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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四万年
作者：卧牛真人
内容简介
 倘若这宇宙，真是一片残酷血腥的黑暗森林，我们修行者，也会燃烧自己的生命，绽放出微弱的火花！ 哪怕这火花再微弱，再短暂，再渺小，可是只要我们源源不断，前赴后继，终有一日，火花会点燃杂草，杂草会燎到灌木，灌木会蔓延大树！ 最终，小小的火花，会在这片黑暗森林中，掀起燎原天火，照亮整个世界！ 这是星域四万年代，一个普普通通的边境少年，咆哮星辰，主宰银河的热血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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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法宝坟墓
铁锈湖。
联邦第二十三号特种垃圾处理场。
也被称为“法宝坟墓”。
随着修真文明的不断发展，昔日高高在上、只有修真者才能驱使的法宝走进了千家万户，成为普通人居家旅行、学习工作的必备工具。
在带来生活便利的同时，也产生了大量的报废法宝和金属垃圾。
这些垃圾法宝大多残留着不少灵力，容易造成辐射污染，构筑法宝的符阵又极不稳定，甚至有爆炸的风险，如果放任不管，会对环境造成极大的破坏。
所以，在联邦每一个大城市周边，总会设置若干个“特种垃圾处理场”，专门处理报废法宝。
第二十三号特种垃圾处理场，位于联邦修炼重镇“浮戈城”南郊。
昏黄的天空下，一片污染成紫色的沼泽，散发出浓郁的恶臭，金属碎片组成的山峰犹如上百条恐龙从沼泽中露出脊背，山峰上横七竖八插满了支离破碎的飞剑，飞剑旁边坐着锈迹斑斑的晶石傀儡，空洞的眼窝早已熄灭了灵火，只剩下以灵能为食的小虫从里面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片危机四伏的“法宝墓地”。
“轰！”
不远处，一座垃圾山峰内部，废弃法宝的符阵破裂，残留其中的灵力瞬间爆炸，将半座山峰轰上天空。
无数金属构件如天女散花，四散飞溅，又引发了周围几座垃圾山的连环崩塌，扬起漫天烟尘，犹如妖魔起舞，遮蔽住整片天空。
这里，似乎是生命的禁区，只有微不足道的蟑螂和蠕虫才把这里当成乐园。
不过……
李耀蛰伏在一座垃圾山后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土黄色的风衣上满是尘土，令他和环境融为一体。
瞥了一眼不远处冉冉升起的爆炸云，少年清澈的眼神中没有流露出半点情绪，波澜不兴。
只是当泥土和金属碎片溅射到他藏身的垃圾山时，他才稍稍往垃圾堆深处缩了一缩，同时戴上了足够遮住半张脸的风镜。
“来了！”
当手腕上的灵子手表发出轻轻的震动时，少年精神一振，嘴角勾起了一抹略带邪气的笑意。
下午三点五十二分三十八秒，每天例行的垃圾倾倒时间，也是李耀这种“垃圾虫”的狂欢时刻！
佩戴在他左腕上的灵子手表，是修炼宗门“飞灵宗”三年前推出的狩猎专用型号，被他在垃圾山中捡到之后用了足足两个月才修好。
除了计时之外，还拥有非常强大的功能，能够记录特殊频率的震动，当附近传来特定震动时就通知主人。
这一功能，原本是用来提醒狩猎者附近可能有强大妖兽存在。
而经过李耀的改装，却变成了提醒他垃圾船即将出现。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阵微不足道的嗡嗡声，北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十几个黑点。
此时爆炸带来的遮天蔽日的烟尘仍未散去，十几个小黑点混杂其中，根本分辨不清楚。
李耀耸了耸鼻尖，手指轻触风镜侧面的一道符文，“唰”，风镜表面泛起一片血红。
在红光的扫描下，隐匿于烟尘之后的垃圾船被勾勒出了圆滚滚的身影，一清二楚。
而灵子手表的狩猎功能，也牢牢锁定住了其中一艘垃圾船的特殊震动频率。
“1327号垃圾船，就是你了！”
李耀从出生到十岁，十年间一直呆在法宝坟墓，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和天空中的每一艘垃圾船都了若指掌，这艘“1327号垃圾船”专门负责搜集浮戈城中“上东区”的垃圾。
上东区是城里最奢华的富人区，有不少修真者居住，他们丢弃的法宝也是最有价值的。
有不少法宝甚至完好无损，只是因为稍稍有些陈旧，或者推出了新一代产品，就被修真者和富豪们满不在乎地丢弃。
对李耀来说，这哪里是什么垃圾船，简直是满载金矿的藏宝船！
“嗖！”
李耀双足发力，如弹丸般射出，在垃圾山之间急驰狂奔，冲向烟尘，冲向“1327号垃圾船”！
四周是摇摇欲坠的垃圾山，脚下是“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毒沼泽，李耀却像是山林中最灵巧的猴子，不时在垃圾山上某处突出部位一借力，每一次蹬踏都能弹出几十米远，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李耀，你这混蛋，又和老子抢食！”
就在这时，从几座垃圾山后面窜出了十几条身影，和李耀打扮差不多，只是没有佩戴他那么先进的血红风镜和灵子手表。
这些人手里都攥着铲子和铁棍，来势汹汹。
他们和李耀一样，都是靠“第二十三号特种垃圾处理场”混饭吃的垃圾虫。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斗争，一船船的废弃法宝，对高高在上的修真者来说也许只是垃圾，可是对这些底层贫民来说，却是生存的希望，李耀是法宝坟墓里混得最好的垃圾虫，自然也是大部分垃圾虫的眼中钉，肉中刺。
李耀却是浑不在意，嘿嘿一笑，腰部骤然发力，身形诡异一折，竟然毫无征兆地转了九十度，闪开了面前一名横眉怒目的肥胖少年，还乘势在胖脸上狠狠踩了一脚，趁着这一脚，整个人又掠出了三四十米。
“肥龙，大家出来混饭吃，比的就是谁更快，你该减肥啦！”
肥胖少年脸上一个巨大的红印，鼻子都快陷进肥肉，气得哇哇乱叫，指挥手下穷追不舍，一行人很快进入了烟尘区。
这里刚刚发生过爆炸，极不稳定，几十座垃圾山随时都会崩塌，连穷凶极恶的肥龙一伙少年进入此地都不由得慢下脚步，眼睁睁看着李耀风驰电掣。
肥龙不由啐了一口。
“这王八蛋，还真是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老天要是有眼，一个雷劈死……”
话音未落，李耀不远处的一座垃圾山内部再次发生爆炸，上万吨金属构件和残破法宝如山洪暴发一般冲下来！
“这么灵！”肥龙和一干少年都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却听烟尘中传来一声尖叫：“小黑，救命！”
一道比夜空更幽深的黑芒电射而出，在金属山洪中“滴溜溜”转了一圈，随即冲上半空，却是一柄锈迹斑斑、剑刃缺口、通体漆黑的飞剑，这柄飞剑拥有如黑色羽翼般张开的巨大护手，李耀就像溺水者死死抓住稻草，十分笨拙地趴在飞剑上，周身黑芒缭绕，冲向天穹！
天空中，十几艘垃圾船已经显露出了巨大的身形，每一艘垃圾船都有数百米长，圆滚滚的身形如同传说中支撑大地的乌龟，“龟壳”上密密麻麻镌刻着上万道符文，灵光闪动，五彩斑斓，帮助这些上万吨重的大家伙抵御重力的侵袭。
“哗啦！”
一只只“大乌龟”腹部的舱门打开，涌出铺天盖地的金属构件和残破法宝，狠狠砸向地面。
一时间整片天地间的灵力都疯狂搅动起来，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
就连上万吨重的垃圾船都在灵力浪潮中左摇右晃，剧烈颠簸，不得不拼命分开，减轻干扰。
肥龙等人更是不敢轻易靠近，唯恐被波及。
李耀依旧骑着黑色飞剑在灵力浪潮中左突右冲，样子虽然狼狈到了极点，却灵活得像是一条泥鳅。
他当然不敢正面对抗惊涛骇浪，却凭借着十几年的生存经验努力寻找灵力潮汐之间相对平静的安全区域，只为了尽量靠近垃圾法宝的落点，近水楼台先得月。
终于——
将近十分钟的倾倒结束，垃圾船发出巨兽般的轰鸣，调转方向，懒洋洋地回航，烟尘也逐渐消散。
肥龙好不容易才爬进垃圾密集的倾倒中心点，就看见李耀舒舒服服地坐在一座崭新的垃圾山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妈的！”肥龙脸上横肉乱抖，心底却颇为纠结。
李耀选择的这座垃圾山颇为巧妙，并不是最大的一座垃圾山，看上去也不像是物资最丰富的一座。
在四周还散布着好几十座垃圾山，蕴藏着价值连城的垃圾法宝。
而垃圾虫，可不止他们两伙……
如果继续在这里和李耀纠缠，说不定就被别的垃圾虫渔翁得利。
四周隐隐绰绰已经出现了其他垃圾虫的身影，不少垃圾山上都响起了欢呼声，那是有人发现了值钱的东西。
更何况……
肥龙听说，李耀这个臭小子，还是浮戈城里有名的“赤霄派附属第二高中”的学生。
赤霄派是联邦南方知名的大宗派，实力强横，高手众多。
李耀虽然未必学到什么真传，却也不是三拳两脚可以对付的，否则也不会单枪匹马在法宝坟墓闯荡了十几年，仍旧活蹦乱跳，还搏出了“秃鹫”的外号！
可是就这么走了，他的脸又往哪里搁？他的鼻子可还嵌在肉里呢！
心中正在纠结，一阵劲风掠过，肥龙下意识伸手一抄，入手冰凉，却是一具拳头大小的报废晶脑。
李耀笑眯眯道：“肥龙，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不就是上次抢了你一台‘星光’级晶脑，又不是杀了你老爸，至于这么不死不休吗？喏，我刚刚找到了一台‘青龙门’炼制的‘骁龙17型’晶脑，是最先进型号，每秒钟可以运算超过五千个念头，虽然烧坏了，我估计也能卖个三四千块，就当我孝敬你肥龙大哥，从此咱们扯平，怎么样？”
“你……”肥龙没想到李耀会来这么一出，顿时愣了，有些不敢相信地挠了挠脸上的肥肉。
“喂，看看那边，‘野狼帮’的人快到了，他们可不像我这个独行客，绝对会把几十座垃圾山都吃干抹净，连颗螺丝都不会给你留下！”李耀冲着西边指了指。
肥龙脸色一变，眯起眼睛观察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冲李耀一挑大拇哥，挤出一句：
“好小子，你有一套！我们走，赶紧扫货！”
一班垃圾虫四散开来，冲向四面八方的垃圾山。
“呼……”
李耀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垃圾堆里，额头滚落豆大的汗珠，一张笑脸瞬间哭丧起来。
“死胖子，我好不容易发现的‘骁龙’级晶脑，白白便宜了你！”
“你等着吧，我‘秃鹫李耀’的东西是这么好拿的么？总有一天要你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还要加上利息，按高利贷算，让你知道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叫我‘要钱不要命的秃鹫’！”
“不行，必须加快速度，‘野狼帮’那帮杂碎，可是比肥龙更不讲道理的！”
李耀一把拽下风镜，挂在脖子上，搓了搓手，双眼放光，舔了舔嘴唇，一头扎进新鲜出炉的垃圾堆！

第2章 光幕仪
五个小时后，夜幕降临。
第二十三号特种垃圾处理场旁边的“朝阳新村”。
名字虽然好听，但朝阳新村却是浮戈城最破落的一处廉租房小区。
因为靠近法宝坟墓的关系，这里的环境十分恶劣，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即便主城区是蓝天白云，这里也是灰蒙蒙一片，在浮戈城的十九处廉租房小区中，是等级最低的一处，自然，租金也是最低。
再低廉的租金，也没多少人喜欢居住在垃圾场旁边，不少居民楼整栋整栋空置着，再加上年久失修，外立面布满裂纹，楼道里遍布蛛网，简直是一座鬼城。
李耀正是这座“鬼城”的常住民。
他喜欢这里够清静，在家里进行法宝维修改造也不会吵到别人，离法宝坟墓又近，租金还便宜，简直一举多得。
他的家是一套五十多平米的套间，里外两间，外间吃喝拉撒，里面的卧室却改造成了法宝维修工作室。
一进房门，首先印入眼帘的是用绳子从天花板上垂挂下来的上百台晶脑，就像是上百个小小的骷髅头。
这些晶脑大部分都是数百年前的老古董，已经失去了运算能力，被李耀捡来当成收藏品——他是一个晶脑迷，对这种能够模仿修真者大脑来运算万千念头的法宝十分感兴趣。
不大的客厅到处都堆满了这个时代很罕见的实体书，从《法宝维修概要》、《初级飞剑炼制简明教程》、《一个炼器师的自我修养》到《黑山老妖级晶石战舰维修手册》、《轰爆一个星球的九十九种方法》，不少都是几百年前的古籍，灰灰黄黄，酥烂不堪。
在书籍和晶脑的包围下，是一块半旧不新的草垫，这就是李耀的饭桌、椅子和床了。
而里屋的法宝维修工作室里，堆满了他从垃圾场里捡来的奇珍异宝，寒光闪闪的飞剑、笔走龙蛇的符箓、异香扑鼻的丹药……
更多的法宝，都被他拆卸成了最基本的元件，胡乱堆在角落里，化作几座微型垃圾山。
此时，李耀正捧着一台银白色的匣形法宝，双眼闪闪发亮，就像是见了小白兔的大灰狼，嘴角差点没淌下一道口水。
长着黑色羽翼的飞剑在他背后探头探脑，像是一条好奇的胖蛇。
“竟然是千幻宗推出的最新一代‘立体光幕仪’，市面售价两万多！如果能修好的话，怎么着也卖个万儿八千的，小黑，这次咱们发达了！”李耀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黑色飞剑“吱吱”作响，两片护翼上下翻飞，手舞足蹈，竟然流露出一丝和主人同样的“贪婪”味道。
李耀手一抖，指间出现七八支奇形怪状的维修工具，有些像是螺丝刀，有些像是小镊子，还有细细长长的银针和弯弯曲曲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小黑，你猜几秒？”
黑色飞剑“吱吱”讥笑了两声，用剑尖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50”。
“五十秒？小看我！”
眼皮阖上，深吸一口气，平静三秒钟，再睁眼时，眼中的贪婪和兴奋无影无踪，只剩下古井无波一般的清冷和满溢的自信。
李耀的双手骤然发动，十指化作十道流光，将银白法宝完全笼罩，开始还能依稀看到指尖运动的轨迹，到后来只能看到一团耀眼的白芒，白芒中传来“沙沙沙沙”的声响。
半分钟之后，白芒一抖，“沙沙”声消失，上百道残影逐一回归本体，李耀的双手依旧放在最初的位置，连一分一毫都没有移动。
而银白色的法宝“立体光幕仪”，已经被他拆卸成了四百二十五枚元件。
“三十九秒，搞定！”
李耀欢呼一声，冲黑色飞剑得意地挤了挤眼睛，聚精会神地研究起来。
“啧啧，真不愧是‘千幻宗’炼制的最新型号光幕仪，结构精巧，灵力间的平衡有如浑然天成，最厉害的是这块主晶片，指甲盖大小的主晶片上居然镌刻着三百枚以上的灵符，互相牵引，组成了超过二十个符阵，简直是艺术品！”
李耀手持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拆卸下来的主晶片，脸上充满了朝圣般的迷醉，看着看着，表情越来越凝重。
“不对……不止是三百灵符，这枚主晶片似乎采用了晶体折叠技术，是把三枚晶片叠加在了一起，总共储存了上千道灵符，组成了上百道立体符阵，太不可思议了！”
越研究，越觉得博大精深，李耀完全沉迷进去，忘却了时间的流逝，足足钻研了三个多小时，也没能解析出哪怕一座完整的符阵，却把自己看得头昏眼花，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现在最多只有“初级法宝维修员”的水准，距离“千幻宗”炼器大师的水平，实在差太远，太远。
如果是这枚“主晶片”出了问题，那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把立体光幕仪当废品卖掉。
幸好，在用“储灵器”输入一道灵力之后，李耀发现主晶片的灵力运行流畅，灵路清晰，符阵稳定，并没有什么异常。
仔细检查之下，发现问题是出在一枚最低级的晶路管上，是因为灵力异常波动导致晶路管烧坏了。
这种晶路管是标准件，更换起来很方便，李耀很快从家里的存货中找到了一枚替代品。
闭上眼睛，默默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拆卸过程，一张巨细无遗的结构图浮现在了脑海中，双手自然而然发动，一阵风卷残云，立体光幕仪重新组装完毕！
用储灵器输入一道灵能，洁白的外壳泛出幽幽的蓝芒，恍若一整块晶莹剔透的玉石，又似拥有生命的精灵。
而被蓝芒扫过前额，李耀的脑海深处自然而然浮现出了几十道控制符文。
“光幕仪，开启！”李耀心中默念，脑海中一枚控制符文立刻闪亮。
光幕仪上的蓝芒汇聚成了一道“回”形符文，恍若漩涡，飞速旋转了两圈，从漩涡中央射出一道蓝色光束，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张巨大的光幕，光幕闪动，显现出一名身穿八卦道袍的中年修真者形象，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这名修真者背后是一块更加巨大的光幕，光幕上交织着红色和绿色的符文、数字、箭头，不断跳动变幻。
中年修真者面无表情，古井无波地说道：“下面继续为各位播送财经新闻，以下是股市行情综述——今天最大的新闻无疑是‘无影剑派’宣布最新一代飞剑驱动符阵‘紫电’问世，据称在应用了‘紫电’之后，飞剑的最高速度可以提升百分之九，瞬间破坏力提升百分之十一，而消耗的灵力则可以下降百分之五，对飞剑的综合性能提升十分明显。”
“受此利好影响，无影剑派的股价一路上扬，十点前就接近涨停并一路保持到收盘。”
“而整个剑修板块，包括巨剑门、极北剑宗、南海剑派在内的二十二家宗门，股价也一路飘红，截至收盘，剑修板块整体上涨5.42个百分点。”
“而另一方面，偏重防御的‘金甲宗’等宗派股价则一路下挫，分析人士普遍认为，随着‘紫电’等新符阵接连问世，飞剑技术将产生革命性的飞跃，当前主流的战甲根本无法防御住最新型号的飞剑攻击，截至收盘，金甲宗股价下跌超过8%。”
“金甲宗在收盘后召开了临时新闻发布会，金甲宗新闻发言人黑岩长老宣布最新一代‘星击盾’战甲的研发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原型机将在年内问世，绝对能防御住一切飞剑的攻击。”
“而在联邦北方的草原区，黑线虫疫灾持续蔓延，已经扩散到了多个驭兽宗派的灵兽养殖基地，受灾灵兽超过五十万头，罕见的灾情使得御兽板块的股价持续低位运行，多个驭兽宗派股价跌破三年最低线。”
“好，下面有请著名股评家天星子为大家进行个股点评。”
“……”
李耀看了半天，发现画面稳定，声音清晰，也没有雪花和斑纹，特别是立体感极强，令人有身临其境之感，应该是修好了。
想了想，脑域中再次冥想：“切换到娱乐频道。”
蓝芒一闪，中年修真者和红绿光幕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热火朝天的体育场。
可以容纳十万人的大体育场座无虚席，人声嘈杂，沸反盈天，在七彩斑斓的光芒闪耀之下，十万名热血沸腾的少男少女高举双手，共同呐喊着一个名字：
“陆音希！”
“陆音希！”
“陆音希！”
三层楼高的主舞台上，犬牙交错，矗立着几十根尖锐的水晶，当少男少女的欢呼声汇聚到极致时，最粗壮的一枚水晶忽然爆裂，一名容貌清冷似雪，眼神却炙热如岩浆的白衣少女从水晶中蹦了出来，她的腰间斜挎着一具恍若水晶堆砌而成的古琴，纤纤素手扫过琴弦，轰出的却是金戈铁马的铮铮魔音！
“心中有梦就要狂妄去飞，星河彼岸才是我们的方向！这是属于我们的，修！真！新！世！纪！”
和所有少男少女一样，李耀的血也开始沸腾。
舞台上热力四射的少女“陆音希”，是这两年刚刚崛起的偶像派女歌手，一出道就以冰冷的造型和劲爆的演唱风格吸引了大批青少年，成名曲《修真40000年》在短短半年之内风靡整个联邦，无数青少年正是在这首歌的激励下走上了修真之路。
李耀也是她的歌迷，不过理由和别人不同，他喜欢陆音希，是因为大家的身世相同。
都是孤儿。
李耀出生在第二十三号特种垃圾处理场，从有记忆以来，天空一直是灰黄的。
吃的是垃圾堆里的腐肉，喝的是受污染的臭水，依靠野兽般的本能以及记忆深处的一点“秘密”艰难求存，从最开始受尽欺凌到十几年后成为法宝坟墓中最危险的“秃鹫”。
如果不是“老爹”的出现，李耀可能会在垃圾场里一直厮混，成为又一个“肥龙”或者“野狼”。
可是在六年前的一天，一艘垃圾船把老爹混杂在几十吨垃圾里一起丢了下来，而李耀又动了恻隐之心，把伤痕累累的老爹拖回了家。
从此，他的命运就完全改变了。
老爹从来不谈他的来历，李耀只知道他肯定是一名非常厉害的法宝改装高手，短短五年时间里，老爹教会了李耀上万种稀奇古怪的法宝改造技术，也教他各种基础学科的知识，还花钱供他上了城里的私立高中，使他融入到了正常社会里。
一年前，老爹旧伤发作去世，留给李耀的是一柄名叫“黑翼”的神秘飞剑，据说是他研究了大半辈子都没研究出个道道的古怪家伙，还有一段话：
“小耀，老爹我这辈子去过几十个大千世界，见识过上万个法宝改装高手和炼器大师，而你的天分，是最高的！”
“以区区凡人的双手，就能维修低阶法宝，你，真的很厉害。”
“但光靠天分是不够的！光靠天分，你永远只能维修低阶法宝，民用法宝！”
“答应老爹，好好念书，争取考上大学，成为修真者！只有成为修真者，你才有可能在法宝维修上更进一步，甚至有朝一日……”
“成为真正的炼器大师！”
老爹说这句话时，双目圆睁，眼中精光绽放，气势无穷的场景，李耀记忆犹新。
炼器大师啊……那可是修真者圈子里，最受尊崇的职业之一。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让老爹失望。
黑翼剑默默陪在他身旁，听着光幕仪中少女如火山爆发般的演唱，两片护翼还随着劲歌热舞不断扭动。
过了很久，少年的眼神明亮起来，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满不在乎的笑意。
“想那么多干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拼就是了！”
“陆音希可以从一个小孤女，成为联邦最火爆的女歌星，我为什么不能从一条小小的垃圾虫，变成真正的炼器大师？”
少年想起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很远很远的地方，听过的一句话：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第3章 异梦
“操，李耀，怪不得都叫你‘无影手’，你改过的这台11款野马GT，三秒钟飙到一百码，简直像是完全换了一辆车，老子爽得都快射了！”
“……”
“1分59秒！1分59秒！天，我有没有看错？新的地下车神诞生了！”
“……”
“答应我，不要再飙车，老老实实当一个汽车维修技师，没有谁会看不起你，总有一天，我们会拥有自己的4S店！”
“……”
“耀哥，耀哥，算我求求你，帮帮我，最后飙一次，除了你，谁能用1分59秒跑完整条之江路？我欠了刀疤强三十万，今天不还上会死，会死的！”
“……”
“医生！医生！快救救他！他才23岁啊！”
“……”
在刺耳的尖叫声中，李耀猛地从地板上跳了起来，冷汗涔涔。
窗外晨光普照，光幕仪依旧在“咿咿呀呀”播放着经典老歌，少年如木偶般呆滞了半分钟，才从无比真实的梦魇中渐渐挣脱出来。
这段梦魇是他最大的秘密，连老爹都没告诉过，从他有记忆以来，隔三岔五就会做同一个怪梦，就像是一段……挥之不去的记忆。
在异梦中，虽然同样名叫李耀，却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他在一个十分古怪的世界，在一个被称为“4S”店的地方，充当“汽车维修技工”。
而在黑夜，他是那座光怪陆离的城市中，“地下赛车圈子”非常厉害的汽车改装师和飞车手，在一个个引擎轰鸣、肾上腺素爆炸的夜里，他飙出过一项项令人瞠目结舌的记录——直到飙向死亡！
虽然在梦境中一遍又一遍重复死亡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不过李耀却并不怨恨，反而有些庆幸，如果不是梦境给了他另一段人生经验，他根本不可能在危机四伏的法宝坟墓中活到今天。
不管这只是一段诡异的噩梦，还是上辈子纠缠不清的记忆，都不重要。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不管昨天的李耀是什么人，今天的李耀，是天元界、星耀联邦、浮戈城的一名普普通通的中学生。
——是要成为炼器大师的人！
深吸一口气，简单收拾好了房间，洗漱完毕，时间刚过六点，李耀背上书包，提着立体光幕仪，大步走出家门。
今天是周一，早上要开晨会，必须在七点半之前赶到学校。
朝阳新村距离他就读的赤霄派附属第二高中有三十里路，可以搭乘“地下晶轨三号线”转“七号线”抵达，不过要耗费八块车资。
李耀舍不得花钱，甩开长腿，运起学校里教的《灵蛇身法》，朝主城区电射而去。
此时正是朝阳初升，霞光万丈，灵力喷涌而出的黎明。
远远望去，浮戈城犹如苏醒的巨兽，各大门派、势力都散开了禁制，散发出七彩斑斓的光辉。
不少修真者悬浮在半空中，趁着昼夜转换之际，吞吐日精月华，周身都缭绕着八角垂芒的符文，有些人身边还有仙鹤、火鸦、流星缭绕，声势浩大，霸气外露。
一艘艘大型浮空船拖曳着长长的尾焰，慢吞吞地行进在天空中，尾焰在蓝天白云间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灵网，小巧玲珑的私家飞梭，在网眼间穿梭不息，发出悦耳的呼啸。
——这就是联邦修炼重镇浮戈城的早晨！
李耀一耸一耸，就像一条蓄足了力的弹簧，每一步都能窜出二十多米，速度奇快，不过姿态却非常丑陋，颇有些路人侧目，他却满不在乎，专心修炼，不过半个钟头，就来到学校附近，他的头顶白雾缭绕，背后也结出了一层白花花的汗盐。
他没有直接走进校门，身形一闪，蹿进学校旁边一条穷街陋巷。
在小巷深处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招牌，上书“老王二手商店”六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密密麻麻的小字：“专营各类二手法宝，兼营法宝改装，精修战甲、代练灵兽、防御法阵保养、山门开光等等业务。”
仿佛知道李耀会来，一扇小窗打开，露出一颗光秃秃的大脑袋，是个贼眉鼠眼的老头。
“哈，昨晚打牌输了两千多，正愁回去没法和老婆子交代，财神爷就上门了，小妖，又给你王爷爷带什么好货色来了？”老头满脸奸笑。
“少来，就算你输光了裤衩，也别想着从我这里杀价！”李耀毫不客气地拍掉了老王头伸过来的爪子，犹豫了一下，虽然有些心痛，还是取出光幕仪递了过去。
虽然他还想再好好研究一下三层叠加晶片技术，但毕竟真金白银更要紧，念私立高中可是很贵的，为了修炼必须购买的灵丹妙药和辅助器械更是一样比一样杀人不见血。
无论什么年底，穷文富武，都是真理，通往修真者之路，是要用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
“果然是好东西！”
老王显然识货，接过光幕仪扫了一眼，眼底就流露出了赞许的光芒，也不试用，直接说道：“一口价，九千五！”
李耀心底涌过一道暖流，这个价格可是比二手货的市场价要高出不少，老王头又让他占了便宜。
这个老头子虽然看上去贼眉鼠眼不像好人，却是李耀记忆里除了老爹之外，对他最好的人，每次交易多多少少总会让他占些便宜，还隔三岔五给他一些报酬不菲的工作。
如果没有老王头的帮助，在老爹去世之后，李耀恐怕也无法维持私立中学高昂的学费了。
“用不了那么多，给九千就行，剩下五百给王奶奶，就说是你打牌赢的——不用谢，谁叫我这么尊老爱幼，不忍心看你一把老骨头还跪搓衣板呢？走啦，赶晨会呢，钱打我账户就好！”李耀一挥手，蹦跳离开。
老王忽然叫住了他：“等等，小妖怪。”
李耀站住，故意道：“哇，死老头，你不是嫌五百太少吧？”
“呸，想当年，老头子可是超一流的法宝改装大师，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看得上你这点儿鸡零狗碎？老头子是想告诉你，再过一百天就是高考了，你小子可要好好考，争取考个好大学，千万不要以为自己有一手法宝维修的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世界大着呢，等考上大学你就知道了，在真正的炼器师面前，你现在这一手，算个屁啊！”老王头吹胡子瞪眼。
李耀心里又是一暖，用力挥了挥拳头：“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王爷爷！”

第4章 妖刀彭海
在训导主任的虎视眈眈之下，李耀一个闪身，窜进缓缓关上的校门，舒了口气，看看手表，七点二十九分，爽！
和联邦所有高中一样，赤霄二中也早早进入了每年一度的“疯狂高考季”，校园里杀气腾腾，恍若战场，一进校门，正中矗立着一台巨大的光幕，上书几个大字：
“距离高考，还有99天18小时32分57秒！”
每过一秒，光幕上的数字就会跳动变化，不断变小，给考生带来极大的压力。
两边还分列着好几条标语：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提高一分，碾压千人！”
“赤霄二中霸联邦，不破高考誓不还！”
“考进‘九大精英联校’，成为修真者，踏上人生巅峰！”
慷慨激昂的进行曲响彻校园，近千名学生如潮水般向大操场涌去，李耀也加快脚步，混入人潮，一到操场，人潮就分成三股，变作泾渭分明的三个集团。
第一集团大约有四十名学生，全都是器宇轩昂，玉树临风，盛气凌人的天之骄子，身上穿的校服，都是天蚕丝打造，剪裁合体，又经过修真者祭炼，无风自动，宝光隐动，更衬托出主人的英武不凡——这些人都是“重点班”的学生，一个个全都是万里挑一的修炼天才，是有实力冲击“九大精英联校”的好苗子。
第二集团人数最多，有七八百名学生，他们穿着的校服虽然也是天蚕丝织造，但并不是度身定制，也没有经过修真者炼制，看起来就有些黯淡平庸，千人一面，他们是“平行班”的学生，大多是浮戈城中富豪家族的子弟，不过资质一般，实力大都是靠资源堆出来的。
第三集团有一百多人，穿的是普通布料织造的低级校服，松松垮垮，又肥又大，看上去有些邋遢，连带着主人也没什么精气神，这是“普通班”的学生，大多是出身工薪家庭的平民子弟，在“赤霄二中”这所私立高中，是杂鱼一般的存在。
李耀熟门熟路地在“普通班”队列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刚一站定，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一个有些油滑的声音响起：“小妖，你怎么才来，今天可有大人物要来我们学校！”
李耀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自己的死党“孟江”，抬眼看了看主席台上，果然发现包括校长、副校长、训导主任在内，学校的高层全都到齐，这可是往常晨会不多见的大场面。
“什么大人物这么厉害？连赵秃头都亲自出来迎接？”
赵秃头就是赤霄二中的校长赵树德，正经八百的赤霄派核心门人，炼气期高阶修真者，不过据说年轻时在大西北“妖兽荒原”上修炼时受过暗伤，常年闭关修养，很少出面管理校务。
“是彭海，‘妖刀’彭海啊！”孟江兴奋到了极点，声音都在发颤。
这个名字，令李耀的心跳也在瞬间加快了一个节拍。
妖刀彭海，是赤霄二中建校数百年来最大的传奇。
他出身贫民窟，自幼就展露出耀眼的修炼天赋，十一岁被赤霄二中特招，十二岁“灵根开发度”就达到百分之百，觉醒了极品灵根，踏上修真之路，十三岁就考上了“九大精英联校”中的“大荒战院”，十五岁毕业时，已经踏上炼气期十阶，成为名动联邦的希望之星！
从大荒战院毕业后，他拒绝了十几个修炼宗派的高薪聘请，毅然决然地加入“联邦军”，在妖兽荒原上和百万妖兽抗衡，为了捍卫联邦挥洒青春和热血，也用妖兽的尸山血海，堆砌出了“妖刀”的赫赫凶名，终于在二十二岁那一年，成为联邦最年轻的筑基期修真者之一！
从军队退伍之后，彭海回到家乡，以天文数字的“加盟费”为条件，加入赤霄派，短短三年时间，已经成为赤霄派下属的“赤霄运输集团”新业务部门主管，专门负责在妖兽横行的危险地域开发新的运输线路，除了不菲的薪水之外，据说还拥有“赤霄运输集团”的大量股份，每年光是分红都有金山银山！
“听说了吗，彭海刚刚在‘银白海滩’边上，买了一套无敌海景别墅，据说价值七八千万！还有小报记者看到，他经常带十几个女人回别墅去开无遮大会呢！”孟江一边流口水一边说，毫不掩饰又羡又妒之意。
从贫民窟里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到大门派的高层管理人员，身家上亿，香车美女，海景豪宅——这简直是所有贫民窟少年的梦想，李耀和孟江，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都渴望成为下一个彭海！
“来了！”
李耀的手表轻轻一震，显示有什么东西正从空中高速接近，抬眼一看，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流光闪电射来，速度极快，上一秒还在天边，一眨眼功夫，已经静静地悬浮在操场上空，是一台黑色飞梭车！
这台飞梭车通体修长，就像是一枚拉伸过的水滴，几乎达到了普通飞梭车的两倍长度，晶莹剔透的外表看不到一处接缝和铆钉，浑然天成，从外表看不出这台飞梭车装备有什么攻击性法宝，可是隐藏在黑色光芒之下的，却是令人心跳停止的危险气息，杀意仿佛不受空间限制，令上千名中学生同时感到窒息。
“是‘玄鸟战梭’！联邦最先进的武装飞梭车，战斗力堪比一名筑基期巅峰修真者！驾驭‘玄鸟战梭’，连妖兽荒原都可以纵横驰骋，肆无忌惮！”李耀心中狂叫起来。
作为一名法宝迷，这台“玄鸟战梭”对他的吸引力，简直比“彭海”本人还要大！
而他更知道，一台最低配置的“玄鸟战梭”，市场价都要近一亿，普通富豪家庭都负担不起。
下一秒，上千名中学生胸口同时一松，又恢复了呼吸的能力，而半空中的玄鸟战梭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穿黑色战甲，身材高瘦，满脸微笑的英俊男子。
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依旧有光芒不时掠过，如闪电，似妖刀。
目光所及，就连二中校长李树德和平素向来凶神恶煞的训导主任“黑面神”都忍不住微微侧身，不敢和彭海对视。
“修真者，真有钱，真威风，真霸气！”李耀“咕噜”吞了口唾沫。
“听说这一次彭海是学校专程请回来辅导‘重点班’学生的！小妖，你知道啦，咱们赤霄二中虽说是百年名校，可是近几年高考成绩并不特别出色，考上‘九大精英联校’的学生不多，连带着赤霄派都脸上无光，所以这一次专门请彭海回来特训，就是希望扭转颓势，再创辉煌！”孟江的声音里充满嫉妒。
毕竟，妖刀彭海亲自特训这种好事，只有“重点班”学生能够享受，他们这些“普通班”的穷小子，是没有机会的。
李耀闻言，也是暗暗叹了口气。
“九大精英联校”是联邦底蕴最深厚，资源最丰富，高手最多的九所高等学府，是联邦万千学子的终极梦想。
普通大学，并不以培养修真者为目标，即便学生天赋再高，再怎么努力，外加奇遇连连，能成为修真者的几率，不超过万分之一。
九大精英联校，却有众多修真门派当后台，专门以培养修真者为目标，只要考入九大精英联校，就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成为修真者，踏上人生巅峰！
想当炼器大师，就要先成为修真者，而想要成为修真者，就要先考上九大精英联校。李耀一直以此为目标而拼搏，但先天上的劣势始终无法挽回，距离梦想似乎越来越远……
想着心事，李耀颇有些意兴阑珊，连台上究竟说了些什么都没听到，修真者时间宝贵，妖刀彭海也没有啰嗦太久，校长赵树德就宣布晨会结束。
彭海被重点班的天之骄子们簇拥着离开，而平行班和普通班的学生们也泄去了劲头，三三两两地走向教学楼。
一天的学习，正式开始！

第5章 模拟高考
作为冲刺高考的高三生，该学的课程早就学完了，最后这一百天主要是查漏补缺和各种考试，每周一上午，都有一场非常重要的模拟考。
在老师不耐烦的催促下，李耀深吸一口气，踏入标注着自己学号的“考试舱”，舱门封闭，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就算没有‘彭海’亲自指点，我也要考上‘九大精英联校’，我拼命，我怕谁？”李耀狠狠攥紧了拳头。
“滴！滴！滴！”考试舱内侧的一块光幕上，数字跳动，正在倒计时，当数字变成“零”时，一道古井无波的冰冷声音响起：“考试开始，考生准备！”
考试舱内侧镌刻的上万道灵符同时闪亮，李耀只觉得眼前一花，斗转星移，已经出现在一片红褐色的荒漠中央。
地面炙热，双脚仿佛针扎；空气粘稠到近乎凝固，就像湿毛巾缠在身上，怎么都挣脱不开；偶尔刮来的热风中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息，四面八方隐约传来鬼哭狼嚎。
五感如此真切，仿佛脚踏实地，置身修罗杀场。
李耀却知道，这是考试舱幻化出来的“太虚幻境”，时间紧迫，他定了定神，朝着天空中一个透明箭头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五十公里长途越野跑，是联邦高考的基础科目，为了遴选出有希望成为修真者的精英少年，一路上都是危机四伏，陷阱重重。
果然，当李耀路过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包时，土包忽然爆裂，射出无数碎石，从碎石中窜出一头土黄色的双头沙狼！
这种妖兽比普通野狼要大上一轮，脊背高高鼓起，上面还长着一个畸形的小脑袋，是低阶妖兽“沙狼”的变种，除了擅长蛰伏在沙地中之外，还拥有极高的智慧，对高中生而言，是极为难缠的对手。
可是对李耀这头在法宝坟墓中生存了十八年的“秃鹫”来说，观察每一寸环境变化早就成为本能，双头沙狼的伪装未免有些拙劣，早就被他看穿。
“巨熊靠！”
不等双头沙狼完全窜出，李耀双腿弹射，身体缩成一团，肩膀一沉，恍若一头狂暴的巨熊，狠狠撞了过去！
他选的时机非常巧妙，正是双头沙狼窜出的最高点，旧力已尽，无处借力，更无法变向，被他撞个正着。
“咔嚓！”
双头沙狼阴险狡诈，体质却弱，只喜偷袭，不擅正面对抗，被他一记“巨熊靠”撞断了脊椎骨，朝沙坑反弹回去。
李耀冷笑一声，蛇步上前，伸爪如刃，狠狠抓向双头沙狼脊背上的小脑袋。
“铁鹰爪！”
狼头瞬间碎裂，双头沙狼惨叫一声，死得不能再死。
虚空中传来一阵悦耳的“叮叮”声，是考试舱正在计算李耀这次击杀的分数。
李耀心中窃喜，这套源自基础武学《战兽十三势》的连续技，起码能为自己加上十分。
他也不急着赶路，而是把双头沙狼的尸体拖出沙坑，找了块边缘还算锋利的石头，将妖兽开膛破肚。
片刻之后，四根肋骨打磨成了四柄骨刃，狼皮勉强扎成一个水袋，装满了狼血。
在炙热的荒漠中，一袋狼血是能救命的。
全副武装，略加休整之后，李耀继续前进，不过一个钟头，他已经扛过一场黑风暴，击杀了四头低阶妖兽，不过考试才刚刚开始，这还只是热身而已，接下来才是叫每一名联邦考生最痛不欲生的环节。
天空中，绿色的符文如暴雨般倾盆直下，组成了一道问题：
“肖明是一名炼气期修真者，身怀5500晶的灵力，在一次修炼中不小心中了诡异的‘噬心虫’，每秒钟被吞噬48晶灵力，肖明的师父在1分13秒之后发现，为了救他，每秒钟向他体内渡入55晶灵力，并且在两分钟之后提升到每秒钟渡入59晶灵力，问——”
“一，肖明要多久才能恢复正常灵力水平？”
“二，请简述‘噬心虫’的炼制方法，以及中了噬心虫之后的症状及治疗步骤。”
“三，请说出‘噬心虫’最早由哪一个门派炼制成功？列举至少五名该门派的宗主，并简述该门派的灭亡原因。”
李耀轻轻拍了拍脸颊，没想到一上来就是难度这么高的“综合题”，糅合了数学、历史学、药理学、战场急救学等多学科的知识，不愧是完全仿真的“模拟高考”！
凝神静气，仔细思索，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平时积累的知识，李耀聚精会神，飞快作答，一小题一小题地“攻克”，很快，一道道用神念书写的淡蓝色答案，出现在绿色的题目下方。
解答完成，下一题！
“一位正道‘灵山宗’修真者脚踩飞剑，从东方以每秒钟247米的速度向一处山谷飞去，而另一位邪道‘血杀堡’修真者脚踏黑云，从西方以每秒239秒的速度相对而行，目前两人之间相距122.5公里，问他们将在多久之后相遇？”
“假设两人修为相当，均采用各自宗门基础功法和法宝，请结合灵山宗和血杀堡的特点，推演两人的战斗过程——至少推演七个回合，不得少于五百字。”
这道题明显比上一道要简单许多，不过当李耀正欲答题时，前方再度传来熏人的妖兽气息，焦躁的低吼声越来越近。
——在腥风血雨中计算、答题，比的是考生的体能、武技、意志、计算力和思维敏捷力，所有能力综合起来全都出类拔萃的人，才能在联邦高考中脱颖而出，走上修真之路！
李耀双手交叉，拔出两柄白森森的骨刃，舔了舔嘴唇，正面迎上，而大脑中上万道念头不住翻滚，高速计算着……
偌大的校园鸦雀无声，每一个教室里都摆放着几十台考试舱，在太虚幻境里，一名名高三生，都在疯狂地奋斗、拼搏，干掉一头头妖兽和一道道题目。
不知不觉，太虚幻境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考试接近尾声。
李耀周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七八十处伤口，不少地方的鲜血都流干了，特别是腹部还插着一枚妖兽断齿不敢拔出，手中的骨刃也几乎磨凸。
只有那对亮晶晶的大眼睛，依旧保持清澈，毫不掩饰地喷涌着欲望的光芒。
“应该是最后一题了……”
当天空中滚落八角垂芒，金光闪闪的符文时，李耀凭借丰富的考试经验判断出，是最后一道价值一百分的大题“综述题”。
果然，题目不长，却一字千钧：“请综述‘大黑暗时代’。”

第6章 大黑暗时代
李耀的睫毛一抖，脸色有些凝重，“大黑暗时代”是修真文明发展过程中最重要的一个时期，甚至可以说正是大黑暗时代划分了“古典修真时期”和“现代修真时期”，这是一道非常经典的问题，人尽皆知，却不容易回答全面。
沉吟片刻，李耀心思电转，神念飞扬：
“古代修真者以永生不死为目标，创造出无比辉煌的古修文明，他们建立了从炼气、筑基到结丹、元婴……直至渡劫、真仙、不朽的升级体系，并且沿着这条道路勇往直前，不断开拓生命的极限，迈向无尽的星辰大海。”
“在古修文明的全盛时期，古修们开辟了一处又一处大千世界，构筑了贯穿无尽星海的古传送阵，在星辰和世界之间任意穿梭，甚至开始探索时间的终极奥秘！”
“随着古修文明不断进化，古代修真者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长寿，强者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在古修文明早期，三千世界中只有数百名金丹期修真者，几十名元婴期修真者，至于‘化神老怪’、‘渡劫真君’都是闻所未闻，几十个世界、几千年时间才有可能出现一个，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可是到了古修文明后期，如同大爆炸一般，高阶修真者以几何级数倍增——在当时，有‘元婴多如狗，化神满地走’的说法。”
“如此之多的高阶修真者，都需要庞大的资源来修炼，再加上越来越多的修真者达到了近乎永生不朽，他们对资源的渴求也达到了——无穷无尽！”
“一开始，还可以通过开发新的大千世界来满足贪婪的高阶修真者，可是经过上万年的开发，发现了将近五千个世界之后，有整整一千年，古修文明没能再发现哪怕一个新的大千世界。”
“世界是有限的，而修真者的索求是无限的——古修们用一千年时间，明白了这个真理，顺理成章，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内战立刻爆发。”
“三千年的内战席卷了全部大千世界，可以呼风唤雨、移山倒海的古修在每一颗星辰上互相厮杀！星球在燃烧、古传送阵被毁灭、晶石战舰连环爆炸、号称‘不朽’的高阶修真者纷纷陨落，而‘结丹强者’、‘元婴老怪’更是像他们曾经视若蝼蚁的凡人一样，变成了毫无价值的炮灰，在足以毁灭星球的攻击下灰飞烟灭。”
“内战后期，超过七成大千世界都被毁灭，更有无数大千世界切断了和主世界的联系，超过九成的高阶修真者化作灰灰，剩下的低阶修真者也在废墟中苟延残喘。”
“战争似乎难以维系，和平的曙光依稀出现——直到在一处不知名的大千世界，一名无知的修炼天才，发明了一个‘小玩意’。”
“这名修炼天才的名字和宗派已经不可考证，他的炼制过程也早已随风而逝，现代人将他创造的东西称之为——妖神病毒！”
“或许他的想法非常简单：既然没有足够的战士，为什么不发明一种东西，全面提升灵兽的战斗力，代替修真者来战斗——毕竟，灵兽的数量是近乎无穷的！”
“他成功了，经过‘妖神病毒’的催化，无数温驯的灵兽被调制成了可怕的杀戮工具，号称‘妖兽’的战争机器，不知疲倦、不会犹豫、不死不休！”
“短短十年，这名修炼天才就凭借妖兽大军统一了他所在的大千世界，妖兽大军的数量也达到了上亿头，其余世界的修真者发现了他的所作所为，也纷纷开始炼制自己的‘妖兽’。”
“百年时间，妖兽成为了修真界内战的主力，出现在星辰大海的各个角落。”
“只不过，所有修真者都没有发现两件事。”
“第一，‘妖神病毒’拥有极强的自我复制能力和传染性。”
“第二，‘妖神病毒’在提升妖兽战斗力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之中，不断提升妖兽的智能，而在上百年的残酷血战中，在庞大基数的催化下，数以万亿计算的妖兽中，诞生了智能堪比人类的‘妖族’！”
“终于，在三千年的内战最后一日——妖族觉醒了！”
“仿佛是受到某个恐怖存在的指挥，星辰大海中所有世界的妖兽，几乎在同一时间起来反抗他们的主宰，已经躲在山门中养尊处优了数百年的修真者根本不是久经沙场的妖兽的对手——更何况还有掌握了人类修真技术的妖族！”
“一座又一座灵山被夷为平地，一个又一个宗派被满门屠灭，百年时间里，妖族在星辰大海中疯狂追逐每一名漏网的修真者，昔日高高在上的修真者就像是丧家之犬，藏匿于星海的暗域和时空的缝隙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此后整整三万年，都是人类的‘大黑暗时代’，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妖族建立起了庞大的‘妖兽王朝’，而人类则沦为卑贱的奴隶，丧失了尊严，丧失了骄傲，也丧失了最宝贵的——修真炼气的权力！”
“三万年，整整三万年！昔日灿烂辉煌，统治无尽星海的古修文明，就如黄沙之塔，被惊涛骇浪摧毁，没有留下半点印记！昔日里‘永生不朽’的高阶修真者的后裔们，只能凭借最原始的强大繁殖力，以庞大的数量，艰难维持着种族的延续！”
“直到三万年后，大黑暗时代末期，妖族内部争权夺利，矛盾不断尖锐，人类才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在无数修真天才的不懈努力之下，人类在暗中发动了三次‘修真革命’，建立起了和古修文明截然不同的‘现代修真文明体系’，才重新走上波澜壮阔的修真之路，复兴之路！”
“在绝世强者‘帝皇’的带领下，人类发掘大量古修文明的遗迹，重新创立了二十个‘元始宗派’，经过千年血战，人道大昌，人类重新成为无尽星海的主宰，现代修真文明也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距离‘大黑暗时代’结束已经有一万年，而距离古修文明崩溃已经有整整四万年，现在，是最好的修真世纪，是魅力无穷的修真40000年代！”
李耀思考最后一个段落时，天空中出现了代表考试即将结束的倒计时，他只好放弃继续阐述“帝皇”生平的念头，随口说了几句套话，匆匆结尾。
几乎就在最后一个字浮出脑海的刹那，整个世界轰然倒塌，化作朵朵蝴蝶般的碎片，李耀被一股大力强行推了出去，眼前一花，意识回到了教室中。

第7章 二中女神
“嗡……”
老旧的考试舱缓缓打开，李耀迈步而出，甩了甩脑袋，隐隐有些头痛，这是在太虚幻境中过度透支心神的副作用。
“脑袋好痛，真该死，就我们这些‘杂鱼班’的学生还在用这种垃圾货色，重点班和平行班的学生，都换上了最新一代的灵能考试舱，再怎么透支都不会有副作用的！”孟江在他身边大声抱怨，随后捅了捅他的腰眼，“小妖，这次模拟考难度好高，我大概又考砸了，回去肯定要吃一顿‘竹笋炒肉’，你怎么样？”
“一般般吧。”李耀摸了摸鼻子，这次考试的难度确实有点高，不过他的基础比较扎实，心态也够冷静，自我感觉已经发挥到极限了。
“赶紧看看！”孟江凑到他的考试舱旁边操作起来，考试舱中都安装有超高速晶脑，可以实时计算成绩，考试一结束，成绩就出来了。
“哇，525分，好高的分数，足够上重点大学了，还说一般般？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你个死小妖！”孟江惊呼。
李耀扫了一眼光幕，心中却是暗叹一声，525分这个分数确实不算低，勉强够得上联邦几所知名的重点大学分数线了，不过紧随其后的一个数值，却红得有些扎眼。
“灵根开发度，35%。”
灵根，是位于人类大脑前额“松果体”部位的一个神秘器官，说神秘，是因为从解剖学的角度来说，这个器官根本就不存在，千百年来都没有人能找到一个货真价实的“灵根标本”。
但是在修真世界中，这又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器官，而且是修真者最重要的器官，是沟通人类和天地灵气、宇宙灵能的关键所在！
只有灵根开发度达到100%，“灵根觉醒”，才能踏上修真之路！
一般大学在招生时，是不看灵根开发度这一项数值的，哪怕是1%也没有关系，反正一般大学培养的都是普通人。
可是专门培养修真者的“九大精英联校”在招生时，却会把考生成绩和灵根开发度相乘，当成最终分数——自然，灵根开发度越高越占便宜。
李耀的灵根开发度低得可怜，五百多分乘以35%之后，只剩下不到两百分。
而重点班的天之骄子，普遍拥有超过60%的灵根开发度，也就是说人家只要考三百多分，就能轻松碾压李耀。
更何况，灵根开发度越高，人的思维就越敏捷，五感越敏锐，对身体掌控度越高，成绩怎么也不会比他们这些普通班的“杂鱼”差了。
李耀不是没想过下苦功提升灵根开发度，可这玩意儿和学习不同，书本知识可以死记硬背，体能和武技可以疯狂修炼，灵根开发度却是实打实要靠资源堆出来的。
比如重点班的天之骄子们，每天服用各种天材地宝和强化药剂，还在家里添置“灵根开发仪”或者去专门的“冥修馆”特训，每个月花在灵根开发上的钱，少则数万、多则几十上百万都有，金山银山砸下去，才能将灵根开发度艰难地提升“1%”。
而李耀在法宝坟墓拾荒，一个月最多也就赚万把块，支付房租、生活费和学费之后，就剩不下仨瓜俩枣了，肚皮都填不饱，哪里有闲钱去开发灵根？
总而言之一个字——他娘的穷啊！
心里正犯愁呢，就听到孟江又用杀猪般的声音嚎叫起来：“哇，两个691分！司佳雪和赫连烈这两个家伙，又是这次模拟考的并列第一！”
这一次模拟考，是整个高三年级组同时举行，教室前方的光幕上，飞快浮现出了全校前十名的学生信息。
其中并列第一的，是一名清冷如雪的美少女，和一名英姿勃发、目光慑人的高大少年。
他们的分数，并没有让李耀动容，可是跟在分数后面的灵根开发度，令他嫉妒得眼里喷火。
司佳雪，灵根开发度71%；赫连烈，灵根开发度72%！
孟江兀自聒噪：“啧啧啧啧，真不愧是咱们赤霄二中的风云人物，校花校草，重点班几十个精英中的精英！你看看，这两个家伙不但男的帅，女的靓，而且出身富豪家庭，据说家族里都出现过好几名修真者，成绩又好，灵根开发度又高，是这一次咱们学校冲击高考的秘密武器！据说他们考上九大精英联校是十拿九稳的事，学校专程请妖刀彭海来给他们特训，也有一层意思，是希望他们能冲击浮戈城的高考状元，至少是全市前十名！”
说着说着，孟江很夸张地叹了口气：“唉，货比货得扔，人比人要死啊，大家平平都是高中生，现在都在一个学校里厮混，可是经过高考，恐怕他们就要一飞冲天，踏入修真者圈子，过上纸醉金迷，腐朽没落的生活了，而咱们这样的穷小子，就只有当一辈子的打工者，工薪族，想想真是心凉！”
说了半天，没见反应，孟江扭头一看，却见李耀双眼发直，盯着司佳雪的照片，目光幽深，不知在琢磨什么，连忙在死党脑袋上敲了一下：“喂，你小子不会是看上司佳雪了吧？我好心好意提醒你，这女人可是咱们碰不得的，她和赫连烈是世交，据说两大家族颇有联姻的意思，赫连烈对她也是志在必得——你别看这小子长得高大威猛，心眼却是最小，从来见不得别人亲近司佳雪，上次有个转校生初来乍到，不知深浅，放出话来要追求司佳雪，结果在‘武技课’上被赫连烈打断了三根骨头，至于我们这种杂鱼，赫连烈一个喷嚏，我们就内伤吐血了！”
“废话。”
李耀收回目光，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赫连烈先不提，就说这个司佳雪，整天摆出一张冷冰冰的死人脸，十有八九是性冷淡，我怎么会喜欢这一型？”
……
学校的大部分资源都向重点班和平行班倾斜，对普通班的管理十分宽松，模拟考结束之后，普通班的学生就针对各自缺陷，进行专项训练，一天很快过去，下午四点，就要放学了。
“等会儿一起走，我刚找到一家煎饼摊，老板的三大爷是‘火神派’的烧火杂役，老板也间接学到一手‘火云掌’，炮制出来的‘赤焰大手印鸡蛋饼’绝对一流，今天我请客，怎么样？”孟江豪气万千地拍着胸脯。
“不了，今天有事，还是明天我请你吧！”不等死党回答，李耀飞快窜出了教室。
他贼头贼脑地左右打量一阵，绕着校园兜了大半圈，穿过两处食堂，在校园后面一片小树林里停了十几分钟，又折返回来，蹑手蹑脚地摸进了老教学楼底层的一间杂物室。
轻轻关上门，就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空谷幽兰般的香气。
一双清泉般的冷冽美眸，正在黑暗中有些不耐地瞪着他，眸子下方，是挺翘的鼻尖和抿紧的薄唇。
如果孟江在这里，一定会发出标志性的杀猪嚎叫：“好你个死小妖，居然真的和‘二中女神’司佳雪勾搭上了！你，你真是色胆包天！”

第8章 维修晶脑
“你迟到了55秒。”冰山美女冷冷道。
“不好意思，这里有些难找，东西带来了吧？”李耀腹诽了几句，伸出脏兮兮的爪子。
司佳雪柳眉轻皱，评估着李耀的模样，觉得自己似乎做出了一个轻率的选择，犹豫片刻，还是从书包里掏出一台晶脑递过来。
“就是这台晶脑，开机之后很不稳定，每次运行不超过三分钟就死机了，我跑了好几家维修商店，都说款式太过古老，里面很多元件都停产了，没有办法维修。我听说你是一名资深的晶脑迷，也十分擅长晶脑维修，如果你能修，要什么价尽管开口，钱，不是问题；当然，如果不能修，也请直说，千万不要弄坏里面的元件。”
“看看再说。”
晶脑维修是一门博大精深的技术，李耀也不敢打包票，从书包里抽出一副防尘手套戴上，这才郑重其事地接过晶脑。
入手有些发沉，充满了古典晶脑敦厚扎实的手感，这是一具起码有上百年历史的古董晶脑，采用的还是半机械结构，在球形表面上有一个三角形的按钮。
李耀轻轻一按，晶脑嗡嗡作响，轻轻震动起来，似乎其中的机械结构正在飞快运作，几秒钟之后，忽然飞出李耀的手掌，悬浮在半空中，上下两个孔洞中射出两道光束，一道凝结成一幅巨大的光幕，一道幻化出了四十九个闪闪发亮的符文，组成一具精巧的虚拟符文键盘。
“简直是一件艺术品……”李耀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他辨认出来，这是一百四十多年前“天琴门”研发的管式晶脑“广陵7型”。
在晶脑发展的历史上，“管式晶脑”只风光了短短几十年就让位于更加先进的“片式晶脑”，而天琴门更是一个只存在了五十多年的小门派，这个门派依靠初代“广陵”晶脑取得成功，却没跟上时代的发展，在片式晶脑大行其道的年代依旧孤注一掷，将所有资源都投入到“广陵7型”的研发上，最终资金链断裂，宣告破产。
而“广陵7型”，也被称为“管式晶脑最后的辉煌，集大成之作”。
李耀的双手化作一道微风，在光波符文键盘上轻盈跳动。
他的手速并不高，但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舒展，仿佛不是在敲击键盘，而是真的在撩拨一张价值连城的古琴，伴随他的动作，光幕上出现了一行行的符文指令，如暴雨般疯狂落下，而晶脑也随着一个个界面的启动，发出十分微弱，常人无法分辨的异响。
李耀侧耳倾听，他的眼神十分专注，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精确。
管式晶脑毕竟是一百多年前的法宝，相对于目前主流的片式晶脑而言，结构比较简单，两分钟之后，李耀初步得出了结论：“应该是散热片出了问题，导致运行时晶脑内部温度异常提升——现代晶脑的功能越来越强大，需要处理的信息也包含越来越庞大的神念，对于上百年前的老式晶脑而言，负担就太重了，相当于一个一百五十岁的老人，每天都负担上千斤重量，长年累月，关节想要不报废也难。”
“这台晶脑是一位至亲留给我的遗物，对我有非常重要的纪念意义，只要能修好，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司佳雪认真地说。
李耀想了想，点头道：“散热片报废是一个很常见的晶脑故障，并不算太大的问题，之所以你跑了几家维修商店都无法修理，主要是因为这台晶脑的型号非常罕见，使用的技术又太过落后，里面采用的散热片在百年前都停产了，而现代晶脑使用的散热片又根本不兼容——不过没关系，我的藏品里刚好有几枚非常珍贵的古董散热片，只要多尝试几次，哪怕报废几块，应该可以改出适合这台晶脑的散热片。”
“不用废话，直接开价！”司佳雪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哎呀，同学之间，急着谈钱多伤感情？反正问题也不大，我拿回去赶一赶时间，估计一个晚上就能完工，至于拆卸费、检测费、维修费、成本费、组装费再加上我的工本费加在一起，给你打个九五折，算九万八千五百元，你走现金还是转账？”
“嗯？”
司佳雪眯起眼睛，眼底流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杂物间里的气温仿佛一下子低了十度。
“我有钱，并不代表我愿意让别人把我当肥羊来宰，懂吗？”
李耀十分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强忍着低气压，辩解道：“没错，比起普通的晶脑维修，这个价格是稍微高了一点点，将近十万块都可以买一台‘计算力’堪比炼气期巅峰修真者的高级晶脑了，不过你这台晶脑有上百年历史，已经算是古董，维修古董当然是另外一个价格嘛！别的不谈，就说我要用在这台晶脑上的几块散热片，都是我花费多年心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搜集到的珍稀藏品，简直都是无价之宝！所以，相信我，这个价格绝对天公地道！”
司佳雪一言不发，双眼幽深地盯着他。
灵根开发度超过70%，带来强大的心灵压力，李耀心中一紧，几乎要崩溃，可是想到自己的“目标”，还是硬着头皮说：“如果司佳雪同学觉得太贵，也没有关系，就当我免费帮你检修一次好了，你可以把这台晶脑寄到外地一些大型维修商店，让他们慢慢寻找对应型号的散热片，我估计用不了三五个月，总能找到一两片库存品吧，这样的话，费用应该能压制在一万块以下。”
“三五个月……”
司佳雪轻哼一声，她知道李耀说的是实话，因为几家维修商店的技师也是这么说的，按他们的说法，老式晶脑的维修难度并不高，但合适的配件却很难找，三五个月也只是估计，如果运气不好，等个一年半载都是有可能的。
想必，这个小无赖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把自己当成了“肥羊”！
算了，自己还要去修炼，没必要和这些普通班的家伙纠缠，司佳雪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好，李耀同学，我可以给你十万块，但交易就要有交易的规矩，明天这个时候，我要见到焕然一新的晶脑，而且你要保证持续运行稳定，别隔三岔五再出岔子，除了十万块之外，我也不会支付任何后续费用，有问题吗？”
“绝对没问题，换上合适的散热片之后，至少可以正常使用三年，这三年里你可以继续搜寻同型号的散热片，以后定期更换就行了。”李耀飞快说道，面带微笑。
“那就好。”司佳雪点了点头，她一秒钟也不愿意和这个小无赖多纠缠，转身离去。
李耀一屁股坐在杂物箱上，满头冷汗，过了很久，才在黑暗中，如释重负地吹了声口哨。
成功了！
有了十万块，他就可以去“地下鬼市”购买非法生产的“山寨强化药剂”，就有机会将灵根开发度，提升一大截！
山寨强化药剂，含有大量杂质，服用下去有极强的副作用，但是胜在价格便宜量又足，十万块足够买下可以服用三个月的剂量，让他在“百日冲刺”中，有机会洗练灵根，脱胎换骨！
“想要考上‘九大精英联校’，这是唯一的机会，就算你是‘二中女神’，也只能狠宰你一刀了，真是不好意思！”李耀将“广陵-7型”晶脑塞进书包里，按了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脸上笑意隐现，大摇大摆，走出杂物间。

第9章 咸鱼和鞋
正是放学时分，校园里难得的轻松时刻，林荫小道上飞扬着欢声笑语，天空中，不少豪华私家飞梭缓缓降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也有不少学生和李耀一样，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向校门走去。
正要走出校门时，李耀忽然感觉身上一紧，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你叫李耀，刚才和司雪佳在一起的就是你？”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好像有一万根针在刺，心跳瞬间加速，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冲到了天灵盖，这个人带来的压力实在太大，他就像被毒蛇盯住的老鼠，根本动弹不得，连吞一口唾沫都变得无比艰难。
“是赫连烈，是‘赤霄二中第一高手’赫连烈，这次完蛋了！”李耀心中惨叫，有心想要解释，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赫连烈随随便便地站着，右手捧着一台晶脑，正在埋头演算一道应用题，根本不拿正眼看李耀，随口道：“不用怕，我当然知道凭你这样的货色，不可能和小雪怎么样，这一次就算了，我懒得收拾你。”
手指轻点光幕，换了下一道题，赫连烈继续道：“不过，眼下正是‘百日冲刺’的紧要关头，我和小雪都是要冲击‘浮戈城高考第一名’的人，在这段时间里，我不希望再有一些不三不四的垃圾，去骚扰小雪，让她分心，听懂了吗？”
李耀眼睛眯了起来，死死咬住牙齿：“你说我是垃圾？”
赫连烈头也不抬，淡淡道：“不要误会，我不是故意针对你，在我看来，你们这些‘普通班’的杂鱼，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垃圾！”
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终于抬起头来，扫了李耀一眼。
只一眼，李耀的胸口就像是被重锤狠狠一击，忍不住倒退两步，剧烈咳嗽起来。
赫连烈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转身离开。
李耀弓着腰，咳得像只大龙虾，连眼泪都咳了出来，好半天才直起身子，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赫连烈离开的方向。
“该死！”
“难道这年头，只要长得高大威猛、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剑眉星目，又出生在富豪家庭、身家百八十亿，还拥有超强的修炼天赋和霸道强横的实力——就可以这么嚣张？”
……
半个小时之后。
“亏了亏了，这次真是亏到了姥姥家，为了给司佳雪修晶脑，竟然得罪了赫连烈，早知如此——肯定要加价啊，起码二十万才够本！”
“还有赫连烈这个王、八、蛋，仗着自己是有钱人，每天把天材地宝当成饭来吃，强化药剂当成自来水喝，又有冥修高手帮他壮大神魂，武技大师帮他锻打体魄，才把灵根开发度提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竟然这么狂妄！垃圾？我不是垃圾！总有一天，我会成为真正的炼器大师，把你打成猪头，塞进垃圾桶！”
回家路上，少年孤孤单单走着，咬牙切齿，表情如同入魔，不时将路边上的小石子，狠狠踢飞。
赫连烈的出现，让他清楚认识到自己和修炼天才之间，究竟有多么大的差距，也让他明白，“考入九大精英联校，踏上修真之路，成为炼器大师”这个梦想，实现的机会究竟有多么渺茫。
李耀脑海中，浮现出了在异梦中曾经反复看到的一幕场景，似乎是电影画面。
那是一个穿着红背心的年轻人，竖起眉毛，瞪大眼睛，大声说道：“做人如果没梦想，那和咸鱼又有什么分别！”
一直以来，这一幕都深深刺激着李耀，让他在梦想的道路上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想起，在异梦中，红背心年轻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别人的回应是：
“你连鞋都没有，那不就是咸鱼一条喽？”
李耀站定，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脚。
他穿的是一双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基础款练功鞋，因为平时疯狂修炼，早就过度磨损，不但鞋底花纹都磨秃，就连左边的鞋尖都磨出一个大洞，露出了脏兮兮的大脚趾。
他想起刚才看到赫连烈脚上穿的，是一双最新款的修炼鞋“超星九代”，用最坚韧的妖兽皮手工精制，表面附着强度极高的耐磨鳞片。
据说在鞋底的夹层中，还有深海魔鱼的鱼鳔炼制而成的气囊，不但能增加弹跳力，还能保护腿部关节，光是这一双鞋，就要卖好几万！
在千军万马你死我活的高考战场上，还有无数富豪子弟和赫连烈一样，穿着“超星九代”，坐拥无穷资源！
自己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能够在这场残酷的血战中，拼掉这些人，脱颖而出，梦想成真吗？
李耀的心格外迷惘，步子也格外沉重，前方的路似乎很长，很长。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分，他才挪出主城区。
前方有一座晶轨大桥，专供“超高速晶轨列车”通行，穿过桥下的涵洞再走一里地，就是朝阳新村。
这里是郊区，比较荒凉，很少有人来往。
李耀正准备穿过涵洞，耳边忽然传来尖锐的轰鸣，眼前光芒四射，是一列晶轨列车正要通过大桥。
李耀忽然站定，揉了揉眼睛，朝桥上望去。
刚才灯光射来的刹那，他似乎看见，在大桥上站着一个人！
这可是专供列车通行的轨道大桥！
“超高速晶轨列车”是被誉为“国之重器”的联邦十大超巨型法宝系统之一，时速最高可达两千里以上，而且为了防备妖兽的破坏，在每一列晶轨列车上都装备有最高级别的防御法阵，高速冲击之下，破坏力绝不逊色于高阶修真者的全力一击！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超高速晶轨列车通常都在距离地面几十米高的专用轨道上飞驰，轨道四周还有封闭禁制——这家伙是怎么爬进去的？
没错，李耀看清楚了，在轨道大桥上，的确站着一名老者。
这是一个很古怪的老头，白发苍苍，容貌古拙，就像是李耀曾经在博物馆中看到过，几万年前出土的人俑。
可是他的身上，却焕发出浓郁到极点的“气息”，即便相隔上百米，李耀似乎都能听到他强烈的心跳。
碰！碰！碰！
就像是一柄巨锤，不断轰击着铁毡！
和他浩瀚如海的气息相比，赫连烈的压迫力简直弱得可怜，两者的区别，比太阳和萤火虫的差距还大——而且李耀还有一种感觉，和赫连烈的故作声势比起来，这名老者压根就没有主动催发气息，自己感受到的，不过是他无意间满溢出来的一丝波动，只是冰山一角！
老者身上穿着一套简单朴素的粗布法袍，简直像是从四万年前古典修真世界走出来的一样！
“喂——”危急关头，李耀可顾不上这老头究竟是疯子还是什么怪人，眼看列车即将驶来，他手舞足蹈，大声呼叫。
老者对李耀的呼喊充耳不闻，继续打量前方不断扩大的灯光。
他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十分好奇，特别是铺在大桥上的晶轨和呼啸而来的晶轨列车，更令他脸上浮现出一种顽童发现新玩具的欣喜之意。
下一秒钟——

第10章 阴魂入体
超高速晶轨列车飞驰而过，“波”一声，好似鸡蛋碎裂，神秘老者被撞了个正着，在千分之一秒内就四分五裂，汹涌澎湃的灵能轰击之下，残肢断臂瞬间气化，连最基本的细胞都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李耀只看到红光一闪，神秘老者就彻底消失！
他心中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法宝坟墓那种危机四伏的恐怖地域长大，死人是家常便饭，更何况在异梦中他也无数次亲身经历死亡，所以对于死亡，李耀倒是没有常人那种极度恐惧和不适应的感觉。
不过，终究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却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消逝在自己面前，心里多少有些异样。
“这个老头大概是走火入魔的修真者，发了疯，才会干出这样的怪事。”李耀暗自思量。
晶轨列车并没有被这场小小的意外干扰，仍旧高速疾驰，一去不复返，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李耀却知道，列车上的警卫肯定把这件事通知了本地的警察部门，甚至还有军方，很快就会有大批军警赶来。
作为在法宝坟墓中拾荒的垃圾虫，他的行为可以说游走在法律边缘，一向很忌讳和军警打交道，李耀不想惹上麻烦，紧了紧衣服，加快脚步，穿过了涵洞。
他却不知，在他看不见的层面，晶轨大桥上，刚才神秘老者站立的地方，浮现出了一个和神秘老者一模一样的透明水晶人形，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最后眼前一亮，锁定住了生气焕发的他。
透明水晶人形骤然迸裂，化作万千无影无形的水晶碎片，折射着皎洁的月华，如同上万头斑斓的蝴蝶，振翅高飞，无声无息地没入李耀体内！
“好冷！”
李耀觉得阴风刺骨，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用十分古老玄妙的语言，诉说着难以言喻的恐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古怪，实在太古怪了，他有些毛骨悚然，紧了紧校服，干脆一路小跑起来。
按理说，人一旦跑动起来，四肢都活动开了，身体应该发热，可是无论李耀怎么跑，甚至将速度飙至极限，跑得都要呕吐，那股冻彻心扉的凉意却始终如影随形，如跗骨之蛆，一寸一寸将他吞噬！
当他跌跌撞撞扑进家门时，整个人已经冻成了冰坨，可是从外表看起来，却是面色潮红，满头大汗，周身白雾缭绕，热气蒸腾，说不出的诡异！
“小黑，小黑，我好像是生病了，快扶我上床，再从药箱里找点退烧的药用灵符来！”李耀含含糊糊地说着，眼前却是一阵一阵地发黑，上下眼皮不住打架，不等黑翼剑飞来，腿一软，他已经瘫倒在了地上，打起了呼噜，彻底睡死过去。
仿佛陷入一团幽深的沼泽，五感都被剥夺殆尽，他在绝对的黑暗中不断沉沦，沉沦，永无止境地沉沦。
终于，在他就要发疯，就要祈求九天十地无穷世界亿万神佛干脆给他一个了断之时，周身一松，黑暗如潮水般退去，他又一次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比他曾经呼吸到过，更新鲜百倍的空气！
“这是什么地方？”李耀有些迷惘的打量着四周。
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正陷入一场凶险的“梦魇”，不过和他过去所做的“异梦”不同，这是一处明显带有浓烈古典风格的梦境。
他正站在一片无比辽阔的大校场之上，四周矗立着无数高耸入云的巨大兵刃和法宝铜像，而占地超过一百亩的巨大校场，竟然是平铺在一座浮空山头之上。
下面，是一眼望不到边，巨浪翻滚的黑色海洋！
熏人的汗臭味和阳刚血气在鼻腔里横冲直撞，差点没把李耀熏死过去，在他周围站着好几千名四肢发达，肌肉贲张，满脸横肉的壮汉，每一条壮汉肩膀上都扛着一柄看似足有千斤的巨锤，卖力操练着。
轰！轰！轰！
数千柄巨锤一起砸向地面，整座浮空山都微微震荡。
随即，李耀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也变成了一条身高九尺的彪形大汉，连容貌都发生了彻底改变，用手一摸，下巴上胡子拉碴，钢针也似！
他手里同样攥着一柄栲栳大的铁锤，握把的缠绳都被他磨破掌心的鲜血濡湿！
大校场前方，一条比所有巨汉都要庞大一轮，简直不似人类的“巨灵神”，瞪着铜铃大眼，如雷暴喝：“你们这三千五百二十七个废物，已经正式拜入‘百炼宗’门下，成为百炼宗的低级杂役，这是你们祖上积德，三生修来的福气！我们百炼宗，是‘洪荒大世界’中最强的炼器宗派，门规森严，即便门下一名小小的低级杂役，也要豁出命去修炼！”
“身为低级杂役，你们每天都要挑三千斤水，砍五十棵树，去下面的‘无渊海’里猎杀至少十条‘脊刺鲨’，那就是你们的食物！”
“不过最最重要的，就是要练好咱们百炼宗的基础功法《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都给我听好了，你们这些废物，每天都要挥舞铁锤一万下，一下都不准少，什么时候能把面前这块用‘金精石’炼制的地板轰出一尺深的窟窿，就能提升成‘打铁杂役’，修炼更上乘的功法！”
“练！练！都给我玩命练！欧冶明，你傻愣愣站着干什么，为什么不练？”
李耀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却发现所有壮汉都用万分怜悯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心中顿时大寒，面前扑来一股猛恶的旋风，百丈开外的巨灵神，一眨眼功夫就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瞪着他。
“欧冶明，昨天吃饭时胡言乱语，说什么将来一定要当‘百炼宗宗主’的狂徒也是你，怎么，是否觉得《披风乱锤法》太过低级，不适合你这个‘未来宗主’修炼？好，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的厉害，哇杀！”
巨灵神双手一摊，手中黑气凝结，幻化出一柄比李耀脑袋还大的巨锤，舞得虎虎生风，劈头盖脑砸了过来，李耀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肋生双翅，腾空而起，而脑袋好似变成了十个那么大，心中不住惨叫：“这，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第11章 宛若梦幻
从这天起，李耀就以“欧冶明”的身份，展开了悲催的百炼宗低级杂役生涯。
这个古怪的梦和普通梦境截然不同，甚至比李耀从小就做的异梦更加真实，就连时间的流逝都异常缓慢，无论李耀怎么尝试，都没有一丝一毫“苏醒”的迹象。
就像是，他真的成为了“欧冶明”，展开了另一段新的人生。
当百炼宗的低级杂役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随着时间流逝，每天压在他们肩膀上的担子都变得越来越重。
一开始是挑三千斤水，砍五十棵普通大树，到后来变成了挑一万斤炙热的铁水，砍一百棵如钢似铁的‘金石木’，还要将重达一千零二十斤的“锻天锤”挥舞三万下！
而那“低级杂役总教头”巨灵神，似乎也牢牢记住了李耀，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每天照三顿饭来找他的麻烦，李耀稍有疏漏，就少不得挨一顿“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把他捶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梦境中，浮光掠影，仿佛十年时间过去了。
枯燥繁重的操劳和日夜非人的折磨，逐渐磨灭了李耀的自我，“李耀”这个名字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连带着往昔的记忆也变成了脑海最深处的砂砾，沉入幽深的海底，不再泛起半点波澜。
他完完全全成为了“欧冶明”，百炼宗一万八千七百二十五个低级杂役中最出类拔萃的欧冶明！
三十年的苦练，铸就了他钢筋铁骨的雄壮体魄，巨灵神的狠辣霸道，也让他完全掌握了《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的精髓，甚至比不少“百炼宗内门弟子”都要纯熟。
除了巨灵神之外，不再有人叫他“欧冶明”，所有低级杂役都叫他“欧冶大哥”！
第十一年，他终于成为了百炼宗倒数第二等级的“打铁杂役”，有资格进入“打铁房”！
接下来，时间就过得飞快了。
第十四年，他成为百炼宗外门弟子，获得“铁匠”称号，有资格参与铸造外门弟子使用的低级飞剑。
第二十一年，成为“匠师”，拥有独立的炼器炉，可以独力铸造低级飞剑。
第二十九年，成为“大匠师”，所有外门弟子中的炼器第一人。
第三十一年，魔道入侵，在对抗七大魔门的战争中，欧冶明一马当先，捶杀二十四名魔道筑基修士，百炼宗上下这才发现，他居然将最基础的《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推演进化成了一百八十九手！
第三十三年，欧冶明拜入百炼宗长老‘鱼肠道人’座下，成为百炼宗内门弟子，又三年，升核心弟子，打铁房副执事。
第三十八年，欧冶明在百炼宗上万年轻门人中脱颖而出，最先冲上筑基期巅峰境界，别人对他的称呼，也从“欧冶大哥”变成了“欧冶大师兄”！
同年，他迎娶百炼宗第三十五代宗主“太阿上人”独女为妻。
洞房花烛，美人在侧，欧冶明如旭日初升，前途不可限量，又想起昔日以低级杂役身份所说的玩笑话“终有一日，我要成为百炼宗之主！”
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目下，他大权在手，坐拥无穷资源，修为静进，一日千里，上有众多宗门长辈看好，下有无数生死兄弟相助，真是风光无限，人生巅峰！
只是在回想起几十年前的玩笑话时，隐隐的，似乎还回忆起了一些东西，脑海深处总有一缕波澜翻腾，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夫君，你一定能把‘百炼宗’，打造成为三千世界中最强的炼器宗派……”他的妻子在床榻之上笑吟吟地望着他，目光迷离，柔情似水。
欧冶明深深、深深、深深深深深深深深地打了个寒颤。
眼前忽然泛起一道道诡异的波纹，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扭曲了时空，将世界撕开了一个口子，床榻上妻子的脸忽然变得模糊起来，朦朦胧胧的，变成了另一张干净到单纯的面容。
“答应我，不要再飙车，老老实实当一个汽车维修技师，没有谁会看不起你，总有一天，我们会拥有自己的4S店！”
“答应我，阿耀！”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醒了。
那是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就像是灵魂从身体中抽离了出来，化作一道透明的虚影，漂浮在半空中，十分冷静地看着洞房里的欧冶明和妻子，从亲身经历的参与者，变成了纯粹的旁观者。
“我不是欧冶明，我不是欧冶明，我是谁？我是，我是——李耀！”
心底仿佛涌过一股清泉，神魂产生了无比清澈的明悟，他在一瞬间重新找回了自我，过去七十二年的记忆也化作了斑斓碎片，黄粱一梦。
“好险，好险，如果我一直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哪怕有朝一日从梦境中苏醒，醒来的也只会是‘欧冶明’，而不是真正的自我！”回想往昔种种，李耀不由汗流浃背，连呼侥幸。
从这一天起，他就以旁观者的身份，继续参与梦境的演化，虽然还未完全摆脱，却清楚知道这是一个梦，梦中种种再也无法对他造成困扰。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就叫做“清醒梦”。
而梦境演化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就像飞驰的晶轨列车般眼花缭乱，只是在一些重要节点才减慢速度，让李耀有机会看清楚细节。
第四十一年，李耀看到，欧冶明成为百炼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老，同年，炼制出秘剑“深闪”，斩杀魔道巨枭、金丹强者‘毒龙真君’。
第四十三年，李耀看到，欧冶明代表百炼宗参加“十界论剑”盛会，以一柄霸道无匹的巨剑“百里吞龙”力压群雄，接连斩断对手的九十二柄神兵利器，一举夺得“十界剑圣”封号，成为名动十余个世界的铸剑大师。
第五十二年，李耀看到，魔道再度入侵，将百炼宗当成首要目标，宗主太阿上人和长老鱼肠道人在内的几十名元老纷纷陨落。
危急关头，欧冶明被推举为百炼宗第三十六代宗主，他在宗门圣地“万剑古冢”内，向九天十地、诸天神魔发誓复仇，随后耗费三年时间，炼制出了震惊诸世界的“十大神兵”！
在他的统领下，百炼宗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器坊，源源不断地向正道宗派提供神兵利器！
第六十八年，九大魔门的最后一名弟子，都被欧冶明炼制的神兵利器斩尽杀绝！
这时候，再也无人叫他“欧冶大师兄”或者“欧冶宗主”。
所有人，都十分崇敬地称呼他——欧冶子！
第一百零九年，欧冶子的名号已经传遍了邻近的数百个世界，甚至连星海彼岸的不知名世界，都有人不远亿万里，冒着被混沌漩涡吞噬的风险，跨越一座座古传送阵，来到“洪荒大世界”，只为求得一柄欧冶子炼制的神兵利器。
第一百三十年……第二百五十年……第三百二十年……
终于——
“太上宗主！老祖宗！您三思，三思啊！穿越时间是根本不可能的，您是咱们百炼宗的擎天巨柱，千万不能亲身涉险啊！”
李耀看到，在一处无比巍峨，云雾缭绕的大殿中，足足上万名修真者齐齐跪在地上，朝欧冶子不住磕头，磕得整个大殿“咣咣”作响，血流满地。
须发皆白的欧冶子卓立于一座宏大玄奥的传送阵中央，一抖袍袖，淡漠道：“万界为宇，万代为宙，修行的真意，就是要探索‘宇宙’的无穷奥秘，老夫既然在机缘巧合之下，误打误撞，炼制出这座有可能穿梭时间的‘光阴大阵’，哪怕机会渺茫，也要试上一试，看看是否真能穿梭到时光的尽头。”
顿了一顿，缓缓扫视着大殿中的门人，欧冶子脸上写满了萧索，喃喃道：“诸弟子无须多言，此世界所有的法宝，都已被老夫研究清楚，再无半点遗憾，只希望在遥远的时光彼岸，数万年后的新世界，能有一些让人欣喜的新法宝吧……”
话音未落，欧冶子已然发动了光阴大阵，一道刺目光柱从古怪传送阵底部涌出，将他笼罩其中。
这道光柱中充斥着无比暴烈的灵能，犹如泛滥的洪水朝四面八方扩散，整座大殿都在灵能的威慑下瑟瑟发抖，所有修真者都不由自主升起灵力护盾，距离欧冶子最近的一些修真者直接被灵能波动掀翻。
而那灵能，似乎无穷无尽，还在不断聚集，提升，扩张，恍若一头张牙舞爪的灵力怪兽。
“不，不好，这座传送阵正在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吸收灵能，转化成灵力乱流，随时都会爆炸！”
“传送阵出问题了，大家快离开，快逃！”
“不，逃不了了，快，快张开灵力护盾，用最强法宝抵御！”
“啊——”
最后出现在李耀眼前的，是一团乳白色的光亮，如波涛汹涌，将整座大殿，连带大殿之外的上百座浮空山和下方一整片海洋都完全吞噬。
而李耀也在乳白色光团扩张到极致的刹那，彻彻底底苏醒，从修真40000年代、天元界、星耀联邦、浮戈城郊外、朝阳新城自家的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

第12章 爽到飞起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李耀的头一个感觉就是头痛欲裂，梦境中栩栩如生的数百年光阴化作恒河沙数的信息流，如山洪暴发一般在他脑域深处横冲直撞，最后直接撞进了前额的松果体！
眉心处一跳一跳，就像是一株雨后春笋，即将冲破颅骨，破体而出！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古怪感觉。
就好像他原本是一个裹着重重外壳的“套中人”，而每一次痛楚都把他的“外壳”撕开一道口子，令他的五感大幅提升，感知到精彩万分的真实世界。
他在瞬间数清了天花板上有327道裂纹，看清楚了三米开外茶杯上镌刻的上百个蝇头小字，并且想起这是133年前一位联邦军旅诗人写的战场诗篇，脑中同时浮现出了这位军旅诗人的生平和经历过的七次战役，就连七次战役的胜负都记得一清二楚。
顺带便，他还听到在楼下右侧相隔二十米的房间中，传来阵阵灵肉撞击的声音。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简直……爽翻了！”
李耀眨巴着眼睛，每一次眨眼都觉得世界更加清晰一分，无数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斑斓色彩撞击着视觉细胞，撞得他头昏眼花，心花怒放。
双手用力揉搓眉心，李耀试图厘清思路，可是大脑中的信息流却似海啸肆虐，大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58942乘以88743等于5230689906！去年八月二十五号发行的第903期联邦修真彩票一等奖中奖号码是73、89、42、74、55、16，奖金是13547328元，扣除14.32%的特别税之后净到手11607350.63元！星耀联邦国土面积3714万平方公里，总人口104.55亿，常备军1674.78万，拥有‘元始天尊’级超巨型战略晶石战列舰13艘；‘通天教主’级重装晶石巡洋舰52艘……”
“我在三年前的5月30号曾经走过罗浮大道和岐山路的交叉十字路口，当天气温13到21度，有2级西北风，在我西南方向十一米处有个穿浅绿色裙子的女人，年纪在二十六到二十九岁之间，裙子被风吹了起来，她的内裤是粉红色带淡紫色花纹的！”
“楼下正在盘肠大战的应该是赵哥家，一分钟内撞击了七十二次，这个频率比赵哥平常表现提升了35.8%，而女人发出的叫声也比平时尖利了至少23.4%，如果不是赵哥吃了什么秘药，恐怕他头上就要带点绿了！”
“有没有搞错，为什么我忽然能想到那么多东西，处理那么多纷乱的念头，简直像是……修真者一样！”
李耀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又回想起刚刚逃脱的南柯一梦，后脑勺有些发冷。
他眯着眼睛，在大腿根上狠狠揪了一把，用刺痛来集中思绪，凝神静气，思考前因后果。
片刻之后，脑域中庞大的信息库里，跳出上百条有效信息，犹如闪闪发亮的珍珠，串联成了完整的线索链条。
“晶脑，启动！”
李耀轻呼一声，床尾浮起一台三角形晶脑，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束，在一阵叮咚作响的开机音乐之后，扩散成一张巨大的光幕。
李耀接入万维网，打开一个名叫“万象搜索”的页面，在搜索框中输入“百炼宗”三个字，轻轻按下“发动”符文。
页面流光溢彩，七彩符文全屏纷舞，组成数段简短的文字。
“百炼宗，是迄今47000年前，古典修真时代中期，在‘中州域’的‘洪荒大世界’曾经鼎盛一时的宗派，以擅长炼器、铸剑、打造法宝闻名，特别是第三十六代宗主欧冶子，号称‘器宗’，是名动一方的炼器大师，在多部古代笔记、典籍中都有提及。”
“大约46000年前，百炼宗因为一场不明原因的大爆炸，山门被毁，短短十几年间就烟消云散，彻底灭亡。”
“根据目前出土的一些同时代修真者笔记记载，欧冶子号称炼制成功了一种能够穿梭时光的传送阵，在进行第一次试验时不慎引发了灵能潮汐大爆炸，落得灰飞烟灭，神魂俱散的下场。”
“不过，目前尚未发现任何一处百炼宗的遗迹，所有关于百炼宗的信息，都来源于古代笔记，属于间接证据，欧冶子暴毙、百炼宗衰亡的真实原因，还不得而知。”
“附：在我们‘万象派’开发的最新游戏《古修世界剑侠传》中，就有百炼宗的出现，玩家可以扮演百炼宗弟子，和‘器宗’欧冶子直接交流，探索最玄妙的炼器奥秘！现在加入即赠送新手大礼包，前一万名下载神念的玩家，还有追加五套酷炫战甲，还等什么，赶快下载神念，进入游戏吧！”
李耀直接忽略了最后一条信息，把前面几段话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渐渐的，他的眼睛明亮起来，脑海中神念飞转，无数念头如同丝线穿梭，交织成了一副错综复杂的精美图案。
“原来如此，百炼宗是真实存在的古老宗派，欧冶子也是天纵英才的炼器大师，他在四万六千年前就发明了一种能够穿梭时光的‘时间机器’，并且亲自试验，没想到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导致百炼宗毁灭。”
“百炼宗虽然被毁灭，欧冶子的试验却是成功了，他真的跨越了时间的壁障，来到了四万六千年后的修真40000年代！”
“这个时代，拥有无数古代修真者想都想不到的神奇法宝，欧冶子这样的炼器狂人，当然是见猎心喜，特别是对‘超高速晶轨列车’这样的现代大型法宝系统，一见到了，哪有不好好研究一番的道理？”
“结果他就被列车……撞死了！”
“估计，时间旅行这种事情，对修真者的身体损伤也是很大，欧冶子一定是受了重创，修为大跌，否则以他在梦境中表现出来的强横实力，说不定还真能把列车撞到桥下去。”
“不管怎么说，欧冶子的躯体被晶轨列车撕成碎片，可是他庞大无比的神魂却没那么容易烟消云散，正好遇上我从桥下路过，就一股脑儿涌入我的身体，妄图‘夺舍’！”
“是了，当时我感到一股阴风在体内肆虐，一定是这老小子不怀好意，梦中种种异象，都是他装神弄鬼，倘若没有及时看破，此刻躺在床上的人，一定以为自己就是货真价实的‘欧冶子’！”
“可是，我只是一个修为低微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抵挡住欧冶子的强大神魂，令他夺舍失败？”
李耀心思电转，沉吟片刻，回想起在南柯一梦中，自己即将和太阿上人之女洞房时，曾经出现过一缕不和谐的波纹。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找到了原因所在。
“哈哈，欧冶子这个老小子真是倒霉！”
“以他强横无匹的神魂修为，无论是夺舍联邦中任何一个人，就算是一些低阶修真者，恐怕都不会遇上半点麻烦。”
“可是我不同，在我的脑域深处，原本就潜藏着一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从某种意义上讲，我这具身体，已经被‘地球人李耀’夺舍过一次，相当于注射过一次疫苗，对夺舍有了天然的抵抗力。”
“再凶险的病毒，对注射过疫苗的人都无能为力，合该欧冶子走背字，非但没能夺舍成功，反而给我留下莫大的好处！”
李耀再怎么迟钝，都意识到在自己身上恐怕发生了不得了的变化，至少他的思维比过去敏捷了不下十倍。
别的不提，就说他根据一鳞半爪的信息，在三分钟之内把前因后果思考得八九不离十，换成以前，只怕三天三夜都想不明白。
“冥修课的老师曾经说过，冥修的最高境界，就是进入一种‘时间流动无比缓慢，真实世界一秒钟，仿佛精神世界一年’的奇妙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修炼，对提升灵根开发度大有好处！”
“我在南柯一梦中，好似度过了数百年光阴，难道正是进入了此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又被欧冶子的强大神魂磨砺，在不知不觉中，大大提升了灵根开发度？”
李耀听老师说过，灵根开发度的提升，会在瞬间大幅提升记忆力、分析计算力、思维力和感知力。
另一个更加直接的标志，就是眉心处的“松果体”，会有春笋呼之欲出的感觉。
这些迹象，都和他身上发生的异变一模一样！
“发达了发达了，不知道我的灵根开发度提升了多少，有没有实力把重点班那帮鼻孔朝天的天之骄子都打成猪头？”

第13章 饿鬼投胎
李耀像个陡然而富的暴发户，兴奋到了极点，满脑子都是各种不堪入目的淫靡画面，一把撩开被子跳下床来，冷不防两腿一软，“啪嗒”摔了个四仰八叉，只觉四肢空空荡荡，提不起半丝力量，仿佛贼去楼空，连门都给他卸掉了！
黑翼剑听到声音，从外屋飞了进来，急得吱吱乱叫，“嗖”一声，又飞出去，捧来一面洗脸镜，往李耀身上一照。
“怎么会这样！”李耀大吃一惊。
他像是在大沙漠中苟延残喘了好几个月，瘦得皮包骨头，光是一对深陷的眼窝就占据了半张脸，浑身上下根本没半两肉，淡紫色的血管有气无力地耷拉在骨架上，如同晒干的蚯蚓，皮肤都变成了灰色，活脱脱一具僵尸。
这一惊不要紧，敏锐的五感、超卓的记忆力、晶脑般的计算分析能力，都在瞬间烟消云散，李耀几乎被打回原形，只比过去提升了一点点。
几乎同时，他的胃里好似塞了一团火，一团不断爆炸蔓延的火！
李耀仿佛听到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凄厉地嚎叫：“饿啊！饿啊！饿啊！”
甚至连脑域深处的万千神念，都饿到极致，互相吞噬起来！
“快，小黑，快给我吃的！”
李耀从来没想到饿到极点，会像毒瘾发作一样难受，他满地打滚，冲黑翼剑大叫起来。
黑翼剑“吱吱”叫了两声，不满主人的态度，却还是飞到外屋，很快拎回来两罐五斤装的“星空巨兽”肉罐头。
这“星空巨兽”名字听起来十分高档奢华霸气，实际上却是修真宗派用秘药调制，将普通的肉猪和大笨象杂交，在三个月时间里催生成的重达十吨的人造肉畜，属于速生品，制成的罐头非常油腻，口感极差，普通市民阶层都很少买来吃。
不过这种混合了骨头和下水的肉罐头售价便宜，十五块钱就能买到一大罐整整五斤，算是贫民阶层难得的美食，也是李耀平素主要的肉食来源，家里随时储藏了三五十罐。
此刻，李耀见了星空巨兽肉罐头，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狼见到剥洗干净撒上香料的羊羔，眼冒红光，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不知哪儿生出一股力气，整个人跳了起来，将一听肉罐头抱在怀里，张开血盆大口，不顾三七二十一啃了过去。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牙齿碰撞的声音，就像两台绞肉机互相撞击，锯齿间撞出火星。
星空巨兽肉罐头，极咸、极腥、极油腻，平时李耀就着薄薄一小片，能扒下三大碗白米饭，这会儿，他却像是吃到了世间罕有的珍馐佳肴，如饕餮附体，狼吞虎咽，一分钟就吞完了整整一听五斤装的肉罐头。
唇齿间一片麻木，腹腔中却是鼓胀无比，星空巨兽肉罐头高度压缩，遇水膨胀，最多能膨胀十几倍大小。
李耀脑域深处，念头一动，跳出一幅画面，是在南柯一梦中，百炼宗低级杂役总教头“巨灵神”的一段话：
“吸星吞月，辟谷修真，直接吞噬天地灵能——那是高阶修士才能运用的玄妙法门，不是你们这些废物能够尝试的！”
“对你们这些废物来说，食物就是唯一的灵能来源，一切修炼的基础，就是一个‘吃’字，学会‘吃饭’，是成为修真者的第一步！”
“下面，我会传授给你们《鲸吞大法》，这是专门教你们怎么吃饭的功法，能够帮你们鲸吞海塞，吸收食物中蕴藏的能量！”
“修炼到极致时，肠胃蠕动能力提升百倍，可以日吞兽肉八百斤，连最坚固的灵兽头骨都碾成粉末，完全吸收，转化成最基本的灵能，瞬间充盈四肢百骸，令人血脉贲张，力大无穷！”
“记住，《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修炼不到家，尚有一丝补救余地，可是这门《鲸吞大法》要是练不好，永远是凡人一个，不要想踏上修真之路！”
“欧冶明，你先给老子上来，把这两百斤臭鱼统统吃下去，老子先教你这门百炼宗镇山秘法《鲸吞大法》！”
……
李耀的双眼忽然瞪得圆鼓鼓的，从他的腹腔中，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似乎有一部强劲的机器骤然发动！
一瞬间，他的肚子里，就像是有好几头怪兽乱窜，腹部的皮肤被拉伸到近乎透明！
他的胃肠道正在以超越常人几十倍的效率高速蠕动，将星空巨兽肉飞快地消化、分解，转化成最基础的能量，源源不断供给到干涸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之中！
星空巨兽肉遇水膨胀的速度，怎么都比不过消化吸收的速度，凸起的腹部很快平复下去，甚至又重新凹陷。
“不行，还是饿，快，再来一罐！”
李耀吃得口滑，三两口将第二罐星空巨兽肉罐头啃了个一干二净，兀自不满足，拍着地板让黑翼剑继续拿肉。
三罐，五罐，二十罐……
短短一个钟头，他黏皮带骨吞下了整整三十一听星空巨兽肉罐头，喝光了满满一桶饮用水，把家里的存货都吃干抹净，这才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
“吱吱，吱吱？”
黑翼剑有些担忧地看着主人——它从来没见过这么疯狂吃星空巨兽肉罐头的人，不知道主人出了什么毛病，不由关切询问。
李耀砸吧着嘴，用舌头剔出一缕肉丝，细细回味着：“我好像还没吃饱，还能再吃三五罐。”
“……”黑翼剑一阵无语，如果它有眼睛，此刻一定大翻白眼。
“总算，又活过来了！”李耀十分满足地舒了一口气，握紧拳头，仔细打量自己的手臂，体会着骨髓深处涌动的力量。
随着一听听星空巨兽肉罐头嗑下去，在《鲸吞大法》的疯狂消化吸收下，他的身体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兽肉转化成了最纯粹的灵能，有了丰沛灵能的浸润，干涸的血管重新充盈，枯萎的肌肉再度鼓胀，骨骼如同钢筋，变得异常坚韧。
在镜子里，他的脸色仍旧有些灰黄，和以前比起来，身形也略显瘦弱，但是在黯淡的皮肤下面，却隐藏着紧实的肌肉，稍稍一用力就突显出来，如同一股股粗大的钢索。
李耀攥紧拳头，往胸肌上不轻不重锤了两拳，发出沉闷的声响，胸口如同垫了七八层晒干的皮革，根本感觉不到痛楚。
“嗖！嗖！”手臂一甩，随意刺出七八拳，虚空中顿时出现三五道残影，发出拳风破空之声。
“拳力起码增强了15%，拳速至少提升了20%，《鲸吞大法》果然是一个字——真他娘的霸道！”
意识到南柯一梦中的记忆碎片，竟然能在现实世界中应用，李耀不由欣喜若狂，犹如捡到了天降横财的流浪汉。
不过，当他有意识去回忆梦中欧冶子遗留的庞大记忆库时，却发现和所有梦境一样，前一秒还清晰无比的记忆，下一秒就变得朦朦胧胧，斑斑驳驳，无法利用。
“如果有办法回想起梦境的每一个细节就好了，哪怕只是被我偷学到欧冶子这老小子一成本事，成为联邦第一炼器大师，都是易如反掌！到时候我就金山银海，香车美女，受万人敬仰，成为风靡亿万青少年的偶像人物……”
李耀嘿嘿奸笑，尽情畅想。
黑翼剑十分不屑地冷哼一声，扭着剑柄飞走了。
就在这时，晶脑忽然发出“滴滴”一声响，光幕右下方飞出一只虚拟纸鹤，绕着李耀的脑袋飞了三圈，“啪”一声爆开，化作一条冷冰冰的信息：
“你今天没来学校？”
后面还跟着一个圆滚滚的黄色小人，小人眉毛倒竖，满脸质疑，是司佳雪。

第14章 隐湖小境
李耀愣了半天才回想起“昨天”对司佳雪做出的承诺，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到了下午五点，自己居然睡了一天一夜。
不管在梦里如何呼风唤雨，在现实世界里，他还是一个囊中羞涩的穷小子，刚才又一口气把几个月的存粮都吃光了，十万块钱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恨不得立马攥在手心里。
李耀急忙在虚拟符文键盘上敲出回应：“你在哪里？两个钟头，不，一个半钟头之内，我给你送过来！”
点击“发送”，字符凝聚，化作一只小小的虚灵纸鹤，飞向光幕右下角，消失不见。
过了足足三分钟，司佳雪才发来一个地址：“我在这里，一个半小时之后会有人在门口等你，直接把东西交给他就行了。”
看来，她对李耀的观感实在不佳，连面都不想和他见。
李耀自无不可，只要有钱拿就行，回了一个“好”字，关闭光幕，将司佳雪那台老式晶脑取了出来，指关节交叉，“咔嚓咔嚓”揉搓几下，开始维修。
“咦？”
当他用螺丝刀卸开晶脑外壳时，立刻发现自己有些异样。
他今天的状态格外好，头脑格外清晰，面对繁复玄奥的晶脑内部构造，只不过仔细看了两眼，似乎就能洞悉最深层的结构。
轻轻阖上眼皮，眼前缓缓浮起一台半透明的老式晶脑幻影，每一个细小的零部件都逐一脱离开来，在虚空中缓缓旋舞，令他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将所有零部件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
李耀有种感觉，即便不是替换散热片这样的简单工作，而是维修核心晶管之类的高难度作业，似乎也能试上一试。
“看来，在梦境中偷窥欧冶子炼制了几百年的法宝，不是白看的，虽然所有细节都忘了个一干二净，但是我的‘眼力’，却是大大提升了！”
这样一来，维修速度就加快了许多，原本他估计至少要一个钟头才能完成的工作，只用了三十分钟就大功告成，而且他还下意识地改动了一下散热结构，在一百多年前的晶脑内部，采用了一种三十年前才出现的新型散热构造，预计能把这台晶脑的散热效率提升17%，在高温下的重启速度也能提升至少9%。
“简直完美，收十万块真是物有所值，一点都不贵！”
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李耀非常满意，他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最出色的一次发挥。
正沾沾自喜呢，鼻腔里忽然传来一股酸臭气味，李耀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黏糊糊都是睡梦中流出的汗渍，抬腕看看时间，还不算太晚，干脆冲了个澡，上下一通狠刷，换了身衣服，这才一身舒爽地出了门。
司佳雪给的地址，是位于上东区的一处自助餐厅，上东区是权贵云集的富人区，以前李耀很少来这里，偶尔有事路过，总会生出一丝自惭形秽之感，觉得自己像是闯进上流社会奢华宴会的乞丐。
可是今天，他昂着头、挺着胸、叠着肚、鼻孔朝天、一步三丈，走得旁若无人、神采飞扬！
虽然皱巴巴的外套已经洗得发白，虽然膝盖上还打着补丁，虽然脚上蹬着一双“开口笑”，一看就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小子。
他的神情，却像是腰里揣着金砖，正准备去签几十个亿大合同的霸道宗主。
这是在南柯一梦中，在无数高阶修真者堆里潜移默化，培养出来的气焰，是纯粹心境上的优越感，和力量、身份、地位无关。
就像是一个和万千恐龙生活了几十年的人，咋一看到老虎，也只会当成比较肥胖的猫。
上东区位于浮戈城中央，周围共有七个面积很大的人工湖，隐隐将这一区域和周围隔绝开来，司佳雪给出的地址，就在其中一个人工湖“隐冬湖”边上，是一处名叫隐湖小境的自助餐厅。
这座餐厅四周都被竹林围绕，还依托天然环境，架设天气符阵，使得方圆百米内常年飘雪。
雪不大，却给餐厅添上了一丝空灵的禅意。
这里还算不上是浮戈城档次最高的豪华餐厅，价格相对便宜，环境却很不错，很有格调，对于尚未掌握财政大权，依靠父母给零花的富豪子弟来说，是颇符合身份的消费场所。
隐湖小境门口站着一名身穿素裙，手持纸扇的古装美女服务生，见李耀大摇大摆地踏了进来，衣着和气势截然相反，看着实在别扭，竟然愣了半天，才上前浅浅施了个礼：“您好，请问是否赤霄二中的李耀同学？”
“没错，是司佳雪让你等着的吧，东西在这里，需要试用吗？”李耀也不废话，将晶脑递过去。
古装美女服务生微笑道：“不用了，司小姐说如果真的出了问题，她自然会再去找李耀同学的，至于现在，请您收好这张卡片。”
略一弯腰，古装美女服务生十分恭敬地双手递过来一张写满符文的半透明磨砂卡片。
这是不记名的金灵通卡，可以将卡片上的符文输入晶脑，把里面存的钱转入账户，也可以直接在大多数店铺刷卡消费，十分方便。
李耀接过金灵通卡，轻触卡片左上角一个缠绕着银丝的淡紫色符文，金灵通卡轻轻一颤，卡面上浮现出一串数字——100000。
司佳雪还帮他凑了个整，李耀眼前一亮，有些意外地吹了声口哨：“美女，多谢了，对了，帮我顺便也谢谢司佳雪，和她说以后还有什么生意记得多多关照，我统统给她跳楼价！”
将金灵通卡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肉的口袋，李耀笑嘻嘻地转身离去，盘算着去平民区的超市里多买几百听星空巨兽肉罐头回家，再整点儿酱牛肉夹烙饼，美美吃上一顿宵夜。
就在这时，从隐湖小境里传来“嗤啦”一声，是鲜嫩多汁的小牛肉拍在滚烫铁板上的声音。
一股淡淡的肉香，混合着几十种珍稀香料而成的异香，乘着醉人的小风，飘了出来。
李耀肚子里“咕噜”一声，好似被无形的绳索拽住，骤然停下脚步。
“该死，这么快又饿了！”
他在南柯一梦中和欧冶子斗智斗勇，从神魂到体能，消耗实在太大，简直是透支生命，根本不是几十听星空巨兽肉罐头能补得回来的，不闻还好，这一闻到肉香，简直又回到了刚才毒瘾发作的状态，肠胃化作无底洞，四肢百骸燃起熊熊饥火，一张脸扭曲到了极点，就差没顺着嘴角流口水。
李耀不由自主地倒退回来，直愣愣往里面闯。
恍若饿虎的气焰吓坏了古装美女服务生，小姑娘下意识挡在他面前。
“嗯？”
李耀眯起眼睛，臼齿摩擦，“咔咔”作响，就像是一头吃了三天草的迅猛龙。
小姑娘简直要哭出来，心说哪儿来这么一个野人，看架势是要把我也吞下去怎么着？
不由倒退两步，定了定神，勉强堆出笑容，道：“这、这位客人，您来得正巧，我们隐湖小境今天店庆，全场打八五折并且免去服务费，自助晚餐每位只需一千二百八十元，还附赠三十年陈的女儿红，都是当年我们店主亲手埋到‘隐冬湖’底的。”
富人区的饭店酒庄，服务生都受过专门训练，素养极高，自然不会干出以貌取人、不让衣着穷酸人士消费的蠢事。
特别是在修真界中，专门有些心理扭曲的怪人，喜欢白龙鱼服、扮猪吃虎，若是有眼无珠得罪了这些人，分分钟关张大吉不说，全体员工还要去医院重症病房放无薪假。
所以，在富人区，只要不是只穿着三角裤来消费，再奢华的消费场所，对客人也都是一视同仁。
古装美女服务生也不知道李耀是哪路毛神，只是非常委婉地说清楚了消费档次，就闪到一边。
“一千二百八？”
李耀双眼有些发直，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瞬间转化成了满坑满谷的星空巨兽肉罐头，唯一的念头就是转身走人。
不过身体却比思维更诚实，烤肉的香气仿佛在李耀面前幻化成了一个丰腴到极点的美女，舔着红唇，抛着媚眼，浅笑笙歌。
他像是吞了一颗大核桃，喉结不住上下滚动，心中天人交战，纠结万分。
僵持了足足……半秒钟，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李耀眼冒火光，饿纹上脸，把裤腰带松了一节，如猛虎下山，似饿狗出笼，呼啸而入。
“不就是一千二百八吗？刚刚到手十万，一顿还能吃穷不成？今儿个不过了！”
隐湖小境内部的设计十分巧妙，用餐区被长廊、灯笼和花园分隔成了十几个私密区域，而摆满食物的长桌则遍布各个区域，确保客人在相对独立的环境中用餐。
至于各种珍馐美味的丰富程度，这么说吧，到了这儿，李耀感觉自己的生物课简直是武技老师教的，一大半山珍海味非但叫不出名字，连见都没见过！
找了一处比较清静的回廊，李耀抓起一条二十多斤重的炙烤小羊腿，黏皮带骨，连血带肉，狠狠咬下。
“十二成功力、完全境界、究极状态——鲸！吞！大！法！”

第15章 不知死活
相隔二十多米的一个小花池边，皎洁的月光下，卓立着一双气度不凡的少男少女，正是赤霄二中的“男神”赫连烈和“女神”司佳雪。
赫连烈一脸诚恳，欠身道：“小雪，对不起，昨天是我太冲动，我不该去找那个普通班的垃圾，没想到会传出一些风言风语，连累你也被家长询问，都是我的错，请你接受我的道歉。”
司佳雪依旧冷若冰霜，仿佛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冷冰冰地说：“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不过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记住，我想和谁来往是我的自由，那家伙确实是一个贪得无厌的无赖，却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明白，我明白，来吧，一起进去和郑少喝一杯，今天是他生日，我们不要为一个垃圾动气。”赫连烈耐着性子说。
“我有点累，先回去了，你帮我和郑少说一声。”司佳雪等到了晶脑，丝毫不给面子，转身就走。
赫连烈目光阴沉，死死盯着佳人的身影隐没在回廊后面，“咔嚓”一声，脚下的青石板竟然出现蛛网般不住扩散的裂纹。
“啧啧啧啧，赫连大少好强的脚力。”一个略显浮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一名身穿紫衣，眼泡有些肿胀，看似酒色过度的年轻人，他长着一对猫儿似的眼睛，在月光下隐隐散发着绿光。
“郑少。”赫连烈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平静。
“不就是一个女人，就算司家在浮戈城里有些势力又怎么样，至于让你这么低声下气？”郑少笑嘻嘻地说，右手肆无忌惮地搭在赫连烈肩膀上。
在赤霄二中，敢说赫连烈“低声下气”的人，只怕早就被他打得爹妈都不认识。
但是这名阔少“郑东明”，不但是浮戈城赫赫有名的郑家第三代长孙，背后有众多修为深厚的凶人撑腰，本身也是“凤山门附属第二高中”的精英学生，灵根开发度74%，是这一次高考中，“浮戈城高考状元”称号的有力竞争者，实力隐隐在赫连烈之上。
是以，赫连烈也只能按捺凶焰，勉强道：“我对小雪的感情，你不懂。”
郑东明耸了耸肩，拖长音调：“是啦，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能领会你赫连大情圣的微妙心境呢？既然不懂，不如去喝酒啦，今天是我生日，你不是要一直摆着这张苦瓜脸吧？”
赫连烈哼了一声，脸色稍稍转寰，两人正欲进屋，几名阔少圈子里的伙伴忽然神色古怪地走了过来，一个个憋得脸色发紫，气喘如牛。
“什么事这么好笑，说出来让我们也开心一下啊？”郑东明微笑问道。
“郑少，那边有个乡巴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好像是饿鬼投胎，三年没吃饭，吃相那叫一个难看。”一名阔少捧着肚子，笑得快要抽筋了。
隐湖小境这种地方，进来用餐的多是上流社会人士，注重的是环境和格调，把这里当成社交场合，吃饭反而是其次，大家多是点到即止，保持翩翩公子的风度。
若是要胡吃海塞，大嚼大咽，自有更好的去处。
郑东明懒洋洋地说：“现在隐湖小境的档次也不行了，竟然有人专门来这里吃饭？看来下次咱们聚会，也要换个更清幽的地方。不过就算是吃相难看一点，也不至于让你们笑成这样吧？”
“不是啊，郑少，那家伙真的太夸张！”
另一名阔少强忍笑意，伸手比划着，“这么长，这么长的一根带骨烤肉，咔嚓咔嚓，三口就吃下去，连骨头都磨得粉碎，全部吞落，半点渣都不剩下！”
头一名阔少补充：“还有，还有，脸盆大的深海霸王蟹，都带着壳，带着壳啊，也被这个乡巴佬三两口吃了个一干二净，你是没看到他吃过的盘子，啧啧啧啧，简直比刷洗过的还干净！”
另一名阔少继续叫道：“是啊，我还看到他在半分钟内，眼都不眨一下，连壳吞下了整整二十个海胆！”
“总之，真的很夸张，郑少你要不要去见识一下？”两名阔少异口同声。
“算了吧，我的爱好是看女人脱衣服，不是看男人吃饭，赫连，你有没有兴趣？”郑东明浅浅打了个哈欠。
“没兴趣。”赫连烈淡淡道。
头一名阔少忽然道：“对了，赫连大少，那个乡巴佬穿的，好像是你们‘赤霄二中’的校裤！”
“嗯？”赫连烈一愣，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郑东明也来了兴趣，眼底发亮：“赫连，你们赤霄二中虽然比不过我们凤山二中，可是在浮戈城里也算是排名比较靠前的优质中学，居然有这种极品？这就一定要见识一下了！”
“赤霄二中，都是精英，怎么会有这种饿死鬼！”赫连烈生硬地说，狠狠瞪了两名阔少一眼，大步朝他们来的方向走过去。
郑东明冲两名阔少挤眉弄眼，用口型默默道：“如果真是你们看错，赫连一定发飙，你们自求多福啦！”
说完，他笑嘻嘻的，也跟在赫连后面。
还未走进下一段回廊，就听到“咔嚓咔嚓，咔嚓咔嚓”，有如刀剑交击的咀嚼声。
“这……还真是够凶猛的。”郑东明喃喃道，看着正趴在餐桌上据案大嚼的李耀，愣了好一会儿。
瞥了一眼身边人，郑东明感觉赫连烈就快爆炸，他强忍笑意，捅了捅对方的腰眼。
“赫连大少，请问这位……壮士，是不是贵校的高材生？”
另外两名阔少躲在郑东明身后，忍不住“嗤嗤”偷笑起来。
赫连烈仿佛化作一座石像，阴冷地沉默了三秒钟，双眼眯成两把锋利的弯刀，忽然身形闪动，一步跨至李耀面前，森然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浮戈城很大，有好几百万人口，赫连烈才不相信会有这么巧，这个普通班的垃圾正好跑到隐湖小境来丢人。
一定是跟踪司佳雪到这里来的！
李耀正吃得兴高采烈，冷不防有人在耳边咆哮，微微一愣，扭头一看，不由皱眉，一边咀嚼，一边冷笑：“我在这里洗澡，难道你看不出来？”
李耀在南柯一梦中见多了实力强横的古修，赫连烈这种级别的小角色，简直变成虾兵蟹将一般的存，他眼底自然而然流露出一抹藐视。
赫连烈在赤霄二中说一不二，就算是重点班也无人敢违逆他，没想到这个普通班的垃圾不但把他的警告当耳边风，还故意讽刺他，眼神又如此轻蔑，顿时令他怒火中烧！“你这垃圾，简直不知死活！”赫连烈猛地跨出一大步，叉开五指朝李耀的脸上狠狠掴去！

第16章 一条海参
“呼——”
赫连烈气势惊人，如同一辆风驰电掣的超高速晶轨列车，人还未至，令人睁不开眼的劲风已经狠狠砸到了李耀脸上。
李耀的眼球犹如针扎，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心脏，脑域深处仿佛有一个“开关”猛地打开，刚刚从南柯一梦中苏醒时无比敏锐的五感再次降临。
就在这0.1秒之内，他十分清晰地看到了不远处目瞪口呆的三名阔少，看清了小花园中每一株植物上的枝叶和花朵，闻到了厨房里正在烧制的几十种菜肴的香味，甚至看清楚了在七八米远的地方，一只蚊子正晃晃悠悠的飞过。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在自己和赫连烈之间的地上，躺着一片黑黢黢的海参，那是他刚刚不小心掉在地上的。
一大堆数字在他脑域深处爆炸，爆炸，爆炸，组合成了一连串奇妙的公式，凝聚成无数力矩、力臂、作用力方向、运动轨迹等等信息流。
就在这0.1秒结束之后，李耀眨了眨眼睛，思维尚未做出反应，身体已经抢先一步，下意识地往左边挪了一小步。
他这一挪，赫连烈立刻跟进，身形微晃，将攻击路线也移动了0.1米，于是当他的右腿狠狠落地时，正好就踩在滑不溜秋的海参上，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
倘若面对别的对手，赫连烈根本不会如此大意，但是李耀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垃圾，盛怒之下，他根本没有戒备，直接滑了出去。
李耀微微侧身，赫连烈从他身边一根头发丝的距离滑过，李耀甚至能看清楚赫连烈惊愕欲绝的表情和几乎要迸出眼眶的大眼珠子，滑出三米之后，赫连烈撞翻了一张摆满食物的大餐桌，“咣当”一声，三四个大盆子的食物劈头盖脑砸了下来。
汤汁浓稠的海参，味道浓郁的扇贝，鲜美至极的珍珠鱼丸……一点都没浪费，全都出现在赫连烈的头发上、脸上、肩膀上、价格昂贵手工打造的奢华衣衫上，看上去，赫连烈刚刚在泔水桶里洗了个澡。
沉默，恐怖的沉默，如墓地般的沉默！
赫连烈瞠目结舌，脸上的每一束神经都被冻结，扭曲成略带迷惘、羞愧、愤怒、疯狂的古怪表情。
李耀眨巴着眼睛，眼睁睁看着一条海参从赫连烈刀削斧刻的“剑眉星目”上面慢条斯理地，依依不舍地，欲说还休地滑落下来。
“这，这乐子可闹大了，这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太乱来了吧！”不远处，郑东明好似发羊癫疯一般剧烈抽搐，一张胖脸已经被不可遏制的笑意憋成了紫红色。
他拽着两名阔少，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几步，这才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看男人吃饭，比看女人脱衣服更加有趣，你们说，这不会是赫连专程为我生日安排的娱乐节目吧？”
一名阔少迟疑道：“不会吧？我记得赫连这个人似乎有些洁癖，郑少你看，赫连的表情简直像是要哭出来了，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当然不要，这么精彩的节目，简直千载难逢，当然是要看个过瘾！”郑大少很没义气地说，顿了一顿，又笑眯眯道，“不过我看这个小子挺有性格，小罗，快用灵鹤传书，让你家里开的私立医院，赶紧派一辆最高级的急救飞梭来——我看赫连快要爆炸啦！”
果然，赫连烈从最初的惊愕欲绝中清醒，就像一座从休眠状态中复苏的活火山，炙热的岩浆呼之欲出，周身缭绕的浓烈气焰简直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实质，方圆半米之内的气温都提升了好几度！
“咔嚓咔嚓”，他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鞭炮齐鸣般的爆响，令人不寒而栗。
李耀的大脑全速开动，脑域深处无数记忆碎片疯狂旋转，每一块记忆碎片上都反映着一段激烈战斗的画面。
表面看上去，他被赫连烈的万丈凶芒完全震慑，呆若木鸡。
可是在呆滞的外表下，他的每一束肌肉纤维都慢慢收紧，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凝聚起强大的能量。
双手虚握，自然而然垂挂在身体两侧，就像是攥着两柄千斤巨锤，微微晃荡，蓄势待发。
就在空气撕裂，千钧一发之时——
赫连烈的左肩膀上忽然搭住了一只胖乎乎的手，一个足有两百多斤的中年胖子，身穿经理制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笑吟吟道：“赫连大少，你醉了。”
赫连烈的瞳孔骤然收缩，有若实质的敌意转了一百八十度，毫不掩饰地向胖子袭去。
这个大胖子经理，也不像是修炼过什么武技的样子，面对赫连烈的敌意，却似春风拂面，浑不在意。
他慢条斯理道：“任何一名客人来隐湖小境用餐，都是我们的衣食父母，绝对会得到超一流的服务，这是我们隐湖小境几十年来一直秉承的宗旨，整个‘上东区’谁人不知？赫连大少若是没有喝醉，又怎么会当着我的面，对我的衣食父母大打出手？”
“你威胁我？”赫连烈一字一顿，语气森然。
胖子经理微微一笑，脸上肥肉乱颤，显得有些贼兮兮的：“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威胁赫连大少，只不过是多嘴提醒一句，在赫连大少身后第三条回廊，第22号桌上用餐的，是《浮戈城娱乐日刊》的记者。”
“有记者？”赫连烈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低头看了看身上一片狼藉，这副尊荣若是被娱乐小报的记者拍到，不出半个小时，他一定会成为浮戈城里“最出名”的富豪子弟，而这种“名气”，绝不是他想要的那一种。
他死死、死死地盯了李耀一眼，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头也不回逃离隐湖小境。
大胖子经理这才回过头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李耀一番。
李耀和外表截然相反的泰然自若令他微微诧异，愣了一下，大胖子经理才十分诚挚地抱歉：“这位贵宾，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们工作上的疏忽，让您在隐湖小境用餐期间受到了骚扰，为了弥补您的损失，今天这一顿费用全免，算本店请客，希望今天的小插曲不要影响您对隐湖小境的观感，也欢迎您继续支持本店。”
能够在‘上东区’屹立几十年不倒的餐厅，自有其深厚的底蕴和超然的格局，经营者并不会因为客人的衣着和身份而有一丝一毫的怠慢，一切都秉承最极致的服务理念，这才能打造出千金不易的口碑。
李耀一愣，正欲点头，一阵酒香扑面而来，一名油头粉面的猫眼少年，满脸微笑，出现在他面前。
“这位同学，我叫郑东明，你可以叫我郑少，也可以叫我大东，不过千万不要叫我小明，刚才发生的一切我都看到了，我觉得你简直是万里挑一，人中龙凤，极品中的极品，怎么样，交个朋友吧？”
在李耀有些警惕的眼神注视下，郑东明泰然自若地伸出了手，指间轻轻夹了一张装饰着华丽灵纹的名片，“不用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介绍一位非常专业的保险销售给你认识，我建议你现在就拿出所有存款，马上去买一份最高金额的人身意外伤害险，因为——”
顿了一顿，郑少脸上弥漫着十分诡异的笑容，阴恻恻地说：“相信我，明天你就用得上了。”

第17章 鬼市大姐
一个钟头后。
李耀独自一人走在夜风迷醉的大街上，想起赫连烈满头龙虾扇贝海参，夹着尾巴逃跑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的人生，竟然在一天一夜，不超过三十个钟头之内，发生了如此精彩的逆转！
一天前，他面对赫连烈，还像是兔子面对饿狼一般，毫无反抗余地，甚至连轻松呼吸都做不到。
一天后，他却让赫连烈摔了个狗吃屎，逼得这位赤霄二中“男神”落荒而逃。
若是让学校里那些痴迷于赫连烈的女生看到，只怕都会惊得下巴脱臼！
世上还有比这更神奇的逆转吗？
至于郑东明的警告，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从李耀骨髓深处，隐隐渗透出来一股莫名的自信，他相信就算眼下自己还不是赫连烈的对手，可是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一定能开拓出无限宽阔的天地，把赫连烈狠狠踩在脚下！
“赫连烈，昨天你辱骂我是‘垃圾’，今天又想扇我耳光，这两件事，我都牢牢记在心里。”
“事不过三，如果你老老实实，收紧骨头、夹起尾巴做人，不要再来招惹我，我大人大量，也懒得来料理你。”
“可是如果你执迷不悟，还在我‘秃鹫李耀’面前晃来晃去，你的下场，就不会像今天这么简单了！”
不知不觉中，李耀周身缭绕着来自四万六千年前强大古修的凛冽气息。
他原本准备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去地下鬼市购买山寨强化药剂，可是这会儿，突然改变主意，信步向通往地底的升降平台走去。
距离高考，只剩下九十九天。
他要争分夺秒，抓紧每一点时间修炼，在高考中一鸣惊人！
“赫连烈，你不是说我们这些普通班的学生，都是杂鱼，都是垃圾吗？如果我这件‘垃圾’，在高考中竟然考出比你更好的成绩，那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地下鬼市，是联邦每一座大城市中，属于平民阶层的独特风景线。
修真40000年代并不太平，正道和魔门、人类和妖族、各种势力之间的战争从未平息，星耀联邦也长期处于战争状态。
联邦的每一座修炼重镇，在最初建立时都会挖地万尺，建设避难所、防空洞、下水道、通风井。
各种地下设施相互交通，组成错综复杂，有如迷宫的黑暗战堡、地下城池，并且储存有大量食物、清水和生存必需品，用灵力护罩封存，永远保持在最新鲜的状态。
在最极端状况下，即便地面全部被妖族军队占领，人类依旧可以退守地下要塞，各种物资足以让几十万人生活十年以上。
而藏匿于最隐秘处“地下武库”中的法宝和飞剑，能在瞬间组织起十万军队，伺机反攻。
不过，在天元界，眼下正是人道大昌的黄金岁月，星耀联邦在数百年间不断开疆扩土，破山伐庙，攻势凌厉，昔日地处边陲的军镇渐渐变成了腹地，地下要塞也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军事意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不少贫苦阶层慢慢侵蚀地下空间，在地底生存繁衍。
或许一开始，他们是被地面上昂贵的房价和过高的生存成本所逼，迫于无奈才逃入地底，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地底世界设施完善，空间广阔，比地面上的贫民窟要好得多。
就这样，居住在地底的人越来越多，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地底世界已经被建设成为一个繁华程度稍有逊色，但嘈杂和热闹程度大大超越地面的“世外桃源”。
这里是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地带，拥有独特的秩序和风貌。
简单说，在地下鬼市，商品可能来路稍微不明一点点，居住环境稍微恶劣一点点，小偷小摸稍微多一点点，吃的东西稍微不卫生一点点。
但是只要能忽略这些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就能享受到无比低廉的生活成本，以及和地面世界迥异的万种风情。
“咣当咣当”，古老的灵能升降机剧烈颤抖，发出单调的撞击声，向几百米深的地下鬼市落去。
空气渐渐变得有一丝混浊，隐隐混合着几缕廉价香水的熏人气息。
李耀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一尾在岸上扑腾了很久的鱼重新回到水里，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和“上东区”相比，他更喜欢在地下鬼市厮混，如果不是为了方便在法宝坟墓里拾荒，他肯定会选择在地下鬼市里直接租房子，房租还能便宜一半。
三分钟后，灵能升降机在一处人声鼎沸的市场门口停了下来，李耀用力拉开生锈发涩的铁栅栏，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刺耳声，扑面而来的是一团勾魂的焦香。
每座地下鬼市的结构都大同小异，沿用最初的军事要塞法则，用数字标注区域。
李耀进入的，是第五十九号区域。
这是非常有名的美食一条街，来路可疑的食材经过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被烹饪成远近驰名的“鬼饮食”，只要不去深究制作手段，保证鲜得让人连舌头都吞下去。
热气腾腾的猪油贴糍粑……金黄焦香的炸臭豆腐……用大蒜、猪血和马肉混合而成的血肠，最重要是用羔羊尾巴里熬出的油来细细煎了，再撒上大西北妖兽荒原上特产的黑晶盐粉，趁烫嘴赶紧咬一口，不等咀嚼，半凝固的血膏混合着羊尾巴油就滑入喉管，只觉周身上下春暖花开，通体舒泰，每个毛孔都发出呻吟，真是给个大罗金仙都不换！
据说，有不少修真者都禁不住“鬼饮食”的诱惑，时常改头换面来这里大快朵颐。
尽管一个钟头前刚刚饱餐过一顿丰盛的自助餐，李耀还是禁不住食指大动，买了五串羊油煎血肠，就站在摊子前，眯着眼睛尽情享受。
一名怀抱婴儿的三十多岁大姐挤了过来，冲他小声招呼：“小伙儿，要玉简不？”
大姐从襁褓下面摸出一个牛皮包，胖手伸进去，抓出三枚玉简，摊在掌心。
这三枚玉简通体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灵气缭绕，泛出七彩波纹，在李耀眼前汇聚成了三道名字：
《女修白洁》、《少年剑仙阿宾》、《狡猾的炼药大师》。
“太老了，都看过。”李耀扫了一眼，不为所动。
“不一样，这是经过强大修真者重新炼制的高清版，每一枚玉简中都包含几十万道神念，清晰度足足提高十倍，每根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保准小伙儿你一看忘不了，看了还想要！”大姐热心介绍。
“……还是算了，出来闲晃，没带钱，实在不好意思，回头一定照顾大姐生意。”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卖玉简的大姐，五串血肠也吃完了，李耀心满意足地一抹嘴巴，不慌不忙地走进了美食街角落里的公共厕所。

第18章 强化药剂
美食一条街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厕所的环境十分恶劣，臭气熏天。
李耀捏着鼻子，打开一个蹲坑隔间，果然在隔间大门后面，发现了密密麻麻的几十条信息。
“你寂寞吗，你渴望吗，漫长的夜晚是否孤枕难眠？赶快联系灵鹤传书号码3877134，魔门妖女、佛宗圣女、美艳女剑修……几十位佳人任你挑选，长夜不再难熬！”
“专售各种二手高档飞梭车，车况一流，售价低廉，绝无事故车，灵鹤传书号码893764。”
“7734982，上百名退役特种兵，十余名炼气期修真者，专门帮你解决任何‘麻烦’！”麻烦两个字是用红笔写的，后面还画着一个骷髅头，煞有介事。
李耀一目十行，一路搜索，很快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专供各种强化药剂，价格便宜，效力稳定，副作用小，扫描灵符查看详情。”
这条信息后面，印着一个由银丝组成，繁复玄奥、错综复杂的灵符。
李耀从口袋里摸出一台微型随身晶脑，启动了扫描功能，一道蓝光扫过灵符，晶脑光幕中跳出来一个页面，却是浮戈城本地论坛中，“自由交流区”的一个帖子。
这个帖子里罗列了上百种不同的强化药剂，还详细介绍了价格、效果、副作用以及服用方法等等信息。
“强化药剂”只是一个统称，基本上，每个宗派甚至每一名稍有炼药知识的修真者都会尝试炼制独门的强化药剂。
根据原料以及炼制方法的差异，每一种强化药剂也拥有不同的功效。
有些能提升灵根开发度，强身健体；有些能在瞬间燃烧生命，提升战力；有些能滋养细胞，维持活性，延年益寿；有些则能令人雄风大振，金枪不倒，夜御百女。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各大宗派推出了上万种比较安全，稳定而有效的强化药剂，不过售价都十分高昂，一般的平民阶层根本吃不消长期消费。
这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市场，自然而然，就有人想要仿冒强化药剂。
在上百年的不断试验之后，联邦南方边境，一座名叫“虬龙山寨”的小镇，终于出现了第一种仿制强化药剂。
这是断人财路的事情，仿制者不敢在强化药剂上光明正大打出名号，干脆标注为“山寨派”出品！
随着虬龙山寨不断扩张，从一个边境小镇变成拥有数千万人口的联邦第一混乱城市，号称“无法之地”，“山寨”二字，也变成了冒牌货的专属名称。
李耀准备购买的，就是一款知名青少年高考专用强化药剂的山寨版本。
这种山寨药剂大多是在小作坊里非法炼制出来，质量极不稳定，一定要找一家比较靠谱的卖家。
李耀不忙着查看药剂详情，先把帖子拉到最下方，浏览网友评论。
他发现网友对这个药剂供应商的评价还算不错，看样子也不像是自卖自夸，而且商家提供的地址还是一个有门牌号码的正规地址。
这种坐商的信誉，就比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流动小贩要高不少了。
他又把这个地址输入“万象搜索”，也没有查到什么负面新闻。
这才放下心来，查找自己需要的品种，很快找到相关信息。
有些意外，这家店铺给出的价格，要比一般的山寨货色高大约5%，不过老板说了，他采用的原材料和正品一模一样，炼制过程也非常规范，炼制出来的强化药剂纯度极高，基本没有副作用。
权衡了一下，李耀通过灵鹤传书联系老板：“我要一百支‘天骄之路’高考专用强化药剂，有没有现货？”
“有的，我就在店里，随时可以交易。”这笔生意金额不小，老板很快回应。
“好，我马上过来。”
李耀关上晶脑，想了想，摸出一杆笔，在歪歪扭扭的信息缝隙之间，勉强插进去一段话。
“赤霄派退休高级炼器大师，发挥余热，携十余位精英弟子，专修各类飞剑、法宝、飞梭车，价格实惠，可以上门维修。”
他在后面留下了自己的工作专用灵鹤号码，心里盘算着，如果真有肥羊上门，可以让老王来扮演“赤霄派退休高级炼器大师”，狠狠宰上一刀。
满意地拍了拍手，李耀走出公共厕所。
店主留下的地址，和美食街隔了四个区域，大约五里路，李耀加快脚步。
穿过两片区域时，他在街角发现了一台“自动灵符售卖机”。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便民设施，里面储备着数百种比较廉价的常用灵符，自助售卖，方便市民。
李耀心中一动，从口袋里摸出三枚硬币，塞进售卖机的吞币口，手指轻点，选择了“纹面符”。
售卖机高速震动了两秒钟，从下方的“出货口”，轻飘飘掉出一片东西。
撕开包装，是一张黏糊糊的面膜，上面镌刻着几十道符文，蜿蜒而下，交织成一束瑰丽的花纹。
将面膜贴在脸上，伴随着一阵“哧溜哧溜”的声音，李耀感觉面部肌肉一阵收缩和拉扯，凑近路边商店的玻璃橱窗一看，他的脸上布满了蜘蛛般的诡异花纹，就算死党孟江站在眼前，只怕也认不出他是何方神圣。
地下鬼城鱼龙混杂，李耀还是第一次和这个药剂供应商打交道，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不得不小心谨慎，改头换面。
这样，万一双方闹出什么矛盾，大不了一拍屁股走人，干脆利落，不会留下手尾。
这种“纹面符”，在脸上催生出独特花纹，根据使用环境不同，效果可以维持十个钟头左右，是地下鬼市大受欢迎的热销灵符。
特别是在进行灰色交易时，几乎人手一张，所以李耀也不怕药剂老板会起什么疑心。
第六十三区是地下鬼市的灵能供应区，负责为整座地下要塞的通风管道和基础设施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
这里行人不多，通道狭窄，四周都是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犹如万千金属巨蛇盘踞，因为年久失修，不少管道都锈迹斑斑，从接缝处“嗤嗤”往外喷射着蒸汽。
阴暗的金属甬道，晶石灵灯坏了一半，剩下一半也是时明时暗，灯光忽隐忽现。
在甬道最深处，半开着一扇狭窄的铁门，门上烙印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黑狼，黑狼头上还插着一柄带血的军刺，而铁门上面，用铁条焊接成四个方方正正的字：
“军道杀狼！”
从里面，传来暴喝声，“砰砰”的击打声，铁锈的味道，还有浓郁的男性汗臭味。
这是一处修炼馆。

第19章 军道杀狼
星耀联邦民风尚武，战力超群的修真者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联邦公民无不以踏上修真之路为最大荣耀。
即便无法成为修真者，也喜欢打熬力气，磨砺筋骨，雕塑体型，终身保持修炼的习惯。
所以，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健身会所、修炼馆和武技学校，在里面修炼的未必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武道高手，大多是遵纪守法、循规蹈矩的学生和上班族。
李耀看到“军道杀狼修炼馆”的牌子，又多了一分信心。
他知道这类地方的老板大多是狂热的修炼爱好者，他们炼制“山寨强化药剂”，多半是给自己和修炼馆的会员服用，赚钱并不是首要目的，所以往往不惜成本，质量也有一定保障。
摸了摸脸上的蜘蛛花纹，李耀信步走了进去。
修炼馆门面不大，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大约三四百平米的力量训练房里，十几个肌肉贲张、大汗淋漓的壮汉正把杠铃、钢索和铁片砸得“咣咣”作响，角落里还有一名大汉正在狠狠蹂躏一只沙袋。
李耀扫了一圈，发现这些大汉练的重量不太高，面容也都比较敦实良善，给人的感觉并不凶悍，看样子都是普通上班族，不由松了一口气，更加放心。
他走到角落，准备向那名正在打沙袋的壮汉询问——此君看起来最面善。
这名壮汉，却正好弓步近身，后手突刺，一记重拳，轰出浑身力量，将沙袋砸得高高飞起，正好撞到李耀脸上，发出“啪”一声响。
壮汉“啊”了一声，急道：“你没事吧？”
李耀晃了晃脑袋，鼻子有些酸涩，鼻翼抽动了两下，摇头道：“没事，请问赵馆长在什么地方？”
……
力量训练房后面，一间小小的茶室内，两个军绿色的坐垫上分别坐着一名壮汉，两人中间放着两只茶缸，还有熏肉、烧鸡、花生之类的熟菜。
左边一人大概四五十岁年纪，坑坑洼洼的光头上纹着一个插着军刺的狼头纹身，左臂从肩胛骨开始齐齐斩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镌刻着上千道符文的灵械义肢。
右边一人，却是个看似不到三十岁的青年，披着一袭非常低调的灰色军用风衣，大约穿了许多年，已经洗得发白褪色。
如果李耀看到此人，一定激动到尿崩——这名青年赫然就是赤霄二中所有学生心目中的偶像，浮戈城修真者圈子里的新贵，筑基期修士，妖刀彭海！
此刻的彭海身上，却没有半点强大的修真者气息，他举起茶缸，对光头纹身男爽快道：“老教官，来，为了咱们当年在妖兽荒原上的激战岁月，再干一杯！”
茶缸里明明是最粗劣的二锅头，彭海这个锦衣玉食、穷奢极欲的大修士，却像是见到了琼浆玉液，一饮而尽，大声咂舌：“好酒，这他妈才是男人该喝的东西！”
光头纹身男用灵械义肢，有些僵硬地抓起茶缸，感慨道：“阿海，我知道你这小子重感情，讲情义，就算当上了筑基期修真者，都不忘咱们这些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老战友！不过你有心，隔三岔五来找我喝酒也就罢了，实在没必要一直在我这里修炼——我这个地方是业余级别，水平很低，你一个筑基期修真者，在这里纯熟浪费时间！”
彭海一笑：“老教官，咱们之间的交情，可不是简简单单‘出生入死’四个字就能说清楚的，想当年，我们一起执行‘黑刃行动’，若不是你帮我挡了那一下，我早就死得不能再死，哪里还能当上筑基期修真者？而老教官你……”
目光扫向光头纹身男的左手，彭海的声音里也带上一抹沉重，“却丢掉了整条左臂，连心脏都被轰掉了70%，从炼气期十三层，跌回到了普通武者级数，不得不离开‘狼团’……”
光头纹身男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修真之路，危机四伏，九死一生，既然踏上这条不归路，老子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准备命丧黄泉！只是丢掉一只手，又算什么？要是连这点都看不穿，当年还修个鸟真，趁早回家上班当白领讨老婆不是更安全？你也不用老是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咱们出来修真的，断手断脚还是回老家卖咸鸭蛋，都看老天爷高兴，都是命！我断手，是我命中注定，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不让我修真，那就不修喽，老子每个月拿着大把‘退伍军人伤残津贴’，小酒喝着，烤串撸着，床上的美女天天不缺，不知过得多潇洒，多开心！而仍旧留在军中的老战友，没错，是有不少人成为了筑基期修真者，甚至还出过两个结丹的大修士，那又如何？说不定明天就变成妖兽肚子里的一泡稀屎，渣都不剩下！这么一想，我还赚了嘛，哈哈哈哈！”
彭海欣然道：“拿得起，放得下，是我记忆中的老教官，铁骨铮铮的硬汉！不过有一点，老教官可是想错了，我每天到你这里来，并不是浪费时间，而是进行非常重要的修炼。”
光头纹身男瞪大了眼睛：“修炼？在我这种破地方，你能练出什么花样？”
彭海淡淡一笑，解释道：“我的瞬间灵能爆发力，已经达到‘筑基期高阶’，却非常不稳定，在好几次战斗的紧要关头，都意外掉回了‘筑基期中阶’，差点一命呜呼——这是因为我的绝对力量提升太快，而对力量的控制还不到家。想要在真正站稳‘筑基期高阶’，甚至冲击‘筑基期巅峰’境界，就必须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光头纹身男沉吟片刻，点头道：“你是联邦最年轻的筑基期修真者之一，进阶太快，确实会带来根基不稳的问题，你准备怎么解决？”
彭海笑道：“为了控制自身力量，每次到老教官的‘军道杀狼修炼馆’，我都会把力量压制在3%，只发挥3%的实力，来进行超负荷的训练！”
光头纹身男恍然大悟：“原来你只发挥了3%的实力？怪不得我从你身上，感觉不到半点修真者的气息。”
彭海点头：“我已经在3%的状态下坚持了一个月，这样，当我放开限制，发挥100%实力时，感觉瞬间爆发力又有了大幅提升，对灵能的掌控度也增强了不少！我的目标，是最终能把自身力量压制在1%，还能进行超负荷的训练和对抗，如果可以做到的话，一定能冲上筑基期巅峰境界！”
顿了一顿，不无遗憾地笑了笑，“灵力不稳定是我的最大弱点，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只能到老教官你这里来修炼——在浮戈城，我只相信两个人，老教官就是其中之一，可惜你这里的会员，实力都太弱了，没一个能扛过我用3%实力，三分钟的攻击！光是进行力量训练，似乎又差了一口气。”
光头纹身男瞪了他一眼：“我这里的会员，都是正经八百的上班族、工薪阶层，又不是专业武者，当然不够你打，就算你只用3%的实力，也纯属虐杀！不过，别说老教官不照顾你，我知道你正在找耐打的高手陪练，所以特地联系了一位在圈子里小有名气的金牌陪练员，等会儿就到。”
彭海一听，来了兴趣：“哦？厉不厉害？”
光头纹身男道：“我也是通过朋友介绍，并没有见过，不过这个人在地下鬼市已经厮混了很多年，在好几个武馆都当过专业陪练，据说抗击打能力极强，有个外号叫‘铁龟’，应该能扛住你用3%的实力打上三分钟吧？”
茶室左边的一整面墙壁，是单方向透明玻璃，从里面望出去，可以看到力量训练房的情况。
两人说话间，正好看到李耀走进来，被沙袋狠狠砸了一下脸，却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来了，怎么样，还行吧？”光头纹身男站了起来。

第20章 体操男
“有点意思，在普通武者里算是抗击打能力一流，比你修炼馆里这些弱鸡强上十倍。”彭海也站起来，慢吞吞地活动关节，一束束肌肉如万千毒蛇，在洁白如玉的皮肤下面流窜，灵动无比。
“那当然，人家专业嘛！你先去格斗室准备吧，别忘了用‘纹面符’，不要让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光头纹面男一边说着，推开门，走进力量训练房。
打沙袋的壮汉对他道：“赵馆长，这位先生找你。”
光头纹面男点了点头，扫了一眼李耀脸上的蜘蛛花纹，笑道：“来了？价钱什么的都清楚，没问题吧？”
“都清楚，没问题，咱们直接交易吧。”李耀冷冷说，装出一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模样。
“那就好，跟我来。”光头纹面男在前面带路，穿过一条走廊，把李耀带到了一间百来个平方的格斗室。
格斗室的环境比较简陋，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厚实的草垫作为缓冲，地面直接就是粗糙的水泥地，大概是用的久了，坑坑洼洼，遍布着横七竖八的裂缝。
光头纹面男从角落里捧出一件用九层牛皮缝制的防护服和全套护具，示意李耀穿上。
“大家都是圈里人，也不用我多啰嗦，反正只要你撑过三分钟，就能拿到一万块，不过若是撑不到三分钟，那就半毛钱没有——天哥说，你在不少武馆都干过，是金牌陪练，这些都是行规，没问题吧？”
“三分钟？金牌陪练？”李耀眨巴着眼睛，意识到对方认错人了。
纹面符的花纹并不是随机的，总计一千三百多种样式，偶尔也会出现两个人脸上花纹相同的情况，被称为“撞脸”。
这个老板大概在等另外一个脸上绘制着蜘蛛花纹的“金牌陪练”，却把自己误认成了对方。
“不好意思——”李耀下意识就要解释，心中忽然一动。
这位光头大叔刚才说什么来着？撑过三分钟，就能拿一万块？当陪练竟然这么赚钱？
李耀有些眼热了。
他在法宝坟墓里拼死拼活，辛辛苦苦一个月也才能赚万儿八千，虽然这一次痛宰了司佳雪一刀，赚了十万块，可这种肥羊也不是随便就能遇上的，眼下只要三分钟就能再赚一万块，足够多买十几支强化药剂，何乐而不为呢？
自己的身体可是刚刚经过异变，和过去相比，抗击打能力有了大幅提升，称得上皮糙肉厚！
而会来这种档次的修炼馆里锻炼的会员，大多是业余级别，说不定刚刚下班，等会儿还要去买菜呢，能有多少力气？
这么想着，李耀朝对面望去，差点没笑出声来。
格斗室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裸露在外的上半身没多少肌肉，皮肤也显得有些惨白，此君脸上也施加了“纹面符”，红色和黑色的花纹交织成了一副笑眯眯的小丑模样。
给人的感觉，这人普普通通，稀松平常，毫无半点高手的气势。
令李耀忍俊不禁的是，他进来时，此君正在十分认真地热身，做的却是联邦最基础的“第五套健身体操”！
这套健身体操，是联邦的修炼专家研发出来给普通人健身、放松用的，所有联邦公民从幼儿园就开始学习，根本谈不上是什么武技功法，就是最简单的活动手脚，舒展筋骨而已。
如今，经过一次次升级，已经发展出了动作复杂、略带武技套路的“第九套健身体操”，而十分简单的“第五套健身体操”，只有小学生还拿来当课间操做。
明明是小学生的课间操，这个笑脸小丑却做得规规矩矩，一丝不苟，每一个动作都伸展到极限，就像是在修炼什么惊天动地的盖世神功。
“这一万块简直像是白捡，如果不捡，老天爷都要拿雷劈我！”李耀心中狂叫。
光头纹身男把全套牛皮护具都披挂到他身上，皱眉道：“有什么问题？”
“呃——”李耀沉吟片刻，问道，“我只能挨打？能不能还手？”
光头纹身男一愣，表情似笑非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幽默的笑话，他又从角落的一个装备箱里取来大把的铁制插板和强化陶瓷插片，插到牛皮护具表面的特殊口袋里。
这样，李耀身上就有了三重保护——强化陶瓷插片、铁制插板和九层牛皮。
光头纹身男道：“只要你高兴，尽管还手好啦，不过我劝你还是先全力以赴挡住他的攻击再说，好啦，你们慢慢玩，三分钟之后我再进来，希望——”
他收住了话头，用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看了李耀一眼，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退出格斗室，关上了门。
“真是业余级别的修炼馆，不过是三分钟的格斗训练而已，有必要穿得这么严严实实吗？”李耀试着跳了两下，又抡了一套王八拳，感知着护具对身体的影响。
他发现这套护具制作得十分精巧，虽然加装了铁板和强化陶瓷插片之后重达数十斤，却没有影响四肢的活动，除了把他的速度稍稍降低一些之外，并不影响进攻和招架的能力。
而他的对手还在慢条斯理地热身，刚刚从第四节“伸展运动”做到第六节“扩胸运动”，如果李耀没有记错，后面还有五个小节呢！
“这位大哥，从我进来你就在热身，难道一定要把全套健身操都做完？要不要这么认真？”李耀忍不住道。
笑脸小丑正保持在跨步开弓，胸膛张开的状态，听了这话，也不继续动作，慢吞吞地说：“你不需要热一下身吗？”
“不用了，真正的战场上，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热身！”李耀有些不耐烦地说，他在法宝坟墓中挣扎求生，从来都是说打就打，说跑就跑，肥龙、野狼……这些王八蛋，谁会给他时间热身？
笑脸小丑歪着脑袋，轻轻“咦”了一声，似乎没料到李耀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思索片刻，点头道：“你说的对，准备好了，三分钟——计时开始！”
“唰！”
几乎在“开始”二字还未传到李耀耳朵里时，一道刺耳的破风声就贯穿了他的耳膜，前一刹那笑脸小丑还在十几米外箭步开弓做着扩胸运动，下一刹那却彻底消失！
李耀根本无法看穿笑脸小丑的运动轨迹，只感觉到整个胸口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瞬间洞穿了三重防护，直插胸膛，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什么鬼！”

第21章 百分之四
脑海中刚刚生出半个念头，胸口就像是被一辆超高速晶轨列车狠狠撞上，一下子飞出七八米，“啪”一声砸在墙上，砸飞了七八个草垫，顿时稻草飞扬！
李耀重重摔在地上，眼睛、鼻孔、嘴巴，全都往外喷涌各种液体，整个胸膛完全失去知觉，麻木感就像是病毒飞快蔓延，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太、太快了，连究竟是拳头还是脚都没看清楚，这个家伙是什么人，有这么强的实力，还在这种业余会所里修炼，怪不得让他打三分钟就能赚到一万块！”李耀大脑一片空白，喘了好半天气，才勉强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李耀的双腿都在颤抖，看了一眼对面墙上挂着的时钟——才过去五秒钟，怎么像是过了整整五分钟！
笑脸小丑静静地站在十米开外，有些意外，皱眉道：“你的抗击打能力，似乎也没有那么强，如果坚持不下去，不如算了，没必要勉强。”
“谁说我坚持不下去的，刚才是没有准备好，再，再来！”李耀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团苦涩的液体吞回喉咙，他的眼眶渐渐有些发红，满脑子盘算的都是“三分钟，一万块”！
一万块，可以买十几支强化药剂；或者三千五百听星空巨兽肉罐头；或者全套用特殊材料制造，延展性极强的修炼符；或者到隐湖小境去吃十顿大餐！
在法宝坟墓，他可是被称为“要钱不要命的秃鹫”，面对这样一笔巨款，怎么可能轻易放弃？简直开玩笑！
“来，来吧！”李耀站稳，摆出防御姿态，死死盯住对方的双脚，冲笑脸小丑勾了勾手指，而对方也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
“唰！”笑脸小丑又一次消失！
“怎么可能，还是看不清楚，完全洞察不到他的运动轨迹！”李耀瞪大眼睛，努力搜寻笑脸小丑的踪迹，却是一无所获，眼球根本无法跟上对方的速度，只能凭借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来抵挡。
“啪！”恍若一条巨蟒狠狠甩在他的身体右侧，这一次他好歹有了防备，勉强侧身，右肩上插着的强化陶瓷插片应声碎裂，连内侧的铁板都被打得“咣咣”作响。
“这力量，太恐怖了！”李耀满头冷汗，对方一招击碎他肩膀上的装甲，却没有半丝停止的意思，刁钻无比的攻击从一个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如疾风骤雨，瞬间将他笼罩！
顿时，从李耀身上，传来了“啪啪啪啪”的强化陶瓷插片爆裂声，和“咣咣咣咣”的铁板扭曲声。
“看不见，看不见，完全看不见！这么打下去，不出一分钟，我身上的装甲都会被轰烂，没了护具，这头怪物只要半秒钟就能让我躺平！”脑海中浮出一万块嘎嘎新的大钞插上翅膀飞走的画面，李耀脸上渐渐涌出一丝凶狠。
“快想办法，一定要看穿他的攻击路线！”
李耀觉得自己正在被一辆晶轨列车来回碾压，痛不欲生。
令他诧异的是，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竟然有几分熟悉和“亲切”，潜伏在他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又泛起了几抹残渣。
一枚枚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碰撞、粉碎、整合、重组，最后变成了一副副扭曲的画面。
他忽然想起在南柯一梦中，当他还是一名百炼宗的低级杂役，被巨灵神用大铁锤日夜折磨，却始终无法看穿攻击时，一名曾经在江湖上厮混很久的同伴告诉他：
“欧冶明，是否觉得‘巨灵神’的铁锤来得实在太快，看都看不清楚？来，以后一个月的鱼鳍都给老子吃，老子教你一手绝招！什么绝招？很简单——如果你用正眼无法看清，就尽量偏过头去，用余光看，余光能比正眼捕捉到更清晰的画面！”
用余光？
李耀心思电转，顾不得思考，眯起眼睛，用余光随意地扫过去。
他看到了！
笑脸小丑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头慵懒的花猫，正躲在他的右后方，随即突然暴起，慵懒花猫瞬间化身狰狞巨蟒，一记简简单单的鞭腿，横扫他的右腿胫骨！
这一击若是轰实，不但他右腿上的强化陶瓷插片会完全爆裂，连带着右腿骨也会受到严重影响，速度至少降低一大半，完全丧失支撑下去的可能！
“这一万块，我拿定了！”李耀咬烂嘴唇，几乎是调集了周身所有的运动细胞，右小腿就像是折叠刀一般，“唰”地收拢到了大腿内侧！
笑脸小丑的攻击顿时落空，连带整个人都瞬间失去平衡，不由得向前跨了半步，第一次被迫显露出了身影。
水银泻地的攻势被硬生生中止，恍若一曲超快节奏的音乐在即将高潮的刹那戛然而止。
李耀腰跨一扭，本想趁势弹腿，阴对方一脚。
笑脸小丑仿佛能未卜先知，一击不中，瞬间闪身到了七八米开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一抹惊讶和赞许：“短短五十七秒，就看穿了我的攻击路线？地下鬼市真是藏龙卧虎！”
“那，那还用说，你想不想知道我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才看穿你的攻击？这就要从我的老师说起，那是二十年前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李耀气喘如牛，拼命拖延时间。
“不想！”
笑脸小丑十分干脆地打断了他，又一次从原地消失，这次李耀同样捕捉到了他的攻击路线，诡异的是，笑脸小丑仿佛是化身成了两个人，分别从左右两侧同时向他扑来！
……
茶室内，光头纹面男正优哉游哉地喝着二锅头，啃着鸡翅膀，哼着不着四六的军旅小调。
一名脸上绘制着蜘蛛花纹的男子忽然敲门，随后走了进来。
他身材矮壮，结实得仿佛一堵墙。
“你是？”光头纹面男愣住，鸡翅膀举在半空中，鸡骨头一颤一颤。
……
格斗室里，时间已经过去两分三十秒！
李耀就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之间上下翻腾的小渔船，被一个又一个铺天盖地的浪头狠狠砸下深渊，却又能在片刻之后重新浮出水面！
他的身体，可是受过欧冶子强大的神魂荡涤、洗练，每一束肌肉纤维、每一个细胞都坚韧无比，尽管每挨上一拳都感觉痛彻骨髓，他却还在拼命坚持，十分疯狂的坚持，只因为——
“妈妈的，已经被这个王八蛋打了足足两分半钟，六百五十二拳！如果现在放弃，岂不是白白挨揍？”
两分三十一秒，两分三十二秒……
每过一秒，李耀坚持下去的信念就更加牢固一分，更何况他感觉对方经过长时间的超高速运动，速度和力量似乎也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降低，或许很快就会露出破绽。
这两分半钟里，他可不是光顾着挨打，而是一直在十分仔细地观察对手，他发现笑脸小丑的速度虽然奇快无比，却有一个十分微小的习惯性动作，每次从右侧攻击时，左腿总会先稍稍弯曲一下。
这个多余动作，大概使笑脸小丑的速度慢了0.1秒。
李耀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他可不是什么光挨打不还手的善男信女，虽然对方的实力明显比他高出不是一星半点，可就算只是揍上一拳解解气也好！
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对手还有力气，还有警惕，还在微笑。
没关系，李耀能等，像是一头等待最佳捕猎机会的秃鹫，在法宝坟墓十多年的挣扎让他学会了如何潜伏爪牙，也懂得了忍耐的重要。
一边挨揍，一边抱头鼠窜，一边鬼哭狼嚎，李耀的脑海却保持着冷酷的平静，记忆碎片在脑海深处飞快旋转，巨灵神施展《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的画面再度凝结，从模糊变得清晰。
第一招……第二招……
李耀在记忆的武器库里飞快搜索着，最适合当下局面的“武器”。
……
茶室内。
光头纹身男一下子站了起来，二锅头都倒在身上：“你是‘铁龟’？”
“我当然是铁龟，我们不是刚刚才联络过，是你让我佩戴蜘蛛纹面来的，有什么问题？”矮壮男子皱眉，大惑不解。
“你是铁龟，那格斗室里的家伙是谁？”光头纹面男的表情变得无比诡异，愣了片刻，忽然推开铁龟，三两步跨到格斗室门前，一把拧开大门。
“阿海，快住手！”
“三分钟到啦！”几乎同时，满脸是血的李耀，发出刺耳尖叫。
两人不约而同的叫声，令笑脸小丑行云流水的攻势，出现了一丝丝的停滞，他下意识向墙上望去，却发现时间才过了——
两分五十九秒！
“就是现在！”
李耀低吼一声，揉身进步，右手虚刺，左拳却隐藏在身后，指骨捏得“咔咔”乱响，骨节凸出，如一团狼牙棒，随后以左脚跟为轴，整个身体飞速旋转了九十度，借着巨大的离心力，把左拳狠狠甩了出去！
“啪啪啪啪啪啪！”拳锋竟然刺破空气，发出一连串爆音，李耀的拳头如呼啸的铁锤，直捣笑脸小丑的面门！
“披风乱锤法，第九十四手，旋风捶杀！”
“手下留情！”
门口传来光头纹面男有些凄厉的吼叫，李耀却是已经收不住手，他的拳头，距离笑脸小丑的鼻尖，大约还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然后，笑脸小丑就变了。
人还是那个人，连睫毛都没抖半下，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却像是在一瞬间喷涌出浓烈的气息，有若实质的气势，仿佛给他披上一层坚实的铠甲，整个人都“膨胀”了一圈，从一名普通武者，变成了绝世高手！
李耀这才意识到，“手下留情”四个字，似乎不是对自己说的。
0.01秒之后，他的拳头不知怎么，调转方向，狠狠轰在自己鼻尖上，把自己砸飞出去十几米，人还在半空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半声，就彻底昏死过去！
笑脸小丑周身缭绕的绝强气息，只持续了半秒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变成人畜无害的普通人。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李耀身边，半蹲下来，探了探鼻息。
“怎么样？没事吧？”光头纹身男赶紧跑过来，有些紧张地问。
“昏过去了，似乎是体力严重透支，赶快补充点强化药剂就好。”妖刀彭海摸了摸鼻子，有些惊讶地说，“这家伙很厉害啊，竟然逼得我打破底线，轰出了4%的力量。”

第22章 把他喂饱
军道杀狼修炼馆的最深处。
馆长私人医疗室内，矗立着一台两米多高的恢复舱，通过透明玻璃观察窗向里面望去，可以看到在大量强化药剂的浸泡下，李耀赤身裸体，双眼紧闭，一沉一浮，周身缭绕着大量的泡沫。
光头纹身男和妖刀彭海，就站在恢复舱前面，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绿色药液中昏睡不醒的李耀。
妖刀彭海就像是刚刚饱餐一顿，脸上满是心满意足地光彩，道：“老教官，这家伙真不愧是‘金牌陪练’，不但扛过了我用3%实力，三分钟疾风骤雨的攻击，而且在最后一瞬间居然还有余力反击，实在出人意料！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能把力量完美压制在3%，没想到在这家伙的突袭下，还是功亏一篑，不由自主地多轰出了1%！”
顿了一顿，彭海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这一万块花得实在太值了，老教官，等会儿帮我问问看他明晚有没有时间，我还想和他再来三分钟！”
光头纹身男挠了挠头皮，犹豫了很久，才满脸纠结地说：“阿海，刚才就想告诉你，这小子不是我给你安排的金牌陪练‘铁龟’。”
妖刀彭海的眉毛挑了起来：“不是铁龟？那是谁？老教官的修炼馆里，还有这么厉害的高手，不错啊！”
光头纹身男一脸郁闷地说：“问题就在这里了，这小子也不是我修炼馆里的人，压根不知道他从哪儿冒出来的，对了，他穿着一条你们高中的校裤，说不定还是你的校友。”
说着，光头纹身男把李耀的裤子递了过来，把上面的校徽指给彭海看。
这下子，连妖刀彭海都吓了一大跳，惊愕道：“不会吧，我和这小子交手的时候，明明感觉到，他的战斗力虽然不算特别强，但是战斗意识非常好，实战经验很丰富，最后那一下子，更是带着一种凶悍凌厉的味道，仿佛是经过几千次生死搏杀，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赤霄二中，什么时候出了这种狠人？我怎么不知道！”
妖刀彭海回忆了一下自己在“重点班”上看到过的学生，虽然有几个实力还不错，但都是温室里的花朵，没经受过风雨侵袭，和这小子的凌厉气息完全不同。
难道是上几届的精英毕业生？
“要不要我用特殊药水，把他脸上的蜘蛛花纹洗掉，就可以从相貌，查出他的身份了。”光头纹身男有些关切地问道。
妖刀彭海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既然施加了纹面符，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身份，我在这小子身上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敌意，即便是我的仇家，也不会派这种等级的家伙过来，估计是有什么误会，等他醒了，问清楚就好。”
在地下鬼城，未经允许就揭破他人的伪装，是非常冒失的行为，很有可能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恨，妖刀彭海虽然不怕结仇，却也不想随便破坏地下鬼城的规矩。
“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才会苏醒，一般人在恢复舱里待上一个钟头，差不多也该恢复意识了，这小子待了足足一个半小时，却还在呼呼大睡！”光头纹身男瞪了李耀一眼，忽然发现一件非常诡异的事。
恢复舱里的强化药剂颜色，比刚才淡了许多，原本是墨绿色的药液，随着李耀周身翻腾着大量的泡沫，飞快变成了浅绿色，天青色，最后近乎透明。
光头纹身男一愣，走到维生舱前，调出光幕，飞快敲击了几下，光幕上“噼啪”作响，一串串数据浮现出来。
“强化药剂的浓度从33%变成了14%，还在以每分钟1%的速度飞快降低！”
“足够三五条壮汉从遍体鳞伤中恢复如初的强化药剂，竟然在一个半小时内，全部被这小子给‘吞噬’了？不可思议！”光头纹身男下意识地惊呼一声。
妖刀彭海的眼中，涌动着幽深的光芒，喃喃道：“这小子的身体，似乎已经‘饥饿’了太久太久，一有机会，就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来，把一个舱室的强化药剂都吸收、炼化！没想到，刚才他竟然是拖着这样一具‘饥肠辘辘’的身体在和我打！如果他的身体能‘吃饱’的话，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沉吟片刻，妖刀彭海在光幕上，随手写下了几十种强化药剂的名称和剂量，道：“老教官，你按照我写的这个配方，重新调制三个标准剂量的混合强化药剂出来，添加到维生舱里去。”
光头纹身男看了一眼，皱眉道：“按照这个配方，一个标准剂量就需要至少五万块，而我看他的吸收速度，每一次调养，说不定能吞噬三五个标准剂量，那就是十几二十万——这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人！”
妖刀彭海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这笔钱，我来出。”
“阿海，你这是——”光头纹身男不明所以。
妖刀彭海耸了耸肩，道：“老教官，等这小子醒了，你问问他，今后一个月，是否愿意每天晚上到这里来和我对练3分钟，如果愿意，我可以和他签一份合同，酬劳是每天一万，还提供他足够的强化药剂！”
光头纹身男道：“酬劳倒是小事，可是一个月下来，消耗的强化药剂可不是小数，说不定要几百万！”
妖刀彭海淡淡一笑：“我有预感，这小子绝对是个怪物，有他当陪练，我的‘力量精确控制’修炼一定能很快完成，彻底站稳‘筑基期高阶’！相比之下，几百万又算什么？去妖兽荒原上猎杀一头高阶妖兽就赚回来了！”
“叮！”
光头纹身男的随身晶脑发出一声悦耳的响声。
妖刀彭海披上军用风衣，向外走去，一边说道：“老教官，我刚刚往你账户上转了五百万，当做强化药剂的费用，你千万把这小子给‘喂饱’了，我晚上还要去赤霄二中，给几个重点班的尖子生开一堂‘夜间偷袭’教学课，明晚再来和这小子打！”
回味着刚才酣畅淋漓的三分钟，妖刀彭海忽然觉得待会儿的教学课有些索然无味，那帮重点班的尖子生实力再强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因为他们身上，少了一种气息——血腥的杀气！
走到门口时，妖刀彭海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在恢复舱中，李耀的三万六千个毛孔全部张开，正在穷凶极恶地从强化药剂中汲取养分，每一次胸口起伏，灰白色的皮肤就泛起一抹诡异的光泽，一条条肌肉束和血管，如同蛰伏于深渊中的妖龙，渐渐浮出水面，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强壮体魄。
妖刀彭海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他对明晚的三分钟，充满期待！

第23章 黑白通吃
对李耀来说，这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完全是一场不可思议的奇妙之旅。
他只记得自己被笑脸小丑打得遍体鳞伤，很丢脸地昏死过去，然后就像是被人丢进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池子，在炙热的岩浆里浮浮沉沉。
足足泡了五个钟头才醒过来，李耀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爽过！
那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根本无法用笔墨形容——勉强要说的话，就像是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束肌肉、没一条血管，甚至每一颗细胞，都享受了一顿无比精美的大餐，又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最后享受了三个钟头无微不至的全身按摩，简直是爽到九霄云外！
只是，那个光头纹身的修炼馆老板，却一直黑着脸，面色不善地瞪着他，活像是他欠了老板几十万一样！
直到他在半分钟之内，稀里呼噜地咽下两大碗玉米粥，又连吞了四根手臂粗的大香肠，顺带吃了十二个肉包子之后，老板的脸色才变得稍微好看一点。
“你当过兵？”老板很突兀地问。
李耀一愣，摇了摇头。
“你吃饭的方式，和军中一些‘特种兵’非常相似，真正在修罗杀场上生存过的特种兵都知道，在最短时间内，最大程度摄入能量，是一门非常重要的技巧，能极大提升生存概率！你这种吃法，肯定是受过专门训练，不是自己当过兵，就是家里有长辈从部队里出来，还是级别非常高的秘密部队！”光头纹身男解释道，注视着李耀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亲切。
他没有继续纠缠李耀的出身，直截了当，掏出一份崭新的合同。
“刚才那位会员，对你的表现十分满意，想和你签一个月的陪练合同，有没有兴趣？”
……
就这样，当第二天一大早，李耀雄赳赳，气昂昂地出现在赤霄二中大门口时，他的账户里多了整整十一万大钞，口袋里躺着一纸价值连城的合同，血管里涌动着喷薄欲出的力量，胸膛深处像是塞满了晶石炸药，每次心跳都是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
“距离高考，还有97天18小时33分45秒！”
在高考倒计时牌下面，李耀站定，跳动的数字倒映在他的眼眸深处，化作了两束狂热的妖火，他用力挥了挥拳头，恨不得长啸一声，飞身而起，一记飞腿，将这块牌子狠狠踢碎！
“小妖，昨天你去什么地方了，灵鹤传书你也不回，怎么回事？”死党孟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耀头也不回，将手里的油纸包往身后一丢，准确地落在孟江怀里：“昨天突然发烧，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给，火云掌摊的鸡蛋饼！”
孟江烫得哇哇乱叫，揭开油纸包一看，眼睛都亮了起来：“哇，你发财啦，竟然买了整整十张饼，怎么吃得下？”
“你吃五张，丢五张嘛！”李耀“哈哈”一笑，搂住死党的脖子，两人说说笑笑，向教室走去。
“喂，小妖，你听说没有，咱们学校昨天晚上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爆炸性大新闻！”孟江挤眉弄眼地说。
“什么新闻？”李耀一口一张饼，转眼吞下三张热气腾腾的鸡蛋饼，看得孟江目瞪口呆。
定了定神，孟江道：“据说昨天晚上，咱们这个杂鱼云集的普通班，竟然有个家伙在外面和学校第一高手赫连烈发生了冲突，用了不知什么手段，弄得赫连烈很是狼狈，回到家里，还被长辈好生训斥了一通，甚至罚他在家里禁足一个礼拜，不准他再出来惹是生非！”
“哦？”李耀的脚步一慢，脸色有些古怪。
孟江并没有发现好友的异样，眉飞色舞地继续道：“听说他们是为了司佳雪才发生冲突，嗨，也不知道咱们普通班的哪一位‘好汉’这么带种，竟然让赫连烈这个学校霸王都吃了瘪，不过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下场肯定非常凄惨，估计今天就有好戏可看了！”
李耀奇道：“你不是说赫连烈都被禁足，没来上学么，还有什么好戏可看？”
孟江摇头道：“小妖，你平常不太关心学校的秘闻，所以不知道，赫连烈在学校里的势力，可不简单！先不用说他的老子赫连霸，就是赤霄二中的董事之一，拥有极大的影响力；就说赫连烈自己，也是赤霄二中的‘学生会会长’，还是好几个社团的组织者，拥有一大批实力强横的手下，这样，无论是玩黑的还是白的，都没人能玩得过他！”
顿了一顿，孟江压低了声音，有些诡秘地说，“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在平行班里，有一名学生不知怎么得罪了赫连烈，不但被打得好惨，而且在送到医务室之后，又‘意外’用错了治疗药剂，在床上躺了足足半个月，好不容易痊愈了，却被学校找了个借口开除，啧啧啧啧，真是生不如死！”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赫连烈，有这么大的能量？”
孟江点头，一副兔死狐悲的表情，叹了口气道：“你才知道？否则，就算他再能打，大家也没理由会这么怕他，总之，不管昨晚是谁招惹了他，这会儿赶快主动申请退学吧，至少还免了一顿皮肉之苦！咦，小妖，你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有吗？”李耀若无其事地咀嚼着，打了个饱嗝。
“有啊，谁叫你一口气吃下去六张饼，简直是个饭桶，这下子撑住了吧！”孟江在他背后猛地拍了一掌，“奇怪，你是不是在背后垫了什么东西，怎么感觉背部肌肉硬邦邦的，像一整块岩石！”……
十分钟后，九号体育馆。
赤霄二中一共有九座体育馆，其中九号体育馆是建造年代最古老，设备最落后，环境最恶劣的一座，是普通班学生的主要修炼场所。
有些空旷的体育馆里，摆放着各种修炼设备，上百名普通班的学生都换上了富有弹性的练功服，进行艰苦卓绝的修炼，呐喊声、打击声、铁片和杠铃碰撞的声音，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在破落的天花板下回荡。
李耀钻进一台考试舱，准备测试一下灵根开发度。
隐隐的，他感觉自己的灵根开发度，一定有了脱胎换骨的提升！

第24章 突飞猛进
随着万千灵符逐一闪亮，眼前的世界扭曲起来，化作了百分之百拟真的太虚幻境，李耀出现在一片黑色岩石镶嵌而成的巨大广场上。
他要进行的只是一次简单测试，所以并没有像上次模拟高考那么大的场面。
黑岩广场的直径大约五百米，四面八方都是高耸入云的黑色墙壁，极目远眺，可以看到广场四周有无数血色门洞，从里面隐隐传来了妖兽的咆哮。
一头头凶残的妖兽，逐渐显露出身形。
李耀不紧不慢地活动着各个关节，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心中忽然一动，学着昨晚的笑脸小丑，一丝不苟、认认真真做起了“联邦第五套健身体操”。
“似乎普普通通，没什么奥妙啊，不管了，先测试一下我的极限速度！”李耀对逼近过来的几十头妖兽视而不见，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屁股撅起，摆出了短跑冲刺的起跑姿态。
“嗷嗷嗷嗷！”几头双目赤红的妖狼，嚎叫着朝他扑过来。
“嗖！”李耀双腿上的每一束肌肉，仿佛在瞬间化作了万千把脱鞘而出的利刃，黑岩地面都被他踩出两道拳头大小的深坑，而他也在瞬间化作一道残影，从七八头妖狼中间一闪而过！
李耀根本不去理会扑面而来的妖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一刹那，他就从黑岩广场的中心，冲刺到了两百五十米外的边缘，在距离墙壁还有五米时依旧保持高速冲刺，眼看即将撞上墙壁，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诡异转身，双脚重重一记蹬踏。
“啪！”
墙面上顿时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李耀犹如离弦之箭，向广场另一端激射而去。
直到此刻，几十头妖兽尚未抓下他的半根头发！
又是五百米的风驰电掣，李耀再度折返，重新在广场中心站定，看了一下天空中浮现出的时间。
“一千米，1分32秒！不错，比过去的我，提升了足足41秒！接下来，测试一下极限跳跃力！”
李耀再次深蹲，助跑，加速，冲刺，在两头妖兽即将把他撕成碎片之前，犹如一柄离鞘的飞剑，高高跃起，刺向天空！
就这样，他在妖兽的重重包围下，逐一测试了速度、耐力、弹跳力、负重力和极限爆发力！
一个小时之后。
李耀筋疲力尽，气喘吁吁，坐在四分五裂的妖兽尸体中间，脸上涂满了腥臭的妖血。
他的双眼透过血雾，充满期待地凝视着天空。
天空中，乌云翻腾，阴风肆虐，闷雷阵阵，一连串复杂的计算之后，太虚幻境给出了他现在的灵根开发度：
“58%！”
看到这个闪闪发亮的数字，李耀忍不住一挥拳头，兴奋地吼叫起来。
两天前他的灵根开发度还只有35%，属于资质最差的一个档次，在最长一梦中经过欧冶子的神魂洗练，竟然提升了二十多个百分点，距离重点班的修炼天才，只有一步之遥！
尽管他非常清楚，这种脱胎换骨的异变很可能只有一次，但是后面还有足足九十七天，他绝对有信心在这段时间里，把灵根开发度再提升至少10%！
前面的路还很长，但是再没什么东西，能挡住他前进的方向，他一定会考上九大精英联校，踏上修真之路，成为炼器大师！
直到离开太虚幻境，踏出考试舱，李耀激动万分的心情，依旧是久久无法平息。
他觉得每一个关节都在发痒，每一条肌肉都在嚎叫，每一次呼吸都喷出蒸汽，无处宣泄的力量在周身游走，令他无比躁动，跃跃欲试。
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认真修炼，死党孟江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无法分享他的喜悦。
吞了口唾沫，喉咙里依旧火烧火燎，深吸一口气，李耀走到体育馆最深处。
这里摆放着一台破破烂烂的老式力量测试机。
如今的学生，早已习惯了在太虚幻境中测试实力，对这种纯机械和符阵结构的老式法宝并不感兴趣。
已经很久没人用这台老式法宝测试力量，力量测试机上积满了灰尘，就像是一头死去多年的巨兽，只剩下黯淡的骸骨。
李耀却非常迷恋这种老式法宝，相对于无影无形的太虚幻境，他觉得这种用无数零件、符阵和管道组装起来，结构精巧、玄奥繁复的老式法宝，另有一番动人心魄的魅力。
此刻的他，急需发泄心中的兴奋之意。
在太虚幻境中，固然也能尽情施展，却又怎么比得上现实世界，拳拳到肉的真实快感？
“碰！”
李耀毫无花巧地一拳轰出，不偏不倚，正中力量测试机的靶心，顿时激荡起了漫天灰尘。
老式法宝仿佛被唤醒的巨兽，一道道灵符逐一闪亮，法宝内部传来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齿轮转动声和灵能涌过晶管的噪音，最后，一道数字出现在力量测试机上方的晶管计数器中。
“355斤！”
“这一记刺拳只有三百多斤的力量？似乎不是很足啊！总觉得还差了一点什么，究竟是什么呢？”李耀眯起眼睛，任由灰尘在周身缭绕，怔怔地注视着拳面，冥思苦想。
片刻之后，他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耳塞。
这是“妙音宗”炼制的法宝“音铃”，塞进耳朵，心念一动，耳塞中的微型符阵就开始运转，传送出美妙的音乐。
“你看那乌云滚滚无法遮挡银河的流淌！”
“无尽黑暗终将消散诸天星辰点燃生命之光！”
陆音希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高亢歌声，在李耀双耳之间爆炸！
“对，就是这个，乌云滚滚无法遮挡银河的流淌，哇杀！”李耀腰胯一沉，发出低吼，刚刚落在他身上的灰尘在瞬间激荡开来，在方圆半米之内形成一个淡淡的灰色包围圈，片刻之后，就被拳风撕裂！
“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就在力量测试机发出呻吟之时，一道威猛无匹的高大身影，优哉游哉地跨进体育馆。

第25章 铁兽来袭
靠近体育馆大门的地方，有几名普通班学生正在进行力量训练，似乎都感知到了什么，几乎在同一时间放下杠铃，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唾沫。
“好可怕的气势，是……？”
阳光从大门口照射进来，一大半都被威猛无匹的巨人挡住，形成庞大的阴影，笼罩住了这几名普通班学生，令他们不寒而栗。
“是，是魏铁！”
有人下意识地呢喃，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从指缝间传来牙齿碰撞的“咯咯”声。
这个身高超过两米一十，周身肌肉贲张，恍若披挂了一层金属铠甲的巨怪，号称“铁兽”魏铁，是赤霄二中平行班里最强的，也是凶名卓著的恶霸！
据说，他在高一时服用了过量的强化药剂，导致身体机能紊乱，肌肉过分生长，影响了速度和灵根开发度，所以才没能进入重点班。
即使这样，也没人敢怀疑他的战力，特别是他的绝对力量，比重点班的一些精英学生都要强！
比一身怪力更加可怕的，是他暴虐的性格，原本就喜欢欺凌弱小，在进入高三之后，因为没能进入重点班，更是变本加厉，嗜血如狂，发起疯来连老师都敢打！
严格说起来，重点班的学生，都是天之骄子，和他们这些普通班的杂鱼并没有太多交集，哪怕主动凑上去，人家也懒得来欺负他们。
所以，在普通班学生眼中，这头“铁兽”魏铁，简直是比赫连烈更加恐怖的存在！
“听说这头‘铁兽’有一个小本子，专门记录他这个月一共打断了多少根骨头，据说上个月是22根，而这个月他要打破记录！”
几名普通班学生对视一眼，对彼此的警告心领神会，一言不发就向两边分开。
只有一人躺在长凳上做卧推，来不及反应，刚刚直起身子，整个脑袋都被魏铁的巨掌抓住，直接提了起来：“喂，小鬼，你们班上有个叫李耀的，在哪里？”
可怜这名同学身高一米八十几，在普通人里也算高大威猛，在魏铁掌心却像是一具小小的玩偶，他拼命蹬腿，脸憋得通红，惨叫道：“铁哥，我，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哼！”魏铁眼睛一眯，随手一丢，超过一百五十斤重的学生就像是一件垃圾，被他丢出了二十多米开外，撞在几名女同学身上，顿时掀起一阵尖叫。
不过，当这些女同学看到魏铁就站在不远处时，就像一刀断喉的母鸡，尖叫声戛然而止。
整座体育馆都笼罩在古怪的沉寂中，每一名学生都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半口，连老师都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大家面面相觑，所有人脑子里都盘旋着同一个念头：
“这怪物跑到这里来，要找谁的麻烦？什么，李耀？这下李耀要倒霉了！”
“铁哥，铁哥！”孟江在人群里听到了同学的窃窃私语，听说这头铁兽竟然是来找他的死党，一张脸顿时煞白，犹豫了半天，还是冲出人群，满脸堆笑地挡在魏铁面前，“铁哥，你要找李耀？他刚才好像有些肚子痛，去了厕所！”
“哦？”
魏铁停下脚步，扫了孟江一眼，笑了笑，忽然一记飞踹，正中孟江小腹！
孟江双目圆睁，跪倒在地，大口呕吐起来。
“废话，我问你了吗？”魏铁冷冷说道，扫了一圈，对着人群勾了勾，“你，出来！”
人群骤然散开，只剩下一名身材矮小的女同学，花容失色，在强大的气势威逼下，不得不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笑得比哭还难看，“铁，铁哥。”
“乖，告诉铁哥，李耀在什么地方好吗？”魏铁微笑，露出粗壮的犬齿。
“我，我不知道。”女生拼命摇头。
“不知道？不知道就赶快去问啊！”魏铁眼睛一瞪，吼声如雷。
那女生双腿一软，差点没瘫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回到同伴中间，带着哭腔问道：“你们，你们谁看到了李耀？”
体育馆并不太大，李耀活动的角落也没什么遮挡，很快就被找到。
魏铁冷哼一声，活动着如少女腰肢般粗壮的脖子，向角落大步走去。
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们，更没人敢去提醒李耀，一些胆子比较小的女生甚至挡住眼睛，不敢看即将发生的血腥画面，一些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体育馆，也不知道他们是去叫老师，还是干脆逃跑了。
而李耀，还沉浸在疾风骤雨，穿云裂石的爆炸音乐之中，尽情享受力量轰炸的快感，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一切。
魏铁终于走到他身后，气焰将他彻底笼罩，如同一只小白兔身后站着一头饥肠辘辘的狮子。
“你就是李耀？有人出五万块，要我打断你十根骨头，不如你自己选，究竟是哪十根？”
魏铁说这句话时，李耀耳中，陆音希的一曲《征服全宇宙》正好唱到最高潮段落。
“每当我感到绝望灵魂深处总有曲高唱！”
“命运对你有多刻薄你就会变得有多坚强！”
热血沸腾的歌词就像是一道闪电劈进李耀的骨髓，脑域深处仿佛有一道锈迹斑斑的锁链被彻底劈开，周身力量贯穿一气，从脚尖到指骨以同一频率震荡，“啪”一声，破破烂烂的练功鞋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爆开，十个脚趾如钢爪弹出，抠紧地板！
绝强怪力从大地涌入双腿，经过周身骨骼震荡不断膨胀，如山洪暴发，涌入双臂，《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化作拳法，左右开弓，连环发炮，火力全开！
“砰砰砰砰砰砰砰！”
“714斤！822斤！794斤！”
电光火石般的三十多拳，每一拳的力量都保持在700斤以上，最重的一拳甚至达到915斤，力量测试机被打得连连蹦跳，固定在地面上的粗壮铆钉都“吱吱”作响，扭曲变形。
一曲终了，李耀的双拳冒出袅袅白烟，仿佛烧红的烙铁浇上了一瓢凉水，而力量测试机正中央的靶垫，已经深深凹陷下去，久久无法恢复弹性。
李耀摘下耳塞，转过身来，有些狐疑地看着魏铁：“你刚才说什么？”
魏铁彻底呆滞。

第26章 来了更狠的
看着还在晶管计数器上跳动的一连串数字，魏铁无比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额头、背后、腰胯之间冷汗直冒，整个人如同水里刚刚捞出来。
号称“铁兽”的魏铁却是连擦都不敢擦一下，他脑子里满是刚才那三十多拳轰在自己身上的画面。
绝对会……被打死的！
“你是三班的铁哥吧，找我有什么事？”李耀也认出来这人是学校里凶名卓著的“铁兽”，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魏铁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李耀眨巴了几下眼睛，奇怪极了——他早就听说魏铁是臭名昭著的狠人，不过以往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并没有打过交道，今天还是第一次搭话，怎么看起来这家伙有点……傻乎乎的？
“李，李耀同学，我有事要找李耀同学帮忙。”魏铁结结巴巴地说。
“什么事？”李耀一笑，说道。
“是，是这样的，我出拳发劲的时候，总感觉有些不对，不知道李耀同学有没有时间可以指点一下？按照武技老师的说法，以我的力量，应该可以打出更重50%的拳，可是我出拳发劲，总是达不到这么高！”魏铁十分诚恳地说。
李耀一呆，愣了半天才敷衍道：“好啊，同学之间，互相学习都是应该的，不过我今天没空，不如下回有时间一起切磋？”
“好的好的，既然耀哥有事，那就下回再切磋，我先走了，耀哥你忙，你忙！”
魏铁走了，或者说——拔腿就跑。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实在很难相信一个身高两米十，体重三百斤以上的彪形大汉，能够把《灵蛇步法》施展得如此行云流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体育馆里只留下上百名目瞪口呆、惊愕欲绝的学生，所有人都用一种如堕梦幻的眼神死死盯着李耀，仿佛他是披着一张人皮的妖兽之王。
“究竟是怎么回事？铁兽怎么说了两句话就慌慌张张地跑了？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雷声大雨点小，这可不是铁兽的风格，我还以为他会把李耀的肋骨全都打断呢！”
“李耀究竟是施展了什么仙法？难道他身上藏着一张上品的‘催眠符’，把铁兽给催眠了？”
同学们议论纷纷，讶异到了极点。
死党孟江揉着小腹，十分艰难地挪到李耀身边，顾不上疼痛，急道：“小妖，有没有怎么样，铁兽究竟找你干吗？”
李耀摸了摸脑袋，摇头道：“不知道啊，莫名其妙的，他说要找时间和我研究拳法，切磋一下。”
孟江吓了一跳，怪叫道：“啊？铁兽要和你研究拳法？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和铁兽‘研究拳法’的人，被他活生生把右腿打成了三截啊！可是，可是他怎么又走了？”
“我说今天还有事，没时间，不如下回，他‘哦’了一声，就走了啊！咦，你怎么吐了？”李耀往死党身上扫了一圈，当发现死党小腹上的鞋印时，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放出寒芒。
他明白了。
“我大概知道魏铁找我干什么了，该死，刚才应该留住他的——小江，这几天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比较好。”李耀十分认真地说。
孟江楞道：“为什么？”
李耀皱了皱鼻尖，道：“刚才你不是说，咱们班上有个倒霉蛋招惹了赫连烈，要遭到凄惨无比的报复吗？那个倒霉蛋……貌似就是我。”
“啥？”
孟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弹出了三米开外，就像李耀是一座瘟神，反应过来后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苦着脸道，“小妖，大家是好兄弟，别说我不够义气，说吧，你想住哪家医院的重症病房，我现在就帮你去预定床位啊！”
……
魏铁一路小跑，窜出九号体育馆，刚刚转过一个拐角，就看到在花坛旁边，站着一名身材高瘦，表情阴鸷的青年。
青年的腰胯生得极高，双腿起码有一米二长，而且腿部肌肉发达，原本比较宽松的校裤紧紧包裹，就像是紧身裤。
“这么快，确定打断了他十根骨头？整个过程都拍摄下来了吧，等会儿我还要灵鹤传书给赫连大少看啊！”见到魏铁这么快就出来，阴鸷青年颇有些意外。
魏铁在这名阴鸷青年面前，丝毫不敢飞扬跋扈，摆出一副老老实实的态度。
因为这个名叫“赵亮”的青年，是重点班学生。
虽然在重点班里，成绩只排第四十一位，是吊车尾，却也是灵根开发度60%的精英，不是他可以对抗的。
“亮哥，我刚刚走进体育馆，就感觉肚子一阵绞痛，似乎是阑尾炎发作，马上要去看医生！”魏铁眼珠子一转，一咬牙，整张脸挤成一团，庞大的身躯都开始颤抖，额头再度冒出一阵冷汗。
“阑尾炎？有没有搞错！”赵亮怒不可遏，恨不得一个耳光扇过去，低吼道，“原本我看你有点潜力，还准备在赫连大少面前多说你几句好话，帮你搭上赫连大少这条线，以后大把好处，没想到你竟然是一团烂泥，关键时刻，这么扶不上墙！”
“是，是，亮哥教训的是，我这个阑尾炎真是发作得太不是时候，哎呦，好痛，好痛，恐怕是化脓了！”魏铁捂着肚子，痛得眼泪都掉出几滴，眯着眼睛偷看赵亮，试探道，“亮哥，要不然我先去医务室看看，稍微休息一下，如果没什么大碍，再过来教训这小子？”
“滚滚滚！赫连大少可是马上就要看这小子满地找牙的样子，谁耐烦等你这滩烂泥看完医生？少不得只好我亲自动手，真是麻烦！”赵亮毫不留情，一脚踹了过去，恍若一条迅若闪电的皮鞭抽打在魏铁身上，发出“啪”一声爆响。
魏铁疼得龇牙咧嘴，却是喜上眉梢，连声道：“亮哥出手，一定打得这小子爹妈都不认识，好，不说了，我先去看医生，回头再来向亮哥赔罪！”
脖子一缩，一溜小跑，魏铁很快跑得无影无踪。
“这小子，今天怎么有些古怪，贼头贼脑的？”赵亮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脑袋，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是一想到赫连烈怒不可遏的模样，不由打了个寒颤，还是跨进了九号体育馆。
“谁是李耀？滚出来！”

第27章 原来他最狠
又尖又利的声音，好似猛禽嘶鸣，撕裂了体育馆里刚刚凝结的空气。
好不容易从呆滞状态中恢复过来的普通班学生们再一次受到严重惊吓。
谁都没想到刚刚走了一个“铁兽”魏铁，转眼间又来了一个更加凶猛的狠人，赵亮可是重点班学生，是灵根开发度突破60%的修炼天才，和他们一个天一个地，完全两个世界的存在！
“这李耀，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怎么魏铁和赵亮都气势汹汹地过来找他？”
“刚才他不知用什么办法逼走了魏铁，现在面对赵亮，又会怎么样？”
“你们还不知道，昨天晚上，李耀得罪了赫连烈啊！”
“什么？得罪赫连烈的倒霉鬼就是他？那他完蛋了！”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所有人看着李耀的眼神都充满怜悯，就像看着一个浑身打满石膏的重症病人。
在众多同学的哀叹声中，李耀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他走得很是犹豫，不时还在各种修炼器械上扶一把，似乎有些不敢上前。
“你就是李耀，也没什么特别嘛！”赵亮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阴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淡淡道，“我有一个武技上的问题不太明白，想和李耀同学切磋一下，来吧！”
“竟然要私斗！”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修真40000年代，妖兽横行，战火连绵，人类社会民风彪悍，崇尚“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理念，特别是赤霄二中这样的私立学校，以培养修炼天才为目标，并不会禁止学生之间私斗。
反正，学校里有完善的医疗设施，各种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还有好几位精通医术的大宗师坐镇，只要不是当场活活打死，再重的伤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所以，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之间有了矛盾，往往以“切磋一下”为开场白，进行私斗。
不过一般来说，私斗都是在两个实力相当的学生之间进行，以赵亮重点班精英的身份，向李耀这个普通班的“杂鱼”发出私斗邀请，是一件大跌脸面的事情。
若不是赫连烈大发雷霆，非要在今天上午就看到李耀遍体鳞伤的模样，魏铁又在关键时刻出了意外，赵亮也不会如此自贬身价。
是以，当李耀低眉顺眼，低声下气地说出“你是重点班的大高手，我打不过你，我投降！”这句话时，从赵亮到每一名普通班同学，都觉得理所当然，没有半点意外。
面对重点班精英的挑衅，普通班的“杂鱼”除了投降求饶之外，还能有第二种选择吗？
赵亮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地说：“既然你这么懂事，我也懒得理会你这种垃圾，自己乖乖跪下，让我踩断十根骨头，这件事就——”
最后一个“就”字刚出口了一半，赵亮尾椎发凉，一股寒意直冲头皮，只觉得一团劲风扑面而来，下意识伸手格挡，只听“嘭”一声，一蓬白雾在面前炸开，无数铁砂也似的粉末刺进双眼，眼前顿时一片雪白，疼痛无比，什么都看不见了！
“啊！”所有普通班同学都发出惊呼，不敢相信看到的画面。
却是李耀在低头求饶时，右手忽然快速扬起，掌心不知何时抓了一把在力量训练中用来增加摩擦力的镁粉，正中赵亮的双眼！
赵亮瞬间失去了视力。
而李耀趁机用脚尖勾起了一个重达三十斤的哑铃，劈头盖脑砸了过去！
“轰！”
赵亮不愧是灵根开发度60%的精英学生，在镁粉入眼，暂时失去视力的瞬间，竟然还能保持住高度警惕，光凭风声就感应到了李耀的攻击，双臂交叉，硬生生格挡住了杠铃攻击！
可是他没有想到李耀的力气会大到如此恐怖的程度，更没想到李耀会卑鄙无耻地使用铁制杠铃来攻击，这一记势大力沉的轰击把他两条臂骨统统砸裂，连带着整个人都轰飞出去十几米远！
众多普通班同学又是一片惊呼，只有极少数精通武技的同学才看得出来，如此夸张的场面，多多少少是赵亮有意为之，用腾空而起的方式，化解李耀的攻势！
不过，不管怎么样，李耀终究是一招砸飞了郑亮，光是这一招，就足以轰动整个赤霄二中！
“呸！”
十几米外，赵亮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整个人都被熊熊怒火缠绕，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彻底底在阴沟里翻了船，就算等会儿能把这小子打趴下，他也会沦为重点班最大的笑话！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竟然用镁粉和杠铃！不过你这个垃圾恐怕还不知道，我最犀利的并不是手，而是双腿！”
郑亮狞笑一声，忽然叉开双指，往自己眼窝里狠狠一戳，顿时激发出大团眼泪，将镁粉勉强清洗干净，眼前重新出现了模模糊糊的影像，牢牢锁定李耀的方位。
“宰了你！”
赵亮尖叫一声，双腿化作两条怪蟒，纵身扑出，只用一次跳跃就吞噬了十几米距离，左腿在地板上蹬出木屑碎片，右膝势若猛虎地闪电弹出！
《战兽十三势》中威力最强的一招——虎蹴击！
从跃起到膝撞，整个过程不超过0.5秒，李耀压根没做出半点反应，甚至连格挡的姿态都没摆出，赵亮的膝撞就击中他的胸口！
“啊！”
不少女生都发出惊呼，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不忍看惨剧的发生。
——就在十几秒钟之前，当赵亮拼命用眼泪清洗镁粉之时，李耀慢条斯理地将一块三四十斤重的铁制杠铃片塞进了衣服里，挡在胸前，这一幕被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铛！”
李耀胸口传来了恍若寺庙里敲钟的声音。
围观者的膝盖都是一阵针扎也似的刺痛。
赵亮的膝盖再硬，终究比不上金属，全力一击的下场就是整个右膝盖完全爆裂，粉碎性骨折！
经验丰富的军中强者，或许可以承受住膝盖粉碎性骨折的痛楚，保持一定的战斗力，可是赵亮再怎么凶悍，也就是一名普通高中生，膝盖爆裂足以令他完全丧失战力。
赵亮连声惨叫，瘫倒在地，疼得抽搐起来。
李耀扯开校服，取出杠铃片，发现杠铃片中心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坑，若是没有这块杠铃片，恐怕他的胸骨就会完全爆裂。
“这招‘虎蹴击’，果然霸道！”李耀扬了扬眉毛，称赞了对手一声，随后左右一打量，朝一副杠铃架走过去。
李耀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轻描淡写地拎起了一支两边装着大量杠铃片，足有一百多斤重的杠铃，试着挥舞了一下，空气中立刻传来“呼呼”的风声，令人头皮发麻。
拖着杠铃，李耀朝赵亮走了过来。
赵亮脸上哪里还有半点阴鸷，吓得魂飞魄散，连惨叫都硬生生憋在喉咙里，化作又尖又细的求饶：“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小，小妖，冷静点，不要闹出大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头皮发麻，只有死党孟江才强忍着惊骇欲绝的心情，结结巴巴地劝阻。
李耀沉默片刻，转身把杠铃放了回去：“好，大家毕竟同学一场，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这就对……你又干啥！”孟江刚刚松了一口气，却见李耀又拎起了一支稍微小一点，但至少也有七八十斤重的杠铃，刚刚合上的下巴又一次张开，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而这一次，李耀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走到赵亮左边，杠铃高高扬起，对准赵亮完好无损的左膝盖。
“你，你，你知不知道，是赫连大少让我来的！”赵亮吓得哇哇乱叫，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像是垂死的大虾。
“那又如何？”李耀问道。
杠铃撕裂空气，轰出劲风，狠狠砸下！
“咔嚓！”
赵亮的两条腿都极不自然地弯折，疼得口吐白沫，眼珠发白，直接休克。

第28章 当然要嚣张
五分钟后，九号体育馆门口，学校医务室的医生一阵忙碌。
因为赵亮的双腿受伤实在太过严重，没办法抬到医务室去处理，所以就直接在现场治疗。
对掌握了先进修真技术的联邦来说，粉碎性骨折并不算太大问题，几天就能痊愈，最多过程稍微会有一点点的……痛苦。
“啊啊啊啊啊啊！”体育馆里传来了赵亮一浪高过一浪的惨叫，听得所有人都头皮发麻，膝盖刺痛无比。
而李耀则和死党孟江一起，蹲在体育馆外面的花坛上，两人周身好似缭绕着无形的气场，别的普通班学生都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
孟江满脸纠结，欲言又止。
李耀扫了死党一眼：“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吧，再不问，我就要被老师带走啦！”
孟江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还没反应过来，你这个小妖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李耀想了想，说：“我一直在修炼一门上乘功法，没练成之前，实力很弱，和常人无异，可是一旦练成，就能一飞冲天，实力暴涨！昨天正是紧要关头，所以没来上学，现在么，已经初步练成了！”
“这么厉害！”孟江眼前一亮，却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联邦不成文的规矩，对别人的武技、功法来源，是最忌讳追根问底的，就算是权势滔天的修真者，也不能逼问别人的秘法传承。
否则，今天一个修炼强者可以随便逼问弱者的武技来源，明天联邦军岂不是可以挥师百万，包围修炼宗门的山头，逼迫修炼宗门交出压箱底的奇功绝艺？
每一个世界，都有最基本的规矩，保护弱者不被强者欺凌，至少是理论上不被欺凌。
正是有了这些规矩，社会才得以建立，强者和弱者才可以团结！
星耀联邦正是靠着这样的规矩，才把修真者和普通人团结在一起，共同对抗妖兽和魔道，如果没有这些规矩，联邦早就分崩离析，修真者和普通人彼此敌对，沦为一盘散沙，怎么是妖兽和魔道的对手？
所以，李耀想出这个借口来解释自己的实力突然变强，并不担心会被人揭穿，哪怕别人明知他在说谎，也不会揭破——修炼界中，谁又没点儿不可告人的秘密？
孟江点点头，算是接受了死党忽然变强的事实，又皱眉道：“可是，你有必要下手这么凶吗？明明已经把赵亮打倒，还要再砸碎他的左膝盖，是不是太狠了？你都不知道举起杠铃那一刻，你的样子有多么可怕，简直像是一头……嗜血的怪兽！”
“有必要。”李耀解释，“早上你告诉过我，赫连烈在学校里权势极大，党羽众多，我既然得罪了他，他的手下一定都会来找我的麻烦，赵亮只是第一个！”
顿了一顿，继续道，“赵亮是重点班里‘吊车尾’的最后一名，如果只是把他打倒，你觉得别人会怕吗？还不是会接二连三来找我麻烦？我再能打也经不住他们车轮大战啊！而现在，这帮人看到了赵亮的两个膝盖，听到了他的惨叫，再来招惹我之前，总要稍微掂量一下，其中十之八九的人，恐怕就会退缩了。”
孟江愣住，他可没想到这么多，单纯觉得李耀下手太重而已。
李耀拍了拍死党的肩膀，认真道：“小江，你知道我的出身，我从小就在垃圾场里长大，在我成长起来的世界，即便是为了半根腐烂的香蕉，人们都可以拼个你死我活，有一次，我甚至看到两群人为了半袋子冷冰冰的肉包子殴斗，最后闹出了两条人命——半袋包子，两条人命！相信我，在这样的世界长大，我知道怎么对付威胁和麻烦！”
“可，可是——”孟江脑子里一团乱，似乎直到今天才看到死党的另外一面。
说不定，这才是最真实的一面。
李耀平平淡淡地说：“垃圾场里十几年的生活经验告诉我——面对别人的威胁，不是不可以讲道理，也不是不可以妥协，不过要首先把别人打得爹妈都不认识，然后再讲道理，再妥协，否则，就不是讲理，不是妥协，而是把自己放到锅里，任由别人清蒸或者红烧！以今天这件事来说，赵亮一来就要我跪下求饶，还要打断我十根骨头，我既不想下跪，也不想断十根骨头，除了和他血拼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孟江呆了半天，道：“以前听你说，你在垃圾场里有个外号，叫‘秃鹫’，我还有些不信，觉得你是吹牛，现在我信了。”
李耀一笑，道：“是啊，那时候的我，可是比现在更凶狠十倍，疯狂百倍——没办法，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连刀子都攥不稳，不狠点疯点，怎么从大人嘴里抢食吃？后来遇到老爹，他教会我很多东西，包括如何循规蹈矩，融入正常社会，我才变得稍微收敛一些。不过老爹已经死了，遇到这种事情，我也只能按照‘秃鹫’的本能来解决啦！”
孟江叹了口气：“我听明白了，小妖，你是别无选择，不过除我之外，别人一定当你小人得志，太过嚣张。”
“嚣张？当然嚣张！”李耀的鼻翼抽动着，不以为然地说，“我们这些在‘法宝坟墓’里混饭吃的垃圾虫，有今天没来日，说不定这一分钟刚挖到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下一分钟就被灵能爆炸轰得连渣都不剩下！所以，对我们来说，一旦有了力量，就要马上嚣张，能这一秒嚣张就绝不会等到下一秒，能嚣张十分就不会只嚣张九分！有了力量却不嚣张，还玩什么低调，万一下一秒钟就死翘翘，岂不是很可惜？就像你中了五百万彩票，却不花天酒地，而是去银行存起来，结果刚出银行就被飞梭车撞死了，简直做鬼都冤枉！”
孟江认输道：“好，好，你够潇洒，够嚣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赫连烈动用家族势力逼你退学，你怎么办？”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赤霄二中一所学校，大不了我换一所高中，就算不上高中，联邦也是允许公民以私人身份报考大学的，只是手续麻烦一些而已！如果赫连烈真的逼我退学，就让他得偿所愿又有何不可？正所谓来日方长，我和他都还有大把美好青春啊！”李耀眼中凶芒一闪，若无其事地说。
两人正说话间，一道矮小瘦弱的身影，颤巍巍地走向他们。
“老师来了！”孟江小声说，拽着李耀站了起来，从花坛上跳下。
“这不是学校里看管后勤仓库的老孙头吗，他来干什么？”李耀一愣。

第29章 铸造妖刀的人
走过来的这个老头子头发花白稀疏，双眼灰白，似乎有白内障，身材伛偻，喘息急促，简直一阵风都能吹倒。
李耀记得，开学时他和同学一起去仓库领校服，曾经见过这个姓孙的老头。
“他可不是一般的仓库管理员，我听说这个老头‘孙彪’在七十多年前就已经是学校的武技老师，是非常厉害的高手，而且眼光很毒，调教出了不少修炼天才，当年就是他在贫民窟一眼看出‘妖刀彭海’的不凡之处，把彭海特招进学校！不过他已经一百五十多岁，十年前就不教学生，算半退休状态，只是在家里闲不住，干脆来工作了一辈子的学校里当个仓库管理员，消磨时间。别看他瘦不拉几，毫不起眼，在学校里有很高的威望，连校长赵秃头都要卖他几分面子！”孟江是学校里的八卦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发掘‘妖刀彭海’的人！”李耀肃然起敬。
“没想到孙老会出现，看来事情还有转机，记得，在他老人家面前机灵点，说不定是福不是祸，快去吧！”孟江用力推了李耀一把，忽然又道，“等等！”
“嗯？”李耀站住。
“小妖，你刚才说，面对敌人的威胁，一定要先血拼到底，然后再讲道理或者妥协，听起来是很有气势啦——可是万一拼不过怎么办？”孟江刚才一直在琢磨李耀的话，越琢磨越觉得很酷很炫很霸气，可是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拼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挨，挨不住了还可以去死啊！”李耀冲死党一翻白眼，向仓库管理员孙彪走去。
他比孙彪高了足足一个头，站在对方面前，只能看到一个头发稀疏的头顶心，布满了老人斑，看似平平无奇。
李耀却是紧张到了极点，一颗心怦怦乱跳——对方可是发掘了“妖刀彭海”的人！
孙彪侧着脖子，似乎颈椎不太好，有些吃力地偏过脑袋，仔仔细细打量了半天。
那眼神，就像是狂热的美食家盯着一块鲜嫩多汁的小牛肉，直到李耀头皮发麻，脊背发凉，老头才慢吞吞地说：“镁粉撒得不错！”
李耀一愣，不由露出微笑，他也觉得自己撒得一手好镁粉，一招就抢占先机，奠定胜局。
否则以赵亮60%的灵根开发度，老老实实交手，谁把谁打成猪头还不一定呢！
“不过——”孙彪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枯枝般的手指头，“如果换成是我，撒的就不是镁粉，而是沙袋里的铁砂，只要力量足够，一下子就击穿对方的视网膜，令对手完全丧失视力！然后在地上洒满铁钉，对方看不见，一脚踩上去，脚心绝对洞穿！虽然不至于致命，但这种温室里成长起来的乖宝宝，最怕痛的嘛，一定丧失移动力！视力和移动力都丧失了，只要两秒钟，就能干掉他！”
李耀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由争辩：“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我能偷偷抓到一把镁粉就很不错了，哪有时间剖开沙袋去弄里面的铁砂？铁钉就更夸张，体育馆里哪有大把铁钉给我洒？”
孙彪“嘿嘿”阴笑了两声：“身为一名打架高手，当然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每一秒都要做好战斗的准备，铁砂和铁钉之类的小零碎，根本就该随身携带，就算洗澡的时候，都要在屁眼里夹一根铁钉！你连这点最基本的准备都没有，还敢出来学人家打架？”
李耀一时语塞，忽然觉得这个老头比自己还卑鄙无耻一百倍。
孙彪冷哼一声，继续道：“不过这年头，真正会打架的年轻人已经越来越少啦，我看你多少还算有点潜质，走，去我那里，陪老头子聊聊吧！”
说着，他一转身，背着双手，向仓库走去。
李耀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跟在老头子后面。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件怪事——孙彪看似颤颤巍巍，挪着小碎步，一个喷嚏就能吹倒，可速度一点都不慢，而且像是后脑勺上长着眼睛，随着李耀的速度变化，始终保持在他前面五米。
李耀有些不信邪，一咬牙，干脆施展《灵蛇步法》，一路小跑起来。
孙彪依旧背负双手，步履蹒跚。
可是无论李耀怎么加速，甚至跑得满头热汗直冒，都无法缩短哪怕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是极高明的武技步法，还是缩地成寸之类的修真仙法？”李耀心中无比讶异。
直到旁边有几名同学慢条斯理地走过，他才恍然意识到，并非孙彪走得太快，而是自己实在太慢了！
他明明施展出《灵蛇步法》极速狂飙，可是跑了半天依旧没跑出十米距离，直到同学路过之前，根本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难道是精神幻术攻击？”李耀头皮发麻，终于认识到孙彪的深不可测，不敢再胡乱造次，收住脚步，夹着尾巴，老老实实跟在孙彪身后。
说来奇怪，他收住脚步，两人的速度反而不可思议地快了起来，九号体育馆距离后勤仓库有大约一千多米，可是才走了一分钟就看到仓库大门。
后勤仓库是一座灰扑扑的小楼，不少地方的外皮都剥落了，露出了黄褐色的砖石，显得有些丑陋。
看似不大，里面却是内有乾坤，在七弯八绕，穿过大堆的后勤用品之后，出现在李耀眼前的，赫然是一处标准灵能球场大小的修炼场。
哑铃、杠铃、蝴蝶机、深蹲机、力量测试机、水晶冻胶泥人形拳靶……各种修炼器械一应俱全。
不过绝大多数都是几十年前的型号，傻大粗黑，锈迹斑斑，隐隐透露出一股粗犷彪悍的气息。
所有修炼器械上都落满灰尘，似乎很久没人使用。
走到修炼场中央，孙彪转身，忽然做了一件让李耀怎么猜都猜不到的事情。
这个一百五十多岁，曾经发掘出“妖刀彭海”，德高望重的退休老教师，竟然对着李耀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一下子变得无比严肃：“首先，李耀同学，请接受我的道歉。”

第30章 你很狂妄啊
“孙，孙老师，您这是干什么？”李耀手忙脚乱，上前想将孙彪扶起来，没想到老头子就像铁铸的一般，一直保持在弯腰状态，怎么都掰不动。
孙彪弯着腰，严肃道：“学校，是发现人才，培养人才的地方，你的绝对战力虽然并不突出，但却拥有野兽般敏锐的战斗意识以及丰富的战斗经验，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可是我们学校居然没能早些把你从普通班里发掘出来，害你浪费了大好青春，这是我们全体教职员工的失职，所以，我要代表学校上下向你道歉——实在对不起了，李耀同学。”
李耀张大了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这就是真正的‘老师’吗？”
李耀从未见过孙彪这样的老师，怪不得是可以发掘出“妖刀彭海”的人！
“然后——”孙彪终于直起身子，脸上重新浮现出玩世不恭的表情，眼底却喷出狂热的火焰，“小子，你有没有听说过‘联邦少年极限挑战赛’？”
李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跳骤然加快。
他当然听说过。联邦少年极限挑战赛，是由联邦军和九大精英联校共同举办，专门为了发掘修炼天才的大型赛事，每年高考之前两个月左右，在全国范围内，分成数百个赛区同时举行，是联邦历史最悠久的青少年修炼竞赛。
传说中，每一个赛区，都会被设置成无法逃脱的“孤岛”，军方会在其中释放出无数凶残的妖兽，参赛者必须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在孤岛中生存五天，除了对抗妖兽之外，还要完成一系列十分困难的任务，号称是“百分之百模拟实战”，绝对的地狱级难度。
参赛者必须将自己的身体和意志都逼迫到极限，才有可能在众多天才少年中脱颖而出。
一旦胜出，就有可能被“九大精英联校”的观察员看中，当场拍板，“特招”进入九大，连高考都不必参加。
即便没有那么优秀，只要表现出某一方面的特长，也有可能获得九大的“降分录取”优惠，倘若能降个十分二十分，简直是瞬间秒杀成千上万的竞争者！
因为有这样的好处，所有高三考生都对极限挑战赛趋之若鹜，削尖了脑袋想要参赛，李耀也不例外。
不过，如此重要的比赛，也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参加的。
每年，赛事组委会都会向联邦各大知名高中发出邀请，按照高中的实力，送上数量不等的“准考证”。
今年，赤霄二中得到了十张准考证！
比赛，将在四十天之后进行，赤霄二中所属的0571号赛区，包括了浮戈城和附近十三个城市的三千名精英学生，济济一堂，一较高下！
一个月后，赤霄二中就会举办一场大型比斗，高三全体都有资格参加，以最公平的方式，决定十张准考证的归属！
看到李耀心驰神往的表情，孙彪道：“小子，我知道你在学校里惹上了一些麻烦，不过，强者是不受任何惩罚的！只要你能够在全校比斗中抢到一张准考证，证明自己的实力，赫连烈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李耀想了想，问道：“高三年级组一共有上千人，准考证只有十张，也就是说，我的实力要达到年级前十？”
孙彪摇了摇头：“全年级比斗有一定运气成分，根据往年的经验，实力达到年级前二十，就有抢到准考证的希望。”
李耀回忆了一下，年级前二十，似乎都是灵根开发度达到65%的修炼天才。
他的灵根开发度，只有58%，刚才面对重点班里最后一名，灵根开发度60%的赵亮，他都没有必胜把握，只能靠阴招取胜。
他和赵亮的打斗画面，肯定会在第一时间传遍整个校园，大家都有了防备，不会让他再有机会得逞。
短短一个月之后，他能在正面作战中，战胜灵根开发度超过65%的高手吗？
他心中的犹豫，完全写在脸上，孙彪淡淡一笑，道：“小子，凭你现在的实力，别说全校前二十，就算全校前五十都未必算得上，不过，若是在我这里接受一个月的特训，那就未必了！”
“什么？”李耀的双眼烁烁放光，激动地跳了起来，兴奋道，“孙老师，你愿意手把手教我？”
对方可是发掘了妖刀彭海的超级猛人，居然愿意对自己展开特训，啧啧啧啧，只要能修炼到彭海一根小指头那么强，足够他在赤霄二中横着走路啊！
孙彪哈哈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大嘴：“老头子在仓库里闷了那么多年，一身骨头都快生锈，好不容易发现一件还算有趣的‘玩具’，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玩玩喽！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老头子的特训方案，不是哪个阿猫阿狗都吃得消的，来，小子，看看老头子的地狱式强化特训方案。”
孙彪一晃胳膊，微型晶脑中射出一道光幕，跳出来密密麻麻的修炼计划。
“第一日，早上四点，两万米变速跑热身。”
“五点一刻，五百公斤深蹲十次一组，共十组，半小时内完成。”
“六点，早餐，同时学习《战兽十三势》军用版——这是专供军中特种兵修炼的，去除了花俏虚招，增加杀招的真正《战兽十三势》，和高中生修炼的简化版完全不同。”
“七点，负重一百公斤，蛙跳五千米。”
“八点……”
“晚上九点，第一日特训完成！”
“第二日……”
孙彪狞笑道：“怎么样，要是受不住，现在就说，不丢人，想当年可是有无数修炼天才被老头子这套特训方案练成死狗一条，不得不中途退出，几十年间，只有寥寥数人撑过一个月！”
李耀一目十行，飞快看完，有些奇怪道：“看上去普普通通，平平无奇，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在南柯一梦中，以“百炼宗低级杂役”的身份，承受过痛苦百倍的严酷修炼，那是真正的折磨和摧残，简直是把人彻底打碎，又重新捏合起来，再打碎，再捏合，如此反复数百次，他才从“低级杂役”，升级到“打铁杂役”。
孙彪这套看似变态的特训方案，终究只是高中生水准，在李耀看来，并没有太出格的地方。
“李耀同学，你很狂妄啊！”
这套地狱式特训方案，凝结了孙彪几十年的心血，不知多少修炼天才在这套方案面前都流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如今却被李耀贬得一文不值，而且看他淡定自若的表情，是真的没有把这套方案放在眼里。
孙彪眼底，顿时放出了两道锐不可当的针芒，满脸皱纹挤在一起，表情刹那间变得无比狰狞。

第31章 我不是咸鱼！
李耀心底暗叫一声“糟糕”，心说自己怎么能把四万年前古修宗门的残酷试炼拿出来当标准？
要知道，在南柯一梦中，百炼宗每年都有数百名杂役因为承受不住折磨而命丧黄泉。
就这样，百炼宗已经算是名门正派里比较宽厚仁慈的了，换了严苛一些的宗派，每年死上几千个门人，根本都不叫事儿。
至于魔门，更不用说，每一名强者的诞生，都伴随着数万弱者的牺牲。
古修时代，就是这么残忍。
“呃，孙老师，我又仔细看了一下，你这套地狱式死亡特训果然非常地狱，非常死亡，非常恐怖啊，我好怕自己无法完成！”李耀言不由衷地说。
孙彪人老成精，哪里会看不出李耀是在敷衍自己，心底勃然大怒，冷笑道：“好小子，别急着说大话，换上练功服，先做十组深蹲试试看？”
孙彪站起身，从修炼场的角落里积满灰尘的地方，摸出一套款式十分老旧的修炼服，朝李耀丢过来。
“深蹲？我喜欢！”李耀活动了一下身体，脱下校服，换上了满是尘土气息的老旧修炼服，眼中放光，笑嘻嘻地说。
他现在怪力惊人，最不怕的就是深蹲、卧推之类的力量训练，待会儿全力以赴，一定叫老头子看得眼珠都凸出来！
走到锈迹斑斑的深蹲架前，想了想，从几乎锈成一团的杠铃片里，又拽出两片，狠狠砸进杠杆。
深蹲重量——三百公斤！
“两百公斤实在太少，根本起不到锻炼的作用，我平时都习惯用三百先热热身的，没关系吧，孙老师？”李耀冲着老头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当然可以，不过我怕你等会后悔啊。”孙彪也是一笑，露出黄褐色的牙齿。
“只不过三百公斤，二十组都能一口气做下来，有什么可后悔的？”李耀冲掌心啐了一口唾沫，双掌摩擦，热得发烫，死死攥住杠杆，扛在坚实的背肌上，双足骤然发力，往上一提，然后——
就感觉浑身一紧，原本宽松的练功服好似拥有生命，骤然收缩，化作一层坚韧的牛皮，把他完全裹住！
与此同时，一股绝强怪力骤然轰落，好似一座大山劈头盖脑砸了下来，一下子把他砸趴下！
“忘记告诉你了，小家伙，这件修炼服是我在十几年前专门炼制的法宝，叫做‘放弃’，拥有诸多神通，第一呢，就是能产生重力场，你穿上这件衣服，就好像穿上了一件几百斤重的铠甲，我看看，现在你身上的负重，有两百公斤！”孙彪狞笑道。
两百公斤重量，加上杠铃本身的三百公斤，就是足足半吨，李耀猝不及防之下，当然是被压得死死的。
“好卑鄙，不过，五，五百公斤也没什么了不起！”
李耀被压得眼冒金星，他死死咬紧牙关，双手硬撑，手臂上粗壮如蛇的青筋毕露，周身骨骼“咔咔”乱响，硬生生直起腰杆，重新攥住杠铃，双腿分开，腰胯下沉，又稳稳站起。
一个标准的深蹲动作，完成！
总负重，五百公斤！
“在南柯一梦中，我可是被‘巨灵神’调教了好几十年，他的手段可比你这个死老头子更狠辣百倍，这样就想难住我，简直做梦！”李耀心中嘶吼，再度深深蹲下，准备进行第二次深蹲。
忽然，就像是一道闪电直接劈进灵魂，李耀感觉周身七百二十个穴窍，同时涌入强大电流，电得他头发炸开，眼珠发白，惨叫一声，再次躺倒在地，杠铃重重撞击在深蹲机上，发出“咣当”一声，铁锈乱爆，尘土飞扬。
“这件‘放弃’的第二种神通呢，就是会释放出强大电流，短则三五秒一次，长则一两分钟一次，轰击你的周身穴窍，刺激你的细胞强化，帮你洗髓伐筋，脱胎换骨，啧啧啧啧，这可是一般人梦寐以求的修炼至宝，只不过会有一点‘小小痛苦’，你还熬得住吧？”孙彪继续笑眯眯地问。
“开，开玩笑，当，当然熬得住！”李耀嘴唇咬得稀烂，趴在地上喘了好半天气，才艰难地爬起来，右手颤颤巍巍，无比艰难地向杠铃摸去。
指尖还未触及到杠铃，欲仙欲死的痛苦再度袭来，这一次不是电流强袭，而是极端的炎热！
就像是整个人都被丢进了火山口，在灼热无比的岩浆中挣扎，皮肤都被烧化，血管里奔流的是沸腾的铁水！
而下一秒钟，灼热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冻彻骨髓的寒意，似乎连脑浆都冻成一坨冰块，完全无法呼吸和思想！
极端炙热和极端寒冷的感觉反复交替了三次才逐渐消失，还不得李耀惨叫出声，电流又一次轰入穴窍，撕裂身体，令他不可遏制地抽搐起来！
“这件‘放弃’的最后一种神通，就是每隔一分钟，都会产生极端炙热和寒冷的幻象攻击，放心，这是针对脑域最深处的精神秘法，都是虚幻，不会对身体造成一丝一毫伤害，反而能淬炼精神力量，开拓脑域深度，有朝一日成为修真者，也能吸纳更多灵能，修炼速度都比别人快上许多。”
看李耀疼得满地打滚的样子，老头子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好啦，玩够了，脱下来吧，这件衣服不是为你准备的，只要你说‘我放弃’三个字，它就会自动离体，不再折磨你了。”
“放弃？”
李耀在地上躺了半天，呼哧呼哧，喘得像是一条搁浅在岸边的鲸鱼。
终于，他像是一具生锈的金属傀儡，一寸一寸地站起来，万分艰难地将杠铃扛到肩膀上，硬生生扛着两百公斤负重、电流强袭和极度炎寒的精神攻击，轰出了第二次深蹲！
“两个了！”李耀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那是在法宝坟墓深处，时常回荡的战吼。
孙彪“咦”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冷笑：“才两个而已，一组深蹲可是有整整十个啊！”
“三……三个！”李耀咬牙，空旷的修炼室里满是钢铁摩擦、铁锈呻吟的声音！
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九个！十个！
整整十次深蹲，李耀穿着这件诡异的“放弃”，耗尽最后一丝力量，轰出了整整十次姿势标准，一丝不苟的深蹲！
“我，我成功了！”李耀头昏眼花，双耳鸣响，周身血液一次次向大脑狂涌，心脏跳动无比剧烈，似乎要撕裂胸膛，蹦跳出来。
顾不上做恢复动作，他四仰八叉倒在深蹲架下，直愣愣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晶能灯光，感觉自己连一根小指头都控制不住了。
孙彪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惊讶，老头子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子，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稍微休息一下，后面还有……九组呢！”李耀的嘴角勾起，笑得比哭还难看。
孙彪沉默片刻，摇头道：“小子，放弃吧，我刚才已经说过，这件衣服不是为普通人准备的，你不可能穿着它，完成十组深蹲——后面还有整整九十次呢！来吧，说‘我放弃’，把衣服脱下来。”
李耀的目光越过孙彪，再次凝聚在天花板上耀眼的灯光上。
在眼泪和汗水的折射下，那光芒变得无比璀璨。
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这件法宝的名字是“放弃”。
因为，它最大的神通，既不是产生几百公斤的重力场，也不是强烈的电流袭击，更不是极端炙热或者寒冷的精神幻象。
而是，简简单单，普普通通，轻而易举的——“我放弃”三个字。
只要上下嘴皮一碰，用最轻最轻的声音，说出“我、放、弃”三个字，就能脱下这件修炼服，逃脱负重、电流和精神幻象的非人折磨，并且——
永远失去，再穿上这件衣服的勇气。
他，要放弃吗？
第一组深蹲，已经耗尽了全身力气，每一束肌肉，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都被榨干，他感觉自己连撒尿的力气都没有了。
后面还有九组，整整九十个深蹲，他要在两百公斤负重、电流强袭、精神幻象攻击的重重侵袭之下，扛着三百公斤重的杠铃，不断蹲下、站起、挺直腰杆。
整整九十次。
根本做不到吧？就算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完成了两组，三组，也会在第四组、第五组、第六组第七组第八组的时候彻底崩溃，说出“我放弃”三个字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现在就放弃呢？
很简单，只要上下嘴皮一碰，声带轻轻一颤，嘴巴微微张开，我、放、弃，半秒钟之后，就轻松了，就解脱了。
“我……放……”看着天花板上璀璨的光芒，李耀一个字一个字的，轻声说道。
但是在那璀璨的光芒里，忽然浮现出一连串眼花缭乱的记忆。
“这件衣服，不是为普通人准备的。”孙彪是这么说的。
“但我，是普通人吗？”
“普通人，恐怕不会一出生就带着上辈子的记忆，还记得什么乱七八糟‘地球’上的事情吧？”
“普通人，也不可能在四万年前修真界强者欧冶子的夺舍攻击下幸存，还反过来吞噬了欧冶子的记忆吧？”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这家伙都算不上是‘普通人’了，而在我身上，居然连续发生了两次！”
“然后，我就要在这里，在这件不是为‘普通人’准备的练功服面前——放弃吗？”
李耀的视线忽然从灯光上抽回，收缩到瞳孔最深处，变成了针尖大小的星芒。
“孙老师——我能听歌吗？”他忽然轻声说道。
“听歌？”孙彪没想到李耀会忽然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愣了小半天才道，“随便。”
“好，再给我半分钟。”
李耀微微一笑，闭上双眼，将妙音宗炼制的微型法宝“音铃”塞进耳孔。
陆音希高亢至极，仿佛能贯穿整条银河的铁嗓，立刻在他的灵魂深处震荡：
“跟随着惊涛骇浪跌跌撞撞奋力向前冲！”
“雷霆万钧我心无惧闪电将会把前路照亮！”
“我和你们都不一样！”
李耀猛地睁开双眼。
他眼中针尖大小的星芒已经消失不见了，或者说——他的双眼满是星芒！
然后，他说了一句令孙彪大惑不解的话：“我，不是咸鱼……”
“你说什么？”孙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咸鱼？
在狂暴的音乐轰击下，李耀没有听到老头子的提问，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小声呢喃着：“或许咸鱼也曾有过梦想，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了，干涸了，枯萎了，渐渐的，就变成了咸鱼，变成了一个个‘普通人’。”
“但我，不是咸鱼，我——决不放弃！”
李耀站了起来，肩上有三百公斤重量，浑身冒着电流，脑域深处有呼啸的寒风和肆虐的岩浆。
但他还是一把攥住了杠铃，力气很大，连最坚固的钢铁都在他的掌心“吱吱”作响。
“第二组深蹲，开始！”
尘封多年的修炼场里，再一次回荡起了惊涛骇浪般的咆哮，翻滚着激情澎湃的热浪！

第32章 他是怪兽！
看着李耀如疯如狂，一次又一次撕裂浑身上下所有肌肉，孙彪的眼神有些恍惚，思绪飞到了十几年前，陷入久远的回忆。
瞳孔深处，李耀倔强的身影，似乎渐渐和另外一道高大的身影重叠起来，化作一体。
直到光幕右下角传来轻轻的鸣叫，手腕微微震动，老头子才回过神来，吞了口唾沫，滋润一下有些干涩的嗓子，缩到李耀看不到的角落里，开启了灵鹤传书的实时对话功能。
一抹清丽的身影，夹杂着一抹寒意，出现在光幕中央。
“孙老，您已经把那小子带走了吧，这一次实在太谢谢您了！”司佳雪十分真诚地感谢道。
孙彪呵呵一笑，道：“小雪丫头，你都通过你爹来求我这个老头子，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过你和这小子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他？”
司佳雪微微皱眉，似乎很不愿意和李耀扯上关系，认真解释道：“孙老，我和这个小无赖没有半点关系，只不过前几天托他维修奶奶留下的一台老式晶脑，因为这件事才让他和赫连烈那条疯狗闹出矛盾，说到底，此事因我而起，我当然不能让他被赫连烈那条疯狗咬伤，否则，今后谁还敢和我来往？”
孙彪眉毛一扬，摆出一副戏谑的表情：“就这么简单？不会是小雪丫头你看上这小子了吧？”
“他？怎么可能！”司佳雪哑然失笑。
孙彪一愣，咋舌道：“连这种极品都不可能，小雪丫头，你的眼光真不是一般的高！”
司佳雪浅浅一笑，岔开话题，一老一小又随意聊了几句，孙彪切断通讯，再抬头时，却听李耀声嘶力竭地咆哮：
“第七组，开始！”
“这个怪物，难不成还真能穿着‘放弃’，完成十组深蹲？”孙彪惊讶得头皮都有些发痒，一边挠着头皮一边思考，片刻之后，在通讯录中找出一个名字，发出一道灵鹤传书。
很快，一头虚拟灵鹤从光幕右下角缓缓飞来，翅膀张开，幻化成了一抹清晰的立体人影，正是妖刀彭海。
他舒舒服服地躺在一个大浴缸中，面前漂浮着一个大大的果盘，十分惬意地泡澡。
彭海笑道：“老头子，我正准备找你晚上一起吃饭，顺便打听个人呢——你知不知道咱们赤霄二中最近几届，有没有毕业过什么‘怪物级’学生？”
“怪物级？最近几年没什么特别好的苗子，都普普通通，我要好好想想！哎，这事儿放在一边先不说，先和你说个爆炸性新闻——还记不记得十几年前我专门为你炼制的那件‘放弃’？”孙彪搓着手，想要吓彭海一跳。
妖刀彭海的面部肌肉一阵抽搐，回想起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咬牙切齿道：“当然记得，你这个死老头子，居然炼制出这么歹毒的法宝，真不愧是曾经有‘修真界败类’称号的极品人渣！”
孙彪“嘿嘿”一笑，对这个外号很是骄傲，迫不及待地说：“你毕业之后，这件衣服我一直丢在角落里，从来没管过，不过今天有一个学生把它穿上了！”
“什么？”
妖刀彭海真的被吓住了，表情变得哭笑不得，“死老头，你的玩心也太重了吧，这种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给人穿，会把人折磨到精神崩溃的！”
孙彪有些不好意思，嘟哝道：“一开始，我只是看那小子太嚣张，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心说让他尝尝滋味，一两分钟后还不是哭爹喊娘，乖乖脱下来？谁知道这小子食髓知味，穿上就不肯脱了，而且还一口气做了七组……不对，是八组三百公斤深蹲！”
妖刀彭海惊讶道：“赤霄二中居然有这种修炼天才？我怎么没发现？难道不是高三学生，是高一高二的？”
孙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晃：“不，他不是修炼天才。”
“不是修炼天才？”彭海皱眉。
孙彪眯起眼睛，十分认真地说：“想当年，我炼制出‘放弃’时，你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是灵根开发度已经达到100%，能够初步沟通天地灵能，将灵气引入体内，强壮体魄，坚固神魂，才能扛过‘放弃’的种种考验！”
顿了一顿，深吸一口气，似乎现在还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孙彪继续道，“而这小子今年已经十八岁，灵根开发度最多60%，还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肉体凡胎，他是用血肉之躯和妖怪级别的粗大神经，在硬生生对抗‘放弃’！你这种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而他这种，只能说是彻头彻尾的——怪兽！”
妖刀彭海动容，没想到恩师对这小子的评价这么高，他也来了兴趣：“老头子，发个视频过来看看？”
“没问题，对了，我这里还有一段他刚刚打架的监控画面，一起发过来给你看看，虽然从实力上来说，是小孩打架的级数，可是那种战斗意识和对环境的利用，哈哈，说句让你生气的话，似乎比你更适合继承我这个‘修真界败类’的衣钵啊！”孙彪一边发出猥琐的奸笑，一边发送过去几段视频。
“我怎么会生气呢，我现在在修真界行走，从来不敢承认自己是‘修真界败类’的亲传弟子，否则，我怕分分钟都有一大帮正义人士出来斩妖除魔，为修真界除害啊，真有人能继承您的衣钵，我求之不得！”
彭海笑嘻嘻道，接收了视频，漫不经心地打开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坐直了，表情变得越来越惊讶，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怎么样，还不错吧？你要找什么怪物级的毕业生，我是没什么太大印象，反正这几年来，能让我惊得目瞪口呆的小怪物，就只有这么一个了！有没有兴趣过来，找这个小家伙聊几句？”孙彪笑道。
“不用了，你先聊着，我待会儿再和他‘秉烛夜谈’，聊个通宵！”妖刀彭海笑眯眯地说，笑容邪恶到了极点。

第33章 难熬的夜晚
李耀还在深蹲架下面和钢铁殊死搏斗，向最后一组深蹲冲刺。
他压根不知道，在身后阴暗的角落里，有一个号称“修真界败类”的老家伙正在和一个号称“妖刀”的妖孽级高手，正在交头接耳，对他的强化特训内容，进行全方位升级。
终于——
“十组深蹲，我办到了！”李耀狂吼一声，两眼翻白，直挺挺向后倒下，“啪”一声，汗水在他周围砸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
模模糊糊的，他感觉到孙彪往他嘴里喂了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药丸，刚刚放入口中，还未咀嚼，就化作了一股辛辣无比的液体，顺着喉管滚入腹中。
刺激，实在是太刺激，简直比吃了整整一碗芥末还要刺激，李耀辣得泪花四溅，一下子从地上窜了起来，一蹦三尺高：“水，水，快给我水！”
“小子，现在感觉如何？”孙彪笑眯眯问道。
“咦？”李耀眨巴着眼睛，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虽然他嘴里充斥着无比刺激的辛辣，但精疲力竭的感觉却是一扫而空，四肢百骸充盈着强大的力量，体能又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今天只是开胃小菜，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训练，有没有问题啊，李耀同学？”孙彪轻轻打了个响指，李耀身上的修炼服就像是蛇皮一样自动蜕了下来。
李耀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三两步就窜到了仓库大门口，这才回头，咬牙切齿道：“当然没问题，明天早上我还会再来的，你等着！”
“好啊！”孙彪狞笑，压低嗓音，自言自语道，“只不过，我怕你明天早上连床都下不来啊，小怪物！”
……
晚上八点，李耀准时来到军道杀狼修炼馆，他对今晚的三分钟陪练充满信心。
开玩笑，连那么阴险狡诈卑鄙无耻凶残暴虐的“放弃”，他都咬紧牙关扛过来了，难道还挨不住笑脸小丑三分钟的攻击？
只不过，当他看到笑脸小丑和光头馆长两个人满脸诡异的笑容时，心底又有些打鼓。
这两位仁兄的笑容，就像是两头饥肠辘辘的饿狼，看到一头洗得干干净净还抹上了调料的兔子，李耀怎么看，都觉得笑容底下隐藏着天大的阴谋！
“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一顿丰富大餐？你看，这么多的高能压缩军粮，尽管放开肚皮吃！”光头馆长微笑道。
“吃完了之后，也可以先用强化药剂泡个澡，再找个师傅给你按摩一下，把体能恢复到巅峰状态！”笑脸小丑道。
“你们……有什么阴谋？”李耀如坐针毡，额头渗出冷汗。
笑脸小丑和光头馆长对视一眼，哑然失笑道：“没有，绝对没有，我们怎么会有什么阴谋？只不过是想让你恢复到最佳状态，好好打上五分钟而已！”
“五分钟？明明是三分钟！”李耀一下子跳了起来。
笑脸小丑伸出两根手指：“两万，只要你撑过五分钟，我给你两万！”
……
这个夜晚，十分漫长。
距离地下鬼城十几公里外的地面，上东区一片延伸入人工湖的别墅群中，一座奢华的别墅，地下室里。
“啪！啪！啪！啪！”
皮鞭撕裂空气，深深嵌入脊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抽击声。
赫连烈浑身赤裸，手脚张开呈“大”字，被死死束缚在鞭刑架上。
一条肌肉发达到爆炸，浑身长着黑毛的魁梧巨汉，手持蘸着特制疼痛药剂的皮鞭，毫不留情，一鞭又一鞭，似乎要把他活活抽死。
赫连烈口中叼着一根木棍，已经嚼得稀烂，他却没有发出半声惨叫，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面前的巨大光幕中，反复播放着白天在九号体育馆里李耀和赵亮的战斗全过程。
赫连烈目光如狼似虎，恨不得跳进画面把李耀生吞活剥。
“是否知道，为何要你领受家法？”身后的铁塔大汉冷冷开口，声音又尖又利，和壮硕的身形截然相反，产生诡异的矛盾。
“回父亲的话，我知错了，我不该在外面惹是生非，丢赫连家的脸！”赫连烈闷哼道。
“放屁！”
赫连霸忽然发作，一脚飞踹过来，竟然硬生生踹裂了鞭刑架，将赫连烈踹飞到墙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绝无半点留情，赫连烈的脑袋直接撞在墙上，把花岗岩装饰墙都撞出一个凹坑，摔在地上时，口中鲜血狂喷，连带着喷出三颗白森森的牙齿。
赫连霸看都不看，大步走来，皮靴重重踩在儿子脸上，用力碾压，一字一顿道：“老子固然不喜欢你在外面惹是生非，可是更不喜欢你连惹是生非都惹得那么失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就算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班的垃圾，你这个重点班的大天才，也不该如此掉以轻心，须知，任何人一旦成为你的敌人，就拥有了让你全力以赴的资格，明白吗？”
“明，明白了，我不会再小看任何一个对手，我一定会报仇的！”赫连烈的颅骨在父亲的军用皮靴下“吱吱”作响，他声嘶力竭地吼叫。
赫连霸冷哼一声：“从长计议吧，孙彪那个老不死的为对方出头了，这段时间你安分点，别再给我惹事！”
赫连烈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大，失声道：“难道就这么算了？爸，你可是我们学校的董事，难道还怕孙彪那个已经退休的死老头子？是，听说他年轻时，在修真界里也算是一个狠人，可是树敌太多，几十年前就被打成重伤，实力剩下不到1%，不得不躲在赤霄二中当一个普通老师，而且现在年纪这么大，各种恶疾缠身，随时都有可能暴毙！咱们有必要这么怕他吗？”
赫连霸一瞪眼，脚下又加重三分力，低喝道：“你懂什么？修真者毕竟是修真者，哪怕只剩下1%的实力，哪怕只剩下1秒钟的寿命，在没有完全死透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更何况，这个老不死的也没说要一辈子护着对方，只要我给他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就撒手不管——如果连这点面子都不卖，那就太说不过去了，我只是学校的董事，可不是董事长，就算是董事长，也要遵守圈子里的规矩，否则，和一名修真者结下死仇，分分钟死都不知怎么死！”
“一个月……好，我就等一个月！”在军靴底下，赫连烈英俊的面庞扭曲变形，神色无比怨毒。

第34章 凶兽出笼
从这天起，赤霄二中就传出一个恐怖的校园传说。
“喂，你们听说‘那件事’了吗？”
“当然听说了啊，实在太可怕，太恐怖，太残暴了！”
中午，在学校食堂里，几名女生窃窃私语，心有余悸。
“你们在说什么事啊，怎么都吓得哆嗦起来了？”一名比较迟钝的女生疑惑道。
一名脸上长满雀斑的女生左右打量一番，压低声音，十分神秘地说：“你没听说吗？高三普通班里，有一个叫‘李耀’的倒霉鬼，不知怎么得罪了赫连烈，还把赫连烈的一个手下都打倒了，结果惹得赫连烈勃然大怒，变本加厉地折磨他，把他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天哪，赫连烈，我的男神啊！究竟是怎么折磨他？”迟钝女生惊呼一声。
雀斑女生连忙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这种事情怎么能大喊大叫呢？具体怎么折磨我们当然没亲眼看到啦，不过只要你看李耀一眼，就会知道得罪赫连烈的下场有多么凄惨了！”
“没错，据说李耀被赫连烈关在后勤仓库里，不分日夜地折磨，有一次我从后勤仓库后面的小巷路过，听到仓库里传来一阵‘啊啊啊啊’的惨叫声，那叫声简直像是从阴曹地府传出来的，别提多么恐怖，吓得我魂飞魄散，连鞋都掉了一只，不敢回去捡呢！”另一名胖乎乎的女生证实。
“有你们说的这么夸张吗？”迟钝女生狐疑。
就在这时，一名鼻青脸肿，满脸憔悴，筋疲力尽的男生，颤颤巍巍、踉踉跄跄、步履蹒跚地从他们身后走过，一屁股坐在不远处，整个人像烂泥似的趴在桌上。
“看，那就是李耀！”雀斑女生眼前一亮，赶紧捅了捅迟钝女生。
迟钝女生扭头一看，不由惊叹：“天哪，简直比你们说的更夸张，整张脸都变成猪头了！快看，他浑身上下都在不停发抖，两只手上也全是血泡，还在流血，真恐怖！”
正说着，李耀忽然一阵剧烈抽搐，连脑袋都晃起来。
“看到了吧，这是被打出了癫痫症状。”雀斑女生小声道。
而在李耀对面，死党孟江给他端来了午饭：总计十根手臂粗细的香肠，二十颗狮子头，一大木桶饭，还有十块军工厂出品的准军用级压缩饼干。
“小妖，你别骗我，你真是在接受孙老的特训，不是被赫连烈找人打的吧？”孟江又一次问道，眼中满是狐疑。
李耀咧嘴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赫连烈打一顿呢！”死党孟江长长叹了口气。
不远处，女生们继续交头接耳。
“他怎么吃这么多，简直是个怪物！”迟钝女生道。
“这个我知道！”
胖乎乎的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人一旦精神压力过大，就会不由自主胃口大开，用过量食物来缓解紧张，我就是因为家里父母经常吵架，弄得我整天抑郁，才会不由自主，越吃越多，不过——”
胖乎乎的女生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的两根香肠，三颗狮子头和一大碗饭，再看看李耀面前堆起的大肉山，下了结论，“看他这个吃法，应该已经到了晚期，精神濒临崩溃了！”
“真可怜啊！”迟钝女生看着李耀不时抽搐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怜悯。
“所以说，在我们学校，惹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招惹赫连烈，就算一不小心真的得罪了赫连烈，也要马上求饶，千万不要反抗，否则——这个倒霉鬼就是下场！”雀斑女生认真道。
这是赤霄二中全体学生，在看到了李耀的“悲惨遭遇”之后，共同的结论。
不过，在孙彪和彭海的灵鹤传书中，李耀又被描述成了另一副截然不同的形象。
特训第七日，孙彪和彭海的聊天记录。
孙彪：“不是人！这小子肯定不是人！只不过才开始特训七天，他就把‘放弃’的重力场提升到四百公斤，完成了全部训练！就算我把所有训练内容都加了20%的量，也没能难住他！你呢，阿海，你这里情况怎么样？”
彭海：“别提了，昨晚他和我足足打满了十分钟，有好几次我差点被他打中了，虽然我只发挥了3%的实力，这种感觉也实在太……不爽！不过总算，在他的威胁下，我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力，也有了大幅增长！”
……
特训第十三日，孙彪和彭海的聊天记录。
孙彪：“这小子今天扛着五百公斤负重，完成了平常两天的训练量，对了，他的灵根开发度在短短十三天内，提升了4%，达到62%，这还是人？喂，阿海，说话，你怎么不说话！”
彭海：“我昨晚被他打中一拳，小腹。”
孙彪：“……”
彭海：“……”
孙彪：“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修真界败类，你简直就是修真界之耻啊，竟然被一个普通人打中！”
彭海：“我只发挥了3%的实力！不是3%的力量，而是听觉、视觉、嗅觉、速度，一切的一切，都只发挥了3%！被他误打误撞轰中一拳也很正常！不行，今晚我要用4%的实力来和他打！”
孙彪：“那你的‘力量控制修炼’怎么办？”
彭海：“去他妈的力量控制修炼，老子要先爽一爽！”
……
特训第二十五日，孙彪和彭海的聊天记录。
孙彪：“我已经把‘放弃’的全部神通都激发到了极限，基本上和你当年的训练难度相当，可这小子还是硬生生地扛了下来，实在太可怕！他咬牙切齿的时候，我都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神，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抽点他的血去化验一下？”
彭海：“化验，为什么？”
孙彪：“这小子绝对有妖兽血统，他就是一头不折不扣的凶兽！”
……
特训最后一日，孙彪和彭海的聊天记录。
彭海：“最后一天了吧？再过几个钟头，就是‘激战时刻’，上千名高三学生争抢十张准考证，怎么样，这小子状态如何？”
孙彪：“不好说，我有些不敢放他出去了。”
彭海：“为什么？”
孙彪：“我怕这头凶兽出笼，把整个学校都给轰上天啊！”

第35章 激战时刻
4月12日，小雨，微风，距离高考还有61天13小时22分45秒！
今天是赤霄二中一年一度的“激战时刻”，高一高二学生全体放假，高三学生将以校园为战场，为争夺十张“少年极限挑战赛”的准考证而血拼到底！
规则很简单，首先以摇号的方式，在全体高三学生中选出十名“种子选手”，每人携带一张准考证，分散在校园各处，也可以随心所欲地藏匿或者组队，只要不离开校园范围即可。
而其他人则可以用任何方式、任何手段、任何校园内找到的工具，攻击这十名“种子选手”，抢夺准考证。
所有准考证都被装在特殊的法宝匣中，法宝匣每隔半分钟，都会向全体学生的随身晶脑发出一道灵波，确定十张准考证的方位，所以也不用担心有人藏在阴暗的角落里，很猥琐地躲到结束。
激斗从上午十点开始，到下午三点结束，一共五个小时，直到结束时持有准考证的学生，就获得了参加“联邦少年极限挑战赛”的资格！
清晨8点45分。
一头头毛茸茸的小肉团，长着滴溜溜圆的大眼睛，五颜六色，色彩鲜艳，奋力扑腾着肉乎乎的翅膀，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向半空中飞去，散开到校园各处。
这是一种人造灵兽，学名叫做“飞豚眼”，是驭兽宗派的高手利用小香猪、兔子和各种飞禽的血脉融合，经过几十代杂交之后形成的新物种。
在“飞豚眼”体内，还安装着特殊的监控晶片，可以将飞豚眼看到的一切传输到附近的晶脑中。
最初，这种东西只是炼制出来充当空中摄像头。
可是因为其毛茸茸的外形，肉嘟嘟的身体，在飞行中还会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好似贱贱的笑声，很快就风靡千家万户，成为一种非常时髦的宠物，被普通大众称为“噗叽兽”。
一千头噗叽兽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监控到位，上千道监控画面实时传送到了设置在三处贵宾室的巨大光幕中。
第一处贵宾室，设置在一号体育场之内，非常巨大，是专供家长前来观摩，已经聚集了上千名家长，人声鼎沸，吵吵嚷嚷。
第二处贵宾室，设置在大会议室里，供浮戈城各个兄弟学校的老师和精英学生观战——这种教学交流是非常普遍的，别的高中争夺准考证时，赤霄二中也会派出精英师生前去交流学习。
第三处贵宾室，直接设置在校长室内，在座的都是学校管理层和董事会成员。
不过此刻，校长、教导主任、各个年级组长，甚至包括地位超然的各大董事，全都如众星捧月，毕恭毕敬地围绕着一名两鬓飞白，十分儒雅的中年男子。
这名斯文儒雅的中年男子“周隐”，是筑基期修真者，赤霄派中主管新人培养的长老，是赤霄二中管理层的顶头上司！
周隐风度翩翩，并不盛气凌人，十分随和地笑道：“咱们二中这一届，教学质量大有提高，出了一些不错的好苗子，我就听说，有一个赫连烈，还有一个司佳雪都是很不错的新人，对了，我记得赫连烈是赫连董事的独子吧？”
“是，没想到周长老还知道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赫连霸满脸红光，笑容焕发。
“只要是人才，我当然都记得，赤霄派的未来是属于他们的嘛！好啦，9点整了，开始吧！”
周隐一挥手，面孔顿时板了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一进入工作状态，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激战时刻，正式开始！
校园四周响起了清脆悦耳的铃声，上千名赤红双眼的高三学生，从教学楼的各个角落一跃而出，每一名高三生都低头查看微型晶脑。
很快，他们在人群中发现了十名携带准考证的“目标”。
“找到了，在那里，快干掉他！”
十名“种子选手”都是随机选出，实力并不强悍，在一声声惨叫中，被人潮彻底吞噬！
天空中，几十台医疗飞梭不断盘旋，随时待命，飞梭车上是从附近各大医院临时聘请来的医生和护士，还有几名精通医术的修真者，杜绝一切意外的发生。
因为激斗要到下午三点才决出胜负，所以最初冲出来的并不是实力最强的学生，比如重点班学生就几乎一个都没动，依旧在奢华无比的教室里闭目养神。
现在参加激斗的学生，注定没机会把准考证保留到下午三点。
不过也没关系，学校为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专门设立了各级奖励机制，只要是将准考证保留一段时间，哪怕五分钟、十分钟，都等获得各种奖励。
是以，这些平行班、普通班的学生，也都豁出了老命，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怒发冲冠、血溅三尺的姿态，令打斗场面也是颇为热闹。
“哇杀！”
一名身揣准考证的学生刚刚跃下楼梯，就被藏匿于拐角处的另一名学生一脚踹中心窝，将准考证夺走。
而当这名学生见四下无人，贼头贼脑地躲进了女厕所之后，又被另一名早就埋伏在女厕所蹲坑内的男生偷袭，准考证再度易手！
同样的场面，在校园各个角落不断上演，不时有头破血流，筋断骨折的学生被抬上医疗飞梭。
三处贵宾室里，贵宾们纷纷点评着巨大光幕上的画面。
“这名学生的速度很快，反应也十分敏捷，就是拳力稍微弱了一点，不然说不定能进重点班！”
“听说赤霄二中这几年陆续引进了好几名军队退伍的格斗好手，你看，他们的学生在比斗中，都带有一丝军中杀人技的味道，看来赤霄二中野心不小，今年高考，说不定会爆发！”
第二贵宾室。
写着“凤山二中”的牌子后面，一件沾满酒气的校服下面，有人呼呼大睡，发出鼾声。
旁边一名凤山二中的年轻女老师皱眉，不动声色地捅了一下：“大东，你死缠烂打要过来看比斗，怎么到了这里又呼呼大睡？”
校服底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哝，过了很久，一张眼泡肿胀，油头粉面，明显纵欲过度的胖脸探了出来，眯起猫儿般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了光幕一眼，打了个哈欠，又钻了回去。
郑东明懒洋洋的声音从校服底下传来：“别吵，我要看的人还没登场。”
“你在等司佳雪还是赫连烈？”年轻女老师问。
校服下传来一声轻笑：“就凭他们两个，我怎么会从躺着七个美女的床上爬起来，来这种鬼地方？”
年轻女老师奇怪道：“司佳雪和赫连烈，都是公认的赤霄二中最强者，连他们都不够资格让你来，那你等着看谁？”
校服静止了一会儿，一只胖乎乎的贼手忽然伸出来，向女老师的裙底摸去，女老师娇躯一颤，贝齿轻咬，却是没有反抗。
郑东明一边摸着，一边懒洋洋道：“我等的不是最强，是最狠！”

第36章 李耀上场！
中午12点。
实力普通的第二集团都拼抢得精疲力竭，将近一半人受伤减员，已经打不下去了。
这时候，重点班学生才走出教室，活动筋骨，开始争抢。
他们一上场，比斗的激烈程度瞬间提升了好几个级数，很快，十张准考证都落入了重点班学生手中，比斗变成了重点班学生的内战。
1点30分，重点班中除了赫连烈和司佳雪之外，全员上场！
2点10分，司佳雪缓缓睁开美眸，加入战团！
2点15分，赤霄二中的王者赫连烈，带着一身铠甲般的霸气走出教室，正式参战！
赫连烈和司佳雪明显拥有高出其他学生一个级别的实力，双方之间的差距甚至不是靠人数优势就能拉近的。
他们两个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各自抢到了一张准考证，随后还分别打退了一波至少有七八名同学参与的围攻，甚至将六名同学直接打上了医疗飞梭。
这样一来，再没人敢抢他们怀里的准考证——毕竟剩下还有八张准考证，没必要到这两个怪物手下找死。
“赫连烈，司佳雪……赤霄二中有三五年没出这么好的苗子了吧！”板了一天面孔的赤霄派长老周隐，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真无聊，早知道现在才来了，白白浪费我一个早上！”第二贵宾室，郑东明舒舒服服地躺在女老师浑圆结实的大腿上睡觉，偶尔抬头扫了一眼，撇了撇嘴，又埋头睡过去。
2点30分，赤霄二中最深处，后勤仓库，古老修炼场中。
李耀两根食指深深戳进坚实的木地板，单凭双指之力，头下脚上，十分标准地倒立。
他的双脚并不是并拢朝天，而是张开到一百八十度，平得仿佛一根尺子，倒立一字马！
分开到极限的双脚没有穿鞋，脚趾如手指一般灵活，每只脚都死死抠住一个哑铃，重达100公斤的哑铃！
“呼噜……呼噜……”
在这种状态下，李耀鼻子里发出十分诡异的鼾声，他双眼微闭，嘴角倒挂下一丝口水，竟然在睡觉！
忽然——
“铃铃铃铃铃铃！”手腕上的微型晶脑猛烈震动，发出闹铃声。
李耀身形一闪，“啪啪”两声，两道黑影电光火石一般飞出，轰到三十多米开外的墙上，又是“轰轰”两声巨响。
两个100公斤重的哑铃，竟然被他两脚踢飞了三十多米，深深嵌入墙壁！
整面墙上坑坑洼洼，都是被哑铃狂轰滥炸留下的凹坑，犹如陨石表面，简直惨不忍睹。
“小妖怪，我已经解除‘放弃’上的禁制，快脱下来，去参加比斗吧，你还有半个钟头！”孙彪笑道。
“不用脱了，太麻烦。”李耀打了个哈欠，挠着蓬乱如鸟窝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向外走去。
2点32分，李耀出现在校园内，睡眼惺忪地走向学生聚集的战斗区，他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贵宾室的巨大光幕上。
所有人都对这个最后入场的学生感到好奇。
按照惯例，这么晚才登场的学生，都是对实力有绝对信心的强者，可是赤霄二中的修炼天才已经悉数登场，这家伙又是谁，难道是完全放弃比赛的差生？
第二贵宾室。
郑东明一下子从女老师的大腿上跳了起来，整个人瞬间变得无比锋利，就像是一柄刚刚从酒缸里抽出来的战刀，酒气未散，杀气已生。
“他就是你要看的人，会比赫连烈还厉害吗？”女老师无比讶异，她已经有很久没看到过郑东明这么认真了。
“赫连烈当然比他强，但如果非要选一个对手，我宁愿选赫连烈，也不愿意选他。”郑东明直勾勾地盯着李耀。
“为什么？”女老师不明白。
“因为他和我，是同一类人。”郑东明一笑，虚胖的脸上，露出浅浅的酒窝。
2点34分，李耀走进……二号食堂！
“他要干什么？二号食堂里没人啊！”众多贵宾们议论纷纷。
这时候大部分战斗都告一段落，不少学生都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值得关注的画面已经不多，李耀有些诡异的行为自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2点35分，李耀扛着整整一屉肉包子走出二号食堂，一边走一边吃，半分钟内干掉了十几个拳头大小的肉包子。
“他是来比斗还是来吃饭的！”贵宾们愣了半天，等他们确认自己没有眼花时，不由啼笑皆非。
刚才还以为这家伙是赤霄二中的秘密武器，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没想到只是一个食量惊人的饭桶！
而在校园里，也有不少学生都看到了李耀。
“你们看你们看，倒霉鬼李耀也来了！”
“咦，他竟然没有受伤，还这么活蹦乱跳的？”
“刚才他一定是偷偷摸摸躲起来了，没有参加战斗，所以这会儿还能生龙活虎。”
“喂，李耀，你不要再往前面走了，前面都是重点班学生云集的地方，还在激烈拼抢，小心误伤啊！”
李耀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埋头查看微型晶脑，对众人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当有同学好心提醒他时，才抬起头来，冲对方微笑道谢，随后继续向前走去。
“他不会是脑子被打坏了吧？”那名提醒他的同学有些可惜地对同伴说。
每隔半分钟，十张准考证都会发出特殊的灵波，在虚拟地图上标注方位，李耀很快锁定第一张准考证！
……
纳兰英背靠一株大树，急促地喘息，警惕的眼神如同利刃，扫向四面八方。
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她却满不在乎，甚至没想过要舔去。
她要在最短时间内，吸入最大量的空气，尽量保持头脑清醒，恢复战斗力。
因为她身上——有一张珍贵的准考证！
纳兰英是重点班上排名第二十一位的学生，灵根开发度65%，能够抢到一张准考证，简直是天大的运气，她实在没有信心将这张准考证保留到三点钟。
幸好，她今天吉星高照，班上几名高手都去围攻赫连烈和司佳雪，结果被打成重伤，退出比赛。
剩下的同学都去争夺另外几张准考证了，她周围没有太强大的威胁存在，至少目前还没有。
脑子里正在胡思乱想，纳兰英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刺痛，就像是有人把一根冰锥狠狠刺进了她的心脏！
少女“啊”了一声，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起来，如同一头受惊的小白兔，身体本能做出反应，不顾一切窜出去七八米。
纳兰英有一种感觉，如果刚才停留在原地，此刻她已经被撕碎了！
在她身后七八米的地方，站着一个衣着邋遢，平平无奇的少年，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异样，那就是少年的腮帮子里塞满了包子，还在一刻不停地咀嚼，咀嚼，咀嚼。
“李耀？”
纳兰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倒霉鬼李耀可是赤霄二中鼎鼎大名的“风云人物”，她当然不会认错。
“竟然是他？可刚才背对他时，为什么我会那么毛骨悚然，就像面对一头恐怖的妖兽，提不起一星半点的抵抗之心，只想落荒而逃！”纳兰英心跳如鼓，微微隆起的胸脯上下起伏，根本停不下来。
李耀漫不经心地嚼着肉包子，朝她走过来。
纳兰英头皮发炸，危机感越来越强烈，整个人都不可遏制地颤动起来，无论她怎么深呼吸都无济于事！
“完全被他的气势压制住了，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少女心中发出惨叫。
“搞什么鬼？纳兰英为什么不一招将这个家伙击倒？”看到这一幕，贵宾们大惑不解，议论纷纷。
“这小子是赤霄二中出了名的倒霉鬼，纳兰英是不屑于对他动手吧？”终于有人打听清楚李耀的身份，十分肯定地说。
李耀一步一步，走到纳兰英面前。
一仰脖子，有些艰难地吞下了最后一个肉包，李耀打了个饱嗝，脸上流露出满足的微笑，落在纳兰英眼中，那模样却像是一头霸王龙刚刚吞噬了成吨的血肉，牙缝里似乎还嵌着血丝。
“你，你别过来……”纳兰英心底弱弱地说，快要哭出来了。
“你好，是纳兰英同学吧，请问你有看到赫连烈同学在什么地方吗？”李耀微微一笑，彬彬有礼地问。
纳兰英愣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指了指学校大操场的方向：“我，我不知道，大概是在大操场上吧。”
“好，谢谢你，纳兰英同学。”李耀点头致谢，对少女的准考证熟视无睹，从纳兰英身边擦身而过，向大操场方向走去。
纳兰英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坐在地上，惊愕欲绝地看着李耀渐渐离去的背影，校服被冷汗浸湿，娇躯微微发颤，小腹坠痛，满脑子都是劫后余生的侥幸！

第37章 虎蹴击七连杀！
五分钟内，李耀一共找到了四名准考证的持有者。
不过今天他的运气显然不怎么样，赫连烈并不在其中，所以他没有下手，在给四人造成极大的惊吓之后，继续向大操场进发。
“李耀，你别走！”
2点44分，李耀耳边爆开一道尖利的嘶吼声，一抹杀意纵横的身影，挡住了他前进的脚步。
是一个月前，被他打断双腿的赵亮！
赵亮的双腿早就恢复如初，而且这一个月时间里，他经过了一番苦修，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完全不同，更加阴鸷、狠厉，就像是一柄涂抹了反光涂料的黑色战刀。
赵亮的一张马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他狞笑道：“我要好好感谢一下你啊，李耀同学！你在一个月前对我做的一切，我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每天晚上都会在梦中重现！拜你所赐，这一个月里我发了疯一般修炼，我承受的痛苦，是你怎么想都想不到的！嘿嘿嘿嘿，终于，一个月时间，我在班上的排名，从四十一名提升到了三十三名，再也不是吊车尾！今天，我要叫你再见识一下我刚刚练成的‘虎蹴击三连杀’，不知道这一次，你胸口还有没有插着杠铃片！”
李耀抬起手腕看了一下，微型晶脑没有半点反应，赵亮身上没有准考证。
“没准考证还这多废话，你当现在辩论大赛啊！”
李耀眼睛一瞪，暴喝一声，整个人深深一蹲，双腿几乎在瞬间膨胀一倍，就像两支蓄满了能量的粗大弹簧！
“嗖！”
李耀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0.5秒之后就出现在赵亮面前，凶暴的气势完全锁定住了赵亮的每一根头发，奇快无比的速度令赵亮压根没反应过来！
错愕的表情才刚刚浮现，赵亮的脑袋就被李耀双手紧紧抓住，如同一颗纸皮核桃被巨大的铁钳夹住，根本挣脱不开！
李耀的右膝，如炮弹般狠狠撞了上来！
战兽十三势中，最强攻击招式——虎蹴击！
“轰！”
赵亮下半身飞起，如一只虾米，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口中鲜血狂喷，校服背后都被撕裂！
李耀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右腿刚刚落地，左膝再度轰出，两个膝盖左右开弓，轰轰轰轰轰轰轰，连续轰出七记势大力沉的膝撞，每一次轰击的部位都比前一次稍微高一点，到最后一次，坚硬如铁的膝盖直接轰在赵亮脸上！
赵亮整张脸都深深凹陷，好似被一柄大铁锤猛地砸了一下，倒飞出去十几米，狠狠砸在地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昏死！
军中杀人术，战兽十三势，虎蹴击七连杀！
“咦！”第三贵宾室中，前一秒钟还是人声嘈杂，热火朝天，后一秒钟却变得鸦雀无声，一片死寂——谁都没想到一名重点班的精英学生竟然被一条普通班的“杂鱼”瞬间秒杀！
“啊！”第二贵宾室中，凤山二中的女老师叫了一声，看了一眼身边的郑东明，郑东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嗯？”第一贵宾室中，周隐眼前一亮，很快恢复如初，挥手唤来秘书，交代了几句，秘书匆匆离去。
此时，是2点52分！
李耀看都不看赵亮一眼，把他当成一袋垃圾，从他身上直接跨了过去，继续向大操场方向进军。
两人打斗的声音也激起了旁边一些学生的注意，李耀还没走远，就有三名气质彪悍的重点班学生将他包围，十分警惕地盯着他。
这三名学生都看到李耀一招解决赵亮，自然不会再掉以轻心，把他当成了最可怕的威胁。
“你是李耀？没想到这一个月里你不是被赫连烈折磨，而是躲起来修炼，居然拥有了这么强大的实力！不过没有用的，我们都是重点班上前二十名的学生，和赵亮那种家伙不是一个级别！”一名重点班学生冷笑着说。
“而且我们三个自从上了高三，就一直在练习一套合击之法，三对一，你不是我们的对手！”第二名重点班学生说道。
“所以，你要是聪明人，就乖乖走开，去抢别人的准考证，我们不要弄得两败俱伤。”第三名重点班学生下了结论。
李耀一看微型晶脑，发现这三名学生身上，果然携带着三张准考证。
这三名学生的实力一直徘徊在重点班20名左右，知道光靠单打独斗很难抢到准考证，早就计划好了要组队作战，苦练大半年的合击之法颇为精妙，这次果然被他们得手，连续击败了好几个排在重点班前15名的尖子生，抢到三张宝贵的准考证！
李耀并不清楚这一点，不过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七分钟，恐怕来不及找到赫连烈。
仔细打量了一下包围自己的三名重点班学生，李耀飞快分析计算着，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是比张亮高出一筹的强大对手，三人看似松散的包围圈，堵死了所有的攻击路线。
又查看了一下微型晶脑，李耀有些郁闷地发现，除了这三人之外，另外七名携带准考证的学生都距离很远，还有可能藏匿于地形复杂的建筑物中，而且大部分人都在高速移动，极难捕捉。
“赫连烈，我们之间的账，只好等‘极限挑战赛’再慢慢算了！”李耀眯起眼睛，目光在三名重点班学生身上逡巡，慢条斯理地脱下“放弃”。
“他准备干什么？难道想以一敌三？”贵宾室中，所有人都大惑不解。
“李耀同学一招击败赵亮，实力固然不俗，可是要同时面对三个明显比赵亮更胜一筹的对手，还是太过托大了吧？”老师也议论纷纷。
而在一号贵宾室中，赤霄派长老周隐眼底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郁。
李耀蹲下，将“放弃”整整齐齐叠好，小心翼翼摆在一边。
他身上穿着很普通的汗背心和运动短裤，都穿了很久，在大运动量的折磨下，薄如蝉翼，隐隐透露出下面线条分明的肌肉。
他的身材普普通通，肌肉也不算特别夸张。
可是包围着他的三名重点班学生，却不知为何，同时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仿佛随着李耀脱下外衣，一股凌厉的气息也随之弥漫开来，恍若……
一头迅猛龙，瞬间变身成了霸王龙！
“啪！”
李耀一脚踏地，直接把运动鞋踏得四分五裂，速度竟然比刚才轰杀赵亮时又提升了一个级数，电光火石之间，闪到正对着他的重点班学生面前，又是一记势如破竹的“虎蹴击”！

第38章 杀向魔蛟岛
三名重点班学生都没想到李耀居然敢主动进攻，更没想到他的攻势会来得如此凶悍，瞬间大惊失色！
不过他们的反应明显比赵亮快了一筹，面对李耀的重点班学生双臂交叉下压，腰身一个诡异的折叠，“啪”一声爆响，勉强抵挡住了李耀的膝盖，口中却闷哼一声，满脸痛不欲生的表情——他的双臂被李耀一记膝撞给轰得骨裂了！
另外两名重点班学生从后方发动攻击，妄图牵制住李耀。
“砰砰！”
李耀不闪不避，硬生生扛住两人从身后的进攻，两名重点班学生狠狠踢中他的腰眼，却像是踢到了装满铁砂的巨大沙袋，随着李耀肌肉一阵诡异的律动，力量在瞬间被分散消解！
“抗击打能力这么强！”
两名重点班学生毛骨悚然，感知到李耀肌肉的诡异律动，他们都清楚这是非常高明的泄劲法门，只有在武技高手的专门指导下，练过“排打”功夫的强者才能掌握。
“有没有搞错，这家伙根本就是一头怪兽，实力和赫连烈相差无几，怎么会是普通班的杂鱼？全校所有的老师难道都瞎了不成！”
三名重点班学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眸深处的恐惧。
李耀却是对两人的攻势不闻不问，双膝如猛虎下山，再度狂轰而出，短短一秒钟内，一连轰出了十一次如疯似魔的膝撞！
面前的重点班学生终于支撑不住，惨叫一声，倒跌出去。
不可思议的场面，令贵宾室中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观众都没有想到，三名重点班学生的围攻，竟然被一个普通班的“杂鱼”，用这种蛮不讲理，纯粹比拼力量和身体素质的方式硬生生轰开！
李耀狞笑一声，如饿虎扑羊，大步上前，继续追着双臂骨裂的重点班学生狂轰滥炸！
他的招式谈不上有多么精妙，每一拳直挺挺地轰下去，更没有蕴藏着什么诡秘莫测的变化，三名重点班学生甚至都可以预料到他下一招的攻击轨迹。
可他们就是找不到破解的办法，因为李耀的拳力实在太过惊人，而抗击打能力也太过强悍了。
李耀摆明了就是拼身体，三对一，你们打我三拳，我还你们一拳，如此而已！
——对于习惯了和“妖刀彭海”这种妖孽级高手对抗的李耀来说，三名重点班学生的攻击无异于是在给他挠痒痒；而他的拳头，哪怕只是擦着对方的脸颊滑过去，也足够让对方疼出眼泪！
片刻之后，三名重点班学生对视一眼，忽然发出一声唿哨，同时向三个方向逃窜！
面对一名普通班学生，三名重点班学生竟然选择了落荒而逃！
“这是他们三个特训了好几个月，专门为赫连烈准备的战术，没想到竟然用在了一名普通班学生身上，真是……”
贵宾室中，三人的指导老师表情很复杂，三人战术运用得当，令他很是欣慰，不过更多的却是惭愧和惊讶。
李耀毫不迟疑，死死追在第一名重点班学生身后，每跨出一步都能拉近半米距离，眼看彼此只有一线之隔，前面逃窜的重点班学生都快要哭出来了。
另外两名重点班学生毫不迟疑地从侧翼折返，在李耀身后实施骚扰。
这一次他们的战斗风格明显不同，不再想着攻击李耀的要害，只要对李耀造成一定程度的骚扰，拖延他的时间，让第一名学生拉开距离就好。
而当李耀不胜其烦，转过身来攻击其中一人时，这人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而当李耀紧追不舍时，另外两名重点班学生又改变了角色，变成了“骚扰者”！
“我这三名弟子的实力或许不是重点班里最强的，但他们的头脑却是重点班里最清楚的！这套‘逃跑——骚扰’战术一旦施展出来，就连赫连烈也不是那么容易将他们追上，你，又能想出什么破解之道？”
盯着光幕，三名重点班学生的指导老师自言自语，又看了看光幕上方显示的时间，有些口干舌燥。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啊，李耀同学！”
此刻，是下午2点59分30秒，距离比赛正式结束还有半分钟！
奇迹，会出现吗？
所有贵宾都放弃了对其他画面的关注，视线统统聚焦在李耀以一敌三的光幕上，尽管所有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李耀能如何扭转困局，可大家还是忍不住期待，期待奇迹的发生！
二十七秒……二十六秒……二十五秒……
三名重点班学生的速度飙至极限，逃得面红耳赤，口目歪斜，毫无半点天之骄子的风度和气派，活像三条丧家之犬。
十三秒……十二秒……十一秒……
三人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狂奔，狂奔，一路狂奔！被李耀死死追赶的可怜虫都口吐白沫，舌头吐出了，兀自狂奔不已，就像背后紧紧追赶他的是一头穷凶极恶的妖兽！
七秒……六秒……五秒……
被李耀追赶的可怜虫忽然双腿发软，狠狠摔了出去，在地上抱着大腿打滚——是运动过度，身体透支，大腿抽筋了！
剩下两人同时发出呐喊，纵身一跃，将李耀死死抱住！
三秒……两秒……一秒……
李耀暴喝一声，周身肌肉膨胀，硬生生将两名重点班学生撞飞出去，跌了个四脚朝天。
此时正是三点整，比赛结束，清脆悦耳的铃声从校园的四面八方传来。
“我们赢了！”
“我们坚持到了最后！”
三名重点班学生先是一愣，随后欣喜若狂地蹦跳起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仿佛他们刚刚对抗的不是一名普通班学生，而是司佳雪、赫连烈这样的校园王者！
“我拿到了准考证！”
第一名学生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雕刻着灵纹的匣子，用力挥舞，大声咆哮。
“我拿到了准考证！”
第二名学生也举起了自己的准考证，脸上满是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神情。
“我——我的准考证呢？”
第三名学生在衣服里一阵乱摸，什么都没摸到，愣了一愣，似乎想到什么，顿时脸色煞白，朝李耀看去。
李耀盘腿坐在地上，歪着脑袋，仔细端详自己手里的法宝匣，发现里面躺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半透明晶卡，卡片上绘制着一座狭长的黑色岛屿，下面还有“魔蛟岛”三个字。
魔蛟岛，就是今年极限挑战赛的赛场之一！
李耀轻轻吹了声口哨，将准考证抽出，纳入怀中，冲半空中的噗叽兽灿烂一笑。
贵宾室里一片哗然！
“他，他什么时候拿到了一张准考证？我怎么没看到？”绝大部分家长都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一贵宾室中，周隐忍不住点头微笑：“不错，这小子的身体这么强悍，像是西北大地上专门淬炼身体，以武入道的‘炼体者’；而他的手指又这么灵活，神不知鬼不觉就偷到一张准考证，非常适合用来制造和维修法宝，简直是一双炼器师的手！如今的修真界，最缺的就是这一类复合型人才，真的很不错！”
这时候，他的秘书走了进来，俯到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哦，有这样的事？”
周隐温和如水的目光，流向了赫连霸：“听说，令郎和这位李耀同学，有些误会？”
赫连霸眉毛一扬，满脸疑惑：“不会吧，我怎么从来没听小烈说起过？不过年轻人血气方刚，彼此打打闹闹也都很平常，不打不相识嘛，多少生死兄弟，还不是打架打出来的？或许两人真的闹过误会，那也没什么，谁还会一直放在心上？”
周隐缓缓点头：“那就好，令郎也是非常难得的人才，论实力，比这位李耀同学更胜一筹，两人都有大好前途，不值得为一点小事动气嘛！”
赫连霸连连点头，十分真诚地说：“是，是，周长老所言极是！对了，赵校长，我听说李耀同学的家境不是太好，我们学校不是有一笔专项基金，是用来补助贫困学生的么？我建议，就从这笔基金里拿十万出来，我个人再加上十万，一共二十万，以奖学金的形式发放给李耀同学，褒奖他在这次比斗中的精彩表现——周长老，您意下如何？”
周隐淡淡一笑：“这些都是贵校校务，我不插手，总之，这一届学生的素质不错，我很满意，赵校长，赫连董事，还有在座各位，大家都有功劳。”
此言一出，赫连霸的心才重新回到腔子里，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刚刚从澡堂子里捞出来，背后满是冷汗。
“李！耀！”赫连霸眼底闪过一抹凶芒，深深记住了这个名字。
……
一号教学楼的天台上，赫连烈和司佳雪分别站在两侧的天台边，打开微型晶脑光幕，查看获得准考证的十人名单。
“班上实力比较强的几名同学，都被咱们打成重伤，退出竞争，不知道还有哪八个幸运儿，能和咱们一起去魔蛟岛？”赫连烈一边笑着，一边低头。
一瞬间，他的笑容完全凝结，就像是在脸上套了一层拙劣的人皮面具，又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司佳雪的俏脸也飞上了一层淡淡的疑惑，清澈如水的眼眸深处，荡漾着大大的问号。
“李耀？”两人默念着同一个名字，其中蕴含的意味，却是截然不同。

第39章 修真世界，海阔天空！
十天后，联邦东部，极东海。
清晨，朝阳喷薄，红霞满天，一望无垠的大海上金鳞万点，熠熠生辉，恍若仙境。
无数鱼群和海中妖兽，在黄金海面上跳跃飞舞，汇聚成生机勃勃的景象。
“呜！呜！”
八艘巨大的灵能浮空船，就像是八只大海龟，载满了浮戈城和附近十几个城镇的天才少年，从海面上两百多米的低空缓缓掠过，船底玄奥繁复的符阵不断震荡，放射出七彩斑斓的光芒，汹涌澎湃的灵力波纹不断扩散，冲向海面，泛出一道道白色的波浪，发出巨兽咆哮般的轰鸣。
李耀站在前甲板边缘，扒着船舷往下看。
金色的大洋中，稀稀拉拉散落着几十艘渔船，懒洋洋地四处游弋。
忽然，不远处的海面十分诡异地隆起一个“水包”，随后露出一小截十分锋利的鱼鳍，无声无息地分开海面，向十几艘渔船疾速袭来。
距离渔船不到一百米时，“水包”骤然膨胀，一条上百米长的巨大怪鱼炸开水包，一跃而起，飞腾到了几十米的高空，朝渔船狠狠扑了过去！
这条怪鱼皮肤疙疙瘩瘩，长满五彩斑斓的珊瑚，极为妖异，它的脑袋上肉瘤横生，组成一张无比丑陋的婴儿面孔，在额头的地方，还生着一条粗壮的触手，触手顶端有一个肉球，劈啪作响，爆射着幽蓝色的电弧。
“昂！昂！”
怪鱼张嘴，发出好似小儿夜啼的诡异嘶鸣，它的嘴巴奇大无比，竟然一直裂开到身体中部，整张嘴里布满獠牙，几十颗利刃般的獠牙上，还插着各种海兽腐烂的尸骸！
李耀来不及发出惊呼，所有渔船仿佛在一瞬间清醒过来，以快若闪电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逃窜，巨大怪鱼扑了个空，重逾万吨的身体重新砸回大海，掀起滔天巨浪。
刚刚逃散的渔船纷纷掉头，隐隐围成一圈，当巨大怪鱼再次从海中窜出时，所有渔船忽然喷出一团团渔网。
这些渔网，似乎是经过修真者炼制的法宝，在半空中纠缠在一起，光华四射，泛出一片八角垂芒、耀眼夺目的符文，化作一整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巨大怪鱼劈头盖脑地网了起来！
巨大怪鱼顿时发出又惊又怒的咆哮，身形狂扭，掀起惊涛骇浪，刚才还一片宁静祥和的海面，瞬间化作杀气冲天的战场。
可是无论它怎么扭动都无法挣脱，这渔网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炼制，一遇到海水就飞快收缩，深深嵌入巨大怪鱼的身体里，把它勒得皮肤皲裂，流出墨绿色的鲜血，污染了一大片海面，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连李耀在几百米的高空中，都被这股恶臭熏得头昏眼花，隐隐有昏厥之感，似乎这巨大怪鱼的血液之中，天生就蕴藏着令人昏厥的恐怖力量。
“唰唰唰唰！”
十几艘渔船同时射出巨大的鱼叉，深深刺入怪鱼体内，怪鱼吃痛，更加疯狂，左突右窜，把鱼叉后面的粗大钢索绷紧成一条条直线，拽着十几艘渔船左突右冲。
眼看怪鱼冲出去几百米远，几艘渔船都被它拽得东倒西歪，随时都会翻船，其中一艘渔船上，忽然飞出一名身穿淡蓝色晶铠，背着巨剑的修真者。
这名修真者瞬息飞到怪鱼面前，险之又险地闪过怪鱼额头上的触手电击，巨剑在手，剑芒一闪，那触手竟然被他从根部整整齐齐地斩落下来！
“嘶——”
怪鱼忍不住发出尖锐的惨叫。
不等它再做出任何反应，修真者将巨剑收回背后，左手握着剑柄，右掌对准巨大怪鱼的前额，一个小太阳也似的光球在掌心出现，飞速膨胀。
“轰！”
当光球膨胀到比修真者的脑袋更大时，他五指张开，狠狠一推，光球顺着巨大怪鱼前额上鲜血淋漓的伤口，瞬间没入怪鱼大脑，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怪鱼脑袋正上方的呼吸孔中，喷出一道上百米高的血柱，整个大脑都被搅成了肉酱！
怪鱼的双眼瞬间变成了灰白色，它停止挣扎，肚皮朝上，无力地漂浮在海面上。
无数寄生在它身上的章鱼、海蟹和小型妖兽纷纷散开，慌不择路地向海底逃窜。
“好精彩！”
李耀啧啧称奇——这是一次早有准备的围猎，先用渔网和鱼叉消耗怪鱼的体力和生命，然后由修真者斩落它的触手，再通过脆弱的伤口，向怪鱼的大脑发出致命一击！
“修真世界，真是无比辽阔，无限精彩！”
李耀极目远眺，地平线上霞光万丈，一轮红日拼命挣脱海面，朝天空射去。
大自然雄浑辽阔的壮观景象，是一直生活在浮戈城里的李耀极少体验到的，他心旷神怡，思绪仿佛随着目光，飞驰到了大海的尽头，太阳的方向。
“有朝一日，我也要像这名修真者一样，手持自己炼制的神兵利器，驰骋大海，斩杀妖兽，搏击风浪！”李耀心潮起伏，热血沸腾。
这艘灵能浮空船上都是来自浮戈城的少年，不少人都和他一样，三三两两地在甲板上欣赏大自然波澜壮阔的奇异景象，看到底下修真者猎杀妖兽的场面，纷纷发出惊呼。
不过在这群人中，李耀明显是个异类，他在争夺准考证的比斗中表现得太过骇人听闻，又招惹了赫连烈这样的富豪子弟，别人也不敢随便上来和他搭话。
李耀乐得清静，俯视着海天一色的瑰丽奇景，回忆着南柯一梦里发生的点点滴滴，无论想到什么，有用的没用的，马上记录在晶脑中。
这是他最近才想到的修炼秘法，因为人的记忆力总有极限，更何况梦境中发生的事情，哪怕当时再清晰，醒来之后不久，都会被忘个一干二净。
欧冶子的记忆，无疑是一笔富可敌国的偌大宝藏，哪怕是多回想起其中一块斑驳的记忆碎片，都能得到不少好处。
经过这些日子的冥思苦想，李耀想起了更多东西，似乎在脑域深处，摸索到一扇封闭的大门，甚至可以听到里面，“宝藏”叮当作响的声音。
只要再一步，再一小步，他就可以得到欧冶子全部的记忆传承！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一个微微发胖，眼睛像猫儿一样的华服少年趴在他身边的船舷上：“这儿风光不错啊，李耀同学！”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若无其事地收回晶脑光幕，充满戒备地说：“你是郑东明，赫连烈的朋友？”

第40章 修真者的类型
“错，我不是赫连烈的朋友，是他的猪朋狗友。”郑东明耸了耸鼻尖，微笑道。
“有什么区别？”李耀一愣。
“猪朋狗友是指——赫连烈可以找我吃饭、喝酒、飙飞梭、玩女人……总之寻开心的事情统统没问题，但如果是帮他打人，还是打实力在一个月之内突飞猛进，灵根开发度提升几十个点的超级猛人，这个就太高估大家的友谊了！”郑东明笑嘻嘻道，往李耀身边挪了一步。
李耀不动声色地拉开一段距离：“所以你不是来找我麻烦？”
郑东明又一次挪动过来，似乎没意识到李耀的冷淡，神情自若道：“你知不知道，联邦一共有多少种历史悠久的美酒，有多少家远近驰名的饭店，去年又有多少女孩子加入娱乐圈？”
李耀眨巴着眼睛，觉得有些跟不上郑东明说话的节奏：“不知道，又如何？”
郑东明扳着手指头，一项项数据列举：“据我统计，联邦有一千三百多种历史悠久的美酒，有三十多万家饭店有口皆碑、值得尝试，而光是去年一年，在各大演艺公司新注册的女演员、女歌手等等，就有不下五十万人！”
顿了一顿，郑东明叹了口气，“你知道啦，我是一个有钱到爆炸的富豪子弟，那么多美酒等我去品，那么多佳肴等我去吃，那么多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只要我轻轻咳嗽一声，都会像女妖一样把自己扒光，再把我扒光按到床上——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放着美酒不品，美食不吃，美女不干，却浪费宝贵时间，来找你麻烦？”
李耀眯起眼睛，看了他半分钟，忽然一笑。
正如郑东明对他感兴趣一样，此刻的李耀，也对郑东明提起了一丝丝的兴趣。
李耀耸了耸肩：“好，你不是来找我麻烦，那是来干什么，想要和我一起组队，在魔蛟岛上厮杀？”
郑东明道：“这只是目的之一，最主要还是想来和你聊聊，单纯的聊聊，如果用古修世界的话来说，就是过来‘结个善缘’而已！”
“你是富豪，我是穷鬼，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什么可聊？”
“很多啊，比方说，李耀同学你身手这么好，听说在法宝维修上也很有一套，怎么样，有没有考虑好究竟考哪所学校，成为什么类型的修真者？”
“什么类型的修真者？修真者还有很多种类型么？”这倒是李耀从来没听说过的事情，他还以为修真者只有一种类型——就是驾驭飞剑在天空中打打杀杀的那一型。
郑东明用一种“就知道你不懂，来，坐下来听郑少慢慢说”的眼神，十分得意地看了李耀一眼，清了清嗓子说道：“四万年前的古修世界，当然是不分类型，就只有一种修真者，最多还有什么修魔者，修妖者，不过那些都不算数，只是灵能来源的不同！而到了四万年后的现代修真界，社会大分工越来越细化，修真者也被分出了一共六大类。”
他伸出肥胖的右手，叉开五指，先动了动大拇指：“第一型，也是最常见、最普通的，就是战斗型修真者啦，战斗型修真者最符合人们心目中对修真者的传统印象，差不多就是驾驭飞剑，纵横驰骋，和妖兽厮杀，这一种你肯定明白，就不用我多说了？”
李耀点点头，战斗型修真者他当然能够理解，只是他没想到除了战斗型之外，居然还有五种类型的不同修真者。
剩下五类修真者，又有些什么玄妙？
郑东明勾了勾食指，继续道：“第二种，是‘管理型’修真者，这一类修真者未必掌握太强大的灵能，却拥有超一流的计算力，可以在电光火石的瞬间，计算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道神念，从庞大如无穷数的信息流中，找出暗藏的脉络和轨迹，并且预估事情发展的方向，做出最佳的决策——我这么说，你肯定不明白，举个例子来说，千万人口级别的大城市市长、掌控千军万马的将军、大集团的首脑、一个宗派的掌门，这种需要统筹管理的位置，就是‘管理型’修真者最擅长的职业。”
李耀心思电转，很快反应过来，不由点了点头。
术业有专攻，个体战斗力强，和指挥千军万马是两回事，能一拳轰爆一座山，不代表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宗派掌门人。
管理型修真者，的确有其存在的价值。
郑东明补充了一句：“目前，我们星耀联邦的最高议会议长‘徐浩然’，就是一名达到元婴期的管理型修真者，据说他的脑域经过极大开发，灵能运转到极限时，每秒钟可以处理超过八千万道念头，堪称‘人形超级晶脑’，也只有这种级数的强者，才能领导这么庞大的国家！”
连徐浩然议长都是管理型修真者？李耀不由对这个类型刮目相看。
不过他对自己的认识很清醒，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很快回过神来，问道：“那第三种类型呢？”
郑东明晃动着中指，说道：“第三种，就是‘研究型’修真者，顾名思义，这种类型的修真者和管理型相似，拥有极强的‘计算力’，可以在瞬息间处理数以万计的神念，不过他们不够广博，而是喜欢钻研某一门特定的学科——研究型修真者往往会成为医生、律师、大学教授、各个行业的学术带头人，非常受人尊敬。”
李耀“哦”了一声，和管理型修真者比起来，研究型修真者似乎就要稍微弱一些。
郑东明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认真道：“你可不要觉得研究型修真者没用——强大的研究型修真者，可以推算出某一颗星星，在什么时候爆炸，从而吸收星爆之力来修炼；也可以通过一些细碎的化石，就推演出几十亿年前，某一种强大古兽的作战方式，甚至在这种作战方式的基础上，创造出一门全新的‘拟兽古武学’，更不要说一些恐怖的研究型修真者，醉心于医学，能把人和妖兽结合在一起，调制出战力强横的‘兽化兵’！当然，在联邦这是非法的，不过在联邦之外的一些混乱地域，有这种实力的研究型修真者，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
顿了一顿，郑东明阴恻恻一笑，压低声音道，“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你这么想，在四万年前，研发出‘妖神病毒’，令‘灵兽’进化成‘妖兽’的那名修真者，也可以算是一名研究型修真者，怎么样，怕了没？”

第41章 旗舰，辽远号！
李耀一愣，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四万年前，正是一名修真者研发出了妖神病毒，才导致妖兽崛起，人类进入长达三万年的“大黑暗时代”。
研究型修真者，的确是神魔般的存在！
定了定神，李耀继续问：“第四种呢？”
“第四种，就是‘创造型’修真者，这种类型的修真者，灵能和计算力相对平衡，却要有一双巧手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擅长制造！其实这个类型的修真者也是很常见的，比如说修真界最受欢迎的职业之一‘炼器师’，就是创造型修真者！传说中最强大的创造型修真者，可以炼制堪比卫星大小的星空巨舰，也能炼制威力无穷的‘碎星炮’，一炮轰平一片大陆！”
李耀眼皮一跳，终于知道，自己的道路，是创造型修真者！
郑东明张开五个手指，勾了勾尾指，道：“第五种，是文艺型修真者，他们的灵能修为和计算力都未必出类拔萃，但却拥有一种十分玄妙的精神力量，可以随时随地感染到身边的人，令别人沉溺于他们的精神世界中，说实话，文艺型修真者算是最神秘的一型了，无论修真界的专家学者怎么研究，都无法堪破这种精神力量的奥妙！文艺型修真者通常是最好的诗人、画家、小说家、音乐家！”
李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画家？小说家？听起来没什么战斗力啊！”
郑东明诡异一笑：“那可未必，一般的文艺型修真者或许不太擅长战斗，可是其中有一些十分恐怖的异类，却是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绝强存在！举个例子，在文艺型修真者里面，有一种特殊职业，叫做‘幻文师’，平时看起来，只是平凡无奇的作家，可是一旦他们发怒，精神世界炸裂，就可以将敌人拖入他们创造的文字领域，你想想看，那个领域的全部法则，都是他们一手创造，他们自然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了！即便是比他们高几个级数的修真者，一旦中招，被拖入文字领域，也很难全身而退。”
“修真世界，果然是千奇百怪，竟然有这么多奇妙的职业！”李耀思索片刻，不得不承认“幻文师”确实是十分难缠的敌人。
和如此诡异的修真者比起来，最普通的“战斗型修真者”，简直是人畜无害的良好公民了。
郑东明五指捏拢，握成拳头，道：“第六种，就是复合型了，他们拥有好几种不同类型的特质，能担当多方面的重任，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万金油’之称，不过修真世界浩瀚无穷，学得越多就越不容易精通，真正能跨界发展的复合型修真者并不多，偶尔有几个，一出现就会被各大宗派争抢，成为炙手可热的明星人物。”
李耀心中一动，他觉得自己同时拥有“战斗型”和“创造型”的潜质，有机会成为一名复合型修真者。
不过眼下想这些还为时尚早，还是专心应付好极限挑战赛再说吧。
正琢磨着，灵能浮空艇轻轻一震，速度渐渐减慢下来。
周围的学生，发出阵阵惊叹。
李耀极目远眺，眼前的场景和刚才风平浪静的金鳞大海已经完全不同。
海面不知何时变成深黑色，出现了几十个恐怖的巨大漩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就像是一个可怕的海中妖魔，张开了几十张犬牙交错的大口。
而在重重漩涡的包围中，是一连串狭长扭曲的群岛，恍若一头海中蛟龙，在惊涛骇浪中拼命扭动。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魔蛟岛，极限挑战赛的571号赛场！
——令众多学生发出惊叹的，并不是魔蛟岛本身，也不是围绕着岛屿的恶魔漩涡，更不是惊涛怒吼的黑色海洋。
而是静静悬浮于这一切之上，半掩在云层中的巨型晶石战舰！
这是一艘十分古老、陈旧、残破，但却威风凛凛，光芒万丈的超重型晶石战列舰，全长七千八百多米，重六千三百万吨，由一万三千两百五十名水兵操纵，关键岗位上，还需要三百名炼气期修真者驾驭，才能运转自如。
看样子，这艘晶石战列舰遭受过重创，千疮百孔，坑坑洼洼，到处是爆炸和腐蚀留下的痕迹，不少地方的装甲都斑斑驳驳，支离破碎，特别是战舰最前方的前甲板和指挥塔，更是被砸了个稀巴烂，露出一个恐怖的大窟窿，仿佛一个心有不甘的巨人，张大了嘴，向天空发出怒吼。
它已经失去了动力，静静地悬浮在这里很久很久，久到海风都侵蚀了装甲，在它身上留下无数岁月的痕迹，连原本触目惊心的伤口，都成为它的一部分，令它变成一坨化石，一座雕像，一块墓碑。
只是，在超越“视觉”的某种层面，在看不到的精神世界里，它还像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猛虎，一条翱翔九天的巨龙，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光芒！
“是联邦军永远的旗舰，辽远号！”就连李耀都被晶石战舰的气势震撼，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辽远号，是五百年前星耀联邦初生之时，发动几乎所有修真者的力量炼制而成的主力战舰！
在五百年前的“血海大战”中，联邦军以辽远号为旗舰，在极东海上和“东极妖国”的百万妖军激战，最终，辽远号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冲向“东极妖皇”所乘坐的旗舰“天野号”，一举将天野号撞沉，奠定胜局！
血海大战，是联邦的国运之战，正是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将“东极妖国”彻底灭亡，星耀联邦才成为天元界的超级霸权，国运蒸蒸日上！
不过，辽远号虽然撞沉了天野号，自己也严重受创，堕入大海，直到八十年后才被打捞上来，无法再充当战舰使用。
联邦就将这艘晶石战舰改造成了战争博物馆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永远悬浮在当年的战场之上。
不过在民间传说中，东极妖国虽然灭亡，妖皇传承却尚未灭绝，依旧藏匿于无尽大洋深处，不断搜集当年在战争中死去的妖兵亡魂，妄图有朝一日能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正因为这样，这片海洋才会变成阴风怒号，遍布漩涡，死黑一片的恐怖鬼蜮——那都是海底的妖魂在兴风作浪。
而联邦将“辽远号”悬浮在当年的战场上空，又常年组织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前来参观，激发出旺盛的血气和战意，凝练成星耀联邦的不朽国魂，便能将妖皇永远镇压，把百万妖魂彻底灭杀！
“你们快看，天空中有东西！”一名学生惊呼起来。

第42章 九星升龙！
李耀极目远眺，只见半空中如怒涛翻滚的云层之间，一张巨大的光幕冉冉升起，向四面八方快速扩张，很快就铺开了几十公里的长度！
光幕中出现的，是残阳似血，是风雷激荡，是上千艘晶石战舰穿插在一起，互相碰撞、撕扯、吞噬、爆炸的惨烈战场！
“是五百年前的‘血海大战’！”李耀精神一振。
光幕中的战场画面，很快就推进到了辽远号狠狠撞击天野号的悲壮一幕。
天野号是东极妖国的旗舰，据说是用上百头海底巨型妖兽的尸体和骸骨，通过数十年的妖术催化，才凝炼到一起，成为无比巨大的骸骨战舰。
全长超过两万米，重量达到一亿九千万吨，简直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丑陋山峰，给人坚不可摧的可怕印象。
在它面前，即便辽远号，也像是一条微不足道的小舢板，轻轻一撞就会四分五裂。
可是，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辽远号还是义无反顾地加速、加速、不断加速，向着天野号最坚固的前甲板全力冲刺。
天野号显然发现了辽远号的意图，周身的无数酸液囊、妖光炮、炎毒腺都一鼓一吸，激射出上百道酸液、毒汁和妖光，劈头盖脑地轰在辽远号的灵力护盾上。
辽远号被轰得摇摇欲坠，灵力护盾忽明忽暗，随时都会崩裂。
四周有不少人类战舰见状，纷纷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为辽远号抵挡天野号的攻击。
这些晶石战舰的吨位较小，防御很弱，大多在吃了几次酸液、毒汁攻击之后就完全腐蚀，落入大海，全舰官兵尽数陨落。
可更多的人类战舰，却像是发了疯一般，悍不畏死地填上空白，为辽远号组成最坚实的盾牌！
终于——
辽远号和天野号之间只剩下五百米，对于两艘如此庞大的战舰而已，这就是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辽远号完全放弃了灵力护盾，将所有灵能都送入驱动法阵之中，战舰尾部爆出猛烈的红芒，速度骤然又提升了一个台阶，突入天野号的妖力护盾！
“嘶嘶嘶嘶嘶——”
好似流星冲入大气层，辽远号和妖力护盾发生剧烈摩擦，产生大量光和热，赤红色的光芒笼罩住了辽远号，使它变成了一支——闪耀的长枪！
来不及了！
无论天野号怎么规避都来不及了！
无论天野号怎么往辽远号身上倾泻火力都来不及了！
无论天野号的舰桥上，东极妖皇如何怒吼，如何咆哮，如何用最恶毒的妖言诅咒眼前这些疯狂至极的人类都来不及了！
闪耀的长枪以刺破天穹的气势狠狠扎进了天野号的前甲板，直到三分之二舰身都刺入敌舰体内，辽远号尾部的驱动法阵仍旧在超负荷运转，爆出一团团烟花似的璀璨光团，最终完全没入敌舰之中！
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连环大爆炸。
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天野号，就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四处冒烟，到处漏火，组成舰身的骸骨纷纷崩溃，分解，逐一落入海中。
……
战斗进入尾声，光幕逐渐消散，血染的大海重新变成蓝天白云。
在光幕画面的最后，残阳和鲜血渐渐凝结，化作三段赤红色的文字：
“此战，辽远号上一万三千二百五十名官兵，包括三百名炼气期修真者，十五名筑基期修真者，以及身为舰长的结丹期修真者，全部陨落，无一生还！”
“和他们一起陨落的，还有十一万官兵，四千三百五十二名修真者！”
“他们缔造的，是一个属于人类的强大国家——星耀联邦！”
以此为背景，一面铺天盖地的红旗随风飘动，缓缓展开，出现在红旗正中央的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金色巨龙，巨龙盘踞在一颗半透明的水晶圆珠之上，而珠子里是九颗熠熠生辉的五角星。
星耀联邦的国旗——九星升龙旗！
九星，代表最初缔造联邦的九个修炼宗派；巨龙，代表人类文明叱咤星河，征服宇宙的壮志雄心！
看到这三句话，看到殷红如血的国旗，所有年轻人都感到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不知是谁第一个高声叫道：
“联邦万岁！”
“修真者万岁！”
“煌煌人族，星海争霸！人类文明万岁！”
“我们人类，是无尽星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我们永远是这个宇宙的主宰，没有任何存在能够阻挡我们！谁敢阻挡我们，我们一定和他血战到底！”
“联邦万岁！修真者万岁！人类文明万岁！”
不一会儿，八艘浮空艇上的所有少年都一起激动地呐喊起来。
感应到了年轻人们最纯净的勇气和意志，一直沉寂如墓碑的辽远号忽然轻轻一颤，周身涌动起了一道淡淡的金芒，化作一柄金色长枪，朝底下的魔蛟岛狠狠刺去！
“唰！”
金色长枪正好刺中魔蛟岛的“头部”，整片黑色海洋都发出了微弱的震荡，仿佛从大海深处传来一声细碎的惨叫，遍布在魔蛟岛四周的漩涡也出现了一刹那的凝固。
不知是否错觉，李耀觉得空气一下子都变得清新起来。
“生而为龙，死则成碑，永守国门，永镇河山！”李耀脑中，浮现出了这样十六个字。
“看来传说是真的，这艘联邦永远的旗舰‘辽远号’，真的被炼制成了一件巨型法宝，永远矗立在东海之滨，镇压东极妖国的气运！”
看着眼前越来越大的辽远号，李耀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
“原先我一直不知道，‘炼器大师’应该是什么样子，现在我知道了，只有炼制出‘辽远号’这种级数的国之重器，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炼器大师！”
“如果能亲手炼制这样一件法宝……哪怕只是参与其中，做一些简单的维修工作，都是一个炼器师的无上荣耀！”
“我，想成为这样的炼器师，炼制出这样的法宝！”李耀心潮澎湃，死死攥住栏杆的双手渗出了汗水，仿佛连掌心都燃烧起来！

第43章 天幻书院
“砰——”
八艘浮空艇缓缓靠上辽远号四周的空中码头，就像是八只虱子跳到海龟的背上，双方的体型差距极大。
李耀怀着崇敬的心情，踏上辽远号。
今天的辽远号，已经被改造成了战争博物馆，刚刚走下前甲板，李耀就看到一座巨大的青铜雕像，雕铸的是一名面容坚毅的海军军官，他一手按住长剑，一手指向不远处，似乎正在大声咆哮。
即便只是一座雕像，却缭绕着一种血战到底，一往无前的绝强气势，李耀甚至依稀能听到从青铜雕像内部传来了电闪雷鸣的怒吼声：
“撞沉天野！”
这是辽远号的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舰长，结丹期修真者“平远涛”的雕像。
雕像的底座上，还刻着九个字，是平远涛曾经说过的一句名言。
相传，平远涛小时候曾经加入修炼宗派，那时天元界还是妖兽的乐园，人类只能在几个修炼宗派控制的城镇中苦苦挣扎，星耀联邦刚刚成立，甚至没人把它当成一个国家，只不过是九个修炼宗派之间，为了互相沟通联络方便，建立起来的一个松散组织。
当时平远涛和一大帮少年一起加入修炼宗派，宗派里的长老按照惯例问他们，为什么要修真？
少年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有人说是为了荣华富贵，金钱美女；有人说是为了长生不老，永世逍遥；有人说是为了学到百种神通，千般变化，可以随心所欲，纵横天地；也有人说是要斩妖除魔，保护亲人和朋友。
而轮到平远涛的时候，他就说了九个字：
“为联邦之崛起而修真！”
一百年后，平远涛用生命为这九个字添上了光辉灿烂的注脚，而这九个字也成为无数星耀联邦修真者的座右铭，激励他们开疆扩土，斩杀妖兽，将星耀联邦打造成天元界最强大的人类国家！
“太帅了！”
虽然在课本上不止一次学到过平远涛的故事，听到过这句话，但是在辽远号上看到这句话，据说还是平远涛亲笔手书，意义自然大不相同，不少学生激动地大呼小叫，纷纷跑过去和平远涛的青铜雕像合影留念，然后发到灵网上，向朋友炫耀。
李耀也想过去合影，郑东明却拽着他直接往里走，说是要带他去见识一下热闹。
“雕像就在这里，又不会跑掉，里面的大场面，却是要早点去看，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什么大场面？”
“每次极限挑战赛之前，九大精英联校都会在赛场外召开一次‘双向交流会’，向考生介绍‘九大’的厉害，也有吸引修炼天才报考的意思，在船舱里一共有九个展台，有‘九大’的修真者直接和考生交流，场面很火爆的，要快点进去！”郑东明熟门熟路地说。
“来自‘九大’的修真者？”李耀眼前一亮，不用郑东明拽，骤然加快速度。
进入第一层船舱，偌大的空间挤满了上千名学生，人声鼎沸，气氛火爆。
整座大厅被划分成了九个独立的区域，每一块区域上空都悬挂着一所大学的名字。
郑东明左右一看，就拉着李耀往“天幻书院”的区域走去。
“为什么先去天幻书院？这所大学的综合实力最强吗？”李耀有些不明白，看起来挤在天幻书院展台边上的人也是最多的。
“谁管它实力强不强啊！天幻书院是‘九大’里面唯一一所专门培养文艺型修真者的学校，学校里的美女那是出了名的数量多，质量好，而且一个个都超级文艺的！”郑东明吞了口唾沫，两眼烁烁放光。
两人好不容易杀入人群，却见天幻书院的展台布置非常简单，四周的墙上挂着一些字画作品，一边的角落里有几名大学生半眯着眼睛，摇头晃脑，沉浸在音乐世界中，另外一边还有一名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的年轻人浑身发颤，正在朗诵诗歌。
而他们面前，却是一名身穿白色长袍，黑发及腰的古典美女，正在专心致志地画画。
李耀顺着她晶莹如玉的指尖看去，发现她的绘画风格和本尊截然不同，用十分凶猛凌厉的笔触，画出了一片惊涛骇浪之中，一艘残破不堪的小渔船，正在和一头八爪海怪搏斗的场面。
“画得不错啊……”
李耀虽然不懂美术，却也从这幅画卷中感受到了一股惊心动魄的味道，轻轻点头，耳边传来微弱的涛声。
涛声？
李耀一愣，忽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艘剧烈颠簸的小渔船前甲板上，一浪高过一浪的海潮劈头盖脑打了过来，腥臭的海水一个劲儿灌入他的鼻孔和嘴巴里，耳边是妖兽怒吼一般的涛声！
极目远眺，四周是一望无垠的狂暴海洋，抬头一看，八爪海怪如小山般的脑袋就在小渔船上方，两只血红的怪眼正死死盯着他，发出摄人心魂的光芒！
“啊！”
李耀毛骨悚然，忍不住大叫起来。
这一叫，仿佛打碎幻境，神魂重新回到躯壳，已是冷汗涔涔，恍若隔世。
再看身边，郑东明也是一样面色如土，双腿轻颤。
“现在你知道文艺型修真者的厉害了吧？这个大美女没有恶意，画作也才完成了一半，就可以把我们拖入恐怖的幻境，倘若她是主动攻击，使用的又是绘制完成的画作，你觉得自己还逃得出来吗？”郑东明颤声道。
李耀长舒一口气，回想了一下刚才在幻境中，八爪海怪死死盯着他的场面。
直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制造出如此恐怖幻境的，居然只是一副未完成的画。
文艺型修真者，确实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唉，虽然美女多，但这些文艺型修真者都是疯子，轻易招惹不得，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啊！不好，你看那边正在吟诗的家伙，面红耳赤，快要念到忘乎所以了，到时候精神力炸裂，还不知会制造出何等恐怖的幻境，我们赶快走吧，万一被他拖入幻境就糟糕了，我可不想进入一个丑男的精神世界！”郑东明拽着李耀，挤出人群，来到第二所大学的展台。

第44章 灵子对撞
聚集在此处的学生，明显没有刚才的天幻书院那么多，展台上方的牌子上写着“星云大学”四个字，一个白发苍苍的白胡子老头站在一台庞大的法宝模型旁边，神采飞扬，向几十名学生唾沫横飞地解说着：
“各位同学，大家都是联邦的少年精英，是立志成为修真者的人！对一名修真者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吸收和炼化天地灵能了！可大家是否知道，我们所说的灵能，其本质究竟是什么？我告诉大家，灵能的本质是一种基本粒子，叫做‘灵子’，我们星云大学在灵子研究上独树一帜，是联邦最强的！各位同学，请看这具模型！”
白胡子老头所指的模型，造型非常古怪，主干部分是一具巨大的环形管道，前后封闭，就像是一个金属轮胎。
不一时，从圆环两端分别产生一团闪耀的光球，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向中间对冲过来，“砰”一声，猛地撞击在一起，好似烟花般放出万点火星，绚烂无比。
白胡子老头得意洋洋地说：
“这是我们星云大学炼制的‘灵子对撞机’，通过两端的灵力发生器，在理论上可以模拟出两名元婴期强者的全力一击，两股巨大的灵能对撞在一起，发生大爆炸，就有可能逃逸出一些离散的‘灵子’，最终被我们捕捉到——届时，我们就可以彻底揭开灵力的玄妙啦！怎么样，同学们，如果你们想了解灵力的终极奥秘，就报考我们星云大学吧！”
“原来如此，原来灵能的本质是一种粒子啊！”
“灵子对撞机，果然厉害，我要报考星云大学！”
同学们都被白胡子老头的理论所震慑，议论纷纷。
就连李耀心头也荡漾出一丝激动，觉得星云大学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声音从李耀身后恶狠狠地响了起来：“各位同学，大家千万不要上当，这个老头所说的一切，都是不折不扣的谬论！”
一个高大的身影分开众人，走上展台。
此人身高八尺，皮肤黝黑，头发花白，胸口还佩戴着“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徽章。
白胡子老头顿时涨红了脸，怒吼道：“赵天戈，你不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学校的展台里，跑到我们星云大学的地方来干什么！”
赵天戈嘿嘿一笑，虎目扫过众多学生，道：“钟伯牙，我实在看不下去你用这些荒谬绝伦的奇谈怪论来误人子弟，什么‘灵能的本质是粒子’，简直可笑！各位同学，你们千万不要受此人的误导，在学术圈子里，灵能的本质尚没有一个权威的定论，不过我在这里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灵能并不是一种粒子，而是不可分割的波动！‘灵子’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有‘灵波’！”
“荒谬，可笑，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赵天戈，要放屁回你自己的展台去放，少在我这里放屁！”白胡子老头钟伯牙，看来是个脾气暴躁的人，怒不可遏地喊叫起来。
倒是军队出身的赵天戈，不愠不火，慢条斯理道：
“有理说理，何必出口伤人，钟伯牙教授，你刚才说得这么热闹，不妨再和同学们介绍一下，你们星云大学用这台‘灵子对撞机’，究竟捕捉到了几颗离散灵子呀？”
此言一出，钟伯牙就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鸡，顿时哑口无言，皱巴巴的老脸变得惨白一片，支支吾吾了许久，才道：
“虽然目前还未捕捉到离散灵子，但我们分析，这是因为‘灵子对撞机’的级别还不够高，只能模拟元婴强者的攻击，导致爆炸威力太小！如果能继续研发新一代的‘强灵子对撞机’，模拟两名化神期高手全力一击，产生的对撞之力，一定能撞出离散灵子的！”
“够了！”
赵天戈把眼珠子一瞪，军人的铁血气势全都涌动出来，喝到，“光是为了炼制能够模拟元婴高手攻击的‘灵子对撞机’，你们学校就从联邦要到了多少预算，害得我们几所军校都节衣缩食了好几年！现在还说什么‘强灵子对撞机’，你还要模拟化神高手全力一击？哪怕联邦十年的预算都给你们也不够啊！有这么多钱，足够给军方多炼制几艘主力战舰，或者多炼制几万辆晶石战车，武装好几个战团，铲平妖兽荒原了！给你们这么多钱，‘屁子’都没捕捉到一个，还敢腆着脸伸手要？真不如给我们喂军用灵兽，好歹还能看家护院！”
白胡子老头钟伯牙被羞臊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怒到极致，又被赵天戈的气势激发，白发忽然根根炸起，周身青筋乱跳，整个人瞬间膨胀了一圈，暴跳道：“赵天戈，多说无益，不如我们两个出去做过一场！”
赵天戈后退一步，避开钟伯牙灼人的气势，冷笑道：
“钟伯牙，你好歹也是星云大学的教授，以为自己是四万年前，古代修真界的野蛮人？学术上的争执，辩论的是永恒不变的真理，毁灭我的肉身又有什么用？哪怕你把我挫骨扬灰，神魂俱碎，永世不得超生，灵力——仍旧是一种波动，永远不会变成什么狗屁粒子！”
这句话好似一道闪电，一下子把钟伯牙劈得僵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颓然下来，挥手道：
“赵道友，你说得对，真理之争，和双方的实力无关，是我差点走火入魔了！不过我刚才失态，是个人修为不够，和我坚持的道路无关，灵力肯定是一种基本粒子，我们星云大学终究会证明这一点！各位同学，如果大家赞同我的理念，可以留下来一起探讨；如果你们觉得赵道友说得对，也可以和他走，去第一军事学院的展台，聆听他的高论。”
“我没什么高论，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注重实务，也没多余精力来研究灵波的奥妙，我们只会斩妖除魔，保家卫国！各位同学若是愿意和我一起并肩作战，斩杀妖兽的，不妨同去，国防事业，需要热血男儿的加盟！”

第45章 大道之争
说罢，赵天戈冲钟伯牙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绝大部分少年都随他而去，只有一小部分同学被灵子对撞机吸引，留下来和钟伯牙深入探讨。
“好惊险，还以为他们两个会打起来！”这场冲突大大出乎李耀的预料，他有些错愕地说。
这两名大学老师都拥有至少筑基期的修为，全力发作，气势惊人，不是李耀能承受的。
“谁说不是啊！修真者，修真者，这个‘真’就是‘真理’，每一名修真者都有自己坚持的真理，如果真理不同，甚至截然相反，一旦对撞，就是火花四溅，非要驳倒对方不可！还好今天人多，双方都控制住了，换成另一个四下无人的隐秘场合，双方真的做过一场，也是稀松平常！”郑东明十分感慨地说。
“这么厉害，就为了一个理念，至于吗？”李耀咂舌。
“当然至于，修真者三个字用大白话说，就是‘追求真理的人’，修的就是这个‘真理’！用古代修真界的话说，这个真理就是他们的‘道心’，一旦真理被别人驳倒，产生怀疑，等于是‘道心失守’，轻则走火入魔，修为停滞不前；重则境界崩塌，修为狂降，变成废人！传说中，甚至有一名元婴强者和人论道，被对方拿出无可辩驳的事实，将他坚持的‘真理’彻底驳倒，结果元婴爆裂，道心失守，被域外天魔乘虚而入，当场转化成了‘修魔者’，险些酿成大祸！所以修真者面对真理之争，就像面对大道之争，唯有勇猛精进，一往无前，是不容半点退缩的！”郑东明十分严肃地说。
李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解到这么多修真界的知识，不过还有一点他不明白：
“对了，最后钟伯牙称呼赵天戈为‘赵道友’，这是什么意思？我看赵天戈听了之后，态度一下子柔和起来，走之前还和钟伯牙点头致意，似乎没那么敌对了。”
郑东明解释道：“道友是修真界的尊称，意思是说，‘我未必赞同你的理念，但我承认，你和我一样，都在追寻真理的大道上前进，虽然我们的真理不同，但我们追求真理的心是一样的，所以，我们是朋友，是孤独行走在各自大道上的朋友’，这就是‘道友’，是很正式的称呼！钟伯牙称呼对方为道友，是主动释放善意，赵天戈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自然顺水推舟，下了台阶。”
见李耀沉吟不语，郑东明笑道：“怎么，你对星云大学有兴趣？”
李耀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看上去，星云大学比较擅长基础理论方面的学科，我从小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基础比较薄弱，而且兴趣也不在理论上，有没有比较偏重实务的大学？”
“偏重实务？当然有，我们去看看天都医学院！”
两人走到下一个展台，天都医学院！
出现在这里的都是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酸溜溜的消毒水味道。
只见偌大的展台中央摆放着一尊巨大的玻璃器皿，禁锢着一头虎型妖兽，也不知被什么秘法束缚，一直保持僵直状态，连尾巴都无法晃动半分。
只有滴溜溜乱转的眼珠中，不时闪动着惊慌失措和凶残暴虐交加的光芒，显示它是活物。
几名白大褂在控制台前紧张地忙碌着，片刻之后，一名白大褂抬起头，朗声道：“诸位同学请看！”
玻璃器皿中，瞬间闪过成千上万道炫目的刀光剑影，所有人都被激出泪水，不少人还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小步。
等大家重新将视线凝结到玻璃器皿中，却发现虎形妖兽眼中的凶芒已经冻结了。
“唰唰唰唰刷！”
虎形妖兽身上，从头到尾，出现了几十道，上百道，上千道细长的红线，竟然被无形剑气分割成了几千片！
一名白大褂淡淡道：
“这就是我们天都医学院正在进行的‘妖兽切片研究计划’，我们将一头妖兽切割成大约0.01毫米厚的薄片，然后用神念扫描每一片断层，就可以清楚了解到妖兽的身体构造，随后将信息输入晶脑，就可以创造出一头头完全仿真的虚拟妖兽。”
“通过这种方法，我们对妖兽的习性和战斗力都了若指掌，还可以在太虚幻境中随心所欲地进行各种实验，而不必担心被妖兽杀伤。”
“目前，我们已经将九十八个大类，一千三百五十二种妖兽切片研究，诸位同学有兴趣的话，可以报考我们天都医学院——我们的天职不单是救死扶伤，更是斩妖除魔！”
郑东明冲李耀挤眉弄眼：“这个怎么样？不过我要先提醒你，天都医学院的分数线很高，差不多是九大精英联校第一，连我都未必有把握考上。”
李耀挠了挠头发，有些犹豫。
这么多所大学，都有各自惊世骇俗的奇功绝艺，可是和他想象中的大学，似乎还是差了那么一小口气。
“咱们联邦，有没有偏重法宝制造的大学？我说的不是‘灵子对撞机’这样的法宝，而是军用飞梭、飞剑、晶磁炮，晶铠之类的战斗法宝。”
“当然有，前面的深海大学拥有联邦最强的炼器专业，号称‘炼器师的圣地’！”郑东明指了指不远处。
“炼器师的圣地！”
李耀眼底的火苗“腾”一下燃烧起来，化作万千狂舞的火蛇。
深海大学的展台前同样是人头攒动，看来大部分学生对这一类偏重实务的学校都非常热衷，李耀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
展台中央，却是一座巨大的城市模型，有山有水，有高楼大厦，天空中甚至还有飞梭车不时掠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制作得惟妙惟肖。
就在这时，从展台另一端，忽然急速飞来了十几头金属打造的微型妖兽，夹杂着刺耳的尖啸声，冲向这座微型城市。
几乎同一时间，从城市的四面八方，骤然升起了上百颗六角菱形的金属球，飞速旋转，在半空中组成一张弥天大网，死死纠缠住了来袭的飞行妖兽。
经过一阵“叮叮当当”的搏杀，所有飞行妖兽都被六角菱形金属球拦截，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牢牢吸附在金属球上。
“各位同学。”
一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紫衫老者笑眯眯道，“你们刚才看到的模型，就是深海大学炼制的‘反妖兽防御系统’，已经被军方采购，用于联邦各个战略城市，可以抵御多达一千五百头妖兽的同时攻击，连魔道强者的飞剑都可以拦截！有了这种法宝，无论是强大的妖兽还是魔道中人，一旦进入联邦的领空，都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第46章 炼器师的圣地
顿了一顿，紫衫老者背后又浮起十几柄色泽暗淡，平平无奇的飞剑，在众多学生头顶滴溜溜乱转，时不时做出各种小范围内的急速俯冲、变向、翻滚动作，看得学生们连连惊呼。
紫衫老者笑道：
“各位同学，如果刚才的‘反妖兽防御系统’还没看过瘾的话，再来看看深海大学最新炼制的‘无人驾驭飞剑’，这种飞剑一共有两个型号，甲型可以通过特殊的晶脑遥控系统，让修真者在万里之外操纵飞剑；而你们看到的乙型，则是彻彻底底的无人驾驭，根本没有修真者在操纵他们！”
“没人操纵，那他们怎么飞起来的呢？”有学生忍不住发问。
“我们在这种飞剑的主控晶脑中使用了一种全新的符阵架构，可以预先输入几十万道神念，模拟出飞剑有可能遇到的所有战况，并且设置好相应的作战计划，这就是‘无人驾驭’的奥妙！当然，真正研发起来，并不像我说的这么简单，无人驾驭飞剑才刚刚诞生，还存在着许多问题，各位同学如果有兴趣，不妨考入我们深海大学，一起来研究、完善这种神奇的法宝！”紫衫老者笑眯眯地说。
李耀看着半空中飞来飞去的无人驾驭飞剑，心中一动，不由想到了黑翼。
黑翼也是不用他发出命令，就会自己飞来飞去，还会趴在光幕仪前面，哼哼唧唧地载歌载舞，简直不像是一件法宝，而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比起这种无人驾驭飞剑，黑翼的“智能”明显高出一个级数。
不过老爹曾经说过，黑翼剑是他从另一个大千世界的某处遗迹里找到的古物，老爹研究了一辈子都没能破解它的结构，甚至连它外壳都无法拆开。
老爹推测，黑翼剑应该是某个更高层次修真文明的产物。
深海大学能够炼制出这种不用修真者驾驭的飞剑，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时候，一柄无人操纵飞剑忽然翻了个身从他头顶掠过，李耀也是心中一痒，闪电伸手，想去抓飞剑的剑柄。
眼看指尖就要触到剑柄，这柄飞剑却像是电鳗一般，周身乱颤，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一道电弧瞬间击中李耀的指尖。
“好痛！”
李耀手一缩，指尖已经变成黑色，再看那柄飞剑，正在他头顶盘旋，不时爆出不怀好意的幽蓝电弧。
李耀吓得一吐舌头，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造次。
紫衫老者笑呵呵地走到他面前，道：“这位同学，现在知道无人驾驭飞剑的厉害了吧，幸好它及时识别出了你‘平民’的身份，如果它认定你是妖兽或者魔道中人，早就一剑把你斩杀了！来，伸手我看，有没有受伤。”
李耀老老实实把手伸了过去，脑子里却是一个劲儿打转，拼命思索如何破解“无人驾驭飞剑”的方法。
“咦？”
紫衫老者脸上流露出一抹惊讶和欣喜，笑意更盛，“这位同学，你在业余时间，经常维修法宝吗？”
李耀一愣，愕然道：“您怎么知道？”
“你的手指摸上去和常人不同，那种柔韧的触感，应该是老茧生出又磨掉，然后再生出，再磨掉，反复几十次才能产生，再加上几处手掌肌肉的微妙反应，除了资深的法宝维修师，别人不可能有这样的手！怎么，想考我们深海大学？”紫衫老者十分和蔼地问。
李耀看了看“反妖兽防御系统”，又看了看在自己头顶盘旋的“无人驾驭飞剑”，用力点了点头：“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炼器师，炼制出联邦最强的法宝！”
“联邦十大炼器师，有七个毕业于我们深海大学，深海大学就是炼器师的圣地！我叫谢听弦，是深海大学在571考场的观察员，你很不错，我会在比赛中特别观察你的，记得好好表现！”紫衫老者在李耀肩膀上拍了拍，转眼又被别的学生团团围住。
“哇！”
在人群外，郑东明很是夸张地叫了起来，“竟然遇上了深海大学的观察员，这可是拥有‘特招’权力的大人物，只要被他看中，连高考都不用参加，直接就能加入深海大学！早知道我刚才也去让飞剑电一下了！”
“那也要人家能看中才行！”
李耀随口说，一颗心却是“砰砰”直跳，紧张，兴奋，欣喜……各种情绪错综复杂，令他激动到了极点。
深海大学就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大学，他一定要在极限挑战赛中好好表现，让这位“谢听弦”刮目相看！
确定了自己的第一志愿，其余学校对他的吸引力就不那么大了，李耀和郑东明绕着船舱走了一圈，剩下几所大学也没细看，正准备离开船舱，忽然发现在最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展厅。
和其他院校装修豪华、设施先进、人头攒动的展厅比起来，这一处展厅实在寒酸太多了，里面连一名参观的学生都没有，只是在最深处，坐着一名孤零零的工作人员。
李耀抬头一看，上面写着“大荒战院”！
“这也是‘九大’之一？怎么场面这么冷清，都没人想要报考这所学校？”李耀十分好奇地问。
郑东明看了一眼，不由笑了起来：“大荒战院在‘九大’里底蕴最浅，综合实力最弱，又位于环境恶劣的妖兽荒原——不过光是如此，也不至于这么冷清，主要原因在于，大荒战院最出名的是‘武斗系’，擅长培养淬炼身体、以武入道的‘炼体者’，据说最极端的炼体者甚至排斥一切法宝，认为身体就是最强的、也是唯一的法宝，单纯依靠拳头和妖兽搏杀，简直是一群疯子！”
李耀一听，也是颇不赞同。
他出生在法宝坟墓，最擅长将身边任何物品化作武器，让他光靠两个拳头去和敌人厮杀，简直愚不可及。
郑东明继续道：
“大荒战院的修行理念，在当地还是有一定的道理，因为大荒一带环境恶劣、物资匮乏，不少结构精密的强大法宝，因为恶劣的环境，使用几次之后就过度磨损，不堪再用——这种极端环境，才培养出了单纯依靠肉体的炼体者！可是在东南一带，修真者都擅长使用法宝，这种套路就吃不开了，再加上淬炼体魄无比痛苦，炼体之道，号称要承受‘九九八十一难’才略有小成——你说说看，在我们东南，谁那么想不开，会选择走上淬体之路？”
顿了一顿，郑东明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道，“差点忘记，你们赤霄二中出过一个修炼天才‘妖刀彭海’，他就选择了大荒战院，不过他不是极端的炼体者，而是剑修。”
“是妖刀彭海就读的大学？”李耀眼前一亮，对大荒战院生出一丝兴趣。

第47章 丁铃铛
“既然能跻身‘九大’之列，肯定有与众不同之处，过去看看吧！”李耀心中一动，信步向大荒战院的展台走去。
“大荒战院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野蛮人，有什么可看的？不如和我再回去天幻书院，看有没有机会找几个学姐吃饭，一起探讨文学啦！喂，你不去我自己去，别说我不把你当猪朋狗友啊！”
郑东明在他身后叫了几声，见李耀没反应，郑东明摸了摸鼻子，又把微型晶脑调节到“镜面”模式，叉开五指把头发梳到一边，吹了声口哨，朝天幻书院方向走过去。
一走进大荒战院的展厅，李耀感觉脚步瞬间沉重起来，肩膀上好似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人造重力场？”李耀来了兴趣。
这座展厅被布置成了一间粗野狂放的修炼场。
四周乱七八糟地摆放着哑铃、杠铃、沙袋等等修炼器械。
令李耀诧异的是，大部分修炼器械并非金属打造，而是用岩石和妖兽骸骨炼制而成，给人一种粗暴、野蛮却又热血沸腾的感觉，让他周身上下每一束肌肉都跃跃欲试。
到了这里，李耀又想起在后勤仓库中拼命挥洒汗水和青春的一个月。
他情不自禁走到一座深蹲架前，把杠铃扛在肩上。
这座深蹲架上的杠铃杆，是用妖兽的脊椎骨炼制而成，握在手里有非常细微的摩擦感，手感极佳，两侧用黑曜石磨制而成的杠铃片重量也正合适。
李耀深吸一口气，脚趾抓地，腰胯发力，稳稳地蹲了下去。
……
丁铃铛很烦躁。
她坐在哑铃凳上，双手各持一只一百公斤的骸骨哑铃，一边摧残、蹂躏、折磨，一边通过灵鹤传书，向千里之外的“大荒战院武斗系总教官”大声抱怨：
“老夏，咱们大荒战院，真能在这种遍地都是娘娘腔的地方招到学生？这里的人一个个都细胳膊细腿，弱到爆炸，我担心一个喷嚏都能把他们打倒！这些娘娘腔还不把咱们大荒战院放在眼里，都大半天了，只有小猫两三只进来参观，一个个还用非常诡异的眼神打量我，好像我是个武疯子，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用力一挥，“吱呀”一声响，哑铃竟然被硬生生捏弯。
丁铃铛“哎呀”一声，吐了吐舌头，把弯曲的哑铃丢到一边——角落里堆了七八个哑铃，握把上都有鲜明的手印。
光幕中，一名身高超过两米二，浑身都是岩石般肌肉的赤红皮肤壮汉无奈地说道：
“小丁，你别那么激动，我们大荒战院，已经连续三年没有在571号考区招收过新生，大家都习惯了，否则也不会让你一个刚刚毕业留校的新人，来这里当观察员——咱们只是来凑凑热闹，扩大影响，招不招得到人无所谓，反正在大荒一带，有的是修炼天才加入我们学校！”
“我看也是，这里的人都是小白脸，没一个适合当‘炼体者’的……等等，老夏，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目标！”丁铃铛偶然一抬头，看到正在做深蹲的李耀，两眼顿时放光。
“是吗，素质怎么样？”光幕那头的红皮巨汉也有一丝诧异。
能被丁铃铛当成“目标”的家伙，在大荒一带也不多见。
“相当不错，那胳膊，那胸肌，那腰身，那大腿，那屁股，啧啧啧啧，每一处肌肉都完美无缺，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两把！简直是天生要走淬体之路的好苗子，不说了，我现在就过去——拿下他！”
丁铃铛摩拳擦掌，满脸兴奋，一步就窜到李耀背后。
“小兄弟，胸肌练得不错啊！”
李耀只觉得一股猛恶的旋风从背后席卷而来，强大的压迫感几乎和“妖刀彭海”出场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妖刀彭海的气场犹如浪潮一般铺天盖地，而这股气焰就像是一头霸王龙从远处恶狠狠地冲撞过来，夹杂着浓烈的凶兽气息！
李耀只觉锋芒在背，连杠铃都顾不上，直接一个前滚翻，十分狼狈地避开了背后“凶兽”的侵袭，用几乎是拧断腰椎的力气，闪电转身，不由自主地摆出了最严密的防御姿态！
他的额头冷汗涔涔，狂跳的心脏快要撕裂胸膛！
“什么人的气场这么霸道，简直是一头人形暴龙！”李耀大口喘息，胆战心惊地打量这头“人形暴龙”。
出乎意料，出现在他身后的竟然是一个女人，一个十分年轻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最多比他大三四岁，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身材很高，甚至比他还略微高上一点点，身形非常健美，肩膀很宽，腰肢柔韧，双腿修长，浑圆的大腿鼓鼓胀胀，异常结实，令人忍不住遐想她另一处鼓胀，摸上去究竟是何等美妙的触感。
她身上只穿着最清凉的运动背心和短裤，任由魔鬼般的健美身材暴露在空气中。
她并不是那种传统的“肤若凝脂”的古典美女，皮肤是如同蜜糖一般的琥珀色，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又似绸缎一般丝滑。
刚刚运动过后，琥珀色的皮肤上闪烁着微微的香汗，更显得晶莹剔透。
她长得或许不算太漂亮，因为眉毛太粗，眼睛太大、太有神，鼻梁太挺，嘴唇又太薄，耳朵也像猴子一样直愣着，有点儿招风。
一句话，她太英气，太直爽，太咄咄逼人，侵略性太强，完全没有一般男人喜欢的似水柔情。
不过她看来完全不在乎，依旧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肆无忌惮地挥洒着热力和光芒。
最诡异的是，在她线条优美的脚踝上，分别用褪色的红绳绑着三四串铃铛。
按理说，她大步跳过来，应该发出“叮呤当啷”的声音，可是李耀却一点儿都没听到，八串铃铛仿佛锈死了，稳稳地缠在她的美足之上。
李耀暗自惊叹，这个女孩对双腿肌肉的细微控制已经做到极致，在高速运动中都能控制肌肉束不断颤动，抵消运动的震荡，保持铃铛的静止。
“我叫丁铃铛，你可以叫我小玲姐，也可以叫我外号‘叮呤当啷’，小兄弟很强壮啊，在五倍重力下，还能面不改色地做那么多次深蹲，而且我一窜过来，你就感知到了，直觉很敏锐，是块好材料，来，认识一下！”
丁铃铛闪电伸手，根本不容李耀反对，一把攥住了他的右手，狠狠一捏。

第48章 大荒战院的邀请
“嘶——”
李耀的掌心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火炭，饶是他被“放弃”折磨了一个多月，猝不及防之下，还是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手劲也不错，刚才我捏了七八个学生，全都当场痛哭流涕，有一个还尿了裤子——你们东南一带的学生太瘦弱，简直不堪一击，你倒是一个另类！”丁铃铛收回手，十分满意地说。
李耀甩了甩手，疼得说不出话来。
这会儿，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没人敢来大荒战院的展台参观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跟郑东明一起去天幻书院的展台看古典美女……
正在胡思乱想，鼻子里忽然传来一股野性十足的香风，丁铃铛猛地凑了上来，两人嘴唇对嘴唇，鼻尖对鼻尖，眼睛对眼睛，两只母兽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在一根头发丝的距离上，恶狠狠地盯着李耀。
“你，你要干什么？”
李耀完全懵了，后背上全是冷汗，这头母兽实在太过天马行空，做出来的事情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过李耀可不是一般人，从小在法宝坟墓长大，什么样的怪人没看到过？
这种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糟糕透顶，丁铃铛的强势也把李耀骨子里属于“秃鹫”的凶性给彻底激发出来。
他不再回避，而是争锋相对，寸土不让地和丁铃铛对视。
“你瞪我，我也瞪你，光天化日之下，你还真能把我吃了不成？”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女人，比方刚才画画的那位古典美女，这种近在咫尺的对视，或许是一件非常香艳刺激的事情。
可是对李耀来说，他却没能从丁铃铛身上感受到半点儿来自异性的诱惑。
因为这个女人的眼神实在太过凶悍，如同明晃晃的刀剑，杀气毫不掩饰地喷涌出来，狠狠刺入李耀的双眼，在他脑域中长驱直入，横冲直闯，蛮不讲理地轰击着李耀的中枢神经。
十秒钟，短短十秒钟的对视，李耀仿佛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厮杀！
就在他双腿发虚，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丁铃铛忽然收回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
她的嘴很大，和她的眼睛，鼻子，耳朵一样大。
她的笑容却像是拥有一种奇特的魅力，就像是阴雨连天过后，忽然出现的灿烂阳光，让人瞬间忘记了一切郁闷，心情无比爽朗。
“小兄弟，你真的很厉害——就算在大荒战院，那些低年级学生里，也没几个敢和我对视这么久！不错，不错，拥有高中生里罕见的力量和手劲，感知也无比敏锐，最重要的是，在如此浓烈的杀意笼罩下，依旧能坚持自我，好，真的很好，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了！”
丁铃铛用力挥了挥拳头，空气顿时传来呻吟。
李耀满头冷汗，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可是现在才说自己只是进来随便玩一下……会不会被打成肉酱啊？
丁铃铛拍了拍他的肩膀，疼得李耀龇牙咧嘴，她却浑不在意地说：
“小兄弟，姐姐这双眼睛还从来没看错过——你是一条货真价实的硬汉，那些眼花缭乱的飞剑、法宝，都是为娘娘腔准备的，真正的硬汉，就是要当‘炼体者’，把自己的身体炼制成最强的法宝，用满腔热血和一对铁拳，打出一片大大的天下！来吧，来我们大荒战院武斗系，这里是热血男儿的天堂，和那些娘娘腔大学，绝对不一样！”
李耀硬着头皮道：“不好意思，这位……小玲姐，我想成为一名炼器师，所以我准备报考深海大学！”
“什么，炼器师？”
丁铃铛的眼睛一下子瞪到刚才两倍大，她不顾一切地咆哮起来，“这么好的体格，这么坚强的意志，不当炼体者，去当什么炼器师？简直是暴殄天物！”
李耀头大如斗，不动声色地退到展台边缘，微微欠身，道：
“实在对不起，小玲姐，每个人对修真之路的理解都不同，或许在你看来，炼器师并不是什么强大的职业，可是在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每一个人为了生存，都会将一切工具，绞尽脑汁拼凑成武器——在我们手中，哪怕半个玻璃瓶甚至一张纸，都可以制造成致命的利器！那些只会使用拳头的人，是活不久的；只有善于将一切物品制作成武器的人，才能活下来！正因为此，我觉得炼器师是非常厉害的职业，成为炼器师是我的梦想，我不能报考贵校的武斗系，多谢你对我的肯定。”
轻轻一跳，他跳出了大荒战院的展台，转身便要离开。
“喂——”丁铃铛忽然叫住他。
李耀身子一僵，心中打鼓——这头女暴龙不会追出来吧？
幸好丁铃铛并没有追出来的意思，她一脚踩在杠铃凳上，伸出一根指头：
“小兄弟，别这么急着下结论，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修真界里对我们大荒战院的评价，众所周知——联邦一共有九所精英联校，其中八所培养修真者，而大荒战院……只培养真正的战士！”
李耀一愣，冲她点了点头，转身挤入人群中。
看着他的背影，丁铃铛舔了舔嘴唇，叉开五指，用力一捏，掌心的空气顿时发出“啪”一声爆响。
“等着吧，你这么强壮，天生就是属于我们大荒战院的，我丁铃铛，一定把你拿下！”
……
为了让考生对九大精英联校留下深刻的印象，交流会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直到晚上九点，船舱里依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不过李耀已经选择好了心仪的大学，在辽远号附属的自助餐厅里风卷残云了一顿后，很早就回到了分配给自己的单人间休息。
一路上，他满脑子浮现出的都是丁铃铛生气勃勃的面孔，这个不算太漂亮的女孩子，却属于能在半秒钟内就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类型。
不过就算她表现再特别，说的再热血沸腾，李耀也不可能报考大荒战院的武斗系。
他的路，已经确定了，那就是深海大学的炼器系！
“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在比赛中好好表现，争取一鸣惊人，进入深海大学观察员谢听弦的视线中！”李耀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第49章 晶兽小吉
舱门上绘制着一个人脸识别符阵，一道红光从李耀脸上扫过，发出“滴滴”两声脆响，舱门“咔嚓”一声打开。
里面是一个很朴素的小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小的卫生间，连摆放书桌的地方都没有。
李耀却知道，这是对他们的特别优待。
在晶石战舰上，单人间是军官才能享受的待遇，普通水兵都是住四人间，六人间甚至八人间的。
李耀在法宝坟墓长大，连垃圾堆都能睡得泰然自若，这里的环境对他来说堪称豪华，他大步走了进去，把随身行囊往角落一丢，自己狠狠砸进了单人床，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呻吟。
“噗叽噗叽，噗叽噗叽，李耀同学，你好，我是你的专属噗叽兽2899号，你可以叫我2899，也可以叫我小吉。”
一头胖乎乎，圆滚滚，憨态可掬的噗叽兽从床底下艰难地挪动了出来，吓了李耀一跳。
白色噗叽兽吃力地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半空中，道：
“从现在开始，直到比赛结束，都由小吉来为李耀同学服务，小吉会为你讲解比赛规则，回答你的问题，帮你和‘九大’的观察员取得联络，并且拍摄下你在比赛中的一举一动，传输到监控中心，如果遇到致命危险，小吉还会为你呼叫修真者来救命，所以，别看小吉模样傻乎乎的，却是李耀同学的比赛好帮手！”
李耀盯着白色噗叽兽看了半天，疑惑道：“小吉，是你自己在说话，还是有人在后面操纵着你？”
白色噗叽兽绕着他的脑袋飞了起来，欢快地说：
“不是小吉自己在说话，也没有人在后面操纵我，是小吉的身体里安装有最先进的晶脑系统，预先输入了几十万道神念，以便小吉针对各种情况，做出实时反馈，小吉是由深海大学和天都医学院联合研发的，可不是普通灵兽，是最先进的‘晶兽’，也就是用晶脑来操控的灵兽！”
“原来如此，真是先进，这样一来，既能提升灵兽的智能，又不用担心灵兽像妖兽一样失去控制了！”
李耀更加坚定了报考深海大学的决心，继续问道，“那么小吉，就请你为我解释一下，极限挑战赛的规则吧。”
“好的。”
白色噗叽兽脑袋上的白毛晃了晃，伸出一根肉乎乎的粉红色触手，触手的顶端是一枚闪闪发亮的人造晶石。
从晶石中射出一道光束，在李耀面前形成了一副巨大的立体光幕，灵光一闪，魔蛟岛的全息图像浮现着李耀眼前。
“极限挑战赛是联邦历史悠久的一项传统赛事，其目的就是为了给‘九大’挑选有修炼天赋的好苗子，同时也给一些擅长实战却不擅长理论知识的学生，一个脱颖而出的机会。”
“每年的极限挑战赛都会在高考前两个月举行，全联邦划分成近千个考区，每个考区三千名选手。”
“浮戈城及周边区域，都是联邦的修炼重镇，涌现过不少修炼天才，所以571号考区的环境也非常凶险，是出了名的‘死亡考区’之一。”
“三千名参赛者要在妖兽横行的魔蛟岛上想尽办法生存五天——李耀同学，你可不要小看魔蛟岛，这里是昔日星耀联邦和东极妖国最终决战的战场，大洋深处埋葬着无数尸骸，妖气冲天！”
“魔蛟岛上的妖兽常年吞噬妖气，比其他地方的妖兽更加凶残。”
白色噗叽兽飞到李耀面前，晃动着粗短的翅膀，十分欢快地说，“五天的极限挑战赛，被分成初赛和决赛两个部分，前三天是初赛，后两天是决赛。”
“明天早上九点，三千名考生将被一起抛入魔蛟岛，你们只会穿着最简单的，没有任何防御功能的运动背心和短裤，没有武器，没有食物，没有水，甚至连鞋子都没有，每个人只有一头噗叽兽。”
“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无数妖兽的攻击下，生存三天。”
“当然，你们不会一直赤手空拳，在魔蛟岛上，一共分布着好几十处的‘补给点’，储备着大量的法宝构件和补给品，如果有能力，你们可以自行组装法宝，用来和妖兽厮杀。”
光幕中，魔蛟岛不断放大，变成半透明状态，出现了几十处补给点的具体方位。
白色噗叽兽继续道：
“在比赛中，最重要的一个概念就是‘积分’，积分是确定你最终排名的唯一指标。”
“斩杀妖兽可以获得积分，斩杀越强大的妖兽，获得的积分就越多。”
“为了测试考生的全方位能力，获得积分的途径有很多，比方说你是一个法宝专家，就可以尽量组装和维修法宝，你有炼药方面的天赋，也可以在丛林中发现各种草药，总之，你在魔蛟岛上的一切行为，只要能展现某一方面的修炼天赋，都会转化成积分。”
“而另一个重要的概念就是‘交易’了，这是专门为不擅长战斗的参赛者设置的规则。”
“在比赛中积分是可以交易的，比方说，你有炼制法宝的天赋，在补给点组装出了十支飞剑，你可以把这些飞剑交易给擅长战斗的参赛者，只要双方口头约定了价格，噗叽兽就会自动进行积分转账，不用担心对方会赖账，这样一来，对非战斗职业的参赛者而言，比赛也是很公平的。”
李耀举起右手，提出一个问题：
“打断一下，我想问问——对于不擅长战斗的辅助系选手而言，在魔蛟岛上冒险，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白色噗叽兽晃动着毛茸茸的小尾巴：
“李耀同学，请不用担心，比赛开始之后，魔蛟岛上空会有超过二十名修真者巡逻，并且在小吉体内也炼制有一种特殊的凝胶囊，一旦考生受到致命危险，或者累积下来的伤势达到致命的程度，小吉就会自动喷出凝胶，将考生包裹住，并且通知天空中巡逻的修真者。”
“这种凝胶是非常厉害的法宝，可以全方位保护考生的安全，以魔蛟岛上妖兽的级数，是不可能破坏的，尽管放心好了！”
“而且在比赛中，所有选手都将临时获得‘联邦军士兵’身份，万一出现意外，都会获得最妥善的医疗和赔偿，绝对没有后顾之忧。”
李耀点了点头，极限挑战赛举办了上百届，早就有了最完善的保护措施，这倒是自己多虑了。
想了想，又问：“这是初赛——决赛又是什么规则？”

第50章 炼器师的规矩
小吉道：“初赛一共三天，三天后积分排名最高的六百名考生就能进入决赛！”
“其余考生则会被清场，带回辽远号。”
“决赛和初赛最大的不同是——会放出关押在魔蛟岛地底洞穴中的强大妖兽，这些妖兽的实力不是普通高中生能够应对的！”
“若是能够斩杀他们，获得的积分也远比斩杀普通妖兽要多！”
“除此之外，六百名考生将被随机分成红蓝两队，两队之间可以随意攻击，一旦‘击杀’对手，也就是逼对手的噗叽兽喷出保护凝胶，那么对手的积分就统统归你了！”
“这就是说，不但要和妖兽搏杀，更要和其他考生较量！”
李耀心中一动，顿时生出一股莫名的兴奋。
能够进入决赛，代表每一名考生身上都携带有大量的积分，与其劳心劳力去斩杀妖兽，倒不如对敌方考生展开袭击，只要“击杀”一个，就相当于杀死了几十头甚至上百头妖兽。
这种比赛规则，无疑非常能够挑动起年轻人旺盛的战斗欲望，发挥出考生的全部潜力！
小吉继续道：“大体上的规则就是如此，经过两天的决赛，最后仍旧生存下来的考生，就按照各自的积分确定排位，排位越高，就越有可能被‘九大’的观察员看中，佼佼者甚至不用经过高考，直接就被‘特招’，所以，李耀同学，努力吧！”
“特招！”
李耀嗓子眼都有些发干，舔了舔嘴唇，问道，“小吉，以往几届比赛中，有多少名学生被特招？”
白色噗叽兽歪着脑袋想了想，身体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李耀听出那是晶脑在高速运转的声音，大约是它正在搜集数据。
片刻之后，小吉道：
“过去三届挑战赛，571号赛场，平均每届都有五十一名考生被‘九大’特招，就算没被特招，也有‘降分录取’的可能。”
“降分录取，又是什么？”李耀追问。
“打个比方，你拥有某一方面的修炼天赋，非常适合某一所大学，但是你的综合实力不算太强，最终积分排在一百多位，两百多位，甚至在决赛一开始就遇到非常强大的妖兽，不得不退出比赛！”
“这些都没有关系，只要‘九大’的观察员看中，就会和你签订合同，在高考时给你降五分，降十分，甚至降二十分录取的优惠！”
“这么爽！”
这下子李耀可真是心动了。
高考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多考一分，碾压千人”，这可不是夸张！
如果一下子有了十几二十分的优惠，考上深海大学的可能性就大大提升了！
“太好了，就算我不能杀进三千人里的前五十名，不能拿到‘特招’资格，只要表现出色，争取到五分甚至十分的‘降分录取’优惠，也没白来这一趟！”
李耀口干舌燥，兴奋莫名，只觉得周身精力无穷，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是明天早上，立刻开始厮杀。
“不行，我要镇定，赶快睡觉，保持充足的体能和精力，明天，才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李耀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头，强迫自己睡觉，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眼前，满是“妖刀彭海”驾驭着玄鸟战梭出现在操场上空的一幕。
那种肆无忌惮，碾压全场的霸气，深深烙印在他脑中，久久不能遗忘。
“我，有机会成为第二个彭海吗？”
李耀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锈迹，辗转反侧，压得单人床“吱吱”作响。
……
正当李耀在单人床上辗转反侧的同时，在他上方两层甲板的另一个单人间中，司佳雪正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谢教授，实在太谢谢您了，没想到您能亲自过来。”
司佳雪毕恭毕敬地说道，她迎接的正是深海大学的炼器专家，谢听弦教授。
“小丫头，叫我谢爷爷就好了，用不着和我这么客气，我和你爷爷可是近百年的老朋友了，想当年你刚刚出生，我还亲手抱过你，哈哈哈哈。”
谢听弦笑呵呵地说，随后话锋一转，“小丫头找谢爷爷来，可是有什么事？先说好，要是比赛的事情，谢爷爷可不能随便放水啊！”
司佳雪淡淡一笑：“谢爷爷，我的专长是数据的计算和分析，今后恐怕会走上管理型修真者的道路，深海大学最出名的炼器系，恐怕不太适合我——所以您放心好了，我不会让您为难的。”
谢听弦老脸一红：“小丫头，你可别怪谢爷爷小肚鸡肠，当这个观察员，各方面的关系太复杂，有时候不得不丑话说在前面。”
司佳雪点点头，从背囊中取出一台晶脑，递了过去：
“我明白的，谢爷爷，这次请您过来，主要是想让您帮我看一下这台晶脑——这是我奶奶的遗物，是一百多年前的古董，前些日子坏了，找人修了一下，虽说是修好了，使用起来也没什么大碍，终究不知道是否有什么隐患，所以想请您帮我检查一下，不知道是否方便？”
“原来如此，小事一桩。”
谢听弦松了一口气，脸色也活络起来，目光随意扫过晶脑，“咦”了一声，眼中流露出了饶有兴致的光彩。
“是天琴门的广陵7型管式晶脑，一百四十四年前的产品，非常罕见的老古董啊，保养得这么好，不错，不错，你说找人来修过？这年头，会修这种老古董的人真是不多了，我倒要好好看看，万一破坏了内部结构，就太可惜了！”
谢听弦右手轻轻一摆，也没见他施法，晶脑就飞入掌心，滴溜溜打转，随后，仿佛是有无形的手在操纵，法宝构件一个又一个脱离主体，轻盈地漂浮在半空中，露出了管式晶脑玄奥繁复的内部结构。
“这是——”
看到明显带有现代晶脑散热结构痕迹，却又和管式晶脑的古典风格结合得天衣无缝的散热片，谢听弦一愣。
“怎么样，谢爷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司佳雪紧张起来。
“小丫头，这就是你的不对啦。”谢听弦拖长了音调。
“我，我怎么了？”
司佳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白嫩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
谢听弦看了她一眼，见她是真的不明白，皱眉道：
“小丫头，你这台晶脑，明显是托了高手去修的。”
“这位高手重新设计了散热片的结构，思路非常精妙，而且组装手法也非常纯熟完美，既保证了结构的稳固和散热效率，而且也留下了以后升级的空间，甚至能用同样的方式，多加上一块散热片，组成效率更高的散热组，能把你这台晶脑的性能提升10%以上！”
“对古董晶脑有如此深的了解，手法又这么高明，应该是炼器师吧？”
“要知道，每一名炼器师都有自己的尊严，对作品有极强的信心，你选择了让人家去修，结果又不相信人家，还拿来让我检测，这就是对他极大的侮辱了！”
“一旦他知道这件事，不但会对你生出恶意，甚至会迁怒于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找我一较高下，看看我究竟有没有资格检修他的作品！”
“这么严重？”司佳雪吓了一跳。
“你不是炼器师，自然不知道圈子里的规矩，每一件作品都是炼器师的心血，就像是他们的孩子，绝不容许别人乱动的！像这种情况，至少要先和人家说一声，得到人家许可，我才能动手检修，你和人家说过没有？”
司佳雪十分迷茫地摇了摇头。
“唉，也是我大意，还以为你只是随便找人修了一下，没想到是真正的高手，这下有些麻烦了。”谢听弦有些懊恼地说。
“可，可我是随便找人修了一下啊，我找的是一个同学。”司佳雪结结巴巴地说。
“什么，你的同学——高中生？”

第51章 人类文明的战刀！
谢听弦的眼珠子一下子瞪了出来，脸上每道皱纹都在颤动，右手虚画一道灵符，一抹紫光将晶脑罩住。
细细体会维修者残留的每一道气息，许久之后，谢听弦才缓缓点头：
“你这么一说，我再用神念仔细揣摩，倒是能品味出几处不太纯熟的地方，有那么一两个连接点还稍显毛糙，但是一个高中生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我不太懂，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灵根开发度不会超过70%，有那么厉害吗？”司佳雪忍不住问。
“正因为他的灵根开发度不超过70%，却能完成如此精美的作品，才更加了不起啊！你这个同学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参加这次比赛？”谢听弦饶有兴致地问。
“他叫李耀，我这里有些资料，谢爷爷可以看一下。”
司佳雪从晶脑中调出了几段视频。
“哦，是这个小家伙？”
谢听弦又是一愣，接着展开了发自内心的微笑，连连点头道，“很有意思的小伙子，看来我在比赛中，要重点关注他了。”
……
次日清晨，八点半，三千名考生聚集在辽远号的后甲板上。
宽大的后甲板被挤得满满当当，三千名热血沸腾的青少年一起发出的喧闹声，几乎要把坚固的船甲板都掀翻。
通过昨天的交流会，大家都了解到“九大”的实力和底蕴，也对修真界的无尽玄奇有了更加强烈的憧憬。
“杀杀杀，我一定要在魔蛟岛上杀个痛快，在三千名考生中脱颖而出，得到‘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关注，成为一名光荣的军校生！”在人群中，一名身材高大，满脸红疙瘩的少年咆哮道。
“我最擅长的是炼药，据说在魔蛟岛上有上万种不同的草药和药用植物，就让我好好露一手给天都医学院的观察员看看！”在他身边，一名面容俏丽，皮肤略黑的女生十分自信地说。
“我从小就有野心，想当一个大将军，指挥千军万马！如果被我杀入决赛，和我一队的人就幸运了，我一定可以把大家都组织起来，像真正的联邦军那样，杀得敌人落花流水！”第三名身材矮小，但气场强大的少年说道。
三千名少年，都是从十几个城镇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天之骄子，不管实力如何，信心绝对强大。
在船舱两侧，来自“九大”的观察员、军方代表以及众多学生的老师们，纷纷聚在一起，看着自信心爆炸的少年们，露出笑容，感慨万分。
“一年一年又一年，时间过得真是快，一看到这些小家伙们，就想到当年咱们一起参加极限挑战赛的日子，那时候的咱们，可真是年轻啊！”
“是啊，正因为每年都有这么多的新血补充，星耀联邦才能在妖兽侵袭下，变得越来越强大！”
“不知道这一届学生中，又能涌现出多少有资格走上修真之路的好苗子？先说好了，老张，2087号考生，我已经看上了，待会儿你可千万不要和我抢啊！”
“哈哈，2087号？那我等会儿可要好好关注一下了，如果真是好苗子，大家各凭本事，看谁出价高喽！”
在沸反盈天的后甲板区域一角，李耀静静地站着，白色噗叽兽很安分地蹲在他头上，脑袋一歪一歪，似乎在打盹。
一个晚上都紧张地睡不着觉，后半夜干脆爬起来研究比赛规则，李耀的眼眶有些发红，不过精神倒是很好，好得有些“亢奋”。
因为他发现，比赛规则中似乎存在一个漏洞，或者说一个只有他能够利用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他围绕着这一“漏洞”而制订的战术，是否能够奏效？
如果成功的话，他有90%的把握，能够杀进决赛圈的前五十名！
心中正在琢磨，眼前灯光一暗，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居高临下看着他。
正是赫连烈！
“李耀同学，魔蛟岛很大，但有时候也很小，希望你及早退出比赛，不要在魔蛟岛上遇到我。”赫连烈一字一顿道，硬挤出来的笑容有些狰狞。
李耀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半天之后，从耳朵里掏出耳塞，耳塞中传来狂暴的音乐。
“啊？赫连烈同学，你刚才说啥？不好意思，我在听歌，没听清楚，你能重复一遍吗？”李耀有些迷茫地说。
赫连烈涨红了脸，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没入人群中。
注视着他的背影，李耀淡淡一笑，笑容中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丝“秃鹫”的狰狞。
“其实，我也很期待能够在魔蛟岛上遇到你啊，赫连烈同学！”
就在这时，甲板前方，一块巨大的光幕闪亮起来。
出现在光幕中央的是一张刀削斧刻般的沧桑面庞，深陷在眼窝中的双眸恍若整个宇宙，闪动着千百颗星芒。
“是徐浩然，是联邦议长徐浩然！”不少同学都发出惊呼。
“各位同学，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极限挑战赛，今天，你们是尚未展翅高飞的雏鹰，还没踏上修真之路！”
“可是在不久的将来，你们都将成为国家的栋梁，捍卫家园，捍卫联邦，捍卫人类文明的尊严和希望！”
“所以，拼搏吧，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联邦的未来，人类文明的未来！”
“记住，人类是无尽星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而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雪亮战刀！刀锋所指，斩妖除魔，破山伐庙，夷族灭国，开疆扩土，直到征服全宇宙！”
“希望您们，都能成为这样的修真者，都能成为人类文明的战刀！我，祝你们马到成功！”
联邦议长徐浩然从办公桌后面站起，后撤一步，面容庄严肃穆，冲着三千少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天元界妖兽横行，星耀联邦以武立国，最高领袖全是军人，军礼也是最崇高的礼节，代表至高无上的敬意。
“联邦议长徐浩然，居然对我们这些高中生行军礼？”
“为了联邦的未来，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我们，我们有这么大的力量吗？”
“当然有！虽然我们现在只是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但是想想那些结丹修士，元婴老怪，哪一个还不是从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一路走过来的？谁也不是一出生就成为元婴老怪的！他们可以，我们当然也可以！”
“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威震八方的大修士，斩杀妖兽，捍卫联邦！”
“斩妖除魔，破山伐庙，夷族灭国，开疆扩土，征服全宇宙……太好了，这就是我要走的道路，这就是修真者的宿命，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徐浩然的一个军礼，完全引爆了场上的气氛，令三千名少年全都进入狂热状态。
同样的场面，也在其他赛区同时出现，无数年轻人的热血都沸腾到极点！
见士气已经激发到了极点，一名肩膀上扛着妖兽头骨徽章的黑衣军官站在上层甲板，大声宣布：
“第137届联邦少年极限挑战赛，正式开始，所有选手准备！”

第52章 迷雾和幻藤
“哗啦啦！”
甲板前方打开一个直径三四十米的大窟窿，凌冽的寒风顿时卷入甲板舱内，令只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的少年们感到刺骨凉意。
“所有考生——跳下去！”黑衣军官指了指大窟窿，面无表情地说。
此言一出，不少考生脸色发白。
辽远号可是悬浮在海平面之上好几百米，下面就是魔蛟岛，从这里跳下去的话，哪怕摔进海里，也只有活活摔死一条路，更别说直接摔到岛上了。
“怎么，没人敢跳，那也无所谓，现在退出比赛还来得及，极限挑战赛不是为懦夫准备的！”黑衣军官轻蔑一笑。
这句话激发了不少学生的血性，最开始说要报考第一军事学院的红疙瘩少年一把推开众人，怒吼道：“跳就跳，怕什么？怕死就不当修真者了！”
双腿一蹬，双臂打开，从豁口一跃而下，红疙瘩少年扯着嗓子高叫起来，呐喊声瞬间被凛冽的风声扯碎。
有人带头，紧随其后的人就络绎不绝，其实大家都知道下面肯定有一番布置，不会让他们白白摔死，只是要克服心理上的关卡罢了。
李耀混在人群中，很快挪到豁口边缘，顶着寒风往下看去，却见刚才跳下去的上千名少年还未落地。
他们都被一张半透明的大网粘在空中，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下坠。
“减速符阵？”
李耀咂舌，减速符阵是驾驭飞剑时必不可少的一种符阵，万一被敌人攻击而坠落时，只要将减速符阵打开，就可以缓缓落地，不至于一下子摔死。
不过普通的减速符阵，作用范围都只有三五米，这座减速符阵居然能笼罩住方圆几千米，实在是大手笔。
不再犹豫，李耀一把抄住白色噗叽兽，纵身一跃，跳下了几百米的高空！
风在身边呼啸，鸟在脚下翱翔，这种御剑乘风的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
不过李耀还没享受两秒钟，就感觉四周闪过一抹乳白色的光芒，接着身子一滞，仿佛是陷入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中，速度一下子减缓到了极点。
在这团“透明”棉花中坠落了十几秒钟，身子一松，又恢复了正常重力和速度，风又开始在耳边呼啸。
而这一次也没过两秒钟，就再次陷入了第二团“透明棉花”。
看着脚下几百米的地方，几百名考生都像是在水中一样扑腾手脚，李耀若有所思，明白了这座减速符阵的奥妙。
从辽远号到魔蛟岛之间的半空中，一共设置了几十层减速符阵，每一层都有缓冲作用。
这样，经过重重缓冲之后，考生就能安全抵达魔蛟岛上。
这种对超大型符阵的运用，实在是巧妙到了极点，李耀心中暗暗赞叹，发现自己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他干脆闭上眼睛，叉手叉脚，形成一个“大”字，任由“透明棉花”对他做全身按摩，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养精蓄锐。
而脑域深处，源自欧冶子的记忆如浮光掠影，纷乱出现。
终于——
通过十层减速符阵的缓冲，李耀安全抵挡魔蛟岛上空十几米处，放眼望去，下方是郁郁葱葱的茂密丛林，已经有不少考生抢先落地。
丛林深处传来阵阵妖兽嘶吼声和考生的咆哮声。
激烈的厮杀，在第一秒钟就完全展开！
李耀猛地睁开双眼，就像在法宝坟墓里等到了垃圾船，鲜血完全沸腾。
双脚在一根枝桠上轻轻一点，卸去最后一点坠落之力，借着枝桠的弹性改变了方向，李耀如一头敏捷的黑豹，窜入丛林，稳稳落地。
他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从天空向下俯视时，只觉得魔蛟岛是一座造型奇特，黑气缭绕的狭长岛屿，并不觉得有多么恐怖。
可是一旦踏足魔蛟岛之上，却发现整座岛屿都被遮天蔽日地参天大树所笼罩。
抬头望去，只能看到在黑色的枝桠之间，隐隐有灰雾缭绕，根本看不到蓝天白云，再强烈的阳光透过灰雾照射进来，也变成了迷离的昏黄。
放眼望去，空气里终日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绿色瘴气，令李耀只能看清楚方圆三五米之内的环境，更远处就只能看到犬牙交错的灰色剪影，扭曲的大树就像是妖兽骸骨一般张牙舞爪，随风摇曳。
刚才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厮杀声，此刻却像是被瘴气隔绝，就连妖兽的嚎叫都变得模模糊糊，前一秒还在天边，下一秒又在耳边呢喃，仿佛一头恐怖的妖兽就潜伏在他的脑后。
三千名挑战者降落到魔蛟岛上，就像是三千颗沙砾撒入大海，转瞬消散。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李耀一人，置身于这座可怕的妖兽之岛。
李耀背靠一株长满瘤子的黑色大树，不紧不慢地活动着手脚，仔细观察四周环境。
魔蛟岛上没有现成的道路，脚下是一片泥泞的腐殖质，一不留神还会踩到细碎的妖兽骸骨，扎得脚底板生疼，绿色瘴气散发出一股略带刺激性的臭味，这股味道倒是和法宝坟墓颇为相似。
“嘶，嘶，妖皇不会放过你们的……”
从他身后的黑色大树中，忽然发出一阵极其细微扭曲的叫声。
李耀悚然一惊，转身看去，却见几棵树瘤扭曲着，蠕动着，汇聚到一起，凝结成一张无比丑陋的妖兽面孔。
这张面孔狞笑着说道：
“等着吧，妖皇大人已经在东极海底集结了百万妖军，很快就会冲上海岸，席卷联邦，杀光所有男人，把女人和孩童统统吃掉，嘶嘶嘶嘶！”
李耀冷笑一声，镇定自若地说道：
“我仔细看过魔蛟岛的介绍，据说在岛屿上遍布着一种叫做‘幻藤’的妖化植物，会不分昼夜地释放出淡绿色的迷幻瘴气，能催眠人的神智，令人产生幻视和幻听——你只是幻觉，骗不了我！”
妖兽面孔一僵，瞬间四分五裂，重新化作了凝固的树瘤，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耀松了一口气，正欲离去，黑色大树一阵颤栗，树皮蠕动，居然从里到外被硬生生扒开，一团半腐烂的人形从大树中间十分僵硬地爬了出来，抬头冲李耀微微一笑。
它的身体大半已经腐烂，血肉模糊的内脏和黑色大树的根须紧紧相连，融为一体，左边面孔覆盖着大块大块的树皮和苔藓，唯有右半边面孔，还能依稀辨认出来。
竟然是——欧冶子的模样！
“你以为，有那么简单，就能吞噬我的记忆？终有一日，我会彻底占有这具身体，重生到修真40000年！”
欧冶子狞笑着说，化作枝桠的手臂颤巍巍举起，朝李耀抓了过来。

第53章 秒杀！
一瞬间，李耀的心脏彻底冻结！不过下一秒钟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还迷醉在幻藤制造的幻象之中。
狠狠一咬舌尖，在剧痛刺激下瞬间清醒，只觉一道劲风扑面而来！
李耀来不及躲闪，反手一拳，不知道轰中了什么东西，对面发出一声尖叫，他也被一股怪力推出五六米，撞在一蓬灌木丛中。
晃了晃脑袋，定睛一看，欧冶子的幻象消失不见，在他对面的大树上倒挂着一只通体发绿，双臂奇长的巨大猿猴。
这头猿猴的额头还长着一只畸形怪眼，眼底昏黄一片，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三目猿！”
李耀在脑中飞快搜索，很快找到这种妖兽的信息。
三目猿在低阶妖兽中算是比较难缠的一种，除了身形灵活，擅长在丛林中猎杀之外，额头上的第三只眼，还能释放特殊的精神攻击，令猎物头痛欲裂，幻象丛生。
不过今天，它显然选错了对手，李耀的实力或许算不上出类拔萃，但脑域经过欧冶子的淬炼，神魂无比坚固，寻常的精神攻击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是以，他才能这么快就从幻象中清醒过来。
“嘶！”
三目猿发出一声刺耳嘶鸣，额头的第三只眼忽然睁大，色泽也在瞬间变得明亮，就像是烧红的铁块，而李耀的脑域深处也传来一阵刺痛。
李耀知道这就是三目猿的精神攻击，故意发出一声惨叫，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三目猿发出“吱吱”叫声，显然以为诡计得逞，在枝桠上晃了一圈，借着震荡之力，直冲李耀扑来，双臂一张，门户洞开。
它却没注意到，李耀的右脚早就深深插入松软的腐殖质，夹住了一根妖兽遗留的骸骨。
当它逼近时，李耀右脚闪电踢出，正好将骸骨插入它的第三只眼！
这根骸骨，大约是某种妖兽的小腿骨，坚固无比，一下子整根没入，不但扎穿了三目猿的第三只眼，还直接刺进了它的大脑之中。
骸骨中空，一大坨脑浆顿时激射而出！
三目猿再强横，大脑受到重创，也只能命丧当场，壮硕的身形猛地一颤，颓然倒下，诡异抽搐一阵，彻底不动了。
同样的杀戮，也在魔蛟岛的四面八方同时展开，一部分意志坚定的修炼天才，纷纷从幻象中清醒过来，施展奇功绝艺，展开血腥的猎杀。
也有很大一批少年运气不好，尚未挣脱幻境，就被妖兽盯上。
在妖兽发出致命攻击的刹那，他们头顶的噗叽兽及时喷出一大坨粉红色的凝胶，好似果冻一般，将少年们牢牢包裹住，任由妖兽怎么攻击都无法损坏凝胶。
与此同时，天空中巡逻的修真者也在飞速赶来，将这些失败的挑战者带出魔蛟岛。
每年的极限挑战赛，最初的十分钟最为难熬，有一大部分人都是在幻境中稀里糊涂就被判失败。
今年也是一样，十分钟内，就有七百二十五名挑战者垂头丧气地离开魔蛟岛，回到辽远号上。
而在辽远号的监控中心内，来自‘九大’的观察员以及各个高中的老师和军方高层，都汇聚一堂，饶有兴致地盯着一块块不停闪烁的光幕。
旁边还有一张闪闪发亮的大名单，显示出目前排名最高的一百名参赛者。
李耀秒杀一头三目猿，获得了不错的积分，居然杀入前一百名，目前排在第九十八名。
“今年的新人素质不错，十分钟内只有七百二十人离场，我记得去年前十分钟就有一千多人失败呢！”一名军方高层笑呵呵地说。
“把前一百名的图像放大，我们要重点关注。”一名观察员说道。
一百道光幕顿时脱颖而出，变得更大，更清晰，更明亮，四周还加上了火焰形状的边框。
“咦？”
深海大学的炼器专家谢听弦微微一愣，他看到了李耀击杀三目猿的全过程。
没想到这名拥有极高炼器天赋的少年，居然这么擅长战斗。
“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大荒战院的观察员丁铃铛，也是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可是，他现在又在干什么？”
光幕中李耀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谢听弦和丁铃铛心中同时浮起迷惑。
在光幕中，李耀击杀了三目猿之后并没有离去，而是抽出了插在它前额的妖兽骸骨，以骨为刃，十分熟练地切开了三目猿的颈部血管，将腥臭无比的妖兽血液涂抹在自己身上。
他涂抹得十分均匀，连一根脚趾头都没有漏过，到最后还用妖兽血液把头发完全浸泡一遍，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把妖兽骸骨叼在口中，纵身窜上了枝桠。
深吸一口气，李耀仿佛回到法宝坟墓。
纵横交错的枝桠形成的狭窄空间，和法宝坟墓中摇摇欲坠的垃圾山形成的空间也没什么差别。
飞快扫了一眼，李耀将计算力飙至极限，脑中顿时出现了无数方位、风向、数字，一条清晰无比的透明轨迹在他眼前延伸。
“小吉，帮我找到最近的补给点在哪里！”李耀对头顶的白色噗叽兽说。
片刻之后，魔蛟岛的半透明地图投射到了他的眼前，清晰标注出了目前所处的方位，以及几十处补给点的位置。
微微一笑，李耀在枝桠间轻盈跳跃，朝最近的补给点电射而去。
唰唰唰唰！
看似无路可走的枝桠之间，李耀通行无阻，仿佛是魔蛟岛为他专门开辟了一处空中走廊，任由他风驰电掣！
一路上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妖兽，可是每一次感知到妖兽的存在，李耀都会及时停下来，蛰伏在枝桠深处。
他身上的妖兽血液散发出浓烈的妖气，再加上自幼习惯了在法宝坟墓的垃圾堆中蛰伏，别的妖兽并没有发现他鱼目混杂。
妖兽之间，有时候也会互相攻击，但眼下魔蛟岛上新来了几千块肥嫩多汁的“小鲜肉”，所有妖兽都在寻觅人类的气息，就顾不上去吃又酸又臭的同类了。
李耀就是用这种方法，有惊无险地来到了第一处补给点。
他的诡异行径，也激发了辽远号监控中心众多修真者的好奇，所有人都在猜测他的意图。
“这名选手的身法很是灵动，似乎从小就生活在山林之中，而且收敛气息的手段也颇为高明，你看，两头妖兽从他旁边三五米的地方掠过，都没能发现他。”
“没错，这名选手的实战经验很丰富，不像是初次上阵的新人，而且他的心理素质也很强大，任由妖兽从自己头顶掠过，竟然纹丝不动，连眼皮都不眨半下，这是块材料，培养一下，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暗杀者！”
“不过他为什么不出手，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斩杀好几头妖兽，获得大量积分，他却引而不发，想要干什么？”
除了击杀第一头三目猿之外，李耀有大半个小时没出过手，他在积分榜上一路下滑，很快就掉到了两千名之后。
要知道，这时候还留在魔蛟岛上的考生，平均每人都击杀了三五头妖兽，有些实力强横的高手，甚至一口气宰掉了十几头妖兽。
此时，排在积分榜第一位的名字是——赫连烈！
“小家伙，你是想抢先进入补给点，好展现自己在炼器方面的天赋吧？好，我就仔细看看，你究竟有些什么手段！”谢听弦微微一笑，双眼熠熠生辉。
李耀轻轻一跃，跳进补给点。

第54章 三件大杀器
补给点就是林间的一片空地，周围设置了一圈攻击符阵，一旦妖兽进入，会被符阵毫不留情地击杀，久而久之，妖兽也不会来自寻死路。
补给点中堆放了少量清水和食物，除此之外，就是几十个军绿色武器箱。
李耀扫视一圈，首先打开一个武器箱，取出一套丛林迷彩战斗服穿上。
至于战斗靴，他没有考虑，因为丛林中环境太过复杂，穿着靴子不方便进攻，还是光脚灵活。
又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几十把寒光闪闪的合金战刀。
李耀却像是面对一堆垃圾，一脚踢开，不屑一顾。
陆续打开第三，第四个箱子，里面满满当当，装的都是法宝构件。
李耀看了一下，发现除了一个箱子里装的是急救药品之外，其余箱子里都是法宝构件。
他干脆把所有箱子打开，把零件倾倒出来，堆成一座小山。
“他要干什么？”
监控中心，修真者们交头接耳。
补给点的这些法宝构件，是用来给选手自行组装法宝的，考验的是选手对法宝结构的熟悉程度和动手能力。
不过一般人最多也就是打开一两个武器箱，取出配套的构件，组装出一两件法宝就够了。
“这个小家伙把所有法宝构件都混在一起，他能分辨清楚吗？虽然都是最低级的法宝，可是所有构件加在一起，也有几千种，想要从里面找到配套的构件，难，难，太难了！”
一名高级军官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在军中，也很流行“组法宝”比赛，要求士兵在最短时间内将法宝组装完成。
有些高手甚至能蒙住双眼，完成低级法宝的组装。
可这种比赛，采用的都是同一种法宝的构件，谁也不会把好几十件不同法宝的构件混在一起，这怎么分辨得出来？
尽管李耀的积分排名越来越低，可是修真者们对他的兴趣，却是越来越浓烈的。
李耀并不知道在头顶的辽远号中，有那么多修真者正在注视着他的表演。
他还是不紧不慢，按照自己的节奏比赛。
他首先从零件堆中找出了一个晶元匣，又挑选了几种法宝的零件缠绕在晶元匣上，做出了一个十分丑陋又古怪的小装置。
完成之后，又取出大约二十个晶元匣，如法炮制，最后串联起来。
“这是什么？”
监控中心里，修真者们大惑不解，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炼器专家谢听弦。
谢听弦若有所思，道：“晶元匣是低阶法宝的核心，负责为法宝提供灵能来源，但是这名挑战者利用晶元匣制作而成的，却并不是任何一种制式法宝，只能说是一种略带法宝功能的装置吧。”
“谢教授，这种装置有什么用呢？”一名军官忍不住问道。
谢听弦沉吟片刻：“是一种爆炸装置，可以破坏晶元匣中的稳固符阵，令蕴含在晶元匣中的强大灵能在一瞬间爆裂开来，产生强大的爆炸力。”
“难道他是想制造上百枚炸弹，一路炸过去？”
“也不对啊，他把二十多个晶元匣串联起来，体积那么大，根本无法携带，更别说丢出去炸妖兽，别把自己炸死就算好的！”
军官皱起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出人意料的是，在制作完成一大一小两个晶元炸弹之后，李耀突然改变了风格。
他的手速在一瞬间骤然加快，双手化作两道虚影，从零件堆中飞快选出了数百种构件。
一阵劈啪作响的爆鸣声中，一柄剑刃带着锯齿的长剑飞快成形。
“好快的手速！”
监控大厅中一片哗然。
组装法宝是修真者的基本功，每一名修真者都略懂几分。
不过到了他们这个级数，早已不用动手，直接用灵能操纵零件就行。
而对于一名尚未觉醒灵根的普通少年来说，拥有如此快若鬼魅的手速，绝对经过长期艰苦卓绝的修炼！
“基本功非常扎实！”
谢听弦连连点头，隐隐觉得这次自己要捡到宝了。
内行看门道，别的修真者只是觉得李耀手速快若鬼魅，只有他看出来，李耀在保持超高手速的同时，也保持住了双手的稳定，确保每一个构件组装的精准和稳固，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出现丝毫紊乱。
只是——
谢听弦眨了眨眼，他发现李耀组装时的次序似乎和这款军用大剑的标准组装流程有所不同。
一开始还以为是李耀忙中出错，片刻之后才发现是李耀改动了其中的结构，在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添加了一些小小的“东西”。
“有意思，真有点儿意思。”
谢听弦没想到李耀这个高中生，竟然能对已经定型的经典法宝构造进行改动。
尽管还不知道这个小小的改动能起到什么效果，却已经让他连连点头，更加坚定了关注李耀的决心。
不超过五分钟，李耀就完成了第一件法宝的组装。
这是一柄号称“虎鲨”的军用制式链锯剑！
超过一米五长的宽刃双手大剑，外侧围绕着一圈超合金钢炼制的锯齿，在晶元匣的驱动下，锯齿能够以超高速旋转，杀伤力惊人，合抱粗细的大树能一剑斩断，低阶妖兽的外壳和骨骼再坚韧都无济于事。
“四分三十九秒，这个速度已经超过不少军中老兵了。”刚才那名军官失声道。
严格来说，这种法宝组装，只是将预先炼制好的法宝构件拼凑起来，算不上是真正的“炼器”。
不过以十八岁少年的标准来说，李耀的表演绝对称得上“神乎其技”！
接下来……
李耀并没有像大多数修真者所想的那样，扛着虎鲨链锯剑出去大杀四方，而是将链锯剑放到了一边，又挑选出一大堆构件，开始第二件法宝的组装。
这次他选出的构件，和刚才完全不同，风格更加粗犷，凶残，狂暴，看似一柄战刀模样。
很快，一柄长度稍短，但更宽更厚，犹如狗腿的奇形战刀在李耀手中诞生。
“雷霆战刀？”那名军官失声叫道。
同样是最基础的低级法宝，雷霆战刀和链锯剑的设计思路完全不同，是依靠镌刻在刀背两侧的震荡符阵，产生超高频率的震荡波，带动刀刃做出每秒钟上万次的震荡，以此来增加攻击威力。
往往一刀下去，就能将妖兽的五脏六腑完全震碎，在低级法宝中，都算凶悍至极！
两种设计思路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法宝，在李耀手里却是驾轻就熟，仿佛他从一出生就开始接触这些法宝。
“这小子，还真是个怪物！”那军官喃喃道。
这还不是结束，组完第二件法宝之后，李耀又埋头到零件堆里，选出了第三批风格和前两次截然不同的零件。
又是只用了五分钟时间，一柄势大力沉，一看就叫人头皮发麻的巨大战斧，在他掌中成形！
李耀握紧斧把上的驱动符阵，轻轻一挥。
战斧表面镌刻的数道符阵顿时明亮起来，斧刃部位变成橘红色，仿佛烧红的烙铁！
这是一柄号称“焚天”的热能战斧，其作战原理和前两件法宝又有所不同。
晶元匣中涌出的强大灵能并不是转化成机械能，而是在符阵的激发下，直接变成超高温度的热流！
一斧子下去，妖兽的五脏六腑都能烧成焦炭！
短短二十分钟，完成了三件风格迥异，设计思路大相径庭的低级法宝组装！
李耀脸上无悲无喜，仿佛完成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取过清水呷了一口，又倒了一些在手上，仔细揉搓，降温。
众人这才发现，他的双手因为长时间超高速运动，已经火烧火燎，一片赤红！

第55章 法宝交易
“现在的高中生，竟有这样的炼器天赋，实在太罕见了！这样的人才，深海大学是志在必得了吧？”
“他为什么要组装出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宝？要知道链锯剑、雷霆战刀和焚天战斧的使用法门是完全不同的，难道他对三种法宝都能运用自如？那简直是妖怪了！”
“就算都能运用自如，也没这个必要，三种法宝都是重兵器，全都携带在身上，会大大降低速度，在丛林战中没有好处，反而是个累赘。”
在众多修炼者的议论中，第二名选手来到补给点。
这是一个身材十分高大，气质十分桀骜的少年，下巴上长满胡渣，显得很成熟。
他看到坐在一边休息的李耀，明显愣了一下。
不过当他发现地上竟然摆着三件法宝时，立刻喜出望外，眉开眼笑地走上前去，将焚天战斧抄在手里，虎虎生风地耍了两下，兴奋得连声吼叫。
“运气真不错，没想到在补给点里居然有组装好的法宝，有了这柄焚天战斧，我一天就能斩杀一百头妖兽！”
桀骜少年扛着战斧，正欲离去，冷不防身后发出声音。
李耀懒洋洋地叫住了他：“喂，同学，这柄战斧是我刚刚组装完成的，售价两百积分点，看你是第一个顾客，打个九五折，算你一百九啦。”
桀骜少年一愣，随即笑起来：“原来是这位同学炼制的，那就实在太谢谢你了，有空请你吃饭！”
根本没有交易的意思，扛着战斧，转身就走。
李耀早就预料到，神色不变，叫了一声：“同学，稍等，请你看戏！”
说着，轻舒长臂，将最先组装好的晶元炸弹朝远处的丛林中狠狠丢了出去。
“轰！”
丛林深处顿时传来巨响，一团烟雾冉冉升起，烟雾中还夹杂着狰狞的火舌，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桀骜少年被巨响吓了一跳，脸色一变，回头瞪着李耀：“你什么意思？”
李耀托着二十多枚晶元匣串联起来的大炸弹，笑嘻嘻道：
“没什么意思，刚才只是一枚晶元匣爆炸的威力，你看到啦——我手上还有二十多枚晶元匣，如果你不愿意交易，就想白白拿走我的焚天战斧，我只好发动符阵，引爆晶元匣，把咱们两个都炸出比赛啦！”
“你——”
桀骜少年没想到李耀会来这么一手，顿时目瞪口呆。
李耀微微一笑，道：“你不想买，也没关系，那里还有很多普通刀剑，你随便拿，全都拿走都无所谓，但是请把我的焚天战斧放下。”
桀骜少年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普通刀剑，眼底顿时流露出轻蔑之色。
如果没试过焚天战斧，用普通刀剑去斩杀妖兽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他已经试用过焚天战斧，的确爽快感一流，再回过头去选择普通刀剑，就有些不甘心了！
李耀继续道：
“斩杀一头低阶妖兽，大概有十几个积分点，而你花不到两百个积分点买下这柄焚天战斧，斩杀妖兽的效率大大提升，三天下来又何止多杀十几头妖兽？只怕用不了半天就赚回来了！”
桀骜少年脸色阴晴不定，十分犹豫。
毕竟此时比赛才刚刚开始，大家的积分都不多，一百九十个积分点几乎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如果交易出去的话，他的排名就要垫底了。
可是这个家伙说的也没错，有了这柄焚天战斧，他斩杀妖兽的效率确实会大大提升，赚积分的速度，至少比现在快两倍以上！
李耀笑容满面，就像是一个满心为顾客考虑的奸商：
“同学，你想清楚，如果你不买下这柄焚天战斧，到时候我卖给别人，别人的攻击力就大大高过你，说不定积分就排到你前面去了，这一进一出，你的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
桀骜少年冷哼一声，道：
“你说的固然没错，可不是只有你才会组装法宝的！我在学校，也上过相关课程，自己多花点时间，照样能组装出一柄焚天战……你，你竟然把所有法宝零件都混到一起，搞得这么乱七八糟？你太无耻了吧同学！”
李耀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爽快点，到底要不要交易，不要的话，请把战斧放下，谢谢。”
“我不信你会引爆！”桀骜少年死死盯着李耀的双眼，咬牙叫道。
“好啊，我数三，大家一起退出比赛好了，反正我实力那么差，只是过来见见世面，本来也没打算进决赛，三……二……”
李耀满不在乎地怪笑起来。
他还没数到“一”，桀骜少年彻底崩溃，发了疯似的大喊：“停，停！我交易，我买下这柄焚天战斧！”
两人的噗叽兽在半空中轻轻一撞，“叮”一声，桀骜少年辛辛苦苦斩杀妖兽攒下来的一百九十个积分点，全部转到李耀名下！
排行榜上，一个闪闪发亮的名字骤然消失，李耀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前一百名——瞬间飙到第八十八位！
桀骜少年满脸郁闷，恶狠狠地瞪了李耀一眼，扛着焚天战斧，垂头丧气地离开。
“原来他是想当专业的‘法宝贩子’，用这种方法来赚取积分！”
监控中心的众多修真者恍然大悟，纷纷生出啼笑皆非的感觉。
以往几十届比赛里，也有人进行法宝交易，不过往往是在斩杀妖兽之余偶尔为之。
主要是因为交易规则的漏洞太多，对法宝制造者其实是比较不利的，稍有不慎，很容易被人将法宝抢走。
没想到这个妖孽一般的小家伙会想出“同归于尽”的法子，把交易漏洞一下子给堵住了！
完成第一笔交易后，李耀很快投入到新法宝的组装中。
他就像是不知疲倦的灵能傀儡，连续几个小时的超高速作业都无法让他的双手出现一丝一毫的颤抖，几十件法宝陆续出现！
这期间，有上百名选手来到补给点。
积分足够的选手，大多在李耀的巧舌如簧之下买走一件法宝。
也就是说，李耀舒舒服服待在这个无比安全的补给点，就相当于在外面猎杀了数百头，甚至上千头妖兽！
他在排行榜上的排名一路飙升，成功杀进前十名，和赫连烈之间，只有不到一百积分点的差距！
每一名考生都可以通过噗叽兽来查询排行榜。
可想而知，当赫连烈看到李耀的名字时，是何等的惊愕欲绝！
“这个杂碎，明明是个烂到家的垃圾，垃圾，垃圾！怎么可能一路杀进前十名？和我只有这么一点差距？完全不可能啊！”
赫连烈双目血红，无比暴躁，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李耀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很快，第一处补给点的所有法宝零件都被李耀消耗得七七八八，组装出来的法宝也都交易成了积分点。
李耀微微一笑，吹了声口哨，将大炸弹放进军用背包，向下一处补给点进发！

第56章 积分榜第一！
第二处补给点就没那么走运，不少选手已经捷足先登。
好几个武器箱都被人打开，一些法宝构件被选手消耗掉，不过绝大部分武器箱还是完好无损。
毕竟，相比战斗，拥有炼器天赋少年并不多。
大多数少年虽然也学习过基础的炼器知识，知道几十种低级法宝的结构和组装流程，却没有李耀这么丰富的实际操作经验。
现代法宝和古代法宝不同，哪怕是最低级的冷兵器，也有上百个构件。
新手组装起来，速度慢不说，一不留神没装好，战斗中很容易出现问题，轻则突然失灵，重则当场爆裂，灵能反噬，凶险无比！
所以，大部分不擅长炼器的少年，还是选择了直接用普通刀剑来战斗。
李耀如法炮制，开始了第二轮疯狂组装！
在这个补给点，一开始交易进行得颇为顺利，可是在卖出去二十多件法宝后，李耀终于撞到铁板。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现在就要拿走这柄焚天战斧，有本事你就引爆啊，大不了一起完蛋！”
一个牛高马大，皮肤黝黑，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男生恶狠狠地说。
李耀有些牙疼：
“同学，别这么倔啊，我已经给你打了九折，这么好的一柄战斧只收你两百七十块，简直是亲情吐血价，难道你真的不信我会引爆？”
“你说对了，我生下来就是这么倔，在学校里，别人都叫我‘倔牛’，我就是不信这个邪，有本事你就引爆！”
黝黑男生哈哈大笑，扛起焚天战斧，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李耀狞笑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狠意。
黝黑男生还没走出补给点，忽然感到脑后袭来一阵劲风，根本来不及反应，周身一湿，被一团粉红色的凝胶牢牢裹住！
黝黑男生在粉红果冻中，带着一脸惊愕和哀怨，黯然退场！
“我早说过，这小子适合当一名暗杀者，想想看，潜伏在敌后，无需武器补给，所有法宝都可以自己炼制和维修，这样的家伙放到哪里都是令敌人最头痛的存在！”
监控中心，一名修真者忍不住叫了起来。
“真是心狠手辣，虽然初赛中并没有禁止选手互相攻击，不过这种一上来就冲对方后脑勺下死手的，心理素质相当强大，不是一般高中生干得出来的，不错，很不错！”
一名身材枯瘦，目光森冷的修真者也微笑起来，连连点头。
像“倔牛”这种一条道走到黑的死脑筋终究是少数，绝大多数选手在权衡利弊之后，都很爽快地拿出积分点来交易。
随着比赛的进行，大家斩杀的妖兽越来越多，实力比较强悍的选手都有了上千个积分点。
虽然李耀也见机行事，小小地涨了涨价，不过价格还算公道，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多纠缠，买了神兵利器才好痛快猎杀妖兽啊！
第二个补给点很快一扫而空，李耀又向第三个补给点掠去。
整整两天，他就一路扫荡魔蛟岛上的每一处补给点，陆续组装出了好几百件低级法宝，交易给其他选手。
到后来他甚至通过噗叽兽，在考生互相交流的公共频道中放出广告：
“现有大量链锯剑、雷霆战刀和焚天战斧出售，威力强大，品质稳定，售价低廉，乃是猎杀妖兽，大赚积分的必备至宝，欲购者请速往某某号补给点……”
除了赶路途中不小心暴露行迹，不得不宰掉了三头妖兽，加上最开始的三目猿，李耀一共只猎杀了四头妖兽。
可是当比赛进入第四十九个钟头时，李耀的名字竟然不可思议地出现在了排行榜第一位，凌驾于赫连烈之上！
在极限挑战赛的历史上，这也称得上是空前绝后了。
不过他的榜首位置，只是昙花一现，没能保持太久。
因为在第二天结束时，魔蛟岛上所有的补给点都被一扫而空。
最开始的补给点里，有大量法宝构件供他组装。
可是选手中毕竟还有不少人也懂得组装法宝，后面几个补给点里的法宝构件，都被他们消耗殆尽。
更何况，最开始和李耀交易的那些选手里，不少人都受到致命攻击，退出了比赛，大量的链锯剑、雷霆战刀和焚天战斧就掉落在丛林中，被别的选手捡到——这就是李耀无法阻止的了。
到了第二天结束时，李耀的这门“生意”已经难以为继。
李耀也不在乎，他选了一处比较温暖干燥的补给点，开始——睡觉！
当别人在丛林中不断厮杀，浴血，伤痕累累，筋疲力尽时，李耀呼呼大睡，节约每一分珍贵的体力。
他在排行榜上的名次也一路下滑，第三天中午就掉出一百名开外。
等到第三天结束时，已经跌落到了两百九十三位。
李耀却不在乎——只要最终排名在前六百名的，都能进入决赛。
他还等着在决赛中上演一场好戏呢！
“啪！”
打开一罐补给点中搜刮到的压缩罐头，李耀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嗡！嗡！嗡！”
魔蛟岛的四面八方传来一阵阵诡异的震荡，强大的禁制被启动，前一秒钟还凶神恶煞的妖兽似乎中了定身法，全都变得关节僵硬，一动不动。
“李耀同学，恭喜你，你已经进入了极限挑战赛的决赛阶段！”
“请休息三个小时，这段时间内妖兽都被禁锢住，不会攻击你。”
“三个小时之后，决赛正式开始，到时候会有更加强大的妖兽被释放到地面上，同时你也拥有了三百名敌人和两百九十九名战友，祝你好运！”
白色噗叽兽绕着李耀的头顶翩翩起舞，很是为他高兴的样子。
另外却有上千道光华从魔蛟岛上腾空而起，飞向辽远号。
李耀知道那都是积分排在六百名之后的选手，全都无缘决赛。
剩下来的，则是六百个能够在魔蛟岛上生存三天，斩杀无数妖兽的强者！
真正的战斗，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李耀微微一笑，继续埋头，吃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小吉脑袋上的粉红触手微微晃动，将一道半透明的立体人像送到他面前——是一个李耀非常熟悉的人。
“赵校长！”
李耀愣住，出现在面前的赫然是赤霄二中的校长赵树德，赤霄派核心门人，炼气期高阶修真者。
这位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校长，脸上堆满了和蔼的笑容，连连点头道：
“李耀同学，你的表现非常出色，为我们赤霄二中好好地争了一口气啊！怎么样，有没有考虑好要上哪一所大学？”
“多谢校长关心，我已经想好了，要考深海大学，成为一名炼器师！”李耀挺了挺胸膛。
“深海大学的确不错，不过星云大学也有非常不错的法宝炼制专业，你有没有兴趣？如果愿意，我可以代表赤霄派，和你签署一份‘委托培养’的合同，不用参加高考，直接让你进入星云大学！”
赵树德语出惊人。

第57章 三个选择
李耀瞪大了眼睛：“委托培养？”
赵校长解释了一番，李耀才大致了解——“委托培养”是修炼宗派和大学之间的一种特殊合作形式。
简单来说，如果李耀愿意签署这样一份合同，那么从他高中毕业开始，就属于赤霄派的正式弟子，然后由赤霄派送到大学里代为培养。
其间发生的一切学费和日常费用，统统由赤霄派来承担，而等到大学毕业之后，就直接进入赤霄派旗下的企业工作！
这种人才培养模式堪称“一条龙”，只要李耀签下合同，就走上了衣食无忧，前程远大的道路！
赵树德含笑道：
“我们赤霄派，前年刚刚成立了一家叫‘赤霄地产’的新企业，专门在联邦边境开发新城镇，只要建成一座新城镇，利润是几倍甚至几十倍的！”
“可是边境地区妖兽横行，并不安全，而且地处荒凉，后勤补给不畅！”
“所以就需要拥有强大战力，又懂得法宝制造和维修的复合型人才，应对建设期间的安全问题。”
“如果你签下合同，等大学毕业，就是赤霄地产的高级员工，用不了几年，你就是第二个‘彭海’！”
第二个妖刀彭海！
李耀心潮澎湃，神采飞扬，思绪仿佛飘到了九霄云外。
赵树德微微一笑，继续道：
“你很幸运啊，李耀同学，你知不知道，连赤霄派的周长老都十分看重你，正是在他的安排下，才能给你这份‘委托培养’合同。”
“他是真正的大人物，如果你进入赤霄派，就是周长老一系的人马，将来绝对前途无量！”
“不过，你也不用急着答应，你的表现已经引起了好几所大学的注意，待会儿应该还有人会找你，你不妨多比较一下，免得到时候怪我没给你选择的机会，哈哈哈哈！”
不等李耀回答，赵树德挥了挥手，道，“总之，你在决赛中好好表现，我和周长老都看着你呢，若是有什么条件，也不妨提出来，赤霄派是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才的！”
说着，画面一晃，赵树德的半透明人影化作一道白光，一闪而逝。
李耀这才长长喘了一口粗气。
好家伙，没想到自己竟然吸引了赤霄派大人物的注意，有机会一步登天！
究竟要不要答应呢？
他还在犹豫，小吉的触手再一次轻轻晃动起来，浮现出第二道虚影，而这一抹虚影更是令李耀心跳加速。
“谢教授！”
李耀对虚影中的紫衫老者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对方正是深海大学的炼器专家谢听弦！
谢听弦微笑道：
“李耀同学，恭喜你啊，在今年的比赛中，你的积分排名或许不算最高，但却是最吸引眼球的一个，我也不说废话了，我已经把你的比赛视频发送到了深海大学招生处，我对招生处的要求是，只要你在决赛中杀进前五十名，我就要一个特招名额！进入前一百名，我要‘降二十分录取’的优惠！进入前二百名，我也要‘降十分录取’！怎么样，还算有诚意吧？”
“实在太谢谢您了，谢教授，我一定努力，杀进前五十名！”李耀大声道。
“好，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也尽量保持平静的心态，争取发挥出最佳状态！”谢听弦对他点了点头，微笑着消失在光幕中。
就在谢听弦消失的一刹那，另外一道虚影，仿佛是迫不及待一般，蛮不讲理地冲撞过来，硬生生挤入了李耀的视线。
“丁……丁铃铛？”李耀一愣，是那头女暴龙。
丁铃铛用十分灼热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正色道：
“李耀同学，你似乎对大荒战院有所误解——不错，我们学校的‘武斗系’是全联邦最强的！”
“可是在武斗系中，也不是只有赤手空拳的‘炼体者’，同样有擅长兵刃和近战法宝的‘剑修’，你来自赤霄二中，想必也知道贵校有一位‘彭海’前辈，他高中毕业之后就进入了我们大荒战院，专修各种近战法宝的运用，后来还博得了‘妖刀’的称号！你不愿意成为炼体者，没关系，可以来我们大荒战院的武斗系，当一名‘剑修’也是很好的！”
“彭海”二字，令李耀愣了一下，眼中涌动着火焰。
丁铃铛见他没有当场拒绝，双眼更加有神，道：
“长话短说，我觉得你是一个天生的战斗型修真者，非常适合我们大荒战院武斗系，只要你能够在决赛中杀入前三百名，我就可以给你一个特招名额，而且学费全免，还有大笔奖学金！怎么样，考虑一下吧，李耀同学！”
……
直到丁铃铛的虚影消失在空气中，李耀依旧头晕目眩，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三条金光大道，笔直延伸，一路通向修真界的无上巅峰！
究竟该选择哪一所学校呢？
李耀盘膝坐下，冷静思索着三个选择的利弊。
三个选择当中，来自丁铃铛的邀请显然最有诚意。
以李耀的实力，只要正常发挥，在决赛中杀进前三百名应该不算太难，而且妖刀彭海就毕业于大荒战院的武斗系，显然，这个专业并不是只培养炼体者，也擅长培养‘剑修’，和自己的特长相符。
不过仔细思索之后，李耀还是首先排除了大荒战院。
他答应过死去的老爹，一定会成为一名炼器师，单纯的战斗型修真者，和他的理想有所偏差。
而赵校长给出的条件，就比较符合他的志向。
星云大学的炼器系，虽然排名不如深海大学，但能炼制出“灵子对撞机”这样的至宝，显然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这方面很符合李耀的胃口，而且一切费用都由赤霄派承担，毕业之后直接进入赤霄派旗下的大企业工作，若干年之后，他也能过上香车美女，豪华别墅的生活，简直是一步登天。
不过凡事有得必有失，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一旦和赤霄派签署了合同，就是赤霄派的正式弟子，要修炼什么课程，都由赤霄派说了算，以后的发展道路，也被局限住了，无法由着自己性子来。
赤霄派既然出了钱，肯定会把他培养成只适合某个工作岗位的专一型修真者，等于是一台大型法宝上的一个构件，一颗螺丝钉，永远被绑在赤霄派的战车之上。
这一点，又是李耀无法忍受的。
思来想去，李耀还是坚定初衷，他要在决赛中全力以赴，杀进前五十名，取得深海大学的特招资格！
即便无法杀进前五十名，至少也要得到十几二十分的优惠，为高考争取有利条件。
深海大学，是他唯一的选择！
“决赛快开始吧，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看着昏黄的云层中，影影绰绰如同巨鸟的辽远号，李耀舔了舔嘴唇，冲着天空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等会儿，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一名炼器师无耻起来，究竟有多么可怕！”

第58章 指挥官出现了
辽远号上这会儿可是热闹非凡。
除了监控中心里的修真者，外面的大厅还聚集了两千四百名初赛的失败者。
这些少年只懊恼了一小会儿，就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光幕，等待决赛开始。
毕竟，在决赛中能看到众多高手火星四射的较量，对他们今后的修炼也是大有好处的。
万众瞩目下，三个小时很快过去，极限挑战赛的决赛——正式开始！
“嗷，嗷嗷嗷嗷！”
遍布于魔蛟岛四周的禁制打开，在原地拘束了三个小时的妖兽们迫不及待地蹦跳出来，用最狂暴的怒吼来发泄心底的怒火。
“吼！吼吼！”
回应他们的，却是来自地底，仿佛闷雷一般，夹杂着强横力量的嘶吼声。
听到嘶吼声，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妖兽们，全都脖子一缩，流露出胆战心惊的表情。
魔蛟岛四周上百个隐秘地点，无数传送阵开始闪光。
在诡异的光芒闪烁中，一头头体型更大，形貌更狰狞，眼神更凶残，气场更暴烈的强大妖兽被释放了出来！
他们探头探脑一阵，鼻尖耸动，空气中新鲜人肉的气息很快令他们疯狂，摇头摆尾，张牙舞爪，向丛林深处扑去！
而在六百名选手面前，噗叽兽也分别打出了进入决赛的六百人大名单。
六百人被分成红蓝两队，噗叽兽也分别缭绕上了一层红光或者蓝光，以示区别。
与此同时，选手们的通讯频道也及时切换，从这一刻开始，只能和自己一边的队友发送信息。
李耀飞快扫视六百人大名单，发现自己是红队成员。
而赫连烈和司佳雪都被分到了蓝队，倒是郑东明那个家伙变成了自己的队友。
“赫连烈，如你所说，魔蛟岛很大，却又很小，希望我们不要碰上吧！”
李耀最后检查了一遍法宝，十分自信地笑了笑。
他使用的是两支非常短小的震荡匕首，用淤泥涂抹成了不会反光的黑色，宛如恶魔的獠牙。
将匕首插在腰间，又检查了一下背包中五花八门的自制法宝，李耀轻轻一跳，跃入丛林，消失在枝桠之间。
决赛的激烈程度，比初赛提升了何止百倍！
且不说丛林中多出了好几百头强大妖兽，就说不少挑战者原本是聚集在一起休息，忽然被分成两队，头顶的噗叽兽骤然变成了红蓝两色。
在彼此眼中，对方都变成了装满了大量积分的“经验袋”！
一瞬间，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同学，展开了你死我活的厮杀！
短短五分钟，三十七名选手被迫退出比赛，而他们的积分也被“击杀”他们的考生夺走。
监控中心的排行榜上，前一百位的名字几乎每一秒钟都在发生变化！
“大家不要乱，我们应该组织起来，像联邦军一样作战！我叫高野，出身军人世家，从小就跟随父辈，学习特种部队的指挥战术，拥有非常强大的计算力和指挥能力，大家都听我指挥，向我的坐标靠拢！如果距离比较远，先向各自身边队友靠拢，集结成战斗小队！”
在蓝队的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道声音乍一听，有些沙哑，却充满强大的自信和感染力，令人不由自主产生信服的感觉。
不少蓝队的考生稍微一犹豫，就下意识地向高野的坐标靠拢过去。
“蓝队的指挥官出现了！”监控中心，所有修真者都是精神一振。
在决赛中，六百名考生分成两队对抗，最关键的并不是某一名考生的单兵作战能力，而是大家能否在最短时间内集结起来，以团队作战，来对抗妖兽和“敌人”。
可以说，在这场对抗中，哪一方率先涌现出一名擅长指挥的“管理型修真者苗子”，哪一方就抢占到了先机，很有可能取得最终胜利！
在以往比赛中，往往要经过好几个小时甚至一天的纷争，付出惨痛代价之后，才会诞生一名“指挥官”。
没想到这次比赛中居然涌现出了这么有指挥天赋的好苗子，短短五分钟，蓝队就从混乱中苏醒。
在蓝队通讯频道中，高野镇定自若地发布了一道又一道的命令，根本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即便有人质疑他的决策，他也能在几秒钟内有理有据地进行辩驳，说得对方哑口无言，令所有人都心悦诚服。
在他的指挥下，蓝队剩余的两百八十多名考生逐渐靠拢，形成了有模有样的战斗队形。
甚至有十几名考生集结成猎杀小队，杀死了一头刚刚从传送阵下来的强大妖兽！
反观红队这边就有些惨了，三百名考生中并没有擅长组织管理的人才，通讯频道中人声嘈杂，你吵我闹，一个赛过一个嗓门大，就像是特价大酬宾期间的超级市场。
“我的灵根开发度达到了75%，我来当红队指挥官，大家都向我靠拢，向我靠拢！”
“灵根开发度75%有个蛋用，老子的灵根开发度还有77%，一刀就能斩死两头妖兽，可老子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指挥官的料，你小子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你，你竟然这么狂妄，你哪个学校的，有种比赛之后别走！”
“大家不要多说了，快想想办法啊，我看蓝队好像集结起来了，我们这边完全被压制住，他们是七八个人打我们两三个，啊！”
“不好，我这里出现了一头强大妖兽，我的坐标是……快来几个人帮忙！”
“不行啊，我们这里也被蓝队拦截住了，这帮天杀的混蛋，怎么好像满世界都是蓝队的人，红队呢，红队的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李耀浑身上下涂抹着淤泥，淤泥外面又缠绕着一层杂草、枯枝和藤蔓，静静地蛰伏在灌木丛最深处。
就连小吉也被他用同样的方式涂抹了一层迷彩伪装，并且关闭了通讯频道的声音模式，只是用最微弱的亮度，浏览通讯频道中的文字。
看着看着，李耀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对面出现了一名天才级的指挥官，而自己这边却是一盘散沙，局面似乎有些不利啊。
李耀有自知之明，他的天赋是炼器，不是指挥作战，也没有随口一句话就让人心悦诚服、纳头便拜的本领，并不是指挥官的材料。
即便他加入战团，也是被队友嘲笑的份。
“说不得，真要用‘绝招’了！”李耀摸了摸怀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他在第一处补给点就做好的一件很简单的法宝——是一个遥控器。

第59章 麻痹了！
局面确实如李耀所料，胜利的天平无可挽回地向蓝队一边倾斜过去。
从监控中心的巨大光幕上可以清晰看出，不到三个小时，蓝队彻底集结起来。
他们以三到五名选手的规模，组成了核心战斗单元，成员大多来自一个学校和地区，彼此熟悉，而且攻击系选手和辅助系选手搭配合理，攻防一体。
每一个战斗单元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而所有战斗单元隐隐形成一个大圈，包围着以高野为首，十几名拥有管理天赋的选手为辅的“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就是大脑，所有战斗单元就是拳头，蓝队从魔蛟岛的北面，一路向南，横扫过去。
两边选手都是随机选择，整体实力相差无几，以有组织的战斗队形去打无组织的一盘散沙，简直是一边倒的屠杀！
一路上无论是妖兽还是红队选手，几乎没有能抵挡住蓝队战团的存在。
即便有几个实力强横的红队选手能够坚持一阵子，立刻就有三四个甚至五六个蓝队的战斗单元围拢过来，乱刀齐下，将红队选手统统送入凝胶，逐出考场！
第一天还未过半，红队就损失了一百二十多名选手，被蓝队打得晕头转向，溃不成军。
而蓝队只损失了区区三十多名选手，并且随着彼此配合得越来越熟练，红队活动范围被进一步压制，双方的“战损比”还在进一步扩大。
“没有悬念了，这样打下去，用不了一天半，红队就会全军覆没！”监控中心，几名经验丰富的军官十分肯定地下了结论。
众多修真者也是纷纷叹息，没想到这次蓝队竟然涌现出如此逆天的指挥天才，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对双方的普通选手而言，其实也有些不公平。
不过这就是现实，在真正的战场上，运气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
监控中心的角落，谢听弦和丁铃铛都紧紧皱着眉头，他们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一边倒的局面，蓝队已经掌控了大势，哪怕李耀的个人能力再强都无济于事。
他想要杀进前三百名，恐怕很难了。
“李耀，你究竟还在等什么呢？”
两人一起凝视着巨大光幕上，代表李耀的小红点。
从大地图上可以看到，李耀的小红点一直停留在魔蛟岛北部某处阴暗的角落里，始终一动不动。
甚至连一大片蓝色光点从他面前碾压过去，他都没有半点跳出来的意思。
现在，李耀已经出现在了蓝队的大后方。
四周空空荡荡，除他之外的所有红队选手都被击杀，只剩下四支蓝色的巡逻小队还在游弋，巡视。
黑暗的灌木丛最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绽放出欲望的光芒。
宛若一头饥肠辘辘的秃鹫，发现了最肥美的羔羊。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灌木一阵摇晃，李耀不徐不疾地钻了出来。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地上的足迹和周围树干被摩擦的痕迹，接着又像是一条大蟒蛇般游上了大树。
李耀在枝桠间无声无息地游动，速度比在地上发足狂奔都快。
很快，一支由三名蓝方考生组成的巡逻小队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不出意料，这三人手中拿着的，全都是他组装起来的近战法宝。
李耀微微一笑，这一局面早在他的计算之中。
在初赛里他一共组装出了数百支近战法宝，进入决赛的考生只有六百人，几乎是人手一把。
再加上红队又损失了一部分人手，他们的法宝肯定也被蓝队夺走。
“你们手里的法宝，都是我组装的——你们还怎么和我斗！”
李耀双腿一蹬，力量之大，令脚下的枝桠“咔嚓”一声断裂。
而他也像是一头巨枭，从天而降，朝蓝方巡逻小队扑去！
“敌袭！”
蓝方巡逻小队经过半天配合，早已培养出了几分默契，并没有因为李耀的偷袭而惊慌失措。
三人几乎在0.1秒之内就激发了近战法宝的启动符阵。
链锯剑发出轰鸣，雷霆战刀开始震荡，焚天战斧的斧刃也在瞬间变成了一片橘红！
可是就在下一个0.1秒，三人的掌心全都传来一阵刺痛，仿佛一道尖锐的电流，从兵刃的握把处涌入手臂，一直流窜到心脏，狠狠地蛰了一下！
“啊！”
三名巡逻者同时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秒钟！
就在短短一秒钟的僵硬时间内，两道黑色流光从他们的脖子上一闪而过，即将触碰到皮肤时，三头噗叽兽及时喷出凝胶，将三名蓝方选手牢牢保护起来，也断绝了他们继续前进的希望！
蓝方三名考生，判定失败，退出比赛！
“唰唰唰唰！”
他们名下的积分，立刻转移到了李耀名下，李耀在排行榜上一下子蹿升了三十多名！
“怎么回事？”
监控中心里，不少修真者都看到了这场短促的偷袭战。
他们却是为三名蓝方选手明显有些蠢笨的表现而大惑不解。
“三名蓝方选手犯什么傻，怎么一下子全都呆住了？如果不是这一秒钟的僵硬，哪怕付出一点牺牲，也完全可以把这名红方选手给拼掉啊！”
“咦，这名红方选手，好像就是在初赛中组装出了几百件近战法宝的炼器高手，没想到他居然坚持到了现在，还一下子击杀了三名蓝方选手？他的实力这么强！”
“不对，有古怪，有古怪，三名蓝方选手的武器有问题！”
一些眼光高明的修真者一下子看出了底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谢听弦。
谢听弦一直瞪大眼睛关注着李耀的精彩表演，直到李耀再一次消失在黑暗中，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环视一周，谢听弦微笑道：
“诸位道友，不用奇怪，这位李耀同学在组装每一件法宝时，都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改装，他设计了一个小小的灵能回路，能够让每一件法宝在近距离上接受他的遥控，出现瞬间的灵能过载，导致灵力溢出，释放出一道小小的灵力波动。”
“这道波动很微弱，也没有太大杀伤力，充其量只能让使用者出现一两秒钟的麻痹而已。”

第60章 疯狂的后门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一两秒钟的麻痹，还叫“没什么太大杀伤力”？
在修真界，一秒钟足够杀死敌人一百次了！
“他，他在所有法宝上，都进行了同样的改装？”一名修真者瞪大眼睛问道。
“是的。”谢听弦淡淡一笑。
众多修真者回头看了一下巨大光幕，发现不分红队蓝队，几乎所有选手的近战法宝，都是李耀组装出来的，再仔细一想其中的后果，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这小子，实在太卑鄙，太无耻，太可怕了！
“真是了不起啊，小小年纪，连炼器师圈子里的规矩‘开后门’都学会了！”
一名修真者喃喃自语，有意无意地扫了谢听弦一眼。
在炼器师圈子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很多炼器师在帮客户炼制法宝时，习惯在法宝中留下一些十分微小的特殊结构，普通修真者根本看不出这些结构的奥妙，但是对炼器师本人而言，有了这些结构，就掌握了这些法宝的“命门”。
一旦有需要，他们就能通过这些命门，掌控法宝！
在圈子里，这种行为就叫“开后门”。
一开始，这是炼器师为了自保才使用的手段，这也是为了避免别人拿着他们炼制出来的法宝，反手一剑就把他们给灭口了。
毕竟，和战斗型修真者相比，炼器师的战斗力往往是比较羸弱的。
不过久而久之，这种行为蔚然成风，在资深炼器师圈子里几乎变成了公开的秘密，成为一种“潜规则”。
要想避免在法宝上开后门，就只有一个办法——自己亲手炼制法宝！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40000年前的古代修真界，各种法宝都十分简单，左右不过是些飞剑、飞刀、乾坤袋之类，翻天印就算是比较复杂的了，修真者当然可以自行炼制。
但是随着时代的进步，社会大分工的不断细化，法宝的结构也越来越复杂，“炼器学”已经变成了一门错综复杂，玄妙深奥的学问，不花上几十年功夫，是很难有所成就的，而如果没有炼器天赋，更是事半功倍，花下无数时间和心血，都未必能领悟到炼器学的奥妙啊。
一般的战斗型修真者，既没有炼器天赋，更不可能花几十年时间去学习炼器——那还要不要战斗，要不要厮杀了？
所以，左右权衡之下，即便明知法宝里有漏洞，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或者是找信得过的炼器师来炼制法宝，或者是在别人炼制之后，再找信得过的炼器师来破解“后门”。
这种设置后门和破解后门的“攻防战”，也是炼器师圈子里一种十分常见的“比斗”形式，出现过无数次经典战例，每一名炼器师都以设置出别人无法破解甚至无法发现的“后门”为荣，更以发现和破解别人留下的“后门”为最大骄傲。
当然，没有一名炼器师会承认自己在法宝上设置“后门”的。
谢听弦捻着胡须，摇头晃脑道：“哎呀，李耀同学的这种做法虽然有效，但终究是违背了炼器师的职业道德，有些不妥啊！如果他进入了深海大学，我们一定好好教育，怎么能随便在法宝上留下后门呢？”
“少来！”
不少修真者都对谢听弦怒目而视——深海大学是炼器师的圣地，同时也是“开后门”这种恶劣行径的发源地之一，会“好好教育”才怪，李耀真的进入深海大学，那就是如鱼得水，用不了几年，就要变成一个开后门高手了！
就在众人哑口无言的同时，魔蛟岛北部，代表蓝方另一支巡逻小队的四个光点，也十分诡异的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红点，顽强地闪耀着。
第二支巡逻小队，落入李耀的魔爪！
这下子，不要说监控中心里的修真者们，就连外面大厅里的两千四百名选手也都注意到了李耀的存在。
尽管蓝方大部队还在魔蛟岛中部横冲直撞，大杀四方，但是位于后方的两场偷袭，似乎预示着局面将出现一些小小的改变。
“这家伙是谁啊，竟然这么猛，一连击杀了七名蓝方选手！”
“有些不对劲啊，七名蓝方选手看上去都有些傻乎乎的，简直是伸长了脖子等他去杀，莫非这家伙擅长精神幻术，对敌人展开了精神攻击？”
“我知道，这家伙是我们学校的，名叫李耀，别看他外表平平无奇，实际上却是个超级猛人，连赫连烈都拿他没办法！”
“这么厉害？那真的要好好注意一下了！”
赫连烈在整个浮戈城，甚至周边几个城镇都有不小的名气，这次挑战赛中，他的积分也一直排在前十名，是公认的高手。
能够成为赫连烈的对手，显然也不是一般人物。
“啊，第三支巡逻队也被他猎杀了，我说这些家伙也真够蠢的，你们倒是还手啊，一个两个都待在原地干什么？等死么？”
“你们说，这小子会不会就这样一路杀过去，来个惊天大逆袭？”
“这不可能，团队对抗，光靠一个人是不行的，蓝方有高野这个指挥天才，已经占据了大势，不是那么轻易就会动摇的，你们看，高野似乎注意到了异样，很快就会做出反应！”
红蓝双方通讯频道中的内容，都实时反应在光幕上，所以这些退出赛场的选手，也都能看到高野的指挥战术。
在通讯频道中，发现很久没能联系上后方巡逻队的高野，判断出在蓝队后方肯定存在一支强悍的红方小分队或者是一头强大妖兽。
他当即命令大部队停止进攻，原地警戒待命。
同时命令战斗力最强的八个核心战斗单元，两两结合，组成新的巡逻队，全面清扫后方的漏网之鱼。
“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能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在杀光最后一名红队选手之前，都有被翻盘的可能！现在我们后方，一定有大敌存在，等弄清楚了对方的底细，先把这名大敌除掉，再碾压正面的残敌！”
高野当机立断，声音从容不迫，颇有大将风度！
他的战术很快就奏效了。
在灭杀了原本就游荡在魔蛟岛北部的最后一支巡逻队之后，李耀被一支新的巡逻队缠上！
这支巡逻队由七名选手组成，一个个牛高马大，双眼炯炯有神，太阳穴高高隆起，实力无比强悍。
而领头的还是李耀的熟人——赫连烈！

第61章 李耀在哪里？
“李耀同学，魔蛟岛这么大，没想到我们真的狭路相逢！”
赫连烈先是一愣，随后一点一点地扭动面部肌肉，狞笑起来。
“是你同学？实力怎样？”几名蓝方选手不敢大意，全部摆出防御姿态，充满戒备地问。
“实力很强！”
赫连烈咬牙承认，“不但实力很强，而且手段卑鄙龌龊，无耻下流，为求胜利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是最可怕的对手！”
“难怪能凭借一己之力，连续袭杀了我们四支巡逻队，大家一定要小心应付，不要给他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
七名蓝方考生，全都将警惕心提升到了最高点，其中一人退后，开始联络周围队友。
“赫连烈，魔蛟岛很大，却也很小——这句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我们之间确实有些矛盾，不过你若还是个男人，我们就在这里，一对一，把一切都解决！”
李耀双手交叉，抽出黑色振动匕首，舔了舔嘴角。
赫连烈哑然失笑，脸色反而平静了，不徐不疾地说：
“李耀，你不用激我，我不会上当的，现在是比赛，一切按照规则进行，我就是要人多欺负你人少，几十个打你一个！想要单挑，比赛之后我随时奉陪！”
“那好，你等着！”
李耀恶狠狠地说，随后眨了眨眼，往后轻轻一跳，像只硕大的猿猴，跃入树丛，消失不见。
竟然跑了！
赫连烈等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刚说的这么大义凛然，一眨眼功夫竟然溜得比泥鳅还快！
赫连烈勃然大怒，只觉得自己又被李耀狠狠耍了一通，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迈腿要追，高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赫连烈，不要追，对方的目的就是要激怒你，拆散你们的队形，然后各个击破——千万不要上当！”
高野的声音中，包含着莫名的权威，即便桀骜不驯如赫连烈，也勉强压抑住了熊熊怒火，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高野，你说的很对，我们现在怎么办？”
高野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似乎经过了一番精心计算：“赫连烈，此人是你同学，他的实力究竟如何？”
赫连烈犹豫了一下，道：“一个月前，他只是一个实力平庸的垃圾，却不知得了什么奇遇，这一个月突飞猛进，现在应该还在我之下，却相差无几，就是不知还有没有隐藏实力了。”
顿了一顿，又道，“对了，这小子出生在垃圾场，成长环境非常复杂，拥有很丰富的实战经验！”
高野镇定自若地说：“好，我们假设他的实力比你高，甚至是你的一点五倍，而且是一个丛林战专家——却也没可能无声无息地瞬间袭杀我们四支巡逻队，所以这件事一定有古怪！”
“根据我的计算，他手中肯定掌握着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武器！”
“在没有彻底弄清楚他的底牌之前，我不建议对他展开追杀，那只是一个一个送上去给他填肚子！”
“现在我命令，所有战斗单元都提高警惕，巩固防线，原地待命，一旦有敌人出现，不要主动出击，以防守为主，及时通知邻近战斗单元！”
“而赫连烈，你的巡逻小队立刻回到指挥中心，我要知道这个李耀的详细资料，以分析出他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好，就让他多嚣张半天！”
赫连烈没有半点犹豫，率领巡逻小队，匆匆离去，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跋涉，回到了设置在魔蛟岛中部，一片密林丛中的蓝方指挥中心。
半个小时后。
一名身材有些矮小，但双眼炯炯有神，时刻放射光芒的男生盘坐在地上，若有所思地敲击着一个树桩。
他就是指挥天才高野。
“高野，根据我所说的情报，以及我们观察到的战斗痕迹，你能做出什么判断？”赫连烈有些心浮气躁地问。
高野的眼皮垂了一下，眼中精芒闪烁，仿佛一台计算力提升到极限的晶脑。
片刻之后，他泰然自若地说：
“问题应该出在法宝上，敌人是一名炼器专家，我们手中的法宝都是他组装的，他肯定在里面设置了一些后门——在战场上，这也是很常用的技巧，没想到居然在民间也会出现，这个李耀，很了不起啊！”
“是法宝？”
赫连烈一愣，连忙把手里的链锯剑丢到一边，就像甩开一条毒蛇。
高野微微一笑，淡定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根据我的计算，这种后门的杀伤力不会太高，最多只能让持有者出现一瞬间的僵硬，作用范围也不会太大，无法远程遥控。”
顿了一顿，高野眼中精芒绽放，“我们不用所有人都放弃法宝，只要选出一批精兵悍将，手持普通刀剑，组成捕猎小队，对李耀展开追捕——宰掉他之后，就能放心使用法宝了！”
赫连烈皱眉道：“那人数一定要够多，人少只是送死。”
高野点头：“放心，我不会低估任何一名对手，特别是这么可怕的对手，我会专门设计一套战术来猎杀他，不会漏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赫连烈急道：“高野，那你分析，他现在会躲在什么地方？”
“让我计算一下！”
高野闭眼，眼皮底下的眼球高速颤动着。
三十秒之后，他猛地睁眼，沉吟道：
“我分析过了，李耀有47%的可能，藏匿于魔蛟岛北部的沼泽区，那里遍布淤泥和沼泽，不利于大部队前进，是最好的游击战场！”
“此外，还有33%的可能，他已经越过我们的防线，前往魔蛟岛南部和红方大部队回合！”
“还有19%的可能，他藏匿于魔蛟岛西部的大瀑布中，准备一直躲藏下去，直到比赛结束，依靠前期积累的分数，获得一个不错的排名！”
“最后——”
高野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就像是泥塑雕像忽然裂开一条缝隙，“还有1%可能，他就在我们头顶！”
话音未落，他们头顶的枝桠间忽然落下一个黑黢黢的金属球，“啪”一声，一个比太阳还耀眼的火球骤然爆开！
众人眼前顿时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闪光符阵！”有人捂着眼睛尖叫起来。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劲风从天而降，以势不可挡之势，直奔赫连烈而去。
“赫连烈，给我去死！”李耀长啸一声，匕首化作两道黑色闪电！

第62章 棋高一着
“不要上当，他的目标是我，绝不是赫连烈！”
高野尖叫，矮小的身形缩成一团，十分狼狈地向后翻滚。
听到高野的尖叫，几名牛高马大的蓝方选手立刻奋不顾身地扑了上来！
高野早就计算到了红队有可能实施“斩首战术”，因此从一开始就演练过“反斩首战术”。
仅仅半秒钟时间，高野面前就出现了一堵结结实实的人墙，七八支普通刀剑虎虎生风地舞动起来，交错成锐不可当的刀阵！
果然，李耀在半空中一个十分诡的急停变向，就像是在一堵透明的空气墙上狠狠蹬了一脚，舍弃赫连烈，向高野扑来。
李耀似乎没料到高野的反应会这么快，猛地撞上了刀阵！
幸好此时蓝方选手尚未从闪光符阵的眩晕中恢复过来，看不清楚目标，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刀剑碰撞声，李耀发出一声惨叫，再度扑入丛林，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你们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三秒钟后，所有蓝队选手都从眩晕中恢复，一个个面似土色，汗如雨下，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惊惶。
“好可怕的家伙，竟然一路无声无息地尾随，潜入指挥中心，我们居然没能发现！”
一名巡逻队员心有余悸地说，忍不住看了一眼头顶纵横交错的枝桠，仿佛李耀仍旧潜伏在某一处黑暗的枝桠间。
“不过他仍旧不是高野的对手，在他丢出闪光符阵的一刹那，我们都以为他的目标是赫连烈，只有高野仍旧保持清醒，令他功亏一篑，高野，你真是天生的指挥官！”
另一名男生心悦诚服地说。
高野的脸色无比凝重，道：“这是一个十分可怕的敌人，他未必有我这么强的计算力，却拥有一种天生的，如野兽般的敏锐直觉，他肯定知道自己和赫连烈的差距，就算偷袭也未必能把赫连烈秒杀！”
“更何况，赫连烈的战斗力虽然强横，却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就算他将赫连烈击杀，也会在随后一秒钟内被我们乱刀斩出比赛，等于和赫连烈同归于尽！”
“这，肯定不是他想要的！”
“我却不同了，我走的是管理型修真者的路子，擅长计算和分析，战力却普普通通，很有可能被他一招致命！”
“而一旦我退出比赛，蓝队一盘散沙，肯定会出现短时间的混乱，如果红队能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还真能反败为胜！”
“这家伙就是算到了这一点，他故意拿赫连烈作为幌子，表面看似乎是和赫连烈有私人恩怨，不顾一切地尾随过来解决，其实，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我！”
“甚至，我很怀疑，你们最初找到他，都是他故意的，肯定是他在暗中发现了赫连烈，所以主动现身，就是为了找到我们的指挥中心！”
“可怕，这家伙实在太可怕了，要不是我的计算力比他高出一筹，最后时刻算到了他的计划，说不定他就要得手了！”
高野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底流露出饶有兴致的光彩。
“不过他仍旧不是你的对手啊，高野，他费尽心机设下的重重圈套都被你洞悉了，他已经丧失了主动，接下来，他是猎物，我们是猎手！”一名蓝方选手兴奋地叫道。
高野苦笑一声，道：“没错，今天确实如此，但我和他的综合实力还是在伯仲之间的，今天我只是走运，换了另一个战场，说不定他真的斩首成功，也未可知。”
赫连烈在一边沉默不语，心中却是羞愤交加，感到奇耻大辱！
原来，李耀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
李耀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是拿他当一个幌子，当一个诱饵！
在这场棋局中，李耀和高野才是争锋相对的两名“棋手”，而自己不过是他们掌控的一枚棋子而已！
就算李耀比不过高野，可是比自己这个“棋子”实在超出太多，如果不是高野点破，自己根本猜不到李耀的阴谋，刚才还傻乎乎地摆出了最严密的防御姿态！
心高气傲的赫连烈，就像是被李耀狠狠甩了一个耳光，气得双眼赤红，牙齿紧咬，恨不得将李耀的血肉一口一口撕扯下来吃掉！
他咬牙切齿，声音沙哑：“高野，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行动，追杀李耀把！”
“等等！”
高月满脸纠结，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喃喃道，“奇怪，一切因素都在我计算之内，我也成功阻挡了他一次袭击，怎么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似乎漏算了什么东西……那是什么！”
高野神色大变，指着众人中间一只军用背包，尖叫起来。
这只军用背包上糊满了泥巴，还涂抹了一些青苔和杂草，随随便便丢弃在指挥中心的核心区域。
乍一看，就像是一块石头，谁都没有注意到这只背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怎么会有一个背包，谁的？”
所有蓝方选手都有些迷茫，面面相觑，他们好像都没有携带过这样一个背包。
司空见惯的一个背包，在高野眼中，却变成了一枚恐怖的妖魔之卵，仿佛某个强大无比的存在即将破茧而出。
他猛然间想起，搜集来的情报中提到过，李耀在进行法宝交易时，捧着一个由二十多枚晶元匣串联起来的爆炸装置，说是威力巨大，能够炸平整个补给点！
“快跑！”
高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翻身向后，拔腿就跑，却是来不及了！
五百米外，密林中。
李耀背靠一株大树，仿佛和树干融为一体，只有一双贼兮兮的眼睛绽放着光芒。
他伸出十指，逐一掰下：“十……九……八……七……六……”
“什么人！”
两名蓝方选手忽然从密林中钻了出来，他们没想到在距离蓝方指挥中心这么近的地方居然会有红方选手出现，不由大吃一惊。
李耀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并不回答，继续专心致志地倒计时：“五……四……”
“这家伙有古怪，好像是刚才通讯频道中说的那个李耀，我们快放下法宝，使用普通武器，同时通知指挥中心！”
两名蓝方选手十分警醒，和李耀之间保持十米的距离，不给他一丝一毫可乘之机。
李耀依旧我行我素，慢条斯理地倒计时：“三……二……一！”
随着“一”字出口，李耀身后五六百米的丛林中，“轰隆”一声，爆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片丛林都摇晃起来，一团巨大的白色蘑菇云冉冉升起，滚滚热浪急速扩散，转瞬就波及到了五百米之外！
两名蓝方选手的瞳孔都被蘑菇云占据，头发都被热浪烤焦，冲击波夹杂着树枝和碎石劈头盖脑地砸到了他们身上！
两人瞬间变得灰头土脸，目瞪口呆，如同两座泥塑的雕像。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阵“沙沙”声，指挥中心里没有半个人还能回应他们的呼叫。
“你，你对我们指挥中心干了什么？”两名蓝方选手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不好意思，从这一刻起，蓝方指挥中心已经不存在了。”
李耀从容不迫的掸去一身尘土，缓缓抽出黑色匕首，微笑着朝两名蓝方选手走了过来。

第63章 一路杀过去！
红方通讯频道里，上百名选手还是乱哄哄，闹纷纷，彼此讥讽、嘲笑和埋怨，像菜市场一样人声嘈杂，混乱不堪。
他们却在同一时间，被来自魔蛟岛中部的巨大爆炸声震慑，许久没有一个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听上去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蓝方指挥官已经被我‘斩首’，整个指挥中心都炸上了天，眼下正是群龙无首的大好机会！”
“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不用组织，不用列队，不用配合，就扯开嗓门，像杀猪一样怪叫‘高野已死，红军必胜’八个字，然后发疯似的挥舞大剑一路杀过去就好，明白没有？”
“你是谁，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有人不服气地说。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要去割草了，大家随意啊，最好都待在原地别动，让我一个人把所有积分统统拿下，哈哈哈哈，高野已死，红军必胜，杀杀杀杀杀杀杀！”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杀猪般的嚎叫，从嚣张无比的笑声中，众人都能想象出某个家伙正扛着链锯巨剑，发了疯一样乱砍乱杀，尽情收割着“人头”。
“看，对面的蓝方小队是有点儿异常，已经很久没有动作，好像都傻了！”
魔蛟岛一角，两名红方选手交头接耳。
“妈的，再这样被压着打下去，也是死路一条，拼了！高野已死，红军必胜！”
两名红方选手把心一横，扛着巨剑冲了出去，如饿虎扑羊，旋风撞进蓝方的战斗单元之中！
“高野已死，红军必胜！”
“高野已死，红军必胜！”
“高野已死，红军必胜！”
狂暴的战吼声在魔蛟岛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蓝方选手刚刚从通讯频道中得知整个指挥中心都被敌人一锅端的消息，正被这个惊人的噩耗震得失魂落魄，冷不防一群凶神恶煞的红方选手发疯一般冲过来，耳边尽是九幽恶鬼一般的嚎叫，哪里还生得出半点战意！
胜利的天平原本完全倾斜到了蓝方一边，没想到李耀竟然上去一脚把整个天平踢烂，残余的蓝方和红方选手都陷入了最难看，最纠结，最死缠烂打的混战。
而红方凭借高昂的士气和神奇逆转的兴奋，竟然还隐隐占据了上风！
辽远号，监控中心内外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被李耀刚才一个小时的精彩表演完全震撼。
从最开始连续伏击了四支蓝方巡逻小队，到故意出现在蓝方新的巡逻小队面前，再到一路跟随赫连烈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蓝方指挥中心，并且在指挥中心上方的枝桠间埋伏了整整半个钟头，最后用连续两次袭击转移了蓝方所有人的注意力，成功将装有爆炸物的背包放到蓝方指挥官身边，在安全脱离之后，将蓝方整个指挥中心炸上了天。
这绝对是一次精彩绝伦，行云流水，如教科书一般经典的“斩首行动”！
而从策划到实施，竟然是由李耀一手包办！
“唰唰唰唰！”
在排行榜上，几十个名字骤然消失，而李耀的名字正在疯狂提升，一路狂飙！
因为一下子“炸死”了几十名蓝方指挥官和最强者，天文数字般的积分都涌到了李耀头上，他势如破竹地直接杀到了排行榜第一名，而积分总数居然是第二名的十倍以上！
在极限挑战赛的历史上，这是空前绝后的高分！
“厉害，太厉害了！不说别的，就说他为了增加炸弹的威力，在背包中装满了石子、金属法宝构件、锋利的妖兽骸骨，一下子将威力提升了十倍！这绝对是军中老手的做法！这么好的苗子，我们联邦第一军事学院要定了，谁也别和我们抢！”
监控中心里，在短短数秒钟的沉默之后，一声粗豪的吼叫打破了沉寂，随后众观察员都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凭什么？这样的人才，应该属于我们星云大学！”
“我们天都医学院，也需要这样的好苗子，我已经准备直接特招了，你们看着办吧！”
“哼，特招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星云大学，还可以提供他高额奖学金！”
众多修真者都争得面红耳赤，场面火爆到了极点。
只有角落里的谢听弦笑而不语，一副稳坐钓鱼台，胜券在握的淡定从容。
而坐在他不远处的丁铃铛则死死咬着嘴唇，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仿佛是一头便秘的母龙，随时都有可能喷火。
“这小子，表现那么出色干什么？完了完了，这么多名校都要特招，这小子肯定不会选择咱们大荒战院！难道要我一拳把他打晕，直接扛回大荒？”
丁铃铛皱着眉头，认真思索一秒钟，随后摇头，否定了这个计划，“不行，我拳头这么重，一拳打死他怎么办？”
在监控中心外的大厅，李耀的华丽表演更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几乎所有少年都震撼到了极点，不少人用力揉搓着双眼，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有些人还发出怪叫：
“妈呀，一个人摆平了蓝方整个指挥中心，这也太离谱了吧？”
“妖孽，不折不扣的妖孽，实在太可怕了！”
“这头怪物打哪儿来的？浮戈城？以前没听说过浮戈城有这样的高手啊，就听说有一个赫连烈，还有一个郑东明，没想到赫连烈连他一个回合都招架不住，直接完蛋了！”
“这么可怕的家伙，肯定是来自某个修真世家，和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富豪子弟，那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得比啦！”
正当选手们议论纷纷之时，刚才被李耀“炸死”，退出比赛的蓝方指挥中心成员也都回到了辽远号上，满脸纠结地走进观众席。
他们顿时被两千多名选手围了个水泄不通。
特别是其中的高野和赫连烈两人，一下子变成万众瞩目的焦点。
“高野，你一向是我们东宁市的骄傲，是众所周知的指挥天才，没想到竟然居然被敌人玩了‘斩首’，怎么样，有什么感受？”在人群中，有人怪腔怪调地问。
高野淡淡一笑，片刻之前的失败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半点痕迹，他心平气和地说：
“我非常高兴，真的，能够遇上这么厉害的对手，让我知道自己的指挥艺术还太过稚嫩，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下次如果再遇上，我一定不会重蹈覆辙，绝对会第一时间猎杀这个李耀！”
顿了一顿，环视一周，高野的目光最终聚焦到了巨大光幕中的李耀身上，他注视了很久，十分认真地说：
“不过，我更希望能够在对抗妖兽的战场上和李耀同学并肩作战，我甚至能以他为核心，打造出几十套不同的战术，我相信，只要我们两个联手，以我的指挥能力再加上他的单兵作战能力，别说高阶妖兽，就算是妖族中的王者，那些强大的妖将、妖王甚至妖神，都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第64章 疾风骤雨
高野充满大将风度的言论，引来不少同学特别是女生的赞叹。
不过另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却是十分失望，眼珠一转，又把矛头对准赫连烈。
“赫连烈，听说你和李耀是一个学校的，而且你们有私人恩怨，能不能详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这里大部分选手，都来自浮戈城周边城镇，对赫连烈没什么顾忌，看热闹的不怕事情大，所以说话也没什么分寸，怎么刺激怎么来。
赫连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牙齿深深嵌入嘴唇，双拳死死攥紧，心中羞愤到了极点！
沉默半天，他才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勉强道：
“我和李耀同学先前有过一些小误会，不过早就解决了，李耀同学最近一个月进步神速，是我们赤霄二中的骄傲，我也非常佩服他的努力，什么私人恩怨，简直是无稽之谈！对不起，请让一让，我要去一下厕所。”
不等众人再问，赫连烈用力推开两边选手，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路小跑进厕所。
“哇！”
在隔间中，赫连烈再也支撑不住，胃里翻江倒海，大口大口呕吐起来，吐得昏天暗地，连胃液都吐了个一干二净。
“李耀！”
赫连烈抬头，因为长时间呕吐，双眼发红，整个人看上去又憔悴，又疯狂，像是一头狰狞的恶魔。
“李耀，你这垃圾，你这杂碎！别给我找到机会，别给我找到一丝一毫的机会！一有机会，我不会放过你，我绝对会动用全部资源，玩死你，玩死你！”
赫连烈双手抠着厕所的墙壁，用力抓着，撕扯着，仿佛墙壁就是李耀笑嘻嘻的脸。
金属墙壁被他抠出十道深深的凹痕，每一道凹痕中都流淌着狂暴的鲜血！
……
被赫连烈怨毒诅咒的李耀，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藏匿在魔蛟岛深处的一个补给点之中。
他通过小吉的光幕，查看到了自己的积分。
从他把蓝方指挥中心炸上天去的那一刻起，他就牢牢占据了榜首位置，除非魔蛟岛突然沉没，否则是绝对不会动摇的！
老实说，最初在法宝上“开后门”时，李耀并没有想得这么深远，他只想占点小便宜，多赚几个积分而已。
可是后来蓝方出现了高野这个指挥天才，一下子把红方逼到了死角，也逼得李耀不得不狗急跳墙，孤注一掷。
这次斩首行动冒了极高的风险，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里面，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
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晶元匣炸弹的爆炸时间被李耀延迟了半分钟，如果对方及时发现，完全有时间将炸弹远远抛开。
只能说，这次运气站在了自己一边，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他是注定要进入深海大学的！
既然赚到了足够积分，李耀也不急着出去猎杀妖兽，现在残存下来的选手已经不多，整座魔蛟岛又变成了妖兽的天堂，其中不少妖兽的实力超级强横，李耀都没把握能够成功斩杀。
他可不想到了最后的节骨眼，还在阴沟里翻船，“死”在一头妖兽手里。
更何况——暴风雨要来了。
李耀抬头，极目远眺，昏黄的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乌黑，隐隐有紫色的长蛇在乌云间挣扎翻滚，轰出阵阵闷雷。
不一会儿，豆大的水滴就劈头盖脑砸了下来。
海面上的天气变化极快，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眨眼间已经变成暴雨倾盆的世界，整座魔蛟岛上空乌云翻滚，恍若万千黑马奔腾，一道道闪电无止境地撕扯着天地，发出鬼哭狼嚎的尖叫，连带着海风也一起肆虐，犹如万把钢刀狠狠插在魔蛟岛上。
即便有参天大树遮蔽，魔蛟岛上依然是阴风怒号，暴雨如瀑，所有人都被雨水打得抬不起头，睁不开眼，狂风大作时，连合抱粗细的大树都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吹向远方，横扫途径的一切。
在大自然雄浑壮阔的力量面前，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妖兽都变得安静下来，纷纷寻找洞穴和岩缝躲避。
“一团风暴正好经过魔蛟岛上空，狂风暴雨估计要持续整整一夜！”
半空中的辽远号都被暴风雨吹得微微摇晃，一名修真者悬浮于战舰尾部，眯起眼睛观测着天空，下了结论。
一道闪电正好朝他头顶劈来，却在距离他天灵盖半寸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壁障挡住，化作四五条银蛇在他周身缭绕，映照出一张颇为英俊的面孔。
在这种狂暴的天气下，天空中巡逻的修真者很难再照顾到魔蛟岛的每一个角落。
而选手携带的噗叽兽依靠晶片和辽远号连接，神念链接很不稳定，也未必能及时监控到选手的情况，在致命时刻喷出保护凝胶。
比赛的危险性大大提升了！
“是否要中止比赛？”
这名修真者嘴巴一张，周身缭绕的电流被他一口吸入腹中，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飞回辽远号，向众多修真者询问。
监控中心内，修真者们交头接耳，片刻之后就做出决定——比赛照常进行，不受暴风雨的影响。
“在真正的战争中，妖兽可不会因为天气不好，就和咱们人类休战的！”
肩膀上扛着骷髅头标志的黑色军装大汉，面如钢铁，冷冰冰地说道。
“没错，连这么点狂风暴雨都扛不住，还想当修真者？简直是笑话！”另一名脸上刀疤交错的修真者冷笑道。
说话间，他们面前的巨大光幕出现了一道道扭曲的波纹，还有一片一片雪花般的图案。
这是噗叽兽和监控中心之间的联系，被暴风雨干扰。
“啪！啪！”
几十张光幕直接变成黑色，显然是神念链接被切断了。
这就意味着，有几十名选手脱离了他们的监控和保护。
“虽然失去了链接，但噗叽兽会自动记录下选手的状况，最多稍有延迟而已，赛后还是可以计算出积分，并不妨碍比赛的继续进行！”
“向魔蛟岛再派出二十名修真者，来回巡视，确保选手的安全，万一发生意外，以联邦军士兵牺牲的同等待遇，给予考生家庭补助！”
修真者和军官们商议一阵，很快做出决定——这也是历届挑战赛的惯例。
星耀联邦能够在天元界最肥沃的一片土地上立足，是从万千妖兽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联邦的每一寸国土，都被联邦军和修真者的鲜血染红！
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想成为修真者，就要有必死的决心和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怕死，就别当修真者！

第65章 鬼龙7号
暴雨越下越大，仿佛整个天元界的雨水，都在瞬间集中到了魔蛟岛上空，妄图将这座妖兽之岛彻底砸进大洋深处。
狂风暴雨中，一场异变正在黑暗中滋生。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一名蓝方选手跌跌撞撞地冲进一个狭小的洞穴，再也支撑不住，先是双膝跪地，接着向前仆倒，惨白的脸上毫无半点血色，整个人如抽筋一般颤抖。
一个小时前，他被三名红方选手追杀，幸好暴雨遮蔽了双方的视线，他才侥幸逃出包围。
不过红方选手越来越多，他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该死，我们明明就要赢了，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
这名蓝方选手痛苦地砸了一下岩壁，苦闷到了极点，而眼底正有一缕黑暗的光芒在凝结。
他从洞穴中探出脑袋，眯起眼睛，向天空张望。
他的噗叽兽就像是没头苍蝇，绕着一株大树乱转，发出“沙沙”的声音，似乎失去了控制。
“暴雨和雷霆都会干扰噗叽兽的控制晶片，此刻噗叽兽和辽远号已经失去了连接，我的动作稍微隐蔽一点，应该能逃脱噗叽兽的监控！”
蓝方选手眼中的黑暗越来越浓郁。
四周隐隐约约传来红方选手的声音，包围圈正在逐渐缩小，很快就会抵达他藏身的洞穴。
蓝方选手眼中的黑暗变成了狰狞。
他伸出手指，咬破指尖，用鲜血在右腿内侧画了一道灵符。
右腿内侧顿时传来一阵皮开肉绽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撕破血肉，脱体而出！
“唔——”
蓝方选手死死咬牙，紧接着，灵符微微颤动，一股诡异的力量，扯开了他大腿内侧的肌肉，符阵中央，浮出一支荧光蓝色的药剂！
“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作弊，可现在已经走投无路，是你们逼我的！”
“这支‘鬼龙7号兴奋剂’，只要注射到血管里，就能在瞬间强化身体，实力疯狂提升，更能强化我的脑域，令我拥有一次强大的精神攻击，足够我灭掉这帮该死的追杀者，冲进排行榜前五十名！”
蓝方选手狞笑起来，表情无比疯狂。
使用“鬼龙7号兴奋剂”，当然有非常严重的后遗症，不过面对大学特招的诱惑，他已经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用身体挡住噗叽兽的视线，蓝方选手激发了“鬼龙7号”的催化符阵，就要将兴奋剂注入体内。
从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紧接着一阵猛恶的腥风席卷而来！
蓝方选手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噗叽兽终于感应到了异样，瞬间喷出凝胶，却只包裹住了一具失去头颅的尸体。
紧接着，凝胶果冻被一股怪力狠狠推了出来，一道白光紧随其后，奇快无比地蹿到半空中，双手抄住噗叽兽，用力一撕！
噗叽兽顿时裂成两半，场面无比血腥！
在狂风骤雨中，陆续有三分之一的噗叽兽都和监控中心失去联络，这头噗叽兽正是其中之一。
因此，监控中心并没有及时发现这一幕。
一道道闪电划过天空，不时将黑色丛林照得雪白。
在闪电的照耀下，只见树梢上站着一头身高超过三米的白猿，它的面孔和人类极为相似，只是前额处生长着一只巨大无比的黄色怪眼，几乎占据了整个面孔的一半大小，连带着两只正常的眼球都被挤到了一边。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畸形的胎儿，显得无比阴森可怖。
这是一头巨目猿，上千头三目猿中才会诞生一头的变异体，不但拥有超卓的智能，精神攻击的威力也比普通三目猿强大十倍，是决赛中才释放出来的强大妖兽，也是整座魔蛟岛上最可怕的妖兽之一。
“嘎嘎，嘎嘎！”
电闪雷鸣中，巨目猿发出诡异的笑声，毛茸茸的手掌中，“鬼龙7号”散发着妖异的蓝光。
巨目猿脑门上硕大无朋的黄色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很快弄明白了操作方式，它毫不犹豫，将“鬼龙7号兴奋剂”扎进了粗壮脖子，“嗤”一声，兴奋剂一股脑儿全部注射到血管之中。
“吼，吼吼吼吼！”
片刻之后，巨目猿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随着一阵诡异的肌肉抽搐声，它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叠一道的裂痕，鲜血淋漓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甚至在肌肉束之间还窜出了一丛丛肉芽，不断纠结，膨胀，交融，充血……令它的体型骤然膨胀超过两倍，变成一头无比狰狞的凶兽！
前额的独眼，变成了近乎凝固的血红！
“在那里，找到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了红方选手兴奋的喊叫。
闪电的照耀下，巨目猿如婴儿般的鬼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朝叫声传来的方向电射而去！
紧接着，丛林深处就传来一阵血肉撕裂、骨骼磨碎的声音和歇斯底里的尖叫！
……
十分钟后。
补给点中，李耀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左手边放着一柄链锯剑，右手边放着一柄雷霆战刀，背后还插着一柄焚天战斧，腰间交叉了两柄黑色匕首，堪称全副武装，随时能进入作战状态。
一旦有不开眼的蓝方选手敢进入补给点，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击杀！
“还有一天，这场暴雨一时半会儿看来也不会停止，我的积分仍旧在第一位，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李耀心中盘算着，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深海大学，颤抖吧，秃鹫李耀要来了！
就在这时，他的眼皮疯狂地跳动起来，脑域深处闪出一抹心惊肉跳的感觉。
“不对，有血腥气，好浓烈的血腥气！”
一道熟悉的身影自丛林中一跃而出，一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一边朝补给点疯狂逃窜过来。
赫然是郑东明！
李耀目瞪口呆——郑东明可是凤山二中的超一流高手，据说实力和赫连烈不相上下，甚至还比赫连烈略胜一筹！
什么东西把他吓成这副屁滚尿流的模样？

第66章 天魔煞血炮
此刻的郑东明，可没有了堂堂阔少的翩翩风度，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后腿的丧家之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舌头都吐了出来，看样子再跑几步就要口吐白沫，发羊癫疯了！
他也一眼看到李耀，眼中顿时放出希望之光，欣喜若狂地飞奔过来，最后几步干脆腾空而起，如饿虎扑羊，一个猛子扎进了补给点！
“怎么回事，你的噗叽兽呢？”
李耀十分诧异地问，在魔蛟岛上每一名选手都会携带噗叽兽，它不单是计算分数的工具，也是最后的保命手段！
“被吃掉了！”
郑东明四肢摊开，四仰八叉，筋疲力尽地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副劫后余生的侥幸模样。
“被吃掉了？什么东西这么威猛！”
李耀吓了一跳，魔蛟岛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凶残的妖兽存在，也太不拿选手的小命当回事了吧？
郑东明还未回答，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炸得李耀双耳嗡嗡作响。
伴随着咆哮声，几棵大树东倒西歪，一棵古树直接飞了出来！
一头四米多高，浑身上下没有皮肤，仿佛直接由肌肉组成的怪物一跃而出，在古树上重重踩了一脚，古树“咔嚓”一声从中折断，而怪物的速度又飙升了一个级数，不顾一切地朝撞向补给点！
“这是什么东西！”李耀瞠目结舌。
比赛开始前，小吉对魔蛟岛上的所有妖兽和妖化植物都进行了详细介绍，李耀可不记得还有这么强横的妖兽存在！
赛事主办方怎么可能会把这么强大的妖兽释放出来，高中生绝对不可能抵挡住这样的凶兽啊！
“鬼，鬼知道，你小心点，这怪物已经杀死了七名选手！”郑东明语出惊人。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怪物狠狠撞上补给点外围的防御符阵！
空气中顿时浮现出了几十道半透明的攻击性灵符，激发出上百道电流，组成密不透风的炫目电网，电得怪物嗷嗷乱叫，浑身冒出白烟。
可就是在如此强烈的电流攻击之下，怪物依旧硬抗电流，步步逼近！
防御符阵的光芒忽明忽暗，摇曳不定，电网随时都有可能被它扯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
“连防御符阵都奈何不了它？郑大少，你究竟是怎么招惹了这头怪物，它对你这么不死不休？”
李耀的头皮一阵阵发麻，这头怪物实在太可怕，根本不是他能应付的。
“我只是路见不平，往它屁股上捅了一剑而已，谁知正好捅进了它的屁眼！”郑东明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
李耀一阵无语，仔细看去，在怪物血肉模糊的屁股中间，确实有半支链锯剑不停晃动。
另外半支剑刃完全没入怪物体内，足足有一米长，就这样都没能弄死它，这头怪物的生命力实在太强悍，太惊人！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向后方望去。
“不用想逃，这头怪物的本体应该是巨目猿，在丛林中，它的速度比我们快太多，根本没有机会的！该死，修真者都到哪儿去了，这么久还不过来救援，这次真是要人老命！”
郑东明吃力地半坐起来，吐出一口鲜血，满脸惨笑。
李耀抬头看了一眼，小吉双目失神，在半空中团团乱转，每一道雷霆轰鸣，它都会猛烈颤抖一下，发出“吱吱”的声音。
小吉和辽远号的连接已经切断，只能录下一切，等灵网恢复之后，才能将信息输送到辽远号上。
一瞬间，李耀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吼！”
就在这时，巨目猿仰天长啸，一爪子扯碎了一道半透明灵符！
电网明显出现了一道缝隙，它趁机跨出了一大步。
“不好，防御符阵完全抵挡不住，它随时都会杀进来！”
郑东明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死死盯住巨目猿，紧张道，“李耀，我知道你如彗星一般崛起，肯定有一番奇遇，所以你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招，或者会瞬间变身，令战力提升十倍之类的奇功绝艺，赶紧施展出来吧，这是关键时刻，千万不要再扮猪吃老虎了啊李耀同学！”
李耀哑口无言，沉默片刻，冷冷道：“不好意思，现在已经是我的最强状态了。”
“什么，你连变身都不会？”
郑东明十分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一咬牙，道：“那好，那就只有我来了！”
李耀忍不住想在这家伙的大脑袋上狠狠敲一下：“既然你有绝招，早点儿施展出来啊，还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郑东明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痛苦，眼神无比忧郁，咬牙切齿道：“你懂什么，这是我的最后杀招，以本命精血催动，一旦施展出来，对自身消耗极大，事后必须禁欲三个月才能恢复！”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不能碰女人！该死的妖兽，我要把你碎尸万段，轰成烂泥啊！”
郑东明的神色无比狰狞，周身气焰疯狂膨胀，变得比巨目猿还要疯狂。
“嗤啦！”
郑东明一把扯去迷彩战斗服，露出一身又白又胖的软肉。
“呼啦！”
迷彩战斗服被他甩到半空中，有意无意，将李耀的噗叽兽遮掩住。
小吉如无头苍蝇，团团乱转，粗短的翅膀，怎么都无法将迷彩战斗服从头上扯下来。
“你干什么？”
李耀大吃一惊，小吉的视线被遮住，就无法及时喷出保护凝胶——虽然凝胶也未必能阻挡这头凶兽，但总好过没有啊！
郑东明双臂一张，无数赤红色的真气从他的毛孔中激射而出，在头顶形成一团张牙舞爪的血雾。
郑东明口中念念有词，双手飞快结印，转瞬间就变幻了超过一百个手印。
随着手印不断变化，他头顶的血雾也发生诡异的变化，从一团混沌的血雾，逐渐变化出了龙、虎、豹、熊、鹰等各种凶兽猛禽的形态，随后又变成了一个个手持利刃，身披战甲的武士形象，最后幻化成了三头六臂，吞云吐雾的血色神魔！
郑东明和这座血色神魔之间，以无数道血线相连，血雾一刻不停从他体内吸收精血，原本圆润的身材，片刻之后就被吸得骨瘦如柴，不但标志性的酒窝消失不见，连眼窝都深深凹陷下去，活像一具骷髅。
此时，巨目猿撕开了最后一道防御灵符！
空气中传来“砰”一声，看不见的壁障轰然碎裂，最后一缕电流消失于无影无形。
巨目猿嚎叫一声，在胸口用力捶了两拳，一步窜到两人面前！
郑东明深深，深深，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着他的吸气，血色神魔被一股脑儿吸回体内，他的四肢和脑袋依旧骨瘦如柴，肚皮却像是充了气的皮球一样高高隆起，连皮肤都被撑到透明，里面隐隐涌动着血光。
“天魔煞血炮——吼！”
郑东明把嘴巴张开到极限，似乎连下巴都已脱臼，赤红血雾从喉咙深处激射而出，化作一道凶狂无匹的血柱，正中巨目猿胸口！
轰！
整片天地都为之一颤，李耀耳边仿佛传来无数凶兽的嘶吼和神魔的尖叫，巨目猿的胸口赫然出现一个前后贯穿的透明窟窿！
血雾带有极强的腐蚀性，不停腐蚀巨目猿的五脏六腑，发出“嗤嗤”的诡异声音，冒出腐臭不堪的味道。
“吱！吱！”巨目猿尖叫，婴儿般的鬼脸上流露出无比痛苦的表情。
“砰！”
郑东明一口血炮轰出，如同喷出了半条老命，颓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而这头注射了兴奋剂的巨目猿，生命力却是强横到了极点，屁股后面插着一柄链锯剑，胸口又被前后贯穿，五脏六腑都被血雾腐蚀，居然还踉跄前行，长臂狂舞，妄图将郑东明撕成碎片！
李耀暗暗咂舌，指着郑东明，叫道：“这位猿兄，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刚才插你屁眼的就是他，你们慢聊，小弟先走一步！”
竟然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不是吧，这么不讲义气？”
郑东明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李耀夹着尾巴消失在丛林深处，简直要再狂喷一口鲜血。
他这辈子结交过无数猪朋狗友，李耀绝对是其中最猪狗不如的一个！
巨目猿“嘎嘎”怪笑，似乎早就预料到李耀会落荒而逃，它居高临下看着猎物，高高扬起了比郑东明腰围还粗的胳膊。
“哥，我错了，给个机会行不行？”
看着巨目猿砂锅大的拳头，郑东明满脸真诚，发自肺腑地道歉。
巨目猿狞笑一声，正欲一拳将郑东明的脑袋轰成烂泥，身子忽然一僵，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橘红色的痕迹。
空气中传来皮肉烧焦的味道。
橘红色的痕迹越来越长，越来越粗，瞬间横穿巨目猿的整个脖子。
巨目猿张口咆哮，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身形一颤，斗大的脑袋掉落在地上乱滚，小山一般的壮硕躯体向前一跪，颓然倒地！
郑东明魂未定地向巨目猿身后望去。
李耀双手紧握焚天战斧，保持斩击的姿势，因为太过用力，掌心都攥出血水，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好似刚从锅里捞出，也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
“呼……”
郑东明长舒一口气，脑袋重重砸在淤泥里，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了。
“多谢了，亲爱的猪朋狗友！”骨瘦如柴的小胖子，由衷说道。
“应该的，猪朋狗友也是朋友。”李耀惨笑一声，拖着焚天战斧，向郑东明缓缓走过来。
“接下来，你是要杀我了吧？”郑东明苦笑一声，平静问道。
李耀抬头扫了一眼，小吉被迷彩服蒙着，飞到了很远的地方，在暴风雨中，无法听到他们的交谈。
“是啊。”
李耀点头，淡淡说道。

第67章 末日变
“这就是我不愿意轻易变身的理由了，一旦变身，所有人都会把我当成修魔者，非要把我斩尽杀绝啊！”郑东明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修魔者”三个字，就像是一个无影无形的幽灵，在两人之间盘旋，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零度！
李耀和郑东明两人脸上的笑意完全冻结，眼底涌动着有若实质的杀意。
修魔者，被域外天魔诱惑而堕落，放弃修炼灵能，转而修炼灵能的黑暗面——“幽能”的修炼者，是人类文明的死敌，比妖族可怕百倍！
传说中，宇宙大爆炸之初，从最初的“起点”中，喷涌出了无穷无尽的灵能和幽能，其中的灵能逐渐转化成了物质，组成浩瀚无垠的星辰大海，也繁衍出了第一代生命体“盘古灵族”。
盘古灵族热衷创造，他们开天辟地，塑造出三千大千世界，又将无数炙热的星空物质炼制成一颗有一颗可供生命存在的星球。
因此，在人类文明的记载中，又将盘古灵族称为“古圣”！
而处在灵能黑暗面的幽能，却没有变成物质，大团大团的幽能凝结成了一片号称“天外魔境”的神秘世界，跳出三界，不在五行，自成天地。
在天外魔境中，幽能不断撕裂，碰撞，挤压，凝结，逐渐拥有智慧，进化成为“域外天魔”！
域外天魔是一种纯能量生命体，不知创造，只知毁灭！
他们最热衷的就是撕开天外魔境和人类宇宙之间的壁障，降临到人类繁衍生息的三千大千世界，侵入人类的脑域，污染人类的精神，腐蚀人类的意志，令人类沉迷于充满杀戮、狂暴、欺诈和污秽的“幽能”之中，沦为恐怖的“修魔者”！
早在40000年前的古修时代，妖族尚未诞生之前，修真者和修魔者就是不死不休的天敌。
甚至有传言说，当初炼制出“妖神病毒”，创造出妖族的那名修真者，其实早就被域外天魔污染，转化成了修魔者！
而到了30000年后，大黑暗时代末期，帝皇崛起，人道复兴，即将扫除妖族，称霸星海之时，又是域外天魔策划了“末日变”，令修真界掀起第二次内战！
在“末日变”中，帝皇创立的星海帝国轰然崩溃，各个大千世界之间的联系也被切断，无尽星海再次被熊熊战火席卷！
李耀静静地站在郑东明五米之外，眼神锐利如刀，如秃鹫般打量着郑东明的脖子。
尽管小胖子瘫软无力，一副我为鱼肉，你为刀俎的样子，李耀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对方可是恐怖至极的修魔者，谁知还有没有什么暴起反击的撒手锏？
郑东明苦笑道：“既然你把我当成修魔者，一定要斩妖除魔，刚才又救我干什么？让巨目猿把我一拳打死，不就行了？”
李耀摇头道：
“你误会了，我不是救你——我听说修魔者最擅长肉搏，而且有很多吞噬血肉来修复身体的魔功！万一被巨目猿靠近你，而你又将它反杀，吞噬了它的血肉，产生进一步变化，那就糟糕了！我杀它，只是不想让它靠近你，希望你保持在最虚弱状态而已。”
顿了一顿，又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道，“你看，我一直站在距离你五米之外，连一寸都不敢靠近，就是怕你暴起伤人啊！”
李耀说着，脑海中浮现出了历史课上曾经学过，有关“末日变”的段落。
一万年前，大黑暗时代末期，妖族对人类文明的统治如风中之烛，飘摇不定，随时有可能熄灭。
此时，人类文明风起云涌，强者辈出。
在无尽星海之南，一处名叫“烈风界”的大千世界，妖族建立的“地下竞技场”中，出现了一名号称“绝天武帝”的人类强者。
他以一名卑贱的“死斗士”身份，一路厮杀，短短几十年间，就成为“斗神”，号召无数死斗士，起来和妖族抗争。
无数妖族高手都在他的大剑和铁拳之下，化作肉泥，变成灰飞！
而在无尽星海之北的“乱星界”，也出现了一名人类英雄，号称“星海战皇”！
他从一艘抢来的妖族巡逻艇起家，以“星空海盗”的身份四处劫掠，几十年间竟然发展出了一支坐拥百万晶石战舰的人类舰队，从最开始的游击战，变成了可以和妖族正规军进行堂堂正正的会战，一次又一次击溃对手。
而当“绝天武帝”和“星海战皇”第一次会面时，人们才知道……
他们，居然是同一个人的两道化身！
从此，绝天武帝和星海战皇正式合为一体，拥有超卓的军略能力和无可匹敌的战力，被所有人类尊称为“帝皇”！
帝皇以一己之力，将人类文明带出黑暗，重获辉煌，他带领众多强者发掘出了无数古修宗派的遗迹，在古修文明的基础上，创立了二十个“元始宗派”，并且从自己的神魂中，分出二十道分身，掌控二十个元始宗派！
其中最强的一道分身，继承了帝皇的全部战斗意识和杀戮意念，掌管拥有最强战力的“血神宗”，被帝皇赐名为“血神子”！
而无数被他斩杀的妖族，却更喜欢称呼血神子为——末日战狂！
当帝皇建立星海帝国，忙于重建人类文明之时，血神子统帅着二十宗派和晶石舰队，在无尽星海中纵横驰骋，驱逐每一个大千世界中的妖族势力。
几十年间，几乎所有大千世界中的妖族都被驱逐殆尽，只剩下妖族的老巢“万妖界”。
为了彻底征服妖族，血神子集结了二十元始宗派中战力最强的修真者，统帅星海帝国七成军力，组成强横无匹的“远征军”！
就连帝皇都从自己的三魂七魄中，分割出了一魂一魄，暂时投入血神子体内，令他的战力飙涨到极限，可以和妖族中的王者抗衡！
波澜壮阔的“亿万光年大远征”开始了！
远征军出征时，所有人都认为这将是最后的战争，人类将一劳永逸地解决妖族之患，星海帝国的光辉，将在下一个亿万年永远绽放！
谁都没有料到，域外天魔早就盯上了血神子，在一次又一次的杀戮中，域外天魔不断诱惑，污染，腐蚀这位“末日战狂”！
当战事不顺，而血神子又和三名妖神拼至重伤，受到来自后方的非议之时，“末日战狂”终于心神失守，堕入魔道，从帝皇分身、修真者中的修真者，堕落成了最可怕的“修魔者”！
沦为修魔者的末日战狂，当即率领血神宗门人，对其他宗派展开攻击。
而域外天魔也趁机对其他的帝皇分身进行侵蚀！
最终有九个元始宗派堕入魔道，变成“魔门”！
在域外天魔的干涉下，末日战狂和万妖界达成了临时停火协议，还结成暂时的同盟，统帅九大魔门反攻星海帝国！
人类文明尚未从大黑暗时代的阴影中完全挣脱出来，就陷入第二次修真界内战！
这次战争的惨烈程度丝毫不逊色于40000年前第一次修真界内战，战火撕碎了刚刚建立起来的星海帝国，在残酷无比的厮杀中，两个忠于人类文明的元始宗派甚至被彻底打垮，永远消失于无尽星海之中！
最危急的时刻，九大魔门甚至攻入了星海帝国的首都“天极星”，帝皇不得不亲自现身，和末日战狂展开惊天动地的决战！
帝皇，站在人类进化的巅峰，是修真者中不朽的传奇！
末日战狂，是帝皇至高武力和最强杀意的化身，又拥有帝皇的一魂一魄，还得到了九天十地亿万魔君的祝福，域外天魔和妖王都将无穷无尽的幽能和妖力加持在他身上！
没人能描绘出这场决战究竟有多么惊心动魄，只知道整个“天极星”都被两人生生打爆！
最后，末日战狂的肉身被帝皇彻底粉碎，只剩一缕残魂，带着九大魔门的残兵败将遁入天外魔境。
而帝皇也身受重伤，不得不遁入自己创造的小千世界，陷入非生非死，既生又死，玄之又玄的长眠。
星海帝国在内战中遭受重创，又失去了帝皇这个无与伦比的领导者，各路妖魔趁机反扑，星海帝国彻底崩溃，各个大千世界之间的联系都被切断。
九个仍旧忠于人类文明的元始宗派，也逐渐分化为成千上万个小宗派，散落在不同的大千世界，继续捍卫人类文明，和邪魔外道血战到底！
其中一些大千世界，如天元界这样，修炼宗派组建成了强大的国家，在正规军的带领下和妖兽厮杀，和魔门抗衡，普通人尚能拥有安定平静的生活。
另一些大千世界，人类和妖魔势均力敌，陷入长达数千年的血战，普通人也被卷入战火，从出生开始就陷入厮杀，直到死亡。
更有极少数大千世界，完全被妖族和魔门统治，那里的人类就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凄惨到了极点！
人类文明想要彻底平息战火，称霸星海，征服宇宙，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这场由“末日战狂”掀起的大叛乱，史称“末日变”，归根结底，都是域外天魔策划！
可想而知，当李耀发现郑东明竟然是一名被域外天魔引诱而堕落，能够操纵“幽能”的修魔者时，内心的震撼究竟有多么强烈了！

第68章 灭不灭口？
“我不是修魔者，你在教科书上应该学到过，‘一日入魔，终身是魔’，堕入魔道，被幽能荡涤之后，人就会丧失心智，变成域外天魔的傀儡，周身缭绕着强大无匹的幽能，绝不会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郑东明忽然飞快道，“你看，除了释放出‘天魔煞血炮’的一刹那之外，我周身并没有幽能缠绕，神智也很清楚，绝不是入魔的样子！我只是……有些奇遇，能够同时修炼灵能和幽能罢了！”
“哦？”
李耀神色不变，认真道，“郑大少，你搞错了一点——我之所以要杀你，并非因为你是修魔者，而是因为……我无意间撞破了你的大秘密，为了不让身份或者奇遇暴露，等你恢复过来，肯定会杀我灭口，我想保住小命，不得不先下手为强啊！”
顿了一顿，李耀叹了口气，“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两个并没有私人恩怨，本来大家真的能成为不错的猪朋狗友也未可知，但是现在……”
他摇了摇头，举起焚天战斧。
郑东明神色一变，急促道：“如果你真想保住小命，就更不应该杀我，能不能给我一分钟时间解释清楚？”
李耀眯起眼睛，眼中精芒四射，神念高速飞转，计算力飙至极限，片刻之后道：
“三十秒！”
郑东明没有半秒钟犹豫，连珠炮一般脱口而出：“第一，你要杀我，无非是怕我事后杀人灭口！但你斩杀了这头巨目猿，可以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郑东明再混蛋，又怎么会对救命恩人下手？”
“废话！还有二十五秒！”
“第二，你推测我的杀人动机，是我为了保住自己能修炼幽能的秘密，所以才要杀人灭口！但杀你是没用的，因为李耀同学你现在位列积分榜第一，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希望之星，‘九大’之中都有不少双眼睛注视着你！再加上你自己肯定也有一番奇遇，实力飙升的速度比我还快，要灭你口，不是那么容易，肯定要动用大量资源和势力！”
“你们郑家，岂不是就有大量资源和势力？”李耀冷冷道。
郑东明苦笑一声，道：“动用大量资源来杀你，并不是问题，问题是理由呢？没错，郑家有好几名炼气期修真者，甚至还有两名筑基期的强者，但都是我的叔伯辈，甚至祖辈！我请他们来杀你，人家问我理由，我怎么说？难道直说你撞破了我修炼幽能的秘密？这样的话，不劳别人动手，这些叔伯爷爷就直接清理门户，把我干掉了！”
“有道理，这一条为你多争取了十秒钟，继续说吧！”李耀紧握焚天战斧，丝毫不放松。
“更何况，就算我说服了家里人来干掉你，也很难不留下蛛丝马迹，大家都知道，联邦中有一支特殊的秘警部队，专门处理修真者犯罪，其中不少秘警都拥有超强的计算力，很少有罪犯能逃过他们的追查，万一追根溯源，查到我身上，我岂不是弄巧成拙？”
郑东明一口气说完，总结道：“总之，杀你这样的狠人，绝不容易，就算成功了，也有99%的几率被查出来，与其如此，我不如赌一赌你会帮我严守秘密，这个可能性还大一点！”
“有几分道理，但仍不足以说服我，还有没有更多理由？再给你二十秒。”李耀毫不放松地说。
“有！”
郑东明泛白的脸上又发出红光，声嘶力竭道，“你要杀我，是怕我恢复之后干掉你，所以先下手为强，你只是想保住小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杀了我，也会留下蛛丝马迹，万一被我们郑家知道你是凶手，你就会被炼气期甚至筑基期修真者追杀！你觉得，自己能逃过一死吗？”
顿了一顿，郑东明下了结论，“你杀我，100%会被郑家的筑基期修真者干掉！你不杀我，还能指望我有1%的可能会良心发现，把你当成救命恩人来对待，哪一个概率高，你自己算啦！”
李耀思索片刻，道：“你放心，我不会留下切实的证据。”
郑东明眨巴着眼睛：“警察办案，才需要切实的证据，修真者报仇，有一个怀疑的对象就足够了！”
李耀睫毛一抖：“我可以说自己是斩妖除魔，干掉你这个修魔者，郑家怎么敢动我？说不定还要敲锣打鼓，送我一面锦旗，感谢我为郑家清理门户呢！”
郑东明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诡秘的笑容，道：“我修炼的幽能，有一个非常古怪的特点——除了激发之时，平常绝不会露出一丝一毫痕迹，连最高明的修真者都看不出来，不信，你去看看巨目猿的尸体，上面已经没有半点幽能残留了！”
李耀一愣，死死盯着郑东明，分出一道余光向巨目猿的尸体扫去。
果然，虽然巨目猿胸口的窟窿鲜血淋漓，血腥至极，却是感知不到一丝一毫魔气，和灵能轰出的伤口一模一样。
“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修炼幽能，所以你无法用这一点来洗白自己，当然，我也不怎么担心你会说出这个秘密，反正你没证据嘛，所以我杀你灭口的动机并不强烈，我们没必要弄得你死我活！”郑东明飞快道。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噼里啪啦”之声，小吉终于挣脱了郑东明的迷彩服，眼中冒出两点星芒，朝两人头顶飞了下来。
“哈，你的噗叽兽似乎恢复和辽远号的联系了，现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无数修真者的注视之下，你更不会当众动手了吧？”郑东明笑得十分灿烂。
李耀沉默片刻，也笑了起来，将焚天战斧丢到一边，在小吉的注视下，走到郑东明身边一屁股坐下，遮住嘴唇，用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很好，你说服了我，但我终究发现了你的大秘密，如果有朝一日你练成绝世魔功，有信心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我，不会留下半点蛛丝马迹——我觉得你仍旧会动手！”
“很有可能。”
郑东明也遮住嘴唇，坦然道，“那我岂不是也要担心，万一有一天你神功大成，可以不怕郑家的反扑，并且你也有信心逃脱秘警的追查，你担心我杀你灭口，再来个先下手为强，照样会把我干掉？”
李耀思索片刻，哑然失笑：“这个可能性，确实不小。”
郑东明十分艰难地将手臂枕到大脑袋下面，半眯着眼睛，舒舒服服道：
“不过眼下，我们两个都是实力低微的虾兵蟹将，绝不可能杀死对方却不被秘警发现，所以，在我们都没有练成绝世神通之前，还是可以当朋友的吧？说不定，还能当两肋插刀的真朋友！”
“两肋插刀就不用了，我不喜欢和男人插来插去。”李耀道，“猪朋狗友挺好的，君子之交淡如猪狗。”
“好，亲爱的猪朋狗友，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回去介绍美女给你认识，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喂喂喂，你不会是那种不近女色，只喜欢修炼的正经人吧？”
郑东明笑逐颜开，贱兮兮地问。
“当然不是，我喜欢清纯中略带挑逗，挑逗中微微羞涩，羞涩里又有一丝欲拒还迎，欲拒还迎中夹杂着几缕欲说还休的类型。”
李耀认真道。
“了解，人前圣女贵妇，床上如狼似虎嘛，很普遍啊，我认识大把，你有空过来我们学校……”
说着说着，郑东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头一歪，昏死过去。
他强行运转幽能，身体亏空太大，后来又强打精神和李耀斗智斗勇，心神近乎透支，能支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李耀休息片刻，精力恢复了一些，目光在郑东明的颈部大动脉上停留了很久。
“李耀同学，请你停留在补给点里别动，修真者很快赶来了！”小吉忽然道。
李耀瞳孔一缩，终于收回目光，拄着链锯剑站了起来。
他心中涌起一丝好奇，踉踉跄跄走到巨目猿的脑袋前面，脚尖一踢，斗大的脑袋翻了过来。
三目猿的战斗力并不强大，就算是其中的变异体巨目猿，也不可能杀得两人如此狼狈。
这头巨目猿究竟有什么古怪，会变得如此疯狂？
巨目猿的面孔依旧凝固在龇牙咧嘴的丑陋状态，只是犬牙交错的嘴里再也喷不出腐臭的气息，额头硕大无比的怪眼紧紧闭上，看上去顺眼不少。
李耀一剑插进巨目猿的嘴巴，把整个大脑袋都固定在地面上，又抽出匕首，这才放心地蹲下身子去查看。
岂料就在他蹲下的刹那，巨目猿额头的怪眼猛地睁开，绽放出一道无比强烈的血红色光芒，犹如一柄利刃狠狠刺入了李耀的前额，直达脑域最深处！
一瞬间——
“小子，你竟然！”
李耀只觉得大脑剧痛无比，脑域最深处传来一声苍老的惨叫，一个须发皆白的透明人形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撮继续向识海最深处流窜，而绝大部分碎片则疯狂旋转，变作一团狂暴的漩涡。
李耀的意识也被卷入这片诡异的漩涡，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陷入黑暗之前的刹那，李耀看到三名修真者御剑乘风，从漫天乌云中一跃而出，朝他和郑东明电射而来！

第69章 记忆之树
李耀脑域最深处，记忆之海的无尽深渊中。
一团由无数记忆碎片组成的巨大漩涡疯狂旋转，永无止境地撕扯着李耀的神魂！
“我叫欧冶明，终有一日，我会成为百炼宗之主！”
“我欧冶明向十天八荒六合四方所有神魔发誓，一定要将九大魔门诸多弟子，刀刀斩尽，个个杀绝，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神剑惊鸿，战刀屠蛟，长枪噬魂，我终于炼制出了这三件足以斩杀化神老怪的神兵利器！”
“欧冶前辈，欧冶子前辈，请为我炼制一件法宝吧，我愿意支付十座浮空山作为报酬！”
“轰！”
恍恍惚惚间，李耀也不知这座巨大的记忆漩涡究竟旋转了多久，忽然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漩涡轰然炸裂。
竟然在他脑域深处，凝结成了一株大树模样的古怪东西。
这株“记忆之树”，由数万片晶莹剔透的记忆碎片组成，每一枚记忆碎片上，都浮光掠影地涌动着一副无比清晰的画面，记录着欧冶子某一段时间的记忆！
从“树冠”开始，是欧冶子初入百炼宗，沦为低级杂役，惨遭巨灵神蹂躏的记忆。
随着时间推移，记忆碎片逐渐向下延伸，逐渐变成欧冶子成为打铁杂役，在打铁房里日夜锤炼的记忆。
再往下，是欧冶子炼制低级飞剑的记忆。
再后来是魔道入侵，血战四方的记忆。
直到“树根”部位，就变成欧冶子成为百炼宗之主，功成名就，威震诸世界的画面。
所有的记忆碎片，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种颜色。
最上方的早期记忆，从欧冶子入门，到升级成打铁杂役，都是流光溢彩，明晃晃一片，显得十分灵动。
而欧冶子在打铁房充当打铁杂役的记忆，没有了流光溢彩，却还是彩色的。
这两部分记忆大约占了所有记忆碎片的十分之一。
剩下十分之八的记忆，都是黑白两色。
最后一部分记忆，完全隐没在一团黑雾中，看不分明。
“这是什么？”
李耀的意识漂浮在这株巨大的“记忆之树”前面，讶异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欧冶子的全部人生，竟然会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完全展现在他面前，任由他一览无余。
“我明白了……欧冶子虽然夺舍失败，但是他的神魂何其坚固，当时并没有烟消云散，而是暗中潜伏在我的识海深处，等待合适的机会，再进行第二次夺舍！”
“只是不知为何，这头变异巨目猿竟然对我发出一记强横无匹的精神攻击，直接洞穿我的脑域，将欧冶子的神魂彻底打散，变成无数枚‘记忆碎片’！”
“是了，是了，这头变异巨目猿智能极高，它被我斩掉脑袋，愤恨到了极点，用最后一丝生命力，积蓄了这道锐不可当的精神攻击，显然是想把我直接劈死，至少也把我劈成白痴！”
“没想到，它却劈中了欧冶子的神魂，等于是这两个怪物两败俱伤，却被我渔翁得利！”
“却不知，这欧冶子的记忆碎片，应该如何运用？”
心中一动，李耀的意识漂浮到了记忆之树的最上方，仔细搜索起来。
他很快就找到一块记忆碎片，那一天，巨灵神正在传授欧冶子《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的某一招。
李耀全神贯注，凝视记忆碎片。
忽然感觉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住，眼前一黑，再次出现在了百炼宗的大校场上。
丝毫不差，正是记忆碎片所显示的日子！
凶神恶煞的巨灵神就站在他面前，晃动着铁锤大小的拳头，咆哮道：“你们这班蠢猪，都给老子仔细听好了，今天要教你们的是第四十七手，透心锤！这招的玄妙都在一个‘透’字上，关键就一点，瞄准目标的身后！”
“比方说，你要攻击的敌人站在离你半尺的地方，那么你就要当他离你足足一尺，对准他身后发力，让所有力量都透过他的身体轰出去，彻底贯穿他的五脏六腑！来来来，都仔细看着，我身上的每一条筋肉是怎么活动的！”
李耀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巨灵神演示。
“透心锤”是《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中比较复杂的招式之一。
上次在南柯一梦中浮光掠影地演练过几次，等醒来之后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今天能重新看一遍，李耀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巨灵神扎起马步，暴喝一声，周身空气都被震出一个巨大的人形，脚下碎石乱溅，双腿深深插进花岗岩之中！
与此同时，周身肌肉如无数毒蛇乱窜乱跳，潮水般的力量涌向右臂，一拳捣出，空气中传来“啪啪啪啪啪啪啪”连续七声爆响！
拳锋过处，一连出现了七道空气撕裂的圆形波纹！
“透心锤练到极致，就能撕裂空气，发出爆响，我只能将空气撕裂七次，而咱们宗门里真正的高手，一拳轰出，能将空气撕裂十七八次，力量甚至能透过巨大的山岩，将山岩内部都化作粉末！”
巨灵神得意洋洋地说，又把眼一瞪，冲李耀吼叫，“欧冶明，你过来，老子好好教教你！”
李耀心里一跳，神念震荡，不知怎么，身子一轻，神魂居然从欧冶子身上窜了出来，化作一个半透明的人形，漂浮在半空中，看着“欧冶子”愁眉苦脸地走向巨灵神，惨遭蹂躏。
“原来如此，这块记忆碎片已经彻底为我所用，我既能够化身成欧冶子，亲身经历他的记忆场景，也能以旁观者的身份，慢慢欣赏他的人生！”
这一发现，让李耀大为兴奋。
下面的巨灵神“砰砰”几拳，快若闪电，哪里是演练，分明是找借口拿欧冶子撒气。
李耀看得皱眉，心道：“这几拳的速度也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楚，叫我怎么偷学？如果能倒回去，用慢动作重放一遍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就觉得眼前一花，时间竟然倒退了半分多钟，回到了欧冶子刚刚被巨灵神叫上前去的那一刻！
而且巨灵神和欧冶子的动作都变得异常缓慢，每一拳轰出，每一条肌肉的律动，都被李耀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双腿肌肉也要跟随身体的转动一起发力，这招‘透心锤’的关键原来在这里，这个巨灵神又不讲清楚，分明是在藏私！”
李耀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令他无比兴奋的是，他发现这块记忆碎片完全由他操控，他可以自由调整其中的时间快慢和进度。
李耀用慢动作反复观看了七八遍，最后还附身到欧冶子身上，从欧冶子的角度又体验了三四遍，终于将这招“透心锤”融会贯通，彻底融入骨髓！
“这块记忆碎片，已经被我消化吸收，再也不会忘记了，可是我该怎么出去呢？”
心中刚刚生出念头，四周画面轰然崩塌，李耀的意识再次出现在庞大的记忆之树面前。
“难道，这里所有的记忆碎片，都可以任我随心所欲地观摩、学习、消化吸收？”
李耀的神魂猛烈震荡，长啸一声，欣喜若狂地向一片欧冶子的中期记忆扑去——那是欧冶子炼制‘神剑惊鸿’的记忆！
“只要学会了如何炼制绝世神兵，别说联邦，就是整个天元界，我都能横着走路！”
李耀高叫一声，一头撞了上去，却听“哐当”一声，记忆碎片泛出一道黑色波纹，他的神魂差点没撞个四分五裂，一个轱辘向后跌了出去。
“怎么回事？”
李耀被撞得晕头转向，痛彻心扉，摸着脑袋怪叫，“为什么这片记忆就进不去了？”
他不死心，又绕着旁边几块记忆碎片转了几圈，小心翼翼地尝试几次，全都不得其门而入。
尝试了上百块记忆碎片，他才发现其中的规律。
但凡是欧冶子的中晚期记忆，也就是占十分之九的那部分记忆之树，都是黑白两色，黑雾缭绕的。
这些记忆都包含了欧冶子的强大神魂残留，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易探索。
只有流光溢彩的记忆碎片，和色彩分明的记忆碎片，才是他能自由穿梭的。
不过两种记忆碎片也有不同——流光溢彩的记忆碎片，已经彻底被他掌握，他可以在其中选择“亲历者”或者“旁观者”的身份，也能加快或者缩短时间的流速，甚至能一次又一次地记忆重现。
而在普通的彩色记忆碎片里，他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一次又一次看着欧冶子的记忆缓缓流逝，无法操控。
李耀思索了很久，似乎弄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在修炼生涯的早期，欧冶子只是一个普通人，神魂并不强大，所以我可以自由探索他的记忆；而到了后来，他的实力越来越强，神魂也越来越坚固，到最后成为了一代宗师，那时候的记忆，蕴含着无穷法力，当然不是现在的我，可以随意刺探的了！”
“不过，只要我的实力慢慢变强，我的神魂也会越来越强大，总有一天，我会把欧冶子的所有记忆，一滴不剩地全部吞噬，彻底变成我的记忆！”

第70章 妖星
在“吞噬”了大约十几枚欧冶子的早期记忆碎片之后，李耀十分惊讶地发现，一枚原本是普通彩色的记忆碎片，竟然也变得流光溢彩，光芒闪烁！
意识潜入进去查探，却发现原本只能旁观的记忆，也能自由操纵，反复观摩！
这一发现，更坚定了他的信念，只要他的神魂逐渐壮大，原本无法利用的记忆碎片，总有一天都可以变成最鲜美的“食物”，被他彻底吞噬！
从这一刻起，李耀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他就像是一个最贪婪的窃贼，无意中发现了一座富可敌国的宝库，一头扎进金银财宝之中，偷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想过要离开。
欧冶子的早期记忆，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偷了个一干二净。
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操练中，《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深深烙印在了李耀的神魂之中，再也不会遗忘。
而在现实世界里，时间也在飞快地流逝。
眨眼间，一个星期过去了。
魔蛟岛上发生的意外，导致了九名选手惨死，一名选手身受重伤、陷入昏迷。
这是联邦历年极限挑战赛中都不多见的惨剧。
因为这场惨剧，比赛草草收场，而调查也随即展开，很快就弄清楚是因为一名选手违规携带兴奋剂入场，结果被一头妖兽抢走，注射之后，发生了惊人的变异！
不过这名选手在第一时间就被妖兽杀死，用生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而卖给他兴奋剂的商贩在得知此事之后，居然畏罪自杀，为整件事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在对这个商贩的地下作坊进行了周密检查之后才发现，他所出售的“鬼龙7号兴奋剂”，甚至都不是真正的鬼龙7号，而是用好几种兴奋剂、强化药剂的残渣调制出来的混合物，天知道里面到底有些什么成分。
也只有妖兽强横的身体才能承受这种“假冒兴奋剂”的摧残，若是那名学生注射下去，只怕当场就爆体而亡了。
在整件事中，最让人惋惜的，除了九名惨死的考生之外，就是身受重伤、陷入昏迷的李耀了。
浮戈城当地新闻媒体以《一闪而逝的妖星》为题目，发出了一系列的评论文章。
“李耀同学原本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刚刚在极限挑战赛中创造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绩，受到九大精英联校的共同关注！”
“这样一个年轻人，应该拥有光辉灿烂的前途，却因为一场意外，过早地失去了踏入修真界的机会，他的大脑受到诡异的精神攻击，松果体几乎被完全撕裂，灵根开发度跌到7%，这几乎是小学低年级孩童的程度，即便他能够苏醒，恐怕也无法再修炼了！”
文章用十分惋惜的语气说道。
而在各大论坛中，网友对此的评论就五花八门得多了。
不少人纷纷为李耀惋惜：“太可惜了，如果不是这场意外，只怕他已经被九大精英联校特招了吧，现在就太惨了！”
也有很大一部分人幸灾乐祸，尖酸刻薄地说：“谁叫他要这么嚣张？把整个蓝方指挥中心都一锅端？一下子把几十个人踢出局？很厉害啊！这下好了，一场意外，就把他打回原形！”
不过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在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天大的新闻都只能热闹三天，更何况高考将至，大家疯狂修炼都来不及，谁还会一天到晚关注别人的新闻？
不就是一个天才陨落了吗？
联邦这么大，每天都有不少强者、天才，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或者走火入魔，或者被妖兽吞噬，或者在宗派暗斗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和他们一比，李耀又算什么？
在热闹了几天之后，魔蛟岛上发生的意外很快就沉寂下去，李耀这个“一闪而逝的妖星”，也被大家遗忘了。
……
一星期后，浮戈城第一医院，重症加护病房。
一个巨大的金属医疗舱，外面镌刻着一圈又一圈的灵符，组成一座巨大的符阵。
符阵周围还镶嵌着上百枚乳白色的晶石，微微震荡，散发出令人宁神静气的波动。
李耀一动不动地躺在医疗舱内，白色被单下的身躯显得格外瘦弱干瘪，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额头还贴着一张镇魂安神的灵符。
在灵符之下，他的眼皮疯狂跳动，沉浸在一场无比激烈的梦魇之中。
赵树德和谢听弦站在床位，听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讲解李耀的病情。
“李耀同学的身体并无大碍，但是他被一头变异巨目猿的精神攻击所伤，灵根完全撕裂，脑域陷入无比混乱的境地！”
“他的身体为了保护大脑，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的大脑就像是一个黑洞，正在疯狂地吸收奇经八脉，四肢百骸中的能量，你们看，即便我们不断往他身体里注射强化药剂和高能营养液都无济于事。”
“他的大脑在一秒钟之内，就能消耗常人大脑一个月甚至一年所需的能量！”
白大褂叹息着说。
赵树德深深皱眉，问道：“顾医生，以你的经验来看，李耀同学究竟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还有，他的灵根撕裂，灵根开发度只剩下7%，醒来之后，有多少几率能恢复？”
白大褂苦笑一声，道：
“赵校长，实在惭愧，李耀同学的情况，是我踏入修真界这么多年来都没有遇到过的！对他发动攻击的巨目猿，是注射了兴奋剂之后产生突变的变异体，可是这种兴奋剂根本是乱七八糟的劣药，没人知道具体的成分，也不知巨目猿的精神攻击究竟被扭曲到了何种程度，更不知对人脑会产生什么后果——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只有等了！”
赵树德脸上的阴郁之色越来越浓，有些失望道：“顾医生，你是浮戈城首屈一指的冥修师，对精神领域的造诣很深，连你都不知道？”
白大褂道：
“人脑，是最复杂玄奥的器官；精神领域，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神秘世界！”
“修真文明发展到今天，我们对人体已经了如指掌；但大脑，仍旧是不可窥探的禁区！”
“我也尝试过进入李耀同学的脑域，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阻挡，差一点就走火入魔——看来那种兴奋剂一定十分厉害，将巨目猿的精神攻击强化到了极致！”
“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知道李耀同学何时能够苏醒，运气好，有可能明天就醒；运气不好，也许一辈子就‘深度睡眠’过去，也未可知。”
顿了一顿，又道，“不过，这种身受重伤导致松果体撕裂，灵根开发度大幅下跌的案例，在近三百年间，倒是也有几百例，绝大部分人在灵根撕裂之后，都变成了无法修炼的废人，只有极少数人能恢复，最多七八个吧，所以，你若问我李耀同学是否还能修炼，我的回答是——概率不超过1%！”
赵树德长长叹了口气，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他走到角落，打开了手腕上的微型晶脑，光幕中出现一名温文尔雅的中年人，正是赤霄派长老“周隐”！
“没希望了？”周隐一看赵树德的表情就猜了出来，淡淡问道。
“是的，医生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即便醒来，重新修炼的可能性也小于1%。”赵树德十分可惜地说。
周隐点了点头，神色不变：“是有些可惜，不过没办法，修真界就是这么残酷，每秒钟都有无数天才诞生，每秒钟也有无数天才陨落。要成为修真者，天赋、勤奋、人脉、运气，缺一不可，他是天才，可是少了点运气，又能怪谁？从现在起，原本准备投放到他身上的资源，全都收回来吧，我记得你们学校的赫连烈和司佳雪都不错，把那些资源，给这两个人吧！”
“是，一切都听周长老安排，对了，这个李耀和赫连烈在魔蛟岛上又闹出一些误会，赫连董事很不高兴，万一李耀醒过来了，他们……”
赵树德试探性地问。
周隐十分温和地笑了笑，道：“我原先看好李耀，是把他当一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可是眼下，他已经成了废物，和我还有什么关系？他的事情，不用再和我说了。”
“我明白了。”
赵树德关闭晶脑，走到白大褂身边，随口道：“既然连顾医生都如此说，那我也只好静观其变，顾医生，我先走一步了——谢教授，您怎么说？”
谢听弦犹豫片刻，道：“我再等等。”
赵树德点了点头，向外走去。
在踏出房门的一刹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医疗舱内的李耀。
赤霄二中校长赵树德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就像在看一袋垃圾。

第71章 妖星变！
两个星期后，浮戈城第一医院。
医疗舱内，李耀睡得如婴儿般香甜，只是眼皮底下的眼球依旧疯狂颤动着，显示他梦中的修炼仍在继续。
谢听弦满脸纠结地看着他，最后一次向白大褂确认：“顾医生，李耀同学仍旧没有好转的迹象？”
白大褂摇头：“谢教授，你也算是有心了，不过这种脑域重创、灵根撕裂的病患和普通病患不同，并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一定会有所好转的！你看，这是他最近几天的报告，他的大脑波动十分诡异，灵根开发度忽上忽下，最高达到过17%，却又在十分钟之后跌至4%，这说明他的脑域越来越不稳定了，或者说他的大脑中正在掀起一场越来越猛烈的风暴，这样的病人，就算醒来了，你觉得他还是你们深海大学需要的人才吗？”
谢听弦犹豫了很久，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走到角落，开启微型晶脑，和深海大学方面取得了联络。
出现在光幕中的，是一名十分瘦小的老妪，身上披着一件十分古怪的金丝长袍，似乎是个瞎子，深陷的眼窝中闪动着两束紫色的火焰，不时窜出眼眶，激射出瘆人的光芒。
在这名老妪面前，谢听弦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艰难道：“楚院长，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星期时间？”
“你说呢？”
画面中，瞎眼老妪干巴巴地说，她的嗓子像是被钢刀刮过，无比沙哑、刺耳，“我承认，你看上的这个小子的确是个天才，可他变成了这幅样子，你又何必继续浪费时间？我们深海大学，是联邦实力最强，底蕴最深厚的大学，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天才削尖了脑袋想进来，少了这一个‘天才’，又有什么大不了？倒是你，学校里还有好几个项目，等着你回来主持，其中一个还是和军方合作的大项目，关于最新型单兵突击法宝的——倘若所有联邦士兵都能采用我们大学设计的法宝，其中的价值，你应该知道的。”
“明白了，我今天就回来。”
谢听弦的眉心皱成了一个疙瘩，关闭晶脑，犹豫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对白大褂道，“顾医生，如果李耀同学醒了，让他第一时间联系我，这是我的灵鹤传书号码，多谢了。”
说完，深海大学炼器专家谢听弦也走出了病房。
这一走，再也没回来。
……
三个星期过去了。
丁铃铛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打得眼泪都流了下来，虎视眈眈地看着身边的白大褂。
顾医生额头渗出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好意思，丁小姐，虽然你已经在医院里陪了他三个星期，虽然别人都走了，只有你还日夜不分地留在这里，但我还是不能同意你的治疗方案。”
“为什么？”
丁铃铛十指交叉，指骨噼啪乱响，“反正你们这些保守治疗方案屁用没有，还不如让我直接掀开医疗舱，把这小子拽出来，狠狠揍他一顿，说不定就把他给揍醒了，正所谓死马当活马医嘛！”
“不，不行，真的不行，你别乱来，快来人啊！”
……
四个星期过去了。
脑域深处，李耀仍旧在不分昼夜地疯狂修炼，无比凶残地吞噬着欧冶子的记忆。
经过上万次的不断重复，他已经将欧冶子沦为百炼宗低级杂役的那段记忆全部分解、吞噬、消化、吸收！
特别是《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一遍又一遍，练得炉火纯青，比巨灵神都要纯熟。
李耀甚至好几次改变了欧冶子的记忆走向，在比斗之中将巨灵神狠狠地捶倒在地，轰得鼻青脸肿，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幸好所有记忆碎片之间都是独立的，对某一枚记忆碎片做出改变，并不会影响下一枚记忆碎片的走向。
在吞噬了全部“低级杂役”记忆之后，李耀仍不满足，还想继续吞噬欧冶子身为“打铁杂役”的记忆。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神魂却变得渐渐虚弱起来，有一种十分稀薄，随时都要烟消云散的感觉。
“不好，我在脑域深处沉迷了这么久，不知道真实世界里时间究竟过去了几天，别是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吧？”
李耀悚然一惊，神魂剧烈颤动，恍若幽深海底的一条怪鱼，向头顶依稀的光明冲去，猛地浮出海面。
终于，在三十三天之后的一个清晨，李耀在病床上微微睁开双眼。
他醒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贴在额头上的黄色符纸，李耀撅嘴一吹，符纸掀起。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玻璃罩中，玻璃罩内侧密密麻麻镌刻着上千道符文，在四周乳白色晶石的驱动下发出微弱的共鸣。
虚空中，荡漾着一抹令人十分舒服的波动。
空气中传来了消毒药剂的淡淡气味，朝窗外望去，正是黎明来临之前最黑暗的时刻，依稀有几颗星星在幽冥中闪闪发亮。
李耀不知道自己究竟躺了多久，四肢空空荡荡，没什么力气。
不过大脑却十分充盈，神魂凝固成了实质，有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就像是——
一扇大门被用力推开，脑域被扩展到了无边无际的状态，一个新世界正在李耀的脑域深处孕育，每一次悸动，都涌动着强横无匹的力量！
再一次，李耀的五感变得十分敏锐，计算力飙升到极限，他回忆起了十几年前琐碎的往事，计算出了一道十分复杂的数列题目，也轻而易举地听到了病房外走廊上两名小护士的窃窃私语。
“哎，你知不知道，躺在里面的家伙，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妖星！”
“你是说那个倒霉的李耀啊，我知道他，可是为什么大家都叫他‘妖星’呢？”
“听说他原本是浮戈城万众瞩目的一颗新星，被九大精英联校争抢，人人都把他当成是第二个‘妖刀彭海’，却因为一场意外，灵根撕裂，陷入昏迷，灵根开发度跌落谷底，只剩下7%，几乎成了废人！这一下子，原本还想特招他的大学纷纷打了退堂鼓，他也从一颗新星，变成了一闪而逝的流星，嗯，一颗非常妖孽的流星，所以都叫他‘妖星’了！”
“原来如此，说起来他还真是够可怜的，我听说他和彭海一样，都是贫民窟里出来的穷小子，你想想看，一个穷小子，能够一步登天，鱼跃龙门，被九大精英联校看上，眼看就要踏上修真之路，闯进上流社会圈子——却在关键时刻，被一场意外打回原形！我要是他，宁可就此一睡不醒了，如果醒过来，发现自己落到这般下场，我绝对会自杀！”
“谁说不是呢，他的灵根开发度只剩下7%，根本不适合修炼了——连我的灵根开发度都有21%呢！”
两名小护士一起笑了起来。
李耀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眼中充满了疑惑和嘲弄。
“灵根开发度只剩下7%？开什么玩笑！我现在的感觉，简直好到爆炸！”
左右一看，这间病房还带着一个小小的阳台。
李耀拔掉了插在身上的管子，推开玻璃罩，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蹑手蹑脚走到阳台上，反手关上门。
浮戈城恍若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躺在黑暗之中。
偶尔有几台浮空梭划过夜空，尾焰如一道道彩虹，转瞬又被幽冥吞噬。
灵根是每一名修炼者的根本，和人的五感和思维息息相关，每个人大体上都能感应到自己的灵根开发度，究竟处在哪一个级别。
“我的五感比过去更加敏锐，思路也变得更加清晰，就连很久以前的事情都能轻易回想起来，虽然前额里面没有春笋欲出的感觉，但脑域却变得更加宽广！”
“如果说原本的脑域只是一片小池塘，现在却像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我的灵根至少比过去强横了一倍有余，开发度起码提升十七八个百分点，怎么可能不升反降，甚至跌落到7%？”
李耀哑然失笑。
灵根开发度骤然暴跌，一定会带来非常强烈的反应，比如说头疼欲裂，思维模糊，记忆力减退，五感丧失，甚至直接变成白痴！
和他现在神清气爽、精力无穷的状态，完全不同！
李耀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医院的检测仪器搞错了，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
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吞噬欧冶子记忆的过程中，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导致他的灵根开发度暂时暴跌。
不过也正是因为吞噬了欧冶子的记忆，开拓了脑域，今后修炼，绝对是一马平川，一日千里。
想到欧冶子的记忆，李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双腿一分，一拳随意捣出，却听“啪啪啪”三声，三道撕裂空气的波纹，出现在拳锋正前方。
“这招‘透心锤’，果然练成了！”
“我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少天，身体消耗极大，眼下骨瘦如柴，四肢无力！”
“这种状态下，随便一拳，居然都能打出三道空气波纹，如果我好好休养几天，再吃下几百听星空巨兽肉罐头，身体恢复到巅峰状态，只怕一下子打出十道空气波纹都有可能！”
看着天边的启明星，李耀心潮起伏，简直想要不顾一切地大声吼叫，尽情发泄心中的快意。
这次从深度睡眠中苏醒，和上一次的南柯一梦截然不同。
南柯一梦中经历的一切都是斑斑驳驳的浮光掠影，转瞬就如过眼云烟，彻底消散。
这次，他记得梦境中的一切！
欧冶子的记忆，完全转化成了他的记忆！
李耀双目炯炯有神，周身骨骼“噼噼啪啪”一阵爆响，就在这小小的阳台上，以拳代锤，将《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一路路施展出来，只觉得行云流水，上下贯通，一气呵成，小小的阳台完全被他的拳锋笼罩，空气波纹如涟漪般一圈圈扩散，令他的身形都变得诡异扭曲。
“一闪而逝的妖星？不错不错，‘妖星’这个称号，听起来真是不错，比‘秃鹫’更适合大场面！”
“终有一日，妖星这个名字，会震动联邦，传遍整个天元界！”
正当李耀将筋骨舒展到极限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却是一名小护士推门进来，见李耀站在阳台上不知干什么，吓得连手中托盘都掉在地上。

第72章 蜥蜴变暴龙
整整一天，李耀都在医院里接受全面的身体检查。
他也不知道医生们往自己身上贴了多少道灵符，又把他塞进十七八种奇奇怪怪的仪器，还有四个号称专修精神力量的冥修师妄图将他催眠，窥探他的脑域。
李耀的脑域经过欧冶子强大神魂的开拓，变得无比辽阔，四名冥修师折腾了半天也没窥探出个所以然，作出结论——因为灵根撕裂，李耀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正常人应该有的脑波反应。
总之，一直折腾到下午两三点钟，浮戈城第一医院出具了诊断报告——李耀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因为昏迷一个月，各个器官都十分虚弱，恐怕要经过半年到一年的康复，身体机能才会恢复正常。
李耀却知道，这是因为吞噬了欧冶子的记忆碎片，消耗了太多能量所致。
只要他用《鲸吞大法》吃下几吨食物，三五天就能恢复正常。
什么一年半载，简直是开玩笑。
随后，就有一名白大褂神色凝重地来到他的病床前，用一种便秘了好几年的痛苦表情向他解释，因为被一头注射了兴奋剂产生变异的巨目猿攻击，他的灵根彻底撕裂，灵根开发度跌得连爹妈都不认识，只剩下7%，估计这辈子就要和修炼说再见了。
即便如此，还是希望他能重新鼓起生命的勇气，身残志坚，不要放弃希望，等等等等。
仔细浏览着诊断报告，对比一张又一张的脑域扫描图，李耀将大幅增强的计算力提升到了极限，心思电转，飞速推测着前因后果。
很快，他双眼闪闪发亮，想到了一个可能。
“我大概猜到，为什么我的松果体会突然撕裂，灵根开发度又跌到谷底了！”
“倘若有一个一米八高，一百斤重的瘦子，因为某种诡异的原因，在短短一天之内，膨胀成了三百斤重，两米五高，肌肉贲张到极致的超级壮汉——他的皮肤、肌肉、血管和骨骼，肯定承受不住，会一次又一次地撕裂，来跟上身体成长的速度！”
“每一次撕裂，他都变得更强壮一分！”
“而我的神魂吞噬了大量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以无比疯狂的速度成长，何止是一百斤的瘦子变成三百斤超级壮汉那么简单？”
“我的神魂，简直是从一条小蜥蜴，变成了史前暴龙啊！”
“因为神魂壮大太快，松果体无法跟上神魂壮大的速度，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撕裂了！”
“而这条‘小蜥蜴’刚刚变成‘史前暴龙’之时，周身肌肉和皮肤撕裂，看上去鲜血淋漓，在没有吞噬大量猎物之前，自然显得‘虚弱无比’，乍一看，就像是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啊！”
“可是只要给我找到足够的‘猎物’……”
李耀眼中闪烁着妖异的星芒，嘴角勾起了一抹略显凶残的弧度。
“所以，别人都以为我身受重伤，弱到极点，变成废物！”
“却没人知道，我并不是弱，而是……强到连自己的身体都承受不住啊！”
李耀略显诡异的笑容，看在白大褂眼中，却有些呆呆傻傻。
顾医生还以为他惊闻噩耗，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也很正常，哪一个修炼天才能一下子接受自己变成废物的事实？
这也不是只言片语就能安慰得了的，只希望时间能慢慢平复这位“妖星”心中的创伤了。
顾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李耀的肩膀，离开了病房。
片刻后，门外响起了斩钉截铁的脚步声，就像是两柄大铁锤交替砸在地上。
“踏！踏！踏！踏！”
一名身穿黑色军装的中年军人大步进来。
“一名退伍老兵，来干什么？”李耀有些奇怪。
这名中年军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服，只是肩膀上没有军衔，一看就是退伍兵的标准打扮。
此人身上有多处伤残，左手和左脚都是灵械义肢，连左眼都是用玉石雕琢的，在“眼球”上还密密麻麻镌刻着上百道灵符，组成一圈圈的符阵，微微散发着红光，看着有些瘆人。
“李耀同学，我代表‘联邦伤残军人协会’前来，宣布联邦对你的赔偿！”
伤残军人双腿并拢，“啪”一个立正，给李耀敬了个标准的联邦军礼。
“赔偿？”
李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虽然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受伤，根本不是废物，但别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极限挑战赛是由联邦军来主办的，现在出了意外，导致众多参赛者伤亡，军方当然会给出一定的补偿了。
而且，这次意外是因为选手违规携带兴奋剂入场造成的，赛事主办方没能提前查出兴奋剂，说起来也算是军方的疏忽。
所以，为了弥补过失，这份“补偿”一定少不了，说不定还是天文数字呢！
通过伤残军人的介绍，李耀发现自己没有猜错，魔蛟岛的意外已经进入了军方最高层的视野。
除了追查罪魁祸首之外，最重要就是如何对伤亡学生做出补偿。
意外身亡的学生倒是好办，全都按照联邦军士官的牺牲标准来抚恤和赔偿。
可是对李耀这名伤者，事情就有些纠结了。
因为他的伤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往轻里说，他浑身上下没掉半根毛，修养个一年半载就是正常人，照样活蹦乱跳。
可是往重里说，他原本是一名修炼天才，假以时日，很有可能成为前途无量的修真者，却因为这一场意外，彻底断送了修炼的希望。
对不少痴迷于修炼的人来说，受这种伤，还不如死了算了。
两种意见争执不下，最后，据说军方高层都观看了李耀在魔蛟岛上的战斗视频。
或许是被他的精彩表现所打动，最终对他的赔偿，将以“联邦一级伤残军人”标准来执行。
“联邦一级伤残军人！”
尽管有心理准备，李耀还是被这个高到离谱的标准震撼了。
星耀联邦，常年面对妖兽侵袭，血战五百年，战火从未彻底平息，军人的地位十分崇高。
正是依靠无数联邦军人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抵抗源源不绝的妖兽，才有了后方民众安宁祥和的生活。
所以，普通人对军人，都十分尊敬、爱戴、崇拜！
而军人之中，为国捐躯者自不必说，在战争中身受重伤的伤残军人，同样受到社会的尊崇！
伤残军人一共分为四级。
“联邦一级伤残军人”，是仅次于“特级伤残”之后的第二等级，基本上都要像眼前这名军人一样，少了一只手一只脚，再加上一只眼睛，才算是“一级伤残”！
退伍之后，不但国家每个月都会发放高额的补贴，而且所有的公共设施，诸如“地下晶轨列车”，“超高速晶轨列车”，“公共浮空艇”等等，全都终身免费！
除此之外，绝大部分民间的饭馆、餐厅、旅社、商店，都会针对伤残军人，打出不同的折扣。
倘若得知一名“一级伤残军人”在自己店里消费，说不定直接大手一挥，一分钱都不收，也很常见。
星耀联邦，正是靠着前线将士悍不畏死的拼杀，以及后方民众的这种尚武、拥军、崇拜强者的精神，才能够在妖兽肆虐的天元界生存下来，不断发展壮大，成为超一流霸权！

第73章 一炮轰杀
“李耀同学，你不用担心，你昏迷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以及之后恢复的费用，全都由国家承担！”
“而且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你的账户上都会打入三万元的‘一级伤残军人津贴’！”
“如果你想找工作，我们‘伤残军人协会’也会帮忙！”
“如果你想上学，我们也可以安排，让你不用高考，直接去联邦第一军事学院里的‘伤残军人特别班’就读！”
“另外，如果在社会上，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也尽管来找我们——联邦伤残军人协会，是整个天元界最强势的组织之一，一旦出事，总共六千三百万联邦伤残军人，都是你的坚强后盾！”
黑军装伤残军人，霸气十足地说。
“这下搞大了。”李耀有些心虚。
他印象中的联邦伤残军人，都是那种满头白发，满脸皱纹，植入灵械义肢，一步一趔趄的老兵。
赤霄二中每年都会请一些联邦伤残军人来学校里做报告，给同学们宣扬战斗英雄的光辉事迹，大多数都是这样的老兵。
有些老兵，在弹尽粮绝，灵能耗尽的情况下，依旧和三五个战友一起，扛着无法转动的链锯剑，冲向铺天盖地的兽潮！
每次听到这样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李耀都会热血沸腾，战意狂飙！
在他心中，“联邦伤残军人”是非常荣耀和神圣的称号，把这样的称号授予他，实在是受之有愧。
这样想着，李耀决定实话实说：
“其实我的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只要好好休息几天就能恢复，真的，我没有伤残。”
伤残军人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激赏之色，灵械义肢在李耀肩膀上重重一拍，拍得李耀龇牙咧嘴。
“好小子，我喜欢你！咱们男子汉顶天立地，就是要像你这样，无论身体如何，都要充满斗志和希望！没错，你当然没有伤残，我们六千三百万联邦伤残军人，都没有伤残！哪怕我们的身体伤残了，我们的斗志和战意也永远不会伤残！如果国家真的需要，我们随时都能重装上阵，一拳打爆一头妖兽啊！”
“这个——”
李耀有些牙疼，他发现自己的情况，真的很难用几句话来解释清楚。
中年伤残军人道：“李耀同学，顾医生和我聊过，我也十分清楚你现在的状况，知道你一时半会儿可能无法接受，但是——”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赏罚分明，才能令行禁止！”
“你参加极限挑战赛之前，应该签署过一份文件，知道在比赛期间，所有选手都算是被临时征召入伍，拥有军人身份，服从军方指挥，当然也享受军方提供的保障！”
“你在比赛中，面对一头变异巨目猿，充分发扬了联邦军血战到底的精神，狭路相逢勇者胜，最终斩杀了妖兽！”
“如果不是你奋不顾身的浴血奋战，很可能还有更多选手会惨遭毒手！”
“你是以军人的身份，在战斗期间，为了保护同袍而受伤，你当然就是不折不扣的‘联邦伤残军人’，有资格享受战斗英雄的待遇！”
“记住，联邦不会忘记每一名为国奋战的勇士，该给你的补偿，一分都不能少！”
“如果对待英雄都不闻不问，任由他陷入窘境却无动于衷——这样的国家，又有谁会去捍卫它，为它血战到底？”
“所以，你不用说了，国家虽然无法帮你恢复修炼的能力，至少可以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并且让你受到社会大众的尊敬——这是一个国家应该做，而且必须做的事情！”
伤残退伍军人的眼神就像是两把灼热的战刀，深深刺入李耀的脑域。
不等李耀辩解，伤残军人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尽管他的左半边身体几乎都是金属打造，可是他走起路来，依旧如同松树一般挺拔，每一步跨出的距离完全一致，犹如尺子精确测量过。
伤残军人走后，李耀坐在医疗舱边沿上愣了很久。
“算了，现在什么都不用多说，只要我彻底恢复了实力，事实自然能说明一切。”
尽管对方承诺他可以不用参加高考，直接进入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伤残军人特别班”就读。
李耀还是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愿意占联邦伤残军人的便宜，只是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原因是，李耀并没有放弃考入深海大学的想法。
“虽然我的灵根开发度只剩下7%，但这只是暂时状态，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再加上合适的修炼，我很快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时间，还是可以拼一下的！”
发现自己居然能吞噬百炼宗主欧冶子的记忆碎片后，李耀心中，更大的野心正在飞速膨胀。
欧冶子代表了古代修真界炼器术的最高水平，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巅峰。
而深海大学，则拥有现代修真界最强的炼器技术。
如果能将这两者结合起来……
“神剑惊鸿，战刀屠蛟，长枪噬魂——这些都是欧冶子炼制的足可以斩杀‘化神老怪’的神兵利器！”
“虽然炼制这些神兵利器的天材地宝很难找到，而且炼制过程中很多关键步骤在现代也无法重现，但灵能运转的原理是一样的！”
“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吞噬掉欧冶子炼制这些神兵利器的记忆碎片，掌握这些古代神兵的炼制方法，解析出其中的灵能驱动原理，再将其运用到现代法宝之中。”
“比方说，我可以解析出神剑惊鸿，战刀屠蛟，长枪噬魂这三大神兵的灵能运转模型，将他们应用到晶石战舰的主炮上去，炼制出一台拥有三大神兵特性的三联装战舰主炮！”
“一炮下去，轰杀一名化神老怪！”
“三联装主炮一轮齐射，一整个山头的元婴老怪都被我灭掉！”
“这是何等强横，何等霸道，何等爽快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耀心中一动，从床头柜里取出了微型晶脑，开启灵鹤传书。
灵鹤传书中有数百封没有接受的信息，李耀飞快扫了一遍，大多数都是朋友发过来的。
其中死党孟江一个人就发了好几十条，都是询问他的状况。
看时间，都是四个星期之前。
李耀飞快打出“我醒了”三个字发送过去，对面却没有反应，想来应该是在上课。
随后，李耀输入谢听弦的灵鹤传书号码，发动搜索神通，并且给对方留言：“我是李耀，我醒了。”
这个号码，是顾医生刚才告诉他的。
很快，谢听弦布满皱纹的面孔就随着一只纸鹤从光幕深处闪了出来，又惊又喜地说道：“李耀同学，我刚刚接到医院方面的消息，正准备和你联系，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苏醒，真是可喜可贺！”

第74章 时不我待
“多谢您的关心，谢教授，我刚刚完成了身体检查，医生说我只是身体有些虚弱，我马上就会展开恢复性训练，我一定会参加今年高考，到时候，我的第一志愿仍旧是深海大学。”
李耀自信满满地说。
谢听弦笑容一僵，颇为尴尬地说：“李耀同学，刚刚我也和你的主治医师讨论过病情，对你现在的情况也有所了解——按照我的意思，你没必要操之过急，还是先好好保养身体要紧！今年的高考只剩下一个月，你再怎么拼命修炼，也未必能考出好成绩，还有可能把身体彻底搞坏，那又何苦？不如先恢复一年，等明年再说，对大家都好，是不是？”
李耀一愣，心思电转，很快明白：“谢教授，贵校是否不会再‘降分录取’我了？”
谢听弦老脸一红，犹豫了半天，点头道：“李耀同学，你要明白，对于深海大学这样一所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高等学府来说，做出‘降分录取’的决定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每一名被‘降分录取’的学生，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而且名额的竞争也是十分激烈的，以你当时的情况，真的没人能想到你会在短短一个月之后就醒过来，所以……你的名额就被别人挤占了。”
顿了一顿，似乎下定决心，谢听弦继续道，“而且，我实话实说，就算现在你醒了过来，可是你的灵根开发度只剩下7%，今年考入深海大学的机会实在太过渺茫，就算给你降二十分甚至三十分，又有什么用？听我一句，在家里好好恢复一年，明年再测试一下，如果灵根开发度恢复到70%以上的话，我还是会为你争取‘降分录取’甚至‘特招’资格的，我向你保证，李耀同学！”
这时有人在谢听弦身后喊了一声，他擦了擦汗，道：“不好意思，李耀同学，我正在负责一个非常繁琐的项目，帮军方炼制最新型的单兵突击法宝，这几天实在抽不出时间和你沟通——欢迎你以后有空多和我联系，有什么修炼方面的问题，也可以和我多多交流，我会全力帮你的！”
“……我明白了，多谢您的好意，谢教授。”
李耀有些失望地关闭了灵鹤传书，眨巴着眼睛，心中莫名怅然。
深海大学取消他的“降分录取”资格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按照规则，虽然他的积分比后面几十名考生加起来都要高，但他已经被巨目猿“击杀”，一切成绩，统统归零。
更何况他的灵根开发度只剩下7%，任何人看到这个数字，都会认为他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废物。
没有一个学校，会为这样一个“废物”开出优惠条件的。
可是在心底里，李耀还是生出了一丝失落。
“谢教授，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没有人会在这时候相信我的，不过没关系，一个月后我会用高考成绩来说话！”
“不需要特招，也不需要降分录取，我会凭实力，堂堂正正的考入深海大学！”
“只是，若你能在此刻相信我一点点，那该多好……”
思来想去，李耀决定先去学校看看。
他记得在魔蛟岛上，校长赵树德对他十分看重，还愿意代表赤霄派和他签署一份“委托培养”的合同。
虽然现在他变成了别人眼中的废物，这份合同肯定不算数了，但是请重点班老师为他打造一份三十天的“最后冲刺”修炼方案，再调用一些学校的资源来培养他，让他在高考中奋力拼搏一把——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
离开医院，为了节约时间，李耀选择了搭乘地下晶轨列车。
在地下售票窗口，他正准备掏出金灵通卡来刷，窗口内的监控晶脑忽然射出一道淡淡的绿光，在他脸上刷了一下，“滴滴”一声，变成金光。
当即传来一道十分死板的声音：
“根据人脸识别，该乘客为联邦一级伤残军人，可以免费搭乘联邦境内所有公共交通工具。”
窗口后面的售票小姐“啊”了一声，满脸崇拜，一边将绘满符文的车票递了过来，一边透过小窗好奇地向外打量。
当她发现李耀出乎预料地年轻时，美眸顿时烁烁发亮，惊讶地叫道：“哎呀，您这么年轻，就已经是联邦一级伤残军人了？真了不起！我叫李思思，能不能认识一下？”
看她如饥似渴的样子，若非有柜台挡着，估计就要直接跳出来了。
李耀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享受联邦一级伤残军人待遇，被售票小姐如饥似渴的眼神盯得脸颊发红，支吾了两句，落荒而逃。
“乖乖，联邦一级伤残军人待遇，居然还有这样的神通？怪不得那么多热血青年都争先恐后加入联邦军，愿意浴血奋战、斩妖除魔啊！”
来到赤霄二中，已是下午四点。
这时候，高一高二的学生都陆陆续续开始放学，校园旁边的停车场里有不少飞梭车起起落落。
高三学生也都结束了白天繁重的课程，正在校园林荫小道和操场上散步、放风，准备吃完晚饭之后，继续熬夜复习。
李耀走进校门，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高考倒计时的牌子还在，上面写着：“距离高考，还有31天7小时44分32秒！”
时不我待啊！
李耀攥紧拳头，感觉每一条血管中的热血都开始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开始疯狂修炼。
他大步向教室走去。
因为身形瘦小了许多，简直是皮包骨头，一开始还没人认出他来，不过很快，就有学生指着他大叫：“那不是李耀吗？”
“什么？李耀？那个‘一闪而逝的妖星’？他不是在魔蛟岛上出了意外，昏迷不醒了么？”
“真是李耀，他居然醒了，不过瘦了那么多，简直脱了形！”
“啊，魔蛟岛的视频中，他还是很强壮的，没想到变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我听说，他的大脑受到精神攻击，灵根彻底撕碎，开发度只剩下7%，简直是个废人——他还来学校干什么？”
众多同学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原本正准备离开的学生也都停下了脚步，有些学生还在向家长解释着前因后果，拉着家长留下来一起看热闹。
毕竟，李耀也算是赤霄二中的风云人物，虽然是比较负面的那一种。
李耀的五感比过去敏锐不少，众多学生的窃窃私语也都听在耳中，不过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去解释。
很多事情无需解释，等高考成绩公布，大家自然会知道，他这颗“妖星”，绝不是一闪而逝的！
只是，还未走进教学楼，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他面前。
此君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眼底却蕴藏着深深的嘲讽和讥笑，正是赫连烈。

第75章 撕破脸皮
“李耀同学，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苏醒过来，真是生命力惊人，就像是一只怎么踩都踩不死的蟑螂，实在可喜可贺！”
赫连烈居高临下，俯下身子，探到李耀耳边轻声道。
四周的同学听不到他说话，只看到他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还以为两人已经化解了矛盾，赫连烈正在欢迎李耀回学校呢！
李耀扬了扬眉毛，吞噬了欧冶子大量记忆碎片后，他的实力有了惊人提升，赫连烈这种级数的家伙，在他眼中彻底沦为了虾兵蟹将一般的存在，实在不值得他大动肝火。
又一次，李耀想到了郑东明。
也只有郑东明这种能够同时修炼灵能和幽能的“怪物”，才有资格成为他的敌人和“猎物”，能让他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猎杀”。
赫连烈，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分量啊！
“赫连同学，请让一让。”李耀面无表情，十分平静地说。
赫连烈挑了挑眉毛，似乎没料到李耀在他面前还敢如此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冷漠。
赫连烈脸上掠过一抹狰狞，咬牙切齿地说：“李耀，你以为自己还是魔蛟岛上横行霸道的修炼天才？呸！你现在只是一个灵根开发度7%的废物，垃圾！在我面前，还敢这么嚣张，我有一百种办法可以玩死你！”
“嗯？”
李耀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两支冰锥，狠狠刺进了赫连烈的双眼。
赫连烈只觉得脑域一片阴森的寒意，双眼好似被狠狠戳了两下，一下子被激出眼泪，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
等他回过神来，李耀已经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你——”
赫连烈一看四周，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僵硬，就像被吓傻了一样。
赫连烈勃然大怒，正欲上前拦截，忽然看到一个长着黑炭脸的中年人走向李耀。
赫连烈放松下来，怪笑几声，道：“李耀同学，看来教导主任找你有事，你千万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太激动啊——等你从教导处出来，我们再好好聊聊！”
李耀有些狐疑地打量黑炭脸。
教导主任名叫黑一明，不过所有学生都叫他“黑面神”，此君在学校里以作风严厉，毫不留情而著称，还喜欢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教室后面，抓学生的违规行为，被所有学生都深恶痛绝，是公认的阴狠人物。
“李耀同学，学校方面刚刚得到你苏醒的消息，正准备派人去医院找你，没想到你自己到学校来了！正好，我们去教导处，我代表学校和你沟通一下今后的上学问题！”黑面神冷冰冰地说。
李耀眉头一皱，黑面神语气不善，虽然此君平时也一直板着一张死人面孔，不过今天显得特别古怪，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怜悯？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跟在黑面神后面，来到教导处。
教导处里原本有几名老师正在小声商议什么，见李耀进来都是一愣，彼此交流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纷纷离开。
最后走的一个，还轻轻带上了门。
黑面神干咳一声，冷冰冰的面孔上多了几分尴尬，坐在椅子上，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默许久，终于说出了学校方面的决定。
听他说完，李耀沉寂了半天，幽深的眼眸深处逐渐有一缕缕的电芒凝聚，到最后怒极反笑，淡淡道：“要我休学？”
“李耀同学，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也非常同情你的遭遇，不过还是请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我们赤霄二中是浮戈城里知名的优质高中，对学生，特别是高三考生的要求非常严格，重点班和平行班自不必说，即便是普通班同学，灵根开发度起码也要在25%以上！”
黑面神开始还有些尴尬，不过神色很快就坦然起来，似乎连自己都被说服。
他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桌面，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显然不适合高三阶段这么繁重的学习和修炼，勉强坚持下去，不但考不上心仪的大学，还会把身体彻底搞垮，不如退一步，先办理一年休学，你在家里慢慢调养，等过一年，或者两三年都无所谓，什么时候你的身体恢复了，灵根开发度也提升了，还是可以回来继续学习的嘛！”
李耀只是冷笑，并不接话，心中怒意膨胀，胸膛都被撑满，几乎要爆裂出岩浆。
被深海大学取消“特招”和“降分录取”资格，他并不意外；在回学校之前，他也想过赤霄派不可能继续推荐他去星云大学进修，更不可能和他签署工作合同。
这些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不埋怨，也不稀罕。
只是，他怎么都想不到，赤霄二中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强制要求他休学一年，并且明年能否继续上学，还要看他的身体恢复情况如何！
说到底，他也是代表赤霄二中去魔蛟岛上参赛，如果当时真的取得了积分榜第一，除了自己获得莫大好处之外，赤霄二中也是脸上有光，会成为东南一带人尽皆知的名校。
可是现在，他“受伤”了，变成“废人”，学校就像是丢弃一件垃圾，将他一脚踢开？
李耀心思电转，眼睛很快眯成了两道刀刃般的缝隙。
自己才刚刚苏醒，按照正常程序，学校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对他做出“休学”的决定。
如果是真心为他考虑，学校至少也会先去医院安慰他一番，同时征求一下他的个人意见，再给他几天时间来考虑，同时会对他做出种种补偿。
毕竟这是决定一名学生前途命运的大事，哪能如此草率？
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搞鬼！
“我明白了，是赫连烈吧？”李耀语气森然地说。
黑面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恢复正常，拖长音调道：“李耀同学，这是学校根据你的个人状况做出的最佳决定，对你和学校都是最合适的，和其他同学没有关系，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真的，回去慢慢修养几年，说不定你的灵根开发度还能恢复过来，到那时候，学校还是无条件欢迎你回来的嘛……”
“哈哈，哈哈哈哈！”李耀终于忍不住，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你，你什么意思？”黑面神额头冒出了一层层的冷汗，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废人”身上涌动出了无比残暴的气息，甚至比身为炼气期高阶修真者的校长赵树德都要可怕。
“贵校的好意，我心领，不过休学就不必了，从这一刻起，我直接退学，不再是赤霄二中的学生！”
李耀忽然收住笑容，眼神变得无比尖锐，一字一顿地说道。
说完，头也不回，大步向门外走去。
可笑，实在太可笑，赫连烈还以为他真的变成一个废人，以为用这种办法就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殊不知此刻的李耀，比在魔蛟岛时强大三五倍，而发展潜力更是成百倍提升。
外面有的是海阔天空，大好世界，何处不可修炼？赤霄二中既然这么没眼光，大家一拍两散，看看后悔的究竟是谁！
“李耀同学，这又是何必呢，学校并没有要你退学的意思啊，李耀同学！”黑面神一边擦汗，一边干巴巴地叫道。
走到门口，李耀忽然站定，缓缓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黑面神一眼。
只一眼，黑面神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爪子攥住，狠狠扯了一把，疼得他“哎呀”叫出声来，连眼泪都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怎么回事？
这个“废人”，明明骨瘦如柴，看上去一阵风都会吹倒，目光怎么如此锐利，简直像是一把钢刀，直插心脏！
黑面神捂着心口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时，大门洞开，李耀已经不见了。
头一次，黑面神心底生出了捉摸不定的恐惧。
他觉得学校方面似乎犯下了一个错误，一个很快就会后悔的天大错误。

第76章 一锤定音
校园林荫道，李耀双手插在口袋里，十分惬意地漫步。
离开赤霄二中，他并没有半分不舍——这里是私立高中，一切都向钱看，在学校三年，他支付了高昂的学费，却只能在待遇最差的普通班就读，除了最后一个月被孙彪老师看重之外，也没有第二个老师还把他当回事，唯一一次代表学校出去比赛，回来之后却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虽然这里面肯定有赫连烈搞鬼的因素，但学校方面也并没有为他坚持到底的意思。
这样的学校，离开了又有什么可惜？
“我现在享受‘联邦一级伤残军人’待遇，在不少私人修炼馆都能得到优惠，大不了，最后一个月我找一家高级修炼馆，自己修炼，然后以个人名义报名参加高考，我就不信考不上深海大学！”
李耀下定决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张开双臂，只觉得天高云淡，胸膛中涌动着万丈豪情。
“去你妈的吧，赤霄二中！”
就在这时，头顶再次被阴影遮蔽，赫连烈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李耀一愣，随即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十分残暴，就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史前暴龙，发现了一头饿狼，虽然骨瘦如柴，正好用来磨牙啊！
“正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偏闯进来，赫连烈，是你自己找死，怪我不得！”李耀心中冷笑。
“听说你在教务处里大发雷霆，直接退学了啊，李耀同学！”赫连烈微笑着说道，声音故意放大，让周围同学都听到。
“什么，李耀退学了？”
“很正常，灵根开发度只剩下7%的废物，不退学又能怎么样，还能考上‘九大’不成？”
“真可惜，我记得上个月在魔蛟岛的极限挑战赛里，他还是很猛的！”
“再猛又有什么用，在赤霄二中，得罪了赫连烈的都没有好吃果子吃！”
不少同学都发现了李耀和赫连烈的对峙，纷纷围了上来，缩在不远处小心翼翼地旁观，大伙儿议论纷纷，所有人都不看好李耀。
“赫连烈，让我休学一年的主意，是你出的吧？”李耀无所谓地笑了笑。
——如果是在法宝坟墓，如“肥龙”、“野狼”之类的狠人看到他流露出这样的笑容，肯定是有多远就跑多远。
没人愿意被这头微笑的“秃鹫”盯上。
不过在校园中，似乎没人知道这样的笑容意味着什么。
赫连烈狞笑几声，一双眼睛几乎要竖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没错，就是我利用家族势力逼你休学，你能把我怎么样？实话告诉你，就算你不自动退学，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永远进不了赤霄二中的大门，我就是要把你赶尽杀绝，你能把我怎么样？”
“还有，我爸爸已经打点好了浮戈城里几乎所有出名的优质高中，没有一所优质高中会接受你这个废物的！”
“至于那个很看好你的孙老鬼，实在不好意思，他听说你灵根撕裂的消息之后，残留在体内几十年的暗伤发作，导致心脏破裂，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星期，现在已经正式辞去学校的一切工作，回家养老了！”
赫连烈越说声音越大，居高临下，伸出一只手指，用力戳着李耀的胸膛，无比快意地吼叫：
“怎么，在魔蛟岛上，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能凭借一己之力，把我们几十号人都炸上天吗？那时候你是多么霸气，多么威风，多么嚣张！可是看看，看看现在的你，灵根开发度只剩下7%，瘦得皮包骨头，我一根手指就能戳倒！”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垃圾永远都是垃圾，纵然偶尔一阵风能把你吹上天去，很快就会落到地上，打回原形，重新变成一坨垃圾！”
李耀掏了掏耳朵，面不改色，淡淡道：
“我这辈子最讨厌三百二十四件事，第一百三十八是别人叫我垃圾，第两百七十五是别人用手指头戳我——你能不能住手？”
“我就是要戳，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赫连烈兴奋地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再看不出半点剑眉星目的俊秀模样，“这一个月我疯狂修炼，灵根开发度提升到了78%啊！”
“我一定能考进‘九大’，说不定还能摘得浮戈城高考状元的称号，从此踏入修真界，成为至高无上的修真者！而你，永远都是一件垃圾，垃圾，垃圾！不服气？欢迎找我报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会耐心等着你的，废物！”
“不用，我这人不怎么记仇。”李耀随口道，“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他忽然闪电出手，一把攥住赫连烈正戳在他胸口的手指。
赫连烈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的手指戳进了一团岩浆，烫得惊人，下意识往回一缩，居然没缩回来。
李耀用力一攥，“咔嚓咔嚓”几声爆响，赫连烈被硬生生捏成了粉碎性骨折，短短几节指骨成了七八十来块碎片，手指化作一条软虫！
赫连烈原本潮红的面孔瞬间变得惨白，一抹惊骇欲绝的神情从脸上闪过，还来不及凝固，就被更加扭曲的痛苦之色取代，却是李耀一脚踢在他的小腹处。
赫连烈只觉得一辆超高速晶轨列车直接从他肚脐眼下面猛地撞了进去，被硬生生地打崩了几滴尿液出来，整个人猛地飞出十几米，狠狠撞在一株大树上，震得枝桠狂颤，树叶乱飞，纷纷如雨。
“啊——”
第一声惨叫还未发出，就被第二声惨叫追上，两声惨叫重叠在一起，变成阉鸡一般诡异的尖叫。
“披风乱锤法，四十七手，透心锤！”
李耀双腿崩开，如长弓拉到极限，一步跨出五米，两步就跨到赫连烈面前，十个脚趾如十个铁钩，撕开坚固的修炼鞋，深深扎入地面，脚背青筋乱蹦，每一束肌肉都疯狂窜动，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向上蔓延，从脚背到小腿，从小腿到大腿，再到腹肌、胸肌，一波波肌肉涌动如浪潮，最后汇聚到了右臂之上，一拳轰出，带起“啪啪啪啪啪啪啪”七声爆响，重重叠叠的空气波纹，劈头盖脑砸在赫连烈身上。
“咔嚓！”
赫连烈身后，大树的背面，树皮突然爆裂，出现一道清晰可见的拳印！
尖叫声戛然而止，赫连烈仿佛被定身法定住，眼神呆滞了半天，忽然“噗”一声，狂喷一口血雾。
他再也坚持不住，双手捂着小腹，慢慢跪倒在李耀面前，接着两只手也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呕吐起来。
李耀整条手臂上的皮肤也片片炸裂，鲜血滴滴答答。
如果有精通医术的修真者来查探他的骨骼，一定会发现他的臂骨上布满了细微的裂纹。
他毕竟刚刚苏醒，身体亏空太大，无法承受住暴烈如斯的“透心锤”，这一拳对他身体造成的伤害同样巨大，如火如荼的痛苦在每一束神经末梢上蔓延。
和赫连烈不同的是——他能忍。
李耀揪住赫连烈的耳朵使劲一拽，半只耳朵都被扯裂，赫连烈却是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双腿乱蹬，裤裆里的尿渍越变越大。
俯身到他耳边，李耀字正腔圆，一字一顿：
“不堪一击，你这……废物！”

第77章 赤焰女王
沉默，四周是死一般的沉默！
聚集在两人周围的学生有好几百，所有人都像是陷入了一场无比荒谬的梦魇，完全无法理解看到的一切。
从高一到高三，从学生到家长，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无数迷惘的眼神都变得无比疯狂，凝聚成了同一个问题：
“你看到了吧？你也看到了吧？大家都看到了吧？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眼睛出了问题，产生了幻觉吧？”
偌大的校园，诡异的沉默，只有赫连烈的呕吐声格外刺耳，他吐得天昏地暗，简直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他，他，他……”
过了很久，才有人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回过神来，“他”了半天，却是说不出半句囫囵话。
“李耀，这个废人，居然一脚把赫连烈踢飞，还一拳把他打吐了？”终于，有人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一句整话。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一道开关，刚才还死寂一片的校园瞬间变得喧哗无比，所有人都扯着嗓门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
“有没有搞错，李耀不是身受重伤，变成了废人吗，他的灵根开发度不是只剩下7%吗？怎么会这么强大，赫连烈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退学？这样的高手，居然要退学？学校在搞什么！”
“我看过他在魔蛟岛上的战斗视频，那时候的他好像还没这么厉害，怎么回事，他简直比一个月前还要强悍！”
“明明是一副骨瘦如柴的样子，可刚才轰出一拳时，整个人都像是吹了气，瞬间膨胀了一轮，是不是我眼花，看错了？”
“不是眼花，我也看到了，这一拳好厉害，隐隐带着一丝古武术的味道，可是比我们学校里教的那些古武术又要精妙许多，你们看，连大树后面都被打爆了！”
“哇，真的，这么夸张，这还是高中生？”
李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满肚皮愤懑一扫而空，说不出的舒畅，他懒得和同学纠缠，迈开双腿，好似跨过一条死狗，从赫连烈身上迈过，向校门口走去。
几名老师站在一边目瞪口呆，身体完全僵硬，不知是否该上前阻止他。
就在这时，李耀头顶传来一声刺耳的轰鸣，仿佛一头巨兽降临。
眯起眼睛，李耀抬头看去，却见一道火焰从西南方向风驰电掣而来，犹如一柄锐利的火焰战刀，将天空割成两半，瞬间冲到学校上空，绕着校园高速旋转起来，掀起一阵火焰风暴。
是一台无比霸气的飞梭车！
如同洪荒巨兽咆哮一般的轰鸣声，也引起了其他同学的注意，不少人抬头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一些懂行的学生惊呼起来：
“是赤焰战梭，和玄鸟战梭齐名的赤焰战梭！”
“哇，真的是赤焰战梭，从声音听起来，还是最高档的那一款，动力符阵经过了特殊改装，速度可以轰到2倍音速，超级厉害的顶级飞梭车啊！”
“太华丽了，简直和广告上说的一样，是一团‘凝固的火焰’，造型和玄鸟战梭迥异，却同样魄力十足，霸道无匹啊！”
“哇，这台飞梭车，没有三千万下不来吧？”
“三千万？那是基本款！像这种动力符阵经过改装的顶级版本，起码八千万！”
“除了‘妖刀彭海’之外，还有什么人能驾驭如此嚣张的飞梭车，到我们学校来？”
在众人无比羡慕的目光围绕下，赤焰战梭又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终于找到目标，在半空中十分诡异地小角度转弯，对准李耀，一头扎了下来。
“嗖！”
李耀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只觉得一团流星划破长空，直扑面门！
赤焰战梭在距离他三四米的低空中硬生生停住，恍若漂浮在虚空中的一团烈焰。
这是一台设计风格和玄鸟战梭截然相反的飞梭车，和玄鸟战梭的低调、内敛、深藏不露不同，这台火焰战梭完全是嚣张、霸道、肆无忌惮的代名词，它仿佛是直接用岩浆在凤凰的骸骨上凝固而成，只消看一眼，就能从眼里一路烧到心里，让人热血沸腾，神魂爆燃！
“嗤——”
赤焰战梭的舱门打开，一个穿着红色背心和短裤，要多清凉有多清凉，皮肤如蜜糖般细腻，脚踝上还绑着八串铃铛的长腿女子一跃而出。
“嘶！”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女人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但绝对是最能吸引人眼球的那一种类型，她就像是一个永远闪耀的小太阳，只要有她在场，再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都无法夺走人们的目光。
“这么年轻的女人，最多才二十出头吧，居然就开上了价值近亿的豪华飞梭车！”
“她的气势好强，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是修真者吧？”
“肯定是修真者，而且是很厉害的修真者，就算还没达到‘妖刀彭海’的级数，至少和赵校长不相上下，气场太强了。”
“她的眼神好犀利，简直像是两把刀子，两把烧红的刀子，可怕，太可怕了！”
围观者们议论纷纷，没有一个人敢和这个小太阳一样的女人对视，纷纷低下头去，窃窃私语。
一瞬间，所有人都把李耀和赫连烈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大家都在小声议论，这个一看就来头不小的女人，到赤霄二中来找谁呢？
就连李耀都愣住，过了半天才道：“丁……丁……”
“小玲姐，或者叮呤当啷，随便啦！”丁铃铛大手一挥，一拍李耀的肩膀，霸气十足地说，“走吧，姐请你吃饭！”
“你来找我？”
李耀眨巴着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女人不是早该回大荒去了么？
“废话，我在浮戈城等了足足一个月，就是在等你醒来！五天前我得到消息，在极东海一带有非常罕见的‘飞翼蓝鲛’出没，它的鱼鳔是无价之宝，熬炼之后对长期昏迷的病人有非常好的康复作用，我就去了一趟极东海，花了三天，终于斩杀了一条飞翼蓝鲛回来，没想到你已经醒了，还偷偷溜出医院，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来了学校——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嘛，都把人打尿啦！”
丁铃铛轻描淡写地看了赫连烈一眼，笑眯眯地说。
“一般一般，主要是没怎么吃饭，如果吃饱了，刚才一腿就能把膀胱踢爆，尿都尿不出来。”
李耀恢复了平静，耸了耸肩说道。
丁铃铛“噗嗤”笑出声，在李耀肩膀上用力捏了几下，道：“真是瘦得皮包骨头，走，吃饭去，找你半天，你不饿，我都饿了！”
她不由分说地把李耀拽进飞梭车。
这台赤焰战梭是竞速型，采用跨坐式，前后只能坐两个人，李耀坐在丁铃铛身后，迟疑了一下，大着胆子，环抱住了她柔韧有力的腰身。
“抱紧，走啦！”
丁铃铛吹了声口哨，舱门阖上，飞梭车内流光溢彩，舱壁上仿佛有万千火蛇狂舞，随后一股巨大的推背力传来，李耀不得不死死贴住丁铃铛的身体。
她的头发很短很硬，像一根根钢针，扎在李耀脸上，酥酥麻麻，感觉很怪异。
“嗖！”
赤焰战梭和地面垂直，笔直刺向天空，瞬间和赤红色的晚霞化作一体！
校园中，所有人的嘴能张多大就张多大，脖子能仰多高就仰多高，视线死死粘在了赤焰战梭上，直到赤焰战梭消失在云层之上，依旧保持着僵直的姿态，久久无法低头。
震撼，每个人心中，都是天崩地裂一般的震撼！
没有人能想到，这名驾驭着近亿元豪华飞梭车的女修，居然是来找李耀这个“废物”的，两人还是老相识！
李耀不是一个贫民窟出身的穷小子吗？他不是身受重伤，灵根被毁，沦为废人吗？怎么会这么强势，这么嚣张，这么幸运！
李耀，真的是一个废物吗？
围观者们面面相觑，偶尔有人注意到仍旧趴在地上呕吐的赫连烈。
刚才投射在李耀身上的怜悯眼神，此刻又加上了十倍，投射到了赫连烈身上。
而在校长室的落地窗前，赤霄二中校长赵树德也和黑面神一起，哑口无言地注视着赤焰战梭，久久无法收回迷茫的眼神。
足足半分多钟之后，赵树德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层的冷汗，两条腿也轻轻发起颤来。
“赫连霸，赫连烈，你们两父子这次可把我给害惨啦！”
赵树德用蚊子大小的声音自言自语，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咬牙切齿道，“查，赶快去查，这台赤焰战梭究竟属于哪一名修真者？李耀这个穷小子，怎么会和一名修真者搭上关系？对方背后，又隐藏着什么势力，快去查清楚，快！”
“是，校长，我，我这就去！”黑面神也乱了分寸，跌跌撞撞地滚出了校长室。

第78章 风卷云舒
天空中。
丁铃铛驾驭飞梭车的风格和她的气质如出一辙，要多粗暴有多粗暴，要多霸道有多霸道，要多蛮横有多蛮狠。
她只用0.1秒就把赤焰战梭的动力符阵轰至极限，赤焰战梭瞬间撕裂空气，轰上音速，在天空中横冲直撞，肆无忌惮。
这女人还嫌不满足，操纵着赤焰战梭在云层间左突右冲，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旋转，李耀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被一团巨大的漩涡死死拽住，忽而被海浪抛到了百丈高空，忽而又跌落到幽深的海底。
李耀不得不死死搂住丁铃铛的腰肢，脸色一片苍白，若不是有前世丰富的飙车经验，只怕早就连胆汁都吐出来。
丁铃铛风驰电掣了三分多钟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毛，笑道：“还不错嘛，十个人坐我的飞梭车，有九个都是当场昏过去的。”
“经常，经常有人坐你的飞梭车？”李耀深吸几口气才恢复过来，难以置信地问道。
丁铃铛耸了耸肩：
“最开始有一些，不过这两年很少了，每次我好心好意想带人家一程，别人都像是看到鬼一样躲着我，真没意思。算了，不说这些，来吧，带你爽一爽！”
她按动控制台上的一个符阵，“嗤”一声，飞梭车的舱门开启，一阵凌冽的寒风顿时在狭小的座舱中狂舞起来。
李耀目瞪口呆，顺着缝隙向外望去，四周是一片沸腾的云海。
他们可是在好几千米的高空中，这女人究竟要干什么？
丁铃铛微微一笑，居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张开双手，摇摇晃晃地走到座舱外面。
赤焰战梭的两侧，有两片小小的火焰形状翅膀，呈流线型，十分狭窄，与其说是翅膀，不如说是装饰性的凸起。
丁铃铛就站在左侧这片火焰翅膀上，眯起眼睛，用十分挑衅的眼神看着李耀。
李耀脑子一热，血管深处一股不可遏制的疯狂冲动狂涌上来，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居然也扒着座舱边缘，晃晃悠悠地爬了出来，站在右侧的火焰翅膀上。
“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李耀毫不回避丁铃铛的眼神，用更加犀利的眼神予以回击。
丁铃铛沐浴在残阳的余晖中，十分惬意地说道：“这里的环境还不错吧，看看这片天，看看这片地，是不是觉得所有烦恼都抛到了脑后，立刻就胃口大开，能一气吃下十只烧鸡？”
李耀一愣，极目远眺，立即被几千米高空的景色打动。
辽阔无垠的天地之间，云层如怒涛般翻滚，塑造出恍若神魔的形态，在残阳如血的照耀之下，全都涂抹上了层层叠叠的红色，最深处浓如胭脂，最淡处粉如桃花。
李耀从来不知道，世界上竟然有成千上万种不同的红色，每一种红都红得那么惊心动魄，那么动人心弦。
随着狂风呼啸，这片红云之海也在不断翻腾，变化，凝聚，溃散，忽而又从千姿百态的红中，勾勒出了一丝金色的边缘，仿佛一条条金色的鱼儿从红海中飞跃出来，幻化出翅膀，自由翱翔。
偶尔，一阵狂风会将云海扯开几道缝隙，透过缝隙向下望去，整座浮戈城都在李耀脚下。
城市恍若一头张开四肢的大龟，静静趴着，别说飞梭车和行人，就连高耸入云的大厦都变成了一块块小小的积木。
仿佛从凡尘俗世中抽离，波澜壮阔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四周似乎极吵，风声一刻不停撕扯着耳膜；似乎又极静，静得没有半点世俗的喧闹，只能听到彼此“噗通噗通”的心跳。
抬头看时，如透明巨碗一般的天穹之上，天青色逐渐消散，夜幕低垂，诸天星辰如雨滴般洒落到云层之间。
李耀心中一动，有些明白了丁铃铛带他来这里的用意。
在如此摄人心魄的壮观景象面前，凡尘俗世的一切都变得无比可笑，天大的烦恼也都烟消云散了。
哪怕他真的变成一个废人，在这样壮美的景色面前，恐怕都会恢复斗志，重燃信心！
在最后一缕夕阳的照耀下，李耀的脸变得一片通红，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
“餐厅很好，烧鸡又在哪里？”
丁铃铛从赤焰战梭的后面掏出一个巨大的军用背囊，又用长腿一勾，把舱盖合上，油腻腻的军用背囊直接放在价值好几千万的飞梭车顶。
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背囊掏出了一只又一只奇香扑鼻的烧鸡、一块又一块老卤烹制的肘子、一条接着一条的血肠，还有整整一箱富含丰富能量的功能性饮料。
李耀鼻尖耸动，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精芒四射：“都是地下鬼市的‘鬼饮食’？”
丁铃铛咧开大嘴，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笑道：“按常理说，你刚刚从长期昏迷中苏醒，应该多吃点清粥小菜，这么油腻的东西，行不行？”
当然行。
李耀腹中发出雷鸣，也不多话，直接叉开五指，抓过一只烧鸡，左一口、右一口、上一口、下一口，四口就把一只三四斤重的烧鸡啃了个一干二净，“咔嚓咔嚓”，口中传来绞肉机一般的声音，腮帮子高高鼓起，又在瞬间平复下去。
“可算活过来了！”
一只烧鸡下肚，李耀脸上稍微浮现出了一丝血色，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油渍，又把手伸向了第二只烧鸡。
这下轮到丁铃铛目瞪口呆了，她怎么都没料到李耀这个刚刚从深度昏迷中苏醒过来的病人，吃相会这么凶恶，愣了片刻，轻哼一声，也毫不客气地用手撕开一只烧鸡，两只手各持一半，一边瞪着李耀，一边恶狠狠地大嚼起来。
在数千米的高空，波涛翻滚的云层之中，价值近亿的豪车上，两人一言不发，展开一场狼吞虎咽的吃饭比赛。
两人毫无半点形象，就像是两头饿了十天十夜的凶兽，一头扎进肉山肉海，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吃得如蝗虫过境，似风卷残云，不过半个多钟头，整整一个军用背囊的油腻肉食，都被两人吃得一干二净，连带着一整箱子功能性饮料也喝得涓滴不剩，仔细算下来，两人竟然吃了个不相上下。
丁铃铛拎着军用背囊的底部，用力摇晃了几下，将最后一根血肠摇晃出来，掰成两半，和李耀分吃了，对视一眼，发现彼此都吃得满脸花，忍不住同时咧嘴发笑。
“你一直没走，为什么？”李耀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丁铃铛很没形象地舔着手指，还沉浸在美食的诱惑中，过了一会儿，才打着饱嗝道：
“我等了你三个星期，正准备走，可是在临走前一天，看到了一张你的脑波活动图——那是冥修师通过秘法，勾勒出你在昏迷期间，脑域深处的大致形态。”
丁铃铛伸出手腕，红色微型晶脑中，跳出一副立体图片。
乍一看去，就像是赤橙红黄蓝绿紫，各种色彩的颜料被堆砌到了一起，塑造出高耸入云的山峰和幽深的山谷，还有一些地方像是火山爆发，迸射出大量七彩纷呈的岩浆。
“而这张，是其他长期昏迷的病人，非常典型的脑波活动图。”丁铃铛又调出了第二张立体图片。
这一张图片的色彩就黯淡得多，整个世界仿佛只有黑白两色，一切都变得黯淡无比，也没有高峰和深谷，就像是死寂一片的沙漠，毫无半点生气。
“这两张图不太一样。”李耀说。
丁铃铛点头：
“医生告诉我，那是因为你刚刚陷入昏迷，脑域世界还相对活跃的缘故，等到年深日久，你的脑域世界也会慢慢变成一片死寂的沙漠——可我总觉得有些古怪，因为你的脑域世界活跃程度，简直比正常人都要剧烈百倍，而且我隐隐觉得有些眼熟，所以……”
她在晶脑射出的虚拟键盘上敲击几下，又调出了第三幅脑波活动图。
这幅图又和第一幅一样，七彩斑斓，生机勃勃，火星四射。
“看看，这幅图和第一幅有什么不同？”丁铃铛盯着李耀的眼睛问道。
李耀仔细对比了半天。
两幅图在细微处当然有很大的不同，但色彩一样绚烂，波动一样剧烈，都透露出一股血拼到底的气势，让人一看就精神振奋，热血沸腾。
“这也是我的脑波活动图？”
丁铃铛摇了摇头，揭开谜底：
“不，这是我托了一些关系，从军中搞到的，是军方在一些身经百战的士兵身上采集到的脑波活动图，而在采集时……这些士兵都处在最危险的战场上，正在不顾一切地厮杀，和妖兽血拼到底！”
李耀愣了一下，将两幅脑波活动图仔仔细细又辨认了一遍，还是没能看出太多的差别。
没想到自己在吞噬欧冶子记忆时，脑域活动这么疯狂，居然和战士浴血厮杀时一样。
或许就是这么疯狂的脑域活动，导致松果体撕裂，令他的灵根开发度骤降。
丁铃铛眼中满是赞赏之色，道：
“看到你的脑波活动图，我就知道，你虽然陷入了昏迷，但是在精神世界里，你依旧在不顾一切地厮杀！所以我改变了主意，决心再等一个月，果然被我等到，怎么样，下一步打算怎么走，还准备参加今年高考吗？”
“当然！”
李耀不假思索地回答，轻轻攥住了拳头，让一束束青筋从手臂上逐渐浮现，就像是体内蛰伏的一条条大龙，统统苏醒过来！

第79章 坚持梦想
鲸吞下去的大量食物全部转化成了最纯粹的能量，一刻不停地滋养着李耀的身体，令每一个干涸的细胞都重新充盈，强大，焕发出勃勃生机。
“接下来一个月我会疯狂修炼，争取恢复到巅峰状态，今年高考，我一定全力以赴！”
李耀攥紧拳头用力一挥，空气中顿时传来撕裂丝帛之声，一道淡淡的白色波纹从他拳锋扫过处出现，慢慢荡漾开去。
这道白色波纹令丁铃铛眼前一亮：“你有信心考上‘九大’？”
李耀沉默片刻，拳头攥得更紧：“我的灵根撕裂，开发度只剩下7%，如果给我一年时间，我有信心恢复到70%，甚至冲击90%以上的至强境界！可是一个月实在太短，坦白说，我没有必胜的信心。”
“不过，就算只有1%的机会，我也会用100%的努力去拼——赢也好，输也罢，都是拼过之后才知道，没拼过就放弃，不是我的风格！”
“很好，我就知道，你注定是我们大荒战院的人！”
丁铃铛毫不掩饰眼中“如饥似渴”的光芒，似乎要一口把李耀吞吃下去。
李耀一怔——深海大学放弃了他，赤霄二中更是逼他休学，没想到丁铃铛仍旧代表大荒战院向他发出了邀请！
李耀不解：“我的灵根开发度只剩下7%，在绝大多数人眼中，我都变成了一个‘废人’，你们大荒战院，仍旧看好我？”
丁铃铛直视着他，认真道：“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和你说过，联邦一共有九大精英联校，其中八所培养修真者，而我们大荒战院——只培养真正的战士！这并不是我夸大其词，而是大荒战院的建校根本！”
丁铃铛一屁股在李耀身边坐了下来，向他讲述大荒战院的来历。
李耀这才知道，大荒战院和其余八所精英联校，有极大不同。
其余的精英联校，除了联邦第一军事学院之外，都是在联邦立国之初，由各个修炼宗派联合起来创办，建校的目的就是培养修真者，为各个修炼宗派输送新血。
从一开始，就是走精英路线，属于典型的“学院派”。
联邦第一军事学院创办的目的也大致相同，是为了培养属于军队的修真者。
所以这八所大学，对学生的修炼潜力非常看中，特别是灵根开发度，差一点都不行。
大荒战院却不同，大荒战院是在妖兽荒原上，由散修和民间武者自发建立起来的，是不折不扣的野路子。
——联邦北方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虽然自然环境恶劣至极，漫天黄沙，遍地戈壁，地下却蕴藏着丰富的资源和晶石矿，数百年间，吸引了无数冒险者来此地淘金，定居，繁衍生息。
然而此地却是天元界妖兽最为肆虐的区域，妖兽之多，比当年的“东极妖国”不遑多让。
根据修真界诸多专家学者的推测，在联邦极北的大荒深处，存在着无数条空间缝隙，可以通往另一个由妖族掌控的大千世界——血妖界！
大荒，就是天元界和血妖界的接壤处，来自血妖界的强大妖兽和妖族，随时可以通过空间缝隙，源源不断涌入天元界。
大荒，也就成为了星耀联邦永远的前线，数百年间战火连绵，号称“妖兽荒原”！
尽管联邦军在大荒驻扎重兵，各大修炼宗派也会组成猎杀小队深入荒原斩妖除魔，但大荒横跨千里，终究有许多军队和修炼宗派顾及不到的地方。
生活在大荒上的人类，随时都会和妖兽遭遇，几百年淘汰下来，还活着的人，无不是悍不畏死，好勇斗狠的强者！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和妖兽厮杀多了，这些强者也变成了如妖兽一般凶悍的绝强存在，甚至原本资质不佳的普通人，在经历数百次血战却侥幸不死，也有可能晋升成修真者！
为了生存，这些强者自然而然就集结起来，将自己的厮杀经验传授给同类。
一开始，只是很简单的“武技交流会”，“猎杀经验讲座”之类的非固定性交流活动，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烧烤着妖兽肉，一边切磋武技，交流经验。
到后来，就形成一个叫“大荒战院”的组织，有一部分和妖兽厮杀时身受重伤，不适合再上阵杀敌的强者就在这个组织中，向年轻人传授武技和战斗经验。
经过数百年发展，在和妖兽的百年血战中，大荒中的人类强者越来越多，甚至从尸山血海中涌现出了不少高阶修真者，大荒战院的实力和教学水平也一再提升，最终跻身于“九大”之列！
同为“九大”，大荒战院依旧保持了粗犷、野蛮、注重实战的传统，在挑选学生时，标准和其余“八大”也不尽相同。
要成为修真者，就需要灵根开发度100%，觉醒灵根才行。
但是成为一名战士，却不用那么复杂，哪怕灵根开发度只剩下1%，只要拳头还能握紧，只要热血还能沸腾，只要面对强大妖兽的咆哮还能面不改色地发起冲锋——这就足够！
大荒战院，不培养修真者，只培养战士！
丁铃铛目光炯炯地盯着李耀，认真道：
“你刚刚苏醒，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体究竟能恢复到何种程度，所以现在不能给你任何保证，但是请你相信大荒战院的诚意，李耀同学，如果你同意的话，接下来一个月，我希望能够近距离观摩你的修炼，进一步确认你的恢复状况，同时为你尽量争取优惠条件，‘特招’时间已过，很难再安排，但是‘降分录取’应该没有问题，我会尽量为你争取最高额度的降分录取！”
李耀终于动容。
大荒战院展现出来的风格，和深海大学截然不同。
丁铃铛身上，更是蕴藏着一股不同于谢听弦的独特魅力，是那种确定了一个目标就会坚持到底，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的魅力。
令人忍不住热血沸腾，想要和她并肩作战，血拼到底！
“怎么样，李耀同学，我看到了你眼中的火焰，你已经心动了，对吧！是男人就爽快点，接下来一个月我们一起努力，轰出一个空前绝后的奇迹，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后悔去吧！然后我们风风光光进大荒战院武斗系，成为一名叱咤风云的战士，好不好！”
丁铃铛激情四射，完全燃烧！
李耀也沸腾起来，猛地一砸拳头，低吼道：“不好！”
“啊？”丁铃铛眨巴着眼睛，表情呆滞，“你说啥？”
“不好，我不会进大荒战院武斗系的。”李耀很认真地重复。
丁铃铛的俏脸完全垮了下来：
“喂喂喂，李耀同学，我们刚才吃饭都吃得很开心，聊天也聊得特别投机，我介绍大荒战院的光辉历史给你听，你眼里的火苗也是涌啊涌的，明明很感兴趣的呀，最后拒绝得也太干脆了吧！”
“投机归投机，开心归开心，火苗涌归涌，但梦想——是不能拿来做交易的！”
李耀直视着丁铃铛的美眸，郑重其事道，“小玲姐，我非常感谢这一个多月来你为我付出的一切，在别人都不看好我，都放弃我的时候，只有你们大荒战院依旧看好我、相信我是一个可造之材——这份‘相信’，对此时此刻的我来说，是最珍贵的无价之宝！”
“大荒战院的建校历史和秉承的理念，也确实很对我的胃口——你应该看过我的资料，知道我出身法宝坟墓，是一条小小的垃圾虫，从小就在最底层挣扎求生，是不折不扣的草根，我这样的人简直天生就应该去大荒战院！”
“但是，我始终都要成为一名炼器师，这不但是我的梦想，更是我对死去至亲的承诺！”
“大荒战院武斗系是联邦最强的，我相信有许许多多渴望成为最强战士的少年，此刻正和我一样拼尽全力去追逐梦想，去冲击大荒战院武斗系。”
“如果我因为‘感动’，因为‘信任’，因为和你聊得投机等等原因，就放弃成为炼器师的梦想，心不甘情不愿地进入大荒战院武斗系就读——这既是梦想的侮辱，也是对大荒战院武斗系的侮辱，更是对千千万万正在拼命修炼，渴望能考上大荒战院武斗系的莘莘学子的侮辱！”
“所以，很遗憾，我不能选择大荒战院武斗系，我的第一志愿，还是深海大学炼器系！”
“至于大荒战院对我的信任和帮助，我全都铭记于心，有朝一日我成为炼器师，闯出一番事业之后，绝对会回报你们今天为我付出的一切。”
“但梦想一旦确定了，就一定要坚持下去，没有任何人能改变我的道路！”
丁铃铛静静地听他说完，表情有些落寞：“这么坚决？连1%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大荒战院？”
李耀迟疑了一下。
不知怎么，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了谢听弦略显迟疑的面孔，和丁铃铛刚才狼吞虎咽的模样。
正要狠下心来点头，丁铃铛却爽朗地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你迟疑了，那就是说我还有1%的机会喽？我记得刚才‘某人’说过，哪怕只有1%的机会，也会付出100%的努力去拼，拼过之后，是输是赢都无所谓，但没拼就放弃，不是他的风格！”
“很好很好，这句话说出了我的心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现在不答应我，没关系，接下来一个月我会像牛皮糖一样缠着你，大荒战院也会拿出最有诱惑力的优惠条件，让你彻底了解我们的诚意！”
“除非一个月之后，我亲眼看到你在高考志愿表上填报了‘深海大学炼器系’这七个字，在这之前，我也和你一样要坚持到底，决不放弃！”
“为什么？”
李耀实在搞不明白了，他并不是一个自恋的人，实在看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丁铃铛如此执着，不抛弃，不放弃！
丁铃铛从火焰翅膀上站起来，张开双臂，美足轻点，摇摇晃晃地走到赤焰战梭最前方，依靠大脚趾，卓立于一束凝固的火焰之上。
在如血残阳的映照下，犹如一尊绝美的女神。
她眯着眼睛，尽情感受着残阳的温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耀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
“什么意思？”李耀彻底被搞糊涂了。
但这一次，丁铃铛只是浅浅地笑了笑，任凭李耀怎么追问都不回答。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风云变幻的美景，眼神有些迷离，似乎陷入了悠远的回忆。

第80章 偶像！
黑黢黢的夜幕中，通体漆黑的玄鸟战梭无声无息滑入赤霄二中，战梭外壳上坑坑洼洼，还有一处触目惊心的凹痕，就像是被巨型妖兽狠狠咬过一口。
玄鸟战梭在灯火通明的办公楼前停了下来，瞬间融化在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风尘仆仆的黑甲年轻人，身形一闪，出现在校长室里。
校长室依旧亮着灯，几名学校领导都熬得双眼发红，见到黑甲年轻人赶到，眼中涌出希望，欣喜若狂地站了起来：
“彭海，你来了！”
妖刀彭海环视一周，面若冰霜，似笑非笑：“怎么，我不过是去大荒深处修炼了一个月，你们就弄出这么多状况，还把孙彪老师气得回家了？”
赵树德、黑面神和学校的几名高层都愣住，赵树德有些尴尬地说：
“孙老脾气太倔，要回家我们也劝不住啊，原本打算过几天等他老人家气消了再说，没想到你提前回来！不过今天要说的不是孙老的事情，而是李耀，你知不知道……”
赵树德还未说完，就被彭海冷冷打断：
“你们是否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来赤霄二中指导这帮高三生？”
赵树德和黑面神面面相觑，犹豫道：
“彭海，你是咱们赤霄二中的优秀毕业生，现在大家都是赤霄派一系，你来指导一下后辈，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嘿嘿，嘿嘿嘿嘿！”
彭海怪笑几声，慢条斯理道，“赵树德，你给我听仔细了——想当年孙彪老师把我从贫民窟里救出来，带到赤霄二中时，我不过是个灰头土脸的乡巴佬，那时候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可没把我当回事，对我呼来喝去，诸多刁难，一桩一件，我都铭记于心啊！”
“若非看在孙彪老师的面子上，我连看都懒得看你们这帮杂碎一眼，更不要说来帮赤霄二中培训新人了！”
“而李耀，不但是我最尊敬的孙彪老师新近发掘出来的好苗子，而且帮助我进行过一个月的特训，令我的实力更上一个台阶！”
“这两个人和我都有莫大的缘分，结果都被你们这帮杂碎逼走，我凭什么还要留下来帮你们训练新人？”
“你们好自为之吧，从此刻开始，我们之间的一切合作全部终止，周隐有什么话说，让他直接来找我！”
彭海冷哼一声，深深看了众人一眼，人影骤然消失。
窗外传来玄鸟战梭发动的声音，等赵树德追到窗前看时，只见一条黑色的尾焰，如墨汁般荡漾开来，和幽深的夜幕融为一体。
赵树德失魂落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
玄鸟战梭中。
控制台上镌刻的灵符散发出微弱的幽光，映照在妖刀彭海脸上，他的表情格外深沉。
沉思片刻，彭海启动晶脑，向一个号码发出一道灵鹤传书。
几乎0.01秒之后，几十公里之外的云层中，李耀的手腕轻轻震动，微型晶脑接收到了一道信息，来自一个有些陌生的号码。
“是他？”
李耀有些惊讶，这道信息是军道杀狼修炼馆中那个和他对练了一个月的体操男发送过来的。
对于这个实力强横的神秘人物，李耀实在有些好奇，不过在地下鬼城大家都遵守规矩，从来都以假面示人，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邀请我和他在上东区，以真实身份见上一面，还要和我做一笔交易？”
李耀琢磨着体操男发过来的地址，这个地址位于上东区的最核心位置，是浮戈城最高的几座大厦之一，也是浮戈城的标志性建筑，据说里面有不少修真者的私人修炼室。
“这个体操男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约我到‘天晶大厦’见面？”
李耀有些讶异，心底涌起了跃跃欲试的冲动——传说中修真者的私人修炼室，究竟会是何等奢华的所在？
沉吟片刻，他答应了体操男的邀请。
“怎么，有朋友找你？要去哪儿，我送你！”丁铃铛笑道。
“我要去天晶大厦八十四楼，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李耀在光幕上轻轻一点，地址化作碎片飞了出来，在虚空中组合成了一副惟妙惟肖的三维立体地图。
丁铃铛十分随意地扫了一眼，眼神忽然定住，似乎受到极大惊吓：“你要去这个地方？你和这个地方的主人认识？你们是什么关系？”
李耀想了想，道：“算是认识吧，我们在一起修炼过一个月。”
“你和他一起修炼过一个月？”
丁铃铛整个人都傻掉了，再看李耀的眼神都有些呆滞，仿佛在看一个妖怪，一个不折不扣的妖孽！
“有什么问题？你也认识这个人？”李耀摸了摸脸颊，被丁铃铛看得有些发毛。
“也是，你和这家伙是一个高中的校友，他眼光这么毒，不发现你这个妖孽才是怪事……”
丁铃铛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一句，表情变得十分古怪，偷笑几声，叫道，“那你抓紧，我们出发！”
丁铃铛双手紧握赤焰战梭的握把，周身灵能轰至极限，如洪水暴发一般源源不断地轰入赤焰战梭之中！
被她疯狂的灵能激发，赤焰战梭的动力符阵在一瞬间就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恍若孔雀开屏，尾焰炸裂，在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朝浮戈城最繁华的上东区中心位置呼啸而去！
赤焰战梭瞬息间撕碎云海，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在夜幕下熠熠生辉，恍若一座水晶炼制的不夜之城。
赤焰战梭冲入上东区空域的一刹那，战梭微微一颤，仿佛撞上了一层透明的缓冲气垫，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天空中漂浮着不少闪闪发亮的圆形物体，一枚枚半透明的巨大“眼球”，晃晃悠悠地漂浮过来，看似动作笨拙，速度却奇快无比。
想来是守卫浮戈城的防御法宝。
还有几名修真者，也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缭绕着七彩光华，正在吸收初生的月亮精华。
赤焰战梭的轰鸣声明显令他们有些不快，一道道锐利的眼神刺了过来。
即便隔着厚厚的舱壁，李耀也感受到了阴冷的寒意。
这里修真者众多，丁铃铛也不敢造次，放慢速度，在低空盘旋一阵，朝一栋足足有上千米高的圆形大厦俯冲过去。
在上东区，飞梭车是主要的交通工具，修真者也喜欢御剑而行，高来高去，因此每一栋高楼大厦的顶端，都蔓延出上百条枝桠，枝桠的末端是一处处小小的空中码头，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株株晶莹剔透的大树，组成了城市森林。
丁铃铛将赤焰战梭停在其中一条“枝桠”上。
空中码头的正中央却是一处小小的传送阵，丁铃铛带着李耀站上传送阵，熟门熟路地往控制台上输入了一道符文。
李耀眼前顿时一花，出现在一间小小的修炼室中。
这是一间长宽不超过二十米的小型修炼室，比李耀在地下鬼市见到过的“军道杀狼修炼馆”还要小不少。
四周没有窗户，墙壁上却微微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空气也十分清新，隐隐透露着一股青草的香味。
深吸一口气，令人心旷神怡。
修炼室中简单地摆放了一些力量器械和跑步机，并没有李耀想象中价值连城的高级修炼器械，角落里，有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正在规规矩矩地做着健身体操，从姿势看，正是体操男。
“你怎么会有这里的符文钥匙？”李耀十分纳闷。
丁铃铛对这里太熟悉，简直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里。
丁铃铛却是一脸坏笑，脆生生叫道：“彭师兄！”
年轻人慢条斯理地做完最后一个动作才直起身，朝两人大步走来：“丁师妹，听说李耀同学被一辆赤焰战梭接走，我就知道是你！”
丁铃铛的鼻子皱了起来：“彭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当初找你借住时就说过，我是为李耀同学而来，既然你们早就认识，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彭海淡淡一笑：
“当时我在大荒深处修炼，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而且这是我和李耀同学之间的一点小秘密，当时他也没有苏醒，说出来干什么？你好，李耀同学，我们终于以真面目相见，那一个月的对打，我可是过足了瘾啊！”
李耀的眼神完全凝固，眼睛越瞪越大，简直要脱出眼眶。
他的下巴也不由自主地张开，虚虚开合了几次，才结结巴巴叫道：
“彭，彭海？妖刀彭海！”
“不，不会吧，在军道杀狼修炼馆里和我对练了一个月的人，竟然是妖刀彭海？”
李耀的大脑一片空白，压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妖刀！彭海！偶像！
这可是他进入赤霄二中以来，最崇拜，最嫉妒，最想取而代之的偶像啊！
李耀激动得无以复加，又觉得头皮发麻——妖刀彭海是什么人？筑基期修真者，拔根腿毛都能把他斩成两段！自己居然和彭海对练了一个月，好几次还和他纠缠在一起，打得他鼻青脸肿？
这太吓人了吧！
妖刀彭海走到李耀面前，目光锐利，上下扫视。
李耀只觉得一柄钢刀在骨头上不断刮擦，连心肝脾肺肾都被看透。
妖刀彭海收回目光，轻轻打了个响指，从外面的套间里飞出来一个圆滚滚的金属球，飞到三人中间，金属球两侧自动打开，露出一套精美的茶具。
金属球里伸出两支长长的灵械义肢，为三人逐一斟茶，彭海笑道：“李耀同学，或许你不太明白，没关系，我先说两件事。”
“第一，一个多月前，在军道杀狼修炼馆，你帮我完成了一项至关重要的修炼，正是靠你的帮忙，才令我彻底站稳了‘筑基期高阶’，开始冲击‘筑基期巅峰’境界！”
丁铃铛“啊”了一声，欣喜道：“彭师兄，你开始冲击‘筑基期巅峰’了？啧啧啧啧，若是被你成功，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筑基期巅峰修真者，堪称联邦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了！”
彭海点了点头，继续道：“丁师妹应该知道，到了我这个层次，实力想要再提升一分一毫，都比登天还难！所以，李耀同学，我欠你一份人情！”

第81章 妖刀的刀
李耀面红耳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发：“我可不知道你就是妖刀彭海，如果知道，打死我都不敢和你对练——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彭海微微一笑，继续道：
“第二，在赤霄派中，赤霄二中和我所属的‘赤霄运输’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更何况我和赤霄运输只是签署了六年的合同，合同期满之后，我随时都能拍屁股走人！”
“即便现在，合同期还没到，只要我愿意支付高额的违约金，一样可以离开赤霄派！”
“严格来讲，我只是赤霄派的雇员，并不算赤霄派的弟子——这么说，是因为我知道你和赤霄二中闹得很不愉快，迁怒于赤霄派，也是理所当然，不过希望咱们的交情，不要被这些无聊的小事干扰，实话实说，我也很不喜欢赤霄二中这帮王八蛋！”
李耀又一次愣住，心底产生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
他没想到妖刀彭海这种筑基期高阶的大修士嘴里居然也会说出“王八蛋”这么粗俗的词汇。
就像他从未想过修真者也要拉屎尿尿。
虽然仔细想想，人家也是人，肯定也要吃喝拉撒，但是真的在公共厕所遇到一名修真者，还是会感觉很受……冲击。
彭海又笑了。
他笑得很灿烂，很生动，很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顽劣青年，他压低嗓音，小声道：
“想当年我在赤霄二中，还未崭露头角之前，受尽这帮王八蛋的白眼和刁难，我无数次都想像你一样退学，全都看在孙彪老师的面子上忍了下来——你可是干了我当年想干却没机会干的事情啊，李耀同学！”
这番话令李耀心中一阵激动，觉得自己和妖刀彭海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再看对方，似乎也没那么高高在上，变成了值得信赖的邻家大哥。
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掩饰眼底的激赏之色，道：“怎么样，对今年高考有没有信心？”
“当然！”李耀用尽全身力气挺起了胸膛，他不愿在彭海面前示弱。
“好小子，有志气！”
彭海在他胸口不轻不重捶了一拳，道，“赤霄二中也没什么了不起，退学就退学，接下来一个月，我还要去妖兽荒原上厮杀，彻底巩固境界——这间修炼室，就借给你使用，你还要用什么强化药剂和高能营养液，统统算在我账上！”
丁铃铛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叫道：
“彭师兄，你太过分了吧，我缠了你这么久，你也只是偶尔带我在你这间修炼室里过过瘾，从来没说借我用一个月的，怎么你对这小子，就这么大方？”
彭海淡淡一笑：“这是我和他的‘交易’！”
李耀四下一看，没发现这间简陋的修炼室有什么玄虚。
不过他知道既然是妖刀彭海的私人修炼室，肯定还暗藏着玄妙无比的神通，对修炼有莫大好处，不由问道：“交易？那你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彭海伸出两根手指：“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我无偿借这间修炼室给你使用，同时提供你充足的强化药剂和各种资源，你想用多少就用多，直到高考为止，就算是我在你身上的投资！在你踏上结丹期之前，我不求回报，而你若是侥幸成为了结丹期修真者，那就去妖兽荒原猎杀一头你可以杀到的最强妖兽还给我！”
“这个交易倒也公平，第二个选择呢？”
李耀若有所思，这个交易对彭海并不吃亏，等于是放长线钓大鱼，即便他成不了修真者，彭海最多也只是损失一些强化药剂。
对李耀来说是天文数字，对彭海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了。
而一旦李耀结成金丹，一头堪比结丹期修真者的强大妖兽，可是价值连城的！
“其二，我同样在你身上投资，不过不需要你为我斩杀妖兽，只要你叫我一声……海哥！”
彭海目光炯炯地说。
李耀愣住，半天才反应过来，心中一阵激动。
妖刀彭海这个浮戈城赫赫有名的修真界新贵，是真心愿意和他这个籍籍无名之辈结交！
选择第一种方式，那就只是交易，只是投资，彭海现在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资源，将来李耀斩杀一头大妖，成百倍地还给他，这桩交易就结束了，两人之间，再无半点瓜葛！
选择第二种方式，那就不是交易，而是妖刀彭海真心实意要交他这个朋友！
“海哥！”
李耀毫不犹豫地叫了一声，可他心中又实在疑惑到了极点，忍不住问道：
“海哥，我的松果体撕裂，灵根开发度暴跌到了7%，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为什么你还对我这么有信心，相信我还能修炼，甚至有朝一日能冲击金丹？”
彭海一笑：
“原因很简单，我以前遇到过一个人，她的遭遇和你一样，在十三岁时，从灵根开发度85%的超级修炼天才，一下子跌落到灵根开发度11%，所有人都预言她再也无法修炼，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沦为彻头彻尾的废人！”
“可是这个人，非但重新站起来，而且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百倍努力，重新走上修炼之路，在二十二岁那年就冲上了炼气期巅峰境界！”
“如果我没看错，最多一年半载，她就能筑基成功，成为联邦最年轻的筑基期修真者之一，而再给她三五十年……或许她能成为联邦最年轻的元婴强者！”
“还有这样的猛人？”
李耀暗暗吃惊，忍不住追问，“这人是谁？现在哪个大学还是修炼宗派？”
彭海淡淡一笑：“她就站在你身边。”
“什么！”
李耀愕然，目光转向丁铃铛。
没想到这个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子，居然还有这么一段过去。
怪不得，她说在李耀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这就是她“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因吗？
丁铃铛板着脸，嘴唇紧紧咬住，似乎在脸上挂了一张面具，不想让人发现她的心事。
彭海也知道她并不愿意提及过去，转移话题，对李耀道：“现在明白了吧，李耀同学，纵然全世界都不看好你，都不相信你还能崛起——至少我和丁铃铛两个人都相信，你能够创造奇迹！”
李耀心头一热。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相信我！”
刚苏醒时，深海大学的谢听弦教授不相信他还能参加高考，赤霄二中更是直接要他休学。
这两件事，确实令他有些失落。
不过此刻失落全都抛到九霄云外，李耀眼眶湿润，热血沸腾，斗志狂飙！
“好！”
李耀不再犹豫，坦然接受了彭海的好意，“海哥，大家是朋友，客气话我不多说，就一句——倘若有朝一日，我真的成为炼器大师，一定为你炼制一柄可以劈开海洋、斩断星辰的绝品战刀！”
只要能吞噬欧冶子的后期记忆，李耀绝对有信心打造出天元界最强的法宝！
彭海哈哈大笑：“好，够爽快，我等着那一天到来，不过战刀就不必了，因为我精通剑戟勾叉十七般兵器，就是不会用刀，你给我炼制十柄八柄飞剑，我一定照单全收！”
“你号称‘妖刀’，却不会用刀？”李耀又一次傻眼。
他发现和彭海这样的人在一起，脑细胞总是不太够用。
彭海眨了眨眼睛，脸上流露出了如同“修真界败类”孙彪一模一样的表情，笑眯眯道：
“妖刀这个外号，是我故意放出去让人家知道的，现在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我是妖刀，那大家自然就防着我的刀了，谁知道其实我最精通的是剑呢？万一厮杀起来，我忽然变出十七八支飞剑，二十多杆长枪，另外再幻化出三头六臂，挥舞七八个流星锤——就是没有刀，对方岂不傻眼？一门心思琢磨我的‘妖刀’究竟藏在哪里，一愣神功夫，足够我斩杀他一百多遍，这就叫兵不厌诈！”
李耀满头冷汗，终于可以确认，这位“海哥”确实是修真界败类孙彪的亲传弟子，两人一样卑鄙无耻！
“这种天大的秘密，随随便便说出来，不太好吧？”
“没关系，关于我不会用刀这件事，我也亲口对修真界里不少人，甚至是我的仇家说过，我非常诚恳地和大家坦白，我是骗大家的，‘妖刀’只是徒有虚名而已，你觉得，他们信不信呢？”
李耀琢磨了半天，忽然发现彭海这一手实在玩得太阴险，太狡诈了！
“那你到底会不会用刀呢，海哥？”
“你猜？”
“我不猜，我还是决定炼制一套战刀给你，其中包括飞刀、匕首、苗刀、束腰软刀、九环金背大砍刀，你可以在修真界召开一个‘鉴刀大会’，告诉大家这些都是你的‘妖刀’，这样，下次你再和仇家单挑，仇家又要防着你的飞刀，又怕你用匕首割喉，还要担心你冷不防抽出九环金背大砍刀来猛斩猛剁，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然被你一记丈八蛇矛戳死，啧啧啧啧，这场面，想想都够爽快！”
一大一小，两人同时奸笑起来。
丁铃铛在旁边大翻白眼——这两个家伙的厚颜无耻，完全超出她的想象。
“好小子，我越来越欣赏你了，来吧，带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修炼室！”彭海笑道。

第82章 小灰域
彭海走到乳白色的墙壁旁边，虚虚一划，墙壁上出现一道流光溢彩的光幕。
彭海飞快操作了几下，天花板上传来一阵嗡嗡声，一台金属大圆盘缓缓落下。
大圆盘直径在两米左右，镌刻着足足上千道符文，一圈一圈，形成了螺旋形态的符阵，在四周微微凸起的边缘，还镶嵌着上百块熠熠生辉的晶石，每一块晶石都清澈无比，一眼能看到核心处蕴含的无限星芒。
李耀一眼就认出，这是一座十分高级的传送阵。
四周镶嵌了这么多晶石，说明传送阵需要消耗大量灵能才能启动，一定是传送到非常遥远的地方。
彭海在光幕前飞快操作，光幕中浮现出了三副小小的画面，每一幅画面都是一个风格迥异的世界。
彭海点击了其中一个灰色世界，设定好参数，踏上传送阵。
李耀和丁铃铛也踏了上去，传送阵四周镶嵌的晶石越来越亮，令人无法直视，脚下凝固的法阵也像是漩涡般流动起来，产生一股莫名的吸力，似乎要把人吸入地底。
李耀眼前一黑，觉得自己像是一根面条，被人拉长到了一百多米，又在0.1秒之内弹回了原形。
一阵头晕目眩，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睁眼一看，他已经置身于一处十分诡异的世界。
这是一片灰色的天地，放眼望去是毫无生气的灰色戈壁，脚下都是指甲大小的碎石和砂砾，看不到半点活物的痕迹。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大气层，空气十分稀薄，每呼吸一次都要耗费全身力气，而且吸入的空气味道也十分难闻，从鼻腔到气管都如同火烧火燎一般难受，整个胸膛里像是投入了一把火，憋闷无比。
更令人难受的是，这个世界的重力比天元界大了好几倍，李耀刚刚站稳，就感到身体一个劲儿往下坠，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
灰色的天空中，没有星辰、月亮和太阳，只有好几块巨大的灰色岩石，被雕刻成了人脸模样，无比古怪地悬浮着，直愣愣地瞪着地面上的人，看得李耀心中发毛。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一件怪事——就在距离他们七八百米的地方，似乎还站着另外三个人，打扮和他们一模一样！
“不用看了，那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直径不足一公里，是一处典型的碎片世界。”彭海笑道。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碎片世界？”李耀有些好奇地向四周打量。
他在教科书上学到过，宇宙中一共有两种世界。
第一种就是像天元界一样，体积巨大，横跨数个星系，在其中可以居住的星球上，拥有稳定的大气层和完善的生态循环系统。
无论人类还是妖兽，都可以在这种世界里繁衍生息，不断演化，发展出文明。
这种世界，就叫“主世界”，又叫“大千世界”。
另一种就凄惨许多，或是在宇宙大爆炸之初就形成的时空碎片，或是在古修内战中，被超级高手从主世界中轰炸出来，或者是一整个主世界在灵能潮汐中被撕裂，或是因为千奇百怪的原因人为制造的。
这种世界往往体积极小，有的方圆只有几百米甚至几十米，而最大的也不会超过一片大陆，因为体积太小，灵能波动极其强烈，这种世界十分不稳定，甚至没有一套固定的运行法则，分分钟都会崩塌。
这种世界，被称为“碎片世界”，又叫“小千世界”。
主世界和碎片世界之间通过时空缝隙连接，不过一旦知道了碎片世界的确切坐标，也可以直接通过传送阵进入。
在现代修真文明的早期，人类就发现了许许多多的碎片世界。
不过那时候人们还没有学会如何利用，干脆将碎片世界当成了主世界的垃圾场和流放地。
经过一万年的发展，人类发现了上百万个碎片世界，并且对其中一些碎片世界进行了开发利用，变废为宝。
其中最常见的一种用途，就是将碎片世界变成强者的修炼场所！
彭海道：“这一处碎片世界，名叫‘小灰域’，它的特点是地底密度极大，重力极高，大约是天元界的十倍左右，最诡异的是——它的重力并不稳定，每分每秒都在变化，从天元界的八倍重力到十二倍重力不等，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往往上一秒钟还是十二倍重力，下一秒钟突然变成八倍重力！在‘小灰域’里修炼，可以大幅锻炼你对身体的掌控度！”
“这么诡异！”李耀暗暗惊叹，碎片世界果然古怪。
如果光是重力比天元界大十倍，还可以说这里的地底密度特别大。
可是重力场毫无规律地变化，这种现象就不是任何法则可以解释的了。
而天空中漂浮的人脸雕像又是什么，是谁创造，为什么能违反重力悬浮在半空中？底座上也没有反重力符阵啊！
不过李耀也不是科学家，既然想不通，干脆不去想，随意轰出两拳，果然感到出拳发劲时候有些古怪。
正所谓力从地起，任何攻击的第一步都是双脚踏地，从大地借力。
而重力场的细微变化，令李耀产生脚踩棉花，头重脚轻的感觉，原本可以撕裂空气的拳锋，也变得绵软无力。
“我在这里设置了全套的修炼器械，一个月时间，如果你能适应这里的重力，我相信回到天元界的话，你的实力会成倍提升，考上‘九大’，绝不是问题！”彭海笑着说。
顿了一顿，看了一眼旁边欲言又止的丁铃铛，彭海继续道，“丁师妹，别说师兄不照顾你，这一个月，这间修炼室就由你掌管，你来操作传送阵，帮我看着这小子，记住，除了‘小灰域’，其余两个碎片世界，千万不要让他去，就连你也要小心，那都是为筑基期修士准备的，十分危险，普通人一进去就会灰飞烟灭。”
丁铃铛喜上眉梢，欢呼雀跃：“师兄万岁！我早就想在‘小灰域’里痛痛快快的修炼一场！不过能不能再多答应我一件事？”
彭海皱眉：“我就知道你会得寸进尺，说吧，还有什么事？”
丁铃铛笑眯眯道：“彭师兄，你也知道李耀同学正在我们大荒战院和深海大学之间犹豫，不如咱们两个打一场，让李耀同学见识一下大荒战院的真正实力，说不定他看得热血沸腾，心花怒放，当场就放弃当什么狗屁炼器师，转投到‘炼体者’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上来了呢！”
一句话说完，不等彭海答应，丁铃铛就开始自说自话地活动手脚，发出十分骇人的关节爆响声。
彭海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有些无奈地笑道：“你到底是想让李耀同学见识一下，还是单纯想和我打一场？”
丁铃铛吐了吐舌头：
“被你发现啦，彭师兄，你是在我之前大荒战院最优秀的毕业生，一直以来，我找各种机会想和你切磋，你始终不肯答应，今天就算是让李耀同学领略一下——战斗型修真者火力全开，究竟是何等疯狂！”
彭海看了李耀一眼，眼中涌动着妖异的光芒，终于点头道：
“好，看在李耀同学的面子上，我把实力压制在‘炼气期巅峰’境界，和你打一场，不过先说好，最多三十秒。”
“不用，如果都是‘炼气期巅峰’，我十秒钟就打爆你！”

第83章 你那是大炮！
丁铃铛满脸亢奋，蜜糖也似的细腻皮肤微微散发出红芒，身体明明没有丝毫动作，绑在美足之上的八串铃铛忽然疯狂地震荡起来，发出“哗啦哗啦”的细碎铃声。
和普通铃铛的悦耳声音不同，这铃声听起来竟像是刀剑交击之声！
当细碎的铃声响成一串之时，丁铃铛忽然发动！
“唰！”
留在原地的只是一道清晰无比的残影，丁铃铛十分诡异地出现在彭海面前！
双臂完全化作两团虚影，一波波的白雾在她周身缭绕，化作一道道有若实质的空气炮，向彭海劈头盖脑轰去！
彭海脸上挂着淡定自若的微笑，向后退了几步。
每退出一步，步子看似极轻，脚下坚固无比的大地却是被他踏出蛛网般的裂痕，飞溅起了无数碎石，在他面前组成一道稀疏的屏障。
丁铃铛气势汹汹的拳锋轰击在这些碎石上，固然将碎石都轰了个粉碎，但力量也冰消瓦解，根本触碰不到彭海半根毫毛。
“彭师兄，果然有一套！”
丁铃铛双眼发亮，整个人都要熊熊燃烧起来，从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中激射出了大量赤红色的气息，恍若万千火蛇隐隐在周身缭绕，令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扭曲。
彭海周身也是真气激荡，隐隐有风雷之声，一道道淡淡的黑气从四肢百骸深处浮起，顺着毛孔涌出身体，在周身凝结成了一道坚固的铠甲。
两人的身形明明没有变化，气场却比刚才强大了几十倍，红色气息和黑色气息弥漫开来，将两人周身十几米范围完全笼罩。
而在两人中间，两股气息交接的地方，已经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响，仿佛两支军队正在交锋。
地面上出现了纵横交错的伤痕，劲气所及，岩石纷纷化作粉尘。
“再来！”
丁铃铛长啸一声，呼气成箭，在面前形成一道华丽的空气波纹，这一次她的身形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上百米长的火蛇，这条火蛇有若活物，一圈一圈，将彭海彻底笼罩！
而在火蛇狂舞的正中央，一道黑雾腾空而起，却是幻化成了一头振翅高飞的猎鹰，张牙舞爪，对准火蛇的七寸就猛地啄了下去！
两人越斗越快，火蛇和黑鹰一次次撕碎，又一次次凝结。
一开始还能看清楚蛇和鹰的形态，到后来彼此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团黑红交加的庞大气团，只听到气团中传来了惊雷阵阵，四周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地面犹如被一场流星雨肆虐而过，出现了几十个深达数米的陨石坑，坑中白雾蒸腾，直冒热气！
李耀站在几百米外，看得心神摇曳，如痴如醉。
这里可不是天元界，而是拥有十倍重力的小灰域，他们两个都能上演如此华丽的战斗！
这就是修真者的力量，如此强大，如此狂暴，如此不可抵挡！
这还只是炼气期巅峰境界的修真者，在整个修真界，都算是最低层次的存在。
如果是更高层次的筑基期、结丹期，甚至元婴老怪，再配上一把神兵利器，几件强横无匹的法宝，那简直是——
可以从宇宙的这一头，一路杀到那一头！
怪不得，人类能够称雄宇宙四万年，屠杀无数异族，号称“无尽星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
“用不了多久，我也会成为这样的修真者，甚至比他们更强！”
李耀心中，生出了强烈的羡慕、嫉妒和取而代之的冲动。
他的骨头、血管、细胞、肌肉、五脏六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开始发痒，恨不得从这一秒钟就开始修炼！
而在几百米外，两团悬浮在半空中的气息骤然凝固，紧接着就像是阳光下的泡沫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彭海和丁铃铛再次显出本体。
丁铃铛遍体鳞伤，就像是刚刚放到烤炉里烧过一样，呼呼冒着热气。
彭海居高临下，身后漂浮着一枚硕大无朋的金属球，金属球表面有九个开孔，九团暴躁不安的灵能瞬间凝结。
“灵能浮游炮？”
李耀看得眼珠突出，这是晶石战舰上装备的法宝，彭海从什么地方掏出来的？
丁铃铛尖叫：“彭师兄，你耍诈！”
彭海微笑：“丁师妹，我只说用炼气期巅峰实力和你打，并没说我不用法宝！”
丁铃铛怒不可遏：“用刀用剑我都忍了——你那是大炮！”
“哦，拿错了。”
彭海咧嘴一笑，灵能浮游炮火力全开，九道光团汇聚在一起，毫无半分怜香惜玉之心，狠狠轰向丁铃铛！
丁铃铛最后一层灵能护盾都被轰得支离破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火蛇，重重砸落！
一阵山摇地动之后，大地中央出现深达数米的陨石坑。
丁铃铛带着一脸哀怨的表情，干脆利落地昏死过去。
彭海吹了声口哨，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十分坦然地向李耀走来。
李耀看了看他头顶的灵能浮游炮，又看了看他淡定自若的面孔，欲言又止。
“是否觉得我号称妖刀，是一名剑修，结果在比斗中却动用大炮——显得有些卑鄙？”彭海微笑着问。
“一点点。”李耀眨巴着眼睛，不知该怎么评论彭海的战斗方式。
“打倒敌人是目的，战斗模式是手段，只要能打倒敌人，用剑，用刀，用拳头还是用大炮，有什么分别？”
李耀心中一动，觉得彭海话里有话。
彭海打了个响指，灵能浮游炮无声无息地消失，就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拍了拍李耀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李耀，你和我出身相似，都是从最底层一路挣扎上来的，我们这种人就像是在瀑布下面冲刷了几万年的鹅卵石，哪怕外表又光又滑，里面却总有那么一块无法粉碎的坚持，我们选定了一个目标，总是会不顾一切地走到底，哪怕撞到了铜墙铁壁，我们也会想办法在铜墙铁壁上撞出个窟窿，继续走下去！”
“不过，通往目标的道路不止一条，实现梦想的方法也不止一种。”
“深海大学的确是炼器师的圣地，不过加入大荒战院武斗系，先尝试学会各种法宝的运用之道，知道在实战中各种法宝的优缺点，以及第一线战士最需要什么样的法宝……有了这些经验，再回过头来学习炼器，或许才能炼制出更加适合实战的强大法宝！”
李耀若有所思，彭海的话在他心底掀起波澜。
彭海笑了笑，继续道：
“不用现在就决定，这毕竟是人生大事，还有一个月时间，好好想想吧，当然就算最终你选择了深海大学，我也绝对支持你！好了，时间不早，我和一帮老战友说好后天中午之前还要赶回妖兽荒原去喝酒吃肉，你在这里慢慢修炼，丁铃铛再过十分钟就会醒，到时候让她安排一切。”
“海哥！”
彭海正要离开，李耀忽然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彭海含笑问道。
李耀犹豫片刻，下定决心，鼓起勇气道：“海哥，或许有些唐突，不过——你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筑基期高阶修真者的真正实力？”

第84章 飞跃巅峰！
彭海的眉毛高高扬起，有些意外地看着李耀。
李耀咬紧牙关，鼓足勇气和他对视。
片刻之后，彭海一笑，浑身松懈下来，点头道：“好，你这个小兄弟很有意思，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筑基期高阶修真者！”
彭海手一扬，一张半透明的灵符从掌心飞出，飞到李耀头顶，“砰”一声碎裂，炸开点点流光飞舞，在李耀周身缭绕，凝结成了一个透明的护罩。
李耀知道这是灵能护盾，能够防止他被灵能潮汐伤到。
“我平时都把实力压制在3%，也就是一般武者的状态，所以你感觉不到我身上有什么强者的气息，不过只要0.001秒钟，就可以变成这样——”
彭海双目圆睁，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骤然膨胀了一圈，周身肌肉犹如吹气一般鼓胀起来，一条条粗壮的血管如同蟒蛇，在他周身纠缠，流窜！
刚才还是身形高瘦的普通人，刹那间就变成了身高超过两米二十的超级肌肉男，连皮肤都变成了如铁似钢的青铜色，隐隐反射着瘆人的光泽。
彭海的声音，都变得无比沙哑，粗壮：
“现在我发挥了大约7%的实力，将自身的血肉都激发到了极限状态，这是人类身体可以达到的巅峰状态，也就是武者中的绝世高手！更进一步，就不得不发动灵根，吞噬天地灵力，用灵能来进一步强化，也就是所谓的‘炼气’！”
说着，他的身形骤然缩小，又一次缩回到高高瘦瘦的形态，但是额头上隐隐有光华流动，扩散出一道又一道看不见的波纹，犹如一个巨大的涟漪以他的天灵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从他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中喷涌出一道又一道淡淡的黑雾，缭绕在他周围，形成一层形态狰狞的灵能战甲，战甲上还隐隐有血光闪动。
“这是我12%的实力，接下来是13%，14%……”
彭海微笑着，慢条斯理地提升力量，周身黑气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将方圆几十米范围完全笼罩，一头黑色猎鹰从黑雾中冉冉升起，张开翅膀，遮蔽住了上百米的天空。
“这就是我刚才轰出的炼气期巅峰境界——下面是筑基期！”
彭海双目圆睁，暴喝一声，黑鹰重新化作一团黑雾，黑雾化作缕缕黑丝，一瞬间被他吸回体内！
彭海的双眼变得无比幽暗，就像是深邃无比的古井，又像是日食时的天空！
他的表情变得无比淡漠、冰冷、毫无半点人性的气息，脚下的大地不断皲裂、皲裂、皲裂，形成了数百米范围的巨大蛛网裂缝！
彭海的头发在一瞬间变长，他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中，长发无风自动，显得无比狂乱，一缕缕黑气重新从毛孔中弥漫看来，却变得更加凝练，更加黑暗，更加恐怖，向四面八方张牙舞爪。
即便李耀躲在灵能护盾之内，都能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强大力量从彭海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动出来，疯狂地轰击着灵能护盾，把灵能护盾砸得“咣咣”作响！
这种撼天动地的力量，完全不是此刻的李耀能够承受，他有一种感觉——如果没有灵能护盾的庇护，他在半秒钟之内，就会被彭海的气场碾成肉泥！
彭海卓立于虚空之中，双眼成为完全的黑色，看不到半点眼白。
在他周身，一道纯黑色的灵能力场已经成型，无数碎石从大地上撕裂，升起，围绕着他的力场飞速旋转。
彭海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这就是筑基期高阶境界，不过……这还不是我的极限呀！”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彭海狂吼一声，双眼仿佛变成了两个黑色的太阳，涌动出无比黑暗的光芒。
李耀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看到的一切，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黑暗”都可以变得如此“刺眼”！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无数黑色的电流在彭海周身出现，缭绕着他疯狂游窜，形成第二重灵能力场，而彭海一头乌黑的长发，竟然变成了暗金色，恍若满头金蛇乱舞，根根竖立起来！
“咔嚓！咔嚓！”
李耀面前的虚空中，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纵横交错，飞速蔓延。
灵能护盾都无法抵御彭海强大的气场，即将崩溃了！
“比筑基期高阶更强大的境界，这是，这是筑基期巅峰！”
李耀看得如痴如醉，拳头不知什么时候死死攥了起来，指甲将掌心都刺出了血，他却无知无觉，完全沉浸在彭海营造出的灵力风暴之中！
“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修真者，我一定会成为这样的修真者！”
李耀在心底，无比疯狂地吼叫起来。
终于——
灵力风暴肆虐了三秒钟，彭海撤去力场，将所有气息都收回体内，恢复到了3%状态下的普通人形态。
“海哥，你居然修炼到了筑基期巅峰境界！”李耀激动万分。
“不，我只是偶尔能爆发出筑基期巅峰的力量，维持不了几秒钟，还不能算是升到筑基期巅峰。”彭海摇了摇头。
“那也很可怕了，一名筑基期修真者完全爆发的战力，实在恐怖至极！”
李耀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感到深深的震撼。
彭海淡淡一笑，道：“虽然我是轰出了最高境界，但我内心没有半丝‘杀意’，算什么恐怖？如果是真正的战场上，面对穷凶极恶的妖兽，我的杀意爆炸，即便处在同等境界，实力还能再提升三五倍，再加上一柄神兵利器……那才是真正的恐怖啊！”
“还能提升三五倍？”
李耀瞠目结舌，完全震撼，根本无法想象那种画面。
彭海哈哈一笑，在李耀肩膀上拍了拍，头也不回地向传送阵走去：“好好修炼吧，小兄弟，修真之路还长着呢，总有一天，你也会走到我今天的境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耀怔怔地站了很久。
在重力场的变化下，他的呼吸也时而急促，时而粗重，时而迟缓。
不过最终，他还是将呼吸调匀了。
冲着彭海消失在传送阵的身影，李耀用力挥了挥拳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满满的笑容。
“我会的，海哥，我很快就会追上你的！”

第85章 矿工子弟中学
接下来三天，李耀都在进行恢复性训练，力争在最短时间内将身体恢复到巅峰状态。
总结起来，就是“吃”和“睡”两个字。
吃，吃的是军方专用的高能压缩食物。
这是军方专门为在妖兽荒原中厮杀的修真者准备的，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就足够支撑一名低阶修真者厮杀整整一天，而李耀每个小时都要强迫自己吃下足足一罐，随后用《鲸吞大法》疯狂吞噬，吸收和炼化，转化成最基本的能量，修补透支的身体。
吃完之后，就是在彭海私人修炼室里特制的“深度睡眠仓”中睡觉，深度睡眠一个小时，相当于普通睡眠整整一天一夜！
为了尽快恢复身体，进入真正的修炼，这几天李耀都是很单纯的睡觉，并没有在睡梦中继续吞噬欧冶子的记忆碎片。
每过一秒，李耀都觉得体能提升一分，仿佛四肢百骸里的每一道裂痕，都在瞬间修复，令身体变得更加强大！
三天后——
李耀在“小灰域”中轻松自在地慢跑，时而蹦跳，时而深蹲，时而挥出一记记拳头。
拳锋化作一道道虚影，在面前缓缓扩散。
他已经恢复了壮硕的身形，身高比昏迷之前高了三公分，身形不胖不瘦，匀称无比，肌肉饱满却不夸张，呈流线型，就像是瀑布下冲刷了数万年的鹅卵石，一块块井然有序地排列在坚实的骨骼之上。
因为很久没有晒太阳，皮肤有些白皙，却焕发出健康的光泽，洋溢着强大的气息。
“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感觉比昏迷之前更加强大，如果现在测试一下灵根开发度，我有信心，至少提升了二三十个百分点！”
李耀深吸一口气，在十倍重力下，一步窜出了四五米距离。
他眯起眼睛，感受着四肢百骸源源不断的力量，对新生的身体满意极了。
丁铃铛嘲弄道：
“灵根开发度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数字，在大荒战院，只有娘们儿才会一天到晚纠结什么灵根开发度——真正的硬汉，从来只相信自己的拳头！”
李耀一愣，双拳缓缓握紧：
“说的也是，就算灵根开发度只剩下1%，我都不会放弃！既然如此，那就不管什么开发度了，开始冲刺吧！”
“等等。”
丁铃铛抬起手腕，从微型晶脑中射出一道光幕，“你还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高考报名啊！我查过，以个人身份报名参加高考，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要跑好几个地方，还要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通过好几项测试才行。”
“这么麻烦？”
李耀皱眉，仔细查看光幕中的介绍，发现丁铃铛说的没错，按照这份“个人报名参加高考流程”所说，就算一切顺利，都要花上整整三天时间才能成功，如果哪一道环节出了岔子，拖上一两个星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一个月，每一分钟都十分宝贵，他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或许可以问一下‘伤残军人协会’，有没有办法帮我缩短报名流程。”
想到这里，李耀打开微型晶脑，发动灵鹤传书。
正准备给浮戈城伤残军人协会的赵会长发一条信息，问问他有没有路子，却接到了“老王二手商店”老板王爷爷的一条信息。
老头子正在维修一套大型法宝系统，一个人忙活不过来，请他过去一起帮手。
李耀犹豫了一下，原本准备拒绝。
不过王爷爷一直以来待他都非常好，在老爹死后更是把他当干儿子一样来对待，他昏迷不醒这段时间，老头子也来医院看了他好多次，知道他醒来之后，还特地在家里做了一大桌饭菜请他去吃，都被他以修炼繁忙为理由拒绝了。
说起来，还觉得挺对不起老头子的。
想到这里，李耀一口答应下来，准备花半天时间去陪一下老头子。
一方面给他打个下手，另一方面也让老头子看看自己现在活蹦乱跳，又是好汉一条，让老两口也能放心。
和丁铃铛说了一声，这娘们儿很兴奋地说要开赤焰战梭送李耀去，李耀毫不犹豫地拒绝，通过传送阵逃回天元界，搭乘地下晶轨列车向王爷爷给的地址赶去。
“浮戈城矿工子弟中学？”
一个多小时的跋涉之后，李耀出现在浮戈城西北方的贫民窟“灰岩区”，一间破破烂烂的中学门口。
一百多年前，浮戈城西北一带曾经有几座储量丰富的晶矿，好几个宗派的矿业公司联合起来，将灰岩区打造成了十分繁荣的矿业区域。
鼎盛时期，这里聚集了十万矿工和几十万家属，有自己的学校、医院和各种公共设施。
这间矿工子弟中学，就是那时候建立起来的。
不过好景不长，随着矿脉逐渐枯竭，所有宗派都陆续撤出，只留下了几十万失业的矿工和家属，有门路的人也纷纷离开，只剩下几万没有其他技能的失业矿工，还在这里苟延残喘。
矿工子弟中学，也就变成了浮戈城里最差的一所中学，和赤霄二中这样的私立优质中学，简直天差地别，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李耀走进校园，仿佛走进一处被修真者狂轰滥炸过的废墟，到处都是年久失修的建筑，操场也是坑坑洼洼，角落里摆着一台灰扑扑的力量测试机，看型号竟然是一百多年前的老古董，吹口气就会散架。
这间学校的各种基础设施都是一百年前建立起来的，年深日久，早就超出使用期限，出现了各种问题。
王爷爷正在维修的，就是用来调节教室温度的大型晶管系统。
晶管如长蛇，通过每一间教室的上空，最后汇聚到教学楼后面的符阵房里。
符阵房中设置着两套截然相反的符阵系统，夏天发动“冰冻符”，晶管就喷射冷气；冬天发动“火炎符”，晶管就喷出暖气，令教室保持在四季如春的状态。
因为冷热交替，热胀冷缩，晶管很容易出现裂缝，虽然维修起来并不复杂，但是晶管盘根错节，经过好几十间教室，要完全检修下来，还是很耗费时间和精力的。
王爷爷年纪大了，老眼昏花，遇到这种工程，都会叫李耀过来帮手。
这种简单维修工作，两人都是熟门熟路，也没什么好说，李耀挽起袖子，撅着屁股，和王爷爷两人，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检修起来，忙碌了整整半天，闹了个灰头土脸，总算将所有晶管从里到外都清洗了一遍，又将破裂的晶管替换成新的。
李耀把耳朵贴在晶管上听了半天，声音很正常，符阵运转十分顺畅，大功告成！
李耀咧嘴一笑，黑漆漆的脸上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搞定，王爷爷，这次就不和你算钱了，就当我孝敬王奶奶，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啦！”
“等等。”
王爷爷笑得像是一只老狐狸，把李耀拉到教学楼外，操场上站着一个胖乎乎的老头子。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矿工子弟中学的毛校长，也是我的老同学。”
“毛校长好。”
李耀眨巴着眼睛，有些奇怪，维修晶管又不是什么大工程，充其量也就是几千块的费用，王爷爷把人家校长扯出来干什么？
毛校长和王爷爷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尴尬，沉默片刻，毛校长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
“李耀同学，是这样的，我听老王说，你从赤霄二中退学了，还想以个人身份报名参加高考，不过你恐怕不知道，以个人身份报名的流程很复杂，再说你一个人，也未必找得到适合修炼的地方，所以我想，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不如加入我们矿工子弟中学，报名流程都由学校办理，你也可以在这里修炼——你看，这里的修炼器械虽然都老旧了些，但保养还是不错的，总比你在家里一个人瞎折腾好！至于费用，你放心，我和老王这么多年的交情，一分钱都不会收你的！”
“什么，王爷爷，你这是……”
李耀这才意识到王爷爷叫他过来的真正用意，心头不由一暖。
王爷爷干咳了两声：
“小妖怪，你的事情老头子都听说了，你在赤霄二中得罪了人，人家的权势很大，逼你退学，你的身体……又出了小小意外，恐怕考不上重点大学，不过你也不要放弃，在这里好好冲刺，争取考一个好点的技术学校，等毕业之后，就回来和我正式搭伙，我没儿子，几个外孙对法宝维修都不感兴趣，等哪天两腿一蹬，我那间二手法宝店就留给你，不说赚不赚钱，总归能混口饭吃，是不是？”
李耀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感动。
王爷爷并不知道他已经恢复了实力，更不知道他脑域中发生的惊人异变，还以为他灵根撕裂，彻底变成了废人。
即便如此，王爷爷也没有放弃他，还是尽心尽力为他考虑，甚至帮他找到了这样一间学校！
虽然这里是整个浮戈城里最差的一所中学，但李耀却知道，王爷爷已经尽力了。
一股温暖的感觉，在李耀胸膛中慢慢充盈起来。

第86章 校园暴力
迟疑片刻，李耀道：“毛校长，我在赤霄二中得罪的人很有权势，你收留我，不怕人家报复矿工子弟中学吗？”
毛校长“哈哈”一笑，指着周围，自嘲道：“你看，我们学校是浮戈城里最差的一所高中，只有一贫如洗的矿工子弟才会来这里就读，为的也只是考上一个技术学院，学点儿厨师，理发，维修之类的手艺，还有什么可报复的？”
“好！”
李耀心头一热，重重点头，“王爷爷，毛校长，多谢你们的好意，我决心加入贵校，以‘矿工子弟中学’学生的名义参加高考，不过我另外找了一间修炼室，未必能经常来学校，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这倒不要紧，反正也只是挂个名，方便你高考而已，不过外面的修炼室都很贵，特别是高考之前，很多修炼室都会打出‘冲刺训练’的牌子来骗考生的钱，你可不要上当，能退钱的话，还是退了，到学校里来修炼，省一点是一点嘛！”毛校长道。
李耀笑了笑，这个毛校长的性格和王爷爷倒是差不多，是个忠厚的好人。
他摇了摇头：“没关系，是一个朋友的修炼室，费用很便宜。”
毛校长“哦”了一声，不再劝说，接着道：“李耀同学，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也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我和老王去把今天的维修款子给结了，我再看看你的手续该怎么办——说实在的，从来都只有本校学生转到外校去，外校学生转进来的，最近几十年一个都没有，哈哈哈哈，我去整理几份文件出来，等会儿你签几个字就行。”
“好，我一定会在高考中全力以赴，为矿工子弟中学争光！”李耀认真道。
毛校长哈哈一笑，对李耀的话不置可否，两个老头子勾肩搭背，进了办公楼。
李耀背负着双手，在简陋的校园中怡然自得地散步，心情十分舒畅。
虽然赫连烈、赵树德、黑面神……这些人都不看好他，不相信他，把他当成废人，当成垃圾。
但是丁铃铛相信他，妖刀彭海看好他，王爷爷关心他，刚刚认识的毛校长也支持他！
他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有这么多人的信任、关心和支持，他有什么理由考不出来？
就在这时，三条高大的身影挡在李耀的面前。
“你就是那个被赤霄二中一脚踢出门，不得不转到咱们矿工子弟中学来的家伙？”
“也就是新闻里说的那个一闪而逝的妖星？”
“明明刚才还在教室里修晶管，灰头土脸的样子和我们学校很配嘛，难怪会被赤霄二中踢出来！”
三人放声大笑。
李耀抬头一看，这三人都生得十分高大威猛，最矮的也有一米九十几，最高的差不多有两米，穿着非常简陋的粗布校服，肌肉贲张，把校服裹得很紧，似乎随意一活动就会撕裂。
看长相……
三人都恶形恶状，满脸嚣张，显然是矿工子弟中学的地头蛇。
李耀叹了口气，闪到两米开外，脚尖从花园里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卵石，一拳轰出！
“啪”一声，卵石粉碎，碎片飞溅，砸得三人脸上生疼。
“没错，我就是那个一闪而逝的妖星，今天刚刚转入矿工子弟中学，请问下面是不是到了传说中的校园暴力环节？”李耀拍了拍手，抖去拳头上的粉末，淡淡问道。
沉默，三人像是中了定身术，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当然不是！我们听说有新来的转校生，不知道有多开心，是专门来欢迎新同学的！”
“没错，虽然我们矿工子弟中学的教学质量不佳，但校风校貌别提有多好，同学之间团结友爱，亲如一家，什么校园暴力，听都没听说过！”
“来来来，李耀同学，不，请允许我们尊称您一声‘耀哥’，哇，耀哥的拳头真的好大力，这一拳下去，怕不是有上千斤的力量？耀哥，有时间的话，务必指点我们几个小弟弟一下！”
……
校长室里，老王头真心实意地说：“老同学，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啊！”
毛校长笑道：“小事一桩，李耀同学的事情，我在新闻里也看到过，一个前途无量的天才，却因为一场意外而陨落，无法再修炼，实在是太可惜了！别说他是你的忘年交，就算你们素不相识，只要有机会，我也很愿意帮助这样的孩子。”
“是啊！”
老王头长长叹了口气，眼角隐隐闪动着一滴混浊的眼泪，“可惜，实在太可惜了，换成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早就蔫得不成样子了，可是这小子却‘身残志坚’，还准备参加今年的高考，你看他在我们面前也表现得那么平静，还装出自信满满的样子，就为了让我放心，实在是……”
“确实，李耀同学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我都十分感动，你放心好了，就算他今年考不上大学，明年也可以继续在矿工子弟中学复读，只要我毛大刚在这里一天，矿工子弟中学的大门，永远向他敞开！”
毛校长说着，走到窗前呼吸新鲜空气。
他随意地向下张望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老王头走到窗前，向下张望。
办公楼正前方就是操场，只见三条虎背熊腰的肌肉男点头哈腰，十分恭敬地簇拥着李耀，来到老旧的力量测试机前面。
毛校长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咬牙切齿道：“这三个不成器的混小子，我刚刚走开几分钟，就在这里欺负新同学，太可恨了，我非要好好教训他们不可！”
“好像不对啊。”老王头挠了挠秃头，迟疑道，“他们不像在欺负人嘛。”
“是有些奇怪，他们在干什么，让李耀测试拳力？开什么玩笑！李耀同学灵根撕裂，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还测试什么拳力！这是要看李耀同学的笑话吗？”毛校长十分生气地说，正准备下去阻止，却被王老头一把拽住。
只因在力量测试机前，李耀已经退开三步，右拳如刀，深深藏在身后，摆开架势。
“他——”
毛校长眨巴着眼睛，他虽然不是修真者，但年轻时好歹也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战士，即使相隔几十米，也从李耀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十分强大而危险的气息。
一瞬间，毛校长又回到了几十年前，在前线壕沟的转角处和一头妖兽不期而遇的那一刻。
毛校长脖子一缩，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耀一动不动，气场却在不断膨胀，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有些扭曲，形成一片专属于他的领域。
簇拥着李耀的三名肌肉男也感知到了一丝异样，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三四步。
“他的气息好强大，明明灵根撕裂了，怎么会这样？”毛校长喃喃自语，瞪大眼睛，一眨不眨，仔细观察李耀的动作。
但他还是错过了一切——在他的视网膜中，李耀完全化作一道残影，只用0.01秒就狠狠撞上力量测试机，“轰”一声，连毛校长桌上的茶杯都猛地跳了一跳！
“不是吧，这么夸张？”
毛校长眼珠凸出，急忙向力量测试机上方的计数器看去，却见计数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仿佛这一拳的余波仍旧在机械内部蔓延，如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
“轰隆”一声，力量测试器内部爆出巨响，一团黑烟冉冉升起，空气中传来了浓烈的金属燃烧味道！
力量测试器像是一头中箭的巨兽，晃晃悠悠，僵持三秒钟，“哗啦”一声完全崩塌，变成一堆细碎的零件！
李耀这一拳，居然把这台拥有上百年历史的老旧测试器直接打爆！
“这——”
办公室里，毛校长和老王头如同两尊用树根雕刻的木像，目瞪口呆！
沉默了足足一分多钟，毛校长才端起茶杯，手却不停哆嗦，茶杯和牙齿发出一连串碰撞，胸口洒满了茶水。
“这就是你介绍给我的……陨落的天才？”毛校长结结巴巴地问。
“是，是吧。”老王头也结结巴巴地回答。
“陨落了还能把力量测试器一拳打爆——那没陨落之前，他难道是元婴老怪啊！”毛校长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第87章 高考前夜
高考报名的问题得以解决，李耀全心全意投入最后的冲刺。
除了丁铃铛之外，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出现在小灰域里，那就是发掘李耀和妖刀彭海的“修真界败类”孙彪！
这位老爷子也是性情中人，得知李耀已经苏醒，并且在小灰域中进行特训之后，说什么都要进来帮他修炼，一开始彭海当场拒绝，因为老爷子原本就身受重伤，又是大病初愈，进入十倍重力的小灰域实在太过危险，说不定一口气没上来就直接过去了，不过老爷子的脾气倔到极点，把彭海骂了个狗血淋头，直接闯到了彭海的修炼室，彭海被老爷子弄得没了脾气，只好嘱咐李耀和丁铃铛好生照看孙彪，一有不对就及时退出小灰域。
孙彪却没有半点大病初愈的样子，就像是焕发了第二次青春，连浑浊的眼珠子都变得闪闪发亮，看着李耀，大笑道：
“下面这二十八天的冲刺计划，是当年我为彭海冲击炼气期而拟定的，你行不行？不行早说！”
“来吧！”李耀舔了舔嘴唇，冲老头子勾了勾手指。
“好！我孙彪虽然是个实力平庸的低阶修真者，在修真界里排不上名号，不过这辈子能发掘出妖刀彭海，又发掘出了你这个妖星——我值了！最后冲刺，现在开始，第一项科目，把这一百块巨石，统统轰爆！”
孙彪瞪圆眼珠，怪叫一声。
“哪来的巨石？”
李耀瞪大眼睛，向四处张望，无尽灰域中一马平川，都是平地，哪有巨石？
“第一块！”
在孙彪身旁，丁铃铛美眸圆睁，长腿用力一跺，脚下顿时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蛛网裂缝，玉足一勾，就勾起了一块比李耀脑袋都大的坚硬岩石，双手抱住，原地转了两圈，“呼”一声，将巨石狠狠砸向李耀！
“来得好！”
李耀狂吼一声，脑海中浮现出当日妖刀彭海战力飙至极限，轰出筑基期巅峰境界的霸道无匹，深深一蹲，脚底爆炸，整个人都化作一只愤怒的拳头，朝巨石狠狠撞了过去！
“给我爆啊！”
第一天，李耀硬生生砸碎了一百块岩石，在十倍重力场的干扰下负重一百公斤，跑了五十公里越野，还在丁铃铛的“陪练”之下，将《战兽十三势》逐一分解，重新演练，免不了被丁铃铛揍了个鼻青脸肿。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李耀近乎疯狂地修炼，他每天消耗的食物和强化药剂都比寻常高三生多出十倍以上，倘若不是亲眼所见，丁铃铛和孙彪简直要怀疑他肚子里是不是藏着一个微型黑洞，否则怎么能吞噬这么多食物。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李耀的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提升，孙彪为他制定的修炼计划已经有些跟不上节奏，每天他只花70%的时间就能完成修炼。
剩下的时间，他就一遍又一遍地复习《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将这套锤法融会贯通，完全演化成了一百零八路拳法。
第十四天……第十五天……第十六天……
半个月过去，李耀每天待在小灰域里的时间只有半天，剩下的时间他都进入深度睡眠仓，在睡梦中疯狂吞噬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以“打铁杂役”的身份，学习百炼宗对各种金属材料千锤百炼的奥妙。
终于，第二十八天，也是特训的最后一天。
明天，就是高考！
小灰域里只有李耀一个人，面前摆放着一块四四方方的巨石，重达数吨。
“喝！”
李耀双拳发力，手臂肌肉一阵诡异波动，波涛般的力量在巨石上打出了两道螺旋痕迹，将巨石硬生生打飞出去十几米。
李耀双腿一蹬，身形如电，后发先至，在半空中追上巨石，整个人都化作一团虚影，将巨石完全笼罩，只听一阵“咔嚓咔嚓”之声，仿佛一头饥肠辘辘的凶兽，将巨石当成食物，正在用力咀嚼。
大把碎石从虚影中不断洒落，如天女散花，纷纷扬扬。
三秒钟后，李耀无声无息落地，碎石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方圆十七八米的大圈。
直径三米多长的巨石完全消失，被李耀彻底打爆！
“我成功了！”
李耀脚尖一勾，从地上挑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攥在掌心狠狠一捏，掌心顿时发出“咔嚓”一声，石块爆裂，从指间滑落。
“我的实力，起码比在魔蛟岛上提升了四五倍，如果现在闯入‘蓝方指挥部’，即便不用阴谋诡计，正面碾压，我都有信心将几十名蓝方高手逐一格杀！”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吞噬欧冶子的记忆碎片，对我的脑域开拓大有好处，我的灵根开发度肯定比过去更高，否则，再怎么疯狂修炼，也不可能在一个月之内进步这么多！”
“却不知，我的灵根开发度究竟提升到了多少？要不要去测试一下？”
“算了，丁铃铛说的没错，灵根开发度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数字，重要的是人本身！1%也好，99%也好，我都会一直战下去！”
“我已拼尽全力，再无半点遗憾，就等明天日出，一战定乾坤！”
李耀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内心躁动，通过传送阵回到天元界。
修炼室里空无一人，孙彪老爷子在小灰域中坚持了二十天之后身体终于受不了，心脏差点又出问题，被李耀和丁铃铛硬逼着回家休养。
丁铃铛却在阳台上吹风。
她今天穿着一件火红色的轻纱长裙，微风轻拂，轻纱荡漾，结实浑圆的美腿若隐若现，在夕阳下形成一道绝美的画面。
李耀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听到他的脚步声，丁铃铛头也不回，将一封用妖兽皮鞣制而成的书信甩了过来。
“这是什么？”李耀有些好奇地接过来打开。
这年头灵网发达，寻常信息都用灵鹤传书来发送，只有非常正式的公文才用书信传达。
兽皮书信中的内容，却是令李耀呼吸一滞。
“你竟然帮我争取到了三十分的优惠？只要我报考大荒战院，就能‘降三十分录取’？”

第88章 我意已决！
李耀翻来覆去把兽皮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在书信的右下角也镌刻着大荒战院独有的灵纹，绝对没人能够仿冒。
常规的降分录取最多也只有二十分，丁铃铛居然帮他争取到了降三十分录取，太不可思议了！
李耀忍不住问：“我这一个月都在玩命修炼，连灵根开发度都没有测试过，你怎么可能帮我争取到这么多的优惠？”
丁铃铛咧嘴一笑，晃了晃拳头：“我和招生处那些家伙说，你是我见过最疯狂，最凶残，最有潜力的修炼天才，一定要降三十分录取，少一分，我回去都打爆他们的头！”
李耀深吸一口气，心中五味陈杂。
他当然知道丁铃铛是在开玩笑，九大精英联校的招生流程都严格至极，怎么可能被她一句话就开出三十分的优惠？
在背后，丁铃铛一定默默地做了很多工作，付出全部心血，才能争取到这样的条件！
“怎么样，我说过会让你看到大荒战院的诚意，现在这份诚意还算够斤两了吧？你究竟考虑好了没有，是大荒战院武斗系，还是深海大学炼器系？”丁铃铛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李耀。
“我——”
李耀捏着兽皮书信发怔，脑海中各种画面逐一浮现。
第一次维修好一件民用法宝时的兴奋，对老爹的承诺，谢听弦的尴尬，丁铃铛的激情四射，妖刀彭海的语重心长，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纠结成错综复杂的一团乱麻。
忽然，一个十分诡异却又无比疯狂的想法从乱麻中跳了出来，如同一头八爪巨怪，瞬间占据脑域，怎么扯都扯不走。
李耀眼中的犹豫一点一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轻松和释然。
恍若有一把战刀，将他心中的一团乱麻瞬间斩断！
“你决定了？”丁铃铛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断。
“嗯，决定了！”李耀微笑，笑得十分阳光。
“你终于还是被我的诚意给打动，准备选择大荒战院了，是吧，是吧！”丁铃铛双目圆睁，一副要扑上来的模样，像是一头暴躁不安的母豹子。
“小玲姐，在说出选择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如果我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大荒战院武斗系，你会怎么样？”李耀认真问道。
丁铃铛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纠结，犹豫片刻，咬牙道：“作为大荒战院的一份子，我当然会感到十分失望，不过既然我已经做出了一切努力，依旧不能扭转你的想法，那也没什么可遗憾的！而作为朋友，我会支持你的选择，如果你的梦想是前往深海大学炼器系，成为一名炼器大师，那很好，我祝你心想事成！”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真是个好人，我要把你当成一辈子的好朋友，小玲姐。”
“好你个头啊，再叫我好人，信不信我一拳打爆你的头？反正说来说去，你还是决定报考深海大学炼器系？”
“我并没有这么说。”
“那你到底要选什么！要不就是大荒战院武斗系，要不就是深海大学炼器系，难道还有第三个选择？”
李耀哈哈一笑，眨了眨眼睛，慢悠悠道：“明天，等明天高考结束之后，你就知道了。”
“你——”
丁铃铛气得牙痒痒，看着李耀有些贱兮兮的笑容，恨不得真的一拳上去打爆他的头，磨了半天牙，她忽然爬上护栏，对着夕阳大吼一声，随后纵身一跃，跃下了数千米的大厦！
一秒钟后，从阳台下方传来一阵暴躁的轰鸣，赤焰战梭化作一道长虹，直刺夕阳！
在夕阳下，李耀闭上眼睛，感受着残阳的暖意，静静聆听内心最深处，血液流过心脏的声音。
良久，他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澈透明。
是的，他再次确认了——这就是他想要的选择，这就是他想去的大学。
启动微型晶脑，李耀向深海大学谢听弦教授发送过去一道灵鹤传书，对方没有应答。
李耀不厌其烦，又发送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第五次，对方终于接通，谢听弦满脸疲倦地出现在光幕中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久不见，李耀同学。”
“谢教授，您好，看来您的工作也非常繁忙，咱们长话短说，我今天给您发送灵鹤传书，并不是想争取什么降分录取的优惠，只是想对您说一声谢谢，谢谢您曾经那么看好我，把我当成一块可造之材，在我昏迷不醒期间，您也为我守候了那么久——对于这一切，我真的非常感谢！”李耀发自肺腑地说。
谢听弦一愣，有些惭愧地说：“李耀同学，实在抱歉，原本我是真的非常希望能招你进深海大学，甚至让你当我的亲传弟子，可是——”
“是啊，我原本也非常希望能够进入‘炼器师的圣地’，学习最高深的炼器技术，直到此刻，我依旧没有放弃这个梦想，不过造化弄人，这些也不多说了，第二，我还要向您说一声抱歉，非常对不起，非常、非常对不起！”
谢听弦皱眉，大惑不解：“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对不起你才对！”
李耀道：“我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在未来有可能会对您造成一定程度的困扰，所以我要提前说一声对不起——为我将来的所作所为。”
“李耀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谢听弦更加听不明白。
李耀淡淡一笑，眼底闪烁着无比疯狂的火焰，正欲解释，光幕那一头忽然传来喧闹声，一个长着诡异紫火双眸的老妪出现在画面中，挤开了谢听弦的位置。
老妪面无表情：“我是深海大学炼器系的院长楚休红，你就是李耀？现在灵根开发度多少？”
李耀眉头一皱，对楚休红的语气有些不满。
不过对方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这一个月都忙于修炼，也不知现在恢复了几成。”
楚休红冷冷道：
“恢复了几成？一个月前，你的灵根开发度只剩下7%，就算恢复了三五成又如何？李耀同学，我劝你不要再煞费苦心，来争取什么降分录取优惠了，深海大学不会开这个口子的！”
李耀的瞳孔收缩成了两点针尖：“楚院长，恐怕您搞错了，我今天和谢教授通话，并不是想讨什么优惠条件，只是单纯想和他说几句话而已。”
楚休红的皱纹都缩成一团，凝固成一个嘲讽的表情：“是吗？你这种年轻人我见得多了，说什么不是来讨要优惠条件，无非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而已！小伙子，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做人要踏踏实实，不要整天想着走歪门邪道！如果你真有实力，那就在高考中证明自己，只要分数达标，我们深海大学的大门自然会向你敞开，如果实力不济，再怎么找关系走后门都没用！”
李耀一笑：“楚院长，我今天真不是来找关系走后门的，更何况，我也不是非报考深海大学炼器系不可。”
“那就最好，深海大学炼器系是炼器师的圣地，招收学生的标准很高，以你如今的状态恐怕很难考上，如果你真的恢复了一些实力，我建议你报考星云大学或者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炼器系，虽然和我们不是一个档次，但好歹录取分数够低，去年比我们系低了两百多分。”
“多谢您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
“还有什么事吗？我和谢教授正在进行一项至关重要的炼器实验，整个团队三十多名炼器师都在等着我们。”
“没事了，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贸然来信，是我太过唐突，抱歉打扰到您和谢教授。”
楚休红冷哼一声，直接切断通讯，根本不给李耀再说话的机会，光幕刹那间变成一片黑暗。
李耀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黑黢黢的天空中布满了星辰。
而他的双眼也逐渐变得如星辰一般明亮。
“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再没有半点顾虑，就等着明天快点到来——我要战个痛快！”

第89章 高考状元！
这一夜，李耀睡得很踏实，很香甜，没做半个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而在浮戈城的另外几个地方，却有人彻夜难眠。
深夜两点，二十公里外，别墅区。
赫连烈从一个盛满了银色液体的大缸中缓缓浮起，脸上少了几分嚣张，眼底却多了一丝阴鸷，他面无表情，缓缓走出大缸，皮肤泛着一层银光，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属。
“成功了！”
赫连霸站在一旁，面露喜色，低吼道：“阿烈，你没有辜负周隐长老的期望，终于在他的秘法催化下，练成‘玄银战体’，实力暴涨啊！”
赫连烈脸上布满狰狞，一寸一寸抚摸着似铁如钢的魁伟身躯，咬牙切齿道：“这一个月我承受了非人的痛苦，日夜不分浸泡在‘秘银强化药剂’中，把自己打造成‘玄银战体’，灵根开发度强行提升到了88%，今后的修炼之路更是一马平川！”
“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刻，明天我一定会夺得‘浮戈城高考状元’称号！”
赫连霸点头：“没错，你一定要当上‘浮戈城高考状元’，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甚至不仅仅是咱们赫连家族的事情，还关系到周隐长老和妖刀彭海之间的明争暗斗！”
“周隐长老是赤霄派中老一辈的强者，妖刀彭海却是最近涌现出了的新星，一老一少虽然表面上和睦相处，周隐长老还极力邀请彭海来赤霄二中培训新人，营造出两人相处融洽的假象。”
“但是在暗中，两人有很多利益分歧，彼此矛盾很深，也不动声色地斗过好几次！”
“这次的事情，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交手？周隐长老看好你，相信你是个可造之材，投入了这么多的资源来培养你；而妖刀彭海却护着李耀那个小杂种，听说还把修炼室都借给那个小杂种，摆明了要当那个小杂种的后台！”
听到李耀的名字，赫连烈周身的肌肉瞬间膨胀，整个人又庞大了一轮，他轻抚小腹，一字一顿道：“李耀，这一拳我会永远记住，等高考之后一定找你算账！”
赫连霸道：“只要你能当上‘浮戈城高考状元’，证明周隐长老的眼光，他在赤霄派里的地位就更加稳固，可以彻底压制住妖刀彭海，到时候你想怎么报复李耀都行，周隐长老和我们赫连家的几名长辈都会全力支持你，但是如果你没考出好成绩……”
赫连烈眯起眼睛：“这不可能，父亲，这一个月你亲眼看到我承受的是何等痛苦，浮戈城高考状元的称号，已经是我囊中之物，没人能和我抢！”
“好，我们赫连家的人就该有这种霸气，那老子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对了，父亲，有没有打听到李耀的消息，他会不会参加高考？”
“很奇怪，我托关系查了今年浮戈城以个人身份报名参加高考的名单，一共有5788名考生是以个人身份报名的，却没有李耀的名字。”
赫连烈一愣：“那他会不会转到了别的学校？”
赫连霸摇头：“全市所有的优质高中我都托关系查过，哪怕一些实力比较强的普通高中我也查过，都没有他的记录，看来这小子的实力还未恢复，今年是不参加高考了。”
“是吗，那实在太可惜了，这些日子我忙于修炼，也没功夫去找这个垃圾，等高考结束，我拿到浮戈城高考状元称号之后，再去找他……慢慢切磋啊！”
……
深夜三点，二十五公里外，另一处古色古香的别墅里。
司佳雪浅浅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美眸，轻轻关闭晶脑光幕。
“小雪，早点休息吧，等会儿就是高考，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看书，是好好睡觉，保持最佳状态。”一名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在她身后关心地说。
司佳雪淡淡一笑，道：“妈，别担心，区区一场高考，我还没放在心上，睡四个小时足够了。”
……
深夜四点，三十公里外，一片茂密的丛林中。
一间原木打造的度假小屋，莺歌燕语，娇喘连连。
“郑少，郑少，您可悠着点，马上就要高考了啊，郑少！”一张粉红色的大床上，七名女郎玉体横陈，百媚千娇，酥烂如泥。
郑东明两只猫儿一样的眼睛烁烁放光，淫笑道：“本大少都吃了两个月的斋，好不容易提前恢复，当然要先过足瘾头再说，高考？随便啦！”
……
除了他们之外，整个星耀联邦都有无数高三学子彻夜难眠，焦躁不安地等待黎明的到来，也有人失眠到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时，终于打熬不住，昏昏沉沉睡过去。
再睁眼时，已经八点多钟！
“不好，九点就要开考，赶快起床！”
整个联邦无数学子从床上一跃而起，好似听到冲锋号的士兵，冲出家门，冲向学校，冲向考场！
李耀正是其中之一。
别的考生脸上或是焦躁不安，或是兴奋过度，或是惊慌失措，而李耀却显得风轻云淡，从容不迫。
直到走进教室，钻进高考专用考试舱，舱门缓缓合上时，李耀的表情才变得有些生动，眼眸深处流露出一丝饥肠辘辘的光芒。
如果被法宝坟墓中的肥龙和野狼看到，他们一定认得出来——这是“秃鹫”即将扑向猎物的模样。
决定命运的高考正式开始！
整个星耀联邦一片寂静，无论哪一座城市上空都是静悄悄的，只有极少数飞梭车慢如蜗牛，无声无息爬过天空，连平日里御剑飞行，呼啸而过的修真者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噪音。
谁要是敢在这会儿打扰到考生发挥，哪怕是元婴老怪，都会被亿万愤怒的家长淹没。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无数考生在考试舱内竭尽所能，无数家长在校园外面翘首以盼。
三个小时过去，这是星耀联邦最宁静的三个小时，也是最紧张的三个小时。
终于——
在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考试之后，有些提前交卷的考生陆陆续续离开考试舱，满头大汗、如释重负地走出校园，引起第一波轰动。
五个小时后，考试时间到，所有考生都被强制退出考试舱。
星耀联邦又恢复了平日的喧嚣，甚至比五个小时之前更加吵闹，所有家长和考生都聚集在学校里，等待着高考成绩的公布！
高考专用考试舱全都配备有超高计算力的先进晶脑，当考生在太虚幻境中厮杀时，可以实时计算出考生的分数。
理论上，当考生跨出考试舱的一刹那，晶脑就可以计算出最终的高考成绩。
不过为了保证高考的公平性，所有成绩计算出来之后，都会随即传送到灵网中其他晶脑中，进行复核。
每一名考生的成绩，要经过七台不同晶脑的计算，最终得出一模一样的分数，才能确定无误，上传到市教育局的主控晶脑中。
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市教育局的主控晶脑就会公布出所有考生的成绩和排名，考生可以通过自己的微型晶脑来查询。
不过像赤霄二中这样有实力冲击“浮戈城高考状元”的优质高中，都会在最显眼的地方设立一块巨大的光幕，展示全市前一百名、五百名、一千名学生的名字和成绩。
这是暗流涌动的一个小时，这是惊心动魄的一个小时，这是令人口干舌燥，心脏狂跳，血管爆裂的一个小时！
赤霄二中的校园里，校长、董事、教导处主任、几千名学生再加上几千名家长，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神色紧张，死死盯着操场中央的巨大光幕，等待最终成绩的公布。
赫连烈鹤立鸡群，卓立于人群之中，周身缭绕着强大的气场，没人敢靠近他半步，令他周围出现了一米多的无人空间。
他双手环抱，看似镇定自若，微微有些发颤的手指，却显露出了内心的焦躁不安。
忽然，原本漆黑一片的光幕微微晃动，泛出一圈圈的涟漪。
刚刚还死寂一片的人群立刻躁动起来。
“快看，成绩要出来了！”
“不知道我们学校有没有人能拿下‘浮戈城高考状元’称号？”
“据说我们这次有两个非常厉害的考生，都很有希望！”
“啊，成绩出来了！”
光幕中涟漪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串串殷红如血的数字如暴雨般从光幕最上方落下，组成了上百名考生的名字和成绩。
最上方一行文字显示的是——
“赤霄二中赫连烈，高考总分715，灵根开发度88%，总成绩629.2，暂列总分榜第一！”

第90章 爆炸性新闻
“哇！”
人群沉寂了半秒钟，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惊呼。
“赫连烈是今年浮戈城的高考状元！灵根开发度88%，总成绩629.2！近年来难得一见的好成绩啊！”
“时隔多年，我们赤霄二中终于重新夺得‘浮戈城高考状元’的称号！”
“哇，你们看，排在第二的是凤山二中的郑东明，灵根开发度比赫连烈还高两个百分点，但分数太低，最终成绩比赫连烈只低了半分，太惊险了！”
“第三名司佳雪也是我们赤霄二中的，她的总成绩和郑东明也只差了半分！”
“前三甲中有两个赤霄二中学生，这次赤霄二中是当之无愧的浮戈城第一高中！”
“我成功了！”
赫连烈兴奋地大吼一声，银色的拳头在虚空中狠狠一砸，居然也砸出了一道空气波纹。
不远处，校长赵树德、教导主任黑面神以及学校的各位董事纷纷松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赫连霸更是得意非凡，笑得合不拢嘴。
“老赵，今年咱们赤霄二中可是大丰收啊，完全把凤山二中的风头给压下去了！”
“没错，今年考得这么出色，明年一定有不少好苗子都会选择赤霄二中，生源一好，以后的成绩就会越来越好，摆脱前几年的困境，走上良性循环，越来越强的轨道！”
“老赵，这可都是你的功劳，等消息传到了赤霄派，想必连宗主都会十分高兴的！”
“哪里哪里，今年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一是有各位董事的支持，二是靠着各位老师的努力，三是这批孩子自己争气，和赵某人又有什么关系，哈哈哈哈！”
赵树德笑得十分灿烂，这一个多月来他一直为李耀的事情耿耿于怀，总觉得心里像扎着一根刺，十分不爽快。
直到此刻，一切烦恼烟消云散，只觉得风轻云淡，海阔天空，舒坦到了极点，简直给个大罗金仙都不换！
“滴滴滴！”
有人发来灵鹤传书，正是赤霄派中分管教育的周隐长老。
周隐在光幕里也笑得春光明媚，百花盛开。
“赵校长，这次咱们赤霄二中的表现十分不错，前三甲中竟然有两名赤霄二中学生，连宗主都来向我讨教经验，哈哈哈哈，我和宗主说都是你的功劳，不如到时候让你赵大校长亲自在宗门大会上发言，怎么样？”
赵树德激动得快要心脏病发作，面红耳赤道：“都是周长老栽培，都是周长老栽培！”
周隐大手一挥：
“栽培归栽培，努力归努力，总之这一次咱们是打了个大胜仗，有功的人都要表彰！哈，你看看，连赤霄派的股价都开始波动，看来消息已经传出，股价大涨啊！先不和你说了，我还要和宗主去商量一下后续的宣传方案，彻底引爆这个好消息！你也准备几份新闻发言稿，等会儿肯定要开一个记者招待会，还要再摆几天的庆功宴，你和赫连烈都是主角，不能马虎大意啊！”
“是！周长老放心，我一定把赤霄二中的牌子彻底打响！”赵树德容光焕发，满面通红，恍若一个熟透了的大柿子。
不一时，天空中传来刺耳的呼啸声，十几台飞梭车急速驶来。
“是记者，是各大新闻媒体的记者！”有几名眼尖的家长认出来。
果然，飞梭车还未落地，几名心急的记者就一跃而出，杀气腾腾地挤进了人群，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赫连烈同学？哪一位是赫连烈同学？”
“赫连烈同学，你是今年浮戈城的高考状元，请谈谈你现在有什么感受好吗？”
“赫连烈同学，请问你平时是怎么安排修炼计划的，有什么修炼心得可以向广大学子透露一下吗？”
“赵校长，赵树德校长！自从十几年前涌现出‘妖刀彭海’这样的天才以来，你们赤霄二中一直都很沉寂，在浮戈城这座联邦修炼重镇里，一直被凤山二中隐隐压制，为什么今年能够突然爆发，一下子涌现出了两名天才？请谈谈经验吧，赵校长！”
“别急，别急，各位新闻界的朋友，各位的问题我们会一一解答，请各位稍安勿躁，待会儿我们会举办一场新闻发布会，有什么问题，会上再说，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树德满面春风，笑得合不拢嘴。
赫连霸也挤到了儿子身边，用力拍了拍赫连烈的肩膀，掩饰不住喜悦：“好小子，没给你老子丢脸，考得不错！”
“你就是赫连烈？我们是浮戈早报的记者，先和我们私下透露一点经验吧！”
几名记者认出了赫连烈的身份，不顾一切挤了过来。
赫连烈在最初的兴奋之后，却变得十分冷静，扫了一眼光幕，摇头道：
“等等，现在只计算了浮戈城80%的考生成绩，还有一部分地区的考生成绩没有计算，这还不是最终排名。”
因为考生太多，数据量太大，所有成绩都是分批滚入总数据库的。
截至目前，还有好几个贫民区的考生成绩没有加入计算。
不过按照历年的经验，这些贫民区的考生都掀不起什么风浪，毕竟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修炼，又怎么可能冲入“浮戈城高考前一千名”？
就算冲入前一千名，也不可能对前一百名造成什么影响，至少最近几十年都没听说过贫民区的高中里，有考生能杀进全市前一百名的。
因此，前一百名一旦确定，百分之百肯定是不会变的了！
很快，光幕最下方的进度表跳到了“90%”，全市90%考生的成绩都滚入了数据库进行汇总计算。
“又加入了三个区的考生成绩，前一千名排行榜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第一名还是赫连烈——现在可以接受采访了吧？”
“再等等！”赫连烈死死盯着光幕，手背青筋毕露。
“93%了！这次连以个人名义参加高考的考生成绩也加入计算，赫连烈还是第一，快介绍一下经验吧赫连烈同学，千万不要藏私啊，广大观众都对你翘首以盼啊！”
“再等等！”
“97%了！整个浮戈城只剩下灰岩区的考生成绩还没加入计算，灰岩区是出了名的贫民区，几所中学都烂到极点，去年连进入全市前一万名的考生都没有！赫连烈同学，现在可以接受采访了吧！”
几名记者声嘶力竭，几乎要把扩音晶棒塞到赫连烈嘴里。
“只剩下灰岩区了？”
赫连烈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他对几名记者点了点头，接过一支扩音晶棒，侃侃而谈起来：
“各位观众，各位家长，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大家好，我是浮戈城今年的高考状元赫连烈，刚才这位记者朋友问我在修炼上有什么秘诀——当然有！我有三个秘诀，第一是努力，第二还是努力，第三是无比疯狂的努力！我相信，只要够努力，一切奇迹都有可能发……”
他正准备往下说，却见所有记者、家长和学生都目瞪口呆，好似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他身后的巨大光幕。
赫连烈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怪手狠狠捏了一把，猛地回头看去，却见一直凝固不动的光幕又开始闪烁起来，最下方的排名发生了小小的变化。
“哇，大新闻，爆炸性大新闻！”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一名灰岩区的考生，总成绩居然杀进了浮戈城前一千名，排在998名！”
“太厉害了，这名来自灰岩中学的考生葛强实在太厉害了，居然能拼掉这么多优质高中的竞争者，杀进前一千名，了不起，实在了不起！”
几名记者议论纷纷，都说等采访完了高考状元赫连烈，一定要去灰岩中学采访一下葛强同学。
赫连烈再次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扫了一眼光幕下方的进度条，发现99.9%的考生成绩都计算在内。
只有去年成绩垫底的一所垃圾学校“浮戈城矿工子弟中学”还没加入进来。
赫连烈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大家都看到了吧，我刚才说过，只要够努力，一切奇迹都有可能发生！此刻在我身后，就发生了一次不折不扣的奇迹，一名来自灰岩区的考生，居然闯进了浮戈城高考排行榜的前一千名，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其实你们不该采访我，应该去采访这位灰岩中学的葛强同学，我得到高考状元的称号并不奇怪，葛强同学才是真正值得……”
赫连烈的声音又一次戛然而止。
他发现面前所有人，无论是记者、家长、学生、校长、教导主任、董事，包括自己的老爸赫连霸在内——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失魂落魄，惊骇欲绝！
他们的表情和刚才截然不同。
刚才他们像是见了鬼。
此刻，他们却像是都变成了鬼，变成了游魂，变成了僵尸——还是额头贴满灵符，被死死镇压住的僵尸！
偌大的校园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恍若荒废已久的墓园。
数千人直挺挺地站着，犹如数千块杂草丛生的墓碑！
赫连烈的呼吸无比急促，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连转动脖子都变得无比困难。
“看，你，你快看，快看……”
一名记者结结巴巴地说，目光仿佛被赫连烈身后的某个东西给死死黏住，动弹不得。
赫连烈的大脑一片空白，用尽全身力气，把脑袋一寸一寸地扭了过去，强迫自己的目光落在光幕上。
光幕最上方，在他的名字上面出现了一个崭新的名字。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幽灵，从海量数据的深渊中无声无息窜了上来，一下子爬到了赫连烈头顶！
“浮戈城矿工子弟中学李耀，高考总分781，灵根开发度92%，最终成绩718.52，全市第一！”

第91章 高考状元在哪里？
“不——”
赫连烈惨叫一声，浓重如血的红色从脖子一路蔓延，瞬间吞噬了整张面孔，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五官完全扭曲在一起，像是一张被打烂的鼓面！
他只觉得眼冒金星，耳边有人打鼓，又有人大声嘲笑，太阳穴一跳一跳，仿佛有两个小人想要钻出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
“李耀！李耀！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灵根开发度92%？比我高出足足一百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搞错了！”
赫连烈大口喘息，心中疯狂地嘶吼，喉咙深处泛起了不可遏制的浪潮。
距离他不远处，赤霄二中校长赵树德、教导主任黑面神和一干董事也都神情恍惚，摇摇欲坠，脸上的表情用四个字来形容，只能是——如丧考妣！
“怎么可能？一个矿工子弟中学的学生，竟然打败了我们学校，夺走了浮戈城高考状元的称号？”
“李耀？是——李耀！”
赵树德和黑面神面面相觑，额头都冒出虚汗，再偷眼看赫连霸，刚才还笑得满脸桃花开的赫连霸，此刻脸色煞白，变成一坨冰雕。
倒是众多记者反应最快，短暂沉默之后，一个个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蹦跳起来：
“大新闻，超级大新闻，浮戈城最烂的学校居然涌现出一名高考状元，今天的收视率肯定爆炸啊！”
“等等，李耀，李耀，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咦，李耀不就是那个‘一闪而逝的妖星’？他居然恢复了，实力还更上一层楼？”
“有情况，这里面有情况！李耀原先不是赤霄二中的学生吗，怎么会以矿工子弟中学的名义参加高考，还一举夺得了浮戈城高考状元的称号？”
“赵校长，请解释一下吧，为什么李耀同学会出现在矿工子弟中学名下啊？”
“是啊，赵校长，究竟是怎么回事，李耀同学怎么离开赤霄二中了？这样的修炼天才，你们是怎么舍得放他走的？”
在众多记者的逼问下，赵树德欲哭无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连连摇头道：“无可奉告，无可奉告！”
“哥几个，还等什么啊，赶快去矿工子弟中学采访李耀同学！”
见赵树德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几个头脑灵活的记者瞬间反应过来，心说在这儿和他啰嗦什么，正主儿都还没出场呢！
顿时，刚才还蜂拥着赫连烈和赵树德的几十名记者，“呼啦”全都散开，一辆辆飞梭车火急火燎地升空，向灰岩区扑去。
“你们，你们都给我回来！”
赫连烈双眼血红，怒不可遏，死死拽住了一名记者的衣袖，疯狂地吼叫道，“一定是晶脑搞错了！我才是浮戈城高考状元，我才是！快采访我，快来采访我啊，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混蛋！”
“少啰嗦！”
那记者用力一甩，没甩开，顿时火冒三丈，在赫连烈胸口狠狠推了一把。
以赫连烈的实力，平时根本不会被记者推倒，但这会儿他却像是抽掉了浑身骨头，一推就倒，软绵绵地跌坐在地上。
那记者看都不看一眼，一甩袖子，急匆匆地离开了。
赫连烈坐了一会儿，神情呆滞，似笑非笑，忽然感到胸口一阵云雷翻滚，“哇”一声，吐了个稀里哗啦。
——这是李耀那一记“透心锤”给他留下的后遗症，每次紧张到极点时，他都会不可遏制地呕吐。
在和李耀的较量中，赫连烈实在是一败涂地，惨不忍睹啊！
……
灰岩区，矿工子弟中学。
和赤霄二中热火朝天的场面比起来，矿工子弟中学的氛围明显轻松许多，这里压根儿就没设置什么大光幕，所有考生都通过微型晶脑查询自己的成绩和排名。
这里的考生都有自知之明，从来没想过要考多好的大学，能上一所职业学校就非常满意了。
所以高考成绩出来之后，考生们并没有太过紧张，还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我考了345分，排在全市第75562名，哈哈，够了够了，这个分数，应该能进‘玄火厨师学校’了！”
“我也不错，考了341分，不过还没决定要上哪一所学校，我爸非让我去学什么挖掘法宝的操控，将来去开挖掘机，可我的理想，却是当一名美容师！”
正当众多贫民区考生有说有笑时，天空中忽然传来阵阵刺耳的轰鸣，几十道彩虹从矿工子弟中学上空一闪而过，只留下绚烂多彩的尾焰，慢慢扩散开来。
“哇，这么多豪华飞梭车！”
“快看，那台飞梭车上面好像挂着市教育局的牌子！”
“咱们灰岩区是出了名的贫民区，这么多豪华飞梭车来咱们这里干什么？他们好像是冲着灰岩中学的方向去的！”
很快，同学们都得到了消息，同属于灰岩区的“灰岩中学”，有一名叫“葛强”的考生有如神灵附体，竟然杀进了浮戈城高考排行榜的前一千名。
校园内顿时响起一阵惊叹声。
“好厉害！没想到我们这种贫民区的考生，也能杀进浮戈城前一千名！”
“这个葛强我认识，他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原本是矿工，但是在一次意外中身受重伤，全身瘫痪，全家都靠一点微薄的补助来支撑，所以葛强非常拼命，就是想考出个好成绩，把父亲治好，扭转一家人的命运！”
“没错，我好几次早上四五点钟起床，都看到葛强扛着很重的大石块在街上跑步，邻居都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修炼狂人！”
“这么多记者，还有教育局的官员，都是去采访葛强的吧？这小子，真是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了！”
矿工子弟中学的考生对葛强的成绩都非常羡慕，考出这么好的成绩，足够他选择一个好的大学，说不定一些修炼宗派旗下的企业都会出钱来培养他，可以说是彻底改变了命运。
不过，谁叫人家是修炼狂人呢？
十分汗水，一分收获，这是谁都嫉妒不来的。
正当考生们议论纷纷时，天空中却出现了十分诡异的一幕，只见刚刚朝灰岩中学方向飞去，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的豪华飞梭车兜了个大圈子，居然笔直朝矿工子弟中学飞了过来！
而从浮戈城的四面八方，还有更多豪华飞梭车蜂拥而至，把矿工子弟中学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这是什么情况？”
所有考生和家长都傻了眼，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么多豪华飞梭车，最便宜的一台都要几百万上下，怎么会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矿工子弟中学？
这里可是浮戈城排名最后，教学质量最烂的一所中学啊！
不一会儿——
“高考状元在哪里？”
一大群衣着华丽，周身灵光缭绕的修真者从豪华飞梭中一跃而出，迫不及待地降落到校园中。
他们都是浮戈城各大宗派专门负责招揽人才的主管。
“高考状元在哪里？”
在他们身后，大批教育局的官员鱼贯而出。
“高考状元在哪里？”
大批记者也接踵而至，吵吵嚷嚷地挤进人群。
矿工子弟中学的考生和家长们面面相觑，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众多衣着光鲜的上流社会人士。
就像是在看一群白痴和疯子。
——如果不是白痴和疯子，怎么会到矿工子弟中学这种鬼地方来找什么高考状元？
“你们还不知道？你们学校的李耀同学，是今年的高考状元！快请李耀同学出来接受一下采访吧！李耀，李耀同学！”
一名性急的记者启动了微型晶脑，在光幕中调出了浮戈城高考排行榜。
排在第一列的一行小字，把矿工子弟中学的所有考生和家长都砸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偌大的校园沉寂了十秒钟，就像是休眠的火山忽然复苏一样，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喧嚣。
“这是真的？我们矿工子弟中学的考生，竟然成为了浮戈城高考状元？”
“天，我没眼花吧，我没看错吧？”
“不可思议，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这简直，这简直是——”
那记者焦躁起来，挥舞着双手，大声道：“各位同学，各位家长，大家先别急啊，能否先请李耀同学出来说几句，他是万众瞩目的高考状元，你们可不能把他藏起来！”
“对啊，李耀呢，李耀同学去哪儿了？”考生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因为李耀是转校生，最后一个月才加入矿工子弟中学，平时也没怎么来学校里复习过，所以绝大部分考生都不认识他，问了好大一圈，才有一名考生迟疑地说：“我刚才路过锅炉房，好像看到李耀同学，他正在——修锅炉。”
“什么！”
记者们就像是被踩着脖子的公鸡一样尖叫起来。

第92章 从锅炉房里走出的状元
李耀确实在修锅炉。
他是整个星耀联邦最早交卷的考生之一，高考只进行了三个多钟头，他就完成了全部题目，一拍屁股离开了教室。
距离高考结束还有两个钟头，李耀左右无事，干脆背着双手，优哉游哉地在校园里漫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后面废弃的大澡堂。
灰岩区最繁华时，矿工子弟中学曾经有过一万多名学生，在学校后面的生活区里，建造了一座规模宏大的澡堂，平时为学生提供便利，休息日也向社会开放。
不过，随着矿脉枯竭，灰岩区逐渐衰落，矿工子弟中学的学生越来越少，来洗澡的人寥寥可数，为了这三两只小猫就放一大池子热水未免太不划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澡堂就关闭了。
又经过几十年的荒废，负责为澡堂提供热源的锅炉房也是锈迹斑斑，布满了蛛网和灰尘。
李耀透过残缺的玻璃窗朝锅炉房里随意扫了一眼，眼前忽然一亮，视线凝固在黑黢黢的锅炉上。
他发现锅炉房中矗立着的是一台九十多年前炼制的“火熊”锅炉，这一型号的锅炉是最早采用立体符阵架构的民用法宝之一，在锅炉的核心处，架设有上下两层火焰符阵，可以源源不断地输出热能，温度十分稳定，其结构堪称经典。
李耀以前只是在书本上看到过这一型号的锅炉解剖图，从来没看到过实物。
作为一名法宝迷，自然不会放过大好机会。
锅炉房的大门根本没锁，只是门轴都锈住了，李耀用力一推，大门“吱呀吱呀”打开，锅炉房里尘土飞扬，还“哗啦哗啦”飞出几只蝙蝠和小鸟。
一只小鸟还在李耀头上拉了一泡屎。
李耀却是顾不上许多，双眼烁烁放光，就像是发现了米缸的老鼠，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抱住“火熊”锅炉，聚精会神地研究起来。
整整三个多小时，他都沉浸在奇妙的法宝世界中。
火熊锅炉虽然是将近一百年前的民用法宝，但双层符阵结构却是无比玄妙，一共三十六个火焰符阵通过一百多条极细的晶线连接，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处设计都令李耀回味无穷，大呼过瘾。
不知不觉中，李耀撅着屁股，整个人都爬进了锅炉里去，他的脸上、手上、身上满是油污，闹了个灰头土脸，只剩下两排整齐的牙齿还是白的，看上去要多邋遢就有多邋遢。
他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十指轻柔有若鹅毛，轻轻拂过晶线，就像是最高明的琴师轻抚琴弦，拨弄出美妙的音乐。
隐约中，他似乎把握到了立体符阵结构的精髓，偌大的锅炉化作半透明的零件，在他脑域深处不断分解，飘散，又再次组合，运转。
“原来是这样，这个结构设计得太巧妙了，将逸散出去的火系灵能重新搜集回来，最大程度防止了灵能浪费，真是神乎其技的设计啊！”李耀啧啧惊叹。
“李耀同学？李耀同学？李耀！”
毛校长跑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扶着膝盖在锅炉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反应，实在没办法，左右一打量，拎起一根烧火棍，在李耀屁股上轻轻戳了一下。
“李耀同学！”
“等等，毛校长，有什么事儿都等等，我就快弄明白了，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太厉害了！我怎么早没想到呢，原来是这三条晶线在起作用！”
李耀一拍大腿，头也不回，十分兴奋地说，“毛校长，您再等等，我绝对有把握将这台锅炉修好，保证和全新的一样！”
毛校长哭笑不得，大吼一声：“李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修什么锅炉啊？快出来接受采访，你当上浮戈城高考状元啦！”
“别嚷嚷，锅炉里有回声，震得我脑袋疼，天大的事儿也等我把锅炉修好再说，不就是高考状……什么？我是高考状元！”
李耀在锅炉里发出一声狼嚎，兴奋得一跃而起。
却听“咚”一声，整个锅炉房都震动起来，房梁上纷纷扬扬的灰尘落下。
却是李耀忘了自己还在锅炉里，脑袋狠狠撞到钢板，把锅炉撞出一个凸起，头顶也鼓起一个大包。
李耀顾不上疼痛，抱着脑袋从锅炉里爬了出来，深深吸了两口气，定了定神，抓住毛校长的肩膀使劲摇晃起来：“校长，我真的是浮戈城高考状元？”
“哎哎哎，你还准备把我这把老骨头都给拆了不成？是不是你自己上网看一下不就知道了？”毛校长疼得眼泪都下来了。
李耀急忙松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乱糟糟的头发里扬起了一片灰尘，他打开晶脑，进入高考专用页面，输入了自己的学籍号码，点击确认，很快就跳出了成绩和排名。
“浮戈城矿工子弟中学李耀，高考总分781，灵根开发度92%，最终成绩718.52，全市第一！”
“太棒了！”
李耀激动到了极点，双腿发力，连做了三个后空翻，随后一蹦三尺高，在半空中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
那模样就像是一头历经厮杀，终于登上王座的大猩猩！
“我成功了！”
“一个月之内，我从灵根开发度7%的废人，重新成为了灵根开发度92%的修炼天才，并且取得了浮戈城高考状元的称号！”
“我没有辜负孙彪、彭海、丁铃铛、王爷爷和毛校长的信任！”
“最重要的是，我距离梦想又近了一步，这个成绩，九大的所有专业都可以任我挑选了！”
“李耀同学，你冷静一下，外面还有上百号记者等着采访你，你别激动，冷静，千万冷静！”毛校长哆哆嗦嗦地说。
他让李耀冷静，可他的样子也像是刚刚注射了大剂量的兴奋剂，脸红脖子粗，手抖双脚颤，激动到了极点。
高考状元啊，浮戈城矿工子弟中学建校一百多年以来，别说高考状元，就连高考前一千名都没出过一个啊，叫毛校长怎么能冷静，怎么能淡定？
要不然年老体衰，他恨不得也像李耀一样来几个后空翻！
听了毛校长的话，李耀深吸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颊，喃喃自语道：“冷静，冷静，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浮戈城高考状元吗？我可是要成为炼器大师，名动联邦，震撼整个天元界的人，这点小场面就激动得不知东西南北，太丢人了……”
话是这么说，李耀脸上还是浮现出了憨乎乎的笑容，黑漆漆的脸配上白灿灿的牙齿，活脱脱一个二傻子。
见他有些飘飘然，毛校长提醒道：“李耀同学，我刚才听那些记者议论，他们似乎对你和赤霄二中的关系很感兴趣，待会儿发言的时候你注意一下，尽量不要说得罪人的话，毕竟大家没有深仇大恨，彻底撕破脸皮可不太好，你懂的？”
“哦？”
听到“赤霄二中”四个字，李耀一愣，收敛笑容，眼底流露出两道诡异的光芒，大步走出锅炉房。
一大群记者就像是脱缰的野狗，争先恐后朝锅炉房冲了过来。
“李耀同学！李耀同学！请接受我们的采访！”
李耀心思电转，飞快打着腹稿，片刻之后，昂首挺胸迎上前去。
干咳一声，正欲发言，一大群记者却对他视而不见，如同河水遇到了礁石，自动分开，从他两边绕了过去。
“李耀同学，你在什么地方？请出来接受我的采访吧！”
李耀有些尴尬地举起右手：“我在这里！”
“哪里？我们没看到人啊李耀同学！”
一大群记者把李耀团团围住，几十道疑惑的目光从李耀身边扫过，就是没有一道聚焦到他身上。
也不能怪记者们有眼无珠，实在是李耀此刻的造型和万众瞩目的“高考状元”差得太远了。
他浑身漆黑，似乎刚刚挖了三天三夜的煤，头发蓬乱，脑袋正中央鼓起一个大包，肩膀上还有一摊鸟屎，连衣服都不知什么时候被锅炉里锈蚀的零件勾破了一个大窟窿，显得要多寒酸有多寒酸，要多落魄就有多落魄。
记者们面面相觑，足足找了半分多钟，视线才逐渐凝聚到李耀身上，一名女记者有些迟疑地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递过来：“你……是李耀同学？”
李耀说了声谢谢，接过湿巾用力擦拭了十几秒钟，总算把黑漆漆的脸擦成了花脸猫，依稀可以辨认出五官。
李耀是浮戈城里的名人，在他昏迷期间很多记者都去医院看过他，那篇“一闪而逝的妖星”正是出自其中一名记者之手。
立刻就有人高叫起来：
“没错，是李耀！”
这下所有记者都两眼放光，争先恐后地围拢过来，一支支扩音晶棒如丈八蛇矛般刺向李耀，那名递给他湿巾的女记者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一把搂住李耀的肩膀，将一支扩音晶棒放在彼此之间。
“李耀同学，你在今年高考中的表现，可谓是神魔附体，绝对的超级大逆转，令所有人都彻底疯狂！大家对你的一切都十分好奇，不过我们最关心的是——你为什么会从赤霄二中退学，反而来到这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呢？要知道，赤霄二中是浮戈城名校，综合实力常年排在前三甲，而矿工子弟中学已经连续十几年全市垫底，请问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呢？”

第93章 引爆全城
毛校长在人群后面踮起脚尖，双手用力挥舞着，用口型提醒李耀：“不要上当，这些记者尽想着要爆出大新闻，别给自己找麻烦！”
李耀冲毛校长微微一笑，表示自己知道分寸，心底却暗暗道了一声抱歉。
“对不起了，毛校长，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不想我和赤霄二中彻底撕破脸皮，给自己带来麻烦。”
“不过您这样忠厚老实的老好人，又怎么会了解赫连烈那种人的想法呢？”
“对那种人来说，我的高考成绩哪怕只比他好一分，都是对他最大的侮辱，无论我再怎么低调，再怎么息事宁人，再怎么表达善意，都不可能让他放弃对付我的念头啊！”
“我的妥协，只会被他解读成软弱，只会激发他更疯狂地报复我。”
“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有机会可以打脸的时候，就用尽十二万分的力气狠狠打下去——这才是我李耀为人处世的风格！”
李耀一把夺过扩音晶棒，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当然有隐情！”
“什么？”
所有记者都精神大振，像是嗅到了羊羔味道的豺狼，一瞬间全都醒了，瞪着绿油油的眼珠子。
他们还以为李耀会随便敷衍几句，或者干脆说些“无可奉告”之类的废话。
没想到小伙子这么上道，竟然真的要爆出猛料！
一瞬间，记者们简直要泪流满面，恨不得给李耀鼓掌助威，大声叫好。
毛校长长叹一声，一手扶额，脸上写满了无奈。
他就知道这小子是个不好惹的刺儿头，给他根晾衣杆，他就敢把天通个窟窿！
“赵树德啊赵树德，你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这个‘妖星’，这次有你赤霄二中的苦头吃了！”毛校长暗自摇头，不住叹息。
李耀眼中精芒四射，字正腔圆道：
“众所周知，两个月前我代表赤霄二中去参加极限挑战赛，却因为意外受伤，灵根开发度大幅下跌，昏迷了整整一个月，好不容易才苏醒过来！”
“按理说，我是出去为学校争光，受伤之后，学校无论如何都要精心照料我，是不是？可是赤霄二中管理层在发现我身受重伤，似乎无法修炼之后，竟然在我苏醒的当天，十分绝情地要求我休学，而以后还能不能继续上学，还要看身体的恢复情况！”
“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我曾经得罪过赤霄二中董事赫连霸的独生子，赤霄二中的学生会主席赫连烈！”
“赫连烈和我有旧怨在先，在魔蛟岛上又被我踢出比赛，抢走了一切风头，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令他不顾一切，对我发动了疯狂地报复！”
“此事在赤霄二中人尽皆知，你们随便采访一名同学，哪怕是食堂扫地大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矿工子弟中学的毛校长慧眼识珠，看出我还有修炼的潜力，冒着天大的风险收留了我，我经过一个月的强化训练，侥幸恢复如初，也在高考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能成为浮戈城高考状元，我当然很高兴，不过最令我兴奋的是两件事。”
“第一，我没有辜负毛校长的信任和栽培，我为浮戈城矿工子弟中学争取到了至高无上的荣誉，在今后的修炼之路上，我也会以一名‘矿中’毕业生的身份，坚持走下去！”
“第二，我用事实证明了赤霄二中管理层有眼无珠，让我退学，不是我的损失，是赤霄二中的最大损失——你们尽管后悔去吧！”
“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其余细节你们可以去采访二中学生，包括赵树德校长、赫连霸董事和赫连烈主席，说不定他们能编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李耀说完，话筒一丢，潇洒走人。
可他掀起的轩然大波，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引爆了整座浮戈城！
身受重伤，被名校一脚踢出大门，却在一个月后神奇逆转，代表垃圾学校参加高考，一举夺得高考状元称号，狠狠打了名校一记耳光——整个故事峰回路转，荡气回肠，简直比小说还要精彩，众多记者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记者们的新闻嗅觉极其敏锐，纷纷意识到李耀的经历完全可以炒作成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来不及回到采访车里，记者们就坐在矿工子弟中学破破烂烂的校园中，一个个半眯着眼睛，心思电转，神念激荡，不一时就拼凑出了一片片文采飞扬的特稿。
来自正规大媒体的记者还是站在相对客观的角度，把着力点放在了李耀如何恢复修炼、提升灵根开发度上，写出来的特稿标题也比较收敛，大多是这样：
“妖星再次升起！”
“浮戈城高考史上最大的奇迹！”
“疯狂一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另一些来自中小媒体以及娱乐媒体的记者就没那么正派了，这些记者平素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哪怕没事都要无中生有捣鼓几件大新闻出来，更何况李耀确实爆出了惊天动地的内幕消息，于是，一个个毫无节操的标题诞生了：
“惊！浮戈城教育史上最大的黑幕！贫民天才得罪富二代，惨遭退学！”
“横刀夺爱！富豪子弟痛失女友之后展开疯狂报复！”
“真实记录魔蛟岛上爱恨纠葛的五天五夜！”
“浮戈城高考结束，赤霄二中沦为最大笑话！”
“赫连烈——半分钟的高考状元！”
现在是信息时代，讲究的就是眼球经济，一篇篇添油加醋，耸人听闻的特稿在十分钟之内就通过灵网传送到了浮戈城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台晶脑终端里都跳出李耀破口大骂赤霄二中的视频，有些比较机灵的媒体还会在旁边配上赫连烈跪倒在地大口呕吐的画面，营造出极具冲击力的反差，上面还有标题：
“猜一猜，谁才是高考状元？”
一时间众皆哗然，灵网中每一个和浮戈城有关的论坛都被挤爆，无数网友疯狂留言，好几个帖子都在瞬间爆到了一万多层！
大部分网友都是幸灾乐祸的，倒也不是说他们对李耀有多少好感，一个月前李耀身受重伤，沦为“一闪而逝的妖星”时，网友们照样毫不留情地冷嘲热讽，把他贬低得一文不值。
但现在李耀既然上演了如此华丽的大逆转，网友们几乎连眼皮都不用眨一下，瞬间就变成了他最忠实的支持者。
原本倾泻到李耀头上的嘲讽和讥笑扩大了百倍，如暴风雨般朝赤霄二中和赫连烈头上猛地砸过去。
“哈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吗？那个叫赫连烈的家伙开始还以为自己是高考状元，兴奋的上蹿下跳，最终结果出来之后，简直像是被雷劈了，后来还吐了一地！”
“没错，我也看了视频，大家都去看看吧，绝对精彩！”
“听说赫连烈是个富二代，为人十分嚣张，这次算他倒霉了！”
“赤霄二中的校长也算是有眼无珠，天才和废物都分不出来？一个有实力夺得高考状元的天才居然被他扫地出门？我要是他，直接把自己的狗眼戳瞎算了！”
大部分网友都来自工薪阶层的普通人，对赤霄二中这种收费高昂的私立中学全无好感，对赫连烈这种富豪子弟更是又羡慕又嫉妒。
这次李耀这个贫民窟出身的穷小子给赤霄二中来了一次干净利落的精彩打脸，简直是喜闻乐见到了极点。
而另一些帖子则把重点放在了李耀身上，李耀在魔蛟岛上的一段段视频也被重新发掘出来贴到网上，不少网友还是第一次看到，顿时被李耀神出鬼没却又行云流水的攻击彻底震撼。
“有没有搞错？一个人干掉了敌方整整一个指挥所！”
“强大，实在太强大，怪不得能摘得高考状元的桂冠！”
“据说李耀还以一己之力对抗一头注射了兴奋剂的变异巨目猿，一刀斩下了巨目猿的脑袋，这还是人？”
“赫连烈和他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渣啊！”
“偶像！从今天起，耀哥就是我心目中唯一的偶像！大家都是贫民窟出身的穷小子，耀哥能办到的事情，我也一定能办到！从今天起我要像耀哥一样疯狂修炼，三年后我也要当高考状元！”
“就凭你？知道人家耀哥是怎么修炼的不？来来来，我给你看一份从赤霄二中私下流出的特训科目表，据说耀哥就是这么练的。”
“这——这是耀哥一天的训练量？太夸张了吧，简直是一头妖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什么一天？这只是半天的训练量！”
李耀就像是一点爆炸性的火星，将整座浮戈城完全点燃，从破破烂烂的灰岩区到金碧辉煌的上东区，从老人到小学生，从普通人到修真者，所有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谈论他的消息。
整座城市都变成了炙热的熔炉，只有一个地方冷得就像是储藏死尸的冰库——赤霄二中的校长办公室！
赵树德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办公桌后面，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台晶脑，光幕不断闪动，跳出各大媒体的新闻特稿以及大量网友发言。
开始他还咬牙切齿地一条条查看，很快就气急攻心，差点没走火入魔，完全看不下去啊！
赵树德面若败革，气喘如牛，额头冒出黄豆大小的虚汗，混浊的双眼偶尔向四周放射出怨毒的光芒。
被他扫到的十几名学校管理层纷纷低头，谁都不敢和他对视。
“怎么会这样？”
赵树德喃喃自语，他不止一次闭上眼睛使劲揉搓，似乎这样就能让时间回到两个钟头之前，回到赫连烈刚刚占据排行榜第一名的那一刻。
他多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凝固在那一刻，那时候的他是多么意气风发，神采飞扬，那时候的赤霄二中是多么牛气冲天，光芒万丈！
可惜每次他睁开眼睛，光幕中跳动的永远都是李耀那张贱兮兮的脸庞。
这颗该死的妖星，把一切都毁了！
“校长，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第94章 大事不好了！
教导主任黑面神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连门都来不及敲，是直接撞进来的。
“混蛋！”
憋了一个钟头的赵树德终于发作，手背青筋毕露，用力一拍，红木打造的巨大办公桌轰然碎裂。
赵树德猛地跳了起来，拎着黑面神的衣领怒喝：“都到了这时候，还有什么‘大事不好’的？最坏的情况都发生了，还乱个什么劲儿！”
赵树德虽然不是战斗型修真者，年轻时又受过重伤，终究是炼气期巅峰的猛人，眼睛一瞪，办公室里的气温一下子又降低了十几度。
所有人都脸色发青，瑟瑟发抖，周身仿佛凝结起了一层白白的寒霜。
被他揪住衣领的黑面神更是吓得要哭出来，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哭丧着脸道：“校长，是真的出了大事，您，你快去看看吧，有人把咱们学校给围了！”
“什么？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围咱们赤霄二中？不知道咱们是赤霄派旗下的学校吗！”
赵树德气得七窍生烟，眉毛都快飞起来，有若实质的气息从三万六千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在周身疯狂缭绕！
黑面神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一大批军人……”
“军方？”
赵树德怒极反笑，“只不过是踢走了一个学生，就惹来军方插手？我们赤霄二中是私立学校，如何处理学生都是我们的私事，军方凭什么干涉？这还有天理吗，这还讲法律吗？真当咱们赤霄派在军队里没人啊？”
黑面神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道：“校长，我没说完，不是现役军人，都是退伍兵——都是伤残军人协会的成员！”
“什么！”
赵树德吓得魂飞魄散，一脚把黑面神踹到角落，跌跌撞撞地窜到窗前，推开窗一看，只见赤霄二中大门口黑压压站着上千名穿着黑色军服的军人，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仔细看去，这些军人……
军服上没有肩章，而且洗得发白，有些款式都是几十年前的，被洗出了几个窟窿，又打上补丁，破破烂烂。
而穿着这些老式破烂军服军人，也像是军服一样，大多数都上了年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偶尔才有一些青壮年。
不管是头发花白的老头还是青壮年，所有军人都有一个特点——或是断了手，或是缺了腿，或是瞎了眼，大家都佩戴着灵械义肢，拄着拐杖，坐着轮椅，不少人走一步就要咳嗽半天，仿佛一个喷嚏就能吹倒。
但是，当他们不咳嗽的那一刹那，却又瞬间站得笔直，恍若一株株卓立于悬崖峭壁之上的青松！
上千名伤残退伍兵一声不吭，犹如上千条幽魂，又像上千块墓碑，静静地站在赤霄二中门口，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偌大的校园被杀气笼罩，不少学生和家长都吓得瑟瑟发抖，胆小一些的差点没哭出来！
伤残军人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接到伤残军人协会的通知之后，几千个身带残缺，貌不惊人的中年人和老头子，伸出颤巍巍的双手，翻箱倒柜，从压箱底的最深处找出了当年征战沙场的黑色军服，哆哆嗦嗦地穿上。
一穿上军服，他们就不再颤动，也不再哆嗦，昂首挺胸，眼带凶芒，大步跨出家门，迈着整齐的步伐，向赤霄二中挺进，就像是又一次回到战场，向着被妖兽占据的高地进军！
没有任何存在，可以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半个小时之内，赤霄二中门口聚集了超过三千名伤残退伍兵，还有好几千名伤残退伍兵正坚定不移地走在大路上，仿佛一条条黑色的溪流最终汇聚成了汪洋大海，要将整个赤霄二中吞没。
浮戈城的市民们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联邦公民对伤残退伍兵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很快就有路人上前询问：“大爷，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被问到的伤残退伍兵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岁，满头白发，皱纹叠着皱纹，都快看不清五官。
他穿着一套款式十分老旧的军服，补丁摞着补丁，胸口佩戴着三枚烁烁发亮的勋章，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
老人的听力也有些问题，侧着耳朵仔细辨别，路人又大声说了两遍他才听到。
老人微微一笑，牙都掉光了，说话漏风，却还是带着浓烈的煞气。
“我要帮协会里的一个小兄弟，去讨一个公道。”老人掸了掸黑色军服，淡淡道。
“什么？”所有围观者都震惊到了极点。
伤残退伍兵可是联邦最受尊敬的一群人，伤残军人协会也是联邦最抱团、最不好惹的组织之一，协会里有一大帮为联邦立过功、流过血、负过伤的老怪物，无论在军方还是民间甚至各个宗派里都有很深的人脉，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直通九霄云天。
居然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招惹伤残军人协会？
“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招惹伤残军人协会？”
“没错，联邦军人在前线和妖兽拼死拼活，流血牺牲，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才换来了我们后方安宁祥和的生活，谁这么不长眼，敢欺负伤残军人？”
“大家一块儿跟上去看看，说不定有大新闻！”
相似的对话在浮戈城的大街小巷同时展开。
不一会儿，每一名伤残军人屁股后面都跟上了一串浩浩荡荡的尾巴，当他们抵达赤霄二中门口时，偌大的校园已经被全部包围起来，集结了不下七八万人。
赵树德呆若木鸡地站在窗前，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黑色人潮。
即便身为炼气期巅峰高手的他，也被上万名伤残退伍兵发出的凛冽杀气深深震慑，三万六千个毛孔全都被堵住，灵能完全冻结。
“为什么？这，这究竟是为什么？”
赵树德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伤残军人协会，让对方搞出这么大的场面？
就在这时，从黑色人潮中射出一道粗壮无比的光柱，在半空中变成了一个十几米高的半透明人形，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军人形象。
正是浮戈城伤残军人协会的会长赵星狼，也就是当日在第一医院中，李耀所见到的那名军人。
赵星狼的眼神极其冷漠，就像是一具依靠灵能驱动的战争机械，冷冷道：“赤霄二中的所有管理层都听着，我们是联邦伤残军人协会浮戈分会的会员，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就是想问贵校一个问题。”
“李耀同学是我们伤残军人协会的一员，享受联邦一级伤残军人待遇，请问，贵校为什么要逼迫一名伤残军人退学？你们是否没有把全联邦六千三百万伤残军人放在眼里？”
“这个问题，我们早就想问，不过我们伤残军人协会是以理服人的——如果说李耀同学的身体确实不适合学习和修炼，使你们做出了休学或者退学的决定，我们都无话可说。”
“但是，李耀同学刚刚取得了‘浮戈城高考状元’的称号，这说明他受的伤并没有严重到完全无法修炼的程度，那我们不禁要问了——你们逼迫他退学的道理何在，是否真的像新闻里所说的那样，是学校管理层里，有人故意针对他？”
“我们浮戈分会的一万三千两百四十五名伤残老兵全都集结于此，等待贵校的答复，放心，我们不会冲进来，更不会干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们只是站在这里，等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一路上无论围观者怎么追问，老兵们都缄默不语，直到此刻围观者才弄明白，原来还是为了李耀的事情。
李耀这颗“一闪而逝的妖星”，竟然享受联邦一级伤残军人待遇！
“过分，实在太过分了，竟然逼一名联邦一级伤残军人退学！”
“没错，不管李耀是不是天才，哪怕真是废人，可他享受了联邦一级伤残军人待遇，赤霄二中就不该这么做！”
“活该，真是活该！”
联邦公民对伤残军人的崇敬之意是旁人很难想象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站到了李耀一边，对赤霄二中破口大骂起来。
赵树德如遭雷击，晃了两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一级伤残军人？李耀这个小杂种，竟然是联邦一级伤残军人？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赵树德的面孔完全扭曲，简直是无语问苍天！
天地良心啊，如果早知道李耀享受了联邦一级伤残军人待遇，再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逼李耀退学！
可是这个小杂种，当时怎么不说呢？而且这么大的事情，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
赵树德顿足捶胸，悔不当初。
也不怪他孤陋寡闻，联邦一级伤残军人待遇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每次有伤残军人获得这个待遇，都会举行盛大的仪式，大张旗鼓宣传，闹得满城皆知。
可是具体到李耀这件事上，又有一些不同。
李耀之所以受伤，说到底也是有人瞒过了军方的眼睛，偷偷摸摸将兴奋剂带上了魔蛟岛，说起来也算是军方一个不大不小的丑闻。
再加上李耀并不是正规军人，给他这个待遇，多多少少有一些补偿他的意思，军方自然不会大肆宣传，悄无声息就把程序给走完了。
李耀的“一级伤残军人待遇”，真要去查当然能查到，可赵树德又没有未卜先知的神通，自从知道李耀灵根撕裂变成废人之后，就把李耀当成一袋垃圾甩了出去，完全抛到脑后，忘了个一干二净。
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会去专门查询这种事情？
直到此刻，上万名伤残退伍兵大军压境，赵树德才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赫连霸，我赵树德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要自寻死路，你就自己去上吊啊，去跳河啊，去卧晶轨啊，你为什么要去招惹一名伤残军人协会的成员？你自己找死不说，把我赵树德也给害惨了啊，你个王八蛋！”
正当赤霄二中校长赵树德欲哭无泪，破口大骂之时，他的微型晶脑疯狂震动起来。

第95章 人才争夺战
抬腕一看，是本区的警察局长发来灵鹤传书。
“李局！”
赵树德犹如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忙不迭地说，“你来得正好，现在赤霄二中门口有大批伤残军人聚集，快帮我想想办法吧！”
光幕中，李局长佩戴着一副水晶墨镜，如同钢浇铁铸一般冷峻，淡淡道：
“赵校长，我是特地来通知你，伤残军人协会这三天会在贵校门口举行一场声势浩大的胜利大游行，纪念一百五十三年前的9907高地反击战的胜利，那是一场艰苦卓绝的反击战，整整两个班的联邦军战士英勇奋战，在足足一个下午打退了七头妖兽的四次进攻！”
“警方已经批准了胜利大游行的申请，所以，这是一次合法游行，受法律保护！”
“当然，如果对方有噪音扰民、乱丢垃圾砸到花花草草、甚至冲入校园造成什么损伤，贵校尽管向我们警方报告，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绝不会因为对方伤残军人的身份就有所偏袒。”
赵树德哑口无言，又冲窗外看了一眼。
没有噪音，没有垃圾，什么都没有，数千名伤残退伍兵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校园外，如同一片凝固的大海。
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声音，一种比噪音更加刺耳的声音。
赵树德张了张嘴，实在无话可说，就算想让警方介入也要有理由啊，现在人家不打你不骂你，就是静静地站在外面强力围观你，绝对不犯法啊！
赵树德彻底泄气，颓然道：“李局，这件事是我们赤霄二中做的不对，您给指条路吧！”
李局长叹了口气，道：“站在朋友的角度，我给你一个建议——最初是谁提出让李耀休学的，让他站出来和伤残军人协会解释清楚就没事了嘛！”
“没事才怪！”
赵树德心说真要把赫连烈两父子交出去，这么多伤残退伍兵不用蘸醋就能把他们两个生吞活剥，渣都剩不下一星半点。
“好啦，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我该下班了！”
李局长缓缓起身，慢条斯理地拧开扣子，将深蓝色的警服脱了下来，又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皮箱。
“李局，你……”
赵树德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
李局长摘掉墨镜，一对灵械义眼在眼窝中闪闪发亮，泛出红芒。
他一字一顿道：“我应该告诉过你，我这双眼睛就是在妖兽荒原上丢的吧？我也是伤残军人协会的成员，现在我下班了，要赶去参加胜利大游行，再见！”
“啪！”
光幕一片漆黑，被对方单方面切断。
赵树德的脸部肌肉在黑暗中疯狂抽搐起来，嘴唇哆嗦很久，却是说不出一句整话。
窗外一片死寂，伤残退伍兵仿佛和夜色融为一体，化作一头黑色巨兽，彻底吞噬了赵树德的魂灵。
“滴滴滴！”微型晶脑又震动起来。
赵树德失魂落魄，根本不想理会，但对方十分顽固，声音一直响个不停。
赵树德骂了一句，低头看时，整个人都打了个冷颤。
他猛地跳起来，先是把所有人都赶出校长室，反锁上门，这才毕恭毕敬接通了，点头哈腰道：“周长老好！”
周隐像是在一瞬间老了十岁，十分阴郁地盯了赵树德一会儿，缓缓道：
“我不太好，短短一个钟头，赤霄派的股价下跌了4个多点，而且完全没有止跌的意思，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有多少钱被蒸发掉了？”
赵树德如筛糠一般颤抖起来。
周隐面无表情，继续道：“还有，我昨天刚刚推荐一名结丹期散修的夫人，入了二十万股赤霄派的股票，这名散修在东北一带很有势力，我已经和他沟通了两年多，本来很有可能说服他大举投资赤霄派，甚至成为赤霄派的客卿长老，帮赤霄派在东北一带拓展势力，现在人家告诉我还要再重新考虑整个投资计划——你说，我的心情好不好？”
赵树德脸色煞白，巴不得直接昏死过去。
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咬牙切齿道：“周长老，说来说去都是李耀那个小杂种惹出来的祸事，他给赤霄派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一定要把他干掉！”
“好，你去啊。”周隐冷冰冰地说。
“我？周长老，您是知道的，我只是一个教书的，又不是战斗型修真者……”赵树德一愣，结结巴巴道。
“哦，原来你是个教书的，刚才听你说的这么杀气腾腾，我还以为你是哪个黑社会的大哥……赵树德，你究竟有没有脑子！”
周隐眼珠子一瞪，连声怒吼，“你以为自己是谁，是四万年前的古修啊！动不动就干掉这干掉那，你不知道联邦是讲法律的？你不知道修真者犯罪要罪加一等？你不知道现在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赤霄派么？你不知道在赤霄派里有八大长老，而另外七个长老正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李耀真出了什么意外，不用秘警，牵头猪出来都知道是我们做的！你是不是要彻底玩死我，彻底玩死赤霄派，啊？”
赵树德被他骂得魂飞魄散，半句话都不敢回。
周隐越说越火大，手指恨不得从光幕中捅出来，戳着赵树德的鼻尖道，“用用你的脑子，我们赤霄派是奉公守法的名门正派，出了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但是真和什么杀人案牵扯上关系，还是杀一名伤残军人协会成员，那就万劫不复了！杀人杀人，你这么喜欢杀人，怎么不加入魔道，当修魔者啊？告诉你，要是杀人不犯法，宗主他老人家早就一掌劈死我，而在他劈死我之前，我先把你大卸八块啊你这头猪猡！”
“我，我——”赵树德哭丧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周隐目光如虎，狠狠瞪着他。
目光似乎能穿透空间，直接在赵树德胸口挖出两个窟窿。
瞪了足足一分多钟，周隐才咬牙切齿道：“算了，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总之，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要有人出来背锅，你说说看，这件事究竟该谁来负责？你，我，还是赫连霸？”
赵树德愣了一下，飞快道：
“周长老，其实我对这件事也所知不多，整件事都是赫连霸背着我一手操纵，您也知道，赫连家在浮戈城里的权势不小，他虽然只是董事，很多人都愿意卖他面子，绕过我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周长老您日理万机，工作繁忙，一时间被他蒙蔽，也是有可能的。”
周隐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点头道：“嗯，这还像句人话，具体细节你再好好想想，我等会儿还要去向宗主解释，你想清楚啊！对了——赤霄派附属第七小学的老丁下个月就要退休了，等他下来之后，你去接手，当小学校长吧！”
“啊？”
“怎么，不愿意，那幼儿园也可以，第九幼儿园还少一个副园长，你去啊？”
“不不不，还是第七小学，第七小学好！”
赵树德吓得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地说，再看光幕，却发现周隐早就切断了通讯。
赵树德愣了一会儿，脸上阴晴变幻，忽然狠狠一跺脚，踩碎七八块地砖。
“赫连霸，赫连烈——你们两父子都去死吧！”
……
大半个浮戈城都被胜利大游行震撼，只有整件事的源头，处在暴风眼中央的李耀还一无所知。
在廉租房小区“朝阳新城”外面的空地上，他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都是人，形成巨大的人潮漩涡。
并非都是记者和官员，还有大批“九大”的招生人员。
浮戈城是联邦修炼重镇，每年高考时“九大”都会派出大批招生人员驻扎于此。
不过往年这些人的工作都比较轻松，因为有潜力的好苗子基本上都在“极限挑战赛”中被发掘出来，不少人已经提前和“九大”签订了合约，他们只要在高考之后执行合约就可以了。
今年却是破天荒地发生了奇迹，李耀这匹黑得不能再黑的黑马从斜刺里杀出，一举冲到了浮戈城高考状元的宝座上，而这些招生人员在惊讶了几分钟之后猛然发现——李耀还没有和任何一所大学签署合约。
李耀还是自由身，无论选择哪一所大学都有可能！
这下所有招生人员都疯狂起来，一边向本校总部发出声嘶力竭的申请，一边跌跌撞撞向矿工子弟中学狂奔而来，围在李耀身边就不肯挪步。
没办法，修真40000年代最重要的是什么？修炼天才！
“李耀同学，请选择我们星云大学吧，我刚刚从校方得到批准，一切学杂费全免！”
“李耀同学，我们学校不但学费全免，还可以向你提供高额的奖学金！”
“李耀同学，还是考虑我们联邦第一军事学院吧，只要你一入校，就能拥有军官身份，等毕业之后直接加入联邦军，军衔至少也是少校！”
看着众多招生人员如狼似虎，凶狠狰狞的模样，李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停说道：
“不好意思，各位老师，大家的条件都非常吸引人，不过我还要好好考虑一下，能不能让我回去好好思考几天再做决定？”
“当然不行！”众多招生人员大摇其头。
开什么玩笑，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业内老手了，彼此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都一清二楚。
这会儿放李耀回家，到不了半夜就会有人偷偷潜入，和李耀进行私下交易，说不定还有人会使出美人计之类的龌龊招数。
李耀这种年轻人满腔热血，说不定精虫上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在这里，大家把条件都大大方方地摆出来，正大光明地进行争抢。
李耀傻眼，不停挠着头皮，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摆脱这些人的纠缠。
就在这时，一台风尘仆仆的飞梭车呼啸而至，舱门还未打开，一股绝强的气势就震撼全场。
有高手来了！
舱门打开，一名紫衫老者缓缓飞出，面带愧色，降落到李耀面前。
正是深海大学的炼器专家谢听弦教授！

第96章 最终决定
“谢教授，您怎么来了？有什么话在灵鹤传书里说就好了啊！”
李耀有些吃惊，深海大学和浮戈城相隔千里，谢听弦居然会亲自驾驭飞梭车风驰电掣赶来，实在令人意想不到。
谢听弦苦笑一声：“灵鹤传书怎么能表达出我的歉意？李耀同学，你这一次可是大大地扇了我一记耳光啊！”
李耀急忙道：“谢教授，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对于您我还是非常尊重的，真的！”
对李耀来说，谢听弦显然和赵树德之流不同。
谢听弦虽然拒绝了他，但也是事出有因，再说深海大学炼器系当家作主的是院长楚休红，很多事情不是谢听弦一个教授能决定的。
谢听弦曾经说要亲自过来帮他恢复，虽然尚未付诸实施，但谢听弦身为一名工作繁忙的资深专家，能有这份心，已经让李耀十分感动。
谢听弦十分坦诚地说：
“我知道这件事是深海大学做错了，我们楚院长是一个醉心于技术的人，十分不通人情世故，她的火爆脾气在修真界也是出了名的，再加上她将深海大学炼器系的荣誉看得比一切都重要，那天她以为你是要来走后门、托关系，所以口气才差了一点。”
“她如今也在自我反思，觉得自己太过武断，不该在高考之前对你说那样的话，我这次过来也是受了她的嘱托，正式邀请李耀同学加入深海大学炼器系！”
李耀眼底爆出一抹璀璨的花火，转瞬熄灭。
谢听弦继续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气，这也只能怪我和楚院长有眼无珠，怪不得别人，所以即便你不选择深海大学，我也非常理解并且赞同，不过——”
顿了一顿，谢听弦的声音有些发颤，十分真诚地说，“李耀同学，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正在讨论的是你的梦想！我知道，你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伟大的炼器师，而我们深海大学拥有联邦最强的炼器专业，号称‘炼器师的圣地’！”
“只有选择深海大学，你才能实现梦想！”
“你要怪我或者怪楚院长，我们都能理解，但是千万不要拿自己的梦想来开玩笑，这样伤害的只会是你自己！”
“至于加入深海大学的条件，你完全不用担心，不但学杂费全免，有高额奖学金，而且我们会把你当成种子选手，会有一支最精锐的团队来培养你，保证让你在三年之内成为注册炼器师，未来一片辉煌！”
“你应该听过‘超新星江圣’这个名字吧？他是最近十年炼器师圈子里崛起的最强新人，如今刚过三十岁就成为了深海大学炼器系的副教授，被誉为五十年后炼器师圈子里的领军人物——他就是由我和楚院长一手培养起来的！”
“只要你加入深海大学炼器系，我保证让你享受到当年江圣一样的待遇，若干年后，你就是第二个‘超新星’！”
说着，谢听弦目光虎视眈眈，扫射全场，扬声道，“诸位或许能够拿出比我更好的物质条件，但是说到炼器专业，恐怕没有任何一所大学有资格和我们深海大学相提并论吧？”
众多招生人员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他们再怎么巧舌如簧，也不敢腆着脸说自己学校还有更强的炼器专业。
哪怕是实力排名第二的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炼器系，和深海大学炼器系的差距也是极大，就像是拿老鼠和大象比较力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完了，完了，看来这个天才要被深海大学抢走了！
果然，李耀的眼神逐渐变得无比坚定，如钢刀利剑，能够斩断一切。
李耀扫视一圈，对众人深深一鞠躬，郑重其事地说：“不好意思，浪费了各位老师这么多时间，各位老师的学校都是联邦最顶尖的大学，提出的优惠条件也很有吸引力，可是，我已经想好了要报考哪一所大学。”
“完了！”
有几名招生人员哀叹一声，蔫了下来。
“我心意已决，为了不再浪费谢教授和各位老师的时间，干脆现在就上网填报志愿吧！”
李耀打开微型晶脑，还特地开启了旁观模式。
一道光幕出现在半空中，流光溢彩，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按照惯例，从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刻起，考生一共有十五天时间来选择学校，并且通过灵网填报志愿。
一般人都会认真分析，比对各个学校的优劣，不但要考虑兴趣和就业率，还要考虑自己的分数是否够得上分数线。
所以大部分人都会在最后几天才进行填报，一旦填报了志愿，就再也不能更改了。
光幕中缓缓浮现出一幕画面：一条湍急的河流中，无数灰扑扑的丑陋鲤鱼争先恐后游动着，其中一条灰色鲤鱼忽然一跃而起，越过气势恢宏的龙门，顿时流光溢彩，化身金龙，腾空而起，直冲九霄！
鲤鱼跃龙门，一考定乾坤！
这是高考志愿填报系统的启动画面。
一所所大学的名字如暴雨般从光幕上方滚落，特别是九大精英联校的名字，全都熠熠生辉，八角垂芒，光耀万丈。
“嗒嗒嗒嗒！”
李耀在虚拟键盘上轻巧地敲出学号，顿时跳出他的成绩。
还有一大串文字，对他的成绩进行了详尽的分析，并且向他推荐了十几个联邦顶尖的专业。
这是系统自带的智能分析功能，李耀看都不看，直接关闭，进入自主选择界面。
他的目光从一所所大学的名字上掠过，最后停留在“深海大学”上。
李耀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这时候，他听到了风声。
不，不是风声，是火焰熊熊燃烧的声音，是小太阳撕裂黑暗，冉冉升起的声音。
李耀眯起眼睛，抬头一看，天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台火烧火燎的赤焰飞梭，丁铃铛翘着两条大长腿坐在舱盖上，神色不安地盯着他。
李耀一笑，露出锋利的犬齿，冲丁铃铛勾了勾手指，示意：“你下来！”
丁铃铛一瞪眼，示意：“下来就下来，谁怕谁！”
她轻轻一跳，直接从几十米的高空一跃而下，跳到李耀面前。
两人鼻尖对鼻尖，嘴唇对嘴唇，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互相碰撞在一起。
“小玲姐，非常感谢你和大荒战院对我的信任，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个多月来，你是怎么费尽心思地帮我冲刺！”李耀发自肺腑地说。
“废话少说，我说过，作为朋友，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深海大学是炼器师的圣地，绝对能实现你的梦想，所以快选吧，别像个娘们儿一样犹犹豫豫！”丁铃铛咬牙切齿。
李耀直视着她：“小玲姐，你真的会支持我做出一切选择，哪怕是最疯狂的选择？”
“……是，不过如果你选择了深海大学炼器系，就一定要拼尽全力成为最厉害的炼器师，这样也不枉费我帮你特训一个月了！记住，是最厉害的，哪怕第二厉害的都不行，差一点点，我都打爆你的头！”丁铃铛一字一顿，认真道。
李耀发自内心地笑起来，黑黪黪的脸上弯起了月牙一样白灿灿的牙齿，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忽然上前，一把抱住了丁铃铛！
所有人直接傻眼！
丁铃铛在九大的招生人员中都算是一朵奇葩，很多人都知道这个力大无穷的暴力女，谁都不敢轻易招惹她。
没想到李耀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
“太，太猛了吧，不愧是高考状元，神一样的男人！”不少人的眼珠都凸出来。
丁铃铛瞪大眼睛，身为炼气期巅峰修真者的她明明有一万多种方法躲过李耀的搂抱，却不知为什么傻愣愣站在原地不动，被李耀抱得结结实实。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从李耀身体里洋溢出来，弄得丁铃铛鼻子里痒痒的。
这种淡淡的汗味，是丁铃铛自己再怎么香汗淋漓都不会散发出来的，是一种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闻到过的陌生气息。
丁铃铛有些手足无措，生出一丝茫然，一丝面对强大妖兽时从未生出过的茫然。
“你这臭小子搞什么鬼，现在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啊，要搞什么不会晚上回家去搞！”丁铃铛在内心深处怒吼。
李耀只抱了她半秒钟就松手，后撤一步，认真道：“小玲姐，我从小是个孤儿，除了死去的老爹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亲人，可是现在我决定了，从这一刻起，我要把你当成——亲姐姐！”
“……亲你个大头鬼，要不要这么肉麻！”丁铃铛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
李耀眼中星芒涌现，一字千钧，“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最厉害的炼器师，所以我不能报考大荒战院武斗系，实在对不起了！”
“没关系，我……”丁铃铛目光躲闪。
不知为何，除了失望之外，心中竟浮起了淡淡的失落。
谢听弦如释重负，笑道：“李耀同学，你做出了一个十分正确的选择，再过二三十年，当你成为‘超新星第二’时，再回头看，你绝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为了梦想，我无怨无悔，不过……超新星第二？”
李耀笑了笑，不再说话，双手弹动，一气呵成地完成了志愿填报。
伴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叮咚”声，一行清晰的大字浮现出来，在所有人头顶熠熠生辉，正中央三个字格外显眼。
“炼器系！”
“恭喜你啊，李耀同学，欢迎你加入炼器师的圣……”谢听弦一颗心终于落地，笑逐颜开道。
“对不起，谢教授，真的，真的，真的对不起。”不等他说完，李耀就满脸愧疚地打断。
谢听弦眨巴着眼睛，一时半会儿没明白李耀的意思。
这时候他发现身边静得有些诡异，所有人脸上都流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
而在“炼器系”三个大字上面的一行小字看着似乎哪里不对。
谢听弦眯起眼睛，这才发现光幕中浮现出的全部文字是——
“大荒战院，炼器系！”

第97章 笑话和奇迹
“……”
谢听弦的笑容全部凝固在脸上，胡须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丁铃铛的美眸睁大，睁大，睁大，粉唇张开，张开，张开，惊愕到了极点。
所有招生人员，所有记者，所有围观的学生和家长所有人都像是遭了雷劈，久久无法言语。
半分多钟之后，仿佛一枚灵能炸弹在人群中央引爆，全场哗然！
“大荒战院炼器系？是不是填错了啊？大荒战院还有炼器系？那不是专门出产战斗型修真者的大学吗？”
“有是有的，大荒战院炼器系号称是‘九大’最烂的四个专业之一，规模很小，水平很低，根本没什么人会报考，往年的学生都是从热门专业刷下来，被调剂过去的！”
“他是不是疯了？放着深海大学炼器系不选，选大荒战院炼器系？”
“哪怕要选大荒战院，也是选武斗系啊，怎么会去选炼器系？简直是头脑发昏！”
“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啊！”
不少人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李耀为什么会做出这么诡异的选择，简直——离谱到家了啊！
谢听弦犹如一座雕像，沉默了足足一分多钟，皱纹终于舒展开来，苦笑道：“李耀同学，你总是会干出一些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李耀真心实意地道歉：“实在对不起，谢教授，我真没想到您会不远千里赶来，深海大学是一所好学校，我也绝对相信您和楚院长有能力将我培养成第二个超新星。”
“不过，我想成为的不是第二个超新星，而是第一个‘妖星’，所以我选择了大荒战院。”
谢听弦深深叹了口气：
“你曾说过，你的梦想是进入‘炼器师的圣地’，没想到你因为一时意气就放弃了这个梦想——很不值得啊，李耀同学！”
李耀一笑：“谢教授，您错了，我并不是一时意气，也从未有一秒钟放弃过梦想，现在深海大学炼器系是炼器师的圣地，但是在未来某一天，或许这个荣耀会属于大荒战院炼器系也不一定。”
“什么？”
谢听弦错愕，丁铃铛错愕，九大所有招生人员全都错愕。
李耀平静道：“这就是我一直向您道歉的原因——我要做的不仅仅是加入大荒战院炼器系这么简单。”
“在不久的将来，我会带领大荒战院炼器系，向深海大学炼器系发出挑战，将‘炼器师的圣地’这一至高无上的荣誉抢走！”
“我要让整个联邦，整个天元界都知道，大荒战院不止有武斗系这个超一流专业，大荒战院炼器系更是联邦最强的炼器圣地！”
李耀无比真诚的表情和无比疯狂的宣言混合在一起，令在场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也令谢听弦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他，他在说什么啊？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年轻人有了点成绩就不知天高地厚，太骄傲，太不自量力，还需要好好打磨心性啊！”
“带领大荒战院炼器系去挑战深海大学炼器系，岂不是等于带着一群老鼠去挑战一头大象？”
“何止是老鼠和大象？简直是带着一群蚂蚁去挑战一头恐龙啊！”
众多“九大”招生人员都被激怒。
谢听弦沉默了十秒钟，哑然失笑：“李耀同学，年轻人是要有梦想，但更应该搞清楚梦想和妄想之间的区别——你太狂妄了。”
李耀的双眸清澈如水，摇头道：“谢教授，我不是狂妄，只是害怕，非常非常的害怕。”
“害怕？”谢听弦糊涂了。
“是的，害怕，因为我非常清楚认识到深海大学炼器系的强大，就像是一尊顶天立地的神魔，不要说向它发出挑战，就算只是生出挑战它的心思，都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
“如果这一秒钟不说出来，我害怕等到明天，不，不用明天，等到下个钟头，下一分钟，下一秒钟——我就会完全失去向这尊神魔发出挑战的勇气！”
“但是现在，我说了出来，当着‘九大’这么多老师的面，把这个疯狂至极的念头公诸于众，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犹豫，会矛盾，会纠结，会退缩，会放弃。”
“要么沦为天大的笑话，要么一不小心创造奇迹，前方没有第三条路可走，我只能竭尽所能，咬紧牙关，直挺挺地走下去！”
谢听弦动容：“我听懂了，看来你的确不是狂妄——只是太年轻，太冲动，太幼稚！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因为发生的几率太小太小，或许只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李耀微笑，双瞳深处仿佛闪耀着星辰：“千分之一也好，万分之一也罢，就算亿万分之一，那也不等于零，对吧？”
谢听弦默然无语，长长叹息一声，带着深深的遗憾登上飞梭车。
谢听弦走了。
“小玲姐！”
李耀松了一口气，笑得满脸桃花灿烂，转向丁铃铛，“我的选择，没有让你太过失望吧？你放心，只要有时间，我还是会去武斗系……”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丁铃铛已经扑了上来，揪着他的衣领用力摇晃，如母豹子般暴跳如雷：
“臭小子，你早就打算好了要考大荒战院对不对？那你装个屁的生离死别啊！害得老娘惆怅了半天，还他妈长吁短叹呢！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你个大西瓜！老娘的感情都被你玩弄了！信不信我打爆你的头啊！”

第98章 踏上征途！
三天后，浮戈城西部一个破落的小车站。
这三天里浮戈城发生了很多事。
就在伤残军人协会胜利大游行的第二天，赤霄派宣布了对旗下教育机构“赤霄二中”的人事调整安排。
原校长和教导主任都被调往赤霄派旗下的小学。
而原校董赫连霸被查出，在担任赤霄二中校董及赤霄派其余四个职务期间，有大量渎职行为。
赤霄派当即启动紧急程序，派出由两名长老带队的调查组，调查赫连家族的一系列问题，并且召开新闻发布会，再一次重申了赤霄派是星耀联邦历史最悠久的名门正派之一，绝不容忍任何违法乱纪行为，一定从严从重处置。
赫连家族的几名修真者也纷纷表态——赫连霸父子纯属赫连家族的害群之马，家族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并且为没有教育好赫连霸父子而深表痛心，绝对支持赤霄派的调查和惩处，在赤霄派处罚之后，还将对赫连霸父子家法伺候！
无论在赤霄派还是在赫连家族，赫连霸一系人马，在一夕间连根拔起，众叛亲离！
关系稍微远些的家族成员纷纷划清界限，甚至拿出压箱底的证据，对赫连霸父子狠狠捅上一刀。
核心成员都在惶惶不可终日地等待调查组到来，谁也不敢踏出家门半步。
赫连霸连上吊抹脖子的心都有了。
赫连烈虽然考出了浮戈城高考第二名的好成绩，但是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九大”里没有一所大学对他发出邀请，甚至有几所大学通过非官方渠道暗示，即便赫连烈报考自己学校，他们也未必会录取。
——这是当赫连烈第一次当着李耀的面说出“垃圾”两个字时，怎么都想不到的下场。
李耀却完全不在意赫连烈的死活。
在他眼前已经展开了一片更加广阔的天地，出现了更加值得为之奋斗的目标——挑战深海大学炼器系！
要达成这个目标，就必须尽快成为修真者。
灵根开发度提升到90%之后，就进入了“觉醒期”。
灵根最终能否觉醒，注重的不再是单纯的资源堆积，更重要的是心灵的修行。
心灵修行到位了，哪怕灵根开发度90%，也有可能一朝顿悟，开启灵根，踏上修真之路。
心灵修行不足，哪怕灵根开发度99%，最后的1%也是很难用资源堆积出来。
最多变成一个力大无穷的顶级武者而已。
一句话，只有找到了自己要走的道路，发现了自己要寻求的“真”，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成为修真者——灵根才能觉醒！
高考结束是六月中旬，而一般新生都会在十月初进入大学。
这中间三个多月是大部分人一生中最轻松的黄金岁月。
高考的压力已经卸去，而大学繁重的学习还未到来，大家可以尽情享受人生。
李耀准备用这三个月时间走遍联邦的大江南北。
一方面开拓视野，增长见识，也算是弥补自己一直蜗居在浮戈城法宝坟墓中的遗憾。
而更重要的就是出去修炼心灵，希望可以在祖国的大好河山之间得到一些感悟，一丝契机，一点灵光，助他在进入大学校园之前就觉醒灵根，踏上修真之路。
破破烂烂的小车站，李耀背起行囊，准备出发。
至交好友纷纷前来送行。
“赵叔，多谢你，这次没有伤残军人协会的施压，赤霄二中也不会这么快就服软！”
李耀十分真诚地说，和浮戈城伤残军人协会的会长赵星狼狠狠熊抱在一起。
赵星狼爽朗一笑，在李耀胸口重重砸了一拳：
“我也要谢谢你，你真是给咱们伤残军人协会大大的长脸，嘿嘿，一名身受重伤的‘伤残军人’，竟然考了个高考状元回来，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们这些大老粗可是都目瞪口呆，怀疑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哈哈哈哈！”
李耀脸一红：
“赵叔，我已经证明了自己完全康复，没有任何伤残，这个‘伤残退伍军人’的身份是不是可以收回去了？”
赵星狼瞪眼：
“你以为国家荣誉是什么东西，想发就发，想收就收的么？你曾经身受重伤，灵根撕裂，导致重度伤残——这些都是事实，不可能说你身体康复了国家就收回你应有的待遇！”
“可我总觉得自己不是真正的‘伤残军人’，有种冒名顶替的感觉。”
李耀很不好意思地说。
“这个简单，那你就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严格要求自己，让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无愧于‘联邦一级伤残军人’这八个字，这不就行了？如果有机会，你也可以加入联邦军，在妖兽荒原上痛快厮杀，那就更名正言顺了啊！”
赵星狼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
李耀一挺胸，认真道：“我会的，等我从大荒战院毕业，无论是否加入联邦军，我都会去大荒深处痛宰妖兽，大杀四方！”
赵星狼大笑，用力一拍李耀的肩膀：“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人，去吧！记住，无论到了哪儿，首先去找当地的伤残军人协会，天下伤残军人是一家，天大的困难，兄弟伙一起扛！”
“谢谢，赵叔！”
李耀心中流过一丝暖意，他从小是个孤儿，养父死去也有好几年，没想到快二十岁时，却拥有了这样一个特殊的“家”。
这样想着，他又把目光投向了第二位朋友，眼里带着一丝愧疚。
“海哥，不好意思，这几天赤霄派的股价一路下跌，已经跌去了18%，你的损失也不小吧？”
李耀听说妖刀彭海手里也有大把赤霄派的股票，不知道这次损失了多少。
“损失当然不小！”
妖刀彭海笑嘻嘻的，满不在乎的模样，道，“所以你小子一定要好好修炼，早点成为修真者，好好补偿哥哥我啊！”
“损失真的不小？那对你在赤霄派里的地位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李耀有些紧张。
妖刀彭海还未回答，站在一边的孙彪笑道：
“傻小子，你就别为他担心了，股票什么的只是小事，关键是在赤霄派里的地位！彭海代表的是赤霄派里一些新生代，在很多宗派事务上，都走比较激进的路子；而周隐则是老一辈的代表人物，崇尚保守和稳妥，两派早就斗得不可开交！这次你作为彭海的师弟，让赤霄二中大触霉头，给周隐吃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暗亏，年轻一辈大获全胜，彭海不知道有多开心！”
“彭海的师弟？”李耀一愣，随即释然。
他和彭海不但是大荒战院的校友，而且都是“修真界败类”孙彪发掘出来的。
前一个关系只能说普普通通，这年头随便哪一所大学都有几万几十万的学生，校友之间称呼一声“师兄师弟”未必代表什么。
可后一个关系就非同小可，如果放在古代修真界，那孙彪就算是他们的“启蒙恩师”，他们都是孙彪的亲传弟子，当然是最亲近的师兄弟关系。
彭海一笑，也改了口：
“李师弟，不用顾虑那么多，赤霄派未必是我的归宿，区区一点股票损失又算什么？你到了大荒战院之后一定要好好修炼，早日成为修真者，倘若有朝一日我出来自立门户，说不定还要找你加盟，到我的宗派里来当个长老什么的，哈哈哈哈！”
“你要自立门户？”
李耀有些惊讶，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彭海是联邦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正所谓金麟岂是池中物，这样的猛人若是好生笼络也就罢了，一旦在赤霄派待得不开心，拉一票人马出来单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耀点头，笑道：“长老就不用了，如果海哥真的出来开宗立派，一定留个‘技术总监’的职位给我，由我来负责宗派里所有的法宝炼制！”
“一言为定！”
李耀和彭海重重握手，握得额头青筋乱爆。
随后他走到三个普通人面前。
这三个普通人或许没有强大的实力，或许无法计算太多神念，或许对他的修炼没有任何帮助。
但是……
李耀对他们同样充满感激。
王爷爷，毛校长，死党孟江。
“王爷爷，谢谢你一直高价收购我维修的法宝，还时常介绍工作给我，带我一起赚钱，我才能完成高中学业！”
“毛校长，谢谢你肯收留我，让我以矿中学生的名义参加高考！”
“小江，咱们之间就什么都不说了，我昏迷这段时间，你一有空就来医院照顾我，别人笑我是‘一闪而逝的妖星’，你还帮我说话，为此甚至和别人打架——我都知道了！”
李耀上前，重重抱住死党。
孟江的眼眶红了起来，动情道：“这有什么，我们是好兄弟，如果连兄弟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小妖怪，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简单倒下，在我眼里你向来都是一个妖孽！到了大学，你一定要好好修炼，早点成为很厉害的修真者，到时候我也可以出去吹嘘一下——我死党是元婴老怪，哈哈，保证吓趴下一大片人！”
“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一定让你有机会吹嘘，不过你的脸怎么鼻青脸肿，还有人和你打架？”
李耀仔细看了一下死党的脸，发现他眼角带着重重的淤青。
孟江笑嘻嘻道：“是我爸打的——说起来都是你的错啊！”

第99章 天涯海角
李耀错愕，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害你和你爸打架？”
孟江点头：
“没错，你知道我爸一直希望我报考一所厨师学校，以后继承家里的馒头铺，可我的梦想始终都是成为一名最出色的发型师和化妆师，甚至是最出色的形象设计大师！”
“我爸这个人你知道，凶得像一头熊，在家里说一不二，从不给我反对机会，所以我原本也打算屈服了，厨师就厨师吧，反正是个工作而已。”
“不过，小妖怪你选择大荒战院炼器系这件事给了我很大触动，我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我们是死党，既然你能坚持梦想，为什么我不可以？所以今天早上我和我爸狠狠干了一架，然后我就选择了一所美容学校——尽管是最烂的美容学校！”
孟江笑得十分灿烂，笑得十分骄傲，用大拇指戳着自己胸口，“总有一天，别人也会称呼我为‘大师’，形象设计界的天王——孟大师！”
李耀热血沸腾，又一次狠狠抱住孟江：“我在赤霄二中三年最大的收获，就是交到了你这个好朋友，好兄弟！就让我们两个一起在大学里拼命，成为各自领域里的大师吧！”
“那当然，我肯定会玩了命去学习，去生活，去战斗，绝对不会比你差……虽然我这辈子也成不了修真者，但我一样会活出无比精彩的人生！”
孟江挺起胸膛，吼声嘹亮。
两人说说笑笑，又回忆了一阵高中时光，眼眶都有些发红，李耀才依依不舍地转向下一位。
“你别上来搂搂抱抱啊，我们不熟，只是普通朋友。”丁铃铛十分警惕地瞪着他。
李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着头皮道：“那天我一时冲动，你别往心里去。”
“我已经往心里去了，我的心灵受到了极大创伤，不过你要是考虑一下主修武斗系，辅修炼器系，说不定我会好受一点。”丁铃铛还是没有放弃希望，眼巴巴地看着李耀。
“看情况吧，我还不知道大荒战院炼器系是个什么状况呢！”李耀说着，来到最后一名朋友面前。
准确说，不是朋友，是猪朋狗友——能同时掌控灵能和幽能，深藏不露的修炼天才郑东明！
“真没想到你这个浮戈城高考状元会选择大荒战院炼器系这种垃圾专业。”郑东明淡淡道。
“你这个浮戈城高考总成绩第三名，却选择了天幻书院武斗系，不是彼此彼此？”李耀微微一笑。
“不一样，绝对不一样，虽然同样是九大之中最垃圾的专业，但大荒战院炼器系和天幻书院武斗系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郑东明高深莫测地说。
“什么差别？”
李耀眯起眼睛，不明白郑东明的意思。
“大荒战院炼器系的男女生比例是十比一，女生不但数量少，而且质量也不好；反观天幻书院武斗系就不同，虽然成绩很烂，但男女生比例是一比十，放眼望去都是国色天香，百媚千娇，武斗系更开设有大量近身肉搏的课程，可以和师姐师妹们毫无保留地零距离接触，感受灵与肉的碰撞——你说，这是不是本质上的不同？”
郑东明笑得十分淫贱。
李耀哑口无言，愣了半天才道：“的确是本质上的不同，那就祝你在天幻书院武斗系——玩得开心点了！”
郑东明纠结了一下，拉着李耀走出很远，又在两人旁边激发了一道“隔音符”，这才小声道：
“李耀同学，魔蛟岛上的事情……不如就这么算了吧，我这人从小就没什么野心，只想着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唯一的梦想就是泡遍天下所有可泡之妞，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修炼什么鬼幽能！所以你放心，就算有一天我魔功大成，也绝对不会杀你灭口，而你就更不需要因为害怕我杀你灭口而在我杀你灭口之前先杀我灭口，你觉得呢？”
李耀想了想：“哦。”
“喂喂喂，我说了这么多，把我善良的天性和十二万分的诚意都表达出来了，你就‘哦’一个字是什么意思？不要以为我真怕了你啊，你有奇遇，我也有奇遇，这年头出来修真界混，谁他妈还没十个八个奇遇啊，就你厉害是不是？”
李耀一笑，拍了拍郑东明的肩膀：
“你看，无论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同样无论你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既然如此，不如我们都在修炼之路上全速冲刺，攀上各自的巅峰，再来一较高下！”
说话间，一台破破烂烂的长途飞梭车缓缓降落。
李耀一跃而上，冲众人挥手：“走啦，各位，如果一切顺利，说不定三个月之后——我就是真正的修真者喽！”
……
从这天起，李耀走遍了星耀联邦的山山水水。
他的第一站是联邦最南方的“南麂岛”。
这是一座面积非常小的岛屿，常年露出在水面以上的部分只有一个手掌大小，所以又被人称为“手掌岛”。
不过在水面以下，修真者却围绕着连绵不绝的海底山脉修筑了一座规模庞大的海底城。
这里的居民居住在晶莹剔透的水晶泡中，出入都用“避水珠”开道，使用一种特殊的水下喷射式飞梭车往来交通。
他们在海底养殖了大量五光十色的珊瑚，如同放牧牛羊一样放养了大量的鱼虾蟹龟，为整个联邦提供最新鲜的水产海鲜。
这里的女孩子最喜欢穿一种用细小珍珠串联起来的珍珠衫。
每到夜晚，海底漆黑一片，他们就穿着五彩斑斓的珍珠衫，百媚千娇地坐在珊瑚丛中，吹奏着可以在水下发声的灵笛，等待强健有力的海底男儿从黑暗中悄悄摸上来。
李耀在这里饱览了海底绚烂多彩的风光，饱餐了最鲜美甘甜的海鲜，随后回到大陆，一路向西南前进。
出发的第四天，他来到“灯笼城”。
这是一座建立在联邦南方一望无垠的大雨林中的城镇，这里没有高楼大厦，修真者用秘术将雨林中一种特殊植物“灯笼树”的果实不断催大，最后变成一座座垂挂在树枝上的房屋。
居民就住在灯笼果里，每到夜晚，果实泛出五彩斑斓的微光，把整座城市变成一片灯笼的海洋。
因为雨林中交通不便，这里的居民最喜欢驾驭一种好似巨大蚂蚱一样的灵兽，在枝桠间跳来窜去，收割丛林中珍贵的草药。
每当有远道而来的客人，居民们就会邀请客人一起驾驭巨型蚂蚱，如果有哪个新手第一次上场就能成功驾驭巨型蚂蚱超过一分钟，就会被居民们视为真正的勇士，享受到最上乘的贵宾待遇。
李耀尝试了三次，都在最后一刻被巨型蚂蚱狠狠甩了下来，不得不无奈认输。
虽然没享受到贵宾待遇，但是那些穿着草裙，皮肤如蜜糖般细腻的雨林少女捧着清凉药膏帮他细细涂抹时，还是令他感受到一股别样的风味。
出发的第九天，李耀来到了“刀锋雪山”。
这里虽然不是星耀联邦的最高峰，却是最难攀爬的几座山峰之一。
整座雪山就像一柄雪亮战刀，狠狠刺向天空。
最陡峭的地方平滑如镜，根本没有着力之处，而且山峰四周终年缭绕着强烈的罡风，即便是驾驭飞剑的修真者也很难飞上山顶。
但是在雪山之巅，却生长着十分珍贵的七星雪莲，是十几种高阶强化药剂必不可少的天然成分之一。
于是这里就出产全联邦最优秀的飞剑好手。
每年十一月，罡风最强烈之时，也是七星雪莲绽放的季节，无数飞剑好手腾空而起，呼啸而行，冲向罡风肆虐的雪山之巅。
他们在惊涛骇浪般的狂风中左突右冲，寻找风的缝隙，把握风的脉搏，甚至在风中颠簸三五天，最终将罡风征服，采摘到最为珍贵的草药！
李耀来时，虽然不是雪莲花绽放的月份，雪山周围还是聚集了不少飞剑好手，正在风中进行训练，各种眼花缭乱的空中动作令李耀大呼过瘾。
如果是在空战中，这些飞剑手的战斗力绝不逊色于任何飞行妖兽。
接下来三个月，李耀走过了联邦的大山、河流、雨林、丘陵、沙漠、绿洲和农田，看到了无数稀奇古怪的城镇。
有一座城镇，位于十分活跃的火山口上，整座火山口都被一道巨大的符阵封印。
据说四百多年前这座火山曾经爆发，毁灭了附近的十几个城镇，一名修真者将这座火山封印之后，就带着自己的家族一直住在这里，看守着这座火山。
直到今天，家族发展成了新的城镇，他们依旧没有忘记使命，把自己称为“守山人”。
有一座城镇，完全建立在几百头硕大无朋的“山驼兽”背上。
山驼兽是天元界陆地上体积最大的几种灵兽之一，每一头山驼兽都像是一条浮出海面的鲸鱼，人们在山驼兽的背上搭建房屋，每一头山驼兽背上可以居住几十个家庭，几百头山驼兽就组成了一座移动的城市。
这个城市的居民以放牧为生，随着季节的变化，他们就驱赶着山驼兽去追逐肥美的水草，放牧丰腴的牛羊——李耀在这里吃到了这辈子最为鲜嫩的羊肉，白水煮十分钟，血水还没凝固，一入口重新融化，如琼浆玉液一般往喉咙里滚。
还有一座城镇……还有一座城镇……

第100章 打铁之王
在每一条山岗，每一片大湖，每一块农田，每一座城镇中，李耀都会看到许多光怪陆离的事，遇上很多稀奇古怪的人。
他遇到过一个一百三十多岁的老者，明明只是一名普通人，却拥有一头四五米长的灵兽“啸天鹰”作为宠物。
老者说自己在四岁时无意间捡到一头手掌大小的小鸟，见它翅膀断了，非常可怜，就用树枝帮它把断掉的翅膀连接起来，还给它涂抹了疗伤的药膏。
从此这头小鸟就一直粘着他，陪他一路成长，结婚，生子，衰老。
开始一百年，这头小鸟一直都是手掌大小，老者也习惯身边有这么个小玩意的存在。
谁知老者过了一百零四岁生日之后，小鸟竟然身形暴涨，在短短三年内长到了五米长，显露出灵兽的峥嵘面目。
老者这才知道自己当年捡到了了不起的东西。
“我是普通工薪族，家里地方本来就小，那时候又有了儿子媳妇，连孙子都快结婚了，哪有地方养这么大一只鸟？”
“只好把它偷偷摸摸养在居民楼顶上，为这事，没少被老婆子和儿子儿媳唠叨，居委会找了我好几次，还把警察都惊动了！”
“有好几个修炼宗派的修真者都找上门来，说要高价收购这家伙，可我怎么舍得呢？在修真者眼里，它是一头灵兽，可是在我眼里，它就是我的整个青春，我的整个人生啊！不卖，就是不卖！”
老者轻轻地抚摸着啸天鹰的脑袋，笑呵呵地说。
素以凶猛著称的啸天鹰十分温顺地靠在老人身上。
可以看到，它的左边翅膀微微有些扭曲，似乎受过重伤。
“就这样又过了二十多年，我退休了，儿女和孙子辈不用我操心，老婆子也先我一步走了，我总算可以实现儿时的梦想——我小时候就一直在想，小鸟啊小鸟，你要是一头灵兽该多好？那我就可以骑着你，一直飞，一直飞，飞越高山，飞过大河，飞上云霄，飞遍整个天元界。”
老者哈哈一笑，露出了缺了门牙的大嘴，十分艰难地爬上啸天鹰背后。
“滴——”
老者吹响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口哨，啸天鹰长啸一声，扑腾着翅膀，腾空而起。
这头啸天鹰的翅膀受过伤，老者也不是修真者，根本不会驾驭灵兽的技巧，飞起来的样子歪歪扭扭，慢慢腾腾，丑到极点。
老者却浑不在意，唱着一百年前的流行歌曲，渐渐消失在棉花堆一般层层叠叠的云层之中。
一路上，李耀遇到许多像老者一样的人。
他遇到过一名实力强横的剑修，已经功成名就，却在九十岁的关口幡然醒悟，发现自己真正想成为的是一名文艺型修真者，是一名诗人。
于是这名剑修放下刀剑，徒步大雪山，在苍凉辽阔的雪域寻找灵感。
偶尔路遇车匪路霸，不到万不得已也不用剑，而是试图用充满温情和爱意的诗歌去感化坏人。
年深日久，大雪山附近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个剑法超卓的“诗魔”，而人们对于他吟诗作对的恐惧，更胜于害怕他手中的三尺青锋。
李耀还遇到过一名乡村医生，毕业于天都医学院，曾在多个修炼宗派任职，是修真界鼎鼎大名的国手，最擅长疏导奇经八脉，治疗走火入魔。
可是在一百八十岁之后，这位筑基期巅峰修真者却放弃了数家大医院和修炼宗派的高薪聘请，隐姓埋名，走遍了联邦的每一处偏远乡村，为穷乡僻壤的村民义务治病。
“三十年前，我曾经帮一名大宗派的宗主护法，助他成功踏上结丹期，后来这名宗主送了我一栋豪华海景别墅，外加某个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足足五个商铺！”
“我曾经以为，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大一笔诊金。”
在一处简陋的砖瓦房中，乡村医生一边扒拉着火塘里的番薯，一边笑着对李耀说，“直到昨天，我才收到了一笔更加珍贵的诊金。”
“是什么呢？”李耀小心翼翼地撕着番薯皮，热气迷离了眼睛。
“我帮一个被烟花炸伤双眼，已经失明四年的小男孩重见光明，他狠狠亲了我一口，就在这里。”
乡村医生指着自己的脸颊，笑得无比灿烂，自然，宁静。
骑着啸天鹰的退休老人、想当诗人的剑修、筑基期巅峰境界的乡村医生……
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白天，李耀在一处处风景如画的人间仙境，听这些人讲述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故事。
晚上在睡梦中，李耀也没忘记修炼，他疯狂地吞噬着欧冶子的记忆碎片。
每一块记忆碎片，都包含着欧冶子十天到一个月的记忆。
而李耀每一晚大约能吞噬掉一到两块记忆碎片。
如果吞噬再多，精神力就会枯竭，整个脑域火烧火燎，剧痛无比，反而不利于修炼。
三个月的长途跋涉，李耀把欧冶子充当打铁杂役的记忆吞噬得七七八八。
和上次的南柯一梦不同，这一次，记忆碎片完全融入李耀的体内，和他原本的记忆彻底融为一体。
仿佛他真的在四万年前的百炼宗充当过打铁杂役，修炼过上乘的金属锻造之术。
虽然在每次吞噬记忆的过程中，李耀都会以欧冶子的身份被一道道难关折磨得欲仙欲死。
但收获也是无比巨大的。
欧冶子的所有打铁技巧都被他吞噬，再加上有《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为基础，李耀在金属锻造之道上，终于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在各种技术先进的炼器法宝大规模应用的今天，放眼整个天元界，都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像李耀一样，还傻乎乎地去学什么四万年前的古典打铁方法。
所以，李耀堪称“星耀联邦古法手工锻造术第一人”！
虽然这个听上去很威风的头衔并没有太大的实际价值，李耀心中还是浮起了小小的满足感。
“今天是锻造术，明天就是最高明的炼器术，等我把欧冶子铸造神兵利器的记忆全部吞噬，深海大学又如何？终有一日，炼器师圣地这个称号会属于我们大荒战院炼器系！”
三个月后，联邦北方，一座无名小山村里。
“哞……”
“咩……”
“汪汪！汪汪！”
一大群木牛流马在村口的晒谷场里东倒西歪，发出微弱地呻吟。
木牛流马是所有的农用金属傀儡兽的统称。
以这头正在发出“咩咩”声的长毛羊为例，它通体都以金属打造，关节处镶嵌着各种晶石，身体四周还镌刻着几十道符阵，可以自动行走，寻找枯枝败叶和稻草。
吞下肚去之后，全部分解成植物纤维，并且在肚子里重新纠结成羊毛形状的细丝。
这种细丝可以用来织布结网，在经济落后的地方甚至直接缝制衣服来穿，是一种很有价值的金属傀儡兽。
而旁边体型巨大的铜牛就更不用说，不但可以犁田，在收获季节只要加装一些很简单的部件，就可以摇身一变，变成大型收割机。
通过前面牛角形状的刀刃将稻穗全部割下，再被牛嘴吞噬进去，从屁股后面出来的就是金灿灿的稻米了。
在贫困地区，这些金属傀儡兽就是一家老小的命根，往往要用好几代人的。
这座无名小山村就是如此。
几十头金属傀儡兽都是一百多年前的老式产品，早就过了使用寿命，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晶石被小偷抠去，或者是镌刻在要害处的符阵被岁月磨得斑斑驳驳。
“小李师傅，帮大娘看看吧，这头铁牛还有没有救？这可是俺奶奶当年嫁过来时，带来的嫁妆哩！”
“小李师傅，待会儿再帮大爷看看这条大狼狗，虽然不是活物，但从俺出生时它就一直陪着俺，这都一百三十年了，有感情啊！”
满脸憨厚的村民们簇拥着李耀，一旁的屋子里还有村民为了李耀在杀猪炖肉，整个晒谷场上满是最浓郁的肉香。
在这种穷乡僻壤要找一个会维修法宝的师傅可不容易。
淳朴的村民们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李耀，有一户村民干脆把为过年准备的大肥猪给宰了。
不少愣头愣脑的孩子还以为要过年了，拖着鼻涕在晒谷场上团团乱转，欢呼雀跃，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稍等，稍等，各位大伯大妈，我要一件一件慢慢检查，实在磨损过度的我也没办法，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都会尽量把这些木牛流马修好！”
李耀笑吟吟地说。
经过三个月历练，此刻的李耀和刚出发时截然不同，如果是朋友见到了，绝对会大吃一惊。
他比一百天前又稍微高了半公分，显得有些消瘦，长时间在野外风餐露宿，令他的皮肤变得黝黑，头发乱蓬蓬卷成一团，胡子拉碴，看上去有些邋遢。
他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粗布工作服，布满了粉尘和油渍，乍一看去，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野外工人。
变化最大的，则是他的气质。

第101章 神乎其技
过去的李耀，因为从小在法宝坟墓长大，恶劣的生存环境塑造了比较极端的性格。
就像是一头凶残的秃鹫，遇到事情的第一选择就是最激烈的手段。
但是经过三个月的跋山涉水，看到了那么多壮美辽阔的风景，遇上了那么多有故事的人，李耀的心胸在不知不觉中也变得开阔了。
再加上吞噬了欧冶子的大量记忆碎片，他的气质变得更加成熟，不太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冲动少年，却像是一个在社会上经历过几年闯荡的成年人。
这不是说他放弃了自己做人的原则，只是不再那么锋芒毕露。
过去，李耀像是一头凶残的秃鹫；如今，李耀像是一头振翅欲飞的老鹰。
秃鹫——蛰伏在他心里。
回忆着过去三个月的点点滴滴，李耀轻车熟路地拆卸着木牛流马，如今这些并不复杂的民用法宝在他手中简直像是玩具一般简单，如庖丁解牛，一头头金属傀儡兽化作大堆零件，经过清洗、去锈、修整和上油等一道道工序之后重新组装起来。
“哞！哞！”铁牛引吭高歌。
“咩！咩！咩！”会自己纺织的青铜山羊发出欢快的叫声。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少了一条腿的锡皮大狼狗被李耀装上一个轮子代替后肢，绕着孩子们狂奔，晃动着空心的铁皮尾巴，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哇……”
村民们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维修手法，和李耀比起来，镇上那两个老眼昏花的法宝维修技师简直像是修鞋的一样蠢笨，整个村子里所有人都聚集在晒谷场上，被李耀电光火石的手法震撼，一个个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修好的木牛流马向主人撒欢跑去，主人自然都笑逐颜开。
而另一些金属傀儡兽因为关键部位过度磨损，实在无法维修，主人未免就有些愁眉不展，闷闷不乐。
李耀想了想，道：“大家别急，我再想想办法，反正是民用法宝，对构件的强度和精度要求很低，不如——”
他在无法维修的木牛流马中仔细寻找，找到一头实在破得不成样子，快要锈成一个铁疙瘩的大铁牛。
李耀将它拆成零件，对村民们解释道：“这头大铁牛实在破得太厉害，根本没办法维修了，我拆下来找点备用构件出来，没问题吧？”
“没关系，小李师傅，这头大铁牛已经锈得这么厉害，当废铁卖都没人要啊，你尽管动手吧，修好一头算一头，已经修好了这么多，俺们已经很满意啦！”村长笑呵呵的，一锤定音。
李耀微微一笑，将大铁牛的一根铁制腿骨放到了铁毡上，高高举起铁锤。
“小李师傅要干啥？”
“难道要硬生生把一块铁疙瘩，捶打成可以直接用的零件？”
“不能够吧，神仙也办不到这样的事情啊！”
村民们议论纷纷，好奇极了，就连拖着鼻涕的娃儿们都被大人夹在两腿中间，一愣一愣地盯着李耀。
“咯咯咯咯！”
整个村子一片寂静，只有晒谷场一边放养的老母鸡搞不清楚情况，还在放声歌唱。
李耀深吸一口气，欧冶子的记忆碎片在脑域深处疯狂旋转，百炼宗打铁房里度过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化作一道道七彩纷呈的光华，涌入四肢百骸。
一瞬间，李耀仿佛神灵附体，手里傻大粗黑的铁锤竟然发出上品飞剑一般的龙吟之音，一股无形的空气波纹如同涟漪般荡漾开去。
近处几个村民感觉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头发都被吹乱，一个娃儿干脆“哇”地哭了起来。
就在村民眨眼时，李耀动了！
他的右手化作一道黑影，在半空中诡异地兜了个圈子，狠狠砸在铁毡上！
“咚！”
铁锤和铁毡之间爆出一团刺眼的火星，发出的轰鸣居然带着袅袅余音，像是古刹钟声，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不少村民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咚！”
第一记撞击的余音还未散去，铁锤再度化成黑色巨蟒，从另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向铁毡轰去，又一次发出了古刹钟声般的震荡。
两道震荡一前一后，重重叠叠，如惊涛骇浪一般朝众人袭来。
这次连最强壮的村民都不由自主捂住了耳朵，所有孩子都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是没见过打铁，怎么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哇，你们看，小李师傅的速度好快，好几十斤重的铁锤，在他手里就像是筷子一样！”
“快，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楚他轰出了几锤，只看到漫天黑影！”
所有村民一边捂着耳朵，一边瞪大眼睛，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不过谁都没听到别人的声音，大家都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震撼之中。
李耀恍若不觉。
他既没有被震耳欲聋的轰击声影响，也没有被旁观者的惊呼声干扰。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他的全部心神就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空灵境界。
他的眼神看似凝重，时时刻刻都紧盯着铁毡。
但仔细看去，瞳孔最深处又蕴藏着淡淡的飘渺，仿佛他的一缕神魂并不在这里，而是在40000年前的百炼宗打铁房！
一锤，一锤，又是一锤，开始李耀还有意识地控制动作，将《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一路一路施展出来。
可是随着打制进度的加快，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挥舞铁锤不再是一种有意识的行为，变成了呼吸一样自然，到后来双臂完全化作两道黑芒，劈头盖脑地笼罩住了整台铁毡，所有人只能听到一连串密不透风的“咚咚咚咚”声，根本看不清楚他的动作。
忽然，一切动作停止。
一柄磨秃的铁锤丢了出来，锤头竟然变成了赤红色，好像是刚刚经过高温冶炼，散发出灼人的热气。
“换锤！”李耀一瞪眼，喝道。
因为短时间内发生了无数次猛烈轰击，铁锤的温度升到极高，不堪再用了。
村民们见到如此神乎其技的表演，全都“啊”一声，惊骇欲绝。
村里的铁匠连忙递上去一柄新铁锤，李耀掂量了一下，再次狠狠轰了出去！
短短半个小时内，李耀一共换了五柄铁锤，终于——
“完成了！”
李耀丢开滚烫的铁锤，甩了甩满是血泡、不停颤抖的双手，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村民们一拥而上，瞪大眼睛仔细观瞧，发现铁毡上多出了好几个形态各异的零件，地上还堆了满满一座零件小山！
一头锈迹斑斑的大铁牛，被李耀硬生生打制成了上百个法宝构件，这就是四万年前百炼宗打铁术的厉害！
村里的铁匠捧着一台测量精度的法宝凑过来，法宝中射出一道红光，对每一个零件都进行了全方位扫描。
“真的打出来了！虽然精度比原装的差了一些，但是在民用法宝上完全可以接受！”
头发花白的老铁匠在读取了测量法宝上的数据之后又惊又喜地跳了起来。
一时间，人群中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惊叹声。
“小李师傅太了不起了，光凭一柄铁锤就打出了几百个零件？”
“那当然了，小李师傅是大学生啊！”
“大学生又怎么样，俺们家小三子还不是大学生？看他那熊样！”
“那怎么一样呢？小李师傅上的是重点大学嘛！”
在村民的欢呼雀跃中，村长老屠笑吟吟地把李耀请进自家小院。
“小李师傅，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帮了俺们村子大忙啊！”
“村长，能修的木牛流马我都修好了，眼看就要开学，我准备今天就出发去大荒战院报到。”李耀笑着说。
“行，上学是大事，俺们祝你一路顺风，对了，这里有个东西你要是不嫌重的话，就带上吧！”
村长从床底下十分艰难地拖出来一个破布包，里面的东西十分沉重，和水泥地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村长小心翼翼地揭开布包，里面躺着一块造型十分古怪的金属疙瘩，下面细，上面粗，还向两端延伸，有些像是一柄天生的铁锤。
“咦？”李耀的眼睛开始放光。
他在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中，第一次接触的功法就是《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
而到了百炼宗打铁房里，日夜接触的也是铁锤。
可以说铁锤是他最熟悉的一种工具。
而这柄造型奇特的天生铁锤，看上去非金非铁，貌不惊人，却拥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他看一眼就舍不得移开视线。
村长喘了口气，举起一台灵能灯，冲铁疙瘩一照，笑道：“你看！”
李耀眯起眼睛，眼前一片幽蓝。
这块铁疙瘩刚才还黑黢黢的十分丑陋，一接触到光源，黑色的表面就泛出一抹瑰丽的蓝光，而在蓝光深处似乎还有一闪一闪的星芒闪耀，恍若一块巨大的蓝宝石，美到极致，动人心魄。
“黯星岩？”李耀一眼就认出来。
这种名叫黯星岩的物质，非金非铁，又兼具金属和岩石的特质，并非天元界原生之物，是天外陨铁的一种，数量倒不是十分稀少，但一般都是婴儿拳头大小的一块。
像这么大块凝结在一起的，又形成天然的战锤形态，倒是很少见。
黯星岩的价值不太高，因为这种材料虽然质地坚硬，但对于灵能的传导性实在太差，很难炼制成各种法宝，相当于是一块废铁。
除非炼制一些用途非常特殊的法宝，否则平时是用不上的。
不过这么大一块黯星岩，市场价十几万还是要的。
李耀目光一闪，呼吸都有些急促，激动道：“村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第102章 临门一脚
村长笑道：“小李师傅，这块大石头是前些年从天上掉下来，落到俺们村子里的，还砸烂了俺家一间大瓦房呢，别看它小，可是很有分量，小小一坨就有几百斤，你快来试试趁不趁手。”
见李耀站着不动，村长上来拉他的手，“小李师傅，你今天帮俺们村里修好了这么多的木牛流马，算下来维修费总也要上万的，可是村里大部分年轻人都在外面打工，剩下老的老，小的小，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那么多钱来啊，这块东西，前几年有个外乡人来想要买走，出到三万块，我看他贼眉鼠眼不像个好人，就没卖。今天正好，俺看你用锤子时神情不怎么爽快，怕是嫌普通锤子太轻，而且一会儿就发软发烫不能用了，俺当时就琢磨着，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穿，压酸菜都嫌太重，倒不如送给你当锤子使，你看咋样？”
李耀摇头道：“村长，咱们事先就说好了，我也不是正规的注册炼器师，就是一个半吊子的大学生，能帮村里干点儿小事，还提什么钱啊？再说这块东西拉倒大城市的拍卖会去，起码卖十二三万，如果遇到有需要的修真者，卖个二十万也是有可能的，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村长一拍大腿：“俺就说那小子贼眉鼠眼不是好东西，值十二三万的东西，居然三万块就想买走，还真当俺们乡下人不识货呢！是，俺们不识货，但俺们识人啊，小李师傅一看就是好人，这东西正合你用，你就拿着吧！如果不是你，这么多木牛流马都要换新的，别说二十万，再翻个跟头，四十万都下不来啊！”
李耀还是摇头，眼珠子却像是被黯星岩死死粘住，目光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村长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他心中的喜爱之意，笑眯眯道：“小李师傅，要不这样，咱们也别说送，也别说卖，反正这东西你先拿走使着，钱不钱的事情以后再说，我知道你现在是个穷学生，身上肯定不方便，下回什么时候方便了再说，好不好？”
李耀吞了口唾沫，认真想了想，道：“村长，要不然这样，刚才那些木牛流马虽然被我临时打制出来的零件给修好了，但那些零件终归不是原装的，虽然外表差别不大，但是经过我的破坏性改造，内部细微结构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使用寿命都不会太高。”
“这块黯星岩我先拿着，就当是我帮您带到大城市里去鉴定，等鉴定出来是多少钱，我全部帮您换成合适的零件寄过来，然后你们让镇上的法宝维修师替换上去，保证还能再用二三十年，怎么样？”
李耀现在每个月都有三万块的联邦一级伤残军人津贴，再加上大荒战院免去了他的全部学杂费，还有高额奖学金可拿，说起来也算是个小小的有钱人。
他决心攒一年的钱，都换成备用零件给这些淳朴的村民寄过来。
村长笑呵呵地点头：“那敢情好，快试试这块铁疙瘩趁不趁手，会不会太重了？”
“嗯！”
李耀两眼放光，目不转睛地盯着黯星岩，就像是在看一个玉体横陈的绝色佳人。
弯腰一捞，觉得腰椎一紧，入手沉重无比，长不过半米的一块黯星岩，竟然要使出浑身力气才能勉强攥住。
不过手感也是极佳，黯星岩并没有寻常金属的冰冷感，倒像是一块被摩挲多年的红木，干燥而细腻。
而在黯星岩较细的一端，又天然生长了十几圈螺纹，凹凸不平，大大增加了摩擦力。
双手紧紧攥住，李耀感觉自己和黯星岩融为一体，血脉贯通，甚至能听到黯星岩内部——星星的呼吸。
这块黯星岩虽然无法炼制成威力强大的法宝，却是最好的铁锤，因为它对各种灵能都有天然的抗性，不用担心灵能干扰，用来锻打各种蕴藏灵能的材料是再好不过的。
有了这块黯星岩，李耀如虎添翼啊！
深吸一口气，摆了个《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的起手式，李耀只觉周身每一束肌肉都发出了美妙的呻吟，舒服到了极点。
光是摆了个姿势就这么舒坦，倘若用这块黯星岩来锻打各种天材地宝，那感觉一定爽到飞天！
李耀眼底流露出无限憧憬的光芒。
村长笑道：“小李师傅，这块黯星岩一到了你手上，你也发光，它也发光，你们注定是天生一对，哈哈！”
“村长，真的谢谢你，这块陨铁对别人来说或许无足轻重，对我来说却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世珍宝！”李耀真心实意地说。
村长憨憨一笑，忽然大步走到门口，撩开帘子，冲外面大吼一声：“所有人都把活儿放一放，把俺们准备过年的酒统统搬出来——小李师傅说他今天要走，你们说，俺们能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村长，你——”李耀顿时傻眼。
……
两天后，一望无垠的北方平原，天特别高，云特别稀薄，热烘烘的阳光照耀着大地，将整个世界变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哞……”
一头浑身长满白色长毛，无比肥胖的巨型灵兽从公路上懒洋洋地漂了过来。
没错，就是“漂浮”。
这头灵兽叫做“冲天吼”，是从某种大型海洋灵兽进化而来，由于身体太过庞大，体重过高，四肢根本无法支撑，所以它在身体下方，进化出了十六个喷气孔，可以激射出大量气流，通过反冲之力，令身体悬浮在半空中。
在它身体后方，也有四个同样的喷气孔，一旦向后喷射出气流，就可以驱动重达数十吨的身体向前行进。
其原理，和联邦军使用的“气垫船”有些相似。
因为靠气流驱动，又是悬浮在半空中，冲天吼行动起来十分稳当，又无视任何地形，无论湖泊、沼泽还是丘陵，只要不是万仞高山，都可以一马平川，是深受普通人喜爱的交通工具。
这头冲天吼背上装载了大量的茶砖，压得它喘不过气来。
冲天吼十分不满地哼哼唧唧，不时将灵活的长鼻子甩到背后。
一名满脸都是皱纹的老者忙不迭地给它喂食最喜爱的酸苹果，又为它梳理毛发，捉虱子，这才令它稍微舒服一些。
李耀舒舒服服地躺在茶砖中，双手枕着头，眯起眼睛看着蓝天中变幻莫测的云，鼻子里满是茶香，身上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惬意到了极点，时不时打个小盹。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老者在叫：“小哥，巨刃关到了！”
“吴爷爷，谢谢你让我搭了一天便车！”
李耀从冲天吼身上一跃而下，轻盈无比地落到十几米之下的地面，笑嘻嘻地冲老者挥手道别——希望老人没发现刚才擦身而过时，自己往他兜里偷偷塞了两百块钱吧！
深吸一口气，做了一套健身体操活动一下筋骨，李耀终于从两天前那场昏天暗地的宿醉中完全恢复。
没想到村里酿造的土酒这么厉害，连他攀上了武者巅峰的强横体魄，在连续干掉十箱之后都承受不住，昏睡了足足七八个钟头。
不过他也不是好惹的，在醉死过去之前，成功地把整个村子的老少爷们都干翻在地，连婶子大娘都没放过。
等第二天他醒来时，除了几个拖着鼻涕的娃儿，全村男女老少都在呼呼大睡呢！
“这趟旅行，见到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风景，遇上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交到了好几个够意思的朋友，还在无意间得到了一块最适合充当炼器锤的黯星岩，真是收获不小！”
李耀心情舒畅地想着。
“唯一的遗憾就是，我还没有找到属于我的那一点‘感触’，灵根还没有觉醒。”
“不过这也是急不来的事情，心灵修炼哪有这么简单？如果游山玩水就一定能觉醒灵根，这个世界还不是满坑满谷的修真者啊！”
李耀自嘲地一笑。
经过三个月的游历和修炼，他感觉到灵根开发度又有了十分明显的提升，如果现在测试一下的话，说不定攀上了99%都未可知。
特别是他的前额，每天清晨醒来都有十分明显的鼓胀感，就像是下半身遏制不住的“一柱擎天”一样，似乎在他的脑域深处也有某个春笋般的东西要破体而出。
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觉醒灵根，成为修真者了啊！
不过这临门一脚也不是那么好踢的，不少人都在99%上卡了一年半载，甚至两三年不得其门而入也很正常。
“据说当灵根觉醒时，会感觉到浑身发烫，头脑发昏，所有的情感都比平时强烈百倍，完全无法克制自己，只能随心所欲，恣意妄为——三个月来我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看来只能等到了大荒战院之后，再慢慢寻找属于我的机缘了。”
李耀极目远眺，前面的路还很长，精彩万分的大学生活就要开始了！
“大荒战院，我来了！”
他见四下无人，一时童心大起，用双手使劲轰击胸膛，发出大猩猩一样的怒吼声。
许久没有露面的飞剑黑翼也从背囊中钻了出来，缭绕着他翩翩起舞。
在他们面前，苍凉寥廓的大地上十分突兀地隆起了一条巨龙脊背般的山脉，山脉中央却似被一柄开天辟地的巨斧狠狠斩断，露出一条狭长的豁口。
依托豁口，矗立着一座霸气纵横的军事要塞。
这就是号称“天下第一雄关”的巨刃关！

第103章 骸骨塔
连绵数万里，横贯整片天元大陆中部的天绝山脉，恍若一道精确无比的分割线，将大地分成了碧绿和苍黄两种色彩。
天绝山脉以南是空气湿润，土地肥沃，遍布湖泊、丘陵和农田的内陆，居住着星耀联邦90%的人口。
而在天绝山脉以北，是狂沙十万里，妖风漫云天的残酷世界。
那里的气候阴晴不定，时而暴雨倾盆，时而冰雹大作，有时候又连续干旱三五个月，滴雨不落。
再加上妖兽横行，魔物肆虐，生存环境无比恶劣，几乎和内陆同样大小的面积，却只居住着联邦10%的人口。
星耀联邦的老百姓对这片严酷的土地又爱又恨，内陆人将这里称为“妖兽荒原”，意思并非说这里是妖兽的国度，而是说——唯有像妖兽一样强横的人类，才能在这里生存。
而这些“像妖兽一样强横的人类”，对家乡却有另外一个称呼，他们将此地亲切地称为——
大荒！
巨刃关，就是连接内陆和大荒的中间点。
五百年前，这里曾是联邦规模最大的防御要塞，联邦军在这里抛头颅洒热血，用血肉之躯组成了钢铁长城，抵挡住了来自大荒的妖兽侵袭。
而当联邦将“东极妖国”粉碎之后，这里又变成了前进基地，无数联邦军和修真者一起从这里出发，驾驭晶石战车，搭乘巨型浮空战堡，挥舞着链锯剑和灵能爆矢枪，开疆扩土，破山伐庙，斩妖除魔，夷平妖族的村落、城镇和国家，为人类争夺宝贵的生存空间。
李耀信步向巨刃关走去。
还没走到要塞前方，他的目光就被道路两旁堆砌的数百座白色高塔吸引。
这些白色高塔棱角分明，遍布着尖刺，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
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白色高塔，分明是近千堆妖兽骸骨！
每一座骸骨塔都有七八十米高，最高的一座甚至有上百米，巍峨壮观，直冲云霄。
其中臂骨、腿骨、肋骨、脊椎骨……各式各样的骨头都有。
不过最多的还是头骨，碎裂的头骨。
最小的头骨不过手掌大小，而最大的却有十几米高，可想而知，它的主人生前是何等庞大的一头妖兽。
“这就是京观啊！”
李耀赞叹，身为人类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是联邦军和修真界的传统，当强者在妖兽荒原上猎杀了妖兽之后，除非是需要炼制成法宝，否则都会把骨头丢弃到巨刃关前，筑起京观，以此夸耀武功，震慑妖族。
近千座京观，最早一座是从五百年前就开始构筑，骸骨早已风化，和大地融为一体，依靠秘法符阵加持，才不至于被狂风撕碎。
最新的一座，却是最近刚刚开始构筑，上面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肉，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李耀看得触目惊心，依稀可以听到骸骨中妖兽凄厉的惨叫。
五百年间，人类从巨刃关出发，一共组织了七次大远征。
第一次大远征之前，妖兽荒原完全是妖兽的乐园，号称拥有“三十六妖国，七十二妖城，一百零八妖王”。
第七次远征结束之后，所有妖国、妖寨被尽数屠灭，一百零八妖王统统没有放过，头颅全部出现在了“京观”之中，妖兽荒原被联邦彻底征服，成为人类的沃土！
尽管现在的妖兽荒原仍不太平，时不时还有大批妖兽和妖族从“血妖界”破空而来，对人类城镇进行骚扰，却没有一次成功站住脚，每一次都在付出沉重代价之后缩回血妖界。
“人类，是无尽星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
这句话可不是人类自吹自擂，但凡对这句话有疑问的妖族，此刻尽数埋在京观之中，以生命为代价，做出了证明！
李耀从骸骨塔中间缓缓走过，不时在一两座特别雄伟的京观前面驻足，欣赏其中奇形怪状的妖兽骸骨，发出阵阵赞叹。
足足用了三个多小时，他才走完了这条荣耀之路，来到巨刃关前。
因为妖兽荒原已经纳入联邦国土，战线向北方大大延伸，今日的巨刃关已经没有太大的军事价值。
和魔蛟岛上空的辽远号一样，要塞的很大一部分都被改造成了战争博物馆，有不少中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在此地参观，学习。
李耀跟在一群小学生后面走进巨刃关。
一进入要塞，首当其冲的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罩，罩住了一坨好似化石的东西。
仔细看去，却是一堆十分古老的灰烬，里面还有一些细碎的骨骼。
旁边还有一座符阵，射出一道三维立体光幕，勾勒出了一副上百万年前的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阴暗狭小的山洞，洞穴深处有一些浑身长着黑毛，身材伛偻的猿人正在烧火烤肉。
“同学们，大家请看，这是在大荒深处发掘出的一处文明遗迹，根据专家考证，早在三百七十万年前，大荒深处就生活着一种十分聪明的古猿，懂得使用工具和生活，而专家从这种古猿化石中提炼出了一丝神魂印记，和我们人类的神魂印记对比之后发现，竟然有0.000001%的相似之处，可以说，这种古猿是我们祖先的远亲！所以——”
带领着小学生的女老师长得柔柔弱弱，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斩钉截铁，一字千钧：
“大荒自古以来就是我们人类的固有领土，我们一定要用生命捍卫它，哪怕一寸土地都不能让妖兽抢走！”
“真流氓，不过我喜欢！”
李耀暗暗赞叹一声，和参观战争博物馆的小学生分道扬镳，向巨刃关另外一边走去。
巨刃关军事要塞的左侧建筑物被改造成了战争博物馆，右侧则被改造成了一座规模庞大的晶轨列车站。
妖兽荒原幅员辽阔，又有异域妖兽不时滋扰，非但李耀这种普通人不敢孤身上路，就连修为平庸的修真者都不会轻易在妖兽荒原中御剑飞行——那等于把自己置身于无数猎手的视线之中，是十分危险的行为。
纵然是妖刀彭海这样的筑基强者，又有玄鸟战梭之类的强大法宝辅助，也不会轻易冒险——寻常妖兽对他们固然是无可奈何，但是万一运气不好，撞上虫洞大开，大批妖兽涌入，形成“兽潮”，即便是最低等的妖兽，成千上万如潮水般涌来，照样可以将修真强者吞噬。
所以，在妖兽荒原，人类都居住在防备森严的城镇之中。
城镇周围设置大量的军事要塞，组成固若金汤的防御体系，而城镇之间则通过晶轨列车互相交通。
妖兽荒原的晶轨列车和内陆的晶轨列车不同，或许设备不够豪华，舒适度不够，环境有些恶劣，速度也没有“超高速晶轨列车”那么快。
但是在晶轨列车上设置有大量的防御法阵，还加挂战斗装甲车厢，随车驻扎大批“列车兵”，保护旅客的安全。
李耀三天前就通过灵网买到了车票，不过现在是开学季节，大批内陆学生前往妖兽荒原的各大院校，还有军方的新兵入伍，也临时征用了一部分晶轨线路，所以车票十分紧张，李耀只买到了一辆慢车的三等坐票。
原本李耀也可以利用“联邦伤残军人”的身份，直接搭乘贵宾车厢，享受最好的待遇。
不过李耀心里始终有个疙瘩，觉得自己并没有真正受伤，这个“一级伤残军人待遇”受之有愧，能少占便宜的时候，还是尽量少占便宜，否则总觉得对不起那些真正的伤残老兵。
反正他出生法宝坟墓，什么龌龊地方都睡过，三等车厢的环境已经很不错了。
等上了车，闭上眼睛，神魂沉入脑海深处，就可以吞噬欧冶子的记忆碎片，外面什么环境，都和他无关。
李耀这样想着，走进候车大厅。
正赶上开学的客流高峰，偌大的候车大厅中熙熙攘攘都是人，绝大部分都是去妖兽荒原上学的年轻人。
不少学生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去的又是传说中惊险刺激的“大荒”，全都兴奋地手舞足蹈，叽叽喳喳，空气中洋溢着欢快的青春气息。
李耀左右一打量，走到一台自动取票机前面，从微型晶脑里调出了自己的购票灵纹，放到自动取票机下面扫描，“叮”一声，出票口吐出一张薄薄的车票。
李耀正要伸手去拿，车票无风自动，居然自己折叠起来，变成一只千纸鹤，绕着李耀的脑袋转圈圈，还发出“啾啾”的鸟鸣声。
“这位旅客，你好，我是你的车票，距离上车时间还有1小时32分钟，你可以前往8号候车室等待，不过我们巨刃关的‘老班长熏鸡腿’十分有名，在车站旁边的‘老兵美食店’就有售，时间还早，要不要去试试呢？老板以前可是联邦军中的炊事班长，烧出来的鸡腿又大又肥，很美味哦！”
“不用了，我不饿。”李耀哭笑不得，这年头真是，广告无处不在啊！
“不饿也没关系，我的符阵里还存储着十五道神念，能够提供一千三百七十二种车站附近的商品信息，要不要查看一下？”纸鹤在他头顶翩翩起舞，十分期待地说。
“真不用，直接去候车室吧。”
“哦……”
纸鹤很委屈地说，扑腾着小小的翅膀，一扭一扭在前面带路，把李耀带到8号候车室之后，十分哀怨地“哼”了一声，舒展开来，重新变成轻薄的车票飘落到李耀手中。
搞得李耀都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没去“老班长美食店”捧场，有些对不起它了。

第104章 遇上了老前辈
8号候车室的规模不小，几十排长长的铁凳子上坐满了旅客，中间的过道都被大包小包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腻腻的肉包子味道，有些难闻，却也带来一丝暖意。
李耀好不容易挤过大包小包，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正要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声细语：
“江涛，这就是传说中的普通候车室啊，和贵宾候车室真是大不一样呢，这么多人，好热闹，就是有些臭烘烘的。”
接着是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
“顾丽丽，实在不好意思，现在是开学季，又有很多打工者一路北上去妖兽荒原找工作，列车十分紧张，这几天我托了家族里不少关系，原本前天已经订好了一趟豪华快车的特等包厢，不过前线爆发了一次兽潮，那趟列车临时被军方征用了，实在没办法，只能坐这趟破破烂烂的慢车，你忍忍，大荒上的条件就是这样。”
“没关系，江涛，你不要把我当成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偶尔搭乘普通晶轨列车也是一种难得的人生体验，虽然有些脏臭，好在也就一天一夜，忍忍就过去了，等将来回想起来，说不定还会觉得这趟冒险蛮有意思呢！”女孩笑道。
“那就好，我还怕你会不高兴。”
“怎么会？”
女孩笑眯眯的，继续道，“其实想想还蛮好玩的，咱们两个打扮得这么低调，混杂在这些穷人堆里，谁也不知道我爸拥有那么多的晶矿，更不知道江涛你是堂堂的炼气期三层修真者，还是炼器师，更是江家成员！哇，简直像是小说里写的，白龙鱼服，扮猪吃老虎！这时候要是来几个不开眼的流氓调戏我，然后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那就帅呆了！”
李耀再也听不下去，因为再听下去他就要忍不住捧腹大笑了，干脆远远找了个角落，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屁股坐下，十分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岂料片刻之后，那对青年男女的声音又如影随形地从身后传来：
“江涛，你看那个农民伯伯好好玩，出门在外带了那么多的香肠不算，还带了这么大一块石头！”
李耀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们口中“农民伯伯”就是自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打扮——他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皮肤黝黑，衣服和裤子都是窟窿套着窟窿，左手边一个大包袱，里面装满了村民非要塞给他的农家土香肠，右手边一个大包袱，装着黯星岩。
乍一看去，和那些前往妖兽荒原淘金的打工者确实很像。
“江涛”倒是有些眼力，道：“那块石头是天外陨铁，不过里面没有灵能涌动，也算不上天材地宝，在大城市里估计能卖个十几二十万吧，想来这个乡下人在犄角旮旯无意间发现了这么块石头，当成了宝贝，所以才想着拖到大城市里去贩卖。”
“那他力气可够大的，这么大一块石头硬生生拖走！”顾丽丽咋舌道。
“种田的嘛，力气大点也很正常，不过我看他傻乎乎的，等会儿就要哭不出来——这么大块石头，形状又像是一柄战锤，简直是绝世凶器，怎么可能带上晶轨列车？你看，一头巡查噗叽兽飞过来了，只要被查出来，肯定不会让他带上车的嘛！”
江涛有些戏谑地笑道。
果然，一头军绿色的噗叽兽，身上挂着一块“列车巡查，禁止携带危险品”的牌子，笔直飞到李耀面前，从头顶触角中发出一道绿光，将黯星岩从里到外扫描得通通透透。
“滴，危险品确认！”
噗叽兽飞低了一些，绿光变成红光，朝李耀脸上扫描过去。
“看到了吧，刚才咱们只不过带了一把小刀就被没收，这么大一件凶器，怎么可能让他带上列车？”江涛一笑。
“滴，旅客身份确认，准许携带危险品上车，祝您旅途愉快，一路顺风！”
在确认了李耀“联邦一级伤残军人”身份之后，噗叽兽忽然话锋一转，十分温和地说。
还用触角冲着李耀弯了一弯，似乎是毕恭毕敬地敬礼。
联邦一级伤残军人，都是经过战争考验，对国家忠心耿耿的战士，当然不会在列车上乱来，更何况若是遇到了妖兽侵袭，说不定还要靠他们上阵厮杀。
别说一块小小的黯星岩，就算堂而皇之扛着一柄链锯剑，照样可以大摇大摆地上车。
在星耀联邦，伤残军人就是这么嚣张！
“……”江涛傻眼。
“江涛，怎么回事啊？我们刚才带了那么小一把水果刀都被没收了，连我的两大包化妆水都要托运，这个农民伯伯带了那么大块铁疙瘩，抡起来绝对能把人砸得脑浆迸裂，怎么没有要求他托运呢？”顾丽丽大惑不解。
“这个——”江涛很是牙疼。
李耀轻描淡写地扛起几百斤重的黯星岩，嘴里叼着半根香肠，面无表情地从两人面前走过，随意瞥了一眼，发现江涛和顾丽丽倒也算是一对俊男美女，只是脸上都写满了青涩，就像是两株温室里长大的花朵，虽然年纪比他大，看上去却有些幼稚。
此刻，两人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他，似乎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妖兽，顾丽丽眼中写满了好奇，想问又不敢问。
李耀收回目光，向候车室一旁的小卖部走去。
离开车还有一段时间，正好有些饿了，李耀不准备去“老班长美食店”挨宰，干脆买个方便面算了。
小卖部是开放式的，所有货物都摆在敞开的货架上，方便面是候车室里最受欢迎的商品，几十种品牌摆满了整整三个货架，琳琅满目。
“咦，居然有海龙派出产的鲜虾方便面？”
李耀眼中浮出笑意，海龙派是一个很小的宗派，实力平庸，旗下也没什么知名的大企业。
不过海龙派有一项绝不外传的神通秘法，能够从小虾小鱼和海带中炼制出一种及其鲜美的物质，吃到嘴里，连眉毛都能鲜掉。
李耀从小就喜欢吃海龙派出品的鲜虾方便面，不过海龙派经营不善，连年亏损，这几年在市场上也很难找到这个宗派炼制的产品，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还能遇上最后一桶。
李耀舔了舔嘴唇，伸手抓去。
就在他伸手的一刹那，旁边也伸出了一只手，和他抓向这最后一桶鲜虾方便面，李耀没这人手快，只触碰到了这人的手背。
“咦？”
李耀和对方的眼睛同时闪亮了一下，都感受到了彼此手掌上的异样。
炼器师这个职业，重视实际操作大过理论，一双手格外吃功夫。
李耀先扫了一眼此人的手，又看了一眼这人的长相，发现是一名平平无奇，面目平庸的秃顶中年人，一双手却像是用玉石雕琢，细腻到了极致，隐隐涌动着一股暖意。
显然是一名修为精湛的炼器师。
而中年人心中的震撼更是比李耀更强十倍。
虽然李耀现在胡子拉碴，气质也比较成熟，但双眼清澈无比，看着最多也就二三十岁。
一双手却像是在炼器术中浸淫了三五十年，如同橡胶一般，摸不到半寸骨头，却又强韧到极点，给人十分矛盾的感觉。
中年人心中一动，五指有若五条毒蛇，朝李耀掌心无声无息地游动上来。
李耀微微一笑，五指微弹，不偏不倚，指尖正好点在中年人的五个指尖上，两人又同时“咦”了一声。
因为他们发现彼此的指尖都没有指纹。
所有指纹都在千锤百炼中磨光了。
这次试探只花了0.1秒，两人的手掌一触即分，李耀做出了让步，选择了旁边一桶红烧牛肉面。
既然对方是炼器师圈子里的老前辈，这点儿礼貌还是要有的。
中年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冲李耀点头致意，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歉意和感谢。
正好不远处有两名旅客起身，多出了两个空位，李耀信步走去。
秃顶中年人犹豫了一下，也跟在他身后走过去，两人并排坐下。
李耀揭开方便面的桶盖，里面是一把叉子，一道用塑料薄膜包好的灵符，还有一个十分油腻的黄褐色正方块。
李耀取出叉子，用牙齿咬开了灵符外面的塑料薄膜包装，把灵符小心翼翼地贴在黄褐色正方块上，静静等待了三秒钟。
灵符上的红色纹路骤然闪亮，仿佛一团火焰熊熊燃烧，释放出大量热能。
“波”一声，被压缩凝固到极致的油腻正方块瞬间溶解，变成一大碗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
这种高度压缩的方便面条，其实没什么营养，而且往往炼制得非常油腻。
不是饥肠辘辘的时候，实在有些吃不下去。
不过它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用灵符化开之后，闻起来特别特别香，往往吃的人还不觉得有什么，闻到面香的人都会大呼受不了，恨不得马上弄一包来过瘾。
李耀深深吸了口气，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端起面条，叉子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大口扒拉起来。
旁边很快也传来一阵鲜虾的香味，令李耀瞬间想起了那不算愉快，却永生难忘的童年。
抽了抽鼻子，李耀强迫自己不去看中年人碗里的鲜虾，从微型晶脑中调出一本虚拟书，聚精会神地阅读起来。
一边读着，李耀脑子里却总是浮现出中年人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中年人平平无奇的相貌有些熟悉，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
冥思苦想了半天，李耀的双眼骤然闪亮，有些不敢相信地将虚拟书调到了最前面的扉页。
一道虚拟人形立刻出现在光幕上，正是这本书的作者形象。
李耀将光幕举起，半透明的作者形象和身边的中年人重叠在一起，除了衣着不同，长相竟是一模一样。
李耀“啊”了一声，一根面条还挂在嘴角，却是顾不上抹去，激动万分地问道：
“您好，请问您是不是隐神谷的炼器宗师‘丁引’丁老师？这本《灵能和机械能转化的七种常见模式》就是您的著作吧？”

第105章 修真者的天职
中年人一愣，看到李耀手腕上射出了一道自己的虚拟影像，不由微笑，点头道：
“你好，我是丁引。”
“太好了，丁老师，我叫李耀，是一名即将进入大荒战院炼器系学习的新生，我非常喜欢您的著作，您的四部著作我都有收藏，目前正在学习之中，我觉得您的理论深入浅出，数据又十分详尽，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理论专著！”
李耀兴奋至极。
这位来自隐神谷的炼器宗师丁引，虽然没有炼制过什么惊世骇俗的神兵利器，却是炼器师圈子里首屈一指的理论家，对炼器理论有非常深入的研究，写出过好几部很有分量的著作。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的写作对象以年轻人为主，所以在很多基础理论上都解释得十分详尽，非常适合当入门教材。
李耀从他的著作中学到了不少东西，受益颇多。
没想到炼器师圈子里颇有名望的理论家居然是这样一幅貌不惊人的打扮，李耀手足无措，语无伦次起来：
“丁老师，您看，我正在学习您的这本著作，这，这都是正版的，这里还有您残留的神念灵纹……”
丁引被他的话给逗乐了，笑道：
“李耀同学，不用给我看，我早就感知到了，大家相逢就是有缘，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写句话吧？”
“太，太好了！”
李耀喜滋滋地将微型晶脑递了过去，丁引眼皮低垂，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双眼一睁，眼中流光溢彩，一道金色光辉一闪而过，冲光幕电射而去！
“好了，李耀同学，你的手很不错，基础打得十分扎实，是一块炼器师的好材料！”丁引笑着说。
其实丁引心里还是有些嘀咕的。
因为从李耀的双手判断，明显下过苦功，有很深厚的基础，甚至是出身自十分古老的炼器世家，怎么会去大荒战院种地方学炼器？
大荒战院最出名的是武斗系，要学炼器，应该去深海大学啊！
不过转念一想，深海大学炼器系是全联邦的明星专业，分数线很高，估计是小伙子没考上，退而求其次，选择比较冷门的大荒战院炼器系，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丁引是地方上修炼宗派的炼器师，并非“九大”中人，平时又忙于理论研究，很少关心圈子里的新闻，李耀向深海大学炼器系发出挑战的消息还没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人老成精，自然不会去戳李耀的伤疤，还是发自内心地鼓励。
李耀接过微型晶脑，重新打开虚拟书，扉页下方多出了一行龙飞凤舞的金色小字：“炼出无尽星空——赠李耀小友！”
李耀的目光在这行小字上停留，眼前忽然一花，仿佛真的出现了无数星辰旋转，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测的神念气息。
李耀知道，这是丁引的神魂印记，代表了他的“亲笔签名”，是别人无法模仿的。
没想到这位大师如此平易近人，李耀按捺住内心激动，小心翼翼地问道：
“丁老师，多谢您的鼓励，不过我的基础比较薄弱，书里有一些地方理解得不够透彻，比方说第七章里，您说在链锯剑之类的近战法宝中，可以采用双重折叠符阵结构来进行灵能和机械能的转化，可是我觉得这样做会增加许多零件，不但提升了制造成本，而且故障率也大大增加，请问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哦？”
丁引也来了兴趣，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看问题的角度这么刁钻，连连点头，微笑道，“李耀同学，你很不错啊，大部分像你这个年纪的毛头小伙子，都会直接以法宝的威力来判断强弱，认为威力越强的法宝就越厉害，没想到你竟然能考虑到炼制成本和故障率，不错，真的不错！来，把书翻到这一段，我解释一下——双重折叠符阵结构，可以将灵能转化为机械能的能量损耗大幅降低，而且只要炼制手法得当，故障率并不会提升多少，你看，具体是这样……”
一老一少，两颗脑袋碰到了一起，你一句我一句，浑然忘我地探讨起来。
一开始两人还绷着劲儿，稍微有些矜持。
渐渐的，语速都开始加快，两人的神色无比凝重，语气也越来越激烈，时不时在光幕中画出一张又一张鬼画符般的结构图，还有一串串龙飞凤舞的草图，什么“孤星上人公式”，什么“磐石尊者定理”，什么“星磁转动力量假说”，一个个常人听来有如天书的名词从两人口中爆豆一般蹦了出来，把旁边的乘客听得一愣一愣，就像在看两个疯子。
李耀如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连珠炮一般抛出了一串串问题，心中不时赞叹：“大师就是大师，平日里冥思苦想十天半个月都弄不明白的问题，被人家三言两语就点透了，而且回过头来看，根本没有用到超出自己知识范围的概念，实在是高山仰止，令人敬佩。”
殊不知这会儿丁引脑门上也是冷汗直冒。
因为他发现这个小青年实在太诡异了！
李耀提出的一系列问题里，十个中有九个都是非常基础的，丁引可以游刃有余地剖析通透。
可是在九个普通问题之后，往往夹杂着一个十分刁钻诡秘的问题，乍一听平平无奇，稍微仔细一考虑，就会发现里面机关重重，布满陷阱。
丁引吓出一身冷汗，不得不聚精会神，动用全部计算力才能得出答案，往往还心里发虚，不知道自己是否回答全面。
就像是两人比斗，李耀在一顿花拳绣腿之后，猛地刺出一两记天马行空的“撒手锏”，令丁引措手不及，难受到了极点。
“这小子究竟有没有深入学习过炼器理论？说他深入学习过吧，他最多二十出头，提出的大部分问题也很浅显，不可能是个中高手；可说他是个刚入门的新手，怎么能提出这么诡异的问题，简直像是一把把来无影去无踪的妖刀，快把我问住了！”
丁引诧异不已。
仔细回忆了一下，丁引发现只要一涉及到四万年前古典炼器学理论时，李耀就能冷不迭地杀出一两个让他汗流浃背的问题。
而只要回到现代炼器理论时，李耀又变成了懵懵懂懂的愣头青。
丁引暗暗奇怪：
“这小妖怪究竟是哪个宗派培养出来的？怎么对古典炼器学说有这么深的研究，连几种最生僻的假说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这么好的一块材料，送到大荒战院炼器系，真是浪费了！”
不行，这小子提出的问题越来越生僻了，好几种古典理论丁引都只是隐约听过，根本不了解准确的定义。
丁引暗暗叫苦，不动声色把话题往现代炼器理论上引导。
李耀却是谈出了兴致，谈出了冲动，谈出了真火，一次又一次把话题重新扭转到古典炼器学上。
最后丁引实在受不了，扭头一看，惊讶道：“咦，列车快开了！”
“不会啊，还有大半个钟头呢，丁老师您不用担心，咱们说到哪儿了？对了，我记得在40000年前的魔门幽泉宗，炼制过一种‘九阴母子剑’，其幽能缠绕的秘法，和丁老师书中所说的第四种模型有一些相似之处，不如我们来谈谈九阴母子剑吧！”李耀兴致勃勃地说。
“我先上个厕所！”丁引板着脸，霍然起身。
“我也去！”李耀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话说这九阴母子剑炼制起来无比残酷，具体是这样……”
“我上个大号。”
“哦……”
丁老师在厕所里坐满半个钟头才依依不舍地出来，一出厕所门，李耀就像是忠心耿耿的小狗一样扑了上来，丁引根本不给他发话的机会，指着前方道：“检票了，我们快走！”
“这么快就检票了？”李耀挠了挠头皮，意犹未尽地说。
“年轻人不要这么心浮气躁，我把灵鹤传书号码留给你，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交流探讨！”
丁引如释重负地说，一把抓起行囊，忙不迭往人群里钻。
“丁老师，您坐几号车厢？不如我找人换一下车票，咱们到车上继续讨论？”李耀兀自不肯放过他，把黯星岩往背后一甩，高声叫道。
丁引冷汗都下来了，支支吾吾道：“不用了，这趟车上军方的法宝维修师是我的老同学，我们很多年没见了，等会儿还要叙叙旧，咱们下回有机会再聊吧，李耀同学。”
“下回可就没那么容易在绿皮慢车上遇到您这样的大师了，要不是列车线路那么紧张，您也不会放着豪华列车不坐，跑过来坐这种破破烂烂的绿皮车嘛！”李耀嘟哝道。
这句话却令丁引站住，回过头来，神色有些古怪地说：“李耀同学，这你就错了，我和很多修真者一样，就算有更加豪华的快车可坐，甚至就算有更加便捷和安全的交通工具，我们都不会坐的。在大荒上，一名真正的修真者，只会选择人数最多的交通工具。”
“为什么？”李耀奇怪，不明白自己随口一句话，怎么会激起丁引这么大的反应。
“为了保护你们啊！”
“保护我们？”这个答案出乎李耀的意料。
“当然了，李耀同学，我们修真者并非不能搭乘更加先进的交通工具，不过——”
丁引淡淡一笑，平庸无奇的脸上涌动着浓烈的骄傲和自豪，“不过，倘若所有修真者都搭乘了更先进的交通工具，列车上只有普通人，一旦兽潮来袭，谁来保护你们呢？”
“……是这样。”李耀若有所思。
丁引点头，郑重其事道：
“虽然列车上加挂着装甲战斗车厢，还驻扎着大批联邦军，可一旦兽潮来袭，其间又混杂着强大妖兽，普通人是绝对抵挡不住的。所以在妖兽荒原上，修真者一旦出行，都会尽量选择和普通人一起，万一出事，就可以及时保护普通人——这可是我们修真者的天职！”
“修真者的天职？”这里李耀很少听到的一个词。
丁引说到“天职”两个字的时候，浑身发光，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开，令他升华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保护每一名人类不受妖魔鬼怪的伤害——这是修真者最崇高的使命，也就是我们的‘天职’！”
丁引说完，微微一笑，挺直如军刀的脊背重新伛偻下去，变回了平庸无奇的秃顶中年人，混入人群，夹杂在一群打工者和学生中间，缓缓通过检票口。
李耀在原地站了半天。
他并不完全明白丁引的意思，却能感受到话语中蕴藏的“力量”。
这是一种和“灵能”，和“拳力”，和“剑气”截然不同的力量。
看不见摸不着，虚无缥缈，连一颗鸡蛋都无法打爆。
却令李耀胸膛中的热血，“呼”一下燃烧起来！
“真想快点成为修真者！”李耀自言自语，紧了紧行囊，也混在人群中通过了检票口。

第106章 雷暴来袭
李耀搭乘的是速度最慢的绿皮晶轨列车，一百五十多年前炼制的古老型号，灵能转化效率不高，动力符阵在运转时会释放出大量热能。
所以在列车最前方的车头上矗立着大大的烟囱，向外“呼呼”冒着白烟。
车头后面挂着一节战斗车厢，装备着威力强大的法宝，犹如一头威风凛凛的铁甲巨兽。
“一，二，三，四！”
一队黑色军装的联邦军正在列队，杀气腾腾，整装待发。
此后是一节豪华车厢，一节一等车厢，一节二等车厢以及十节三等车厢，车尾还加挂着另一节战斗车厢。
不少联邦军爬上爬下，擦拭着一具具寒光闪闪的法宝。
“呜——”
车头发出轰鸣，白烟涌出的速度明显加快，在列车上方形成一块张牙舞爪的烟云。
站台上响起了清脆悦耳的铃声，还未上车的乘客全都加快了脚步。
战斗车厢上方的盖板掀开，一台台威力巨大的晶磁炮升了起来。
李耀十分艰难地挤到座位上，将装着洗漱用品和黑翼剑的背囊塞到了行李架上，至于装着黯星岩的包裹实在太重，只能甩到座位下面，地板都发出刺耳的呻吟声，引来众人侧目。
“咔嚓！咔嚓！”
在动力符阵的驱动下，一道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车轮缓缓转动，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幻，巨刃关很快被抛到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黄褐色，偶尔点缀着几抹灰绿色的胡杨。
见列车开动，乘客们纷纷掏出微型晶脑，向亲朋好友发出消息。
“妈，我已经坐上车了，嗯，已经开了，你放心，我把钱都塞得好好的呢，等到了学校再给你发消息啊！哎呀，没事儿，学校都在城镇里，周围有军队和修真者保护，怎么会出现妖兽？你就别唠叨啦！”
“娟儿，你等我，我发誓一定会在妖兽荒原混出个人样子来的，等我赚到了大钱，就回来娶你！”
“小刚，你在家里好好听妈妈的话，爸爸在妖兽荒原的矿山上找了个好工作，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你好好念书，不许惹妈妈和奶奶生气，知道不？听爸爸的话，过年了爸爸买飞剑模型回来，不听爸爸的话——回来打你屁股！”
听到旅客们依依不舍的告别，李耀心中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感动，也开启灵鹤传书，向王爷爷、孟江等亲朋好友发去了一切平安的消息。
和大家都通过话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重新把目光投向了窗外天高任鸟飞的辽阔世界。
远处是一望无垠的戈壁，滚滚黄沙将夕阳衬托得无比巨大；不远处点缀着一片小小的绿洲，还有一眼宛如月牙的泉水，旁边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军营，两名十几岁的新兵在军营门口站得比青松还直。
军营旁边是一座规模不小的矿场，一台几十米高的巨型粉碎机如洪荒巨兽，不停吞噬着地底挖掘出来的矿石，筛选出其中蕴藏的珍贵晶粉，又通过秘法凝练成人们可以直接利用的晶石。
这里就是大荒，是勇敢者的乐园，是希望的海洋！
尽管这里环境恶劣，风沙漫天，还有妖兽肆虐，并不像四季分明的温暖内陆那么适合人类生存。
但是在一望无垠的大荒地底，却蕴藏着无比珍贵的宝藏——大荒拥有整个联邦90%以上的晶矿储量，各种稀有金属和天材地宝更是数不胜数！
更不用说，妖兽本身就是一种价值连城的材料，很多妖兽材料是人类至今无法人工合成的，只能通过猎杀妖兽来获取。
星耀联邦经过五百年的发展，在内陆，阶级已经基本固化，一穷二白的普通人很难凭借努力出人头地，更无法靠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天下。
而在大荒，一切皆有可能，哪怕什么都不会的傻小子，只要运气好，发现一条未知矿脉，就能得到价值连城的开采份额，一夜暴富！
更不用说刚刚加入修真者圈子的新人，猎杀一头强大妖兽，就能一夜成名，从此平步青云，踏上巅峰！
所以，不管大荒的环境再怎么恶劣、妖兽再怎么凶残，无所畏惧的人类还是前赴后继地来到这里，用鲜血和汗水不断浸润这片干涸的土地——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修真者，呈现在他们眼中的不是荒凉的原野，而是无比美好的希望！
车轮飞旋，列车疾驰，两个多小时之后，他们深入大荒腹地，穿越了一座六千多米长的全钢结构大桥。
桥下是一条深达千米的大裂谷，波澜壮阔的景象，令所有乘客都屏住了呼吸。
旅途疲惫，经过大桥之后，一路都是单调的荒原，不少旅客都闭眼假寐，李耀也沉入梦境，吞噬欧冶子的记忆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阵强烈的颠簸震醒，听到四周传来阵阵惊呼声。
朝窗外望去，却见四周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才还是残阳如血，天地昏黄，此刻却变成了一片黑暗，大团大团的乌云犹如张牙舞爪的魔怪，从天空中俯冲下来，一道道闪电如利爪张开，不时落在列车周围，半空中爆出大团大团的电弧。
“啪！啪！啪啪啪啪！”
雨说下就下，片刻之前还是干涸世界，眨眼间就变成了疾风骤雨的狂欢乐园，豆大的雨点敲击着玻璃窗上，力量之大，震得窗户“哗哗”作响，有种要被雨点击穿的感觉。
随着暴风雨的肆虐，就连晶轨列车都微微晃动起来，恍若一艘惊涛骇浪中艰难挣扎的小船。
无星之夜！雷电交加！狂风暴雨！闪电将世界勾勒成一片惨白的地狱！
“是雷暴区。”李耀皱起了眉头。
果然，从设置在车顶上的传音符阵中传来了一阵甜美的声音：
“各位旅客请注意，我们已经驶入一片雷暴区，预计将在雷暴区中行驶一个半小时，请大家注意安全，尽量不要使用灵鹤传书，以免引来雷电，击穿晶脑。”
妖兽荒原上星磁异常，气候多变，往往会形成许多稀奇古怪的小气候，雷暴区就是其中之一。
被雷暴区覆盖的范围，会在短短几秒钟之内风雨大作，雷电交加，空气中的雷电灵力无比暴虐，不但会切断通讯，连修真者的神念都无法传递出去。
寻常修真者根本不敢在雷暴区中御剑飞行，即便结丹强者要硬闯雷暴区，都要仔细思量，再三准备。
万一勾引天雷，来个五雷轰顶，那可不是说笑的。
不过对精通雷电灵力的修真者来说，雷暴区的形成又意味着一次难得的修炼机会。
所以也有不少雷电修士专门在妖兽荒原上追云掣电，他们自称为“追逐雷霆的人”。
雷暴区虽然凶猛，不过晶轨列车四周都设置有防御法阵，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对乘客造成伤害。
只要驶出雷暴区，又是风平浪静，朗朗乾坤。
不过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乌云中的雷电格外狂猛，闪电炸开的频率也比寻常雷暴区高了不少。
李耀把鼻子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刚才还是戈壁，转瞬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汪洋大海。
而半空中乌云翻滚，涌出大量气泡，仿佛开了锅一般，某个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酝酿、凝结、浮出水面。
就像是天空被一条怪虫啃噬出了一个大窟窿，又像是一只恐怖的妖魔之眼缓缓睁开。
“那是什么？”
李耀隐隐约约看到一些张牙舞爪的黑影从乌云中呼啸而出，正欲仔细观瞧，车窗忽然荡漾出了一道道波纹，很快变成不透明的光幕，幻化出一片蓝天白云，遍地绿洲的景象。
“被封闭起来了？”
李耀暗自琢磨着，事态正在朝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外面明显发生了什么异变，会引起旅客的大规模恐慌，所以列车长才会放下光幕，遮住车窗，将列车封闭起来。
不可能是雷暴。
雷暴区是妖兽荒原上常见的天气现象，旅客就算没有见过，也都听说过，只要解释清楚，不至于会引发恐慌。
而是某种……比雷暴更加恐怖的东西！
“踏踏踏踏！”
十几名身穿黑色战斗服、手持灵能爆矢枪、背后斜插链锯剑的联邦军从车头向车尾赶去，一个个咬牙切齿，杀气冲天。
“糟糕，是遇上妖兽了！”李耀心中“咯噔”一下。
不一会儿，从车尾传来一阵微弱的颤动。
普通人未必感知得到，李耀却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一把扯开地毯，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仔细倾听。
“嗡嗡嗡嗡！”
这是晶轨列车的防御法阵被激发到极限所释放出来的微弱震动声，在这种状态下，晶轨列车的大部分灵能都被输出到防御法阵，在晶轨列车四周张开了一道坚固的灵能护盾。
“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击在晶轨列车上。
“轰！”
这是爆炸声。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列车尾部的几节车厢正在被撕裂！
众多乘客对他的行为大惑不解，纷纷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车尾几节车厢中的大批旅客被联邦军人驱赶到了李耀所在的车厢。
乘客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少人大声抱怨：“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我们赶出车厢？这大晚上的，叫我们坐到哪儿去？”
驱赶他们的几个联邦军脸色煞白，一声不吭，恍若几尊雕像。
额头却有冷汗不断滚落，显示出他们内心的紧张。

第107章 血色天灾
传音符阵中再次传来了甜美的女声：
“各位旅客，刚才有一道球状闪电击中了本次列车的最后几节车厢，为了您的旅途安全，我们将对12到15号车厢进行全面检修，请您在联邦军人的指引下临时疏散到前方车厢，等检修完毕，再回到自己的座位，感谢您的配合。”
随后传音符阵中传来了悠扬的音乐，叮叮咚咚，宛若山间溪流。
音乐里似乎带有安心宁神的神通，刚才还十分焦躁的旅客全都平静下来，嘟嘟囔囔地向前走去。
李耀却知道，绝不是球状闪电。
晶轨列车的防御符阵已经激发到了极限，能抵御住任何闪电侵袭——哪怕无法抵御，都能通过避雷法宝将闪电引入地底，怎么可能击毁车厢？
度日如年的十分钟后，传音符阵里第三次响起女声，不过这次播音员显得比较紧张，声音又涩又尖，陷入极大的惶恐：
“各位旅客，球状闪电击穿了14号车厢的动力符阵，我们正在全力抢修，接下来的旅途可能会有一些颠簸，请各位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在过道上走动，也请注意行李架上沉重行李的状况，避免砸伤……另外，请有法宝维修经验的旅客前往14号车厢，重复一遍，请有维修法宝经验的旅客前往14号车厢！”
“出大事了。”李耀心想。
承认一节车厢的动力符阵被球状闪电击穿，毫无疑问会在旅客中造成一定程度的恐慌，不过真相一定比球状闪电更恐怖百倍，就连军方的法宝维修师都出现了状况，逼不得已，只能向旅客求助。
李耀毫不犹豫地向14号车厢走去。
越往列车尾部走，能感觉到的震动就越强烈。
最后几节车厢没有乘客，都是全副武装的联邦军。
有几个面容稚嫩，看似刚刚入伍的新兵蛋子死死咬着牙齿，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14号车厢门口，大门紧闭，一名双眼发红，如同害了红眼病的军官正在核对一名青年的身份。
李耀仔细一看，正是在8号候车室偶遇的低阶修真者“江涛”。
江涛挺直腰板，淡淡道：
“我是星云大学炼器系的大三学生，炼气期三层修真者，已经通过了两门注册炼器师考试，只要再通过三门考试，就是联邦认可的注册炼器师，一般的法宝维修都难不住我。”
“太好了，你呢？”红眼军官转向李耀。
江涛这才注意到李耀的存在，明显愣了一下。
他不太明白这个乡下人来这里干什么。
李耀老老实实地说：
“我是大荒战院炼器系的新生，正准备去报道，还没什么等级，不过一些简单的维修工作，还是可以做的。”
江涛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他早就听说过大荒战院炼器系是“九大”中最垃圾的炼器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新生里居然连乡下种田的都有，真有点儿意思。
红眼军官也有些失望，“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扫描李耀的身份灵纹。
当他发现李耀竟然享受“联邦一级伤残军人待遇”时，态度瞬间发生变化，脊梁一下子挺直，忍不住叫道：“太好了，人手正不够，快进来！”
红眼军官抓着李耀的手腕就往车厢里走。
江涛再次愣住，不明白为什么红眼军官对李耀这个大荒战院炼器系的新生，比对自己这个星云大学炼器系的高材生还要热情，想问又拉不下面子，只能满脸纠结地跟在李耀屁股后面。
14号车厢十分闷热，隐隐萦绕着一股血腥味，七八名联邦军正神色阴沉地擦拭法宝，有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士兵脸色煞白，双腿发颤，几名胡子拉碴的老兵在旁边嘻嘻哈哈，说着黄色笑话，化解紧张气氛。
“唰！”
车厢门在身后关上，前方的车厢门这才打开，立刻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李耀和江涛都吓出一身冷汗，硬着头皮往15号车厢走去。
15号车厢被改造成了战地医院，椅子全部被撬起，地上躺着四名断手断脚的士兵，伤口十分不规则，像是被野兽撕咬形成，其中一人半边身子都干瘪下去，似乎鲜血和骨髓都在瞬间吸干！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节装甲战斗车厢。
薄薄的车厢门挡不住装甲车厢中传来的声音。
惨叫、怒吼、爆炸、惊雷交杂在一起，混合成了恐怖至极的音乐！
“穿上防护服！”
红眼军官将两件迷彩马甲套到了两人身上，马甲正前方镶嵌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夜明珠，里面悬浮着上百枚流光溢彩，八角垂芒的灵符。
李耀按动旁边的启动符阵，“嗡”一声，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灵能护盾在他周身张开，把他牢牢保护在里面。
“都准备好，我要开门了！”
红眼军官面色狰狞地说，一咬牙，猛地扯开了通往装甲战斗车厢的大门。
“哗啦！”
疾风肆虐，暴雨倾盆，顿时把李耀吹得睁不开眼，只听到耳边传来山洪暴发般的尖啸，还有连山洪暴发都无法掩盖的吼叫。
“来吧，你们这帮畜生，都来啊，让爷爷宰光你们！”
“操！晶元匣用光啦，再来一箱，快！”
“太多了，这不是九级兽潮爆发，至少七级！快请求增援，我们顶不住的！”
“不行，我们在雷暴区，很难和外界联络，还在尝试中！”
李耀终于适应了扑面而来的风雨，艰难地睁开双眼——呈现在他面前的场景，恍若九幽黄泉最深处的屠场。
装甲战斗车厢像是被一双无形的魔爪狠狠蹂躏过，车顶整个被掀开，厚达几十公分的装甲支离破碎。
地上横七竖八到处是尸体，大部分是身穿黑色战斗服的联邦军，也有一些八爪鱼般黏糊糊的妖兽残骸，双方的尸骸纠缠在一起，甚至有联邦军人一口咬在八爪妖兽的呼吸囊上，就这么同归于尽。
绝大部分晶磁炮都东倒西歪，破损严重。
仅存的几门晶磁炮位上都坐着一名近乎疯狂的联邦军人，不顾一切地将灵能轰向乌云。
而乌云里——
李耀抬头，倒吸一口冷气。
电闪雷鸣的云层中，张开了一条硕大无朋的缝隙，犹如一张吞噬天地的大口。
和周围黑黢黢的天空不同，这张巨口红如血莲，仿佛是通往另一个妖异世界的大门！
这是时空缝隙，连接天元界和血妖界的时空缝隙。
在绝大部分人口中，它还有一个更加刺耳的名字——
虫洞！
无数八爪妖兽从虫洞中鱼贯而出，挥舞着触手，仿佛在水中游动，朝晶轨列车狠狠扑来。
“嗤！嗤！”
绝大部分八爪妖兽在即将扑到晶轨列车上时，都会爆出一阵耀眼的火花，被电成一团团臭不可闻的焦炭。
晶轨列车自带的防御法阵，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电网。
却也有极少数特别强横的八爪妖兽硬生生扛住了防御法阵的电击，突破电网，冲向列车。
还不等他们从电击的眩晕中恢复过来，就被晶磁炮的交叉火力轰得支离破碎，化作了星星点点的浮游残骸。
短短瞬间，已经有数百头八爪妖兽在防御法阵和晶磁炮的合击之下命丧黄泉。
然而数量更多百倍的八爪妖兽从虫洞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前赴后继地冲向晶轨列车！
“是兽潮爆发！”
李耀的脸色一片煞白。
兽潮爆发是天元界最可怕的天灾，没有之一。
数以十万、百万、千万、亿万计算的低级妖兽，撕开大千世界的壁障，通过虫洞侵入天元界，吞噬一切。
农田、城镇、人类、动物、植物，甚至是天元界的原生妖兽都在劫难逃——这就是兽潮爆发！
一次最低级别的“九级兽潮爆发”，就能聚集起数十万头低级妖兽。
哪怕是最弱小的“鼠妖”、“虫妖”，只要数量超过一定级别，就能对修真者造成极大威胁。
联邦历史上，甚至有一名结丹期修真者被铺天盖地的飞蝗妖兽活活咬成骷髅的例子。
普通人类在兽潮爆发面前，更是没有抵抗的余地。
不过，大千世界之间的壁障，也不是那么好撕裂的。
天元界的绝大部分地方都十分稳固，极难被撕裂，形成虫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唯有妖兽荒原，正好处在天元界和血妖界之间，不少地方十分脆弱，很容易出现虫洞，被妖兽入侵。
这也造成了荒原上妖兽剿之不尽，杀之不绝的局面——无论斩杀多少妖兽，都会有更加强大的妖兽从血妖界源源不断侵入。
以星耀联邦的实力，尚且无法深入血妖界，彻底铲平妖兽，只能在妖兽荒原上建造大量城镇和军事要塞，采用步步为营，不断蚕食的战略，压缩妖兽的活动空间。
五百年间，应对兽潮爆发，联邦军和修真者积累了大量经验，一般情况下，就算遇到了兽潮爆发，只要及时发出求救信号，半个小时内就会有大批援军和战斗型修真者赶来。
倒霉的是，这一次兽潮爆发正好是在信息无法送出的“雷暴区”。
直到此刻，外界还不知道他们遇上兽潮爆发。
他们是孤军奋战！

第108章 闪电般的双手
李耀的目光在晶磁炮和越来越少的晶元匣上扫了一眼，就知道情况不妙。
尽管联邦军还在苦苦支撑，但绝大部分士兵都是普通人，自身无法产生灵能。
他们要操纵法宝，就必须使用“晶元匣”作为弹药来源。
而晶元匣的数量是有限的，用不了多久，等晶元匣消耗殆尽，所有法宝都会变成一堆废铁。
防御法阵忽明忽暗，晃晃悠悠，显然也不可能无限制激发下去，总有灵能耗尽的一刻。
“老丁，我给你找来了两个帮手！”红眼军官吼了一声。
李耀顺着他的声音望去，只见在一堆巨兽残骸似的破损法宝中间，蹲着一个其貌不扬的秃头中年人，上千枚法宝构件在他周围漂浮，缭绕，旋转。
正是炼器大师丁引！
丁引浑身都被暴雨浇透，半黑不白的头发湿哒哒贴在头皮上，显得十分滑稽。
他的表情却无比凝重，眼神中流露出一抹不似人类的淡漠，像是一台无比精确的维修机械。
丁引飞快扫了李耀和江涛一眼，并未和李耀打招呼，急促道：“老李，我还在维修‘太乙雷磁炮’，没工夫管普通法宝，让他们两个修！”
红眼军官应了一声，将一柄扭曲成麻花的灵能爆矢枪朝江涛丢了过来：
“奶奶个熊，刚才一不留神，让几十头‘幽魂水母’窜进车厢，发生一场肉搏，不但损坏了不少法宝，连军队里的两名法宝维修师都战死了，快看看，这些枪械能不能修？”
江涛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双腿一个劲儿发颤。
雨水劈头盖脑打在他身上，把他高高在上的气焰全部浇灭，活脱脱一条孤魂野鬼。
江涛是锦衣玉食的富豪子弟，温室里成长起来的花朵，这种血腥的激战场面，以往只在太虚幻境的战争游戏中见到过，没想到噩梦会在现实中降临。
虽然他也知道晶轨列车遇到了麻烦，甚至是撞上了妖兽，否则不会找民间的法宝维修师帮忙。
不过他也参加过‘极限挑战赛’，和一些被圈养起来的妖兽厮杀过，甚至亲手干掉过几头妖兽。
他还以为所有妖兽都是和“极限挑战赛”里的妖兽一样，而他说不定能从容不迫地斩杀几头妖兽，成为万人景仰的大英雄，在女朋友面前好好显摆一番。
谁知会是兽潮，毁天灭地的兽潮！
江涛还能站得住，坚持没吓尿，已经很对得起自己的膀胱了。
“我……我……”
江涛干巴巴地念叨了两句，低头查看灵能爆矢枪。
这是一种十分常见的远程法宝，江涛在教科书上见到过很多次，也曾在考试中维修过好几次，堪称驾轻就熟。
不过在这样一座修罗杀场之中，耳边是凄厉的惨叫，鼻腔被血腥味堵塞，死亡的阴影仿佛荆棘缠绕心脏，他双手发颤，眼冒金星，哪里还能专心致志地维修？
伸手一摸，掌心有些异样，江涛缩手一看，发现灵能爆矢枪的另一侧沾了不少黏糊糊的肉渣，还有一个类似眼球的东西，直愣愣地瞪着他。
也不知是联邦军士兵的还是幽魂水母的。
江涛终于承受不住，心理防线完全崩溃，把灵能爆矢枪一丢，“哇”一声吐了出来。
“你——”
红眼军官愕然，没想到江涛如此没用。
几名正在激战的士兵扭头看了一眼，啐了一口，继续回头操纵晶磁炮发出怒吼。
“我，我的专业比较偏重于民用法宝的炼制和维修，对军用法宝不是特别擅长，而且我不是战斗型修真者，很少，很少经历这种场面……”
江涛脸色惨白，捧着肚子，有些虚弱地分辨。
“操！”
红眼军官骂了一声，也不知在骂江涛，还是在骂半空中该死的幽魂水母。
江涛的脸顿时从惨白变成通红，他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从小生长在豪门之中，受尽万千宠爱，别说挨骂，就连粗声粗气和他说话的人都不多，哪里受过这种侮辱。
不过面对铺天盖地的兽潮，江涛连半点儿邪火都发不出来，就像一只扒光了毛的大公鸡，缩在角落里，完全蔫了。
红眼军官看都不看他一眼，把目光转向李耀，视线里充满了期待。
李耀上前半步，弯腰捡起灵能爆矢枪，扫了一眼，飞快道：
“雷火爆矢枪，军方和雷鸣宗联合开发的新一代远程法宝，采用特殊的灵磁轨道结构，通过符阵激发，将晶元匣中压缩到极点的灵能在瞬间气化，膨胀成为‘灵气’，体积增大上万倍，推动枪管中的金属弹丸，瞬间突破音速！”
“就算使用普通子弹，威力都相当于炼气期中阶修真者全力一击！”
李耀十分熟练地将晶元匣卸下，又打开弹仓查看，赞叹道，“如果使用镌刻了攻击符阵的灵能子弹，最大威力可以接近炼气期巅峰修真者全力一击，而且能连续激发三十发灵能子弹，火力相当威猛——普通士兵手持一支雷火爆矢枪，稍加训练，就能发挥出低阶修真者的战斗力！”
红眼军官听他说得靠谱，面露喜色：“你能修？”
“不能，这些枪械损坏严重，没有趁手的工具，谁都不能修。”
李耀摇了摇头，右手一晃，化作一团虚影，雷火爆矢枪忽然化作无数零件，“啪啦啪啦”落到地上。
只有一小部分构件被李耀紧紧攥在掌心。
“单手拆枪？”
红眼军官双眸中爆出两团火花，斜靠在旁边的几名伤兵更是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
拆卸枪支是每一名士兵的必修课，在军中精通此道的大有人在，甚至把双眼蒙上拆枪组枪也难不住经验丰富的老兵。
不过用一只手就把一支扭曲变形的雷火爆矢枪还原成最基本的法宝构件，这一手玩得相当漂亮！
江涛更是看得眼珠发直——他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乡巴佬竟然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法宝维修师，姑且不说炼器水准如何，至少人家快若闪电的手速就把他比下去了。
此刻，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李耀身上。
李耀右手拆枪，左手也没闲着，又从地上捡起第二支扭曲变形的雷火爆矢枪，左手同样化作一团灰芒。
不时有彻底损坏的法宝构件从他指缝中掉落，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双手同时拆卸两支雷火爆矢枪？”
红眼军官和几名士兵都看得瞠目结舌。
他们玩了一辈子枪，从来没想到一个人可以左右开弓，同时拆卸两支枪械的！
不一时，地上堆满了扭曲变形的零件，而李耀手中剩下的则是完好无损的法宝构件。
紧接着，他双手一合，手速飙至极限，十根手指就像是十个技艺高超的胡旋舞者，眼花缭乱地跳动起来。
这时众人才如梦初醒——原来刚才李耀的手速根本就是慢动作，这才是他火力全开的状态！
片刻之后，“咔嚓”一声，一支崭新的雷火爆矢枪出现在李耀手中。
虽然瞄准镜等辅助构件有所缺失，不过大体保持完整。
李耀熟练地插入晶元匣，“嗡”一声，雷火爆矢枪后方的符阵闪出红芒，散发出凌冽的杀气，恍若一柄出鞘的战刀，发出饥肠辘辘的龙吟之声，等待着染血的刹那！
李耀随手将雷火爆矢枪丢给一名士兵，解释道：
“虽然不能修，但我看这里破损的枪械还有很多，并非所有法宝构件都不能使用，我可以将完好无损的零件拆卸下来，重组成可以使用的新枪，十支破枪大概能拼凑出三四支新枪，够不够？”
红眼军官喜形于色，连连拍着李耀的肩膀，大声道：“好，好，不愧是伤残退伍兵出身，关键时刻，还是自己人靠得住！”
“原来是伤残退伍兵啊！”
几名士兵面面相觑，都流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眼神。
他们都把李耀当成久经沙场的老兵油子了。
想想也是，换成一般平民，比方说旁边蜷缩的这位，看到兽潮爆发这种惊天动地的大场面，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
哪像这位，淡定至极，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不是老兵？谁信啊！
丁引埋头在法宝残骸中，全神贯注地维修太乙雷磁炮，却听到红眼军官和士兵们不断发出惊呼。
他有些奇怪地抬头一看，正好看到李耀双手的速度都飙至极限，十秒之内就把两支雷火爆矢枪拆成碎片！
“李耀，你过来！”丁引激动地大叫一声。
李耀一愣，红眼军官有些摸不着头脑：“老丁，还有好几支雷火爆矢枪没修好啊！”
丁引大高声道：
“多一把枪少一把枪无关大局，咱们今天能否逃出生天，全看这台太乙雷磁炮！光靠我一个人，估计还要二十分钟才能修好，到时候说不定兽潮已经突破防御法阵，把晶轨列车彻底淹没！”
顿了一顿，丁引满怀希望地看着李耀，急促道，“废话少说，李耀，快来和我一起维修太乙雷磁炮，是死是活，就看它了！”

第109章 太乙雷磁炮！
太乙雷磁炮是一种十分先进的大型军用法宝，十五年前才正式定型装备部队，李耀原先只在一本法宝杂志上见过简单的结构图，至于真正的细节分解图，那都是军事机密，平民是不可能接触到的。
就算接触到了，以他现在的水准也根本看不懂。
李耀仔细观察太乙雷磁炮。
这具法宝果然是庞然大物，光是残骸就占据了整整半个车厢，透过破损的外壳往里看，错综复杂的灵丝纠缠住玄奥繁复的立体符阵，不少符阵不但上下分层，而且左右分开，构成了一个个精巧到极点的灵符矩阵。
各种不同性质的灵力纠缠在一起，扭曲成了一个个灵力漩涡，将空气撕开一道道波纹，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李耀看得头皮发麻——这么精密的法宝，根本不是他能维修的。
他下意识就要摇头。
丁引看出他的犹豫，喝道：
“你不用弄懂太乙雷磁炮的灵力运转原理，也不用维修核心部件，你只要按照我给你的结构图，把这些备用构件组合起来，安装到正确的位置就好，这些都是法宝的辅助设备，结构并不特别复杂，只是构件数量众多，需要电光火石的手速，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安装！”
丁引一抬手，微型晶脑中射出上百张错综复杂的法宝结构图，直视李耀的双眼。
丁引吼道：“整整一车人的性命都在咱们手中，如果能及时修好太乙雷磁炮，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大家都会被兽潮吞噬殆尽，渣都剩不下一星半点！”
“被兽潮吞噬！”
李耀打了个哆嗦，扫了一眼乌云中源源不绝的幽魂水母大潮，眼中爆出火花，死死咬住牙齿，聚精会神地研究太乙雷磁炮的结构图。
“核心战斗部件我亲自处理，你负责第51到第72号图纸所描述的辅助构件，给你十分钟，够不够？”丁引抹了一把雨水，咬牙问道。
李耀眼皮微微跳动，目光闪烁，眼中无数星芒爆炸，瞬间将二十一张结构图的每一处细节都印入脑域！
李耀闭上眼睛，默默计算，随着眼球高速转动，计算力飙升到极致，图纸上一个个构件在脑域深处幻化成金光闪烁的半透明虚影，互相碰撞，飞快组合在一起。
七秒钟后，李耀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绽放出强烈的自信！
“不用10分钟，8分53秒就够！”
暴雨滂沱之中！兽潮侵袭之下！
李耀和丁引展开了一场如梦似幻的法宝维修表演。
丁引自不必说，大修士的气焰在瞬间燃烧到了极限，炼器师的绝强实力毕露无遗，上百道无影无形的灵力触手从四肢百骸中扩散开来，同时抓住数百个法宝构件，飞快组装在一起。
在普通人眼中，就好像丁引突然间赋予了法宝构件生命，让一个个细碎的零件在狂舞中融为一体。
而在同为修真者的红眼军官看来，丁引更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每一条灵力触手都是一道火舌。
他正在疯狂燃烧着自己的灵能储备，即便灵力枯竭也在所不惜。
李耀虽然没有灵力触手，但他的双手也在一瞬间幻化成了几十道虚影，这次他的速度比刚才又提升了一个级数，就连疾风骤雨都无法突入他双手形成的灰影之中，整个人完全被灰影掩盖，看不清楚面目。
而他的周围，出现了一个湿漉漉的大水圈，都是被虚影弹开的雨滴。
这是真正的“密不透风，水泼不进”！
“沙沙沙沙！”
法宝残骸中传来了微弱的金属碰撞声，太乙雷磁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
“兄弟们，坚持住，马上就能让这些杂种尝到咱们的厉害了！”
红眼军官兴奋地摘下军帽朝地上狠狠一甩，抄起两支雷火爆矢枪，换上威力强大的灵能子弹，怒吼连连，左右开弓，冲着夜空疯狂扫射。
几头好不容易突破防御法阵的幽魂水母被他打得四分五裂，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飞灰。
年轻的士兵们战意爆炸，咆哮声响彻云霄：
“联邦军，子弹上膛，利刃出鞘，杀杀杀杀杀杀杀！”
8分53秒之后——
“完成了！”
李耀眼中布满血丝，浑身上下白雾蒸腾，十个指尖完全磨烂，中指更是磨出了深可见骨的窟窿，不停往下滴血。
他却无知无觉，舔了舔咬烂的嘴唇，如痴如醉的打量着太乙雷磁炮，血红双眸中流露出无比满足的成就感。
丁引也完成了核心构件的维修，在启动灵符上输入一道灵力。
太乙雷磁炮犹如一头从长眠中苏醒的洪荒巨兽，幽蓝色的电弧从构件之间的缝隙中不断窜出，在法宝周围缭绕起来。
“嗡”一声，太乙雷磁炮的八根稳定足全部竖立起来，将炮身从基座上微微抬起。
两支利剑一般的雷磁轨道从炮身中缓缓伸出，对准了乌云之间的兽潮！
丁引将一根特制的超高压缩晶元匣狠狠砸进了太乙雷磁炮的灵能池中，黑黢黢的太乙雷磁炮立刻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蓝光。
“灵能填充，30%！”
蓝光逐渐变得明亮起来，映照出每一个人无比激动的表情。
“灵能填充，60%！”
蓝光中出现点点星芒，犹如上百头萤火虫，逐渐飞到了太乙雷磁炮的两根磁轨之间。
“灵能填充，90%！”
两根磁轨之间的“萤火虫”凝炼成了一道道劈啪作响的电弧，在磁轨之间不断窜动，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几名靠近的士兵头发根根竖起，怎么按都按不下来！
“灵能填充，100%！”
太乙雷磁炮发出一道绚烂夺目的蓝光，刚才还在磁轨上缠绕的电弧统统消失不见，被吸入了磁轨末端，凝练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雷磁电球，仔细看去，核心处竟然发出洁白的光芒，恍若——
太阳的颜色！
“让我来！”
红眼军官暴喝一声，身形骤然膨胀一轮，军服撕烂，化作一缕缕碎片滑落在地，露出铁打铜浇的雄壮体魄。
他宽厚如山的背上，有一道十分凶悍的交叉闪电纹身，不知是用什么灵墨纹上去，在电闪雷鸣的黑夜之中竟然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仿佛两道真正的闪电，被他狠狠攥住按在背上，变成两支翅膀！
军官稳稳坐在炮位上，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毫无保留地轰入太乙雷磁炮中。
在他的催动之下，雷磁电球的体积又膨胀一轮，变得更加闪耀，令人无法直视。
太乙雷磁炮！
将高度压缩的雷电灵能通过两根磁轨瞬间释放出去，形成强大无匹的弧形闪电，威力堪比结丹期巅峰强者全力一击！
而且——
“你们这帮杂种倒是聪明，选在雷暴区里实施攻击，让我们无法和外界联络！”
“不过你们做梦都想不到，我们车上有太乙雷磁炮这样的神兵利器，在雷暴区中能发挥出500%的威力呀！”
“如果雷磁电球在雷暴区的核心处爆开，勾引天雷，结成恐怖的雷云风暴，发动‘五雷轰顶’的效果，瞬间就能将你们这帮杂碎全部灭杀！”
红眼军官狂吼一声，灵能如山洪暴发，催动太乙雷磁炮轰至极限，一枚闪耀的雷球从两根磁轨间闪过，直刺兽潮核心。
“唰！”
恍若超新星爆发，雷磁电球瞬间膨胀数千倍，万道电弧交错，形成毁灭的漩涡，将方圆数百米内的全部幽魂水母都撕得粉碎。
不少幽魂水母拼命向外逃窜，还是被雷电的吸引力死死拽住，拖入死亡的深渊。
一时间，兽潮中出现了一个恐怖的透明窟窿，依稀可以看到兽潮背后闪耀的星光。
“噼噼啪啪！”
外围几百头幽魂水母虽然没有四分五裂，却也被直接电死，从半空中如雨点般落下。
残存的幽魂水母纷纷散开，许久之后才重新聚拢，却是再也不敢组成刚才那么密集的大潮。
联邦军战士发出欣喜若狂的欢呼。
赤裸上身的红眼军官却是面色凝重——这发太乙雷磁炮并没有引动天雷，轰杀的幽魂水母虽然众多，却伤不到兽潮的根本。
而且这些杂种有了防备，不再组成密集队形，很难再一口气轰杀成千上万头了。
太乙雷磁炮威力惊人，消耗的灵能也是天文数字，每激发一次都相当于燃烧掉成百上千块晶石。
列车上只有三个特制的超高压缩晶元匣，只能让太乙雷磁炮怒吼九次。
要勾引天雷，只剩下八次机会。
看着四周欢腾一片的士兵，红眼军官啐了一口，脸色阴沉地填充灵能，趁着天空中电闪雷鸣的瞬间，轰出第二枚雷磁电球！
这次幽魂水母却是学乖了，互相之间散得很开，雷磁电球猛地爆炸开来，撕碎了数百头幽魂水母之后，无可奈何地黯淡下去。
天空重新被黑暗笼罩。
红眼军官一言不发，咬牙切齿，轰出第三枚雷磁电球，看也不看，从炮座上窜起，一脚踢开灵能池的舱盖，将冒着热气的晶元匣抽了出去，顾不上掌心燎出一连串水泡，把一个新的晶元匣狠狠砸下！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三枚雷磁电球呼啸而出，第一枚还未熄灭，第三枚已经爆裂开来，在天空中形成了闪耀的三连星，扫清了一大片空域。
更多的幽魂水母却是源源不断地扑了上来，使劲撞击着防御法阵，如飞蛾扑火，乐此不疲。
“最后一个晶元匣了！”丁引心中发紧，嘴唇张了张，却是没说出口。
红眼军官最后一次坐上了炮位，眼角、嘴角和耳孔里都流淌出蚯蚓般的鲜血，虎口更是撕扯得稀烂。
这是强大法宝激发之后的灵能反噬，相当于是太乙雷磁炮的“后坐力”，所带来的伤害。
所以他才要亲自上阵，只有他这种肉身强横的战斗型修真者才能勉强扛住太乙雷磁炮的后坐力，倘若是普通武者，只怕早就被灵能反噬轰成肉酱了。
红眼军官不管不顾，状若疯魔，双眼仿佛变成两枚烧红的火炭，又是一枚雷磁电球呼啸而出！
这次却是大失水准，雷磁电球射向了幽魂水母十分稀疏的空域，恍若一个璀璨的烟花，无比寂寥地冉冉绽放。
红眼军官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快坚持不住时，忽然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脊梁骨两侧的闪电纹身骤然闪亮，幻化成了两支熊熊燃烧的光之翼！
就在这时，乌云中银蛇狂舞，雷鸣阵阵，一连串新的闪电正在生成！
红眼军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铁拳重重轰在发动符文上。
整节车厢都被他轰得剧烈摇晃。
“快他妈给我爆啊！”

第110章 勾引天雷，雷云风暴！
雷磁电球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和绝望，向无比幽深的夜空射去。
有那么一瞬间，它仿佛彻底消失在乌云之间，只留下深渊般的黑暗。
但是在下一刹那，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爆响，整个世界仿佛回到了开天辟地的洪荒时代。
以雷磁电球为核心，乌云中积累的雷电灵能彻底激发出来，上万道闪电喷涌而出，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大电网，将整个荒原照亮，宛若白昼！
勾引天雷，五雷轰顶！
这是连高阶修真者都无法抵御的天地大劫——雷云风暴！
一瞬间，几十万头幽魂水母被一扫而空，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雷电气化。
最外围几千头幽魂水母发出尖锐的惨叫，拼命挣扎着向虫洞逃去，妄图逃回血妖界，却在几秒钟之内被闪电追上，电成拳头大小的焦炭，被狂风扯得粉碎，纷纷扬扬，永远留在天元界的荒原上！
雷云风暴的照耀下，所有人的脸都是蓝汪汪的，头发全都漂浮起来。
每个人都感觉到一阵酥酥麻麻，如过电一般，不少人的指甲直接裂开，舌根底下又酸又苦。
雷云风暴持续了整整十秒才逐渐平息，乌云一扫而空，夜空变成深蓝色，显出几颗闪烁的星辰，疾风骤雨也变成了习习凉风和蒙蒙细雨。
雷云风暴将雷暴区中积蓄已久的雷电灵能全部释放出来，残留的灵能不足以支撑雷暴区的存在，人们很快将迎来月明星稀，风平浪静的旅程。
而李耀心中，生出了无比强烈的震撼。
“勾引天雷，五雷轰顶，大自然的力量实在太强大，太狂暴了！”
“连规模如此之大的兽潮爆发，都能在一瞬间清空，将几十万头妖兽秒杀，化作灰灰，渣都不剩下。”
“即便是元婴老怪，在不动用法宝的情况下全力一击，恐怕都无法轰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丁引和这名红眼军官，两人最多是筑基期修真者，凭借一件高阶法宝，却能办到这样的事情！”
“炼器师这个职业，果然很强！”
“虽然今天我只能依样画葫芦，简单维修太乙雷磁炮的外部辅助构件，但总有一天，我会成为真正的炼器大师，亲手炼制出比‘太乙雷磁炮’更加强大的法宝！”
最后一道闪电裂空而过，夜空终于沉寂下来。
最后一头幽魂水母无力地跌落，被晶轨列车呼啸碾过。
所有士兵都欢呼雀跃起来。
红眼军官也是长舒一口气，刀削斧刻般的国字脸上展开笑颜，无力地瘫软在炮位上。
丁引却依旧眉头紧锁，凝视着天空。
李耀有些奇怪，顺着他的目光向天空望去，心脏也是猛地一跳。
——虽然兽潮灰飞烟灭，雷暴也逐渐平息，但虫洞并未消失。
这说明天元界和血妖界之间的通道还没切断，依旧有强大妖兽侵入天元界的可能！
李耀的眼皮疯狂跳动，忽然产生了心惊肉跳之感。
这注定是一个血腥之夜，片刻后，虫洞中再次喷出大片黑云，在天元界的夜空中幻化成了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
“又是兽潮爆发？连续两次兽潮爆发！”李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丁引嘴角抽搐，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缓缓摇头，苦笑道：
“新出现的妖兽级别远远超出幽魂水母，或许，刚才的幽魂水母只是被这批妖兽驱赶到天元界来试探的‘炮灰’，这一次……才是真正的兽潮爆发！”
“炮灰？”
李耀的牙根有些发酸。
幽魂水母大潮已经把他们逼入绝境，连压箱底的太乙雷磁炮都动用了八次，只剩下最后一次可以激发。
如果这都只是“炮灰”，真正的兽潮爆发究竟该有多么可怕？
他们又该用什么来抵挡？
铺天盖地的妖气很快侵袭到车厢里，气温比刚才降低十几度，空气中荡漾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战士们的欢呼声越来越微弱，只剩下绝望的死寂。
不少人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眼底却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是鬼面银蚊！”
红眼军官啐了一口，痰中带血，硬如铁钉。
“什么！”
李耀的整根脊梁骨，犹如浸泡在冰水中，后脑勺上的头发全部炸开。
鬼面银蚊是一种昆虫类妖兽，单个的鬼面银蚊有蜻蜓大小，翅膀张开时，花纹如同鬼脸，而屁股后面的血囊外，又缠绕着一圈圈的银色纹路，因此得名。
单个的鬼面银蚊并不是多可怕的妖兽，虽然如蚂蝗一般喜欢吸血，但是它的身体构造十分脆弱，就算普通人，凭借低级法宝，也能轻易消灭。
可怕的是它的数量！
鬼面银蚊很少单个出现，一旦侵袭，就是成群结队的大军，几十亿只鬼面银蚊组成恐怖的风暴席卷而来，所到之处，犹如蝗虫过境，不会留下半点活物，一切生灵都会在瞬间被吸光鲜血，成为干尸。
星耀联邦建国之初，妖兽荒原上曾经爆发过一次鬼面银蚊兽潮，整整一座城镇五万人口，都在一个小时内被尽数屠杀，不但鲜血，甚至脑浆和骨髓都被吸得一干二净，场面骇人听闻，恐怖至极。
更可怕的是，鬼面银蚊拥有特殊的心灵沟通能力。
单个的鬼面银蚊，只是一种浑浑噩噩，毫无智能的低级妖兽，但是当数量增加到一定程度，量变引起质变，整个群体就会获得一定的智能，从妖兽一跃进化成为妖族——智慧不逊色于人类，拥有修炼能力的妖族！
果然，当虫洞中喷出上亿头鬼面银蚊之后，所有鬼面银蚊之间忽然爆发出一团银灰色的光芒。
伴随着一阵“嗡嗡”声，兽潮十分诡异地律动起来，蠕动成了一个上百米高的半身巨人。
鬼面银蚊组成的五官清晰可见，冲晶轨列车上的乘客发出狞笑。
就像是大地绽裂，黄泉洞开，九幽魔君从无尽深渊中蠕动爬出，叉开魔爪，朝晶轨列车抓了过来。
“嗤嗤嗤嗤！”
防御法阵骤然闪亮，激射出万千电弧，勉强抵挡住鬼面银蚊组成的巨爪！
晶轨列车猛烈颤抖，就像是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
不少士兵都被甩得东倒西歪，狠狠砸在车厢上。
各种法宝构件和枪械残骸漫天飞舞，又“噼里啪啦”落下。
防御法阵的灵光忽明忽暗，发出十分刺耳的“吱吱”声，令人提心吊胆，唯恐下一秒钟整条防线都会崩溃。
红眼军官抹了把脸，狂吼一声，将最后一记太乙雷磁炮狠狠轰出。
不偏不倚，正好命中“巨人”头部。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巨人的半个脑袋都被打散，大片鬼脸银蚊化作粉尘。
还不等士兵们发出欢呼，数以万计的鬼脸银蚊蠕动着飞上来，重新组成扭曲的鬼脸，比刚才更加狰狞。
“没用的。”
丁引变得无比冷静，眼珠飞速转动，大脑疯狂计算着，平静道，“鬼脸银蚊的数量太多，已经发生质变，变成了拥有极高智能的妖族，太乙雷磁炮根本不可能将它击溃，而雷暴区蕴藏的雷电灵能也消耗殆尽，无法勾动第二次天雷。”
“根据我的计算，它将在25分31秒后轰碎防御法阵，用不了三分钟，它就能把整趟列车上所有人都吸成干尸。”
红眼军官愣了一下，气急败坏地朝太乙雷磁炮上捶了一拳，正欲破口大骂，一名头发散乱的女兵忽然从15号车厢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欢呼道：
“营长，和基地联络上了，援军将在29分52秒之后抵达，而且山海派有一名修真者正在附近巡弋，他将在28分29秒之后赶到！”
“太好了！”
红眼军官欣喜若狂地挥舞了一下粗壮的手臂，随即又黯淡下来，咬牙切齿道，“该死，这杂种在25分钟后就能轰爆防御法阵，等援军赶到，我们早就变成一片干尸了！”
“三分钟，致命的三分钟，要是太乙雷磁炮还能发动就好了，几十发雷磁电球轰过去，怎么都能拖延这杂种三五分钟！”
“可是没有专门炼制的超高压缩晶元匣，太乙雷磁炮就是一团废铁，根本无法发动！”
就在红眼军官无比沮丧之际，丁引忽然道：“太乙雷磁炮，还是能发动的。”
“什么？”
红眼军官愕然，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列车上的法宝储备，我在上车之前都仔细检查过，仅有的三个专用晶元匣都消耗殆尽，还怎么激发太乙雷磁炮？”
丁引淡淡一笑，指了指自己干瘪的胸膛：“老李，咱们都是修真者，体内本来就存储着大量灵能，足够激发太乙雷磁炮了。”
红眼军官双眼暴突，低吼道：
“老丁，你在说什么？太乙雷磁炮的最大威力堪比结丹期巅峰修真者全力一击，消耗的灵能也是非常恐怖的！咱们都只是筑基期低阶，体内才储备了多少灵能？咱们驱使太乙雷磁炮，就像是三岁孩童耍一百八十斤的大刀，完全是不要命了！更何况，就算我们燃烧生命，粉碎神魂，不计后果地疯狂透支灵能——最多也只能激发两三炮啊！”
丁引直勾勾地注视着不远处的鬼面银蚊巨人，十分平静地反问：“两三炮，还不够吗？”

第111章 谁是修真者？
红眼军官愣了很久，忽然重重一拍脑袋，大笑道：“没错，没错，是我想岔了，就算我们干不死这杂种，只要拖延三分钟，三分钟就够了！”
顿了一顿，扫了一眼越来越庞大的妖族巨人，红眼军官眼中涌出强烈的蔑视，道：“不过光凭我们两个，就算燃尽生命，粉碎神魂，恐怕仍不足以将它拖延三分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站出来，和我们——并肩作战？”
“会有的，一定会有的。”丁引微笑，眼中是一往无前的坚定。
李耀在旁边听两人对话，字里行间竟然带着几分悲壮，他心中浮起一道不祥的预感，不由叫道：“丁老师，你们——”
丁引微微一笑，比划了一个“抱歉”的手势，淡淡道：“很对不起啊，李耀同学，在候车室还答应你今后要多多交流炼器问题，恐怕我要食言了。”
红眼军官在微型晶脑上按了几下，十几道光幕同时射出，幻化成了十几个车厢里的监控画面。
绝大部分乘客都没意识到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以为是雷暴引起了颠簸，不少人还在大声向乘务员抱怨着。
只有极少数乘客坐立不安，感知到了兽潮的存在。
这些人有老有少，形态各异，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同一阶层，却都有一双清澈到极点的眼睛，散发出淡淡的灵气。
“我们运气不错，这趟车上修真者不少。”
军官咧嘴一笑，开启通话符阵，沉声道：“谁是修真者？请到列车尾部集合——这里需要你们。”
他的声音通过神念转化，变得慷慨激昂，在每一节车厢荡漾开来。
“谁是修真者？”
“谁是修真者？”
“谁是修真者？”
李耀死死盯着监控画面，发现在几节车厢中都有一些乘客发生了变化。
2号车厢中，一名头发斑白、精神矍铄的老爷子，缓缓站了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一顶淡金色草帽，一丝不苟地戴在头上，又对着车窗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拄着龙头拐杖，淡定自若地朝车尾走来。
3号车厢中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大胖子，粗短的手指上戴着三只金光闪闪的大戒指，旁边还坐着一个入骨的女孩，看年龄，足够当他的女儿有余。
开始大胖子一直把女孩子搂在怀里，一边安慰一边上下其手，旁若无人的姿态，显得有些嚣张。
不过当大胖子听到召唤时，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甚至有些阴森恐怖。
大胖子犹豫了很久，表情越来越狰狞，后槽牙都要咬碎，忽然一拍大腿，搂着女孩子狠狠亲了起来！
他亲得如此投入，仿佛再不亲这辈子就再也亲不到，不管女孩子如何挣扎都不肯放手。
足足亲了半分钟，大胖子终于松口，霍然起身，捧着怀孕五六个月一般的肚子，向车尾艰难挪动。
女子擦去脸上的口水，有些疑惑地问了他一句，似乎在问他去干什么。
李耀看到大胖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了两个字，看口型，是——
“尿尿！”
6号车厢尾部坐着一对三四十岁的夫妻，看穿戴普普通通，就像是随处可见的上班族。
听到召唤，女的毫不犹豫就站起来，男的却面露惧色，犹豫片刻，伸手去抓女的。
女的瞪大眼睛，眼中涌出强烈的震惊和鄙视，一把甩开丈夫的手，还指着丈夫的鼻子骂了一句，随后头也不回，向车尾走来。
丈夫涨红了脸，羞愧得快要哭出来，最后一咬牙，一拍桌子，也站起来向妻子追去。
9号车厢中部，坐着一名身穿素白长裙的年轻女孩子，长得十分清秀，就像是一朵开放在深谷中的幽兰。
当所有人都坐立不安时，她却十分淡定地翻看着一本实体书。
在这个晶脑大行其道的时代，还喜欢随身携带着实体书的人已经很少很少，纤纤素手捻起书页的动作，给女孩儿增添了一分清新脱俗的味道。
听到召唤，女孩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取出一枚树叶炼制而成的精致书签，小心翼翼地插在书页中间，随后将实体书留在了行李架上，十分淡然地向车尾走来。
在他们经过的车厢，还有几名眼中流光溢彩，感知到危险的修真者。
不过这些人都把头垂得低低的，几乎要低到裤裆里去，不敢和他们对视。
很快，五名修真者出现在装甲车厢中。
肆虐的风雨和咆哮的兽潮都没能使他们动容，反而流露出了“原来如此”的释然。
“我是修真者。”一丝不苟的老人说。
“我是修真者。”脑满肠肥的大胖子气喘吁吁地说。
“我们夫妇都是修真者。”中年夫妻相视一笑，手挽手，手指缠着手指，如同盘根错节的并蒂莲。
“我也是修真者。”清雅如兰的女孩子浅浅一笑，淡淡道。
丁引和红眼军官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
“我们两个也是修真者，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五位道友站出来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真是痛快！”
丁引从怀中取出了一片拳头大小的圆形法宝，贴在额头上，骤然闪亮，仿佛他长出了第三只眼。
“嗖！”
从法宝中忽然射出五道红色灵丝，正好刺中五名修真者的前额。
“神念交流器？”李耀眼前一亮。
精神力强大的高阶修真者，可以毫无限制地用神念直接沟通，心念一动，就能让别人明白他的意思。
丁引这样的筑基期修真者，显然还没修炼出如此神通，不过借助“神念交流器”，也可以在瞬息间传送大量信息流，达到“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效果。
神念交流所传输的信息量是天文数字，三秒钟后，五名修真者都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丁引收回灵丝，炙热的目光扫了一圈：“情况就是这样，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一丝不苟的老者上前一步，如一株熊熊燃烧的古树，庄严而又狂热，点头道：
“不错，我同意丁道友的分析，只有牺牲我们几个，才能争取到三分钟宝贵时间，老朽庄忠海，炼气期十三层，不过我是研究型修真者，体内灵能有限，即便粉碎神魂，恐怕都只能激发太乙雷磁炮两次。”
大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道：
“我叫高大康，炼气期十一层，管理型修真者，自己开了一家公司混饭吃，以后怕是吃不着啦，哈哈，我年轻力壮，虽然修为不如庄老深厚，拼着这一身肥肉，也能激发两次太乙雷磁炮！”
中年夫妻对视一眼，女的微笑道：
“我叫严晓蝶，我老公叫张猛，我们两个都是炼气期六层修炼者，不过我们修炼了一门比较特殊的双修秘法，联合起来，争取激发两次吧！”
深谷幽兰一般的少女道：
“我叫卫青青，今年刚从天幻书院毕业，本来是准备去大荒深处的一个小村庄当乡村教师，我的境界最低，只有炼气期五层，我是一名文艺型修真者，还是一名幻文师——可惜在兽潮面前都派不上什么用场，我拼尽全力，争取激发一次吧。”
“好！我和老丁两个都是筑基期修真者，我们粉碎真元，灵能爆炸，总也能激发太乙雷磁炮三五次，大家加起来，就算弄不死这个杂种，至少拖住它三分钟！”红眼军官豪气干云地说。
所有人介绍完毕，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江涛。
李耀这才想起来，角落里还缩着江涛这个“修真者”。
江涛像是死了三天三夜，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有炼气期三层修为，我恐怕激发不了太乙雷磁炮，我，我……”
“我”了半天，他忽然激动起来，指着七名修真者，疯狂大叫，“你们，你们简直是疯了，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去救一车不相干的人！”
七名修真者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神很淡漠。
在细雨中，就像是七座铜铸的雕像。
江涛愈发受不了，声嘶力竭地尖叫：
“我们都是实力强横的修真者，至少还可以活一百多年，享受大好人生，怎么可以莫名其妙地死在这种地方，怎么可以？”
大胖子冷冷道：
“正因为我们是实力强横的修真者，所以危机来临时，才要挺身而出，修真界有一句话，想必你也听过——强者的鲜血，要为弱者而流。”
卫青青道：
“而且你也亲眼见到了兽潮爆发的恐怖，就算我们不挺身而出，十几分钟后也会被鬼面银蚊追上，到时候一样是死。”
庄忠海老人平静道：
“你也是修真者，拥有非凡的计算力，你可以自己计算分析一下，看看还有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江涛眼珠子一转，尖叫道：
“当然有！鬼面银蚊吞噬一车人的生命，总要一段时间，我们都是修真者，绝对能跑出几十里地去，正好遇上援军，就能逃出生天！”
庄忠海老人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
“年轻人，你的意思是，让整整一车普通人当我们的肉盾，是吗？”

第112章 修真者在此！
江涛涨红了脸，吞吞吐吐道：
“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遇到兽潮爆发是谁都意料不到的事情，这些普通人死了也只能算是他们自己倒霉，我们修真者都是社会的精英，国家的栋梁，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就这样白白死了……岂不是太可惜？只有，只有我们活下来，才能为这些死去的普通人报仇啊！”
此言一出，七名修真者都哑口无言。
刚才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挺身而出的“张猛”，忍不住低声问妻子：
“小蝶，我刚才的模样，是否和这家伙一样无耻？”
“怎么会？”
严晓蝶笑了，温柔地搂住了丈夫的脖子，深情道，“我老公是整个天元界最帅的男人，就算无耻的时候，也无耻得很帅！”
说着，她踮起脚尖，深深吻住了张猛的双唇。
丁引十分淡漠地看着江涛，就像在看一条狗：
“这位小友，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你不愿意履行修真者的天职，就请回自己的车厢吧，请注意不要惊动普通人，免得引起恐慌。”
“你们太傻了！”
江涛咬牙切齿，面目扭曲地说，“什么‘保护普通人是修真者的天职’，什么‘强者的鲜血要为弱者而流’，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除了你们这些傻子，谁还会当真？我就不信车上只有我们几个修真者，肯定还有不少修真者和我一样，准备蛰伏到最后——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卫青青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自修我真，别的修真者如何，与我无关，我只求……问心无愧。”
“你们简直，简直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那你就赶快滚蛋，不要在这里啰啰嗦嗦，妨碍老子拯救世界！”
大胖子朝江涛脚下啐了一口唾沫，恍若一柄飞剑直挺挺地插在他双腿中间，吓了他一跳。
江涛的脸色由红变紫，恍若一块新鲜的猪肝，嘴唇动了动，却是不敢回骂，脖子一缩，踉踉跄跄向15号车厢退去。
一名伤兵躺在他前进的道路上，正在痛苦呻吟。
江涛一步跨过，看都不看一眼。
红眼军官冷冷看着，忽然扯着嗓门吼了一声：“石头，把所有兄弟都集结起来，带上伤员，转移到15号车厢！”
“营长！”
一名剃着光头的络腮胡大汉急了，“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血拼到底！”
红眼军官狠狠瞪了他一眼，暴喝道：“石连长，再重复一次，把所有兄弟集结起来，在15号车厢组成第二道防线，保护整车老百姓的安全，这是命令！”
“营长……”络腮胡大汉哽咽起来。
“石头，修真者有修真者的职责，联邦军有联邦军的职责，我是一名联邦军人，更是一名修真者，现在是我履行职责的时候，而你的时候还没到呢！去吧，坚守岗位，准备战斗，如果我们没能拖够三分钟，就轮到你们，记住，哪怕多拖延一秒钟，一秒钟也好！”
红眼军官在络腮胡大汉肩膀上重重一拍。
“是，营长！”
络腮胡大汉和所有士兵一起，“啪”一声，立正，敬礼，砸得水花四溅。
随后，他们扛着雷火爆矢枪，抬着重伤员，轻伤员彼此扶持着，向15号车厢撤退。
“李耀同学，你也该走了。”丁引走到李耀面前，和蔼地微笑着。
李耀怔怔地看着一切。
他的额头奇痒无比，一股莫名的力量在里面左突右窜，似乎有一把钻头从里到外狠狠钻着他的天灵盖，整个大脑“嗡嗡”作响，一片沸腾。
“丁老师，你们要牺牲自己，为我们争取时间？”李耀喃喃问道。
丁引点头，坦然道：
“是的，等你们都撤走之后，我们会选择合适的时机，让装甲车厢和列车脱开，你们继续前行，而我们会一直掩护你们，尽量争取三分钟时间。”
李耀急道：
“丁老师，就算你们要燃烧生命，透支灵能，争取在瞬间轰出超越自身负荷十倍以上的灵能来激发太乙雷磁炮——那也没必要和列车脱开啊！透支灵能未必会死，但是和列车脱开，装甲车厢失去动力，落入鬼面银蚊的大潮之中，绝对会死，绝对会死的！”
丁引叹息道：
“没这么简单，李耀同学，在没有超高压缩晶元匣的情况下，太乙雷磁炮是结丹期修真者才能运用自如的强大法宝，我们这些低阶修真者就算是燃烧生命，粉碎神魂，勉强驱动太乙雷磁炮，也不可能准确瞄准。”
“就像一个三岁孩子拿着雷火爆矢枪，哪怕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扣动扳机，也打不中百米开外的目标，是不是？”
“这——”李耀语塞。
丁引微微一笑，道：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办法能让他击中目标。”
“那就是走近一些，再近一些，一直走到目标身边，枪口抵着目标的太阳穴——不，不是太阳穴，是把枪管塞进目标的嘴里，狠狠扣下扳机，才能一枪爆头！”
“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和晶轨列车脱开，你们继续前进，我们则深入鬼面银蚊大潮的内部，从内到外轰出雷磁电球，这样才能命中。”
“我们七名修真者耗尽了全部计算力，别无选择，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真遗憾不能和你再次切磋，李耀同学，最后我要告诉你……”
“九阴母子剑的幽能缠绕模式，我真的不知道，这种法宝的名字我连听都没听过，所以在候车室里才装作要去解大手，其实是为了躲开你，并不是我故意藏私不告诉你，哈哈哈哈，有点丢人，是吧？”
李耀张了张嘴，胸中有千言万语想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再见了，李耀同学，祝你早日觉醒灵根，成为修真者，成为……真正的修真者。”
丁引叹了口气，手指微弹，李耀顿时觉得手脚酸软无力，动弹不得。
丁引转身离去，对太乙雷磁炮进行最后一次检修。
“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两名士兵将李耀硬生生拽到了15号车厢。
“嗤”一声，15号车厢和装甲车厢之间的大门重重关上。
李耀这才恢复力气，奋力挣脱，一步窜到大门前，鼻子贴在强化玻璃上，向外张望。
黑黢黢的夜空中，鬼面银蚊组成的妖族巨人越来越近。
它一次又一次伸出魔爪，狠狠抓向晶轨列车的防御法阵。
每一次碰撞，都爆出大团电弧。
晶轨列车左摇右摆，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妖族巨人出手的频率越来越高，防御法阵发出的电芒却是一次比一次黯淡。
僵持了十多分钟之后，“波”一声，诡异的扭曲在空气中荡漾，似乎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妖族巨人的魔爪肆无忌惮地抓了过来。
防御法阵被彻底破坏。
此时此刻，阻挡在兽潮和整整一车普通人之间的，只有七名低阶修真者。
其中战斗型修真者只有红眼军官一人。
“就是现在！”
红眼军官狂吼一声，对准装甲车厢尾部的脱离符阵重重捶了一拳。
“吱呀”一声，装甲车厢晃晃悠悠，和晶轨列车分离开来。
晶轨列车如离弦之箭，速度飙至极限，无比疯狂地向前疾驰。
而装甲车厢的速度却是慢了下来。
在李耀眼中，装甲车厢就像是化作了一支致命的利箭，一往无前地向妖族巨人电射而去。
而他耳边也传来七名修真者如雷霆爆发的咆哮。
“诸位道友，我们并肩作战！”
“斩妖除魔，就在此刻！”
“修真者在此，蛇虫鼠蚁，上来领死！”
装甲车厢在李耀的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就像是一叶小舟，被鬼面银蚊组成的惊涛骇浪一口吞噬。
但就在下一刻——太乙雷磁炮发出了咆哮，一道无比耀眼的电弧如同蛰伏在大泽深渊中的巨龙，一跃而起，张牙舞爪，将妖族巨人从中间撕裂！
妖族巨人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表情无比痛苦。
无数鬼面银蚊被电成焦炭，停滞了半天才重新凝聚。
趁着它停滞的功夫，晶轨列车又向前方窜出十几里。
妖族巨人正欲追赶，第二枚雷磁电球冉冉升起，在它的头颅上方狠狠炸开，把它轰得晕头转向，连声哀嚎。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每一次妖族巨人想要前进，都会被雷磁电球化作的电弧大网死死拖住，动弹不得。
李耀怔怔地看着。
不知何时，有些滚烫的液体，在脸上纵横交错。
他十分清楚，以丁引等人的修为根本无法驱动太乙雷磁炮这样的强大法宝，轰出堪比结丹期修真者全力一击的雷磁电球。
他们正在疯狂运转灵能，甚至是自爆经络，透支生命，以血肉和神魂为代价，强行激发太乙雷磁炮！
如丁引、红眼军官这样的筑基修士，燃烧全部生命，或许可以强行激发三五次太乙雷磁炮。
而卫青青等人只有炼气期修为，又不是战斗型修真者，灵能储备并不充足。
或许强行轰出一记太乙雷磁炮，就足以令他们燃尽生命，粉碎神魂，当场陨落。
他们是在用宝贵的生命，为整整一车素不相识的普通人争取三分钟时间。
只因他们是——修真者！

第113章 亮剑
第七枚……第八枚……
连续十几枚雷磁电球连环爆开，化作一道堪比天雷的闪电大网，将鬼面银蚊凝聚而成的妖族巨人死死缠住。
巨人胡乱挥舞双手，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气急败坏地撕扯，半天才把电网彻底撕烂。
接下来兽潮中沉寂了很久，再也没有雷磁电球轰出，似乎七名修真者都已陨落。
忽然——
一团闪耀的人形冲天而起，飞到上百米高空，卓立于妖族巨人头顶。
两支巨大的翅膀展开二三十米，纯粹由光焰交织而成，自他背后纹身处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是红眼军官！
红眼军官浑身上下未着寸缕，显露出一身纵横交错的伤疤，他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蛮荒巨灵，硬生生将数千斤重的太乙雷磁炮扛在肩头，整个人被雷磁电球的光芒染成了刺眼的蓝色！
“杂碎，这就是——修真者！”
红眼军官狂笑，周身缭绕的电弧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暴躁，最后化作一团太阳般的蓝色光芒，整个人完全融化，狂暴无匹地爆裂开来！
最后这次爆炸凶猛到了极点，把妖族巨人整个头颅连带着半边肩膀尽数炸得灰飞烟灭。
一分钟后，兽潮才再度凝结成人形，惟妙惟肖的面孔中流露出了一丝惶恐和迷惘。
或许它可以模拟出人类的形态，甚至能模拟出人类的智慧。
却永远都无法弄明白，为什么这些人类会争先恐后地去死。
它也拥有强大的计算力，按照它的计算，这些人都是晶轨列车上最强大的人类，有90%的几率可以逃生——只要让它美美地饱餐一顿。
“人类……”
妖族巨人晃了晃脑袋，有些笨拙地追了上来。
它的爪子从晶轨列车屁股后面险险掠过，撕下一块铁皮。
晶轨列车上的乘客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嗡嗡”声，就像是一大群蚊子在耳边吵闹。
“兄弟，到14号车厢去吧！”络腮胡大汉“石连长”对李耀道。
李耀头痛欲裂，双眼迷茫，下意识道：“你们——”
石连长扫了一眼周围，凡是还有力气站起来的联邦军士兵，全都聚集到了他身边。
他们像是一组石雕的群像，面无表情，眼神凝滞。
即便刚才还惊恐不安的小兵，在老兵的安慰下，这会儿也鼓足了勇气，周身笼罩着浓重的血性。
“我们是正规军，你是伤残退伍兵，所以由我们来组成第二道防线，而你组成第三道防线！”石连长道。
李耀一愣，咬牙点头，一言不发地向14号车厢走去。
他浑身发烫，大脑仿佛熊熊燃烧，某种无比神秘的力量，正在疯狂轰击他的“松果体”。
在这一秒，他无比渴望变强，无比渴望变成真正的……修真者！
14号车厢，所有伤员都被转移到了这里，轻伤员正在默默地擦拭枪械，检查弹药，组成第三道防线。
重伤员躺在地上，咬牙切齿，尽量不发出呻吟。
实在忍不住了，他们就低低地哼着一曲慷慨激昂的调子——是联邦军的军歌。
“给我一支枪。”李耀对一名轻伤员道。
对方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咧嘴一笑，将一支雷火爆矢枪抛了过来。
“咔嚓咔嚓！”
李耀用力上膛，仿佛要将满脑子熊熊燃烧的神魂都轰到枪管里去。
15号车厢中，石连长高高举起了雷火爆矢枪，按了一下枪身上的自毁灵符，大喝一声：“联邦军，全体都有，砸枪！”
“啪！啪！”
十几支雷火爆矢枪重重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变成废铁。
“链锯剑——出鞘！”
十几把寒光闪闪的链锯剑被十几名热血沸腾的联邦军士兵牢牢攥在掌心，高举到半空中，交错成了一片杀气腾腾的钢铁丛林。
按照军规，在陷入重重包围，敌强我弱，绝对无法逃生的情况下，联邦军将热武器毁掉之后，就会用链锯剑进行——最后的白刃战！
“孙大头，等老子数到三，你就发动脱离符阵，把15号车厢和晶轨列车分开，我们一起去把这头畜生宰掉，听到没有！”石连长高叫。
一个脑袋比较大的小兵笑嘻嘻地应了一声，摩拳擦掌道：“没问题，老子当了两年列车兵，连妖兽的鸟毛都没摸到过一根，今天总算可以过瘾了！”
十几名士兵一起大笑起来：“好，今天就让咱们一块儿，去摸摸这杂种的鸟毛！”
“一！”
石连长瞪眼，怒吼。
“杂种，来吧，尝尝爷爷的链锯剑！”士兵们一起咆哮。
“二！”
石连长看着孙大头。
孙大头咬牙，走到脱离符阵前面，攥紧拳头，掌心攥出鲜血。
“等着吧，畜生，我们的修真者很快就会出现，把你送到阴曹地府，爷爷们在那儿等着你，等着把你再干死一百次……”士兵们肆无忌惮地狂笑。
“三——”
石连长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却没听能到自己的声音。
孙大头和所有士兵也是一样，万分惊讶地抬起头。
在他们头顶几千米的高空，某个超高速移动的物体突破音速，轰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呼啸而至！
李耀扒着车窗，眼珠子瞪得比牛眼还大，只见一道璀璨夺目的白色光球从远处飞来，突破音障产生了大团白雾，在身后荡漾开来，形成了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直到妖族巨人面前，光球急停，显出真身。
是一名身穿白色晶铠的修真者！
“是山海派的修真者！”几名士兵兴奋地大叫。
山海派是妖兽荒原上一个实力平庸的三流宗派，综合实力连联邦前一百位都排不上，一名结丹期修真者都没有出现过。
这名修真者最多筑基期的境界，即便有晶铠加持，也不可能发挥出超越结丹期的战斗力。
而他所面对的铺天盖地的兽潮，可是产生了灵智的妖族，是连结丹期大修士都会感到恐惧的绝强存在！
在海啸般的兽潮面前，山海派修真者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就像是朝着夜空飞去的一只萤火虫，瞬间就会被黑暗吞没。
可这只小小的“萤火虫”连半秒钟都没有犹豫，从背后抽出一根金属长棍，轻轻一晃，长棍两侧分别喷涌出一道十几米长的光焰，凝聚成了两把锐不可当的光焰斩舰刀。
斩舰刀，连晶石战舰都能一刀两断的凶悍法宝！
“萤火虫”周身缭绕的光芒瞬间膨胀了十倍，把山海派修真者衬托成了一个十几米高的巨人。
山海派修真者挥舞着光焰斩舰刀，不顾一切地冲入兽潮！
“嗤嗤嗤嗤嗤嗤嗤！”
就像一柄烧红的刀子狠狠切入一块豆腐中，山海派修真者直接将妖族巨人的一条手臂斩落，随后又在它胸口开了一个前后对穿的透明窟窿。
可妖族巨人原本就是由亿万只鬼面银蚊凝聚而成，纵然七零八落，也无法伤到它的根本。
恼羞成怒的妖族，干脆不再凝聚成人形，幻化成了一条数千米长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将山海派修真者一口吞下！
“轰！”
“巨蟒”头部激射出七八道光束，整个脑袋瞬间崩溃，山海派修真者周身光焰狂喷，恍若一团天火，照亮整片大地。
巨蟒断裂的“脖子”中发出“嗡嗡嗡嗡”的声音，无数鬼面银蚊从身躯涌了上来，再次组成头颅，第二次将山海派修真者吞下。
山海派修真者拼尽全力，光焰狂燃，又一次击碎了巨蟒的头颅。
第三次，第四次……
山海派修真者的光焰越来越微弱，行动也越来越迟缓，威风凛凛的白色晶铠上沾染了不少鬼面银蚊的妖血，不断腐蚀晶铠，冒出一个个气泡，泛起一片灰色的妖气。
终于——
当山海派修真者第六次击碎巨蟒头颅之后，斩舰刀的光焰完全熄灭。
他身上叮满了鬼面银蚊，密密麻麻一片。
山海派修真者摇摇欲坠，周身光芒无比黯淡，如同风中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还不肯放弃，挡在兽潮和晶轨列车之间，一次又一次尝试重新点燃灵火，激发光焰斩舰刀，却是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鬼面银蚊蠕动着，第七次凝结成了吞噬天地的巨蟒，脖子一扬，脑袋如标枪，狠狠刺了过来。
山海派修真者丢开光焰斩舰刀，抡起了愤怒的拳头！
晶轨列车中，李耀的拳头和他一起攥紧。
紧得所有骨骼都要从皮肤下炸裂出来！
“轰！”
就在巨蟒要将山海派修真者一口吞下的刹那，云层之间忽然传来一声火山爆发也似的轰鸣声！
几乎同一瞬间，巨蟒的脑袋变成赤红色，狠狠爆裂，化作无数团炙热的岩浆，四处溅射，飞快蔓延。
岩浆就像是拥有生命的灵火，不管鬼面银蚊怎么逃窜，都能不断跳跃、溅射、传染，很快就形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火网，将巨蟒死死纠缠在无穷无尽的烈焰之中。
“三昧真火！是三昧真火！”李耀无比激动，和所有士兵一起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援军终于来了！

第114章 火山爆发
片刻之后，李耀头顶传来了狂暴的轰鸣声，一股肃杀之气缓缓挤压下来。
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飞到了晶轨列车上方，镇压住方圆百里的天地之间，一切生灵。
李耀贴着车窗，鼻子都快挤扁，瞪大眼睛向天空中看去。
只见一艘数百米长的晶石战舰缓缓越过晶轨列车，势不可挡地朝兽潮碾压过去。
透过战舰底部的反重力符阵泛出的七彩涟漪，李耀一下子就辨认出来：
“是联邦军的‘屠龙级’中型驱逐舰，专门为了镇压兽潮爆发而炼制，前甲板上搭载一台三联装‘混元真火炮’，三根炮管分别模拟‘精’、‘气’、‘神’三元，同时激发，就能轰出威力强大的三昧真火，能够以妖兽尸骸为能源，不断溅射、蔓延，将兽潮彻底焚烧殆尽才会熄灭！”
“嗖！嗖！嗖！”
从晶石战舰上飞出了几十台武装战梭，犹如几十把巨型飞剑，在兽潮周围游弋。
一旦发现有鬼面银蚊妄图逃脱三昧真火的肆虐范围，就一拥而上，毫不留情地将鬼面银蚊镇压回去。
刚才还威风不可一世的鬼面银蚊，此刻却变得无比凄惨，巨蟒完全崩溃，化作一条条又细又长的“蚯蚓”，在火焰中挣扎着，扭动着，发出惨厉的哀鸣。
而天空中殷红如血的妖魔之眼，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合上，一轮明月从乌云后面挣扎着，显出皎洁的身形。
天元界和血妖界之间的虫洞彻底关闭。
“我们赢了！”
李耀闭上眼睛，眼睛酸涩无比。
有一种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凝聚，如同压抑许久的岩浆，即将不顾一切地喷发。
直到此刻他才松开手掌，掌心出现了四个鲜血淋漓的窟窿，指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如同锈蚀在一起的齿轮。
“我们当然会赢！”
一名大腿齐根斩断，用灵符勉强止血的重伤兵，勾起发白的嘴唇，笑道，“我们人类可是无尽星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几只小小的蚊子苍蝇，岂是我们的对手？”
……
三小时后，晶轨列车停靠在荒原中一处废弃已久的无名小站，被几百座临时搭建的军营重重包围。
数千名手持爆矢枪的军人将晶轨列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屠龙级”晶石战舰悬浮在晶轨列车上方，还有几十名修真者缭绕着晶石战舰盘旋，小心翼翼，如临大敌。
这是每次兽潮爆发之后的例行检查。
因为以往有过先例——某些智慧高深，妖能强大的高级妖族，借着兽潮爆发的机会，悄悄混入天元界，甚至伪装成人类潜伏下来，造成极大破坏。
吃过几次亏之后，联邦对兽潮爆发就极为敏感，有一整套严格的检查程序，绝不给任何一头妖族混入天元界的机会。
不过，这一切都不会对乘客明说。
惊天动地的大战自然是无法完全隐瞒的，告知普通乘客的统一口径是晶轨列车在即将驶出雷暴区的时候遇上了小股妖兽袭击，很快就被列车兵打退。
不过晶轨列车也遭受到了严重的损坏，必须停下来进行全面检修之后，才能继续上路。
或许有朝一日，档案解密，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乘客们将会知道，有七名修真者为了给他们争取三分钟时间，将宝贵的生命化作了闪耀的雷云风暴。
乘客们将会知道，有一些青涩的联邦军，为了给他们争取哪怕一秒，砸碎爆矢枪，举起链锯剑，准备扑向山呼海啸的兽潮。
乘客们将会知道，有一名山海派的低阶修真者，在几百里外听到了他们的呼叫，不顾一切地赶来，面对鬼面银蚊的惊涛骇浪，高高举起光焰斩舰刀。
而此时此刻——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在临时帐篷里，有些乘客忿忿不平，不住抱怨：
“不就是打退了一小波妖兽吗？怎么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都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而他们的亲人，那些体弱多病的老人，怀抱婴儿的母亲……已经在联邦军和修真者的守护下昏昏睡去。
在不远处几座白色帐篷里，一台台手术正在紧张进行，十几名和李耀差不多年纪的青涩小兵，将被截去残肢断臂，安装上灵械义肢，成为“联邦伤残军人”。
尽管对残酷的未来还一无所知，这些士兵脸上依旧焕发出淡定的微笑。
李耀蜷缩在废弃小站的站台一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乘客和联邦军，眼神无比迷茫。
虽然外表看不出半点异样，但他的大脑已经被烈焰烧灼了三个小时，仿佛蜷缩在这里的只是躯壳，而他的神魂依旧沉浸在惊心动魄的三分钟里。
七名修真者挺身而出，驾驭着装甲车厢冲向兽潮！
红眼军官赤裸上身，背后光翼喷涌，肩扛太乙雷磁炮，化作撕裂天地的闪电！
联邦军砸碎雷火爆矢枪，高高举起链锯剑，发出杀气冲天的战吼！
山海派修真者挥舞光焰斩舰刀，以一往无前的姿态，向妖族巨人全速冲刺！
一幕幕热血沸腾的画面，如璀璨的星辰在李耀脑域深处不断闪耀。
而他耳边也不住回荡着海啸般的怒吼：
“诸位道友，我们并肩作战！”
“蛇虫鼠蚁，上来领死！”
这些画面，这些咆哮，凝聚成了一股莫名的浪潮，在他的脑域深处猛烈冲击，令他口干舌燥，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到了平时的十倍，“松果体”更是剧痛无比，令他产生了用黑翼剑挖开天灵盖的冲动！
“嘶……”
李耀忍不住低吼起来，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周身肌肉都纠结到了一起，每一根骨头都“咔咔”作响，仿佛要刺穿皮肤，爆裂开来！
“怎么回事？我的大脑深处，似乎正在疯狂分泌一种未知激素，令我的五脏六腑，甚至每一束肌肉、每一条血管、每一颗细胞都疯狂运转，律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受不了了！”
“这，这难道就是——”
李耀咬碎牙齿，一条条青筋如粗大的蚯蚓凸起，汹涌澎湃的力量在筋脉中疯狂流转，一圈又一圈，荡涤着他的身体！
“涛哥，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竟然在最关键时刻修好太乙雷磁炮，打退了妖兽的进攻，救了整整一车人！”
正当李耀神魂燃烧，血脉沸腾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
“太乙雷磁炮”五个字令李耀一愣，眯起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正是江涛和顾丽丽。
江涛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李耀，流露出一抹尴尬之色，想了想，朝李耀大步走来。
“兄弟，没想到你貌不惊人，居然还有这么快的手速，连雷火矢爆枪都能修好，果然是真人不露相，我叫江涛，是江家子弟，大家交个朋友吧。”
江涛微笑着向李耀伸出手。
江涛虽然是江家子弟，但只是旁系，家族中的竞争者非常多，能投入到他身上的资源很是有限。
而顾丽丽虽然不是修真者，但她父亲是拥有好几座晶矿的土豪，一旦两人的关系彻底确定，顾丽丽的家族就可以投入海量资源到他身上，助他修炼。
所以江涛才会不顾一切地疯狂追求顾丽丽。
刚才之所以“挺身而出”，也是为了在顾丽丽面前展现英雄气概，没想到会遇上兽潮爆发，差点没把他吓尿了。
幸好顾丽丽并不知道实情，军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解密一切，江涛便在女朋友面前大吹大擂了一番，将李耀所做的一切都按到了自己头上。
没想到这么巧，遇上了正主儿，差点儿没把牛皮戳爆。
“作为修真者临阵退缩，传出去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说不定家族里几个对头都会拿出来大肆炒作，败坏我的名声。”
“列车上那些大头兵倒是无足轻重，这个乡巴佬就有些麻烦了，别看他土里土气的，而且只是大荒战院炼器系的新生，但毕竟是九大中人，手速又这么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一飞冲天，成为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对这样的人，还是趁他没发迹之前，提前结交，大家有了交情，自然一切都好说了嘛！”
江涛平日里虽然有些张扬，毕竟是大家族子弟，还没蠢到极点，在分析清楚利害之后，立刻生出和李耀结交的心思。
可是李耀正处于火山即将爆发的混沌状态，七情六欲都放大到了极限，根本无法控制。
在大脑思维尚未下达指令之前，两个字就像是两柄飞剑从喉咙深处电射而出：
“滚开！”
江涛脸色一变，刚才在晶轨列车上那么多修真者对他流露出鄙夷的眼神，把他当成一条临阵脱逃的狗，已经令他羞怒到了极点。
没想到现在连一个普通人都敢对他大吼大叫。
环视四周，有不少士兵正在巡逻，江涛强忍怒意，从怀中掏出一叠金灵通卡，抽出一张空白的卡片递了过来。
“大家都是学炼器的，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我看你的穿着打扮，家境应该比较普通，不然也不会沦落到大荒战院炼器系去了，不过学炼器是很花钱的，想要出类拔萃，少不得在正常学习之外自己多开开小灶，这张卡里有二十万，你拿去随便花，就当我提携晚辈，哈哈哈哈。”
江涛将金灵通卡硬塞进李耀怀中，附耳过来，压低声音道，“不过刚才发生的事情，你可不要随便乱说，身为九大学生，‘祸从口出’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懂的？”

第115章 新世界
话音未落，江涛感觉胸口涌来一股大力，竟然被李耀推开了三四步，那张金灵通卡也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李耀双眸血红，一股诡异的力量从骨髓深处涌动出来，令他生出不可遏制的冲动，想把火烧火燎的拳头轰进江涛嘴里。
江涛愣住，没想到这个乡下人居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竟敢推他。
而自己——竟然真的被他推开了！
灵根觉醒是修真界最神秘的现象，每一名修真者觉醒灵根时的状态都不尽相同，而江涛是纯粹的创造型修真者，灵根觉醒时根本没有这么痛苦的反应。
他做梦都想不到，李耀正处在觉醒边缘。
只要再来一点刺激，一点点小小的刺激，就能——
江涛勃然大怒，一步窜到李耀面前，揪着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
“我好心好意和你结交，你居然这样羞辱我，简直给脸不要脸！”
“怎么，你是不是以为，那七个白痴都是英雄，而我是个孬种——那又如何？现在我还活着，可以享受美好人生，而那七个白痴却死得连渣都不剩下！”
“白、痴？”
李耀如火如荼的眼眸深处浮现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江涛狞笑：
“明明是实力强大的修真者，却为了一群微不足道的普通人而去死，不是白痴又是什么？”
“告诉你吧，傻小子，这里是大荒，修真者的数量比内陆多得多，当时车上起码还有十名修真者，他们都和我一样，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我们真是孬种？当然不是！我们这叫保留实力，以待时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只有这七个傻乎乎的白痴才会站出来，和兽潮硬碰硬！”
“还‘强者的鲜血要为弱者而流’，哈哈哈哈，都什么年代了，还说这种屁话，简直笑掉大牙！”
“总之你给我听好了，我是炼气期三层修真者，还是江家子弟，我的力量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只要你敢说出去半个字，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你，乡巴佬，你，听，清，楚，没，有？”
没有。
李耀什么都没听到。
只听到脑域深处，有一根紧绷的琴弦狠狠扯断，发出余音袅袅的爆响。
“叮！”
又像是一道禁锢神魂的枷锁被扯个稀烂，阻挡洪水的大坝完全崩溃，汹涌澎湃的力量从脑域最深处狂喷而出，经过松果体的增幅，被放大几十倍，轰出眉心。
一道血焰冲天而起！
一瞬间，李耀眼前一片血红，整个世界都染成红色，耳边传来山呼海啸般的轰鸣，仿佛亿万枚晶石炸弹同时炸裂，把他炸飞到一个无比精彩的新世界！
李耀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饥渴难耐的铁拳化作一头咆哮的凶兽，在大脑没有下达指令之前就狂奔出去。
“啪嗒！”
好似西瓜爆裂的声音，随后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就像是进攻的号角响彻云霄，令李耀的最后一滴鲜血都沸腾起来。
他的另外一只拳头也化作了凶兽，不由自主地攥紧，举起，后撤，轰出！
接下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过了多久，李耀猛地睁开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顶小小的医疗帐篷里。
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淡绿色的医疗药剂中，黏糊糊的十分舒服。
不过浑身上下剧痛无比，仿佛被一辆晶轨列车来回碾压了十几次。
而令他最诧异的却是……
“色彩？这么多色彩？”
李耀眨巴着眼睛，有些迷茫地打量着四周。
他发现整个世界都和昏迷前截然不同，色彩无比绚烂，多出了几百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颜色。
而且空气中还漂浮着许许多多七彩斑斓的小光点。
这种诡异的状态根本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就像是一个天生色盲的人，只能看到黑白两色，却在瞬间拥有了正常人的视觉，当赤橙红绿青蓝紫……无数种绚烂的光彩冲入他的视网膜时，那种无与伦比的震撼，再放大一百倍，就是李耀此刻感受到的精彩！
而且李耀发现不单单是周围的所有物体都放射出比平时更绚烂百倍的光彩，就连他自己身上都隐隐散发出一道道彩虹般的光焰。
他的前额，眉心上方一点点的位置，生出了三根又细又长的“灵丝”，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摇曳。
当空气中有几个小光点慢慢飘浮过来时，“灵丝”忽然伸出，猛地吸住一个小光点。
就像是长蛇吞下一颗鸡蛋，小光点顺着灵丝吸入大脑，经过松果体的转化，变成了一股十分清凉的能量，送入四肢百骸，令他通体舒泰，爽到极点。
“这又是什么？”
李耀伸手去抓，手掌却从灵丝中直接穿过，根本没碰到任何东西。
用手指揉了揉眉心，也没感觉里面有什么异样。
他的神魂却可以清晰感觉到，他的脑域中，生出了一个全新的器官，一个由松果体进化而成的器官，正是这个器官在操纵灵丝。
李耀心念一动，三根灵丝乱舞，很快就吞噬了几十个小光点，全都吸入脑域，滋养神魂和体魄。
四周的小光点见状，纷纷躲开，漂浮的速度也变得快了许多，就像是海洋中受惊的浮游生物。
“要是灵丝能再长些，再多些就好了！”李耀心想。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浮起，大脑一痛，神魂中蕴藏的力量源源不断送入松果体形成的新器官。
不但三根灵丝变得更长，还长出了第四根稍短的灵丝，而且灵丝舞动的速度也加快许多。
不一时，就捕捉到了上百个小光点。
“这么厉害？如果一下子长出上百根灵丝，岂不是可以将所有小光点都一扫而空？”
李耀大为兴奋。
可是这一次，松果体进化而成的新器官却是没有回应他的呼唤，反而从大脑深处传来隐隐的警告，令他在瞬间清醒过来。
这个要求太过分，大大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除非他愿意透支生命，否则一时半会儿是办不到的。
“看来灵丝的生长也是有极限的，必须按部就班，慢慢生长，不能一蹴而就。”
李耀从医疗舱中艰难坐起，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新世界。
他发现，当他闭上双眼时，仍然能感知到无比绚烂的世界，而且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鲜明。
“莫非，这个松果体进化而成的新器官，还能直接感知世界？”
李耀干脆用双手遮住眼睛，把神念都集中在前额，向周围扫描。
“咦？”
李耀很快发现，在他对面还有一台医疗舱，里面也躺着一个伤员。
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光焰”，比他更强烈百倍！
李耀周身的光焰还不定型，如风中之烛，随风摇曳，吞吐不定，有随时熄灭的感觉。
而此人周身的光焰，却像是隐隐流动的河水，形成一件波光粼粼的战甲，将整个人牢牢包裹起来。
而且——
李耀只在前额处生出四根灵丝，依靠灵丝舞动来吞噬浮游光点。
此人前额的灵丝不但更多，更粗壮，而且还交织成一个巨大漩涡，产生强大的吸力，将浮游光点尽数吸入。
不费吹灰之力，效率比李耀高出百倍。
“这个灵丝漩涡的结构，好玄妙啊！”
李耀暗暗赞叹一声，正想仔细研究一下，从那伤员身上忽然射来一道刺眼的光束，令李耀大脑刺痛。
再看时，那伤员身上黑黢黢一片，什么灵光都看不到了。
“小兄弟，随便刺探他人的修炼秘法，可是修真界最忌讳的事情，念在你刚刚成为修真者，老子不和你计较，不过到了外面，可不要在别的修真者身上这样贼溜溜地扫来扫去啊！”
一个粗豪的声音笑道。
李耀一愣，睁眼看去，对面医疗舱中坐起一条面容丑陋，牛高马大的壮汉，一把络腮胡硬挺挺地直愣着，简直是剑拔弩张。
李耀脸一红，正欲道歉，对方话中的三个字却令他愣了一愣，随即欣喜若狂，从医疗舱中跳了起来。
“修真者？没错，没错，我的松果体进化成了灵根，我的灵根觉醒了，我是修真者！”
李耀大吼一声，右拳狠狠一挥，空气中浮现出一连串的波纹，如涟漪扩散，久久回荡。
在天南海北浪迹了三个月，始终没有找到突破的机缘，没想到在北行的列车上，见到了丁引等前辈慷慨赴义、血战到底的一幕，又被江涛激怒，血脉贲张，神魂爆炸，灵根觉醒了！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普通人，再也不是弱者。
遇到了昨晚那样惊心动魄的场面，他再也不需要别人保护。
他可以和丁引、卫青青、红眼军官一起——并肩作战，血拼到底！
壮汉笑嘻嘻地看着李耀，等他稍微平静了一些，才慢悠悠道：“我叫关熊，山海派的筑基期修炼者，在大荒，大家都喜欢连起来叫我‘山海关熊’！”
“山海派，关熊？”
李耀立刻想起来，在七名修真者牺牲之后，有一名修真者不远千里赶来，以一己之力阻挡在晶轨列车和兽潮之间，挥舞着光焰斩舰刀，无比壮烈地冲向妖族巨人。
正是眼前这名胡须剑拔弩张的粗豪大汉，山海关熊！
“熊哥，你没死？太好了！”李耀发自内心地高兴，这实在是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第116章 文明的底线
关熊哈哈大笑，络腮胡一翘一翘：“一群小小的蛇虫鼠蚁，想要吸干老子，回去再修炼百八十年吧！老子不过是从筑基期高阶跌落到中阶而已，回去多修炼三年五载，又是活龙一条！”
李耀闻言，心中一沉。
修真之道，千难万险，每次晋级都无比艰难，努力、资源、运气、机缘……缺一不可。
很多人修炼到一个层次之后，就终生停滞于此，无法前进半步。
虽然关熊轻描淡写，李耀却知道，从筑基期高阶跌落到中阶，不是那么容易再修炼回去的。
别说三年五载，运气糟糕点，十几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别想修炼回去了。
遭受如此重大的打击，关熊依旧面不改色，谈笑风生，不愧是铁打铜浇的大荒男儿！
想到这里，李耀点头，大笑道：“没错，熊哥一往无前冲撞兽潮的豪迈场面，此刻还在我脑海中回荡，熊哥这么猛，别说只是掉了一级，就算掉到了炼气期一层，照样能修炼回去！”
“好小子，说的不错，老子喜欢你！”
关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瓶烈酒，用牙齿咬碎酒瓶，“咕咚咕咚”就是半瓶子下去。
酒液顺着胡须流入医疗药剂中，发出“嗤嗤”声，泛起一团团气泡，他却满不在乎，大口狂饮。
李耀从医疗舱中爬了出来，站在地上活动着手脚，感受着成为修真者后的全新身体。
他觉得不太对劲，怎么浑身酸疼，右眼都肿起来了？
旁边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面小镜子，取来一看，发现自己鼻青脸肿，脑袋肿得像猪头。
而且身上还缠绕着绷带，隐隐渗透出血渍。
“难道是灵根觉醒的副作用？”
李耀大惑不解，没听说灵根觉醒还会变成猪头啊。
关熊打了个酒嗝：“你不记得了？你是被一个叫江涛的小子打的。”
“什么？”
李耀咬牙切齿，“简直是欺人太甚，难道什么江家子弟，就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随便打人？”
关熊哑口无言，眨巴着眼睛，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打量李耀。
李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摸了摸脑袋，觉得自己似乎漏过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忐忑道：“熊哥，我说错了吗？”
关熊“嘿嘿”一笑，打开微型晶脑，调出一张三维立体照片。
照片中赫然出现了一头血肉模糊的怪兽，就像扒了皮的猴子，已经半死不活，屎尿齐流，只剩一口气了。
李耀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妖兽，长得如此丑陋，看一眼都叫人恶心半天，熊哥你什么意思？”
关熊道：“这不是妖兽，这是江涛。”
李耀愣住：“江涛？他怎么会……”
“你说呢？还不是被你打的！”
“我？”
李耀半天说不出话，愣了一会儿才模模糊糊想起来，似乎真是自己先动的手，人家江大少爷不过是正当防卫，而且才防卫了两个回合就毫无还手之力，像个三岁小孩一样任他蹂躏了。
关熊啧啧称奇：
“你小子也真是够凶残的，不过是刚刚晋级的炼气期一层修真者，就能把炼气期三层修真者揍得屎尿齐流，不成人形，现在还躺在重症病房里！看你外表，也算斯斯文文，没想到发起疯来会这么狂暴！”
李耀嘴角一扯，轻轻握住拳头。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第一拳就重重轰进了江涛的面门，把他的鼻子完全砸进脸里。
那种鲜血飞溅，骨骼爆裂的爽快感，真是妙不可言。
关熊笑道：
“小子，你实在太冲动，把一名江家子弟打成这样，后悔都来不及了。”
“后悔？”
李耀一点一滴，慢慢回忆起了整件事，也回忆起了江涛说过的那些话。
他的表情渐渐从迷茫和犹豫，变成了一往无前的坚定。
“熊哥，你错了，把江涛打得屎尿齐流这件事……并不是我一时冲动，我也并没有后悔。”
“哦？”关熊扬起了眉毛，就像两柄战刀出鞘。
李耀攥紧拳头，在面前平平伸直，感受着灵能贯穿经脉，壮大肌肉，在拳头上熊熊燃烧的快意，一字一顿道：
“无论是丁引他们七名修真者，还是熊哥，你们为了拯救一车人的性命，明知必死无疑，还是前赴后继，血战到底，你们都是英雄，更是我李耀的救命恩人！”
“现在有人当着我的面，骂我的救命恩人是‘白痴’，我怎么能忍气吞声，当缩头乌龟？”
“不把他的鼻子打到脑子里，不把他揍得屎尿齐流，我就连个男人都算不上，还当什么修真者！”
“江涛要报复，尽管来好了，我从小在法宝坟墓长大，要致我于死地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我七岁时就被十几个壮汉用砍刀围住过，可是现在，我依旧活蹦乱跳！”
李耀眼中流露出一抹凶狠，笑道：
“原本呢，我是想用‘妖星’这个绰号在大荒行走，不过江涛真想要我这条小命，我也不介意让‘秃鹫’的赫赫凶名，响彻整个大荒！”
关熊动容，用力一拍医疗舱，在金属外壳上留下一个入木三分的手印，叫道：“好小子，是条汉子，你这个朋友，老关交定了！”
顿了一顿，又笑道，“不过你不用担心，这次算你小子走了狗屎运，当时在你身后的顶棚上有一个监控探头，虽然声音采集器坏掉了，仍旧可以监控到画面，根据画面中江涛的口型，专家识别出他所说的一切，也就是说，他说的话全都被记录下来，这小子触及了修真者的底线，他死定了，江家都保不住他。”
“修真者的底线？”李耀一愣。
关熊点头，解释道：
“没错，虽然在修真者圈子里，流传着‘保护普通人是修真者的天职’、‘强者的鲜血要为弱者而流’这样的规矩，但终究不是每一名修真者都肯义无反顾地慷慨赴死。”
“如果一名修真者在大难临头之时临阵脱逃，虽然传出去比较难听，但除了道义上谴责他之外，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生命宝贵，没有谁天生就有义务为他人牺牲的。”
“可是，江涛不但自己临阵脱逃，事后还大肆侮辱付出牺牲的修真者，甚至威胁你，这种行为就触犯了修真者的底线！”
关熊深吸一口气，叹息道：
“茫茫宇宙，无尽星海，除了我们人族，还有许许多多强悍的种族——妖族、魔道、域外天魔，更不用说各种稀奇古怪的星空异族。”
“我们人族之所以能征服这些邪魔外道，屹立于宇宙最强的巅峰，正是靠着修真者和普通人团结一心，同生共死，并肩作战！”
“修真者虽然实力强大，寿命悠长，但数量太少，而且灵能的使用也有各种各样的限制。”
“普通人虽然战力贫弱，但数量众多，繁殖力强大，能够支撑起一个横跨星域，规模庞大的星际文明。”
“更不要说，绝大部分修真者都是从普通人当中诞生，而修真者的后裔中，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是普通人。”
“修真者是鱼，普通人就是水；修真者是树，普通人就是坚实的大地，一句话，数量庞大的普通人，是支撑修真界的基础，没有普通人，修真界也就彻底崩溃了！”
“就说悬浮在我们头顶的晶石战舰，虽然是修真者设计和炼制的，但是在制造过程中，也需要成千上万的普通工人来辅助，更不要说配套的一系列大工业体系，都是普通人建立起来的！”
“如果没有亿万普通人的努力，没有一个强大的星际文明为基础，我们这些修真者最多炼制简单的飞剑，怎么可能炼制出那么多规模庞大的超级法宝，怎么可能创造出如此光辉灿烂的修真文明？”
“江涛说的这些话，若是流传出去，被联邦几百亿普通人听到，往轻里说会引发普通人的不满，增加普通人对修真者的敌意；往重里说，会导致修真者和普通人的分裂，联邦存在的基础就没有了，我们还凭什么和妖族、魔道、星空异族抗衡？”
“甚至说难听点，如果你修真者都是一帮无胆匪类，极品人渣，那和修魔者又有什么区别？那老子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直接投靠修魔者就好了，还要你修真者干啥？”
“这些道理，江家的长辈肯定也和江涛说过，不过这种豪族子弟，从小在温室中长大，没有经历过风雨，飞扬跋扈惯了，哪里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这次闹出了大事，肯定还有麻烦等着他，你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李耀听完，长舒一口气，总结道：
“我明白了，熊哥的意思是，你可以选择当一个懦夫，但你不能在当了懦夫之后，就把胆怯和懦弱当成是天经地义，反过头来去侮辱英雄——这就是修真者的底线，是吧？”
关熊竖起大拇指：“没错，总结很到位。”
李耀现在是修真界里一只懵懵懂懂的菜鸟，还想向关熊讨教一些修真界的内幕和规矩。
帐篷忽然被一名气质冰冷的女少校掀开，她扫了一圈，阴郁的目光停留在关熊手上。
关熊脸色一变，酒瓶骤然消失。
他若无其事，满脸无辜地和女少校对视。
女少校轻哼一声，冷冷道：“待会儿再来收拾你！”
说着，将一套没有徽章的战斗服朝李耀丢了过来：“穿上和我走，他想见你。”
“谁？”
李耀眨巴着眼睛，却没问出口，老老实实地穿上战斗服，跟在女少校后面。
走到帐篷门口时，李耀站住，问了关熊最后一个问题：
“熊哥，刚才你单枪匹马冲向铺天盖地的兽潮时——真的没想到过死吗？”
关熊咧嘴一笑，不知从哪儿又把酒瓶摸出来灌了一大口，挤了挤眼睛道：“小子，我可不是为了‘长生不死’那么无聊的事情才当修真者的。”
“不为长生，那又为何？”李耀追问。
“当然是为了一骑当千，大杀四方的痛快啊！”
关熊哈哈大笑，烈酒一饮而尽，“咔嚓咔嚓”，竟然连酒瓶都嚼碎吞下，剑拔弩张的络腮胡上满是碎渣。

第117章 英魂不散
女少校把李耀带向军营深处。
一路上遇到许多军人，全都用不寒而栗的眼神打量李耀，仿佛他是一头怪物。
李耀被众人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问女少校：“他们为何这样看着我？”
女少校沉默片刻，道：“你在站台上狂性大发，将一名炼气期三层修真者打得惨不忍睹，十几名军人都拉不开你，当时我们还以为你被妖族附体，差点没把你直接斩杀，经过全面检查才发现你还是100%纯人类，只是灵根觉醒而已——老实说，我见过很多次修真者灵根觉醒，像你这么夸张的，还是第一次。”
李耀哑口无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女少校扫了他一眼，接着道：“不过，了解前因后果之后，部队里很多人都认为你很够种，是条汉子！”
说着，女少校在一个守卫森严的帐篷前面停下，指了指里面，道：“进去吧，他在里面。”
李耀看了看周围。
这顶黑色的帐篷位于临时军营的最核心处，四周有上百名军人守卫，旁边还站着几名气度不凡的便装男子。
尽管不敢放出灵丝探测，李耀还是能感觉到他们的与众不同，应该都是修为精湛的修真者。
而且帐篷四周还隐隐布置着防御法阵，手段之高，李耀根本看不穿深浅。
守备如此森严，里面的“他”究竟是谁？
李耀好奇心大起，掀开门帘，躬身走进帐篷。
帐篷里弥漫着一团半透明的白雾，雾气中站着七八名身穿全封闭白色手术服，佩戴无菌面罩的医生，围绕一张手术台，紧张地操作着。
手术台的前方，还有四根机械臂，正在无比灵活地颤动。
李耀一进来，那团白雾就争先恐后朝他身上涌来，帮他消毒杀菌。
李耀朝手术台上仔细看去，却见躺在上面的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具比较矮小的灵械义体，四肢和身体都是金属打造，在关键部位镶嵌着数百枚晶石，错综复杂的灵丝晶线在四肢百骸之间蔓延，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具灵械义体的头部，镶嵌着一块小小的光幕，钨钢炼制的天灵盖打开，四只机械臂飞快地将几十枚晶片插入“大脑”，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天灵盖”合上，螺丝拧紧。
“灵能填充完毕，准备启动！”
一名医生的白色面具下面，传来古井无波、毫无人类情感的声音。
“滴滴！自检完成！”
“滴滴！思维晶体形成回路，神魂和晶片同步率37%……58%……81%，达到苏醒标准！”
“滴滴！灵械义体晶路循环正常，身体控制授权开放中……开放完成！”
随着周身所有晶石骤然闪亮，手术台上的灵械义体缓缓坐了起来，有些迷茫地晃了一下金属头颅。
镶嵌在脸上的光幕先是浮现出一片雪花，很快凝聚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的人脸。
正是丁引！
“李耀同学，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丁引微微一笑，声音却和医生一样古井无波，毫无人类情感。
他眉头微微一皱，道：“启动人类情感模拟系统，喂，喂，李耀同学，现在我说话正常了吧？”
李耀完全傻了，结结巴巴道：“正，正常了，丁老师——你没死？”
“我死了啊！”
丁引笑道，“七个低阶修真者，一台太乙雷磁炮，冲向亿万妖兽——哪里还有不死的道理？不过我运气好，还有一缕残魂被找到，没办法，只好当‘鬼修’了。”
“鬼修？”
李耀这才想起来，在修真者当中，还有这么一种极其特殊的存在。
所谓鬼修，顾名思义，就是修真者死后，肉身毁灭，只留下一缕残魂，又通过种种机缘巧合，阴魂不散，再度踏上修炼之路！
在40000年前的古修世界，鬼修的出现是非常罕见的，而且阴魂修炼有诸多限制，为了保证阴魂不散，往往就要吞噬生魂，吸人精血，坏人性命，欠下无数血债。
所以，在古修世界，鬼修的名声并不好，和邪魔外道类似。
不过到了修真40000年代，文明先进，只要神魂足够强大，就可以进行数字化，将魂魄封入晶片之中，再配合灵械义体，就能不畏阳光，白昼出行，踏上全新的鬼修之路。
当然，人鬼殊途，鬼修之路和一般的修真之路相比，更是凶险万倍，灵械义体终究不是肉身，随便一次太阳黑子大爆发，就有可能将阴魂吹灭。
绝大部分鬼修也不可能长生不老，几百年后，照样会神魂老朽，魂飞魄散，彻底死亡。
不过，总比现在就烟消云散要好！
“丁道友，欢迎你加入鬼修的行列，虽然人鬼殊途，再也不可能重生，不过鬼修世界一样精彩万分，让我们一起探索吧！”
四周所有医生都热烈鼓掌，发出金戈交击之声，仿佛他们的手掌都是金属打造。
一个接一个，医生们扯下了面罩，展现在李耀面前的是八张阴森恐怖的金属骷髅面孔。
李耀差点没叫出来——这八名医生，原来都是鬼修！
自己和九条死鬼待在一个帐篷里。
丁引一笑，挥了挥手道：“诸位道友，你们这可不对，这个小伙子人很不错，你们不能这样吓唬人玩儿。”
一名特别高大的鬼修“嘿嘿”阴笑，伸出五根金属鬼爪，在李耀肩膀上轻轻一捏，阴气森森地说：
“我们听说这个小伙子非常够种，为你丁道友出头，把高他两级的对手打得屁滚尿流，所以才试探一下他！小伙子不错，没有吓尿，果然是条汉子！”
众多鬼修一起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原来他们也是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表达情感的，刚才只是伪装。
李耀顿时哭笑不得，“鬼修”这么神秘诡异的形象瞬间崩塌，这帮人，不对，这帮鬼太调皮了吧！
丁引双手往下一压，止住了众鬼的阴笑，有些迟钝地从手术台上走了下来，踉踉跄跄走了两步，自言自语道：“感觉怪怪的，就像是身体外面包了一层膜，和过去完全不同。”
“那当然，过去你是人，现在你是鬼了嘛，过去修为再高，当鬼修都要从头学起，等了结了这里的事情，还要请丁道友去‘英灵塔’住个一年半载，学习如何当一个好鬼，才能真正融入鬼修世界。”高大鬼修道。
丁引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说：“出门时还是有血有肉的人，现在却变成了冷冰冰的鬼，真不知道回家该怎么和老婆孩子解释！”
高大鬼修道：“丁道友尽管放心，等检查完毕，确认没有妖族混入这趟列车，再把旅客都安全送到目的地之后，这次事件就会公诸于众，你们将会成为全联邦的英雄，你们的家人也一定会感到骄傲的。”
丁引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很快稳定情绪，转过头来道，“李耀同学，有什么话咱们不妨慢慢说，眼下却是有一件急事，需要你的帮忙。”
“丁老师请说，我尽力而为！”
丁引的形象在李耀心中可是格外高大的，有什么事情他当然要帮手。
丁引僵硬地迈开步子，把李耀带出帐篷。
帐篷外停靠了一台傻大粗黑的军用战梭，经过特殊改装，屁股上装了一个大喇叭似的东西，一名胡子拉碴的老兵坐在驾驶座上，旁边还坐着几名士兵，所有人胸口都佩戴着特殊的骷髅标志，下面是四个小字：
“魂兮归来！”
“这就是联邦军最特殊的‘搜魂小队’，专门负责在战场上搜寻残魂，刚才他们已经搜索了一遍，把我找了回来，现在还想再进行第二次搜索，看能不能找到别的残魂。”
丁引一边解释，一边将李耀拉上军用战梭。
“我能帮什么忙？”
李耀检查了一下军用战梭，发现这台战梭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不过法宝构件保养得不错，一时半会儿不会出问题，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丁引道：“人刚刚死去，魂飞魄散之时，会对最后见过的人有特殊感应，你是我们几个最后见到的人，你的出现，会刺激阴魂，产生特殊波动，搜魂小队就能探测到了。”
“原来如此，那赶快走吧！”李耀飞身跃上飞梭车。
搜寻残魂是争分夺秒的事情，万一烈日当空，阳光猛照，神魂消散，那就连大罗金仙来都救不了了。
军用战梭载着搜魂小队，再加上李耀，丁引和那名高大鬼修“唐龙”，沿着晶轨一路搜索过去，很快来到昨夜厮杀的战场。
到了这里，李耀才知道昨晚究竟有多么凶险。
沿着晶轨，方圆几十里地，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焦尸，黑黢黢一片。
军用战梭贴着地面飞行，动力符阵轰出的强劲气流，将地上的焦尸吹散，掀起一团团黑色的烟尘。
“波！波！波！”
军用战梭屁股上的大喇叭里传来了单调的声音，向四面八方扩散。
一名搜魂小队的队员盯着大喇叭下面的光幕，十分紧张地探测着。
李耀有些好奇，左右打量，尝试着闭上眼睛，从灵根里伸出灵丝，感知外界。
“哇，这么多的小光点！”
李耀震惊，他发现整个世界都布满了血红色的小光点，简直汇聚成了一片无穷无尽的光之海洋，血色小光点根本不用他吸纳，就争先恐后地窜入他的灵根。
不过，吞噬了这些小光点之后，他却隐隐生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头脑昏昏沉沉，心底生出一股冷漠的杀意。

第118章 天元修真网
“李耀！”
丁引及时大喝一声，把他震醒，“这些血光，都是妖兽留下的妖力，只有实力强大的修真者通过秘法才能炼化吸收！你刚刚突破，修为浅薄，吸收太多妖力，只会被妖能污染，道心失守，变成只知杀戮的妖人！”
李耀悚然一惊，这才明白自己险些投入妖道，连忙紧锁灵根，不让妖力侵袭。
不过这片妖力漫山遍野，看起来浩瀚如海，无穷无尽，放在眼前干看着却不能吸收炼化，让刚刚成为修真者，还“饥肠辘辘”的李耀实在眼馋。
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面前刚刚摆上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鸡，却被告知里面下了毒药——这种望眼欲穿的感觉，实在令李耀心如猫抓，口水都快下来了。
心中一动，他将一缕刚刚吸收进来的妖力，试探着送入脑域深处，欧冶子残留的记忆之树。
还未靠近记忆之树，妖力就无声无息地冰消瓦解，转化成了最纯粹的灵能！
“有门！”李耀心跳加速，欣喜若狂。
按照丁引的说法，只有强大修真者才能炼化妖力。
李耀虽然是初入修真界的一只小小菜鸟，他脑域深处的记忆之树，却是由欧冶子庞大无匹的神魂凝结而成，用来炼化幽魂水母和鬼面银蚊残留的妖力，简直是牛刀杀鸡，大材小用！
不过李耀并没有大肆吸纳妖力——欧冶子的残魂是他最大的秘密，他并不打算暴露，眼下还是稍安勿躁，等时机合适再回来吸光妖力不迟。
“波……波……波……”
搜魂小队继续前进，在空旷的荒野上搜索着残魂，虽然三四个小时之后还一无所获，不过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并没有流露出沮丧的表情。
残魂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天大造化，或者修为精湛的强者，肉身陨落，魂魄往往也烟消云散。
以往，即便陨落一百名修真者，也未必能找到一缕残魂，转化出一名鬼修，否则修真界岂不是“阴魂满天飘，鬼修遍地走”？
这次能转化出丁引一名鬼修，已经很不错了。
越过一片小山包，众人都有些没精打采，搜魂小队的队长一挥手，正欲回头，李耀心中一动，朝西南方向看去。
西南方向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凝视着他。
“往那个方向扫描一下吧，好像有东西。”李耀对掌控“大喇叭”的士兵说。
“快，快加大功率，新晋级的修真者感知往往特别敏锐，那边说不定有东西！”丁引激动起来。
“波……波……波……”大喇叭朝西南方向缓缓转动。
“波……波……波波波波波！”单调的声音忽然变成了急促的鼓点，一个十分微弱的小黑点出现在光幕右上角。
“快撒‘显魂粉’！”搜魂小队的队长高声叫道。
两名搜魂队员扛起两支又粗又长的钢管，钢管尾部灵光闪烁，“轰”一声，射出两团青芒。
“啪！”
青芒在半空中爆开，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晶粉，就像是一万头萤火虫漫天乱飞！
荧光闪闪的晶粉随风漂浮，很快扩散到了方圆几百米的范围，把天地都映照成了青色。
在一片青色中，忽然出现了一道淡灰色的迷雾，十分迷茫地扭曲着，逐渐汇聚成了一个十分虚弱的人形，手足无措地向四周打量，逐渐朝天空飘去。
它的眉眼依稀可辨，李耀一眼就认出，正是那个深谷幽兰一般的女孩子，刚刚从天幻书院毕业的女大学生，准备去当山村教师的卫青青！
“又找到一个！”
搜魂小队全体成员都兴奋莫名，七名陨落的修真者竟然能转化出两名鬼修，运气实在好到逆天！
只有搜魂小队的队长仍旧面容严肃，一丝不苟。
他驾驶着军用战梭小心翼翼地朝残魂靠了过去，庞大的战梭在他手中如猫儿一般无声无息。
所有人也同时屏住了呼吸。
队长手中出现一枚圆形法宝，就像是含苞待放的花蕾，随着灵力输入，花蕾冉冉绽放，变成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
队长将花蕊对准了卫青青的残魂，口中默念：“魂兮归来，入我修门，收！”
卫青青的残魂轻轻一颤，化作一道烟雾，被吸入花朵，花瓣瞬间合拢，变回了花蕾，发出微弱的青芒。
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笑逐颜开，互相击掌。
“多亏你啊，又救回了一名道友！”丁引一拍李耀的肩膀，如释重负地说。
……
李耀回到医疗帐篷时，关熊已经飘然离去，不过他留下了一枚玉简，李耀轻轻一触，脑中就回荡起了关熊粗豪的声音：
“小老弟，老关先回山海派养伤了，哈哈，等完全康复之后，再到大荒战院来找你喝酒吃肉！你刚刚踏入修真界，还是个一无所知的新人，这枚玉简里的东西对你很有帮助，赶快安装到晶脑里吧——不过要找一台计算力强悍些的晶脑！”
李耀仔细感知着玉简，发现里面存储了一道规模极其庞大，构造无比严密的神念，凭他的大脑是无法解析出来的。
“这是什么神念？”
李耀好奇心大起，取出晶脑，将玉简插了上去，把玉简中的神念复制到晶脑内。
这道神念堪称浩瀚如海，足足用了十多分钟才复制完成。
李耀启动虚拟符文键盘，将神念激发开来。
“吱吱吱吱！”
晶脑顿时传来一阵刺耳声音，每一个构件都在超负荷运转，镶嵌着晶脑上的每一块晶石都忽明忽暗，承受不住神念强大的冲击。
足足五分钟后，神念才被彻底激发，安装到了晶脑中——这道神念完全激发之后，竟然消耗了晶脑四分之三的计算力，令晶脑滚滚发烫，速度缓慢无比。
“这么厉害的神念！”李耀心中一惊。
他这台晶脑虽然不是什么价值百万的高档货色，却也经过特殊改装，计算力远超一般的家用晶脑，运行一些大型神念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快如闪电。
没想到在这道神念面前，却变成了老牛拉破车，走一步就要喘一口气。
李耀仔细观察，发现光幕中央多了一个小小的图标，是一柄飞剑翱翔于蓝天白云之间的样子，下面还有五个小字：
“天元修真网！”
李耀轻轻敲击虚拟符文键盘，启动了这个神秘的网站。
“吱吱！吱吱！”
晶脑又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看来回头一定要好好升级一下配置，才能运转如风。
“滴滴，经过神念扫描，您的晶脑未达到天元修真网启动的标准配置，即将关闭部分神通，以最低标准启动！”
“如果想发动天元修真网的全部神通，建议对晶脑进行升级，标准配置如下……”
“如果想进一步获得至高无上的体验，建议升级为顶级配置，配置表如下……”
一道甜美的女声传来。
李耀扫了一眼，眼珠子顿时定住——这个天元修真网究竟是什么来头，要求的配置也太高了，光是标准配置，哪怕自己购买晶脑构件来装配，都要耗费三五十万。
如果是“至高体验”的顶级配置，没有几百万根本下不来！
“看来当修真者也不容易，赚钱固然方便，花钱也似流水一般，光是登录一个网站，就要花这么多钱。”李耀心说。
很快，光幕在他面前迸裂，变成万千萤火虫一样的光点，随后扩散开来，幻化成一抹幽蓝光芒，笼罩住了整个医疗帐篷。
成千上万道八角垂芒，金光闪烁，大放异彩的符文、法阵、神念，在李耀周身缭绕，汇聚成浩瀚如海的信息流，带给他无比强烈的震撼！
就像是一个幽兰色的小世界，从晶脑中爆炸开来，和现实世界重重叠叠，水乳交融！
这种感觉和“太虚幻境”有些类似。
但是在太虚幻境中是感知不到现实世界的，准确说来，可以称为“半步太虚幻境”！
李耀尽情沉浸在半步太虚幻境的无尽玄妙之中，心中狂叫：“最低配置的天元修真网就这么酷炫，如果是顶级配置，又能展现出多么玄奇的神通？”
几道七彩斑斓的信息流，忽然浮现在他眼前：
“隐神谷修真者丁引（鬼修）证实，大荒战院学生李耀灵根觉醒，踏上修真之路！”
“山海派修真者关熊证实，大荒战院学生李耀灵根觉醒，踏上修真之路，并邀请李耀加入天元修真网！”
“恭喜您，李耀道友，您已经获得两位筑基期修真者的证明，在天元修真网中注册成功，从这一刻起，您就是一名光荣的天元修士了！”
“下面是你的注册灵纹，这是专属于你的身份证明，请小心烙印在神魂之中。”
“啪啪啪啪！”
李耀面前，无数璀璨的烟花绽放，恍若一片烟火森林冉冉浮起，紧接着一百多条信息如倾盆大雨，滚滚而下。
“联邦议长徐浩然发来贺电，祝贺你成为一名光荣的修真者，李耀道友！”
“极天道宗主宁天野携三千门人向李道友发来贺电，希望有朝一日能和李道友一起探索无尽星海的万千大道，欢迎李道友前来拜访，极天道的论坛地址如下……”
“太上宗全体门人向李道友发来贺电，太上宗是星耀联邦排名前十的超级大宗派，历史悠久，实力雄厚，拥有多名结丹强者以及一名元婴大修士，而且修炼功法中正平和，循序渐进，绝无走火入魔的风险，是新晋修士的最佳选择！欢迎李道友随时咨询，官方灵鹤传书号码……”
“散修水莲心，今年25岁，恭祝李道友踏入修真界，愿与李道友共同探讨真灵大道，灵鹤传书号码……非诚勿扰！”

第119章 惊人消息
开始李耀还有些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在修真界里多少也算是号人物了，那么多的修炼宗派还有知名散修都向他发出贺电，其中还有不少结丹强者以及元婴老怪，都盛情邀请他一同参详三千大道。
可是随着贺电越来越多，他渐渐咂摸出不对了——自己才刚刚踏足修真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一层修真者，连人家元婴老怪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人家凭什么对自己另眼相看啊？
琢磨了半天，李耀恍然大悟——这些都是系统自动发送的贺电。
想来每一名新人加入天元修真网时，各大宗派和散修设置好的神念都会自动发来贺电，压根儿不是人家本尊发送的。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李耀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心说还好没有冒冒失失地去找人家元婴老怪探讨人生，否则这脸可是丢大了。
好不容易等几百条贺电都流转过去，李耀这才开始认真地查看天元修真网。
他发现整个“半步太虚幻境”被分成了十几个不同区域。
当他的目光流转到某一处区域，某一处的信息流就自动漂浮到他面前，信息流转的速度也骤然加快。
而在网站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却是一片号称“联邦修真快讯”的区域。
“金甲宗新一代主力战甲‘星击盾’原型机正式炼制成功，金甲宗邀请修真界诸位道友前来切磋，鉴赏，提出宝贵意见，只要能提出一项切实可行的改进意见，金甲宗将支付一千万酬劳！”
“幽冥小队招募炼药师！幽冥小队为联邦知名猎杀妖兽战队，由九名筑基期散修组成，常年在大荒深处猎杀妖兽，实力绝对强悍，战绩绝对辉煌！现招募炼气期巅峰境界以上之炼药师加盟，收入丰厚，来去自由，一旦正式加盟，还有极品妖丹赠送！”
“大荒战报——知名妖兽猎人‘妖刀彭海’于近日在一次猎杀任务中，偶遇两头高阶妖兽互相厮杀，双双身受重伤，最终被彭海成功击杀！目前只知道其中一头妖兽是‘大野荒蛇’，其妖丹对修真者结丹大有帮助，另一头妖兽的种类尚不可知！”
“不过经此一役，妖刀彭海大获丰收，实力突飞猛进，已经稳稳站上筑基期巅峰境界，假以时日，再被他将大野荒蛇的妖丹炼化，极有可能成为联邦最年轻的结丹强者之一！”
“最新消息，妖刀彭海星夜赶回赤霄派总部所在的浮戈城，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他将离开赤霄派的消息！”
“彭海将脱离赤霄派，成为散修！”
“因为彭海和赤霄派的合同尚未到期，彭海将为这个决定支付高达二十亿的违约金，目前市场表现冷静，赤霄派股价微跌0.8%，保持稳定。”
“多个修炼宗派向彭海发出邀请，天龙门甚至邀请彭海担任长老，全都被他拒绝，彭海表示将以散修的身份，过一段自由自在的猎杀生活。”
“不过有消息人士称——彭海正在筹建自己的宗派！”
李耀心念一动，没想到三个月不见，彭师兄居然搞出了这么大动作。
感应到了他心思电转，有关彭海脱离赤霄派的新闻骤然放大，还出现了一段新闻发布会的现场视频。
只见彭海面带微笑，淡定从容地坐在一张长桌后面，旁边还坐着一个脸色铁青的马脸老人，身穿月白色长袍，袖口绘制着火焰纹饰——这是赤霄派门人的制服。
看他胸口绣着七朵熊熊燃烧的火焰，应该是一名赤霄派长老。
台下人头攒动，气氛火爆，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
妖刀彭海微笑道：
“各位新闻界的朋友稍安勿躁，彭某之所以选择离开赤霄派，并非对赤霄派有什么不满，更不是和什么人闹出了矛盾，只是彭某刚刚猎杀两头高阶妖兽，得到一些珍稀材料，包括一颗珍贵无比的妖丹。”
“下一步，彭某将把全部精力都耗在炼化妖丹，冲击结丹期上，恐怕没太多时间来处理宗派事务。”
“继续留在赤霄派，一方面对自己的修行不利，另一方面也是尸位素餐，对赤霄派的不负责任嘛，哈哈哈哈，所以，大家好聚好散，来日方长，就是这么简单！”
“彭海！彭海！”
记者们争先恐后，一名记者跳了起来，叫道：“彭海，听说你的授业恩师‘孙彪’新近收了一个不记名弟子‘李耀’，而你和李耀的关系也很深厚，曾亲自传授过他不少修炼法门！李耀和赤霄二中的矛盾，在浮戈城里人尽皆知——你离开赤霄派，和此事有没有关系呢？”
李耀一愣，没想到和自己都能扯上关系，真是无妄之灾。
彭海的笑容有些僵硬，身旁的赤霄派长老冷哼一声，道：
“你是哪家媒体的记者，无凭无据的事情怎能随口乱说？李耀同学曾是赤霄二中学生，后来虽然因故转学，但他也是赤霄二中的骄傲，我们能有什么矛盾，还闹得人尽皆知？彭道友离开赤霄派，目的非常单纯，就是要专心致志，冲击结丹，他既然按照合同，支付了二十亿违约金，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赤霄派全体门人，恭祝彭道友结丹成功！”
彭海点头，道：
“马长老说的没错，我在赤霄派这几年，和赤霄派上下相处都十分融洽，眼下人虽然离开，心还是和赤霄派诸位道友在一起的，有朝一日，若侥幸结丹成功，我和赤霄派还有大把合作机会，请各位不要胡乱揣测！”
“彭海——”
另一名记者站了起来，“听说你有意开宗立派，不知是否属实？”
彭海微微一笑：“这个嘛，等我结丹成功再说吧！”
李耀关闭视频，长长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彭师兄这么厉害，短短三个月不见，就猎杀了两头高阶妖兽，得到了妖丹，不但巩固了筑基期巅峰境界，还有机会冲击结丹。”
“一旦冲击成功，金丹大成，就是修真界中威震八方的风云人物，开宗立派，建立自己的势力，都不在话下。”
“不过，我也不会输给他，我已经踏上了修真之路，总有一天会赶上彭师兄的脚步！”
李耀收摄心神，继续探索联邦修真网的其余版块。
他发现，联邦修真网就是一个供修真者之间进行交流的大型平台。
在其中一些版块，修真者可以交流法宝，药剂，天材地宝以及妖兽材料。
既可以彼此直接交易，也可以采用拍卖的形式。
而另一些版块中，修真者们则针对一些十分玄妙深奥的修炼问题，展开了激烈万分，玄之又玄的讨论，浩瀚如海的专用名词和大片大片灵能转换公式，看得李耀头晕目眩，不知所以。
还有一些版块，则是不少修炼者呼朋唤友，组织猎杀小队，准备去妖兽荒原大杀四方。
总而言之，只要是修真者在日常修炼生涯中能想到的一切需求，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满足。
李耀探索了半天，发现绝大部分版块都要求极高的权限才能够参与。
一些版块他别说进去了，连看都不让他看，全部用禁制封闭起来。
唯一对他完全开放的，只有一个叫“新手入门”的版块。
李耀将心神凝聚在“新手入门”四个字上。
眼前流光溢彩，七色光焰吞吐不定，很快出现了一个身穿道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微笑道：
“李耀道友，你好，我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修真小助手’，也是你的专属引路人，会为你详细解释修真界的常识，帮你尽快融入无比玄奇，无限精彩的修真世界！”
“哦。”李耀点了点头，平平淡淡地说。
道袍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道：“根据以往的经验，我应该换一副容貌出现，才能激发起你的更多热情！”
话音未落，道袍老者身形闪动，周身缭绕着一团羽毛般的白光，片刻之后，白光凝聚，真的变成了一件洁白无瑕的白羽道袍，披在一名三四十岁的美妇身上。
美妇风韵犹存，身材尤为丰腴，神态虽然庄严肃穆，凛然不可侵犯，但眼底波光粼粼，隐约透露出一丝媚意，再加上白羽道袍实在太窄太小，开衩又高，不但酥软的胸脯毕露无遗，羊脂玉一般的大腿也若隐若现。
又高洁、又妖媚，又神圣、又挑逗，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纠缠在她身上，形成无比魅惑的风情。
李耀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美妇抿嘴一笑，眉眼间遮不住万种风情，娇声道：“根据以往经验，以这幅模样出现，可以让新晋男性修真者的学习效率提升21%，不过若是李耀道友另有所嗜，也可以大方提出来——我的神念中存储着超过上百种皮肤，无论是精壮大汉，青涩女生，甚至长着尾巴的女妖，都可以随意变化。”
“不用了，就这样吧！”李耀连忙道。
美妇轻轻一笑，道：
“好，既然李耀同学喜欢我现在的样子，那就开始吧，按照联邦政策，我必须先向你宣讲一下《修真基本法》。”
李耀有些迷茫：“修真也要讲基本法？”
美妇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那是自然，我们星耀联邦是法治国家，人人平等，不管普通人还是修真者，在法律面前都一视同仁，不过因为修真者的实力太过强横，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极大破坏，所以才专门制定了这样一部法律，告诉新晋修真者一些最基本的规矩和法则，免得闹出乱子而不自知，万一被当成邪魔外道，哭都哭不出来了。”

第120章 基础修炼
“这倒也是。”
李耀摸了摸脑袋，认可了修真小助手的说法。
实力强大的修真者，举手投足就能轰爆大厦，夷平城镇，发起疯来，破坏力比霸王龙更强百倍，如果没有一部法律来约束的话，早就世界大乱了。
不讲法律的修真世界，恐怕永远都只能停留在弱肉强食的中古世纪，不可能进化到现代文明社会。
忽然，李耀感到脑域一阵清凉，无数道信息流如涓涓溪水，灌输到了他的脑域之中，却是总计七百多个条款的《修真基本法》。
“神念传输？”李耀啧啧称奇。
神念传输，是比语言文字更强大百倍的信息交流方式。
如果用语言交流，张三说：“我刚吃了午饭。”
李四最多只能知道张三吃过午饭这一条信息，却是无法领会到更多的细节。
而如果张三通过神念传输，将“我刚吃了午饭”这一意念传输到李四脑中，则李四在瞬间就能知道张三究竟吃了什么菜品，甚至连菜肴的香味，吃饭的环境，甚至张三吃饭时的心情都能隐约感知到。
其中包含的信息量，不是只言片语可以容纳的。
不过，神念传输不但要有专门的工具，而且普通人的脑域非常脆弱，很难承受大量神念瞬间涌入，最多偶尔为之。
眼下，李耀已经是修真者，灵能将脑域极大开发，整整一部长篇大论的《修真基本法》，只用了一分多钟，就完全传输到了他的脑域之中！
“原来如此！”
一瞬间，李耀就对《修真基本法》有了大致的了解。
和他想象中不同，这部《修真基本法》倒是没有对修真者的行为做出太大的约束，一开始只是介绍了一些修真者的职责，修真界的规矩等等常识。
后面的内容，大多也是“修真者不得故意杀人，不得用精神攻击诱惑普通人”之类，和针对普通人的《刑法》并没有太大差异。
如果违背了《修真基本法》，那就是邪魔外道，自然有专门针对修魔者的秘密部队会出动，让邪魔外道知道什么叫“修真也要讲基本法”。
介绍完了《修真基本法》，修真小助手又开始向李耀介绍“灵能修炼法”。
“修炼法”可是比“基本法”更有吸引力，李耀的双眼一下子就闪亮起来。
灵能，是充斥于星辰大海，无限宇宙中的最基本能量。
更有一种说法，认为宇宙万物都是由灵能转化而成，大到日月星辰，中到山川河流，小到蝼蚁细菌，全都是灵能通过不同方法凝结而成！
修炼灵能，是人类摆脱肉体限制，踏上无穷进化之路的唯一方法。
对修真者来说，灵能就是一切！
低阶修真者，用灵能来淬炼体魄，壮大神魂，将肉体的极限，一次又一次冲破。
中阶修真者，可以让自身灵能和周遭的天地灵能产生“共鸣”，发生“共振”，以此演化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玄奇。
高阶修真者，更可以随心所欲地利用宇宙灵能，衍化出三千大道，无穷神通。
传说中，修为最深厚的高阶修真者，甚至可以将自身完全转化成灵能形态，和宇宙灵能融为一体，甚至开辟出专属于自己的“小宇宙”！
传说中，修真40000年代的人类修真最强者“帝皇”，就将自身完全灵能化，并且改造了一块碎片世界，开辟成一处号称“凌霄界”的小宇宙，独自高坐于凌霄界最深处的黄金圣座之上，历经千年而不朽！
谁能找到凌霄界，发现黄金圣座的秘密，就能继承帝皇的传承，成为无尽宇宙中最强的修真者。
不过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李耀向来嗤之以鼻，他还是十分耐心地从最基础看起。
“灵能修炼法一共有两种，一种是吐纳法，一种是运用法！说的直白点，把灵能当成金钱来看待，吐纳法就是教人怎么赚钱的，运用法就是教人怎么花钱的！”
李耀连连点头，修真小助手说得深入浅出，比喻又非常浅显，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吐纳法是基础，学好了吐纳法，能吸纳更多天地灵能，就像是一个人赚了满坑满谷的钱，还怕学不会怎么花吗？
哪怕真的学不会怎么花，都化成一毛钱的硬币，砸都把对手砸死了！
当然，要“赚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般情况下，大家的天赋差不多，级数一样，灵能储备也大致相当，这时候就要比谁更会运用，更会“花钱”了。
运用得当，四两拨千斤也是有可能的。
“总之，吐纳法是修炼的基础，我先看看吐纳法！”
李耀聚精会神，继续和修真小助手进行神念交流。
吸收灵能是修真界的重中之重，联邦流行的吐纳法自然也如过江之鲫一般层出不穷。
不过绝大部分有口皆碑，行之有效的吐纳法都属于各大宗派所有，想学，都是要收费的。
费用高得吓人不说，有些还要求加入某某宗派，或者为某某宗派做出特殊贡献才能传授。
而另外一些售价低廉，甚至免费赠送的吐纳法，大多修炼效率底下，漏洞百出，甚至存在致命缺陷，修炼起来容易走火入魔。
免费放出这些吐纳法的修真者，恨不得有人贪图便宜去修炼，以便充当他们的“试验小白鼠”，无偿帮他们试验这些吐纳法的好坏。
还有一些吐纳法，品质又好，吸收灵能的效率又高，价格又低廉，甚至专门有名师传授，非但分文不取，还会送上各种强化药剂和辅助法宝，帮助修真者入门。
修真小助手告诉李耀——但凡遇到这种吐纳法，就千万要打起一百二十个心眼，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了。
“这些吐纳法，本身往往没有任何问题，的确是货真价实，甚至亏本甩卖！”
“但他们却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兼容性太差！”
“修炼了这种吐纳法，入门之后，就必须修炼后续的高级吐纳法，甚至配套的运用之法，而无法转换到别的功法上去。”
“比方说，在灵网上有一种非常流行的吐纳法《五虎问心决》，就是由修炼宗派‘五虎宗’免费放出供人下载，而且五虎宗还会定期举办宣讲会和训练营，无偿传授修真者《五虎问心决》，有不少修真者贪图便宜，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果然将《五虎问心决》炼成！”
“这时候，问题就来了，五虎宗免费提供下载的，只是半本残缺不全的《五虎问心决》，只有前面七层，而后面七层却是要收费的，其费用，甚至比别的宗派放出的整本收费吐纳法都要高！”
“这还不算，因为《五虎问心决》的兼容性太差，修炼了之后，根本无法和其他宗派的运用之法兼容，只能继续修炼五虎宗的《五虎断魂决》、《五虎神杀功》等等运用之法，到时候，要么选择加入五虎宗，要么就只能花大价钱向五虎宗购买运用之法，一刀又一刀，刀刀被五虎宗当成肥羊来宰割啊！”
“如果不愿意选择这两条路，就只能选择散功，重头来过，再修炼其他吐纳法了。”
“但是散功，就等于大量时间和心血白白浪费，而且稍有不慎就会损伤灵根和经脉，对日后的修炼极为不利。”
“许多修真者到了这时候，才感到进退维谷，追悔莫及，却是无法回头了。”
“五虎宗，正是凭借这种阴损的手法，才在十年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宗派，变成了当前联邦人数最多，声势最浩大的宗派之一。”
“虽然宗派内高手不多，但大量低级修真者加入，受骗上当的人心有不甘，又巧言令色，拉更多人下水，久而久之，倒也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五虎宗的行为并未违反《修真基本法》，在他们的下载页面中，也有注明《五虎问心决》的特点，各位修真新人，也只能多加注意，不要上当了。”
修真小助手说着，调出《五虎问心决》的下载界面，展开了“用户须知”。
果然，在一大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中，夹杂着这么一段：“本功法由五虎宗前任宗主黑虎上人所创，和其他宗派的功法可能存在不兼容问题，请各位道友多加注意。”
这句话夹在几千条注意事项里，别说“稍不留神”，就算是“聚精会神”逐条查看，也很容易就一下子滑过去了！
更何况，在最下方，人家还写明了：
“五虎宗对本功法的一切修炼行为拥有最终解释权，请各位道友酌情下载。”
而在旁边的网友留言栏里，出现的却是……
“好，真的很好！《五虎问心决》不愧是修真界顶级的吐纳法，修炼速度快，效率高，几乎没有副作用，而且容易上手，一学就会，我才学了一个月，就融会贯通，一口气练到了第三重！最关键是，这套功法完全免费，完全免费！各位新加入修真界的道友，还犹豫什么，快和我一起下载修炼吧！”
“没错，现如今的修真界，一切都向钱看，所有修炼宗派都钻到钱眼里去，像五虎宗这样有社会责任感，愿意为大众无偿贡献的势力，已经不多了！”
“楼上几位道友说的都很不错，我原本也不相信——免费的功法，能好到哪里去？听了大家的话，我才半信半疑地下载了《五虎问心决》来修炼，这才半个月，嘿，我的肉身也壮大了，神魂也坚固了，过去操纵一件法宝都觉得吃力，现在，你猜怎么着，一口气同时操纵五件法宝，完全运转如飞！《五虎问心决》，就是这么神！”

第121章 全速前进吧！
所有留言中都附带着一道道神念——是好几个年轻人神采奕奕，精神焕发，修炼《五虎问心决》的视频，乍一看，都小有所成，周身流光溢彩，令人颇为心动。
“这些人都是五虎宗的弟子，都是托，千万不要上当，当然，如果你本来就想加入五虎宗，那另当别论。”修真小助手说。
李耀连忙摇头，心中直呼好险。
如果没有修真小助手的提醒，光看这个下载页面制作得如此有吸引力，说不定他也会尝试一下——那就郁闷了。
“尽管每一名修真者刚刚入道，我都会做出提醒，但还是架不住有人前赴后继地上当，没办法，人心中的贪欲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我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修真小助手继续道：
“你是大荒战院的学生，等到了大荒战院，自然会传授你高级的吐纳法，眼下，我可以先给你一套联邦政府免费赠送的基础吐纳法，《星海无限》。”
“《星海无限》是联邦成立之初，由上百名修真者根据一部古代修真典籍残片，加以补注，共同研发出的基础吐纳法，这套功法吸收灵能的效率很低，修炼起来非常缓慢，不过胜在中正平和，绝对不会走火入魔，而且非常简单，容易上手！”
“而它最大的优点是——兼容性极强！可以和联邦所有的吐纳法以及运用法无缝对接，完美兼容，不管你练到了第几重，都可以很方便地转换到更高级的吐纳法上去。”
修真小助手一挥手，大量神念就传送到了李耀的脑域之中。
《星海无限》果然如它所说，原理非常简单，层次也不多，一共只有三重境界，非常容易上手，是基础中的基础。
李耀吞噬了欧冶子的大量记忆，早就对一些基础的修真法决有所了解，哪怕没亲自练过，也在南柯一梦中看别的古修演示过。
略一思索，他就摸索到了《星海无限》的奥妙。
“这门联邦政府免费赠送的基础吐纳法果然大有奥妙！”
“竟然可以模拟混沌初分，宇宙大爆炸之初，星辰大海还未形成之前的状态！”
“玄奇，神妙！真想马上尝试一下！”
李耀心中一动，又想到了弥漫着大片妖能的战场。
他再也按捺不住，让修真小助手记住自己的浏览进度，匆匆退出了联邦修真网。
“小黑，咱们走！”
李耀将黑翼剑塞进背包里，把脑袋探出帐篷，贼头贼脑地打量了一番，发现四下无人，这才施施然走出帐篷。
四周的警戒并不严密，整条列车上有几千名乘客，每一名乘客都要仔细检查，看看他们身上是否残留着妖族的气息，所有军人和修真者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对李耀这样已经检查过七八十来遍，百分之百的纯人类，自然不会太过在意。
再加上李耀身份不同，他不但拥有联邦一级伤残军人身份，还在战斗中修好了太乙雷磁炮，更是刚刚晋级修真者的大荒战院学生。
无论哪一个身份，都让人绝对放心。
所以，尽管有几名军人看到他在站台周围走来走去，也没多在意，只当他是出来散心。
刚刚升级的修真者，都会有各种怪癖，有些人更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修炼法门，要在突破的关键时刻修炼。
只要不是明显违法乱纪的行为，一般是没有人会去干涉一名修真者的。
“小黑，走吧！”
李耀将黑翼剑从背囊中取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他摇摇晃晃爬了上去，双手张开保持平衡，小心翼翼地站在飞剑上。
过去，他是普通人，只能像骑扫帚一样骑在黑翼剑上，双腿死死夹住，双手紧紧搂住，模样不堪到极点，根本不算是“御剑飞行”，而是“骑剑”，“夹剑”，“抱剑”！
如今他升级成了修真者，自然要尝试一下御剑飞行、纵横万里的逍遥自在，那才不枉修炼一场啊！
李耀前额，四根看不见的灵丝再度伸出，在黑翼剑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顿时产生了人剑合一，血脉交融的感觉。
“全速前进吧，小黑！”
李耀胸膛中充满了豪情壮志，他仰天长啸，“吼吼吼吼，我是世界之王！”
黑翼剑微微一颤，剑身上灵波闪动。
过去李耀只能凭借它的动作来猜测，但现在李耀可以隐约感受到它的“情绪”，它仿佛在说：
“全速前进——你确定？”
“当然！”李耀自信满满地说。
黑翼剑的剑鞘前方轻轻一点，似乎是无可奈何地说：“那好吧！”
随后——
李耀脚下传来一股震耳欲聋的尖啸声，他就像是被人在脸上狠狠砸了一拳，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黑翼竟然在瞬间将速度飙至极限，接近音速！
“太夸张了吧！”李耀惨叫。
他差点儿没从黑翼剑上摔下来，哪里还敢保持“御剑而行”的潇洒姿态，还是像过去一样老老实实地双腿夹紧，双手抱住，保持“骑扫帚”姿势，这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小黑，你的速度居然比过去快了十倍不止！原来过去你一直在迁就我！”李耀怪叫。
黑翼剑在超高速飞行中轻轻颤抖，剑鞘上下摩擦，似乎冷哼一声：“你以为呢？”
“爽！实在爽到天上人间啊！”
足足半分钟，李耀才勉强适应了亚音速飞行，劈风斩浪一般的快感简直是无与伦比，令他的肾上腺素在体内不断爆炸，爽到极点。
嗖！嗖嗖！
嗖嗖嗖嗖嗖嗖嗖！
黑翼剑见他渐渐适应，速度又提升了一截，并且在半空中不断加速、减速、急停变向、三百六十度螺旋、垂直上升、垂直冲向地面、骤停……一个个令金丹强者都要目瞪口呆的动作，在黑翼剑身上逐一出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开始李耀还勉强能跟上黑翼剑的节奏，到后来就只剩下惨叫了。
在进行好几次超音速回旋机动时，巨大的离心力都让李耀怀疑自己会被狠狠地甩出去，不过胯下的黑翼剑身上却产生一股诡异的吸引力，将他牢牢吸在剑身上！
“停，快停！”
李耀凄厉的叫声被狂风扯得稀巴烂，也不知道黑翼剑是否听见。
不过就算听见，估计它也是充耳不闻。
接下来五分钟，李耀经历了人生中最惊险刺激的一次飞行，不用说一次又一次在1秒中内接近音速，又在1秒钟内诡异静止；也不用说黑翼剑带着他只用了半分钟时间就冲到大气层中部，差点就能冲向无尽星空。
就说最后十秒钟他们从上万米高空一边螺旋一边向大地急速俯冲，人和剑都化作了高速旋转的钻头，直到距离地面不足一米时黑翼剑才一个急停变向，朝前方星驰电掣，李耀的脚趾头都快把地面犁出两条深深的壕沟！
“呕！”
当黑翼剑终于停下来时，李耀的脸色已经变得比死掉三天的人还要惨白，他捧着肚子，大口大口呕吐起来。
黑翼剑却是很兴奋地在旁边载歌载舞，围绕着李耀不停盘旋，仿佛在说：“好久没有飞得这么爽了！”
最后，它停留在李耀面前，剑鞘摩擦着剑刃，发出“吱吱”的讥笑声，似乎在说：“这样就吐了？真是羸弱啊！”
“你……你的前一个主人，是金丹强者吧？”李耀吐得眼泪都流出来，十分虚弱地问。
黑翼剑很骄傲地晃了晃剑尖。
不知怎么，李耀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金丹？区区一个金丹，怎么配当我的主人？”
“……真想早点成为炼器大师，把你的控制晶片拆出来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控制晶片，才能造就出这么古灵精怪的法宝！”李耀自言自语。
黑翼剑顿时发出危险的红芒。
“我的意思是说，真想早点成为炼器大师，这样才能拆开你的外壳，帮你进行保养和升级啊！”李耀连忙补充。
黑翼剑“吱”了一声，这才满意，懒洋洋地悬浮在虚空中，任凭微风将它推动，在荒原上四处漂流。
李耀喘了好一会儿，才把四处乱窜的心脏按回到腔子里，有些艰难地直起腰板向四周打量。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妖兽战场的遗迹处。
“太强大了，只用了十分钟就赶到这里，速度比军用战梭快了何止十倍！”
李耀暗暗心惊，不过更加放心。
有了黑翼，他完全可以在别人没有发现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车站。
放眼望去，荒凉的戈壁上一片寂寥，除了一条晶轨向远处延伸之外，并无半点人类造物的痕迹，恍若置身于洪荒时代。
漫山遍野的妖兽尸体，散发出一缕缕妖气，仿佛一个无形的力场，笼罩住了方圆几十里范围，空气十分粘稠，显得有些压抑。
妖气拥有极强的传染性，久在其中，就会把人变成丧失神智，只知杀戮的怪物。
即便是对低阶修真者来说，未经炼化的妖气，也会堵塞经络，污染灵能，造成走火入魔，堕落妖道的严重后果。
除非必要，比方刚才搜魂小队进来寻找残魂，才会捏着鼻子进入妖气浓郁的区域。
否则，无论普通人还是低阶修真者，都不愿意接近如此浓郁的妖气的。
因此四周并没有联邦军守卫，也没有修真者巡逻，只是在周围设置了一块警示牌，还绕着妖气泛滥区域外围，设置了一圈针对普通人的禁制。
这道禁制是专门用来阻挡普通人，不让他们进入妖气泛滥的区域。
对李耀这样御剑而行的修真者，当然没有半点效果。
“听丁老师说，明天会有一些专门炼化妖气的修真者携带特殊的法宝过来，对这片区域进行‘净化’，眼下，这里空无一人，却成为了绝佳的修炼场所，正适合我饱餐一顿！”

第122章 飞剑也疯狂
李耀就像是一头掉进了米缸的老鼠，眯起眼睛向四周望去，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小红点，争先恐后涌动过来。
李耀沿着铁轨走了一圈，试图寻找妖气最浓郁的地点。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坨黑黢黢的东西，仔细一看，却是一团扭曲不成形的铁疙瘩。
他琢磨了很久，忽然明白这是什么——昨晚义无反顾冲向兽潮的装甲车厢！
没想到在兽潮的肆虐下，竟然像是揉烂的纸盒子一样，变成这般模样。
铁疙瘩中修真者的遗体已经清理干净，但李耀耳边依旧能听到英灵的咆哮。
“就在这里修炼吧，希望各位前辈能助我一臂之力，等我修炼大成，一定痛宰妖兽，帮你们报仇！”
李耀奋力爬上了血迹斑斑的铁疙瘩，双膝一盘，端坐在最上方，脑中默默运转《星海无限》吐纳法。
“传说中，我们所居住的无尽宇宙，在数亿亿年前曾经是一个没有实体的纯粹灵能结晶，被称为‘元始晶点’。”
“因为某种强横无匹的庞大‘力量’推动，元始晶点发生了一场规模超乎人类想象的大爆炸，近乎无穷无尽的纯粹灵能被炸开，形成了星辰、万物和宇宙本身！”
“而在大爆炸发生之初……”
“没有恒星，也没有行星，只有无数无比炙热，无比狂暴的物质碎片！”
“比较大的物质碎片高速旋转，将比较小的物质碎片吸引过来，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这才逐渐形成了无尽星辰。”
“《星海无限》吐纳法的奥义，就是要把自己想象成宇宙大爆炸之初，比较大的物质碎片，而将空气中浮游的灵能，想象成比较小的物质碎片，让自己的神魂高速转动，将灵能吸引过来，淬炼体魄，壮大神魂！”
“这其中的关键有二！”
“第一，要在脑域中冥想宇宙大爆炸之初，纯粹灵能在瞬间膨胀，变成浩瀚宇宙的场景，感受那种‘混沌初分，天地未开’的亘古境界，体会那一丝超越人类想象，不可言说的意味！”
“第二，要在冥想中，让神魂高速转动起来！”
李耀默默冥想着《星海无限》的奥义，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深呼吸几十次，每一次都更加悠远绵长，进入了玄之又玄的境界。
在恍惚间，荒原变成了浩瀚无垠的宇宙，四周一片炙热，大量狂暴的灵能还在撕扯、碰撞、挤压、分裂，最终凝结成了一团又一团明亮的物质。
每一团物质的温度，都比太阳更高出百倍！
而李耀自己，身体滚滚发烫，似乎也变成了一团橘红色的高热物质团。
他的神魂忽忽悠悠、飘飘摇摇，猛地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四周漂浮着一些比较小的高热物质团，被他的旋转之力吸引，顿时向他漂浮过来，附着在他身上，和他融为一体。
妖能！
汹涌澎湃的妖能涌入李耀体内！
充盈无比的感觉，比在医疗帐篷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吞噬到几颗可怜巴巴的浮游灵能——何止爽快百倍！
李耀心花怒放，四根灵丝不停旋转，将更多妖能吸入体内，经过欧冶子记忆之树的碾压，净化成为最纯粹的灵能，纳入四肢百骸，不断充盈每一束肌肉、每一条血管和每一个细胞！
每一秒钟，他的身体都变得更加强大，都比刚才更进化一个级数！
“强大，太强大了！”
李耀欣喜莫名地攥紧了拳头，感受着指缝间涌动着强大力量。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一拳若是将灵能激发到极点再轰出，破坏力绝对比过去更强大十倍！
过去，他凭借的只是肉身之力。
而现在，他却成为了浩瀚宇宙、无尽星辰的一份子，可以轰出天地之力！
短短一小时，李耀吞噬了无比庞大的妖能，将每一个细胞都塞得满满的，哪怕一个小红点都吞噬不下去了。
就像人的胃口有一定限制，修真者对灵能的吸收也有极限，不可能永无止境地吞噬下去，直到把天地灵能统统吸光为止。
不知节制地一味吸收，却不加以炼化，很有可能导致灵能过度饱和，产生“灵能中毒”现象。
就像是喝了太多水的人，会“水中毒”一样。
严重者，甚至会激发体内灵力泛滥，经脉爆裂，走火入魔！
李耀吞噬的庞大妖能加以炼化之后，足够他连升三级。
他也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克制住了贪婪的念头，一声长啸，从铁疙瘩上一跃而下。
“咦？”
他看到了一幅无比诡异的画面！
却见黑翼剑直挺挺地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剑鞘内生长出了三根黑色的灵丝，也在大口大口吞噬着妖能。
那样子，简直和李耀修炼时一模一样！
不！李耀仔细观察了一阵，发现黑翼剑吞噬灵能的效率比他更高！
他在用《星海无限》吞噬灵能时，灵丝只是缠绕着身体缓缓舞动。
而黑翼剑上蔓延出来的灵丝，每一根都像是弹簧一样，绕了一圈又一圈，形成无比诡异的螺旋灵丝。
同样长度下，明显是黑翼剑的螺旋灵丝接触到的小红点更多，吞噬灵能的效率比李耀高出了十倍以上！
“法宝也会自己修炼？”
“而且修炼的功法明显就是《星海无限》的升级版！”
“难道小黑这家伙刚才看到我在修炼，它就依样画葫芦，顺便还把《星海无限》给升级了一下？”
“这，这也太可怕了吧！”
李耀愣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怪叫道：“不好，小黑，快住手……不对，快住口……也不对，反正你快停下来！”
黑翼剑骤然停止了吞噬，三根黑色灵丝纠结在一起，冲李耀舞动，显出强烈的不满。
李耀心急火燎地跑到它身边，感知了一下妖力的稀薄程度，这才解释道：
“咱们不能把所有妖能都吸光，明天会有强大修真者到这里来净化妖力，如果他们发现这里空空如也，一星半点妖能都没有，肯定会继续追查，要是查到咱们头上，就多出几分麻烦了！”
原本，李耀以为黑翼只是一柄有些古怪的飞剑，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反正在修真界里有的是奇珍异宝，一柄会看光幕仪的飞剑也没什么了不起。
但是一柄会自己修炼的飞剑，绝对是不少修真强者眼中的无价之宝，一旦被他们发现，说不定就会采用各种手段来强取豪夺。
李耀可不希望小黑被这些人抢走，拆成零件来研究。
这家伙是老爹的遗物，又陪了自己这么多年，算是自己的半个兄弟姐妹了。
“吱……”
听了李耀的解释，黑翼剑心不甘情不愿地晃了晃剑尖，将三根黑色灵丝缓缓收入剑鞘中。
收到最后一根时，灵丝又很不甘心地舞动起来，抓住最后一个小红点，“哧溜哧溜”吸入体内，这才意犹未尽地缩了回去。
李耀却是贼兮兮一笑，敲了敲剑鞘，道：
“喂喂喂，小黑，我只是让你行事小心点，又不是让你完全不吞噬灵能，放着这么大一片妖能无法吸收，我心里也难受得很啊！”
李耀从小偷鸡摸狗惯了，知道关键所在。
如果黑翼剑就待在一个地方狼吞虎咽，将一片区域内的妖能全部吃光，造成了一片“妖能空白”。
明天有高阶修真者来了一看就知道，肯定有人在此地修炼过！
如果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里吸收一点，那里吸收一点，反正高阶修真者又不可能知道这里的妖能总数，怎么可能发现呢？
这就好像有十个装满糖果的罐子，如果李耀把其中一个罐子里面的糖果都偷光，当然会被人一眼看出来。
但如果每个罐子里都偷偷拿一点，但却不容易发现了。
接下来一个小时，李耀和黑翼剑就在妖兽战场上空滴溜溜乱转起来，飞到一处，就稍微吞噬一些妖能，又挥舞着灵丝将剩下的妖能搅散，让小红点尽量分布均匀。
黑翼剑越是吞噬，李耀越是心惊肉跳。
因为李耀发现，小黑这个怪胎的“食量”似乎无穷无尽。
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它已经吞噬了超过李耀十倍的妖能！
而且看样子它还是比较克制的，倘若不加节制地疯狂吞噬，它甚至能将这里所有妖能都一扫而空。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炼制出来的法宝啊，也太能吃了吧！”李耀暗暗腹诽。
黑翼剑尽情徜徉在妖能之海里，就像是饿了十天十夜的老饕一头栽进酒池肉林，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小黑，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妖能就太过稀薄，会被别人发现的！如果你还不饱，大不了等我多赚点钱，买些蕴藏强大灵能的高品质晶石回来给你吃！”
李耀有些肉痛地说。
就凭黑翼剑表现出来的食量，真要拿晶石当零食来吃，估计一个星期就能把李耀的全部家当都吃空。
黑翼剑的灵丝乱舞，发出一阵意犹未尽地“吱吱”声，又用灵丝冲李耀点了点，仿佛在说：“是你说的啊，高品质晶石，我等着！”
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灵丝，飞到李耀面前。
回想起刚才风驰电掣的疯狂十分钟，李耀脸色一变，义正词严道：“小黑，咱们先说好，根据《修真基本法》的规定，御剑而行时要正中平和，一看二慢三通过，绝对不能乱飙飞剑！所以回去的时候，你一定要——”
他还没说话，黑翼剑已经发出了不耐烦的“吱吱”声，黑芒一闪，出现在了李耀胯下，用力一顶，把李耀顶了起来，随即产生一股强大吸力，将李耀牢牢吸在剑身上，扯得蛋疼！
“轰！轰轰轰轰！”
吸足了妖能，黑翼剑变得更加狂放肆虐，还没起飞，剑柄后面就排放出了一团气势汹汹的黑色气流，剑身疯狂颤动起来，四周出现一圈又一圈的空气波纹，急速扩散！
“放我下来，我走回去！”李耀尖叫。
来不及了，黑翼剑释放出浓重的黑雾，将李耀完全笼罩住，一人一剑，冲天而起，刺破云层，瞬间出现在九霄云外！
随后，黑翼剑一寸一寸地按下剑尖，逐渐对准万米之下的苍凉大地！
“你，你要干什么？我和你无冤无仇，我昨天还帮你上油，还给你除锈呢！”
李耀连声怪叫，腿软蛋酥。
剑鞘中传来一声好似讥笑的金属摩擦之声，大团黑雾涌出，在李耀身后的星空下形成了两支上百米长的黑色翅翼。
黑翼剑化作一团黑色流光，笔直朝下，冲地面呼啸而去！

第123章 小青鸟
晃晃悠悠地回到医疗帐篷里时，李耀的头发根根竖起，就像是被火焰灵符烧过一样。
他把自己狠狠砸进医疗舱，只觉得天旋地转，恍若置身于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孤舟之中。
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在半路上他已经吐光了酸水，就差没把心肝脾肺肾都吐出来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黑你等着，有朝一日我当上了炼器大师，一定把你改造成扫帚！”李耀一边吐，一边在心里狠狠叫道。
黑翼剑却是听不到他的心声，吞噬了浩瀚如海的妖能，又风驰电掣了两圈，它神清气爽，心满意足地拱到背囊里睡觉去了。
“李耀同学……”
就在这时候，一道断断续续的女声浮现在李耀耳边，听起来有些艰涩。
李耀吓了一跳。
成为修真者之后他五感十分敏锐，更何况医疗帐篷里就这么大一点地方，没理由藏着个女人他都没发现。
“李耀同学……”
女声再次传来，幽幽的，淡淡的，就像是阴魂不散的女鬼。
李耀脊背上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他听出这道女声从他身下传来，而他下面就是医疗舱的底座了啊！
“我在这儿……”
正当李耀毛骨悚然之时，一头小小的灵械鸟扑腾着金属翅膀，从医疗舱下面飞了出来，透明晶石琢磨的眼球中流露出很不好意思地表情，轻声道，“对不起，我还在适应新身体，还不能熟练掌握飞行技巧，刚才从半空中掉到了地上，我不是故意躲起来吓你的，李耀同学。”
李耀愣住，摊开手掌，让灵械鸟小心翼翼地落在掌心。
这是一头小巧玲珑的灵械鸟，通体泛着淡绿色的光彩，大部分肢体都用晶石琢磨而成，只是在关键的骨骼和框架上才使用了一些金属，半透明的晶石外壳笼罩着精细到极点的齿轮、飞轮、传动轴和万向关节，严丝合缝，形成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不知为什么，这只灵械鸟给李耀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它的眼神。
李耀思索片刻，眼睛瞪大了：“卫青青？”
灵械鸟很高兴地扑腾着翅膀，小脑袋轻轻一点，声音依旧很温柔，不像生前那么清脆，变得有些糯糯的：
“是我，李耀同学，多亏你找到我的一缕残魂，唐大叔和丁老师他们把我也转化成了鬼修，不过我实力太弱，而且魂魄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太长，神魂残缺不全，暂时还不足以支撑大型的灵械义体，只能先使用这个小鸟形态的灵械义体了。”
说到这儿，卫青青的眼神明亮起来，一缕缕晶丝琢磨而成的面部肌肉也流露出微笑的表情，轻声道，“这样也很好，我从小就喜欢鸟，经常幻想自己是一只小青鸟，在云层间自由自在地飞翔，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李耀捧着小青鸟，心中颇为感慨。
七名修真者当中，卫青青带给他的震撼是最大的。
她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刚刚从天幻书院毕业，又是一名实力低微的文艺型修真者，说实在的，就算她不站出来，别人也不会指责她的。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出来，在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尚未完全绽放之前就凋零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驱使她站出来呢？
李耀对卫青青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我是专程来向李耀同学道谢的，若不是你发现了我的残魂，估计现在我已经烟消云散了，哪里还能再次看到蓝天白云呢？”
卫青青扑腾着翅膀，从李耀掌心轻轻一跃，腾空而起，有些笨拙地飞了一圈，断断续续道，“不，不过，我还没完全掌握这具灵械义体，交流起来非常吃力，李耀同学，不如我邀请你进入我的小说世界，我们直接用精神交流，可以吗？”
“小说世界？”
李耀猛然想起来，卫青青是一名十分神秘的“幻文师”，传说中可以构建出十分强大的文字世界，在文字世界中呼风唤雨。
李耀对幻文师充满了好奇，当下点了点头，欣然道：“当然可以，我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闭上眼睛就好。”
卫青青翅膀一扇，飞到了他的头顶，“我这篇小说的名字叫做《青鸟》，欢迎你，李耀同学，我们一起进入《青鸟》的世界。”
“嗡！”
李耀只觉耳膜轻轻一震，眼前一片迷离，仿佛神魂从躯壳中抽离出来，又自无穷高处跌落，不知跌了多久，猛地砸进了一具新的身体里！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眼前是变幻莫测的白云，大团大团的白云如泡沫之海，在轻风吹拂之下塑造成了各种各样的形状。
小狗，马群，城池，森林……金灿灿的阳光照耀下，恍若一座天空之城。
“美，太美了。”
卫青青创造的小说世界，几乎和现实世界别无二致，更多了一分虚无缥缈的美感，令李耀心旷神怡。
随后他发现，自己也变成了一头展翅高飞的大鹰，在云间自由自在地翱翔。
回想起刚才被黑翼剑带上九霄云外的场景，李耀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怎么，你不喜欢高空吗？那你可以自己冥想一种鸟类的形象，我们飞到低一点的地方去。”
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青鸟，如深谷中的野花般朴素，只在尾巴上长着三根青翠欲滴的羽毛，飞到李耀背上，发出糯糯的声音。
“没事，我很喜欢高空，只是不太喜欢半分钟内从一万米高空俯冲到距离地面一米的地方。”
李耀说着，心念一动，摇身一变，幻化成了一头凶猛的秃鹫。
“你喜欢秃鹫？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喜欢猎鹰，因为猎鹰看起来很雄壮。”
小青鸟被李耀略显凶残的模样吓了一跳，飞出四五米，又盘旋回来，和李耀并驾齐驱，有些好奇地问。
“猎鹰虽然很雄壮，但是它太尊贵，太骄傲，并不适合在所有地方生活；秃鹫虽然貌不惊人，甚至看起来有些凶残，但是在猎鹰都活不下去的地方，秃鹫却能活得很好。”
李耀舒展翅膀，自由翱翔，逐渐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他探头探脑一阵，道：“我们既然身处一篇小说中，那这篇小说的情节是什么呢？”
“没什么情节啊，这篇《青鸟》说的就是一只小青鸟在天空中飞啊飞啊，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云彩，在阳光的照耀和狂风的吹拂下，云彩变幻出了各种各样的形态，泛出无穷无尽的色彩——这篇小说还未完成，我准备把世上所有云的形态和色彩都写出来，就是这样。”
顿了一顿，卫青青笑道，“原本小说里只有一个角色，就是小青鸟，但是我现在觉得，加上一头秃鹫似乎也不错，他们一起飞过天元界的山川河流和大海，看遍了天空中每一片云，直到世界的尽头。”
“明白了，纯文学啊！”李耀肃然起敬。
卫青青有些不好意思，垂下脑袋道：
“其实我也写过别的东西，就是市面上流行的那种青春小说，一个很有修炼天赋的大宗派继承人爱上了一个普通女孩子，但大宗派掌门又不许他们在一起，非要让他娶另一个宗派的长老之女为妻……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读大学时，还出版过两本小说，卖得还很不错呢！不过啊，在我内心中，最喜欢的还是这部未完成的《青鸟》，我从十五岁开始写这个故事，准备一直写到五十岁，以前从未带人进来看过，你还是第一个。”
“那太浪费了，我是粗人，不懂文学什么的。”李耀很不好意思地说。
卫青青微微一笑，小脚丫在李耀身上轻轻一踩，小青鸟飞了起来，在秃鹫周围盘旋着：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我从小就喜欢看天空中的云变幻莫测，希望自己变成一只小青鸟，能在蓝天白云之间徜徉，没想到现在真的变成了一只小鸟，哈，这下有了切身体验，我一定能把《青鸟》写成最棒的小说！”
少女的乐观令李耀有些动容。
他扪心自问，如果死去的是自己，在一具灵械义体中重生，并且将终生以“鬼修”的形态存在，恐怕做不到卫青青这样的淡定从容，乐观向上。
李耀不由问道：“青青姐……”
“叫我小青就好了，我比你也大不了三四岁啊！”小青鸟叽叽喳喳地说。
李耀脸一红，幸好脸上都是羽毛，小青鸟也看不出来：
“小青，昨天在晶轨列车上，你为什么要站出来呢？明明还有好多修真者没有站出来，你的实力应该是所有人里最弱的，幻文师的精神攻击，对兽潮能起到的作用也非常有限吧？就算你不站出来，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
小青鸟沉默了很久，一直在云层间飞来飞去，追逐着一缕缕温暖的阳光，喃喃道：
“或许吧，或许我不站出来，也没人会指责我。”
“而且我的实力那么弱，透支了全部生命力也只能激发太乙雷磁炮一次——就算没有我，说不定也能拖延住兽潮。”
“我也犹豫过，不过后来我想到了老师，如果是老师处在我的位置上，她一定会站出来的，我只是继承了老师的意志而已。”

第124章 大阵仗
“我出生在联邦南方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交通不便，也没什么像样的产业，经济很落后，村里的成年人大多到大城市去打工赚钱，只留下老人和小孩。”
“我的老师，就是村子里唯一的乡村教师，是一个一百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从小，我就知道老师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人，她会和很多山林里的小动物说话，也能在冬天让西瓜快快长大，她手一指，就能点燃篝火，带着我们这些小娃娃一起烤火吃西瓜。”
“村里人有什么头疼脑热的，也会让老师来看，老师总是三下五除二就看好了。”
“在老师的教导下，我们这些山里的小娃娃才知道外面还有那么辽阔的世界，还有那么神奇的法宝和修真界，老师还经常抓着我们的手，带我们做一场又一场的梦，让我们看到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大城市，看到许许多多的人，吃到很多很多的好东西。”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不是梦，而是老师创造出来的小说世界，老师是一名修真者，更是一名幻文师。”
“不过这时候，她已经死了。”
“在我十五岁时，家乡下起了瓢泼大雨，一直下了十天十夜，把小山村后面的整座大山都泡软了，终于在一个后半夜引发了山体滑坡，带来了恐怖的泥石流。”
“老师当时正好帮一名村民接生，半夜从大山下走过，她第一个发现了泥石流。”
“滚滚山石夹杂着洪水倾泻而下，根本没时间通知大家逃生。”
“于是，老师燃烧生命，透支灵能，结成了无比坚固的灵能护盾，硬生生地将泥石流挡在小山村外面。”
“所有人都安全逃离，而老师却被泥石流吞噬，十天之后才找到了她的遗体，就像睡着了一样安宁慈祥。”
“从那之后，我就立志要成为老师一样的人，我追随着老师的足迹，一路考上天幻书院，成为修真者，更成为了一名可以随心所欲用文字创造世界的幻文师，当我毕业后，我就申请参加了联邦的‘贫困地区教育志愿者计划’，准备去大荒中的一个小山村当乡村教师，走上和老师一样的道路。”
“就在这时，我遇到了兽潮来袭。”
“老实说，我有一万个理由不站出来，就像当年的老师也有一万个理由不挡在泥石流下面。”
“可是她站了出来，不需要任何理由，所以我也站了出来，同样不需要什么理由，只要心底里一点点冲动就够了。”
“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是我没有想到的，我曾有过无数个梦想，没有一个梦想是年纪轻轻就沦为‘鬼修’，要说不后悔，怎么可能？”
“但总有些事情，明知道后悔也要去做，因为不做就会更加后悔，后悔一辈子。”
小青鸟叽叽喳喳，不知不觉，两人飞出云层，徜徉在蓝天之中，下面是波澜壮阔的山川河流，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光辉灿烂的轮廓。
小青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对不起，李耀同学，我刚刚变成鬼修，心情很乱，很多话都不知道该找谁说，更不知道该怎么和父母交待——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想来想去，是你救了我，而且我听说你为了维护我们几个，还得罪了很有权势的大人物——我觉得你大约能听我唠叨几句吧，所以就冒冒失失来找你了，浪费了你这么多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不不不，不浪费，你的声音很好听，这个世界也很漂亮，《青鸟》是一部非常精彩的小说！”
李耀十分真诚地说。
“真的吗，你真的喜欢这个世界？”小青鸟又惊又喜地说。
李耀扑腾着翅膀，朝着太阳奋力冲刺，片刻之后又收住翅膀，向山川河流自由自在地滑翔。
他眯着眼睛，仔细品味着每一缕风滑过每一片羽翼的微妙触感。
“真的，这个世界很漂亮，我很喜欢，很希望能经常进入《青鸟》世界，和你一起自由翱翔，看长河落日，风卷云舒。”
这句话一出口，李耀忽然感到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悸动，似乎他和《青鸟》世界产生了微妙的连接。
而《青鸟》世界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动人，云层的变幻更加丰富了。
卫青青眼前一亮，喃喃道：“李耀同学，你变成《青鸟》的第一个读者了！”
“读者？”李耀一愣。
这两个字显然有超越字面之外的更深层含义。
卫青青点头：
“没错，我们幻文师的修炼方式和普通修真者不同，对于你们普通修真者，修炼的主要方法就是吞噬和运用灵能。”
“但我们幻文师，却需要创作出一部又一部作品，用作品去打动人，让读者和我们产生奇妙的精神连接，发生精神共鸣，在共鸣中不断增强力量。”
“读者越多，感触越深，共鸣就越强烈，我们的实力才会变得越来越强。”
“我的另外两部作品是青春类型的畅销小说，都拥有不少忠实读者，他们带来的精神共鸣，是我的力量之源。”
“而这部《青鸟》是纯文学作品，没什么人喜欢看，你还是第一个和我产生共鸣的‘读者’，正是因为你的感动，《青鸟》世界才会变得比刚才更加清晰，圆融，完满。”
“能拥有你这样的读者是我的幸运，等我有了新的感悟，写出了《青鸟》的新篇章之后，一定会邀请你再次进入《青鸟》世界，我们一起探索云端无限美妙的世界，李耀同学！”
就像所有文艺女青年一样，自己的作品被人喜爱，卫青青也十分高兴，浑然忘却了自己刚刚死去的事实，扇动着精致的翅膀，围绕李耀翩翩起舞。
李耀老脸一红，没想到自己这个只知道维修的粗人，还会和一部纯文学作品产生共鸣。
想了想，他又生出一个问题：
“小青，如果说读者阅读，激发的共鸣越多，幻文师的实力就越强大，那岂不是写畅销书的幻文师很占便宜？因为畅销书的读者肯定比纯文学要多出成百上千倍。”
“理论上说，没错。”小青鸟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吃力不讨好地写《青鸟》这种纯文学呢？纯文学又难写，又没人看，既不赚钱也无法提升力量，有时间多写几本畅销书不好吗？”
卫青青微微一笑，眺望远方的云间仙境：“因为……我喜欢啊！”
……
小青鸟飞走之后，李耀琢磨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文艺女青年，越琢磨越觉得很有意思。
他启动晶脑，搜索“青橙子”。
这是卫青青的笔名。
晶脑微微一震，很快搜索到两部作品。
如卫青青所言，她出版的这两部青春小说非常畅销，拥有众多读者，在灵网上的点击量也是很高的。
第一本小说叫《少年宗主爱上我》，封面是一个英俊潇洒，阳光帅气的美少年，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光幕之外。
李耀打了个冷战，硬着头皮翻到了内容简介。
这个故事说的是有一个大宗派的宗主因为一次修炼意外，不幸走火入魔，变成了植物人，而他十七岁的独子就不得不扛起重任，继承宗派。
女主角则是趁着暑假到这个宗派下属企业去打工的普通人，因为一次误打误撞的巧合，把少年宗主当成了和她一样的打工者，两个人慢慢熟络起来。
少年宗主年纪轻轻，修为尚浅就继承大业，宗派里自然有诸多势力不服，平时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情太多，心中苦闷不堪，难得找到了这么一个纯净如水的女孩子，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自然而然和她亲近起来，逐渐产生了爱意。
此后，自然是大段大段的爱恨缠绵，恩怨纠葛，还有什么敌对派系的长老用飞剑暗算少年宗主，却被女主角发现，帮少年宗主挡剑之类的情节。
虽然李耀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发现修真者射出的飞剑，就算发现又怎么可能及时反应——不过这些都是细节，无关大碍。
反正最后，少年宗主和女主角冲破重重阻碍，有情人终成眷属。
就在这时候，少年宗主的父亲，走火入魔变成植物人的老宗主突然醒了过来，他坚决反对儿子娶一个普通人。
而自称是少年宗主未婚妻的某大宗派女继承人，也出现在女主角面前……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欲知后事如何发展，就要等续集出版了。
“呃……”
李耀扫了几眼就放弃了仔细研究的打算，把光幕往下拖，去看第二本。
第二部小说名叫《霸道掌门爱上我》，情节和第一本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
这个“爱上我”里的“我”，是个男孩子。
当然，“霸道掌门”也是一个很高大很冷酷很强势的壮汉。
“太可怕了！”
李耀闪电般关上了网页，使劲揉搓双眼，眼泪直流。
他放弃了和卫青青进一步精神交流的想法。
至少这两部小说幻化的世界，他死也不会进去的。
“我们之间还是多聊聊纯文学吧，小青同学。”李耀心说。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啸之声。
一开始李耀并没有在意，四周都是军营，有些军用战梭在头顶飞来飞去也很正常。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呼啸声一直停留在医疗帐篷上方，而且声音越来越狂暴，越来越嚣张。
就像是有几十台军用战梭围绕着医疗帐篷盘旋一样！
李耀眼角一跳，将黑翼剑和黯星岩都扛在身后，活动了一下肢体，保持最佳战斗状态，两步窜出了医疗帐篷。
天空中的大阵仗，令他愣了一愣。

第125章 霸道无匹的道歉
几十台飞梭车悬浮在半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汇聚成霸道无匹的气势。
这些飞梭车并没有采用联邦军常见的军绿色涂装，而是涂装成了蓝白相间的线条，如同滚滚江水向东奔流。
每台飞梭车两侧还分别镌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江”字。
“嗖嗖嗖嗖！”
上百名身穿蓝色战斗服的壮汉，从十几米的高空猛地砸到地上，轰得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一眨眼功夫，李耀周围就出现了上百名壮汉。
目光冷漠，气质阴森，面容古板，就像是一群金属打造的傀儡。
这些人周身都涌动着霸道无匹的气势，一道道灵丝在周身缭绕，根本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
“都是修真者？”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口气出动上百名修真者，江家果然是大荒上首屈一指的豪强。
“小黑，行不行？”
李耀晃了一下背囊，生出了溜之大吉的念头。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任由别人来决定生死的人。
虽然关熊说江家不会找他麻烦，李耀也绝不相信江家该敢当着联邦军的面对他这个“一级伤残军人”不利。
但他还是不愿意陷入上百名江家修真者的包围。
一旦包围圈形成，就再也没有退路，只能任人宰割了。
所以，不管对方来意如何，他都要抢先一步逃出包围圈。
如果对方真的心怀恶意，他也绝不会束手就擒——大不了鱼死网破！
“当然行！”
黑翼剑在背囊中跃跃欲试地颤动起来。
就在这时，上百名江家修真者忽然停下脚步，并没有组成包围圈，只是松松散散地站着，给李耀留出了几十条逃生之路。
啪！
从一台飞梭车上甩下来一块血肉模糊的烂肉，重重摔在地上，从看似“嘴巴”的窟窿中发出一声惨叫。
一名身穿冰蓝色战斗服，气质冷漠无比的年轻女子从飞梭车上一跃而起，缓缓飞到李耀面前，悬浮于两米多的低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耀。
她的气场和丁铃铛一样强大，冷若冰霜的气质又和司佳雪有些相似。
唯一的不同在于，司佳雪是冰山，而她则是一根锐不可当的冰锥。
冰山不会杀人，冰锥却能在瞬间捅穿心脏，致人死地！
“我叫江冰云，是江家巡回监察使，专门负责监察和处置江家子弟的违法乱纪行为，对这些江家败类实行家法！你就是李耀？”
冰锥般的女子问了一句，却连看也没看李耀一眼。
她也不等李耀回答，指了指正在蠕动的肉团，冷冷道：
“这个江涛，身为修真者，在大难来临之际却畏葸不前，甚至还要将普通人当肉盾，好让自己逃命。”
“事后他非但不知悔改，还口出污言秽语，侮辱了壮烈牺牲的多名修真者。”
“我们江家是大荒上的豪门大族，家族的每一点荣耀，都是无数江家子弟在战场上不怕牺牲，浴血奋战才挣回来的！”
“江涛的所作所为，不但触犯了一个修真者的底线，更是触犯了我们江家的家规，令整个家族蒙羞。”
“因此，我以江家巡回监察使的身份，对他施行家法，废掉他的灵能，把他打回原形，变成一个普通人，永远都不能再修炼！”
“李道友，你是整件事情的亲历者，你目睹了江涛的恶劣行径，据说他还用江家的名义威胁你，我想，由你来做行刑的见证人，最好不过！”
江冰云的声音如冻结万年的冰坨一样坚硬，根本不给李耀插嘴的机会，话音刚落，身形一闪，就出现在血肉模糊的烂泥旁边。
“烂肉”拼命蠕动，发出惨叫：
“江冰云，你不能这样，给我个机会吧，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知错了！”
江冰云从怀中掏出一柄通体浑圆的翠绿玉剑，不过手掌长短，看上去小巧玲珑，十分精致，淡淡道：
“既然是我来，你应该知道——没机会了！”
江涛哀求了半天，忽然疯狂地嘶吼起来：
“江冰云，你敢！我们高林江家，和你们天岚江家早已分家，你虽然是主脉的巡回监察使，又有什么资格动我这个旁系之人？要动也该是高林江家的巡回监察使来！”
“没错，按理说是应该由高林江家的巡回监察使来管你这件事，不过他们在半路上……被一伙‘沙盗’截住，此刻正陷入苦战，估计没两三个小时是赶不过来的，只好由我代劳了。”
江冰云若无其事地说。
江涛双眼突出，声音无比凄厉：
“江冰云，你竟然连我们高林江家的巡回监察使都敢拦截？你太胆大妄为了！你敢废我灵能，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一定！”
“哦。”
江冰云淡淡应了一声，玉剑飞起，在江涛脑袋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嗖”一声，狠狠刺入江涛的灵根之中！
“嗤嗤嗤嗤嗤嗤嗤！”
玉剑尾部喷射出了大量灵能，仿佛一个吸管，将江涛体内的全部灵能都抽了出来，抛洒到天地之间！
“啊——”
江涛的哀嚎声响彻云霄，犹如冥府恶鬼，在九幽黄泉中拼命挣扎。
江冰云弹了弹小指头，在江涛周身设置了一道隔音禁制，立刻阻断了他的惨叫。
李耀只看到江涛张大了嘴，眼珠发白，浑身抽搐，嘴角涌出白沫，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中的蟒蛇一样翻来覆去，不断抽搐，大小便失禁。
哪里还像个人，根本连条半死不活的丧家之犬都不如！
就连李耀这头从小在法宝坟墓长大的“秃鹫”，看着都有些头皮发麻，于心不忍。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半分多钟，直到江涛的眼角、鼻腔和耳朵里都溢出鲜血，江冰云才召回玉剑。
诡异的是，江涛额头却平滑如镜，完好无损，并没有留下窟窿。
他身上冒出一缕缕热气，除了眼珠偶尔还能转动一下，完全看不出来还是个活人。
“把他还给高林江家的巡回监察使吧，江洪那个老鬼要是有意见，让他直接来找我！”
江冰云对手下交代几句，又飞回到了李耀面前，依旧居高临下，冷傲无比。
“李道友，实在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正所谓树大有枯枝，我们江家在大荒上发展了几百年，除了主脉之外，还有八大分支，其中一些分支会出几个败类也不奇怪。”
“这次多谢你仗义出手，帮江家狠狠教训了这个败类一番，更令他的丑恶面目暴露在世人眼前！”
“你放心，高林江家不会报复你的，江涛的长辈若是敢动你半根汗毛，就是不把我们主脉放在眼里了！”
“日后你在修炼上有什么需要，也尽可以来找我们天岚江家，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江冰云干脆利落地说完，轻轻一挥手，空气中立刻出现一道波纹，是一连串灵鹤传书号码。
“裂空成字？”李耀悚然一惊。
出拳轰爆空气，轰出波纹，这是他也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将力量控制得如此精确，轰出的空气波纹居然能组成一串数字，这样的境界就太过骇人听闻了。
江冰云却像是做了一件习以为常的小事，下巴点了点，看都不看李耀一眼，转身就走。
片刻之后，上百名江家修真者训练有素，整齐划一地呼啸而去。
天空中留下一道道张牙舞爪的尾焰，逐渐扩散开去。
“江家……”
“连道歉都道得那么杀气腾腾，霸道无匹，大荒上的豪门大族，果然不简单！”
李耀望着天空，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知何年何月，他才能聚集起如此庞大的势力，让浮戈城秃鹫李耀的“李家”这个名号，响彻整个天元界呢？
……
半天后，检查终于结束，晶轨列车也被修复完毕，防御符阵重新充满了灵能，后面也加挂上了新的装甲车厢，而且还安排了几名战斗型修真者一路随行。
满腹牢骚的乘客们终于活泼起来，荒凉的小车站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他们即将出发，星夜不停，直达目的地。
丁引和卫青青前来给李耀送行。
他们原本是一路前往怒涛城的，现在却人鬼殊途，不得不分道扬镳。
李耀继续前往怒涛城，而他们两个却要跟随众多鬼修一起，到专门为鬼修开办的学校中去学习如何当一只有理想，有道德，有信仰，有爱心的鬼。
“李耀同学，不用这么难过，等我们学会了如何当鬼，还有的是机会见面，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们还能并肩作战呢！”
丁引在灵械义体中发出豪迈的笑声，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插入自己金属脑壳左侧的一个接口。
只听金属脑壳里传来“嗡嗡”之声，玉简上的光芒也忽明忽暗。
片刻之后，丁引拔下玉简，交到了李耀手上。
“李耀同学，我看过你的资料，知道你是浮戈城的高考状元，原本有机会加入深海大学，但你却选择了大荒战院……无论如何，这份血气都令我十分敬佩啊！我没什么可送你的，这枚玉简中，都是我当年学习炼器术时做的一些读书笔记，你拿去参考一下，应该对入门很有帮助！”

第126章 炼天塔
“丁老师，这份礼物实在太珍贵了！”
李耀心里热乎乎的，觉得掌心的玉简滚烫无比。
丁引的炼器实力虽然称不上出类拔萃，却是炼器师圈子里名声在外的理论专家，特别擅长基础理论的研究工作。
他的读书笔记，无疑能帮李耀奠定最扎实的理论基础。
丁引淡淡一笑：“李耀同学，你是个人才，希望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大荒战院炼器系虽然名声不显，在‘九大’之中排名最末，但并不代表它的实力仅止于此，这里面还涉及到炼器理念的不同，也就是流派之间的‘大道之争’。”
“主持炼器系的郑玄教授，在炼器师圈子里有‘疯子’的称号，他所坚持的炼器理念，和其余‘八大’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
“正因为如此，一直以来，他都无法得到炼器师圈子里主要几个流派和权威的承认，以至于沦落到了大荒战院。”
“不过，我和郑疯子有过几次接触，感觉他的实力很强，一些看似疯狂的理念，也是独辟蹊径，自成体系。”
“你天赋这么出色，又觉醒了灵根，一定会被他当成亲传弟子来悉心栽培，再加上我的读书笔记，说不定被你闯出一条新路也未可知！”
“所以，努力吧！我听说你曾当众夸下海口，总有一天要带领大荒战院炼器系去挑战深海大学炼器系————这种豪言壮语，可不能说过就算，是男子汉的，就一定要拼尽所有去实现它！”
丁引伸出金属拳头，在李耀胸口重重捶了一拳，“有朝一日，你真的带领大荒战院炼器系去挑战深海大学炼器系，我一定站在你身后摇旗呐喊，为你助威！”
“那丁老师一定要准备一面超级大的旗子，摇起来才威风八面！”
李耀说完，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小鸟！”
这时候，一个肉呼呼的小姑娘，穿件粉红色的裙子，露出两条藕节一样的小腿，她看见卫青青操纵的灵械义体，圆滚滚的大眼睛顿时亮起来，含糊不清地叫了声，猛地挣脱母亲的手，朝卫青青跌跌撞撞奔跑过来。
卫青青舒展羽翼，绕着小姑娘翩翩起舞，最后停在了小姑娘的肩头。
“小鸟小鸟，我叫嘟嘟，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天真烂漫地问道。
“我叫青青，嘟嘟你好！”卫青青糯糯地说。
“哇，会说话的小鸟，好厉害！”
嘟嘟鼓起腮帮子，像是嘴里塞了两个圆滚滚的红苹果，她瞪圆了双眼，小心翼翼地把卫青青托在掌心，娇憨道，“青青，你好漂亮，说话也很好听，我们能当好朋友吗？”
“可以啊，青青也很喜欢嘟嘟这样可爱的小妹妹，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卫青青笑着说。
“太好了，妈妈，妈妈，你看，我交了一个好朋友，是一只会说话的小鸟！”
嘟嘟捧着小青鸟，很兴奋地向母亲跑去。
卫青青很舒服地蜷缩在小姑娘怀中，晶石琢磨而成的双眸流露出了无比满足的笑意。
丁引注视着小女孩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虽然他没有泪腺，但是李耀在他的晶石义眼中看到了粼粼波光。
“我有一对双胞胎孙女，今年四岁半，和这个小女孩差不多大，笑起来也像是这个小女孩一样，又傻又好看。”
丁引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忽然话锋一转，“李耀同学，离别之前，我想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在晶轨列车上，我并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地站出来的，我也和江涛一样，在心里找了一万个退却的理由。”
“然而我和江涛终究不一样，他只是一个大学生，一个无名小卒，就算被人骂死都没什么大不了。”
“我却不同，我是炼器师圈子里还算小有名望的学者，还是隐神谷的长老，有无数双眼睛在后面盯着我，一旦我临阵脱逃，传出去就是大丑闻，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人了。”
“所以，尽管不是那么义无反顾，我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最后变成了鬼修。”
“从死掉的那一刹那开始，我也像江涛一样，无数次在阴魂深处问自己一个问题——值得吗？”
“为了几千个和自己素不相识的普通人而死，值得吗？燃尽生命，粉碎神魂，永远活在这个金属匣子里，值得吗？再也不能像一个正常的丈夫，父亲，爷爷一样去对待自己的亲人，值得吗？”
“直到这一刻之前，这个问题一直在我阴魂深处盘旋，始终没有答案。”
“不过在看到嘟嘟这么可爱的笑容之后，我找到答案了。”
“值得，真的，很值得。”
“有朝一日，如果我的双胞胎孙女在外面遇到了同样的危险，我相信也会有人像我一样站出来保护他们，让他们可以无忧无虑地展开笑颜，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我坚信这一点。”
……
晶轨列车缓缓启动，很快就把连绵不绝的军绿色帐篷抛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又一片荒凉无垠的戈壁和沙漠。
这次，列车方面按照联邦一级伤残军人标准，为李耀安排了一个单间。
李耀没有拒绝，他很需要一个独立空间，方便他的神魂潜入脑域深处，吞噬欧冶子的记忆碎片。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在觉醒了灵根，升级成修真者之后，他吞噬记忆碎片的异能，是否会发生奇妙的变化。
李耀反锁上门，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每一次呼吸的间隔越来越长，神魂很快沉入脑域深处，一株金光闪闪的记忆之树缓缓生长。
“果然有变化！”
李耀精神一振，原本黑黢黢的记忆之树中部，几十枚“树叶”逐一点亮，变成了可供吞噬的记忆碎片！
按照原先按部就班的吞噬速度，他还远远无法点亮这一部分记忆碎片。
没想到随着自己升级成修真者，可以吞噬的记忆一下子变多了。
仔细研究了一番，李耀发现，新点亮的都是欧冶子成为炼气期弟子那段日子的记忆。
“难道，点亮记忆碎片的速度，和我的实力也有关系？”
“我成为炼气期修真者之后，就有资格吞噬欧冶子身为炼气期修真者的记忆，而一旦我升上了筑基期，那么欧冶子筑基那段时间的记忆，也能为我所用？”
这个问题，却是要时间来慢慢解答，李耀姑且放在一边，目光炯炯地搜索着最新点亮的记忆碎片，很快找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一天。
那是欧冶子成为修真者之后的第三天，百炼宗长老带领他们这些新人，进入百炼宗的“炼天塔”第一层！
炼天塔，是百炼宗最核心的一处禁地，也就是普通修炼门派的“藏经阁”！
炼天塔总共分成九层，每一层都珍藏着大量的奇功绝艺，更有浩瀚如海的炼器典籍！
李耀欢呼一声，神魂化作一道流光，投入记忆碎片，夹杂在一大批新晋级的低阶修真者中间，跟随着百炼宗长老，走进了神秘莫测的炼天塔第一层！
“吱呀——”
炼天塔的大门缓缓洞开，里面是方圆十几米的狭小空间，但是李耀一走进去，四周就升起一团淡灰色的迷雾，将他和旁人隔开。
“哗哗哗哗！”
好几十排积满灰尘的书架，无比诡异地从灰雾中滑行过来，将李耀团团围住。
每一排书架上，都堆满了百炼宗积累千年才搜集到的低级修炼功法。
用来帮助低阶修真者淬炼体魄，最高明的锻体秘法《千锤百炼》！
用来掌控火焰灵能，帮低阶修真者控制火焰，冶炼天材地宝的《离火诀》！
绘制着十三柄上古飞剑结构、原理和炼制方法，用来为炼器师打基础的《十三古剑图谱》！
从妙手空空的偷盗之术转化而成，专门用来锻炼手指灵活性，以便提升手速，组装复杂法宝的《千指柔骨》！
每一部基础修炼功法都令李耀双眼发红，嗷嗷直叫，心跳如鼓。
他从书架上抽出了《千指柔骨》，轻轻吹了一口气，吹去灰尘，随后把脑袋埋在书页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古老典籍中蕴藏的淡淡檀香气息，令他心旷神怡，爽到极点。
狠狠掐了大腿根儿一把，李耀聚精会神，如饥似渴地钻研起来。
他在炼天塔中沉迷了整整三天三夜，除了吃饭和拉屎，每一秒钟都在疯狂吞噬欧冶子的记忆。
当他终于把《千指柔骨》、《离火诀》、《十三古剑图谱》等十几本百炼宗基础功法典籍囫囵吞枣地印入脑域深处，晶轨列车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一座苍凉古朴，雄壮开阔的城镇出现在地平线上。
“各位旅客，还有十五分钟就将抵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怒涛城，感谢您的配合，对于旅途中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表示由衷的歉意，祝您一路顺风！”
柔情似水的女声在每一节车厢中回荡。
“终于到达大荒战院了，没想到一路上居然发生这么多事，而我在踏入大学校园之前，已经成为了修真者！”
“不过千万不能骄傲，世界这么大，前面的路还很长，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精彩等待着我呢！”
李耀微微一笑，扛着黑翼剑和黯星岩，大步踏出列车。

第127章 大荒怒涛
怒涛城。
在距离大海十万八千里的地方，一座城镇居然以“怒涛”命名，似乎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不过当旅客从晶轨列车上下来，站在出站口的巨大玻璃幕墙后面极目远眺，就会发现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
那是在一望无垠的荒原上，因为亿万年狂风的席卷，岩石被吹得重重叠叠，卷成了一浪又一浪的波涛模样，就像是一片凝固的风化岩之海。
这片岩石之海是黑红两色的。
黑，是岩石本身的颜色。
红，是无数联邦军、修真者和妖兽的鲜血染成。
人类和妖兽的鲜血都深深浸入岩石最深处，即便将岩石粉碎，依旧能在黑色中找到星星点点的猩红。
和妖兽荒原上其他城镇不同，怒涛城四周没有军营驻扎，也没有高耸入云的围墙守护。
生活在这里的人类并不需要围墙，因为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强大妖兽胆敢来侵犯这座城镇。
恰恰相反，怒涛城的敌人才需要最坚固的围墙——即便如此，也不过是让他们的小命多活几秒钟而已。
没有任何存在可以阻挡住怒涛城的居民，围墙不行，妖兽的獠牙和甲壳更不行。
这就是怒涛城。
这就是大荒战院的所在地，热血男儿的乐园！
李耀站在出站口的巨大玻璃幕墙后面看了很久，心潮如同外面荒原上的风化岩石一样起伏不定。
在他身后还有几百名一样年轻，一样热血的青年，都是刚刚从不同线路的列车上下来的新生。
彼此相视一笑，很快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大家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仿佛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一个密不可分的团体。
都是神采飞扬的年轻人，很快就熟络起来，不一会儿，出站口就响起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我是乱刃堂的，兄弟，你是哪个学生会的？”
“哈哈，我也是乱刃堂的，可算是找到自家人了，看你手臂这么粗壮，刚才我还以为你是铁拳会的呢！”
“你看，那边的女孩子身上有这么多纹身，简直从头纹到尾，一定是鬼画符的人——不好，她听到了！”
一边偷听同学们的交谈，李耀一边思索着刚刚从新生入学手册上了解到的信息。
大荒战院的前身是妖兽荒原上各种草根战士的武技交流平台，所以校风自由，校规宽松，崇尚学生自治。
掌控各个院系的并不是老师，而是学生会，每个院系的学生会都拥有极大的自治权，老师只是指导，只要不触犯到底线，一般都不会干涉学生会的运作。
铁拳会，乱刃堂，鬼画符，柳叶刀，这就是大荒战院最强大的四个学生会组织。
铁拳会，是炼体者的学生会，凡是不屑使用武器，坚信身体是最强法宝的学生，都会加入铁拳会，不断冲击人体的极限，将血肉之躯炼制成无坚不摧的杀戮机械。
乱刃堂则是剑修的学生会，加入乱刃堂的学生都拥有非常高超的冷兵器使用技巧，他们的理想是成为超一流的剑仙。
柳叶刀，却是医学系的学生会组织。
一开始李耀很难理解，为什么大荒战院中会有医学系存在，而且水平非常高，在外科和战地急救学等领域，甚至和天都医学院并驾齐驱。
经过新生手册的仔细解释，他才明白。
大荒战院是一所武斗大学，专门培养战士，热衷厮杀，崇尚实战。
实战中当然会受各种各样的伤，有时候伤到只剩下半条命也不奇怪——无论铁拳会还是乱刃堂的成员，都是一群悍不畏死的疯子，就算面对比自己强大十倍的妖兽，也会嗷嗷直叫着冲上去，绝不皱半下眉头。
在这种情况下，大荒战院就出现了一个专门治疗外伤和负责战地急救的“医学系”。
通过数百年的积累，不断提升水平，不少在战场上身受重伤，连天都医学院都无法治疗的严重病患，都会送到大荒战院医学系附属的外科和骨科医院来治疗。
这里的医生擅长使用一种柳叶炼制的手术刀来进行最精密的操作，久而久之，“柳叶刀”就成为了大荒医生的代名词。
至于鬼画符，那是比柳叶刀更令李耀惊讶的存在——它居然是艺术系的学生会组织。
李耀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为什么大荒战院会有一个“艺术系”，而且实力还这么强，远远把他心爱的“炼器系”甩在屁股后面。
还是新生手册点破了奥妙。
在修真界有一种十分玄妙的神通，叫做“灵纹术”，可以将灵符融入千姿百态的图案，纹在人的身上，令人无须修炼就能拥有强大的力量。
掌握这种神通的修真者，被尊称为“灵纹师”。
最简单的例子，灵纹师在一名修真者的手上纹一束火焰，其中包含了玄奥繁复的火系符阵，当这名修真者轰出拳头时，就能自然而然带动火焰灵能的爆发，根本不用结印、念咒等等触发条件。
这只是灵纹最简单，最低级的运用。
真正的灵纹大师，可以在方寸之间的小小纹身中，神乎其技地绘制出上百道灵符，而且完全融入血脉，和被纹身者融为一体！
可想而知，灵纹师简直是炼体者最强的辅助者。
一名身上绘满灵纹的炼体者，绝对是战场上最可怕的存在，谁都不知道他的纹身和血脉融合之后，究竟会演化出多么恐怖的神通！
就拿李耀在晶轨列车上遇到过的红眼军官来说，他不过是一名筑基期初阶修真者，按理说绝对不可能在瞬间飞上数百米的高空。
可是灵纹师在他背后纹了一对光翼，令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透支生命力激发了光翼的全部神通，直冲云霄，轰出了无比华丽的一击！
大荒战院艺术系，就是专门培养灵纹师的地方，在整个联邦都是独树一帜的存在，可以和天幻书院的同类专业一较长短。
铁拳会，乱刃堂，柳叶刀，鬼画符……这四大学生会就是大荒战院的支柱。
每年学校80%的教育经费和资源都会流入四大学生会，学校里最好的老师、场地、设备，也都会优先安排给四大组织使用。
剩下来可怜巴巴的20%资源，才由另外十几个普通专业来争抢。
甚至有不少激进派认为，大荒战院之所以屈居“九大”之末，都是被其他十几个普通专业拖累的，还不如干脆把这些普通专业全都一刀砍了，只保留铁拳会、乱刃堂、柳叶刀和鬼画符，这样说不定排名还能高一点呢！
“首先，就是要把炼器系的地位提升到和四大重点专业一样……”李耀思索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名板寸头男生略带敬畏地问道：
“这位同学，你的灵力波动好强，不会……已经觉醒灵根，成为修真者了吧？”
“哇！”
此言一出，所有新生都围了上来，十分好奇地注视着李耀。
大家早就听说“九大”藏龙卧虎，天才云集，没想到还没进校园就见到一个活生生的妖孽！
李耀被众人灼热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点头道：“没错，不过我刚刚觉醒，层次很低，只是炼气期一层而已。”
“刚刚觉醒……”
板寸头男生沉思片刻，似乎想到什么，眉毛都要跳起来，怪叫一声，“难道你就是那个在车站觉醒灵根，然后把炼气期三层修真者打得惨不忍睹的——怪物？”
李耀一愣，没想到这件事已经传开了。
这下子，新生全都疯狂！
修真者之间的较量会掀起汹涌澎湃的灵力波动，普通人未必能感知到，但这些新生都是灵根开发度超过80%的高手，自然感知到了风起云涌。
所以大家都知道，在临时车站，有两名修真者发生了一次小小的冲突。
不过当时大部分人都被监管起来，也不知道详情，只知道是一名刚刚觉醒的炼气期一层修真者，追着一名炼气期三层修真者打，把炼气期三层打成猪头——还是去骨拍扁的那种腌猪头。
在列车上，大家都议论纷纷——这个炼气期一层实在太猛，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的怪物。
没想到竟然是同学，也是刚刚进入大荒战院的新生！
一时间，所有人看着李耀的眼神都变得格外不同，羡慕、崇拜、狂热、畏惧……
“大荒战院不愧是联邦第一的武斗系大学，连这种猛人都选择大荒战院，我果然没上错大学！”
“压力啊，压力太大了，以后要和这种猛人一起学习，怎么比得上人家？”
“你想多了同学，像这种猛人，当然是由‘教授’来亲自指导，给我们这种普通新生讲课的最多是‘讲师’之流，根本比都没得比啊！”
“不知道这位猛人究竟是炼体者，还是剑修？”
板寸头男生脸上充满了崇拜，激动道：“这位同学，能够和你这样的高手一起学习，简直是我们最大的荣幸！不知道——你属于铁拳会还是乱刃堂？”
这句话一出口，大部分同学都不动声色地分成了两个小团体。
左边的学生大多皮肤油亮，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而且一个个骨节奇大，拳头很平，攥紧时，就像千锤百炼的战锤。
右边的学生大多眼神锐利如刀，手上长满老茧，不少人的指纹都被磨光，腰间还插着长短兵刃。
他们分别是铁拳会和乱刃堂的成员。

第128章 乱刃和铁拳
大荒战院扎根于妖兽荒原，十分崇尚实战和竞争，铁拳会和乱刃堂作为大荒战院最强势的两个学生会，为了争取各种资源，百年来一直是争锋相对的死敌。
大部分时候，铁拳会都隐隐压过乱刃堂一筹，除了几年前“妖刀彭海”担任乱刃堂堂主，也就是“剑修学生会主席”时，乱刃堂才突然爆发过两年。
不过，随着妖刀彭海毕业，乱刃堂又逐渐萎靡下去。
特别是近几年，铁拳会涌现出了“丁铃铛”这个人形暴龙当会长，简直把乱刃堂压成了肉饼。
好不容易等到丁铃铛大学毕业，乱刃堂当然希望能雄起一把！
如果李耀走的是剑修之路，那乱刃堂很有可能再度崛起，重现“妖刀彭海”时代的辉煌。
可如果李耀是一名炼体者，那不用说，接下来几年乱刃堂估计还是只能跟在铁拳会屁股后面，吃些残羹冷炙了！
因此，所有学生都紧张到了极点，死死盯着李耀的嘴巴，屏息等待他说出答案。
李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皮：“不好意思，各位同学，我既不属于铁拳会，也不是乱刃堂的成员，我属于……星火盟。”
“星火盟——那是个啥？”
不少新生都眨巴着眼睛，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这样的猛人居然不属于铁拳会和乱刃堂？星火盟，听上去很霸气，难道大荒战院还有什么隐藏专业，专门招收这样的超级猛人？”
“什么隐藏专业，你以为是看小说啊，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存在！”
几名新生从晶脑中调出新生手册仔细查看，片刻后都流露出无比错愕的神情，似乎被定身法给定住了。
“怎么样怎么样，星火盟究竟是哪个专业的学生会？”旁边有学生好奇地问。
“是——炼器系！”
“啊？号称大荒战院最烂专业的炼器系？”
所有人全都傻眼。
不等他们发出更多疑问，李耀已经扛着黯星岩和黑翼剑走出车站，只留给众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板寸头男生拍了拍一名呆若木鸡的新生肩膀，叹了口气道：
“不用多想了，学霸的想法，是我们这些学渣怎么猜都猜不透的。”
……
车站外的小广场上，气氛十分肃杀，十几群人就像是军队，站成了十几个整齐划一的小方块。
每一个小方块中间都高高飘扬着一面大旗。
他们都是前来迎接新生的学生会成员。
最前方的一百多人，平均身高都在两米以上，皮肤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眼睛更是炯炯有神，像是无数颗小太阳闪闪发亮！
他们的上身近乎赤裸，岩石般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最多套一件粗糙的兽皮战甲，不少战甲上残留着斑斑血迹，简直像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在这群“野蛮人”中间，用一根十几米长的巨型妖兽脊椎骨为旗杆，打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钢铁拳头，将一颗犬牙交错的妖兽颅骨轰成碎渣！
画面夸张，笔触粗糙，简直像是一个赳赳武夫随手涂抹，却充满了雄壮的力量，让人一看就热血沸腾，两个拳头恨不得熊熊燃烧起来。
这就是铁拳会的战旗！
战旗下，卓立着一名身高超过两米三十的魁梧巨汉。
即便在一大群肌肉贲张的壮汉之中，都堪称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就像是一大群铁甲犀牛中，突然出现了一头猛犸巨象！
巨汉光头，头顶上纹着一个惟妙惟肖的铁拳，和战旗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身上也布满了张牙舞爪的纹身，不过被皮甲遮住大半，若隐若现，恍若蛰伏在丛林中的猛虎，看不真切，却更加可怕。
“武斗系，炼体专业的新生，都到铁拳战旗下面集结！”
巨汉暴喝一声，犹如鸣雷滚滚，在人群中炸开。
“他就是铁拳会这一任的会长华天雄，炼气期十一层的高手，据说他还修炼秘术，一旦怒发冲冠，激发天灵盖上的纹身，能强行冲入炼气期十三层以上的巅峰境界，维持十几秒钟——这么恐怖的实力，仅次于上一任会长丁铃铛了！”
“跟着这样的猛人，看来学校能拨给我们的资源一定不少！”
“我们赶快过去吧！”
十几名选择“武斗系炼体专业”的新生喜形于色，一路小跑，加入铁拳会的行列。
与此同时，一道如毒蛇般森冷的声音，也在新生耳边响起。
“选择剑修专业的新生，也到乱刃堂的战旗下集结吧！”
和华天雄惊天动地的吼叫声不同，此君的声音不带一星半点的烟火气，像是一闪而逝的刀光。
李耀神念膨胀，五感如潮水般扩散开去，才在铁拳会后面的百人阵营中，找到了一个身材微微伛偻，脸色惨白，貌不惊人的青年。
这一百多人全都穿着淡灰色的长袍，所有人的背后、腰间、袖口、靴子里……凡是能携带武器的地方，都携带了大量的棍状布包，隐隐散发出寒气。
他们的气质，也像是这些布包一样，看似平平无奇，毫不显山露水。
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一点星芒，才像是刚刚开锋的刀刃，令人不寒而栗。
这名身材有些伛偻的年轻人，给李耀的感觉无比阴冷，只看了他一眼，李耀就觉得如堕冰窟，骨髓隐隐刺痛。
“他就是乱刃堂主徐戈，炼气期十一层的剑修，我们未来几年的老大了，大家表现得利落一点，给他留个好印象！”
十几名选择成为剑修的新生，昂首挺胸走了过去，加入乱刃堂的行列。
在铁拳会和乱刃堂之后，是鬼画符和柳叶刀的学生会组织。
柳叶刀成员都是医学生，白大褂是他们的标准制服。
不过和普通白大褂不同，他们的白大褂上还绣着惟妙惟肖的血骷髅，荒原上的狂风吹过，血骷髅的嘴一张一合，仿佛向死亡发出嘲笑。
鬼画符的成员，却都穿着密不透风的长袍，唯一暴露在空气中的脸上，都绘满了纹身，就像是一条条五彩斑斓的变色龙，看不清楚本来面目。
柳叶刀和鬼画符也接走了新生之后，剩下的新生就只剩下几十个，大多是歪瓜裂枣，实力惨不忍睹。
这些，就是四大重点专业之外的普通专业新生了。
看着一个个同龄人兴高采烈地投入到四大重点专业中，这些普通专业的新生纷纷发出叹息，毫不掩饰羡慕和失望之意。
李耀站在他们中间，就像是一条獠牙染血的恶狼站在一群哈巴狗中间，别提有多么扎眼。
就在这时——
李耀眉心一跳，忽然觉得面前的空气有些诡异。
心中一动，自然而然向后退了一步，同时双膝微微弯曲，灵能涌入双腿，令每一束肌肉都处在随时能爆发的最佳状态！
就在他后退的同一刹那，两道黑影从铁拳会和乱刃堂的阵营中一闪而出，在李耀面前重新凝结。
正是光头巨汉华天雄和伛偻青年徐戈，两名炼气期十一层的青年高手！
两人脸上同时流露出一丝诧异，他们没想到李耀的感知敏锐到这种程度，能提前预知到他们的出现。
“好，果然是丁老师看上的人！”
光头巨汉华天雄哈哈一笑，用十分满意的眼神上下打量李耀，点头道，“李耀同学，你人还没有来到学校，名气却已经传遍整个校园，听说你刚刚觉醒，就赤手空拳将一名炼气期三层修真者打爆，有这样的身手，不往炼体者方向发展，实在太可惜了！怎么样，有空过来铁拳会看看，我和丁铃铛老师会一直等你，如果你有兴趣，办理转系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耀还没说话，伛偻青年徐戈先冷笑起来：
“华天雄，李耀同学在炼器方面的天赋是有目共睹的，加入你们铁拳会，岂不是太浪费了？我就不同，我不是来邀请李耀同学加入乱刃堂，只是希望李耀同学以后能考虑跨系发展，同时学习炼器和剑修的课程，将来拿一个‘双学位’也不是难事！”
扫了李耀一眼，徐戈眼中闪闪发亮，像是一条发现了小青蛙的毒蛇，暴露出真实意图：
“当然，如果李耀同学愿意将学习重心放在剑修之道上，我们也十分欢迎——我知道李耀同学和‘妖刀彭海’是真正的师兄弟关系，而彭海前辈又担任过我们乱刃堂的堂主，这就是大家的缘分，说不定有朝一日，李耀同学也有机会成为下一任的乱刃堂堂主，带领乱刃堂彻底打爆铁拳会，重现‘妖刀彭海’时代的辉煌啊！”
李耀微笑：
“两位的好意我心领，或许未来有一天我会考虑，但现在，我属于星火盟。”
他的眼神无比坚定，丝毫不受两人的蛊惑。
华天雄和徐戈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华天雄爽快道：
“好，李耀同学，我们知道没那么容易说服你。”
徐戈接口道：
“不过等你在炼器系学习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普通专业和重点专业之间分配到的资源和学术水平，完全是两回事，在炼器系学习绝对是浪费你的天赋。”
华天雄继续道：
“到时候如果你回心转意，请第一时间来找我们铁拳会，凭你的条件，我随时都接受你的转系申请！”
徐戈争锋相对地做出承诺：
“我也一样，我们乱刃堂的大门也是随时向李耀同学敞开！”
“现在，请吧！”
两名学生会长一拱手，退回各自阵营，乱刃堂和铁拳会就像是两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撤退一样，无声无息地撤出广场。
李耀继续前进，寻找星火盟的大旗。

第129章 我们是旁门左道？
随着新生陆续被各自的学生会接走，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广场很快就冷清下来，只剩下李耀和七八名新生。
除了李耀，所有人都愁眉不展，唉声叹气——他们都是炼器系的新生。
“唉，大家伙儿都有了着落，就剩下咱们几个难兄难弟了，炼器系不愧是大荒战院最垃圾的专业，看看，连接新生都比人家慢半拍，到现在还没人出现！”
一名皮肤发黑的微胖男生撇了撇嘴，苦笑道。
他叫黄通，性格十分外向，很快就串联起了气氛，让难兄难弟们都熟络起来。
等大家都介绍完了彼此的姓名和家乡，李耀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直徘徊在心底的疑问：
“各位兄弟，大家为啥这么闷闷不乐？虽说炼器系是不怎么样，不过终究是‘九大’，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毕业之后总能找到工作，至于让你们这么难受吗？”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全都用十分诡异的目光打量李耀。
李耀被他们盯得心底发毛，楞道：“我说错了吗？”
黄通嘿嘿怪笑：
“看来李耀同学在填报志愿之前，一定没有好好了解过大荒战院炼器系这个专业。”
李耀皱眉：
“我确实没深入了解过，只知道是‘九大’里最烂的几个专业之一，那又如何？最多不过是教学水平低一些，只要我们够努力，也未必不能成功啊，正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嘛！”
黄通长叹一声，道：
“就知道你肯定没深入了解过，否则以你这样一个市级高考状元的身份，又怎么会踏进这个泥潭呢？”
“泥潭？我不明白！”
“告诉你吧，李耀同学，大荒战院炼器系的最大问题并不是教学水平太低，而是这里的炼器理念和炼器师圈子里的主流有着根本不同，属于‘非主流’。”
“如果用四万年前古代修真界的话来说——在主流炼器师眼中，大荒战院炼器系就是旁门左道！”
“旁门左道——这么严重？”李耀大吃一惊。
黄通点头道：“比你想象得更加严重，甚至能上升到‘大道之争’的程度！”
“大道之争？”李耀皱眉，丁引也这么说，看来是真的。
他想起在辽远号上，曾经遇到过一名星云大学教授和一名联邦第一军事学院老师之间的冲突。
为了争论“灵能的本质”，两人就发生过一场“大道之争”，险些要“出去做过一场”。
若非当时大庭广众，围观者众多，说不定两人真要大打出手，闹出人命。
郑东明也给李耀解释过，“修真者”就是“追寻真理的人”，每一名修真者对自己秉承的理念都是异常顽固的。
哪怕性格再温和的修真者，一旦遇到了“大道之争”，都会锋芒毕露，毫不妥协，直到将敌人信奉的“真理”彻底斩杀为止。
“真理”是修真者的根本，“大道之争”是修真者最大的战争，甚至比和妖魔鬼怪的战争更加严重，没有半点缓和的余地。
“大荒战院炼器系信奉的‘真理’和主流理念有这么大的差别吗？竟然能上升到‘大道之争’的程度？”
李耀实在不明白。
黄通干咳一声，解释道：
“所谓‘大道之争’，也就是精英派和草根派的争论。”
“以深海大学为代表的主流炼器理论，崇尚走精英路线，法宝的设计越复杂，结构越严密，威力越强大越好！”
“至于炼制出来的法宝成本过高，结构太复杂以至于故障率高，同时装备法宝的条件越来越苛刻……这些问题，在主流炼器理论看来都是小问题，无关紧要。”
“按照这种理念，决定战争胜负的是高阶修真者，所以就要不惜一切代价炼制出威力强大的高阶法宝，供结丹期强者和元婴老怪使用，最多再炼制一些普通法宝给筑基期修真者使用。”
“至于炼气期修真者和普通士兵，无法左右大局，不值得多花心思，并不是炼器师关注的重点。”
“这是炼器师圈子里普遍的看法，大部分学校和炼器宗派都是这么认为的。”
“而我们学校的炼器系，大概是唯一的例外，因为我们学校本来就是从草根中崛起，所以特别重视低阶修真者和普通士兵的战斗力。”
“在草根派的炼器理念中，决定战争胜负的并不是高阶修真者，恰恰相反，人山人海的低阶修真者和普通士兵才是关键。”
“只要为成千上万的炼气期修真者和普通士兵装备上合适的法宝，蚁多咬死象，就算元婴老怪，在上万名炼气期修真者的冲击之下，照样碾成肉泥！”
“从这一角度出发，决定一件法宝优劣的标准，显然不是威力了。”
“成本低廉、结构简单、性能稳定、不容易损坏，或者说损坏之后方便维修、采用普通原材料而不是天材地宝、可以在流水线上大批量炼制、并且任何人都能很快学会使用……具备这些优点，才是真正的好法宝！”
“你看，精英派和草根派的法宝炼制理念截然相反，是最典型的‘大道之争’。”
“眼下，精英派是圈子里的主流，90%的炼器师都属于精英派，他们把草根派当成是愚昧无知的蛮子，甚至笑话草根派炼制出来的法宝都是烧火棍、铁疙瘩，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法宝。”
“草根派的扛鼎人物，就是我们的系主任莫玄教授，他几乎以一己之力扛起了整个草根派的大旗，坚持为普通人和低阶修真者炼制法宝的理念，几十年未曾动摇，所以在炼器师圈子里，有‘疯子’的绰号。”
“主流炼器师圈子，对‘莫疯子’的学生都非常鄙视，我们毕业之后几乎不可能在主流炼器师圈子里找到好工作，排名联邦五百强的大宗派都不会招收大荒战院炼器系的毕业生，我们只能去一些中小宗派，或者军中的基层部队，从事最简单的基础炼器工作，总之前途很黯淡了。”
“以上，就是炼器师圈子里的‘大道之争’，只要深入了解过的人，都不会报考大荒战院炼器系。”
“就拿我来说，我做梦都没想过要读炼器系，我的第一志愿是武斗系的剑修方向，不过我选择了‘服从分配’，结果分数够不上当剑修，就被调剂到炼器系来了！”
“我原本真的不想来，不过我已经复读了两年，实在不想再复读第三年，当‘高六生’，那太丢人现眼了是吧？逼不得已，只好捏着鼻子来了。”
黄通这番话激起了所有新生的共鸣，大家七嘴八舌叫了起来。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没想过要读什么鬼炼器系，都是我爸逼我来的，说好歹是‘九大’嘛，说出去还是很威风的！”
“谁会心甘情愿学什么草根炼器术啊，我早就想好了，一有机会我就要转系，别说四大重点专业了，随便哪个专业都比跟着‘莫疯子’发疯要好啊！”
“一样一样，哥几个，大家一起努力吧，争取早日转系！”
黄通见李耀若有所思的模样，还以为他在担心前途，不由笑道：
“李耀同学，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你的实力这么强，刚才铁拳会和乱刃堂都对你发出了邀请，你分分钟都能转系，炼器系再烂，和你也没关系。”
李耀沉吟许久，摇头道：
“多谢你的介绍，黄通同学，不过我并没有转系的打算，恰恰相反，听完你的介绍，我觉得选择大荒战院炼器系真是太正确了——这里的炼器理念，十分符合我的胃口。”
所有同学都傻眼，像是看着一头怪物。
黄通愕然道：“难道你也和‘莫疯子’一样，坚持草根派的炼器理念？”
“是的。”李耀坦然承认。
在吞噬了大量的欧冶子记忆碎片之后，李耀对炼器学的理解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沾染上了不少四万年前古修时代的风格。
在古修时代，并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法宝，诸如“太乙雷磁炮”这样要动用几十万枚构件才能炼制出来的法宝是根本不存在的。
就算是能够斩杀化神老怪的神兵利器，最多也就是几百个构件组成。
所以李耀天然就崇尚简单直接的炼器理念，对特别复杂精密的法宝有些抗拒。
更重要的是……
李耀依稀记得，在很久以前的异梦中，他前世那个世界，曾经有两个超级霸权，从两种不同的设计理念出发，制造出了两种风格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无匹的武器！
一种，是“苏式风格”！
一种，是“德式风格”！
德式风格的武器，就像精英派法宝，结构复杂精密，制造成本高昂，生产工艺复杂，对操作者的要求极高。
当然，威力也无比强大。
而苏式风格的武器，就像草根派法宝，专门为人海战术打造，不强求威力，只求结构简单可靠，制造成本低廉，可以在最简陋的车间里大批量生产，让目不识丁的普通人甚至妇女都立刻上手使用。
凭借威力强大的德式武器，前一个超级霸权曾经横扫八荒，吞噬了半个文明世界，在战术层面上，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辉煌的胜利。
但是在战略层面上……
结构简单、成本低廉、操作方便的苏式武器，却从一间间简陋的工厂车间源源不断涌出来，集结成铺天盖地的钢铁大军，在一群粗鲁野蛮，只有血气之勇，毫无战斗经验的士兵操作下，硬生生扛住了德式武器和最精锐军人的肆虐，最后甚至反推回去，将那些精致到极点，堪称艺术品的德式武器，全都砸得稀烂。
李耀前世的祖国，更是将苏式风格的精髓发挥到了极限，制造出来的武器成本无比低廉，外形无比丑陋，简直土到掉渣，可是在战场上发挥出来的战斗力，却堪称“丧心病狂”！

第130章 玄骨计划
想到这里，李耀认真道：
“光靠元婴老怪，或许能取得一场战斗的胜利，甚至能打赢一场战役。”
“但是真正的战争，绝不可能光凭几个元婴老怪就能打赢的。”
“联邦也不是没有战斗型的元婴老怪，他们也不是没有神兵利器，为什么不敢冲进血妖界，把妖族的老巢彻底捣毁？”
“还不是因为血妖界里的低级妖兽实在太多，连元婴老怪都不可能承受住永无止境的围攻？”
“在我看来，与其消耗大量资源为元婴老怪炼制一两件神兵利器，倒不如为普通士兵和低阶修真者炼制更多简单可靠的法宝，到时候聚集起千万人，甚至是以‘亿’为单位的大军，一路碾压过去，什么妖王妖将，都要碾成肉泥啊！”
“大家别灰心丧气，我们一起努力吧，说不定有一天草根派会变成炼器界的主流，咱们都能成为德高望重的学术权威呢！”
李耀呵呵一笑，指着天边道：“看，星火盟的人来了。”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朝天边望去，蓝天白云间飞来一台圆头圆脑的大型飞梭车。
黑黢黢的外壳高高耸起，两侧分别张开了两只又宽又扁的稳定翼，就像是一只丑陋的大乌龟。
“乌龟车？”
连李耀都有些发愣。
这是一种两百多年前炼制的大型飞梭车，炼制这款车型的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宗派，此前从没有过炼制飞梭车的经验，特别是可以搭载上百名乘客的大型飞梭车。
因为几个关键部位的结构问题无法解决，最后炼制出来的飞梭车造型十分丑陋，特别是为了解决平衡问题而在两侧增加的稳定翼，非常像是乌龟的四只脚。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只大乌龟在天上爬来爬去。
因此这款飞梭车就被称为“乌龟车”。
乌龟车是飞梭车炼制史上的经典，因为外形实在太过丑陋，被无数教科书当成反面教材，李耀在不少教材和老爷车杂志上都见到过，却还是第一次看见实物。
他的感觉是——比丑陋更加丑陋。
这台乌龟车有将近两百年的历史，松松垮垮像是要散架，飞到众人头顶时，所有人都听到了“吱吱呀呀”的声音，似乎随时都会分解成最基本的法宝构件。
“噗——”
乌龟车发出放屁一样的声音，下方喷出一团白雾，缓缓降落。
两侧的“龟壳”掀开，一名中年妇女扛着一面大旗一跃而下，满面红光，中气十足。
“大家好，我是元曼秋，炼器系的副教授，也是星火盟的指导老师，从现在起，大家就是星火盟的一员了，来来来，欢迎欢迎，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快给我下来列队欢迎！”
元曼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乌龟车里尖叫。
十几个睡眼惺忪的老生如孤魂野鬼一般鱼贯而出，哈欠连天地站成两排，很没诚意地拍手：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后排还有人小声嘀咕：“欢迎跳进火坑！”
元曼秋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到，两百多斤重的庞大身形如一个肉球，滴溜溜滚到第二排，揪着一名老生的耳朵，怒喝道：“你要死啊，瞎说什么实话！”
李耀目瞪口呆，眼睛揉了又揉，仔细打量元曼秋肩膀上扛着的大旗。
没错，火红的底色中央是一个熊熊燃烧的晶动齿轮，正是炼器系学生会‘星火盟’的战旗。
可这帮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师兄们，实在太离谱了吧？
还有这位指导老师，胖得连脖子都看不到，穿着一身火烧火燎的花衣服，揪着老生的耳朵唾沫横飞，骂骂咧咧，泼辣到了极点。
她居然是炼器系的副教授，是一名炼器大师？
虽说炼器师都是醉心于技术的人，不太注重形象，像丁引就是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秃头男人。
不过人家的气质还是很儒雅的，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听得出来肚子里的学问很深。
哪像这位两百多斤重的中年妇女，从头到脚完全没有半点炼器大师的风采，倒像是菜市场里最蛮横的肉贩子。
“看到了吧，这位元曼秋副教授就是咱们系主任莫玄教授的夫人，据说几十年前她曾经是深海大学炼器系最优秀的毕业生，还是深海大学炼器系的系花呢，号称‘深海女神’。”
黄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啥？深海大学炼器系的系花？深海女神？”
李耀惊讶得下巴都快脱臼。
“没错，由此可见，大荒战院炼器系是多么摧残人了，连‘深海女神’都被摧残成了这副德性，咱们这些新生一旦加入进去，用不了一年半载，就会和这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师兄一模一样，所以，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和我们一起转系吧！”
黄通好心好意地说。
元曼秋和师兄们的出现令原本就无限接近零的士气一下子打到了负数，几名新生面面相觑，都生出了退学复读的念头。
元曼秋也发现气氛有些诡异，横肉一抖，在那名“欢迎跳进火坑”的老生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这才换上一副灿烂无比的笑容，乐得五官都重叠在一起，大步上前，熊抱住了李耀。
不，不是熊抱，李耀完全是被一座大肉山压在下面，气都喘不过来。
“欢迎你啊，李耀同学，可算是把你给等来了！”
元曼秋是筑基期修真者，虽然不是战斗型，但一身浑厚的灵力也不是李耀这个炼气期一层可以比拟，她像是抓小鸡一样把李耀提了起来，给众多新人加油打气：
“看来大家的情绪都不怎么亢奋，有些心不甘情不愿，是否对咱们炼器系没什么信心，觉得大荒战院炼器系很烂，在这里学不到东西，以后没前途？”
“错，你们大错特错！”
元曼秋用力摇晃着李耀，继续道，“大家请看，这位李耀同学是联邦修炼重镇浮戈城的高考状元，而且在踏入大学校园之前就觉醒了灵根，成为强大的修真者！”
“连这样的超级猛人都选择了咱们炼器系，肯定有道理啊，难道你们觉得他会是一时冲动，头脑发昏？”
“你再摇下去，我的头脑就要发昏了！”李耀欲哭无泪地想。
元曼秋眉飞色舞，继续鼓舞士气：
“告诉你们吧，李耀同学可不仅仅是报考了咱们炼器系这么简单，而且他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了深海大学炼器系的盛情邀请，甚至向深海大学炼器系发出堂堂正正的挑战，号称有朝一日要把‘炼器师圣地’这块金字招牌给抢过来，按在咱们大荒战院炼器系头上！”
“怎么样，很热血，很豪迈，很激情四射吧？各位同学，你们的热血是否也像李耀同学一样沸腾起来了，你们是否也和他一样斗志昂扬了呢？”
这番话非但没起到加油打气的效果，反而产生了副作用，所有新生都“哇”了一声，看着李耀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疯子。
“我没听错吧？要挑战深海大学炼器系，把‘炼器师圣地’这块招牌给抢过来？”
“确定不是开玩笑？”
“原来是个小疯子，我就说嘛，正常人怎么可能主动报考大荒战院炼器系？”
“这下可热闹了，大荒战院炼器系有个莫疯子，还有个女疯子，现在又来个小疯子，这么多疯狂至极的人聚在一起，根本不适合我们这些正常人啊！”
李耀的脸涨得通红，就像是一只煮熟的螃蟹：“元教授……”
元曼秋瞪了他一眼：“别尴尬，你有勇气大声说出梦想，就不应该害怕别人嘲笑你的梦想！”
“我倒不是尴尬，只是您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我的双脚都离地了。”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太激动了李耀同学，你可知道我和老莫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一个像你这样有炼器天赋的好苗子，你放心，只要你肯学，我和老莫肯定会把毕生心血全都传授给你——草根派实在是太缺乏你这样的新人了啊！”
元曼秋无比感慨地说。
“至于你们……”
元曼秋扫了死气沉沉的新生一眼，咧嘴一笑，“等我介绍完‘玄骨计划’，你们一定会发现，自己简直是做出了人生最正确的选择，到时候打断你们的腿，你们都舍不得走啊！”
“玄骨计划？那是什么？”
新生全都扬起了眉毛，虽然不明白，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元曼秋眨了眨眼，神秘兮兮道：
“我们为什么来得这么晚，而且就这么小猫两三只，还都萎靡不振，三天三夜没睡觉一样？”
“因为炼器系总共五百七十七名师生，全都废寝忘食地投入了玄骨计划，连抽出半个人手来迎接大家都很困难！”
“玄骨计划一旦成功，绝对会在业界掀起一场革命性的风暴，到时候我们系会成为联邦最强的炼器系之一，就算还无法和深海大学炼器系分庭抗礼，至少可以和星云大学炼器系一较高下了！”
“不是吹牛？有这么厉害！”所有新生都被元曼秋煽动，激发出了一丝丝士气。
“玄骨计划究竟是什么呢，是炼制一件威力强大的法宝吗？”黄通追问。
元曼秋一笑：“这个嘛……先上车，车上告诉你们！”
“上车上车，大家都上车！”
“来都来了，还真能退学不成？我可不想再去复读，复读那鬼日子也是人过的？”
“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再说，不行再想办法嘛，万一玄骨计划真的像元教授说的这么厉害，咱们就捡到宝了！”

第131章 法宝之王
新生鱼贯而入，老生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所有人都上车之后，元曼秋也挤了上来。
“吱呀”，乌龟车的大门关到一半，合不上了。
元曼秋飞起一脚，大象腿将车门干脆利落地踹上。
“咱们炼器系的经费，原本也不至于这么紧张，连台新点儿的飞梭车都买不起。”
“为了玄骨计划，我和老莫把绝大部分经费都投入进去，才搞得捉襟见肘。”
“不过大家放心，一旦玄骨计划成功，绝对会掀起风暴，到时候不但学校会发下大笔经费，各个修炼宗门也会挤破头要来和咱们合作，甚至连军方都有可能来采购我们炼制的法宝，钱根本不是问题！”
“到时候，我给所有坚持留在炼器系的同学，每人都买一辆豪华飞梭车，大家开着玩！”
元曼秋越说越兴奋，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来。
同学们的情绪却是不高，大家直愣愣地瞪着她，目光都有些迷离。
元曼秋扯了扯嘴角，向驾驶座右侧的驱动器输入一道灵能。
乌龟车猛地晃动了一下，发出“咔咔咔咔”的声音，接着猛烈震荡起来，左摇摇，右晃晃，就是不往前走。
“该死，驱动符阵又出问题了，估计又是灵能传动轴过度磨损，导致灵能无法100%转化成机械能。”
元曼秋嘟哝了几句，趴在地上，撅着大屁股，耳朵贴着驱动器的金属外壳听了一会儿，又眯起眼睛感知了一下驱动器里上百个灵符的运转情况，随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忽然叉开五指，朝驱动器上狠狠轰了一掌！
“啪！”
一掌下去，乌龟车的颤动倒是减弱了一些，“咔咔咔咔”的噪音也变成了“嗡嗡嗡嗡”之声，不过仍旧没有半点启动的迹象。
元曼秋双目圆睁，腮帮子鼓起，一声“走你”，飞起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轰隆！轰隆！轰隆隆隆！”
一掌加一脚，驱动符阵终于恢复了正常功能。
灵能在符阵之间流畅地运转起来，乌龟车下方的反重力符阵和后方的喷气式动力符阵全都绽放出了黯淡的光芒。
乌龟车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抑扬顿挫地向前飞去。
新生全都目瞪口呆。
老生则是司空见惯，不少人已经睡着，打起了呼噜。
元曼秋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
“看到了吧？这就是炼器师的压箱底绝招！如果一件法宝你怎么修都修不好，所有办法都用尽了还无济于事，那就试试看抽它一耳光或者狠狠踹一脚，往往能收到奇效！”
“就像我刚才，一招《摧心掌》，再加上一路《爆灭腿法》，再烂的法宝都能打醒过来——大家别急，以后有的是时间，我全都教给大家！”
说话间，乌龟车驶入怒涛城的市区。
怒涛城是一座大学城，完全依托大荒战院来建设，市区就是大荒战院的校区。
这里居住着几十万人，绝大部分都是实力强横的修真者和厮杀经验丰富的资深武者。
除了大荒战院的正式学生之外，还有来自其他院校的交流生，各大修炼宗派精挑细选出来的进修生，军方送来强化训练的特种兵。
甚至还有很多实力不济却野心勃勃的旁听生。
再加上“魔拳门”，“百战刀盟”等等擅长近战的修炼宗派，也在怒涛城驻点，开设会馆和修炼场。
这座拥有几十万人口的荒原大城，就显得格外热闹和喧嚣，更有一种东南城镇没有的豪放和狂野！
大荒战院的新生大多来自妖兽荒原的中小城镇，很多人都没有见识过大城市的繁华，一个个把脸贴在玻璃窗上，鼻子压得扁扁的，瞪大眼睛朝外望去。
“看，这么多的浮空山！”
“怒涛城简直是一座立体城市，分了好多层！”
新生们啧啧称奇，连声惊叹。
怒涛城上空，悬浮着上百座浮空山，反重力符阵释放出的大量灵能潮汐甚至将空气都扭曲成一圈圈涟漪，产生如梦似幻，如仙境降临的感觉。
其中一些浮空山是最古老的形态，就像是一座山峰连根拔起，飞上半空，上面还有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小桥流水。
一挂挂飞瀑从浮空山四周垂落，变成迷离的水雾，不时还有彩虹浮现。
另一些浮空山则明显看出人类建造的痕迹，如同一座座巨大的建筑漂浮在半空中。
有些像是高大巍峨的皇宫，有些像是古朴雄浑的金字塔，有些干脆就是现代摩天大楼的模样。
还有极少数浮空山以最纯粹的金属打造，造型极具后现代气息，就像是翱翔于宇宙之间的晶石战舰，突破大气层，停靠在怒涛城的上空！
大部分浮空山之间有透明软管连接，软管中有无数胶囊一般的东西风驰电掣。
每一个“胶囊”中都乘坐着几名乘客，以奇快无比的速度穿梭于浮空山之间。
不过更多人还是选择用飞梭车来往于浮空山之间。
一些实力强大的修真者直接御剑而行，周身流光溢彩，放出无穷光华，在蔚蓝的天幕中留下一道道彩虹，倒也逍遥自在。
“那些御剑而行的修真者，应该就是大荒战院的教授吧？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接受‘教授’的亲自教导！”一些新生纷纷感叹。
一名新生忽然想起来，举手发问：“元教授，您现在可以告诉我们玄骨计划究竟是什么了吧？”
此言一出，所有新生的眼珠子都闪亮起来。
大家都是野心勃勃的年轻人，谁也不希望在一个垃圾专业里混日子，混到毕业之后出去随便找个工作，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元曼秋微微一笑，清了清喉咙：
“好，既然大家都有兴趣，我就仔细介绍一下，不过在介绍之前，请李耀同学先给大家普及一下‘晶铠’这个概念吧！”
李耀一愣，没想到元曼秋会突然点他的名。
不过晶铠并不是什么深奥的概念，别说修真者，就算普通人也在新闻里见过，甚至在不少虚拟实境的游戏中玩过。
李耀作为一名资深的法宝爱好者，自然不会陌生。
组织了一下语言，他侃侃而谈：
“晶铠并不是简单的战甲类法宝，而是将进攻型法宝、防御型法宝、隐匿型法宝、机动型法宝、侦察型法宝……所有的法宝集成起来，再利用计算力强大的军用晶脑进行辅助，最终炼制成统一的战斗平台。”
“一台优秀的晶铠，相当于将最强大的飞剑、最坚固的战甲、速度最快的驱动符阵、感知范围最大的侦察法宝……所有法宝和谐有序地组合在一起，能满足修真者在战斗中的所有需要，并且提供足够的灵能储备和计算力辅助！”
“晶铠不但能令修真者的战斗力成几何级数提升，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延长修真者的作战时间，更能让修真者适应各种复杂地形下的战斗。”
“无论是在充斥着妖气和魔气的异域，还是缺乏氧气、充满辐射的外太空，甚至是某些没有灵能的碎片世界，只要装备了晶铠，修真者都能火力全开，大杀四方！”
“因此，晶铠被誉为‘现代法宝之王’，也有人形容它是‘法宝中的法宝’，是所有单兵战斗法宝中最复杂，最昂贵，炼制难度最大，炼成之后威力也最大的一种法宝！”
“在大黑暗时代末期，人类就开始将各种杂乱无章的法宝统一起来，炼制出了第一批晶铠。”
“正是依靠晶铠提升了战斗力，令无数相对弱小的炼气期修真者都拥有了堪比筑基期的战力，组成规模庞大的晶铠大军，人类才能战胜妖族，重获新生！”
“直到今日，装备了晶铠的修真者，依旧是人类和妖兽厮杀的主力，要对抗战力强横的妖将、妖王，或者是凶名卓著的魔道强人，非要动用晶铠不可！”
李耀将晶铠的定义，原理和历史娓娓道来，顺便还列举了几种比较经典的晶铠型号。
众多新生虽然也知道一些晶铠相关的知识，却没他这么全面，都听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元曼秋连连点头，笑道：
“很好，李耀同学解说得非常全面，不过你说了这么多晶铠的优点，是否能列举两条晶铠的缺陷呢？”
李耀沉思片刻，摇头道：
“晶铠作为现代修真界威力最强大，攻守最平衡，持续作战能力最强的单兵法宝，在炼制水平上固然有高有低，但非要说有什么致命的缺陷，我是说不出来的，只能说还有两个不是缺点的遗憾吧。”
“其一，晶铠的炼制成本很高，即便结构最简单的晶铠都要至少五亿，这还只是基础，如果要多搭载几柄飞剑的话，价格就更昂贵了。”
“而一些专供金丹修士或者元婴老怪装备的高级晶铠，炼制成本堪比一艘晶石战舰，而且后期的维护和保养费用也高得惊人，简直是一头头吞金巨兽！”
“其二，晶铠在炼制过程中需要消耗大量的天材地宝，这些材料的价格昂贵是一回事，更令人头疼的是，不少材料十分稀缺，根本是有价无市，有钱都买不到！”

第132章 量产风暴
“比方说修真界中最着名的一款重型晶铠‘太皓战铠’，在炼制时就需要用到十分珍贵的‘太皓石’，而太皓石是天外流星的一种，整个天元界五百年来也只落下来一块，换言之，太皓战铠只能炼制一台，想再炼制第二台都不可能！”
“这两点加起来，就造成了绝大部分晶铠都无法量产，晶铠的数量十分稀少，在战场上只有指挥官或者突击队才能装备。”
“如果晶铠的价格再便宜一些，结构再简单一些，炼制难度再降低一些，能做到大量生产，每个修真者人手一件，重现星海时代的晶铠大军，别说铲平妖兽荒原了，就算血妖界都能一路碾压过去，什么妖将妖王统统会被人类的钢铁洪流彻底淹没！”
元曼秋笑得越来越神秘：
“很好，李耀同学一语中的，点破了晶铠炼制的两大难题，谁能破解这两个难题，炼制出成本低廉又可以大量生产的晶铠，谁就能在业界掀起一场风暴，甚至改变整个修真界的作战模式！”
李耀思索片刻，忽然明白了元曼秋的意思，顿时跳了起来：
“难道咱们大荒战院炼器系正在炼制一种新型晶铠？一种成本低廉，可以大量生产的晶铠？”
此言一出，所有新生一片哗然。
能考上九大的新生，绝对不是傻子，大家很快意识到了这种“量产型晶铠”一旦炼制成功，会掀起多么大的波澜。
别的不说，就说军方一口气订购个三五千，不，只要一两千台好了，这其中的利润绝对是天文数字，足够将大荒战院炼器系建设成为联邦最强大的炼器系之一了！
“真的吗，元教授，炼制量产型晶铠，这是连深海大学炼器系都很难办到的事情，咱们居然能办到？”
“成本低廉？究竟能有多低廉？能把成本压制在三亿以内吗？”
“不动用天材地宝？可是晶铠的很多关键结构都十分精密，对材料的强度和灵能传导性都有特殊要求，只有极少数天材地宝才能满足，普通材料根本吃不消，稍微一个极限加速，会不会空中解体啊？”
新生们七嘴八舌，喜形于色，士气一下子飙升到了顶点，再也没有刚才死气沉沉的模样。
元曼秋趁热打铁，含笑道：
“是真的，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和老莫在探索一处荒原遗迹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块玉简残片，经过十几年的解析，终于解析出了其中蕴藏的一些珍贵信息，发现是星海帝国时代一种低级晶铠的炼制技术，不过已经残缺不全，缺少了许多关键步骤和程序。”
“哇！”
包括李耀在内，所以新生的眼睛都闪闪发亮。
大黑暗时代末期，人类最伟大的修真强者‘帝皇’横空出世，一手建立了横跨宇宙的星海帝国。
那是人类修真技术的巅峰岁月，至高强者和至强法宝层出不穷。
可惜在“末日变”中，帝皇最强的分身“血神子”被域外天魔腐蚀而堕落，化身成为最强的修魔者“末日战狂”，掀起第二次修真界内战。
星海帝国也在连绵千年的战火中毁于一旦，各种修真技术一落千丈，修真文明的水平至少倒退了上千年。
对现在的天元界而言，来自星海帝国时代的玉简残片，绝对是无价之宝。
元曼秋很满意新生们的反应，继续道：
“我和老莫在十年前就成立了研究团队，日夜不休地攻克难关，希望将这枚玉简残片中的技术应用到现代晶铠中去，炼制出成本低廉，可以大量生产的普及型晶铠。”
“五年前终于有所突破，于是我们集结了炼器系全体师生，组成炼器团队，投入了所有资源。”
“目前，我们已经炼制出了好几个关键部位，整体结构也搭建得差不多了，整个项目最困难的一部分已经过去，完成度达到了90%以上，只要再加把劲，很快就会取得成功！”
“今天，就是最重要的‘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启动的关键日子，炼器系全体师生都聚集在炼器车间里，所以才怠慢了大家。”
“不过只要晶元反应炉鼎成功运转起来，就可以为晶铠输出源源不断的灵能，整个项目就完成了99%！”
“因为老莫是这个项目的带头人，并且玉简残片最早也是他发现的，他和我还投入了全部身家，所以大家就用了他名字里的‘玄’字，将这个项目称为‘玄骨计划’，而这种量产型晶铠就叫‘玄骨战铠’。”
“我们的目标是将玄骨战铠的炼制成本压制在……一亿以下！”
“各位同学，欢迎大家加入‘玄骨计划’，为修真界掀起一股席卷天地的超强风暴！”
元曼秋昂首挺胸，无比骄傲地说。
“哇……”
听完他的话，所有新生终于动容，一个个像是吹足了气，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一个亿是什么概念？
一些比较高档的武装飞梭车，诸如玄鸟战梭和赤焰战梭的高配版本，价格就接近一个亿了，而除了速度快一点之外，战斗力是绝对比不过一台晶铠的。
在玄骨战铠之前，最便宜的晶铠都要五亿以上，还只是训练型号，还不算加装上去的攻击法宝。
等于是花同样的成本，原先只能武装一名修真者，现在却能武装至少五名修真者！
哪怕玄骨战铠的性能比别的晶铠要差一些，但是在五比一甚至十比一的数量优势面前，再大的性能差异都能弥补的。
更不用说一些稍微上档次些的晶铠，动辄十几亿，几十亿，甚至上百亿。
如果都花在玄骨战铠上，简直能武装整整一个战团了！
元曼秋没说错，如果玄骨计划真能成功，绝对是一次不折不扣的晶铠革命，会在修真界里掀起惊天动地的风暴，甚至彻底改变现有的修真者作战模式！
到时候，每一名低阶修真者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采购一台玄骨战铠，而军方更是会在第一时间送上大笔订单！
他们甚至不用真正生产一台玄骨战铠，光是提供授权，让军方和别的修炼宗派去炼制，收收“授权费”就能赚得盆满钵盈了。
“看来报考大荒战院炼器系的选择是对的，只要玄骨战铠真能炼制成功，大荒战院炼器系绝对会跃升成为联邦最顶尖的炼器专业之一！”
李耀面露喜色，暗暗想着。
别的新生也都笑逐颜开，亢奋至极。
老生依旧呼呼大睡，鼾声不绝于耳。
不过看在新生眼中，哪怕他们衣服上的油污也变得可爱起来——毕竟大家都是为了“玄骨计划”才搞得这么辛苦嘛！
项目早一天成功，大家就早一天出头啊！
很快，在横穿了大半座怒涛城，路过铁拳会和乱刃堂气势雄浑，规模庞大的浮空山群落之后，飞梭车行驶到一片有些杂乱和灰暗的区域。
这里像是怒涛城的老城区，地面上的建筑都破破烂烂，墙壁剥落，露出坑坑洼洼的岩体。
天空中孤零零漂浮着七八座浮空山，规模比市中心的浮空山都要小上一圈。
其中一座浮空山的反重力符阵似乎出了问题，灵能逃逸出来，转化成了热能。
为了散热不得不在反重力符阵旁边加装了冷却池，大量水蒸气从冷却池中涌出，弄得天空烟雾缭绕，乌烟瘴气。
“看，前面那座浮空山就是咱们的教学楼，别看外表不怎么显眼，里面却有非常先进的实验室、炼器车间和一个小型的金属冶炼室，可以满足最基本的炼器需要，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
元曼秋指着前方一座圆滚滚的浮空山说道。
这座浮空山根本没什么风格可言，就像是将古典、现代和未来三种风格胡乱糅合在一起，纯粹从实用角度出发，只考虑功能，完全不考虑美感，简直像是一大坨漂浮在天空中的垃圾。
要是没有元曼秋刚才那段话打底，估计一大半新生看到这座主教学楼，就会生出转系的念头。
不过现在，大家都很兴奋，沉浸在玄骨战铠炼制成功之后，大荒战院炼器系兴旺发达的美好畅想之中。
“就连这座浮空山都是我和老莫找校长软磨硬泡了好几年才批下经费建造起来的，因为预算实在不够，所以外立面丑陋了一点……不过无所谓，只要玄骨战铠炼制成功，我们一定会造一座比武斗系主教学楼规模更庞大的超级浮空山！”
元曼秋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慷慨激昂地说。
被他的热情打动，李耀的手指也痒痒起来，恨不得现在就飞进这座“垃圾山”里，和莫玄教授一起展开玄骨战铠的炼制工作！
“只要玄骨战铠炼制成功，就会有天文数字的经费和排山倒海的资源涌入炼器系，用不了几年，大荒战院炼器系就能成为武斗系一样的重点专业，十年之内，绝对有机会和深海大学炼器系并驾齐驱，到时候……”
“轰！”
正当李耀沉浸在无比美好的幻想中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蘑菇云如八爪章鱼般弥漫开来，缠绕住了整座浮空山。

第133章 骸骨战神
“快趴下！全部趴下！”李耀尖叫一声，扑倒在地，抱住脑袋。
来不及了，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惊涛骇浪，将乌龟车吹出去三四百米米，狠狠砸在一栋四层高的小楼上，又翻滚着砸向地面！
尽管乌龟车上安装有缓冲符阵，大部分人还是被撞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好几名实力低微的新生干脆昏死过去。
没昏死过去的人大多也满脸是血，筋断骨折，惨叫声不绝于耳。
李耀是少数几个没有受伤的学生之一，他用蛇形爬到驱动器旁边听了一会儿，确定驱动符阵已经彻底破坏，不会发生灵能溢出导致连环爆炸的惨剧，这才从破碎的车窗中爬了出去，有些茫然地看着天空。
天空中，浮空山右侧被炸出了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大窟窿，兀自喷射着绿色的火光，散发出刺鼻的焦臭气息。
浮空山内部还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响声，就像是缩在被窝里听到一个个的闷雷，爆炸仍在持续。
不一时，每一扇窗户和缝隙中都喷涌出了滚滚黑烟，在天空中凝结成了一头张牙舞爪的凶兽。
浮空山下方的反重力符阵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在重力的拉扯下，浮空山朝左侧倾斜，一点一点向地面坠落。
因为一部分反重力符阵还在运转，垃圾浮空山的两侧产生了不同的重力，在强大的重力撕扯之下，浮空山的一小部分被硬生生撕裂。
无数碎片崩落，里面还夹杂着几个手舞足蹈的人影，有些人试图御剑飞行逃出生天，却被接踵而至的爆炸吞噬，场面惨不忍睹。
僵持了半分钟之后，浮空山的主体终于砸到地上，掀起漫天飞扬的尘土，恍若火山爆发。
轰！轰轰！
沙尘暴中，三束绿火冲天而起，却是浮空山内部发生了规模更加庞大的连环爆炸。
正当李耀目瞪口呆之时，元曼秋也十分艰难地爬出飞梭车。
她满脸是血，表情比鬼还难看，死死盯着空洞的天空。
“老莫！”
片刻之后，元曼秋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不顾一切向浮空山坠落的地方狂奔而去。
……
七天后，怒涛城十分罕见地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中带着一抹酸涩的味道。
浮空山坠落的区域已经被清理干净。
为了防止浮空山坠落事故的发生，在每座浮空山下方是不会建造太多房屋的，周围的房屋也会设置强度极高的防御符阵。
所以这场事故并没有对地面上的居民造成太大伤亡，只是几十栋楼房被冲击波轰得摇摇欲坠，被列为危房，直接拆除了事。
但垃圾浮空山却是完全报废了。
经过十几名高阶修真者的查探，这次意外被定性为试验事故。
根据事故现场还原，当时莫玄教授带领整个团队，正在进行高压晶元反应炉鼎的安装工作。
晶元反应炉鼎是晶铠的动力核心，可以将蕴含强大灵能的晶石成百倍压缩，装入手掌大小的炉鼎之中，驱动晶铠进行长时间的作战。
可想而知，一旦晶元反应炉鼎出了问题，压缩到极致的晶石瞬间膨胀回原本体积，会释放出无与伦比的狂暴灵能，将方圆几百米内的一切全部摧毁。
此次意外，正是这一种情况。
更加糟糕的是，因为经费严重不足，炼器系浮空山的规模太小，它的晶石存储仓库和炼器室间隔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爆炸发生的瞬间，冲击波一连贯穿了七层墙壁，全金属打造的墙壁连同镶嵌在里面的防御符阵就像是纸糊一般扯了个七零八落，狂暴的灵力潮汐瞬间就席卷了晶石存储仓库，触发了惊天动地的连环大爆炸！
整座浮空山几乎在大爆炸中毁于一旦，无数珍贵的材料和法宝都变成了废铜烂铁，价值连城的实验资料和数据都掩埋于废墟之中，甚至连完成度高达90%的玄骨战铠都变成一团融化的钢渣。
玄骨计划在一秒钟内回到原点。
而这，仅仅是全部损失的1%。
玄骨计划是炼器系唯一的希望，集结了所有精英，包括系主任莫玄教授，炼器系大部分老师以及经验丰富的高年级学生，当时都在炼器室中进行晶元反应炉鼎的炼制工作。
他们都在大爆炸中丧生。
灵力潮汐如飓风般横扫一切，每一颗细胞、每一缕残魂都被扯得粉碎。
别说大活人，就算想抢救几缕残魂转化成鬼修都不可得。
即使没在炼器室里的师生，只要置身于浮空山内部，全都遭受了灵力潮汐的波及，轻则神魂震荡，身受重伤，重则当场震死，场面惨不忍睹。
只有元曼秋和十几名水平不怎么样的老生前去迎接新生，才很幸运地逃过一劫。
凭他们根本支撑不起一个院系，可以说大荒战院炼器系——被彻底毁掉了！
灾难发生的七天后。
炼器系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片彻底的废墟。
原本校方准备将这一块区域清理出来，把废墟中可以利用的资源重新炼制，实在不堪使用的就拉去掩埋，但元曼秋硬生生地拦住了。
她坚持认为在废墟底下还埋藏有许多珍贵的实验资料和器材，都是重建炼器系的希望，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动，哪怕一颗铆钉都不行。
元曼秋就像是一头发狂的母象，寸土不让地捍卫着自己的领地，校长都拿她没办法。
废墟中央，一座小小的雕像被安放在基座上，宛若融化了一半的骸骨战神。
光秃秃的手臂向天空张开，黑洞洞的嘴巴发出怒吼，向无尽苍穹发出咆哮。
这就是开发中的玄骨战铠。
它凝结了大荒战院炼器系全体师生的心血和意志，却在大爆炸中变成钢渣，失去了继续炼制的意义。
只能浇筑成一座纪念碑，纪念那些在修真之路上牺牲的人们。
一场庄严肃穆的纪念会，正在雕像前召开。
铁拳会、乱刃堂、柳叶刀、鬼画符……各个院系的学生会组织都派出代表前来哀悼。
学校的大部分老师和全部管理层也都集结于此。
尽管炼器系只是大荒战院里最微不足道的垃圾专业，甚至不少师生都想过要撤销炼器系。
但是以这种方式让炼器系彻底消失，也太过残酷了！
“今天，我们集结于此，纪念一些无比伟大的学者和修真者，为了捍卫人类文明，为了探索修真世界的无穷奥妙，他们夜以继日的钻研、修炼，付出了全部的汗水和心血，甚至付出了最宝贵的生命和神魂！”
在玄骨战铠雕像下面，大荒战院校长熊百里无比悲痛地说。
熊百里也是大荒战院中的传奇人物，据说他年轻时曾经是一名实力冲破结丹期巅峰境界的战斗型修真者，在妖兽荒原上叱咤风云，横扫八荒，号称“火山”！
不过在一次兽潮爆发中，他陷入重围，硬生生和兽潮正面对撞了一天一夜。
虽然轰杀了万千妖兽，自己也过度透支灵能，又中了超过三十种妖毒，奇经八脉都被腐蚀，实力一落千丈，无法再投入战斗。
不过他没有放弃，凭借惊人的毅力和天赋，竟然从战斗型修真者转化成了管理型修真者，并且将实力恢复到结丹期中阶境界！
因为这样传奇的经历，熊百里在大荒战院中有很高的威望，即便是实力高出他一筹的强者，对他担任校长一职也是心服口服。
据说，熊百里野心勃勃，一心想把大荒战院打造成‘九大’中前三甲的超级大学，最少也要摆脱目前屈居‘九大’之末的窘境。
而他的想法就是强化四大重点专业，削弱甚至解散全部的垃圾专业，将资源都投入到四大重点专业的发展中去。
尽管如此，面对如此惨剧，熊百里也不禁黯然神伤。
在校长身边，元曼秋一身黑衣，脸色灰白，死死盯着玄骨战铠残骸，似乎想把残骸从基座上硬生生拔下来。
这七天时间她几乎不眠不休，发了疯一样在废墟中挖掘，整个人憔悴了许多，也清瘦了一些，依稀能看出几十年前“深海女神”的一丝丝影子。
看着她和七天前判若两人的模样，李耀有些恍惚。
这七天他几乎不眠不休，发挥出在法宝坟墓培养出了的特长，和元曼秋一起清理废墟，从残垣断壁下面抢救出了不少珍贵的玉简、书籍、修炼器械和天材地宝。
纵然李耀在记忆碎片中接受过千锤百炼的磨砺，这会儿都有些打熬不住，摇摇欲坠。
“炼器系只剩下一名副教授，几十个实力平庸的学生，今后的路要怎么走呢？”
李耀沉思着。
就在这时，有人在后面轻轻捅了他一下，回头看时，却是新生“黄通”。
黄通是新生中的活跃分子，性格十分外向，来了没几天就和老生打成一片，还结交了不少外系的朋友，消息十分灵通。
黄通冲李耀挤眉弄眼：“李耀，你有没有想好，究竟转到哪个系，是铁拳会还是乱刃堂？”
李耀一愣：“什么意思？”
再看黄通身边，炼器系硕果仅存的新生老生都聚在一起，表情虽然十分哀伤，却掩饰不住眼底的憧憬。
黄通挑了挑眉毛：
“难道你还不知道？对了，这几天你一直在搜集废墟中的资源，可能还没听说——炼器系要撤消了！”

第134章 超新星
“你说什么？”
李耀瞪大眼睛，满脸愕然。
黄通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苍蝇——明摆着的事情么？咱们大荒战院炼器系的实力本来就弱爆了，是‘九大’中臭名昭著的垫底专业，全靠莫玄教授一个人苦苦支撑。”
“即便是莫玄教授，在炼器师圈子里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号称‘疯子’！”
“现在不但是他，就连其他几个稍微有点水平和名气的老师，连带着所有精英学生都被炸死，只剩下元教授一个人，还有我们这群菜鸟，你说，炼器系还怎么维持下去？”
“这——”
这也是李耀一直在认真思考的问题。
这次打击实在很严重啊，炼器系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黄通眉飞色舞：“学校里早有一种主张，认为应该只保留四大重点专业，其他的普通专业越少越好，这样才能提升学校的学术水平。”
“就算炼器系不发生意外，每年吵着要撤销炼器系的声音都有不少，更何况发生了这么惨烈的事故，大半个炼器系都被炸得支离破碎，想不撤系也不行了。”
“听说学校管理层已经有了决定，在纪念会之后就会正式宣布，炼器系学生可以无条件转到别的系就读，除了四大重点专业要经过考试之外，别的系随便选！”
李耀这才明白为什么同学们都会这么喜形于色。
炼器系是分数线最低的专业，大荒战院里随便选一个专业出来都比炼器系要好。
也就是说，哪怕闭着眼睛乱戳一个专业，都是赚到了。
炼器系的绝大部分学生都是被调剂到这里来，并不是特别喜欢炼器，自然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了。
李耀也不能说他们的选择有什么不对，毕竟大家都要考虑自己的前途嘛。
只是，如果炼器系真的撤消，他又该何去何从？
“非要撤销不可么？难道就没什么挽回的余地？老师没了可以再招，教学楼毁了可以再造啊！”李耀干巴巴地说。
黄通笑了一声，摇头道：
“李耀同学，重建炼器系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是要钱的！光是炼制这么大一座浮空山，还有内部的各种冶炼车间、炼器车间和实验室，加起来就是天文数字，百八十亿都不够啊！”
“一般大学的经费来源主要有三块，一块是联邦政府提供的教育经费，不过这块很少，只不过是装点一下门面而已。”
“第二就是各个修炼宗派的赞助了。”
“九大各有后台，有不少实力雄厚的修炼宗派都在赞助，比方咱们大荒战院背后，就有魔拳门、百战刀盟等实力强横的武斗宗派在赞助。”
“自然，人家出了钱，肯定要投入到人家喜欢的专业去，比方说魔拳门砸了钱，肯定是给铁拳会的，而百战刀盟出的钱，当然要给乱刃堂了，不可能说挪用过来给炼器系重建，这个道理不难理解吧？”
“第三，就是各个专业自食其力，各显神通了。”
“比方说铁拳会、乱刃堂这样的武斗专业，就经常组织学生和军方合作，一起去大荒深处猎杀妖兽。”
“而鬼画符也会对外开放，提供有偿的纹身服务，不少修真者都慕名前来，花大价钱请鬼画符的人去纹身。”
“柳叶刀就更不用说了，名下的外科和骨科医院是联邦首屈一指的，每天都不知道能赚多少钱。”
“所有赚来的钱，除了上缴给校方一小部分管理费之外，就变成各个专业自己的小金库。”
“想要炼制一座新的浮空山也好，想要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项目也罢，往往是学校拿出一部分政府教育经费，然后去相熟的修炼宗派拉一部分投资，再从小金库里拿出一点，最后就靠项目带头人自己的私房钱，这样七拼八凑起来的。”
“炼器系有啥？学校不看好，不愿意投钱；相熟的宗派也没有，没地方去拉赞助；小金库就更别说了——我听说莫玄教授为了玄骨计划倾家荡产，连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砸了进去，还借了不少外债，哪儿还有钱啊？”
李耀有些牙疼。
被黄通这么一说，他发现问题真的很严重。
就在这时，他的眼皮忽然疯狂跳动起来。
蛰伏在前额中的四根灵丝也躁动不安，有呼之欲出的感觉。
顺着直觉向天空中望去，蓝天白云之间静静地悬浮着一台圆盘形状的大型飞梭车。
这是一台十分完美的飞梭车，外壳精致到极点，恍若浑然天成，就像一束束轻柔的风凝结而成。
当视线不停留在它身上时，它就像是完全融入空气中，令人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而当李耀的视线一旦停留在它身上，它却在瞬间散发出无比深邃的气息。
就像是深不可测的汪洋大海，令人不由自主产生顶礼膜拜的冲动。
“是深海大学的飞梭车！”黄通“哇”了一声。
幽深如海的飞梭车无声无息地滑翔到众人头顶。
它明明在高速移动，却给所有人都带来了“静止”的感觉，仿佛并不是它在飞行，而是整个世界都被它吸引过去，这种无比诡异的感觉，令每个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深海大学的炼器实力之强，从这台小小的飞梭车上就能略窥一二。
三名身穿银白色长袍的男子缓缓降落在地面上，神情肃穆地朝玄骨战铠雕像走来。
他们是深海大学炼器系的代表。
尽管深海大学炼器系是精英派的大本营，而大荒战院炼器系是草根派的大本营，双方之间存在着理念不同的“大道之争”。
不过终究都是修真界的一员，都是炼器师，遇到这种场面，总是要过来悼念一下的。
最前方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脸上佩戴着一个金属圆环，刚好将双眼完全遮住，圆环上镶嵌着十八枚蓝色晶石，闪闪发亮，就像是十八只妖异的眼睛。
这是一副十分特殊的眼镜，应该是某种高级法宝。
“他就是超新星江圣，深海大学炼器系近二十年最出类拔萃的新人，没想到他会亲自过来参加纪念会，深海大学这次也算是有诚意了。”黄通小声道。
“他就是江圣？”李耀的眼睛眯了起来。
超新星江圣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还在浮戈城的时候，谢听弦教授为了招揽他，就曾经拍着胸脯保证深海大学会全力栽培他，把他培养成“第二个超新星江圣”。
后来李耀也曾搜集过江圣的资料，此君是炼器师圈子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号称是年轻一辈中最才华横溢的天才炼器师。
他毕业于深海大学，是楚休红的亲传弟子，也是唯一得到楚休红真传的衣钵传人，还不到三十岁，就炼制出了好几件震惊修真界的强大法宝，成为了深海大学炼器系最年轻的副教授。
因为他天赋异禀，才华横溢，崛起速度宛若新星爆发，因此在炼器师圈子里，所有人都称呼他为——超新星！
眼下，他修炼的时间尚短，还欠缺一些火候。
但是很多人都相信只要再给他几十年时间积累，他一定会成为整个天元界炼器师圈子里的领军人物，最厉害的炼器大师！
凝视着超新星江圣的背影，李耀眼中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火苗。
不过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眼下，超新星江圣已经功成名就，轰动联邦，是深海大学炼器系的副教授。
而他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大荒战院炼器系的新生而已。
就连这个可怜兮兮的炼器系，说不定都会被撤销。
双方的地位差距……极大！
此刻的他，还没有挑战江圣的实力和资格。
他还需要积蓄力量，潜伏爪牙，等待时机。
江圣等三名深海大学炼器系老师走到玄骨战铠雕像前面，浅浅鞠了一躬，随后来到熊百里和元曼秋身边小声交谈。
众多炼器系学生各有心事，不少人都在兴致勃勃地商量该转到什么专业去，没人在意江圣的到来。
李耀也在琢磨今后的修炼之路该怎么走，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争执声。
抬头一看，江圣和元曼秋走到僻静处，正在小声说话，语速很快，表情都有些激动。
李耀心中一动，朝两人的方向走了几步，侧耳倾听风中传来只言片语。
江圣道：
“元师姐，你是在我之前深海大学炼器系最出色的毕业生，也是楚老师最得意的亲传弟子，这次楚老师真的是很有诚意邀请你回去，只要你愿意重新回到深海大学，什么条件都可以提，你又何必这么固执，一口拒绝呢？”
元曼秋冷冷道：
“江师弟，请你回去转告老师一声，早在二十年前，我们就因为炼器理念不合，分道扬镳，走上不同的道路了，现在我是大荒战院炼器系的代理系主任，并没有兴趣回深海大学执教，多谢老师的好意。”
江圣叹了口气，道：
“元师姐，大荒战院炼器系十有八九是会被撤销的，就算眼下不撤销，到了明年还是会被协会强制撤销，你又何必多浪费一年时间？现在加入深海大学炼器系，有很多项目等着你去负责，资源、人手、天材地宝……应有尽有，条件比这里好上百倍。”
元曼秋沉默片刻，轻声道：
“深海大学的条件或许真的很好，但是只有在大荒战院，我才能继续……玄骨计划！”

第135章 自己决定命运！
江圣一愣，哑然失笑：
“元师姐，都到了这时候，你还死抱着玄骨计划不放，还想炼制出成本低廉的量产型晶铠？你可知道玄骨计划早就是炼器师圈子里最大的笑话，从一开始就没人看好你们，包括我们深海大学在内，也有不少人真心实意地劝说过你们——普通材料的强度太低，根本不可能承受住超高强度的灵能冲击，非要上天材地宝不可，结果你们一意孤行，酿成了这样的惨剧，实在是……”
“够了！”
元曼秋忽然提高嗓门，一字一顿道，“没错，这次尝试是失败了，是死了很多人，连老莫都死了。”
“那又如何？”
“修真之路，原本就充满艰难险阻，分分钟都有可能命丧黄泉，每年在妖兽荒原上陨落的修真者不知道有多少，怎么，难道就没人敢上妖兽荒原了？”
“修真不怕死，怕死不修真，如果怕死，想安安乐乐地长命百岁，当初我和老莫又何必倾家荡产搞什么玄骨计划？凭我们两个实力，到哪儿不能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现在老莫虽然死了，我还活着，这次尝试是失败了，但我也采集到了宝贵的数据，得到了经验教训，下次一定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无论如何，我会一直坚持下去，炼制出真正的玄骨战铠——到时候我自然会去深海大学炼器系，和你们交流切磋！”
江圣沉默片刻，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好，既然元师姐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回去和老师实话实说，不过作为师弟，我还是要提醒元师姐一声。”
“元师姐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炼制什么玄骨战铠，而是如何保住大荒战院炼器系。”
“九大精英联校是联邦政府认可的最高学府，每年投入的经费和资源都远远超过其他的大学，所以对教学质量和专业设置都有极高的要求。”
“每年，教育部都会对九大的所有专业进行评估。”
“拿我们炼器专业来说，如果一年时间里，连一名注册炼器师都培养不出来，说明这个大学的炼器系教学质量实在太糟，根本配不上‘九大’的称号。”
“到时候，就会被教育部取消办学资格。”
“现在你手下只剩这些虾兵蟹将，要不就是刚刚入校的新生，一年时间，想在里面培养出一个注册炼器师，不是那么简单的。”
元曼秋硬邦邦地说：“这是我的事，江师弟，没别的事，咱们就此别过吧！”
江圣点头：
“好，元师姐，大家都是修真者，都是追求真理的人，我虽然不认同你的炼器理念，但是我也祝你能取得成功，炼制出量产型的玄骨战铠。”
“然后，我会用自己炼制的晶铠，把它彻底打爆。”
江圣的语气很平淡，不是威胁，是在陈述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
说完这句话，他冲元曼秋点了点头，转身向飞梭车走去。
就在这时，他随意朝李耀的方向扫了一眼，金属圆环上的十八枚晶石骤然闪亮。
江圣微微一笑，朝李耀走来。
“你就是浮戈城高考状元，谢听弦教授非常看好的李耀同学？我是深海大学炼器系副教授江圣，江家子弟，江涛还是我的远房表弟呢。”
“江家子弟”四个字令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后撤一步。
江圣似乎没有意识到李耀的防备，继续道：“很感谢你啊，李耀同学，江涛那种临阵脱逃的无胆匪类，简直是我们江家的耻辱，多谢你仗义出手，帮江家清理门户，这份大恩大德，我会一直记在心上的。”
李耀一愣，没想到江圣是这个意思。
江圣哑然失笑：“怎么，你还以为我会找你麻烦？想多了，李耀同学，别说江涛这个人渣是自寻死路，就算换了另一个江家子弟，我也没任何兴趣帮他们出头，我是一个醉心于技术的人，在我眼中，只有炼器术才值得人奋斗终生，什么家族，七大姑八大姨的，太无趣，太无聊，根本不值得我浪费半秒钟时间。”
李耀舒了一口气，道：“江教授，那您这是……”
江圣的态度说变就变，笑容还挂在嘴角，气质却在瞬间变得无比阴冷，森然道：
“可是，李耀同学啊，虽然我这个人对家族什么的没半点兴趣，哪怕你把江家闹得天翻地覆我都无所谓，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侮辱深海大学炼器系，我对学校的感情，可是比对家族更深百倍啊！”
李耀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侮辱过深海大学炼器系？”
对深海大学炼器系的实力，他非常清楚，甚至有些恐惧，“炼器师圣地”这五个字可不是浪得虚名。
他从未小看过深海大学炼器系，更不用说侮辱了。
江圣淡淡道：“你曾说过，要率领大荒战院炼器系去挑战深海大学炼器系——在我看来，这就像是一头蟾蜍跳出来说要去挑战雄狮，你说，是不是对雄狮的侮辱呢？”
李耀眯起眼睛：“江教授，你的意思是，我们大荒战院炼器系就像一只癞蛤蟆，连挑战贵校这头雄狮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连这个念头都不该产生，哪怕只是想想，都是对贵校的侮辱？”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你的理解力很强，李耀同学。”江圣微笑，如春风拂面。
“……”
李耀无言以对。
这个超新星江圣真不愧是楚休红的真传弟子，一样盛气凌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不过呢——”
江圣话锋一转，重新绽放笑容，“俗话说得好，年轻人犯错误，满天神佛都会原谅的，你是年轻人，太冲动，太热血，太幼稚，偶尔说些胡言乱语，又算什么大错？给你一个机会，你会悔改的。”
江圣翘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扭曲成一团的玄骨战铠，“现在机会来了，李耀同学，大荒战院炼器系是什么环境，你都看到了，估计很快炼器系都会被撤销，你这样的人才留在这里也是浪费。”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想办法把你转到深海大学炼器系，一开始可能以旁听生的身份入学，以后再慢慢想办法，怎么样？”
李耀沉默。
直到此刻，元曼秋的大嗓门依旧在耳边回荡。
“修真不怕死，怕死不修真！”
“无论如何，我会一直坚持下去，炼制出真正的玄骨战铠！”
江圣眉头微皱：“李耀同学，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不是每一个年轻人都像你这么幸运，有机会改正错误的，只要你点头，我可以亲自当你的导师，带你走上正确的炼器之路，岂不是比留在这个垃圾堆要好的多？”
“至于你曾经说什么要挑战深海大学炼器系的话，谁都知道那只是一个年轻人的胡言乱语，又有谁会放在心上？年少轻狂嘛，大家都能理解，只要你功成名就，不会有人笑话你的。”
“垃圾堆……”
李耀看着不远处的玄骨战铠，认真思索了很久，最后还是摇头：
“对不起，江教授，我是一个从垃圾堆里走出来的人，我从小到大都是依靠垃圾堆里蕴藏的养分才一直生存下来，我想，这个‘垃圾堆’比贵校更加适合我。”
江圣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道：
“好，我还是那句话，祝你和元师姐能成功炼制出玄骨战铠，让我也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量产型晶铠究竟是什么模样，不过首先呢，先想办法保住这个垃圾堆吧，李耀同学。”
江圣头也不回，径直走向飞梭车，一行人飘然离去，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
一个多小时后，纪念会终于结束。
不过炼器系学生们心中的疑团可还没有解开。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熊百里校长。
炼器系的生死存亡，就决定在他手中。
似乎是感受到了学生们迫不及待的心情，别人都离开之后，熊百里校长将炼器系剩下的所有学生都召集起来，宣布一项非常重大的决定。
而在熊百里身后，站着各个院系的导师，用十分诡异的目光打量着台下的学生。
好像从这一刻起，就开始挑选自己心仪的人才。
“看来炼器系是真的要撤消了，各个院系的导师都开始选人了。”黄通在李耀身后小声道。
李耀看了元曼秋一眼。
元曼秋面无表情，眼珠像是两颗烧红的炭。
熊百里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说：
“各位炼器系的同学可能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学校准备撤销炼器系，没错，我可以毫不隐瞒地告诉大家，原本管理层的确有这个打算。”
“毕竟，这次炼器系的损失非常严重，不但浮空山毁于一旦，导师也只剩下元曼秋副教授一个人，无论是教学设施还是师资力量都非常薄弱。”
“学校的经费有限，各个院系都需要建设，短期内不可能投入大量资源重建炼器系。”
“同学们当初费尽千辛万苦才考入大荒战院，就是冲着‘九大’的牌子来的，我身为校长，就要对每一位同学的前途负责。”
“所以，校方原本已经决定撤销炼器系，将同学们都转到其他院系去。”
“不过元曼秋教授非常坚持，她认为大荒战院炼器系还有重建的希望，她说——我们大荒战院的传统，就是不抛弃，不放弃，哪怕战至一兵一卒，都要咬紧牙关，挺直脊梁，把战旗扛下去！”
“她说的没错，我们大荒战院的确和其余‘八大’不同，只要你愿意战斗，我们就给你战斗的机会，绝对不会放弃你！这就是我们大荒战院的精神，几百年来，我们一直是这么做的！”
“因此，我们最终决定，给所有同学一个选择的机会，炼器系的命运——就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

第136章 大师兄兼盟主！
“如果有同学愿意留在炼器系继续学习，那当然很好，各大院系已经达成一致，将对炼器系学生开放所有的基础修炼设施，同时，原本准备投入到炼器系的资源和预算，也会继续投入。”
“可是如果有同学觉得，现在的炼器系已经不足以让你实现梦想，那么学校也会支持大家，将会开放所有专业，给大家一次转系的机会。”
“选择权就在各位手中，就像元教授所说，战至一兵一卒，只要还有一名同学留在炼器系，学校就会坚持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继续支持你们！”
“不过大家也要想清楚，如果一年之后都没有一名同学能通过注册炼器师考试，炼器系还是会被教育部强行撤销，那选择炼器系的同学，可能就白白浪费一年时间了。”
“而我也在这里郑重承诺，如果一年之后，有同学能通过注册炼器师考试，成为真正的炼器师，那就说明元教授是对的，那我一定竭尽所能，尽量帮炼器系争取到更多资源，不但会重建炼器系，还会把炼器系建设得比过去更加强大十倍！”
“这是我熊百里，以大荒战院校长的名义做出的承诺。”
“现在，同学们自己选择吧！”
熊百里的话就像是一块冰坨砸进滚烫的油锅，当场就激起了“噼里啪啦”的爆响。
一名刚入校的新生心急火燎地喊了一嗓子：
“校长，我想转系！”
“没错，校长，我们早就考虑好了，大家都是新生，对炼器根本一点概念都没有，还是早点转系，免得给元教授添麻烦。”
这些新生选择炼器系本来就是迫于无奈，炼器系又变成了眼下这副鬼样子，谁还会傻乎乎地一头扎进火坑啊，有机会当然是转系了！
对于新生的反应，元曼秋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她也压根儿没想留住新生，留下来也是浪费。
元曼秋把目光投向了几名资质还算不错的老生。
老生就比较纠结，他们未必喜欢炼器，但毕竟投入了不少时间和心血，此刻再叫他们换一条修炼之路，过去的努力就白费了。
不过光靠元教授一个人，怎么可能支撑起整个炼器系呢？
“赵明，你已经学了三年炼器，水平是所有人里最高的，明年很有希望考出注册炼器师，怎么样，留在炼器系吧！”
元曼秋向一名男生发出邀请。
赵明犹豫了一下，目光有些躲闪，不敢和元曼秋对视，摇头道：“对不起，元教授，我深思熟虑过了，还是准备转系。”
“为什么？”元曼秋愣住。
赵明老老实实道：“过去有莫玄教授，还有那么多老师，我也有几分信心冲击一下注册炼器师，现在只剩下元教授您一个人，连炼器室都没有，明年我肯定考不上，又何必多浪费一年时间？当断则断，趁早转换轨道，对未来的发展更好。”
顿了一顿，赵明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元教授，我爸前几天就知道了这件事，和我在网上沟通了好几天，这也是家里的意思。”
“没关系，真的，家里长辈的话肯定是要听的，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想学什么尽管学好了，我一定支持你！”
元曼秋勉强笑了笑，又把目光投向了旁边一位皮肤有些粗糙的女生。
女生眼中流露出一丝愧意，深深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元曼秋的脸色更加难看几分，朝几名老生逐一扫去，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和她对视。
所有人要么就是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子，要么就是抬头研究天上的云朵。
“没有一个人……愿意留在炼器系吗？”元曼秋喃喃道。
熊百里叹了口气，有些不忍，语重心长道：“元教授，你放心，就算炼器系撤销，学校里要用到炼器师的地方还有很多，绝不会没有你的位置。”
他在元曼秋肩头轻轻一拍，又将目光转向台下学生，声若洪钟道：“好了，既然大家都这么坚决，那我就……这位同学，你举手是有什么话说？稍安勿躁，关于转系的具体规则，我等会儿就会宣布的。”
“唰唰唰唰！”
几十道目光都投向人群中间高高举起右手的李耀。
“校长，您误会了，我不是要问转系规则，我是希望继续留在炼器系，跟随元教授学习。”李耀大声道。
“你说什么？”
熊百里校长愣住，所有老师愣住，所有学生都愣住了。
元曼秋的腰杆一下子直了起来，整个人闪闪发亮，像是一尊金灿灿的佛。
……
一个小时后。
除了李耀和元曼秋，所有人都离开了炼器系。
李耀坐在玄骨战铠下面，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废墟，和法宝坟墓很像。
每个人小时候都会有一些荒诞不经的梦想。
有些人会幻想在游乐场关门之后独自一人悄悄潜入，所有游乐设施都不用排队，能让他玩个痛快。
还有些人会幻想进入一间空无一人的超级市场，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随便拿，想要什么拿什么，想吃什么当场就可以撕开了吃。
李耀六七岁时，就要为了一个肉包子或者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大人争得你死我活。
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如果有一天，出现一片规模庞大的垃圾场，却没有其他垃圾虫，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尽情在其中发掘宝藏，那该多好？
没想到今天，他的梦想以这样一种方式变成了现实。
七天时间只清理了一小部分区域，废墟中还掩埋着许许多多东西。
无论破损的法宝、玉简残片还是实验资料，在李耀眼中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如果是过去的炼器系，根本不可能让他这样的新生立刻上手。
但是现在，所有这一切都归他所有，他想怎么研究都可以。
因为整个炼器系——只剩下他一名学生。
他成为了星火盟的盟主，炼器系大师兄！
“各位老师，各位师兄，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完成你们未竟的事业，将你们的理念发扬光大，让大荒战院炼器系名震天下！”
李耀对玄骨战铠的残骸，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不知为什么，第一眼看到玄骨战铠时，他就产生了一丝亲切之意。
这具晶铠的外形设计十分符合他的口味。
简单、粗暴、狂野，有一种暴力美学的味道，和市面上流行的那种优雅、轻盈、华丽的晶铠截然不同。
尽管融化了一半，它依旧像是一名顽强不屈的战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向敌人扑去，砸碎敌人的脑袋，咬断敌人的喉咙。
更重要的是……
李耀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他似乎能感知到玄骨战铠最深处传来的一缕波动，似乎那里蛰伏着什么东西。
或许，那是炼器系全体师生的斗志、希望和不屈的战意吧！
元曼秋静静地站在一旁。
当她看到李耀面对玄骨战铠残骸，眼中涌动出火光时，脸上流露出会心的笑容。
她捏了个咒决，弹出一道灵纹，没入李耀的脑域之中。
“这道灵纹是炼器系的二级权限，一般只有‘讲师’级别的导师才能拥有，仅次于我们这些教授的权限。”
“有了这道灵纹，你就可以使用炼器系80%的权限，绝大部分玉简你都可以打开，绝大部分法宝也不会抗拒你，总之，无论你从这堆废墟里发掘出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利用！”
元曼秋叹息道：
“没想到所有人都选择了离开，最后留下来的却是一名新生，李耀同学，你这么相信我，我也绝不会亏待你，或许一年之后炼器系真的保不住，但至少这一年，我会全力以赴地培养你，让你学到更多东西，方便你日后的发展。”
李耀摸了摸额头，微微一笑：“老师，您不相信我一年之后能考出注册炼器师吗？”
炼器师是修真界最重要的几个职业之一，注册炼器师就是得到炼器师协会认可，并且被联邦政府承认的正牌炼器师。
注册炼器师考试是修真界最难的几种职业资格考试之一，每年的通过率都在10%以下，很多炼器师用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时间都无法在头衔前面加上“注册”两个字。
严格来说，他们甚至都不够资格称呼自己为“炼器师”的！
李耀却没有丧失信心。
虽然炼器系变成了一片废墟，但他从小就是在法宝坟墓中长大，从废墟中发掘宝藏是他的拿手好戏。
这七天里他已经从废墟下面挖掘出了不少玉简，其中一部分是老师们上课的视频，还有一部分是老师们进行炼器的数据和资料，对他帮助极大。
“这么多老师留下来的教学视频和炼器资料，都任我研究；还有元曼秋这位经验丰富的副教授亲自指点；再加上我还能吞噬欧冶子的记忆碎片……疯狂修炼一年，我一定会考出注册炼器师的！”
李耀暗暗下了决心。
元曼秋认真道：“或许你真的很有天赋，能在一年内突飞猛进，但是现在，你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啊。”
李耀一愣，挠了挠头发：“参加注册炼器师考试，要什么资格？”

第137章 传说……开始！
经过元曼秋的解释，李耀才明白。
注册炼器师考试，是修真界级别最高的职业资格考试之一，每年都会邀请众多德高望重的学术权威来主考，而且在考试中还会消耗不少天材地宝。
如果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参加考试，浪费炼器大师的时间还是小事，浪费天材地宝也不算什么，万一发生炼器事故，产生灵能爆炸等等意外，那怎么算？
所以对报名参加考试的人，都有一定的要求，诸如工作经验，宗派担保，或者学校推荐等等。
元曼秋道：“按照我们学校的规定，无论参加什么职业资格考试，都是一样，只有修满四万个学分，学校才会开具推荐信。”
“四万个学分？”
李耀眨巴着眼睛，他对学分没什么概念，不过听上去挺多的。
元曼秋点头：“如果你不明白四万个学分是什么概念，这么说吧，我们学校最近二十年涌现出两个天才学生，一个是彭海，一个是丁铃铛，丁铃铛用了两年才修满四万个学分，而彭海用了一年半，除此之外再没人能在两年内办到了。”
李耀愣住，若有所思。
元曼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明白了吧？总之，咱们都别想那么多，在这一年里，我会尽心教，希望你也认真学，无论一年之后发生什么事，至少大家都拼过，不会留下半点遗憾了！”
“走吧，我带你去挑选一些构件，你自己组装一台晶脑出来，一台计算力强大的晶脑，对修炼的帮助是很大的。”
李耀跟着元曼秋，朝废墟边缘一栋破破烂烂的三层小楼走去。
那就是炼器系的临时教学楼，兼图书馆，兼宿舍，兼食堂，兼修炼室。
而在心里，李耀却是不断琢磨着：
“就连彭师兄都用了足足一年半，才修完四万个学分？真是够刺激的。”
“不过，那又如何？”
“我曾说过，一定会追上彭师兄的脚步，就从这一刻开始吧。”
“一年时间，我一定超越丁铃铛，超越妖刀彭海，轰下四万个学分，然后……成为真正的炼器师！”
“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和老师一起，重启玄骨计划，炼制出真正的玄骨战铠，在修真界里掀起一场超强风暴！”
他们离开之后很久。
落日的余晖从废墟上空缓缓掠过，大地逐渐被黑暗笼罩。
玄骨战铠的残骸静静地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恍若一块墓碑。
忽然——
从残存的眼窝深处，猛地跳出了一点星芒。
一点比萤火虫的光辉黯淡百倍的星芒。
星芒忽明忽暗，颤颤巍巍，恍若幽幽的磷火，随时都会熄灭。
随后，第二点、第三点、第四点……
更多的星芒跳了出来，星星点点，总共上百道微弱无比的光芒，挣扎着，跳跃着，闪耀着，织成了一束微弱的火焰，竭尽所能想要操纵玄骨战铠挣脱底座。
但玄骨战铠的主体完全融化，钢筋铁骨都凝结到了一起，无论这些星芒怎么努力都无法移动分毫。
“吱呀——”
最后，他们只能让玄骨战铠的尾指，稍稍弯曲了0.1毫米。
这个动作消耗了星芒太多的灵能，残骸深处发出了一声，又或许是上百声幽幽的叹息。
上百道星芒一闪，蛰伏到了玄骨战铠最深处。
深邃的眼窝重新变成一片空洞，玄骨战铠再次化作丰碑，凝视着黑黢黢的废墟。
……
入夜，废墟上空升起了星星点点的磷火。
那是在大爆炸中残留的混乱灵力涌动出来，就像是漫山遍野的萤火虫胡乱飞舞。
三层小楼中，李耀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
这是一台破破烂烂的固定式晶脑系统，占据了整整半个房间，是一头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
组成这台晶脑的所有材料都是他从废墟中找出来的，大部分都是导师使用的专业晶脑和准军用级晶脑残片，计算力高到吓人，哪怕给一些三流宗派的山门当主控晶脑都够级别了。
这就是加入炼器系的好处，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系，都不可能让新生接触到这么先进的晶脑构件。
而在炼器系的废墟中，珍贵的法宝残骸还有许多，李耀想怎么折腾都可以。
这台丑陋至极的大型晶脑，虽然模样其貌不扬，计算力比起他现在佩戴的微型晶脑却是要提升百倍，足以完美激发“联邦修真网”之类的大型神念。
唯一的缺陷是这台大型晶脑的冷却系统太过庞大，使它不得不固定在房间里，无法随身携带。
不过这难不倒李耀，他对自己随身携带的微型晶脑也进行了一番改装，将微型晶脑和大型晶脑链接起来，通过大型晶脑的发射器将神念发射到微型晶脑中。
这样一来，微型晶脑就变成了大型晶脑的显示终端，一切需要消耗计算力的处理行为都在大型晶脑中完成，随后将结果输出到微型晶脑中，再显示出来。
只要他不离开大学校园，这套系统就可以一直起作用，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享受到堪比战舰主控晶脑的计算力辅助。
“开始享受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启了大型固定晶脑。
伴随着“嗡”一声，庞大的灵力潮汐向四面八方扩散，令他产生一种被海水慢慢淹没的感觉，随后整个房间都沉浸在七彩纷呈的光芒照耀之中，一片三维立体光幕缓缓展开，上千个栩栩如生的图标如星辰般在他四周缭绕，恍若置身星辰大海。
“大型晶脑的计算力就是强悍，区区一个启动光幕就能做到如此酷炫，不知道用这台晶脑来启动‘联邦修真网’，能否激发全部神通？”
李耀想入非非。
不过眼下不是玩的时候，他准备深入了解一下学分制度。
一年时间，四万学分，他必须争分夺秒。
李耀收慑心神，注视着虚空中一个十分粗犷狂野的图标。
在两柄交叉的刀剑前面，是一个锈迹斑斑却又沾染鲜血的铁拳，这就是大荒战院的校徽。
心念一动，四周浮光掠影，展开了一个半透明的全新世界。
李耀登入了——大荒战网！
大荒战网可不仅仅是一个校园内网这么简单。
数百年前的血腥荒原上，草根武者们是首先建设了大荒战网，通过大荒战网来进行交流、切磋和交易、集结等等活动，随后才在大荒战网的基础上建立了大荒战院。
可以说，“大荒战网”是大荒战院的前身和基础，学生50%的学习和修炼都可以通过大荒战网来完成，甚至连“联邦修真网”都吸收了不少“大荒战网”的优点才逐渐完善。
“吼！吼！”
李耀耳边立刻传来阵阵妖兽的嘶吼，鼻子里似乎都能嗅到荒原上苍凉的土腥味，眼前展开一片红潮泛滥般的旷野景象。
无数强者在旷野上修炼、厮杀、狩猎、教学。
同样是“半步太虚幻境”，大荒战网比联邦修真网制作得更加精美。
不但视觉，连听觉、嗅觉和触觉都模拟到了极致。
李耀却知道，这是因为他使用了计算力极高的大型晶脑，激发了大荒战网的最高配置，才能模拟出这么完美的声光电效果。
如果此刻他登录联邦修真网的话，同样会进入一片无比精彩，无限玄奇的新世界。
“老师说登入大荒战网之后，我自然就会知道基本的规矩，以及如何赚取学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难道也会出现一个小助手之类的东西？”
李耀饶有兴致地在荒原上漫步，看着远处系统虚拟出来的强者和妖兽进行厮杀，暗自琢磨着。
就在这时，他头顶忽然飘来一块十分绚烂的血色结晶，结晶中还有“学分”二字。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李耀同学，你是否要了解有关学分的全部信息？”
李耀下意识点了点头，那血色结晶“呯”一声碎裂，化作无数信息碎片，一股脑儿涌入李耀的大脑。
一瞬间，李耀感觉自己的记忆库中多了一些东西，仔细检索，竟然回忆起了不少关于大荒战院学分制度的片段。
就像是曾经有人给他上过一天一夜的课程，向他详细解释过学分制度一样。
“好高明的神念传输技术！”
李耀赞叹一声，回忆着刚刚涌入脑域的信息，他发现在大荒学院，学分是至关重要的东西，是学习和修炼的关键。
“有分走遍天下，没分寸步难行”，这就是大荒战院的真实写照。
对于刚进入大学的新生，学校免费提供的是猪窝一样的宿舍，猪食一样的饭菜，乞丐装一样的练功服，以及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修炼资源。
想吃山珍海味？请支付学分！
想睡皇宫一样的豪宅？请支付学分！
想得到更多的修炼资源？想使用高级的修炼设施？请支付学分！
甚至连不少强者开设的专业课，都需要交纳一定的学分才能就读，而一旦无法通过考试，这些学分就全部打了水漂！
一句话，想要成为真正的强者，就要无所不用其极地赚取更多学分，然后用学分换取更多资源，如此反复，一步步变强！
而作为联邦最注重实战的大学，要赚取学分，当然不仅仅是靠上课这么简单，甚至可以说，靠上课、考试这种常规模式能够赚取的学分，只是九牛一毛。
真正的大头，还是在自由交易和实战上！

第138章 把你们统统碾压
所谓自由交易，就是同学之间可以各显神通，用自身的技能来交换学分。
比方说，大荒战院艺术系的学生，都是精通灵纹术的灵纹师。
那么当一名武斗系的学生想要在身上绘制一道灵纹时，就可以去找艺术系的学生，通过学分交易的方式来购买对方的服务。
同样道理，当艺术系学生希望得到某种特殊的妖兽血液来调制“纹身墨水”时，也可以发布任务，提出“学分悬赏”，自然有大把武斗系学生会去大荒深处猎杀妖兽。
万一武斗系学生运气不好，在猎杀妖兽时受了伤，当然也可以花学分请医学系的学生来治疗了。
而李耀这样的炼器系学生，则可以帮助他人维修法宝，或者干脆自己炼制法宝来交换学分——当然，他现在还是个无名小卒，别的学生未必愿意购买他炼制的法宝，宁可多花点钱从“百战刀盟”之类的宗派去订购战刀、飞剑，这也是人之常情。
校方更是会不定期和军方以及各大宗派联合，发布各种妖兽猎杀任务，规模最大的实战，往往会有数千名大荒战院的学生，加上数千名军人，还有修炼宗派的高手压阵，浩浩荡荡，势如破竹，再强横的妖兽都要落荒而逃。
参与这种任务，不但能赚到大量学分，而且在一路上，老师们都会施展奇功绝艺，又会灌输大量战斗经验，让学生在不知不觉中就掌握了大量神通，比在课堂上呆板的教学，要有效率得多。
这些还只是台面上的赚取学分方法。
在私底下，学生之间还喜欢采用赌斗的方式，以学分为赌注展开擂台战，不但参赛双方会押下大量的学分，而且旁观者也可以凭借自己的眼光和经验来判断胜负，对某一方进行下注。
这种风气在铁拳会和乱刃堂的学生之间尤其盛行，每天都有大量铁拳会和乱刃堂的学生在擂台上拼得你死我活，不过双方学生会的管理都十分严格，很少将擂台赛的恩怨带到台下，校方为了鼓励学生们努力修炼，倒也并不阻止。
只不过……
“所有这些实战任务和自由交流的权限，只对学分达到1000分以上的老生开放。”
“学分在1000分以下，都算新生，只能通过学习‘基础理论课’的方式来赚取学分，什么时候修满了1000分，才能进入真正精彩的大学生活？”
这两条信息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李耀略一沉吟，又觉得理所当然。
刚刚入校的新生，口袋里半个学分都没有，是不折不扣的穷光蛋，拿什么和人去交易、赌斗？
就算你想上大荒深处去实战，恐怕别人都会嫌弃你是个“累赘”，谁愿意在和妖兽拼斗时，旁边还站着个拖鼻涕的小屁孩啊！
新生，当然是以打基础为主了，把基础夯实了，再进入实战环节不迟。
“那我可要多选一些基础理论课，尽快修满1000学分才行！”
李耀心急如焚，在脑域中仔细搜索，却是没有更多的“基础理论课”信息。
“为什么没有关于基础理论课的相关信息呢？”
这么嘟哝了一句，天空中飘来第二枚血红色菱形水晶，里面荡漾着“基础理论课”五个小字，“砰”一声迸裂，碎片从天灵盖涌入李耀的大脑。
李耀顿时想起了上百条关于基础理论课的知识。
大荒战院的课程被分成基础理论课和专业课两种。
基础课不分院系，所有课程都向所有学生开放，通常也没有老师来讲课，而是直接在大荒战网中，通过事先凝练出来的神念进行传授。
就连考试也是在大荒战网中进行，而且随时都可以考，哪怕李耀现在申请一门课，马上考试都行，只要通过就能立刻得到学分。
不过同一门课程，每个月只能考三次。
而且就算考出了，基础理论课的学分也是很低的，一门课最多三五分。
专业课能赚到的学分当然更多，但是申请专业课是要消耗学分的，有些强者传授的专业课要消耗几百分，甚至上千分。
考出还好说，连本带利都能赚回来。
一旦挂课，这些学分就白白打了水漂。
所以，李耀这个穷光蛋，只能老老实实去上免费的基础理论课。
“虽然修真者的计算力、记忆力和思维整合能力都比普通人强上十几倍，一门基础理论课用不了三五天就能学会，但三五天才赚到几个学分的话，要凑足1000分岂不是要一整年？”
李耀的牙根都开始酸胀起来。
他发现一年时间要轰下四万学分，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按照校方的课程设置，正常情况下确实是这样，新生入校之后，要用一到两年来学完基础理论课程，才能摆脱“新人”的身份，进入真正的实战和自由交流。
李耀却想用一个月走完别人一年才能走完的路，岂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咦，战榜？战榜又是什么东西？”
正犯愁呢，李耀忽然在一大段信息中找到了一个非常刺眼的词汇。
“为了鼓励学生疯狂修炼，学校专门设置了‘大荒战榜’，对于赚取学分最多的学生，都有各种奖励！”
“针对入学不满一年的新生，就有‘新人榜’，每个月底学分最高的前一百名、前十名、前三名和第一名，都有不同的学分奖励。”
“而新生入学的第一个月，又是重中之重，谁能在第一个月里学完更多的基础理论课，从几万名新生中脱颖而出，站上‘新人榜’第一位，就能直接得到1000个学分作为奖励！”
新人榜第一！
1000个学分！
可以直接进入自由交易和实战！
李耀热血沸腾，双目赤红，恨不得狼嚎两声来发泄心中的兴奋之意。
“想要在一年内轰下40000个学分，第一个月就必须拿下新人榜第一，得到1000个学分奖励，进入自由交易和实战环节，才能发挥我的特长，疯狂扫分！”
“战榜，快把战榜调出来，看看我的竞争者里，究竟有些什么高手？”
大荒战院虽然在东南一带不受欢迎，但是在北方还是大有市场，集结了无数大荒上的修炼天才，在各自家乡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可是，为了40000个学分，为了成为注册炼器师，为了让玄骨战铠咆哮于九天之上，李耀只能竭尽所能，从这些“凤毛麟角的存在”身上……碾压过去！
“唰唰唰唰！”
当李耀嘟哝出“新人榜”三个字时，一张金光闪闪的榜单立刻浮现在了他面前。
开学已经七天，普通学生或许还在适应大学生活，而对真正的修炼天才来说，疯狂的血战早已开始！
新人榜上已经出现了不少人的名字，后面都缀着好几个学分，名列榜首的学生甚至已经赚到了14个学分。
这说明，此人在七天时间里，就考出了四到五门基础课程，平均一天多就考出一门，真不愧是万里挑一的修炼天才！
“赵天冲，鲁铁山，顾飞玄，温若容……”
李耀眯起眼睛，默念着四个名字。
赵天冲就是得到14个学分的修炼天才，暂列第一。
而其余三人都得到了11个学分，并列第二。
他们四个的学分都上了两位数，和其他人有较大差距，应该是今年所有新生中的佼佼者，也是李耀接下来一个月里最大的竞争对手。
“不过，潜龙阁又是什么玩意儿？”
李耀发现在所有人的名字后面都缀有一到两个标注，第一个是所属学生会的名字。
李耀自己的名字后面就跟着“星火盟”三个字，而且还流光溢彩，闪闪发亮，彰显出他身为“星火盟盟主”的“不凡”身份。
而这四名修炼天才，分别来自四大重点专业，但是在后面还有“潜龙阁”这样一个后缀。
第三枚蕴藏着“潜龙阁”字样的水晶漂浮过来，在李耀头顶炸开，使他在一瞬间明白。
“原来如此，潜龙阁就是‘特招生’的训练营。”
“潜龙阁成员全都是在极限挑战赛中表现出色，被大荒战院特招进来的修炼天才。”
“他们不用参加高考，所以三四个月之前就集结到大学里展开特训。”
“这些特招生的实力远远超过普通学生，一个比一个妖孽，他们自恃极高，把自己当成‘潜龙’，根本不屑于和普通学生竞争。”
“他们的确有骄傲的本钱，每个月新人榜的前一百名，都被这些‘潜龙’占据，最多有三五个普通学生能杀进七八十名。”
“而杀进前十名的，根本就没有！”
“不过今年……”
李耀舔了舔嘴唇，眼眸深处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血液似乎都化成了滚烫的蒸汽。
“就看看你们这些潜龙和我这头秃鹫，谁才能一飞冲天，席卷风云吧！”
李耀用力一砸拳头，全神贯注，脑中默默冥想：
“调出所有基础理论课程，不限难度，学分越高越好！”

第139章 扮猪吃虎的神通
无数半透明的菱形水晶立刻从四面八方飞到了他的面前，每一枚菱形水晶中都蕴藏着一门课程的详细介绍，还有师兄师姐的评价。
“这门《枯蝉心法浅析》虽然学起来枯燥乏味，不过它是很多重要功法的前置课程，而且难度不太高，及格率达到92%，建议大家都学一下。”
“《碎魂枪原理》很不错，学会了这门理论基础课之后，就可以去学真正的《碎魂枪》，那是经过无数军中强者千锤百炼出来的霸道枪法，一旦炼成，同级别无敌啊！”
“这门《千手神针初探》没什么好说的，功法普普通通，不过有很多艺术系的师妹过来一起学习，各位师弟都懂的——师兄只能帮到这儿了！”
李耀会心一笑，继续浏览下去。
他首先选择了元曼秋要求的二十多门炼器理论课程，包括《炼器学导论》、《炼器史》、《古代法宝鉴赏》、《符文学初探》等等。
虽然课程很多，压力并不大。
李耀毕竟不是懵懂无知的新手，老爹还活着时就传授给他很多基础知识，而丁引的读书笔记更是令他对炼器术有了整体性的认识。
更不要说《古代法宝鉴赏》之类的课程，简直是送分。
相信经过一个月的系统学习，他一定能扫光所有学分。
不过，要碾压潜龙阁那些“凤毛麟角的存在”，光靠炼器系的基础理论课程可不够。
李耀又把目光投向了更加广阔的天地，用了半个多小时，选择了三十多门公共课。
“这些课程的学分都比较高，而且应用也很广泛，全都关乎修真之路的核心问题。”
“比方《九重天劫》这门课，就是讲解‘天劫’的来源，又该如何防范和应对。”
“就算不为了学分，也应该认真学习，万一有一天我成为了元婴老怪，甚至比元婴更强的存在，说不定就会遇到天劫。”
“咦，这门《初级敛神术》的重要性居然是五颗星，和不少专业课有一拼，同学们的评价也都很高，那我就先学《敛神术》吧！”
李耀心念一动，蕴藏着《敛神术》的菱形水晶骤然闪亮，裂成无数碎片，恍若万千水晶蝴蝶，围绕着他翩翩起舞，交织成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是一处典型的中古修真世界场景，远处是高山流水，近处是亭台楼阁。
一名仙风道骨的中年修真者面无表情地站在李耀面前。
这名中年修真者纯碎以神念凝结而成，在现实世界中根本不存在，他所传授的，是大荒战院上百年来几十位导师关于“敛神术”的精华结晶。
中年修真者语速极快，时不时还夹杂着一道神念传输，庞大无匹的念头大潮汹涌澎湃，轰入李耀的脑域之中。
其中令李耀印象最深刻的是一片森林中央，三棵大树正在燃烧。
第一棵只有枝桠上一点点在燃烧。
第二棵则是树冠整个燃烧起来。
第三棵却是从树冠到树干，甚至连地底的根系都在焖燃，很快就烧成了焦炭。
中年修真者淡淡道：“这三棵树，就代表了普通人，低阶修真者和高阶修真者。”
“普通人的生命之火无比微弱，所以每秒钟消耗的生命力也比较少，他们的生命如涓涓细流，波澜不兴。”
“而我们修真者，将自身潜能激发到极致，冲破一个又一个极限，甚至轰出全新的进化方向，每时每刻，我们都消耗了比普通人更多百倍的生命力。”
“就像第二棵和第三棵大树，从内到外都熊熊燃烧，虽然能在瞬间焕发出无穷无尽的光和热，却也容易将自己焚烧殆尽。”
“境界越高，修为越深，燃烧就越猛烈，消耗的生命力也越多。”
“在古代修真界，有不少绝世高手修炼到了极致，将自己完全燃烧，就在种种异象之后彻底消失，古人称之为‘破碎虚空’。”
“而我们现代人却知道，这就是生命力过度燃烧，把自己活活烧死了。”
“要避免生命之火过度燃烧，就不能随时随地保持在最强形态，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学会静如处子，才能动如脱兔。”
“所以，就算是元婴老怪，也不会分分钟都保持在元婴形态，那样很容易就将生命完全绽放，是自杀的行为。”
“他们往往精华内敛，以筑基期、炼气期的面貌示人。”
“有些功力深厚的绝世强者，甚至能做到生命之火‘滴水不漏’，将力量压制在0.01%以下，明明是元婴老怪，看着却像弱不禁风的普通人，哪怕高手神念扫描，都看不出半点异样。”
“在这种状态下，他们的生命力流逝极其缓慢，理论上能活三五百岁，甚至更长！”
“而一旦需要，他们就能在瞬间变身，根据不同战况，一级一级变身上去，从炼气形态、筑基形态、金丹形态，直至最强的元婴形态！”
“最强形态下的瞬间攻击力，比最弱时强大十万倍以上，完全判若两人，就像蚂蚁变暴龙！”
“敛神术，就是教你如何压制力量，又如何变身的神通！”
“敛神术和吐纳法、运用法并称为修真界的三大基本法决，一旦学会，不但能帮你温养生命之火，更能让别人都看不穿你的虚实，方便你白龙鱼服，扮猪吃虎，实在是行走修真界必不可少的一门奇功绝艺！”
中年修真者介绍完毕，手一挥，无数道流光涌入李耀的脑域，都是和敛神术有关的基础理论知识。
敛神术和吐纳法一样，只是一个统称，各个宗派都有自己的敛神术，大荒战院总共有几百种不同的敛神术，各有不同的特点和修炼方式，可以供学生自由选择。
而在基础理论课中，李耀却是要将上百种敛神术的来源、创造者、特性以及优缺点都说得一清二楚。
几十万道念头瞬间涌入大脑，李耀被灌得头昏脑涨，叫苦不迭。
退出敛神术的学习时，他只觉天旋地转，隐隐作呕。
“不行，脑子里一下子灌入这么多的念头，实在有些吃不消。”
“这还只是把敛神术的概念强行轰进大脑，尚未消化吸收，估计至少要三五天，才能融会贯通，才有希望通过考试。”
“不行啊，如果三五天才能学会一门课程，一个月最多赚到二三十个学分，怎么和那帮特招生去拼？别说新人榜第一了，连前一百名都杀不进去！”
李耀颇为犯愁。
初级敛神术这样的基础理论课倒不是说有多难，但蕴含的念头实在太多，从源流到发展历史到各个宗派的演化，有些课程里还包含大量前辈高人的修炼心得，考试时都有可能出现。
就算他是计算力惊人的修真者，要把一门课程完全咀嚼干净，至少也要三五天。
一个月时间，根本不可能学完几十门课程。
“学习效率实在太低，要是有什么修炼设施能提升学习效率就好了！”
李耀有些苦恼。
就在这时，一枚菱形水晶在他头顶凝结，核心处蕴藏的却是“超级清醒舱”五个字。
炸开之后，李耀忽然发现，学校里居然有一种名叫“超级清醒舱”的修炼设施，可以将学习效率提升300%以上。
学生在里面修炼一秒钟，相当于在外面修炼三到四秒，就像时间被拉长了，十分玄妙！
“还有这么霸道的修炼设施？那岂不是一个月可以当三个月来用？”
大喜过望的李耀，完全忽略了关于“超级清醒舱”的诸多限制和缺陷，兴冲冲地查看起这套设备的地址来。
超级清醒舱是一种很常见的修炼设施，各大院系都有配备，炼器系原本也有几套，却在大爆炸中毁掉了。
不过所有院系都做出承诺，欢迎炼器系学生随时去使用他们的修炼设施，他们绝对一视同仁。
“先去武斗系看看！”
李耀发现武斗系安装有上百台超级清醒舱，规模最大，距离也不远，当即决定先去武斗系碰碰运气。
迫不及待地退出大荒战网，就看到黑翼剑像条欢快的小狗一样围着他乱转。
李耀脸色一变，竖起一根手指：
“要载我去可以，但是咱们先说好——最高时速三分之一音速，不许急停变向，不许直上直下，不许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更不许突然刹车！起步缓，刹车柔，能飞多慢飞多慢，行不行？”
黑翼剑连连点着剑尖，仿佛小狗欢快地摇尾巴：“行，行，行！”
“这还差不多。”
李耀调试了一下微型晶脑和固定式晶脑之间的连接，有些笨拙地爬上黑翼剑。
当黑翼剑后方传来阵阵轰鸣时，他就感觉有些不妙，想要一跃而下，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
“该死的小黑，我再也不相信你啦！”
疾风中，李耀的怒吼被狂风扯得稀烂。
……
尽管已是深夜，武斗系的十几座浮空山依旧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重点专业和普通专业就是不一样，人家一个专业就有十几座浮空山，哪怕最小的一座，也比咱们炼器系过去的浮空山要大上三五倍啊！”
“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炼器系会拥有十座，二十座，五十座浮空山，在大荒战院的上空，搭建出一座天空之城，这样才配得上‘炼器师圣地’这个称号啊！”
在一座浮空山的飞剑起降平台上，李耀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昂首挺胸，向里走去。

第140章 十比一！
这座浮空山属于铁拳会，尽管已是半夜，浮空山内部还是人山人海，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阳刚气息，暴击声不绝于耳。
李耀一走进去，几道凌厉的目光就聚集到了他身上。
他穿着炼器系的制服，胸口绘制着一个熊熊燃烧的晶动齿轮，在众多牛高马大的铁拳会成员中显得格外扎眼。
很快有人认出他的身份。
“他就是李耀，炼器系唯一的学生。”
“他就是那个死活不肯转系，要和炼器系共存亡的家伙？”
“不要小看他，这家伙也是个狠人，听说他刚刚觉醒，就把一名炼气期三层打得惨不忍睹，咱们铁拳会的指导老师丁铃铛，都极力想要招揽他的！”
十几名肌肉贲张，大汗淋漓的猛男围了上来。
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皮肤古铜色，凶神恶煞的壮汉大步走到李耀面前，居高临下打量一番，咧嘴笑道：
“你就是李耀？”
李耀眉头一皱，双腿微微一弓，腿部肌肉以肉眼无法发现的频率高速颤动，随时都能踢出一记“撩阴腿”。
脸上却风轻云淡，微笑道：“没错，这位同学是……”
壮汉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在铁打铜浇的胸肌上狠狠捶了一拳，轰出金石交击之声，吼叫道：
“我叫张闯，也是刚入校的新生，沙南市的高考状元，李耀同学，我——佩服你！”
“啊？”
李耀傻眼，这是什么套路？
张闯伸出蒲扇大的巨掌，在李耀肩膀上用力一拍，大声道：
“大家都知道炼器系发生了意外，也听说了你的选择，我们都很佩服你，觉得你代表了大荒战院的精神，那就是无论胜败，就算剩下一兵一卒，都要血战到底！”
“没错！”
另一名面貌丑陋的新生上前，挥舞着拳头怒吼道，“虽然大家心知肚明，炼器系绝对不可能撑过一年，但你还是义无反顾地留下来，去拼搏，去奋斗，去厮杀！”
“这种精神，就是我们大荒战院数百年来一直坚持的传统，我们可以被打败，甚至可以被杀死，但我们决不投降！”
“加油吧，李耀同学！”
第三名猛男逼了上来，“不用去管结果，在这一年里拼命燃烧，拼命闪耀，让青春不留下半点遗憾！我们铁拳会全体成员，绝对支持你！”
“为了梦想，血战到底！”
“就算明年炼器系真的撤销，那也值了！”
“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开口，大家出来修真都不容易，都是兄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一个个看似狰狞的猛男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李耀愣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好。
心口却是越来越热，脸上堆起了由衷的笑意。
他深深一鞠躬，发自内心道：“多谢大家的支持，我一定会加油的！”
“好了，李耀同学深夜前来，肯定是想借用这里的修炼设施，大家都散开，各自修炼吧，我陪李耀同学走一趟！”
张闯在新生中颇有威望，驱散众人之后，陪着李耀向浮空山深处走去。
当他听说李耀的来意之后，满是横肉的脸上却流露出一抹纠结。
“超级清醒舱不是什么热门的修炼设备，你随便用，不过对它的效果，可不要抱有太大期望。”
经过张闯一番解释，李耀才发现自己想得太过简单。
超级清醒舱的原理和“深度睡眠舱”正好相反，后者能强行抑制人的脑细胞活跃程度，令人进入深度睡眠状态，睡一个小时相当于普通睡眠三五个小时。
而超级清醒舱，则是通过特殊的符阵和晶石，激发使用者的大脑细胞活跃度，将脑细胞活跃度刺激到300%以上，以此来提升学习效率。
这种方法，有点像是给大脑注射了兴奋药剂，最多能支撑二三十分钟。
再硬撑下去，脑细胞过度活跃，就会走火入魔，虽然程度很轻，处理起来也是比较麻烦的。
而且提升300%的只是脑细胞活跃度，身体还是和原先一模一样，这就存在非常严重的手脑不协调问题。
往往大脑下达了指令，身体却无法及时反应，好似瘫痪一般。
所以，超级清醒舱只适合用来学习基础理论，并不适合真正的修炼。
也只有新生才会偶尔来使用半个小时，老生根本是不屑一顾的。
“我们到了。”
张闯将李耀带到了一间破旧的修炼室，墙边排列着几十个大蚕蛹一样的超级清醒舱。
透过水晶玻璃窗可以看到，大部分蚕蛹里面都空无一人，只有极少数蚕蛹里才盘坐着一名学生。
这些学生都被秘法刺激，脑细胞活跃度提升到了300%以上，显得特别亢奋，一个个面红耳赤，双眼布满血丝，口中念念有词，根本停不下来。
忽然，李耀注意到左上方一个大蚕蛹里的学生有些不太对劲。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表情也越来越狰狞，额头上隐隐有青筋乱爆，最后“哇”一声，鲜血狂喷。
“不好，27号舱的同学脑细胞过度活跃，走火入魔了！”
27号舱发出“嗡”一声，舱门洞开，几名工作人员飞扑上去，将昏迷不醒的学生抬了出来。
张闯笑道：“怎么样，李耀同学，你还敢尝试吗？”
李耀眼中光芒一闪，点了点头。
“嗡……”
舱门在李耀身后缓缓合上，将他封闭在大蚕蛹之中。
随着工作人员在外面启动符阵，大蚕蛹内部镶嵌的上百枚晶石全部闪亮起来。
乳白色的光芒顺着镌刻好的轨迹不断交融，汇聚成了一道道刺眼的灵符。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李耀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绵长。
“脑细胞活跃度150%！”
他意识到，并不是心跳变慢了，而是他的思维更敏捷，身体器官的律动已经跟不上思维的节奏。
“脑细胞活跃度200%！”
李耀感觉就像是有人撬开他的天灵盖，往里面浇了一瓢滚烫的热油，大脑一阵“噼里啪啦”之声。
眼前浮光掠影出现了无数画面，耳边也响起了很多声音。
那都是过去十几年记忆的残渣，从脑海最深处翻腾起来，甚至连七岁时被一条大狼狗追着乱跑的记忆都浮出水面。
“脑细胞活跃度250%！”
李耀眨巴着眼睛，瞳孔逐渐扩张，占据整个眼窝，深邃无比。
一道道念头在他脑域深处如光点般闪过，互相碰撞，撕扯，交织，拉伸出无数条光丝，组成了错综复杂的蛛网，每一个节点都包含无数《敛神术》的信息片段。
一座思维的城堡正在李耀脑域中飞速成形。
“脑细胞活跃度331%”
这就是极限。
李耀仿佛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上，俯视刚刚构筑起来的《敛神术》信息城堡，关于敛神术的每一个念头和每一条信息都纤毫毕现，他能一目了然地把握到全部细节。
这种脑力激荡的快感令他不能自己，完全沉溺进去，在《敛神术》的海洋中尽情徜徉，浑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五分钟，三十分钟。
忽然——
李耀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随后又扩张到了极限。
他的脑细胞越来越活跃，越来越亢奋，念头闪过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有无数台飞梭车从脑域深处呼啸而过，抓都抓不住。
“轰隆！”
思维城堡轰然崩塌，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惊涛骇浪，每一道浪尖都包含着无穷无尽的记忆，绝大部分都是无用信息，比方说他九岁生日过后第三天中午吃过什么东西，一切有用的没用的，都被想起来了！
李耀闷哼一声，眼角疯狂抽搐，嘴唇咬破，溢出鲜血。
“不好，我的脑细胞过度活跃，就要走火入魔了！”
“一旦走火入魔，至少要一天时间来恢复，这一天里，我会精神萎靡，记忆衰退，注意力不集中，根本无法修炼！”
“绝对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摆脱！”
眼前一片模糊，无数色彩斑斓的画面撞来撞去，李耀仿佛能听到每一颗脑细胞像是爆豆子般“噼噼啪啪”地爆开，每一次爆炸都会轰出排山倒海的无用记忆。
“记忆……”
李耀心中一动，忽然把握到了什么。
他集中残存的一丝意识，全力以赴地向脑域最深处冲去，冲向欧冶子的记忆之树！
“轰！”
在意识即将崩溃的刹那，李耀眼前一闪，意识出现在了四万年前百炼宗的炼天塔内！
“呼……”
李耀长长松了一口气，这里是欧冶子的记忆世界，外界的疾风骤雨根本无法侵入这里。
“我的猜测是对的，欧冶子的神魂何其庞大，绝对能承受脑细胞活跃度300%的副作用，这里就是我意识的最好避风港，我大可以在这里躲上三五分钟再出去，应该就不至于走火入魔了。”
想到这里，李耀双膝一盘，稳稳当当坐在炼天塔第一层的正中央，又将《初级敛神术》翻来覆去研究了十来分钟，这才不慌不忙地退出记忆碎片，让意识浮出水面，回到现实世界。
果然，尽管仍旧有些头痛，却不再是无法控制的状态，他并没有走火入魔。
“幸好我在最后关头想到了这个办法，看来‘超级清醒舱’存在极大的隐患，不能过度使用。”
李耀暗叫侥幸。
当他的视线扫过角落里显示时间的光幕时，整个人忽然定住。
“什么，现实世界里只过了一分钟？”
“不对啊，我在欧冶子的记忆中明明过去了十几分钟。”
“以往记忆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最多是三比一，记忆里的三分钟，差不多是现实世界的一分钟。”
“为什么这次又提升了3.3倍，达到了十比一？”

第141章 睡觉也能成神
“难道我的脑细胞活跃度提升到了331%，所以记忆碎片里时间流逝的速度也相对减缓了三倍？”
李耀心跳如鼓。
这个猜想一旦得到证实，他就拥有了比普通人多出十倍的修炼时间。
“如此一来，再艰深的基础理论都难不倒我了，我不但能学会大荒战院里所有的基础理论课，还有大把时间研究炼天塔中的炼器经典！”
李耀舔了舔嘴唇，眼皮一耷，收慑心神，意识再度沉入脑域最深处，向记忆之树游动过去。
“唰！”
李耀重新出现在炼天塔最底层，四周是铺天盖地的书架，罗列着无数百炼宗的最低级功法和炼器经典。
李耀嘴角一勾，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十三古剑图谱》。
剑为百兵之首，要学炼器，就要首先学习铸剑，所以在古代修真界也把炼器师称为“铸剑师”。
这本《十三古剑图谱》记载了十三种十分经典的飞剑炼制方法，每一柄飞剑的炼制方法中，都包含有几十种至关重要的炼器技巧。
一旦将《十三古剑图谱》完全嚼烂，就算是基本入门，可以独立上手，炼制一些最简单的飞剑了。
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十三柄飞剑，包含的神念却是浩瀚如海，无穷无尽，李耀从得到这本炼器秘籍之后就一直想要研究，却苦于没有时间，不敢轻易尝试。
正好趁此刻大饱眼福，尽情领略古代飞剑的无尽玄妙！
“哗啦，哗啦……”
炼天塔最底层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
一开始李耀还惦记着试验的事情，没过多久，他就深深沉溺于光怪陆离、惊险玄奇的古代飞剑世界中，浑然忘却了一切。
现实世界，三个小时后，黎明即将到来。
修炼馆中依旧热闹非凡，无数熬夜的学生还在忘我地发泄着力量。
“啪啪！啪啪啪啪！”
张闯如一头发狂的大猩猩，周身肌肉恍若晶石炸弹，爆炸性的力量不断轰入拳靶，将力量测试器折磨得晃晃悠悠，摇摇欲坠。
忽然，他的微型晶脑疯狂震动起来。
“闯哥，不好了，你快来超级清醒舱看看吧！”一名同学发来消息。
“怎么回事？又有人走火入魔了么？那不是很正常！超级清醒舱三天两天都有人走火入魔，拉去治疗就好了。”张闯不以为然地说。
他虽然刚刚入学，却是市级高考状元，除了特招生之外，新生里面就算他实力最强，所以在铁拳会中担任了一个小头目，负责夜间管理一下修炼馆里的杂务。
“不是，是李耀……”那名学生欲言又止。
“李耀同学？对了，他什么时候走的，大概我修炼太专注了，没看到他离开。”张闯抓过毛巾擦汗。
“他，他还没走，一直在超级清醒舱里。”那名同学结结巴巴地说。
“什么？”
“嘭”一声，张闯竟然将一条毛巾硬生生捏爆。
他横眉怒目，连声怒吼：“你们怎么搞的，想要闹出人命是不是？一般人在超级清醒舱里待半个小时就有可能走火入魔，三个小时，估计脑子都煮熟啦！你们真是，真是——”
张闯将毛巾碎片狠狠一丢，发足狂奔，一边跑一边破口大骂，将几名工作人员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闯哥，消消气，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总之非常诡异，你过来看了就知道，我现在告诉你，你也绝对不会相信的！”
“少废话，我张闯也算是出身修炼世家，从三岁就开始接触修真界的光怪陆离，还有什么样诡异的事情我没见识过？”
张闯怒吼一声，加快速度，片刻赶到现场。
然后他发现，真的超级诡异！
三名工作人员，十几名学生，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站在一台超级清醒舱前面，用一种颇为畏惧的眼神向里面打量，仿佛正在里面修炼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名妖神！
“什么情况？你们为什么围着超级清醒舱干瞪眼？还不把人拽出来！真想闹出人命啊！”
张闯怒了，一把拨开众人，揪住一名学生的衣领。
“闯哥，你听我说，李耀同学的确是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不过除了最开始半小时有些血压和心跳不稳之外，之后两个半小时，他的生理指数十分正常，没有一项指数是超标的，所以我们才一直没留意，等发现时，已经过去了近三个小时！”
“什么？”
张闯的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你开什么玩笑，脑细胞活跃度提升300%以上，足足三个多钟头，生理指数还十分正常？他是人还是妖兽？就算妖兽都没这么夸张！”
这名学生被张闯喷了一脸唾沫，满脸纠结地说：“我还没说完呢，李耀同学的生理指数不但十分正常，而且心跳、脉搏、呼吸频率等主要指标都是平时的70%，我们通常将这种状态称之为……深度睡眠！”
“什！么！”
张闯的吼声差点没把天花板都掀开，他用力摇晃着可怜的同学，如雷霆般咆哮，“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这玩意儿叫‘超级清醒舱’？就是因为这玩意儿能让人处在超！级！清！醒！状！态！”
“现在你却告诉我，有人能在脑细胞活跃度300%的超级清醒状态下，陷入深度睡眠？是你舌头有问题，还是我耳朵有问题？”
那同学苦笑：“闯哥，我的舌头没问题，你的耳朵也没问题，但是我很怀疑，我们的眼珠子都出了大问题！”
张闯啐了一口，扒开众人，把鼻子贴在透明水晶上，瞪大牛眼朝里望去。
他的眼珠子一下子直了！
却见李耀双膝盘坐在大蚕蛹中央，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表情风轻云淡，嘴角居然还挂着一丝口水，发出微弱的鼾声。
这一切，都说明他正处在深度睡眠状态。
高速颤动的眼珠，代表他的神魂，正沉浸在一场无比精彩的美梦之中！
“闯哥，李耀同学已经保持这种状态整整三个钟头了。”那名学生幽幽补充了一句。
张闯完全傻了，瞠目结舌了半天才恢复语言能力。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操，这小子还真是个睡神！”
……
从这天起，大荒战院出现了一个传奇。
一个，关于“睡神”的传奇！
传说中，这位睡神天赋异禀，能够在任何地方都酣然入睡，他还有一个十分古怪的嗜好，特别喜欢在超级清醒舱中睡觉。
当别人在超级清醒舱中大脑沸腾，疯狂学习基础理论知识时，总能看到这位睡神在旁边的大蚕蛹里面带微笑，酣然入睡，一睡就是大半天。
那怡然自得的模样，简直叫人哭笑不得——如果真的这么缺觉，直接去深度睡眠舱不就好了，何必在这儿吸引眼球呢？
“是不是他的压力太大，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所以脑细胞怎么刺激都活跃不起来啊？”
“有可能，毕竟他面对的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在一年时间里轰下40000个学分，然后考出注册炼器师，才能保住炼器系——这太可怕了，根本不可能完成！”
“那他现在拿了多少学分？”
“我查一下战榜……0分！他还没参加一门考试呢！”
“啊？”
这样的窃窃私语，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纷飞。
不过无论是谁，却是没人敢当面对李耀刨根问底。
修真者毕竟和普通人不同，不少学生都出身修真世家，家学渊源，都有压箱底的奇功绝艺。
还有些人从小就有奇遇，或者斩过异兽，或者吃过异果，或者无意间得到过绝世神通……在修真界，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如果贸贸然上去问：“喂，同学，为什么你能在超级清醒舱里进入深度睡眠，是不是有什么奇遇，不如说出来给大家开开眼界？”
这种话一出口，哪怕李耀当场把这家伙打成猪头，都没人会同情。
至于老师就更加不会关心这些事情，大学和高中是完全不同的，高中老师或许还像管家婆一样在屁股后面追着学生，大学里则是，学生愿意学，老师就尽心教，你要是整天呼呼大睡，那是你的自由，没人会干涉的。
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路是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再加上元曼秋忙于炼器系的重建，一直在外面出差，联络散居各地的草根派炼器师，根本没时间关心这种小事——她还以为，李耀要学会全部的基础理论课，总要两三个月呢！
李耀就像是一株杂草，在众人看不见的瓦砾下面，奋力生长着。
一天……两天……三天……
每天他都会在超级清醒舱里花掉十二个小时。
当别人以为他正在呼呼大睡时，他的神魂却沉浸在炼天塔深处，聚精会神地学习着近百门基础理论课程。
现实世界中的十天，相当于炼天塔中三个多月，李耀终于将88门基础理论课程，全部嚼烂，吸收，融会贯通！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了更高级别的理论经典。
他的目标是用现实中半个月，炼天塔中五个月，将大部分经典都通读一遍。
就算无法理解，也要深深印入大脑，为下一步的修炼，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第142章 冰火九重天
李耀首先学习的是废墟中发掘出来的玉简。
玉简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法宝，是专门用来存储神念的，往往可以历经千年，外壳极为坚固，还镌刻有特殊的符阵，保证蕴藏其中的神念永不熄灭。
因此在大爆炸中，有不少玉简都保存了下来。
其中大部分玉简中存储的都是修炼数据和炼器过程，凭李耀现在的实力，还无法完全解析。
不过另外一小部分，就是炼器系各位前辈的教学笔记、炼器心得以及撰写了一半的理论专著了。
可以说，整个草根派炼器理论的万丈高楼，就是搭建在这些毫不起眼的“基石”之上。
而丁引的玉简又有所不同。
丁引是一位学识渊博的主流炼器师，他的炼器理念比较偏重于精英派，偏偏讲述得又十分扎实，给人一种有理有据，无暇可击的感觉。
同时钻研这两大派系的理论，无论哪一派都说得天花乱坠，精彩纷呈，偏偏又争锋相对，就像是观摩两大高手的巅峰对决，令李耀产生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之感。
这还不是全部。
在炼天塔中，李耀又接触到了来自四万年前古代修真界的炼器著作。
上古炼器术的理念和现代的两大流派又有所不同，虽然同样崇尚简单直接，但是在灵能缠绕和转换上又有极大差异，一部分核心符阵的设计和运用，甚至是截然相反的。
这下可好，在“两大高手”巅峰对决的最激烈时刻，斜刺里又杀出了第三名“古武高手”，令原本就错综复杂的战局全面升级。
到后来，情况往往会变成，李耀刚刚被丁引的某个观点深深折服，认为这就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结果在草根派老师们留下来的玉简中，又发现了另一种说法，而且有海量数据作为支持，更加全面，简练，不可辩驳，简直是真理中的真理。
正当李耀连连点头，接受了这种观点之后，冷不防又从四万年前的古籍里看到了一种尘封已久的“全新”观点，而且看上去……更加简洁、明了、颠扑不破，就像是一加一等于二那样不可动摇！
就这样，李耀在一天之内建立起来的理论大厦，可能在一个小时后就被完全打破，而一个小时内竖立起来的坚定信念，甚至在一秒钟之内就会被无情的击碎。
整整半个月，他的理论基础一次又一次打碎，一次又一次重建，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实在比冰火九重天更叫人难以言喻，欲说还休。
终于……
疯狂的理论学习告一段落，距离月底只剩下最后一天。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再过一天零十分钟，就到了第一次新人榜的截止日期。
现在新人榜上已经是强者如云，高手林立，前一百名几乎都拿到了上百个学分，这说明他们在一个月里至少学会了五十多门理论课程。
而排名前三甲的修炼天才，居然不可思议地得到了两百个学分。
百分之九十的人名字后面，都缀着金光闪闪的“潜龙阁”三个字。
他们都是特招生，都是潜龙，都是各自家乡凤毛麟角的存在。
而李耀……
他的名字根本没有在新人榜上出现，这一个月他一直埋头在炼天塔中苦修，被各种截然相反的炼器理论弄得头昏脑涨，几乎吐血，根本顾不上考试这种小事。
所以他的总学分还是零。
“在大荒战网中，基础理论考试可以通过神念传输来进行，每秒钟都可以传输成百上千个念头，一门考试十分钟足够了。”
“接下来还有整整一天，就让我把这88门基础理论课……统统轰下！”
炼器系废墟旁边，破破烂烂的三层小楼中，李耀双膝盘坐在一堆玉简之中，黑玉般的双眸闪闪发亮。
黑翼剑在他头顶懒洋洋地飞来飞去。
两只蜘蛛形态的金属傀儡兽飞快穿梭，将玉简分门别类，放到特制的书架上去。
过去一个月，除了在炼天塔中疯狂学习理论知识，就是在废墟中疯狂捡垃圾。
除了玉简，还有大量破损严重的法宝构件，不管有没有利用价值，反正只要还没彻底变成铁疙瘩，李耀就把它捡回来，争分夺秒进行维修，甚至连拉屎的时候，手上都会把玩着几十枚构件。
一方面是给炼器系添置些家当，另外他也在尝试将新学到的炼器理论应用到实际当中，用事实来检验，究竟哪一种理论才最适合他。
反正，这里有无穷无尽的法宝构件，任由他挥霍。
这两只专门用来整理和保养玉简的蜘蛛傀儡兽，就是李耀分别按照古代炼器理念和草根派炼器理念修复的，乍一看没什么不同，核心驱动符阵却有小小差异，涉及到两种不同的灵能转化模型。
李耀准备测试一下，究竟哪一种模型的转化效率更高，消耗的灵能更少，使用寿命也更长。
如果能搜集到足够的构件，再把丁引的玉简吃得更透彻一些，李耀还想用精英派的方法来修复一只同样型号的傀儡兽，三只放在一起比较，才能得出结论。
经过一个月的深入学习，李耀不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在大方向上，他固然还是坚持草根派的理念，但是他也承认，精英派的很多理念的确有独到之处，能够成为联邦数百年来的主流炼器之道，并不是浪得虚名。
或许有朝一日，他能将上古炼器术和精英派炼器理念的精华，融合到草根派的理念之中，发展出独一无二的“妖星流”炼器术。
不过现在……
李耀诡异一笑，额头猛地钻出了四根红色灵丝，朝半空中的黑翼剑无声无息刺了过去。
就在他涌出灵丝的刹那，从黑翼剑身上也涌出了四根黑色灵丝，不偏不倚架住了李耀的灵丝。
一红一黑总共八束灵丝就像是八柄飞剑一样缠斗在一起，上演一场肉眼无法看见的盘肠大战。
和一个月前相比，李耀的灵丝变得更加粗壮，更加灵活，延伸的极限也变得更长。
不过黑翼剑上蔓延开来的灵丝同样变得更加粗壮灵活，双方在半空中你来我往，攻守转换，斗了个旗鼓相当！
李耀微微一笑，四肢百骸上千个穴窍中涌出强大的灵能，全都聚集在灵根之中，竟然生出了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灵丝。
到最后，从灵根生长出来的灵丝居然达到了十根之多，每根灵丝的极限长度至少都有十二三米！
从灵根中分裂出十根灵丝，并且每根灵丝的长度达到至少十米——这就是进入炼气期二层的标志！
而这……还不是全部！
当十根红色灵丝将黑翼剑团团围住时，忽然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每一根灵丝都扭转了九十度，凸显出一个非常标准的直角，互相交叉，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灵丝能弯转九十度，形成一个标准的直角，这是在自然界里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证明修真者对灵丝的操纵已经达到如臂使指，随心所欲的程度。
换句话说，李耀已经突破了炼气期三层！
一个月时间，李耀在消化吸收了战场上吞噬的庞大妖能之后，又夜以继日地泡在超级清醒舱里，长期处在脑细胞活跃度331%的状态，神魂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强大。
再加上他和黑翼剑偶然琢磨出来这种“灵丝缠斗”修炼法，一有空就把彼此灵丝都激发出来拼斗。
用这种方式修炼出来的灵丝，不但比普通修真者的灵丝更加粗壮、敏捷，而且更长，更快，更坚韧，吞噬灵能的效率也大大提升。
虽然不少豪门大族的子弟依靠海量资源的堆积，也能在二十岁之前冲破炼气期三层。
不过对李耀这个毫无背景的无名小卒来说，能够在短短一个月内连升三级，绝对是一个奇迹。
扫了一眼墙上的灵子挂钟，刚好十二点整，李耀收回灵丝，舔了舔嘴唇，迫不及待地登入了大荒战网。
随着月底到来，争夺新人榜的厮杀更加激烈，战网中的场景也发生了变化，天空变得一片血红，四周响起了动人心魄的战鼓，令人热血沸腾，跃跃欲试。
李耀心念一动，冥想“考试”二字。
无数道流光就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了八十八个血红色的菱形水晶。
每一枚菱形水晶中都蕴藏着庞大的神念，代表了八十八场考试。
李耀随意扫了一圈，目光在一个棱角分明的菱形水晶上凝结，这枚血色水晶立刻震动起来。
“新生李耀，确定要参加《飞燕流光身法初级理论》的考试吗？”
“确定！”
“砰！”
血色水晶在他头顶炸裂，碎裂的万千血色碎片围绕着他高速旋转，幻化成了一幕玄奇的场景。
李耀卓立于虚空之上，脚下是无尽深渊，无数飞燕在狂风中飞翔，还有几道透明虚影以飞燕为“踏脚石”，施展出了无比灵巧的身法，嗖嗖嗖嗖，恍若风中妖灵。
“首先，请用冥想方式，简述《飞燕流光身法》的来源及传承。”
风中传来一声轻盈的声音。
李耀精神一振，开始答题！

第143章 四大高手？给我爆！
下午五点，千米高空，满天红云，霞光万丈。
这里是大荒战院最高的几十座浮空山之一，也是一所无比严酷的训练营，号称——潜龙阁！
在这里接受特训的人，都把自己当成潜龙，总有一天要飞龙在天，叱咤风云。
这不是自大，而是自信，因为他们是大荒战院从天南海北寻找到的最优秀学生，是联邦亿万少年中的佼佼者，什么高考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他们根本不屑于参加！
没错，聚集在这里的上百名学生，都是在极限挑战赛中脱颖而出的特招生！
浮空山边缘一处向外凸出的平台上，迎风站着四名气场强大，如战刀般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乱刃堂新生赵天冲，父母都是散修，并不隶属于任何宗派，而是靠在大荒深处自由猎杀妖兽为生。
他还在襁褓之中时就被母亲背在身后和妖兽厮杀，别人吮吸的是乳汁，而他喝的却是妖血。
十一岁时就亲自上阵斩杀妖兽，今年不过十九岁，已经达到炼气期三层，大有赶超妖刀彭海的趋势。
铁拳会新生鲁铁山，来自魔拳门，父亲是魔拳门的筑基修士，在一次对抗兽潮的战争中不幸陨落。
他被魔拳门诸多长老抚养成人，从小就接受最严酷的武斗修炼，比赵天冲还小半岁，同样也突破了炼气期三层。
鬼画符新生顾飞玄，柳叶刀新生温若容，都出身修真世家，父母至少有一人是修真者，天生拥有强大的血脉，自幼更是接受了无比疯狂的修炼，在成长道路上，是顶着“天才”的光环一路走过来的！
“赵天冲，我……输了！”
鲁铁山有些沙哑地说，声音里却隐含着一丝兴奋。
虽然他才十八岁，看起来却足足有三十八岁，整个人就像是被风沙侵袭了几百年的岩石，特别是一双拳头上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纹路，像是覆盖了一层龙鳞。
“我们四个都是潜龙阁中最强的新生，早就约好要一较高下，结果我们三个都拿下了203个学分，只有你拿下了205分，距离月底只剩下几个小时，大家都考完了所有课程，赵天冲，看来你是不折不扣的新人榜第一，大荒战院最强新人！”
鲁铁山顿了一顿，眼中精芒四射，继续道，“好，好，真好，我自幼在魔拳门长大，宗派里的同辈少年也算不少，但是还从未有人能激发出我全部的斗志，往往我只发挥80%的实力，就能将他们完全打爆，这样的人生，实在太乏味，太无聊！没想到刚刚踏入大学校园，就尝到了一次惨败的滋味，这滋味真不错！”
他眯起眼睛，晃动着粗大的手指，一字一顿道，“赵天冲，你把我的斗志彻底激发出来了，接下来一个月我会用200%的努力来疯狂修炼，下个月的新人榜第一，一定不是你！”
赵天冲身材高瘦，面容阴沉，还未说话，旁边一名脸上布满纹身的青年先笑起来：“鲁铁山，你可不要把我和温若容给忘了，我们两个拿到的学分，并不比你少啊！”
“没错。”
四人中唯一的女子，身穿柳叶长裙的温若容微微一笑，声音十分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柳叶刀一般锋利，“从小到大，无论什么形式的竞争，我都是以大比分完全碾压对手，同辈之中，连一个能和我较量三五个回合的都没有！没想到今天一下子出现了三个，其中一个还在我之上！有趣，实在有趣，我对今后的大学生活，越来越期待了！”
直到此刻，赵天冲才冷冷道：“欢迎你们随时向我发起挑战，我也很想品尝一下……失败的滋味！”
四人对视一眼，同时微笑起来。
他们这种修炼天才，最怕的不是竞争，而是根本没有对手，那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滋味，实在是太过寂寞。
现在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亦敌亦友的竞争对手，真是再好不过！
“原本我听丁铃铛老师说，新生里面还有一个名叫李耀的实力非常不错，足可以和你我一较高下，当时我还期待了半天，没想到在炼器系的事故之后，他就沉寂下去，现在完全没有声音了。”
鲁铁山有些遗憾地说。
顾飞玄轻蔑一笑：“很正常，高中和大学是完全不同的，不少人在高中里出类拔萃，一进入大学就悄无声息，那是因为他们根本只有高中生的水准！”
温若容也摆出了鄙夷的表情：
“这个人我也听说过，睡神嘛！其实实力高低是一回事，是否努力又是另一回事了！我并不歧视实力不济的同学，毕竟天赋有高有低，只要努力拼搏就够了！但是连拼都不拼，整天闷头睡大觉，这完全是逃避现实嘛！难道靠睡觉就能把炼器系给睡回来？听说他还是丁铃铛老师竭力要求，降分录取进来的，丁铃铛老师也算是大荒战院的传奇人物，怎么这次却看走了眼，招了这么一个毫无斗志的废物回来？”
四人正在品头论足，不远处另外一座平台上，忽然响起了刺耳的尖叫：“什么？我被踢出前一百名了？不可能！”
鲁铁山眉毛一扬，惊奇道：“是曹江，他刚好卡在一百名上，我记得和一百零一名差距还挺大的，有七八分吧，居然被赶上了？这小子真倒霉。”
挤进新人榜前一百名，就能拿到各种奖励，和第一百零一名完全不同，所以曹江才叫得撕心裂肺。
鲁铁山咧嘴一笑，叫了一声：“曹江，过来！”
不一时，一名皮肤黝黑，身材中等的男生就哭丧着脸出现在四名修炼天才面前。
直到此刻，曹江还没缓过神来，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恨不得从谁身上咬下两个学分。
“曹江，现在你知道学校里藏龙卧虎，高手如云了吧？不单单是咱们潜龙阁，就算普通学生中，也有很多高考状元出身，就拿沙南市高考状元张闯来说，他的实力就和潜龙阁中比较靠后的特招生有一拼！你被踢出新人榜，也很正常！”
鲁铁山在曹江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笑道，“你也别灰心丧气，一次没上榜有什么关系，下个月跟着我一起疯狂修炼，重新杀上去，这才像个男人！”
曹江原本还有些郁闷，被鲁铁山这么一说，倒也想通了，一吐舌头：“和铁山大哥你一起疯狂修炼？我不要命啦！”
这句话一出口，大家都笑起来。
鲁铁山随口问道：“对了，把你挤下榜的是谁？特招生还是普通生？我记得后面几个人和你的分差都蛮大的，怎么突然爆发了？”
曹江闹了挠头发，有些迷茫地说：“不是追在我屁股后面的几个人，是……李耀。”
“李耀？”
鲁铁山眨巴着眼睛，这个名字听着好熟悉，似乎刚才还挂在嘴边，不过怎么可能？
“哪个李耀？”
“还有哪个？就是炼器系唯一的学生，睡神李耀！”
“什么！”
鲁铁山、赵天冲、顾飞玄、温若容同时变了脸色。
特别是温若容，脸颊“唰”一下发起烧来。
她手忙脚乱地开启晶脑查看新人榜，一边嘟哝：“不会吧，难道我错怪他了？”
顾飞玄尴尬道：“看来丁铃铛老师并没有看错人，这小子还是挺有一套的，我知道有些人不喜欢学一门考一门，而是喜欢将所有课程都学完之后一起考，认为这样才能全面透彻地掌握理论，李耀估计就是这种人。”
话音刚落，就见温若容花容失色，目瞪口呆地瞪着光幕，嘴里足够塞下两个大鸭蛋。
“不就是一百名吗，至于把你吓成这样？虽说我们特招生的实力是比较强，那也要给普通学生留一条活路走啊，总不能咱们把新人榜前一百名统统霸占了吧？哈哈哈哈！”
顾飞玄笑得十分轻松，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不是一百名。”温若容结结巴巴地说。
“嗯？”
“是九十名，不对，是八十七名！”
“那有什么，进入前一百名之后，大家的学分都差不多，多考出一门就能提升十几个名次，很正常啊。”
“可是，李耀，他，他，他后面还有整整三十门考试！”
“啥？”顾飞玄也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不一时，从潜龙阁的四面八方每个角落都传来惨叫，仿佛恐怖的瘟疫正在蔓延。
“什么？我的排名又降低了？谁这么疯狂，都快截止了还在考试，还一口气轰下了这么多分？李耀？李耀！”
“不好，我被踢出七十名啦！”
“有没有搞错？我被踢出五十名了？”
八十七名……六十九名……五十三名……三十七名……
李耀就像是一台十分精准的灵子挂钟，每隔十分钟，他的学分就会变化一次，每次变化都能让他在新人榜上的排名蹿升好几位，将几名潜龙阁中的特招生一脚踢飞，远远抛在身后。
五个小时后，晚上十点。
潜龙阁里一片死寂，上百名特招生都聚集在浮空山顶部的大平台，死死盯着前方的巨大光幕。
没人说话，甚至没人大口喘气，容纳了上百人的平台，静得可以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
所有人的心都在以极限速度跳动。
因为在金光闪闪的新人榜上，李耀的名字已经势如破竹地杀进了前十名，出现在四名修炼天才之后，牢牢占据第五的位置，将其余“潜龙”们甩到了九霄云外。
而且……
“唰！”
李耀的名字疯狂闪烁，又通过了一门考试，累计204学分，从鲁铁山等三名修炼天才头上跨了过去，距离赵天冲只剩一步之遥！
三名出身修真世家的修炼天才，被干脆利落地爆掉了！
“……”鲁铁山完全无语。
“这个疯子！”顾飞玄连声哀嚎。
“太变态了，这家伙脑子究竟怎么长的，真想解剖开来研究一下！”温若容一万个想不通。
其余特招生更是无比疯狂，只花了一秒钟就从死寂变成沸腾！
“有没有搞错，这家伙也太疯狂了吧，居然在一天里通过了87门考试，通过率是100%！”
“而且他每门考试都只花了十分钟，说明他的神念传输十分强大，至少也达到了炼气期二层！”
“这家伙不是号称睡神吗，不是一天到晚有人看到他在超级清醒舱里呼呼大睡吗？怎么会这么强？”
“我们潜龙阁四大高手里有三个都被他爆掉了，现在只剩下赵天冲一个人，两人只差一个学分，而李耀还剩下最后一门考试，会不会——连赵天冲也被他爆掉？”
“这，这不可能吧，这玩笑可开太大了！”
“唰唰唰唰！”
所有特招生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赵天冲身上，想从赵天冲的表情看出一些端倪。
赵天冲依旧冷漠，阴沉，不苟言笑，镇定自若，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额头渗出的一滴冷汗，却是将他的内心，深深地出卖了。

第144章 修仙者
正当上百条“潜龙”都被李耀的惊人表现深深震撼时，李耀也直冒冷汗，心里七上八下。
他正在大荒战网中进行最后一场考试。
令他渗出冷汗的并不是考试难度太高，而是——实在太简单了！
他考的这门课叫做《论侠义》。
听上去就是那种套话连篇，大而无当的课程，只要喊几句“我们都是名门正派，路见不平当然要拔刀相助”，“强者的鲜血，要为弱者而流”，“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之类的口号就能通过。
而且教科书上，也的确是这么写的。
就连进行了一半的考试，也都是差不多的内容，完完全全是送分。
可是，这门课的及格率却只有32%！
“不应该啊，如果随便说些豪言壮语就能通过的话，应该所有人100%都及格才对，总不会有人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种话都不会说吧？为什么只有32%的及格率？”
李耀一边回答，心中飞快思索。
好在剩下的时间还有很多，他可以慢慢思考答案。
主持《论侠义》考试的是一名剑眉星目，正义凛然的中年修真者，同样是无数道神念凝结而成，一看就是最标准的大侠造型，特别古道热肠，每晚睡觉前都要斩杀三五个邪魔外道的那种。
他似乎对李耀前面的回答非常满意，连连点头，总结道：“好，好，你说的非常好，我们正道中人之所以要锄强扶弱，维护正义，正是因为我们侠肝义胆，一腔热血，是吧？”
李耀正欲点头，心中忽然狂跳，脱口而出：“这只是其一！”
“哦？”
这位“大侠”很是诧异，“那其二呢？”
“我们之所以要锄强扶弱，维护正义，甚至不惜付出生命，是因为主持正义对我们有好处！”
李耀理清思绪，飞快回答。
“有什么好处？”大侠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
“什么是正义？在我看来，正义就是社会秩序，是文明法则！而在现有的社会秩序之下，我们修真者都是既得利益者，享受到了这套秩序带来的最大好处，当然要维护它了！”
“既得利益者？解释一下！”
大侠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似乎对李耀不谈正邪，只谈利益的说法有些不满。
李耀一句话出口，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硬着头皮说下去：
“在目前星耀联邦运行的这套社会秩序中，我们修真者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无论是名誉、地位还是收入，都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而且普通人发自内心地尊敬我们，渴望成为修真者，古往今来，这是最适合修真者的一套社会秩序了，无论是谁想要打碎这套社会秩序，我们当然不能让他得逞，而是要把他当成邪魔外道来斩杀——这就是正义！”
“40000年前的古代修真界，我们一样地位崇高，受人尊敬，却也没听说有多少古修会行侠仗义，为弱者牺牲的！”大侠冷笑。
“不，古代修真界的普通人只是畏惧修真者，却谈不上半点尊敬，更何况古修世界的修真者，远远没有现代过得这么舒服！”
李耀鼓足勇气，大声道，“就拿我来说，我只是一名初入修真界的炼气期低阶修士，如果放在古代，我就会被高阶修真者当成奴仆一样呼来喝去，一旦我崭露头角，或是得到天材地宝，还要时刻防备别人来杀人夺宝，而同辈之中也是勾心斗角，每个人都想踩着别人的脑袋爬上去，能往你背后捅三刀就绝对不会只捅两刀，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吃饭不香，睡觉不深，连屎都拉不畅快，还修什么真呢？”
“现代就不同，现在文明进步了，我这样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也能逍遥自在地在国家最高学府，研究玄之又玄的真我大道，哪怕我得到了什么奇功绝艺、天材地宝，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杀人夺宝，谁敢试试看，就是和整个联邦为敌！”
“在这种环境下，我可以放心大胆地修炼，效率何止提升百倍！最后能成为高阶修真者当然好，就算成不了高阶修真者，一辈子是个炼气期，那也没关系，出去社会之后，照样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活得有滋有味。”
“你说，能让我如此逍遥自在的社会秩序，是否值得我去捍卫呢？”
大侠不动声色：“你说的不错，不过我们也可以社会分割成两个部分，在修真者之间，我们就讲道德，讲法律，讲正义，而对那些蝼蚁一般的普通人，就把他们当成奴隶一样来压榨，强迫他们搜集资源，创造财富，来给我们享用——这种社会秩序，同样能让你过得舒舒服服，还不用承担半点责任，不是更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且不说奴隶制度和封建制度效率低下，无法适应先进的修真文明，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竞争对手，修魔者！普通人不是一定要依靠修真者的，万一真把人逼急了，用血祭勾引天魔降临，整个城镇成千上万人统统魔化，在魔头的率领下，组成毁天灭地的魔军，别说几个修真者，就是一个修炼宗派，照样可以吞噬下去，渣都不剩！”
“嘿嘿，嘿嘿嘿嘿！”
大侠闻言，忽然狞笑起来。
接着四周光影一闪，变成了一处阴森恐怖的洞窟，而大侠也变成了披头散发，脖子上挂着骷髅项圈的邪恶形象。
“既然如此，干脆大家都撕破脸皮，统统修魔啊！修魔多好，念头通达、随心所欲、逍遥自在到了极点！”
李耀眨了眨眼睛，道：“一家包子铺开了几十年，忽然转行去卖馄饨，能否和旁边祖传百年的馄饨店竞争呢？”
大侠一愣，无数高手凝结的神念中并没有应对这种古怪问题的反应，他呆滞道：“什么？”
李耀解释：
“我们修真者要转化成修魔者也不是不行，不过人家已经修了几十万年的魔，早就积累了无比丰富的经验，我们初学乍练，怎么和人家竞争？”
“就像是卖了几十年的包子，见旁边馄饨店生意好，就改学做馄饨，这能竞争得过人家吗？更何况馄饨店的生意还未必好呢！毕竟三千大千世界，修真者还是主流，修魔者只是丧家之犬！”
大侠沉吟片刻：
“你是说，画虎不成反类犬，我们这些修真者就是转化成了修魔者，也是最差劲的修魔者，根本无法和正宗的修魔者竞争，只能沦为魔界的最底层？”
“这是肯定的，就拿你来说，你以为披头散发，脖子上套几个骷髅，再把光打暗点，就是修魔者了？哪有这么简单！修魔者是要诱惑普通人的，就你这副鬼样子，哪个普通人会被你诱惑啊！”
李耀上下打量大侠，连连摇头，“修魔者只是我们修真者对这些邪魔外道的称呼，人家肯定不会把自己当成‘魔’，我听说有些修魔者甚至自称‘修仙者’，而他们走的就是真仙大道了，哪怕真的因为修炼邪术，周身幽能缠绕，形象丑恶狰狞，在普通人面前出现时，也会幻化出仙风道骨，流光溢彩的造型，这才方便下手啊！”
大侠沉默。
洞窟深处的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李耀的心“砰砰”直跳。
刚才这番话完全是临场反应，见招拆招，他回忆了一下，发现了很多疏漏之处。
如果这位主考官穷追猛打，他肯定招架不住。
片刻之后，四周环境再次发生了变化，他们又回到了风轻云淡、空气清新的山头之上，大侠也变回了正气凛然的模样。
“恭喜你，李耀同学，这门《论侠义》课程，你……及格了！获得了3个学分！”
李耀的心跳都慢了一拍，随即欣喜若狂，简直想上去抱住大侠转三个圈，他脱口而出：“我，我真的通过了？我说的是正确答案？”
大侠微笑着摇头：
“不，每个人对侠义二字的理解都不同，修真文明的法则更是玄之又玄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什么正确答案？”
“你的一些说法固然有闪光点，另一些却是在强词夺理了。”
“不过，这门课程本来要考的就不是什么正确答案，而是看你对侠义二字是否有自己的理解，只要不是照本宣科，讲些假大空的鬼话，而是能言之有物，说出心声，都可以通过。”
“只可惜，太多学生只知道照着书本上的教条，说些‘行侠仗义是我辈本分’之类的废话，那也只好被刷下去了。”
“至于真正的侠义二字该如何理解，又岂是你我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幸好，你有一生的时间去寻找，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加油，李耀同学！”
幻境砰然碎裂，李耀退回到了大荒战网的主界面中。
3枚金光闪闪的菱形水晶从天空中呼啸而至，飞快没入他的体内。
脑海中响起了清脆悦耳的女声：
“新生李耀，通过《论侠义》考试，获得3个学分，累计学分207个，名列新生榜……第一！”

第145章 太阿一型炼器炉
当三枚淡金色菱形水晶没入李耀体内的同一瞬间，潜龙阁最高处，巨大光幕中的幻象也发生了变化。
李耀的名字流光溢彩，闪闪发亮，微微颤动片刻后，就势不可挡地蹿了上去，将赵天冲的名字硬生生挤到了屁股底下！
潜龙阁中先是响起了一阵讶异的惊呼，随即陷入无言的沉默。
上百名特招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倾吐错综复杂的心情。
赵天冲死死盯着李耀的名字看了很久，灼人的目光有若实质，恍若两柄刀剑，可以将光幕戳出两个透明窟窿。
半分钟后，赵天冲额头的冷汗终于滚落到下巴尖上，紧绷的面部肌肉松弛下来，眼神从凌厉变成了炙热。
是一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炙热。
“其实……”
顾飞玄愣了半天，有些不甘心地说，“刚才他发起冲刺时，距离月底还有四五个钟头，赵天冲你就应该选择十门八门理论课，哪怕花两个钟头通读一遍教材，再花两个钟头考试，就当撞大运，只要撞出一门两门，就不会被这小子夺走新人榜第一了！”
赵天冲完全恢复了平静，眼神既不凌厉，也不炙热，而是一种淡漠，所有情绪都冰封在淡灰色的眼眸深处。
他淡淡道：“或许吧，不过，有必要吗？”
顾飞玄愣住：“你什么意思，那可是新人榜第一啊！”
赵天冲淡淡一笑：
“第一个月的新人榜第一，只能说明李耀比较擅长学习理论知识，而我在大荒深处长大，相比理论，我更注重实战！”
“在基础理论课上争得你死我活，有什么意思？”
“来日方长，等进入了真正的实战环节，我绝对会大比分碾压他，压爆他！”
顾飞玄呆了半天，眼中也冒出了跃跃欲试的火焰，点头道：
“你说的不错，大学生涯还很长，实战环节才是最重要的，理论学得再好，也就是个书呆子而已。”
“我就怕人家的实战和理论一样出色啊，别忘了，他刚刚觉醒，就打爆了一个炼气期三层。”
鲁铁山咧嘴一笑，盯着李耀的名字摩挲着拳头，“丁铃铛老师果然没看错人，李耀同学的确是一个可怕的怪物，也是值得我燃烧全部斗志的劲敌！”
“真想把这个怪物的大脑解剖开来研究一下……”温若容幽幽地叹息道。
……
仍旧沉浸在大荒战网中的李耀并不知道，潜龙阁中最强的四名新生已经把他当成了劲敌。
随着零点的钟声敲响，他彻底站稳新人榜第一，1000枚金光闪闪的菱形水晶也如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呼啸着没入他的体内。
他的总学分达到了1207，虽然距离40000分还有很遥远的距离，但毕竟踏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砰！”
耳边传来玻璃砸碎的声音，大荒战网变得更加清晰，四周出现了七八个半透明区块，分别是任务区，交易区，擂台区，专业课区，以及自由交流区！
从这一刻起，他可以和高年级同学一样，自由选择高难度的专业课，完成各种各样的任务，甚至是去擂台赛和众多强者一较高下，通过各种方式来疯狂扫分！
李耀看得眼花缭乱，不知从何入手，他舔了舔嘴唇，正欲深入研究，战网一角忽然跳出一条信息。
“老师回来了？还买回来一台二手的小型炼器炉？”
李耀欣喜若狂，急忙退出大荒战网，向废墟另一端的一栋巨大建筑发足狂奔。
这栋建筑有上百年历史，原来是存储危险品的仓库，所以建造得特别坚固，采用了双层夹墙，中间还镌刻着加固型防御符阵。
即便是浮空山坠落，都没有撼动分毫。
李耀和元曼秋早就商量好了，要把这个大仓库改造成炼器系最核心的建筑物——炼器室！
空空荡荡的仓库中央，矗立着一台三米多高的小型炼器炉，虽然是上百年前炼制的古董，黑黢黢不怎么起眼，但好歹可以炼制一些最简单的法宝。
炼器炉旁边趴着两头懒洋洋的冲天吼。
元曼秋满面春风，指挥工人将十几个大木箱卸下来，解开禁制，里面倾倒出了几万枚法宝构件。
这些法宝构件都是炼器炉的配件，全部组装完成，用大量晶石激发符阵，炼器炉才能正常运转，现在不过是一个铁壳子而已。
“老姜，实在太谢谢你了，这次你们山海派肯用这么低的价格转让炼器炉，实在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元曼秋通过灵鹤传书，向一名颇为英俊的中年炼器师致谢。
此人名叫姜文博，是山海派的后勤主管，也是一名草根派炼器师。
正是看在大家同出一脉的份上，几乎半卖半送的，将一台二手炼器炉转让给了大荒战院。
姜文博朗声笑道：
“老大姐，别客气，这台炼器炉已经用了一百五十多年，不但多个构件都老化变形，而且技术跟不上时代，无法炼制最新型的强大法宝，我们早就用不上了，能帮上你一点小忙，再好不过！”
李耀一走进仓库，就被炼器炉的身影深深吸引。
虽然只是一个光秃秃的躯壳，所有构件还散乱在周围，不过一想到无数神兵利器都可以从这家伙肚子里炼制出来，李耀就忍不住心跳加速，恨不得一步窜上去来个熊抱。
“这是‘太阿一型’炼器炉，虽然有一百多年历史，各项性能参数都比较落后，但保养还算可以，低强度下正常运行是没问题的，足够你这样的新人炼制一些最简单的法宝了！”
元曼秋兴致勃勃地说，见弟子两眼发光，跃跃欲试的模样，笑着在李耀脑门上敲了一下。
“不过，想要上手使用炼器炉，也没那么简单，至少要先把基础打好！”
“还不会走路就想跑，非摔得头破血流不可！”
“我听说你在学校里有一个‘睡神’的外号，怎么，我交代给你的基础理论课，有没有用心学？考出了几门？五门还是十门？”
元曼秋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一颗心都扑在炼器炉上，还没顾得上查看新人榜。
李耀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炼器炉，随口答道：“我拿了207分。”
元曼秋愣住，满脸横肉挤成了一朵花，用力拍着李耀的肩膀：
“不错，不错，全校上万新生，你竟然挤到了第207名，很不错啊，看来我有些低估你了，必须重新调整学习方案了！”
“呃，老师，我不是第207名，我是得到了207个学分，新人榜第一名。”李耀有些尴尬。
“嗯，不错，不错……啥？啥！你说啥！你得了207个学分？新人榜第一？”
元曼秋完全傻了，整张脸就像是发酵中的馒头一样越变越大，愣了好半天才手忙脚乱地打开晶脑扫了一眼。
当她发现李耀居然一次性通过了88门课程，包括所有的基础炼器理论课程时，瞬间发出一声比鬼哭狼嚎更加撕心裂肺的尖叫。
“昂！”
“昂！”
两头冲天吼都被她吓得乱抖，冲天吼背上的工人更是吓了个半死，好几名工人差点没摔下来，揪着冲天吼的长毛荡来荡去。
元曼秋完全顾不上这些，拔腿就跑。
李耀傻眼：“老师，你去哪儿？”
元曼秋面红耳赤，好似深度酒精中毒，手舞足蹈，无语伦次：
“我，我去找校长！就凭你的成绩，校长无论如何也得给咱们多加10%的资源投入才行！我还要去找各个院系的系主任，让他们多发布一些和炼器相关的任务！有希望了，这次炼器系有希望了！对了——”
她跑出几十米，又一阵狂风跑回来：
“这是‘太阿一型’炼器炉的结构图和装配流程，你先学习一下，一些比较简单的外围构件，也可以试着组装一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等我回来教你！”
元曼秋将一枚玉简往李耀怀里一塞，如一阵沙尘暴轰出仓库，跳上一辆破破烂烂的飞梭车，向教职工小区疾驰而去。
这会儿已是凌晨一点，校长肯定在家里睡大觉呢，不过元曼秋的脾气哪儿管得了这许多，她恨不得现在就到教职工小区去放一道扩音符，吼一嗓子：
“我的学生是全校第一！”
十分钟后，不堪重负的飞梭车“吱吱呀呀”出现在教职工小区上空。
元曼秋对准了校长熊百里居住的小别墅，正欲一头扎下去，晶脑忽然一震。
山海派后勤主管姜文博发来灵鹤传书，请求通话。
“老大姐，实在不好意思，忙中出错，给你的玉简里并不是‘太阿一型’的结构图。”
姜文博一边苦笑一边解释。
太阿一型炼器炉实在太过古老，原本的结构图早就丢到了不知哪个犄角旮旯。
姜文博就发消息去炼制太阿一型炼器炉的“天极门”，让他们发送一份结构图过来。
这一型号的炼器炉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停产，天极门的弟子也找了很久，又一时疏忽，发送了一份“太阿二型”炼器炉的结构图和安装流程过来。
这两个型号虽然同出一源，90%的外部构件都能通用，但一些核心构件却截然不同，安装流程大不一样。
天极门的门人发现这个问题，立刻告知姜文博，姜文博也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元曼秋。
“没事儿，我还没开始安装呢，先让弟子研究一下，凭他的实力，估计外围构件就要折腾一天一夜，不可能接触到核心构件的！”
元曼秋哈哈一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对准校长熊百里的小别墅，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校长，快醒醒，好消息，特大好消息！”

第146章 超清醒状态！
“师傅们辛苦了，剩下的我来就好，你们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送走装卸工人之后，李耀准备好了简单的组装工具，又提来一大桶冰水和一个制冰器。
制冰器内部蕴藏着微型冰冻符阵，只要接上水管，就可以源源不断吐出冰块。
“嘶……”
李耀将脑袋一头扎进漂浮着冰块的大水桶，用冰水将滚烫的大脑完全冷静下来。
随后用毛头小伙子第一次看黄色玉简的眼神，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太阿一型炼器炉。
在他眼中，黑黢黢的炼器炉仿佛变成了轻歌曼舞的妙龄少女，螓首低垂，满脸娇羞。
令他欲火焚身，血脉贲张，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尽情领略“她”最隐秘处的无限风情。
激动啊，李耀实在是克制不住内心的荡漾和骚动。
从小到大他都只是维修别人炼制出来的法宝，手速再快又如何？照样是在别人的舞台上跳舞。
而有了这台炼器炉，哪怕是二手的，哪怕性能参数远远落后时代，哪怕核心构件大都磨损了……
至少，能完全按照他的意志，炼制出真正的法宝！
“经过炼天塔中半年苦修，无论是草根派、精英派还是四万年前的古典派，三大基础理论，都深深铭刻在我的脑海之中。”
“《十三古剑图谱》，更是被我翻来覆去看得滚瓜烂熟，每一柄古剑的炼制方法都记得一清二楚！”
“虽然这些古剑的性能已经远远落后了，但很多炼制原理是通用的，我大可以搜集一些现代飞剑的结构图和炼制流程图，将两者结合起来，就能炼制出属于我的飞剑，独一无二的飞剑！”
“不过首先，还是要把炼器炉组装好，这是基础，只有一台性能强大的炼器炉，才能炼制出绝强无比的超级法宝！”
李耀掬起一捧冰水，在脸上用力揉搓，还嫌不过瘾，干脆抓了两块冰塞进口中，“咔嚓咔嚓”，嚼了个粉碎。
随后，他将玉简插入微型晶脑。
他的微型晶脑和千米之外的大型晶脑通过神念传输连接在一起，计算力远远超越一般的微型晶脑几十倍。
“唰唰唰唰！”
上百张半透明的金色结构图如星辰爆炸，瞬间出现在他的头顶，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而随着他的目光聚焦在某一张结构图上，这张结构图就会不断放大，变成立体结构图。
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连构件的长度、宽度、材料强度都标注得一清二楚，其中蕴含的信息量浩瀚如海，不可计算。
“好庞大的神念，每一副结构图中都包含着几万，几十万个念头，如果不是我在炼天塔中苦修这么久，别说组装了，恐怕连看一眼都会头晕眼花，站都站不住！”
没想到一百多年前的老式炼器炉，就拥有如此复杂的结构，李耀大呼过瘾，聚精会神地研究起来。
“噗通……噗通……噗……通……”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的瞳孔忽然微微一颤，一圈一圈向外膨胀，而心跳声也变得越来越缓慢。
不，不是心跳变慢，而是他的脑细胞活跃度正在不断提升，他的思维变得越来越敏捷，身体各个器官的律动都有些跟不上节奏！
“又进入超清醒状态了！”李耀眼角一跳。
这是他疯狂使用超级清醒舱的后遗症。
超级清醒舱这种看上去很美的法宝，被炼制出来不久之后，就发现存在着严重的缺陷，是不折不扣的鸡肋。
对于炼气期和筑基期修真者而言，他们的神魂不够强大，无法长时间沉浸在脑细胞活跃度300%以上的超级清醒状态中，时间超过半个小时就有可能走火入魔。
而对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来说，他们对大脑的控制已经达到了随心所欲的程度，有几百种神通可以刺激脑内激素分泌，随时进入“超清醒状态”，何必使用什么超级清醒舱呢！
所以，这种鸡肋一样的法宝只炼制出来几千台之后，就被彻底放弃，只有大荒战院这种国家最高学府中才能找到，一般的修炼宗派早就废弃不用了。
就算在大荒战院，一般学生也就是偶尔使用半个钟头。
从来没人会像李耀一样，一用就是十几个钟头的。
所以，根本没有人，甚至连当初炼制超级清醒舱的宗派都没人想到，长时间使用超级清醒舱，竟然会带来十分诡异的后遗症。
李耀无意间发现，在平时生活中，只要他特别聚精会神，完全沉浸在某件事情上超过十分钟，脑细胞活跃度就会不知不觉地提升，不需要借助超级清醒舱，也能进入“超清醒状态”！
这可未必是好事。
在平时生活中，他不可能分分钟都钻进欧冶子的记忆深处去寻求保护，超清醒状态带来的种种副作用都必须自己硬抗。
那种将天灵盖扒开，倒入一瓢热油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更何况，超清醒状态下被过度激发的只有脑细胞，身体并没有变化，这就存在严重的手脑不协调问题。
大脑发了疯一样下达指令，身体却懒洋洋地跟不上趟，神经末梢完全无视大脑的刺耳尖叫。
有好几天，他走路都磕磕绊绊，活像小儿麻痹症。
经过大半个月的适应，他才能勉强控制自己，轻易不进入超清醒状态。
就算无意中激发了超清醒状态，也能将脑细胞活跃度维持在150%。
即便如此，也只能坚持五分钟，就要强行退出。
之后至少要休息三个小时，经过长时间的“大脑冷却”，才能再次进入超清醒状态。
而一旦他放任自流，任由脑细胞活跃度轰上331%的极限状态，恐怕连一分钟都撑不下去。
“不管了，既然进入了超清醒状态，就趁这五分钟彻底看清楚吧！”
李耀将两坨冰块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搓着，减轻大脑火烧火燎的痛楚。
他的眼眸深处点亮了一枚又一枚的星芒。
每一枚星芒的闪烁，都代表一张结构图被他尽收眼底。
因为脑细胞过度活跃，不知不觉中，他的脸像是高烧不退，一片血红。
两坨冻得硬邦邦的冰块飞快融化，冰水还未顺着脸颊滚落就被蒸发，在他的头顶凝结成了一片淡灰色的气团。
五分钟后。
“不行，到极限了！”
李耀整张脸都抽搐起来，低吼一声，两步蹿到大水桶旁边，脑袋狠狠扎了进去。
“嗤——”
仿佛一块烧红的煤炭丢进冰桶，发出刺耳的尖叫，漂浮在水面上的冰块大量融化，大团白雾冲天而起。
利用冰水的彻骨寒意，李耀硬生生退出了超清醒状态。
“太刺激了！”
“脑细胞活跃度150%的超清醒状态实在太刺激！”
“看来我一定要继续疯狂修炼，如果有朝一日，我能随时进入脑细胞活跃度331%的极限清醒状态，维持三五十分钟，那岂不是和金丹强者、元婴老怪有一拼？”
李耀嚼着冰块，想入非非。
“别扯远了，还是先把炼器炉组装好，然后炼制出一批神兵利器，拿出去多卖点学分，尽快凑够40000个学分，这才是正经！”
五分钟的超清醒状态，所有结构图和动态流程图都被李耀尽收眼底。
他半眯着眼睛，计算力飙至极限！
炼天塔中半年苦修的成果在这一刻尽显无疑，李耀的眼珠以无比疯狂的速度转动着。
脑域深处，上百张立体结构图互相碰撞，就像是上百座玻璃房子一样撞了个粉碎，随后又组成了一座全新的，无比巍峨的水晶大厦！
太阿一型炼器炉的结构和组装流程，被李耀彻底掌握！
“开始吧！”
李耀眼中精芒一闪，双足发力，小腿膨胀到了原本的两倍粗细，瞬间跳到半空，身形一转，狠狠砸下，双手拇指如弯刀般弹出。
头下脚上，依靠两根拇指，稳稳地倒立起来。
“啪！”
两根拇指一弹，他再次以“倒栽葱”形态窜上半空，重新落下时，支撑身体的变成了食指。
接下来是中指，无名指和尾指。
“热身完毕！”
用这种方式，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将十根手指蕴藏的潜能统统激发出来，这是上古大盗训练手指柔韧度的秘术《千指柔骨》中的不传之秘。
“噼噼啪啪！”
李耀随意活动了一下十指，十根手指就像是没有骨头，忽而缩短到只剩下一个指节，忽而又像是刺刀般凶猛弹出，发出刺耳的破风之声。
“先装哪一个单元呢？”
每一堆法宝构件，都代表了一个完整的法宝单元，将所有的单元完成之后，再用晶线连接到炉鼎上，就完成了全部组装工作。
李耀身形一闪，出现在西侧一堆法宝构件前方。
这些构件可以组成高温单元，其中蕴藏的火焰符阵，能够将炉温瞬间提升到3000度以上，足够炼制绝大部分的天材地宝。
“先拿你开刀！”
李耀的瞳孔外围仿佛缭绕着一圈金环，那是上百张结构图凝结而成的星环，他的双手在瞬间化作两道灰雾，笼罩住了上千枚法宝构件！

第147章 奇迹时刻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过去一个月，他在废墟中疯狂发掘宝藏，维修强度比过去在法宝坟墓中更高，手速也在高强度的维修作业中飙升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更何况李耀现在是炼气期三层修真者，除了双手，还有十几根灵丝可以随心所欲地运用。
“唰！”
前额探出十根灵丝，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分别卷回一枚铆钉，投入双手掀起的风暴之中。
普通的炼气期三层，还属于低阶修士，灵丝强度非常低，无法移动物体。
李耀的灵丝却是和黑翼剑的灵丝不断拼斗修炼出来的，更长，更粗，更凝练。
虽然还无法移动重物，移动一些细小的构件和铆钉，相当轻松。
更何况除他之外，还有黑翼剑这个法宝中的妖孽帮忙呢！
“小黑，再帮我找几个7号铆钉出来！”
李耀一边组装一边高叫。
黑翼剑漂浮在半空中，周身也涌动出了十几根黑色灵丝，像是挥舞着十几根触手，闪电刺入杂乱无章的构件堆，精确地找出了李耀需要的构件。
如果此刻有一个肉眼凡胎的普通人站在旁边观看，就会看到一幕如梦似幻的画面——李耀的双手变成了两团龙卷风暴，而不少细碎的零件就像是被妖术吸住了一样，争先恐后朝风暴里跳去！
半个小时后……
“完成！”
散落一地的法宝构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八角菱形的法宝单元，在李耀如饥似渴的眼神照耀下，散发出动人的光泽。
李耀顾不上欣赏，他的双手殷红如血，恍若刚刚练完了火云掌。
他急忙将双手插入大水桶。
“嗤——”
冰水变成袅袅白烟。
李耀觉得连骨髓都要燃烧起来，冰水根本不解决问题，他往制冰器里又加了一块晶石，将冰冻符阵激发到了极限，双手往里一塞。
“嗡……”
制冰器疯狂颤动起来，李耀的双手很快凝结了一层冰霜，随后又被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炙热熔化。
再凝结，再熔化，如此反复四五次之后，李耀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尽管身体疲惫不堪，特别是双手，每一束肌肉都要撕裂。
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眼睛里几乎要喷射出三昧真火！
“接下来是……冰冻单元！”
不少法宝在炼制过程中，需要从几千度瞬间降到零度以下，这样才能令材料内部结晶化，承受住强大符阵的冲击力。
所以，冰冻单元也至关重要，决定了炼器炉的优劣。
李耀将十根手指头撮起来，凑到嘴边，吹了一口“仙气”，开始第二轮疯狂组装！
整整四个钟头，他没有一秒钟休息，就连用来冷却的冰水都蒸发掉了两大缸。
破晓来临之前，终于完成了八个法宝单元的全部组装工作！
高温单元，冰冻单元，高压单元，反重力单元，强雷电单元……八个法宝单元如众星捧月，分列在炉鼎四面八方。
李耀的双眼一片赤红，血水都快顺着眼角流淌出来。
他却浑然不觉，将一瓢瓢冰水浇到脑袋上。
“冷静，我要冷静，现在只是完成了八个法宝单元，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部分，用核心构件将这八个法宝单元连接起来，和炉鼎融为一体！”
“这是最重要的一环，炼器炉是否能发挥出100%的性能，就看这一环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用水瓢盛了几十个冰块，倒扣在脑袋上，开始清点核心构件。
“咦？”
他眨了眨眼，眼底流露出一丝迷茫。
“不对啊，这些核心构件，怎么和结构图上标注的不太一样？”
李耀还以为自己搞错了，他将所有核心构件都分开摆放，又将结构图激发出来仔细查验，看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
“没错，结构图上标注的构件，更加先进，更加精密一些。”
“而眼前这些构件，却比较粗陋，比较落后，根本不是同一套构件——炼制风格倒是挺像的。”
李耀托着腮帮子想了半天，倒扣在脑袋上的冰块全都融化了，冰水顺着脸颊“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
“我明白了，这台炼器炉在使用过程中出过意外，核心构件损坏了，这批构件都是仿制的，水平比较次，凑合着用吧。”
李耀轻轻敲打着脑门。
这下麻烦了，结构图和法宝构件对不上，组装流程图也失去了指导意义，怎么办？
等老师回来？
李耀第一时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开玩笑，他一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地组装到了这一步，别提多么酣畅淋漓。
就像是把人家女孩子都约到了床上谈人生，连裤子都谈脱了，这时候戛然而止？
怎么可能！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结构图，我自己画，没组装流程图，我自己推演！”
李耀发了狠，将玉简拔下来甩到一边，又启动了一张空白的结构图模板，心思电转，通过神念传输，将所有核心构件的形状，印入空白模板。
有些像是立体拼图游戏，要找出上千个碎片之间的内在联系，拼凑成一副完美无缺的三维立体图案，何其难也！
幸好，李耀还有秘密武器。
“三个钟头的冷却时间已经过了，我又可以进入超清醒状态！”
李耀咧嘴一笑，聚精会神，太阳穴再次疯狂地弹动起来，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神念，正在他的脑域深处激荡，碰撞，泛滥！
半个小时后，不知往头上浇了多少瓢冰水，光幕中终于出现了一副全新的半透明结构图。
李耀头晕眼花，冷汗直冒，勉强牵动嘴角的一束肌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随即又深深皱起了眉头。
“还是不对啊！”
“这副结构图应该没有画错，后续的组装流程图也能推演出来，问题在于……”
“从这张结构图来看，就算组装出来，性能也远远达不到原装结构图演示的效果！”
“如果真正的太阿一型炼器炉性能可以打70分，这么凑合出来的玩意儿，最多40分！”
“这可不行，性能太差了。”
“原本的太阿一型就是一百多年前的老古董，还这么凑合的话，各项性能参数简直烂到家，怎么炼制神兵利器？”
李耀飞快计算了一下。
按照元曼秋给他的结构图，太阿一型炼器炉可以在一分钟内将温度提升到3000度，极限温度4100度！
而按照他画出来的结构图，用这堆破烂构件，两分钟才能将炉温提升到2400度，极限温度2900度！
2900度，连不少妖兽的妖丹都无法熔化！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炼器炉，必须要强化！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性能强悍的法宝构件，拿什么来强化？”
李耀琢磨了半天，眼中忽然迸出一点火星，脑门都亮了起来。
“有了！”
“我们炼器系原本就有十几台炼器炉，虽然在大爆炸中都损毁了，但是还有很多残骸散落在废墟中，被我统统当宝贝一样捡回来了呀！”
“这些炼器炉都是最近一百年炼制的，有一台还是十年前的新型号呢，性能不知道比太阿一型高到哪儿去了！”
“虽然变成了残骸，还有不少构件可以利用，把他们统统拆下来，装到太阿一型上面，岂不是可以组装出——”
“天下无双的超强进化版太阿一型炼器炉？”
说干就干，李耀连气都顾不上喘一口，长啸一声，向存放炼器炉残骸的仓库狂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在脑中飞快计算，哪些残骸中的构件可以拆卸下来，组装到太阿一型炼器炉上面。
过去一个月，这些炼器炉残骸都被他翻来覆去研究过很多次，每一个细节都揣摩得一清二楚，根本不用思索，一个个半透明的构件图形就从大脑中跳了出来。
当他抵达存放炼器炉残骸的仓库时，脑中已经浮现出了四五种强化改装方案。
李耀惊喜地发现，就算按照最稳妥的改装方案，也能将太阿一型炼器炉的整体性能提升130%。
如果按照风险最大，难度最高，最激进的改装方案，甚至能将整体性能提升210%！
“吼吼！”
李耀如疯似魔，一阵旋风冲进仓库。
炼器炉都是几吨，几十吨甚至上百吨重的大家伙，就算残骸也有上千斤重，李耀不可能把所有残骸都拖走。
他干脆就地拆解，将自己需要的构件拆下来，用乌龟车全部拉上。
乌龟车原本是用来载人的，性能也相当落后，根本载不动那么重的法宝构件。
李耀就找了几根粗大的钢丝绳，让黑翼剑在前面生拉硬拽。
黑翼剑哪里肯干，气得一蹦三尺高，李耀好话说了一箩筐，答应以后每天帮它上三次油，给它吞噬的晶石也用高纯度的上等货色，这才勉强让它当牛做马了一回。
一个小时后，大堆风格各异，奇形怪状的法宝构件，散落在太阿一型炼器炉周围。
“接下来……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第148章 老师，请指点一下！
大荒战院的十几台炼器炉，分别是不同时期从不同宗派采购的，有几台还是自行炼制的，无论风格还是灵能运行原理都大不相同。
不过星耀联邦从立国之初，为了大规模战争的需要，就一直在修炼宗派中推行“法宝构件标准化”制度。
对于基础构件，诸如铆钉、螺丝、齿轮和轴承等等，完全没必要每个宗派各行其是，全部采用统一标准。
而对于核心构件，接口和规格也尽量一致，保证最强的兼容性。
甲宗派的法宝，可以镌刻乙宗派的符阵，用丙宗派凝练的晶石来激发——只有这样，才能挖掘出修真界的战争潜能，赢得人类文明和妖族文明的生存之战！
“用哪一套方案？稳妥还是激进？”
李耀犹豫了三秒钟，狠狠下了决心。
“要么不搏，要搏就搏到尽！”
“就上最激进的方案，把先进的法宝构件都用上，争取轰出极限性能！”
想法非常好，可是在实际操作中，却遇到了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
有些是因为理论研究不够透彻，有些是因为改装法宝的经验不足，最要命的是李耀的灵能不够深厚，不足以镌刻玄奥繁复的强大符阵。
李耀好几次都想放弃，换成稳妥的改装方案。
可是一想到前方还有40000个学分在等着他，就是把牙齿咬断也要坚持下去！
遇到草根派理论无法解决的问题，他就尝试用精英派和古典派的方式来解决。
遇到无法镌刻的强大符阵，他就镌刻七八个同类型的低阶符阵串联起来。
遇到两个法宝单元之间的冲突无法解决，他就加上十七八个稳定符阵插件，然后在稳定符阵插件上再加上四五个稳定符阵插件，达到层层加固，补丁摞补丁的效果。
三个小时后，成品出炉时，完全面目全非，变成了一款“魔改”版的怪物！
黑黢黢的炉鼎主体周围，杂乱无章地散落着数百根粗大的晶线缆绳，串联起了十二具由铆钉、齿轮、稳定符阵凑合起来的法宝单元。
李耀嫌原本的八个法宝单元不够威猛，强行加上了四个从残骸中拆卸下来的强力法宝单元。
乍一看去，这台炼器炉就像是刚刚被元婴老怪蹂躏过，完全是一堆废铜烂铁。
李耀却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完美，迫不及待地取出一件龟壳般的法宝。
这是震波仪，可以轰出一道特殊的灵波，专门用来测试多个单元组成的大型法宝，是否妥善安装。
如果完美安装，各个法宝单元之间的灵能沟通十分顺畅，那么这道灵波在流转一圈之后会重新回到震波仪中，发出绿光。
看到绿光，就说明大功告成，只要镌刻固定和密封符阵之后，就可以投入使用。
如果还存在疏漏，灵波就会狂震起来，将法宝震散，却不会破坏构件，以便炼器师进行第二次组装。
“老天保佑，一次成功吧！”
李耀念念有词，眼珠瞪圆，激发了震波仪。
……
元曼秋的心情非常好。
她在校长家软磨硬泡了一晚上，终于多弄到了5%的资源。
看上去不多，但别忘了原本的预算都是按照几百名师生的规模来安排的，现在只剩下李耀一个学生，多5%的资源，足够把他撑得肚皮溜圆。
随后她又找了几名相熟的老师，旁敲侧击打听李耀这一个月来的表现，越打听越觉得此子深不可测，大有潜力可挖。
她原本准备天一亮就回炼器系，这会儿忽然改变了主意。
太阿一型炼器炉是一百多年前的法宝，结构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就当成一场特殊的考试，来测试一下李耀的动手能力好了，看看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核心构件和结构图不一致。
岂料左等右等，到中午都没等到李耀的灵鹤传书。
“难道这小子还没发现不对？”
元曼秋有些坐不住了，挪动着肥大的屁股向炼器室走来。
一边走一边和山海派后勤主管姜文博通过灵鹤传书闲聊，后者正在给她发送正确的太阿一型结构图。
“老大姐，太阿一型炼器炉太过陈旧，很多组装工序都要用到上百年前的技术，还有这几种符阵，早就淘汰了，现在的年轻人别说学，连见都没见过，你拿这东西来考校弟子，太过了吧？”姜文博摇头晃脑地说。
元曼秋微微一笑：
“对于一般人，或许是太过了，不过我这个弟子很不简单，我对他的期望很高，要不然咱们打个赌，我赌他至少完成了五个法宝单元的组装。”
姜文博不以为然：
“老大姐，你太有信心了，再怎么妖孽，毕竟是新生，三个，他最多完成了三个法宝单元！”
元曼秋点头：“好，炼器室就在前面，马上就知道答案了，至于赌注，那就是——”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话。
元曼秋和姜文博同时愣住。
两人都是资深炼器师，自然听得出来，这是震波仪发出的轰鸣。
“搞什么鬼？难道这小子居然将炼器炉完全组装好了，所以动用了震波仪？”
“不过听声音，失败了？”
“就算失败，也太妖孽了吧？在没有正确结构图和组装流程的情况下，等于是盲人瞎马，怎么可能组装出来，哪怕组装错了！”
元曼秋和姜文博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仓库里一片狼藉，炉鼎倾倒下来，滚到墙角，成千上万的法宝构件七零八落，犹如两团龙卷风刚刚在这里大打出手。
李耀坐在墙角，满脸呆滞：
“怎么会失败？应该能调通的啊，灵能怎么会阻塞住呢？”
姜文博无比讶异：
“老大姐，你这个弟子不得了，竟然真的把炼器炉组装出来了，不过他使用的是错误的结构图，当然会失败了！”
元曼秋也相当激动，知道这次捡到宝了。
失败算什么，动手能力稍微差一点的人，连失败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们压根儿连装都装不起来！
“李耀，你刚才把这台炼器炉装好了，然后用震波仪进行了测试？”
元曼秋颤声问。
李耀幽幽道：“是啊，老师，我以为装好了，每一个环节都计算清楚，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结果——还是失败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黯然道：“法宝的世界实在太玄妙，太深奥，太精彩，我要学的还有很多，实在不该太高估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
元曼秋心花怒放，“太阿一型炼器炉是一百多年前炼制的，组装流程中有好几个难点，远远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失败很正常，千万不要灰心丧气，在我看来，你已经很强了！”
她在李耀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拍了拍弟子的肩膀，“来，把你的组装过程从头到尾给我讲讲，我和老姜研究一下，对了，这位姜文博老师，是经验丰富的资深炼器师。”
“姜老师好！”李耀强打精神，对着光幕行了个礼。
“好说，好说，原本老大姐说你是个天才，我还有些不信，现在看到你连太阿一型炼器炉都能组装出来，连我都有点心动了，来来来，小伙子，快说说你究竟是怎么组装的！”
姜文博也来了兴趣。
“好！”
李耀皱眉回忆了一下，老老实实道，“一开始还算顺利，我用四个钟头完成了八个法宝单元的组装之后……”
“什么！”
姜文博忍不住打断他，“你只用了四个钟头就完成了八个法宝单元？哦，你继续说，继续说！”
李耀一愣，见两人脸色都有些古怪，似乎自己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我正准备组装核心构件，却发现图纸和实物对不上，就把图纸丢到一旁，自己根据实物画出了结构图，然后推演出了组装流程图……”
“啥！”
这次是元曼秋叫了起来，“你根据这些构件，画出了结构图，还推演出了组装流程？快，快把你画的结构图拿出来看看！”
李耀狐疑地扫了两人一眼，心说两位资深炼器师怎么一惊一乍的，自己每说一句话都要打断？
他从晶脑中激发出自己画的结构图和流程图，向两名资深炼器师展示。
两人扫了一眼，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一路上他们已经研究了半天太阿一型炼器炉的结构图，几处关键都烂熟于心，一看就知道，李耀画出来的结构图完全正确，组装流程也大致一样！
“这，这简直……”
姜文博有些混乱，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一名刚刚入校的大学新生，几个月前还是高中生，居然能凭借一些零散的法宝构件，画出结构图，还推演出了组装过程！
这小子难道从娘胎里就开始组装法宝不成？
元曼秋更是激动得直哆嗦，脸上的每一条横肉都波澜起伏，她柳眉倒竖，尖叫道：“不对，既然你画出了结构图，还推演出了组装流程，怎么会失败了？快快快，接下来你做了什么，一个细节都不要错过！”
“接下来是这样——”
李耀清了清嗓子，“我分析了一下结构图，发现这样组装出来的炼器炉性能太差，所以动了改装的念头。”
“我手头有一个丹霞七型炼器炉的控温晶片，一个洞真五型炼器炉的镇灵器，以及一个大致完好的青玉炼器炉的反重力单元，还有……”
他绕口令一样报出了上百种构件的名称，随后从光幕中调出了几十张结构图。
“围绕着这些构件，我制定了五套改装方案，都在这儿，两位老师请看。”
“其实按照最稳妥的方案来组装，未必不能成功，都怪我太心急，太骄傲，太不把法宝当回事，非要选择最激进的一套方案。”
“按照我的思路，激进方案的难点主要是在稳定符阵的镌刻上。”
“凭我的实力还无法镌刻出强大的高阶稳定符阵，我硬着头皮想了个办法，用一种无意间在古代典籍中看到的秘法，将若干个低阶稳定符阵叠加在一起，两位老师请看，这种叠加式符阵的灵能运转原理是这样的……”
“然后通过这两个用精英派思路炼制的分流晶片，就可以改变它的灵能缠绕模式，模拟出高阶稳定符阵的效果。”
“按照这种思路，最终完成的整体结构图是这样，而灵能循环图是这样……两位老师请看，在这里，这里和这里，这几个关键部位我都进行了加固，按理说不应该失败啊！”
“我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还是请两位老师指点一下，看看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李耀足足用了十分钟才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两名资深炼器师。
元曼秋和姜文博呆若木鸡，直勾勾盯着漫天飞舞的几十张结构图和灵能循环图。
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图形在两人脑域深处连环爆炸，把两位资深炼器师彻底炸傻了！

第149章 小伙子，我看好你！
眩晕！
震撼！
不可思议！
两人脑子里就像是有一万头铁鳞马狂奔而过，轰轰轰轰，天雷滚滚，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们都是在圈子里厮混了几十年的专家，元曼秋更是出身于深海大学炼器系，接受过最严格的正统学术训练，什么样的怪事没见过？什么样的妖孽没遇到过？
可是，李耀这种怪胎，两人别说亲眼见过了，连听都没听过！
且不说他快若闪电的组装速度，也不说他凭借零散的构件就能画出整体结构图，顺便推演出组装流程，就说他提出的几套改装方案……
光是最“保守”的一套改装方案，在两名资深炼器师看来，就激进到极点了。
而李耀口中“激进”的那一套，在两人看来简直就是——
丧心病狂！
太阿一型炼器炉是一百多年前的老旧法宝，而大荒战院炼器系原本的十几台炼器炉却是比较先进的新型法宝，各种构件的性能极其强悍。
用如此强悍的构件去改装太阿一型炼器炉，就像是用几十件元婴老怪才能驾驭的法宝去武装一名炼气期修真者，难度是一回事，关键是思路。
除了丧心病狂到极点的疯子，谁会想到这么做啊！
而李耀不但想了，做了，而且做得还有模有样，从他绘制的这些改装结构图和灵能循环图来看，至少95%的结构都没有太大问题，完全能走通！
“这小子，真的连二十岁都不到，是大一新生？”
元曼秋和姜文博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彼此眼底惊涛骇浪般的光芒。
元曼秋深深，深深，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控制住满脸横肉，指着灵能循环图道：
“你的想法很有创意，不过根据这张循环图，你的火焰单元和冰冻单元间隔太近了，从两个单元中涌出的水系灵能和火系灵能都要经过同一个灵能增幅器的放大，这样一来，冷热交替，热胀冷缩，结构会不会变形？”
“应该不会。”
李耀并没有注意到两名老师脸上风云色变，他全副心神都投入到炼器炉改装之中，随口道，“热胀冷缩是困扰很多炼器师的大问题，不少法宝在激发过程中都要经过骤冷骤热，一旦热胀冷缩，构件变形，轻则灵能逸散，造成不必要的浪费，重则产生灵能潮汐，引发大爆炸。”
“也只有炼器炉主体，这种用特殊材料反复锻造而成的专用法宝，才能不怕热胀冷缩。”
“不过早在40000年前的古修世界，青霞宗西山堂首座西华老人就提出过一种水火分源符阵，可以完美解决热胀冷缩问题。”
“但在当时，各种灵能模型和算法都很落后，水火分源只停留在理论阶段。”
“直到现代修真界，各种灵能模型和算法层出不穷，天石谷第七代谷主玄真道长三百二十二年前在其著作《天砂算法小分析引论》中提出的小天砂算法，就可以用来构造水火分源符阵。”
“当然，我还是一个刚刚入门的新生，怎么可能彻底掌握小天砂算法这种需要消耗极大计算力的高级算法呢？”
“无奈之下，我只能用渺渺真人一百五十五年前在其著作《从芥子层面重新发现符阵》中提出的芥子算法，以及玉峰尊者二十二年前在其著作《从灵能潮汐到太阳黑子大爆发》中提出的日冕九算，来弥补小天砂算法中我还没掌握的部分，勉强构造出了水火分源符阵。”
“难道是三种算法不兼容，导致我构造出来的符阵并不稳定？对，对，一定是这个问题！”
李耀说着说着，眼前一亮，往脑门上重重一拍，激发晶脑的计算神念，全神贯注地计算起来，随着他心思电转，光幕上出现了一连串眼花缭乱的算式，以惊人的速度飞速膨胀。
元曼秋和姜文博对视一眼，姜文博用口型悄悄说：“老大姐，快走！”
元曼秋点点头，蹑手蹑脚遛出仓库。
姜文博长长舒了一口气，愣了半天，苦笑道：
“老大姐，《从灵能潮汐到太阳黑子大爆发》，究竟是什么著作，我怎么从未听过？”
姜文博这种在地方宗派工作的炼器师，比较注重实务，根本不可能，也没必要掌握修真界所有的理论。
元曼秋有些恍惚：
“《从灵能潮汐到太阳黑子大爆发》是玉峰尊者提出的一种猜想，他认为太阳黑子大爆发就是一种特别强烈的灵能潮汐爆炸，可以用灵能潮汐爆炸的模型进行解析，进而利用太阳黑子大爆发轰出的强大灵能来修炼。”
“日冕九算，就是他用来解析太阳黑子大爆发的九种算法。”
“不过这种理论刚刚诞生不久，还没有得到修真界的广泛认可，只是一种‘假说’，算是非常偏门的理论，不过连我也只是浮光掠影地看过两遍，并没有深入研究。”
姜文博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偏门的假说，这小子都看过？”
“还不止呢！”
元曼秋幽幽道，“他所说的几种现代算法，我倒是略知一二，但是40000年前青霞宗的西华老人，我就是只闻其名，从未接触过他的理论了，水火分源符阵什么的，根本连听都没听过！”
姜文博傻眼：“连你都不知道？”
元曼秋若有所思地点头：“没错，虽然他提出的改装方案还有很多不足之处，太冒进，太青涩，很多步骤都想当然了，典型的无知者无畏，不过……”
“重要的是思路！”
“我不知道这个小妖怪从哪儿看到了那么多的理论经典，古代的，现代的，草根派的，精英派的——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他在炼器术上的思路绝对宽广，宽广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这样一个妖孽，如果不好好培养，放任自流，很有可能就淹没在奇峰迭出的思路中，变成一个只会夸夸其谈的理论家。”
“不过，一旦他踏踏实实地潜心钻研下去，领悟到了炼器术的精髓，那些丧心病狂的思路都能变成现实的话……”
元曼秋没有说下去，只是向废墟深处望了一眼。
废墟中央，玄骨战铠如一尊不死战神，潜伏爪牙，收敛羽翼，等待有朝一日，狂风席卷，冲天而起，咆哮风雷！
“老莫，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大荒战院炼器系的新生代……有这样的学生，大荒战院炼器系，一定会崛起！”
元曼秋心中暗暗道。
“那我们现在……”姜文博问。
元曼秋一笑：“当然是赶快研究一下西华老人的理论著作，还有《从灵能潮汐到太阳黑子大爆发》，否则一问三不知，老师还不如学生，岂不是很尴尬？”
“对，对，赶快研究一下！”
一个钟头后，两人满面春风地回到仓库，李耀已经用蝇头小字塞满了二十多张光幕。
“老师！”
一见两人，李耀激动到了极点，两步窜上去，心悦诚服道，“老师实在是太厉害了，我苦思冥想这么久都没发现问题，居然被老师一句话就点破！”
“哦？”
元曼秋和姜文博面面相觑。
李耀兴奋道，“你们离开之后我重新验证了一下三种算法，结果发现芥子算法的应用是有局限的，在芥子级数的微观形态下应用当然没问题，但是在宏观层面来应用，就要添加十分复杂的修正参数，否则就会出现极其微小的误差，这种误差原本也不妨事，但经过小天砂算法的放大之后，就很严重了！”
“我反复推演了好几遍，还是无法找到最优解，只好放弃了水火分源的想法，将火焰单元和冰冻单元分隔得远一些了！”
“我用了这么久才得出结论，老师只不过扫了一眼就看出问题，神，实在是神！”
“不过两个法宝单元间隔这么远，要依靠晶线来传输灵能，速度不免有些慢了！”
“两位老师都知道，在很多天材地宝的炼制中，需要将炉温从两三千度的高温，瞬间降至零下，故意制造热胀冷缩的效果，才能令天材地宝内部产生异变！”
“温度变化的时间越短，炼制出来的材料越强大！”
“我想了很久，忽然想起40000年前众妙门长老方木青曾经在炼丹笔记《青炎小论》中提到过一种控制丹鼎温度的理想符阵！”
“虽然这种理想状态下的符阵在古代无法实现，但是到了算法强悍的现代，我们完全可以用天相门了悟真人一百八十八年前在《天算通幽》中提出的天幽算法，以及无心岛主九十二年前在《无我无限，无心无算》中提出的无心无限算法强行构造出来！”
“当然，这种强行构造对计算力的消耗极大，凭我的大脑是构造不出来的，但我们不是有超高性能的大型晶脑吗？用晶脑算个三天三夜，肯定能构造出控制炉温的完美符阵，嘿嘿嘿嘿，到时候，修真界最强大的太阿一型炼器炉就诞生了！”
“两位老师请看，所有的推演过程都在这里，这一次，我没犯什么低级错误吧？”
李耀忐忑不安，眨巴着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两名资深炼器师。
元曼秋面无表情，把油光发亮的胖脸转向姜文博。
姜文博镇定自若，仔细看了半天，连连点头：“很好，很好，你的推演……结构规整，层次分明，数据详实，简洁明了，形态优美，层层推进，如水银泻地，给人酣畅淋漓之感，作为大一新生来讲已经很完美了，不过在细节上，还有几个可以商榷之处，比方说——”
他忽然回头，不知冲谁“哦”了一声，满脸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李耀同学，忽然有一个紧急会议，咱们只能下次再聊了！小伙子不错，很有潜力，我看好你！元老师是业内知名的专家，你跟着她用心学习，绝对有前途！”
“啪嗒！”
光幕一黑，姜文博断线逃跑。
李耀一愣，灼热的目光再次射向元曼秋。

第150章 铠匠
元曼秋的牙根都酸涨起来，李耀的推演过程存在许多冗余和漏洞，各种现代算法也难不住她，可是40000年前的《青炎小论》？
这啥啊！
这他妈究竟是个啥啊！
元曼秋干咳一声，忽然瞪圆眼珠，朝李耀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掌。
这一掌把李耀的所有思路都震散了。
“推演过程什么的都是小事，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炼器炉，而是你日后的发展！”
“你的潜力完全超乎我的想象，我决定了，要在一年时间里，让你成为最顶尖的炼器师，接下来的修炼会十分艰难，非常痛苦，甚至凶残，有没有信心？”
李耀被元曼秋的连声怒吼激发了血性，昂首挺胸，大声道：“当然有信心，越凶残越好！”
这么一搅合，倒是忘了刚才琢磨的问题。
元曼秋十分满意，点头道：“很好，我们先确定，你想往哪个方向发展？”
炼器是一门包罗万象，博大精深的综合性学科。
有民用法宝，有军用法宝，最小的法宝可以藏于芥子，最大的法宝比一座城市还要雄浑壮阔。
炼制焚天战斧之类的军用法宝，和炼制超高速晶轨列车这样的民用法宝，显然不是一个路数。
就算都是军用法宝，焚天战斧、雷火爆矢枪是一回事，而巨型晶石战舰又是另一回事，炼制思路完全不同。
所以，炼器师也被分成很多方向，再怎么妖孽，也不可能全知全能。
对于未来，李耀早就深思熟虑过，他斩钉截铁道：“我希望掌握单兵法宝的炼制技术，成为一名武器专家，甚至是——晶铠炼制大师！”
晶铠是现代法宝之王，法宝中的法宝，而能够研发和炼制晶铠的炼器师，也是所有炼器师中最可怕的角色。
在修真界，对晶铠炼制大师有一个专门的称呼。
铠匠！
所有修真者在闯荡修真界之前，家里的长辈都会反复告诫他们，无论招惹谁都可以，千万不要招惹一名铠匠！
铠匠的战斗力可能不高，但身后的势力绝对雄厚，有无数强者为了得到一套铠匠度身定制的晶铠，心甘情愿为铠匠效劳。
哪怕是最低级别的铠匠，只要一声轻咳嗽，分分钟都能聚集上百名炼气期修真者。
更不要说专门打造高级晶铠的资深铠匠，结交的都是天下英豪，哪一个强大宗派没去过，哪一个元婴老怪没有谈笑风生过，人脉、势力、交情，都是寻常修真者无法想象的！
“你想成为铠匠？”
铠匠不是那么好当的。
一百名炼器师中，最多出七八个注册炼器师。
而一百个注册炼器师里，都未必能出三五个铠匠。
元曼秋双目赤红一片，咬牙道：
“很好，我们大荒战院炼器系，原本也是以小型战斗法宝为主要研究方向，如果你要学怎么炼制晶石战舰，恐怕我教不了你太多东西，但是武器专家的话……”
“一年时间，拼了！”
从这天起，李耀就投入到了比严酷更凶残，比凶残更疯狂的全新修炼中。
元曼秋的授课方式十分奇特。
她将所有中高级课程都拆解开来，融入到太阿一型炼器炉的改造之中，让李耀每天都根据新学到的知识，提出一种全新的改装方案。
所有方案都由李耀独立完成，她绝不插手，最多在方案完成之后进行点评。
而即使是改造方案看起来“完美无缺”，元曼秋也不让李耀开始真正的改装，而是灌输给他更多，更深奥的知识。
这样，当李耀学到一门新的课程后，再回过头来看，总会觉得前几天的改装方案存在严重不足，还有更加完美的解决方案。
“炼器炉是炼器师的根本，一名优秀的炼器师，必须对自己的炼器炉了若指掌，每一个性能参数最微小的变化都一清二楚，才能炼制出完美的法宝。”
“改装太阿一型炼器炉，就是一场特殊的考试，不要急躁，把学到的所有知识都用上，看看到最后究竟能改装出一台什么样的怪物！”
一开始李耀也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早一天将太阿一型炼器炉改装完成，就能早一天开始真正的炼器。
不过，随着《符文和阵法》、《天筹学》、《高等灵能缠绕》、《算法推演学》等各种中高级课程的不断推进，他渐渐平静下来。
因为他发现，现实中每过去一天，他就能在炼天塔中苦修好几天，他的“武器库”就能增添一两样强力武器，将太阿一型改装得更加天马行空，丧心病狂。
而元曼秋也在他耳边不失时机地诱惑——等下个星期再学完某某课程，又能将炼器炉的整体性能提升1%，以后就能炼制出更加强大的法宝！
当“下个星期”到来时，李耀却发现，一旦他再学完了几门新的课程，精通几种新的算法，完全可以绘制出更加疯狂的改装方案，将炼器炉的整体性能再提升3%！
就这样，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太阿一型的改装方案出具了几百套，一套比一套夸张，一套比一套狂暴。
在最新出炉的几套改装方案中，彻底看不出太阿一型的本来面目，完全变成一头无比畸形的钢铁巨灵！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半月。
李耀逐渐平静的心底再一次涌动起了小小的波澜。
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进了瓶颈。
依靠炼天塔的帮助，他拥有比常人多好几倍的学习时间，再加上动不动就可以进入超清醒状态，平时一团乱麻的难题，在超清醒状态下都能迎刃而解。
他在两个月时间里，走完了普通学生两三年都走不完的路。
问题是，到手的学分实在太少了。
大荒战院的教学理念，专业课并不是获得学分的主要渠道。
炼器系只剩下元曼秋一名副教授，她不可能精通炼器学的每一个领域，能够开设的专业课也是有限的。
更何况炼器学博大精深，越往上走越艰难，很多中高级课程都蕴藏着浩瀚如海的神念，不可能再像学习基础理论课一样，一天半载就彻底掌握一门。
两个月时间，李耀一口气轰到了三千四百多个学分，他的外号已经从“睡神”变成了“睡魔”。
在旁人看来他绝对是个修炼疯子。
可是距离四万个学分，还很遥远。
要致富，走险路！
想轰下40000个学分，光靠常规手段可不行。
摆在李耀面前的有三条路。
要么去大荒战网中领取任务或者打擂台，要么跨专业选课！
可是仔细研究之后他发现，这三条路都存在着非常要命的问题。
就拿领取任务来说。
学校里针对炼器师的任务本来就少之又少，就算一些院系为了照顾他，特别发布一些维修法宝的任务，难度也非常低，最多价值几个学分，简直是浪费时间。
李耀也不能说人家抠门，本来就是修修锅炉之类的任务，还能一口气给他上百个学分不成？
真正价值连城的任务，都是去大荒深处猎杀妖兽之类。
要领取这些任务，至少要达到一万甚至更高的学分。
越是危险的任务，要求的学分也越高。
毕竟学校也要为同学们的安全考虑，低年级学生贸然去大荒深处，死亡率非常高。
李耀这种不到五千分的小鱼小虾，只能领取一些在怒涛城附近狩猎的入门级任务。
他也试过一次，在大太阳地里转悠了整整三个钟头，就逮着一头逼急了会咬人的铲齿兔。
这玩意儿把大门牙拔掉，就是小女孩最喜欢的宠物，可想而知能换多少个学分了！
“既然如此！”
“都是你们逼我的！”
“我只有去——”
“打！擂！台！”
李耀发了狠，去擂台区转了一圈。
当他发现擂台上都是炼气期七八层以上的超级肌肉猛男轰来轰去，轰得山摇地动火星四溅之后，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缩了回来。
开什么玩笑！
他是斯文人，只有炼气期三层，主修的还是炼器，打架只是业余爱好，哪怕吃三五斤强化药剂下去，也顶不住这些猛男的狂轰滥炸啊！
那就只剩下跨专业选课一条路了。
李耀想得挺美，连丁铃铛都说他有战斗天赋，选几门武斗系的课程还不是和玩儿一样？
仔细研究才发现，跨专业选课，竟然要多支付一倍以上的学分！
同样一门《惊雷九变》，武斗系学生想报名，只需要支付90个学分，一旦学会就能赚回来350个学分。
而李耀这名炼器系学生想申报的话，就要支付180个学分！
这还是不太热门的课程。
如果是非常热门的课程，武斗系学生都抢着申报，那外系学生就要支付更高昂的学分才能学习，即便考出了也赚不回来多少。
更何况，李耀听说武斗系不少老师都生性残暴，以杀人不见血，挂科不眨眼著称，一个个都是“挂者，挂师，挂王，挂尊，挂帝，挂神”！
一门武斗系的专业课，挂掉70%的学生，很正常！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李耀几天没睡好，走在校园里，双眼发红，见谁都像学分。
就在这时——
“晚上来我家，有‘好东西’给你看！”
一条金光闪闪的信息在他的光幕中央翩翩起舞。
信息发送人的图像框中，丁铃铛双手叉腰，露出半截小麦色的肚皮，笑得无比嚣张。

第151章 筑基蛋
晚上六点，竹雨轩。
大荒战院教职工众多，怒涛城的四面八方散落着不少教职工小区。
原本李耀以为丁铃铛会住在新老师宿舍区，而竹雨轩的环境非常好，是资深老师才有资格入住的高档小区。
整个竹雨轩上空都设置了禁制，再加上天气符阵，形成独特的小气候。
李耀一走进去，就感到一股湿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波澜不兴的竹海，天空中还飘着绵绵细雨。
竹林间散落着几栋古色古香的小别墅，李耀凝神看去，顿时眼前一花，脑中隐隐刺痛。
别墅周围都有禁制，防止别人随意窥探。
李耀不敢再造次，老老实实向丁铃铛家走去。
自从浮戈城一别，两人就一直没见过。
丁铃铛说是预感到自己即将突破，所以请假去了大荒深处修炼。
“难道她筑基成功了？”
李耀心中一喜，加快脚步。
不一时，在一片竹海听涛的山坡下，出现一栋小小的二层别墅。
外表看起来完全是用竹子搭建，年深日久，浮光渐褪，和周遭融为一体，恍若天成。
“嘶！”
李耀穿过篱笆墙时，从遍地竹叶中忽然窜出来一条七星银环独角蛇，缠住了他的脖子。
李耀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愣住。
七星银环独角蛇并不是太过强大的妖兽，也没有收敛气息的妖术。
他好歹都是炼气期三层，为什么刚才没感知到？
出乎意料，七星银环独角蛇并没有发动进攻，只是将一对绿油油的蛇眼，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李耀定睛一看，眼珠顿时定住。
这条七星银环独角蛇的鳞片之间隐隐闪动着金属光泽，两枚蛇眼都是晶石琢磨而成。
竟然不是活物，而是用七星银环独角蛇的血肉和天材地宝融合在一起，炼制而成的特殊“法宝”！
“乖乖！”
李耀暗暗咋舌。
用妖兽血肉来炼制天材地宝是很常见的手段，但是炼制出来的法宝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这样的手段，实在深不可测。
“嘶嘶嘶嘶！”
七星银环独角蛇吐出蛇信，柔软如舌，在李耀脸上舔来舔去。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发现蛇信竟然是由无数枚金辉石薄片串联而成。
金辉石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材料，同时拥有金属和岩石的特性，硬度很高，韧度却极低，稍不留神就会碎裂，极难加工，是大部分炼器师都不愿意采用的天材地宝。
将金辉石分解开来，打磨成上万枚不足0.1毫米的薄片，在上面开孔，串联，还要镌刻符阵，让它像真的蛇信一样灵活自如……
“深不可测！这件法宝中蕴藏的炼器实力，实在是深不可测！”
“究竟是什么人炼制了这条七星银环独角蛇？一定是强横无匹的炼器大师！”
七星银环独角蛇在李耀脖子上爬了一阵，又轻轻一弹，重新窜回竹叶之中，消失不见。
而门廊上方一个鸟笼里响起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李耀来啦，李耀来啦！”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鸟笼中飞出一道彩虹，在李耀头顶乱转，给他指引方向。
李耀扫了一眼，发现是一只七彩斑斓的鹦鹉，同样融合了妖兽的血肉。
乍一看去，根本分不出和活物的区别。
李耀简直傻眼，这两件法宝的炼制风格和草根派截然不同，精致奢华，用的都是水磨工夫，堪称艺术品，一定价值连城，竟然只是警戒和迎客？
“丁铃铛究竟是什么背景，家里这么有钱？”
李耀嘀咕了几句，大步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别墅里的装修非常现代化，简洁明了，有一种凶猛凌厉的味道。
就像是在一间修炼馆里随便丢了几张桌椅，更多空间却是被奇形怪状的修炼器械挤得满满当当，和外立面的天然古朴完全相反。
走进客厅，李耀就被正对大门的一整面墙给震住了。
整整一面墙上挂着的都是妖兽头颅。
上百个妖兽头颅龇牙咧嘴，凶神恶煞，显露出了最残暴的一面。
却只能无可奈何地粘在墙上，沦为装饰。
每一颗妖兽头颅下面，还镌刻着一行小字。
“火镰妖，猎杀于流火山脉，三拳轰爆心脏！”
“大力熊魔，猎杀于凄风洞，耗时四十七秒！”
“太夸张了吧！”
李耀龇牙咧嘴，丁铃铛怎么说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在家里摆放这种东西，还大咧咧地把猎杀过程写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威猛无双？
“小玲姐，我来了！”
客厅一角传来声音，李耀循声走了过去。
丁铃铛刚刚从大荒深处回来，她也不是个会收拾家务的人，在大荒上穿的衣服裤子左一件右一件，弄得一片狼藉，李耀还很不好意思地看到了几件穿过的内衣，胡乱散落在地上。
空气中洋溢着淡淡的汗味，不过并不难闻，挺奇怪的。
“你来啦？快来陪我吃饭！”
丁铃铛穿着露脐背心和小短裤，叉开两条修长的美腿，十分霸气地坐在地上，面前摆放着几十种一般女孩子连看都不敢看的高能量食物，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欣赏一段主视角战斗视频。
这种视频都是修真者去大荒深处猎杀妖兽时，用佩戴在额头上的摄录法宝拍摄下来的，特别刺激，给人身临其境之感。
“砰砰砰砰！”
视频中的修真者无比残暴，将一头楚楚可怜的铁甲獠牙兽打得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丁铃铛大呼过瘾，抓起一块羊排塞进嘴里，随后将油腻腻的手往屁股上一擦，去拽李耀。
“快坐下快坐下，先别动筷子，看看，我有什么不同！”
一般女孩子要是问了男孩子这句话，男孩子只要回答：“咦，你做过头发了？哪家做的？真漂亮！”
那准没错。
可是丁铃铛这么一问，李耀立刻知道——
“你筑基了？”
“哈哈哈哈，回答正确，加十分，看看，快看看，姐姐帅吧！”
丁铃铛笑得前仰后合，眼睛都没了，嘴巴本来就大，肆无忌惮地笑起来，更是没有半点形象可言。
伴随笑声，从她身上荡漾出了一团有若实质的灵气，缓缓缭绕，渐渐凝结成了一层水雾，而水雾又逐渐变成了一颗颗五彩斑斓的小水珠。
“灵气液化！”
李耀用灵根感知的结果，却是比肉眼查看更加惊人，就像是一万种颜色从丁铃铛身上猛地激发出来，瞬间夺去了他的心神。
炼气期修真者，对灵能的掌握还处在非常初级的阶段，只能激发出灵气，所以才叫“炼气”。
一旦掌握了将灵气液化的神通，就踏上了筑基期，走上了全新的进化之路！
丁铃铛搔首弄姿，一连换了七八个姿势，这才将液化灵气纳入体内，收敛光芒，吐了吐舌头道：“就这么多啦，刚刚筑基，不能经常拿出来炫耀，否则会损伤神魂的，等我将境界彻底巩固了，再给你慢慢研究，现在来陪我吃筑基蛋！”
她笑吟吟地捧出了一个金光灿灿的妖兽卵，已经煮熟，香气扑鼻。
“这就是筑基蛋啊！”李耀好奇地打量着妖兽卵。
四万年前的古修世界，各种修炼法则不甚明晰，很多修炼原理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古修世界的炼气期修真者，想要升上筑基期，除了要疯狂修炼再加上天大的运气之外，还要服用一种名叫“筑基丹”的丹药，才有希望成功。
筑基丹由上百种奇珍异宝凝练而成，珍贵无比，为了一枚小小的筑基丹，不知掀起了多少腥风血雨，惹来无数纷争厮杀。
到了现代，文明发达，各种神通层出不穷，有无数种人工合成的秘药可以辅助筑基，再也不用为筑基丹拼得你死我活。
不过，这种对于筑基丹的重视，却流传下来，演变成了一种颇为有趣的风俗。
当一名修真者筑基之后，就要亲自去寻找一种妖兽的蛋，煮来吃。
这枚蛋就叫做“筑基蛋”，表示修真者并没有忘记传统。
而且也不是随便什么卵生妖兽的蛋，都能充当筑基蛋，必须煮出来之后色泽越金黄越好。
金蛋，谐音金丹，也是讨个口彩，寓意着吃下这枚“金蛋”，就能高歌猛进，一路向结丹期进军，成为金丹强者。
“快吃吧，小玲姐，祝你早日结成金丹，天下无双！”
李耀真心实意地祝愿。
“嗯！”
丁铃铛轻轻磕开筑基蛋，蛋皮十分柔韧，果皮一样整张撕了下来。
出现在她掌心的是一枚圆滚滚的金珠子。
这是金斑雀的蛋，蛋皮和蛋白都是金灿灿的，寓意极佳，是筑基蛋中的上品。
一股淡淡的清香荡漾开来，丁铃铛深深一吸，满脸陶醉，张开大嘴，正欲将筑基蛋整个纳入口中，想了想，又取了出来，掐下一小块颤巍巍如蒟蒻般的金色蛋白，玉指撮着，送到李耀嘴边。
“干嘛？”李耀愣住。
“分你一点，让你也沾沾姐姐的仙气，说不定你也能早点儿结成金丹呢！”丁铃铛咧嘴一笑。
“那怎么行，按照风俗，筑基蛋一定要整个吞下去的啊！金蛋就是金丹，你见过有人只修成大半个金丹的？”李耀哭笑不得。
“哪儿那么多废话，又不是真的吞下金蛋就能结成金丹了，不过是个意思，再说了——”
她忽然很诧异地往李耀左后侧看了一眼。
李耀一愣一分神，嘴里就塞进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如嫩豆腐般滑入喉咙。
“哈哈，上当了吧！”
丁铃铛没心没肺地一笑，大咧咧道：
“修真之路这么长，一个人走下去多寂寞，多无聊？当然是要找几个好朋友，好兄弟一起走，大家一路上说说笑笑，那才开心！你叫了我这么多声姐姐，不会让你白叫，有好东西当然是大家一起分享！”
李耀挠了挠头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人之间，总是丁铃铛喋喋不休，他只有老老实实听的份。
“快吃饭吧，吃饱喝足有力气了，去姐姐卧室，带你好好享受一下！”丁铃铛豪气万千地说。
“咳咳咳咳！”
李耀一口羊肉卡在喉咙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152章 你弱爆了
“享受”是一个很有内涵的词语，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堪称享受。
不过能在女孩子卧室里得到的享受，通常只有一种。
然而……
李耀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上百颗妖兽脑袋。
其中几十颗脑袋都扭曲变形，颅骨碎裂，惨到极点。
他吞了口唾沫，知道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那一种“享受”。
果然，当他出现在丁铃铛比军营还简单的卧室之后，呈现在面前的赫然是……
“传送阵？”
李耀在彭海的私人修炼场里，通过传送阵进入‘小灰域’修炼了一个月，对传送阵并不陌生。
“没错，爽吧！”
丁铃铛把李耀推了上去。
这座传送阵的规模比彭海的传送阵要小上一轮，两人只能紧贴在一起。
丁铃铛毫不客气地环住了李耀的腰。
“咦，你肌肉练得不错啊，腰也挺结实的，我还以为进了炼器系，你会荒废了肉身修炼呢！”
丁铃铛在李耀腰上掐了一下，大惊小怪地说。
李耀微微一笑。
他并没有刻意去修炼肉身，不过废墟中不少法宝残骸都是几百上千斤重的大家伙。
特别是炼器炉残骸，几吨、十几吨重的构件比比皆是。
炼器系又没有起重和运输法宝，所有残骸都靠他一个人肩扛手提，生拉硬拽。
每天他都要扛着好几吨重的法宝残骸在崎岖不平的废墟中夺路狂奔，少则三五趟，多则十几趟。
就连几米高的炉鼎都要一口气扛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运步如飞。
久而久之，他的肉身就变得无比强韧，壮硕。
“我就说嘛，你是天生的炼体者，就算选择了炼器之路，也千万不要荒废肉身修炼啊，肉身是基础，肉身强壮了，会反过来刺激脑细胞，开拓脑域，壮大神魂，无论修炼什么都很方便。”
话音未落，传送阵四周闪过一道蓝光。
李耀眼前一黑，出现在一处全新的世界中。
身体猛地一滞，四面八方传来庞大的压力，大量稠密的液体涌入鼻腔，四周昏暗幽深，只有星星点点的鱼儿游过。
这座传送阵的另一端，竟然是一片古怪的海底！
李耀瞪大眼睛，发现头顶有依稀的光芒，丁铃铛就在他前方不远处，美腿并拢，如一尾矫健的美人鱼。
他也跟在丁铃铛后面，手脚并用，奋力朝海面游去。
这片海域十分古怪，海水密度极高，李耀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琥珀粘住的苍蝇，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
幸好海底并非空无一物，还有很多类似阶梯一样的残垣断壁，可以借力。
就算修真者的呼吸悠远绵长，经过五分钟的剧烈运动，他还是有些受不了，眼前闪过一连串星星。
“呼……”
终于，李耀的脑袋冒出水面，呼吸到了一口略带腥味的空气。
丁铃铛在他身边冒了出来，头上还顶着一只亮闪闪的透明小螃蟹。
她鼓着腮帮子，吐出一道水箭，笑着说：
“这座碎片世界名叫‘澜星海’，海水的密度是天元界的五倍以上，海底还有看不见的暗流涌动，用来修炼，比‘小灰域’更棒，怎么样，享受吧？”
“的确！”
李耀长舒一口气，浑身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十分亢奋。
澜星海是比小灰域更加凶险的碎片世界。
海水密度越高，在海底活动就越不容易，再加上看不见的暗流，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应付。
若非他每天扛着几十吨重物在废墟间飞奔，练就了强横无匹的血肉之躯，根本不可能坚持到这一刻！
如果能经常在澜星海底修炼，肉身一定会变得更加恐怖，一次能扛更多的法宝残骸，维修和改装的效率也会大大提升。
丁铃铛见李耀心驰神往，笑颜如花：“连你都说好，那我也没那么心痛啦，这么一座碎片世界，花了整整五亿，才得到十年使用权！”
“五亿？你这么有钱？”李耀震惊了。
丁铃铛一撇嘴：
“哪儿啊，都是分期付款，就连首付都是靠学校里对青年教师的扶持计划，借出来的无息贷款，算下来每年都要还六七千万呢！”
她游到李耀身边，眉飞色舞道，“钱不钱的都是小事，只要实力提升了，去大荒深处猎杀几头妖兽，别说六七千万，就算三五亿都有可能一次赚回来，怕什么！”
“这倒也是，没有高投入，哪来高回报？等我有钱了，也要去买两个碎片世界，一个就用来修炼，第二个就开辟成私人炼器室！”
李耀想入非非。
丁铃铛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炼器室就靠你自己奋斗吧，不过修炼嘛，你可以在这里和我一起修炼啊！”
“什么？”
李耀有些发蒙，价值十个亿的澜星海，对他无偿开放？
丁铃铛点头，沉默了半天，忽然道：“李耀，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什么？”李耀又是一愣。
澜星海的密度很大，丁铃铛自由自在地漂浮在海面上，看着乌云翻滚的天空，认真道：“你的梦想是成为炼器大师，深海大学炼器系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你却因为我，选择了大荒战院炼器系。”
“而大荒战院炼器系，又变成了这副模样。”
“仔细想想，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在深海大学炼器系，朝着梦想高歌猛进，不会弄得连一只炼器炉都没有，这么落魄了。”
“所以，就算你不怪我，我都觉得有些对不起你，把澜星海借你修炼，也算是我一点小小的补偿。”
丁铃铛满脸纠结，把纠缠在头发里的透明小螃蟹一把抓下来，远远丢了出去。
李耀笑了。
看着天空中狂风将乌云塑造成各种形状，悠悠道：“我现在还是朝着梦想高歌猛进啊，而且，我很快就有一只炼器炉了，一只非常特别的炼器炉。”
“真的，你不怪我？”
“当然不怪，路都是自己选的，我选的这条路很好，什么深海大学炼器系，什么超新星江圣，总有一天都会被我打爆！”
“哈哈，有志气，超新星江圣是吧，你打爆他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帮你去多锤他两拳！”
丁铃铛心口一块大石落下，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围绕着李耀飞快游动起来。
“对了。”
李耀忽然想到一件事，“小玲姐，想要保住炼器系的话，我必须在一年内拿下40000个学分，这可有些麻烦，你当年用两年拿下40000分，彭师兄只用了一年半，你们有什么诀窍吗？”
丁铃铛想了想，皱眉道：“我和彭师兄都是武斗系学生，我们能选择的高学分专业课有很多。”
“我和他走的路子几乎一样，都是在第一年疯狂学习专业课，先拿到一万学分。”
“一万学分是关键，只有达到一万学分，才能领取高难度任务，去大荒深处猎杀妖兽。”
“如果运气好，猎杀到了一头强大妖兽，一次就有机会获得几千个学分，甚至上万个都有可能！”
“三五次高难度任务下来，四万个学分就到手了。”
李耀若有所思：“所以，我要千方百计先拿到一万分？”
“没错，一万分至关重要，一万分在手，只要实力够强，运气够好，之后的学分增长是很快的。”
丁铃铛在李耀肩头一拍，笑道，“别急，咱们慢慢想，办法总比困难多，反正你先在澜星海里修炼，哪怕真的要去大荒深处猎杀妖兽，没有一具强壮的肉身，也是不行的。”
李耀点头。
就算是以炼器师的身份，作为团队里的辅助，战斗力也不能太过逊色。
万一拖了团队的后腿，下次就没人愿意和他组队了。
“好啦，你先在这儿修炼一会儿，这是避水珠，实在吃不消了，输入一道灵力激发它，就能躲开海水的侵袭，我还要去发布一个任务，等发完了再回来陪你。”
丁铃铛说着，就要潜入海底。
李耀耳朵尖，听到“任务”两个字，眼睛顿时红了，急忙叫住她：“等等，你要发布什么任务？”
“我刚刚筑基，虽然境界提升了，各种神通的运用还不纯熟，新学会了几种霸道无匹的功法，也需要进一步打磨，所以就需要一个陪练员，帮我彻底巩固境界！”
“这个任务有多少学分？”
听到“陪练员”三个字，李耀眼前一亮。
在地下鬼市的军道杀狼修炼馆里，他就当过妖刀彭海的陪练员。
这是老本行啊！
“学分倒是挺高，扛过我一分钟的狂轰滥炸就能得到10个学分，不过我对陪练员的要求很高，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丁铃铛皱眉，她也在为这件事心烦，好的陪练员简直比好的老公还难找。
“一分钟，就10个学分？”
李耀兴奋得鼻孔都放大了，从海水中探出半个身子，比划了一个健美的造型，鼓起肌肉，“小玲姐，你看我行不？我很能挨打的！连彭师兄都打不倒我！”
“你？”
丁铃铛忍俊不禁，纤纤玉指一戳，就把李耀戳回海水里。
“你别逞能，一分钟能拿10个学分的任务，怎么会那么简单？彭师兄之所以打不倒你，是因为他只用了不到5%的力量。”
“而当我的陪练员，要面对我至少80%实力的狂轰滥炸，老实不客气地说，你简直是……”
“很弱？”李耀不服气地问。
“不是很弱，是弱爆了！”

第153章 一飞冲天鹰中王
“弱？爆？了？”
李耀“嘿嘿”怪笑几声，表情诡秘，“小玲姐，你猜我现在什么境界？”
丁铃铛扫了他几眼，随口道：“你在临时车站刚刚觉醒就把一名炼气期三层打出狗屎，天赋不错，这几个月疯狂修炼，难道又晋级了，现在是炼气期二层？”
“不对！”
话音刚落，她忽然感知到了一丝异样，瞪圆了眼珠，眼底放出一抹红光，“你——炼气期三层！”
丁铃铛又惊又喜，在李耀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厉害啊，小半年不见就闯到了炼气期三层！”
李耀疼得龇牙咧嘴，却是遮掩不住眼底的笑意：“看来我的《敛神术》练得不错，连小玲姐都瞒过去了，那边有座小岛，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实力！”
澜星海的一角散落着几座岛礁，最小的礁石只有立锥之地，最大的岛屿直径三五十米，岛上怪石嶙峋，如犬牙交错。
李耀卓立于一根尖锐的石笋之上，赤着双足，十根脚趾叉开，鹰爪般深深刺入岩石，强劲的海风肆虐下，整个人纹丝不动。
深吸一口气，李耀眼中的光芒全都收敛进去，像是两口深井，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忽然，他深深蹲下，双手竭力向后伸展，运指成爪，恍若一头振翅欲飞的雄鹰——或是秃鹫！
丁铃铛俏立在不远处另一根石笋上，眼前一亮：
“燃魂法？”
燃魂法是敛神术的延伸。
敛神术是教修真者如何收敛神魂，锁住生命力的神通。
燃魂法却是恰恰相反，能让修真者在瞬间将神魂激发到极限，尽情燃烧生命，释放出无穷无尽的光和热，照耀整个宇宙！
换言之，燃魂法就是教修真者如何——变身！
平时用敛神术收敛神魂，锁住生命力。
遇到紧急状况，就用燃魂法将生命之火瞬间引爆，施展出通天彻地之能。
这就是修真者的战斗模式。
丁铃铛心中莫名激动，简直比自己当年刚学会一门燃魂法还要兴奋。
和敛神术一样，燃魂法也是统称，天元界流行的燃魂之法有数百种。
李耀修炼的燃魂法，叫做《一飞冲天》！
这门燃魂法的奥秘，就是要把自己想象成一头从小就被铁链锁在山谷深处的雄鹰。
当别的鸟儿都在天空中自由翱翔，游戏风云之时，这头被铁链锁住的雄鹰只能在幽深的谷底，伸长脖子，默默注视着一小块天空。
铁链锁得很紧，深深勒进它的血肉之中，它连抖动一下羽毛都做不到。
长年累月，它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块岩石，铁链仿佛已经锁死了它的神魂。
即便偶尔看到同类在天空中掠过，发出欢快的啸声，它的眼珠也像是凝固住，不曾转动分毫。
而在暗中……
每一秒钟，它都在成长！
每一秒钟，它都在疯狂积蓄力量！
每一秒钟，它都渴望冲上九霄云外，用翅膀击碎星辰和太阳！
终有一日，它积蓄到了足够的力量，翅膀狂扇，震碎铁链，轰爆枷锁，它发出响彻云霄的尖啸，一飞冲天，狂飙万里，成为鹰中之王。
一飞冲天！
一飞冲天鹰中王！
李耀古井无波的双眸忽然一闪，眼神在0.1秒内，从黯淡变成了鹰隼般的锐利。
大量灵气从毛孔喷涌而出，凝结成了羽毛形态，淡灰色的羽毛边缘勾勒出了金边，显露出蛰伏在这具身躯之中的惊人力量。
“啸！”
“啸啸！”
李耀身边传来了鹰隼尖啸之声。
这是灵气骤然膨胀，和空气产生震荡，发出的风雷激荡之声。
“炼气期四层！”
丁铃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美眸一片迷茫，喃喃道，“运气成形，可以初步模拟出天地间的造物，这是炼气期四层才有的境界，你竟然能够做到，你才觉醒了多久啊？”
“哈哈哈哈！”
得到了丁铃铛的赞许，李耀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好不容易才凝结起来的一点高手形象瞬间破坏，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
“没错，就是炼气期四层，怎么样，够不够你打！”
这几个月里，他要不然就是在炼天塔中疯狂吸收理论知识，要不然就是扛着几十吨重的法宝残骸在废墟中东奔西跑，同时还要将计算力飙至极限，去思考大量的改装方案。
再加上炼器系只有他这一个宝贝疙瘩，剩下来的各种资源任他使用，光是他消耗掉的晶石，就是普通新生的十倍以上。
在如此疯狂的修炼之下，他终于在三天前再度突破，轰上了炼气期四层！
“几个月时间，你就从普通人摇身一变，成为炼气期四层修真者，比我当年的速度更快，我实在太有眼光了，一眼就把你这匹千里马从骡子里面挑选出来！”
丁铃铛喜滋滋地夸了自己一句，随后又略带嘲笑道，“不过呢，结论还是一样，在我这个筑基期初阶面前，你这个炼气期四层，弱！爆！了！”
“不会吧，你看我的造型这么酷炫！”
李耀不服气，双臂一晃，灵气凝结而成的羽毛闪闪发亮。
“造型酷炫有什么用？”
丁铃铛不以为然地说，“炼气期共分十三层，其中一到五层统称为低阶，六到十层是中阶，十一到十三层才是高阶，高阶之上更有巅峰境界。”
“在炼气期初阶，灵气只是虚有其表，图具其形，样子再好看也没有战斗力，实战当中，我一根手指头就把你的灵气羽毛给戳爆了！”
“更何况……”
丁铃铛微微一笑，“你这几个月一直在进行炼器师的学习，对计算力要求很高，平时接触的一定都是算法、定理、符阵之类，纯粹灵能的修炼，应该不怎么样吧？”
“所以，你这个炼气期四层，严格来说是创造型修真者的炼气期四层，和战斗型修真者的炼气期四层，还是有一定区别。”
“就像你曾经暴打过的江涛，他是纯粹的创造型修真者，就算到了炼气期三层，还不是被你打成猪头？”
这番话让李耀彻底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丁铃铛没说错，他这几个月计算力疯狂提升，灵气之所以能够凝聚成形，多半是他凭借计算力强行模拟出来的，虚有其表，根本无法实战。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气馁，更有些不甘心。
要是自己能给丁铃铛当陪练员就好了，一分钟十个学分，十分钟就是一百个，一个钟头就是六百分！
当然，一个钟头有些太痴心妄想。
高手过招，分秒决定生死，更何况是丁铃铛这种擅长秒杀的猛人，连“大力熊魔”都顶不住她一分钟。
“就算坚持三五分钟，都有三五十个学分，每天练个两次，一个月下来就有好几千分，专业课上再突击一下，说不定到第一学期结束时，就能凑到一万分。”
“这样一来，明年我就还有整整一个学期，可以去荒原上搏剩下的三万分！”
想到这里，李耀眼中闪过一抹坚定，十分认真地注视着丁铃铛，一字一顿道：“小玲姐，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试——”
话没说完，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红光，就像一列超高速晶轨列车狠狠撞在他胸口！
他鲜血狂喷，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一连撞断了二三十根石笋，四仰八叉地倒在乱石之中。
十秒钟，李耀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而胸口的钻心剧痛，如一道道闪电轰入心脏，顺着血管刺激着每一颗细胞，更是令他度秒如年。
十秒钟，仿佛整整十年一样难熬！
“什，什么情况……”
十秒钟之后，李耀勉强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声音无比沙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颗流星给打了。
丁铃铛慢条斯理地跳了过来，美腿分开，毫不客气地坐在他肚子上。
“撕拉！”
李耀的上衣被这一击轰得酥烂不堪，丁铃铛轻轻一撕就扯个粉碎，壮硕的胸口凹陷下去一个无比清晰的拳印，火烧火燎，像是烙上去的。
丁铃铛翘起兰花指，在拳印上轻轻一戳。
“嘶——”
李耀疼得眼泪都快出来，想要乱蹦乱跳，身体却不受控制，疼痛仿佛变成了无形的枷锁，将每一束神经末梢都牢牢锁住。
“你看，我轻轻一拳，你就变成这副德行，怎么给我当陪练啊？”
丁铃铛撇了撇嘴。
“刚才是你轰了我一拳？”
李耀如梦初醒。
过了一分多钟，他才恢复了身体控制力，胸口还是疼得不行，心脏像是纠缠在荆棘之中，每一次心跳都是一场酷刑。
丁铃铛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摇晃着：
“错，请不要用‘轰’这个字，起码要动用90%的力量才能称得上‘轰’，我只是轻轻‘戳’了你一拳！”
“是你说要试一下的啊，我知道你这个人脾气很倔强，我不答应你是不会罢休的，那就让你尝试一下喽，现在你该知道筑基期和炼气期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了吧？”
“凭你现在的实力，连我的拳路都看不清楚，傻乎乎戳在原地让我打，和打沙袋有什么区别？”
“好啦，你也别想入非非了，那边有个药箱，你先去抹点儿药，安心在这里修炼，我先去网上发布任务。”
丁铃铛一拍屁股，走向岛屿边缘。
就在她的美足触碰到冰凉的海水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咬牙切齿的低吼声。
“等一等！”

第154章 判若两人
丁铃铛猛地收住脚步，美眸流露出一抹惊讶，转身朝李耀望去，心中诧异不已。
“不会吧，难道这么重的一拳，还不足以让这小子放弃，他的脾气也太倔强了！”
却见李耀龇牙咧嘴，楚楚可怜道：“小玲姐，过来扶我一把，我走不动。”
“什么啊！”
丁铃铛又好气又好笑，一步窜过去，狠狠揪了一下李耀的耳朵，“叫你小子逞能！”
这才扶着他走到了岛屿一角的乱石中。
澜星海原本就是卖给修真者当做修炼场地的，预先安装了各种设施。
这座岛屿是天然的休息区和对战区，商家在岛屿一角设置了一个补给点，里面不但摆放着常用的药品，还有一个医疗舱。
“战甲？”
李耀一边擦药，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补给点，发现除了药箱、医疗舱之外，还有两个大大的武器箱。
其中一个堆满了链锯剑之类的近战法宝，另一个里面则是七八套战甲。
丁铃铛耸了耸肩：
“这些都是购买澜星海十年使用权赠送的，算是商家的促销手段，否则也不会卖那么贵了，不过我是炼体者，很少使用这些东西，你有兴趣，拿去随便玩。”
李耀若有所思：
“小玲姐，要是我里三层外三层，穿上三五件战甲，岂不是就能扛住你的重拳了？”
丁铃铛嗤之以鼻：
“没错，你多穿几件战甲，防御力的确是上去了，但是速度和反应呢？防御力越高的战甲越重，几百斤、上千斤重量扛在身上，别说闪避了，路都走不动，那我还不如打木桩！”
“这可未必！”
李耀对自己的负重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经常出入武斗系的浮空山，观摩过武斗系学生的修炼，发现大部分人对于攻击力和防御力的修炼都十分刻苦，但是涉及到负重方面，诸如深蹲之类，练得就不够多了。
而他为了改装太阿一型，每天都要扛几十吨的法宝残骸，在崎岖不平的废墟中狂奔。
日复一日的疯狂修炼下来，他的负重能力绝对出类拔萃，甚至比大部分武斗系的高年级学生都要强悍。
区区几百斤重的战甲，根本难不住他！
说干就干，李耀先在身上套了一件黑水鳄鱼皮炼制而成的软甲，又加上一层全金属打造的锁子甲，再套上一件用星斑旋龟壳炼制的龟甲，最后往龟甲上挂了上百块妖兽骸骨插片。
全套装备四五百斤，走起路来浑身上下“叮呤当啷”乱响，好不气派！
“呼……”
李耀做了两个深蹲，又在犬牙交错的岩石之间跳跃了几下，感觉还行。
这么多层战甲加在一起，都没有半个炼器炉那么重，他的速度最多降低了20%。
丁铃铛冷眼看着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刚才你没穿战甲，都看不穿我的拳路，现在身上披了几百斤的零碎，神经反应更慢了，还不是像个木桩子一样戳在原地，被我三拳两脚把战甲打爆，然后把你打成猪头，根本起不到修炼的效果。”
李耀诡异一笑，自信满满道：
“给我半分钟准备，半分钟之后你再攻过来，我保证，绝对和刚才不一样！”
“哦？”
丁铃铛一愣，见李耀胸有成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她也来了兴趣，心说这小子难道还有什么绝招不成？
“行，给你半分钟，不过有言在先，如果你还是像刚才一样不堪一击，连半秒钟都撑不下来，我不会给你第三次机会的。”
李耀当然有绝招。
他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凝神静气，计算力如无影无形的潮水，在脑域中不断扩张。
一个个算法、公式、定理、符阵逐一闪亮，一条条光线不断延伸、碰撞、交融、勾连，组合成了玄妙繁复的炼器炉结构图。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声似乎越来越慢，实际上却是他的脑细胞活跃度飞快提升。
110%，120%，130%……
李耀进入超清醒状态！
他的瞳孔收缩如两枚黑色的针尖，有些挑衅地冲丁铃铛笑了笑，还想十分潇洒地勾勾手指，然而——
不远处的石笋上空空荡荡，丁铃铛不见了！
李耀头皮发炸，芒刺在背，整条脊梁骨都如浸泡在冰水中一样刺激，脑细胞活跃度瞬间突破了150%，计算力疯狂飙升，冲破一个又一个极限！
在他身后！右侧！三米！正在高速接近！
这个结论并非“看”到，也不是“感知”到，完全是李耀依靠超清醒状态下200%活跃度的脑细胞，“计算”出来的！
“向左侧移动37毫米的同时逆时针旋转36.7度，就有56%的可能避开这次攻击！”
0.1秒内，大脑就快若闪电地下达了指令。
然而身体却像是老牛破车，从神经末梢到每一束肌肉都慢条斯理地处理着大脑发出的疯狂指令。
0.5秒内，李耀只移动了29毫米，逆时针旋转了31.4度。
“嗖！”
仿佛一辆超高速晶轨列车紧贴着身体滑了过去，掀起一团超强飓风，李耀只觉腰间一凉，紧接着是火烧火燎的刺痛，低头一看，右侧腰间的三四层战甲都被拳锋扯烂！
“这么夸张！”
李耀瞠目结舌，如果自己慢0.1秒钟闪避，这一拳轰实了，就算穿着四五层战甲，估计都会被轰飞出去，当场昏死。
他对丁铃铛这头人形女暴龙的恐怖，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殊不知丁铃铛内心的诧异比他更甚十倍。
她依靠一根大脚趾，俏生生地卓立于不远处一根锋利的石笋之上，腮帮子微微鼓着，眉心皱成一个小疙瘩，满脸疑惑，不明白为什么李耀在负重几百斤之后，反应却比刚才更快。
不过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冥思苦想的人，对于想不通的问题，那就用拳头代替大脑！
丁铃铛长啸一声，绑在脚踝上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大脚趾点着的石笋轰然爆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芒，呼啸而至！
“看到了！”
超清醒状态下，李耀的脑细胞疯狂活跃，五感大幅提升，勉强可以捕捉到丁铃铛快若鬼魅的身影。
但对痛楚的感知也扩张了十倍，刚才那一拳虽然没有砸实，拳风依旧渗入皮肉，带来锥心刺骨的剧痛，令他冷汗直冒，眼角不断抽搐。
李耀死死咬住后槽牙，强忍痛楚，脑细胞活跃度再次提升，疯狂计算丁铃铛的速度、角度、运动轨迹以及下一步的动向。
当丁铃铛对准他的胸口毫无花巧地砸出一拳时，他竟然奇迹般的举起了双臂，交叉护在胸口。
“轰！”
三四层护臂全都被轰爆，李耀轰飞出去七八米，双手仿佛变成了两根熊熊燃烧的枯枝，却依旧没有倒下！
丁铃铛眼底闪过一抹血红，脸上流露出了一股森然的杀气，不再给他哪怕0.1秒发挥计算力的机会，瞬间出现在李耀面前，美腿高抬，一记干脆利落的巨斧下劈，一下子就把他劈进乱石之中，胸口的骨甲完全碎裂，铁甲也深深凹陷下去。
李耀朝天喷出一口血雾，再也爬不起来，大脑瞬间退出超清醒状态，变成一锅烂粥。
丁铃铛长舒一口气，神清气爽，面带微笑，蹲在李耀身边，一边帮他解下战甲，一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着他，啧啧赞叹道：
“你这个小妖怪，真是一星半点都不能小看，稍微一个不留神，你就能创造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刚才还挡不住我一拳，现在居然闪过我一脚，挡住我一拳，真不简单！”
“不过呢，你的抗击打能力实在太弱，在实战中，你不可能永远闪避或者格挡住敌人的攻击，总会被人击中，这时候抗击打能力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刚才这次战斗只持续了10秒钟，你就扛不住了，距离1分钟的标准还差很远呢！”
“在澜星海里好好修炼几个月吧，到下学期，或许你就有资格当我的陪练了。”
“加油吧，小弟弟！”
后面几句话，李耀并没有听清楚，他满脑子都是功亏一篑的沮丧。
“太弱了，我的抗击打能力实在太弱，就算穿了三四层战甲都挡不住她一击，10秒钟，只能支撑10秒，距离1分钟太遥远！”
“如果抗击打能力可以再提升一点，只要一点点，能扛住她三五次攻击，再加上超清醒状态下的敏锐感知和强大计算力，就有希望支撑一分钟！”
“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可以提升抗击打能力的功法……”
李耀的双眸忽然像是着了火，不顾一切跳了起来，随后又疼得“哎呦”一声弓下腰去。
“你怎么了？别吓我啊，是不是我出手太重了？”丁铃铛有些自责。
“你，你今晚是不是一直在家？”李耀激动万分，浑然忘却了痛楚。
“是啊。”丁铃铛莫名其妙。
“那你等我三个钟头，不不不，五个钟头，晚上十二点，你家，卧室，我们不见不散！”
李耀眼中绽放出了凶残的光芒，对丁铃铛虎视眈眈！

第155章 千锤百炼
离开丁铃铛家，李耀一路风驰电掣，直奔武斗系浮空山，一个猛子扎进了超级清醒舱。
“超清醒状态启动，脑细胞活跃度轰至极限，331%！”
一瞬间，李耀的意识出现在炼天塔深处。
他没有半秒钟犹豫，直奔东南一角。
这里两排书架，摆放的都是淬体之法。
古修世界的炼器环境十分恶劣，炉鼎的密封性也不好，随时都有可能激射出几千度的高温气体，或是带有极强腐蚀性的毒液。
再加上冲压锻打手段的落后，很多工序都要靠炼器师硬生生琢磨出来。
因此，古代炼器师非常注重淬炼身体。
就好像古代的铁匠，往往也是牛高马大，孔武有力之辈。
没有好体格，几百斤的铁锤抡不起来，几千度的炼器炉不敢靠近，那还怎么炼器？
炼天塔第一层，就收录着不少淬炼体魄的奇功绝艺。
李耀扫了一眼，就将手伸向了号称是“百炼宗第一淬炼秘籍”的《千锤百炼》！
《千锤百炼》是百炼宗长老“铁木上人”创立的淬体秘术。
铁木上人虽然在炼器上没有太大的成就，但是其身体之强悍，却是百炼宗首屈一指的！
传说在一次炼器事故中，炉鼎发生爆炸，整个炼器师都被高温和毒雾笼罩，即便金丹强者都不敢轻易靠近。
而当时只有筑基期巅峰境界的铁木上人，却凭借强横的体魄，闯进炼器室，救出三名同门，一时间被同门惊为天人，而《千锤百炼》也就成为了百炼宗的第一淬体神通！
相传，铁木上人年轻时身体极为羸弱，非但没有资格炼器，连进入打铁房充当“打铁杂役”的资格都没有。
而他又是一个对炼器术极为痴狂的人，一有空就蹲在打铁房门口，看众多师兄弟锻打天材地宝。
久而久之，他忽然想到：
“如果钢铁可以通过一遍又一遍的锻打，不断去除杂质，改变内部结构，变得坚不可摧。”
“人的血肉之躯，是否也能如法炮制，通过千锤百炼，变得无比强大呢？”
一般人若是生出了这样的念头，只怕眨眼就会抛到脑后，当成痴人说梦。
铁木上人却是一个无比疯狂之人，竟然真的找了一把铁锤，学着师兄弟锻打钢铁的手法，朝自己身上猛砸。
一开始当然是把自己砸得筋断骨折，大口吐血，被别人当成天大的笑话。
好在百炼宗不是寻常江湖门派，有的是灵丹妙药，肉身的些许伤痛都是药到病除。
就这样，铁木上人一遍又一遍把自己砸得遍体鳞伤，经过十几年的摸索，居然真的被他走出了一条前无古人之路。
此后百年，直到陨落之前，铁木上人一直在坚持不懈地改进淬体之法，最终创立了《千锤百炼》这门神通。
根据铁木上人在《千锤百炼》前言中自吹自擂，此神通是整个修真界独一无二，在挨打中提升实力的奇功绝艺。
敌人的攻击，等于是铁锤的锻打，打得越凶狠，实力提升就越快！
一旦修炼到至高境界，血肉之躯变成坚不可摧的天材地宝，甚至能“见神不坏，遇劫不灭”！
此话固然有些大言不惭，就连铁木上人自己也没有“见神不坏，遇劫不灭”，照样陨落了。
不过修炼了《千锤百炼》之后，身体如钢似铁，极大提升抗击打能力，这倒是千真万确的。
“要不要修炼？”
李耀沉吟起来。
作为百炼宗第一淬体秘法，《千锤百炼》当然不是那么容易练成的，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如果光是为了赚丁铃铛那几个学分，似乎就有些不划算了。
他还不如早点儿完成太阿一型的改造，炼制一些法宝出来，去和同学兑换学分。
不过太阿一型是小型炼器炉，产能极其有限。
而他也是个初学乍练的新手，就算每次都战战兢兢地炼制成功，又能炼制出多少法宝？
更何况别人也未必要和他兑换，学校自然有公开渠道，用十分低廉的学分，向学生提供上百种比较经典的法宝，足够满足日常修炼的需要了。
这些经典法宝，都是各大宗派上百年炼制过程中不断改进，最终定型的，凝结了无数资深炼器师的心血。
李耀可没有信心，一下子就炼制出超越经典的法宝去竞争。
“归根结底，还是要去大荒深处猎杀妖兽！”
“太阿一型炼器炉，可以炼制一些比较特殊的法宝，供我自己使用。”
“但是我的实力也要疯狂提升，至少不能拖了团队的后腿。”
“修炼《千锤百炼》，虽然提升不了多少攻击力，却能大大提升抗击打能力，等于是提升了战场生存能力，就算打不过妖兽，也不会被它一爪子挠死。”
“对一名炼器师来说，这样也够了吧？”
从小在危机四伏的法宝坟墓长大，李耀内心一直有种深深的不安全感。
虽然他渴望成为炼器师，却从来不认为光凭法宝就能保护自己。
和丁铃铛的两次交锋，更是让他深刻认识到了自己和真正的高手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凭我现在的实力，面对一名筑基期初阶修真者，就算浑身上下都挂满了法宝，还是会被碾压。”
“而在大荒深处，比筑基期初阶修真者更加强大的妖兽，比比皆是！”
“为了今后的发展，必须提升实力，至少要先提升抗击打能力！”
想到这里，李耀聚精会神，进入《千锤百炼》的世界。
“唰唰唰唰！”
无数念头从书卷上飞起，和李耀的意识融为一体，将一个个打坐图、穴窍图和人体结构图打入他的神魂。
《千锤百炼》的关键，在于“内中外”三个层面。
在身体内部，要冥想九十九种天材地宝的内在构造，把自己当成这九十九种天材地宝，想象自己正在承受锻打，各种杂质都从体内排出，身体结构变得更加紧密。
在身体表面，则要彻底激发一百八十个穴窍，将敌人狠狠轰来的破坏力引入一百八十个穴窍，再涌入四肢百骸，洗髓伐筋，脱胎换骨。
而最关键的是外层，要将灵气激发出来，凝聚成特殊的缓冲结构，用来消解敌人的攻击，将力量均匀输送到一百八十个穴窍之中。
否则，敌人也不是白痴，当然是运起全部力量冲着一个部位打了，怎么可能把力量分散成一百八十道，同时攻击一百八十个穴窍？又不是按摩！
“用灵气凝聚成缓冲结构，将敌人的一道力量转化成一百八十道，这一步最关键！”
“如果没有缓冲，丁铃铛一记重拳下来，我直接被打爆了，还怎么千锤百炼？”
“缓冲，缓冲……”
李耀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他发现铁木上人提出的缓冲结构，实在太复杂，竟然是将灵气激发出来，在周身凝聚成了上万个好似小弹簧一样的气团。
当敌人一拳轰来，就会被他的上万个“灵气小弹簧”分散，别说分散成一百八十道了，就算分散成一千八百道都有可能，破坏力自然降到最低，非但不足以造成伤害，反而能用来修炼了。
问题在于，凭李耀这个小小的炼气期四层，对灵气的掌控还没有精妙到如此境界，根本不可能将灵气分化成上万团，每一团都要凝聚成小弹簧的形态，还要按照一定的规律排列。
“太夸张了吧，要把灵气控制得如此精妙，筑基期巅峰强者都未必能办到，这门神通根本不适合入门弟子修炼！”
“怪不得说起来是百炼宗的第一淬体神通，可是欧冶子的记忆中，除了铁木上人之外，根本没多少人修炼，只剩下这几卷功法摆在这里！”
“可是不对啊，铁木上人自己一开始，又是怎么修炼的呢？”
李耀托着腮帮子琢磨了半天，想到一个可能。
估计铁木上人最开始也就是按照江湖上的《金钟罩》、《铁布衫》、《十三太保横练》那么练的。
误打误撞练出了名堂之后，成为一代宗师了，要青史留名，在编著功法时，自然不能实话实说。
否则，老老实实说咱们这本《千锤百炼》是脱胎于《金钟罩铁布衫》，那多没格调？
当然是要写得玄之又玄，晦涩难懂，才能彰显出修真者的超凡脱俗。
这也算是古修世界的一种陋习，不少古修在编著修炼功法时，都喜欢云山雾罩，玄之又玄，总结起来四个字：不说人话！
腹诽了几句，李耀忽然想到：
“要修炼《千锤百炼》，关键在于缓冲，而缓冲的方法可不止弹簧一种。”
“铁木上人那个年代，能想到弹簧结构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到了现代，我们还有很多种缓冲结构啊！”
李耀是炼器师，缓冲也是炼器学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概念，这几个月里他学过无数种非常经典的缓冲方式。
不过仔细思索，他却郁闷地发现，每一种缓冲结构都十分复杂，根本不是炼气期四层能模拟的。
“最简单的缓冲方式，究竟是什么呢……”
李耀冥思苦想，神魂深处忽然“砰”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
那是气囊。
一只安装在飞梭车上的气囊。
飞梭车速度极快，万一发生事故，很有可能闹出人命。
所以炼制飞梭车的宗派都会在车内安装大量气囊，平时收拢，一旦发生碰撞，瞬间弹出，膨胀百倍，给乘客提供至关重要的……缓冲！

第156章 随便你欺负
午夜十一点五十五分。
丁铃铛盘膝坐在床上，冲着光幕中一名五大三粗的男生瞪眼，连声怪叫：
“段泽宇，亏我还把你当成一条铁骨铮铮的硬汉，没想到现在找你帮一丁点小忙，让你当个陪练，每天给我蹂躏三五十分钟都不行？太不讲义气了吧！”
名叫段泽宇的男生吓得脸色煞白，心中暗暗叫苦。
他虽然是快要毕业的高年级学生，实力也达到了炼气期九层，又如何是丁铃铛这头暴龙的对手？
每天被她蹂躏三五十分钟，简直生不如死，什么叫“一丁点小忙”啊！
“丁老师，从我进入铁拳会以来，你就是铁拳会的会长，一直带领我们这些学弟们修炼，我平日里也承蒙你多多照顾。”
“所以呢，我本身真是非常敬仰你老人家，很想帮你这个忙！”
“但实在不凑巧，我刚刚和几名同学一起组队，接了一个去大荒深处猎杀妖兽的任务，估计要一个月，不对，三五个月，不对，一年半载不在学校，没办法当你的陪练，实在抱歉，咦，好像有人叫我，对不起了丁老师！”
段泽宇飞快中断了灵鹤传书。
“一年半载？你怎么不说十年八年啊！”
丁铃铛怒不可遏，一脚踢开晶脑，拿了把扇子用力摇晃，满肚子闷气无处发泄，高耸的胸脯一起一伏，颤颤巍巍。
她实在没想到，找一个好的陪练员会这么难！
陪练是一种十分尴尬的任务，实力太弱的人经不住她三拳两脚，根本没有陪练的意义；而实力比较强的学生，大可以去荒原深处猎杀妖兽，或者在擂台上扬名立万，又何苦来给她当人肉沙包呢？
再加上丁铃铛这头人形女暴龙在大荒战院可谓是凶名卓著，谁都知道她是最狂热的武道强者，虽然只有筑基期初阶，一旦发起疯来，鬼知道她能轰出多么狂暴的力量！
如果她把悬赏的学分再提高一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或许会有悍不畏死之辈来应征。
但就算老师手中可以支配的学分也是有限的。
如果是教授、副教授这样的资深导师，当然能发布价值连城的任务。
而丁铃铛是今年刚刚毕业留校的青年教师，级别是“助教”，大学里最低的一个等级。
她能自由支配的学分寥寥无几，一分钟10个学分，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整整一个晚上都没人响应她的任务，而当她厚着脸皮找到一些高年级学生时，这些在妖兽的獠牙下面不改色的硬汉们竟然一个个都吓得直打哆嗦，支支吾吾地找了些借口搪塞过去，居然没半个人愿意当她的陪练！
“这帮软蛋，还没人家李耀带种呢！”
丁铃铛气呼呼地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楼下响起了清脆悦耳的声音：“李耀来啦！李耀来啦！”
丁铃铛的嘴角勾了起来，露出会心的微笑。
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李耀，她的心情都会不由自主地好起来。
李耀这小子虽然性格有些偏激，有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甚至有点儿傻乎乎的，让丁铃铛忍不住想去揉他两把。
不过怎么看都比那些畏畏缩缩的家伙更像个男人。
这样的男人，才够资格当她丁铃铛的好兄弟，好哥们！
“快上来快上来，我倒要看看，区区五个钟头，你能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丁铃铛喜滋滋地从床上一跃而起，顾不上穿拖鞋，赤脚迎了出去。
李耀果然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惊喜！
当两人又一次进入澜星海，出现在怪石嶙峋的小岛上，丁铃铛十分随意地轰出一拳时，立刻发现不对。
她的拳锋距离李耀的胸口还有5毫米时，空气中忽然传来“波”一声。
仿佛一团气体猛地膨胀开来，又像是她狠狠轰碎了一个大气泡。
大气泡当然不足以挡住她的重拳，却令她原本集中在一点上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滑开，被分散成了七八道散乱的力量，分别击中了李耀的各个部位。
李耀身上穿着四层战甲，居然硬生生顶住了这一拳，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依旧活蹦乱跳！
“不错啊，用五个钟头就掌握了一种新的战斗技巧，居然能硬生生扛住我一拳？”
“这应该是操纵灵气模拟出来的卸力方式吧？好，热身完毕，让你见识一下姐姐的真正实力！”
丁铃铛见猎心喜，无比兴奋，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连耳垂都像是着火一般鲜红欲滴，速度瞬间提升一个级数，如一道红色浪潮，将李耀彻底吞噬！
“轰！”
李耀感觉自己被卷入惊涛骇浪，又像是置身于飓风中央，震耳欲聋的涛声疯狂轰击耳膜，连呼吸和心跳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早就进入了超清醒状态，计算力飙至极限，不但要算出丁铃铛的速度、角度和可能出现的位置，更重要是操纵灵气在面前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气囊，在丁铃铛的拳头命中自己之前及时炸开。
要做到这一点，消耗的计算力简直比改装太阿一型更高！
李耀感觉自己的每一颗脑细胞都开始燃烧，每一秒钟都有无数枚晶石炸弹在脑内狠狠爆炸。
而更加令他难以忍受的，是痛楚，是无法用笔墨描述万分之一的痛楚！
《千锤百炼》的精髓是分散敌人的力量来刺激一百八十个穴窍，这种刺激本身就会带来常人无法忍受的痛楚。
李耀在超清醒状态下，神经高度活跃，对疼痛的感知又比比平时敏锐十倍。
两者叠加，那种死去活来的滋味，别说普通人，就算是一般的修真者，都未必扛得下来！
“嘶……”
李耀双目赤红，痛不欲生，强迫自己放空大脑，切断痛觉神经和脑细胞的连接，同时默默冥想：
“我是一块铁，我是一块钢，我不怕痛，我不怕痛，我不痛不痛不痛不痛不痛不痛！千锤百炼！千锤百炼才能遇劫不灭，见神不坏！”
有那么几十秒钟，冥想起到了作用，他真的感知不到半点痛苦，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空灵境界，脑中只有一连串数字不断闪亮，眼前丁铃铛的每一个动作都分解成了精确无比的速度、角度和距离，而他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在重拳轰来之前凝聚起一个灵气泡。
不过丁铃铛很快就弄清楚了灵气泡的卸力原理，她是武道天才，立刻想出了破解之道，每次攻击都带着前后两重气劲，第一重锐利如针，先把灵气泡戳破，随后才是排山倒海的真正攻势。
李耀根本没料到还有这样的变化，勉强抵挡了两招之后就丢盔卸甲，被丁铃铛一腿轰出二十多米，胸口战甲砸了个稀烂，连胸骨都隐隐碎裂。
“呼……”
李耀四仰八叉躺在碎石中，沮丧地望着天空，仿佛又回到了欧冶子记忆里，第一次被“巨灵神”用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狠狠蹂躏的日子。
丁铃铛笑眯眯地出现在他面前。
她满肚子郁闷一扫而空，神清气爽，眼里闪闪发亮，仿佛刚刚享受了一顿丰富大餐。
而李耀，自然就是这顿“丰富大餐”了。
李耀手脚酸软，动弹不得，只能狠狠瞪着她，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服气。
丁铃铛一边帮他抹药，一边笑吟吟道：
“别怪姐姐出手太重啊，谁叫你新想出来的战斗技巧如此古怪，姐姐见猎心喜，一时控制不住，才会把你打成这样，不过你也不是毫无收获，猜猜看，你坚持了多久？”
“坚持了多久？难道——”
李耀瞬间来了精神，一个骨碌坐了起来。
“哈哈，足足六十二秒，真是个妖孽！”
丁铃铛勾起玉指，在李耀鼻子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李耀欣喜若狂，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然蹦起两米高，手舞足蹈：“我成功了，我真的坚持了一分钟，我拿到了十个学分！”
虽然只是十个学分，他却觉得比拿到一百个学分都要高兴，这简直是从霸王龙的牙齿缝里硬生生夺过来的十分啊！
“先别激动，告诉你一个很不幸的消息，你千万挺住。”
丁铃铛满脸古怪，“虽然你挺过了一分钟，但是你并没有去网上领取我的任务，也没有将整个陪练过程拍摄下来，所以这并不是一次正式陪练，是无法拿到学分的。”
“否则，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跑出去说你陪我练了十分钟，岂不是可以直接给你一百个学分？”
“学分制度是大荒战院的基础，每一分都要经过严格审核，无凭无据，肯定不能乱发学分的。”
“所以，你想要拿到十个学分的话，先去网上领取任务，然后开启摄像法宝，再坚持一分钟呗，现在我承认，你有资格当我的陪练了！”
“什！么！”
李耀就像是被天雷打了，整个人都凝固在手舞足蹈的姿态，半天回不过神。
而眼中，逐渐流露出了比战刀更加锐利的杀气。
“也就是说，我被你白白打了一顿。”
“从技术上说，是的。”
“那你不早说！”
“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威猛，能坚持这么久啊，还以为三拳两脚就能把你收拾掉呢！哎呀，真不愧是我丁铃铛发掘出来的修炼天才，就是和一般的虾兵蟹将不同，特别耐打！”
“你——”
“堂堂男子汉，别这么小肚鸡肠嘛，大不了我也给你打一分钟出出气好了！”
丁铃铛开始耍无赖。
李耀气得肺都快炸开，恶狠狠地瞪着丁铃铛，表情狰狞，似乎要把她一口吞下去。
丁铃铛满脸无辜，眨巴了半天眼睛，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
“傻弟弟，是骗你的啦！这座岛屿是澜星海中的对战区，角落里暗藏着摄录系统，会自动录下对战视频。”
“所以，只要拿着这些视频，再去网上补一个手续，十个学分就到手啦！”
李耀彻底傻眼，愣了半天才问：“为什么骗我？”
丁铃铛笑嘻嘻回答：
“因为我忽然很想看到你勃然大怒，却因为打不过我，只能躲在一边偷偷生闷气，然后恶狠狠瞪着我的表情——对，就是现在这副肺都气炸却无可奈何的模样，好可爱！”
“这是什么心态？”李耀完全搞不懂了。
“一般姐姐对弟弟不都是这种心态，有事没事就想欺负他一下啊！”丁铃铛理所当然地说。
李耀眯起眼睛，咬牙切齿：“弟弟是会长大的，总有一天，我会比你更强，到时候就轮到我欺负你了！”
“哈哈哈，不可能！”丁铃铛大笑三声，斩钉截铁。
“如果真有这一天呢？”李耀眼中绽放出了属于秃鹫的危险光芒。
“真有这一天，随你怎么欺负姐姐都行！”丁铃铛大咧咧地说，根本没放在心上。

第157章 来了一群高中生
从这一夜起，李耀就为了有朝一日能狠狠欺负一下丁铃铛，展开了疯狂的修炼。
反正各种理论经典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剩下来就是在实践中不断摸索，用经验去消化吸收各种晦涩艰深的理论，这是水磨工夫，要花一辈子去钻研，不能急于一时。
他干脆减少了在炼天塔中学习理论的时间，每天花好几个钟头，在澜星海深处和看不见的暗流抗衡。
身体对抗澜星海的同时，大脑也在疯狂运转，利用小天砂算法、日冕九算、芥子算法……构造出一个又一个气泡形态。
要面对丁铃铛这头人形暴龙，光凭简简单单的气泡可不行。
渐渐的，李耀对灵气的掌控提升到了全新的高度，他模拟出来的不再是一个个简单的气泡，而是大气泡里套着中气泡，中气泡里又套着七八个小气泡，气泡重重叠叠，就像是一件看不见的铠甲，牢牢护住全身。
即便如此，他也很难在丁铃铛手里讨到便宜。
丁铃铛是武道天才，往往是李耀千辛万苦构造出来的气泡形态，她只要接触几十秒钟，就能看穿虚实，想出破解之道。
紧接着，什么叫紫阳掌，哪个是飞虹拳，还有什么金雷指、凶虎杀、陨星劲……三五十种奇功绝艺就劈头盖脑砸了过来。
就算李耀的负重能力再次提升，能穿上七八件战甲再加上两块纯钢打造的大盾牌，都无济于事，最多十几二十秒，就会被狠狠轰飞出去。
疯狂修炼的前十天，他没有一次撑过一分半钟的，最好成绩也就是一分二十九秒。
幸好在前几十秒，丁铃铛还没摸清楚他的气泡构造之前，轰出的每一拳都会被分化成几十道力量，分别轰入不同穴窍，激发《千锤百炼》。
《千锤百炼》不愧是百炼宗第一淬体秘术，在掌握了缓冲的奥秘，并且硬生生扛住了非人的痛楚之后，李耀发现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产生异变，变得更加强壮，坚韧，仿佛蛰伏在皮肤之下的并不是肌肉，而是一束束粗大的钢筋。
每挨丁铃铛一顿打，他的体魄就强壮一分，就能扛住更重的打击。
从第十一天开始，他逐步减少了战甲的数量，从最初的七八件慢慢减少到了四五件，两三件。
李耀惊喜地发现，随着战甲的减少，他的速度有了飞速提升，而抗击打能力又被《千锤百炼》疯狂强化，最好的一次，他在丁铃铛的狂轰滥炸之下坚持了两分钟！
到了第三十天，李耀凭借晶脑般的计算力和《千锤百炼》修炼出来的强壮体魄，已经可以勉强扛住丁铃铛三分钟的进攻。
丁铃铛对他的变化无比吃惊，对他的陪练工作也越来越满意，两人每天早中晚各训练一次，虽然李耀还是被完全压制，至少不会被秒杀，偶尔还能小小地挣扎一下。
原本李耀以为这么高强度的武道修行，一定会影响炼器术的进展。
结果却出乎意料。
每次给丁铃铛当完陪练之后，他的大脑特别活跃，思路特别敏捷，不少平时无法解开的难题，全都迎刃而解。
不少灵光一闪的疯狂念头，甚至是在战斗中被丁铃铛一拳轰出来的。
看来，人的身体和大脑相辅相成。
身体强大了，会反过来刺激大脑变得更加强大。
更不用说李耀在超清醒状态中疯狂计算丁铃铛的攻击路线，本身就是一种非常恐怖的大脑锻炼！
就这样，李耀不但从丁铃铛身上赚到了大量学分，还一路高歌猛进，又通过了好几门极难的炼器系专业课，总学分直逼一万大关。
不知不觉，第一学期即将结束。
李耀终于完成了最终方案，准备改装出专属于他的第一台炼器炉。
他盘算好了，学期结束时完成太阿一型炼器炉，寒假他也不回浮戈城，就趁着学校里比较清静，炼制一些趁手的法宝出来。
等下学期一开始，就可以疯狂扫分！
整整三天，李耀都把自己关在仓库里，呆呆看着散落一地的残骸。
在他可以熔化钢铁的目光注视下，每一块冷冰冰的残骸似乎都拥有了生命，挣扎着，跳跃着，舞蹈着。
第四天黎明来临时，李耀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做完了整套健身体操，随后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发出“咔咔”之声。
……
七天后的清晨，一辆造型奢华的大型飞梭车滑入怒涛城的天空。
车中坐着二十多名十七八岁的少年，凛冽的寒风也吹不灭他们的好奇心，一惊一乍，叽叽喳喳。
“哇，这么多座浮空山，大荒战院不愧是九大精英联校之一，虽然排名最末，实力也不可小觑啊！”
“看，天空中还有两名修真者在练剑呢，太快了，连他们的影子都看不到！”
“不知道我们待会儿要参观的大荒战院炼器系，是不是也有这么壮观的浮空山，有没有什么高手呢？真是期待！”
“期待啥啊，一看你就是上课不认真听讲，大荒战院炼器系是九大最烂，而且半年前刚刚遭遇一次严重事故，整座浮空山都炸掉了，根本就是惨不忍睹！”
“不会吧，连浮空山都炸掉了，那我们来参观什么东西？”
“金泉老师，您今年才从深海大学炼器系毕业，对炼器师圈子里的消息一定很灵通，给我们说说呗，大荒战院炼器系到底怎么样啊，为什么雷长老一定要我们来参观呢？”
所有少年都把目光投向了最前方一名眼角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身上。
这些少年，都是“天极一中”的高三学生。
而这名今年刚刚从深海大学炼器系毕业的青年名叫金泉，是天极门的内门弟子，也给学生们开了一堂炼器系的入门课程。
天极门比较传统，从创立之初就一直以研发各种型号的炼器炉为主营业务，很少涉足其他领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炼器宗派。
天极一中的学生，父母大多是天极门人，至少是天极门旗下各个企业的员工，从事的都是和炼器有关的工作。
所以，天极一中和赤霄二中这样的综合性高中不同，是一所专门培养炼器人才的特色高中，有点儿职业学校的意思。
每年，天极一中都有不少学生能考上九大炼器系，对炼器师圈子里的动态也略有耳闻，知道大荒战院炼器系是九大最烂的。
金泉叹了口气，双手一摊，颇为无奈地说：
“同学们，大荒战院以培养炼体者和剑修而著称，医学系和艺术系也有一定的规模，你们刚才看到的，都是这些重点院系的浮空山，那当然是蔚为壮观了。”
“咱们要去参观的大荒战院炼器系，却是全联邦最烂的一个炼器系，而且经过严重事故之后，只剩下一名老师，一名学生，那会是什么样子，大家想象一下，做好心理准备，别待会儿目瞪口呆，一个个傻乎乎说不出话来，丢了咱们天极门的脸面！”
“啥？”
所有同学都站了起来，“一名老师，一名学生？还有这么奇葩的专业？那还参观个啥啊！”
金泉强忍笑意，压了压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稍安勿躁，各位同学，这次是咱们天极门德高望重的雷永明长老带着大家出来增长见识，当然有东西让大家欣赏，至少有三样东西，是别的大学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各位同学待会儿睁大眼睛，千万不要错过。”
“九大最烂的炼器系里，还有三样东西，是别的大学怎么找都找不到的？连深海大学都没有吗？”
“当然没有！”金泉面色古怪，眼中含笑。
“金老师别吊我们胃口，快说吧！”
同学们的好奇心全都被金泉勾了起来。
金泉竖起一根手指，慢悠悠道：
“第一样，就是全联邦唯一一台处在运转状态的太阿一型炼器炉！”
“哇！”
同学们全都精神一振。
太阿一型是天极门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一款经典炼器炉。
两百年前的天极门不过是一个三流宗派，在众多宗派的残酷竞争中苦苦支撑。
正是研发出了太阿一型这款经典炼器炉，才脱颖而出，做大做强，到今天跻身准一流宗派的行列。
因此，天极门里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一辈门人，对太阿一型炼器炉有很深的感情，甚至将它称为“镇派之宝”！
不过再经典的款式也会落伍，随着二型，三型，直到现在的太阿九型炼器炉投入使用，早就没人用太阿一型了。
时至今日，只有一些专门收藏炼器炉的博物馆，以及天极门自己的宗门历史陈列馆里，还能找到一两台，全都当成古董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还在正常运转，投入生产的太阿一型炼器炉，找遍整个联邦都未必找得到。
谁知五天前，天极门忽然收到了来自大荒战院炼器系的改装工程认可申请。
希望天极门认可的，正是一台老掉牙的太阿一型炼器炉！

第158章 大荒三宝
在炼器师圈子里，对炼器炉进行改装是一种惯例。
每一名炼器师都拥有独特的手法和习惯，对炼器炉的要求大不相同。
天极门这样以生产炼器炉为主营业务的宗门，在提供改装服务的同时，也不会禁制别人去改装他们生产的炼器炉。
那等于是把上门的生意往外推了。
但是，自行改装炼器炉，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一旦改装之后的炼器炉产生故障，炼制出来的法宝不合格，甚至发生严重意外，诸如炉鼎爆炸，责任究竟由谁来承担？
究竟是炼器炉本身有问题，还是改装时出了问题，这就说不清了。
所以，要自行改装是可以的，但是改装完成之后，必须由天极门的炼器师亲自上门来进行检测，检测合格之后，在炼器炉上施加特殊的认可灵符。
有了这道灵符，说明天极门认可这次改装是成功的，日后万一发生问题，天极门也会承担相应的责任。
如果检测不合格，天极门也必须详细指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如果改装方还是不服气，大可以向炼器师协会申请仲裁。
天极门每年都要收到几百份改装认可申请，这也算是宗门的日常业务。
不过这几年的改装工程，大多是针对太阿六型以上的先进型号，连太阿二型、三型都不多见。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改装太阿一型，还要投入生产！
山海派将一台快要报废的太阿一型转让给大荒战院，这件事天极门也略知一二，上次还帮忙找太阿一型的结构图来着。
不过当时天极门上下都以为大荒战院是买回去研究一下，当成教具，用来上《经典炼器炉结构》之类的课程。
毕竟是大学么，收藏一台古董炼器炉也很正常。
谁知大荒战院是真的准备用太阿一型来炼器，还正经八百地发来了认可申请，这也混得太惨了点吧？
天极门上下感慨一阵，就派出金泉这个今年刚刚从深海大学炼器系毕业的新人，执行检测任务。
反正太阿一型的结构十分简单，以金泉炼气期九层的实力，绰绰有余了。
本来这件事到此为止，可不知怎么，被宗门内资历最老的雷永明长老听到消息。
老头子今年一百八十多岁，虽然修为只有筑基期中阶，但辈分摆在这里，天极门不少骨干甚至长老都是他看着长起来的，连掌门穿开裆裤什么样他都一清二楚，地位自然不同。
对雷永明这样的老一辈炼器师来说，他们亲身经历过太阿一型创造辉煌的那个时代，甚至亲手炼制过太阿一型的构件，太阿一型在他们心目中，早已成为一种象征。
老头子听说直到今天，居然还有一台太阿一型要投入生产，当场就激动得不行，不但跳着脚要跟金泉一起来，还要天极一中也组织一批尖子生，一起过来参观。
用老头子的原话说，要让这些小兔崽子见识一下天极门的老一辈是多么不容易，而天极门炼制的法宝又是多么经久耐用，让他们知道，身为天极门子弟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
金泉这样的新一辈，自然对老头子的想法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真有闲工夫还不如组织学生去深海大学炼器系参观呢，大荒战院炼器系这种鬼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谁叫老头子德高望重呢，连掌门在雷永明面前都不敢放个响屁，金泉又有什么办法？
老头子要来就陪着呗，反正把老头子哄高兴了就行。
眼下老头子被大荒战院炼器系的元曼秋教授请去交流了，金泉的性子也有些浮躁，没什么城府，在这些半大小子面前，自然没必要遮掩内心的想法。
正说着，浮空梭缓缓驶入了大荒战院炼器系。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同学们还是被眼前荒凉的景象给惊呆了。
“我没看错吧，别说浮空山了，连这几栋房子都是摇摇欲坠的，这里真的是堂堂九大精英联校之一吗？”
“简直是一片废墟，一座垃圾场啊！”
“快看，垃圾场中央还戳着一尊雕像，丫丫叉叉的，是个啥啊？”
同学们大呼小叫，尽情发泄内心的惊讶。
金泉轻蔑一笑，冲不远处的玄骨战铠一撇嘴：
“同学们，这就是第二样在别处绝对看不到的东西，是一具晶铠，大荒战院自行炼制的晶铠！”
“晶铠？”
所有同学都轰动了。
大家都是天极一中的尖子生，日后也想往炼器方向发展，对晶铠这种大型法宝平台自然不会陌生，知道炼制晶铠的难度。
“就连深海大学炼器系想要炼制一种新型号的晶铠都不容易，大荒战院炼器系居然也想炼制晶铠？”
“怪不得会出事故，真是太冒险，太激进了！”
同学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金泉等同学们讨论了一阵，才慢条斯理地说：
“没错，晶铠是非常复杂的法宝系统，凭大荒战院炼器系的水平，根本不足以炼制一台真正的晶铠，而他们不顾一切地强行炼制，结果如何，同学们都看到了。”
“教训，深刻的教训啊！”
“虽然修真是逆天而行，在修真之路上要抱着一路拔剑，斩虎屠龙，杀神灭佛的心态。”
“不过人力有时而穷，终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靠蛮干来完成的，不自量力的后果，就是如此严重！”
有人伸手：“金老师，第三样东西呢？”
金泉冷笑一声，眼中掠过一抹寒意：
“第三样不是东西，是一个人，一个无知无畏，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也就是大荒战院炼器系唯一的学生。”
李耀在浮戈城说出的豪言壮语，早已传遍深海大学炼器系。
虽然金泉当时已经毕业，却也听到风声。
从深海大学走出来的炼器师，对母校自然有着极为深厚的感情，更对“炼器师圣地”这五个字充满了骄傲。
所以，虽然还没有亲眼见到李耀，金泉已经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充满了厌恶。
当他将李耀的豪言壮语复述一遍之后，所有同学都震惊了。
“太，太狂妄了吧？”
“不就是拿到了一个市级高考状元，有什么了不起，联邦有好几千个大城市呢！”
“凭他一个人，就想挑战深海大学炼器系？简直是痴人说梦！”
大家都是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对一般的豪情壮志是不排斥的。
可李耀的宣战怎么看都脱离了实际，再配上大荒战院炼器系这副惨不忍睹的景象，更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金泉笑道：
“怎么样，金老师没骗你们吧？”
“仍在运转的太阿一型炼器炉，渣滓一样的晶铠残骸，再加上一个无知无畏的狂徒，这就是大荒战院炼器系的三样宝贝，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同学们连连点头，有一名同学忍不住感叹：
“幸好亲眼所见，否则我们高考之后，万一分数不够，说不定我都会一不小心报了大荒战院炼器系，那就惨了！”
金泉大笑：
“大家尽管放心，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因为等你们填报志愿之时，大荒战院炼器系已经被撤消了！”
说话间，浮空山在废墟一角缓缓降落。
前方就是被改造成炼器室的危险品仓库。
天极门长老雷永明早来一步，正在仓库门口和元曼秋交流学术问题，两人聊得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金泉轻轻咳嗽一声，挤了挤眼睛，笑道：
“各位同学，我和你们差不了几岁，是把大家当朋友才说出这番话的，要是让雷长老听到，那我可就惨啦！没人会去告密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笑。
不少男生当即摇头：
“当然不会了，我们和小金老师最要好了，大家私下聊天，怎么会有人传出去呢？”
金泉是名校毕业，小伙子长得挺帅，性格也活络，在高中颇受欢迎，是不少高中生崇拜的对象，都把他当成大哥，说话也比较随意。
金泉点头，又嘱咐了一句：
“同学们，虽然大荒战院炼器系其烂无比，估计他们改装出来的炼器炉也是奇奇怪怪。”
“不过真到了人家面前，你们多少还是要尊重一点，千万不要丢了天极门的脸面。”
“真有什么可笑之处，都给我憋在肚子里，等回去路上再慢慢笑好了，不要当面给主人难堪。”
“更何况这次参观计划还是雷长老提出来的，你们真的当场笑出声，岂不是不给雷长老面子？”
“雷长老固然是个好脾气的人，不会和你们这些娃娃计较，可是回到天极门，爹娘就要把你们的屁股打烂啦！”
同学们纷纷点头：
“明白，金老师，不管看到什么，我们一定忍住！”
“很好，大家下车，看看大荒战院炼器系究竟能改装出一台什么样的太阿一型炼器炉！”
金泉意气风发，带着高中生们跳下飞梭车。
雷永明快要两百岁，长年累月从事炼器工作，整个人黑黑瘦瘦，像是在日光下过度暴晒的田间老农。
不过满头银丝闪闪发亮，找不出一根黯淡的，倒也显出几分不凡的气度。
雷永明心情颇佳，笑呵呵问道：
“金泉，是否向同学们都交代过进入炼器室的规矩了？”
金泉点头，毕恭毕敬道：
“全都交代清楚了，在炼器室里不能乱摸乱动，一切都要听令行事。”
雷永明十分满意，捋着山羊胡：
“那就好，刚才我和大荒战院炼器系的元教授交流了一下，发现他们对太阿一型的改造有很多别出心裁的想法，似乎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别说这么多了，就请元教授带我们进去参观一下吧！”
“是我们要请天极门的老前辈多多指点才对。”
元曼秋笑吟吟道，向众多少年挥舞着胖手，“各位天极一中的同学请跟我来，地上画出了黄线，你们只要站在黄线外面就行了。”
金泉回头，用口型向同学们示意：“忍住，千万忍住。”
“哗啦！”
仓库大门打开。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第159章 钢铁丛林中的怪物
“嚯——”
当李耀改装完成的太阿一型炼器炉呈现在众人眼前时，包括见多识广的资深炼器师雷永明在内，天极门上下所有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陷入呆滞状态。
他们看到的根本不是一台炼器炉，而是一片钢铁丛林！
占地超过四十米，高度超过二十米，纵横交错的钢管构造成了一座玄奥繁复的迷宫，无数晶线如藤蔓般攀附于钢架之上，在钢铁丛林深处，如鸟巢般凌空搭建着一座座法宝单元，七彩缤纷的晶石忽明忽暗，散发出瑰丽的光芒，令这片钢铁丛林仿佛拥有生命，正在呼吸。
粗略一扫，就有不下三十个法宝单元，大大超出了太阿一型的设计极限！
各种法宝单元和构件之间的炼制风格截然不同，有些细腻精美，有些粗犷豪放，却被晶线硬生生纠缠在一起，彰显出一种肆无忌惮的丑陋。
不少法宝单元四周都排布着散热系统和导气孔，喷涌出大团蒸汽，发出“呜呜”的嘶鸣，如瘴气弥漫，令钢铁丛林显得神秘莫测，仿佛从瘴气深处随时会窜出一头怪物。
“这，这是个啥啊！”
“把几十种不同风格的炼器炉胡乱拼凑在一起，活像是一个畸形的怪物！”
从最初的惊愕中反应过来，金泉内心生出一抹荒谬至极的感觉。
“大荒战院炼器系虽然是草根派炼器师的大本营，但这玩意儿也太草根了吧！”
偷偷回头一看，不少同学如梦初醒，全都面露古怪神色。
一名胖乎乎的男生憋得胖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想笑又不敢。
大家对炼器都不陌生，知道法宝这种东西，并不是把越多功能强大的单元拼凑在一起，总体性能就越强大的。
这里面还有至关重要的兼容和统筹问题。
眼前这台“怪物级”炼器炉，乍一看是有些唬人，搭载了很多强大的法宝单元。
但这些法宝单元的风格乃至运转原理截然不同，胡乱拼凑在一起，兼容性怎么解决？运转的流畅性如何？会不会三五分钟就出一次故障？
想明白这一点，金泉和所有同学眼中的惊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轻蔑。
幸好同学们都记住了金泉的嘱咐，没有谁当场笑出声，只是一个个都涨红了脸，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着内心深处的嘲讽。
唯有雷永明老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钢铁丛林深处，若有所思，喃喃道：
“元教授，你们改造的这台炼器炉……不简单啊！”
元曼秋淡淡一笑，从晶脑中调出性能参数，将光幕转向雷永明和金泉：
“两位请看，经过我们的改造，这台太阿一型的最终性能参数是这样子的。”
雷永明老人扫了一眼，表情有些诧异，额头的老人斑骤然发亮。
金泉却是没这么深的城府，只看了一眼，就像是被碧血毒蜂狠狠蛰了一记，叫道：
“什么？一分钟内将炉温从常温提升到6000度以上，每秒钟的极限变化温度可以达到500度，一个炉鼎内可以分割出九个温度不同的炼制空间，最多可以同时处理一百八十枚工件？”
“这，这哪里还是太阿一型炼器炉？简直达到了太阿六型炼器炉的整体性能！”
“在某些参数上，比太阿六型，不，比太阿七型都要强悍了！”
“还有这段，如果不计损耗，在极限状态下，连‘玄钢铁骨犀’最为坚硬的犀牛角都能炼制？开什么玩笑！”
“哪怕你们真的将那么多先进炼器炉的残骸拼凑在一起，勉强达到了这样的性能，也绝对不可能持久的，最多使用一两次就会报废，甚至爆炸！”
金泉面红耳赤，脖子都膨胀了一圈，语速越来越快，用喋喋不休来掩盖内心的超强地震。
而身后众多少年在听到了这一连串华丽的性能参数之后，更是瞠目结舌，统统傻眼。
就凭这堆破烂，某些性能居然追赶上了天极门最新型号的炼器炉？
怎！么！可！能！
雷永明老人凑近光幕，认认真真研究了一会儿，心平气和道：
“元教授，你是炼器师圈子里名声在外的专家，老夫自然不会怀疑你改装出来的炼器炉，的确拥有如此华丽的性能。”
“不过一台炼器炉是否合格，一方面要看极限性能，另一方面也要看稳定性。”
“是否可以将结构图和灵能运行图拿出来，大家研究一下，看看从理论上来说，输出这些性能时，炼器炉是否还能保持稳定？”
元曼秋爽朗一笑：
“这是自然，既然要获得天极门的认可，结构图和灵能运行图肯定要拿出来供两位检验，不过有件事要叫雷老知道——这台炼器炉并非由我改装，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插手，从出具改装方案、绘制结构图到拧紧每一个紧固螺栓，全都由我的弟子一手包办，还是请他来向两位解释一下比较合适。”
雷永明老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面露疑惑：
“我听说贵校炼器系只有一名刚刚入学的新生，难道元教授在外面还有更加出色的弟子？”
元曼秋摇头，干脆利落地说：
“没有，我现在只有这一名学生，能把他教好就心满意足了，这台炼器炉从头到尾都是由我的弟子李耀改装的，我连一根钉子都没有碰过，李耀？李耀！”
“李耀”这两个字，仿佛两记凶狠的重拳，把金泉轰得摇摇欲坠。
他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定了定神，心中狂叫：
“吹什么牛啊，一名刚刚入校半年的新生，就完成了这么复杂的改装，还能飙出这么华丽的性能？肯定是元曼秋在背后指点，手把手教出来的！”
对于元曼秋这位曾经的“深海女神”，金泉还是不敢小觑的。
如果出自元曼秋之手，能飙出这样的性能，倒也有1%的可能。
但是就凭李耀这个无知无畏的狂徒？
0.01%的可能都不存在啊！
“哼哼，原本还想给你们留几分面子，随便敷衍几句也就算了，没想到你们弄出了这样一堆破铜烂铁，还敢大言不惭地标注出如此夸张的性能参数，还说是一名大一新生改装的，还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耀！”
“那就怪不得我了！”
“等你把结构图和灵能运行图拿出来，我随便指几个关键出来，你小子肯定一问三不知，当众丢人现眼。”
“还想挑战我们深海大学炼器系？做梦去吧！”
金泉打定主意，眼底闪过一道精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轰！轰！轰！”
随着元曼秋的呼喊，从钢铁丛林后面传来一阵山摇地动的脚步声。
仿佛一头巨型猛兽正从瘴气深处缓缓走来。
“怎么回事，谁的脚步这么重，走起路来跟妖兽似的？”
同学们面面相觑，脑细胞都有些不够用了。
虽然刚才金老师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无论看到什么都一定忍住，可是……
真的好难忍啊！
不一时，从蒸汽中钻出一名身材并不高大的青年，一登场就让所有人的眼珠全部暴突！
他赤裸上身，露出一身线条分明却绝不夸张的肌肉，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一片写满了算式的光幕，左手十分随意地提着一个巨大的铁箱子。
铁箱子上写着：“黑铜石，一吨！”
黑铜石是炼器时最常用的消耗品之一，可以帮助炉温瞬间提升。
黑铜石最大的特性就是密度超高，分量极重，拳头大小一块就有几十斤，一般都是采用法宝搬运的。
“轰！”
李耀将装满黑铜石的铁箱子放到一遍，强烈的震动让所有人脚底一麻。
看来箱子里是实打实的一吨黑铜石！
“不会吧，一吨重的原材料，居然一只手就提起来了，而且看他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吃力，连汗都没有！”
“在我们天极门，这么重的东西当然是用法宝来扛了，哪有直接用手提的！”
“这家伙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怪物，有这么大的力气还当什么炼器师啊，直接去荒原上屠杀妖兽不是更好？”
同学们都觉得脊梁骨发寒，见李耀走来，一些性子柔弱些的同学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脖子都缩了起来。
元曼秋强忍笑意，满脸诚恳道：
“实在不好意思，让两位见笑了，我们大荒战院炼器系刚刚遭遇意外，大部分经费都要用来抚恤遇难者家属，剩下来的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再加上我这个弟子别的没啥，就是有把子傻力气，能扛就扛吧，少买一件辅助法宝，就节约一点经费么！”
雷永明嘴唇动了动，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名见多识广的老炼器师内心都有些凌乱了。
金泉更是头皮发麻，头发都立起来。
李耀敲定了最后一个参数，朝众人走了两步，忽然站定，歪着脑袋听了一下。
他发现一套散热系统排出蒸汽的声音有些刺耳。
沉吟片刻，又半眯着眼睛计算了三秒钟，李耀走向钢铁丛林右侧，将手伸向一个固定散热系统的紧固螺栓。
“他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大惑不解，如果要松紧螺栓的话，扳手呢？
这个螺栓足有拳头大小，已经吃得死死的，就算用扳手都很难松开。
在天极门要对付这一类紧固螺栓，都是用特制的法宝，靠灵能来完成。
难道他竟然想——空手松螺栓？

第160章 争锋相对
开什么玩笑！
且不说紧固螺栓已经锁死，绝不会轻易松开，更何况这是散热系统上的紧固螺栓，这种金属构件的温度极高！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李耀运指成爪，虚虚搭在紧固螺栓上，深吸一口气，突然发力。
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耳膜被针尖狠狠扎了一下。
又像是一头妖兽从黑暗中猛地窜了出来，散发出瘆人的气势。
不少学生“啊”了一声，面露惊恐之色。
李耀的身形骤然膨胀一轮，肌肉暴突，特别是右臂，简直达到了刚才的两倍粗细，裸露在外的皮肤闪动着金属光泽，仿佛千锤百炼之后热气腾腾的钢胚！
一道道粗大的青筋缠绕住了他的右臂，一直蔓延到手指，李耀的手掌仿佛变成铁爪，轻轻一用力，紧固螺栓发出“吱吱”声，居然被他硬生生地拧动了三分之一圈！
刚才还无比刺耳的蒸汽激射之声顿时变得柔和起来，恍若暴躁的钢铁巨兽陷入了静谧的睡眠，无比平缓地“呼吸”着。
“这……”
若非亲眼所见，没有一名少年会相信这样的事情。
这怪物居然凭一只手就把紧固螺栓硬生生拧了半圈？
他不会是去天都医学院做了什么手术，在肩膀上嫁接了一条妖兽爪子吧？
“金老师，这家伙好强啊！”
几名同学忍不住小声对金泉说道。
金泉眼角抽搐，脸色变得严峻起来。
雷永明老人有些意外地看了元曼秋一眼，道：“紧固螺栓是大型法宝系统的基础，很有讲究，有时候多拧一丝，都会影响整个炼器炉的稳定性。”
“用法宝去拧，固然省力，却无法通过最细微的触感去判断是否拧到位了。”
“只有用手指，才能接触到最细微的变化，将螺栓拧到最完美的状态！”
老人叹息一声，继续道：
“这是老一辈炼器师的理念了，现在的新生代炼器师，掌握各种先进法宝，什么数据都读得出来，哪里还会亲自用手指去感知啊！”
“元教授，你这个弟子倒是与众不同。”
元曼秋一笑，叫道：“李耀，给你引见一下！”
李耀甩了甩手，身形瞬间恢复常态，一点儿都看不出片刻之前的狰狞。
他像是干了一件习以为常的小事，十分淡定地向众人走来。
殊不知有些少年已经被他恐怖的表现吓得双腿发软了呢！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天极门的雷永明长老，咱们炼器师圈子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元曼秋笑道，随后加重了语气，“这位金泉是今天的检测员，他不但是深海大学炼器系刚刚毕业的高材生，还是超新星江圣的入室弟子，江圣是我的师弟，论起辈分来，你们两个也是师兄弟关系，今天正好有机会，能让金师兄指点你一下！”
李耀的眼睛“唰”一下亮了起来。
就像是一头在天空中百无聊赖滑翔的秃鹫，忽然发现了地上正在吃草的猎物。
超新星江圣的弟子！
江圣不但是年轻一辈精英派炼器师的领军人物，在大荒战院炼器系纪念仪式上展露出来肆无忌惮的张扬，更是深深刺痛了李耀的心，令李耀生出了和他一决高下的念头。
不过，江圣已经功成名就，地位极高，自然不是眼下的他可以挑战的。
那就先用这名“金师兄”，来掂量一下自己半年的苦修之后，究竟有多少斤两吧！
李耀眼中顿时燃起了焚烧一切的熊熊烈焰，十根手指微微弹跳，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金泉眯起眼睛，眼中的寒意也凝结成了有若实质的冰锥。
“噼噼啪啪！”
两人视线接触，火星四溅。
连天极一中的少年们都感觉到气氛不对，仿佛两名强者正在对峙，杀气如暗流涌动。
“哇，金老师和这个怪人对上了，不知道谁会赢呢？”
“废话，当然是金老师了，金老师可是深海大学炼器系的高材生，这个怪人不过是力气大，现在又不是打架，力气再大有什么用！”
少年们议论纷纷，心中暗暗为金老师加油。
在他们眼中，金泉就是最厉害的炼器师，谁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这个力大无穷的怪人了。
“李师弟，我今天首先是代表天极门来检测这台太阿一型炼器炉的，咱们还是先谈工作，再叙私谊吧，麻烦你将结构图和灵能运行图调出来，让师兄我领教一二！”
金泉迫不及待想要让李耀丢人现眼了。
李耀点头，大大方方道：“可以，不知道金师兄想要先看哪一部分的结构图？”
“哪一部分？”金泉嗤之以鼻。
太阿一型炼器炉的结构相当简单，一共也只有一百多张图纸，就算经过乱七八糟的改装，撑死了两三百张。
凭金泉的实力，同时扫描几十张结构图，根本不算什么。
“你把所有结构图和灵能运行图都调出来好了，我一起看，也能节约点儿时间。”金泉有些不耐烦地说。
“你确定？”李耀一愣。
“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在我们深海大学炼器系，同时扫描几十张结构图，那都是基本功了。”金泉冷笑道。
李耀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在晶脑上飞快敲击了几下，随后手腕一抬，对准天花板。
“唰！”
仿佛整个世界从他的晶脑中炸开，上千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不断蔓延，纵横交错，勾勒出了数千张玄奥繁复的立体结构图以及灵能运行图，恍若一片金色星海，在众人头顶缓缓旋转。
“……”
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令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
每个人脸上都是金灿灿的，不少同学用力揉搓双眼，仿佛陷入一场金碧辉煌的梦境。
“金师兄，太阿一型改造方案的1995张结构图，1786张灵能运行图是，全部都在这里，请指教。”
李耀目光炯炯地说。
他迫不及待想要领教一下超新星江圣入室弟子的实力。
金泉傻眼了。
他仰着脖子，张大嘴巴，目光有些迷离。
黄豆大小的冷汗从额头不要钱似地渗透出来，整张脸很快变得汗涔涔。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叶孤舟，迷失在三千多张立体图形组成的汪洋大海中。
又像是一头小白鼠，置身于迷宫深处，面对一团乱麻的小径分叉，别说出口，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
金泉心中狂叫：
“太无耻了吧，还说元曼秋没有帮忙？”
“要不是元曼秋这位重量级人物亲手绘制出了这些结构图，就凭你一个刚刚踏入大学不到半年的新生，能一下子绘制出三千多张这么精细的立体图纸？”
“吹牛也要有个限度，不然很容易被人戳爆，现在就让我来戳爆你！”
一瞬间，金泉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他口中念念有词，瞳孔略微放大，一圈圈青芒从瞳孔深处涌动出来，在瞳孔周围形成一道道的光环。
“青环光瞳”，深海大学炼器系的独门绝技，专门用来提升眼力，分析结构复杂的立体图形！
“唰唰唰唰唰！”
金泉的瞳孔周围生出五道青环，眼球飞快转动，数十张结构图浮光掠影，尽收眼底。
他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李师弟！”
金泉满面春风，拉长了音调，“咱们来看看109号结构图，在这张图里你对冷却池的布局明显是参考了冰龙堡冰河老人创立的天星玲珑局，但是偏差太大，主冷却池和六个副冷却池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冷凝管线的排布也有些冗余，要知道，很多种冷却液都有极强的毒性和腐蚀性，不同冷却液之间还会发生冲突，你的布局这么不规范，万一两个冷却池之间的冷却液混淆，恐怕会出大问题的！”
金泉叹了口气，诚恳道，“冷却池虽然是炼器炉中比较低调的一部分，在很多人眼里没有法宝单元那么耀眼，却也不能忽略，直接关系到淬火的成败，你先想办法改进冷却池的布局吧，后面就不用看了。”
“哇！”
几名高中生忍不住赞叹起来，金老师太厉害了，这么快就看出了一个大问题！
李耀却是一愣，皱眉道：
“金师兄，我在冷却池的布局上，采用的并不是天星玲珑局，而是天巫山赤月真人在175年前提出的玄灵七变局，乍一看去，这两种布局方式的确有些相似，金师兄一时眼花，也很正常。”
“什么？”
金泉脸上的洋洋得意还未消散，就彻底凝固在错愕之中。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绝不可能。
但是当他从记忆最深处将玄灵七变局的架构捞出来仔细查看之后，才发现自己真的错了！
“唰！”
金泉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连最基本的布局方式都会混淆，这实在是低级得不能再低级的错误，还是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
金泉已经听到不少学生发出不敢相信的抽气声了！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雷永明老人却是一步踏了过来，眼中放出奇异的光华，连珠炮一般发问：
“玄灵七变局是一种非常偏门的布局方式，你居然知道？那你又知不知道这种布局方式存在严重缺陷，所以在使用了几年之后就被放弃了？你又怎么解决这些缺陷？”

第161章 炼器师的对决
“玄灵七变的缺陷无非是布局太过紧凑，需要特殊的符阵来控制冷却液的流动，而这种特殊符阵，要用一种合适的算法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赤月真人正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算法，所以才放弃了这种堪称精巧的布局。”
“而我无意间在一部古籍上看到过几种别出心裁的算法，再和现代的芥子算法、日冕九算等四种算法结合起来，组成了包含七种算法的筹算组，勉强解决了这一问题。”
“雷老请看！”
李耀手指一勾，将109号结构图拉了过来，不断点击放大。
虚空中立刻出现了一连串密密麻麻的算式。
“包含七种不同算法的筹算组？”
雷永明脸上的每一块老人斑都在发亮，双眼更是一下子清澈起来，整个人年轻了十岁，聚精会神看了一分钟，向李耀招手，“来来来，年轻人，我来问你——”
对天极一中的所有尖子生来说，接下来十分钟恐怕是他们整个高三阶段最难忘的十分钟。
雷永明老人和李耀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语速越来越快，不断抛出一个个他们闻所未闻的专业名词，简直像是两个星空异族在用亿万光年之外的另一种方言土语吵架。
非但他们云山雾罩，如堕梦幻，就连他们心目中最厉害的炼器师金泉老师，都有些迟钝地站在一边，好不容易插进去一个话题，很快就在两人的唾沫横飞中随口解决，而两人偶尔抛出的一个问题或者一种算法，又令金泉哑口无言，翻半天白眼都未必答得上来。
“怎么回事，我看这个怪人懂的比金老师还多？”
“雷爷爷是我们天极门里资历最老的炼器师了，连他都和这个怪人聊得兴致勃勃，难道这个怪人的理论水平和雷爷爷都有一拼？”
“那不可能，这个怪人还是会被雷爷爷问住的，你看，雷爷爷问他什么七段控火微变化的问题，他就答不上来！”
“那也只是一个问题答不上来而已，金老师可是连话题都插不进去啊！”
尽管少年们都把声音压到最低，又怎么逃得过金泉的耳朵？
金泉羞臊到了极点，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左右开弓一连抽了几十个大嘴巴，整张脸都火辣辣得疼痛。
如果地上有条缝，他肯定一头扎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一定是元曼秋提前教好，让他死记硬背下来的，就为了在我这个深海大学炼器系的毕业生面前，显示一下他们大荒战院炼器系的厉害！”
金泉越想越觉得靠谱，心里这叫一个气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雷永明老人一开始只是对玄灵七变有些兴趣，他没想到这种一百多年前就废弃的古局居然还有人运用到了实际之中，还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大学生，忍不住问了李耀一句。
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两人从一个问题跳到了另一个问题，从一处结构的变化跳到了另一处结构的调整。
雷永明老人对太阿一型炼器炉的感情很深，要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赶来参观，他可没想到太阿一型炼器炉还能进行如此异想天开的改装，一时着迷，却是忘了还在检测当中。
十分钟后，他才如梦初醒，摩挲着满头银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对不住了，金泉，老头子有些年头没见过太阿一型的改装方案，一时见猎心喜，和李耀小友多聊了几句，打断了你的检测，来来来，你继续，这些结构图和灵能运行图还有什么问题，你尽管说！”
金泉哭笑不得，心说老爷子你刚才把所有关键都指出来了，这小子说得天花乱坠，我再鸡蛋里挑骨头，不是自取其辱吗？
金泉越发认定，整个改装方案肯定是出自元曼秋之手。
或许李耀这个狂徒是有些理论方面的天赋，那也不足以完成这么复杂精妙的改装啊！
当着这么多的学生，金泉也不好发作，勉强道：
“结构和灵能运行方面没有太大问题，实际操作一下吧，看看运行过程是否稳定。”
李耀点头，走到控制台前。
“唰唰唰唰”，七张半透明光幕骤然闪亮，将他完全包围。
光幕中浮现出了数千道控制符文，组成了一个超级复杂的环形炼制界面。
修真者炼制法宝，和普通人炼钢打铁有本质的不同。
炼钢打铁最多几十道步骤，炼钢炉里的温度通常也保持恒定。
而修真者炼制法宝，却要将几十种甚至数百种原料混合在一起，每秒钟炉温变化都超过三五次，甚至要将上千度高温瞬间降至零下。
数百种原料何时投放，每秒钟的炉温怎么切换，淬火的时机把握……即便是最简单的飞剑，都要经历数百道工序才能初步炼成。
因此，炼器炉的控制界面，堪比晶石战舰主控界面，复杂到了极点。
对炼器师来说，这就是他们施展才华的舞台！
李耀不紧不慢地抖动着手指。
动作幅度很小，却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之声，仿佛爆竹炸裂，声势相当骇人。
“你们猜，他会炼制一件什么法宝出来？”
“飞剑？战刀？”
几名高中生忍不住小声议论。
李耀刚才一连串华丽的表现令他们有些动摇，心底生出莫名的期待。
“别傻了，能在炼器炉里一次成型的，只是最普通的刀剑，我猜他会炼制一种很复杂的法宝构件出来，拥有十几个曲面的那种。”
就在这时，李耀忽然动了。
就像是一条蛰伏于草丛深处的毒蛇，0.1秒内就从极静到极动，双手骤然化作两团飓风，疯狂敲击着半透明光幕上的控制符文！
“啪啪啪啪啪啪！”
高中生们完全看不到李耀的双手，只能听到控制符文被激发之后发出的微弱声音，到最后声音连成一线，听都听不清楚。
凶猛！
凌厉！
李耀的操作风格就像是他的外号“秃鹫”一样，无比狂野，暴虐，令人忍不住担心这几块半透明光幕是否会被他疯狂的手速彻底撕碎！
随着他的超高手速，整座钢铁丛林都被唤醒。
太阿一型炼器炉就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妖兽发现了猎物，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每一束血肉都投入了最疯狂的运转。
“嗤——”
一瞬间，蒸汽激发的刺耳声比刚才尖锐了十倍，大团蒸汽将钢铁丛林完全笼罩，高中生们只能看到无数晶石在迷雾深处忽明忽暗，就像是无数野兽眨动着双眼！
“这究竟是炼器，还是杀人啊？”
高中生们全都震惊了。
他们也曾看过父母炼器，都是斯斯文文、有条不紊的，还从未见过李耀这样的炼器风格，简直是极度凶残！
白雾缭绕之中，李耀的双手狂舞了五分钟，钢铁巨兽的咆哮声终于微弱了一些。
李耀的身影消失在白雾深处，片刻之后再度出现，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样东西走向众人。
“才五分钟，就炼制出来了？”
“究竟会是什么呢？难道是一件非常小的独门暗器？”
同学们那叫一个好奇，争先恐后地把脑袋伸过去。
当他们看到李耀双手捧着的东西时，全都“哇”了一声，每个人嘴里都能塞下七八个大鸭蛋。
李耀如此疯狂、凶残、暴虐、恐怖……炼制出来的，居然是一枚钉子。
一枚手指长短，通体漆黑，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变化的钉子！
虽然钉子勉强也能算是法宝构件的一种，不过和刚才他煞有介事的炼器风格一比，太寒酸了吧！
连这些高中生当中，都有不少人能操纵炼器炉，炼制出比钉子更加复杂的法宝构件呢！
唯有雷永明老人眼中精芒一闪，郑重其事地将钉子抓起来，托在掌心，往上一抛，掂了掂分量。
老人眼底流露出一抹惊喜，却没说话，默不作声地将钉子递给金泉。
金泉两根手指捻着，随意晃了一下，心中冷笑不已，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这个李耀最多是个有理论天赋的书呆子，或许他会死记硬背一些偏门的理论来唬人，到了实际操作环节就露馅了。
不过，他今天可不是来考校李耀炼器水平的。
哪怕人家水平再烂，炼出一坨方方正正的钢块，和他也没半点关系。
“怎么让这小子丢人现眼呢？”
金泉眼珠子一转，将铁钉丢给李耀，皮笑肉不笑道：“接下来，轮到我了吧？”
按照检测程序，首先由改装方的炼器师操作一次，随后天极门的炼器师再操作一次。
如果双方实际操作之后，都没发现什么问题，改装就算是基本成功了。
金泉趾高气昂，出现在控制台前，被炼器界面团团围住。
他的炼器风格和李耀完全不同。
手速虽然没那么快，却显得简洁、优雅、高贵，让人一看就想到了高山流水，说不出的飘逸。
再配上颇为英俊的面容，这才像是仙风道骨的修真者在炼制法宝。
五分钟后，他也炼制完毕，捧着一个工件来到众人面前。
所有人伸长脖子一看，全都傻了。
金泉炼制的，竟然也是一枚钉子。
不过仔细观瞧，和李耀炼制出来黑黢黢的普通钉子不同，金泉这枚钉子，却是大有乾坤。

第162章 超音速对撞！
金泉炼制的钉子，乍一看是暗青色，目不转睛凝视片刻，却能从暗青中看出一条条极细的金线。
对着灯光将钉子旋转一圈，更是流光溢彩，金线交错，组成一片无比华丽的花纹。
就像是在钉子外面，包裹着一层强大妖兽的鳞片。
“撒龙鳞！”
“金老师竟然用撒龙鳞手法，将这枚钉子炼制成了龙鳞钉！”
一名胖乎乎的男生忍不住惊呼起来。
他是金泉最忠实的崇拜者，刚才见自己的偶像一路吃瘪，心里就像是猴爪子挠了一般刺痒。
直到金泉炼出龙鳞钉，他终于长舒一口气，喜笑颜开。
“撒龙鳞”是天极门的秘术，在炼制一些比较简单的基础构件时，用撒龙鳞手法，在表面覆盖一层类似龙鳞的结构，用仿生学的原理，使构件变得更加坚固，强大。
同样原材料炼制出来的钉子，用撒龙鳞手法加以强化，强度至少提升五倍！
“金老师实在太厉害了，我原来以为撒龙鳞手法只有天极门里老一辈的资深炼器师才会，没想到金老师二十多岁就掌握了！”
“没错，而且金老师炼器的样子那么帅，哪像这个怪人，炼起器来就像是疯子抽筋。”
“就算疯子抽筋，他也没炼出什么花样啊，不就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钉子吗？我也会！”
一瞬间，金泉在少年们心中的形象又一次高大起来。
炼器师是最注重实践的职业，嘴上说得再天花乱坠又如何？
归根结底，要看手上功夫！
李耀双眼微眯，朝金泉手中的龙鳞钉扫了一眼，嘴角一动，没有说话。
瞳孔却收缩到了极限，放出两点针尖般的光芒。
他也承认，这是一枚极品好钉。
雷永明老人同样抓过龙鳞钉摩挲了几把，又抛了一抛，也没说话，默默地将龙鳞钉还给金泉。
金泉见李耀哑口无言，还以为他甘拜下风，更加洋洋得意，刚刚被打下去的威风卷土重来，俊脸烧得有些扭曲，笑道：
“李师弟，你改装的炼器炉果然不错，操作相当顺畅，灵能流转也没有丝毫滞碍，原料投放和冷却液的混合也很得心应手。”
“不过按照规矩，还是要检测一下我们两个炼制出来的这两枚构件，性能究竟如何，只要性能没有太大缺陷，那就成了！”
“咱们两个炼制的都是钉子，要检测钉子的性能，当然有很多法宝和检测仪器了，不过这些检测手段都太费时费力，一天半载才能得出结论。”
“我相信贵校的实力，还有这么多同学等在这里，又何必浪费时间？不如这样，就用咱们两个的钉子高速对撞一下，通过对撞的声音、闪光以及波动，再加上碰撞后的磨损情况，就能大致看出钉子的性能了。”
“只不过，这种‘对撞检测法’至少要对撞三五次才能得出结论，不知道你这枚钉子能不能扛住我的龙鳞钉三五次撞击呢？”
“如果你没有信心，那就算了，我们还是用常规检测法，多花点时间而已。”
李耀一愣，嘴角的微笑带上一抹寒意。
炼器师圈子里，“对撞检测法”也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检测方法，适用于一些结构简单，对硬度和强度有较高要求的基础构件。
在超高速对撞中，构件碰撞，会爆发出声音、火星和冲击波，经验丰富的炼器师就可以大致判断出构件的性能。
不过金泉忽然提出要用对撞检测法，显然是不怀好意了。
李耀的瞳孔深处，火焰越烧越旺，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咬牙点头：
“可以，我这枚钉子虽然普普通通，承受住龙鳞钉三五次撞击，还是没问题的。”
“上钩了！”
金泉一阵激动。
他认定这台炼器炉是出自元曼秋之手。
要从这位“深海女神”的鸡蛋里挑出骨头，很难！
不过，金泉对自己炼制的龙鳞钉绝对有信心，心说哪儿还用对撞三五次，只要一次就把李耀的烂钉子轰爆！
这样，多少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挽回一些颜面，顺便让大家都看清楚李耀大言不惭的真面目。
雷永明老人白眉一翘，深深凝视了金泉一眼，眼神十分复杂，忽然道：“金泉，既然是要用对撞检测法，你来就不合适了，我来吧！”
金泉一愣，欣喜若狂。
老爷子不会看不穿他这点儿小心思，非但没阻止，还推波助澜？
莫非老爷子也看出李耀只是个夸夸其谈的狂徒，所以想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
金泉越想越觉得靠谱，喜滋滋地将捧起了龙鳞钉：
“太师父，请！”
雷永明老人伸出枯瘦如柴的双手，十指微微一动，两枚钉子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从李耀和金泉手中跳起，飞至半空！
雷永明老人满头银丝根根竖起，周身仿佛缭绕着一层无形的静电，十指飞快弹动，两枚钉子逐渐拉开距离，相距二十米隔空相对，高速旋转起来。
在元曼秋的指挥下，高中生们全都退后十几米，站在一处防御符阵后面。
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观摩这么刺激的对撞检测法，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你们猜，这个怪人炼制的烂钉子，能扛住龙鳞钉几次撞击？”
“最多五次吧？”
“三次，我猜最多三次，龙鳞钉的硬度很高，我听说有些擅长御物的修真者还专门买了大把龙鳞钉回去，当暗器来用，连妖兽的外壳都能凿开！”
“会不会一次就把这个怪人的钉子给撞弯了？”
“那应该……不太可能吧，这个怪人还是有些实力的，他的钉子怎么着都能扛住龙鳞钉两次撞击！”
金泉双臂环抱，如春风拂面，洋洋得意。
他似乎仰着脖子在看两枚钉子，一大半心思倒是放在李耀身上。
当那枚黑黢黢的烂钉子被轰爆时，他不想错过李耀脸上每一丝错愕、尴尬、羞愧的表情！
李耀却是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半空，双拳死死攥紧，粗大的青筋再次浮现出来，心情十分紧张。
“嘶嘶！”
雷永明老人神念驱动，两枚钉子都旋转到了极限，和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忽然，雷永明老人双目圆睁，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仿佛两个晶石探照灯猛地打开！
“嗖！”
“嗖！”
两枚钉子前方分别生出一团白雾。
是音障！
两枚钉子全都突破音速！
两倍音速之下，二十米距离瞬息吞噬，两枚钉子狠狠撞击在一起！
众人还未听到声音，就看到一个五光十色的光球骤然膨胀，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四分五裂，激射而出。
几片碎片打在防御符阵上，发出“噼啪”乱响。
直到此刻，他们才听到震耳欲聋的轰击声，令人牙酸的高速摩擦声，以及其中一枚钉子爆裂的声音！
“啊，爆掉了！”
“李耀的钉子连一次撞击都没扛过，就被龙鳞钉爆掉了！”
“太差劲了吧，亏我刚才还把他当成什么身怀绝技的高人，明明那么多理论都说得头头是道！”
“理论说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连一枚钉子都炼不好，还当什么炼器师啊！”
“没错，虽然咱们天极门的龙鳞钉硬度是高了些，不过一般的钉子好歹也能扛住三五次对撞！”
“一次就爆掉，太丢脸了吧？”
李耀神秘莫测的形象在少年们心中轰然倒塌，彻底沦为一个只会夸夸其谈的理论家。
哦，是一个力气很大的理论家。
“哈哈，0.1秒就被爆掉，比我想象中更弱啊！”
金泉用力咬着舌头，强忍笑意，朝李耀脸上看去。
没想到这个狂徒脸皮如此之厚，半点儿表情都看不出来，一双眸子像是黑晶石打磨而成，闪闪发亮，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半空。
“装，你再装！”
金泉意气风发，正欲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两声惊叫，是那个胖乎乎的男生。
对撞中，有些钉子碎片溅射到防御符阵上，又弹了开来，正好离他不远。
小胖子一时兴起，撅着大屁股趴在地上，将碎片捞了过来。
他却不知道，钉子在高速旋转和撞击中积蓄了大量热能，仿佛烧红一般，顿时将手指燎出一串水泡。
第一声惊叫，就是由此而生。
第二声惊叫，却是小胖子无比骇然地发现，地上这枚碎片呈暗青色，布满了细细的金线，仿佛覆盖着一层龙鳞。
竟然是龙鳞钉的碎片！
难道在高速对撞中，被瞬间轰爆的，居然是——龙！鳞！钉！
小胖子呆若木鸡，叉开双腿坐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龙鳞钉碎片，连指尖钻心的刺痛都浑然忘却。
他的嘴巴越张越大，小舌头在嗓子眼里乱晃。
“李三好，怎么了？”
同学们纷纷注意到小胖子的异样，全都围了上来。
小胖子眨巴着眼睛，喉结滚动了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只能用粗粗短短的手指，颤巍巍指向了龙鳞钉碎片。
半秒钟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和小胖子一样惊骇欲绝、哑口无言的状态！
彼此面面相觑，没人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他们心目中最帅气，最潇洒，最厉害的金泉老师，竟然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唰唰唰唰！”
无数道目光齐齐向金泉射去。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金泉做出反应，绝地反击！

第163章 七重天，暗龙鳞！
金泉毫无反应，整个人如遭雷劈，不知所措。
从脚趾到头发，每一个部位都在发颤，上下两排牙齿打架，发出“咔咔”之声。
一张俊脸完全扭曲，露出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
雷永明老人叹了口气，将李耀的钉子吸在手中，又随意吸起几枚龙鳞钉碎片，走到徒孙面前，又冲高中生们招了招手，示意大家过来。
“金泉，你可知道自己输在什么地方？”
金泉欲哭无泪，嘴唇颤动，哪里答得出半个字？
雷永明老人语重心长地说：
“撒龙鳞是咱们天极门的奇功绝艺，你这么年轻就运用自如，炼出龙鳞钉，我很是欣慰。”
“不过，金泉啊，你这孩子从小就心高气傲，做事太过焦躁，粗枝大叶，你看看这块碎片上，你撒出的‘龙鳞’是不是有些散乱，导致龙鳞钉在炼器炉内受热不均匀，两边的重量有了0.01%的差距。”
“内部结构不稳定，外面覆盖三五层龙鳞，又有什么用？”
“这未必是你的手法有什么问题，更大的可能，是你第一次上手使用这台炼器炉，又太过骄傲，没有好好熟悉这台炼器炉的性能，才炼制出了带有瑕疵的龙鳞钉！”
“而李耀同学炼制的这枚钉子……”
雷永明老人微微一笑，招手道，“李耀同学，你这枚钉子，可有什么讲究？”
李耀上前，不卑不亢道：
“这枚钉子的炼制手法，是我从一部古籍上看到，唤作‘七重天’！”
雷永明老人眼中精芒一闪，连连点头：
“好，好，好一个七重天！”
“同学们，你们别看这枚钉子外表黑黢黢的平平无奇，其实却内有乾坤！”
“所谓‘七重天’，是用七重暗劲，将七种不同的材料一层一层糅合进去，如果将这枚钉子从中间劈开，一定能看到由内而外的七层构造，七重天，一重支撑一重，软中带硬，柔中带刚，绝对能和龙鳞钉一较高下！”
“而且这台炼器炉是李耀同学亲手改装，每一处性能都把握得分毫不差，炼制出来的钉子密度均匀，尺寸精确，毫无半点瑕疵，是超一流的精品，堪称绝世好钉！”
“金泉，如果刚才你再多花十几分钟揣摩一下炼器炉的性能，炼制出毫无瑕疵的龙鳞钉，或许可以和李耀同学的‘七重天钉’对撞十几次，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然而你心浮气躁，又没有将李耀同学放在眼里，炼出一根有瑕疵的龙鳞钉，当然不是七重天钉的对手了。”
“所以，你不是输给李耀同学，而是输给了自己啊！”
“嚯……”
高中生们听得一愣一愣，没想到李耀炼制出来这根黑黢黢的钉子还有这么深的讲究。
七重天手法？
一听就很霸气啊！
一瞬间，李耀的形象在他们心里又一次膨胀起来，变成了一头张牙舞爪的大怪兽。
金泉失魂落魄，捧着龙鳞钉碎片，脑门上的纹路简直组成了“沮丧”二字。
雷永明老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金泉，不要怪太师父故意让你当众出丑，你是太师父从小看着长起来的，你爷爷和你爸爸，当初也跟着太师父学炼器，在太师父眼中，你简直像是亲重孙子一样！”
“而你的炼器天赋，在天极门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原本太师父对你抱有很大期望，希望你能成为一名顶尖的炼器师，带领天极门走向更高的巅峰。”
“可是你的性子始终太浮躁，虽然从深海大学炼器系毕业，在一般人看来很不错了，但是在太师父眼中，你还远远没有碰到自己的极限，更不要说彻底轰碎极限了！”
“希望今天这场对决，能让你彻底清醒，把骨子里的浮躁和傲气一扫而空，踏踏实实，走上真正的炼器之路！”
“现在，拿上你的龙鳞钉碎片，去旁边仔细想想吧！”
金泉的脸色红了又紫，紫了又黑，一连变了七八种颜色。
终于是一言不发，灰溜溜走到角落里蹲下，抱着脑袋发起呆来。
“李耀同学……”
雷永明老人眼中绽放着瑰丽的光华，整个人像是披了一层无形的战铠，淡淡笑道，“你改装的这台太阿一型，是老夫最近几十年未曾见过的精品，弄得老夫都一时手痒，是否可以借老夫一用？”
李耀刚才听元曼秋介绍过，知道这位老爷子浸淫炼器之道上百年，修为虽然不高，经验却极其丰富，是一块不可小觑的老姜。
金泉刚才让天极门大跌颜面，老姜当然要找回场子了！
当即点头，恭敬道：“雷老，请！”
“哇，雷爷爷要炼器了！”
同学们全都振奋到了极点。
雷永明是天极门长老，地位超然，已经很久没有当众炼器，没想到却为了李耀破例。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翘首以盼。
雷永明老人出现在控制台前，十分专注地观察着炼器界面。
眼中深情流露，仿佛一名血气方刚的青年，注视着心爱的女子。
恍然间，枯瘦的双手动了起来。
他的速度比李耀和金泉慢上几倍，每一次操作都不徐不疾，平淡无奇。
既没有李耀那种状若疯魔的癫狂，也没有金泉挥洒自如的飘逸。
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人，完成几十年如一日的工作，那么淡定，那么精准，那么从容。
而看在李耀眼中，心底却是浮起了一句话：
“治大国若烹小鲜！”
炼器对于雷永明老人来说，或许就像煎一条小黄鱼，只是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日常工作。
片刻后，老人走出白雾，掌心端端正正地托着一枚……钉子！
“李耀同学，老夫也炼制了一枚钉子，请你品鉴一下。”
少年们眼神闪亮，没想到雷爷爷也炼制出了一枚钉子。
那一定是龙鳞钉，完美无瑕的龙鳞钉！
李耀眼神一缩，郑重其事地双手捧过老人炼制的钉子。
有些出乎意料，这枚钉子表面黑黢黢的，和他炼制的钉子一样平平无奇，看不出半道龙纹。
“咦？”
不少同学大惑不解，忍不住怪叫。
李耀却像是捧着一件神兵利器，眼珠疯狂颤动，额头渗出冷汗。
忽然，他双指一叠，快若闪电地往钉子上弹了七下。
“叮叮叮叮叮叮叮！”
怪事发生！
实心的钉子居然被他弹出了虎啸龙吟之声，穿屋绕梁，余音袅袅。
“弹指听音？”
雷永明老人真的震惊了，喃喃道，“这么偏门的检测手法，我还以为已经失传了，没想到——”
而李耀内心的震撼，却是比老人强烈十倍。
眼底的桀骜一扫而空，李耀满脸钦佩，“雷老，你这枚龙鳞钉实在是完美无瑕，比我的七重天钉更坚硬，如果对撞，我的钉子坚持不了三次！”
“龙鳞钉？”
“哪儿有龙鳞啊，我怎么没看到？”
少年们急得龇牙咧嘴，把眼珠瞪出血了都没看到一片龙鳞。
李耀微微一笑，解释道：
“雷老这枚龙鳞钉从外表看平平无奇，所有龙鳞都蛰伏在钉子内部，而且我没猜错的话，内部蕴藏着不止一层龙鳞，至少有三层，层层加固，原理和我的七重天手法差不多，但是要炼制出层层叠叠的龙鳞形态，难度显然高了不止十倍！”
“老师傅就是老师傅，我服了！”
李耀冲雷永明深深鞠了一躬。
老人这一手给他上了十分及时的一课，让他深深认识到炼器师圈子里卧虎藏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就连一名筑基期炼器师都拥有这样的实力，那如果是金丹期炼器师？甚至是元婴期炼器师呢？
李耀对无限精彩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雷永明老人又一次惊呆：
“你能看出我的‘暗龙鳞’手法，并不奇怪，不过你居然能看出我一共撒了三重暗龙鳞，实在不可思议！”
他冲李耀翘起了大拇指，“原本老夫只是想来贵校参观太阿一型炼器炉，没想到贵校能带给老夫这么大的惊喜！李耀同学，老夫这一手根本算不上什么，不过是长年累月重复炼制，总结出来一点微不足道的经验而已，相信你用不了十几二十年，就能远远超越老夫的成就！”
“哇！”
少年们全都傻眼，没想到天极门德高望重的雷永明长老，会给李耀如此之高的评价！
一时间，不少人都将错综复杂的目光，投向了角落里无比黑暗的金泉老师。
金泉就像是一团乱蓬蓬的树根，捧着龙鳞钉碎片，目光散乱，神色恍惚，口中念念有词，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忽然，他感觉四周涌来了滚滚热浪。
抬头一看，所有同学都聚集在他身边，围成一圈，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你们……”
金泉面红耳赤，羞愧至极，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学生。
这个跟头栽得实在太狠了，同学们一定是来嘲笑他的吧？
“金老师！”
名叫李三好的小胖子上前一步，大声道，“别难过，我们永远支持你！”
“没错，对方简直是一头怪兽，连雷爷爷对他都赞不绝口，说他十几二十年就能赶上雷爷爷的成就，这样一头怪兽，正常人怎么可能打赢？金老师，你别难过了，在我们心目中，你还是最棒的！”

第164章 妖星出，九星爆！
“虽然这头怪兽的理论知识比金老师还渊博，炼出来的法宝也比金老师的更加强大，至少……至少金老师比他帅啊！”
“没错，金老师炼器的样子又潇洒，又飘逸，简直帅呆了，又岂是这头怪兽能比的？”
“金老师，你千万不要沮丧，就算你样样都不如他，至少你比他帅！”
高中生们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金泉老师究竟有哪方面比李耀强，最后想出了这么一个不是长处的长处。
其实金泉虽然长得比较清秀，李耀也没有他们说的这么惨。
虽然和“帅”搭不上边，但李耀好歹五官端正，身形挺拔，而且有一种狂野张扬的魅力，周身洋溢着让人不由自主就热血沸腾的能量。
如果说金泉是一个标准帅哥，那李耀就是不折不扣的“型男”了。
特别是在见识到“七重天钉”的威力，以及雷爷爷对他的赞不绝口之后，李耀刚才炼器时的“疯子抽筋”，在不少少年心中就变成了“激情四射，霸气外露”。
对于讲究个性，逆反心理很强的少年来说，李耀这种强横无匹的“大魔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不过金泉老师是自己人嘛，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当然是要把金泉老师夸成天下第一美男子才行！
金泉原本沮丧到了极点，却被少年们幼稚可笑的加油鼓劲给逗乐了，他用力揉搓了一下面孔，眼神清澈起来，长长舒了一口气，点头道：
“大家说得对，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一次有什么大不了的，回去好好修炼，下次再拼过！”
金泉将龙鳞钉碎片死死攥在掌心，攥出血了都浑然不觉，大步走到李耀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李师弟，今天我输得心服口服，多谢你给我上了如此深刻的一堂课，这枚碎裂的龙鳞钉，我会一直带在身边，时刻铭记今日的教训，等回到天极门，我一定疯狂修炼，有朝一日，再来找你切磋，希望到时候你不要拒绝！”
“没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金老师回去苦练十年，一定会来找你这个大魔头报仇雪恨！”
小胖子李三好躲在金泉身后怪叫。
他的死党，几名油腔滑调的男生一起捣乱：“没错，大魔头，你等着吧，小金老师一定会把你消灭的！”
金泉又好气又好笑，心说自己明明是深海大学的高材生，而对方只是大荒战院的大一新生，怎么在这帮小兔崽子口中，李耀却成了武功盖世的大魔头，而自己比他低了不止一个级数，还要“苦练十年”才能回来报仇？
太小看人了吧？
金泉回头，狠狠瞪了李三好一眼，有些尴尬地解释：
“李师弟，千万不要误会，我是真心想和你切磋炼器术，绝对没有私人恩怨。”
李耀忍俊不禁，笑呵呵道：“想要切磋炼器术的话，随时欢迎，不过我也会疯狂修炼的，等你下次来时我一定比现在更加强大！”
“那就好，我非常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到时候再看看咱们两个，究竟谁更疯狂！”
顿了一顿，金泉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严肃，一字一顿道，“李师弟，今日之败，只是我个人的失利，和深海大学扯不上关系。”
“我们深海大学炼器系卧虎藏龙，强者辈出，老一辈姑且不说，就算是江圣教授的学生中，都有九大真传弟子和三百亲传弟子，我只是三百亲传弟子中排名靠后的一个，远远代表不了深海大学炼器系的真正水平！”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要挑战深海大学炼器系，就凭眼前的实力，还远远不够啊！”
李耀的眉毛高高扬起，如两柄黑色战刀出鞘：
“真传弟子和亲传弟子，有什么区别？”
金泉解释：
“亲传弟子，就是得到江圣教授认可，有幸聆听他亲自讲课的学生，比一般学生的实力当然是要强大多了。”
“但并不是每一个江圣教授亲自指点的学生，都能得到他的真传，因为教授讲得实在太玄妙深奥，资质稍微差一点的人，连听都听不懂。”
“最近十年，一共有九名学生获得了他的真传，号称九大真传弟子，而他们自己集结在一起，组成一个炼器学研讨会，自称——九星连环！”
“九星连环，就像是九颗小星星，围绕着江圣这颗超新星！”
金泉郑重其事道：
“九大弟子，九星连环，代表着深海大学炼器系学生中的最高水平，每一个都比我强大十倍，‘撒龙鳞’这样的手法，我要苦练十年才能掌握，人家却是不屑一顾，自有更加强大的奇功绝艺！”
“只有战胜了他们，才算拥有正式挑战深海大学炼器系的资格！”
李耀眼中一连出现了九点星芒，又在瞬间一一爆开。
“九星连环？好有气势的名字，不过挡在我这颗冉冉升起的妖星面前，你们注定要黯淡无光了！”
“妖星出，九星爆，这就是我要走的路！”
就在这时，小胖子李三好从金泉身后钻了出来，挺胸叠肚，双手叉腰，大声道：
“没错，深海大学炼器系高手如云，强者如雨，凭你这个大魔头，单枪匹马就想挑战深海大学炼器系？简直是痴人说梦！就算你比金老师厉害，就算你连什么九星连环都干掉，那也还有好爷我呢！”
小胖子翘起大拇指，往胸口一戳，“今天看了你们两大高手的巅峰对决，好爷我热血沸腾，心里别提多激动！我发誓从今天起，每天都不会在半夜十二点之前睡觉，一定疯狂修炼，争取考上深海大学炼器系，成为你这大魔头的劲敌！”
李耀愣住，哭笑不得，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大魔头”了？不就是炼器风格凌厉了些吗？
“不过……”
李三好话锋一转，忽然换了一张面孔，满脸谄笑，搓手道，“深海大学炼器系的分数线很高，就算我再怎么努力，十有八九也是考不上的，不知道咱们大荒战院炼器系今年还招不招生，分数线高不高啊？”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身后死党中，立刻有人怪叫：
“好你个死胖子，刚才还说要和我们一起考上深海大学炼器系，和金老师共同对抗这个大魔头，这么快就叛变了？”
“你们懂个屁！”
李三好脸皮超厚，嗤之以鼻，“能考上深海，我当然是追随金老师了，可是那么高的分数线，就凭咱们这帮烂人，哪个考得上啊？还不如加入大魔头一边，毕竟——”
他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李耀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吞了口唾沫道，“大魔头，不对，是除了金泉老师之外，我打从灵魂深处最为崇敬的第二位青年炼器大师——李耀老师，就是大荒战院炼器系的大师兄，那教学质量肯定没得说，呱呱叫啊！”
“再加上李耀老师的炼器风格这么威猛，这么雄壮，简直有种八荒六合唯我独尊的感觉，实在太适合我这种身形健硕的力量型猛男了！”
说着，他捋起袖子，露出一胳膊肥肉，抖了一抖，洋洋自得道，“看到没，这一身腱子肉！”
所有人都被他的无耻惊呆了。
只有几名死党和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珠一转，当场叛变投敌，纷纷朝李耀簇拥过来：
“李耀老师！”
“大师兄！”
“快给我们讲讲吧，大师兄，今年大荒战院炼器系还招生吗？分数线应该不高吧？”
在天极一中，以小胖子李三好为首的这伙坏小子也算是臭名昭著。
坏小子们虽然有些天赋，但在学校里都属于捣蛋鬼，心思没有完全放在学习上，隔三岔五就要请家长来一趟的主。
平常靠天赋混混日子，勉强算是尖子生，可是深海大学炼器系这样的黄金专业，又怎么考得上呢？
没想到今天大开眼界，嘿，大荒战院炼器系虽然环境差了点，但是有这么威猛的大师兄坐镇，似乎也很不错啊！
最重要的是，大荒战院炼器系名声不显，分数线应该很低吧？
“金老师，虽然在我心目中，你依旧是天下第一无敌帅气的炼器大师，我永远都崇拜你，爱戴你，悼念你，不过事关前途，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小胖子在心里默念，“大不了，等我学会这个大魔头强横无匹的炼器术，再叛变回金老师那边好了！”
“不对！”
小胖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双目圆睁，往油光发亮的脑门上狠狠击了一掌，脸色大变，“金老师刚才说，今年大荒战院炼器系就会撤销，不会是真的吧？”
“对哦！”
几名死党纷纷想起来，连声哀嚎，“不会吧，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分数线又低，又比较强大的专业，难道要泡汤？”
李耀微微一笑，在李三好肩上不轻不重捏了一下，环视众多坏小子，斩钉截铁道：
“你们尽管放心，回去好好努力吧！”
“大荒战院炼器系绝不会撤销，欢迎你们报考！”
“今天这里只是一片废墟，但我相信有朝一日，这里会走出联邦最强的炼器师，一定！”

第165章 武器库
半个月后。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凌晨三四点才稍稍停歇。
雪后的校园一片肃杀，分外寒冷。
放寒假了，大部分学生都回老家过年，只有少数修炼狂人还留在学校。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就算修炼狂人，这会儿也在深度睡眠舱中呼呼大睡，养精蓄锐。
炼器室内，却是如火如荼，恍若热天午后，烈日暴晒，蒸汽缭绕。
“轰！轰！轰！”
除了炼器炉高速运转发出的“嗡嗡”声，从雾气深处还传来一阵很有节奏的轰击之声。
张牙舞爪的太阿一型炼器炉对面，角落里划出了一片小小的区域，按照古法打造了一座打铁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李耀上身未着寸缕，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黯星岩舞动如风，瞬间幻化出上百道锤影，朝铁毡上狠狠砸去，砸得火星四溅，溅射到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赤红的炉火照耀下，他嘴唇紧抿，神情专注，每一次呼吸都格外悠长。
九秒一呼，九秒一吸，分毫不差。
吸气时，身形骤然膨胀一轮，每一束肌肉根根隆起，纤毫毕现，仿佛无数条大龙从皮肤下凸显出来。
而皮肤也分别散发出青铜、银辉、金黄的光泽，恍若一块被锻打到极致的金属。
这是百炼宗第一淬体秘术《千锤百炼》修为精湛的标志。
呼气时，身形又恢复常态，所有“大龙”重新蛰伏于血肉深处，潜伏爪牙，收敛羽翼，看似和寻常大学生无异，比武斗系中虎背熊腰、肌肉贲张的壮汉们更是大大不如。
这就是《敛神术》的奥妙！
经过炼天塔中长时间的揣摩，李耀已经初步掌握，可以随心所欲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在炼气期一层。
乍一看，就是个刚刚觉醒的新人。
一旦用《燃魂法》变身，在力量上，特别是负重力和瞬间爆发力，李耀自信，在澜星海底修炼数月的他，绝对不会输给武斗系任何一名学生，哪怕是高年级学生！
“呼……”
李耀以极限速度挥舞黯星岩连续锻打了十分钟，渗出一身细密的汗珠，恍若披挂了一层亮晶晶的战甲，终于大功告成！
长长舒了一口气，一道气箭从口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猛地膨胀开来，变成一头振翅欲飞的秃鹫模样，维持了足足十秒钟，才逐渐撒开。
“不错，昨天只维持了9.5秒，今天又提升了半秒钟，我对‘气’的掌控越来越精妙，用不了多久就能冲破炼气期五层，正式冲上第六层，炼气期中阶！”
深黑的眸子闪闪发亮，李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经过澜星海底的疯狂修炼，再加上每天在丁铃铛的狂轰滥炸之下苦苦支撑，不但《千锤百炼》、《敛神术》、《燃魂法》都有了爆炸性的进展，李耀更是在五天前一次对练中，临阵突破，一口气冲上了炼气期五层，还借着突破之力对丁铃铛展开绝地反击！
虽然只斩断了她的一根头发，终究是第一次在战斗中触碰到丁铃铛的身体，哪怕之后就被打成猪头，李耀心里还是喜滋滋的。
“努力！奋斗！”
“再突破一层，达到炼气期中阶，灵气就不再是摆摆样子好看，可以用来实战！”
“那时候，我的战斗力，何止提升三五倍！”
不过，从炼气期一层到五层都属于低阶，突破起来相对容易。
要从低阶跨越到中阶，除了力量的积累，还需要玄妙的体悟，却是不能急于一时了。
李耀才刚刚达到炼气期五层几天，境界还不稳固，他也只是想入非非一下，倒没有急于求成的心思。
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脊椎，李耀打开制冰器，将脑袋伸到冰冻符阵上面凉了一会儿，彻底清醒，这才拿起刚刚锻打出来的工件仔细查看。
他手指捻着的，赫然又是一枚钉子，七重天钉！
其实在半个月前的炼器师对决中，他还留了一手。
“七重天”手法是四万年前百炼宗的炼器古法，绝不是炼器炉里能一次成型的，还需要用《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反复锻打，将七重结构融为一体，才是真正的“七重天”！
如果是经过古法锻打的七重天钉，即便金泉炼制出毫无瑕疵的龙鳞钉，也没有丝毫胜算，高速对撞之下，瞬间就能爆掉！
不过……
李耀打了个响指，另一枚黑黢黢的钉子立刻飞到掌心。
正是雷永明老人炼制的“暗龙鳞钉”。
这是老人离开之前，送给李耀的礼物。
“叮！”
李耀手指一弹，暗龙鳞钉发出虎啸龙吟，余音袅袅。
仿佛小小的钉子中，真的蛰伏着一条气势汹汹的猛龙。
李耀半眯着眼睛，聆听龙吟之声的微妙，感知着暗龙鳞钉的内部结构，喃喃自语：
“精彩，玄妙，不可思议！”
“老一辈炼器师的手法真是出神入化，就算我用真正的七重天手法，都无法锻打出哪怕一层暗龙鳞结构，老爷子居然一下子嵌入三层，令钉子的总重量降低22%，强度又提升了一倍以上，究竟怎么办到的？”
“我耗尽心神锻打出来的这枚七重天钉，仍旧不足以和老爷子的暗龙鳞钉抗衡，对撞十次之后，一定是我的钉子碎裂！”
李耀深深认识到了自己和真正的炼器大师之间，还有多么遥远的距离。
一瞬间，心底掀起万丈狂澜，战意熊熊燃烧，野心疯狂膨胀。
“世界这么大，值得用一生去挑战，千万不能松懈，每一秒钟都要变得更加强大，每一秒钟都要活得无限精彩！”
想到这里，李耀微微一笑。
雷永明老人给他的可不止是一枚钉子这么简单。
在被李耀展露出来的惊人潜力震撼之后，经过老爷子的牵线搭桥，大荒战院炼器系和天极门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
大荒战院炼器系正式成为了天极一中的课外教育基地，天极一中每年都会组织尖子生前来参观学习。
同时，大荒战院炼器系也做出承诺，将在极限挑战赛中特别关注天极一中的学生，只要符合标准，一律优先降分录取！
这可乐坏了小胖子李三好这帮坏小子，几个坏小子全都弄到了元曼秋和李耀的灵鹤传书号码，他们可不敢去招惹元曼秋这位系主任，隔三岔五就找李耀联络感情，一口一个大师兄，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优先降分录取，哪怕是大荒战院炼器系这种三流专业，也是很有诚意的承诺。
天极门当然也不会白白得了这份好处，雷永明老人大手一挥，天极门当即拿出了八百万，老爷子私人又掏了两百万，凑足一千万赞助，送至大荒战院，指明要投入炼器系，还说这只是第一期，日后大家合作愉快的话，还可以考虑成立一个专项基金，每年都给炼器系赞助一笔经费。
这下子，大荒战院整个管理层都震惊了。
一千万赞助，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大荒战院的几个传统金主，诸如魔拳门、百战刀盟之类的宗派，每年都赞助几个亿呢！
不过这些宗派都是大荒中的武斗宗派，和大荒战院武斗系关系密切，武斗系相当于是他们的人才储备中心和青训基地，出手阔绰是理所当然的。
天极门却是一个偏重于炼器的宗门，和大荒战院历来没什么合作，这次竟然被炼器系硬生生开拓出一条新路，赞助还在其次，关键是大荒战院的影响力就可以慢慢渗透到天极门所在的区域。
要知道，天极门是正在崛起的准一流宗派，在联邦中部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如果双方深化合作，给大荒战院带来的好处远远不止一千万赞助这么简单。
于是，这件事又给李耀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他获得了一份叫做“大荒之星”的奖学金。
这是大荒战院最高级别的奖学金，获得条件非常苛刻，要求学生既要在学业上有十分突出的表现，还要对学校做出极大的贡献，两者缺一不可。
李耀能改装出太阿一号炼器炉，学业自不必说；而他为学校拉来一千万赞助，也算是做出了“极大贡献”，获得这份奖学金，倒也名正言顺。
钱是不多，关键在于，这份奖学金附带着整整三千个学分的奖励！
这样一来，李耀的总学分轻松突破一万大关。
他再无半点负担，全身心投入到了疯狂的炼器之中。
整整一个寒假，他过得十分有规律。
每天早上先去丁铃铛家，在澜星海深处修炼一个钟头，再给丁铃铛低强度陪练半个钟头，高强度陪练五分钟。
随后借助超级清醒舱，进入炼天塔，反复揣摩各种法宝的结构和性能。
古代的、现代的、民用的，军用的，近战的，远射的……凡是能找到的所有法宝结构图，统统被他嚼了个稀烂。
离开炼天塔之后，再去澜星海深处修炼一个钟头，接着又给丁铃铛当半个钟头的沙袋。
吃过晚饭，就开始真正的炼器。
一个又一个的法宝构件从炼器炉中新鲜出炉，经过古法锻打，比纯粹的现代工艺更加坚固，强悍，精密。
一件件流光溢彩，削铁如泥的法宝，出现在炼器室旁边一栋灰色的小楼内。
随着新学期的临近，这栋灰色小楼赫然变成了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武器库！

第166章 激战青泽市
开学前三天。
夕阳下，李耀舒展筋骨，坐在玄骨战铠的基座上，任凭血色残阳将他和晶铠染红，两者的影子合二为一，拖得长长的，如一柄黑色战刀。
不知从何时起，李耀养成了一个习惯，哪怕每天再忙，黄昏时都会抽出半个钟头，来到玄骨战铠下面，静坐一会儿。
因为有一次他太过疲惫，偶尔靠着玄骨战铠休息了几分钟，忽然觉得头脑特别开阔，思路特别清晰，很多平时无法想明白的理论和结构图，全都豁然开朗。
这种感觉，有些像是进入了超清醒状态，却没有超清醒状态的副作用，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就像是冥冥中有人在和他一起思考，共同解题一样。
李耀大惑不解，想了好几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当成是炼器系的师兄和老师们在冥冥中保佑他，希望他能顺利拿下四万分，考出注册炼器师，将大荒战院炼器系带向辉煌了。
从那天起，他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和玄骨战铠待在一起的半个小时，变成了他一天中难得的轻松时刻。
仿佛整个炼器系的师兄和老师们都蛰伏于玄骨战铠深处，为他呐喊助威，让他能在超越极限的疯狂修炼中，一直咬牙坚持下去！
凭他现在的实力，想要从无到有，炼制出完完全全由自己创造的法宝，还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是凭借扎实的基本功，来自四万年前的强悍锻打技术，以及天马行空的“魔改”风格，李耀却是对几十种经典法宝都进行了疯狂的强化，不少法宝的性能都大大超出了原型，甚至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
直到今天，他已经完成了十八件主战法宝，几十件辅助法宝，将一身技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只是，自己的改装思路究竟行不行得通，这些法宝是否像自己想象中一样，能在战场上大发神威，又是否会受到同学们的欢迎，换来大把学分……
这一切，都要等新学期开始后，在实战中找到答案！
“决定了，等新学期一开始，就带着所有法宝，去大荒深处猎杀妖兽，一方面用实战来检测我‘魔改’出来的法宝，对细节进一步微调；另一方面也可以将实战视频拍摄下来，放到大荒战网上去，当成活广告！”
更重要的是，李耀也非常想磨练一下战斗技巧。
在浮戈城，妖刀彭海就曾经告诉过他，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炼器师，最好是先成为一名出色的战士。
当时他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但等到自己真的开炉炼器，哪怕只是进行小小的改装，李耀顿时意识到这句话有一定的道理。
如果自己不会舞刀弄枪，又怎么会知道一柄优秀的战刀该如何炼制呢？
只有在实战中，深刻了解每一件法宝的特性，才能领悟炼器术的精髓，成为超一流的炼器大师。
想到这里，李耀回头，深深凝视了玄骨战铠一眼，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怅然。
总有一天，他会将玄骨战铠炼制成功，让这尊威风凛凛的骸骨战神直上九天，咆哮风雷！
却不知到那一天，究竟会是谁身着玄骨战铠，笑傲天地呢？
李耀眼角一跳，瞳孔深处忽然出现了自己身穿玄骨战铠，叱咤风云的模样。
这幅画面一出现，就再也无法抹去，深深刺进心里，像是长出了倒钩，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要是有朝一日，我能披挂着玄骨战铠，冲破九重云霄，在星辰大海中乘风破浪，那就爽了！”
李耀想入非非，“呵呵”傻笑。
就在这时，怒涛城的四面八方忽然响起了嘹亮的号角。
仿佛无数巨人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直挺挺站起来，狠狠轰击着胸口，发出响彻天地的怒吼。
“吼！”
“吼！”
“吼！”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跳了起来，有些惊讶地打量四周。
尽管看不到半个人，但随着号角声响起，整座怒涛城都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和金属气息，仿佛寒冬尚未过去，炎夏却在瞬间到来！
“嗖！”
“嗖！嗖！嗖！”
几十道五彩缤纷的流光从四面八方缓缓升起，交织在一起，朝着东北方向电射而去。
那是几十名至少筑基期的高手！
李耀的手腕晶脑疯狂震动，大荒战网发出提示，有一条十分重要的突发消息。
这是前所未有的大事，李耀连忙激发晶脑。
一条金光中夹杂着血芒的消息跳了出来，却是一道十万火急的临时任务。
“紧急军情！”
“距离怒涛城478公里的青泽市遭遇八级以上兽潮，兽潮已经攻破外围防线，冲进市区！”
“青泽市中尚有大批平民滞留，正在据点中固守待援，整座城市陷入了人类和妖兽混杂的局面，无法使用超重型法宝将兽潮一次毁灭。”
“只能调集大批联邦军和修真者进入市区，展开逐街逐巷的争夺！”
“联邦军正式向青泽市周围所有宗派和院校求援，请求修真者进入战场！”
“我们学校是扎根大荒的本土院校，面对近邻的危机，我们责无旁贷！”
“现在发布临时任务——激战青泽市！”
“总学分达到八千以上的同学，都可以报名！”
“如有意向，请在战网上报名，并于一个小时内至二号操场集结，逾期不候！”
“重申一遍，本次任务危险系数极高，很有可能带来重度伤残甚至死亡，如果对自身实力没有信心，不要报名！”
“因为战况紧急，妖兽的数量和种类不明，本次任务的学分奖励标准还在计算之中，校方承诺，将按照最高规格，对参战同学进行奖励！”
“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现在是战刀出鞘的时候了，一个小时之后，二号操场，我们出发，斩妖除魔！”
“斩妖除魔！”
最后四个字，让李耀口干舌燥，热血沸腾。
上次兽潮爆发时，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还要靠丁引、卫青青、红眼军官……这些修真者来保护。
可是今天，他已经成为了炼气期五层修真者，还炼制出了几十件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轮到他一骑当千，大杀四方了！
“太好了，四万年前的古修世界，一件神兵利器出炉时，都要斩杀几个妖魔鬼怪来祭刀！”
“青泽市，兽潮，就用你们来祭炼我的第一批法宝！”
……
大荒战院的二号操场。
一艘“雷鸟”级轻型运输舰停靠在操场一角。
这是一种专门用于快速反应的运输舰，一次可以运载八百多名乘客，还可以加挂十台中型晶石战车，是为了应对兽潮专门炼制的型号。
一般筑基期以下修真者要进入危机四伏的战场，除了搭乘晶轨列车，就是搭乘这种运输舰。
自己御剑而行，等于送死，分分钟被蛰伏于暗处的妖兽射出妖气、毒液，瞬间秒杀！
雷鸟运输舰下方，大荒战院的校长熊百里以及管理层全部集结。
不少教职工都披挂上了战甲，全副武装，准备投入战斗。
熊百里满脸严峻，眉心紧锁，向一名挂着少校军衔的青年军官询问：
“阿超，怎么会搞成这样？青泽市是矿业重镇，四周有几十座军营，三条交叉防线，可谓固若金汤，怎么会被兽潮一下子冲垮了？本来晶石战舰轰几炮就能解决的问题，搞到要巷战的地步？”
少校名叫熊宗超，不但是大荒战院的毕业生，和熊百里还有一点远房亲戚关系，是熊百里的子侄辈。
所以熊百里也就大大方方地直接询问。
熊宗超苦笑一声：
“四叔，青泽城的外围防线并没有被冲垮，这次的虫洞正好出现在城市内部，兽潮直接冲进市区，展开巷战，就是大罗金仙又有什么办法？”
熊百里一愣：
“这么倒霉？”
一直以来，星耀联邦在妖兽荒原上实行的就是步步紧逼的堡垒战术，将每一座城镇都建设成固若金汤的堡垒，一寸一寸地蚕食荒原，压缩妖兽的生存空间。
而妖兽只能通过虫洞，从血妖界突破到天元界，进行突袭。
虫洞的出现地点是随机的，如果虫洞出现在旷野中，兽潮只能硬啃城市的外围防线。
少则三五个钟头，多则一天半载都未必啃得下来。
人类的晶石战舰可以从容不迫地飞到兽潮上空，混元真火炮，太乙雷磁炮、碎星轰击炮……各种威猛无匹的超重型法宝火力全开，劈头盖脑一顿狂轰滥炸，再嚣张的兽潮都要变烤鸭！
可偏偏这次倒霉，虫洞直接出现在城市内部，兽潮一下子涌入市区，和人类混杂在一起。
晶石战舰再强大，总不能把整个青泽市全都轰上天去吧？
那就只能动用联邦军和修真者，展开巷战了！
熊百里冷哼一声，眼神变得无比锋利：
“巷战又如何？我们人类是无尽星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无论在什么环境下作战，最终的胜利者一定是我们！阿超，来，让你见识一下大荒战院新生代的风采！”

第167章 妖兽的级别
熊百里话音未落，一道火红流光呼啸而来。
“超哥，好久不见！”
熊宗超脸色一变，身形无比鬼魅地一连闪了九下，真身一口气退出十余米，残影却是被火红流光撕了个粉碎。
熊百里不动声色挡在火红流光和熊宗超之间，介绍道：“这是……”
熊宗超微笑：
“这位就不用介绍了，咱们星耀联邦最年轻的筑基期修真者之一，大荒战院武斗系的未来之星丁铃铛嘛，我和她在大荒深处见过好几次，还联手干掉了一名妖将呢！”
火红流光凝固，显出丁铃铛健美的身姿。
她穿着一身火焰纹饰红色紧身战斗服，勾勒出了惊心动魄的曲线，整个人流光溢彩，无比张扬。
“太好了，在学校里窝了几个月，骨头都快烂掉，终于能痛痛快快地斩杀妖兽，实在是迫不及待！”
丁铃铛摩拳擦掌，上蹿下跳。
片刻后，数百道惊人的气息高速逼近。
熊百里笑道：
“这是铁拳会的会长华天雄，这是乱刃堂的堂主徐戈，他们身后都是武斗系的高年级学生，不少人你都见过了？”
熊宗超点头。
大荒战院和军方关系密切，双方经常联手斩妖除魔，熊宗超就是军方派出的联络官，和不少大荒战院的高年级学生早就认识，都是朋友。
“超哥！”
“超哥！”
一名名五大三粗，满脸桀骜的同学上前和他打招呼，全都跃跃欲试，“终于又能和超哥并肩作战，痛宰妖兽了！”
很快，又出现了十几道身影，面容虽然有些稚嫩，一身气势却是不输给高年级学生。
这些都是新生中的佼佼者。
见到这么多大一新生也奋不顾身地参加任务，熊百里眼中的笑意更加浓烈：
“来，阿超，给你介绍，这是赵天冲，炼气期四层的剑修，从小在大荒深处猎杀妖兽；这是鲁铁山，炼气期四层的炼体者，自幼在魔拳门苦修，他们两个是大一新生中的最强者！”
熊宗超大吃一惊，感叹道：
“才进入大学半年，就升上了炼气期四层？现在的新人真是不可小觑！记得我那一届，直到大二才有人升上炼气期四层的！”
熊百里笑道：
“是啊，今年这批新生的素质特别好，不但出了两名炼气期四层，还接连涌现出了十几名炼气期三层，他们不但天赋异禀，修炼起来也足够疯狂，寒假都不回家过年！”
“校长好！”
“校长好！”
赵天冲、鲁铁山等新生一起向熊百里行礼。
他们都是潜龙阁成员，聚在一起修炼，听到青泽市爆发兽潮的消息，没有片刻犹豫，全都赶来了。
经过半年苦修，这些“潜龙”和刚刚入校时判若两人，一身傲气全都收敛于眼眸深处，炼化成了寒光闪闪的精芒，气质更加从容，沉稳。
特别是赵天冲和鲁铁山两人，全都流露出和年龄不相符的深沉。
唯有眼眸中不时绽放出的火星，让人窥探到他们内心深处的迫不及待。
他们深深渴望着，能在真正的战场上，将自己的光芒彻底绽放出来！
熊宗超目光一扫，连连感叹：
“咱们大荒战院到底是不一样，明明还在放寒假，一声令下，却能集结起三百名学生，而且是清一色的修真者，这样一支强军抵达战场，就连妖将都不敢正面抗衡的！”
熊百里一笑，又皱眉道：
“不对，我记得报名的人数有三百零一个，还有一名同学没到。”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由远及近，几个起落就吞噬了数百米距离。
熊宗超有些疑惑：
“这位同学很面生，也是大一新生？他背着这么大一个箱子干什么？”
最后出现的这名同学身穿黑色战斗服，背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用三条宽大的皮带绑在身上，每一步都十分沉重，砸得地面“咣咣”作响。
箱子看起来十分沉重，怕是有千斤重量。
这名同学却举重若轻，游刃有余，浑不在意，呼吸间就掠至雷鸟运输舰前方。
熊百里哈哈大笑：
“李耀同学，你是炼器师，也要上战场？太危险了吧！”
对于李耀，熊百里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无论是他逆流而上，坚守炼器系；还是后来改装出了太阿一型炼器炉，拉到了上千万赞助，这些事情都让熊百里惊讶不已，也深深记住了这个有些特别的少年。
熊宗超眼中绽放出一丝异彩，失声道：
“这位就是炼器系唯一的学生？力气真够大的！”
熊宗超从军多年，当过特种兵，眼光何其毒辣，从李耀的脚步声就可以听出他背着的铁箱子至少一吨重！
背负一吨重物，狂奔数里地，还呼吸平稳，面不改色。
这名同学的身体素质一定极其强大。
一开始，熊宗超还把他当成是武斗系的高年级学生，心中还在暗暗讶异，这样的强人，怎么自己从未见过？
没想到李耀竟然是炼器系的新生！
熊宗超实在是震惊到了极点。
李耀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校长，我还要攒到四万个学分，去参加注册炼器师考试呢，这么好的扫分机会，怎能轻易错过？”
“好！”
熊百里大手一挥，眼中电芒闪现，从学生们身上一一掠过，洪声道，“所有人都到齐了，我再重申一遍，这次任务极其危险，很有可能重伤或者丧命，若是心底有一丝犹豫，最好现在退出！”
三百零一名学生昂首挺立，一声不吭，每个人都面红耳赤，无形的战意疯狂燃烧。
三秒之后，熊百里仰天长啸：“好，好，好，能拥有你们这样的学生，是我熊百里一生最大的骄傲，我们出发，痛宰妖兽！”
“痛宰妖兽！”
数百师生大声咆哮，热血沸腾，登上雷鸟级运输舰。
片刻之后，运输舰冲天而起，朝青泽市呼啸而去！
运输舰上，熊宗超启动了舰载大型主控晶脑，将数百道神念注入大荒战院师生的微型晶脑。
包括青泽市的立体结构图，周围联邦军的分布，还有正在不断增加的友军信息列表。
得知青泽市爆发兽潮的消息，方圆千里内所有宗派都动员起来。
每一秒钟，都有无数强者正朝青泽市赶去。
而随着先头部队进入市区，展开厮杀，对妖兽的数量和种类，也有了大致的认识。
这些信息，全都被传输到了雷鸟运输舰的主控晶脑上，又分送到所有人的微型晶脑之中。
“唰唰唰唰！”
所有人都专心致志地查看晶脑，光幕上流光溢彩，无数信息流如倾盆大雨，飞快落下。
大家都是修真者，读取信息的速度飞快，不一时就掌握了大致情况。
熊宗超介绍：
“目前看来，这次兽潮的规模至少七级，虫洞非常巧合地出现在青泽市一处废弃地下仓库，因此一开始没有被发现，直到数万头妖兽顺着纵横交错的下水道，遍布整个市区，又在同一时间冲出地面，才被察觉，却是为时已晚！”
“幸好，为了防备兽潮，大荒上所有城镇的建设都遵循要塞化、坞堡化的原则，所有大型建筑都可以完全封闭，外面设置有防御符阵，不少地方还储备着大量的军用法宝。”
“而且青泽市是矿业重镇，不少宗派在青泽市都有采矿基地，驻扎大批护矿队，都是退伍兵出身，还有修真者压阵。”
“而青泽市的本土宗派‘青阳门’，实力排在联邦五百强的第三百七十九位，拥有十余名筑基期高手。”
“在他们的抵抗下，大部分平民都躲入了要塞，特别是青阳门总部，目前聚集了超过一万平民，请看立体地图，这里，这里，这里，都有大批平民滞留。”
“我们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是救出全部平民，第二是把青泽市所有的妖兽，刀刀斩尽，个个杀绝，鸡犬不留！”
“请看妖兽信息列表，根据前线战报，这是一次混合性兽潮，目前已知四十三种妖兵，五种妖将，尚未发现妖王。”
“但是根据经验，这么大规模的兽潮，十有八九是有妖王在背后指挥的！”
随着熊宗超的介绍，每个人的光幕上都浮起了一副副半透明的立体图像，是几十种妖兽的图片，附带有妖兽的习性、级别、危险系数、体内蕴藏着什么天材地宝……上百种信息。
李耀心中一跳。
没想到这次兽潮爆发的级别这么高，说不定连妖王都会出现。
妖兽按照实力强弱，划分成妖兵、妖将、妖王、妖皇、妖神等等级别，分别对应修真者的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和化神。
李耀在魔蛟岛上斩杀的三目猿之类，比妖兵还弱，是最不入流的一个级别，相当于普通人。
无论是妖神还是化神高手，都属于传说中的绝强存在，星耀联邦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就连堪比元婴老怪的妖皇，也十分罕见，一旦出现，绝对是集结百万妖兵的大场面，小半个联邦都要进入战争总动员，才能与之抗衡。
从妖兵开始，妖兽就逐渐摆脱了兽类的枷锁，拥有极高的智能，可以称之为“妖族”了。
一想到这次竟然能和真正的妖族较量，李耀就莫名兴奋起来！

第168章 他就是个拖累！
熊宗超介绍完了大致战况，又道：
“很快就要进入战场，我看不少人都自己带了刀剑，如果大家有需要，也可以在运输舰的武器库中进行挑选，我们这里近战法宝不多，但各种型号的枪械还是很齐全的，各位可以随便使用！”
李耀心动了。
他炼制的都是近战法宝，弄一支枪械防身也不错。
正欲起身，却见其他同学纹丝不动，不由大惑不解，小声问身边的丁铃铛：
“小玲姐，为什么大家都不去拿枪啊？”
丁铃铛微微一笑，道：
“比较传统的炼体者和剑修，都不喜欢使用枪械，这倒不是我们故步自封，而是因为枪械存在很多缺陷。”
自从枪械这种远程法宝诞生以来，枪械和刀剑，一远一近两种法宝的优劣，就一直是修真界争论的焦点。
枪械的优势很明显，射程远，火力强，使用晶元匣作为能量来源，不消耗使用者的灵能，一些低级枪械，连普通人都能使用。
但劣势也很明显，无论是晶元匣还是晶石琢磨而成的子弹，都重得吓人，一支雷火爆矢枪加上十几个晶元匣，再来三五挂子弹链，就直奔一百多斤去了。
对普通人来说，扛着这样的负重，穿行于妖兽出没的大荒深处，几天甚至十几天时间，实在是非常要命的事情。
而修真者，动不动就要在几秒钟之内从零加速到几百码甚至接近音速，一口气在半空中连续变向几十次来躲闪妖兽的攻击，这些都是必修课。
多携带一公斤补给，在高速移动中就会变慢1秒，战斗中少做出几次变向，就有可能被妖兽击中！
更要命的是，在和人类的漫长对抗中，妖兽也在进化，不少高阶妖兽周身都披挂着坚固的甲壳，甲壳接缝中的要害十分隐蔽，在数千米之外很难击中，必须靠近到一百米之内，抵近射击，才有可能造成致命伤。
但是都到了一百米之内，对修真者来说，使用枪械和使用刀剑，其实区别不大了。
“联邦军中大部分是普通人，又是集团作战，不用担心后勤补给问题，所以枪械是主流。”
“我们大荒战院的师生，都擅长近战，没有接受过严格的枪械修炼。”
“而且我们习惯了小队作战，后勤补给都要靠自己携带，动辄十天半个月的猎杀中，携带的每一克补给，都要精打细算。”
“我们装备枪械，不足以对妖兽造成致命伤，反而会成为累赘，影响我们的速度和敏捷！”
“不过在修真界，也有和剑修相对的‘枪修’，专门修炼‘枪斗术’，强大的枪修可以在数千米之外精确射中妖兽甲壳之间的缝隙，一枪爆头！”
“联邦第一军事学院，就擅长培养枪修，枪械在他们手里才有意义。”
丁铃铛说完，想了想，又道：
“不过对你来说，弄支枪来防防身也蛮好的，反正你力气这么大，而且没正式学过近战，刀剑和枪械对你来说都差不多，用枪械，可以站得远一些，也比较安全。”
李耀一想也是，他除了《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就没有学过正经八百的攻击术。
而《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也不是真正的攻击术，而是用来打铁的基本功，和《千锤百炼》一样，都是打熬筋骨，锤炼体魄的。
在澜星海底的苦修，增长的也是力量和速度，让他能扛住丁铃铛更长时间的攻击。
弄到现在，他空有钢浇铁打的身体和惊人怪力，却连一门高明的刀法、剑术都不会。
枪械的话，至少一扣扳机，子弹就突突突射出去了，这个他还是会的。
想到这里，李耀起身，向熊宗超招呼一声，朝枪械库走去。
过道两旁的同学们先是一愣，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去拿枪械。
大家不是菜鸟，基本的常识还是懂的，对他们这些近战修士来说，枪械只会拖累速度，根本发挥不出威力。
不过当他们发现要去拿枪的是李耀之后，眼中都流露出释然的表情，不少人还纷纷点头：
“李耀同学，你是应该去拿几把枪防身，虽说我们都会尽量保护你，但是巷战中一切状况都有可能发生，你自己也要做好准备！”
“是啊，听说你的身手很不错，不过毕竟不是专业的嘛，在战场上你算是辅助人员，躲在我们身后，抽冷子放两枪，帮我们牵制一下妖兽，挺好！”
大家都很热情，并没有因为李耀“实力不济”而歧视他。
本来么，术业有专攻，人家一个炼器系新生，战斗力不如武斗系学生，很正常。
人家能有这份心，冒着生命危险和大家并肩作战，已经很好了。
李耀一头钻进枪械库，顿时被枪架上琳琅满目的数百种经典枪械给震撼了。
作为一名资深的法宝迷，他对枪械当然有着深深的狂热，绝不亚于刀剑类的法宝。
不过日常生活中，刀剑类法宝比较容易取得，而不少威力巨大的枪械都受到管制，需要一定的资格才能配备。
以前他只是一条小小的垃圾虫，最多只能接触到雷火爆矢枪这样的普及型枪械。
李耀眼中顿时放出了贪婪的光芒，左摸摸右看看，就差没口角流延，扑上去亲几口了。
熊宗超会心一笑，身为一名军人，对于喜爱枪械的同好，总是会有一种亲近感。
他大方道：
“小师弟，你是炼器师，没什么攻击力，到了市区会很危险，应该选一支强悍些的枪械，这里所有的武器你随便挑，看上哪样，我就通过玉简，将操作方法神念传输给你，三分钟内就能掌握最基本的操作。”
李耀点头，颇有些头晕目眩，不知所措。
直到视线偶尔扫过角落里一头金属巨兽，再也拔不出来，吞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五分钟后。
大一新生中最强的两人，赵天冲和鲁铁山，坐在一起交头接耳。
讨论的主题正是李耀。
自从李耀在最后一天神奇逆转，连续追上潜龙阁四大高手，夺取了新人榜第一之后，两人就把李耀当成了最大的竞争对手。
原本两人依靠武斗系专业课多，分值高的优势，在上一学期中疯狂修炼，好几次学分都超过了李耀。
不过李耀在最后几天成功改装出了太阿一型炼器炉，拿到奖学金，获得三千个学分的奖励，一下子又把他们甩得远远的。
两人又是震惊又是无奈，原本寒假还打算回家过年，这下子被刺激得连家都不回了，除夕夜都疯狂修炼。
好不容易等到一次扫分的机会，没想到李耀也来了！
“不过，他是炼器师，算是辅助作战人员，在战斗中最多维修一下法宝，想要获得高分，恐怕不容易吧？”
鲁铁山有些迟疑地说。
“未必，这家伙就是个疯子，逼急了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说不定还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呢！”
赵天冲面无表情地说。
“轰！轰！轰！”
李耀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不少人随意扫了他一眼，顿时惊呆。
鲁铁山更是看得眼珠凸出，失声叫道：
“这什么东西！”
李耀双手抱着一挺比他大腿还粗的重型火器，足足六根枪管旋转排列，上面镌刻着玄奥繁复的符文，嵌满了赤红色的晶石，仿佛一根熊熊燃烧的树干。
这还不算，李耀身上交叉缠绕了好几圈子弹链，每一枚子弹都有婴儿拳头大小，弹头上镶嵌着晶石，弹壳上遍布符阵，都是不折不扣的灵能爆弹。
整套装备加起来起码上千斤，正常人不要说扛着到处乱走，压都被压死了！
“六管旋转轰击炮？这这这，这是安装在晶石战车上的装备，他居然硬生生扛起来了？”有人惊呼。
李耀一抖子弹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大摇大摆走向座位，心中那叫一个爽。
这具威猛无匹的六管旋转轰击炮，能将他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简直是专门为他打造的。
和它一比，雷火爆矢枪什么的都弱爆了，这才是男人该用的武器！
鲁铁山实在忍无可忍，拦在他面前：
“李耀同学，你选的这支枪……”
李耀一扬眉毛：“有什么问题？”
鲁铁山怪叫道：“当然有问题！且不说这支枪械连带着一个基数的子弹链究竟有多么沉重，都知道你力气大，能扛得起来，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后坐力？这种重武器的后坐力惊人，每次轰击产生的后坐力，相当于一名炼气期三层修真者朝你胸口狠狠砸了一拳，你怎么受得了？”
他忽然后撤一步，一拳砸向李耀的胸口。
李耀一愣。
他习惯了和丁铃铛这样的筑基期修真者对练，鲁铁山这一拳在他看来又直又慢，简直是一百八十岁的老头子打出来的，他有几百种方法可以躲闪掉。
不过鲁铁山似乎没什么恶意，这一拳就算伸直了，距离他的胸口也有22.87毫米。
李耀眨了下眼睛，没动，眼睁睁看着鲁铁山一拳慢慢轰出，又慢慢缩了回去。
“啥意思？”李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鲁铁山提高了嗓门：
“我刚才就用炼气期三层的实力，轰出了快若闪电的一拳，你别说反应了，连看都看不到！如果你用这具六管旋转轰击炮开火，相当于在一秒钟之内，有几十记这样的重拳轰到你身上，你还不吐血？”
李耀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他是一番好意，不由有些尴尬。
要是现在才说自己清清楚楚看穿了他的拳头，有几百种方法可以躲闪和卸力，而且就算轰到身上也没什么大碍，会不会……有点儿太嚣张了？
想了想，李耀道：
“谢谢你的提醒，鲁铁山同学，我会小心的。”
说着，走到位置上坐下，抱着六管旋转轰击炮，喜滋滋地擦拭起来。
“你——”
鲁铁山见他不听劝，气得一跺脚。
“算了！”
赵天冲拦住了他，小声道，“新人都是这样的，还以为枪械越大就越厉害，等他吃几次苦头就知道了。”
“几次？一次就把骨头都震碎了，还要我们去救他，真是个累赘！”
鲁铁山有些恼火。
看李耀选的枪，就知道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菜鸟。
他和赵天冲的实战经验都很丰富，在实战中最讨厌这种搞不清楚状况的菜鸟队友，每每都会成为队伍里的拖累。
座位上，李耀细细擦拭，熟悉着枪械结构，随口问：
“小玲姐，炼气期三层修真者的全力一击，大概相当于你平时打我的几成力量？”
丁铃铛想了一下：
“没算过，最多几十分之一吧，怎么了？”
“哦，没事。”
李耀摸了摸鼻子，继续擦枪。
就在这时，雷鸟运输舰下方传来“轰”一声，仿佛被一个巨浪轰中，猛地颤动起来。
他们抵达了青泽市上空，前方就是战场！

第169章 敢死队
“嗤！嗤！嗤！”
雷鸟运输舰恍若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众人脚下传来异响，什么东西正在腐蚀着舰体。
身经百战的高年级学生都免不了脸色发白，几名大一新生更是不断吞唾沫，缓解紧张。
“各位，我们已经飞至青泽市上空，下面有不少妖兽潜伏，对我们发起攻击，不过一时半会儿不会攻破灵能护盾，大家尽管放心！”
熊宗超镇定自若地说，想了想，走进驾驶舱。
不一时，运输舰四周的舱壁都闪亮起来，化作一张巨大的环形光幕，显示出了外界的场景，仿佛船壳瞬间变得透明。
李耀极目远眺，前方是一片青色的大湖，青泽湖！
青泽湖底蕴藏着好几条矿脉，晶石储量极其丰富，造就了独特的小气候，令这片大湖成为大荒中罕见的绿洲。
青泽市依湖而建，是一座拥有数十万人口的繁华大城，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热闹非凡。
“轰！轰！”
此时的青泽市失去了往日的光辉，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淡淡的烟尘之中，爆炸声此起彼伏，妖兽正在攻打人类据点，防御符阵被激发到了极致，七彩流光，冲天而起。
“嗖！嗖！”
就在这时，烟尘深处，几道灰色液体急速喷出，不偏不倚正好击中运输舰下方。
运输舰猛地颠簸了一下，所有人都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幸好运输舰及时放出灵能护盾，几团灰液附着在灵能护盾上，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张牙舞爪，不断腐蚀着灵能护盾，发出刺耳的噪音。
李耀暗暗心惊，这才知道为什么低阶修士不愿意在大荒中御剑而行。
灰液肯定带有极强的毒性和腐蚀性，连雷鸟运输舰张开了灵能护盾都有些吃不消。
若是低阶修士被直接命中，只怕瞬间就化作一摊脓水了！
熊宗超怒不可遏，咆哮道：
“以为老子是运输舰，没有攻击力，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把老子当靶子来打？给我分析对方的攻击轨迹，放玄光，钉死它！”
熊宗超一声令下，运输舰中的全部灯光都黯淡下去，所有灵能都输入到主控晶脑中，分析妖兽的攻击轨迹。
片刻之后，三道乳白色的光芒从运输舰前方激射而出，直刺烟尘深处。
玄光所到之处，一切都无所遁形，非但烟尘不再阻挡视线，甚至能看穿建筑物内部，还有十分玄妙的放大效果。
李耀心念一动，仿佛“看”到在十几里外的一栋残破楼房之中，蹲着三头好似癞蛤蟆一般的妖兽，体型比一般的癞蛤蟆要大几百倍，重达千斤，肚子一鼓一缩，鼓起时的直径超过五米，随后狠狠一缩，一团毒液激射而出，直刺天空！
熊宗超哈哈大笑：
“原来是三只鬼头毒蟾，看你们往哪里逃！”
三只毒蟾也感知到了玄光锁定，纷纷流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额头中央好似鬼脸的脓疱裂开，喷出大团灰雾，身形骤然收缩。
鬼头毒蟾在喷射毒液时，体型膨胀十倍，是无法快速移动的。
只要给他们一分钟，身形就能缩小十分之九，那时候逃窜起来就容易多了。
熊宗超冷笑几声，激发了晶脑中千里传音的神通：
“指挥中心，这里是8465舰，我舰已经用九九玄光锁定住了三只鬼头毒蟾，预计对方57秒之后完成收缩，呼叫飞剑打击！重复一遍，对方57秒之后就会逃之夭夭，呼叫最优先级别的飞剑打击！”
31秒后。
从青泽市周围三座军营中，分别升起几十柄流光溢彩的飞剑，在半空中“滴溜溜”兜了个圈子，发出刺耳呼啸，朝九九玄光锁定的方位狠狠刺了下去。
“哗啦！”
上百柄飞剑从三个角度攒射而入，三只鬼头毒蟾还未完成收缩，瞬间绞成碎肉，连带着整栋楼房都千疮百孔，轰然倒塌！
运输舰上所有师生都欢呼起来。
雷鸟运输舰长驱直入，直抵市区上空。
“大荒战院五百修士，和青泽市诸位道友并肩作战！”
……
青泽市中心，一栋二十层高的大厦前，妖气冲天，兽潮如海，围得水泄不通。
这座“青阳大厦”，就是青泽市本土宗派“青阳门”的总部。
一头特别肥大的妖兽却是蛰伏在千米之外的一栋建筑物底层，模样和鬼头毒蟾相差无几，体型又要大上三倍，仿佛一团巨大的肿瘤。
它是鬼头毒蟾的变异体，也是毒蟾中的王者，鬼王毒蟾！
鬼王毒蟾周身遍布无数脓疱，喷出大片灰色雾气，遮蔽住了整片天空，能扰乱修真者的神念搜索。
即便九九玄光，都无法刺穿灰雾，锁定它的准确方位。
随着肚皮一鼓一吸，大团毒液从鬼王毒蟾口中激射而出，直刺青阳门总部，轰得防御符阵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成千上万妖兽眼巴巴地看着毒蟾逞威，只要防御符阵被侵蚀殆尽，他们就能一鼓作气冲进大厦，大快朵颐！
青阳大厦中，上万平民紧紧依偎在一起，听着外面不断传来轰击声和“嗤嗤”的腐蚀声，吓得脸色煞白，却是没人哭喊，老人和妇女小声安慰着孩童：
“宝贝乖，青阳门的修真者都在这里，一定没事的！”
而成年男子早就和青阳门人一起，拿起法宝，加入血战了。
此刻，一名身材高大的老者在一楼大厅中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正是青阳门掌门韩天阳。
“掌门！”
一名衣衫褴褛，浑身浴血，脸上被腐蚀掉一大块血肉的门人踉踉跄跄跑了回来。
“纪长老陨落了，带去的人死了一大半，我们连鬼王毒蟾的影子都没见到啊！”
韩天阳身形一晃，差点没一头栽倒，咬牙思虑半天，眼中凶光四射，发狠道：
“准备第三次冲锋，由我亲自带队，所有长老，执事，主管……炼气期六层以上门人，全部集结，组成修真敢死队，咱们拼了！”
那门人大惊失色，急得眼泪都快下来：
“掌门，三思啊，这样一来，青阳门就全完了，全完了啊！”
身后一名红脸老者也高叫起来：
“掌门，我们这些老家伙和你一起冲锋倒是没什么，可你多少也给青阳门留点儿种子，不能就这么把青阳门打光了呀！”
韩天阳连声冷笑，笑得无比凄厉：
“事到如今，还留什么种子？不把鬼王毒蟾干掉，它的毒液迟早都能把防御符阵腐蚀掉，到时候万千妖兽潮水涌入，什么种子都完了！”
顿了一顿，韩天阳眼神锐利如刀，环视众多门人一圈，森然道：
“留在这里的，都是本门核心门人，不少人祖上几代都是青阳门徒，我也不和大家说什么豪言壮语，什么咱们身后还有上万父老乡亲……这些废话都不说了，就说一条！”
“咱们星耀联邦，最重战功，崇尚勇气！”
“以往的兽潮爆发中，也有不少宗派全军突击，打残打废，几乎灭门。”
“战后，这些宗派全都在国家的支持下，投入大量资源重建，非但浴火重生，甚至更加兴旺发达！”
“而那些在兽潮爆发中畏首畏尾，临阵退缩的宗派，全都被世人耻笑，非但不会再得到国家的支持，生意上的伙伴也纷纷切断了合作，连普通民众都不愿意购买这个宗派的产品，不愿意到这个宗派旗下的企业工作。”
“这些宗派虽然没有在兽潮爆发中灭门，却在兽潮过后，受千夫所指，万人耻笑，背负着懦夫的名头，销声匿迹不说，还要遗臭万年！”
“此刻，我们已成笼中困兽，只有拼死一搏，纵然无法逃出生天，至少要血战到底，让世人看到我们青阳修士的气魄，战后才有浴火重生的可能！”
“什么是种子？人不是种子，这种气魄，才是我们青阳门的种子！有这股血气在，青阳门永远不会灭门！”
韩天阳顿了一顿，抬高嗓门，声若洪钟：
“青阳门人听令！”
“自本掌门以下，长老，执事，主管……所有炼气期六层以上门人准备突击！”
“修为高者，冲锋在前，本掌门打头阵！”
“筑基高阶死了，筑基中阶顶上；筑基中阶死了，筑基低阶顶上；筑基期都死光了，炼气期门人顶上！”
“谁贪生怕死，现在滚蛋，退出青阳门，我们分道扬镳！”
“轰！轰！”
鬼王毒蟾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毒液将防御符阵腐蚀了大半，用不了半个钟头，妖兽就会涌入大厦，展开血腥的杀戮。
青阳门人也知道掌门所言不虚，他们已经走投无路。
同样是死，死得壮烈些，还能得到国家的支持，一旦青阳门重建，他们的妻儿老小都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如果躲在这里坐以待毙，当缩头乌龟，等妖兽破阵，蜂拥而入，那真是死得比鸟毛还轻了！
所有门人，无一退出，刀枪出鞘，准备死战！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阵阵惊雷：
“明心殿三百修士，和青泽市诸位道友并肩作战！”
——这只是开始。
十分钟内，惊雷滚滚，此起彼伏：
“冰火峰一百五十修士，和青泽市诸位道友并肩作战！”
“定天府八十修士，和青泽市诸位道友并肩作战！”
“大荒战院五百修士，和青泽市诸位道友并肩作战！”
青阳门人先是一愣，随后欣喜若狂，欢呼雀跃。
“掌门，援军到了，方圆千里之内，几十个宗派的修真者都在赶来，连大荒战院都派出了五百师生参战！”
韩天阳身形微颤，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连话都说不出。
他精疲力竭地摆了摆手，如释重负，满头虚汗。
就在这时，天空中又传来一声雷霆：
“各宗派修真者奋勇杀敌，联邦政府刚刚发布公告，青泽市重建的所有工程一律交由此次参战宗派承揽，并将开放肥山谷附近十九条矿脉一百年经营权，交由本次作战中表现最为悍勇的宗派来运营！”
“城市重建工程！”
“十九条矿脉，一百年经营权！”
“无论哪一样弄到手，利润都是天文数字，足够青阳门扩张四五倍了！”
“不说别的，就算是只有一条矿脉，那么多的晶矿资源，也能让我的修为提升好几个级数啊！”
“唰唰唰唰！”
所有人再次将目光投射到了韩天阳身上，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每个人眼中都绽放出光芒。
一名长老忍不住问：
“掌门，咱们还冲出去吗？”
韩天阳哈哈大笑，周身涌动出了强大的气势，满头白发全都散发出刺眼的银色，干瘪的皮肤重新变得湿润，闪亮，整个人一下子年轻了一百多岁。
变身！
他正在燃烧生命，冲击进化的极限！
“冲！当然要冲！”
“外面那么多道友前来助战，兽潮一定大乱，此时冲阵，势如破竹！”
“而且你们都听到了，青泽市重建工程，还有肥山谷十九条矿脉一百年的经营权，只给悍不畏死，奋勇厮杀的宗派！”
“哪怕分到十分之一，足够咱们青阳门接下去一百年兴旺发达，甚至跻身于联邦百强之列！”
“百年基业，在此一战，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青阳门人听令，全部爆气燃魂，轰出至强境界，随我一起冲锋，杀出青阳门的未来！”

第170章 第一战
大荒修士原本就比内陆修士更加悍勇，又被援军赶到的消息鼓舞，再加上青泽市重建工程和十九条晶石矿脉的刺激，不但青阳修士从大厦中一跃而出，势如破竹地向鬼王毒蟾杀去，其余几十处要塞中的修真者也燃烧生命，展开绝地反击！
数百名筑基期以上修真者从天而降，专门对准兽潮中的妖将，妖将是兽潮的前线指挥官，一旦被击杀，头脑比较简单的普通妖兽，就变成一团乱麻，再无战术可言。
再加上军方用晶石战舰空投下不少适合市区作战的轻型晶石战车，联邦军也从外围对兽潮进行压制。
三管齐下，肆虐大半天的兽潮终于被初步控制，不少要塞中的平民都被解救出来。
但这次的虫洞出现在地下，仍有无数妖兽顺着下水道潮水般涌上地面，更有相当于人类结丹期强者的妖王在地底坐镇，残酷的巷战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青泽市西南，工厂区，九名修真者结成小队，十分警惕地前进着。
他们都是大荒战院的大一新生。
除了赵天冲和鲁铁山有实战经验，其余人很少在真正的战场上和妖兽交过手。
所以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尽快熟悉战场，积累实战经验！
青泽市西南并不是妖兽肆虐的重灾区，之前也有高阶修真者搜索过工厂区，并未发现太强横的高阶妖族，充其量在暗中蛰伏着一些妖兵，最适合新人练手。
丁铃铛是这支队伍的领队，相当于是新人们的“保姆”。
她对这个任务极为不满，嘟着嘴骂骂咧咧，把路上的小石子踢来踢去。
李耀端着六管旋转轰击炮，身上缠绕着子弹链，背着上千斤的大铁箱，各种装备堆积如山，把他整个人都掩埋住，乐呵呵地走在队伍中间，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一夜暴富的暴发户。
赵天冲和鲁铁山本来心情就有点儿不爽，他们和普通新生不同，十来岁就有了实战经验，到现在也算是沙场老将，执行这种任务，多少也有点儿带带新人，当保姆的意思。
而新人之中，还有李耀这种扛着大炮耀武扬威的主。
一想到待会儿李耀被轰击炮的后坐力震碎骨头，哇哇乱叫，还要拖累大家的场景，两人就更加郁闷。
“等这个任务结束之后，就去申请更高级别的任务，展开自由猎杀，和李耀这种菜鸟离得越远越好！”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读出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残阳如血，给残垣断壁披上了一层红纱，破败的工厂区毫无人气，无比荒凉。
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废弃的飞梭车，角落里还有几头妖兽干瘪的尸体，地上斑斑驳驳，到处都是黑色的血迹。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红芒，充斥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普通人待上三五分钟就会头昏眼花，气急胸闷。
即便九人都是修真者，也觉得心烦意乱，说不出的难受。
丁铃铛从怀中取出一盒碧绿色的药膏，揩了一点涂抹在鼻子底下，又递给身边学生，让他涂抹之后逐一传递下去，解释道：
“这是妖气，除了妖兽死亡，尸体腐烂之后会产生妖气之外，还有不少妖兽天生就能释放出妖气。”
“妖气浓度超过10%，就不适合普通人类生存；浓度超过30%，连修真者都坚持不了多久；浓度超过50%，就只有身穿晶铠，依靠强大的净化法宝，才能在妖气中作战了！”
“血妖界是妖兽的大本营，据说血妖界中不少地方，妖气浓度超过70%，这也是我们人类一直无法攻破血妖界的原因之一，因为晶铠的数量实在太少。”
“除非有一种成本低廉，可以大规模装备部队的晶铠出现，才有可能集结大军，在妖气浓度超过70%的血妖界，展开大决战！”
最后这句话，却是故意对李耀说的。
果然，李耀眼中精芒四射，斗志更加高昂。
丁铃铛一笑，接着道：
“这里的妖气浓度不超过3%，除了有些刺鼻之外，还不至于造成太大干扰，不过大家要小心，妖气浓郁，说明不少妖兽就蛰伏在附近，随时都会出现。”
“嘶！”
“嘶！”
“嘶！”
丁铃铛话音未落，所有人的耳膜都被尖锐如针的声音狠狠刺了三下。
路旁边几台堆积在一起的报废飞梭车忽然轰开，三个直径一米多的黑球“骨碌碌”滚了出来，在刺耳的尖啸声中，黑球裂开，伸出锋利如刀的节肢，变成了三头两米多高，张牙舞爪的妖兽。
乍一看去，就像是蟑螂和螳螂的混合体，又被放大了上千倍，周身披挂着坚固的黑色甲壳，两条前肢末端都凝练成战刀形态，最前端还长着两个倒钩，在夕阳的照耀下，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黑甲刀螂！”
不少新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妖兽，纷纷抬起手腕，查看晶脑。
光幕中顿时跳出大段信息。
黑甲刀螂是节肢类妖兽中非常凶残的一种，成年黑甲刀螂可以达到“下级妖兵”级别，它既可以挥舞两条堪比链锯剑的刃形前肢作战，也可以缩成一团，高速机动，狠狠撞击猎物。
虽然在下级妖兵中，黑甲刀螂的攻击力并不是最高，但这种妖兽的生命力相当顽强，就算将身体中部的主脑打爆，依旧可以凭借兽性坚持十几分钟，必须斩下全部节肢，才能令它彻底丧失战斗力。
后面是一连串的数据，包括黑甲刀螂的最高速度、最大破坏力等等，还有几段修真者和黑甲刀螂的战斗视频。
不过大敌当前，显然是没时间通过视频慢慢研究了。
“嘶嘶嘶！”
看到这么多人类，三只黑甲刀螂的猩红复眼转动了很久，还是禁不住诱惑，步步紧逼上来。
杀戮，是融入妖兽血脉的天性，就算有着堪比人类的智慧，依旧会在杀戮欲望的驱使下，做出种种疯狂至极的行为！
按照实力，妖兵又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下级妖兵，相当于炼气期低阶修真者。
不过妖兽比人类更凶残，人类却拥有更多的神通和法宝，同一级数狭路相逢，究竟谁胜谁负，还要看临场发挥了！
“我来！”
赵天冲长啸一声，不等众人回应，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闪入三只黑甲刀螂之中。
腰间利刃出鞘，上百道剑芒将方圆十米完全笼罩，仿佛一团剑芒交织而成的龙卷风，将将三只黑甲刀螂统统卷入！
“叮叮叮叮！”
众人完全看不到他的动作，只能听到长剑和黑甲刀螂的刃型前肢不断碰撞，火星四射！
几乎同时，不远处传来了更多的“嘶嘶”声，却是四只黑甲刀螂感知到了打斗，赶来支援同伴。
“这回轮到我了！”
鲁铁山哈哈一笑，仿佛覆盖着鳞片的双拳狠狠对撞在一起，竟然砸出了一道道“噼里啪啦”的电弧，如猛虎下山，冲四只黑甲刀螂扑去。
三分钟后——
四只黑甲刀螂周身都缠绕着大量电弧，散发出浓烈的焦臭。
非但大脑被电成了一团浆糊，节肢都被电得麻痹，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赵天冲也结束了猎杀，身形鬼魅地退回到了阵中。
舞了个剑花，挥去剑尖上的一点妖血，收剑入鞘，发出“咔”一声。
随着这一声响，三头黑甲刀螂周身激射出大片紫色血雾，所有节肢瞬间脱离身体，而身体也被精确地分成了两半！
“鲁师兄威武！这一手《雷魔拳》实在是太漂亮了！”
“赵哥无敌！《幻影剑法》的精髓在你手里，真是发挥得淋漓尽致，让我们大开眼界啊！”
众多新生纷纷惊叹起来。
如果是他们动手，或许在一番血战之后也能斩杀黑甲刀螂，却是不可能像两名高手一样游刃有余，挥洒自如。
丁铃铛冷冷地打断了他们：
“别放松警惕，这六个只是守卫，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对手！”
她话音未落，一团直径两米多长的金甲虫球就从旁边一栋废弃的建筑中滚了出来，张牙舞爪，伸展成了一头三米多高，周身金光闪闪的巨型刀螂。
它的刃型前肢，比黑甲刀螂的前肢更长两倍，上面挂满了寒光闪闪的锯齿，一旦钩中血肉，绝对能连皮带骨撕下一大片来！
金甲刀螂，是黑甲刀螂的变异体，最强实力可以达到中级妖兵，更拥有强悍的妖术，能够吞噬金属矿石，强化甲壳，相当于周身披挂上了一层坚固的铠甲，防御力极高！
“金甲刀螂，最强战力堪比炼气期中阶！”
新生中爆出一阵惊呼。
不过大家并未太过紧张，反正有丁铃铛这名筑基期修真者坐镇，中阶妖兵又如何？
赵天冲和鲁铁山更是跃跃欲试。
虽然金甲刀螂比他们强一个级数，不过他们都是万里挑一的修炼天才，又有高手压阵，两人联手，纵然无法越级杀怪，也绝对能全身而退！
对视一眼，正欲上前，忽然有人阴阳怪气道：
“等等，咱们队伍里，不是有重火力手吗？对付这种防御力极高的妖兽，当然是让重火力手先扫射一通再说了！”
“唰唰唰唰！”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李耀身上。

第171章 超级震撼的火力
大家内心，对李耀的选择多少有些不满。
本来么，大家团队协作，带一两个没有战斗力的辅助人员，诸如医生、灵纹师、炼器师……也很正常。
关键时刻，这些辅助人员能发挥不可或缺的作用，大家也会拼尽全力去保护他们。
不过身为辅助人员，就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没指望你发挥多强的战斗力，好歹别添乱么。
如果李耀拿一支雷火爆矢枪之类的普通枪械，偶尔远程牵制一下妖兽，哪怕打不中，谁都不会多说什么。
可是他偏偏扛了这么大一挺六管旋转轰击炮，死沉死沉不说，后坐力还凶猛，真开了火，妖兽还没干掉，先把自己弄伤，岂不是自讨苦吃？
因此，就有一名性子比较急躁的同学，躲在人群后面怪叫了一声，倒是要看看李耀怎么摆弄这坨铁疙瘩。
李耀可不知道别人的心思，他在一边摩拳擦掌了半天，早就按耐不住，当即端着六管旋转轰击炮兴冲冲地上前几步，按照玉简中记录的操作方法，摆开架势。
六管旋转轰击炮后方环绕一圈的红色晶石骤然闪亮，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凛冽杀气，内部传来“嗡嗡”之声，恍若一头金属巨兽从睡梦中苏醒。
“嘶！”
金甲刀螂也察觉到这群人类有些诡异。
不过丁铃铛的气息全都用敛神术隐匿起来，在它眼中，这就是一群炼气期低阶修真者。
对它这头中级妖兵来说，就算无法全部杀光他们，至少能杀死几个，然后扬长而去！
因此，它目露凶光，大摇大摆地逼了上来。
它也发现了队伍中间端着枪械的那个人类，不过金甲刀螂以防御力强悍而著称，寻常枪械很难对它造成伤害，而这么近的距离，它只要几秒钟就能冲进人群，杀得血肉横飞！
金甲刀螂的猩红复眼中显露出一丝冰冷的狰狞，节肢一缩，正欲缩成一团，滚入人群，就在这时——
李耀深吸一口气，微微眯起的双眸骤然瞪圆，紧贴在身上的黑色战斗服瞬间膨胀，无穷无尽的气息从周身毛孔中激射而出！
燃魂！
爆气！
变身！
李耀的身形骤然膨胀一轮，皮肤显露出淡淡的金属光泽，双脚微微用力，大地立刻皲裂，脚掌入地三分，恍若两支坚实的支架，将六管旋转轰击炮稳稳当当地架住！
除了丁铃铛，所有人都震惊了。
“炼气期三层！”
“这么强横的气息，至少是炼气期三层！”
赵天冲和鲁铁山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无比复杂。
他们两个在潜龙阁中夜以继日地疯狂苦修了半年，好不容易才冲上炼气期四层。
其余一百多名“潜龙”中，冲上炼气期三层的也只是少数。
没想到李耀也达到了炼气期三层。
而且从他爆发的状态来看，有很强的战斗力，绝对不是一般的创造型修真者那么简单。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复合型修真者，同时拥有战斗和创造的天赋！
“没想到，他真是复合型啊！”
鲁铁山苦笑一声。
这名修炼天才眼中也流露出了一丝妒忌。
这种眼神，从来都只有别人对他流露过，而他鲁铁山，还是第一次如此嫉妒一名同龄人的天赋。
李耀并没有听到同学们的惊呼。
从燃烧生命，爆发灵气开始，他就进入了一种极为亢奋，玄之又玄的状态。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三样东西。
他，六管旋转轰击炮，金甲刀螂！
轰击炮已经和他的血肉融合在一起，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可以清楚感知到枪身上每一座符阵的律动，每一发爆裂弹中焦躁不安的灵能。
当这股灵能暴躁到了极限，汇聚成势不可挡的灵能洪流，而他的心脏也越跳越快，仿佛下一秒钟就会将胸膛完全炸开时——
李耀狠狠扣下了扳机！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众人眼前一花，就看到一团耀眼的光球在李耀面前骤然绽放。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一道无比雄壮的赤红火线直冲金甲刀螂而去，瞬间掀起漫天烟尘，将金甲刀螂完全笼罩！
“他——”
金甲刀螂被烟尘遮蔽，他们只能将目光投射在李耀身上。
所有人的瞳孔都微微有些放大。
呈现在他们眼眸深处的是无比骇然的一幕。
李耀的疯狂表现，简直就像是另一头恐怖的妖兽！
后坐力极强，普通人根本无法操控，只能安装在晶石战车上当固定火力点使用的六管旋转轰击炮，在李耀强壮的双臂掌控之下，微微颤动，持续倾泻着火力。
李耀将射速调至极限，每一分钟都能发射出去上千发镌刻着攻击性符阵的灵能爆弹。
这意味着每一秒钟他都要承受相当于炼气期三层修真者几十记重拳的后坐力轰炸！
李耀非但没有半点儿颤抖，反而端着正在发射的六管旋转轰击炮，顶着强劲的后坐力，硬生生向前挺进。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踏出一步，都深深嵌入大地之中，轰出蛛网般的皲裂。
赵天冲看得头皮发麻，小声问鲁铁山：
“你能办到吗？”
鲁铁山看得如痴如醉，呆了半天，摇头道：
“如果让我运足了气，站在原地轰击半天，应该可以，不过硬顶着后坐力往前走，双臂纹丝不动，这就太骇人听闻了！这小子的力气和抗击打能力，简直是非人类！”
半分钟，足足九百枚灵能爆弹一扫而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戛然而止，枪口兀自高速旋转，冒出袅袅青烟，李耀大吼一声：
“爽！”
他还从来没射得如此之爽过，简直是将满腔怒火全都凝结于灵能爆弹中，统统轰击出去，连佛都能轰爆！
“金甲刀螂又如何，照样把你轰至支离破碎！”
李耀换上第二条子弹链，自信满满地向烟尘深处看去。
硝烟散去，金甲刀螂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惊魂未定，却是——毫发无损！
“啥？”
李耀傻眼，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他毕竟不是专业的枪修，没有修炼过“枪斗术”这种奇功绝艺。
而六管旋转轰击炮也不是为了单兵手持而设计，并没有太过精准的瞄准系统。
虽然李耀的抗击打能力极强，后坐力伤不到他，却足以造成枪口的微弱颤动。
再加上运气也稍微差了点，大部分子弹都擦着金甲刀螂滑了过去，将两百多米开外一栋三层楼房轰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摇摇欲坠。
只有1%的子弹命中目标，不过金甲刀螂的甲壳呈圆弧形，极为坚固，大部分子弹都被弹开，就算偶尔一两发子弹钻进甲壳间的缝隙，爆裂开来，对它也造成不了太大伤害。
面对这一结果，却是没人再说风凉话。
六管旋转轰击炮本来就不是以精度著称的枪械，主要用途是以凶悍的火力对妖兽进行压制。
看这头金甲刀螂缩成一团，抱头鼠窜的样子，完全被压制住，李耀完美地完成了一名重火力手的任务。
“嘶！”
金甲刀螂的复眼简直要烧成火炭，没想到自己堂堂的中级妖兵，却被一帮炼气期低阶死死压制。
它也知道重火力的优势在于距离，距离越远威力越强。
只要被他近身，这帮人类就完蛋了！
而最前面这个拿着枪械的人类，它绝对要将他碎尸万段啊！
金甲刀螂瞬间缩成坚固的金色甲壳球，夹杂着腥臭的劲风，朝众人狠狠冲撞过来！
李耀暴喝一声，周身无形的壁障碎裂，气场又膨胀了一个级数。
“炼气期四层？”
这下子，所有人连震惊的力气都没有，傻乎乎地盯着赵天冲和鲁铁山。
们两个都达到了炼气期四层，在此之前，也曾被认为是大一新生中绝无仅有的两大高手。
而现在，大一新生中又出现了第三名炼气期四层，可以和他们一较高下。
赵天冲和鲁铁山死死咬紧牙关，仿佛稍微一松开，就会忍不住怪叫起来！
轰上炼气期四层境界，李耀的力量又有了大幅提升，能够勉强控制住六管旋转轰击炮枪口微弱的颤动。
尽管还能再提升一个级数，他并不准备这么做，而是在脑中疯狂计算各种晦涩玄奥的难题，疯狂提升脑细胞活跃度。
一秒钟，李耀进入了超清醒状态！
瞬间，在他的视野中，自己和金甲刀螂之间的距离、方位、风向全都化作了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数据。
片刻之后，最佳射击轨迹计算完成！
“轰轰轰轰轰轰轰！”
六管旋转轰击炮再度发威。
这次的射击精度大大提升，第一串灵能爆弹就打得金甲刀螂甲壳上火星四溅，把这头堪比炼气期中阶的妖兽打了一个趔趄。
接下去上千发灵能爆弹中，至少30%命中目标，轰得金甲刀螂甲壳崩裂，血肉横飞，嘶鸣之声，不绝于耳，勉强想要闪避，然而无论它怎么滚动，李耀都能在瞬间完成新的射击路线计算，子弹仿佛汇聚成了一条火焰之鞭，狠狠抽击在它身上，而且专门往一处穿凿。
十秒钟之后，金甲刀螂的甲壳就被凿开，节节倒退，一条节肢都被打断，远远飞了出去。
“难道，他竟然能凭借六管旋转轰击炮，将一头中级妖兵，硬生生地轰杀？”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李耀一步步前进，将金甲刀螂逼至角落，轰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完全是一场火力表演，超级震撼的火力表演！

第172章 冉冉绽放的血莲
“咔哒！”
正当金甲刀螂被轰得节节败退，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洒落一地之时，六管旋转轰击炮中忽然传来了刺耳的机械声，酣畅淋漓的火力戛然而止，恍若一曲狂暴的火焰之舞硬生生打断。
子弹打光了！
李耀眉头微皱，明白了为什么丁铃铛这些近战修士不喜欢使用枪械。
枪械的火力虽然凶猛，但子弹的消耗速度也太快了些，几百发子弹都不能将一头中级妖兵完全杀死。
如果换成是高级妖兵、妖将，甚至妖王，那要用多少发子弹？
也只有后勤保障有力的军队，在正面战场上，才能肆无忌惮地倾泻火力。
修真者组成的战斗小队，根本不可能一次携带十几万发子弹，深入荒原进行几天几夜的厮杀。
在这种规模小，时间长，强度高的战斗中，还是拳头和刀剑比较可靠。
“嘶！嘶！嘶！”
金甲刀螂的尖叫声无比刺耳，锐利，狂暴。
它虽然还未被杀死，却是身受重伤，不但周身甲壳被撕裂了一大半，八条节肢断裂了三条，就连右侧带着锯齿的刃型前肢都被打断，流出了腥臭的紫色体液。
哪里还有半点螂族王者的气势，简直就像是一条打断后腿的丧家之犬。
金甲刀螂身受重伤，却变得更加疯狂、暴虐，嗜血，最后一丝理性都被剧痛吞噬，猩红的复眼仿佛要滴下血来！
它也发现李耀耗尽了最后一发子弹，尖叫声变得无比残忍，节肢一缩，后退两步，就要猛冲上来！
“不好！”
众人勃然色变，这才意识到李耀在刚才的火力表演中步步逼近，已经隐隐脱离了他们的保护，孤军深入，走到金甲刀螂面前。
无论是炼器师，还是重火力手，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如此靠近受伤发狂的妖兽，后果非常严重！
赵天冲和鲁铁山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就要上前救人。
“等等！”
丁铃铛忽然叫住他们，脸上挂着淡定的笑容，用下巴点了点，“别急，再看看情况。”
就在他们一愣神的功夫，前方又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李耀将六管旋转轰击炮远远抛到一边，将一直背着的大铁箱卸了下来。
“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砸得尘土飞扬。
李耀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幻化成一团灰雾，飞快操作。
大铁箱四周的数十个符阵骤然闪亮，勾勒成了纵横交错，玄奥繁复的符文。
伴随着一阵流畅的机械声，大铁箱的四面忽然掀开，露出无数晶动齿轮。
随着齿轮高速运转，整体结构都发生了改变，竟然变成一座随身携带的兵器架！
刀枪剑戟，斧钺勾叉……十八般兵刃，一应俱全，全都是流光溢彩，气冲霄汉的近战法宝！
“太夸张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李耀随身携带了这么多的近战法宝。
真不愧是炼器师啊！
金甲刀螂被兵器发出的寒光震慑，愣了半天，又被剧痛激发了极度凶残的兽性，挥舞着镰刀般的刃型前肢，猛地冲了上来！
李耀不慌不忙，左臂往兵器架上一伸，将一枚黑色铁环套在手腕上。
随后吹了声口哨，五枚手掌大小的黑色盾牌飞至半空，又围绕着他缓缓旋转，时而组合在一起，变成一面大盾牌，出现在左臂前方；时而又四散开，护住周身每一处要害。
李耀右手一抄，抄起一柄火红战刀，仿佛攥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嘴角翘起，冲金甲刀螂微微一笑。
金甲刀螂狂性大发，尖啸而至，朝他重重撞了上来！
李耀不躲不闪，左臂上的五面小盾牌组合成了一面大盾，硬生生扛住了金甲刀螂的撞击。
“轰”一声，李耀飞出七八米远。
金甲刀螂也一连退了四五步，踉踉跄跄，有些晕头转向。
“这抗击打能力，太恐怖了吧，居然能和妖兽硬拼力量！”
包括牛高马大的鲁铁山在内，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胆战。
虽然金甲刀螂身受重伤，实力说不定跌落到“低级妖兵”一级，但妖兽本来就是以力量大而著称的，受伤之后更是狂性大发。
李耀居然能和它硬拼？
而且……
李耀直接在半空中一个翻身，落到地上之后，双腿深深一蹲，连声长啸，飞身扑上，火焰战刀的锋芒足足释放到了三米开外，朝金甲刀螂狠狠斩落！
他竟然比金甲刀螂先从撞击中恢复过来！
“嘶！”
金甲刀螂还有些昏昏沉沉，没想到这名人类如此悍勇。
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刀斩中。
尽管它的甲壳坚固无比，这一刀还是深深刺入躯干，爆出一大蓬紫色体液，瞬间被火焰战刀蒸发，发出“嗤嗤”之声。
“这是什么战刀？温度如此之高？竟然连金甲刀螂的甲壳都能一刀斩裂？”
对于李耀强悍的身体，大一新生们已经逐渐习惯了。
但对李耀手中这柄造型奇特的战刀，却是好奇起来。
特别是乱刃堂的剑修，看到这柄火焰战刀如此犀利，全都眼前一亮，议论纷纷，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这究竟是哪一个宗派炼制的神兵利器。
李耀一刀命中，见好就收，瞬间退出五米，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金甲刀螂的暴起反击，将火焰战刀放回兵器架上，又抽出一柄链锯剑。
这柄链锯剑不但剑身特别宽大，而且锯齿都像是狼牙一般，略带弧度，不知用了什么锻打手段，锯齿尖端微微泛着血色，气势极为骇人。
李耀手一抖，狼牙锯齿高速颤动起来，划破空气，发出瘆人的“呜呜”声。
李耀挥舞着链锯剑，再度扑上！
接下来十分钟，李耀在一场耀眼的火力表演之后，又贡献了一场精彩纷呈的近战法宝表演！
除了火焰战刀和狼牙链锯剑之外，他接二连三从兵器架上抽出了战斧、大锤、长枪……十几种近战法宝。
每一种都造型奇特，和市面上常见的近战法宝大不相同。
赵天冲和鲁铁山眼底的惊讶也是越来越浓烈。
别人是惊讶于李耀层出不穷的各种法宝，而他们却是惊讶于李耀强悍无比的身体素质。
两人发现，无论李耀拿的是什么法宝，攻击模式都只有一种。
那就是毫无花巧的硬碰硬，先用盾牌和金甲刀螂狠狠对撞一下，然后趁着金甲刀螂眩晕之际，飞快扑上，展开攻击。
而在金甲刀螂清醒之前，又飞快退开，换上第二种兵器。
十分简单粗暴的战术，却绝对有效。
不过，也只有李耀这种抗击打能力变态的怪物，才能运用这种战术。
换了别人，就算有盾牌保护，只怕三五次对撞之下，也要吐血三升。
“你怎么看待李耀的战斗力？如果他面对的不是妖兽，而是你我二人之一，你觉得胜负如何？”
赵天冲小声问鲁铁山。
鲁铁山略一沉吟，道：
“李耀的力量和抗击打能力都十分惊人，瞬间爆发力也很强大，你看，他深深一蹲，突然暴起，速度一下子飙至极限，连金甲刀螂都很难反应过来。”
“除此之外，他十分擅长防御，肯定修炼过一种专门用来防御的功法，他的灵气在周身形成了一道诡异的保护膜，金甲刀螂好几次致命攻势都被这层保护膜滑开了！”
“有了这层灵气保护膜，再加上他如钢似铁的体魄，李耀的防御力恐怕比金甲刀螂都要高，就算是我运足了《雷魔拳》，都没信心轰开他的防御。”
“不过——”
鲁铁山话锋一转，有些迷惑地说，“和防御相比，他的进攻简直就是乱七八糟，令人不忍直视，完全是门外汉的水平！”
赵天冲点头，道：
“我和你看法一致，不过我倒觉得，李耀同学的选择十分明智。”
“明智？”
鲁铁山挠了挠头发，追问道，“怎么说？”
赵天冲淡淡一笑，解释道：
“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学会所有东西，李耀同学能改装出太阿一型炼器炉，显然是把大量时间精力都花在了炼器术上，他能用于武斗修炼的时间，又有多少？”
“既然时间不多，他肯定要先学习比较实用的技能。”
“力气大，可以扛起更多的法宝和材料，发挥他‘多宝男’的优势。”
“抗击打能力强，高明的防御功法，这些都能帮他提高在战场上的生存概率。”
“至于攻击术，学不学都无所谓，反正他是炼器师，并不是战斗的主力。”
鲁铁山听完，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看来这小子还算是正常人类，也不是什么都懂的，不擅长攻击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赵天冲道：
“也不能说是什么弱点，大家的职业选择不同，发展方向肯定也不一样，如果一个人又会炼器，又力大无穷，又精通厮杀，那简直……”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金甲刀螂遍体鳞伤，紫色体液都快流干，终于受不了和李耀的正面抗衡，发出一声尖叫后，“唰”，身体两侧忽然张开了薄如蝉翼的两支透明翅膀！
轻轻一弹，金甲刀螂瞬间飞出十几米，仓皇逃窜！
“李耀竟然凭一己之力，将一头金甲刀螂逼退了？”
直到此刻，仍有不少大一新生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李耀却是不慌不忙地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满脸微笑，对准金甲刀螂逃窜的方向，轻轻一按。
轰轰轰轰轰轰轰！
金甲刀螂猛地一颤，全身爆炸。
几十团火球瞬间膨胀，化作一朵朵冉冉绽放的血色莲花！

第173章 核心竞争力
“怎么回事？”
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片刻后炸开了锅，惊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难道他修炼了什么绝世神通，将灵能轰入金甲刀螂体内，蛰伏于血脉之中，直到最后一刻才爆裂开来？”
鲁铁山渗出了一脑门汗珠。
魔拳门中倒是有几种神通比较相似，但那都是筑基期以上的强者才能修炼的高阶功法。
就凭李耀，怎么可能？
赵天冲死死盯着李耀手中的遥控器，摇头道：
“不是神通，是炸弹！”
鲁铁山失声叫道：
“炸弹？他什么时候将这么多的炸弹弄到金甲刀螂身上？而且金甲刀螂的甲壳光滑无比，炸弹是怎么挂上去的？”
赵天冲有些颓然，喃喃道：
“我们还是太低估李耀同学了，以为他自恃身强体壮，抗击打能力强，就傻乎乎地选择和金甲刀螂硬碰硬……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这都是陷阱，是为了掩饰他的杀招！”
鲁铁山一愣，眼珠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表情更加骇然。
赵天冲见他面如土色，知道他已经看穿一二，点头道：
“没错，恐怕你已经猜到了，李耀同学之所以要和金甲刀螂硬碰硬，只是为了造成金甲刀螂一瞬间的眩晕，并且拉近距离。”
“他就在双方距离为零的刹那，将一些微型炸弹，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了金甲刀螂身上。”
“至于这些炸弹怎么能附着在金甲刀螂光滑的甲壳上，我就不知道了。”
“每一次碰撞，他都能弄上去几枚微型炸弹。”
“十几次碰撞下来，金甲刀螂的要害上就附着了几十枚微型炸弹。”
“这头妖兽原本就身受重伤，它不顾伤势，疯狂逃窜，在高速飞行途中，几十枚炸弹同时爆炸，哪里还有不死的道理？”
“这么多炸弹，李耀同学也不可能一次全部带在身上，我们以为他每次退回到兵器架边上，都是为了换一种新的兵器，将金甲刀螂当成检测法宝威力的试验品。”
“这固然是目的之一，更重要的目的，却是以换兵器为掩饰，将更多的微型炸弹抄在手中。”
“金甲刀螂智慧极高，如果被它看到李耀同学一下子捧着大把炸弹出来，肯定早就逃之夭夭了。”
“只有用这种办法，才能将几十枚微型炸弹附着在它的甲壳上，而它还糊里糊涂，到死都没有发觉啊！”
赵天冲苦笑一声，继续道：
“李耀同学非常清楚自己攻击力不足的弱点，竟然想出了这种诡异的战法，将自己手速快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我仔细回忆，才能隐约想起来，他刚才做了一些看似冗余的动作。”
“原本以为他不擅长进攻，所以手忙脚乱，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才知道，那就是他在安放微型炸弹！”
“如果我们是敌人，交手之时，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我们身上放一些炸弹，你觉得后果如何呢？”
鲁铁山沉吟片刻，大摇其头：
“不可能，我们和这头妖兽不同。”
“金甲刀螂周身披挂着甲壳，相当于是一层外骨骼，并没有感应器官，感知不到甲壳上的细微变化，所以才会被挂上几十枚炸弹而不自知；我们修炼中人，每一根汗毛都无比敏锐，第一时间就会发现！”
饶是如此，两人依旧心有余悸。
因为他们发现，李耀并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
即便他拥有强横无匹的力量，可是在战斗中，他更喜欢用的却是——
大脑！
一瞬间，赵天冲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咬牙道，“人的名字会取错，外号却绝对不会叫错，我听说李耀同学在家乡有一个外号叫‘秃鹫’，真是人如其名，一头又凶狠，又疯狂，又狡猾的秃鹫啊！”
说话间，李耀满脸淡定地退了回来。
众人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
“李耀同学，你真的冲上了炼气期四层？太不可思议了！”
“李耀同学，你刚才用的这些法宝，究竟是什么宗派炼制的？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啊！”
“李耀同学，你最后一下子将金甲刀螂干掉，用的真是炸弹？炸弹怎么可能挂在光滑的甲壳上那么久，无论它怎么剧烈活动，都不掉落下来？”
李耀咧嘴一笑，张开空空如也的双手，微微一晃，十指之间立刻出现了四枚精致的微型晶石炸弹。
和普通炸弹不同，这种炸弹其中一面涂着淡绿色的黏液，用一层薄膜小心翼翼地包裹着。
“这是我特制的黏性炸弹，其中一面涂抹有弹箭蛙的黏液，一旦暴露在空气中，就能产生极强的黏性，完全可以挂在妖兽的甲壳上十几分钟！”
“这是专门为了攻破妖兽坚固的外壳而炼制的！”
弹箭蛙是天元界一种很常见的大型蛙类。
它的舌头很长，还附着着一层黏性极强的体液，舌头弹出，如离弦之箭，连枝桠间的小动物都能黏住，卷下，吃掉，因而得名。
人们发现这种特性之后，就大规模饲养弹箭蛙，提取它的舌尖黏液，当做纯天然的胶水。
不过将胶水和炸弹结合在一起，大家都是第一次看见，不由眼前一亮。
李耀将黏性炸弹交给身边同学，让大家随便研究，顺手又抄起了火焰战刀：
“这里所有的法宝，都经过我的改装和强化，性能比原版提升不少！”
“就拿这柄赤阳斩鬼火焰刀来说，这是赤龙门在37年前推出的经典款式，设计相当出色，在火焰类法宝中也算是出类拔萃，不过对火系晶石的消耗太大，而且长时间作战后，灵能容易溢出，刀把也会变得烫手，影响了战斗体验。”
“而经过我对关键部位的重新炼制和深度锻打之后，这支赤阳斩鬼火焰刀的极限温度提升11%，火焰刀刃的长度提升8%，使用一枚标准纯度的火系晶石，持续作战时间能提升7%，最重要是，我改善了灵能外溢的毛病，怎么用都不会烫手了！”
“怎么用，各位用刀的同学，拿去研究一下吧！”
“至于用剑的，用战斧的，用流星锤的……同学们也别着急，这里所有的近战法宝，都是改装版本，性能至少比原版提升10%，我会一一介绍，大家随便赏玩！”
李耀左手链锯剑，右手流星锤，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得天花乱坠，听得众人一愣一愣，最后激情四射道：
“这些改装法宝，最贵的也只要九百九十个学分，最便宜的只要六百三十个学分，简直就是白送！”
“眼看大战在即，一件趁手的兵器能让你的猎杀效率大大提升，同学们还等什么，赶快拿起晶脑和我交易吧！”
众人将李耀改装过的法宝翻来覆去传看，不少剑修眼中都流露出了喜爱之色，却是没人说话，场面陷入诡异的沉默。
片刻之后，赵天冲干咳一声，有些尴尬道：
“李耀同学，你改装过的法宝的确不错，连我都有些心动，不过价格……是不是稍微高了点？基本上，都比原版贵一倍啊！”
李耀一愣，皱起眉头：
“赵天冲同学，彼此都是圈里人，就不要用这种方式讨价还价了嘛！”
“大家都知道，这些基础款法宝的结构相当经典，凝聚了众多炼器大师几十年的心血，哪怕做出最细微的改动都不容易。”
“我是对关键构件一个一个的精心雕琢，手工锻打，甚至融入了不少高级材料，才能将性能提升10%以上，花掉的时间、精力和成本，都不知多少，价格翻一番，不过分吧？”
“东西的确是真材实料，价格翻一番并不离谱。”
赵天冲也承认，法宝的性能提升10%，价格提升100%，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最极端情况下，哪怕法宝的性能只提升1%，价格翻一番，都在合理范围之内。
毕竟在战场上，很可能1%的性能提升，就决定了生死。
这里面的价值，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不过，李耀同学，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些武斗系学生的心态。”
“对我们来说，现在还处在学习阶段，而在学习过程中使用太过强大的武器，并不是一件好事。”
赵天冲十分诚恳地解释：
“如果我们现在就习惯了强大的武器，产生依赖，忽略了自身的修炼，那么等我们离开大学，走上真正的战场，万一神兵利器损坏了，又怎么办？”
“没错！”
另一名同学附和道，“在我们乱刃堂，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日常训练中，都用最简单，最基础的兵器，以此锤炼自己的真正实力！”
“所以，你这些法宝虽然改得不错，对我们来说却有些多余了。”
李耀愣了半天，叫道：
“不对啊，日常训练中固然可以用低级兵器锤炼自身战技，可是到了实战中，难道也只用低级兵器么？至少弄一两件高级兵器防防身吧？”
几名剑修对视一眼，还是赵天冲解释道：
“李耀同学，在实战中我们的确会携带两种不同级别的兵器。”
“如果遇到黑甲刀螂之类比较弱小的妖兽，我们还是用低级兵器来锤炼战技，若是遇到金甲刀螂之类比我们强一个级数的妖兽，那就使用更高级别的神兵利器来拼命了。”
“问题在于，你这些法宝，性能虽然提升了10%，底子还是基础款，算不上真正的神兵利器啊！”
“一句话，你改装的法宝，用来训练嫌太好，用来拼命嫌太差，价格也不是特别便宜，没什么核心竞争力啊！”

第174章 李耀的变化
李耀深深皱眉。
乍一听，赵天冲说的很有道理，仔细琢磨又觉得怪怪的，想了半天反应过来，李耀跳脚道：
“赵天冲同学，你的说法大有问题，装备了性能更好的法宝，猎杀妖兽的效率大大提升，原本一天杀十头妖兽，现在能杀十五头，这不是同样能起到疯狂修炼的目的吗？说来说去，你们就是嫌贵嘛！”
赵天冲十分罕见地脸红了一下。
他的确有些夸大其词。
虽然大荒战院在校内修炼时，是不鼓励学生使用神兵利器的。
但是出来实战，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法宝的性能提升一些，当然是好事了。
谁都不会嫌自己的刀剑太过锋利。
赵天冲一脸尴尬地解释道：
“李耀同学，要说一件法宝贵上几百个学分，大家伙儿咬咬牙也能接受。”
“但这些基本款的法宝，都是消耗品，在激烈的战斗中，隔三岔五就要替换一把新的，我们总不可能隔三岔五都多花几百个学分吧？”
“哪怕斩杀妖兽的效率提升10%，也赚不回来啊！”
“没错！”
剑修们纷纷附和，这才是最关键的因素。
如果价格合适，谁不想装备性能更强的法宝呢？
关键就在于，妖兽实在太难缠了，有些和金甲刀螂一样，披挂着坚硬的甲壳，还有些的骨骼特别坚硬，更有一些体内充满了腐蚀性的体液。
在和妖兽的厮杀中，近战法宝用不了几天，往往就刃口崩开，剑身迸裂，被腐蚀得锈迹斑斑，不堪使用了。
大家都是囊中羞涩的大学生，每一分都是千辛万苦攒下来的，要是一次性消费还好说，隔三岔五就多掏几百分，谁受得了啊！
赵天冲苦笑一声，道：
“李耀同学，我可是把实话都说出来了，别看我们武斗系学生出去执行任务，赚学分飞快，可是要花学分的地方也很多。”
“且不说武斗系教授们一个个都杀人不见血，挂科不眨眼，弄得我们经常要花大笔学分去重修。”
“就说我们隔三岔五在修炼中受伤，去找医学系同学帮忙，人家的小刀也磨得锃光瓦亮，一刀一把血呢！”
“所以，只能精打细算一些了！”
顿了一顿，又道：
“不过，你炼制的这些法宝确实不错，如果价格能降低30%的话，一定大有销路，别人不说，我就先买一把链锯剑用用！”
“是啊，东西都是好东西，我也很喜欢这柄战斧，就是太贵了，要是便宜25%，我就咬咬牙买了吧！”
另一名五大三粗的同学，摩挲着一柄战斧，爱不释手地说。
李耀眨巴着眼睛，他听得出来，这回大家说的都是大实话了。
想想也是，一把战刀贵几百个学分，要是能用一年半载，咬咬牙也就忍了。
但这玩意儿是消耗品，在战斗中要是运气不好，遇上骨头特别硬，或者腐蚀性特别强的妖兽，一下子就报废了！
李耀炼制的这些刀剑，虽说性能都有了大幅提升，但也不可能连续激战三五天还完好无损。
这么一算，价格确实贵了。
不过李耀也有苦衷。
一件近战法宝卖800个学分，净到手的不多，大部分都是成本。
别的不说，光是买一件原版法宝来进行改装，就要花几百个学分。
再加上各种珍贵的原材料，一件法宝最多净赚一两百分。
要达到三万分的话，必须日夜不停连轴转，改装出几百件法宝才行。
别说价格再低30%，就是再低20%，一件法宝只能赚几十个学分，那真是改装到猴年马月都不可能赚到三万分了。
李耀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走错了一条路。
他采用的，还是比较偏向于四万年前手工作坊式的炼器模式。
千锤百炼，仔细琢磨，手工打造，固然能炼制出比较精美，性能也稍微强大一些的法宝。
但是炼制效率，实在低得可怕，至少一两天才能完成一件成品，有些结构复杂的，就要三四天了。
而现在的修真门派，在炼制低级法宝时，早就采用了大工业模式，批量炼制，效率极高。
产量一上去，成本就可以压得非常低。
或许这样大批量炼制出来的法宝，性能不是最强。
但性价比，绝对是最高的。
对于消耗量非常大的低级法宝来说，这是最完美的炼制模式。
“效率，关键是效率啊！”
李耀恍然大悟。
“我是用炼制精品的思路在炼制消耗品，一两天才能改装出一件‘精美’的消耗品，效率这么低，当然行不通了！”
“不过真正的精品，能一刀斩死妖神的那种，又岂是我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五层能炼制出来的？”
想了想，李耀又满怀期待地问：
“黏性炸弹呢？这个东西价格不贵，威力也还可以，是我的拳头产品！”
这回，轮到鲁铁山说话了。
“李耀同学，黏性炸弹的确不错，对于披挂着坚固外骨骼的妖兽很有针对性，但使用起来太过复杂，一不留神粘在自己手上，那就尴尬了。”
“我们可没有你这样惊人的手速和手指敏捷性，能神不知鬼不觉将这么多的黏性炸弹挂在妖兽外壳上啊！”
李耀傻眼，发现自己又犯了第二个错误。
在炼制黏性炸弹时，他不知不觉把自己放在了使用者的角度上。
而他不但在高强度的法宝维修中锻炼出了惊人的手速，更修炼过《千指柔骨》这样专门提升手指柔韧和灵活性的上古神通！
一般修真者的手指可没他这么灵活，手速也没他那么快。
对他们来说，黏液炸弹的使用方法未免太复杂，在高强度战斗中，一不留神，就会粘在自己身上。
一句话，这是一种专属于李耀的法宝，别人是很难使用的。
李耀低头，脸颊有些火辣辣的刺痛。
“彭师兄说的没错，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炼器师，就要经过大量实战，先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了解在实战中，什么样的法宝才受欢迎，才最实用！”
“我就是因为缺乏实战经验，在大学校园里闭门造车，炼制出这些看上去很美的法宝。”
“这些法宝的纸面数据都很漂亮，在测试时发挥出的性能也很卓越。”
“可是一到战场上，就暴露出种种问题了。”
“实战，我需要大量实战！”
“在实战中，磨练战斗技能，成为真正的战士，才能知道一件大受欢迎的法宝，究竟该如何炼制！”
……
三天后，青泽市东部商业区。
残垣断壁之间，李耀面无表情，双眼炯炯有神，和一头妖兽对峙。
这三天里，战况又发生了激烈的变化。
大批修真者陆续赶来，连大荒战院不少学生听到消息，都提前返校，一波波杀向战场。
每天，运输舰在青泽市和大荒战院之间，都要打好几个来回。
随着大军压境，地面上的大股兽潮都被镇压下去，强悍的妖将和妖王在地底四通八达的下水道中负隅顽抗，高阶修真者只能深入地底，在暗无天日的迷宫中展开血腥杀戮。
地面上尚有小股妖兵流窜，就交给炼气期修真者来对付。
李耀正是炼气期修士中的佼佼者。
他面对的这头“铁甲鳄龟”，是中级妖兵中非常凶悍的一种。
恍若一头乌龟和鳄鱼的混合体，站立起来，放大三倍，一身铁甲龟壳，防御力比金甲刀螂更加强横，而长满了锯齿的粗壮尾巴，像一条带刺的铁鞭，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嘶鸣。
无论是被它的龟壳撞击，还是被铁尾扫中，后果都不堪设想。
而李耀，也和三天前大不相同。
发现问题之后，他思索了很久，终于沉下心去，决定在实战中好好磨砺自己。
他将寒假中炼制的绝大部分法宝都以非常公道的价格卖给了同学，只保留了一柄势大力沉的重型震荡战刀。
刀枪剑戟，斧钺勾叉……近战法宝的种类何止三五十种，一口气将他们的特性全部掌握，显然不可能。
李耀准备先掌握战刀的运用，成为一名炼制和使用战刀的专家。
他喜欢战刀一往无前，一刀两断的霸气！
除此之外，他还对六管旋转轰击炮进行了改造，在枪管上加了一个玄光发射装置，可以发射出一道红色光束，在百米内聚焦到一点上，充当简单的瞄准系统，增强重火力的精确性。
他还将空出来的法宝箱也改成了弹药箱，一口气携带了上万发灵能爆弹！
此刻的李耀，腰间横跨着乌黑发亮的重型震荡战刀，手持六管旋转轰击炮，一条粗壮的子弹链从背后的弹药箱一直延伸到枪管之中。
黑色紧身战斗服外面，还套着一件满是口袋的马甲，口袋鼓鼓囊囊，装满了黏性炸弹！
何止全副武装，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武器库！
面对实力明显比自己高一个级数的铁甲鳄龟，李耀嘴角勾起一抹淡定的笑意，锋利的牙齿之间冷冷挤出一个字：
“死！”
一道红光从六管旋转轰击炮枪口上方射出，正好射到铁甲鳄龟胸前，形成一个鲜明的靶点。
铁甲鳄龟还未反应过来，李耀重重扣下扳机。
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巨响声中，一团团火焰在李耀身前炸开，汇聚成一道粗壮无比的红色流光，朝铁甲鳄龟劈头盖脑，狠狠轰去！

第175章 重炮和狂刀！
铁甲鳄龟自恃皮糙肉厚，根本没有将李耀手中的枪械放在眼里，在它看来，这些炼气期低阶的弱小人类能驾驭的枪械，又能有多凶猛的火力？给它挠痒痒还差不多！
因此不闪不避，高速向前移动，宁可挨上几发子弹，也要一尾巴将李耀拦腰扫断！
没想到迎面而来的却是如流星火雨般的凶悍火力，仿佛一柄万斤巨锤狠狠砸在它的胸口，把它打了个趔趄，瞬间被一片血红的狂暴灵能笼罩！
“昂！”
铁甲鳄龟一阵钻心剧痛，惊恐无比地发现，坚固的胸甲竟然出现数道裂纹，用不了十秒钟就会被彻底打爆！
“昂！昂！昂！”
铁甲鳄龟又惊又怒，这头防御力比金甲刀螂更高的强悍妖兽，竟然在李耀的重火力压制下，低下狰狞的头颅，无可奈何地选择了四肢着地，用布满尖锐突起的坚固龟壳，勉强抵挡六管旋转轰击炮的无敌火力！
它四肢乱晃，如丧家之犬，十分狼狈地左右移动，躲闪。
李耀轻蔑一笑。
经过三天的实战射击训练，他对六管旋转轰击炮的性能有了更深的理解，掌控力大大提升，现在他能连续不停轰击一分钟，所有的弹着点都分布在一个西瓜大小的位置上！
铁甲鳄龟终究不是以速度见长的妖兽，闪避的速度又怎么跟得上子弹的速度，龟壳再坚固，被疾风骤雨般的灵能爆弹狠狠轰击一分钟，它也吃不消。
就算龟壳没有完全爆裂，五脏六腑都承受不住，会被严重震伤。
终于——
铁甲鳄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铁尾在地上重重一拍，整个身子侧立起来就像是一个钢铁铸造的大车轮，顶着凶猛的火力，硬生生冲了过来。
它是愤怒到了极点，拼着重伤，都要将李耀狠狠撕碎！
李耀身体向后倾斜，双腿骤然发力，小腿肌肉仿佛充足了气，瞬间膨胀三倍，爆发出惊人怪力，狠狠一踏，方圆五米之内的地面，都被他踏出了纵横交错的裂纹！
借着反冲之力，李耀高速后退，一口气退出十米，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铁甲鳄龟的龟壳猛撞，趁机又射出一连串子弹，将它胸口凿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双方距离极近，不再适合重火力发挥，李耀低吼一声，肩带连接处的两道符阵光芒一闪，肩带断开，六管旋转轰击炮和弹药箱自动脱离身体，右手一抄，上宽下窄、形似牛腿的重型震荡战刀握在手中，刀锋直指天空，灵能激荡之下，刀刃高速震荡，发出“嗡嗡”之声，恍若饥肠辘辘的洪荒巨兽，肚肠间发出的低吟！
铁甲鳄龟在剧痛刺激之下，已然陷入疯狂，不顾血肉撕扯，速度又提升一个台阶，一击落空，骤然变向，铁尾如流星锤，撕裂空气，夹杂劲风，狠狠扫了过来！
一瞬间，李耀的头发都被劲风吹乱，眼球如同针扎，睁都睁不开。
他半眯着眼睛，不退反进，和丁铃铛无数次对练中总结出来的灵能气泡自毛孔中疯狂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由上千个小气泡组成的“气囊铠甲”。
只听“啪啪啪啪”无数声响，铁甲鳄龟势大力沉的铁尾抽击在气泡上，上千个气泡同时炸裂。
而李耀却是借着气泡的缓冲，诡异一闪，和铁尾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唰！”
李耀的脸颊被铁尾尖划破，出现一道血痕。
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和铁甲鳄龟交错之时，左手一个十分隐蔽的动作，用《千指柔骨》磨练出来的柔韧手指，将一枚黏性炸弹轻轻弹入铁甲鳄龟胸口，骨甲碎裂之处。
铁甲鳄龟却比金甲刀螂更警觉，李耀小小的动作，瞬间被它发现。
只可惜它四肢粗短，怎么捞都捞不到胸口，而黏性炸弹的黏液来自弹箭蛙，粘性极强，急切之间，甩不下来。
“昂！”
铁甲鳄龟心知肚明，这必定是一件阴狠毒辣的法宝。
铁尾伸长至极限，正欲戳到心口，将黏性炸弹扫去，却见对面人类嘬起双颊，吹了声口哨！
李耀在实战中发现，用遥控器来引爆黏性炸弹太过麻烦，有些速度极高的妖兽，根本不会给他使用遥控器的机会。
因此，干脆在黏性炸弹上又添加了一道声控符阵，使用前输入一道微弱的灵能就能激发符阵，听到他的口哨声就能引爆。
“轰！”
铁甲鳄龟胸口飙出一道血箭。
虽然黏性炸弹的体积太小，蕴藏的晶石不多，威力并不强。
但正好粘在了龟甲破裂的胸口，和心脏只有一步之遥，还是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铁甲鳄龟只觉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中它的心脏，又搅了一搅。
顿时痛不欲生，长长的脖子完全伸出龟壳，如同半条鳄鱼从龟壳中爬出，发出瘆人的怪叫。
就是现在！
李耀从最开始集中火力轰击铁甲鳄龟的胸口，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出现！
他长啸一声，瞬间爆开三四重气息，身体膨胀一轮，原本还有些宽松的背心完全紧绷，即便是黑色战斗服都无法遮掩住线条分明的肌肉根根隆起，裸露在外的皮肤泛出金属光泽。
李耀双手紧握重型震荡战刀，脚下传来“轰轰”的爆裂之声，砖石迸裂，碎片四溅，速度在爆裂声中飙至极限，重型震荡战刀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夹杂着斩虎屠龙，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了过去！
看他咬牙切齿，凶神恶煞的模样，就好像这一刀——
连佛都能斩死！
“嗖！”
重型震荡战刀的速度实在太快，竟然发出了飞剑疾驰而过的尖啸声，黑色流光一闪，没有任何滞碍，就像是扫过一团豆腐，血肉、筋脉、骨骼，统统斩断！
“噗！”
铁甲鳄龟斗大的大脑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激射了两三层楼高，又像是一株赤红色的大树突兀出现，旋即枯萎下去。
四只锋利的爪子晃了一晃，失去头颅的身躯重重倒下，铁尾兀自挣扎了半天，却是没能扫中李耀半根汗毛，终于无可奈何地砸在地上，抽搐片刻，不动了。
铁甲鳄龟的头颅慢慢滚到李耀脚下，还未完全断气，逐渐混浊的双眼中蕴含着浓烈的惊讶。
直到此刻，这头中级妖兵仍旧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被一名弱小的人类，如此轻松的击杀。
如果是一名炼气期高阶修士，或者筑基修士，它也认命了。
可是死在一名比自己还弱小的炼气期低阶修真者手中，它，不甘心啊！
“嘶……”
铁甲鳄龟无力地嘶鸣着，嘴巴微弱地一张一合，冲李耀龇牙咧嘴。
李耀淡淡一笑，收回战刀，重新扛起六管旋转轰击炮和弹药箱，装弹，上膛。
铁甲鳄龟终于意识到这个“弱小”的人类要干什么，灰黄色的眼球中绽放出了一丝惊恐和哀求。
这头残暴的妖兽，也在李耀面前屈服了，投降了，求饶了！
李耀冷眼看着，将六根粗大的枪管全都戳到了它的面门正中央，力量之大，枪管硬生生戳进去了半寸。
铁甲鳄龟的半张脸都深深凹陷下去，两只小眼紧贴着枪管，疯狂颤动着，流出恐惧的泪水。
李耀一扣扳机，在一连串沉闷的轰鸣声中，将铁甲鳄龟的脑袋彻底打爆，轰成碎渣！
“叮！”
“叮叮叮叮叮叮叮！”
李耀肩膀上扛着一个微型摄像头，将战斗过程全都摄录下来，及时传输到大荒战网中。
经过计算力超高的大型晶脑分析，很快就算出了他应该得到多少学分。
除了清扫出一大片安全区域之外，他单独击杀这头实力明显比他高一个级数的铁甲鳄龟，更有额外的加分。
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叮咚”声，意味着至少数百个学分落入了他的口袋。
李耀舔了舔嘴唇，兴奋地计算起来。
“如果每天都能赚到两三百个学分，岂不是一个月下来，就能赚到一万分？”
“上学期辛辛苦苦折腾了半年，才赚到一万分，没想到出来执行任务，猎杀妖兽，一个月就能完成！”
“果然还是实战好，又能积累经验，又能大把赚学分！”
当然，李耀也知道，这种兽潮凑巧在市区里爆发，不得不进行巷战，有大量妖兵供他厮杀的机会并不多。
绝大部分情况，兽潮出现在城外，只要调集晶石战舰狂轰滥炸就能解决。
而狂轰滥炸都无法解决的，往往都是妖将、妖王级别，至少是“高级妖兵”级别，而且都精通隐匿蛰伏之术，不是此刻的他能够应付的。
是以，他才更要抓紧每一秒钟，趁着地面上还有大量妖兵时，疯狂斩杀，疯狂扫分！
忽然，远处一道淡淡的赤影疾闪而过，被李耀十分敏锐地捕捉到。
他眼前一亮，嗷嗷乱叫，扛着六管旋转轰击炮再次扑了上去。
不远处，赵天冲面无表情，缓缓扭头，看了鲁铁山一眼。
“瞪我干什么？”
鲁铁山十分委屈地说，“我刚才的原话是‘哇，前面有一头铁甲鳄龟，龟壳很厚，防御力超强，李耀你先用重火力压制一下’，你也听到啦，我只是让他压制一下！”
“压制个鬼啊！”
赵天冲咬牙切齿，“最近这几头妖兽，全都被他一‘压制’就压成灰灰，再这样下去，所有学分都被他扫光，我们堂堂潜龙阁两大高手，铁拳会和乱刃堂的最强新人，全都跟在他屁股后面吃灰！”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啊，不用半分钟，连这头‘炎斑豹’都要被他爆掉啦！”

第176章 干一票大的
血腥的厮杀中，时间过得飞快。
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虽然金甲刀螂、铁甲鳄龟这样的妖兵并不多，但不入流的妖兽数量一上百，破坏力还是很恐怖的。
众人往往是一大清早睁开眼，就搭乘军方的晶石战车冲进市区，搜寻小股兽潮，展开高强度的厮杀。
直到太阳落山，再次搭乘晶石战车回到设立在郊区，戒备森严的临时营地修整。
一天下来，所有人都要斩杀几十头妖兽。
而李耀、赵天冲、鲁铁山这样的狠人，都要斩杀上百头不入流妖兽，几头低级妖兵和一两头中级妖兵。
一个多星期高强度的实战下来，所有人都摆脱了刚刚进入校园的稚嫩。
而李耀等人身上更是缭绕着一股淡淡的煞气，就像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景观境界并没有大幅提升，战斗力却在每一秒的厮杀中疯狂暴涨。
李耀和赵天冲、鲁铁山三人作为新生中的佼佼者，逐渐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小队配合战术。
每次遇到防御力极高的妖兽，首先由李耀进行重火力压制，而赵天冲则凭借鬼魅般的身法游走，鲁铁山的魔拳相当凶悍，作为正面的攻击力输出。
而当李耀完成火力压制任务之后，同样可以凭借重型震荡战刀，从侧翼输出强大的攻击力。
在这种“铁三角”进攻之下，绝大部分中级妖兵都能轻松击杀，“越级杀怪”带来的额外加成，让三人的学分都狂飙猛进。
晚上，如果有机会搭乘晶石战车赶回营地，还有更加艰巨的任务等着李耀。
他会将白天拍摄下来的战斗视频进行慢速回放，思考战斗中的不足，随即用超强的计算力加以改进。
李耀现在还不会什么高深的刀法，琢磨了半天，干脆不管什么刀法，只要计算出最短，最直接的运动轨迹，能够将刀刃最快斩到妖兽身上，就是目前最适合他的刀法了。
“这一刀在出刀时，肩膀可以再向外倾斜7.5度，与此同时手腕再微微往上抬1.3度，这样刀锋斩入铁甲鳄龟脖子的距离更短，速度更快，时间还能再缩短0.13秒，对，下次就这么办！”
看着一段段的战斗视频，李耀紧张地分析计算着，还在光幕上画出了一张张的运动轨迹图和人体结构图，列出了几十道眼花缭乱的算式。
不知情的人乍一看到，还以为他在解什么深奥复杂的数学题呢。
完成了战斗分析之后，如果还有时间，李耀就借用营地中一些简单的维修法宝，帮同学们维修武器。
在激烈的厮杀中，每把刀剑每天都要斩断上百根妖兽的骨头，就算不报废，刀刃崩裂、符阵腐蚀、结构脆弱……这些毛病肯定存在，必须经过维修才能重新使用。
李耀也不是什么武器都修，他只修一面开刃的战刀类法宝。
直到经历过大量的实战，他才发现寒假中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任何一种武器都拥有成百上千种性能参数和使用方法，深入钻研下去，一年半载都未必能精通。
而他在寒假里，居然一口气改装出了十八种武器，还洋洋得意，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
现在看来，他当时改装的法宝，太多性能都华而不实，很多力气都用错了地方，同学们肯以高出原版三四成的价格买了去，实在是便宜他了。
所幸，李耀及时发现了问题，彻底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炼气期五层炼器师，准备踏踏实实地先研究清楚战刀类法宝的特性，成为一名战刀专家！
他帮同学们维修战刀，只收取十分低廉的价格，赚学分还在其次，最主要是通过研究这些破烂不堪的战刀，来反推出战刀受损的原因，从而更深层次了解战刀的特性。
对李耀来说，这一柄柄破损的战刀，就像是一具具尸体，他进行的就是解剖尸体的工作。
一旦解剖完成百上千具战刀的尸体，对战刀类法宝的结构和特性，绝对是一清二楚，了然于胸。
就这样，白天他和赵天冲、鲁铁山组成铁三角，不断朝市区深处挺进，杀得血流漂杵，筋疲力尽。
晚上，他就一遍遍反复研究作战视频，改进自己直来直去的刀法，让刀法更加直来直去一些。
深夜，别人都带着满身疲惫呼呼大睡了，他却瞪着猩红的双眼，拆解、维修着一柄柄形态各异，破烂不堪的战刀。
震荡战刀、火焰战刀、链锯刀、长刀、短刀、匕首……市面上常见的几十种战刀类法宝，他全都拆解过数百遍，到后来身体形成本能反应，闭着眼睛，半睡半醒都能完成拆解和维修。
直到此刻，他才十分谨慎地开始了第二次改装，改装自己使用的重型震荡战刀。
这一次，他并没有像寒假中那样，将各种先进材料和玄奥繁复的符阵一股脑儿统统堆积上去。
李耀对原版法宝的设计思路有了全新的认识，知道这些基础款法宝都经过炼器大师的千锤百炼和反复琢磨，很多看似提升性能的改动，都是弄巧成拙，画蛇添足。
他只是根据自己的特点，将战刀前端的刀身加宽加厚，加大配重，重心更加前倾。
与此同时，利用四万年前百炼宗的手工锻打和锤炼技术，将光滑的刀刃改成了略带锯齿的形状，增加切割时的破坏力。
整把战刀的长度，也被拉伸了17.7厘米。
改装完成之后，整体重量提升了12.55%，更加适合他膂力惊人的特点。
高速斩击之下，锯齿状的刀刃会发出“呜呜”的嘶鸣，仿佛连风都被战刀追上，斩死，发出惨叫。
因此，李耀将这柄全新的超重型震荡战刀，命名为——斩风！
斩风在手，李耀的杀意更加浓烈，既然无法靠炼制法宝来完成三万分，那他必须进一步提升斩杀妖兽的效率。
只可惜随着战局的推进，地面上的妖兽越来越少，郊区被反复搜索，完全清理干净，只有极少数妖兽还蛰伏在高楼林立的市区，在残垣断壁之间负隅顽抗。
这些妖兽不敢逃回地底，因为地底正在展开更加激烈的较量。
那是属于筑基期修士和妖将的战场，甚至是结丹期修士和妖王的擂台，不是他们能轻易涉足的。
大规模巷战已经结束，所有平民都被救出，战争到了尾声。
残存到现在，还在市中心负隅顽抗的，绝对是妖兵中最凶悍，最狡猾，最可怕的存在。
实力低微的修真者贸然闯入市中心，只会成为妖兽的美餐。
所以，大部分低阶修真者都打道回府。
接下来，就是人类和妖兽中的强者，展开搜索和蛰伏、猎杀和反猎杀的小规模较量。
对走投无路的妖兽来说，这将是最后的疯狂！
兽潮爆发的二十七天后，清晨五点。
李耀借着晨光，聚精会神地擦拭着斩风刀，忽然听到营地外面有人说话。
大部分低年级学生都回到了学校，而高年级学生和他们并不在一个营地，丁铃铛等筑基期以上的老师都深入地底去猎杀高阶妖兽了，营地中空空荡荡，声音很清晰。
只听赵天冲有些意外地说：
“组队？”
“马蛟，你是精通‘枪斗术’的枪修，在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大一新生里，也算是顶尖高手之一，号召力很强，连几名队员都凑不起来？”
李耀眯起眼睛，掀开帘子一看，赵天冲和鲁铁山二人，正在和三名身穿灰色城市迷彩服的青年说话。
这三名青年，两男一女，都是二十上下，双目炯炯有神，就像六具探照灯。
随着他们身体的摆动，迷彩服上的花纹也发生变化，居然带有一点点隐形的效果。
除此之外，三人身上都携带着大量枪械。
名叫马蛟的青年身材中等，背着一支突击步枪；另一名男生则牛高马大，毛发很重，扛着一挺重机枪；还有一名扎着马尾辫，脸上长满雀斑，其貌不扬的女生，腰间斜插着两支手枪，还提着一个长方形的箱子，不知装的是什么武器。
这次兽潮爆发，九大精英联校都有师生前来参战，规模最大的就是大荒战院和联邦第一军事学院。
大荒战院距离青泽市比较近，又有武斗系这个传统的战斗专业。
而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是专门为军方培养修真者的大学，发生战争，当然是责无旁贷了。
马蛟点头，语速像子弹发射一样又急又快：
“赵天冲，咱们是老对手，对彼此的实力都心知肚明，我也不说废话！”
“不但你们大荒战院有学分体系，完成任务可以获得学分；在我们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累计战功越高，获得的好处也是越大的。”
“可是现在，在城市外围只剩下一些虾兵蟹将，每天轰杀几百头不入流的妖兽，又有多少好处可捞？”
“因此，我就想趁着兽潮爆发结束之前，深入市中心，干一票大的！”

第177章 你就是那个妖孽？
“唰！”
马蛟抬起手腕，从晶脑中射出一幅立体城市结构图，将一片高楼林立的区域放大。
“金凤大道，是青泽市的金融街，两侧高楼林立，楼宇之间还有空中走廊互相连接，而地下则有四条晶轨列车线路经过，四通八达，地形极为复杂。”
“这里就是地面妖兽最后的据点，无数强悍的妖兵蛰伏于金凤大道两侧——也是我们大展身手的舞台！”
“你要去金凤大街？”
赵天冲的瞳孔骤然收缩。
金融区的确是地面妖兽最后的据点，聚集了大批强悍妖兽，连高级妖兵都有可能存在，危险性极高。
当然，在金融区能获得的战功和学分，也是最高的。
“你们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没有高年级学生一起组队吗？”赵天冲问道。
马蛟淡淡一笑，直截了当地说道：
“高年级学生自然是有的，但是大部分都不屑于和我们这些新人组队，就算有人肯带着我们进金凤大街，斩杀了妖兽，也是人家分走大头，我们只能分一点残羹冷炙，那又何必？还不如找几个实力强横的新人，斩杀了妖兽，大家平分！”
赵天冲和鲁铁山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马蛟说的没错，和实力强横的高年级学生组队，安全性的确要大一点，但一般的高年级学生都不愿意带着新人进入危机四伏的战场，嫌他们是累赘。
就算有人愿意带上他们，斩杀妖兽之后的战功分配，对低年级学生也是很不利的。
毕竟人家实力强，大部分妖兽肯定是人家斩杀的，低年级学生搞不好只能在旁边摇旗呐喊，加油助威。
那有什么意思！
马蛟见两人眼中冒出火光，知道他们已经心动，微微一笑，道：
“赵天冲，你我二人在极限挑战赛中相遇，也算生死搏杀过几个回合，你应该知道我的实力。”
“而这位贝晶晶同学，是第一流的狙击手；还有这位淳于鹏同学，是最好的火力手；你身边这位来自魔拳门的鲁铁山同学，我也略有耳闻，是出类拔萃的近战好手。”
“我们五个，都是各自院校大一新生中的精英，有远程火力，也有近身厮杀能力，组成一队，绝对能闯一闯金凤大道，怎么样？”
赵天冲扫了鲁铁山一眼，后者附耳过来，小声问道：
“这个马蛟的实力究竟如何？”
赵天冲轻轻点头：
“很强，在极限挑战赛中，我有好几次都差点被他淘汰了，最后他的总分，只比我低了三分！”
鲁铁山眼前一亮：
“那很不错啊，我们以往虽然有李耀的重火力压制，但他毕竟不是专业枪手，对付一些擅长远射的妖兽很吃力，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没有深入一些妖兽聚集的危险区域，现在有了三名强悍的枪手，闯一闯金凤大道又如何？”
赵天冲想了半天，抬头道：
“马蛟，组队没问题，不过我们还有一名队员，要去大家一起去，否则我们也不去了。”
“哦？你们大荒战院武斗系还有厉害的新人？”
马蛟眉毛翘起，有些意外。
不过，听赵天冲说话的意思，应该是一名实力不错的高手。
果真如此，马蛟也不介意。
他们这些枪修，擅长远战，一旦被防御力极高的妖兽近身，那就麻烦了。
所以在战斗中，就需要有擅长近战的剑修和炼体者保护。
联邦第一军事学院也有武斗系，却是远远比不上大荒战院武斗系。
这也是马蛟不找自己同学，却来找赵天冲组队的原因。
如果是赵天冲、鲁铁山一个级别的近战高手，马蛟当然欢迎了！
岂料赵天冲的表情有些扭捏，干咳了半天道：
“不是武斗系，是炼器系的新人。”
“炼器系？”
马蛟三人都愣住，面面相觑，“大荒战院还有炼器系？哦，想起来了，好像是有，去年我还从网上看到新闻，说你们大荒战院炼器系出了一场意外，死了好多人呢。”
“不过带上一名炼器系学生干什么？帮我们维修法宝？用不着吧，这次行动持续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一天一夜，一旦情况不对我们就撤出来，法宝损耗不会太严重，再说一些简单的维修，我们自己也会！”
“没错，多带一名辅助战斗人员，就是多个累赘，斩杀了妖兽，还要多分他一份，有必要吗？”
女狙击手贝晶晶冷冷道。
旁边牛高马大的火力手淳于鹏也连连点头。
赵天冲和鲁铁山都是北方一带少年成名的天才人物，他们都有所耳闻，对大荒战院武斗系的实力也是放心的，所以才愿意组队厮杀。
可是大荒战院炼器系的新人？
带这么个玩意儿干啥？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遇上了高阶妖兽，带着这么个累赘，大家连跑都跑不了！
鲁铁山见三人面露疑色，连忙解释了一句：
“虽然是炼器系学生，但是在我们的队伍里，他是充当重火力手的。”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三人都乐了，马蛟忍俊不禁：
“不是吧，和我们三名枪修组队，你们还要带上自己的重火力手？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
火力手淳于鹏更是咧嘴一笑，一拍腰间的重机枪，瓮声瓮气道：
“火蟒七型重机枪，是联邦制式重机枪中分量最足，火力最猛，后坐力最强的，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住，就连力量稍微弱一些的枪修都不会选择这种型号，怎么样，还嫌火力不够猛？还要带上自己的重火力手？”
马蛟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僵，又解释道：
“两位，倒不是我们看不上你们的同学，既然我们联邦第一军事学院出了三人，你们要出三人也很正常，哪怕你们随便带一名武斗系擅长近战的同学，我们都没意见，但是一名炼器系新生，还充当重火力手，这就没什么必要了吧？”
马蛟指了指淳于鹏，“我这名同学出身军人世家，五岁就开始玩枪，绝对是联邦第一军事学院大一新生中最好的火力手，有他在，足够了！”
赵天冲和鲁铁山干咳一声，目光朝淳于鹏手中的火蟒七型重机枪扫去。
淳于鹏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哈哈一笑，示威一般，将火蟒七型端起来晃了晃，笑道：
“如何？”
“一般人最多用火蟒五型或者六型号，能用七型的，除了我这种天生神力之外，就是炼气期高阶以上的强大修真者了！”
“你们恐怕没见过这家伙发怒时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头金属巨兽，子弹轰出，就像一条熊熊燃烧的火蟒，绝对能吞噬前方的一切，超级威猛，超级凶残啊！”
“不是我小看你们的重火力手，他用的是什么枪？火蟒四型？最多五型吧？那顶什么呢！”
鲁铁山道：
“我们的重火力手，不用火蟒。”
三人一听，更加不屑。
火蟒重机枪是联邦所有单兵制式重机枪中分量最足，火力最凶猛的。
如果是筑基期以上的强大枪修，当然有更多更猛的选择。
但是对炼气期中低阶修真者来说，如果要追求火力，就必须上火蟒重机枪。
连火蟒重机枪都不敢用，这样的重火力手能“重”到哪儿去？
赵天冲叹了口气，道：
“算了，越解释越乱，李耀，你带上全部装备出来聊聊吧，有个大把扫分的机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李耀当然有兴趣。
从一开始听到“组队”两个字起，李耀就在精心调试装备，这会儿刚刚完成。
腰胯战刀斩风，肩扛六管旋转轰击炮，背着沉重的弹药箱，腰间缠满了晶石炸弹，李耀掀开帘子，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
三名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枪修，直愣愣地盯着李耀肩膀上的六管旋转轰击炮，全都傻眼。
特别是使用火蟒七型重机枪的淳于鹏，一张脸“唰”得红透了。
幸好他毛发重，胡茬浓，倒是不怎么看得出来。
愣了半天，淳于鹏结结巴巴道：
“骗，骗人的吧？单兵使用六管旋转轰击炮？这是大一新生还是筑基强者啊！”
赵天冲启动微型晶脑，调出了李耀的战斗视频。
营地中顿时传来轰击炮的咆哮，以及妖兽的惨叫。
三名枪修将脑袋凑到一起，看得鸦雀无声，渗出一脑门子冷汗。
虽然在他们这三个精通枪斗术的枪修看来，李耀的枪法完全就是门外汉水平。
但六管旋转轰击炮从来就不是一件讲究精确性的武器，光是李耀凭借惊人的怪力，将火山爆发一般的火力倾泻出去，压得妖兽抬不起头，这就足够镇住全场了。
更不用说，完成压制任务之后，李耀还挥舞着重型震荡战刀飞扑上去，展现出了相当凶悍的近战能力。
能远能近，能打能扛，还是炼器系出身，拥有水准之上的法宝维修能力。
这简直是每个作战小队都梦寐以求的复合型人才，怪不得赵天冲说什么都要带上他了！
三人对视一眼，六只眼睛闪闪发亮。
而马蛟眼中不但有着兴奋，还有一抹越来越浓烈的疑惑。
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忽然瞪圆眼睛，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指着李耀怪叫道：
“你叫李耀？是不是来自浮戈城？”
李耀一愣，点了点头。
马蛟的表情更加骇然，声音都在发颤：
“这么说，在极限挑战赛中，将高野的指挥中心整个儿轰上天的妖孽——就是你？”

第178章 杀入金融区
“他就是干掉高野的人！”
这下子，连刚才态度颇为冷傲的女狙击手贝晶晶都尖叫起来，看着李耀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高野是联邦第一军事学院大一新生中最耀眼的一颗新星。
虽然他是指挥系的新人，才入校半年，展露出来的恐怖计算力和指挥能力已经不逊色于高年级学生了。
不少次对抗赛中，在高野的指挥下，马蛟、贝晶晶、淳于鹏等大一新人多次以弱敌强，硬生生扛住了高年级学生的猛攻，还侥幸赢过几次，被誉为联邦第一军事学院近十年来最强的一届新生！
马蛟等人对高野的指挥能力不止是佩服，简直是崇拜，把他当成是战无不胜的指挥天才。
而高野却在一次聚会喝到酩酊大醉之后，十分黯然地告诉他们，他曾经在一名叫做“李耀”的同龄人身上尝到过失败的滋味，而且是一败涂地，被李耀干净利落地“斩首”了！
当时高野等人都极度震惊，也深深记住了“李耀”这个名字。
一个人深入敌后，蛰伏在敌方大本营几个钟头，趁机制造混乱，趁乱安放炸弹，将敌方最高指挥官连同几十名强者全都炸上了天……
能办到这一切的人，如果放在军校里，绝对是“兵王”啊！
听完高野的介绍，连赵天冲和鲁铁山都有些发愣。
他们原先只知道李耀是东南一带的新秀，在丁铃铛的大力推荐之下才进入大荒战院的，却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段光辉的历史。
孤身潜入敌后，把敌方指挥中心一锅端，一口气干掉几十名敌方核心人员？
太夸张了吧！
两人都是从极限挑战赛的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深知挑战赛的难度。
李耀所做的一切，实在令他们望尘莫及。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发烧，心中一阵惭愧。
刚入潜龙阁时，两人还目空一切，对李耀这样的“高考状元”颇为看不起，认为他是极限挑战赛中的失败者，没什么大不了。
没想到人家强悍如斯，却是深藏不露！
马蛟没注意到他们两个的震惊，感叹道：
“李耀同学，我们在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时，经常听高野同学说起你，你在极限挑战赛中不但孤军深入，一个人干掉了敌方整个指挥中心，而且在灵根尚未觉醒的情况下，干掉一头注射了兴奋剂，产生变异的巨目猿！”
“根据事后分析，这头巨目猿的实力很有可能达到了‘低级妖兵’级别，简直太骇人听闻了！”
“啥？”
赵天冲和鲁铁山都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整条脊梁骨都冰凉冰凉的。
尚未觉醒灵根，还是普通人的时候，就干掉了一头低级妖兵？
这样的家伙，就一直站在他们身边，而且他们还曾经小看他，想要轻松把他放倒？
赵天冲和鲁铁山同时松了一口气，隐隐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服了，两人对李耀彻底心服口服了。
李耀却有些尴尬。
孤军深入把敌方指挥中心一锅端的确是他干的，但变异巨目猿可不是他一个人杀死的，主要还是靠郑东明的天魔煞血炮先把巨目猿轰成了重伤，他才侥幸得手。
不过事实真相，也没必要和别人解释。
李耀岔开话题，问道：
“深入金凤大道，大概能拿到多少好处？”
赵天冲回答：
“这就要看我们的发挥和运气了，金凤大道是地面妖兽的最后据点，聚集着不少强悍的妖兽，干掉这些妖兽本身就能得到大量学分，而一旦清理出一块安全区域，又能拿到一笔学分，如果运气好，干掉几百头低级妖兵，几十头中级妖兵，将一栋高楼大厦中的妖兽全部清理干净的话，说不定一口气能拿下几千分！”
“一次任务，几千学分？”
李耀的双眸一下子变得比三名枪修都要闪亮，有若实质的火焰从瞳孔深处猛地爆发出来，腰间的重型震荡战刀在刀鞘中发出“呜呜”的嘶鸣，迫不及待想要出鞘饮血！
虽然这样的行动，肯定很危险。
那又如何？
大家出来修真，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
金凤大道不愧是妖兽在地面上的最后据点。
此地高楼林立，地下四通八达，可以隐蔽的地方很多，就算用战舰主炮将地面夷为平地，也不可能消灭所有的妖兽。
能够在激烈厮杀中生存到现在，剩下来的妖兽全都是穷凶极恶，阴险狡诈的种类。
平时就蛰伏在残垣断壁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旦感知到人类的气息，就如潮水般涌出，各种妖兽混杂在一起，远近兵种齐备。
进入金凤大道一个钟头，李耀等人就遇上了三波妖兽，每一波的数量都在五十头以上。
而眼前这一波妖兽的数量更是破百。
尽管其中大部分都是不入流的绿皮刀螂，但其中也混杂着若干黑甲刀螂，甚至有两头金甲刀螂在后方坐镇。
更加令人头痛的是，在上百头刀螂身后的黑暗中，似乎还蛰伏着一头擅长远程攻击的妖兽，散发出针扎一般的危险气息，令所有人都心神不宁，眼角直跳。
“轰轰轰轰轰轰轰！”
李耀、马蛟、淳于鹏，三人疯狂扫射，弹幕如雨。
绿皮刀螂尚未进化出坚固的甲壳，几发子弹就能杀死，而一旦他们被李耀的六管旋转轰击炮或者淳于鹏的火蟒七型重机枪扫中，更是当场打爆，化作一团青色的肉泥。
不过绿皮刀螂的数量实在太多，而黑甲刀螂和金甲刀螂则混杂其中，借着绿皮刀螂的掩护，悄悄向众人逼近。
这时候就要靠赵天冲和鲁铁山发挥近身厮杀的高超战技，狙击手贝晶晶也挥舞着两支手枪，左右开弓，作为近距离的火力补充。
和两名专业的枪修站在一起，李耀立刻发现了自己的差距。
尽管他使用的是威力强大的六管旋转轰击炮，而两人使用的则是火蟒七型重机枪和突击步枪。
但从杀伤力来看，他却是最弱的。
一只黑甲刀螂，他要集中火力扫射七八秒钟才能完全杀死。
而淳于鹏使用火蟒七型重机枪，只要两三秒钟就能干掉。
就连马蛟使用突击步枪，也用不了三秒钟时间。
甚至连贝晶晶挥舞着小手枪，偶尔都能将黑甲刀螂一枪爆头。
“明明是我的枪械最厉害，为什么威力却最弱？”
不等李耀展开思考，一道尖锐的劲风扑面而来。
幸好众人早有准备，不嫌累赘地穿了最厚实的防弹衣，感知到危险，防弹衣上的晶石骤然闪亮，释放出一层高强度的灵能护盾。
“波”一声，灵能护盾上泛出一圈剧烈的震荡，一枚黑色毒针顽强地穿过了灵能护盾，速度却是缓了一缓。
李耀脑袋一偏，毒针擦着脸颊掠过，“叮”一声，深深刺入地面，入地三分。
“是箭毒蝎！狙击手！”
马蛟暴喝一声。
贝晶晶眯起眼睛，疾退到众人身后，单膝跪地，将背上的长形包裹抄在手中，解开麻布，却是一柄淡灰色的狙击枪，枪身上缭绕着玄奥繁复的灵纹，恍若手工雕琢的艺术品。
贝晶晶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恍若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随着她飞快的念诵，全都螺旋缠绕到了枪膛之中。
她的双眸越来越亮，即便在白天，都像是深夜的星辰一样清晰可见。
当那光亮激发到极致时，她似乎都没瞄准，对准前方的天空就是一枪。
“嗖！”
一道蓝芒从枪口呼啸而出，直冲天空而去。
李耀愕然，这一枪打得也太偏了吧？
岂料蓝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曲线，居然转了个弯，朝残垣断壁后面一头扎了下去，只听“啪”一声，一道紫黑色的血箭冲天而起，将整片残垣断壁都染成紫黑色。
此后，就再也没有毒针射来。
李耀目瞪口呆，箭毒蝎和金甲刀螂一样，也是中级妖兵，速度奇快不说，本身也拥有不俗的防御力，而且最擅长蛰伏和躲避。
居然被贝晶晶一枪就干掉了？
“会拐弯的子弹，威力还这么大，真厉害！”
和三名专业的枪修一比，李耀觉得自己握着的简直是一根烧火棍了。
半小时后，战斗结束，六人围坐在一起进行修整。
李耀终于忍不住问：
“马蛟同学，为什么你们使用制式武器的威力会这么大，比我使用六管旋转轰击炮还要厉害，是经过了特殊改装吗？”
“还有贝晶晶同学一发子弹就将箭毒蝎干掉，我刚才去看过了箭毒蝎的尸体，整个都爆开，没有一片比巴掌大的肉块，这是什么子弹，不但会拐弯，破坏力还这么强？”
马蛟哈哈一笑，颇为自豪地说：
“我们使用的都是最普通的制式枪械，贝晶晶的狙击枪子弹威力固然大一点，却也是大批量炼制的寻常货色，没什么特殊。”
“不过我们是枪修，修炼枪斗术，当然和业余枪手不同了。”
“枪斗术？”
李耀的好奇心熊熊燃烧起来。

第179章 强大的枪斗术
“不错，我们‘枪修’虽然是在枪械发明以后才产生的战斗职业，但追根溯源，我们这个职业的历史却是十分悠久，甚至能追溯到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
“而我们修炼的‘枪斗术’，也是传承自古修时代最为正宗的‘驭剑术’！”
提到枪斗术的来源，马蛟满面红光，挺直腰板道：
“我们枪修，也是古代剑仙的正宗传人之一，和赵天冲同学这样的剑修，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大家得到的传承不同而已。”
赵天冲冷哼一声，显然对他的说法不太认同。
不过这些都是修真界由来已久的争论，大家各说各话，大吹法螺，几千年都没说清楚，他也懒得和马蛟计较。
李耀却是越听越糊涂。
枪械，是大黑暗时代后期才逐渐出现的一种远程法宝，依靠晶石骤然爆发的灵能射出子弹，能够让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都拥有一战之力。
却也因此，被不少修真者看成是弱者使用的武器。
又怎么会和四万年前的古代剑仙扯上关系？
马蛟见他面露疑色，微微一笑，继续道：
“李耀同学，不知你是否在一些古代笔记中看到过，四万年前的古代剑仙，拥有一种叫做‘剑丸’的强大法宝，平时吞入腹中以神魂祭炼，关键时刻只要嘴一张，或者鼻子里哼一声，剑丸就能飞出，幻化剑芒，气贯长虹，于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李耀点头：“当然看过。”
拥有欧冶子庞大记忆库的他，如何能够不知道“剑丸”这种古修世界最常见的法宝？
对古代修真者来说，飞剑可能是他们最常用的法宝之一。
但“飞剑”其实并不是一种法宝，而是两种。
第一种飞剑，样子就像是普通的长剑，有剑刃，有护手，有剑柄，有剑鞘，在剑身上布满了灵纹符阵，玄光护体，流光溢彩，能发挥出万千神通。
这种飞剑，一方面能当做交通工具，让修真者踩在脚下，御剑而行，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另一方面，也是近战厮杀时的神兵利器，偶尔也能脱手而出，攻击比较近的敌人。
但是如果敌人在一里地之外，再用这种飞剑去攻击敌人，就不太合适了。
一来，这种飞剑的重量太大，外形也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标准，飞行轨迹很不稳定，极限速度并不太高。
有修真者踩在上面控制的时候还好说些，一旦无人掌控，很容易飞着飞着就失速，进入螺旋状态，偏离目标，甚至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二来，距离太远，变数太多，万一敌人实力强大，或者有什么收摄飞剑的法宝，一下子把飞剑收了去，放出飞剑这位，岂不是很尴尬？
李耀在百炼宗一本记载奇闻轶事的笔记中，还看到过一则很搞笑的小故事。
说上古时代曾有一位剑仙费尽千辛万苦，用各种天材地宝精心炼制了一柄飞剑，和敌人交手时放出飞剑，果然威力惊人，一剑穿心，正中敌人的胸口。
岂料敌方也是个狠人，明知自己必死，硬生生用双手攥着剑柄，就是不让剑仙用神念召回飞剑，在临死之前还自爆神魂，将飞剑毁去大半。
与此同时，敌方大批高手很快将剑仙包围。
若是有神剑在手，剑仙自然能发挥出超卓剑技，就算不敌，好歹还能御剑而行，逃之夭夭。
现在双手空空，连逃都逃不了，剑仙被敌方活活围殴而死，真是惨到极点。
更有一位剑仙，花费万金炼制一把飞剑，用来猎杀一头灵兽，结果一剑没扎到要害，刺在灵兽臀部，被肌肉和骨骼死死卡住。
灵兽吃痛，“嗷”一声就带着价值连城的飞剑跑了，跑了，跑了……
正是因为发生了无数次这样的惨剧，修真者在实战中慢慢发现，如果要飞出伤人的话，其实没必要把飞剑搞得这么大，也没必要搞护手、剑柄这些东西，甚至连剑刃都不用。
天下神通，无坚不破，唯快不破，当速度激发到极致时，一根头发都能杀人，还要锋利的剑刃干什么？
因此，第二种飞剑，剑丸就诞生了！
此物一般也就是桂圆大小，炼制容易，携带方便，而且因为体积小，用神念操纵也比较轻松，平时就吞入腹中祭炼，临阵对敌就喷至半空中，幻化出三寸剑芒，用神念操纵，激射杀敌。
普通剑修都能将剑丸喷出数里，剑仙一级的高手就更不用说了，方圆数十里，都是剑丸的攻击范围。
如此一来，应对近处之敌时，就用飞剑格杀；应对远处之敌时，就用剑丸招呼，哪怕打偏了或者敌人将剑丸收走，也不可惜，因为此物炼制成本极低，每一名剑仙身上都会携带数枚，再拿一枚出来便是了。
李耀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马蛟一笑：
“看样子你已经明白了，驭剑术就是古代剑仙操纵剑丸的神通，我们这些‘枪修’，就传承了剑仙的这一部分神通，对普通人和你们这些业余枪手来说，子弹就是子弹，而对我们枪修来说，子弹就是剑丸！”
李耀恍然大悟，不由骇然。
在百炼宗的笔记中曾经记载过一些强大的剑仙，能一口气操纵上百枚剑丸，组成剑阵，激发出无穷剑芒，将敌人狠狠绞杀。
而在马蛟这些枪修手中，他们一口气能射出的子弹何止上百发？
虽然未必能激发出古代剑仙那么强大的威力，但如果这些子弹都是剑丸的话，的确是相当可怕的职业！
马蛟见他的表情，越发得意，略一沉吟，心说反正一些基础性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秘密，李耀有心研究的话，很容易从各方渠道找到，告诉他也无妨，大家结个善缘，日后还有大把合作机会。
马蛟伸出三根手指头，道：
“筑基期以上的强大枪修，当然有万千神通来驾驭子弹这种特殊的剑丸，而对于刚刚入门的炼气期枪修来说，主要修炼三大神通。”
“第一，是射击术。”
“修真者的射击术，可不是普通人那种‘三点一线、呼吸均匀’之类的常规射击术，而是研究如何控制弹着点，将上百发子弹的弹着点集中在一点上的。”
马蛟左右一看，从旁边拽过一具黑甲刀螂支离破碎的尸体，道：
“李耀同学，这是你射杀的黑甲刀螂，你看，整个身体都爆掉了，可见你的弹着点分布范围非常大，子弹并没有落到一处。”
又拽过一具黑甲刀螂的尸体：
“这是我干掉的一头黑甲刀螂，你看，弹着点全都集中在一起，所有子弹基本上都击中了同一处。”
李耀仔细观察两具尸体的不同，轻轻点头。
马蛟道：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六管旋转轰击炮虽然火力凶猛，但你无法精确控制弹着点，每一发子弹的落点都和上一发不同，等于是让妖兽浑身上下均匀承受破坏力，局部的破坏力自然提升不上去。”
“而我们这些枪修，会尽量控制子弹的落点，确保每一发子弹都击中上一发子弹轰出的细微伤口，如此一来，伤上加伤，破坏力全都聚焦在一点上，自然威力大增了。”
“或许你刚才还看到贝晶晶同学用手枪一枪爆头，其实那不是一枪，而是她在瞬间连开了五枪，速度极快，声音连成一线，所有子弹瞬间轰中同一点，别说黑甲刀螂，连金甲刀螂都有机会一枪爆头！”
“而筑基期以上，真正强大的枪修，甚至能做到瞬间射出上百发子弹，贯穿同一个弹孔，看上去就像是只开了一枪，射出一个伤口。”
“其中蕴含的破坏力，可想而知！”
李耀皱眉，冥思苦想了半天，虚心求教道：
“我也明白要集中火力的道理，可是枪械的后坐力太大，虽然我竭力控制，每射出一枚灵能爆弹，枪口还是会发生微弱弹跳，射击轨迹就会发生一丝变化，导致子弹偏离原本的弹着点，你们是怎么让枪口不再弹跳的呢？”
马蛟哈哈一笑，道：
“枪口弹跳是无法解决的，随着实力的提升，枪修使用的枪械和子弹都会越来越强大，只要你追求更高的威力，那永远都会有后坐力，有枪口弹跳的情况发生。”
“我们的思路，并不是控制枪管，让枪口一动不动，这样太僵硬，太死板了。”
“正确的做法，是感知每一次枪口晃动的幅度，重新计算射击轨迹，进行反方向的微调，确保弹着点一致。”
“比方说，这一发子弹让枪口朝上方微微跳动了0.001毫米，那手腕就往下压一点点，让枪口向下移动0.001毫米。”
“当然，这只是原理，在实战中，还要考虑风向、敌我双方的位置变化、我们的呼吸、心跳和肌肉律动带来的细微变化，总之是千变万化，奥妙无穷了。”
李耀思考片刻，瞪大眼睛：
“也就是说，每射出一发子弹，你们都要重新计算一遍射击线路？”
马蛟想了想，点头道：
“虽然在实战中，不太可能做到每发子弹都重新计算一次，但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我现在能做到每4.7发子弹计算一次射击线路，对付一般的妖兵，勉强也够了。”
李耀震惊。
现代枪械的射速极快，一秒钟就能射出去十几发子弹，也就是说每秒钟都要重新计算一两次的射击线路，还要考虑风向、风速，而敌人又是高速移动的妖兽。
这其中蕴含的计算量，实在太惊人了！
不过，若是他能掌握这种射击术，不用每5发子弹计算一次，就算每10发子弹重新计算一次射击线路，六管旋转轰击炮的威力也能成倍提升。
到时候，别说中级妖兵，就算高级妖兵，甚至妖将都有机会爆掉啊！

第180章 掌心雷
马蛟见他表情，就知道他想入非非了，不由一笑，道：
“原理虽然是一句话，但真正修炼起来并不容易，需要对各种算法有透彻的认识，还要具备强大的计算力和手脑协调力，像你这样的业余枪手，没必要在这方面浪费太多时间，反正你只是客串一下重火力手，火力压制任务对精确性的要求并不高。”
李耀的心脏怦怦直跳。
身为炼器师，他对各种玄奥繁复的算法并不陌生，计算力也比一般的近战修士更高，至于手脑协调力……
在超清醒状态之下，他曾经出现过严重的手脑不协调问题，当时就咬牙苦修过。
他的手脑协调力，绝对是同龄人中出类拔萃的！
略一沉吟，李耀又问：
“马蛟同学，刚才你说，还有两种神通？”
“不错，另外两种神通就是祭炼和分神。”
马蛟爽快回答道：
“所谓祭炼，就是用各种秘法对普通子弹进行第二次炼制，让子弹和自己心灵相通，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滴血祭炼，也就是用枪手的鲜血去祭炼子弹，提升子弹的灵性，自然能如臂使指，指哪打哪。”
顿了一顿，又解释道，“不过，滴血祭炼的局限性也是很大的，因为需要消耗的精血实在太多，所以不可能对所有子弹都炼制一遍，要不然我们一天要射出成百上千枚子弹，一枚枚滴血祭炼过来，还没上战场就失血过多而死了。”
“一般来说，像贝晶晶同学这样的狙击手，比较适合用滴血祭炼来增强子弹的灵性，他们射出的每一枚狙击子弹，都经过长年累月的滴血祭炼，会拐弯又有什么奇怪？”
“而我和淳于鹏这样的，则会慢慢祭炼几个弹夹的‘血弹’出来，平时是舍不得用的，只有危急关头，要拼死一搏，才会拿出来使用。”
“至于分神，那就是在开火时，将一缕神魂附着在子弹上，随着子弹一起激射出去，增强驾驭子弹的能力，比一般的神念操纵更加强大。”
“炼到极致，子弹就相当于是一个分身，其中神通，妙不可言。”
“不过，分神也要注意，在子弹击中目标之前的刹那，就必须‘收神’，将这一缕神魂收回来，否则子弹爆开，这一缕神魂也随之消散，对枪手的伤害很大，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两败俱伤的局面。”
马蛟的话，在李耀心底掀起了万丈狂澜。
经过连天血战，他也发现了自己攻击力比较弱的缺点。
虽然绝对力量够足，爆发力够高，抗击打能力够强。
但是没有一套高明的功法，却是无法将力量彻底转化成杀伤力。
之所以使用重型震荡战刀和六管旋转轰击炮，是他经过大量计算，在目前情况下能输出最大杀伤力的唯一方法。
他又何尝不知道，扛着六管旋转轰击炮和整整一大箱子弹药十分累赘呢？
虽然以他的体能并不是扛不起来，但如果可以少携带一些弹药的话，速度岂不是会更快吗？
如果他能学会一些最基本的枪斗术，对战斗力的提升十分明显，无论是少携带一些弹药也好，还是换一种更加轻便的枪械也好，战术选择的余地就大得多了！
“射击路线的计算，可以在实战中慢慢磨练；分出一缕神魂去操控子弹，这样的神通一听就难度极高，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学会的，再说也无处可学啊！”
“至于滴血祭炼，滴血祭炼？”
李耀心中一动，欣喜若狂。
在百炼宗，就有无数种滴血祭炼的法门！
古代炼器师最擅长的就是将自身精血融入法宝之中，甚至还有古代铸剑师为了铸成宝剑，跳入铸剑炉，以身铸剑的传说。
炼天塔的第一层，就有不少低级滴血祭炼之术，虽然不足以用来祭炼强大的法宝，但祭炼一些小小的子弹，稍微增强一些威力，应该绰绰有余吧？
“决定了，在接下去的修炼中，我就主攻刀法、射击术以及滴血祭炼之法！”
李耀是炼器师，在战斗中，当然要走“多宝男”的路子，用各种强大的法宝来厮杀。
无论近战法宝还是远程法宝，都要熟练运用，如此才能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出发，继续斩杀妖兽！”
休息了半个小时，猎杀小队在向指挥中心汇报了当前方位和情况之后，继续前进！
“轰轰！”
“轰轰轰轰！”
金凤大道并不只是一条街，而是一片高楼林立的繁华区域，四面八方不时传来爆炸声和厮杀声。
那是别的猎杀小队正在血战。
大家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都在抓紧每一秒钟时间来修炼，扫分，捞取战功！
“嗖！”
地面上，拥有对空攻击能力的妖兽已经不多，人类的武装飞梭车和小型战舰可以大摇大摆地飞过城市上空，投下一个个闪闪发亮的大铁箱子，上方出现几朵巨大的降落伞，晃晃悠悠地落到地上。
“咣！”
一个大铁箱子正好砸在李耀等人不远处。
李耀大步上前，叉开五指，按在大铁箱正面一座微微泛着蓝芒的符阵上。
“滴滴！”
符阵变成绿色，随着“嗤”一声，大铁箱四周喷出气流，缓缓开启。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高能营养剂、清水、弹药和近战法宝。
“大家快来补充装备，这个补给箱真不错，还给咱们送来了一百枚龙虎门炼制的掌心雷！”
李耀眼前一亮，一口气将二十枚掌心雷挂在自己的战斗马甲上，又将弹药箱塞得满满当当。
其余人也都补充了弹药和食水，原本的防弹衣快要耗尽灵能，也都换上了新的。
片刻之后，六人焕然一新，杀向金融区深处。
又击退了两股兽潮之后，终于抵达金凤大街的核心区域。
这里是不少金融企业的总部所在，一眼望去，两侧的高楼大厦上都挂着银行、金融公司、保险公司的广告牌，依稀能看出往日的繁华。
昔日人来人往，热火朝天的市中心，却变成了阴风阵阵，鬼气森森的妖域，妖兽嘶吼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众人的目光，逐渐从一栋栋妖气冲天的大厦上扫过。
其中一些大厦内，传来爆炸、怒吼、哀嚎和强大的灵能波动，显然是有人捷足先登。
“最强大的妖兽，一定躲在这些大厦之中！”
“我们选哪一座？”
“银行还是保险公司？”
“咦，这是——”
六人的视线同时射向前方一栋高大建筑，都感知到了里面传来的强大妖气。
“原来是股票交易中心！”
“怪不得妖气这么浓烈！”
“哇，绿色的妖气，从破裂的窗口涌动出来，凝结成一层绿色瘴气，牢牢包裹住了整个股票交易中心！”
“一定有不少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兽，蛰伏在股票交易中心里面！”
六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低吼一声，冲入股票交易中心。
股票交易中心一楼，是一处空旷的大厅，聚集了无数绿皮刀螂之类的不入流妖兽。
这些妖兽实力低微，根本不敢出去找死，只能蛰伏在大厦里面。
因为缺乏食物，他们竟然自相残杀起来。
李耀等人进来时，正好看到一头比较弱小的绿皮刀螂被同类杀死，七八只绿皮刀螂趴在尸体上，吃得津津有味。
发现入侵者，这些饥肠辘辘的绿皮刀螂兀自不肯松口，又从同伴的尸骸上狠狠扯下两块碎肉，这才尖叫着向众人扑来。
李耀等人一起开火，交叉火力如同三波赤色浪潮，瞬间将绿皮刀螂彻底吞噬，渣都不剩下。
听到枪响，从二楼潮水般涌下来数百头绿皮刀螂，其中还夹杂着几十只黑甲刀螂，最后方压阵的则是五头金甲刀螂。
“来得好！”
众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取出掌心雷，朝兽潮劈头盖脑砸了过去。
掌心雷乃是龙虎门秘宝，乍一看黑黢黢毫不起眼的铁壳之中，却是蕴藏着高度凝结的雷系晶石，以及一座微型五雷诛心阵。
一旦激发，恍若一场小小的雷劫降临。
对妖兽来说，不亚于五雷轰顶！
绿皮刀螂全都被炸得支离破碎，黑甲刀螂也不免皮开肉绽，血肉横飞，就连金甲刀螂在几十枚掌心雷的连环爆炸之下，都有些晕头转向，踉踉跄跄。
“杀杀杀杀杀杀杀！”
六人如六条饥肠辘辘的猛虎扑入羊群，势如破竹，直冲金甲刀螂而去！
李耀牢记住刚才马蛟所说的话，干脆放松了对六管旋转轰击炮的控制，随着火力加强，枪口弹跳的幅度越来越大。
而李耀却聚精会神，仔细分析着自己的弹道。
“唰唰唰唰！”
在他眼中，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张半透明的结构图，自己和妖兽之间的距离、相对速度、射击角度全都化作了一连串的数据，如倾盆暴雨，劈头盖脑砸了下来。
一瞬间，无数数据疯狂碰撞在一起，凝结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弹道，从枪口笔直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一头金甲刀螂的脑袋正中央！

第181章 妖将！
李耀屏住呼吸，将六管旋转轰击炮的射速降至最低，有意识地控制住火力，随着心跳的节奏扣下扳机。
最初几秒，火线和他计算出来的弹道十分吻合。
灵能爆弹不偏不倚正中金甲刀螂脑袋中央，果然威力大增，十几发子弹就将金甲刀螂的甲壳掀开，爆出大团黏糊糊的液体。
几秒钟后，李耀就有些吃不消了。
每射出一发子弹，枪口就会发生微弱的变化，而金甲刀螂的反应速度也十分敏捷，不断蹿跳躲闪。
每一秒钟，距离、方位、速度等等信息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每一个数字都在疯狂地跳动。
根据这些数字重新分析计算出弹道起码要一秒钟以上，而这时候金甲刀螂的位置早就发生新的变化，这条弹道就作废了。
李耀将计算力提升到了极限，勉强支撑了几秒钟就感到头昏眼花，眼前的数字都变成了一串串的小星星。
这种数据疯狂变化的动态计算，比起计算静态的法宝结构图，难度何止提升十倍！
继续硬撑下去，恐怕连一头金甲刀螂都没打爆，自己先脑力透支，昏死过去了。
“实时计算弹道的难度实在太高，不是现在的我能够轻易掌握的。”
“就算开启超清醒状态，将大脑活跃度提升到150%以上，恐怕都无法办到！”
“估计要将大脑活跃度提升到300%以上，才能勉强达到一秒钟计算一次的程度。”
“不过这样一来，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就会走火入魔。”
李耀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进入超清醒状态的打算。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既然现在场面还可以控制，就没有必要这么早施展出来了。
在掌心雷和众人的火力肆虐之下，不到十分钟，所有刀螂都支离破碎，轰成碎渣。
“继续前进！”
六人顺着楼梯逐层清扫，又干掉四波低级妖兽之后，终于在七楼的交易大厅中遇到了大家伙。
七头体长超过两米，体重超过五百斤，形似蜥蜴的巨大妖兽，身上的鳞片五彩斑斓，无论爬行到什么地方，鳞片立刻变成近似的色泽，乍一看去，就像是完全融入环境中，很难分辨出来。
七头大蜥蜴正在懒洋洋地啃噬着几头绿皮刀螂的尸体，嗅到人类的气息之后，全都警觉起来，鳞片“唰”一下都变成血色，又在一瞬间恢复到和环境相似的颜色，摇头摆尾，不动声色地包围上来。
“幻蜥？这次赚到了！”
马蛟“嘿嘿”一笑，用挑衅的眼神打量着大荒战院三人组，“怎么样，幻蜥可是中级妖兵中最强悍的品种之一，不但拥有天生的拟态能力，而且可以释放出一股特殊的妖力波动，扰乱我们的神念感知，让我们很难察觉到它的准确方位，再加上带有极强腐蚀性的长舌，可是十分难缠的！”
“要是你们怕了，也没关系，后路还没封死，大不了我们现在就撤退，结束这次任务！”
赵天冲和李耀、鲁铁山对视一眼，看到了两人眼底锋芒毕露的战意，冷笑一声：
“马蛟，用不着激我们，大家出来修真，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讲的就是一个‘勇’字！斩杀一头幻蜥，好处比斩杀十头金甲刀螂都多，如果连这都不搏一下，那咱们来干什么？乖乖回学校躲着不是更好？”
“好！”
马蛟的双眼几乎变成了血红色，从怀中掏出一个布满血纹的弹夹换上，大笑道，“和大荒战院的兄弟组队就是爽快，大家伙儿也别藏着掖着了，干掉这几头幻蜥，咱们就满载而归，把压箱底的绝招都拿出来吧！”
“唰！”
话音未落，鲁铁山已经撕开防弹衣，连近身战斗服都撕成碎片，露出黑铁塔一般的雄壮身躯。
他身上刺着一副华丽精美的纹身，如怒涛翻滚的乌云之间，一道道闪电如金蛇乱舞，随着肌肉伸缩，电闪雷鸣，栩栩如生。
鲁铁山暴喝一声，纹身上的闪电竟如活物一般跳了起来，在他周身纵横交错，交织成一层闪电战甲，特别是两只大铁锤一般的拳头上，分别缭绕着上百道闪电，互相一砸，发出滚滚惊雷，震耳欲聋！
炼体者之所以能赤手空拳和剑修、枪修这些职业抗衡，自有强横无匹的奇功绝艺，此刻全部激发出来，不但李耀暗暗心惊，来自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三名枪修，更是看得瞠目结舌，头皮发麻。
赵天冲冷哼一声，也从背后抽出一柄奇形长剑，剑身棱角分明，节节分段，仿佛是用妖兽的脊椎骨炼制而成，尚未饮血，就传来阵阵浓烈的血腥气。
“咔嚓咔嚓！”
三名枪修全都换上了用自身精血祭炼，珍贵无比的血弹，口中念念有词，双眸越来越明亮，瞳孔外面出现了一道道的光环，每一道光环都高速旋转着。
战斗开始！
赵天冲和鲁铁山顶在最前面护住阵脚，李耀疯狂倾泻火力，压制住正面的几头幻蜥，剩下三名枪修则心有灵犀一点通地全都对准了最右侧一头幻蜥猛攻。
用精血祭炼过的子弹威力绝强无比，空气中充斥着刺耳的尖啸，这头幻蜥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打了个四脚朝天，刚刚翻过身，一发滚烫的狙击子弹就钻进了它的右眼，在头颅内部狠狠爆开。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这头幻蜥浑身一震，就栽倒在地，眼睛、鼻孔、耳朵里都流出了淡黄色的液体。
“嘶！”
其余六只幻蜥见状，完全进入拟态，彻底融入四周环境，同时释放出妖气波动，干扰六人的灵能感知。
李耀咧嘴一笑，六管旋转轰击炮对准天花板，漫无目的的扫射起来。
大范围的火力压制，总有几头幻蜥会被流弹射中，虽然不足以造成伤害，却足以让其余人锁定它的方位！
“嘶！嘶！”
片刻之后，六头幻蜥都遍体鳞伤，流出了大片黄褐色的粘液，再也无法隐藏踪迹。
其中一头幻蜥更是被狙击子弹轰爆了心脏，满地乱滚，发出“吱吱”的惨叫。
其余五头幻蜥干脆不再蛰伏，从天花板的各个角落显露出身影，朝六人狠狠窜了过来。
这时候就轮到近战修士发威，连李耀都甩开六管旋转轰击炮，抽出战刀斩风迎了上去。
“唰！”
五头幻蜥同时射出利箭一般的长舌，舌头上遍布倒刺，满是淡黄色的腐蚀性液体，滴在地上，发出“嗤嗤”之声，冒出袅袅白烟。
李耀的眼眶都快炸裂，灵气自周身毛孔中狂涌而出，形成上千个大大小小的气囊，将两条长舌弹开，顺势跨出一步，刀锋冲前，自下而上，挥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半圆！
这一刀是他经过反复计算之后得出的最完美攻击路线，能够将他的力量和速度发挥到极致，纵然是铁甲鳄龟最坚固的甲壳，都能一刀劈开，遑论幻蜥柔软的舌头了！
刀光一闪，半截长舌狠狠斩落，如晒伤的蚯蚓在地上乱扭。
幻蜥痛不欲生，拼命摇晃着脑袋，露出脆弱的下颚，被三名枪修的交叉火力当场打爆。
有队友在身后掩护，李耀有恃无恐，一刀挥尽，并不止步，反而凭借自己惊人的爆发力，纯粹依靠小腿肌肉和踝关节的动作，硬生生又向前跨出一大步，整个人转了半圈，战刀横拖，借着离心力，速度再次飙升一个级数，刀尖速度几乎要突破音速，狠狠斩在另一头幻蜥身上。
这一斩并没有寻找幻蜥的弱点，纯粹是力量的抗衡，战刀狠狠斩碎幻蜥的硬皮，深深剁入血肉之中，李耀趁机将震荡符阵激发到极限，刀刃以每秒数千次的频率疯狂震荡，血肉、经络、骨骼，都被震得支离破碎，一条前腿被他硬生生卸了下来。
失去前腿的幻蜥刚刚张嘴，还未叫出声，就被一发神出鬼没的狙击子弹，一枪爆头！
李耀啧啧惊叹，头也不回，冲身后翘起了大拇指。
身后传来一声得意洋洋的口哨。
女狙击手贝晶晶的性格，并不像外表彰显的那么冷傲，相处久了，就露出了张扬的一面。
六人的配合越来越娴熟，五分钟后，最后一头幻蜥浑身缠绕着闪电，一头栽倒在地，抽搐片刻之后，不动了。
而六人之中，只有鲁铁山胸口被幻蜥的长舌狠狠抽打了一下，留下一条深深的烙印。
不过看他满脸淡定的样子，就知道这一击并不致命，足可以支撑到营地的医疗中心。
“这次赚到了！”
“七头幻蜥，平均下来每个人都斩杀了一头多一点点，足够我们风风光光地回去了！”
马蛟大口喘息，十分亢奋。
赵天冲也同意，点头道：
“大家的体能和弹药都消耗得差不多，我们的近战法宝也都有些损耗，是该回去了，免得夜长梦多。”
“好，我们这就回去，淳于鹏，你还剩下多少弹药？”马蛟头也不回地问。
回应他的却是一声闷响，两百多斤重的淳于鹏像是一只破麻袋般狠狠飞了出去，一边吐血一边飞出二十多米，重重砸在墙上，将墙壁都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一头新的妖兽，夹杂着领军大将一般强横无匹的气势，从天花板之间纵横交错的通气管道中爬了出来，如黄宝石般的狭长双眸，冷冷盯着众人，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讥笑。
李耀、马蛟、赵天冲、鲁铁山、贝晶晶同时变了脸色。
“这么浓烈的妖气，是高级妖兵？”
“不对，比高级妖兵更强，是……妖将！”

第182章 勇者胜！
体长超过十米，下半身犹如水桶粗细的巨蟒，上半身却像是覆盖了一层蛇皮的诡异人形，一共六条肢体，靠近腹部的四条用来辅助爬行，而人形躯干两侧生出的肢体，分别拥有三根手指，各自紧攥着一柄血迹斑斑的战刀。
六臂蛇魔，低级妖将，实力堪比筑基期低阶修真者，根本不是六名炼气期中阶都未达到的少年可以抗衡的！
“不对！”
正当所有人都手足无措之时，李耀叫道，“这条六臂蛇魔一定身受重伤！”
“如果它没受伤，早就逃回地底了，还留在地面上干什么，等死么？”
“而且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它早就可以将我们全部杀死！”
“就算它受的是轻伤，刚才我们和幻蜥缠斗时，它也可以伺机偷袭，我们绝无半点胜算的！”
“连偷袭都不敢，可见它一定有无法动手的理由！”
“你们看，我唧唧歪歪了半天，它还没有攻过来，绝对是有暗伤在身啊！”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振作起来。
没错，六臂蛇魔生性凶残，若非有重伤在身，早就杀出来将他们撕成碎片了！
李耀眼底的火光，简直可以将天空都烧个窟窿，咬牙道：
“六臂蛇魔此刻现身，还装出气势汹汹的样子，就是想把我们吓得心胆俱裂，落荒而逃，而在逃跑过程中就会露出破绽，被它一一绞杀！”
“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不退反进，和它拼了。”
“不是它干死我们，就是我们干死它！”
众人对视一眼，分别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火光。
李耀说的没错，置死地而后生，妖将又如何，一刀剁掉脑袋，照样要死！
赵天冲飞快扫了一眼晶脑，脸上流露出一丝狰狞：
“灵网被干扰了，没有信号，连求援都无法发出，看来只有和它拼了！”
灵网是第三次修真革命中最伟大的发明，从此修真界正式跨入了信息化、网络化的时代，通过灵网，修真者可以很方便地传输神念，发送信息，高效有序地组织在一起。
在和人类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妖兽也在不断进化，不少强大妖族在付出了血的代价之后，纷纷掌握了干扰灵网的妖术。
在妖气弥漫，电闪雷鸣，战火连天的环境中，灵网被阻断是十有八九之事。
“拼了！”
“拼了！”
“拼了”！
李耀三人顶在前方，马蛟和贝晶晶飞快退后，寻找合适的射击位置。
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一头强大的妖将，在最初的恐慌之后，五人全都生出了亢奋的战意，将生死置之度外，哪怕死也要从六臂蛇魔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嘶！”
六臂蛇魔没想到这些少年如此悍勇，眼中的讥笑变成了犹豫。
李耀猜的没错，这条六臂蛇魔的确是在地底大战中被一名筑基期中阶修真者打成重伤，仓皇逃窜了好几天才找到这么一处落脚点，收罗了一群幻蜥当成手下，命他们每日捕捉绿皮刀螂来食用，原想着养几天伤之后，就潜入地底，伺机逃回血妖界去。
没想到却遇上了这伙愣头青！
虽然修为不高，但火力强大，配合娴熟，想要杀光他们，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旧伤一旦复发，不是三五天就能养好的。
万一地底大战结束，残余的兽潮退回血妖界，它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但这六名少年的血肉之中，蕴含着强大的灵能，吞噬下去的话，能助它及早恢复。
要它白白放弃六块送到嘴里的鲜肉，也是不可能的。
因此，六臂蛇魔的计划的确如李耀所说的一样，想将六人吓得落荒而逃，而它则尾随猎杀。
哪怕不能全部杀死，只要留下两三具尸体，就足够它吞噬一阵子的了。
没想到被李耀一语道破之后，少年们要决一死战，却也将它逼入死角。
六臂蛇魔恼羞成怒，它能听懂人类语言，知道都是李耀打破了它的计划，身体一缩，蛇尾猛弹，“唰”一声，犹如一段压得紧紧的弹簧骤然松开，朝李耀高速弹射过来！
李耀只觉得一团风暴扑面而至，劲风扫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干脆双眼紧闭，只用神念感知，后槽牙几乎咬碎，双手紧握斩风战刀，高高举过头顶，一记势大力沉的迎风斩击，狠狠劈了出去！
“轰！”
这一刀就像是劈在一辆飞驰而来的超高速晶轨列车上。
刀身顿时布满了裂纹，刀尖都崩飞出去。
李耀如遭重击，一口气倒退出去十几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双手仿佛放在沸腾的油锅里炸了三分钟，表面一阵麻木，而针扎也似的剧痛却从骨髓深处不断向外扩散。
李耀抬手一看，双手虎口全部撕裂，血肉模糊，不由自主地颤抖，根本握不住刀把。
“妖将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再看六臂蛇魔，狭长的蛇脸上流露出无比震撼的表情，左肩上斜斜出现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连带着左臂都有些运转不灵，左手战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黄玉般的双眸变得一片混浊，充满有若实质的杀意，朝李耀狠狠射来。
身形一扭，正欲上前将李耀狠狠绞杀，赵天冲和鲁铁山已经左右夹击，攻了上去。
赵天冲的长剑发出“呜呜”的尖啸，剑芒轰出三米多长，鲁铁山周身的电弧更加闪耀，仿佛变成一团巨大的球形闪电。
双方都将速度飙至极限，李耀头昏眼花之下，根本看不真切，只看到一团模模糊糊的灰影僵持了三五秒钟，赵天冲和鲁铁山就一边吐血一边倒飞出去，如同两个干瘪的米口袋倒在地上。
赵天冲手中只剩下一个剑柄，而鲁铁山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伤口，将精美的纹身搅得乱七八糟，电闪雷鸣的华丽场面完全消失了，偶尔才爆出一团小小的电火花，如风中之烛，转瞬即逝。
“嘶！嘶！”
六臂蛇魔发出暴怒的嘶吼。
它身上缠绕着耀眼的电弧，而赵天冲断裂的半截剑刃深深刺入它的胸口，结果就是电弧完全顺着剑刃冲入它的身躯，在五脏六腑之间肆虐，令它痛不可当，而心口的旧伤更是在电弧刺激之下，蠢蠢欲动！
六臂蛇魔身受重伤，实力原本就跌至“高级妖兵”一级，再加上五名少年抱着拼死一搏的心态，实力发挥到了极限，又误打误撞将电流引入它体内，竟然对它造成重创。
不等六臂蛇魔反应过来，两名枪修也发动了最后的攻击，几十声枪响汇聚成了一声无比短促的尖啸，几十道赤红色的流光犹如几十柄飞剑，拖着长长的光焰，划出诡异的弧度，从四面八方不可思议的角度，命中六臂蛇魔各处要害！
“啪啪啪啪啪啪！”
六臂蛇魔周身飙出几十道血箭，笼罩在浓重的血雾之中，似乎不再挣扎。
“干掉它了吗？”
五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耀、赵天冲、鲁铁山、淳于鹏……四人重伤！
马蛟和贝晶晶耗尽了所有血弹，连常规子弹都所剩无几，根本不足以对六臂蛇魔造成致命威胁！
这支猎杀小队的战斗力，只剩下不足一成！
“嘶嘶，嘶嘶嘶嘶！”
血雾中传来了又像是哀嚎，又像是尖啸的诡异叫声，恍若无数妖兽的嘶吼声重重叠叠，在众人耳孔深处炸开，令所有人都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恐惧。
这也是六臂蛇魔的天生妖术之一，施展起来却是要消耗本命妖元，加重伤势，因此它刚才一直不愿意使用。
此刻怒火冲天，极度疯狂，妖气如洪水泛滥，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这些少年统统撕成碎片！
“逃！”
被妖术侵袭，所有人都生出了同一个念头，仿佛被催眠，不由自主向楼梯口挪动过去。
“往窗口逃！”
李耀的神魂却是比旁人更加坚固，在六臂蛇魔的妖术攻击之下，还能保持清晰的思路。
这里是七楼，凭修真者的强横体魄，就算跳下去也不会摔死，比走楼梯快得多。
众人被李耀点醒，恍然大悟。
贝晶晶将狙击枪甩到一边，咬紧牙关，硬生生扛起了昏迷不醒的淳于鹏。
马蛟则是将赵天冲和鲁铁山两人拽了起来，两人虽然身受重伤，却并未昏迷，还能走路，三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朝窗口奔去。
“想……走？”
血雾中，六臂蛇魔用十分古怪的语调发出狞笑。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它扭动着鲜血淋漓的身躯，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尽管身上千疮百孔，一条胳膊都被打断，胸口还有一大块被电成焦炭的恐怖伤口。
周身弥漫的妖气却是更加浓烈，黄玉般的狭长眼眸完全变成了血色。
直到此刻，它终于不顾旧伤复发，疯狂催动妖元，轰出了真正的实力！
回应它的，是六管旋转轰击炮的六根枪管，在电系符阵的带动下高速旋转起来，发出的微弱“唰唰”声。
这是子弹风暴即将到来的征兆！

第183章 想杀我？天雷地火！
“啪啪啪啪！”
子弹还未轰出，李耀周身的空气已经发出一连串鞭炮炸开的爆响，恍若一团团风暴从他体内轰出，在身边凝聚成无数片透明的羽翼，灵气形成两支翅膀，猛地抖开，撕裂空气，发出雄鹰翱翔天际的嘶鸣！
燃魂法，一飞冲天，一飞冲天鹰中王！
李耀彻底放开神魂，让生命之火肆无忌惮地疯狂燃烧，不断突破生命的极限，轰出至高至强的境界！
在他身后，整个楼层的窗户刹那间全部炸开，玻璃碎片围绕着他狂舞，又被气浪绞成晶莹剔透的颗粒，仿佛在李耀周身凝聚成一件水晶战甲。
“炼气期三层？”
“炼气期四层？”
“炼气期——五层！”
没有人敢相信看到的一切，但他们的灵根却是清晰无比的感知到，李耀的生命之火冲天而起，释放出来的光和热，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的级数。
“真的是炼气期五层！”
无论赵天冲和鲁铁山如何一遍又一遍地发誓，不管李耀身上再发生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都绝对不会感到奇怪，可是此刻，他们还是——
极！度！震！惊！
李耀周身都被肉眼可见的灵力羽翼笼罩，狂暴的灵能犹如岩浆在他的血管中奔流不息，借着灵能的狂轰滥炸，他的大脑细胞活度拼命提升。
脑细胞活跃度150%！
李耀眼中，整个世界逐渐变得半透明，所有事物都变成了跳动的数字。
脑细胞活跃度200%！
六臂蛇魔消失不见，变成了一连串数字的组合，包括它的体型、各处要害、速度、运动轨迹，完全数字化！
脑细胞活跃度250%！
数字和数字疯狂碰撞，线条和线条互相交织，一条条弹道拼命跳动，最后凝聚在一起。
脑细胞活跃度300%！
锁定了！
完全锁定了！
不管六臂蛇魔如何游动，不管成千上万个数字如何变化，李耀总是能在瞬息之间计算出一条新的弹道，牢牢锁定目标！
脑细胞活跃度331%！
李耀一身怒吼，周身肌肉贲张，弹性极强的紧身战斗服猛地绷紧，手臂和胸口处竟然“嘶啦”一声撑爆了几条豁口，露出淡金色的强韧皮肤。
一座火山在他面前骤然爆发，岩浆汇聚成了一条灼热的赤红火线，朝六臂蛇魔狠狠抽打过去！
六臂蛇魔的血红双眸中流露出了一丝不屑，身躯一盘一窜，正欲擦着火线一闪而过。
没想到火线像是长了眼睛，瞬间做出微调，如一条烧红的铁鞭狠狠抽击，威力远超它的预判，瞬间在它胸口爆出一蓬血花！
六臂蛇魔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两条细线，发出无比凄厉的嘶鸣，高速机动，疯狂闪避。
然而无论它怎么躲闪，火线却如附骨之疽，紧追不放，把它打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轰轰轰轰轰轰轰！”
半个交易大厅都被六管旋转轰击炮的绝强火力笼罩，恍若数百枚掌心雷同时爆炸。
火线扫过之处，一切都被撕了个粉碎！
整整半分钟，赵天冲、鲁铁山、马蛟、贝晶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耀倾泻火力，仿佛看到了一尊战神降临，大杀四方！
直到枪声骤停，李耀将六管旋转轰击炮和巨大的弹药箱往前一丢，飞快跑到他们身边，同伴们兀自没有反应过来。
“你，你把它干掉了？”
马蛟的声音发颤。
看到李耀刚才的恐怖表现，马蛟丝毫不怀疑，李耀这家伙一发起疯来，就算是一座山挡在他面前，他都会直接将大山轰爆！
“干个鬼，人家是妖将！”
李耀的眼角、鼻孔、耳孔、嘴角全都溢出鲜血，形象有些狰狞，因为过度透支脑力，正处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他一步跳上窗台，狂吼一声：
“快走，要不就走不了啦！”
众人如梦初醒，扛着伤员，七手八脚爬上窗台。
“嘶！嘶！”
在他们身后，被轰得体无完肤的六臂蛇魔传来阵阵暴虐的吼叫。
它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整条左臂连带着肩胛骨都被射爆，心脏严重受创，只怕李耀再顶着它轰击半分钟，就能将它活活轰杀。
只可惜，李耀的计算力也发挥到极限了，再多一秒，都会当场走火入魔。
“轰！”
六臂蛇魔正欲追赶，天花板上上纵横交错的排气管道和照明设备轰然倒塌，一股脑儿砸在它身上。
却是李耀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在最后关头，故意分出一部分火力，将固定管道和照明设备的连接处统统打断。
这些东西当然压不死六臂蛇魔，却能阻挡它几秒钟。
李耀六人就趁着几秒钟时间，纵身一跃，从七楼跳下！
“把灵能护盾激发到最强！”
半空中，狂风呼啸，李耀高叫。
“波波波波！”
所有人都将防弹衣的灵能激发到了极限，张开一道道透明弧形护盾。
“嘶！”
六臂蛇魔终于从扭曲一团的金属管道之中挣脱出来，呼吸之间，弹至窗口。
陷入极度疯狂的它，已经不在乎出去之后是否会被高阶修真者发现，它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追上这些人类，杀死他们。
至少，要杀死那个用六管旋转轰击炮，给它造成重创的少年！
想到这里，六臂蛇魔又冲李耀丢弃的轰击炮和弹药箱，恨恨地扫了一眼。
这种武器它早就见识过，只能对付妖兵级的小鱼小虾，没想到能对它造成重创！
就在这时，六臂蛇魔身子一僵，忽然感应到了一股无比锐利的危险气息。
恍若某个绝世强者破开虚空，出现在它的身边。
六臂蛇魔的每一枚鳞片都紧紧缩了起来，恐惧的目光逡巡了半天，最后落在了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弹药箱上。
“这里面……”
六臂蛇魔浑身一颤，无比恐惧地尖啸起来。
几乎同一瞬间，即将落到地上的李耀，在腰间狠狠按了一下。
“轰！”
六层、七层、八层，股票交易中心的整整三个楼层，刹那间被威力巨大的爆炸轰成一片火海，火舌从每一扇窗户狂喷而出，仿佛无数头火焰凝结而成的凶兽想要飞扑出来，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拉了回去，在大厦内疯狂肆虐。
滚滚热浪如同六柄大铁锤，在六人背后狠狠轰了一记，把他们重重砸到在地。
纵然是钢筋铁骨的修真者，都有些承受不住，马蛟和贝晶晶都吐出一口鲜血，断了好几根骨头。
不过此刻，还未到喘息的时候。
“快走！”
李耀往脑袋上拍了一张冰冻符，快要煮沸的大脑强行降温，六人互相扶持着，一口气逃出了数百米，终于支撑不住，先是单膝跪地，随后就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滴滴！”
灵网连上了！
赵天冲立刻发出求援信号。
四面八方的大厦中，也有不少战斗小队感应到了股票交易中心传来的大爆炸，几十名修真者正在高速赶来。
众人傻愣愣地看着股票交易中心。
火魔将三个楼层完全吞噬，正在向上蔓延，整栋大楼通红一片。
一团黑乎乎的身影从烈焰中窜了出来，在窗台上晃了一晃，就从七楼跌落，已经烧焦，还在半空中就四分五裂，一命呜呼。
“那，那不会就是六臂蛇魔吧？”
“究竟什么情况，怎么会发生威力这么大的爆炸？”
“是炸弹？李耀你身上还带着威力这么强的炸弹？这个炸弹的个头得多大啊，你藏在哪里，我怎么一直没发现？”
“唰唰唰唰！”
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李耀身上。
“是天雷地火。”
李耀轻轻揉着太阳穴，一脸疲倦地解释道，“我在把法宝箱改装成弹药箱时发现，咱们这一次是内线作战，随时都能得到给养补充，虽然两条子弹链是少了点，但也没必要带上整整一大箱子弹。”
“真带上这么多的子弹，还没打光，枪管就先报废了，岂不是很浪费？”
“所以，我就把弹药箱改成了双重结构，外面装子弹，核心处却是由我亲手改装而成，十个天雷地火组合起来的超级大炸弹。”
“十个天雷地火！”
所有人都震惊了，用一种无比惊恐的眼神盯着李耀。
天雷地火是军方自行炼制的爆炸类法宝，采用高度凝练的火系晶石和雷系晶石，再加上特殊的激发符阵串联在一起。
一旦爆开，名副其实，有如天雷降临，地火爆发！
不过天雷地火的体积极大，分量极重，威力也太强了，并不适合单兵携带、投掷使用。
主要是用来充当地雷，或者对固定的妖兽巢穴实施爆破作业。
没想到李耀居然一口气带了十个，还组装在了一起，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六臂蛇魔原本就身受重伤，又被六管旋转轰击炮硬生生轰了半分钟，最后在近距离尝到了十个天雷地火一起爆炸的滋味，死得真是一点儿都不冤枉。
“可是……”
知道真相之后，所有人都冷汗涔涔，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想到自己曾经和十个天雷地火距离这么近，如果李耀的改装技术稍微差一点，无意中触发了炸弹的话，他们连一根毛都剩不下来啊！
毛骨悚然，绝对的毛骨悚然！
“你，你带这么多的天雷地火干什么？你不会早就料到要对付妖将吧？”
马蛟结结巴巴地问。
李耀一笑：
“那倒不是，之所以带上这么多的天雷地火，是考虑万一陷入死地，被强大的妖兽包围，无路可逃时，可以用来自爆。”
“我秃鹫李耀，虽然只是修真界里一个实力低微的无名小卒，却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想杀我？不管是妖将也好，妖王也罢，都要付出致命的代价！”
众人哑口无言，沉默半天之后，贝晶晶长舒一口气，小声对马蛟道：
“一开始看到他，我还有些不信，这样一个扛着六管旋转轰击炮和重型震荡战刀的家伙，怎么可能悄悄潜入高野的指挥中心，对高野这样的天才指挥官实施斩首战术？”
“现在……我信了！”

第184章 大获全胜
两天后，清晨。
严酷的寒冬已经过去，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春天即将到来。
李耀从医疗舱中一跃而起，身上还残留着淡绿色的高能营养液，随着肌肉一阵诡异的律动，所有营养液都透过毛孔，吸入血肉，滋养着强健的体魄。
片刻之后，周身渗出一颗颗黑色的小水珠，散发出淡淡的刺激性气息。
那是淤血和体内循环形成的废弃物。
李耀轻轻一抖，汗毛炸立，所有小水珠都被震得无影无踪。
哈哈一笑，穿上黑色紧身战斗服，轻松惬意地舒展了一下筋骨，李耀随意做了几套《战兽十三势》的格杀动作。
医疗帐篷内顿时传来了龙吟虎啸之声。
经过两天的治疗，不但内外伤痊愈，过度透支的脑细胞也恢复如初，而且在脑细胞活跃度331%的极限状态下疯狂开火，更是隐隐激发了神魂的潜能，令李耀触摸到了一丝炼气期六层的玄妙境界。
尽管还未踏上炼气期六层，但他依稀可以看到，一条流光溢彩的通天大道，正在面前缓缓展开，通往九霄云外，无尽星海。
“这次青泽市之战，真是收获颇丰，不但捞到了大把学分，而且还把握到了冲上炼气期中阶的一点契机。”
“一旦冲上炼气期中阶，灵气可以用于实战，战力就会有飞跃性的突破，和炼气期低阶不可同日而语。”
“对了，都过去两天，不知道最后一战的学分计算出来没有。”
李耀迫不及待地打开晶脑，进入大荒战院的任务系统。
因为最后一战是和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学生联手，战功分配涉及到两个学校之间的交涉，算法十分复杂，所以并没有当场结算。
直到此刻，李耀一进入任务系统，半透明的光幕中立刻爆出了一长串获得学分的信息，清脆的“叮叮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哇，发财了！”
李耀的双眼闪闪发亮。
金凤大道是妖兽在地面上的最后据点，危险性极高，像李耀这样的低年级学生敢进去冒险，可以获得额外的学分奖励。
而系统经过复杂的计算之后，又将击杀六臂蛇魔的大部分功劳都算在了他头上。
他一个人就分到了60%的战功，其余五人一共也才分到了40%。
再加上击杀幻蜥以及大量低级妖兵的战功，以及压制整座股票交易中心的战功，还有前面几场战斗积累下来的战功。
光是这一次青泽市战役，李耀的战功全部兑换成学分的话，已经超过一万，达到了恐怖的16993分，比上学期整整半年获得的学分都要多！
两者相加，他的总学分就是23749分。
主要是在采购各种法宝以及原材料时，消耗了大量学分，否则总分甚至能超过两万五千分！
即便如此，这也是一个十分惊人的数字。
就连丁铃铛和彭海在大一下半学期时，都没能达到他这么恐怖的成绩。
李耀已经创下了大荒战院近二十年来最快的扫分记录。
“运气，这次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李耀微微一笑，两万多分里，很大一部分都是最后击杀六臂蛇魔带来的。
六臂蛇魔是低级妖将，实力堪比筑基期低阶修真者，而他只是一名炼气期低阶修真者，双方差距极大。
他以弱胜强，越级杀怪，还拯救了五名队友，这些因素折算进去，获得的额外奖励是天文数字。
系统终于显示完了长长一串战功信息，最后提示他有三个选择。
第一，是将所有战功都转化成学分，一共是16993分。
第二，是将一定比例的战功直接转化成钱。
这笔钱中，一部分来自于国家的奖励。
星耀联邦常年处在战争状态，所有税收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国防税”。
而国防税的用途，一方面是充当军费，另外就是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基金，非现役军人猎杀了妖兽之后，根据实力强弱，就给予一定的奖励。
另外，妖兽的身体材料，也是很值钱的。
六臂蛇魔自不必说，虽然血肉都被烧焦，但它的蛇胆、心脏等等，都是非常珍贵的天材地宝。
就算是黑甲刀螂这样的低级妖兵，它锋利无比的刃型前肢，也是一种难得的材料。
军方打扫战场之后，会把所有的妖兽尸体都搜集起来，分门别类，进行加工之后，就可以拿出来贩卖了。
而最终所得除了一小部分上缴国家之外，大部分都会按照战斗视频中记录的战功，分配给参战人员。
这也是提升战斗积极性的一种做法。
要不然人家修真者大老远赶来拼死拼活，一不留神还有可能陨落。
一点儿奖励都不给，就让人舍生取义，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当然，如果李耀对某些材料很有兴趣，比方说他急需六臂蛇魔的蛇胆来修炼，那么提出申请之后，这枚蛇胆也是会还给他的，就是得到的金钱或者学分奖励，会稍微少一点了。
要学分，还是钱，还是材料？
李耀略一沉吟，就选择了全部转化成学分。
他有奖学金，还有联邦一级伤残军人的特殊津贴，学校又不收他的学杂费，眼下并不缺钱。
而六臂蛇魔、幻蜥、金甲刀螂之类妖兽的身体材料，对他也没太大用处。
学分，可是比金钱和材料更加珍贵的东西。
有了两万多个学分，他就可以申请一些高级的武斗系课程，修炼威力强大的上乘功法，在修真之路上越走越远，将来还怕赚不到亿万身家？
畅想着美好未来，李耀“嘿嘿”一笑，顺手切换到了论坛界面。
青泽市之战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每天，没有参战的同学都会通过网络关注战事进展，学校还专门在论坛中开设了一个青泽市之战的专区，所有战况都在专区中进行讨论。
同学们的热情非常高涨，没几天功夫就发出了上万条帖子，每一条帖子都有成百上千的跟帖。
而其中不少帖子的主题，都是李耀！
“强大！大一新生对战铁甲鳄龟，干净利落轰杀妖兽！”
“疯狂！实在太疯狂！炼气期唯一的学生，手持六管旋转轰击炮，正面硬撼六臂蛇魔！”
“秃鹫李耀，究竟是何方神圣？”
诸如此类的帖子满屏都是，里面都是李耀的战斗视频，甚至有人将他在魔蛟岛极限挑战赛上的视频都挖了出来，“秃鹫李耀”的赫赫凶名，已经传遍了整个大荒战院，甚至连一些驻点在怒涛城的修炼宗派，都听说这一届新生中有一个随身携带十枚天雷地火的狠人！
一时间，李耀成为了怒涛城人尽皆知的风云人物，风头完全将赵天冲、鲁铁山这些特招生给盖过去了。
不少人认为他比当年的丁铃铛和彭海都要强大，更多人则认为，不管李耀的绝对实力是否能和当年的两人相提并论，至少他的疯狂程度是远远超过两人的。
毕竟，无论是丁铃铛还是彭海，都没有带着十个天雷地火在战场上闲庭信步啊！
大荒战院的学生崇拜强者，更敬畏疯狂的强者，不少人对李耀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在暗暗猜测，说不定他真能一路势如破竹地扫下四万个学分，创造出一项前无古人的疯狂记录！
这些帖子，令李耀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扯了起来，勾勒出了夸张的傻笑。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谁还没点儿虚荣心？
李耀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想想人生真是不可思议，去年这时候他还在为能否考上重点大学而挣扎，如茫茫黑夜漫游，前方看不到一丝光亮，什么九大精英联校，根本是高高挂在云端，遥不可及的存在。
仅仅一年，他就成为大荒战院的风云人物，在梦想的道路上极速狂飙。
再过一年，明年今日，又会如何？
李耀心驰神往，想入非非。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嚣，赵天冲和鲁铁山满脸喜色地冲进医疗帐篷，手舞足蹈，狂吼乱叫：
“大捷！我们胜利了！”
“兽潮被打退了，虫洞也彻底关闭了！”
“我们不但大获全胜，还俘虏了一名妖王！”
“李耀，快走，大队人马将俘虏都从地底拖出来了，我们快去看妖王啊！”
李耀先是一愣，随即一蹦三尺高，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砸出重重叠叠的七层气浪：
“活捉了一名妖王？太棒了！”
经过股票交易中心的血战，三人一起出生入死，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赵天冲和鲁铁山在李耀面前也没了特招生的架子，三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向外走去。
大捷的消息令几十座营地一片沸腾，汇聚成了欢庆的海洋。
无论是低阶修真者还是军队里的年轻士兵，全都一窝蜂地涌出来围观，士兵还能勉强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来自地方上的修真者可管不了那么多，不少人狂吼乱叫，朝天放枪，还有人将飞剑都激射出去，在半空中流光溢彩，互相碰撞，撞出一蓬蓬七彩缤纷的烟花。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大捷，大捷啊！”
“妖王又如何？胆敢侵犯天元界，把你抓起来放汤！”
李耀三人七手八脚地爬上一辆晶石战车，踮着脚尖向前方望去。
灿烂的霞光照耀下，一支杀气腾腾的队伍从远处缓缓走来。
“看，我们的大部队从地底凯旋了，那么多的高级妖族，都是俘虏！”

第185章 明正典刑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二十名顶盔掼，身穿晶铠的修真者，实力至少在筑基期以上，再经过晶铠的增幅，恍若二十支烧穿天空的火把，无时无刻不在吞吐着强大的灵力浪潮。
李耀这些低级修真者的灵根全都感知到了绝强的压力，毛孔瞬间锁住，连一缕灵丝都不敢释放出去。
如此浓烈的杀意，并非人家故意为之，而是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和妖兽连番血战之后，神魂自然而然笼罩上了一层煞气。
若是身经百战，杀戮过万，煞气甚至能凝练成形，用于战场杀伐，比灵气更犀利百倍。
尽管这些修真者身上的晶铠都残缺不全，沾染了斑斑血迹，关节连接处和精致的符文都腐蚀了大半。
看在李耀眼中，还是又羡又妒，恨不得跑过去扒一套下来，给自己穿上。
二十名晶铠修士大摇大摆，威风凛凛地走过，身后是几十辆大车，妖气冲天，缝隙处还滴下粘稠的液体，里面装满了妖兽尸体。
这只是第一批，还有大量妖兽尸体都在地底，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发起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
运送妖兽尸体的车队过去之后，就是晶石战车拖曳着一个个大铁笼子，每一个铁笼子上都密密麻麻地镌刻着数百道符阵，底座上还镶嵌着无数晶石，电弧劈啪作响，在铁栏杆之间游走。
铁笼里，是一头头焦躁不安的强大妖兽，发现自己竟然被人类围观，更加暴跳如雷，上蹿下跳，拼命挣扎。
可是每次触碰到铁笼，都会引来一道闪电，电得他们龇牙咧嘴，鳞片竖立，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焦臭味。
“这些都是妖将，这次一共俘虏了十九名妖将，真不容易！”
赵天冲笑着说。
李耀定睛望去，发现被关在铁笼里的妖将，和妖兵一级的低阶妖兽不同，身上大多出现了一些近似人类的特征。
特别是他们的双眼，能明显看到惊恐、愤怒、仇恨以及锋芒毕露的杀意。
其中一些特别凶悍的妖将，即便被闪电连连劈中，劈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是浑不在意，依旧死死盯着身边的修真者和士兵。
仿佛要用凶残的目光，将人类统统撕成碎片。
“连这么凶悍的妖将都能俘虏，这次地底大战的激烈程度，真是难以想象！”
李耀啧啧惊叹，不由生出一丝愧意。
刚才看了论坛上的帖子，他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能轰杀一头重伤的低级妖将，已经相当厉害了。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和真正的高手之间，究竟有多么大的差距。
如果让他深入地底战场，只怕连一个小时都撑不下来，就被绞成肉泥了。
“还是不够强大啊！”
“现在的我只不过在大荒战院有点小小的名气，人家看好的也只是我的潜力。”
“放在辽阔无比的修真界里，我还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连参与地底大战的资格都没有。”
“变强，我一定要尽快变强，至少要比丁铃铛和彭师兄更年轻就进入筑基期，才有资格参与真正的修真界大战！”
李耀默默想着，鲁铁山忽然推了他一把：
“妖王来了！”
李耀精神一振，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极目远眺。
还未看到妖王，视线首先被一名长着蒜头鼻，有些像是狮子狗的丑陋男子夺走。
此人未穿晶铠，只披了一件宽松的麻布长袍，双手都缩在宽大的袖子里。
整个人不显山不露水，却隐隐散发出比晶铠修士都要强大的气息。
特别是他笼起的袖子里，仿佛藏着一件无比可怕的兵刃，即便李耀距离他还有数百米之遥，都能感受到那件兵刃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
“是战刀？”
从袖子外面隐约的轮廓来看，此人用的是战刀类法宝。
李耀最近正在研究战刀，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此人的袖子上，被这柄深藏不露的绝世战刀吸引。
目光只凝聚了三秒钟，李耀忽然感到头皮发炸，仿佛一柄无形战刀从此人袖中激射而出，一刀斩来，势不可挡，正中他的喉咙！
“啊！”
李耀忍不住低吟一声，身形踉跄，倒退两步，差点从晶石战车上跌落。
双手捂住喉咙，额头渗出冷汗，喉结上隐隐作痛的感觉竟然如此真实，李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像是死过一回！
赵天冲和鲁铁山十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为什么李耀突然脚底发软。
数百米之外，蒜头鼻男子感知到了李耀的异样，淡淡扫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此人就是百战刀盟的副盟主龙文辉，大荒上赫赫有名的妖兽猎人，结丹期强者，青泽市之战的巅峰战力之一，妖王正是被他俘虏的！”
赵天冲介绍道。
“原来是结丹强者，怪不得实力如此强横，只不过窥探了他一下，就像是被斩了一刀，根本抵挡不住！”
李耀心有余悸，早知是结丹强者，他怎么敢偷窥人家的兵刃呢？
深吸一口气，收慑心神，李耀眯起眼睛，朝龙文辉身后望去。
龙文辉身后两辆晶石战车并排，拖曳着一个硕大无朋的透明囚笼，所有栏杆都是用晶莹剔透的水晶材料打造，不但外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就连水晶内部都悬浮着无数道微型符阵，泛出变幻莫测的光彩。
囚笼之内，卓立着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人形怪物，周身覆盖着淡青色的鳞片，身后还长着一条狭长的尾巴，五官清晰可辨，如同扭曲的人脸，两根犄角冲天而起，左边一根却是齐根断裂，流出了淡金色的液体。
这名妖王的手掌和脚掌心都被水晶长钉洞穿，用水晶锁链固定在囚笼四方，肩胛骨上更是深深刺入了两支淡紫色的尖锥，一刻不停地释放着闪电。
就连李耀在百米开外，都能听到妖王体内爆出的“噼啪”之声。
妖王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唯有眼眸最深处，偶尔放出一道凶残至极的星芒，缓缓扫过全场，仿佛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忽然，它朝李耀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
强大！恐怖！暴虐！凶残！
这些词汇，顿时从李耀脑域深处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尽管被重重枷锁困住，这头妖王还是散发出来肆无忌惮的强横气息，令李耀的精神高度紧张，生出了拼死一战的念头。
可想而知，如果没有重重枷锁，这名妖王一旦发起疯来，究竟有多么可怕了。
“滴滴！”
“滴滴！”
“滴滴！”
李耀三人的微型晶脑同时响起，扫了一眼之后，三人不约而同流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
“我们三个，都被选为了大荒战院的代表！”
“这名强大无匹的妖王，将由我们来斩杀！”
……
青泽市郊外的临时安置区，一片连绵不绝的帐篷之海。
所有解救出来的市民都安置在这里，等待着兽潮结束之后重回家园。
这也是军方无法动用重火力，只能逐街逐巷进行血战的原因之一。
大荒地广人稀，交通不便，各种建筑材料更是匮乏到了极点，绝大部分基建材料都要从内陆运来，建立一座几十万人口的大城市是非常困难的。
如果用重火力把整座城市都夷为平地，不但这么多平民无法妥善安置，重建还是一项旷日持久的巨大工程，花费将是天文数字。
在此期间，人类就失去了一座永久据点，带来的后果不可估量。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联邦军并不愿意亲手毁灭一座辛辛苦苦上百年才建立起来的城市，能保留几分元气，重建家园也比较方便。
此时此刻，得知了大获全胜的消息，整个临时安置区一片沸腾。
从牙牙学语的孩童到鹤发童颜的老人，所有人都欢呼雀跃，高喊着修真者和联邦军万岁的口号。
特别是押送妖族俘虏的车队缓缓驶过临时安置区时，气氛更是火爆到了极点，所有群众都大声叫好，手都拍肿了。
不少亲人在兽潮爆发中惨死，和妖族有深仇大恨的群众不顾一切想要冲上来，被士兵死死拦住：
“别急，有你报仇雪恨的时候！”
临时安置点旁边，依靠几个修炼宗派的援助，一座可以容纳十万人的简易战争法庭在数日之内就搭建完成。
半天时间，座无虚席，有亲人在兽潮爆发中死去的市民被安排在贵宾席，其余市民则通过抽签决定座次，实在安排不了的人全都聚集在战争法庭之外，通过天空中的巨大光幕观看现场直播。
今天，青泽市特别战争法庭将对一名妖王和十九名妖将进行公开审判！
这是星耀联邦的惯例。
对于妖兵及不入流的妖兽，全部当成野兽来看待，杀了也就杀了。
但是到了妖将级别，智慧并不逊色于人类，也曾建立过称霸宇宙数万年的妖兽帝国，还曾以人类的主宰者而自居。
这段屈辱史，人类刻骨铭心。
如果把高阶妖族当成野兽来看待，无异于对自己的侮辱。
因此，人类将自身和妖族的战争，定义成两个不同文明之间的生存之战。
到了妖将以上级别，就是敌对文明的指挥官，一旦被俘虏，可以享受战犯待遇，得到战争法庭的审判，明正典刑。
至于审判结果，永远都只有一种。
死刑，立即执行！
非但如此，死刑还将由两种人共同执行。
其一，是亲自参与战争，在战场上有突出表现的低级修真者。
其二，是有亲人死在妖兽爪牙之下，和妖兽有血仇的平民。
对穷凶极恶的妖将、妖王乃至妖皇来说，死亡并不可怕。
就好像人类的高阶修真者，在无路可退时，也会慷慨赴死。
但是，对于在血妖界地位尊崇的妖王来说，死在低阶修真者甚至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手中，无疑是非常屈辱的事情。
而在星耀联邦，连一名微不足道的普通工人都有机会杀死一名妖王，亲手为自己的家人报仇，这无疑是最好的安慰，也是对全人类士气最大的鼓舞！
所以，李耀光荣地成为了一千名处刑人之一。
相当于人类结丹强者，无比强横的妖王，将死在他和九百九十九名同胞手里！

第186章 豺狼的末日
下午两点五十九分。
审判即将开始。
整个星耀联邦上百亿公民都通过灵网直播，密切关注着青泽市的战争审判。
一座座繁华的大城市，昔日车水马龙的市中心变得冷冷清清，所有人都把飞梭车悬浮在半空中，通过车载光幕收看直播。
而马路上还站着不少行人，伸长了脖子，长大了嘴巴，注视着高楼大厦外立面上的巨大光幕。
这些原本用来展示广告的光幕，全部切换到青泽市战争法庭，对准了妖王色厉内荏，略显狰狞的面孔。
每一处熙熙攘攘，热火朝天的茶馆、饭店、酒楼里，也没人大声说话，大家都攥紧了拳头，屏息等待着正义的降临。
在星耀联邦，人们只相信一种正义。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血还血。
以妖王毕厄为首，二十名妖族指挥官都关押在特殊的禁制之中，从战争法庭中央的地底缓缓升起，暴露在十万群众熊熊燃烧的视线之下。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从血妖界高高在上的王者沦为阶下囚，被十万名怒气冲天的人类包围，很快将被人类的法律制裁，这种命运完全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虚无感，是妖王毕厄从未体验过的。
它在禁制中直起腰板，想要散发出庞大的妖气，震慑这些渺小的蝼蚁。
可惜它一身妖筋都被斩断，血肉之中还插上了一千八百根锁妖钉，哪里还提得起一丝一毫的妖气？
当它发现，坐在前排一名十几岁的少年都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它的鼻子破口大骂，还敢冲着它吐口水时，这名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妖王终于动摇了。
它有些惶恐地冲少年龇了龇牙，随后一屁股坐在禁制中央发愣。
它知道，自己强大、凶悍、高贵、荣耀的生命，将被这些微不足道的蝼蚁终结。
三点整，审判正式开始。
三名身穿血色长袍的战争法官坐上了审判席，首先抽出腰间锋利无比的长剑，放在额头轻轻一碰。
这也是星耀联邦的习俗。
战争法庭的法官，由军方最凶悍，最嗜血，最疯狂的强者来担任，他们穿着一身没有杂色，浓烈如血的红袍，开庭之前，首先以利刃触碰额头，代表他们将作为联邦的利刃，执行人类文明最严酷的律法，落在他们手中的异族，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唰唰唰唰！”
天空中出现了几十张巨大的光幕，播放的都是兽潮爆发初期的场景。
只见原本安静祥和的城市中，无数市民正在工作、学习、娱乐、消费。
怀抱婴儿的母亲在林荫道上悠闲地漫步，僻静处还有偷偷逃课出来谈情说爱的少男少女搂在一起。
忽然，无数个窨井盖冲天而起，妖兽如黑色的泉水般喷涌而出。
而地下晶轨列车的出站口，也涌出无数妖兽，展开血腥的屠戮。
尽管视频并没有配上声音，所有细节也都进行了模糊处理，还是能让人感受到末日降临般的恐怖。
正中央一张黑底白字的光幕中，显示的是上万名遇难者的名字，如一条长河，静静流淌，没有尽头。
这些视频，让全联邦上百亿人类都怒不可遏。
就连李耀的呼吸都无比急促，双拳不由自主地攥紧，脸上火烧火燎，胸膛中充斥着凝结成岩浆的怒火。
“终有一日，我们人类的钢铁洪流，会冲进血妖界，将你们这些杂碎所做的一切，百倍奉还！”
李耀默默想着。
战争法官开始宣读二十名妖族指挥官的罪状，持续了整整三个钟头。
从第二个钟头开始，画面的风格就发生变化，切换成军方和修真者联手进行巷战的战斗视频。
在整个联邦都陷入了气氛凝重的一个小时之后，热血沸腾的战斗视频令所有人都恢复了斗志。
每一座城镇的大街小巷和酒楼茶馆里，无数普通人都在为军方和修真者的英勇表现大声喝彩。
“联邦军万岁！”
“修真者万岁！”
“星耀联邦万岁！”
“人类文明万岁！”
李耀也看得心神激荡，血脉贲张。
他还在一闪而过的画面中，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场激战之后，他灰头土脸，只剩下牙是白的，扛着六管旋转轰击炮，笑得和二傻子一样。
听到大家发自肺腑的欢呼，李耀忽然意识到，这份由数十万人一起发出，冲破云霄的欢呼声中，也有很小很小的一丁点，是为他发出的。
这让他非常，非常，非常的骄傲。
随着画面逐渐深入地底，战况开始血腥起来。
在高等妖族精心构造的地底战场中，无数强者都陨落了！
特别是在最后力战妖王毕厄之时，竟然有七名筑基期修真者被它杀死，还有十几人身受重伤！
“修真不怕死，怕死不修真！”
这是元曼秋经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
直到此刻，李耀终于深深认识到了简简单单的十个字中，究竟蕴藏着何等的热血和牺牲。
看着视频中一个个杀到兴起，不顾一切朝妖王扑上去的修真者，李耀心中，再次涌起了深深的自豪。
“成为一名修真者，和这些英雄为伍，真的很棒！”
终于——
审判持续了整整五个钟头，首席战争法官再次抽出锋芒毕露的法剑，遥指妖王毕厄和十九名妖将。
“本庭现在宣判，妖王毕厄，犯有战争罪，反人类罪，大屠杀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妖魂打散，永不超生！”
“妖将固仑，犯有战争罪，反人类罪，大屠杀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妖魂打散，永不超生！”
“妖将锁山，犯有战争罪，反人类罪，大屠杀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妖魂打散，永不超生！”
“妖将岐天……”
宣判完毕，没有半点儿废话，法庭瞬间变身刑场，地底浮起一座水晶搭建的行刑台，上面勾勒出着一座由数十万枚符文构筑而成的庞大法阵。
聚灵戮妖阵，可以凝聚无数修真者的灵气，压缩到极致之后，瞬间激射而出，将无数低阶修真者的力量叠加，轰出堪比高阶修真者全力一击的庞大能量！
妖王毕厄第一个被推上行刑台。
直到此刻，此獠还是强装镇定，摇头晃脑，仿佛对聚灵戮妖阵不屑一顾。
不断跳动的眼角，却是将它内心深处的挣扎，完全出卖。
五百名充当处刑人的低阶修真者面前都有一个水晶圆球，此刻开始闪烁。
李耀脑海中兀自回荡着兽潮冲上地面大肆屠戮，以及最后一战中修真者不顾一切冲向妖王毕厄，纷纷陨落的画面。
他毫不犹豫将双手紧贴到水晶圆球上，生命燃烧到了极限，灵力如泛滥的洪水，疯狂涌入，又顺着粗大的晶线管道，聚集到了聚灵戮妖阵上。
“波！”
聚灵戮妖阵上方，出现一个小小的光球，仿佛拥有生命，微微颤抖，不断膨胀，越来越刺眼，就像是一个小太阳冉冉升起。
这是五百名低级修士燃烧生命，汇聚而成的庞大灵能！
五百名被抽签选中的普通人面前也有一个水晶球，同样开始闪烁，勾勒出一个手掌的轮廓。
这是一个特殊的触发系统，当五百名普通人将手掌全都放到水晶球上去之后，妖王毕厄头顶的庞大灵能就会骤然爆炸，将它彻底轰杀。
这就代表着，五百名普通人“亲手”将元凶杀死，为他们在兽潮中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
直到此刻，妖王毕厄终于声嘶力竭都尖叫起来：
“就凭你们这些蝼蚁，也配杀死本王？”
“等着吧，青泽市只是一个开始，终有一日，妖兽帝国将在无尽星海中再度崛起，你们这些蝼蚁，注定是妖族的食物和奴隶，奴隶，奴隶！”
回应它的，是轻微的“滴滴”声。
“滴！”
青泽市毛纺织二厂中年女工姚桂芬触发了符阵。
“滴！”
青泽市十二中高一三班学生毛晓伟触发了符阵。
“滴！”
青泽市义东路红星农贸市场回味卤肉店老板兼大厨杨水根触发了符阵。
“滴滴滴滴滴滴滴！”
五百名普通人都将手掌放到水晶球上。
聚灵戮妖阵被彻底激发，光球一跳，拉伸成一支狭长的光箭，瞬间刺入妖王毕厄的头颅。
妖王毕厄的咆哮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的惨叫，庞大无匹的灵能在它头颅之中左突右冲，瞬间轰碎了整个头骨，令它的面孔变得无比扭曲。
妖王毕厄的身形不断膨胀，却是在剧痛刺激之下现出原形，乃是一头身长超过十米，好似蛟龙和蜥蜴杂交而成的巨兽。
不管它怎么挣扎蹿跳，始终被禁制牢牢锁住，最后身体停止膨胀，脑袋却越来越大，出现一个个诡异的鼓包。
“波波波波！”
鼓包破裂，无数道灵光夹杂着血浆激射而出，妖王毕厄的脑袋整个儿炸开。
“轰隆隆！”
与此同时，一道惊雷在天空中炸开，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看着细雨中妖王毕厄逐渐僵硬的尸体，李耀的心情无比激动，颤抖的双手怎么都恢复不了平静。
来青泽市之前，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亲手杀死一名妖王。
“今天，我只是在刑场上，以处刑人的身份斩杀了一名妖王。”
“可是终有一日，我会手握绝世战刀，在真正的战场上，将妖王当成猪狗一样来宰杀！”
“青泽市之战已经过去，新的征途就在眼前，还有三个多月时间，再拿下一万多分，并非不可能，但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为了梦想，前进！”

第187章 孤独的猎杀者
一个月后。
大荒西北，高卓岩区。
放眼望去，一望无垠的戈壁中山岩矗立，怪石嶙峋，犬牙交错，犹如岩石雕刻而成的丛林。
每一块岩石都千疮百孔，内部布满了四通八达的窟窿，一直蔓延到迷宫般的洞穴之中。
再加上深藏在地下数百米的暗河，这片看似毫无生气的石林就变成了荒原生物的乐园。
亦是妖兽最佳的藏身之所。
李耀蜷缩在一块灰褐色的伪装防晒布下面，就像一块呆呆的岩石。
一只带着剧毒的沙蝎从他的屁股一直爬到了头顶，又慢吞吞地爬了下去，尾巴扭来扭去，搜索着岩石之间的猎物。
“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耀用吸管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口水。
因为严重暴晒，妖兽皮革炼制而成的水囊滚滚发烫，喝起来有股酸味。
他却舍不得浪费，含了一小口，慢慢滋润着冒火的喉咙。
回想一个月前，他在青泽市大杀四方，疯狂扫分，还以处刑人的身份亲手斩杀了一名妖王，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不过这一战似乎将运气都消耗殆尽，接下来一个月的进展却是不怎么顺利。
自从青泽市之战后，妖族一下子老实起来，或许是损失了一名妖王的缘故，血妖界的高阶妖族也不敢轻举妄动，正在重新调整战略。
总之接下来一个月，大荒南部风平浪静，只出现过两次小规模的兽潮爆发，虫洞全都开在荒野之中。
等李耀得知消息，军方早就出动大量晶石战舰，将兽潮轰得连渣都不剩下了。
而大荒北部，人类尚未完全控制的广袤地域之中，倒是隐藏着几处妖兽巢穴，甚至有几处狭小的虫洞，每年都会不定期开放几次，大批妖兽由此进入天元界。
不过这些危险地域，只有高阶修真者和军方大部队才敢深入，李耀再怎么胆大包天，也知道找死和冒险不是一回事。
他也曾和几名实力达到了炼气期七层以上的高年级同学组队，去执行过一次难度极高的任务，猎杀一头高级妖兵赤雕狮。
花了七天七夜，经历数次风暴，吃了满嘴黄沙，终于斩杀了赤雕狮，却因为他的实力最弱，出力最少，分到手的学分也只是一点残羹冷炙，折算下来，还不如在学校里老老实实上课呢！
吃过这样的暗亏之后，李耀就不怎么愿意和高年级学生一起组队。
但问题又来了，赵天冲和鲁铁山并没有像他这么迫切的学分需求，人家还是想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地修炼，并不愿意隔三岔五就出去冒险。
反正在青泽市赚到的大把学分，足够他们消耗一阵子的了。
思来想去，李耀一咬牙，做出了一个旁人看来无比疯狂的决定。
他申请了大量猎杀任务，准备独自一人，在荒原上自由猎杀妖兽。
独行侠并不是那么好当的，虽然行动非常自由，斩杀妖兽之后能一人独揽所有学分，但是没有支援，没有补给，没有情报，一切都要靠自己。
在杀机四伏的荒原上，绝对是最危险的职业。
李耀当然不是自寻死路，他也有一件秘密武器。
那就是会自行修炼的法宝——黑翼剑！
小黑这家伙虽然是一件法宝，但修炼起来比李耀还要疯狂，他消耗的学分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兑换了高纯度的晶石供小黑吞噬。
这家伙吞噬了晶石之后，周身涌出的黑色灵丝越来越多，越来越粗壮，能十分清晰地凝聚成黑色羽翼的模样。
黑翼张开，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李耀测试过，小黑的极限速度已经轻易突破音速，达到了两倍音速以上。
到后来，小黑能进一步提升速度，反倒是李耀的身体受不了。
再加速下去，说不定就会被空气活活撕成碎片。
这个速度，已经超越了不少战斗飞梭车。
而作为一柄无比灵活的飞剑，小黑在小范围机动上又远远超越玄鸟战梭、赤焰战梭这样的大家伙，能做出无数错综复杂的花哨动作。
有小黑这件秘密武器，李耀才敢孤身一人闯荡大荒。
他专门选择一些距离军事基地不远，相对安全的区域，猎杀实力不强，但体内蕴藏着珍贵材料的妖兽。
一旦出现了高级妖兵以上的强敌，他二话不说，立刻抱着黑翼剑，逃之夭夭。
他也曾想入非非，黑翼剑的速度这么快，就算没有别的神通，直接飞过去刺妖兽一剑，只怕妖将身上都要捅出一个透明窟窿。
不过小黑的上一个主人不知道在它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似乎下了某种禁制，封住了它的攻击能力。
每当李耀驱使黑翼剑向妖兽发起攻击时，这家伙总是绕着他的脑袋不停转圈圈，很是迷茫的模样。
李耀研究了半天都研究不出个所以然，到后来只能放弃，把黑翼剑当成是单纯的逃生工具了。
广袤无垠的荒原上，人类和妖兽之间的战斗模式和城市巷战是截然不同的。
这里可没有愣头愣脑的妖兽汇聚成潮水扑上来让李耀杀，六管旋转轰击炮和重型震荡战刀之类的重武器都是累赘，可以逃窜的地方实在太多，轰击炮刚刚开始旋转，妖兽就往地底一缩，火力再威猛又能如何？
没有重型法宝的辅助，为了加强攻击力，猎杀到更强悍的妖兽，李耀只能冒险修炼了一门威力巨大，难度也巨高的武斗系课程。
他选择的是《狂沙刀法》！
这门听起来就无比霸气的刀法，源于荒原中经常会发生的沙暴，修炼到极致时，刀光旋转，恍若飓风降临，飞沙走石，可以掀起万丈沙浪，汇聚成巨型沙刀，狠狠斩击敌人。
在武斗系的所有课程中，《狂沙刀法》属于颇有难度的一级，通常只有炼气期七层以上的高年级学生才会修炼。
李耀为了尽快提升战斗力，却是顾不了那么许多，一口气拿出了将近两千个学分，选择了《狂沙刀法》。
结果，现实给他深深上了一课——他挂了！
虽说没有挂过科的大学生活是不完整的，李耀还是郁闷地快要吐血。
损失一两千个学分还是其次，关键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李耀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
要在短时间内得到大量学分，就要冒险去更危险的区域，猎杀更高级别的妖兽。
想要猎杀更高级别的妖兽，就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想要提升实力，就要冒险砸下大把学分，去修炼难度高，威力大的奇功绝艺。
一旦挂科，砸下去的大把学分就白白浪费了。
而当他在这个怪圈中团团乱转时，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飞快流逝。
距离注册炼器师报名的最后截止日期，已经不远了！
幸好，似乎是否极泰来，从上个星期开始，运气又渐渐回到了他的身上。
首先是他在挂科的刺激下狂性大发，在一个雷电交加的暴雨之夜疯狂修炼《狂沙刀法》时，越想越气，越练越疯，居然一口气冲上了炼气期六层，成为一名炼气期中阶修真者！
这个实力，就算在联邦五百强的修炼宗派中，也可以担任基层职务了。
随后，他又砸下大把学分，重新报了《狂沙刀法》，凭借着雷雨之夜的领悟，终于成功过关，不但弥补了两次砸下去的学分，还小赚了一笔。
趁着最近风头正劲，李耀驾驭着黑翼剑，一口气飞出数千里，冒险来到大荒西北部的高卓岩区。
这里通常是高级妖兵和炼气期高阶修真者的活动范围，却也蛰伏着价值连城的猎物。
李耀很快就盯上了一条三角矛头蝮。
成年三角矛头蝮的实力能达到中级妖兵，它的毒液中蕴含着一种十分罕见的成分，加以淬炼之后，是调制不少高级强化药剂必不可少的一味原材料，而且无法人工合成。
因此，三角矛头蝮的价值极高，如果毒腺完整，能兑换到的学分比不少高级妖兵更多。
不过，三角矛头蝮的警惕性极高，平时蛰伏在地底错综复杂的巢穴之中，躲避人类强者和晶石战舰的攻击，很少出现在地面上。
除非……
刚刚消失在碎石之间的沙蝎又一次出现，在李耀鼻子底下爬来爬去。
李耀将《敛神术》运转到了极限，毛孔死死封闭。
非但不散发出一丝灵气，连呼吸都降至最低。
而他身上覆盖的迷彩防晒伪装布，又完全锁住热量，让他和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沙蝎，是三角矛头蝮最喜爱的食物。
从这只沙蝎出现开始，李耀一直盯着的那条三角矛头蝮，已经在黑暗中紧紧地蛰伏了四个钟头。
终于——
眼看着沙蝎大摇大摆向远处爬去，三角矛头蝮再也按捺不住。
身形一闪，如一支标枪，电射而出，朝沙蝎狠狠刺来。
就在它一口将沙蝎吞入腹中之时，近在咫尺的“岩石”忽然爆裂！
李耀低吼，跨步，旋身！
巨大的离心力将身体舞成一道旋风时，战刀才脱鞘而出，“唰”一声，刀锋席卷飞沙，拳头大小的脑袋冲天而起，蛇眼的表情凝固在享受美味的刹那满足之中，至死都没有反应过来。
半秒钟，一场完美的猎杀落幕。
在这场蛰伏和忍耐的较量中，李耀是最后的胜利者。

第188章 猎杀的效率
手腕轻轻一震，略带弧度的刀身高速颤动，腥臭的蛇血立刻无影无踪。
收刀入鞘，李耀对这一刀非常满意。
为了发挥《狂沙刀法》的最大威力，适应荒原上短促直接的偷袭，李耀对斩风战刀进行了优化设计，再次锻打，减轻了配重，刀身略带弧形，好似直刀和弯刀的混合体。
最令他满意的就是刀身两侧的八条导风槽，这是他经过无数次空气动力学试验，精确计算和锻打出来的，能够将风引导到刀身后侧，在后方产生一股挤压和推动力，进一步提升战刀劈砍的速度。
今日一试，果然不错，在保持杀伤力的同时，速度又提升了一个台阶，将《狂沙刀法》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李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向三角矛头蝮的尸体走去。
蹲下身子，正准备伸手去捡时，笑容忽然凝固。
双眼瞪圆，仔细查看，还用刀鞘将蛇头翻来覆去，李耀的微笑越来越僵硬，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忍不住狠狠骂了一句。
他上当了！
这头妖兽并不是三角矛头蝮，而是它的近亲瘤头蝮。
两者极其相似，不过前者额头上长着三个十分锐利的小犄角，而后者额头上长着三个尖尖的肉瘤。
相隔十几二十米，荒原上又是飞沙走石，即便以修真者敏锐的视觉，也很容易搞混。
刚才李耀怕打草惊蛇，都用余光扫描猎物，根本不敢死死盯着猎物查看，直到此刻才发现看走了眼。
虽然两者是近亲，但瘤头蝮只是一种低级妖兵，毒液也非常普通，完全可以人工合成。
和三角矛头蝮一比，价值有天壤之别，兑换不了几个学分。
一想到自己在火烧火燎的戈壁滩上趴了四个钟头，差点没烤成人干，埋伏的居然是这么个货，李耀气不打一处来，大呼倒霉。
高卓岩区是荒原生物的天堂，无数猎手和猎物都在黑暗中蛰伏和躲藏。
刚才这场短促的偷袭战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的注意，而瘤头蝮的淡淡血腥味在空气中逐渐弥漫，更是被不少强大的猎手感知到。
“哗啦啦！”
不远处，碎石中忽然鼓起了三个包，探出三个圆滚滚的脑袋。
三头肉呼呼，胖墩墩，十分可爱的小动物从地底钻了出来。
就像是过度肥胖的土拨鼠，小心翼翼地嗅探着鲜血的气息，笨拙地拱来拱去，扭动着肥大的屁股，朝李耀慢吞吞地爬了过来。
“这是什么？”
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危险性，但是在荒原上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李耀一手攥着刀柄，弓着腰，慢慢后退，一边在脑中飞快搜索这种生物的信息。
三秒钟之后，脑海中猛地跳出了一个名字，李耀顿时脸色煞白。
“刺棘岩豚，高级妖兵，擅长远程攻击！”
“小黑！”
李耀一声尖叫。
三头擅长远程攻击的高级妖兵，可不是他能应付的。
就在他发出尖叫的瞬间，三头刺棘岩豚也撕破了伪装，如同充了气的皮球，骤然膨胀，体型扩张十倍，憨态可掬的面孔变得无比狰狞，柔顺的毛发根根竖起，犹如一蓬钢针张开，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蓝汪汪的诡异光泽。
“唰唰唰唰！”
刺棘岩豚膨胀到了极限，猛地一收缩，几十根毒刺如同密集的子弹，朝李耀劈头盖脑射来。
李耀怪叫一声，双足重重蹬踏，溅起无数碎石，在面前形成一道稀薄的屏障，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米，顺手在腰间抹了一把。
一支乌黑锃亮的手枪抄在掌心，看都不看，“啪啪啪啪啪啪”就是六枪，六道血芒几乎同时从枪口轰出，夹杂着刺耳的尖啸声，直刺三头刺棘岩豚。
血弹！
这是李耀用百炼宗秘法，滴血祭炼过的特殊子弹！
非但威力巨大，和他的神魂之间更有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出膛之后，能用心神简单操控，百发百中。
“噗噗噗噗噗噗！”
三头刺棘岩豚再度激射出大量毒刺，不偏不倚，正中六发血弹。
半空中爆出六蓬血雾。
李耀看都不看，一口气退出五十多米之后，双足再度发力，整个人如炮仗般冲天而起，一道黑芒从不远处疾射而至，正好被他一把抄住，紧紧搂在怀中。
刺棘岩豚如何甘心看到煮熟的鸭子飞走？三声怒吼之后，身形膨胀到两米开外，灰褐色的皮肤全都变成了赤红色，一口气射出了数百根毒刺，速度比子弹更快！
“嗖！”
黑翼剑将速度飙至极限，剑柄上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不断旋转、变向、闪避，在密集的毒刺之中，上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闪避表演。
因为双方的速度相差无几，李耀简直是“眼睁睁”看着无数根蓝汪汪的毒刺从自己身边“缓缓”飞过，有几根毒刺眼瞅着就要刺破他的皮肤，却在最后一刹那，以一根头发丝的差距，险之又险地闪过。
李耀顿时吓出一脑门子冷汗。
在鬼门关上足足晃荡了一秒钟，黑翼剑载着李耀冲出了暴雨般的毒刺丛！
三头刺棘岩豚发出哀怨的吼叫，李耀充耳不闻，趴在黑翼剑上，撅着屁股，紧贴地面，一口气飙出上百里。
直到一处军事基地附近，才敢放缓速度。
先将灵丝扩散到极限，确定四周没有强大的妖兽。
这才小心翼翼地跳下黑翼剑，背靠一块大岩石，一屁股坐了下来，心有余悸地长舒了一口气。
“小黑，你又救了我一次！”
回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李耀的胸膛依旧起伏不定。
危机四伏的大荒上，猎物和猎手的身份转瞬即变，再强大的猎手都有可能在一秒钟之后沦为猎物。
如果不是有小黑这件秘密武器，李耀根本不敢独自一人出来狩猎。
“这些妖兽，实在太狡猾！”
李耀白白浪费了半天时间，还差点死在刺棘岩豚的毒刺之下，一肚皮火气无处发泄，往岩石上重重砸了一拳，将巨大的岩石都砸得四分五裂。
智多近乎妖，妖兽原本就极为聪明，特别是大荒上的妖兽。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人类强者和晶石战舰的反复清扫之下，所有不够聪明的妖兽，早就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了。
能够在人类眼皮子底下生存下来的妖兽，无一不是老奸巨猾之辈。
和那些刚刚从血妖界冲出来，就急不可耐扑向人类城镇的妖兽不同，这些在大荒上生存了几十年、上百年的妖兽，或许没有那么强横的实力，却都有着千奇百怪的保命手段。
要猎杀这样的妖兽，比扑灭大股兽潮更难。
“这样下去不行啊，猎杀妖兽的效率实在太低，剩下两个多月，根本不可能攒到四万个学分。”
“有什么办法，能提升猎杀效率呢？”
李耀托着腮帮子，十分专注地思考起来。
仔细回忆这些日子的狩猎生涯，李耀发现，导致他猎杀效率低下的主要有两个因素。
第一，扮老虎吓猪。
第二，扮猪吃老虎。
所谓扮老虎吓猪，指的是有不少不入流的妖兽和低级妖兵，为了生存，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逐渐和一些强大的妖兽，长得越来越像。
这是一种特殊的拟态。
比方说刚才那条瘤头蝮，本身是一种低级妖兵，却慢慢进化成了和三角矛头蝮极为相似的模样，伪装成中级妖兵。
在弱肉强食的妖兽世界中，不少中级妖兵远远看到了，就未必敢对它下手。
在自然界，这是很常见的一种现象。
不少蝴蝶的翅膀色彩斑斓，极尽绚烂，就是在模拟猛兽的斑纹，让别的食肉昆虫不敢靠近。
而所谓的扮猪吃老虎，就像是刚才的刺棘岩豚，明明是强大的高级妖兵，却伪装成低级妖兵甚至不入流妖兽的模样，放松猎物的警惕，以便于一击必杀！
这两种情况，是李耀在狩猎中经常遇到的，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而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对妖兽的种类不太熟悉，无法一眼就辨认出妖兽的品种，价值和特性。
这个问题，却是极难解决。
经过数万年的演化，妖兽的种类何止千万，光是天元界最常见的妖兽就有几百万种，每种妖兽又有一定的概率出现变异体。
几百万种妖兽，每一种妖兽的特性都不同，而外表可能只有细微的差别。
就算修真者拥有强大的计算力，想要全部记住，也不太可能。
而记忆是一种十分奇妙的东西，就算记住了，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也未必能及时想起来。
拿刺棘岩豚来说，李耀明明在资料库中看到过这种妖兽的信息，和上万条妖兽信息一起，印入脑域深处。
乍一看到，却是花了三秒钟，才从幽深如海的记忆库中，将刺棘岩豚的信息调取出来。
修真者和妖兽之间的战争，十分之一秒就能决定生死，三秒钟实在太长了。
“怎么办？妖兽的信息实在太多太杂，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记住，就算记住了，关键时刻，也未必能瞬间调取出来。”
“微型晶脑中，倒是可以储存大量的妖兽信息，但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低头去查看晶脑，这也太傻了！”
“而且不知道妖兽的名字，就算空有一个庞大的资料库，也很难精确查找到妖兽的具体信息。”
“使用‘模糊搜索’功能的话，一下子跳出来几十种类似妖兽的信息，究竟哪一条才是正确的呢？”
“是否有一种法宝，可以看一眼，就精确显示出妖兽的信息，并且方便查阅，还不影响战斗呢？”
李耀静静地思索着，如果真有这样一种法宝，可以一眼识别出妖兽的种类、价值、危险程度，一定能大大提升猎杀的效率和安全性！

第189章 自创一种法宝！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之后，就再也遏制不住。
李耀风驰电掣赶回了大荒战院，一头扎进炼器系二号实验室之中。
随着废墟清理工作的推进，再加上天极门的赞助到位，如今的炼器系也算是小小的鸟枪换炮了一番，搭建了两座规模不大的实验室，分别供元曼秋和李耀使用。
李耀的实验室虽然不大，使用的晶脑却是他从废墟中捡回来的超级晶脑残骸，重新组装之后，计算力极强。
除此之外，李耀还厚着脸皮通过丁铃铛的关系，以很便宜的价格从武斗系租借了一台超级清醒舱回来。
这玩意儿在别人身上就是鸡肋，在他手里却能发挥出极大的作用。
李耀把超级清醒舱直接架设在实验室里，遇到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就通过超级清醒舱，遁入炼天塔去研究。
这样一来，除了在澜星海底修炼和在大荒上猎杀妖兽，剩下的时间，李耀吃住都在实验室里，效率大大提升。
二号实验室中一片漆黑，半空中漂浮着几十张闪闪发亮的光幕，瀑布般的信息从光幕上方飞快滑落，不时夹杂着一张张玄奥繁复的结构图。
这些都是星耀联邦比较流行的，用来侦测妖兽的方法。
李耀盘坐在地上，不时往脑门上贴冰冻符，冷却在高速运转之下滚滚发烫的大脑。
黑暗中，他的双眸闪闪发亮，犹如一头蛰伏在丛林深处，随时准备扑出猎杀的野兽。
目前联邦常见的妖兽侦测手段一共有三种。
最普及，也是李耀之前一直在使用的，就是将所有妖兽的信息都输入晶脑，通过一道特殊的神念，用声音来调取。
就像李耀在青泽市遇到黑甲刀螂时，只要大吼一声：
“黑甲刀螂！”
这道神念就会自动激发，将黑甲刀螂的所有信息都从资料库中调取出来，汇聚成一张半透明光幕，投射在李耀面前。
听上去不错，但很多时候使用者并不知道妖兽的学名。
这时候就可以使用神念自带的“模糊搜索”功能。
比方说，虽然不知道对面这头妖兽的学名，但看上去像是刀螂一族，那么只要喊出“刀螂”二字，就会有上千种刀螂的图片跳出来，供使用者查阅。
如果说得再详细一些，“黑色的刀螂”，“带有两条刃型前肢的黑色刀螂”，能描述到这个地步的话，跳出来的选项就更少，更精准。
问题在于，妖兽的种类实在太多太杂，即便是“黑色，甲壳很坚固，拥有两条刃型前肢的刀螂”，都远远不止黑甲刀螂一种，还有黑甲大镰，黑甲小镰，七星黑镰，九星黑镰……几十种之多。
这些外表极为相似的妖兽，实力相差却是极大。
黑甲刀螂只是低级妖兵，九星黑镰却是一种凶残的高级妖兵，能把金甲刀螂活活撕碎当做食物的！
“这种检索方法，太慢了！”
“等我从几十种黑色刀螂中精准定位，知道‘啊，原来我面对的是一头九星黑镰’，人家早就扑上来和我玩命了！”
第二种方法，就是通过感知特殊的震动频率，来发现附近的妖兽。
李耀还在法宝坟墓里当垃圾虫时，就有一块飞灵宗炼制的灵子手表，拥有这种功能。
当时他运用这一神通，探测价值连城的垃圾飞船，每次都快人一步，抢占先机。
不过这种方法，最多只能告诉使用者附近有强大妖兽存在，或许还能定位出双方的距离，却是很难精确判断出种类了。
用来潜伏和逃命，倒是极好的。
用来进攻，就不太合适了。
第三种，就是军方使用的大型远程侦测法宝。
这一类法宝，根据运转原理不同，又被分为“千里眼”和“顺风耳”两种。
无论哪一种，都能精确侦测到数百里甚至上千里之外的妖兽规模和大致强弱。
不过，这一类法宝是针对兽潮爆发而炼制的，虽然能定位兽潮的规模和大致数量，却不可能判断出每一头妖兽的品种，再说体型也太过巨大，最小型的都要靠晶石战车拖着走。
“市面上常见的法宝中，并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这也难怪，像我这种实力不强，却独自一人在荒原上游荡的猎杀者，毕竟是少数。”
“如果是实力强大的高阶修真者，计算力比较高，应该能记住更多的妖兽信息。”
“而如果是成群结队出来狩猎，众多同伴之中，总有人知道妖兽的信息，就算都不知道，也有时间慢慢在晶脑上查询。”
“既然市面上找不到，要不然……自己炼制一个？”
李耀心中一动，手指头顿时痒痒起来。
自从寒假里炼制出一些华而不实的法宝之后，他一直老老实实地打基础，平时只炼制一些结构复杂的零件来打基础，最多改装自己使用的战刀和枪械。
炼制一种全新的法宝，凭他，一个大一新生，能行吗？
李耀加快了往脑门上贴冰冻符的速度，冻得上下两排牙齿打架，“咔咔”作响。
一边哆嗦，一边冷静思考。
“针对我的需要，这种法宝必须内置数百万种妖兽信息。”
“不，没必要内置数百万种，只要内置当前特定地域之中，有可能出现的妖兽信息就行了。”
“比方说，我在大荒中狩猎，那么海洋妖兽以及丛林妖兽的信息，显然没必要包括在内。”
“这样一来，信息量可以大大缩减，能存储几十万种就行，一般的存储晶片都能办到。”
“其次，这种法宝需要一个精度极高的摄像头，能发现一定距离以外的妖兽，最重要是要扫描出它身上每一个细节。”
李耀想了一下，这是可以办到的。
摄像头是一种特殊的法宝，在修真界又被称为“晶眼”，结构超级复杂，内含无数镜片和摄像符阵。
最高级的摄像头，甚至连修真者的神魂以及高阶妖族的原形都能照射出来，号称“照妖镜”！
在修真界，颇有一些炼器师，穷尽一生时间，就炼制晶眼这一种法宝。
甚至会花十几年时间精雕细琢出一枚极品晶眼，却也不拿出去交易，只是放在自己手里把玩，拍摄。
按照他们的说法，方寸之间，自有妙不可言的乐趣，不足为外人道。
无论旁人说什么“晶眼穷三代，摄像毁一生”之类的话，依旧乐此不疲。
李耀虽然对晶眼一窍不通，但是这年头，无论修真者还是普通人都越来越喜欢用微型晶脑拍照，随之而来的就是晶眼技术的不断发展和商品化。
目前在市面上，有很多种功能强大的晶眼可供选择。
虽然按照李耀要求的精度，价格一定不便宜，不过这东西可以使用很久，咬咬牙还是能接受的。
“另一个问题，就是当晶眼拍摄下妖兽的样子之后，如何和资料库中浩瀚如海的信息来进行比对。”
“这就需要一种非常强大的算法，还需要一种特殊的对比符阵。”
李耀紧张地思索着，一滴冷汗刚刚从额头渗出来，立刻就被冰冻符冻成了小冰珠。
不一会儿，他的额头挂满了小冰珠。
他的双眼，却是越来越明亮，越来越炙热，仿佛能将小冰珠统统融化。
“算法不是问题，我掌握这么多的古今算法，用大型晶脑反复尝试，总能找到一种合适的算法。”
“至于对比符阵，就更不是问题了！”
“每一台炼器炉上，都有对比符阵，这是我们炼器师最熟悉的一种符阵了！”
炼器师在炼制量产型法宝时，不可能一次只炼制一个零件。
上次和天极门的炼器师金泉对决时，两人分别炼制出了一根钉子，那纯粹是为了炫技。
正常的炼器作业中，都是一炉子炼制出成百上千个一模一样的零件。
而这些零件究竟是否真的“一模一样”，会不会有什么瑕疵，就要靠对比符阵来判断了。
不少法宝对构件精度的要求极高，高级的对比符阵连一根头发丝的差别都能分辨出来。
不同种类的妖兽长得再相似，总不可能比一根正品钉子和瑕疵品钉子之间的差别更小吧？
连一个炉子里炼制出来的正品和瑕疵品都能分辨出来，辨认妖兽的种类，还不是小菜一碟？
“妥了！”
李耀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兴奋地想要长啸一声。
“信息库、晶眼、对比符阵、算法……所有的关键点都没有问题，凭现有的技术能力，完全可以解决！”
“唯一的问题，就是要将晶眼、存储晶片和搭载符阵的计算晶片都汇聚在方寸之间，因为这件法宝不能太大，要非常轻便，能随身携带，战斗时能自动调取信息，把双手解放出来！”
“我想想，我想想……”
李耀的脑海中，无数种法宝结构浮出海面，飞速旋转，不断膨胀，轰成碎片。
半分钟后，灵光一闪，一种略显古怪的法宝结构跳了出来。
“就是它了！”
李耀猛地一挥拳头，仿佛抓住了虚空中一闪而逝的光点。
他一头扎进超级清醒舱，神魂遁入炼天塔，开始了疯狂的绘制！

第190章 新鲜出炉！
三天后，炼器室中。
差不多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的李耀，俨然变成了一头双眸血红、头发蓬乱、口中念念有词的怪兽。
他脑门上箍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圈，镌刻着几十座冰冻符阵，每当他的体温高于40度时，就自动运转，喷出一道寒气，将大脑维持在38度上下。
“哧！哧！”
金属圈不断喷吐着寒气，在李耀的脑袋周围凝结成一层淡淡的白雾，带来几分仙风道骨，神秘莫测的味道。
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李耀将上千张结构图和灵能运行图输入了炼器炉的控制晶脑。
虽然他要炼制的只是一件方寸之间的小型法宝，但是为了追求更轻更快更便捷，三天之内，他对法宝的每一处结构都进行了成百上千次改动，最终才绘制出了最完美的构型。
而为了实现这一构型，炼制起来极为繁琐，难度丝毫不亚于改装太阿一型炼器炉。
“开始吧！”
结构图和灵能运行图输入完毕，性能参数也调试到位，各种原材料都精确配比完成。
李耀不紧不慢地活动着双手，《千指柔骨》修炼出来的灵活双手如同没有骨头，跳动着指尖上的舞蹈。
李耀的呼吸越来越悠长，眼中的血丝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古井般幽深的黑色，最深处点缀着点点星芒，恍若整个宇宙都凝结于他的双眸之中。
渐渐的，李耀进入了无悲无喜，无我无物的空灵状态，仿佛变成了四万年前叱咤风云的炼器大师，三天三夜的疲劳不翼而飞，对四万个学分的焦灼也抛在脑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脑中只有上千张结构图不断碰撞，碰撞，激烈的碰撞。
“唰唰唰唰！”
十一张半透明光幕在他面前展开，围成一圈，缓缓旋转。
为了炼制这件全新的法宝，李耀对太阿一型炼器炉进行了针对性的升级，加装了两个专门炼制超小型构件的法宝单元，炼器界面的复杂程度也大大提升，十一张半透明光幕中分布着数千座控制符阵，每一座符阵都能控制几十种变化。
随着李耀轻触启动符阵，占据了半个仓库的钢铁巨兽微微颤抖，又一次发出低吼。
金属管道的连接处喷出蒸汽，法宝单元上镶嵌的晶石忽明忽暗，炼器炉内的温度不断提升。
李耀十分专注地看着监控光幕上各项参数的跳动变化，眼睛一眨不眨，就连瞳孔都凝固不动，如痴如醉。
“哧！”
三十七秒后，李耀脑袋上的银白色圆环，又一次释放出大团寒气，显示他的大脑运转到了极限。
仿佛听到了战斗的号角，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双手猛地化作两团灰雾，快若闪电的操作起来。
经过几个月的磨练，他的炼器手法又有了惊人的进步。
乍一看去，双手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就像是雷永明老人一样不徐不疾，不带一丝烟火气。
仔细观察才能发现，虽然他的手臂动作幅度并不大，甚至有些慢条斯理，但是手腕以下，手掌和十根手指，依旧像是旋风一样，每秒钟跳动上百次，敲击几十座控制符阵，下达上百个炼制指令。
手腕以上的静止和手腕以下的疯狂，诡异地结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美感，就像是一场茶碗中的风暴！
在李耀精确无比的操作下，炼器炉中，水木金火土，各种属性的灵能也掀起了一场小型风暴，将刚刚投入的原材料塑造成千奇百怪的形态，进一步凝练，压缩，削切，组合。
四十七分钟之后，第一批构件出炉。
总计一百零四个，其中成品三十七个，其余都是瑕疵品。
这很正常。
毕竟是李耀自己设计的全新构件，很多构件以前都没有炼制过，又是在一个炼器炉内，同时炼制了十几种不同形态的构件。
能有这样的成品率，说明李耀的炼器手法，已经达到了出类拔萃的程度。
在李耀的设想中，这件全新的法宝，将由一千四百二十四个构件组成。
在法宝结构越来越复杂的今天，这并不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字。
只不过其中大部分构件的体积都十分细小，属于微型构件范畴，炼制起来，的确是麻烦一些。
李耀往嘴里倒了一罐高能营养液补充体力，瓶子揉成一团，朝后随手一丢，金属球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正中二十米外的垃圾桶，发出“啪”一声。
“第二炉，开始！”
李耀搓搓手，又一团风暴在他的十指之间诞生。
一昼夜的不眠不休，全部法宝构件终于炼制完成，为了防止组装时出现差错，所有构件都炼制了双份。
但这还不是最困难的一步，整件法宝的关键就在于控制晶片。
炼器炉在分辨正品和瑕疵品时，对时间的要求并不高，对比符阵可以在十几秒钟甚至一分钟内，慢条斯理地进行识别。
而李耀需要的，却是在瞬息之间判断出妖兽的种类，别说几秒钟，就是一秒钟都嫌太慢了。
这就需要有非常强大的加速符阵，来加快对比符阵的运转速度。
为了将识别时间缩短到一秒钟之内，李耀设计了一个由三十一座加速符阵组成，用特殊算法来串联的加速组。
再加上其余几十座必不可少的符阵，指甲盖大小的控制晶片上，必须镌刻一百零一座符阵。
这就非常考验炼器师的微雕技术了。
在联邦五百强的超级宗派中，拥有“玄光微刻机”这样的神奇法宝，可以辅助炼器师在方寸之间镌刻成百上千的符阵。
不过玄光微刻机的价格很高，比一般的炼器炉要贵上几十倍。
现在的大荒战院炼器系，并没有配置的必要。
李耀能依靠的，只有双手。
一双在四万年前的百炼宗、炼天塔中，千锤百炼出来的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耀就像是粘在了工作台前的凳子上，通过十二枚水晶透镜和十一个放大符阵组成的显微镜，在指甲盖大小的晶片上尽情挥洒着才华和创意。
金刚石炼制的刻针磨凸了整整十九根，十个指尖更是磨烂了不知道多少回，在药剂中浸泡一会儿，又不顾钻心刺痛，开始了如痴如狂的镌刻。
终于——
距离大脑最初的灵光一闪，过去了整整一个星期。
一件全新的法宝，散发出瑰丽的光泽，出现在李耀伤痕累累的手掌之上！
看到自己脑域深处的灵光一丝不差地化作实物，静静躺在掌心，李耀有种想哭的冲动。
过去一个星期不眠不休的疯狂，汗水和鲜血的付出，一次次失败的沮丧和坚持……
所有这一切，都值了！
这具法宝的总重量只有97.45克，存储晶片和控制晶片都被集成在一块微型晶板上，被钛合金炼制的银白色外壳牢牢包裹住。
外观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护耳，完全依照李耀的耳部轮廓来打造，可以天衣无缝地贴合在他的左耳上，剧烈运动也不会掉落下来。
护耳前方，两根钛合金支架向前延伸，夹着一枚硅红晶打磨而成的超薄镜片，通过眼球的转动，以及瞳孔的伸缩来控制。
外观上，这具法宝就像是通讯器和单片眼镜的混合体。
特别是微微泛着红光的镜片，散发着妖异的魅力。
李耀迫不及待将法宝套在左耳上，用力晃了一下脑袋。
没有任何不适，贴合非常紧密，只要不是被直接击中头部，再怎么晃动都不会掉落下来。
而经过特殊通风设计的结构，长时间佩戴，也不会产生闷热的感觉。
他将一张光幕调节成镜面模式，对着镜子仔细观察，对法宝的外观十分满意。
在淡红色镜片的衬托之下，原本就略带几分英武的脸庞显得更加凶悍，隐隐有一种大反派的味道。
对于他这头在法宝坟墓中成长起来的“秃鹫”来说，这种造型很对胃口。
“不错，外观可以打一百分，这年头的小青年都喜欢走另类路线，这具法宝往耳朵上一戴，一只眼睛被红色镜片遮住，气场直接提升300%啊！”
李耀微微一笑。
外观固然让人眼前一亮，性能更加强大。
这具法宝搭载了一枚圣光门炼制的“超隼”级晶眼，这是一种准军用级晶眼，动态捕捉性能极其强悍，在激发到极限状态下，可以轻松捕捉到三百米之内，亚音速以下运动的物体。
而存储晶片中，可以存储多达九十九万条妖兽信息。
控制晶片上的加速组，又将识别时间压缩在0.78秒之内。
甚至可以同时捕捉和识别三种妖兽！
“太好了，过去我一直在别人的法宝基础上进行加工和改装。”
“而现在，第一种完全由我设计和炼制的法宝，终于出炉！”
尽管这只是一种十分简单的辅助性法宝，李耀还是心脏狂跳，激动无比，欢呼雀跃。
他想了很久，终于决定，就把这种法宝命名为：
“妖兽探测器！”

第191章 这件法宝有点儿意思
时隔一周，李耀再次来到高卓岩区，进行妖兽探测器的第一次实战测试。
一条响尾蛇斩成两段，静静地扭曲在戈壁之上，新鲜蛇血甘美的气息向数百米外扩散。
这就是李耀的诱饵。
很快，一头半米多长的蜥蜴从岩石的缝隙中钻了出来，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半天，终于敌不过饥肠辘辘的折磨，纵身一跃。
“唰！”
它的身体两侧张开了两道皮膜，如翅膀一般，令它在半空中极速滑翔，瞬间扑住了响尾蛇。
它的警惕性却是比瘤头蝮高得多，在扑住响尾蛇尸体的刹那就隐隐感觉到不对。
又是“唰”一声，从它的脑袋两侧，分别张开一道半圆形的肉翼，令它的头颅看上去一下子扩大了十倍。
在自然界，这是很常见的一种恐吓手段。
夕阳下，肉翼散发出诡异的光彩，上面生长着一圈圈的蓝色环状斑纹。
乍一看，这似乎是一头毒性极强的蓝环飞蜥。
除了迅捷的动作之外，它舌头底下的毒腺，能将致命的毒液激射出十几米远，是一种非常难缠的高级妖兵。
在李耀眼中，却又是另一幅景象。
“哔哔！哔哔！”
晶眼在半秒内就把这头飞蜥的特征全部扫描清楚，和一千八百七十五种蜥蜴类妖兽进行对比。
不到一秒钟，淡红色的镜片上就跳出了简短的信息：
“紫环飞蜥，低级妖兵，无毒，行动敏捷，能短暂滑翔，擅长伪装成近亲蓝环飞蜥的模样来吓退敌人。”
“成年紫环飞蜥的最高战斗力，堪比一名炼气期五层修真者。”
李耀狞笑一声，从伪装布中一跃而起，腰间刀光一闪，卷起飞沙走石。
“战斗力不过炼气期五层的渣滓，受死吧！”
……
正当李耀凭借着妖兽探测器在高卓岩区大杀四方之时，大荒战院炼器系的一号实验室中，系主任元曼秋正通过灵鹤传书，和山海派的后勤主管姜文博聊天。
姜文博也是出身草根派的炼器师，自从发现李耀这个后起之秀，对他颇有几分爱才之心，隔三岔五就和元曼秋沟通李耀的修炼进展，还以客座教授的身份，给李耀开过两堂专业课，甚至好说歹说，说动了山海派管理层，向大荒战院炼器系投入了五百万的赞助。
钱是不多，但山海派这两年经营不善，连年亏损，虽然不至于捉襟见肘，现金流还是比较紧张的，能有这份心意，元曼秋和李耀都很承情。
光幕中，姜文博的神色却是有些沮丧，颓然道：
“老大姐，这件事就拜托你了，你人脉比较广，在军方也有一些关系，要是有人需要‘玄光微刻机’，还有配套的流水生产线，帮我们沟通一下啊！”
“行啊，不过成套的玄光微刻机和微型构件生产线，价格十分昂贵，针对性也太强了，一时半会儿恐怕不好出手，估计要等几个月。”
元曼秋顿了一顿，用略带责备的语气道：
“老姜，别怪老大姐说你，当初你们山海派花了大价钱采购这套设备，要上马什么‘灵子手表项目’时，我就和你说过，现在灵子手表这一市场基本已经饱和，又有飞灵宗这个炼制了几百年灵子手表的巨无霸在。”
“你们山海派要人没人，要技术没技术，怎么和人家竞争？”
“就说你们炼制的灵子手表，精准性固然是不错，但噪声实在太大，滴滴答答的，妖兽隔着上百米都能听到，那还狩个什么猎？会有人购买你们的法宝才怪！”
姜文博长叹一口气，颇为无奈地说：
“这些问题，我何尝不知道？不过眼下星耀联邦宗派林立，不但五百强的大宗派，越来越呈现出咄咄逼人的态势；还有很多青年修真者也出来自立门户，虽然实力不高，但人家有创意，够噱头，炼制出来的法宝贴合年轻人的口味，而且轻装上阵，船小好调头，颇有一些混出名堂的。”
“我们山海派这种二流宗派就惨了，夹杂中间，不上不下，不大不小，又没有拿得出手的拳头法宝，又没有结丹期以上的强者带队去斩杀高阶妖兽，再不想点儿办法出来，全派上下都要喝西北风了！”
“当时我们也是被逼急了，才采购了全新的设备，想要转型。”
“没想到灵子手表的炼制难度这么高，而微型晶脑的功能越来越强之后，传统的灵子手表市场也在逐渐萎缩。”
“这年头，连飞灵宗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哪里还有我们的活路呢？”
“总之，这一步是走岔了，只盼着能快点儿将这套设备转让掉，多少挽回一些损失吧。”
元曼秋点了点头，道：
“这倒也是，修炼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个人如此，宗派也是如此，不想办法保持竞争力的话，随时都会被淘汰掉！”
“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一定想办法，帮你联络一些买家。”
“那就谢谢老大姐了。”
两人又闲聊几句，元曼秋终止了通话，从信箱里调出了李耀发送过来的一道庞大神念。
虽然李耀是元曼秋唯一的弟子，不过按照大学里的传统，元曼秋并没有过多干涉李耀的修炼。
除非李耀主动开口向她请教，或者她在炼器时需要助手帮忙，否则两人都是独立研究，互不打扰。
元曼秋早就知道李耀在炼制一种全新的法宝，却一直忍耐着好奇心，没有过问，直到现在。
“这小子，究竟炼制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呢？一把威力无穷的战刀？”
元曼秋知道李耀正在研究战刀类法宝，而且进展很快，对不少战刀的认识已经在她这个导师之上，甚至能绘制出好几十种罕见的古代战刀结构图。
打开资料一看，才发现并不是战刀，而是一种辅助法宝。
“妖兽探测器？有点儿意思。”
这种用途的辅助法宝在市面上并不多见，元曼秋来了兴趣。
她一页页滑动着光幕，表情越来越凝重，眼神越来越灼热，神色越来越兴奋。
“这东西，再改进一下的话，在实战中的用途很广泛啊。”
“而且结构也不算太复杂，除了一颗高精度的晶眼比较昂贵之外，别的地方，都用不着天材地宝，完全可以量产。”
元曼秋用了整整五个钟头，翻来覆去研究妖兽探测器的炼制报告。
直到李耀带着一身血腥气从大荒上回来，在外面恭恭敬敬地敲门，她才回过神来。
“敲什么门，浪费时间，快进来！”
李耀坐在元曼秋对面，心情有些忐忑。
第一次实战测试的效果非常好，他的猎杀效率提升了500%以上，非但猎杀到了十几头实力较弱却价值不菲的低级妖兵，而且还及时看穿了四拨高级妖兵的伪装，早早就避开了致命的陷阱，没有浪费一秒钟时间缠斗。
元曼秋这位见多识广的“深海女神”，又会怎么看待这件法宝呢？
“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李耀十分期待地问。
元曼秋仔细打量着他左眼上的妖兽探测器，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
“如果我认可了这件法宝，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李耀理所当然地说：
“当然是多炼制一些出来，卖给同学了！”
元曼秋摇头道：
“在我看来，妖兽探测器是一件很有实战价值的好法宝，但是你想靠它来冲到四万个学分，恐怕难度不小。”
顿了一顿，元曼秋解释：
“首先，这是一件由大一新生自创的全新法宝，你如何让大家相信这件法宝的可靠性？”
“没错，你曾经改装过一些近战法宝，那都是在经典法宝的基础上进行提升，并没有对整体结构做出变动。”
“而且近战法宝本来就是消耗品，在战场上出现一些小故障，很正常！”
“然而妖兽探测器不同，这是一种十分精密的法宝，你怎么让别人相信，这件法宝可以100%识别出两种不同的妖兽？”
“哪怕只有0.1%的几率，把妖将误认成了妖兵，就有可能对使用者造成致命的伤害。”
“事关生死，大家都很谨慎，要么选择品牌比较可靠的大宗派产品，要么选择业内知名的资深炼器师，不可能会完全信任你这个大一新生的。”
李耀嘴一张，想要辩解，脑子转了半天，却是说不出话来。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你用纯手工方法来打磨控制晶片，技术的确是超一流的，连我都非常震惊。”
“但是产量呢？做不到一天炼制三五台吧？”
李耀摇头：
“就算再怎么快，至少五天才能琢磨出一台妖兽探测器。”
元曼秋道：
“也就是说，你一个月不眠不休，最多炼制出六台。”
“而且使用了准军用级的晶眼，成本也不会太低。”
“你准备定多少价格，才能在剩下两个月，赚到一万多个学分的利润？”
“恐怕两三千学分一台，都未必够吧？”
李耀仔细一想，还真是，没人会花这么多学分来兑换一台辅助法宝的。
挠了挠头皮，他十分纠结地问：“老师，那怎么办？”
元曼秋一笑：
“别急，在我看来，妖兽探测器的确是一件很有实战意义的法宝，在市场上的前景非常广阔，它能带给你的，可不止是一万多个学分那么简单。”
“不过，你首先要为妖兽探测器，申请一份专利。”

第192章 三万分！
“申请专利？”
李耀眨巴着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妖兽探测器虽然是他炼制的，但使用了大量前人创造的符阵和算法，连最关键的晶眼都是用的成品，这样也能申请专利吗？
元曼秋道：
“妖兽探测器使用的技术非常成熟，都是现成的，但是它的结构新颖，很有独创性，大大提升了不少符阵和算法的实用性，所以，你可以申请‘实用专利’，批下来的可能性很大，而一旦获得实用专利，按照学校的规定，还能得到三千个学分的奖励呢！”
李耀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星耀联邦的专利制度中，包含发明专利和实用专利两种。
发明专利的要求非常苛刻，要求符阵、算法、功法完全由本人原创，并且要经过长年累月的审核，还要求创造者将来龙去脉都解释清楚，如果是符阵、算法之类的，必须提供大量的原始稿。
李耀刚刚得到炼天塔中的诸多经典时，还想过是否能抄袭一些古代符阵和功法出来，去申报一些发明专利。
仔细研究了发明专利的审核流程之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可没信心在一帮结丹强者和元婴老怪面前，伪造出四万年前古籍的原始草稿，还不露出半点破绽。
实用专利就不一样，可以借鉴前人的成果，只要能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用途就行，审核流程也比较简单，一两个月就能出结果。
不过，实用专利的保护期限也比较短，一般只有三到五年，而且想要商品化的话，对于专利中使用了别人创造的符阵和算法，还要支付一定比例的分成。
比方说，李耀在妖兽探测器中使用了别人发明的加速符阵，那么每卖出一台妖兽探测器，就要分一小部分给加速符阵的发明者。
当然他也可以直接支付一大笔钱，买断加速符阵若干年的使用权。
修真世界，所有的符阵、算法、功法、神通，说白了都是人脑子想出来的，都是知识产权。
修真世界的基础，就是知识产权神圣不可侵犯。
这一点，主流的修真者都十分注重。
元曼秋继续道：
“你这件法宝最有价值的地方，就在于它全新的结构，而结构这种东西是最容易抄袭的。”
“这也是我不赞成你现在就拿出去交易的原因之一。”
“万一拿到社会上，被有心人得到，抢先申请了专利，你哭都哭不出来。”
“只有先把专利申请下来，才能放心大胆地拿出去卖，而且要卖就不能小打小闹，靠你自己手工打磨，一天又能炼制出几台？”
“如果能在法宝流水线上批量炼制，一天炼制百八十台，或许一年时间，你能赚到几个亿也未可知！”
“几个亿？”
李耀眼珠都直了，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
“那我岂不是可以买两台豪华飞梭车？”
“一台玄鸟战梭，一台赤焰战梭，换着开，比彭海和丁铃铛都威风！”
挠了挠头发，李耀咧嘴傻笑：
“这玩意儿有这么神吗？不过真能赚几个亿就好了，咱们炼器系百废待兴，想要重启玄骨计划的话，也需要大把砸钱，如果真能赚几个亿，就可以拿来当第一笔启动资金！”
元曼秋一笑：
“傻小子，上次的失败你没看到？玄骨计划可是个无底洞，连学校都不敢往里投钱，你真的辛辛苦苦赚到了几个亿，就这么往无底洞里砸？算了吧！”
“就算你真的努力拼到了四万个学分，那也绝不是终点，而是未来无限精彩的起点，修炼之路很长，要用钱的地方很多，真能赚到一些钱，让你的起步顺畅一些，我这个当老师的，也算是尽到了职责吧！”
李耀心底一热，眼珠一转，道：
“我可不是白白往里面砸钱，就当我入股好了，如果真的炼制出了玄骨战铠，也有我的一份，还可以让我穿上威风一下，那多好！”
元曼秋又好气又好笑，伸出厚实的肉掌，在他脑门上重重拍了一掌，喝道：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在想入非非了，还是先想想怎么拿到四万个学分吧！”
“对哦！”
李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就算实用专利申请下来，也只有三千个学分，剩下两个月时间，还要再干掉一万多分？
“拼了！”
“接下来，我要在荒原上大杀特杀！”
“有了妖兽探测器，我的猎杀效率成倍提升，对于一些强大的妖兽也能提前预警，可以去一些危险程度更高的地域进行狩猎。”
“在狩猎中，我可以不断磨练自己的战力，同时也能发现妖兽探测器的缺陷，进行针对性的改进。”
“另一方面，这也是一种最好的广告啊！”
“我只是一个大一新生，别人不相信我炼制出来的法宝，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我就用事实告诉所有人，妖兽探测器的强大！”
从这天起，李耀开始了无比疯狂的荒原猎杀之旅。
除了偶尔回学校疗伤和维修装备之外，他几乎没日没夜地在荒原上游荡。
所有危险程度较低的妖兽聚集地都被他如同狂风过境般一扫而空。
在妖兽探测器的帮助下，他避开了危险的高级妖兵，以及比较难缠却又价值不高的中低级妖兵。
他专门选择战斗力不高，但体内含有珍稀材料的中低级妖兵下手。
如猛虎下山，饿狼扑羊，百发百中，每每满载而归，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在新人学分榜上，李耀高高在上的名字后面挂着一长串五位数的学分，原本已经一个多月没怎么变化。
所有人都以为他达到了瓶颈，将要消停一段时间。
即便偶尔有一天，猛地往上蹿升了一大步，那也只是运气好，碰巧遇到了价值连城的猎物。
没想到李耀的运气好到吓人，他的学分每天都在以疯狂的速度向上提升，速度比排在二三名的赵天冲和鲁铁山加起来都要快！
这下子，李耀又成为了校园论坛中的焦点人物，每天都有人在论坛中发出帖子：
“李耀又开始疯狂了！”
“两万七千分！他的学分突破了两万七千大关！”
“两万八了！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这才几又拿到了一千个学分？作弊都没这么快啊！”
“李耀今天又猎杀到了两头十分珍贵的银线香狐！”
“妈的，上次我们十七八个人组队出去想要猎杀这玩意儿，结果费了三天三夜功夫，好不容易逮着两头，仔细一看，嗨，是不值钱的灰线香狐，真是肺都要气炸！”
“他的运气也太好了吧，出去狩猎，一次都没有失手过，而且每次逮回来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大家伙，光是银线香狐就抓住两次了！”
“这还不算，看他领取的一些任务，都是在危险地域自由狩猎的，不少区域连高年级学生都不敢贸然进入，凭他炼气期低阶的实力，怎么可能每次都全身而退，最多只受轻伤？”
李耀为了打广告，并没有隐瞒妖兽探测器的存在，甚至好几次佩戴着妖兽探测器，扛着价值连城的妖兽尸体，在校园中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
如此招摇，自然很快被人发现。
关于妖兽探测器的议论，也在论坛上悄然出现。
“你们注意到了吗？李耀左眼上佩戴了一个很古怪的法宝，看上去像是单片眼镜。”
“那是什么，难道是望远镜之类的法宝？”
“白痴，怎么可能是望远镜？我查找了所有的常见法宝列表，都没发现这种东西，看来是他改装过的某种法宝，肯定不是望远镜这么简单！”
“依我看，他的运气这么好，每次都能发现大家伙，说不定就和这东西有关！”
而在不少女生发表的帖子里，关注的焦点又有所不同：
“李耀佩戴了一个淡红色的单片眼镜，看上去……好帅！”
“是啊是啊，气场真的很足，我还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呢！”
“哎呀，好想上去表白，不过大家都说他这个人有点儿凶，听说他以前的外号叫‘秃鹫’，听上去就不像是个好人。”
“不要乱说，我和他接触过两次，怎么说呢，凶倒是不凶，只不过这个人经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双眼一瞪，就开始研究满脑子的法宝啊，厮杀啊，外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显得有些冷漠而已。”
“再说，不像好人有什么关系，这年头，坏人才有魅力啊！”
李耀长得不算英俊，更不是油头粉面的小白脸。
不过大荒上的女孩子喜欢的也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他们崇拜强者，喜欢硬汉。
李耀作为大一新生中三大高手之一，又隔三岔五在荒原上独自狩猎，还有这么霸气的妖兽探测器提升气场，很快就成为了不少女生心仪的对象。
李耀却是没时间关心这些事情，他还是一门心思在大荒上独行，闯荡，猎杀。
终于，距离注册炼器师报名截止日期还有最后一个月。
李耀，冲破三万学分大关！

第193章 以一敌两千？
“只差最后一万分了！”
岩洞内，李耀用火焰符阵小心翼翼地炙烤着一头野兔，同时在四周布下清风符阵，将所有气息都拢在一处，不至于被岩洞之外的妖兽嗅探到。
有些瘦削的脸庞上，流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幽深的黑眸显得更大了。
独行荒原一个月，李耀的外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但身形变得更瘦长，皮肤上的金属光泽也全部收敛到了体内。
乍一看，就像是荒原上随处可见的岩石。
只有发现猎物，骤然爆发时，他才会将速度和力量飙升到极致，瞬间化身成最凶残的猎手。
一个月时间，积累的不止是学分，还有猎杀技巧。
荒原上的妖兽是最奸诈，最狡猾，警惕性最高，最善于蛰伏和偷袭的妖兽。
想要猎杀这样的妖兽，就必须比他们更奸诈，更狡猾，更善于蛰伏和偷袭才行。
一边狩猎，一边学习，所有妖兽都是李耀的老师。
他学习毒蛇的蛰伏，学习蜈蚣的游走，学习蝎子的一击必杀，学习飞蜥的滑翔姿态，也学习蜘蛛设置陷阱和摆放诱饵的技巧。
随后将这些技巧，和他在法宝坟墓中磨练十几年的生存之道融会贯通，变成更加强大的猎杀技术，令他成为一名野外生存和狩猎的专家，一名真正的游击高手！
“一个月，一万分。”
“就算实用专利能够通过，也只有三千分，还差七千个学分。”
“大荒南部的妖兽都太弱了，光是在这一带狩猎，一个月时间根本拿不到七千分。”
“更何况实用专利不是百分之百能通过的，万一关键时刻被刷下来，那就尴尬了。”
“看来，必须冒一下风险，向更北方进发！”
星耀联邦的势力范围主要集中在大荒中南部，越往北，城镇越少，人烟越稀薄，越有可能出现强大的妖兽。
为了在一个月内拿下一万分，李耀豁出去，准备玩命了。
他计划在荒原南部再游荡十五天。
如果不能攒到足够的学分，或者实用专利申请失败，那就去大荒北部，更危险的区域闯荡！
“先回学校吧，把这一趟的猎物结算掉。”
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背囊，李耀满意一笑。
这一趟的收获也不少，应该能兑换好几百个学分呢。
回到学校，将战利品兑换了学分，又去医疗室简单处理了一下小伤，还来不及喘口气，就收到了丁铃铛的邀请，说是要庆祝他突破三万分大关。
“李耀来啦！李耀来啦！”
竹海小屋前，七彩斑斓的鹦鹉呱呱乱叫，大门自动打开。
李耀刚一进门，一道劲风就扑面而来。
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被丁铃铛擒住。
后者还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什么情况？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庆祝我突破三万分大关？”
“饭当然要吃，不过首先呢——”
丁铃铛又拧了一下，气呼呼地说，“让姐姐先拧你两下解解气，你这个臭小子，不声不响这么快就突破了三万分大关，把彭海保持的最快突破三万分记录，都给破掉啦！”
李耀一愣：“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丁铃铛的美眸瞪得比牛眼还大，怒道：
“原本我是第二快的，现在被你挤到第三去了，你说有没有关系？你这家伙，还真是个妖孽，说不定有一天真的比我还强，那岂不是要被你欺负死了？不行，趁现在我比你厉害，先狠狠地蹂躏你一下，捞够本再说！”
她又拧了两下，惊呼道：
“怎么回事，一个月不见，你的肌肉更加扎实了，拧起来硬邦邦的，就像是在拧石头，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算了，不玩了，快来吃饭！”
李耀无语，走进客厅，又被桌上的晚饭弄得哭笑不得：
“你说要吃饭庆祝，就是请我吃方便面条？”
丁铃铛端着一碗方便面，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噜呼噜”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还在晶脑上处理工作，含含糊糊道：
“最近工作实在太忙，没时间弄大鱼大肉，将就一下啦，我都给你加了两颗卤蛋呢！”
顿了一顿，又道：
“你的猎杀成果我都看过了，干得的确不错，从伤口看，你的《狂沙刀法》已经炉火纯青了，就算是我在大荒南部一带猎杀，也不可能干得比你更出色！”
“不过南部的高价值妖兽毕竟不多，想要在一个月内拿到一万分的话，就要去北方，高阶妖兽聚集的区域狩猎。”
“我知道你这小子够疯狂，又喜欢冒险，说不定哪天就偷偷摸摸去了北方，把小命都玩掉，所以今天特地找你来，就是让你别急。”
“最近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不过忙完这十天半个月，就有几天假期，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北方，帮你压阵！”
李耀心中一暖。
原来这才是丁铃铛叫他来的真正目的。
有丁铃铛这位联邦最年轻的筑基高手之一压阵，危险性就会大大降低，他就能更加从容地猎杀妖兽了。
捧着方便面条，李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丁铃铛哈哈一笑，嘴里还叼着一根面条，挥手道：
“你给我当了这么久的人肉沙包，我帮你一点小忙又有什么不可以？再说了，你‘秃鹫李耀’如今是风头正劲，咱们大荒战院大一新生中的风云人物啊，对你这样的人才，学校给予一些特殊关照，加速你的成长，这也很正常啊！要不是最近实在太忙，我恨不得现在就陪你北上呢！”
“小玲姐，谢谢！”
李耀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他也一屁股坐在丁铃铛身边，大口咀嚼着香喷喷的卤蛋。
“嗯。”
丁铃铛应了一句，聚精会神，埋头工作。
李耀吸着面条，目光无意中掠过丁铃铛的侧脸，忽然发现，这头人形暴龙只要不开口说话，专心致志工作的时候，还是挺漂亮的。
那种宁静淡漠的气质，和开口说话时的风风火火完全判若两人。
就像是一对长相酷似，性格却截然相反的双胞胎，太诡异了。
“你看什么？”
丁铃铛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觉得李耀的眼神有些古怪。
“没什么。”
李耀的脸“唰”一下红了，目光瞬间闪到了光幕上，有些慌乱地转移话题，“我在看你的工作，最近这么忙，是新开了很多门课吗？咦，‘雷霆杯新生院系对抗赛’，这是什么？胜者将奖励……一万学分！”
李耀一下子跳了起来，半碗面条都倒在胸口，却是顾不得擦拭，恨不得把脑袋捅到光幕里去。
“新生对抗赛，胜者奖励一万学分？太好了，我要报名，我现在就要报名！”
李耀激动地手舞足蹈。
丁铃铛把他硬生生拽了回来，又好气又好笑，道：
“别激动，先看清楚，这是院系对抗赛，以学生会为单位的团体战，不是个人战，你的实力再强，炼器系学生会就你一个人，怎么参加？”
“以学生会为基础？没有个人战？”
李耀一下子泄了气。
“没错，按照往年惯例，这就是武斗系的两大学生会，乱刃堂和铁拳会之间的新生对抗赛，两边各自选出一千名最强的新生进行较量。”
“因为我是新老师，主要负责大一新生的杂务，对情况比较熟悉，所以今年的对抗赛，我是工作人员之一，最近都在忙这件事呢。”
雷霆杯新生院系对抗赛是大荒战院的传统赛事，已经举办了几十年。
其目的，一方面是展示新生在修炼一年之后的成果，方便各大宗派遴选人才。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争夺下一年度的资源投放。
大荒战院背后的金主，大多是武斗宗派，以武为尊，他们提供的大量资源，当然要给武力最强的院系来使用了。
雷霆杯从一开始，就是由魔拳门、百战刀盟等十几个大荒上赫赫有名的武斗宗派出钱赞助，模拟实战，胜者为王！
一句话，这就是为了武斗系两大学生会争夺资源，而度身定制出来的比赛。
从规则来说，别的院系也可以参加，只要实力够强，就能得到众多武斗宗派的赞助。
然而在实战中，又有哪个院系能对抗铁拳会或者乱刃堂？
分分钟被干净利落地碾压啊！
所以，除了最开始十几年还有一些院系抱着捡便宜的心态参赛，结果被爆得体无完肤之后，最近三十年里，已经很少有院系报名参加雷霆杯了。
久而久之，雷霆杯就变成了武斗系两大学生会的内战。
李耀整天埋头在法宝之中，根本没有半点儿空闲时间，对雷霆杯的详情不太了解，也很正常。
看到这里，李耀陷入沉思。
慢慢敲着脑壳，他若有所思地问：
“按照规则，所有院系的学生会都可以报名参加雷霆杯，参赛人数上限是一千人，没有下限。”
“只要获胜，就可以得到一万个学分，由参赛者均分。”
“也就是说，我作为炼器系学生会的会长，完全有资格报名参赛，而只要获胜，因为炼器系的参赛者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独享一万个学分？”
“理论上，是的！”
丁铃铛没好气地说，“问题是，铁拳会有一千名参赛者，乱刃堂还有一千名参赛者，聪明的小弟弟，请告诉我，你要怎么在比赛中，爆掉两千名对手？”

第194章 不可能的任务
以一敌两千？
这个疯狂的敌我对比，足以让绝大部分人都望而却步。
李耀却不在此列。
他的双眸细细眯了起来，恍若一条致命的毒蛇，盯上了比自己庞大数百倍的猎物。
“假设，我真的以炼器系学生会的名义报名参赛的话，对抗赛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进行呢？”
“不会是两千人站在擂台一边，我站在擂台另一边，然后对战吧？”
“而且我想，涉及到下一年度资源的分配，在对抗赛中，铁拳会和乱刃堂才是真正的对手，他们不是铁板一块，不可能联合起来打我吧？”
李耀十分冷静地问道。
丁铃铛从晶脑中调出了今年对抗赛的具体信息，道：
“大荒战院注重实战，对抗赛当然不是简单的肉搏了，每次对抗赛都相当于是一场小规模的演习，有背景，有胜利条件，未必要全部打倒对方，但是——”
“你现在是大荒战院的风云人物，‘秃鹫李耀’的赫赫凶名传遍了整座怒涛城，你和赵天冲、鲁铁山一起，号称大一新生中的三大高手，而且你还隐隐排在他们上面。”
“姑且不说实力，就说你敢扛着十个天雷地火若无其事地走来走去，足以让所有人都了解你的凶悍了。”
“如果你真的报名参赛，你说人家会不会拼个你死我活，让你躲在旁边乘凉？真以为人家傻啊！”
“再说，比赛规则也不会让你有坐收渔利的可能，肯定会给你安排难度超高的胜利条件。”
“毕竟，你一旦获胜，获得的学分是人家的一千倍。”
“那么获胜难度高上一千倍，也很正常！”
“一千倍”这三个字让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言不发，抿着嘴唇，仔细查看光幕。
今年的对抗赛将于十天之后，在一处拥有多种地形，环境十分复杂的碎片世界中进行。
和往年一样，目前只有铁拳会和乱刃堂报名参加。
双方各自派出了一千名新生，其中不少人都达到了炼气期三层以上。
为了贴近实战，每年对抗赛都会设置一个主题，围绕主题来制订双方的获胜规则。
今年的主题是“疯狂的玉简”，围绕主题，还有如下背景：
“铁拳会和乱刃堂是两个矛盾很深的修炼宗派，为了商业利益的纠纷，以及军方大笔订单的争夺，曾经发生过多次冲突。”
“传说中，双方早就在暗中大打出手过多次，甚至陨落过多位强者，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为了彻底瓦解铁拳会，乱刃堂派出间谍，处心积虑，在铁拳会卧底二十年，终于窃取到了铁拳会的最高机密，包括各种秘而不宣的符阵、功法，乃至不可告人的商业秘密，全部存储在一枚玉简中，准备逃回乱刃堂。”
“岂料在逃亡过程中被发现，铁拳会一千门人衔尾追杀。”
“而乱刃堂其余九百九十九名门人则在前方接应。”
“为了争夺这枚玉简，两千人的大战，一触即发！”
李耀皱眉：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丁铃铛撇嘴：
“背景设定啊，这也是为了增加同学们的代入感和比赛趣味性嘛！”
“总之呢，今年的主题，就是玉简争夺战，这一类主题并不要求全灭对手，只要将玉简抢到自己一边的大本营中，插在大型晶脑上若干时间，没有被对手抢回去的话，就算赢了。”
“其实为了培养同学们尚武的风气，学校很鼓励其他院系来参加对抗赛，在胜利条件的设置上也有一定的灵活性。”
“二十七年前，医学系学生会‘柳叶刀’曾经报名参加过一次对抗赛，当时的主题是‘大逃亡’，柳叶刀成员只要能逃脱铁拳会和乱刃堂的追捕，就算赢了。”
“只不过，规则设置再怎么灵活，终究是要用拳头和刀剑来决定胜负。”
“五百名柳叶刀成员只撑了三个钟头，就被全部抓住，成为一时笑谈。”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别的院系报名参加对抗赛了。”
“如果你真的报名，我想，学校方面大概会安排给你一个逃亡类的胜利条件，也就是说，你只要能逃出两千名铁拳会和乱刃堂成员的追捕就算赢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你是人尽皆知的危险人物，只要参赛，别人肯定第一个钉死你，绝不会给你坐山观虎斗的机会，所以你还是省点儿力气吧！”
李耀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绽放出了锐利的光芒：
“逃亡类的任务，能够从两千人的包围中逃出去，就有机会获得一万学分？”
“两千人，绝大部分都是修真者，其中还有赵天冲和鲁铁山这样的高手，他们两个疯狂修炼了这么久，也都达到炼气期五层了吧？”
“再加上数百名炼气期四层和三层的好手，还真是够恐怖的。”
“不过他们始终不是铁板一块，只要能找准他们中间的缝隙，就有机会……”
想到这里，他睫毛一颤，咬牙道：
“我要代表炼器系学生会组织‘星火盟’，报名参加雷霆杯新生院系对抗赛！”
丁铃铛撇了撇嘴：
“就知道你小子贼心不死，自己上战网填报资料去，喏，这个卤蛋给你。”
丁铃铛从自己碗里夹了一颗卤蛋出来，塞到李耀嘴里。
“为什么？”李耀发呆。
丁铃铛翻起白眼：
“不吃饱一点，哪有力气被两千名彪形大汉揍啊！”
李耀要参加对抗赛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在校园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是时隔二十七年，第一次有武斗系之外的学生会报名参加雷霆杯。
而报名的，竟然是一个只有一名学生的微型学生会。
李耀将在对抗赛中，孤身一人，挑战两千名虎背熊腰，杀气腾腾的武斗系学生！
一时间，全校哗然。
论坛中一半的帖子都在讨论李耀近乎自杀的疯狂行为：
“不会吧，李耀居然要代表星火盟，挑战铁拳会和乱刃堂？人家各自派出一千人，而他只有一个人！”
“这也太乱来了吧？都知道他是新生中的三大高手之一，那又如何？还有两个和他不相伯仲的呢，赵天冲和鲁铁山的境界虽然比他低一点点，但人家是纯粹的战斗型修真者，战斗力不会比他弱多少的！”
“他一个人，凭什么和赵天冲、鲁铁山领衔的两千人斗？”
虽然获胜之后，就能拿到一万个学分，但所有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李耀有什么取胜的可能。
就算是逃亡类的任务，想从两千名武斗系学生的重重包围之下逃出生天，几率也近乎于零啊！
此事传开之后，立刻有好事者去采访了赵天冲和鲁铁山这两名新生中的领军人物，问他们如果李耀真的参赛，他们会如何应对。
两人毫不犹豫地表示，李耀绝对是新生中最危险，最可怕的人物，如果他真的参赛，铁拳会和乱刃堂会先将他淘汰，然后才开始彼此的对抗。
“我们和李耀都是朋友，也知道他必须在一个月内得到一万学分。”
“但对抗赛关系到两大学生会的荣誉，更关系到明年的资源分配，是成千上万人的事情。”
“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和李耀一起组队北上狩猎，帮他扫分。”
“但是在对抗赛中，我们绝不会放水。”
“如果李耀真的参赛，那我们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打爆他！”
赵天冲和鲁铁山斩钉截铁地说。
学校方面对李耀的申请也有些措手不及。
虽然每年的对抗赛都是武斗系两大学生会的内战，二十多年下来是有些乏味，学校也很希望更多的学生会能参与进来，给对抗赛增加一些变数，至少是给铁拳会和乱刃堂制造小小的麻烦，以此考察他们在混乱局面之下的应变能力。
不过，星火盟作为大荒战院历史上规模最小的学生会，只有一名同学，加入进来又有什么用？
就好像两辆对撞的晶石战车中间，夹着一头小老鼠，只怕“吱”一声就被碾死了。
李耀却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
在掀起轩然大波之后，他依旧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在荒原上独行、游荡、猎杀。
只是没人知道，他有意识地增加了蛰伏和逃亡的训练。
最常用的方法是大摇大摆出现在一大群中级妖兵眼皮底下，偶尔还把手指割破，放点儿血出来增加妖兽的食欲，然后在一大群妖兵暴跳如雷的追赶中，落荒而逃！
五天后，李耀收到了校方的回复。
他的申请被通过了，今年的新生院系对抗赛，将由星火盟、铁拳会、乱刃堂三大学生会，一起参加，角逐雷霆杯！
而对抗赛的主题，依旧是“疯狂的玉简”，设定修改如下：
“星火盟，是修真界中最为诡秘的邪道宗门。”
“星火盟中的邪道高手李耀，潜伏在铁拳会中数年，终于窃取铁拳会的核心机密，储存在一枚玉简之中。”
“正欲离开时，他的身份暴露，被铁拳会一千门人衔尾追杀。”
“另一方面，和铁拳会敌对的乱刃堂也得知此事，亦派出一千名精兵强将，赶在李耀逃回星火盟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想要将李耀击杀之后，夺取玉简。”
“铁拳会和乱刃堂虽然仇深似海，却都对玉简志在必得，亦知道李耀‘邪道高手’的身份，对他非常顾忌，抱有很深的敌意。”
“一旦遭遇，会将李耀当成优先攻击目标，夺取玉简之后，才展开双方的大规模较量。”
“后有一千名追兵，前有一千人堵截，如果李耀还能穿越整座战场，将玉简成功送到指定的‘星火盟接应点’，则获得最终胜利，夺取雷霆杯，独享一万个学分！”

第195章 亡命天涯
“唰！”
包含在说明手册里的还有一张三维立体地图，介绍本次比赛的场地“黄风岭”。
黄风岭是一处和天元界没有任何差异的碎片世界，并不适合用来修炼，却是最好的实战演习场地。
从南到北，大致有二十公里长，依次分为平原区、丛林区和峡谷区。
其中，包含大量沼泽、丘陵、灌木、洞穴的丛林区处在地图正中央，是占地面积最大的一个区域。
这里常年弥漫着淡黄色的雾气，虽然对人体无害，却有些干扰视线，黄风岭因而得名。
可以预见，丛林区将是这一次对抗赛的主战场。
在错综复杂的地形和雾气的干扰下，变数极大提升，新生们有可能在任何时候猝不及防地相遇，展开一场场残酷的遭遇战。
这样的地形，简直是游击战的天堂。
李耀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的胜利条件并不是在黄风岭生存几个钟头或者几天，而是从黄风岭最南部出发，穿过平原区、丛林区和峡谷区，一直抵达地图最北方的“星火盟接应点”。
而乱刃堂的大本营，就设在两公里长的峡谷区中。
峡谷区的两侧都是陡立的山岩，只有中间一条羊肠小道。
可想而知，乱刃堂一定会在大本营中布下重兵。
就算李耀能够在丛林混战中成功突围，也要硬闯两公里的峡谷区。
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更何况，按照设定，虽然乱刃堂和铁拳会是不共戴天的敌对方，但李耀却是一名臭名昭著的邪道高手，身上还携带着双方都志在必得的玉简。
两千人都会把他当成第一攻击目标，在没有拿到玉简之前，人家肯定不会火并，说不定还会联手搜索他的行踪。
“还真是一千倍的难度啊！”
李耀的脑袋瓜子有些疼起来。
他慢慢揉搓着太阳穴，一遍遍反复研究地图。
黄风岭这个碎片世界的平面图，像是橄榄形状，两边的峡谷区和平原区很窄，中间的丛林区极宽。
铁拳会和乱刃堂的大本营分别设置在“橄榄”的两个尖尖上。
而他们的胜利条件，就是从李耀身上夺走玉简之后，在对方的围追堵截之下，送回各自大本营，插在固定式晶脑上一个小时。
这期间，如果大本营被对方攻破，将玉简拔了下来，就要重新计算时间。
而李耀唯一的优势，是他可以使用法宝。
但所有的法宝，必须包括在学校指定的法宝列表之中，不会出现诸如“天雷地火”这种凶残至极的法宝。
当然，他还有五天时间，可以对指定列表中的法宝进行改装。
但最终携带的法宝，除了兵刃之外，必须能装进一个标准的军用丛林背囊之中。
校方给出的解释也很合理——这是逃亡，不是打仗。
不可能有人扛着六管旋转轰击炮，背着一个大铁箱子的弹药，外加十个天雷地火，去亡命天涯吧？
更何况，在地形错综复杂的丛林沼泽区域，又有淡淡的雾气干扰视线，六管旋转轰击炮之类的“神器”，根本就是废铁，除了拖慢速度，暴露目标之外，没半点用处。
就算规则允许，李耀也没想过扛着重机枪在丛林中逃命，这简直就是找死。
“只能携带一个标准军用丛林背囊的法宝，所有法宝还要从指定列表上选择，虽然可以自行改装，但只有五天时间？”
“想要一次拿到一万个学分，真是比登天还难！”
“滴滴！”
就在他冥思苦想，脑袋瓜子都快炸裂之时，丁铃铛发来灵鹤传书。
“哈，我刚刚向学校申请，成为本次比赛中，校方和星火盟的联络员，请问咱们的星火盟盟主，极度危险的‘邪道高手’李耀同学，对比赛规则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我会一一解答；有什么要求，我也会转达校方；不过胜利条件已经确定，是不会更改的！”
丁铃铛笑嘻嘻地说。
她似乎很喜欢看到李耀吃瘪的样子。
李耀充耳不闻，眼珠仿佛凝固，鼓着腮帮子，思考了很久，久到丁铃铛打起了一连串的哈欠时，忽然道：
“小玲姐，既然对抗赛是从实战出发，而我扮演的是一个心思缜密的邪道高手，在敌营潜伏了十年，应该是间谍之类的人物，那么从这一身份出发，我可以提一些合乎常理的要求吧？”
丁铃铛一愣，粉唇一撅：
“说具体点，我不会让你钻空子的！”
李耀微微一笑，幽深的眼眸中钻出了两点小小的星芒，伸出一根手指道：
“首先，我用玉简窃取了铁拳会的核心机密，那么这枚玉简，肯定是由我提供了？”
丁铃铛咧嘴一笑，得意洋洋道：
“哈，早就料到你要在玉简上做手脚，不错，玉简可以由你提供，但必须是法宝列表上指定的五种最常见玉简之一，而且在比赛前一天，你必须将玉简上交，由校方检查之后，输入特殊的神念，代表铁拳会的核心机密。”
“你不能篡改这枚玉简中的神念，更不能对这枚玉简进行任何破坏性的改动，你必须保证这枚玉简就是修真界最常见的、字面意义上的、任何人一看就认识的玉简！”
“傻眼了吧？”
“你这点小花招，学校还能不知道？”
“想从铁拳会和乱刃堂的两千人眼皮子底下，偷走一万个学分，哪有这么容易！姐姐可是铁拳会的前任会长，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奸计得逞的！”
“你还是乖乖等几天，等姐姐有空了陪你一起北上狩猎吧！”
李耀不为所动，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头：
“第二，规则中说我只能使用列表上的法宝，我觉得这不公平，身为一名心思缜密的间谍，应该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千里逃亡，那么事先炼制一两件保命的法宝，是很合情合理的，所以我申请使用一件，我自己炼制的法宝。”
李耀敲了敲左耳，“我申请使用妖兽探测器，这是一种野外生存的辅助类法宝，没有任何攻击性，也不会突然爆炸什么的，这一点，校方可以向我的导师求证。”
丁铃铛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点头道：
“好，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的确符合一名间谍的行事风格，校方应该会同意的。”
“不过，这玩意儿真有这么神？你最近狂扫学分，都是靠这个东西吧？什么时候炼制一台给姐姐玩玩！”
李耀呵呵一笑：
“还在实战测试呢，有一些小问题要解决，探测妖兽的速度也可以再提升一点，等瑕疵全部解决了，肯定会精心炼制一台小玲姐的专用版本，放心好了！”
说着，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头：
“第三，我需要铁拳会和乱刃堂，两千名参赛者的具体资料，包括他们的实力，擅长的武技，以及战斗视频，所有一切资料。”
丁铃铛皱眉：
“你要这些干什么？这有些作弊的嫌疑吧？”
李耀摇头：
“不，我觉得这是很合理的。”
“因为我是一名在铁拳会里潜伏了近十年的邪道高手，一名心思缜密的间谍，那么在这十年当中，我肯定会大量搜集铁拳会成员的资料，而乱刃堂作为铁拳会最大的敌人，其门人的资料，肯定也是我的搜集范围。”
“就算没有所有人的资料，至少，对于两边最顶尖的数百名高手，我肯定会了如指掌，否则就不符合这个人物的设定了。”
“而且，这些信息并不是什么绝密资料，同学们的日常修炼都是公开的，大家选了什么武技课程也可以查出来，很多人还喜欢将战斗视频放到论坛上炫耀，只要给我一段时间来搜集，我自己也能整理出来。”
“只不过现在时间紧迫，才需要学校代为搜集整理而已。”
“但如果真的是潜伏了十年的邪道高手，他大可以在十年时间里，不慌不忙地搜集，说不定连哪一个高手得了疝气都一清二楚！”
丁铃铛狐疑地盯着他：
“听上去，你的要求很合理，不过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啊。”
李耀撇嘴：
“当然有阴谋，没阴谋，真让我和两千名彪形大汉肉搏啊！”
丁铃铛思索片刻，重重点头：
“好，至少你说服了我，我会尽量向校方争取，还有没有别的要求了？”
“还有最后一条。”
李耀慢慢翘起大拇指：
“既然雷霆杯是决定学校明年资源分配的比赛，那么万一我侥幸获胜，是否意味着下一学年，炼器系将得到比武斗系更多的资源？”
丁铃铛倒吸一口冷气：
“你真以为自己会赢？”
“当然。”
李耀道，“去拼，就会赢！”
……
五天后，黎明前的黑暗。
炼器室中没有开灯，太阿一型炼器炉就像是一片黑黢黢的钢铁丛林。
李耀双膝盘坐在钢铁丛林的最深处。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有妖兽探测器高速运转，散发出微弱的红光，就像是一只危险的独眼。
五个钟头后，雷霆杯新生院系对抗赛，即将开始！

第196章 先灭掉李耀！
对于李耀提出在对抗赛中使用妖兽探测器，以及掌握两千名学生资料的要求，校方经过反复斟酌，最终还是同意了。
雷霆杯打得就是实战的旗号，在真实世界中，如果的确有这么一名危险的间谍，的确不可能对自己的对手一无所知。
更何况，学校也希望李耀能坚持更长一段时间，能给铁拳会和乱刃堂制造更多的麻烦，让重复了几十年的对抗赛生出一些小小的变数。
给了李耀这些便利，或许他能支撑……三十分钟？
至于第四点，就无法完全办到了。
毕竟，雷霆杯只是武斗系的一系列对抗赛之一，只是新生之间的较量。
在雷霆杯结束之后，铁拳会和乱刃堂的高年级学生还将展开更加激烈的角逐，那才是决定资源分配的重头戏。
不过校方在慎重考虑之后，还是做出了公开的承诺：
如果李耀能突出重围，夺走雷霆杯，不但他个人能得到一万个学分的奖励，明年校方对炼器系的资源投入，将提升十倍！
要知道，今年校方对炼器系的投入，就是按照近千人的规模来计算的，而明年炼器系就算保留，也不可能招收几百名学生，肯定要走小而精的路线，说不定就招一两个班，最多一百名学生。
也就是说，只要李耀能够夺走雷霆杯，明年炼器系学生能享受到的修炼资源，平均下来比武斗系学生能多出十几二十倍！
这绝对是全联邦所有大学里，独一无二的最高待遇了。
而这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一点上。
那就是李耀必须在两千名彪形大汉的围追堵截之下，横穿数十里，杀出一片天！
“滴滴！”
晶脑发出提示，清晨七点。
依稀的晨光中，李耀霍然起身，从钢铁丛林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面容虽然有些疲惫，双眸却锐利如两柄火焰战刀，能够将阻挡在前方的一切都熔化，斩断！
昨天晚上，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法宝。
接下来十二个钟头，他一直静静地盘坐在钢铁丛林深处，在黑暗中揣摩一名邪道高手的心境。
他努力思索着，感悟着……
如果真的有星火盟、铁拳会、乱刃堂这三个修炼宗派，如果他真是一名卧底了十年的间谍，在亡命天涯，命悬一线之时，他究竟会怎么做？
数日来一直缭绕在心头的计划，逐渐清晰起来。
至于是否行得通，四个钟头之后，就见分晓了！
早上八点。
距离对抗赛开始，还有整整三个钟头。
大荒战网的新生对抗赛专区，却是从几天前就开始热闹起来，这会儿已经火爆到了极点。
往年的雷霆杯，只是武斗系新生之间的内战，外系学生并不太过关注。
今年却不同，有了李耀这个变数，原本年年雷同的一千对一千抗衡，变成了一对两千的较量，“1对2000”这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就直接出现在专区的最上方！
无论是武斗系还是别的系，所有学生的好奇心都被激发到了顶点。
大家都想知道，李耀在对抗赛中究竟会如何应对两千名虎背熊腰，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对手？
对抗赛还未开始，论坛中的战术预测帖子已经满天飞，同学们纷纷猜测李耀的战术：
“李耀一定会抓紧时间逃入丛林区，凭借复杂的地形和两千名对手周旋！”
“黄风岭很大，又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是最好的游击战场地，两千人就算全部进入丛林区，也不足以展开地毯式的搜索，李耀运气够好的话，就能从搜索网中间逃出去！”
“而且他的实力明显在众人之上，只要不遇到赵天冲和鲁铁山这个级数的高手，对别人，完全能做到秒杀！”
这个帖子发出没两分钟，立刻被潮水般的反驳帖子淹没：
“连你都能想到，赵天冲、鲁铁山他们会想不到？”
“这次比赛的主战场设在丛林区，但是李耀想要获胜的话，就必须穿过两公里长的峡谷区，峡谷区两侧是高耸的岩壁，中间是一条羊肠小道，乱刃堂的大本营就卡在羊肠小道中央，只要放上几十个人一堵，李耀实力再强又如何？还能一次性秒杀几十人？”
“而只要他露出一丝踪迹，剩下一千九百多人都会不顾一切地围追堵截，包围圈越来越小，到最后就是瓮中捉鳖，没有半点机会！”
短短半天时间，诸如此类的战术分析帖子发了几百条，上万名同学洋洋洒洒讨论了几十万字，唯一的结论就是，只要乱刃堂和铁拳会的两千人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先击杀李耀，拿到玉简之后再展开全面对抗，那么李耀必输无疑，没有一丝一毫夺取雷霆杯的可能。
而无论是从比赛规则设置，双方身份设定，以及双方领军人物的赛前发言来看，他们又怎么会头脑发昏，给李耀坐山观虎斗的机会？
于是，在对抗赛开始之前的两个半小时，讨论的主题就从李耀的战术变成了他能坚持多久。
因为在所有人看来，继续讨论李耀的战术是没有意义的，无论他采用什么样的战术，都必输无疑嘛！
在参与人数最多的一个调查帖子中，有57%的参与者认为李耀会在半个钟头之内缴械投降；有22%的参与者认为李耀会坚持到一个钟头才被生擒活捉；有15%的参与者相信李耀能坚持九十分钟。
至于相信李耀能获胜的人数，是零，一个都没有。
早上九点。
距离对抗赛开始还有两个钟头。
乱刃堂总部，寒光闪闪，刀剑如林，一千名新生集结完毕，杀气冲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前方的环绕式光幕上，反复播放着一连串的战斗视频，主角全是李耀！
不但有他在青泽市的战斗场面，还有一年前的极限挑战赛上，他在魔蛟岛的震撼性表演！
赵天冲站在环绕式光幕之前，嘴唇紧抿，表情严峻，双眸赤红，对九百九十九名乱刃堂新生中的佼佼者，进行最后的动员：
“各位同学，大家都知道，雷霆杯是新生能够获得的最高荣誉，同时还关系到明年大家能获得的资源多少，所以，不用我说，大家在对抗赛中也一定会全力以赴，为了乱刃堂的荣耀，也为了自己的前途，血拼到底！”
“不过，今年的雷霆杯和往年不同，不但有铁拳会这个老对手，还多了星火盟这个新敌人，虽然星火盟只有一名学生参赛，但我绝对不希望任何人小看这名学生，因为，他是李耀，秃鹫李耀！”
“李耀的战斗视频，这几天大家都反复研究过，全都清楚，他的实力绝对不在我之下，而且是一名精通丛林战的游击专家，在地形错综复杂的丛林区，说不定能发挥出比我更加凶悍的战斗力，更有可能使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宝！”
“因此，我最后重申一遍，铁拳会固然是我们的大敌，但李耀同样是一名最危险的对手，在对抗赛中，我们要以李耀为优先攻击目标，先把这个变数除掉，将玉简抢到手里，再和铁拳会对抗！”
“相信以鲁铁山的智慧，他在铁拳会那边也一定是这么交待的，这是双方之间不言而喻的默契，千万不能打破，都明白了吗？”
“明白！”
九百九十九名青年剑修，吼得声嘶力竭，热血沸腾。
“很好，干掉李耀，抢走玉简，再和铁拳会正面碰撞，夺取最后胜利！”
赵天冲将乱刃堂的战旗扛在肩上，用力一挥，战旗猎猎作响：
“乱刃堂成员，出发！”
几乎同一时间，铁拳会总部，鲁铁山也扛着铁拳会的战旗，昂首阔步走了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九百九十九名虎背熊腰、肌肉贲张的彪形大汉，每个人身上都绘制着栩栩如生的灵纹，散发出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先灭掉李耀，抢走玉简，再碾压乱刃堂，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铁拳会的兄弟们，跟我上！”
早上十点。
距离对抗赛开始，还有最后一个钟头。
十几辆线条流畅的豪华飞梭车无声无息滑入大荒战院。
车上坐着的全都是大荒中各个武斗宗派的高层，是本次雷霆杯特别邀请的贵宾。
大荒战院的很大一部分教育经费，都来自于这些宗派的赞助，对这些宗派来说，大荒战院相当于是青训中心一样的存在。
一年到头了，当然要来看看青训中心今年培养了什么好苗子。
如果是极有潜力的新人，就会对他重点投资，说不定还会当场和他签订合同，提前招揽他加盟。
似乎是被二十七年来首次有三个学生会参加对抗赛这一消息激发了兴趣，今年的贵宾名单堪称豪华，不少宗派都派出了长老级别的高层前来参加。
百战刀盟派出了副盟主龙文辉。
魔拳门也派出了长老白木神。
这两位都是纵横荒原数十载，在尸山血海中杀出赫赫凶名的超级猛人，全都拥有结丹以上境界！
这样一来，再加上大荒战院校长熊百里，武斗系的系主任夏炎焱，一共有四名结丹强者，和几十名筑基期高阶以上的高手，在贵宾大厅中，实时关注着比赛。
早上十点五十五分。
距离雷霆杯新生院系对抗赛开始，还有最后五分钟！

第197章 他还能飞上天去？
“唰！唰！唰！”
碎片世界“黄风岭”中，暗藏在各处的数千个晶眼全部打开，将每一个角落都拍摄得清清楚楚。
平日里充满喧嚣的校园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通过晶脑，登录大荒战网，观看直播。
“快点快点，比赛要开始了，1对2000，绝对是蹂躏、虐待、吊打啊！”
宿舍里，教室中，食堂前，操场上，到处都有同学三三两两的聚集，脑袋凑到一堆，屏息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武斗系大礼堂中，两百名武斗系的最强者，分别在铁拳会会长华天雄和乱刃堂堂主徐戈的带领下，一起观看小兄弟们的对抗赛。
新生的对抗结束之后，就是他们这些老生的较量了。
“希望你们乱刃堂今年的新生能够强一点，不要像去年一样，还没坚持五个钟头，就被我们铁拳会完全打爆了，实在太没意思。”
华天雄摩挲着拳头，慢条斯理地说。
徐戈冷笑一声，腰间的兵刃微微颤动，不甘示弱地回应道：
“我们乱刃堂的新生赵天冲，在新人榜上可是一直压着你们铁拳会的新生鲁铁山一头，今年被打爆的，一定是你们！”
最后三分钟。
铁拳会和乱刃堂的两千名参赛者，分别通过大型传送阵，出现在黄风岭的两侧大本营中。
按照比赛规则，乱刃堂成员只能使用指定列表上的量产型链锯剑、震荡战刀之类的近战法宝。
而铁拳会成员也只能使用最常见的一千三百多种灵纹，不得使用威力巨大的秘纹。
除此之外，参赛者不得穿着自己的战甲，只能贴身穿着校方提供的灰色软甲。
别看这种软甲其貌不扬，却是防御类法宝中的精品，价值不菲，能够在危急关头，释放出一道强大的灵能护盾，大大削弱敌人的攻击力。
在对方的攻击强度不超过炼气期高阶修真者全力一击的情况下，这种软甲可以将攻击力削减到三分之一。
其作用，相当于极限挑战赛中噗叽兽喷出的粉红色凝胶，保护参赛者的安全。
却是更加隐蔽，便捷，不需要在头顶还有一头噗叽兽飞来飞去，更不用担心噗叽兽发生意外之后失去保护。
不过，攻击力虽然会被削弱，软甲上的感应符阵还是会将应该带来的伤害数值全都计算出来。
当伤害数值达到一定程度时，软甲会自动释放出不同程度的电流，代表不同程度的伤害。
假如是“不可逆转的持续性伤害”，则电流也会一直持续下去。
最强的电流，甚至能将参赛者直接电昏过去，代表他被秒杀了！
比赛开始前，最后两分钟。
贵宾室中，四名结丹强者和几十名筑基高手饶有兴致地盯着上百张不断闪动的光幕。
特别是晶眼扫过乱刃堂和铁拳会兵强马壮，杀气腾腾的两千名新生时，更是引来了一连串的赞叹。
“今年武斗系的新生素质都很不错，堪比彭海和丁铃铛那两届了！”
百战刀盟的副盟主龙文辉，在青泽市击杀了妖王毕厄的结丹强者，此刻却是全无杀气，一身惊人修为封锁得滴水不漏，就像是一名胖乎乎的中年生意人，对身边一名干瘪枯瘦的小老头一笑，继续道，“铁拳会领头的那个新生鲁铁山，似乎是魔拳门出身吧？白老，恭喜啊，以我的眼光，这小子要是十年之后还没死，肯定筑基了！”
干瘪枯瘦的小老头，正是魔拳门长老，结丹强者白木神！
鲁铁山的父亲还活着时，就是他最喜爱的亲传弟子，鲁铁山丧父之后，也是跟随白木神修炼和成长，在白木神眼中，简直把他当成亲孙子来看待。
今天是鲁铁山升入大学之后最重要的一战，白木神特地赶来观战，结果没有让他失望。
虽然比赛还未开始，但从鲁铁山举手投足的细微动作就可以看出，他的实力突飞猛进，和一年前的青涩稚嫩相比，简直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而令白木神最欣慰的，却是鲁铁山的统御能力。
九百九十九名铁拳会新生在他的指挥下，令行禁止，法度森严，如同一支真正的军队。
这种统率力，可是比战斗力更加难得的东西。
白木神丝毫不遮掩眼底的笑意，口中却道：
“乱刃堂的赵天冲同学，也是万里挑一的修炼天才，我看用不了十年，就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剑修！”
“赵天冲是不错，但他的父母都是散修，估计他以后也会走上散修之路，就算要加入修炼宗派，他是最纯粹的剑修，估计也不会选择百战刀盟啊！”
龙文辉叹了口气，又微笑起来，“不过，我今天可不止是为了赵天冲而来，还有一名新生，也很有点儿意思，那就是代表炼器系参赛的李耀，白老，您等会儿也可以关注一下。”
“李耀这个名字，我也听过，据说是今年新生中的三大高手之一，在青泽市之战中表现很疯狂，不但扛着一门六管旋转轰击炮，还背着十个天雷地火走来走去，最后炸死了一头六臂蛇魔，的确很厉害！”
“不过，我看过他的战斗视频，他是一名力量很强的炼器师，擅长改装和操纵重型法宝。”
“在拥有后勤补给的城市作战中，又有队友支持，这些都是优势。”
“可是现在，他只能携带一个背包的法宝，没有任何补给，还是在丛林沼泽之中，又被两千人团团围住，他还能飞上天去不成？”
白木神有些不以为然地说。
他是最传统的炼体者，只相信拳头的力量，虽然看过李耀的战斗视频，但是对这种过于注重法宝的战斗模式，并不太欣赏，也没有放在心上。
龙文辉淡淡一笑：
“能不能飞上天去，姑且不论，至少李耀的出现，给沉闷了二十多年的对抗赛增加了一点小小的变数，相信今年的比赛一定会非常精彩，啊，还有十秒钟就要开始了。”
比赛开始前最后十秒。
李耀通过一个小型传送阵，进入碎片世界“黄风岭”！
“看，李耀出现了！”
三枚晶眼同时转向李耀，所有光幕都在一瞬间切换到了他不同角度的侧脸上，校园内有数万人死死盯着他看，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点细微表情，想从他的表情看出一些端倪。
但大家统统失望了。
李耀穿着一身草绿色的丛林迷彩服，脸上也涂抹得黄一道绿一道，连眼睛和鼻子都分不清楚，更别说表情了。
唯一可以辨认出他身份的，就是佩戴在左耳上的古怪法宝，现在很多人都知道这玩意儿叫妖兽探测器，是李耀自创的一种侦察类型法宝。
“他带着妖兽探测器干什么？”
黄风岭虽然也有一些妖兽，但都是“不入流”级别，对修真者来说，都是土鸡瓦狗一般，可以轻易击杀，根本用不着防备。
除了妖兽探测器之外，李耀就是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标准丛林背囊，腰间斜挎着一柄不长的弯刀，一副干净利落的丛林作战打扮，并没有携带在青泽市给所有人都留下深刻印象的六管旋转轰击炮和天雷地火。
“李耀的本事，全在重型法宝上，这次不能使用六管旋转轰击炮和天雷地火，他就没办法了，一旦被就会被干掉！”
不少人言之凿凿地说。
李耀全神贯注，抓紧最后几秒钟时间蹦蹦跳跳，活动关节，将每一束肌肉都舒展到了极限。
现在，他身处黄风岭的最南端。
他身后就是铁拳会的大本营。
一千名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彪形大汉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李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无数肌肉巨汉环抱双臂，冲他微笑。
“李耀同学，我们大家都非常佩服你的精神和勇气，但这场比赛，是铁拳会的荣誉之战，我们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会把你当成真正的邪道高手和间谍，毫不犹豫地轰杀！”
铁拳会大本营中传来了粗豪的吼叫声。
李耀撇了撇嘴，再次将目光投向前方，雾气弥漫的丛林。
按照比赛规则，他将比铁拳会的一千名参赛者提前十分钟出发，穿过平原区、丛林区和峡谷区，再穿过乱刃堂的大本营，抵达地图最北端的星火盟接应点。
出发点和终点之间的直线距离，是20.5公里。
“五……四……三……二……一……雷霆杯新生院系对抗赛，开始！”
随着天空中传来的提示音，李耀身后，铁拳会的猛男们更加大声地聒噪起来。
李耀充耳不闻，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屈，飞快窜了出去！
他的姿态十分怪异，既像是受到惊吓，仓皇逃窜的蜈蚣，又像是朝猎物不动声色游动过去的毒蛇，每迈出一步，全身上下所有的关节都在扭动，让人分不清楚他是进攻还是逃跑。
速度却是奇快无比，瞬息之间，穿过两公里的平原区，一头扎进丛林之中。
十分钟时间，很快过去。
“我们上，先不要和乱刃堂发生冲突，第一时间找到李耀，干掉他，把玉简抢到手！”
铁拳会的一千名怒汉，狂吼乱叫，呈扇面展开，如一千头下山猛虎，冲向丛林！

第198章 要死一起死！
地图最北方，赵天冲在大本营中留下一百人，将峡谷区堵得水泄不通。
为了防备李耀用飞行类法宝从头顶直接飞过去，赵天冲留下的都是飞剑好手。
一旦李耀出现在半空中，立刻就会有几十支飞剑招呼过去，把他当成活靶！
随后，赵天冲也率领着乱刃堂的九百名好手冲进丛林区，向地图中央挺进。
他们必须赶在铁拳会之前，找到李耀，干掉他，抢走玉简。
谁能先抢到玉简，送回大本营，插到固定式晶脑上，谁就抢占了先机。
接下来只要扛住对手的猛烈进攻就行了。
而防御战，总是稍微占一些便宜的。
“时间紧迫，快跟上！”
“他屁股后面有一千名铁拳会的人，只能一直往北跑，大家注意队形，不要太稀疏了，丛林里的雾气很大，要确保视野之内至少有两名同伴！”
“一旦发现李耀在进攻同伴，不要贸然上去救援，先招呼至少两名同伴，集结成三人战斗小组，再上去应战！”
“重复一遍，三个人，至少三个人，才能上去和李耀动手，反正我们有一百人把守着峡谷区，连天空都封锁住了，他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
“最重要一点，在抢到玉简之前，不要和铁拳会发生冲突！”
在大荒战网的直播系统中，除了战斗视频之外，还有一个大光幕，上面是黄风岭的半透明立体地图，布满了两千零一个小小的光点。
红色，代表铁拳会。
蓝色，代表乱刃堂。
唯一一个黑色的小光点，代表星火盟，李耀！
只见黑色小光点无比飘忽地窜入丛林之后，似乎漫无目的地兜了一大圈，却是顾忌着前方的截杀者，不敢继续向前，而是在丛林中央找了个地方蛰伏起来。
没过多久，大片红色和蓝色的小光点呈扇形，不慌不忙地进入丛林，从两头向中间挤压。
为了防备有人落单之后被李耀袭击，双方的阵型排布得相当紧密，并没有扩张到整个丛林，还有不少空隙。
不过，就像是一条逐渐抽紧的绞索，随着他们的来回逡巡，李耀的活动空间一定会越来越小，总有暴露踪迹的一刻。
双方逐渐接近，终于——
代表先头部队的红蓝光点重叠在一起，双方发生了第一次接触。
丛林中，雾气弥漫，参天大树影影绰绰，恍若一头头张牙舞爪的巨兽。
低矮的灌木中，不知名的妖兽呱呱乱叫，令原本就十分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灼人。
所有人额头上都挂满了汗珠，神经高度紧绷。
眼珠乱转，防备着李耀随时会从四面八方发动的偷袭。
而对面的白雾中，逐渐显露出来一个个高大强健的人形，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
“放慢脚步，刀剑入鞘，现在不要和铁拳会开战！”
赵天冲声嘶力竭地吼叫。
他知道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平日里关系也谈不上融洽，有时候为了争夺修炼器械和场地，还发生过小小的冲突。
难保有人脑子一热干出傻事，那就完蛋了。
而在对面，鲁铁山像是打雷一样的声音也从雾气中传了出来。
赵天冲大喜。
鲁铁山这个人的性格比较沉稳，并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而且大家在青泽市之战中，也结交了深厚的友谊。
既然找到了他，想必场面一定不至于失控。
“鲁铁山，我是赵天冲，过来聊一下？”
很快，鲁铁山带着几名神色精悍的铁拳会成员，有些警惕地从雾气中钻了出来。
赵天冲张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恶意，也带着几名乱刃堂的核心成员，走到树林中央。
“鲁铁山，虽然你们铁拳会和我们乱刃堂之前多有矛盾，但咱们终究都是正道宗门，而这一次咱们正在追捕的，则是凶名在外的邪道高手，没理由在发现对方之前，我们先自相残杀吧？‘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八个字的意思，想必你很清楚！”
既然是模拟实战，赵天冲也很进入角色，按照自己的身份，缓缓说道。
鲁铁山点了点头，道：
“的确，我已经通知了所有弟兄，在没有找到玉简之前，绝对不会和乱刃堂发生冲突，希望你的人也不要冲动才是！”
赵天冲微微一笑，道：
“放心，这些日子我们反复研究李耀的战斗视频，对他的凶悍和狡猾都留下了深刻印象，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给他坐山观虎斗的机会！”
“不如这样，你们负责丛林南部，我们负责丛林北部，大家一寸一寸地慢慢搜索，挖地三尺，也要先把李耀和玉简找到，之后，再解决我们的恩怨！”
鲁铁山眼皮一垂，正欲点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两人的瞳孔同时收缩到了极限，都急出了一头冷汗，不约而同地大吼一声：
“什么事？千万不要动手！”
说着，各自率领十几名核心队员，向惊叫声发出的方向扑去。
同时通过晶脑，向各自队员发出命令，千万冷静，不要动手，听他们的消息再说。
只可惜黄风岭中雾气弥漫，又是远离天元界的碎片世界，网络并不稳定，时断时续。
不知不觉中，双方的大部队已经在丛林中央相遇。
不少战斗小组还穿插到了对手的后方，等雾气稍微稀薄一些时，才发现彼此已经纠缠在了一起。
不过大家都牢记叮嘱，没有动手，只是互相恶狠狠地对视。
赵天冲和鲁铁山赶到时，发现乱刃堂和铁拳会各有一个三人战斗小组正在对峙。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十分肃杀，激战一触即发。
“怎么回事？不是告诉过你们，没发现玉简之前，不要发生……”
赵天冲和鲁铁山同时呵斥，不过呵斥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们赫然发现，在双方之间的一株大树上，树皮被剥去了一块，露出了白生生的树干，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
“玉简！”
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一个树洞。
树洞中，露出了半截玉简！
一瞬间，赵天冲和鲁铁山都涌出了飙脏话的冲动，一股手足无措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冷静！”
“全都给我冷静一点！”
“这么明显的陷阱，你们不会都看不出来吧？李耀就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这枚玉简肯定是假的，说不定玉简后面就藏着炸弹，只要一动，就能把咱们统统炸飞！”
赵天冲厉声喝道，说完就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
因为李耀只能携带一个背囊的法宝，就算装满了炸弹，威力也大不到哪儿去，在开放地形中，根本炸不飞几个人。
“大家都退后，躲到树后面去，我来试探一下！”
所有人都退出了十米开外，各自找了一株参天大树当做掩体。
赵天冲将灵丝释放出去，慢慢接近玉简。
“唰！”
当灵丝触碰到玉简的一刹那，异变突生，树洞中忽然飞出一只小小的纸鹤，在半空中翩翩起舞，发出叽叽喳喳之声。
是星耀联邦最常见的法宝“传音纸鹤”。
李耀的声音，从纸鹤中传来：
“各位铁拳会和乱刃堂的朋友，大家好！”
“玉简就在大家面前，请不要怀疑它的真实性，我是真心实意把玉简交出来的。”
传音纸鹤摇头晃脑，犹如李耀侃侃而谈：
“我不交出玉简，两千人都会把我当成目标，在你们的联手追杀之下，我根本没有半点儿机会。”
“所以，我的计划是这样——先交出玉简，让你们拼个你死我活，最好是两败俱伤，然后再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坐收渔人之利！”
“如果你们担心玉简的真假，很简单，拿到你们其中一方的固定式晶脑上去试一下，看看里面存储的信息是否正确就行了，这些信息都用特殊的神念锁定，我是无法篡改或者复制的。”
说完这句话，纸鹤顿了很久，似乎留出时间给双方思考。
直到双方都有些发愣时，才继续晃动着翅膀道：
“当然，就算我这么说了，也有九成以上可能性是在骗人，这枚玉简就是假的，是为了引诱你们双方开战而已。”
“你们完全可以当我在放屁，继续联手追杀我，相信在两千人的搜索之下，我藏不了多久的。”
“不过呢，扮猪吃老虎从来就不是我的风格，所以我要先提醒大家一声。”
“我已经冲上了炼气期六层，灵气可以用于实战，战力突飞猛进，不是你们三五人就能解决的。”
“真想干掉我，那就三五十个人一起上吧！”
“不过，乱刃堂的朋友，我奉劝你们在追杀中，步子稍微慢一点，不要冲得太快，因为我已经决定……”
“一旦你们真的联手追杀，那我就专门盯着乱刃堂的人打！”
“所有手持刀剑的人，都是我的猎杀目标！”
“相信在我被你们干掉之前，也能拉三五十名乱刃堂成员陪葬啊！”
“你们乱刃堂的实力原本就不如铁拳会，过去十次雷霆杯，你们只拿下了两次，去年更是一败涂地，惨不忍睹！”
“相信今年有了我的‘帮助’，你们会败得更加彻底！”
“特别是赵天冲，你可是今年乱刃堂取胜的关键，希望咱们不要在丛林中相遇，因为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你，甚至和你同归于尽。”
“你要我死，我就拉着乱刃堂一起死！”

第199章 剑拔弩张
淡绿色的千纸鹤翩翩起舞，看似人畜无害，传出的声音也很平淡，却令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把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之后，话锋一转，李耀继续道：
“不过，倘若乱刃堂放弃对我的追杀，转而和铁拳会全面开战，那么在胜负未分之前，我就会全力攻击铁拳会的人！”
“道理很简单，参赛三方中，铁拳会最为强势，剩下两方只有联手先将铁拳会淘汰，才有获胜的机会！”
“赵天冲，还有乱刃堂的诸位朋友，大家只要站在我的角度冷静思考一下，就会发现我没有骗人的必要，这是唯一提升我胜率的方法。”
“把铁拳会淘汰之后，我的胜率或许会从0%提升到10%，可你们的胜率却会从0%提升到90%，大家联手，对乱刃堂更有好处！”
“我话说完，这次比赛的胜负，全都掌握在乱刃堂诸位朋友的手中，何去何从，由你们来决定吧！”
千纸鹤微微一晃，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看在众人眼中，却像是千斤巨石重重轰击着他们的心脏，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通过光幕观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早就惊得目瞪口呆。
赛前大家讨论过无数次李耀的战术，很多人都想到了他唯一的制胜之道就是挑拨离间，让铁拳会和乱刃堂提前火并。
却是没人能想到，连挑拨离间，都可以这么光明正大！
贵宾室中，魔拳门长老白木神微微皱眉：
“这样的战术……有些卑鄙了吧？”
炼体者大多是直来直去的一根筋，崇尚力量和正面对抗，对阴谋诡计之类的东西，向来不太感兴趣。
百战刀盟的副盟主龙文辉眼中却是精芒四射，笑道：
“李耀同学扮演的角色，本来就是一名邪道高手，这样的战术，很符合他的身份啊，更何况要以一敌两千，不卑鄙一点，怎么能取胜呢？”
对于丛林中央的参赛双方来说，李耀的战术就不是“卑鄙”两个字可以简单形容的了。
千纸鹤还未落地时，乱刃堂成员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他不是玩真的吧？揪着我们乱刃堂的人打？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我们和他什么冤什么仇？”
“当然是玩真的，两千个对一个，他摆明了是死，拉几个垫背的，又有什么奇怪？”
“而且没听到他后面说的么，只要我们和铁拳会火并，他就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仔细想想也是，我们的整体实力比铁拳会弱，就算付出惨重的代价抓到了他，十有八九也扛不住铁拳会的狂轰滥炸。”
“还不如先联合起来，将铁拳会干掉……哪怕我们只剩下一百个人，还抓不住他一个么？”
“还有这枚玉简，你们说，是不是真的？”
“说不好啊，99%是假的，但万一是真的呢？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李耀这么奸诈，说不定就把真的玉简大大方方地放在这里，嗨，就是要咱们以为这是假的，等大家都火并完了，他再大摇大摆地回来取走玉简，那岂不是显得我们都很弱智？”
“不管真假，先把玉简拿到手再说，等回到大本营去试一试，假的就丢了，真的就赚到了！”
随着乱刃堂成员的窃窃私语，铁拳会成员也在不知不觉中互相靠拢，摩挲着身上的灵纹，肌肉绷紧成了一束束钢筋，随时都能激发灵纹，进入战斗状态。
“喂，有些不对啊，我感觉对面的杀气越来越浓烈了！”
“废话，没听到刚才李耀说什么吗？换了你是乱刃堂成员，在必输无疑的情况下，还会和咱们合作？”
“看样子，他们随时都会杀过来，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唰唰唰唰！”
无数道目光投向了赵天冲和鲁铁山。
鲁铁山一张脸黑黪黪的，额头黄豆大小的冷汗狂冒，嗓子都扭曲了：
“赵天冲，你千万不要中计，这摆明了是陷阱，我打赌这枚玉简九成九是假的，是为了挑起我们的火并！”
赵天冲的眼角狂跳，一字一顿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李耀的阴谋，玉简也极有可能是假的，但他的话并没有说错，如果他盯着乱刃堂打，我们必输无疑，鲁铁山，你叫我怎么和你合作？”
鲁铁山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急道：
“那就让我们铁拳会的人冲在最前面，要死先死我的人，这样够诚意吧？”
赵天冲冷笑：
“你的人冲在最前面，然后李耀就被你们抓住，玉简也被你们得到，那我们不是照样输定了？”
鲁铁山一时语塞。
他发现李耀这一手玩得实在太绝，根本不怕被人识破。
这不是阴谋，是阳谋！
赵天冲冷冷道：
“鲁铁山，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就看你有没有魄力了。”
“想要继续合作，可以，不过为了弥补乱刃堂在追杀中的损失，铁拳会必须选一百人出来，让我们‘击杀’，退出比赛。”
“如此一来，双方的总体战力保持平衡，才有继续合作的可能。”
“另外，这枚玉简必须先保留在我这边，拿到乱刃堂的大本营去测试真假。”
鲁铁山愕然：
“赵天冲，你开什么玩笑？要我们这里一百人‘自杀’，还要把这枚玉简交给你？太过分，不可能！”
赵天冲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
“要求是很过分，不过李耀极有可能就蛰伏在附近，随时会和我同归于尽！如果我完蛋了，乱刃堂必输无疑，你说，要我怎么和你合作？”
“如果你不答应，那我明知是计，也只能捏着鼻子先和李耀合作，把你干掉！”
“至少这样，我的赢面会比现在更高！”
鲁铁山无语，赵天冲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沉默下来，一手按住剑柄，静静地等待最终答案。
而两人身后的小声议论，却逐渐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喧哗。
双方的敌意越来越浓烈，剑修的手全都握住了兵刃，炼体者身上的灵纹也散发出了诡异的光芒，杀气就像是两个不断膨胀的气泡，即将碰撞到一起。
“冷静，都他妈给我冷静！”
鲁铁山脖子上青筋乱爆，一瞬间，双眼布满血丝，变得通红，喉咙沙哑道：
“赵天冲，你的要求虽然过分，却也不无道理，但我需要时间和大家解释，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到的！眼下最重要是约束双方人马，千万不要动手！一动手，就乱了！”
鲁铁山也是当机立断之辈，沉吟片刻，竟是咬牙准备接受赵天冲的条件。
赵天冲舒了口气，松开剑柄，高举双手，爽快道：
“好，只有你办到，我也不会再提出更多的要求，我们同心协力把李耀找出来干掉，就算拼掉乱刃堂几十名好手，甚至连我都拼掉，我都认了！”
“好，一言——”
鲁铁山话音未落，四周的迷雾中却是传来了远远近近的厮杀声。
两人同时色变，打开通讯频道，厉声喝道：
“什么人动手？”
“这里谈判还没结束，先别动手，快停下！”
在雾气的干扰下，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沙沙”的噪音，夹杂着吼叫声和轰击声，时断时续，根本没人回应他们的呼喊。
两人侧耳倾听了好一阵子，才分辨出几个字：
“玉简！”
“玉简在他手里，上啊，快抢过来！”
赵天冲和鲁铁山面面相觑：
“玉简？”
玉简不是就在他们面前吗？
“不好！”
两人同时想到一种可能，瞬间生出彻骨寒意。
通过上千个晶眼的监控，数万名观众却是比他们提前几分钟洞悉了李耀的全部计划。
李耀投放在丛林中的并不是一枚玉简，而是一百枚。
整整一百枚玉简，和一百只传音纸鹤一起，均匀分布在丛林中央显眼的位置。
一旦感知到风吹草动，传音纸鹤就会翩翩起舞，一五一十地说出李耀的全部计划。
此刻，穿插混杂在一起的双方参赛者，几乎都知道了李耀的“阴谋”。
也都明白了他们面临的两难选择。
而摆在他们面前的玉简……
99%是假的。
但万一李耀就是利用他们这种心理，将真正的玉简鱼目混杂，夹杂其中呢？
还是统统拿回去试一下比较保险，万一赌中1%的概率，那就赚到了！
这样想着，所有人都不动声色地向不明真假的玉简靠拢。
随后他们就发现，对面不远处，纠缠了几十年的老对手正在虎视眈眈，蠢蠢欲动。
一瞬间，李耀刚才的话全都涌上心头。
“乱刃堂这帮家伙，会不会真的和李耀合作，对我们铁拳会动手？”
“铁拳会这帮小子，会不会害怕我们和李耀合作，对我们先下手为强？”
彼此都这么想着，剑拔弩张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双方视线在半空中狠狠撞击，仿佛爆出了劈啪作响的火星。
直到此刻，大家仍旧咬牙忍耐着没有动手。
两千人的神经就像是两千条绷至极限的弓弦，所有人都用最后一丝理智控制住自己的双手。
然而——
“啊！”
“他们动手啦！”
从四面八方的迷雾中，响起了十分突兀的声音。
那是另外一百只传音纸鹤，在隐秘的灌木和草丛中，发出惟妙惟肖的惨叫。

第200章 十面埋伏
两千名参赛者当中，绝大部分人对于突如其来的惨叫声都有些警惕，隐隐觉得不对，并没有贸然行动。
但李耀这个陷阱的要命之处就在于，只要有极少数人，哪怕只有几十人中计，一旦火并开始，就会引起连锁反应，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变成不可遏制的大雪崩！
在丛林西侧，两名铁拳会成员和两名乱刃堂成员正在对峙。
中间一块大青石上，摆放着一枚玉简，一头纸鹤在半空中翩翩起舞。
他们四个上个月为了一块修炼场地大打出手过一次，其中乱刃堂这边还小小吃了个暗亏。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四人就像是四头发狂的公牛般狠狠对视。
惨叫声传来，四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战，瞳孔都收缩成了针尖。
乱刃堂成员首先发难，两柄利刃出鞘，剑芒如毒蛇般猛刺。
“好小子，你们果然和李耀联手了！”
铁拳会成员大吼一声，拳头狠狠轰击胸口，灵纹激发到了极限，周身顿时涌动着一层淡淡的火焰，铁拳直冲剑芒轰去。
丛林南侧，丛林北侧，丛林东侧……
战火四起，丛林瞬间变成一片暴乱的火海。
就算很多人都清楚，最初的惨叫声，是李耀设下的陷阱。
但既然双方都已经开打，那他们别无选择，只有先下手为强！
参天大树下，一名铁拳会成员刚刚捡起玉简，就被隔着树刺来的一道剑芒正中心口，身上的软甲顿时爆出一道刺眼的血光，在保护住他的同时，也往他胸口轰入一道不足以致命，却剧痛无比的电流，令他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当场昏厥。
乱刃堂成员微微一笑，从树后转了出来，弯腰正欲去捡对方手中的玉简，忽然从头顶轰下一道劲风。
一名周身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铁拳会成员狠狠压了下来，一记凶猛无匹的膝撞，正好轰在他的脊梁骨上。
乱刃堂成员的软甲爆出一道淡红色的光芒，一道电流瞬间涌入脊柱，代表他的脊柱被这次攻击打断，虽然还未死，却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持续性伤害”，无法行动，只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等待救援了。
从树上落下的这名铁拳会成员还来不及喘口气，对面的迷雾中，又钻出了两名杀气腾腾的乱刃堂成员……
激烈的小规模遭遇战，在四面八方同时展开，惨叫声，厮杀声，轰击声和爆炸声，笼罩了整座丛林。
因为地形限制，再加上迷雾遮蔽了视线，当双方参赛者发现彼此时，往往都近在咫尺。
接下去就是你死我活，不会有第三种结果。
因此，今年对抗赛的杀戮效率，比往年可是高得多。
短短三十分钟，就有超过三百人被“击杀”，四百人遭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持续性伤害”，完全丧失战斗力。
就连乱刃堂留守在大本营中的一百名成员也忍不住了。
乱刃堂的整体实力原本就不如铁拳会，再少掉一百人的话，简直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最终只有三十人留下来防守大本营。
其余七十人义无反顾地投入了丛林血战之中，很多人在几分钟之后就被“击杀”。
赵天冲和鲁铁山在比赛之前精心设计的作战计划被完全打乱。
双方都没有半点儿战术可言，变成了几十年来场面最难看，最拙劣的一场乱战。
而这场灾难的制造者李耀，此刻正不慌不忙地在枝桠之间，如蟒蛇般游走。
他身上披着一张双面的迷彩伪装布。
一面可以模拟出树丛、灌木和草丛斑斑驳驳的图案，另一面可以模拟出各种岩石的花纹。
再加上他在荒原猎杀中修炼出来的蛰伏之术，藏匿于枝桠或者乱石间，几乎能以假乱真。
透过妖兽探测器，李耀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一场场战斗。
而妖兽探测器上也不断出现一条条信息。
“周中平，铁拳会新生，炼气期三层，擅长金线拳，玄霜劲，走大开大合，正面对撞的路线，缺点是下盘不稳，左腿膝盖曾经受过重伤。”
“吉明远，乱刃堂新生，炼气期三层，擅长赤龙枪，长枪分节，内藏锁链，可以瞬间伸长到十几米，攻击范围很广，缺陷是防御力稍弱。”
“方星辉……”
“赵俊志……”
信息如瀑布般从妖兽探测器上方滑落下来。
这就是李耀之所以要得到两千名新生战斗信息的原因。
妖兽探测器既然可以分辨出两种极为相似的妖兽，当然也可以根据五官相貌，识别出一个人的身份。
后者其实更加简单，人脸识别技术在星耀联邦是一种很成熟的神通，大量应用于公共场合，李耀只是对妖兽探测器进行了小小的改造，再重新输入数据，就把它变成了一台“战斗力探测器”。
而他的目的，就是要用战斗力探测器，找出双方的关键人物。
“就是你了！”
当妖兽探测器搜索到一名铁拳会的炼气期四层新生时，李耀眼前一亮，不动声色地蛰伏在对方身后的树冠之上。
直到对方连续击杀两名乱刃堂成员，正在大口喘息时，他无声无息地顺着树干游动下来，蹑手蹑脚向对方靠近。
幽暗的迷雾中，李耀就像是对方的影子，紧紧贴了上去。
直到双方相距不足一米，对方才突然生出警觉。
正欲回头，脖子却是一痛，一道电流狠狠刺入喉管，令他想叫都叫不出来，瞪大眼珠，捂着脖子，先是双膝跪地，接着整个人都瘫软在淤泥之中。
而李耀早在他双膝跪地之前，已经消失，重新和丛林融为一体。
“好，无声无息干掉一名炼气期四层修真者，而对方至死都没有看到他的样子，这小子出手真够很的！”
贵宾室中，刚才还对李耀不屑一顾的魔拳门长老白木神都有些动容，微微坐直了身子。
百战刀盟副盟主龙文辉微微一笑：
“这是他干掉的第三名炼气期四层新生，看来他就是想用这种办法，保持双方的战力平衡，让铁拳会和乱刃堂的火并，持续更长时间，对双方都造成重创。”
“看，他又出手了，这次干掉的是一名乱刃堂的炼气期四层新生，这名新生还满脸诧异的样子。”
“唉，你又有什么可诧异的呢，他已经干掉了三名铁拳会的高手，当然要再干掉一两个乱刃堂的高手，以保持平衡了！难道你还真相信一名‘邪道高手’的话，认为他会真心和乱刃堂合作？”
龙文辉摇头晃脑，不以为然地说。
白木神表情凝重，缓缓道：
“这样下去，双方冲突越来越激烈，高手不是死于火并，就是被李耀暗杀，到最后，说不定真的被他杀出一条血路，就看赵天冲和鲁铁山如何应对了！”
赵天冲和鲁铁山是为数不多的清醒者。
喊杀声响起的刹那，他们就意识到了李耀的图谋。
鲁铁山一声暴喝：
“赵天冲，你想清楚，李耀绝对不会真心和你联手，一定会想方设法削弱我们的力量，让我们双方都保持在微妙的平衡上，以便最大限度让我们自相残杀！”
“你和他联手，到最后绝对会被他啃得连渣都不剩下！”
赵天冲沉吟片刻，眼中射出两道刀刃般的精芒，当机立断道：
“为今之计，只有壮士断腕！”
“火并已经发生，我们毕竟不是军队指挥官，同学们也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我们并没有那么强的统率力，能让所有人都冷静下来！”
“跟在我们身边的，都是实力最强的核心成员，大家联手，向北进发，遇到冲突就尽量平息，实在无法平息就绕过去，争取时间！”
“一路上如果发现玉简，全都平均分配，一人一半！”
“总之，我们要争分夺秒，赶赴峡谷区，截住李耀！”
“不管他耍什么阴谋诡计，到最后，都要经过峡谷区！”
“我们就在峡谷区设下陷阱，让李耀尝尝十面埋伏的滋味！”
双方都深深感受到了李耀的可怕，没有片刻犹豫，立即开始行动。
一路上凡是遇到战况不甚激烈，双方都没有受重伤的，赵天冲和鲁铁山就联手上前制止，收拢各自队员。
遇到双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伤员的，看都不看，直接绕过去。
至于远处的厮杀，更是没时间去阻止。
只用了四十二分钟，两人就组织起了一支一百八十五人的混合部队，回到峡谷区。
人数虽然不多，却都是双方实力最强，最为精悍的核心成员。
而且能够在乱战中幸存下来的，大多性格比较沉稳，心思比较敏捷，不会轻易中计。
人数越少，两人的控制力就越强，越不容易发生混乱。
而且峡谷区中并没有大雾弥漫，视线非常好，两公里范围内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耀，现在我们两百多人把峡谷区堵了个水泄不通，看你还有什么办法，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第201章 最后的阴谋
两公里的峡谷区，两侧是数千米高的悬崖峭壁，上方还设下了特殊的禁制，绝对无法攀越。
中间一条羊肠小道，两侧是嶙峋的怪石。
铁拳会和乱刃堂的一百八十五名高手，就藏匿于怪石后面，设下致命的陷阱。
为了引诱李耀上钩，原本布置于乱刃堂大本营中的三十名剑修，也有二十人抽调到乱石后面埋伏。
表面上看，整个峡谷区只剩下十人把守。
“他会不会上当？”
一块巨大的山岩后面，鲁铁山有些紧张地问。
“他一定会上当，因为我们用的，同样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赵天冲冷笑一声，道：
“我们两个都在通讯频道里不断召唤各自的队员，每一秒钟都有人恢复清醒，退出战场，来到峡谷区。”
“随着时间的推移，峡谷区中的人越来越多，再给我们几个钟头时间，我们完全能恢复组织力！”
“再说李耀，他只能携带一个背囊的法宝，大部分都是玉简，全都落在了我们手里，他还有多少法宝可以耍花样？”
“所以，他唯一的制胜之道，就是和我们抢时间，抢在我们没反应过来之前，硬闯峡谷区！”
说话间，陆续有不少灰头土脸的双方成员从林子里钻了出来，踉踉跄跄地逃回到了峡谷区中。
幸好在李耀的平衡战术之下，双方残存下来的整体战力相差无几，倒是省了双方的计较。
对于这些有伤在身的后来者，为了避免他们暴露踪迹，全部安排到峡谷区的后半段去埋伏。
“冯兵，曹乐，你们两个的腿都受了伤，行动不便，埋伏到峡谷区的最后面去，如果李耀真的突出重围，你们拼了命，哪怕用牙齿，咬都要咬住他！”
赵天冲对两名一瘸一拐的乱刃堂成员挥了挥手，有些焦躁地说。
这两人受伤都不轻。
特别是那曹乐，脸上都挨了一拳。
虽然被软甲抵消了大部分攻击力，还是揍得鼻青脸肿，电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互相扶持着，歪歪扭扭朝峡谷区后方走去。
不知怎么，赵天冲心里却是生出一股凉飕飕的感觉，仿佛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这不是精确计算的结果，而是一名自幼成长在大荒上的剑手，与生俱来的直觉。
凌厉的目光向刚刚从眼皮子底下走过去的两人电射而去，赵天冲高叫一声：
“等等！”
冯兵身形一晃，有些疑惑地回头。
曹乐却充耳不闻，继续前行。
赵天冲脸色大变，怪叫道：“他不是曹乐，是李耀！”
一瞬间，风云突变！
刚才还一瘸一拐，步履蹒跚的“曹乐”，像是一枚出膛的子弹，速度瞬间飙至极限，朝峡谷区后方猛冲！
而羊肠小道两侧的乱石后面，随着一声声雷霆怒吼，两百多人纵身扑出。
其中不少铁拳会成员手中都攥着拳头大小的岩石，朝李耀狠狠砸了过去。
“李耀，你逃不了了！”
鲁铁山更是暴喝一声，硬生生将一块千斤巨石举了起来，朝前方猛掷。
“啪啪啪！”
李耀双足在地面上轻点，身形无比诡异地折转了七八个方向，险之又险地闪过了所有碎石。
冲刺的节奏却是被这一通乱石攻击打断，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眨眼的时间，上百人已经将前方的羊肠小道完全堵死，另外一百多人从两侧向他包抄过来。
李耀没有片刻犹豫，见前路被阻，身形一折，仿佛蝎子摆尾，将一名抢先扑上来的巨汉一脚踹飞。
自己则借力转身，向丛林中逃窜！
“还想走？”
赵天冲冷笑一声，几十道剑光冲天而起，交织成密集的剑网，兜头兜脑地罩了上来。
鲁铁山等人亦是怒吼连连，灵纹激发，滚滚气浪铺天盖地，撵着李耀的屁股。
眼看包围圈即将合拢，李耀口中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蓬！”
“蓬！”
“蓬！”
几十人身上轰出了巨大的火球，软甲发出“噼里啪啦”之声，爆出一团团血色光芒，将他们干净利落地电昏过去。
这些人，统统被“击杀”。
包围圈瞬间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这还不算，火球中夹杂着浓烈的黑烟，瞬间笼罩全场。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噗噗噗噗！”
李耀被数道剑芒刺中。
他毕竟不是神仙，虽然制造了连番混乱，但是想要在最短时间内闯过几十道剑芒组成的剑网，不付出一些代价，又怎么可能？
软甲释放出强劲的电流，疼得他整张脸都抽搐起来。
速度却是再次飙升，眼看就要冲出七零八落的包围圈。
“鲁铁山，就是现在！”
赵天冲一跃而起，利刃出鞘，整个人仿佛都化作一道剑芒。
鲁铁山紧随其后，瞬间爆发出了无穷怪力，一拳狠狠轰出，正好轰在赵天冲的脚底。
赵天冲双腿微微弯曲，借着这一拳的推动力，速度再次飙升一个台阶，后发先至，剑芒狠狠刺中了李耀的背心。
“啊！”
李耀一声惨叫，软甲中窜出几十道刺眼的电弧，在他周身缭绕。
一道殷红如血的光芒激射而出，代表李耀已经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持续性伤害”！
饶是如此，他依旧没有片刻停留。
一脚踹出，正中赵天冲的小腹，借着震荡之力，掠出几十米，几个起落，一头栽入丛林之中，消失不见。
黑烟消散。
剩下一百多名截杀者面面相觑，默然无语。
从李耀被揭穿身份到他窜入丛林，不过半分钟。
地上却多了几十具电昏过去的“尸体”。
“是玉简！”
赵天冲咬牙切齿地说，“他故意放出的一百枚玉简不但是假的，而且里面还暗藏着晶石炸弹，不对，应该说这些玩意儿，就是炼制成玉简模样的晶石炸弹！”
鲁铁山抹了一把冷汗，喃喃道：
“我们早该想到，还在青泽市时，这家伙就把微型炸弹玩得出神入化，炼制一些玉简模样的晶石炸弹，真是再简单不过！”
对视一眼，两人都心有余悸。
幸好赵天冲的直觉敏锐，及时发现了李耀的伪装。
如果再被他深入一些，走到了峡谷区的后方，再凭借玉简炸弹制造混乱，恐怕真有机会闯过去。
鲁铁山长叹一声：
“幸好，运气站在我们这一边，他机关算尽，终究是功亏一篑。”
“现在好了，他所有的手段都用尽，又中了你一剑，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持续性伤害’，按照规则，这是除了‘秒杀’之外的最严重伤害，受伤者将在十秒钟内丧失大部分战斗力，并且将在半个钟头后‘死去’。”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先去丛林中搜索李耀的‘尸体’，等从他身上找到了真正的玉简之后，咱们再动手，以免被他钻了最后的空子，你意下如何？”
赵天冲眉头紧锁，缓缓摇头：
“我还是觉得有些古怪，总觉得李耀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他前面策划得这么周密，最后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过来，又轻而易举地被我们打成重伤？”
“易容是极有可能被识破的，玉简炸弹我们也未必会带在身上，如果他凭借的就是这两样东西，未免有些太冒险了吧？”
鲁铁山一愣：
“两千个对一个，他当然要行险一搏了，而且现在他身受重伤，根本无法逃脱我们的追捕，还能耍什么花样？”
赵天冲摇头，神情迷惑：
“我不知道，只是隐隐有种感觉，他故意现身，强行闯关，还身负重伤，这一切都是为了引诱我们去追捕他。”
“可是他只剩下半个钟头‘生命’，还丧失了战斗力，就算我们倾巢而出又如何？只要在峡谷区放三五个人，他就溜不过去啊！”
“是了！”
“刚才玉简炸弹爆炸时，乌烟瘴气，黑雾弥漫，说不定他就做了什么手脚！”
“搜查，快，把李耀刚才经过的每一寸地方都仔仔细细地搜查一遍，看看他有没有动什么手脚，留下什么东西！”
赵天冲发狂一般吼叫起来。
随着他的吼叫，羊肠小道旁边，一块平平无奇的岩石，忽然高速移动起来！
“就是那个，截住它！”
“岩石”的速度虽然快，但后面还有几十名彪形大汉，将羊肠小道堵了个结结实实。
几道剑芒闪过，很快刺中“岩石”，将伪装劈了个七零八落，露出金光闪闪的真身。
却是一辆经过改装，可以远程遥控的微型飞梭车模型！
打开舱盖，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玉简！
赵天冲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呻吟道：
“这才是李耀的终极计划！”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们不会火并到最后一人。”
“他也知道，光凭玉简炸弹和易容术，不足以闯过两公里长的峡谷区。”
“他所做的一切布置，只是为了闯入峡谷区，放下伪装成石头的遥控模型，然后合情合理地身受重伤，引诱我们大举出动，去搜索藏在他‘尸体’上的玉简。”
“而他虽然受了‘不可逆转的持续性伤害’，战力降至最低，只剩下半个小时生命，但远程遥控模型车，还是能办到的。”
“四个字，调虎离山！”
“他的目的就是把我们所有人重新引入丛林，同时降低我们的警惕，让我们误以为，这里只要留三五人把守就够了。”
“三五个人根本不足以看住两公里长的峡谷区，再加上大家肯定一门心思关注着前方，谁会注意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你们看，这台模型车经过改装，动力十分惊人，没人拦截的话，最多一分钟，就能冲出峡谷区！”
“这，就是李耀最后的阴谋！”

第202章 三枚玉简？
鲁铁山被赵天冲一连串错综复杂的分析说得一愣一愣，张开的大嘴过了好久才合上，忍不住骂了一句：
“李耀这小子，也太奸诈了吧，究竟什么样的坏境，才能生出这样一个妖孽！”
赵天冲用力揉搓着脸庞，道：
“咱们不是都看过资料吗，他从小生长在法宝坟墓，七八岁时就要和穷凶极恶的成年拾荒者斗智斗勇，说不定为了半个烧饼都要绞尽脑汁，想出十二三个连环计才能弄到手。”
“你我虽然都有荒原实战的经验，但我们面对的，最多是妖兵一级的妖兽，纵然有些智慧，又怎么能和人相比？”
鲁铁山哑口无言，半晌之后，炙热的目光射向了遥控模型车中的玉简，喃喃道：
“所以，这就是真正的玉简？”
在没有彻底弄清楚之前，他可不敢靠近这玩意儿。
虽说玉简炸弹因为体积太小，能装的晶石有限，不可能产生太强的破坏力，除非贴身放置，才能将炼气期修真者炸死。
不过，就算只是被炸伤了手脚，也很麻烦，毕竟等会儿还要……
扫了赵天冲一眼，鲁铁山吞了口唾沫，有些蠢蠢欲动。
赵天冲猜到了他的心思，摇头道：
“未必，我觉得这枚玉简的出现，还是有古怪。”
“我话音刚落，这台遥控模型车就移动起来，摆明了是故意被我发现。”
“找，继续找！”
“不，先派三十人，分成三队，一字排开，将羊肠小道堵得严严实实，全都要擅长对空的飞剑好手，鲁铁山你这边如果有行动比较敏捷，擅长轻身之术的人，也可以加入，大家重点防范天空！”
“剩下的人，把刚才黑烟笼罩的范围之内，每一块石头都翻个底朝天，一条石缝都不要放过！”
众人轰然应喏，一番布置之后，十分仔细地搜索起来。
十分钟后，果然在一块巨石下面，有了惊人的发现。
第二台伪装成石头的遥控模型车！
李耀似乎知道大势已去，又或许已经被电昏过去，遥控模型车老老实实地躺在岩石之下，被人瓮中捉鳖。
鲁铁山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他趁着黑烟弥漫，我们的视线都被遮挡之际，放下的不是一辆，而是两辆遥控模型车？他的手好快！”
赵天冲半眯着眼睛，飞快计算了一下，点头道：
“应该是两辆，他没有时间放下第三辆了，而且伪装成石头之后，遥控模型车的体积也不小，他的军用背囊在放下一百枚玉简和两辆遥控模型车之后，已经达到了极限，不可能再放下第三辆。”
“更何况，这种战术一旦被我们察觉，放两辆和一百辆都是一样的，都会被我们找出来。”
“不过……”
赵天冲从第二辆模型车的座舱中取出玉简之后，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愕不已的动作。
他轻轻一弹，将所有人都志在必得的玉简，弹到了乱石之中。
“你！”
鲁铁山不明所以，一时间杀气毕露。
“稍安勿躁！”
赵天冲淡淡扫了他一眼，双手发力，“咔嚓”一声，竟然将第二辆模型车硬生生从中间撕开。
“这是？”
鲁铁山完全傻了，只见第二辆模型车的内部赫然有一个小小的夹层，夹层中是——第三枚玉简！
鲁铁山遍体生寒，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一幕场景：
所有人都以为洞悉了李耀的全部阴谋，第二辆模型车的座舱中放着的就是真正的玉简，于是丢开模型车，拿着这枚玉简到固定式晶脑上去测试真假。
自然，大家的目光都会被光幕吸引，不会有人在意空空如也的模型车。
而这时候，模型车突然启动，加速，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冲出峡谷区！
算算时间，距离李耀“死亡”，还有三分钟，足够了！
怪不得，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有启动这台模型车，装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原来，这才是他的最后一招！
鲁铁山愣了半天，长叹一声：
“和你们这些奸猾似鬼的人在一起，总觉得我的脑细胞不太够用，幸好在真正的战场上，大家是同伴，如果是敌人的话，我绝对不会和你们纠缠，直接呼叫晶石战舰，用主炮把你们统统炸死！”
随后，又补充一句：
“不过，如果是李耀的话，晶石战舰的主炮都未必能炸死这小子啊！”
赵天冲苦笑：
“鲁铁山，你不要高估我的智慧，我并没有看出李耀的阴谋，纯粹是凭借双手感知出来的。”
“作为一名剑修，兵刃就是我的一切，我的双手感知力十分敏锐，可以轻易分辨出两件不同兵刃的重量。”
“这两台模型车，虽然外观相差无几，但重量上却有细微的差别，第二辆模型车稍微重一点。”
“所以我才会想到，第二辆模型车是否有什么古怪。”
“毕竟，面对李耀这么可怕的对手，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说完这句话，赵天冲不发一言，将玉简摆在自己和鲁铁山中间，左手按住剑柄，保持沉默。
鲁铁山意识到了什么，也默默无语，调整气息，恢复体能。
一百多人就静静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他们在等待着李耀的死亡！
三分钟后。
“李耀，死了！”赵天冲如释重负地说。
“李耀，死了！”鲁铁山擦去了满头冷汗，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这个妖孽终于完蛋了！”
“无论他有再多的阴谋诡计，都施展不出来了！”
所有人都欢呼雀跃，却在一瞬间之后清醒过来，又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敌意，在锐利的目光碰撞中，瞬间飙升到了极限。
既然李耀死了，而真正的玉简已经出现，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决战！
“等等，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对三枚玉简都进行一下检测比较好，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另外带一个人，你二我一，三个人一起去。”
眼看鲁铁山眉眼间的杀气越来越盛，赵天冲忽然道。
鲁铁山想了下：“同意！”
他们都被李耀三番五次的算计给弄怕了，虽然李耀已死，但还是弄清楚真正的玉简在哪里，比较放心。
万一，这又是一个假作真时真亦假的阴谋呢？
鲁铁山带上一名心腹，和赵天冲一起，三人走进乱刃堂大本营。
所谓“大本营”，不过是用白漆画出来的一个大圆圈，四周设下防御法阵，不会被攻击，而中间就设置着一台固定式晶脑。
按照比赛规则，只能抢夺玉简，不能破坏晶脑。
为了防止晶脑的读取接口被损坏，双方的晶脑都采用了十分先进的非接触式神念传输方式。
赵天冲将第一枚玉简放到了晶脑上方，一道淡蓝色光华闪过，玉简虚虚悬浮起来，四周缭绕着无数八角垂芒的符文，一道道晶莹剔透的灵丝从玉简中缓缓伸出，没入晶脑之中。
“唰！”
晶脑中射出一道光束，在半空中展开，变成巨大的光幕。
光幕中央是李耀笑嘻嘻的面孔。
“果然是假的！”
第一枚玉简是假的，众人并不意外，反而有种看穿李耀阴谋的成就感。
“大家好，如果大家看到这段留言，说明我已经‘死’了，哈哈哈哈，以一对两千，还是太勉强了啊！”
光幕中，李耀笑得没心没肺。
仿佛刚才一连串阴险狡诈的计划，根本不是出自他之手。
看着他略显无辜的脸庞，赵天冲和鲁铁山都恨得牙痒痒。
李耀干咳一声，继续道：
“之所以给大家留言，一方面是恭喜大家终于打败了我这个‘邪道高手’，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大家不要记恨我。”
“毕竟这只是一场对抗赛，只是实战演习，就算被我阴死了，那也不是真的死了，对吧？”
“而将来到了社会上，比我更加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家伙，那可是大有人在啊！”
“我这个假的邪道高手，就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干掉这么多的人，如果是真的邪道高手呢？”
赵天冲和鲁铁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心中道：
“真的邪道高手，都没你这么阴险！”
“哦，对了！”
李耀突然想到了什么，拍着脑袋道：
“我想，模型车十有八九是被你们在峡谷区拦截到的，那你们现在，应该在乱刃堂大本营中检测玉简的真假，才能看到这段视频。”
“而且为了保险，应该是双方残存下来的最强者，在一起检测玉简的真假，对吧？”
“那么，铁拳会的兄弟，我劝你要小心点了。”
“赵天冲这家伙虽然没我这么阴险，但终究比你们铁拳会的肌肉男，要稍微阴险一点点。”
“据我估计，他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大本营中设下了埋伏。”
“毕竟，我是往北跑，峡谷区很可能是最后的战场，而一旦拿到了玉简之后，在乱刃堂大本营里检测真假，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时候，只要稍微埋伏几个人，很轻松就能杀你们一个措手不——”
李耀还未说完，赵天冲已是满脸煞白，暴喝一声：
“动手！”
“唰唰唰唰！”
地面忽然炸裂，四道剑芒激射而出，向鲁铁山周身要害刺去！

第203章 最后的胜利者
李耀的第一句话就令鲁铁山心生警兆，体能激发到了极限，此刻不闪不避，反而向近在咫尺的赵天冲猛撞，同时狠狠一脚，将赵天冲准备拔剑的右手踹了回去。
“当啷”一声，赵天冲心神大乱之下，长剑竟然出不了鞘。
“轰！”
赵天冲被鲁铁山一记势大力沉的撞击，瞬间撞飞十余米，撞爆了一块巨大的山岩。
“唰唰唰唰！”
鲁铁山身后也中了四剑，不过没有伤到要害，还保留了九成战力。
“动手！”
“动手！”
几乎同时，两人不顾伤势，扯着脖子高叫起来。
铁拳会和乱刃堂的一百多名好手，早就在暗中抢占有利地形，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手，计算最佳的攻击角度和方位。
随着叫声，峡谷区瞬间变成了一片狂怒的灵能之海，七彩纷呈的灵能互相碰撞，撞出一道道冲击波，将大石轰爆，碎石碾成灰飞。
一时间飞沙走石，狂风四起，恍若沙暴来袭。
沙暴之中，惨叫声、刀剑劈砍声、灵能爆炸声不绝于耳，足足持续了十分钟，才逐渐平息下去。
尘埃落定，场面惨不忍睹，乱石间横七竖八躺着上百人，大多数都电昏过去，还有一部分人被电得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哀嚎不已。
最终，只有九个人颤巍巍地站立着。
九名身负重伤的铁拳会成员！
鲁铁山看着脚下昏迷不醒的赵天冲，心中感慨不已。
终于，在这场新人榜前三的较量中，他战胜了李耀和赵天冲，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
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其惨烈，他的心口下方被赵天冲狠狠刺了一剑，电流只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就要直接轰入他的心脏，令他和赵天冲“同归于尽”。
“凶险，实在太凶险了！”
“如果不是李耀在最后关头提醒了一句，说不定我真的会被赵天冲干掉，结果就很难说了！”
鲁铁山喘息片刻，定了定神，收拢了剩下的八名队员，发现大家虽然身受重伤，战力被电流封锁，不足三成，好在行动并无大碍。
在赵天冲身上略一摸索，搜出剩下两枚玉简，一一在晶脑上进行测试。
果然，最后一枚玉简中，蕴藏着无数玄奥繁复的符文，正是校方事先输入的信息。
“找到了，这就是真正的玉简！”
一瞬间，九条彪形大汉都产生了嚎啕大哭的冲动。
“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们还要穿过整片丛林，回到铁拳会大本营。”
“赵天冲虽然被干掉了，但丛林中还有不少双方的散兵游勇，正在昏头昏脑地厮杀。”
“现在我们还不知道，究竟谁占上风。”
“所以，干脆不要管他们，我们从侧面悄悄绕进去，一路藏形匿迹，潜回大本营！”
鲁铁山说到这儿，想了想，自己抓起一枚假的玉简，又将剩下两名玉简分别交给两名同伴。
“马飞星，你身法最好，速度最快，这枚真的玉简就由你保管，一旦在丛林中遇到危险，我们大家保护你，你的任务就是拼命往大本营跑！”
“现在，出发！”
一行九人，重新钻进丛林，紧贴着丛林边缘，从侧翼绕过了主战场。
一路上蹑手蹑脚，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
根据他们的估计，李耀在乱战刚刚开始时，一定在暗中袭杀了不少铁拳会的核心成员，以保持双方战力的平衡。
现在丛林中混战的双方，说不定还是乱刃堂的人比较多一点。
所以他们也不敢贸然召唤支援。
万一引来乱刃堂的大队人马，那就弄巧成拙了。
好在，今天运气似乎一直站在铁拳会这边，眼看着兜了一个大圈子，从侧翼穿过了大半座丛林，都没有遇上一名乱刃堂成员。
当然铁拳会成员也没看到半个，这里本来就是丛林最偏僻的地方，沼泽遍布，藤蔓缭绕，雾气弥漫，三五米开外的一切都模模糊糊。
“再走半个钟头，就能回到铁拳会大本营，咱们赢定了！”
鲁铁山一把扯断了挡路的藤蔓，回头加油鼓劲。
身后的迷雾中传来了低低的回应声。
不知为何，鲁铁山忽然生出一股极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是一条毒蛇窜进了他的衣领，在他的脊背上游走。
鲁铁山骤然停下脚步，双拳紧紧攥住，拳背上青筋浮现。
影影绰绰的浓雾中，他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六个？”
“还有两个到哪儿去了？”
“严齐，万志行！”
众人面面相觑，走在最后一名铁拳会成员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两步，走进浓雾之中，想要去搜寻两名掉队的同伴。
随后，仿佛一阵凉风掠过，众人心底都传来一股冷意。
“啪嗒！”
浓雾中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
又或许，是一个人直挺挺地倒下。
“敌袭！”
一瞬间，剩下六人遍体生寒，飞快靠拢，结成战阵。
微微颤动的铁拳，对准了四面八方的浓雾。
浓雾笼罩之下，丛林恍若妖域，四周的枝桠之间，偶尔传来鸟类的聒噪，令人更加紧张。
忽然——
一道黑影从浓雾中猛地扑了出来！
三名铁拳会成员狂吼一声，一连踏出四五步，挥拳朝那黑影猛砸。
当他们看清楚那是昏迷不醒的同伴时，硬生生收手，却是令自己的动作完全变形，空门大开。
其中一人收不住力，踉踉跄跄地跌了出去。
“唰！”
从那黑影后面，却是窜出了第二道黑影，在三人中间一闪一窜，出现在剩下四人面前。
“噼里啪啦！”
三人身上冒出闪耀的电弧，带着惊愕欲绝的表情，满地乱滚，抽搐起来。
而剩下四人的表情，却是比他们更加惊骇欲绝。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一个应该早就死透了的人，李耀！
李耀像是一条从九幽黄泉中爬出来的阴魂，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而且——
非但双手各持一把弯刀，手肘、膝盖、脚底，所有可以弯曲和突出的部位，全都绑着一截明晃晃的刀刃。
每次肘击、膝撞、脚踢，都能造成最大限度的伤害。
如钢铁刺猬一般全副武装的姿态，说明这并不是一次偶遇，而是有计划的截杀！
鲁铁山的五脏六腑之间仿佛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心脏透过窟窿，跌入无底的深渊。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一边把手放在背后，示意携带真玉简的同伴见机行事，一边拖延时间，大声问道：
“李耀，为什么你没死！”
李耀微笑，伸手在腹部按了一下，周身忽然涌出了血色光芒，几十道电弧窜了出来。
血芒涌动，电弧缭绕之中，李耀却是没有半点儿不适，解释道：
“我炼制了一个非常简单的装置，都不好意思称之为法宝，也没什么神通，只能发出一些以假乱真的电弧和血芒，伪造出我身受重伤的假象而已。”
鲁铁山哑口无言，一双眸子几乎要滴下血来，愣了半天，颓然道：
“归根结底，还是我们疏忽大意，如果不顾一切，非要找出你的尸体就好了！”
顿了一顿，又道：
“还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你怎么知道赵天冲会在大本营中设下埋伏，又为什么要提醒我？”
李耀道：
“我并不能肯定赵天冲一定会设下埋伏，但主战场既然是峡谷区，乱刃堂大本营很可能会成为一个重要的厮杀地点，那么换成是我的话，预先埋伏几个刀斧手，也很正常啊！”
“至于提醒你，道理很简单，我不希望乱刃堂得到玉简。”
“只有铁拳会得到玉简，才需要穿过整片丛林，我才能在丛林中，从容不迫地展开猎杀。”
“好！”
鲁铁山哈哈大笑，双拳一撞，表情无比狠厉，“李耀，你很厉害，一切都被你算到了，不错，玉简就在老子身上，想要就自己来拿吧！”
“玉简并不在你身上，而是在你身后那名蠢蠢欲动，想要开溜的小个子同学身上，这位同学名叫马飞星，炼气期三层，擅长电光步，速度惊人，如果我和你纠缠一会儿，说不定真的要被他逃之夭夭。”
“不过，没用的。”
李耀敲了敲妖兽探测器，心平气和道，“真正的玉简，被我在特别调制的暗磷溶液中浸泡过，会发出一种肉眼无法看到的幽光，而我对妖兽探测器也进行了改造，增加了一个扫描幽光的符阵。”
“在我眼中，真正的玉简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是那么璀璨，那么夺目，几十米外就能看到。”
“这，也是我之所以能够在大雾中锁定你们的原因了。”
话音未落，李耀像是一道真正的阴魂，骤然闪入四人之中，身形高速旋转，化作一道风暴！
“马飞星，快走！”
鲁铁山暴喝一声，硕大的身形将李耀的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冷不防李耀左手弯刀猛地掷出，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诡异弧线，正中马飞星的右脚。
马飞星一个趔趄，向前扑倒。
接下来的一切，都在半秒钟之内发生。
李耀右手刀光一闪，轻而易举地抹过了鲁铁山的脖子。
同时腾空而起，在鲁铁山肩膀上踩了一脚，越过他的头顶，如苍鹰扑兔，双膝狠狠撞击剩下两名铁拳会成员的胸口。
居高临下的膝撞，再加上刀刃的威力，令两人倒飞出去，胸口爆出大团电芒。
李耀如一头巨枭，再度腾空而起，掠至马飞星身前，落地之前的刹那，手肘顺着马飞星的颈部大动脉轻轻一切，五指顺便在他腰间抹了一把。
马飞星捂着喉咙，指缝间喷出刺眼的电火花，缓缓倒了下去。
瞪圆的双眸在失去光泽之前的刹那，正好看到李耀将玉简纳入怀中，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飞快没入迷雾，向北方电射而去。

第204章 龙文辉的邀请
当李耀怀揣玉简，大摇大摆穿过峡谷区，出现在星火盟接应点时，偌大的校园出现了整整五分钟诡异的平静。
就连大荒战网的雷霆杯专区中，也有好一阵子没有出现新的帖子。
所有人都沉浸在不可思议的震撼之中。
许久之后，才有人发了一个简短的帖子：
“这是一场将被铭记五十年的比赛！”
这个帖子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一瞬间，成百上千条帖子蜂拥而至：
“强大，疯狂，实在太震撼了！”
“还有什么事情，是李耀干不出来的？”
“以一对两千，他真的办到了！”
“赵天冲精明，鲁铁山沉稳，他们两个都不是容易上当的人，李耀一开始设置的一连串陷阱，的确是被他们看穿了，但谁又能想到，这些陷阱不过是诱饵，是为了掩饰最后一个致命的陷阱！”
每一名观看比赛的同学都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比赛结果，一定会认为是乱刃堂和铁拳会的人太蠢，两千个都抓不住一个。
只有他们这些从头看到尾的人才知道，双方人马，已经竭尽全力，基本上没有犯任何错误了。
换成别人，恐怕一开始就杀个昏天暗地，或者无法发现伪装成石头的遥控模型车，或者只发现了一台，或者发现了两台，却没有将第二台拆开来检查。
这些错误，只要犯下一个，李耀根本不用大费周章，早就赢了！
也正是有了赵天冲和鲁铁山的高水平发挥，才逼得李耀使出浑身解数，上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一时间，整座校园都笼罩在一片“嗡嗡”声中，惊叹、感慨、回味……所有学生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讨论着刚才的比赛。
不少脑子转得比较慢的同学，直到此刻还有些懵懵懂懂，缠着别人不停追问：
“等等，你再给我讲讲，李耀故意透露出乱刃堂大本营里有埋伏，是为啥来着？”
贵宾室中。
诸多修炼宗派的高层虽然嘴上不说，惊讶之色却也挂在了眉眼之间。
龙文辉长舒一口气，问道：
“白老，换成是你率领铁拳会，会如何应付？”
白木神面色凝重，缓缓道：
“很难，任何陷阱都有破绽，李耀设置的连环陷阱当然也有很多破绽，我们旁观者清，事后坐在这里分析，当然能从理论上找出破解之道。”
“但是在实战中，想要破解，就需要三个前提。”
“第一，双方的首领，必须拥有极高的统御力，指挥部下，如臂使指。”
“第二，他们的部下，都要是极端冷静，惟命是从，绝对不会受到挑拨，也不会被怒气干扰的人。”
“第三，他们要绝对信任彼此，双方将李耀当成最大的敌人，真心实意展开合作。”
白木神苦笑一声，道：
“在实战中，这三个前提，一个都不可能实现。”
“两千名血气方刚，原本就有矛盾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像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军队一样服从命令？”
“不过……”
“李耀伪装受伤，有些利用规则的嫌疑吧？”
“在实战中，受伤就是受伤，可不会冒出电弧和血芒，扰乱敌人判断的。”
龙文辉笑道：
“现实中，也有很多人和妖兽修炼了秘法，擅长龟息、假死。”
“更何况，在实战中，乱刃堂根本没必要去抢夺玉简，他们的目的是打击铁拳会，和李耀合作，明显能给铁拳会造成沉重打击，又何必多此一举？”
“所以，他们只会更早中计，陷得更深，崩溃更快。”
龙文辉的蒜头鼻一耸一耸，对坐在一旁的熊百里笑道：
“熊校长，我想和李耀同学单独聊聊，可以吗？”
……
怒涛城西南，环境清幽的人工湖旁，僻静的小道上。
李耀刚刚结束比赛，还来不及看清楚雷霆杯长什么模样，就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胸膛起伏，心跳如鼓。
走在自己前方，宽袍大袖，其貌不扬的蒜头鼻男子，可是百战刀盟的副盟主，结丹期强者龙文辉。
更是在青泽市，生擒妖王毕厄的人！
这是真正名动联邦的大人物。
李耀眼中，紧张、忐忑、羡慕、崇拜、渴望……错综复杂的情绪，凝聚成了跳跃的火焰。
龙文辉却是没什么架子，走路的姿态甚至有些慵懒，似乎在战斗之外，不愿意多花费一分力气。
他悠然道：
“李耀同学，我们可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在青泽市，你无意中窥探我新近炼制的一柄战刀，结果被我的刀当成了敌人，那时候，我就牢牢记住了你。”
“一名不到二十岁的炼气期修真者，竟然能让我的战刀生出敌意，一定不是普通角色！”
“所以，听说今年的雷霆杯是你一个人对抗武斗系的两千人，我才特地赶来观看，而你的确没有让我失望。”
“真想知道，你的这些计划，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李耀一愣，没想到堂堂结丹修士龙文辉，竟然是专程为自己而来。
不过他原本就是胆大包天之辈，见龙文辉收敛气息，和颜悦色，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大叔，心中的紧张也逐渐放下，坦然道：
“没什么，我从小在法宝坟墓中长大，从有记忆开始，就要为了一个馒头，半瓶清水而勾心斗角，我人小体弱，又不喜欢拉帮结伙，想要和那些穷凶极恶的大人对抗，就只有多动动脑子了。”
“在我八岁时，我居住的法宝坟墓，一共有十五个不同的帮派，都是由牛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壮汉组成。”
“无论哪一个帮派，都能把我轻而易举地碾死。”
“可是我就在这些帮派的夹缝中，活了下来，活得很好！”
“十年后，当我活蹦乱跳地度过十八岁生日时，这十五个帮派，却只剩下了四个！”
“很多东西，已经融入了我的血液，变成一种本能，在赵天冲和鲁铁山看来是阴谋陷阱的东西，在我看来却像是吃饭之前拿筷子一样，再正常不过了。”
龙文辉放慢脚步：
“好！”
“李耀同学，咱们直说吧，我非常欣赏你，认为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百战刀盟！”
“百战刀盟，联邦百强，巅峰时期，甚至杀入过前十强，历史悠久，底蕴深厚，是名副其实的豪门！”
“你愿意签订合同的话，我还可以给你三年的学习时间，在这三年里，你尽可以在大荒战院自由学习，百战刀盟会提供充足的修炼资源，供你个人独享！”
“而放假有空时，你也可以来百战刀盟，我会安排真正的高手带你，让你在实战中尽快成长起来。”
“等你毕业了，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是进入百战刀盟的战刀研发中心。”
“我们百战刀盟，虽然是武斗宗派，但专注于刀法数百年，也拥有非常丰富的战刀炼制经验，说起战刀类法宝的炼制水平，在全联邦也是首屈一指的。”
“第二，就是加入探险队，成为一名探矿员，去人迹罕至，妖兽出没之地，发掘新的矿脉！”
“身在大荒，你应该知道，这里的地底蕴藏着无数宝藏，就等着有实力，有胆魄的人去发掘。”
“而我相信，你就是这种人！”
龙文辉说到这里，收住脚步，含笑看着李耀。
李耀刚刚平静下去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百战刀盟的邀请！
百战刀盟，可是比当年的赤霄派，更强大十倍的超级大宗派！
而且龙文辉承诺的两个职位，前一个，去战刀研发中心也就罢了；后一个，成为探矿员，这可是多少修真者梦寐以求的黄金职位！
无论是人类和妖族的战争，还是修真者的修炼，最不可或缺的是什么？
资源！晶石！矿脉！
加入探险队，成为探矿员，在人迹罕至的边陲之地，和天地搏斗，和妖兽厮杀，发掘出新的资源，新的晶石，新的矿脉！
不但能一夜暴富，更能成为门派的英雄，成为全联邦的明星！
如此有诱惑力的条件，令李耀怦然心动。
不过在犹豫片刻之后，他还是轻轻摇头，真心实意说道：
“龙盟主，非常感谢您的赏识，我也很希望加入百战刀盟，但是在那之前，我要先和导师一起，完成玄骨计划，炼制出玄骨战铠！”
“我不知道玄骨计划要多久才能完成，所以，我不能答应您的邀请。”
“嗯？”
龙文辉有些不悦，两道闪电般的目光，直刺李耀的双眼。
李耀撑住眼皮，咬牙坚持，和龙文辉对视。
双方的对视只持续了三秒钟，对李耀来说，却像是三天三夜一样漫长。
就在他即将崩溃之前的刹那，龙文辉忽然收回目光，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唰！”
龙文辉两指之间，夹着一张银白色的卡片，递到李耀面前。
“重承诺，有胆魄，我越来越欣赏你了，李耀同学！”
“这张卡片，你可以将它看成另一份邀请，来自一个，比百战刀盟更高一个层次的组织！”

第205章 世界那么大
“比百战刀盟更高一个层次的组织？”
这句话在李耀心头掀起轩然大波。
百战刀盟在联邦百强中，也算是排名靠前的超级大宗派，常年排在三五十名之内。
就算是联邦十大宗门，最多规模比百战刀盟大一些而已，也不敢说是“高一个层次的组织”。
龙文辉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下意识接过银白色卡片，那种诡异的触感，更是令李耀诧异不已。
乍一看，比金灵通卡还要再小一些的卡片，入手却是极沉，触感非金非木，倒像是捏着一团流动的金属。
用手指仔细一捻，李耀发现这张卡片极薄，薄到只有零点几毫米的程度。
按理说，这么薄的卡片边缘一定十分锋利，但当他用大拇指小心翼翼地擦拭时，却有一股微弱的力量，挡住了他的手指。
李耀加强了手指的力量，卡片表面产生了涟漪一般的波纹，被他弯曲起来，到最后，竟然折叠在一起。
李耀松手，卡片又像是弹簧，在涟漪扩散之中，恢复了原状，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被折叠过的痕迹。
“这是什么材料？”
李耀心中无比震惊。
跟随元曼秋这位“深海女神”系统学习了一年，再加上炼天塔中古代典籍的帮助，如今的他，理论基础打得十分扎实，对修真界的各种常见材料了如指掌。
而这种材料既然拥有如此诡异的特性，绝不可能默默无闻，为何他从未听说过？
龙文辉笑道：
“这张卡片，既是一份邀请，也是一项考验，关于这个组织的所有信息都蕴藏在卡片中，李耀同学，慢慢探索吧，当你发掘出了这张卡片的全部秘密，新世界的大门，就会在你眼前缓缓打开！”
龙文辉的话，令李耀的好奇心激发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光滑如镜的卡片表面。
“看似什么都没有的卡片里，蕴藏着大量的信息？”
李耀将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除了自己有些焦躁的表情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手指微妙的触感，却是感知到了摩擦力有些诡异的变化。
李耀眼中星芒一闪，指尖轻轻从卡片表面滑过。
他立刻发现，卡片表面凹凸不平，浅浅地镌刻着一层肉眼无法识别的凹痕，似乎是一连串龙飞凤舞的文字，组成了一个句子。
闭上眼睛，李耀仔细感知着指尖微妙的变化，喃喃吟诵着：
“当群星闪耀之时……”
这七个字一出口，卡片轻轻一颤，银色镜面中的涟漪疯狂扩散，而中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窟窿，不断侵蚀银白色的表面。
片刻之后，卡片被黑暗吞噬！
不，不是黑暗，而是幽深无比的夜空，点缀着闪烁的星芒，汇聚成闪耀的漩涡，缓缓旋转着！
李耀恍惚间觉得，自己指间夹着的，就是整个宇宙！
这幅无比诡异的景象持续了一秒钟，天火熄灭，星河破碎，卡片又变回了银白色的镜面。
留给李耀的，却是回味无穷的震撼。
他的神魂，依旧沉浸在浩瀚无穷的星辰大海之中，久久无法平静。
“这样的材料，这样的神通！”
“方寸之间，演绎出星海无限的奥妙！”
“简直超越了天元界的技术极限！”
“当群星闪耀之时？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代表这个组织的宗旨吗？”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啊！”
李耀脑海中，无数念头疯狂旋转着。
而龙文辉的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他，摸着蒜头鼻，喃喃道：
“只用了1分42秒，就解开了第一道谜？”
“我当年，可是用了整整9分钟！”
定了定神，龙文辉眼中异彩流转，笑道：
“李耀同学，把卡片收好，有时间再慢慢研究吧。”
“你刚才发现的，不过是这张卡片百分之一的秘密，还有无限精彩的世界，等着你去探索呢！”
“记住，这张卡片代表的，不但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还有诡秘莫测的凶险。”
“筑基期，你至少要进入筑基期，才有资格探索卡片背后的新世界！”
顿了一顿，龙文辉摸着蒜头鼻，沉吟道：
“按照惯例，每年在雷霆杯中表现特别出色的新生，都有资格得到我们这些观赛嘉宾的指点，我时间不多，来不及教你一套完整的刀法，更何况像你这样的人，需要的恐怕也不仅仅是一两套刀法那么简单。”
“那么，我再送你一件礼物吧！”
龙文辉目光逡巡，向湖边的乱石走去，弯下腰，胖乎乎的手掌伸向一块拳头大小的岩石。
看似平平常常的动作，却令李耀产生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空气仿佛变成了黏性极强的胶水，把他粘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他只能拼命睁大眼睛，全神贯注，注视着龙文辉的胖手。
“唰！”
龙文辉袖子一抖，光芒一闪而逝，将岩石抓了起来，放在嘴边一吹。
“噗”一声，粉尘四散。
原本凹凸不平的不规则岩石，在粉尘散去之后，竟然显露出了十八个光滑如镜的切面，犹如一块被仔细琢磨过的宝石。
龙文辉淡淡一笑，将岩石递了过来。
直到此刻，空气才恢复正常，李耀终于能轻松自如地呼吸。
而无论他刚才如何集中注意力，都没能捕捉到龙文辉的动作。
只知道他肯定出刀了，还出了不止一刀，才将岩石切割成这样！
“连出刀的轨迹都无法捕捉到，这就是结丹强者的实力？”
李耀用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岩石，就像是接过一件价值连城的法宝。
指尖微妙的触感，立刻令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一样！
看似一样光滑如镜的十八个切面，却存在着微妙的差异。
每一处切面的入刀速度、力度和角度，都有着玄妙无比的变化。
龙文辉这位刀法登峰造极的结丹强者，竟然于一刹那间，在石块上烙印了十八种截然不同的刀法！
李耀屏住呼吸，双眸微闭，双手运转如风，在石块上不停摸索。
脑中出现了一道道不可思议的刀光，完全沉浸在刀法的世界中。
当他终于被热辣辣的汗水刺激，睁开双眼时，才发现龙文辉不知何时已经飘然离去。
而人工湖上，波澜不兴的水面，赫然留下了一串笔直的脚印，一直向湖对岸延伸。
看样子，龙文辉就是从湖面上一路走过去的。
而他留下的脚印中，蕴含着强大的灵能，竟然在许久之后，依旧令水面凝固！
一道淡淡的声音，此刻才在李耀耳边响起：
“努力修炼吧，李耀同学，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呼——”
李耀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湖边，望着久久不散的水上脚印发呆。
无论是会变幻出星辰大海的银白色卡片，还是龙文辉显露出来神乎其技的功法，都令他接触到了更高层次的世界。
一个，他连做梦都想不到的精彩世界！
“修真世界，真的很大啊！”
“今日的我，不过是在怒涛城掀起了一点小小的波澜。”
“努力修炼，早日炼成玄骨战铠，冲上筑基期，然后进入龙文辉所说的新世界闯荡！”
“那才是真正精彩的人生！”
想到这里，李耀微微一笑。
无论如何，他拿下了雷霆杯，得到了一万学分的奖励，总学分已经突破了四万大关，能够得到校长的推荐信，去参加注册炼器师考试了！
只要通过考试，就能保住炼器系，而学校明年还会加大投入，重启玄骨计划。
未来是如此美好，只要努力奋斗就能实现！
“滴滴滴滴”，晶脑传来消息。
“什么？”
“我申请的实用专利也通过了，我拥有了妖兽探测器的专利！”
“太好了，万岁！”
李耀一蹦三尺高，在半空中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
实在太过兴奋，没有掌握好落点，直接跳进了湖水里！
接下来几天，李耀一直十分忙碌。
从熊百里校长手中接过的不止是亲笔推荐信，还有紫水晶雕刻而成的交叉闪电“雷霆杯”，将由星火盟保留一年，等明年对抗赛之后，再转交给下一届的胜者。
获得雷霆杯，他的学分在一年之内突破了四万分，创造了大荒战院前无古人的新纪录，免不了再次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还接受了校园记者的几次采访。
除此之外，铁拳会和乱刃堂的同学们，还十分热情地邀请他去“交流切磋，介绍对抗赛获胜的经验”。
李耀当场拒绝，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就连丁铃铛打着帮他庆祝获得雷霆杯的旗号，邀请他去家里吃饭，他都没敢去。
每天除了躲在实验室里改进妖兽探测器，顺便准备注册炼器师考试之外，一有时间，李耀就拿出银白色卡片和龙文辉切割过的小石头来研究。
越研究，越觉得奥妙无穷。
哪怕呆呆看上一天一夜，都津津有味，丝毫不觉得疲倦。
不过三天之后，却是有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打扰了他的潜心修炼。
“飞灵宗想要从我手上，买走妖兽探测器的专利？”

第206章 不识抬举
怒涛城最大的茶社“杨柳居”内，高冠玉浅浅呷了一口茶，不由微微皱眉。
大荒上的环境太过恶劣，连最好的茶水中都带着一股子风沙的味道，品起来有些酸涩。
高冠玉是一个风度翩翩，十分儒雅的中年人，长着一张令人一看就会生出好感的圆脸，胖乎乎的似乎没有半点儿心机，甚至有些笨拙。
不过在飞灵宗，所有人都称呼他为“肥狐”，以笑里藏刀，阴险狡诈而著称。
高冠玉是飞灵宗专利中心的资深经理人。
飞灵宗是炼器大宗，每年使用的新专利浩瀚如海。
成百上千的专利，当然不可能都由飞灵宗自己的炼器师开发，不少专利都要从外界购买。
高冠玉的工作，就是寻找市面上比较有潜力的专利，在发明者都没看出其价值之前，用非常低廉的价格买回来。
随后自己运用也好，利用飞灵宗的庞大关系网络转卖也好，都能大赚一笔。
在这个圈子里混迹了几十年，高冠玉凭借丰富的经验，敏锐地察觉到了“妖兽探测器”这项专利背后蕴藏的价值。
一旦商品化，说不定会掀起一股浪潮。
更要命的是，这种法宝和飞灵宗目前生产的多种法宝，在用途上有些重合。
而妖兽探测器的不少设计，在高冠玉看来，比飞灵宗的狩猎手表等等法宝，更加优秀。
一旦上市，肯定会对飞灵宗的法宝产生冲击。
因此，高冠玉对于妖兽探测器，志在必得。
“这次任务，难度应该不高。”
“对方只是一名不到二十岁的大一新生，大荒战院炼器系，更是三流中的三流，此前从未听说过，他们炼制这种类型的法宝。”
“估计这小子也就是一时突发奇想，机缘巧合，设计出了妖兽探测器，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其中蕴含的价值。”
“只要花点小钱，就能把专利完全买下来……”
高冠玉微微一笑，闭目养神，用最后几分钟，思量着等会儿的说辞。
耳边忽然传来了两名女服务生的叽叽喳喳：
“你看视频了吗，秃鹫这个外号真是没叫错，实在太阴险，太狡猾了！”
“当然看了，都说这头秃鹫是我们大荒战院新一代的狠人，宁可同时招惹铁拳会和乱刃堂，也不能招惹秃鹫呢！”
怒涛城是大学城，怒涛城中的茶社饭庄，都有不少学生打工，并不是为了钱，也是为了培养同学们自食其力的精神。
这两名女服务生，都是大荒战院的学生。
“秃鹫？”
高冠玉悚然一惊，随后哑然失笑，笑自己神经过敏。
大荒战院最出名的是武斗系，这个什么秃鹫，听名字就知道是武斗系的狠人，再阴险，再凶狠，和他都没什么关系。
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对付那个傻乎乎的大一新生吧！
片刻后，一名身穿校服，除了双眸炯炯有神之外，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青年走进茶楼，左右一打量，径直走向高冠玉。
高冠玉摆出最和善，最亲切的表情，笑道：
“李耀同学，你好。”
“我是飞灵宗的高冠玉，这次前来，主要是想和你商谈一下，妖兽探测器专利转让的事情。”
“你的专利，我们仔细研究过，虽然有些脱离实际，不太容易商品化，但是在结构上，还是有一定的新颖之处，能看出你的天才，对我们飞灵宗一些法宝的炼制，也能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
“所以，我们想把它买下来，充实飞灵宗的专利库。”
“这里是我草拟的一些条款，你可以先看一下，我们飞灵宗每年都要向外界购买成百上千项专利，基本上都是按照这样的条款来操作。”
“你尽管放心，飞灵宗是历史悠久的名门大派，这些条款绝对公道，不会让你吃亏。”
高冠玉将一份合同，传输到了李耀的晶脑上。
听到高冠玉说妖兽探测器不切实际，很难商品化时，李耀的眉头就微微皱起。
而当他的目光在合同上扫了一圈，看到一连串的数字时，双眸中更是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讥讽之意。
“五百万？”
“五百万就想买断妖兽探测器的一切权益？”
李耀似笑非笑地看了高冠玉一眼。
凭他现在炼气期六层，即将突破到七层的实力，五百万而已，哪里赚不到？
别的不说，就说他在荒原上疯狂猎杀妖兽，如果不是拿回学校去兑换学分，而是拿到市场上去贩卖的话，用不了多久，五百万就到手了。
而他之所以能这么高效地猎杀妖兽，妖兽探测器起到了关键作用。
区区五百万，就想买断妖兽探测器的专利权，真以为他是没见过钱的傻小子？
而下方的一项条款，更是令李耀大摇其头，当场断绝了和飞灵宗合作的念头。
根据这项条款，飞灵宗要买断的不止是妖兽探测器的专利权那么简单，还包括这项专利的后续改进和研发权力。
也就是说，李耀一旦答应，那么今后和妖兽探测器有关的一切研究和炼制工作，他都不能进行了。
这是李耀绝对无法接受的。
在李耀的构想中，现在的妖兽探测器只是第一代，甚至算不上是真正的“探测器”。
因为它本身并不具备探测能力，只有扫描能力，其原理是依靠扫描得出的外形特征，和资料库中的数据进行比对。
如果是未知种类的妖兽，或者某种罕见的变异妖兽，资料库中没有相关数据，那就探测不出来了。
而且就算是同一种类的妖兽，实力也有强有弱，高阶妖族同样是会修炼的，修炼之后的真正实力，更是无法单纯依靠种族来判断了。
因此，李耀还会继续研发下去，妖兽探测器二代、三代、四代……
直至最后，他希望研发出一种完全不依靠资料库，而是拥有真正探测功能，只要玄光一扫，就能看穿敌方大致实力的法宝。
这种法宝，不但可以探测妖兽的战力，还可以探测修真者和修魔者的战力。
这，才是他心目中的终极法宝，战斗力探测器！
所以，他怎么可能将后续的研发权力，全都拱手让人呢？
李耀摇头，一口拒绝：
“抱歉，高先生，贵派的条件和我的心理预期还有些差距，大家有机会再合作吧。”
拒绝了？
高冠玉眉毛一扬，心中微微有些诧异，笑容更加灿烂，不慌不忙道：
“李耀同学，有差距无所谓，大家慢慢谈么，如果是对价格不满意的话，我也有小小的权限，可以帮你再争取。”
李耀一笑：
“对于价格，我的确不怎么满意，而且双方的差距，恐怕不是‘小小的权限’就能弥补，但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转让专利的开发和改进权力这一项。”
“我能接受的，是授权生产的模式。”
“得到我的授权之后，飞灵宗可以大量生产妖兽探测器，所得的利润由双方按比例分成，这个比例我可以低一些。”
“但妖兽探测器的专利权，还是掌握在我自己手中，我可以随心所欲地进行后续研发和炼制工作。”
高冠玉的笑容有些僵硬：
“李耀同学，没必要吧？”
“妖兽探测器的市场前景并不明朗，就算成功商品化了，谁知道能卖出去多少？”
“按比例分成的话，你的风险很大啊！”
“如果你觉得五百万太少，我可以向总部申请权限，最终的转让价，可以提升到八百万！”
“但是我们一定要得到完整的专利权，包括后续的研发和改进权利。”
“我们飞灵宗不是一般的小宗小派，授权生产，这种和代工相差无几的事情，我们是从来不做的，我们炼制出来的法宝，必须拥有全部的专利权。”
“这样吧，如果你愿意放弃后续的研发和改进权利，我还可以在刚才的基础上，再加两百万，最终的专利转让价，一千万！”
“如何？”
见李耀沉默不语，高冠玉还以为他正在犹豫，又加了一把火：
“李耀同学，咱们实话实说吧。”
“妖兽探测器，的确是一件不错的法宝。”
“但再好的法宝，在商品化的过程中也会遇到诸多问题，渠道、营销、大批量炼制的质量控制、售后服务，等等等等，稍有不慎，非但赚不了大钱，甚至会血本无归！”
“我们飞灵宗，真的是很有诚意得到妖兽探测器这项专利，一千万这个价格，已经是极限了，我相信不会有人出到更高的价格。”
“实用专利的保护期限只有三年，三年之后，大家都可以仿照妖兽探测器的结构，生产同类型的法宝！”
“机会只有一次，你可千万要把握啊！”
高冠玉这番话，倒也不算是完全骗人。
一千万，购买一项大学生研发的实用专利，的确算是天价。
然而在李耀心中，却是另有打算。
他站起来，微微欠身：
“实在不好意思，高先生，恐怕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是无法达成一致了，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吧。”
李耀转身就走。
既然双方在核心问题上谈不拢，继续纠缠细节也没什么意思。
他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还有大量的研究和修炼要进行。
看着他消失在茶社门口的背影，高冠玉笑容可掬的脸“唰”一下变得无比阴沉。
这头肥狐，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不识抬举！”

第207章 最佳合作伙伴
和飞灵宗的谈判失败，李耀并没有放在心上。
商业谈判就是这样，价钱谈不拢，很正常。
不过高冠玉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他。
实用专利的有效期只有三年。
三年之后，妖兽探测器的结构就不再受专利法的保护，谁都可以炼制类似的法宝。
想要商品化的话，越快越好。
不过，用几天时间，精雕细琢、手工打磨出一台妖兽探测器是一回事，在流水线上大量炼制又是另一回事了。
且不说他根本没有大量炼制必须的玄光微刻机等等设备，就说炼制出来之后，广告营销、渠道铺货、售后服务、资金运转……
这些问题，都不是他能解决的。
左思右想，没什么头绪，李耀只能求教于元曼秋了。
元曼秋在炼器师圈子里混迹了几十年，是名副其实的老大姐，自己都申请过上百个专利，对专利如何商品化，早就驾轻就熟，第一句话就语出惊人。
“首先呢，你可以自己成立一个宗派。”
“别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开宗立派有什么了不起？现在国家为了激发年轻人的创造性，非常鼓励青年修真者自行创业。”
“在校大学生开宗立派，更是一种潮流。”
“像咱们学校不少高年级的学生，三五个一伙，都创立了自己的宗派，学校是非常支持的。”
“而且，你不但拥有在校大学生的身份，还是联邦一级伤残军人，你开宗立派的话，在税收和银行贷款等等方面，都有很大力度的优惠。”
“开宗立派之后，你就可以大规模生产妖兽探测器了，当然前期需要一大笔投资，你可以向银行贷款，也可以去一些青年创业园区，找人投资。”
“现在很多大宗派，都喜欢在青年创业园区里发掘有潜力的小宗派，给予他们投资。”
“妖兽探测器这个项目，我觉得很有潜力，以此为核心，打造一个极具特色的小宗派，在青年创业园区里一定大受欢迎。”
“如果运气够好，甚至会有大宗派，花天文数字，直接把你的小宗派给收购了。”
“这样一来，你不但能获得高额的金钱回报，甚至能直接成为这个大宗派的长老、堂主一级的人物，可谓是一步登天！”
元曼秋的建议，令李耀怦然心动。
成立一个自己的宗派？
听上去挺风光的。
不过仔细思索之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开宗立派并不简单，无论是去银行申请贷款，还是去青年创业园区找投资人，都有非常繁琐的事务性工作要处理。
这是管理型修真者擅长的领域。
李耀又不是管理型修真者，他喜欢的只有两件事，第一是在玄奥繁复的法宝世界中尽情遨游；第二就是在热血沸腾的战场上大杀四方。
这两件事情，已经消耗了他全部的时间和热情。
下一阶段，他会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注册炼器师考试上。
即便通过了考试，他也会把玄骨计划当成工作重点。
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运营一个宗派。
见他否定了第一个提议，元曼秋也不意外，继续道：
“如果你不想自己创立一个宗派来生产妖兽探测器，那就只能和别的宗派合作了。”
“不过合作，也要看对方是什么宗派。”
“飞灵宗这样的大宗派，虽然有丰富的炼器经验和完善的营销网络，但是规模太大，很难把你当成平等的合作者，他们往往只愿意做一锤子买卖，直接把你的专利买走。”
“想要保留专利，那就只能选择二三流的小宗派来合作，这些宗派的技术不强，没有后续的研发能力，也就不需要你的专利，只需要你授权他们独家生产就行。”
“当然这样一来，价钱肯定要低一些，而且小宗派的营销网络未必有飞灵宗那么完善，流水线上大量炼制出来的法宝，质量控制也很成问题。”
“因此，选择一家知根知底的小宗派来合作，就显得尤为重要。”
“李耀，你觉得山海派怎么样？”
元曼秋显然也不止盘算了一次，既然李耀问起，她就抛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佳方案。
“山海派？”
李耀飞快思索起来。
他对山海派还是很有好感的。
不单单山海派的后勤主管姜文博是炼器系的客座教授，也算是他的老师之一。
而且山海派的筑基期修真者关熊，既是他的救命恩人，又是他成为修真者的见证人。
这一年来，他和姜文博、关熊都见过好几次，双方关系不错，山海派还是大荒战院炼器系的赞助方，现在炼器系学生有了成果，和山海派合作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听说山海派这两年经营状况不佳？”李耀有些不放心，问了一句。
“是的。”
元曼秋也不隐瞒，大大方方地说，“一百多年来，山海派一直是实力不强的二三流宗派，连一名结丹强者都没有出过，最近这几年更是运气不佳，先是前任掌门结丹失败，身受重伤，导致股价大跳水，宗派遭受重创；然后是另一名高手关熊，在兽潮中被妖能侵蚀，从筑基期高阶跌回中阶。”
“失去了这两个高端战力，一些斩杀高阶妖兽、去蛮荒之地探矿、成为联邦的军事承包商之类的高利润业务，都无法展开，所以就造成了经营上的困难。”
“不过，山海派毕竟在大荒发展了一百多年，根基深厚，营销网络遍布大荒的各个城市，也有一定的口碑和宗派美誉度。”
“妖兽探测器的主要市场就在大荒，就算是内陆的修真者要深入荒原猎杀妖兽，也会先到大荒中的前进基地进行休整，以山海派的广告和铺货能力，完全能覆盖这些重要节点。”
“另一个关键问题，就是生产能力了。”
“山海派原本并不是以炼器为主的宗派，不过他们为了转型，花大价钱引进了一套玄光微刻机和微型构件的生产线。”
“这套设备十分先进，可以用来炼制灵子手表，而妖兽探测器的结构虽然别出心裁，论精密程度，和灵子手表还有一定的差距。”
“也就是说，山海派完全有能力大量生产妖兽探测器。”
“另一方面，山海派的技术实力并不强，新成立的研发中心，还是那帮老人，研发中心主任就是老姜，他是草根派炼器师，对于精密法宝的炼制并不擅长，在技术上，还是要靠你的支持。”
“这样一来，你出技术，山海派出人、出钱、出生产设备和营销网络，双方的互补性很强，合作的基础也非常牢固了。”
老师的一番分析，听得李耀连连点头。
以现在的情况，山海派的确是最佳的合作伙伴。
迟疑片刻，李耀又问道：
“不过，山海派愿意和我合作吗？要不然我先找姜老师聊聊？”
元曼秋微微一笑：
“聊什么啊，你主动去找他聊，那就被动了，当然是等他找上门来再说！”
“我已经把你在雷霆杯对抗赛中的战斗视频，还有你在荒原中厮杀的一些画面，都发送给了老姜，还‘顺便’告诉他你获得一项专利的消息。”
“凭他的眼光，应该能看出这项专利蕴藏的价值。”
“而且以山海派现在的处境，这简直是一项为他们度身定制的法宝。”
“你还是好好想想，应该给山海派开出一个什么条件吧！”
元曼秋所言不虚。
还没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看完了李耀战斗视频和妖兽探测器的详细介绍之后，激动万分的姜文博就发来了灵鹤传书。
妖兽探测器这件法宝，实在是太对山海派的胃口了！
眼下，山海派正处在十分尴尬的局面。
用银行贷款，花了大价钱引进的流水线，炼制出来的灵子手表都成了滞销货，积压在仓库里，炼制一件就亏一件。
可不炼制呢，流水线白白空闲在那儿，光是每个月银行贷款产生的利息，就是天文数字。
有心把整套设备都转让了吧，一来买主不太好找，二来转让价实在压得太低，一来一去，账面上的亏损简直是触目惊心。
更何况，把设备都转让了之后，山海派的未来又何去何从？
妖兽探测器的出现，却是令山海派上下都眼前一亮。
以关熊为首的战斗型修真者，原本就经常在大荒中猎杀妖兽，对于妖兽探测器的市场前景，都很有信心。
更重要的是，原本为了炼制灵子手表而引进的流水线，在稍加改造之后，就能用来大量生产妖兽探测器，技术上没有任何难度。
与其在灵子手表这个竞争激烈的成熟市场中被飞灵宗等传统豪门碾压，还不如尝试一下开拓新市场呢！
哪怕销量不高，只要能偿还每个月的银行贷款利息，也比流水线白白空闲着要好啊！
在这样的盘算下，经过一昼夜的激烈讨论，山海派上下终于达成一致意见，和李耀全面合作，生产妖兽探测器！

第208章 最特别的考场
一个月后。
星耀联邦中西部的崇山峻岭之间。
一艘“虎鲸”级运输舰散发出七彩纷呈的流光，拖着长长的尾焰，缓缓掠过蔚蓝的天幕，向十万大山深处驶去。
运输舰内，李耀喜滋滋地翻看着合同，如释重负地吹了声口哨。
终于敲定了啊！
大规模炼制法宝可不是一件小事，虽然双方都真心实意想要合作，但涉及到具体事务上，还有许多繁琐的工作要处理。
这半个月里，李耀又对妖兽探测器的结构和符阵进行了细微的改动，主要是从降低成本的角度出发。
因为有不少算法和符阵都是最近十几二十年内发明的，还在专利保护期内。
用于学习和研究倒是没什么，但是想大规模炼制来盈利，就要和发明者谈判，支付一定的专利使用费了。
解决之道，是想方设法，使用三五十年以前发明的符阵和算法来代替。
这些符阵和算法都过了专利保护期，谁都可以使用。
当然，不是所有符阵和算法都可以替换，对于一些无可替代的关键，就要靠山海派的商务人员出马，去和发明者谈判了。
除此之外，要大规模炼制妖兽探测器，晶眼是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从市面上以零售价采购，未免太不划算。
山海派虽然无法自行炼制晶眼，不过也有一些合作伙伴是炼器宗门，拥有炼制高性能晶眼的能力。
他们和其中一家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可以用成本价，比较低廉地采购晶眼。
而李耀要做的工作，就是对炼制流程进行微调，用这种新型号晶眼，取代他原先使用的圣光门“超隼”级晶眼。
完成这项工作之后，他还亲自去了一趟山海派。
一方面是考察山海派的炼制技术和生产规模，另一方面也是和姜文博一起，对原本用来炼制灵子手表的流水线进行改造。
通过太阿一型炼器炉的改造项目，姜文博对李耀的“魔改”技术那是一百个放心，不少关键部位都放手交给他去负责。
而山海派上下原本对李耀还有些微词的人，在见识过他疯狂的炼器技术和改造思路之后，也都哑口无言，对妖兽探测器项目充满了信心！
忙碌了快一个月，炼制方面的障碍终于砸了个粉碎，而双方在经过一系列的讨价还价之后，也敲定了最终合同，比较关键的几条是：
一，李耀独家授权给山海派，大批量炼制妖兽探测器的权力，并承诺三年内不会再授权给第二个宗派。
二，李耀仍旧拥有妖兽探测器的专利权，并且可以小规模炼制，用于研究或者出售，只要产量不超过每天一台，并且在妖兽探测器上镌刻出清晰的印记，以此和山海派炼制的妖兽探测器进行区分。
三，山海派承诺，未来三年内，炼制出不低于五万台妖兽探测器，每销售一台妖兽探测器，所得利润三七分账，李耀30%，山海派70%。
四，李耀提供技术支持，一旦开发出了后续型号，山海派将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合作权。
对于这份合同，李耀还是十分满意的。
他也去市面上了解过，像这种不转让专利权，只是授权独家生产的模式，一般给专利所有人的分成比例，最多也就是20%。
虽然技术是他的，但人家修炼宗派又要出钱，又要出生产设备，还要出营销网络，成百上千号人都在忙活这一个项目，还有亏本的风险，分走七八成，并不过分。
而在李耀的计划中，他的野心可不止是这么一点点，和山海派死抠一两个点的分成有什么意思？
第一代妖兽探测器只是一个开始，后续他还会开发更多，功能先进、神通广大的探测器。
如果第一代卖得好的话，后面再慢慢谈好了。
目光落至合同最下方，在他龙飞凤舞的签名下面，是一个非常奇怪的标记。
一颗小小的五角星，却长着一张咧开的嘴，嘴角勾起，好似正在坏笑。
这是李耀为自己设计的专属印记。
每一名炼器师都拥有非常独特的印记，镌刻在他们炼制的法宝上，既是一种身份标识，也是特殊的广告。
一件功能非常普通的法宝，只要是炼器大师亲手炼制出来，镌刻上炼器大师的专属印记，立刻就身价百倍，成为趋之若鹜的至宝。
这枚坏笑着的小星星，李耀将其命名为“妖星”。
他决定了——
今后，如果是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就用“秃鹫”这个外号来闯荡。
战场嘛，比的就是谁更强悍，更凶猛，更悍不畏死。
秃鹫这个外号，一听就是个狠人，总有一天，连血妖界的妖王、妖皇听到了，都要心肝乱颤的。
而在炼器师圈子里，再用“秃鹫”这么凶残的外号就不合适了，一听就不像是个善类啊！
所以，在炼器师圈子里，他的外号就叫“妖星”，哈哈，“妖星大师”，这个名字不错！
“嗡！”
虎鲸运输舰轻轻一颤，速度开始减慢。
四周乘客之中，响起了略微有些紧张的议论声。
李耀笑容一敛，收起光幕，瞬间将妖兽探测器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现在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注册炼器师考试！
李耀的目光，透过水晶舷窗向外望去。
却见郁郁葱葱的崇山峻岭，包围着几座大盆地。
盆地之中，却是无数银白色的城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这些地处在联邦中西部十万大山内的城镇，全是军事城市，由一连串的兵工厂、军方基地和战争法宝研究所组成，是人类最后的防线。
在星耀联邦立国之初，局面远远没有现在这么稳定，联邦东部有东极妖国肆虐，而北部的大荒，又是妖兽的乐园，那时候的兽潮，才真是铺天盖地，毁灭一切的兽潮！
许多人都担心，大荒上的兽潮会汇聚成妖兽的海洋，以毁天灭地之姿，冲破人类的防线，一直向南，横扫东南膏腴之地。
而联邦中西部的崇山峻岭，就是最后的反攻基地。
因此，星耀联邦花了数百年时间，在中西部的十万大山里不断建设。
无数大山被挖空，变成了规模宏大的军火库；数以万计的地下溶洞不断开拓、加深、沟通，变成了错综复杂的地底避难所；无数军人和家属都居住于此，一代一代，演变成了军人世家，等待着最终决战的来临！
注册炼器师，分成十几个不同类别，李耀报考的是丙类，也就是小型军用方向。
这个方向的炼器师，主要炼制供单兵使用的刀剑、枪械和辅助法宝，他们的职业巅峰，就是能炼制晶铠的“铠匠”！
因为涉及到大量的武器设计和试验，所以每年小型军用方向的注册炼器师考试，都会安排在各大军事基地中进行。
李耀经过抽签，就抽到了设立在8734军事基地的19号考场。
“嚯，真是壮观！”
运输舰翻越一座山头，8734军事基地近在眼前。
这是一座规模十分宏大的军事基地，外围布置着大量的超重型法宝，不少晶磁炮的体积都有几层楼那么高，灵能导轨比李耀的腰还粗。
一炮下去，威力可想而知。
还未降落，地面上整齐排列的数百辆晶石战车就令李耀目眩神迷。
虽然都是比较古老的型号，但数量一上去，发起排山倒海的集团冲锋，依旧显得威风凛凛，气冲霄汉，连几千米外的李耀都能感受到凌冽的杀意。
运输舰缓缓降落，来自大荒中几个城镇的考生鱼贯而出，在一队士兵的护送下，来到了一座好似倒扣巨蛋的银白色巨型建筑前方。
核对身份之后，他们的私人晶脑都交给军方暂时保管，换上了一台注册炼器师考试专用晶脑。
李耀走进银白色的“巨蛋”。
如天穹般笼罩下来的金属蛋壳之中，却是一处气势雄浑，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大厅。
正中央画出一道红框，用防御符阵封锁。
这就是初试的考场。
注册炼器师考试，分成初试，复试和终试。
初试是笔试，考校的是理论，难度极高，有一大半人都会在初试中被刷掉。
大厅中聚集了来自几十个城镇的上千名考生。
还有不少考生正在陆续赶来。
因为是全国性考试，时间上不好调配，不少考生几个小时之前就在此等候。
所以在大厅四周，特别设置了不少休息区，提供精美的食物。
而考试专用晶脑中，也有模拟试卷。
考生既可以在休息区里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也可以临时抱佛脚，做最后的冲刺。
一看时间，距离初试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
李耀信步向一处休息区走去，准备缓解一下旅途的疲惫。
不料屁股还未坐下，就从身后两名窃窃私语的考生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知道吗？咱们19号考场，可是所有考场之中最特别的一个，有两名与众不同的考生，将在这里进行考试。”
“一个，就是深海大学的天才新人，有‘第十星’称号的江少阳。”
“另一个，就是李耀了！”

第209章 第十星，江少阳！
李耀伸了个懒腰，用余光向身后望去。
不远处坐着两名比自己大三四岁的青年，一胖一瘦。
瘦的眼皮浮肿，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显得十分精明，刚才说话的就是他。
微胖青年却是一脸懵懂，像是埋头读书，不闻窗外的类型。
两人胸口都佩戴着星云大学的徽章。
星云大学炼器系的水平不低，每年报考注册炼器师的人，也是极多的。
微胖青年摸着后脑勺，憨憨道：
“江少阳我知道，他上个月才代表深海大学炼器系，来我们学校交流切磋，把我们系里那些牛气冲天的家伙，都打得落花流水，切了又搓！不过为什么叫他‘第十星’呢？还有，他不是大一新生吗？去年才上大学，今年就来考注册炼器师了？还不到一年啊！”
瘦猴理所当然地说：
“所以才叫天才啊，要不然，怎么叫天才呢？”
“至于第十星，很简单，你有没有听说过深海大学炼器系，有一个组织叫做‘九星连环’？”
微胖青年点头：
“九星连环我当然听过，是深海大学炼器系‘超新星’江圣教授的九大真传弟子，在一起修炼，形成的一个学术组织，差不多代表了炼器师圈子里最新一代人的最高水平了！”
瘦猴笑道：
“那你还不明白吗？江少阳才入学一年，就得到了超新星江圣的真传，实力直追九大真传弟子，所以就被称为‘第十星’了，他现在还太年轻，很多人都说，只要再给他十年时间，一定能超越‘九星连环’，成为超新星江圣最强的真传弟子！”
微胖青年悚然一惊，咂舌道：
“一年时间，就得到了超新星江圣的真传，实力可以比肩‘九星连环’？太强悍了吧！”
瘦猴想了想，摇头道：
“严格说来，倒也不是只学了一年。”
“江少阳是江圣的亲侄子，从小就跟随江圣一起生活和学习，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很早就踏上了炼器之路，再加上一年的系统学习，突然爆发，也不奇怪了。”
微胖青年擦了把汗，呵呵傻乐道：
“还好还好，你这么一解释，我心里多少平衡了一些，否则看到这些天才只学了一年，就比我们这些学了三四年的人还厉害十倍，实在有些自卑啊，哈哈！”
“对了，你刚才好像还说了一个名字，什么人能和第十星江少阳比肩？”
“李耀？”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想想……”
“哈，想起来了，李耀，不就是那个笑话嘛！”
微胖青年一拍大腿，满脸油光都闪亮起来：
“这家伙，也算是炼器师圈子里的一朵奇葩了，居然想率领大荒战院炼器系去挑战深海大学炼器系？哈哈哈哈！连咱们星云大学炼器系，能炼制出灵子对撞机，都不敢提出这么狂妄的挑战。”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不过他这样一炒作，倒是大大提升了自身知名度，现在九大精英联校的学术圈子里，都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了，我说，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不对啊，我好像是去年才听到这个奇葩闹出的笑话，他应该也是大一新生，才学了一年，也来考注册炼器师？”
“人家第十星江少阳，是超新星江圣的亲侄子，从小家学渊源，来考试也就罢了。”
“这家伙，不过是在九大之中最烂的炼器系厮混了一年，也学人家第十星？这不是来捣乱么？”
注册炼器师考试的难度极高，一般都是相关专业的高年级学生，或者从事炼器工作几年、十几年之后，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才会来参加考试。
像他们两个，就在星云大学炼器系学习了四年，通过学校的层层考核，才得到了推荐信。
考场之中，三四十岁的考生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七八十岁，鬓角发白的中年考生。
“大荒战院应该和我们大学一样，有推荐信制度，只有实力达到一定水准，才能获得考试资格的吧？这家伙，凭什么来参加考试？”
微胖青年摸着油光发亮的脸庞，有些奇怪地问。
瘦猴嘿嘿一笑：
“这个问题，别人还真是不知道，不过我有一个高中同学正好在大荒战院念书，据说，是因为李耀很能打。”
微胖青年差点没喷出来，愕然道：
“很能打？”
瘦猴点头：
“没错，不是一般的能打，是一个能打几十个、上百个那种，反正同年级无敌，连武斗系学生都被他打爆了，绝对的狠人。”
微胖青年哭笑不得，连连摇头道：
“大荒战院不愧是九大精英联校中最狂野的一所，这也太乱来了吧？能打，和炼器有什么关系？就因为李耀能打，所以推荐他来参加注册炼器师考试？太扯了吧！”
瘦猴耸肩：
“谁说不是呢，不过大荒战院一贯的风格就是这样，拳头大就有特权。”
“我只是很好奇，待会儿这位李耀同学万一在考场上吃瘪，会不会狂性大发，把炼器炉也狠狠揍一顿？”
两人的说话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不一时，又猛地爆出一阵大笑。
接着，那微胖青年满面通红地站了起来，路过热气腾腾的食物台时，顺手抓了一个馒头。
一边啃着，一边在另外几名星云大学考生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兴致勃勃道：
“你们知道吗？咱们19号考场，是今年最特别的一个考场，有两个与众不同的考生，将会出现……”
李耀眯起眼睛，挠了挠有些蓬乱的头发，心底生出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第十星？
江少阳？
超新星江圣的亲侄子，深海大学炼器系的最强新人，拥有和“九星连环”比肩的实力？
真想和这样的天才少年，过两招！
正琢磨着，大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股强大的气势，如深海中翻涌而出的浪潮，向四面八方蔓延，吞噬，压制。
数百名身穿深蓝色制服，佩戴着深海大学校徽的青年，趾高气昂地走进考场。
随着脚步迈动，灯光照射在制服的褶皱上，反射出了数百种错综复杂的蓝色，令大厅恍若处在深海之中，有一种诡异的幽静味道。
刚才还喧闹嘈杂的大厅，一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考生都用敬畏和羡慕的目光，打量着这支浩浩荡荡的大部队。
仿佛他们才是今天的主角，而剩下的人，不过是来陪考而已。
“区区一个分考场，就有数百名考生，那全部考场加起来，怕不是有数千人参加考试？”
“炼器师的圣地，还真是名副其实！”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尽管早就知道深海大学炼器系是一头庞然大物，不过直到此刻，他才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而这些考生，只是深海大学的在校生而已。
还有很多深海大学的毕业生，在大学里没能考出注册炼器师，这次也来参加考试。
见到母校学生前来，这些毕业生纷纷迎了上去，和相识的师弟师妹打招呼。
刚刚沉寂了片刻的大厅，一时间又热闹起来，不过这一次，声音都来源于深海大学一系的人马。
其他人似乎都被气势压制住，连嗓门都提不起来。
李耀目光一扫，立刻看出，四分之一以上的考生，都是深海大学一脉。
铺天盖地的蓝色浪潮，很快淹没了整个大厅，把19号考场变成了深海大学的主场。
深蓝色的浪潮分成十几波，向四周的休息区走去。
其中几十人如众星捧月，簇拥着一名双眸微红的长发青年，正好从李耀面前走过。
长发青年原本双手环抱，若有所思，不经意间抬起手腕，扫了一眼晶脑。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下子坐直了，脊椎骨发出微弱的“噼啪”爆响。
就像是一头吃饱喝足，十分慵懒的小花猫，忽然变成了饥肠辘辘的下山虎。
他看到了长发青年的左手。
炼器师的七成功夫，都在一双手上，修炼到极致的炼器师，根据神通的不同，双手都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变化。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李耀正好发现了长发青年手指上的某些微妙特征，和他的双手一模一样。
“好厉害，一定和我一样，从很小的时候，骨骼还未成长和定型之前，就开始接触法宝构件了。”
“所以指骨与众不同，可以飙出超高手速，甚至有可能超过我的……95%！”
李耀的反应，并没有逃过长发青年的眼睛。
长发青年微微皱眉，目光从李耀身上随意扫过。
看到他的双手时，瞳孔也在瞬间收缩成了闪亮的针尖。
长发青年骤然收住脚步，像是发现了一件至宝，十分专注地观察着李耀的双手，随后目光向上，正好撞上了李耀灼热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交击，就像是两道闪电，狠狠对撞在一起。
长发青年身后的人措手不及，勉强停住脚步，不少人差点撞上，发出惊呼。
半秒钟后，长发青年收回目光，微微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李耀舔了舔嘴唇，忽然觉得有些饥渴。
不是肠胃的饥渴，而是双手，他的十指已经饥渴难耐了。
长发青年身后，一名深海大学炼器系的高年级学生快走两步，低声问道：
“少阳，有事？”
“没什么。”
第十星江少阳修长的十指，如李耀的十指一般，不由自主地轻轻跳动。
他淡淡道：
“遇到一个高手。”

第210章 我是天才
“高手？”
听到江少阳的话，众人都来了兴趣，纷纷回头，双眼烁烁放光：
“哪里哪里，高手在哪里？”
不怪他们失态，深海大学炼器系是一个天才多如狗，妖孽满地走的地方，即便如此，江少阳刚入学一年，就已经成为了所有天才和妖孽口中公认的超级天才、第一妖孽。
别说大一新生里找不出对手，就算是高年级学生中，能和他一较高下的也屈指可数。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超新星江圣的侄子，从小在江圣的炼器室里长大，还没学会说话，玩具就是法宝构件呢？
连江少阳都认为是高手，那一定是真正的高手！
众人目光逡巡，却发现附近是一群星云大学的学生，还有一个衣着普通的青年，正抱着一屉包子狼吞虎咽。
贪婪的吃相，简直像是一个粗鲁的武夫。
众人不由发愣：“哪儿有高手？”
炼器师圈子里卧虎藏龙，他们当然也不敢说，除了深海大学就没有炼器高手了。
不过这些高手，大多是在圈子里厮混了几十年，千锤百炼出来的中年人。
放眼望去，附近却都是和他们年纪相差无几的同龄人。
在这些人当中，居然还隐藏着可以和江少阳比肩的高手？
不可思议！
不会是那个高手已经走远了吧？
众人的目光向更远处搜寻。
江少阳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懒洋洋道：
“走吧，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今天这场考试，一定很有意思。”
“哦！”
众人回过神来，继续簇拥着江少阳向前走去。
“少阳，算你说对了，今天这场考试的确很有意思，除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圈子里人尽皆知的家伙要来考试。”
刚才那名高年级学生兴致勃勃道，“就是大荒战院的李耀，天大的笑话，号称要挑战咱们的家伙，待会儿我再去打探一下消息，找一下他的三维立体照片，看看这小子的嘴究竟有多大，居然敢放出这样的大话！”
江少阳脸上没有半点儿表情变化，淡淡道：
“高元龙，你是否知道，为什么我这个大一新生，才入学不到一年，就把你们这些高年级学生统统打爆了？”
高元龙一愣，不明白江少阳为何突然抛出这么一个问题。
不过他们已经习惯了江少阳这种和江圣如出一撤的说话方式，耐着性子问道：
“为什么？”
江少阳轻轻弹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勾了勾第一根：“99%的原因，我是天才，你们只是资质平庸的普通人。”
高元龙差点没被口水呛死，一张脸瞬间憋得通红。
都知道江少阳这家伙不会说话，这也太不会说话了吧！
什么叫资质平庸的普通人啊？
他高元龙在老家，也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凤毛麟角的存在好不好！
江少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十分淡定和坦然，仿佛在说：
“我只是陈述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有必要恼羞成怒？”
高元龙恨得牙痒痒，无可奈何道：“好吧，还有1%呢？”
江少阳勾了勾第二根手指：
“还有1%的原因，我会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投入到炼器的世界里，不像你们这些普通人，明明资质这么平庸了，还要浪费时间，去听一个笑话。”
高元龙哑口无言，众人面面相觑，心底又一次生出了把江少阳这家伙狠狠揍一顿的冲动。
金属巨蛋深处，一间布满了监控光幕的控制室内，卓立着三名气度不凡的资深炼器师，胸口都佩戴着炼器师协会的徽章，正是负责19号考场的三名主考官。
左边一名相貌姣好的中年美妇，身上穿着和江少阳相似的幽蓝制服，不过比学生的校服更加精美、华贵、隐隐流动着淡淡的灵气，彰显出一丝仙风道骨的味道。
这是深海大学“教授”级别的导师，才有资格穿着的制服。
这位深海大学炼器系的朱月琴教授，今年已经七十九岁，看上去却和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一样。
“朱教授，这个长发青年，就是超新星江圣的侄子江少阳吧？听说他的天赋可不在昔日的江圣之下，小小年纪，就拥有了堪比‘九星连环’的实力，还博得了‘第十星’的称号，深海大学不愧是炼器师的圣地，天才层出不穷啊！”
中间一名身形微胖，双手分别长着六根手指，全都十分灵动的中年人，略带酸意地说。
此人名叫董六奇，天生十二根手指，并不适合修炼一般的炼器术。
不过他天赋异禀，心性又坚忍不拔，苦修数十年，竟然被他创造出了一套独一无二的十二指炼器术，在联邦十大宗门之一的千阳派中，亦是顶尖的炼器高手。
因为少年时十二指炼器术尚未修炼成功，董六奇没有考上深海大学，是从星云大学炼器系毕业的。
见到深海大学兵强马壮，来势汹汹，而母校星云大学，无论是考生人数还是气势都被完全压制，董六奇的话中，不免夹杂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眼珠一转，董六奇又冲着右侧的国字脸军装大汉笑道：
“燕主任，我看到考生名单上，还有一个大荒战院推荐的李耀，这个小家伙有点意思，他不是号称要挑战深海大学么？今天他和江少阳一个考场，也算是同台竞技，待会儿可要好好关注了。”
“燕主任”尚未发话，朱月琴忍不住冷哼一声，抢过话头道：
“不过是一个无知无畏的年轻人，头脑发热，胡言乱语罢了，董长老，你不会当真吧？”
“未必，我倒觉得他蛮有勇气的，年轻人嘛，就应该这样，有血性，敢打敢拼！”
军装大汉上前半步，直视着朱月琴，不慌不忙地说。
他叫燕天和，军方炼器师，也是8734军事基地的装备中心主任。
三位主考官，分别代表三股不同的势力。
来自深海大学的朱月琴教授，代表学术界。
来自千阳派的董六奇长老，代表各大宗派。
燕天和自不必说，肩上扛着大校军衔，代表军方的力量。
三名主考官一起监考，互相制衡，以确保考试的公平性。
在对待李耀的态度上，三人也有微妙的不同。
朱月琴完全把李耀当成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一个头脑发昏的笑话，不屑一顾，懒得理会。
董六奇就不同了，深海大学在炼器师圈子里一家独大的局面实在太久，他们这些非深海大学出身的炼器师，在圈子里也是隐隐受到一些歧视的，年深日久，不免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
李耀狂妄的挑战，也算是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正所谓看热闹的不怕事情大，董六奇巴不得李耀大放异彩，让这帮心高气傲的深海大学师生目瞪口呆呢。
只不过，可能性微乎其微罢了。
至于燕天和，就更不一样。
李耀是什么人？联邦一级伤残军人！
军队是什么地方？最护短的地方！
哪怕是军人犯了罪，都有军事法庭来处理。
而李耀不过是一时冲动，热血上头，说了几句豪言壮语而已。
在不少军方人士眼中，非但不算事儿，甚至有些欣赏这个小家伙了。
对于深海大学一家独大的局面，军方是最为不满的。
虽然双方合作非常密切，深海大学也肩负着不少军方法宝的研发和炼制工作。
但对于军方来说，当然不希望大部分的神通和秘法，都受制于人了。
所以，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炼器系，是最渴望挑战深海大学炼器系的。
只不过挑战了上百年，一直都没成功而已。
就凭李耀这样一个嘴上无毛的小家伙，当然也不可能办到。
却并不妨碍燕天和以一个军方老大哥的身份，对这个小老弟产生一丝微妙的好感。
眼看两人有隐隐站到统一战线上去的意思，朱月琴并没有继续纠缠，看了一眼光幕右上角的时间，岔开话题道：
“还有二十分钟，通知考生入场吧！”
“好！”
董六奇和燕天和，也不是真心相信李耀有资格和江少阳较量，只不过见深海大学来势汹汹，心中有些醋意，借题发挥罢了。
见时间已经到了，立刻收拢表情，回到了正题。
悦耳的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在大厅中回荡：
“距离开考还有二十分钟，请考生入场，按晶脑显示的考号，对号入座，不得大声喧哗，也不得携带违规物品入场，违规物品清单如下……”
“唰！”
大厅中央的禁制解除，从地底忽然冒出了数千个蛋壳一样的座舱，座舱上方漂浮着半透明的金色数字。
“呼啦啦！”
数千名考生涌入考场。
李耀吞下了最后一个包子，擦了擦手，也按照考号，找到了自己的座舱。
一坐进去，蛋壳前方的半圆形水晶罩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考试晶脑中射出一道光幕，大量信息如瀑布般从上方滑落，都是考试的注意事项，最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倒计时。
“滴！滴！滴！”
很快，倒计时显示为零。
注册炼器师考试，第一轮，正式开始！

第211章 牙签之战！
“第一题。”
“下方十一张均为飞剑结构图，其中七张为同一型号飞剑的结构图，其余四张为不同型号飞剑的结构图，请根据设计风格的不同，将七张同一型号的结构图挑选出来。”
“请判断，这七张结构图，究竟属于哪一种飞剑，说出这种飞剑的创造者和炼制宗派，并且列举出三种最能发挥该飞剑威力的功法。”
“在这七张结构图中，一共存在三处错误，请分别指出，并改正。”
“根据七张结构分图，绘制出结构总图。”
“根据结构总图，推导出灵能运行图。”
“……”
注册炼器师考试，可不是高考那么简单，没有选择题或者填空题，一上来就是最复杂的综合题。
难度之高，令无数考生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放眼望去，数千个透明蛋壳中，浮现出一张张龇牙咧嘴的痛苦脸庞。
李耀却是不在此列。
通过超清醒状态下在炼天塔中“偷窃”时间，他的基础打得无比扎实，又在改装太阿一型炼器炉和研发妖兽探测器的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设计经验。
无论是结构图还是灵能运行图，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恍若拨动并不存在的琴弦，李耀的十指疯狂弹跳，光幕中试题交替的速度，几乎没有丝毫降低，出来一道题目，不用十几秒钟就被他轻松干掉。
注册炼器师考试，以难度高，题库量大而著称。
笔试的时间是五个小时，绝大部分考生只能完成80%的题目。
而李耀只用了三个小时零九分钟，就完成了全部试题。
反复检查两遍之后，他发出了交卷申请，从蛋壳中钻了出来。
提前交卷！
正欲伸个懒腰，舒展筋骨，就看到对面一个蛋壳缓缓掀开，刚才和他对视的那名长发青年也钻了出来。
见李耀居然比自己还早几秒钟交卷，长发青年先是一愣，随后嘴角提起，勾勒出一抹兴致盎然的笑意，灼热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射了过来。
李耀也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长发青年，特别是他那双和自己相差无几，却更加修长细腻的手。
来自深海大学，又这么年轻，应该就是第十星江少阳了。
李耀舔了舔嘴唇，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哇，有人提前交卷了！”
考试舱前面是透明的，不少在题海中埋头苦战的考生不经意间抬头，赫然发现已经有两名考生提前交卷，而且提前了一个多小时，不由骇然。
很快有人认出，其中一人正是炼器天才江少阳。
深海大学每年都会和各大院校举办交流活动，江少阳的实力之强横，也是众所周知的，对于他能提前交卷，众多考生并不感到意外。
不过，江少阳对面那家伙是谁，似乎比江少阳还提前了半分钟交卷。
绝大部分人对李耀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只有来自大荒的极少数考生认出了李耀，不由哑然失笑，第一时间下了结论：
“原来是他，肯定是题目太难，所以直接放弃了！”
监控室中，三名主考官也发现有人提前交卷。
两名考生的身份信息很快出现在光幕上。
看到李耀的名字，朱月琴“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扫了其余两名主考官一眼。
董六奇和燕天和大为尴尬。
董六奇干咳一声，六根手指摩挲着下巴。
燕天和更是老脸发红，心说这个李耀也太不争气了一些，口气这么大，水平却这么差。
差也就罢了，好歹你态度端正一点，坚持到底么！
哪有看到题目太难，就半途而废的道理？
“唰唰唰唰！”
主控晶脑飞快运转，计算力飙至极限，批阅起两人的试卷来。
考场中央，李耀和江少阳对视三秒，分别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抹跃跃欲试的火光。
两人一前一后，很有默契地走出考场，来到休息区最深处。
“比划一下？”
沉默半分钟之后，两人略带挑衅的声音，同时响起。
江少阳笑了，拢了拢长发，十分潇洒道：
“怎么比，我随意。”
一般男人留着披肩长发，不是太过阴柔，就是稍显邋遢。
很少有男人像江少阳这样，连拢头发的动作，都显得那么阳光硬朗，充满精气神。
李耀道：“一人一题，你先出好了，我也随意。”
江少阳点头，左右一打量，起身从食物区拿来了一罐牙签，摆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抽出两根，分了一根给李耀。
晃了晃手腕上的考试晶脑，江少阳道：
“第一，三分钟时间，每人一根牙签，看谁能从晶脑上拆下更多的构件。”
“第二，同样是这根牙签，还要把构件组装回去，看谁用时最短。”
李耀接过牙签掂量了一下，双瞳闪闪发亮。
军事基地里用的牙签，自然不是什么高档货色，说不定就是从士兵食堂里拿过来的，又酥又脆，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而晶脑是十分精密的法宝，一般来说，需要七八种专用工具才能完全拆卸开来。
用一根牙签拆卸晶脑，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耀却是兴奋到了极点，双眼都快喷火，毫不犹豫点头道：“可以。”
两人将晶脑摘下，放在茶几上，开始慢条斯理地活动手指，进行热身，对彼此不可思议的手指柔韧性，都感到一丝骇然。
“好了？”
“来吧。”
“开始！”
几乎一刹那，茶桌上掀起风暴，两人的四只手几乎变成了四个漩涡，一下子将两台晶脑吸入其中，快到根本看不清楚动作，只能听到“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的细微声音。
一个又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构件从漩涡中蹦跳出来，精准地落到了旁边的纸巾盒中。
三分钟后。
“时间到！”
漩涡骤然静止，重新变成了四只热气腾腾的手，两人指间的牙签几乎磨秃，而晶脑也差不多都被拆卸成了最基本的构件。
“三百三十五个。”
李耀根本不用数，微笑道。
“这不可能！”
江少阳提起眉毛，表情十分诧异，重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李耀一遍，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怪物，“只差了我十三个？太厉害了！太强大了！”
李耀的笑容瞬间冻结，取过江少阳的纸巾盒掂量了一下，脸色更加灰暗，后槽牙死死咬住，一言不发，从自己的晶脑上又拆下十三个构件。
“好，现在大家都是三百四十八个构件，组装吧！”
“行！”
江少阳一拍茶几，纸巾盒中的晶脑构件像是拥有了生命的妖精，轻盈地跳动起来，被他一把抄在手中，一根牙签如同最精妙的绣花针，花蝴蝶般上下翻飞，支离破碎的晶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获得重生。
李耀冷笑一声，开始组装之前，却是做了一个令江少阳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牙签折断，双手各持一截，将纸巾盒中的构件全部倒了出来，左右开弓，同时组装！
六分五十四秒之后，李耀的晶脑发出“滴滴”的声音，投射出启动画面。
比江少阳快了整整九秒。
这下子，江少阳是真的面如死灰，目瞪口呆了！
痴痴盯着李耀手中的晶脑，直愣愣看了足足一分钟，江少阳才从前所未有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傻了半分钟，才结结巴巴道：
“轮，轮到你了。”
李耀想了想，从食物区取来了十几个牙签盒：
“第一，我们同时用灵能将这些牙签震飞到半空中去，然后各自抢夺，在三分钟之内，用抢来的牙签搭建一座高塔，看谁搭建的牙签塔更高。”
“第二，我们不动用灵能，就以普通人的水平，向对方的牙签塔吹一口气，看谁的塔更牢固。”
江少阳眼珠一转，连连点头：
“不错，有点儿意思，一来是考验手速，二来是考验彼此对结构的掌控，很有趣，来吧！”
十二个牙签盒揭开盖，放在茶几中央，两人将双掌轻轻贴在茶几表面，同时输入一道轻柔的灵能。
茶几上的两杯白水，泛出涟漪。
上千根牙签被灵能弹至半空中，如天女散花。
两人同时起身，四臂交错，化作灰雾，朝一大蓬牙签笼罩过去。
上千根牙签尚未落地，就被两人抢了个一干二净。
“嚓嚓嚓嚓！”
随着手指灵巧地穿梭，两座以牙签搭建的高塔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不断突破新高。
三分钟后，两人同时止住动作，屏住呼吸。
直到此刻，才有余力去看一眼对方的作品。
李耀搭建的牙签塔，底座是八角菱形，中部是井字结构，最上方则是三角帐篷形状，塔尖上还直翘翘地戳着一根牙签，好似避雷针，用来增加高度。
算上这根“避雷针”，总体高度超过五十厘米，结构十分稳固。
如果不是牙签用完的话，还能往上继续搭建。
江少阳的牙签塔，却是如玉米棒子一般，通体浑圆，四周开着七个不规则的窟窿，看上去四面漏风，摇摇欲坠。
“我的塔，低了2.75厘米。”
江少阳的声音充满了沮丧，却也夹杂着一抹微妙的兴奋。
是那种终于遇到了值得全力一战的对手，从骨髓深处散发出来的嗜血气息。
“接下来，测试牢固度吧！”

第212章 怪物和怪物的较量
李耀充满信心，比划了一个“放马过来”的手势。
江少阳也不客气，趴在茶几上，鼓起腮帮子，冲李耀的牙签塔徐徐吹了一口气。
最初三秒，牙签塔纹丝不动。
三秒之后，江少阳吹气的力度越来越强，李耀的牙签塔上方才发生微弱的摇晃。
不过下方的八角形结构极为牢固，还向四面八方伸出了八根牙签作为“稳定足”。
凭借扎实的结构，却是没有半点儿倒塌的意思。
“没有用的。”
看着江少阳吹得面红耳赤，李耀微笑道，“我的牙签塔，不但考虑到了结构上的稳定性，还利用了流体力学和空气动力学的一些原理。”
“牙签之间的缝隙，并非胡乱排布，而是经过精确计算，确保你无论从哪一个方向吹气，90%的气流都能从上百道缝隙中疏导出去。”
“真正作用在牙签塔上的力，只有10%，以正常人的肺活量，根本不足以将它摧垮。”
“所以，你还是放弃吧！”
江少阳瞳孔一缩，认真观察了一番李耀的牙签塔，特别是牙签之间的缝隙。
十秒钟后，他点头道：
“你是对的，以普通人的肺活量，的确不足以摧垮这座塔，我放弃了。”
“现在，轮到你吹了。”
李耀一愣，还有必要吗？
自己的牙签塔坚不可摧，而且比江少阳的牙签塔更高，胜负不是很明显？
不过江少阳目光坚定，隐隐还带着一抹从容不迫的味道，又激起了李耀的好奇心。
他也趴在茶几上，向江少阳的牙签塔徐徐吹了一口气。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江少阳的牙签塔，看似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可是随着李耀一口气吹出，却在瞬间变得“精神抖擞”，仿佛一个弥留之际的病人，注入了救命的仙气！
“唰唰唰唰！”
江少阳的牙签塔内部，几根牙签疯狂旋转起来。
外部结构却是岿然不动，无比扎实、坚固、不可动摇。
恍惚间，李耀仿佛真的看见了在一望无垠的平原上，矗立着一座巍峨的高塔。
无论狂风如何肆虐，都无法令它产生一丝一毫的颤动。
“呼——”
这回轮到李耀面红耳赤。
胸膛高高鼓起，两叶肺都膨胀到了极限，他狠狠吹出一口气。
牙签塔纹丝不动，内部的牙签旋转更加疯狂。
“没有用的。”
这四个字，是刚才李耀的原话，现在却被江少阳还给了他，“我设计的这座牙签塔，同样考虑到了流体力学和空气动力学，不过你只想到了疏导，我想到的却是利用气流来强化塔身的牢固度。”
“你看，我在牙签塔内部，设计了一个独特的引导结构，经过精确的计算，可以和四周牙签之间的缝隙，形成一条导风带。”
“无论你从哪一个方向吹气，气流进入塔内，85%的力量都会被转化成向下的压力。”
“相当于有一只无形的手，从上到下，帮我将牙签塔牢牢固定住，压得更加坚实，紧密。”
“所以，你吹出的气流越强劲，我的牙签塔就越牢固。”
“除非你动用超出普通人的力量，气流从上到下，将我的牙签塔一下子压垮，那就没办法了。”
江少阳的解释，令李耀哑口无言，仔细观察了半天之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意犹未尽道：
“两个小游戏，都打成了平手，来不来第三局？”
“当然，不过时间不多了，来最简单的吧，猜拳如何？”
“可以，什么规则？”
“十秒钟之后开始，每秒钟一个回合，一百个回合算一局？”
“行！”
李耀要和江少阳进行的，是炼器师之间非常流行的比斗。
这种比斗的学名叫做“剪刀！石头！布！”
普通人玩剪刀石头布，靠的是运气、诈术、心理学，或许还有一点概率学的成分。
而炼器师之间的对决，比的就是四个字，手疾眼快！
两人同时伸出右手，任凭对方的目光扫描，在心中默默倒计时。
“五……四……三……”
两人的右手保持静止，手指却疯狂地跳动起来，十根手指，仿佛变成了十条蛟龙。
无论要摆出哪一种手势，手指和肌肉势必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谁能够提前捕捉到对方的变化，预判出对方的手势，并且在瞬息之间做出反应，就能百战百胜！
“三……二……一！”
石头剪刀布的豪快对决，开始！
李耀目不转睛，死死盯着江少阳的右手。
却是在瞬息之间，从江少阳无名指的细微颤动上，捕捉到了他的意图。
他要出剪刀！
李耀心中冷笑，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就在上一个瞬间，李耀刚刚通过对手部肌肉的微妙掌控，摆出了要出“布”的假象。
江少阳果然中计！
李耀的右手化作一道幻影，幻影又在刹那间攥成了拳头，重重轰在江少阳的……拳头上！
“怎么可能？”
胜券在握的笑容同时从两人嘴角消散。
“他竟然控制最细微的肌肉束，做出假动作，设下了陷阱！”
江少阳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竟然在最后一刹那看穿了我的陷阱，虽然来不及把剪刀变成布，却及时换成了拳头！”
李耀也吃惊不小。
“再来！”
“好！”
两人就像是两台精密的机械，手型每秒钟变化一次，而每一次变化之前，都有大量的观察、欺诈、反欺诈。
不一时，双方的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从手指到肩胛骨，隐隐作痛，火烧火燎。
“平手！平手！又是平手！”
“双方各胜十一次，其余七十八次平手！”
“喂，你行不行？看你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右手微微发颤，应该达到极限了吧？不行就说话，咱们到此为止。”
“开什么玩笑，我才发挥了五成功力，刚才不过是热身而已！你才是强弩之末，已经超常发挥了吧？如果吃不消，不用勉强，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也是可以的！”
“废话，我也才发挥了四成功力，不过闲着无聊陪你玩玩罢了，你还当真了？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发挥到120%的恐怖啊！”
“没问题，再战三百回合！”
李耀重新伸出右手，又把左手也伸了出来，十指叉开，十分挑衅地看着江少阳。
“一秒钟变化一次手型，未免太不过瘾，不如一秒钟三次，而且左右开弓，双手一起对决，如何？”
“正有此意！”
江少阳慢条斯理地活动着肩膀，体内忽然轰出一连串“噼噼啪啪”的骨骼爆响，长发无风自动，眼神无比狂热！
两人坐在休息区的最深处，是监控的死角。
所有监控和监考人员，都聚焦在考场之中，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惊心动魄的较量。
监控室中，两人的试卷，却是被主控晶脑批改完成。
一个金光闪闪的分数，在光幕上跳跃闪烁。
“931分！”
“江少阳考了931分！”
董六奇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又羡又妒地扫了朱月琴一眼。
朱月琴淡淡一笑，表情相当镇定，微微急促的呼吸，却是泄露出了内心的激动。
注册炼器师的笔试部分，总计1000分，只要达到600就算及格，可以进入第二轮。
一般人就算通过笔试，往往也是贴着及格线，考上700分的都算是出类拔萃，能高于800分的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至于900分以上？
那是三五年都未必出一个的怪物级选手！
而今年的试题，难度又是偏高的。
董六奇估计，就算自己亲自上马，想要在四个钟头之内拿到900分以上，都要殚精竭虑，仔细应对，还需要一些运气。
董六奇叹了口气，对于深海大学深不可测的实力，只能拱手认输：
“第十星江少阳，真是名副其实，朱教授，恭喜你们深海大学炼器系，又出了一头怪物！”
朱月琴矜持一笑：
“哪里哪——”
话未说完，她的喉咙却像是被狠狠砍了一刀，最后一个字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而她的表情，也像是被人砍了一刀那么难看。
因为光幕上紧接着就跳出了第二名考生的成绩：
“大荒战院，李耀，901分！”
董六奇和燕天和一下子坐直了，对视一眼，分别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自己的震惊和疑惑，又不约而同地偷偷看了朱月琴一眼，发现这名美妇人瞠目结舌，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立刻调出了李耀的试卷，进行人工复核。
“第一题没问题。”
“第二题回答很完整，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连题目里设置的一个小陷阱都没骗过他，简直完美。”
“正确，正确，又是正确！”
“真的是901分，不是晶脑出了问题！”
直到此刻，燕天和终于长舒一口气，笑得合不拢嘴，眼角每一道皱纹都在闪闪发亮。
901分，也是历年来屈指可数的高分。
而李耀丢分的地方，都是涉及到精英派炼器理念，最生僻最冷门的一些范畴。
作为一名草根派炼器师，能够在一份以精英派炼器理念为基础的试卷上，拿下901分。
在燕天和看来，比江少阳的931分，更有价值！
“第一轮笔试，结束！”
“我都迫不及待，希望第二轮立刻开始了，肯定是一场龙争虎斗啊！”
董六奇瞥了脸色铁青的朱月琴一眼，微笑着说道。

第213章 战意狂飙
悦耳的音乐响起，空气中荡漾着一股淡淡的檀香，给人凝神静气的感觉。
数千名考生从蛋壳中艰难爬出，脸上挂满了疲惫和憔悴。
不少人唉声叹气，连连摇头。
也有人发出如释重负的呻吟，三三两两，朝休息区走去。
“今年的试题实在太难，我到最后才完成了七成题目，怕是考不上了！”
“没错，这题目，是一年比一年更变态啊！”
“我还好，有两道大题都押中了，事先复习过同类型的题目，说不定能考上六百分。”
“江少阳那个怪物，好夸张啊，提前一个多钟头交卷，不知道他能考多少分，会不会突破八百？”
“江少阳考多少分都是正常的，不过还有一个家伙和他同时交卷，那是谁？”
“少阳！”
深海大学几十名成绩比较优秀的考生，自然而然地走向江少阳，见他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发愣，纷纷上来和他打招呼。
“这是——”
当他们看到江少阳摊在茶几上的双手时，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江少阳的双手又红又肿，比正常状态膨胀了三成，热气腾腾，像是刚刚放进蒸笼里蒸过一样。
“怎么回事？”
众人大惊失色。
“没什么，很久没这么过瘾了。”
江少阳意犹未尽地叹了一口气，略显呆滞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强烈的亢奋，双眼炯炯有神，像是在眼窝中镶嵌了两颗熠熠生辉的宝石。
“喂，大家知道吗——”
还有些深海大学的考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不少同学都聚集在这里，于是也围了上来。
其中一人眉飞色舞，笑嘻嘻道，“刚才不是有一个家伙，和少阳同时交卷吗，我刚刚打听到，那就是李耀！”
“啥？”
这下子，所有人都乐了。
老成持重的同学忍俊不禁，性子比较轻浮的更是捧腹大笑，“不会吧，那家伙就是号称要挑战我们的李耀？太可笑了吧，连五个小时的笔试都坚持不下来，就半途而废了！”
李耀提着一个大水桶，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对上百名深海大学的考生视而不见，插入人群。
“唰唰唰唰！”
无数道凌厉的目光，瞬间将他洞穿。
众人没料到这家伙居然胆大包天，说出那样的胡言乱语之后，还敢深入上百名“敌人”的包围之中。
虽然听说李耀非常能打，而大家都是炼器师，是斯文人，不打架的。
但至少……可以用目光鄙视他、嘲笑他、戏弄他吧？
“这家伙来干什么？”
“不知道啊，他手里提着什么东西，凉飕飕的。”
“听说这家伙很暴力，会不会是来故意找茬，和我们打架的？快去找监考人员！”
李耀就像是一条嗜血的鲨鱼，在深海中逡巡，小鱼小虾纷纷为他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阻挡半秒。
“哗啦！”
李耀径直走到江少阳面前，将一大桶冰块倒在了茶几上，随后一屁股坐下，将双手插入冰块山之中，发出舒畅至极的感叹。
他的双手和江少阳一样，又红又肿，热气腾腾。
江少阳一边将双手插入冰块山中降温，一边死死盯着李耀，道：
“同龄人之中，我还从未遇到过你这样的高手，今日一战，非常痛快，不过斗了半天，还是平分秋色，实在遗憾！”
“幸好，注册炼器师考试也是三轮，正好让我们分出高下。”
此言一出，所有深海大学的考生全都目瞪口呆，化作了木偶泥胎。
每个人外表都呆呆傻傻，内心却掀起了万丈狂澜。
“我，我听错了吧？”
“原来江少阳所说的高手，就是李耀！”
“听上去，江少阳已经和他比过一场，两人居然是平手。”
“这个李耀的实力，竟然能和第十星江少阳比肩？”
一时间，投向李耀的数百道目光，从鄙夷、轻蔑、嘲笑，变成了诧异、惶恐、震撼！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忽然响起了数声微弱的惊呼。
刚才还略显嘈杂的大厅，在瞬间一片死寂。
半弧形的巨蛋穹顶上，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光幕，将数千名考生的成绩一一投射出来。
超过六百分的考生名字和成绩，全都用流光溢彩的金色符文显示。
低于六百分的考生名字和成绩，则用稍显黯淡的绿色符文显示。
在一大批绿油油的数字之中，金色数字稀稀拉拉。
绝大部分金色数字都停留在六七百之间，能突破七百分的极少。
而所有数字之中，却有两个以“9”开头的数字，鹤立鸡群，格外刺眼。
“深海大学，江少阳，931分！”
“大荒战院，李耀，901分！”
“嚯！”
沉寂了十秒钟的大厅，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沉闷的海洋，在诡异的宁静之后，爆发出了汹涌澎湃的能量！
“江少阳考了931分，真不愧是……啥？还有人也考了900分以上？李耀？这不可能！”
“李耀！来自大荒战院的李耀！岂不是那个无知无畏的狂徒？他竟然也考了900分以上！”
“我记得这家伙好像是和江少阳同时交卷的，两人都提前了一个多钟头，没想到他的实力这么强，怪不得敢口出狂言！”
“怪物！两个都是怪物！”
深海大学的考生们，更是受到了无比强烈的打击。
他们看着自己可怜巴巴的六七百分，又一遍一遍看着李耀闪闪发亮的901分，怎么都不敢相信，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问自己，是否眼睛和耳朵同时出了问题？
“第一轮，你赢了。”
李耀平静地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是野路子出身，论理论扎实程度，怎么也不可能超过江少阳这样家学渊源的学院派天才。
30分的差距，很正常。
“我胜之不武。”
江少阳坦然承认，“出题的人，有不少都是深海大学一系，我对他们的出题风格非常熟悉，能考出900分以上是理所当然的，而你来自大荒战院，炼器理念有所不同，竟然也能考出900分以上？”
“强！你真的很强！”
“我越来越期待在接下来的两轮较量中，把你这样的强者，彻底打败了！”
注册炼器师考试的三轮之间，并没有多少休息时间。
这既是知识和技巧的比拼，也是精神和意志的较量。
第一轮笔试结果公布之后，不及格的考生在军方的指挥下黯然退场，到军方专门准备的招待所中休息。
剩下844名考生，却是重新进入考场，再一次坐在蛋壳形状的考试舱中。
随着蛋壳上的符文逐一闪亮，考试舱沉入地底，将考生带入了巨型的地下基地。
一间规模宏大的训练室中，整整齐齐排列着上千座炼器炉模拟器。
这种模拟器，只有十几张光幕组成的环形控制界面，并没有连接占地面积庞大的炼器炉系统。
计算力超强的晶脑，可以模拟出炼器炉中发生的各种复杂状况，甚至模拟出数千种错综复杂的故障。
而考生要做的，就是排除所有故障，完成数百项炼器任务。
每成功完成一项任务，会获得相应的积分，自动累加，在五个小时内完成一千分，就算通过第二轮，可以进入最终的“实战测试”环节。
“滴滴！”
李耀面前，环形控制界面如蝴蝶斑斓的双翼，缓缓展开。
第二轮，模拟炼器测试，开始！
一瞬间，刚才还是淡绿色的控制界面变成火烧火燎的橘黄色，各项性能指标疯狂跳动，忽而飙升到极限，忽然降低到零。
一条猩红如血的提示信息猛地窜了出来，显示出这台“炼器炉”正处在爆炸的边缘！
第一项考验，找出炼器炉即将爆炸的原因，通过控制界面，排除所有故障，恢复正常状态！
一上手就是超高难度的题目，不少考生发出绝望的惊呼。
李耀却是战意狂飙，略微有些红肿的双手，仿佛缠绕着红莲一般的火焰！
监控室中，十几张光幕显示的全是李耀和江少阳的炼器画面。
两人的风格和手法虽然有所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
快，电光火石的快！
三名见多识广的资深炼器师，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两名怪物级考生的巅峰对决，看得大汗淋漓，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当两人都进入如痴如狂的状态，将手速飙至极限之后，董六奇终于忍不住，六指擦了一把冷汗，呻吟道：
“现在的小青年真是不得了，他们两个，都没超过二十岁吧？”
“换成是二十岁的我，来十个都不够他们塞牙！”
主控晶脑中，两人的积分被转化成了两道进度条，非常直观地显示在三名主考官眼前。
随着一项项任务完成，两人的进度条你追我赶，极速狂飙！
终于——
三小时五十二分三十七秒后，李耀的进度条猛地一窜，突破终点，率先拿下一千分！
两分零九秒之后，江少阳的进度条才姗姗来迟。
“第二轮，是你赢。”
模拟训练室中，无数考生兀自陷入错综复杂的任务之中不可自拔，忙得手脚抽筋，口吐白沫。
李耀和江少阳，却是静静地对峙。
“前面两轮，我们又打成平手。”
“不过你我都非常清楚，无论笔试还是模拟炼器，都只是无聊的游戏罢了。”
“第三轮，实战测试，才是真正的较量！”

第214章 陷阱重重的考试
两小时后。
三百四十二名考生，搭乘巨型升降机，继续向幽深的地底进军。
升降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盘，依靠反重力符阵，无声无息地在黑暗中滑行。
圆盘边缘的平衡符阵发出微弱的蓝光，映照出一张张疲惫无比的脸庞。
连续十几个小时，大脑都处在超高速运转之中，即便考生都是实力强大的修真者，也有些吃不消了。
考生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个集团。
340名考生坐在大圆盘外侧，组成一个大圆环。
而圆心处，只有两名考生。
李耀和江少阳。
两人怪物级别的疯狂表现，震撼了所有人，大家不由自主地离两人远远的，生怕打扰了这两头怪物的对决。
就像是在亿万年前的洪荒，两头霸王龙正在对峙，也不会有任何生灵，胆敢挡在他们中间。
不一时，众人眼前一花。
升降机终于冲破黑暗，沉入地底千米之下。
而眼前雄浑壮阔的景象，却是令所有人的呼吸为之一滞。
他们身处于一个无比巨大的地底溶洞之中。
抬头望去，距离布满钟乳石的溶洞顶部已有数百米距离。
向下望去，依旧是黑黢黢一片，根本看不到底。
向四周望去，呈圆柱形的溶洞，直径超过一公里，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成千上万个洞穴。
蜂巢，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钢铁蜂巢内部。
而他们不过是最渺小的蚂蚁。
即便是巨型升降机，在沉入溶洞之后，也变成一叶孤舟，四周还有无数微微发光的金属圆盘飞来飞去，显出一片繁忙的景象。
“这就是国家的力量！”
“只有动员一个国家，上百亿人的力量，才能在地底建造出如此波澜壮阔的世界！”
“也只有这种力量，才能和无尽星海中的亿万妖魔抗衡！”
李耀心中感慨，在体会到自己渺小的同时，亦为自己是这样一个强大国家的一员，而感到深深的自豪。
圆盘速度放缓，向一处反射着金属光泽的岩壁飞去。
两道萤火虫一般的光点从地底深渊中飘了起来，飞抵圆盘旁边。
却是两名背后插着金属羽翼的士兵。
两名士兵手中分别持着一具法宝，放出红光，笼罩住了大圆盘。
“滴滴！”
刺眼的红光变成了柔和的绿色，所有人的身份核对完毕。
岩壁上，人工开凿的数百个洞穴外，原本有冷冰冰的金属大门封锁，此时全都无声无息地滑开。
大圆盘起起落落，将所有人都按照考号，送至对应的洞穴之中。
李耀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了属于自己的洞穴，金属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最后一关了！
李耀好奇地打量着洞穴，四周的陈设他非常熟悉，这是一个维修车间，后面还带着一间小型炼器室和一个材料仓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滴滴！”
考试晶脑发出了信息，实战测试环节的题目，是在二十四小时内，利用维修车间里的设施和原材料，修理好一台傀儡战兽，让它恢复至少90%的战斗力。
“维修类型的任务？”
李耀乐了，这不是正好撞到他的枪口上了吗？
维修车间的角落里，用油布覆盖着一团体型不大的东西，李耀一把掀开，眼前却是一亮。
“幻狼？”
傀儡战兽，和李耀一年前在小山村维修过的“木牛流马”类似，是一种用晶脑控制，有一定自主行动能力的人造灵械。
幻狼，便是群狼谷在三十三年前炼制的一种傀儡战兽。
因为设计出色，性能优异，被军方大量采购。
这种傀儡战兽，利用了仿生学的原理，设计上参考了不少狼类和豹类妖兽的外形特征，通体狭长，呈流线型，动作敏捷，速度奇快，适应各种复杂地形，特别适合草原和丛林中的战斗，即便在陡峭的山岩上，都能攀爬自如。
幻狼属于轻型战兽，体长1.46米，总重量156.33公斤，躯体两侧分别搭载一挺轻型晶磁炮，腹部还可以加挂一个飞剑发射系统，携带十二支微型飞剑，极大增强了远程火力。
除此之外，它的前后肢末端，分别用超强合金打造了四只震荡爪，满口钢牙的撕咬力也是极强，喉咙里还有一具火焰喷射器，在火焰符阵的驱动下，能激射出一千度以上的炎流，将敌人瞬间化成灰灰。
幻狼有两种作战模式。
既可以在近距离上，由士兵或者修真者遥控。
也可以事先输入大致的目标，诸如“巡逻”、“守卫”、“自由猎杀”，随后由幻狼内置的晶脑控制，自行作战。
幻狼一出现，立刻取代了不少军犬类灵兽的地位，成为军方，特别是侦察兵的最爱。
时至今日，军方的一个标准侦察小队，就是由两名侦察兵和一头幻狼组成。
不过李耀眼前这头幻狼，情况可是有些不妙。
它似乎在远距离上，吃了妖兽一记酸液攻击，金属躯壳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不少连接要害的晶线都腐蚀断了。
随后又和凶残的妖兽展开肉搏，脑袋一侧深深凹陷下去，身体扯了个支离破碎，四条腿里有三条折断，其中两条前腿和身体之间，只有几条可怜巴巴的晶线还连接着。
腹部更是被掏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不少镌刻着关键符阵的晶片和器官都不翼而飞，剩下的也都被酸液腐蚀得斑斑驳驳，运转不灵。
除了一条特种合金炼制的脊椎骨还完好无损之外，这头幻狼几乎处在报废的边缘。
对李耀来说，这却是司空见惯的场面。
无论是在法宝坟墓，还是在大荒战院炼器系的废墟中，90%的法宝都处在报废边缘，甚至完全报废。
那又如何？
还不是被他一点一点地修复如初，甚至比原先更加强大。
这台幻狼，远不是他维修过的最破烂的法宝。
李耀搓了搓手，聚精会神，投入到紧张的维修作业中。
第一步就是将幻狼的所有构件拆开，看看哪些构件可以保留，哪些必须维修，哪些连维修的价值都没有，只能重新炼制。
“咦？”
当李耀花了十一分钟，完成80%的拆卸工作之后，忽然发现一个十分隐蔽的问题。
他手中，是幻狼完好无损的脊椎骨。
但骨节之间的摩擦声，却是令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异样。
他毫不犹豫，叠起手指，朝第二十二节脊椎骨轻轻弹去，仔细聆听金属震荡的声音，在脑域中勾勒出了一副错综复杂的剖面图。
“第二十二号脊椎骨，有问题！”
“虽然外表看上去完好无损，却受到过数次强烈的撞击，内部早已布满了肉眼无法识别的细微缝隙，达到了金属疲劳的极限！”
“只要再来一次高速撞击，不，不用撞击，只要这台幻狼再进行一次超高速运动中的急停变向，这块骨头就会完全爆裂！”
狼，有铜头铁尾豆腐腰之说，腰部是致命的弱点。
幻狼这种傀儡战兽也是一样，为了追求速度和灵活性，体型呈流线型，连接身体前后的腰部同样是最脆弱的部位，几乎就靠着脊椎骨来支撑。
而且和狼类妖兽不同，幻狼的身体两侧还加挂着晶磁炮，开火时的后坐力，同样会给腰部带来巨大的压力。
而第二十二块脊椎骨，正好处在腰部，是关键中的关键，一旦爆裂，等于下半身瘫痪，瞬间丧失95%的战斗力！
“看来，这是一个陷阱啊。”
“乍一看，这头幻狼千疮百孔，支离破碎，遍体鳞伤……但这些都是小问题。”
“这一处看不见的暗伤，才是真正的致命伤！”
“如果光顾着维修明面上那些伤，而忽略了脊椎骨的暗伤，就算外表焕然一新，也经不住实战考验，到了测试场上，随便做几个高速机动，腰就断掉了！”
李耀微微一笑，既然发现了问题，接下来就好办了。
他反复检查了两遍，确认只有这一个陷阱，随后走进材料仓库，寻找维修所需的材料。
很快，他发现了第二个致命的问题。
“这不是紫金钛，而是……伴生紫金钛！”
紫金钛是一种稀有金属，是炼制幻狼脊椎骨所使用的特殊合金，必不可少的一种原材料，能极大提升特殊合金的强度。
伴生紫金钛，却是紫金钛矿中一种十分诡异的伴生金属。
虽然外表、色泽、质地和真正的紫金钛相差无几，性质却有一些差异，根本无法提升合金的强度。
材料仓库中存放着一些伴生紫金钛，却没有半克真正的紫金钛！
“这是另一个陷阱吗？”
“要测试考生的眼力，看我们是否能分辨出紫金钛和伴生紫金钛？”
“没有紫金钛，就没办法炼制出新的脊椎骨了。”
李耀盘坐在材料仓库中央，手指轻轻敲击着地面，静静地思索着。
监控室中，三名主考官看着一名名龇牙咧嘴，冥思苦想的考生，全都流露出了古怪的笑意。
“你们说，这三百多名考生中，究竟有多少人能发现幻狼脊椎骨上的陷阱，就算发现了，又要多久才能意识到，我们提供的是伴生紫金钛，却‘忘了’提供真正的紫金钛？”
董六奇笑问道。
燕天和微微一笑，正欲开口，正中央一张光幕忽然闪烁起来。
有一名考生，发出通话请求。
“请问，为什么材料仓库中，没有维修幻狼所必须的紫金钛？”
光幕中，江少阳十分冷静地问道。

第215章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此时，距离第三轮测试开始，不过三十一分四十二秒。
三名主考官微微诧异，没想到江少阳这么快就识破了考题中的两个陷阱，当机立断就向他们提出了质疑。
这样的眼力，手法，对材料的熟悉程度，思维敏捷性，都是超一流的！
朱月琴笑得满脸发光，立刻道：
“好的，我们立刻向你提供紫金钛！”
这道陷阱，原本就只是为了迷惑一下考生，当然不可能真的不提供紫金钛，让他们无法完成维修作业。
按照只有三名主考官知道的规则，只要考生大胆提出质疑，就能得到紫金钛。
能够连破两关，进入最终环节的考生，无一不是炼器师中的佼佼者。
这两道陷阱并没能瞒过所有人。
在经过一个多钟头的仔细检查之后，不少人都发现了第二十二号脊椎骨的暗伤。
但其中大部分人，都栽在了第二个陷阱上。
紫金钛是一种罕见的稀有金属，而伴生紫金钛更是寻常炼器师不会去关注的无用材料。
材料仓库中故意没有标注各种材料的名称，就是要误导考生的判断，让他们以为这就是真正的紫金钛。
当然，将伴生紫金钛投入炼器炉之后，产生的火焰和灵能反应，和真正的紫金钛截然不同。
大部分考生直到这一步，才如梦初醒，意识到材料有问题，向考试组提出了质疑。
这些人都得到了真正的紫金钛。
但大把宝贵的时间，就白白浪费掉了。
还有一部分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意识到第二十二号脊椎骨的陷阱，他们正全力以赴，汗流浃背地解决表面问题呢，这些人注定要铩羽而归了。
数百个维修车间中的场景在光幕上一一闪过。
正中央的光幕却一直没有变幻，显示出了两个维修车间里的情况，分别是两名最受关注的考生。
第一个自然是江少阳。
在得到了真正的紫金钛之后，他正在以教科书一般完美的程序和手法，一丝不苟地进行炼制、打磨和维修。
他的动作如水银泻地，密不透风，又有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看他炼器，如饮美酒，给人赏心悦目，妙不可言之感，让人不忍将目光移开半秒。
第二个，是李耀。
李耀一动不动，盘坐在材料仓库中央，如老僧入定一般静静地思考。
三名主考官仔细观察，才发现他头顶冒出了淡淡的白气。
他的大脑，正处在超高速运转的极限状态之中。
“他究竟在干什么啊？为什么还不提出质疑？”
经过了前两轮考试的震撼性表演之后，哪怕是看李耀最不顺眼的朱月琴，对他的实力也有了极高的评价。
以他在前两轮表现出来的水平，这两个小小的花招，根本骗不过他的。
他应该第一时间就提出质疑啊，怎么呆呆傻傻了这么久？
三名主考官面面相觑，心中冒出了一万个问号。
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李耀这个出身于法宝坟墓的野路子炼器师，和绝大部分正常炼器师，在思维方式上，存在极大差异。
别的炼器师，就算是江少阳这样的天才，自幼接受的都是学院派的正统教育。
材料齐备才能开始炼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在他们成长的环境中，老师、长辈、工作人员，自然会为他们准备好各种材料，哪怕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只要动动手指，通过灵网去购买就是了。
对这些在温室里成长起来的正常炼器师来说，缺少了一种材料，那就立刻将这种材料配齐，难道还有第二种选择？
李耀却不同。
残酷无比的法宝坟墓，可不是风平浪静的校园，哪怕为了一小坨强化合金，都能打得头破血流，怎么可能凑齐所有材料，再开始维修？
有什么，就用什么，哪怕什么都没有，用根木棍代替，让法宝勉强运转起来，就算只运转三秒钟，说不定都能利用这三秒钟时间，干掉一名敌人！
这就是李耀的思维方式。
所以，当他发现材料之中缺少最关键的紫金钛之后，虽然也看出了这是一个陷阱，却并没有提出质疑。
在他想来，既然第三轮标榜着“实战测试”，在实战中，各种材料的缺失，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假设他正在一处前线的临时维修站里，四周被妖兽团团围住，维修站里的紫金钛正好用完了，那怎么办？
难道去求妖兽停战半天，等后方把紫金钛运上来，双方再开打？
怎么可能！
“我明白了，第三轮测试的真正目的，就是考察我们的临场应变能力，看看我们是否能在没有紫金钛的情况下，将幻狼修好！”
“听上去，颇有难度啊！”
“不过注册炼器师，本来就是修真界最厉害的职业之一，最后一轮了，难度高点也正常！”
李耀一拍脑门，自以为看穿了一切。
他不再犹豫，全神贯注地思考了起来。
没有紫金钛，就无法炼制第二十二号脊椎骨，在缺失一节脊椎骨的情况下，哪怕勉强修复了幻狼，灵活性和速度都会大打折扣，根本不可能恢复90%的战力。
看来，又要发挥他丧心病狂的魔改技能，对整体结构进行一番巨大的改动了。
李耀舔了舔嘴唇，眼眸中的血丝瞬间变成了跳跃的火焰，仿佛又回到了改造太阿一型炼器炉，那些昏天暗地的日子。
虽然幻狼是一种非常经典的轻型战兽，但李耀对它的炼制思路和结构设计，还是颇有微词的。
幻狼是一种典型的，以精英派炼器理念设计出来的法宝。
虽然纸面数据非常强悍，在战场上也确实发挥出了强大的战力，但是过于强调速度和敏捷性，导致腰部脆弱的问题一直无法解决，被妖兽扑咬几下，腰椎很容易爆裂。
结果就是居高不下的故障率。
眼下天元界和血妖界并没有爆发战略层面的大决战，只是小规模的突袭战和遭遇战，这种故障率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一旦爆发大决战，在资源和维修人员都十分紧缺的情况下，幻狼的缺点就会被无限放大。
作为一种有趣的思维游戏，李耀平时闲着没事儿时，很喜欢随便找几张经典的法宝结构图出来，在脑中幻想如何对他们进行“魔改”。
幻狼炼制出来已经三十多年，结构图并非军事机密，在大荒战院就可以找到，李耀以前也想过几套幻狼的改装方案，没想到今天正好用上。
“用哪一套方案呢？”
“算了，毕竟是这么严肃的考试，稳妥起见，还是用最安全，最保守，最古板的那一套好了！”
李耀霍然起身，双眸闪亮，准备大干一场！
而在监控室中，当他开始了疯狂的表演时，一个个不可思议的环节，全都化作了三名主考官愕然的质疑：
“他，他在干什么啊，为什么突然如疯似魔地画了这么多结构图和灵能运行图？只不过维修一台幻狼而已，需要画这么多的图吗？”
“咦，他竟然挑选了多达一百四十二种材料？维修幻狼，明明只要九十七种材料就够了啊！”
“他炼制出来的构件样子怪怪的，不是幻狼的标准构件，真是猜不透他的想法。”
“他把炼器炉都拆掉了！”
“不会吧，他竟然把炼器炉上的不少构件，都强化到了幻狼身上，连法宝单元都没有放过！”
“这，这种行为不算违规么？什么，不违规？考生可以使用维修车间内的一切设施？”
“而且他正在组装的这个东西，我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是一台幻狼啊！”
终于——
考试结束！
当筋疲力尽地考生们，拖着近乎麻木的身躯，带着维修好的幻狼走出洞穴时，纷纷被大圆盘中央惊人的杰作深深震撼了。
那是一台通体军绿色的幻狼，隐隐散发出凌冽的杀气，就像是刚刚炼制出来的全新法宝，每一个细节都尽善尽美，两只淡金色的晶眼熠熠生辉，流溢着王者般的霸气。
狼王，这是真正的狼王！
狼王身边，江少阳静静地卓立着，目光幽深，直勾勾盯着李耀的维修车间。
其余考生见状，全都缩着脑袋，带着自己的幻狼，灰头土脸地走到了圆盘边上坐下。
和江少阳维修的这台幻狼一比，他们竭尽全力维修出来的幻狼，简直变成了瘸腿的土狗，根本拿不出手啊！
“服了，第十星的名头真不是吹出来的，我对江少阳这个炼器天才，算是真的心服口服了！”
“大概，也只有李耀才能和他稍微较量一下，不过我估计也悬，江少阳维修的这台幻狼，堪称登峰造极，那股威风凛凛的王者之气，绝对是灵能运行到最完美状态，才能激发出来的！”
“没错，哪怕是新炼制出来的幻狼，都未必能调试得这么完美，神乎其技，绝对的神乎其技啊！”
“快看，李耀出来了！”
李耀的维修车间大门缓缓打开，他脸色苍白，双手微微发颤，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随着一阵瘆人的机械声，一台外形狰狞的傀儡战兽，自他身后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当这台傀儡战兽的全貌呈现在众人眼前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忘了呼吸。
“我的妈呀，这究竟是什么怪物啊！”

第216章 它是暴君！
这台怪物，完全看不出半点儿狼类妖兽的形态，躯干分成头胸部和腹部，圆鼓鼓的头胸部尚且能辨认出一丝幻狼的影子，但支撑头胸部的并不是四条强壮的机械腿，而是分列于身躯两侧的八根修长步足。
八根步足，每一根都由六个关节组成，可以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转动，比幻狼原本的四关节设计更加灵动。
虽然纤细的步足在强度上肯定稍有不如，但双倍的数量却很好地分担了压力。
每一根步足的末端，都折叠着锋利的刀刃，必要时可以弹出，作为近战武器来杀伤敌人，而且步足上还“毛茸茸”一片，像极了昆虫的绒毛。
众人仔细观察，才发现步足上镶满了尖锐的钉子。
而最前方的两根步足末端，还将幻狼的利爪和獠牙，改造成了锯齿结构，构成一对螯足，就像是螳螂的镰刀和蝎子的铁钳一样，一看就知道是最狠厉的近战武器。
这台怪物看不出明显的头部，整个头胸部的前方覆盖着坚固的圆弧形装甲，这种装甲并不是幻狼的标准组件，众人冥思苦想了半天，才猛然意识到，这是炼器炉的一部分！
“有没有搞错，他居然把炼器炉都拆下来，把炉鼎改造成了装甲？”
炼器炉要承受高温高压，外壳极为坚固，用来充当装甲，自然能大大提升战兽的防御力了。
不过装甲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分成四片，在四片装甲之间是两道缝隙，组成了交叉十字。
十字中央，一枚闪闪发亮的晶眼灵活转动，不时在“十”字中滑动。
“这种十字形的晶眼轨道系统，极大地加强了晶眼的扫描范围，只用一枚晶眼就基本覆盖了前方的视野，不会比幻狼的两枚晶眼差多少！”
“还有一枚晶眼，在哪里？”
众人的目光，顺着怪物圆弧形的甲壳向上望去，却见在怪物背后，搭载着一座三百六十度转向的炮塔，原本配置于幻狼躯干两侧的晶磁炮，被改造成了一具双联装晶磁炮组，另一枚晶眼就安装在炮塔上，居高临下，监控四周！
“竟然这样设计！”
“太不可思议了！”
幻狼最令人诟病的就是躯干两侧的晶磁炮，因为太过贴近身体，导致攻击范围太小，而且除了正前方之外，无法同时攻击另外的方向。
比方说妖兽从右侧冲来的话，幻狼必须稍微调转一下方向，右侧的晶磁炮才能展开攻击，而左侧的晶磁炮等于是浪费，除非把身体完全扭转过来。
这样一来，火力就大大减弱了，执行侦察任务还好说，如果是强攻型的任务，幻狼就有些力不从心。
群狼谷的炼器师，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三百六十度转向的炮塔，无疑是最佳的解决方案。
但是把晶磁炮塔安装在幻狼背上的话，重心就太高了，丧失了速度和灵活性，在高速奔跑中，稍有不慎就会摔倒。
对幻狼这种轻型战兽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因此，尽管三十多年来幻狼经过了无数次的改款升级，但身体两侧的晶磁炮结构，还是捏着鼻子保留了下来。
然而，李耀这台怪兽，是依靠八根步足支撑，重心放得很低，别说双联装晶磁炮了，就算是再大口径的三联装，甚至丧心病狂地安装上下两排三联装，一共六门晶磁炮，都能稳稳承受，极大增强了火力和攻击范围！
在武装到牙齿的头胸部后方，还连接着一个圆滚滚的腹部，竟然是用炼器炉的冷却池改装而成，不知道有什么古怪。
整个怪物周身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特别是头胸部前方，十字形晶眼结构的两侧，镌刻着数百枚符文。
乍一看去，就像是昆虫猩红的复眼，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
是的，昆虫，更准确来说，是蜘蛛！
李耀维修的这台战兽，不能再称之为幻狼，而是蜘蛛之中最凶残的，狼蛛！
“唰！”
八根步足微微弯曲，重心放低，狼蛛轻轻一跃，十分灵动地跳上了大圆盘。
李耀不徐不疾地跟在后面。
当狼蛛跃上大圆盘的一刹那，所有人的幻狼都轻轻颤抖了一下，头部发出微弱的“吱吱”声。
这是他们感知到了一个强大存在的到来，晶脑中的警戒神念自动激发，正在判断敌我。
而江少阳的狼王，晶眼更是变得璀璨夺目，周身每一道符文都闪耀起来，四根爪子轻轻摩擦着大圆盘，变得焦躁不安。
李耀的狼蛛，晶眼飞快逡巡，双联装晶磁炮塔也微微转动，最后定格在了江少阳的狼王身上。
狼蛛对狼王！
两台战兽同时感知到了对手的强大，敌我识别符阵也在一瞬间将对方判定为友军。
“哧……”
两台战兽体内响起了灵能收敛之声，仿佛一声幽幽的叹息，瞄准对方的晶磁炮全都落下，闪亮的符文也随之黯淡。
狼蛛挥舞着八根步足，爬到狼王身边。
“这两台战兽……”
众人心中一凛，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受。
江少阳的狼王，轻盈、优雅、充满王者之风，完全看不出半点儿维修的痕迹，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李耀的狼蛛，却是恰恰相反。
因为在短短十个钟头之内，进行了无比疯狂的改装，还使用了大量的非标准构件。
所以外壳粗糙无比，不少地方还保留着手工打磨的痕迹，连接处的缝隙大的吓人，移动时还会发出刺耳的噪音。
凶悍的外表，狰狞的造型，蛮横的风格，将草根派炼器师的狂野张扬发挥得淋漓尽致，和江少阳的幻狼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如果说，江少阳的幻狼是一名高贵的王族。
李耀的狼蛛，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你们说，这两台战兽，孰优孰劣？”
“不好说，速度和隐蔽性，肯定是江少阳的狼王更胜一筹，但稳定性、防御力和攻击力的话，我还是看好李耀的狼蛛。”
“真打起来，那就老天知道了！”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李耀走到江少阳身边，用十分欣赏的眼神，打量着狼王。
都是高手，他当然看得出，江少阳这台狼王已经达到了最完美形态。
只有一点，李耀不明白：
“你有紫金钛？”
李耀不相信江少阳会看不穿两个陷阱。
既然他修好了狼王，肯定是弄到紫金钛了。
江少阳目不转睛地看着狼蛛，仔仔细细观察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皱眉道：
“我向考试组要到了紫金钛，怎么，你没要？”
李耀一愣，愕然道：
“这不是实战测试吗？实战中，哪来的考试组给咱们紫金钛？”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闪电，一下子把江少阳劈傻了，愣了半天，连气都忘了喘。
旋即，他的眼眸深处，喷射出了炙热的火焰。
就在此时，三个小光点，从洞穴上方飘然而至。
正是三名主考官。
按照正常流程，他们没必要出现在考生面前，只要通过光幕监控考生的情况就行了。
不过李耀出人意料的疯狂行为，以及他改造出来这头无比狰狞的暴君，却是将三人都逼了出来。
三人走到李耀和江少阳中间，目光先是扫向狼蛛，片刻后又转向了狼王。
随后，三人同时收回目光，克制内心的惊骇，面无表情道：
“下面，我们要去武器试验场，请大家都将幻狼调至警戒状态！”
大圆盘缓缓升起，带着众人回到地面。
在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带领下，来到了一处规模宏大的武器试验场。
这里是军事基地中最大的武器试验场，设施非常完备，可以同时对一百台战兽进行检测。
从速度、力量、攻防能力、机动能力等各项性能参数，都可以转化成精确的数值。
“第一批次检测，开始！”
随着检测员一声令下，一百台幻狼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冒着炮火和酸液，速度越来越快，向一公里外的靶子扑去。
“咔嚓咔嚓！”
高速奔跑中，不少幻狼的腰椎都发出刺耳的爆音，躯干十分诡异地扭曲，瘫软在地。
“怎么会这样？”
不少考生面容扭曲，汗如雨下，也似被打断了腰椎一般。
完成十余项检测之后，所有幻狼的性能参数，都转化成了数据，又经过了测试晶脑的分析，计算出了整体战力。
“一号幻狼，恢复了91%的战斗力。”
“太好了！”
一名考生面红耳赤，激动万分，高兴地跳了起来。
“二号幻狼，恢复了88%的战斗力。”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第二名考生欲哭无泪，咬牙切齿，狠狠砸了一下拳头。
“三号幻狼……”
“四号幻狼……”
随着一台台幻狼的战斗力数值出炉，几家欢喜几家愁，兴奋的呼喊声和沮丧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武器试验场上空回荡。
“第二批次检测，开始！”
“第三批次检测，开始！”
“快看，江少阳的狼王，开始检测了！”

第217章 太凶残了吧？
当江少阳的狼王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呼啸而出时，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所夺。
一开始，狼王的速度并不快。
它仿佛是一名高傲的王族，面对疾射而来的酸液、尖刺和玄光，微微晃动身体，轻描淡写地闪过了攻击。
同一时间，旁边几条检测道上，别的幻狼纷纷被击中，发出刺耳的哀鸣。
随着攻击频率加快，狼王的速度逐渐提升。
但就算速度超过别的幻狼三成，依旧保持着优雅轻盈的姿态，平衡性无懈可击，以一连串眼花缭乱的优美动作，躲过了疾风骤雨的攻势！
“这不可能！”
“速度太快了，简直是一道青色闪电！”
“这么快的速度，平衡性和操控性还保持得这么好，一秒钟之内竟然做了十二次小范围内的急停变向，躲过了所有攻击！”
“这，这真的是幻狼？”
众人纷纷惊叹。
看过狼王的表现之后，他们甚至都不忍心去看自己的幻狼了。
因为和狼王一比，他们的幻狼简直像是喝得酩酊大醉，正在满地打滚啊！
“唰！”
狼王四足轻点，只用了半秒钟就轻松越过沼泽区。
“唰！”
一秒钟，狼王越过怪石嶙峋的山岩区，显示出了极强的通过性。
“啪啪啪啪啪啪！”
狼王在超高速奔跑中，根本不停顿，晶磁炮直接开火，将数百米外，漂浮在半空中的十个银色靶球击穿，全部正中红心！
当所有人都以为狼王的速度飙至极限时，周身镌刻的风系符阵散发出了青色的光焰，速度又一次飙升，瞬间出现在最后一个标靶之前！
这个标靶被塑造成了狮虎类妖兽的形态，内部是用合金钢炼制的骨骼，外面包裹着厚厚的凝胶，凝胶中还镶嵌着大量的力量传感器。
“咔嚓！”
狼王轻轻一扑，标靶右肩上一大块凝胶就被撕扯下来。
一抠一扯，合金钢炼制而成的肩胛骨应声断裂。
狼王乘势滚到标靶下方，自下而上一窜，狠狠咬住标靶的喉咙，从口中喷出一道灼热的炎流，一下子将标靶的脖子烧断大半。
再狠狠一拉，磨盘大小的脑袋就扯落下来，滴溜溜满地乱滚。
此时，不少幻狼还在沼泽和山岩之间拼命挣扎呢。
测试晶脑仿佛都被狼王华丽的表现震慑，停滞了片刻，才将一连串数据投射到光幕上。
“极限速度，提升至135%！”
“平衡性，提升至129%！”
“高速运动下的射击精度，提升至121%！”
“近身搏杀能力，提升至141%！”
“……”
“整体战斗力，提升至133%！”
尽管刚才在监控室里，三名主考官已经知道江少阳在维修时，对所有的构件都进行了大幅强化，性能肯定有所提升。
但如此耀眼的数据，依旧令他们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这台战兽，真不愧“狼王”的称号，性能已经全面超越了全新的量产型幻狼。
即便是群狼谷的高手亲自开炉炼制，在不使用天材地宝的情况下，炼制出来的幻狼，战斗力也不过如此了。
“第十星这个外号，真是太谦虚了！”
即便是对深海大学颇有微词的董六奇，也发自肺腑地感叹，“以二十岁不到的年纪，能拥有这样的实力，十年之内，就算叫他‘第一星’，恐怕都是名副其实啊！”
当“整体战斗力133%”这个消息公诸于众之后，偌大的武器试验场先是一片哗然，随后又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所有人都在盯着一个人看。
不是江少阳。
而是李耀。
还有他的暴君！
就连江少阳也没有在意自己的成绩，仿佛要烧穿钢板的双眸，死死盯着李耀，牙齿深深嵌入嘴唇，快要咬出鲜血。
对他视线中蕴藏的有若实质的战意，李耀非常熟悉。
因为他的双眸，也正在喷涌着同样灼热的战意。
刚才大家一直打成平手，那就用最后这场测试，决一胜负吧！
第四轮测试，开始！
这一次，不管是刚才已经完成测试，还是尚未完成测试的考生。
不管是顺利过过关，欣喜若狂；还是惨遭淘汰，无比沮丧的考生。
不管是三名主考官，还是武器试验场的工作人员。
所有人都把眼珠子瞪到极限，死死盯着三十三台幻狼之中，如鹤立鸡群一般的狼蛛。
“你说，这台狼蛛究竟会轰出多强劲的性能，会不会超过狼王？”
“嘘，别说话，它动了！”
狼蛛挥舞着八根步足，霸道无匹地向前爬去。
在阳光的照耀下，步足上镶嵌的铁钉闪闪发亮，就像是八根细长的狼牙棒，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脊梁骨隐隐发凉。
“嗖嗖嗖嗖！”
酸液、毒刺和玄光接踵而至。
别的测试道上，幻狼纷纷躲闪。
狼蛛也懒洋洋地做出了一些躲闪动作，略带一丝敷衍的味道。
在加装了炼器炉外壳之后，它的重量提升了数倍，圆滚滚的身形，也不可能像幻狼一样腾转挪移。
大量酸液、毒刺和玄光，劈头盖脑击中狼蛛！
“波！波！”
狼蛛甲壳上的防御符阵却是骤然闪亮，释放出了一道坚实的灵能护盾，挡住了绝大部分攻击。
艰难穿透灵能护盾之后，残余的攻击也成了强弩之末，根本不足以洞穿厚实的甲壳。
除了酸液在甲壳上留下几道难看的印迹之外，毒刺干脆被圆弧形的甲壳弹了开去，玄光化作缕缕青烟，连一个窟窿都没打穿。
“防御力这么强！”
“当然了，这是炼器炉外壳啊，能扛住高温高压，还拥有极强的抗腐蚀能力，当然强了！”
“狼王是将闪避能力提升到了极限，狼蛛却是连闪都懒得闪，直接扛住了！”
“这要怎么比？算谁更厉害？”
在数百人的惊呼声中，狼蛛顶着疾风骤雨的攻击，大摇大摆地突破了沼泽区和山岩区，修长的步足同样展现出了极强的通过性，丝毫不逊色于狼王，稳定性还更胜一筹。
接下来，是射击区。
几百米外的半空，漂浮着十个银色靶球。
刚才狼王可是全都命中靶心，不知道狼蛛会……
“轰轰轰轰轰轰轰！”
在晶眼的瞄准下，狼蛛背后的炮塔灵活转向，双联装的小口径晶磁炮竟然轰出了比三联装大口径晶磁炮更加狂暴的动静。
远处的十个标靶，瞬息被烟尘笼罩。
“不！会！吧！”
“他竟然对晶磁炮也进行了改装，重新镌刻了攻击符阵，提升了晶磁炮的威力！”
“这不合理啊，晶磁炮的威力越强，消耗的晶石就越多，幻狼是轻型战兽，哪儿能携带这么多的晶石？一轮炮火就把所有晶石耗尽，持续作战能力不行啊！”
“笨蛋，你看看这台狼蛛，哪儿还有半点儿轻型战兽的模样？至少也是一台中型战兽！”
“重心又低，平衡性又好，多设计一个弹药仓很方便的，说不定冷却液改装的腹部，就是弹药仓！”
“哇，那火力岂不是比普通的幻狼，要提升三五倍了！不知道精准性如何？”
烟消云散，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向靶球看去。
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十个靶球，都被狼蛛强悍的火力彻底打爆。
只剩下一蓬银色的碎屑，如天女散花，在风中瑟瑟发抖。
“……”
武器试验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描绘自己错综复杂的心情。
最后一关，近身搏杀。
刚才狼王只用了1.2秒就解决战斗，绝对的秒杀。
不知道狼蛛需要多久？
狼蛛的重心再度放低，腹部几乎贴着地面，仿佛一名在黑暗中潜行的刺客。
潜行至猎物三米之内时，忽然猛地一窜，跃至半空，八根步足末端的利刃“唰”一声全部弹出，深深刺入标靶体内！
凝胶顿时被刺出了八个透明窟窿。
而足上镶嵌的铁钉，分别挂住了一大块凝胶，在步足用力抽出时，狠狠扯下了大片皮肉，留下八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凌厉的动作，令不少人的眼角为之一跳。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绝对的触目惊心。
狼蛛并没有像狼王一样，按照最正统的攻击模式，直接咬断喉咙，一击必杀。
而是采用了一种近乎“虐杀”的方式，先撕烂皮肉，再折断四肢，随后开膛破肚，砸碎脊椎，大卸八块，碎尸万段！
无比凶残的攻击模式，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似乎嗅到了浓烈的血腥气息，连带着投向李耀的眼神，也夹杂着一抹异样。
就连江少阳都用十分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李耀，忍不住问道：“有必要吗？”
“妖兽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不少妖兽哪怕拧掉了脑袋还能继续撕咬。”
李耀挠了挠蓬乱的头发，解释道，“我对幻狼进行了大量改装，它的战斗方式和过去截然不同，所以战斗模式也要重新设定。”
“仓促之间，我来不及用神念设定好所有的战斗模式，只设定了一种‘彻底毁灭’模式。”
“所谓‘彻底毁灭’，就是所有符阵都激发到极限，一旦遇到敌人，不计晶石消耗，瞬间输出最大攻击力，将敌人杀得支离破碎！”
江少阳无语。
他的狼王，也有“彻底毁灭”模式。
不过在看过了李耀的“彻底毁灭”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彻底毁灭”，简直是他奶奶的“手下留情”模式！
十五秒后。
标靶变成了拳头大小的碎块，合金钢骨骼都拧成了麻花，再也看不出本来面目。
狼蛛终于停止攻击，发出“哧”一声，冒出阵阵白雾，心满意足地趴下休息。
看着一片狼藉的测试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汗流浃背。
不少人面面相觑，心底同时浮现出一个问题：
“狼王和狼蛛，这样两台作战风格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无匹的战兽，孰强孰弱，究竟要怎么比？”

第218章 狼蛛对狼王
检测晶脑飞快运转，跳出一连串性能参数。
和狼王全都高高在上的数值列表不同，狼蛛的数值列表却像是一座高低起伏的山峦。
有几项数值如奇峰矗立，高耸入云，另外几项数值却跌入谷底，比普通幻狼还要差劲。
“极限速度，提升至84%！”
“平衡性，提升至192%！”
“高速运动下的射击精度，提升至167%！”
“隐蔽性，提升至67%！”
“防御力，提升至235%！”
“……”
“整体战斗力，无法判断！”
检测晶脑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之后停止了运转，光幕中跳出了一行无可奈何地红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检测机体和幻狼的差异过大，无法用幻狼的战斗力评价体系来进行判断。”
三名主考官微微皱眉，没想到李耀对幻狼的改动竟然大到了这种程度，连晶脑都无法评估。
想想也是，在添加了大量的炼器炉构件之后，这台狼蛛已经从轻型战兽变成了中型战兽，无论是火力、机动性、战斗模式，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套用幻狼的评估体系，的确不太合适。
问题来了，这台狼蛛的战斗力，究竟是否达到了普通幻狼的九成呢？
“我觉得，李耀同学对幻狼的维修，显然是不成功的。”
沉默了半天，朱月琴第一个开口，“作为一款主要执行侦察任务的轻型战兽，速度和隐蔽性是第一位的，而李耀同学将炼器炉拆开，当成构件来使用，这种行为是否合乎考试规范姑且不论，至少，他将幻狼最大的优点给抹杀了。”
“不错，炼器炉的外壳足够坚固，能扛住高温高压，又耐腐蚀，是一种非常好的装甲材料。”
“但是这么好的装甲材料，为什么没有大规模应用于战兽和晶铠上？”
“因为它有几个致命的缺点，太厚，太重，太笨拙！”
“用这种材料充当装甲，在提升防御力的同时，也大大增加了重量，就像是扛着一个铸铁打造的乌龟壳。”
“更要命的是，幻狼原本是轻型战兽，它的动力符阵全都是按照轻型战兽的标准来设计的，就算李耀同学能对符阵进行强化，但基础摆在这里，动力不可能成倍提升。”
“用轻型战兽的动力符阵，去扛这样一个乌龟壳子，是典型的小马拉大车。”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噪音大，速度慢，而八足设计虽然保证了稳定性，但转向并不灵活。”
“这样一台战兽，显然不适合执行侦察任务，我对它的持续作战能力，也非常怀疑。”
“综上所述，我的结论是，李耀同学的维修并不成功，应该判定为不合格。”
“两位以为如何？”
朱月琴满脸平静地看着其余两名主考官。
她毕竟是经验丰富的炼器大师，教授级别的人物，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很快恢复了冷静，并没有被狼蛛狰狞的外表迷惑，一眼就看穿了狼蛛的致命弱点。
她的看法，有理有据，令人信服，连刁难都说不上，最多只能说对李耀有些苛刻而已。
李耀毕竟不是大罗金仙，不可能在十个钟头内，用最普通的材料改造出一台完美的战兽。
一方面大幅强化，另一方面肯定会有所削弱，这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
在决定利用炼器炉构件来强化战兽的那一刻，李耀就放弃了速度和隐蔽性，选择了火力和防御力。
再加上时间太过仓促，两种构件之间，也存在着不配套的问题，使得狼蛛凶悍的外表之下，还有不少隐患。
本来，如果李耀可以用古法锻打，对材料进一步加工的话，狼蛛的性能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但是一方面维修车间里并没有施展古法锻打术必须的铁毡，他趁手的黯星岩也没带在身边。
另一方面，他也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秘密完全暴露。
所以，他并没有使用古法锻打，只用了最普通的锻打技术。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狼蛛，只是一件半成品，一个瘸腿的巨人，优点和缺点同样明显。
“朱教授，我有一些不同意见。”
燕天和道：
“考题上，只是要求考生将战兽修复，却并没有要求，维修完成之后的战兽，还是轻型战兽，还能执行侦察任务。”
“战斗力，是一个综合性的概念，不能只看一两项性能参数。”
“经过李耀同学的维修之后，这台战兽已经变成了中级战兽，速度和隐蔽性比不上轻型战兽，很正常！”
“但是你看看它的攻击力和防御力，特别是采用了炮塔结构之后，在高速运动下的射击精度，这些数值，全都大幅提升，突破了幻狼的极限。”
“而平衡性这么强，说明这台战兽还能搭载更多的进攻法宝。”
“我觉得晶磁炮完全可以改成上下两组三联装的，旁边还可以加挂四个微型飞剑发射仓，大大提升了火力，甚至可以执行强攻任务，而不只是侦察任务了。”
“在我看来，李耀同学因陋就简，充分利用资源，完成了一次非常成功的维修作业，应该判定为合格！”
朱月琴和燕天和，两名资深炼器师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撞出了无形的火星。
主考官之间发生分歧，意见还完全相反，在最近几十年的注册炼器师考试中都是不多见的。
在这种情况下，第三名主考官的意见，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董六奇却是颇为纠结。
他当了近十年的主考官，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朱月琴和燕天和的结论，都有一定道理。
狼蛛本来就是一台彻头彻尾的怪胎，而“战斗力”又是一个比较笼统的概念，除了同一型号的战兽可以互相比较之外，不同的型号，不同的重量级，不同的用途，很难说孰强孰弱，更无法精确到90%这个数值上。
看两人针锋相对的姿态，如果他不能拿出有说服力的结论，两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正在沉吟，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江少阳和狼王，董六奇忽然眼前一亮，冒出一个奇妙的主意，微笑道：
“两位稍安勿躁，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李耀同学维修的这台幻狼，重量级和作战用途都发生了改变，显然不能套用普通幻狼的战斗力评估体系。”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能在几分钟之内，就判断出它的大致战力。”
“找一台幻狼，和它打一场！”
“当然了，普通幻狼肯定是不行的，因为很多性能参数，诸如隐蔽性、持续作战能力等等，未必是一场战斗就能完全体现的。”
“中型战兽能携带更多的晶石，火力更猛，防御力更强，在一次正面交锋中击败轻型战兽，是很正常的事情。”
“对战普通幻狼，就算李耀同学获胜了，恐怕两位都未必服气吧？”
朱月琴冷笑一声，浮现出了不屑的笑容。
董六奇接下来一句话，就让她的笑容凝固。
“狼王呢？”
“我们不是正好有一台战斗力达到了133%的狼王吗？”
“如果李耀同学的战兽，能够在正面交锋中击败狼王，应该就没有任何疑问了吧？”
这番话，让两名主考官沉吟了很久。
“我同意。”
燕天和思虑再三，接受了这个提议。
“我反对。”
朱月琴面无表情，淡漠地说道。
其余两名主考官十分错愕地看着她。
朱月琴淡淡道：
“你们不要以为我是在故意刁难李耀同学，以我的身份，还不至于去刁难这样一个小家伙，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狼王的实力太强，凭李耀同学这台改装战兽，根本不可能和狼王抗衡，这个提议明显是欺负他，若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深海大学仗势欺人呢。”
“五分钟！”
“在狼王的獠牙和利爪之下，李耀同学的战兽，绝对撑不过五分钟！”
“如果他撑过了五分钟，我就改变意见，判定他通过！”
……
“狼蛛和狼王要决斗了，天地大冲撞啊！”
消息传出，仿佛一道闪电击中晶石仓库，瞬间引爆全场。
所有人都激动万分，恨不得上去紧紧抱住三名主考官，感谢他们善解人意，专门安排了这样一场大家期待已久的较量！
李耀和江少阳在知道了考试组的决定之后，微微诧异的表情，也在瞬间被燃烧到极点的兴奋取代。
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都如钢似铁，不可动摇。
“按惯例，我们是不是应该互相放些狠话了？”李耀问道。
“少废话，快去填充晶石，调试战兽吧，一定要发挥出最强的战斗力啊！”
江少阳兴奋得连声音都在颤抖，急不可耐地走到准备区，进行最后的调试和装填晶石作业。
李耀微微一笑，也走到了另一边的准备区。
其余考生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了两个集团。
深海大学的考生自然簇拥着江少阳。
其余考生却都围绕在李耀身边。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隐隐有些相信，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有资格挑战深海大学这头庞然大物了！
五分钟后，随着一道清脆的晶石炸裂之声，狼蛛对狼王的决战，正式开始！

第219章 屁股摸不得
实战测试场地长宽各一千米，遍布着岩石、草丛、溪流、沼泽和壕沟，是典型的丛林边缘地貌，环境十分复杂。
战场两侧，相隔数百米的地方，两台怪物级的战兽，一动不动地对峙。
双方都将晶石填满，符阵激发到了极限，散发出幽幽的灵光。
就连空气中的浮游灵能颗粒都被吸引过来，在双方周身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晕。
狼王在刚才的测试中毫发无损，在淡绿色光晕的映衬下，恍若晶莹剔透的玉石雕琢，更添几分孤高傲然。
狼蛛虽然也无大碍，装甲终究是被酸液腐蚀，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疤痕，显得凶悍狠厉。
所有观众都被两台战兽散发出来强大无匹的气息震慑，仿佛关注着两头真正的妖兽厮杀，一个个缩着脖子，目不转睛，连议论声都压制到了最低。
“两台战兽，看上去都气场十足，你们说，究竟谁胜谁负？”
“我还是看好狼蛛，体型大，火力猛，防御强，携带的晶石多，只要一次命中，就能把狼王打爆！”
“那也要能命中才行！”
“狼王的速度快，反应灵敏，虽然远程火力比狼蛛弱一点，但近身厮杀能力丝毫不差，而且结构成熟，各方面都十分均衡，不像狼蛛，头重脚轻，小马拉大车，简直是个瘸腿的巨人！”
“我敢断言，除非狼蛛运气好，最开始就从远距离一炮将狼王轰杀，否则，一旦被近身，狼王绝对能用超高速度和敏捷性，耗死它！”
众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正吵得不可开交之际，忽然听到另一名三十多岁的考生冷笑道：
“你们只考虑了外部因素，却是没想过，战术才是最重要的！”
“幻狼诞生三十多年，在无数场厮杀中，早就总结出了成百上千种经典战术，全部存储在晶脑之中，相当于是上千种强大的‘绝招’！”
“而李耀同学改装的这台狼蛛，结构和战斗模式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大部分‘绝招’都不能使用了。”
“就算他能根据狼蛛的结构特点，临时设计一些新的战术，复杂性和有效性，也无法和原本的经典战术相比。”
“所以，这场比斗，狼王必胜，狼蛛必败！”
“幸好，狼蛛也未必要取胜，只要撑过五分钟，双方打个平手，就皆大欢喜了！”
这名年长考生的话，令所有人都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就在此时，实战测试场地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两台战兽一边疯狂倾泻着火力，一边飞快向对方逼近。
乱石飞溅，沼泽蒸腾，空气中的灵能扭曲，恍若逸散的雾气。
战斗从第一秒钟起，就进入了白热化！
狼王一连串眼花缭乱的闪避，将数十道晶磁炮全部闪开。
狼蛛不闪不避，前方出现一道浓重如墨的灵能护盾，硬生生扛住了所有攻击，停都不停。
双方越来越近，火力更加凶猛，偶尔密集的炮火会在半空中相撞，撞出一个个炫目的光球，旋即化作七彩缤纷的灵能潮汐，又变成炙热的冲击波，撕裂空气，荡漾出一圈圈的波纹，扩散到了数百米之外，令战场变得如梦似幻。
两台战兽的身影也变得时而清晰，时而朦胧，如鬼魅般捉摸不定。
数秒之后，两台战兽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十米。
在这个距离上，远程火力不再重要，近战能力将成为胜负的关键。
“狼蛛要吃亏。”
不少目光老辣的考生纷纷想到，更有些人在心中叹息，“李耀同学的改造技术一流，不过战术选择上，似乎有些失误啊！”
“狼蛛的优势在于火力，当然是拼命保持距离，大家远远地兜圈子，拼对射了！”
“现在被狼王近身，一旦展开贴身肉搏，绝对会被狼王凭借速度和敏捷，慢慢磨死的！”
说时迟那时快——
狼王的速度骤然提升，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险之又险地闪过了七八发晶磁炮，两次纵跳，竟然窜到了狼蛛身后！
狼蛛拼命转身，背后的炮塔也旋转三百六十度，向后开火。
但八足设计并不利于原地旋转，而炮塔在这么近的距离，也存在攻击死角。
狼王一直躲在死角之中，缩着脖子，几道晶磁炮擦着它的头顶掠过。
“完蛋了！”
不少考生惊呼。
深海大学一边更是欢呼雀跃。
无论战兽还是晶石战车，屁股后面总是最脆弱的部位。
江少阳的狼王十分敏锐地抓住了狼蛛转向不灵的致命弱点，从屁股后面发动绝杀！
“唰！”
狼王纵身一跃，爪牙高速震荡，破坏力提升到了极限。
“噗！”
狼蛛的腹部下方，却是忽然射出一团淡黄色的液体，在空气中泛出缕缕白气。
狼王的晶眼瞬间缩小成了两个针孔，连连闪避，终究是在无处借力的半空中，尽管躲开了大片攻击，还是被少量液体喷中，顿时发出刺耳的“嗤嗤”之声，黄烟冲天而起，外壳瞬间腐蚀，千疮百孔。
刚才还高贵骄傲的狼王，一下子变成了斑斑驳驳的癞皮狗。
“这是——”
所有人都震惊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耀。
江少阳更是如遭雷击，半天回不过神来。
狼王就地一滚，慌不择路地逃出去十几米。
虽然要害并未受创，威风却完全扫地，惊魂未定地在外围逡巡，再也不敢靠近狼蛛的屁股。
“李耀同学，那，那是什么啊！”
一名星云大学的考生，壮着胆子问道。
“毒液啊。”
李耀理所当然地回答，“既然这台战兽是按照狼蛛形态来改装的，带点儿毒液不是很正常？”
这个答案，令所有人都陷入崩溃，大家一万个想不通：
“可是，你哪来的毒液，或者说，这么高腐蚀性的酸液？”
维修车间中，所有的武器都是和幻狼配套的，他们可不记得，有这么高腐蚀性的酸液存在！
“我自己合成的。”
李耀解释道，“你们记不记得，仓库里有炎斑石和多孔镧两种材料，而炼器炉的冷却液中，又包含千星液和飞霜液？”
“这四种原料的性质都十分稳定，既没有毒性也没有腐蚀性。”
“但只要将炎斑石和多孔镧都磨成粉，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投入千星液和飞霜液的混合溶液中，再加热到175度到216度之间，遇到空气的话，就会表现出非常强烈的腐蚀性。”
“这是我无意间在一本古代残卷上看到的配方，其实没什么大用了，因为性价比不高，这几种材料都蛮贵的，现在我们完全能人工合成更加廉价的酸液。”
“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还不简单吗？我改造的这台狼蛛，速度慢，重量大，特别是转向不灵活，敌人的第一选择肯定是绕到屁股后面打啊！”
“我当然要在后方，设下一道陷阱了。”
“狼蛛后面，用冷却池改造的腹部，里面装满了酸液，只可惜江少阳的狼王速度太快，竟然被它闪过去了，再迟半秒钟，所有酸液劈头盖脑喷出来，一下子就解决战斗了，唉！”
李耀有些遗憾。
众人却是听得心尖儿发颤。
江少阳在旁边竖着耳朵偷听，更是冷汗涔涔，暗呼侥幸。
场上局面，却是发生了新的变化。
吃过一次暗亏之后，狼王蛰伏于草丛之中，不再开火，游刃有余地闪开了几十发晶磁炮，一边消耗对手晶石的同时，一边观察对手的行动轨迹。
忽然，它猛地一窜，身体两侧的晶磁炮远远弹开。
竟然主动放弃了远程火力，准备玩命了！
没有了晶磁炮的拖累，狼王的速度又提升了一个台阶，犹如一道绿色旋风，绕着狼蛛飞快跑圈。
狼蛛有些不知所措，晶磁炮塔如风扇般飞速旋转，连连发炮，却是只能击碎一道道绿色的残影。
即便是酸液不断喷吐，在狼王早有防备的情况下，亦是收效甚微。
八根修长的步足，更是变成了一种拖累，颇有手忙脚乱之感，不时碰撞到一起。
“这是战术上的缺陷。”
几名考生交头接耳，“狼蛛的战术设定太过简单，并没有考虑过这种绕圈战术的应对方法，只能被对手牵着鼻子走。”
“不过这也不是李耀的问题，毕竟时间太过仓促，他怎么可能设定出所有的战术？非战之罪，非战之罪！”
“快看，狼王发动了第二波攻击！”
青芒一闪，狼王趁狼蛛被绕得晕头转向，踉踉跄跄之际，高高跃起，朝狼蛛背后扑去！
狼蛛背后，既是晶磁炮的攻击死角，也是酸液的攻击死角，更是八根步足无法触及到的绝对死角！
而在拆掉晶磁炮之后，狼王更是可以顺着伤口，势如破竹，直捣核心！
“跳上去！跳上去！”
“挡住它！挡住它！”
无数考生的掌心都攥出了汗珠。
狼王的第一次努力失败了，狼蛛十分及时地挥舞步足，封死了它的攻击线路。
不过狼王并不心急，继续执行绕圈战术，一边绕着狼蛛打转，一边慢慢将它往溪流吸引。
溪流中，遍布卵石，又湿又滑。
狼蛛果然中计。
连续三次扑击失败之后，狼蛛终于被吸引到了溪流边上，步足在卵石上一踩一滑，一个踉跄，暴露出了巨大的空挡。
狼王趁势一扑，稳稳站上了狼蛛背后，低头一闪，正好闪过了晶磁炮的超近距离攻击，随后利爪挥舞，狂性大发，将一整座晶磁炮塔，硬生生从狼蛛的躯壳上撕扯了下来！

第220章 盘肠大战
狼蛛体内，大量润滑剂和晶石稳定剂激射而出，恍若鲜血四溅。
八根步足疯狂挥舞，却是根本捞不到背后。
干脆发足狂奔，剧烈颠簸，甚至狠狠朝山岩、巨木上撞击，妄图将狼王甩脱下来。
但狼王既然已经跃至狼蛛背后，又怎会让它轻易得逞？
四只震荡爪牢牢抠住了狼蛛甲壳之间的缝隙，如吸附在人身上的蚂蝗一般，无论猎物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还将装甲一块一块撕开，不断扩大伤口。
“胜负已分！”
所有考生紧紧攥住的手都松了开来，掌心凉飕飕的。
当狼王跳上狼蛛背后的一刹那，就代表这场精彩绝伦的盘肠大战进入尾声。
八足形态的战兽最害怕来自上方的攻击，因为结构的限制，翻身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三分五十七秒。”
朱月琴冷冷扫了一眼时间，对其余两名主考官，淡淡说道。
“少阳，赢了！”
深海大学的考生欢欣鼓舞，向江少阳发出祝贺。
江少阳却是眉头微皱，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失落。
这样的胜利，纯粹是战术上的胜利，依靠的是狼王晶脑内存储的数千种战术选择。
而狼蛛作为一种全新的改装战兽，李耀给它设定的战术肯定极少。
一遇到突发情况，就不知所措，无从应对了。
“胜之不武啊。”
“这样的胜利，可不是我想要的！”
江少阳心中满是遗憾，长长叹了一口气，暗暗道，“真希望再给李耀几天时间，让他搜集大量蜘蛛类战兽的战术，稍加改动之后，导入狼蛛的晶脑，一定能大大提升狼蛛的实力。”
“或许那时候，我们才能痛痛快快地战一场吧！”
他忍不住扫了李耀一眼。
却发现在无数人的叹息声中，李耀双臂环抱，脸上无悲无喜，嘴角却是微微勾起，神色很是轻松。
这样的态度，令江少阳心中猛地升起了一抹不祥的预感。
再看场上，狼王已经顺着晶磁炮撕裂的位置，将狼蛛背后的装甲完全撕裂，露出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各种符阵和部件全都暴露在狼王的獠牙之下！
“吼！”
狼王张开血盆大口，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喉咙深处飞速膨胀，火焰灵能疯狂肆虐的声音，像极了妖兽的咆哮。
这是最后一击！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狼蛛支离破碎的结局！
就在这时——
“当啷”一声，似乎是在高强度的厮杀中，超出了金属疲劳的极限，狼蛛圆滚滚的腹部再也支撑不住，和头胸部脱开，掉落在地上！
“质量太差了吧？”
所有考生都错愕至极。
虽然是临时拼凑出来的改装战兽，质量肯定不如原装货那么稳定，但是在战斗中，一个重要部件居然会自行脱落，自行……
自行脱落！
不少心思灵动的考生纷纷发出惊呼。
他们赫然嗅到了一缕阴谋的味道。
三名主考官，亦是瞪大了眼睛，他们都看出来，这并不是意外，而是狼蛛主动将腹部弹开，就像狼王将晶磁炮弹开一样。
在战场上，这种主动脱离只意味着一件事——战兽要开启全新的战斗模式！
“不好！”
江少阳的脸色一片煞白，双手不可遏制地颤抖，喉结上下滚动，想要朝狼王声嘶力竭地呐喊：
“跳下来！快跳下来！”
来不及了。
狼王的全部灵能，都涌向喉咙深处的火焰符阵，转化成炙热的炎流。
正是警惕性和防御力最弱的时候。
从狼蛛胸腹部的后方，原本连接腹部的口子中，猛地刺出了一根类似蝎子尾巴的武器，在半空中灵活无比地晃动了一下，狠狠扎进狼王的屁股，深深插了进去。
后方，永远是战兽最脆弱的部位。
蝎尾上闪耀着橘红色的光芒，灵能如潮水般不断向前方涌动，在狼王体内形成一道狂暴的炎流，把五脏六腑统统焚烧殆尽，最后烧穿了狼王的两枚晶眼，黑洞洞的眼窝中喷涌出了跳跃的火焰。
“啪！”
蝎尾直接将狼王抡了起来，重重砸在一块巨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亦像是一柄千斤巨锤，狠狠轰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这，这是——”
狼蛛瞬间从猎物变成猎手，挥舞着八根锋利的步足向狼王的残骸扑去，展开血腥的虐杀，构件和晶石漫天飞舞，狼王支离破碎。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这样的强度，这样的灵活性，究竟是用什么材料打造？
李耀怎么可能在十个钟头之内，用维修车间中的普通材料，打造出这样一件凶悍绝伦的武器？
“这不是我凭空炼制出来的新武器。”
面对众人迷茫的眼神，李耀解释道，“这是我用幻狼的脊椎骨改造的。”
“我重新设计的结构，是模仿蜘蛛类妖兽的形态，并没有使用脊椎骨的必要，干脆将它改造成了尾巴，在近战中加强对身体上方的保护。”
“除此之外，因为狼蛛并没有明显突出的头部，所以我把原本安装在幻狼喉咙里的火焰符阵，也转移到了尾巴的末端。”
“一旦刺入敌人体内，从内向外发动攻击，直接焚烧五脏六腑，比从外面烧进去，更加致命。”
他的解释，令所有人哑口无言。
深海大学一方，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考生们，一个个都像是放光了血，拔去了毛的公鸡，再没有半点光彩。
只有扩音符阵中，仍旧传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异响。
“咔嚓咔嚓，嘶啦嘶啦。”
这是狼蛛正在进食的声音。
……
入夜，军方招待所。
连续二十多小时的疲劳轰炸，所有考生都筋疲力尽，神魂消耗极大。
再加上考试结果和他们的身份信息，还要上传到协会去加以认证，才能颁发证书和徽章。
所以，考生将在这里休息一晚，等明天上午获得了正式的注册炼器师徽章之后，再回到各自的城镇。
那时候，他们就成为受人尊敬，前途无量的注册炼器师了！
“呼——”
军绿色的大床上，李耀四仰八叉地躺着。
一天一夜的考试，的确令他有燃烧殆尽之感，身体极度疲劳。
大脑却像是针扎一般，不是痛苦，而是兴奋。
“成功了！”
“老爹，我成功了，我成为了注册炼器师！”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会和导师一起完全玄骨计划，炼制出可以量产的玄骨战铠，然后我还会炼制更加强大的法宝和晶铠，一步一步，向最强炼器师的巅峰进军，打败深海大学，探索浩瀚星海中的无穷奥妙！”
正在畅想美妙的未来，外间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正是江少阳。
他头发蓬乱，肤色灰暗，一双眸子却猩红如血。
李耀第一次看到他时，那种孤高冷傲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有若实质的疯狂。
他手中拎着一个大壶，是家庭装的柠檬茶饮料，这一壶足足十斤，已经少了一大半，剩下三四斤在壶里乱晃。
“你也睡不着，还想来比划比划？说吧，怎么来！”
李耀十指交叉，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
虽然身体极度疲劳，但是炼器师之间的对决，特别是和江少阳这种同龄人中的顶尖高手，李耀是不会拒绝的。
江少阳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道：
“不用比了，至少此刻，我不如你。”
“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李师兄指点一下。”
江少阳的导师江圣，和李耀的导师元曼秋，是真正的师姐弟关系，所以他们两个之间，也可以用师兄弟来互相称呼。
不过江少阳称呼李耀为师兄，显然对今日一败心服口服，承认李耀技高一筹了。
李耀却没那么多想法，他对江少阳的实力还是非常认可的，难得同龄人中能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他也有意结交一番，当下往里一让，咧嘴笑道：
“别说指点不指点的，咱们两个的实力其实不相上下，两台战兽也是各有千秋，如果再比一场，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如果是炼器术上有什么问题，拿出来大家一起探讨研究，当然热烈欢迎。”
“不过，你拎着这么大一壶茶干什么？”
江少阳提起柠檬茶，晃了一晃，面无表情道：
“今日之战，是我人生中最惨痛的一次失败，败得彻头彻尾，败得体无完肤，败得刻骨铭心！”
“我决定借酒消愁，大醉一场，来宣泄无比痛苦的情绪。”
“不过身为一名炼器师，我又不能让酒精麻痹了我的大脑和双手。”
“所以，只好以茶代酒，一醉方休。”
李耀无语，愣了半天道：“那我陪你喝两杯吧，我这里还有半包花生米，三根火腿肠，要不要？”
“也好。”
李耀取来两个一次性纸杯，两人斟满，就着花生，一饮而尽。
“好酒！”
江少阳的双眸，红得更加浓烈，仿佛要滴下血来，狠狠咬了一口火腿肠，道，“淡淡的酸涩，正合我此刻的心境！”
“大哥你这本来就是柠檬茶好吗。”李耀心中默默道。
“李师兄，有一件事我怎么都想不明白。”
江少阳将纸杯往桌上重重一磕，认真问道，“你只有十个钟头，还要进行大量的维修和改装，怎么可能设定出那么多的战术，化解了我的每一次攻击？”
“按照狼蛛的表现来看，你在一两个钟头内，至少设定了数百套战术，才能应付如此激烈的战斗。”
“这是连筑基期炼器师都无法办到的事情。”
“李师兄，你是怎么办到的？”

第221章 不同的道路
李耀摊手道：
“我当然不可能设定几百套战术了，从头到尾就一套，就是假定敌人会顾忌狼蛛强大的火力，放弃对射的打算，选择近身肉搏。”
“而在近身肉搏中，敌人也会选择后方和上方作为主要攻击点，那我就在这里预设两处陷阱，并且设定好，当敌人从上方攻击时，及时脱开腹部，利用幻狼脊椎骨炼制的尾部发动致命一击，如此而已。”
江少阳的瞳孔骤然收缩，纸杯在他手中微微扭曲，咬牙道：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我都被你牵着鼻子走，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你的陷阱？”
李耀叹了口气，道：
“狼蛛是一种仓促之间改造出来的怪胎，肯定有致命的缺陷，只要是稍有眼光的炼器师，都能看出它头重脚轻，速度缓慢，原地转身非常笨拙。”
“这是我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的。”
“既然如此，干脆反其道而行之，将缺陷变成陷阱，这倒不是故意针对狼王，而是一时之间，只能想出这一种最有效的战术而已。”
“不过，这种战术只适合偷袭，第一次还有可能得手，下一次敌人有了防备，这一招就不灵了。”
江少阳沉吟片刻，点头道：
“这倒是，不是我输不起，咱们就事论事，如果让我炼制一台新的狼王出来，将今天的战例输入晶脑，并且设定好新的战术，胜负一定不同！”
“我相信。”
李耀咧嘴一笑，从晶脑中调出几十张结构图，“不过我的狼蛛也是半成品，如果再给我十天半个月炼制一台的话，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来，请你品鉴一下！”
炼器师这个职业，大都有点儿闷骚。
平时炼器师们都躲在实验室和炼器车间中，尽情沉浸在法宝的世界里，满脑子都是公式、算法和数据，看上去有些冷漠，即便旁人和他们说话，反应都慢半拍，显得爱答不理。
可是，一旦炼制出了一种全新的法宝，他们就像是小孩子组装出了新的玩具一样，总是忍不住想要拿出去炫耀一番。
李耀也是这样一个，闷骚和狂妄并存的家伙。
不过在大荒战院，他能炫耀的对象只有元曼秋、姜文博这样的资深炼器师。
大家不是同一代人，有很深的代沟，就算称赞他几句，总觉得有些隔膜。
而同龄人之中，玩得比较好的有丁铃铛、赵天冲和鲁铁山，这几个都是赳赳武夫，拿玄奥繁复的结构图去向他们炫耀，等于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难得今天遇到了江少阳这个同龄人中的顶尖高手，李耀很有些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相信江少阳一定能看出，这些结构图的精妙之处。
果然，江少阳才扫了两眼，就被深深吸引，连声惊呼：
“这就是狼蛛的终极形态？果然厉害！”
“你用雷云石和玉彤金打造成多孔结构的复合材料，炼制成圆弧形的甲壳，在保持了强度和耐腐蚀性的前提下，重量至少能减轻25%，又采用了中型战兽使用的动力符阵，速度、敏捷性都大大提升了！”
“而腹部的酸液仓，也被你分隔出了四个囊泡，可以储存四种不同的液体，酸液、毒液、燃烧剂，还有这种从弹箭蛙身上提取的超强黏液？不错啊，这种黏液一旦喷到敌人身上，就像是被蛛网缠住一样，行动大受影响，只能任你宰割了！”
“会结网的狼蛛，可怕，实在可怕！”
“不过你的狼蛛，弹药仓会不会设计得太大了一些？这样的尺寸，足够携带四个基数的晶石，哪怕你使用三联装的重型晶磁炮，都绰绰有余了！”
“虽然提升了持续作战能力，却影响了速度，有些得不偿失吧？”
李耀微微一笑，指了指弹药仓旁边的四座符阵，以及与之连接的几十个构件。
江少阳仔细打量，纸杯瞬间捏成一团，脱口而出：
“自爆系统！”
“你故意加大弹药仓，加装了这么多的晶石，竟然是用来发动自杀性攻击的！”
江少阳闭上眼睛，几十张结构图在脑中瞬间融为一体，化作了一台威风凛凛的狼蛛，置身于一片炙热的战场。
如果结构图中的设计能完全实现，特别是这么多的晶石，一旦在妖兽群中发生爆炸……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李师兄，你应该加入深海大学！”
江少阳激动道，“虽然我听说，你和深海大学的某些老师之间有点误会，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和我一样，都是最狂热的炼器师！”
“我们这种人，为了追求最强的炼器之道，是什么都可以舍弃的！”
“一点点小误会，又算得了什么？加入深海大学，才能尽情施展你的才华！”
“现在你已经是注册炼器师，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加盟深海大学，未必是学生。”
“你可以直接以助理研究员的身份，加入深海大学炼器系的实验室，一边学习，一边研究。”
“我们一共有二十七个主要实验室，同时展开数百个项目，如果是你的话，随便哪一个都有资格加入！”
“来吧，现在深海大学那帮同学，在我眼中如土鸡瓦狗一般，实在提不起半点儿斗志，如果你过来的话，我们随时交流切磋，互相竞争，彼此的修炼，都能一日千里！”
江少阳充满期待地看着李耀。
李耀沉默了很久，终于摇头道：
“你错了，虽然一开始拒绝深海大学，是有一点儿阴差阳错的味道，不过我之所以在大荒战院坚持到今天，依旧初心不改，可不是因为一点小小误会。”
“下面的话，如果是别人问起，我肯定不会说，但既然是你的话，应该能够理解我的意思。”
“不错，从物质上来说，深海大学当然是一名炼器师的最佳选择，浮空山、实验室、师资力量、学术氛围、悠久的传承……这些都是其他院校无法比拟的。”
“但是和物质相比，我更加注重精神，或者用你的话来说——斗志！”
“唯有和深海大学这样的庞然大物抗衡，我的斗志才能提升到顶点，每一分每一秒，当我想到自己当初狂妄的宣言，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似乎都熊熊燃烧，释放出全部的光和热，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令我一次又一次地突破极限！”
“想必你也有过这种状态，应该知道，进入这种战意狂飙的境界，是多么爽快，是多么美妙！”
“加入深海大学，站在这个巨无霸的肩膀上，固然能看得更远，但有时候不免就会懈怠了，因为找不到一个目标，可以令自己的战意，每一分每一秒都疯狂燃烧！”
江少阳忍不住道：“怎么会没有目标？”
“我的目标，就是成为深海大学第一人！”
“我要先灭掉九星连环，再击败叔叔江圣、谢听弦教授、朱月琴教授这些强者，甚至连楚休红院长，我都要超越她！”
“终有一日，我会成为深海大学炼器系的院长！”
“我对院长这个职位，没有半点兴趣，只是要证明，自己是深海大学的最强！”
“这就是我的道路，这就是我的目标！”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走上这条路，我们用几十年时间斗一场，看看谁能当上深海大学炼器系的院长？”
“没兴趣。”
李耀摇头，眼眸深处绽放着蜇人的星芒，“深海大学建校数百年，炼器系也有过几十位院长，而未来它还将继续存在千年，还会有上百个院长。”
“前有古人，后有来者，就算坚持到底，也只是重复一条别人都走过的路，办到了几百个人都能办到的事情。”
“那有什么意思？”
“我走的这条路就不同了。”
“以联邦最烂的炼器系，挑战最强的王者，纵然不是后无来者，至少前五百年，从未有人办到！”
“这样的道路，才值得我坚持到底；这样的事业，才配让我奋斗终生；这样的目标，才能令我的战意飙至极限，付出1000%的努力，彻底燃烧自己！”
江少阳豁然起身，凳子向后翻到，发出巨响。
“你有没有想过，成功的概率有多么渺小！”
他面容扭曲，近乎尖叫。
“概率越小，越有意思。”
李耀道，“人生就是一场战斗，当然是要选择最强大的敌人才有乐趣，和三岁小孩对决，获胜的概率是100%，但这样的战斗，是你想要的吗？”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将江少阳的精神彻底击溃。
他脸色煞白，一屁股坐了回去，却没注意到凳子已经翻倒，四脚朝天地跌在地上。
“你没事吧？”
李耀错愕，越过桌子看去，却见江少阳大手大脚，仰面朝天，没有起身之意，脸上每一束肌肉都在抽搐，眼珠转得飞快，口中念念有词，似哭似笑：
“我明白了，这就是你强大的秘诀！”
“精神，斗志，战意！”
“我从小在深海大学的教职工小区长大，法宝构件是我的玩具，维修车间是我的乐园，每天耳朵旁边听到的，都是最高深的算法和理论！”
“物质上，我强过你百倍，却被你打得一败涂地！”
“我欠缺的，是战意，是每一分每一秒，都燃烧到极限的战意，你说对了，你说得太对了！”
“目标，该死的目标！”
“和你一比，我给自己定的人生目标，实在太过渺小，对啊，对啊，深海大学炼器系，已经有过二十二个院长，一百三十五个副院长，就算成为他们的一员，又有什么了不起！”
“怪不得，我觉得越来越乏味，越来越无趣，原来如此，我选择的人生大敌，太弱了，弱爆了！”
江少阳神神叨叨了半天，死灰色的皮肤全都变成了亢奋的淡红色，滚滚发烫，火烧火燎。
他像是僵尸一样直挺挺地站了起来，深深看了李耀一眼，忽然转身，甩着满头狂乱的长发，跑了出去。
直到走廊尽头，才传来癫狂的怪叫：
“悟到了，我终于悟到了！”
“谢谢你，李师兄！”
“明天，明天一早，再来找你决斗！”
李耀深深打了个冷战。
天晓得，这家伙究竟悟到了什么啊！

第222章 太阳的诞生
次日清晨，军中食堂。
上千名考生都在这里吃早饭。
深海大学的学生，占据了一个角落，气氛有些诡异。
“你们知道吗，江少阳一夜没睡，一直坐在楼顶上！”
一名学生小声说道。
“我也看到了，而且到后半夜，他还在天台边缘走来走去，速度奇快，如疯似魔！”
另一名同学接下了话茬，旋即摇了摇头，叹息道，“江少阳受的打击实在太大，在众目睽睽之下，败得如此彻底，对他这种从小就顶着天才光环，高傲到不行的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恐怕会一蹶不振……”
这句话还未说完，不少人都感觉一团灼热的气场逐渐逼近，恍若置身于数千度的炼器炉之中，连气都喘不过来。
第一名同学转头，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第二名同学转头，眼珠子瞪得比手里的鸡蛋还大。
第三名同学回头，手一颤，整碗豆腐脑倒在双腿之间，开始还浑然不觉，两秒钟之后才“嗷”一声跳了起来。
这一声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他们看到来者何人时，全都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那是江少阳，一个截然不同的江少阳。
一天之前的江少阳，就像是一颗高高悬挂在天边的星星，是那么孤高、冷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人都爱答不理。
看着同学们的眼神，不是蔑视，而是彻底的无视！
可是此刻，他却像是崩断了内心深处的锁链，轰爆了封印神魂的禁制，从内到外，每一个细胞都在释放着无穷无尽的能量，把他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太阳！
没错，就是太阳，恣意狂放的太阳，焚烧一切的太阳！
没有一名同学敢站在他两米之内。
大家心底都生出一种感觉，只要靠近他两米之内，就会被他的光芒吞噬，连渣都不剩下。
江少阳的目光从同学们脸上一一扫过。
没人敢和他对视，每个人都胆战心惊。
因为他们发现，江少阳的眼神不再淡然冷漠，而是目露凶光，饥肠辘辘，充满了暴烈的杀气。
而最大的变化，无疑是……
“少阳，你居然把头发都剃光了？”
一名同学失声叫道。
在灯光的照耀下，江少阳的脑袋锃光瓦亮，乌黑油亮的长发不翼而飞，一根毛都没留下。
这凶悍绝伦的造型，和昨日的长发飘飘判若两人，简直是脱胎换骨！
江少阳淡淡地扫了这名同学一眼，将他逼退两步，这才慢条斯理地走到一开始议论他的几名同学身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晃：
“有一点，你们说错了。”
“我并非顶着天才的光环。”
“我就是天才！”
“这是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不因为一场比斗的胜败而改变，正如乌云偶尔会遮住太阳，但太阳却永远存在！”
“只有那些假冒的天才，那些顶着天才光环的普通人，才会因为一场较量的失败而耿耿于怀。”
“我这种真正的天才，怎么可能因为一场惨败，就一蹶不振？我只会越挫越勇，越战越强。”
“因为我非常肯定，不管前面失败多少次，到最后，我一定会赢！”
所有人都被他的气势震慑了心神，食堂一角出现了短暂的死寂，片刻之后，才有人战战兢兢问道：
“少阳，你真的没事？”
“有事，当然有事。”
江少阳咧嘴一笑，道，“我突破了。”
“什么！”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失败是成功之母，过去我一直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从小到大，我都没有真正失败过。”
江少阳不紧不慢地从裤袋里掏出了一把小钢珠，每一个的直径不超过一毫米，就像是攥着一把米粒。
“直到昨天，我一败涂地，又聆听了李耀师兄的一番高论，才意识到自己的致命缺陷。”
江少阳的手指微微弹动，几十颗钢珠在指间轻盈地跳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几十道银色流光，翩翩起舞。
“过去的我，虽然给自己定下了一些目标，但这些目标，实在太简单，太无趣，太容易成功，根本不值得我发挥出100%的实力。”
“是我自己，把真正的实力给封印起来了！”
几十道银色流光汇聚成了一团银白色的光球，根本看不清楚运动轨迹，只能听到微弱的呼啸之声，恍若一团小小的龙卷风，在江少阳的掌心成形。
“他的手速，比昨天更快！”
众人只看了几眼，就生出头晕目眩之感。
即便眼力最强的人，都无法捕捉到江少阳的动作。
“可是现在，我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值得我每一分每一秒都熊熊燃烧，轰出100%，不，是1000%的实力！”
“在找到这个目标的刹那，我就感到浑身上下，一道无形的锁链轰然炸裂，原本就潜藏于我细胞最深处的能量，如洪水冲垮大坝一样汹涌澎湃，令我瞬间突破！”
“李耀师兄没有骗我，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江少阳暴喝一声，指间的银色光球骤然分裂成数十道流光，以快若闪电的速度向四周激射而出！
不少人猝不及防，本能反应向后躲闪，还以为小钢珠会射到自己身上。
岂料江少阳的右手在瞬间消失不见，化作一团淡淡的雾气，将几十颗高速飞行的小钢珠完全笼罩住。
他的手就像是拥有磁性，瞬息之间，几十道流光全都吸入手中。
摊开掌心，几十枚小钢珠滴溜溜乱转，轻轻碰撞，发出“叮叮”之声。
“神一样的手速！”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脑中盘旋着同一句感叹。
“一夜之间，我的极限手速提升了11.3%。”
江少阳平静道，将小钢珠揣回裤兜，扫视全场，很快锁定目标，向食堂另一端走去。
“少阳，你去哪里？”
一名同学忍不住问道。
大家对江少阳一夜之间的异变，都充满了震撼和好奇。
江少阳嘴角勾起，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微笑道，“我有这样的突破，都是拜李耀师兄所赐，当然要去好好谢谢他，顺便……”
“让李耀师兄也尝尝一败涂地的滋味了！”
最后这句话，引爆了所有人内心深处的激情，每一名深海大学的考生都跳了起来。
“第十星！不愧是第十星！一夜之间就脱胎换骨，实力疯狂提升啊！”
“江少阳和李耀，原本实力就在伯仲之间，就算昨天惨败，多半也是李耀出阴招的缘故。”
“一夜之间，江少阳的手速提升了11.3%，李耀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一定会被江少阳碾压的！”
“快跟上去看看！”
江少阳一步一步，朝李耀逼近，身后远远跟着一长串看好戏的人。
军中食堂很大，可以容纳上万人同时就餐，食堂两侧相隔数百米，李耀正好坐在另一侧的角落，专心致志地吃饭，并没有在意几百米之外的骚动。
不过，他正好也想到了江少阳。
“真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如果能经常和他较量一番，的确能大大提升彼此的修为啊！”
一边呷着豆浆，一边回忆着两人惊心动魄的较量。
令李耀记忆最深刻的并不是狼王和狼蛛的对决，反而是两人用牙签展开的较量。
“我开始的结论，还是太过保守，这家伙的极限手速，说不定有我的97%以上，再被他修炼几天，就有可能超过我！”
“有趣，实在有趣，同龄人当中，能找到这样的对手，实在是我的幸运，我一定要比他更加疯狂地修炼，绝对不能被他比下去！”
“却不知，我现在的极限手速，究竟有多快？”
“对了，好久没用‘那个’办法，来测试极限手速了，虽然没什么实用价值，不过至少……”
“让我先爽一下！”
在江少阳的刺激之下，李耀一颗争强好胜的心也蠢蠢欲动起来。
深吸一口气，李耀脑中，猛地跳出了一大片玄奥繁复的结构图，眼花缭乱的数字和错综复杂的算法。
令他在一秒钟内，就进入了超清醒状态！
脑细胞活跃度150%！
脑细胞活跃度200%！
脑细胞活跃度220%！
测试手速，可不是双手抽筋一样胡乱甩动几下就可以算数的，那是要大脑、眼睛、手臂、手掌全都精妙配合，精确完成一系列动作才行。
进入超清醒状态，脑细胞活跃度大幅提升，极限手速自然也水涨船高了。
在实际作业中，这种极限手速的意义不大。
因为几分钟的超清醒状态之后，大脑要冷却很久才能恢复正常，李耀不可能为了追求片刻的超高手速，付出几个钟头的冷却时间。
这只是一种有趣的游戏而已。
李耀将脑细胞活跃度，控制在220%。
这是他可以收放自如的极限。
再提升上去的话，就无法随心所欲控制了。
“啪！”
李耀尾指在饭桌上轻轻一弹，一枚牙签从罐子里跳了出来，不松不紧地捻在指间。
“唰！”
李耀抽了一张餐巾纸，随手一抛，餐巾纸高高飞起，飘飘摇摇，忽忽悠悠，落了下来。
此时，江少阳正好走了过来，目光不由落到了餐巾纸上。
“他要干什么？”江少阳心中迷惑。
李耀眼中，比太阳都要辉煌的星芒一闪而逝，当纸巾飘落到身边时，忽然出手，仿佛无数道闪电在指间炸裂，牙签“唰唰唰唰”，瞬间在柔软的纸巾上，扎出了上百个排列整齐的窟窿！
“这——”
江少阳彻底傻眼。
“这怪物的手速，比昨天提升了至少20%！”

第223章 看不见的巅峰
李耀的动作疾闪而逝，在远处众人看来，不过是轻轻拂动了一下餐巾纸，在餐巾纸尚未落地之前一把捞起，平摊在桌上。
江少阳上前两步，偷偷查看，却见正方形的餐巾纸中央，牙签扎穿了一百四十四个窟窿，纵横各十二个，分布成一个十分标准的正方形，刚好和四周的餐巾纸边缘平行，乍一看去，像是事先印上去的花纹。
江少阳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一秒钟之内，在柔软无比，无处借力的餐巾纸上，用牙签扎出一百四十四个窟窿，或许……我也能办到。”
“但是，一百四十四个窟窿分布得如此均匀，彼此之间的距离完全一致，正好组成一个完美无缺的正方形。”
“需要多么恐怖的计算力和手眼协调能力，才能办到啊！”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
“这怪物，昨天一直有所保留！”
这会儿，李耀也感觉到自己身后热烘烘地站了一个人，扭头一看，被江少阳锃光瓦亮的大光头吓了一跳。
“换造型了？不错啊，挺有性格的，吃了没，没吃一块儿吃？”
江少阳死死盯着他，牙齿将嘴唇都咬出鲜血，半天之后，一字一顿道：
“李耀师兄，后会有期！”
说完，如机械般僵硬转身，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又怎么一步一步退了回去。
“搞什么鬼？”
李耀挠了挠蓬乱的头发，脸上满是迷茫。
这家伙不是昨晚还说，今天早上要找他决斗吗，怎么一副受了很大打击的模样？
就算昨天惨败给他的时候，也没这么失落啊。
那幽深的眼神，简直就像是李耀横刀夺爱，抢了他的女朋友一样。
“搞什么鬼！”
深海大学的考生们，内心的情绪可是比李耀更崩溃一万倍，一个个使劲揪着头发，完全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一秒钟，江少阳还像是神魔附体，如日中天，杀气腾腾地要报一箭之仇。
那一往无前，势不可挡的姿态，令他们毫不怀疑，李耀会被他毫无悬念地碾压过去，也算是出了他们心中的一口恶气。
要知道，因为昨天的惨败，不知道有多少考生在暗地里笑话他们，特别是星云大学、联邦第一军事学院这些宿敌的考生，更是毫不掩饰幸灾乐祸之意。
他们还等着江少阳用一场辉煌的胜利，彻底打肿这些人的脸呢！
岂料，江少阳就在李耀身后站了几秒钟，说了一句话，铺天盖地的气势就被打得烟消云散，失魂落魄地缩了回来！
“少阳，怎么回事，你不是要过去和李耀比斗的么，怎么不比了？”
几名深海大学的考生，略带不满地问道。
江少阳失神道：“比过了。”
“啊？”
“谁输谁赢？”
江少阳的眼神有些空虚，又有些不正常的亢奋，喃喃道：“我又输了。”
“如果说，昨天的较量还有一些运气的成分，是李耀师兄布下了陷阱让我钻进去，才赢得了胜利。”
“那么今天，完全是实力上的差距，我是彻底被他碾压了！”
“不过这样也好，真的很好，李耀师兄让我看清楚了，当一个人的战意飙升到1000%之后，究竟能冲上多么恐怖的境界！”
“我们，来日方长！”
这几句话说完，江少阳脸上的沮丧和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斩虎屠龙，灭神屠魔的坚毅，踏碎山河的力量重新从每一个细胞深处炸开，太阳再次点燃！
他昂首挺胸，大步走出了食堂。
只留下，几百名快要发狂的深海大学考生。
“有没有搞错！”
“江少阳已经变得这么恐怖，一夜之间，极限手速提升了十几个百分点啊！”
“还是被李耀打败了？”
“而且就用了一秒，就让江少阳心服口服，甚至说出自己被碾压的话，这简直是——”
“一秒钟时间，他们到底比了什么，比了什么啊！”
这些炼器师圈子里的佼佼者，在各自家乡都被冠以“天才”称号的家伙，一个个都抓耳挠腮，面红耳赤，处在崩溃的边缘。
在他们眼中，正在“吸溜吸溜”喝豆浆，一口一个大肉包的李耀，仿佛生出了翅膀和爪牙，周身长满了鳞片，缭绕着浓烈的妖气，赫然是一头不折不扣的怪兽！
……
半天之后。
信息认证完毕。
所有通过的考生，都得到了一枚流光溢彩的徽章，代表他们真正成为了修真者圈子里最强大的职业之一，炼器师！
随后，几十艘运输舰，将考生们送回各自城镇。
其中三艘运输舰，向联邦东部的最大城镇“深海城”飞去。
抵达深海城时，已是午夜。
深海大学，就矗立在深海城的一角，占据了市区的四分之一，灯火辉煌，鳞次栉比，还有一大部分建筑，延伸到了海底，将大海映照得七彩纷呈，恍若仙境。
一座遍布着怪石、巨木和飞瀑的浮空山中，超新星江圣正在聚精会神地欣赏着一场傀儡战兽之间的较量。
正是昨天李耀和江少阳之间，狼王和狼蛛的对决。
江圣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
即便狼王被狼蛛的怪尾狠狠插入体内，都没有抖动半根眉毛。
直到狼王被彻底拆成碎片，才扭过头，向身边一名不到三十岁，皮肤黝黑的女子问道：
“如果是你，会如何对付这台傀儡战兽。”
此女名叫原野雪，江圣的真传弟子，“九星连环”之一。
九星连环，是江圣付出诸多心血，按照他们各自的性格和天赋，以不同方法塑造出来的九名青年高手，各有奇功绝艺。
其中，原野雪就是一名专攻傀儡战兽的炼器师，不但擅长炼制，还擅长操纵。
在战场上，她一个人能同时操纵十台傀儡战兽，发挥出极强的战斗力，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战兽专家。
原野雪沉吟片刻，道：
“少阳还是低估了对手，既然对方拥有如此强横的改造实力，没理由会主动暴露出这么大的两个缺陷，肯定是陷阱！”
“换成是我，会从正面，狼蛛装甲最厚实的地方发动进攻！虽然这里的装甲很厚，但十字形的晶眼轨道，就是致命的弱点！”
“顺着晶眼轨道，撕开正面的装甲，直接把主控晶脑打爆！”
“当然，就算战术成功，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获胜，这台狼蛛的确改得不错，李耀，很厉害啊！”
江圣叹了口气，道：“名师出高徒，元师姐唯一的弟子，当然厉害了，想当初我还想要招揽他，却被拒绝，实在太遗憾了！”
原野雪眉毛一挑，颇不服气道：
“老师，虽然他是表现出了和年龄不符的强横实力，远远超越了一般的学生，不过我们深海大学人才济济，高手云集，能和他一较高下的也不少吧？就说我们九星连环，哪一个不拥有比他更加强大的实力？”
江圣冷笑道：
“我不是为深海大学而遗憾，我是为他深表遗憾啊，这样一个有天赋的好苗子，就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和任性，把前途都毁掉了！”
“不错，他是有些天赋，不过待在大荒战院那种地方，又走上了错误的炼器之路，再好的天赋，也会慢慢磨灭！”
“真不明白，这对师徒究竟是怎么想的，先是元师姐，现在又是这李耀，放着环境这么好的深海大学不加入，非要一头扎在风沙漫天的荒原上，简直是一对疯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江少阳风尘仆仆地出现。
“少阳！”
原野雪迎了上去。
她早就收到消息，对江少阳的光头并不惊讶，笑道，“听说这一次，你遇到了难得的劲敌，虽然输了，却有所领悟，一夜之间，手速提升了11.3%？”
江少阳微微点头，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直视着江圣，没有半句废话，直截了当道：
“叔叔，我已经成为了注册炼器师，接下来又该如何修炼？”
这两叔侄，都是醉心于炼器之道的痴人，说话就是这样，不带半点感情色彩。
江圣从晶脑中调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计划书，冷冷道：
“考出注册炼器师，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我为你安排了二十七个项目，你可以随便选择一个或者几个，以助理研究员的身份，参与其中，慢慢积累经验，提升实力。”
“不过，无论选择哪一个项目，都要接受项目负责人的考验，难度很高，即便你是我的亲侄子，也没得通融，只会更加严苛。”
江少阳扫了一眼计划书，流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郑重其事地递了过去。
江圣接过一看，动容道：
“退学申请？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巅峰。”
江少阳平静道，“叔叔，我从小就在深海大学长大，见多了炼器系的强者，以及他们所走的道路，现在你也要我走同样的道路，等于是去征服一座看得到巅峰的高山，完全没有半点儿乐趣和挑战性可言。”
“所以？”
“所以，我准备离开深海大学，去寻找一座高耸入云，看不到巅峰，甚至根本没有巅峰，直通星辰大海的高山，然后，征服它！”
“少阳，你是不是疯了！”
原野雪惊呼，“你怎么能离开深海大学？我们九星连环，正期待着你的加入，你可是人尽皆知的第十星啊！”
江少阳笑了，露出锋利的牙齿，一字一顿道：
“原师姐，有一句话，我在心里憋了很久，直到此刻，终于可以说出来。”
“我从来都不喜欢‘第十星’这个称号，一点儿都不喜欢。”
“在旁人看来，能够和你们九星连环并列，似乎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但是在我而言，却不喜欢和任何人并列，更不喜欢当满天都是，一抓一大把的星星。”
“我不是星星。”
江少阳敲了敲自己锃光瓦亮的光头，轻声道，“我是太阳。”

第224章 未来之路
正当深海大学炼器系被江少阳的疯狂举动闹得鸡飞狗跳之时，李耀这个罪魁祸首浑然不知，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一趟晶轨列车的单人包厢中，向怒涛城风驰电掣而去。
原本，他可以在巨刃关搭乘另外一艘军用运输舰。
不过李耀牢牢记住了丁引的话，在大荒上，能和普通人一起搭乘晶轨列车的时候，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万一遭遇兽潮，也可以抵挡一阵。
不知不觉中，李耀也开始以一名修真者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了。
距离怒涛城还有一天时间，李耀并不打算浪费，他盘腿坐在床上，开启晶脑，激发天元修真网的神念。
流光溢彩的半步太虚幻境，瞬间笼罩住了狭小的包厢。
修真小助手幻化而成的中年美妇，笑吟吟地看着他，脆生生道：
“恭喜您，李耀道友，您已经顺利通过了注册炼器师考试，成为一名强大的注册炼器师，获得了更高级的权限，天元修真网中的炼器版块，将对您全面开放！”
此刻的李耀，不但是炼气期六层修真者，还是一名注册炼器师，原本灰蒙蒙的很多版块，全都变得五光十色，如潮水般涌来的信息流，更是增加了几十倍。
李耀忽略了这些信息，直接进入炼器版块。
“李耀道友，你是第一次进入炼器版块，让我来介绍一下。”
修真小助手道，“该板块是由注册炼器师协会搭建，专门供炼器师之间交流的一个专业平台，在这里有众多专区，你既可以和别的炼器师交流探讨学术问题，也可以浏览大量的招聘信息，还可以自由领取任务，赚取丰厚的回报，提升自己的等级；当然，若是您有什么任务，或者想招募志同道合的炼器师，完成复杂的项目，也可以在这里发布！”
李耀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常识，他飞快扫了过去。
“唰！”
修真小助手身后，出现了八张半透明的结构图，分别代表着八个专区。
法宝的世界，浩瀚无穷，理论上，所有以灵能驱动，可以发出神通的非生命体，都是法宝。
这样辽阔的世界，是一名炼器师穷尽一生都无法完全掌握的，绝大部分炼器师，只能精通其中一个或者几个方面。
在星耀联邦，将法宝按照规模，分成了八个等级。
第一个等级，芥子级，又叫纳米级，取的是藏须弥于芥子，米粒之中也能容纳整个宇宙之意。
单个的纳米级法宝，体积比细胞还要小，可是一旦成千上万组合起来，就能施展出不可思议的神通。
星耀联邦有一种强大的战甲，叫做“纳米战斗服”，就是以纳米级的法宝炼制而成，重量极轻，如液体般流动，却拥有最强的防护力，还可以和晶铠配合，形成双层作战体系。
当一名修真者内穿纳米战斗服，外罩晶铠，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第二个等级，超小型法宝。
超小型法宝，体积如苍蝇、蚊子大小，一旦聚集成群，也是十分可怕的杀戮兵器。
第三个等级，小型法宝，也叫单兵法宝。
这是应用最广泛的一个级别，飞剑、晶铠、枪械、傀儡战兽，都是小型法宝。
研究小型法宝的炼器师最多，李耀擅长的，也是这一领域。
第四个等级，中型法宝。
这一等级的法宝，长度在七八米到二三十米之间，重量则有几十吨、数百吨，军队里常用的晶石战车，以及可以搭载数十人的飞梭车，都是中型法宝。
第五个等级，大型法宝。
军方的运输舰，巡逻艇，驱逐舰，都是大型法宝，火力全开时，甚至能轰出堪比金丹强者的破坏力。
第六个等级，超大型法宝。
军方的主力战舰，旗舰，空中战堡，都是超大型法宝，李耀在极东海上看到的，联邦军永远的旗舰辽远号，就是最具代表性的超大型法宝。
第七个等级，巨型法宝！
到了这一等级，法宝往往变成了错综复杂的综合体系，能够覆盖整整一个城镇，诸如“反妖兽防御系统”之类。
第八个等级，也是星耀联邦的技术力，可以触摸到的最高等级，行星级！
行星级的法宝，神通可以覆盖整整一片大陆，贯通整个星耀联邦的“超高速晶轨列车系统”，就是一件不折不扣的行星级法宝！
这样的法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炼制出来的，就算是超高速晶轨列车系统，目前仍在不断拓展，蔓延，建造新的线路，连接更多的城镇，恐怕还要数百年时间，才能真正完成。
而行星级法宝之上，据说在星海帝国时代，修真者还可以炼制辐射整个星系的“恒星级法宝”。
不过在“末日变”中，这样的神通却是失落了，实在令人无限遗憾。
李耀唏嘘一阵，进入了小型法宝专区。
专区的背景，乃是上万件经典法宝的结构图，在漆黑的夜空中闪闪发亮，恍若无数辉煌的星辰。
一排排的信息，再度向李耀涌来，不过这一次的信息，要有针对性得多，全都和小型法宝相关。
大部分信息，都是某位修真者花重金，求购一件小型法宝。
其中还附上了具体的要求，诸如速度、重量、属性等等。
李耀看了一下，其中出价高者，竟然愿意花几十亿来求购一件小型法宝。
李耀咂舌，怪不得说炼器师是修真界最强大的职业之一。
每年只要炼制三五件这样的法宝，金钱、人脉、资源……什么都有了！
不过愿意花几十亿的修真者，对法宝的要求自然是极高的，至少李耀评估了一下，他们所要求的性能参数，他非但做不到，连想都想不到！
除此之外，就是各大宗派、高校、注册炼器师事务所的招聘信息。
凭李耀在注册炼器师考试中的惊人表现，他现在也算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新秀，要找一份前途无量的好工作，还是很容易的。
不过李耀已经和老师联系过。
得知他顺利成为注册炼器师的消息，元曼秋也很高兴，就连熊百里校长都知道了这个喜讯，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隐隐透露出了希望他毕业之后直接留校的意思，享受和丁铃铛一样的待遇。
所以，李耀的目光并没有在招聘信息上停留太久，直接跳到了等级评定上面。
注册炼器师共分为十个等级，从一星到九星。
一星到三星，是“精英级炼器师”。
绝大部分注册炼器师，一辈子也就停留在这一级别上了。
四星到六星，是“专家级炼器师”。
到了这一等级，就是某一领域的专家和权威，说出来的话，拥有不可辩驳的分量。
李耀的导师元曼秋，还有超新星江圣，都是专家级炼器师。
这也是一般炼器师的极限。
七星到九星，是“宗师级炼器师”，不但是某一领域的权威，更要开创出全新的领域和流派，炼制出堪称国之重器的超级法宝，才能获得这样的殊荣。
即便在整个星耀联邦，宗师级炼器师也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地位显赫，名动天下的大人物！
“不知道何年何月，我才能成为一名‘炼器宗师’啊！”
李耀想入非非，思绪飞扬。
他现在既不是精英，也不是专家，更不是宗师，而是白板一块，“无星级”，最低的一个档次。
“我要尽快提升等级，起码先弄个精英当当，白板一块，说出去太丢了人！”
唯有提升等级，才能参与更高等级的炼器项目，才能在炼器师协会里购买更多的天材地宝，才能和更高层次的强者对话、较量，才拥有和深海大学抗衡的资格。
提升等级的办法，也很简单。
各大院校、宗派、散修和军方，都在炼器师协会里登记了大量的任务。
而协会按照任务的难易程度，评估出了不同的等级。
只要完成一个“一星级炼器任务”，就能自动升级成一星炼器师。
“马上要放暑假了。”
李耀寻思，“我要趁着暑假的功夫，多完成一些任务，一方面提升级别，顺带赚点儿钱，给自己添置一些天材地宝和炼器工具；另一方面，也是磨砺自己的技巧。”
“毕竟，下个学期开始，老师就会重启玄骨计划，我也要参与其中，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晶铠，是法宝中的法宝，炼制难度极高，凭我现在的实力，恐怕还不足以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修炼，疯狂地修炼，我一定要在玄骨战铠上，留下‘妖星’的名号！”
……
晶轨列车滑入怒涛城车站时，已是深夜。
李耀没有回炼器系，而是满脸兴奋地来到了教职工小区。
他来找丁铃铛，告诉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当知道自己成为一名注册炼器师之后，李耀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想与之分享喜讯的人，并不是导师元曼秋，而是丁铃铛。
不过他强忍住了冲动。
这样的好消息，通过灵鹤传书来说就没意思了，当然是要当面说，顺便看看丁铃铛错愕的表情，再听她狠狠夸奖自己几句！
一想到丁铃铛，李耀的嘴角就勾了起来，连自己都不知道，眼中放出了贼兮兮的光彩。
他知道丁铃铛一定没睡。
这个修炼狂人，不到后半夜两三点钟是不会睡的。
小山下，竹海中，李耀熟门熟路，朝鹦鹉和小蛇打了个招呼。
旋即，他的眉毛竖了起来，笑容完全凝固。
鼻翼耸动，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醉人气息，瞳孔骤然收缩。
“是醉仙藤的味道！”

第225章 丁铃铛的秘密
醉仙藤是一种妖化植物，含有特殊的神经毒素，具有极强的麻醉性，是星耀联邦炼制麻醉剂的主要原料之一。
对修真者来说，醉仙藤还有另一个用途。
以修真者的肉身和神魂之坚固，普通的白酒黄酒是很难喝醉的。
但即便是修真者，也有七情六欲，也有想要借酒消愁，一醉方休的时候。
此时，修真者就会将醉仙藤的粉末，掺入酒中，让自己大醉一场。
不过，李耀从未见丁铃铛这么做过。
她是纯粹的武道狂人，绝不会让任何东西麻痹自己的身体和神经，平时滴酒不沾，又怎么会喝掺了醉仙藤粉末的烈酒呢？
“难道是有人下药？”
这个念头刚刚从脑海中浮现，李耀就哑然失笑。
且不说丁铃铛自己就是一头人形暴龙，这里更是大荒战院的教职工小区，周围住着大量的武斗系老师，全是筑基期以上的狠人。
谁敢跑到这里来下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再说，虽然醉仙藤有强烈的麻醉性，但它的气息也是相当浓烈和独特的，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很难掩盖。
就算下药，也不会有人蠢到用醉仙藤。
“难道她真把自己灌醉了？”
“这可是咄咄怪事！”
李耀好奇心大起，绕着小别墅走了两圈，找到一扇没有关紧的窗户。
小别墅四周，都设置了防御符阵，即便是大门洞开，外人也休想闯入。
不过李耀经常出入丁铃铛家，偶尔丁铃铛不在，也会一个人到澜星海中修炼。
丁铃铛是个大大咧咧的女人，早就对他开放了权限，令防御符阵将他当成自己人看待。
李耀将耳朵贴着窗缝，屋里一片静寂，却似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啜泣声。
“她，她在哭？不会吧！”
李耀惊得连头发都快立起来了，脑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头十几米长的霸王龙，牙缝里还残留着斑斑血迹，正在很伤心很黯然地流泪，简直是……
完全无法想象啊！
李耀吞了口唾沫，回头一看，发现鹦鹉和小蛇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你们可要给我作证，我是怕丁铃铛出什么事，才闯进去的！”
他再也忍不住，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进去。
鹦鹉和小蛇对视一眼，也鬼鬼祟祟地跟在他后面，进去查看女主人的情况。
客厅里空无一人，酒精和醉仙藤的气息更加浓烈，借着昏暗的月光，李耀发现桌上、茶几上、地上，东倒西歪躺着十几个酒瓶。
抓过一个来看，是最烈的白酒，内壁还挂着淡淡的醉仙藤残渣。
再抓过一个来，还是一样。
“喝了这么多酒！”
李耀心头，一股无名火起，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屏息倾听，在黑暗中，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越来越清晰。
那哭声，又哀怨，又伤心，又带着一丝丝的恐惧，就像是一只猫爪，在李耀心底轻轻地挠着。
“搞什么鬼？”
李耀循声找去，声音越来越近，最后找到了楼梯后面，直通地底的地下室。
“是这里？”
李耀踌躇了。
丁铃铛家里对他全面开放，连卧室都可以随意出入，唯有这个地下室，门口常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从未打开过。
每个人都有秘密，或许地下室就是丁铃铛的秘密。
此刻，通往秘密的大门却是洞开着。
斑驳的灯光忽明忽暗，除了啜泣声之外，竟然还夹杂着一抹银铃般的笑声，还有一男一女有说有笑的声音。
“还有别人？”
李耀心头，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加快脚步，走下楼梯。
地下室不大，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四周乱七八糟地堆放了不少杂物，还有些小孩子的玩具。
地下室正中，摆放着一台光幕仪，投射出一道三维立体影像，是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刚才李耀听到的说笑声，就是光幕仪发出来的。
“原来是视频。”
李耀舒了一口气，目光逡巡，发现丁铃铛缩在角落里，抱着双膝，身上披着一条破破烂烂的毯子，神情恍惚，双眼迷离，瑟瑟发抖，泣不成声。
李耀愣住，心脏仿佛是被看不见的爪子狠狠攥了一下，疼得眼角都抽搐起来。
他从未见过丁铃铛如此柔弱，如此无助的姿态。
她可是丁铃铛，一拳能打死一头妖兽，一顿饭能干掉五个羊腿，铁拳会的前任会长，碾压无数彪形大汉的人形霸王龙，丁铃铛啊！
“你……还好吧？”
李耀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丁铃铛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用了很久才分辨出声音的来源。
当她发现有人闯入地下室的一刹那，脸上浮现出了惊恐欲绝的表情。
就像是一名十来岁的小女孩，面对一头凶残狰狞的妖兽。
不过下一秒钟，她似乎认出了李耀是谁，眼中的惊恐和软弱，都在瞬间化作了耀眼的光芒。
就像是濒死的溺水者，发现了一截浮木，李耀变成了她全部的希望。
丁铃铛猛地扑了上来！
她虽然醉若烂泥，终究是筑基高手，李耀猝不及防之下，如何躲得开，被她扑倒在地，如八爪鱼般，死死纠缠。
李耀顿时面红耳赤。
不是羞涩，也不是兴奋，而是彻底喘不过气来了！
丁铃铛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因为是独自在家，前胸敞得很开，再加上她常年修炼，打造出的玲珑身材，再加上那对修长的美腿……
这样的场面，堪称香艳至极。
李耀却是生不出半点儿邪念。
不是他不正常，实在是这娘们儿缠得太紧了！
醉酒的人，原本力气就大些，更何况是修炼过各种绞杀术的武道狂人丁铃铛，简直像是一条水桶粗细的美女蛇，把李耀缠了个严严实实，非但喘不过气来，连骨头都“咔咔”作响，有被她绞碎的趋势。
“放手！快放手！”
李耀欲哭无泪，拼命挣扎，两人在地上乱滚，李耀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寻了个缝隙，窜出两步，又被丁铃铛抓住脚踝，狠狠一拽，重新拖了回去，死死缠住，怎么都不肯松手。
倘若不知情的人看到了，一定以为这两个人有深仇大恨，正在抵死肉搏。
鹦鹉和小蛇，躲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没办法了，是你逼我的！”
眼看丁铃铛越缠越紧，李耀眼冒金星，双耳轰鸣，连心脏都快被挤爆，一咬牙，他开始释放灵能，提升境界，轰出修真者的真正力量！
“炼气期二层！”
“炼气期三层！”
“炼气期四层！”
丁铃铛并未动用灵能，只是凭借天生蛮力和他纠缠，当然不是对手，李耀很快便要挣脱。
丁铃铛似乎也意识到了浮木即将飘走，噙着泪水的眼眸中，流露出了深深的幽怨和恐惧，颤声道：
“不要再离开我。”
这句话，令李耀僵硬了。
他从来不知道，丁铃铛的声音能这么柔软，能这么脆弱，能这么激起人的保护欲望。
“你不是丁铃铛，你肯定是妖兽假扮的吧！”李耀心中呐喊。
而丁铃铛话中的一个字，又勾起了他心中微妙的情绪。
“不要‘再’离开我？也就是说，已经有人离开过她了，那是谁？她前男友？”
李耀虽然没有喝掺了醉仙藤的酒，此刻也有些醉醺醺的感觉，一个个可笑的念头从脑海中“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在大脑还未下达指令之前，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不再挣扎，任凭丁铃铛死死纠缠了上来，将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他将境界维持在炼气期一层，用灵能勉强保证了呼吸，朝丁铃铛绯红的脸庞看去。
丁铃铛眯着眼睛，像是一头回到了窝里的猫儿，流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颜。
她已经哭了好几个钟头，神魂消耗到了极限，又喝了这么多的酒，刚才孤身一人，被哀怨和恐惧缠绕，一直强撑着。
这会儿，她在李耀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还打起了十分粗重，一点儿都不淑女，也完全不温柔的呼噜。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李耀莫名其妙，脑海中冒出了一万多个问号。
被丁铃铛死死纠缠住，他动弹不得，百无聊赖之下，只能抬头去看光幕仪中的中年夫妇和小女孩。
然后他发现，中年夫妇脸上都带着一丝丁铃铛的影子，而小女孩简直和丁铃铛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是丁铃铛的家庭视频，这个小女孩应该就是十岁左右的她，而中年夫妇就是她的父母了。”
对丁铃铛的家庭，李耀所知不多，只知道她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而她的母亲就是大荒战院的一名老师，这栋小别墅就是母亲留给她的。
而她父亲是干什么的，李耀就一无所知。
视频中，丁铃铛的父亲穿着一身黑色的军服，赫然是一名军人。
视频放的是一家三口在一片草地上野餐的场景。
十岁的丁铃铛还是个肉嘟嘟的小胖妞，追着鹦鹉和小蛇乱跑，笑得天真烂漫。
过了一会儿，跑到父亲身边，狠狠亲了一口，脆生生道：
“爸爸，你炼制的傀儡战兽，实在太厉害了！”
“我以后也要和爸爸一样，成为一名超级厉害的炼器师！”
“啥？”
李耀差点没吓得把舌头都咬掉。
今晚他受到的所有惊吓，都没有这一下来得更狠。
“丁铃铛，这头人形女暴龙，武道狂人，大荒战院武斗系的老师，曾经的理想，竟然是成为一名炼器师？”

第226章 我会保护你
李耀记得十分清楚，第一次见面时，丁铃铛对于炼器师这个职业非常不屑一顾。
没想到，她的父亲居然是一名炼器师，如果这两台惟妙惟肖的傀儡战兽都是出自她父亲之手，那么其实力，至少也达到炼器专家的级数，和元曼秋相差无几了。
她怎么会对炼器师这个职业，如此抗拒？
带着无数疑问，李耀继续看下去。
视频很长，足足几个钟头，是将上百段视频剪切拼接起来的，时间跨度有好几年，都是一家三口生活中的场景。
看着看着，李耀逐渐认识了另一个丁铃铛，一个时而活泼，时而恬静，笑起来很可爱，一点儿都不坚强，动不动还会哭鼻子的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还在父亲的指点下，拼凑出了一些简单的民用法宝，乐得合不拢嘴，肉嘟嘟的小脸都皱了起来。
李耀扫了一圈，发现视频中的不少法宝，就堆在周围，落满了尘埃。
视频在丁铃铛十三岁生日时，戛然而止。
“十三岁之后的她，为什么完全变了一个人，不但性格变得如此火爆，还放弃了炼器师的理想，成为了一名强大的炼体者？”
李耀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妖刀彭海曾经说过的一番话：
“我以前遇到过一个人，她的遭遇和你一样，在十三岁时，从灵根开发度85%的超级修炼天才，一下子跌落到灵根开发度11%，所有人都预言她再也无法修炼，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沦为彻头彻尾的废人！”
“可是这个人，非但重新站起来，而且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百倍努力，重新走上修炼之路，在二十二岁那年就冲上了炼气期巅峰境界！”
“如果我没看错，最多一年半载，她就能筑基成功，成为联邦最年轻的筑基期修真者之一，而再给她三五十年……或许她能成为联邦最年轻的元婴强者！”
妖刀彭海所说的人，就是丁铃铛。
“十三岁那年，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李耀低头，仔细观察丁铃铛酣睡的脸庞。
英气十足，带着几分倔强的脸庞，和视频中圆嘟嘟的小女孩脸庞重叠在一起，仿佛变成了一张他完全不认识的脸。
忽然，不知做了什么噩梦，丁铃铛的眉头轻轻皱起，嘴角颤动，流露出一丝惊慌失措。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李耀心中轻声道，旋即整个人都傻了。
“我是不是疯了啊，保护她，保护丁铃铛，保护这头人形霸王龙？”
“我怎么会生出如此古怪的念头？”
“一定是这两天考试太过疲惫，神魂消耗过度，脑细胞都不够用了，一定是！”
长夜漫漫，这个夜里，一切都不太正常，李耀被丁铃铛死死纠缠住，眼睛一直瞪得大大的，脑子里疯狂旋转着成千上万个念头，没有一个是和炼器相关的，每次他强迫自己思考一些专业的学术问题，玄奥繁复的结构图，总会在片刻之后，幻化成丁铃铛的一颦一笑。
直到黎明来临时，丁铃铛的纠缠稍微松了一些，李耀却是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免不了做了无数光怪陆离，令他面红耳赤的梦。
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独自一人，叉手叉脚躺在丁铃铛的大床上。
李耀怅然若失，却听耳边传来了“砰砰砰砰”的轰击之声。
扭头一看，丁铃铛换上了运动短裤和小背心，正在全力轰击着一只苍蛟鳄皮炼制的沙袋，厚达数寸的苍蛟鳄皮，被她轰出了一个个入木三分的拳印。
那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精力十足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昨晚的脆弱，仿佛那只是幻梦一场。
李耀晃了晃脑袋，坐起来，用力搓了一把脸。
“我是不是太累了，昨晚只是做了一场怪梦？这才是丁铃铛嘛，怎么会是昨晚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阵劲风袭来，丁铃铛猛地扑到床上，双手双脚分开，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虎视眈眈，恶狠狠道：
“昨晚我哭鼻子的事情，不许说出去，否则宰了你！”
李耀吓了一跳，原来不是做梦，她真的哭了啊。
李耀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好奇，和另一种连自己都不明白，错综复杂的情绪。
丁铃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昨晚我喝多了，一时失态而已，谁知道你这臭小子会一声不吭地偷偷溜进来啊！”
李耀连忙道：
“我是闻到了很浓烈的醉仙藤味道，又想到你平时从来都不喝酒，更不会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怕你出什么事，才会闯进来的！”
“我知道啊，要不然早就把你打成猪头了！”
“可是昨晚，你究竟……”
丁铃铛后退，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发了会儿呆，深吸一口气，平静道：
“算了，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不是什么大秘密，在学校里很多老师都知道的。”
“昨天，是我父母的忌日。”
李耀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妈是大荒战院武斗系的一名老师，我爸则是一名军方炼器师，我继承了他们两个的血脉，从小就展露出了战斗和创造两方面的天赋。”
“不过，我妈认为一个女孩子走武斗之路，未免太辛苦了，她从小就吃尽了苦头，自然不愿意女儿再遭同样的罪。”
“因此，爸妈就想把我培养成一名炼器师，而小时候的我，也是很喜欢炼器的。”
“直到我十三岁那年，联邦在大荒深处建设一座新的城镇，我爸也被派驻到城镇外围的军事基地。”
“城镇主体建设完毕，举行了盛大的典礼，我和我妈也被邀请，前去观礼。”
“岂料，就在典礼当天，我们遭遇了一场规模浩大的兽潮爆发，由妖王统帅，无数强大妖兽，瞬间包围了整座城镇！”
“原本，凭借城镇外围的自动防御系统，还可以操纵无数法宝，抵挡一阵，坚持到援军来临。”
“不过城镇刚刚建立，自动防御系统还未经过严格的调试，存在诸多问题。”
“在高强度的战斗中，防御系统的隐患很快暴露，被妖王抓住机会，狠狠轰击，竟然将控制中枢给打爆了！”
“这样一来，所有无人操纵的法宝统统失灵，兽潮长驱直入，大肆屠戮，我爸我妈全都战死。”
“我虽然活了下来，但灵根开发度也跌到谷底，变成了一个废人，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而从那之后，我也领悟到了一个道理。”
“再强大的法宝，都有靠不住的时候，人，只有靠自己，拳头才是最强大、最可靠的法宝！”
“所以，当我再次踏上修炼之路，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成为一名炼体者。”
“我坚信，只有这条路，才能让我报仇！”
“我牢牢记住了那名妖王的样子，妖王夜海罗，即便在‘凶妖榜’上，亦是赫赫有名的绝世凶魔，曾经多次统帅兽潮进攻天元界，每一次都全身而退，还曾击杀过两名金丹强者，是联邦最头疼的高阶妖族之一。”
“不过，终有一日，他会死在我的拳头之下，我要一拳一拳，把他碾成肉泥！”
李耀静静听完，默然无语。
内心深处的震撼，却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他没想到，这个像小太阳一样，每时每刻都在散发光和热的少女，竟然有一段如此黑暗的过去。
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李耀完全可以想象，在一座遍布妖兽的城镇之中，一名孤苦无依的小女孩，看着父母在妖兽的爪牙下一一倒下，那是怎样一副场景。
“昨晚的她，一定是在喝得酩酊大醉之后，回到了十三岁那年，回到了遍布妖兽的城镇之中，所以才那么惊慌失措，那么柔弱无助吧？”
李耀心中所想，毫不掩饰地反映到了眼中。
丁铃铛被他充满怜悯和保护欲的眼神激怒，暴躁起来，一挥手道：
“和你说这些事，不是要你可怜我，只是怕你再胡思乱想而已！”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你最好把刚才的话，还有昨晚发生的事情，统统都忘掉，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李耀只能点头。
出身法宝坟墓的他，对丁铃铛的微妙心态，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
他看了一下时间，脸色大变：
“已经十二点了？糟糕！”
“我还和导师约好，一大早就过去，研究重启玄骨计划的事情！”
李耀一跃而起，忙不迭下楼，打了声招呼，匆匆窜出小别墅。
丁铃铛关上门，刚才还十分冷静的脸庞，一下子全垮了下来，杀气腾腾的模样，瞬间变得扭捏无比。
“完了完了，这次没法做人了！”
丁铃铛靠着门，扭动着曼妙的娇躯，满脸羞涩，捂着脸，从指缝中漏出呻吟，“这么丢脸的样子，都被这个臭小子看光，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摆大姐姐的威风啊！”
“还有你们两个！”
丁铃铛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小蛇和鹦鹉，怒气冲冲道，“为什么要把他放进来？”
小蛇和鹦鹉，十分无辜地看着女主人，晶眼呆滞，一动不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她脑后响起。
丁铃铛吓得芳心乱跳，定了定神，开门一看，又是李耀。
“干吗？”
丁铃铛没好气地问。
“没什么。”
李耀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你说过一句‘不要再离开我’，是把我当成了你父母，让他们不要再离开你，没错吧？”

第227章 玄骨重生
“没错啊，不然呢？”
丁铃铛皱眉。
“没什么没什么，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在说前男友，感觉有点儿尴尬，后来一想也不可能，哈哈哈哈。”
李耀摸着脑袋，不知怎么，觉得挺开心的。
“什么意思啊，什么叫‘不可能’，难道我长着一副找不到男朋友的样子？”
丁铃铛柳眉倒竖，嗔怒起来。
“不是不是，不过……你有吗？”
李耀一时冲动，问了出口。
“大概，或许，好像有过吧！”
丁铃铛脸红了，有些心虚地说。
“请问什么叫大概，或许，好像有过？”
李耀变成了好奇宝宝。
“就是刚上大学的时候，大家还不是很熟，你也知道咱们学校男多女少，然后就有一个铁拳会的师兄追求我，说非常欣赏我对武道的热忱，希望和我一起探索武道的至高巅峰，我看他挺有诚意，人也长得挺帅，就说我会认真考虑一下。”
丁铃铛吞吞吐吐地说。
“然后呢？”
李耀嗓子有些发干。
“然后，那天下午，是我们铁拳会的新老生交流赛，我正好抽签抽到了和他对战，我心说既然你这么欣赏我对武道的热忱，我当然要轰出120%的境界，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全部实力对不对？结果我杀得兴起，一不小心，打断了他四根肋骨，把他一脚踹下擂台，打飞到观众席上去了。”
“那天晚上，他就从医院重症病房发来了信息，说他深思熟虑过，觉得我是个好人，但大家不太合适，以后还是当好朋友吧！”
“这个王八蛋，一点儿男子汉气概都没有，遇到一点点小挫折就退缩了，而且我根本没有答应好不好，只是说会认真考虑一下，后面这条信息是什么意思啊，谁要和这种软蛋当好朋友啊！”
“遇到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我心情当然不好，两天之后，铁拳会和乱刃堂，因为一件小事起了点冲突，我正好一肚皮火气呢，下手又重了点，把乱刃堂的十五名同学都送进了医院。”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人敢约我了，这帮孬种！”
丁铃铛越说越气，不经意间抬头，却见李耀正在咧嘴傻笑，不由勃然大怒，一拍门板：
“什么意思啊你，当你是好兄弟，才把这么丢人的事情说给你听，别人笑话我找不到男朋友也就算了，连你都幸灾乐祸？”
“我没有幸灾乐祸啊！”
李耀说着说着，嘴角又勾了起来。
“还说没有！”
丁铃铛闪电出手，捏住了李耀的脸颊，用力往外一扯，“笑得像朵喇叭花一样，还说没有幸灾乐祸！我明白了，一定是我平时对你太凶，经常欺负你，所以你巴不得我找不到男朋友，对不对？你现在心里一定特别开心，特别爽，对不对？”
李耀被她扯得眼泪都快下来了：“痛痛痛，快放手！”
丁铃铛又重重拧了一把，这才心满意足地放手，“碰”一声，将大门狠狠关上。
偷偷从窗户里看到李耀揉着脸颊，龇牙咧嘴地离去，她才一屁股坐在窗户下面，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我今天怎么啦！”
她使劲抓着头发，把头发抓成了乱蓬蓬的鸟巢，“为什么这个臭小子一问，就主动把这么丢人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这下要被他笑话死了！”
“小彩，过来，把昨天看到的东西放一遍！”
丁铃铛冲鹦鹉勾了勾手指。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被鹦鹉用晶眼摄录下来，存储在晶片之中。
七彩鹦鹉蹦蹦跳跳地走到了丁铃铛面前，嘴一张，射出一道光束，幻化成了一道小小的三维立体影像。
从李耀围着别墅绕圈，到他爬进窗户，查看桌上的酒瓶，再来到地下室，被丁铃铛一把抱住，整个过程，一一呈现。
看着看着，丁铃铛的嘴巴高高撅起来了。
特别是看到自己如八爪鱼一般死死纠缠着李耀，而李耀面露无比痛苦的表情时，她更是火冒三丈，一拍地板，震得酒瓶子都跳了起来。
“有这么难受吗？”
丁铃铛怒气冲冲地说，“抱抱又不会少块肉，这一脸半死不活的嫌弃表情，是个什么意思啊！”
……
校园林荫道上，李耀步履轻盈，神清气爽，大步向炼器系走去，微型晶脑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一定是老师来催我了！”
李耀加快脚步。
抬起手腕一看，却是一个新添加的联系人，江少阳！
灵鹤传书中，江少阳光秃秃的大脑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脸上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的气质和前两天又有所不同，混合了极端的癫狂和无比的冷静，就像是一束冰冻的火焰，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寒冷还是酷热。
“有事？”
李耀挺意外的。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和李耀师兄说一声，我已经正式退出深海大学，将踏上一条全新的炼器之路了。”
江少阳慢条斯理道。
“什么！”
李耀吃惊不小，江少阳可真够疯狂的，不会是被自己那天的话给影响了吧？
江少阳十分冷静道：
“我思考了很久，李耀师兄说得很对，过去的我身上实在有太多束缚，令我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在剃掉头发的一刹那，我就决定和过去的生活，过去的环境，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割舍一切，去探索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道路！”
“所以，从今往后，请不要再称呼我‘第十星’，我就是我，和深海大学，和九星连环，和超新星，都不是一回事。”
“我听你说过，你在炼器师圈子里的外号叫做‘妖星’，妖星也好，超新星也罢，更遑论什么九星连环，归根结底，都只是渺小的星星而已。”
“我就不同，我会成为炼器师圈子里的太阳，发出比你们明亮一万倍的光芒！”
平静的表情，狂妄的宣言，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说笑还是真的发疯了。
“可是……”
李耀皱眉。
“你不相信？”
江少阳眼中燃起了亿万度的火焰。
“不是不相信，可是，从广义上来说，太阳也是星星啊。”
李耀认真道。
“……”
江少阳呆住。
“太阳和星星一样，都是恒星，而且绝大部分星星其实比太阳更亮，只不过距离我们太远，所以看起来比较黯淡而已，比方说距离天元界比较近的火云星，根据天文学家观测，它的亮度就达到了太阳的十七倍，而这样的恒星，在星辰大海中数不胜数，这些都是常识，怎么你不知道吗？”
“……”
江少阳愣了半天，光头上青筋根根跳起，咬牙切齿道，“比喻，我这是比喻！总之，请李耀师兄也疯狂修炼吧，因为我很快就会来找你，太阳和妖星，再一决高下！”
“啪！”
江少阳恼羞成怒地切断了通话。
“怎么大家今天都有些怪怪的？”
李耀摸了摸鼻子，继续赶路。
回到炼器系，顾不得休整，直接来到了元曼秋的实验室。
“老师，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元曼秋面对着一排环绕式的立体光幕，静静地看着。
光幕上闪动的是一副副错综复杂的晶铠结构图。
看着看着，她的眼角渗出了晶莹的泪水。
“李耀，谢谢你，这一年来你的努力和拼搏，我都看在眼里，如果不是你的付出，玄骨计划不可能这么快就重启，我代表自己，代表老莫和所有为玄骨计划牺牲的师生们，谢谢你！”
元曼秋挪动着肥胖的身子，对李耀深深鞠了一躬。
李耀顿时手足无措，急忙将老师扶了起来，咧嘴笑道：“老师，我也非常期待，玄骨战铠能早日炼制成功，翱翔于九天之上啊！”
“没错，我们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时间，让玄骨战铠，早日重生！”
元曼秋拭去眼角的热泪，深吸一口气，恢复平静，飞快道：
“不说废话，直接开始吧，我先和你介绍一下，炼器系目前的状况。”
“因为你的出色表现，下一学年学校会加大对炼器系的投入，各大宗派的赞助也多了起来，资金上的问题不大，我们初步规划招收两个班，一共六十名新生，相信在大量资源投入的情况下，会有不少考生选择我们的。”
“而老师方面，经过我这一年的东奔西跑，也联络到了不少炼器师圈子里的专家，原本大家所虑者，无非是研究经费而已，既然这个问题解决了，还是有不少人，特别是散落在各地的草根派炼器师，愿意来大荒战院任教的。”
李耀点头。
财地法侣，这是古代修真者修炼中，最不可或缺的四大因素，其中财是放在第一位的。
作为一名修真者，或许不会在意世俗中的享乐，但无论进行哪一方面的研究和修炼，都需要大量的金钱和资源。
有源源不断的研究经费，当然就有大量修真者愿意来执教了。
“而教学设施方面，重新建造一座浮空山太费时费力，暂时也没这个必要，我已经联络好了买家，准备购买一座二手的小型浮空山，进行改装，三个月的改装完成之后，足可以满足两百名师生的日常学习和修炼，以及玄骨战铠的炼制工作！”

第228章 玄骨，由你来驾驭！
元曼秋顿了一顿，缓缓道：
“现在亟待解决的，还有三个关键性的问题。”
“其一，就是技术上的难关。”
“这一年里，我不断反思，将上万张结构图反复揣摩，别的地方都没有大问题，但是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的确是我们当初想简单了。”
“玄骨战铠最大的特点，就是尽量不使用天材地宝，而这样一来，就会导致强度和耐久度大大降低，别的部位，还可以通过结构来弥补，但是晶元反应炉鼎，就完全没办法了。”
“将浩瀚如海的狂暴灵能，全都压缩在一个头颅大小的反应炉鼎里，还要根据战况，随时输出不同程度的稳定灵能，反应炉鼎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使用普通的合金材料，根本不足以承受这样的压力。”
“上一次，就是因为反应炉鼎上出现了一道缝隙，超高压缩的灵能瞬间激射而出，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想到要怎么解决，如果使用天材地宝的话，成本就大大提升，因为别的晶铠，绝大部分天材地宝，也是用于炼制晶元反应炉鼎，如果我们也这么做，就违背初衷了。”
“接下来，我会和所有专家一起，全力以赴，攻克这一难关！”
“李耀，这个玉简你拿着，里面是玄骨计划的全部资料，你有时间也多加揣摩。”
“虽然你只是一名初出茅庐的炼器师，不过我知道你的想法天马行空，不拘泥于成规，或许你能独辟蹊径，从另一个角度，给我们一些启发。”
元曼秋将一个玉简递了过来，又传送过来一道独特的神念，是启动玉简的神识。
玄骨计划的全部资料，价值连城，需要独特的神识，才能开启玉简，而且玉简中还镌刻着自毁符阵，一旦遗失，李耀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将资料全部抹去，确保不会泄密。
导师对自己如此信任，将所有机密资料都对自己敞开，李耀心中一热，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元曼秋继续道：
“第二个关键性问题，就是钱了。”
“刚才说我们资金充裕，只是指重建炼器系这一方面，而具体到玄骨计划，其实学校还是有不同意见的。”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一笑，“何止学校，恐怕放眼整个星耀联邦，除了你我二人之外，就没有人100%相信，玄骨计划会成功了。”
“学校的拨款，大部分都用于招募专家，购买和改装浮空山，以及学生的培养，真正能让我自由运用的并不多，而我初步估算了一下，想要完成玄骨计划，至少需要五十亿到一百亿。”
李耀点了点头，对这个数字并不意外。
玄骨战铠号称能够将成本压制在一亿之内，指的是大规模量产之后的情况，并不是说只花一亿，就能炼制出第一台玄骨战铠。
这里面，还涉及到大量的前期投入，试验和研发经费。
有些试验做一次就要花三五百万，甚至上千万。
而为了得到最优化的结果，做个十几次试验，很正常。
市面上，专供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装备的晶铠，单价就在一百亿以上，玄骨战铠的全部研发预算能压制在一百亿之内，实在是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
元曼秋道：
“资金问题和技术问题，是合二为一的，现在就是因为我们没办法解决晶元反应炉鼎的技术问题，所以别人对我们没信心，不肯投资我们。”
“只要这个问题解决了，依靠目前的资金，我们哪怕是用手工锻打，也能先锻打出一台原型机出来。”
“有了原型机，一切都好办了，不但学校方面会追加投入，我们还可以带着原型机，去各大宗派和军方拉投资，相信一定有人愿意投资我们，别说一百亿，就算三五百亿都不在话下！”
说到这儿，元曼秋又停顿了下来，很认真地看了李耀一眼：
“最后，第三个关键性的问题，第一台玄骨战铠原型机，该由谁来驾驭呢？”
李耀想了想，这倒是个大问题。
原型机刚刚出炉，肯定存在诸多隐患和缺陷，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必须是经验非常丰富的铠师，还要精通炼器术，才能在试验中，发现各种问题。
这种人，相当于是李耀前世的“试飞员”，比一般的飞行员，更厉害百倍！
元曼秋双手一摊，苦笑道：
“我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驾驭玄骨战铠，毕竟上一次的试验失败，已经闹得人尽皆知，现在整个星耀联邦都知道玄骨战铠是一款被诅咒的晶铠，随时都会自爆，还没炼制出炉，就害死了几百人。”
“你说，哪一个精英铠师愿意冒着生命风险，来驾驭尚未定型，漏洞百出的玄骨战铠原型机？”
“花大价钱，从一般的铠师中，倒是能找到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但这些人并没有接受过专业的炼器术修炼，就算发现了问题，也很难清晰地描述出来，而且很多东西，关系到玄骨计划的秘密，我也不想提前让外人知晓。”
“所以，李耀，你想成为玄骨战铠原型机的驾驭者吗？”
李耀愣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他有些措手不及。
或者说，幸福就像一把飞剑，来得太快了！
元曼秋点了点头，正色道：
“我思来想去，你是最好的人选。”
“首先，玄骨战铠既然是一台成本低廉的量产型晶铠，那么它的驾驭者，肯定是炼气期修士，筑基期修士有更好更昂贵的选择。”
“因此，我们炼制时，就以炼气期修士为目标，一切性能参数，都为炼气期修士度身定制。”
“而第一名驾驭者，最好也是炼气期修士。”
“第二，你是一名复合型修真者，同时具备战斗和创造的天赋，由你来驾驭的话，既能够发挥出玄骨战铠的全部潜能，也能在试验中发现诸多问题，大家用专业术语沟通起来，也非常方便。”
“最后，你本来就是我的真传弟子，自然没有什么泄密的顾虑，而且试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别的铠师，未必愿意在大荒战院待一年半载，你的话，就完全没问题了。”
李耀听着，双眸如晨曦般明亮起来。
能够以这种方式参与到玄骨计划中，实在是太完美了。
“可是，我并不会驾驭晶铠啊。”
李耀为难道。
晶铠和战甲不同，这种由晶脑控制无数法宝凝聚而成的终极兵器，不但炼制难度极高，驾驭起来也有一定的难度，唯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修真者，才能驾驭，成为修真界另一个强大职业，铠师！
“这个无妨。”
元曼秋在虚拟符文键盘上轻轻一点，光幕中立刻变幻出了海量信息。
李耀认真扫描，却是一份关于“铠师训练营”的详细资料。
元曼秋道：
“要成为一名铠师，有很多种途径，联邦排名前十的大宗派，还有深海大学、星云大学、联邦第一军事学院，全都有自己的晶铠炼制部门，自然也有相应的铠师培训体系。”
“而在军方，也有非常精锐的战铠兵种，甚至全部都由铠师组成的强大战团。”
“不过这些铠师培训体系，我们很难挤进去。”
“私人铠师训练营就不同了，只要交足了钱，那是来者不拒的。”
铠师和炼器师一样，都是修真界比较热门的职业，培训铠师的机构如过江之鲫，其中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不少私人训练营都是骗骗钱的地方，根本学不到什么真本事。
不过，元曼秋列举出的四大私人铠师训练营，却是训练营中的金字招牌，全都是铠师圈子里公认的超一流高手建立，收起学费来固然是杀人不眨眼，但的确有真材实料，能学到真本事。
“雷霆训练营，联邦四大私人铠师训练营之一，由金丹强者‘雷霆威’一手创立，培养出无数强大铠师，以疯狂修炼，无比残酷的风格而著称！”
元曼秋调出了其中一个训练营的资料，道，“雷霆训练营，五天之后会开设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初级班，面向炼气期中高阶修真者，你的条件正好符合。”
“如果你愿意成为玄骨战铠原型机的试驾员，那么学校可以提供学费，送你去雷霆训练营进修三个月，成为一名强大的铠师！”
“不过有一点，你要先知道，这金丹强者雷霆威，是一个性格严苛的狠人，崇尚无比残酷的修炼方法，他的雷霆训练营实行宽进严出的法则，虽然入营容易，只有交钱就行，但在营中却要经过层层淘汰，唯有极少数人才能留到最后，得到他的认可。”
“你，有没有信心？”
李耀的目光，从雷霆训练营的资料上飞快掠过，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狂热的笑意。
“残酷？严苛？层层淘汰？唯有极少数人才能留到最后？”
“我喜欢！”
……
五天后。
大荒深处。
一艘半旧不新的小型运输舰，两侧印着雷霆翻滚的图案，在低空中缓缓飞行。
越过无数座单调乏味的沙丘，前方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绿洲。
围绕着绿洲，还有一大片银光闪闪的建筑。
无数萤火虫一般的小光点在建筑上方灵巧地穿梭，飞行，碰撞。
仔细看去，那都是身穿晶铠的修真者！
这些修真者，虽然是训练，却拼杀得十分认真，隔着上千米，都能听到灵能炸裂之声，犹如惊雷阵阵，怒涛滚滚。
不时有人被狠狠击中要害，晶铠冒出了五彩缤纷的光华，向地面坠落。
这里，就是雷霆训练营！

第229章 死亡训练营
运输舰的一角，李耀聚精会神地盯着晶脑光幕，抓紧最后几分钟，学习入营须知，对雷霆训练营进行深入的了解。
了解越多，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难度还真高啊！”
良久，李耀咧嘴一笑，喃喃道。
在四大训练营中，雷霆训练营是最严酷的一个，又有“死亡训练营”的称号。
“死亡”二字，一方面是说训练营中有许多贴近实战的训练科目，危险性极高，甚至有一定的伤残和死亡概率，在入营之前签订的训练合同上，全都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写出。
雷霆训练营，只对勇敢者开放，不是为胆小鬼准备的。
另一方面，也是指极高的淘汰率。
雷霆训练营，分为内营和外营，其中外营专门面向炼气期修真者，通常每一期会招收一百名学员，而三个月之后，只能留下十个。
淘汰率高达90%，比大荒战院武斗系的大部分课程，难度更高！
这种残酷的训练风格和超高的淘汰率，反而打响了雷霆训练营的名气，无数修炼狂人都愿意支付大笔费用，就为了得到一枚闪闪发亮的“雷霆铠师”认证徽章。
这些学员，既然支付得起高昂的学费，将来更有可能驾驭价值数十亿的晶铠，要么是出身豪门的贵公子，要么是修炼宗派大力培养的未来之星，要资源有资源，要实力有实力，和李耀以前遇到的对手，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一百人，都是真正的高手，和赵天冲、鲁铁山这些大一新生，不可同日而语。”
“其中不少人，已经有一定的晶铠驾驭经验，不像我，完全没有接触过，是彻底的菜鸟。”
“想要在这样一百名强者里杀进前十，难度不小啊！”
正想着，运输舰轻轻一震，在绿洲旁边的戈壁滩上降落。
李耀和另外十几名学员，走了下来。
此刻正是午后，一天中最闷热之时，戈壁滩上无遮无掩，强烈的阳光直射下来，刺得人皮肤发炸。
明明不远处就是绿洲，他们这些学员，却要在大太阳底下等候。
运输舰卷起大片尘土，呼啸而去，却是没有一名工作人员出来接应。
随着另外几艘运输舰起起落落，戈壁滩上的学员逐渐多了起来。
李耀暗中观察，绝大部分学员都超过了二十五岁，在真正的修罗场中厮杀过，神色都十分精悍，完全没有大学生的青涩和稚嫩。
虽然大家都用敛神术将实力隐藏起来，但是看他们在大太阳下面站了几个钟头，浑身上下一点汗珠都不冒，李耀就知道，不少人的实力，都达到了炼气期高阶。
说不定，他的实力是一百名学员当中最弱的。
绝大部分学员都目露精光，十分警惕地扫视着未来三个月的竞争对手。
当感知到实力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对手时，就毫不掩饰地释放出了敌意。
训练营，和学校、宗派不同。
学校、宗派里的师兄弟，大家都是一个利益团体，竞争再激烈，终究有几分香火之情，有点儿集体荣誉感。
就像李耀和赵天冲、鲁铁山之间，虽然也有竞争，但大家都是大荒战院的师兄弟，遇到大事，还是会团结一致，齐心协力的。
训练营就不一样，是赤裸裸的交易，彼此之间没有半点儿关系，是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一百个学员，只有十个能笑到最后，所有人都是敌人，一有机会，就要将别人淘汰！
这是所有学员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李耀正琢磨着，眼前忽然一暗，太阳仿佛被一片巨大的乌云遮住。
眯起眼睛一看，却是一名身形高大，灰色眼珠，脸庞如岩石雕刻出来一般尖锐的青年。
这名青年脸上，略带诡异的笑容，闪闪发亮的目光，倒像是猫儿抓住了老鼠，却不急于一口咬死，反而要好好玩上半天。
“大荒战院，李耀？”
灰眼珠青年挑了挑眉毛，淡淡问道。
李耀十分敏锐地听出了一丝敌意，挺直腰杆，和青年对视：
“你是？”
“深海大学，战铠系，原野石。”
灰眼珠青年不紧不慢地说。
李耀皱眉，这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
“你不认识我，我却对你略有耳闻。”
原野石冷笑道，“我的姐姐原野雪，是超新星江圣的真传弟子，九星连环之一，我从她那里，偶尔看到过一份你的资料，知道你是一名炼器天才，最近大出风头，在注册炼器师考试中，压得我们深海大学抬不起头来。”
“只不过，这雷霆训练营，是我们铠师的地盘，你不好好当自己的炼器师，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来晒太阳。”
面对咄咄逼人的问题，李耀懒洋洋地回应。
原野石眼中电芒一闪，正欲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却是一辆外表狰狞，如骷髅般的飞梭车疾驰而至。
“教官来了！”
有人叫了一声。
原野石脸色一变，一字一顿道：
“你们炼器师之间的恩怨，和我无关，我也懒得理会。”
“不过，我很不喜欢你说话的方式。”
“或许你是一名炼器天才，并不代表你在铠师的世界里，也可以这么狂妄。”
“从今天开始，我会牢牢盯着你，一有机会，就把你淘汰！”
说着，他用弯刀一般的目光，狠狠剐了李耀一眼，回到了人群中。
此刻，骷髅造型的飞梭车上，一名中年壮汉一跃而下，还未落地，地面就轰出了两个入木三分的脚印，恍若一块万吨巨石狠狠砸落，山摇地动，卷起漫天烟尘。
“好强的气势！”
“起码是筑基期高阶！”
不少学员小声议论。
烟尘散尽，出现在众人中间的，是一名身材矮胖，相貌奇丑的壮汉。
此人头顶大部分地方都油光发亮，偏偏头顶心长着一撮冲天而起的头发，而嘴唇上，又有两撇乌黑发亮，如黑色弯刀般的胡须。
乍一看去，这三撮毛就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令人忽略了他的真正模样。
不少学员忍俊不禁。
三撮毛壮汉的目光却似闪电般凌冽，微微一扫，就令所有人后脑勺发凉，喉咙仿佛被死死掐住，笑意都憋死在了肚子里。
“我叫茅锋，是雷霆训练营外营的主管，也是你们接下来三个月的总教官，更会成为你们最恐惧，最厌恶，最咬牙切齿，恨不得碎尸万段的可怕存在！”
茅锋双手背负，不紧不慢地在学员中间踱步。
走到一人面前，就和那人狠狠对视。
不出五秒，学员总是呻吟一声，败下阵来。
茅锋这才心满意足地冷哼一声，向下一名学员走去。
声音不高，却在戈壁滩上的大风中，清晰无比地传到了每一名学员耳朵里。
“你们的资料，我全都看过，你们都是天之骄子，万里挑一的修炼天才，不但背景深厚，自身的实力，也是出类拔萃。”
“你们中的很多人，参与过无数次的血战，亲手格杀上百头妖兽。”
“更有不少人，早就接触过晶铠，甚至有一些人，还是各大院校的战铠专业学生，趁着暑假，来雷霆训练营提升自己。”
“可是，到了这里，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我不管你们是谁，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也好，是宗派里的中流砥柱也好，是沙场上的战斗英雄也好，一切身份、地位、过去，在这里全都没有意义！”
“在雷霆训练营，你们就是最普通的学员，连名字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从一到一百，你们只需要一个编号！”
“我会对你们实行最严酷，最残忍，最暴虐的训练，只要你们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或者动摇，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淘汰！”
“不过，大部分人都撑不到被淘汰，就哭着喊着要自动退出了！”
“记住，晶铠，是法宝中的法宝，而铠师，就是修真者中的修真者！”
“一名铠师，永远要冲在战场的最前面，永远要陷入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每天不死上三回五回的铠师，就不是一个真正的铠师！”
“雷霆训练营，只训练真正的铠师，没有这样的准备，趁早滚蛋！”
说着，茅锋走到了李耀面前，闪电般的眼神，狠狠劈进了他的脑海。
“好强的精神力量！”
李耀感觉到，这个茅教官的精神力量，比当初在魔蛟岛上遇到的三目猿，还要强大几百倍。
若非他的神魂被欧冶子反复荡涤、淬炼，恐怕连半秒钟都坚持不住。
李耀咬紧牙关，和茅锋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十秒！
整整十秒钟之后，茅锋两道弯刀也似的胡须往上一翘，恶狠狠道：“你叫什么？”
“报告教官，我叫李耀！”
李耀昂首挺胸，按照入营手册上的要求，大声说道。
“原来是你！”
茅锋咧嘴一笑，环视四周，大声道，“我刚才说过，咱们这一班藏龙卧虎，都是天之骄子，就连这个最不起眼的小家伙，都大有来头！”
“你们恐怕还不认识，就让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咱们这一班，最年轻，修为最低的一位学员。”
“他，也是一个狠人！”

第230章 被总教官盯上了
“唰唰唰唰！”
一百九十八道好奇的目光，朝李耀射来。
李耀皱眉，暗叫不妙。
总教官茅锋刚才和大家对视，显然是一个下马威，要打掉所有学员的傲气，从精神上完全摧垮他们，树立绝对的权威。
岂料自己凭借坚固的神魂，竟然和他对视了十秒钟还没有示弱，让他小小吃了一瘪。
这家伙就把自己当成靶子，要拉出来打了！
总教官茅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李耀，二十岁，炼气期六层，外号秃鹫，大荒战院新一代的狠人。”
“别看他修为不高，战绩却颇为辉煌。”
“还未觉醒灵根之前，就格杀过一头堪比妖兵的变异妖兽；灵根觉醒当日，又把一名炼气期三层修真者，打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觉醒灵根不到一年，就一口气冲上了炼气期六层；他还曾参加青泽市之战，以炼气期五层的实力，轰杀了一名妖将！”
“这之后，他以一己之力，对抗大荒战院武斗系的两千名新生，凭借巧妙的战术，让对手自相残杀，最终突破两千人的重重包围，扬长而去，一战成名！”
“最后，他还是一名复合型修真者，兼具战斗和创造的天赋，刚刚成为一名注册炼器师！”
“就算在驾驭晶铠上，经验还有所欠缺，但对于晶铠结构的了解，以及一些简单的保养和维修，学习起来，肯定比别人更快！”
“我和大家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你们，不要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在雷霆训练营，比你们了不起的人多得是，就连这名修为最低的学员，都拥有如此强横的实力，别人的实力只会更强！”
“未来三个月，这样的强者，就是你们的对手！”
“你们唯一的道路，就是疯狂修炼，把这些强者统统碾碎！”
“或者，变成别人脚底的臭虫，被别人狠狠碾碎吧！”
这番话，令一百九十八道目光中的好奇，全都变成了浓烈的敌意，形成交叉火力，将李耀射了个千疮百孔。
有些学员颇为不屑。
李耀的战绩再辉煌，也只是一个大学生，炼气期六层而已。
而他们都是炼气期高阶，十层以上的高手！
“不过是一个比较厉害的大学生而已。”
不少人面露讥讽之色。
“小家伙，挺狂啊，大荒战院新一代的狠人，还他妈‘秃鹫’？有趣有趣，一有机会，就先把你淘汰掉，让你知道知道，大学和社会的差距！”
更多学员一边狞笑，一边摩拳擦掌。
李耀额头渗出冷汗，脊梁骨凉飕飕的，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总教官茅锋，也太小心眼了吧！
不就是和你多对视了几秒钟么，有你这么给人拉仇恨的吗？
他偷偷瞪了茅锋一眼，却被对方抓了个正着。
茅锋阴笑，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铡刀般的胡须微微抖动，从刀锋下吐出一句话：
“恭喜你，李耀同学，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本教官的注意，今后三个月，我会重点关照你的。”
不等李耀回答，茅锋忽然瞪眼，胡须高耸，如两柄战刀高高举起，咆哮道：
“所有学员，都到测试场集合，先测试一下你们的实力！”
“根据实力和作战风格，训练营会为你们度身定制一套训练计划，安排不同的教官对你们进行指导！”
“记住，三个月的训练，每个月底都会安排一次淘汰考试。”
“第一个月底，只能留下五十人！”
“第二个月底，只能留下二十人！”
“第三个月底，二十人进行角逐，最多只有十个人，能获得训练营的认可，得到雷霆铠师的徽章！”
“得到徽章者，一旦晋级筑基期，就可以进入内营，得到金丹强者雷霆威的亲自指点！”
“不要愣头愣脑，测试场在五十公里之外，快点儿跑起来！”
总教官茅锋一跃而起，跳上骷髅造型的飞梭车，灵能狂轰，卷起旋风般的沙尘。
一边疾驰，一边怪叫：
“速度！速度！你们都是修真者，难道还跑不过飞梭车吗？半个钟头赶不到测试场，就把你们当场淘汰！”
阵阵烟尘中，学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足狂奔，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流光溢彩的灵气，追着骷髅飞梭车的屁股，风驰电掣！
竞争，从这一秒钟开始！
在炎炎烈日的戈壁滩上，以不亚于飞梭车的速度疾驰五十公里，即便是高阶修真者，都不免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不过他们都是心志坚毅之辈，在强烈的好胜心催动下，一个个都腰杆笔直，神色冷漠，散发出无形的杀气，绝不流露出半点软弱之意。
偌大一片测试场，占地好几公里，拥有最先进的测试法宝，能同时容纳二十名学员进行测试。
而在测试场边上，却是摆放着一百个黑黢黢的大铁箱，箱子上镌刻着杀气腾腾的符文，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
“晶铠！”
“不是训练晶铠，是真正的战斗晶铠！”
“虽然都是一百年前的古老型号，但终究都是货真价实的战铠，都上过战场，斩杀过无数妖兽！”
“连一开始的测试，都动用真正的战铠，这雷霆训练营真是财大气粗，不愧是四大训练营之一，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不少学员面露喜色，纷纷赞叹。
他们中间，很多人都接受过初步的晶铠修炼，不过使用的都是训练晶铠，和真正的战铠，差距很大。
见到一百台晶铠一字排开，这种华丽的大场面，令所有人都热血沸腾，战意狂飙。
总教官茅锋吼叫道：
“训练营按照你们的资料，初步为你们选择了一台比较合适的晶铠，大家按照铠箱上方浮现出来的名字，找到自己的晶铠。”
“记住，这是你们最后一次，在训练营里使用自己的名字，等会儿按照实力测试的排名，从001号到100号，就将成为你们今后三个月，唯一的代号！”
“001号，代表最强！”
“100号，代表最差劲，最垃圾，最丢脸的一个！”
“不想成为100号的话，就使出吃奶的力气，玩命吧！”
“没有经验的学员，也不用担心，这些晶铠全都经过了特殊的调校，灵敏度都调节到了30%，也就是说，驾驭难度，只有正常晶铠的三成，是最简单的模式，就算初学者也可以轻松驾驭。”
“如果在30%的灵敏度下，都无法驾驭，那就说明你实在没有驾驭晶铠的天分，趁早滚蛋，我不想训练废物！”
“好了，废话不多说，有经验的学员先来，其余学员穿上晶铠，到旁边熟悉一下，晶脑中有教学神念，自己热身吧！”
此言一出，所有学员欢呼雀跃，向漂浮着自己名字的晶铠跑去。
除了李耀之外，其余九十九名学员，多多少少都接触过晶铠。
最不济，都在专业的模拟仓中，进行过100%仿真的模拟训练。
李耀就不同，从小在法宝坟墓长大的他，生活就是不断的修炼和战斗，连市面上流行的晶铠游戏都没玩过，更别说100%仿真模拟训练了。
等进入了大学，他又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炼器和武斗修行之中。
偶尔有一丝丝的空闲，涉猎的也是晶铠炼制和维修方面的知识。
对于晶铠的驾驭，却是一无所知。
只是这几天临时抱佛脚，才狠狠灌输了大量的理论知识，却是从未在实际中应用过。
这还是他第一次驾驭晶铠。
李耀的心情无比激动，就像是第一次和情人幽会的少年，吞了口唾沫，滋润一下火烧火燎的喉咙，朝自己的铠箱走去。
手指轻轻滑过略带粗糙质感的符文，铠箱中传来了一阵幽幽的喘息，仿佛一头沉睡已久的怪兽，缓缓苏醒。
这声音在李耀的脑域中久久回荡，逐渐和他的脑波振幅一致，激发共鸣，令他生出迫不及待的冲动。
凹凸不平的符文，如同浸润了鲜血，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铠箱发出“咯吱咯吱”的杂音，一侧的面板向两边滑开。
一股浓烈的杀气和野兽气息，扑面而来，好似一柄铁锤，狠狠砸在李耀脸上，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虽然是历经百年的古老晶铠，却在无数场厮杀中收割了成千上万妖兽的生命，散发出一抹和全新晶铠截然不同的凛冽之气。
开启铠箱的一刹那，李耀甚至能够听到，无数妖兽绝望的哀嚎！
铠箱中，在反重力符阵的支撑下，一台两米高的晶铠虚虚悬浮。
造型轻盈，风格迅猛，周身覆盖着一层特种合金炼制的鳞片状甲壳，散发出岩石般黯淡的灰色光泽。
双臂奇长，直达膝盖，双手都炼制成了蛇头的形状。
四枚如毒牙般的刀刃反向折叠在手背上，引而不发，蕴藏着致命的凶芒。
这台晶铠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条蛰伏于岩石缝隙之中，蓄势待发的毒蛇。
“七步岩蛇！”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脑海中瞬间跳出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名字。

第231章 晶铠初体验
“七步岩蛇，由七星派和星云大学联合炼制的中型晶铠，高2.07米，总重量3.88吨，采用妖兽材料和超高强度合金，复合结构，要害部位覆盖着七种蛇类妖兽鳞片炼制而成的甲胄，双臂末端的蛇牙形态震荡刃，更是采用天材地宝‘啸音石’炼制而成，在挥舞过程中，可以产生尖锐的啸声，变成精神攻击，直接伤害妖兽的魂魄！”
“这款晶铠，力量和敏捷并重，适合拥有一定力量，又追求速度和敏捷的铠师，和我的最新资料正好吻合。”
“雷霆训练营，果然名不虚传，连一台测试晶铠，都准备得这么周到！”
李耀舔了舔嘴唇，眼中放出贪婪的目光，屏住呼吸，轻轻触摸着晶铠“七步岩蛇”！
随着晶脑启动，七步岩蛇的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也开始运转，释放出强大的灵能，唤醒了一座又一座沉睡的符阵。
这台终极兵器的每一条缝隙中，都喷射出了有若实质的杀意，凝结成一道淡红色的幽芒，呈涟漪状扩散，令它显得更加狰狞，骇人。
“滴！”
七步岩蛇全封闭的头盔上方，一座镌刻成盘蛇模样的符文闪闪发亮。
系统检测完毕！
李耀轻触七步岩蛇胸甲上的开启符文，随着一阵轻微的构件运转声，战铠周围的幽芒统统吸入体内，甲胄如蟹爪菊般冉冉开放，暴露出一个人形凹槽。
其中流光溢彩，勾勒出了错综复杂的符阵和晶线，纵横交错，玄妙无比。
一道庞大的神念，从七步岩蛇的晶脑中激射而出，源源不绝地涌入李耀的脑域。
是七步岩蛇的相关信息，以及最简单的驾驭教程。
李耀深吸一口气，走进铠箱，紧贴着七步岩蛇站好。
“七步岩蛇，发动！”
花瓣一般的甲胄，逐一合拢，严丝合缝。
在符阵的驱动下，灵能飞快流转全身，李耀和晶铠合二为一，经络和晶线融会贯通，形成完美无缺的整体。
“轰！”
李耀的神魂，感受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震荡。
仿佛意识从躯壳中抽离，攀升到了全新的境界！
驾驭晶铠的感觉，和身穿重型战甲完全不同。
没有半点儿负担和束缚，倒像是拥有了一副全新的身体，长出了无数个强大的新器官。
在晶脑的增幅下，李耀的五感变得无比敏锐。
全封闭头盔上环列式的六枚晶眼，令他拥有了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视野；其中一前一后的两枚超远距离晶眼，更是令他能看清楚数百米之外一块岩石上的纹路；正中央一枚拥有温度感应神通的晶眼，则是观测到了色彩斑斓的瑰丽世界。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人类的视觉神经和大脑，早已习惯了一次查探一个世界。
而当整个世界的多个角度，多个层次的画面，都在一瞬间涌入大脑，李耀的第一反应就是头晕目眩，想要呕吐。
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觉和触觉就变得格外发达。
他可以听到风的喘息，砂砾的摩擦，心的律动，灵能在晶线之间泊泊流动，还有晶铠将石子碾成沙尘，沙尘在风中飘散成云。
和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的，是数百座符阵同时运转，发出的“嗡嗡”声。
据说资深铠师可以通过这些声音，分辨出每一座符阵的运转情况。
而在李耀听来，就像是野蜂飞舞，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皮肤也变得极端敏感，像是有一万根羽毛同时挠痒痒，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李耀就这样，缩着脖子，一动不动地站了半分钟，稍微适应了过于敏锐的五感。
但错综复杂的信息流，却似泛滥的洪水一般疯狂涌入脑海。
包括六百五十五座关键符阵的运转状况，反应炉鼎的灵能输出状况，各种法宝的详细信息，以及空气湿度、温度、风速、风向，还有周围大大小小各种目标的距离、最佳攻击线路……
李耀觉得脑袋快爆炸了。
深吸两口气，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李耀抬手，仔细观察了一番，在轻轻的赞叹声中，手指轻轻一动。
七步岩蛇的蛇形手掌也一丝不差地动弹了一下。
李耀稍稍镇定了一些。
“除了五感变得敏锐，需要处理的信息量多了点，驾驭晶铠，看上去也不是特别难啊，先走两步试试！”
心中生出“走”的意念，腿部肌肉刚刚收紧，就像是有人在他屁股后面狠狠踹了一脚，又像是有人将一根无形的绳索套在他脚上使劲一拽，李耀整个人扑了出去！
“搞什么鬼！”
李耀怪叫一声。
在扑出去的一瞬间，疯狂涌动的信息流，又提升了十倍以上，汇聚成毁天灭地的洪流，瞬间将他淹没！
“轰轰轰轰！”
分列于七步岩蛇四肢和背后的动力符阵，在反应炉鼎轰出的强大灵能激发下，喷出了耀眼的光焰，从各个角度，对他施加了强劲无匹的推动力。
李耀就像是一个喝醉酒的瘸子，以最滑稽可笑的姿态左突右冲，手舞足蹈，引起了阵阵惊呼和嘲笑。
在差点儿擦到旁边两台晶铠之后，李耀十分艰难地转了回来，眼看就要撞上自己的铠箱，情急之下，双腿发力，屁股下面放了个超级大炮仗，先是高高跃起，随后又重重砸了下来，“啪嗒”一声，摔了个七荤八素，四脚朝天。
“这也太难驾驭了吧！”
“这还是把灵敏度调校到了30%，是最简单的初学者模式，难度就如此之高！”
“如果是正常模式的话，难道我心念一动，晶铠就自己飞出三五百米之外，那该怎么操控啊！”
李耀深深震撼了。
他想起了前几天刚刚学习过的理论。
修真者和晶铠的关系，就像古代武将和战马的关系。
在古老的冷兵器时代，一名武将，再怎么虎背熊腰，孔武有力，单纯步战的话，也不可能敌得过一两百名敌方小兵。
依靠人海战术，完全可以耗死他。
可是，这样的武将，一旦骑上战马，人借马势，挥舞上百斤的重兵器，速度、力量、冲击力都提升到极致。
别说一两百人，就算是以一敌千，都可以杀得七进七出，最后全身而退。
一匹好的战马，可以极大增幅武将的战斗力！
而越好的战马，性子就越暴烈，需要武将以超卓的骑术，去驾驭它，征服它！
晶铠亦是如此。
强大的晶铠，就像是高傲而暴烈的野马，驾驭的难度极高。
一旦成功驾驭，战斗力也将呈几何级数，爆炸性地提升！
李耀刚才的表现，就像是驯服一匹烈马没成功，被烈马给颠下来了。
“没道理啊！”
“这台晶铠的灵敏度被锁死在30%，初学者一般都能掌控，当然战斗力增幅也最低，大约只能将我的战斗力，提升180%。”
“连最简单的模式，都驾驭不住，更不用说将灵敏度提升到200%以上，战斗力增幅500%以上的高级模式了！”
“不行，这样的表现，将来可没办法驾驭玄骨战铠！”
“再来一次，我可以的！”
李耀不信这个邪，一咬牙，重新开始。
“首先，我要轻轻的，慢慢的，稳稳的，一点一点站起来……”
当李耀手忙脚乱地学习站立和走路时，第一批十名学员已经呼啸而出。
疾驰、闪避、跳跃、飞腾、攻击、冲刺、猛攻！
这些学员，都有一定的驾驭经验，再加上是最简单的初学者模式，完全没有半点儿滞碍，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不到半分钟就结束了测试。
华丽的动作，精彩的表现，连总教官茅锋和几位旁观的教官，都暗暗叫好。
“唰唰唰唰！”
漂浮在测试场上空的巨大光幕，显示出了学员的综合测评分数。
排在榜首的赫然是原野石，总分100，得到了88分，相当优秀的一个分数。
“这个原野石，是深海大学战铠专业的学生，嫌学校里的课程不够刺激，特地趁着暑假，来我们训练营开小灶。”
一名光头教官，笑呵呵地对茅锋说道，“他有一定的基础，可以按照最高标准来训练，我看，很有希望成为这一百人中，最出色的一个。”
茅锋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忽然用下巴戳了戳不远处，疑惑道：
“那台跌跌撞撞的七步岩蛇里是谁，已经是初学者模式了，连走路都走不好？这种资质，来咱们训练营，他不嫌浪费钱，我还嫌浪费时间呢！”
光头教官扫了一下光幕，飞快道：
“是大荒战院的李耀。”
茅锋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皱眉道：
“怎么是他？”
“这小家伙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战绩挺辉煌，也挺会用脑子的，原本我对他还抱有很大期待，表现这么烂？”
光头教官咧嘴一笑，道：
“很正常，有些人就是天生不适合驾驭晶铠，没这根筋，再怎么练都白搭。”
“有些筑基高手，甚至是金丹强者，驾驭别的法宝如臂使指，随心所欲，可一旦穿上了晶铠，就像是砸上了镣铐，施加了禁制，一下子变得呆头呆脑，笨手笨脚。”
“只能说，天生和晶铠无缘了。”
“这样的人虽然不多，一百个里面，一两个还是有的，说不定李耀就是这种类型呢，算他倒霉！”
茅锋撇了撇嘴：
“算了，不管他，看到他驾驭晶铠的动作，我真想去洗洗眼睛！”
“啊！”
这时候，光头教官忽然惊呼一声，无比错愕道，“93分？第二批学员里面，竟然有人拿到了93分？天才！真正的天才！”

第232章 用力过猛
出人意料的高分，顿时引爆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测试场一角，静静卓立着的一台月牙白色晶铠。
这台名为“月狐”的晶铠以超高敏捷和极限速度而著称，刚才它上演了一场华丽至极的战斗之舞，尽管测试已经结束，众人脑海中依旧荡漾着道道残影，犹如一抹清冷的月光。
很快，关于月狐战铠驾驭者的信息，就传了开来。
“龙千月，二十五岁，炼气期十二层，是偃月城主的次女！”
“偃月城虽然不是什么财雄势大的豪门，却是不折不扣的武斗宗派，从上到下，一个个都是战斗狂人！”
“这龙千月也不例外，上个月的铁鹰山之战中，她独自一人格杀了三名妖将，一战成名！”
“没想到，她驾驭晶铠的天赋也这么高，这下子，偃月城要崛起了！”
“咱们同一期的学员当中，不但有原野石这样的战铠专业学生，还有龙千月这种天赋超高的妖孽，最终的十个名额，简直是被他们预定走了两个，接下来的竞争，一定非常激烈！”
不少学员咬牙切齿，声音中包含着浓烈的不甘和嫉妒。
九十九名学员和十几名教官都陷入骚动，唯有李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像是一具生锈的机械，极其缓慢地旋转关节，挪动脚步。
“成功了！”
“终于学会走路了！”
尽管浑身上下像是被荆棘条狠狠抽打过一样疼痛，李耀脸上还是洋溢着满足的喜悦。
不容易啊，足足摔倒了十七次，终于掌握到了微妙的平衡，能够简单控制住二十八座动力符阵的喷射方向，稳稳踏出第一步！
“放松，关键是放松，不要和晶铠较劲，把动力符阵当成是自己的新器官，平心静气，自然而然，一步，两步，三步……”
尽管还有些踉踉跄跄，偶尔双臂还要像是老母鸡一样扑腾，不过这一次，他再也没有摔倒，顺利走出了十几步。
李耀咧嘴，嘿嘿一笑。
旁边几名学员，都用十分鄙夷的眼神打量着他。
不就是最简单的走路吗，熟悉了这么久才学会，还有脸笑？
简直是没羞没臊啊！
李耀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他就像是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熊孩子，迫不及待想要开发出新的玩法，全身心都沉浸在晶铠的世界中，渴望着攻破一道又一道难关，打开一扇又一扇新的大门！
“接下来，学习跳跃！”
比起走路，跳跃的难度要提升十倍，几乎动用上百座符阵，才能完成最简单的小跳。
失败了几十次，李耀却是不厌其烦，更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每一次失败，他都能获得一丝新的感悟。
每一秒钟，他都比上一秒更加熟练。
这种朝着成功一路狂飙的滋味，实在妙不可言。
终于！
在第三十二次把自己摔了个狗啃泥之后，他十分精准地跳出了整整五米。
一毫米不多，一毫米不少，不偏不倚，正好踩在晶脑设定好的落点上。
“又学会一项技能！”
“接下来，该学习跑步，还是连续跳跃？”
李耀兴致勃勃，玩上瘾了。
就在这时，总教官茅锋粗暴的吼叫声，在耳边炸响：
“最后一组学员，准备测试！”
“沙阳文，一号测试道！”
“周群，二号测试道！”
“李耀，三号测试道！”
“啥？”
李耀顿时傻眼，这才注意到，自己玩得不亦乐乎，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在他学习走路和跳跃的这会儿，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钟头。
前面几组学员都完成了测试，连初步的分析结果都出来了。
“太快了吧？”
“这晶铠，还真是蛮好玩的，玩着玩着就过了一个钟头，像是刚过了半分钟一样，我还没过瘾呢！”
“这帮家伙，怎么一个个都玩得这么溜啊，大家都是初学者，差距也太大了，怪不得茅锋总教官说我是所有人里面实力最差的一个，他倒是没骗人。”
“这些竞争对手，全都是天才，怪物，妖孽！”
“不过没关系，三个月之后，我一定会比你们更天才，更怪物，更妖孽！”
李耀想着，小心翼翼地走向了三号测试道。
他刚学会走路，屁股一扭一扭，姿势十分难看，就像是在双腿中间夹了一颗鸡蛋。
战战兢兢的模样，令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大家刚才见多了天才，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不少人正在唉声叹气呢，忽然见到一个比自己远远不如的家伙，全都乐了。
“这是谁啊，30%的难度，连走路都走成这副德性？”
“我看看学员名单，哈，不就是总教官刚才介绍的那个李耀？”
“啧啧啧啧，刚才听总教官说起来，又是秃鹫，又是狠人，又是大学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还以为他多厉害，这也太差劲了吧？”
原野石更是目瞪口呆，愣了半天，喃喃自语道：
“不会吧？”
“这样的资质，也敢来雷霆训练营？”
“我刚才真不该上去和他搭茬，把这种家伙当成目标，实在太丢人了！”
所有学员中排名第一，静静站在角落里的龙千月，也随意扫了一眼。
从月白色晶铠深处，传来了淡淡的笑声。
在众人的质疑和讥笑声中，李耀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挪动到三号测试道上。
其余学员早已各就各位，用一副看待三岁孩童的眼神打量着他。
总教官茅锋大声道：
“测试开始！”
其余十九名学员，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李耀猛地跨出一步，背后轰出了强劲的气流，把他带了一个踉跄，急忙张开双臂保持平衡。
笨手笨脚的样子，又激起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拙劣的表现，令总教官茅锋的两条眉毛都快并拢到一起，扫视着手下的十几名教官，道，“谁对这个家伙有兴趣，愿意带他的？”
教官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后撤一步，抬头欣赏漫天飞舞的沙尘。
晶铠之中，李耀心中不住呐喊：
“你可以的，加油！”
“玄骨战铠，正在不远的未来，等着你呢！”
“闯过这一关，你一定要闯过这一关，绝对不能让玄骨战铠原型机，落到别人手中！”
“它注定是你的！”
深吸一口气，李耀抬头，眼中狂妄的火焰，似乎连晶铠都能烧穿。
他大步跨了出去。
尽管姿势还是难看到了极点，却像是有一条无形的丝线系在腰间，东摇西晃，绊手绊脚，就是不摔倒，速度还越来越快，从最初的碎步走，变成了一路小跑。
“唰唰唰唰！”
二十个银色光球扑面而来。
晶铠测试的五大环节，闪避、攻击、机动、冲刺、暴击，每一个环节，各占20分。
闪避环节中，被银色光球击中一次，都会扣掉一分。
李耀咬碎大牙，周身上下每一束肌肉都拧了三圈，好不容易才躲开了四个光球，却是被十六个光球狠狠击中。
这一环节，他只得到了四分。
其余学员中最差劲的一个，也闪过了十一二个光球。
第二环节，进攻。
学员必须在五秒钟之内，击中二十个不断游走的光球。
击中一个，得到一分。
五秒钟之后，所有光球都会消失。
“波波波波！”
李耀像是溺水者，踮着脚尖，双手狂乱挥舞，拼命击打光球。
这一环节，他得到了六分，又是比别人的一半还少。
第三环节，机动。
学员面前，是纵横交错的二十道透明红线。
学员必须驾驭晶铠，在十秒钟之内，从红线之间的缝隙穿过去。
触碰到一条红线，扣去一分。
这一环节，李耀得到了七分。
前三个环节，他的表现都令人不忍直视。
不少人甚至失去了再嘲笑他的兴趣，纷纷将目光转向了更有研究价值的竞争对手身上。
却是没人在意，每一个环节中，李耀的得分，都有着小小的提升。
尽管只是一分两分，却代表着短短几十秒内，他正在飞速成长。
李耀觉得，自己隐约把握到了一丝东西。
胯下的野马还在拼命颠簸，疯狂跳跃，但他逐渐摸到了它的脾气，亦感知到了在它狂躁的动作中，蕴藏着沸腾的战意，和闪亮的骄傲。
最后两个环节。
冲刺、暴击！
学员要用最短的时间，冲过五百米距离，然后用最大的力量，狠狠轰击包裹着凝胶的靶子。
“来吧……”
李耀脑中，数百头乱舞的野蜂，瞬间合为一体，变作一团耀眼的星芒，狠狠炸开！
“就是现在！”
深蹲，跳跃，加速，冲刺！
晶铠后方，犹如火山爆发，喷射出上百道绚烂的光华！
眨眼之间，李耀就吞噬了数百米距离，超越了不少原本跑在他前面的学员！
“这么快！”
不少人的轻蔑，瞬间化作一头冷汗。
李耀还没学过怎么出拳，干脆肩膀一沉，凭借强大的惯性，整个人朝着靶子狠狠撞了过去！
“给我爆啊！”
狂吼一声，再次加速，面前轰出了一团伞状白雾，却是在瞬间突破了音速！
然而——
预想之中的豪快撞击并没有发生。
李耀对方向的掌控终究不够精妙，差之毫厘，和靶子擦身而过，继续狂飙突进！
前方两百米，测试道尽头，总教官茅锋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着前几批学员的测试数据。
最后一批学员的修为最低，驾驭晶铠的经验最少，在刚才几个测试环节中也没太突出的表现，乏善可陈。
茅锋扫了一眼，就懒得浪费时间，正在全神贯注琢磨，应该怎么调教那几个天才呢。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窜出一道心惊肉跳之感，尖锐无比的杀气瞬间笼罩周身，仿佛一头强悍无匹的妖王呼啸而至！
“好强烈的杀气，怎么回事！”
茅锋抬头，瞳孔骤然收缩，看着穷凶极恶冲撞过来的李耀，一张脸扭曲到了极点，心中怒吼：
“搞什么鬼！”

第233章 震惊的筹训师
超音速状态下，两百米距离，一闪而过。
“轰！”
不少人眼前一花，就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犹如陨石狠狠撞击地面，冲击波将方圆上千米的尘土高高扬起，形成一道微型沙尘暴！
所有人的视线都一片模糊，耳朵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来。
直到尘埃落定，无比震撼的一幕呈现在面前，他们的喉咙深处，才传出惊骇欲绝的抽气声。
不远处，地面出现一个浅浅的凹坑，冒出一缕缕的白烟。
七步岩蛇歪在凹坑中，右肩支离破碎，爆出一团团五颜六色的火星，劈啪作响。
而在旁边……
总教官茅锋仰面倒地，昏迷不醒！
测试场先是陷入了最诡异的寂静，旋即炸裂，几十道扭曲的叫声，响彻云霄。
“不好，总教官昏过去了！”
“有人把总教官——撞晕了！”
……
一个钟头后。
一座设施齐备的晶铠仓库中，两名炼器师正在检修七步岩蛇。
左边的炼器师，额头上长着一颗大痣，痣上还有一撮灰毛，皱眉道：
“这一下子的撞击力可是不小，整个右肩部几乎全部碎裂了，怎么搞得这么严重？”
右边的炼器师是个歪嘴，道：
“在超音速状态下，瞬间冲出数百米，狠狠撞上了总教官，你说严重不严重？总教官连筑基期境界都来不及爆发，直接被撞晕过去，简直是……”
说着说着，他发现同伴的脸色不太对劲，心里打了个哆嗦，僵硬回头。
果然，茅锋满脸阴沉，正站在他们身后。
一瞬间，整个晶铠仓库里的温度，降低了整整十度！
“茅教官！”
两名炼器师急忙问好。
用猪脑子想都知道，这位外营总教官正处在超高压状态，心情极度恶劣，分分钟火山爆发，还是少惹他为妙。
茅锋的表情，却是无比古怪，阴郁之中，还夹杂着一丝困惑。
有一件事，整个训练营只有他自己知道。
当李耀驾驭着七步岩蛇，狠狠撞击过来时，他在一刹那间做出了反应。
虽然没有闪避，却是将境界提升到了筑基期初阶，并且在面前凝结成了一道坚固的灵能护盾。
按照他的计算，李耀不过是炼气期六层，就算在晶铠的增幅下，战斗力提升一倍，再加上超音速的冲击力，最多一个炼气期巅峰，绝对能抵挡住的。
没想到结果却是，自己很丢脸地被撞飞了！
没理由啊！
如果不是李耀隐藏了实力，唯一的结论就是——
这台晶铠的战斗力增幅，绝对不止一倍，甚至远远超过三倍！
“先不要管肩部的损伤，重点检测一下驾驭模式有没有问题。”
茅锋面无表情，硬邦邦地说。
两名炼器师点了点头，揭开了七步岩蛇脖子后方的铠甲，将检测晶脑的晶线连接上了晶铠的主控晶脑，飞快查探起来。
这一查，立刻发现了问题，两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也越皱越紧。
“怎么回事？”
茅锋眼角抽搐，沉声问道。
两名炼器师面面相觑，一撮毛硬着头皮道：
“总教官，你是知道的，这批给新学员测试用的晶铠都是一百年前的老古董，身经百战，伤痕累累，不少地方都是修修补补，七拼八凑起来的，又采用了大量的杂牌构件，还有我们自行炼制的构件……”
“说重点！”
茅锋提高了嗓门。
歪嘴接着道：
“两天前，咱们训练营不是正好遭遇一场十年罕见的强雷暴天气吗？好几座库房都被雷电击中，估计就是那时候，这台晶铠被雷电干扰，两条晶线交错在了一起，造成了驾驭模式的错乱。”
“虽然主控晶脑显示，这台晶铠处在驾驭难度30%的初学者模式中。”
“但是我们刚才仔细检测才发现，实际上，它正处在专供高手使用的极限模式中，驾驭难度，是正常模式的两倍以上！”
“在极限模式中，所有符阵对灵能的反馈都被调节到了最高等级，哪怕最轻微的肌肉颤抖，或者心念一动，都会激发符阵的剧烈反应，以此将驾驭者的战斗力提升到极致，增幅超过500%！”
茅锋重重喘了口粗气，眼中放出热切的光芒，声音变得无比沙哑：
“为什么事先没有发现这一问题？”
一撮毛面露难色，道：
“总教官，你也知道两天前那场强雷暴造成的破坏很大，连不少内营的中高级晶铠都受到了影响，我们都被紧急抽调过去支援内营，对于外营的这些晶铠，只进行了常规检测。”
歪嘴补充道：
“而且这个故障，出得实在太邪门，驾驭模式一般是不会出问题的，就算真出了错，只要稍微有一丁点经验的修真者，一穿上晶铠就能察觉到不对了，当场提出来的话，我们几分钟就能解决。”
“他不提出来也不行啊！”
一撮毛干笑道，“极限模式，是为了经验丰富的资深铠师准备，新手处在这种模式中，连站都站不起来，一下子就会发现不对。”
说着说着，一撮毛自己愣住了。
和歪嘴对视一眼，同时发现了彼此眼底的震惊。
他们忽然想到，这台处在极限模式中的晶铠，刚刚还被一名新手穿着，狠狠撞晕了一名筑基期高手。
两人的额头，顿时渗出大片冷汗。
“好，这个解释，我接受，两天前的支援行动，是我亲自批准，只进行常规检测，也是我同意的，所以这件事我负主要责任！”
“现在，把晶铠修好吧，没有我的允许，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正当两人以为总教官会大发雷霆，狠狠咆哮一顿时，茅锋却是简单说了一句，随后便心急火燎地离开了。
……
半个钟头后。
一间布满了上百张光幕的分析室中，茅锋对一名酒糟鼻老者规规矩矩地行礼，毕恭毕敬道：
“许老！”
不由得他不尊敬，这位其貌不扬的老者“许天佑”，乃是一名研究型修真者，实力达到筑基期巅峰，更是修真界十分罕见的“筹训师”。
强大的筹训师，精通教育学、心理学、人体结构学等上百门专业学科，可以根据修真者的不同情况，统筹安排出一份无比详尽的修炼计划，极大提升修真者的修炼效率，达到事倍功半，一日千里的效果。
雷霆训练营能拥有今日的声誉，连各大院系的战铠专业学生都愿意来这里开小灶，一方面是依靠金丹强者雷霆威的霸道实力，另一方面，就是靠几名业内顶尖的筹训师，精心打造最贴合学员实际情况的修炼计划了。
“小锋！”
许老笑呵呵道，“你应该知道，我一向只给内营的筑基期修真者定制修炼计划，怎么你突然把我叫到外营，要我给一名什么都不懂的炼气期新人，度身定制一套特殊的修炼计划？那是什么人，你亲戚不成？对了，我刚才在路上，还听说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听说你在测试场上，被人撞晕过去了？”
在许老面前，茅锋可不敢瞪眼，颇为尴尬地笑了笑，道：
“许老，您先别急，请您看几段视频，评价一下视频中这位学员的表现之后，咱们再细说！”
茅锋一挥手，几十张光幕同时开始闪耀，全都是测试场四周的监控，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抓取到了李耀穿上晶铠之后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许老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轻描淡写道：
“这名学员以前应该没怎么接触过晶铠，甚至连模拟训练和晶铠游戏都很少玩，对晶铠的驾驭之道，一无所知，是最典型的初学者。”
“不过，他很有学习的天赋，善于从失败中总结经验教训，同样的错误不会犯第二次，因此进步极快。”
“你看，就算是一开始的几十次摔倒，都没有一次的原因是相同的。”
“表面看起来，他连站立和走路都不会，但事实上，他却是在不断尝试着各种不同的发力技巧，逐渐掌握最佳的站立和走路姿势。”
“不错，不错！”
越看，许老的话越多了起来，脑袋也不由自主地轻轻点着，“他进步的速度，有些出乎意料，这么快就从站都站不稳，进化到了可以一路小跑？”
“不过，因为基础实在太差，一开始的进步空间比较大，提升快一点儿，也很正常。”
“光凭这些视频，最多说明这是一个资质尚可，比较有灵性的学员，还犯不着让我亲自出手来拟定修炼计划吧？”
话音未落，视频中的李耀，全速冲刺，轰出超音速状态！
“嗯？”
许老的眼角微微吊起，狐疑地扫了茅锋一眼，喃喃道，“不对啊，我记得你们外营的新学员测试，使用的都是初学者模式，最多把战斗力提升一倍吧？”
“战斗力提升一倍，就能轰出超音速状态，难道这个小家伙精通轻身之法，本身的速度就奇快无比？”
“你找我来，就是想让我为这个速度天才，度身定制一套能发挥极限速度的修炼计划？”
茅锋摇头，叹了口气道：
“许老，您错了，这小子并不是速度天才。”
“他驾驭的这台七步岩蛇，也没有处在初学者模式，而是处在超一流高手才能操控的极限模式当中。”
“什么！”
许老震惊了。

第234章 一百号
测试场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所有新学员都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的焦点当然是李耀，这个一进训练营就把总教官干趴下的神奇人物。
大家对李耀惊人的速度还是颇为意外的，却也没太过放在心上，还以为李耀是一名剑走偏锋，专攻身法的速度型修真者。
他们中间不少人，都达到了炼气期高阶，只要有一门高明的身法，再加上晶铠将战斗力增幅100%，完全有可能轰出音爆，冲上超音速状态。
不过，在一瞬间冲上超音速状态，和在超音速状态下依旧控制自如，完全是两码事。
单纯冲上超音速状态，炼气期高阶就有可能办到。
在超音速状态下，保持强大的控制力，能进行战斗，则是不少筑基期高手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了。
控制力是第一位的，一名成熟的修真者，绝不会过分追求自己无法掌控的极限速度和力量，这是修真界的常识。
就像一名经验丰富的武者，绝对不会随便处在腾空状态，甚至连踢腿都不会高过腰，就是为了保证对自身的强大控制。
“一个空有速度，却连最基本常识都忘记了的傻瓜。”
不少人在心中，纷纷给李耀打上了这样一个标签。
“也难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嘛，又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平时肯定听惯了吹捧和赞扬，心高气傲到了极点。”
“突然发现自己完全没有驾驭晶铠的天赋，在众目睽睽之下，丑态百出，肯定是恼羞成怒，想要用最擅长的能力扳回一局。”
“没想到弄巧成拙，闹出了大乱子！”
另一些人，自以为看穿了李耀的心理活动。
“这下子，他要倒霉了，那总教官茅锋一看就是个穷凶极恶的家伙，恐怕这会儿正在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李耀碎尸万段呢，接下来三个月，肯定不会给他一天好日子过！”
“什么三个月，就凭这小子的资质，又招惹了总教官，估计等会儿就会被扫地出门，直接滚蛋了！”
这时候，李耀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激起一阵骚动。
“不会吧，这么快就从医疗室回来了？”
“他的身体好强壮，这么猛烈的撞击，只昏迷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完全恢复了？”
“不过样子有些呆呆的，是吓傻了吧？”
李耀充耳不闻，顾自走路，冷不防一道高瘦的身影挡在面前。
抬头一看，是深海大学的原野石。
“李耀同学，我要收回刚才说过的一句话。”
原野石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微笑道，“刚才我说过，在今后三个月的训练里，会专门针对你，牢牢钉死你，一有机会就把你淘汰——这句话，我收回。”
“因为我实在没有想到，你的资质是如此‘惊人’，表现是这么‘出色’，甚至连总教官都被你一招放倒了！”
“像你这样天赋异禀，与众不同的奇人，我又怎么忍心将你淘汰？”
“恰恰相反，我现在非常希望，你能在训练营里多留一段时间，多创造一些‘奇迹’，让我大开眼界啊！”
原野石笑得非常开心。
那滋味，就像是夏日炎炎，在大太阳地里站了三个钟头之后，猛地跳入一池冰水，一个字，爽！
原野石比姐姐原野雪小七岁，从小就是姐姐一手带大的。
他心底里，对姐姐有一种特殊的崇拜，把姐姐当成了无所不能，不可侵犯的女神！
而姐姐的确非常厉害，三十不到，就成为了超新星江圣的真传弟子，深海大学炼器系的研究员，堂堂的九星连环之一。
对于姐姐的成就，原野石非常骄傲。
可是前几天，姐姐忽然郑重其事地提起了“李耀”这个名字，说他是一个罕见的炼器天才，未来几年，有可能成为九星连环的最大竞争对手，必须要认真应付。
而原野石看了一下资料，却发现李耀比自己还小了几岁。
他的内心深处，顿时生出了一股说不清楚的怒意。
现在，这个姐姐口中的天才、妖孽、九星连环未来几年的心腹大患，却是哑口无言，只能乖乖听着自己冷嘲热讽，这种感觉……
爽！爽！爽！
原野石正爽呢，忽然发现李耀的眼神飘忽，焦点完全不在自己身上，不由提高了嗓门：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李耀眼皮一颤，片刻之后，茫然的眼神凝聚起来，点了点头，认真道：
“当然在听，你要收回一句话，请说吧，我洗耳恭听。”
“你——”
原野石勃然大怒，脖子瞬间粗了一圈，一张脸涨得通红，鲜血都快从发梢激射而出，郁闷了半天，咬牙切齿道，“总之，加油吧，李耀同学，我很期待你后面的表现！”
顿了一顿，他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一拍脑袋，装作这时候才想起来，叫道，“哎呀，不好意思，又忘记了，我不该称呼你‘李耀同学’，测试已经结束，最终排名也出来了，从这一刻起，我该叫你‘一百号’！”
“一百号，也就是倒数第一的意思。”
这句话，终于成功唤起了李耀的注意。
眼神中瞬间炸裂的星芒，令原野石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你是几号？”
李耀认真问道。
原野石来了精神，胸膛高高挺起，得意洋洋道：
“二号！”
“怎么，看你的眼神，还想挑战我？死了这条心吧，或许在炼器术的世界里，你是天才，但是在晶铠的领域中，我们的差距实在太大，你没有挑战我的资格！”
“二号啊……”
李耀有些失望，忽略了后半句话，摇了摇头道，“二号就算了，我不想挑战你。”
眼中的星芒消散，他再次对原野石视而不见，开始发呆。
那意思很明显。
要挑战，就挑战最强的一号选手。
排名第二的家伙，他没兴趣！
原野石的肺都快气炸，真不知道这个排名垫底的小子哪来的自信，正欲发作，却见围观者越来越多，不少人都笑嘻嘻地看着他和李耀。
原野石眉头一皱，狠狠瞪了李耀一眼，满脸郁闷地走了开去。
李耀继续发呆。
既不是装模作样，故意气人。
也不是像大多数人所想的那样，被彻底吓傻了。
而是陷入了深深的震撼，神魂兀自停留在刚才，身穿晶铠，轰出超音速状态的刹那！
那种三万六千个毛孔全都打开，沸腾的热血都化作了蒸汽，从毛孔中激射而出，连带着神魂都完全融化，和晶铠彻底融合，仿佛能把整个世界都打爆的滋味，实在是——
无！与！伦！比！
“晶铠，实在太强大了！”
“第一次穿上晶铠的我，就能轰出超音速状态，将一名筑基期高手硬生生撞昏过去。”
“倘若被我彻底掌握晶铠的奥妙，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境界！”
李耀完全上瘾，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反复回忆着那一瞬间的快意，哪里顾得上和原野石之流纠缠。
至于一百号，倒数第一？
那怕什么！
大家比的，不是谁第一个冲出起跑线。
而是谁最先越过终点！
这时候，总教官茅锋率领着二十几名教官，气势汹汹地回到了测试场。
所有学员急忙站好，如同长枪般笔直，目不斜视。
茅锋目光如电，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李耀身上。
那电流的强度，瞬间提升了几十个级数。
“所有学员，都记清楚自己的排名，训练营将根据你们的特点和水平，安排不同的教官，进行全方位的指点！”
“排名比较低的学员，也不用急。”
“一个月之后，会进行第一次淘汰赛，你们有机会向排在前面的学员发出挑战，夺取他的号码！”
“一号，四号，五号，你们三个有一定的基础，都是走敏捷、近战的路子，所以，训练营为你们安排了柳冰琴，柳教官！”
一名枯黄瘦小的女教官，从茅锋身后走了出来，尖声道：
“一号，四号，五号，跟我来！”
她的出现，却是掀起了小小的骚动，不少人都发出又羡又妒的叹息声。
雷霆训练营的教官，全都是铠师圈子里大名鼎鼎的强人。
这位女教官柳冰琴，虽然只是筑基期中阶，却精通驾驭晶铠之术，曾经和一名妖王大战三百回合，丝毫不落下风，成为圈子里的风云人物，亦是外营最顶尖的教官。
在众人的啧啧惊叹中，三名学员满脸兴奋，走到柳冰琴身后，站得比刚才更直。
“二号，三号，六号，你们三个，跟随慕容远教官修炼！”
“九号，十一号，十五号，十七号……”
“七十八号，八十四号，八十六号，八十九号，九十二号……”
不一时，九十九名学员，分别在二十几名教官身后站好。
只剩下李耀一个人，还孤零零地站在场地中央，被众人用十分古怪的眼神偷偷打量着。
“好了，教官指定完毕，所有人都跟随自己的教官，努力修炼去吧！”
茅锋总教官大手一挥，高声喝道。

第235章 晶铠坟墓里的修炼
在二十几名教官的带领下，九十九名学员很快消失在戈壁中。
偌大的检测场上只剩下李耀和茅锋，大眼瞪小眼。
饶是李耀这种胆大包天之辈，都被总教官杀人般的眼神瞪得心里发毛。
“一百号！”
茅锋扯着嗓子吼叫起来，“不用奇怪为什么没有给你指定教官，你的表现实在太拙劣，远远突破了雷霆训练营的下限！我执掌外营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你这样的怪胎！你根本没有资格，和别的学员一样，接受常规训练！”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自己滚出训练营，有多远滚多远，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第二，留在训练营里，从最基础的基础学起！”
“在这期间，我会毫不留情地蹂躏你，折磨你，打压你，刁难你，只要发现一丁点针尖大小的错误，我就会叫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你淘汰！”
“你最好做出第一个选择，乖乖待在这里，等会儿就会有人送你回家，还可以退还95%的学费！”
“如果你不信邪，非要试试我的手段，那就跟上来吧！”
茅锋一口气说完，跳上骷髅飞梭车，看都不看身后，风驰电掣而去。
李耀愣了半天，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家伙也太过分了吧，没错，我一开始的表现是差了点，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接触过晶铠啊！”
“正因为什么都不会，所以才要到雷霆训练营里来学习，如果驾轻就熟，炉火纯青，那我不如来应征当教官！”
“你越是看扁我，我越是要证明，你彻底看走了眼！”
“想要淘汰我？哪有这么容易！”
李耀咬紧牙关，速度飙至极限，紧追着骷髅飞梭车不放。
狂奔了足足半个钟头，一口气跑出去上百公里，终于在一处乱石嶙峋的碎岩区停了下来。
光秃秃的石头山下，矗立着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看样子是把一个巨大的山洞，改造成了半地下式的仓库。
茅锋一挥手，大铁门上镌刻的符阵散发出黯淡的光芒，在“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噪音之后，铁门两侧传来齿轮咬合，链条拉伸的声音。
铁门洞开，一股死气沉沉的霉味扑面而来，像极了坟墓中的气息。
茅锋回头看了一眼，发出不屑的冷笑，大步走了进去。
李耀强忍住在他屁股上狠狠踹一脚的念头，跟着走进尘封已久的仓库。
仓库的规模并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四周散乱着无数金属残骸，就像是腐朽的骷髅，全都千疮百孔、奇形怪状、锈迹斑斑。
李耀仔细辨认了很久，才看出来，这些都是晶铠残骸。
他恍然大悟，这里并不是一处晶铠仓库，而是一座“晶铠坟墓”！
茅锋扫了他一眼，道：
“这里一共有一百四十六台晶铠，全都是在战场上受到严重创伤，无法进行修补的，只能将晶石和天材地宝都回收之后，进行报废处理。”
“你看，绝大部分晶铠，都受到过妖兽毒液的强烈腐蚀，又报废了几十年时间，各个构件都锈死在了一起。”
“你的资质实在太差，对晶铠根本是一窍不通，非要学的话，就从这里开始。”
“这枚玉简中存储着这里所有晶铠的结构图和保养手册，你要做的，就是将每一台晶铠都拆卸开来，对构件进行最彻底的保养，然后再组装回去！”
“什么时候，你把这一百四十六台报废晶铠全都仔仔细细地保养过一遍，摸不到半点儿锈迹了，我再考虑，给你安排一名教官，让你和别人一样，接受常规训练！”
李耀傻眼：“这是基础？”
茅锋冷冷道：
“当然是基础，身为一名铠师，必须知道如何对晶铠进行简单的保养和维护，而且这种训练，最能深入了解晶铠的结构，非常适合你这种一无所知的菜鸟！”
“一次性用一百四十六台报废了几十年的破烂晶铠，进行保养和维护的训练，难度是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你完全可以拒绝，然后滚蛋！”
李耀眯起眼睛，眼中滚动着锋利的光芒。
茅锋狞笑：
“不用怀疑，我就是在故意刁难你，这只是我想出来的一个最简单的小游戏，后面的关卡只会越来越难，你肯定撑不过去的！”
李耀直视着他，认真问道：
“是否我把这一百四十六台报废晶铠都彻底拆开，除锈，上油，保养一遍之后，就能学习真正的晶铠驾驭之术？”
茅锋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好，我这就开始！”
李耀二话不说，卷起袖子，摩拳擦掌。
茅锋冷眼看了一会儿，道：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吧，等会儿有人送保养工具和材料过来，还有足够一个月消耗的食物和水。”
“什么时候你把这些报废晶铠都保养得光亮如新，一尘不染了，再和我联络。”
“当然，如果坚持不住，想要放弃的话，欢迎随时找我！”
“我不会放弃的。”李耀淡淡道。
“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几天！”
茅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两片如贝壳般亮晶晶的法宝，递了过来：
“另外，把这两片法宝，贴在太阳穴上。”
李耀接过贝壳法宝，在掌心掂量了一下，往太阳穴上轻轻一贴。
两片法宝就像是产生了磁性，彼此吸引，牢牢贴住，怎么晃都晃不下来。
一瞬间，天旋地转，李耀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觉得头晕目眩，想要呕吐。
“这件法宝叫做‘乱衡铁’，是专门用来训练平衡性的。”
茅锋笑眯眯地说，“我们修真者经常要御剑而行，要在空中厮杀，特别是在穿上了晶铠之后，速度大幅提升，平衡性的修炼，就变得至关重要。”
“就像你刚才在测试场上，第一次穿上晶铠的时候，东摇西晃，连路都不会走，最后虽然轰出了超音速状态，却把握不住方向。”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你保持不住平衡。”
“人之所以能够保持平衡，依靠的是内耳的前庭器。”
“这两片乱衡铁之间，存在玄妙的磁性，可以扰乱你的内耳前庭器工作，令你随时处在极不平衡的状态中。”
“你就要在这种天旋地转的极不平衡中，慢慢摸索那一丝玄之又玄的微妙平衡，在这一过程中，前庭器变得越来越强大，平衡性也越来越好，最终能适应穿上晶铠之后的超高速作战！”
“不用抠了，这两片乱衡铁的禁制掌握在我手中，你是抠不下来的。”
“在保养报废晶铠的这段日子里，你会永远处在极不平衡的状态中，连站都很难站稳！”
“现在，想放弃了吧？”
李耀闭着眼睛，气喘吁吁，叉手叉脚躺在地上，形成一个大字，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被不断翻炒的栗子，在天地间飞快地旋转，旋转，旋转！
“教官，问你一个问题。”
忍耐许久，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李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皮肤惨白得吓人，唯有一双眼眸更加幽深、黑暗。
“问！”
“辱骂教官，会不会被淘汰？”
“好小子，很有性格啊，希望再过十天半个月，你还是像现在这么有种，不要哭哭啼啼，求我把你淘汰！”
茅锋重重哼了一声，大步走出去，狠狠关上仓库大门。
一瞬间，他横眉怒目的表情全都消失，迫不及待地打开晶脑，联系上了强大的筹训师许天佑。
“许老，这小子已经接受了挑战。”
“按照咱们的约定，只要他能咬紧牙关，在报废晶铠仓库里待上整整五天，您就会为他设计一整套训练方案，咱们从现在开始计时，没有问题吧？”
许老点头，淡淡道：
“没有问题，我已经开始认真研究他的资料，为他精心打造一套最强大的训练方案了。”
“不过能否用得上，还要看他的心性如何。”
“不是我故作姿态，实在是我的训练方案太过严酷，一般的筑基期修真者都吃不消，如果没有强大的心性和无比坚固的神魂，一名小小的炼气期，根本坚持不下来的。”
“所以，整整五天，哪怕少一秒钟都不行。”
茅锋咧嘴一笑：
“这小子还有点儿鬼门道，我倒是对他挺有信心，不过许老，咱们这个约定，只是为了考验他的心性和意志，只要他在里面待够五天就算数，哪怕连一台晶铠都没保养成功，都没有关系，是吧？”
许老笑道：
“这个自然，这些报废晶铠支离破碎、烂如渣滓，保养起来很费功夫，更何况他还戴上了乱衡铁，连站都未必站得稳，我怎么会再做数量上的要求？他若是能保养出十台八台来，我都要对他另眼相看了！”
“我看不止。”
茅锋笑道，“我隐隐有预感，这小子会创造出奇迹，说不定能保养出——”
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了一根。
茅锋正色道：“三十台！”

第236章 藏锋七法
晶铠坟墓中，淡淡的幽光里，只剩下李耀一个人，还有一百四十六台报废晶铠。
李耀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叶孤舟，在星辰大海的惊涛骇浪中随波逐流。
而他不过是孤舟上一只小小的蚂蚁，根本无力对抗天地的翻覆。
颤颤巍巍站起来，双手展开到极限，试图保持平衡。
却在一瞬间发现，整个世界都向左侧倾斜，人也不由自主地向左侧跌去，一头栽倒在晶铠残骸之中。
如同陷入流沙，一百四十六台晶铠都向他飞来，将他彻底吞噬。
李耀不由叫了一声，定睛一看，才发现所有晶铠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并非人家向他飞来，却是他像没头苍蝇一样，跌跌撞撞地朝这些晶铠扑了过去。
“大脑的平衡系统，被完全干扰了，连站都站不稳，一坐起来就想吐，这还怎么保养晶铠？”
“不行！这样下去一个月都别想完成这么多晶铠的保养工作，就算勉强完成了，也没有时间学习驾驭晶铠之术，肯定会被别人淘汰的！”
“说不定，这就是总教官的目的！”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混蛋！”
“首先，站起来，坚持三秒钟！”
李耀咬紧牙关，惨白如纸的脸上浮现出一缕缕的青筋。
他怪叫一声，站了起来，没过半秒，又一头栽倒在地。
十分钟后。
李耀尝试了七十九次，没有一次坚持超过两秒钟，摔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
第八十次倔强地站起，终于坚持不住，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后脑勺刚好磕在一台晶铠坚固的膝盖上。
“咣！”
一声巨响，在小小的晶铠坟墓中，回荡不息。
后脑勺湿漉漉的，鲜血流淌出来。
李耀却是在瞬间瞪大了眼睛，眼中放出了诧异的光芒。
“怎么回事？”
“脑袋磕在晶铠上的一刹那，眩晕感似乎减轻了？”
仔细体会了一下，认定这不是错觉，眩晕感真的减轻了不少，平衡性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终于可以坐起来，稍稍喘一口气。
不过，还没舒服几秒钟，天旋地转的感觉，又像是深渊巨兽，将他死死咬住，吞入暗无天日的肚子里。
李耀重新躺了下去，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无比冷静地思索起来。
片刻之后，他摸索着找到一个散落在地上的晶铠构件。
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不重正合适。
将晶铠构件攥在掌心，李耀冲着自己的脑袋瓜子，狠狠来了一下。
“咣！”
好似脑域深处有一口大钟狠狠敲响，李耀疼得龇牙咧嘴，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过随着剧痛来袭，眩晕感也随之消散，他又可以坐起来，舒服几秒钟。
而眼中，更是流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意。
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就算真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也可以在剧烈颠簸的甲板上如履平地。
人家的秘诀，就是在颠簸发生的一刹那，预判出方向、力度、幅度。
随即以同样的力度和幅度，施加一股反方向的力，抵消波涛汹涌之力。
一般人的脑袋被狠狠轰中时，总会感到剧烈的震荡和眩晕，会“双耳轰鸣，眼冒金星”。
而李耀原本就处在极度眩晕的状态中。
由外部震荡产生的第二股眩晕，正好和乱衡铁产生的第一股眩晕，互相冲突、抵消，导致了微妙的平衡。
这个道理，就像是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以自身的颠簸，来对抗大海的颠簸。
更像是两辆风驰电掣的飞梭车，就算都把时速提升到八百公里以上，可是他们之间，还是相对静止的。
“原来如此！”
“乱衡铁彻底干扰了我的大脑平衡系统，想要压制这种干扰，是不可能的！”
“但是，我可以引入一种新的干扰，激发第二波不平衡！”
“两股干扰叠加，两波不平衡对撞，负负得正，就有可能恢复到平衡状态了！”
搞清楚了原理，李耀立刻开始尝试。
他以奇快无比的速度，猛烈晃荡脑袋。
摇头太猛，就会产生眩晕，这是因为人的大脑非常柔软，在高速运动中会产生惯性，狠狠撞在头盖骨上。
相当于飞梭车一脚急刹，车子固然能停住，里面的乘客却会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去。
“哇！”
李耀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却是没有把握好力度，两股眩晕感非但没有互相抵消，反而叠加到了一起，在他脑中引爆了一枚眩晕炸弹，一下子把他打翻在地。
他的脸上，却是没有半点儿沮丧，反而充满着兴奋。
因为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外界施加的干扰，的确可以影响到大脑内部的眩晕感。
既然可以加重，当然也能减轻了。
“来吧！”
“我找到秘诀了！”
“看谁还能——阻止我！”
一个钟头后。
李耀身上多了四十七处伤口，两百零九块淤青。
他终于把握到了眩晕的频率，也掌握了震荡大脑的独门绝技。
虽然还不至于将他完全从眩晕的漩涡中解放出来，至少能勉强站稳，可以咬牙工作了。
“平衡性训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一个多钟头能恢复到这样，已经不错了，后面的日子里，慢慢提升吧！”
“现在，开始保养晶铠！”
李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法宝的维修和保养，这是他的拿手绝活啊！
可是，在仔细检查过一百四十六台报废晶铠之后，他却发现情况有些棘手。
茅锋总教官留给他的，是一个不能再烂的烂摊子。
晶铠，是法宝中的法宝，精密度非常高。
虽然这些报废晶铠身上，用天材地宝炼制的关键性结构，诸如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等等，已经被全部拆走，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框架。
相当于一具尸体上，最精细的肌肉、血管、神经网络、五脏六腑都被移除，变成一具骷髅。
复杂程度，还是超出了李耀的想象。
这倒不是大问题。
茅锋留下来的玉简中，有全部的结构图和保养手册。
又不是要李耀维修或者改装，只是要他依样画葫芦地拆卸、保养和组装罢了。
多花些时间研究，还是能够办到的。
关键在于，这些晶铠报废的时间太久，各个构件实在锈蚀得不成样子，就像是在坟墓里烂了几十年的骷髅，腐朽到了极点。
几十年都没有保养过的一百多台破烂，却要他凭借一己之力，完成保养。
“这些破烂玩意儿，哪里是晶铠，简直是一堆豆腐渣，比我在法宝坟墓里找到的那些垃圾，还要糟糕！”
“换成寻常炼器师，拿这样的废铜烂铁，还真是没办法！”
“我，也只能拼了！”
李耀咬牙，在众多报废晶铠的环绕中，盘膝而坐。
双眸微闭，神魂沉入脑域深处。
识海中央，欧冶子的记忆之树，流光溢彩，金碧辉煌。
四万年前的百炼宗，乃是炼器大宗，对法宝的维修和保养，当然也有无数奇功绝艺。
在百炼宗，低级弟子还没开始正式炼器之前，都会充当杂役和助手，承担大量的法宝保养工作。
就连欧冶子，也花费了好几年时间，一边打铁，一边干着保养法宝的繁重工作。
而在古代，并没有那么多的法宝保养工具，一切都要靠双手仔细打磨。
大量记忆碎片中，都有法宝保养的片段，早就被李耀吞噬。
只是以往没有用武之地，也没仔细研究过。
此刻，以快进方式，查看了欧冶子的上百次保养法宝工作之后，又将意识沉入欧冶子体内，亲手体会到了古代法宝保养的精妙。
反复揣摩之后，李耀若有所悟。
他又选择了另一块记忆碎片，进入炼天塔第一层，找到了一本叫做《藏锋七法》的秘笈，聚精会神地钻研起来。
《藏锋七法》，是百炼宗关于法宝保养的入门秘笈。
如何除锈、如何上油、如何令晦暗不清的符阵重现光明、上千种保养油的调制……森罗万象，无所不包。
其中绝大多数秘法，在四万年后的今天，早已失传了。
李耀以神念传输的方式，如巨鲸吸水，疯狂吞噬着《藏锋七法》的珍贵秘法。
饶是如此，浩瀚如海的法宝保养信息，还是花费了炼天塔中整整一天一夜，才学习完毕。
他又一次选择了欧冶子保养法宝的记忆碎片，以刚刚领悟到的全新法门，如法炮制，尝试了数百次。
神乎其技的秘法、绝技，彻底融入神魂之中。
当李耀心满意足地回归，现实中的时间，也已过去了二十四个钟头。
而那些锈迹斑斑的废铜烂铁，在他眼中，却是拥有了别样的光彩。
在常人无法洞悉的层面上，他仿佛听到，这些腐朽的钢铁战士正在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就算你们已经死了，我也会带给你们应有的尊严。”
“你们，应该作为英雄，威风凛凛地摆放在战争博物馆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丰功伟绩。”
“而不是在这里，默默地腐烂！”
将玉简插入晶脑，一边研究着保养手册，李耀一边活动肢体。
骨节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十指仿佛变成了十条饥肠辘辘的蛟龙，隐隐轰出了龙鸣之音。
整理了一下保养工具，李耀神情肃穆，走到第一台报废晶铠面前。

第237章 销魂蚀骨
血刀战铠，一百二十四年前定型，专供炼气期修真者使用的入门级晶铠，以势大力沉，结构坚固而著称。
然而经过岁月的流逝，这台粗壮的晶铠表面，也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锈迹，结成锈壳。
乍一看去，就像是被赤红色的苔藓覆盖。
一般的除锈手法，很难在极短时间内，将这么厚实的锈壳，全部除去。
李耀十指微微弯曲，轻轻放在血刀战铠的胸部装甲上。
宛若一阵微风拂过，十指轻巧地弹动着，就像是在拨弄一具精致的古琴。
随着十指的弹动，他的表情也从庄严肃穆变成了沉迷陶醉。
十指微妙的触感，将血刀战铠的内部结构全都反馈到了他的脑海之中。
配合着刚才仔细研究过的结构图和保养手册，一切都了然于胸。
旋即，十指弹跳的速度和力度都在瞬间提升了上百倍，从抚弄琴弦变成了狠狠的敲击！
晶铠表面，如同万千玉珠砸落，砸出了“啪啪啪啪”的脆响。
血刀战铠，剧烈颤动起来。
李耀将周身灵能都缠绕于十指之间，释放出强大的灵能闪电，狂轰滥炸。
灵能如涟漪，在战铠表面不断扩散。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十指狂戳，灵能荡漾，涟漪所到之处，厚实绵密的锈迹，竟然自动剥落，轰散，震开，如天女散花般，飞扬起来！
不出五分钟，血刀战铠最外层的锈壳，就被李耀完全粉碎，不翼而飞！
虽然战铠还是黯淡无光，关节和缝隙中仍旧残留着不少锈迹。
至少可以拆卸开来，进行更细致的保养作业了。
李耀微微一笑，双手运转如风，先将血刀战铠头部的一百零七个构件拆解下来，统统丢进了一个金属打造的大水桶中。
在他陷入沉思的那段时间里，训练营的工作人员拿来了大量的保养工具和材料，其中也包括不少现代修真界使用的保养油。
这些保养油，或是从妖兽身上提取，或是人工合成的，各有妙用，能够针对不同材料，进行全方位的保养。
李耀还嫌不够，在仔细分析了保养油的特性之后，利用《藏锋七法》中记载的古方，调制出了几十种专属于他的秘油。
他将七种秘油按照最精确的配比，倒入大水桶中。
轻轻一晃，七彩缤纷都交融在一起，变成一种暗金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类似牛奶的异香。
李耀将黯淡无光的构件，轻轻滑入暗金色的秘制保养油中。
随后，将双手也伸了进去。
低吼一声，李耀的双手高速震荡起来！
暗金色秘油的表面，顿时泛出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咕嘟咕嘟”，无数小气泡冒了出来！
在看不见的油液底部，暗流移动，一道道漩涡因为李耀的双手震荡而产生，不断冲刷着晶铠构件！
李耀看似一动不动，却是将灵能提升到了极限，浑身上下，每一条肌肉、血管、神经，都在为双手的疯狂震荡提供能量。
还要时不时地震荡大脑，抵御乱衡铁的侵袭。
不出三分钟，他的衣服就被汗水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将每一束肌肉的颤抖，勾勒得一清二楚。
五分钟后，李耀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将一枚构件从保养油中捞了出来，放在灯光下面仔细观瞧。
经过他两道除锈工序的处理，原本锈迹斑斑的构件焕然一新，最细微的锈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散发出了晶莹剔透的光芒。
仿佛刚刚从炼器炉中出来，还带着一丝最新鲜的热度。
不过在构件表面，仍旧残留着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划痕。
大约是在某一次战斗中，被妖兽的爪牙刮擦，所留下的痕迹。
除锈，打磨，上油，再打磨，再上油。
不少关键构件，还要经过灵能的反复温养，才能重新组装到一起。
无比繁琐而枯燥的工序，在普通炼器师看来，或许是非常头疼的麻烦。
而在李耀眼中，却是一场最精彩，最有趣的游戏。
他一丝不苟，全神贯注，乐在其中。
这些报废晶铠，全都是一百年前的经典法宝，分别包含近战、远战、轻型、重型等等六七个类别，总共二十一种不同的型号。
以往李耀只是在晶铠杂志上看到过简单的介绍，连结构图都很少见到。
此次不但看到了结构图和保养手册，还能随心所欲地触摸、拆卸、探索和组装。
对他这个法宝狂热者来说，简直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
茅锋和许老，都把保养报废晶铠当成了一项十分艰巨而痛苦的折磨。
殊不知在李耀眼中，这却是天大的奖赏！
虽然这些晶铠的关键部位，以及天材地宝炼制的装甲，都被拆除，只剩下一副框架。
但正是如此，李耀才能尽情领略到晶铠的本质之美。
框架结构，是一台晶铠的基础。
框架没有搭好，就像是一个人的骨头都长歪了，就算往上面堆砌再多的天材地宝，也是无济于事。
这些经典晶铠的框架，堪称完美。
在李耀眼中，透过斑斑驳驳的锈迹，能看到一副副惊心动魄，美不胜收的风景。
或者凝重，或者灵动，或者迅猛，或者诡秘，各种不同的框架风格，令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如饮美酒，妙不可言。
如果说，一开始他满脑子盘算的念头，还是尽快完成工作，在总教官茅锋面前狠狠出一口恶气。
那么在完成了第一台血刀战铠的保养作业，让这台腐朽了几十年的晶铠重新散发出凌冽的杀气，傲然挺立于黑暗之中时，他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彻底抛到了一边。
茅锋是谁，他已经忘记。
自己在什么地方，似乎也无关紧要。
每一个脑细胞，都被无比奇妙的晶铠世界占据，李耀脑子里只有晶铠，晶铠，晶铠！
他甚至希望时间能流逝得慢一点儿，最好是让他在这座宝库中待上几年，指尖滑过晶铠表面的每一秒钟都是那么销魂蚀骨，他还要好好享受。
说来奇怪，越是想让时间流逝得慢一点儿，他保养晶铠的速度却变得越来越快。
一开始，要耗费足足一个钟头，才能将一台晶铠完全拆开。
到后来，所有晶铠的结构图和保养手册，都被他完全嚼烂，吸收，融会贯通。
将一台晶铠拆卸成不可分割的构件，只需要几分钟，如庖丁解牛，不费吹灰之力。
而在没日没夜的保养过程中，李耀也学到了浩瀚如海的知识。
就像是一条干瘪的水蛭，依附于晶铠世界的血管之上，狼吞虎咽，疯狂吸收，最后变得亮晶晶，圆滚滚，吃得肚皮都快撑爆。
最初，他学习的是晶铠框架的构造，以及关节之间的连接方式。
随后，他开始思索轻型和重型、近战和远战晶铠之间，在框架构造上的差异。
接下来，他又对不同铠匠的制铠风格产生了兴趣。
就算都是重型近战晶铠，可是出自不同铠匠之手，其风格也大相径庭，同一个位置，往往存在着截然相反的设计思路，却都能自圆其说，发挥出神奇的效果。
最后，他又对导致晶铠报废的致命伤，产生了兴趣。
每一种型号的晶铠，都有自己的弱点，并不存在完美无缺的晶铠。
而在战场上，一旦弱点被妖兽找到，就很容易一击毙命。
因此，不少相同型号的晶铠，致命伤都是在同一个部位。
李耀将计算力飙至极限，通过每一处伤口的细微差异，尽情畅想着当年在战场上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是否能做出改进，从框架设计上，就避免致命伤的发生，至少是掩盖住弱点，降低伤害。
这些挑战性极强的游戏，占据了他的每一秒钟，令他浑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最后一台晶铠保养完成，他才有些懊恼地发现，时间才过去了四天，二十三个钟头，三十七分，五十五秒！
……
分析室中，总教官茅锋满脸焦躁，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灵子挂钟。
每次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秒钟，脸上的光彩就会鲜艳一分。
“许老，看来这小子是成功了，再过二十分钟，他就熬了足足五天五夜，证明他有实力接受你的统筹特训了！”
茅锋有些亢奋地说。
虽然报废晶铠仓库里没有晶眼，无法调取到监控画面，但这小子既然没有主动联络自己，证明他一定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哪怕是满地打滚，痛哭流涕，那也是坚持下来了啊！
许老稳坐钓鱼台，颇为欣赏地说道：
“茅锋，看来你这一次，的确是遇到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学员，倒也不枉费我这几天，没日没夜地为他设计修炼方案，还调动内营的资源，精心改造出了一批修炼设备了。”
“许老！”
茅锋感动了，没想到许老身为内营最强大的筹训师，却为了一个小小的外营学员，付出如此之多的心血。
许老一笑，道：
“不用谢我，我和你一样，都有个坏习惯，看到了一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总想千方百计把他雕琢到最完美的状态，这也算是咱们的职业病吧，哈哈哈哈，时间差不多了，还剩十分钟，准备过去吧。”
“好嘞！”
茅锋精神抖擞，正欲开门，微型晶脑却是在手腕上尖叫起来，抬腕一看，刹那间变了脸色。
“不会吧！”
茅锋气得鼻子都歪了，“你都坚持了整整四天二十三个钟头五十分钟，只剩下最后十分钟，却要放弃了？”
无可奈何地开启了通话，光幕中，李耀如死尸般惨白的面孔，以及一双被血丝淹没的眼眸，令茅锋暗暗吃了一惊。
而李耀接下来一句话，更是令他愣了半天。
“报告教官，我完成了。”
李耀意犹未尽地说。
“完成了？完成多少，二十台还是三十台？”
茅锋下意识问道。
“二十台？三十台？当然是全部，一百四十六台晶铠的保养作业啊，不是您让我全部完成之后再联络您的么？”
李耀十分困惑，璀璨如红宝石般的双眸，不停眨巴着。

第238章 晶铠之王
半个钟头后，茅锋和许老匆匆赶到了废弃晶铠仓库。
打开大门之前，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惊诧。
虽然茅锋平时表现得暴躁易怒，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但这只是他为了震慑学员，故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当了十年的雷霆训练营外营总教官，茅锋见多了各式各样的天才和妖孽，并不是一个容易激动和震惊的人。
这一次，他却是真的被吓到了。
而且他看出来，就连堂堂的内营第一筹训师许老，都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两人身后，还跟着两名外营的炼器师，有些摸不清楚头脑，不明白总教官和许老把他们叫到废弃晶铠仓库来干什么。
这一处仓库，不是荒废很多年了吗？
当仓库大门洞开的一刹那，扑面而来的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铁锈气息，而是一股淡淡的牛奶香气，沁人心脾。
展现在四人面前的一幕，更是令他们的眼球，在瞬间凝固。
幽幽的灯光下，一百四十台晶铠犹如一百四十名钢浇铁铸的勇士雕像，无声无息地矗立在仓库四周，散发出冷冽的杀气。
锈迹斑斑的铠甲，全都变得明亮如镜。
夕阳斜照，光线折射，散发出了七彩纷呈的光辉，令四人犹如置身于一座遍布水晶的宫殿，美如梦幻。
在众多晶铠的拱卫下，李耀卓立于仓库中央，迎接他们的到来。
那淡定的表情，充满自信的眼神，仿佛是这一百四十台晶铠的主宰者，晶铠之王！
茅锋和许老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走进仓库。
两名炼器师，却是没他们这么沉得住气，大呼小叫起来：
“这些废弃了几十年的晶铠，竟然被保养到了这种程度？”
“太，太夸张了吧！”
李耀有些恍惚。
他曾经设想过，当茅锋来到时，他要如何反唇相讥，如何狠狠打脸，好好出一口恶气。
可是现在，总教官真的来到面前，流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又听到旁人的阵阵赞叹，他忽然觉得……
这一切，都不重要。
无论是茅锋的讶异，还是旁人的惊叹和赞美，都不重要，更不是他追求的东西。
晶铠本身，就是值得他将神魂燃烧到极限，去追求，去奋斗，去沉醉的东西；从晶铠的世界中，他就可以得到一切的乐趣！
还有什么必要，去在乎别人是怎么看待和评价他的呢？
批评也好，赞美也罢。
把他当成菜鸟也好，把他看成怪胎也无所谓。
他不想在这些小事上浪费哪怕一秒钟，只想快点儿结束，进入下一环节，更加深入晶铠世界，尽情领略那无穷无尽的奥妙！
茅锋的神色，十分古怪。
他有些失神，直愣愣地走到了血刀战铠面前，粗短的手指轻轻抚过略带粗糙质感的表面，流露出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表情。
几十年前，茅锋也是雷霆训练营的一名学员。
这台血刀战铠，就是在训练营里一直陪伴他的战友和伙伴。
直到最后一次训练，他们去大荒深处实战，遇上了大波兽潮，厮杀了足足一天一夜。
虽然侥幸逃出生天，血刀战铠却是彻底报废，被送入了晶铠坟墓之中。
茅锋记得非常清楚，血刀战铠被七八种妖兽的体液腐蚀，早就锈得不成样子。
没想到现在，却依稀恢复了当年的风采！
除了一些被彻底腐蚀出窟窿的伤口之外，绝大部分地方，都萦绕着淡淡的血光，镌刻在晶铠表面的每一座符阵，都是那么清晰，连最细微的笔触，都纤毫毕现，绝对能让灵能非常顺畅地流转！
“真没想到，你还有重见光明的一天！”
茅锋喃喃自语，心情错综复杂。
铠师和晶铠之间的感情，介乎于战友和宠物之间。
这台血刀战铠虽然没有陪伴他很久，却救了他一命，对他存在着十分特殊的意义。
正当茅锋默默感慨之时，两名炼器师，却是在角落里，用十分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地上摆放的六台晶铠碎片。
这六台晶铠，是腐蚀最厉害的，各个部位之间，都是靠锈壳才勉强搭在一起。
李耀刚把锈壳震碎，这六台晶铠就彻底崩溃了。
失去了大量的关键性构件，根本没办法把散乱的部位拼凑起来。
李耀只能按照大概的位置，将散乱的构件都摆放在地上，拼凑成六副人形的样子。
问题就在于，他拼凑得实在是太精确了！
无论是哪两块构件之间的距离和角度，都和结构图中毫无二致，就像是将一整张立体结构图给平摊开来，又用尺子量着，仔仔细细地摆放上去。
这样的水平，在两名炼器师看来，绝对是专业到了极点！
半个钟头后，心情无比复杂的四人，有了结论。
“这一百四十六台报废晶铠，的确是完成了一次非常精彩的保养，连一条最细微的缝隙都没有放过。”
“而这，还是在他佩戴着乱衡铁的情况下完成的！”
“这小子，是不折不扣的怪胎！”
茅锋胡子一抖，朝李耀看去。
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四仰八叉地躺在仓库中央睡着了，还发出了轻轻的呼噜声。
连续五天五夜都没有合眼，精神高度集中，神魂透支到了极限，这几乎是李耀成为修真者以来最猛烈的一次“燃烧”！
他实在撑不下去，陷入了最甜美的梦乡。
梦中，一个由成千上万台晶铠组成的新世界，正如含苞待放的花蕾一般，对他冉冉绽放。
“许老……”
总教官和筹训师走到了角落里，小声交谈起来，“这个怪胎的潜质，足够得到您亲自拟定的修炼方案了吧？”
“不！”
许老摇头，苦笑道，“我发现前几天拟定的修炼方案，似乎太保守了，还可以再疯狂一点！”
……
当李耀从酣畅淋漓的睡梦中苏醒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茅锋总教官写满了恶意的大脸。
“现在，我可以和别的学员一起，接受正常的训练了吧？”
李耀忐忑不安地问。
“理论上来说，可以！”
茅锋狞笑，“不过所有教官都已经展开了五天的特训，别的学员都完成了基础性训练，开始向更高层次的训练发起冲刺！像你这样的菜鸟，现在加入进去，岂不是拖了人家的后腿？”
“所以，算你走运了，本教官决定亲自训练你！”
“当然，如果你觉得这只是一个借口，事实上是本教官要借此机会，狠狠折磨你，蹂躏你，虐待你，顺便找机会淘汰你的话……”
“恭喜你，答对了！”
“不用这样瞪着我，我还没有说完，你不是很会保养晶铠吗？那么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晚上还要额外抽出五个钟头，去保养晶铠！”
“这一次要你保养的，可不是报废了几十年的破烂晶铠，而是外营所有学员使用的晶铠，无论是晶脑、反应炉鼎还是攻击性法宝，一应俱全！”
“保养难度，比报废晶铠高了不止十倍！”
“我安排了两名炼器师来监督你，并且特别交待他们，无论是什么脏活累活，通通交给你来干！”
“如果完不成的话，白天继续干，也不用学什么晶铠战法了，听明白没有！”
面对总教官的咆哮，李耀连眼睫毛都没颤抖一下，点了点头，认真道：
“明白了，那就开始吧！”
倒是茅锋有些发愣，皱眉道：
“你没什么话要说吗？”
李耀想了想：
“有！”
“说！”
“能不能把每晚五个钟头的额外保养，改成六个钟头，多弄点儿相关工作给我？我可以再少睡一个钟头，没问题的！”
“……”
就这样，疯狂的修炼开始了！
白天，李耀被茅锋狠狠折磨。
晚上，他还要将所有学员用过的晶铠，进行精心的保养。
就连睡梦中都在手舞足蹈，研究晶铠的结构图和保养手册！
雷霆训练营实施的是全封闭的训练模式，学员无法直接和外界联络，所有的信息都要通过训练营方面转交出去。
每隔三天的晚上，李耀会给自己留五分钟，写一点儿训练情况，和大荒战院的朋友分享。
这是他唯一的放松。
而“大荒战院的朋友”，指的就是一个人。
丁铃铛。
“小玲姐，今天是我入营的第八天，也是正式开始修炼的第三天。”
“训练营方面为我特别改造了一台训练晶铠，拥有超出普通晶铠五倍以上的动力符阵，遍布前后左右，浑身上下。”
“要命的是，这些动力符阵的控制权限并不在我身上，而是由一台晶脑遥控，会随机喷射出强劲的气流。”
“就像是有无数条透明的绳索，随时都会狠狠拽我一把，把我扯翻在地。”
“而我就要在这些随机气流的冲击下，保持平衡，并且完成几十项难度超高的修炼。”
“比方说第一项，要我在一分钟之内，抓住一百只苍蝇大小，漫天乱飞的微型傀儡兽。”
“我忙乎了半天，最好成绩是一分钟抓住了九只。”
“我的表现，令总教官茅锋非常震惊，他愣了半天才说，从来没见过我这么笨的学员，别人一上手，随随便便都能抓住二三十只。”
“无所谓，他的话，我就当耳边风。”
“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的！”

第239章 星星落在我头上
“小玲姐，今天是我入营的第十一天。”
“经过三天的苦修，我可以在一分钟内抓住二十三只漫天乱飞的微型傀儡兽。”
“其实这个游戏还蛮有意思的，虽然身体极度疲惫，脑子都像要炸开一样，但每次失败之后，都能比前一次多抓住一只微型傀儡兽。”
“这种一步一步向上爬的感觉，真好！”
“你平时的修炼也很疯狂，一定懂我的意思，是吧？”
“然后呢，总教官茅锋大概是嫌我在训练之后的表情太陶醉了，不够痛苦，又提升了游戏的难度。”
“现在我不但要在一分钟内抓住一百只微型傀儡兽，而且其中还混杂着五只不同类型的微型傀儡兽，被他称为‘炸弹兽’，一不小心抓到，就会释放出强劲的电流，把我电得七荤八素。”
“我必须仔细观察，从一百零五只漫天乱飞的微型傀儡兽中，找出这五只炸弹兽，避开他们！”
“难度很高啊！”
“可是，我为什么就这么兴奋呢？”
……
“小玲姐，今天是我入营的第十七天。”
“就在今天下午，我第一次完成了敏捷性训练，驾驭着动力系统紊乱的晶铠，在一分钟内抓到了一百只漫天乱飞的微型傀儡兽，还避开了整整二十一只炸弹兽！”
“那种无与伦比的感觉，就像是成为了世界之王，过去半个月付出的一切汗水、痛苦和热血，全都值了！”
“你在历经千辛万苦，付出所有之后，终于修炼成功一门新的奇功绝艺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所以你肯定懂我。”
“这只是开始，敏捷性训练还有几十个科目，不少科目看上去都很有意思，我越琢磨越来精神，都睡不着觉了！”
“除了敏捷性训练之外，我还开始了力量训练。”
“力量训练使用的是第二种经过特殊改装的训练晶铠。”
“普通的晶铠都能提升铠师的战斗力，至少能提升一倍，两倍。”
“而这台该死的力量训练晶铠，却是恰恰相反，会封印住我的力量，将我的力量压制在30%。”
“就算我将神魂燃烧到极限，竭尽全力轰出一拳，也只能发挥出原来三成的破坏力。”
“而且，这台力量训练晶铠上加装了许多负重模块，都是毫无用处的大铁疙瘩，令整体重量超过了7吨。”
“在反重力符阵和动力符阵都被严重削弱的情况下，这7吨重量里的很大一部分，都要靠我自己来扛，相当于是让我穿上了一件特大号的超重型战甲。”
“我就要穿着这样的力量训练晶铠，完成深蹲、硬拉、极限冲刺等等，上百个科目的修炼。”
“听上去……”
“就相当爽啊！”
……
“小玲姐，今天是我进入训练营的第二十三天。”
“白天，我训练力量、敏捷和速度。”
“在训练的同时，晶脑还会不断播放战斗视频，都是雷霆训练营中的高手和妖兽厮杀的全过程，非常精彩！”
“我必须一心两用，在完成训练的同时，将这些战斗视频全都消化吸收，分析出其中所有的战术，并且通过神念，撰写出战斗分析报告。”
“而到了晚上，我就进入外营的晶铠仓库，在两名资深炼器师的督促下，对一百多台晶铠进行保养。”
“这些晶铠，虽然型号古老了一点，但经过雷霆训练营的精心保养和改装，依旧在正常运转，晶脑、反应炉鼎、核心法宝……一应俱全，精密度比我上次和你说的报废晶铠，何止高出十倍！”
“最初几天，我笨手笨脚，耗费整整一个晚上，都未必能将一台晶铠完全拆装好，十个手指头都磨烂了，甚至能看到骨头。”
“不过，晶铠的世界，实在太过有趣，这些小伤小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雷霆训练营中，有一种非常先进的医疗法宝，再配合秘药，对于极其细小的皮肉伤，几分钟就能长出新的肉芽，完全愈合。”
“十指磨烂了，我就用医疗法宝和秘药加速愈合，再磨烂，再愈合，如此反复了上百次之后，我拆装晶铠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可以和两名资深炼器师相媲美。”
“现在，他们看到我，就像是看到鬼一样。”
“这件事，还令我获得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好处。”
“因为十指被磨烂、愈合了太多次，肉芽一次又一次重生，现在我的十指皮肤，比初生婴儿的屁股还要娇嫩，感知力也大大提升了。”
“随手一摸，我就能感知到某一枚构件的曲面是否精确，是否保持了绝对的光滑，哪怕是0.01毫米的瑕疵，都别想逃过我的双手。”
“不说了，我要去晶铠仓库了。”
“或许是我在保养晶铠上的表现太过疯狂，将两名资深炼器师都深深震撼到，他们准备将一些最简单的维修工作，都交给我来处理。”
“维修晶铠！”
“就算只是一百年前的古董型号，就算只是最常见的问题！”
“那也是难度超高，超级有挑战性的工作！”
“吼吼，我的热血开始沸腾了，未来的铠匠之路，就从这一刻开始！”
……
“小玲姐，今天是我进入训练营的第二十九天。”
“先告诉你一个特大好消息。”
“我晋级了！”
“今天凌晨四点钟的时候，我嫌总教官茅锋他们安排的训练科目太轻松，还不够过瘾，自己一个人偷偷驾驭着训练晶铠出去开小灶。”
“结果，就在筋疲力尽，即将崩溃的一刹那，我忽然触摸到了一抹玄之又玄，奇妙无比的感觉。”
“当时，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黑夜和白昼的分界点。”
“在我的头顶，绝大部分天空仍旧被夜幕笼罩，银河流淌，星汉灿烂。”
“唯有东方的天际，霞光喷薄，如火如荼。”
“一刹那间，仿佛天空中所有的星星都倾泻到了我的头上，轰碎天灵盖，冲入体内。”
“而朝霞也化作了流光，萦绕在我周围！”
“这天，这地，这云霞，这星辰！”
“都和我的鲜血、肌肉、经络、脏腑、神魂，产生共鸣，为我加油，为我喝彩！”
“我终于升上了炼气期七层！”
“哈哈哈哈，不过对你来说，这也是一个坏消息，因为我们之间的差距，又缩小了那么一点点，或许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超越你的！”
“明天，就是雷霆训练营的第一次淘汰赛，一百个学员，只能留下五十个。”
“别的学员，也都在无比疯狂地修炼。”
“虽然我没有亲眼见到，但是从晶铠的磨损程度就能看出来，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而且，他们的实力本来就比我高出一筹，不少人都是炼气期十层以上。”
“就算大家驾驭晶铠的水平一样，战斗力增幅一样，他们也比我更加强大！”
“想要留下来，只有一条路，拼了！”
……
“咣！”
“咣咣！”
两台晶铠，一红一黑，在一片毒雾弥漫的沼泽上空风驰电掣，陷入激战。
灵能护盾猛烈撞击在一起，轰出强劲的冲击波，扭曲了方圆百米之内的空气，如梦似幻。
忽然，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红色晶铠上爆出了大团火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坠入沼泽，溅起大片泥浆。
立刻有不少守护在一旁的教官，驾驭晶铠冲了过去，将落入沼泽中的学员救起，送入移动式医疗站中。
“五十七号胜！”
“三十九号负，淘汰！”
黑色晶铠中，顿时传来一阵兴奋的咆哮。
这是雷霆训练营的第一次淘汰赛。
一百名学员，按照前五十名和后五十名，分成两组。
由后五十名进行抽签，随机选择前五十名中的一位学员，捉对厮杀，一决胜负！
胜者，可以继续留在雷霆训练营中，接受更加残酷的训练，修习更加精妙的晶铠驾驭之术。
负者，只能乖乖卷着铺盖回家。
不过在回家之前，训练营还是会根据他们这一个月的表现，由强大的筹训师，出具一份详尽的分析报告，指出他们的特长和弱点，并且拟定今后的修炼方案。
光是这份分析报告和修炼方案，就价值连城，足够值回高昂的学费了。
这也是雷霆训练营能屹立数十年不倒，在铠师圈子里大名鼎鼎，被无数人推崇的原因之一。
地下，学员准备室中。
每一名学员在比斗还未开始之前，都可以在一间私密的准备室中打坐、热身、调节心态。
当然也可以通过光幕，欣赏其他学员的精彩表现。
李耀正在做俯卧撑。
不是在地上，而是在天花板上。
他像是一只大壁虎，单纯依靠十指和脚趾的力量，死死抠住天花板上几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做着正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倒逆俯卧撑”！
“滴滴答答！”
汗水如雨，顺着线条分明的肌肉，汇聚到了蛟龙一般的脊梁骨上，又落到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泊。
“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三……”
李耀做着做着，有些不爽，跳了下来，左右一打量，从角落里找到了几个数百斤重的哑铃，系在腰间，又跳上天花板，继续做倒逆俯卧撑。
“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五……三百二十七……四百三十一……”
茅锋总教官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他愣了半秒钟，又默默退了出去。
深吸一口气，使劲揉搓了一下脸颊，将满脸震惊都揉成了横眉怒目，咬牙切齿。
重新走进去，他扯着嗓门咆哮起来：
“李耀，你这个——”
李耀一跃而下，走到茅锋面前，直勾勾地打量着他，认真道：“总教官，我能提个意见吗？”

第240章 狂到极点
茅锋一愣，勃然大怒：
“提意见？”
“像你这种资质差到极点的家伙，练了一个月也就是这种初学者的水准，有什么资格提意见？”
“马上就轮到你上场比斗了，你的对手可是一名无比强大的超级猛人，你绝对会被他毫无悬念地碾压，滚出雷霆训练营！”
“你还要提什么意见？”
李耀充耳不闻，平静道：
“这就是我想提的意见——总教官，以后咱们能不能少说些垃圾话，这样真的很浪费时间。”
茅锋瞪大了牛眼：
“啥？”
李耀心平气和地说：
“总教官，如果你认真研究过我的资料，就应该清楚，一个月前的我，只是没有接触过晶铠，对这个神奇的新世界一无所知而已。”
“我并不是白痴。”
“一开始我表现得那么拙劣，令你暴跳如雷，说我完全没有驾驭晶铠的天赋，我也相信了。”
“但是，随着我对晶铠的认识加深，特别是在熟悉了各种晶铠的性能之后，我逐渐发现，自己当初驾驭的那台七步岩蛇有些问题，而且你后来的态度，也是非常之古怪。”
“昨天下午，我特别从训练的间隙，抽出了十七分二十四秒，梳理了全部的疑点，分析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的结论是，有97%的可能性，是我刚刚入营时，就在不经意间展露出了非常卓越的晶铠天赋，令你对我刮目相看，认为像我这样的妖孽，不能用一般的训练方法来培养。”
“所以你故意针对我，激怒我，利用我不服输的心态，将斗志激发到了顶点，又专门为我制订了一系列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加速我的疯狂成长。”
“其实我并没有你口中说的那么差劲，恰恰相反，我非常厉害，是吧？”
茅锋傻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耀继续道：
“激将法，这也算是一种很古老的训练方式了，我早就可以看出来的。”
“不过呢，晶铠的世界，实在太吸引人了，我恨不得把每一秒钟都掰开揉碎，仔细体会晶铠的奥妙。”
“虽然早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却一直舍不得抽出时间来好好梳理一下来龙去脉。”
“直到昨天，我计算了一下。”
“过去三十天，你平均每天都要花十二分三十七秒来对我大飚垃圾话，用激将法来挑起我的斗志。”
“这十二分三十七秒，在我看来，完全是一种浪费。”
“我的斗志，不用激发，都已经飙至顶点。”
“这十二分三十七秒如果能够用来训练的话，又可以多练两个科目，把我的实力，提升万分之零点零几。”
“所以，我才决定把话和您说清楚。”
“我和别人是不同的，请您不要把我当普通人来看待，也不要再浪费时间，飙这些无用的垃圾话了。”
“真想折磨我的话，就再多安排一些更高难度，更加疯狂，更加变态的训练科目过来，不要老是嘴上说说就算了。”
“我话说完，不好意思，该上场了，总教官。”
李耀轻轻一点头，走出房间。
只留下呆若木鸡的茅锋，一个人孤零零在房间里站了很久，一张脸从红到紫，从紫变黑，黑得要滴下墨来。
“轰！”
狠狠一跺脚，将地面轰得粉碎！
“这小子，太狂了吧！”
总教官茅锋，发出了瘆人的嚎叫。
……
狭长的甬道中，李耀一边走着，一边通过晶脑了解自己抽签选出来的对手。
不得不说，他的手气实在很糟糕，竟然抽到了排在前十位的九号学员。
排在前十位的学员，大多有一定的晶铠驾驭经验，不少人还是各大院校的战铠专业学生。
九号学员周正豪，虽然不知道来自何方，但根据资料显示，却是一名炼气期十层的高手。
晶铠，只能起到战斗力增幅的作用，自身实力还是第一位的。
对方比自己高出了三个级数，哪怕双方驾驭晶铠的水平一样，对方也会把自己轻而易举地打爆。
除非，自己驾驭晶铠的技术，是对方的好几倍，才有一线渺茫的胜机！
强大的对手，令李耀的眼眸中噙满了笑意。
“很好。”
“这是我第一次穿上晶铠，进行实战。”
“能够得到一名如此强大的对手，实在是太完美了！”
李耀一边想着，一边朝晶铠仓库走去。
排在后五十位的学员，经验上比前五十位稍微欠缺一些，为了保证淘汰赛的公平，他们可以等待前五十位学员选择好晶铠之后，再进行针对性的选择，以此稍微弥补一下双方的差距。
很快，晶脑上显示出了九号的选择——雷斧战铠！
雷斧战铠是一种超重型晶铠，高2.65米，全重13.21吨，是训练营提供的所有低级晶铠中，体型最庞大，分量最沉重的一款战铠。
当然，火力也最为凶悍。
肩部的蜂巢式飞剑系统中，搭载着三百六十支微型飞剑，而双臂外侧以及双腿外侧的四柄雷电战斧，更是能输出无与伦比的破坏力。
雷斧战铠，是肌肉巨汉的最爱，只要力量足够，绝对是一台会自己走路的血肉磨盘！
“看来，九号是一名走力量路线的彪形大汉了！”
“炼气期十层的彪形大汉，又穿上了雷斧战铠，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
“究竟该选择一台什么样的战铠，才能和他对抗呢？”
李耀的脸庞，逐渐笼罩上了一层混合着疯狂、痴迷、沉醉和兴奋的表情。
既像是要去和女友幽会的少年，又像是准备去报杀父之仇的刺客，也像是在黑暗的丛林深处、死死盯着猎物的毒蛇，更像是面对一个全新游戏，正在全神贯注摸索着规则的婴儿。
很快，他的双眼开始闪亮。
少年把女友扑到床上，刺客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毒蛇龇着毒牙冲向猎物，婴儿终于找到了攻破关卡的诀窍，发出了动人的微笑。
李耀毫不犹豫地选好了一台战铠，背后轰出长长的尾焰，向比斗场飞去。
……
不少学员都在关注这场淘汰赛。
特别是已经决出胜负的学员，更是不愿意放过大好机会，都聚集在一起，通过光幕观看直播。
他们都是来看九号的。
除了李耀之外的九十九名学员，虽然都跟随不同的教官学习，但偶尔还是会聚集在一起集训，对彼此的实力略知一二。
这位九号学员周正豪，可是所有学员中数一数二的猛人。
本身资质就相当出色，修炼起来更是无比疯狂，经常有人看到他半夜一两点钟还在加练。
更有一次，在训练中出了意外，不小心折断了四根肋骨，他却只是去医疗站稍加治疗，贴上了止痛符，就回来重新修炼。
非但训练量一点儿都不少，甚至还自作主张地加上了20%的量，说是要把去医疗站的时间给补回来，简直凶悍到了极点。
因此，在训练营中，大家都把这九号学员周正豪，称为“铁人”！
在力量型铠师中，他的实力是数一数二的，穿上雷斧战铠这样的超重型晶铠之后，甚至连龙千月和原野石都不敢小觑他，要提起十二分精神来全力应付。
这种猛人的淘汰赛，当然要好好观摩了。
唯一的遗憾是，他的对手实在太弱。
李耀在第一次测试中的表现，不少人记忆犹新。
此君后来就销声匿迹，从未在大家面前出现过。
听说是资质实在太差，不得不接受特别定制的基础性训练。
这样一个菜鸟，恐怕被“铁人”一拳就打爆，根本展现不出“铁人”的风采。
却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李耀的实力虽然差劲，但他的速度还是给众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果这一个月，他真的学到了一些基础的驾驭技巧，能够发挥出稳定的速度，再选择一种速度型晶铠的话，还是很有希望和“铁人”周旋一阵子的。
毕竟，作为一台超重型晶铠，雷斧战铠在速度上天生就存在着劣势。
如果李耀远远兜圈子，多活几分钟还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众人议论的焦点，就逐渐变成了李耀究竟能在“铁人”的狂轰滥炸之下生存几分钟了。
很快，九号对一百号，铁人对菜鸟的淘汰赛，正式开始！
外营拥有八块不同环境的比斗场，淘汰赛也是采用抽签方式，随机决定场地。
而李耀这一次仍旧运气不佳，抽到了“沙漠”战场。
一望无垠的沙漠，毫无半点儿遮挡，亦没有太过复杂的地形可以利用，完全是最直截了当的战力比拼！
当两台晶铠飞入战场，缓缓降落在沙漠之中，掀起漫天飞舞的沙尘时，所有观众全都大吃一惊，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都认为，李耀彻底绝望，选择放弃了。
“雷斧！两台雷斧！”
“这个菜鸟竟然也选择了一台雷斧战铠！”
“他是不是疯了啊，明明最擅长的是速度，却选择了一台移动缓慢，势大力沉的超重型晶铠，将自己唯一的优势都放弃掉了！”
“难道他想要和铁人周正豪，拼力量？”
在众人惊讶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两台雷斧战铠全都将灵能运转到了极限，散发出七彩纷呈的光芒，犹如两团沙尘暴，向彼此冲撞过去。
雷斧战雷斧，超重型对超重型，钢铁和血肉的较量，一触即发！

第241章 钢铁对钢铁！
“嗤嗤嗤嗤！”
作为毁灭的前奏，九号驾驭的雷斧战铠肩膀上，两具蜂巢式的剑囊完全张开，数十道淡紫色的光焰喷涌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互相交错，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李耀劈头盖脑地轰了过来。
飞剑攻击！
雷斧战铠携带的三百六十支微型飞剑，全都镌刻着强大的雷电系符阵，内部蕴藏着暴烈的雷系晶石。
因为都是一次性使用，无需考虑回收问题，所以能够肆无忌惮地将破坏力提升到极致。
一旦命中目标，就会释放出电闪雷鸣般的威力，当多枚飞剑同时命中目标时，彼此之间的闪电还能叠加，将破坏力进一步增幅。
就算是妖将级别的对手，都有可能一下子撕碎！
现在是比赛，所有攻击性法宝都设下了禁制，将杀伤力降低到了十分之一。
而且在晶脑中也设定了特定的敌我识别神念，一旦预判到致命攻击，就会及时停止动作。
即便如此，几十柄飞剑夹杂着劈啪作响的电弧，以撕碎一切的气势扑来时，还是令李耀的心脏收缩到了极限。
旋即，更加强劲地跳动起来！
“来得好！”
“这就是我想要的战斗，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
疯狂到极点的他，竟然没有做出半点儿退让和回避的姿态，反而加快脚步，背后的动力符阵也散发出了璀璨的光华，将速度又提升一个台阶，迎着飞剑群，冲了过去！
“诱剑虫，发动！”
“噗噗噗噗！”
李耀的雷斧战铠背后，肩胛骨两侧，两块装甲打开，从中飞出了上百头闪闪发亮，如萤火虫一般的微型傀儡兽。
萦绕在他周身，流光溢彩，星星点点。
当几十柄飞剑呼啸而来时，这些诱剑虫却是发出了诡异的尖叫，一哄而散，向四面八方窜去。
几十柄飞剑的剑尖，顿时猛颤！
其中三十多柄飞剑，都被诱剑虫释放出来的灵力波动干扰，误以为诱剑虫是他们的攻击目标，纷纷重新锁定，向诱剑虫扑去。
诱剑虫如悍不畏死的勇士，也调转方向，狠狠撞上，顿时引发了一团团的球形闪电，如同几十朵紫色的莲花，在沙漠上空冉冉绽放。
剩下二十多柄飞剑，没有受到干扰，继续向李耀狂飙突进，瞬间来到他眼皮底下。
李耀都能无比清晰地看到，这些飞剑撕裂空气，荡漾出的道道波纹。
一瞬间，他就被电弧死死缠绕！
所有飞剑的攻击符阵都被彻底激发，冲击波掀起了几十米高的沙浪，好似一头黄色的巨兽，将他一口吞了下去！
巨兽腹中，李耀将一个月来苦修的成果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并没有将灵能护盾完全张开。
这样做太消耗灵能，而且会影响感知和敏捷。
他只是将灵能护盾以最低标准激发，在周身薄薄地覆盖了一层暗红色的光华。
随后便驾驭着十几吨重的超重型晶铠，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敏捷，进行超小范围机动。
所有飞剑的攻击轨迹，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而晶脑分析出的上万项数据，也都在他的脑域之中汇聚成了最合理的闪避方案。
一瞬间，雷斧战铠拖出了上百道残影，变得模糊起来。
就像是一头大象，在暴风雨中翩翩起舞。
所有飞剑都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有几柄飞剑明明已经轰到了雷斧战铠之上，却因为微妙的角度和方向，又被狠狠弹飞了出去，只是徒劳地在他身边，释放出了一道又一道电弧，仿佛为李耀穿上了一件耀眼的闪电战铠。
“轰！”
李耀冲出沙浪。
“居然！”
所有观众都发出了诧异的惊叹声。
李耀的雷斧战铠，看似伤痕累累，周身上下都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爆炸和电击痕迹。
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都是最轻微的刮擦，并没有受到半点儿致命伤害。
“运气这么好？”
不少人都有些意外，还以为李耀会被这一通攒射就直接干趴下了呢！
不过，雷斧战铠本来就不是以飞剑攻击而著称的远战型晶铠。
大部分时候，飞剑攻击只是为了牵制住对手，尽量缩小对手的活动范围，弥补雷斧战铠速度慢的缺点，让它靠上去罢了。
一旦被雷斧战铠近身，对手就完蛋了！
果然，九号并没有因为第一波攻击的落空而失望。
他有条不紊地轰出了第二波、第三波飞剑攻击。
尽管每一波攻击都被李耀完美闪开，但双方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中缩短。
战场主导权似乎牢牢把握在九号手中，他利用不间断的飞剑攻击，将李耀逼向了他预设的战场。
期间，李耀也曾发动过两波反击，释放出了自己的飞剑。
九号根本闪都懒得闪。
他是炼气期十层，再加上雷斧战铠的增幅，足以轰出厚实无比的灵能护盾，硬生生扛住了所有飞剑的轰炸。
就像是一个多月前，李耀在注册炼器师考试中，用超过对手一个重量级的狼蛛，完全无视狼王的远程攻击。
只不过这一次，角色发生了逆转。
对手的吨位更大，力量更强，灵能更浑厚！
很快，在疾风骤雨般的飞剑对攻中，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小到了一百米之内。
这已经是雷斧战铠的冲刺距离。
九号怒吼一声，将剑囊中残存的所有飞剑统统射了出去，随后双足重重一顿，脚底板下面的动力符阵仿佛变成了两团熊熊燃烧的小太阳，释放出了无穷无尽的光和热，令他爆发出了强横无匹的速度，犹如一列风驰电掣的超高速晶轨列车，朝李耀狠狠冲撞过来！
李耀的诱剑虫全都释放完了，面对上百柄飞剑的密集攻击，只能选择向旁边高速移动，对密集的剑阵进行撕扯，试图拉开一道缝隙。
这一切，都在九号的计算之中。
“轰！”
两头钢铁巨兽，狠狠撞击在一起，李耀高高飞起，薄薄的灵能护盾瞬间支离破碎。
“好凶残的撞击！”
不少观众都看得头皮发麻。
九号的力量在所有学员中都是数一数二的，这一撞，仿佛令他们都听到了自己体内，骨骼爆裂的声音。
九号却没有半点儿停手的意思。
他是最凶悍的战斗狂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对手是谁。
菜鸟也好，高手也罢。
炼气期一层也好，元婴老怪也罢。
他的战法，都是一样。
竭尽所能，燃烧神魂，以一往无前的姿态，碾压过去！
九号再次跺地，冲击波将沙漠吹出了一圈一圈的涟漪，犹如一枚陨石狠狠撞击地面，他借此重新加速，追上了还在半空中的李耀。
“唰！”
九号右腿上的电磁战斧，爆出一蓬刺眼的电弧，命中李耀的胸甲！
这只是开始。
九号双手双脚上的四柄电磁战斧，就像是野兽的四枚獠牙，一口狠狠咬住李耀就不放松，掀起一场凶悍绝伦的电磁风暴，从半空中硬生生打到了地上，在沙漠中轰出了一道小型龙卷风！
“一百号彻底完了。”
“如果一开始能选择一台速度型晶铠的话，或许还可以和九号周旋片刻。”
“可是他非要选择一台超重型晶铠，还以为能够和‘铁人’对抗吗？实在愚蠢至极！”
漫天飞扬的沙尘遮蔽住了晶眼的视线，令众人无法看清楚龙卷风中的对抗。
不过大家都知道，比赛将在几秒钟之后结束。
不，根本不是比赛。
而是一边倒的屠杀。
只有沙尘之中的两人并不这么想。
九号越打越心凉，越攻击越头皮发麻。
尽管他一次又一次击中了对手，但战斧反馈回来微妙的触感，却完全没有平时击中目标，灵能狂涌而出，酣畅淋漓的爽快。
反倒像是劈中了一片沼泽，一团泥浆，一块凝胶。
灵能如泥牛入海，烟消云散，根本没有半点儿反馈。
仿佛他的对手并不是人，而是一抹烟，一条鬼，一个游魂！
“嗷嗷嗷嗷！”
明明场面上占据了绝对优势，九号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四把电磁战斧横冲直撞，上下翻飞，轰得对手支离破碎，一块又一块地装甲和构件漫天乱飞。
在千疮百孔的晶铠中，李耀默默承受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旁人看来无法承受的狂轰滥炸，在他看来不过是拿羽毛挠痒痒一般。
每一秒钟，他都会进行几十次的超小范围机动，在九号的巨斧劈中自己之前，险之又险地闪开，或是让斧刃和自己的装甲之间，形成微妙的角度，令斧刃斜斜擦过去，从圆弧形的装甲上弹开。
一边躲闪，一边观察对手的攻击路线，总结对手的战术风格、习惯性动作，以及这些风格、弱点所暴露出来的致命缺陷。
旋即，他的大脑中，浮现出了上千张结构图。
雷斧战铠的结构和弱点，尽在掌握。
“对手的力量比我大，爆发力比我强，灵能比我浑厚，驾驭晶铠的技巧也不比我差多少。”
“想要取胜，只有冒险了！”
李耀眼眸深处，万千光点闪烁，汇聚成了一抹致命的锋芒！

第242章 致命的缝隙！
他的小范围机动，瞬间又提升一个级数，浑身上下每一处部位，几乎都拖出了数条淡淡的残影。
就像是水中清晰的倒影，在投入一块石子搅碎之后，变得扑朔迷离。
“唰！”
李耀从九号疾风骤雨般的凶猛攻势中挣脱出来，身形一闪，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无比轻盈地向后掠去。
若非九号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相信有人能将超重型晶铠驾驭得像是轻型晶铠一样灵活。
不等九号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李耀发动反击！
肩膀上的两具剑囊完全张开，如同猛兽张开了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全部飞剑在一瞬间倾囊而出，狠狠轰向了……
九号的周围！
九号冷哼一声，释放出了全部的诱剑虫，同时将灵能护盾张开到了极限。
他的灵能远远比李耀更加浑厚，可以肆无忌惮地采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打法。
然而，飞剑既没有被诱剑虫所干扰，也没有击中他的灵能护盾，而是遁入他周围的沙漠之中，狠狠炸开，掀起一团小型沙尘暴，比刚才的龙卷风更加猛烈！
九号的大部分晶眼都被遮蔽，根本扫描不出周围发生的一切。
耳边也尽是呼呼的风沙声，完全掩盖住了敌人的动向。
忽然——
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就像是一头阴险的巨兽从沙漠之中一跃而出，直扑他的颈部血管。
九号甚至能感受到血管中传来了针扎一般的刺痛。
“这就是你的计划？”
九号微微一笑，右臂举起，随即传来“砰”一声巨响，爆出大团电火花。
却是一柄电磁战斧高高飞起，远远抛到了身后，斜插在沙漠之中。
“用狂沙来扰乱我的五感，然后用飞斧发动致命一击，计划倒是不错，但哪有那么容易！”
雷斧战铠手脚上的四柄战斧，采用可脱卸式的结构，在关键时刻，可以飞出伤人，威力比飞剑更胜一筹。
九号天赋异禀，体型魁伟，进入训练营以来，一直选择雷斧战铠作为自己的专用晶铠，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
他早就计算到，这是李耀唯一的胜机！
“唰！唰！”
又是两柄飞斧从黄沙中扑面而至，九号看都不看，双手交错成了两道虚影，直接磕开，同时一个突刺，瞬间冲出三十多米。
“抓住你了！”
虽然视觉和听觉都被扰乱，但九号的灵丝却是十分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对手似乎没预料到他会这么快逼近，正在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最后一柄电磁战斧。
九号咆哮一声，用尽全力狠狠撞了过去，将对手撞飞出去十几米的同时，最后一柄飞斧也脱手而出。
“四柄电磁战斧都落了空，微型飞剑也射了个一干二净，你只能任我宰割！”
九号怪叫连连，后发先至，四柄电磁战斧组成了撕碎一切的钢铁磨盘，将李耀完全笼罩其中。
“咔咔咔咔！”
李耀全无还手之力，晶铠残片漫天飞舞，被九号拆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他似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整个人向地上栽倒。
九号不管不顾，战斧高高抡起，朝他头顶狠狠劈去。
一切戛然而止。
尘埃落定，在落日和黄沙之间，两台晶铠一动不动，恍若一副绝美的图片。
李耀驾驭的雷斧战铠，简直被大卸八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无损的装甲。
不少地方都裸露出了皮肤，就连头盔都被削去了半个，往外“噼里啪啦”地激射着火花。
九号驾驭的雷斧战铠，除了沾染上了几缕风沙之外，却是完好无损，没有半点儿伤痕，唯有……
左侧肋下，洞穿了一个小小的窟窿。
“铁人赢了，把那个菜鸟打得好惨！”
“连脑袋都削掉了半个，啧啧啧啧，要不要这么凶悍，简直是虐待，蹂躏，屠杀！”
“这‘铁人’周正豪，真不愧是训练营中的第一号猛男，连面对一个小菜鸟，都毫不留情，轰出了全部实力！”
“可是，他为什么一动不动？”
不少学员，都被九号的强悍和李耀的凄惨所震撼，议论纷纷。
片刻之后，九号动了。
几乎完好无损的晶铠，在轻轻颤抖一下之后，缓缓倾斜。
先是单膝跪倒在地，右手无力地举起，想要再砍李耀一斧子。
随后“哗啦”一声，整个人向侧面翻到，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噗！”
晶铠中的九号，被弹了出来，远远抛在柔软的沙漠之中。
“一百号，胜利！”
“九号，失败，淘汰！”
当冷酷无情的声音从传音符阵中淡淡传来时，所有学员都震惊到了极点，嗓子里都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连“为什么”三个字都说不出口。
就连一直默默关注，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龙千月，都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眼中绽放出了异样的神采。
那曾经嘲笑过李耀的原野石，更是使劲揪着头发，闹不清楚李耀这个小菜鸟，究竟是怎么赢的。
滚滚黄沙中，九号学员，“铁人”周正豪，直愣愣地坐着发呆。
疑惑的眼神，似乎要射穿对面的晶铠，把对手揪出来问个明白。
“哧……”
对面的晶铠也如莲花般缓缓绽放，李耀筋疲力尽地扑了出来，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在周正豪身边一头栽倒。
干裂的嘴唇勾起了一抹弧度，冲他一笑。
周正豪读出了这笑容的意思。
那是对手，在为刚才酣畅淋漓的战斗，向他表示敬意。
周正豪今年二十八岁，身高两米一十，体重一百七十五公斤，国字脸，络腮胡，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修炼狂人。
对手的尊敬或鄙视，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想弄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
“为什么？”
他用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李耀，“我明明把你拆得七零八落，连脑袋都削掉了半个，为什么你还能够发动攻击？”
“雷斧战铠并不是一种全新炼制的超重型晶铠，而是在重型晶铠‘雷刀战铠’的基础上，加装了各种攻防模块，而炼制出来的衍伸型号，其主体框架，还是采用了和雷刀战铠一样的结构。”
李耀被对手灼热的目光打动。
这目光，和他疯狂修炼时，几乎一模一样。
他认真解释道：
“你拆掉的，不过是雷斧战铠外挂的各种攻防模块，再加上装甲而已，并没有伤害到主体框架。”
“至于脑袋，的确是被你削去了半个，丧失了绝大部分的晶眼以及侦测类法宝。”
“不过雷斧战铠的主控晶脑，是设计在脑袋的下半部分，只是被你削去了一层外壳，并没有影响计算力的发挥，还是可以勉强运转的。”
周正豪沉默了半天，咬牙问道：
“就算我没有干掉你，可是，你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将我秒杀？”
“这就是雷斧战铠的设计缺陷，或者说是先天不足。”
李耀道，“因为雷斧战铠加挂了太多的攻防模块，在模块之间的衔接上就做得不是很完美，在左侧腋下的部位，存在着一道非常细微的缝隙。”
“这道缝隙，能够扩大铠师的手臂活动范围，将电磁战斧的威力提升到极限。”
“而且一般来说，左侧腋下，也是一个很难攻击到的部位。”
“这条缝隙，比头发丝还要细，在激烈的战斗中，几乎是无法捕捉的，对提升攻击范围的作用又很大，所以炼制雷斧战铠的铠匠在左右权衡之后，还是保留了下来。”
“我一直在观察你的攻击线路和习惯，分析你究竟在哪一种攻击姿态下，才会暴露出这条缝隙，随后又变化了十三种防御姿态，最终用头部作为诱饵，才让你高高抡起战斧，暴露出了这条缝隙。”
周正豪忍不住道：
“就算被你找到了这条缝隙，可是你的电磁战斧和飞剑全都轰了出去，怎么可能穿透这条缝隙？”
李耀耐心道：
“并没有全都射出去，在飞剑倾囊而出时，我顺手捞了一把，暗扣在掌心，在最后关头，刺入这条缝隙之中。”
“如果是在真正的战场上，法宝的威力都提升到极限，这一击就能直接轰爆你的心脏。”
“所以，你就被判定为失败了。”
周正豪目瞪口呆：
“在飞剑激发出去的时候，还能‘顺手’捞一把？怎么可能！”
“很简单啊！”
李耀皱眉道，“这不是比抓微型傀儡兽的训练还要简单吗？”
周正豪愣住：“什么抓微型傀儡兽的训练？”
“就是放出去一百只漫天乱飞的微型傀儡兽，然后……好吧，当我没说。”
李耀撇嘴，知道自己又被教官给骗了。
除了他之外，别人根本就没有进行过这么离谱的训练。
“我明白了。”
周正豪也是个中高手，在李耀点破了关键之后，很快就想清楚了来龙去脉，苦笑道，“你一开始被动挨打，只是为了分析出我的攻击路线和作战风格，顺便放松我的警惕，是了，我打掉你身上的攻防模块之后，还可以减轻你的重量，帮助你进一步提升速度，可以发出致命一击！”
“可笑我还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稳操胜券了！”
“这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你的确比我更有资格留在雷霆训练营！”
“多谢你为我解惑，一百号，不，李耀同学，真的非常感谢，我‘死而无憾’了！”
周正豪站起来，冲李耀点头致意，随后转身，一步一个脚印，向比斗场外走去。
“等等！”
李耀忽然叫住了他，“我想问一下，你的左膝，是不是受过重伤？”
周正豪猛地站住，无比愕然地回头，像是看着一个鬼，提升嗓门：“你怎么知道？”

第243章 在天地中修炼
“我是从雷斧战铠的磨损情况上看出来的。”
李耀轻描淡写地说，“我是炼器师，大家平时使用的晶铠，多是由我保养，而雷斧战铠这种超重型晶铠，使用的人并不多，外营一共只有两台雷斧战铠，一台几乎封存起来，很少动用，还有一台却是每天都会使用，我想，应该就是你在用了。”
周正豪点了点头，心中吃惊不小。
没想到李耀在繁重的修炼之余，还要承担所有晶铠的保养工作。
这工作量得多大啊，他都不用睡觉的么？
李耀继续道：
“我在保养雷斧战铠时，发现一个问题。”
“作为超重型晶铠，它的腿部安装有不少‘梵阳妖鱼’的软骨炼制而成的弹性垫片，起到缓冲作用，不至于被自身的十几吨重量一下子压垮。”
“可是这台雷斧战铠右腿上的弹性垫片，磨损情况却是比左腿要严重0.41%。”
“这种磨损的差异，说明铠师在驾驭雷斧战铠时，习惯于用右腿发力，就算是双腿同时发力时，也是右腿轰出的力量会稍微大一点。”
“按理说，一名修真者，对自身的掌控达到极致，除非施展特殊的招式，否则平常发力时，应该是保持绝对平衡的。”
“你已经达到了炼气期十层，不应该连最简单的发力技巧都不掌握，所以我猜测你的左腿曾经受过重伤，无法像右腿一样正常发力。”
周正豪脸上流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激动道：
“没错，我二十一岁那年，曾经在大荒深处和妖兽厮杀，左膝盖粉碎性骨折，还被妖兽的毒牙，注入大量毒液，几乎把整条腿都腐蚀光了！”
“我用了整整一年才恢复过来，虽然身体已经复原，心里却留下了阴影，从此这条腿的发力，总不是特别顺畅，比右腿稍微差一点点，这也算是我的‘心魔’了！”
“这点差异，极其微小，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李耀同学，你一语点破，难道有办法？”
周正豪知道，李耀既然指出这一点，肯定还有下文。
这么多年来，他为了这条腿，也算是煞费苦心，寻访了不少医生和高人。
但他的腿伤其实早已恢复，只是心里还有一个疙瘩而已。
而他又是极为固执，不容易受外界影响的那种人，即便是请“冥修师”进行催眠，种种自我暗示之下，都无法将心魔除去。
李耀居然能从几块小小的弹性垫片，就看出他曾经受过伤，令他心底升起一抹小小的希望。
李耀想了想，点头道：
“你的伤，既然已经变成了心魔，肯定不是我能解决的。”
“不过，我倒是可以从一名炼器师的角度，对你提出一点建议。”
“你现在的问题，就是双腿发力不平衡，在战斗中会影响速度和反应，平时如何解决我不知道，但是在穿着晶铠的情况下，我有两个思路。”
“其一，将雷斧战铠右腿的弹性垫片，更换为另一种更软的材料。”
“弹性垫片的种类很多，梵阳妖鱼的软骨，弹性中等，你可以选择一种更软一些的材料，在发力时，吸收一部分右腿轰出的力量，保持双腿的平衡。”
“其二，如果不更换弹性垫片的话，可以请一名炼器师，将雷斧战铠右腿上的电磁战斧，炼制得更大，更重一些；或者是将左腿上的电磁战斧，炼制得更小，更轻一些。”
“总之，就是利用外物，来达到平衡。”
“这种办法，虽然不能去除你的心魔，至少能令你在战场上，发挥出更强的实力！”
“当然，具体使用什么材料的弹性垫片，又或者将电磁战斧炼制成什么样子，这些都要请一名高明的炼器师，对你的双腿进行长时间的观察和分析，计算出微妙的差异，再进行改装了。”
周正豪喜上眉梢，连连点头。
李耀提出的这个方案，虽然治标不治本，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而且操作起来相对方便，总比拔除虚无缥缈的心魔要容易得多。
一时间，被淘汰的郁闷一扫而空。
周正豪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在淘汰赛中遇到了李耀！
被雷霆训练营淘汰了，还可以去别的训练营再从头来过，或者是在实战中不断积累经验，一样有机会成为强大的铠师。
可要是没有李耀指点他，他还不知道要为腿伤苦恼多久！
“实在太谢谢你了！”
周正豪沉吟片刻，忽然道，“李耀同学，我看你刚才甩出飞斧时，速度、力量都足够，却是欠缺了一丝微妙的意境，看来你平时并没有进行过飞斧的修炼，只是凭借蛮力将斧子甩出来而已。”
“其实飞斧的运用，还是有许多技巧的，一旦把握到精髓，全力轰出，威力何止比飞剑强大十倍！我对飞斧，也下过一些功夫，有些不太成熟的经验，如果你不嫌弃我是你的手下败将，大家不妨交流探讨一下！”
他这是投桃报李，也是起了结交之心。
经过刚才惊心动魄的厮杀，周正豪对李耀的强横实力有了深刻认识，生出一丝惺惺相惜之意。
而李耀毫不保留地指出了他的问题，帮助他改进缺陷，也显露出了不错的人品。
而且周正豪早就知道，李耀是一名实力强大的炼器师。
这样一个又能打，又会炼器，人品不错，年纪又这么轻的妖孽，简直是修真界中的明日之星，既然有缘遇上了，怎么能不结交一番？
修真者的人脉、圈子、朋友，往往都是这么结交出来的。
他的话，令李耀的双眸在瞬间闪亮，奋力拱到了他面前，连声道：
“什么手下败将，我对周哥的实力还是很佩服的，超重型晶铠，可不是谁都能玩得转的东西！”
“我只是占了对晶铠结构比较熟悉的便宜而已！”
“再战一场的话，你注意到了对腋下的保护，我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战术，才能战胜你了！”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没有学过飞斧之术，刚才飞出电磁战斧时，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一身力量明明汹涌澎湃，就是无法百分之百地轰入飞斧之中，憋得有些难受，还请周哥指点一下！”
周正豪笑呵呵道：
“你的力量，的确是足够了，虽然身形这么小，但蕴藏的爆发力不比我少，真是个怪物！关键是呼吸，呼吸的频率和电磁流转频率要保持微妙的共鸣，关键是这样……”
两名修炼狂人，聚精会神地探讨起来。
周正豪指点的呼吸方法，固然是令李耀茅塞顿开。
而李耀在出劲发力方面的一些观点，也令周正豪生出一脑门的冷汗，如六月里吃冰西瓜一般通透。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飞斧之术，聊到了超重型晶铠在小范围机动中的技巧，再到如何用微型飞剑限制敌人的活动范围，如何引诱敌人进入雷斧战铠的冲刺距离。
聊着聊着，两人浑然忘我，手舞足蹈，甚至到了教官把他们都送出了比斗场，还是兴致勃勃，唾沫横飞。
“实在不好意思，这次把你淘汰了，真希望还能和你一起，在训练营中切磋，较量！”
李耀真心实意地说。
“是有些遗憾，不过无所谓了。”
周正豪抹了一把络腮胡，爽快道，“这片天地，就是我的训练营，虽然被雷霆训练营给淘汰了，但是我还会在这‘天地训练营’中，一直修炼、战斗下去，以后有的是机会切磋，更希望有朝一日，能和你并肩作战！‘秃鹫李耀’，我会牢牢记住这个名字的。”
李耀一笑：
“秃鹫这个外号，是留给敌人的；如果当我是朋友，不妨称呼我为‘妖星’！”
周正豪点头：
“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于修炼，朋友不多，不过你这样的朋友，无论如何都要结交！距离淘汰赛结束，还有一些时间，不如一起去我的准备室观看比赛，顺便再讨论一下晶铠的战法？”
“求之不得！”
两人说说笑笑，向准备室走去。
却是留下了一大帮目瞪口呆的观众，抓耳挠腮，一万个想不通。
在狂沙的遮蔽下，他们根本看不清楚两台雷斧战铠的动作，只知道李耀一直被压着打，都快被对手大卸八块，忽然系统就莫名其妙判定他赢了！
这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两人从晶铠中脱离出来之后，随便聊了几句，周正豪就欣喜若狂，对李耀非常感激的样子。
李耀可是刚刚把他淘汰啊！
在众人的印象中，周正豪一直是一个不苟言笑，一心埋头在修炼中的人，无论别人和他说什么，他总是冷冰冰的爱答不理，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之所以叫他“铁人”，这也是原因之一。
他和李耀，怎么会聊得如此投机，还手舞足蹈，眉飞色舞？
众人面面相觑，实在闹不清楚其中的玄妙。
这种一块巨石堵在心口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李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真是一只菜鸟，又或者，是一头凶悍绝伦的秃鹫？
“搞什么鬼？”
原野石死死咬住嘴唇，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拳头攥紧，青筋毕露。
有意无意，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一号学员龙千月。
“有点儿意思，一个月之后，第二次淘汰赛上，我会亲自找出答案的。”
龙千月淡淡一笑，手指微微弹动，将“李耀”这个名字轻轻写在了掌心。
随后，手掌狠狠合拢，“啪”一声，将空气和名字都捏了个粉碎。

第244章 劈风斩浪
十天后。
“轰！轰轰！”
荒原上万里无云，却传来隐隐雷鸣。
灰白一片的戈壁中央，烧着一道血红色的人影，不断挥舞战刀，卷起层层气浪，轰出阵阵惊雷。
是李耀正在练刀！
雷霆训练营的三个月修炼，第一个月学习基础动作和简单的晶铠驾驭之术。
第二个月要把自身招式和功法，都融入到晶铠之中。
第三个月就会在教官的带领下，去大荒深处最危险的一些凶地，猎杀妖兽，发掘天材地宝，在血腥的厮杀中，不断磨砺自己。
李耀身穿血刀战铠。
这种比七步岩蛇更加古老的战铠，在外营都没多少人喜欢使用。
李耀却爱它结构简单、牢固、可靠，有层出不穷的改装可能性，而且便于他发挥战刀的威力。
总教官茅锋也很推崇血刀战铠，拥有不少驾驭血刀战铠的经验，全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李耀，令他能彻底体会到这款经典晶铠的魅力。
血刀战铠标配的，是长达2.01米的重型直刃战刀。
却被李耀替换成了一柄1.97米的半弧形弯刀，并且在两侧开了导风槽，更能发挥他出刀迅猛，快若鬼魅的优势。
“轰！”
李耀再一次重重踏地，脚底板的灵能轰出，气浪将数百枚小石子高高弹起，向四面八方飞去。
“唰！”
一瞬间，血刀战铠化作了数十道赤红色的残影，绝大部分小石子都笼罩其中。
根本看不到李耀的出刀动作，只能听到“嚓嚓嚓嚓”之声，小石子纷纷碎成两半，落到地上。
“砰！”
最后几枚小石子，却是承受不住灵能的轰击，直接炸裂，变成粉末，纷纷扬扬。
李耀收刀，血刀战铠的晶眼中喷涌出了血色光芒，扫描四周一圈，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三百七十二枚小石子，又是只斩开了三百六十四枚，六枚被直接轰爆，还有两枚尚未攻击到，就已经落到了地上。”
“我的身体，和晶铠还是无法100%配合，对力量的控制不够，不能达到随心所欲、收放自如的地步！”
“三天，整整三天都停留在这一步，这就是我的极限？”
李耀有些烦躁。
进入第二阶段以来，他的进展越来越慢，再也没有第一阶段那种每一秒钟都在全力冲刺，酣畅淋漓的升级快感。
最近三天，更是停滞不前，无论怎么疯狂修炼，都没有半点儿提升。
总教官茅锋告诉他，这很正常。
任何修炼，都有瓶颈，都存在极限。
就像是一个少年，在青春期的时候，无论吃什么都能长个；进入成年期之后，吃再多的东西，都很难再增长一两个厘米。
如果一个人，无时无刻都在成长，每一秒钟都能有所提升，哪怕是亿万分之一，那也太可怕了。
李耀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一天，放慢修炼的速度和强度，巩固前一段时间的所学。
李耀却是不信这个邪，只休息了半天，又独自一人跑到荒原上练刀。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挥出龙文辉一样强大的刀招啊！”
李耀操纵着血刀战铠，从腰间的储物囊中取出了一块棱角分明的小石头。
正是当日，百战刀盟的副盟主，金丹强者龙文辉送给他的那一块。
每一个切面，都留下了龙文辉的强大刀意，每一种刀意都蕴藏着无穷玄妙。
李耀反复揣摩，也只是初步体会到了其中三刀的部分意境。
他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握笔的初学者，却要去临摹一副大师的泼墨山水，完全无从入手。
“龙文辉是金丹强者，他的刀意，不是那么好领悟的。”
“但我现在身穿晶铠，战斗力增幅达到了三倍以上，哪怕多领悟一刀也好！”
“一刀，我只要一刀！”
李耀屏住呼吸，再次轻轻触摸小石子的每一个切面。
尽管手指都被铠甲包裹，那种微妙的触感却是分毫不差地传入脑海之中，而那玄之又玄的刀意，却隐匿于迷雾之中，如梦似幻，捉摸不定。
将小石子收入囊中，李耀再次开始了枯燥的修炼。
出刀，加速，劈斩，收刀！
单调的动作，重复了一次又一次，李耀浑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尽情沉浸在血刀和石子的世界中。
以血刀战铠为圆心，方圆一里之内，密密麻麻布满了上万块碎裂的小石子。
当他终于精疲力竭，眼前发黑，连站都站不稳时，才发现已是黄昏。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嚎叫声。
血刀战铠后方的晶眼，记录下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无数荒原上的野兽，汇聚成一线翻滚的潮水，争先恐后地向他狂奔而来。
排在前面的，是普通野兽。
后面，则是奇形怪状的妖兽。
李耀甚至侦测到了好几种强大的妖兵。
他们不像是在围猎，反倒像是在逃难！
轰！轰轰！轰轰轰轰！
地平线上，传来了沉闷的震动声。
就像是一支由巨灵神组成的钢铁大军，发起了决死冲锋，千军万马，踏破天下。
很快，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团黄色的巨浪，遮天蔽日，滚滚而来。
“沙暴！”
李耀的脸色一片煞白。
沙暴，由成百上千团飓风汇聚在一起，卷起亿万吨的砂砾和石子，形成毁灭一切的洪流，是大荒上最可怕的天灾之一。
这种天灾往往由天地灵能的紊乱而产生，事先没有半点儿征兆，根据破坏力不同，被分成十级。
就算是最轻微的十级沙暴，也能轻而易举地将人畜卷起。
而七级沙暴，就能将晶轨列车掀翻。
至于五级以上，更是连修真者都不愿直面的恐怖存在！
这团沙暴，一眼望不到边际，颜色极深，昏黄如墨，里面还隐约蕴藏着雷电。
绝对在五级以上！
“跑！”
李耀瞬息之间，远飚出去。
“嗷嗷，嗷嗷嗷嗷！”
在他身后，沙尘暴吞噬了一切。
不断有强大妖兽发出撕心裂肺地吼叫，拼命挣扎，却还是被卷入沙尘暴之中，不是被巨石碾碎，就是被飓风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耀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光幕中无数红色数据疯狂跳动，提醒他每一座动力符阵都处在超负荷运转之中，下腹部的反应炉鼎滚滚发烫，就像是揣着一个火球。
“跑！跑！”
李耀不管不顾，咬碎后槽牙，极速狂飙！
大自然的威力，远远超乎人类的想象，在狂飙出去几十里之后，他还是被沙暴追上，瞬间卷入毁灭的漩涡！
沙暴之中，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因为灵能紊乱，形成一道道五彩缤纷的飓风，恍若拥有生命的洪荒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还有万千巨蛇般的闪电缠绕其中，绚烂、瑰丽、雄浑、壮美，远远超出李耀的想象。
无数怪石、野兽、妖兽都被狂暴的飓风抓住，在风沙中高速旋转，狠狠撞在一起，粉身碎骨，湮灭于无形。
死亡是如此之近，就像是九幽黄泉的大门，在四面八方，同时洞开！
血刀战铠根本无力对抗飓风的撕扯。
李耀奋力运转动力符阵，想要冲出沙暴，结果却是两座动力符阵当场爆掉。
而坚固的晶铠，被两股不同方向的拉扯力，扯得“咔咔”作响，随时都会撕碎。
“既然逃不了，那就不逃了！”
死亡近在咫尺，李耀的心脏快要炸裂，大脑变得极度清明，每一秒钟都过得如此缓慢，仿佛能洞悉沙暴的每一个细节。
“周正豪说的没错，这天地，也是一个大训练营！我就要在这天地训练营之中，不断淬炼自己，不断修炼，不断战斗！”
“就算是死，我也要先斩死这团沙暴！”
李耀双目血红，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他不再逃窜，而是顺着飓风旋转的方向，将动力符阵轰至极限，飚出了最快速度，前进，前进，不断前进！
这不是随波逐流，而是劈风斩浪，一路狂飙！
“呼！”
一块巨石被风暴卷起，朝李耀狠狠砸来。
一瞬间，金丹强者龙文辉留在小石头上的刀意，都从李耀脑域深处炸开，化作一道道流光，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唰！”
在死亡的风暴中，在五彩缤纷的漩涡里，李耀挥出了势不可挡的一刀，将巨石劈个粉碎！
“嗷嗷！”
一头飞行妖兽，也被卷入漩涡，正在奋力保持平衡，七手八脚地向他扑来。
李耀长啸一声，动力符阵稍稍倾斜，偏转了方向，夹杂着风雷之势，朝飞行妖兽冲撞过去。
弯刀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将这头高级妖兵，一刀两断！
“轰！轰轰！”
一团紫色的飓风，夹杂着毁天灭地之势，朝李耀狂涌而至。
李耀连声怒吼，神魂狂燃，血刀战铠周围缭绕着一层有若实质的红芒，仿佛令晶铠变成了七八米高的血色巨人，而萦绕于弯刀之上的灵能，更是激发出了十几米长，如疯似魔的锋芒！
“吼！”
李耀喉咙深处，滚出了毫无意义的狂野呐喊。
这是蕴藏于血脉最深处，人类祖先尚未学会说话时，在面对天地风雷、火山爆发、猛兽侵袭时，就自然而然会发出的战吼。
李耀迎着飓风，冲刺，冲刺，冲刺！
战刀激出了撕裂天地的锋芒，狠狠斩击在飓风的中央！
飓风竟然被他狂暴无匹的灵能，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令他从中间直接穿了过去！
旋即，这团飓风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风团，被其他飓风吞噬，消散于无形。
飓风，都被李耀斩死了！

第245章 第二战，开始！
就这样，李耀如疯似魔，在沙暴中不断出刀，劈砍。
巨石、妖兽，无论什么东西阻挡在他面前，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斩杀。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猩红的刀光不断闪现。
不知过了多久，沙暴逐渐减弱。
散发出七色玄光的飓风中，蛟龙般粗细的雷电也逐渐枯萎成了蟒蛇大小，又从蟒蛇变成了蚯蚓，从蚯蚓化作了虚无。
飓风消散，亿万吨的砂砾纷纷扬扬，犹如巨兽飞速腐烂、湮灭。
李耀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血刀战铠轰出阵阵气浪，将沙尘撕开一道口子，冲了出来！
“轰！”
冲出沙尘的一刹那，李耀终于支撑不住，先是低空飞行，随后变成了踉跄奔跑，跑着跑着双膝跪地，整个人向前扑倒，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他在沟壑尽头，艰难翻身，叉手叉脚地躺在地上，呈现出一个“大”字。
已是深夜。
沙暴撕碎了所有云彩。
夜晚的星空格外灿烂。
透过晶眼扫描，每一颗星星都散发出不同的光晕，恍若无数萤火虫，载歌载舞。
李耀笑出声。
唯有领略过死亡的可怖，才能尽情享受生命的美好。
“唰！”
李耀随意一挥手，灵能自然而然从掌心喷涌而出，凝聚成了一丈多长的锋芒，隐隐夹杂着风雷之声，飞出十几米之后才逐渐消散。
刀气！
这是真正可以隔空伤人的刀气！
“我在沙暴之中，斩飓风，劈雷电，将《狂沙刀法》和金丹强者龙文辉的刀意融合在一起，勉强摸索到了一丝刀气的意境。”
“这只是开始，真正想要将刀气应用到实战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这终究是属于我的第一缕刀气，既不同于《狂沙刀法》，也不同于龙文辉的刀意，还带上了一抹沙暴之中，飓风和雷电的味道，不如就叫它《烈风雷杀刀》！”
“今后二十天，我的任务就是将《烈风雷杀刀》彻底融入晶铠之中，打造出一门专属于我，独一无二的晶铠战法！”
李耀心中一动，从晶脑中调出了雷霆训练营周围千里的地图。
大荒之上，步步杀机，到处都是因为天地灵能紊乱而形成的禁区。
其中，就有不少地方，因为特殊的地形地貌，以及天地灵能的涌动，特别容易产生沙暴，被称为“沙暴区”。
在地图上，这些禁区都被特别标注出来，贴上了骷髅图案。
李耀找到其中一处沙暴区，名叫“乱风峡”。
此地距离雷霆训练营不远，因为常年发生沙暴，宣泄了大部分的天地灵能，因此沙暴的烈度并不高，通常都只有十级到九级，是一处非常稳定的沙暴区。
“乱风峡，就是我的私人修炼室！”
李耀打定主意。
从这一天起，在完成了指定的修炼之后，李耀都会独自一人，前往乱风峡，在十级沙暴中飞行、练刀。
茅锋总教官虽然惊骇于他的疯狂，但训练营中，并不禁止学员以最适合自己的方式来修炼，而且自从在沙暴中逃出生天之后，李耀似乎打碎了瓶颈，冲破了极限，又开始向更高的巅峰冲刺。
茅锋和许老商量了一阵之后，倒也没有阻止他的修炼。
反而派出一台经过改装的飞梭车，每天都将他送到乱风峡之外。
这台飞梭车上，设置有一个深度睡眠仓，李耀在旅途之中，就可以在深度睡眠仓中休息。
这样一来，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从雷霆训练营到乱风峡来回的时间之外，别的时间，他都可以全身心投入修炼。
唯一的问题是，如此高强度的修炼之下，血刀战铠有些吃不消了。
每一次疯狂修炼结束，血刀战铠都是伤痕累累，少不得要爆掉几座符阵，扭曲几个构件。
幸好李耀本身就是一名炼器师，他恭恭敬敬地向另外两名炼器师请教，学会了不少初级的晶铠维修技术。
而血刀战铠又是一款结构简单，改装性极强的晶铠。
李耀结合自己过去的改装经验，再加上飓风中对血刀战铠性能的把握，一边维修，一边进行了微小的改动，让血刀战铠，更加符合自己的风格。
按理说，血刀战铠是雷霆训练营的所有物，李耀并没有权限对其进行改装。
不过这台血刀战铠，本身就是老古董，一直都没什么学员使用，原本就放在角落里吃灰。
再加上李耀是打着维修的旗号，而修复之后的性能参数，也都在标准线之上。
茅锋总教官在咨询了两名炼器师的意见之后，倒也没有多问。
他也十分好奇，想知道李耀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的位置，和学员的实力也是息息相关的。
如果能培养出一名强大的学员，他的位置当然就更加稳固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每天，从凌晨到黄昏，李耀都会在训练营中接受最严酷的修炼。
而到了下午三点半，他就搭乘着飞梭车，在深度睡眠状态中，前往乱风峡，在沙暴中练刀。
一直到晚上九点半，回到雷霆训练营之后，又一头扎进晶铠仓库，对所有学员的晶铠进行保养和维修之后，再着手处理血刀战铠，学习维修，以及改装。
每一秒钟，都被挤得满满当当，连给丁铃铛写信，都压缩成了只言片语。
二十天时间，一晃而过。
乱风峡中，夜空如洗，星汉灿烂。
沙暴过后的夜晚，格外宁静。
李耀从血刀战铠中解脱出来，盘膝坐在晶铠旁边，手中一抛一抛，把玩着龙文辉送给他的小石子。
忽然，“波”一声，李耀将小石子捏了个粉碎。
所有刀意，都被他铭记于心，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龙文辉出刀的每一个细节。
虽然还不能完全领悟，却是不再需要小石子的辅助，每一刀都在他的脑域之中，可以随时随地揣摩，研究。
李耀拍去了掌心的石粉，又从怀中掏出了龙文辉送给他的第二样东西。
那张神秘的卡片。
随着灵能逐渐强大，李耀已经能随心所欲地“召唤”出卡片中的星空。
卡片中，是一个星空。
头顶，又是一个星空。
两个星空交相辉映，同样壮美、辽阔、寂静。
李耀不由屏住呼吸，静静地欣赏着宇宙之美。
片刻后，他的灵根中，涌出了上百根灵丝，向神秘卡片涌去。
卡片表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将所有灵丝都吸入其中。
李耀早就发现，这枚卡片看似薄薄一张纸，是一个二维的平面。
里面却大有乾坤，深不可测，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三维结构，而且是一处错综复杂的三维立体迷宫。
他的上百条灵丝没入卡片之中，就像是通过迷宫的上百个入口，进入迷宫深处。
无论他怎么探索，将灵丝都伸展到了极限，都无法找到迷宫的尽头。
甚至都没有两条灵丝，互相碰到过。
小小卡片中蕴藏的迷宫世界，竟然如此浩瀚无穷，这是极其高明的空间折叠神通，也就是传说中的“藏须弥于芥子”，“小小沙砾中，自有三千大千世界”，远远超出了天元界的神通极限，也超出了李耀的想象。
“世界真的很大！”
“天元界之外，还有无数神秘的世界，等着我去探索；还有无数强大的法宝，等着我去研究！”
李耀的全副心神，都沉入卡片迷宫之中。
今天又比昨天，多探索了一部分新的迷宫。
他心满意足，将卡片纳入怀中。
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将迷宫完全探索清楚，一定能揭开卡片背后的秘密。
而眼下要全力应付的，就是明天，五十进二十的淘汰赛。
只要通过了淘汰赛，就能进入第三阶段的修炼，二十名学员将在教官的带领下，进入大荒深处，真正的战场！
那里，有强大的妖兽，等待他们宰杀！
也有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小小一束花朵，说不定就价值数亿！
如果运气够好，发掘一条新的矿脉，更是一步登天，瞬间成为修真界中耀眼的新贵！
李耀起身，穿上血刀战铠，向乱风峡外大步走去。
……
“嗖！啪！”
天空中，炸开一朵五色烟云。
雷霆训练营的第二轮淘汰赛，将在五分钟之后开始。
五十进二十的淘汰赛，在一处特殊的碎片世界中进行。
这片方圆百里的碎片世界，遍布着上百米高的参天大树，即便是身穿晶铠进入其中，都能感受到一股股冻彻骨髓的阴风。
因此，这一处碎片世界，就叫“阴木界”！
在阴风阵阵，鬼气森森的丛林深处，随机散落着两百个小光点，都是会散发出特殊灵能波动的微型傀儡兽。
这些萤火虫一样的小光点，就是学员的目标。
每一个学员，都要搜集十个小光点，并且保留十分钟，才算胜出。
小光点越多，发出的波动就越强烈。
旁人可以清晰无比地侦测到这名学员的位置，从而对他展开攻击，抢夺他的小光点。
两百个小光点，只够二十名学员胜出，越到后面，小光点越少，比赛就越是残酷。

第246章 双重追杀
而这阴木界中，虽然没有强大的妖兽，却生长着不少妖化植物。
特别是一种依附于参天巨树的“枯蛇藤”，最长可达数百米，有蟒蛇粗细，表面的藤瘤中还蕴藏着腐蚀性汁液，一旦被缠上，也是极麻烦的事情。
五十名学员身穿晶铠，正在紧张地进行最后调试。
李耀仔细观察对手。
经过两个月的苦修，大家的实力都有了长足进展，驾驭晶铠的姿态优美，浑然一体。
他们的级数，大多处在炼气期高阶，再加上晶铠的增幅，周身散发出来的气焰，已经不逊色于筑基期修真者了。
注定是一场恶战啊！
李耀打量众人的同时，众人也在仔细观察着他。
他今天依旧选择了已经用惯的血刀战铠，只是将战铠表面喷涂上了一层丛林迷彩，变成了斑斑驳驳的黄绿色，乍一看并不起眼。
却是再没人敢轻视他。
能够干掉“铁人”周正豪的，绝不会是一头普普通通的菜鸟。
龙千月和原野石，更是仔细扫描清楚了李耀的晶铠特征，各自在心里盘算着战术变化。
不一时，所有人的主控晶脑光幕中，都出现了倒计时数字。
三！二！一！
第二轮淘汰赛，开始！
五十台晶铠喷出强劲的灵能尾焰，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冲入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
一进入丛林，李耀就将动力符阵调节到了最低，进入潜行状态，无声无息地游窜。
他并不急于搜索散落在丛林各处的小光点，而是先熟悉地形，思索丛林中的作战方法。
“哧溜！”
一条枯蛇藤向他狠狠刺来。
“唰！”
刀芒一闪，枯蛇藤应声断裂。
从断口激射出腐蚀性汁液，被李耀险之又险地闪开，溅落在地上，发出“嗤嗤”之声，冒出熏人的恶臭。
李耀不慌不忙地打量着四周，阴木界中所有的植物都长得巨大无比，连荆棘都比他的大腿还要粗，树木更是没有低于一百米的，形成了一座铺天盖地的牢笼。
他在丛林深处逗留了很久，直到四周隐约响起了厮杀声和爆炸声，这才将注意力放到了地图上。
两百个小光点在地图上闪闪发亮。
其中一些小光点汇聚在一起，散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简直比黑夜里的萤火虫还要惹人注意。
这些小光点，都被学员夺走，剩下的小光点不多了。
李耀在地图的指引下，在参天大树之间弹跳蹿跃，如一头敏捷的大猿猴，高速前进。
很快，就在枝桠之间，找到一枚漂浮在半空中的小光点。
这枚闪闪发亮的微型傀儡兽，一感知到晶铠接近，立刻向高处飞去。
李耀双足在参天大树上重重一顿，如离弦之箭，瞬间将小光点抄在手中。
灵丝涌入微型傀儡兽体内，激发了控制神念。
微型傀儡兽乖乖在他头顶盘旋起来。
第一枚小光点，到手！
很快，第二枚和第三枚小光点，也在李耀的头顶，欢快舞蹈。
只是，他能够在地图上看到小光点，别人同样能看到。
随着越来越多的小光点被抢夺，狼多肉少，冲突很快发生。
在第四枚小光点下面，李耀和一名学员狭路相逢。
这名学员头顶，已经萦绕着四个小光点。
两人静静地对峙。
所有小光点加起来，一共只有八个，并不足以让其中任何一人胜出。
因此两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动手。
片刻之后，李耀慢慢后退，没入黑暗之中。
对面学员稍稍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李耀忌惮他的实力，不想因为一个小光点就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岂料，就在他稍稍松懈的一刹那，李耀又像是一条怪蟒，从黑暗中猛地刺了出来。
他的后退，只是为了拉开距离，方便冲刺而已。
快！
李耀的速度，实在太快！
这名学员早就猜到李耀不是一头菜鸟，却也没想到他的实力会恐怖如斯！
来不及躲闪，只能在本能的驱使下，挥出了链锯剑！
李耀眼角狂跳，迎着链锯剑，冲了上去。
身子微微一屈，任凭链锯剑在自己的左肩铠甲上砍出了深深的伤口，一道弯月般的弧光自下而上炸裂，直接破开了这名学员的灵能护盾，斩向脖子上铠甲最薄弱的地方。
这名学员的晶铠上，顿时爆出了耀眼的灵能火花，瞬间被系统判定为“死亡”，歪在灌木丛中，动弹不得。
而原本萦绕于他头顶的小光点，也恢复了自由，被李耀用灵丝一勾一吸，拖至头顶。
现在，李耀拥有了八个小光点。
在地图上也变得格外明亮。
甚至不用神念搜索，他都能感知到，不远处有几台晶铠正在高速逼近。
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防御力降低了不少，却是没有妨碍到左肩的活动。
李耀舔了舔嘴唇，开始了紧张的布置。
半分钟后。
“哗啦！”
一台晶铠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朝着刚刚锁定的目标扑去。
近在咫尺，才发现“目标”僵直不动，头上没有半个小光点，已经被系统判定为“死亡”！
而在他头顶，两条枯蛇藤阴狠无比地窜了下来。
震荡战刀狠狠挥舞，将两条枯蛇藤绞成碎片，还未喘一口气，一柄链锯剑从面前的参天大树中突兀出现，狠狠刺入他的胸口，瞬间将他淘汰。
却是李耀事先在参天大树中间掏了一个窟窿，外面只贴了一层树皮。
灵能狂涌之下，链锯剑激射而出，正中目标。
这名学员，万分错愕地倒下。
两个小光点，忽忽悠悠地漂浮起来。
李耀微微一笑，灵丝舒展，将两个小光点吸至头顶。
十个小光点，搜集完毕！
倒计时开始，他必须将这些小光点保留十分钟！
得到了十个小光点，他在地图上发出的光芒，也变成了危险的红色，成为众矢之的。
李耀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不出两秒钟，刚才站立的地面就插上了十几支飞剑。
很快，身后跟上了三四条尾巴。
李耀将沙暴中修炼到的身法发挥到了极限，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片枯叶，身形飘忽不定。
时而顺着参天大树一直冲到数百米高的树冠上，时而又在错综复杂的枝桠中极速缠绕，时而又像地面不要命地俯冲，直到距离地面半米才硬生生拉起。
跟在后面的三四条尾巴，渐渐都有些吃不消。
其中两台晶铠，还因为李耀精妙的小范围机动，狠狠碰撞在一起。
双方的距离，越拉越大。
就在这时，李耀前进的道路上，一株参天大树的树皮忽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一道淡淡的锋芒疾闪而出。
李耀感觉心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眼皮狂跳，急忙旋转，已经来不及，只能举起左臂勉强抵挡。
“唰”一声，左臂如遭火焚，脑域中的信息流疯狂跳动，却是左臂的所有功能统统丧失了。
若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他的左臂便是被人削去了。
一台造型奇特的晶铠，从树干中逐渐显露出来。
这台晶铠，又高又瘦，通体碧绿，双臂末端分别镶嵌着一柄布满锯齿的弧形镰刀，就像是一只全金属螳螂。
“青镰战铠，最凶险的近战晶铠之一，装甲上镌刻着四座拟态符阵，拥有一定的变色拟态神通，而双臂上的弧形链锯剑，更是连妖将的甲壳都能撕裂！”
李耀想起，这台青镰战铠的驾驭者，正是原野石。
“李耀同学，没想到短短两个月，你的进步竟然如此之大，连我必杀的一击都能闪开，真是不简单！”
原野石头顶缭绕着七个小光点，双臂上有如巨大镰刀的弧形链锯剑轻轻一碰，撞出一蓬火星，他微笑道：
“我真的很想知道，一个月之前，你是怎么战胜周正豪的，请你一定要拿出所有的本事，告诉我答案！”
李耀深吸一口气，微微下蹲。
瞳孔中，两团蕴含着风雷的沙暴正在凝结。
忽然，他眼眸一闪，杀气消散，继续向丛林深处逃窜。
原野石一愣，不明白为什么李耀明明将杀气提升到了极限，准备拼死一搏，却又选择了逃跑。
半秒钟之后，一台如月中银狐般的晶铠出现在原野石身边。
正是龙千月驾驭的月狐战铠！
她的头顶，萦绕着九个小光点。
其余四名追杀者终于赶到，却发现训练营中的两大高手已经捷足先登。
面面相觑，四人无声无息地缩了回去。
原野石脸色一变，弧形链锯剑交叉，护住胸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龙千月扫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淡淡道：“你的实力，我知道，我对你没兴趣。”
说罢，身形化作一道银芒，朝李耀逃窜的方向，激射而去。
原野石一愣，脸颊烧得通红，心中怒吼：“龙千月，真打起来，我未必不是你的对手，不要这么嚣张！”
一咬牙，他兜了一个大圈子，从另一个方向，追了上去。
龙千月和原野石，训练营中的两大高手，既像是野兽的两颗獠牙，又像是一柄大钳子，左右夹击，距离李耀越来越近。

第247章 同归于尽？
李耀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夺路狂奔，一边跑，一边从血刀战铠的腰间释放出无数乌黑发亮的金属球。
这些金属球一撞击到大树上，立刻“啵啵”爆开，化作一团团浓烈的黑雾，遮蔽了两名追击者的视线，还对他们的大脑隐隐造成干扰，产生一丝“鬼打墙”的感觉。
两名追击者，都是出类拔萃的铠师，自然不会把这镌刻着干扰符阵的烟雾弹放在眼中。
更何况就算不用晶眼扫描，李耀集齐了十个小光点之后，闪闪发亮的身形，也在地图上一览无余。
两人忽高忽低，冲破烟雾，逐渐追赶到了丛林深处，参天大树最密集的地方。
忽然，龙千月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猛地停下脚步，深深蹲伏下来，隐匿于枝桠之间。
她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原野石却是浑然不知，一路前进，很快发现李耀陷入一团赤环荆棘当中，正在大力劈砍，拼命挣扎。
赤环荆棘，同样是一种可怕的妖化植物，比人大腿还粗，平时隐匿于灌木之中，还拥有一定的拟态伪装，乍一看就像是乱蓬蓬的杂草。
可是一旦有人不小心踩中，顿时撕去拟态，暴露出一圈圈血色的赤环，布满尖刺和锯齿的荆棘纠缠上来，将猎物缠死之后，再慢慢溶解，吞噬。
虽然李耀身穿晶铠，但是被赤环荆棘缠上了，还是耽搁了几秒钟时间。
原野石冷笑一声，挥舞着镰刀也似的弧形链锯剑，发动冲刺。
忽然，头顶窸窸窣窣，落下一大团赤环荆棘。
刚才还被赤环荆棘缠绕，手忙脚乱的李耀，也在一瞬间挣脱，反扑上来。
“就知道是陷阱！”
原野石早有准备，身形诡异一折，险之又险地闪过了头顶的赤环荆棘，速度不降反升，两柄弧形链锯剑，分别切向李耀的脖子和小腹。
李耀似乎没料到原野石反应这么快，一时间猝不及防，身形在半空中笨拙地扭曲。
虽然闪过了两柄链锯剑的袭杀，胸口却是被原野石狠狠踏了一脚，整个人如一块坠崖的巨石，朝地面跌落下去。
“你完了！”
原野石狞笑一声，双臂交叉，链锯剑爆出万千火星，双足在树干上重重一踏，试图借力俯冲。
却不料，脚下传来的微妙触感，无比空虚，丝毫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而他踩踏的这株参天大树，立刻向后倾斜。
原野石心思电转，瞬间明白过来。
这株大树早就被李耀齐根斩断，只是刀速太快，所以大树还能勉强虚立着。
现在被他在树干上重重一踏，晶铠轰出的力量，何止千斤。
这大树，当然就被他踹倒了。
而他，也就没有借到预想中的力量，如同一脚踏空，整个人的平衡被打破，生出一种不上不下的郁闷感。
这只是开始。
就在他一脚踏空的刹那，周围几十株参天大树下方，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全都向中间倒塌下来。
这些大树的根部，全都被李耀斩断，并且埋设好了晶石炸弹。
原野石心头，顿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是李耀早就预设好的战场。
并不是他和龙千月将李耀追赶到这里，而是李耀故意把他们引到了这里。
赤环荆棘并不是陷阱，只是陷阱的伪装。
这些正大光明摆在眼前的参天大树，才是李耀的陷阱。
就在这时，他听到雷声。
所有晶眼，同时扫描到了一团蕴藏风雷的沙暴，自下而上，席卷而至。
烈风雷杀刀！
一瞬间，原野石如同赤身裸体置身于荒原之上，面对滔天巨浪般汹涌澎湃的沙暴，顿时生出无边无际的恐惧。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原野石一脚踏空，身体失去平衡，已经失了先机。
又被倒塌的参天大树震慑，停滞了足足半秒，计算如何闪避大树的撞击。
还没等他计算清楚，李耀的刀光，已经劈头盖脑地罩了上来。
威势之猛，远超他的想象！
原野石终究是深海大学战铠专业的学生，到了生死关头，大脑反而一片清明。
他知道李耀的刀势已成，如果一味躲闪，反而会让李耀的势头越来越猛。
而且他的上方，就是几十株大树轰下，稍有不慎，就会撞到大树上，必须分出一部分计算力，来计算如何在大树之间腾转挪移。
而李耀，当然早就计算好了大树砸落的速度和方向，说不定还预判出了他的躲闪路线，就等着他上钩呢！
一味躲闪，只会彻底落入李耀的进攻节奏。
在大树坠地之前，他就会被斩杀！
原野石眼中凶芒一闪，整张脸变得无比狠厉，居然不退反进，甚至放弃了防御，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李耀！”
“就算你诡计得逞，抢占了先机，能将我斩杀！”
“可是我临死之前，也能把你打成重伤！”
“训练营中第一高手龙千月，正在陷阱外面等着，就让我们鹬蚌相争，让她渔翁得利吧！”
原野石语速极快，几句话瞬间出口，如飞剑般刺向李耀。
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李耀煞费苦心布下这样一个陷阱，眼看就要成功，显然不可能和自己同归于尽，一定会退却的！
只要李耀一退，甚至都不用退，只要他被自己的话说破心思，心神动摇，产生一丝退却的意念，一往无前的气势就会出现破绽。
自己，就有几十种办法，可以反杀！
岂料——
李耀充耳不闻，速度飙升到了极限！
原野石的冷笑瞬间化作绝望，又是不解，又是狂怒，大吼一声：“那就便宜龙千月吧！”
两台晶铠，狠狠撞击在一起，灵能护盾爆出一团耀眼的光华，轰然碎裂。
两柄折断的弧形链锯剑，高高飞上了树梢。
李耀的弯刀，也远远飞了出去。
半秒钟，原野石“死”，李耀“重伤”！
两台晶铠的动力符阵，大多炸裂，失去了飞行能力，无力地向地底跌落。
“轰轰轰轰！”
几十株大树终于倒下，横七竖八地覆盖在他们身上，搭起了一座规模浩大的陵墓。
“为什么？”
直到此刻，原野石依旧想不通，李耀怎么舍得和他同归于尽。
没错，他是被淘汰了，可是“临死之前”，也给李耀造成了重创。
现在随便来一名铠师，就能取李耀的狗命了！
李耀却是没有说话，四仰八叉地躺在淤泥之中，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
看着头顶倒塌的大树，纵横交错，原野石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混蛋！”
“把大树炸断，不止是为了乱我心神，更重要的是把他埋起来，方便这小子拖延时间！”
陷阱外，龙千月看着乱七八糟垒在一起的几十株大树发呆。
明知道李耀就藏匿于这些大树底下，可是怎么进去搜索，却是一个大问题。
每一株大树，都有成百上千吨的重量。
想要斩断固然不难，想要一一挪开，就不那么方便了。
龙千月略一沉吟，掌中挥出一道银辉色的流光，直冲最上方一株大树而去。
“咔嚓”一声，大树应声折断。
但断裂的两截，滚了几下之后，依旧覆盖在上面。
龙千月皱眉，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几分钟内，根本不可能将这些大树都劈成碎片。
她干脆放弃了劈斩，想穿过大树之间的缝隙，深入树底。
“轰！”
就在这时，大树底下发出一声闷响，却是一枚晶石炸弹炸裂。
“他竟然在树干上，也埋设了晶石炸弹？”
龙千月的头皮有些发麻。
她不知道李耀究竟在树干上埋设了多少晶石炸弹，万一在她穿过缝隙的刹那发生爆炸，而李耀又在旁边埋伏的话，那就糟糕了。
龙千月不知道李耀究竟受了多重的伤，只知道原野石一定已经被他干掉了。
在如此复杂的地形中，在对方预设的战场上，和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较量，绝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但是……
片刻之后，龙千月眼中寒芒一闪，毫不犹豫地窜入树干之间的缝隙中。
“李耀，若是以为我会被你的故布疑阵吓退，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一开始时间那么紧张，你能布下如此复杂的陷阱，已经是极限了，绝不可能在树干上，再安装多少晶石炸弹！”
“否则，你又何必要先引爆一枚来吓唬我呢？等我钻进来之后，再把几十枚炸弹一起引爆，不是更好？”
龙千月计算清楚，在树干的缝隙中，灵活无比地跳跃着。
尽管李耀在树干底下不断逃窜，故意将她往遍布枯蛇藤和赤环荆棘的区域引。
几分钟之后，她还是追上了李耀。
李耀放弃抵抗，背靠一株大树，跌坐在地上。
浑身上下每一座符阵，都喷射着五颜六色的灵能火花。
龙千月二话不说，所有攻击性法宝，瞬间锁定目标。
然而就在她心念一闪，准备猛攻时，目标却消失不见了。
敌我识别系统，自动将李耀识别为了“不可攻击目标”。
李耀坚持了整整十分钟！
他成为了第一名从淘汰赛中脱颖而出的学员！

第248章 幽暗绝域
三天后，大荒北部，距离最近的一座人类城镇都有上千里，联邦军的最前线。
一处晶磁炮如犬牙交错，防备森严的军事基地中，二十五名铠师正在进行出发前的准备。
正是在雷霆训练营的第二轮淘汰赛中胜出的二十名学员，还有五名最精锐的教官。
他们要去大荒深处，进行一个月的实战修炼。
“这条由数千座军事基地组成的北方防线，就是星耀联邦的最前线，越过这条防线，名义上还是联邦的国土，环境却恶劣到了极点，存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和强大的妖兽，根本没有人类能够生存，普通军队也无法驻扎，只能靠我们这些修真者，定期清扫！”
茅锋来回踱步，瞪着眼睛，吼叫道，“大家最后检查一遍晶铠，到了大荒深处，没有补给，没有支援，万一晶铠出了问题，那麻烦就大啦！”
李耀在晶铠内仔细调试着，用神念激发每一座符阵，目光随着每一个数字的变化而跳动。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联邦的北方防线，去人迹罕至的大荒深处修炼。
心情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
他依旧选择了血刀战铠。
经过一个月的反复维修和改装，这台血刀战铠的性能参数完全符合他的身体特征和作战风格。
而且为了应付实战，还加挂了不少攻击性法宝，武装到了牙齿，和比赛中截然不同。
光是背后那门晶铠专用的“碎星”重型晶磁炮，就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息，令人不寒而栗，连高级妖兵都能一炮轰杀。
“检测完毕！”
“检测完毕！”
“检测完毕！”
二十五台晶铠散发出绚烂夺目的光华，卓立于军事基地正中央。
驻扎在军事基地中的五百名士兵，在他们周围站成两列。
“敬礼！”
“唰！”
五百名士兵一个立正，向二十五名修真者敬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军礼。
星耀联邦的国旗，九星升龙战旗，在他们身后数十米高的旗杆上，猎猎作响，高高飘扬。
联邦军士兵，大多是普通人，只能驻扎在军事基地中，依托工事防御。
至于进攻，就要交给修真者了。
因此，这些普通士兵，用军礼向修真者表达最真诚的敬意。
在他们灼热的目光注视下，二十五名修真者搭乘着四辆专门用来搭载晶铠的重型晶石战车，再加上四辆辎重车，开出军营，浩浩荡荡，向大荒深处驶去。
除了二十五台全副武装的晶铠之外，他们还携带了超过五十台傀儡战兽，组成火力强大的攻击小队。
辎重车中的晶石和补给，足够他们大半个月的使用。
其中一台辎重车，还可以改装成战地维修车，进行简单的晶铠维修和保养。
向北方行驶了半个多钟头，前方出现了一座晶莹剔透的高塔。
这是半个多钟头里，他们看到的唯一一座人造建筑。
在茅锋的指挥下，所有人都从晶石战车上一跃而下，走到高塔前，围成一圈。
这座高塔，以水晶般通透的晶石雕琢而成，上面镌刻着数千座符阵，四周还有八个小小的圆塔，和高塔遥相呼应，充满着神秘莫测的味道。
闭上双眼，通过灵根来观察，就可以看到，这座高塔上缠绕着无数灵丝，色彩斑斓，不住颤动，向四面八方散开，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就像是一张用彩虹编织的大网，以高塔为中心，向整个世界扩散。
这是灵炬塔，用来发射神念，构成灵网。
只有在灵炬塔的覆盖范围之内，拥有信号，灵网才能正常使用，接收和发送神念。
“这是最后一座灵炬塔，也就意味着人类文明的触角到此为止。”
“再往北，就要进入没有网络的黑暗世界！”
“我给大家五分钟，有什么话想说的，趁着还有网络，赶快发送出去吧！”
茅锋的话，掀起了一片骚动。
灵炬塔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法宝，没有之一。
正式依靠无数座灵炬塔，搭建起了浩瀚如海的灵能网络，使得全世界各地的人们能够瞬息沟通，现代修真文明才能如此繁荣昌盛。
这些学员，以前就算是在大荒上厮杀，也都处在灵网的覆盖范围之内。
哪怕信号断断续续，勉强还是可以和外界沟通的。
若是遇到了危险，就可以向周围的修真者，以及军方求救。
这里，却是人类文明的最后一座灵炬塔，再往前就没有网络，哪怕遇到了危险，也没办法向外界求救。
一种微妙的孤独感，顿时将他们吞噬。
“要断网了！”
“马上要断网了，整整一个月，真可怕啊！”
所有人都趁着还有网络，赶紧发送灵鹤传书，和远方的亲朋好友联络。
李耀想了想，以大荒深处辽阔壮美的风光为背景，自拍了一张大头照，给丁铃铛发送了过去。
下面的留言是：
踏入幽暗绝域之前。
幽暗绝域，就是人类对于北方防线之外，不被人类文明的光芒照耀到，也没有灵网覆盖的大片危险地域的统称。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是天元界和血妖界距离最近的地方，灵能无比狂暴的混乱之地，无数强大妖兽蛰伏的巢穴，也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天材地宝和晶石矿脉。
“轰！咔！”
幽暗绝域之中，灵能涌动如惊涛骇浪，根本没有半点儿规律可言。
片刻之前还是晴空万里，转瞬之间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无数粗壮如蛟龙的闪电在云端翻滚，时不时将爪牙朝地上狠狠抓下来。
在大自然的肆虐之下，修真者的力量，都变得如此渺小。
“散开！大家快散开！将灵能护盾激发到极限！”
茅锋脸色一变，大吼大叫。
几名经验丰富的教官，立刻拽着学员们远远逃开上百米。
就在他们四散开去的一刹那，“哗啦”一声，一道闪电犹如金龙倒挂，从云端猛扑下来，直奔灵炬塔而去。
灵炬塔四周的八座小圆塔，顿时激发出防御法阵，在灵炬塔上方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护罩。
却是抵挡不住天地之威，僵持片刻之后，八座小圆塔轰然碎裂，防御法阵烟消云散，闪电长驱直入，一下子将灵炬塔劈个粉碎！
碎裂的晶片在闪电的刺激下，如子弹一般，发出尖啸，向四面八方电射而至。
幸好所有人都激发了防御护盾，撞出一连串“波波波波”之声，晶片粉碎，众人毫发无损，只是小小吃了一惊。
“灵炬塔散发出的灵能波动实在太强烈，一旦天地灵能狂暴起来，第一个击毁的就是灵炬塔！这个道理，就像是雷暴天气之下，闪电肯定会先击中避雷针一样。”
茅锋道，“搭建一座灵炬塔，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消耗大量珍贵的晶石，而毁掉它却很容易，别说雷电可以一下子劈碎灵炬塔，就算是强大的妖兽，也会被灵炬塔散发出来的灵能波动吸引，生出不顾一切都要破坏它的欲望！”
“所以，虽然灵炬塔是灵网的核心，对我们人类至关重要，却也不可能无限制地建设，能够扩张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前面就是幽暗绝域，一个没有网络的世界，一个无比可怕的世界，一个只有勇敢者才能纵横驰骋的世界！”
“修真者们，前进！”
顶着雷霆和闪电，攻击小队狂飙突进。
幽暗绝域中的气候无比狂暴，电闪雷鸣足足持续了一夜才逐渐平息。
而平息之后的世界，也和外界截然不同。
天空呈现出鲜血一般的红色，云朵都被扭曲成了一个个五彩斑斓的巨大漩涡，不少地方还露出了一个个的窟窿，可以清晰无比地看到星辰。
仿佛黑夜和白天，都失去了界限。
四周的世界不再荒凉，连绵起伏的山峦上遍布着众人从未见过的妖化植物，在充裕灵能的滋润下都生长得无比巨大，即便一株小小的杂草都比众人的个头还要高，边缘生长着令人胆寒的锯齿，在紫色太阳的照耀下，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茂密的山林中，传来阵阵妖兽的吼叫，如一枚枚晶石炸弹，在战车四周炸裂，震得众人头皮发麻。
“幽暗绝域，是天元界和血妖界最为接近的地方，两个大千世界之间，产生强大的引力，就会互相撞击在一起！”
休息时，所有学员都围坐一圈，听茅锋讲解幽暗绝域中的规矩。
茅锋手中捏着两枚巨大的妖兽蛋，分别举起，道，“这个蛋就代表天元界，另一个就代表血妖界。”
他将两个蛋慢慢靠近，轻轻一磕。
蛋壳很厚，虽然出现无数道裂缝，却是没有碎开，勉强贴在一起。
“天元界和血妖界，就像是两个撞在一起的蛋，幽暗绝域，就是他们的撞击点，旁边这些裂缝代表的呢，就是整个大荒的天穹了。”
“为什么大荒上，经常会出现虫洞？那是因为两个世界的撞击，早就撞出了一条条的裂缝。”
“而大荒之外的联邦内陆，天空就像是光滑无比的蛋壳，上面根本一条裂缝都没有，自然就不会出现虫洞了，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嘛！”
“你们看，两个蛋的撞击点，是不是裂缝最密集，轻轻一动就会碎裂？”
“这也就意味着，幽暗绝域，是整个天元界最脆弱、最危险的地方！”

第249章 大世界、银血妖
学员之中，不少人都学习过《宇宙学》，对于大千世界的构造有一定的了解，纷纷若有所思地点头。
却也有一部分人，并没有深入研究过，尽管知道大千世界的存在，却是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大千世界会撞击在一起。
天元界外面，就是浩瀚无垠的星空，最近的星系，距离也有上万光年，撞击如何发生，实在无法想象。
见这些学员流露出茫然的表情，茅锋进一步解释道：
“不错，从三维层面上来讲，所有的大千世界，全都处在同一片星辰大海之中，只是宇宙中的诸多星系而已。”
“我们天元界，是其中一个星系，而血妖界又是另外一个星系。”
“理论上来讲，所有的大千世界之间，并没有壁障，可以自由航行，阻隔我们的，不过是漫长的距离而已。”
“以天元界目前的技术水平，炼制一艘可以在宇宙中航行的晶石战舰，或许花上几百万年，就可以抵达相邻的星系，也就是我们隔壁的大千世界。”
“再花上几十亿、上百亿年，就可以抵达血妖界了。”
“从三维层面来说，天元星系和血妖星系相隔大半个宇宙，距离非常遥远，根本不可能发生撞击。”
“但是跳出三维层面，从更高的维度来看，就完全不同。”
“在更高的维度上，每一个大千世界，都像是一个个封闭的蛋，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紧密排列在一起，其中过于靠近的两个蛋，就会产生吸引力，互相撞击，甚至最终融合在一起，构成一个新的大千世界。”
“而我们天元界，就是和血妖界的距离太近，互相吸引，构成了一个双世界系统。”
见不少人还是不明白，茅锋想了想，掏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在相对的两边上，分别画了一个圈。
“看到了吗，这张符纸，就是一片二维的星辰大海，这两个遥遥相对的圈，分别就是天元界和血妖界了。”
“在二维宇宙中，这两个世界相隔极远，别说碰撞了，就算互相航行，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
茅锋将符纸对折，原本处在两边的圆圈，就重叠到了一起。
“如果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可以破碎虚空，突破二维世界的法则，从三维层面来领悟这个宇宙，就会发现，这两个世界近在咫尺。”
“我们天元界和血妖界的关系，就是如此。”
“作为星系，我们分别处在宇宙的一端，相隔亿万光年。”
“但是作为大千世界，在更高的维度上，我们却像是这两个圆圈一样，非常接近，产生引力，狠狠撞击，紧贴在一起。”
“或许有朝一日，两个圆圈还会合二为一呢！”
“好了，作为战斗型修真者，了解这么多已经足够。”
“更深入的理论，就交给研究型修真者去探索吧！”
“反正，你们只要知道，幽暗绝域是天元界和血妖界的撞击点，两个世界的灵能都在这里交汇，令这里成为两个世界中，灵能最充沛，最狂暴，最混乱的地方，就可以了！”
这个道理，却是极为浅显的，众人一点就透。
就像是两片大洋的交汇处，海底的暗流夹杂着丰富的资源，全都汇聚到了一起。
茅锋继续道：
“充沛到近乎狂暴的灵能，就凝结成了各种天材地宝和晶石矿脉，还孕育出了无比强大的变异妖兽和妖化植物，使这里成为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可是——”
“幽暗绝域的资源如此丰富，但距离联邦内陆实在太远，而且灵能涌动太过狂暴，并不适合大规模的晶石战舰编队航行。”
“强行在这里展开大部队，稍有不慎，就会卷入灵能漩涡之中，整支舰队都被撕成碎片！”
众人不由回想起了昨晚的电闪雷鸣。
那不是普通的雷电，而是两个世界的灵能猛烈碰撞在一起，爆发出的狂暴潮汐。
以天元界的炼器水平，炼制出来的晶石战舰，的确无法在这样的灵能潮汐中航行。
现实中的战争，不是玩游戏，是要大把烧钱的。
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出动一次，消耗的晶石和资源就不计其数。
如果这样的舰队在长途跋涉之后，竟然被灵能潮汐撕碎，只怕联邦大半年的军费，就搭进去，一次性报销了。
而这，还没有算上人员的损失。
这也是星耀联邦经过五百年的血战，依旧没有彻底征服幽暗绝域的原因。
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妖族，而是大自然，是这片强横无匹的天地！
“大家听着，晶石战舰再强大，也不可能在幽暗绝域中纵横驰骋，在这儿，修真者，特别是咱们铠师，才是老大，才是战争的主力！”
众人都被茅锋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下一秒钟就开始在幽暗绝域中痛快厮杀，狩猎妖兽，掠夺天材地宝，疯狂提升实力。
茅锋双手往下一压，平息了众人的躁动，继续道：
“幽暗绝域中的情况，大致就是如此，接下来一个月，大家就在这里厮杀，修炼，得到的所有天材地宝，全都和训练营二八分账，其中一成，是晶铠的损耗费要，另外一成，是我们这些教官的提成，没有问题吧？”
众人纷纷点头。
晶铠是训练营提供的，万一损坏了还要花大价钱去修理，当然要支付一定的损耗费。
至于给教官提成，那就更是天经地义了。
五名教官，全都是筑基期中阶以上的强者，在穿上了威力强大的新型号晶铠之后，甚至能发挥出接近金丹强者的恐怖实力！
正是在这五名“准金丹强者”的保护下，众人才敢放手在幽暗绝域中厮杀，修炼。
否则，一群炼气期的小东西跑到幽暗绝域来修炼，那不是找死么？
只给这些“准金丹强者”一成的提成，实在是再划算不过了。
茅锋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道：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接下来我们就开始修炼，不过修炼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提醒大家。”
“幽暗绝域中，危机四伏，雷暴区、沙暴区的数量，比外界多出十倍，而且烈度也不可同日而语。”
“还有各种强大的变异妖兽，蛰伏在暗处，随时会把我们当成猎物。”
“而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妖族的渗透小队，全都是妖族正规军中的精锐，有些渗透小队，甚至全都由银血妖族组成！”
茅锋的话，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李耀在心中，默默回忆着妖族的构成。
和人类不同，妖族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种族，而是无数种妖兽的统称。
其中不少妖兽之间的差异，比妖兽和人类的差异还要大。
比方说，一些哺乳类妖兽，特别是灵长类妖兽，如猴妖、猿妖之类，和人类之间的差异极小。
而和金甲刀螂之类的节肢类妖兽，差异却是极大。
一只猴子，怎么可能将一只蟑螂当成同类来看待？
即便这只蟑螂，拥有一定的智慧！
更不用说，不少妖兽原本就是天敌，在食物链中，是一环扣一环的存在，彼此之间，互相吞噬，厮杀了亿万年，在血脉之中，就镌刻着深深的仇恨。
所以，从四万年前的妖兽帝国开始，强大的妖族就一直采用高压统治，用无比残酷的手法，镇压比较弱小的妖族，令他们屈服，去奴役和驱使更加弱小的妖族。
经过三万年的发展，妖兽帝国中，就诞生了四个阶层。
最底层的，是黑血妖族，数量最多，是充当食物、农夫和炮灰的存在。
诸如黑甲刀螂这样的妖兽，就是黑血妖族。
他们是入侵天元界的主力，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上好炮灰，就算死光了，血妖界的高层也不会心疼。
黑血妖族之上，就是铜血妖族，这是战士的阶层。
李耀在青泽市遇到的六臂蛇魔，就是铜血妖族。
他们一生下来就开始杀戮的修炼，生命的意义就是厮杀和毁灭，往往充当前线指挥官和突击队员。
铜血妖族之上，就是银血妖族。
银血妖族，是妖族中的贵族、王族，是妖兽世界的统治者，亦是妖族文明的主力。
甚至可以说，银血以上，才是真正的妖族！
之下的铜血和黑血，不过是他们的奴隶、炮灰和食物。
在他们眼中，和人类并没有差别，甚至比人类更加不如。
毕竟，人类能创造光辉灿烂的文明，其中不少造物，妖族也是颇为受用的。
至于金血妖族，又被称为圣血妖族，那是真正的皇族。
妖兽帝国，统治星海三万年，更替过十几个王朝，这十几个王朝的皇族，全都动用过海量资源，来改善自己的血脉，强化自己的力量，因此号称“圣血”。
不过在王朝更替中，这些圣血之间，就互相屠戮。
到了星海帝国建立之后，帝皇又对这些圣血妖族，重点追杀，几乎杀戮殆尽。
直到今日，圣血妖族已经成为传说，整个血妖界，都未必有一个。
目前，血妖界中的态势，就是由银血妖族，建立了上百座妖城，互相杀伐吞并，逐渐形成强大的妖国。
全部由银血妖族组成的渗透小队，相当于全部由贵族子弟组成的“御林军”，其可怕程度，可想而知。

第250章 疯狂吸收
一名学员举手发问：
“银血妖族组成的渗透小队，到天元界来干什么？”
茅锋扫了他一眼，简单介绍起来。
妖族的社会构成，和人类完全不同，没有半点儿温情可言，只信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八个字，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异常严酷。
银血妖族之间，竞争也十分激烈，一名少年妖族想要在妖国中占据一定的地位，不但要经过血腥的历练，拥有强横的力量，还要招募部下，组建自己的势力。
对妖族来说，最快的实力提升方式，莫过于潜入天元界，和人类厮杀了。
另一方面，血妖界中比较强大的铜血妖族和黑血妖族，大多都拥有自己的主人，轻易不会改换门庭。
而在幽暗绝域中，却生活着大量的野生妖兽。
这些妖兽，并没有经过文明的洗礼，虽然拥有不逊于人类和银血妖族的脑细胞，却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
而在狂暴灵能的滋养之下，这些野生妖兽，往往又发生变异，实力比寻常妖兽更强，轻而易举就能达到高级妖将，甚至妖王一级。
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妖兽，显然是初出茅庐的少年银血妖族，最好的部下。
因此，不少银血妖族，就会冒险来到天元界。
一方面是历练。
另一方面也是想收服一些强大妖兽，给他们打入禁制，成为忠心耿耿的爪牙，帮助他们在血妖界占据一席之地。
幽暗绝域，是人类和妖族共同的修炼场和竞技场。
虽然双方都无法将千军万马传送过去，但是在这里建立一座小小的传送阵，一次输送一二十人过去，还是勉强可以办到的。
不但血妖界的银血妖族会组成渗透小队，潜入幽暗绝域。
星耀联邦的人类强者，偶尔也会组成渗透小队，潜入幽暗绝域相对的血妖界。
渗透和反渗透，暗杀、伏击、游击战，就是这片残酷战场上的主旋律。
“不过大家放心，我们只是在幽暗绝域的外围修炼，一般来说，这里是不会出现银血妖族的。”
茅锋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狰狞，“更何况，我们一共二十五人，其中二十名学员身穿晶铠之后，都拥有了超越炼气期巅峰，‘准筑基期’的实力，而我们五名教官身穿最新型号的晶铠，更是拥有‘准金丹强者’的实力。”
“这样的战斗力，哪怕遇上了一般的银血妖族渗透小队，也根本不用怕他们，狭路相逢勇者胜，拼到底就是了！”
“下面，开始修炼吧！”
……
再次将晶铠检查了一遍之后，所有学员都携带了足够的晶石、飞剑和弹药，由一名教官带领着四名学员，组成五人小队，分散修炼。
幽暗绝域中，虽然没有灵网，但只要距离相隔不太远，天气比较平静的时候，还是可以互相通讯的。
四名学员就在教官的通讯范围之内，一有情况立刻呼救，教官就会及时赶去救援。
李耀、龙千月等四名表现特别突出的学员，在总教官茅锋的带领下，来到了一片浅蓝如海的无名湖泊。
看似宁静的湖泊周围，却遍布着累累白骨，狰狞异常。
水是生命之源，再强大的妖兽也要喝水，这湖泊周围，潜伏着无数妖兽，是一处暗藏杀机的屠场。
“哗啦！”
感知到了五人的到来，湖泊中忽然冒出了一截截浮木般的物体，静静漂浮了一阵之后，又重新潜入水下，泛出“咕嘟咕嘟”的水泡。
湖边两米多高，芦苇也似的妖化植物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大批妖化芦苇倒伏下来。
不一时，众人耳边就传来了“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而天空中，也有一大群灰色的怪鸟正在不怀好意地盘旋。
这些怪鸟就像是老鹰和蝙蝠的混合体，羽翼伸展开来，足足有十米以上，边缘锐利如刀刃，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以他们的实力，尚且不敢参与猎杀，只希望隐匿于湖泊周围的强大猎手，将这些铁罐头中的人类统统杀死之后，能留给他们一些残羹冷炙。
很快，众人左侧，三头类似犀牛，但尾巴却格外粗壮，还长着巨大骨锤的巨型妖兽“血槌犀牛”，从妖化芦苇中冒了出来。
而在右侧，两条十几米长，周身披挂着青铜骨甲的巨型鳄鱼，也张开了犬牙交错的大嘴，喷出熏人的恶臭。
“嘻嘻！嘻嘻！”
天空中的怪鸟，发出了好似孩童嬉笑声的怪叫，令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李耀，龙千月，这里五头妖兽的实力，全都在高级妖兵和低级妖将之间，正好给你们练手，谁先上？”
李耀和龙千月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几乎同时扑了出去。
疯狂的杀戮，开始！
……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随着无名湖泊逐渐从淡蓝变成深红色，湖边堆积的妖兽骸骨越来越多，李耀的实力突飞猛进！
实战修炼的第三天。
“唰！”
李耀整个人趴在地上，如一条阴险的毒蛇，手脚并拢，单纯依靠身体的扭动，以及动力符阵的微妙操控，从一头血槌犀牛的身下险险掠过，瞬间闪到了它的身后，看都不看，位于晶铠后脑勺上的后视晶眼直接锁定了目标，回手一撩，弧形弯刀深深扎进血槌犀牛的下腹部。
血槌犀牛重达二三十吨，浑身上下披挂着坚固的铠甲，狂奔起来就像是一台晶石战车，唯有下腹部一小块柔软处，是唯一的弱点。
李耀狠狠一拉，灵能凝聚而成的锋芒足足一丈多长，将血槌犀牛的五脏六腑完全剖开。
随后深深一蹲，躲过了血槌犀牛尾巴上巨大骨锤的临死暴击，向前一纵，掠出数十米开外。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前后只用了不超过两秒钟。
血槌犀牛怒吼一声，艰难转身，朝李耀猛冲两步，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天空中，立刻有不少盘旋的食腐妖兽“笑婴鸟”猛扑下来，妄图抢走鲜美的猎物。
“唰！”
血刀战铠背后的“碎星”晶磁炮，顿时翻上了左肩，瞬间开火，四道红芒喷涌而出，不偏不倚，正好击中打头的四只笑婴鸟。
这四道红芒，就像是四团岩浆，一沾上就甩脱不掉。
很快就在刺耳的尖叫声中，将四头笑婴鸟都烧成骸骨，“啪嗒”摔在地上，灰飞烟灭。
剩下的笑婴鸟一哄而散，半天之后才重新聚拢过来，如孩童嬉笑般的怪叫，也变成了细细的咒骂声。
他们无可奈何，只能高高盘旋在李耀头顶数百米处，往下拉鸟屎泄愤，却又怎么可能击中李耀？
……
实战修炼第七天。
李耀静静卓立，战刀如蛰伏于洞穴中的毒蛇，深深藏匿于腰后，和一头血槌犀牛正面对峙。
“轰！”
血槌犀牛一低头，全速冲刺。
尖锐无比的冲撞角，即将刺破胸膛的一刹那，李耀才驾驭着血刀战铠，险之又险地闪到一旁。
与此同时，战刀闪电出手，夹杂着风暴和雷霆的威势，狠狠砍在血槌犀牛的脖子上。
血槌犀牛的脖子上，覆盖着坚固的甲胄。
区区一刀，哪怕贯注着灵能，也不可能斩开。
不过，这不是李耀的第一刀。
刚才他已经在同一个位置，砍了足足八刀，在血槌犀牛的甲胄上，留下了一道清晰无比的白印。
第九刀，终于超出了甲胄的防御极限，骨甲轰然爆裂，战刀深深没入，灵能疯狂喷涌，切断了所有的血管和经络。
“噗！”
战刀抽出时，一蓬鲜血激射而出。
血槌犀牛连叫都叫不出来，颓然倒地。
而天空中，已经没有一头笑婴鸟敢俯冲下来，从这个可怕的人类口中抢食了。
……
实战修炼的第二十天。
李耀独自一人，盘坐在无名湖泊旁边。
屁股下面压着一条三十多米长，通体暗金色，头上还长着两个小角的怪蛇。
怪蛇的七寸，几乎被完全斩开，只剩下一层蛇皮还粘连着，蛇血流出，散发出一股异香。
李耀将硕大无朋的蛇胆放在一片芭蕉叶上，又取出了一具四四方方的法宝“离火玄波匣”，对准了蛇胆。
“唰！”
离火玄波匣中，射出一道淡绿色的光芒，笼罩住蛇胆，上面还有一个个小小的数字在跳动，显示出一分钟的倒计时。
一分钟之后，绿光自动消散。
而这蛇胆，也被烧熟，喷香扑鼻，勾人食欲。
李耀食指大动，捧起蛇胆，风卷残云，三两口就吃了个一干二净。
还不满足，又切下一大块蛇肉，和蛇心一起，用离火玄波匣烹饪起来。
幽暗绝域中的变异妖兽，常年受到两个世界天地灵能的滋润，蕴含的灵能比外界的妖兽，何止丰沛百倍，乃是最好的食材。
不过普通修真者胃口有限，就算是茅锋总教官这样的筑基期高手，一顿也吃不下肉山肉海。
他们带来的辎重车，还要装载天材地宝和珍贵的妖兽材料，不可能携带大量的兽肉回去。
除了一小部分吃掉之外，只能暴露在野外，白白便宜了笑婴鸟之类的食腐妖兽。
李耀却不同。
他在四万年前的百炼宗，修炼的最重要功法，就是用来吃饭的“鲸吞大法”。
还是普通人时，他就能凭借鲸吞大法，一口气吞下几十罐星空巨兽肉罐头。
现在他已经是炼气期七层，胃口自然水涨船高，简直像是无底洞一样。
无数价值连城的妖兽肉，都被他狼吞虎咽，疯狂吸收。
半个多月里，他一口气，吃下了普通修真者好几年都未必吃得到的好东西。

第251章 强敌出现
在天材地宝的滋养下，李耀的境界虽然还未提升，但百炼宗最强大的锻体秘术《千锤百炼》，却是被他修炼到了新的境界。
一旦灵能流转全身，《千锤百炼》激发到顶点，身体不再泛出古铜色的光泽，反而精华内敛，乍一看和常人无异，只是偶尔才逸散出一缕暗金色。
抗击打能力，却是成倍提升。
炼体者的身体强度，炼器师对法宝的掌控，再加上铠师的战斗技巧，在李耀身上，三者完美地结合到了一起。
……
实战修炼的第二十五天。
李耀已经成为了其余十九名学员，最关注的对象。
论自身实力，他是所有学员里最低的。
能通过前两轮淘汰赛的，清一色都是炼气期高阶，只有他是炼气期中阶。
可是穿上晶铠之后，他发挥出来的战斗力，却和学员中公认的第一高手龙千月不相上下，某些方面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过李耀驾驭晶铠战斗的学员，无不瞠目结舌，被他凶悍无比的战法深深震撼。
在这些人看来，李耀的战法完全是在玩命，稍有不慎就会受到妖兽的重击。
这种战法，是他们想学也学不来的，靠的完全是李耀对晶铠结构的深入了解，以及强横到变态的体魄。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李耀的战利品也越来越多。
“你们知道吗，李耀今天又斩杀了一条凝霜三角蛟，得到了两片珍贵无比的护心软鳞！”
“加上昨天得到的青足龙蛇尾骨，乖乖，光是这两天，他就赚到上百万了！”
二十名学员，全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彼此之间存了暗暗较劲的心思，都在偷偷观察别人的收获。
他们很快就沮丧地发现，有两名学员的收获远远超过他们一截，换算成钱的话，恐怕比他们多赚了两三倍还不止。
一个是李耀，另一个是龙千月。
他们两个，是这一批学员中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
实战修炼的第三十天。
“今天，是实战修炼的最后一天，也意味着三个月的铠师训练走到了终点！”
二十名学员围坐成一圈，茅锋在中间大声道，“三个月前，你们中的不少人，还是懵懵懂懂的初学者，更有一些人，是一无所知，连晶铠都没有碰过的超级菜鸟！”
“经过三个月的修炼，你们都成为了合格的铠师，可以自由驾驭中低级别的晶铠，在幽暗绝域中横冲直撞！”
“不过，想要得到我们雷霆训练营的认可，获得‘雷霆铠师’的徽章，还有最后一关要闯！”
“今晚大家好好休息，从明天早上五天开始，到后天早上五点，这二十四个钟头，是大家的自由猎杀时间！”
“在这一天一夜里，大家要尽量多猎杀值钱的妖兽，最终，将以战利品的价值，作为评判标准！”
“战利品最值钱的前十名，将获得‘雷霆铠师称号’，等到踏上筑基期之后，就能得到金丹强者雷霆威的亲自指点！”
茅锋的话，如冰块掉入油锅，溅起一片爆响。
每一名学员都面红耳赤，手背青筋毕露，激动到了极点。
作为联邦四大训练营之一，雷霆训练营这块牌子，简直比九大的战铠专业都要亮堂。
能得到雷霆铠师称号，不单是以后有机会得到金丹强者雷霆威的指点那么简单，也代表他们将成为铠师圈子里新一代的强人，各大宗派都会出高价来招募他们，发展起来格外顺畅，升职、加薪、迎娶掌门之女、走向人生巅峰，都不在话下。
李耀也有些躁动，暗暗盼望着黎明赶快到来。
三个月的疯狂修炼，他学到的不止是驾驭晶铠的技巧，还有晶铠维修和改装的知识。
他迫不及待想要为这次修炼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然后回去大荒战院，和导师一起，打造玄骨战铠。
就在这时，一道刀锋般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是龙千月。
龙千月长着一张马脸，下巴像月牙铲一样微微突出，不算好看，不过皮肤很白，隐隐能看到青色的经络。
她的眼珠，就像是两枚白水晶雕琢而成，近乎透明。
“李耀同学，自从第二次淘汰赛以来，这一个月，咱们始终没有机会正面交锋，实在遗憾！”
“希望明天，咱们的运气都足够好，能有所斩获，分出一个高下！”
龙千月的透明眼眸闪闪发亮，继续道，“大家都说我们是这一届学员中的最强者，实在可笑，最强怎么可能有两个？”
“我龙千月，宁可被人打败，暂时屈居第二，也不要和人并列第一。”
“我相信，你也是这种人，对吧？”
李耀深深注视着她，片刻之后，咧嘴一笑。
他霍然起身，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鲜血都在发痒，每一个细胞都在膨胀。
他忍不住了，要趁着凉爽的夜风，再去练一趟《烈风雷杀刀》！
……
月黑风高，星空汇聚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互相撞击、撕扯、吞噬。
从那漩涡的正中央，喷涌出了无穷无尽的天地灵能，如同火山爆发，轰向幽暗绝域。
“嗖！”
疯狂的星空下，一道彩虹也似的流光，从黑暗的平原上一闪而过，却是被一左一右，两道速度更快的星芒追上，“啪啪”两声，狠狠轰在身上。
这道彩虹流光被打了一个趔趄，显出真身，是一头面目狰狞的强大妖兽。
这头妖兽，乍一看就像是狮子和蛟龙的混合体。
脑袋完全是狮子模样，身体却更加狭长，带有蛟类的特征，还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
四足既有狮腿的强壮，又有龙爪的锋利，爪牙之间，沾满了银光闪闪的血迹。
它的两肋上，生长着两支如蝙蝠般的翅膀，不过紧紧贴着身体收拢，看起来并不适合长途飞行，只能进行短途冲刺。
最吸引人的，就是如铁蒺藜般的蛟龙怪尾，流光溢彩，如无数水晶簇镶嵌在一起，于黑夜中，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狮龙！
是狮虎类妖兽，和蛟龙类妖兽杂交之后，产生的混血大妖，狮龙！
而且看这头狮龙的古怪模样，肯定是在某一处灵能汇聚的洞天福地中，吞噬了大量的日精月华，产生变异的全新品种！
它的实力，甚至达到了妖王一级！
可是现在，这头妖王级别的变异狮龙，却有些狼狈。
被打翻在地之后，一个骨碌爬了起来，冲身后的黑暗中恶狠狠咆哮了一声，随后再次加速，瞬息之间，窜入黑黢黢的山林。
片刻之后，二十多道散发着淡淡妖气的身影，出现在变异狮龙刚才摔倒的地方。
这二十多道身影，和人类非常相似，四肢和五官都清晰可辨，只是带有浓烈的野兽特征。
他们身上都穿着华美的甲胄，使用的兵器中，除了刀剑之类的冷兵器之外，竟然还有造型邪异的热兵器。
是妖族的渗透小队！
二十多名妖族围成一圈，拱卫着一名气场强大的妖族青年。
这名妖族青年身上的野兽特征已经极少，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名高大英俊的人类青年。
他长着一头如黄金般璀璨的卷发，就连眼珠都是金灿灿的。
金色的连鬓胡，也修剪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他穿着一套淡金色战甲，上面镶满了晶石，组成一个咆哮的狮头。
而他眉眼之间，也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狮王般的霸气。
二十多名妖族中，一名长相猥琐，不住吐舌的妖族，忽然越众而出，四肢着地，鼻尖耸动，仔细嗅探着，片刻之后，找到了一点血迹。
“少主，这头变异狮龙已经被我们打伤，流出鲜血，接下来就好办了！”
“只要顺着血迹，一定可以找到它，将它狠狠收服，成为少主的手下！”
这名犬妖，用又尖又利的声音说道。
妖族是人类创造的，不少修炼秘法就脱胎于人类的修真法决，因此使用的都是人类语言。
“很好！”
这“少主”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魅力，如狮吼虎啸，“这一次到天元界来，竟然能找到一头妖王级别的变异狮龙，一旦将它收服，我的实力就大大膨胀，你们都有功劳，回去之后，统统重赏！”
“大家远远缀上去，不要和变异狮龙硬拼，它已经到了妖王一级，我们都不是对手，只要缠住它就行了，自有两名老师会出手对付它！”
众妖之中，两名被黑雾笼罩，看不清面目的妖族，冷哼一声，散发出高深莫测的气息。
野生妖兽，特别是像变异狮龙这样的强大妖王，天生桀骜不驯，不愿意受任何存在的驱使。
要收服它，唯有用雷霆手段，将它打成重伤，甚至打倒濒死状态。
随后再由这“少主”出面，为它治疗，在不知不觉中，施展妖法，设下禁制。
如此恩威并施，再加上禁制的作用，才能彻底收服。
“快！黎明之前，我要这头变异狮龙，像猫儿一样，匍匐在我脚下！”
少主一挥手，二十多名妖族，追入山林中。

第252章 血爪、夜枭！
次日黄昏，幽暗绝域边缘，雷音山脉。
这是幽暗绝域东南部最雄浑壮阔的一条山脉，被上百米高的妖化植物覆盖得严严实实，即便天空中流淌着淡紫色的夕阳，山林中依旧是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的黑暗世界。
李耀蛰伏于一蓬赤红色的灌木之中，用敛神术将灵能收敛到了极限，晶铠上先是均匀涂抹了一层泥浆，外面还披着一层画上了隐形符阵的迷彩伪装布，裹得密不透风。
乍一看，他和黑暗森林完全融为一体。
一只嘴里长着锯齿的红鸟落到了他的头顶，瞬间被旁边树洞中射出来的一条蛛丝纠缠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拖入树洞中，旋即传来了“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声。
一道淡淡的血腥气，从树洞中传来出来。
无论捕猎者还是被捕猎者，都没有发现李耀的存在。
李耀却有些烦躁。
这些不入流的妖兽，不是他期待的猎物。
无名湖泊旁边的猎物，都被他屠戮殆尽，在强烈的好胜心驱使下，李耀冒险进入了雷音山脉，没想到蹲守大半天，连一头有价值的强大妖兽都没有遇到。
早知如此，还不如乖乖在平原上猎杀妖兽呢！
“快来一头大家伙啊，要不然，只好出去游猎了！”
在雷音山脉中游荡狩猎，比蹲点埋伏要危险得多。
无数猎杀者，说不定就躲在黑暗森林之中，等待莽撞的猎物自投罗网。
李耀考虑再三，还是压制住了冲动。
他的实力还太弱，在雷音山脉外围蹲点埋伏，已经是极限了。
更何况这里还在通讯范围之内，一有情况，就可以联络教官。
深入雷音山脉的话，无法联络到教官，万一遇到强大妖兽的围杀，那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李耀一向是个很有耐性的人，可是在灌木丛中又埋伏了一个多钟头，还是有些忍耐不住，而空气也变得越来越闷热，几乎能拧出水来。
“轰！咔！”
就在这时，九霄云外传来了狂暴的雷声。
不一时，就像是星河之中发生一场血战，雷声滚成了一片。
乌云翻腾，紫电狂舞，暴雨倾盆，天地间顿时成为激流翻涌的水世界。
“哗啦！哗啦！”
雷音山脉中，无数紫色的参天大树，和雷电呼应，甚至勾引天雷，降落到树上，又顺着树梢激发出去，在森林上空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电网。
这是幽暗绝域中特有的妖化植物“雷鸣木”，天生拥有雷电属性，一到雷电天气，就容易勾引天雷，在山林上空形成电网，发出滚滚雷音。
雷音山脉，因此得名。
“这鬼天气！”
李耀皱眉，暗暗咒骂了一句，发现通讯频道中传来一阵“沙沙”声，却是被雷电干扰，通讯中断了。
李耀不再犹豫，从灌木丛中一跃而起，决定立刻下山，回到平原上去，在教官的保护下，老老实实猎杀一些低级妖兽算了。
岂料，就在他跃出灌木丛的一刹那，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如潮水般强烈的灵能波动，紧接着，“呼啦啦”，数百头妖兽从黑暗中窜了出来！
“搞什么鬼！”
李耀吓得心跳都慢了半拍。
这些豺狼虎豹周身缭绕的妖气极其强大，不少都是高级妖兵，甚至是妖将级别，却都被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逃窜，甚至顾不上攻击李耀这个人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李耀顿时头皮发麻。
能够将数百头妖兽吓成这样，他们身后的追击者该有多可怕？
跑！
李耀瞬间打定主意。
可是还没等他彻底转身，一股森冷如铁的尖锐之意就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令他周身上下所有毛孔都在瞬间封闭，本能反应将灵能流转全身，灵能护盾也张开到了极限。
“唰！”
一道彩虹流光，从他身边掠过。
是一头面目狰狞的变异狮龙！
似乎嫌他有些碍事，变异狮龙轻描淡写地挥了挥爪子。
并不是向他发动攻击，而是好像人类胡乱挥舞手臂，驱赶苍蝇一样，将他扫到一边。
“轰！”
李耀的感觉，却像是一道天雷直接轰击在灵能护盾上，瞬间在护盾上撕开了万千缝隙，妖力渗透晶铠的缝隙，刺入他的四肢百骸！
闷哼一声，李耀飞了出去，在半空中一连调整了十几次方向都无济于事，狠狠撞在一株大树上。
“咔嚓”一声，大树从中间折断，轰然倒地。
“好强大的妖兽！”
李耀心中狂吼，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幸好他及时激发了灵能护盾，又运转《千锤百炼》，将防御提升到了极限。
而这头变异狮龙，也不是直接对他出手，只是隔空挥了挥爪子而已。
身体上，并无大碍。
心灵上，却是受到了强烈的打击。
“妖王级！”
“这头变异狮龙，绝对是王级大妖！”
“而且它身上有伤，鲜血淋漓，看样子也是在逃窜，难道后面还有比它更加强大的存在，正在追猎它？”
这个结论，令李耀周身汗毛，瞬间炸立。
变异狮龙喘息片刻，纵身一跃，重新化作彩虹流光，窜入黑暗之中。
而李耀，也根本不敢在原地停留，一个骨碌爬起来，发动潜行模式，神不知鬼不觉地朝着变异狮龙离去的反方向，拼命逃窜。
三分钟后。
“唰唰唰唰！”
二十多条妖异的身影，出现在李耀和变异狮龙刚才站立的地方。
经过几天几夜的漫长追捕，所有妖族的神色都有些疲惫。
特别是那金色头发和眼珠，如雄狮一般的少主，更是遮掩不住眉眼间的焦躁之色。
“等等！”
众妖正欲追赶，其中一名周身缭绕着黑雾的大妖，面前的黑雾忽然散开，露出一张毒蛇般的面孔，缩成一线的眼瞳，不时眨动，尖声道：
“嘶嘶，我嗅到了一股人类的味道！”
这名大妖，神色凝重，身形诡异扭动，在变异狮龙和李耀刚才站立过的地方来回游窜，很快找到了李耀曾经埋伏过的灌木丛，又顺着灌木丛，一路查探，最终发现了被李耀撞断的大树。
这头大妖的蛇眸一闪，一条分叉的舌头上下翻飞，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嘴一张，喷出一道淡淡的青雾。
这团青雾，均匀地散布于空气之中，逐渐凝结成了一团斑斑驳驳的影子。
赫然是一台模模糊糊的血刀战铠，在半空中手舞足蹈，调整方向，最后撞到大树上的画面！
“不是什么高手，最多炼气期巅峰，驾驭的也是一百年前的血刀战铠。”
这头大妖脸色一松，淡淡说道。
金发少主沉吟片刻，道：
“我们已经追赶到了幽暗绝域的边缘，这里经常会有一些低阶修真者修炼，这名驾驭血刀战铠的炼气期修真者，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他在山林外，肯定还有同伴。”
“一旦被他逃出去，联络上了同伴，也是极麻烦的事情。”
“不过现在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就连山林中的灵能涌动也十分混乱，稍微拖延片刻，就会丢掉变异狮龙的踪迹。”
“我们已经追捕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功，绝不容许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血爪！夜枭！”
两名妖族，应声而出。
左边一名妖族，像是人类和豺狼的混合体，双手长满了赤红色的长毛，好似双手沾满鲜血。
右边一名妖族，身上覆盖着浓密的羽毛，双眼奇大，却没有瞳孔，像是一对昏黄的灯泡，发出凶残的光芒。
金发少主道：
“你们两个，都是低级妖将，又精通丛林猎杀之术，对付一名最多炼气期巅峰的修真者，绰绰有余。”
“你们立刻追上去，将这名不知死活的低阶修真者干掉，随后用秘法联络，我会告诉你们汇合的位置。”
“记住，如果发现更多的修真者，那就立刻放弃追杀，向我报告！”
“其余人，我们在两名老师的带领下，继续追捕变异狮龙，一定要将它，彻底收服！”
“是！”
血爪和夜枭一起点头。
那浑身长满羽毛的夜枭狞笑道：
“区区一名炼气期修真者，穿的还是一百年前的血刀战铠，会是什么厉害角色？我们绝不会让他逃出山林，不到天黑，就能将他活活撕成碎片！”
血爪也道：
“没错，少主尽管放心去追捕变异狮龙吧，或许我们将那修真者撕碎之时，少主已经收服了变异狮龙，那时候，少主实力大增，我们就该换一个称呼，改叫‘王子’了！”
这句话，却是说到了金发少主的心坎里，他裂开狮口，哈哈大笑，随后一挥手：
“行动！”
二十多名妖族，分成两队。
大部队嗅着变异狮龙残留的血腥气息追了上去。
而血爪和夜枭，这两名精通丛林追踪和猎杀的低级妖将，却是循着李耀留下的蛛丝马迹，紧追不放。
不出十分钟，正在丛林中夺路狂奔的李耀，心中就生出了针扎也似的警兆，发现了背后阴魂不散的“尾巴”！

第253章 两名妖将？死！
“被盯上了！”
李耀的牙齿深深嵌入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刺痛令他保持绝对清醒，冷静思考当下局面。
“这里是幽暗绝域边缘，无论是达到妖王级数的变异狮龙，还是比变异狮龙更加强大的妖族，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一支强大的妖族渗透小队，正在追捕这头变异狮龙，一路追赶到这里，又发现了我的踪迹。”
“他们担心我逃出山林之后，会暴露他们的存在，所以分出一小股力量来灭口。”
“而大部队，肯定还在追捕变异狮龙。”
“在这样疾风骤雨，电闪雷鸣的天气下，变异狮龙这种王级大妖，不是那么好抓的，他们不可能为了我，就放弃抓捕。”
“所以，我背后的猎杀者，不会太强！”
“可惜头顶电闪雷鸣，雷鸣木在丛林上空结成了电网，根本没办法飞行，连通讯都被切断了！”
“以这样的速度，要逃出山林，最起码还要三十分钟，足够这些猎杀者追上我！”
“只有将猎杀者干掉，才能活下去！”
李耀眼中寒光一闪，仿佛又回到了在法宝坟墓中被无数帮派追杀的日子。
一想到死亡近在咫尺，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目光逡巡，猛地钻进一丛高大的荆棘之中，用迷彩伪装布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嗖！嗖！”
一分钟后，两道身影从距离灌木丛几十米的山林中一闪而过，继续向山脚下搜索。
他们身上缭绕的浓烈妖气，令李耀暗暗皱眉。
而妖兽探测器中显示的信息，更是令他的眼角轻轻一跳。
“两名低级妖将？真够看得起我的！”
李耀并不认为，这两名低级妖将会被自己的伪装欺骗多久。
他们肯定是丛林追踪和猎杀的专家，只是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认为他一定会不要命地往山脚下跑，所以才会跟丢。
但用不了多久，他们会就从蛛丝马迹中发现，自己并没有直奔山脚，而是藏匿起来。
他要争取的，就是这宝贵的几分钟时间！
李耀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顺着两名低级妖将追来的方向，原路返回，杀了一个回马枪！
一边在山林中狂奔，一边检查着自己的法宝。
幸好，除了弧形弯刀和肩扛式晶磁炮之外，为了应付雷音山脉中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他还携带了大量乱七八糟的逃生法宝。
除此之外，出于一个炸弹狂人的本能，他还携带了五十枚晶铠专用的重型掌心雷，甚至还有十个天雷地火！
自从青泽市一战，用天雷地火干掉了一头低级妖将之后，李耀就养成了一个坏习惯。
在实战中，身上不带着三五个天雷地火，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来吧，杂种，让我们大干一场！”
李耀冷笑，加速逃窜，目光如电，扫过山林中的每一片植物，精挑细选着最佳的伏击地点。
很快，他在一处雷鸣木特别茂密的丛林中停了下来。
“唰！”
一头在树洞中瑟瑟发抖的铁蚁貘被他抓了出来。
这种妖兽就像是小号的野猪，长着长长的鼻子，以生长在树洞中的铁蚁为食，奔跑速度极快。
“噗！”
李耀在铁蚁貘屁股上狠狠刺了一刀。
铁蚁貘的长鼻子顿时挺直，变成紫色，哼哼唧唧起来。
李耀抽出一个晶磁炮专用的晶元匣，狠狠一捏，外壳爆裂，随后绑在铁蚁貘背上。
铁蚁貘的屁股剧痛无比，一放到地上，立刻向密林深处逃窜，留下一路淡淡的血腥味，还有灵能涌动的痕迹。
李耀的目光，在大树，枝桠和灌木之间来回扫视。
脑域深处，飞快构筑着一座致命的陷阱。
十分钟后。
两名低级妖将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目标居然杀了一个回马枪，是他们没有料到的。
不过两名妖族脸上并没有半丝沮丧之意，反而像是发现了颇有意思的玩具，充满了兴奋之意。
血手抽了抽鼻子：
“他往左边跑了，我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还感知到了一丝灵能扩散的波动。”
夜枭眨动着昏黄的大眼睛，抖了抖羽毛，尖声道：
“不对，这个弱小的人类，很精明，他既然能甩掉我们的第一次追踪，就没理由这么轻易暴露行踪，至于血腥味，更是多此一举，他身穿晶铠，怎么会流血？”
血手点头，眯起眼睛，仔细嗅探片刻，下了结论：
“不是人血。”
夜枭狞笑：
“也就是说，这个人类故意伪装出向丛林深处逃窜的假象，想要把我们引向错误的方向，但他应该清楚，我们不可能被欺骗多久，最终还是会追上他。”
“所以，他的目的，不是逃亡，而是设下陷阱，将我们全部杀死！”
两名低级妖将对视一眼，加快速度，向铁蚁貘逃窜的方向冲去。
在经过一处雷鸣木特别密集的丛林时，血手的鼻翼狂抽，身形诡异一折，向一株雷鸣木上窜去，吼叫道：
“就是这里！”
夜枭发出刺耳尖叫，身形猛地停滞住，双臂一抖，上百枚淡灰色的羽毛从身上激射而出，朝丛林深处电射而去。
“轰！”
“轰轰轰轰！”
设置于丛林深处的二十枚重型掌心雷被妖气缭绕的羽毛激发，同时爆裂，汇聚成一个耀眼的大火球，冉冉升起，旋即被山林上方的电网撕成碎片。
与此同时，一道淡红色的身影，从枝桠间一跃而出，夺路狂奔。
正是李耀！
却是在数秒之内，被早有准备的两名低级妖将追上。
血手发出一声瘆人的狼嚎，双爪上赤红色的毛发根根竖起，犹如淬毒的钢针，激荡着浓烈的妖气，狠狠一爪，轰在血刀战铠背后。
妖气顺着钢针也似的毛发，瞬间刺穿了灵能护盾，在血刀战铠上留下了入木三分的爪痕。
夜枭亦是连声尖啸，昏黄的大眼变得无比明亮，还散发出一股阴寒入骨的力量，穿透血刀战铠，直接发动了神魂攻击。
血刀战铠中的猎物，似乎被神魂攻击深深震撼，陷入无边无际的大恐怖之中，根本招架不住血手的攻击，短短十秒钟，晶铠已经被撕得支离破碎！
“嗖！”
血刀战铠中的猎物，似乎被完全吓破了胆，不顾一切地逃窜，却将背部留给了两名低级妖将。
血手和夜枭，不约而同地狞笑，发动冲刺。
但是，就在他们的爪牙即将洞穿血刀战铠的后背时，这台一百年前的老旧晶铠，却奇迹一般骤然加速，以如梦似幻的动作，做出了一个完美至极的小范围机动，险之又险地闪过了致命一击。
血手、夜枭和李耀，同时落地。
直到落地之时，两名低级妖将才发现，自己的落点，乃是一处小小的沼泽。
这处沼泽，平常不过是一片烂泥地，在大雨的浸泡下，才变成了临时性的沼泽，又和周围的腐殖质融为一体，不仔细搜索，根本发现不了。
而他们的猎物，却刚好落在了沼泽之外。
这样小小的沼泽，当然困不住两名低级妖将，最多是将他们的速度，延迟了一秒钟而已。
但就是在这一秒种里——
“啊！”
夜枭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猛地从沼泽中一跃而起，一飞冲天！
血手的反应却是比他慢了半拍，直到沼泽中的火山爆发之时，眼中才放出惊慌失措的绿芒，却是来不及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
这里，才是李耀设下的陷阱。
李耀在沼泽中，足足埋设了三十枚重型掌心雷，外加五枚天雷地火。
无比狂暴的灵能喷涌而出，化作不可直视的光球，瞬间将血手吞噬。
沼泽中的环境，相对封闭，晶石炸弹的威力可以发挥到极限，饶是血手这样生命力强悍的低级妖将，下半身都被撕得粉碎，上半身被冲击波高高抛出沼泽，重重落在地上，眼看活不成了。
夜枭的双腿也被炸伤。
但他发现得早，冲天而起，又是鸟类妖族，双腿并不重要，还保留着八成战力，足以将一名炼气期修真者撕成碎片。
“啪！”
“啪啪啪啪！”
就在这时，夜枭周围的枝桠之间，无数镌刻着闪光符阵的闪光弹，忽然爆裂，将黑暗的丛林，照耀如同白昼！
夜枭黄色的大眼睛，顿时像炸裂的灯泡，变成了灰蒙蒙一片。
“轰轰轰轰！”
血刀战铠的肩扛式碎星晶磁炮，瞬间喷射出了几十道炎流！
夜枭连声尖啸，虽然眼不能视物，身形却化作一道鬼魅的流光，在炎流之间腾转挪移，越窜越高，灵巧无比地闪避着。
“阴险的人类，不要以为一门小小的晶磁炮，就能杀死我！”
“就算我看不见东西，也能感知到炎流的轨迹，你打不中我的！”
“等我恢复视力，一定会把你撕成碎片，一定！”
话音未落——
“轰！咔！”
一道闪电，撕裂天穹，直劈而下，在雷鸣木之间激起共鸣，形成一道辉煌的电网。
而夜枭，却不偏不倚，正好处在几颗雷鸣木之间，而且是枝桠相对的地方。
这里，是电网的中心！
夜枭，瞬间就被电成一团焦炭。
这才是李耀的目的。
用闪光弹令妖将暂时失去视力，随后用晶磁炮扰乱妖将对灵能的感知，同时诱导他越窜越高，窜入雷鸣木的枝桠之间。
就算他没有处在电网中央，只要擦到电网的边缘，也会被电得七晕八素。
而李耀就会抓住这一刹那的机会，全力轰出《烈风雷杀刀》，借助雷霆的威势，把妖将一刀两断！
被雷劈死，倒是省了李耀一番功夫。

第254章 谁嫌命长，就来吧！
“啪嗒！”
焦炭落地，四分五裂。
李耀眼皮不眨，向奄奄一息的狼妖走去。
狼妖的下半身在沼泽中炸了个粉碎，上半身歪斜在一株大树底下，因为剧痛，不住发抖。
他怎么都想不通，两名低级妖将，怎么会被一名炼气期修真者给秒杀了！
“你死定了！”
“王戟少主不会放过你的，没长毛的猿猴！”
“等王戟少主将那变异狮龙收服，一定会将你杀死，将你所有同伴，统统杀死！”
这凶悍绝伦的狼妖，死到临头，兀自面目狰狞，发出狂妄的咆哮。
李耀一言不发，站在十米开外，肩扛式晶磁炮“碎星”狠狠开火，如倾盆暴雨，肆无忌惮地倾泻着火力！
“唰！”
血手的狼毛根根竖起，身上的半件战甲亦释放出了一道薄薄的护盾，抵挡住了前几发碎星炮的威力。
片刻之后，护盾炸裂，碎星炮劈头盖脑轰在狼妖身上，几乎把他轰得嵌入树干。
几十炮之后，狼妖支离破碎，灰飞烟灭！
而李耀，也支撑不住，先是单膝跪地，随后整个人向前扑倒，只觉周身上下空空荡荡，提不起半点儿力气，脑域之中，更像是上百枚晶石炸弹同时爆开，每一缕念头都被炸个粉碎。
这一战，实在太凶险！
虽然他设置了连环陷阱，又利用天雷之威，成功将两名妖将击杀，可付出的代价，也十分惨重。
妖将的攻击，不是那么好抵挡的，开始狼妖的一连串暴击，妖力渗透晶铠，轰入他的体内，已经给他造成内伤。
若非他修炼《千锤百炼》，防御力远比一般的炼气期修真者更高，只怕已经被妖力抓断了骨头，震碎了五脏六腑！
而另一头鸟妖发动的神魂攻击，亦是比魔蛟岛上巨目猿发出的神魂攻击，要凶猛百倍。
如果不是他的神魂经过欧冶子的淬炼，脑域又有欧冶子残留力量的保护，恐怕会被直接劈成白痴！
饶是如此，他此刻的感觉，仍旧难受到了极点，就像是一把无明业火，自内而外，熊熊燃烧，烧得他口干舌燥，眼冒金星，喉咙深处，血水一波又一波地泛滥。
“不行，不能在此地久留！”
李耀心念一动，晶铠内部，治疗符阵启动，一道柔和的青芒缓缓流转全身，随即脊背轻轻一痛，却是大量的药液，通过脊椎，注入体内。
药液入体，犹如久旱大地，洒下甘霖，被他每一个细胞，贪婪吸收。
李耀默默等待着。
尽管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却必须等待药性彻底发作，将伤势暂时压制下去，恢复一定的战斗力。
否则，他是走不出雷音山脉的。
不知道有多少强大妖兽，等着扒开晶铠，把他掏出来当宵夜呢！
而在这里，有两名妖将残留的气息，寻常妖兽不敢靠近。
十分钟后，治疗初步完成。
李耀的头脑稍稍清明了一些，挣扎着站了起来，检查晶铠的情况。
幸好，他非常注重对晶铠的保护，刚才被狼妖撕裂的都是外挂装甲，晶铠的核心构件并没有损伤。
只是一部分辅助法宝，受到了妖气侵蚀，再加上强烈的碰撞，失灵了。
“王戟少主？听名字，一定是妖族中的大人物！敢带领渗透小队到天元界来追捕妖王级别的野生妖兽，实力很强啊！”
“一定要赶快找到教官，说不定能截杀这一支妖族渗透小队！”
尽管身体还剧痛无比，李耀却不敢耽搁，一边维持着治疗模式，一边向森林外逃窜。
三个钟头后……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李耀夺路狂奔，心脏都快撕裂晶铠，挣脱出来！
刚刚贴着一株雷鸣木站好，用镌刻着隐身符阵的迷彩伪装布将自己盖住，一大群尾巴上燃烧着紫色火焰的月幽狼就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一边发出瘆人的狼嚎，一边冲进了黑暗深处。
李耀暗暗叫苦。
他迷路了。
血刀战铠的晶脑中，原本有指引方向的符阵，只要一路向南，就能逃出山林。
可是，也不知道是电闪雷鸣，灵能混乱的缘故，还是在刚才的厮杀中，被妖气侵袭，干扰了符阵的运转。
指引的方向，完全错了。
而雷音山脉，也不是一座孤零零的圆锥形大山，而是连绵起伏，由数百座山峦组合在一起，形成了庞大的山系。
当李耀以为自己一路往下，即将走到山脚时，才发现自己越走越深，走到了一处山坳之中。
再想回头，已经来不及，雷音山脉中的不少强大妖兽，纷纷盯上了他。
在兽群的疯狂追捕之下，哪里有他选择方向的余地？暂时甩脱了七八波兽群之后，他遭遇晕头转向，来到了这人迹罕至的雷音山脉深处！
“这些妖兽，记住了我的鲜血气息，全都疯狂，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耀只休息了两分钟，又开始没命狂奔。
身体疲惫到了极限，头脑却无比清醒。
仿佛一把熊熊燃烧的柴火，干柴快要烧光，火焰却越来越旺！
为了躲避妖兽的追捕，他甚至冒险在雷鸣木的枝桠之间，距离电网近在咫尺的地方跳跃前进，以此来扰乱妖兽的感知，藏匿自己的行踪。
就在这时——
“吼！”
从极远处的另一座山头，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仿佛一道雷霆从地面升起，向天空轰去。
就连天空中的电闪雷鸣，都为之失色，沉寂了足足半秒！
李耀吃了一惊，差点没从枝桠上跌落下去。
晶眼立刻向极远处的山头扫描。
他所处的山头，地势较高，因此一眼就看到，极远处那座山头上的参天大树不断倒伏，还有几团流光正在激烈碰撞，撞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定是王戟少主带领的妖族渗透小队，和那头变异狮龙！”
李耀心中发苦，没想到双方距离如此之近。
这种妖王级别的大战，不是他这个炼气期的小虾米，可以干涉的。
他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可是他置身于数百座山峦之间，极目远眺，所有山峦都一模一样，天上又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
想逃，也不知该往哪里逃啊！
脑中乱作一团，身下又传来阵阵狼嚎，低头一看，几十盏紫色的灯笼，散发出幽幽的凶芒，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唰唰唰唰！”
几头月幽狼，顺着树干爬了上来，速度奇快无比。
而丛林深处，还有大批妖兽，嗅到了他的鲜血气息，正在围拢上来。
逼至绝境，走投无路，李耀骨子里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出来，“呛啷”一声，弯刀出鞘，直扑狼群而去。
此时正好一个响雷落地，雷鸣木上电芒大作，李耀借风雷之势，《烈风雷杀刀》运转到极致，幻化出数十道刀光，劈头盖脑向月幽狼斩去！
风声，雷声，雨声！
战刀破空，砸碎骨头，斩断血肉之声！
汇聚成一曲毁灭的战歌，在丛林中久久回荡不息！
李耀不知道自己出了多少刀，也不知道疗伤符阵究竟发动了多少次，连药液都消耗殆尽。
他甚至忘却了时间的流逝，仿佛又回到第一次卷入沙暴之中的那一天，神魂疯狂燃烧，刀法不断突破，斩杀阻挡在面前的一切。
忽然，身子一轻，却是杀穿了兽群。
身后，留下一大群四分五裂的尸体。
再后方，又有大批妖兽，正围拢过来。
李耀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上百头妖兽汇聚成了狂怒的大潮，在后面紧追不舍。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李耀都能嗅到不少妖兽身上，腥臭无比的气息。
而他的灵能，也激发到了极限，再疯狂燃烧下去，就不是被妖兽吃掉，而是自己的大脑，被活活榨干，烧焦，化为灰灰！
李耀从未感到，死亡如此接近。
“嗷！”
一头通体雪白的豹子，爪牙间缭绕着紫色的电流，狠狠扑击在他背后，和他一起顺着山坳滚落下去，被他反手一刀，深深刺入心脏。
“咳！”
李耀喉咙口涌出一团鲜血，硬生生吞了回去。
这血，甜得发苦。
命悬一线的刹那，他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到：
“不知道这会儿，小玲姐在干什么，恐怕还在疯狂修炼吧？”
“那天给她留言，实在不应该只发一张大头照的，应该多说几句话才是。”
“只是，该说什么呢？”
这个念头，只在心头一闪，又被强烈的求生欲望取代，李耀挣扎着一跃而起，将豹尸一脚踢飞，刀芒一闪，一刀两断！
“我秃鹫李耀，不是那么好杀的！”
“王戟少主也好，你们这些畜生也罢，谁嫌命长，那就来吧！”
就在这时，李耀的眼角余光，发现一抹淡淡的彩虹流光，从山坳中一闪而过，消失在地底。
“地底？”
李耀心中一动，向彩虹流光消失的地方狂奔而去。
果然，在山坳最深处，一块布满青苔的山岩后面，有一条毫不起眼的缝隙。
“唰！”
李耀一咬牙，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第255章 夺魂钉，狮龙妖
缝隙后面，内有乾坤，是一处极大的地下溶洞，弯弯曲曲，尽头没入一团黑暗，不知通往何方。
洞中寒冷无比，滴水成冰，头顶遍布钟乳石，四周还有浅灰色的藤蔓在诡异蠕动，如群蛇乱舞。
李耀一钻进地洞，就启动潜行模式，将灵能收敛到最低，同时用迷彩伪装布将自己遮掩起来，紧贴洞壁，任由藤蔓将自己裹住。
片刻后，洞口就传来“砰砰”的撞击声，紧接着涌来一股熏人的恶臭，却是一百多头妖兽，挤了进来！
黑暗中，这一百多头妖兽的眼眸，格外明亮，凶残。
他们似乎都明白，李耀无路可走，倒也不急于猎杀，而是磨砺着爪牙，一寸一寸地搜索，眼眸之中，还带着几分戏虐的笑意。
李耀一动不动，心急如焚，当一头月幽狼的爪牙即将触碰到他时，洞穴深处终于传来撕裂一切的杀意，一团熊熊燃烧的彩虹，缓缓出现在他的余光之中。
变异狮龙，再次登场！
李耀松了一口气，旋即一颗心又高高拎了起来。
在上百头妖兽的围攻之下，他必死无疑，之所以遁入地底，就是想引入变异狮龙这第三股力量，来搅乱局面，争取一线生机。
可是，变异狮龙真的会如他所愿，和这些妖兽发生冲突吗？
又或者，变异狮龙的实力太过强横，会将这一百多头妖兽秒杀，随后像碾碎一只小虫子一样，把他碾死？
“野生妖兽，有很强的领地概念，不会放过每一个入侵者，除非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
“而这头变异狮龙，在刚才的大战中，一定身受重伤，实力大跌，否则不会慌不择路地逃到地底！”
“只要双方的实力差距，没有大到不可逆转的程度，变异狮龙和这群野生妖兽，就有可能发生冲突！”
李耀如此期待着。
偷眼朝变异狮龙望去，发现变异狮龙的体型比初次见到时小了一圈，遍体鳞伤，翅翼上千疮百孔，尾巴上的彩虹光芒也黯淡了不少，全然没有半点儿妖王的风采。
而且，在它的额头正中央，还钉着一柄造型十分邪异的蛇形匕首，好似活物，不停扭动，就像一条小蛇，想要钻到变异狮龙的脑子里去。
变异狮龙的力量，似乎都被这柄活匕首封印，每一次匕首扭动，都会带来钻心的刺痛，令变异狮龙都忍不住一阵阵抽搐。
“夺魂钉？”
李耀暗暗咂舌，这柄蛇形匕首的造型，和散发出来诡异的气息，和百炼宗典籍中记载的邪道法宝“夺魂钉”有些类似，一旦钻入脑中，很有可能被它夺去神魂，令变异狮龙只能乖乖听从夺魂钉主人的操控。
“妖族之中，也有炼器高手啊！”
在夺魂钉的侵蚀之下，变异狮龙的实力比李耀想象中更弱。
变异狮龙和一百多头野生妖兽，同时发现了彼此。
野生妖兽先是一惊，本能反应就是落荒而逃。
可是这头变异狮龙弱到极点的气势，又令他们大惑不解，仔细观察之下，却是发现了蹊跷。
上百头野生妖兽，面面相觑，眼中凶芒流转，不动声色地交流着信息。
变异狮龙的血肉之中，蕴含着强大的妖能，还有龙血、龙髓、妖丹，都是不可多得的天地至宝，比李耀这个炼气期修真者的血肉，不知道珍贵多少倍。
吃了李耀，对实力的提升微乎其微，不过泄愤而已。
若是能喝下这头变异狮龙的心头妖血，或是吞下妖丹，带来的好处就太大了，说不定能令他们产生新的进化。
一时间，这些野生妖兽有些打不定主意，究竟是该退却，还是该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碰一碰运气。
“吼！”
还没等他们下定决心，彩虹流光却是扑入兽群之中，一爪子就将一头铁甲山猪拍得脑浆迸裂，掏出心脏，大口咀嚼起来。
变异狮龙，抢先发动攻击！
也是这些野生妖兽倒霉，变异狮龙被王戟少主带领的妖族渗透小队追杀了几天几夜，早就积累了一肚皮的火气，此刻正是暴虐到极点的时候。
而且它身受重伤，实力大跌，额头还被夺魂钉钻入，封住大半力量，神魂都被侵蚀，疼得生不如死。
这些野生妖兽，简直是送到嘴边的美餐，只要把他们统统吞噬，就能恢复一定的实力，继续逃遁，甚至展开反击。
毕竟，那支妖族渗透小队中的高手，也被它打伤，情况比它好不了多少。
“吼！”
“嗷！”
“嘶嘶嘶嘶！”
野生妖兽，全都疯狂了！
他们都看出来，这头变异狮龙是不会放过他们的，而它展现出来的威势，不过外强中干而已！
退缩，就会被它一个接一个地杀死！
战斗，却有可能得到它的妖血和妖丹！
这个念头，在野生妖兽专门为战斗而生的大脑中瞬息闪过，犹如一把熊熊烈火，令他们兽血沸腾，一拥而上！
“啪！”
一条比蟒蛇还粗的蜈蚣，被变异狮龙一爪下去，撕得四分五裂，狠狠甩到了洞壁上。
却在临死之前，喷出一团黄褐色的毒雾，笼罩住了变异狮龙的双眼。
“咔嚓！”
一头小山般雄壮，胸口白毛形成一个鬼脸图案的巨熊，被变异狮龙狠狠一撞，骨骼尽碎。
而巨熊的熊掌，也重重轰击在变异狮龙的双耳之上，发出的轰鸣，令躲在不远处的李耀都胆战心惊，双耳“嗡嗡”作响。
李耀身上的迷彩伪装布，聊胜于无，无论是变异狮龙还是野生妖兽，真心要找的话，肯定能将他找出来。
不过双方陷入血战，一心只想吞噬对方的血肉，哪里顾得上李耀这个炼气期的小虾米？
李耀蹑手蹑脚，以最轻柔的动作，拨开藤蔓，贴着洞壁，向洞口窜去。
抬头一看，却是暗暗叫苦。
原来有几头野生妖兽害怕他逃走，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李耀无奈，只能乖乖蜷缩在洞穴一角。
缩着缩着，战局却生出了诡异的变化。
变异狮龙和野生妖兽之间，竟然是势均力敌，两败俱伤的局面！
瞬息之间，野生妖兽固然是被变异狮龙屠戮了大半。
可是变异狮龙周身缭绕的妖气，也像是被疾风骤雨浇灭，显得无比萎靡。
它遍体鳞伤，鲜血淋漓，不少伤口，还有腐蚀性的毒液，不断渗透下去。
剩下的野生妖兽更加疯狂，悍不畏死地一跃而上，只为撕下变异狮龙的一块血肉。
“这头变异狮龙的实力，已经跌落到比中级妖将都有不如，而且还在继续下跌！”
“我还有机会！”
李耀心中呐喊，仔细观察变异狮龙的弱点，脑中默默流转着金丹强者龙文辉施展刀法的刹那光华。
机会只有一次，底牌还剩一张，他一定要把握住！
终于——
最后一头月幽狼，也被变异狮龙追上，正欲挥爪抓死。
变异狮龙的实力，也跌至前所未有的羸弱，只剩低级妖将水准。
额头的蛇形匕首，更是大半没入，只剩一点小小的尾巴还在外面，乍一看，就像是一个妖异的小红点。
变异狮龙的实力、体能、感知、妖力，全都跌至谷底。
李耀深吸一口气，脑细胞活跃度，180%！
230%！
280%！
331%！
超清醒状态，发动！
血刀战铠，瞬间披上一层赤红色的战袍，散发出耀眼的血芒。
他从迷彩伪装布中一跃而出，速度飙至极限，每一枚晶铠构件都在“咔咔”作响，仿佛承受不住巨大的撕扯之力，即将炸裂。
“啪啪啪啪啪啪！”
晶磁炮轰出六道红芒，直刺变异狮龙的要害，与此同时，战刀仿佛挥向虚空！
一蓬白雾，在洞穴中无声无息地绽开，片刻后才传来战刀破空之声。
李耀这一刀，竟然超越了音速！
实力跌至低级妖将的变异狮龙，也无法对晶磁炮视而不见，本能反应向左侧一扑，落入了李耀早就精确计算好的方位和角度！
原本挥向虚空的一刀，变成直刺变异狮龙的心脏！
又像是变异狮龙自己，朝李耀突破音速的刀锋上，狠狠撞了过来！
“噗！”
战刀深深刺入变异狮龙体内，直接斩裂了心脏！
变异狮龙双目圆睁，正欲发作，额头上的夺魂钉，却是“嗖”一声，完全钻进大脑。
一瞬间，变异狮龙打了个冷颤，呆住了。
它的神魂，正在和夺魂钉激烈争夺对身体的控制权。
李耀趁机抽刀，滚了出去。
片刻之后，变异狮龙狂嚎一声，疯狂挥舞爪牙，掀起的劲风，将李耀卷起，狠狠撞到了洞壁之上。
可惜它身受重伤，实力大跌，劲风已是强弩之末。
这一扫，只是令李耀狂喷鲜血，胸骨裂开，并未致命。
变异狮龙如醉汉跳舞，在洞穴中央摇摇晃晃了几步，终于倒下。
眼眸中如彩虹般的光泽，渐渐散开，变成灰蒙蒙一片。
“我杀死了一头王级大妖？”
李耀心头，浮起一抹如梦似幻之感。
这头变异狮龙先是被妖族渗透小队打成重伤，实力跌入妖将级别。
随后又和上百头野生妖兽血战，遍体鳞伤，血快流干，实力一降再降。
而一大半的妖力，还要应付钻入额头的夺魂钉，甚至到临死之前，都在和夺魂钉争抢身体的控制权，无法完成临死暴击。
种种巧合之下，才让他抢在王戟少主之前，占了便宜。
“不知道，那王戟少主若是发现他急欲收服的王级大妖，却被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修真者杀死，而这一切，根本是他亲手造成的，是否会发狂呢？”
李耀嘴角勾起，微微一笑。
他不是什么心胸豁达的善男信女，这王戟少主既然想要他的小命，他当然不会客气，唯有不死不休！
“干掉变异狮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要想办法从王戟少主的渗透小队手中，逃出生天了！”

第256章 潜龙轰天
李耀冷静地思索着，王戟少主的渗透小队，既然能将一头王级大妖打成重伤，显然是有妖王一级的强者坐镇，说不定还不止一个。
自己现在身受重伤，晶铠也在激烈的战斗中严重破损，根本不可能逃脱妖王戟少主的追杀。
碎星晶磁炮连续激发了上百次，灵能消耗殆尽，手头除了几枚烟雾弹和闪光弹之外，就只剩下五枚天雷地火。
天雷地火的威力虽强，要对付中级妖将以上的强大妖族，还是远远不够看的，而在妖王面前，更像是小孩子放的鞭炮一样无用。
“怎么办？”
李耀目光逡巡，不放过地底溶洞的每一个角落，脑中闪过无数纷乱的念头。
当目光扫过变异狮龙的尸体，落入溶洞深处的黑暗时，他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凶险万分的计划。
李耀强忍锥心剧痛，一跃而起，扑到变异狮龙的尸体上，从晶铠的右腿护甲中抽出一柄震荡匕首。
这是专门用来解剖妖兽尸体，采集材料的。
妖王体内，最珍贵的就是妖丹。
妖丹，就像是结丹强者体内凝结的金丹一样，蕴藏着妖王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修炼的妖能结晶，价值不可估量。
除此之外，作为蛟龙类妖兽的后裔，变异狮龙的脖子后面，也有“逆鳞”存在。
逆鳞柔韧无比，又有增幅作用，镌刻符阵的话，能极大增强符阵的性能，用来炼制盾牌或者护甲，再好不过。
至于变异狮龙的心头妖血，同样是妖血中的精华，需要耗费数年时间，才能凝练出一滴。
一滴妖王心头血，对低阶修真者来说，是绝佳的补品，甚至能帮助低阶修真者，突破极限，直接晋级！
李耀毫不迟疑，挥动震荡匕首，从变异狮龙的下腹部入手。
这一个月来，他宰杀无数妖兽，对搜集妖兽材料也有了丰富的经验，稍一摸索，就从变异狮龙的脊椎末端，割下一个拳头大小，灰扑扑，好似结石的物体。
乍一看，就像是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头。
但是当李耀试图将灵丝伸入“石头”之中时，却感受到了汪洋大海一般浩瀚的妖力。
这就是妖丹。
李耀眼角一颤，渗出一丝犹豫，片刻之后，就被狠辣取代。
妖丹再宝贵，也没有自己的小命值钱！
他钻出血刀战铠，取下仅存的五枚天雷地火和三枚闪光弹，又将碎星晶磁炮也拆了下来，化作最基本的构件，双手运转如风，以变异狮龙的妖丹为核心，五枚天雷地火围绕一圈，三枚闪光弹作为触发装置，构造出了一具十分古怪的法宝。
李耀额头滴下冷汗，用最轻柔的动作，将这具古怪法宝放到了一边。
随后挥舞震荡匕首，顺着变异狮龙的脊梁骨一路摸索，发现三片逆鳞，切了下来。
狮心也被他如法炮制，掏出之后，用百炼宗秘传手法，轻轻按摩，从狮心深处，涌出了六滴淡金色的血珠，恍若活物，在匕首上滚来滚去。
李耀一翻匕首，淡金色血珠倒入了早就准备好的血瓶之中。
李耀将逆鳞和狮龙心头血都贴身放好，又钻进血刀战铠，用震荡匕首将变异狮龙腹部的伤口扩大，屏住呼吸，将古怪法宝塞了进去，随后将伤口轻轻合上，又拖过几条妖兽尸体，盖在变异狮龙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已精疲力竭，却还不到松懈的时候。
狠狠一咬舌尖，李耀朝洞穴深处走去。
地下溶洞，四通八达，到处都是通往地心的缝隙。
不过绝大部分缝隙都太过狭窄，连老鼠都穿不过去。
李耀七弯八绕，转过十几个拐角之后，终于抵达洞穴尽头。
面前是一个小小的水潭，前方再没路了。
李耀跳下水潭，凝视着头顶一抹星芒也似的光亮，静静等待着。
……
几乎就在他跳下水潭的一刹那，二十多道邪异的身影出现在洞穴之外。
正是抓捕变异狮龙的妖族渗透小队。
经过刚才的激战，特别是变异狮龙走投无路之下的暴击，这支妖族渗透小队变得无比狼狈，每一名妖族身上都带着深可见骨的伤口。
原本缭绕于浓烈妖气之中，神秘莫测的两位大妖，也显露出真身，有气无力，萎靡不振。
这支渗透小队，拥有二十多名妖将，两名妖王，阵容堪称豪华。
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杀死变异狮龙，而是收服它，在战斗中不免投鼠忌器，无法施展出致命的杀招。
而变异狮龙，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狂性大发时，招招都是以命搏命的凶残打法。
因此，尽管妖族渗透小队实力上占优，还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两名妖将被变异狮龙直接撕碎，两名负责主攻的妖王，同样身受重伤，实力暂时跌入了妖将一级。
不过，他们终究将变异狮龙打成重伤，还以夺魂钉刺入它的脑域。
变异狮龙已经沦为瓮中之鳖，手到擒来了！
金发金眸的王戟少主，心中无比舒畅！
两名妖王身受重伤，他根本不在乎。
因为他们并不是他的手下，而是他父亲的爪牙，只是帮他这一次而已，还隐隐带着一丝监督的味道。
这头变异狮龙，一旦镇压、收服，却会在他的秘法驱使下，成为忠心不二的战奴！
“一头浑浑噩噩的野生妖兽，凭借天生的厮杀本能，就能打伤两名妖王！”
“一旦收服它，教它如何修炼，或许有朝一日，它会成为中级妖王，甚至高级妖王！”
“有一名高级妖王当手下，谁还能和我争抢‘王子’的宝座？”
血妖界的竞争，无比残酷，即便王戟拥有狮王血脉，也要在几十名兄弟中激烈竞争，才能得到“王子”的称号，将来有机会成为狮王。
潜入天元界的冒险之旅，就是一种竞争，谁能带最丰厚的战利品回去，谁就有机会统御万千强悍无匹的大妖。
而失败者的下场，可是无比凄惨的。
王戟少主忍不住想着，当他带着变异狮龙回到血妖界，登上王子宝座之后，应该如何炮制平日里和他颇有矛盾的那十几个兄弟了。
就在这时，王戟少主嗅到了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心中猛地一惊。
“不对，夺魂钉没有反应了！”
在他身边，身受重伤的蛇妖王也厉声喝道。
王戟少主狂吼一声，一柄金光灿灿的战戟划破长空，轰出一道黄芒，将遮住地底溶洞的大青石炸成碎片。
“快进去看看！”
王戟少主的声音，几乎发狂。
二十多名妖族一拥而入，顿时被眼前血腥的场景惊呆。
而趴在洞穴中央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儿生气的变异狮龙，更是令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追了几天几夜，冒了天大的风险，却换来了这样一个结果，变异狮龙居然和一大群野生妖兽同归于尽了？
王戟少主脸上的每一束肌肉都在颤抖，金发根根炸开，变成了疯狂燃烧的魔火，他的拳头里就像是攥着两枚晶石炸弹，“咔咔”爆响。
“不是那么简单，我感知到了晶磁炮开火的味道，还有几缕淡淡的炎流，正在半空中慢慢飘荡！”
蛇妖王眯起眼睛，阴冷道。
“是那条炼气期的虫子！”
王戟少主咬牙切齿，“血手和夜枭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一定是被那虫子干掉了，随后他又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坏了本少主的好事！巴赞老师，请你动用秘法，找出这条虫子的踪迹，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五分钟！”
蛇妖王道，“我今天已经多次动用秘法，神魂消耗过度，现在又跌入妖将级别，更不能轻易发动，需要五分钟的准备。”
“如此，就辛苦老师了。”
王戟少主面沉似水，旋即想到一个关键，脸色大变，“不好，那条虫子一定偷走了妖丹、逆鳞和心头血，快过去查看！”
立刻有三名妖族飞扑过去，拖开了压在变异狮龙身上的妖兽尸体，露出腹部的伤口。
王戟少主怒不可遏，重重一挥拳头，整个洞穴顿时卷起了“呼呼”的狮吼之声。
其中一名妖族单膝跪地，扒开变异妖兽的腹部。
其余所有妖族，包括王戟少主和两名重伤的妖王在内，不由自主地靠近。
就在这时——
两名重伤的妖王，首先心生警兆，尖啸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洞口逃窜。
瞬息之间，王戟少主也嗅到了九幽黄泉的味道，他的反应虽然比两名重伤妖王慢半拍，但身上的黄金战甲，却在刹那间大放光芒，一团虚影幻化成了咆哮的金狮，从他胸口猛扑出去。
其余所有妖族，全然没有反应。
变异狮龙腹中，李耀设置的法宝，悍然发动！
妖丹，是一种极其稳定的物质，虽然蕴含着无比庞大的灵能结晶，但除非是妖丹的主人用神魂猛烈轰击，否则是不会发生爆炸的。
毕竟，就算是妖兽，也不会在自己肚子里放一枚随时会爆裂的炸弹。
因此，李耀用了足足五枚天雷地火，来引爆妖丹！
经过他用晶铠构件临时拼凑的法宝引导，五枚天雷地火爆开之后的破坏力，九成都被传导到了妖丹上。
相当于一枚威力无比巨大的雷管，终于激起妖丹内庞大妖能的连锁反应，轰出势不可挡，毁灭一切的惊涛骇浪！

第257章 超高压，脱胎换骨！
“轰！”
赤橙黄绿青蓝紫，一道七彩纷呈的球形闪电，从洞口猛地喷出，疯狂膨胀，就像是初生的太阳，旋即又化作冲击波，将山坳中所有的花草树木都化作焦炭，这才心满意足地变成了橘红色的蘑菇云，冉冉升起。
即便是金蛇狂舞，乌云密布的天空，都被强劲的妖能冲出了一个大窟窿，星辰清晰可见。
妖丹炸裂，相当于一名妖王或者金丹强者自爆，威力势不可挡！
球形闪电喷出洞口的一刹那，三条狼狈不堪的身影也飞了出来，被冲击波震出数百米远。
正是王戟少主和两名妖王！
除他们之外，所有妖将，都被活生生地炸死！
即便是两名妖王，在刚才抓捕变异狮龙的战斗中，已经伤痕累累，又被这惊天动地的妖丹爆炸波及，伤上加伤，反应和感知都跌入谷底，又惊又怒，连声狂吼。
唯有王戟少主，身上的金色战甲挡住了致命的冲击波，片片碎裂，露出了毫发无损的魁伟身躯。
王戟少主的神色……
惊愕！震怒！疯狂！
他怎么都想不到，一名小小的炼气期修真者，在他眼中不过是虫子一样的存在，居然能玩出这么多的花样。
不但逃脱了两名低级妖将的追杀，还有办法引爆妖丹，还十分阴险地埋设在变异狮龙肚子里！
王戟少主的心在滴血。
没抓到变异狮龙也就罢了，可是这二十多名妖将，都是他煞费苦心，千方百计收服的手下，对他忠心耿耿，是他争抢王子宝座的本钱。
现在，本钱没了，他拿什么去和几十个穷凶极恶的兄弟抗衡？
血妖界之中，对于权力斗争的失败者，最流行的做法，就是让他率领一批黑血妖族和铜血妖族，结成兽潮，冲入天元界，杀向防备森严的人类城镇。
那结果，就是死路一条！
“我要剐了你，我一定会查出你是谁，然后一片一片剐了你！”
王戟少主暴跳如雷，深深记住了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浑然没想到李耀会胆大包天到如此丧心病狂的程度，埋设了威力巨大的炸弹之后，居然不跑，而是藏匿于炸弹下方的地底深处！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两名妖王都有些气急败坏，蛇妖王尖声道，“现在我们的修为都跌至谷底，就算来几名筑基期巅峰修真者，都能将我们三个杀死，快回血妖界！”
“王戟！”
另一名浑身长满绿毛，好似一个大肉球的妖王，更是怒不可遏，指着王戟少主的鼻子呵斥道，“这次历练，你的表现令我们非常失望，完全没有展露出半点儿指挥才能，二十多名大妖，竟然被一条炼气期的小虫子三番五次耍弄！等回到血妖界，我们一定会如实向主人禀报，两界大战即将到来，你的表现，实在不适合当王子，到时候，当个先锋官，冲锋陷阵去吧！”
王戟少主默然无语，脸色阴晴不定，片刻之后，黯然道：
“两名老师教训得是，不过现在，还是想想怎么逃出天元界吧！我们的传送阵，还在数百里之外，要好好规划一下线路，以免遇上人类的高手。”
绿毛妖王冷哼一声，转身和蛇妖王商议起来。
片刻之后，两名妖王都嗅到了一股诡异的香味，脑中模模糊糊生出一丝，比刚才妖丹爆炸还要强烈的警兆。
“不好，中毒了！”
还没等两名重伤妖王反应过来，“噗”一声，绿毛妖王胸口，一截染血的战戟突刺而出！
“唰！”
蛇妖王疾退，一道淡灰色的蛇尾从身下猛地弹出，护住胸口。
却是在瞬息之间，被无影无形的攻势，诡异地斩落下来，在地上跳跃蠕动。
“王戟，你敢！”
两名妖王惊骇欲绝，声色俱厉。
王戟少主金发狂舞，笑得无比猖狂：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敢？”
“乖乖和你们回去，让你们说出实情，我就永远失去了登上王子宝座的机会，等两界大战一开始，就会变成头一批冲锋陷阵的炮灰！”
“而现在，你们两个老家伙的实力一降再降，早已不是我的对手！”
“等我干掉你们，吞噬你们的妖丹之后，回到血妖界找个地方修炼一番，再回去和父亲说，我们在天元界遇到了由三五名金丹强者组成的猎杀小队，你们两大妖王力战不敌，不幸陨落，岂不是比现在回去，要好得多？”
“怎么，想要自爆妖丹？没用的！你们的实力，本来就跌入妖将级数，又中了毒，根本无力自爆了！”
“乖乖让我吞噬吧，老家伙！”
两名重伤妖王听得几乎吐血，对视一眼，分头向密林深处窜去。
“想逃，哪有这么容易！”
王戟少主狞笑一声，又回头用森冷无比的眼神，看了大半崩塌的洞穴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虫子，你也跑不了，终有一日，我会抓住你，剐了你！”
王戟少主身形一闪，没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
地底深处。
李耀并不知道头顶数百米处，正在发生一场惊心动魄的内斗。
他的处境，危在旦夕！
妖丹爆炸的威力，强横无匹，拐过十七八道弯，渗入地底深处时，依旧汹涌澎湃，如狂怒的大潮，又像是一头狂怒的大妖，在他头顶狂轰滥炸！
李耀藏匿的水潭，瞬间沸腾。
他将血刀战铠仅存的一点灵能，全都化作了防御护盾，挡在头顶。
又取出变异狮龙的逆鳞，护住面门。
依旧，无济于事！
一瞬间，他的皮肤片片皲裂，变成血人。
“这样下去，半分钟之内，我必死无疑！”
这个局面，早就在李耀的预料之中，唯有藏匿于这样一个必死无疑的地方，才有可能被妖族渗透小队漏过！
“啪！”
血瓶炸开，李耀毫不犹豫，将六滴狮龙心头血，一饮而尽！
妖兽的心头血，虽然蕴含强大灵能，却是不能直接饮用。
因为其中夹杂了大量的杂质，还附着有浓烈的妖气，必须经过层层净化、炼制之后，才能小心使用。
低阶修真者直接喝下，不是承受不住庞大的力量，爆体而亡，就是被妖气污染，变成嗜血好杀的妖人。
李耀却是管不了那么许多，只有用狮龙心头血，来抵御妖丹爆炸的威能！
六滴狮龙心头血滑入喉咙，就像是六团炙热的火炭入腹，从喉咙到胃里烧成一线，旋即又在肚子里爆裂开来。
而一股充满杀戮和毁灭欲望的妖气，更是顺着脊椎骨直冲大脑！
“鲸吞大法，发动！”
李耀的牙齿几乎全部咬碎，《鲸吞大法》运转到了极限，肠胃化作钢铁磨盘，将六滴狮龙心头血不断碾压、磨碎、吞噬！
脑域深处，欧冶子的记忆之树大放光明，将冲入大脑的妖气全部净化、分解、吸收！
而在身体表面，《千锤百炼》修炼出来的钢筋铁骨，同样在苦苦抗衡着妖丹爆炸的威力！
大脑！
肠胃！
身体表面！
三个战场，万分凶险。
只要有一个战场崩溃，他就会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世界！
恍恍惚惚之间，李耀仿佛又回到了沙暴之中，在电闪雷鸣之间奋力搏杀的那一瞬间！
他的神魂，逐渐凝聚成了可以斩杀飓风的锋芒，发出了比雷霆更加嘹亮的咆哮。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风平浪静。
李耀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藏身的水潭已经被烧干了，只剩下一团腥臭无比的淤泥留在潭底。
而他的身体状况……好到出奇！
“六滴狮龙心头血，都被我彻底吸收！”
“在对抗妖丹爆炸之时，我疯狂运转《千锤百炼》，抗击打能力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而我的修为……”
李耀只觉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之中，灵能如大河奔流，浩浩荡荡，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之感。
心念一动，灵气从三万六千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在周身凝结成了暗金色的羽翼。
他的燃魂法《一飞冲天》，借鉴的是鹰中之王在无尽天极纵横驰骋的意境，因此灵气成形，是羽翼形态。
不过此刻，他的灵气羽翼之中，又增添了几分狮龙的霸气，暗金色羽翼的边缘，还隐隐夹杂着一抹彩虹的光泽。
李耀全神贯注，默默燃烧神魂，灵气羽翼越来越亮，将地底洞窟照耀得犹如白昼。
“这样的形态，这样的亮度！”
“炼气期十一层！”
“我竟然在生死关头突破，连升四级，冲上了炼气期十一层，这怎么可能？”
“我明白了！这里是洞穴尽头，无处可逃，妖丹爆炸的威力狂涌而来，就像是一口高压锅，将六滴狮龙心头血，一点儿不剩，全都狠狠挤压，完全压入我的血肉之中！”
“普通修真者，纵然得到了天材地宝，也不可能完全吸收，最多吸收六七成，就达到了身体的极限！”
“而我，却是将六滴狮龙心头血，百分之百地吸收，不但冲上了炼气期十一层，对今后的修炼，都有天大好处！”
李耀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尽情发泄心中的快意。
十一层，就是炼气期高阶，和十层以下有着天壤之别。
不少修真者终其一生，都在炼气期中阶打转，无法撞破那薄如蝉翼的关卡。
以他炼气期高阶的实力，再配合一台性能卓越的晶铠，哪怕正面对上几名妖将，不用阴谋诡计，都有一战之力！

第258章 意外之喜，满载而归
血刀战铠彻底损坏，主控晶脑都丧失了大半神通，不过计时功能还正常，时间竟然过去了一天一夜。
“妖族渗透小队，应该离开了吧？”
李耀将血刀战铠的主控晶脑拆了下来，和三片逆鳞一起，用破破烂烂的战斗服包好，提起弧形战刀，摸索着向地面爬去。
很快就遇到崩塌的乱石，将洞穴堵住。
升上炼气期十一层之后，李耀的感知无比敏锐，他释放出上百道灵丝，顺着乱石的缝隙钻了出去，发现乱石层并不厚，外面空空荡荡，一片死寂，没有妖族的踪迹。
李耀双手贴住乱石，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劲，周身仿佛飞出一头灵气巨鹰，狮爪龙尾，狠狠轰入巨石，瞬间炸开一条通道！
“这就是炼气期高阶的力量，爽！”
李耀从烟尘之中一跃而出，出现在大半崩塌的地底岩洞主体中。
“妖丹爆炸的威力，好强啊！”
李耀看着一片狼藉，面目全非的地底溶洞，暗暗咂舌。
空气中萦绕着浓烈的血腥味，二十多名妖将都被炸得四分五裂，和山岩混合在一起。
不少妖将都显出原形，乃是一头头狰狞丑陋的巨大妖兽。
“这么丰厚的战利品！”
李耀心跳加快，眼中放出贪婪的光芒。
在众多妖兽的残尸中，他并没有感知到妖王的存在，也不知道那王戟少主是否毙命。
不过他们为何不收拾同伴的尸体，却任由他们曝尸荒野？
这些来自血妖界的妖将，都是妖族文明的精锐战士，他们的妖骨、妖核、妖鳞，都比野生妖兽要好上太多，而且不少妖将还携带着血妖界的法宝，虽然在爆炸中损坏了大半，但对于李耀来说，却是来者不拒。
“咦？”
李耀眼角一跳，感知到一堆乱石下面，传来一缕诡异的气息，扒开一看，却是一柄蛇形匕首，上面还镌刻着歪歪斜斜的符文，就像是扭曲至极的鬼脸，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毛。
“是夺魂钉！”
李耀一愣，心说妖族渗透小队肯定遇到了突发情况，否则“夺魂钉”这么珍贵的法宝，无论如何都是要回收的。
这枚夺魂钉，被妖丹爆炸的威力弄得灰头土脸，隐隐还出现几道裂缝，散出一缕缕的黑气。
李耀却不敢大意，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右手虚虚一捞，捏了个手印，往夺魂钉上重重一甩。
一道红芒，从指间呼啸而出，没入夺魂钉中。
他施展的，是四万年前百炼宗夺取法宝之前的独特试探手法。
夺魂钉这样邪异的法宝，说不定主人就在上面设置了什么禁制，贸贸然伸手去抓，搞不好要被反噬，还是先试探一下为妙。
岂料红芒在夺魂钉周围萦绕一圈，却是没有半点儿异样，连基本的灵能反应都没有。
“这就说明，夺魂钉的上一个主人已经死了，它成了无主之物。”
“奇怪，夺魂钉的主人若非王戟少主，就是妖王一级的强者，不太可能被妖丹爆炸，一下子炸死啊！”
李耀将夺魂钉纳入怀中，准备回去之后再仔细研究祭炼之法。
回过头来，面对二十多头妖将的残尸，却是犯了难。
“这么多价值连城的宝贝，应该怎么运出去呢？”
沉吟半天，他准备先出去看看情况，或许可以用妖化植物的植物纤维，编织成绳子，再用兽皮，缝制一个巨大的包裹。
反正他的负重能力惊人，精挑细选一些值钱的天材地宝，也就是了。
李耀小心翼翼，爬出洞穴。
外面月明星稀，一片宁静祥和，仿佛昨日的雷电和暴雨，只是一场噩梦。
他超过集结时间太久，或许茅教官他们已经展开搜索，不过这里是雷音山脉深处，灵能信号被大山阻隔。
李耀尝试了几次，通讯频道仍旧沙沙作响，无法和外界联络。
就在这时，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妖气，浑身汗毛都炸立起来。
仔细搜索了十分钟，才在一条小溪的拐弯处，找到了一截蛇类的断尾。
“一截尾巴，竟然蕴含着如此庞大的妖气，说不定是王级大妖的尾巴，怎么会落在这里？”
掂量了一下，却觉得手感有些古怪。
李耀仔细打量断尾，很快发现奥妙。
扒开一层蛇鳞之后，血肉之中，竟然嵌套着一枚黑黢黢的铁环。
这枚铁环，乍一看毫不起眼，就像是戴了很多年的戒指一样，深深嵌入蛇尾中。
“一枚普通铁环，怎么可能在妖王的尾巴上套几十年？”
李耀心中冷笑，用震荡匕首将铁环从蛇尾上抠下来。
蛇尾脱离身体之后，血肉已经萎缩，不费吹灰之力，铁环就落入李耀手中。
他先喷出一口血雾，试探了一下铁环，发现和夺魂钉一样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儿灵能反应，随后放心大胆地捧在掌心，仔细研究。
片刻之后，李耀的双眸闪闪发亮，又惊又喜。
他将铁环放在两块大青石之间，一起放入溪水中，使劲摩擦大青石。
溪水顿时一片混浊，冒出无数气泡，犹如沸腾。
三分钟后，举起铁环，对准月光，“铁环”通体如玉，散发出神秘的光泽，其中星星点点，仿佛一片凝冻的海洋，又像是星辰宇宙，蕴藏其中。
“乾坤戒！竟然是乾坤戒！”
李耀幸福得快要昏死过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捡到宝了！
乾坤戒，和芥子袋，储物囊，空间环一样，都是古修世界中常见的储物类法宝。
小小一件法宝中，拥有独立的储物空间，可以存放大量物品，随心所欲地调用，十分方便。
不过储物类法宝的炼制十分复杂，还涉及到多种罕见材料，不少材料经过数万年的消耗，早就灭绝了。
在星海帝国时代，储物类法宝就价值连城，远超普通法宝。
而在天元界，炼制储物类法宝的神通大多失传，无力自行炼制，所有储物类法宝都是机缘巧合从外界流传进来的，其价值就更高不可攀。
一件拥有几立方米空间的储物类法宝，价格就比一台晶铠更贵！
以前的李耀，连想都不敢想，能拥有一枚自己的乾坤戒！
“这枚乾坤戒的造型古拙，灵能内敛，上面镌刻的符文，也透露出一丝铁血杀伐的意境，从风格来看，应该是星海帝国时代炼制的法宝。”
“数千年间，几经辗转，落入这名蛇类妖王手中，他便将乾坤戒套在尾巴上，不知为何尾巴被人斩落，自己也被人杀死，却便宜了我！”
李耀心跳如鼓，潜回地底溶洞，盘膝而坐，郑重其事地将乾坤戒放在面前。
双手一搓，十个指尖全部搓烂，挤出十滴指尖血。
常言道，十指连心，修真者的指尖血，亦带有一丝灵性，仅次于心头血。
李耀的十滴指尖血，化作十条细长丝线，缠住乾坤戒，慢慢渗透进去。
他在用百炼宗古法，祭炼乾坤戒。
乾坤戒并非夺魂钉那样的邪异法宝，中正平和，并没有攻击性，又是星海帝国时代的产物，原先几任主人都是人类，对李耀也没什么抗拒。
李耀祭炼了一个钟头，初步掌握了乾坤戒的控制权，脑中模模糊糊浮现出了一道神通，却是乾坤戒的操作界面。
这枚乾坤戒，被前一任主人分成了两个区域，其中一个区域竟然还用独门秘法，施加了封印，令李耀无从探查里面有什么东西，更别想取出来。
而另一个区域空空荡荡，大约有十几立方米大小。
“十几立方米，暂时也够了，至于被封印住的区域，等我回到了大荒战院，用性能极强的大型晶脑来强攻，就不信破解不了封印！”
李耀心满意足，又使了个百炼宗的韬晦之法，将乾坤戒弄得黯淡无光，比刚才更不起眼，这才放心套在手腕上。
接下来一天一夜，他在地底溶洞中仔细搜素，将二十多名妖将随身携带的法宝和材料全都丢进乾坤戒中。
另外还十分惊喜地找到了不少变异狮龙的妖骨和爪牙。
这些东西坚韧无比，在妖丹爆炸中都没有损坏，用来炼制攻击性法宝，简直是极品！
五天之后。
李耀在雷音山脉中大步前进。
天气晴朗时，他可以凭借太阳来辨认方向。
手中一柄弧形战刀，耳朵上佩戴着妖兽探测器，身后背着晶铠主控晶脑，胸前还插着三片变异狮龙逆鳞。
至于其他东西，全都纳入乾坤戒之中。
遇到小股妖兽，就上前厮杀，磨练自己的实力。
遇到大批妖兽，就从乾坤戒中取出妖骨、妖核，散发出的强大妖气，往往能将大批妖兽吓得落荒而逃。
李耀深思熟虑，决定隐瞒自己的遭遇。
并非他有什么小人之心，只是实话实说的话，他没办法解释为何连吞六滴狮龙心头血，他依旧安然无恙，没有被妖气侵袭，变成只知杀戮的妖人。
如此一来，很有可能暴露欧冶子的存在。
这是李耀最大的秘密，甚至会牵扯到他的神魂来源，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徒步跋涉，还要和妖兽厮杀修炼，比驾驭晶铠时的速度慢了许多，又在丛林中闯荡了三天，李耀终于走到山脚，看到了辽阔的平原。
“滴滴滴！”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几十道急促的联络声。
李耀回头，扫了一眼黑黢黢的山林。
他有一种预感，王戟少主一定没死。
“下次再遇上，说不定就是我追杀你了，王戟！”

第259章 大时代，来临！
“终于回来了！”
三天后，看着遥遥在望的怒涛城，李耀在晶轨列车上发出一声感叹。
这次雷霆训练营之旅，虽然最终没能获得“雷霆铠师”的称号，却学会了超卓的晶铠战法，足以驾驭未来的玄骨战铠，又在雷音山脉中大发其财，算得上不虚此行。
一出车站，李耀就吓了一跳。
车站外的大广场上，除了元曼秋，还站着几十名满脸稚气的年轻人，扛着星火盟的燃烧齿轮战旗，用玄光在半空中打出了一道大大的横幅：
“欢迎星火盟大师兄回家！”
李耀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几张贼兮兮的面孔，正是天极一中的李三好等坏小子军团。
“这帮坏小子，真的考上大荒战院炼器系了啊！”
自从李耀用太阿一型炼器炉，和天极门的炼器师金泉一战之后，当时观战的天极一中同学就被李耀深深折服，后来半年，双方也多有往来。
天极一中成绩较好的学生，当然还是初心不改，以深海大学炼器系为目标。
但是以李三好为首的坏小子军团，成绩肯定够不上深海大学的分数线，干脆一咬牙，投奔“李耀大师兄”来了！
这些坏小子旁边，还泾渭分明地站着另一群青年，神情阴冷，带着生人勿近的煞气，不像是炼器师，倒像是杀手。
李耀心中嘀咕，这群学生，又是什么情况？
“欢迎回家！”
元曼秋大笑着迎了上来，一个斤两十足的熊抱，饶是李耀现在修为狂涨，都有些吃不消，被她抱得直翻白眼。
“大师兄！”
“大师兄！”
大一新生分成两列，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李三好率领的坏小子和那批神情阴冷的“少年杀手”还有隐隐较劲的意思，一个赛一个吼得响亮，吼到面红耳赤，脖子爆出青筋，喘不过气，实在叫不出来了，还用十分崇拜的眼神，直愣愣看着李耀。
李耀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经过元曼秋一番解释，才了解情况。
今年炼器系很顺利就完成了两个班的招生，而新生之中，第一大生源竟然还不是天极一中的坏小子军团，而是来自青泽市的学生。
在大半年前的兽潮爆发中，青泽市几乎毁于一旦，不少学生的父母都不幸遇难，高考生的学习和修炼，也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
因此，联邦就出台政策，对于青泽市的高考学生，给予一定的降分录取优惠。
而青泽市的高考生，特别是父母遇难的高考生，当然更愿意选择大荒本地的大学，大荒战院了。
大荒战院在青泽市之战中出力甚多，不少师生的表现，都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渴望在大荒战院成为强大的修真者，有朝一日，为亲人报仇雪恨！
大部分人的第一志愿，是武斗系。
不过出乎意料，报考炼器系的人数，居然排在医学系和艺术系前面，名列第二。
原因很简单，李耀在青泽市之战中，表现实在太过耀眼。
凭借十枚天雷地火，以炼气期中阶的实力，竟然干掉了一名重伤的初级妖将，这场战斗传开之后，不少青泽市的少年，都把李耀当成了偶像，也认识到了法宝的威力！
“加入武斗系，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突破筑基期，或许一辈子都无法突破。”
“但是凭借强大的法宝，一名炼气期修真者，都有可能轰杀一名妖将！”
对于报仇心切的少年们来说，加入炼器系，或许是一条更直接的复仇之路。
而李耀最近的表现，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虽然他没能获得雷霆铠师的称号，终究是实打实在雷霆训练营熬过了三个月，更是在幽暗绝域，雷音山脉深处，闯荡了十天，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
在大荒土生土长，幽暗绝域是什么地方，这些少年一清二楚，李耀竟然能独自一人，在幽暗绝域的山脉中闯荡、厮杀、修炼十天十夜，实在凶悍到了极点。
他人还没回来，却早已成为这些大一新生口中的传说。
今天见到真人，当然是一个赛一个的吼声震天。
一百天时间，炼器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但生源问题解决了，众多老师和研究员也已经到位。
炼制晶铠专用的浮空山，也提前一个月完成改装，拖曳到了炼器系上空。
玄骨计划正式重启，众多炼器师都在废寝忘食地研究着。
元曼秋还得到了校长熊百里的支持，向炼器师协会以及教育部门发出了申请，基于大荒战院炼器系的特殊情况，希望能免去未来三年，每年都要有至少一名学生通过注册炼器师考试的规定。
毕竟在上一次注册炼器师考试中，李耀已经用无可辩驳的实力，证明了大荒战院炼器系的教学质量，接下来总要给他们几年培养时间，不可能每年都靠一帮大一新生去考注册炼器师吧？
这份申请，正在审批当中，校长熊百里也利用自己的人脉，从中斡旋，应该问题不大。
就连接送学生的飞梭车，都鸟枪换炮，从破破烂烂的乌龟车，变成了一台线条优美，散发出淡青色光芒，如蜻蜓一般轻盈的最新款大型飞梭车。
“这只是一个开始！”
留意到了李耀的惊叹，元曼秋微微一笑，“咱们大荒战院炼器系的辉煌，才刚刚开始呢！”
当蜻蜓飞梭车载着他们回到炼器系时，李耀简直认不出，这是他疯狂修炼了一年的废墟了。
一大半废墟，都被仔细清理过，无用的垃圾全部丢弃，有用的法宝构件都堆放在几座临时仓库中，码放得整整齐齐。
围绕着废墟，还新建了几栋简易教学楼和宿舍，不少建筑才完工了一半，还有大量半自动的建筑法宝在周围盘旋，一副百废待兴，朝气蓬勃的场面。
半空中，一座精巧的浮空山，静静卓立，通体浑圆，就像是一枚银白色的水滴。
大一新生都回到了宿舍和教学楼，李耀跟着元曼秋，被一道玄光，缓缓吸入银白色水滴。
这座浮空山，专门为了炼制晶铠而打造，虽然体积不大，但布局却比原先的浮空山合理许多，强大的防御法阵和检测系统一应俱全，一旦出现不正常的灵能潮汐，第一时间就会发出警报，防患于未然。
元曼秋带李耀逐层参观。
一间间巨大的实验室和炼器车间中，几十名炼器师正在全神贯注地埋头工作。
其中不少炼器师都白发苍苍，周身缭绕着强烈的灵能波动，上百枚法宝构件虚空飞舞，看得出来，都是业界的资深人士。
李耀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好几张曾经在法宝杂志上见到过的面孔，都是颇有名气的大师。
经过雷霆训练营一百天的疯狂修炼，李耀早已不是过去的晶铠菜鸟，目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出，不少炼器师的研究颇有进展，已经初步将玄骨战铠的框架搭建起来。
一时间，他热血沸腾，双手发痒，恨不得现在就加入这支强大的团队！
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元曼秋将一枚玉简递了过来：
“李耀，我现在正式邀请你，以助理研究员的身份加盟玄骨计划。”
“我会给你一些研究方向，你的主要任务，就是探索设计上的各种可能性，不用考虑可行性，越疯狂越好，以此来开拓项目组的思路。”
“等晶铠炼制出来之后，你还将亲自驾驭玄骨战铠，负责后期的测试工作。”
“你的名字，将会出现在玄骨计划的参与人员名单之中，而玄骨计划产生的所有收益，也将根据各自贡献的不同，由全体参与人员一起分享。”
“具体的项目进展、研究方向和工作合同，全都在玉简之中，你可以仔细研究一下。”
李耀强忍兴奋，接过玉简，摇头道：
“不用研究了，我接受！”
“不过，玄骨计划的进展，好像比我预想当中要快许多啊，而且参与的研究员也多了不少，怎么咱们系现在这么有钱吗，能吸引这么多的高手过来？”
李耀有些不解。
元曼秋想了想，道：
“你在雷霆训练营封闭修炼了一百天，对外界的情况不太了解，这三个多月里联邦可是风起云涌，发生了不少事情，对我们的影响也非常深远，走，去我办公室，慢慢聊。”
“总之，一个真正的大时代，就要来了！”
李耀和元曼秋详谈了一个多钟头，才知道这一百天里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三个月之前，先是资本市场察觉到了异动，偏重于武斗和战斗法宝炼制的宗门，股价一路狂飙，随后又带动医药板块和灵兽板块，掀起一波热潮。
随后，联邦政府正式宣布，下一年度的军事预算，将一口气提升50%，并且将在三年内提升三倍！
前所未有的军费投入，预示着星耀联邦庞大的战争机器，在低速运行了上百年之后，又要逐渐加速，轰出最狂暴的力量了。
之后，联邦又出台一系列政策，包括地下要塞的重新建设，进一步提升伤残退伍军人的地位，在中小学以及社区中加大修炼功法的推广力度，掀起全民修真的热潮，并加大对修炼宗派的扶持，增加修炼宗派炼制新型战争法宝的补贴。
山雨欲来风满楼，即便是最迟钝的普通公民，都能隐约听到战争的脚步声。
而在修真界，消息灵通的修真者们，得到的情报更加惊人。

第260章 主力战铠招标
最近十年，天元界和血妖界之间的虫洞越来越多，规模也越来越大，甚至在不少天穹十分稳定，以往数百年都没有出现过虫洞的地方，空间都被撕裂，出现了恐怖的兽潮。
而幽暗绝域的面积，根据几所大学的研究型修真者一致测算，短短十年里，已经扩张了三分之二，还有持续扩张的态势。
种种迹象都表明，天元界和血妖界，在超越三维的层面上，正在融合。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两个大千世界的一部分，会彻底重叠在一起。
昔日阻隔两个文明的天堑，将变成一马平川的坦途！
血妖界的妖族文明，或许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最近十年的兽潮爆发中，派出了大量妖王和妖将，执行自杀性的攻击任务。
妖族文明，正在不惜一切代价，对天元界实施“火力侦察”。
牺牲一些妖将和妖王，换取大量的人类文明情报。
一旦妖族文明搜集到了足够多的情报，而两个大千世界真的发生融合，一场规模空前的决战，就会爆发。
那将是两个文明五百年来最激烈的碰撞！
“天元界正在进入战争状态，军方对战争模式的看法也逐渐发生了变化，从原先的‘战舰派’占上风，慢慢过渡到了‘晶铠派’后来居上，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李耀点头。
在军方，甚至在修真界，对于战争中究竟该由战舰还是晶铠占据主导地位，一直都颇有争议。
晶石战舰的优势显而易见，作战半径长，火力凶猛，防御力也极强，在开阔的平原地带，面对数量众多的低级妖兽，简直是一边倒的屠杀。
缺陷也非常明显，体积过大，容易被环境影响，既不能在幽暗绝域之类灵能狂暴的地区行动，也无法穿过中小型的虫洞和传送阵，更不能钻到地底，在资源丰富的矿脉深处和妖兽厮杀。
而面对实力强大的高阶妖族，一旦被敌人钻到内部，晶石战舰的防御力更是会降至谷底，变成飞行的铁棺材。
因此，不少军人和修真者都认为，想要征服血妖界，还是要靠修真者身穿晶铠，浴血厮杀！
晶铠派占据上风，那么未来联邦政府的大量战争预算，就会向晶铠炼制方向倾斜。
果然，元曼秋道：
“军方已经正式向九大以及联邦五百强的修炼宗派发出了邀请，军方未来三五年内将会大量装备一款量产型晶铠，而这款晶铠的研发和炼制，将以招标的形式，交给九大及修炼宗派，自由竞争！”
“我们有一年来准备。”
“一年之后，哪一方炼制出来的量产型晶铠，能够脱颖而出，打败竞争对手，就会成为联邦军的主力战铠！”
李耀心脏狂跳，这个消息实在太惊人了。
星耀联邦成立五百年来，因为一直在天元界实施本土防御的战略，用晶石战舰就足以对付兽潮，并没有大规模列装晶铠。
固然有一些精锐部队，全部装备了晶铠，但标准不一，五花八门，并没有统一的制式。
而现在，军方需要一款量产型晶铠，来作为制式晶铠！
这其中蕴含的价值，不言而喻。
谁能拿下这个项目，谁就是当之无愧的晶铠之王！
“军方，竟然会以招标的形式，来决定主力战铠，而不是自行炼制？”
李耀喃喃道。
“这是当然了，军方和修炼宗派，是联邦的双翼，大战在即，更要同心协力，双翼齐飞，才能发挥出星耀联邦的全部力量！”
元曼秋道。
李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星耀联邦的历史上，军方和修炼宗派之间的关系颇为微妙。
联邦成立之前，是门派时代，没有政府，自然就没有军方。
所有人类都依附于门派，在修真者的带领下和妖兽抗衡。
门派林立，纷争不断，甚至自相残杀。
而不少修真者以救世主自居，穷奢极欲，对普通人多有压榨，也弄得普通人怨声载道，和修真者貌合神离。
星耀联邦成立之后，有感于门派制度的弊病，有过一段矫枉过正的特殊时期，史称“赤龙军时代”。
三十年的赤龙军时代，旧的门派制度被砸了个粉碎，联邦政府的权力高度集中，达到极限，所有修真者都加入赤龙军，以铁血军人的身份来修炼和战斗。
赤龙军成立之初，的确发挥出了强悍的战斗力，为驱逐妖族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是年深日久，其僵化呆板的弊端也暴露无遗。
修真，注重的是天马行空的创造力，心有灵犀的感悟，玄之又玄的境界。
修真者，因为力量强大，又天生厌恶约束，崇尚自由，心神一动，神魂遨游星辰大海，随心所欲，无法无天。
军人却以服从为天职，无需思考太多东西，只要当好战争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就行。
彻底以军队形式组织起来之后，整个修真界一下子就失去了活力。
愿意研发新功法和新法宝的修真者越来越少。
不少修真者都变成了只知道服从命令的呆头鹅，整天埋头琢磨死板的修炼操典。
更多的修真者在被森严的军规扭曲了心神之后，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杀戮机器，军纪都败坏到了谷底，甚至转化成了可怕的修魔者。
如此，赤龙军成立三十年之后，战斗力不升反降，各种军中骚乱不断，还有整个战团的修真者都转化成修魔者的案例。
而仍旧怀念门派时代的修真者们，也在暗中蠢蠢欲动，大有将星耀联邦撕裂的态势。
幸好，这段不堪回首的岁月，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
在吸取了门派时代和赤龙军时代的经验教训之后，如今的星耀联邦，实施的是有天元特色的混合制度。
军方和门派同时存在，军方保持稳定，门派负责创新，军方走大而全的路子，以人数和规模取胜，门派走小而精的路子，以各种高精尖的神通和法宝著称，双方合作无间，又彼此制衡，保证了修真界的和谐发展，星耀联邦的繁荣稳定。
军方在这时候，抛出“主力战铠招标”这样一块诱人的大蛋糕，显然是在向各大宗派表明态度。
就算真的爆发了大战，也绝不会回到军方掌控一切的赤龙军时代，请各大宗派尽管放心，大家联手抗敌。
李耀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超出预计好几倍的炼器师，加入玄骨计划了。
元曼秋道：
“我们大荒战院炼器系，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了量产型晶铠的研发工作，虽然技术不够强大，但胜在经验丰富，积累了足够多的数据和资料，因此吸引到了不少高手加盟，整个草根派，几乎倾巢而出了。”
“不过，我们的竞争对手，也空前强大！”
“得知军方公开招标的消息，稍微有点实力的大学和修炼宗派，全都闻风而动，纷纷上马了自己的量产型晶铠炼制项目。”
“虽然他们的经验不足，但人家毕竟底蕴深厚，神通广大！”
“不少宗派，甚至在现有晶铠的基础上，进行简化，打造低配版本，这样一来，研发速度自然大大加快了。”
“就连深海大学炼器系，都和金甲宗联合，正在研发一款量产型晶铠！”
“金甲宗，综合实力排在联邦前二十强，是首屈一指的战甲炼制宗派，以往也有独立炼制晶铠的经验，金甲宗炼制的晶铠，以防御力高而著称。”
“两大王者强强联手，几乎已经把这份天价订单吞入口中，我们要从虎口夺食，难度的确不小。”
“不过，若是想要将‘炼器师的圣地’这个称号抢过来，那就非赢不可！”
李耀的拳头，一下子攥紧，兴奋地声音发抖：
“老师，你真的相信，我们可以战胜深海大学炼器系，把‘炼器师的圣地’这个称号抢过来吗？”
元曼秋淡淡一笑，轻声道：
“告诉你一个秘密，李耀。”
“自从我和恩师楚休红分道扬镳，踏出深海大学的大门那一天起。”
“这几十年来，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渴望着，无比强烈地渴望着，打倒深海大学炼器系，把‘炼器师的圣地’这个称号，抢过来！”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
元曼秋哈哈一笑，用力一拍弟子的肩膀，道：
“好了，你刚刚从幽暗绝域回来，一定身心俱疲，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再开始工作不迟。”
“对了，女朋友那边也要照顾好，听说你在雷音山脉失踪，她急得上蹿下跳，前几天还说要去幽暗绝域救你，被熊校长硬生生拦住了，真是个傻丫头。”
“我知道了。”
李耀一门心思琢磨着军方招标计划的事情，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随后瞪大眼睛，愕然道，“谁？谁是我女朋友？”
元曼秋奇怪地瞅了他一眼：
“刚刚留校的小丁老师，不是你女朋友吗？你经常三更半夜出入她家，教职工小区里每个人都知道，连我都看到过好几次，有什么问题吗？”

第261章 神一样的男人
李耀的脸“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元曼秋误会了，宽慰道：
“我们大荒战院的学生都是成年人，校方并不禁止师生双修，而且你的情况也比较特殊，就凭你考出了注册炼器师，又在雷霆训练营坚持修炼了三个月，这样的实力，早已达到毕业的标准，可以直接留校当研究员了，所以你完全不用顾虑彼此身份的问题。”
“不是的，老师。”
李耀有些心虚地解释，“我和丁铃铛，只是在一起修炼而已。”
这句话一出口，心头就浮起一抹酸溜溜的味道，是淡淡的失落。
李耀愣住，不明白自己心虚什么，又失落个什么劲儿啊。
元曼秋微微一怔，盯着弟子，很认真地看了很久，忽然道：
“李耀，我看过雷霆训练营的分析报告，总结了你三个月修炼的优缺点，雷霆训练营对你的评价很高，各方面都无可挑剔，唯有一点，你的修炼太过疯狂了。”
李耀不解：“疯狂修炼，不好吗？”
元曼秋沉默半天，话锋一转，声音有些黯然：
“李耀，你可知道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事情？”
“一年前，就在我们以为玄骨计划即将成功的前一天晚上，老莫忽然兴致勃勃地说他订了一家环境非常好的餐厅，要和我单独出去吃饭，提前庆祝即将到来的成功。”
“一旦第二天的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炼制成功，整个炼器系一定沸腾，所有人都会在一起庆祝，没有留给我们两夫妇的私人空间。”
“结果，我拒绝了，因为还要一项并不十分重要的数据要测算。”
“在这之前十几年里，我们一直废寝忘食地研究，如疯似魔地修炼，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玄骨计划之中，对彼此的关心都很少，每天不是学校食堂，就是方便面和盒饭，一大群人乱哄哄聚在一起，我甚至不太记得，上一次郑重其事地和老莫单独出去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那时候，我总以为，这些不重要，修炼、研究才重要。”
“更何况，等玄骨计划成功了，我们自然就有大把时间，可以和彼此分享。”
“我错了。”
“第二天发生了什么，你知道的。”
“离开深海大学，我不后悔；走上草根派的炼器道路，我也不后悔；甚至连老莫死于修炼意外这件事本身，都无法动摇我的道心。”
“但是，我真的非常非常后悔，那天晚上没有和他一起出去，好好吃一顿饭。”
“就算有朝一日，玄骨战铠真的炼制成功，大荒战院炼器系名动天下，我也没办法在餐桌旁边，和老莫一起回顾这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分享成功的喜悦了。”
李耀抽了抽鼻子，心中泛起波澜。
元曼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疯狂修炼当然是好事，不疯魔不成活，想要冲破修真界的天穹，没点儿疯狂的劲头怎么行？但你要知道，修真修真，是把自己修炼成真人，归根结底，还是人，而不是一具修炼的机器。”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修炼之路，永无止境。”
“星辰大海，三千大千世界，浩瀚无穷的宇宙，也没有尽头。”
“但人生之中，却有些十分宝贵的东西，如刹那光华，一闪而逝。”
“一旦错过，即便你修炼成大罗金仙，即便你打碎整个宇宙，都找不回来了。”
“记住，你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一个修真者，修炼很重要，但做人更重要。”
“所以，我希望你能从疯狂的修炼中抽离出来，先去发现人生的美好。”
“只有品尝过生活的美好，才有勇气直面残酷的战斗；只有找到要守护的东西，才能明白修炼的真义。”
李耀轻轻咬着嘴唇，呼吸有些急促，眼瞳深处，一点一点地放出了两缕微光。
他脑子很乱。
无数记忆碎片如斑斑驳驳的琉璃，凝聚成了一张大大的笑脸。
是一笑起来就毫无形象，会一下子把所有人都带动起来的笑脸。
丁铃铛……
元曼秋认真道：
“小丁老师的母亲，是大荒战院的老师，和我是几十年的同事，虽然大家研究的领域不同，平时没什么交集，但我也算是看着小丁老师长大的，她是个好姑娘，只是父母遭遇意外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很大，整个人有些钻进牛角尖，拔不出来了。”
“这么多年来，她和你一样，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修炼狂人，满脑子就是修炼，修炼，修炼。”
“而你，是第一个令她忘记修炼，芳心大乱的人。”
李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元曼秋瞪眼：
“千万别说你们半夜两三点独处一室，只是为了修炼！你怎么不半夜两三点来找我修炼？”
李耀闭嘴，无言以对。
元曼秋扫了他一眼，淡淡地抛出一枚重磅炸弹，“就在你传出消息的前一天，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在雷音山脉中，唯有丁铃铛执意要深入幽暗绝域去找你，听说她在校长面前，都急哭了。”
李耀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团巨大的云彩，脚下轻飘飘地踩不到东西。
他猛地跳了起来，夺门而出。
“我现在就去找她！”
……
校园林荫道上，李耀飞驰。
秋高气爽，红叶漫地，林荫道如凝固的火焰，李耀的脚底板像是被火焰燎着，一心只想快点，快点，再快点！
他和丁铃铛，前几天就取得了联络，可是在灵鹤传书中，丁铃铛一直嘻嘻哈哈，从没说过要去幽暗绝域救他的事情。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真的急哭了？”
从认识到现在，一年多来，两人相处的每一个瞬间，在李耀脑海中一一闪现。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把一切都记得那么清楚，仿佛在心底里住着一头贪婪的怪兽，不放过丁铃铛的每一抹笑容。
“噗通，噗通，噗通！”
跑了几步路，李耀就汗如雨下，心跳如鼓，比对战两名低级妖将时都要紧张。
他一路狂飙，又搭乘升降机，来到一座武斗系浮空山中。
元曼秋告诉他，丁铃铛正在为武斗系的大一新生，上体能训练课。
远远的，李耀就看到丁铃铛在一处大操场上，飘逸如风，攻势如火，将几十名大一新生瞬间撂倒，随后大声咆哮，让大一新生扛着数百斤重的杠铃片长跑。
李耀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她还是那么劲头十足，就像是一头永远都不会落地的火凤凰。
李耀盘腿，在操场旁边坐了下来，托着腮帮子，等待丁铃铛下课。
又或者，永远不要下课，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手舞足蹈，也蛮好。
很快，丁铃铛也看到了他，顿时笑颜如花。
“快看！”
“丁老师笑了，还笑得这么温柔！”
“不会吧，我第一次在丁老师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什么情况，她被天魔附体了？”
大一新生们全都傻眼，不少人的杠铃片都砸到了脚背上，却没人喊痛，气氛无比诡异。
他们入学才没几天，却早已领教过了丁铃铛的凶残手段，这位小丁老师简直是不折不扣的修炼恶魔，无比疯狂的修炼方法，让最狂热的新生都叫苦不迭。
而和高年级的师兄打听一番之后，更是知道了这头人形暴龙昔日里的赫赫战功。
别的不说，就凭她是铁拳会历史上唯一一任女性会长，就足以说明她的强悍了。
没想到，刚才一刹那，丁铃铛脸上竟然闪现出无比“妩媚”的表情，把这些大一新生都看傻了。
“那个男的是谁啊，气息好凌厉，像是一头刚刚从深山老林中钻出来的野兽！”
“他好像是专门来找丁老师的，你们看，从他一出现，丁老师的视线就没移开过，哇，又笑了又笑了，你们看到了吗，这么有女人味的笑容，丁老师一定是被下蛊了！”
“丁老师走过去了，丁老师张开了双臂，哇，两个人抱住了，真的抱住了，不是擒拿，是拥抱！”
“难道，这个男人，就是传说中大荒战院的新一代最强者，秃鹫李耀？”
“秃鹫李耀？就是用一年时间轰下四万个学分，在挑战赛中以一敌两千的那个超级狠人？”
“不错，应该就是他，不过他之所以成为公认的新一代最强者，可不是因为学分或者挑战赛，而是因为，小道消息，他极有可能是丁老师的男朋友！”
“什么！”
一瞬间，无数崇拜的眼神，纷纷投向了李耀。
连人形霸王龙都能征服，真不愧是大荒战院新一代的校园传说，神一样的男人啊！
……
入夜。
丁铃铛家的屋顶，被一片竹林围绕，躺在屋顶上面，就像是静静在竹海中随波逐流，听着“哗啦哗啦”的涛声，整个人格外宁静。
天空中，星汉灿烂，每一点跳跃的星芒，都逐渐凝聚，化作一张大大的笑脸。
李耀甩了甩脑袋，用力揉搓着脸颊。
丁铃铛从天窗中钻了出来，“噗嗤”乐了：“干嘛啊，摆出一副鬼脸？”

第262章 光阴的故事
不知为何，李耀忽然有些做贼心虚，不敢和她对视，生怕被她看出自己眼底异样的光芒。
“怎么感觉你鬼鬼祟祟的，在雷音山脉待得时间太长，还没缓过来？”
丁铃铛踮着脚尖走到李耀身边，大手大脚地躺了下来，在他背上狠狠击了一掌，“好小子，真是本事见长，孤身一人在雷音山脉中待了十天都没被妖兽吃掉，真不愧是我丁铃铛的好弟弟！”
“休息好了没，休息好了就下去，我们比划比划。”
“你不在的这三个多月里，我一个人孤零零在澜星海里修炼，又找不到人陪我练拳，简直无聊到死，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痒，连饭都吃不好，觉都谁不香，哈哈哈哈，你再晚几天回来，说不定我都要去幽暗绝域找你啦！”
丁铃铛大大咧咧地说，一点儿也看不出在校长面前哭过鼻子的模样。
李耀眨巴着眼睛，犹豫了半天，道：
“小玲姐，不如今晚别去澜星海，在这里看着星星，吹吹风，聊聊天也挺好。”
“咦？”
丁铃铛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分钟，讶异道，“这可不像是从‘秃鹫李耀’嘴里说出来的话，我记得咱们原先在一起，都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修炼的，怎么出去了三个月，回来就变了？”
李耀抓了抓头发，笑道：
“我只是觉得，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却很少坐下来，毫无目的地聊聊天，了解一下彼此……”
丁铃铛撇了撇嘴：
“哪来那么多时间聊天！要了解彼此，用拳头就好了啊，我的拳头对你的身体，可是了解得很呢！”
她一口拒绝，可是看到李耀略显失望的眼神，不知为什么，胸口像是被拧了一下，脱口而出，“算了算了，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打你都没意思，那就陪你聊天呗，说吧，聊什么，武技还是法宝？”
李耀啼笑皆非：
“能不能聊点儿别的，比方说，聊聊你的父母？我很好奇，他们一个是军方炼器师，一个是大学里的武斗系老师，怎么会相识相爱呢？”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自己平时引以为傲的计算力，都死哪儿去了啊！
可既然说出了口，李耀就没打算放弃，他死死盯着丁铃铛。
父母遭遇意外，是很可怜，但有些心理上的创伤，摊开来说，把阴影撕破，比埋在心里一辈子更好。
丁铃铛的笑容冻结了半分钟。
却是在李耀火辣辣的眼神注视下，重新融化。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陷入了悠远的回忆，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成了弯月。
过了很久，才微笑道：
“他们两个，是在一次大荒战院和军方的联合行动中认识的，我妈的脾气和我一模一样，是个直来直去的炮筒子，又喜欢去荒原深处闯荡，和妖兽厮杀。”
“她身边的男人，全都受不了她。”
“我爸却是一个很温和，甚至有些平庸的男人，他是一个标准的炼器师，整天沉迷于法宝的世界，没有半点儿战斗力。”
“在那次联合行动开始时，他们遇上了非常强大的妖兽，因为我爸的实力太弱，差点儿就一命呜呼，还是我妈好几次从妖兽爪牙之下，把他救了出来，却也因此，耽搁了任务。”
“我妈后来说，她当时气得发疯，一看到我爸那呆头鹅一样傻乎乎的模样，就恨得牙痒痒。”
“于是，在后来的任务间隙，她一有空就去找我爸，教他一些基本的防身之术，以免他再拖联合小队的后腿。”
“不过据我爸后来说，我妈那是看他不顺眼，故意去找他碴儿的。”
“反正，他们两个就这样认识了，等任务结束之后，一有假期，我爸就会来大荒战院找我妈，号称我妈教的防身之术实在太有用了，他还要再多学一点儿。”
“我妈懵懵懂懂的，还以为他是真心想来学习，就毫无戒备地教他呗，谁想到引狼入室，到后来，我爸甚至向军方提出申请，到大荒战院来进修半年武技！”
“就这样学着学着，不知不觉中，他就把我妈骗到手啦，哈哈！”
“他们两个的感情，真的很深，你看到我家的两只傀儡战兽，很精致，对吧？”
“那就是我爸的作品。”
“我爸呢，出身大荒，又在军中服务，也算是偏向草根派吧，原本炼制不出如此精致的法宝。”
“他耗费了十年时间，一片晶石一片晶石地打磨，一枚构件一枚构件地炼制，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投入进去，才炼制出了这两台巧夺天工的傀儡战兽，正好当成了结婚十周年的礼物。”
“他说，我妈就是神气活现的七彩鹦鹉，而他愿意当一条小蛇，永远守护着她。”
“我妈却嘲笑他说，他的实力这么弱，还是乖乖呆在家里，让老婆来守护比较好。”
关于父母的话题，以前从未有人胆大包天，敢问过丁铃铛。
而丁铃铛也从未敞开心扉，和别人倾诉过。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她先是双手枕着脑袋，看着闪耀的星星，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从父母谈恋爱时的糗事，说到了她出生之后，童年时代一家三口的欢乐；又翻了个身，说起小时候父亲教她炼器的故事。
不知不觉，她和李耀的距离越来越近。
而兴致勃勃，陷入美好回忆中的丁铃铛，也浑然没有注意到李耀的眼神，变得越来越诡秘。
手舞足蹈地说了半天，几乎要贴着李耀的身体，丁铃铛才停了下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
“喂，我说了这么多，你别光是笑而不语啊，你也说点儿你的故事嘛，我想想，就说你为什么要当一名炼器师好了。”
李耀一愣，目光有些涣散，片刻后又重新凝聚，流露出了孩童般的微笑，喃喃道：
“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吧，我还在法宝坟墓中苦苦挣扎，整天在垃圾堆里东躲西藏。”
“有一天，我无意中在垃圾堆里发现了一个飞音盒。”
“你知道飞音盒这种法宝吧，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竹蜻蜓，可以漂浮到半空中，播放几段很好听的音乐。”
“高级一些的飞音盒，还会释放出一道三维立体光幕，带上一些动画什么的。”
“直到现在，我还非常清楚地记得，那个飞音盒一共可以播放四段音乐，而且可以释放出四道不同的光幕，分别是一片宁静的大森林，在春夏秋冬四季中的不同景象。”
“每天晚上，听着音乐，看着森林中四季的变化，是我最大的享受。”
“那时候，我真心认为这个世界是有神仙的，除了神仙，谁能制造出这样神奇的法宝？”
“后来，当我知道这种法宝出自‘炼器师’之手时，我第一时间就决定，一定要成为炼器师，炼制出最厉害的‘飞音盒’。”
李耀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现在我真的成为了炼器师，却从来没炼制过飞音盒之类的民用法宝，炼制出来的，都是用于厮杀的武器。”
“我倒是在爸爸的指导下，炼制过飞音盒，不过太丑了，而且两片翅膀不平衡，飞着飞着就掉下来了。”
丁铃铛又凑过来了一点点，眼珠子一转一转，“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漫无目的聊天也是蛮有意思的，让我想想，还要问你什么问题……”
两人一边笑，一边聊，聊到星星都逐一熄灭。
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在屋顶上双双睡去。
这一觉，李耀睡得无比香甜，安宁。
他毕竟不是铁打铜浇，雷霆训练营中三个月的超负荷修炼，再加上雷音山脉中十天十夜的逃亡，精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被人发现之后那几天，不知为何，身体非常想睡，大脑却无比亢奋，进入深度睡眠仓都无济于事。
直到此刻，在丁铃铛身边，嗅到了她带着淡淡香汗的气息，李耀才如释重负地沉沉睡去。
这一觉就睡到大天亮，秋日暖烘烘地照在身上，很舒服。
夜凉如水，对修真者却造成不了什么影响，李耀只觉神清气爽，精力无穷，整片天地都变得无比美好。
左手有些酥麻，扭头一看，丁铃铛枕着他的手臂，还在酣睡之中。
那毫无防备的面孔，令李耀怦然心动。
他吞了口唾沫，手臂轻轻一动。
丁铃铛立刻感知到，眉头微微一皱，蠕动着拱进了李耀怀中，像是怕冷的猫儿，拱进温暖的被窝。
她呻吟一声，口中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什么。
李耀心跳加速，侧耳倾听，耳垂几乎碰到了丁铃铛滚烫的嘴唇。
丁铃铛又重复了一边，这次李耀听清楚了，她说的是：
“你们这帮没卵子的娘娘腔，快点快点，再跑得快点！”
李耀顿时僵硬。
丁铃铛睫毛一抖，苏醒过来。
脸上挂着略显呆滞的表情，身体懒洋洋没有行动，似乎还在贪恋温暖的怀抱，不愿意挣脱出来。
半分钟后，她的眼眸才彻底恢复清晰，一跃而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叉开十指，把乱糟糟的头发，弄得更加散乱。
“啊！”
丁铃铛毫无顾忌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吧唧着嘴道，“不知不觉，竟然聊了一夜，偶尔一起聊聊天还是蛮好玩的，决定了，以后每隔一个月，不，半个月，不，每个星期，我们都抽一个晚上出来聊聊天好了，可以吧？”

第263章 妖星炼器室
“行啊！”
李耀微笑，“不过昨晚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聊到一半，你还没告诉我答案呢！”
“是吗？”
丁铃铛眨巴着迷茫的大眼睛，“我忘记了，什么问题？”
“就是未来的打算啊，你以后想干什么，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诸如此类的。”
李耀的目光有些闪烁。
“昨晚有聊到这个问题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丁铃铛鼓着腮帮子，歪着脑袋琢磨了半天，道，“未来的打算，我估计不会一辈子当大学老师吧。”
“之所以选择留校，一方面是受到了我妈的影响，另一方面也是想在大荒战院多学一点东西，变得更强，才能为父母报仇啊！”
“可是呢，真当了大学老师，我才发现自己一点儿都不适合这个职业，特别是看到那些弱爆了的大一新生，我就一点儿精神都提不起来，连蹂躏他们的劲头都没有。”
“或许，我还是比较适合在荒原上厮杀，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有朝一日，等我变得更加强大了，说不定会成为一名妖兽猎人，那才帅气，是吧！”
“那——”
李耀的重点是后半个问题。
“至于男朋友嘛，倒是没怎么想过，关键是光靠我想也没用啊，我的性格你最了解，就算装得再贤良淑德，可是用不了半天就会原形毕露，正常男人看到我一顿吃三五条羊腿，吃饱了还打嗝，早就吓跑了，对吧？”
“对是对，不过，世界上也有很多不太正常的男人，假设有这样一个不太正常的男人出现，你希望他是什么样子呢？”
李耀吞了口唾沫，有点儿紧张。
“这是什么怪问题？”
丁铃铛狐疑地扫了他一眼，想了想，道，“第一，要帅！我喜欢气质儒雅，文质彬彬的大帅哥！”
“第二，战斗力弱一点，千万不要是战斗型修真者，最好是文艺型或者研究型修真者。”
“第三，当然是乖乖听我话，在家里一切都由我来做主啦，哈哈哈哈！”
“气质儒雅，文质彬彬的大帅哥？”
李耀愣了半天，“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强悍一些的男人，提出的标准会是‘实力一定要比我强，要斩杀过多少多少妖兽’之类的，怎么听上去，你的标准有些娘娘腔啊，你不是最讨厌娘娘腔？”
“要是当兄弟，我当然最讨厌娘娘腔啊，只有像你‘秃鹫李耀’这样铁骨铮铮的硬汉，才配当我丁铃铛的好兄弟，那些软脚虾，我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丁铃铛在李耀胸口重重捶了一拳，乐呵呵道，“不过选男人嘛，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我丁铃铛的男人，只要在家里乖乖带孩子就好，有什么大事，我自然会保护他，要他那么强悍干什么？”
李耀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每一束肌肉都在颤动，表情不断变幻，眼底逐渐凝聚出了两道凶芒。
就在丁铃铛即将起身的一刹那，他忽然翻身，双手撑住屋顶，把丁铃铛锁在双臂之间。
“你干嘛？”
丁铃铛吓了一跳，觉得李耀瞬间变了一个人。
“我——”
李耀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很想帮你炼制一件法宝，一件比七星银环独角蛇和七彩鹦鹉更加精致的法宝！”
丁铃铛的双眸，就像是初春时解冻的湖泊，荡漾着一圈圈的涟漪。
在李耀灼人的目光逼迫下，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鼻尖上，滚动着一滴晶莹的汗珠。
就在这时，她的微型晶脑尖叫起来。
丁铃铛“啊”了一声，一跃而起，用力过猛，脑袋一下子顶在李耀的下巴上，把李耀顶翻在地，牙齿正好咬到舌头，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我早上还有一堂课，要迟到了！”
丁铃铛用力揉搓头顶心，结结巴巴地说，从屋顶上直接跳了下去。
不一时，嘴里塞着牙刷，一步三跳，窜了出去。
一口气跑出竹林，才大声道：
“家里有很多好吃的，都放在老地方，你刚从幽暗绝域回来，身体太弱，要好好补一补，自己弄来吃啊！”
李耀吐了半天舌头才恢复说话能力。
远远看去，丁铃铛就像是一只被豺狼追赶的兔子，慌慌张张，还差点绊倒。
“她居然——逃走了？”
李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丁铃铛落荒而逃。
……
武斗系浮空山，修炼室中。
大一新生窃窃私语，用古怪的目光偷偷打量着丁铃铛，气氛十分诡异。
“干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奇怪，是不是昨天修炼得不够爽快，今天还想加大难度啊？班长，你来说！”
丁铃铛凶神恶煞，连声吼叫。
班长胆战心惊地站了出来，硬着头皮道：“不，不是的，丁老师，大家只是觉得你有些心神不宁，比较关心你而已。”
“我心神不宁？”
丁铃铛柳眉倒竖，咬牙切齿，“你们凭什么说我心神不宁，说！”
班长快吓哭了，颤声道：“因为丁老师的衣服……”
丁铃铛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件天蓝色的丝质睡衣，上面还绣着一头很可爱的小熊。
却是刚才心急火燎，衣服都忘记换了。
丁铃铛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又流露出了让所有新生都瞠目结舌的“娇羞”表情。
片刻之后，恢复了人形霸王龙的本色，声音抬高八度，吼叫道：
“还有精力关心我的衣服，看来你们都恢复得不错啊！那好，今天所有的修炼量，都加大30%！”
……
李耀满面春风，步履轻盈，回到炼器系。
尽管炼器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基础建设如火如荼地展开，可是二号实验室，依旧为他保留，这里同时也是他的宿舍。
解开禁制，一走进实验室，黑翼剑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绕着他极速飞驰起来。
一边飞，还一边发出“嗡嗡”的声响。
就像是一条很多天没有看到主人的小狗，欢快地摇着尾巴，绕着主人滴溜溜打转。
“小黑，我回来啦！”
看到黑翼，李耀终于有了一丝回家的感觉。
三个月的封闭训练，他害怕人多眼杂，容易暴露，所以没有带黑翼一起去。
这个决定，却是令他后悔不迭。
在雷音山脉中，如果小黑也在的话，他早就逃出生天了。
李耀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无论去什么地方，尽量带上黑翼剑。
“哈哈，别发出这种哀怨的鸣叫声，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回来！”
李耀心念一动，灵丝伸入乾坤戒中，取出一小块变异狮龙碎骨，轻轻抛了出去。
黑翼剑尖啸一声，如饿虎扑羊，周身涌出数百道黑色灵丝，将变异狮龙碎骨死死缠绕住，疯狂吸收碎骨中蕴藏的灵能。
“你这家伙，三个多月不见，实力又提升了这么多，真是疯狂！不枉我花了大把学分，留下这么多的晶石，供你吞噬，哇，全都被你吸收了啊！”
李耀又从乾坤戒中取出一根长长的变异狮龙腿骨，让小黑到一边慢慢啃。
这才坐到大型晶脑前，思索着未来规划。
玄骨计划当然是未来一年的工作重心。
经过雷霆训练营的百日修炼，对于晶铠的炼制和改装，李耀也有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而这些看法和四万年前百炼宗的炼器理念相结合，相信能给那些经验丰富的炼器大师，带来全新的触动。
不过，玄骨计划终究是一个团队项目。
在自己身上，李耀也有小小的野心。
随着实力的增长，他能吞噬的欧冶子记忆碎片越来越多，学习的古代炼器经典也越来越高深莫测。
很多秘法，都是不适合公诸于众的。
因此，李耀需要一间专属于自己的私人炼器室，可以在其中随心所欲地打造法宝，不怕被人窥探。
要打造这样一间炼器室，最好的办法就是购买一个小小的碎片世界，进行改造，只要在传送阵上施展禁制，就不怕被人闯进去了。
在炼器师圈子里，这种做法是非常流行的。
不少炼器大师都拥有一处碎片世界，作为私人炼器室。
不过，购买一处碎片世界，价值不菲。
用来炼器的碎片世界，虽然不用像澜星海那么大，但因为是买下永久产权，所以价钱也不便宜，往往要十亿以上。
再加上在碎片世界中建造炼器室的钱，粗略估计，至少要十五亿，才能初步满足他的需求。
李耀在雷音山脉中，发了一笔意外之财，乾坤戒中，有大量天材地宝，光是三片变异狮龙的逆鳞，就价值连城，更不用说妖族渗透小队留下的强大法宝了。
其中一部分法宝和珍贵材料，他准备留下来慢慢研究。
但另一部分就要脱手出去，换成钱，来建设‘妖星炼器室’，实现自己的梦想。
只不过，这些天材地宝都是见不得光的，一旦通过正规渠道来交易，就有可能被人发现他的秘密。
“看来，还要请几天假，去虬龙山寨一趟。”
虬龙山寨，是联邦南方最著名的“无法之地”，也是联邦最大的黑市。
这么多来路不明的天材地宝，只有在虬龙山寨才能卖出去。
虽然价钱比市场价低一些，却是不会有人过问李耀的底细。

第264章 三大法宝杂志
去虬龙山寨的另一个原因，就是破解乾坤戒的秘密了。
李耀在回大荒战院的路上，也曾用微型晶脑，尝试过破解乾坤戒的禁制。
但稍加试探就发现，乾坤戒中竟然嵌套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双重禁制，似乎被封印起来的是一大一小两个空间。
李耀推断，第一个大空间，是蛇妖王的储物空间。
第二个小空间，却极有可能是蛇妖王之前，上一代，甚至上上一代主人的储物空间。
乾坤戒的上上一代主人，在乾坤戒中设下了一个强大的禁制，强行割裂出一小块空间，连蛇妖王都无法破解。
干脆在这个禁制的基础上，又添加了自己的禁制。
李耀计算过，要破解蛇妖王的禁制并不困难，只要找到合适的算法，让大型晶脑跑几天，就能强制破解。
但这样一来，很有可能导致更深一层的禁制被触发，整个空间崩塌，乾坤戒毁于一旦。
要彻底破解双重禁制，难度太高，远远超出李耀的能力，再说他也没有破解禁制专用的晶脑。
修真界中，却有一种亦正亦邪，游走在灰色领域中的神秘职业，叫做“破禁师”。
每一名破禁师既是晶脑狂人，又是驾驭神念的高手，以破解禁制为乐。
不少破禁师都是性格古怪的天才，不图名利，只为破解禁制那一刹那的快感。
在虬龙山寨，就聚集了这样一群破禁狂人，甚至连联邦政府在灵网上设置的大型禁制，都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只有破禁师，才有可能破解乾坤戒的双重禁制，让李耀把乾坤戒的秘密彻底弄清楚。
“决定了！”
“这几天先深入了解一下玄骨计划的进度，然后就请假去虬龙山寨一趟，如果顺利的话，一来一去最多三天，选一个休息日去，也耽误不了太多事情。”
李耀启动了工作专用的灵鹤传书。
“山海派发了这么多的信息给我？”
李耀精神一振，搓了搓手。
三个月前，已经和山海派谈妥了妖兽探测器的合作，按照计划，应该开始大规模炼制，并且上市推广了，不知道销量如何？
妖兽探测器，是李耀呕心沥血炼制出来的第一件法宝。
赚多少钱还在其次，关键是他的心血结晶，很希望能得到广大修真者的认可。
李耀打开信息，兴致勃勃地浏览起来。
越看，眼珠子瞪得越大，脸色越难看，愣了好半天，才喃喃自语：
“上市一个月，才卖出去了693套？”
“而且在各大法宝杂志和灵网论坛中，都劣评如潮？”
“就连不少经销商，都纷纷拒绝合作？”
李耀挠了挠头皮，满脸困惑。
妖兽探测器的性能，已经被他在实战中证明，绝不是闭门造车的产物。
山海派也进行过非常细致的市场调研和项目可行性分析，前景非常乐观。
而且妖兽探测器是山海派破釜沉舟，最后一搏的重点项目，全派上下都十分重视。
他们的生产线是在李耀的亲自监督下完成改装的，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产品质量上，不会比李耀亲手炼制的差多少。
为了一炮打响，定价也相当低廉，纯粹薄利多销，只为打响山海派和妖星的名号。
虽然李耀心理预期并不太高，但一个月时间才卖出去不足七百套，实在有点惨不忍睹。
李耀沉吟片刻，接入灵网，购买了几本近期的虚拟法宝杂志，随后搜索妖兽探测器相关的测评文章。
星耀联邦最知名的法宝杂志一共有三本，分别是《法宝天地》、《炼器师之家》以及《飞剑和战甲》。
这三本杂志每天都会更新大量文章，对修真界新近出现的法宝进行测评，还会排出大量榜单，既有金榜、热销榜、创意榜之类的正向榜单，也有黑榜、臭鸡蛋榜、华而不实榜等等的负面榜单。
法宝的世界浩瀚无比，每天修真界新炼制出来的法宝都层出不穷，一名普通修真者然不可能逐一尝试，三大法宝杂志的测评文章，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指导作用。
可以说，哪一件法宝得到了三大法宝杂志的一致称赞，销量肯定会放烟花一样直线上升。
而一旦某件法宝被三大法宝杂志的测评员都骂了个狗血淋头，那肯定是无人问津，说不定很快就被市场淘汰了。
妖兽探测器，只是一个新人的作品，在修真界没什么名气，三大法宝杂志中，只有几名二线测评员的三五篇文章。
李耀先点开《法宝天地》中的测评文章，耐着性子研究起来。
这篇测评文章，先轻描淡写地列举了妖兽探测器的一些优点，诸如携带方便，反应迅速，探测精确等等。
随后，就话锋一转，开始“但是”。
但是，妖兽探测器炼制成单片眼镜形态之后，信息的跳动会对视线带来干扰，而且佩戴在头部一侧，会令两边重量产生微妙的差异，影响身体平衡。
在极端情况下，万一晶片被打碎，极有可能溅射进眼睛里，严重影响战斗力。
而且……
这篇文章，以看似公允的口吻，列举了林林总总的十几条缺陷，直到最后才兜回来一句：
“不过，作为一名大学生在业余时间搞出来的小发明，能做到这一步，完成度已经相当高了。”
李耀的鼻子都快气歪。
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法宝，任何一件法宝都有缺陷和限制，妖兽探测器当然也有自己的问题。
但这篇测评文章完全就是吹毛求疵，用一种严苛到荒谬的标准在评价妖兽探测器。
相当于是测评一柄链锯剑的时候，说它缺乏远程攻击能力；而测评晶磁炮的时候，又说它不适应近战——这不是废话吗！
没错，把妖兽探测器佩戴在一只耳朵上，的确会影响身体平衡，但哪怕是把一柄链锯剑挂在腰上，还不是一边轻一边重？没看到哪个修真者，为了追求身体平衡，会把链锯剑笔直树在脊梁骨上的。
至于晶片碎裂之后会插入眼球，这倒是真的，但任何战甲和晶铠碎裂之后，碎片都有可能插进身体啊，用这一点来否定一件法宝，纯粹是因噎废食。
李耀在心里默默问候了这名测评员的祖宗十八代，打开了《炼器师之家》的测评文章。
第二篇文章，没有在妖兽探测器本身的优缺点上做过多纠缠，而是把重点放在了李耀和山海派身上。
倒是没往他们身上泼脏水，反而字里行间还颇为赞许他们的创意和拼搏精神。
但通篇读下来，给人的感觉却是，李耀是一个初出茅庐的炼器新人，而山海派也是一个没什么炼制精密法宝经验的武斗宗派，他们的上一个产品狩猎手表还遭到了惨败。
这样一对组合，炼制极其精密的探测类法宝，勇气可嘉，但性能和质量嘛，就哈哈哈哈了。
李耀气得鼻孔都扩大了一轮。
这篇文章，比第一篇还要阴险，说的又都是实话，让他想发飙都找不到理由。
《飞剑和战甲》原先是一本专业性非常强的杂志，只针对飞剑类和战甲类法宝进行测评，后来慢慢延伸到了各种军用法宝之上。
其专业性和权威性，在三大法宝杂志中，也是最高的。
《飞剑和战甲》上的测评文章最短。
既没有过多纠缠优缺点，也没有谈论李耀和山海派的背景，而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一个问题。
从妖兽探测器的设计理念来看，这是一款十分适合独行侠在大荒上厮杀的辅助法宝。
但这样的独行侠，实力往往非常强大，拥有超卓的记忆力和计算力，不需要妖兽探测器，也可以记住大量妖兽的特征和能力。
而最需要妖兽探测器的，其实是低阶修真者和普通士兵。
但他们往往成群结队行动，拥有大型探测法宝，再使用妖兽探测器，不免有些鸡肋了。
“定位不清，功能太过单一。”
这是《飞剑和战甲》测评员的结论。
这篇文章令李耀心服口服。
定位和功能的问题，他也一直在思考，准备在炼制新一代妖兽探测器的时候，将通讯和地图功能都融入进去。
不过，光是这一个问题，显然不可能导致妖兽探测器只卖出去了六百多套。
李耀想了想，又进入一个名叫“血和杀”的论坛。
这是一个知名的妖兽猎人论坛，有大量修真者混迹其中，交流在大荒中，和妖兽厮杀的经验。
其中，也有一个法宝交流版块，都是网友使用某种法宝的亲身体验，颇受中低阶修真者的欢迎。
李耀一共搜索到了五十七条和妖兽探测器相关的帖子，清一色的差评。
“什么破玩意儿，一开始还管用，可是在战斗中摔了一跤之后，就彻底坏掉了，连低级妖兵和中级妖兵都分不出来，差点没把我害死！”
“设计太差劲，贴在耳朵上很不舒服，一出汗，感觉整个耳朵都被堵住。”
“千万不要买，就是一个大学生和一个三流宗派捣鼓出来骗钱的！”
看着看着，李耀的眼睛眯了起来，眼底放出两道锋利的光芒。
一共才卖出去六百多套，在一个小小的论坛上就有五十多名使用者给出了差评。
而且不少人的发帖日期，和妖兽探测器的发售日期也太接近了。
简直是妖兽探测器发售当天就购买了一台，立刻去大荒深处厮杀，第二天回来之后，马上上网发帖咒骂。
一个两个还有可能，十几二十个都是这样……
再想到三大法宝杂志颇有态度的测评文章，李耀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第265章 斗鲨鱼
姜文博发送过来的最后一封灵鹤传书，更是令李耀直接跳了起来。
“什么，山海派要被吞并了？”
他再也忍不住，通过灵鹤传书，联系上了姜文博。
出现在光幕中的，是两张略显颓然的面孔，姜文博和关熊正在一起商议宗派事务。
“姜老师，熊哥，怎么回事？”
“三大法宝杂志中，《飞剑和战甲》的评论还算公允，但《法宝天地》和《炼器师之家》的测评完全超出了正常范围，各大论坛还有那么多的差评，很不合理啊！”
“你们在信上还说，不少经销商纷纷中止合作，这也没道理！”
“妖兽探测器才上市了一个月，又没有发现重大的质量问题，就算暂时销量差一点，也不至于立刻就中止合作吧？”
“现在，你们又说山海派有可能被别的宗派吞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耀单刀直入，连珠炮般发问。
姜文博和关熊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道：
“李耀，你没猜错，我们遭到了强势狙击，妖兽探测器还没有上市，就被盯上了。”
“三大法宝杂志上的测评文章，肯定有问题；各大论坛上的差评帖子，也是有人背后捣鬼；而我们私下了解，不少经销商也是迫于压力，才中止合作的。”
“不过，这些并不是大问题。”
“妖兽探测器的确是一款非常不错的法宝，根据我们对真实客户的回访，绝大多数人都十分满意，而且流露出了要向朋友推荐的意思，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凭借口碑，销量也会越来越好。”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姜文博沉吟片刻，随即自嘲一笑，道，“算了，告诉你也无妨，反正在修真界都传得沸沸扬扬，山海派的资金链，快要断了！”
“什么！”
李耀震惊。
一个宗派的资金情况，是绝密中的绝密，资金链断裂这种事情，一旦公诸于众，肯定会引起连锁反应，将宗派直接打垮！
姜文博能将这件事告诉自己，就意味着消息早已传出，成为了人尽皆知的秘密。
姜文博苦笑一声，道：
“光是杂志上的几篇测评文章，不可能对我们造成致命打击；就算不少经销商都中止合作，还有很多合作了几十年的老兄弟支持我们，还可以采用网上销售的方式。”
“但现在，是晶眼供应商出了问题。”
“和我们合作的晶眼供应商，在提供了第一批晶眼之后，就一直以各种理由推三阻四，延迟交货，而在沟通之中，却拍着胸脯再三保证绝无问题，只是因为原料供应等客观原因，不得不延迟，而他们一定会在最后期限之前交货，并且赔偿相关损失。”
“这家晶眼供应商，已经合作了不少年，彼此都有相当的信任，我们也就相信了。”
“在没有得到晶眼的情况下，先炼制出了上万台妖兽探测器半成品，甚至先预售了出去。”
“结果，延期了三次，最后这家晶眼供应商却撕毁合同，中止了合作！”
“这样一来，我们所有的预售，全都要收回，除了双倍返还客户预售款之后，对口碑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一万多台妖兽探测器半成品，全都是按照这家供应商提供的晶眼规格来炼制的，很难替换另一个宗派的晶眼。”
李耀点头。
作为炼器师，他非常清楚，各个宗派炼制的晶眼，在规格上都有极大差异，大小相差一毫米，就不可能通用。
不过还有一点，他不明白：
“姜老师，你们和这家晶眼供应商签订合同的时候，应该有违约条款吧？而且违约金应该比你们的损失更多才对？”
姜文博道：
“李耀，你不是管理型修真者，自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不错，违约条款的确是有的，但人家现在翻脸不认人，就只有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官司打个一两年，最终肯定是我们胜诉，但真正把违约金拿到手上，也是一两年，甚至三五年之后的事情！”
李耀想了想，疑惑道：
“可是这么做，对方有什么好处？金钱、商誉，全都损失惨重啊！简直是自己找死，还要拖着山海派一起陪葬！”
姜文博摇了摇头：
“你错了，山海派一定会比它先死，我们下个月就有两笔贷款到期，因为这件事情，损失了不少资金，根本还不出钱。”
“更诡异的是，山海派的资金情况，不知怎么就泄漏出去，现在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山海派的资金链即将断裂，还有谁肯借钱给我们？”
李耀皱眉，片刻之后，问道：
“姜老师，能不能告诉我，山海派现在的资金缺口还有多少？”
姜文博愣了一下，一直在旁边沉着脸的关熊开口道：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可说的？外界连我们的财务报表都拿到了！再说，妖兽探测器是我们和李耀的合作项目，李耀也算是合伙人，应该知道我们的情况。”
“现在，我们全派上下都在想办法，找遍了所有关系，到下个月，估计还有三五亿的资金缺口，若是不解决，资金链断裂，山海派就完了！”
李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三五亿，对一个修炼宗派来说，听上去不多。
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么简单。
什么叫资金链？那就是一环扣一环！
山海派这几年一直经营不善，负债累累。
为了上马妖兽探测器这个项目，又向银行和各大宗派都借了不少钱，外债估计有几十亿之多。
所有债主，都在关注着妖兽探测器的销售情况，以及山海派的资金状况。
如果妖兽探测器一炮而红，销量惊人的话，银行和各大宗派自然不会急于追回欠款，说不定还会追加借款，赚取丰厚的利息。
现在，妖兽探测器的销售疲软，而山海派的资金链又断裂，还不出钱的话，肯定会引起连锁反应，所有银行和宗派都不会同意借款延期，一定要山海派马上还钱。
山海派，就毁于一旦了！
李耀隐约感觉到，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陷阱。
“这件事情，背后一定有人捣鬼，不知道你们是否知道，是谁在针对山海派，针对我们的妖兽探测器？”
李耀冷冷问道，眼中绽放出了危险的光芒。
不等姜文博开口，关熊咬牙切齿道：
“确凿的证据，老子就没有，但十天前，飞灵宗放出消息，准备收购山海派，让我们成为——飞灵宗山海堂！”
“飞灵宗！”
李耀立刻想起，刚刚申请到妖兽探测器专利时，飞灵宗曾经和他接触过，想要以极其低廉的价格，一次性买断专利，结果被他拒绝了。
姜文博道：
“飞灵宗是传统的精密法宝炼制豪门，最近几年正在向探测类法宝的方向转型，特别是今年，花下血本，推出了一系列的探测类法宝，光是广告费，就是天文数字。”
“不过，飞灵宗是以炼制手表起家的，他们的探测类法宝，全都佩戴在手腕上。”
“我也买过几台来研究过，论工艺和精细程度，的确超过咱们的妖兽探测器不少。”
“但是在实战中，我还是更看好妖兽探测器。”
李耀眯起眼睛，道：
“也就是说，如果妖兽探测器真的热销，很有可能抢占飞灵宗探测法宝的市场，令飞灵宗损失惨重？”
“是的！”
姜文博道，“而且，针对我们的一系列竞争手段，和‘鲨鱼’的风格也非常相似。”
李耀一愣：“鲨鱼是谁？”
“飞灵宗少宗主仇冠玉，天才的管理型修真者，今年才二十九岁，已经主导过多个并购项目，帮助飞灵宗吞并了不少中小宗派。”
姜文博道，“仇冠玉的手法犀利，作风狠辣，以铁石心肠，杀人不见血而著称，他想要吞并一个中小宗派，往往会采用各种手段，先竭力打压，令这中小宗派走投无路，只能乖乖接受条件，被飞灵宗连皮带骨地吞下！”
“出道七年来，他已经用这种手段，吞并了十一个中小宗派，每年都有一两个宗派，成为他的牺牲品，因此，修真界中，都将仇冠玉称为‘鲨鱼’！”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李耀若有所思，又问道，“姜老师，熊哥，那么你们山海派内部，对于并购又是怎么看的呢？”
“我们当然不愿意了！”
关熊叫道，“如果几个月之前，山海派走投无路的时候，飞灵宗愿意收购我们，说不定大家伙儿一咬牙也就同意了！”
“可是现在，我们有了妖兽探测器这么好的产品，正准备放手大干一场的时候，却被这条鲨鱼，用卑鄙无耻的手段阴了一把，还想把我们一口吞下去？谁愿意谁去，老子肯定不去，一想到有朝一日还要叫这条鲨鱼为‘宗主’，老子肺都要气炸！”
“反正，如果山海派真的被收购，老子就拍屁股走人，当散修去算了！”
姜文博道：
“山海派之中，愿意被收购的人不多，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李耀沉默片刻，道：
“总之，在下个月之前，先凑齐三五亿，就能暂时渡过难关，是吧？”
姜文博点了点头，随后瞪大眼睛，失声道：
“李耀，你想干什么？”
李耀一字一顿道：
“想和飞灵宗，和这条鲨鱼，斗上一斗。”
姜文博急道：
“商战上的事情，你一窍不通，绝不是鲨鱼的对手，就算解决了暂时的资金问题，只要妖兽探测器的销量上不去，后续的资金缺口还大着呢，这就是一个无底洞，没必要往里跳啊！再说，一切都只是我们的推测，根本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飞灵宗就是幕后黑手！”
“资金问题，慢慢想办法吧，反正只要熊哥、姜老师，你们山海派能上下一心，坚持到最后一刻就好了！至于证据——”
李耀一笑，露出锋利的牙齿，“你们觉得，我‘秃鹫李耀’，很像是那种需要确凿证据，才会展开反击的人么？”

第266章 无法之法
千里之外，联邦中部一座繁华大城，灵风城。
城市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如玉，散发出瑰丽光华的摩天大厦，正是名列联邦百强的豪门“飞灵宗”总部。
天台之上，狂风大作，一名长发及腰的英俊男子面对灯火辉煌的城市，流露出无比贪婪的神色。
狂风中，略带银色光泽的长发，纹丝不动。
忽然——
英俊男子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巨鲸吸水，将缭绕在整座城市上空的繁华气息全部吸入腹中。
诡异的是，他的胸膛，并未因此高高隆起。
这一口气，足足吸了一分多钟，英俊男子脸上终于泛出红光，却没有吐气的意思，目光转向一旁。
“少宗主，山海派方面仍未答应我们的并购方案，态度十分强硬。”
一名属下，毕恭毕敬将一台晶脑递了过来。
“不过垂死挣扎罢了，被我拦腰咬住的猎物，还容它逃脱不成？”
飞灵宗少宗主，“鲨鱼”仇冠玉淡淡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猎物在他嘴里拼命挣扎，徒劳反抗，最终被他撕碎，嚼烂，吞噬的感觉！
仇冠玉是管理型修真者，他的修炼之路，就是统御飞灵宗，不断吞噬别的宗派，让飞灵宗变得更加强大。
飞灵宗每吞并一个中小宗派，变得更强大一分，他也能从中汲取到浩瀚如海的力量，令实力突飞猛进。
商场如战场！
对仇冠玉来说，在商场上吞并别的宗派，就像战斗型修真者在荒原上和妖兽厮杀一样，是疯狂修炼的手段。
闭上眼睛，他仿佛能听到山海派众人无可奈何的哀嚎，也能感受到力量正在源源不断涌入他的血脉和神魂。
当他彻底吞下山海派的那一刻，这力量就会达到巅峰！
“少宗主，其实我们现在，仍有机会和妖兽探测器的专利所有人谈一谈，达成新的交易，不需要再动用大量资源，去并购山海派那么复杂。”
这名属下，是仇冠玉的亲信，可以大胆提出意见。
“你是说，那个李耀？”
仇冠玉眯起眼睛，道，“他并不是一个鼠目寸光之辈，相反还十分精明，一定认识到了妖兽探测器的价值，如果我们再主动上门，更会让他生出奇货可居之心，狮子大开口，开出一个我们无法接受的价格。”
“更何况——”
“我这人，最喜欢给人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就看别人是否愿意抓住。”
“上一次，我明明给过他机会，派人和他谈合作，却被他拒绝了。”
“还想要第二次机会？那就来求我啊！”
……
七天后，飞往联邦南方边境，“联邦第一混乱城市”虬龙山寨的灵能浮空船上。
李耀打开晶脑，双手飞快敲击着虚拟符文键盘，以每秒钟十几页的速度，浏览着虬龙山寨的信息。
虬龙山寨，正式名称是“虬龙城”，两百年前不过是南方边境上的小渔村，却用短短一百多年，就发展成为拥有一千多万人口的超级大城市。
虬龙城是一座非常特殊的城市，号称“无法之地”，拥有联邦最大的黑市、赌场和一系列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产业。
只要有钱，在这里既可以买到效果惊人，但质量极不稳定的强化药剂；也可以买到各种威力强大，被政府禁止的攻击性法宝；甚至是其他大千世界流落到天元界，不知底细的天材地宝。
就算没钱，也可以在精彩刺激，血脉贲张的赌斗台上，用自己的实力，打出一片天地。
一句话，虬龙城就像是联邦每一座城市下面都有的“地下鬼市”。
只不过规模比一般的地下鬼市要大几百倍，档次也提升数百倍，是专门为修真者服务的“超级鬼市”。
以联邦政府的力量，下定决心，当然可以将虬龙城连根拔起。
不过，自古以来，就有“侠以武犯禁”的说法。
一名实力强横的武者，身怀利刃，杀心顿起，便不愿意服从官府的管理。
修真者的实力，比寻常武者强悍百倍，自然更不愿意事事都被政府管束，希望有一片自由自在的天地。
不少修真者，常年在荒原上厮杀，行走于生死边缘，心理压力非常大，也需要一个地方，让他们肆无忌惮地发泄压力。
铲除地面上的虬龙城，并不困难，但是要铲除每一名修真者心中的虬龙城，就难如登天了。
人性，就是这样，修真者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
强行压抑，并不等于黑暗就会消失，反而会积郁起来，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
还不如开一个窗口，给他们一个发泄的渠道。
就像李耀这个修真者，得到了一笔天材地宝，不想让别人知道来历，就选择去虬龙城的黑市交易。
可是，就算没有虬龙城，他也不可能将这笔天材地宝公诸于众，大有可能是通过别的渠道，和人私下交易，说不定就会黑吃黑，双方火并，带来无穷麻烦。
既然如此，还不如保留虬龙城，给修真者心中无法无天的黑暗面，一个去处。
这就是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现在，政府给虬龙城定下的铁则只有两条。
第一，虬龙城的事情，都在虬龙城内部解决，任何恩怨，一旦超出虬龙城的范围，就不允许越界追究。
第二，虬龙城中，修真者之间的恩怨，民不举官不究，只要自己不报警，哪怕两名修真者立下生死状，打出人命，秘警也不会追查。
但是，绝对不允许在虬龙城中，出现修真者侵犯普通人利益的事情，一旦发现，严惩不贷，比在外界更严重数倍！
这两条铁则，一直都被执行得很好。
时至今日，每天在虬龙城流动的资金，何止亿万，城中各大势力的背后，全都有大宗派的影子，这些势力联手维持虬龙城的秩序，又怎么会容许丧心病狂之辈，搅乱每天亿万的生意呢？
对普通人来说，虬龙城中的修真者，既然不会伤害到他们的利益，而且这些修真者，往往都是一掷千金，万一在赌斗中赚到了大钱，一甩手，给个三五万小账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此，普通人对虬龙城的存在，更是举双手欢迎了。
五个钟头后，灵能浮空船在虬龙城郊外缓缓降落。
李耀搭乘地下晶轨列车，前往市中心。
行走在布满棕榈树和椰子树的街道上，吹着凉爽的海风，看着欢声笑语不断的路人，李耀颇有心旷神怡之感。
没想到，这座联邦最大的混乱城市，传说中的无法之地，表面上的秩序竟然这么好，和别的大城市相差无几，比浮戈城地下鬼市的格调，不知道要高多少。
不过，李耀可不会放松警惕。
他的口腔内侧，两边分别粘着一只“变脸虫”。
这是一种十分特殊的法宝，粘在口腔内，可以释放出特殊的生物电流，令面部肌肉发生一定程度的扭曲，就像是换了一张面孔，是极高明的易容类法宝。
而他的身形，也在灵能运转之下，硬生生缩小了一轮。
此刻的李耀，看上去苍老了十岁，就像是一个刚刚从荒原上厮杀回来，准备到虬龙城好好享受一下的低阶修真者。
这样的人，虬龙城中比比皆是。
他背着一个浅灰色的军用背囊，装了一些不太值钱的天材地宝，腰间挎着一柄链锯剑，也只是迷惑别人。
他的杀手锏，全都装在乾坤戒之中，之所以耽误了七天时间，就是在疯狂炼制攻击性法宝。
除了大量零碎，他还花了大价钱，购买了五十个天雷地火。
这一次，他没忘记将小黑带上，也藏匿于乾坤戒之中。
别人不来招惹他，那是最好。
一旦把他逼急了，大不了五十个天雷地火往别人老巢里一丢，随后驾驭黑翼剑，风驰电掣地逃走。
这样想着，李耀昂首走进一栋挂着“天宝阁”招牌的大厦。
天宝阁，是虬龙城中规模最大的黑市之一。
虽然名为“黑市”，却以服务周到，保证安全而著称。
在天宝阁中交易，价钱可能稍微低一点儿，但绝对不会发生黑吃黑的事情。
天宝阁甚至还提供保镖服务，可以保护客户一路安全离开虬龙城。
万一在天宝阁交易过的客户，真的出了意外，天宝阁背后的势力，也会动用雷霆手段，将凶手找出来，彻底铲除。
其手段，比秘警更加狠辣！
天宝阁一楼，是交易普通材料的大厅，几十名衣着打扮和李耀相差无几的低阶修真者正在交易。
在他们诧异万分的目光注视下，一名身材婀娜，气质优雅的女子迎了上来，笑吟吟道：
“方先生，您好，欢迎大驾光临，这边请，我们林经理一直在等您。”
方平，是李耀给自己取的假名。
平庸到极点的名字，和他的身份、经历、过去，都没有半点儿联系。
在半路上，他就通过晶脑联系上了多宝阁，并且拍摄了一张变异狮龙逆鳞的立体照片，传送过去。
如此珍贵的材料，当然令他成为天宝阁的大客户，专门有一名客户经理正在等他。
若非他不想太过招摇，天宝阁方面甚至准备派专车去接他呢！
“那小子，一定弄到了价值连城的宝贝！”
“发财了，肯定发财了！”
“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像他一样，被请到天宝阁十层以上的贵宾厅，去和大客户经理面谈啊！”
不少低阶修真者，啧啧惊叹，看着李耀的眼神，又羡又妒。

第267章 第一桶金
通过大客户专用的豪华升降平台，李耀来到二十二层的贵宾接待厅。
这里装修得古色古香，四周的陈列架上，摆放着不少天材地宝。
李耀扫了一眼，暗暗惊叹。
这些天材地宝，大多极为罕见，价值连城，其中不少材料的价值，并不逊色于变异狮龙的逆鳞。
如此珍贵的材料，也不拿去交易，就放在陈列架上，当做摆设，这多宝阁还真是财大气粗。
略一思索，李耀反应过来。
这既是多宝阁展示实力的手段，亦是一种杀价的方式。
寻常客户走进来，看到这么多珍贵的材料，下意识会认为自己带来的天材地宝也没什么了不起，就叫不出高价了。
“方先生，您好！”
一名头发油光发亮，颇为儒雅的中年人走了过来，“鄙人就是多宝阁的大客户经理林成，请坐。”
李耀点头，拍了拍身后的背囊，示意不要浪费时间，直接交易。
林经理笑呵呵地将他带到了一张巨大的水晶桌旁边。
这张桌子通体都由一整块水晶雕琢而成，没有半点儿瑕疵，水晶中各种数据和信息不断跳动，竟然是一张内嵌式的晶脑光幕，看一连串数据的飞速变化，计算力极强。
一道乳白色的光晕，笼罩住了水晶桌。
“狮虎类妖兽和蛟龙类妖兽的杂交品种，市面上的确少见，而且从方先生发送过来的图片看，还产生了变异，那就更加珍贵了！方先生请放心，如果东西不假，一定能卖出好价钱的！”
林经理直言不讳地说，一副为李耀打算的模样，尽管明知他在做戏，李耀心中还是生出一丝好感。
至少，这才是做大生意的派头。
李耀从背囊中，取出两片变异狮龙逆鳞，放到水晶桌上。
水晶桌上白光一闪，淡淡的白雾立刻涌动起来，争先恐后向变异狮龙逆鳞扑去，如一双双轻柔的手掌，仔细摸索着变异狮龙逆鳞的每一处细节。
水晶桌内部，跳出了上千项数据。
林经理在虚拟符文键盘上飞快操作片刻，眉头微皱，颇为纠结道：
“方先生，并非我故意要压价，您这两片变异狮龙逆鳞，蕴藏着双重血脉的力量，又经过变异，比一般的蛟龙类妖兽逆鳞，强横数倍，的确是好东西。”
“可是品相却不太好，似乎遭受过剧烈的冲击，表面虽然看不太出来，内部却布满了细微的裂纹。”
“方先生，您应该清楚，逆鳞类的材料，最适合用来炼制盾牌和铠甲，可这两片变异狮龙逆鳞的内部都布满裂纹，防御力一定大打折扣，所以价格方面……”
林经理又在虚拟符文键盘上敲击片刻，抬头道，“方先生是第一次来，变异狮龙逆鳞也很是罕见，大家交个朋友，两片逆鳞，五千万，如何？”
李耀不置可否，这两片变异狮龙逆鳞品相不佳，他当然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舍得拿出来交易。
在雷音山脉中，为了抵御变异狮龙妖丹爆炸的侵袭，他将三片逆鳞挡在头上，其中两片都严重受损，不用法宝检测，他用手一摸就摸得出来。
还有一片保存比较完好的，他就舍不得拿出来贩卖了，准备加上一些别的材料，用四万年前的秘法，炼制一套古式软甲出来。
不过，五千万这个价格……
李耀不动声色，又从背囊中取出了大量精心保存的妖筋、妖骨和爪牙，全是变异狮龙身上采集下来的。
林经理流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目光在李耀身上流转了一圈，飞快收回，专心致志地研究起材料来，片刻之后，连连点头，道：
“不错，不错，这些材料全都来自同一头变异狮龙，虽然都残缺不全，似乎遭到过严重的爆炸，不过炼制到一起的话，多多少少，也能提升一些逆鳞的防御力！”
李耀却没有停手，继续取出了大量从妖族渗透小队身上，得到的战利品。
这下子，林经理的眼珠彻底闪亮起来。
妖族渗透小队，虽然都是妖将一级，但数量众多，而且身上还携带了不少来自血妖界的法宝。
如“夺魂钉”之类的强大法宝，和保存比较完好的材料，李耀舍不得拿出来贩卖。
但就算是他拿出来的材料，也足够叫林经理眼花缭乱了。
林经理不再说话，从水晶桌底下，取出一副造型奇特的眼镜，就像是一个银白色的圆环，架在鼻子上，放出两道银辉色的光芒，聚精会神地研究起来。
半天之后，他长舒一口气，道：
“这些材料，虽然品相不佳，但数量可真够多的，再加上两片逆鳞，我看……”
“那两片逆鳞内部，分别有十一道和十四道裂缝，令防御力分别下降了22%和37%，但是我还带来了那么多的妖骨，完全可以采用特殊的炼制手法，将妖骨磨碎，融入逆鳞之中，去填补裂缝。”
不等他说出价格，李耀飞快道，“修补完成后，这两片逆鳞的强度，应该能恢复到85%以上，和另一种珍贵的防御类材料‘墨蛇七寸皮’近似，但墨蛇七寸皮很少有长到这么大块的，通常都要连接起来，而连接处就是弱点！”
“市场上，这样大小的一块墨蛇七寸皮，售价就高达七千万以上，还是有价无市。”
“多宝阁虽然是黑市，但两片变异狮龙逆鳞加在一起，若是只开出五千万的价格，未免也太没有诚意，剩下这些材料，就不用再谈下去了。”
这下子，林经理真的震惊了。
态度瞬间发生了变化，刚才只是流于表面的客气，此刻却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他擦了一把额头冷汗，一言不发，默默计算片刻，道：
“方先生，您是行家，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没错，这两片变异狮龙逆鳞的强度和质地，的确比得上墨蛇七寸皮，但终究在战斗中受损过，哪怕可以修复，不少财大气粗的修真者，也是不喜欢的，谁愿意花重金买一件修复过的战甲呢？”
“所以，这价格，肯定不能按照墨蛇七寸皮的标准来。”
“一个亿！”
“两片变异狮龙逆鳞，一个亿！”
“而其他所有的材料加在一起，我也估价一个亿！”
“方先生，这已经是多宝阁方面，最大的诚意了，您既然是行家，就应该知道这个价格并没有多少水分，毕竟，我们商家也是要追求利润的！”
李耀微微点头，两个亿的价格，和他事先估算过的相差无几。
在外面的正规渠道，固然还可以多卖三五千万，却会留下痕迹，不如黑市中这么直接、爽快。
“可以，我要二十张魂印卡，每张面值一千万。”
魂印卡，是一种特殊的不记名金灵通卡，是银行专门为了修真者之间的大额交易而发行的。
虽然不记名，修真者却可以在卡片中留下特殊的神魂印记，将神魂和银行卡绑定。
一旦卡片被盗，修真者瞬间就能感应到，用神念将卡片中的金额，都转移到另一张魂印卡上，还可以追踪这张魂印卡的下落。
因为不记名，又防盗，魂印卡十分受广大修真者的欢迎。
不一时，二十张淡紫色的魂印卡，到了李耀手中。
分出二十道神念，逐一绑定魂印卡，感知着每一张卡片中闪闪发亮的“10000000”，李耀有一种脚踩棉絮，轻飘飘的感觉。
他的内心，很感慨！
一年半之前，他还是个不名一文的穷小子，在赤霄二中的操场上，混在“普通班”的同学之中，流着口水，看着妖刀彭海在天空中威风八面。
那时候，听说妖刀彭海这样的修真者，全都是亿万富豪，简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而现在，他也变成了亿万富豪？
深深吸了一口气，李耀发现，内心深处除了感慨之外，并没有多少一夜暴富的喜悦。
因为，他是修真者。
亿万富豪，在普通人心目中，可能就是人生巅峰了。
可是在修真界，不过刚刚起步而已。
更何况，他所追寻的梦想，是金钱买不到的。
林经理笑道：
“方先生第一次来，就带来这么大一笔生意，连我都可以跟着方先生，吃到不少佣金，实在太感谢方先生了，还有什么需要，也尽管开口，我们多宝阁虽然只是一个交易市场，但是在虬龙城中各方面关系都很宽广，为客户服务到底，是我们的宗旨。”
李耀心中一动，问道：
“你们这里除了收购材料，应该也出售材料吧？”
林经理点头，将一台晶脑推了过来，笑眯眯道：
“这是当然，我们多宝阁堪称联邦南部规模最大的材料交易中心之一，无论您想找什么样的材料，我们这里应有尽有，这是最新一季的材料目录，请方先生慢慢研究。”
这台光脑，性能十分强悍，李耀一打开材料目录，立刻进入一个半步太虚幻境，大量信息流涌入脑中，却是成千上万种材料的介绍，而这还只是大的类目，具体到每一种材料，何止数百万种之多！
李耀逐一扫过，心中再次感叹，刚刚到手两亿的一丁点喜悦，一扫而空。
这些材料，实在太贵了！
“看来，修真者手里的两个亿，和普通人手里的两万块一样，稍微眼睛一眨，手一松，就花出去了！”

第268章 未知和瑕疵
“沙兰木精，一份就要四千万；虎魄冰纹卵，一份售价高达六千六百万；什么，连天狼雷魔兽的妖丹都有销售？用这玩意儿来改造天雷地火，足可以将威力提升几十倍，不过售价也高得离谱，竟然要两亿五千万一个！”
李耀无比贪婪地浏览着材料目录。
作为一名法宝迷，各种罕见的天材地宝，令他眼花缭乱，垂涎三尺，恨不得把整本目录上所有的材料全部一扫而空。
可是看看自己口袋里，二十张魂印卡，看似厚厚一叠，却连三五样材料都买不了。
李耀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口袋里只有几个叮当乱响的硬币，却对着大街上橱窗里油光发亮，几百块一只的烤鸭流口水的日子。
“修真，还真是烧钱！”
“以前只用普通材料炼器，还没觉得，现在想买一些天材地宝回去炼制一些强大法宝，才发现钱这么不经花！”
“我从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中，也得到了一些古代秘宝的炼制方法，一旦炼成，就能极大增强我的战斗力，可光是原材料，看来就要烧掉近十亿！”
“这还没算上，我建设妖星炼器室的预算呢！”
“就算是贷款买一个碎片世界的话，首付最少三成，而且我只是炼气期修真者，又是个大学生，并没有稳定收入，银行未必肯贷给我七成款项，万一要我提高首付的话，那一次性交纳的价钱就更贵了！”
“再说，还有改造碎片世界的花费呢！”
“既然要打造我的私人炼器室，当然一切都要按照最高标准来，改造费用花上几个亿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光这些开销，就需要十几二十亿了！”
“而且，我还想和飞灵宗的‘鲨鱼’仇冠玉，斗上一斗！”
“那就还需要，至少三五个亿！”
李耀在不知不觉中，咬紧了牙关。
他不是一个会屈服于强权的人，而山海派的关熊，又是他的救命恩人。
飞灵宗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打压山海派，打压妖兽探测器，想令他们屈服。
这种做法，深深激怒了李耀。
身为一名炼器师，他对自己的法宝，拥有一种对孩子般的骄傲和期待。
飞灵宗既然敢往他的“孩子”身上泼脏水，下绊子，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要不要再拿一些材料出来交易？”
李耀有些舍不得。
乾坤戒中剩下的材料，全都是他精挑细选过，并未被爆炸波及，品相极佳。
他还准备留下来炼制法宝，至少炼制成法宝之后再出售，价格会高上许多。
似乎看穿了他的纠结，林经理不动声色，又出示了第二本材料目录。
这本目录中各种材料的价格，就便宜许多了，不少材料只需要几百万一份，甚至有大量几十万一份的材料。
不过，李耀扫了一眼，发现绝大部分材料，他都没有见过。
另外几种见过的天材地宝，价格也远远低于市场价。
李耀有些狐疑地看了林经理一眼。
林经理解释道：
“这些是未知材料和瑕疵材料，所以价格特别低一些。”
星海宇宙，浩瀚无穷，有大量材料是天元界的修真者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甚至检测不出其特性的。
这些材料，有些是人们在碎片世界中找到；有些是被陨石带到天元界；有些是人们从天元界的地底找到。
因为不知其来龙去脉，无法把握其特性，很难用来炼器，这些材料的价格，便不会太过高昂。
但是，倘若有人慧眼识珠，看出一种未知材料的珍贵，知道运用之法，那就可以花极少的代价，捡个大便宜了。
而瑕疵材料，就像是李耀带来的两片变异狮龙逆鳞，不过其缺陷却是要比变异狮龙逆鳞严重几十倍，基本到了无法修补的地步，价格才会一降到底，最多只有原价的十分之一。
如果一名炼器师掌握修补某种材料的秘法，或者是作为辅助用料，原本就只需要一些边边角角，购买这样的瑕疵材料回去，倒也物美价廉。
李耀看得两眼放光。
百炼宗之中，对于瑕疵材料的修补，倒也有一些秘法，虽然不可能修旧如新，却能大幅提升瑕疵材料的利用率。
上品材料买不起，买一些瑕疵材料回去，也不错。
“这未知材料和瑕疵材料，如何交易？”
林经理笑道：
“未知材料和瑕疵材料，和普通材料的交易流程不同。”
“因为普通材料的质地和性能比较稳定，多宝阁可以完全保证，一切性能都在目录中写得清清楚楚，所以只要看着目录就能直接交易，等材料到手，有任何不满，可以随便退换。”
“但未知材料和瑕疵材料，多宝阁都无法确认价值，甚至连不少未知材料究竟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所以，一般都是采用先看货，再交易的形式，由客户亲手对材料进行验证，之后再购买。”
“这种材料的价格十分低廉，一旦被客户买下之后，就不能再退回了！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多宝阁不能保证这些材料的价值，说不定花了几百万，买下来的只是一块造型奇特的石头，那也怪不得多宝阁！”
顿了一顿，林经理又道，“并不是多宝阁一家如此，虬龙城中各大材料交易中心，都是这个规矩，甚至在虬龙城之外，正规材料交易中心，也都是一样的。”
说着，林经理微微一笑，道，“购买未知材料和瑕疵材料，风险很大，可一旦看准，收益也大得吓人！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沉溺于其中，一夜之间就花了几十亿，买了一大堆垃圾回去！正因为有这样的魅力，所以不少修真者都将购买未知材料和瑕疵材料，称为‘赌宝’，比起正常交易，更加吸引人呢！”
“正好——”
林经理从怀中取出一张青玉雕琢而成的淡绿色卡片，“方先生想要购买未知材料和瑕疵材料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您去仓库，不过明天就有一批新材料要送来，据说其中有一些别的大千世界流落到天元界的未知材料，吸引了不少修真者前来选购，因此，多宝阁决定在两天后，举行一场大型的未知材料和瑕疵材料交易会。方先生既然是个中高手，想必不愿意错过，这张贵宾邀请卡，请方先生收好，有时间的话，不妨过来看看。”
李耀心中一动，来自其他大千世界的未知材料？
这倒真是要开开眼界了！
他在虬龙城还有事要办，原本就计划再待两天，当下接过卡片，爽快道：
“好，两天之后的交易会，我一定参加。”
想了想，又问道，“林经理，我想找一名实力强大的破禁师，不知道多宝阁有没有这方面的门路？”
林经理道：
“我们多宝阁，就聘请了多名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破禁师，方先生稍等。”
他飞快敲击了几下键盘，欣喜道：
“秦大师正好有空，我已经预约了，这就陪方先生去找他。”
……
秦大师，是一个三百多斤，奇胖无比，脑袋光秃秃的中年人。
他所在的办公室，被无数晶脑构件塞得满满当当。
不少晶线都在半空中纵横交错，如同密布的蛛网。
还有几十台微型晶脑，在晶线之间飞来飞去，自由穿梭，发出“嗡嗡”之声，犹如穿梭在花丛中的蜜蜂。
“好厉害！”
李耀也是一名晶脑爱好者，一眼就认出来，这位秦大师将七种不同的主控晶脑拆开来，重新组装，改造成了一台计算力堪称变态的超级晶脑。
整个房间，就是这台晶脑的外壳，他们现在，正处于一台晶脑的内部！
李耀当然不会蠢到直接把乾坤戒拿出来。
他早就把乾坤戒中的双重禁制都解析出来，输入一台微型晶脑中。
只要破禁师给他解开禁制的方法，后续工作他自然会处理。
李耀将微型晶脑递了过去。
这位秦大师，一开始并未在意，双手不停从面前的一个大果盘中捞着干果蜜饯吃，几条晶线无风自动，将微型晶脑和超级晶脑连接起来。
“唰！”
秦大师面前，出现四张光幕，一排排数据如绿色的暴雨，倾泻下来。
半分钟之后，秦大师停止吃零食，额头冒出了油腻腻的汗珠。
一分钟之后，秦大师挺直了腰杆，面前浮现着八张光幕，粗短的手指，在虚拟符文键盘上，如暴风般来回碾压。
两分钟之后，秦大师眼底冒出了红光，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副血战到底的模样，连接在微型晶脑上的晶线，提升到了几十根，秦大师面前漂浮的光幕，也加到了十二张。
五分钟之后，秦大师停止了一切动作，脸上的肉都挤成一团，冥思苦想。
十分钟之后，秦大师长叹一声，整个人都像是倒空了的米袋一样，瘪了下来。
“这双重禁制的施加手法，十分古怪，不像是同一个人施加的，倒像是相隔了数百年的不同两个人施加的。”
“而且两种禁制手法的风格，都非常邪门，第一种妖异，第二种更是狠辣，蕴藏着极强的攻击性，强行破解的话，说不定连我的晶脑都会爆掉！”

第269章 无形虫
沉思片刻，秦大师缓缓摇头，道：
“第二种禁制，明显带有星海帝国时代的古禁制风格，我并不是研究这一时期古禁制的专家，恐怕很难破解，或许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可以创造出一种新的算法，来绕过这种古禁制，但成功率也很难说，不会超过三成！”
李耀皱眉，没想到乾坤戒中的禁制这么复杂。
不过一想也是，这个禁制如果简单一些，早就被蛇妖王破解了，也不至于会便宜了他。
李耀道：
“一个月时间，我倒是等得起，但您说成功率只有三成，未免太低了一些，多谢秦大师了！”
说着，就想收回微型晶脑。
秦大师操纵晶线，将微型晶脑送到了他的怀里，想了想，道：
“星海帝国时代的古禁制，是一个非常独特的研究领域，在虬龙城中精通这一领域的破禁师不多，我想想，你可以去找‘无形虫’元奇，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无形虫？”
李耀眯起眼睛，琢磨着这个外号。
……
一个钟头后，李耀搭乘巨大的升降平台，向虬龙城的地底进军。
联邦每一座大城市地下，都有地下鬼市，虬龙城的地底也不例外。
或者说，比地上面积更大十倍的地底世界，才是虬龙城的主体！
李耀回忆着秦大师告诉他的信息。
无形虫元奇，不属于任何组织，是一名散修。
他是一名研究型修真者，亦是一名天才破禁师，曾经破解过无数禁制，亦侵入过不少宗派的主控晶脑，就像是一条无影无形的小虫，没有任何屏障可以拦截住他。
因为非法侵入各大宗派的晶脑，他曾经被联邦政府通缉，后来不知道他和联邦达成了什么交易条件，或许政府也非常看重他破解禁制的天赋，总之，通缉被撤消，而他也搬到了虬龙城中，老实了一段时间，不再惹麻烦。
或者说，不再用“无形虫”这个名号惹麻烦。
即便惹出了麻烦，也绝不留下半点儿痕迹。
李耀要找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咣！”
升降平台在虬龙城地下三十七层停了下来。
李耀一走出去，一股熟悉的铁锈味和热浪就扑面而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呼啸而过的破风之声，人群声嘶力竭的呐喊声，动力符阵超负荷运行的尖叫声。
空气，都在燃烧。
呈现在李耀面前的，是几十座巨大的全金属建筑，四面漏风，就像是用钢筋铁骨搭建起来的鸟巢。
鸟巢的缝隙中，留出了忽高忽低，纵横交错的赛道。
数百台飞梭车，正在赛道中急速前行，争先恐后，互不相让。
鸟巢四周，还散布着大量的观众席，无数观众呐喊助威，当飞梭车以近在咫尺的距离擦身而过时，更是激起一片疯狂的吼叫。
地下城的穹顶之上，还浮动着几十道光幕，显示出几十个不同的碎片世界。
环境都极其恶劣，有些狂风骤雨，有些火山爆发，有些重力失控，半空中布满了碎石带。
无数飞梭车，就在这些碎片世界中风驰电掣！
这一层，就是虬龙城地底的“超梭竞速区”。
超梭，是最特殊的飞梭车。
如玄鸟战梭、赤焰战梭这样的武装飞梭车，虽然价格昂贵，但更加注重的是战斗力，会搭载大量的攻击性法宝，而造型上也考虑到了战斗的需要，速度未必是最快的。
超梭，却是专门为速度而炼制的飞梭车。
去除了所有不必要的构件，将重量降至最低，舒适性、攻击力和防御力统统不考虑，只为了一次又一次突破速度的极限！
超梭竞速，是修真界非常流行的一种运动。
当速度轻而易举突破音速时，就连修真者都能感受到心跳加速，血脉贲张的刺激。
因此，不少修真者都对超梭竞速趋之若鹜。
无形虫元奇，就是其中之一。
他对超梭竞速的热衷，几乎达到了痴狂的程度。
站在超梭竞速场外面，李耀有些恍惚。
回忆犹如涨潮时的海水，从脚踝逐渐向上蔓延，很快将他淹没。
从小到大，在那日夜纠缠他的异梦中，地球人李耀，就是一名赛车改装师，还是他那个城市，最厉害的地下飞车手。
这段异梦，李耀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脑域深处，平时很少接触超梭竞速方面的东西。
最近一年半，吞噬了欧冶子的记忆之后，每天晚上出现在梦境中的，都是四万年前的百炼宗，连地球人李耀的梦都很少做了。
他还以为，这段梦境已经随风而逝。
可是，真的置身于超梭竞速场之外，听着动力符阵的咆哮，钢铁的轰鸣，火焰的爆裂，空气的扭曲，观众歇斯底里的呐喊，他才发现……
内心深处，一道无影无形的封印，瞬间撕裂，仿佛一头蛰伏于心底多年的凶兽破笼而出，躁动的力量涌遍周身，每一根手指和脚趾都开始发痒，不受控制地弹跳起来。
“呼……”
李耀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无形虫元奇喜欢什么不好，非要喜欢超梭竞速！
李耀原本想在超梭竞速场外面等候。
可双腿却像是着了魔，不由自主地将他带入场内。
通过升降平台，来到了鸟巢上方的一处间隙，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鸟巢中央，一场超梭竞速已经到了尾声。
八道流光全都突破了音速，震耳欲聋的轰鸣经过符阵的转化，变成了令人心跳加速、热血沸腾的尖啸，从声音中就可以听出，无与伦比的速度！
“嗖！”
“嗖！”
“嗖！”
鸟巢之中的赛道，是三维立体造型，盘根错节，布满了断崖和高墙，时不时就要直上直下，甚至三百六十度旋转。
最后冲刺中，三台超梭反应不及，狠狠撞在赛道上。
幸好赛道四周都有防御符阵，而超梭内部也有保护车手的粉红色凝胶，除了超梭变成一堆废铁之外，车手倒是安然无恙。
剩下五台超梭车忽上忽下，你追我赶，一道黑色流光一马当先，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橙色流光，千方百计想要超车，却始终被黑色流光死死压制，甚至在最后一个弯道中，因为加速过快，差点儿没撞到赛道，反而被另外两台超梭追上，落到了第四名。
“嗖！”
黑色流光抢先突破终点，比赛结束！
不一时，五台超梭都飞到了鸟巢底部的检修区。
橙色超梭的舱盖上，绘制着一条长着翅膀，腾云驾雾的小虫，忽然猛地掀开。
一名眼圈乌黑，皮肤苍白，仿佛常年不见天日，无比憔悴的青年一跃而出，拍着舱盖骂骂咧咧。
“元奇，这一场，你又输给我三百万啊！”
绘制着妖魔图案的黑色超梭中，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钻了出来，哈哈大笑道。
“高戎，你不用嚣张，刚才最后一个弯道时，我大意了一些，否则一定超过你！我现在就把超梭再强化一下，你有没有胆量，等会儿再比一场！”
无形虫元奇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乱爆，跳着脚道。
高大青年“高戎”咧嘴一笑，无所谓道：
“我随时都可以，只要你不怕输，尽管放马过来好了！”
超梭竞速场，也有提供出租超梭，让人过瘾的服务。
不过，主要还是靠出售以及改装超梭，来赚取高额的利润。
一台超梭的价格，比玄鸟战梭、赤焰战梭之类的武装飞梭车更贵，而各种强化改装，更是无底洞。
热衷超梭竞速的人，一般都是有钱的修真者，双方斗得兴起，当场花几百万、上千万去强化超梭，很正常。
无形虫元奇是这家超梭竞速场的常客，他一发话，早有不少工作人员将他的超梭拖到改装台上，又有一名头发灰白，看似十分专业的老者，端着一台光幕，让元奇挑选强化方案。
那价格，自然都是天文数字。
李耀上前：
“元大师，多宝阁的秦大师介绍我来找你，我有一道双重禁制，据说虬龙城中，只有你能够破解。”
元奇头也不抬，双目血红，死死盯着一套华丽的改装方案，咬牙切齿道：
“好，好，好，就上这套最新款的动力构件，还有这套冲刺系统，哈哈，最高速度能提升3%，这下高戎那小子死定了！”
李耀皱眉，提高了声音：
“元大师？”
元奇看都没看他一眼，挥了挥手，随口道：
“等等，有什么事，等我飙赢了高戎再说！”
李耀扫了一眼改装方案，眉头皱得更深，他可没那么多闲工夫等下去，直言不讳道：
“可是你这样子改装，速度反而会更慢，就算再比十次，也不能打赢对手。”
“啥？”
这下子，元奇终于抬起头来，三角眼放出精光，“你说什么？”
那边正在给元奇推销改装方案的老者，也很是不满地看着李耀，开口道：
“这位先生，我们极光车行，也是虬龙城中开了几十年的老牌车行了，绝对是有口皆碑，童叟无欺的！这套改装方案，使用的都是最新型的超梭构件，价格虽然贵一些，但对性能的提升也非常明显，你这样说，有什么根据？”
李耀道：
“别误会，我并不是说这套改装方案有什么不好，我只是说，元大师这个人……太弱了！”

第270章 黑色蠕虫
“我太弱？”
元奇就像是被火烧着屁股的猿猴，挥舞着双臂跳了起来，指着自己发红的鼻尖，高叫道。
“是很弱。”
李耀面无表情道，“你的实力在业余车手里面也算是出类拔萃，无论直线加速还是弯道甩尾都有模有样，但业余终究是业余，基本功还是差了许多，一路正常还好，一旦出现突发情况，就像刚才有三台超梭撞上赛道，就对你造成了干扰。”
“而在落后情况下，你的心态也不够冷静，甚至被对手挑衅成功，最后一个弯过得一塌糊涂，从第二掉到了第四，说你太弱，有什么问题？”
元奇挥舞的双臂，一下子僵硬了。
他在虬龙城的业余超梭竞速圈子里，也是小有名气的人物，极光车行的人为了吸引他多来消费，也对他大肆吹捧，他还从未听过有人如此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问题。
极光车行的灰发老者，更是眼前一亮，仔细打量了李耀一番。
元奇愣了半天，尖声道：
“那你说，我的超梭越强化，速度反而会越慢，这又是什么道理？”
李耀道：
“你犯了一个业余车手经常会犯的错误，那就是认为超梭速度越快越好，重量越轻越好，却没有考虑过自己是否能够驾驭的问题。”
“你的基本功，本来就不够扎实，反映到竞速风格上来说，就是太过飘逸，速度越快，车身越轻，越把控不住。”
“若是你独自一人跑圈，或者一路领先，没有人干扰，那倒还好。”
“但万一和人纠缠在一起，被人干扰，甚至遭到刮擦，你就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了。”
“刚才我看了你最后一圈，那种速度，你已经驾驭不住了，没有撞墙，纯粹是运气好。”
“而你现在选择的这套强化方案，采用的是仿造鹰类妖兽的中空骨骼结构，重量又降低了2%，速度又提升了3%，根本不是你能驾驭的！”
“若是选择了这套方案，估计用不了两圈，你的超梭车头，就晃得和狂风里的蜡烛一样了。”
元奇满脸疑惑，全都化作沮丧，喃喃道：
“照你这么说，我怎么都是输了？”
“那也未必。”
李耀想了想，道，“你和那台黑色超梭的主人，技术在伯仲之间，对方比你略高一线而已。”
“对方和你一样，犯了同一个错误，过于追求轻盈和极限速度，却忽视了稳定性，他的操控，其实也很勉强了。”
“依我看，你不如换一套稍微差一点儿的动力符阵系统，把总体动力输出，降低5%到6%。”
“外壳也没必要用这么好的仿生材料，选择一种普通的合金材料，车身总重量提升7%到9%，反而更好。”
“对了，你有个小习惯，加速时喜欢往左倾，不妨在配置车辆平衡的时候考虑到这一点，两侧的稳定翼可以略微调整一下。”
“这样改装的话，应该能达到操控和速度之间的平衡点。”
“而且你的对手，似乎不太适应直上直下的赛段，特别是笔直向下的时候，总觉得动作很僵硬，我大胆猜测一下，他不会是有一丁点恐高吧？”
“你可以在垂直向下的赛段中，逼他一逼，争取打乱他的节奏，若是能扰乱他的心理，就更好了！”
“至于具体用什么改装方案，我不知道，还是问这位老先生吧。”
元奇听得连连点头，抓耳挠腮，目光转向了灰发老者。
灰发老者额头渗出冷汗，知道今天遇上了高手。
按照李耀所说的这套改装方案，使用的都是普通材料，当然没多少利润可言。
不过他也无法反驳，因为万一上了最先进的强化方案，而元奇又操控不了，一下子撞墙的话，那就有损极光车行的声誉了，毕竟别人有言在先的嘛。
对于元奇这样的老客户，极光车行也不会干杀鸡取卵的蠢事，沉吟片刻，灰发老者心悦诚服，满脸堆笑道：
“这位先生说得很有道理，是我一开始考虑不周，我可以按照他的思路，出一套新的改装方案，元先生，这边请。”
元奇急不可耐，对李耀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在这里稍等片刻，便跟随灰发老者匆匆离去。
李耀随口说了几句，心中颇为纠结。
超梭竞速，胜负都在刹那之间，干扰因素太多，并不是拥有一台好的超梭车，就一定能赢得比赛，关键还是要看临场发挥。
如果元奇发挥不佳，还是输给对方，迁怒于自己的话，那就不好了。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坐在一边观看其他场次的比赛，耐心等待。
在这里比赛的，全都是业余选手，李耀看了两圈就失去了兴趣。
干脆闭目养神，从脑域深处调出了玄骨战铠的整体架构图，放飞思绪，仔细琢磨起来。
这一琢磨，就是两个钟头，正想到玄妙处，耳边忽然传来兴奋的怪叫：
“真的赢了！”
睁眼一看，元奇笑成一朵喇叭花，叫道，“嘿，和高戎斗了两年，还从来没赢得这么爽快过，直接把他逼入死角，摔了个人仰马翻，朋友，真有一套！”
说着，元奇伸手，“你有禁制要找我破解？拿来看看！”
李耀微微一笑，将微型晶脑递了过去，激发了双重禁制。
“若非有你这样的高手提点，我恐怕会在过度强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那就永远都没有机会赢高戎了，幸好，幸好！”
元奇不以为意地浏览着禁制，一边滔滔不绝地说，仍旧沉浸在超梭的世界中。
可是片刻之后，他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倒吸一口冷气，表情“唰”一下严肃起来，双眼变成了两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喃喃道，“美，太美了，这座双重禁制，实在是美不胜收啊！”
头也不抬，元奇的目光死死粘在了晶脑光幕上，低着头往外走，一直走到超梭竞速场门口，才想起李耀的存在，恍然道，“走，去我的住处！”
……
元奇的住处，在虬龙城地下四十五层。
这里布满了各种飞梭车改装车间，以及二手晶脑市场。
“超梭是我的爱好，晶脑是我的生命，在这里两样都可以得到满足！”
元奇带着李耀绕过一座堆积如山的报废晶脑垃圾堆，来到一间破破烂烂的仓库门口。
李耀用灵丝随意一扫，顿时心中一惊。
灰头土脸的仓库外面，布满了十七八座复杂的禁制，恍若无数看不见得神魔，守护着这座仓库。
若是不知情的人贸然闯入，肯定会被困在其中，甚至活活灭杀！
元奇一挥手，所有禁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仓库大门缓缓洞开。
“您回来啦，主人！”
一走进仓库，两道虚拟人形就飘了过来。
一道是三十上下的娇艳美妇，另一道却是十五六岁的青春少女，惟妙惟肖，甚至连鞠躬时胸前的波动，都栩栩如生。
李耀干咳一声，有些尴尬。
元奇“嘿嘿”一笑，略带炫耀道：
“小左和小右，是我编写出来的两道神念，计算力极其强大，已经近似于一种人造器灵，比寻常女子，可有用多了，又没有那么多的聒噪！你若喜欢，我也帮你编写一个，隐匿于微型晶脑中，随身携带，一有空就召唤出来调教，亵玩，个中滋味，其乐无穷，包你尝试过之后，就对寻常女子都失去兴趣了！”
李耀面无表情：“多谢，元大师，我们还是谈谈双重禁制的事情吧。”
元奇撇了撇嘴，似乎在遗憾李耀的不解风情，将微型晶脑往半空中随手一丢。
黑暗中立刻窜出十几条晶线，将微型晶脑团团裹住。
三四十道立体光幕从天而降，环绕成一张金光闪闪的王座，将元奇笼罩其中。
“唰！”
一张比普通键盘更大三五倍，布满玄奥符文的七彩虚拟键盘，出现在元奇面前。
此刻的元奇，就像是登上了御座的王者，亦像是检阅百万大军的将军！
片刻之前的猥琐一扫而空，周身涌动着恐怖的强者气息，无数晶线在他背后，如狂乱的长发般，无风自动！
“这就是超级破禁师，无形虫的真正实力吗？”
李耀心中暗暗赞叹，这无形虫一旦认真起来，果然比多宝阁的秦大师，更有气势啊！
“主人好棒哦！”
“主人又要开始破解禁制了呢，主人破解禁制时候的样子，真是帅气死了！”
两道人造器灵围绕着元奇翩翩起舞，时不时还匍匐在他裤裆底下，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
“……好吧，我想多了。”
李耀满头冷汗，不忍直视。
片刻之后，元奇身后所有晶线全部绷得笔直，在强大灵能的涌动之下，仿佛都膨胀了数倍！
而几十张立体光幕中，显示出现了无数红绿交错的数字和信息流，在元奇双手不徐不疾的操作之下，逐一变成了一副副诡异的图案。
光幕中，出现了成千上万个红白交加的小泡泡，而一些黑色的小线虫，在红白泡泡之间不断游走，窥探，寻觅缝隙。
一旦找到缝隙，立刻毫不犹豫地刺进去，将红白泡泡都感染成了黑色，飞快枯萎。
“这是我自创的破解禁制之法。”
元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骄傲，“你看到的这些红白泡泡，就是经过我二次解析和模拟出来的禁制，而这些小线虫，是我前几天才用三十七种不同算法，编写出来的一种带有极强腐蚀性和传染性的念头。”
“我把这种念头命名为——黑色蠕虫！”

第271章 久违了，老朋友
说话间，已经枯萎的红白泡泡再次膨胀起来，几乎和刚才一模一样，只是中间多出了一点黑色的核心。
“你可以把禁制想象成人体的自动防御系统，把黑色蠕虫想象成一种病毒。”
元奇解释道，“因为这道双重禁制实在太过复杂，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部攻破，所以黑色蠕虫采取步步蚕食，鱼目混杂的策略，在侵蚀了一丝禁制之后，就变成近似的形态，骗过禁制的触发系统，等到90%的禁制都被黑色蠕虫取而代之，就可以展开总攻了！”
说到这里，元奇忽然用很奇怪的眼神，直愣愣盯着李耀。
李耀不解，也盯着他。
半分钟之后，元奇叹了口气，道：
“之所以向你解释这么多，还把玄妙深奥的破禁之术都翻译成了浅显易懂的比喻，就是想告诉你，这是一门非常复杂，非常厉害，非常强大的神通，费尽我多年心血才修炼成功，所以——”
“价钱很贵啊！”
李耀一愣，脸顿时红了起来。
“不好意思，元大师，不知道破解这样一道双重禁制，要收多少钱？”
元奇道：
“通常会到我这里来的人，都是遇上了别的破禁师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我的收费，当然会比较高了，一般呢，都是上亿的。”
“上亿！”
李耀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还真不太习惯修真界的物价水平。
有种世界末日，通货膨胀到极点的感觉。
“要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玩得起超梭？”
元奇一翻白眼，忽然话锋一转，笑嘻嘻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十分好奇——你只是随口指点了几句，就让我把高戎打得一败涂地，自己的最好成绩也提升了7%。”
“如果你亲自帮我改装一辆车，一辆完全符合我驾驭特点的车，又会如何？”
“我是高手，你也是高手，我帮你破解禁制，不收钱，作为交换，你帮我改一辆车，怎么样？”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李耀想了想，道：
“可是，没有改装车间，也没有强化配件，我无从下手。”
元奇飞快道：
“旁边几家飞梭车改装店的老板我都熟，借用一个改装车间和几名打下手的维修师不成问题，他们那里的配件也很齐全，就算没有货，从各大车行调货也是很方便的，钱不是问题，无论用什么配件都行！”
李耀沉吟片刻，道：
“我还需要你在超梭竞速中的视频，各个视角的都要，越多越好，我要仔细分析你的驾驭习惯和能力。”
元奇点头道：
“没问题，每一次比赛的视频，我都精心保存下来，等会儿就调取出来给你，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有。”
李耀认真道，“打套拳来看看。”
元奇愣住。
“我想看看你的四肢协调能力如何，这对于操控也是十分重要的。”
李耀解释道。
元奇深深皱眉，忽然怪叫一声，像是突然得了软骨病，打出了一套歪歪扭扭的《战兽十三势》。
“主人，好厉害！”
“无论主人做什么，都是一样的英俊潇洒，实在让小右忍不住了呢！”
两道人造器灵又在旁边花枝乱颤，娇喘连连。
“现在，可以了吧？”
元奇咬牙切齿。
“可以了。”
李耀一笑，十指交叉，指骨“劈啪”作响。
一股淡淡的气势从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中涌动出来，和刚才元奇在虚拟符文键盘后面的高手风范，一模一样。
……
半个钟头后，距离仓库不远，一家飞梭车改装店中。
“孙老板，这位方大师，是我最新请回来的高手，上次我送到你这里来保养的那台‘破军星’，我想请方大师进行改装，还要租用你这里的改装车间，再借几名维修师给我，没问题吧？”
元奇和这家改装店的老板十分熟络，笑嘻嘻道。
“当然没问题，方大师精光内敛，气势沉稳，一看就是高手中的高手，能有这个机会向方大师学习，我们高兴都来不及，会有什么问题？”
孙老板笑成一朵花，将两人往里面迎，心中却暗暗道：
这头肥羊，不知道又被这位“高手”放了多少血去！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隔三岔五，元奇就会找几名所谓的“高手”回来帮他改车，是不是高手不知道，总之那改装费用是够惊人的！
不过孙老板当然不会戳穿了，因为他和这些“高手”一样，也指望着从元奇身上放点儿血下来养家糊口呢！
反正元奇是财大气粗的破禁师，些许小钱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大家出来修真，讲究的就是一个和气生财，互相吹捧，一起发财，那多好，又何必互相拆台，把大客户吓跑了呢？
是以，李耀一进门，孙老板就对他大肆吹捧起来。
听他唾沫横飞地吹了五分钟，李耀已经变成了全联邦首屈一指的超梭改装大师了。
“那台‘破军星’就交给你啦，那可是我最心爱的一辆超梭，只是前几天出了一次小事故，不得不进行维修保养，所以才临时换了一辆！”
元奇笑道，“双重禁制的破解十分麻烦，估计还要一天一夜，我要回去盯着，希望在这段时间里，你能让破军星，脱胎换骨！”
元奇一走，孙老板和几名维修师就围了上来，满脸堆笑：
“这位朋友，很是面生啊？”
李耀点头，道：
“我不是超梭竞速圈子里的人，业余爱好改车，随便玩玩而已。”
孙老板和几名维修师对视一眼，心中纷纷惊叹：“厉害啊，随便玩玩，都能得到元奇的信任，有一套！”
“待会儿你们多学着点，看看人家是怎么干活的！”
孙老板用眼神向几名维修师示意。
元奇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对超梭还是有一定研究的，这种半懂不懂的假行家，钱最好骗，但也需要有真功夫在身，才能骗到手。
孙老板和维修师们，不由好奇起来，想知道李耀凭什么能被元奇当成“大师”。
李耀对他们的反应漠不关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思索片刻，将元奇给的玉简插入微型晶脑中。
“唰唰唰唰”，同时打开了十几个元奇的比赛视频，聚精会神地研究起来。
这一研究，就是三个多钟头。
李耀一动不动，连眼睫毛仿佛都用胶水粘住，将三百多段视频翻来覆去研究了七八遍，还在一遍一遍地慢动作重放。
“他是不是睡着了啊？”
一名维修师忍不住问。
看着看着，大家都心焦起来，不少人开始打哈欠，连孙老板都有些支撑不住。
又过了一个多钟头，李耀忽然起身，惊醒了正在打盹的孙老板。
“破军星在哪里？我要去试车。”
车库中。
幽深的黑暗里，停着七辆飞梭车，其中不乏价值数千万的战梭。
但所有的光芒，却都被中间一台黑红相间的超梭吸引过去。
这台超梭，造型极具侵略性，边缘无比锐利，就像是一柄沾满了鲜血的黑色短刃，给人一种刺破天际，撕裂星辰的感觉。
闭上眼睛，李耀仿佛可以想象，这台超梭在兽潮中纵横驰骋，光是凭借速度，就能撕裂无数妖兽的爽快场面！
怪不得，叫“破军星”，果然可以将一支大军，从头到尾，都势如破竹地撕开！
舱盖如翼，缓缓向两侧滑开，李耀坐了进去，灵丝顺着缝隙，深入超梭的每一处细节，将他和超梭融为一体，产生血脉相通之感。
“噗通！噗通！噗通！”
舱盖合上，世界仿佛消失，四周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有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心跳了？
控制台上，灵能充盈，神念飞转，一座又一座控制符阵，逐一闪亮。
“轰！轰！轰！”
破军星的反重力符阵开始运转，从车架上微微浮起，轻轻发颤，发出粗重的喘息。
就像猛兽发现猎物，即将出击前的一刹那，因为兴奋而颤抖。
“就让我看看，这台破军星……又或者是我自己，究竟能发挥出多少潜力吧！”
李耀脑域深处，潜藏着无数风驰电掣的记忆，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初的记忆，比欧冶子的记忆碎片，要深刻百倍。
飙车，几乎是他的本能。
而三个月的晶铠训练，更是带给他许多全新的驾驭技巧——驾驭晶铠和驾驭超梭有相似之处，而难度又要高出许多倍了。
连晶铠都能驾驭自如，超梭更不必说。
看似复杂的超梭控制界面，在李耀眼中，就像是菜单一般清晰明了。
心念一动，破军星就化作一道流光，冲了出去！
……
次日清晨，忙碌了一夜的元奇再次来到改装车店。
虽然双眼布满血丝，精神却极为亢奋。
只是，改装车店中，孙老板和几名维修师满脸的失魂落魄，令他大为不解。
看他们瞠目结舌，合不拢嘴的模样，仿佛后面的改装车间中，盘踞着一头来自洪荒的绝世凶兽！

第272章 价值上亿的赛道
一进改装车间，元奇的注意力就被空气中的某种异相深深吸引。
在灯光的照耀下，空气中一闪一闪，漂浮着一缕缕的金丝，直径不超过头发丝的十分之一。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极其轻薄，近乎透明的金箔，随风飘浮，令改装车间变成了一片如梦似幻的海洋。
“这是……”
金丝和金箔，如同拥有生命的妖灵，围绕着元奇翩翩起舞。
他忍不住伸手去抓，但金丝和金箔实在太轻盈，太柔软，如清风，似流水，顺着他的指缝悄悄溜走，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滑腻。
在这之前，元奇从来不知道，金属的触感，可以如此美妙。
而静静躺在改装架上的破军星……
元奇不停眨眼，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李耀将破军星改得面目全非，加上十七八支稳定翼，再来几套金光闪闪的空气动力套件，甚至把反重力符阵全部换掉，他都不会这么迷茫。
以前他请来的高手，都是这么改装的。
可是经过李耀改装的破军星，几乎和昨天一模一样，乍一看，完全没有任何改动。
凝神静气，仔细揣摩，又有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妙差异。
光影流动之间，破军星变得更加犀利，更加凶猛，充满了势如破竹，灭世爆星的杀意。
元奇琢磨了半天，终于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了。
就像是，过去他看到的一直是学生临摹的习作，而今天看到的则是大师挥毫泼墨的亲笔画作，虽然每一道笔触都相差无几，但组合起来，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又好像，过去他看到的，都是关在笼子里，被施加了禁制的妖兽。
而此刻，却是和一头妖兽在荒山野岭中狭路相逢，那妖兽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出骨髓最深处的气息！
精！气！神！
此刻的破军星，拥有了精气神，拥有了灵魂！
“方大师，这究竟是怎么……”
元奇心中波澜起伏，如痴如醉地看了半天，才注意到一直在黑暗中沉思的李耀，将他半天不动，如石佛一般，忍不住小声问道。
这一声“方大师”，听起来和昨天也截然不同，同样拥有了“精气神”，是真的把李耀当成了超级高手，大师一级的人物来看待。
“嘘……”
黑暗中，李耀的双眸闪闪发亮，把手指竖到了嘴唇上。
这一下子，非但元奇不敢说话，孙老板和几名维修师，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了。
李耀静思片刻，霍然起身，大步走到破军星旁边。
先是在车身左侧轻轻一抚，随后指间寒光一闪，出现一枚极其轻薄的白色刀片。
这枚刀片，不过指甲大小，是李耀用变异狮龙的一块尾骨碎片炼制而成，硬度极高，又有一定的柔韧性，还带有一丝生气，能和人血脉相通，用来雕琢精细的法宝构件，再好不过。
李耀毫不犹豫，白色锋芒疯狂流转，仿佛指间跳跃着一束闪电，在车身上飞快一抹，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金丝，立刻拉了出来。
元奇倒吸一口冷气。
他这才知道，改装车间中所有飞舞的金丝和金箔，都是李耀用纯手工，从车壳上打磨下来的。
怪不得，破军星看似没有变化，却忽然拥有了精气神，而且……
经过李耀这一拉，只不过拉出一条极细的金丝，却像是画龙点睛，破军星一下子活了，化作一头凶兽，张开血盆大口，朝元奇猛地扑了过来。
“啊！”
元奇不由倒退半步。
定睛看时，才发现破军星老老实实呆在原地，只是散发出了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就像一匹焦躁不安，渴望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烈马，等待他去征服，去驾驭！
李耀手指一弹，闪电变回了白色骨刃，再一弹，骨刃消失不见。
他往破军星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半眯着眼睛，感知着空气流过超梭表面的每一丝变化。
十秒之后，李耀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随口问道：
“你的心脏，没问题吧？”
“啊？”
元奇一愣，摇头道，“没有。”
“那就去飞吧！”
李耀一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
……
极光车行轰动了！
这个震耳欲聋，热血沸腾的清晨，注定是属于元奇和破军星的！
在虬龙城的业余超梭竞速圈子里，元奇也算是一流高手，有一批同样热衷超梭竞速的朋友。
他在得到了全新的破军星之后，迫不及待地呼朋唤友，将所有车友都召集到了极光车行，随后——
一个接一个地宰杀，屠杀，虐杀！
“元奇这家伙，究竟吃了什么强化药剂，一夜之间变得这么猛！”
“有没有搞错，高戎又一次被他逼得撞墙了！”
“哇，他竟然跑出了3分49秒31，比他自己的最好成绩，都快了足足12秒，12秒啊！”
一个个业余超梭竞速圈子里的一流高手，在元奇如神魔附体般的神勇发挥面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全都稀里哗啦地败下阵来。
业余选手之间的较量，受心态影响很大，元奇越飙越兴奋，心态越放松，身体仿佛化作水滴，完全融入破军星，一个个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高难度动作，全都行云流水地施展出来，又激起阵阵惊呼。
“不会吧，一口气做了四个响尾蛇翻滚！”
“天，他居然在垂直俯冲的时候还一直加速，直到距离地面只有三米才直角转弯，这对于车手和超梭的要求都高到吓人，完全是专业选手才能施展的动作啊！”
包括极光车行的工作人员在内，所有人都被元奇的疯狂表现，吓到头皮发麻。
如此离谱的发挥，绝不是状态奇佳可以解释的，终于有不少人想起，元奇说他的破军星经过了一名超级高手的专业改装。
一开始，谁都没放在心上。
以他们业余级别的眼光，虽然看出破军星和平常有些不同，却也说不出来究竟哪儿发生了变化，就是一台中规中矩的超梭。
和他们驾驭的各种改装到面目全非的强化版一比，简直有些“寒酸”了。
直到这台略显寒酸的破军星，将他们的强化超梭一一打爆，他们才想起元奇刚才提到过的“方大师”。
“难道，元奇真的走运，遇上了一名超梭改装大师？”
正当众多超梭爱好者在极光车行内大惑不解时，李耀在全金属鸟巢外面静静地坐着。
半眯着眼睛，如欣赏音乐一样，聆听鸟巢内传来的阵阵轰鸣，思索着未来规划。
改装超梭，只是兴趣爱好。
他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玄骨战铠的炼制，以及妖星炼器室的建设上。
当然，在这之前，他还要和飞灵宗的鲨鱼仇冠玉，“深入探讨”一下，妖兽探测器的问题。
而这一切，都需要一笔丰厚的启动资金支持。
仔细了解天材地宝的价格，以及元奇破解禁制的价格之后，李耀深深认识到了修真是一件多么烧钱的事情。
怪不得绝大多数修真者，终其一生都在炼气期打转，赚得多，花得也多啊！
“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搞到一大笔钱呢？”
李耀轻轻挠着下巴，思索起来。
要致富，走险路，虬龙城中赚钱最快的办法，毫无疑问就是赌博。
虬龙城一共拥有七座超大型赌场，专门为修真者服务，分分钟几百亿上下！
不过，李耀有自知之明。
虽然他眼光毒辣，手速超高，日夜修炼的《千指柔骨》又是传承于上古盗窃之术，天生就可以运用于赌斗之中。
但他终究只是一个小小的炼气期。
虬龙城中的大赌场，肯定都有筑基期甚至结丹期强者坐镇，他这种半吊子行家进去赌斗，死得最快。
“要不然，帮元奇的朋友多改几台超梭，赚点儿钱？”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就被否决。
他心知肚明，自己改车的价值，和元奇破解禁制的价值，其实是没得比的。
元奇爱车如狂，才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在市场上，改一台业余水平的超梭车，最多几百万上下。
而且，改车也是很耗费心神的。
昨天他并没有对破军星的内部结构进行大的改动，主要是对外壳进行了优化，就隐隐有透支的感觉。
真要认真花心思，一个星期也改不了几台。
这样赚钱的速度，实在太慢。
他没有这么多时间浪费在虬龙城，一切都要在三天内完成。
正在头痛，元奇如腾云驾雾的猴子一般，甩着膀子，一步三晃地走过来。
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不少人，都用如饥似渴的眼神盯着李耀。
“爽够了？”
李耀起身。
“再等等，方大师，再帮我一个忙，我要挑战——怒风赛道！”
元奇的喊叫，令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流露出了错愕和兴奋交错的表情。
李耀从他们的表情中就感觉到怒风赛道非同一般，眉毛一挑，略显疑惑的眼神投向了元奇。
元奇连战连捷，自信心爆炸，不住搓手道：
“怒风赛道，是极光车行难度最高，危险性最强，最不可预测的一条赛道，十分之九的车手，连正常跑完一圈都做不到，现在的赛道最好成绩，是11分47秒35跑完一圈！”
“而为了吸引更多高手前来挑战，极光车行还提出了悬赏！”
“只要有人能打破最好成绩，每提升0.1秒，极光车行都会支付一百万的奖金！”
“提升一秒，就是一千万！”
“提升十秒，就是一个亿！”

第273章 飞沙走石
怒风赛道，是虬龙城业余超梭竞速圈子里的一条传说级赛道，甚至在专业圈子里也小有名气。
这条赛道，设置于一处叫做“怒风域”的小千世界中。
怒风域中，充斥着无比狂暴的风系灵能，是一片狂风的世界。
重力又只有天元界的三分之二，无数乱石被大风席卷，飞沙走石，在半空中形成了飘忽不定的浮游碎石带。
超梭在怒风域中飞行，既要担心被无处不在的乱风吹走，又要防备突如其来的浮游碎石带。
一旦卷入浮游碎石带中，就像是掉进了绞肉机的老鼠，超梭随时都会报废。
极光车行之所以提出高昂的奖金，一方面是为了打广告，吸引更多的超梭爱好者前来。
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放长线钓大鱼的手段。
每一名跑完怒风赛道的车手，无论成绩如何，超梭肯定伤痕累累，需要大修甚至报废。
光是修理和改装费用，就让极光车行赚了个盆满钵满。
更别说有些人的超梭报废之后，直接在极光车行购买一台新的超梭，半天之后，又在怒风赛道上砸了个稀巴烂。
一来二去，奖金早就赚回来了。
0.1秒一百万，1秒一千万，10秒一个亿！
这奖金，听上去很高。
不过，稍微有点儿超梭竞速经验的人都知道，当记录达到极限之后，再想提升0.1秒都比登天还难。
怒风赛道刚刚建成时，还三天两头听说有人打破记录，将最好成绩提升了半秒钟、一秒钟。
随着高手越来越多，不少专业选手也被怒风赛道吸引，纷纷前来尝试，记录一次次提升，就越来越难破了。
11分47秒35的最新记录，就是由一名专业车手创造，已经保持了整整三个月都没人打破。
即便如此，超梭爱好者，还是对怒风赛道趋之若鹜。
因为在这条赛道上比拼，有很强的运气成分。
在正规赛道上，业余车手和职业车手的差距一目了然，职业车手创造的记录，是业余车手怎么都不可能打破的。
怒风赛道，却是将职业和业余之间的差距缩短到了最小。
理论上来说，一名业余车手如果运气够好，碰巧没有遇上狂风，也没有被浮游碎石带纠缠住的话，就有可能创造出比职业车手更好的成绩。
尽管只是理论上的可能，但终究是一线微弱的希望。
到后来，超梭爱好者们追求的，已经不是几百万或者上千万的奖金了，能玩得起超梭的人，对这点儿奖金都不会放在眼里。
“我在怒风赛道上，战胜了职业车手某某某！”
能发出这样的豪言壮语，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因此，虽然难度极高，还是不断有人挑战怒风赛道。
而这也是极光车行老板打造怒风赛道的初衷了。
“奖金，我不在乎！”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元奇双目赤红，恶狠狠地叫道。
李耀望着鸟巢出神，片刻之后，问道：
“挑战怒风赛道的人和车，有什么要求吗？”
元奇摇头：
“没什么特殊的要求，就两条。”
“第一，车手只能发挥炼气期的实力，不能动用筑基以上的力量，这也是为了公平，大家纯粹较量车技。”
“第二，超梭可以随便改装，但灵能护盾只能保持在一定强度，也不能携带任何攻击性武器，不可能说你先开炮，把浮游碎石带统统轰成粉末再飞过去，那太赖皮了。”
李耀若有所思，沉吟片刻，道：
“走，帮你把破军星检修一下，我也很想看看，这怒风赛道究竟有什么古怪！”
……
一个钟头后。
元奇驾驭着破军星，通过大型传送阵，出现在怒风域之中。
上百枚晶眼，将怒风域中的实时动态，都发送到了鸟巢外面的巨大光幕上。
其中还有不少主视角的画面，令人仿佛置身于超梭之中，即将展开挑战。
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夹杂着爆炸性的音乐，令人血脉贲张，跃跃欲试。
不少人被元奇感染，在一旁摩拳擦掌，准备等元奇结束挑战之后，也去怒风赛道上碰碰运气。
一看到怒风域的画面，李耀就忍不住乐了。
狂风怒吼，飞沙走石，怒风域的环境，和他在雷霆训练营，日夜修炼的沙暴区，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怒风域中的狂风强度，比沙暴区要稍微弱一点，还不至于令车手完全无法驾驭超梭。
而因为重力比较低的缘故，半空中狂舞的漂流碎石带，又比沙暴区更加密集，如一头头岩石凝结而成的巨兽，张牙舞爪，伺机而动。
看到怒风域，李耀又想起那段斩杀飓风的日子。
十根手指，不由自主就跳动起来。
赛道由两条玄光勾勒而成，一直延伸到深不可测的风沙之中。
破军星发出怒吼，如一骑当千，单枪匹马冲撞敌阵的猛将，呼啸而出，迎着飞沙走石冲了过去！
李耀聚精会神，不放过元奇的每一个动作。
元奇多次挑战怒风赛道，对狂风极为熟悉，破军星犹如一柄锋利的弯刀，不断划出一道道的弧线，切入狂风的间隙。
他的表演，虽然在李耀看来还略显稚嫩，却足以令所有超梭爱好者疯狂。
大家用力揪着头发，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神了，元奇今天真的神了！”
“整整一分钟，他都没有被狂风干扰，感知到了每一丝风的间隙，走位非常精准！”
李耀微微一笑，从风的间隙中穿过，固然不会被狂风干扰，却也无法借用到风的力量，只能说是不过不失，中规中矩。
“乘风破浪”，只有懂得借助风的力量，才能冲破极限的极限。
这是李耀在沙暴区中学到的东西。
很快，元奇遭遇浮游碎石带。
无数碎石，在狂风的肆虐下，不断碰撞，碎裂，呼啸，毫无规律地折射着，犹如置身于枪林弹雨之中。
元奇的速度慢了下来，身形却变得更加飘忽，仿佛一团模糊的烛火，在狂风中飘摇不定。
“嗖！”
元奇冲出第一片浮游碎石带，速度再次加快！
他毫发无损地闯过了四片浮游碎石带。
即将抵达终点时，却遇上了麻烦，被一片格外密集的浮游碎石带纠缠住。
“噼噼啪啪！”
碎石如子弹，狠狠打击在破军星的外壳上，顿时将破军星砸得遍体鳞伤。
“完了，元奇被缠住了！”
“没有一台超梭，能承受这种程度的撞击！”
“要退出比赛了！”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元奇却像是暴风雨中的蝴蝶，咬牙坚持，一个俯冲加速，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从下方穿越，闯过终点！
……
“爽！”
从伤痕累累，几乎变成烂泥的破军星中艰难地爬了出来，元奇的双腿还在颤抖，却是忍不住尖叫一声，笑得合不拢嘴。
“12分12秒38，比我个人的最好成绩，足足提升了半分钟！”
“要不是运气不好，最后出现了一片该死的浮游碎石带，说不定我连职业车手创造的赛道记录，都能破掉！”
“方大师，不知道破军星还有没有进一步强化的可能？最好能改造成怒风赛道的专用型号！”
元奇兴奋过度，大吼大叫。
李耀扫了他一眼，认真道：
“进一步强化的可能，自然是有的，改造成怒风赛道的专用型号，也完全没问题，问题在于，你是否驾驭得了？”
“嗯？”
元奇愣住。
原本他只是心血来潮，随口一说。
在他看来破军星已经非常完美了，再想强化，除非是将整套动力系统都换掉。
但是在怒风赛道上飙车，可不是光靠动力强劲就行的。
没想到，李耀这么有信心！
元奇不由问道：
“怒风赛道的专用型号，是什么样子，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驾驭技巧？”
李耀一笑，道：
“不如这样，我们再做一个交易。”
“这辆破军星已经被你玩得破破烂烂，非要大修不可，我可以免费帮你维修，从里到外都统统强化，升级成怒风赛道专用型号。”
“作为交换条件，明天先由我驾驭着破军星，在怒风赛道上跑一圈！”
……
入夜。
孙老板的飞梭车改装店。
“嗖！”
“嗖！”
“轰！轰！轰！”
单调的轰鸣，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
那是李耀对着二十几张光幕，正在研究无数高手在怒风域中极速狂飙的视频集锦。
特别是，曾经打破过记录的几名专业车手的视频，更是从头到尾，一秒一秒地研究，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职业就是职业，很强啊！”
李耀揉了揉酸涩的双眼，默默感叹。
在怒风域这种不确定因素极多的赛道上，职业车手和业余车手之间的成绩，可能只相差了十几二十秒。
但是在李耀看来，这十几二十秒，就意味着职业车手的每一次切入、加速和甩尾，都比业余车手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在飞沙走石中，每一个完美无缺的动作，可能只带来0.1秒的优势，无数个0.1秒累计起来，才是最终十几二十秒的差距。
元奇说他运气再好点儿，就有可能战胜职业车手。
但是在李耀看来，他今天的运气已经好到逆天了。
“我还是太小看了这些职业高手，还以为元奇这样的业余巅峰水平，就可以代表整个超梭竞速圈子。”
“没想到，这些职业车手，竟然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而他们的超梭，也绝对是炼器大师的手笔，都针对飞沙走石的环境，经过了特殊的强化改装。”
“就算我发挥到极限，最多超过这些职业车手一两秒钟，实在太少！”
“怎么办？”
李耀如一座泥塑的偶像，略显呆滞地凝视着光幕，浑然不在意旁边孙老板和维修师们的窃窃私语。
当画面中，一台超梭被碎石撞得歪歪扭扭，向地面落去时，李耀忽然眼前一亮。
模模糊糊，他的脑域深处，浮现出了一套丧心病狂的改装方案，以及一套胆大包天，从没有人尝试过的飙车战术！

第274章 日蚀
又是一夜无眠，李耀却没有半点儿睡意。
脑域深处仿佛有一道电闪雷鸣的飓风肆虐，每一个脑细胞都在风中长啸！
黎明来临，地下世界的墙壁和穹顶都被照明符阵慢慢点亮，散发出不亚于真正太阳的灿烂光芒。
李耀驾驭着脱胎换骨的破军星，在地底深处一圈又一圈地飞驰。
每绕一圈，都感觉神魂之火更炙热一分，速度和激情，变成万千小人，想要撕裂身体，挣脱出来，冲向无尽的前方！
早上十点，李耀完成准备工作，整个人火烧火燎，杀气腾腾。
他和元奇、孙老板一起，用特制的超梭运输车，将破军星运送到了极光车行。
极光车行外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的场面，却是令他吃了一惊。
钢铁鸟巢张灯结彩，半空中漂浮着上百张巨大的光幕，反复播放着超梭风驰电掣的画面，甚至还有好几道三维立体光幕，就降临在人群之中，仿佛无数超梭从天而降，撞在人身上，激起阵阵惊呼。
今天来到极光车行的超梭爱好者，比昨天起码多了几十倍。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
还有好几名解说正在声嘶力竭地吼叫，引导着观众的情绪，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高潮。
“来了！来了！”
无数狂热的超梭爱好者，双眼放光，朝李耀一行人涌过来。
李耀有些不满地瞪了元奇一眼。
他虽然不是一个喜欢故意扮低调的人，平日里嚣张一点儿也无所谓，但这一次终究是化名来到虬龙城，若非急需用钱，实在不想大出风头。
元奇这家伙也真是的，有必要找这么多人来观战，搞出这么大场面吗？
“我说，你——”
李耀眉毛一皱，不悦道。
“来了，大师来了！”
人群呐喊着，如潮水般涌到了李耀面前，对他视而不见，擦身而过，继续向后跑去。
在李耀一行人的身后，另外两台大型超梭运输车缓缓降落。
两批气场同样强大的人马，如两支威风凛凛的大军，缓缓走出运输车。
“怎么了，方大师，今天好热闹，好像有什么大人物来了！”
元奇满脸兴奋，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寻找熟人。
“……没事。”
李耀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我就是想问，来的是什么大人物。”
“不知道啊，昨天回家之后，我一直在破解双重禁制，一天一夜都没有关心别的事情，等我找人问问！”
元奇东瞧西望，忽然从人群中揪出一名青年，“高戎，什么情况？来了高手？”
“你才知道？四大高手决战怒风赛道，绝对不容错过的大场面！”
高戎嗷嗷直叫，“昨晚发了你十几二十条消息，一直不见你回，这次是真正的巅峰对决，整个虬龙城的超梭竞速圈子，都快爆炸了！”
“四大高手？都是什么人！”
元奇来了精神，也和高戎一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探头探脑。
“是‘妖火’吕风和‘战斧’关东，两大王牌职业车手，纠缠了十几年的宿敌，今天又要在怒风赛道上一决高下了！”
元奇倒吸一口冷气：“妖火和战斧，都来了？”
两人手舞足蹈，唾沫横飞，乱七八糟说了半天，李耀才听明白。
这妖火吕风和战斧关东，都是职业超梭竞速圈子里的一流高手。
两人从小就是同学，又一起被发现拥有驾驭超梭的天赋，长大之后，就变成了亦敌亦友的关系。
他们不但在各个级别的职业比赛中互相较量，更喜欢走遍联邦各地，寻找有意思的业余赛道来拼斗。
怒风赛道，就是他们最热衷的一条业余赛道。
目前怒风赛道的最佳单圈纪录，就是妖火吕风三个月之前创造的。
那次战斧关东棋差一招，比他慢了1.7秒。
今天，是报仇来了！
“等等，你刚才说‘四大高手决战怒风赛道’，这妖火吕风和战斧关东既然是宿敌的话，另外两人是谁？”
听到这儿，李耀忍不住问道。
“所以说，今天真是超梭爱好者绝对不容错过的大场面！”
高戎一拍大腿，叫道，“我们将要看到的，是一场双重决战，既是两名王牌车手的较量，更是两名超梭改装大师之间的决斗，啧啧啧啧，想想都刺激！”
超梭竞速，胜负一方面取决于车手的技术和发挥，另一方面，就取决于超梭本身的性能，以及炼器师针对不同环境，对超梭做出种种不可思议的改装了。
在超梭竞速圈子里，一名超梭改装大师的名气和地位，甚至比王牌车手更高。
在圈子里，他们被誉为是能操纵时间的人！
元奇迫不及待问道：“是哪两位？”
“妖火吕风聘请的，还是他的御用改装师，‘空羽’梅泽！”
高戎道，“梅泽可是深海大学的九星连环之一，专攻飞梭车的炼制和改装，据说他最擅长的是武装飞梭车的炼制，改装超梭不过是兴趣爱好而已。”
“即便如此，他也在短短数年之内，成为联邦最出色的超梭改装大师之一。”
“妖火吕风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和梅泽的改装是分不开的。”
此言一出，李耀的心跳都快了半拍。
双眸瞬间布满血丝，战意仿佛凝结成了滚烫的水滴！
“空羽梅泽，九星连环之一？”
“联邦首屈一指的超梭改装大师？”
“真有意思！”
“至于另一位——”
高戎拖长了音调，故意卖了个关子，“就是‘日蚀’了！”
“什么！”
元奇扯着嗓门，不顾一切吼叫起来，“日蚀？竟然是日蚀！”
这时候，上百道声音都在呐喊着“日蚀”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夹杂其中，倒也不怎么刺耳。
李耀却是微微一愣。
炼器师圈子里的高手，他大多有所耳闻。
“日蚀”这个名字却极为陌生。
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位炼器师“日蚀”，乃是虬龙城最近三个月最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
三个多月前，他双手空空，单枪匹马闯入虬龙城时，谁都不知道他的来历，亦没有人将他放在眼里。
而他就默默地找到虬龙城中，最负盛名的炼器高手，向人家最擅长的领域，发起挑战。
开始一个月，当然是负多胜少。
最多的一天，甚至挑战失败了八次，到后来，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笑话和疯子。
可是他浑不在意，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以无比疯狂的速度进步着。
第二个月，他已经可以和不少炼器高手，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斗个旗鼓相当。
第三个月，他开始横扫，如屠杀一般，将虬龙城中的炼器高手，一个接一个碾压过去。
“日蚀”如火山爆发一般崛起，短短三个月，就成为虬龙城中最强大的炼器师之一。
以他的挑战速度，估计用不了一年半载，这个“之一”就可以去掉，令他成为虬龙城独一无二的最强炼器师！
至于外号“日蚀”，是因为他无比疯狂的宣言。
他号称要成为熊熊燃烧的烈日，甚至比天上的太阳更加明亮，当他出现时，所有人只看得到他的光芒，就像是天上的太阳，被他遮住了一样。
这，就是“日蚀”！
很多人怀疑他的精神不太正常，但绝对没有一个人怀疑他的强大实力。
恰恰相反，“日蚀”这种略带癫狂的气质，简直和虬龙城这座无法无天的混乱城市，再契合不过。
他的事迹传扬开来之后，很快就成为了不少虬龙城年轻人心中的偶像！
“等等……”
李耀若有所思，“这位‘虬龙城最强炼器师’日蚀，不会正巧有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吧？”
“你怎么知道？”
高戎点头道，“日蚀的确是光头造型，不过他的头可不怎么亮，在‘日蚀’这个称号传出去之后，他特地找了一名灵纹师，在脑门上纹了一道惟妙惟肖的日环食刺青，乍一看，就像是一个黑洞，将所有光芒都吸了进去！”
那就没错。
李耀咧嘴一笑，这老熟人，还真是撞到一块儿了。
“元奇，你不是一直好奇日蚀的来历么，这一次终于真相大白了！”
高戎继续道，“日蚀真名叫江少阳，原来也是出身于深海大学炼器系，有‘第十星’的称号，号称是九星连环之下的第一人，还是超新星江圣的亲侄子！”
“什么？”
元奇一惊，摇了摇头道，“日蚀可不是会屈居于人下之辈，什么‘九星连环之下第一人’，简直是活生生在抽他的脸么！”
“说的是啊！”
高戎挤眉弄眼道，“否则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较量？日蚀江少阳，就是以怒风赛道为战场，正式向九星连环发出宣战，第一战，就要先把九星连环中的超梭改装大师梅泽，给干掉！”
“原来如此！”
元奇激动得双眼直冒星星，“果然是双重对决，妖火吕风对战斧关东，空羽梅泽对日蚀江少阳，太期待了！”
他和高戎一起奋力向前面挤去。
片刻之后，意识到了不对，又退回来几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发：
“方大师，看来今天，你的运气不太好。”
“江少阳和梅泽两名炼器高手，为了这场巅峰对决，肯定殚精竭虑，改装出了两台完美的超梭。”
“而妖火吕风和战斧关东这两名王牌车手，肯定也是拼尽全力去比赛，发挥出最佳状态。”
“无论胜败，他们都会将怒风赛道的单圈最快纪录，提升一大截！”
“你在他们后面挑战，绝对没有半点儿机会的！”

第275章 凶残的破军星
“吕风！吕风！”
“关东！关东！”
在无数超梭爱好者疯狂的喊叫声中，两名王牌车手走出运输车。
人群顿时掀起狂潮。
妖火吕风身材瘦小，眼神灵动，就像是一道捉摸不定的轻风。
战斧关东却极为魁梧，有一副对职业车手来说太过高大的体格，浓眉大眼，相貌堂堂，散发出咄咄逼人的气势，的确像是一柄势不可挡的战斧。
决战在即，两人还是说说笑笑，表情很放松。
“阿东，没想到才隔了三个月，你又向我发起挑战，准备好了没有啊，不要像上次一样，被我超过那么多，很丢脸的啊！”妖火吕风笑呵呵地说。
“我自己都没想到。”
战斧关东淡淡一笑，坦然道，“半个月之前，我听说虬龙城有一名超梭改装大师非常厉害，所以特地过来，想找他帮我改车，岂料正好见到这名超梭改装大师，被‘日蚀’江少阳打得一败涂地，而我也有幸，请江大师帮我改造了一台怒风赛道专用超梭，这才生出了再次挑战你的心思，待会儿你可要小心点儿，江大师的实力，远远超乎你的想象啊！”
“这位日蚀江少阳，就是原先深海大学的第十星吧？”
妖火吕风颇为自傲道，“我的改装师，可是九星连环中的‘空羽’梅泽大师，算起来，都是江少阳的师兄，他听说江少阳这一次帮你改车，也对我的超梭进行了全方位的升级，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争锋相对之时，他们身后，江少阳和梅泽也在对峙。
“少阳，你真的令我们深海大学炼器系上下，都非常失望！”
“空羽”梅泽三十出头，是个十分严肃的人，年纪不大，额头就出现几道纵横交错的皱纹，仿佛是用刀子刻出来的一般。
江少阳七八岁时，梅泽就跟随江圣一起学习，可以说是看着江少阳长大的，对这个小弟弟，教训起来也毫不客气，“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虬龙城这种无法无天的混乱之地，堕落成这个样子！”
江少阳很安静。
他原本是一个光芒四射的男人，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可是现在，所有光芒都被脑门上的日环食刺青给吞噬，反而生出一股诡异的气势。
一言不发听梅泽训斥完，又沉默了半分钟，江少阳才慢条斯理道：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说，深海大学炼器系代表着精英派炼器理念的巅峰；而大荒战院炼器系代表着草根派炼器理念的巅峰。”
“那么，我要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追寻哪一种理念，才能把深海和大荒，统统打倒？”
“我思索了很久，一直没有答案，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来到虬龙城。”
梅泽眯起眼睛：
“难道在这里，你找到了第三种理念？”
江少阳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没有。”
“如你所言，虬龙城是一片无法无天的混乱之地，这里的炼器师，根本不管什么风格和理念，他们追求的，只有一样东西。”
“赢！”
“不择手段地赢！”
“我忽然发现，虬龙城很适合我，于是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虬龙城中所有的炼器师，都是我的老师，他们‘悉心教导’的成果，等会儿你就看到了，梅师兄。”
梅泽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
“少阳，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今日一战，如果你输了，就和我回去吧！”
江少阳瞪大眼睛，哑然失笑：
“梅师兄，为什么你们这些学院派，总是这么幼稚？”
“输是什么？输不过就是还没有赢罢了！”
“我已不再是过去那个，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输过，所以完全输不起的第十星江少阳了！”
“这三个月里，我在虬龙城中，不知道输过多少次，有好多次，都是一败涂地，输得像是一条狗啊！”
“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从失败中能得到的东西，远远比成功能带来的更多！”
“就算这次真的输给你，也没什么了不起，我会一次又一次发起挑战，输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都无所谓，直到最后，一次赢回来！”
梅泽哑口无言，看着江少阳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仿佛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师弟。
江少阳轻轻一笑：
“不用多说了，梅师兄，抓紧时间，一决胜负吧！”
两台超梭，从运输车中缓缓驶出，吸引了无数目光。
梅泽为妖火吕风改装的超梭，有一个诡异的名字，叫做“枯叶蝶”。
这是一台将轻量化发挥到极致的超梭，极扁极薄，既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又像是一片随风飘荡的枯叶。
轻，就是梅泽的炼器风格。
他的外号“空羽”，指的就是他的风格，如同中空的羽毛一样轻盈。
而江少阳为战斧关东改装的超梭，却是一台……
“破军星？”
远处，李耀失声叫道，双眸异彩涌动。
他没想到，江少阳改装的居然也是一台破军星，老天爷还真是喜欢把他和江少阳搅和在一起。
江少阳这台破军星，同样精气神十足，如同一头躁动不安的凶兽，即便相隔百米，李耀依旧能嗅到那股锐不可当的气息。
而在车壳上，除了上百条在狂风中稳定和借力的导风槽之外，还镶嵌着超过一百支鲨鱼鳍一般的辅助翼。
锋利无比的辅助翼，令原本就十分凶悍的破军星，更像是一件绝世凶器！
这套改装方案，几乎和李耀原本设想的第一套改装方案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而是更加出色。
鲨鱼鳍的排布更加合理，和车壳浑然一起，天衣无缝，看不出半点儿连接的痕迹，就像是在超大型炼器炉中，一次成型的！
“江少阳，比三个月之前更加强大了，不，是发生了质的变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李耀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加快，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亲手感知一下江少阳改装的破军星。
还没等他挤入人群，两台超梭，以及车手和改装师，都在极光车行工作人员的保护下离开。
王牌车手和改装师的时间都十分宝贵。
今天只是一场私人性质的比斗，并不是公开售票的正规比赛。
片刻之后，两名王牌车手，就驾驭着枯叶蝶和破军星，出现在怒风赛道的起点。
气氛瞬间飙升到了极致，超梭还未发动，空气就被撕裂！
无数超梭爱好者，在极光车行外面，伸长了脖子，恨不得一头扎进三维立体光幕里去。
今天的怒风域，似乎也格外狂暴，烟尘滚滚，风声如鬼哭狼嚎。
妖火吕风对战斧关东！
空羽梅泽对日蚀江少阳！
随着漂浮在半空中的三道红芒逐一变成绿色，双重对决，正式开始！
一刹那，两台超梭发出的轰鸣，就把解说员激情四射的呐喊，以及所有观众如疯似魔的吼叫，统统碾碎！
两台超梭，化作两道细长的光带。
半秒钟后，光带变成一连串的残影。
又过了半秒钟，残影才逐渐消失。
直到此刻，撕碎空气的尖啸声才传到观众耳中。
两台超梭，竟然在发动的刹那，就同时突破了音速。
妖火吕风和战斧关东，同样是王牌车手，驾驭超梭的风格却截然不同。
在吕风的驾驭下，枯叶蝶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看似随波逐流，随时都会被风浪掀翻，却是一次又一次地划出了诡异的弧线，斜斜切入风的间隙，不但躲开了狂风的侵袭，反而还借助到了一部分风的力量。
狂风仿佛变成一只无形的巨手，托着枯叶蝶前进。
战斧关东驾驭破军星，却像是扛着一柄重型战斧，直接砍进风里一样，根本不在乎狂风的干扰。
经过江少阳全面强化的破军星，拥有全新设计的导风槽和稳定翼，狂风狠狠抽击在破军星上，经过导风槽和稳定翼的转化，非但不再是干扰，反而变成一股从后往前的推动力！
枯叶蝶不断寻找风的间隙，走的是弧线。
破军星走的却是直线。
直线距离当然比弧线要短，再加上狂风转化成的推动力。
前面两分钟，破军星居然一直死死压制着枯叶蝶！
“日蚀江少阳，果然厉害，竟然能设计出这么精妙的导风槽和稳定翼！”
“看样子，这一次极有可能打破纪录，说不定会足足提升——1秒钟！”
“日蚀！日蚀！日蚀！”
江少阳现在，也算是虬龙城的本土炼器师，是无数年轻人心中的偶像。
见到他改装的破军星如此神勇，不少超梭爱好者忍不住高呼起来。
怒风域中，两台超梭闯入浮游碎石带！
枯叶蝶将轻盈和敏捷发挥到了极致，不断在极小空间内划出一道道的小弧线，就像是在半空中勾勒出一片片鱼鳞，躲开了毫无规律乱飞的碎石。
这种躲闪技巧，就叫“鱼鳞舞”，是职业车手才能掌握的超高级技巧。
观众水准极高，顿时为妖火吕风的“鱼鳞舞”鼓掌。
破军星，却只是稍稍减速，保持在亚音速状态，周身泛出一道淡淡的青芒，笔直撞进怒风域。
“关东疯了，在浮游碎石带中，还敢保持亚音速状态！”
“快看，他的辅助翼！”
破军星的辅助翼，居然在进入浮游碎石带的一瞬间，全都高速震动起来。
即便有乱石突破灵能护盾，也会在瞬间被辅助翼震成粉末。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破军星的辅助翼，一方面是用来引导乱风，更重要的，却是震碎乱石！
究竟要在辅助翼中镌刻多少符阵，才能同时拥有这两种强大神通啊！
日蚀江少阳的设计，真是绝了！

第276章 风中追风
接下来的比赛精彩纷呈，却没有半点儿悬念。
枯叶蝶将鱼鳞舞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一次又一次划出了曼妙而诡异的曲线，切入乱风和碎石的间隙，试图赶超破军星。
破军星却像是一名蛮不讲理的将军，一旦占据上风，就绝不留给对手任何机会，全程保持亚音速状态，死死压制。
两名王牌车手都将技术发挥到了极致，两台超梭也展现出了令所有观众都目瞪口呆的极限性能，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动作，即便在放慢十倍的慢动作画面中，依旧能令人清晰感知到“风驰电掣”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直到最后，破军星都没有给枯叶蝶哪怕一次领先的机会，全程一直压制，无比霸气地冲破终点。
解说足足沉默了五秒钟，才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11分44秒31！”
“战斧关东驾驭着破军星，上演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华丽表演，创造了新的怒风赛道单圈纪录！”
“他比三个月之前的妖火吕风，快了整整3秒！”
“为战斧关东欢呼吧，他是当之无愧的怒风之王！”
超梭爱好者们先是寂静一片，鸦雀无声，片刻之后，就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加疯狂十倍的嚎叫。
整整3秒！
在一条被无数高手反复挑战过的赛道上，就算把记录提升0.3秒都不容易，而整整3秒，简直是奇迹！
妖火吕风和战斧关东将超梭飞到了设置有防御法阵的安全区域。
“好车！”
妖火吕风从枯叶蝶中一跃而下，看着伤痕累累，但结构无比坚固的破军星，心悦诚服道。
他并没有夸奖战斧关东的技术。
因为双方隔三岔五就在专业赛道上较量，对彼此的技术都心知肚明。
实力上的差距，绝对没有3秒钟这么夸张。
只能说，这台破军星，改装得实在太成功了！
“经此一战，日蚀江少阳的名字，一定会传遍整个超梭竞速圈子，成为公认的超一流改装大师。”
妖火吕风，感慨万千地说。
很快，两台超梭都被极光车行的工作人员，送去了维修车间，在江少阳和梅泽两名大师的亲自操刀下，进行全面检修。
怒风赛道空了出来。
比赛虽然结束，聚集在极光车行的超梭爱好者可没有就此散去的意思。
不少人都摩拳擦掌，准备去怒风赛道上小试身手。
他们也存了几分，让两名王牌车手指点一二的意思。
“方大师，这场四大高手的双重对决，怎么样，精彩吧！”
元奇如饮美酒，面红耳赤，兴奋莫名。
“的确精彩，王牌车手名不虚传，驾驭超梭的技术，在我之上！而两名超梭改装大师，特别是日蚀江少阳……”
李耀双目微闭，兀自沉浸在惊心动魄的超梭世界中，想了很久，认真道，“光就这一套改装方案而言，他的设计思路和改装手法，比我更强！”
元奇道，“那你还要挑战？”
“当然！”
李耀一笑，“走，让你见识一下，我改装出来的破军星！”
当李耀将破军星缓缓开出大型运输车时，元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呈现在他眼前的，完全是一头硕大无朋的金属怪兽。
层层叠叠的装甲用最粗糙的手法焊接起来，既像是一大坨丑陋不堪的陨石，又像是在超梭外面穿了七八件铠甲。
这头怪兽的体型，比一般超梭大了七八倍，完全看不出半点儿“破军星”的影子。
“这，这是什么意思？”
元奇惊异莫名。
体型这么巨大，飞行起来比别的超梭更消耗灵能，而且在怒风域这种鬼地方，比一般的超梭更容易被乱风影响，被碎石砸到的几率，也提升了十几倍啊！
“这算什么超梭？”
元奇忍不住叫道。
“你也可以说，它不是超梭。”
李耀道，“战斧关东和日蚀江少阳，已经将破军星的性能、驾驭技巧、强化改装等等，各方面都发挥到了极致，用超梭在怒风赛道上和他们较量，没有半点儿胜算，所以，我压根就没用改装超梭的思路，来改装它。”
“不是超梭？”
元奇一愣，“那是什么？”
“晶铠。”
李耀微笑，“你可以把它当成，一台没有四肢的晶铠。”
因为今天想要挑战怒风赛道的业余选手实在太多，按照业余圈子里的规矩，将以八台超梭为一组，一起在怒风域中展开较量。
元奇是极光车行的贵宾级客户，本身也是业余圈子里小有名气的高手，再加上昨天发挥超级神勇，他很顺利就帮李耀在第一组中报上了名。
而当李耀驾驭着破军星，不紧不慢出现在怒风赛道的起点时，所有观众都和元奇刚才一样的反应，纷纷揉眼，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巨大、笨拙、丑陋的破军星，夹杂在七台轻盈、优雅、凌厉的超梭之中，简直就像是一台傻大粗黑的运输车。
看上去，就算是一头专门用来载重的灵兽“冲天吼”，飙起来的速度都要比他快些。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么大一坨废铜烂铁，在怒风域的狂风和乱石中，飞得起来吗？”
“这造型，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标准嘛！”
“别说超梭了，连一般的飞梭车，也没有这么设计的吧，这简直就是一个铁疙瘩么！”
嬉笑声，起哄声，质疑声，此起彼伏，纷纷扬扬。
妖火吕风和战斧关东，两名王牌车手刚刚经过一场精彩较量，此刻正在极光车行的贵宾室中等待超梭检修完毕，百无聊赖之际，也通过光幕在观看业余选手们的比赛。
看到这辆丑陋无比的超梭，两人都乐了。
“偶尔看看业余选手的比赛，也挺有意思的，职业比赛里，哪会有这种奇葩？”
破军星中。
李耀闭着眼睛，感知着破军星每一座符阵的律动，就像是置身于一台特殊的晶铠里，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滴……滴……滴！”
三道红光，瞬间变绿！
李耀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芒，似乎要穿透七八层装甲，将狂风和碎石全都斩碎。
破军星发出怒吼，如一头暴怒的犀牛，冲了出去。
观众之中，再度发出哄笑。
因为破军星是启动速度最慢的，其余七台超梭，早已如离弦之箭，电射而出。
贵宾室中，两名王牌车手，在听到破军星发出轰鸣的一刹那，却是同时，脸色一变。
他们是真正的高手，一下子就从轰鸣声中听出，这台超梭的动力符阵究竟有多么强劲。
这台超梭，绝对不像是外表展现出来的这么粗陋，是一台真正的极品超梭！
“破军星？”
战斧关东更是站了起来。
他从轰鸣声中听出来，这台被丑陋装甲重重包裹住的巨型超梭，竟然也是一台破军星。
而且动力系统的调校，绝不逊色于江少阳为他调校的那一套！
“嗯？”
正在维修车间中检修两台超梭的江少阳和梅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阵阵轰鸣声，也感知到了一丝异样，不约而同直起身子，表情十分专注，侧耳倾听起来。
“唰！”
动力符阵连连怒吼，李耀冲入乱风，破军星最外侧的装甲忽然竖起，圆弧形的装甲就像是三四十支风帆，微微颤动，灵活转向，兜住了风，令破军星的速度，瞬间飙升了一个台阶！
一台，两台，三台！
其余七台在乱风中苦苦挣扎的超梭，全都被李耀在几秒钟之内超过，完全不是对手！
“怎么可能！”
所有观众都看得眼珠暴突。
怒风域中的狂风，又急又乱，根本无法预测。
业余车手只能躲避，王牌车手最多也只能从风的间隙中侧滑过去，借助到一部分风的力量而已。
可是这名神秘车手，竟然能运用三四十支“风帆”，将怒风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样的技术，已经远远超出超梭竞速的范畴。
再疯狂的王牌车手，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去练习在飓风中的驾驭技巧啊！
“他的控制力，和对乱风的感知，也太强了吧！”
“这怪物，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
“可是，就算他兜住了风，这么巨大的体型，还有这么多的风帆，要怎么对付碎石带？”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李耀冲入第一片浮游碎石带！
“啪啪啪啪！”
无数碎石狠狠轰击在破军星巨大的外壳上。
“波！波！波！波！”
包裹着破军星的第一层装甲，在几声轻微的异响之后，忽然解体，在破军星的灵能护盾外面，又形成了一层松散的钢铁护盾！
这层钢铁护盾，为破军星抵挡住了90%的碎石。
破军星在主动释放出第一层装甲之后，体型小了一轮，如金蝉脱壳，极速狂飙，冲破第一片浮游碎石带！
“唰！”
第二层外壳上，又竖起了二三十支“风帆”，不断微调，以微妙无比的角度，兜住了四面八方的乱风，速度再次飙升。
所有观众都紧紧闭上了嘴巴。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台超梭的体型会如此庞大了。
恐怕这台超梭外面，层层叠叠，足足包裹了三四层的装甲。
在乱风之中，就竖起装甲当做风帆。
在浮游碎石带，就将装甲层层抛出，化作钢铁护盾，使出金蝉脱壳之计。
一连五片浮游碎石带，都被李耀用同样的方式化解，破破烂烂的超梭仿佛一次次浴火重生，在抛出一层层简陋的装甲之后，变得越来越纤细，越来越犀利。
所有观众，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驾驭技巧。
李耀的驾驭技巧，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风中追风！

第277章 记录刷爆了……
连续穿越五片浮游碎石带之后，破军星的外挂装甲已经全部脱离，露出了浑然天成，完美无缺的流线型外壳。
不少观众如梦初醒，直到此刻才知道，这名神秘车手和战斧关东一样，驾驭的都是破军星！
而且这台破军星的外壳上，同样镶嵌着鲨鱼鳍一样的辅助翼。
只是数量没那么多，而且排布也有些歪歪扭扭。
乍一看，很难起到稳定飞行的作用，反而会把原本就十分混乱的狂风，搅得更加混乱。
果然，破军星在一瞬间失去了刚才行云流水的味道，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这辅助翼的排布，连我这个外行人都看出来，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乱七八糟的！”
“前面的改装那么精彩，为什么到最后，会出现这么诡异的改装？这样的辅助翼，还不如不装！”
所有超梭爱好者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一万个想不通。
妖火吕风和战斧关东，两名王牌车手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在超梭竞速圈子里闯荡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怪异的改装，完全不明白用意何在。
维修车间，江少阳和梅泽，两名炼器师都忍不住放下手头的工作，跑出来研究李耀的破军星。
李耀前面的表现，已经令两名炼器师都大为震惊。
特别是江少阳，他以为自己已经将破军星的性能和改装可能性都发挥到极致了，没想到还有人能改装出比他更加疯狂，更加凶残的破军星。
在飓风中，同时操纵三四十支“风帆”去借力，这样的技术，不是任何一名车手能够掌握的。
所以在超梭改装的领域，从来没有人想过，原来还可以这么做！
而现在，这些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的辅助翼，又令两人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少阳，你是否能看出，这些辅助翼的作用？”
梅泽先开口问道。
这也意味着，经过刚才的失败，他承认在超梭改装的领域，江少阳已经是比他更加强大的高手！
江少阳的眼角疯狂抽搐，眉心一跳一跳，连带着脑门上的日环食刺青，仿佛都拥有了生命，变成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
他沉思片刻，忽然瞪大眼睛，流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忍不住叫道：
“这不可能！”
同一时间，李耀遭遇到了第六片浮游碎石带！
“太倒霉了！”
超梭爱好者们，纷纷发出哀叹。
在怒风赛道上飙车，运气是很重要的一环。
运气好的时候，或许只遇到三四片比较稀疏的浮游碎石带，那就很容易创造出好成绩。
运气不好时，遇上五六片浮游碎石带，就算职业车手都有可能马失前蹄，退出比赛。
李耀今天的运气，就不怎么样。
这第六片浮游碎石带，乱石又急又密，还在狂风的肆虐下，不断碰撞，分裂，没有半点儿规律可言。
破军星的外挂装甲，已经抛光，就连灵能护盾，都在大幅消耗之后，黯淡了不少。
防御力，降至谷底。
只要被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击中，就有可能报废。
守候在一旁的大型救生船，随时准备出动。
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揪起。
就在这时——
破军星中，李耀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像是轰至极限的动力符阵一样，发出怒吼。
风的轨迹、乱石的撞击和分裂、每一个超梭构件的性能……
所有一切，都在他脑域中飞快分解，变成了一连串玄奥繁复的数字和公式！
李耀的大脑如火山爆发，瞬间进入超清醒状态！
脑细胞活跃度，300%！
破军星颤动得越来越厉害，到最后，竟然开始旋转！
每秒钟几十圈的高速旋转之下，破军星既像是一枚呼啸的子弹，又像是直刺天穹的钻头，碎石刚刚击中破军星的外壳，就被强大的旋转之力给甩了出去！
直到此刻，观众才发现了辅助翼的真面目。
在正常状态下，这些辅助翼的确排布得歪歪扭扭，凌乱不堪，会对飞行产生干扰。
但是在高速旋转的状态下，这些辅助翼，就像是螺旋桨的叶片，能够帮助破军星稳定飞行轨迹，甚至在周围产生旋流，提升旋转之力，把碎石甩出去！
“难道，这是他一早就安排好的战术？”
“太夸张了吧，在亚音速状态下，一秒钟转几十圈，还要维持正常飞行，就算筑基期修真者，都未必办得到啊！”
“他是谁？”
所有观众心头，都浮起了同一个疑问。
“他是谁？”
两名王牌车手都死死攥住了拳头，憋得面红耳赤。
他们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超梭竞速圈子里还有这样的怪物。
看他一开始的驾驭风格，技术绝对是职业水准的。
可是哪一个职业车手，会浪费时间去练习一秒钟自转几十圈的诡异技巧啊！
这种技巧，只适合在飓风中飞行，在正规赛道中根本没有半点儿用处！
“哪儿跑出来这么个怪物？”
两名王牌车手面面相觑，同时发出苦笑。
他们还以为自己是今天的主角，没想到却变成了别人的陪衬。
“他是谁？”
梅泽也在同一时间，喃喃自语。
而江少阳，却是眯起了眼睛，嘴角轻轻颤动：
“这样丧心病狂的改装风格，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只是，他又如何找到了一名这么疯狂的车手？”
“不，不是车手。”
“这家伙使用的驾驭技巧，远远超出了超梭的范畴，肯定不是一名职业车手这么简单！”
“是铠师，而且是一名王牌铠师！”
“他使用的，是最高明的晶铠空中格斗技巧！”
在所有人的疑问和惊呼声中，李耀如一枚狙击子弹，钻透长空，命中终点，也将王牌车手战斧关东刚刚创造的记录，狠狠击碎。
看着光幕中缓缓漂浮出来，殷红如血的数字，所有人的内心都无法平静，更无法接受这个如梦似幻的事实。
就连解说，也彻底哑火，半天吐不出一点声音。
10分32秒55！
李耀将怒风赛道的单圈纪录，一口气提升了1分11秒！
……
直到最后，李耀也没有让大家知道他是谁，甚至没有用“方平”的面目出现，去和四大高手交流。
比赛一结束，他就直接离开了。
害怕被江少阳看出真实身份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他觉得自己有些胜之不武。
他改装破军星的思路，已经远远超出了超梭的范畴，而他在最后关头使用的螺旋加速，也根本不是驾驭超梭的技术。
这样的改装，这样的技术，只适合怒风域这样的业余赛道，只适合他一个人发挥。
哪怕换上另一名铠师，也是办不到的。
因为，放眼整个天元界，都不曾有第二名铠师像他这样疯狂，会在沙暴中一次又一次地劈风斩浪。
在飓风中，他有信心面对任何敌人，哪怕筑基高手，他都有信心干掉！
而江少阳的改装思路，才是堂堂正正的王道，任何车手，任何正规赛道都可以使用。
所以，如果仅仅局限在超梭改装领域的话，这一战，是他输了！
“日蚀江少阳？真有一套啊！”
“短短三个多月，就突飞猛进到了这样的地步，再给你几年时间，还真有可能把什么九星连环，全部吞噬掉！”
“不行，九星连环，超新星江圣，这些高手，统统是我的！”
“我一定要比你，先打败他们！”
在江少阳的刺激下，李耀的好胜心，如火上浇油，越烧越旺！
他的飘然离去，反而令整个虬龙城的超梭竞速圈子更加疯狂。
不出几个钟头，消息已经传得满城皆知。
“神秘车手驾驭一台疯狂改装的破军星，肆虐怒风赛道！”
“妖火吕风和战斧关东，两大王牌车手惨遭蹂躏！”
“1分11秒！怒风赛道的单圈纪录，被刷爆了！”
“他究竟是谁？难道是联邦排名前五的超级王牌车手，易容伪装？”
漫天乱飞的消息，给李耀带来了小小的麻烦。
他正在参加多宝阁的未知材料和瑕疵材料交易会。
未免被人认出，他在伪装之外，又佩戴了一张银光闪闪的面具。
在虬龙城，这也是很常见的做法。
参加交易会的人，大多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十之八九都佩戴着面具。
就算没有佩戴面具的人，暴露出来的也未必是真实面目。
就像元奇，李耀和他呆在一起三天，也不能确定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就是元奇的真实面目和真正的声音。
交易会本身，倒是没什么好说。
参加之前，李耀也曾想入非非，会不会在交易会上遇到什么别人都不认识的天材地宝，却被他莫名其妙地捡漏。
事实证明，他是想多了。
那些号称来自其他大千世界的天材地宝，全都稀奇古怪，根本无法检测出性质和用途，就算李耀用四万年前百炼宗的辨识手法，也没有辨认出一种有用的材料。
倒是在瑕疵材料中，发现了不少精品，虽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损坏，在寻常炼器师手中发挥不了多大作用，但是经过百炼宗秘法修补的话，在他手里，或许能重现生机。
因此，李耀花了大价钱，采购了一大批瑕疵材料回去，也小小体验了一把，一掷千金的快感。
除此之外，交易会上，还发生了两件颇有意思的事情，让李耀认识到了“赌宝”的疯狂。

第278章 秘宝和晶髓
首先，是一名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人，花了一千一百万，买走一块拳头大小的陨石。
这块棱角分明的陨石，李耀也曾注意过。
据多宝阁的工作人员介绍，这块陨石在坠入天元界时，曾经发出过七种不同色泽的光芒，还附上了视频为证。
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异常。
用尽各种检测手段，也只能检测出其中99%，都是天元界的常见金属材料，剩下1%，则是天元界从未出现过的未知材料。
结果，这名中年男子在花了上千万，买下神秘陨石之后，从怀中取出了一管淡灰色的液体，轻轻洒在陨石之上。
陨石竟然在三分钟内，接连闪烁出了七色玄光，和视频中突入大气层时一模一样。
这一下子，众皆哗然，都知道中年男子捡到宝了。
虽然不知道陨石中蕴藏的究竟是什么物质，不过从七色玄光来看，价值也远远不止一千一百万，说不定翻几十倍都不止。
中年男子的意外捡漏，为交易会开了一个好头。
接下来所有的未知材料，基本上都被人高价买走。
甚至出现了几名客人同时看上一件未知材料，当场拍卖，互相抬价的场面。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像中年男子一样好运。
另一名佩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在一番激烈竞争之后，花了足足三千五百万，买下了一枚带着青色花纹的椭圆形岩石。
据说，极有可能是某种洪荒凶兽的蛋化石。
这枚青纹岩石，是探险队在天元界的一处地下遗迹中发现的。
在探险过程中，还死伤了好几名修真者，甚至包括两名筑基期高手。
因此，这枚岩石就被标出了两千万的低价。
多宝阁可以用信誉来保证，探险的事情千真万确，这些买家中，也有不少人和参与探险的修真者熟识，知道探险的事情。
不过这枚青纹卵石究竟是否洪荒凶兽的蛋化石，就要靠买家自行判断了。
因为洪荒凶兽的蛋壳，都由特殊材料构成，能够抵御神念窥探。
再加上亿万年的光阴，将蛋都变成了化石，就更难弄清楚内部的奥妙了。
如果这枚椭圆形岩石，真的是洪荒凶兽蛋化石的话，那价值可就不是几千万这么简单，上十亿都是有可能的。
因此，这名佩戴黑色面具的男子，就花了三千五百万将它买下，并且当场用破坏性的工具，在青纹岩石的表面钻出了一个洞，随后将神念探了进去。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石头里面，还是石头。
三千五百万，就这样打了水漂。
饶是李耀刚刚从极光车行拿到了大笔奖金，还是被这种豪赌惊得暗暗咋舌。
而黑面具男子以及其他的客人，似乎都习以为常，稍稍叹息几声，便开始兴致勃勃地“赌”下一件天材地宝。
据多宝阁的林经理介绍，多宝阁的未知材料和瑕疵材料交易会，只能算是业余水平。
多宝阁交易的，主要还是经过鉴定的真材实料。
这种没有鉴定过的未知材料，只是偶尔为之，玩玩而已。
客人到这里，也是带着几分消遣的意思。
在某些地方，还有专业的未知材料和法宝交易会，那里的宝物，来历更加神秘，价格更加昂贵，参与的客人，也更加专业。
那，才是真正的赌宝！
这些专业交易会，有一个特殊的名字，叫“秘宝交流会”。
李耀被林经理说得怦然心动，也记下了几处秘宝交流会的地址及参加方式，决定有机会一定要去见识一下。
他倒不是想通过赌宝来发家致富，只不过身为一名炼器师，对于未知材料和法宝，总有一种天生的好奇，想要去见识一下罢了。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元奇已经将双重禁制完全破解，找出了其中暗藏的脉络，将打开禁制的正确方法告诉了他。
他要先找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将乾坤戒中的秘密，全都发掘出来！
……
一天后，浮戈城，上东区。
金碧辉煌的大厦，商务套间内。
李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心中颇为感慨。
两年前，他曾经站在贫民窟的某个角落里，无限憧憬地眺望过这栋大楼，渴望什么时候能进来住一晚，吃一顿，那就是人生最大的快乐了。
不过，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却发现，精美的食物、华丽的衣衫、奢侈的房间……这些物质上的享受，并没有带给他想象中那么精彩的快乐。
现在的他，有了更高的追求，有了更大的野心。
深吸一口气，李耀轻轻打了个响指，窗帘无声无息，自动拉上。
他从怀中，掏出了四枚淡黄色的菱形水晶，分别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
心念一动，四枚菱形水晶就像是陀螺一般，高速旋转起来。
一道诡异的波动，立刻笼罩住了整个房间。
这是他从元奇那里买来的禁制。
元奇既然是超一流的破禁师，当然也是第一流的禁制设计大师，有了这四枚陀螺水晶展开的禁制，哪怕李耀在里面闹得天翻地覆，都不会被外界发现。
李耀用微型晶脑，连接上了乾坤戒，输入了破解禁制的秘匙。
乾坤戒微微一颤，两道灵能波动一前一后涌动出来。
仿佛是连续往池塘里丢了两块石头，荡漾出了两圈涟漪。
李耀紧张地心跳都快停止。
一束灵丝试探性地潜入乾坤戒之中，发现在主储物空间之外，果然多出了两个新的小储物空间！
这种感觉，十分诡异，勉强说的话，就像是一大两小，三个泡泡紧紧挤压在一起。
而那两个小泡泡中……
李耀奋力挥舞着灵丝，全部刺入其中一个泡泡，将里面的东西，统统提取出来。
“晶髓？”
二十多枚无比通透，散发出瑰丽光芒的晶石摆在床上，晃得李耀头昏眼花，喘不过气来。
这是真正的天材地宝！
修真者，以吞吐天地灵能为修炼方式。
而天地灵能，通常呈现出气态、液态和固态。
至于其他两种特殊状态，等离子态和超固态，那是非常极端情况之下才有可能出现，不在正常修炼范围之内。
灵气分布最广，在天地之间到处都是，李耀刚刚觉醒时，就“看”到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小光点，还曾用灵丝去吞噬过不少。
这些小光点，都是灵气。
虽然分布极广，也容易吸收，但浓度终究太低，无法满足修炼的需求。
灵气凝结，就是灵液。
各种强化药剂、恢复药剂甚至妖兽血液，都可以算是灵液，其中蕴含的灵能，比灵气高了数百倍。
灵能侵入金属、岩石之中，在亿万年的演化中慢慢改变金属、岩石的本质，产生结晶化，就形成了晶石，亦可以说是一种固态的灵能，是修真者的主要灵能来源。
晶石的应用范围极广，不但能供修真者吞噬、修炼，还可以炼制成晶元匣，直接驱动法宝。
可以说，晶石是现代修真文明的基础。
而晶髓，就是一种特殊的晶石，是晶石矿脉在亿万年的高温、高压之下，慢慢凝结而成的精髓。
一枚晶髓中蕴含的灵能，比同等体积的晶石，至少高出数百倍，而纯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99%以上。
晶髓在市场上，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因为没有任何一名修真者，会舍得将晶髓拿出来售卖。
一旦发现，肯定是用于自身修炼，或者炼制成各种威力强大的法宝、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不过，晶髓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胡乱利用的。
其中蕴含的灵能实在太过强大，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严重后果。
比方说，如果李耀不知道其中玄妙，以炼化普通晶石的手法来炼化晶髓，随后吸收的话，绝对承受不住，分分钟爆体而亡。
每一种晶髓的利用方法，全然不同，需要各种“引子”加以调制。
有些引子十分常见，还有些引子本身就是天材地宝，更有些引子稀奇古怪，比晶髓都要难找。
百炼宗的典籍之中，有不少辨认和调制晶髓的秘法。
李耀仔细辨认之下，眉头微微皱起，刚才的欣喜若狂，化作了浓浓的纠结。
“血玉髓、流银母、解仙石、海泡兰……”
“怎么都是最偏门的晶髓？”
李耀发现，所有晶髓都是最古怪，最罕见的那一类。
不少晶髓只是在百炼宗典籍中有过记载，到了现代修真界，早就失传，整个天元界，除了他之外，说不定就没第二个人会调制。
琢磨了半天，李耀一敲脑袋，骂了自己一句：
“当然罕见！”
“要是不罕见，早就被蛇妖王拿来修炼，哪里还轮得到我？”
李耀估计，这些晶髓全都是蛇妖王在上百年间慢慢搜刮到的，却因为太过偏门，蛇妖王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调制方法。
就算知道了，也缺乏足够的“引子”，没办法用来修炼，拿出去交易又舍不得。
因此蛇妖王就在乾坤戒中分隔出了一道隐秘空间，专门存放晶髓，准备等将来有机会，找到足够的引子之后，再慢慢调制。
结果，却便宜了他！
他和蛇妖王不同，二十多枚晶髓的调制方法，都一清二楚。
引子虽然繁杂，但现在是信息社会，去网上放出求购消息，大海捞针，总能找到几样。
“实在不行，把这些晶髓都做成大炸弹，嘿嘿，威力说不定比变异狮龙的妖丹炸弹，更强大十倍啊！”
“晶髓先放到一边，看看还有一个储物空间里，装的是什么！”
李耀又将灵丝，轻轻刺入了第二个小泡泡。
从里面提取出来的，却是一个十分古怪的东西。

第279章 小黑变异
拳头大小，非金非木，缠绕着一圈一圈的棱线，就像是岩石雕刻的虫蛹，入手极沉。
李耀尝试将灵丝探入其中，却在外壳上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抽出专门用来分解妖兽材料的震荡匕首，也无法在外壳上割出哪怕一道裂缝，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白印。
半分钟后，连白印都消失了，就像是伤口自动愈合。
李耀回忆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材料能拥有如此古怪的特性。
他手头可以利用的工具不多，这里也不是炼器室，不方便闹出太大的动静。
干脆将晶髓和古怪石蛹都丢回乾坤戒，准备等回到大荒战院之后，再慢慢研究。
他这一次回浮戈城，主要还是来找师兄妖刀彭海。
彭海自从脱离赤霄派之后，一直以散修的身份，冲击结丹境界。
虽然还未成功，却是联邦实力最强的筑基巅峰之一，在修真界，很有一些影响力。
而且彭海并不是纯粹的战斗型修真者，他在赤霄派时，就掌控一个要害部门，帮助赤霄派开辟新的商路。
开辟商路，固然需要强大的战力，但是管理能力和人脉网络，也是必不可少的。
李耀和妖刀彭海深入交流过，也知道他的野心，并不是只想当一名强大的修真者，更渴望开宗立派，建立自己的势力。
李耀不是管理型修真者，对如何推广妖兽探测器，和飞灵宗对抗，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正好妖刀彭海刚刚结束了一次幽暗绝域中的修炼，回到浮戈城消化吸收战利品。
而虬龙城和浮戈城都在联邦南方，相距不远。
李耀就找上门来，想要讨教一二。
他和妖刀彭海，约好是明早九点。
这几日在虬龙城中改车飙车，虽然过瘾，神魂透支也相当厉害，将天材地宝都纳入乾坤戒之后，李耀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次日清晨，只觉神清气爽，酣畅淋漓，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快。
拉开窗帘，满眼红霞，如荒山野火，天穹尽染。
这里是上东区，修真者聚集的所在。
一大清早，就有无数修真者晃晃悠悠飞上半空，趁着日月交替，阴阳转换之际，汲取日精月华，吞吐修炼。
“两年前，我只能站在地上，仰着脖子，呆呆看着天空中的修真者，大放光彩。”
“现如今，我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
李耀心中，如猫抓一般痒痒，琢磨着要不要也飞上天空去修炼一番，满足自己小小的虚荣心。
就在这时，乾坤戒忽然轻轻一跳，越来越烫，黯淡无光的外表，逐渐发出了橘红色的光亮。
“怎么回事？”
李耀悚然一惊，急忙将灵丝探入乾坤戒之中，却发现储物空间内仿佛遭遇了一场惊涛骇浪的袭击，所有材料都被弄得千疮百孔，乱七八糟。
而昨晚放入其中的晶髓，竟然少了三枚！
“嗖！嗖！”
一道黑影，发出刺耳尖叫，在狭窄的储物空间内极速狂飙，时不时就撞到了储物空间的壁障，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轰出一道道狂乱的灵能潮汐。
储物空间，就像是暴风中的房屋一样，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崩塌。
“小黑！”
李耀暗叫一声“糟糕”，他怎么忘记了乾坤戒中还放着黑翼剑这个贪吃的家伙！
这家伙可是一件会自己修炼的法宝，平日里消耗的晶石不比他少，而且胃口刁钻无比，对晶石的纯度要求极高。
小黑一定是把晶髓当成普通晶石，一口气吞噬了三枚！
却不料，这些“晶石”的纯度太高，蕴含的灵能太过狂暴，连它都无法消化吸收，疼得在乾坤戒中满地打滚！
李耀心中大急。
没有引子，一口气吞下三枚晶髓，哪怕筑基期修真者都会爆体而亡！
而且乾坤戒是一种极不稳定的人造空间，再这样胡乱撞下去的话，极有可能导致壁障崩溃，空间湮灭，小黑和所有材料，全都在空间乱流中，化作二维或者四维形态，消失于无形了！
李耀咬紧牙关，将所有灵丝都刺入乾坤戒，硬生生把发狂的小黑给拽了出来。
“嗖！”
黑翼剑拖出长长的残影，如一条暴怒的黑龙，朝墙壁狠狠撞去。
“波！”
犹如撞在无形的液体上，一道淡黄色的涟漪，缓缓荡漾开来。
李耀稍稍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在房间四周都布下了禁制，否则整座大厦都会被小黑轰爆。
连续吞噬三枚晶髓，黑翼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周身缭绕的黑气越来越浓郁，逐渐从气态向液态进化，就像是围绕着无数小小的黑色水滴。
“这是——”
李耀目瞪口呆。
灵气液化，这是筑基期的征兆。
难道小黑这家伙，就要筑基了？
不过想想也是，连续吞下三枚晶髓，倘若能将其中蕴藏的灵能统统吸收，一口气冲上筑基，也很正常。
李耀满脸古怪。
会自己修炼的飞剑，已经够离谱了。
一柄“筑基期”飞剑，这恐怕是整个天元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怪物吧？
“小黑，加油啊！”
李耀攥紧拳头，小声叫道。
“嗖！”
“嗖！”
“嗖！”
黑翼剑的速度，比过去更快三倍，在房间中左突右冲，残影很快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久久不散。
“啪！”
上百次撞击之后，东南角的禁制水晶，忽然爆裂。
“啪！啪！”
东北角和西北角的禁制水晶，也在半秒钟之后，接连爆开。
只剩下最后一枚禁制水晶，禁制的强度降至最低点。
黑翼剑似乎也意识到，再来几次撞击，整个禁制都会被它破坏，而它的秘密也将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它尖啸一声，硬生生止住了狂飙突进的势头，上百枚黑色的小水滴，萦绕着它飞速旋转。
“咔嚓！”
忽然，从黑翼剑上，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
一道张牙舞爪的龙形裂痕，出现在剑身上！
李耀大惊失色。
过去的黑翼剑虽然破破烂烂，但也只是锈迹而已，还从未在结构上，出现过这样大的破坏！
他是炼器师，一眼就看出来，这一道贯穿剑身的裂纹，会极大影响黑翼剑的强度，就像是人的脊椎骨断裂一样。
“小黑！”
李耀不顾一切，扑了上去。
岂料这道裂纹出现之后，黑翼剑非但没有半点儿痛苦之意，反而像是将一腔怒火都发泄了出来，精疲力竭地漂浮在半空中。
李耀一愣，看着黑翼剑的龙形裂纹，若有所思。
黑翼剑周身缭绕的灵液水珠，再度气化，被它吸了回去，接着释放出了几十道无比粗壮的黑色灵丝。
黑翼剑虽然还未筑基成功，却是不折不扣的“炼气期巅峰”境界！
“你这家伙，我还以为自己一年多来奇遇连连，修炼速度已经够快了。”
“没想到你修炼的速度，比我还快！”
看到黑翼剑安然无恙，李耀终于舒了一口气，也从灵根释放出几十道灵丝，和黑翼剑的灵丝轻轻触碰在一起。
这一碰，李耀就察觉到了异样。
此刻的黑翼剑，虽然还未踏入筑基，但三枚晶髓在体内炸裂，却是令它在一夜之间成长。
或者说，身体里某一部分沉睡许久的东西，被炸醒了。
一刹那间，李耀心头，浮现出了一道斑斑驳驳的残缺信息碎片。
“怪不得，你这柄飞剑，只能飞行，无法攻击！”
“原来，飞剑根本不是你的真身！”
“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一柄飞剑，而是一道禁制，一道禁锢你真身的禁制！”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黑翼剑自己都没有答案。
它有些迷糊地飞了半天，最后用剑尖在半空中颤巍巍写出了四个字：
“我是小黑。”
李耀一愣，笑了起来。
没错，不管黑翼剑的来历如何，它都是小黑，是陪伴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黑！
“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破解禁制的方法，将你放出来！”
李耀知道，黑翼剑肯定是来自于天元界之外，一个更加辽阔，更加强大的世界。
这个世界设下的禁制，可不是元奇那种破禁师，就可以解开的。
李耀暗暗下定决心，终有一日，他会带着小黑，去到星辰大海的中央，那更加绚烂的世界！
“我放在乾坤戒之中的东西，叫做晶髓，可不是能胡乱吞噬的，你千万要忍住，下一次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等我回大荒战院，找到了足够的引子，将这些玉髓加以调制之后，再给你修炼，放心，有我一份，就少不了你的一份！”
李耀计划好了，剩下的玉髓，分成四份。
自己一份，小黑一份，丁铃铛一份，还有一份就留着，调制成最高级的强化药剂和恢复药剂，以备不时之需，也可以用来帮助至交好友。
山海派的关熊大哥，一年半之前，为了在兽潮中解救包括李耀在内的一列车普通人，身受重伤，实力大跌。
他是李耀的救命恩人，有了晶髓调制的药剂，想必对恢复实力，大有好处。
这样想着，李耀开始收拾乾坤戒中的残局。
“咦？”
他将古怪石蛹提取出来，却发现石蛹的一头，已经被齐齐削平。
想来是小黑刚刚吞噬三枚晶髓时，灵能狂飙，威力无穷，风驰电掣之时，无意间将石蛹撞破。
石蛹却是中空的，里面装满了比胶水更加粘稠的半凝固液体，就算头下脚上，都无法倾倒出来。
李耀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半凝固液体都吸了出来。
却发现，在半凝固液体中，包裹着一枚手指大小的剑形物体。
仔细看去，却是一艘造型极其凶悍的战舰模型。

第280章 枭龙号
这艘战舰，仿佛一条浑身鳞片全都竖起的蛟龙，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尽管只有尾指大小，却给李耀带来了一种雄浑壮阔，势不可挡的感觉。
仿佛凭借这艘战舰，就可以镇压一个星球。
虽然是模型，但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不少部位实在太过精致，凭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李耀用灵丝逐一摸索，才勾勒出战舰的全貌。
那些竖起的“鳞片”，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炮塔。
这些炮塔的样式，和天元界的晶石战舰截然不同。
李耀凭借一名炼器师的直觉，感到这些炮塔的设计和威力，都比天元界的晶石战舰，更加卓越。
而战舰前方，如怒龙抬头一般的圆柱形装置，应该就是战舰的主炮。
李耀研究了半天，连这是什么性质的武器，都没弄明白。
“这枚战舰模型，应该是星海帝国时代，某一个元始宗派的产物吧！”
星海帝国时代，是人类修真技术的高峰，在帝皇的领导下，二十个元始宗派，每一个都拥有横跨星系的力量，也发展出了风格迥异的法宝和修炼体系。
末日变之后，这些法宝和修炼体系，大多失落了。
这枚战舰模型，应该就是那一时代的作品。
不过，它真的只是一件模型么？
李耀眨巴着眼睛，将战舰模型托在掌心，心思电转。
如果只是一件工艺品，没必要收藏得如此妥帖，还会放在乾坤戒之中，又用禁制锁住吧？
一定有古怪！
沉吟片刻，李耀将指尖咬破，挤出一滴鲜血，滴在战舰模型之上。
他要用百炼宗的滴血祭炼之法，揭开战舰模型的秘密。
“唰！”
战舰模型有如活物，将一滴圆滚滚的鲜血，吸吮进去，散发出一道微弱的红芒，轻轻一颤。
“有门！”
李耀心中一喜。
滴血祭炼，并不是撒一滴鲜血上去，就会令宝物自动认主这么简单，有一系列冗长繁复的秘法。
至少，这枚战舰模型并不排斥他的鲜血，说明它十有八九是修真者的产物。
如果是妖族、修魔者或者其他星空异族炼制的法宝，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就接纳一名修真者的鲜血。
面对星海帝国时代的法宝，李耀不敢大意，十指一搓，挤出了十滴指尖血，又咬破舌尖，喷出三滴舌尖血。
指尖血和舌尖血混合在一起，化作一蓬血雾。
在李耀念念有词的操纵之下，血雾恍若拥有生命，交织成一张红网，笼罩住了战舰模型，随后被吸了个一干二净。
一瞬间，李耀感觉到，自己和战舰模型之间，建立了一道十分微弱的精神连接。
这种感觉，和他第一次穿上晶铠时有些相似。
李耀心跳如鼓，从灵根中涌出数十束灵丝，轻轻刺入战舰模型之中。
灵丝长驱直入，战舰模型没有半点儿抗拒，反而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将李耀的全部神魂，吸入其中。
等李耀发现不妙时，已经来不及。
战舰模型中，仿佛有一个可怕的漩涡，把他的一部分神魂，硬生生吸了进去！
“唰！”
就像是开启了一道半步太虚幻境，又像是神魂被分裂成了两半，李耀眼前，出现两个世界。
第一个世界中，他仍旧置身于套房之内，手中托着战舰模型。
第二个世界中，他却来到了一处被灰雾笼罩，无法离开的狭小空间。
面前是一道三百六十度环绕式的光幕，时不时闪出无数玄奥繁复的控制界面，比炼器炉或者晶铠的控制系统，都要复杂百倍！
令李耀目瞪口呆的是，在环绕式光幕中，出现了一个“高大巍峨”的巨人，一副傻愣愣的模样。
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
这样古怪的比例和视角，令李耀想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我的一部分神魂，正在战舰模型的驾驶舱？”
“呈现在我眼前的，就是战舰模型的控制系统？”
“这枚战舰模型，真的可以飞行？”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出来，控制界面立刻大放光明，出现了无数错综复杂的信息流。
星海帝国时代的符文，和天元界的符文之间，还是有不少差别。
大部分指令，李耀连看都看不懂，更别提怎么驾驭战舰模型了！
“嗖！”
手忙脚乱之下，战舰模型竟然晃晃悠悠飞了起来，流光溢彩，符文闪动，甚至浮现出一道微型灵能护罩！
与此同时，李耀脑子里就像是挨了重重一锤。
以他的神魂之坚固，要驾驭这枚战舰模型，依旧有些力不从心。
更不用说，这枚战舰模型，正在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汲取灵能，充当飞行的能量。
“嗖！”
“嗖！”
“嗖！”
战舰模型就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套房内左突右冲，到处乱撞，有好几次差点没直接撞到李耀身上。
“小黑，截住它！”
李耀吓出一身冷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想要将神魂抽离出来。
幸好，战舰模型似乎也意识到了他是一个新手，盘旋半天之后，速度减慢，自动停了下来。
李耀的神魂，终于抽离出来，战舰模型上的光芒消散，又变成了毫不起眼的银灰色。
李耀面如土色，气喘吁吁。
他终究还是太冒失了一些。
如果这枚战舰模型有恶意，或者它的前一任主人在其中设下某种阴毒的秘法，或许李耀的灵能就会被它活活吸干。
琢磨了半天，李耀推测，这枚战舰模型，很有可能是星海帝国时代，用来培训晶石战舰驾驶员的训练法宝。
它的操纵系统，应该是和某一款真正的晶石战舰，一模一样。
只要能熟练操纵这枚战舰模型，就能成为合格的驾驶员，操纵可以横跨星际，毁灭星球的帝国星舰了！
这个结论，令李耀颇为纠结。
一件训练法宝，对他来说，有些鸡肋啊。
就算学会了如何驾驭星海帝国时代的晶石战舰，又如何？
沧海桑田，几千年时间过去，到哪儿去找一艘帝国星舰，来供他驾驭？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未必。
“这枚战舰模型的操纵模式如此复杂，对于锻炼我的精神力大有好处，也能提升我操纵晶铠和超梭的技巧。”
“另一方面，这枚战舰模型，材质如此古怪，强度非同一般，又能用一缕神念操纵，是极好的侦察类法宝。”
“一旦加速到极限，甚至可以当成子弹来用！”
“一枚完全由我随心所欲控制的子弹，在战斗中的帮助可就太大了！”
一连想到了战舰模型的几桩妙用，李耀的心情又舒爽起来，决定等回到大荒战院之后，找一处僻静空旷的地方，好好修炼一下战舰驾驭之术。
在厮杀中，这枚战舰模型，就是他的秘密武器！
“不错，不错，我从乾坤戒中，得到了这么多晶髓，又引发了小黑的异变，还得到了这枚帝国星舰的模型。”
“这一趟幽暗绝域之行，实在赚大了！”
“虽然是战舰模型，但也不妨给你取个名字，你的外形如此凶悍，像一条恶龙，就叫你……枭龙号！”
……
李耀和彭海的会面地点，依旧是彭海的私人修炼室。
一年多之前，李耀曾经在这里接受过一个月的特训，随后才能在高考中，一举夺得了浮戈城高考状元的称号！
他对这个地方，很怀念！
“彭师兄！”
一年多不见，妖刀彭海的气质更加内敛，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名商务精英，根本看不出来是常年在大荒深处厮杀的强大修真者。
彭海是李耀高中时期的偶像，又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帮助了他。
两人在修真之路上的启蒙恩师，又都是孙彪。
这是最亲近的师兄弟关系。
“好小子，这一年多里，你可是大出风头，连我在大荒战院保持了那么久的学分记录，都被你突破了！”
妖刀彭海，也十分高兴。
他是要开宗立派的人，有一名实力强大的小师弟，对他日后组建自己的势力，也大有好处。
“你可知道，现在‘秃鹫李耀’这个名字，在修真界也是小有名气，我在大荒深处厮杀时，不少修真者都在向我打听你的消息，你给我这个师兄造成的压力，可是不小啊！”
彭海笑呵呵地说。
“我能拿到四万分，有不少运气的成分，先是遇到了一次在市区爆发的大规模兽潮，接着又在雷霆杯当中，令铁拳会和乱刃堂自相残杀，拿到了至关重要的一万分！”
李耀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是小事，四万分也好，雷霆杯也罢，都只是大学校园里的游戏而已，修真界中的资深高手，在乎的不是这些。”
彭海摇了摇头，道，“你恐怕还不知道，真正令你成名的，是你在雷音山脉中闯荡了十几天，还能毫发无损地走出来！”
“雷音山脉是什么地方，修真界中人尽皆知，不少筑基期高手走进去，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你一个炼气期，竟然在雷音山脉闯荡了十几个日夜，最后全身而退，绝对是一个奇迹！”
“因为这件事，秃鹫李耀这个名号，才在大荒上传了开来！”
李耀心中一动，从背包中掏出了一副全新的妖兽探测器，道：
“彭师兄，我能在雷音山脉闯荡这么久，一方面当然是运气好，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炼制的这件法宝！”

第281章 入股
“这就是妖兽探测器？”
妖刀彭海对李耀这位小师弟的动向十分关心，早就知道他申请了一项专利，并且和山海派联合生产，只是在推广上遭遇了一些挫折。
而李耀在来的路上，也通过灵鹤传书，向他介绍了山海派的遭遇。
商品化的妖兽探测器，包括机体和一枚说明玉简。
彭海将玉简插入微型晶脑，飞快浏览使用方法和介绍文字，一边看，一边点头道：
“不错，如果性能真的可以达到说明中介绍的，不，只要能达到80%，就是一款十分有竞争力的法宝。”
“彭师兄，我炼制的法宝，你还不放心吗？”
李耀笑道。
说到法宝，他是不会谦虚的。
彭海也是微微一笑，将妖兽探测器佩戴在左耳上。
随着神念输入，晶片泛出微微的红光，令他的气场，瞬间强大了十倍。
彭海用力摇晃脑袋，妖兽探测器纹丝不动。
“这种探测模式，的确比佩戴在手腕上的传统探测法宝要方便许多，而且重量也极轻，并没有三大法宝杂志上面写的那么夸张，还影响身体平衡？会使用妖兽探测器的，都是中低阶修真者，他们的速度又能有多快，还影响身体平衡？”
彭海不以为然地说，取下妖兽探测器，若有所思，“看来你的推测，有一定道理，这件事背后，的确是飞灵宗在兴风作浪。”
“以前我在赤霄派时，也和飞灵宗有过几次商业上的接触，那位少宗主仇冠玉的行事风格，的确是心狠手辣，不留余地，怪不得都叫他‘鲨鱼’！”
“飞灵宗是传承百年的炼器大宗，在炼制精密法宝方面，颇有独到之处。”
“只不过近年来晶脑技术越来越发达，不少传统精密法宝的神通，都可以被一台小小的晶脑取代，以至于飞灵宗的传统市场，严重缩水。”
“别看飞灵宗现在还是一头巨象，船大难掉头，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年，说不定就会崩溃了。”
“所以，飞灵宗才会由这位雷厉风行，心狠手辣的少宗主仇冠玉上位，又积极转型，向更大的市场进军。”
“今年，飞灵宗一口气推出了好几个系列的探测器，就是想成为侦测类法宝市场的霸主。”
“只不过，这些探测器全都是佩戴在手腕上的，内部再怎么精密，性能再怎么强悍，和你的妖兽探测器一比，先天上就有严重缺陷啊！”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关系到飞灵宗这样一个豪门的百年基业，逼急了，人家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更何况，只是商业竞争上，一些小小的手段了。”
“飞灵宗浸淫炼器之道数百年，和三大法宝杂志的关系都不错，找一些二三线的测评员，发几篇态度暧昧的测评文章，再容易不过。”
“至于晶眼供应商的事情，也不复杂，飞灵宗每年也是有大量晶眼需求的，估计一张大订单过去，晶眼供应商就乖乖投降了，哪怕到时候赔偿给山海派一笔违约金，也完全可以从飞灵宗身上赚回来。”
“甚至于，飞灵宗可能早就入股了这家晶眼供应商，而山海派还傻乎乎的一无所知。”
“从你的描述来看，山海派连最机密的财务信息都会被人窃取，资金链要断裂的消息，闹得修真界人尽皆知，肯定有内鬼了。”
“飞灵宗财雄势大，又知己知彼，当然能事事都走在山海派的面前，挖坑给你们跳！”
李耀连连点头，心说自己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凭只言片语，一点简单的信息，就勾勒出了事情的全貌，妖刀彭海，不愧是修真界年轻一辈中的顶尖人物。
李耀叹了口气，道：
“我这次出来，弄到一笔钱，能暂时帮山海派渡过难关，但要和飞灵宗这头庞然大物抗衡，不是几个亿就能办到的，眼下正是一团乱麻，毫无头绪，还请师兄，指点一二。”
彭海沉吟片刻，眼中放出精芒，道：
“要和飞灵宗抗衡，也不是不行，不过首先要确认一点，这是否意气之争？如果你只是一时恼羞成怒，咽不下这口气，那师兄劝你还是算了，没这个必要，多留点时间和精力，投入到修炼之中，不是更好？”
李耀沉默，半分钟之后，直视彭海的双眼，郑重其事道：
“我要对抗飞灵宗，绝非意气之争。”
“第一，我是一名炼器师，亲手炼制的每一件法宝，都是我的心血结晶，都像是我的孩子一样，如果任由飞灵宗大肆污蔑我的法宝，却不反击，恐怕有损道心，将来还怎么炼制更加强大的法宝？”
“第二，山海派的关熊大哥，曾经救过我的性命，救命之恩，不可不报！”
“第三，我的理想，可不仅仅是当一名普通炼器师那么简单，我要成为天元界最强的炼器师！”
“炼器师的修行，耗费甚巨，比战斗型修真者的修炼，不知道要昂贵多少倍！”
“战斗型修真者，只要拥有强横的实力，往幽暗绝域里一钻，运气够好的话，实力提升是很快的。”
“炼器师就不同，为了成为天元界最强的炼器师，我就要建立一座天元界最先进的炼器室，还要购买大量天材地宝进行修炼，稍有不慎，几千万甚至几亿的材料，就浪费了！”
“修炼，就是烧钱，炼器师的修炼，更是大把大把的烧钱！”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而妖兽探测器这个项目的市场前景，我很看好，相信它可以为我带来丰厚的回报，让我初步解决金钱上的问题，可以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中去！”
“以上三点，就是我的理由，我和飞灵宗对抗，绝非意气之争，而是利益上的根本矛盾。”
彭海肃容，没想到小师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那模样，根本不像是个大学生，反倒像是一派之主。
这一年多里，他也成长了许多啊！
彭海对李耀的未来，更加看好。
他笑了笑，道：
“好，既然不是意气之争，而是关系到你的根本利益，那的确应该调动所有资源，和飞灵宗一较高下！”
“不错，飞灵宗是法宝炼制的豪门，在法宝炼制的圈子里，能够动用的资源，比你和山海派要多得多。”
“不过，千万别小看了自己，小师弟，你现在可以动用的资源，也不少啊！”
“但是在调动这些资源之前，还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要解决，那就是你的立场，你在飞灵宗和山海派的斗争之中，究竟是一个什么位置。”
“你只是山海派的合作方，从表面上看来，飞灵宗并没有直接针对你，那你又如何能调动自己的资源，去对抗飞灵宗？”
李耀一愣：
“彭师兄，我不明白，我有什么资源可以调动？”
彭海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可不就是你的资源之一？只不过我这个资源，是不会随便帮人的！你固然是我的师弟不错，但山海派和我可没有半点儿关系，我凭什么要帮山海派呢？”
李耀心中一动，额头渗出汗珠：
“彭师兄的意思是？”
彭海不答反问：
“你说手头有一笔资金，那么原本你准备如何解决山海派的资金链问题？”
李耀老老实实道：
“我原本是想借给山海派的。”
他对商业上的事情一窍不通，也只能想到借钱这种办法了。
彭海微笑，道：
“借钱最多吃点利息，如果按你所说，妖兽探测器这个项目真的大有可为，那么一旦打败了飞灵宗，山海派一定可以崛起，获得的利润是天文数字。”
“既然如此，何不入股呢？”
李耀愕然：
“入股山海派？”
“是的。”
彭海道，“山海派如今是穷途末路，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这时候如果有一股势力肯入股山海派，又不是控股的话，想必是有谈判空间的！一旦入股，你就成为了山海派的股东，山海派真的崛起，可以源源不断为你提供资金，供你修炼，岂不是比光吃点儿利息更好？”
李耀有些心动了，又觉得千头万绪，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什么入股，股东之类的，距离他太遥远了，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操作啊。
更何况，要他去和关熊、姜文博这些大哥、老师谈入股的事情，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彭海看出他的纠结，笑道：
“这件事情，不是你想象中那么操作的。”
“我有个提议，你想想看。”
“首先，我投入一部分资金，成立一个新的宗派，而你就入股这个宗派，成为第二大股东。”
“再以这个宗派的名义，去和山海派进行谈判，投资山海派！”
李耀的双眸骤然闪亮，激动道：
“彭师兄，你终于准备开宗立派了！”
如果彭海真的开宗立派，而且大张旗鼓投资山海派的话，带来的好处可不仅仅是一点点资金那么简单。
彭海可是极有希望成为天元界最年轻金丹强者的人，他的名气和人脉，都是无形资产，一旦入股山海派，甚至担任一个客座长老之类的职务，对山海派来说，简直就是一针强心剂啊！

第282章 运营高手
彭海微微一笑，摇头道：
“我当然不会押上身家性命，只是试试水罢了，毕竟我以前只是在赤霄派里管理一个部门，还没有创立和运营一个大宗派的经验。”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先找个项目投资一下，无论成败，能积累一些经验也是好的。”
“正好师弟你找上门来，我虽然没有看过项目可行性分析报告，不过我却知道，妖兽探测器的前景一定不错，否则也不至于会让飞灵宗如此紧张，动用大把资源来对付了。”
“有机会合作的话，对三方都有好处，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李耀心中，十分感动。
虽然彭海话是这么说，但李耀却知道，彭师兄愿意这么做，绝大部分原因，还是为了自己。
彭海说着，开启灵鹤传书，输入一道信息，道：
“李师弟，你是知道的，我原先从事的是开辟商路的工作，主要还是靠浴血厮杀，对于法宝推广这个行当，我了解也不多，稍等片刻，我请一名专家过来！”
不一时，一名三十出头，不苟言笑，充满专业气质的美貌女子，就通过设置在屋顶的短距离传送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修炼室之中。
她周身缭绕着十几道光幕，无数信息流如暴雨般落下。
她目不转睛，神情专注，吞噬信息的速度极快。
李耀看着这名美貌女子有些面熟，隐隐觉得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还不止一次。
彭海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尚天菱，你叫她尚姐就好。”
李耀这才想起来，曾经多次在网上和新闻中见到过尚天菱。
她是一名天才的管理型修真者，大学毕业之后，就在多个修炼宗派担任重要的管理职务。
从三年前开始，更担任修炼宗派明武楼的运营总监，她锐意进取，大刀阔斧地改革，短短三年就帮助明武楼，综合实力提升了一百多位，杀入联邦五百强！
彭师兄没有说错，这的确是一名专家。
可她不是明武楼的运营总监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尚天菱扫了李耀一眼，笑道：
“彭海，看来我没找错人，明武楼上上下下，全都是不思进取之辈，杀到联邦五百强，就心满意足了，一个个畏首畏尾，稍微冒点风险的运营方案，全都被他们否决！”
“跳槽到你这里，倒是不错，连宗派都尚未正式建立，就准备和飞灵宗杠上，有点儿意思！”
她冲李耀点了点头，“尚天菱，现在是彭海的私人资产和品牌顾问，负责运营彭海的资产，以及打造‘妖刀彭海’在修真界中的品牌。”
对方是当过五百强运营总监的人，李耀不敢大意，毕恭毕敬道：
“尚姐，你好，我是李耀，彭海的师弟。”
尚天菱微笑：
“秃鹫李耀，这个名字最近在修真界里也算是炙手可热，不少人都认为，你将来的成就，不会比妖刀彭海差多少，我也这么看。”
“怎么样，有没有私人资产和品牌顾问？如果没有的话，考虑一下，我可以帮你们两师兄弟一起运营！”
李耀一愣：
“私人资产和品牌顾问，究竟是什么？”
尚天菱道：
“很简单，绝大部分非管理型修真者，对于如何赚钱都不怎么在行，都是凭借天赋来赚钱。”
“战斗型修真者，就会去大荒中猎杀妖兽；而你这样的创造型修真者，就会炼制法宝拿出去贩卖。”
“但赚钱这种事情，牵扯的精力，实在太多。”
“比方说你炼制出一件法宝，如果要自己拿出去售卖，未免太浪费时间，而且你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买主，卖出最高价。”
“就算卖出了高价，得到了一大笔钱，又该如何用钱生钱呢，总不能就放银行里吃利息吧？”
“这时候，就需要我们这些管理型修真者出马了。”
“身为一名资产和品牌顾问，我会帮你炼制出来的法宝，制订全面的推广营销方案，一旦赚到了钱，我也会帮你找到合适的投资渠道，而有其他宗派想和你合作的话，我也会负责调查这些宗派的背景和真正目的，选择最优质的合作对象。”
“总之，我的工作，就是帮客户的资产最大化，让客户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投入修炼之中。”
“至于品牌，就更好理解了。”
“人的名，树的影，每一名修真者在修真界里厮混，都有自己的品牌，妖刀彭海是品牌，秃鹫李耀是品牌，妖星李耀还是品牌。”
“品牌运营得好，给社会大众留下正面印象，就有大把好处，别的不说，就说一年接拍几个广告，光是广告费就足够你购买大量天材地宝。”
“品牌运营得不好，空有一身强大的实力，却被别人认为是性格偏激孤僻的异类，那就糟糕了。”
“最简单的例子，你的外号叫秃鹫，又出生法宝坟墓这种地方，如果有心人在暗中煽风点火，很容易把你打造成一个偏激、古怪、残忍、嗜杀的形象。”
“形象一旦固定，再想动摇就非常困难，人人都把你当大反派，对你提高警惕，你怎么在修真界厮混？”
“但是由我来运营‘秃鹫李耀’这个品牌的话，我就会尽量凸显你努力、奋斗、不屈的一面，可以把你打造成一个非主流的黑暗英雄，这种形象，在青少年里面还是很吃香的！”
李耀恍然大悟。
以前的他，只是一个穷得响叮当的低阶修真者，自然不用考虑资产和品牌的事情。
不过随着实力逐渐提升，各种杂务日渐增多，也开始接触更高层次的世界，似乎是需要有一名专家来帮他打理。
彭海笑道：
“天菱，难得你对我这个小师弟这么感兴趣，不过咱们今天，还是先谈谈妖兽探测器的事情，你在一路上应该研究过相关资料，怎么样，这个项目，值不值得投资？”
“这个项目，有一定的投资价值。”
尚天菱点头道，“而且我觉得你的提议非常好，由你们两师兄弟出资建立一个新的宗派，再由这个宗派去投资山海派。”
“这笔投资，关键不在于赚多少钱，而在于打造妖刀彭海和秃鹫李耀的品牌。”
“彭海，你虽然有机会成为联邦最年轻的金丹强者，但你的实力，只体现在战斗上，对于你是否能够创造并主持一个大宗派，修真界还是有颇多疑问的。”
“而李耀也是一样，虽然刚刚在注册炼器师考试中技惊四座，但你炼制的第一件法宝，是否能取得商业意义上的成功，对未来的发展，也有很大影响。”
“只要能战胜飞灵宗，你们两个品牌，都算是竖立起来了！”
李耀皱眉道：
“可是，飞灵宗在法宝炼制和销售的圈子里，有很强的影响力，山海派的不少供应商和经销商，全都受到了飞灵宗施加的压力，该怎么办呢？”
尚天菱笑道：
“飞灵宗在法宝炼制和销售的圈子里，影响力的确不小，不过跳出这个圈子来看，你们两个可以动用的资源，一点儿都不比飞灵宗少，特别是你，秃鹫李耀。”
“我？”
李耀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糊涂，他只是一个大学生，能动用什么资源？
尚天菱道：
“你一个人，当然不算什么。”
“但是你的背后，可是靠着大荒战院这头庞然大物呢！”
“你是大荒战院第一个在一年内突破四万学分的学生，现在是大荒战院的风云人物。”
“而且我听说大荒战院今年投入了大把资源来建设炼器系，准备把炼器系打造成第五个重点专业。”
“除此之外，大荒上还有武斗宗派，也纷纷赞助炼器系。”
“而你，又正好是炼器系的大师兄，是星火盟的盟主，对吧？”
李耀点了点头，眼眸逐渐闪亮，把握到了什么。
尚天菱继续道：
“我想，你和大荒战院上下的关系，一定不错，大荒战院肯定也是把你当成希望之星来打造，对于你的一些小小要求，绝对会认真考虑。”
“那么，就算在市面上，暂时无法将妖兽探测器推广出去，难道连大荒战院内部先推广开来，也办不到吗？”
“这种推广，完全不用考虑经济上的得失，哪怕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只要大荒战院的师生，愿意使用妖兽探测器，目的就达到了！”
“对啊！”
李耀心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豁然开朗。
解决问题的关键，还真是在自己身上！
大荒战院，拥有联邦最强的武斗系，去大荒深处厮杀的师生，也是最多的。
还有大量的武斗宗派和军方，都派人在大荒战院进修，和大荒战院联合行动。
如果大荒战院的师生，可以大规模使用妖兽探测器的话，岂不是打了一个最好的广告？
军方士兵，以及武斗宗派前来进修的门人，一旦将妖兽探测器带回军队和修炼宗派，那就像病毒扩散一样，谁能抵挡得住？
至于如何推广，问题也不大。
现在学校全力打造炼器系，而妖兽探测器，怎么说都是炼器系学生自己炼制的法宝，能取得成功的话，也是学校的莫大光荣。
另一方面，自己在雷霆杯上以一敌两千，当时就佩戴了妖兽探测器，早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丁铃铛、赵天戈、鲁铁山……这些都是自己的好友，师生方面的人脉都不是问题。
只要价格合适的话，说不定妖兽探测器还可以成为大荒战院的学生指定法宝，由学校大量采购，作为教学工具，每一名去大荒上厮杀的学生，都要佩戴一台。
如此一来，还愁推广不开么？
尚天菱见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淡淡一笑，继续道：
“我听说，你还在雷音山脉深处，闯荡了十天十夜，毫发无损地逃了出来，这件事情，更值得大肆炒作。”

第283章 山海派的选择
“至于营销网络，我们也没有必要采用传统的经销模式，会使用妖兽探测器的，大部分是中低阶修真者，年纪都不大，他们是最热衷尝试新鲜事物的，我有一名同学，在斩月剑宗当营销总监，他提到过斩月剑宗准备建立一个非常独特的营销和物流网络，大家或许有机会合作。”
“总之，飞灵宗在传统的法宝炼制和销售圈子里，占有绝对优势，那我们就要跳出这个圈子，把战火燃烧到更大的战场上！”
李耀连连点头，又有些不解：
“斩月剑宗我知道，是五百强中非常著名的剑修宗派，专修飞剑之道，可是这飞剑和物流，貌似没什么关系啊？”
尚天菱神秘一笑：
“这是商业机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同一时间，大荒南部，山海派总部。
“啪！”
一只拳头，深深嵌入铁木雕琢而成的办公桌里，留下一个清晰无比的拳印。
连带着桌上的茶杯、文件、晶脑都跳了起来。
“飞灵宗，欺人太甚！”
上官嘉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毕露，双目布满了血丝，状若疯魔。
上官嘉今年三十出头，是山海派掌门，筑基期初阶的管理型修真者。
他这个掌门当得，实在有些憋屈。
两年前，山海派的上一任掌门，他的父亲上官羽冲击结丹失败，走火入魔，身受重伤，不再适合担任掌门之位。
而山海派之中，又没有级数更高的管理型修真者。
虽然在南方不少宗派中，已经开始流行“职业掌门人”，所谓的掌门，只负责门派的日常运营，可以高薪从外界聘请，甚至可以花大把钱，把其他宗派的掌门给挖过来。
不过，山海派还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宗派，掌门还是要从内部遴选。
上官家族是山海派的第一大股东，上官嘉又是上一任掌门之子，还是门派中级数最高的管理型修真者，得到了姜文博、关熊等元老的支持，就此当上了山海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门。
上任之初，上官嘉也曾野心勃勃，锐意进取，希望将山海派打造成联邦第一流的大型宗派。
岂料现实和理想的差距实在太大，他在大学里学的那点儿管理经验，完全是纸上谈兵。
真的要运营一个大型宗派，各种杂务多如牛毛。
修真者虽然有各种生财手段，但日常花销也是天文数字。
别的不说，就说宗派里养着上百个退休修真者，每天的医药费就够他头痛了。
这上百名修真者，全都是在过去几百年间，在大荒深处浴血厮杀，为山海派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前辈，很多人都为了山海派身受重伤，依靠各种价格昂贵的灵丹妙药来维持，其中也包括他的父亲上官羽，他不可能不管。
但修真者的生命力又特别强悍，特别能活，其中一些老前辈，已经活了两百多岁，虽然缺胳膊断腿，再也上不了战场，但每天大量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服用下去，看样子再活百八十年都没什么问题。
这百八十年里，当然要靠山海派来供养，总不能把人家一脚踢出门外，那样的话，谁还愿意为山海派玩命？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没开始烧，就传来噩耗，山海派第一高手关熊，在执行从军方承包过来的巡逻任务时，身受重伤，实力大跌。
这个消息，就像一道雷电，差点没把上官嘉直接劈傻了。
山海派是一个半武斗宗派，两条业务线，最主要的一条，就是依靠关熊带领一帮战斗型修真者，承接联邦政府的准军事任务，或者去大荒深处猎杀妖兽，探测矿脉。
现在关熊身受重伤，等于直接把山海派的一条腿给打折——还是特别粗壮的那条腿。
不幸中的万幸，因为关熊的英勇行为，得到了联邦政府的表彰，不但接到了几张大订单，而且还获得了一大笔低息贷款。
上官嘉一咬牙，就利用这笔贷款，引进了一条精密法宝流水线，试图转型。
岂料转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山海派炼制出来的精密法宝，就四个字，傻大粗黑，很快就在市场上碰了个头破血流。
正在进退不得之际，又遇上了妖兽探测器这个潜力十足的项目。
这一次山海派真的是拿出了全部家底，孤注一掷投入到妖兽探测器项目中去。
市场调研的结果十分令人满意，而在李耀的监督下，对流水线进行改造之后，炼制出来的法宝质量也大有改善。
就在上官嘉以为这一次山海派要时来运转之际，斜刺里杀出了飞灵宗这样一头庞然大物，非但要在市场上将山海派打垮，还想将山海派一口吞下！
上官嘉手里这份文件，仿佛一团三昧真火，从他掌心一直烧到心里。
上官嘉恨不得将文件直接撕碎。
冷静半分钟，勉强压抑住愤怒的心情，咬牙切齿地看下去。
“又有三个城市的十二家经销商，中止了和我们的合作？”
“还没有找到新的晶眼供应商，飞星府倒是愿意和我们合作，不过晶眼价格要提升30%？”
“这纯粹是趁火打劫！”
“飞灵宗又一次提出了收购意向，条件越来越苛刻？”
上官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鼻腔里满是硫磺的味道，胸膛中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是一名管理型修真者，生意场上，既讲究和气生财，又讲究冷酷无情，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价位合适，都可以拿出来做交易。
不过，上官嘉也是一名大荒人，骨子里的性格，就像是戈壁滩上的胡杨一样，固执，倔强，又干又硬。
且不说山海派是传承数百年的古老宗派，自有深入骨髓的历史和荣誉。
也不说飞灵宗在商业竞争中，采用了如此卑劣的手段，咄咄逼人，甚至还在山海派内部安插商业间谍。
就说飞灵宗提出的并购条件，上官嘉就绝对不能答应。
在飞灵宗提出的并购协议中，飞灵宗要吞并的，只是山海派的全部资产，至于门人，还要经过飞灵宗的测试，才能决定是否可以留在新的“飞灵宗山海分舵”中。
可想而知，那些曾经为山海派立下汗马功劳的伤残门人、退休门人，都是没机会留下的。
大有可能在发出一份遣散费之后，就被扫地出门。
虽然上官嘉平日里，对这些伤残门人和退休门人也多有抱怨，认为自己一上任就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但真要将他们一脚踢开，却怎么都做不到啊！
就算为了这些伤残门人和退休门人，他都要和鲨鱼仇冠玉，纠缠到底！
上官嘉的犬齿，深深刺入嘴唇，继续看下去。
“三家合作了几十年的同盟宗派，全都拒绝了再给我们借款？这也难怪，如今的局面，谁还肯借钱给我们。”
“什么！”
“又有三位股东，流露出了将股份转让给飞灵宗的意思？这！”
上官嘉就像是一条在菜篮子里挣扎的鱼，胸膛高高挺起，又颓然地凹陷下去，坐在办公椅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秘书提示他：
“关长老和姜长老到了。”
如今山海派人心浮动，不少股东都同意被飞灵宗收购，毕竟再这样硬扛下去，很有可能就是破产的局面。
唯有关熊和姜文博是最死硬的“反并购派”，亦是上官嘉最信任的长辈。
“赶快有请！”
上官嘉整理衣冠，收拾情绪，将两名长老请了进来。
两人眼底掩饰不住的喜色，却是令上官嘉微微一愣。
“啪！”
关熊随时打出了一道灭音符，在周围施加了一道禁制，令外界无法听到禁制之内的声音。
“啪！”
姜文博也随手打出一道灵符，一道黄光闪过，逐一扫描禁制内的一切事物，确保没有窃听类法宝。
两人郑重其事的模样，令上官嘉暗暗惊讶，不由问道：
“两位长老，事情有什么变化？”
姜文博和关熊对视一眼，微笑道：
“掌门，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妖刀彭海这个人物？”
上官嘉点头：
“妖刀彭海，我当然知道，他是联邦最年轻的筑基巅峰高手，去年又在大荒深处连续猎杀了两头强大妖兽，一时轰动整个修真界，据说极有可能成为联邦最年轻的金丹强者！”
“他曾经是赤霄派开拓新商路的主管，在他的主持下，赤霄派前几年发展得极快，两年内，在五百强榜单中，综合实力就提升了七十多位。”
“不过听说，他为了结丹，已经退出赤霄派，成为一名散修。”
“你们忽然提到妖刀彭海，是什么意思？”
关熊咧嘴一笑，道：
“掌门，您说的都不错，不过妖刀彭海还有一个身份，他是李耀的师兄。”
上官嘉眼前一亮，旋即又黯淡下来，道：
“我知道了，彭海和李耀，都是大荒战院的学生，自然是师兄弟关系，不过大荒战院哪一年的学生，都有成千上万，他们之间差了十几届，要拉上这个关系，恐怕很难。”
姜文博摇头道：
“掌门，您有所不知，李耀和彭海并非大荒战院的同学这么简单，他们两个都来自浮戈城，有同一个启蒙恩师，是最亲近的师兄弟关系！”
“什么！”
上官嘉一下子站了起来，心跳瞬间加速。
修真者，对于启蒙恩师看得极重。
不管今后拥有多少个老师，这启蒙恩师只有一个。
这样的师兄弟关系，非同一般。
姜文博继续道：
“现在李耀拉上了妖刀彭海的关系，有意入股山海派，投资妖兽探测器项目，不止资金，彭海在联邦南方一带，还有很强的人脉和营销网络，掌门，您看？”
上官嘉用力揉搓了一把面孔，尽量冷静道：
“妖刀彭海，是想入主山海派？”
姜文博摇了摇头，道：
“不是的，妖刀彭海对山海派的控股权，没有什么兴趣，也不准备干涉山海派的日常运营，人家说的很直接，第一，看在师弟李耀的面子上，帮山海派一把；第二，他对妖兽探测器这个项目，也非常看好，想要和咱们一起，把这个蛋糕做大！”
上官嘉苦笑一声，也知道自己想多了。
山海派本身就是二流宗派，现在又面临困境，就是一只烫手山芋。
妖刀彭海就算想控股一个宗派，也没必要选择山海派。
“好！”
上官嘉重重一砸桌子，“只要能和飞灵宗斗上一斗，什么都可以谈！”

第284章 火了！
李耀最终同意了妖刀彭海的方案，两师兄弟各出一部分资金，组建一个新的宗派。
这样一来，李耀和彭海就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
两人有了共同的利益，关系更加亲密，对彼此都有好处。
这个宗派名义上由妖刀彭海来担任宗主，日常运营自然都交给尚天菱处理。
事实上也没有太多事务要处理，因为这是一个投资型的宗派，基本上不需要太多门人，以投资别的宗派来牟利。
目前最主要的投资对象，就是山海派了。
李耀将虬龙城得到的大部分资金，都投入到这个新宗派之中，成为第二大股东。
除此之外，他还留了两笔钱，分别给王爷爷和启蒙恩师孙彪。
至于浮戈城矿工子弟中学那里，他也拿出一部分钱，委托尚天菱帮他建立一个基金，改善教学质量，帮助家境贫困，但是有修炼天赋的学生。
用一天时间，处理完琐碎的杂务，李耀飞驰电掣，赶回了大荒战院。
接下来几天，李耀十分忙碌。
一方面要尽快熟悉炼器系新来的专家学者，这些前辈高人，每一个都有独特的性格和脾气，炼器风格也不尽相同。
李耀一边熟悉，一边学习，收获颇丰。
他快若闪电的手速，对法宝仿佛与生俱来的感知，以及各种异想天开的改装思路，也博得了众多专家的一致好评。
另一方面，李耀也通过元曼秋，向校方提出了推广妖兽探测器的一系列方案。
大荒战院既然在炼器系身上砸了这么多的钱，当然也希望炼器系能有所作为。
妖兽探测器作为炼器系学生推出的第一款拥有商业价值的法宝，动用校方资源给予一定的支持，也很正常。
就这样，当飞灵宗从资金链和经销商两方面步步紧逼，逐渐抽紧套在山海派脖子上的绞索时，一场更大规模的风暴，正在风平浪静之中，不断酝酿。
三天后，这团风暴中凝结的第一道闪电，终于落下。
“李耀同学，你好，我是猎妖师协会专刊《猎杀者》的记者高雪漫，多谢你能抽出时间接受采访！”
看着面前一身利落猎装的短发女子，李耀暗暗咂舌。
他早知道妖刀彭海和尚天菱会有所行动。
却没想到两人的能量大到这种地步。
猎妖师是修真界中非常特殊的一个职业，是最专业的妖兽猎人。
他们的实力未必最强，但却拥有最丰富的狩猎经验和野外生存技能，猎杀妖兽的效率，比普通修真者高得多。
像李耀自己、丁铃铛、关熊这些修真者，猎杀妖兽只是一种修炼和积累财富的手段。
但对一名真正的猎妖师而言，猎杀本身，就是终极目的，和最大的享受！
可想而知，猎妖师协会，是一个何等凶残的武斗集团。
猎妖师协会的专刊《猎杀者》，是一本专业性很强，在修真界也很有影响力的刊物，每天都会刊登许多大荒深处的最新信息，以及猎杀妖兽的战斗经验，当然也少不了各种法宝的介绍。
不少修真者会每期追读《猎杀者》，学习猎杀经验和保命的绝招。
《猎杀者》的销量，比三大法宝杂志更高，在不少修真者心目中，也更有权威性。
三大法宝杂志的测评员，大多是法宝专家。
但法宝专家未必精通野外生存和战斗，有时候不免有纸上谈兵之嫌。
《猎杀者》的记者和评论员，都是修真界中名声在外的资深猎妖师，他们对于法宝的评价，都是从实战出发，凝结了无数鲜血和教训才得出来的。
如果能得到《猎杀者》的肯定，那就把三大法宝杂志造成的负面影响，一举扭转过来了！
“李耀同学，听说半个月之前，你曾经在幽暗绝域的雷音山脉深处，闯荡了十天十夜，最后还全身而退，这件事已经得到了雷霆训练营方面的证实，而且据说，你的晶铠很早就严重破损了，整整十天，就是凭借一把战刀坚持下来的。”
高雪漫前来采访之前，也做足了功课，笑吟吟道，“这件事如今在幽暗绝域之中，已经传开，我们《猎杀者》专刊的不少读者都非常好奇，你只是一名炼气期修真者，在失去晶铠的情况下，究竟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呢？”
李耀清了清嗓子，从怀中掏出一台略带破损的妖兽探测器，道：
“当我在雷音山脉深处，遭遇雷暴天气，迷失方向时，连自己都绝望了，幸好身边还带着我自己炼制的一件法宝，可以说，我作为一名炼气期修真者，能够在危机四伏，遍布强大妖兽的幽暗绝域中逃出生天，全靠了这件法宝！”
李耀的话一半真一半假。
他在雷音山脉深处，吞噬了六滴狮龙心头血，又在狮龙妖丹爆炸的强大压力下，模拟出了当年创造《千锤百炼》的百炼宗老前辈，曾经面临的超高压环境，令《千锤百炼》一举突破。
不但实力瞬间飙升到炼气期十一层，更拥有一身比同级别炼体者更加强横的体魄！
再加上变异狮龙逆鳞的强大气息，以及乾坤戒的帮助，才能在雷音山脉深处，闯荡十天十夜！
不过妖兽探测器在这个过程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李耀早知有记者要来采访，心中打了好几天腹稿，截取了大量精彩片段，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听得高雪漫连连点头。
高雪漫身为《猎杀者》专刊的记者，当然也是野外生存和厮杀的专家，时不时就李耀说话的关键，展开提问。
李耀说的都是实话，只是隐瞒了一部分内容而已，当然不怕她提问。
反正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身手不错的炼气期七层修真者，着重突出妖兽探测的作用。
“如此说来，这妖兽探测器，还真是野外求生的神兵利器了？”
高雪漫也来了兴趣，实战经验丰富的她，十分敏锐地感知到了妖兽探测器的价值。
“高小姐可以亲自尝试一下。”
李耀早有准备，将高雪漫带到了武斗系的实战教学区。
这里完全模仿野外环境，圈养着数百种妖兽。
高雪漫戴上妖兽探测器，兴致勃勃地测试了半个多钟头，这种法宝的有效性，远远超出她的想象，测试结束之后，还有意犹未尽之感。
李耀干脆取出五台妖兽探测器，赠送给《猎杀者》专刊的工作人员。
高雪漫却是一口拒绝，反而掏钱买下，作为测试之用。
李耀自然求之不得。
高雪漫的工作效率颇高，回去第二天，《猎杀者》专刊就刊登了一篇名为《妖山十日记》的半纪实性文章，着重点出了李耀炼气期七层的实力，以及妖兽探测器的作用。
这篇文章后面，还附上了高雪漫和《猎杀者》专刊一些工作人员的测评。
他们的结论和三大法宝杂志截然不同：
“作为一名炼器师的第一款商业化法宝，妖兽探测器还有不少粗糙和值得改进之处，但是其创新性的单片镜式造型，的确是侦测类法宝的一大突破，其意义，尚未被整个修真界完全认识。”
“对于一名计算力惊人的高阶修真者而言，妖兽探测器或许无足轻重。”
“对一名成群结队行动的低阶修真者来说，似乎也没必要在团队中，每个人都佩戴一台妖兽探测器。”
“但是，倘若因为意外，一名低阶修真者流落在荒原深处，那么拥有一台妖兽探测器，无疑将极大提升生存概率。”
尽管这篇文章被放在了《猎杀者》的二线版面上，但评价如此之高，还是引起了读者的注意。
大荒深处危机四伏，风云变幻，谁能保证绝对不出意外？
遭遇强大妖兽，团队被冲散，孤身一人流落在外，等待救援——这种情况在狩猎之中屡见不鲜。
一件可以极大提升生存概率的法宝，佩戴十分方便，价钱又不贵的话，谁会拒绝？
李耀趁热打铁，和大荒战院的合作，全面铺开。
大荒战院影响力最大，也是最需要妖兽探测器的，无非是武斗系。
武斗系的两大学生会，铁拳会之中，丁铃铛是上一任会长兼现任的指导老师，这关系自不必说。
乱刃堂就更加好办，妖刀彭海可是唯一一名带领乱刃堂打败铁拳会，走向巅峰的堂主，至今仍旧是乱刃堂的传奇人物。
有他们两个的支持，校方也对妖兽探测器项目大开绿灯，再加上李耀在上一学期的疯狂表现，不少学生仍旧对他一路狂飙的学分记忆犹新，对他当时佩戴的红色法宝充满好奇。
第一批五百台妖兽探测器，以低于成本价两成的价格，统一销售给了大荒战院。
又被校方换算成了十分低廉的学分，在两天内就被学生们兑换一空。
效果如何，姑且不论，光是五百名学生佩戴着淡红色的单片镜，神情冷漠地在校园内走来走去，气势逼人的模样，就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更不用说，数天之后，结束了野外猎杀修炼的学生们回到校园，大部分人的猎杀效率，全都提升了一大截。
妖兽探测器，在大荒战院内部，一下子就火了！

第285章 法宝广告
“李耀炼制的妖兽探测器，的确不错，辨识妖兽的速度很快，精准度也很高，我今天在野外遇到了一头朱焱雀兔，换成平时，肯定当成普通的朱焱雀给放过了，幸好有了妖兽探测器，才让我大赚一笔！”
“没错，我这一趟去野外猎杀妖兽，效率也比以前提升了至少10%！怪不得李耀上个学期能疯狂飙分，原来是有这样的法宝辅助！”
“哈哈，你们发现没有，佩戴上妖兽探测器之后，整个人的气场一下子提升了，魄力十足啊！不行，明天我一定要佩戴妖兽探测器，去医学系和艺术系转几圈，一定能吸引不少女生的注意！”
“你这家伙，也太不知进取了吧？妖兽探测器这样的强大法宝，炼制出来，是让你提升狩猎效率，多多猎杀妖兽的，你却想用它来泡妞？对你这种不务正业，只顾耍帅的行为，我只能说四个字——请带上我！”
“对你们两个人渣这种卑劣的行为，我也只有四个字——大家同去！”
这样的评论，很快就在大荒战网的自由讨论区大量出现。
接下来几天，还真有不少武斗系学生佩戴着妖兽探测器，在医学系和艺术系的浮空山里面探头探脑，晃来晃去。
还别说，佩戴了妖兽探测器之后，人的确显得特别精神，格外凶悍，充满了自信。
有一名武斗系学生，原本就和一名医学系女生情投意合，暧昧不清，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在佩戴了妖兽探测器之后，此君自信心爆炸，当众向女生表白，居然取得了成功。
当然不能说，这就是妖兽探测器的功劳，两人的恋情，纯属水到渠成。
但是半天之后，“武斗系某某挫男依靠妖兽探测器，猎取了医学系某某女生芳心”的新闻，还是不胫而走，在大荒战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对武斗系这样一个近乎和尚庙的院系来说，妖兽探测器的这种神通，简直比提升猎杀效率更加重要，学生们对妖兽探测器的需求，一夜之间飙升了十倍，山海派连夜调货都来不及。
兑换到了妖兽探测器的学生，纷纷自拍耍帅，发到网上，在朋友圈子里引来阵阵惊叹。
没有兑换到妖兽探测器的学生，却是不依不饶，差点闹出大乱子。
如此热潮，很快就以大荒战院为中心，向整个大荒扩散开去。
大荒战院和不少武斗宗派都有合作，还有不少宗派和军方都派人在大荒战院进修。
这些进修生，都从各个渠道，得到了不少妖兽探测器。
相较于学生的狂热而言，修炼宗派对于一件新法宝的出现，明显谨慎许多。
不少人都将妖兽探测器，和市面上流行的侦测类法宝进行比较。
在一些专业性极强的论坛中，出现了大量对比性质的测评文章，作者虽然不是法宝专家，却都是真名实姓的资深修真者，可信度颇高。
对比的结果，各有千秋。
不少资深修真者已经习惯了佩戴在手腕上的侦测类法宝，并且围绕着手腕式侦测法宝，打造出了一整套的战术体系，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妖兽探测器的设计的确是别出心裁，拥有突破性的创新意识，极有可能在未来和传统的手腕式侦测法宝分庭抗礼。
对于一款由初出茅庐之辈炼制的全新法宝，这样的评价，已经足够。
妖兽探测器的口碑，一传十，十传百，以病毒扩散的速度，在修真界飞快传播开来。
飞灵宗的鲨鱼仇冠玉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也在一瞬间行动起来。
他不惜血本地砸下大把资源，许诺诸多好处，以近乎两败俱伤的姿态，从经销商和晶眼供应商两方面，死死卡住了山海派的脖子。
抓住了经销商，妖兽探测器的营销网络就无法铺开。
控制了晶眼供应商，妖兽探测器的产量就上不去。
哪怕口碑再好，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转化成销量和利润。
时间一长，山海派的资金链断裂，就会被拖垮。
这就是仇冠玉的打算。
只是，他没有料到一件事。
……
十天后，竹林小筑。
李耀和丁铃铛盘腿坐在客厅的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仪中，一段身临其境，惟妙惟肖的三维立体广告。
首先出现在广告中的，是波涛汹涌，电闪雷鸣的黑色云海。
波澜壮阔的画面，震撼人心的音效，都显示出这支投入重金制作的广告，拥有非同一般的野心。
视角撕破云海，在闪电缭绕之下，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波澜起伏、雄浑壮阔的黑色山脉。
震耳欲聋的雷声中，夹杂着妖兽凶残的咆哮。
画面最下方出现一行小字：
“雷音山脉，遍布强大妖兽，危机四伏的死亡之地。”
“啸！”
一头浑身长满锋利羽毛的鹰类妖兽，从画面右上方切入，向雷音山脉中俯冲。
视角随即跟上，在一段惊心动魄的垂直俯冲之后，进入丛林。
接着，画面一黑，“窸窸窣窣”，传来妖兽互相厮杀，吞噬，哀嚎，惨叫的声音。
又有一道“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仿佛就在观众身后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黑暗下方，第二行字幕出现：
“一名实力低微的炼气期修真者，误入雷音山脉深处，即将沦为妖兽的食物。”
画面一闪，一只脚重重踏入水坑，泥水四溅。
一道惊慌失措的身影，在丛林中夺路狂奔。
半秒钟之后，一头发狂的野猪冲入画面，向那人追去。
之后一段画面，切换极快，几乎每一秒钟都会切换三四个视角，始终没有出现那人的全貌，只是通过绝望的眼神、皮肤上越来越多的伤口、起伏不定的胸膛和野猪染血的獠牙，来渲染越来越紧张的气氛。
短短几秒钟的逃亡之后，这人暂时甩开了野猪，藏匿于灌木丛深处，自腰间缓缓抽出一柄战刀，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台妖兽探测器。
下方字幕：
“一柄战刀，一台妖兽探测器。”
这人将妖兽探测器佩戴在耳朵上。
画面中仍旧没有出现他的正面形象，只是用嘴唇逐渐抿紧，来表达他从惊慌失措到拼死一搏的转变。
从这之后，视角一直保持在从妖兽探测器看出去的状态。
各种信息在画面中逐一闪现，显得极为专业。
仿佛这人从落荒而逃的猎物，瞬间化身成了掌控一切的猎手。
“滴滴！”
从斑斑驳驳的丛林中，妖兽探测器轻而易举地识别出了潜伏的野猪，并且调取出了大量的野猪信息：
“赤铜野猪，中级妖兵，浑身上下披挂着坚硬的骨甲，双眼之间的骨甲缝隙，是唯一的弱点，同时又有猪类妖兽的共同特性，无法抬头，上方视野极差，可以从上往下攻击！”
画面一低，这人深深蹲下，蓄势待发。
片刻之后，他如离弦之箭，猛冲而出，一跃而起，战刀如闪电，自上而下，重重斩落！
“唰！”
画面变成深红色，传来赤铜野猪凄厉的嚎叫。
字幕再次出现：
“浴血厮杀。”
画面一闪，丛林深处，出现多达十余种妖兽，全都被妖兽探测器识别出来，各种信息流如瀑布般滑落，将妖兽的特性和弱点都说得一清二楚。
画面放大，刀光疾闪，以主视角的形式，上演了一幕酣畅淋漓的厮杀场面。
下方字幕：
“十天十夜。”
正是黎明前的黑暗，一切都斑斑驳驳，妖兽探测器依旧在忠实地工作，辨识出了不少蛰伏在暗处的蛇类妖兽和虫类妖兽，被这人一一躲开。
下放字幕：
“逃出生天！”
丛林之外，一名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修真者跪倒在地，双臂高高举起，向着天空发出了喜极而泣的咆哮。
一台武装飞梭车从画面右上方切入，拖出长长的尾焰，向他飞去。
从头到尾，这名修真者都没有露出过正面形象。
直到此刻，他的面孔依旧十分模糊。
唯有妖兽探测器，放出红光，显得格外刺眼。
最后，画面逐渐暗淡，变成黑色。
妖兽探测器的光芒依旧保留，变成了画面中央的一个小红点。
下方两行字幕：
“本故事由真实经历改编，欲知详情，请扫描下方灵符。”
“妖兽探测器，生命的保障。”
“呼——”
直到此刻，李耀终于长舒一口气。
除了字幕，整部广告没有半句废话。
也很少旁观者的镜头，几乎都是以主视角来呈现。
特别是在三维立体效果之下，对观众来说，就像是他们自己迷失在雷音山脉深处，不得不和妖兽厮杀一样。
妖兽探测器的性能，也在这部广告中描绘得淋漓尽致。
连李耀这个亲历者看了，都有心跳加速，大汗淋漓之感。
“怎么样？”
他转过头，笑着问丁铃铛。
“有种热血沸腾，想要冲入雷音山脉大干一场的感觉。”
丁铃铛舔着嘴唇道。
三天后，这支广告在全联邦范围内大规模铺开。
妖兽探测器的真正战役，终于打响。

第286章 妖兽探测器，青年先锋版
在知名网站的角落里，在联邦各大城镇的高楼大厦外墙上，在不少热门娱乐作品开播之前，这段名为“妖窟十日”的广告反复播放。
一开始，大家只是将它当成一段普通的视频广告。
但是很快，精良的制作，惊心动魄的内容，再加上从妖兽探测器的视角出发，充满魄力的主视角厮杀场面……这一切都将“妖窟十日”和普通广告区别开来。
不少人就算看过，也不忍心关闭，而是津津有味地再次欣赏。
妖窟十日截取的片段十分巧妙，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主人公的正面，而各种打斗场面，也都控制在比较低的程度，并没有出现动辄就移山倒海，毁天灭地的夸张画面，处处突显妖兽探测器的作用。
给普通观众的感觉就是——如果我有一台妖兽探测器，说不定也能办到同样的事情。
而当观众知道，这段广告竟然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之后，更是充满了惊讶和好奇，不由自主就开启微型晶脑，扫描灵符，进入一个全新的网页。
在这个网页里，观众可以看到对李耀的简单介绍，以及《猎杀者》专刊对李耀和雷霆训练营几名教官的采访，证明确有其事。
除此之外，李耀提供了妖兽探测器的一系列草图，尚天菱也请来不少艺术家，绘制出了极具特色的概念图，都是一个个帅哥美女，佩戴着妖兽探测器，和妖兽浴血厮杀的画面。
网站还设置了一个互动小游戏，只要观众将自己的头像上传，就可以自动生成观众佩戴着妖兽探测器，在雷音山脉深处猎杀妖兽的画面。
每进入网站一次，猎杀的妖兽都是不同的。
不少观众光是为了搜集自己佩戴妖兽探测器的帅气照片，都不由自主地刷新了十几次网页。
通过这样的狂轰滥炸，妖兽探测器逐渐在普通民众中间，有了小小的名气，“妖兽探测器，生命的保障”，这句广告词，也变得耳熟能详起来。
……
对于飞灵宗的少宗主“鲨鱼”仇冠玉来说，最近一个月的日子，显然不怎么好过。
为了打压妖兽探测器，飞灵宗已经投入了大把资源。
一旦失败，这些资源的损失还是小事，飞灵宗炼制的同类法宝，市场份额受到严重威胁，才是要命的关键。
仇冠玉一万个想不通，山海派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资金，而且为什么会用如此诡异的方式来砸钱呢？
打广告战，是要烧钱的。
《妖窟十日》这支广告，仇冠玉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他确定这支广告绝对是由最专业的文艺型修真者创作的，光制作成本就要好几亿了。
更不用说，在全联邦范围内，各大媒体全线铺开。
山海派在一个月内砸下去的广告费，绝对是天文数字。
这种烧钱的速度和魄力，连仇冠玉都深深震撼，却也充满了不解。
“放眼整个联邦，几家规模比较大的优质晶眼供应商，全都在我的监控之中，最近并没有和山海派大规模合作的计划。”
“而各大法宝经销商方面，也没有山海派大规模铺货的消息。”
“也就是说，山海派根本不可能炼制出足够多的妖兽探测器，更无法将这些法宝推向终端市场。”
“那么问题来了，山海派花那么多钱打广告，就为了推广一款自己炼制不出来，客户也买不到的法宝，目的何在？”
“以这种广告投放力度，不出十天半个月，都不用我出手，光是广告费就把山海派给压垮了！”
按照仇冠玉的想法，就算山海派真的找来了新的投资方，弄到了一大笔钱，也应该先找几家优质的晶眼供应商，解决妖兽探测器上最关键的晶眼问题，其次是要拉拢有影响力的大经销商，重新建立自己的经销网络。
仇冠玉早就在这两方面布下重兵，确保山海派短期内找不到一家优质的晶眼供应商，也找不到一家大型法宝商店，会销售妖兽探测器。
岂料，山海派直接从他固若金汤的防线旁边绕了过去。
顿时令仇冠玉产生一脚踏空，忐忑不安之感。
不安的征兆，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山海派找了玉鼎楼、霜寒谷和凤舞会，来提供晶眼？”
“这都是什么鬼！”
看着晶脑中浮现出来的最新调查报告，仇冠玉一脸愕然。
山海派找的这三家供应商，全都是联邦五百强之外，名不见经传的中小型宗派，甚至都不是专业的炼器宗派。
他们炼制出来的晶眼，分辨率很低，品质不佳，根本上不了台面。
核心构件采用了这样的劣质晶眼，一定会大幅降低妖兽探测器的精度，哪个修真者会购买？
山海派这是在自寻死路么？
仇冠玉大惑不解。
接下来的调查报告，却是令他大吃一惊：
“什么！”
“山海派将推出低配版本的妖兽探测器，专门针对普通人？”
仇冠玉的心中，瞬间划过一道凄厉的闪电。
一直以来，他都陷入了一种思维误区，认为山海派一定会和飞灵宗在专门针对修真者的高端市场上一决胜负。
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打算在这个市场上和他纠缠，虚晃一枪，就悄悄摸到了针对普通人的低端市场上去！
妖兽荒原上，生活着无数普通人。
既有在各大矿业集团工作的矿工，也有各大城镇中的居民，还有大量驻军以及家属。
普通人的数量，是修真者的数百倍。
在妖兽越来越猖獗的今天，他们同样有辨认妖兽的需求。
低配版本的妖兽探测器，搭载着分辨率低下的晶眼，固然无法满足修真者的需要。
但是对普通人来说，能够辨认一些基本的妖兽类别，知道妖兽有毒没毒，攻击方式，甚至能辨认妖兽和普通野兽的区别，就足够了。
妖兽探测器的价格原本就不贵。
这样一来，成本就更加低廉。
毕竟一台妖兽探测器中最值钱的就是晶眼，分辨率相差一半，价格可能就跌去四分之三。
在低端市场上，素来以精密法宝专家自居的飞灵宗，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势力，可以呼风唤雨。
仇冠玉这才知道，山海派为什么要在一个月内花下这么多钱打广告。
就是为了在普通人当中，留下妖兽探测器的深刻印象！
“山海派的股价，现在是多少？”
仇冠玉的鼻尖冒出了冷汗，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地向属下询问。
“山海派停牌了，马上要举行新闻发布会，有一名新的股东，入股山海派！”
他的贴身助理十分紧张道。
“好，终于知道是谁在背后给山海派撑腰了！”
仇冠玉咬牙切齿，这个消息，并未出乎他的预料。
若非找到了强援，山海派的资金链早就断裂，哪来这么多的钱打广告战？
通过灵网直播的新闻发布会，很快开始。
“由联邦最年轻的筑基巅峰高手妖刀彭海担任宗主的新宗派‘双蛟会’入股山海派，成为山海派第三大股东！”
“妖刀彭海还欣然接受了山海派掌门上官嘉的邀请，将担任山海派的客座长老！”
“山海派目前正在大力推广的妖兽探测器，其发明人李耀，正是妖刀彭海的师弟，亦是双蛟会的股东之一！”
“通过这次入股，双方的合作势必将更加紧密，亦可看出彼此对妖兽探测器项目，充满了强烈的信心！”
仇冠玉满脸铁青，看着光幕中央，山海派掌门上官嘉、长老姜文博、关熊和妖刀彭海等人，在众多记者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走上前台。
妖刀彭海接过扩音晶棒，微笑道：
“各位新闻界和财经界的朋友，今天这场新闻发布会，其实有三重目的。”
“第一，当然是将我和山海派的合作关系公诸于众。”
“第二，也想借这个机会，向大家隆重推出咱们山海派最新炼制的法宝‘妖兽探测器青年先锋版’，这是一款专门面向在大荒上工作、生活，以及野外探险人士的普及型法宝，在保留了绝大部分神通的前提下，价格进一步降低，而且展示信息的速度和方式，都对普通人做了特殊的优化。”
“相信不少人都看过《妖窟十日》的广告，其中的主角，我的师弟李耀，正是依靠这款法宝，才能逃出生天！”
“不过在详细介绍之前，请允许我为大家再请出一位贵宾，有请——”
“唰！”
一直遮挡在众人身后的纱幔徐徐掀开，露出了这场发布会的全称：
“山海派、斩月剑宗联合新品发布会！”
妖刀彭海拖长了音调，慢条斯理道：
“斩月剑宗，步长风副宗主！”
随着一名身材矮胖，满面红光的胖子徐徐走上前台，底下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妖刀彭海入股山海派的消息，大家事先都听到一些风声。
但是山海派和斩月剑宗怎么又扯上关系了？
而且妖兽探测器不是山海派独家炼制的法宝吗，这联合发布，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
鲨鱼仇冠玉脸色一变，忍不住站了起来。
斩月剑宗是联邦五百强之一，实力不容小觑。
不过一直以来，斩月剑宗都是非常纯粹的剑修宗派，擅长飞剑的炼制和运用，和飞灵宗、山海派井水不犯河水。
从没听说，斩月剑宗有进军精密法宝炼制行业的意思啊！
仇冠玉心中，不安的阴影，急速扩大。
“飞剑和妖兽探测器，完全是两样八竿子都扯不上关系的法宝，斩月剑宗的副宗主此刻出现，究竟搞什么名堂？”

第287章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仇冠玉的疑问，也是众多记者，纷纷抛出的问题。
斩月剑宗副宗主步长风接过扩音晶棒。
“唰唰唰唰”，十几张三维立体光幕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播放的全都是飞剑在半空中飞行的画面。
仔细看去，这些通体浑圆的素白飞剑，闪耀着充满未来感的荧光绿色，剑身上均匀分布着四枚晶眼，没有剑刃和剑尖，与其说是飞剑，倒不是说是无人驾驭的超小型飞梭车。
此刻，这些飞剑正在大荒上空风驰电掣，逐渐接近一座座城镇、矿山、军营和野外作业点。
步长风含笑道：
“各位新闻界和财经界的朋友，一定对我出现在这里感到十分奇怪，其实我今天纯粹是为妖兽探测器捧场来的。”
“妖兽探测器是一款非常具有创新意识，与众不同的法宝，这种法宝的销售模式，当然也不能走寻常路了。”
“这一次斩月剑宗和山海派深度合作，将以全新的网上销售、飞剑速递方式，来推广妖兽探测器！”
“各位请看——”
光幕中，画面变幻，出现了一名衣着普通的消费者，正在浏览妖兽探测器网站。
“大家前些日子，一定看过《妖窟十日》这支广告，也登入过妖兽探测器网站。”
“就在今天中午，我们正式在该网站中，加入在线销售的功能，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订购妖兽探测器。”
画面中，这名消费者喃喃自语：
“妖兽探测器？真有点儿意思，反正也不贵，万一真的遇到了危急状况，说不定能救我一命呢！不如买一台试试看！”
“只是，我在地处偏远的矿山里面工作，附近既没有繁华的城镇，也没有大型法宝商店，就连一些购物网站，送货都很不及时，快递费更是高得吓人！”
“咦，在这个网站里，就能直接购买，而且免去快递，还保证一天一夜之内，肯定送到？怎么可能！”
这名消费者飞快敲击着符文键盘，口中念念有词，在妖兽探测器网站上直接下单。
画面一转，切换到一座大型物流中心。
无数身穿斩月剑宗制服的门人，正在忙碌。
其中一些门人，面对晶脑，处理海量订单。
另一些门人，将飞剑后面附带的小型货仓揭开，把一台台妖兽探测器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为了适应飞剑内部狭小的货仓，妖兽探测器青年先锋版的外包装也进行了重新设计，呈圆柱形，采用极简风格，十分符合环保理念。
一柄飞剑中，可以携带十台妖兽探测器。
而另一个巨大的房间中，四周漂浮着上千张光幕，上百名斩月剑宗的剑修，神情专注地操控着数百支飞剑。
“唰！”
“唰！”
“唰！”
在他们的遥控下，数百支飞剑腾空而起，放出七色玄光，摇摇晃晃地向远方掠去，很快就消失在云层中。
画面再转，不一时，就出现在一座荒山野岭的矿山之外。
这里地处偏远，时常有妖兽出没，普通快递员是不愿意来这里送货的，往往要集齐一大批货物之后，高薪聘请修真者保护，才会来送一趟货。
时间长不说，修真者的薪水也是天文数字，导致快递费居高不下，一些普通货物的快递费，居然比货物本身的价格还高。
飞剑上的四枚晶眼灵活转动，向矿山旁边的生活区飞去。
而那名网购了妖兽探测器的消费者，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斩月剑宗发来的消息，走出家门。
飞剑无声无息地停在他面前，货仓打开，自动弹出了一台妖兽探测器。
这名消费者满脸惊喜，迫不及待地将外包装拆开，把妖兽探测器架在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尽管明知道是广告，这段视频还是让所有记者都激动不已，议论纷纷。
网购，在星耀联邦不是什么新鲜事物。
不过星耀联邦幅员辽阔，地形多样，很多城市的环境十分复杂。
不但地面上高楼林立，还有多达几十层，盘根错节，蜂巢一般的地下鬼市。
这就给快递造成了很大的麻烦，送货上门的成本太高。
很多时候，快递只负责将货物送到指定的取货点，消费者还要亲自从家里跑出来取货。
这种现象，在大荒上尤为严重。
大荒地广人稀，又面临妖兽侵袭，一般的飞梭车和灵能浮空船是不敢轻易在大荒上空乱飞的，而晶轨列车的数量又极为有限，货运能力长期不足。
一些地处偏远的矿山、军营，以及新开发的城镇里，在网上订购了货物，支付了比货物更高的快递费，但快递还是要过十天半个月才到手上的事情，比比皆是。
如果真的能用遥控飞剑来送快递，没有了人员伤亡的顾虑，成本一定大幅降低，灵活性和及时性也能得到保证，内陆如何姑且不论，至少在大荒上，绝对无敌啊！
经验丰富的记者们，十分敏锐地意识到了其中蕴藏的庞大商机！
步长风看着台下攒动的人头，亦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星耀联邦的所有剑修宗派中，斩月剑宗炼制的飞剑，既不是速度最快的，也不是威力最强的，更不是剑法最精妙的。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斩月剑宗拥有相当出色的晶眼炼制能力，在遥控飞剑、无人驾驭飞剑的领域，有一定的技术优势。
最近几年，联邦各大剑修宗派大搞军备竞赛，纷纷投入巨资，研发了各种先进的动力符阵和攻击符阵，飞剑的速度和破坏力进一步上升。
不但对“金甲宗”之类擅长炼制防御法宝的宗派造成了严重打击，对斩月剑宗这种技术储备不足的剑修宗派来说，更是进退不得。
也加入军备竞赛吧，投入成本太高，也未必能研究出什么结果。
不加入吧，技术越来越落后，炼制出来的飞剑没人要，就连矿山上的护矿队都不愿意采购。
在这种情况下，斩月剑宗也在积极转型，试图发挥自己在遥控飞剑和无人驾驭飞剑领域的优势，进军物流业，打造飞剑快递网络！
经过数年的秘密运营，飞剑快递网络终于初见雏形，却也暴露出了一系列的先天缺陷。
其一，飞剑的载货量较小，再怎么改装，也不可能运输成吨的货物，注定只能运输一些重量轻、体积小、高价值的货物。
其二，遥控飞剑和无人驾驭飞剑的稳定性还是稍有欠缺，相隔几公里之后，剑修的神念就必须切入灵网，通过灵网来遥控飞剑，有一定的延迟性。
这就意味着，飞剑也不太适合用来运输价值超高的货物。
用飞剑来运输价值几个亿的天材地宝，万一飞着飞着，半路失控，飞剑弄丢了，那责任算谁的？
其三，在内陆，已经有很多擅长轻功和御风术的宗派，经营着不少快递公司。
乘风派、御风宗、烈风门，通达派，号称“三风一达”，光是这四大宗派，就把持着90%以上的快递市场。
斩月剑宗想要和他们竞争，那就是刀刀见血的肉搏了，成本耗费实在太大。
所以，飞剑快递网络虽然初步搭建成功，但一开始要运送什么货物，如何才能一炮打响，就成为了斩月剑宗上下头痛不已的问题。
用飞剑来送点儿柴米油盐，固然也可以，但这样一来，先不考虑成本，光是宗派形象，就掉了个一干二净，以后还怎么往高端市场发展？
斩月剑宗理想中的货物，最好要价值不太高，体积又特别小，同时还充满了创新性，有一定的技术含量和知名度，能给人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
运输这样的货物，才能发挥出飞剑快递网络的优势！
可想而知，这样的货物究竟有多么难找了。
妖兽探测器的出现，对斩月剑宗来说，完全是瞌睡遇上枕头，双方一拍即合！
李耀炼制的这种创新性法宝，非但符合斩月剑宗的一切要求，更令他们喜出望外的是，双方的目标市场人群，几乎完全一致！
妖兽探测器青年先锋版的目标客户，就是在大荒的矿山、军营、新建城镇、野外作业点中工作、生活的普通人。
这些人，也正好是飞剑快递网络的目标客户。
斩月剑宗的主要快递节点，全都分布在大荒四处，准备先占领大荒50%以上的快递市场，再向内陆进军。
而对于正在发愁妖兽探测器销售问题的山海派来说，斩月剑宗的出现，无疑也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双方一交流，立刻是干柴烈火，火上浇油，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场突然袭击式的新闻发布会！
“这下……”
鲨鱼仇冠玉背后凉飕飕的，爬满了冷汗。
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身为一名强大的管理型修真者，他瞬间意识到妖兽探测器加飞剑快递网络，这样的黄金组合，究竟能爆发出多强的杀伤力。
自己投入巨资，甚至用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模式，拉拢了大批经销商，垄断了传统的销售渠道，却被对方用一柄小小的飞剑，轻轻松松飞了过去。
现在，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妖兽探测器爆发了。
“少宗主，从山海派召开新闻发布会，妖刀彭海、步长风等人出现开始，咱们飞灵宗的股价，就一路下跌，很不正常啊！”
他的秘书小声道。
仇冠玉无力地跌坐回去，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288章 重磅炸弹
山海派和斩月剑宗合作的消息，就像是在波澜不兴的池塘中丢下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很快引起圈内人的注意，成为涟漪的中心。
不少剑修宗派懊悔不迭，为什么这么好的主意自己没有想到。
如果斩月剑宗的飞剑快递网络真的大行其道，恐怕将改变整个联邦的物流和运输模式，潜在的商机不可估量。
也有不少宗派并不看好这种模式，认为山海派和斩月剑宗的合作，只是迫于无奈的抱团取暖，全新的法宝加全新的营销模式，注定将在市场上碰得头破血流。
接下来十天，妖兽探测器如搭乘飞剑一样窜天而起的销量，却像是一记凶狠的耳光，把这些保守派的脸都抽肿了。
大荒遍地都是宝，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在冒着生命危险的同时，也能赚到比内陆更多的钱。
特别是在地处偏远的矿山和野外作业点工作的普通人，更是拥有惊人的购买力，只是平时缺少消费渠道而已。
能够在一天一夜之内送货上门的快递模式，彻底将他们的消费欲望点燃。
针对这些低端客户，李耀对妖兽探测器进行了特殊改动。
除了简化结构和强度，降低成本之外，他还调整了存储晶片中的妖兽资料。
普通人没必要了解高级妖兵以上的强大妖兽，反而是对蛇虫鼠蚁之类的普通妖兽，以及妖兽都算不上的毒蛇、毒蝎之类，有很强的分辨需求。
低配版的妖兽探测器，就大量增加这一方面的数据。
对于野外和矿脉深处常见的毒虫毒蛇，直接在资料后面列举出了详细的躲避以及解毒方法，用户甚至能预先输入当地医院、驻军以及修炼宗派的联络方式，一旦遇到妖兽侵袭，只要能连上网络，就可以自动向医院、军方以及修炼宗派发出求救信号。
这些功能，极大增强了妖兽探测器的实用性，亦令广大消费者认识到，妖兽探测器青年先锋版，的确是一款专门为普通人度身定制的法宝。
仅仅三天，妖兽探测器的网上订购量就突破了一万台。
五天之后，突破两万台。
十天之后，订购量达到了惊人的四万七千台！
作为一款野外求生法宝，这样的销量堪称恐怖，而这还仅仅是个人用户。
随着妖兽探测器的影响力不断扩大，不少矿山、农场、工程队、野外探险队、新城镇建设公司……纷纷向山海派提出了大批量采购的意向，要把妖兽探测器，当成劳保用品来发放。
未来一个月，妖兽探测器的销量极有可能突破十万大关！
到了这时候，三大法宝杂志也纷纷改变了态度。
妖兽探测器刚刚上市时，因为飞灵宗暗中运作，他们还可以安排几名三流测评员，在边边角角发一些颇有态度的文章。
可是现在，妖兽探测器的销量节节攀升，用户反馈也颇为正面，再睁眼说瞎话的话，就未免要让人怀疑他们的专业水准了。
于是，就在联合发布会之后的两周，妖兽探测器先后登上了三大法宝杂志的新法宝热评页面，继而登上了新法宝畅销榜，又掀起一波讨论的热潮。
一家欢喜一家愁，对于妖兽探测器的成功，最为尴尬的莫过于飞灵宗。
客观来说，作为李耀这个大学生炼制的第一款商业化法宝，妖兽探测器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而所谓的“妖兽探测器青年先锋版”，本来就是因为山海派无法采购到高分辨率的优质晶眼，李耀灵机一动之下，才勉强拼凑出来的。
要找缺点，自然可以随便列举出十七八个。
但问题并不在于妖兽探测器有多么好，而是通过对比，人们忽然发现，那种佩戴在手腕上的老式侦测类法宝，实在是太别扭，太糟糕了！
“妖兽探测器嘛，大学生炼制出来的玩具而已，我们当然不会选择了。”
“可是飞灵宗炼制的侦测类法宝，全都是佩戴在手腕上的，使用起来不太方便，是不是可以换一种方式，也直接在面前展现？”
不少飞灵宗的老客户纷纷表示。
如此一来，飞灵宗原本十分畅销的几种法宝，销量在最近一个月里全都停滞不前甚至下滑，而飞灵宗的股价走势也十分微妙，说明市场上对飞灵宗的信心正在动摇。
光凭妖兽探测器这一件法宝，固然还无法打倒飞灵宗这头庞然大物，但终究像是一柄利剑，在它的要害处狠狠扎了一剑，开始源源不断地放血。
对李耀来说，和飞灵宗的对抗，还带来了两个意料之外的好处。
其一，作为炼器师的他，以“妖星李耀”之名，在圈子里崭露头角，甚至在普通人当中都小有名气。
一方面，大家都通过广告，知道了有这么一个年轻人，凭借妖兽探测器，在雷音山脉闯荡了十天十夜。
另一方面，在每一台妖兽探测器上，也镌刻着一个满脸坏笑的小星星，那就是妖星的标志。
其二，他不但和山海派达成了更加紧密的合作关系，还搭上了斩月剑宗这条线，双方订立了一个宽松的协议，下次李耀如果又炼制出什么新法宝，同样可以参照这一次的模式，来进行销售。
更巧的是，以无人驾驭飞剑出名的斩月剑宗，本身就拥有极强的晶眼炼制能力，他们炼制出来的“微星”、“瑶光”两大系列晶眼，都是在业内口碑不错的优质法宝。
高分辨率晶眼有了保障，下一步就是向高端市场进发。
李耀野心勃勃，干脆趁此机会，对高端版本的妖兽探测器进行了全面升级，几乎是重新设计一次，整合了通讯功能以及自动测绘地图和识别方向功能。
后一项功能，即使在没有联网的情况下也可以使用，是他根据自己迷失在雷音山脉中的经验教训，总结出来的。
其原理是，不断扫描周围环境，根据环境的特征，不断做出虚拟记号，一旦断网而且迷路，只有启动“原路返回”功能，妖兽探测器就会自动浮现出箭头，帮助使用者逃出生天！
这款威力加强型的妖兽探测器，被李耀命名为妖兽探测器绝地勇士版，专门供中低阶修真者在野外厮杀修炼使用，这“原路返回”功能，就作为最大的卖点。
之后的生产、营销和推广，一股脑儿地交给了尚天菱、山海派和斩月剑宗的专业人士去处理。
妖兽探测器的事情告一段落，李耀暂时没有精力和兴趣开发新一代产品了。
他全身心投入到了玄骨计划里去。
如今的大荒战院炼器系，可谓群英荟萃，人才济济。
草根派中为数不多的高手，几乎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精通的领域，包罗万象，有醉心于动力符阵领域的高人，也有擅长炼制刀剑的强者，更有枪械专家，晶脑专家，空气动力学专家……
这些专家既是玄骨计划的项目组成员，也是炼器系的老师，他们教授的中高级课程，学生只有一个，自然就是李耀了。
于是很多时候，他们干脆就把课堂搬到了实验室里，往往是七八个专家围坐一圈，铺开上百张晶铠设计图纸，就某个技术问题或者灵符的排列形式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而李耀就作为他们的助手，一边记录，一边提问，一边学习。
这种教学方式，实在太对李耀的胃口。
他就像是一只欲壑难填的八爪鱼，伸出了布满吸盘的触手，疯狂地从这些专家身上汲取知识。
而玄骨战铠，也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逐渐丰满，显露出了一丝狰狞。
然而……
就在妖兽探测器绝地勇士版上市的第二天，一条无比惊人的消息，如同一枚重磅炸弹狠狠爆开，在整个修真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深海大学和金甲宗联合研发的量产型晶铠，解决了最关键的技术问题，炼制出了第一台试验型号！
大荒战院炼器系中，玄骨项目所有成员都聚集在一起，神色严峻地盯着巨大的光幕。
正在播出的，是深海大学和金甲宗的联合新闻发布会。
这场发布会的规模，比妖兽探测器的发布会，要大了几十倍。
台下密密麻麻，人山人海。
给李耀的感觉，是整个新闻界倾巢而出，全联邦十之八九的记者都集结在这里。
那迫不及待的表情，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狗，看着吊在天花板上的肉骨头一样。
“差距真大啊！”
李耀心里小小叹了一口气。
原本，他对上个月那场发布会还颇为满意，这些日子偷偷关注妖兽探测器的销量和用户评价，心里也有一丝小小的得意。
岂料今天看了人家的发布会，才知道什么是炼器师圈子里的霸主，什么是真正的“名动联邦”！
光是放出一个消息，连一张原型图和相关性能数据都没有，所有的法宝讨论区和媒体就被全部占领，所有人都在疯狂讨论新晶铠的话题。
在这惊涛骇浪面前，和妖兽探测器相关的话题，都被彻底淹没了。
“终有一日，我炼制的法宝，也会这样轰动的！”
“不过深海大学的实力，还真是强大，明明才几个月时间，就拿出了量产型晶铠的试验型号，速度竟然比咱们学校更快，完全没理由啊！”
很快，深海大学炼器系的相关领导，包括院长楚休红，超新星江圣等人，以及金甲宗的高层，满面春风地走上了主席台。
只是，扩音晶棒却被交到了一名三十不到的年轻人手里。

第289章 无比强大的对手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又细又长，脸上几乎永远挂着和煦如阳光的笑容，浅浅的酒窝给他增添了几分平易近人的味道，不过，当他偶尔不笑时，就从骨子里渗透出来一股凌厉和高傲的气势，细长的眼眸，也在瞬间变成了两把染血的柳叶刀。
李耀的背一下子挺直了。
即使相隔数万里，他都能感知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就像是老虎在山林中遇到了老虎，毒蛇在岩缝间缠上了毒蛇。
这个人，很可怕！
“老师，他是谁？”
李耀小声问元曼秋。
“他是超新星江圣的真传弟子，九星连环中实力排名第二的左飞惊！”
元曼秋神色凝重道，“他还有一个身份，是金甲宗首席铠匠左宏义之子，自幼在金甲宗的晶铠炼制中心长大，吸收了宗派炼器术和大学炼器术的精华，擅长晶铠的研发和炼制，极有可能成为联邦最年轻的铠匠之一！”
“这一次深海大学和金甲宗能够合作，左飞惊出力不少！”
李耀深深吸了一口气。
金甲宗是真正的炼器豪门，综合实力比飞灵宗高了不止一个级数，最擅长战甲的炼制，最近几十年，还炼制出了几款十分经典的晶铠，以防御力高而著称。
虽然在各大剑修宗派不断炼制强大飞剑的压力下，金甲宗也面临一定的困境，但积累数百年的深厚底蕴，绝对是不可小觑的。
左飞惊在金甲宗长大，又进入深海大学炼器系，得到超新星江圣的真传。
这样的人，绝对是超一流高手。
怪不得自己的寒毛，全都炸立起来了。
元曼秋扫了他一眼，犹豫片刻，继续道，“还远远不止这些，左飞惊和你一样，都是复合型修真者，兼具了战斗和创造两方面的天赋。”
“他自幼就酷爱晶铠，不但喜欢炼制，更热衷于驾驭，是四大铠师训练营之一，烈焰训练营最优秀的毕业生，一名实力强大的铠师。”
“你应该知道，深海大学是有战铠系的，专门培养铠师。”
“可是左飞惊在深海大学的校园铠师争霸战中，连续三年打败了战铠系学生，令整个战铠系颜面扫地。”
“这一次深海大学和金甲宗联合研发新型晶铠，极有可能就是由左飞惊来担任试驾员，所以今天，才会由他出面来介绍。”
“也就是说，如果有朝一日，争夺军方大订单，双方的晶铠要一较高下的话，这左飞惊，就会是你最强的对手！”
李耀的心脏“砰砰”直跳，完全无法平静。
他在雷霆训练营，也曾遇上过来自深海大学战铠系的学生原野石，的确是十分难缠的对手。
而原野石，还远远不是深海大学战铠系的最强者。
左飞惊以一名炼器系学生的身份，竟然能压制战铠系整整三年？
正沉吟间，新闻发布会已经开始。
众人身后巨大的光幕开始闪烁，在暗金色光芒的照耀下，一台魄力十足的岩灰色晶铠，显露出了真身。
“各位，请容许我为大家介绍，深海大学和金甲宗联合炼制的新一代晶铠，也是极有可能成为联邦军制式晶铠的——虎王战铠！”
左飞惊站了起来。
他的身材十分高大，这一站起来，如同猛虎下山，气势镇压全场。
光幕中，虚拟的虎王战铠缓缓转动，旁边浮现出了一列列性能参数，夸张的数字，顿时引起了阵阵惊叹。
虎王战铠，是一款全天候、全地形、甚至能在妖气弥漫之地战斗厮杀的中型战铠。
胸前的晶磁炮组，隐隐勾勒成了一个咆哮的虎头，杀气腾腾，锋芒毕露。
因为有金甲宗的参与，虎王战铠的结构千锤百炼，以中型晶铠的重量，防御力竟然超过了不少重型晶铠，不张开灵能护盾的情况下，都能在近距离扛住妖将的三五次重击。
而在深海大学提供的强大晶脑加持之下，计算力亦达到了相当强悍的程度，甚至在修真者做出反应之前，就自动展开反击！
“同级别的晶铠中，虎王绝对是无敌的！”
左飞惊自信满满地说。
李耀却是越看越不对。
他怎么看都觉得虎王战铠十分眼熟。
歪着脑袋琢磨了半天，终于想起来。
“老师，这台虎王战铠的整体结构，看上去和深海大学几年前炼制的‘虎杀战铠’十分相似。”
“装甲和下半身的炼制风格，又带上了几分金甲宗经典晶铠‘玄武战铠’的味道。”
“就像是将这两款晶铠拼凑起来，怪不得研发速度这么快，几个月就拿出了试验型号。”
“可是，问题来了。”
“无论虎杀战铠，还是玄武战铠，我记得都采用了不少天材地宝，价格十分昂贵吧？”
“虎杀战铠的背部支撑轴，要采用整根的狮虎类妖兽脊椎来炼制，必须保证完整，连一丝裂缝都不能有。”
“这样的妖骨，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
“玄武战铠也是一样，炼制一副玄武战铠，起码要消耗五十多头龟类妖兽的外壳。”
“这样两款晶铠结合在一起，就算战斗力强悍，可成本一定居高不下，而且到哪儿去找那么多的狮虎类妖兽脊椎，以及龟类妖兽的外壳啊！”
“这种晶铠，怎么可能量产呢？”
元曼秋的眼中满是迷茫，轻轻摇头道：“这个问题，的确是关键，看左飞惊怎么说吧，肯定会有记者提问的。”
果然，介绍完了基本性能之后，就有性急的记者，抛出了这个问题。
来参加这场新闻发布会的，都是专门报道晶铠相关新闻的记者，不少记者都拥有丰富的晶铠知识，一眼就看出了虎王战铠糅合了两大晶铠的风格，更是消耗了不少天材地宝，恐怕和军方的需求有些不符。
面对记者提问，左飞惊淡淡一笑，不慌不忙道：
“不错，虎王战铠，的确是糅合了虎杀战铠和玄武战铠的优点，在炼制过程中，也使用了不少天材地宝，不过，虎王战铠使用的天材地宝中，90%都是人工合成的！”
“什么！”
包括李耀在内，整个玄骨项目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新闻发布会更是乱作一团。
随着修真文明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天材地宝可以用人工合成的方式得到。
四万年前被所有修真者你争我夺，视若珍宝的筑基丹，到今天就完全可以人工合成，转变成强化药剂的方式，想吃多少吃多少。
但是，炼制晶铠的天材地宝，大多是妖核、妖骨之类，对硬度、强度、神通，都有非常严苛的要求，人工合成的进展一直不大。
没想到，深海大学炼器系的实力，竟然如此强大，居然能将一台晶铠90%的天材地宝，都用人工合成！
“自从军方发布了制式晶铠的招标意向之后，不少宗派纷纷上马了量产型晶铠的研发项目。”
“但绝大多数宗派的思路都是一样的，为了降低成本，达到量产的目的，就不断地减配，减配，减配，取消必不可少的天材地宝，硬度、强度、攻击力、防御力、续航能力……统统大幅缩水！”
左飞惊傲然道，“我们深海大学，绝不会走这条路！”
“在我们看来，哪怕一台量产型晶铠，也必须保持强大的攻防能力，在战场上成为绝对的主角，让妖兽一看到就胆战心惊！”
“因此，我们深海大学的思路，不是减少天材地宝。”
“而是全力以赴，加快天材地宝人工合成的步伐！”
“其实这项工作，我们深海大学一直都在进行，上百年间，源源不断投入了大量资源，耗费无数代师生的心血和汗水，直到今天，终于开花结果！”
“就以虎王战铠使用的背部支撑轴为例，在传统的炼制流程中，必须使用天然的狮虎类妖兽脊椎骨来炼制，少一节、出现一道裂缝都不行。”
“而现在，我们使用铋钨合金加上一些特殊材料，再施加多种秘法，炼制出来的合金脊椎骨，其硬度、强度都达到了天然材料的85%以上，完全满足量产型晶铠的作战要求！”
“装甲也是一样，原本要采用龟类妖兽的外壳来炼制，现在用秘法炮制的合金材料，就可以取而代之！”
“在虎王战铠上，我们一共采用了四十二种人工合成的天材地宝，如果最终产量能达到三千台以上的话，每一台的平均成本，可以压制在3.9亿左右。”
“没错，这样的成本，估计会是所有量产型晶铠中最高的，甚至会超出不少竞争对手的一倍以上。”
“不过，我们对虎王战铠的战斗力绝对有信心，同级别晶铠，三台加在一起，也绝对不是一台虎王的对手！”
听到这里，李耀长舒一口气，抹去额头滚烫的汗珠。
深海大学终究还是走的精英路线，虽然说是量产型晶铠，但成本接近四个亿，这还是炼制三千台以上的价格。
而玄骨战铠，根据大家的估算，只要产量能达到一千台，就能将成本压制在一个亿左右，最多不超过1.5亿。
成本上，玄骨战铠的优势还是很明显的。
就是不知，虎王战铠的战斗力究竟如何了。
正想着，新闻发布会现场又是一阵骚动。
四面都降下了巨大的光幕，开始播放由左飞惊驾驭的虎王战铠，实战中的惊人场面。

第290章 完全无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左飞惊身着虎王战铠，和一头钢爪岩熊厮杀的画面。
钢爪岩熊是高级妖兵，身高三米，力大无穷，周身披挂着厚重的岩化骨甲，更拥有天生神通，生下来就掌握修炼秘法，能够大量吞噬富含矿物质的岩石，吸收其中的金属成分，炼化四只爪子。
经过几十年的修炼之后，成年钢爪岩熊的爪子，会散发出金属光泽，血脉贲张之时，如钢似铁，锐不可当。
寻常战甲，一爪子下去就能撕裂。
此刻，左飞惊却是和这头绝世凶兽正面抗衡，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双手和钢爪岩熊的前爪死死纠缠在一起，仿佛两具凝固的雕像。
通过钢爪岩熊略带痛苦的表情，才能看出左飞惊狂暴的力量。
“咔嚓！”
无声无息地较量了十秒钟之后，钢爪岩熊的爪子竟然被硬生生地捏爆，炸开两道血雾。
而双臂也齐肘折断，露出了白生生的断骨！
钢爪岩熊吼声如雷，张开血盆大口，不顾一切地猛扑上来。
左飞惊不躲不闪，微微一蹲，沉肩降肘，狠狠一撞。
“轰！”
也没见他如何发力，空气却炸开一道冲击波，声音惊天动地。
仿佛两辆高速行驶的晶轨列车迎面相撞，钢爪岩熊的岩化骨甲被撞了个支离破碎，一道无形的灵能波动甚至透体而过，从它背后轰了出来。
只一下，钢爪岩熊就被撞飞出去七八十米，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胸膛深深凹陷下去。
却是从骨甲到血肉，从骨骼到五脏六腑，都被撞成了一泡血水。
而在第二幅画面中，左飞惊面对的是一大片赤红色的蛛网。
这种由吐火罗蛛的蛛丝构造而成的蛛网，不但具有极强的黏性，而且重量极轻，会随风舞动，如触手般不断伸缩。
粘在身上，越缠越紧，其中蕴含的腐蚀性毒液，更是能腐蚀超过一百种合金材料，就算修真者的强悍体魄，一旦沾染，都会立刻焦黑一片，仿佛被大火烧灼一般。
吐火罗蛛，因而得名。
这块试验场上的风极大，一大片吐火罗蛛网在风中飘飘荡荡，蛛丝之间的缝隙捉摸不定，变幻莫测。
左飞惊深深一蹲，虎王战铠后方轰出九道橘黄色的气流，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冲入蛛网之中。
他在变幻不定的蛛网缝隙之间腾转挪移，只用了三秒钟，就越过了遍布方圆百米的蛛网区域。
战铠上既没有一道蛛丝腐蚀的痕迹，身后的蛛网也仍旧保持着完整，没有被劲风吹断哪怕一根。
因为还是试验型号，并没有装备武器，也没有搭载更多的法宝，所以只展示了力量、速度和敏捷这三方面的性能。
光是这两场实战画面，就足以令所有记者都心潮起伏，热血沸腾。
大荒战院的草根派炼器师，全都面色凝重，默然无语。
大家都是行家里手，自然能看出，虎王战铠的性能究竟有多么卓越。
李耀的双拳死死攥紧，手指甲几乎要戳进掌心里去。
虎王战铠的性能固然强悍，左飞惊驾驭晶铠那种浑然天成，横扫一切的气势，更是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这是一个比龙千月、原野石等人更加强大十倍的对手。
值得他全力以赴，将神魂燃烧到极限，来认真应付。
虎王战铠还在试验阶段，大量核心数据都无法给出，又播放了几段炼制视频之后，发布会就进入尾声，到了记者自由提问环节。
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们，很快就抛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问题：
“众所周知，为了成为星耀联邦军方第一款大规模列装的制式晶铠，目前有不少宗派和大学都在研发量产型晶铠，深海大学和金甲宗是第一个拿出试验型号的，那么，不知道在各位看来，还有哪一方，有可能成为你们的竞争对手呢？”
这个问题极为敏感，位高权重的双方高层，自然不愿意轻易表态。
因此，还是左飞惊接过扩音晶棒，面带笑容道：
“虎王战铠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我们并没有将任何势力当成竞争对手，非要比较的话，我们平时也是以更高级别的非量产型晶铠来进行对比。”
“不过，针对目前各大宗派和学校都在掀起的量产型晶铠研发热潮，我们也进行过一些研究，其中一些量产型晶铠，颇具特色。”
“比如星云大学正在炼制的一款量产型晶铠，走的是纯粹的敏捷路线，以放弃重型武器和装甲为代价，换来了超高的速度和敏捷性，如果真的炼制成功，相信能成为虎王战铠之外的有效补充，虽然不适合大部队装备，但是一些侦查小分队，还是很适合装备的。”
“而魅影剑宗、巨剑门、飞燕剑派这三大剑修宗派，联合研发的量产型晶铠，则是彻底放弃了近距离作战能力，大幅强化远程攻击能力，与其说是一款晶铠，倒不如说是一款会走路的大型飞剑发射仓！这样的晶铠炼制思路，可谓是独辟蹊径，一旦成功，连我也无法估量它在战场上的威力。”
“这两款晶铠，之后我们还是会重点关注。”
又有一名记者举手发问：
“大荒战院是全联邦最先开始研发量产型晶铠的大学，早在十几年前他们就展开了相关方面的研究，虽然去年遭遇到了重大挫折，却也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今年他们极有可能推出一款超低成本的量产型晶铠，您觉得这款晶铠，是否会成为虎王战铠的竞争对手呢？”
“大荒战院？”
左飞惊一愣，哑然失笑，“不好意思，我们的时间和精力非常有限，对他们的最新进展，实在了解不多，所以无可奉告。”
众多记者还想发问，超新星江圣接过扩音晶棒，淡淡道：
“各位新闻界的朋友，虎王战铠的第一次新闻发布会到此结束，我们还要抓紧时间进行下一阶段的试验，预计每个月都会举行一次通气会，让大家了解虎王战铠的最新进展，所以大家还有什么问题的话，请留到下一次会上再问吧，谢谢。”
一阵乱哄哄的喧闹中，新闻发布会结束。
直到光幕一片黑暗，包括李耀在内，玄骨计划项目组全体，依旧沉浸在一种错综复杂的情绪中，不可自拔。
他们又震撼，又惭愧，又失落。
震撼于虎王战铠的强大；惭愧于玄骨计划的进度缓慢；失落于深海大学对他们的无视，压根都懒得来关注他们一下。
“各位！”
唯有元曼秋，就像是一名不动如山的大将军，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面孔，变得无比深沉，眼中放出坚毅的光芒，敲了敲桌子，沉声道，“视频看完了，大家是否发现了虎王战铠的两个缺点？”
两个缺点？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大家还没从虎王战铠带来的强烈震撼中恢复过来，元曼秋已经发现了两个缺点？
一名专门负责成本核算的专家忍不住道：
“元主任，虎王战铠的第一个缺点就摆在面前，它的成本太过高昂！”
“不过，倘若最终性能真能达到刚才演示的那样，这样的价格并非不可接受，万一天元界和血妖界真的爆发了大战，那么军方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装备的！”
“没错！”
另一名教授也点头道，“只要能大量炼制，钱并不是问题，如果咱们的玄骨战铠只以成本低廉为唯一亮点，在实战中却被虎王战铠爆得体无完肤，那恐怕军方绝对不会选择咱们的。”
元曼秋冷笑一声，道：
“这就是我要说的，虎王战铠的第二个缺点了。”
“大家都知道，天材地宝人工合成，这是每一所大学，每一个宗派都在积极推进的事情，左飞惊说深海大学上百年间投入了无数资源和心血，也绝非虚言。”
“我在深海大学时，就接触过相关方面的项目。”
“问题来了，研究了上百年，都没有太大进展，却在最近半年之内，连连突破，几十种晶铠专用的天材地宝都可以人工合成了，这会不会太巧了一点？”
那名教授惊愕道：
“元主任，你是说，深海大学弄虚作假，其实并没有人工合成出那么多的天材地宝？”
“这倒不至于。”
元曼秋摇头道，“事关重大，这种弄虚作假没有意义，毕竟后期是要量产的，如果深海大学拿不出那么多的天材地宝，就是天大的丑闻，‘炼器师的圣地’这块牌子不用我们去摘，他们自己都挂不住了。”
“据我估计，这些人工合成的天材地宝都是真的，但肯定还不成熟，存在各种各样的隐患，需要进一步的反复试验，所以此前深海大学才一直没有对外公布。”
“而现在时间紧迫，赶鸭子上架，只能将众多极不成熟的技术，先拿出来应用了。”
“这么多不成熟的人造天材地宝拼凑在一起，固然能组装出一台性能强大的晶铠，但稳定性和故障率，一定大有问题！”

第291章 关键性问题
“我说这些话的意思，是希望各位不要被外界的因素所干扰，虎王战铠的表面数据的确很华丽，不过咱们的玄骨战铠，也有自己的优点。”
“其一，玄骨战铠的整体框架技术，来源于星海帝国时代的玉简残片，这种框架结构是在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甚至超越了天元界的水平，这也是咱们花了这么多时间，一直都没有将它彻底吃透，拖慢了进度的最大原因。”
“其二，在座各位，全都是草根派的专家，对于炼制量产型的法宝，都有丰富经验，或许我们炼制出来的法宝，表面看起来不如精英派的那么精美华丽，纸面数据吓人，不过在稳定性和故障率方面，我们绝对是联邦第一流的！”
“其三，虽然价格不是唯一的决定性因素，但是在双方性能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一个比对方便宜一大半的价格，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最近一个月，想必各位都听到了一些风声，幽暗绝域中的灵能潮汐，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了！”
“潮汐，是海水在天体引力的作用下，周期性的活动。”
“而灵能潮汐活动越剧烈，就说明我们受到另一个大千世界的引力作用越来越强。”
“这就说明，血妖界和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或许在数年之内，天元界和血妖界之间，就会出现一道足以让千军万马通过的半永久型虫洞。”
“这才是军方急于装备制式晶铠的关键原因。”
“同样的战争预算，全部采购虎王战铠，可以组建五个晶铠师；可是采购玄骨战铠的话，就可以组建十个、十五个晶铠师！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所以，大家一起努力吧！”
“我们不是早就预料到，深海大学和金甲宗会拿出一款性能极其强悍的晶铠吗？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我的信心，反而更强了，玄骨战铠一定能打败虎王战铠的！”
元曼秋一番话，说得所有人心中滚烫。
这些草根派炼器师，已经在精英派的全面压制下憋屈了几十年。
即便光是为了出一口气，为了证明自己所走的道路是正确的，都要将玄骨战铠炼制出来！
“元大姐说的没错，玄骨战铠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的框架采用了星海帝国时代的技术，远远超越了天元界的水平，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极强！”
“动力系统方面，最近也有了很大的进展……”
“侦测类法宝的基本布局，也已经完成了……”
众多专家学者，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唯有几名材料学的专家和反应炉鼎专家，缩在角落里默然无语，等众人都说得差不多了，才有些尴尬道：
“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的炼制，还存在一些问题，我们尝试用上百种普通材料来炼制反应炉鼎，强度还是不够，虽然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在实验室里就爆炸，但是到了危机四伏的战场上，万一受到腐蚀和重击，就有可能会破损、泄漏甚至爆炸了。”
这句话，却是将众人心头刚刚燃起的火焰，又压了下去。
不过这些专家学者也心知肚明，反应炉鼎原本就是晶铠中炼制难度最高的构件。
星耀联邦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完全不采用天材地宝的反应炉鼎。
哪怕虎王战铠，90%的天材地宝都可以人工合成，但是在反应炉鼎上，仍旧使用了真正的天材地宝。
就是因为反应炉鼎的硬度、强度要求，实在太高了。
连深海大学都没有办到的事情，大荒战院能够办到吗？
“这不是问题！”
元曼秋敲了敲桌子，坚定道，“我们还有半年时间，一定有办法解决的，今天先到这里吧！”
……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李耀坐在玄骨战铠雕像下面，望着逐一点亮的星辰，心思电转。
随着炼器系重建，大部分废墟都被清理而玄骨战铠雕像四周，也从别处移植过来十几棵大树，建起了一座小小的公园。
晚风一吹，倒是凉爽。
李耀喜欢坐在玄骨战铠雕像下面思考。
每次来到这里，他都感觉头脑特别清晰，思路特别敏捷，各种奇思妙想源源不断地浮出脑海。
他觉得自己和玄骨战铠之间，冥冥中存在十分特殊的联系。
似乎它命中注定，就要在自己手中诞生，跟随自己一起驰骋宇宙，光耀星河！
“虎王战铠，还真是强悍啊！”
李耀通过微型晶脑，反复播放深海大学的新闻发布会，特别是虎王战铠的测试画面。
越看，心底的一团火，烧得越旺。
要战胜这样的敌人，可不容易，虽然老师说虎王战铠存在诸多隐患，但接下来还有半年，想必深海大学一定会全力以赴地攻关，逐一解决问题。
而大荒战院这边，最关键的反应炉鼎问题，却像是一座大山，横亘在所有人面前，挡住了一切希望。
李耀靠在玄骨战铠残骸上面，闭上眼睛，陷入冥想。
“反应炉鼎最关键的性能指标有两个，其一是材料的强度，要能长时间承受住来自内外两侧的高压和重击。”
“其二是对灵能的密封性，绝对不能让灵能通过材料中的微小缝隙，渗透出去。”
“第二点倒是好解决，普通材料的密封性固然不佳，但是在百炼宗之中，就有好几种特殊的涂料和符阵，可以牢牢锁住灵能。”
“但是提升普通材料的强度嘛……”
四万年前的百炼宗，倒是有一些秘法，可以通过反复锻打淬炼，来提升普通材料的强度，甚至能提升到堪比天材地宝的程度。
但这些秘法，无一不是要靠人手工锻打出来的，而且耗时极长，成功率也非常低。
以李耀现在的实力，想要手工锻打出反应炉鼎这么精密的法宝构件，很有可能要花上几个月，最终的成品，还存在各种瑕疵。
这样的效率，远远无法满足量产的需求。
所以，李耀只是提取出了其中一部分用来强化材料的符阵和淬炼方法，准备过几天去和几名专家教授交流一番。
至于纯手工打造，只能用于自己的专用晶铠上，量产型晶铠是无法应用的。
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李耀有些心浮气躁。
无意间回头一看，心中忽然一动。
玄骨战铠残骸，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一年多，期间风吹雨打，日晒雨淋，虽然周身均由合金材料打造，终究显得有些黯淡。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不如帮这具残骸做一次保养，顺便研究一下它的内部结构。”
玄骨战铠残骸经过灵能潮汐大爆炸，早已支离破碎，骨架扭曲，不少构件都变成一摊烂泥，熔化在一起。
放眼整个星耀联邦，都没有多少炼器师，能对这样一副晶铠进行保养。
不过这难不倒李耀，在雷霆训练营的报废晶铠仓库中，他保养过比这更加糟糕的晶铠。
说干就干，李耀心念一动，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七八样精细的维修工具，在指间运转如飞，闪闪发亮。
回到大荒战院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幽暗绝域中获得的材料，打造了一整套超过三百二十五种维修工具。
光是镊子，就根据用途的不同，一口气打造了十二把。
这些工具，全都是他根据老爹的传授，再加上欧冶子记忆碎片中的经验教训，反复琢磨出来。
在整个天元界，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了这套维修工具，李耀如虎添翼。
他爬上底座，左手扶住玄骨战铠的护肩，右手运转如风，很快拆下了一个个晶铠构件。
渐渐的，玄骨战铠背后的反应炉鼎显露了出来。
李耀略一沉吟，干脆先将反应炉鼎拆了下来，如同抱着个小西瓜一般，捧在怀里，盘腿而坐，借着皎洁的月光，仔细观察。
炼制反应炉鼎的材料，是所有材料之中强度最高的，因此在灵能潮汐大爆炸中，反应炉鼎反倒是没有炸坏，只是略微有些变形。
反应炉鼎上面，密密麻麻镌刻着上千道符文，前后串联，构成了一座覆盖整个表面的符阵。
反应炉鼎的一侧，被撕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黑洞洞的就像是一只眼睛。
李耀知道，这就是灵能抄袭大爆炸的罪魁祸首。
超高压缩的灵能无比狂暴，将反应炉鼎的外壳撕裂，从这道口子中喷涌而出，又连续击穿了好几道墙壁，冲到了晶石仓库，引发连锁反应，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看着看着，李耀忽然觉得一道幽幽的冷风从心底吹过，浑身上下产生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透过虚空看着他似的。
李耀眨巴着眼睛，不知为什么，他直觉感到，这“东西”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有种非常亲切，“志同道合”的味道。
找了半天，李耀的目光，停留在了反应炉鼎的缝隙之上。
如黑色眼眸般的缝隙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

第292章 虚灵体
绿莹莹的光芒，犹如寒风中一缕即将熄灭的火苗，在李耀的视网膜上一闪而过，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耀屏住呼吸，伸出一根灵丝，探入反应炉鼎之内。
却在穿越缝隙之时，遇上了一层如薄膜般的诡异存在。
“波！”
仿佛一个肥皂泡被他刺破，缝隙中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息，紧接着，一连串绿莹莹的小光点，如同闪闪发亮的蒲公英种子，喷薄而出，在夜空下随风起舞。
李耀瞠目结舌，他还从来没看到过这么诡异的东西。
既像是一只只透明的萤火虫，又像是一束束柔弱的花朵，更像是拥有生命的火焰妖灵。
他们围绕着李耀翩翩起舞，轨迹带有某种捉摸不定的规律，似乎发出了神秘的讯息。
李耀从灵根中探出了更多的灵丝，分别向一束束绿火轻轻刺去。
“轰！”
一瞬间，上百团信息之火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令他“看到”和“听到”无数东西。
他仿佛被上万张画面同时包围。
绝大部分都是玄奥繁复的实验和炼器过程，也有一小部分，是一些人欢呼雀跃，喜极而泣的场面。
“玄骨计划，终于要成功了！”
这句话在李耀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阵豪迈的笑声。
他甚至能感受到十分强烈的骄傲、自豪、兴奋和如释重负。
“这是——”
当李耀呆呆站在原地，花了足足一个钟头才将所有的信息流都消化吸收之后，猛然发现自己的记忆深处，多了无数和玄骨计划相关的实验数据以及炼制方法。
原本模糊的概念和猜想全都变得清晰无比，玄骨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串联在一起，犹如一座熠熠生辉的水晶大厦，在他的脑海中矗立。
这种感觉，就像是上百人的灵感，在他一个人的脑子里，轰然爆炸，炸出了璀璨的烟花！
再看天空，萤火虫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李耀用力揉搓了一下脸颊，确定这一切绝对不是幻觉。
他再次将灵丝探入反应炉鼎之中。
上百只透明萤火虫都变得无比虚弱，陷入长久的死寂，李耀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灵能正在从他们身上飞快流逝。
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些透明萤火虫就会支离破碎，随风而逝。
李耀心跳如鼓，隐约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急忙通过微型晶脑，联络上了导师。
十分钟后，元曼秋赶到现场。
她接过反应炉鼎，闭上眼睛，也将神念沉入其中，同时听李耀讲述发生的一切。
“从大半年前开始，我就喜欢坐在玄骨战铠雕像下面沉思，因为在这里，我的头脑特别活跃，思路特别清晰，会蹦出一个又一个连自己都吓一跳的念头，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炼器高手，和我一起探讨交流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甚至产生一种错觉，觉得玄骨战铠并不是一座雕像，更不是一具残骸，而是一个，不，是几十个，上百个活生生的人！”
“直到今天，我听各位导师在交流进度时，发现大家都卡在了反应炉鼎的炼制上。”
“于是我又坐在这里，思考这个问题，心说干脆将老的反应炉鼎拆下来，仔细揣摩它的结构，或许能有一番发现，结果——”
李耀将自己观察到的奇妙现象说了出来。
出乎他的意料，元曼秋的表情既不是惊讶，也不是喜悦，更不是疑惑，而是淡淡的哀伤。
仿佛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被撕裂，尘封已久的痛苦记忆再度浮出水面。
李耀很少在老师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元曼秋平日里给他的感觉一直是虎虎生风，一旦遇到大事，又显得镇定自若，道心无比坚定。
所以她虽然不是草根派炼器师中修为最高的，但那么多草根派炼器师依旧愿意在她的领导之下，推进玄骨计划。
这样的表情，李耀只在她脸上看到过一次。
就是炼器系浮空山爆炸，莫玄教授牺牲的那一次。
“老师，您感知到了吗？”
李耀有些紧张。
“没有。”
元曼秋轻轻摇头，略带苦涩地说。
“怎么会？”
李耀一愣，接过反应炉鼎，重新感知。
虽然十分微弱，但那上百个透明萤火虫，的确就在那里，散发出无比黯淡的光芒。
自己只是炼气期，都能感知到。
老师是筑基期，没理由感知不到啊！
“我相信你的感知，那绝对不是幻觉，我想，应该是虚灵体吧。”
元曼秋的声音有些落寞。
“虚灵体？”
李耀眨巴了一下眼睛。
虚灵体这个名词，他略有耳闻，不过并没有详细了解，以往的修炼之路上，也没有遇到过。
元曼秋像是透支了全身力气，扶着玄骨战铠的底座，慢慢坐了下来，淡淡道：
“你见过鬼吧？”
李耀点头：
“鬼我当然见过，我和不少鬼还是好朋友，再说咱们学校，不是也有几名老师是鬼修么？”
他说的好朋友，是丁引和卫青青。
一年半前，在前往大荒战院的路上，晶轨列车遭遇兽潮爆发，七名修真者为了保护整整一列车的普通人而牺牲，最后只有两名修真者的魂魄保存下来，被转化成了鬼修，就是丁引和卫青青。
李耀前往大荒战院之后，他们两个也去了联邦专门为鬼修开设的阴魂学院，学习怎么当鬼。
此后双方时常通信，李耀和丁引交流切磋炼器之道，偶尔还会拜读卫青青最新出炉的纯文学大作，彼此的友谊不断加深。
一年之后，丁引和卫青青结束了在阴魂学院的学习，各奔东西。
丁引加入了联邦军中，专门为鬼修设立的部队“幽灵旅”，成为一名军队炼器师，专门帮助幽灵旅中的鬼修保养身体。
卫青青也实现了她的梦想，真的进入了一间小学，成为小学教师。
只不过这间小学有些特殊，所有的学生，都是早夭的孩童。
人死如灯灭，并非所有人都有机会变鬼。
神魂强大的修真者，变鬼的几率就高一点，而对普通人来说，变鬼的几率就微乎其微了。
普通人之中，有几种人变鬼的几率比一般人要高。
比方说特定时间、地点出生或者死亡的人；穿红衣服死亡的人；心怀极大怨恨和执着的人。
再一个，就是早夭的孩童了。
因为孩童的生命之火才刚刚点燃，神魂尚未过度消耗，比成年人更加纯净，所以死后完整保留下来的概率就更高。
在古代修真界，早夭孩童的魂魄，是用来修炼的最好材料。
不少丧心病狂的修真者，甚至故意用残酷的手段杀戮孩童，获取阴魂，来炼制阴毒的法器。
到了现代，情况当然不同。
星耀联邦对于鬼权的保护，几乎提升到了和人权一样的程度。
特别是十八岁之前就夭折的青少年阴魂，更是出台了《星耀联邦未成年鬼保护法》，规定未成年鬼和未成年人一样，都有接受教育的权力和义务。
卫青青去的，就是这样一间专门为小鬼开办的学校。
她还给李耀发送过来一张照片，是她和班上学生的合照。
当然不是套在傀儡里面的样子，而是在一处暗室之中，启动显形符阵，又用特殊的晶眼拍摄下来的。
照片中，卫青青和孩子们就像是活动的水晶雕像一样，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笑得别提多么开心。
李耀也是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有了这样两位朋友，李耀对鬼魂并不陌生，也不抵触。
可是反应炉鼎里面的透明萤火虫，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不怎么像是鬼啊！
“虚灵体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鬼魂，或者你可以把他们理解成，更低一个维度的鬼魂，是二维状态下的鬼魂。”
元曼秋道。
“二维鬼？”
李耀实在无法理解。
元曼秋点头：
“没错，鬼魂这种东西，虽然脱离了肉体的束缚，但是还保留着自我意识，知道自己是谁，也记得过去发生的大部分事情。”
“但这种状况，是不可能持续太久的。”
“如果一直找不到肉身，又不能通过数字化的方式，躲入金属傀儡之中，也不懂得阴魂修炼的秘法，那么很快，鬼魂就会像是太阳下面的冰雪一样，分解，融化，崩溃。”
“在这个过程中，首先丧失的是自我意识，会忘记自己是谁。”
“其次丧失的是记忆，记不住过去的事情。”
“最后丧失的就是执着，是一直让他们耿耿于怀，念念不忘的东西。”
“执着一去，一了百了，鬼魂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不过，倘若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了外力的影响，又或者他们的执着实在太过强大，亦有可能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暂时保留下来，消散的速度降至最低，成为更低一个维度的鬼魂，那就是‘虚灵体’！”
“你可以把虚灵体看成是，丧失了自我意识和记忆，只保留强大执着，‘死不瞑目’的一丝念头！”

第293章 我们并肩作战！
顿了一顿，元曼秋若有所思道：
“怪不得在大爆炸中，我们连一道鬼魂都没有发现，按理说，当时的师生当中，有不少人都是炼气期高阶和筑基期高手，神魂非常强大，无论如何都能留下一两道鬼魂的。”
“据我推测，爆炸实在太过强烈，令数百名师生瞬间陨落之后，大部分人的魂魄都烟消云散，只有一小部分魂魄的执着太强，化作了虚灵体。”
“这时候，反应炉鼎里面的灵能，已经全部泄漏出来，爆炸的中心变成了旁边的晶石仓库。”
“反应炉鼎本身，就是以存储灵能为目的炼制的，极其坚固，是最好的栖身之所。”
“这些虚灵体就躲了进去，直到被你发现。”
李耀欣喜道：
“老师，您是说，还有不少师兄和老师，以另一种生命形式存在着？甚至包括莫玄教授在内？”
元曼秋苦涩一笑，淡淡道：
“李耀，虚灵体和鬼魂是不同的。”
“鬼魂虽然失去了肉身，但是还保留着清晰的自我意识和记忆，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要到哪里去，也能被我们以各种方式观测、感知到，可以和我们互动。”
“一旦鬼魂进入了金属傀儡之中，就像是一个全身上下都使用了灵械义肢的人，和一般的残疾人有什么不同呢？”
“因此，在整个现代修真界中，都承认鬼魂的基本权利，把他们看成是另一种形态的人类，是一种特殊的‘残疾人’。”
“但虚灵体就不同。”
“虚灵体迷失了记忆，凋零了意识，无法思考，只是神魂的一点碎片，甚至只是神魂的一抹倒影。”
“说白了，虚灵体就是一种精神！”
“如果把鬼魂看成是茫茫黑夜中点燃的一蓬篝火，那么虚灵体充其量是篝火中爆出的一颗火星。”
“大部分虚灵体存在的时间都很短暂，再强烈的执着，失去了肉体和神魂的加持，也会在几个月之内消耗殆尽。”
“这些虚灵体藏匿于反应炉鼎之中一年多，还能被你感知到，已经是一种奇迹。”
“可是你也说，他们变得越来越黯淡，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散了吧！”
“所以，你不要把虚灵体看成是生命的另一种形态，他们只是生命散发出来的一道光辉。”
“就像是你和你的照片之间的关系，三维立体照片和你再像，那也终究不是你啊！”
李耀默然。
忽然有些明白，老师为什么如此落寞。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莫玄教授的魂魄，其实不过是找到了一张“魂魄的照片”。
老师睹物思人，自然心情惆怅。
“更关键的是，虚灵体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感知到的！”
元曼秋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虚灵体是因为强烈执着而产生的特殊存在，是一种纯粹的精神，99.99%的人，都无法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即便和他们有同样执着，同样精神的人，也需要在虚灵体旁边待上极长一段时间，才能慢慢适应虚灵体的灵能波动，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李耀心中一动，若有所悟。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反应炉鼎冰冷的外壳。
指尖仿佛传来一阵钻心刺痛，就像是反应炉鼎被一股不可磨灭的精神，烧得滚烫！
“这就是你们顽强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原因吗？”
“你们不甘愿玄骨战铠就此沉沦，想要看到它叱咤风云，光耀四方的那一天！”
“即使没有了肉身，即使连神魂都湮灭了，可是你们的精神，却依旧燃烧着，闪耀着，等待着，拼了命地想要和我沟通，把你们的心血和经验，传承下来，帮助玄骨战铠浴火重生！”
李耀彻底明白了。
虚灵体，就是人类精神和意志的结晶，是连死亡都无法磨灭的执着！
而炼器系师生的执着，就是玄骨战铠了！
自己喜欢在玄骨战铠雕像下面沉思，思考的大多是炼器系和玄骨战铠的事情。
大家“志同道合”，日积月累之下，自己就慢慢感知到了虚灵体的波动。
这里面，恐怕和他的大脑曾经接受过两次夺舍也有一定的关系。
他的大脑，是整个天元界，最独特的存在！
而今天，他被虎王战铠的强悍所震撼，内心深处涌起了强烈的好胜心，对于玄骨战铠的执着和希望，飙升到了极点，又心血来潮，拆开玄骨战铠，研究反应炉鼎的结构。
这一连串的机缘巧合，才令他能够清晰无比地观测到那么多虚灵体！
哪怕换成对玄骨战铠有同样执着的元曼秋，她的修为固然比李耀更加深厚，但是并没有每天到玄骨战铠雕像下面来思考的习惯，大脑也不像李耀经过两次夺舍，得到诡异的开发，所以就感知不到虚灵体的存在。
见他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元曼秋道：
“现在你明白了吧，修真界中，将可以看到虚灵体的人，称为观测者。”
“你就是这一百多道虚灵体的观测者了。”
“而且根据你的描述来看，你可以看到他们的形态，听到他们的叹息，甚至感知到他们的炼器画面，得到他们的经验传承。”
“那么你的观测力度非常深，算得上是一个强观测者。”
“这样的强观测者，是千载难逢的，除你之外，恐怕再没人能观测到他们了。”
李耀终于明白，元曼秋如此落寞的全部原因。
就算只是精神和意志，能够感知到的话，未尝不是一种安慰。
但老师连莫玄教授的最后一丝精神和意志都感知不到，明知它就在那里，却要通过自己来转述。
这种滋味，的确不好受。
李耀的拳头，慢慢攥紧，在寂静无声的公园中，骨骼发出了清晰的爆炸声，就像是掌心攥着两枚晶石炸弹，被他狠狠捏爆！
“老师，您说虚灵体是低维形态下迷乱自我，失落记忆的鬼魂，那么有没有一种方法——”
李耀一字一顿，认真道，“令他们恢复到高维形态，重新找回记忆，恢复自我呢？”
元曼秋愣了一下，仿佛被李耀身上喷射出来的无形火焰，刺得睁不开眼睛，过了很久才道：
“很难。”
“无论是星耀联邦的历史，还是我们掌握到的星海帝国古籍上，观测到虚灵体的例子成千上万，不过绝大部分虚灵体，都在被观测到之后一年内湮灭了。”
“只有不到千分之一的概率，虚灵体才会找回记忆和自我意识，变回鬼魂。”
“根据研究虚灵体的专家推断，这既和虚灵体自身有关，也和虚灵体的观测者有关。”
“如果是鬼魂在野外游荡太久，受到电磁风暴和宇宙辐射的干扰，慢慢丧失意识和记忆，那就完全没办法恢复，因为那些记忆和意识，是彻彻底底的湮灭了。”
李耀忍不住插嘴道：
“老师，咱们炼器系这些虚灵体，应该不一样，他们是在大爆炸的一瞬间，被强烈的灵能潮汐转化成虚灵体的，此后又一直藏匿于反应炉鼎之内，可以隔绝大部分电磁干扰和宇宙辐射。”
“他们的意识和记忆，极有可能并未剥落，还以某种特殊的形式，存在着！”
元曼秋犹豫了一下，点头道：
“是有这种可能，大爆炸发生之后，我们全校所有的高阶修真者立刻展开搜索，连一缕鬼魂都没有找到，这就说明，他们是一瞬间被虚灵化的。”
“不过，就算他们的意识和记忆仍在，想要完全找回来，也十分困难，或者说，根本没有一定的方法！”
“从过去的事例上来看，我们只知道两件事。”
“其一，观测者和虚灵体之间的沟通，能尽量延缓虚灵体湮灭的速度。”
“其二，继承虚灵体的意志，在他们的精神照耀下战斗，完成他们强烈渴望要办到的事情，和虚灵体产生共鸣，就能极大增强虚灵体的力量。”
“甚至于，令他们找回记忆和意识，恢复到高维形态！”
在黑暗中，李耀的双眸熠熠生辉。
他将反应炉鼎紧紧抱在怀中，感觉胸腹之间燃起了熊熊烈焰，顺着喉咙一直冲上头顶，冲破天灵盖，冲上云霄！
“也就是说，只要玄骨战铠炼制成功，成为星耀联邦最强的量产型晶铠，老师和师兄们，就有可能找回自我？”
李耀喃喃道，“很好！”
“刚到炼器系时，这里还是一片废墟，我在废墟中挖掘出了许多老师和师兄的玉简，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我一直对各位老师和师兄充满了尊敬，也非常遗憾，不能和各位师兄一起，聆听老师的教诲。”
“现在，我们终于有机会并肩作战，让玄骨战铠叱咤天下，把什么虎王战铠之流，统统打倒！”
“终有一日，你们会从混沌的深渊中醒来，亲眼看到自己创造的辉煌和骄傲！”
“老师——”
李耀目光一敛，从微型晶脑中调出了一块空白光幕，启动了测绘神念，飞快地画出了一张张设计图，“刚才我在和各位师兄以及老师的交流中，忽然获得了一种全新的灵感，或许可以解决反应炉鼎的问题！”

第294章 灵光一闪
半个小时后，炼器系会议室。
草根派硕果仅存的专家学者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对于李耀这名草根派的后起之秀，绝大部分专家学者还是十分欣赏的。
他不但基础打得特别扎实，对精英派的炼器理念和秘法也有一定了解，更是一名自学成才的古代炼器术专家，对于古代炼器术有着十分特殊的天赋。
非但如此，他从小在法宝坟墓长大，对于法宝的维修和改造，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或许他在理论的深度和厚度方面，尚且无法和各位资深专家一较长短。
但是在动手能力方面，已经不逊色于一些拥有多年经验的资深炼器师了。
不少专家学者，都喜欢让李耀来当他们的助手，负责一些关键构件的炼制和打磨。
而李耀提出的一个个异想天开，甚至丧心病狂的改装方案和概念设计，更是令这些在繁琐工作中打了几十年滚，思维有些固化的草根派炼器师们，生出大开眼界，柳暗花明之感。
比方说一周之前，李耀提出的“模块化设计方案”，要将玄骨战铠分成基础型和各种不同的衍生型号。
其中的基础型，就是一个框架加上最简单的装甲，再配上一支灵能矢爆枪和一柄链锯剑，成本甚至能压制到八千万以下，操作极为简便，专供军方大部队以及修炼宗派中没有接受过专门晶铠训练的低阶修真者使用。
只要接受三到五天的紧急训练，就能初步掌握这种晶铠的战斗方式。
而在基础型之上，则开发各种衍伸套件。
诸如近战套件、重火力套件、狙击套件、地下岩洞专用套件、海底环境专用套件、重度妖气污染环境专用套件，等等等等。
在战场上，根据环境和战况的不同，可以随时替换各种套件。
不但极大增强了玄骨战铠的战斗力和生存能力，对于战术的制订，也变得更加灵活多变。
在李耀的设想中，玄骨战铠将会成为星耀联邦最具有改装可能性的一款晶铠。
或者说，玄骨战铠是一个可以由修真者自由定制，随意发挥的平台。
有朝一日，甚至会开放玄骨战铠的全部接口，任由修真者自行往上加挂各种法宝，和修真者自己祭炼的法宝无缝对接。
如果不差钱的话，套件的价格甚至会超越玄骨战铠本身的价格，令战斗力成倍提升。
而在激烈的战斗中，首先被打坏的也是外挂套件和装甲，只要稍加检修，换上另外一组套件的话，又能在极短时间内恢复战斗力。
这个疯狂的设想，在项目组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少专家学者在深思熟虑之后，都觉得颇有可行之处，目前正在往这个方向上发展。
这也是玄骨计划停滞不前，尚未拿出试验型号的原因之一。
再加上李耀仅仅正规学习了一年，就考上了注册炼器师，又炼制出了妖兽探测器这样大受欢迎的热门法宝。
所有草根派炼器师都觉得这个小家伙不太一般，对于他的构想和建议，相当重视。
不过，李耀以往提出的构想，都集中在玄骨战铠的外部结构上。
反应炉鼎，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结构上能做的文章不多，关键还是在材料学上。
材料方面获得了突破，才能炼制出更轻、更小、更耐高温高压强腐蚀、能容纳更多灵能的反应炉鼎。
而材料学是最没有捷径可走的一门学科，全都要靠一点一滴的积累和苦修，灵光一闪是没有用的。
李耀此前从来没有展现出过材料学方面的才华，却说他有办法解决反应炉鼎的问题，不由得各位专家学者不心生疑惑了。
“李耀，反应炉鼎可开不得玩笑，别的部件出了问题，尚且可以挽救，反应炉鼎一旦出了岔子，极有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的，这一点，咱们最清楚不过了。”
一名身材高瘦，头发花白的炼器师语重心长道。
他叫白叶德，是一名反应炉鼎和材料学的专家，亦是玄骨项目中负责反应炉鼎及相关构件炼制的炼器师。
因为工作一直没什么进展，白叶德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长长的眉毛都倒吊下来，像是额头上挂着两把扫帚。
李耀微微一笑：
“白老师，您放心，玄骨战铠炼制出来，第一个穿上它的人可是我，到时候还要接受各种极端条件下的试验，我不会拿自己的小命来开玩笑。”
“没错，我对材料学的确不算精通，也没什么秘法，能够将普通材料变得和天材地宝一样坚固，不过我的想法，并不涉及到材料学，纯粹是在结构上，进行了一点小小的改动，各位老师请看——”
环绕在会议室四周的光幕上，出现了一副副结构图。
最清晰的就是遭到破坏之后，外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缝的反应炉鼎。
“我们现在的问题，就是找不到一种合适的材料来炼制反应炉鼎的外壳，能够保证超高压缩的灵能乖乖呆在里面，一丝一毫都不泄漏出来。”
“这一点，无论我们怎么冥思苦想，都是很难办到的。”
“但是，能不能换个思路呢？”
“一台反应炉鼎里面可以存储的灵能，是极其充沛的，甚至比一名修真者体内能够存储的灵能，还要多好几倍，几十倍。”
“如此，才有可能支撑修真者长达数日的连续作战。”
“浩瀚如海的灵能，就算泄露出来一点，又如何？”
“大家看，这就是上一次大爆炸中损坏的反应炉鼎，可以看到，除了这道缝隙之外，主体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坏。”
“事实上，那一次大爆炸的主要原因，是激射而出的灵能击中了晶石仓库，引起连锁反应。”
“如果光是反应炉鼎爆炸的话，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将整座浮空山都炸开！”
“正所谓堵不如疏，既然我们无法炼制出足够坚固的外壳，为什么不事先就在反应炉鼎上面预留一个开口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白叶德若有所思，另一名动力系统专家却下意识问道：
“预留一个开口，灵能不是全都泄漏出去了吗？”
李耀手指轻点，换上了第二幅结构图。
一个完好无损的反应炉鼎上面，多出了一个好似陀螺的小装置。
“在开口，我们可以设置一道阀门，当反应炉鼎里面的灵能强烈反应，压力超过警戒线时，阀门就被自动顶开，释放出多余的灵能；释放几秒钟之后，压力恢复到正常水平，阀门就自动回落，又恢复到密封状态。”
白叶德摇头道：
“采用阀门设计固然不错，但是逸散出去的灵能，却会成为非常显眼的目标，在几十里外说不定都能感知到，大大降低了晶铠的隐蔽性和潜行能力。”
“那又如何？”
李耀平静道，“以往的天元界，并未出现过一台真正意义上的量产型晶铠，所有晶铠在设计上都特别注重潜行、隐蔽能力。”
“因为这些晶铠，极有可能被高阶修真者穿上，在幽暗绝域的丛林中和高阶妖族厮杀十天半个月，甚至需要潜入血妖界之中，进行敌后作战，自然特别强调潜行、隐蔽、突袭能力了。”
“所以，阀门设计虽然简单，以往却一直被大家忽略，因为它无法满足这样的作战需求。”
“但是现在不同，现在我们面临的，很有可能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正面决战，是千军万马之间的对决，是飓风和飓风的抗衡，是潮水和潮水的碰撞！”
“在这样的战场上，潜行和隐蔽能力，并不是第一位的。”
“当一支由一万名修真者身穿玄骨战铠，组成的晶铠大军出现在战场上时，它根本没必要隐藏自己的存在。”
“恰恰相反，它会用如雷的吼声，告诉整个世界它的到来。”
“倘若它要进入血妖界，也不会是无声无息地潜行进去，而是会踏着整齐的步伐，铁甲发出轰鸣，浩浩荡荡地碾压过去！”
“更何况——”
见众人听得入迷，李耀又调出了另一张设计图，继续道，“别忘了，这只是基础型号，如果真的有潜行和埋伏的需求，大可以选装更高级别的反应炉鼎，甚至直接使用其他型号的晶铠。”
“玄骨战铠再好，军方也不可能只装备一种型号的晶铠，对吧？”
“相对于潜行和隐蔽能力而言，我倒是觉得这么多的灵能逸散出去挺可惜的，这里有一个思路，各位老师不妨研究一下。”
“我们可以将反应炉鼎的阀门系统，和其他法宝单元连接起来，攻击类法宝和灵能护盾，都是需要定期补充灵能的，用这些逸散灵能来进行补充，岂不是更好？”
“甚至于，我们可以设计一个可以主动控制的阀门，由修真者的神念操控。”
“心念一动，阀门就会自动打开，灵能逸散出来，给护盾和飞剑充能，将反应炉鼎的压力，始终保持在一个较低的水平上。”
“如此一来，就万无一失了。”
“我说完了，这只是一个极不成熟的构想，技术上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请各位老师，多多指点！”

第295章 迷雾和万剑
李耀说完，炼器师们并没有立刻展开讨论，而是一个个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目光迷茫望着面前的虚空。
会议室陷入了一阵古怪的静默。
李耀的构想非常简单，阀门设计在星耀联邦也是一种十分成熟的技术，只是以往所有晶铠都强调隐蔽性和潜行能力，令这些专家学者的思路全都陷入了一个怪圈。
如今跳出这个怪圈来看，的确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之感。
“不错，采用阀门设计，虽然会增添一些构件和成本，但是相比于用天材地宝来炼制反应炉鼎，其成本还是大大降低了，至少能降低到五分之一以下，而且不用担心原材料的制约，只要有规模足够大的法宝工厂，想炼多少，就能炼制多少！”
“其实潜行能力和隐蔽性，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们本来就对反应炉鼎进行了重新设计，平常状态下爆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有在炮火纷飞，灵能狂涌的战场上，受到强烈的震荡和腐蚀，才有可能爆炸。”
“但既然是到了正面厮杀的战场上，潜行和隐蔽能力，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关键是，这样一来，并不需要大规模改变我们原有的设计，项目推进的速度大大提升，说不定一个月之内就能推出试验型号！”
“将反应炉鼎中的逸散灵能，引导到需要充能的法宝之中，这种思路非常好！我们甚至可以设计一种火力强大的晶磁炮，直接利用反应炉鼎里面的逸散灵能来发动，威力绝对强大啊！”
李耀的设计方案，就像是在众多炼器师面前打开了一道通往新世界的窗户，这些专家学者的理论积累终究是比李耀深厚得多，顿时双眼闪亮，七嘴八舌，抛出无数错综复杂的后续方案。
有几名性急的炼器师，还直接启动光幕，开始绘制草图，争得面红耳赤。
争论足足持续了三个多钟头，直到午夜，所有炼器师依旧是神采奕奕，兴致不减。
“看来今天李耀的构想，的确给大家带来了不少启发，不过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确定最终方案，不如各位老师先回去，将自己负责的部分，从头到尾梳理一遍，明天我们再继续讨论！”
元曼秋不得不站出来，笑着说道。
“李耀，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思路的，太难得了！”
白叶德一直在埋头绘制反应炉鼎的设计图，这会儿已经绘制出了三种带有灵能压力阀的反应炉鼎，一边比较，一边笑眯眯道。
李耀和元曼秋对视一眼，沉吟片刻，坦然道：
“这个思路，并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而是我和各位老师以及师兄共同的研究成果。”
“老师？师兄？”
白叶德和所有炼器师都愣住。
炼器系所有的老师都在这里，看大家的样子，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设计。
至于师兄，李耀已经是炼器系硕果仅存的高年级学生，哪儿来的师兄。
李耀一笑，继续道：
“各位老师，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
三天后，凌晨。
专属于李耀的二号实验室中。
李耀和元曼秋讨论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将发现虚灵体的事情公诸于众。
无论如何，在大爆炸中牺牲的莫玄教授和炼器系师生，都是当之无愧的英雄，是在修真之路上以身殉道的烈士。
身虽死，道未消，意志尚在，精神永存！
即便有朝一日，他们真的烟消云散，至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曾经的努力！
不过，虚灵体的观测，一直是修真界尚未解决的一大难题。
包括元曼秋在内，无论大家怎么观测，感知，调整脑波震荡的频率，都无法察觉到虚灵体的存在。
李耀仍旧是唯一的观测者。
而且他的观测力度也越来越弱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茫茫黑夜中，有两座相隔上千米的山峰，山峰之间云雾缭绕，天空中还有电闪雷鸣，疾风骤雨。
李耀在其中一座山峰上艰难攀爬，手中只举着一支即将熄灭的火把。
而莫玄教授等人，则以虚灵体的形式，在另一座山峰上攀爬，同样只举着几支奄奄一息的火把。
双方被黑暗、迷雾、电闪雷鸣和疾风骤雨阻隔，彼此想要沟通，极难！
不过，只要知道他们还在那里，还在和自己一起攀登无尽的巅峰，这就够了！
解决了反应炉鼎的问题之后，玄骨计划进展极快，所有炼器师都废寝忘食，不分昼夜地工作，几个关键的法宝单元全都取得了突破性成果。
至于李耀，却是一头扎进了摆放着太阿一型炼器炉的一号炼器室，用了三天三夜时间，炼制出了一件古色古香的法宝。
最内侧是用流银粉和冰魄草精调和而成的涂料层，就像是镜子一样，能够反射绝大部分灵能波动。
中间一层是晶髓烟云母，这是李耀从乾坤戒中找到的晶髓之一，质地柔软，性质温和，拥有滋养神魂的奇效，只要搓下一点点粉末，就能调制出安神定魂的灵丹妙药。
李耀下了血本，取了半块烟云母，从中间掏空。
至于外壳，则是用了一种比较普通的材料星眼铅，这种材料同样能阻隔部分灵能波动，外观看起来又像是镶嵌着星星的黑玉，非常漂亮，是用来制作首饰的常用材料。
将三层材料糅合在一起，每一层中间都镌刻了上百座安神定魂，聚拢灵波的符阵，就成为了一枚聚灵坠。
这是在百炼宗秘法中记载的，一种专门用来温养阴魂、灵体的法宝。
反应炉鼎的外壳虽然坚固，终究不是专门用来温养灵体的法宝。
而且上面有一道裂缝，电磁风暴和宇宙辐射，还是可以通过这道缝隙，影响到里面的虚灵体。
所以，李耀特别炼制了这枚聚灵坠，当做虚灵体的新家。
心念一动，聚灵坠上出现了一个小孔，李耀将小孔对准了反应炉鼎的裂缝，在心中默默呼唤。
他和虚灵体的沟通，断断续续，斑斑驳驳，至今仍没有找到可靠的办法，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碰运气。
足足过了半个多钟头，当他莫名进入一种恍惚境界之时，才感觉到从反应炉鼎的缝隙中，飞出一只只透明的萤火虫。
和三天前相比，此刻的萤火虫全都缩小了一大半，缭绕在周身的绿光也变得黯淡无比。
想来，三天前李耀清晰无比感知到的那些信息，消耗了虚灵体太多的能量。
李耀在脑域中，不断冥想聚灵坠的神通。
片刻之后，密室中仿佛吹过一阵微风，所有虚灵体摇摇晃晃，犹如排列整齐的烛火，逐一进入了聚灵坠之中。
李耀用禁制小心翼翼地锁上聚灵坠，只留出了一个十分细小的孔洞，刚好可以容纳他的一根灵丝刺入其中。
将聚灵坠挂在脖子上，李耀轻轻一攥，顿时感受到掌心火烧火燎，一抹微弱却坚定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四肢百骸！
“现在开始，各位老师和师兄，我们一起创造奇迹吧！”
……
午夜一点，炼器系浮空山中依旧灯火辉煌。
所有人都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李耀走进浮空山时，感觉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
就像是熊熊燃烧的战意，又被浇上了一瓢热油。
“老师，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耀有些好奇地问元曼秋。
这几天他一门心思炼制聚灵坠，还没关心过外界的情况。
“大概是被深海大学刺激了吧，星云大学和三大剑修宗派，分别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将他们的量产型晶铠也拿出来了！”
元曼秋说着，打开晶脑，调出了两端视频。
“星云大学和三大剑修宗派，就是左飞惊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要特别关注的两家，是吧？”
李耀精神一振。
“没错，从新闻发布会介绍的性能和设计思路来看，这两家的晶铠，的确有独到之处，未必比虎王差多少！”
元曼秋道。
李耀眼前一亮，仔细研究。
星云大学炼制的量产型晶铠，叫做“迷雾战铠”。
原本以为只是一台放弃了所有重装备，走轻盈敏捷路线的轻型晶铠。
但现在看来，除了速度和敏捷之外，这台晶铠最大的特点，却是采用了大量的干扰、迷惑和对抗性法宝。
可以在数千米之外，就干扰妖兽的大脑，制造精神攻击。
这竟然是一台十分罕见的，擅长精神攻击、幻术攻击、脑波干扰的晶铠！
“面对我们星云大学的晶铠，敌人就像是陷入迷雾中一样，不可捉摸，孤立无助！所以，我们将这台晶铠命名为‘迷雾战铠’！”
星云大学的发言人，得意洋洋道。
三大剑宗联合研发的晶铠，又大不一样。
虽然李耀早就猜到了三大剑宗会发挥出他们在飞剑炼制方面的优势，却没想到他们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整台晶铠上密密麻麻插满了飞剑，就像是一头硕大无朋的钢铁刺猬。
这台晶铠的名字简单直接，就叫“万剑”！
“敌人很强大啊！”
看完了两段视频，李耀心潮起伏，也像是众多炼器师一样，斗志瞬间膨胀百倍。
胸前的聚灵坠，更是变成了滚烫的烙铁，一直要从胸膛，烧进他的心脏里去。
他仿佛能听到众多虚灵体的吼叫，整个人完全燃烧起来。
“虎王？迷雾？万剑？”
“很好！”
“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第296章 玄骨，诞生！
虎王、迷雾、万剑的问世，震惊了整个修真界。
接下去一个月，修真界中风起云涌，又有十几个修炼宗派和五所大学纷纷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了自己的量产型晶铠炼制成功。
一时间，量产型晶铠成为整个修真界最热门的话题，三大法宝杂志简直变成了晶铠专刊，而另一本专门介绍晶铠的权威性刊物《晶铠世界》，销量激增，短短一个月连续翻了四倍。
当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绝大部分量产型晶铠，其实都是仓促上马，为了追求更低的成本，盲目削减天材地宝的使用，只能算是比较强大的战甲，根本称不上是“晶铠”。
直到虎王战铠发布的一个月后，比较有竞争力的量产型晶铠，依旧只有虎王、迷雾、万剑等屈指可数的几款。
这之后，深海大学和金甲宗，又召开了虎王战铠的第二次新闻发布会。
这次发布会上，公布了全新的实战视频以及更多结构图和性能参数。
经过一个月的测试，如今的虎王战铠配上了一套被称为“光爪”的攻击性法宝，极大增强了近身作战能力。
在演示画面中，左飞惊驾驭着虎王战铠，仅仅用了十秒钟，就撕碎了三头实力达到高级妖兵的龟类妖兽。
畅快淋漓的战斗画面，令所有记者都啧啧惊叹。
三大法宝杂志和《晶铠世界》上，更是充斥着溢美之词。
相比外界的沸沸扬扬，大荒战院炼器系却像是陷入了一片黑洞，没有放出半点儿消息，甚至婉拒了几家杂志采访的要求。
所有草根派炼器师全都保持神秘，没有在私人渠道透露出一星半点儿的消息。
如此诡异的情况，不由得不使人满心疑惑，议论纷纷。
绝大多数修真者都认为，大荒战院炼器系应该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项目停滞不前，基本退出这一次军方大订单的竞争了。
《晶铠世界》一篇综述性质的文章中，记者在用长篇大论总结了深海大学、星云大学、三大剑宗以及各大势力炼制的量产型晶铠之后，用不无遗憾的笔触写道：
“大荒战院是全联邦最早展开量产型晶铠炼制工作的势力，只是在去年遭遇了一场灾难性的事故，绝大部分炼器师陨落，项目也一蹶不振。”
“虽然今年，在元曼秋教授的带领下，草根派硕果仅存的专家学者聚齐在一起，重启玄骨计划，但他们显然也遭遇到了和去年同样的难题，采用普通材料根本无法炼制出合格的反应炉鼎。”
“在各大宗派和大学纷纷宣布量产型晶铠研发成功的情况下，大荒战院依旧保持沉默并且拒绝采访，连一点儿进展的细节都不愿意透露，极有可能是已经放弃了。”
而在大荒战院炼器系的浮空山中……
这一个月，却像是火山爆发，到处充满了激情、斗志、狂热！
所有人周身都缭绕着无形的火焰，坚定的眼神仿佛锋利的刀剑，可以在半空中碰撞出耀眼的火星，他们如同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催眠，全身心投入到玄骨计划之中，除了在每天的进度会议上吵得面红耳赤，大发雷霆之外，平时全都紧紧抿着嘴唇，连半句废话都不愿意多说，连半秒钟都不愿意浪费。
之所以拒绝采访，并不是为了低调，而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让玄骨战铠及早出炉！
十月三十日，玄骨战铠的基本框架正式定型，并且炼制出了第一根背部支撑轴。
十一月四日，动力系统炼制成功，基本型号的动力系统只包含八座动力符阵，性能或许算不上特别强悍，但是预留了大量的接口和改装可能，几乎可以无限添加更多的动力符阵和反重力符阵。
十一月十一日，搭载四百枚超微型飞剑的远程攻击系统炼制完成。
十一月二十二日，所有装甲和防御性法宝炼制完成。
十一日二十四日，玄骨战铠搭载的“超圣七型”军用晶脑和各个法宝单元之间的连接完成，开始了紧张的调试工作。
十二月一日，天色有些阴沉。
炼器系浮空山中，却是热火朝天。
每一双拳头都死死攥紧，每一面胸膛都在急促起伏，每一张干裂的嘴唇都微微颤抖，每一双眼睛中都闪动着激动的光芒，所有人都心急如焚的等待着！
李耀亦是其中一员。
这一个多月来，他付出的辛苦和努力，比所有专家学者都要多。
这些专家学者，都精通某一领域的炼器术，或者负责动力系统，或者负责防御法宝体系，或者负责晶脑的调试。
李耀却不同。
他既是试驾员，必须从一名使用者的角度，对晶铠的所有部分提出意见和建议。
同时，他也是所有专家的炼器助手。
随着他逐渐展露出炼器天赋，不少专家在炼制关键构件时，特别指明要他参与，甚至有些核心构件，完全交给他来打磨。
李耀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恨不得把一个人劈成八瓣都不够用。
到后来，他那疯狂的劲头，连元曼秋看着都有些害怕，好几次押着他去深度睡眠仓里休息，他最多睡上半个钟头，又偷偷溜了出来。
没办法，机会难得啊！
玄骨计划关系到全体草根派炼器师的荣耀，这些专家学者全都使出了看家本领，各种奇功绝艺看得李耀眼花缭乱，瞠目结舌。
给这些专家打半天的下手，比自己死读一个星期的书还要有用，李耀可是要成为联邦最强炼器师的人，这样的大好机会，怎能错过？
随着玄骨战铠逐渐成型，李耀在炼器术上的造诣也越来越深，如果说别人只是某一领域的专家，他却对炼制晶铠的所有领域都有所涉猎。
有了这些积累，再去炼天塔中翻阅四万年前百炼宗的炼器经典，很多原先不理解的问题，全都豁然开朗。
而不少专家学者口中，玄奥繁复，无法听懂的理论，往往也能在百炼宗的炼器经典中找到答案。
这就是相辅相成，水涨船高的道理。
终于——
当李耀像是一条水蛭，快要将所有专家肚子里的存货全部掏空之时，玄骨战铠试验型号，成功出炉！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只特制的巨大钢化玻璃皿，盛满了淡红色的防锈液，一具人形物体就静静地卓立其中。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防锈液飞快排出，露出了玄骨战铠的真身。
李耀的呼吸有些急促，双眼又酸又胀，聚灵坠更是轻轻颤动起来。
和气势逼人的虎王战铠相比，玄骨战铠显得有些貌不惊人。
基本款只有2.11米高，在中型晶铠中也算是比较矮小的一型。
装甲采用的是普通的强化合金，军用晶脑的配置也是乏善可陈。
唯一的亮点恐怕就是背部反应炉鼎两侧的两支晶磁炮，可以用反应炉鼎中的逸散灵能来直接充能，以牺牲晶铠续航能力为代价，换来相当不错的远程攻击能力。
玄骨战铠的腰间还有一个近战法宝挂架，可以搭载多种晶铠专用的重型链锯剑和斩舰刀。
除此之外，双臂上还有近身缠斗专用的格斗刺。
乍一看，这样的配置和性能，只能说是勉强够用。
和虎王战铠放在一起比较，那简直就是天上地下，判若云泥。
但是隐藏在贫瘠的纸面数据之下，玄骨战铠也有自己的恐怖优势。
首先，玄骨战铠采用了星海帝国时代的晶铠框架设计。
这一项目，原本就是莫玄和元曼秋夫妇从一枚古代玉简残片中得到灵感，发展出来的，莫玄和元曼秋夫妇用了十几年时间将框架结构吃透，光看结构，玄骨战铠绝对是超一流水准的！
卓越的结构设计，令玄骨战铠的战场生存能力大幅提升。
玄骨战铠的防御思路，和虎王战铠不同。
拥有金甲宗的技术支持，虎王战铠具备超一流的装甲和防御法宝，在战场上，敌人很难破坏其防御。
而玄骨战铠的防御体系虽然普通，但是从实验的结果来看，哪怕70%的装甲遭到破坏，都能保证一定程度的战斗力，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这就是结构的功劳。
其次，在众多草根派炼器师的通力协作下，玄骨战铠的全部构件破天荒地降低到了13998枚。
这一数字，基本上是同类晶铠的三分之二以下，甚至比虎王战铠的一半还要少。
结构越简单，性能就越可靠，哪怕出了问题，维修起来也十分方便。
其三，就是可怕的改装性了。
因为采用模块化设计，各个法宝单元基本上都可以替换，光是在炼制过程中，包括李耀在内，所有炼器师已经想出了十七八种强化改装方案。
这就意味着玄骨战铠一旦上了战场，可以诞生几十种衍伸型号，满足绝大部分的战术需要，对于铠师培训和后勤压力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有了这三个优势，再加上堪称挥泪卖血跳楼的超低价格，炼器系上下，对玄骨战铠绝对有信心！
“玄骨战铠，第一次测试，开始！”
李耀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大步走了上去。

第297章 极端测试
“芥子战斗服，装备！”
李耀放平双手，任由四条灵械义肢将一件薄如蝉翼的战斗服套在自己身上。
心念一动，灵能激发，芥子战斗服就像是一层银灰色的液体，缓缓流动起来，和他的每一寸皮肤紧密贴合，勾勒出了线条分明的强横体魄。
甚至连大半张脸，都被一层银芒遮掩，令他充满了神秘肃杀的气势。
芥子战斗服，由无数芥子级别的超微型法宝凝结而成，虽然是薄如蝉翼的一片，却拥有极强的防护力和灵能增幅作用，堪比最上品的战甲。
内穿芥子战斗服，外套晶铠，这就是星耀联邦修真者最强大的法宝套装。
“晶铠，装备！”
四条灵械义肢将玄骨战铠从储存皿中取出，缓缓挪到李耀面前。
晶铠正面如蟹爪菊般冉冉绽放，露出了散发暗红色光芒的内部，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李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玄骨战铠的内部，顿时感应到了一阵淡淡的灵能波动。
玄骨战铠就像拥有生命，以轻柔无比的动作，将他包裹在里面。
李耀的脑域中，顿时落下无数道信息流。
“叮！”
随着一阵轻轻的鸣叫声，他的脑域和晶脑完全连接在一起，就像是拥有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身体。
“装备完毕，大脑和晶脑的连接十分稳定，并没有刺痛或者不协调的感觉。”
李耀说着，尝试着走了两步，反馈给他的力量和触感十分及时、清晰、精确，就像是赤脚踩在鹅卵石上，能清晰无比地感知到地面最微小的凹凸不平。
“嗖嗖！”
随意挥出两拳，立刻传来尖锐的空气撕裂之声，出现道道残影。
这两拳还未尽全力，就几乎达到了音速！
李耀心中舒畅至极，深吸一口气，忽然双目圆睁，使出“一飞冲天”燃魂法，将压抑许久的灵能完全爆发出来！
炼气期五层！炼气期六层！炼气期七层！
李耀的实力不断提升！
在吞噬了六滴变异狮龙心头血之后，李耀的灵气变成了淡灰中带着一点暗金色，低调中充满了隐隐的霸气，又被遍布于晶铠上的增幅符阵放大数倍，先是缭绕于周身，在背后形成了长达十米的灵气翅膀，随后干脆凝聚成了一头桀骜不驯的战鹰，透体而出，在头顶盘旋，发出阵阵尖啸。
灵气成形，脱离身体，幻化万物！
这是炼气期巅峰才能展现出来的异相！
当日，妖刀彭海和丁铃铛曾经在小灰域中，以炼气期巅峰的实力对拼一场，就展现出过这种华丽的能力，看得李耀目瞪口呆，惊为天人。
将近两年后，在晶铠的加持下，他终于也达到了这种境界，追上了妖刀彭海和丁铃铛当年的脚步！
“嗖嗖嗖嗖！”
李耀的身形，瞬间幻化成了一道灰雾。
却是在极小空间内，一口气进行了上百次闪避和机动。
随后形如鬼魅，切入一只测试用拳靶前方，跨步成弓，反手轰出一拳！
“唰！”
背后一排动力符阵，瞬间爆出了橘红色的光华，天空中的灵能战鹰全都被李耀的右臂吸入，变成了一团缭绕于右臂之上的飓风，旋转、嘶吼、咆哮，犹如一支巨大的钻头，狠狠钻入拳靶。
“波！”
拳靶后方，顿时被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大量法宝构件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包括元曼秋在内，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支撑轴有些太紧了，在进行大幅度转身时，有些发涩，还可以再调校一下。”
“或者设置两种模式，如果是擅长驾驭飞剑，远程作战的修真者，支撑轴不妨紧一点；如果是擅长近身作战的修真者，支撑轴要稍微松一点儿，方便我们搏杀。”
李耀甩了甩手，看了看刚刚经过重击的拳头，继续道，“力量反馈和增幅倒是不错，不过接近音速时，拳头还是有些发飘，手臂铠甲的外观，应该重新设计一下，增加几道导风槽，利用空气动力学的原理，稳定拳锋，提升速度。”
“另外，这个拳靶也太不牢靠了吧，一碰就碎，怎么能测试出玄骨战铠的极限性能？应该换更高级别的上来！”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炼器师都面面相觑。
尽管他们都知道，李耀除了是一名炼器师之外，还是一名实力相当不错的战斗型修真者。
不过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李耀一直只展现出过炼器方面的天赋，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动过手。
久而久之，炼器师们逐渐都忘记了这一点。
今日一见，才知道李耀凶残如斯！
不少人原本还对李耀担任试驾员有点儿怀疑，认为应该重金去聘请一名经验丰富的铠师来。
此刻自然是全无意见。
“李耀！”
元曼秋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的实力，不是炼气期八层吗？就算有了晶铠的增幅，最多不过炼气期十一二层！这个拳靶，最大可以承受炼气期十三层修真者的全力一击，怎么会被你打爆？你的实力，究竟达到什么程度了？”
李耀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一时兴奋，轰出了这么强劲的力量。
不过幽暗绝域之旅，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哪怕他真的展露出了超乎寻常的力量，也可以说自己这几个月里疯狂修炼，突飞猛进。
想到这里，李耀道：“炼气期十一层。”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吸气声。
炼气期十一层，是毕业生中佼佼者的水准，如铁拳会的会长华天雄、乱刃堂的堂主徐戈，他们两个在大荒战院苦修了四五年，才达到炼气期十一层。
李耀才大二，就达到了毕业生的水准？不可思议！
不过，想想他能够在一年之内，拿下四万个学分，创造了大荒战院前无古人的奇迹，也就不奇怪了。
看着众人诧异的表情，李耀心中暗暗说了声“抱歉”。
他撒谎了。
他的真正实力，并不是炼气期十一层。
从幽暗绝域回来时，他的实力就达到了炼气期十一层，此后他一直疯狂修炼，反复回想幽暗绝域中的一场场厮杀，特别是搜集到了一些引子，炼化了一枚晶髓，将其中的灵能统统吸收，终于在一个无星之夜再度突破，实力达到了炼气期十二层！
即便如此，仍旧没有将这枚晶髓中蕴含的灵能完全消化，如今尚有大半灵能蕴藏于他的四肢百骸之中，令他每日修炼，都有更上一层楼的感觉，说不定很快就能冲上炼气期十三层！
这几个月，他能坚持夜以继日地苦修、炼器，这枚晶髓亦是原因之一。
否则早就撑不住，整个人崩溃了！
元曼秋愣了片刻，微笑起来：
“好，原来还担心你实力不济，一些极端测试无法进行，现在看来，我们可以增加一些测试项目了。”
李耀攥紧拳头，感知着掌心力量充盈的美妙感觉：
“没问题！”
……
十二月三日，极霜界，玄骨战铠第十二次测试！
这是一处被冰霜和寒风笼罩的小千世界，气温常年保持在零下一百度以下，空气中还漂浮着可怕的冰云，就像是张牙舞爪的妖雾，一旦纠缠上任何物体，都会在瞬间将它冻成冰块。
李耀身穿玄骨战铠，在荒凉的冰原上极速狂奔。
因为灵能涌动，一片片冰云向他涌动过来，在晶铠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晶铠表面不少符阵都被冻结，动力符阵喷射出来的橘红色灵波，都变得断断续续。
“嗖！”
李耀却是不管不顾，速度再次加快，一边奔跑，一边挥拳，一边躲闪，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虚影，在冰雪世界中上蹿下跳，留下了一连串珍贵的数据。
“在零下一百度以下的环境中，玄骨战铠的整体性能降低了17%，这个数据在同类型晶铠中，算是非常优秀了，不过我的腰部，感受到了冰锥一样的刺痛，应该是腰部铠甲的缝隙太大，密封不好，导致寒风侵入进来，这一方面，还需要改进！”
李耀嘴唇发紫，大声叫道。
……
十二月七日，流火界，玄骨战铠第三十七次测试！
这是一处由岩浆和蒸汽组成的小千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毒气，温度常年维持在五百度以上，就算是修真者都无法在这里长久生存。
“砰砰！砰砰砰砰！”
流火界中央，一大片岩浆之中，一座孤零零的小岛。
四周炎流涌动，热浪滚滚，不时有大团岩浆互相碰撞，飞溅到小岛上。
李耀一边躲闪岩浆，一边轰击着一座特制的耐高温拳靶，纵然汗如雨下，心中却是畅快无比。
玄骨战铠的每一次微调，全都按照他的作战风格来进行，令他越来越有人铠合一的感觉。
而在岩浆湖旁边，一间特制的隔热房中，元曼秋却是在一阵沉默之后，对白叶德和众多炼器师道：
“我忽然发现，让李耀来担任试驾员，是一个错误。”
白叶德苦笑道：
“您的意思是，李耀的身体素质和忍耐力太过强横，让他来担任试驾员，根本看不出究竟是玄骨战铠的性能优异，还是他本身就这么疯狂？”
“是啊。”
元曼秋幽幽道，“我很怀疑，即使不穿晶铠，他说不定都能在玄霜界和流火界中生存下来，活得很好！”

第298章 战铃铛
短短一个月，玄骨战铠经受了不少高级晶铠都很少接受的极限测试。
这不但对晶铠的性能是一种艰巨的挑战，对于铠师的实力和身体素质，也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比方说极限防御测试，就要求晶铠正面承受一个钟头的重击。
而重压测试，则要求晶铠在十倍重力以及十倍大气压力的环境中，进行连续不间断的挥拳和踢腿，长达几个小时。
在别的宗派和大学，很多极限测试内容，要么是用专门的测试法宝来进行，要么是由多名试驾员轮流进行。
而在大荒战院炼器系，一切测试，都由李耀一手包办。
他就像是一具金属傀儡，日夜不休地驾驭晶铠，无论多么极端的测试项目都亲自上阵。
那股疯狂的劲头，看得不少炼器师都啧啧惊叹，他们还从未见过对晶铠如此狂热之人。
随着玄骨战铠逐渐成型，李耀的实力也大幅提升。
第一枚晶髓已经被他完全炼化，而在极霜界、炎流界、十倍重力、十倍大气压、海底数百米等等极端环境中，一练就是几个钟头，如此夸张的修炼方式，也令他将《千锤百炼》修炼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体魄强横到了极点。
可以说，就连四万年前百炼宗那位创造出《千锤百炼》的前辈铁木上人，修为在他这个境界时，身体也不可能有他这么强悍。
表面看来，李耀不过是炼气期十一二层。
不过就算对上炼气期巅峰修真者，即便在不穿晶铠的情况下，李耀都有信心，在对攻中凭借强横的体魄，将对方活活耗死。
一旦穿上晶铠，连筑基期修真者，都有一战之力！
……
十二月三十一日，玄骨战铠的最后一次测试。
经过一个月的测试和改进，各种小问题全部解决，玄骨战铠接近完美形态。
最后一次测试，也是玄骨战铠第一次向外界展露出它的狰狞面目。
除了炼器系全体师生之外，观众还包括了校长熊百里在内的学校高层。
下午两点，一号测试室内人声鼎沸。
四周摆满了各种测试法宝，天空中漂浮着巨大的光幕，反复播放李耀驾驭玄骨战铠，在冰天雪地和岩浆火海中修炼的画面。
不少学校高层都看得连连点头。
玄骨战铠的可靠性和在极端条件下的战斗力，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
而李三好这些炼器系的大一新生，全都兴奋得欢呼雀跃起来。
“元主任，这台玄骨战铠，真的没有使用一星半点儿天材地宝？”
不少学校高层纷纷向元曼秋询问。
“从测试画面来看，性能相当可靠，在极端环境中也能发挥出不错的战斗力，就是不知道在实战中的表现如何。”
也有一部分学校高层，还有些不放心。
元曼秋笑眯眯道：
“玄骨战铠的确没有使用任何天材地宝，不过它的性能和测试画面中的表现一模一样，甚至更加强悍，哪怕一名炼气期修真者穿上玄骨战铠，都有可能和筑基期修真者一较高下！”
“我知道大家一定不信，下面我们就会请出一名筑基期修真者，和驾驭玄骨战铠的炼气期修真者，展开一场对抗。”
“或许大家会对真实性有所怀疑，不过我相信，在对抗赛结束之后，你们的一切疑虑，都会打消！”
“唰！”
测试室中央，直径超过一百米的测试擂台缓缓升起，四周闪耀着一层淡黄色的防御禁制，像是半透明的鸡蛋壳一样，将擂台牢牢包裹住。
李耀走进擂台，不紧不慢地活动四肢，玄骨战铠犹如嗜血的刀剑，发出虎啸龙吟。
而在另一边，走进擂台的却是……
“丁铃铛？”
李耀愣住，额头渗出一滴冷汗。
他只是听元曼秋说，今天会安排一名筑基期修真者和他展开一场对抗赛，却怎么都没想到来的会是丁铃铛。
“听说玄骨战铠已经炼制成功了，而你穿上之后，拥有堪比筑基期修真者的实力，这样的好事，怎么少得了我？所以我特别向校长和元主任提出了申请，由我这对拳头，来对玄骨战铠进行最后一次测试，怎么样，没问题吧？”
丁铃铛穿着一身赤红色的芥子战斗服，火焰在周身隐隐流动，勾勒出了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双拳一撞，笑眯眯道。
丁铃铛的出现，引起一阵骚动。
她在学校里，是人尽皆知的人物，所有老师都知道她的实力已经接近筑基期中阶，而那种与生俱来如野兽般的战斗意识，更是远远超乎不少筑基期中高阶修真者之上。
由丁铃铛来担任测试者，的确让人心服口服。
身为炼气期高阶修真者的李耀，凭借玄骨战铠的加持，能在丁铃铛的拳锋之下，支撑多久呢？
这个答案，所有人都想知道，包括李耀自己在内。
李耀的嘴角微微勾起，心跳越来越快。
血管中涌动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融化的晶髓。
虽然开始微微有些诧异，不过仔细一想，这恐怕是最棒的对手。
丁铃铛是他最渴望打败的筑基期修真者，没有之一！
“很好，那就战吧！”
李耀的神魂熊熊燃烧，气场不断增强，一缕缕灵气从晶铠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在周身形成了片片羽翼，犹如被看不见的飓风吹拂，飞速旋转，越来越快。
“一个月时间，又进步这么多，你简直是个疯子！”
丁铃铛眼前一亮，眉开眼笑，“不过我喜欢！”
“呼！”
她周身燃起了熊熊烈焰，瞬间凝聚成了一条火蛇。
和上一次李耀在小灰域中见到的火蛇相比，这条火蛇的体型更小，但细节更加精致，而且颜色发白，显然温度更高。
“叮叮叮叮！”
丁铃铛脚踝上的铃铛无风自动，火蛇猛地扑出，张开血盆大口，直冲李耀而来！
李耀暴喝一声，右臂深深藏在腰间，犹如一口黑洞，将缭绕周身的淡金色羽翼全部吸了进去。
随后，从脚后跟一路向上，沿着整条脊椎，所有动力符阵逐一喷射出橘红色的光芒，涌动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拳头顺势一甩，灵能如火山爆发，暗金色羽翼化作一团飓风，意图将火蛇完全绞杀！
“嘶！”
火蛇犹如拥有生命，向上猛地一窜，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李耀的拳锋，却是被暗金色羽翼在腹部割开了几道狭长的裂口。
尽管这一击没有命中，学校高层们还是微微点头。
特别是武斗系中几名经验丰富的战斗型修真者，不由在心中暗暗诧异。
在这场较量中，李耀完全不落下风啊。
李三好等人，更是看得如痴如醉，大声喝彩加油。
“能破我的火蛇？厉害！”
丁铃铛清吟一声，形如鬼魅，闪至李耀面前，一记凶悍绝伦的鞭腿，夹杂着强劲的火焰灵能，呼啸而至。
李耀猝不及防，无从躲闪，也根本不想躲闪。
“啪！”
鞭腿轰了个正着，玄骨战铠的胸甲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几乎同一时间，李耀的左膝，也像是一枚威力巨大的晶石炸弹，在丁铃铛的腹部狠狠爆开。
双方同时闷哼一声，却没有半点儿闪避和格挡的意思。
丁铃铛的鞭腿还未收回，右肘已经砸向李耀的脑袋。
而李耀干脆一记头槌，朝丁铃铛的面门撞了过去！
凶悍绝伦的打法，令不少非战斗型的修真者，都看得眼皮直跳。
两人越打越凶，越战越畅快，一开始还能看到一灰一红两道身影，到后来速度都接近音速，拖出片片残影，仿佛数百道分身同时厮杀，空气被撕得七零八落，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很快——
当两人从半分钟的高速对撞中恢复平静，分列于擂台两侧时，众人才看出，刚才短促而激烈的厮杀，在他们身上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李耀身上，玄骨战铠支离破碎，正面装甲大块大块剥落，不少部位都露出了黑色的芥子战斗服。
尽管如此，头盔上的晶眼依旧闪闪发亮，尚有一战之力。
丁铃铛身上，坚韧无比的芥子战斗服也被撕裂了几道触目惊心的口子，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额头布满汗水，胸膛上下起伏，大口喘息着。
她的拳头，微微颤抖。
这让所有熟悉她的人，全都大吃一惊。
“丁铃铛的确是拼尽全力了，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的拳头都在微微发抖。”
武斗系主任夏焱道。
“没错，虽然丁铃铛还没有动用灵纹，但是李耀也没用使用攻击性法宝，无论矢爆枪还是链锯剑都没有使用，纯粹是凭借晶铠的增幅能力，在和超过自己好几个级别的对手抗衡。”
校长熊百里叹了口气，神色十分复杂地说，“这足以证明玄骨战铠的能力了，让他们停手吧，元主任，咱们大荒战院，终于炼制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款晶铠，你们，都辛苦了！”
“有校长你这句话，再辛苦，也值得！”
元曼秋的声音有些颤动，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李耀，丁铃铛——”
来不及了！
她话未出口，李耀和丁铃铛几乎同时启动，脚下的擂台都被轰爆，就像是两列相向而行的晶轨列车，以突破音障的超高速度，猛烈撞上！

第299章 表白了
入夜，丁铃铛家。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李耀鼻青脸肿，面目全非，手舞足蹈，拼命挣扎，却是被丁铃铛分开双腿跨坐在他身上，死死压制，翻不了身。
丁铃铛手中攥着一枚淡黄色的玉卵，蘸了一点天青色的药膏之后，就在李耀脸上来回滚动，手势颇重。
“现在知道痛啦？刚才不是还威风八面么？早知如此，刚才那么疯狂干嘛啊！”
丁铃铛气鼓鼓地说，胸膛急促起伏，握着玉卵在李耀脸上狠狠一压，贝齿轻咬，“我今天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大丑，居然被你这家伙撞晕过去五秒钟，实在太丢人了！”
李耀倒抽一口凉气，忙不迭道：
“轻点轻点，你只是昏迷了五秒钟，我却是昏迷了整整十分钟，在医疗舱里待了三个钟头，还是这幅惨不忍睹的模样，比你惨多了！”
“那怎么一样？”
丁铃铛换了一种近似透明的药膏，双手一抹，道，“忍着点，这种百转化幽散抹上去有点痛，不过疗伤效果极好，是我们炼体者的不传之秘。”
说着，敷到李耀脸上，轻轻一转。
李耀闷哼一声，疼得眼泪都出来了，高叫道：
“你是故意报复我吧！”
丁铃铛笑道：
“是又怎么样？你的身体这么强横，连我的真灵火蛇都能抵挡住，这么一点点小小的刺痛，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吧？真不知道你这怪物究竟是怎么修炼的，明明几个月之前，在我面前还没有半点儿还手之力，甚至连挨打都挨不了几分钟，现在凭借一副量产型晶铠，居然能和我打得旗鼓相当？”
李耀龇牙咧嘴，急忙道：
“是小玲姐手下留情，我知道你还有好几种绝招没有施展出来。”
丁铃铛一撇嘴：
“我当然手下留情，不过你恐怕也没有使出全力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擅长的还是刀法，我看了几段你身穿玄骨战铠，手持巨型震荡战刀修炼的场景，你的刀法，的确有几分百战刀盟副盟主龙文辉的神韵，又有一种飓风侵袭，撕碎一切的狂暴感觉，还带着一丝诡异的旋转，很玄妙啊！”
“而且，你这个家伙呢，和我一样，都属于实战型的，只有在真正的战场上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擂台上缩手缩脚，恐怕你也觉得意犹未尽吧！”
“倘若是在环境复杂的深山老林、地底矿洞或者城市废墟中，而你又有刀在手，我们能进行一场毫无规则和限制的较量，啧啧啧啧，想想都够爽快！”
李耀笑眯眯道：
“等我忙完了这一段，一定多陪小玲姐好好修炼，让你战个痛快！”
丁铃铛鼻子一皱，道：
“别把我当不懂事的小孩子，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我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还会很忙，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把玄骨战铠公诸于众，还要和虎王、迷雾、万剑这些量产型晶铠去竞争军方大订单，不过我对你有信心，你一定能把这些对手，统统拿下！”
李耀咧嘴一笑，道：
“军方大订单，我们志在必得，不过我们并不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
“因为现在已经有将近二十大势力都发布了自己的量产型晶铠，毫不客气地说，其中大部分都是粗制滥造，胡乱拼凑的东西，我们现在公布，也只会被人当成一路货色。”
丁铃铛好奇道：
“那你们准备怎么推广呢？”
李耀道：
“再过一个月，就是星耀联邦两年一度的‘联邦法宝博览会’，这是整个天元修真界，特别是法宝炼制圈子里最轰动的盛会。”
“而且今年，面对量产型晶铠的热潮，法宝博览会上特别划分出了晶铠专区，而晶铠专区中又以量产型晶铠为重。”
“到时候，所有量产型晶铠都会在博览会上亮相。”
“而军方，也会在博览会上正式公布招标计划书，提出招标方案，接受报名。”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现在再打广告也没有先声夺人的效果，更何况我们学校从没炼制过晶铠，打了广告，别人也未必相信我们。”
“倒不如直接在法宝博览会上，亮出玄骨战铠，让观众可以亲眼看到它的强悍，相信一定能取得轰动效应！”
丁铃铛不知不觉停止了揉搓。
李耀一谈到玄骨战铠的时候，神采飞扬，双眸闪闪发亮，充满了一种无比认真的魅力，令她一时间有些失神。
而李耀的眼神也变得有些诡秘，轻声道：
“小玲姐，对不起。”
丁铃铛有些迷糊：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李耀认真道：
“因为开学的时候说好，要每个星期都过来和你聊天，结果因为忙于玄骨战铠的炼制，非但很少过来找你聊天，而且连和你一起在澜星海里修炼的时间都少了很多，所以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丁铃铛抽了抽鼻子，嘴唇撅了起来：
“你才知道啊！”
“我一个人修炼起来好无聊，说起来也真是奇怪了，以前没认识你时，我经常独自一人埋头修炼三天三夜，从不觉得乏味，可是习惯了和你对练之后，再一个人修炼，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连修炼的效率都低了许多。”
丁铃铛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里包含着浓浓的哀怨，“最近一个月，你都没怎么来，我还以为你把姐姐给忘了呢！”
“怎么会？”
李耀微笑，“前一段一直忙于炼制玄骨战铠，没有过来，都是我的错，不过现在玄骨战铠已经炼制成功，接下去再忙也有限，我保证——”
他直视着丁铃铛的双眸，认真道，“每天晚上如果有空，一定过来，和你一起在澜星海中修炼，好不好？”
“当然好啊！”丁铃铛咧开大嘴，“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当然不会反悔。”
李耀笑眯眯道，“而且这几个里，我的实力又提升了一大截，特别是抗击打能力，有了恐怖的提升，即便不穿晶铠，也不会被你三拳两脚打翻，或许我可以用一把训练用战刀，和你对攻，行不行？”
“行，当然行，求之不得！”丁铃铛眼前一亮，激动万分。
“除了修炼呢，我觉得咱们也应该多花点时间了解彼此，毕竟我已经把你当成了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这也没问题吧？”
李耀继续道。
“没问题啊，我的父母的事情，你也知道，另外也没有什么亲人，你这个弟弟，也是我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
丁铃铛点头。
“所以，当我的女朋友吧。”
李耀直截了当道。
“好啊！”
丁铃铛说顺嘴了，习惯性地点头，话一出口才感觉到哪儿不对，一个激灵，顿时如坐针毡，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
李耀认真道，“不过这句话，我是准备说一千遍，一万遍的，当我的女朋友吧，小玲姐。”
“开，开什么玩笑！”
丁铃铛就像是坐在大灰狼肚皮上的兔子，慌慌张张想要跳开，却是被李耀一把抓住。
她的力气明明比李耀大，却像是被火钳夹住一样，怎么都挣脱不开。
“第一，你听得很清楚了；第二，你也知道我并不是在开玩笑。”
李耀不慌不忙道，“我的性格，小玲姐你应该知道，遇到问题，只喜欢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去解决。”
“虽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不过一旦确认了自己的心意，我就绝对不会容许彼此的关系，依旧维持在过去的姐弟状态。”
“玩暧昧不是我的风格，我不想要你再当我的姐姐，我只要你，当我的女人！”
“你……太突然了吧，我们刚才明明在聊晶铠的和修炼的事情，哪有你这样的！”
丁铃铛手足无措，目光闪躲，顾左右而言他。
“一点儿也不突然，从三个月前开始，我就很隐晦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意了吧，你是武痴，又不是白痴，我就不信你完全察觉不到，只是故意装糊涂而已！”
“之所以这几个月，我一直很少过来，炼器太忙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希望再以姐弟之间的模式和你相处，也不想给你太多装糊涂的机会。”
“所以我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期限，我拼了命地炼制玄骨战铠，发了疯一样进行测试，而当玄骨战铠炼制完成那一天，我就快刀斩乱麻，向你表白，彻底说清楚自己的心意！”
“这就是我秃鹫李耀的风格！”
李耀的表白，一点儿也不浪漫，就像是他的刀锋一样锐利。
包裹在丁铃铛心房外面的坚固甲壳，却是要被锋利的表白斩得支离破碎。
她结结巴巴道：
“我，我完全没想过，我一直都把你当弟弟……”
李耀道：
“那就现在开始想，不管想多久，我等你。”
“不过，身为一名炼器师，我连熔点高达7000度的钨钽超合金都能熔化，所以无论你怎么想，我都一定会熔化你的心！”
丁铃铛哑口无言，脸颊一片桃红，气鼓鼓地瞪着李耀。

第300章 法宝博览会
“不用这样看着我，当我女朋友有什么不好？”
李耀理直气壮地说，“你想想看，如果我找了别人当女朋友，或者你找了别人当男朋友，少不了还要约会、逛街、吃饭……那多麻烦？修炼的时间，一定会大大减少。”
“而且我也不方便再半夜两点来找你对打了，是吧？”
“但我们两个在一起，就不同了，你是彻头彻尾的修炼狂人，我对修炼之外的事情也没什么兴趣，那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一边打斗，一边约会，岂不是一举两得，超级有效率？”
“谁要和你约会啊！”
丁铃铛连耳根后面都红了，在李耀的腰上狠狠拧了一下。
“如果我找了别人当女朋友，恐怕就不能再让你这样拧了。”李耀忍痛说。
丁铃铛如同触电一般缩回了手，咬着嘴唇想了想，道：“你说的，貌似有几分道理，不过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人家表白，好歹还捧束花，送给礼物什么的，哪有你这么单刀直入的！”
虽然是武痴，但丁铃铛也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看到别人收到男朋友的礼物，心里还是会小小激动一下子的呀！
李耀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一个暗红色的锦盒，递了过去。
“花是没准备，不过礼物还是有的，看看，喜不喜欢！”
丁铃铛屏住呼吸，打开一看，天鹅绒之间，却是镶嵌着一枚通体浑圆的暗红色戒指。
虽然造型简约古朴，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圈，并没有多余的雕琢和装饰。
但用料显然十分上乘，一打开盒盖，满屋都是淡淡的红芒。
那戒指中间，还有红色的晶液，缓缓流淌，犹如即将凝固的岩浆。
丁铃铛有些愕然，微微皱眉：
“戒指？”
“漂亮是挺漂亮的，不过你也知道，我平时不怎么喜欢佩戴首饰，太影响战斗，这么脆弱的东西，我一拳砸下去，一撞就碎了吧！”
“错！”
“和你在一起这么久，对你的生活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我又怎么会送一个戒指给你？这并不是一枚戒指，而是我炼制的杀戮兵器，红莲指虎！”
李耀轻轻取出红玉戒指，托在掌心，介绍道，“表面来看，它就像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玉石戒指，其实，却是我以晶髓‘血流星’为主要材料，再加上四种不同的晶髓来配合，炼制了足足三十六天，又竭尽所能，在其中镌刻了上百座攻击符阵，才炼制而成的至宝！”
“来，你戴上，用神念感应一下试试看！”
李耀说着，将戒指套在了丁铃铛的无名指上。
丁铃铛听得一愣一愣，又好奇这“红莲指虎”究竟有什么奇效，竟然忘了阻止。
血流星温润细腻，触感极佳，和血肉浑然一体。
丁铃铛心念一动，灵能流转，红莲指虎中上百座符文逐一闪亮，释放出大团红芒，形成一朵栩栩如生的血色莲花，冉冉绽放，将她的拳头完全包裹住。
血色莲花，拥有上百片花瓣，每一片花瓣的边缘全都锐利无比，向前刺出。
花瓣之间还缭绕着强烈的火焰灵能，令室温瞬间提升了十度。
“太漂亮了，太强大了，太凶残了！”
丁铃铛瞬间被吸引住，两只眼睛变成了星星。
李耀笑眯眯道：
“你最擅长的是火焰灵能，而血流星正是火系晶髓，蕴含着大量极其精粹的火焰灵能！”
“套上这枚红莲指虎，如同火上浇油，出拳的破坏力，至少提升三倍！”
“怎么样，这件礼物，很合乎你的胃口吧？”
丁铃铛置若罔闻，全身心都被红莲指虎吸引，霍然起身，右臂瞬间化作一团火焰，真灵火蛇再度透体而出，在红莲指虎的加持下，蛇头骤然分裂，化作一条气势汹汹的火焰三头蛇！
“血流星，可是火系天材地宝中十分罕见的珍品，一直听说它对火焰灵能的运转，有极好的增幅作用，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丁铃铛兴奋到了极点，火蛇乱舞，浑然忘记一切。
炼体者虽然不常用兵刃，但是除了其中特别极端的“原武者”之外，一般的炼体者并不排斥使用一些小巧轻便的法宝。
丁铃铛的父亲就是一名炼器师，虽然因为父母的意外，导致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非常排斥法宝。
但这个心结，早已被李耀解开了。
得到红莲指虎的她，就像是第一次吃到冰糖葫芦的小女孩一样高兴。
火舞半天，她才意犹未尽地收了神通，看着李耀的眼神，和刚才截然不同，就像是在瞬间，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这种眼神，令李耀生出危险的预警。
事态似乎脱离了他的控制，开始滑向丁铃铛的掌控。
“仔细想想，还真是的，以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一直没兴趣找男朋友，就是因为约会什么的太浪费时间。”
“如果能一边打斗，一边约会，那真是再好不过，比吃饭逛街什么的，有意思多了啊！”
丁铃铛若有所思，喃喃自语，“而且你说的很对，要是你找了别人当女朋友，我肯定不好意思再三更半夜来找你对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到时候恐怕只能拉开距离，相忘于江湖了。”
“像你这样皮糙肉厚，又酷爱修炼的家伙，一百年也找不到一个，不行，不能就这样放过你！”
“走！”
她朝李耀大步走过来，双眸又一次绽放出了熊熊烈火。
李耀猛地生出几分作茧自缚之感，愕然道：“去哪里？”
“当然是去澜星海啊！”
丁铃铛晃了晃红莲指虎，“我决定了，接受你的表白，赶紧的，开始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吧！”
……
一个月后，星耀联邦东部，深海城外围。
一艘绘制着大荒战院“怒之铁拳”校徽的灵能浮空船，拖着长长的尾焰，撕裂北方的云层，一路怒吼，呼啸而至。
前甲板上，李耀极目远眺，饱览波澜壮阔的城市美景。
深海城矗立于东海之滨，是当之无愧的联邦第一大城，规模比李耀的家乡“浮戈城”大十几倍。
这是一座如梦似幻的立体城市，鳞次栉比的建筑就像是八爪鱼的触手，争先恐后向海洋延伸，占据了靠近陆地的一大片海底。
一到半夜，海底建筑灯火辉煌，犹如一座水晶宫冉冉升起，蔚为壮观。
除了海底，这里的市民还向天空进军。
深海城是一座将浮空山运用到出神入化的城市，巨大的浮空山甚至能承载整整一个街区。
无数天空之城间，以狭长的透明管道连接，采用压力原理互相交通，速度比驾驭飞剑还要快。
作为联邦第一大城，这里坐落着无数修炼豪门的总部，亦是深海大学的所在地，是联邦法宝炼制业的中心，因此也被人称为——
法宝之城！
在这座法宝之城的西南角，一座无比巨大的水晶塔拔地而起，总共九层。
最底下一层，占地面积超过万亩，即便是最上方一层，也有足足一千七百多亩。
这就是联邦最大的会展中心，通天塔！
星耀联邦两年一度的盛事，法宝博览会，就将在这里举行！
法宝博览会代表着星耀联邦的最高修真水平，亦代表了天元界人类文明的发展方向和未来，不单是修真界的盛事，对普通民众来说，亦是值得狂欢的节日。
每次博览会，都有数以亿万计的民众，花大价钱，远道而来，参与其中，感受修真文明的真谛。
作为一名法宝迷，李耀从很小的时候起，就非常渴望能参加一次法宝博览会。
可惜那时候整日为生存而努力，连路费都凑不齐，更不用说门票钱了。
而今天，梦想终于成真！
“李耀，我们就要到了。”
元曼秋走到他身后，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平静道。
元曼秋并不是第一次参加法宝博览会。
只不过以往大荒战院炼器系的实力太弱，而且大部分精力都消耗在玄骨计划上。
除了玄骨战铠，并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法宝。
所以就算参加法宝博览会，也是缩在角落里当配角居多。
而今天……
元曼秋深吸一口气，又回想起了当日意气风发，头也不回离开深海大学时的景象。
一切都历历在目，就连那股沸腾的热血，都还在胸膛中滚动。
但一晃眼，三十年时间过去。
今天，她终于堂堂正正地回来，带着她三十年来的全部心血和努力，带着玄骨战铠，回到这座法宝之城！
“唰！”
灵能浮空船缓缓穿过一块巨大的虚拟光幕，上面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欢迎各位道友，前来参加星耀联邦第一百三十九届法宝博览会！”
李耀和元曼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不可磨灭的光芒。
这一次，他们不止是来参加法宝博览会这么简单。
他们还要在这场万众瞩目的盛会上，掀起惊涛骇浪！
……
作为全联邦、全人类的盛会，法宝博览会被分为民用和军用两大分会。
其中民用法宝的展览在三天前就已经开始，总共展览一个月，主要面向广大普通民众。
而军用法宝的展览，则要到三天后才正式开始，主要面向军方和修真者，而且是展销会的性质，看到合心意的法宝，当场就可以下单买走，当然也可以大批量订购，展开深度合作。
普通民众也可以参观军用法宝的展览，门票本身并不贵，不过还要花一笔钱，租用一整套防御法宝。
毕竟军用法宝的展示，带有一定危险性的。
今年大荒战院在军用法宝的展览上，花大价钱，租用了一块地段不错的展台。
之后三天，就是展台布置时间。
不过这些都用不着李耀动手。
他干脆以一名普通法宝爱好者的身份，参观起法宝博览会来。

第301章 二十年之后
“哇，耀哥哥，那是什么啊，胖乎乎的熊猫，还长着三对翅膀，在半空中一扇一扇地飞呢！”
“那是本届法宝博览会的吉祥物贝贝，同时也是一种很聪明的晶兽，在它肚子里面，装着一块很厉害很厉害的晶片，如果你像刚才一样，和妈妈走散了的话，不用着急，只要朝着它用力挥手，它就会飞过来，帮你找妈妈了！”
“哎呀，这么多的飞剑在天上飞来飞去，好漂亮，比过年时候，家里放的炮仗还要好看，咦，飞剑飞到云里去了，把云都撕碎了！”
“这是气象飞剑，是专门用来调节气候的，如果你家里一直下大雨，快要引发洪水的话，这些飞剑就会钻到云里去，把云撕碎，那就雨过天晴啦！”
“耀哥哥，这里的人可真多啊，比我们县城里面的人，都要多……好多好多呢！”
“所以你一定要抓好妈妈的手啊，刚才那个阿姨不是在你和妈妈的手上都盖了个章吗？这个章就是一种特殊的灵符，可以在你和妈妈之间产生强大的吸引力，把你的手和妈妈吸在一起，这样就不会走丢了啊，小英子。”
在博览会的入口，波涛汹涌的人潮中，李耀笑眯眯地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说，同时不动声色地释放出一道微弱的灵能护罩，把自己和小姑娘母女两个笼罩其中，免得人潮把他们撞倒。
小姑娘很瘦，皮肤黑黑的，眼睛大大的，头发有些发黄，看到什么都好奇，上蹿下跳，像是一只不安分的猴子。
小姑娘叫艾芝英，是联邦南方山宁省人，家住在大山深处的小村庄里，爸爸在深海城打工，她和妈妈千里迢迢过来看爸爸，正好遇上法宝博览会。
原本说好，一家三口一起过来参观法宝博览会。
岂料爸爸遇上了一件紧急的工作任务，只好让他们母女两个，独自过来了。
只不过他们母女两个，一辈子都住在消息闭塞的小山村里，去过最大、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几万人口的小县城。
到了人山人海的法宝博览会上，顿时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又被拥挤的人潮一冲，小姑娘和妈妈就冲散了。
李耀吃过了早饭，优哉游哉地准备逛法宝博览会，正好遇到小姑娘在角落里抹眼泪呢。
两头吉祥物熊猫贝贝和三四名游客围着她，却是让小姑娘更加心烦意乱，一个劲儿往后缩，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耀见状，急忙上前，给小姑娘施了一道安神定魂的灵符，才让她恢复平静，又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找到了她的妈妈周秀兰。
见他们两个的穿衣打扮和略带茫然的神态，李耀就知道，他们恐怕从未来过如此热闹的地方。
法宝博览会的占地面积大，各种展台布置得错综复杂，犹如迷宫，人又多又乱，如果放手不管的话，就算小孩子不再走丢，估计也玩不尽兴。
李耀左右没事，干脆和他们两母女结伴而行，充当免费的解说员，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李先生，实在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们两母女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刚才都想打退堂鼓回去了。”
周秀兰五大三粗，是个很朴实敦厚的农妇，两只手都没地方放，一个劲儿道谢。
“有什么谢不谢的，我一个人逛也无聊，多几个人一起，大家聊聊天也好！阿姨您也别一口一个‘先生’的，叫我小李就好。”
李耀咧嘴一笑。
“那怎么使得，你是修真者，我听别人说，你刚才随手画了一道符，就让这疯妮子安稳下来，怎么好叫你小李呢？”
周秀兰急忙道。
“是啊是啊，耀哥哥是很厉害的，我原本心又急，人又热，耳朵嗡嗡响，眼里直冒金星，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半个字都说不出口，结果被耀哥哥在脑门上戳了一下，就像是一桶冰水从头上浇下来，马上能看到听到，也能说话了！”
艾芝英蹦蹦跳跳地说。
“没事儿，您就叫我小李吧，听着还舒服些，修真归修真，辈分归辈分，您本来就是长辈嘛，总不见得一修真就自动大三辈吧？”
李耀爽朗一笑，“走，咱们好好逛逛，小英子，你不是说你爸爸是一名建筑工人，还曾经在这座会展中心工作过，说不定哪一块水晶玻璃，就是他亲手按上去的呢，快，咱们去看看你爸爸战斗过的地方！”
“走喽！”
艾芝英的胆子本来就不少，在小山村是出了名的疯妮子，刚才是看到这么多人，一时被吓懵了，这会儿有李耀给她撑腰，活泼好动的天性又暴露出来，张开双臂，嘴里发出“嗖嗖”的声音，仿佛在驾驭一柄不存在的飞剑。
三人说说笑笑，随着人潮，走进了第一座水晶宫似的展会大厅。
每一届法宝博览会，都有一个主题，今年的主题是“二十年之后”。
第一座展会大厅，展出的主要是和老百姓息息相关，衣食住行方面的最尖端法宝。
“哇，好漂亮的衣服！”
在一座七彩纷呈，美轮美奂的展台前面，艾芝英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珠子，看着一件流光溢彩，极尽绚烂的织锦长裙，兴奋叫道。
李耀抬头一看，这是天衣宗的展台。
天衣宗是一个以炼制法袍、道袍、制服、战斗服为主营业务的宗派，大荒战院的校服就是外包给天衣宗来炼制。
除了比较专业的战斗服之外，近年来天衣宗还大力开拓民用市场，推出了不少针对普通人的衣物类法宝。
“唰！”
艾芝英大眼珠子一转，鬼鬼祟祟地伸出一根手指，正想去碰一碰这件织锦长裙，却听一声轻响，七彩霞光无影无踪，长裙变成了一件银灰色的紧身服，如液体般紧紧贴在人偶上，随后又泛出一片红光，变成了一套红黄相间的运动服。
“我没碰，是它自己变的！”
艾芝英还以为自己把衣服弄坏了，急忙缩手。
李耀扫了一眼介绍，含笑道：
“小英子，别怕，这件衣服是天衣宗炼制的法宝，叫做‘百变服’，它采用了一种特殊的发光材料，和传统的丝锦材料混合在一起，既是一件衣服，也是一张活动的光幕。”
“它的本体呢，就是刚才你看到的银灰色紧身衣，不过你可以自己设定不同的主题，也可以去灵网上下载，短裙、长裙、运动服、职业装，红色，蓝色，黄色，它全都可以变出来。”
“哇！”
艾芝英眼睛发亮，咬着手指道，“什么都可以变？那岂不是买了一件衣服，就可以当一百件穿了？”
“还不止呢！”
李耀笑着说，“你还可以自定义心情，比方说你今天心情很好，那就在衣服的胸口，变一个大大的太阳出来，小伙伴看到了，就会兴高采烈地过来找你玩；如果你今天遇到什么伤心事了，那就在胸口显示一道弯弯的月牙，小伙伴看到了，会就纷纷过来安慰你了。”
“真厉害！”
艾芝英啧啧称奇，吞了口唾沫道，“以后我一定要买一件！”
“现在可不行。”
李耀道，“这一次法宝博览会的主题是‘二十年之后’，展出的绝大多数法宝，都还在试验阶段，是十几二十年之后，才能大规模炼制，让普通民众买到的。”
“就说这百变服，现在要采用不少天材地宝来炼制，成本很高，使用寿命也不长，只能供军方的特种部队，当做迷彩服来使用，普通人暂时还买不到。”
“二十年啊！”
艾芝英眨巴着眼睛，“好像很久很久很久以后了，不过这样也好，这么漂亮的衣服一定很贵，爸爸在建筑工地上干活，很辛苦的，我舍不得让他买，二十年之后我就工作了，到时候攒钱自己买，买三套，我一套，爸爸一套，妈妈一套。”
想了想，又道，“不对，买四套，再送耀哥哥一套。”
李耀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带着两母女继续游览。
这一片展台，展出的都是衣物类法宝，李耀逐一介绍：
“这种银光闪闪，像树脂一样缓缓流动的是芥子服，是用亿万个很小很小的芥子级小傀儡凝结在一起形成的，现在芥子服主要用在战场上，成为‘芥子战斗服’，不过你们看，这家修炼宗派‘彩星坊’正在尝试将芥子服推向民间，首先炼制成各种各样的工作服，能承受高温、高压和强烈的撞击。”
“消防、潜水、挖矿，很多行业，都可以用到芥子工作服。”
“比方说，消防员叔叔要是穿了芥子工作服，里面再加上一层冰冻符阵，就不怕大火烧，可以更方便地救人了。”
“再比方说，小英子的爸爸在建筑工地上干活，要在高空作业，穿上芥子工作服之后，特殊的增幅符阵，可以把力量提升三五倍，干活更省力，即使遇到磕磕碰碰，也能得到很好的保护。”
艾芝英听得十分认真，眼睛一闪一闪，咬着嘴唇，连连点头道：
“那这种芥子工作服，一定要快点儿炼制出来啊，爸爸前几天还把手指头弄伤了呢，我宁可不要百变服，也要先给爸爸买一套芥子工作服。”
李耀笑道：
“放心吧，彩星坊的修真者叔叔阿姨们，正在努力炼制呢，或许用不了二十年，芥子工作服就能普及开来了！”
“再看看这套，这套衣服叫做‘健康服’，穿上之后，不但能自动检测你的健康程度，还可以通过微弱的电流，促进肌肉、血管和脏器活动，改善体质，用来给青少年当校服和运动服的话，对身体发育，都大有好处，小英子要是穿上它，就会变得又高挑、又漂亮。”
“还有这件防撞救生服，是搭乘晶轨列车、灵能浮空船时候穿的，一旦遇到了事故，就会自动膨胀成一个大球，把你牢牢保护在里面，就不会出事了。”
“还有这件……”

第302章 让生活更美好
各大宗派炼制的衣物类法宝，看得艾芝英眼花缭乱，应接不暇，逛了一个多钟头，才依依不舍地往前走。
不过小姑娘的心思，很快就被前面传来的阵阵异香吸引。
那是不少修炼宗派，在展出和食物、烹饪有关的法宝。
还有现场烹调环节，免费供游客食用。
“这种法宝叫锁水真鲜盒，只要把刚刚烧好的食物放进去，就会在瞬间将99.9%的水分吸出来，不但体积变得更小，还能保鲜长达一年，要吃的时候，只要打开，再倒入热水，又是热气腾腾的新鲜饭菜，和刚出锅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是酥骨筷，是专门为了喜欢吃鱼但是剔不干净刺的老人和小孩设计的，采用高频振荡原理，将鱼肉里的细小骨刺在瞬间全部震碎，入口即化，非但不会卡住喉咙，而且鱼骨的营养很丰富，吃下去对身体也大有好处。”
“这个盘子外观普普通通，可是你看，它拥有自动分析的神通，一旦装满了食物，就可以自动分析出其中的成分和蕴含的热量，对于减肥者、糖尿病患者及其他慢性病患者来说，是一种非常好的养生餐具。”
李耀指着一件件法宝，向两母女介绍。
艾芝英的腮帮子却是高高鼓起，嘴里塞满了酥烂如泥，丰腴似玉的狮子头。
那是刚才一名修真者姐姐塞到她嘴里去的。
李耀笑道：
“小英子，你现在吃的这个狮子头，是千里之外的丰阳城老店‘摘月楼’大厨，在一年前制作的，刚刚才用水泡开，怎么样，是不是和刚出锅的一样好吃？”
艾芝英吃得心花怒放，小嘴根本停不下来，只能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连连点头，过了好半天，才艰难地咽了下去，吧唧着嘴道：
“真好吃啊，如果这种锁水真鲜盒能普及开来的话，走到哪里都能吃到热气腾腾的饭菜，哪怕我和妈妈在家里，也可以给千里之外的爸爸做一顿好吃的，然后给他寄过去！”
李耀点头道：
“没错，现在寄东西可方便了，哥哥认识一个朋友，专门用飞剑帮人寄东西，以后你和妈妈在家里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家乡菜，就用锁水真鲜盒装好，然后发一封灵鹤传书，立刻就有飞剑飞到你家里来，带上饭菜，一天一夜功夫，就送到你爸爸手里，你爸爸一吃，肯定高兴坏了！”
衣食住行，光是“衣食”两个部分，就逛了整整四个钟头。
幸好小姑娘嘴巴甜，一路叔叔阿姨地叫过去，免费品尝了不少用法宝烹饪出来的好菜，倒也不觉得饿。
接下来看到的各种家居类法宝，更是让小姑娘大呼小叫，惊讶不已。
有一种法宝名叫“清洁胖胖球”，圆滚滚胖乎乎，就像是一大坨半透明的果冻。
在晶片的控制下，会自动在家里滚来滚去，把地上、墙上所有的脏东西都粘走。
因为是半流体，可以自动变形，所以连墙角、床底和夹缝等等地方都难不住它。
吞噬了大量脏东西之后，它还会自动找到垃圾桶，把所有脏东西都吐进去。
甚至能自己接上水管，“咕嘟咕嘟”喝下大量清水，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
还有一种法宝，叫“洗澡胖胖球”，原理和清洁胖胖球差不多。
却是在洗澡时使用，会自动在人身上滚来滚去，一边吸走毛孔里的脏东西，一边帮人按摩，舒服极了！
还有一种“随意窗”，是专门供生活在地底封闭世界的居民使用的。
挂在墙上，就像是真的开了一道窗户，外面是千姿百态的风景，可以随着心情调节。
最大的特点是，这些风景全都是实时从天元界其他地方拍摄下来，也就是说，是100%真实的，还会随时变幻。
对于生活在地底的人们来说，也算是一种小小的慰藉了。
看完家居类法宝，三人又去参观交通类法宝。
这里的几十座展台都是飞梭车的海洋。
绝大部分飞梭车都做到了无人驾驶，还有一种可折叠式的单人飞梭车，只要打一个响指，就能自己折叠成公文包大小，在反重力符阵的辅助下，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孩子都能轻易拎起来。
一旦推广开来，就可以彻底解决大城市停车难的问题。
衣食住行，各种尖端法宝，在三人面前徐徐展开了一张二十年之后，如梦似幻的美丽画卷。
展厅出口处，环绕着十几张巨大的三维立体光幕，正在播放修真者想象当中，二十年之后普通人的生活方式。
二十年之后，从设置了安神符，可以随体型自动调节的充气大床上一觉睡到大天亮，眼睛都不用睁开，心念一动，洗澡胖胖球就会自动灌满了水，爬到人脸上，从里到外都洗得干干净净。
一下床，带有感应符阵的拖鞋就自动飘过来，不需要再睡眼朦胧地勾着脚尖找来找去。
上完洗手间，从锁水真鲜盒中取出一次性大量采购的早点，用水一化，满室喷香，烧饼、油条、甜咸豆腐脑……都像是刚刚出炉，热气腾腾。
带有自动控温功能的餐具，可以将食物保持在最恰到好处的温度，既不烫嘴，也不冰凉。
吃过早饭，穿上百变服，又从灵网上下载最新潮的主题，把衣服变成无比绚烂的模样，随后通过设置在家里的短途传送阵，来到小区楼顶的起降平台，从旁边的“车厢”里，取出被折叠到最小的飞梭车，一个响指，飞梭车飞快膨胀，自动驾驶，将主人送到工厂、学校、办公室里去。
这只是其中一段视频。
还有很多视频，展现出普通人在各种先进法宝的帮助下，工作、学习、生活、娱乐的场景。
每一段视频的最后，都有这么一句话：
“修真，让生活更美好。”
这句话令李耀隐隐生出一股自豪感。
“哇！”
艾芝英看得眼珠子都直了，连声道，“二十年之后，我们都可以过上神仙一样的日子了啊！”
“是啊！”
李耀笑眯眯道，“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小英子就好好学习，小英子的爸爸妈妈就认真工作，耀哥哥这样的修真者就拼命修炼，总有一天，不管修真者还是普通人，都能过上神仙一样的日子！”
离开“衣食住行”展厅，下一个展厅的名字叫“未来城市”。
主要描绘二十年甚至更远之后，人类在各种法宝的帮助下，建造出千姿百态，奇形怪状的新城市。
李耀原本以为，这个话题有些大，不像“衣食住行”那么吸引人，小姑娘看着会比较乏味。
不过艾芝英依旧瞪圆了大眼睛，看得津津有味。
小姑娘告诉李耀：
“我家住在大山里面的小村庄，不但交通很不方便，有时候还会发生地震，把房子都震得东倒西歪，所以我要好好看看，二十年之后的城市是什么样子，以后一定要把家乡也建设成那样。”
她和李耀一起，看了好多用法宝建造起来的未来城市。
有一座未来城市，是用巨大的挖掘类法宝，将整整一座大山都掏空，直接建造在大山里面。
从外面看起来，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简直是世外桃源，根本看不出内有乾坤。
有一座未来城市，像是无数个水晶泡泡互相挤压在一起，漂浮于大海之上，还可以随时潜入数千米深的海底。
联邦现在的海底城市，都是海边城市的延伸，只能建造在靠近陆地的大陆架上面。
一旦这种水晶泡泡炼制成功，就可以建造出真正漂浮于海上的城市，向深海进军，向大洋进军，征服天元界的全部海洋。
有一座未来城市，就像是把小孩玩的积木放大了亿万倍，所有建筑物都长得方头方脑，挂在一根根粗壮的金属圆柱上。
建造这种城市的修炼宗派介绍说，这叫“组合城市”，所有建筑物都事先按照一定的标准，在工厂里炼制出来，随后一声令下，就可以在瞬间组装完成。
这种城市特别适合大荒深处等危险性比较高的地方，以及矿业资源丰富的山脉旁边。
一有需要，几天内就能建造完成一座容纳十万人的城市，一旦要搬迁，甚至可以整座城市一起移走，在别的地方，再恢复如初，连门牌号码都不会乱掉。
还有一个修炼宗派，甚至在认真思考将浮空山飞到大气层之外去的可能。
按照这个“飞天宗”的设想，在五十年之内，他们就会将一百座浮空山发射到大气层之外，在接近天元界的轨道上，用高强度的交通管道互相连接，形成一座轨道圈上的巨型城市。
随着轨道圈的逐渐发展，一两百年之后，轨道圈无限延伸，或许可以住几十亿人，彻底解决人口问题。
一座座光怪陆离的城市，看得小姑娘啧啧惊叹。
她的母亲周秀兰，更是全程都瞪大了眼珠子，看着李耀的眼神，充满了诧异和崇敬。
她是将李耀也当成了这些准备在大气层之外建造城市的修真者，把他们都看成是无所不能的大罗金仙。

第303章 星辰大海
离开未来城市馆，已是黄昏。
外面是一片很大的人造草坪，远处还有溪水潺潺，鸟语花香。
无数游人就在草坪上席地而坐，其乐融融地野餐，人间烟火和法宝晶兽相映成趣，毫不逍遥自在。
艾芝英还想逛，周秀兰却是有些累了。
幸好旁边的休息站里，有几名修真者在提供恢复疲劳的喷雾药剂。
往周秀兰的腰间和小腿肚子上轻轻一喷，冰冰凉凉，顿时恢复了力气。
三人走马观花，又逛了不少展馆。
在生命和健康馆中，他们看到了用水晶凝胶炼制而成的人造血肉。
包裹在金属傀儡外面，不但能延长傀儡的使用寿命，还可以模拟出真实皮肤的外观和触感。
用在灵械义肢上的话，可以极大改善义肢的外观，提升残疾人和鬼修的生活质量。
在新能源馆里，他们见到了可以在海底一万米处作业的潜水挖矿机，还见识到了一种可以将煤炭、石油中蕴含的能量，转变成灵能的先进技术。
在自动化馆中，他们看到了上百种全自动的木牛流马，可以完成从播种到收割的全过程，彻底将人类从农业生产中解放出来。
最后，他们来到了宇宙馆。
一踏进展馆，就像是踏入了星辰大海，整个宇宙都在他们周围缓缓旋转，充满了神秘莫测，深邃无比的味道。
在浩瀚无垠的宇宙馆中，一路咋咋呼呼的艾芝英，都闭上嘴巴，蹑手蹑脚跟在李耀后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其貌不扬，黑黢黢的法宝，在宇宙中孤独地飞行着。
表面坑坑洼洼，似乎遭受过不少次的撞击。
“这是联邦排名前十的豪门‘七星盟’，在299年前发射的一枚法宝‘飞星镜’，它已经在宇宙中飞行了将近三百年，将一路上拍摄到的所有图像，都发送回来，是用来研究宇宙的珍贵法宝。”
李耀神情肃穆，轻声细语道，“之后三百年里，联邦政府和不少修炼宗派都发射了上百颗神通更加广大的飞星镜，去探索更加辽阔的宇宙。”
“不过这第一颗飞星镜，依旧保留下来，由七星盟的元婴高手来操纵，作为我们天元人族进军星辰大海的一种象征。”
“真厉害。”
艾芝英问道，“我们发射了这么多的飞星镜，是要去找什么呢？”
“找新的世界。”
李耀道，“天元界的资源是有限的，我们的文明发展下去，资源早晚都会枯竭，所以我们必须找到新的世界。”
“如果是碎片世界的话，就采集其中的资源。”
“如果是大千世界的话，就可以考虑建设跨世界的稳定虫洞，移民过去。”
“无论如何，我们的征途是整片星空，不能被困死在小小的天元界。”
“我明白了，就像爸爸离开家乡，来大城市打工一样，以前我一直不明白大城市有什么好的，还吵着让爸爸不要来，可是现在过来一看，才知道大城市真热闹，有许许多多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东西，所以我决定了，以后也要和爸爸一样，到大城市来。”
“天元界就是小山村，宇宙中其他大千世界，就是深海城这样的大城市，我们天元人也不能老是待在自己的小山村里，宇宙那么大，总要去看看啊！”
艾芝英说。
“没错。”
李耀点头道，“所以我们星耀联邦现在，正在大力发展宇航技术，并且努力探索大千世界之间的航道。”
“你看，这艘是‘千帆宗’利用星海帝国遗迹技术，炼制而成的‘安平’级晶石星舰模型，很威风吧。”
“真正的安平级晶石星舰，拥有完整的生态系统和自循环体系，可以容纳十万人生活，并且搭载大量用来建造稳定虫洞的材料。”
“这是比安平级更大的威宇级晶石星舰，可供一百万人在里面生活数百年，不过还在试验当中，尚未真正炼制成功。”
“这是最新型的‘快灵’级自动探索飞星镜，速度比第一代飞星镜快五十倍，可以自动探索异常的灵能波动，发现新的世界。”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能炼制出成百上千艘晶石星舰，乘着星际风暴，穿越虫洞，把我们的文明之火，蔓延到新的大千世界去！”
艾芝英听得心驰神往，喃喃道：
“那我也要去，深海城已经这么热闹，别的大千世界，一定更加好玩！”
离开星辰馆，已是晚上十点。
法宝博览会，一天时间是逛不完的，门票中本来就包含有住宿的费用，李耀帮两母女找到了设置在会展中心三层的宾馆，双方依依惜别。
明天军用法宝展示就要开始，李耀没时间再来陪这个可爱的小姑娘。
而且刚才艾爸爸也发来了灵鹤传书，说他明天一定请假赶过来，倒是让人放心不少。
李耀送给艾芝英三张军用法宝展览的门票。
作为参展单位，大荒战院的每一名工作人员都分到了不少赠票，李耀反正也没什么人可送，见小姑娘对法宝这么感兴趣，干脆送给她，让她有空就过来看看。
“我一定会来的！”
艾芝英高兴得忘乎所以，挥舞着小拳头说道，“而且我要向耀哥哥学习，以后也成为一名修真者！”
李耀一愣，笑道：
“为什么啊？”
艾芝英一挺胸脯，脆生生道，“因为修真者很厉害啊，能炼制那么多神奇的法宝，让大家都过上神仙一样的好日子！所以我也要当修真者，让爸爸妈妈，还有家里的叔叔伯伯，还有村子里的大家伙儿，都过上好日子！”
“甚至有朝一日，我要炼制一艘大大的晶石星舰，带上我们全村子的人，去宇宙深处逛逛，让那些一辈子都没出过小山村的老爷爷老奶奶们，看看星辰大海的另一头，究竟是什么模样！”
“小英子，真有志气！”
李耀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灰不溜秋的小石片，一端还有一个小洞，刚好可以穿过一根红绳，变成一枚吊坠。
别看其貌不扬，这却是用三种晶髓的粉末炼制而成的法宝。
在打磨晶髓时，难免会漏下一星半点的粉末，李耀废物利用，混合了一些天材地宝之后，炼制出了十几个吊坠。
对修真者来说，这东西没什么大用。
但是对成长中的青少年来说，却能在潜移默化中，改善体质，促进大脑发育，产生和服用强化药剂一样的作用。
李耀原本是想找个机会，把吊坠寄给浮戈城矿工子弟学校的毛校长，给家庭贫困，买不起强化药剂的学生使用。
既然有缘，干脆送艾芝英一个。
至于她是否能觉醒灵根，成为修真者，就看缘分了，强求不得。
这枚吊坠，已经被李耀用百炼宗的古法遮掩了气息，任谁来看，都像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小石片，倒也不用担心别人抢夺。
李耀把晶髓吊坠给小姑娘套好，双方留下了联络方式，这才回到大荒战院的驻地。
“怎么，看你若有所思，颇为感慨的模样，今天有什么收获？”
元曼秋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收获不小，我到今天才真真切切感受到，民用法宝也有这么多的门道，可以彻底改变人类的生活，让普通人都过上神仙一样的好日子，就像是那句宣传语说的那样，修真，让生活更美好！”
李耀挠着头发，感叹道，“原来以为自己很厉害，可以炼制各种威力强大的军用法宝，甚至有些瞧不起炼制民用法宝的炼器师，觉得他们都不够带劲，今天逛了一圈，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民用法宝，才更加重要啊！”
“你能认识到民用法宝的作用，当然很好，不过也没必要矫枉过正。”
元曼秋道，“小到天元界，大到整个宇宙，根本没有世外桃源，到处都充满了流血和杀戮。”
“今天，你看到了普通人在民用法宝的帮助下，可以过上神仙一样的幸福生活。”
“可要是没有无数修真者和军队，手持军用法宝，捍卫我们的文明的话，这种安宁祥和的生活，又能持续多久呢？”
“就说眼下，血妖界虎视眈眈，兽潮一次比一次猛烈，大战一触即发，咱们能多炼制一件强大的军用法宝出来，对于普通人的生活，就更多一份保障啊！”
“更何况，军用法宝和民用法宝之间，并没有清晰的界限，很多民用法宝，都是从军用法宝转化过来的。”
“就说你炼制的妖兽探测器，原本是一种军用法宝，但是在实际使用中，却也被不少矿场和野外工作者买回去，当成民用法宝来使用，说不定还挽救了不少人的生命呢！”
“总之，继承过去，捍卫现在，开创未来，这都是咱们修真者的使命，不分高下，无论哪一条能做到了，就不枉修真一场。”
“你既然擅长炼制军用法宝，那就好好捍卫刚才看到的一切吧！”
“我明白了。”
李耀被一句话点醒，茅塞顿开，神清气爽。
“好了，不要再胡思乱想，明天就是军用法宝展览的第一天，玄骨战铠能不能搏出个开门红，就看明天了！”
元曼秋加重语气，道，“最近这段时间，不但兽潮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天元界的本土妖兽都有蠢蠢欲动，越来越狂暴的趋势，不少修炼宗派在大荒深处的矿山和定居点，全都受到了威胁。”
“所以，不少宗派都准备采购晶铠，加强防备。”
“在拿下军方大订单之前，如果能先拿到一两笔修炼宗派的订单，一方面能缓解前期高昂的炼制成本，另一方面，也是无形的广告。”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当然！”
谈到玄骨战铠，李耀的气势一下子锋利起来，自信满满道，“这一个月，我可没有荒废，炼制了好几样秘密武器出来，就等着明天大干一场！”

第304章 迷雾中的展台
次日清晨，红日喷薄，阳光灿烂。
元曼秋带领着大荒战院代表团，昂首阔步，踏入会场。
常年面临战争压力，天元修真界的军用法宝技术，又比民用法宝要先进许多。
蔚蓝的天空中，无数超音速飞剑来回穿梭，组成一张张密不透风的剑网，不断变幻出各种图案。
乍一看美轮美奂，但如果飞行妖兽闯入其中的话，绝对会陷入剑光地狱，掀起腥风血雨。
地面上则有各种傀儡战兽、晶石战车，乃至自行移动的战争堡垒，组成钢铁大军，来回碾压，把整座通天塔都震得瑟瑟发抖。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灵能潮汐猛烈碰撞声，刀剑交击声……不绝于耳。
李耀屏气凝神，目不转睛，看得入神。
他是第一次参加规模如此之大，档次如此之高的博览会，颇有井底之蛙一跃而出，初见天地之大，头晕目眩之感。
大荒战院今年租用了一块上千平方米的展台，相当于四个飞击球场大小，李耀觉得已是规模空前。
现在一看，才知道不过中下游水平，和一些豪门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不少豪门，都租用了上万平方米的巨大展台，一口气展出数百种，甚至上千种法宝。
深海大学的展台更是超过了三万平方米，盘踞上下三层，已经不能算是一座展台，而是一处单独的展区，展出超过五千种法宝，是不折不扣的法宝王国。
走过深海大学展台门口时，大荒战院代表团所有人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最深处的渴望。
虽然嘴上不说，但他们心中何尝不像李耀一样，无比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把深海大学掀下马来，取而代之呢？
虎王战铠作为深海大学今年重点推广的法宝，被摆放在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一处人造乱石之上，以猛虎下山的姿态，居高临下，俯视众人。
睥睨天下的霸气，令李耀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跳动，恨不得紧紧攥成拳头，一拳轰向它的面门。
“走吧，想要较量的话，之后有的是机会。”元曼秋一拍他的肩膀。
李耀点头，嘴角勾起，眼皮一垂，继续向前走去。
按照事先制定的推广方案，他们并不急于开始展销，而是先绕着会场走了一圈，参观竞争对手的展台。
五光十色，极尽绚烂的高端晶铠，固然令他们啧啧称奇，而各大势力纷纷推出的量产型晶铠，也令他们感受到了竞争的激烈。
“怎么样？”
走马观花逛了一圈，也用了两个多钟头，见众人的神情都有些凝重，元曼秋问李耀，“刚才咱们可是把修真界最新炼制的晶铠都看遍了，有什么想法？”
“深海大学、星云大学、金甲宗、钢极道……这些传统豪强浸淫晶铠炼制之道，已经有数百年时间，他们炼制出来的高端晶铠，的确是精雕细琢，神通广大，堪称至宝，我们在短期内，恐怕很难赶上。”
李耀沉思许久，慢慢道，“不过量产型晶铠，又是另一回事，我刚才仔细研究过几种主流量产型晶铠，从外观设计和大致构造上来看，和这些势力以前炼制的高端晶铠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将天材地宝，都用普通材料来代替，或者干脆将相关的构件取消。”
“说白了，这些宗派，压根儿不是设计出了一款新的晶铠，只不过是拿出了一款高端晶铠的‘偷工减料版本’而已。”
“这也难怪，从军方要采购制式晶铠的消息传出到现在，还不到一年，时间这么仓促，怎么可能设计并炼制出一款全新结构的晶铠？只能用原先的设计，修修补补，拼拼凑凑，来碰一下运气了。”
“看来看去，只有虎王、迷雾、万剑这三款晶铠，还算有点儿诚意。”
“不过在我看来，他们仍旧比不过玄骨战铠。”
“因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仍旧带有一些高端晶铠的设计理念，并没有彻底放下身段，更不知道量产型晶铠最关键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我们的玄骨战铠，却是从一开始就以低价、量产、皮实耐用为出发点。”
“说到这三点，放眼整个天元界，都没人比咱们大荒战院的炼器师更有经验的了。”
“总之，要我说的话，只有玄骨战铠才是真正的量产型晶铠。”
“其余这些晶铠，包括虎王战铠在内，都只是披着一张量产的皮。”
“无论他们的纸面性能再怎么卓越，实战中一定会存在各种各样的瑕疵甚至缺陷。”
“而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这些瑕疵和缺陷统统找出来，狠狠打爆他们！”
一席话说得草根派炼器师全都精神抖擞。
“说得好！”
元曼秋一挥手，意气风发地说：
“走吧，让这些精英派炼器师们都睁大眼睛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量产型晶铠！”
一行人说说笑笑，大步向前走去。
他们在打探竞争对手时，也成为不少修真者关注的焦点。
玄骨战铠炼制成功的消息，并未公诸于众，而且展会都开始大半天了，大荒战院代表团还优哉游哉地在会场内闲逛。
这令不少修真者纷纷产生误会，还以为他们今年并不是来参展，只是来采购法宝的。
“大荒战院的玄骨计划，应该是没有成功吧，我好像没有看到他们的展台。”
“说的是啊，他们去年才遭受了一次重大失败，哪有这么容易成功？估计是彻底放弃了。”
“要我说，放弃就对了，炼器本来就不是大荒战院的强项，更何况是晶铠这么精密复杂的超级法宝呢？真要用的话，乖乖采购一批别人炼制的晶铠，岂不是又省心，又安全？”
军用法宝博览会，还吸引了大批记者，特别是三大法宝杂志以及《晶铠世界》的记者，一大早就在各大势力的展台前守候。
大荒战院这支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在展览会上东游西逛，也吸引了不少记者的注意。
记者的新闻嗅觉可是比一般人要敏锐得多，他们早就从各方渠道打听到，今年大荒战院是要参展的，而且据说动静还不小。
只是刚才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大荒战院的展台。
此刻又看到大荒战院的炼器师们背负双手，不慌不忙地闲逛，脸上荡漾着神秘的笑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由好奇心大起。
“元主任，您好，我是《晶铠世界》的记者高永杰，听说今年大荒战院也将参加法宝博览会，可是我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你们的展台，请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大荒战院真的准备参展吗？你们要展示的又是什么法宝呢？是传说中……全联邦最便宜的晶铠吗？”
“元主任你好，我是《修真界秘闻》的记者边云，三十年前你背负着‘深海女神’的名号，却因为和导师理念不合，分道扬镳，远赴大荒，一去就是三十年，这一次回到深海城，是否有和深海大学打擂台的想法呢？”
“不好意思，你是李耀同学吧，你现在也是炼器师圈子里人尽皆知的强力新人了，前几个月，妖兽探测器可是掀起一股不小的热潮啊！早就听说你曾经发出过豪言壮语，要挑战深海大学炼器系，请问这一次法宝博览会上，你们大荒战院的法宝，有信心战胜深海大学的同类型法宝吗？”
众多记者，纷纷簇拥上来。
这个效果，正是元曼秋和李耀想要达到的。
他们一行人身着统一制服，绕了一圈又一圈，何尝不是在打一个无形的广告？
元曼秋和李耀对视一眼，微笑道：
“各位新闻界的朋友，大家得到的消息是真的，我们大荒战院今年的确是作为参展商，而不是单纯的法宝采购方前来，我们准备展销的，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全联邦最便宜的晶铠！”
“不过，它可不止是便宜那么简单，其性能，恐怕也会让大家都大吃一惊！”
“有兴趣的话，请各位随我们来，我们一起揭开玄骨战铠的神秘面纱吧！”
元曼秋的话令现场生出小小的骚动。
没想到全联邦最便宜的晶铠真的炼制成功，无论性能究竟如何，肯定要去见识一下了。
众多记者急忙簇拥着大荒战院代表团，一同向前走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很快吸引了不少参观者的注意。
这时候就看出前期低调的好处了。
除了玄骨战铠之外，所有的量产型晶铠一炼制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各项性能参数以及实战画面，早就人尽皆知，失去新鲜感，甚至产生审美疲劳。
唯有玄骨战铠，一直隐匿于黑暗中，而因为去年的大爆炸，又产生几分神秘的效应。
不止是记者，修真者圈子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十分好奇，想要知道这种据说成本才一个多亿的晶铠，究竟是什么样子。
于是，队伍就像是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很快来到通天塔第五层的西北角。
那里有一座展台，从三天前开始，就被一大片灰雾笼罩，灰雾中浮现出一串金光闪闪的倒计时数字，每一秒钟都变化一次，不断缩小。
在倒计时数字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此刻，在这座灰雾展台的周围，也聚集了不少人。
因为跳动了整整三天的倒计时数字，将在十分钟之后归零，而那问号，也在刚才猛地一跳，变成了一个更加巨大，光彩夺目的惊叹号！
随着数字的缩小，惊叹号也一闪一闪，就像是激情四射的心跳。
这种出乎意料的广告手法，令所有人都对迷雾中的展台充满了期待。
“唰！”
最后十分钟，迷雾四周缓缓浮现出了大荒战院的怒之铁拳校徽。
从迷雾中传来隆隆的枪炮声，灵能爆炸声，妖兽的嘶鸣声，还有人类热血沸腾、响彻天地的咆哮声。

第305章 震撼登场！
细细听来，迷雾中的声音并非胡乱炸响，而是错落有序，带有紧张刺激的叙事风格。
似乎在迷雾之中，正有大批妖兽在围攻一座人类城镇。
首先是大批兽潮铺天盖地而来，而人类的防御符阵自动运转，警报齐鸣的声音。
随后是妖兽突破防御，和人类短兵相接，展开白刃厮杀的声音。
一开始双方还势均力敌，可以听到人类指挥官镇定自若，发号施令。
但是很快，妖兽的嘶吼声就越来越嘈杂，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密集的枪炮声和链锯剑旋转声，逐渐被惨叫和呻吟取代。
“人类万岁！”
“联邦万岁！”
迷雾中，不时响起声嘶力竭的喊叫，随后就是一阵阵惊天动地的爆炸。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只是听到环绕立体声，观众依旧可以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慷慨激昂的场景——被无数妖兽围困的孤城中，士兵和修真者浑身缠满了晶石炸弹，发出最后的战吼，扑向兽潮，同归于尽。
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哭泣，平民的哀嚎，亦在人类和妖兽的厮杀声中，隐约传来。
错综复杂的声音，沸腾了五分钟，妖兽的嘶吼声彻底压制住了人类的枪炮声，所有人都听出来，这是到了即将破城的最后时刻。
就在这时，从很遥远的地方，发出隆隆的雷声。
犹如无数巨人，踏着整齐的步伐，朝战火纷飞的城镇碾压过来。
“轰！轰！轰！轰！轰！”
无数铁蹄同时抬起，又同时落下。
速度不快，却充满了镇压一切的强大气势。
“是晶铠战团！”
迷雾中传来了绝处逢生，喜极而泣的尖叫，声音都有些扭曲，“是全部由玄骨战铠组成的晶铠战团！”
“轰！轰！轰！踏踏踏踏！”
铁蹄肆虐之声，逐渐加快，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嘹亮，越来越狂暴！
众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幅画面——数千名修真者身穿银光闪闪的晶铠，汇聚成锐不可当的钢铁洪流，狠狠冲入兽潮之中！
接下来，就是摧枯拉朽！
无比震撼的音效，听得所有人都满头大汗。
对于即将出现的玄骨战铠，更是充满了十二万分的好奇。
“看来这一次，大荒战院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光是听这段广告的气势，就知道他们对玄骨战铠绝对有信心了！”
“大荒战院还真是沉得住气，事先一点儿风声都不透露，直到法宝博览会上才慢条斯理地揭开谜底，这广告打得不错，待会儿我倒是要好好瞧瞧，他们的晶铠，是否和广告吹嘘的一样厉害！”
大部分观众的胃口都高高吊起。
而混杂其中的精英派炼器师，特别是来自各个竞争对手的炼器师，态度又有不同。
绝大部分人，都不屑一顾：
“大荒战院根本没有真材实料，只是在故弄玄虚罢了。”
“号称炼制成功，谁知道待会儿会拿个什么东西出来，别以为在战甲上镶了一台晶脑，就可以算是晶铠！”
“就算真的炼制成功，性能肯定也稀松平常！”
“性能稀松平常一点还无所谓，关键是稳定性，谁知道会不会像去年一样，又发生爆炸？大家还是把灵能护盾都激发出来吧，参观大荒战院的展台，可是有生命危险呐！”
三大法宝杂志和《晶铠世界》的记者，相对来说要客观一些，也组成小圈子，交头接耳起来：
“这段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宣传广告，的确非常巧妙，而且看得出来，大荒战院的晶铠，就是以成本低廉，可以大量装备为卖点的！”
“想想看，整整一个战团，上千名战士都装备晶铠，成为全晶铠战团的话，只要性能不是太差，那的确是纵横驰骋，所向披靡啊！”
“就是不知道，作为全联邦最便宜的晶铠，玄骨战铠的性能和其他晶铠会相差多少了！”
“快看，倒计时要结束了，谜底即将揭晓！”
“最后五秒！”
“五……四……三……二……一……零！”
随着倒计时归零，迷雾逐渐稀薄，如战场上的硝烟，被一阵轻风撕碎。
呈现在几千双眼睛前面的，是一片栩栩如生的城市废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远处浓烟滚滚，好几座倒塌的房屋，还在熊熊燃烧。
而近处的地上，躺满了人类和妖兽的尸体，被腐蚀的晶磁炮，燃烧的战车。
有些是实物模型，有些是玄光打造出来的三维立体虚影，互相交错在一起，组成一座无比真实的战后荒城。
甚至连空气中，都漂浮着浓烈的血腥气、妖兽的骚臭、灵能爆炸之后残留下来，刺鼻的硫磺气息。
明明只有上千平方米的展台，通过这样巧妙的布置，利用三维立体效果和人类的错觉，仿佛无限延伸，一下子扩大了十倍。
而在展台前方最显眼的位置，所有人视线交错的中心，一名穿着晶铠的修真者单膝跪地，沉重喘息。
他似乎刚刚经过一场惨烈的厮杀，晶铠七零八落，千疮百孔，被妖兽的毒液腐蚀得锈迹斑斑，一动就要支离破碎。
喘息片刻，这名修真者艰难地站了起来。
四周一暗，七八道光芒立刻打到了他身上，让大家清晰无比看到他的惨状。
这套晶铠，的确是烂得不能再烂了。
诡异的出场方式，瞬间激起了所有人诧异的低呼声。
大家既没有想到大荒战院会把展台布置得如此独特，完全仿造战地效果。
更没想到玄骨战铠第一次展现在世人面前，竟然是这样一副惨不忍睹的姿态！
身穿破烂玄骨战铠的修真者，冷冷看了众人一眼。
尽管面部被锈迹斑斑的铁甲遮蔽，通过猩红晶眼散发出来的凛冽杀意，还是令不少人都微微发颤，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随后，这名修真者转身，一步一个脚印，向燃烧的城市深处走去。
“各位道友，各位新闻界的朋友，大家刚刚看到的，就是我们大荒战院最新炼制成功的玄骨战铠，关于整体性能和炼制过程，请容许我为大家介绍。”
元曼秋和众多草根派炼器师，从城市废墟中走了出来，笑吟吟地说道。
旋即，天空中缓缓浮现出十几张巨大的光幕，将玄骨战铠的设计草图、性能参数以及一些炼制过程中的场景，全都展示出来。
其中着重点明了两条：
其一，玄骨战铠是全联邦最便宜的晶铠，比同类型竞品的价格，至少便宜四分之一。
其二，玄骨战铠的基础技术，来自星海帝国时代的法宝残片，经过二十年的努力，大荒战院炼器系已经将这枚法宝残片中的技术完全消化吸收，所以价格虽然便宜，品质却绝对有保障，堪比星海帝国时代的军方制式晶铠！
不过，绝大部分观众的注意力，都不在元曼秋身上。
因为刚才震撼登场的那名修真者，驾驭着残破不堪的玄骨战铠，走到了展台后方一处高台上。
从高台下面，缓缓升起一具晶铠专用的力量测试器，上面还悬挂着一个十分钟的倒计时牌。
修真者跨步成弓，右拳深深收在腰间，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他要测试力量？”
“晶铠都烂成这样了，又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我明白了，大荒战院的意思是，他们的晶铠就是这么皮实耐用，哪怕烂成这个样子，照样能发挥出强悍的性能！”
“却不知道，这家伙能轰出多强的力量？五吨？十吨？十五吨？”
“啪！”
在万众瞩目中，这名修真者脚步不动，脊背一抽，犹如潜龙出水，猛地轰出一拳，打得力量测试器来回乱晃，“噼噼啪啪”跳出一排数字：
“999.99公斤！”
现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格外古怪。
不是太强，而是太弱。
“这！连一吨都不到？”
“开什么玩笑，我就算不穿晶铠，全力一拳出去，力量也不止一吨啊，这样的晶铠，还穿它干吗？”
“虽然破损严重，但这样的性能，连半点儿增幅作用都没有，实在也没什么可炫耀的，大荒战院究竟搞什么鬼？”
那修真者却是置若罔闻，右拳刚刚收回，左拳瞬间击出。
这一次的力量就更弱了，只有……
“888.88公斤！”
众人不满的议论声越来越响。
元曼秋却是笑容不变，继续介绍着玄骨战铠的性能参数。
那修真者对众人的质疑也是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右拳再次轰出：
“999.99公斤！”
左拳继续：
“888.88公斤！”
左右开弓：
“999.99公斤！”
“888.88公斤！”
这名修真者就像是机械一般精确，每一拳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而每一拳的力量也分毫不差，右拳都是999.99公斤，左拳都是888.88公斤！
一分钟之后，不满的议论声微弱了许多。
两分钟之后，不满的议论声完全消失。
三分钟之后，这名修真者还在慢条斯理地蹂躏着拳靶，他已经轰出了数百拳，始终将力量控制在999.99和888.88这两个数值上。
所有观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四分钟之后，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却是无比的惊愕和诧异！
所有观众终于明白，大荒战院正在展示的，并不是晶铠的极限力量，而是怪物级别的稳定性和控制力。
“这，这台晶铠太可怕了吧，破烂成这个样子，轰出了几百拳，却始终保持在同样的力度上！”
“要我说，驾驭晶铠的这个家伙，才是真正的可怕！”
“晶铠的增幅作用固然重要，但他自身对于力量的掌控，也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没错，这家伙绝对是一名王牌铠师，不知道大荒战院从哪儿挖来了这么一个怪物！”

第306章 海鲜炒饭和蛋炒饭！
五分钟……六分钟……
精准的打击还在继续。
在越来越无法遏制的窃窃私语声中，元曼秋微笑道：
“各位，我们大荒战院布置的这座‘燃烧城镇’展台当然是假的，所有一切都是模型和三维立体画面。”
“不过正在接受稳定性测试的这具晶铠，所受的伤却是千真万确的！”
“在参展之前，我们对这具玄骨战铠进行了长达三天的破坏性试验，请看光幕，具体试验内容都在这几段视频中。”
“首先，我们对晶铠的正面进行了高达二十吨的重击，一连十次，模拟重甲型妖兽的高速冲撞。”
“其次，我们在距离晶铠五米的地方，引爆了一枚天雷地火，模拟喷射类妖兽的冲击波和爆炸攻击。”
“随后，我们在晶铠表面喷射了一层纯天然的妖兽酸液，腐蚀强度堪比不少妖将的体液，直到五个小时之后，才用清水简单冲洗了一下。”
“最后，我们在晶铠表面倒上了易燃液体，并且点燃，让大火燃烧了十分钟之后，才用沙土覆盖的方式扑灭。”
“通过四道破坏性试验，出现在各位面前的晶铠，才变成这副残破不堪的模样。”
“大家都看到了，虽然饱受摧残，伤痕累累，但玄骨战铠依旧保持了高度的稳定和精确。”
“我要着重指出，这台测试用晶铠并没有添加半点儿天材地宝，也没有使用任何特殊的手法和神通，完全是按照大批量生产的标准来炼制，也就是说，之后炼制出来的任何一台玄骨战铠，都拥有同样卓越的性能！”
“如果各位对这些视频，以及我刚才说的话还有疑问，等会儿欢迎大家近距离检测，在场的有不少专家学者，是不是真正的伤痕，相信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元曼秋的话，又引起了一阵骚动，人群就像是被大风吹皱的湖水，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就在这时，十分钟时间到了。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测试台上的修真者正好轰出了最后一记左拳。
拳力依旧是888.88公斤，和第一记左拳一模一样。
更令人震撼的是，根据旁边的计数器显示，他一共挥出了五百记左拳，五百记右拳，总共一千拳！
在正好十分钟里，以绝对均匀的速度，挥出一千拳，左拳和右拳挥出的每一记重量，都完全一样！
如此可怕的精准性，无论对晶铠，还是对驾驭晶铠的铠师来说，绝对称得上是怪物级的表现。
所有人看着这名铠师的眼神，全都充满了诧异。
这名铠师行云流水地完成测试，走下高台，却在迈出第一步时，身形诡异一闪。
“不好意思，各位，并不是玄骨战铠出了什么问题，只不过内外的重力差异而已。”
元曼秋不慌不忙地说，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忘了告诉大家，这座测试台，是建立在一座重力法阵之内，里面的重力，是外面的十倍。”
“什么！”
所有人都震惊了。
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切，竟然是在十倍重力下完成的？
这究竟是一台什么样的晶铠？
穿着它的又是一名什么样的铠师啊！
终于，那名神秘铠师，重新走到聚光灯下，众人面前。
“唰！”
头盔上下分开，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孔，和不少业内资深人士预想当中的王牌铠师全都对不上号。
只有几名消息灵通的记者，才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相信地叫道：
“李耀？”
李耀作为大荒战院年轻一辈中的风云人物，以“秃鹫”和“妖星”的名号，已经渐渐被一些人孰知。
但绝大部分人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还是一名实力如此恐怖的铠师！
“大家好。”
李耀微微一笑，“我叫李耀，只是大荒战院炼器系一名普普通通的大二学生，去年才开始接触晶铠，在雷霆训练营学习了三个月时间，最后还被淘汰了！”
“总之，我并不是一名职业铠师，而是一名炼器师，驾驭晶铠只是我的业余爱好，全凭借玄骨战铠的可靠性和精确性，才勉强完成了刚才的测试！”
“连我这样的业余铠师，都能完成这样的测试，相信各位都可以看出，玄骨战铠的性能了吧？”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普通人以及不明就里的修真者，全都在心中连声惊叹，真没想到玄骨战铠会厉害成这个样子，一名普普通通的大二学生，专业是学炼器的，去年才接触晶铠，穿上之后，居然都能达到如此恐怖的境界。
知道真相的人，特别是竞争对手的修真者，则是在心里破口大骂李耀厚颜无耻——大二倒是不假，但谁不知道你‘秃鹫李耀’本来就是大荒战院出了名的强力新人，战斗力极强啊！
被雷霆训练营最终淘汰，没能得到雷霆铠师徽章也不假，但那也是因为这家伙误入雷音山脉深处的缘故！
真要比较驾驭晶铠的实力，李耀绝对是雷霆训练营那一批学员当中数一数二的，可以和现在铠师圈子里风头正劲的龙千月相提并论。
这样的怪物，还普普通通，会不会太谦虚了啊混蛋！
不等这些人抱怨，记者们已经一窝蜂地扑了上去。
十七八支扩音晶棒如刀枪剑戟，捅向李耀的面门。
“李耀同学，早就听说你在雷霆训练营里面的表现十分疯狂，同一批学员中，不少人都对你印象深刻，像龙千月这样的高手，都说在最终淘汰赛中没有和你决出胜负十分遗憾，一定要找机会一较高下呢！没想到，你驾驭晶铠的实力，真的这么强大！”
“李耀同学，你既然是玄骨战铠的试驾员，想必对它的优缺点都一清二楚了，能不能从一名铠师的角度，来谈一谈呢？”
“李耀同学，你们刚才也参观了不少竞争对手的量产型晶铠，请问你对于各大竞品都有什么看法？特别是虎王、迷雾、万剑这些晶铠，虽然炼制成本是比玄骨战铠更加高昂，不过人家的性能参数，似乎比你们高出一大截啊！玄骨战铠，有信心和这些晶铠竞争吗？”
李耀可不是什么低调的人，微微一笑，道：
“在我看来，玄骨战铠和各大竞品的关系，就是蛋炒饭和海鲜炒饭之间的关系。”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见多识广的记者们，也不由面面相觑。
有人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耳朵，还以为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晶铠和炒饭，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李耀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刚才我们参观了不少展台，各大势力炼制晶铠的经验和实力，我是丝毫不敢怀疑，甚至非常敬佩的。”
“作为一名晶铠爱好者，他们炼制的不少经典晶铠，都是我学习的对象，追赶的目标，甚至梦寐以求，砸锅卖铁都想买上几套！”
“不过，这些经典晶铠，全都是使用了大量天材地宝的高端型号。”
“擅长炼制高端晶铠的炼器师，就像是一名擅长用最奢华的龙虾、扇贝和鲍鱼，来调制海鲜炒饭的豪华酒店大厨一样。”
“这样一盘海鲜炒饭的价格，恐怕也不会便宜，动辄两三千起步。”
“现在，却是要让这位大厨，调制出一碗售价不足百元的普通炒饭。”
“我承认，这位大厨的手艺绝对一流，但是成本摆在那里，一百元以下，怎么可能放他最擅长的那些生猛海鲜？”
“偏偏他习惯了调制豪华海鲜炒饭的思路，根本没有烹调普通炒饭的经验，做出来的普通炒饭，怎么可能好吃呢？”
“而我们大荒战院就不同，众所周知，作为草根派炼器师的大本营，数十年来，我们积累了十分丰富的低端法宝炼制经验，就像是一名专门调制蛋炒饭的普通厨师。”
“对我们来说，要制作一盘售价两三千的海鲜炒饭，当然不是别人的对手。”
“但是售价不足百元的普通炒饭，却是我们的拿手好戏啊！”
“从一开始，我们就没考虑过放海鲜的问题，而是以熟练至极的手法，精选最好的鸡蛋、火腿、葱花和米粒，调制出了一碗绝对完美的火腿蛋炒饭。”
“试问，同样花一百块钱，你愿意去吃一碗没有海鲜的海鲜炒饭，还是一碗真材实料，诚意十足的至尊火腿蛋炒饭？”
“所以，我对玄骨战铠充满信心，相信这盘‘至尊火腿蛋炒饭’一定会让大家满意！”
“多说无益，本次法宝博览会上，晶铠是重头戏，主办方特地设置了不少晶铠竞赛环节，我会驾驭玄骨战铠，去参加其中一些重要比赛，到时候大家可以亲眼看到，两种不同‘炒饭’之间的碰撞！”
出乎意料的比喻，已经令众多记者提笔如飞；充满攻击性的挑战宣言，更是令记者们大呼过瘾。
就在这时，人群中却发出了一道又尖又利，不和谐的杂音：
“李耀同学，你刚才的表现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名初学者驾驭着廉价晶铠能完成的，那台力量测试器……”

第307章 找抽！
杂音戛然而止，故意没有说完。
不过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说大荒战院在力量测试器上做了手脚，李耀的拳力根本不可能如此稳定。
李耀眯起眼睛，两道刀锋般的目光向人群中射去，平静道：“这位是？”
“我是《法宝天地》的记者许尤，相信看了李耀同学刚才惊人的表现，很多人都有同样的疑问，只是从我嘴里说了出来。”
“不过我看到力量测试器已经被你们降了下去，现在检查的话，恐怕也没什么意义。”
人群中站出来一名三十多岁，尖头尖脑的记者，皮笑肉不笑，拖长了音调道。
言下之意，趁着这几分钟，大荒战院已经把力量测试器上做的手脚都去除了。
就算检查不出来有问题，也不能说明就没有弄虚作假。
这才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许尤把死无对证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
“《法宝天地》？”
“许尤？”
这个名字却是令李耀心头猛地一跳，眼眸深处闪过两道凌厉的光芒，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狰狞。
他知道这家伙是谁了。
妖兽探测器刚刚上市时，三大法宝杂志全都刊登过几篇颇有态度的测评文章。
其中，《炼器师之家》、《飞剑和战甲》这两大法宝杂志的测评文章，虽然也不看好妖兽探测器，却是分别从李耀的大学生身份以及法宝定位等角度切入，去展开褒贬。
也就是说，人家到底承认，妖兽探测器本身，还是有一定可取之处的。
只有这《法宝天地》上的测评文章，把妖兽探测器批了个体无完肤，喷了个狗血淋头。
李耀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看完这篇文章，早就气得火冒三丈，暴跳如雷。
敢如此污蔑他心爱的法宝，怎能轻易放过？
没错，这篇测评文章的作者，正是许尤！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狠狠相撞，同时发现彼此眼底的阴狠。
许尤看着李耀威风八面的模样，心底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许尤也是深海大学炼器系毕业，只不过在学校里就主修炼器史和比较炼器学。
他一毕业，就进入《法宝天地》工作。
经过十几年的努力打拼，在圈子里也逐渐积累了小小的名气和人脉，在《法宝天地》上，终于也开设了自己的专栏。
就在这时，一名加入飞灵宗的大学同学找到他，十分隐晦地请他写一篇关于妖兽探测器的测评文章，当然要“态度端正”、“立场鲜明”。
这种事情，在圈子里也是司空见惯。
虽然《法宝天地》法度森严，他不可能正大光明地接受商业贿赂。
不过老同学见面，人家吃喝玩乐一条龙都伺候得舒舒服服，又介绍他长期免费“试用”一种强化药剂。
而且飞灵宗也是炼器圈子里的庞然大物，能搭上关系，对他日后的发展都大有好处。
至于妖兽探测器的炼制者李耀，那又是谁？
无名小卒罢了！
哪里还需要考虑？许尤三下五除二，就写了一篇测评文章，把妖兽探测器贬了个一文不值。
本来，这件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许尤只是《法宝天地》的二线测评员，他的专栏也是开在不太重要的版面上，至于妖兽探测器更是一种没人知道的新法宝，关注量极少。
岂料，几个月之后，由李耀担任股东的双蛟会入股山海派，又和斩月剑宗展开合作，打出大幅广告，还利用飞剑网络来进行销售运输。
妖兽探测器一下子火了！
这会儿，许尤当初写的那篇测评文章，难免又被人翻了出来。
妖兽探测器已经普及开来，不少人都购买了一套来尝鲜，一试之下，当然发现他的文章说好听点是夸大其词，说难听点就是狗屁不通。
不但普通网友都到他的专栏下面去留言，破口大骂他有眼无珠，把这么好的法宝说得一文不值。
就连《法宝天地》内部，不少人也对他颇有微词，认为他造成了《法宝天地》的权威性受损。
对，在这个圈子里混，谁还没个三亲六故，写出来的测评文章难免会带点儿态度，不过你这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嘛！
“小许这个人，还有些烟火气，不太成熟，还要多锻炼锻炼。”
原本许尤极有可能在今年升一级，去主持《法宝天地》一个历史悠久的知名栏目。
就因为这件事，被下了这么一个批语，非但主持知名栏目没戏了，连自己的测评专栏都被撤销，又当上了整天东奔西跑的外派记者。
许尤心里那叫一个恨，他不恨飞灵宗，不恨老同学，当然也不会恨自己写出那样的文章，却是将妖兽探测器的炼制者李耀给深深恨上了。
若非李耀吃饱了撑的发明什么妖兽探测器，他又怎么会落到这般下场，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十几年的辛苦都付诸东流？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许尤深恨李耀，对于李耀出身的大荒战院也没什么好感，从刚才就在人群中横挑鼻子竖挑眼，此刻见到从玄骨战铠中钻出来的竟然是李耀，刹那间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脱口而出。
不过，他却是撞到了铁板。
还是带刺、淬毒、烧红的铁板。
李耀微微一笑，道：
“原来是《法宝天地》的许尤先生，的确是圈子里的资深记者，怪不得能抛出如此尖锐犀利的问题。”
“我至今仍旧对您在贵刊第18744期撰写的那篇测评文章《妖兽探测器，这只螃蟹不好吃》记忆犹新。”
“在那篇文章中，您提出了众多十分精彩玄妙的高论，诸如将妖兽探测器佩戴在一侧耳朵上，会引起身体不平衡；犹如妖兽探测器一旦被打爆，碎片极有可能刺入眼球……实在是思路宽广，真不愧是第一流的法宝鉴定专家。”
李耀这番话，顿时激起一阵窃窃私语。
现场观众，就算不是经验丰富的业界人士，至少都是法宝爱好者，不少人都研究过妖兽探测器，自然知道“影响身体平衡”之类的批评，纯属吹毛求疵。
“怎么回事，看这两个人针锋相对的样子，是有私人恩怨啊？”
“没错，怎么你不知道吗，来来来，我慢慢说给你们听！”
在场不少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妖兽探测器的风波，记者又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当下，在他们眉飞色舞的介绍下，一波波涟漪，在人群中飞快扩散开去。
听完他们的介绍，所有人脸上都流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看着许尤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炼器师之家》、《飞剑和战甲》的记者格外幸灾乐祸，纷纷在心中庆幸，幸好他们没有不知死活地跳出去，否则这会儿被吊打的就是他们了！
许尤一没想到李耀居然知道他是谁，还记得他撰写的那篇测评文章。
更没想到李耀如此心狠手辣，一上来就毫不留情地揭短打脸，三言两语就把他的脸活生生给抽肿。
一时憋得脸红脖子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耀把他当成一条死狗，再也不看他一眼，目光扫向众人：
“刚才的测试，随时都可以重复，如果大家不放心，也可以由大家来提供力量测试器，主办方或者各大宗派，无论谁提供测试设备，我们都可以重新进行测试，不过……”
李耀冷笑一声，道，“《法宝天地》就算了，我个人对《法宝天地》的立场和专业水准，都有一定的怀疑，在这份怀疑没有打消之前，我个人不会接受《法宝天地》的任何采访、测评！”
这句话，又激起了阵阵吸气声。
相当于又往人群中丢下了一名天雷地火，把所有人都炸得七晕八素。
作为一名炼器师，通常都会和三大法宝杂志搞好关系。
像李耀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法宝天地》撕破脸皮的炼器师，实在是闻所未闻，太有性格了！
真不愧是“秃鹫李耀”啊！
“咔嚓咔嚓！”
一时间，无数闪光符阵在李耀面前炸开，从各个角度，拍下无数张将会登上报刊杂志网络的照片。
那许尤，更像是害了寒热病，打起了摆子，把牙齿咬得“咔咔”作响，眼珠子深处恨不得伸出一万双手，把李耀碎尸万段。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真的是惹出大麻烦了。
李耀心中冷笑。
炼器师圈子里的主流是精英派，三大法宝杂志基本上也都被精英派把持。
作为草根派，再怎么放下身段，卑躬屈膝，人家也不会给你太多好脸，更不可能站在完全公允的角度，来评价草根派的法宝。
与其如此，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就当刺儿头，和你针锋相对。
说不定反倒能在整个修真界，打响知名度。
同时让三大法宝杂志都知道，他秃鹫李耀，还有他身后的大荒战院，并不好惹！
元曼秋趁机上前，笑眯眯道：
“各位，大荒战院的展台正式开放，请大家进来慢慢参观吧，大家可以亲手检验这套破损的玄骨战铠，同时，也有一台完好无损的玄骨战铠，可以供有晶铠驾驭经验的道友，亲自穿上来体验！”
“怎么样，老师，我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吧？”
李耀后撤一步，用蚊子大小的声音道。
“非常不错，超额完成任务。”
元曼秋冲他眨了眨眼，“这一炮，放得真够响的，待会儿所有媒体一定都会报道咱们的新闻，说不定你还会把深海大学都挤下去，成为头条！”

第308章 法宝采购团
“就是最后说得太痛快，把《法宝天地》彻底得罪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写出什么不利于我们的东西来？”
李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就算是不得罪他们，他们又能写出什么有利于我们的东西来？”
元曼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正因为你还是学生，身份非常特殊，所以由你来说这番话才比较合适，无论你怎么开炮，我们都兜得住！”
“你刚才也没把话说死，只是以个人身份拒绝《法宝天地》的采访和测评，年轻人冲动一点儿，元始天尊都会原谅的，再说不还有《炼器师之家》和《战甲和飞剑》吗？”
“就算三大法宝杂志全都和咱们针锋相对，也不用怕，咱们大荒战院，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媒体渠道！”
大荒战院只是在炼器上稍微弱一点，毕竟还是九大之一，整体实力十分强大，在军方和新闻界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和猎妖师协会的关系也相当不错，猎妖师协会的专刊《猎杀者》，同样可以刊登关于晶铠的报道。
更何况，被李耀当面挑明了和《法宝天地》的矛盾，三大法宝杂志是否敢硬着头皮进行长篇累牍的负面报道，也是一个问题。
或许迫于压力，反而会正在比较客观的角度上了。
果然，不出一个钟头，玄骨战铠诞生的消息，已经出现在了几十家媒体的法宝博览会现场速递节目中，传遍整个联邦，掀起一阵风潮。
无论是充满神秘感的广告，气势十足的现场布置，玄骨战铠惊人的稳定性和耐用性，还是李耀震撼全场的拳力控制，又或者是他当众和《法宝天地》的记者撕破脸皮……
这一切，都成为议论的焦点！
“大荒战院的展台布置好特别啊，他们的晶铠也非常有意思，竟然破坏成这个样子，看来他们对晶铠的质量，一定信心十足啊！”
“驾驭晶铠的那名修真者，好厉害，对拳力的控制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以前怎么没听说过，铠师圈子里还有这样的王牌？”
“哇！在大庭广众下，拒绝接受《法宝天地》的采访和测评？太霸气了！”
诸如此类的言论，在网络中漫天乱飞。
大荒战院、玄骨战铠、秃鹫李耀这些名字，全都成为了今天各大论坛的搜索热词！
法宝博览会现场，这股热潮，也在不知不觉中扩散。
涌向大荒战院展台的参观者越来越多，每一名工作人员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李耀更是成为众人包围的对象，所有人都想亲手触摸一下伤痕累累的玄骨战铠，看看这些伤究竟是不是真的。
火红的场面，给竞争对手也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至少在看到李耀的震撼性表演之后，参观者们对于其他量产型晶铠，都提出了稳定性和耐用性方面的质疑。
这下，可急出了不少人的冷汗。
别说那些胡乱拼凑起来的量产型晶铠，就连星云大学的迷雾战铠、三大剑宗联合炼制的万剑战铠，因为设计思路的问题，也是很难做出李耀那种怪物级别的表演的。
……
深海大学展台下方，法宝王国深处，一处封闭测试室中。
“啪！啪啪啪啪！”
左飞惊身穿虎王战铠，左右开弓，将一台力量测试器打得来回乱晃。
光幕中显示出了他轰出的力量。
“999.99公斤！”
“888.88公斤！”
“999.99公斤！”
“888.87公斤！”
左飞惊的动作戛然而止。
面甲掀开，露出一张眉头紧锁的冰冷面孔，看着闪闪发亮的数字，若有所思。
在他身后，超新星江圣淡淡道：
“飞惊，不用太放在心上。”
“大荒战院为了一鸣惊人，肯定绞尽脑汁，想出了一样最能体现出玄骨战铠特性的测试。”
“他们的试驾员，肯定反复锤炼了很多次，说不定整整一个月都在练习精确控制拳力。”
“而且那台玄骨战铠，肯定也是专门调教过的，就是为了突出控制力和稳定性！”
“你是第一次尝试，会出岔子也很正常，这并不意味着虎王就不如玄骨，更不意味着你不如那名试驾员。”
“玄骨战铠的整体性能参数，你也看到了，和咱们的虎王战铠根本没得比，只不过是弄了这样一个噱头而已，到了实战中，稳定性和精确控制力当然很重要，但这种十分钟匀速出拳，究竟有多少实战意义？天知道！”
“所以，我们没必要被大荒战院牵着鼻子走，落入他们的节奏中去！”
“虎王战铠明明可以进行一千项测试，都是玄骨战铠绝对无法完成的，你又何必纠结于这样一项荒谬的测试呢？”
左飞惊沉默半天，忽然问道：
“老师，大荒战院的那名试驾员李耀，就是战胜江少阳的那个‘秃鹫李耀’？”
超新星江圣点头，叹息道：
“没错，就是他，我并不看好玄骨战铠，但这个秃鹫李耀，的确是元师姐培养出来的好徒弟，相当出色的年轻人。”
左飞惊继续问道：
“他去年才在雷霆训练营中，学会驾驭晶铠？”
超新星江圣沉吟片刻，道：
“具体的情报，我已经让人去查，不过对方没有必要在这一点上骗人，而且这个李耀出生于法宝坟墓，成长环境并不好，以往没有接触过晶铠，也不奇怪。”
“明白了。”
左飞惊点头，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流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原本还有些遗憾，只有迷雾和万剑这两台晶铠，根本不够填饱我饥肠辘辘的肚皮。”
“现在多了一个秃鹫李耀，玄骨、迷雾、万剑三台晶铠加在一起，勉强能吃饱了！”
“唰！”
面甲重新合上。
“啪啪啪啪啪啪啪！”
左飞惊面前，忽然刮起一道旋风。
他的拳速，比李耀高出数倍，在短短十秒钟之内，就轰出了上百拳。
“999.99公斤！”
“888.88公斤！”
“999.99公斤！”
“888.88公斤！”
这一次，数百拳的分量，和李耀一模一样，再没有半点儿瑕疵。
……
霹雳堂掌门罗金刚是筑基期高阶修真者，铁骨铮铮的硬汉，一身修为是在无数妖兽的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
他的神魂无比坚固，即便落入陷阱，面对十几名高级妖将的包围，都不曾眨过一下眼皮。
不过，在走进赤练门展台的一瞬间，他还是生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之感。
一小半是被展台中各种性能先进，外观华丽的晶铠所吸引。
一大半倒是被下面的价格给吓住了。
“姥姥的，现在的晶铠都这么贵？”
在铺天盖地的兽潮前方，都面不改色的罗金刚，额头渗出黄豆大小的冷汗，感觉这一次法宝采购之旅，并不如想象中那么轻松了。
罗金刚原先是一名散修，和几个好兄弟一起在大荒深处猎杀妖兽，用最快的刀，喝最烈的酒，杀最凶残的妖兽，日子过得倒也痛快。
不过，随着年纪逐渐增长，他和兄弟们纷纷结婚生子，还收了不少徒弟，跟着他们吃饭的人越来越多。
猎杀妖兽，无比凶险，几十年间，也有几个好兄弟身受重伤，甚至不幸陨落，留下一家老小无人照料。
受伤要治，遗孀要养，队伍越来越壮大，用钱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再想当逍遥自在的散修，未免有些不负责任。
正好，在一次狩猎中，罗金刚无意间发现一处稀晶矿脉。
按照国家政策，在上缴了大笔税费之后，这座矿脉的开发权就落到了他们手上。
罗金刚和兄弟们一合计，干脆以矿脉为基础，建立了自己的宗派霹雳堂。
原本以为，靠山吃山，有了这么大一条矿脉，可以过几天舒服日子。
不过这开发矿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罗金刚发现的是一处深层矿脉，大量珍贵的资源都深埋于地底数千米处，需要用价格昂贵的专业挖矿法宝来进行开采，初期投入成本极大，当然开采出来之后的收益也是极高的。
罗金刚的雄心壮志，又一次熊熊燃烧起来，干脆咬牙，以矿脉为抵押，向银行贷出了大笔款子，添置了最新型的采矿类法宝，又聘请了一名精通土系和金系灵能的研究型修真者担任霹雳堂长老及技术总监，还高薪雇佣了一支非常专业的挖矿队伍。
他和几个生死兄弟，都投入了全部身家，原本计划很好，只要矿脉能开采出来，五年就能回本，按照技术总监的估算，这座矿脉能开发近百年，足够霹雳堂建设成为一个拥有上百名修真者的中等宗派了。
花团锦簇的前景规划，听得罗金刚和兄弟们眉开眼笑，心花怒放。
岂料天有不测风云，去年开始，荒原上的妖兽越来越暴躁，霹雳堂的矿脉底下，三天两头有小股妖兽骚扰。
他们杀死矿工，破坏采矿法宝，两三次下来，各种损失不计其数，采矿队伍都人心惶惶，说什么都不肯下井。
罗金刚的身家性命，都砸在里面，每天一睁开眼皮，光是银行利息都不知道要还多少，就指望从矿脉深处挖出钱来。
这一停工，就要了他和兄弟伙的老命。
罗金刚是猎妖师出身，些许妖兽，实力并不强大，原本并没有放在他的眼里。
不过，这些妖兽，是地下世界的土著，精通地底潜伏和土遁之术，深谙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游击战法，罗金刚剿了两次，还深入地底找到了两处妖兽巢穴，统统捣毁，却是屁用没有，妖兽照样出现，反而变本加厉，攻击更加疯狂。
唯一的办法，只有组建护矿小队，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地底矿脉中巡逻保护。
可是霹雳堂刚刚建立，只有罗金刚和几个老兄弟是筑基期修真者，他们的徒弟和子嗣，才刚刚长成，不过是炼气期修真者而已，在暗无天日的地底，真遇上了地底妖兽，并没有太大胜算。
思来想去，罗大掌门决定采购一批强大法宝，武装弟子，加强宗派的战斗力。

第309章 货比三家
经营矿山，前期投入巨大，霹雳堂的资金几乎全部套在里面。
而最近几次妖兽袭击事故，停工的损失不说，光是工人的抚恤金，就是天文数字。
眼下，正是霹雳堂资金链最紧张的时候。
罗金刚和几个霹雳堂长老搜肠刮肚，七拼八凑，勉强凑了十几亿。
到了博览会上一看，购买一些链锯剑、矢爆枪、天雷地火之类的普通法宝倒是够了。
想要购买“法宝之王”晶铠，却是有些太过勉强。
“两位，我是赤练门人曹火荣，我们赤练门是传承数百年的炼器大宗，炼制火属性法宝的神通，是全联邦都数一数二，不知两位有什么需要？”
见罗金刚等人在一台晶铠前面看得入神，一名赤练门人满脸微笑迎了上来，介绍道：
“两位的眼光果然犀利，这具‘爆炎战铠十七代’，是我们赤练门经典战铠的最新型号，采用大量千焰鳞、百赤石和凤舞金炼制而成，最适合擅长火系灵能的修真者，或者在极度高温的火属性环境下使用。”
“它搭载的炎龙战刀，可以自动吸收空气中漂浮的火系灵能，转化成势不可挡的龙形刀气；计算力强大的超级晶脑中，可以预先存储五种绝招，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自动施展！”
“而这门‘爆炎惊神炮’，更是威力强大的神兵利器，采用两种激发模式，在最强模式下，用三分钟蓄满灵能，威力如火山爆发，堪比结丹强者的全力一击！”
“结丹强者全力一击……”
罗金刚吞了口唾沫，和霹雳堂长老葛飞鹏对视一样，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光芒。
霹雳堂的矿脉中蕴藏着超过三十种火系晶石，地底矿洞中的温度极高，动辄超过数百度。
而滋生于矿脉四周，以火系晶石为食的妖兽，大部分也拥有火属性，能轰出上千度的火焰攻击。
所以他们这次来，就是想采购一批适合高温火焰环境下作战的火属性法宝。
赤练门炼制的火系法宝，是全联邦远近闻名的，经典晶铠“爆炎战铠”，是一款能耐高温，专门用来和火属性妖兽厮杀的重型晶铠，流畅的线条，狰狞的造型，就像是披挂着万千束凝固的火焰，的确是威风凛凛！
只是那价格，也像是几千度的火焰一样，深深刺痛了罗大掌门的心。
“一台标准型爆炎十七代的价格是十五点五亿，如果要配齐最先进的攻击性法宝套装，价格就要二十亿出头，而且每出动一次，光是灵能的消耗以及法宝构件的磨损，就要好几百万，万一在战斗中损伤了，修理费用……”
罗金刚算得满头大汗，道：
“其实我们这一趟出来，主要是想为宗派里的小辈采购一些法宝，有没有比较适合炼气期修真者使用的晶铠？”
赤练门人曹火荣脸上笑容不变，飞快道：
“原来如此，爆炎战铠对于炼气期修真者而言，的确太过先进，有些大材小用了！”
“正好，我们赤练门最新炼制了一种量产型晶铠，正是爆炎战铠的简化版本，名叫‘飞炎战铠’，就是专门为炼气期修真者准备的，请随我来。”
曹火荣将两名霹雳堂修真者带到了一台体型稍小的晶铠面前。
这台晶铠，看起来和爆炎战铠相差无几，也是云蒸霞蔚，流光溢彩，卖相极佳。
当然各项性能参数，比爆炎战铠就要差一大截了。
不过价格也要便宜得多，不带各种攻防法宝的裸铠价格是两亿三千万，配齐法宝的价格是两亿七千八百万。
“这个价格……”
罗金刚捻起了胡子。
曹火荣满脸堆笑，道：
“这位前辈，一看您的气势，就是在大荒上厮杀多年，见多识广的强者，对于晶铠的价格和性能，肯定有所了解。”
“我们赤练门炼制的飞炎战铠，不敢说是所有量产型晶铠中战斗力最强的，但性价比绝对是最高的之一，而且特别适合高温环境，在火系灵能充盈的环境中，飞炎战铠不畏惧任何对手！”
罗金刚点头，身为猎妖师，他在几十年的战斗生涯中当然也驾驭过晶铠，对晶铠的价格十分了解。
事实上一种全副武装的晶铠能够将价格压制在五亿以下，已经令他非常吃惊，他也实在不好意思腆着脸说这个价格太贵。
从事先收到的风声来看，虽然不少宗派都炼制出了量产型晶铠，但大家的价格，再低也就是这个档次。
像虎王、万剑、迷雾这样名声在外的量产型晶铠，配齐全部攻击性法宝的价格甚至超过了四亿，又不适合在地底矿洞中厮杀，所以罗金刚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
飞炎战铠，似乎是最适合他们的晶铠。
“大鹏，怎么样？”
罗金刚低声问出生入死了几十年的好兄弟，霹雳堂长老葛飞鹏，“看来看去，好像也就是这款晶铠，符合咱们的需求了吧？”
“还是有点儿贵了。”
葛飞鹏皱眉道，“将近三个亿一台，咱们再怎么勒紧裤腰带，最多买五六台回去，刚好够组成一个战斗小队。”
“可是咱们的矿脉深处，足足有五个作业面，超过三十个矿洞在同时挖掘，光靠一个战斗小队，怎么防御得过来？”
“那就只能靠我们这些老头子，多辛苦点儿了！不然怎么办？这可是法宝之王，就是这个价嘛！”
罗金刚叹了口气道，“再便宜，就只能去买二手晶铠了。”
二手晶铠市场的水很深，身为资深猎妖师的两人一清二楚。
保养好的二手晶铠也不便宜，能花一两个亿买到的，要么就是用了一百多年的古老晶铠，要么就是在战场上出过大问题，有很严重的隐患。
当然更多是两种情况同时存在。
这种二手晶铠，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真用起来却是豆腐渣，天知道会出什么问题，所以有“自走棺材”的称号。
他们是说什么都不会让宗门里的小辈，使用这种二手晶铠的。
无奈之下，罗金刚只好捏着鼻子和曹火荣谈起来。
岂料曹火荣吃定了他们没有第二个选择，非但死咬着价格不放，还提出了不少颇为苛刻的附加条件。
诸如一定要同时购买指定的攻击性法宝套装，今后一定要由赤练门炼器师来进行维修保养，等等等等。
罗金刚是战斗型修真者，最不耐烦这些琐碎事务，正谈得郁闷，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爸，快去大荒战院的展台那边看看吧！”
罗金刚皱眉，道：
“阿玲，刚才跑到哪儿去了？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台晶铠，你们几个师兄弟不是一直吵着要下矿去猎杀妖兽吗，我和葛叔准备给你们都配备晶铠，以后和我们一起下矿厮杀！”
罗金刚的女儿罗玲瞪圆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半天，撅嘴道：
“性能倒是不错，只是价格会不会太贵了一点？咱们霹雳堂有一战之力的弟子，足足十几人，可是按照这样的价格，恐怕只能购买五六台回去，地底矿洞四通八达，错综复杂，五六台晶铠，根本不够用啊。”
“眼下非常时期，只能先咬咬牙熬过去了，等明年门派运营情况稍微好转些，再想办法吧。”
罗金刚颇为无奈地说。
“也未必一定要在这里买嘛，爸，葛叔，大荒战院的展台，正在展出一种价格一亿出头的晶铠，就算配齐了全部武装，也不超过一点五亿，如果全都采购那种晶铠的话，足足可以装备十台，分成两个战斗小队，防御起来也更加从容了。”
罗玲满脸兴奋地说。
“价格一亿出头的晶铠？”
罗金刚动容，“你说真的？等等，大荒战院炼制的晶铠？我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好像去年发生事故的，就是他们吧？”
“去年是去年，现在是现在，我看他们今年拿出来的晶铠，还是不错的，至少在稳定性方面，表现非常出色，再说，去看看有什么关系呢，这才是军用法宝展览第一天，不急着下单，多比较几家也好啊！”
罗玲不以为然地说。
“这倒也是。”
罗金刚略一沉吟，大手一挥道，“走，去看看，大荒战院究竟搞出了点什么名堂！”
说着，三人走出了赤练门展台。
曹火荣原本都快把生意谈成，岂料半路杀出个大荒战院，煮熟的鸭子都塞到嘴里，却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看着三人说说笑笑，向大荒战院展台走去，曹火荣不由攥紧拳头，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
大荒战院展台，依旧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李耀忙得晕头转向，刚刚为几名参观者讲解完了玄骨战铠的性能参数，又身穿一套全新的玄骨战铠，抱着一名小姑娘找了张相，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
“李耀同学，我把我爸给带过来啦，你把刚才讲的那些话，再和他讲一遍吧，我们霹雳堂对玄骨战铠，真的非常感兴趣呢！”
回头一看，罗玲笑吟吟地站在身后，旁边还跟着两名满脸风霜，一看就在圈子里打滚多年的资深修真者。
李耀还未说话，罗金刚的眉毛已经扬了起来：“李耀？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啊。”
“当然耳熟了。”
罗玲道，“爸，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前段时间采购了一批法宝叫做妖兽探测器，发给矿工当劳保用品，效果非常好，李耀同学，就是妖兽探测器的发明人！”

第310章 第一笔生意
“哦？”
罗金刚看着李耀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同。
最近一年，大荒越来越不太平，矿脉深处不但出现了众多强大妖兽，连蛇虫鼠蚁都多了起来。
矿上的工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妖兽探测器这种法宝，一定要求霹雳堂给他们配备。
罗金刚原本对这种新型法宝不屑一顾，不过妖兽袭击事件日渐增多，矿上人心惶惶，也不是多贵的东西，能给工人增加一点儿安全感也是好的。
岂料买回来之后，使用效果非常好，躲藏在暗处的蛇虫鼠蚁全都被探测出来，矿工被咬伤的事件一下子减少了三分之二。
还有一次，一名矿工在一千三百多米的矿洞深处，不小心被一头十分罕见的九色蚀心蝎咬伤，救援要半个钟头之后才到。
放在过去，那就是必死无疑。
而妖兽探测器上，却是及时弹出了急救方法。
工友如法炮制，将中毒矿工的耳垂刺破，一边用艾灸，一边用力挤压，总算把毒血挤出一小部分，支撑到救援人员来到，救回了一条性命。
这件事给罗金刚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除此之外，他是猎妖师协会的会员，也订阅有协会的专刊《猎杀者》，看过关于李耀的那篇报道，从此记住了这个名字。
“李耀同学，你好，我是霹雳堂掌门罗金刚，我们霹雳堂主要从事矿脉开采业，你炼制的妖兽探测器，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啊！”
罗金刚笑呵呵道，对李耀生出几分好感。
不过他是一派之主，断然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好感，就决定采购玄骨战铠的。
毕竟，他也看出来了，大荒战院是第一次炼制晶铠，虽然场面非常热闹，但大部分人只是过来看个新鲜，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家下单，谁都不想做第一只吃螃蟹的人啊！
“过来的路上，阿玲已经向我介绍了玄骨战铠的基本性能，刚才我还通过视频，看到了李耀同学震撼性的表演，相当精彩啊！”
“不过，我们霹雳堂是成立不久的小门小派，年轻一辈恐怕还达不到李耀同学的水准。”
“而其他势力的量产型晶铠虽然贵一点，但性能参数都要比玄骨战铠高一大截。”
“就说赤练门的飞炎战铠，它是专门为了高温火焰环境而炼制，非常适合我们的需要。”
“我买晶铠回去，是要立刻投入高强度厮杀的，我既要对门派里的年轻一辈负责，也要对矿上那么多工人的安全负责，是吧？”
李耀全神贯注地听着，直到此刻，才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
“罗掌门，您说的非常有道理，晶铠作为法宝之王，是战场上的主力，一台晶铠，可能就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
“价格并不是最大的卖点，性能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有一点，不知道您有没有想过。”
“目前在军用法宝博览会上展出的所有量产型晶铠，平均下来的售价大概是二点六亿一台。”
“这样的价格，有可能达到他们宣称的那些性能吗？”
“就像是一盘售价一百元的海鲜炒饭，号称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极品龙虾、鲍鱼、象拔蚌、鱼翅，宣传图片也制作得无比精美。”
“您觉得，可能吗？”
“倘若我真的拿出了一盘一百块的海鲜炒饭，而且上面铺满了各种海鲜，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其一，这些都是死鱼死虾，或者是用普通材料伪装成的假海鲜。”
“其二，这盘海鲜炒饭的售价是一百块，但后续还包含有高昂的服务费和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
“总之，天底下没有人会做亏本生意的。”
“我听说，罗掌门和葛长老也是猎妖师出身，同样是经验丰富的资深铠师，以往肯定也驾驭过不少型号的晶铠了。”
“你们不妨想想那些晶铠的价格和性能，再想想这些所谓量产型晶铠的价格和性能，你们觉得，这些性能是真实的吗？”
这番话，令罗金刚和葛飞鹏都是一愣，面面相觑之后，双双陷入沉思。
李耀这么一说，他们也琢磨出有些古怪，从价格来说，这些量产型晶铠的性能似乎有些过于华丽了。
李耀正色道：
“我并不是说，某些宗派故意弄虚造价，只不过是说，为了在这么短的炼制周期，这么低的成本之下，达到这么高的性能，部分宗派肯定采用了大量未经过验证的激进技术。”
“一旦到了严酷的实战中，这些技术会不会出问题，谁都不知道。”
“我们大荒战院却不同，我们的量产型晶铠项目并不是临时上马，而是潜心研究了二十年，使用的全都是经过验证的成熟技术，虽然总体性能看似不如别人，但我们却敢保证，展示的是什么性能，到了战场上就一定能发挥出这样的性能，甚至更强！”
“罗掌门，您说采购晶铠回去，是要给年轻一辈使用的。”
“我想，对于欠缺经验，毛毛躁躁的年轻修真者来说，一台结实耐用，皮实可靠的晶铠，恐怕比性能华而不实，隐藏各种瑕疵的晶铠，更合适吧？”
一席话，说得罗金刚和葛飞鹏连连点头。
罗金刚道：
“好，李耀同学，刚才阿玲也把我们霹雳堂的需求和作战环境特点，都和你说清楚了，那么依你之见，玄骨战铠能够满足我们的需要了？”
“绝对可以。”
李耀斩钉截铁道，“作为一种基础款的量产型晶铠，玄骨战铠主要就是为了中低阶修真者炼制的，而其耐用性和稳定性，也接受过多次高温测试的验证，我们有大量实验视频可供查阅。”
“罗玲同学刚才提到，霹雳堂正在开采的是一处火系晶石丰富的矿脉，蕴藏着大量的火麒麟石、冻岩浆、焱母石，矿洞中的平均温度达到了三百度以上，又面临多种火属性妖兽的滋扰。”
“因此我觉得，应该在标准配置之外，再加上一套包含二十座冰冻符阵的隔热装甲，也不贵，还不到一千万。”
“此外，我们的玄骨战铠，采用模块化炼制，可以加挂不同的战术模块，应对不同的战术功能。”
“以一支五人战斗小队为例，可以装备一台加挂了超高计算力增强型晶脑的指挥官型，一台加挂了超级装甲的重装型，两台普通型，以及一台采用高速动力符阵的侦察型。”
“这样算下来，武装一支由五名炼气期修真者组成的战斗小队，只要七到八个亿。”
“有两到三支这样的战术小队，就足以保障矿区的安全，而罗掌门和霹雳堂的高阶修真者，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潜入地底深处，去追剿妖兽巢穴了。”
罗金刚听得双眼发亮。
自己带来的钱，在赤练门那里只能武装一支战斗小队。
到了大荒战院这里，就变成了两支。
而且采用模块化设计之后，指挥官、侦察兵、强攻手和普通队员的配置都有不同，更容易发挥出团队作战的威力。
似乎比添置五六台一模一样的飞炎战铠，更加明智啊！
罗金刚继续问道：
“这个价格，是否包含所有的攻击性法宝？是否还需要购买额外的法宝套装回去？以后的维修保养，又该如何处理？”
李耀道：
“这个价格，包含了最基本的攻击性法宝，至于更多的法宝套装，我们并不会强制购买的。”
“按照罗掌门的需求，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盘根错节，弯弯曲曲的地底矿洞中使用，那些威力巨大的远程法宝，也派不上用处啊。”
“而且我们的玄骨战铠，是以兼容性强而著称，您自己炼制或者采购的法宝，都可以很方便地集成上去。”
“如果放心的话，您也可以交给我，我来帮您加挂到晶铠上，我拥有联邦注册炼器师执照，是可以开展相关改装业务的。”
“至于维修保养，三年内，我们还是建议送回到大荒战院来进行，不过您也知道，我们大荒战院炼器系，走的是草根派路子，讲究的就是一个结实耐用，方便维修，如果您自己有合适的炼器师，过来我们这里培训一下，也是可以自己维修的，这方面我们并没有硬性要求。”
罗金刚越来越心动，正欲详细询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
“李耀同学，你们的玄骨战铠在去年出过一次十分严重的事故，反应炉鼎似乎不太过关啊！”
“罗掌门这批晶铠，是要用在数百度高温环境下面，万一被妖兽正面攻击，或许会承受上千度的高温。”
“你们的反应炉鼎，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是否承受得住？不会再像去年一样爆炸吧？”
“嘿嘿，在上千米深的矿洞中，一旦爆炸，那后果可不是好玩的！”
这番话说得罗金刚和葛飞鹏同时变了脸色。
李耀眼中寒芒一闪，视线越过两人肩头，看向说话那人。
那人胸口佩戴了一枚标志，是一条火焰凝聚而成的毒蛇，盘踞成一团，吐出信子。
正是联邦之中，炼制火属性法宝首屈一指的豪门，赤练门！

第311章 致命缺陷
李耀知道赤练门同样炼制了一款量产型晶铠，是他们的竞争对手，而且刚才罗金刚谈话中也提到过“飞炎战铠”这个名字，想来是先去赤练门的展台看过。
如今赤练门人来到自己的展台，说话毫不客气，看来是来者不善啊。
李耀耐心解释道：
“这位道友，我们大荒战院的玄骨战铠，虽然没有使用天材地宝来进行强化，却采用了全新的高压阀门设计，再加上十分敏锐的灵压感知系统，一旦炉鼎内的灵能压力不稳，超过警戒线的话，阀门就会自动开启，释放出多余的灵能。”
“像罗掌门这种情况，完全可以加挂一套大型冷却系统，利用反应炉鼎中溢出的灵能来驱动，绝对是万无一失的。”
赤练门人曹火荣冷哼一声，道：
“这样一来，晶铠的持续作战能力就大大降低了吧？”
李耀点头，坦然承认道：
“没错，在极端情况下，续航力有可能会降低到平常的一半，不过我们认为，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晶铠，特别是在这么低的价格面前，要保证关键性能，总要舍弃一些东西。”
“哼哼，这是你们大荒战院第一次炼制晶铠，经验不足，才会说什么‘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曹火荣微微一笑，得意洋洋道，“我们赤练门，拥有数百年的晶铠炼制经验，曾经炼制过十几种经典晶铠，就说我们最新炼制的量产型晶铠‘飞炎战铠’，非常适合在高温炎热环境下使用，各方面性能都远远超越玄骨战铠，持续作战时间更是玄骨战铠的一倍以上，虽然称不上十全十美，但我们可没有舍弃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故意提高了半截，附近不少参观者都听到，纷纷围了上来。
李耀的眼皮飞快跳动起来。
同类法宝之间互相竞争，很正常，你要在自己的展台怎么吹嘘自己的法宝，甚至对别家的法宝多有褒贬，这都无所谓。
李耀自己，刚才也把“某些宗派”的晶铠，说成是“死鱼死虾做出来的海鲜炒饭”嘛！
可是这些话，也只能在自己的地盘上说说。
你跑到大荒战院的展台上来对玄骨战铠横挑鼻子竖挑眼，还把自己的飞炎战铠说得天花乱坠，这不是找抽是什么？
李耀眼底闪过一抹狰狞。
这是你自寻死路，需怪不得我！
“原来是赤练门的道友，贵派的展台，我们刚才也去参观了，无论是爆炎战铠十七代，还是新推出的飞炎战铠，全都是经典之作，很值得我们学习啊。”
李耀眯起眼睛，淡淡笑道，“特别是飞炎战铠，采用了几乎和爆炎战铠同样的设计结构和灵能运行原理，继承了爆炎战铠的大部分特点，几乎就是一台小号的爆炎战铠，价格却不到三亿，只有爆炎战铠的五分之一，性价比的确很高。”
“不过，有一点我并不是很明白，希望这位赤练门的道友为我解惑。”
“贵派的爆炎战铠之所以能在数百度的高温下持续作战，据我所知，并非是结构上有什么独到之处，而是采用了大量的天材地宝，如天阳石和幻雪晶。”
“前者可以吸收热能，将热能转化成最纯粹的灵能；后者是天然的冰冻隔热材料，用在法宝构件外面，可以很好地隔绝高温。”
“这两种天材地宝虽然好用，价格却非常高昂，以一台中型晶铠来说，如果要从头到脚都覆盖上天阳石和幻雪晶的话，至少要用数百斤，光是这笔材料费用就要五个亿以上了。”
“用在爆炎战铠上，当然没有问题。”
“但飞炎战铠的售价也才三个亿不到，成本只会更低，请问贵派在飞炎战铠上，究竟使用了多少天阳石和幻雪晶呢？”
曹火荣脸上，一开始还挂着矜持的冷笑，听到李耀对爆炎战铠赞不绝口，原本就高高翘起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没想到李耀却在最后，挖了一个大坑让他跳，表情顿时有些错愕，皱眉道：
“你这岂不是明知故问？作为一款价格低廉的量产型晶铠，飞炎战铠当然不可能像爆炎战铠那样，采用那么多的天材地宝！”
李耀笑道：
“也就是说，飞炎战铠完全没有采用一星半点儿的天阳石和幻雪晶？”
曹火荣涨红了脸，道：
“虽然没有采用天阳石和幻雪晶，但我们采用了一种全新的冷却液循环技术，将天阳石和幻雪晶的粉末，融入一种特殊材料的凝冰液中，在关键的法宝构件之间不断循环，同样可以起到非常好的隔热降温效果！”
“原来是凝冰液啊！”
李耀拖长了音调，流露出略带残忍的笑容。
刚才参观对方展台时，李耀就特别注意过飞炎战铠，知道对方是用凝冰液循环冷却原理来隔热降温。
凝冰液是一种非常偏门的液态材料，现代修真界中很少采用。
不过其性质和《百炼宗》古籍中记载的好几种液态材料都有相似之处，而这一类型的材料，都有一个极大的缺点……
“将天阳石和幻雪晶的粉末融入凝冰液中，调制出特殊的冷却液，又降低了成本，又能保证晶铠在高温环境下正常运转，的确是非常优秀的设计。”
李耀笑眯眯道：
“不过，贵派是否解决了凝冰液最大的问题，挥发速度极快呢？”
“贵派的飞炎战铠，既然是按照爆炎战铠来设计的，原本是依靠天材地宝来降温，密封性并不好。”
“而凝冰液在布满全身的冷却循环管道中缓缓流动，表面积又极大增加，挥发速度也成倍提升。”
“长时间在数百度高温环境下作战，凝冰液蒸发的速度就更快了。”
“贵派展示出来的飞炎战铠，并没有存储凝冰液的冷却池，也就是说，完全依靠管道中那么一点点凝冰液来进行冷却，在高温环境下能坚持多久？最多三五天，凝冰液就消耗殆尽了吧？”
“凝冰液的价格虽然不贵，但三五天就要重新补充一次，三年五载下来，数字也颇为可观，并不比直接使用天阳石和幻雪晶便宜多少。”
“而如果要执行三五天以上的任务，还要在晶铠后面加挂一个装满凝冰液的冷却池，累赘不说，万一在战斗中被打爆了，岂不是瞬间丧失战斗力？”
“从这一点上来说，飞炎战铠的续航力，也未必比玄骨战铠高多少，甚至还有可能更低！”
李耀一席话，说得旁观者连连点头，看着曹火荣的眼神，瞬间充满了质疑。
罗金刚也满腹疑惑地问道：
“曹道友，如果一直在地底千米，数百度高温的矿洞中巡逻、战斗，贵派的飞炎战铠，多久需要补充一次凝冰液？价格又是多少？”
“这个……”
曹火荣顿时渗出了满头冷汗，只觉眼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耀一句话，就打到了他的痛处。
凝冰液的挥发速度当然是极快的，否则的话，早就在爆炎战铠上使用了，哪里会到今天，才拿到飞炎战铠上来使用？
而且飞炎战铠为了和其他的量产型晶铠竞争，价格已经压到了极限，完全无利可图。
赤练门就是准备赔本赚吆喝，再从后期维护保养上把这笔钱赚回来。
按照赤练门的计划，在合同中约定，飞炎战铠只能使用赤练门提供的配件和保养服务。
而赤练门就可以把凝冰液买一个高价，钝刀子割肉，慢慢来。
而对方就算想用其他宗派提供的凝冰液，也是不行的。
因为赤练门早就在凝冰液中掺入了十七种微量成分，只有添加这种特殊的凝冰液，晶铠才能正常运转。
换成别的凝冰液，马上出故障。
维修费用，又是一大笔。
也不是赤练门一家如此，其余几家炼制量产型晶铠的宗派，打的都是这个主意。
否则哪有可能在短短一年之内，“呼呼呼呼”一下子冒出二十多种量产型晶铠？
岂料，李耀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下子将飞炎战铠最大的问题给揭穿了！
“这小子，连凝冰液这种偏门材料的特性，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曹火荣暗暗心惊，顿时生出骑虎难下之感。
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回去，消息传开，飞炎战铠不要再想卖出去一台，更别想参加军方大订单的竞争了。
那掌门还不把他生吞活剥了啊！
听着周围越来越嘈杂的议论声，看着不少修真者都在对自己连连摇头，曹火荣的脸像是燃烧起来，怒不可遏，咬牙切齿道：
“多说无益，如果你对玄骨战铠这么有信心的话，不如和飞炎战铠比一场，看看谁才是最适合在高温环境下作战的量产型晶铠！”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
法宝之间的比斗，可是军用法宝博览会上的保留节目，也是最精彩的环节。
一般而言，既然提出了较量，另外一方是不会拒绝的。
这既关系到一名炼器师的尊严，更关系到他身后宗派、大学的荣誉！
谁都知道，军方会在法宝博览会上抛出大订单，二十多种量产型晶铠之间，肯定有一番龙争虎斗。
却是没想到第一场比斗来得这样快！
李耀回头看了一眼元曼秋。
元曼秋脸色凝重，嘴唇咬出一排苍白的牙印，用力点了点头。

第312章 七百度的战场
玄骨对飞炎，比斗即将开始！
这个消息瞬间引爆了整座通天塔。
尽管明后天所有的量产型晶铠都会参加展览会方面举办的性能测试大战，其中也有模拟实战环节。
但这种一对一的较量，无疑更能激发起修真者内心深处对战斗的渴望。
所有人都向通天塔最上层的测试区涌去，记者们更是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兴奋地嗷嗷直叫。
曹火荣见事情闹大，只好乖乖向赤练门高层汇报，自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倒不是怪他鲁莽行事，而是嫌他挑选的对手太弱。
“量产型晶铠的竞争这么激烈，大家都憋足了劲要打响名号，抢占市场，和人比斗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是你选择的这叫什么对手？大荒战院的玄骨战铠，这不是圈子里出名的废铜烂铁吗？就算把对手拆成碎片，也不能说明飞炎战铠的战斗力强悍啊！”
赤练门高层，如此呵斥道。
话是这么说，可既然发出挑战，也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赤练门为了这次法宝博览会，事先做足了功夫，飞炎战铠的试驾员阮红烈，是炼气期巅峰修真者，拥有十年经验的资深铠师。
下午三点，通天塔最高层的竞技场。
整块竞技场，长宽各三百米，被无数符阵和法宝包围，可以模拟出各种极限环境。
无论是零下一百度的冰天雪地，还是高达五百度的炎热地狱，都可以在瞬间变幻。
四周看台座无虚席，还有更多观众在通天塔的中下层，通过半空中漂浮的巨大光幕，耐心等待着激战的开始。
就连在最下层参观民用法宝展览的普通游客，都踮起脚尖，翘首以待。
比斗尚未开始，看台上已是议论纷纷，整座通天塔都被“嗡嗡”声笼罩。
“飞炎对玄骨，一个是老牌炼器豪门最新炼制的法宝，另一个在刚才也展现出了极强的稳定性和耐用性，你说谁胜谁负？”
“当然是飞炎战铠了！飞炎战铠是最适合在高温环境下作战的晶铠，而且价格是对方的一倍，采用了大量天材地宝！这都不赢，简直没道理了！”
“没错，在赤练门的宣传手册上，飞炎战铠就相当于是一台小号的爆炎战铠，各项性能参数，都被玄骨战铠高出很多，又是在最适合它发挥的炎热环境中，绝对是一边倒的蹂躏！”
“他们的试驾员阮红烈，也是圈子里十分出名的资深铠师，虽然只有炼气期巅峰修为，但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经验之丰富，不是区区一个大学生可以相提并论的。”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赤练门一边，依我之见，大荒战院只要能支撑五分钟，就足以说明他们炼制的晶铠不错了。”
“五分钟？我看，绝对撑不过三分钟！”
看台高处，卓立着一条瘦长的人影，犹如一支丈八长枪，直直插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竞技场。
他叫封凯，出身星云大学战铠系，亦是迷雾战铠的试驾员。
“封凯，没想到一场普普通通的比斗，把你都吸引过来了！”
略显油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了一张笑嘻嘻的面孔，一个身材不高，双臂却长过膝盖的青年，慢慢走了出来。
“沙玉成？”
封凯的瞳孔骤然收缩。
别看这青年笑嘻嘻毫无心机的模样，却是沧浪剑宗年轻一辈中最顶尖的剑修，亦是一名实力强横的王牌铠师。
这次三大剑宗联合炼制的万剑战铠，就是由他来驾驭。
沧浪剑宗的沙玉成、深海大学的狄飞惊，是封凯在法宝博览会开始之前，就准备好要全力对付的两名劲敌。
不过现在，在心腹大患的名单中，似乎又多了一个人。
封凯淡淡道：
“自从军方宣布要采购制式晶铠以来，一共有二十一家势力都发布了量产型晶铠，不过此前，还从未有两种量产型晶铠展开过真刀真枪的较量，这样的对决，当然要来看看，不但是我，还有人来得更早。”
封凯轻轻一点下巴。
沙玉成连连眨眼，眼中放出了碧油油的光芒，瞳孔就像是剑尖一般锐利，发现在远处的黑暗中，静静站着一个人。
正是深海大学的九星连环之一，虎王战铠的试驾员，狄飞惊。
狄飞惊也看到了他们两个，不过他连眼珠子都没转过来一下，似乎不值得为他们两个，花费半点儿力气。
“狄飞惊这家伙，真傲气！”
沙玉成撇了撇嘴。
“人家自然有傲气的本钱，无论是虎王战铠的性能，还是他驾驭晶铠的技巧，都隐隐在你我之上！”
封凯的表情纹丝不动。
“哼，就等着明后天看看，虎王战铠是否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强悍了！”
沙玉成一舔嘴唇，又有些不解道，“话说回来，眼下这场较量中，阮红烈这家伙，我倒是也和他交过两次手，的确是实力相当不俗的强者，不过这个李耀又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他是一名炼器师，发明的妖兽探测器前些日子还颇为轰动，怎么他还是一名铠师吗？”
“看在大家是老对手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可不要因为这个李耀籍籍无名，就小看他，当心吃大亏啊。”
封凯淡淡道，“这家伙和狄飞惊一样，都是复合型修真者，兼具战斗和创造的双重能力，有个外号叫‘秃鹫’，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凶残狠辣了。”
“据说他去年才在雷霆训练营，学会了驾驭晶铠，不过你可不要把他当成一般的新人来看待，铠师圈子里，新近崛起一名年轻强者，名叫龙千月，不知道你是否听过？”
“龙千月我当然知道，她去年如彗星一般崛起，一连战胜了七名拥有十几年经验的高手，号称是三十岁以下最强的铠师！”
沙玉成皱眉，“她和李耀有什么关系？”
“她和李耀是雷霆训练营中同一批的学员，据龙千月说，李耀驾驭晶铠的水准，只会在她之上，而她之所以这么疯狂地挑战，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和李耀决一高下！”
“这么厉害！”
沙玉成吃了一惊，“那真是要好好欣赏这场比赛了。”
“没错。”
封凯认真道，“或许，这个秃鹫李耀，会成为法宝博览会上的最大变数，亦是你我除了狄飞惊之外，最值得关注的对手！”
说话间，两台晶铠，从竞技场底部冉冉升起。
这座竞技场，被塑造成了地底矿洞的模样，通过火焰符阵的加热，温度达到了惊人的七百度。
四周遍布巨大的石柱，从石柱中还会时不时喷射出高热火焰，模拟地底岩浆。
飞炎战铠卓立于竞技场一侧，在火焰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威风凛凛，霸气十足，就像是地底岩浆世界的王者。
玄骨战铠却是刚刚加挂了一层隔热装甲，身上插满了镌刻冰冻符阵的插片，犹如打上一层补丁，显得有些朴素。
光从外观看，飞炎战铠完胜！
“呼！”
双方的冰冻符阵，全都高速运转，对抗难以忍受的高温。
彼此周身，很快缭绕出了一层淡淡的白雾，遮蔽住了观众的视线。
“唰！”
比斗一开始，飞炎战铠的亮度就在瞬间提升十倍，宛若黑夜中一头明亮的火魔，片片光焰如燃烧的羽毛，划出橘红色的光线，朝玄骨战铠劈头盖脑轰了过来。
就像是一场灼热的火雨！
而飞炎战铠亦没有停留在原地，在轰出火雨的刹那，就深深一蹲，化作一道红色流光，隐匿于火雨之后，瞬间逼近！
“好强！”
“高温环境对飞炎战铠的战斗力增幅十分明显，阮红烈亦是精通火系灵能的高手，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甚至能发挥出堪比筑基期的实力啊！”
“玄骨战铠，却是有些迟钝，也许是加挂了隔热装甲的缘故，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啊！”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李耀似乎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做一件事，就是转动晶磁炮，将他面前的两座石柱打爆。
“轰！”
石柱爆裂，碎片乱飞，勉强将火雨挡住，却是挡不住如疯牛般冲撞过来的飞炎战铠！
“啪！”
飞炎战铠如一列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的晶轨列车，狠狠撞上李耀！
在模拟地底矿洞的环境中，地形十分狭窄，各种远程攻击法宝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阮红烈更是不想和李耀这个籍籍无名之辈多做纠缠，而是要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将玄骨战铠打爆，如此才能彰显出飞炎战铠的强悍性能。
双方相撞，一动一静，自然是高速冲撞的一方占便宜。
更何况对方身上挂满了隔热装甲，采用了大量的陶瓷隔热芯片，十分脆弱，根本承受不住重击。
“小子，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晶铠是什么模样！”
阮红烈心中狞笑。
但是在撞击发生的一刹那，他就笑不出来。
因为飞炎战铠身上，传来了一阵不详的“咔嚓”声，那是不知道多少法宝构件断裂的声音。
他根本不像是撞上了一层脆弱的隔热装甲，却像是狠狠撞上了一堵镶满长钉的铜墙铁壁！

第313章 爆裂装甲
他的脑袋就像是一口大钟，被千斤巨锤狠狠撞击，脑域深处掀起惊涛骇浪，什么都听不到，只听到看台上发出一阵错愕的惊呼。
他知道，这惊呼声，绝对不是为他发出的！
看台上，所有观众都欣赏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就在飞炎战铠狠狠冲撞玄骨战铠的一刹那，所有人都以为玄骨战铠会被撞飞出去，就算不退出比斗，也要伤筋动骨，落入对方的攻击节奏。
毕竟，隔热装甲是出了名的脆弱啊！
岂料，撞击发生的瞬间，玄骨战铠身上的装甲，的确是片片碎裂。
但是从碎裂的装甲中，却爆出了汹涌澎湃的灵能波动。
仿佛李耀在身上披挂着一百枚天雷地火，同时朝飞炎战铠轰去。
飞炎战铠瞬间被火焰和雷霆笼罩。
虽然飞炎战铠拥有极佳的耐热性，但是对于雷电属性的灵能攻击，同样没有太好的办法，当场被电得七荤八素，半天动弹不得。
玄骨战铠趁势反攻。
李耀第一记膝撞，就令阮红烈如烧熟的虾米般蜷缩。
随后左右开弓，双肘如两柄大斧，只抡了两下，就把阮红烈砍倒在地，随即背后的晶磁炮飞快弹出，冲着地面就是两炮。
开炮的瞬间，双手往身后一抄，拳头顿时被布满三棱震荡钉的动力拳套包裹，表面电弧缭绕，劈啪作响。
阮红烈一着不慎，陷入被动，顶着炮火，咬牙爬起来想要逃窜，却是被李耀一记飞身，扑倒在地，双方滚了三圈，李耀的重拳就似疾风骤雨一般落到阮红烈的面门上。
这一次可不再是888.88公斤和999.99公斤的轻拳，只两拳就把飞炎战铠打得构件乱飞，看那势大力沉的架势，每一拳的力量，乘以十都不止！
“太凶残了！”
看着骑在阮红烈胸口，左右开弓，尽情肆虐的李耀，所有人都生出了心惊肉跳之感。
“这家伙的近身肉搏能力很强，抗击打能力更强，阮红烈的几次反击明明轰到了他的面门上，他却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根本不为所动，拳速一点儿都不降。”
“这样的对攻，阮红烈太吃亏了！”
“这怪物哪儿冒出来的，竟然有这么强大的抗击打能力，封凯，要是你被他近身缠上，应该怎么破解？”
沙玉成脸上的嬉笑逐渐消失，有些紧张地拍着大腿。
“我不会给他近身的机会。”
封凯一字一顿道。
听上去充满自信，不过沙玉成却听出言下之意，一旦被这“秃鹫李耀”近身，连封凯都没有太好的办法。
沙玉成不由向远处的左飞惊望去。
左飞惊的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
不过他扶着栏杆的手背上，却是布满了青筋，犹如一条条蛟龙，跃跃欲试，想要撕裂水面，冲向天空。
“嘶！”
竞技场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
飞炎战铠周身，喷涌出了大量淡绿色的气流。
却是李耀在疾风骤雨的重拳轰炸中，逐渐摸索到了飞炎战铠的冷却循环系统所在，忽然用匕首将对手的冷却系统破坏。
凝冰液激射而出，瞬间气化，在竞技场上空形成一道淡淡的绿色烟雾。
“比斗结束！”
一名身穿华丽晶铠的高阶修真者旋风冲进竞技场，将两人隔开。
“本次切磋，胜利者，大荒战院，玄骨战铠！”
看台上先是一片死寂，随后便掀起了雷霆般的风暴。
两台晶铠的价格，几乎相差一倍，原本以为会是飞炎战铠单方面的表演赛，玄骨战铠一定会被它毫不留情地吊打、蹂躏、屠杀。
岂料吊打、蹂躏、屠杀都上演了，可胜利者和失败者，却完全交换了角色。
最终威风凛凛站在竞技场中央，接受掌声和欢呼的，竟然是价格只有对方一半的玄骨战铠！
“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为什么一开始，他的晶铠居然爆裂开来？这才是真正致胜的关键啊！如果不是飞炎战铠猝不及防，吃了大亏，这一战恐怕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结束。”
所有观众都大惑不解。
五分钟后，两名铠师从竞技场旁边的升降台中缓缓浮了起来。
尽管有晶铠和芥子战斗服的双重保护，阮红烈还是被李耀揍得鼻青脸肿，口目歪斜。
他气得发抖，指着李耀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耍诈！你使用的根本不是隔热装甲！”
李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半天，才叹了口气道：
“没错，我刚才的确是当着你的面，向裁判提出抗议，说玄骨战铠并不是一款超高温环境下的专用晶铠，在七百度的高温下和你比斗，实在有失公平，所以要求加挂一层装甲。”
“而你当时也满不在乎地说，随便我加挂几层隔热装甲都可以，哪怕加挂十层都无所谓，你都会一层一层把我打爆。”
“然后，裁判也同意了我加挂一层装甲的要求。”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说我要加挂隔热装甲啊。”
“我只是说要加挂一层‘装甲’而已，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一遍当时的视频，绝对找不出我说‘隔热’两个字。”
“更何况，在这种比斗中，本来就不禁止双方使用各种装甲吧？装甲虽然会增强防御力，却会大大降低速度和敏捷性！所以要不要加挂装甲，要加挂几层，纯粹是个人的战术选择，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输了之后，会怪对手加挂装甲的。”
“我加挂的，当然不是脆弱的隔热装甲，而是专门用来防御飞剑及妖兽远程攻击的爆裂反应装甲，其原理是，在装甲中内嵌了无数细小的单向晶石炸弹，一旦遭受重击，就会自动爆裂，用爆炸的威力，去抵消对方的攻击。”
“只不过你非要心急火燎地撞上来，就像是撞进了一堆晶石炸弹里，当然被炸得惨不忍睹了。”
“其实这种爆裂反应装甲，也是很容易对付的，当时你只要远远放枪，用远程火焰攻击来对付我，很容易就看出装甲的异样，并且将我的爆裂反应装甲，全部引爆。”
“不过，你的晶铠比我的贵那么多，又是在你最擅长的超高温环境中，不在一分钟之内将我彻底打爆的话，恐怕你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吧？”
“所以，你非要在第一时间就冲上来，妄图一击必杀，那也怪不得我了！”
李耀的话像是强力胶水，将阮红烈完全定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爆裂反应装甲，可不是这种样子！这明明是隔热装甲的涂装，还有那么多冰冻符阵插片！”
李耀一笑：
“刚才我用了半个钟头，对装甲进行了一番改装，又重新刷了遍漆。”
阮红烈欲哭无泪，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的对话，通过扩音晶棒，传送到了四面八方。
所有观众都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情绪。
竟然将爆裂反应装甲伪装成隔热装甲，这也太……卑鄙了吧？
不过，这又从侧面说明了玄骨战铠的性能。
在不使用隔热装甲的情况下，都能在七百度高温的战场中坚持这么久，还干掉了一台飞炎战铠。
的确是皮实、耐用到了极点啊！
“玄骨战铠，的确厉害。”
看台上方，沙玉成长长舒了一口气，“真没想到，一台价值一个多亿，没有采用半点儿天材地宝的晶铠，在不使用隔热装甲的情况下，竟然能在七百度的高温中正常运转、厮杀！”
“未必是晶铠的缘故。”
封凯眯起眼睛道，“这个秃鹫李耀的身体素质之强大，完全超越了炼气期的范畴，达到不少筑基期修真者都无法企及的程度，我甚至怀疑，就算不穿晶铠，这头怪物都能在七百度的高温中战斗，厮杀！”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蕴藏的战意，不约而同向外走去。
“明天就要和这样的怪物较量，不行，要再回去修炼一下！”
而在看台下方，元曼秋和霹雳堂掌门罗金刚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罗掌门，多谢您对我们大荒战院的信任，我们一定竭尽所能，为霹雳堂炼制出两个小队一共十台玄骨战铠，您放心吧，作为玄骨战铠的第一位客户，我们绝对不会让贵派上下失望的！”
元曼秋看似淡定地微笑着。
额头不断渗出的汗珠，却是暴露出了内心的激动和紧张。
“看过刚才的比斗，我非常确定，玄骨战铠就是我们霹雳堂最需要的晶铠！”
罗金刚笑眯眯地说，“不过我们霹雳堂的年轻一辈，可是没有李耀同学那么厉害，到时候还请大荒战院派出教官来多多指点我们，如何发挥出玄骨战铠的最强威力啊！”
“没问题！”
元曼秋爽快道，“我们大荒战院是什么地方？别的没有，老师、教官多得是！学校对我们玄骨战铠项目，也是大力支持的，只要客户订购了玄骨战铠，都可以参与到我们的培训计划之中，甚至可以免费送弟子到我们大荒战院来进修，向霹雳堂这种情况，我们完全可以奉送几门威力强大的火系功法，请最好的专家教授来指点，直到贵派的年轻人学会为止！”
“那太好了！”
罗金刚眼前一亮，忙不迭道，“那我们这就签订合同！”

第314章 军方强者
大荒战院和霹雳堂签订合同一事，在法宝博览会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各大势力一共炼制了二十一款量产型晶铠，但哪怕强如虎王战铠，也没有在展出的第一天就卖出去一台。
毕竟绝大部分修真者，对于量产型晶铠还是颇有疑虑的。
没想到反而是事先不显山不露水，修真者圈子里最不看好的玄骨战铠，一炮打响，一口气卖出去了十台！
虽然十台玄骨战铠的销售总额，还比不上一台高端晶铠。
订购玄骨战铠的霹雳堂，也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型宗派。
但这终究是量产型晶铠首次得到修真界的认可，意义非同一般。
一时间，刚刚沉寂没多久的大荒战院展台，再次被记者包围。
也多亏了展台本身不大，很容易就营造出人山人海的氛围。
相比之下，深海大学偌大的展台，人潮倒是有些稀稀拉拉，显得颇为冷清了。
李耀在竞技场上干脆利落打爆了阮红烈，这一战的视频，也在铠师圈子里流传开来。
虽然他是依靠预设的陷阱才占据了上风，但随后展现出来凌厉的攻势，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凶残和强悍。
看过视频的资深铠师无不意识到，晶铠的世界中，又闯入了一名年轻的强者。
还未踏上筑基期的李耀，就拥有这样的战力，倘若被他筑基成功，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得到王牌的称号，令“秃鹫”之名，响彻整个世界！
这一切，李耀并不知道，也懒得理会。
从竞技场下来之后，他就一头钻进了展台下方的私密修炼室。
……
晚上八点。
“呼！呼！”
李耀身着玄骨战铠，在私密修炼室中，艰难地进行着力量训练。
他已经对着拳靶，轰击了整整一个钟头。
拳力不再稳定，在1000公斤左右来回跳动着。
令人吃惊的是，玄骨战铠并未散发出半点光亮，动力符阵也没有一丝运转的声音，就连反应炉鼎都寂静一片，死气沉沉。
玄骨战铠根本就没有启动，而是像普通战甲一样套在李耀身上，完全变成一种束缚。
李耀是扛着几吨重的累赘，疯狂轰击着拳霸，一个钟头之内，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和喘息。
汗水在地面上汇聚成了小小的水泊，又被李耀周身缭绕的热力蒸发，变成一片浅浅的水印。
李耀的双眼被汗水刺激得猩红一片，快要睁不开。
他干脆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不住挥拳，直到每一束经络都传来精疲力竭的声音，都没有停歇之意。
这只是他的恢复性训练而已。
因为明天还要比斗，所以今天只进行一些最轻松的训练。
他平时的训练量，远远超出十倍。
竞技场上三分钟的风光，就是由平时无数个三小时的地狱式训练，慢慢积累而来的。
“明天的对手，可不会再像是飞炎战铠这么弱。”
“而且你今天表现这么惊人，所有人都知道了你的实力，都会对你提高警惕。”
“明天你或许会成为众矢之的啊。”
元曼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在旁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淡淡道。
“轰！”
李耀忽然发力，脚下的超合金地面都被他踏出了清晰的脚印，拳靶深深向后倒去，光幕中显示的拳力瞬间提升十倍！
“扮猪吃老虎，不是我的风格。”
“一直隐藏实力，关键时候靠偷袭得手，也无法展示出玄骨战铠的性能！”
李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半秒钟之后，黄豆大小的汗珠又渗透出来，根本止不住。
“能成为众矢之的，那就更好了，只要我能够在十几台晶铠的围攻下坚持十几二十分钟，一定能给军方留下深刻印象！”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霹雳堂已经和咱们正式签订了合同，将按照两个战斗小队的配置，采购十台玄骨战铠！”
“这第一炮，算是打响了！”
元曼秋道，“不过明天，才是真正的较量，明天军方代表团会来到展会现场，考察修真界最新的法宝进展，而他们要观摩的重头戏，自然就是量产型晶铠了！”
“我收到消息，二十一款量产型晶铠中，军方只会选择四到五款，进入最终的招标流程。”
“能不能进入军方的视线，就看明天的表现了！”
李耀点头，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前蕴藏着虚灵体的聚灵坠，散发出无穷无尽的热量，几乎要在他的胸膛上，烙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印记。
那是炼器系的老师和师兄们，感应到了决战之前的紧张气氛，散发出的灵魂悸动。
“砰！砰！砰砰砰砰！”
李耀不再说话，又开始了单调而枯燥的修炼。
……
次日清晨。
军用法宝展览的第二天，各大宗派不再局限于自己的展台之内，而是纷纷来到主办方设置的测试场上，展开争锋相对的实战测试。
飞剑类、枪械类、爆炸类……各种军用法宝，你方唱罢我登场，灵能爆裂，硝烟四起，热闹非凡。
人潮最集中的，无疑是晶铠测试区。
无数修真者日出之前就聚集在这里翘首以盼。
看台左侧，黑压压一大片，都被黑色的军服遮蔽，是军方代表团。
上百名军人之中，一名脸上布满刀疤，看似面目狰狞的白发老者，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谁都没想到，军方对这一次量产型晶铠的招标，会重视到这种程度，连上官策这样的军方大佬，都亲临现场！
联邦军中将上官策，金丹高阶修真者，军中屈指可数的强者，亦是最强硬的鹰派人物。
他是真正的第一线小兵出身，十七岁投身军中，第一次驻扎在极北防线时就遭遇兽潮，整整一个连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却也被妖兽的腐蚀性毒液毁容，无论用什么强化药剂都无法恢复。
从那一年起，他就像是从九幽黄泉中爬出来的活死人，用整整五十年时间，在尸山血海中修炼出了一身强横的实力。
他尤其精通特种作战，组建了军方最强的特种部队之一“赤电”，并率领赤电特种部队，多次深入血妖界，展开侦察和猎杀行动。
上官策最经典的一次战例，就是在四十七年之前，斩杀妖王鹏轩！
四十七年前，妖王鹏轩统帅兽潮，进攻天元界，屠戮了一座七千人口的矿业中心。
结果上官策千里追缴，紧追不放，从大荒一路追杀到了幽暗绝域，又从幽暗绝域追杀到了血妖界。
最终，在无数妖兽的重重包围之下，从容不迫地将妖王鹏轩杀死，斩下头颅，带回天元界。
一时之间，联邦军士气大振，上官策被誉为联邦英雄，此后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成为军方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
上官策是最狂热的鹰派，相信天元界和血妖界在三十年内必有一次大战，其理论是随着人类修真技术的发展越来越快，很快就会冲破技术的极限，对血妖界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而血妖界中智慧高深的大妖，势必不会坐等这一切的发生，一定会抢先发动进攻。
所以人类必须放弃幻想，不要以为妖族会傻乎乎让人类发展出更加强大的修真技术。
唯有立足于目前的技术水平，立刻进入战争状态，倾尽所有资源，建造出一支钢铁大军，直接杀入血妖界，把战火燃烧到对方领土上。
总好过被动防御，等万千兽潮裂空而至，把天元界打得天翻地覆。
军方和联邦政府，原本对上官策等鹰派的理论并不感冒，总认为还有大把时间，可以从容不迫地发展文明。
直到最近几年，幽暗绝域的面积越来越大，血妖界中传来的情报越来越严峻，才令鹰派逐渐占据上风。
上官策是前线小兵出身，亦是超一流的王牌铠师，最注重晶铠在战争中的作用，传言说，这一次军方要配备制式晶铠，就是上官策大力推动。
上官策身边，坐着一名平平无奇的中年人。
乍一看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军中参谋。
唯有眼底不断闪动的电芒，才显示出这名男子的真正实力。
关超，金丹初阶修真者，赤电特种部队的第二任队长，亦是一名王牌铠师，在修真界，有“电王”的绰号。
军方两大强人亲临现场，顿时带来一股肃杀之气，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隐隐传来硝烟的气息。
“砰！砰！砰！”
二十一台形态各异的晶铠，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进测试场。
今天的测试，是专门为了量产型晶铠而设置，参加测试的晶铠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其一，包括所有法宝在内，晶铠的总价值必须低于五亿。
其二，晶铠90%以上的构件和法宝，必须能够大规模量产。
其三，驾驭晶铠的铠师，实力必须在筑基期以下。
虎王、迷雾、万剑、玄骨，这四台晶铠处在核心处，其余十七台晶铠，隐隐将他们包围。
经过昨天的较量，在这些铠师心中，李耀驾驭的玄骨战铠，成为了足以和虎王、迷雾、万剑相提并论的危险对手。
“唰唰唰唰！”
数十张光幕在测试场上空闪亮，显示出了参加测试的二十一台晶铠的基本介绍和性能参数。
量产型晶铠测试，正式开始！

第315章 双雄对抗
“嗖！”
一束玄光，直上云霄，“啪”一声爆开，形成一道殷红如血的烟云，好似战火狂燃。
血红烟云之下，二十一台晶铠的较量，徐徐拉开帷幕。
“虎王！虎王！虎王！”
深海城，是深海大学的主场。
为了今天的较量，深海大学炼器系出动数千师生，身着统一的制服，吼声如雷，汇聚成汹涌澎湃的巨浪。
咄咄逼人的气势，几乎可以和军方代表团镇压一切的肃杀之气分庭抗礼。
虎王战铠，亦没有让他们失望。
刚一登场，就以压倒性的优势，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三头傀儡战兽，在近身搏杀测试中，取得了令人瞠目结舌的高分。
似乎是被李耀昨天的表现刺激，今天的左飞惊像是憋着一股劲，显得格外亢奋。
刚刚才完成了近身搏杀测试，又走上远程攻击测试平台，只用了十分钟就准确击中九百九十九个目标，随后又马不停蹄地展开敏捷性测试。
一个又一个罕见的高分，在光幕中闪闪发亮，引来阵阵惊呼。
虎王战铠就像是君临天下的王者，冉冉升起的太阳，在它耀眼的表现下，其他所有的晶铠都黯然失色，变成了陪衬。
几乎在每一项测试环节中，虎王战铠的得分都是第一。
唯有远程攻击，以及隐匿潜行环节，分别被万剑战铠和迷雾战铠取得了更高的分数。
但双方的差距，也微乎其微。
华丽的表演，令绝大多数观众，都变成了虎王的簇拥，更不用说深海大学炼器系的师生，连嗓子都快喊哑。
“虎王！虎王！虎王！”
灼热如烈焰的气氛压制下，李耀依旧保持平静，完成远程攻击测试之后，抬头望了一眼光幕。
二十一台晶铠，全都完成了远程攻击测试，玄骨战铠的得分排在第八，马马虎虎，不好不坏。
李耀松了一口气。
远程攻击是他最不擅长的一个环节，亦是最有可能拖后腿的一环，排在第八名已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
至于其他测试环节，他的表现极其稳定，全都排在前五名之列。
不像迷雾战铠和万剑战铠，偏科严重，在远程攻击和隐匿潜行环节可以取得第一，但是在其他一些环节，却掉到了十名开外。
李耀相信，军方不会选择一款跛脚鸭，充当战场上的主力。
接下来，就是……
抗击打测试！
“轰轰轰轰轰轰！”
测试场上，无数犄角峥嵘的赤红水晶朝玄骨战铠呼啸而来，犹如一团团凝固的火焰，直到李耀面前才狠狠炸开。
玄骨战铠被炸得东倒西歪，强烈的冲击波犹如一柄柄大锤，不断轰击着李耀的五脏六腑。
李耀咬牙，一步一个脚印，缓慢而坚定地前进。
“哧！”
淡绿色的腐蚀性毒液，扑面而来。
玄骨战铠表面，大团淡绿色的雾气冉冉升起，依旧没能阻挡李耀的脚步。
“啪啪啪啪啪！”
几十枚合金弹丸，以接近音速，化作流光，重重轰击在李耀的各处要害，将晶铠轰得千疮百孔。
李耀却像是被蚊子叮了几口，速度越来越快，盯着疾风骤雨般的攻击，冲过终点。
“唰！”
光幕之上，抗击打测试的分数排名下面，“大荒战院，玄骨战铠”八个字，如鬼魅般出现，死死压制住了“深海大学，虎王战铠”。
而后面的分数差距，却是达到了两位数之多。
这是虎王战铠，首次在一个单项环节中，被其他晶铠拉开如此之大的差距。
深海大学的加油助威声戛然而止。
李耀开启破破烂烂的头盔，双拳攥紧，吼声如雷。
深海大学的数千师生一片死寂，面面相觑，似乎被李耀旁若无人的怒吼，完全镇压。
其余所有铠师，也都忘记了测试，直愣愣地盯着光幕。
他们早就知道玄骨战铠的抗击打能力惊人，却是没想到，会厉害到这种程度。
连带着，他们也开始关注起玄骨战铠的其他测试成绩来。
这一看不要紧，他们悚然发现，虽然玄骨战铠在除了抗击打能力之外的所有单项环节中，都没有取得太过耀眼的成绩，但也全都杀入了前五，没有一块短板。
而将所有单项成绩累计起来，从综合能力上来看，玄骨战铠甚至隐隐超越了迷雾和万剑两款晶铠，屈居虎王战铠之后！
考虑到两台晶铠的价格差距，还真说不好，谁的性价比更高一些！
军方代表团中。
“大荒战院的玄骨战铠，是由谁驾驭的？没听说在炼气期的铠师中，有这样出色的家伙啊！李耀？那是谁？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上官策轻轻吩咐了一句，又转向了赤电特种部队现任队长关超一边，笑道：
“怎么样，你觉得哪一台晶铠，更符合咱们联邦军的需求？”
赤电特种部队，是上官策一手创建，他担任队长时，关超就是他精心栽培的队员，在战场上上都救过彼此的性命，两人的感情极深。
关超道：
“如果是给咱们赤电特种部队选择晶铠的话，迷雾和万剑，都有独到之处，少不得要在队伍里配备几台。”
“不过，如果是给大部队装备，要做到让军中所有的修真者人手一台晶铠，我还是看好虎王和玄骨，真没想到，大荒战院二十年磨一剑，竟然拿出了一台这么优秀的量产型晶铠！”
“从性价比上来说，我甚至更看好玄骨战铠，毕竟预算也是大问题。”
“现在政府和军方内部，仍旧有不少人坚持走大炮巨舰的路线，认为炼制更高级别的晶石战舰才是致胜之道，这些人对我们晶铠派的路线大为挑剔，晶铠价格过高的话，肯定会受到他们的非议。”
“就是这话。”
上官策叹了口气道，“虎王战铠什么都好，就是价格略微高了一些，最近那些情报，你也知道，或许决战的日子，比我们想象中都要来得更早，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必须给军中所有修真者都装备晶铠，否则……”
“我明白。”
关超点头：“只不过，光是这样的性能测试，可说明不了太大问题。”
“或许在更激烈的对抗性测试中，才能看出真正的水平！”
直到下午两点，二十一台晶铠的测试全部完成。
虎王战铠的综合表现自然高高在上，玄骨、万剑和迷雾却是第二阵营，彼此之间的差距极小。
至于其他晶铠，和他们都有比较大的距离。
不过，在真正的高手眼中，这种呆板的测试，最多只有参考作用，并不能真正说明晶铠的好坏。
接下来的对抗性测试，才是最精彩的环节！
二十一名铠师，紧张得连饭都没时间吃，每个人嘴里都叼着一支高能营养剂，抓紧时间补充能量。
他们的晶铠，在经过了一上午的高强度测试，特别是疾风骤雨般的抗击打测试之后，亦变得千疮百孔，破破烂烂，必须紧急维修。
主办方给了所有晶铠半个小时维修时间。
十九台晶铠都送到了测试场下方的维修车间。
只有两台晶铠仍旧待在测试场上。
正是虎王和玄骨。
李耀和左飞惊对视一眼，同样锋利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出了无形的火花。
就像是两名超卓的剑客，在决斗之前刹那的平静。
“唰！”
李耀往怀中一抄，左手套上了一只银灰色的维修手套。
这只手套，是他用七种晶髓，耗费一个月时间精心炼制而成，可以将指尖微妙的触感放大十倍，能够精确感知法宝中存在的问题，以及灵能隐隐流动的方向。
右手指间，变异狮龙骨骼炼制而成的刀片，化作一道流窜的电芒。
左飞惊的双手之上，同样出现了一双造型奇异的手套，散发出强大的灵能波动，亦是一件蕴藏神通的法宝。
两人的双手，同时化作一团旋风，开始检修晶铠。
“实战中，未必随时会有维修车间和维修师，万一在敌后遇到了故障，很多时候，都要靠自己的双手来解决问题！”
“这两名铠师，非常清楚这个道理，对自己的晶铠，亦是充满了信心！”
关超眼前一亮，小声道。
“沙沙沙沙！”
偌大的测试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两名铠师如水银泻地般的华丽动作。
深海大学的数千师生，脸上更是流露出了如梦似幻的表情。
对于左飞惊的惊人手速和超强维修实力，他们早就一清二楚，但再一次看到时，还是生出神乎其技之感。
岂料，左飞惊对面的李耀，非但手速一点儿都不比他慢，对于晶铠的了解和维修实力，似乎也和他不相上下。
“这怪物，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
“怪不得能够逼走第十星江少阳，又发出豪言壮语，说要挑战我们深海大学炼器系！”
“嚣张是嚣张了点，但实力也是真强啊！”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两台晶铠在李耀和左飞惊的手中，全都焕然一新。
虽然表面依旧坑坑洼洼，布满了伤痕，但看上去却别有一番凶悍绝伦的魅力。
此时，其余十九台晶铠，也从测试场底下再度缓缓升起。
“最后一项对抗性测试，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把你们统统打爆！”
所有铠师都咬牙切齿，死死攥住了拳头。

第316章 飞晶球竞速
对抗测试采用的是铠师圈子里流行的飞晶球竞速形式。
飞晶球是一种比西瓜略大，表面光滑，四周布满动力符阵，内部蕴藏大量灵能的法宝。
这种法宝既可以驱动表面的动力符阵，喷涌出强劲的灵能波动，向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飞行、逃窜。
又能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频率，进行高频震荡。
还能释放出杀伤性极大的超强电流。
总之，飞晶球炼制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高速逃窜，不让人抓住它。
就算勉强抓住，也会在电弧爆裂和高频振荡的作用下，很快从人手中挣脱。
飞晶球原本是一种用来修炼的法宝，战斗型修真者非常喜欢用它来进行独自修炼。
一些强大的修真者，甚至会同时用五到六枚飞晶球来修炼，可以在瞬间将所有飞晶球都牢牢控制住。
而在铠师圈子里，在枯燥乏味的修炼中，慢慢诞生了一种叫做“飞晶球竞速”的比斗形式。
飞晶球竞速，是在规定的赛道上，首先释放一枚活蹦乱跳的飞晶球，在事先输入的神念控制下，向前方高速掠去。
而所有参赛晶铠，就追逐这一枚飞晶球。
在这个过程中，彼此是可以互相攻击的。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落在最后的一台晶铠，就会被淘汰。
飞晶球竞速，比拼的并不仅仅是速度和敏捷性那么简单。
速度快，反应灵敏的晶铠，固然能一马当先，抢先抓住飞晶球。
但这样一来，它也就成为了众矢之的，背对所有竞争者，沦为所有人攻击的目标。
而飞晶球的天生神通，就是会在人怀中不断挣扎，疯狂震荡的同时，释放出大量电流。
可以说，任何一台晶铠都很难长时间控制住飞晶球，如果用尽全力控制飞晶球，战斗力至少降低三分之二。
而竞争者就可以趁此机会，大肆展开攻击。
飞晶球竞速的胜利规则，并不是看谁第一个抓着飞晶球通过终点。
而是看谁能第一个控制住飞晶球，累计超过一定时间。
比如眼前这场由二十一台晶铠参加的大型飞晶球竞速，参赛晶铠会被传送到一座搭建在小千世界中的巨型飞晶球赛道上。
这座环形赛道宽一百米，长一万米，一路上遍布着火焰、电弧等各种机关。
参赛晶铠可以随意使用武器。
每隔一分钟，落在最后的一台晶铠就会被淘汰，直到剩下五台晶铠为止。
而哪一台晶铠能累计控制住飞晶球一百秒，就取得最终胜利。
飞晶球竞速，是和超梭竞速齐名的联邦两大竞速比赛之一，非但在修真界，就算在普通人的世界中都十分流行。
巧妙的规则设定，令比赛充满了变数。
再强大的晶铠，控制住了飞晶球之后，战力都会极度削弱，极有可能被弱势的一方翻盘。
甚至到了决出胜负的前一秒，都有可能被对手打爆！
这样的特点，令所有铠师对飞晶球竞速都趋之若鹜。
如果有超过三名铠师想要切磋实力的话，往往也会采用飞晶球竞速的办法。
下午三点。
容纳了数十万人的通天塔鸦雀无声，刚才还人山人海的各大法宝展台全都变得门可罗雀，所有修真者和游客都来到室外，张大了嘴，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巨大光幕，焦急地等待着。
测试场四周的看台上，所有观众亦是寂静一片。
由数千人组成的深海大学人浪，完全沉寂下去，变成一片幽深的海洋，却比上午惊涛骇浪般的嘶吼，更加充满摄人心魂的力量。
他们对面，只有不足百人的大荒战院代表团，显得势单力薄。
但元曼秋一个人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似乎就足以烧干深海大学的所有“海浪”。
她毫不掩饰眼中的锋芒，目光如两支飞剑，朝深海大学的方向激射而去。
正好和超新星江圣的目光，在半路对上。
“师弟，大荒战院挑战深海大学的战争，就从这一刻打响！”
“师姐，深海大学是不可战胜的，你放弃吧！”
两人的目光，仿佛撞出了无形的冲击波，快要将空气撕裂。
而在小千世界中，飞晶球竞速的赛道上，气氛比外界还要紧张万倍。
宽大一百米，长达一万米的环形赛道，巨大到了极限，人站在上面，就像是蚂蚁落入海碗中，从体型上来看，无比渺小。
然而，二十一名铠师不断膨胀的战意，却是将雄浑壮阔的巨型赛道，完全阻塞！
比赛开始前一分钟。
所有铠师都凝神静气，调节心情。
李耀攥着聚灵坠。
即使隔着厚厚的铠甲，依旧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灼热的温度。
这种热量和火焰不同，倒像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燃烧起来。
自从玄骨战铠诞生那一天起，他就能十分敏锐地感知到，聚灵坠中的虚灵体，似乎从悠长的梦魇中苏醒过来，越来越活跃了。
尽管彼此还无法自由自在地沟通，但他能明显感受到那种充满希望的力量。
就像是一株柔嫩的小草，已经在坚硬的石板上顶出裂缝，露出耀眼的绿芒。
或许，只要他再加一把劲，这些虚灵体，就会恢复意识，变回鬼修！
“各位老师，各位师兄，相信我们真正并肩作战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比赛开始前半分钟。
所有铠师都按照事先抽签决定的顺序，站上了出发点。
或许是巧合，李耀身边，正是左飞惊。
不过两人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对视了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他们这种级数的危险人物来说，赛前说什么垃圾话都是没有意义的。
有什么话，在比斗中，用飞剑、掌心雷和晶磁炮来说吧！
比赛开始前十秒。
二十一名铠师各就各位，如同二十一尊凝固的雕像。
空气紧张到快要爆炸。
一枚飞晶球缓缓降落到了出发点前方，散发出五彩缤纷的光芒，灵能疯狂喷涌，毫无规律地蹦跳起来。
比赛开始前三秒。
在高阶修真者的远程神念驱动之下，飞晶球一边乱蹦乱跳，一边向前方风驰电掣而去。
比赛开始前一秒。
所有修真者都将灵能运转到了极限，每一台晶铠都发出巨大的轰鸣，背后喷涌出了耀眼的彩虹。
比赛开始！
“嗖！嗖嗖！”
二十一道流光，如离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争先恐后，扑向活蹦乱跳的飞晶球。
跑在最前面的，并不是虎王或者玄骨，更不是万剑或者迷雾，而是一款叫做“云雀”的超轻型晶铠。
李耀对这台晶铠的印象很深，因为它在速度测试中取得了第二的高分，不过除了速度之外就乏善可陈，是一款偏科非常严重的晶铠。
云雀战铠如蜻蜓点水，在赛道上轻轻一点，就似一缕轻烟，瞬间追上飞晶球，牢牢抱在怀中。
“滋滋！”
飞晶球上，立刻光华大盛，释放出蟒蛇粗细的电弧，劈头盖脑轰击在云雀战铠上，令它的身形，为之一滞。
几乎同一时间，后方激射出十几道刺眼的光华。
却是有十几台晶铠趁着云雀战铠全神贯注去控制飞晶球的时机，毫不留情地发动了攻击。
云雀战铠瞬间被灵能风暴笼罩。
飞晶球趁机从它怀中挣脱出去，继续蹦跳前行。
灵能风暴散去时，云雀战铠支离破碎，惨不忍睹，背后喷涌出的灵能波动，都变得断断续续，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发出的咳嗽。
它徒有速度，抗击打能力却是太弱，也是低估了这枚飞晶球中蕴藏的神通，第一轮集火攻击之下，就几乎丧失了战力。
谁第一个冲上去抢飞晶球，谁就会被集火攻击。
但不抢又不行，控制飞晶球的时间越长，距离胜利越近，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可是没有漏可以捡的。
这就是飞晶球竞速的魅力。
“这家伙，太冲动！”
李耀从云雀战铠身边高速掠过，用余光扫了对手一样，发现那名铠师挣扎了几次想要站起来，终究是颓然倒地。
不过仔细一想，云雀战铠除了速度之外，几乎毫无优势，不趁着最开始大家都有所保留的时候冲上去搏一搏，到后面根本连飞晶球的边都摸不到了。
至少现在，云雀战铠还接触到了飞晶球……一秒钟！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一片大乱。
却是他们路过了第一处机关。
在赛道上空，竟然密密麻麻，设置着上百枚飞天磁雷。
这种由地雷进化而来的法宝，几乎就是会飞的掌心雷，还会感知温度和振动，自动飞过来爆炸。
上百枚飞天磁雷的爆炸，打乱了挤作一团的阵型。
而就在爆炸发生的一刹那，一台晶铠身上，忽然释放出上千道锐不可当的剑芒。
是万剑战铠！
这台三大剑宗联合炼制的晶铠，就像是一只浑身上下插满了飞剑的钢铁刺猬，趁着所有人都手忙脚乱躲避飞天磁雷的当口，竟然突施暗算。
不少人猝不及防，纷纷中招，灵能护盾发出“波波”炸响，速度瞬间缓慢下来。
万剑战铠趁机加速，身形诡异一闪，轻舒猿臂，将飞晶球牢牢锁在怀中！

第317章 风驰电掣的较量
电光火石之间，只有五台晶铠没有被飞天磁雷和飞剑打乱节奏，从各个方向追赶上来。
万剑战铠的驾驭者沙玉成狞笑一声，神念激荡，数十支飞剑呼啸而出，在他周身疾速缭绕，释放出“噼啪”作响的幽蓝电弧，俨然形成一道绞肉机也似的剑网屏障。
追赶上来的两台晶铠猝不及防，硬生生收住脚步，还是被剑网斩了个七零八落，狼狈至极。
却是有三台晶铠浑不在意，冲入剑网！
“哧！”
迷雾战铠周身，释放出一道道灰色的灵能波动，就像是一团灰雾，将它团团围住。
说也奇怪，飞剑一刺到这团灰雾，立刻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歪歪扭扭地从旁边掠过，却是没有一支飞剑能刺中迷雾战铠。
虎王战铠的灵能护盾骤然明亮了一个级数，根本不闪不避，任由飞剑轰中灵能护盾，爆出一团团明亮的火花，速度却是半点儿不减。
竟然是用灵能护盾，硬生生扛住了剑网的绞杀！
“嗖！”
看似粗重笨拙的玄骨战铠，在李耀的驾驭之下，恍若一头霸王龙在刀尖上轻盈舞蹈，从一个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闪过了数十把飞剑的攻击。
就算偶尔有一两把飞剑实在闪不开，也被他利用身体的小幅震动，贴着甲胄擦身而过！
三台晶铠，分别以不同方式，切入剑网中央！
“嗖！嗖！嗖！”
迷雾战铠发动诡秘莫测的神魂攻击。
虎王战铠胸口的虎魔贯杀炮发出怒。
李耀亦从背后掀出两具大口径晶磁炮，轰出了汹涌澎湃的能量！
万剑战铠的驾驭者沙玉成，先是被迷雾战铠的神魂攻击震慑，出现了0.1秒的呆滞。
随后就感到背后传来一阵焚烧天地的灼热。
想要闪避已是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释放出最高强度的灵能护盾。
“轰！”
沙玉成被李耀和左飞惊联手打了个趔趄，万剑战铠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
飞晶球脱手而出，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向前弹跳。
李耀正欲追赶，忽然听到一阵无比尖锐刺耳的啸声，就像是一枚天雷地火直接在他的耳膜旁边炸开。
不由头疼欲裂，眼前幻象丛生。
“是神魂攻击！”
李耀暗叫不妙，一定是迷雾战铠趁着他和左飞惊对万剑战铠展开攻击的刹那，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他们展开了神魂攻击！
不过他的神魂，经过欧冶子的反复淬炼，神魂之坚固，远远超越了炼气期修真者的极限。
轻轻一晃脑袋，深吸一口气，顿时清醒过来。
迷雾战铠正在前方数百米处，已经将飞晶球抄在手中。
李耀冷笑一声，双足一顿，将赛道踩得碎石飞溅，再度启动，疯狂加速，瞬息之间，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了二十米之内！
这是他最喜欢的攻击距离。
几乎同时，一道金色流光，后发先至，和他并驾齐驱。
正是虎王战铠！
此时，迷雾战铠冲在最前面，控制住了飞晶球。
玄骨和虎王在后面紧追不舍。
万剑战铠也从打击中恢复，收回所有飞剑，重新变成了刀枪不入的钢铁刺猬。
这四台晶铠，组成了第一阵营。
其余所有晶铠，都在后面暴跳如雷地追赶。
李耀和左飞惊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都想出手。
前方的迷雾战铠，却是发出了一阵诡异的扭曲，就像是被浓烈的烟雾遮蔽，随后……
幻化成了七道身影！
七台一模一样的迷雾战铠，手中同样控制着飞晶球，以几乎一致的姿态，向前狂奔。
“好厉害的幻影分身！”
李耀暗暗心惊。
幻影分身之术，说来原理并不复杂，无非是利用光学迷彩和三维立体投影，投射出惟妙惟肖的影子而已。
但迷雾战铠施展的幻影分身，不仅仅是虚影那么简单。
在李耀的侦测法宝上，清晰可见地出现了七个不断闪烁的光点。
“连灵能波动都可以惟妙惟肖地模拟出来，迷雾战铠内嵌的扰乱法宝，果然神通广大！”
“不过——”
李耀一躬身，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灰雾，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三道闪电。
他们进入了赛道上的第二处机关，闪电区！
这里的空气，会毫无规律地释放出高强度闪电，猝不及防之下，被一下子劈中要害，说不定会瞬间丧失战力，退出比斗。
为了躲避闪电，玄骨、虎王、迷雾三台晶铠，全都做出了精妙绝伦的机动。
迷雾战铠的七道虚影，只有本体做出的机动才是真的，其余六道分身，不过依样画葫芦，显得又突兀，又别扭。
“左边第二台！”
李耀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疏漏，瞬间找到目标，速度再次提升，如同绝缘体，十几道闪电在他周围缭绕，就是没有一道劈中他身上。
左飞惊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目标。
虎王战铠真如饿虎下山，一台晶铠全速冲刺，竟然发出了整整一个晶铠战团冲锋的气势。
眨眼功夫，两人已经掠至迷雾战铠身后。
疯狂的气势，似乎不用出手，就能将迷雾战铠撕碎。
迷雾战铠的驾驭者封凯，亦是经验丰富的资深铠师，知道对手已经识破伪装，干脆将飞晶球狠狠一抛，丢向前方。
李耀和左飞惊同时出手。
不是朝封凯，而是冲着对方！
双方相距五米，飞剑和晶磁炮统统失去了意义。
李耀一记刁钻无比的钻心腿，直刺左飞惊的小腹。
在腿部动力符阵的加持下，这一记的速度接近音速。
而脚底也飞快弹出了一根寒光闪闪的格斗刺！
这一下要是踢实了，别说晶铠贯穿，就连左飞惊的小腹，恐怕都要开出一个透明窟窿。
左飞惊的手背上，瞬间弹出了两具高速震荡的格斗爪。
而且在锋利的爪刃上，还缠绕着苍白的电弧，一看就蕴藏着极其强劲的能量。
左飞惊双手一抄，狠狠朝李耀的脚踝抓去。
李耀这一踢，倒像是自投罗网，在洞穿左飞惊的小腹之前，就会被他的“虎爪”将脚踝彻底绞碎。
李耀冷哼一声，背后炎流狂喷，每一座动力符阵都运转到了极限，撩阴腿如折叠刀飞速收起，险之又险地闪过了虎爪攻击，速度不变，膝盖凸出，化作膝撞，一记凶悍绝伦的虎蹴击，直扑左飞惊的胸口！
左飞惊一声狂吼，硬生生吃下一记膝撞，双爪朝李耀两肋狠狠捣去！
“轰！”
两台晶铠猛烈撞击在一起。
倒飞出去的却是玄骨战铠。
玄骨战铠腰间“噼啪”作响，法宝构件如天女散花，到处乱飞。
“李耀，你太狂妄！”
“我们深海大学的虎王战铠，是和金甲宗联合炼制，吸收了大量玄武战铠的特色，防御力强悍至极！”
“和我硬碰硬？愚蠢！”
左飞惊的胸甲被李耀这一撞，撞得微微凹陷下去，却是不影响厮杀和战斗，还能发出大笑，看样子受伤比李耀轻了许多。
左飞惊借着这一撞之力，速度再次飙升，三五秒就追上了飞晶球。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风声。
飓风的风声。
虎王战铠发出了声嘶力竭的警报声，左飞惊面前所有的提示信息都变得一片猩红。
看台上阵阵惊呼声此起彼伏。
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幕无比震撼的场面。
被虎王战铠最引以为傲的近战法宝“磁荡虎爪”正面击中之后，玄骨战铠竟然只是晃了两晃，就像是没事人一样追赶上来。
明明那么多的法宝构件爆裂开来，对玄骨战铠似乎没有半点儿影响。
直到此刻，一些眼力高明的修真者才隐约揣摩到李耀的用意。
他故意硬碰硬，就是为了放松左飞惊的警惕，同时拉开彼此的距离，以便他施展出最强悍的——
刀法！
电闪雷鸣之中，双方相距不足十米！
李耀借着空气中雷霆震荡之力，旋转，抽刀，出刀！
一柄花了他半个月时间设计，表面布满了花纹般绚烂的导风槽，能够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的重型战刀，化作惊虹，撕碎长空！
烈风雷杀刀！
这套融汇了金丹强者龙文辉刀法奥秘，在沙暴中反复锤炼而成，连飓风都能斩死的刀法，在数十万人的注视下，展露出无比狰狞的面貌！
“好快的刀！”
“好强的刀！”
“好凶残的刀！”
目睹这一刀的所有观众，全都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尽管相隔两个世界，他们的心跳还是差点儿要停止。
就像是这一刀可以突破世界的界限，突破光幕，斩向他们的脖子一般。
左飞惊没想到李耀的抗击打能力，竟然恐怖如斯，硬吃他两记钻心虎爪，却恍若无事，还能施展出如此锐不可当的一刀。
李耀的速度、力量和角度，全都计算到了极限，选取的出刀时机，亦是左飞惊刚刚控制住飞晶球的刹那。
左飞惊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飞晶球上，根本无从躲闪，只能将灵能护盾提升到了极限。
同时心思电转，脑中浮现出了数十套反击方案。
只要抗住这一刀，他就能回身反杀，将李耀当场打爆！
“波！”
烈风雷杀刀，狠狠斩在虎王战铠的灵能护盾上。
看似坚实的灵能护盾，就像是脆弱的鸡蛋壳一样四分五裂，被重型战刀轻而易举地突破！
左飞惊大惊失色，一咬牙，无比狼狈地向前扑倒，完全匍匐在地上，如壁虎游龙，向前猛蹿。
战刀挥空。
由闪电缭绕凝结而成的刀气，却似跗骨之俎，如影随形，斩中了他的后背。

第318章 尖峰时刻！
“咔嚓！”
虎王战铠的背部装甲完全爆裂，就像是巨大的乌龟壳被李耀一刀斩开。
左飞惊的闷哼声通过扩音符阵的放大，在整座通天塔上下久久回荡。
趁你病，要你命！
李耀并未追赶飞晶球，再度旋身，准备展开连环袭杀！
但此时，万剑战铠再度发动飞剑攻击，上百支飞剑组成金属巨浪，劈头盖脑砸了下来。
迷雾战铠亦是鬼鬼祟祟地从旁边绕了过去，不动声色向飞晶球靠近。
其余十六台晶铠也在飞速追赶。
李耀冷哼一声，在飞剑即将纠缠住他的刹那，收回战刀，从左飞惊身边掠过，朝飞晶球风驰电掣而去。
看台上先是一片死寂，随后就像是沸腾的油锅里投入了冰块，发出此起彼伏的聒噪声。
深海大学炼器系的师生们使劲揪着头发，有些人惊骇欲绝地眨巴着眼睛，似乎怀疑眼前一切都是幻觉。
他们怎么都不敢相信，左飞惊竟然会被李耀一刀斩中，伤得如此狼狈。
超新星江圣依旧面无表情。
常年环绕在鼻梁上方的金属环，却是瞬间激发出明亮的光芒。
他的视线，瞬间锐利了十倍，投向对面大荒战院阵营的师姐元曼秋。
元曼秋死死咬住嘴唇，用力挥舞了一下胖乎乎的手臂。
“有点儿意思。”
军方代表团中，赤电特种部队首领关超，从上官策将军手中接过晶脑，浏览着李耀的资料，“最多不超过炼气期巅峰的小家伙，竟然能挥出这么强力的一刀，隐隐带着大荒深处，沙暴雷电，摧毁一切的味道。”
“倘若斩中要害，说不定连中级妖将都能一刀斩死！”
“哦？还是炼气期初阶时，就真的斩死过妖将？”
“玄骨战铠，也是够强悍的，硬碰硬和虎王战铠对撞一下，都没有散架，还能辅助驾驭者，施展出凶悍绝伦的一刀！”
“这场比斗，有得看了！”
几句话功夫，环型赛道上风云突变。
李耀从右后方一个冲刺，战刀旋风出手，狠狠斩在飞晶球上，将飞晶球震得“嗡嗡”作响，停滞片刻。
李耀趁机收刀入鞘，双臂一张，将飞晶球抱在怀中。
“咔咔咔咔！”
飞晶球就像是一枚即将爆裂的天雷地火，在李耀怀中剧烈晃动。
同时激发出幽蓝电弧，顺着晶铠缝隙，刺入血肉之躯！
“嘶！”
李耀顿时被电得龇牙咧嘴，周身每一个细胞都熊熊燃烧起来，神魂根本无法凝聚。
他总算知道刚才左飞惊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的滋味了。
一秒！
两秒！
时间越长，飞晶球晃动的幅度越大，频率越高，释放出的电流也越强烈。
李耀的牙根都快咬烂，不顾一切，夺路狂奔。
在他身后，十九台晶铠蜂拥而至，纷纷激发远程攻击。
数百支飞剑、几十道玄光、上百枚掌心雷兜头兜脑砸了过来。
这是一道艰难的选择题。
太早放手，控制飞晶球的时间太短，就浪费了一次珍贵的控球机会。
太晚放手，来不及进行防御，说不定会被瞬间击杀！
李耀的瞳孔，几乎变成烧红的针尖，计算力飙至极限，设置在头盔后方的晶眼将所有攻击都看得一清二楚，瞬间分析出攻击的频率、速度、轨迹，以及飞剑、玄光和掌心雷之间，比针眼还小的缝隙！
直到第一支飞剑在他的灵能护盾左后方狠狠爆开，他才手一抖，将飞晶球丢了出去。
不是向前，而是向后！
“轰轰轰轰轰轰！”
飞剑、玄光和掌心雷瞬间将玄骨战铠包围，一朵又一朵灼热的血莲花冉冉绽放，花蕊却是在瞬间被雪亮刀芒斩开，熊熊燃烧的玄骨战铠一跃而出，蒸汽激荡，扑灭火焰！
直到此刻，李耀一共控制住了飞晶球，5.3秒！
驾驭迷雾战铠的封凯紧随其后，控制住了飞晶球，3.7秒！
万剑战铠的驾驭者沙玉成，控制住了3.5秒！
而赛前最被看好，由左飞惊驾驭，被认为是量产型晶铠中王者的虎王战铠，只控制了0.1秒！
“吼！”
虎王战铠火力全开的声音，仿佛杀气腾腾的猛虎，发出摄人心魂的吼叫。
李耀将飞晶球往后用力一掷，正好掷到了其余十六台晶铠中间，顿时掀起一团混战。
一团团五彩缤纷的冲击波不断爆开，各种法宝单元和晶铠零件四处乱飞，爆炸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虎王战铠扑入晶铠群中，犹如饿虎扑羊，所向披靡，将飞晶球重重抓入怀中！
李耀和封凯、沙玉成对视一眼。
三人心有灵犀，就像是配合许久的伙伴，呈三角战斗队形，十分有默契地向虎王战铠逼了过去。
此后的比斗，赫然变成了虎王、玄骨、万剑和迷雾四台晶铠的表演赛。
90%的时候，飞晶球就在他们四个手中击鼓传花，根本落不到旁人怀里。
其他晶铠强行上前抢夺的后果，就是被他们联手绞杀。
即便没有当场打爆，都会被打得丧失行动力，在一分钟之内，因为落到最后，惨遭淘汰。
而当这四台晶铠中的哪一台得到了飞晶球，就会立刻遭到其余三台晶铠的围攻。
强如虎王战铠，都不可能在抓住飞晶球的情况下，应付三台晶铠的联手袭杀。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
扣人心弦的比赛，令人浑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一万米一圈的赛道，亦像是百米跑那样短暂。
五圈过后，大部分晶铠都被打爆，或者因为故障退出了比斗。
四人控制飞晶球的时间交替上升。
虎王战铠逐渐发挥出了性能全面，特别是防御力强悍的优势。
整整五圈的高强度对抗，它的性能参数几乎没有下降。
万剑和迷雾这两台偏科严重的晶铠，逐渐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万剑战铠以驾驭飞剑、远程攻击而著称，但是在激烈的比斗中，它的绝大多数飞剑都释放出去，只收回了一小部分，战力极大削弱。
迷雾战铠虽然精通潜行和神魂攻击，但防御力并不强悍，被其余三台晶铠联手围攻几次之后，各处要害都冒出了耀眼的火花，释放出来的幻影分身，也变得毛毛糙糙，模糊不清。
只有玄骨战铠，还勉强能跟上虎王战铠的脚步。
外表看起来，玄骨战铠是四台晶铠中最凄惨的一台。
就像是在妖兽的腐蚀性毒液中泡了整整一天一夜，又用大火烧灼过一样。
乍一看，完全就是一堆废铜烂铁，全然没有半点儿“法宝之王”的风光。
但就是这样一堆废铜烂铁，却像是打不死的蟑螂，死死缠住了虎王战铠。
一次又一次地火拼，对撞！
飓风般的刀芒，和最开始一样明亮！
不过……
“玄骨战铠背后喷涌出来的灵能波动，有些不对劲啊！”
不少经验丰富的铠师，渐渐皱起了眉头。
一般来说，如果一台晶铠处在正常状态，灵能波动的色泽，应该是自然而顺滑地变化，由浅入深，或者由深入浅，就像是在宣纸上晕开的颜料，没有明显的过渡。
玄骨战铠背后喷涌而出的灵能波动，却是忽高忽低，忽明忽暗，断断续续。
时而是最耀眼的白炽，时而又变成了黯淡的惨绿，时而又像鲜血一般殷虹，时而又在橘黄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紫色。
这种情况，通常是反应炉鼎出了问题，灵能运转受到滞碍，神念无法充分激发灵能所导致。
联想到玄骨战铠去年的那场事故，正是反应炉鼎爆炸所致。
而今年玄骨战铠采用的反应炉鼎，依旧是联邦唯一一款不使用半点儿天材地宝炼制的反应炉鼎。
难道……
资深铠师和炼器师们面面相觑，每个人额头都渗出了冰凉的汗滴。
无论如何，他们都看出来，玄骨战铠已经达到极限了。
“滴滴！”
就在这时，环型赛道上空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鸣叫。
虎王战铠的累计控球时间，突破九十五秒！
只要再控制住飞晶球五秒钟，虎王战铠就将取得最终胜利！
此刻，玄骨战铠排名第二，累计控球时间九十二秒！
而飞晶球，却是落在了迷雾战铠手中！
左飞惊一声长啸，虎爪绽放出狰狞的光芒，朝迷雾战铠扑去。
李耀和沙玉成对视一眼，瞬间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并没有和左飞惊一起围攻迷雾战铠，却是一左一右，朝左飞惊攻去！
再被虎王战铠控球，他们就必输无疑。
伤痕累累的迷雾战铠，却是四台晶铠中最弱的，累计控球时间只有七十二秒。
现在威胁最大的，是虎王！
“就凭你们两个，还拦不住我啊！”
没有飞晶球的干扰，左飞惊根本不畏惧两人围攻。
虎爪直接将万剑战铠射出的最后一蓬飞剑拍散，胸口的虎魔贯杀炮如火山爆发，将李耀硬生生扫开，随后一脚正中迷雾战铠的背心，将对手踢飞出去三十多米，飞晶球高高抛起。
以一敌三，游刃有余，虎王战铠的威风霸气，尽显无疑！
左飞惊微微一笑，把手伸向了飞晶球。
全部心神，却是都集中在身后，通过背部暗藏的晶眼，牢牢锁定住了李耀。
他已经设下陷阱，就等着李耀扑上前来，在赢得最终胜利之前，他要将玄骨战铠，彻底打爆！
而李耀却是……
深深蹲下！
玄骨战铠后方，忽然伸出了四支稳定翼，就像是一直暗藏在体内的翅膀，忽然舒展开来！

第319章 浴火重生！
李耀的视野中，一切都被灰色迷雾笼罩，只剩下虎王战铠和飞晶球清晰无比，而这两者也很快在疯狂的运算中化作了一连串的数字、线条和角度。
真实世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粹计算的世界！
脑细胞活跃度200%！
脑细胞活跃度300%！
超清醒状态，发动！
“哧！”
玄骨战铠背后，喷涌出了无比耀眼的光芒，就像是长出了两支几十米长的火焰翅膀，速度飙升到了无以复加，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流光，朝虎王战铠发动冲刺！
“怎么可能！”
左飞惊根本没料到，李耀到了最后关头竟然还能加速。
这一记也根本不是冲着飞晶球，完全是冲着他而来。
事先布置的陷阱全部落空，李耀狠狠撞到了他的身上！
“哗啦！”
虎王战铠被撞飞出去十几米远，晶铠构件如天女散花，漫天飞扬。
如果说最开始一刀是左飞惊猝不及防，那这一撞就是虎王战铠在正面对抗中，首次吃如此大的亏！
“你疯了！”
左飞惊死死咬牙，怎么都想不通。
论结构强度，使用了大量人造天材地宝的虎王战铠，比玄骨战铠要强横许多。
这样的正面对撞，对李耀造成的冲击，要比他大得多。
可是这怪物怎么……
不等他思考结束，李耀状若疯魔，再度扑了上来，背后吞吐的光焰，犹如一条从深渊中一跃而起的蛟龙！
强大的压迫力，令左飞惊的面孔完全扭曲，他放弃思考，灵能狂涌，虎爪上电弧缭绕，瞬间膨胀十倍，和李耀的重型战刀，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
“轰！”
“轰！”
惊天动地的声势，不像是两台晶铠在比斗，倒像是两艘晶石战舰以最高速度对撞！
看台上一片寂静，通天塔一片寂静，所有看到直播的人群一片寂静。
每一名观众的拳头都死死攥紧，掌心的汗水仿佛被攥得要重新渗回皮肤里去。
他们的心脏在燃烧，在爆炸，释放出令血液完全沸腾的能量！
玄骨战铠的表现，超出了哪怕是最胆大包天的观众的想象。
只要稍有法宝常识的人都知道，玄骨战铠的价格只有虎王的三分之一，双方的性能参数差距极大，理论上来说，根本不用较量就知道输赢。
但是在环型赛道上，玄骨战铠却成为了唯一一台敢向虎王发起正面挑战，并且坚持了足足十秒钟的晶铠！
尽管有着最优秀的框架设计，但普通材料的强度，始终敌不过人造天材地宝。
每一次碰撞，对玄骨战铠来说，就像是被一门巨型晶磁炮狠狠轰击，身上总会爆出大团火花和晶铠构件。
十秒之后的玄骨战铠，完全称得上“支离破碎，体无完肤”八个字。
但李耀却是用这团废铜烂铁，咬牙坚持着。
每一次当观众以为他再也爬不起来时，他总会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爆裂的能量，上演一幕幕疯狂的搏杀！
“住手吧，这样的厮杀，足以说明玄骨战铠的性能了！”
不少观众，甚至是深海大学炼器系的师生，都不忍心再看下去，在心中默默道。
“快停止吧，玄骨战铠已经达到极限，再拼下去，会出事的！”
超新星江圣的表情也不像刚才那么平静，嘴角神经质地抽搐起来。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在李耀疾风骤雨、飞沙走石的攻势之下，左飞惊连声高叫，“你的尾焰喷射太过异常，一定是你的反应炉鼎出了问题，玄骨战铠根本应付不了这么高强度的对撞，你是在玩火自焚！”
“轰！”
仿佛为了证明他的话，玄骨战铠身后，一座动力符阵超过运转极限，在一阵巨响之后爆炸。
受到爆炸影响，玄骨战铠的反应炉鼎也出现了片刻停滞，一阵“咔咔”的异响之后，冒出了七彩缤纷的诡异烟雾。
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经验丰富的铠师都知道，这是反应炉鼎极不稳定的征兆，必须立刻停止运转！
李耀却是陷入极度狂热，长啸一声：
“就算粉身碎骨，我都要让玄骨战铠，名扬天下！”
玄骨战铠深深一蹲，反应炉鼎运转到了极限的极限，激荡的尾焰夹杂着浓烟，喷射到了上百米开外。
李耀整个人都融入火焰之中，挥出了撕碎赛道的一刀！
“砰！”
重型战刀和磁荡虎爪之间，爆出了比太阳还刺眼的光芒。
两件无坚不摧的近战法宝同时碎裂。
李耀却是不顾冲击波的狂轰滥炸，肩膀一沉，狠狠撞了过来。
这一撞，玄骨战铠背后又有三处动力符阵爆裂，右侧装甲几乎完全粉碎。
却也将虎王战铠，再次撞开了十几米远。
李耀趁势前冲，将飞晶球一把抱在怀中，双腿一曲，就要加速。
此刻，他背后的空气中，浮现出一个七彩纷呈的漩涡，正在飞快膨胀。
这是灵能大量泄漏，即将发生爆炸之前的最后征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发出惊呼。
“不好，玄骨战铠的反应炉鼎真的有问题！”
“不是号称有什么高压阀门系统吗？赶快释放出多余灵能啊！”
“快中止比赛，要出事了！”
“高压阀门系统？”
深海大学阵营中，超新星江圣叹了口气，缓缓摇头，轻声道，“高压阀这种东西，在激烈的厮杀中，随时都会出现故障，甚至被直接打爆！”
“把晶铠的安全，全都寄托在一个小小的高压阀上，也只有疯狂的草根派炼器师，才会想出这种丧心病狂的办法！”
虎王、迷雾、万剑三台晶铠，全都发现了玄骨战铠的异样。
三名铠师的心脏拎到了嗓子眼里，灵能护盾瞬间激发到了极限！
想要中止比赛，也来不及了。
在众人发出呐喊声之前，李耀将反应炉鼎激发到了极限，不顾一切地加速，加速，加速！
玄骨战铠先是化作一颗流星，突破音速，一口气冲出去上千米远。
随后七八座动力符阵同时爆炸，仿佛一柄无形的大锤，将它狠狠砸在地上。
还没等李耀站起身来，仿佛一个人造小太阳从赛道深处冉冉升起，将他彻底吞噬。
小太阳很快变成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膨胀，一朵惨白的蘑菇云冉冉升起，烟云中似乎隐匿着一张妖魔的面孔，绽放出狰狞的笑容。
火球四周，冲击波形成一座巨大的漩涡，缓缓荡漾，扩散。
通天塔上下一片惊呼。
没人能预料到这样的惨剧。
玄骨战铠的反应炉鼎又一次爆炸了！
无论是深沉如海的深海大学阵营，还是强硬如铁的军方代表团，全都爆发出了一阵骚动。
“有时候，我真是搞不懂这些草根派炼器师，有必要为了一条错误的道路，拼到这种程度吗？”
超新星江圣喃喃道，“挑战深海大学？理想十分远大！但蚂蚁撼树、螳臂当车的理想，岂非也十分远大？”
“其实，一开始的表现，已经够了。”
赤电特种部队首领关超，神色也有些黯然，“看他的资料，还是联邦一级伤残军人出身，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学生，可以得到这样的荣誉。”
“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玄骨战铠，或许不是一台最优秀的晶铠。”
“但这个秃鹫李耀，的确配得上联邦一级伤残军人的称号，是一名最优秀的修真者！”
“李耀！”
“秃鹫李耀！”
无数声音，都在叹息着同一个名字。
元曼秋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大荒战院阵营如坟墓一般死寂。
虎王的驾驭者左飞惊、万剑的驾驭者沙玉成、迷雾的驾驭者封凯，三名铠师亦是被这惊人的一幕震撼，久久不能平静，一时无法动作。
虽然彼此是竞争对手，但李耀这种无比愚蠢的疯狂，还是令他们产生错综复杂的情绪。
秃鹫李耀，恐怕会成为他们这一生最难忘的对手。
只不过……
“不对啊！”
左飞惊第一个反应过来，鼻尖顿时冒出一滴冷汗，“我的灵能护盾强度并没有下降，这就说明我没有遭到冲击波的轰炸！”
“一具反应炉鼎爆炸，破坏力堪比几十枚天雷地火炸裂，就算在数百米之外，也会遭到冲击波的攻击，我的灵能护盾，至少要削弱四分之一才对，怎么会？”
“快看！”
沙玉成也大叫起来，指着天空中漂浮的巨大光幕。
光幕上，显示的是所有选手的控球时间。
而代表李耀的“大荒战院，玄骨战铠”八个字后面，数字仍在顽强地跳动！
“九十九秒！”
“九十九点五秒！”
“一百秒！”
“飞晶球竞速，胜负已分！”
“胜出者，大荒战院，玄骨战铠，李耀！”
“什么！”
虎王、万剑、迷雾三台晶铠，就像是被施加了禁制，变成了冰封的棺材。
三名铠师连一根小指头都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惊骇欲绝的呐喊，“李耀赢了？玄骨战铠赢了？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通天塔上下，在短暂的沉寂之后，亦是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强烈百倍的骚动。
每个人的瞳孔深处都蹦跳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和一个更大的惊叹号。
他们面面相觑，近乎抓狂！
“为什么，玄骨战铠明明自爆，李耀都粉身碎骨了，为什么内嵌在飞晶球里面的裁判神念，还是自动判定他获得了胜利啊！”
“话说回来，飞晶球呢？”
“飞晶球是用天材地宝炼制而成，最是坚固稳定，就算再猛烈的爆炸，也不应该伤害到它，它刚才就应该飞出来了啊！”
“咔，咔！”
巨大的火球中，缓缓走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火焰依旧在甲胄的缝隙之间流窜，仿佛一百朵红莲冉冉绽放。
比赛结束，飞晶球的神通自动关闭，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金属球。
“嗖！嗖嗖！”
黑影竖起食指，飞晶球在他的指尖“滴溜溜”旋转，像是一只温顺的肥猫。
左飞惊、封凯、沙玉成目瞪口呆，直愣愣地注视着这个从火焰里走出来，应该在十秒钟之前就粉身碎骨的家伙——秃鹫李耀！

第320章 你的对手，是一艘战舰！
李耀就像是从九幽黄泉最深处爬出来的一抹幽魂，支离破碎的晶铠耷拉在身上，非但没有半点儿颓然落魄，反而充满了诡秘莫测的杀意。
“咔！咔！”
扭曲的面罩无法自动开启，干脆被他一把扯落，嘴角微微勾起，笑得狡黠无比。
直到此刻，左飞惊终于恍然大悟，一张脸阴沉得可以拧出水来，咬牙道：
“玄骨战铠的反应炉鼎并没有出问题，一切都是你的陷阱？”
李耀双眼一眯，像是两把锋利的弯刀：
“没错，来参加法宝博览会之前，我花了一个月时间，炼制了一些小玩意儿，对玄骨战铠进行了一番特殊的改装，倒是也没太大作用，只是能干扰反应炉鼎释放出来的灵能波动，看上去好像灵能激发不充分一样。”
“除此之外呢，我还在玄骨战铠的外壳上，镌刻了大量的发光和燃烧符阵，可以瞬间释放出耀眼无比的光芒和声势惊人的火球，但实际上，不过是声光电效果而已，并没有半点儿杀伤力。”
“所以！”
左飞惊的牙齿深深嵌入了嘴唇，嘴角溢出一缕弯弯曲曲的鲜血，一字一顿道，“你一开始状若疯魔地和我硬碰硬，还说什么‘宁可粉身碎骨，也要让玄骨战铠名扬天下’之类的废话，也都是假的，只是为了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你已经丧失了理智？”
“和你硬拼，一方面是为了展示玄骨战铠的性能，另一方面也是为反应炉鼎的超负荷运行，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耀笑眯眯道，“粉身碎骨什么的，说说而已，只是一场比赛，要不要这么夸张？”
“你！”
左飞惊、沙玉成、封凯三人，半天说不出话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对李耀怒目而视。
此时此刻，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
李耀和左飞惊的对话，通过扩音符阵，传送到了通天塔上下，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哪有人伪装自爆的！”
“犯规！这绝对是犯规！”
深海大学阵营中群情激奋，刚才对李耀生出的一丝丝同情和钦佩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所有人都跳了起来。
不少男生咬牙切齿，捋起袖子要找李耀算账。
有些女生甚至因为左飞惊的失败，流下了不甘的泪水。
“少阳，叔叔有些明白，你当时的心情了。”
超新星江圣风平浪静地坐着，佩戴在眼睛上的金属环一片黯淡，许久之后，才释放出一缕淡淡的青芒。
嘴角勾起，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
“从一开始，李耀就塑造出了一副凶悍绝伦，横冲直撞的假象，令左飞惊、沙玉成和封凯都落入了他的陷阱，跟随他的节奏起舞，最后果然被他带到沟里去了！”
“一切都在李耀计算之中，‘秃鹫’之名，果然是名副其实！”
不少修真者纷纷感叹，脸上都有些发烧。
在李耀从火球中钻出来之前，连他们都被骗过，没有看出来自爆只是一场假象。
“李耀……”
元曼秋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无力地倚靠在椅背上，双手捂着脸庞，肥胖的身躯轻轻颤动，粗短的指缝中，挤出了晶莹剔透的泪水。
“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
有些普通游客，还没明白过来，面面相觑，扯着身边的人直嚷嚷。
“大新闻，特大新闻啊！在二十一台量产型晶铠的同台竞技中，价格最便宜的玄骨战铠，战胜了深海大学的王者虎王战铠，笑到了最后！”
“秃鹫李耀以让人瞠目结舌的表现，吹响了向深海大学炼器系发出挑战的嘹亮号角！”
“这一次飞晶球竞速之后，再没有人敢小觑大荒战院炼器系了！”
记者们亦是激动万分，一条条神念在光幕中凝聚成文字，通过灵网，向星耀联邦的四面八方，向整个修真界荡漾开去。
……
半小时后。
巨大的医疗舱中盛满了淡绿色的高能恢复剂，李耀浸泡在里面，一浮一沉。
他身上，重重叠叠的伤口清晰可见。
刚才的拼斗，绝不像他表面展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为了追求成本低廉，玄骨战铠的缓冲和防御系统远远不如虎王、万剑和迷雾。
高强度的厮杀，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过，回想起当他驾驭着支离破碎的玄骨战铠，重新回到比斗场上，接受上万人灼热的目光洗礼时。
他又由衷觉得，一切伤痛，都是值得的。
随着呼吸，胸口的聚灵坠轻轻颤动起来。
李耀感到，聚灵坠中蕴藏的力量，比起飞晶球竞速之前，明显增强了许多。
或许，用不了多久，藏匿于其中的虚灵体们，就可以破茧而出，重回人间了！
就在这时，一名佩戴着上校军衔的中年军人，大步走进医疗室。
他胸口佩戴着一枚徽章，以交叉的赤色闪电打底，衬托出一枚布满裂纹的骷髅头，显得阴狠而狰狞。
中年军人在医疗舱之外站定。
李耀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令他眼角一跳，眼眸深处闪出一抹讶异和激赏。
“看来玄骨战铠对驾驭者的保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赤电特种部队首领关超上校，不动声色道。
李耀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却也猜出他的到来和军方大订单有关，咬牙道：
“或许是，但我终究还站着，而且还赢了！”
关超眯起眼睛，淡淡道：
“你在飞晶球竞速中的表现，的确令人大开眼界，不过最后的取胜方式，似乎有投机取巧之嫌。”
“在比赛中，你利用对手的心理盲区，故意伪装出反应炉鼎爆炸的假象来误导对手，争取到了宝贵的十秒钟，取得最终胜利，这固然无可厚非。”
“但是在实战中，这种做法又有什么意义？”
“我们军方需要的，并不是一款能在飞晶球竞速中称王称霸的表演型晶铠，而是一台能在战场上克敌制胜的杀戮机器！”
李耀微笑，露出了锋利的犬齿，艰难抬手，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高阶妖族的智能并不逊于人类，既然左飞惊他们会上当，高阶妖族同样有可能会上当，在实战中，如果我做出自爆的假象，能令高阶妖族出现一刹那的分神，或许就能逆转胜负、生死！”
关超冷冷道：
“这样的欺诈，只能使用一次，第二次就不会有任何敌人上当。”
李耀慢慢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最重要的一点，我刚才怕吓着左飞惊，并没有和他们说清楚。”
“这不是欺诈。”
“只要我愿意，玄骨战铠是真的可以自爆的。”
关超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李耀道：“玄骨战铠的反应炉鼎没有采用半点儿天材地宝，这使它成为了全联邦所有晶铠使用的反应炉鼎中，最不稳定的一款。”
“这一点，是加上高压阀都无法完全弥补的。”
“毕竟，在激烈的战场上，高压阀随时都有可能损坏，失灵。”
“我能力有限，无法改变这一点，干脆逆向思维，在反应炉鼎外面，增加了不少杀伤力极大的法宝单元。”
“只要心念一动，反应炉鼎随时会变成一枚威力巨大的晶石炸弹，释放出堪比上百枚天雷地火同时爆炸的威力。”
“所以，不要以为我刚才是在诈他们。”
“只要我愿意，刚才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拉着虎王一起去死。”
“在惊天动地的大爆炸面前，区区一点性能上的差距，完全可以抹平！”
“当然，目前这只是我的私人改装。”
“不过改造过程并不复杂，也没有使用半点儿天材地宝，完全可以将自爆系统，当成玄骨战铠的标配。”
关超愣了半天，看着李耀的眼神错综复杂，许久之后才问道：“你认为，有必要将自爆系统作为玄骨战铠的标配？”
李耀点头：
“如果人类和妖族的决战真的爆发，我认为自爆系统是所有晶铠最重要的配置。”
“反正是我的话，宁愿选择刹那间的死亡，也不愿落入妖族手中，被他们慢慢蹂躏至死！”
关超沉默，深深、深深凝视了李耀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李耀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令这名神秘的上校满意。
五分钟后，元曼秋走了进来，眼眶有些发红。
“我们得到了军方的邀请，将和虎王、万剑、迷雾三台晶铠一起，参加一场特殊的招标会，争夺军方制式晶铠的订单！”
元曼秋一字一顿，尽量保持平静。
李耀却是能听出老师隐藏在平静底下，压抑了二十年，快要凝结成结晶的激情。
“军方对玄骨战铠的评价很高，最后的竞争，几乎就是在玄骨和虎王之间展开，迷雾和万剑只是陪衬而已，这两台晶铠的性能太不平衡，军方最多只是小规模采购，不太可能当成制式晶铠，大规模武装。”
元曼秋终于忍不住，声音颤抖起来，不知是紧张还是喜悦。
“不过，在招标会上要面临的考验，可是比飞晶球竞速，艰难百倍。”
“你的对手，不仅仅是虎王、万剑、迷雾三台晶铠。”
“甚至包括，一艘联邦军现役的主力晶石战舰！”

第321章 火烧云级晶石战舰
半个月后。
盛况空前的法宝博览会还未结束。
李耀大放异彩的飞晶球竞速视频，每天都通过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光幕，向几十万参观者反复播放。
而关于玄骨和虎王孰强孰弱的讨论，亦是在网络上持续发酵。
不少人坚持认为虎王是最强的量产型晶铠，在各项性能参数测试中将所有竞争对手都远远抛在身后，而李耀在飞晶球竞速中不过是靠投机取巧才偷到了一场胜利，重来一次的话，左飞惊驾驭的虎王战铠绝对会把他彻底打爆。
不过更多人却认为，两台价格相差三倍的晶铠，并不能简单粗暴地比较性能参数。
就算在飞晶球竞速的最后关头，李耀是以计谋取胜。
但在那之前，玄骨却是和虎王硬碰硬，正面对攻了好几个回合，甚至两次将虎王轰落在地，足以说明其凶悍了。
要知道，三台玄骨的价格，才相当于一台虎王。
如果是三台玄骨围攻一台虎王的话，结果又会如何？
这样的话题，在网络上风起云涌，形成巨大的漩涡，将所有晶铠爱好者都卷入进去，吵得唾沫横飞，头破血流。
李耀却是及时从漩涡旁边跳了出去，消失在公众的视野中。
此刻，他正搭乘一艘没有标志的灵能浮空船，向崇山峻岭之间的联邦军第五舰队驻地飞去。
“你们炼器系，这下子可威风啦，我听说光是最近十天，你们就从各大宗派手里，接到了将近一百台玄骨战铠的订单，啧啧啧啧，全部炼制出来的话，就是一百多亿，赚翻了啊！”
灵鹤传书中，丁铃铛眉飞色舞地说。
“没那么多。”
李耀掰着手指头计算道，“你也知道，我们炼器系没有自己的法宝工厂，炼制三五台还好说，现在有将近一百台的订单，就要外包出去，让别的宗派帮我们炼制，这就是一大笔费用。”
“再加上第一批玄骨战铠，为了增加竞争力，价格压得很低，还附送大量的售后保养服务，几乎无利可图的。”
“能把牌子打响，就很不错了啊！你这几天没回来，可是不知道，现在你们炼器系可出名了，走到校园的各个角落，听到的都是关于炼器系的消息，我听说，学校管理层正在考虑进一步加大投入，力争将炼器系打造成大荒战院的又一个黄金专业，有一座浮空山原本是为武斗系炼制的，现在也要改装之后转给炼器系，把我们系主任老夏气得嗷嗷直叫！”
丁铃铛笑眯眯道，“还有你这家伙，在飞晶球竞速中，也真是豁出去了啊，现在学校里不少女生都把你当成偶像，他们知道我和你关系很好，平时都以姐弟相称，前几天还有几个很可爱的小姑娘跑过来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呢！”
李耀眉毛一挑：“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挺纠结的啊，我以前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想了半天——”
丁铃铛轻描淡写道，“我把他们带到一块巨石前面，然后一拳把石头打爆，说你其实是我的男朋友，谁敢打你的主意，就有如此石。”
“哦。”
李耀挠了挠头皮，果然是人形霸王龙的处理方式。
说话间，灵能浮空船轻轻一震，速度慢了下来。
“我到了！”
李耀眼中精芒一闪，站了起来。
“加油，管它是晶石战舰还是星空战堡，把他们统统打爆！”
丁铃铛挥舞拳头，呐喊助威。
李耀微微一笑，关闭灵鹤传书，走出船舱，来到前甲板上。
呈现在眼前的景象，令他呼吸一滞。
崇山峻岭之间，流血的夕阳衬托下，悬浮着几十艘破破烂烂的战舰，非金非铁，像是放大亿万倍的虫蛹，由骸骨和血肉组成，表面布满了脓疱和疤痕，疙疙瘩瘩，看得人毛骨悚然。
这些，都是妖族炼制的妖魔战舰残骸。
和人族的晶石战舰不同，妖族的妖魔战舰，本身就是一头硕大无朋的巨型生命体，是在数万年的疯狂进化中，调制出来的终极生物兵器。
这些巨大的战舰生物，拥有极其庞大的生化脑，计算力毫不逊色于人族的主控晶脑。
通过心灵感应的方式，和高阶妖族的脑域连接之后，更是能如臂使指，随心所欲地喷射出强大火力。
这些妖魔战舰残骸，全都是在五百年的漫长厮杀中，被联邦军打爆，随后拖曳到这片空中坟场，用来夸耀武功，彰显人族的力量。
越过妖魔战舰坟场，前方出现了几十艘晶石战舰，同样是千疮百孔，锈迹斑斑。
这些，是联邦军第五舰队在五百年血战中，报废退役的战舰残骸，静静悬浮在这里，成为一片永不磨灭的纪念碑。
纪念碑后面，两座陡峭的山峰，犹如两把利剑直插天空，拱卫着后面的一道狭长山谷。
这片山谷，就叫纪念碑谷，是联邦军第五舰队的驻地。
第五舰队，是联邦军的王牌。
残阳如血，几十艘晶石战舰流光溢彩，喷涌万丈玄光，小则数百米，大则绵延上千米，却像是轻盈的飞梭，灵巧穿梭，交织成错综复杂的阵型，变幻莫测。
纪念碑谷上空，还悬浮着一座堪比城镇大小的超巨型浮空战堡。
无数战梭，如兵蜂般飞进飞出，嗡嗡作响。
看到这一幕，李耀深深理解了“战争机器”四个字的含义。
亦为自己是这强大种族的一员，感到无比的骄傲。
不过，一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对手，或许就是其中一艘晶石战舰，李耀的脑袋，就不由自主疼痛起来。
“晶石战舰，一直是联邦军的作战主力。”
元曼秋走到他身后，双手背负，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波澜壮阔的战舰操演之后，沉声道，“整整五百年，军方一直大力发展战舰技术，炼制出了无数强大的晶石战舰，遇到兽潮就用狂轰滥炸解决。”
“而高阶妖族，以及藏匿于山林、地底、城镇废墟中的零散妖族，则交给个体战力强大的修真者去应付。”
“军方负责‘面’，修真者负责‘点’，一直以来，星耀联邦的传统作战方式就是如此。”
“所以，在联邦军中，有不少人都是死忠的‘战舰派’，认为大炮巨舰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如果解决不了，就是因为炮不够大，舰不够巨！”
“现在联邦军要大规模推广制式晶铠，毫无疑问会极大挤压战舰派的资源，未来能投入到战舰中去的预算，会减少许多。”
“遇到的阻力，可想而知。”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才会举行这样一次特殊的招标会，说得直白一些，这里面也涉及到军方作战思路的争论，是晶铠派和战舰派的对抗。”
“在这次招标会上，我们不但要证明玄骨战铠是最强的量产型晶铠，更要证明和晶石战舰相比，晶铠拥有无可替代的优势！”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按照军方招标的规则，晶铠未必要由炼制方派人驾驭的，军方同样可以排出经验丰富的王牌铠师来驾驭玄骨战铠参加最终测试，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现在换人还来得及。”
李耀回头，看了元曼秋一眼，笑了。
“老师，你的激将法，太拙劣了。”
元曼秋也笑了起来，将一枚玉简递给李耀：
“军方一早就来打过招呼，说是可以派出一名有三十年经验的超级王牌铠师来驾驭玄骨战铠参加最终测试，不过被我们当场拒绝了。”
“我们整个玄骨计划项目组，所有专家学者一致认为，你永远是玄骨战铠的第一驾驭者！”
“无论如何，我们绝对相信你！”
“这枚玉简中，包含有最终测试的详细资料，距离降落还有一些时间，你仔细研究一下，我刚才看过，和想象中大不一样。”
“这一次，军方是动真格的了！”
李耀接过玉简，深吸一口气，才发现鼻子已经堵塞。
这是最后的考验！
冲破这一关，玄骨战铠就能拿下军方大订单，成为千万联邦军的制式晶铠，或许将成为星耀联邦历史上数量最多的晶铠！
也许有朝一日，千万联邦军，千万修真者，都会穿着玄骨战铠，汇聚成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刺破虫洞，踏平血妖界！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别说一艘晶石战舰，就算面对整个第五舰队，他都要——
一骑当千，杀破重围！
……
船舱内。
玉简接入微型晶脑，投射出了一艘惟妙惟肖的三维立体战舰模型。
“火烧云级”晶石战舰，联邦军在八十年前炼制而成的中型晶石战舰。
长两百一十四米，宽三十六米，双联装巨型晶磁主炮‘裂天锤’在充能半个钟头之后，可以激发出堪比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狂暴能量。
排布于舰身下方，用来攻击地面目标的副炮，也在五年之前全部换装，改成了十二门太乙雷磁炮。
这种重型法宝，李耀并不陌生。
将近两年前，他在北上怒涛城的列车上，全凭一门太乙雷磁炮，才能和兽潮周旋。
一门太乙雷磁炮，勾引天雷，就把万千幽魂水母组成的兽潮轰杀大半。
而现在，李耀要面对的，却是足足十二门。

第322章 大炮巨舰，星空无敌！
除此之外，火烧云级晶石战舰，还装备有一百枚“钻心震地雷”。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爆炸类法宝，前方带有巨大的钻头，可以钻入地底数十米之后再炸开，专门用来对付擅长土遁，潜入地底的妖族。
这些只是战舰自身携带的法宝。
火烧云级晶石战舰最可怕之处，就是在它巨大的舰身之内，还可以搭载整整十个小队，总计八十台军用战梭。
根据资料显示，目前火烧云级晶石战舰，搭载的都是“毒蜂”军用战梭。
和赤焰战梭、玄鸟战梭相比，毒蜂战梭的速度和火力或许不强。
但这种战梭的腹部有一个宽大的机舱，里面可以携带五头小型傀儡战兽，一旦释放出来，立刻能组成天上地下的交叉猎杀网络！
一艘火烧云级晶石战舰，就代表着一尊“裂天锤”巨炮，十二门太乙雷磁炮，一百枚钻心地震雷，八十台毒蜂战梭，四百头傀儡战兽。
这就是李耀即将面对的东西。
所谓的终极测试，就是一场实战演习。
演习地点设置在第五舰队驻地附近的崇山峻岭中。
玄骨、虎王、万剑和迷雾四台晶铠，将在晚上十二点出发，潜入山脉深处藏匿。
一个钟头之后，一艘全副武装的火烧云级晶石战舰就会出发，搜索并且抓捕他们。
当然，亦有可能是彻底毁灭。
而他们就要各展所长，激发出晶铠的极限，亡命天涯。
区区四台量产型晶铠，当然不是一艘火烧云级晶石战舰的对手。
不过他们的任务，只是逃亡而已。
哪一台晶铠能坚持到最后，就最有希望成为军方制式晶铠。
而他们在实战演习中的表现，或许也将决定军方推广晶铠的力度。
如果他们表现出色，有一台晶铠竟然能撑过二十四个钟头都没有被晶石战舰抓住或者轰杀，那军方的态度自然会全面倾向晶铠，说不定真的组建几十个晶铠师，让军中每一名修真者都装备一台晶铠。
如果他们表现糟糕，几个钟头之内就被全部抓住，那么军方也不会把所有鸡蛋都放在晶铠派的篮子里，最多采购几百台晶铠意思意思就算了。
大笔预算，肯定还是要投入晶石战舰的炼制之中。
“火烧云级晶石战舰，原本就是为了攻击地面目标而炼制，设计思路就是为了压制地面和地底的强大妖兽！”
“太乙雷磁炮、钻心震地雷、毒蜂战梭和傀儡战兽，全都拥有强大的对地攻击神通。”
“更不用说，每隔半个钟头，还可以释放出一记堪比元婴老怪攻击的裂天锤巨炮！”
“就算有崇山峻岭的掩护，想要在火烧云级晶石战舰的追猎下坚持二十四个钟头以上，还真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玄骨战铠，并不是一款擅长藏形匿迹的晶铠，面对这样的挑战，无论虎王还是迷雾，都比我更有优势！”
“怎么办？”
李耀深吸一口气。
无形的压力，就像是澜星海中，比正常海域粘稠十倍的海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过，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这种，能压榨出他每一个细胞中，最后一丝潜力，令他的生命和神魂，完全绽放，尽情燃烧的感觉。
搓了搓手，李耀从玉简中，调取出了演习区域的详细地形，以及火烧云级晶石战舰的全部资料。
还有几个钟头。
他要把演习区域每一条溪流的走向，以及火烧云级晶石战舰上每一个舱室的位置和功能，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
晚上八点。
任星北卓立于指挥塔最高处，极目远眺。
深沉的夜幕下，晶石战舰拖曳出的尾焰，幻化成七色玄光，犹如无数柄巨大的飞剑，撕碎天幕。
每天晚上，任星北都会站在这里静静地欣赏，这波澜壮阔的一幕。
既是休息，亦是享受。
渺小的人类，竟然能炼制出如此巨大的晶石战舰，驾驭着它称雄星辰大海，征服整个宇宙。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奇迹。
作为联邦军第五舰队司令官，任星北中将是最死硬的战舰派，对于大炮巨舰的路线深信不疑，坚持认为晶石战舰是宇宙中最强大的法宝。
缓缓飞行的钢铁巨兽，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震得钢化玻璃都“哗哗”作响。
即便隔着三层玻璃，数千米远，任星北依旧能清晰感受到晶石战舰的动力符阵在咆哮，在呼号，在狂吼乱叫。
就像是一个个钢铁巨人，强劲有力的心跳。
连带着他的心跳，也像是几十年前，第一次见识到晶石战舰火力全开时一样，骤然加速，热血沸腾。
钢铁洪流？
这才是真正的钢铁洪流！
今晚，他会再次证明这一点。
就在这时，上官策缓缓走进指挥塔。
第五舰队基地指挥塔，早已经过改造，将充当这一次实战演习的指挥中心。
任星北眯起眼睛，迎了上去。
两名头发花白的老将，同样身经百战，战功彪炳，同样倔强无比，又臭又硬，一见面就撞出火花，四道凌厉无比的眼神狠狠碰撞在一起，释放出的冲击波，似乎要将整座指挥塔都炸裂。
“咔！咔！”
两人一言不发，熊抱在一起。
咬牙切齿，眼眶炸裂的模样，令人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在拥抱还是在擒拿。
骨骼发出的爆响声，更令人产生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的错觉。
十秒钟之后，两人同时松手，面红耳赤，汗流浃背，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上官！”
“老北！”
两人再次抱在一起。
这一次却是真心实意，兄弟之间的拥抱！
上官策和任星北，两位军方大佬，虽然在战略理念上南辕北辙，一个是坚定不移的晶铠派，另一个则是死不回头的大炮巨舰主义者。
但两人的出身和成长经历，却是惊人的相似，都是第一线小兵出身，在一场场浴血厮杀中，一刀一枪搏出来的战功和地位。
年轻时，两人曾多次联手，亦曾无数次在十死无生的修罗场上，救过彼此的性命，是真正铁打铜浇的生死之交。
虽然对彼此的战略思想极不认同，却是丝毫没有影响彼此之间深厚的感情。
“上官，你还真是狗胆包天，竟然把招标会开到我们第五舰队的地盘上来了，还提出了这么可笑的演习方案！”
“让一艘火烧云级晶石战舰，去追猎四台量产型晶铠？”
“你知不知道，我们第五舰队的全体官兵，听到这个演习方案之后，全都暴跳如雷，气得嗷嗷直叫，认为你们晶铠派，实在太侮辱人了！”
任星北瞪眼道，“所以，不要以为大家几十年的交情，我就会放水，今晚，我们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绝对不会让那四台量产型晶铠，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上官策一笑：
“老北，你还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就这么看不上晶铠？”
“如果是金丹强者或者元婴老怪，驾驭着价值几十亿、上百亿的超级晶铠，那当然能发挥出强横无匹的战力，堪比晶石战舰了！”
任星北冷哼一声道，“不过，这样的强者，这样的超级晶铠，整个联邦又能出几个，炼制几台？”
“至于你们今天拿出来试炼的四台量产型晶铠，总价还不到十亿，又是由四名炼气期修真者驾驭，就想逃出晶石战舰的狂轰滥炸？我当然不信！十个钟头，我铁定把他们统统拿下！”
“这就是我们之所以要选择来第五舰队展开实战演习的原因。”
上官策不动声色道，“我知道，虽然现在定下了以大力发展晶铠为主，晶石战舰为辅的基调，但是军中还有不少战舰派颇有微词……”
任星北打断他：
“不是颇有微词，是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暴跳如雷，一万个想不通，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只能咬牙切齿，把一肚皮怒气硬生生压下去！”
上官策拍了拍老兄弟的肩膀：
“所以，才有了这次特殊的招标会。”
“如果金丹强者驾驭着超级晶铠，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并没有太大说服力的话。”
“那么，一名最多炼气期巅峰的普通修真者，驾驭着一台价值最多三亿的量产型晶铠，竟然能在一艘晶石战舰的火力压制下，周旋二十四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
“恐怕像你这样又臭又硬的战舰派，都会心服口服了吧？”
“二十四个钟头？”
任星北咧嘴，叉开十指，“十个钟头！”
“只要他们四个中，任何一个能逃出十个钟头，老子这张嘴，就再也不放半个屁了！”
“不过，倘若他们在十个钟头之内，就被我的人全部拿下，你可别怪我拿着演习结果，去上面发飙！我还想从你手里抠下来几个晶铠师，给我的第五舰队，多炼制几艘主力战舰呢！”
上官策微微一笑：
“一言为定！”
“不过，老北，这一次实战演习，你派谁上场？”
任星北嘿嘿一笑，道：
“就宁风的‘搏浪号’吧，这艘战舰前些日子在执行任务中受到重创，维修了两个月，才刚刚从船坞中浮起来，就当帮搏浪号进行实战检测了，没问题吧？”
上官策的瞳孔骤然收缩，笑容变得无比深沉：
“老兄弟，看来你也不像嘴上说的那样，对晶铠不屑一顾么，为了对抗‘区区’四台量产型晶铠，连手下的第一号悍将都派出来了！”

第323章 强大的御舰师
别人不知道，上官策对老兄弟任星北的家底可是一清二楚。
搏浪号的舰长宁风是联邦军中最年轻的晶石战舰舰长之一，今年不过三十七岁，还是筑基期修真者，却是一名强大的“御舰师”，实力不容小觑。
御舰师是管理型修真者当中，一种十分特殊的职业，他们拥有极其强大的神魂力量，以及超卓的计算、分析、协调能力。
当他们进入晶石战舰的指挥舱，神念涌入主控晶脑之内，借助主控晶脑的增幅，就能将自己的意志，扩散到整艘战舰的各个角落，令数百米、数千米甚至上万米长的钢铁巨兽，都如臂使指，运转自如。
一艘晶石战舰，是否由御舰师来驾驭，爆发出的战斗力，绝对有天渊之别。
一名强大的御舰师，甚至能在同一时间操纵晶石战舰上的数百门晶磁炮和上千座动力符阵，做出完美至极的攻击和机动，战舰仿佛变成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最复杂的动作都像是眨动眼皮一样简单。
在星海帝国崛起的年代，修真者中，涌现出无数强大的御舰师。
传说中，修炼到巅峰境界，最强大的御舰师，甚至能以一己之力，操控一座比卫星还大的星辰战堡，令数万巨炮同时怒吼，和万妖之王抗衡。
星耀联邦的御舰师，当然无法和这些传说强者匹敌，不过在五百年血战中，依旧是捍卫人类文明的主力。
就说这宁风，虽然只是筑基期修真者，可一旦他进入搏浪号，和战舰合二为一，甚至能发挥出堪比金丹强者的战力！
三个月前，第五舰队在大荒深处遭遇一次由两名妖王统帅的兽潮。
宁风的搏浪号就一马当先，率先冲锋。
虽然遭受重创，却也将兽潮撕成两半，为之后的围歼创造了有利战机。
这一战中，宁风更是用战舰主炮“裂天锤”，直接轰杀一名妖王，成为军中的风云人物！
由这样一名王牌舰长，来对付区区四台量产型晶铠，看来任星北也是将这一场实战演习，当成了战舰派和晶铠派的超级对抗！
上官策眼中，闪电连环，火花频闪。
这一次采用实战演习的形式来公开招标，就是要让战舰派看到晶铠的力量。
如果对手太弱，战舰派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不服气，埋下纷争的种子。
由宁风这样的王牌舰长来检验量产型晶铠的成色，谁都不会有半点儿意见。
却不知，这四台量产型晶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呢？
猛地，上官策脑海中，忽然跳出了李耀笑容中隐藏着危险的面孔。
“其余三台晶铠的战术和极限，我都能够揣摩到一二。”
“但是，玄骨战铠，秃鹫李耀，你们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
晚上九点零五分。
深海大学、星云大学、大荒战院、沧浪、流云、无限三大剑宗的修真者们，缓缓步入指挥中心。
得知实战演习的详情，特别是知道这一次参加演习的晶石战舰，是宁风坐镇的搏浪号时，所有修真者的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
他们虽然是竞争对手，但到了这会儿，却生出一丝微妙的“同仇敌忾”之感。
如果四台晶铠在短短几个钟头之内就被晶石战舰全部抓住，那就算最后一个被抓住的，也算不上什么赢家。
军方并没有透露出具体要采购多少台晶铠，倘若表现太过糟糕，军方只采购几百台，那也不是真正的胜利。
话说回来，如果哪一台晶铠表现格外神勇，能和晶石战舰周旋十几个钟头，甚至一天一夜，证明晶铠的战斗力，在军中掀起晶铠热潮，那么对其他几台量产型晶铠的推广，也是大大有利的。
特别是万剑、迷雾这两台晶铠，从炼制思路和用途来说，和虎王、玄骨原本就有微妙的不同，就像是突击步枪和狙击枪之间的区别。
定位不同，双方的竞争并不激烈，明知取胜机会渺茫，他们还是会全力以赴，只要在演习中发挥到极限，扬长避短，将自己的特点淋漓尽致呈现出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就足够了。
只有超新星江圣和元曼秋之间，还是那么火花四溅，针锋相对。
不过，当任星北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两人眼中所有的火焰，全都在同一时间调转了方向，朝第五舰队司令官喷涌过去。
指挥中心内的温度，一下子提升了二十度。
除了指挥中心里这些人，分布在星耀联邦天南海北的各个军事基地中，无数军方高层。
以及深海、星云、大荒、三大剑宗……各大势力的高阶修真者。
也在关注着这场较量，这场晶铠和战舰之间的特殊对决。
这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
晚上十点十一分。
第五舰队驻地内，搏浪号晶石战舰正在进行升空前的最后准备。
“宁舰长，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这帮兔崽子，实在太欺负人了，区区四台量产型晶铠，就想在咱们战舰兵的头上耀武扬威，骑着咱们的脖子拉屎？”
“风哥，我们对你一万个有信心，最多十个钟头，绝对会把他们全部抓住！”
“老宁，我可是和老邢他们打了赌，赌你一定能在十个钟头之内，把这四只兔子统统逮住，你要是掉了链子，我可就惨啦！”
上百名第五舰队的官兵，既有扛着校官军衔的舰长、副舰长，也有资深的机修官，战舰兵，全都簇拥着一名军服皱巴巴的军官。
这名军官，头发像是三个月没洗，乱蓬蓬一团，胡子拉碴，睡眼惺忪，像是永远都睡不醒，即便是这样紧张万分的场面下，还是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
他就是搏浪号晶石战舰的指挥官，联邦军中的王牌舰长，御舰师宁风上校！
面对群情激奋的第五舰队官兵，宁风掏了掏耳朵，吧唧了一下嘴巴，什么都没说，懒洋洋地登上战舰。
步入舰桥，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个激灵，整个人都苏醒过来。
刚才还睡眼惺忪，此刻双眸却是炯炯有神，就像是深夜中捕猎的猫儿。
在联邦军中，宁风有一个外号，叫做“醉猫”。
哪怕强如妖王，在他这头醉猫面前，都要像耗子一样抱头鼠窜！
舰桥中央，是一具好似透明胶囊的半躺式指挥舱，宁风躺了进去，微微闭上眼睛。
深红色的液体，从透明胶囊底部涌出，飞速上升，瞬间充满整个透明胶囊，将他完全淹没，包围。
一瞬间，宁风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中释放出大量黑色光芒，令他的双眸像是夜空一样深邃。
他的神魂，通过主控晶脑的增幅，向整艘战舰的四面八方各个角落延伸。
无数信息、数据、图像如潮水般涌来。
每一座符阵、每一门太乙雷磁炮、每一台军用战梭，似乎都变成了他的肢体和爪牙，动力符阵的微微轰鸣，和他的心跳呼吸，彻底融为一体。
他不再是一个渺小的人类，他就是搏浪号晶石战舰，一头数百米长的钢铁巨兽！
“轰！轰！轰！”
心念一动，反重力符阵开始运转，发出如万丈飞瀑撞击岩石的轰鸣。
搏浪号轻轻一颤，在无数官兵的欢呼声中腾空而起，七色玄光，流光溢彩，缭绕舰身，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
“十个钟头？”
宁风眯起眼睛，心中冷笑，“最多五个钟头，这四只兔子，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一艘小型运输舰，在崇山峻岭之间，摇摇晃晃地飞行。
天空中电闪雷鸣，大雨滂沱，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闪电偶尔能照亮奇峰迭起的山头和黑黢黢的丛林。
这里是联邦西部规模最大的山区，山峰、悬崖、河流、洞穴、地底暗河遍布，地形十分复杂。
方圆百里，就是这一次实战演习的区域。
为了保证演习的公平，军方特地在演习区域上空安排了一场人造的雷暴雨。
雷暴、闪电和大雨，能最大程度扭曲灵能波动，限制晶石战舰的发挥，帮助四台晶铠逃跑。
不过，暴雨只会持续五个钟头。
黎明到来之前，就会雨过天晴。
运输舰内，四名修真者已经穿上了晶铠，身后还悬浮着一个两米见方的装备箱。
这个装备箱，是军方最新研发的运输储存类法宝，叫做“浮游补给箱”。
上面镌刻着反重力符阵和动力符阵，由一台微型晶脑来操控，平时跟在士兵后面飞行，遇到厮杀还会自动弹开，飞到安全距离。
浮游补给箱，能取代行军背囊，既不会消耗士兵的体力，在战斗时也不会影响士兵的敏捷，是军方在未来将大量炼制的制式法宝。
今天先把试验型号拿出来，供四名修真者使用，他们可以携带任何量产型法宝和补给。
“哗啦！”
十一点五十九分，运输舰下方的空投平台缓缓开启，狂风顿时在机舱内肆虐起来，发出鬼哭狼嚎。
“最后一分钟，空降准备！”

第324章 近在咫尺
四名修真者的晶铠全都闪亮起来，在黑暗中勾勒出了四道清晰的剪影，就像是光芒的结晶。
“喂，大家别这么杀气腾腾的啊，今天的实战演习，咱们虽然是竞争者，但也未必不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同伴。”
万剑战铠的驾驭者沙玉成笑道，“对方只有一艘晶石战舰，无论是谁表现出色，吸引到大部分的火力，就能给别人争取更多的逃亡时间！”
“从这个意义上说，希望大家都能发挥出晶铠的极限，让这些大炮巨舰主义者，知道咱们铠师的厉害！”
“说的没错！”
一句话，令紧张的气氛有所缓和，迷雾战铠的驾驭者封凯道，“李耀同学，半个月前，你在飞晶球竞速中可是让我们都大吃一惊，希望今天，你也能给那艘晶石战舰的舰长，带来同样的震撼吧！”
李耀点头，深吸一口气，正欲走向空降平台，却被左飞惊抢在前面。
今天的虎王战铠，使用了斑斑驳驳的丛林迷彩涂装，乍一看毫不起眼，所有杀气都蕴藏于晶铠的缝隙之中。
只有近在咫尺的李耀，才能感受到那种近乎实质的危险气息。
“李耀同学，我非常好奇，面对一艘数百米长，主炮威力堪比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晶石战舰，你究竟还能施展出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就算你要玩自爆，恐怕都伤不到对方一根毫毛吧？”
左飞惊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过去半个月，我把每一秒钟都压榨到了极限，来疯狂修炼，半个月过得就像是十年一样痛苦，就是为了在今天，和你一决高下！”
“希望你的表现，比飞晶球竞速时更加耀眼，可不要在十个钟头之内，就被晶石战舰抓住或者‘击杀’。”
“那样的话，我会非常失望的！”
“演习开始，请于一个分钟内，完成空降！”
单调的灵能合成声音在机舱中回荡。
左飞惊张开双臂，纵身一跃。
虎王战铠冲入疾风骤雨，在黑暗里发出幽幽的微光，随即消失于莽莽丛林深处。
李耀紧随其后，向沙玉成和封凯挥了挥手，也从运输舰上跳了出去。
“嗖！”
玄骨战铠后方伸出四支稳定翼，动力符阵喷涌出了明亮的光芒，在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丛林上空飞行起来。
浮游补给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里面装满了李耀用来逃亡的全部法宝和工具。
有一句话，左飞惊说对了。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落荒而逃都不是李耀的风格。
就算对手是一艘数百米长，装备有一门“裂天锤”巨炮和十二门太乙雷磁炮的晶石战舰，李耀都没打算只逃跑，不反击。
任何人想要抓住他，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哧——”
李耀在阳炎峰上缓缓降落。
这里是方圆百里之内最高的一座山峰。
极目远眺，超高分辨率的晶眼将四周环境尽收眼底，飞快扫描地形特征，和预先输入晶脑的地图进行对比。
李耀心思电转，计算力飙至极限，分析眼下局面。
三个小光点，朝西北方向极速射去。
那是另外三台晶铠。
如果李耀没猜错的话，他们是准备去演习区域西北处的山岩区藏匿。
李耀仔细研究过地图，演习区域西北角，山峦起伏，奇峰迭起，地底岩洞盘根错节，是上好的潜行游击战场。
不过，李耀并不准备去那里。
他的对手，那名号称“醉猫”的联邦军王牌舰长宁风，肯定也会把山岩区当成重点搜索目标。
火烧云级晶石战舰上有很多侦测法宝，可以探索地底数百米处的情况。
而五百头傀儡战兽，同样可以潜入地底搜索。
一旦被发现蛛丝马迹，一百枚钻心震地雷可不是说笑的。
虽然是演习，所有的法宝威力都调节到了三分之一，而“裂天锤”巨炮的威力更是调节到了十分之一，李耀还是不想品尝到他们的滋味。
万一地底岩洞被钻心震地雷和裂天锤巨炮攻击，极有可能发生垮塌，堵住前后通道，那就是瓮中捉鳖的下场了。
“滴滴！”
晶眼很快发现了他预先输入的一处地形特征。
那是李耀花了好几个钟头，给自己选定的战场。
李耀后撤两步，骤然加速，从数千丈高的阳炎峰上一跃而下，自由落体，直到快跌落山脚下，才猛地激发动力符阵。
玄骨战铠喷涌出七色玄光，向东南方向电射而去。
此刻，距离搏浪号晶石战舰出发，还有五十分钟。
十分钟后，李耀出现在了演习区域的东南角，亦是晶石战舰进入演习区域的方向。
和乱石嶙峋的西北山岩区相比，这里的地势相对平缓，只有几座不高的山峰和悬崖，地底溶洞也又浅又短。
只是水系特别发达，好几条大河和溪流纵横交错。
因为暴雨的缘故，全都水位猛涨，水流湍急汹涌。
“就是这里了！”
李耀将眼前的地形和地图一一比对，打开浮游补给箱，取出琳琅满目的法宝，飞快布置起来。
零点五十八分，李耀完成布置。
一点整，东南方向的黑色天幕，被一道耀眼无比的光芒撕裂。
纵然电闪雷鸣，都无法遮掩住晶石战舰发出的怒吼。
搏浪号晶石战舰，威风凛凛地驶入演习区域。
一点零二分，李耀在一处悬崖下，混浊水潭中藏匿起来。
他关闭了晶铠和浮游补给箱上的所有符阵，把自己完全变成了一个黑黢黢的铁疙瘩，静静地淹没在泥水中，只露出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迎着针扎一般的雨水，默默注视着天空。
一点零五分，搏浪号在数千米之外的乌云下，缓缓驶过李耀所在的区域。
或许是心理作用，李耀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在震动，震得他心跳都加快了一个节拍。
几百米长的钢铁巨兽从头顶不紧不慢地掠过，这种滋味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承受的。
“唰！唰！”
晶石战舰上激射出七八道乳白色的光芒，交织成了一张光网，从一座座山峦和一片片森林上方扫过。
李耀知道，这是用来搜索敌人的玄光，一旦被玄光扫中，就很难逃脱了。
不过，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天气，却是对玄光造成了极大干扰，光芒不但黯淡无比，而且每当雷电大作之时，还会变得断断续续。
原本的天罗地网，却因为大自然的力量，变得千疮百孔。
再加上李耀选择的这一片区域，并不是演习区中最好的藏身之所。
宁风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西北山岩区，只是用玄光草草扫了一遍，就继续向西北方向进发。
“呼……”
李耀小心翼翼地舒了一口气，疯狂挣扎的心脏终于落回到了胸腔里去。
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去。
现在他至少为自己争取到了几个钟头时间。
在雨过天晴之前，晶石战舰应该不会回来重新搜索这一片区域。
他可以舒舒服服地潜伏在这里，直到万剑、迷雾这些藏匿于西北山岩区的晶铠，都被抓住或者镇压为止。
就在这时，李耀眼皮一跳，脑域深处忽然响起了危险的警报。
搏浪号晶石战舰上，释放出了十个萤火虫似的小光点，彼此拉开距离，交织成一张不松不紧的网络，向他这一片区域扫荡过来。
是毒蜂战梭！
李耀无声地骂了一句，舔了舔嘴唇，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因为太过紧张，将嘴唇都咬破了。
晶石战舰虽然放过了这一片区域，却是释放出了十台毒蜂战梭，每一台战梭都能携带五头傀儡战兽，那就是整整五十头傀儡战兽。
李耀不明白自己哪儿露出了马脚，演习区域大得很，对方不可能在所有区域都派出十台毒蜂战梭展开搜索。
而自己藏身的这一片区域，绝对不是最值得搜索的地方。
或许他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只是一种高手的直觉，令宁风隐约感觉到了这片区域有些古怪，因此放下毒蜂战梭进行搜索。
“嗡！嗡！”
毒蜂战梭的腹部要搭载五头傀儡战兽，显得十分庞大，就像是胖乎乎的蜜蜂，动力符阵也经过特殊设计，推力十分强劲，却会发出特殊的“嗡嗡”声，令人心浮气躁。
三台毒蜂战梭从李耀头顶掠过。
一道道光柱打向地面，好几次都从李耀藏身的水潭旁边险险擦过。
李耀咬牙，一动不动。
此刻晶石战舰还没有飞远，一旦暴露的话，晶石战舰随时会飞回来，他可不想被当成第一个锁定的目标。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钟头。
毒蜂战梭在李耀头顶扫荡了三四个来回，因为雷电和暴雨的干扰，无法施展出更多的侦测神通，只能用断断续续的玄光扫描，始终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晶石战舰已经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空中，连尾焰都看不到了。
就在这时——
“哗啦！哗啦！”
李耀听到丛林中传来一阵诡异的枝桠颤动声，和风雨摇晃枝桠的声音截然不同。
十台毒蜂战梭在他附近的天空中盘旋，腹部洞开，将五十头傀儡战兽，统统释放出来！

第325章 耀武扬威
毒蜂战梭一共搭载三种不同的傀儡战兽。
其一是李耀在注册炼器师考试中曾经遇到过的幻狼。
这种高速侦察型傀儡战兽，虽然有着腰部脆弱，身体两侧的晶磁炮火力范围有限等等缺陷，但是数量一多，几十头幻狼组成狼群，还是非常可怕的。
其二是电鞭牙蛇。
这种名字古怪的傀儡战兽，体长三米，没有四肢，就像是一条毒蛇，最擅长搜索洞窟和岩缝。
一旦发现敌人，它就会像鞭子一样猛烈抽打上去，体内自动弹出超强化合金炼制而成的钉牙，刺入敌人体内，死死缠住。
与此同时，爆发出堪比闪电的超高压电流，将敌人麻痹或者击杀。
电鞭牙蛇，就像是一条长满了獠牙，会发电的鞭子，是山林厮杀中，最犀利的傀儡战兽。
其三是尖叫蝙蝠。
这种傀儡战兽的体型极小，既可以像老鼠一样在狭小的缝隙和洞穴中游窜，又可以张开皮膜覆盖的双翼，短暂滑翔。
它最大的神通，是可以释放出特殊的音波，一方面对敌人进行精神攻击，令敌人心浮气躁，头晕目眩。
另一方面，这种音波扫荡，也是巧妙的搜索方式，一遇到散发出灵能波动的敌人，就会反馈回来特殊的信号，在近距离上，比玄光都要有效。
毒蜂战梭、幻狼、电鞭牙蛇、尖叫蝙蝠，组成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像是篦子一样，在丛林中来回搜索。
“吱！吱！”
几头尖叫蝙蝠发出刺耳的啸声，就像是铁钉用力划过玻璃，从十几米高的树梢一跃而下，在风雨中灵巧地滑翔。
“嘶嘶！嘶嘶！”
草丛中，电鞭牙蛇飞快游动着，不时吐出舌头，检测着空气中的温度。
电鞭牙蛇的舌头，是用特殊的天材地宝炼制，镌刻有十分敏锐的测温符阵，可以感知到最微妙的温度变化，发现和自然温度不同的生物，同样是致命的侦测类法宝。
“嗖！嗖！嗖！”
幻狼摇头摆尾，身体两侧的晶磁炮闪闪发亮，灵能充盈，蓄势待发。
天空中，十台毒蜂战梭亦是准备好了数十支飞剑，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全部激发出去。
包围圈越缩越小。
在毒蜂、幻狼、电鞭牙蛇、尖叫蝙蝠的搜索之下，每一个树洞和每一条缝隙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李耀藏身的水潭，更是不可能会被他们放过。
李耀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死死盯着毒蜂战梭在天空中来回游弋，疯狂计算着速度、角度和运动轨迹。
他在等待，一件事情的发生。
就在包围圈缩小到距离他只有百米时，水潭忽然微弱晃动起来。
浑浊的水面上荡漾出了一道道破碎的涟漪，空气中传来两声微弱的闷响，就像是晶石炸弹在海底炸开，声音又迟钝，又深沉，憋屈得难受。
随后是“哗啦啦”一声，山摇地动。
仿佛一个惊雷，直接在山那边炸开。
“开始了！”
李耀精神一振。
搏浪号终于开火了！
一开始两声沉闷的炸响，是钻心震地雷潜入地底爆炸的声音。
随后山摇地动的巨响，应该是裂天锤巨炮发出怒吼。
裂天锤巨炮虽然能发挥出元婴老怪级数的破坏力，却要提前蓄能半个钟头，也就是说每半个钟头才能开火一次。
连裂天锤巨炮都动用了，那绝不是什么漫无目的的火力侦察，而是确凿无疑地锁定了目标，正在展开疯狂的绞杀。
“机会来了！”
“晶石战舰至少发现了一台晶铠，在把这台晶铠抓住或者镇压之前，应该是顾及不到我这一边的！”
李耀微微一笑，投向天空中毒蜂战梭的眼神，充满了狰狞。
“现在就让你们知道，究竟谁是猎手，谁是猎物！”
……
第五舰队指挥中心。
上官策、任星北等军方高层，元曼秋、江圣等修真界代表，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巨大光幕中分割成上千块的画面。
每一幅画面，都是从晶石战舰、毒蜂战梭、幻狼、电鞭牙蛇和尖叫蝙蝠内嵌的晶眼中，传送过来的主视角影像。
在场所有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阶修真者，可以同时监控数百幅画面，在脑域中勾勒出实战演习的全貌。
只是，却没有四台晶铠的主视角画面。
因为实时传输图像信号，难免会发出微弱的灵能波动，很容易就被捕捉到，不利于他们的潜行逃亡。
所以，四台晶铠和指挥中心之间，并没有灵网连接。
所有演习信息和性能变化，全都储存在晶铠的主控晶脑之内，等演习之后再仔细研究。
也就是说，指挥中心里所有修真者的视角，都是站在晶石战舰一边，只能看到宁风看到的一切。
他们并不知道四台晶铠藏匿在何处，干了些什么。
这给紧张刺激的实战演习，增添了一丝诡秘莫测的味道。
上千幅画面不断闪烁，扫过山川、森林和河流。
忽然，其中一幅画面疯狂闪耀起来。
像是会传染一样，临近的几十幅画面也开始闪烁。
所有画面很快聚焦到了一处，在岩缝之间，勾勒出了一抹虽然模糊，但特征非常明显的身影。
“第一台晶铠，找到了！”
“是万剑战铠！”
此刻，距离晶石战舰出动，不过两小时二十七分三十六秒。
三大剑宗的修真者们，同时发出叹息，有些无奈地托住了脑袋。
其余三大势力的修真者，则是对视一眼，微微松了口气。
上官策眼角一跳，没有说话。
喉结却是上下滚动，显示出内心的跳跃。
任星北嘴角抽搐，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双唇高速颤动，似乎在无声地咒骂。
万剑战铠原本藏匿于一处因为暴雨而积水的洞窟中，又在洞外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藤蔓和杂草。
但沙玉成并不知道，看似天衣无缝的布置却是弄巧成拙，反而暴露了他的存在。
电鞭牙蛇和尖叫蝙蝠的控制晶片中，存储有大量的野外植被和环境信息，可以大致分析出某一处环境究竟是天然形成，还是有人工改造的痕迹。
虽然准确率不高，却并不妨碍他们对这一处疑似人工改造过的环境，进行严密搜索。
这一搜索，万剑战铠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温度差异，立刻被发现。
而尖叫蝙蝠，亦是通过音波攻击，感知到了在积水洞窟中藏匿着一台金属打造的庞然大物。
几乎0.1秒之内，傀儡战兽发现的信息，就被传输到了毒蜂战梭之中。
又经过0.1秒，信息传送到了晶石战舰的指挥舱之内。
宁风当即下达命令，四台毒蜂战梭激射出了十二支飞剑，朝积水洞窟电射而去。
早已蓄势待发的太乙雷磁炮也开始发威，球形闪电一个接一个，劈头盖脑砸下。
“嗖！嗖！”
两枚钻心震地雷，也在动力符阵的驱动下，发出绚烂无比的流光，高速旋转，钻入山林之中！
宁风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最致命的杀招！
直到此刻，沙玉成才发现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藏身的这一处积水洞窟，根本没有第二个出口，是死路一条！
他只能怒吼，迎着飞剑、球形闪电和钻心震地雷，冲了出去！
“嗖嗖嗖嗖嗖！”
数百支飞剑呼啸而出，缭绕着周身飞快旋转，编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和灵能护盾一起，组成了坚实的防御，将十二支来犯的飞剑都绞成粉末，随后冲着毒蜂战梭和傀儡战兽最密集的地方，冲刺过去！
沙玉成只能希望杀入敌阵之中，用敌人来掩护自己，让晶石战舰投鼠忌器。
但这也只是饮鸩止渴。
一旦被毒蜂战梭和傀儡战兽缠上，再想逃跑就没那么容易了。
“轰！轰！”
球形闪电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气浪把他吹得东倒西歪，像是暴风雨中的蝴蝶。
“轰隆隆！轰隆隆！”
地底传来火山爆发般的沉闷巨响。
却是两枚钻心震地雷高速钻入山脉之中，在山脉深处狠狠炸开，冲击波将这一片山脉中暗藏的无数洞窟和地缝统统震垮！
“滋……滋……”
一阵诡异的响声，令沙玉成毛骨悚然，魂不附体。
他听出来，这是裂天锤巨炮发动的声音。
片刻之后，一道乳白色的光柱，令漆黑的夜晚变成了短暂的白昼。
却不是射向万剑战铠，而是射向山脉的另一边。
“这是？”
沙玉成惊魂未定，沉吟片刻，遍体生寒。
“第二台晶铠，被发现了！”
第二台被发现的是迷雾战铠。
它纯粹是被万剑战铠连累的。
作为一台最擅长藏形匿迹的高速潜行晶铠，迷雾战铠选择的是一处四通八达的洞窟，有五个分布于不同方向的出口，还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地底暗河。
迷雾战铠藏匿于洞窟深处，自带的隐身神通遮蔽住了一切痕迹，切断了金属和灵能反射，就连温度都降到了和周围完全一致。
即便电鞭牙蛇和尖叫蝙蝠来到十几米开外，都未必会发现它的存在。
但它非常倒霉地和万剑战铠处在同一条山脉中。
两枚钻心震地雷将这一条山脉中的洞窟和缝隙都轰得摇摇欲坠，不少洞窟垮塌下来。
其中就包括迷雾战铠藏匿的这一座。
头顶尖锐如笋的乱石轰落，眼看洞窟就要完全崩溃，迷雾战铠不可能无动于衷，只能张开灵能护盾防御。
这下子，就被洞口一头尖叫蝙蝠发现了踪迹。
四周并没有太多的毒蜂战梭盘旋，很容易就被迷雾战铠逃出生天。
宁风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发动了裂天锤巨炮！
此刻，距离晶石战舰出动，不过两小时三十一分五十九秒。

第326章 凶悍绝伦的反击
纵然只是十分之一的威力，堪比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裂天锤巨炮，依旧撼动了整条山脉。
火山爆发般的光芒冲天而起，犹如一株硕大无朋的火焰巨树，溅射出了万千流星火雨，将乌云都染成了朝霞。
天上地下，十面埋伏。
两台晶铠无处可逃，只能施展出全部神通，左突右冲，拼死一搏。
万剑战铠周身，仿佛真的有一万把飞剑在缭绕、绞杀、交织成锐不可当的剑网。
迷雾战铠却是幻化成了十道幻影分身，又同时融入空气，化作十道淡淡的空气波动，向四面八方分头逃窜。
宁风并不着急。
他就像是最高明的钓客，在勾住了凶猛的大鱼之后，并不急于扯线，而是顺着大鱼的性子，慢慢拉锯，消耗猎物的气力。
所有毒蜂战梭，全都在两台晶铠周围组成了不疏不密的包围网。
他们的作用并不是强攻，而是和傀儡战兽一起，牵制和搜索。
一旦锁定住晶铠，就用各种攻击压缩对方的活动空间，随后由晶石战舰上的太乙雷磁炮和钻心震地雷，一锤定音。
在宁风恐怖的计算力控制之下，晶石战舰上的每一个火力点，和每一台毒蜂战梭、每一头傀儡战兽，共同组成一台精密无比的毁灭机器，不慌不忙地向两台晶铠碾压过去。
“运气真是太糟糕了，没想到两台晶铠居然躲在同一条山脉之中，被对方来了个敲山震虎，一网打尽！”
指挥中心，星云大学的修真者们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因为迷雾战铠的特长就是隐匿潜行，原本他们对这一次演习还是抱有一丝希望，认为迷雾战铠至少能坚持十个钟头。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
虽然两台晶铠还在困兽犹斗，迷雾战铠尚未彻底暴露。
不过晶石战舰已经牢牢封锁住了整条山脉，数百头傀儡战兽和几十台毒蜂战梭将每一寸空间都围了个密不透风，连一缕微风都逃不出去。
即便有通天彻地之能，都极难逃出生天。
“上官，这些量产型晶铠，还真是有些门道，已经在晶石战舰的狂轰滥炸之下，坚持了整整三分钟还没有被抓住，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任星北笑眯眯道。
还不到三个钟头，眼看两台晶铠就要手到擒来，他的脸色，终于变得红润了一些。
而其余的第五舰队的军官们，早就喜形于色，若非碍于军法森严，或许都要欢呼雀跃起来。
上官策面无表情，如雕像般一动不动。
眼中忽然精芒一闪，目光向左下角的几幅画面电射而去。
那是在东南一带搜索的十台毒蜂战梭，监控到的画面。
画面中，异变突生！
丛林深处，一个硕大无朋的火球冉冉升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所有画面都随之颤动，出现一道道扭曲的条纹。
“是干扰类的法宝！”
指挥中心里一片惊呼。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这片并不引人注目的区域。
一开始他们并不知道宁风为什么要在这里放下十台毒蜂战梭展开搜索。
直到此刻才发现，宁风惊人的直觉竟然是对的！
干扰类的法宝，大多是以爆炸形式，释放出特殊的金属粉末，对法宝的控制晶片造成污染和干扰，令他们出现一瞬间的停滞或者故障。
所有画面上都出现了一道道条纹和大片大片的雪花。
毒蜂战梭和傀儡战兽的动作，全都迟钝起来。
“哗啦！”
其中一幅画面，正好拍摄到一处浑浊不堪的水潭中，一台黑黢黢的晶铠浮出水面，无比狰狞的模样。
而它手中端着的法宝，更是令所有人错愕不已。
“那是个啥？”
李耀深吸一口气，熊熊燃烧的神念牢牢锁定住了一台直扑他而来的毒蜂战梭。
所有速度、角度和运动轨迹都交错在一起，组成最佳射击线路。
而对方接下来有可能做出的几十种机动闪避，亦都落入他的计算之中。
两具晶磁炮早就在肩头蓄势待发。
而怀中抱着的钢铁凶兽，更是饥渴难耐，发出低沉的吼叫。
三联装重型六管旋转火神炮！
这就是专属于李耀的远程攻击法宝！
六管旋转火神炮，原本就是晶铠、战梭以及晶石战车才会选择的远程法宝。
而重型火神炮，则是在普通火神炮的基础上，加大口径，加长加粗炮管，并且对攻击符阵进行重新设计和全面升级，才炼制出来的大杀器。
一般来说，只有重型晶铠、攻城型晶石战车以及晶石战舰，才会选择重型六管火神炮。
而李耀还嫌不够强劲，将三具重型火神炮炼制到了一起，又以“滴血祭炼”的方式，反复温养、淬炼了好几个月，才最终炼制出这一尊和他心灵相通，血脉相融的三联装重型六管旋转轰击炮！
远射是他的弱项。
而这门超级火神炮，依靠凶悍绝伦的火力，能最大程度弥补这一缺陷。
“轰轰轰轰轰轰轰！”
几个月的滴血祭炼下来，超级火神炮几乎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心念一动，三道火蛇呼啸而出，和晶磁炮轰出的狂暴能量一起，化作犬牙交错的毁灭之网。
毒蜂战梭的驾驭者根本没想到李耀竟然敢主动展开攻击。
而战梭的飞行系统又被短暂干扰，失去大部分闪避能力。
再加上李耀守候已久，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最佳射击轨迹的出现，如何还能容他逃走？
“啪啪啪啪啪啪！”
子弹和能量如疾风骤雨，轰击在毒蜂战梭的灵能护盾上。
在超级火神炮的摧残之下，灵能护盾如铁锤下的鸡蛋壳，半秒钟就轰然爆裂。
毒蜂战梭的“嗡嗡”声变得格外高亢，勉强转身想要逃跑，尾巴却是被火蛇死死咬住。
几座反重力符阵和动力符阵当场打爆，拖着长长的尾焰，摔落到了丛林之中。
大树东倒西歪，空气中黑烟弥漫。
这是演习开始以来，第一台被击落的毒蜂战梭。
李耀却也因此，彻底暴露了目标，被对方牢牢锁定。
“嗖！嗖！嗖嗖！”
剩下九台毒蜂战梭，同时射出飞剑，化作几十道七彩纷呈的流光，在电闪雷鸣中撕裂风雨，夹杂着刺耳的尖啸，猛刺过来！
李耀死死咬住嘴唇，双眸中闪耀的星芒，比天空中的闪电还要明亮。
超级火神炮连连怒吼，将十几支飞剑凌空打爆，剩下的飞剑也被火蛇干扰，险险擦过，在他身后猛烈爆炸，掀起几十丈高的碎石和烂泥，又如雨点般落下。
李耀头也不回，状若疯魔，火蛇狂抽。
九台毒蜂战梭，灵巧地四散开来，驱使傀儡战兽，从侧翼包围。
两头幻狼，出现在李耀头顶的瀑布之上。
三条电鞭牙蛇，如蚯蚓一般，依靠泥土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潜行。
两头尖叫蝙蝠，在半空中奋力扑扇翅膀，释放出刺耳的音波攻击，一面扰乱李耀的心神，一面牵制他的火力。
“哧——”
当幻狼和电鞭牙蛇一跃而起，同时扑向李耀时，却是被空气中爆出的诡异电弧，完全吸住，电了个七晕八素。
李耀早就在自己周身，设置了连环丝雷。
这种法宝，就像是比头发还细的金属丝，漂浮在半空中，在黑夜和风雨的遮掩下，根本看不出来。
可是只要李耀心念一动，就能瞬间释放出高压电流，纵然不能令傀儡战兽彻底报废，亦能令他们出现一瞬间的麻痹。
这就够了。
三联装六管旋转火神炮，用来轰击近在咫尺的固定目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一秒钟，六头傀儡战兽都化作了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碎片。
李耀将火神炮往背后重重一甩，一跃而起，夺路狂奔。
“嗡嗡！嗡嗡！”
九台毒蜂战梭被他凶悍绝伦的表现震慑，一时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在他头顶盘旋，释放出更多飞剑。
剩下几十头傀儡战兽，亦是从四面八方，包抄上来。
李耀驾驭着玄骨战铠，在极小范围内，进行快若闪电的闪避。
眼花缭乱的动作，令所有飞剑都擦身而过，浑然天成的姿态，让人丝毫看不出来这只是一台全联邦最便宜的量产型晶铠。
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他的表演。
任星北已经放松下来的脸部肌肉，又一次抽紧。
一头幻狼，从灌木丛中闪出，晶磁炮连连开火，朝李耀飞扑过来。
李耀速度不减，不闪不避，灵能护盾硬生生扛住炮火，斩风战刀呼啸而出，将幻狼从头到尾斩成两片。
“滋滋！”
两条电鞭牙蛇，亦从黑暗中窜出，十分阴险地缠向他的脚踝。
虽然被他两脚重重踩爆，但临死之前，还是释放出了高压电流，将玄骨战铠腿部的两处动力符阵，严重破坏。
李耀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毒蜂战梭和傀儡战兽组成的包围圈，越来越紧密。
李耀忽然身形一闪，从地面上消失不见。
三头幻狼飞扑到他消失之处，却发现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岩石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地洞。
几十头傀儡战兽立刻钻入洞中，死死咬住，紧追不放。
九台毒蜂战梭，则是居高临下，监控方圆数千米之内的一切异动。
与此同时，战斗信息被发送到了搏浪号上。
“第三只兔子，牙齿倒是锋利！”
宁风一笑，神念飞扬。
两门太乙雷磁炮，立刻调转方向，对准东南。
四枚钻心震地雷，也充足了灵能，一触即发！

第327章 回马枪
“轰隆隆！”
李耀藏匿的洞窟内，抢先传来一阵巨响。
猛烈的火焰从洞口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随后地面大片塌陷，洞窟的前半部分，完全崩塌了。
几十头傀儡战兽猝不及防，大部分都被炸毁，少部分还在眩晕中，就被掩埋在地底深处。
指挥中心，一幅又一幅画面落入黑暗。
李耀事先在洞窟中埋下了大量的晶石炸弹，一下子解决了大批难缠的傀儡战兽。
至于他自己，早就顺着洞窟的分岔，钻到了山脉的另一边。
这座洞窟四通八达，一共有七个出口。
这也是李耀选择这里设置陷阱的原因。
搏浪号晶石战舰上，宁风的眼睛眯了起来，绽放出危险的光芒。
四枚钻心震地雷呼啸而出，以接近音障的速度风驰电掣，直奔东南而来。
亚音速状态下，数十公里距离，亦是近在咫尺。
“沙沙沙沙沙沙沙！”
钻心震地雷急速旋转，向山脉深处钻去。
岩石崩裂，钻头深入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送到李耀耳朵里，令他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他没想到宁风的反击来得如此迅猛，对方位和角度的把握如此精准，四枚钻心震地雷正好从他四周钻入，将他包围在中间。
李耀狂吼一声，骤然加速，在狭窄崎岖的洞窟中左突右冲，朝最近一处出口狂奔而去。
晶铠狠狠撞击岩石，火星四溅，却是根本顾不上。
“轰轰轰轰！”
四声沉闷的爆响，仿佛就在后脑勺上炸开，热浪如同海啸，席卷而来。
身后的洞窟，一段接一段地崩塌。
冲击波呼啸而至，将李耀彻底吞噬。
他就像是被一名绝世高手，在后背上狠狠踹了一脚。
尽管有晶铠和芥子战斗服的双重保护，还是吐出一口鲜血，脊椎骨如断裂一般疼痛。
“啊！”
李耀眼眶爆裂，张大嘴巴，吐出肺部浊气，避免五脏六腑被冲击波震伤，终于在洞窟完全崩塌之前的刹那，冲出洞口。
“噗！”
大团尘埃，和他一起喷涌而出。
他就像是被大山一个屁给崩了出来。
盘旋在天空的毒蜂战梭，立刻发现了他的存在。
九台毒蜂战梭，不远不近地牵制住他，一边喷射飞剑，一边将图像信息传送到搏浪号上。
这一次，宁风又加上两门太乙雷磁炮。
一共四门太乙雷磁炮，全都对准李耀。
即便相隔几十公里，李耀还是觉得自己被静电缭绕，产生酥酥麻麻的感觉，头发根根竖起，指甲“噗噗啪啪”地爆裂。
“唰！唰！唰！唰！”
四枚球形闪电，划破长空，奔袭数十公里，在他周围接二连三地爆炸，像是四个幽兰色的大海碗，倒扣在森林中，制造出了四个恐怖的毁灭禁区。
宁风真不愧是可怕的御舰师，相隔数十公里远，第一次齐射的精度，就达到了百米之内。
李耀看都不看一眼，速度飙至极限，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在丛林中蛇形前进。
飞剑、晶磁炮、太乙雷磁炮……各种威力强大的法宝，在他身后爆出七彩纷呈的光球。
大山在颤抖，丛林在燃烧。
有好几次，劈啪作响的球形闪电都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甚至有几次，灼热的火球都将他彻底吞噬。
可李耀还是挥舞着斩风战刀，将火球斩成两半，杀出一条血和火的道路！
惊心动魄的追杀和逃亡，看得指挥中心一片寂静。
所有人额头都冒出了冷汗，眼球刺痛，却是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直到此刻，不少人才意识到，半个月之前的飞晶球竞速中，李耀并非侥幸取胜。
玄骨战铠，的确是一台性能卓越可靠，经得起实战考验的强大晶铠。
“上官，这台晶铠的驾驭者，真的是一名炼气期修真者？”
“不会是你手下的筑基期王牌铠师，在驾驭它吧？”
任星北皱眉，横了上官策一眼。
上官策还是面无表情，浅浅呷了一口茶。
李耀却是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
光是九台毒蜂战梭的包围，他并不在乎，甚至有信心飞上天空，将他们一台一台地打爆。
阴魂不散的太乙雷磁炮，却是最大的威胁，若是挨上一炮，玄骨战铠的灵能护盾肯定全都完蛋，战斗力至少降低三成。
更何况，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几分钟之后，裂天锤巨炮就充能完毕，可以第二次激发了。
李耀知道，裂天锤巨炮一共有两种攻击模式。
其一是将灵能聚焦到一点，集中攻击。
其二则是压制攻击，火力可以覆盖方圆千米范围，镇压一切生灵！
十几分钟内，如果无法逃出对方的追杀，就完蛋了！
李耀长啸一声，速度加快，向一处山峰电射而去。
九台毒蜂战梭在后面紧追不舍，球形闪电一个又一个地破空而至，其中还夹杂着几枚钻心震地雷。
这些带着钻头的巨型晶石炸弹，抢先在他前进的道路上钻入地底，片刻之后，就在他的脚底狠狠爆开，令他生出在惊涛骇浪中任人蹂躏的感觉。
终于，李耀冲上山巅。
前方，却是一挂高达数百丈的巨大瀑布，如蛟龙般的怒流冲刷岩石，震耳欲聋的轰鸣，比天空中的雷霆还要暴烈。
“哗啦啦！”
一道凄厉的闪电倒挂下来。
悬崖之上，几十个黑色圆球漂浮起来，猛然爆裂，方圆数百米全都笼罩在浓稠如胶的黑雾之中。
“是黑瘴烟！”
毒蜂战梭急速拉升。
黑瘴烟是一种类似烟雾弹的法宝，却比烟雾弹更加阴险诡秘，不但释放出来的黑色瘴气能持续更长时间，还会对法宝造成一定的污染。
这处瀑布，是李耀早就选择好的逃亡地点之一，他在悬崖上埋设了大量的黑瘴烟雾弹。
“唰！”
趁着毒蜂战梭的视线被黑瘴烟隔绝的刹那，李耀纵身飞扑，跳下瀑布，直冲数百米之下湍急的大河而去。
当九台毒蜂战梭终于冲破黑瘴烟的干扰之时，李耀已经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叮！叮！叮！”
九台毒蜂战梭，将侦测法宝的神通，激发到了极限。
他们立刻发现，在千米之外的大河深处，有一个温度比河水略高的金属物体，正在高速潜行。
这条大河，是演习区域东南水网的主干，在千米之外就有无数支流，通往四面八方。
搏浪号晶石战舰上，宁风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双眼几乎要放出两把钩子，飞到几十公里外，把李耀从大河深处勾出来。
虽然是御舰师，他的计算力也是有限的。
刚才分出神念去控制太乙雷磁和钻心震地雷，对迷雾战铠和万剑战铠的攻势难免削弱了一些。
结果就是，这两头近在咫尺的兔子，还在重重包围之下活蹦乱跳，就像是在嘲笑他一样。
一瞬间，宁风做出了决断。
“第四毒蜂小队，继续在东南水网区搜索，争取咬住对方的尾巴。”
“记住不要靠得太近，对方有一定的反击能力，不要再被他击落第二台毒蜂战梭！”
“受损坠落的毒蜂战梭，驾驭者并没有受伤，就地展开维修，如果无法升空，则原地待命，现在没有多余的力量来救援！”
“第七毒蜂小队，也去东南水网区，对每一条河流和溪水都展开搜索。”
“记住，温度和金属反应，都是可以遮蔽的，不要在乎晶石消耗，使用大范围的不间断火力侦察，把对方从阴沟里逼出来！”
“其余毒蜂小队，全力以赴，先把这两头兔子逮住！”
“第四小队，明白！”
“第七小队，明白！”
九台毒蜂战梭，在半空中盘旋一圈，牢牢锁定住了光幕上不断跳动的小光点，追了上去。
在他们离开之后的五分钟。
“哗啦！”
从声势惊人的瀑布中，钻出一台湿漉漉的晶铠。
正是李耀！
跳下瀑布的一刹那，他用了一个小范围机动，硬生生撞进了瀑布之中，四肢牢牢抠住了瀑布后面滑腻无比的岩石，关闭了玄骨战铠的所有符阵。
换了另一名铠师，在失去动力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抵挡住如此凶猛的瀑布冲击。
也只有李耀这种力大无穷，钢筋铁骨的怪物，才能咬紧牙关，硬生生坚持。
随后，他发动了暗藏于瀑布底下的一台法宝。
这台法宝，也没什么特别的神通，不过是镌刻了几座动力符阵，可以在他的遥控下到处乱窜，发出微弱的金属和温度反应而已。
这算是一种简陋的“分身”。
这种“分身”他炼制了好几台，是用来逃亡的秘密武器。
这一台分身，至少为他争取到了一个钟头时间。
不过，他可不打算拿这一个钟头来逃亡。
他辛辛苦苦布置这一切，又故意暴露目标，引来狂轰滥炸，差点就被太乙雷磁炮电得七晕八素，可不是为了像只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的本能，是猎杀，是进攻！
李耀微微一笑，舔了舔染血的嘴唇，飞上瀑布，启动潜行模式，向他最初隐匿的丛林掠去。
那台被他击落的毒蜂战梭，就迫降在那附近。

第328章 夺取晶石战舰！
五分钟后，李耀从最初藏匿的水潭中，捞出了浮游补给箱。
被他击落的毒蜂战梭，依旧在数百米之外的丛林中，喷涌着浓烈的黑烟。
即便在沉沉夜幕的笼罩下，都看得一清二楚。
李耀屏住呼吸，潜行过去。
超高分辨率的晶眼，透过灌木和枝桠，很快锁定了滚滚发烫的毒蜂战梭。
还有一个人形物体，正趴在毒蜂战梭上飞快忙碌着。
看样子就是毒蜂战梭的驾驭者，正在进行维修作业。
李耀对自己的攻击非常有信心，他已经将毒蜂战梭的动力系统打爆。
在没有全新构件来替换的情况下，是很难修好的。
李耀一摊手，一只巴掌大小，蜘蛛形态的傀儡战兽，无声无息地钻入草丛之中，向那战梭驾驭者爬去。
这种微型蜘蛛体内，有一个液囊，存储着强力麻醉剂。
通过高压激射的手段，完全不用接触对方，就可以在三五米之外，将对方麻倒。
片刻后，丛林深处传来一声闷哼，那名战梭驾驭者一头栽倒在地。
李耀轻轻吹了声口哨，如一头抹了油的猿猴，在枝桠间灵巧窜动，跃至毒蜂战梭上方。
打开浮游补给箱，取出琳琅满目的法宝和改装工具，准备大干一场。
旁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那名战梭驾驭者，还是一名中尉，应该也是修真者，足以麻翻一头大象的强力麻醉剂，竟然只让他昏迷了半分钟。
李耀眉毛一扬，从浮游补给箱中取出一个金属圆环，套在中尉脖子上，“咔嚓”一声锁死。
中尉一声低吟，手脚松弛，如同瘫痪。
唯有双目圆睁，喷涌出又迷茫，又愤怒的光芒。
这种最新型的禁制类法宝，可以释放出特殊的生物电流，直接刺激人的中枢神经，封锁住四肢的动作，只有脖子以上可以自由活动。
对筑基期以下的修真者，绝对有效。
李耀又取出一块金属片，贴在中尉的喉结上，冷冷道：
“虽然是演习，我也不会手下留情，我有一万种方法，既不会在你身上留下半点儿伤口和后遗症，又让你品尝到世间最残忍的痛苦！”
“不想吃苦头的话，就跟着我念。”
“405号机报告，2号、5号和7号反重力符阵，以及主动力系统严重损坏，灵能转化效率持续降低，晶石即将耗尽，无法维持长时间飞行和战斗，请求返航，进行全面检修。”
“快念！”
这名中尉一愣，眼珠转了几圈，显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
片刻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咬牙道：
“你死了这条心吧！”
“无论你想干什么，我绝对不会配合！”
李耀冷哼：
“不要以为这是演习，我就不敢动手。”
中尉大笑：
“不管演习还是实战，身为联邦军人，我早就准备好了粉身碎骨，就算今天是落入妖兽的爪牙之中，就要被撕成碎片，我一样不会任人摆布！”
“想折磨我，那就放马过来吧，让你见识一下，联邦军人的钢筋铁骨！”
“不过你可要抓紧时间，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把我们的人统统甩开，不过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反应过来！”
“想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好啊，我奉陪到底！”
李耀死死盯着中尉。
虽然中尉只是一名小小的炼气期低阶修真者，还被法宝拘束住了身体，依旧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
李耀忽然一笑，将中尉喉结上的金属片取了下来，贴在自己的喉结上。
“勇气可嘉。”
李耀道，“就是少了点脑子。”
中尉骇然。
对方的声音忽然变化，和他说话的音调、节奏非常相似。
连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独特的上翘颤音都完全模拟出来。
“这是今年的法宝博览会上，新炼制出来的法宝，名叫‘拟音片’，还处在试验阶段，我看着挺有意思，托人弄到了一枚。”
“只需要采集到足够的声音信息，它就能模拟出任何人的声线、语调和说话节奏。”
“所以你刚才，实在不该说那么多话的。”
在拟音片的帮助下，李耀继续用中尉的声音说着，越说和中尉的声线、口音就越像，到最后简直一模一样，完全分辨不出来。
李耀拍了拍中尉的肩膀，向毒蜂战梭走去。
绕了一圈，看着千疮百孔的外壳，和熊熊燃烧的动力系统，他若有所思。
那中尉愣了半天，怒极反笑：
“就算你能模拟我的声音，又怎么样？”
“这台毒蜂战梭可是被你亲手打爆，动力系统报废了大半，没有合适的构件，根本飞不起来！”
“你说的没错。”
李耀左手戴上了维修手套，右手中轻薄如羽的刀片，化作几十道流光。
他从浮游补给箱中取出了大量战梭构件，甚至包括四个小型的喷射动力单元。
深吸一口气，李耀心思电转，计算力狂飙，神魂进入玄之又玄的炼器世界，千疮百孔的毒蜂战梭在他眼中完全分解成最基础的构件，在夜空中缓缓旋转，和他带来的构件，逐渐融合在一起。
半分钟后，李耀眼中精芒一闪，双手瞬间化作一团灰雾，只听“沙沙沙沙”一连串金属摩擦声，毒蜂战梭完全分解。
动力符阵和反重力系统的维修并不复杂。
真正的问题是，如何把他塞到毒蜂战梭的驾驶舱里去。
毒蜂战梭的驾驶舱十分狭小，被各种法宝和操作系统挤得满满当当，在身着晶铠的状态下，根本挤不进去。
当然，他也可以将玄骨战铠放在毒蜂战梭腹部宽大的机舱中。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五头傀儡战兽的，放一具晶铠绰绰有余。
不过这样一来，反应难免比较迟钝。
万一对方突然袭击，他极有可能没时间穿上晶铠。
李耀必须考虑到计划实施一半，被人识破的可能。
他聚精会神，紧张地改造起来。
先是紧急维修了两座反重力符阵，又将新的动力单元嵌入毒蜂战梭，将灵能输送管道重新构建完毕。
随后扩大驾驶舱，将两侧外壳统统掀开，驾驶座干脆拆掉，丢到一边，总算勉强能穿着晶铠坐进去。
这样一来，肯定会对毒蜂战梭的重心造成影响。
加上晶铠的重量，战梭前端实在太重了。
不过李耀却是没时间去调整重心，他准备以高超的驾驭技巧，来掩盖这一点。
完成改造之后的毒蜂战梭，和真正的毒蜂战梭，在外观上略微有所差异。
不过在电闪雷鸣、疾风骤雨的深夜里，对方的注意力又集中在晶铠身上，恐怕不会仔细扫描一台己方毒蜂战梭的外形吧？
中尉被李耀神乎其技的维修改装技巧，震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半个钟头之内，将一台损坏如此严重的毒蜂战梭维修完毕，甚至进行了全新的改装。
当他注意到李耀的浮游补给箱中，竟然有那么多的战梭构件，甚至包括动力单元之后，刚才还坚定无比的眼神，变得恍惚起来。
一股最深层的战栗，席卷周身。
他意识到，对方并非临时起意。
从演习尚未开始之前，对方就打定主意，要击落一台毒蜂战梭，然后修复它，驾驭着它混入晶石战舰里去。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中尉结结巴巴地问。
“干什么？”
李耀甩了甩红肿蜕皮，冒着热气的双手，淡淡道，“当然是去夺取一艘晶石战舰了。”
……
凌晨四点四十七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搏浪号晶石战舰上，舰长宁风脸上平静如水，心中却稍稍松了一口气。
量产型晶铠的强悍程度出乎他的预料，不但一早就潜伏在东南水网一带的那台晶铠展现出了强悍的反击能力。
就连两台早就被他牢牢锁定的晶铠，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亦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展开绝地反击，令他损失了上百头傀儡战兽和整整五台毒蜂战梭。
不过，一切总算回到了正常轨道。
三分钟前，迷雾战铠被裂天锤巨炮正面击中，被指挥中心判定为“当场打爆”。
而万剑战铠，在耗尽了所有飞剑，击落了三台毒蜂战梭之后，干脆被他活捉。
距离出发，还不到四个钟头，两台量产型晶铠，已经被他镇压。
很快就会雨过天晴，侦测玄光能够发挥出全部威力，连一只蚂蚱都不要想逃脱他的搜索。
“405号勉强修复了三座动力符阵，不过反重力符阵以及主动力系统还是存在问题，灵能大量泄漏，晶石也消耗殆尽，请求返航，进行大修。”
就在这时，第四毒蜂小队的队长，发出请求。
搏浪号晶石战舰上，有两个设施齐备的维修车间，专门用来对武装战梭和傀儡战兽进行检修。
已经有不少在激战中受损的毒蜂战梭，拖着浓烈的黑烟，回到战舰内部。
这道返航申请，甚至不用经过舰长宁风的准许，就被主管战梭小队的副舰长通过了。
“同意405返航，请从六号甲板进入母舰。”

第329章 燃烧吧，火鸟！
肆虐了一夜的雷霆和暴雨终于接近尾声，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两台晶铠被“劈啪”作响的电磁禁制五花大绑，通过反重力玄光缓缓吸入晶石战舰。
朝阳即将升起，战舰上一片欢呼，所有官兵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黎明前的黑暗，出现了一丝丝的放松。
一台破破烂烂的毒蜂战梭，颤颤巍巍飞向搏浪号。
它像是刚刚穿越了一片狂暴的陨石带，外壳坑坑洼洼，千疮百孔，凄惨到了极点。
周身缭绕着浓烈的黑烟，尾焰的色泽无比苍白，一边飞一边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不时就有一座动力符阵或者反重力符阵爆裂，爆出七彩纷呈的火花。
它飞得极慢，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似乎再快一丁点儿，就会支离破碎，在空中解体。
五千米……四千米……三千米……
它不紧不慢地接近晶石战舰，穿过了战舰的灵能护盾。
“滴滴！”
它通过了敌我识别系统的检测，灵能护盾并没有将它拒之门外，也没有展开攻击。
但是在搏浪号晶石战舰的舰桥之上，浸泡在红色液体中的宁风舰长，却是感受到了一阵针扎般的心悸。
仿佛一支天外飞剑，猛地插进他的心口！
“不好！”
宁风脸色大变。
直觉告诉他，一定哪里出了问题！
这种直觉，既是在修罗屠场中厮杀十几年，磨砺出来的经验，更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进入演习区域的一刹那，他就生出过一股模模糊糊的异样感觉，所以才会在没有发现半点儿蛛丝马迹的情况下，释放出十台毒蜂战梭展开搜索。
最后果然发现一台晶铠潜伏在那里。
而此刻，危险的信号却是比刚才狂躁百倍！
“有杀气！”
胶囊指挥舱中，红色液体内瞬间喷涌出了大量气泡，宁风的大脑滚滚发烫，每一个脑细胞都疯狂运转，无数画面在眼前逐一展开，监控晶石战舰四周的每一点异动！
“哗啦！”
就在此时，一道张牙舞爪，好似蛟龙的闪电撕裂天空，将天地照耀得宛若白昼。
这或许是暴风雨发出的最后一声怒吼。
在闪电的照耀下，隐匿于乌烟瘴气之中，慢吞吞向晶石战舰飞来的405号毒蜂战梭，露出了一鳞半爪，正好被宁风捕捉到。
一瞬间，宁风的心脏似乎化作冰冷的岩石，青筋从太阳穴蔓延到了整张面孔。
他甚至来不及通知舰上官兵，神念膨胀，万千念头向战舰的每一个角落延伸，暂时接管了所有武器和警戒系统，切入通讯网络，厉声喝道：
“405，这里是001，立刻停止前进，原地待命，等待拖曳！”
“全舰都有，切换自动识别敌我模式，改为人工控制，锁定405！”
“重复一遍，锁定405！”
“所有毒蜂战梭，向405靠拢，做好攻击准备！”
“六号甲板，立刻关闭，启动禁制，完全锁死！”
一连串命令，令搏浪号上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半秒钟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所有官兵都疯狂行动起来。
而405号毒蜂战梭在微微一晃之后，尾部再次爆出一团火球，速度不降反升，继续向晶石战舰逼近。
“405空中停车失败，二号动力组发生爆炸，无法降低速度，请求用阻拦网拦截，并进行拖曳回收。”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所有人都非常耳熟的声音。
宁风微微一笑，道：
“405，请保持飞行轨迹不变，阻拦网将在2.7秒之后释放。”
话音未落，他的神念已经切入两台太乙雷磁炮的控制晶片之中，灵能激发，轰出两枚电磁雷球，向405号毒蜂战梭狠狠砸了过去。
“全舰都有，锁定405，开火！”
一瞬间，搏浪号晶石战舰仿佛变成了一头被光焰长矛武装起来的刺猬。
无数道光柱、光团和光焰交错而成的花朵，将黎明前的黑暗，变成了大放光明的正午！
这一幕在指挥中心激起了阵阵惊呼。
上官策和任星北这两个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脸色都变得格外凝重，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其余军官还有些懵懵懂懂，一个个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至于修真者们，就更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宁风要忽然对己方一台破破烂烂的毒蜂战梭，展开疾风骤雨的攻击？
但下一秒，他们的疑惑就被惊愕取代。
无数光幕，同时呈现出不可思议的一幕。
片刻之前，还半死不活，行将就木的405号毒蜂战梭，却是在宁风发出命令的同时，从屁股后面爆发出了比寻常毒蜂战梭还要明亮十倍的尾焰。
而它的速度和敏捷，也在瞬间提升了十倍！
太乙雷磁炮、晶磁炮、飞剑……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而毒蜂战梭，却像是化作一枚水滴，在火线的缝隙中灵巧穿梭，极速狂飙！
凌厉到极致的飞行轨迹，令所有人都产生错觉，眼前仿佛不是一台臃肿笨拙的毒蜂战梭，而是一台专门为了速度而生的超梭！
“驾驭这台毒蜂战梭的，究竟是谁？”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意识到了惊人的异变。
从这一刻开始，这场演习就脱离了预定的轨道，正在朝着一个他们事先绝对没有想到的方向，无比疯狂地冲去！
“呼——”
405号毒蜂战梭上，尽管有晶铠和芥子战斗服的双重保护，李耀的面部肌肉还是完全扭曲。
一个又一个超越人体极限的动作，令他承受了超过五十倍重力的巨大压力，眼前幻象丛生，世界变成一片猩红。
他想要发出兴奋的尖啸，传出来的声音却变成了沉重的喘息。
每一滴鲜血都已经沸腾，每一颗细胞都在尖叫，每一根汗毛都化作了轻盈的羽翼，他仿佛变成了一头熊熊燃烧的火鸟！
“嗖！嗖！嗖！”
几十柄飞剑擦身而过，剑芒穿透机壳，将原本就千疮百孔的毒蜂战梭，撕得更加千疮百孔。
“轰！咔！哗啦！”
一个接一个的电磁雷球，在他周围爆炸，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幽兰色的电弧，还是狠狠劈进机舱，顺着晶铠的缝隙刺入体内，把他电得龇牙咧嘴。
而他的神魂，却像是火上浇油，变得更加亢奋。
“可以的！”
“我们一定能做到！”
“我们一定可以——冲过去！”
李耀狂啸，双手化作一片灰雾，将毒蜂战梭的操控系统砸得“咣咣”乱响，做出一个又一个眼花缭乱的超高速闪避动作。
“咔嚓！咔嚓！咔嚓！”
毒蜂战梭并非为速度而生，尽管经过他的改装，亦是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极限动作，金属疲劳声犹如骷髅的呻吟。
这是空中解体的前兆！
四门一直沉默的太乙雷磁炮，终于牢牢锁定住了他，同时开火。
四枚电磁雷球在半空中互相碰撞，激发出了一团无比瑰丽的雷云风暴，封锁住他面前的天空。
“来吧！”
李耀的双眸，被雷云风暴完全占据，胸口的聚灵坠和脑域最深处，同时喷涌出两道如火山爆发一般强烈的波动，交织在一起，顺着血管和经络流转周身，又从背后激射而出，在身后形成两支张牙舞爪的淡金色羽翼！
“轰！”
毒蜂战梭不偏不倚，一头撞进了雷云风暴，瞬间爆炸，变成一朵冉冉绽放的血火莲花！
而从莲花的中心，却有一道凌厉的身影，如涅槃重生，一跃而出！
李耀周身，缭绕着璀璨夺目的灵能光焰，在晶铠的增幅下，比平时刺眼十倍，特别是两支长达十米的淡金色翅膀，更是令他如天神下凡，威风凛凛！
“给我破啊！”
斩风战刀亦被疯狂的灵能包围，刀芒激发到了五米开外，烈风雷杀刀运转到了极限，就像是两道龙卷风，狠狠撞击在一起。
雷云风暴之中，硬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
“嗖！”
玄骨战铠骤然加速，穿过雷云风暴，朝晶石战舰飞快逼近。
又是三枚太乙雷磁炮，呈“品”字形，向他扑来。
更多的太乙雷磁炮和晶磁炮，也在飞快调整方向，重新锁定他的位置。
几十台毒蜂战梭，全都悍不畏死地飞扑上来，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来势汹汹的攻击，在李耀的脑域深处化作了一连串的数据和线条。
晶铠的灵活性，远远超越战梭，他有七成把握避开三枚太乙雷磁炮。
不过这样一来，冲刺的节奏就会被打乱。
而更多的太乙雷磁炮和飞剑就可以重新将他锁定。
潮水般的攻势，不会给他第二次靠近晶石战舰的机会。
“成败在此一搏，玄骨战铠，坚持住啊！”
李耀咬牙，聚灵坠仿佛熔化成了液态金属，融入他的血肉中去。
感应到了无数老师和师兄的呐喊，李耀的神魂膨胀到了极限，淡金色羽翼向前一折，牢牢护住全身。
灵能护盾，完全激发！
他要硬抗太乙雷磁炮！

第330章 短兵相接
“嚓嚓嚓嚓！”
三枚电磁雷球即将合拢之前的一刹那，玄骨战铠忽然高速旋转，化作一枚疯狂的钻头，从微不足道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轰！咔！”
三枚雷磁电球和玄骨战铠擦身而过，在李耀身后百米同时爆开，电弧如金蛇乱舞，瞬间追上，将灵能护盾撕了个粉碎。
玄骨战铠被一万条电弧毒蛇死死缠住，每一座符阵都在“噼啪”作响，每一道缝隙都冒出缕缕青烟。
但它，还在冲刺！
距离六号甲板，不足两百米。
已经进入太乙雷磁炮的攻击死角。
十几枚电磁雷球擦着李耀的屁股爆炸，张牙舞爪的电弧，却是再也碰不到他的半根毫毛。
只有飞剑和小型晶磁炮才能攻击到他。
但是对皮糙肉厚的李耀和玄骨战铠来说，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不可能在几秒钟之内，阻挡他冲锋的脚步。
六号甲板的闸门轰然落下，封锁入口的禁制完全激发。
“咔！”
李耀肩头，两门晶磁炮蓄势待发。
三联装六管旋转火神炮，亦抄在手里，对准锁死的闸门。
“爆！爆！爆！”
三联装六管旋转火神炮中，激射出赤红、深蓝和惨绿三条不同颜色的火线。
这是李耀为了撬开晶石战舰坚固的外壳，专门选择的灵能子弹。
其一是爆炎弹，在子弹上镌刻着特殊的爆炸符阵，内部则镶嵌着极不稳定的火焰晶石。
其二是冰冻弹，外表镌刻着寒冰符阵，内部则存储着液态的超低温晶流，一旦遇到空气，立刻会把周围一切，死死冻住。
一冷一热，两种灵能子弹反复轰击在同一点上，热胀冷缩效应，便会在瞬间将超高强度的金属，变得像玻璃一样脆弱。
至于第三种，则是腐蚀弹，内部储存着高浓度腐蚀液，是模拟了五种妖兽体液的细微结构，人工合成。
在接触到目标的刹那，依靠外壳上的雾化符阵，化作超强腐蚀性的雾气，将目标从内到外，飞快腐蚀。
在三种灵能子弹的疯狂摧残之下，六号闸门外围的防御符阵瞬间就支离破碎，厚达半米的闸门亦变得千疮百孔，锈迹斑斑。
随后——
李耀肩头，两个人造小太阳冉冉升起，刺眼的光芒将玄骨战铠都吞噬进去。
在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骤然喷射，将脆弱到极点的闸门狠狠爆开！
这不是普通的晶磁炮。
而是李耀利用玄骨战铠反应炉鼎内的狂暴灵能，积蓄已久，轰出的超级晶磁炮！
光是这两炮，就一口气消耗掉了反应炉鼎内近乎一半的灵能！
因为瞬间涌入的灵能太过强烈，两门肩扛式晶磁炮在激发一次之后，都像是泡涨了的面条一般，软塌塌垂挂下来。
玄骨战铠的肩部装甲，更是被后坐力扯了个支离破碎。
连带着李耀的双臂，都像是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不过，六号甲板，终于洞开！
李耀狂吼一声，肩扛式晶磁炮和三联装六管旋转火神炮全都抛飞，轻装上阵，只带着一柄斩风战刀，速度飙至极限，一鼓作气，冲上搏浪号！
六号甲板内一片大乱。
刚才大部分毒蜂战梭都释放了出去，六号机舱内，只停靠着四台毒蜂战梭。
其中两台还是在战斗中受损，等待拖曳到维修车间里去的。
更何况机舱内空间狭小，根本不适合毒蜂战梭发挥。
两台完好无损的毒蜂战梭，心急火燎地将傀儡战兽释放出来，随后勉强升空。
却因为驾驭者太过慌乱，其中一台撞到了天花板，接着又撞到另一台身上，狼狈不堪地跌回地面。
甲板附近的士兵，全都抄起了灵能矢爆枪，发动徒劳的抵抗。
大部分士兵都是普通人，少数几个军官是修真者，也只是炼气期低阶。
李耀的实力，可是接近炼气期巅峰，再加上晶铠的增幅，连筑基期修士都可一战。
他侵入战舰内部，就是饿虎扑羊，这些普通战舰兵，完全不是对手。
“哧！哧！”
李耀扑入六号甲板的刹那，就释放出了最后几枚黑瘴烟雾弹。
数秒钟后，整片甲板都被黑雾笼罩。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中，传来士兵的呻吟、傀儡战兽的哀嚎、灵能护盾支离破碎的声音。
五分钟后，黑雾散去。
满地残骸，一片狼藉。
李耀却是消失不见了。
指挥中心陷入一片死寂，就像是深冬的墓地，连死人都已结冰。
演习开始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演习的主题是猎杀和逃亡。
哪怕强如虎王战铠，在裂天锤巨炮和十二门太乙雷磁炮的威胁之下，恐怕都只能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或许有人猜到，李耀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精通猎杀、游击的他，或许会在山林中设下一些陷阱，和追杀者周旋一天一夜，干掉几十台毒蜂战梭和上百头傀儡战兽。
这是所有人想象的极限。
哪怕元曼秋，都没想到李耀会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居然劫持了一台毒蜂战梭，刺入晶石战舰内部！
“这家伙，太疯狂了！”
“毒蜂战梭，怎么可能会灵巧到这种程度，简直比超梭都要灵活！”
“玄骨战铠的性能果然恐怖，挨了那么多次攻击，三枚太乙雷磁炮就在百米之外爆炸，冲击波都没能把它完全轰垮，还能正常运转！”
窃窃私语声就像是一条条涓涓细流汇聚到一起，很快变成喧哗的海洋。
喧闹声中，上官策面无表情地扫了老友一眼：
“这样的变化，并不在演习预案之中，再打下去恐怕会造成晶石战舰的严重损伤，要不要中止演习？”
任星北的脖子如生锈一般，一寸一寸扭动过来，眼中放出了子弹般的光芒，一字一顿道：
“不用，我相信宁风。”
“不过，上官，你究竟是从哪里……找来这样一头怪物？”
搏浪号晶石战舰的舰桥上。
宁风舰长不再像是“醉猫”般睡眼惺忪，他的双眼瞪得比谁都大，而眉心纠结成一团的皱眉，更像是第三只竖立的眼睛。
醉猫咬牙切齿，化身一头穷凶极恶的猛虎！
“不要以为潜入晶石战舰内部，就可以闹个天翻地覆！”
“这是我的领域，一切由我做主！”
晶石战舰最大的弱点，就是内部防御力太差，一旦被强敌接近，就会陷入被动。
这也是军方不愿意派遣晶石战舰，进入幽暗绝域，和妖族强者短兵相接的原因。
不过，宁风身为第五舰队的王牌舰长，对于敌方强者侵入，早就制定过应急预案。
搏浪号晶石战舰上，搭载着三百名士兵组成的突击队，其中包括二十名战斗型修真者，全都装备威力强大的近战法宝。
平时执行空降突袭任务，紧急关头，也负责战舰内部的生死搏杀。
光凭这一支突击队，或许无法阻止一名身穿晶铠的炼气期高阶修真者。
再加上整整一百条电鞭牙蛇，就万无一失了！
“硬生生扛住了太乙雷磁炮和这么多飞剑的攻击，你的灵能护盾已经被完全打爆，恐怕晶铠亦受到重创，战斗力绝对大幅下降，已是强弩之末，不过表面嚣张而已！”
“这里是我的战舰，到处都布满了晶眼和探测法宝，无论你躲到哪里，不用一时半刻，就会被我找到！”
“这么多人和傀儡战兽，压都压死你！”
宁风脑域深处，无数个念头疯狂转动，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下去。
突击队和所有傀儡战兽都在船舱中部集结。
所有晶眼和探测类法宝，也一刻不停地扫描着每一条通道。
半分钟后，宁风还是没有扫描到晶铠。
“一定是潜入到了通风管道，亦或者维修管道之中！”
硕大无朋的晶石战舰，要考虑到在各种错综复杂的环境中，冒着毒雾和腐蚀性雾气作战，因此战舰采用全封闭式结构，内部拥有庞大的空气循环系统和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甚至可以在大气层外作战。
这些管道之内，虽然也安装有晶眼，数量却是极少，不足以监控到每一个角落。
除此之外，要驱动这么大一台晶石战舰，也少不了成千上万条灵能管线。
为了方便维修和散热，这些管线通道的直径，也超过两米，同样缺少晶眼的监控。
“他究竟要去哪里？”
宁风的头脑非常清醒，搏浪号的强大，依靠的是裂天锤巨炮和太乙雷磁炮，战舰兵中，并没有太过强横的高手。
唯一一名筑基期修真者，就是他自己，而他是管理型修真者，并不精通战斗，很难战胜一名杀气腾腾的炼气期高阶战斗型修真者。
面对这样的劲敌，三五名炼气期低阶修真者冲上去，就是送死，宁风可不会犯分兵的错误，被对方各个击破。
突击队和傀儡战兽，一定要抱成团，以绝对的数量压制对手！
“目的，这家伙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凭一台破烂不堪的晶铠和一把破刀，就想轰爆这么大一艘晶石战舰吗？”
宁风额头渗出冷汗。
入侵者的狡猾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知道入侵者一定有一个致命的计划。
而他只有一次机会，把突击队和傀儡战兽都投放到正确的地方，去阻止他！
宁风脑中，浮现出了下午才匆匆扫了一遍的入侵者资料。
“秃鹫李耀，自幼在最危险的法宝坟墓长大，心狠手辣，擅长潜行、埋伏、刺杀，亦是最出色的炼器师，尤其酷爱炼制爆炸类法宝，布置连环爆炸陷阱。”
“在魔蛟岛上，他以‘斩首战术’，一口气……”
“在青泽市之战中，他集结了十枚天雷地火……”
“在注册炼器师考试中，他……”
“在军用法宝博览会的飞晶球竞速中，他伪装自爆……”
宁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这个炸弹狂魔想干什么了。
“秃鹫李耀，你是想潜入舰桥，对我也玩一次‘斩首行动’吧？”
“那就来试试看吧！”

第331章 终于抓住了！
宁风心念一动，十条电鞭牙蛇窜入六号甲板到舰桥之间的通风管道和维修管道之中。
与此同时，遍布于舰桥四周的侦测类法宝，亦将感知范围扩张到了极限。
这些侦测类法宝，原本是用来监控晶石战舰是否正常运转的。
虽然不能传送图像信息，却能精确监控到温度的变化，以及金属物体的特殊波动。
不到半分钟，宁风就发现，一个温度比周围略高的金属物体，正在六号甲板到舰桥之间的通风管道中，飞快移动。
“抓到你了！”
宁风冷哼一声，正欲调集突击队对通风管道展开围剿，心头却是一跳，直觉再次发出警报。
这么快就发现了入侵者，似乎太容易了一些。
对方大费周章潜入战舰，没理由连最基本的温度和金属波动都遮掩不好，这样直截了当的计划，实在有些送上门来的味道。
沉吟片刻，宁风的神念如潮水般向战舰后方涌去，将动力舱周围的警戒系统也激发到了极限。
很快，他在战舰后方的维修管道中，也发现一个高速移动，温度比周围略高的金属物体！
“难道对方的目标是动力舱？”
“动力舱负责为搏浪号的所有动力符阵和反重力符阵提供灵能，这里存储着大量的晶石，以对方‘爆炸狂魔’的风格，大有可能玩一手声东击西，表面看来是要潜入舰桥展开斩首行动，实际上却是潜入动力舱！”
“他是炼器师，说不定早就准备好了一个特殊的爆炸类法宝，能够瞬间引爆动力舱中所有的晶石。”
“若是他占领了动力舱，设置好了炸弹，以此来要挟我，要和晶石战舰玉石俱焚，那就一败涂地了！”
“可是——”
舰桥、动力舱，两个金属物体正在高速移动。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
“如果动力舱这一边才是烟雾弹，他的真正目标还是舰桥，又该如何？”
时间紧迫，除非把突击队和傀儡战兽分成两队，分头行动，否则肯定无法同时顾及到前后两侧。
但面对秃鹫李耀这样的敌人，宁风实在不敢保证，半支突击队就一定能截杀住他。
思虑再三，宁风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准备将七成突击队和傀儡战兽都调往船尾动力舱，其余三成调来舰桥防守。
这个决定，并没有令他稍微平静一些，心脏反而一个劲往下沉。
仿佛一脚踏空，跌落万丈悬崖。
隐隐约约，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一个激灵，宁风开始飞快回放刚才毒蜂战梭拍摄到的监控画面。
那是李耀突入战舰之前一刹那的视频。
放大，放大，不断放大！
将画面放大到十七倍时，宁风发现，玄骨战铠的腰间挂着两个巨大的金属球，上面布满了动力符阵和火焰喷口。
在事先输入晶脑的玄骨战铠资料中，并没有这两个东西的存在。
在战斗中也一直没见到这两具法宝发挥任何作用。
从空气动力学的角度来说，晶铠的外壳上，也压根儿不应该出现这样两个金属球。
这是什么？
“从最开始，对方就玩了一手调虎离山，在瀑布底下暗藏了某种会散发出温度和金属波动的法宝，将追兵引开！”
“这两个圆形法宝，一定是同样作用，是他的‘分身’！”
“也就是说——”
“通往舰桥和动力室的两个金属物体，都是假的！”
宁风的汗毛全都竖立起来。
虽然识破了对方的伪装，却没有半点儿轻松的感觉。
因为他还未猜到，秃鹫李耀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
“晶石战舰上，除了舰桥和动力舱之外，还有什么高价值的目标，可以被一台晶铠瞬间破坏？”
“机会只有一次，不能贸然行动，非要一锤定音不可！”
“一锤定音？”
“锤？”
“裂天锤巨炮！”
若非胶囊形指挥椅的束缚，宁风几乎要一蹦三尺高。
裂天锤巨炮可以轰出元婴老怪级数的暴击，消耗的灵能自然是天文数字。
在裂天锤巨炮的下方，设置有一个规模巨大的弹药仓，里面装满了超高压缩的晶石。
这些晶石，纯粹是用来破坏和毁灭，比动力舱中的晶石更加狂暴，极不稳定。
平时都需要浸泡在性质平和的稳定液中，拿出来时都要小心翼翼。
引爆弹药库，比引爆动力舱方便百倍。
而破坏力却一点儿都不小。
裂天锤巨炮处于晶石战舰的中部上方，一旦弹药库被引爆，说不定整艘战舰都会从中间截断。
直到此刻，指挥中心一直保持沉默，并没有对此演习做出任何评价和干涉。
但宁风非常清楚，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搏浪号。
一旦对方真的潜入裂天锤巨炮的弹药库，而且安装好爆炸类法宝，指挥中心一定会宣布演习中止。
而他，亦将品尝到前所未有的失败！
“第394到413号通风管道暂时关闭！”
“第224到278号维修管道暂时关闭！”
“突击队立刻前往裂天锤巨炮，注意弹药库周围所有的通风管道和维修管道！”
“电鞭牙蛇，对上面提及的每一条管道都展开搜索，不要放过一个角落！”
“所有毒蜂战梭，收回地面上的傀儡战兽，增援搏浪号！”
一条接一条命令，流水般发送出去。
宁风也没忘了分别派出十条电鞭牙蛇，去跟踪最开始发现的两个金属信号。
虽然他非常肯定那只是敌人的分身，但鬼知道对方有没有在里面装什么鬼东西？
此刻的宁风，已经把秃鹫李耀当成了最阴险狡诈的对手，就像是面对一头穷凶极恶的大妖。
很快，通往裂天锤巨炮的维修管道内，传来了异样的灵能波动。
那是有人强行将维修管道内封闭的闸门炸开，释放出的大量光和热。
爆炸发生的瞬间，一枚设置在管道拐角处的晶眼，清晰无比地捕捉到了火光，还有火光中影影绰绰的人形。
经过晶脑的分析比对，正是玄骨战铠！
“终于抓住你了！”
这一刻，宁风简直想要长啸一声，发泄心中的快意。
虽然只是一场演习，却比他以往参加的所有战斗都要紧张。
对方似乎意识到了计划已经被看穿，加快了突破维修管道的速度。
但维修管道内空间狭窄，又七绕八弯，分岔众多，如同迷宫。
对方的进展十分缓慢。
突击队和傀儡战兽，抢先一步赶到了裂天锤巨炮周围。
所有电鞭牙蛇，都窜入管道之中。
从战舰前方和后方的管道中，也传来消息。
电鞭牙蛇捕捉到了两个圆滚滚的法宝，正是玄骨战铠一开始挂在腰间的“分身”。
刚才在探测类法宝上，反射出温度异常和金属波动的，就是他们。
不过，在电鞭牙蛇纠缠上去的刹那，这两具“分身”却忽然爆炸，释放出滚滚黑烟，燃起熊熊烈火。
在他们圆滚滚的肚子里，塞满了烟雾弹和燃烧弹。
烟雾和热流顺着通风管道，侵入战舰各处。
一时间，战舰前后，浓烟滚滚，有毒气体，向各个舱室扩散。
大局已定，这点儿雕虫小技，却是无力回天。
宁风一边命令消防组进入管道扑灭火焰，一边指挥突击队慢慢收拢包围圈。
五分钟后，第一条电鞭牙蛇发现玄骨战铠，正藏匿于一大片乱七八糟的灵能管线后面。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加轻松。
几十条电鞭牙蛇一拥而上，同时释放出高压电弧，将对方死死缠住。
在直径两米，狭窄崎岖的维修管道中，晶铠反而变成了一种束缚，纵然对方有通天彻地之能，连腰都直不起来，亦拿小小的电鞭牙蛇束手无策。
更何况还有上百名突击队员，手持灵能矢爆枪，在维修管道外面虎视眈眈。
稍有异动，就能将整条管道射个千疮百孔。
突入晶石战舰的惨烈战斗，消耗掉了玄骨战铠的全部力量，硬抗三枚太乙雷磁炮的后遗症终于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玄骨战铠没有进行半点儿抵抗，连动都没动一下，就被缠了个结结实实。
直到四名突击队员用电磁禁制将对方五花大绑，而宁风又通过电鞭牙蛇的晶眼，清清楚楚看到了玄骨战铠的全貌，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筋疲力尽地瘫软在指挥舱里。
第三台晶铠，终于捕获。
秃鹫李耀，实在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听说他还是一个大二学生？太不可思议了！
“消防组，赶快灭火；损管组，统计损失；我们有半个小时休整时间，还有最后一台晶铠，大家加把劲，日出之前，争取逮住他！”
这句话一出口，宁风才察觉到哪儿不对，抬眼一看，一缕血染的阳光，从舷窗中射了进来，仿佛在地板上燃起了幽幽的火焰。
已经是日出了。
宁风自嘲地一笑，继续道：
“检查一下玄骨战铠的驾驭者有没有受伤，赶快送到医疗舱去治疗，不过别松开禁制，突击队保持警戒，小心对方耍什么花招。”

第332章 金蝉脱壳
失去动力的玄骨战铠依旧十分坚固，甲胄间每一处连接都严丝合缝，突击队员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强行开启。
好在用生命探测类法宝进行扫描，发现里面的铠师呼吸、心跳都十分平稳，只是陷入了昏迷。
想来，一连串高强度的战斗，透支的不止是玄骨战铠的灵能，还有铠师的精神和体力。
就像是紧绷的弓弦拉开超过极限，终于抽断了。
面对这样拼搏到最后一刻的对手，宁风连连叹息之余，也充满了敬意。
既然对方的身体情况还算稳定，宁风便命令突击队将他抬到维修车间，用维修车间里的精细工具拆卸晶铠，慢慢把人弄出来。
在此期间，电磁禁制自然是不会松开的，宁风绝不会在这些细节上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
“哧！”
玄骨战铠上忽然爆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巨响。
紧接着一团如墨汁般浓郁粘稠的黑雾，如一团旋风瞬间席卷船舱，把大半个突击队都吞噬进去。
船舱中的通道十分狭窄，突击队员根本无处可逃，即便是身处外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雾如潮水般排山倒海，劈头盖脑砸了下来。
不过这片诡异的黑雾，除了将人染黑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异样，连味道都不怎么难闻。
片刻之后，上百名“黑人”眨巴着迷茫的眼睛，露出雪白的牙齿，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这一幕通过镶嵌在士兵头盔上的晶眼，传送到了宁风的脑域之中。
不过在沾染到黑雾之后，所有晶眼也接二连三地报废，令宁风脑域中的画面逐一熄灭。
几乎同时，从消防组传来了更加惊骇欲绝的消息。
一名消防兵被人打晕，扒去了防火服，藏在一处维修管道的工具间里！
宁风脑域深处，瞬间警铃大作，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头顶的通风管道。
秃鹫李耀一开始在通风管道中投放了一具“分身诱饵”，在接近舰桥上方时猛地爆炸，放出大片火焰和烟雾。
所以当三分钟前，几名消防兵分头进入通风管道进行灭火作业时，宁风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当他综合所有信息，进行疯狂的计算分析之后，赫然发现……
“轰！”
舰桥上方的通风管道出口，被一团巨大的火球狠狠炸开。
一名身穿银白色防火服，佩戴全封闭头盔，面部被深红色水晶玻璃遮蔽，看不清楚面目的人，如神魔降临，一跃而下，出现在舰桥中央！
双脚还未落地，几十枚圆滚滚的掌心雷脱手而出，向舰桥的四面八方滚去。
舰桥是晶石战舰的大脑，几乎所有高级军官和战舰操作员都集中在舰桥上。
他们当中，自然也有不少修真者。
不过绝大部分都是管理型修真者，只有极少数是创造型和研究型。
负责警戒守卫的战斗型修真者，也有几个。
不过面对满地乱滚的几十枚掌心雷，他们除了眼珠凸出干看着之外，也是束手无策了。
这些掌心雷，并没有被引爆。
却给搏浪号晶石战舰的高级军官们，带来了死一般的震撼。
“嘶啦！”
防火服撕成碎片，如千万银光闪闪的蝴蝶，在恐惧的风暴中翩翩起舞。
李耀身穿战术背心，上面还挂着几十枚掌心雷，左手一柄震荡战刀，右手一柄焚天战斧，背后插着一支灵能矢爆枪，如神魔附体，出现在宁风面前。
凌冽的目光向四周扫射一圈，又回转到了宁风身上。
李耀微笑，露出锋利的牙齿，道：
“刚才这一轮掌心雷若是真的爆炸，起码炸死炸伤了一大半指挥人员和战舰操作员，把舰桥都弄得乌烟瘴气，控制平台都一片狼藉，还要继续吗？”
宁风咬牙。
红色液体飞快排出，胶囊形指挥舱缓缓开启，他挺直腰杆，双眸血红，死死盯着李耀，冷冷道：
“我以为，这是一场测试晶铠性能的演习。”
“的确是。”
李耀道，“玄骨战铠能顶着十二门太乙雷磁炮和这么多毒蜂战梭的集火攻击，轰开晶石战舰的外壳，已经能说明其性能之强悍了。”
“不过呢，就在片刻之前，它刚刚发挥出了更加关键的作用。”
“如果你看过资料，就应该知道，我在玄骨战铠的反应炉鼎周围，加装有一套威力强大的自爆法宝单元。”
“而在过去半个月，我又进行了一系列的改进，令爆炸威力更加强大的同时，还可以使它接受遥控引爆，或者定时引爆。”
“在金蝉脱壳，弄晕一名士兵，强行塞到玄骨战铠里去之后，我就设定好了，五分钟之后引爆。”
“当然，这只是一次演习，我使用的并不是真的炸弹，所以你的突击队，也只是被烟雾熏黑了而已。”
“倘若是实战的话，我相信你的突击队已经报销了。”
“至少突击队中的精锐，那些战斗型修真者，应该是伤亡惨重。”
“我猜，你一定会对我非常小心防范，让战斗力最强的高手把玄骨战铠团团围住，是吧？”
“如果你不信，等演习结束之后，可以和指挥中心所有人一起，研究一下我炼制的自爆法宝单元，看看它的威力究竟有多大，是否足以在狭窄的船舱内，杀死近在咫尺的几百人。”
宁风哑然半天，艰难开口，声音沙哑道：
“所以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是舰桥？”
“放出两道分身，是第一重诱饵，同时还负责点燃大火，顺理成章地引出消防组，只要把银光闪闪的防火服一穿，哪怕你在通风管道中大摇大摆地前进，亦不会引起怀疑了。”
“而裂天锤巨炮，则是第二重诱饵，这一次你竟然用了玄骨战铠本身来充当诱饵，顺便把整个突击队都报销掉。”
“当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裂天锤巨炮附近，而且真的抓住了玄骨战铠时，你却正大光明地爬过通风管道，来到了舰桥！”
“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
“你怎么能肯定舰桥上就没有防备？万一我在这里布置几十条电鞭牙蛇和几十名突击队员，你又该如何？”
“你不太可能这么做，毕竟裂天锤巨炮下方的弹药库，实在太过重要，一旦被我占领，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你一定会把绝大部分兵力集中在那里。”
李耀道，“就算舰桥上真的防备森严，那也无关紧要。”
“战舰上绝大部分战斗型修真者，都被玄骨战铠的自爆干掉了，舰桥上防备再森严，又能有几个人？”
“哪怕你真的被团团围住，我无法干掉你，至少可以将所有的掌心雷都释放出去，制造混乱的同时，炸死大量军官和战舰操作人员，破坏控制系统，给晶石战舰的运转，带来极大的麻烦。”
“接下来，我会趁乱逃走。”
“就算没有晶铠，我依旧是擅长战斗的炼气期高阶修真者，我并不觉得，几十上百名普通士兵，就能轻易在混乱中堵截住我。”
“接下来我会潜入到逃生舱附近，发射一艘紧急逃生船，制造出我已经逃出战舰的假象。”
“然后，我会潜入医疗室。”
“在驾驭毒蜂战梭，冲向搏浪号的时候，我看到你们用反重力玄光将两台晶铠吸入战舰内，其中一台并没有受到太大损伤，估计是被你们活捉了。”
“我会去医疗舱寻找这台晶铠的驾驭者，把他解救出来。”
“这样一来，就有两个捣乱分子在战舰内部肆虐。”
“运气好的话，我们甚至还能找到他那台被俘虏的晶铠，我相信局面这么混乱的情况下，你们一定不会对这台晶铠有太多的防备。”
“然后，我就再次杀个回马枪。”
“不是舰桥，而是裂天锤巨炮。”
“只要占领了裂天锤巨炮的弹药仓，就等于占领了整艘晶石战舰。”
“当然计划不如变化，这个方案是随时可以调整的。”
“舰桥、裂天锤巨炮的弹药仓和舰尾的动力舱，甚至是反重力符阵系统，都是我的目标。”
“大不了，我把反重力系统全部破坏，让晶石战舰坠落到地上去，然后再展开逃亡，没有晶石战舰在天空中进行火力压制，我并不觉得普通士兵携带傀儡战兽，就敢在丛林中对一名炼气期高阶修真者展开追杀。”
“一言以蔽之，我最顾忌的，就是你的突击队。”
“所以我的第一目标，既不是舰桥，也不是裂天锤巨炮，更不是动力舱，而是要想方设法，将这支突击队干掉。”
“只要把突击队干掉，接下来的主动权就掌控在我手里，是战是逃，都从容许多，刚才所说的那些方案，绝不是异想天开，成功概率至少都有三五成之多。”
“所以，演习到此结束，同意吗？”
宁风沉默。
舰桥上所有的军官和战舰操作员沉默。
第五舰队指挥中心，亦是一片难以用笔墨形容的沉默。
宁风似乎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却是被自己推翻，整个人像是倒空了米的麻袋，叹了口气，艰难道：
“同意。”

第333章 江圣的期待
左飞惊藏匿于一处郁郁葱葱的丛林深处，虎王战铠身上斑斑驳驳、随时变幻的隐形迷彩，令他和丛林融为一体，隐匿符阵向四周扩张出了一道无影无形的灵能蔽障，屏蔽了一切温度变化和金属反应。
除非被玄光照个正着，否则左飞惊有信心逃过任何探测法宝的扫描。
这只是他选择的第三处藏身之所。
这样的藏身之所，他一共布置了九处。
还包括五处四通八达的地底洞窟，其中两处有暗河通过，可以顺着河水远遁百里。
在所有藏身之所和地底洞窟中，他都布下了一环扣一环的陷阱，专门用来对付傀儡战兽。
甚至暗藏了不少对空法宝，心念一动，就可以将毒蜂战梭击落。
从半夜十二点到现在，左飞惊一刻不停地忙碌了五个钟头，才改造出这一大片游击战场。
他耐心等待着晶石战舰的出现，就像是一名最高明的猎人，等待最凶残的巨兽，一步步踏入杀场。
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彻底洗刷半个月前飞晶球竞速的耻辱，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最强！
远处传来隆隆的爆炸声。
搏浪号晶石战舰已经在地平线上停滞了很久。
交火这么激烈，应该是发现了不止一台晶铠，或许有几台晶铠已经被镇压了。
却不知，里面是否有李耀？
一想到这头驾驭玄骨战铠的秃鹫，左飞惊心中就莫名其妙地焦躁起来。
“等着瞧吧，上次只是侥幸，这次我会用实力，把你彻底碾压！”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响起了“沙沙”声。
左飞惊悚然一惊。
为了隐蔽，在演习中，通讯频道是一直保持静默状态的，以免发出灵能波动，被晶石战舰扫描到。
现在通讯频道竟然开启，只说明一件事。
演习结束了！
果然，从通讯频道中，传来超新星江圣无比疲倦的声音：
“飞惊，出来吧，结束了。”
左飞惊一愣，欣喜若狂：
“结束了？另外三台晶铠都被镇压了吗？”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很久，久到左飞惊以为通讯被切断了，超新星江圣才轻声道：
“不是，是搏浪号晶石战舰……失去战斗力了。”
“什么？”
左飞惊目瞪口呆，脸部肌肉抽搐，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超新星江圣叹了口气，解释道：
“有一台晶铠搭乘着毒蜂战梭，伪装成联邦军士兵，潜入到了晶石战舰之中，随后突入舰桥，实施了斩首战术。”
“根据指挥中心的计算，他有61%的可能，成功击杀晶石战舰的最高指挥官，舰长宁风！”
“即便刺杀不成，他也有93%的可能干掉大半个指挥组和战舰操作员，破坏操控平台，令晶石战舰彻底丧失作战能力。”
“所以，演习结束了，出来吧。”
左飞惊哑口无言，脸上就像是扣了一碗酸辣汤，酸甜苦辣各种表情逐一闪现。
片刻之后，咬牙切齿，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是李耀，对吧？”
江圣道：
“是的，秃鹫李耀。”
此刻，一轮红日从山谷中一跃而起，挣破了地平线的拉扯，撕裂了阴沉的乌云，释放出万道光剑，向无尽天穹发起了冲锋。
……
仿佛零下一百度的超强冷风暴刚刚席卷过境，指挥中心的空气都被冻结，所有人都被无影无形的冰风冻成一坨，连眼睫毛都无法眨动。
内心深处，却像是火山爆发一般狂暴，疯狂喷涌着惊讶、错愕、迷茫、恼怒、羞愧、赞叹……
错综复杂的情绪，如岩浆般恣意流淌。
晶石战舰被敌人突入，在战场上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否则联邦军也不会龟缩在大荒南部，不敢进入幽暗绝域了。
不过以往，突入并且摧毁晶石战舰的，至少也是妖王级数的强大敌人。
却没想到，一名炼气期高阶修真者，再加上一台全联邦最便宜，事先被一些人当做废铜烂铁的量产型晶铠，也能征服一头近三百米长，拥有一门裂天锤巨炮和十二门太乙雷磁炮的钢铁巨兽！
每一幅画面，都在反复播放着玄骨战铠的战斗视频。
从最开始用三联装六管旋转火神炮的凶残火力，半秒钟之内就打爆了一台毒蜂战梭。
到后来从十二门太乙雷磁炮以及无数飞剑、晶磁炮的交叉火力网中突入，以反应炉鼎内的一半灵能轰开晶石战舰坚固的外壳。
直至用定时自爆系统，报销了晶石战舰内战斗力最强的突击小队。
一幕幕画面，就像是用烙铁深深烙在每个人的脑细胞上。
特别是，当军方炼器师和炸弹专家仔细研究过玄骨战铠的自爆系统，得出结论之后。
按照他们的分析，李耀这一套自爆系统，就算填充的是普通晶石，在如此狭窄、能量无处逸散的空间里，至少能波及到周围十几个舱室。
以当时突击队的密集队形，说不定全灭都有可能。
而突击队中所有修真者，因为距离晶铠最近，承受的爆炸力也最大，就算及时张开灵能护盾，亦是无济于事。
这份分析报告，令所有人动容，灼热的视线交错成了另一张火力网，投向了大荒战院代表团。
“恭喜。”
许久之后，星云大学的一名修真者，首先向元曼秋表达了祝贺。
“玄骨战铠，的确是一款性能优良的量产型晶铠，可以让最疯狂的铠师，做出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三大剑宗的修真者们，亦是在叹息之后，向大荒战院代表团，流露出无比钦佩之意。
唯有深海大学代表团，仍旧像是被亿万吨海水死死压制，处于绝对的寂静。
他们心中，实在不甘到了极点。
虎王战铠甚至还没有展露出一星半点的实力，演习就被玄骨战铠的疯狂表现终结，这实在是……窝囊啊！
所有人都把悲愤欲绝的目光，投向了超新星江圣。
江圣深吸一口气，走到元曼秋面前，郑重其事道：
“元师姐，我错了。”
“在郑玄教授的纪念仪式上，我曾经预言过，玄骨计划永远都不会成功。”
“现在看来，我的预言大错特错，玄骨计划已经成功，玄骨战铠的确是一款非常有竞争力的量产型晶铠。”
“错了，就要承认，我在这里，向元师姐、向郑玄教授、向大荒战院炼器系全体师生道歉。”
“等元师姐见到了李耀，不妨也帮我转达一份歉意，我曾经说过他在大荒战院炼器系绝对不会有所成就，可是现在看来，他已经成长为了一名十分出色的炼器师。”
“他设计并炼制的这套自爆系统，是我看到过的，最好的爆炸类法宝之一。”
“不过！”
“量产型晶铠，只是无数法宝中的一种，这一场胜利，最多意味着大荒战院炼器系，拥有了挑战深海大学炼器系的资格。”
“想要真正战胜我们，就拿出更多、更强大的法宝吧！”
“我期待着，万分期待着，在法宝的世界中，和元师姐，和秃鹫李耀这样出色的年轻人，大战一场！”
光影交错的屏幕前。
任星北如一艘失去了动力的战舰，一头栽倒在泥土里，直愣愣地挺立着。
上官策轻轻一拍他的肩膀：
“老北，别纠结了，你应该知道，在实战中不太可能出现一艘晶石战舰孤军深入的情况，肯定是编队前进。”
“敌人一旦靠近，就会被好几艘甚至好几十艘晶石战舰上的交叉火力打成筛子。”
“所以，在实战中，这样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任星北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上官，你我相交几十年，再惨重的失败，我们都一起承受过，我任星北像是这么输不起的人么？”
“我只是……”
他停顿了很久，有些恼火地挥了挥手，道，“算了，不说了，我们一起去看看这名创造奇迹的小伙子吧。”
“秃鹫李耀？真有点儿意思！”
……
第五舰队医疗中心。
李耀浸泡在墨绿色的高能营养液中，双眸微闭，一沉一浮。
他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肌肉干瘪，血管暴突，有点儿骨瘦如柴的味道。
刚才这一战，他的精神、意志和体能都压榨到了极限。
特别是冲向搏浪号晶石战舰的一刹那，硬生生扛住了太乙雷磁炮和无数飞剑的攻击。
饶是他拥有《千锤百炼》过的钢筋铁骨，亦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按照医生的说法，他的身体，就像是被一艘以超音速前进的晶石战舰，狠狠撞上了一样。
“鲸吞大法，发动！”
李耀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吞噬着高能营养液。
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亦张开到了极限，将营养液中的能量通通吸收进去，修复干涸破损的血管和经脉。
“营养液的浓度，下降得好快！”
“他的骨骼、肌肉和血管强度，正在飞快提升，心跳和呼吸也趋于平稳。”
“他竟然在十分钟之内，将足够三个人使用一天一夜的营养液，全都吞噬掉了。”
“这样的表现，远远超出普通炼气期修真者，大荒战院的修真者，真是可怕。”
光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以及飞快恢复的身体状况，令第五舰队的医生和护士们都有些诧异。

第334章 超限战
吞噬了二十份标准计量的医疗营养液之后，李耀完成初步治疗，外伤都好得七七八八。
出乎意料，等在外面的并不是大荒战院代表团，而是两名扛着中将军衔的军方大佬，还有一批态度绝对称不上友善的军官。
第五舰队的军官们，看着李耀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瞪着一头伪装成人形的高阶妖兽，小心翼翼和咬牙切齿各占50%。
得知两名军方大佬的身份，李耀心里直打鼓。
好家伙，第五舰队中将司令官啊。
这可是不折不扣的军方大佬，联邦悍将。
第五舰队是星耀联邦的王牌舰队，涌现出过无数战斗英雄。
李耀很小的时候，就经常通过破破烂烂的光幕仪，看到第五舰队浴血奋战的新闻。
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成功侵入了第五舰队的一艘战舰，实施了斩首战术，人生的际遇，真是妙不可言。
此刻的李耀，也不是两年前那个还没进入大学的普通少年。
在一场场生死搏杀和残酷修炼中，他的神魂，已经磨砺得如超合金一般坚韧。
即便在两名军方大佬，以及众多军官的虎视眈眈之下，依旧能挺直腰板，保持平静。
沉稳的态度，令两名军方大佬都有些意外。
任星北仔细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李耀同学，你刚才的表现，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不知道你如何评价这一战？”
“是否觉得，一旦晶铠可以量产，或者高端晶铠的威力大大提升之后，晶石战舰就可以退居二线，甚至退出历史舞台了？”
尖锐的问题，令李耀目光一缩，摇头道：
“我从来不认为，任何一种武器就可以单独决定战争的胜负，哪怕是身为‘法宝之王’的晶铠也不行。”
“刚才一战，最关键是我首先改装了一台毒蜂战梭，骗进了晶石战舰的灵能护盾范围之内，又快速冲刺到了太乙雷磁炮的死角，才能成功突入！”
“但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一来灵能护盾不是那么好骗过的，只要采用口令或者生物探测的方式，检测驾驭着究竟是人类还是妖族，就断然不可能被敌方浑水摸鱼。”
“就算能成功骗入灵能护盾之内，可是实战中往往几十上百艘战舰编队作战，攻击死角很小，一旦露出蛛丝马迹，面对的恐怕就是上百门太乙雷磁炮，而不仅仅是十二门了。”
“和晶铠相比，晶石战舰自有优势。”
“譬如说面对低阶妖兽组成，铺天盖地的兽潮，如果是修真者穿上晶铠去一刀一枪厮杀，只怕神魂烧干了都消灭不了多少。”
“但晶石战舰，就可以在几十公里之外，用裂天锤巨炮和太乙雷磁炮，不慌不忙地消灭。”
“一名普通士兵，轻轻一按手指，都能轰出威力绝强的攻击，一口气干掉几十头妖兽。”
“而这期间，他说不定还有时间喝杯茶呢！”
“所以，虽然今天登上了搏浪号，但我并不觉得光靠晶铠就可以包打天下，还是有很多事情，只有晶石战舰才能做到，晶铠是万万做不到的。”
“更何况，在我看来，晶铠和晶石战舰，是相辅相成的最佳合作伙伴，量产型晶铠的出现，非但不会削弱晶石战舰的地位，说不定还会加强呢！”
“哦？”
李耀一席话，说得第五舰队军官们连连点头。
最后这句话，却是连任星北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追问道，“怎么说？”
李耀认真道：
“以往联邦军的舰队，都布置在北方防线之后，并不愿意突入幽暗绝域，一方面是因为幽暗绝域中气候恶劣，一旦遭遇灵能潮汐，极有可能舰毁人亡。”
“而另一方面，则是考虑到幽暗绝域中大妖横行，而战舰内部的防御力太弱，如果像这次一样，被强敌突入内部，闹个天翻地覆，那就糟糕了。”
任星北坦然承认：
“不错，众所周知，联邦军主守，修真者主攻，就是因为军中的普通士兵太多，即便是晶石战舰上，大部分士兵也是普通人，万一被妖族强者突入其中，的确是非常头疼的事情。”
李耀继续道：
“就像这一次，搏浪号上只有几十名战斗型修真者，还都是炼气期中低阶的，只要被几名妖将潜入，就是天大麻烦。”
“不过，倘若这几十名战斗型修真者，全都穿上晶铠呢？岂不是大大增强了战舰的内部防御力？”
任星北一愣，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李耀微笑道：
“以往不给战舰兵配备晶铠，是因为晶铠的价格实在太贵，一台晶铠可以抵十几台毒蜂战梭加所有的傀儡战兽了。”
“可如果是玄骨战铠的话，成本就大大降低，咬咬牙配置几十套，也可以承受吧？”
“这样一来，晶石战舰的内部防御力大大提升，是否就可以参与到进攻中去了呢？”
“另一方面，晶铠虽然有诸多好处，但它终究是一种十分精密的法宝，在战场上损坏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而且量产型晶铠，普遍存在续航时间短的问题，一个个都是‘短腿’，作战半径不会太大。”
“这时候，就迫切需要一艘晶石战舰，当做基地，来进行维修和补给了。”
“所以我想，就算量产型晶铠真的大规模铺开，战舰也是不会退居二线的。”
“未来的战舰，很有可能集兵力投放、远程重火力支援和压制，以及维修补给中心三大功能于一体，真正参与到进攻中去！”
这一次，任星北是真的动容了，直愣愣看了李耀很久，道：
“李耀同学，刚才这番理论，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李耀脸红，飞快摇头道：
“不是，是我们玄骨计划项目组，以及大荒战院武斗系所有经验丰富的师生，在一起琢磨出来的。”
“玄骨计划是我们大荒战院的黄金项目，所有人都希望军方能采购更多的玄骨战铠，我们平时也会在一起，讨论晶铠的战术，以及和其他兵种的配合问题。”
“除了陆军，各大舰队也是我们的潜在客户，我们还想把晶铠推销给任司令您呢，那自然要对晶铠和战舰的协同作战理论，进行一番研究了！”
任星北哑然失笑。
大荒战院是“九大”之中，除了联邦第一军事学院之外，和军方关系最密切的院校，双方经常联合行动。
大荒战院武斗系和医学系的毕业生，毕业之后最大的去处，就是军方。
甚至连大荒战院炼器系的毕业生，因为走的是草根派路线，在别处都不受待见，往往也会选择成为军方炼器师。
大荒战院和军方之间，千丝万缕，关系很深。
他们集思广益，能提出这样的见解，倒也并不奇怪。
“李耀同学，不得不说，你和玄骨战铠，都给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你们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或许有朝一日，第五舰队的晶石战舰内，真的会载满玄骨战铠，战舰和晶铠，并肩作战，共同杀敌！”
留下这句承诺，任星北和第五舰队的军官们飘然离去。
只把李耀和另一名军方大佬上官策，留在会客室里。
上官策的态度明显要亲切许多。
他是军中最强硬的晶铠派，李耀今天的表现，实在太提气了，这场演习的过程和结果一旦公布，恐怕组建十个晶铠师的预算都能批得下来！
他笑吟吟地观察着李耀，琢磨着这个妖星般崛起的年轻人。
李耀也在暗自琢磨他的头衔。
“联邦军特种作战中心最高指挥官、超限战略研究室主任？”
“超限战？那是什么？”
看出他的疑惑，上官策微笑解释道：
“所谓超限战，就是颠覆规则，超越极限，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击敌人，又叫不对称战法。”
“其实你刚才以小搏大，以晶铠对抗战舰，都能称得上是一种不对称战争，而你采用的斩首战术，就是最典型的超限战法。”
“联邦军和兽潮之间的抗衡，属于常规作战的范畴。”
“但修真者和高阶妖族之间的厮杀，特别是到了筑基和妖将以上的级别，便不能再拘泥于常规战法之中，而要使用超越一切限制和规则的思路了。”
“比方说，妖族会不会派出一名妖王甚至妖皇，通过超小型虫洞，直接传送到我们联邦议长的身边，实施‘斩首行动’？”
“比方说，妖族会不会投放出大量可以干扰灵网的‘扰波虫’，彻底破坏网络，令星耀联邦的经济和社会秩序陷入瘫痪？”
“比方说，会不会已经有不少强大妖族，伪装成人类的面貌，混入天元界，甚至身居联邦高位？”
“而我们又可以采用哪些超越极限的手段，去潜入、扰乱和打击血妖界？是否可以令人类也伪装成妖族，混入血妖界？”
“这一切，都属于超限战的研究范畴。”
“不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事实上，上面说的那一切，都曾经发生过，甚至正在发生当中。”
李耀悚然一惊。
难道真的有妖族强者，穿过小型虫洞，直接出现在联邦议长面前，展开刺杀？
又真的有无数妖族间谍，伪装成人类，甚至身居高位？
超限战，听上去真是惊心动魄，比正面战场更加刺激啊！

第335章 秘星会
见李耀心驰神往，上官策微微一笑，道：
“李耀同学，我研究过你的资料，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经历却如此丰富，更是联邦一级伤残军人，身份上绝无半点问题，怎么样，有没有考虑过重新加入军方，到超限战略研究室来工作？”
李耀愣住，没想到堂堂的联邦军中将，竟然亲口招揽一名大学生。
沉吟片刻，他心中颇为纠结。
大荒战院采用学分制，修满了足够的学分就可以毕业。
李耀大一时就修到了四万学分，如今玄骨计划大获成功，作为项目组唯一一名在校生，又是玄骨战铠的试驾员，得到的学分更是天文数字，直接毕业都足够了。
不过，这样毕业的话，未免太过可惜，他还准备拿大把学分，去兑换几门武斗系的课程呢！
凭他的学分，就算是金丹强者的课程，也可以轻松兑换啊！
而且，元曼秋也和他谈过毕业以后的去向问题。
校方是很有诚意，希望他毕业之后直接留校的，可以享受和丁铃铛一样的待遇。
不过天元界这么大，李耀也很想到处去看看，多历练几年，积累经验之后，再回到大荒战院效力不迟。
而加入军方……
如果是普通部队，整天驻扎在防线后面等着兽潮出现，李耀当然不愿意。
可是加入超限战略研究室，在看不见的战线上，和妖族强者明争暗斗？
听上去很有意思啊！
李耀犹豫了。
上官策扫了他一眼，淡淡道：
“事关重大，不妨慢慢考虑，就算你真的答应了，想要加入超限战略研究室也不是那么容易，还要经过重重考验。”
“不过，就算你不选择重返军方，我还是十分欣赏你的炼器实力和天马行空的想法。”
“我们超限战略研究室，经常需要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宝，有时候并不是越强大越好，而是要不拘一格，甚至丧心病狂的想象力。”
“如果遇到一些法宝上的问题，大家一起交流，或者由你为超限战略研究室，提供法宝支持，没问题吧？”
李耀飞快点头：
“这当然没问题了，只要不嫌弃我初学乍练，没什么经验。”
上官策一笑：
“要的就是初学乍练，没有经验！”
“经验丰富的炼器师，炼器思路都被固定住了，而且也容易被妖族强者看穿，制定出反制的方案。”
“倒是你这种初学乍练的新人，说不定会炼制出一些妖族强者意想不到的法宝！”
“不过今天我特地过来，要和你聊的却不是这件事。”
说着，上官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银光闪闪的卡片，郑重其事地递了过来：
“李耀同学，这张卡片请你收好，有空时就用神念去探索它，这既是一份邀请，亦是一种考验……”
李耀真的愣住。
这张卡片，他太熟悉了。
一年前，百战刀盟的副盟主，金丹强者龙文辉，就送给他一张同样的卡片，说是来自于一个比百战刀盟都要强大百倍的组织。
这张卡片的表面，有“当群星闪耀之时”七个字，看似刀锋般薄薄一片，里面却采用了“藏须弥于芥子”的空间折叠技术，封印了一个极大的立体迷宫。
李耀每日修炼之余，都会将灵丝伸入立体迷宫中，探索它的尽头。
可是快一年过去，始终没有摸索到迷宫的极限。
反倒是自己的灵丝，被磨砺地又粗又长，连带着灵根都坚韧无比，远远超越寻常炼气期修真者的级数。
没想到，上官策也拿出了一张同样的卡片。
那就是说，上官策这位军方大佬，也是这个庞大组织的一员？
上官策是何等人物，李耀一错愕，他就明白过来，笑道：
“哦？看样子，倒是有人捷足先登，已经给过你‘秘星会’的准会员卡了？”
“想想也是，像你这样出色的青年，又在大荒战院干出那么多轰动一时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强者注意到？倒是我想岔了！”
“哈哈，既然你已经是秘星会的准会员了，那就好好修炼吧，争取早日升上筑基期，成为秘星会的真正会员，我们并肩作战，征服星辰大海！”
李耀忍不住道：
“上官将军，这秘星会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给我‘准会员卡’的那名强者，只说这是一个远远超越所有宗派的强大组织，却没告诉我更多信息，您是否能多透露一些，关于秘星会的内幕？”
上官策一愣，想了想，爽快道：
“好，秘星会原本也不是什么非法组织，而且随着血妖界的逼近，很多秘密都会一步一步公开，包括秘星会在内。”
“提前让你知道一些内幕，也无妨！”
“李耀同学，在你的修炼生涯中，一定很多次进入过小千世界，也就是碎片世界吧？”
李耀点头。
上官策笑道：
“可是你进入的小千世界，恐怕规模都不大，直径最多不超过五百公里，而且除了环境异常之外，应该也没有太多的人工遗迹，至少这些人工遗迹，都影响不到你，是吧？”
李耀又点了点头。
虽然在彭海的“小灰域”和丁铃铛的“澜星海”中，都残留着一些人工遗迹，不过早已和环境融为一体，并没有半点儿神通。
上官策道：
“这就是了，目前释放到民间，可以被低阶修真者接触到的，都是最低一级的碎片世界。”
“事实上，我们发现的碎片世界，远远不止你见到的这些，还有无数更加强大，更加危险的碎片世界！”
李耀呼吸急促：
“更加强大？更加危险！”
上官策点头道：
“什么叫碎片世界？顾名思义，就是在四万年血战中，被无数强者和神兵利器打成碎片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中，又怎么会不留下强者战斗的痕迹呢？”
“众多碎片世界中，有不少都是四万年血战的古战场！”
“古战场又分三类。”
“其一，是妖兽帝国时代，妖族之间内战，撕裂的碎片世界。”
“三万年的大黑暗时代中，统治妖兽帝国的‘圣血妖族’换了十几次，每一次改朝换代，都意味着腥风血雨，不少妖族互为天敌，厮杀起来一点儿都不比人妖大战手软，所以留下来的破碎古战场，也是极多的。”
“其二，则是一万年前，帝皇崛起时，星海帝国对抗妖兽帝国的人类复兴之战，遗留的古战场了。”
“这些古战场的惨烈程度，不用我说，你也可以想象到。”
“其三，就是魔道入侵，控制血神子，将他变成‘末日战狂’，引发的星海帝国内战‘末日变’，所残留的古战场了！”
“末日变直接摧毁了星海帝国，亦造成了人类世界再次四分五裂，我们天元界也变成了漂流于星海边缘的孤独世界。”
“这样的战场，残酷程度同样不可想象！”
“除了这三类古战场之外，还有一些碎片世界，就是人为割裂出来的了。”
“这些碎片世界，或者是绝世强者的墓地或者避难所；或者是某项神秘计划的研究中心；或者是某一个种族、势力、部队的最后基地；甚至还有亿万年前，我们人类文明尚未诞生，比我们更早的星空种族，留下的遗迹！”
“李耀同学，你能想象这些碎片世界的价值吗？”
李耀陷入深深的沉思。
越想下去，双眼越是发亮。
这样的高级碎片世界，价值超过普通碎片世界的亿万倍啊！
上官策微微点头道：
“恐怕你已经明白了。”
“如果碎片世界是古战场，就有可能在里面发现古代士兵的尸体，以及他们使用的法宝、兵器、符阵。”
“如果是古代强者的墓地或者避难所，那就更好了，里面极有可能存放着古代强者的遗物，都是他毕生的精华。”
“如果是某个古代神秘计划的研究中心，或者某个古代势力的最后基地，我们甚至能得到一整套完整的修真体系！”
“甚至于，有一些碎片世界本身并没有太大价值，但它破碎得并不彻底，和主世界还保持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我们就有机会通过这些‘跳板世界’，进入另一个大千世界！”
“如此，你应该明白碎片世界，对我们天元人族的重要意义了吧？”
“星耀联邦从五百年前的一穷二白，被动挨打，到今天发展出如此绚烂的修真文明，甚至开始炼制星际战舰，准备冲出天元，驰骋星海……”
“没有传承，光靠自身感悟和钻研？怎么可能！”
“我们的修真体系、修炼功法、法宝技术，很多都来自于碎片世界！”
“这些蕴藏着四万年文明遗迹的碎片世界，就被称之为‘秘星’！”
“秘星，既有‘神秘’之意，也有‘秘宝’之意！”
“在秘星中，蕴藏着无穷珍宝，就等着勇敢者，将它征服！”
李耀恍然大悟：
“秘星会，就是专门探索和开发秘星的组织？”
“没错！”
上官策收起笑容，满脸严肃，虎目直视李耀，道：
“正因为秘星对我们天元人族如此重要，其中蕴藏的秘宝价值之高，又足以点燃任何组织和个人的贪欲，甚至掀起修真界的内乱，因此在三百九十二年前，天元修真界所有宗派以及普通人代表，就在一起，约法三章，成立了秘星会。”
“秘星会是一个超越所有宗派和势力的组织，亦是我们天元修真界的最高组织，它有两大使命。”
“其一，探索和征服秘星，将秘星中的修真体系、修炼功法和法宝技术统统吞噬，消化吸收，化为己用。”
“以此为基础，发展出更加强大的天元修真文明！”
“其二，确保从秘星中得到的秘法、秘宝，不会成为某个宗派或者个人的私产，而是为整个天元人族谋福利，无论修真者还是普通人，都能从秘星中得到好处！”

第336章 秘星之子
说到这里，上官策神色黯然，嗓音也有些沙哑：
“这两条原则，是天元修真界花了数百年时间，付出无数血的代价才建立起来的。”
“几百年前，天元人族刚刚开始大规模探索秘星时，几乎因为各种秘宝的争夺，带来整个联邦的崩溃。”
“连赤龙军的兴起和毁灭，都和秘星大有关联。”
“所以，我们并没有把秘星的全部信息告诉所有人，连不少低阶修真者，都只知道一鳞半爪。”
“秘星、秘宝、秘法……既可以是推动文明前进的催化剂，也可以是毁灭文明的熊熊烈火啊！”
李耀明白上官策的意思。
关于“宝藏”的传说，几乎是所有人类世界中最古老的传说，亦是最能打动人的传说。
但每一个关于宝藏的传说，都伴随着腥风血雨，生死搏杀。
李耀完全可以想象，数百年前的修真界前辈，在进入秘星，得到了强大的秘宝之后，是如何被野心和贪欲死死纠缠，最终走向杀戮和毁灭。
由秘星会来控制住这头可怕的怪物，或许是最不坏的选择。
上官策叹了口气，继续道：
“正因为秘星是如此可怕，所以秘星会严格控制着进入秘星的修真者。”
“这倒不是秘星会不愿意将所有秘星都向公众开放，让所有修真者甚至普通人都能进入其中，去发掘和继承其中的秘宝，而是基于两个原因。”
“其一，把人送入秘星，非常困难。”
“秘星不同于普通碎片世界，往往拥有超大型禁制、屏蔽，又或者距离天元界非常遥远，隔着重重灵能乱流。”
“把一名修真者传送到秘星，还要安全传送回来，成本是天文数字。”
“如果是距离我们最遥远，禁制最强大的秘星，想要把人传送进去，甚至会花费建造一艘晶石战舰的成本！”
“成本如此之高，可想而知，就不能随随便便传送普通修真者过去了。”
李耀点头。
这个道理，很容易理解，就像是遴选宇航员去探索宇宙深处，因为成本太高，当然不能选普通人。
上官策继续道：
“其二，秘星之中，危机四伏，死亡率非常之高，普通修真者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李耀奇道：
“秘星之中，有什么危险？”
上官策道：
“秘星之中，有三重危险！”
“其一，不少秘星遵循的法则，和天元界截然不同。”
“有些秘星，处于几十倍重力之下；有些秘星，忽而是零下数百度的冰冻地狱，忽而变成几千度的巨型熔炉；有些秘星，常年呼啸着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狂风，可以直接把你的血肉，从骨头上撕扯下来；还有些秘星，看似普普通通，却暗藏着诡秘的神魂漩涡，一旦卷入，就会令人处于最恐怖的梦魇，永远无法挣脱！”
“这些只是自然法则的不同，还有办法应付。”
“但是，我刚才也说过，不少秘星都是四万年血战的古战场，自然残留着各种各样的法宝、符阵和兵器，而且这些东西，都处在激发状态，即便千万年的光阴，也未必全部失效。”
“冒然进入古战场，极有可能被这些古代法宝当成敌人，瞬间灭杀！”
“如果是古代秘法的研究中心，或者古代强者的墓地，以及古代势力的最后避难所，更是少不了重重禁制、机关、陷阱。”
“稍有不慎，别说血肉之躯化为灰灰，就连最后一缕神魂，都会被扯个粉碎，真正万劫不复！”
“而这两者，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就是和我们抱有同样目的，进入秘星探险的异族了。”
“别说是妖族、魔道，就算在秘星之中，遇上同属人族的修真者，也未必就可以放松警惕。”
“在险恶环境的摧残、强大秘宝的诱惑下，亲兄弟都有可能反目成仇，来自外界的修真者，也有可能是最凶残的敌人！”
李耀悚然一惊，脱口而出：
“秘星中，还有异族？”
上官策点头：
“所谓秘星，就是四万年血战中，各大文明留下来的遗产，自然是所有种族都志在必得的。”
“想必你也知道，我们天元界和血妖界，在四维宇宙的概念里靠得极近，简直就是一对‘双胞胎’，是一个‘双世界系统’，而且双方的文明水平，也相差无几。”
“所以，我们可以探索到的秘星，血妖界基本上也能探测到。”
“再加上不少秘星，原本就是妖兽帝国十几次改朝换代遗留的战场，亦或者是妖族强者的坟墓，血妖界自然有种种秘法，可以感应、发现并抵达这些秘星。”
“所以，在秘星之中，遇到妖族强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耀吃惊不小：
“在秘星中遇上妖族强者，那怎么办？”
上官策微微一笑：
“有什么怎么办？真遇上了妖族和魔道，杀就是了！这亦是我们和血妖界最大的竞争！谁能够发掘更多的秘星，得到更多的秘宝、秘法和修炼体系，谁就能进化成更加强大的文明，在两界大战中取得胜利！”
“倒是其他大千世界的人族，实在有些可惜。”
“数百年探索下来，我们也遇上过几次，可每一次都无法彻底信任彼此，即便一开始迫于压力携手合作，但是在发掘出秘宝之后，总是翻脸动手，无法令两个世界的人类文明，真正合作！”
“看来，不是每一个世界的人类文明，都像我们天元人族一样，视复兴人道为己任，想要让人类文明的光芒，照耀星辰大海了。”
“或许，在末日变之后，数千年的厮杀中，这些人族，已经进化出了一套完全不同的生存法则。”
李耀想了想，问道：
“我拥有一张秘星会的准会员卡，是否意味着我就进入了秘星会的考察范围，只要我升上筑基期，就能成为秘星会的真正会员，进入秘星，去发掘秘宝、传承秘法？”
上官策道：
“不错。”
“有时候，因为秘星的种类，和任务的不同，秘星会也会邀请一些修真者进入秘星。”
“因为秘星的法则，实在是稀奇古怪，有些秘星中，因为禁制的关系，所有法宝统统失灵。”
“这时候，我们就会邀请强大的炼体者，赤手空拳进入其中。”
“还有一些秘星中，禁制需要用音乐才能破解，这时候就需要文艺型修真者上场了。”
“不过这些修真者，只能进入特定种类的秘星，出于对他们安全的负责，我们是不建议他们进入更多秘星的。”
“只有通过‘秘星卡’的考验，成为秘星会的正式会员，才能自由驰骋于群星之间，探索秘星的无穷奥妙！”
“多说一句，这秘星卡，亦是从秘星之中发掘出来的秘宝，想必你已经发现它的神秘了。”
李耀双眼放光，攥紧拳头道：
“只要达到筑基期，就能破解秘星卡的奥秘，进入秘星会？”
上官策点头：
“破解秘星卡，只是一个开始，只要进入秘星会，你就可以去一些级别较低的秘星，进行探索和修炼，修炼速度比外界快十倍都不止！”
“不过要提醒你，就算是低级别秘星，也蕴含着重重危机，尚未被100%探索完毕，随时可能遇上强大的妖族和魔道。”
“所以究竟是否进入，一切全凭自愿！”
李耀舔了舔舌头，双眸喷涌出了有若实质的火焰，喃喃道：
“四万年血战的古战场，古代强者的坟墓和研究中心？这么有意思的地方，我当然要进去看看了！”
上官策眯起眼睛，笑得有些诡秘：
“如果你真这样想，李耀同学，那接下来一年，就疯狂修炼吧！”
“以天元界的标准来衡量，你或许算是年轻一辈修真者中，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不过，天元修真界真正的精华，并不在天元界，而在秘星！”
“无数修炼天才，一出生就被送到秘星会培养。”
“他们的父母，往往都是高阶修真者，他们一生下来，就拥有无比强横的血脉，甚至拥有和寻常修真者截然不同的异种灵根！”
“本身资质出众，又得到各种秘法、秘宝的培养，甚至在三五岁时，就传送到一些特殊的秘星修炼，在无比严酷的环境中长大。”
“这样的人，就是天元修真界专门为了探索秘星而培养的超级精英，号称‘秘星之子’！”
“倘若有朝一日，你遇到秘星之子，或许就会知道，自己曾经面对的那些所谓‘凤毛麟角的存在’，不过是二流货色罢了。”
这番话，将李耀的斗志彻底激发出来。
“超级精英，秘星之子？”
“父母都是强大的修真者，拥有无比强横的血脉？”
“自幼就得到各种秘法、秘宝的调制，在特殊的秘星中修炼长大？”
“有意思，真有点儿意思！”
即便站在一名联邦军中将面前，李耀也没有压制自己肆无忌惮的气息。
于是，在上官策眼中，仿佛就看到一头穷凶极恶的秃鹫，从李耀的影子里慢慢浮现出来，张开黑雾缭绕的双翅，抖动着暗金色的羽翼，发出撕裂天穹的尖啸，一飞冲天！
上官策笑了。
这些“秘星之子”，他也曾接触过几次。
这些天才自幼在封闭环境中长大，性格十分高傲古怪，自成一体，认为自己才是天元界的希望，根本看不起外界的修真者。
倘若有朝一日，这头“秃鹫李耀”遇上了秘星之子，却不知，会碰撞出何等璀璨的火花？

第337章 来战吧！
这样想着，上官策最后道：
“我可以告诉你的，就是这么多，总之，努力修炼吧，李耀同学。”
“血妖界的威胁越来越近，两个大千世界的碰撞是迟早的事。”
“用古代修真界的话来说，就是龙虎交击，风云际会。”
“用现代修真理论来解释，两个大千世界的碰撞，会掀起灵能潮汐的惊涛骇浪，卷起无数深藏于地底的天材地宝，而修真者沉浸于汹涌澎湃的灵能大潮中，修炼速度亦将提升百倍！”
“风平浪静的年代，一名修真者再怎么天赋异禀，奇遇连连，都要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成功筑基、结丹。”
“可是在这铁和血的大时代里，只要有足够的勇气和运气，说不定十年时间，就能从小小的炼气期，成为叱咤天下的金丹强者！”
“对个人来说是这样，对天元人族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五百年的高速发展，我们创造出了灿烂辉煌的修真文明，也几乎把天元界的资源消耗殆尽，却依旧被困于这星海边缘的小小孤岛上，尚未开拓出通往宇宙中央的伟大航道。”
“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到整个天元界的灵能全部枯竭了，我们依旧没有找到文明的出路，天元文明在度过最绚烂的巅峰之后，慢慢腐朽于这荒凉的小石子上！”
“血妖界的侵袭，是最后的机会。”
“这一战若败，自然无话可说，天元人族，挣扎五百年，终究难逃灭亡。”
“可是，倘若我们能够战胜血妖界，集结两界的所有资源，奋力一跃，或许就能向星辰大海进军，让九星升龙战旗，飘扬于亿万星辰的中央！”
“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天元人族的命运，就掌握在我们修真者手中。”
“究竟是沦为妖兽腹中的残渣，还是在亿万星辰之上劈风斩浪，全看你我的努力了！”
一番话，说得李耀呼吸急促，嗓子眼里热浪滚滚。
上官策说完，轻轻一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李耀忽然开口：
“上官将军，是否可以告诉我，在你们探索过的秘星中，是否有一种神通，可以令‘虚灵体’重新变成有自主意识的鬼魂？”
上官策一愣，沉吟片刻，摇头道：
“我并没有听说过这方面的神通。”
“不过我们天元人族探索的秘星，只是所有秘星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尚有很多秘星，因为极度危险，尽管被发现了，我们都不敢深入。”
“其中一些秘星里，就有不少涉及到阴魂、神念的东西。”
“星辰大海，浩瀚无穷，亿万文明，亿万神通，谁知道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你想知道的一切，都隐藏在星辰深处，慢慢探索吧！”
说着，上官策身影消失在门口。
李耀幽幽叹了口气，轻抚着脖子上的聚灵坠。
聚灵坠中的虚灵体，散发出的波动又强烈了许多。
就像是黄昏中的萤火虫，在血一般的迷雾里，倔强散发出绿莹莹的光芒。
偶尔，李耀甚至能感知到一缕缕如闪电般的念头。
那是炼器系的老师和师兄们，在为玄骨战铠取得的成功而骄傲。
不过，这还不够啊！
“秘星……我一定会去的！”
李耀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遇到了大荒战院代表团的所有人。
这些平日里一丝不苟，德高望重的专家教授们，全都像是刚刚打赢一场球赛的孩子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老师！”
李耀也不由自主咧开了嘴，准备迎接元曼秋的拥抱。
却是没想到，元曼秋和众多项目组成员，直接上前，七手八脚将他扛了起来，高高抛向半空。
“我们胜利了！”
“大荒战院炼器系，胜利了！”
……
三天后。
载誉归来的大荒战院代表团，在校园内举行了最高规格的庆功会。
虽然军方尚未宣布，最终将采购多少台玄骨战铠，但是根据大荒战院在军中千丝万缕的关系打探，却知道这场演习大大加强了军中“晶铠派”的影响力。
而“战舰派”也开始研究在搭载大量晶铠的情况下，如何主动进攻，实施战舰和晶铠协同作战的问题。
这样看来，最终的采购数量一定不会小，说不定会突破五千，甚至上万！
通过法宝博览会上的展示，以及这场演习，大荒战院炼器系一举崛起，草根派炼器师也是扬眉吐气。
连带着赞助炼器系的几个宗派，股价都一路上涨。
如此一来，自然又引来了更多的赞助者。
二十年的努力，终于开花结果，众人放浪形骸，庆功会变成了一醉方休的欢宴，连元曼秋都忍不住痛饮用醉仙藤调制出来的醇酒，脸上纵横交错，不知是酒还是泪水。
还不到十点，李耀就醉若烂泥，被丁铃铛揪着脖子，提回了家。
“这没想到，你这么不能喝，只不过三杯掺了醉仙藤的酒，就醉成这个样子了？”
丁铃铛皱眉，有些心疼地说。
岂料，片刻之前还是醉眼惺忪的李耀，却眨动着雪亮的双眸，笑嘻嘻地看着她。
丁铃铛瞪大眼睛：
“你装醉？”
李耀笑道：
“醉是有点儿醉了，没那么严重而已，只是这些日子，和大家庆祝得够多了，现在，我只想和你两个人庆祝。”
丁铃铛呼吸一滞，忽然觉得自己没怎么喝酒，也有些晕乎乎的了。
李耀舒舒服服地枕在她浑圆结实的大腿上，抓着她的手，道：
“你可知道，玄骨计划的成功，对我来说，最大的意义是什么？”
丁铃铛有些迷茫，摇了摇头。
李耀认真道：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一丝内疚，认为自己耽误了我的前途，如果不是因为你，当初我肯定会选择深海大学炼器系，一帆风顺地成为一名强大炼器师。”
“正是因为你，我才选择了大荒战院炼器系。”
“结果，报道第一天，就发生了严重的事故，整个炼器系几乎毁于一旦，我的炼器师之路，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折。”
“你觉得，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对吧？”
“可是现在，玄骨计划成功了，大荒战院炼器系亦在炼器师圈子里崛起，而我，也打败了九星连环中的不少人！”
“对我来说，这一切最大的意义，就是彻底撕碎你心中的阴影，让你完全不必再内疚。”
“两年前，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的选择也是正确的！”
丁铃铛愣住，眼眸像是被春风吹皱的湖水一样泛出涟漪。
两人不再说话，目光像是四条小蛇纠缠在一起。
四下寂静无声，这是一个月光很好的晚上。
此时此刻，需要的也不再是言语。
三分钟后。
“等等！”
“有没有搞错，这种时候，等个鬼啊！”
“住手！住口！等我——两分钟！”
李耀咬碎后槽牙，以绝强的意志力，硬生生从丁铃铛八爪鱼一般的纠缠中挣脱出来，深吸一口气，眼中血丝稍稍褪去，夺门而出。
李耀将速度飙至极限。
他这辈子还从未跑这么快过。
即便是在雷音山脉中遇见妖将，又或者在飞晶球竞速场上和十几台晶铠竞争，他也从未飙出过这样的速度。
短短二十七秒，李耀就来到了小区门口的自动法宝售卖机前。
大荒战院里的自动法宝售卖机，比浮戈城地下鬼市的要先进许多，还有一头噗叽兽趴在上面，充当导购员。
“这位同学，想要购买什么样的民用法宝呢？”
噗叽兽飞起来，欢快地说。
李耀的目光，在众多法宝中逐一掠过，很快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
不过这东西却种类繁多，看得他眼花缭乱。
注意到了李耀快要爆炸的眼神，更感应到了他身上熊熊燃烧的强大气息，噗叽兽自动分析出了他的需求：
“不如试试这款，这是用妖兽‘九节灯笼鱼’的肠膜，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炼制而成，号称全联邦最轻、最薄的一款。”
“关键是，还会发光哦！”
“这一款，虽然是普普通通的天然橡胶炼制而成，但内部却携带着十几个微符囊，里面镌刻着上百道超微型符阵，可以释放出炎热和冰冷两种感觉，保证带来冲上云霄，妙不可言的感受。”
“还有这款，是专门为修真者，特别是战斗型修真者准备的超坚固型号，耐磨和耐冲击性，比普通型号提升十倍，哪怕你情不自禁，轰出了十二成功力，都不用害怕会弄破。”
“这位同学，需要哪一款呢？”
李耀额头布满了青筋：
“不管了，各来一盒吧！”
一分四十九秒之后，他就回到竹林小筑。
鞋底已经彻底磨烂了。
丁铃铛释放出无比幽怨和焦躁的火焰，快要把整间屋子都焚烧殆尽。
两人的气息，在空气中狠狠撞击，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
桌椅、橱柜和墙上挂着的妖兽头颅，都轻轻颤抖起来。
李耀横跨一步，走到房子的控制符阵旁边，将静音符阵激发到了最强状态。
无论房间里发出什么声音，都不会被外面听到。
李耀化作绝世凶兽，一步一个脚印，正欲朝丁铃铛扑去，却是被丁铃铛抢先扑倒在地。
他们两个，就像是两团岩浆，彻底熔化在一起。
“来战吧！”

第338章 炼气巅峰
半年后。
碎片世界“澜星海”，海面数百米之下，厚重幽深的海水中。
李耀双臂伸展，双目微闭，浑身上下未着寸缕，也没有运转一缕灵能，纯粹凭借《千锤百炼》磨砺出来的钢筋铁骨，硬生生抵抗着海水的致命压力。
忽然——
微闭的双眸猛然睁开，光芒穿透数百米幽暗的海水，向海面电射而去。
燃魂法，一飞冲天，发动！
李耀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一瞬间张开到了极限，激射出大量灵气，在大海深处搅动出了万千水泡。
炼气期三层！
炼气期五层！
炼气期七层！
李耀的实力疯狂提升，灵气在他周围构筑出了一道无坚不摧的屏障，硬生生将海水挤压出去。
波澜不兴的海面上，先是翻滚出了大量气泡，接着掀起了连绵不绝的浪花，逐渐演变成了惊涛骇浪。
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轰然炸裂，化作巨大的漩涡，如同妖魔张开了血盆大号。
就好像，有一座海底火山，正在苏醒，发出怒吼一样！
炼气期十一层！
炼气期十二层！
炼气期十三层！
李耀周身的灵气膨胀到了极限，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空间。
所有海水都被挤压出去，空间中一滴液体都没有。
李耀身上更是干燥无比，皮肤如玉石般晶莹剔透，蓬乱的长发亦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无风自动，狂乱无比。
“轰！轰！轰！”
海底暗流狠狠轰击在灵气外壳上，圆形空间变得凹凸不平，时而深深向内部凹陷，时而又顽强向外凸起，不住扩张。
李耀咬牙，周身每一束经络，都如活物一般伸缩耸动，恰似一条条蛟龙隐匿于血肉之中，将力量源源不断输入脑域最深处。
他的眉心，结成一个漩涡，隐隐转动。
“吼！”
李耀喉咙深处，滚出阵阵雷音，眉心漩涡瞬间向外凸起。
一股凶悍绝伦的力量，随之狂轰而出。
这是超越炼气期十三层的强大灵气，亦是所有修真者，对于灵气掌控的终极形态。
炼气期巅峰境界！
海面上，海水沸腾，浪花凝结成了一头头张牙舞爪的巨兽，碰撞、碎裂、归于大海。
大海深处，李耀周身的圆形灵气空间，却是被他塑造成了一个十几米高的巨大人形，五官四肢，一应俱全，面貌和他一模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仿佛他在瞬间，膨胀了好几倍一样。
“哗啦！哗啦！哗啦！”
随着李耀的动作，这魁伟无双的灵气巨人，居然在澜星海底，一板一眼地打起拳来！
尽管只是最简单的《战兽十三势》，但是由这尊十几米高的灵气巨人，在暗流涌动的澜星海底施展开来，依旧爆发出天崩地裂一般的气势。
李耀越练越疯，越打越狂，一拳轰出，海底竟然被他炸开了纵横上千米的波纹轨迹，久久不散。
一套《战兽十三势》练下来，李耀酣畅淋漓，通体舒泰，心念一动，灵气巨人轰然碎裂，化作一头灵气大鸟模样，双翅一振，在海底掀起万丈狂澜，十秒钟内，就从数百米深的海底呼啸而出，带起几十米高的浪花，冲天而起！
李耀卓立于百米高空，看着久久不能平静的海面，心中感慨万千。
“半年时间，学校拿出了大把资源来助我提升境界，我自己也购买了大量的天材地宝、强化药剂和修炼器械！”
“再加上我和丁铃铛日夜不分地拼斗、修炼、盘肠大战。”
“终于，我升上炼气期巅峰境界，对灵气的掌控，达到了最完美状态！”
“接下来，就要寻找那一丝玄之又玄的感悟，体会灵能从气态到液态的变化，将灵能不断压缩，形成流转全身的灵液，那就是筑基期！”
李耀缓缓飞至澜星海中间的小岛上。
这座小岛原本犬牙交错，怪石嶙峋，布满了石柱、石笋，是李耀和丁铃铛的修炼场。
两年前，李耀第一次进入澜星海时，在这里被丁铃铛打得好惨。
经过两年苦修，无数次血战，小岛上的所有怪石都被撞断、磨平。
原本犬牙交错，此刻却是光秃秃一片，反而布满了坑坑洼洼的拳痕、脚印，以及纵横交错，蛛网密布一般的裂缝。
这正是两人大战的痕迹。
如今的李耀，再不是昔日那个可以被丁铃铛在一分钟内解决的菜鸟。
炼气期巅峰的灵气运用，再加上百炼宗秘术《千锤百炼》磨砺出来的超强体魄，就算面对丁铃铛这样筑基期的武斗狂人，都有一战之力。
最近一个月，两人的大战往往要十分钟才能分出胜负。
然后，就进入另一个层面上的大战。
那就不是三五十分钟，可以结束的了。
不过今天丁铃铛不在。
这段时间她经常离开大荒战院，神秘兮兮地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李耀问她，她只说等李耀筑基了就告诉他。
两人都是醉心于修炼之人，少不了要经常外出历练、修行，李耀也没多问，一个人在澜星海中独自修行。
正好也有一些秘密武器和新的战法，可以测试。
李耀心念一动，“唰唰”两道破空之声传来。
从小岛一角，一黑一银两道流光电射而出，缭绕着他飞快旋转，如双重旋风，锐不可当。
黑色流光，自然是飞剑黑翼。
如今李耀鸟枪换炮，也算是个小小的富豪，不惜一切代价购买了大量的晶石和天材地宝供黑翼吞噬。
黑翼这家伙倒也来者不拒，再稀奇古怪的天材地宝，只要是蕴含着大量灵能的，就统统笑纳。
半年下来，被它吞噬下去的天材地宝，比李耀自己修炼消耗的都要多些。
而它的速度和灵丝扩张范围，也进一步提升，轻而易举就能在超音速状态下，做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动作。
只是无法攻击的缺陷，李耀还是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只好将黑翼当成最佳的盾牌和逃生工具。
至于攻击，则由另一道银色流光来执行。
这道流光，就是他从乾坤戒中找出来的星海帝国战舰模型“枭龙号”！
玄骨计划完成之后，李耀终于有时间来慢慢探索枭龙号的奥妙。
枭龙号可不是一般的玩具模型，操作起来极其复杂。
李耀估计它是星海帝国时代的训练法宝，是帝国舰队用来培养战舰舰长的。
将一缕神念沉入其中，意识就被分裂成了两半。
操纵枭龙号的一半，面对的是无比复杂玄奥的控制界面。
开始李耀根本不得其门而入，勉强驾驭枭龙号飞起来半分钟，就会撞墙或者“坠毁”。
这种训练方式，对于神魂消耗也非常之大，若非李耀有欧冶子淬炼出来的强大神魂，只怕几秒钟之内，就会被吸干精神力，陷入昏迷。
经过半年摸索，成百上千次的“坠毁”，他总算可以在百米范围内，初步操控枭龙号。
这时候，他就发现了枭龙号的两个绝妙好处。
其一，是隐身。
枭龙号拥有极其特殊的隐身神通，一旦开启，就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看不见摸不着，却还能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在原地观测这个世界。
李耀在丁铃铛面前试过好几次，丁铃铛都没有反应，可见这种隐身，筑基期修真者是绝对无法看破的。
至于金丹强者，大荒战院里也有几位，李耀曾经远远放出枭龙号到这些金丹强者的三百米之外，这些强者亦是没有半点儿反应。
三百米之内，李耀却是不敢靠拢过去了。
这种隐身观测能力，等于是在战场上，他拥有了一只不会被发现和摧毁的晶眼。
这个优势，就实在太大了。
其二，则是撞击。
枭龙号和真正的晶石战舰一样，都拥有一层灵能护盾作为防御，强度极高。
它的速度虽然不快，比不上黑翼剑，撞击的破坏力却是一点儿都不小，李耀心念一动，就可以从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发动撞击。
再加上隐身能力，就成为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手锏！
黑翼剑和枭龙号，一黑一银，两道流光，前者主守，后者主攻，再加上炼气期巅峰的实力，哪怕遇上三五个妖将，李耀都有信心斗上一斗！
这还不是他的全部底牌。
“唰！”
李耀退出澜星海，回到了丁铃铛的卧室。
通向澜星海的传送阵，却是经过了改装，变得更大、更复杂，旁边还多了一个控制平台。
李耀在控制平台上飞快操作，旁边光幕一闪，目的地从“澜星海”变成了“微尘域”。
这“微尘域”，就是李耀为自己购买的碎片世界，属于他一个人的“妖星炼器室”！
李耀再次站上传送阵，一道瑰丽的光华闪动之后，就被传送到“微尘域”。
这是一个直径不足一千米的超小型碎片世界。
各种法则和天元界一模一样，幽蓝的天空中却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将空气中的灰尘和浮游微粒都吞噬进去，制造成一个天然的无尘室。
这里是最适合炼器的地方。
被李耀按照百炼宗的方式，打造成了一处古色古香的古法炼器坊。

第339章 一级战争状态
正中央当然是一尊现代化的炼器炉，是天极门一年前才研发出来的最新型号“祝融三型”！
敢冠以“火神祝融”之名，可见天极门对这一款炼器炉的信心了。
祝融三型周围，却是仿造百炼宗打铁房的式样，安置着铁毡、熔炉和淬炼池，还有几尊李耀自己以古法炼制而成的炉鼎。
先以现代炼器术，将构件炼制出来，再以百炼宗秘法，二次锻打、加工，精雕细琢、千锤百炼，这就是李耀独一无二的炼器手法。
用这种手法，李耀对玄骨战铠，进行了脱胎换骨的改装。
作为一款量产型晶铠，大规模装备部队，玄骨战铠的性能勉强够用。
但是要作为专属晶铠，伴随自己出生入死，甚至有朝一日去秘星中探险，那未免欠缺了一些。
随着实力的提升，特别是踏上炼气期巅峰之后，李耀在驾驭玄骨战铠时，越来越觉得意犹未尽。
就像是虎背熊腰的壮汉，以一根芦苇当武器来挥舞，总是无法发挥出全部力气，还要担心它是否会折断。
因此，这半年里，李耀就采购了大量的天材地宝，对玄骨战铠进行了丧心病狂的“魔改”。
经过他的改造，除了经典的框架结构得以保留，其余所有地方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关键部位，全部掺入天材地宝，又采用“撒龙鳞、七重天、无形印”等多种炼器秘法加固。
反应炉鼎，亦替换成了用天材地宝炼制的最先进型号，只是保留了压力阀门的设计，必要时可以直接使用反应炉鼎中的灵能，发动致命一击。
乍一看去，和普通玄骨战铠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加粗陋，狂野，有一种横冲直撞的味道。
战斗力，却是成倍提升！
玄骨战铠旁边，还卓立着一尊赤红如火的晶铠。
它叫“赤影”，是一款专门为炼体者设计的晶铠，被李耀买来之后，根据丁铃铛的体型和战斗习惯，进行深度改装。
炼体者对晶铠的要求，和普通修真者不同。
他们并不喜欢在晶铠上附加太多的武器和法宝，更注重晶铠对自身战力的增幅，以及对外界反应的感知。
最重要的是，炼体者身上往往绘制有强大的灵纹。
晶铠非但不能妨碍灵纹运转，还要对灵纹带来的神通，起到放大作用，才能将炼体者的战斗力，提升到极致。
这台“赤影战铠”，就是炼体者专用晶铠中的佼佼者，曾经获得过晶铠设计的大奖，又镶嵌了大量的火系晶石，最适合丁铃铛这样灵根偏重火属性的炼体者驾驭。
以李耀现在的水平，想要从无到有，凭空炼制一台晶铠出来，未免力有不逮。
不过，在现有晶铠的基础上，进行天马行空的疯狂改装，却是驾轻就熟，堪称行家里手了。
购买微尘域和赤影战铠，又采购大量的天材地宝，不计成本对两台晶铠进行改装，花费是天文数字。
饶是李耀通过玄骨计划和妖兽探测器大赚了一笔，也花得一干二净，甚至还倒欠了一大笔贷款，又变成囊空如洗的穷光蛋。
不过，对修真者来说，金钱的诱惑力原本就没普通人那么大，实力的提升才是根本。
更何况，最近半年，风声越来越紧，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
这半年里，兽潮的爆发越来越频繁，几乎每天都会有小规模兽潮爆发，令联邦军疲于奔命，四处灭火。
兽潮之中，高阶妖族出现的几率也越来越高，隔三岔五都有妖王级别的强者跨越虫洞，冲入天元界大肆破坏。
其中，还出现了妖族正规军的身影。
妖族正规军，大多拥有类人形态和高度智慧，手持和人族法宝相差无几的妖器，令行禁止，训练有素，战斗意志极强。
即便在联邦军和修真者的四面合围之下，依旧游刃有余，哪怕撤退都会设下重重埋伏，极不好惹。
甚至有一些小型妖魔战舰，都通过虫洞传送到天元界来，对地面妖族进行火力支援。
好几次，都令猝不及防的联邦军吃足了苦头。
大荒，变成了危机四伏的战场。
就算身处内陆，最迟钝的普通人，也知道五百年不遇的血战即将来临。
针对这种情况，联邦政府和修真界都积极行动起来，公开了一个又一个绝密计划，公布了一宗又一宗强大的法宝，以此彰显天元人族的强大，安抚人心。
其中，就包括秘星会的一些消息。
以往，联邦民众隐隐约约也知道，政府和修真者正在探索碎片世界，却是没有清晰的认知。
这一次，秘星会不但公布了大量从碎片世界带回来的秘宝和功法，还公布了好几段联邦在秘星中建立基地，大规模开发的视频。
而无数一直在秘星中修炼，陆续回归天元界的强者，在和兽潮几次华丽对撞之后，立刻掀起万丈狂澜，成为新一代的联邦英雄。
在这样一个风起云涌，豪杰辈出的大时代，李耀半年前掀起的小小浪花，很快就被惊涛骇浪淹没了。
李耀倒无所谓。
他的生活很简单，修行、炼器、和丁铃铛激斗。
还作为大荒战院的技术人员，去军方和几个采购了玄骨战铠的宗派，提供过几次技术支持。
直到今天，两台全新的晶铠终于改装完成。
“不知道丁铃铛什么时候回来，灵鹤传书都联系不上，难道去了幽暗绝域深处？”
在赤影战铠的脚底板上，小心翼翼地镌刻上了“妖星”的印记，李耀喃喃自语。
以往丁铃铛就算去了幽暗绝域，也会事先和他说一声。
这次却搞得神秘兮兮，出去大半个月都没有消息，还说回来要给他带礼物，不知道在干什么。
等她回来，看到这尊专门为她打造的赤影战铠，一定会很高兴吧？
李耀喜滋滋地想。
微型晶脑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一般的灵鹤传书，而是大荒战院的紧急召唤铃声。
听起来，是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一定有大事发生。
李耀眼睛一眯，右手一挥，放出一道玄光，扫描到两尊晶铠身上，将他们摄入乾坤戒中。
自从无形虫元奇帮他解开了两道禁制之后，乾坤戒中的空间又大了不少，足够存放两尊晶铠，外加大量补给和法宝。
方便固然是方便，但乾坤戒简直是一台烧钱机器，每天都要用大量晶石去温养、淬炼，而激发一次消耗的灵能，更是令李耀心痛不已。
多亏李耀靠妖兽探测器，每个月都有源源不断的收入，才勉强能用得起乾坤戒。
“修真，就是烧钱。”
“等我踏上了筑基期，就需要更加强大的法宝，这些法宝不但价值不菲，日常维护保养，还有激发时消耗的灵能，都是天文数字。”
“光靠妖兽探测器，可支撑不了升上筑基期之后的消耗，看来要多开辟一些财源才行。”
这样想着，李耀匆匆离开微尘域。
外面的召集铃声已经响成一片。
这一片是教职工小区，居住着不少强者，竹林间一道道剑芒冲天而起，无数专家教授脚踏飞剑，向主教学楼前面的十万人大会场赶去。
李耀一声口哨，唤出黑翼剑，调节到亚音速，亦跟在众多剑芒后面，御剑而行。
十万人大会场上，不少师生已经集结，李耀扫了一圈，找到炼器系阵营，元曼秋等人已经在了，当即心念一动，降落下去。
李耀问道：
“老师，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发布了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元曼秋面色凝重，眼眸深处又带着一丝狂热：
“兽潮爆发，血妖入侵了！”
李耀一愣：
“兽潮不是每天都在爆发，有什么可奇怪的？”
元曼秋摇头道：
“这次不同，是七个靠近北方的城镇、矿业中心和军事基地，同时爆发兽潮，瞬间陷入混战！”
“而且，每一处兽潮之中，都有妖王坐镇，有几处战场上，还出现了妖皇的踪迹！”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
“妖皇？”
妖皇级数的强者，相当于修真界中的元婴老怪，是天元和血妖两界的巅峰战力。
连妖皇都亲自上场，这绝对是近百年来最大规模的兽潮爆发。
元曼秋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
“刚才三大议院已经一致通过议案，星耀联邦正式进入一级战争状态，真正的战争，爆发了！”
李耀眨巴了一下眼睛，神色也变得和元曼秋一样，带着一丝凝重，更多的却是狂热。
这一天，终于来了！
星耀联邦实施议会制，议会分为灵院、众院和战院，分别由修真者、普通人以及军方代表组成。
三大议院，呈鼎足之势，拱卫联邦。
一级战争状态，是联邦最高的战争等级，自从五百年前消灭东极妖国以来，就再也没有进入过这一等级。
一级战争状态之下，修真者、普通人和军方团结在一起，将星耀联邦彻底变成一台战争机器，爆发出人类文明最凶悍的力量！

第340章 逆行
十万人大广场上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全校师生都集结在这里。
不少人都提前知道了联邦进入一级战争状态的消息，一时间人声鼎沸，热浪滚滚。
一幅铺天盖地的巨大光幕，环绕着广场四周缓缓展开，开始播放从前线发送回来的视频。
昔日繁华喧闹，车水马龙的城镇，笼罩在硝烟和爆炸之中。
黑雾弥漫，如张牙舞爪的妖兽冲天而起，撕裂天穹。
三维立体画面，令所有人都身临其境。
一开始还沸反盈天的广场，很快变得鸦雀无声，唯有光幕中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如滚滚惊雷，在众人头顶反复碾压。
所有人的牙齿，都不由自主深深嵌入嘴唇。
紧接着，其中几幅光幕，切换到了星耀联邦议会大厅中的场面。
修真者、军方和普通人议员，通过投票表决，以七百二十二票赞成，一百十四票反对，一百六十三票弃权的结果，决定星耀联邦时隔五百年，再次进入一级战争状态。
接下来就是联邦议长徐浩然上台，发布战争公告。
作为修真者，李耀却是通过神念传输的方式，在天元修真网上了解到了更多的信息。
这次大荒北部的七个城镇同时爆发兽潮，并不是巧合，而是血妖界蓄谋已久的攻势。
这七个城镇和矿业中心，全都处在同一条规模庞大的晶石矿脉上。
这条矿脉，也是星耀联邦规模最大，储量最高的几条灵脉之一。
占据了这条灵脉，不但可以打击星耀联邦的资源采集，更可以利用灵脉中储量惊人的晶石资源，来制造出规模更加庞大的冲动，令血妖界中的妖魔战舰，以及超巨型妖兽，都侵入天元界。
进入一级战争状态，和平时最大的不同，就是战功。
在一级战争状态下，战功就是一切！
奋勇杀敌，积累更多的战功，就可以向联邦政府和天元修真网去兑换大量的法宝、功法、丹药甚至矿脉的开采权。
而联邦政府在战后重建工作，战争订单的分配，甚至银行贷款的发放等等，都会视战功的高低来决定。
以星耀联邦崇尚武力，崇拜英雄的社会氛围，战功卓著的宗派和个人，走到哪里都会大受欢迎，人脉和资源不请自来。
如果别的修真者都在前线奋勇杀敌，某个宗派或者个人，竟然龟缩在山门里，没有取得丝毫战功，走出去都是寸步难行，所有合作伙伴以及客户都会一一离去，舆论也会发起谴责，甚至连门下的弟子、门人都会觉得脸面无光，分道扬镳。
这次，三大议院还拿出了一个杀手锏。
战功的多寡，甚至可以兑换成幽暗绝域和血妖界中的资源和土地！
天元界经过五百年的深度建设，除了大荒深处以及幽暗绝域中的少部分地方，是尚未开发的处女地之外，绝大部分土地和资源，都是名花有主，社会阶层呈现出固化的趋势。
普通人或许可以在这种安逸稳定的环境中泰然处之，无忧无虑。
但对于野心勃勃，又没什么背景的青年修真者而言，这样的现实就太让人难受了。
眼下，就是改变命运的时刻！
一旦天元界和血妖界真的融合在一起，重新变成一个稳定的大千世界，那就是凭空多出了整整一倍的土地和资源。
而那时候的幽暗绝域，不再受到两个世界的冲击、撕扯，肯定也会变成一片适合生存的沃土。
只要打败了妖族，这些土地和资源，统统都是无主之物，可以随心所欲地开辟成洞府，山门，甚至是自己的城镇。
而这一切，就要靠战功来兑换了。
这样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在血妖界深处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遍布晶石的矿脉，甚至建造起属于自己的城镇……
连李耀想起来，都有些浑身燥热，血脉贲张。
拥有欧冶子记忆的他，何尝不想像四万年前的欧冶子一样，雄踞一方，开宗立派，将古代炼器术的精髓发扬光大呢？
而这一切，就需要天文数字的资源。
炼制晶铠，或许单枪匹马就已足够。
但是要成为真正驰骋星海的炼器大师，炼制出堪比星球大小的“恒星级法宝”，没有一股庞大势力在背后支持，根本不可能！
至于战功的计算……
李耀通过神念传输，飞速吞噬海量信息。
他发现天元修真网中，增加了一个即时交互式的战争任务系统。
这是由无数管理型修真者在背后支持的庞大体系，彻底解决了修真者参与大规模战争的问题。
对于个体实力强大的修真者而言，如何进行战争，一直是十分纠结的事情。
军队里那种令行禁止，法度森严，说一不二的环境，是大多数修真者都无法接受的。
把全体修真者都编列为军队，以军事化方式来修炼，这种做法在赤龙军时代，已经被证明是行不通的。
所以现在，联邦军中的高阶修真者并不多。
大部分修真者还是喜欢加入宗派，或者干脆当散修，为的就是自由，不受约束，可以随心所欲地修炼和战斗。
一盘散沙的修真者，在几十人，最多上百人的战斗中，还可以凭借强大的战斗力来解决问题。
一旦面临上万人、几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的庞大战役，根本不可能有效地组合在一起，往往不战自溃了。
战争任务系统，由此诞生。
它是由无数管理型修真者，以及星耀联邦最先进、计算力最强的超巨型晶脑在一起，进行超高强度的计算分析，将所有的战略任务一步步分解，变成目标明确的战术任务。
所有修真者的资料，也通过晶脑进行分析，和任务互相配对，遴选出修真者最擅长，也是成功率最高的任务，通过灵网，推荐给每一名修真者。
比方说，一名文艺型修真者，就会被分配到前线执行鼓舞士气，或者在医院中安抚人心的任务。
而一名擅长近身搏杀的炼体者，往往也会被分配到最适合近战的狭小空间中去厮杀。
作为修真者，也可以在战争任务系统中输入自己的最新资料，提升任务的匹配率。
每一项任务，都有一定的战功，一旦完成，就会自动结算。
修真者可以用这些战功去进行交易，或者储蓄起来，等到战争胜利，就可以去兑换血妖界中的土地和资源了。
通过这种方式，一盘散沙，散兵游勇的修真者就可以组织起来，像军队一样去战斗。
规则只有一条。
推荐的任务，可以不接受，亦可以选择系统推荐之外的任务。
可是一旦接受了，就必须全力以赴去完成。
临阵脱逃者，将被送上修真法庭，接受整个修真界的鄙夷和怒火。
光幕中，联邦议长徐浩然慷慨激昂的宣战公告已经到了尾声。
他双手死死按在桌子上，语速很慢，声音低沉，并没有声嘶力竭的味道。
却另有一种一字千钧，不可动摇的感觉。
“血妖界想要战争，我们就给它战争，直到最后一头妖兽的颅骨，被我们天元人族的战靴踏碎之前，这场战争，绝不结束！”
“徐浩然议长的独生子在去年加入军队，以一名普通军官的身份，被派驻到了联邦军最北方的防线。”
元曼秋轻声道，“他们的驻地，就在雨花城，第一座被兽潮吞噬的城镇外围。”
……
半天之后，一艘绘制着大荒战院怒之铁拳校徽的灵能浮空船，呼啸驶向大荒北部的战场。
这是大荒战院投入血战的第一批力量，全都是炼气期高阶以上的强者，大部分都是武斗系和医学系的老师，像李耀这样学生身份的，屈指可数。
浮空船风驰电掣，动力符阵激发到了极限，外壳都在“吱吱”作响。
疾驰半天，黄昏之时，终于在地平线上看到了一座熊熊燃烧的城市。
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红莲城！
此刻的红莲城，真的变成了一朵冉冉开放的血色莲花。
滚滚浓烟和血染的夕阳混合在一起，化作一头乌烟瘴气的吞天巨兽，脚踏黑云，遮天蔽日，张开血盆大口，向灵能浮空船发出无声的怒吼，肆无忌惮地彰显着恐怖的力量。
即便相隔几十里，李耀都能一清二楚的感知到，针扎一般的皮肤灼痛，以及刺鼻的硫磺气息。
不断膨胀的烟尘，将方圆百里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烟灰色中。
半空中飘荡着无数细碎的灰烬，就像是亿万黑色蝴蝶翩翩起舞。
末日般的场景，令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地面上，上百条黑色长龙向南方缓缓前进。
那是从红莲城中逃出来的老百姓。
大部分人都被烟雾熏得黑黢黢一片，不少人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只能互相扶持着，或是紧紧搂住最后一只包裹，在军队的护卫下，失魂落魄地向南方撤退。
和滚滚南下的人潮相反，一艘又一艘灵能浮空船，正喷射着七彩纷呈的尾焰，载着无数修真者，向着末日前进。
世界变成黑白两色。
唯有灵能浮空船的尾焰，鲜艳到了近乎刺眼。
不少埋头前行的老百姓和士兵都注意到了从南方络绎不绝赶来的灵能浮空船。
他们很快知道，这些逆流而上，冲向烈焰的都是修真者。
修真者一定会帮他们夺回家园。
更会帮他们报仇雪恨。
一道无声的号令，在灼热的空气中炸响，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在翩翩起舞的灰烬中，在一脚深一脚浅的淤泥里，刚刚失去家园的人们，咬着牙，忍着泪，向天空中的灵能浮空船举起了拳头，用力挥舞着。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修真者表达敬意。
一旁保护民众的士兵们，也精神抖擞，“啪”一个立正，对着燃烧的天空，敬了一个铜浇铁铸的军礼。

第341章 任务
李耀靠在舷窗前，怔怔地看着，心底忽然浮出一道难以言喻的明悟。
因为即将抵达红莲城，随时都会遭遇妖族的对空攻击，而浮空船的灵能护盾和装甲又特别薄弱。
所以浮空船飞得很低，距离地面几十米，以此躲避妖族的侦测。
修真者目力惊人，李耀完全可以看到每一个老人、妇女、孩童、受伤的男人、士兵、护士、像老母鸡保护小鸡一样，带领着一大群孩子的老师……
每个人熏黑的脸庞，破烂的衣衫，触目惊心的伤口，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人群中有一个小女孩，整条右臂都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左手则紧紧抓住一只被烧秃的玩具小熊。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圆溜溜的眼珠子瞪得要多大有多大，鼓着腮帮子，高高举起玩具小熊，用力挥舞着。
李耀眯起了眼睛。
万千念头，就像是万千晶莹剔透的水滴，正在脑域深处飞快汇聚、凝结，变成一种截然不同，无比坚固的东西。
小女孩的身影逐渐拉远，融入黑黢黢的长蛇之中，再也看不分明。
只有每条长蛇中，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次的鲜红，依旧在他的视线中倔强闪耀。
那是星耀联邦的国旗，九星升龙战旗，在激荡的热浪中迎风飘扬。
李耀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双手。
两道灵火在掌心成形，又被他攥紧在拳头深处，近乎凝固。
他从未像此刻一样，庆幸自己是一名修真者，庆幸自己在过去三年，没有浪费片刻光阴，将所有时间都用来战斗、厮杀和炼器，竭尽所能，突破极限，冲上巅峰。
曾经，在无数个筋疲力尽，痛不欲生的夜晚，他也曾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问自己，修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为何要如此疯狂地折磨自己。
在没有成为修真者之前，答案很简单。
为钱，为名，为了被千万人崇拜，为了实现老爹的遗愿，成为最强大的炼器师。
不过，真的成为修真者，并且闯出了小小的名气，拥有常人看来一辈子都未必能积累到的财富之后，他又变得迷惘起来。
或许，修真的终极意义，还要到浩瀚无垠的星辰大海深处去寻找。
但是，至少在这一刻，身为一名强大修真者，他的拳头可以轻而易举轰爆妖兽的脑袋。
这就够了。
李耀脑域深处，明悟变成了通透的水晶，又在瞬间炸裂，于五脏六腑之间，变成深不可测的黑洞，释放出了无比强烈的渴望。
炼气期巅峰，还是太弱了啊！
变强，变强，他无比渴望变得更强，释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他的身体越来越烫，蕴藏于四肢百骸深处的灵气全都被五脏六腑之间的黑洞吞噬进去，慢慢压缩成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能量形式。
这是筑基的征兆。
筑基，铸就通往星辰大海的通天大道。
只有踏上筑基期，才能真正开启那神秘莫测的星空之门！
李耀隐约生出一种预感。
他一定会在这次战役中，完美筑基！
“来吧！”
李耀喃喃自语，“在七城之战中，用妖兽的血肉，检验这半年来苦修的成果，踏上筑基期！”
“只有踏上筑基期，才能进入秘星，探索秘宝、秘法，加快修炼速度，冲向星辰大海！”
“就算修炼至死，我也要在天元和血妖两界的天空，留下‘秃鹫李耀’的名号！”
此刻，大荒战院的灵能浮空船，距离红莲城不足三十里。
旁边又有三艘灵能浮空船靠近过来，那是来自大荒三个武斗宗派的修真者。
后面陆续还有几十艘、上百艘灵能浮空船，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似乎是为了回应地面上民众和士兵的致敬，四艘灵能浮空船轻轻一颤，灵能护盾散发出了瑰丽的光华，船壳上代表自己所属势力的徽章逐渐隐没。
大荒战院的怒之铁拳徽章消失了。
青阳门的青色火焰徽章消失了。
灵心会的水晶心脏徽章消失了。
玄龙山的三头蛟龙徽章消失了。
半秒钟之后，在四个徽章消失的地方，一抹殷虹如鲜血般荡漾开来，汇聚成一抹新的图案。
九星升龙战旗！
天上，地下，无数面九星升龙战旗猎猎作响。
这一刻，再没有什么大荒战院、青阳门、灵心会和玄龙山。
所有修真者，只有一个身份。
天元修士！
“还有五分钟，即将进入战场！”
船舱中，大荒战院校长熊百里的怒吼，如刀剑交击，发出金石之音。
他在早年的厮杀生涯中身受重伤，从战斗型修真者转化成了管理型，原本是没必要冲上第一线的。
不过，他还是来了。
距离红莲城不足二十里。
从这里，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城市的全貌。
整座红莲城都笼罩在大片浓重的黑雾之中，一团团蘑菇云疯狂膨胀，像是一个畸形的怪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这黑雾，一半是因为爆炸产生，另一半却是妖族故意释放出来。
既可以扰乱和屏蔽人族的灵网，也可以遮挡住九九玄光的侦测，令人族的超远程法宝锁定不到目标。
黑雾之中，一道道乳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乌云。
就像是在天地之间，搭建起了一座雄浑壮阔，无比巍峨的殿堂。
熊百里怒吼道：
“这些光柱，就是妖族利用地底灵脉蕴含的强大灵能，搭建起来的传送阵。”
“天元界和血妖界之间的空间壁障，原本就千疮百孔，脆弱不堪，被这些光柱集中轰击一段时间，就很容易撕裂，形成虫洞，令更多妖族涌入天元界。”
“眼下的局面，就像是古代战争中的抢滩登陆。”
“妖族的目的，是占领七城，在这七座城镇，建立一个‘滩头阵地’，同时强行激发虫洞，放入更多的妖族大军。”
“而我们不用说，夺回七城，灭杀视线之内的每一头妖族，最重要是摧毁妖族的传送阵！”
“背后，是亲人、同胞和家园！”
“前方，却是辽阔无垠的幽暗绝域和血妖界，等待我们征服！”
“战吧，让这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看到，我们天元修士的力量！”
“滴滴！”
李耀启动微型晶脑，进入天元修真网，打开战争任务系统。
系统中存储着他的一些资料，包括他在魔蛟岛、青泽市、雷霆杯院系对抗赛、法宝博览会飞晶球竞速中的战斗视频。
至于军方招标会的演习视频，因为是机密，并没有录入系统。
不过其结果，还是和许多文字信息一起被录入。
战争任务系统中，对李耀的评价是：
“大荒战院大三学生李耀，外号秃鹫，复合型修真者，拥有战斗和创造的双重天赋，星耀联邦最年轻的炼气期高阶修真者之一，星耀联邦最年轻的注册炼器师之一。”
“擅长法宝的维修和改装，以及炼制和使用爆炸类法宝。”
“擅长驾驭和改装晶铠。”
“擅长单枪匹马在复杂地形中进行游击和设伏，有极强的单兵作战能力，缺乏协同和指挥能力，建议执行‘尖兵’、‘潜入’、‘维修’和‘破坏’类任务。”
李耀犹豫片刻，一咬牙，在微型晶脑中进行了修正。
片刻之后，系统自动提示：
“修正！”
“大荒战院李耀，已经冲上炼气期巅峰境界，成为星耀联邦最年轻的炼气期巅峰修真者之一！”
实力的高低，会决定推荐给他的任务危险程度。
炼气期巅峰的任务，肯定比炼气期高阶更加危险。
不过，李耀却不在乎。
甚至有些渴望。
斩风战刀在刀鞘中“呜呜”作响，已是被他的灵气波动，撩拨得饥渴难耐了。
距离红莲城一百公里，一处戒备森严的军营。
天空中悬浮着十几艘气势磅礴的晶石战舰，军营四周遍布着防御符阵和大型飞剑阵地。
除此之外，最显眼的建筑，就是环绕军营一圈的加强型聚灵塔了。
聚灵塔，是灵网的核心。
这里是红莲城之战的指挥中心。
一座巨大的帐篷中，环绕着一圈先进的大型晶脑。
五百二十一名管理型修真者坐在晶脑中间，无数晶线从晶脑中延伸出来，一路蔓延到他们头上特制的水晶头盔上。
五百二十一名管理型修真者和三十七台超级晶脑的计算力被发挥到了极限。
加强型聚灵塔像是触手一般，将灵网波动顽强地刺入黑雾之中，扩散到红莲城的每一个角落，确保网络覆盖。
而在城市里厮杀的士兵、修真者以及傀儡战兽，则通过随身携带的晶眼，通过灵网，将战况实时传输到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根据上万枚晶眼拍摄到的画面，以及无数士兵和修真者在通讯频道中汇报的情况，迅速梳理、分析战况，拟定出战略目标，并且将战略目标拆分成战术目标。
同时选择最近，最适合执行任务的士兵或者修真者，发送战术任务。
这就是战争任务系统的运作原理。
李耀很快就收到了系统推荐的三个任务。
这是指挥中心的五百多名管理型修真者，根据当前战况，分析出来最适合他的任务。
在红莲城的西区，一处废墟中，有一座联邦军的炮兵阵地，架设着一尊太乙雷磁炮，不过在激战中严重损坏了。
李耀的任务，就是突入西区，修复太乙雷磁炮，并且摧毁一条街之外的一座妖族传送阵！

第342章 突入
“距离战场，最后三公里！”
原本沉闷的爆炸声变得震耳欲聋，一波又一波的热浪和冲击波令灵能浮空船像是颠簸于惊涛骇浪之中。
修真者对法宝进行最后检测，李耀和学校里擅长驾驭晶铠的导师们来到浮空船尾部的空降平台。
“嗖！嗖！嗖！”
几十个光球从浮空船尾部激射而出，随后爆发出更加强烈的光芒，犹如一支支闪耀的光剑，狠狠刺入黑雾之中！
黑雾如同万千蚊虫组成的诡异生物，蠕动着向李耀逼近。
李耀感觉自己就像是置身于一头巨型妖兽的五脏六腑之中，无比憋闷。
“滴滴滴滴！”
玄骨战铠发出警报，这里的妖气浓度很高，会侵蚀晶铠和人体，造成严重伤害。
李耀冷哼一声，周身灵气炸开，在甲胄表面形成一道薄薄的灵气保护层，将妖雾逼开。
随后灵能狂转，风驰电掣！
趁着晶脑还能连接到灵网，他飞快下载着任务信息。
红莲城西区地上、地下所有建筑的全系影像，半透明状态的三维立体结构图，还有太乙雷磁炮的结构图和灵能运行图。
大量信息下载到晶脑中，又通过神念传输方式，被他飞快吞噬，消化吸收。
“噗！噗！噗！”
妖雾中，几十米之下的地面，忽然射出三道淡绿色液体，直刺李耀的胸膛。
这是地面上的妖族，感应到了天空中有灵能波动传来，发出的对空攻击。
李耀速度丝毫不降，连灵能护盾的强度都没有提升，玄骨战铠喷射出绚烂至极的光焰，瞬间交错在一起，结成一道美不胜收的光网。
却是他瞬间转了数十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道腐蚀性酸液。
李耀双眸一闪，晶眼根据三道酸液射来的轨迹，瞬间分析出了对方所处位置。
右手一伸，五指张开，掌心一块六角棱形的晶石骤然闪亮，一道白光扬手而出，化作利箭，呼啸而去。
轰出这道光箭的灵能，并非来自反应炉鼎。
而是李耀将自身灵气压缩到了极致，又通过晶石中灵符的增幅和加速，以突破三倍音速以上的超快速度，轰出的灵气暴击！
看似碗口粗细的白色光柱，其实正中央的灵气已经被压缩到了针尖粗细，四周晕开的光芒，都是空气中的浮游粒子被高速震荡和摩擦造成。
汹涌澎湃的灵气，被压缩到针尖粗细，再以三倍音速喷射出去，其威力可想而知。
这就是炼气期巅峰修真者的实力！
妖雾中传来剧烈的爆炸，似乎还有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李耀却是顾不上查看战果，就像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继续全神贯注，向前掠去。
越往市区挺进，遭遇的对空火力就越强。
妖兽原本就是为了战争而调制出来的杀戮机器。
在三万年妖兽帝国的征服、内战和淘汰中，杀戮的本能更是被进化到了极致。
不少妖兽的身体器官，本身就是一件威力无匹的武器。
甚至可以直接吞噬晶石，释放出强大的电流、火焰、酸液、毒液、冲击波和精神攻击。
红莲城上空仿佛倒扣着一口烧热的大锅，任何飞行在空中的目标，无论妖族还是修真者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攻击。
李耀不得不降低高度，在高楼林立的市区跳跃前进，逐渐接近目的地。
“再坚持一下！”
他咬紧牙关，双目赤红，双脚一踏，一栋废弃的大厦瞬间被他轰出一个遍及三层楼的大窟窿。
……
红莲城西区。
这里原本是人口稠密的商业区，此刻却变成一片废墟。
到处是残垣断壁、坑坑洼洼的街道和燃烧的飞梭车吗，当然还有早已干涸的斑斑血迹，组成的黑色剪影。
一处崩塌的大厦前面，设置着一座半地下式的街垒，拥有坚固的防御符阵和两个固定式飞剑阵地。
红莲城是联邦最北方的城镇之一，建立之初就考虑到了巷战的可能，采用半军事化模式来建造。
城市各处都隐藏着这样的街垒，平时藏于地底，一旦兽潮冲入市区，就可以浮出地面，组建防线。
一辆搭载着太乙雷磁炮的晶石战车，在行进过程中遭遇妖族袭击，慌不择路地逃到了这里，和驻扎在街垒中的士兵一起，依靠防御符阵苦苦支撑。
他们面对的，是潮水般的妖兽大军。
呈现在士兵们眼前的场景，犹如最恐怖的梦魇。
水桶粗细的双头巨蟒，脑袋仿佛被卡在了人类和蛇类之间，显露出无比怪诞的表情。
比晶石战车还要巨大的甲虫，挥舞着超过三米长的巨型镰刀，发出“呼呼”的风声。
长满倒刺的龟壳里，探出两米多长的脑袋，布满了星斑，头上还长着两支长长的触角，“噼啪”作响，时不时爆出一道刺眼的电弧。
纵然飞剑绞杀了无数妖兽，更多的妖兽还是前赴后继涌来。
防御符阵在他们的冲撞下瑟瑟发抖，如惊涛骇浪中的一片枯叶，随时都会被撕碎，吞噬，湮灭。
“啪！”
一支灵能矢爆枪发出巨响，却是符阵在多时间内激发了太多次，灵能过载，枪管扭曲变形，严重损坏了。
操纵这支灵能矢爆枪的老兵啐了一口，红着眼睛，伸手去捞，却是捞了个空。
“弹药用完了！”
“飞剑也统统发射出去了！”
“防御符阵的强度正在不断降低，预测撑不过三分钟！”
一个接一个坏消息，就像是一条条干柴，投入了士兵们熊熊燃烧的眼眸，他们眼底的火焰越烧越旺，表情也逐渐变得疯狂。
“链锯剑，准备！”
老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泥，咬牙道。
眼前的潮水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两边劈开。
一道咄咄逼人的身影，不紧不慢游动过来，还在几十米之外，妖气就席卷而来，像是无形的巨手挤压着防御符阵。
防御符阵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一道又一道灵符在骤然闪亮之后，无声无息地熄灭。
所有士兵的心都沉入无底深渊。
他们就像是置身于一艘老旧残破的潜艇中，下沉到几千米的深海，只能静静听着海水沉重的压力，慢慢蹂躏着潜艇外壳，就像是顽童蹂躏鸡蛋一样。
“是……妖将。”
终于有人脸色苍白，无比绝望地说出答案。
面对大群不入流的妖兽，甚至是低级妖兵，他们或许还可以扛起链锯剑，捍卫联邦军最后的荣耀。
可是面对一名妖将，他们的任何努力，都像是螳螂冲向晶石战车一样毫无意义。
这名妖将就像是人类和蟒蛇的混合体，腹部以上逐渐变成了覆盖细碎鳞片的人形，却长着六条细长无比的肢体，在迷离的妖雾中，又像是张牙舞爪的蜘蛛。
“咔！”
妖将口中，吐出一枚枣核大小的深紫色光团，缓缓飞到防御符阵之上，立刻爆出万千电牙，将防御符阵撕了个粉碎！
现在，街垒和兽潮之间，只剩下五十米距离，以及——
“嗖！”
一台晶铠，如陨石天降，轰落在街垒和兽潮之间。
深灰色的甲胄表面，隐隐流动着淡金色的微光，乍一看外表粗陋狂野，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隐匿于甲胄深层的细碎鳞片，令这台晶铠随时都处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之中。
“哧！”
大量灵气从晶铠的导气槽中激射而出，在头顶凝结成一头惟妙惟肖，有若实质的淡金色巨鹰，一声长啸直刺天穹，散发出强横无匹的气势。
“是修真者！”
“我们的修真者终于来了！”
“好强的气势，那是玄骨战铠吗？不是说玄骨战铠是低阶修真者的专用晶铠？为什么他的气势，这么强大！”
兽潮被晶铠的气势震慑，就像是海浪冲击海边坚固的巨石，浪头砸了个粉身碎骨之后，无可奈何地后退。
那妖将亦是眯起了混浊的双眸，周身鳞片“沙沙”作响，六条手臂不安地颤动着。
“六臂蛇魔？”
玄骨战铠中，李耀一笑。
两年前的青泽市之战，李耀和赵天冲等人组成的猎杀小队，曾经遇上过一头身受重伤的六臂蛇魔。
那一次大家拼尽全力，最后用十枚天雷地火爆炸的威力，才勉强干掉对方，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
那时候，妖将的恐怖，就深深刻入李耀心里。
甚至连后来，在雷音山脉中再次遇到妖将，李耀都没觉得那么可怕过。
两年过去，又一次遇到六臂蛇魔，却是截然不同了。
“妖将又如何？给我去死！”
玄骨战铠背后喷涌出了华丽的光焰，超过五十座动力符阵同时发动，通过细微的角度调节，令玄骨战铠瞬间轰出了比超梭还要高的速度。
经过重新设计，融入四种晶髓材料的斩风战刀出鞘，半空中的灵气巨鹰尖啸一声，缠绕到了刀锋之上，化作七米多长的刀芒。
“轰隆隆！”
“咔嚓！”
仿佛一场小型雷暴，在刀尖上卷起。
没有半点儿阴谋诡计，纯粹是最粗暴的实力。
六臂蛇魔还来不及眨眼，李耀风雷交加的一刀，就已经顺着他的七寸狠狠斩落！

第343章 冲灵波！
“嘶！”
这头六臂蛇魔，已经到了成年期，实力最巅峰的阶段，又曾经接受过血妖界的大妖点化，修炼妖道秘法，实力接近中级妖将，自然凶悍至极。
面对李耀石破天惊的一刀，蛇眼几乎爆出眼眶，上面两条手臂挥舞着獠牙战刀，十字交叉，妄图格挡李耀的攻势。
中间两条手臂，却是持着防御性妖器，展开一道电弧“噼啪”作响的妖能盾牌，预备组成第二道防线。
最下方两条附肢，原本用来辅助爬行，又短又小，此刻也倒扣着两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无声无息刺向李耀的小腹。
“砰！”
斩风战刀和獠牙战刀狠狠撞击在一起。
无论围观的人族还是妖兽，都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有人他们后脑勺上狠狠来了一锤。
獠牙战刀毫无悬念地崩裂，却是将斩风战刀势如破竹的气势阻了一阻。
缭绕于刀锋之上的风雷刀气呼啸而出，在空气中撕裂一条扭曲的痕迹，继续朝六臂蛇魔的脖子斩去。
六臂蛇魔的上半身犹如一把弯刀，快速向后折叠，同时斜斜举起了妖能护盾。
刀气和护盾摩擦，恍若两道闪电劈在一处，令它身上每一枚鳞片都耸立起来，血肉传来酥麻难忍的刺痒。
两柄浸泡了血妖界七种剧毒，一旦遇到人类血肉就会融化，渗入人体深处的毒刃，正中目标！
六臂蛇魔心头狂喜。
嘴角的笑意却是在刚刚浮现之后的刹那，就冻成了恐惧的冰坨。
毒刃刺入的感觉非常诡异，既像是刺入一团蓬松的棉花，又像是刺入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
玄骨战铠的影像逐渐模糊，扭曲，宛如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是……残影！”
六臂蛇魔头皮发麻，蛇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万枚鳞片都在疯狂震动，不由自主地拍击着地面。
那是他恐惧至极的表现。
蛇眼收缩成了两条细线，随后被一道庞大的黑影笼罩。
这团黑影十分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就像是从空气中直接钻出来的一样。
当他发现时，黑影的双手已经张开，轻轻按住了他的腹部，人形和蛇形连接的地方。
“冲！灵！波！”
李耀周身，灵能爆发！
疯狂膨胀的灵气，从设置于玄骨战铠双臂和背部的八八六十四个导气孔中激射而出，在他身后形成两支十几米长的巨大翅膀。
一刹那间，这暗金色的灵气翅膀，化作万千流光，缠绕着他的双臂飞快旋转，把他的双臂变成了两个无坚不摧的巨大钻头。
钻头轻而易举就钻进了六臂蛇魔的腹部。
就像是两根烧红的铁筷子戳进一块豆腐。
“爆！”
李耀嘴角撕裂，狂吼一声，燃烧到极致的灵气波动在六臂蛇魔体内疯狂旋转上百圈，将五脏六腑都搅个粉碎之后，轰然炸裂，透过六臂蛇魔背后，呈扇形狠狠爆开！
从前看去，六臂蛇魔的小腹上不过两个手指粗细的窟窿。
可是从后看去，它的整个背部都被炸烂，五脏六腑都不翼而飞。
这就是大荒战院武斗系的霸道功法，强横无匹的冲灵波！
这是只有炼气期巅峰以上修真者才可以修炼，将灵气运用到极致的奇功绝艺！
六臂蛇魔双目圆睁，强悍的生命力令他一时半会儿还未死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耀一手抄起即将落地的斩风战刀。
随后，他看到飓风从刀尖升起。
那是堕入深渊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一秒钟后，刚才还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六臂蛇魔，化作燃烧的蝴蝶，在斩风战刀卷起的飓风中逃窜、挣扎、撕裂、湮灭。
仿佛从未在这世界上出现过。
玄骨战铠穿过六臂蛇魔的灰烬，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每踏出一步，地面都会龟裂，呈现出一张张裂缝蛛网。
兽潮就像是零下一百度的冰洋，每一朵浪花都完全凝固。
所有妖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星电鳗龟头顶用来放电的触角，都紧绷得像两根骨头，完全释放不出一丝一毫的电流。
作为人工调制出来的杀戮兵器，这些低级妖兵和不入流妖兽的唯一使命就是战斗。
但作为一种生灵，求生的本能却是令他们在一瞬间就感知到了敌人的强大。
使命和本能狠狠撕扯着他们的神经，令每一头妖兽脸上都流露出惶恐和迷茫的表情。
李耀没有让他们纠结太久。
在他头顶，四团空气忽然开始扭曲，从看不见的漩涡中，浮出了四头杀气腾腾的钢铁巨兽。
三联装六管旋转火神炮，一共四具，斑驳的灵纹就像是猛兽华丽的皮毛，四周加装的反重力组件以及动力符阵，令他们可以漂浮在半空中，在李耀的灵气和念头操纵下，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浮游攻击。
乾坤戒中的储物空间，令李耀能任性地携带上这种简单粗暴的法宝，同时装载了大量弹药。
炼气期巅峰对于灵气的精妙控制，令他可以如臂使指地驾驭四门浮游火神炮。
于是，屠杀开始。
三联装六管旋转火神炮，喷射出三道不同颜色的激流，总共十二条毁灭的洪流，将兽潮彻底绞碎。
冰冻、火焰和酸液。
首先利用热胀冷缩的效应，将目标的防御和结构强度降至最低，随后用酸液腐蚀，再加上子弹本身的冲击波和破坏力。
这是李耀在搏浪号晶石战舰身上，试验出来的最佳攻击模式。
连战舰坚固的外壳都无法抵挡，更不用说这些低级妖兽的血肉之躯。
如今的李耀可不再是两年前青泽市的菜鸟。
纵然还算不上枪斗术的高手，但炼气期巅峰的实力，依旧令他顶着强大的后坐力，将浮游火神炮的弹道精确控制在一条直线上。
几乎所有子弹，都刺入目标的同一点。
一头头妖兽尚未反应过来，就被轰得支离破碎。
长街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三分钟后，再没有一头活着的妖兽。
所有联邦军士兵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中有些人，以前也曾见过更加强大的修真者。
但如此凶残粗暴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太乙雷磁炮在哪里？”
李耀收回火神炮，向士兵走去。
这一带受到了妖雾的干扰，灵网时有时无，断断续续。
从灵网半分钟前发送过来的情报看，附近并没有大股妖兽。
一条街区之外的妖族传送阵，却是开始运转，预计很快就会传送一大批妖族过来。
必须在这之前，毁掉它！
和人族的堡垒一样，妖族传送阵外面，也有十分坚固的防御。
以李耀的实力，就算再加上晶铠的增幅，也是极难打破的。
唯有用太乙雷磁炮，轰出堪比结丹强者全力一击的威能，才有机会轰爆。
“运载太乙雷磁炮的晶石战车，刚才被一团大火球正面轰中，烧出了一个大窟窿，虽然还有些后备组件，但维修难度太高，这里只有我是炼气期低阶修真者，却也是战斗型的，剩下都是普通人，实在无法维修这么复杂的法宝。”
满脸黢黑的老兵有些为难地说，“恐怕要炼器师才能维修了。”
李耀微微一笑：“没关系，我就是炼器师。”
在所有士兵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他大步走进街垒，专心致志地研究起太乙雷磁炮来。
呈现在眼前的是太乙三型。
这一型号和他曾经在晶轨列车上见到过的太乙雷磁炮并不一样，是最近五年才炼制出来的最新型。
主要是对构件和法宝单元都进行了小型化和轻量化，在保证威力不变的前提下，令它可以搭载在普通的晶石战车上，极大增强了机动性。
也正因为如此，它的精细化程度，比固定在防御阵地中的一型，以及装载在列车和战舰上的二型，要高出许多。
透过破损的外壳望进去，里面不少构件都细如发丝，维修难度极高。
“他真是炼器师？”
“不可能吧，哪个炼器师会这么凶悍，瞬间干掉一名妖将，又一口气轰爆了整条街的妖兽！”
士兵们窃窃私语。
李耀沉吟片刻，揭开了面罩。
过于年轻的脸庞，又令士兵们大吃一惊。
李耀的目光先是在太乙雷磁炮的备用构件上停留片刻，随后扫向四周，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随后，他轻轻吹了声口哨，从乾坤戒中召唤出了枭龙号。
一缕神念，附在枭龙号上，冲天而起，在妖雾中潜行，悄无声息地观察着战场。
距离他们一千米的地方，一道乳白色的光柱拔地而起，直刺云霄，一缩一胀，如呼吸般诡异。
那就是他们要摧毁的妖族传送阵。
传送阵四周布满了妖兽，实力比进攻街垒的妖兽明显要提升了一个档次。
四周的废墟中，还隐藏着好几道强大的气息。
这些妖族，肯定也感应到了街垒这边发生的战斗。
不过他们的任务是防御传送阵，所以并没有过来厮杀。
看来这一处传送阵，将会传送过来的妖族一定非同小可，说不定是妖族中的大人物，否则防御不会这么森严。
怎么办？
李耀皱眉。
光是修好太乙雷磁炮倒是不难，难的是如何靠近妖族传送阵？
太乙雷磁炮最大的弱点，就是只能进行直线攻击，而且非常容易受到干扰。
靠近到五百米之内，肯定会被妖族攻击，他倒还好说，这些士兵肯定难逃一死，装载在晶石战车上太乙雷磁炮也会被毁掉。
看来，必须对太乙雷磁炮，进行一番改装了。

第344章 妖族强者？当头一炮！
李耀不准备让太乙雷磁炮靠近妖族传送阵，而是计划在一千米的距离上，直接攻击，一炮狙杀！
这就面临两个问题。
其一是太乙雷磁炮和妖族传送阵之间，阻隔着大片废墟和好几栋高楼大厦。
太乙雷磁炮又是一种十分敏感的法宝，轰出的电磁雷球，哪怕碰到一只蚊子都有可能被激发。
就算能攻击到目标，一千米的距离，威力也被大大削弱，未必能一瞬间就干掉妖族传送阵。
现在，守护在传送阵旁边的妖族只是把这里当成普通街垒，并不知道有一尊太乙雷磁炮埋伏在这里。
一旦被他们发现，肯定蜂拥而至，未必有第二次开火的机会。
李耀心思电转，飞快计算。
这门太乙雷磁炮还未开火，一共搭载了三十个超高压缩晶元匣，可以激发九十次。
街垒四周的防御符阵和飞剑发射阵地，虽然灵能和飞剑都消耗殆尽，却还留下了大量的法宝构件。
“唰！”
玄骨战铠的右手，忽然弹出了几十根尖锐的倒刺。
仔细观察才发现，是几十支精巧至极的维修工具。
半分钟时间，李耀从防御法阵和飞剑发射阵地上，拆卸下来大量的法宝构件。
又把所有人的灵能矢爆枪搜集起来，瞬间拆卸成了一堆零件山。
乾坤戒中，也有一些他进行改装时常用的法宝构件，特别是组装爆炸类法宝的构件。
他统统取了出来，顺带着还取出了五枚天雷地火——这是他日常修炼，杀人放火的常备法宝。
所有士兵都看得眼珠凸出，不明白他弄这么多的零碎出来干什么。
特别是天雷地火，和维修太乙雷磁炮有什么关系？
李耀闭目沉思，一张张淡金色的半透明结构图，在脑域深处飞快成形。
不单单有强化型太乙雷磁炮的，还包括一个结构精巧的爆炸陷阱。
半分钟后，他猛地张开双眸，眼底仿佛发生了两次小小的爆炸，双手瞬间化作一蓬灰雾。
在玄骨战铠的加持下，他的双手速度提升到了无以复加。
灵气再次从晶铠的八八六十四个导气孔激射而出，并未化作翅膀，而是凝聚成了六十四支触手，辅助双手，进行法宝的维修和改装。
细若发丝的法宝构件，被灵气如羽毛般轻轻托起，快若惊鸿地组装在一起。
用灵气进行维修，这一幕曾经在炼器大师丁引身上展现过，令当时的李耀惊为天人。
此刻他终于也达到了这样的境界。
或许还不如丁引那么浑然天成，炉火纯青，却是多了一分凶悍狠厉，有种电光火石的味道。
被妖族破坏的，仅仅是太乙雷磁炮的瞄准和锁定系统。
李耀却是将太乙雷磁炮大卸八块，疯狂改装，用十分钟时间，改造出了一尊其貌不扬的畸形巨兽。
他利用防御法阵和晶石战车上的大量构件，勉强搭起了八根稳定足，将太乙雷磁炮重新变成固定式，又对磁轨和炮身进行了大量强化。
随后将存放晶元匣的密封仓，改造成了开放式的。
最后将整整十枚超高压缩晶元匣串联在一起，用符阵炼制成一个整体。
这种雷电晶元匣是为太乙雷磁炮特别炼制的，比寻常晶磁炮和矢爆枪使用的晶元匣要庞大数倍。
一个晶元匣可以支持太乙雷磁炮激发三次。
可是现在，李耀却将整整十个晶元匣连串在一起，想干什么？
“不用担心。”
李耀还没干完，他继续在附近的废墟中忙碌着，甚至在一堆废墟下面挖了好几个深坑，不知道在坑底捣鼓什么东西，一边道，“我计算过，经过我的强化和固定，太乙雷磁炮完全可以承受十个晶元匣里面的灵能，瞬间炸裂开来。”
“当然，这样一来，太乙雷磁炮只能激发一次，之后就会爆炸，而因为大量灵能逸散出去，威力最多提升一倍。”
“所以我把发射系统改成了遥控的，你们最好躲到后面的废墟之中去发射，同时把灵能护盾激发到极限。”
“射出去就赶快撤，只要撤退到环城西路就安全了，我们已经在那里建立了阵地，还有一名筑基期高阶强者坐镇。”
“至于阻挡在太乙雷磁炮前面的这些废墟和建筑，不用管它，我会清理掉！”
十分钟后，李耀完成了全部布置，十分疲倦地吹了声口哨。
妖族传送阵射向天空的光柱，也从乳白色逐渐变成了淡红，一缕缕血丝遍布其中。
渐渐的，血丝纠缠在一起，慢慢凝结，变成了一条条血影。
血影先是蠕动，随后张牙舞爪，向淡红色光柱外面扑去。
“哗啦！”
“哗啦！”
一名名妖族突破光柱，跃至地面，摇头摆尾，释放出了强大的妖气。
这些妖族，明显和第一批攻入城市的妖兽不同。
他们的体型非常接近人类，几乎看不出多少兽类特征，表情和眼神更是充满了智慧生物才有的极度残忍。
他们身上穿着华丽的甲胄和妖化植物编织而成的战斗服，和人类战甲相比，线条更凌厉、布满了锐利的犄角，带着一股不寒而栗的阴冷味道，却同样是高度文明的产物。
几乎所有妖族周身都张开了妖能护盾，不少妖族还拿着类似灵能矢爆枪的妖族枪械，有几名妖族的耳朵上还佩戴着类似通讯法宝的妖器。
李耀看出，这是妖族的正规军，和散兵游勇的兽潮，不可同日而语。
这些强大的妖族正规军，却是不急于散开，而是神色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不少妖族口中念念有词，释放出各种侦测类法宝。
幸好枭龙号的隐匿神通十分高明，并没有被他们发现。
李耀一个激灵，知道有妖族大人物，要从这座传送阵里出来了！
果然，片刻之后，光柱中再度浮现出一缕缕的血丝，飞快纠结在一起，编织出一抹深红色的血影。
只是这一次，血影凝结的速度，却是比刚才慢了许多。
成百上千条血丝凝结在一起，血影的色泽越来越深，最深处却散发出一缕缕的银光，彰显出了强大的血脉力量。
“传送速度这么慢？是真正的妖族高手！”
李耀头皮发麻，心跳如鼓。
传送阵的规模，以及被传送者的强弱，决定了传送速度的快慢。
简而言之，传送阵的规模越大，消耗的能量越多，被传送者越弱，则传送速度越快。
这就好像，一个直径一米的窟窿，瞬间就能让成百上千只老鼠钻过。
但如果是几百斤重的野猪，恐怕就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挤过去。
而如果是大象甚至恐龙的话，挤死都挤不过去。
这就是血妖界的超级高手，那些妖皇们很少侵入天元界的原因。
因为两界之间的“窟窿”往往都不够大，他们想要“挤”过来，恐怕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李耀眼前这一处传送阵，光柱的直径不超过两米，是妖族传送阵中规模最小的一类，并不适合用来传送妖能强大的高手。
不过，那些规模足够大的巨型传送阵，是天元修士的第一攻击目标，星耀联邦的强者们几乎都聚集在巨型传送阵周围，和妖族高手展开厮杀。
这名妖族强者，恐怕就是出于安全考虑，宁可多花一些时间，从小型传送阵中“挤”过来，也不想一出现在天元界，就面对无数金丹强者甚至元婴老怪的怒火。
“来吧，杂碎！”
李耀想通关节，瞬间变得跃跃欲试，每一个细胞都兴奋到了极点，双眼布满血丝，通过枭龙号牢牢监控妖族传送阵。
光柱中的血影越来越浓郁，几乎要滴下墨汁来，终于像是羊水中的胎儿一样轻轻颤动，四肢舒展开来。
“就是现在！”
李耀脑域深处，早就计算过了上百次的角度、方位和轨迹，在一瞬间完全炸开。
四门浮游火神炮，再度出现。
两门肩扛式晶磁炮，也翻上肩头。
双手合拢，十指张开，犹如一朵莲花冉冉开放，高度压缩的灵能光球，在掌心疯狂旋转。
“轰！轰！轰！”
火神炮、晶磁炮和冲灵波，同时发动。
光束和射线交错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威力无匹的巨型钻头，狠狠刺入废墟和高楼大厦，旋转，爆裂，贯穿，在太乙雷磁炮和妖族传送阵之间，打通了一条长达千米的笔直隧道！
几乎同一瞬间，十枚超高压缩晶元匣同时爆裂，刺眼的光芒犹如一个幽蓝的大碗倒扣在太乙雷磁炮上，一个“噼啪”作响的蓝色小太阳呼啸而出，因为速度太快，被拖长成了一道幽蓝流光，刺入李耀轰出的隧道。
壮观无比的场景，就像是一列由蓝色水晶炼制而成的超高速晶轨列车，呼啸而过，驶入山洞。
太乙雷磁炮完成了使命，在一声轰鸣之后粉身碎骨，滚烫的钢铁碎片如天女散花，到处飞溅。
幸好所有士兵早就远远躲开，向后方撤退。
不断膨胀的电磁雷球，却是在妖族惊骇欲绝的眼神中，狠狠撞上了淡红色的光柱！
此刻，那妖族强者，刚刚从传送阵中伸出一只金光灿烂，毛茸茸的手臂！

第345章 血刀！
这枚雷磁电球中，可是凝聚着十个超高压缩晶元匣的灵能，刹那爆裂，犹如一颗超新星爆发，血染的黄昏照耀如夏日午后。
整个世界，只剩下错综复杂的白色！
苍白的气浪将方圆百米统统笼罩，碾压，蹂躏。
在堪比金丹强者全力一击的威能镇压之下，传送阵附近的低级妖兵和不入流妖兽连闷哼一声都来不及，就化作齑粉，灰飞烟灭。
即便刚刚从传送阵里钻出来，穿上了全套妖魔战甲的妖族正规军，在晴空霹雳的重击之下，亦是鲜血狂喷，不少人心胆俱裂，七窍流血，颓然倒地。
只有极少数站在外围的妖族逃过一劫，却也遍体鳞伤，惊魂未定。
而最惨的，当然是——
“王子！”
“王子殿下！”
“戟王子！”
幸存的妖族，来不及检查自身情况，惊骇和惶恐的眼神，纷纷投向超新星爆发的核心处。
那里，光柱已经四分五裂，化作万千燃烧的飞蛾，四散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纯白色的蘑菇云，周身缭绕着幽蓝和深紫的电弧，如一头致命的剧毒水母，一鼓一吸，向天空飘去。
“吼！”
烟云之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蘑菇云向内不住收缩，化作一个人形，随后轰然爆裂开来！
知道首领未死，这些妖族正规军稍稍松了一口气。
血妖大军，律法严酷，等级分明。
妖军首领要带头冲锋，一旦首领战死，则所有部下都要不死不休，除非完成既定任务，否则所有人都要给首领陪葬。
这些妖族正规军，心智全开，思维和人类无异。
其中还有几名银血妖族，那计算力比修真者都不遑多让，和兽潮中的蠢笨妖兽截然不同。
对于死亡，亦不能说毫无畏惧。
他们的反应，快若闪电，一道道狠厉的目光，朝太乙雷磁炮的方向电射而至。
五条黑影，从烟雾中一跃而出，千米距离，只是一眨眼功夫，就气势汹汹地杀到李耀面前。
“玄骨？”
从一名脖子上长着腮腺，浑身上下滑腻腻的妖族口中，冒出了两个含混至极的音节。
五名妖族脸上，都浮现出了轻蔑的笑容。
血妖界通过一次次兽潮爆发，以及各种渠道的渗透，掌握了大量天元界的情况。
其中自然包括最近半年来风头正劲的玄骨战铠！
这些妖族都知道，玄骨战铠不过是一款性能普通，专门装备低阶修真者的量产型晶铠。
穿着玄骨战铠的，九成都是炼气期修真者。
李耀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这一反应，更加强了五名妖族的判断，再度化作五道黑影，从各个方向，向李耀合围过去。
五名妖族很快被李耀引到了太乙雷磁炮爆炸的地方。
太乙雷磁炮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上只剩下一个半圆形的大坑，“呼呼”冒着蒸汽，好似刚刚被天外流星击中。
人总有一种心理误区，认为两枚炮弹不会击中同一个地方，而爆炸过一次的地方，也不会发生第二次爆炸。
妖族没想到李耀会在这里设置一道陷阱。
当五枚天雷地火轰出璀璨的花火时，他们同时陷入刹那间的错愕。
五枚天雷地火，未必会对他们造成太严重的伤害，只是给李耀争取了一秒钟的时间而已。
这就够了。
五名妖族耳边，同时响起了狂风呼啸的尖锐声音。
每一束毫毛、每一枚鳞片，全都耸立起来。
仿佛他们刚刚在追杀的小小蜥蜴，一瞬间变成了凶残的恐龙！
李耀周身的灵气被压缩到了极致，从淡金色变成了充满霸气的金黄，速度突破极限。
不单是动力符阵，更是靠着黑翼剑的辅助。
黑翼剑被神秘禁制封印，无法用来攻击，李耀冥思苦想，终于想到如何利用黑翼剑的疯狂速度！
他对玄骨战铠进行了改装，在背后增加了一个固定式的合金剑囊，旁边设置导风槽和稳定翼，让黑翼剑插在剑囊之内。
随着他心念一动，黑翼剑就全力加速，相当于是一个强大无匹的助推器，令玄骨战铠速度，完全超越量产型晶铠，甚至是普通晶铠的极限！
“嗖！”
直到金色流光在五条黑影之间转了一圈，上百道残影完全重叠在一起，再度交织成玄骨战铠的实体时，震耳欲聋的破风之声才撕裂空气，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五名妖族目光呆滞，獠牙颤抖，艰难地想要驱动妖器，却是怎么都办不到。
半秒钟内，五颗脑袋冲天而起，鲜血狂喷。
五具尸体“啪嗒”落地，重重轰落在天雷地火炸出的大坑之中。
李耀还来不及喘半口气，心脏却是疯狂抽搐起来。
比澜星海底还沉重百倍的压力将他牢牢包围，看不见的铁钳死死卡着他的四肢和脖子。
唯有头顶百米处的枭龙号，还可以自由行动。
通过枭龙号的监控，他发现就在击杀五名妖族的刹那，从太乙雷磁炮形成的惨白蘑菇云中，却是有一道黄光呼啸而出，瞬间掠至他的头顶。
他想驱动黑翼剑和玄骨战铠逃跑，却感到空气中充斥着看不见的血雾，令法宝和灵气都有些运转不灵。
他已经被对方牢牢锁定了。
“还是被这妖族强者传送过来了！”
“这是什么力量，如此诡异？”
李耀悚然一惊，通过枭龙号，仔细打量这妖族强者。
对方周身大部分地方，都被一层浓郁的血雾所笼罩，左手甚至全部被血雾取而代之。
露在外面的脑袋，像是人类和狮子的混合体，一些地方却露出了骨头，鼻子彻底消失不见，变成一个黑黢黢的大窟窿。
一根根金光灿烂的毛发，如针般竖起，表情扭曲到了极点，不知是痛苦还是愤怒。
“原来如此！他的身体并没有全部传送过来，就被强行中断了！”
“他的左手，就全部没有传送过来，等于是被我斩落！”
“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肯定也没有100%传送过来，相当于身受重伤，实力降至最低点！”
“还有机会！”
这个发现，令李耀精神一振。
这妖族强者，却是怒不可遏，一柄血红战刀直至李耀，咆哮道：
“从没有人，敢将我王戟伤成这样，你一定要死，要被我一片片剐死！”
这妖族强者的名字，令李耀心头一跳。
“王戟？”
“听着非常耳熟啊！”
李耀并不知道太多妖族强者的名字，略一思索，双眸很快闪耀。
他想起来了。
一年多前在雷音山脉，他曾经遇上过一支妖族渗透小队，被他利用变异狮龙的妖丹干掉了大半，大发了一笔横财，还得到了乾坤戒这样的宝贝。
他的第一桶金就是从那里掘来的。
当时，一名妖将在重伤垂死之际，曾经恶狠狠说过，“王戟少主”一定会为他报仇。
这两个王戟，极有可能就是同一人。
李耀笑了。
“很好，雷音山脉中没有完成的猎杀，就在这里做一个了断吧！”
“只不过，那把刀是什么来头，好凶悍啊！”
王戟手中的血刀，仿佛是由无数枚通透纯净的红水晶簇凝练而成，却又带着一丝活物的味道，隐隐有跳动之意，不断放射出妖异邪恶的气息。
“这把血刀，绝对是最上品的妖器！”
李耀舔了舔嘴唇。
百炼宗的炼天塔中，有无数鉴别法宝的秘术，李耀通过超级清醒舱，在炼天塔中拉长时间，相当于是修炼了好几年。
第一层的所有经典都被他翻烂，眼光自然刁钻、狠辣。
这王戟少主，原先或许是高级妖将，甚至接近妖王一级。
不过只传送过来八九成的身体，身受重伤，实力狂降，双方的差距并非无法逆转。
全靠这柄诡异血刀，才对他形成全方位的压制，将他牢牢锁定，连逃跑都变得不可能。
“我要这柄血刀！”
李耀心底，一个声音疯狂嘶吼。
他踏入修真界以来，一直用的是刀，最近半年，更将金丹强者龙文辉传授的刀意彻底融会贯通，又在大荒战院选修了几门刀法，自己从沙暴中感悟到的烈风雷杀刀，更是炉火纯青。
唯一欠缺的，却是一柄好刀。
虽然将各种天材地宝，融入斩风战刀之中，却始终感觉还差了一点什么。
就是差了最后一口气，令斩风战刀，始终停留在寻常法宝的行列，称不上是上品法器。
若是能将这柄血刀，和斩风战刀融为一体，炼制出一把新的烈血斩风刀，一定能将他对刀法的感悟，发挥到至高至强！
“来吧！”
李耀的大脑，仿佛被岩浆包裹，燃烧到了极点，不顾一切，抢先发动进攻，自下而上，如火山爆发，向王戟冲去！
“最多炼气期的蝼蚁，不自量力！”
王戟少主笑得无比狰狞，狮族的鼻子本来就大，因为缺少鼻子，脸中央就是一个大窟窿，更显得丑陋无比。
血刀一挥，一道红芒疾闪而至。
李耀周身血液，仿佛化作万千小虫，啃噬着血管，令他动弹不得。
“这血刀，竟然有控制血液的力量！”

第346章 险象环生，血刀到手！
两柄战刀，幻化出一红一蓝两道刀芒，在半空中高速对撞，却十分诡异地没有半点儿声响。
血芒却是透过烈风雷杀刀轰出的飓风和雷暴，继续朝李耀卷来，刀芒化作一蓬淡淡的血雾，恰似迷离的烟云，根本无从抵挡，速度却是快得无以复加。
李耀刚刚运起灵能护盾，已经中刀！
“啪！”
看似虚无缥缈的一记血刀，却似一只巨大的手掌，狠狠拍打扑火的飞蛾，将他直接拍向地面。
玄骨战铠表面出现万千个细小的孔洞，冒出混浊的泡沫，那是晶铠正在被血雾侵蚀。
每一滴血液，仿佛都长出了尖刺，每一条毛细血管，仿佛都变成了锋利的刮刀，李耀痛不欲生，生出将胸膛撕裂，把所有血液都逼出体外的冲动。
“轰！”
他重重砸落到天雷地火爆炸产生的凹坑之中，大半个身子深深陷入地里，牙齿咬碎，想要吐血，喉咙深处却像是堵着一团燃烧的荆棘，能吐出的只有钻心刺痛。
“无影无形，无从防御，直接对血液展开攻击，好诡异的血刀！”
修真者和大妖的较量，生死只在一瞬。
一缕缕妖异至极的力量，从那血刀上潮水用来，如毒蛇般探寻着晶铠之间的缝隙。
李耀的心脏，仿佛都收缩到了枣核大小，头一次感觉到死亡近在咫尺，身下皲裂的土地，变得如沼泽般粘稠，恍若通往九幽黄泉的深渊，想要把他吸进去。
死亡的威胁，令他的头脑清醒到了极点，计算力飙升至前所未有的全新境界。
心念一动，一直悬浮在旁边的四门火神炮，飞至自己和王戟之间，猛然开火，十二道火线交织成了绵密的火网，兜头兜脸卷向王戟。
王戟淡黄色的狮眸中，放出了无比轻蔑的光芒：
“想用子弹来阻挡我？简直可笑！”
缭绕于周身的血雾骤然膨胀，将十二条火线全部吞噬，飞快侵蚀。
大部分灵能爆弹都在距离他三四米的地方凌空爆炸，破坏力全部被血雾吸收。
纵然有些子弹能轰至王戟面前，却也被他强横无匹的护体妖气震碎，符阵还来不及运转，就灰飞烟灭。
王戟硬抗子弹风暴，双足重重一踏，虚空竟似崩塌了一大块，如猛虎扑羊，苍鹰搏兔，自上而下，夹杂凶暴的血雾，狠狠扑来。
几乎同时——
李耀布置在废墟中的最后一重陷阱，完全发动！
太乙雷磁炮一共携带了三十枚超高压缩晶元匣，刚才轰爆妖族传送阵用去了十枚。
以李耀的性格，又怎么会将剩下二十枚白白浪费？
五枚天雷地火的爆炸，只是为了掩饰这二十个超高压缩晶元匣。
没人能想到，李耀会在一处炸弹陷阱下面，再设置第二处炸弹陷阱，这才是他的杀招！
布置这一处连环爆炸陷阱时，李耀并没有想到王戟会出现。
不过在这危机四伏的战场上，随时都会有大批妖将甚至妖王出现，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对他这头法宝坟墓中长大的秃鹫来说，布置陷阱就像是呼吸和喝水一样自然。
串联在一起的二十枚超高压缩晶元匣，激发的方向都被精心调整过，确保90%的灵能都对准天空爆发。
这也是李耀一开始冲着天空主动进攻的原因。
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肯定会被王戟重重轰落下来。
而对方极有可能居高临下，展开袭杀。
一切都是他的预谋，只是血刀的强悍有些出乎预料。
二十道耀眼的光芒，犹如二十把闪电战刀，朝天空狠狠劈去，幽蓝的电弧交错成了一片致命的刀网。
纵然大部分灵能都在空气中逸散，终究还是汇聚成了堪比金丹强者的攻势。
王戟怎么都没想到，刚刚发生爆炸的地方，还暗藏着如此阴险歹毒的陷阱。
他全力扑杀，完全没想过躲闪，猝不及防之下，只能将血雾凝聚到一起防御。
“嗤嗤嗤嗤！”
一瞬间，电弧缭绕，大放光明，血雾爆裂！
“嗖！”
同一秒钟，早已蓄势待发的枭龙号，无声无息潜至王戟身后，显露出真身，冲他的后脑发动了凶悍的撞击。
王戟来自血妖界，狮屠国，拥有狮妖血脉，和人族一样，后脑都是生死要害。
针扎般的剧痛，从后脑一路窜入脊椎，王戟第一次感觉到局面不在自己控制之内。
咬紧牙关，拼着身体撕裂，王戟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险之又险地闪开了来自后脑的攻击！
对于血肉之躯的修真者和妖族来说，有时候并非不能达到更高的速度，而是身体无法承受。
王戟突然启动，将向下冲刺的身体，强行向旁边高速横移，周身顿时爆出一蓬略带银色的血气，发出“咔咔”爆响，不知多少骨骼、血管和神经，在超高速闪避中折断、粉碎！
王戟闷哼一声，犬牙咬碎，忍痛一捞，想要将背后攻击自己的暗器抄在手中。
枭龙号却是放出一簇簇细小的电弧，好似针扎，从他手里溜走，又隐没在空气中。
王戟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消失的暗器之上。
对于扑面而至的子弹风暴，却是并不在乎。
这些速度又慢，威力又小的子弹，不可能对他这样的大妖造成太大伤害。
他错了。
“嗖！”
子弹风暴中，一道银色流光比普通子弹的速度快了五倍以上，瞬间轰入他的胸口！
“这是！”
王戟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口骤然爆开一朵妖异的血花，大半个心脏几乎爆掉！
这是一枚完全用晶髓炼制而成的特殊子弹，总共分成四层，后面三层可以在三次爆炸中，将弹头的速度一次次提升，直至极限！
晶髓，是晶石的结晶。
万千晶石经过漫长的地质运动，在高温高压下煎熬亿万年，才能凝炼成小小一簇晶髓，其中蕴藏的灵能，不可估量。
李耀一共用晶髓炼制出了九枚子弹，又用最精妙的上古炼器术，在每一枚子弹上都镌刻了一百三十七道攻击性符阵。
又用自己的指尖血、舌尖血、心头血，这三血合一，化为本命精血，日夜滴血祭炼，令他们像是古代修真界的“剑丸”一样，和他心灵相通，如臂使指。
这才是李耀的致命杀招！
他何尝不知，光凭普通子弹，根本不可能伤害到王戟一根汗毛。
之所以胡乱开火，一方面是削弱对方的警惕，另一方面却是为了掩饰晶髓子弹的存在。
要隐藏一根小草，最好的地方就是森林。
要隐藏一枚子弹，最好的地方就是四门三联装六管旋转火神炮轰出的子弹风暴！
天雷地火和超高压缩晶元匣组成的双重爆炸陷阱、浮游火神炮的子弹风暴、枭龙号的突然袭击……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王戟出现那一瞬间小小的破绽，让他无暇估计到晶髓子弹的存在！
被晶髓子弹轰爆的不止是大半个心脏，连五脏六腑都被严重损坏，王戟背后仿佛一座火山爆发，血水混合着晶髓爆炸掀起的火焰，无比壮观地激射而出。
重伤如此，饶是血妖界的大妖亦承受不住，王戟脸色煞白，七窍撕裂，连脸中央那黑洞洞的窟窿中都流淌出银色的血液。
趁你病，要你命！
李耀狂吼一声，四门浮游火神炮的火线交错成了一处，好似四把烧红柳叶刀，齐齐朝王戟的右手斩去。
王戟本能躲闪。
却不妨李耀速度奇快，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后，斩风战刀自下而上，画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
王戟的半个右掌齐齐斩落，血刀亦飞上了半空！
王戟发出一声又尖又利，如神魂湮灭的惨叫。
即便刚才心脏爆裂，都不曾叫得如此凄惨过。
仿佛这血刀是他至关重要的一个器官，比心脏和大脑都要宝贵。
一声尖啸之后，“蓬”，王戟整个人炸开，变成一团泛着黑气的血雾。
血雾之中，一道黄光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向远处电射而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残垣断壁之后。
李耀正欲追赶，这血雾却像是拥有灵性，挡住了他的方向。
血雾中央，慢慢凝结出一张模糊的大脸，正是落荒而逃的王戟。
这张大脸上，浮现出九幽黄泉的恶鬼都摆不出来的狰狞表情，咬牙切齿道：
“敢夺我红玉雾幻刀？简直找死！”
“等着吧！”
“很快，本王子就会查出你的身份，把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再从你的骨头渣子里，夺回血刀！”
“而那时，你的神魂早已被本王子抽出来，囚禁于血魂珠中慢慢蹂躏，求生不得，求死——”
话音未落，李耀已经驱使着四门浮游火神炮，对准血脸中央，全力开火！
“轰轰轰轰轰轰！”
子弹风暴将血脸绞了个粉碎，王戟最后的咆哮都化作了风中的呜咽。
“废话连篇！”
李耀撇嘴，目光投向红玉雾幻刀。
失去主人的控制，血刀依旧在半空“滴溜溜”乱飞，不时放出一缕缕的血芒，显出极度危险的气息。
李耀双手飞快结印，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摆出一个个扭曲到极点的符印。
一道道流光溢彩，八角垂芒的符文，出现在虚空之中。
炼气期巅峰修真者，已经可以随手画符，虚空结印了。
“呼！”
八八六十四道灵气符文，向血刀呼啸而去。
红玉雾幻刀就像是最狡猾的妖兽，感知到大事不妙，刀锋一振，正欲逃窜，却被玄骨战铠背后喷涌而出的一道黑芒狠狠撞上。
是黑翼剑！
这一撞，非但把红玉雾幻刀撞得晕头转向，嗡嗡乱响，黑翼剑身上的黑色灵丝，更是趁机缠绕上来。
六十四道灵符，一拥而上，将血芒强行压制下去。
李耀一扬手，乾坤戒激发，这口诡异无比的血刀，终于到手！

第347章 元婴和巨浪
“噗！”
红玉雾幻刀摄入乾坤戒的同时，李耀忍不住一口黑血狂喷而出，“咔嚓”一声，膝盖砸碎地面，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刮骨蚀肉般的疼痛，来回碾压着神经末梢，力量仿佛随着冷汗，源源不断排出体外。
从王戟出现在他头顶，到最后化作一蓬血雾遁走，前后不过十几秒。
却是李耀觉醒灵根以来，最凶险的一战。
王戟原本的实力，就算还没有达到妖王一级，至少也是高级妖将中的至强者，相当于筑基巅峰。
就算李耀及时轰爆了传送阵，令他遭到重创，一部分身体组织并没有传送过来，但是在血刀加持之下，妖能之强大，也不是李耀可以抵挡。
就说一开始的血影刀芒，若非李耀的身体强度远超寻常修真者，又对玄骨战铠进行了大幅强化，只怕早就被血气侵入四肢百骸，化作一摊血水了。
刚才李耀一直咬牙，强行压制伤势。
此刻血刀到手，精神松懈，内伤终于爆发出来。
皮肤上渗出的黄豆冷汗，先是夹杂着一缕缕的血丝，随后就变成晶莹剔透的血珠。
这诡异的红玉雾幻刀，似乎能直接攻击人的细胞和造血系统，令人体对自身血液产生排斥，将血液硬生生挤出体外，造成大量失血的后果。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李耀眼前金光和黑芒交错，天和地都在高速旋转，这是失血过多，造成大脑缺氧的表现。
李耀一边咬牙运转灵能，强行封锁血管，不让鲜血渗透出去；一边开启战争任务系统，向指挥中心和周围修真者求援。
岂料，还未将自己的情况和地点都发送出去，光幕却是在一阵诡异的波动之后轰然碎裂。
“灵网被干扰了？”
“而且干扰的强度很高，就像是一场太阳风暴在近距离爆发，瞬间把灵网统统阻断！”
“怎么回事？”
李耀悚然一惊，隐隐感觉到两股绝强的力量从地平线两侧冉冉升起，铺天盖地的威压一寸一寸挤压过来。
此刻，流血的黄昏即将过去，深沉的夜幕逐渐笼罩天穹。
这是一个幽暗深邃的无星之夜。
但是在天穹的对角线上，却有两座好似星云风暴般的巨大漩涡，隔空相对。
就像是星辰大海中两个硕大无朋的巨人，缓缓睁开了独眼。
两座漩涡缓缓旋转，喷涌出七彩纷呈的光焰，就像是成千上万的火焰触手，分别渲染了半片天穹，令夜空呈现出无比狂乱、扭曲、五颜六色的斑斓。
即便透过厚重的妖雾，李耀都能看清楚两座漩涡的每一条细节。
并非他目力惊人，而是这两座漩涡，就像是太阳般源源不断向四周尽情喷射着能量、信息和威压，一道道念头甚至直接在他的脑域深处炸开。
李耀仿佛看到，卓立于两道漩涡中央的身影。
南边的人形，给他的感觉是霸道、桀骜、坚定、狂热。
北边的虚影，乃是一道奇形怪状的黑色剪影，刺入他脑域的感觉却是残忍、嗜血、凶暴、毁灭！
“好强大的神念！”
“激射出上百里，念头和信息还保持得如此清晰，这是多么庞大的神魂力量！”
“这是——”
“元婴和妖皇！”
李耀的每一束神经末梢都疯狂舞动，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能释放出如此强大的神念，就算金丹强者和妖王都做不到，这一定是天元、血妖两界的最高战力，元婴和妖皇！
天空中，元婴和妖皇的厮杀已经开始！
从两座巨大漩涡中，分别射出数百条色彩斑斓的轨迹，将天穹分割得四分五裂，朝对方轰去。
无声无息，从容不迫，就像是几千条五颜六色的毛毛虫在天穹上慢条斯理地蠕动。
李耀却知道，元婴老怪和皇级大妖分列于天穹一端，双方相距何止数百公里。
看似慢慢蠕动的“毛毛虫”，其实是他们的数百道攻势在一瞬间突破音速，撕裂空气，造成的剧烈波动。
数秒之后，近千条“毛毛虫”就以天穹为幕，狠狠碰撞，爆开一道道刺眼的光球。
每一道光球湮灭之后，天穹就像是被捅出了一个大窟窿，露出了灿烂的星辰。
直到上千个窟窿将星辰汇聚成一片，最初的空气撕裂之声才传入李耀耳中。
光球爆炸之声，也接踵而至。
整个世界都在跳动。
弹壳、飞剑碎片、妖兽残骸、残垣断壁中的砖块、瓦砾、钢筋……一切的一切，都随着连绵不绝的爆响，高高弹跳起来，在半空中狂乱舞蹈。
李耀张大嘴巴，避免音爆伤害到五脏六腑。
看着天空中的双眸无比狂热，眼底的火焰似乎要把天都烧个窟窿。
“这就是元婴老怪的力量？如此强大！”
“何年何月，我也能成就元婴，拥有这样的力量？”
李耀咬牙，眼眸深处的火焰后面，隐藏着一丝迷茫。
元婴和妖皇，就像是两头发狂的大象互相冲撞。
而他不过是大象脚底的一只老鼠而已。
这种滋味，令他生出强烈的不甘和冲动。
受到元婴和妖皇出现的鼓舞，战场上所有的妖族和人类全都疯狂起来。
爆炸声、呐喊声、妖兽的咆哮声，瞬间提升十倍，整座红莲城都在死亡的光焰中绽放到了极限。
无尽兽潮，出现在李耀视线中。
这些不入流的妖兽，被妖皇的妖气激发，变得极度疯狂，眼睛充血，皮肤片片皲裂，暴露出不断膨胀的血肉，不少虫类妖兽的甲壳之间，还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尖刺。
李耀若没受伤，根本不把这些不入流妖兽放在眼里。
但眼下他身受重伤，几乎流失了二分之一的血液，面对铺天盖地的兽潮，不由眼角一跳。
正欲驱动黑翼剑遁走，头顶却是被一蓬遮天蔽日的银雾笼罩，银雾中还探出一只十几米大的手掌，朝他狠狠抓来。
“鬼面银蚊！”
李耀脸色大变。
这种妖兽，他曾经在北上大荒的晶轨列车上遭遇过，当时为了对付它，还牺牲了七名修真者。
一只鬼面银蚊，只是最不入流的弱小妖兽。
但成千上万鬼面银蚊凝聚起来，却能通过心灵感应，产生一定的智慧，成为大妖！
“杀！”
李耀眼眶炸裂，在巨掌镇压下来的瞬间，雪亮刀芒闪过，一下子将巨掌斩成两半，随后肩扛式晶磁炮连环爆响，把组成巨掌的鬼面银蚊统统轰得灰飞烟灭。
但鬼面银蚊却是无穷无尽，又在天空中凝聚成了八只阴气森森的狰狞鬼爪，堵住了李耀的所有去路。
铺天盖地的兽潮，也在瞬间卷到面前。
“来吧！”
斩风战刀“劈啪”作响，几十道幽蓝电弧激射到了七八米开外，又纠缠在一起，形成一柄七八米长的闪电战刀，电芒吞吐，飓风缭绕。
一瞬间，李耀体会到了当日关雄面对无尽兽潮，以一骑当千之姿，发动冲刺的那种快意。
的确是……爽到极点！
“就算没有元婴老怪的实力，我也一样要释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想要干掉我？那就试试看你们有几条命吧！”
李耀大笑，双手攥紧战刀，几乎把刀把捏碎，玄骨战铠的每一座符阵都驱动到了极限。
战刀高举，正欲死斗。
震耳欲聋的轰鸣却在身后炸响，面前的兽潮仿佛被无形巨兽吞噬，瞬间出现七八道缺口，变得坑坑洼洼。
天空中，鬼面银蚊组成的鬼手，亦开始熊熊燃烧，发出“吱吱”之声，随后“噼噼啪啪”爆裂。
李耀眨眼，不用回头，晶眼也清晰无比地拍摄到了身后的画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九星升龙战旗，虽然被酸液和毒雾侵蚀得千疮百孔，却依旧在狂风中高高飘扬，如同一束永不熄灭的火焰。
随后是无数身穿黑色战斗服，手持链锯剑和灵能矢爆枪的联邦军，在晶石战车的掩护下，如黑色浪潮，狂涌而至。
负责操纵太乙雷磁炮的那名老兵，手持两支灵能矢爆枪，正在一辆晶石战车上，冲李耀咧嘴大笑，雪白的牙齿在硝烟中闪闪发亮。
不入流的妖兽，可以组成铺天盖地的兽潮，将李耀这样的修真者吞噬。
不知灵根为何物的普通人类，亦可以凭借热血、勇气和强大法宝，组成战无不胜的钢铁巨浪！
这一幕画面，如闪电般劈进李耀心里。
由万千普通人凝聚而成的黑色巨浪，似乎爆发出了比天空中元婴老怪还要震撼人心的力量。
李耀心底，升起闪电般的明悟。
他是修真者，掌控强大的灵能，却也需要万千普通人的辅助，才能和无尽兽潮抗衡。
天空中的元婴修士再强，没有万千他这样的普通修士辅助，恐怕也无非单枪匹马扭转整个战局吧？
普通人、他这样的普通修士、元婴强者……所有人都将自己燃烧到极限，汇聚到一起，才能激发出人类文明的灿烂光芒。
“无数比我强的、比我弱的同胞，都在和我并肩作战。”
“我需要他们，他们同样需要我。”
“我们……并不孤独！”
这道明悟，令李耀近乎干涸的血管中，再度涌动出了灼热无比的力量。
甲胄的缝隙中涌出了带血的金芒，交错成锋利的羽翼，李耀一马当先，冲进兽潮，大杀四方。
在他身后，黑色浪潮铺天盖地，呼啸而至，从开始崩溃的兽潮上，狠狠碾压过去！

第348章 筑基！
激战持续到深夜，燃烧的城市将天空染成一片通红。
修真者和联邦军奋勇厮杀，终于夺回被妖族抢占的市中心区域，同时摧毁了大量妖族传送阵。
不过残余妖族仍旧在高楼林立的商业区负隅顽抗，四通八达的地下世界更是变成了妖兽的海洋。
李耀一直厮杀到后半夜，直到北方的苍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宇宙都被炸开了一道缝隙，流淌出了融化的闪电。
他才在战争任务系统的再三催促之下，退出战场。
事后才知道，在天空中对决的两名强者，人类一方是来自联邦五大宗派之一紫炎宗的太上宗主，号称联邦第一驭剑师的洛无念；妖族一方则是位列“凶妖榜”第八的冥心异。
两人皆是各自世界的超一流高手。
这样的巅峰强者，一般情况下是极不愿意正面放对的。
一旦将实力激发到巅峰境界，在究极形态下展开激斗，发动诸如“瞬间将数百道攻击提升到超音速”之类的攻击，对神魂和肉身的消耗实在太大，稍有不慎就会两败俱伤。
而敌人更有可能在暗中设伏，集结众多强大的妖器、法宝，趁着对方强者神魂燃烧殆尽，最虚弱的时刻，展开袭杀！
今日一战，就是如此。
这场元婴对妖皇的激斗，本来就是针对冥心异的一场陷阱。
联邦军在红莲城外布置了十九尊裂天锤巨炮，还有超过二十件来自各大宗派的至强法宝。
当洛无念和冥心异搏杀到最激烈时，所有法宝同时发动。
虽然没能一举将冥心异轰杀，却也给洛无念创造出了绝佳的战机，一剑斩落冥心异头上的金血妖角，逼得这名妖族强者落荒而逃，遁回血妖界。
李耀早先听到惊天动地的巨响，就是这一次攻击造成的。
此战，虽然重伤了一名妖皇，但洛无念也因为在元婴境界之下持续时间太久，强行激发出过量的神念，神魂几乎枯竭，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再进入元婴境界。
双方同时失去一名高端战力，但战争的惨烈程度却并没有丝毫削弱，反而变得更加残酷。
接下来七天，李耀和众多修真者、联邦军一起，在红莲城中展开了逐街逐巷的厮杀，甚至凭借晶铠的强悍，和一批筑基强者冲入地底。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耀的战功以惊人速度飙升，他在战场上也逐渐搏杀出了自己的名号。
不但联邦军和修真界都知道有这么一个悍不畏死的炼气期巅峰修真者，妖族之中，都知道有这么一台与众不同的玄骨战铠，会释放出淡金色的羽翼状灵气，实力远远超越普通的量产型晶铠。
日复一日行走在生死之间，在血腥厮杀中追寻那一缕玄之又玄的感悟，李耀觉得自己的灵根就像是一粒深埋在地底的种子，渐渐生根发芽，即将破土而出了。
十天后的一个早晨，当他在城市废墟的一处壕沟中苏醒，看着天边逐渐黯淡的启明星，以及残垣断壁之间缓缓升起的红日，心底忽然付出一道无法遏制的冲动。
这就是“心血来潮”。
他知道，筑基的时候到了！
李耀通过战争任务系统，向指挥中心发送过去一道申请。
很快就收到了指挥中心的回复，将岗位交给一名星云大学的修真者之后，李耀离开红莲城，搭载运输舰来到了五十公里之外的战争基地。
战争基地之中最重要的设施，除了指挥中心和聚灵塔之外，就是专门供士兵和修真者使用的修炼室。
战争是提升实力最好的机会。
和平年代修炼三五年都无法发生的突破，在血腥的厮杀中，面对朝夕相处的同袍被杀死，而狰狞丑陋的妖族在眼前龇牙咧嘴之时，几秒钟就有可能发生。
充斥妖雾、灵气、毒液、酸液、爆炸和冲击波的战场上，无数人死去，却也有一小部分幸运儿，身体发生突变，灵根开发度如火山爆发般提升，令他们砸碎进化的枷锁，踏上修真之路！
上百间独立的修炼室，就是为这些发生突破，或者预感到自己将要发生突破的修炼者准备。
根据修炼者的实力不同，以及立下的战功高低，修炼室的配置也有所不同。
李耀这十天立下的战功，足够他兑换一间配置最完备，设施最豪华的高级修炼室。
他又用剩下的战功，兑换了一套最完善的筑基方案。
古代修真者在筑基时，全靠吞服非常粗陋、包含大量杂质的筑基丹，随后在什么都没有的洞府中枯坐、参悟，筑基的成功概率很低，最多5%的人能一次筑基成功。
不客气地说，纯粹是撞大运。
更糟糕的是，如果一次不成功，之后身体就产生抗性，很难再次筑基成功了。
现代修真界，对于筑基的原理和过程进行了深入研究，已经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筑基方案，安全快捷，无毒副作用，今天筑基，明天就可以参加战斗，一次筑基成功率提升五倍以上。
就算筑基失败，休息调养一段时间，下次微调一下方案，还是可以继续冲击。
李耀花费大量战功，选择的这套最佳筑基方案，更是能帮他——完美筑基！
“李耀同学，祝你筑基成功，成为星耀联邦最年轻的筑基期修真者之一！”
负责守卫修炼室的联邦军官，真心实意地说。
李耀一笑，冲军官微微点头致谢，大步走进修炼室。
他也想一次成功。
如果这次失败的话，至少要再等一个月，才能第二次冲击筑基，而那时候，这种心血来潮，跃跃欲试的感觉，就未必还会出现了。
修炼室里，是一处五米见方的圆形空间，四周乳白色的墙壁上布满了大量孔洞，半空中漂浮着一张控制光幕。
李耀轻轻敲击，设定好了筑基方案，心神逐渐沉静下来，喃喃自语：
“筑基开始！”
“哧！”
四周孔洞中，喷涌出了大量的淡绿色气体，一进入空气就扩散开来。
不一时，整间修炼室都沉浸在极淡的青雾中，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就像是刚刚被小雨滋润过的草地。
这就是用来筑基的药剂。
在古代修真界，药剂是被制成“筑基丹”，以吞服的形式来吸收。
人类肠胃的吸收效率并不高，一枚筑基丹中有用的成分，真正通过胃壁吸收的不过两三成，大部分宝贵成分都浪费掉了。
现代修真界却不同，筑基药剂采用雾化的形式，又经过高压渗入皮肤，直接刺激修真者的四肢百骸，奇经百脉，吸收效率近乎100%！
一瞬间，李耀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就像是上万条冰冰凉凉的细线，在体内不断延伸，交织，扩散。
“咚！咚！咚！咚！”
摄人心魂的鼓点响起。
这是星耀联邦耳熟能详的名曲《破阵子》，是五百年前一名达到金丹期的文艺型修真者创作，拥有令人热血沸腾，战意狂飙的神通。
无数代修真者和联邦军都是在《破阵子》的鼓舞下，挥舞战刀、飞剑，冲击兽潮，斩妖除魔。
如今，《破阵子》也是联邦军的军歌，甚至有人提议要让《破阵子》成为星耀联邦的国歌。
而在修真界，《破阵子》还拥有一个意想不到的神通。
因为一代代天元人族都是在《破阵子》的鼓舞之下冲击敌阵，经过数百年的沉淀，《破阵子》亦携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力量，能够极大提升筑基成功的概率。
根据专家计算，在《破阵子》的激励之下筑基，成功率能提升5%到8%！
而李耀听的这首《破阵子》，乃是修真界中首屈一指的文艺型宗派“绝音殿”中，超过三百名精通音律的文艺型修真者组成庞大乐团合奏出来。
这不是录音。
而是用特殊的禁制，设置在乐团四周，将乐团的演奏，包括他们蕴含在其中的情感、心血和神念，统统封印住。
此刻释放出来，相当于是李耀聆听了一次现场演奏，激发出来的神通，和寻常录音，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鼓点如钢铁大军整齐的步伐，刀剑交击和灵能爆裂之声此起彼伏，一座看不见的战场在李耀周围缓缓浮起，他仿佛置身于战场中央，清晰无比地看到了一场场慷慨激昂的厮杀，甚至感受到了刀剑擦过皮肤的锐利。
《破阵子》没有歌词，它根本不需要歌词，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的呐喊，就是最有力的歌词。
每一个鼓点、每一声呐喊，每一次刀剑和骨头的碰撞，都像是一枚太乙雷磁炮，重重轰击着李耀的心口。
在筑基药剂和《破阵子》的催动之下，李耀的灵根蠢蠢欲动。
从灵根中似乎涌出了千万条触须，向脑域深处蔓延，逐渐遍布全身，形成了血管、神经之外的第三套立体网络。
“唰！唰唰！”
修炼室四周浮现出了环形光幕，一共九幅画作出现在光幕上。
每一幅画作的风格迥异，绘制的场景、人物也大不相同。
唯一的共同点是，所有画卷中都蕴含着极其强烈的灵能波动。
这一套画卷，叫《筑基图录》，是联邦最有名的九名文艺型修真者以“筑基”为主题绘制，包含着他们对于筑基的心得、反思和感悟。

第349章 突破和收获！
其中一幅画卷，描绘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周围缭绕着强劲的气流，如一柄绝世战刀，将天穹撕裂，星辰大海流淌出来，形成一只巨大的星空之眼。
另一幅画卷，呈现的则是一望无垠的大沙漠，在沙暴的影响下，卷起惊涛骇浪，一道小小的身影在沙尘之上，战天斗地，拼斗到生命最后一息。
还有几幅画卷，绘制的是血腥残酷的战场，烟云飘渺的山川，幽暗无底的峡谷。
更有两幅画卷，光影交错，色彩斑斓，就像是不小心打翻了水墨，根本看不清楚画的是什么。
所有画卷，都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神魂力量，李耀只看了一眼，就被深深吸引，仿佛九个漩涡，将他的神魂吸收进去。
他忽而出现在直插天际的山峰之上，在狂风呼啸中奋力攀登，冲向无尽星辰。
忽而出现在沙漠深处，头顶就是亿万吨沙砾肆虐，他咬紧牙关，绷紧浑身血肉，拼命抗衡。
忽而出现在烟云飘渺的山谷间，清澈见底的溪流上，小小竹排，随波逐流，神念融化于山川之间，怡然自得，潇洒惬意，无欲无求。
甚至彻底融化于那两幅斑斓的水墨，在空灵无我中，细细体会那种玄之又玄的意境。
不过……
他凝视最久的，还是第九幅画卷。
这一幅画和前面八幅完全不同，只是用最细碎的笔触，描绘了一个普普通通，司空见惯的菜市场。
就是人声嘈杂、污水横流、摩肩接踵，摆满了青菜、葱头、鲜鱼、排骨、牛肉的那种菜市场。
李耀的神魂进入画卷之中，嗅到了青菜的清新，水果的香甜，浓烈的鱼腥；听到了讨价还价和争吵声，“咚咚咚咚”的剁肉声，还有街坊聊天发出的笑声；更看到了一张张闪着光亮，心满意足的笑脸。
李耀不知道，为什么这名强者对于“筑基”的理解竟然会是一座随处可见的菜市场。
他只是觉得，这一幅画面隐隐和他内心，产生共鸣。
画面逐渐模糊，人们的笑脸变成了另外一张张烟熏火燎的面孔。
那是这十天来，在红莲城里和他并肩作战的人们。
他们中间，既有在军队里厮混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兵油子；也有半年前入伍，刚刚完成新兵训练，屁都不懂的菜鸟。
既有挥手就能轰爆一层楼房的金丹强者；也有刚刚觉醒灵根没多久，用毕恭毕敬眼神注视他，管他叫“师兄”的炼气期低阶修真者。
一张张面孔，无论是普通人、士兵还是修真者，交错在一起，眯起眼睛，勾起嘴角，露出雪白的牙齿，一起笑得无比灿烂。
“噗通！噗通！噗通！”
李耀的心跳越来越快，血液循环的速度骤然提升十倍。
灵根也在某种神秘力量的驱动下，如心脏一般跳动起来！
吸收！吸收！蕴含于血肉之中的灵气统统都被灵根吸收进去，涓滴不剩。
“啊！”
李耀眼眶炸裂，眼角流淌下了两道血水，只觉灵根不断膨胀，逐渐占据了整个脑域。
而看不见的灵能触须，慢慢缠绕上了神经和血管网络，和身体组成了密不可分的系统。
“咔嚓！”
当他再也承受不住，以为天灵盖都要被灵根顶开之时，脑中忽然一个霹雳，灵根开始猛烈收缩，蕴含其中的所有灵气都被挤压成了液态，犹如琼浆玉露，顺着无影无形的灵能触须，向四肢百骸流淌。
就像一万条洪水泛滥的大江大河，在体内横冲直闯，左突右冲，将每一簇神经末梢和每一个细胞都统统碾碎。
而蕴含于江河深处的勃勃生机，却是在一瞬间将碾碎的细胞和神经簇重组，变得更加强大，充满希望。
九幅《筑基图录》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浮光掠影，《破阵子》一遍又一遍反复轰击着他的神经，二十多年的记忆都在一瞬间涌入脑域，以三维立体方式，组成了一座灯火辉煌的巍峨大厦。
每一束神经末梢都被液化灵能的大江大河充塞到了极点，李耀虚虚漂浮于半空，叉手叉脚，呈现出一个“大”字，骨节中发出一连串“噼噼啪啪”的爆响，血管里却传来如惊涛拍岸般的轰鸣，心脏和灵根的律动逐渐协调到了同一个节拍，共鸣出前所未有的强音！
不知过了多久。
“呼……”
李耀从体内一幕幕不可思议的异相中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软绵绵地躺在地上，四肢枯瘦如柴，皮肤上布满了色泽黯淡的淤泥。
这都是刚刚被代谢出来的废弃物。
他已经脱胎换骨，在进化的道路上，踏出了一大步！
在感知中，时间仿佛过去了一年半载。
可是抬头看看灵子挂钟，离他进入修炼室，却是才过去了半个钟头。
“成功了！”
“我体内的灵气，全都转化成了液态，在新形成的灵脉中缓缓循环，而且灵根也进化了，可以将灵气源源不断地转化成灵液！”
李耀想笑，却是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滋滋！”
从修炼室四面八方的孔洞中，忽然流淌出了深蓝色的粘稠液体，那是专门为刚刚筑基的修真者准备的超高能营养液。
不一时，李耀悬浮于深蓝色营养液中，如饿鬼投胎，所有毛孔统统张开，风卷残云，疯狂吞噬灵能。
以他为中心，一道漩涡在修炼室中缓缓旋转。
一边吞噬，李耀的神魂却是飞入记忆深处，迫不及待向欧冶子的记忆之树掠去。
果然！
随着他升上筑基期，欧冶子的记忆之树也进一步解锁。
现在整棵记忆之树的树冠都是金光灿烂的一片，把他的识海深处照耀得一片辉煌。
“欧冶子升上筑基期之后的庞大记忆，也可以被我吞噬了！”
李耀兴奋至极。
在四万年前的百炼宗，欧冶子升上筑基期的那几十年里，可是发生了不少大事。
其一，欧冶子终于有资格进入炼天塔第二层，修炼更加高深的炼器秘术！
其二，魔道入侵，连番血战，欧冶子将《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推演到了一百八十九手，在战场上大放异彩，轰杀了二十四名筑基期的修魔者。
其三，欧冶子被百炼宗长老鱼肠道人收为弟子，成为百炼宗核心门人！
这是欧冶子开始接触到百炼宗核心秘术的一段记忆。
现在统统归李耀所有，可以被他尽情吞噬。
“太好了！”
“只要将欧冶子筑基期的记忆碎片统统吞噬，就能掌握真正的百炼宗核心秘法，炼制出强横无匹的神兵利器！”
“更能在四万年前的魔道入侵战场上，修炼凶悍绝伦的杀伐之道！”
“到时候，就算面对妖王，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一道道闪闪发亮的记忆碎片，令李耀垂涎三尺，恨不得现在就展开废寝忘食的研究。
不过他也知道，眼下还不是时候。
依依不舍地退出了欧冶子的记忆碎片，神魂回归现实，粘稠无比的深蓝营养液，已经变得清澈通透，寡淡无味。
其中蕴含灵能，都被李耀吸入四肢百骸之中。
李耀的身体，再度变得充盈、饱满，如初生婴儿般充满生机。
废水很快通过修炼室底部的下水孔排干，一阵“嗡嗡”响动之后，空气都变得干燥无比。
天花板上忽然落下了十个圆形拳靶，依靠动力符阵驱动，在半空中灵巧穿梭，滴溜溜乱转。
李耀微微一笑。
这是他预先设定好的测试环节，就是想看看筑基之后自己的实力能提升到什么程度。
“速度还是不够快，再提升……三倍！”
“嗖嗖嗖嗖！”
十个拳靶以每秒钟三十圈的速度高速自转，同时在半空中做着无规律的飞行。
每一个拳靶都有西瓜大小，但上面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力量感知区域，只有不偏不倚直接命中这一个力量感知区域，才算“命中”，才会记录下出拳的力量，否则就是失败。
想要在每秒钟旋转三十圈的拳靶上，精确命中力量感知区域，绝不容易。
李耀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微弯曲，周身忽然爆出一道绵密的气势！
乍一看去，比炼气期时更加内敛、收缩、有种不显山露水的味道。
却是更加坚实、浑厚、源源不绝，没有半点儿破绽和疏漏。
李耀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小小的修炼室里充斥着他上百道残影，四周光幕上显示出了一连串数字，片刻之后才传来拳靶被击中的“啪啪啪啪”之声。
半分钟后，所有残影都在修炼室正中央凝聚成李耀的本体，十个拳靶在他头顶瑟瑟发抖，摇摇欲坠。
李耀额头渗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汗珠。
他心满意足向四周的环形光幕望去。
第一张光幕上，显示的数字都是111.11公斤。
第二张光幕上，显示的数字都是222.22公斤。
以此类推，直到第十张光幕上，都是1111.111公斤。
半分钟内，他在每一个拳靶上，都以相同的力量轰出了一百拳，按照拳靶的序号逐渐提升，没有一丝一毫的错乱。
这就是筑基修士的强大！

第350章 希望和生机！
修炼室的大门缓缓开启，李耀走了出来。
周身涌动着流水般的光芒，犹如穿上了一件晶莹剔透的战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导师元曼秋，大荒战院校长熊百里，还有不少学校老师和军方官兵都聚集在一起，一看到他周身异相就明白：
“筑基了，有一名修真者筑基了！”
“是什么人？快让我看看，是谁筑基了？”
“李耀！大荒战院李耀！”
“秃鹫李耀，成功筑基了！”
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叹，更多人从远处奔跑过来，口中啧啧有声，放出无比羡慕的眼神。
熊百里和元曼秋等人，都不是战斗型修真者，自然不会轻易进入红莲城直接厮杀，他们都在战争基地的不同岗位中尽自己的职责。
熊百里是见多识广的管理型修真者，就在指挥中心里负责分析妖族强者的身份、特征和出招特点，把详细资料存入信息库中，以备今后作战调用。
元曼秋是炼器师，就负责带领大荒战院的炼器团队，对激战中损坏的法宝进行维修。
得到李耀正在筑基的消息，他们立刻赶了过来，正好遇到李耀流光溢彩地走出修炼室。
元曼秋眼中绽放出了激动的光芒，校长熊百里亦是连连点头，其余老师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在百年未遇的激战中，发生突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十几天下来，已经有不少普通士兵灵根突变，成为修真者；更有不少炼气期修真者感悟到了真我大道，踏上筑基期。
李耀不是第一个，却是最年轻的一个。
还不到二十五岁就踏上筑基期，比当初的丁铃铛都要提前一年，放眼整个星耀联邦，都是怪物级的存在！
熊百里和元曼秋对视一眼，两人百感交集。
最近几年，大荒战院真是好运连连，先是涌现出了丁铃铛这个联邦最年轻的筑基修士之一，随后炼器系突然崛起，现在李耀又以学生身份筑基了！
隐隐之间，大荒战院的综合实力，在“九大”之中不再吊车尾，和星云大学、联邦第一军事学院这样的资深学府，都不相上下了。
“老师，校长，我筑基了！”
李耀将液化灵气吸入体内，感受着每一束血管和神经被琼浆玉露滋润的美妙滋味，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终于追赶上了丁铃铛一年多之前的脚步，其中的辛苦和艰险只有自己知道。
前方的路还很长很长。
不过，有那么多人支持，他有信心一步一步走下去。
“滴滴！”
李耀佩戴上微型晶脑，开启战争任务系统，将自己的最新资料输入进去：
“大荒战院，李耀，踏上筑基期！”
“申请符合筑基期实力的任务！”
李耀冲熊百里和元曼秋点头致歉：
“不好意思，老师，校长，我刚刚踏上筑基期，修为还很不稳定，需要马上通过大量厮杀来巩固境界！”
“没关系，去吧！”
元曼秋微笑道，她和熊百里都是过来人，知道刚刚筑基这段时间最为关键，自然不会阻止。
“李耀，记住，大荒战院永远以你为荣！”
熊百里校长重重一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李耀一愣，没想到平时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校长，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愣了半天，嘴角勾起，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校长，老师，我也永远以大荒战院为荣！”
“唰！”
玄骨战铠，重新武装。
和炼气期时不同，此刻的李耀感觉不到半点儿滞碍，战甲和血肉完全融为一体，晶脑和大脑也变成了不可割分的整体。
李耀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红莲城呼啸而去。
五十公里距离片刻就被吞噬，他出现在炮火连天，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空。
“嗖嗖嗖嗖嗖嗖！”
四道酸箭、三道毒液还有一道无影无形的冲击波，交织成了致命的火网，瞬间向他袭来。
“这种感觉……真奇妙！”
李耀细细感知着踏上筑基期之后的全新身体，神念如一圈圈涟漪荡漾开去，顺着凌厉的攻击，一下子定位到了阴暗的角落里，八道奇形怪状的身影。
“唰！”
八道攻击同时撕碎了他的残影，李耀却是闪了开去，化作一阵狂风，朝着一处燃烧的废墟扑去。
“筑基之后的第一战，开始！”
……
从这一天起，李耀在红莲城之中的厮杀，激烈程度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身为筑基修士，再加上晶铠的辅助，李耀已经算是战场上的主力，有他出现，往往就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他还和众多筑基修士一起，深入地底，捣毁了几十处妖族巢穴，甚至亲手斩杀过一名身受重伤的高级妖将。
日复一日，他的实力在血战中不断提升，逐渐巩固住了筑基境界。
七城之战，也到了尾声。
这场激战，只持续了二十多天，还比不上一些大规模的兽潮爆发。
这却是妖族正规军，无比强悍的表现。
直到最后一刻，妖族正规军都保持着高度指挥，几乎在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地撤退，只留下不入流的兽潮当做炮灰。
他们在地底还留下了大量陷阱。
红莲城这边倒是还好，但是在嘉云城，大半个地下鬼市却是被妖族瞬间炸塌，两名金丹强者猝不及防，一死一伤，还有大量筑基和炼气修士被埋葬在几百米的地底，生死不明。
这场惨剧，给胜利蒙上了一层阴霾。
……
清晨，第一缕霞光照耀支离破碎的城市。
李耀和元曼秋在崎岖不平的街道上穿行。
“这一战，你不但立下了大量战功，也得到了不少学分，完全达到了毕业标准。”
“更何况以你筑基期的实力，还是学生身份，也不太合适。”
元曼秋微笑道，“回去之后，你就该准备毕业了，对于未来，怎么规划？”
不等李耀回答，她继续道：
“这次妖族入侵来得突然，幸好半年内，陆军已经有两个师装备了玄骨战铠，成为‘铠化师’。”
“这两个师在七城之战中表现非常不错，他们驻扎在东石城和永山城中，牢牢抵挡住了妖族潮水般的进攻，基本没有依靠高阶修真者的帮忙，就消耗掉了大量妖族正规军，堪称血肉磨盘。”
“这也是妖族忽然撤退的原因之一。”
“军方对玄骨战铠的性能非常满意，前几天就透露出了要进一步扩大采购规模的想法，三年之内，至少组建二十个‘铠化师’。”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会非常忙，怎么样，毕业之后，以研究员的身份留在学校吧？”
“这是熊校长委托我，向你提出的正式邀请。”
“福利待遇方面，完全按照最高标准，比当初的丁铃铛都要高出一筹。”
“而且玄骨战铠的后续收益，你也可以继续分红。”
“武技修炼的话，学校老师之间，还是可以继续交流，大家都不会藏私的。”
李耀眯起眼睛看着朝阳，沉吟许久，摇头道：
“老师，我对未来几年的发展，早就有了自己的规划。”
“玄骨计划已经成功，现在军队和修真界都有不少人会熟练驾驭玄骨战铠，我这个试驾员继续留下来的意义不大，而之后的改进工作，依靠各位老师和专家，完全够了。”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和老师说。”
“我手上，有一张秘星会的邀请卡。”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想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然后进入秘星会，去探索四万年血战中留下来的遗迹和秘宝。”
这半年里，联邦陆续向外公布了不少秘密项目和计划，秘星会也逐渐在世人面前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更何况像元曼秋这样的超卓人物，还是“深海女神”的时候，就隐约听说过秘星会的存在，还曾经受邀去参加过好几次法宝研究会，研究从秘星中发掘回来的秘宝。
所以，知道李耀要去秘星会的消息，她并不惊讶，只是扬了扬眉毛，道：
“探索秘星，很危险。”
李耀点头：
“是很危险，致残率和死亡率都很高，所以我才不能现在就接受学校的邀请。”
“不过，在秘星中探索、修炼，对实力的提升也很快！”
“老师，咱们都知道，七城之战，只是开始，今后的战斗一定会越来越激烈，会有更多的妖族强者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不想……到时候只当一个观众，在地上呆呆地仰着脖子，看着强者们厮杀。”
“我渴望不断提升实力，和这些强者战斗！”
“我更希望在秘星中发掘出强横无匹的古代法宝，能把妖皇一炮轰杀的那种！”
“所以，我一定要去秘星！”
元曼秋哑然失笑：
“傻瓜，就算秘星中真的有太古至宝，也肯定被重重机关保护，哪里是你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就能发掘、掌控的？”
“不过你说的很对，大战将至，每一个人都要拼尽全力去修炼，我和熊校长都支持你的决定！”
“大荒战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欢迎你随时回来！”
“那当然！”
李耀笑了，“我肯定会回来，我还要带领大荒战院炼器系，把深海大学炼器系掀翻在地呢！”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说话，静静欣赏着霞光照耀下，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地底深处，零星的战斗还在持续。
地面上，重建工作已经开始。
无数联邦军驾驭着大型的推土机和挖掘机，还有大队人马干脆拿着镌刻符阵的铁锹和镐头，夜以继日地玩命清理。
红莲城处在庞大的地底灵脉上，联邦自然不可能放弃这一处兵家必争之地。
旧的红莲城被战火摧毁，但是在现代修真文明强大法宝的辅助下，一座崭新的，更加庞大的红莲城很快就会拔地而起。
这一次，人类会建造更加高大的城墙、更加坚固的防御、更加密集的街垒、飞剑阵地和自动化防御系统，以及更加灵敏的地下世界监控系统。
还会有无数经受过战火洗礼，更加英勇善战的联邦军和修真者，驻扎在这里。
在一处废墟旁边，李耀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都被一抹新绿吸引。
一株小草，从烧黑的瓦砾中冒了出来，在晨风中轻轻舞蹈。
它并不知道城市的过去，只是在温暖的阳光下，舒展筋骨，尽情挥洒着希望和生机。

第351章 原来是你，李耀！
同一时间，赤潮藓也在殷红如血的月光下疯狂滋长。
血妖界一共有三个月亮，最远的一个月亮无比黯淡，就像是一团模模糊糊的光斑。
另外两个月亮却离得极近，极大，像是一对永不闭上的魔眼，绽放出猩红的光芒，令整个世界沉浸在一片红色之中。
血妖界因而得名。
赤潮藓是一种非常诡异的生命形态，介乎动物、植物和菌类之间，在红月照耀下，就如赤色的潮水一般，一夜之间就能覆盖整座山峰，厚度达到数米。
无数妖化植物，都把根系深深扎入赤潮藓之内，尽情吮吸着赤潮藓带来的血月妖能。
无数不入流的妖兽，则以妖化植物为食，最后又变成了高阶妖族的养料。
正是依靠血月和赤潮藓组成的奇妙生态系统，将恒星提供的能量利用到了极致，环境恶劣的血妖界，才能孕育出众多大妖和兽潮。
此刻，在犬牙交错，怪石嶙峋的山峦之间，一支看不见头尾，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在前行。
那是从天元界撤退回来的军队，运载着无数妖族的尸体。
山谷底部，布满了直径十米以上，深不见底，黑雾缭绕的地洞。
从洞底传来了“呼噜呼噜”之声，似乎有硕大无朋的妖兽蛰伏在地底深处。
上百名身穿七彩羽衣，手持魔铃、法杖的招魂师站在地洞旁边，口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通过山谷的回音，汇聚成勾魂夺魄的魔音。
“哗啦！哗啦！”
无数妖族的尸体，被投入黑雾地洞之中。
地洞深处立刻传来“咔嚓！咔嚓！”之声，令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运载尸体的妖族正规军，却是手舞足蹈，欣喜若狂，不少妖族眼底都流露出了羡慕之色。
招魂师们大叫：
“圣族勇士的魂魄，已经回归万妖殿，化为妖灵，永生不朽！”
运载尸体的队列之中，还有一些身负重伤，无法治愈的妖族，他们来到地洞面前时，眼中忽然冒出火光，纷纷怪叫：
“化作妖灵，永生不朽！”
“万妖殿，迎接我吧！”
说着，纵身一跃，跳入地洞。
“咔嚓咔嚓”之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微弱的惨叫，却是被黑雾遮蔽了。
山谷中一片欢呼。
距离山谷不远，是一座如獠牙般直刺天穹的巨峰，已经挖空，里面布满了通道和洞窟。
上万枚巨大的血红水晶，镶嵌于山洞两侧，每一块水晶中，都孕育着一名奇形怪状的妖族，不少妖族龇牙咧嘴，极度痛苦，血肉撕裂，肉芽疯狂膨胀，蠕动。
万千通道，九曲十八弯，在獠牙山峰深处，汇聚到一起，变成一座巨大的洞府。
洞府一角，是一座直径三米见方的血池，粘稠的红色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还“咕嘟咕嘟”翻腾着气泡，冒出一缕缕蒸汽。
又像是鲜血，又像是岩浆！
王戟浸泡于血池之中，只有一颗栲栳大的脑袋露在外面，但翻腾的血浪也不时扑打在他脸上，每一次扑打都会撕扯下一块皮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碴子，不过下一次扑打，又会将血肉重组。
王戟已经在这“再生池”中浸泡了足足九天九夜。
既是为了疗伤，亦是一种无比残酷的刑罚。
九天九夜，血肉一次次被侵蚀，又生长，又侵蚀，个中滋味，如万蚁蚀心，苦不堪言。
王戟却是不敢流露出半点儿痛苦和不满，连呻吟都要死死堵在喉咙里，唯恐惊扰了正在洞府深处沉思的那道身影。
只因，那就是他的师尊，恐怖的妖皇，血袍老祖！
血妖界的社会形态和星耀联邦不同，分成无数妖族部落，几个部落联合就自称一国，几十个大小妖国互相杀伐争斗，王戟出生的狮屠国，就是其中比较强大的一个。
在妖国之上，还有妖皇，他们自称是万妖殿在血妖界中的代言人，拥有和无尽星空最深处，亿万妖灵沟通的强大力量。
正是在妖皇的统御之下，几十个妖国才能组织起来，向天元界发动进攻。
王戟原本不过是狮屠王的第二十一子，为了争夺王子称号，网罗了一批手下，潜入雷音山脉，想要收服变异狮龙。
岂料即将成功之时，却被人横插一刀，杀死变异狮龙，还用变异狮龙的妖丹设置了陷阱，将他所有爪牙，统统炸死。
也是他命不该绝，大爆炸中，狮屠王派来辅助和监视他的两名妖王，亦被炸成重伤。
反倒是他凭借一件母亲赐予的护身妖器，几乎毫发无损。
王戟当机立断，偷袭得手，斩杀两名妖王，挖出了他们的妖丹。
随后他遁回血妖界，找了一处僻静所在慢慢炼化妖丹，提升实力。
却在一次无意间外出狩猎时，遇到血袍老祖。
吞噬两枚妖丹之后，王戟脱胎换骨，血脉特异，被血袍老祖一眼看中，收为弟子。
此后，王戟就在血袍老祖的支持下回到狮屠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几十名兄弟全部清理干净，登上了王子宝座，甚至有隐隐和狮屠王分庭抗礼，夺取王位之意。
不过，他的运气就此到头。
这次侵入天元界，不过是一场试探性的前哨战，王戟却认为这是立下不世之功的好机会，不但积极备战，还三番五次向血袍老祖恳求，终于借到红玉雾幻刀。
原本以为，能凭借此刀，好好斩杀几十名筑基修士。
运气好些，甚至有机会伏击一两名落单受伤的金丹强者！
血妖界中，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最注重实力和战功。
如果他真能斩杀一名金丹强者，那么回到狮屠国之后，只要高举血刀，一声号令，只怕无数军队，就会聚集在他的麾下，不再支持那个老不死的狮屠王。
只可惜……
他输了！
不但身受重伤，肉身尽毁。
更重要是，连血袍老祖暂借于她的红玉雾幻刀，都失落在天元界。
“恨！我恨啊！”
一想到那名坏他好事的修真者，王戟就恨得眼冒金星，刚刚才重生的牙齿，瞬间又被嚼碎。
那名修真者，明明还不到筑基期，装备的也只是量产型晶铠，却凭着诡计多端，令他一败涂地！
“卑鄙的修真者，我一定会找到你，杀了你，还有你所有的亲朋好友，你的情人，你的师门，一个都不会放过，把你们统统碾成肉泥！”
王戟吃痛不过，低低咆哮起来。
片刻之后，声音戛然而止，像是一把利刃抹过他的脖子。
洞府深处，一道血影缓缓飘来。
这是一个非常英俊，堪称“完美无瑕”的人，外表看不出半点儿妖兽的特征，皮肤细腻光洁，如婴孩般晶莹剔透，面孔像是七八岁的孩子，毫无心机。
唯有一双眸子，却是沧桑、深沉、充斥着灰色的阴霾。
就像是，在七岁小童的眼眶中，硬生生按上了一对三百岁老者的眸子。
一袭红袍，披在身上，如鲜血缓缓流淌。
他就是妖皇，血袍老祖！
血袍老祖一出现，血池沸腾的烈度瞬间提升了十倍，血水中冒出了无数血芽，如一双双小手拼命撕扯着王戟的脸。
王戟痛不欲生，眼泪都流淌下来，却是不敢哼哼半声。
血袍老祖面带微笑，淡淡欣赏着王戟受苦，片刻之后，轻声道：
“王戟，你可知错？”
王戟几乎晕厥过去，强打精神，颤声道：
“禀师尊，徒儿知错了，红玉雾幻刀是由地底千米极其罕见的血髓炼制而成，材料珍贵无比，却被徒儿丢失……”
“该由徒儿承担的责任，徒儿绝不逃避！”
“徒儿对万妖殿无穷妖灵发誓，一年之内，一定夺回红玉雾幻刀，否则，宁愿被师尊一掌打死，曝尸荒野，永远无法进入万妖殿！”
血袍老祖扫了他一眼，指间忽然出现一头圆滚滚，如气球般的淡黄色妖兽，轻轻一弹，弹入血池之中。
“你说，抢走红玉雾幻刀的，是一台特别强悍的玄骨战铠，这只‘信息虫’，刚刚破解了上百台我们缴获的人类晶脑，吸收了大量信息，都是关于玄骨战铠的，你自己分析一下，找出答案吧！”
信息虫的出现，令王戟陡然色变。
就连浸泡在再生池中九天九夜，他都没有如此恐惧过。
不过，在血袍老祖灼人的视线注视下，他还是咬牙捞过了信息虫，颤抖着凑向额头。
“哧！”
信息虫中，忽然射出十几根肉芽，如利箭狠狠刺入他的大脑。
肉芽不断膨胀、收缩、扭曲、蠕动。
“啊！”
王戟眼珠翻白，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在血池中拼命挣扎，翻腾，沉浮，搅动万千血花。
一幅幅画面，一句句呐喊，一串串数据，如火山爆发，瞬间轰入他的脑域。
大荒战院，玄骨战铠！
军方招标会！
飞晶球竞速！
以一台玄骨战铠，挑战一艘晶石战舰！
李耀，大荒战院学生，玄骨战铠的试驾员，天元界首屈一指的玄骨战铠驾驭者，同时还是炼器师，擅长改装战铠和设置爆炸类陷阱。
等等……
李耀，一年半之前，曾在雷霆训练营学习晶铠驾驭之道，还在雷音山脉中迷失了十天十夜。
雷音山脉？
雷音山脉！
血池中的翻腾忽然停止。
纵然脑门传来锥心刺骨的剧痛，王戟亦在一瞬间凝固成阴冷的雕像。
人类晶脑中的大量信息，如血钻般串联在一起，令他恍然大悟。
李耀，就是在雷音山脉中，杀死他所有部下，令他功亏一篑的人。
亦是在红莲城里，强行中断他的传送，把他打成重伤，还夺走红玉雾幻刀的人。
“秃鹫李耀……”
王戟脸上，流露出残忍的微笑，一字一顿，从碎裂的牙齿中挤出了四个字，“原来是你！”

第352章 烈血斩风刀
“啧啧啧啧，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嘛，才大三就筑基了，比我当初还早了一年，真不愧是可以和我丁铃铛一战的男人！”
斑斑驳驳的三维立体投影中，丁铃铛卓立于一处荒凉的原野上，四周都是奇形怪状的巨石，鲜红如火的战斗服有些破破烂烂，精神却十分亢奋，双手叉腰，大笑道，“不过想要打赢姐姐我，再练一百年吧！”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不对，也许是一个叫你绝望的坏消息，姐姐我……升上筑基期中阶啦哈哈哈哈！”
“这几个月，我去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修炼，一直无法和外界联络，就是为了冲击筑基中阶，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顺利突破了！”
“眼下，我还要在这里巩固一段时间，预计下个月就会回来，还给你带了礼物呢！”
“你也勤快点修炼，我可是很期待和踏上筑基期的你，大战三百回合啊！”
“对了，你踏上筑基期，按理说是要吃筑基蛋的，不过千万别一个人偷吃，等我回来一起吃，谁叫当初你也吃了我的筑基蛋呢，这可是你欠我的！”
丁铃铛手舞足蹈地说，没有给李耀半句插嘴的机会。
这并不是实时通话，只是一段事先录制下来的视频。
知道丁铃铛安然无恙，李耀还是松了一口气。
这头人形暴龙的性格，他一清二楚，嗜武成狂，以战斗为生命最大的乐趣。
丁铃铛连七城之战都没有参加，原因只有一个——她正在进行的修炼，绝不像表面说的这么轻松，甚至比七城之战更凶险百倍。
丁铃铛是不想让他担心，才故意不告诉他去了什么地方修炼吧？
或许她正在幽暗绝域深处，看不见的战线上，奋力搏杀呢！
“仅仅一年多时间，就从筑基期初阶升到了中阶，她还真够夸张的！”
“原本以为，这次可以狠狠压过她一头，没想到又被她甩开了。”
“不过，我可不是炼体者，实力上的差距，完全可以用法宝来弥补！”
“总之，现在的我，已经有资格和丁铃铛并肩作战，再也不会拖她后腿了！”
李耀微微一笑，关闭了这几天来，每天都要看无数遍的视频，聚精会神，感知着炼器炉中温度的变化。
这里是微尘域，他的私人炼器室之中，距离七城之战结束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里，他利用超级清醒舱，不分昼夜地沉浸于识海深处，疯狂吞噬着欧冶子的记忆碎片。
现实中一个月，他却是吞噬了欧冶子将近两年的记忆碎片，阅读了大量炼天塔第二层的炼器经典，更是接触到了不少百炼宗的核心炼器秘术。
直到七天之前，他做好一切准备，开始炼化红玉雾幻刀。
红玉雾幻刀，是专门为了妖族打造的妖器，妖能运行轨迹，以及神通激发的模式，并不适合修真者运用。
李耀要的，却不是红玉雾幻刀本身，而是其中蕴藏的天材地宝。
他以百炼宗秘术，耗费七天七夜，将红玉雾幻刀中蕴含的珍贵血髓，全都解析出来。
随后，将血髓分成一大一小两份。
大的一份，和他从乾坤戒中得到最后几份晶髓，再加上他耗尽身家购买的大量天材地宝一起，融入斩风战刀之中。
今天，就是战刀出炉的日子！
“嗖！”
感应到了炼器炉中温度的剧烈变化，就像是一头躁动不安的凶兽即将脱笼而出，李耀的神念化作千丝万缕，涌入炼器炉，双手飞快在光幕上操纵，微调着温度、压力和炎流激射的方向。
十分钟后，炼器炉上方的孔洞开启，一道红蓝两色、夹杂着电弧的流光呼啸而出。
风平浪静的微尘域，隐隐响起风雷之声。
“定！”
李耀全神贯注，灵能如浪潮般向天空涌去，双手飞快结印，上百道灵印将流光摄住，移至早就准备好的冷却液中。
“哧！”
冷却池中波涛汹涌，五彩缤纷的蒸汽翻腾。
温度稍降，李耀就把刀胚放到天外陨铁炼制而成的铁毡上。
黯星岩舞动如风，周身灵能喷薄而出，身后出现一尊三米多高，顶天立地的灵能巨人。
随着他的手势，黯星岩狠狠轰下。
巨人亦重重砸下拳头。
一前一后，双重锻打之声传来。
锻打片刻，再度投入炼器炉中加温，又用十几种不同的冷却液淬炼、锻打。
反复十九次之后，直到黎明来临，升级版的斩风战刀终于完成！
“好刀！”
李耀汗流浃背，精神却无比强大，灵能如流动的火焰，在周身熊熊燃烧。
他轻轻抚摸着新生的斩风战刀，流露出沉迷陶醉的神情。
此刻的斩风战刀，长二米一五，重一百三十七点四公斤，刀身微微弯曲，刀背上布满了好似血管的赤红色经络，被无数幽兰色的闪电纹路所缠绕，瑰丽无比，煞是好看。
战刀入手，轻轻挥舞几下，李耀脑域深处就传来“嗡嗡”之声，隐约领悟到了此刀的神通。
掺入多种天材地宝的斩风战刀，不但拥有激发雷电和旋风的神通，更是在血髓的辅助下，增添了一种激发血芒的全新神通。
李耀将灵能运转到极限，可以激发出长达十米的血色刀芒。
一旦敌人被血芒扫中，哪怕没有受外伤，身体的造血系统都会被破坏，令身体将血液误认为入侵的异物，产生排斥效应，排出体外，造成持续失血的后果。
如果是实力低微的不入流妖兽，或者低级妖兵，只要被血芒一扫，就会活活失血至死。
即便是实力强横的大妖，一旦被血芒扫中，都要分出一部分妖能来压制伤势，或者立刻遁走疗伤。
生死搏杀中，对方持续不断失血，对李耀自然大大有利。
“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就算以四万年前百炼宗的标准来看，都堪称完美！”
“拥有了全新的神通，再叫斩风战刀，恐怕不太合适。”
“那就叫你……烈血斩风刀！”
烈血斩风刀在手，李耀胸中云雷翻滚，生出万丈豪情。
剩下一小份血髓，李耀却是准备将他们炼入剩下八枚晶髓子弹中。
晶髓子弹，是李耀压箱底的保命利器。
在红莲城和王戟一战中，就是靠一枚晶髓子弹扭转战局，反败为胜。
晶髓子弹，已经足够强大，再加上血髓，不知道会进化到何种程度？
有了血髓子弹，再加上烈血斩风刀，哪怕妖王想要杀他，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有了烈血斩风刀和血髓子弹，再加上玄骨战铠护身，足够我去秘星之中闯荡一番了吧？”
李耀喜滋滋地把玩了一阵战刀，深吸一口气，收慑心神，取出了秘星卡。
这一个多月，除了在脑域深处吞噬欧冶子的记忆碎片，剩下时间，李耀全力以赴破解秘星卡中的庞大迷宫。
他隐隐有种感觉，已经快要成功了。
手指轻轻摩挲秘星卡的表面，那七个龙飞凤舞的字又显露出来：
“当群星闪耀之时。”
李耀眯眼，进入冥想状态，周身每一个细胞的活动都压制到了最低，唯有神念不住膨胀。
灵根之中，涌出了大量液化灵能，如涓涓细流，逐渐漫过秘星卡中的迷宫。
再复杂的立体迷宫，都不可能困住千变万化的液体，李耀的神念很快随着灵能流入到了迷宫深处，更深处，最深处。
他仿佛听到了……群星的召唤。
轰！
一道闪电在脑域中炸开，他忽然看到了一副副光怪陆离，波澜壮阔的战争场景。
一座座高大巍峨的城市、幽深崎岖的山谷、怒涛汹涌的大洋上，数以亿万计的人类军队和妖族军队正在厮杀。
即便人类军队中一名小兵，穿的晶铠都无比华丽，兵刃喷涌出几十米长的光芒。
而妖族的先锋，也是由无数妖王级别的强者组成！
天空中，人类的晶石战舰和妖族的骸骨战舰遮天蔽日，几乎令白昼变成了黑夜。
大气层外，深邃无比的星空中，比卫星还大的“恒星级法宝”，人类的通天战星，亦是激射出万千流光，正在和无穷无尽的星空兽潮抗衡。
忽而一阵怪风吹来，所有这一切，强横无匹的人类军队和妖魔大军，全都化作了黯淡的岩石，如亿万雕像，矗立在荒芜的战场上。
随后整个大千世界轰然倒塌，崩裂成了亿万碎片，在星辰大海中随波逐流，抛洒向六合八荒。
“呼……”
李耀长舒一口气，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依旧置身于微尘域中，已是汗流浃背，手足无力。
秘星卡上的星空和文字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图案，是一座规模浩大的轨道系统，轨道一端直插云霄，冲向宇宙。
像是某种星河战舰的发射基地。
然而星耀联邦的反重力技术非常先进，晶石战舰可以直接利用反重力神通飞出大气层，这种系统又有何用？
李耀心中充满疑惑。
只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
他通过了测试，开启了通往秘星会的大门！

第353章 欲求长生
不一时，秘星卡表面泛起五颜六色的涟漪，就像是无形的雨滴打在上面，图案逐渐模糊，化作两行符文。
一行是灵网地址，第二行则是一串灵纹密匙。
李耀开启晶脑，心中一动，却是不急于进入秘星会的网址，而是先登入了天元修真网。
战争，是两个文明之间最快的交流方式。
七城之战中，星耀联邦俘虏了大量妖族正规军，其中还有一些银血妖族，他们都掌握着血妖界的隐秘信息。
以天元修真界的手段，自然有无穷办法，可以撬开这些银血妖族的嘴巴，甚至直接从他们的脑域中提取信息。
现在，联邦对于自己的敌人，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对血妖界的社会形态、技术水平、妖道神通、巅峰强者……资料比原先丰富了百倍。
大部分资料，经过筛选整理之后，都上传到了天元修真网上。
李耀现在是筑基修士，属于修真界的中坚力量，在天元修真网上的权限大大提升，可以任意浏览这些资料。
他激发出了搜索神通，首先在脑域中冥想那妖族高手“王戟”的形貌，随后又输入了“王戟”这个名字。
以这两个条件，展开搜索，系统很快定位到了大量信息。
“王戟，狮屠国王子，血妖界巅峰强者血袍老祖的弟子？”
李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底闪烁着刀刃般的寒芒。
对方遁走之前，对他发出的诅咒，他可是牢牢记在心上，一刻都不曾忘记。
没想到这王戟来头不小啊。
李耀知道，七城之战中，有不少修真者也失去联系，其中必定有不少人被妖族抓走。
而且事后分析，妖族在侵入七城之后，首当其冲的目标，就是每一座城市的超级晶脑中心。
有几十台计算力极强的主控晶脑被妖族夺走。
想来，他们的目的，也是通过这些主控晶脑中储存的信息，加深对天元界的了解。
李耀并不喜欢藏头露尾，很少刻意隐藏身份和实力，经过他改装的玄骨战铠，和普通玄骨战铠之间，也有细微的不同。
而且他在雷音山脉、法宝博览会以及军方招标会上的所作所为，也出现在大量的杂志、报刊和论坛上。
只有经过搜集整理，并不难发现他的身份。
这“王戟”既然是一个妖国的王子，还是一名妖皇的弟子，手中想必掌控着庞大的资源，十有八九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那又如何？
“你想杀我，岂不知我也正欲干掉你，就看看咱们两个，谁的脖子更硬吧！”
“正所谓事不过三，上两次交手，都没有分出生死，第三次撞上，一定将你彻底斩杀！”
李耀开启了天元修真网的追踪神通。
一旦出现了有关王戟的最新信息，全都会自动发送到他的灵鹤传书信箱之中，并且对他做出提醒。
完成这一切，他才离开天元修真网，输入了秘星会的网址。
一片急速旋转的星空，在半步太虚幻境中，徐徐展开。
李耀手疾眼快，双手化作一团金芒，将灵纹密匙输入星云之间的空隙。
只听“嗡”一声，星空旋转的速度降了下来。
很快，星光凝聚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金色人形，五官惟妙惟肖，依稀有些眼熟。
“李耀同学，你好！”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通过了秘星卡的考验，有机会正式成为秘星会的会员。”
“我是秘星会的二级执事高铁翼，将会解答你关于秘星会的一切疑惑，并且带你进入秘星会！”
这个名字，让李耀猛然想起来。
高铁翼是一名不到五十岁的筑基期巅峰修真者，擅长管理分析，是紫云殿最年轻的长老，去年还登上过《青年修真者周刊》评选的修真界年度一百大风云人物排行榜。
秘星会接引新人的二级执事，就有如此能量，真是深不可测。
高铁翼读出了他的表情，微笑道：
“我们秘星会，是一个超越联邦所有宗门和势力的组织，你也可以把它想象成是‘炼器师协会’、‘猎妖师协会’这样的松散机构。”
“加入秘星会，和你加入修炼宗派并不冲突，现在有很多修炼宗派，都非常鼓励门人加入秘星会，去探索星辰大海的无尽奥妙！”
“当然，秘星之中，危机四伏，即便是已经探索过好几遍的秘星，说不定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伤残率和死亡率都很高！”
“而且不少伤势，都是由古代法宝和秘术造成，以天元界的修真水平，未必能够治疗。”
“所以，究竟是否加入秘星会，加入秘星会之后，又是否一定要去秘星探索？这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没有人会勉强你的。”
“不过，李耀同学，你是联邦最年轻的筑基修士之一，又是罕见的复合型修真者，我个人还是很期待你的加盟，至少你可以先到秘星会总部来看一看，再做出最终决定，如何？”
“当然！”李耀爽快点头。
……
三天后，一艘通体幽蓝，晶莹剔透，如整块巨大晶石琢磨而成的灵能浮空船，在蓝天白云下飞快穿梭，留下一道道环形尾焰，激起航道上其他灵能浮空船中乘客们的阵阵惊呼。
宽大的船舱，被设计成了豪华包厢，七名神光内敛，气息深沉的修真者分列一角，打量彼此的眼神中，充满了激赏和淡淡的竞争意味。
把人送入秘星，要耗费大量资源，而秘星之中危机四伏，更不是寻常修士可以轻易涉足。
有资格进入秘星的，都是万里挑一的修炼天才，精英中的超级精英。
他们七个，都有机会加入秘星会，是竞争对手。
不过一旦加入，却也极有可能成为同伴，一起去秘星中探索。
“十绝会的赵默，筑基期中阶修真者，刚刚在七城之战中斩杀了超过三十名妖将，他的灵根拥有罕见变异，受伤越重，发挥出的战力越强，是个越打越凶，越战越狂的疯子！”
“豹谷的曹通天，筑基期中阶修真者，罕见的复合型，除了战斗之外，还拥有研究型天赋，擅长调制和驾驭晶兽。”
“乾元寨的聂俊侠，号称年轻一辈中御剑速度最快的人，曾将在五大剑宗举办的论剑大会上，以非剑修宗派弟子的身份，连续战胜十二名五大剑宗弟子！”
“啧啧啧啧，都是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人物，实力很强啊！”
李耀坐在角落里，心中暗暗惊叹。
秘星会真不愧是天元修真界的最高组织，有资格加入秘星会的，全都是名动一方的风云人物，没有半个易与之辈。
当然，这些青年强者打量他的眼神里，也充满了讶异和赞赏。
作为联邦最年轻的筑基修士之一，又是玄骨计划的参与者，李耀的名字早已传遍修真界。
哪怕不进入天元修真网搜索，这些青年强者也全都认出了他，并且将他当成了最危险的竞争对手之一。
“那就是秃鹫李耀？听说他是年轻一辈中最强的炼器师之一，玄骨战铠的反应炉鼎就是由他设计的。”
“他的战斗力也很强大，在红莲城之战中，硬生生打断了一名妖国王子的传送，随后还重创对手！”
“秘星会，真是卧虎藏龙啊，连这样的怪物都吸收进来了！”
其余六名青年强者，纷纷用眼神交流着。
一枚布满孔洞的淡灰色圆球飘入船舱中央，放出光焰，交织成了一个淡金色人形，正是秘星会执事高铁翼，他含笑道：
“各位，准备一下，我们快到了。”
李耀向舷窗外望去，窗外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
这里依旧是大荒。
“高执事，我有一个问题。”
来自豹谷的曹通天忽然问道，“秘星会的总部，为什么要设置在大荒上，这样岂不是很容易被妖族发现和袭击？”
“问得好！”
高铁翼点头道，“这就涉及到探索秘星的关键技术了。”
“如果可以，我们也想将总部和发射基地都设置在内陆，但内陆的空间壁障实在太过稳固，犹如一道无影无形，却又无比厚实的透明墙壁挡在天穹上，令我们极难突破大千世界的束缚。”
“而大荒之上，大千世界的壁障非常脆弱，称得上千疮百孔，到处都是孔洞。”
“随着血妖和天元两界越来越接近，两个大千世界之间的引力互相拉扯，掀起惊涛骇浪，更是能转化成我们的动力，就像是帆船乘风破浪，极速狂飙，助我们突破世界的界限，冲向星辰大海！”
“所以，明知有危险，秘星会的总部和发射基地，必须设置在大荒上！”
“当然，这里早就被妖族发现，那又如何？”
“想必你们都看出来，秘星会里集结了天元修真界的大部分精锐，如果妖族连这里都能攻破，那整个天元界都岌岌可危，就连首都都不安全，还有何处可以躲藏呢？”
这句话，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那曹通天摸了摸脑袋，也是咧嘴一笑，满脸自豪神情。
没错，秘星会，集结了天元修真界的巅峰强者，如果这里都被攻破，等于是天元界彻底败了，那又怎么可能？
很快，灵能浮空船越飞越低。
前方，出现了一道纯粹用黑石打造的半圆形巨环，上面镶嵌着亿万晶石，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犹如星辰闪烁。
就像是一扇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大门，孤零零卓立于荒原之上，令灵能浮空船都像是沧海一栗。
大门上方，镌刻着银钩铁画，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
“欲求长生，莫入此门！”
意味深长的八个字，令七名修真者都陷入沉寂，默默咀嚼着其中的意义。
高铁翼道：
“通过这‘星空之门’，就是秘星会总部和发射基地。”
“星空之门上的八个字，是秘星会的第一任会长，三百年前的传奇强者‘龙王’长空无极留下的。”
“这八个字的含义，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大家慢慢思考吧。”

第354章 来自星星的强者
灵能浮空船低低从“欲求长生，莫入此门”八个字下面穿过，前方却像是换了一片天地，地面上出现了一簇簇的绿色，伴随着几条蜿蜒的溪流，就连空气都变得温润起来。
远远望去，地平线上卓立着七座绝对标准的圆锥形山峰，并不陡峭，五光十色，犹如彩虹缠绕而成。
飞到近处，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连李耀都瞪大了眼睛。
这七座圆锥山峰，却是由七条晶石轨道，蜿蜒扭曲，一路向上盘旋构成，就像是一盘盘被提起来的线香。
七座轨道山，全都是中空的，内部是七座玲珑剔透的符塔，镌刻着上万座法阵，从内到外都流光溢彩，缭绕着八角垂芒的灵符，法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向外扩散。
“竟然用纯度极高的晶石，硬生生堆砌出了七座高达数百米的轨道山，最高的一座不下千米，真是惊人的财力！”
李耀看得头皮发麻。
身为炼器师，他对晶石的鉴别能力比其余六人都要高明一些，一眼就看出来，炼制这些轨道山的晶石，有天罗石，映月晶，锦斑砂，天辰钢……都是极品中的极品，一小撮的价格都是天文数字。
这七座轨道山，哪怕是联邦排名前三强的修炼宗派加起来，恐怕都负担不起。
唯有集结全联邦的资源和人力，才有可能铸就如此雄浑壮阔的修真奇观！
一瞬间，李耀心底，身为天元修士一员的自豪，又涌动起来。
每座轨道山最上方，轨道笔直陡立，直刺天穹，就像是一支笔直的标枪。
山脚下，平缓的轨道上，停靠着几台通体晶莹剔透，形貌古怪，如晶轨列车和晶石战舰混合体的交通工具。
“那叫‘星梭’，是我们闯荡星辰大海，穿行于天元界和秘星之间的交通工具。”高铁翼解释道。
此刻，其中一座轨道山大放光芒，“嗡嗡”作响，七彩流光如火焰喷涌，灵符一道接一道炸开，爆发出了无比强劲的能量。
就连数千米之外，李耀等人搭乘的浮空船，都在灵能潮汐中飘摇不定。
轨道最底部，一艘星梭屁股后面喷涌出了莲蓬般的白光，推动星梭在轨道山上飞奔起来。
每绕行一圈，高度就提升一点，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接近顶端刺向天空的轨道尽头。
尖锐的呼啸声，在李耀耳边，化作了轰向群星的呐喊。
轨道尽头，忽然乌云密布，鸣雷滚滚，闪电缭绕，虚空破碎，犹如一只深邃巨眼，眼眸最深处，流淌着无尽星空！
“嗖！”
星梭的速度飙至极限，从轨道尽头冲天而起，不偏不倚，狠狠刺入星空之眼的最深处！
乌云散去，闪电平息，又是蓝天白云，朗朗乾坤，星梭消失了。
七名年轻的筑基修士，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
高铁翼对他们的反应见怪不怪，微笑道：
“这里就是秘星会的发射基地，我们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撕开大千世界的壁障，将星梭发射到宇宙深处的秘星之上。”
“你们亦可以将这七座轨道山，看成是七座超级传送阵！”
“各位都是联邦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想必平常修炼过程中，都接触过传送阵，利用传送阵，可以在瞬息之间，抵达碎片世界。”
“但你们平时接触的碎片世界，距离天元界都是很近的，基本都在天元界的引力范围之内，打个比方，就像是伴随着一颗行星的碎石星带，只要轻轻一跃，就可以抵达。”
“所以，使用普通传送阵就足够了。”
“秘星却不然。”
“哪怕最近的秘星，距离我们都有几百光年之远，中间还夹杂着恐怖的星辰乱流和宇宙漩涡，使用普通传送阵，根本传送不过去！”
“如果强行传送，99%的可能，是在传送过程中，就被分解成灰飞，散落于星河之间！”
“同样道理，使用普通传送阵时，并不需要传送工具，只要站在传送阵上面即可。”
“但超级传送阵的神通太过强大，激发的灵能潮汐太过暴烈，肉身站在上面，非常容易被撕碎，就算金丹、元婴级数的超级强者都承受不住，只能搭载星梭前往。”
李耀点头，这个道理不难明白。
速度越快，阻力越大，像他现在是筑基修士，却也不敢轻易进入十倍音速以上，倒不是法力不够，而是超过十倍音速之后，极容易将自身血肉撕裂，说不定飞着飞着，就空中解体，化作一蓬血雾了。
他练就《千锤百炼》，肉身无比强大，还算比较好的，一般的筑基修士，很少凭血肉之躯进入五倍音速以上，就是顾忌这一点。
超级传送阵，能瞬间将人送到数百光年之外，承受的“阻力”可想而知，的确不是肉身可以抗衡。
高铁翼叹息道：
“就算是这利用天材地宝炼制，价值不低于晶石战舰的星梭，来回三五次之后，往往也就报废了。”
“和大家说这些的意思，是要说明，探索秘星的成本非常高昂，每一次发射都相当于烧掉半艘晶石战舰。”
“所以，并非我们故意藏私，不想让所有修真者都进入秘星去修炼，探索。”
“而是限于成本，目前我们只能遴选出精英中的精英，搭乘星梭，跨越星河，去为天元界探索更加美好和光明的未来！”
七名筑基修士一起点头。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人眼底都放出了热切的光芒。
说话间，灵能浮空船在发射基地旁边一处广场上缓缓降落。
这时候，李耀通过舷窗注意到，左侧的另一座轨道山开始大放光芒，天空中也再度出现了乌云和电芒，只不过这座轨道山的尽头并没有停靠着星梭，反而是轨道上浮现出一道道半透明的灵网，像是一张张巨大的蛛网。
“嗖！”
仿佛空气炸裂，一只黑黢黢的怪眼在蓝天白云间突兀睁开，一艘星梭从怪眼深处呼啸而出，正好落入轨道中，向下方风驰电掣！
“噗！”
第一道半透明灵网被撕裂，星梭的速度稍稍降低了一些。
“噗！噗！”
第二道，第三道……一道道灵网都被撕裂，不过撕裂的速度越来越慢，灵网拉伸的极限也越来越长。
终于，一连撕裂了几十道灵网，即将撞上地面的刹那，星梭终于被倒数第三张灵网死死拉住，尽管拖曳出去五十多米，最终还是弹射回去，在轨道上晃荡半天后，稳稳停了下来。
无数修真者呐喊着向星梭飞驰过去。
这艘星梭，和刚刚发射出去那艘截然不同，就像是刚刚从岩浆里捞出来，周身“呼呼”冒着热气，外壳千疮百孔，布满了裂缝。
既像是刚刚被陨石雨暴击过，又像是被巨兽狠狠啃噬，只消再轻轻吹一口气，就有可能轰然解体。
舱门都扭曲得无法打开，被几名工作人员用飞剑强行割开，将里面的成员解救出来。
星梭中的修真者，全都身穿晶铠，不过晶铠也是破破烂烂，东一块西一块挂在身上，黯淡无比，涂满了可疑的血渍。
他们走路摇摇晃晃，一副筋疲力尽，劫后余生的模样。
李耀暗暗诧异。
带头那名修真者，穿的是一套以防御力著称的雷魂战铠，售价在三十亿以上，绝对是精品中的精品。
这会儿，却也像是纸糊的一般，支离破碎，血迹斑斑。
“秘星战场，果然可怕，连雷魂战铠都被扭曲成了这个样子！”
身穿雷魂战铠的修真者缓缓摘下了破破烂烂的头盔，却是一名十分年轻的英俊男子，露出一头冲天怒发，只是左眼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青色疤痕，连带着左眼吊起，显出几分狠厉。
他的同伴也纷纷扯下头盔、面罩，整队人马都非常年轻，脸上却挂满了百战余生的漠然和冷酷。
似乎意识到自己正被观察，这些刚刚从秘星回归的修真者，朝灵能浮空船的方向扫了几眼，嘴角都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彼此交头接耳，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好强大的神魂力量！”
被领头的刀疤青年随意扫了一眼，李耀只觉两道针尖狠狠刺进双眸，激出泪水，不由自主向后倒退一步，心中诧异不已。
此人的神魂力量好强大，竟然能隔空对他造成震慑！
再看身边几名筑基修士，也都感应到了对方的不屑和嘲弄之意，纷纷攥紧拳头。
来自十绝会的赵默，刚刚在战场上斩杀了超过三十名妖将，走到哪里都受万人瞩目。
就连李耀刚刚见到他时，双方都寒暄一阵，对彼此的实力都相当赞赏。
此刻，却受到这些人的蔑视，那眼神和笑容，分明是把他们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当下按耐不住，冷哼道：
“这些是什么人，面生得很，怎么如此嚣张？”
高铁翼道：
“不知你们是否听过‘秘星之子’这个名字。”
“这是军方和修真界中几个大宗派，在五十年前开始实施的一项计划。”
“就是挑选父母都是修真者，一生下来就天赋异禀、骨骼精奇、血脉强大的幼童，送到特殊的秘星之中去修炼，培养。”
“长大成人之后，就在秘星中探索，厮杀！”
“因为他们的主要战场是在秘星，所以在修真界中名声不显。”
“不过他们的实力却是绝对强悍，三四十岁就达到筑基期中高阶的比比即是。”
赵默皱眉道：
“那也没必要如此盛气凌人吧？”
高铁翼叹了口气道：
“秘星之中危机四伏，很多东西不是外界可以想象的，在秘星之中待久了，受到妖气、魔音的污染、诱惑，人的性格自然而然会发生变化。”
“更何况这些秘星之子从小到大都生活在秘星中，性格稍微偏激桀骜一些，也是常有的事。”
“他们对你们，倒也没有太大恶意。”
“只是……不太相信你们的实力，担心你们会在秘星里拖后腿，甚至害死他们而已。”

第355章 恒星级法宝
“拖后腿？”
这个答案，令七名年轻强者错愕不已。
赵默更是怒极反笑，眉心耸动，声音都变得扭曲：
“我们七个，虽然不敢说是修真界中的顶尖高手，不过年轻一辈中，都算是出类拔萃，每一个都经历过几十场生死血战，这些什么‘秘星之子’，竟敢如此小看我们？还担心我们会拖了他们的后腿？好，好，真有意思！”
高铁翼道：
“秘星之子的作战风格，和寻常修真者截然不同，双方刚开始合作，的确很不适应。”
“几年前，就出过一件事情，一支秘星之子组成的小队，和一支外来修真者组成的小队合作，去探索一处秘星，结果因为外来者中，有人不听从指挥，擅自行动，结果触发了秘星深处的禁制，十七个人，只回来三个。”
“你们看到那个怒发冲冠，左眼上有青色刀疤的青年没有？他叫阎君，筑基期高阶，是秘星之子中的领军人物。”
“几年前的惨剧，他是亲历者，虽然逃出生天，脸上却留下一道永不磨灭的疤痕，这是被极其诡异的酸液腐蚀，效果一直持续，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血肉，必须时刻运转玄功抵抗，否则整个脑域，都会被酸液侵蚀，根本无法医治。”
赵默哑然，脸上怒意逐渐消散。
李耀眼角也是一跳。
一处永远都无法治愈的伤疤，每时每刻都有酸液在侵蚀血肉？这样的痛苦，想想还真够恐怖的！
怪不得此人对外来者如此不屑和冷漠了。
高铁翼继续道：
“而且那一战，阎君唯一的亲妹妹也身在其中，惨死于秘星之上。”
“从那之后，秘星之子就对外来者充满了敌意和蔑视，认为外来者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根本不配和他们合作。”
“再加上进入秘星的机会有限，秘星会中充满了竞争，有时候秘星之子和外来者都想进入同一处秘星战场，但名额有限的话，就会用比斗方式，来决定最终进入者。”
“一来二去，双方的关系会好才怪呢！”
一直沉默没有发言，来自乾元寨的驭剑高手聂俊侠，缓缓开口问道：
“高前辈，您说这阎君只是筑基期高阶，就是秘星之子中的领军人物，那么结丹期和元婴期的强者呢？难道他们都不参与秘星探索吗？”
高铁翼的淡金色虚影，点了点头道：
“很好，各位不愧是万里挑一的精英，洞察力很敏锐。”
“不错，筑基修士就是探索秘星的主力，结丹期和元婴期的强者，除非必要，一般是很少涉足秘星的。”
这句话令众人一愣，舱室中很快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高铁翼解释道：
“之所以结丹和元婴不太参与秘星探险，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结丹和元婴的神魂，实在太过庞大，将他们传送到上千光年之外的成本，高到难以想象。”
“这个道理，就像是不入流的小妖，很容易就穿越虫洞来到天元界，但妖族强者就需要规模庞大的传送阵，耗费大量灵能，才能传送过来。”
“如果还不理解，不妨设想一下。”
“一块拳头大小，重三五斤的石头，你可以轻而易举将它投出几千米远。”
“但如果是直径十米，重三五十吨的巨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最多也只能丢出几十米远了。”
“现在，我们的目的是用尽可能少的力气，把‘石头’丢到尽量远的地方，那当然是要选小一些、轻一些的石头，也就是你们这些筑基修士了！”
“如果是炼气期的话，其实一次可以传送更多，但炼气修士的实力太弱，不足以应付秘星中的各种危机，传送过去等于送死。”
“所以，筑基修士，就是秘星战场上的主力！”
这个比喻，浅显易懂。
筑基修士就是小石头，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就是万吨巨石，当然是前者比较容易抛向远处了。
在座众人都是心思敏捷之辈，一下子就听明白，纷纷点头。
高铁翼继续道：
“成本倒是次要，倘若真有必要，不惜血本传送一批元婴老怪去秘星上，也并非办不到。”
“只不过，大部分秘星中都残留着四万年血战期间的强大法宝，虽然操纵法宝的主人早已陨落，但不少法宝都被设定为了自动感应和攻击模式，一旦触发，就会展开无休止地杀戮，直到灵能耗尽为止。”
“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一进入秘星，就极有可能触发这些强大法宝，遭到永无止境的追杀，还怎么展开探索？”
聂俊侠沉吟片刻，微微摇头道：
“高前辈，金丹和元婴都会被追杀，那我们这些筑基修士，岂不是更加危险？一旦触发禁制，只怕片刻间就化作齑粉了。”
这个问题，也是李耀等人都想问的。
他们虽不怕死，却也不想无端端找死。
高铁翼微微一笑，道：
“假设你拥有一门可以自动激发的裂天锤巨炮，炮弹和灵能都是有限的，现在你的攻击范围内出现了一头不入流的妖兽，试问，你是否希望它开炮呢？”
聂俊侠一愣，沉思片刻，缓缓摇头。
李耀在旁边听着，瞬间也明白了高铁翼的意思。
裂天锤巨炮，可以模拟出元婴老怪全力一击，消耗的灵能也是天文数字，每一次激发，都相当于烧掉好几辆晶石战车，而且对炮管、炮身和符阵都有磨损。
倘若遇到一头不入流妖兽，就随随便便开火，只怕来个三五十头不入流的妖兽，就可以将一门裂天锤巨炮报销。
所以，大凡自动攻击的法宝，都有一个灵敏度的问题，只有感应到某个级别以上的敌人，才会展开攻击。
高铁翼淡淡道：
“现在，各位明白联邦为何要实施秘星之子计划，又为何要从万千修真者中，遴选出各位这样的精英了吧？”
“我不妨坦白和各位说，你们虽然只是筑基修士，实力远远不如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但在我看来，联邦的命运，却是掌握在你们手中！”
“众所周知，天元界和血妖界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在三五十年之内，极有可能融合到一起。”
“两界大战，已经开始。”
“然而，天元界和血妖界的实力，其实不相伯仲，否则也不会僵持了五百年还未分出胜负。”
“在正面战场上硬碰硬，谁都没有绝对胜算，即便战胜对手，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半年前，深海大学、星云大学、联邦第一军事学院和军方总参谋部的管理型、研究型修真者，集结在一起，进行了一场规模庞大，计算量浩瀚如海的模拟推演，得出的结论是——”
“倘若两界真的融合，在常规战争中，即便联邦战胜了血妖界，都要付出三分之二城镇被毁灭，死亡至少二分之一人口，陨落四分之三修真者的可怕结果！”
“对血妖界来说，情况也是一样的，联邦一定会血战到最后一兵一卒，即便天元界真的被占领，只怕那些妖王、妖皇也死得差不多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双方并不想在常规战场上决一死战，弄到两败俱伤。”
“双方，其实都把希望放在了秘星上！”
“秘星之中，蕴藏着无数远远超越天元界和血妖界水平的秘法、神通、法宝、武器！”
“试想，如果你们中间有人运气够好，发掘到了星海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武库或者星舰，甚至是毁天灭地的恒星级法宝，岂不是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镇压血妖界？”
“另一方面，天元、血妖两界，在四维层面上距离极近，简直就是一对孪生世界，我们能够发现的秘星，血妖界同样能发现。”
“有些秘星上，并没有我们需要的武库、舰队，却有三万年妖兽帝国遗留下来的妖化巢穴，一旦被血妖界掌握，就有可能利用妖化巢穴，调制出更加强大，甚至超越妖皇的存在！”
“这样的梦魇一旦成真，天元界就万劫不复了。”
一席话，说得所有人心头滚烫。
原本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反正金丹和元婴才是两界大战的主力，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不用想那么多，埋头厮杀就是了。
听高铁翼这么一说，李耀等人才陡然认识到，原来，自己竟是有机会决定天元界命运的人。
“恒星级法宝……”
李耀喃喃自语。
鲜血，一下子燃烧起来。
堪比一颗卫星、甚至行星大小，威能辐射整个星系的恒星级法宝，岂非正是他这样的炼器师的终极梦想？
倘若能让他亲手触摸一下恒星级法宝，仔细研究它的结构，甚至亲自驾驭恒星级法宝，镇压血妖界……
哪怕第二天就陨落，都值了！
聂俊侠却是一个极其冷静的人，深吸一口气，道：
“高前辈，慷慨激昂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大家出来修真，早就做好了有死无生，一往无前的准备！”
“我只想知道，进入秘星战场，对我们个人来说，究竟有什么切实的好处？”
“是否，真能让我们在短时间内，脱胎换骨，一飞冲天？”

第356章 天大的好处
此言一出，其余六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眼底也多了几分热切。
作为修真者，他们或许不奢求永生不朽，却绝对渴望突破极限，变得更加强大，照耀整个世界！
变强，进化，突破！
这是修真者的本能！
高铁翼幻化出的淡金色虚影，郑重其事点头，斩钉截铁道：
“当然！”
“星耀联邦，从来不曾亏待过任何一个为它做出贡献的英雄！”
“进入秘星探险，是危机四伏，九死一生的事情，动辄遭受不可逆转的重伤，甚至陨落！”
“如果你们有勇气成为联邦的英雄，就有资格得到天大的好处！”
“首先，有一类秘星中，存在大量天材地宝，包括众多天元界绝难发现，只有在残破古籍中才有零星记载的珍稀材料，只要你们采集到，就享有第一个吞噬和炼化它的权利。”
“还有一些秘星，是天然的洞天福地，在里面修炼一天，比得上天元界十天半个月！”
“不过更多的秘星，无法直接给你们带来好处。”
“假设你们探索一处秘星，发现了一座星海帝国时代的武器库，甚至星河舰队基地，里面的强大武器和晶石战舰，当然不可能全部归你们所有。”
“再比方说，如果派你们去一处妖兽帝国时代的秘星，捣毁古代大妖的巢穴，只怕九死一生之下，也得不到太大好处。”
“不用担心，秘星会的缔造者，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为了激发大家探索秘星的积极性，秘星会中拥有至关重要的‘贡献点’概念。”
“你们的每一次行动，按照任务的难度，导致的后果，以及伤亡情况，都会折算成相应的贡献点。”
“在秘星会里，贡献点的用处可就太大了。”
“最简单来说，秘星会这几百年间，发掘出大量法宝、武器，其炼制水平，远远凌驾于天元界之上，我们根本无法掌握其灵能运转的原理，更加无法复制，大量生产。”
“也就是说，每一件秘星武器，都是独一无二的绝版！”
“这些秘星武器，除了必要的研究之外，极少外流，唯有在这里，用贡献点才能兑换！”
“同样，那些珍稀无比，天元界绝对找不到的天材地宝，也可以用贡献点来兑换！”
“秘星会，在执事之上，还有九大理事，全部都是元婴级数的巅峰强者，轮流驻扎在总部之中。”
“这个月驻扎的就是‘铁神’严霸老前辈。”
“你们甚至可以用贡献点，去兑换一定的时间，和元婴强者直接交流，得到他的指点！”
“嘶！”
四周响起一阵抽气声。
李耀心中更是沸腾到了极点。
九大理事，都是元婴强者，简直是将星耀联邦的最高战力一网打尽了啊！
而这铁神严霸，更是修真界中的一段传说！
他是魔拳门好几代之前的长老，不过从一百年前开始就不问俗务，专心苦修了。
魔拳门，是炼体者的宗派，而这位严霸老前辈，却是炼体者当中，极其罕见的“原武者”！
炼体者，虽然号称以身体为武器，但是在战斗中，并不排斥使用辅助性的法宝，比方说动力拳套，甚至炼体者专用晶铠等等。
毕竟时代在发展，这年头的法宝炼制越来越高明，越来越便捷，能极大提升战斗效率。
在传统的炼体者看来，这便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而传统炼体者当中，最古板的一类人，尽可能不使用任何法宝，纯粹激发人体最深处，最原始的力量来战斗。
这些人，是炼体者当中的苦修士，就被称为“原武者”。
严霸，就是原武者之王！
赤手空拳，不使用任何法宝，更不穿晶铠，就能发挥出元婴级数的战斗力，他的强横程度，可见一斑。
李耀以前经常听丁铃铛唠叨这铁佛严霸，简直把他当成天皇巨星般的至高偶像，因此也在心中深深记住这个名字。
“利用贡献点，竟然还能换取元婴老怪的时间？这贡献点比大荒战院的学分，价值何止高出十倍？”
李耀心中暗暗琢磨着。
他苦修《千锤百炼》，抗击打能力强悍无比，又在日复一日的炼器炉改造中，打磨得力大无穷，也算是半个炼体者。
如果有机会得到铁神严霸这种原武者之王的指点，岂非如虎添翼？
当回到大荒战院之后，再把严霸的指点，分享给丁铃铛听，说不定能帮女朋友的战斗力，也再提升一个台阶！
高铁翼见七人都想入非非，火上浇油，手一挥，淡金色身影中涌出了上百张光幕。
各种武器、法宝、天材地宝的图案和介绍，在小小的舱室内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瑰丽光华。
“这些都是秘宝，你们感受一下，只要有足够的贡献点，每一件都有可能归你们所有！”
“哇！”
“啊！”
“嘶！”
其余六名筑基修士口中，纷纷发出诧异的惊叫。
李耀也看得瞳孔放大，垂涎三尺。
“这枚‘九阴湮灭雷’，竟然可以直接炸裂空间，形成一道小型空间缝隙，于无声无息之间，将敌人的身体撕个粉碎！”
“还有这种‘天獒摄魂雷’，拥有追踪神通，只要输入特定敌人的气息、神魂波动、声音频率等等特征，一旦敌人进入方圆百里之内，就会自动激发，飞到敌人身边去爆炸！”
“还有这‘影魔环’，只要佩戴在额头上，心念一动，就能产生隐匿效果，还会释放出强大的精神攻击，直接迷惑敌人的脑域，干涉视网膜和视觉神经之间的信息传送，令敌人视而不见。”
“最关键的是，它竟然能作用在比自己更加强大几倍的敌人身上！”
“星海帝国时代的法宝，果然强大，神秘，深不可测，是现代修真文明的最高峰！和四万年前古修时代最强大的法宝相比，都不遑多让！”
“忍不住了，真想现在就得到这些法宝，拆成碎片，仔细研究！”
“咦，这是？”
“什么，竟然是片火莲，银盏花，火凤晶还有金蝉果……这么多早已灭绝的天材地宝！”
李耀终于崩不住，和另外六名修真者一样，大惊小怪起来。
秘宝目录上，这些天材地宝都是天元界从未发现过的，甚至连四万年前百炼宗的异宝名录中，就把这些材料称为‘绝世罕见’。
李耀原本已经死心，还以为这些材料全都灭绝了，没想到此刻，突然出现在眼前。
一瞬间，李耀心底翻腾起了万千浪花。
“我一定要得到这些材料！”
“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中，有不少神兵利器，非要用这些材料来炼制不可！”
“有了这些材料，我就能把玄骨战铠、浮游火神炮还有烈血斩风刀，都变得更加强大、霸道、凌厉！”
刹那间，李耀和其余六人，眼眸深处都爆出了有若实质的光芒。
“看来你们都下定决心了。”高铁翼微微一笑。
七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无比坚定，像是七把战刀一起斩落。
“那就把这份合同签了吧！”
高铁翼一挥手，从淡金色影像中，飞出了七份流光溢彩的虚拟合同。
李耀运转灵能，将合同吸到额头上方，用神念传输的方式仔细研究了一番。
条款倒是没什么特别，只说他们自愿加入秘星会，已经了解到了秘星的凶险和危机，做好了发生一切意外，甚至陨落的准备。
不过，按照后续条款来看，秘星会也帮所有会员，都购买了大额保险。
涉及到的三家保险公司，全都是联邦排名前十强的超级大宗派开设的，信誉极有保障。
几份保险，包罗万象，几乎考虑到了一切。
如果李耀在秘星中身受重伤，一辈子都可以靠赔偿金高枕无忧，过纸醉金迷的生活。
假若他战死了，那么他的受益人不但能得到高昂的赔偿金，甚至还能指定一到两名子嗣或者亲属，前往保险公司所属的宗派，得到强者的亲自传授，甚至加入宗派，成为核心门人。
很多强者，对金钱并不在乎，只希望自己的后裔血脉一直强大。
这份保险，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至于秘星中得到的各种收益，也有详尽的计算公式，来公平分配。
首先要扣除星梭发射的成本，以及几个点的后续发展基金。
剩下很大一部分，将用于联邦的各项公益事业，诸如修桥铺路，公共教育，鳏寡孤独的扶助等等。
再剩下来，就折算成贡献点，归探险者所有，可以任意兑换秘法和元婴老怪的时间。
这是一份非常合理的合同。
既保障了探险者的利益和积极性，也保证了秘星会的可持续发展，建造更多、更大的星梭和发射平台。
同时，也对星耀联邦的普通人，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李耀非常满意，毫不犹豫地用灵纹烙印上了自己独特的神魂印记。
至于保险受益人，他沉吟片刻，分成了两部分。
一半赔偿金，就成立一个基金，专门帮助家乡浮戈城的贫民子弟来修炼。
另外一半，自然就留给丁铃铛了，她要冲击更高境界，也是需要大把烧钱的。
将合同送还回去，高铁翼扫了一眼，却是流露出一丝错愕，用无比古怪的眼神打量李耀。

第357章 星巡者，极星城
李耀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皱眉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高铁翼轻咳一声，很快恢复镇定，收回了其余六名修真者的虚拟合同，肃容道，“好，既然大家都签署了合同，就是秘星会的正式一员了，在秘星会中，我们称呼自己为……星巡者！”
“不过，成为星巡者，并不意味着你们就能进入秘星探险。”
“每一次秘星探险，都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更是充满致命的威胁。”
“我们可不想烧掉半艘晶石战舰的费用，把一些菜鸟弄到千百光年之外，白白送死！”
“所以，秘星会中的竞争非常激烈，每个月都有不少人惨遭淘汰，更有人坚持一年半载都无法进入秘星。”
“你们准备好，直面挑战了吗？”
七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流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
有资格来到这里，签署合同，成为“星巡者”的人，绝不惧怕任何挑战，甚至以挑战为人生最大的乐趣。
“那就来吧！”
高铁翼的幻影，缓缓飘出了灵能浮空船。
李耀等人鱼贯而出，跟在他后面。
眼前却是一望无垠的旷野，除了零星几片绿洲外空无一物，不远处一根巨柱拔地而起，晶莹剔透，七彩纷呈，高几十米，直径三五米，在旷野中格外扎眼。
七彩巨柱的表面，龙飞凤舞地镌刻着一行行入木三分的大字。
柱子是七彩的，字也是七彩的，按理说应该斑驳不清。
但李耀隔了几十米远，却是看得一清二楚，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字体蕴含的信息，直接传输到了他们脑中。
而且……
深深镌刻到巨柱里的字，竟然还会流动，变幻，如同光幕中的虚拟符文一般。
李耀好奇心大起，凝神细看，巨柱上方却是三个流光溢彩，灵能涌动的大字。
星辰榜！
下面则是一行行的名字，后面还跟着一连串数字。
“雷魂战队！”
“幻海战队！”
“苍羽战队！”
总共一百个队名，密密麻麻刻满了巨柱。
“高前辈，这星辰榜是什么意思？是否秘星会中最厉害的强者排行榜？不过上面怎么都是些战队的名字，却没有个人？”
李耀问道。
“星辰榜，的确是秘星会的实力排行榜，却不是以个人为单位，因为在秘星探险中，极少单枪匹马行动，都是组队行动。”
高铁翼解释道，“在数百年的探索中，我们逐渐总结出来，一支探险小队最好由四到六人组成。”
“人数太少则不足以应付各种突发情况；人数太多则容易触发禁制，造成混乱，弱者还会变成累赘。”
“而单枪匹马的筑基修士，更是极难在秘星中生存下去。”
“所以，前往秘星的星巡者，最好组成四到六人的‘星辰战队’，如果情况特殊，人数略多或者略少，危险系数就会大大提升。”
“这星辰榜，是以星辰战队的实力来划分，唯有名列星辰榜百强之列，才有可能进入秘星。”
“注意，仅仅是可能而已，如果有两支星辰战队想进入同一颗秘星，但条件又不允许的话，说不定他们之间，还要以比斗的方式，来决出最终的进入者。”
“所谓‘实力’，就是根据他们以往的战绩，队员的战斗力，以及和其他星辰战队之间的比斗胜率等一系列复杂条件，计算出来。”
“秘星之中，危机四伏，星辰战队的伤亡率极高。”
“还有一些星巡者承受不住过重的压力，选择退出。”
“种种原因，都会带来大量空缺，需要新人加盟，你们和星辰战队之间，就可以双向选择，只要被战队选中，就有机会进入秘星了。”
李耀点头，沉思片刻，又问道：
“只有加入星辰战队，才能进入秘星，但是如果在这一百支星辰战队中，我没有找到心仪的合作伙伴，是否就没机会了？”
高铁翼一笑，道：
“这个问题，很多桀骜不驯的青年强者都问过。”
“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够强，大可以自己组成一支战队。”
“每个月最后三天，排在星辰榜九十名开外的十支战队，就会接受来自百强之外的挑战，只要战胜他们，自然可以取而代之，进入秘星了。”
“不过我奉劝你们，不要浪费时间，在秘星中修炼过的星辰战队，实力都非常强大，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还是老老实实，等着被招募比较好。”
李耀想了想，又问：
“刚才我们看到的刀疤青年阎君，还有那些秘星之子，是哪一支战队？”
高铁翼道：
“战队制度，只适用于筑基修士，对金丹和元婴来说就不太合适了，所以星辰榜上，只列出了筑基修士组成的战队。”
“那阎君虽然只是筑基期高阶修士，但杀伐决断，悍勇过人，异域生存能力极强，他率领的雷魂战队，现在是星辰榜第一。”
星辰榜第一！
雷魂战队！
李耀的双眸又像是被针尖狠狠刺了一下，眯起眼睛，仰着脖子，郑重其事地扫了一眼星辰榜最高处。
“走吧，进城！”
绕过星辰榜，空地上是一处巨大无比的传送阵，传送符阵玄奥繁复，花团锦簇，看上去比天元界通用的传送阵要先进许多。
李耀七人站上去，只觉一阵清风拂面，耳边就传来喧嚣嬉闹之声。
七人竟然出现在一座车水马龙，灯火辉煌的城镇中心，巨大的广场上！
“这是……”
看着四周的高楼大厦，众人都有目眩神迷之感。
唯有李耀若有所思，抬头看去，蓝天白云鲜艳得有些不自然，像是超高分辨率的光幕呈现出来。
这是一处人造天穹。
他们应该是在发射基地的地底深处。
这是一座地下鬼市。
各种神通，却是比寻常地下鬼市要先进百倍，至少李耀鼻子里嗅到的，都是充满泥土芬芳的新鲜空气，皮肤感觉到了温润的湿气，隐隐还有凉风拂面之感。
“我们正身处大荒地底千米，这里是极星城，采用了大量秘星技术建造，堪称整个联邦最先进的城镇！”
高铁翼充满自豪地说，“在这里，你可以品尝到刚刚从南海深处捕捉到，一座座传送阵快马加鞭运送过来的极品海鲜；也可以喝到珍藏数十年，连联邦议长都未必能喝到的美酒；各种最奢华的享受，应有尽有。”
“对于修真者来说，这里也有采用秘星法宝建造的修炼室，有些修炼室，甚至直接是从星海帝国时代的晶石战舰上拆卸下来，移到此处！”
“总之，这里有你们想要的一切，无论是想尽情享受还是疯狂修炼，都可以彻底满足！”
“探索秘星，九死一生，星巡者的压力巨大，非常容易走火入魔，或是被妖魔迷惑。”
“为了释放压力，让星巡者尽快恢复，秘星会用数百年时间，建造了极星城。”
“另一方面，这里也是一处实验基地，用来实验秘星中发掘出来的民用法宝和神通，一旦条件成熟，就向其他城镇大规模铺开。”
“你们在各自家乡里看到的不少强大神通，或许就是从极星城流传出去的。”
李耀目不转睛观察着街上的行人，稍稍有些吃惊：“这里的居民，气息都好强大。”
极星城里修真者和普通人的比例，几乎达到了一比一，比外界高出许多。
高铁翼笑道：
“极星城的居民，一部分是秘星会工作人员的家属，一部分是数百年来牺牲星巡者的后裔，还有很大一部分就是星巡者。”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也会生活在这里。”
说着，高铁翼指了指广场中心，闪烁着无数光幕的巨大光球道：
“这座广场的中心，就是极星城的主控晶脑，计算力无比强大，你们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它。”
“极星城中，有无数修炼和比斗的场所，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自己找一个地方住下，然后随心所欲地修炼和比斗，并且将你们最满意的视频统统输入主控晶脑。”
“需要新人加盟的战队，会到这里来寻找，如果对你们的表现满意，就会发出邀请。”
“你们也可以通过主控晶脑，查询战队的基本信息和战斗视频，如果觉得和你们的风格不合，也是可以拒绝的。”
“不过有一点，极星城中的关键设施，诸如修炼室和比斗场，并不接受联邦法定货币，只收取‘贡献点’。”
“你们七个都是新人，按照你们过去的战绩以及实力，主控晶脑会自动分配给你们一些‘基础贡献点’，足够你们在极星城里生活一个月，展开日常修炼。”
“用这段时间好好修炼，向百强战队，证明你们的实力吧！”
“当然，你们七个也可以直接组成一队，等月底去向排在后十名的战队挑战。”
“如果贡献点耗尽，还是没有百强战队愿意招募你们，你们也就被淘汰了。”
“无论如何，祝你们好运！”

第358章 莫名的敌意
高铁翼幻化出来的淡金色虚影逐渐黯淡下去，只剩下核心处滴溜溜的圆珠子“嗡嗡”作响，“嗖”一声飞上天穹，消失在高楼大厦后面。
七名新晋星巡者面面相觑，本以为还有一番腥风血雨在等待他们，没想到竟然如此宽松和自由，想干什么都可以。
李耀倒是隐隐想到这种模式的好处。
进入秘星，毕竟太过凶险。
作为崇尚自由，不喜欢受约束的修真者来说，若是被人强迫进去，哪怕只有几分强迫的味道，都会引起强烈的反感。
所以，秘星会才苦心营造出如此宽松自由的氛围，就是想告诉他们，一切都由他们自己做主。
不过，所谓宽松，其实也并不简单，一个月时间，他们要想尽一切方法，让百强战队认识到自己的价值才行！
“怎么样，各位，大家相逢就是有缘，要不然咱们七个人组成一支战队，去挑战百强战队，赢得进入秘星的价值，如何？”
豹谷弟子曹通天，提出了建议。
乾元寨门人聂俊侠，摇了摇头，冷冷道：
“我相信高前辈的话，我们七个此前并不认识，也没有在一起配合过，纯粹是乌合之众。”
“一支在秘星中同生共死，浴血奋战过的星辰战队，就算排在百强的最后十位，也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
“没错。”
十绝会弟子赵默，亦淡淡道，“更何况，我们七个都没有进入秘星的经验，就算勉强赢得了资格，一旦进入秘星，也是送死，我还是希望能和经验丰富的资深星巡者组队，生存概率比较高一些。”
李耀也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摇了摇头。
曹通天脾气不错，笑嘻嘻道：
“好，既然大家都不愿意，那就只能分道扬镳，各自保重了。”
“不过首先呢，我建议咱们都去主控晶脑那里，询问一下新人在极星城里的修炼方式，顺便查询自己的贡献点，免得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啊！”
这个建议，非常合理，李耀等人一起向广场中央走去。
广场中央，淡金色电弧千丝万缕，缭绕交织成了一个直径五六米的椭圆，上面布满了电弧沟壑，乍一看去，就像是一个半透明的电磁大脑。
在这“大脑”表面，闪耀着无数光幕。
不少眼神深邃，气息悠长的修真者正站在电磁大脑旁边，专心致志地查阅着信息，和主控晶脑进行交流。
见到七个一看就是菜鸟的家伙走过来，有人眼里流露出了好奇，也有一些人眼中闪过了不屑和敌意。
李耀走到电磁大脑旁边，一条电弧顿时向他射来，停在一米开外，张开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李耀沉吟片刻，心思电转，用神念输入了第一个问题：
“我是李耀，来自大荒战院，请显示我当前的基础贡献点，并显示出极星城中一些关键设施，诸如各个级别修炼室的使用价格。”
“滴滴！”
光幕中很快闪过了一行数字：
星巡者李耀，当前共有1244贡献点。
极星城中共有1643处修炼室，具体信息以及价格如下……
李耀飞快浏览，如果以中档修炼室的价格为基础值来比较的话，他分配到的贡献点还是挺多的，足够他在极星城中修炼两个月左右。
当然，或许高能营养剂、天材地宝、医疗设备等等，也需要用贡献点来兑换，那就不足以支撑那么久了。
“第二个问题，请下载一份贡献点可以兑换到的所有秘宝名录，到我的微型晶脑之中。”
“对不起，为了保密，所以信息只能在这里进行浏览，无法下载到私人晶脑之中，请见谅。”
李耀一愣，心想也对，万一自己下载了机密，结果晶脑被妖族夺走，那就糟糕了。
怪不得这么多修真者，放着微型晶脑不用，要跑到这广场上来使用主控晶脑。
李耀耐着性子，通过主控晶脑的光幕，将秘宝名录又仔细浏览了一遍，发现所有秘宝的价格都十分高昂，一千两百多个贡献点，还兑换不了一件最便宜的秘宝。
看来，这还真是“基础”贡献点，只是帮他打打基础而已，勉强在极星城里过活而已。
旁边几位仁兄，貌似比他更惨。
李耀无意间瞥到，那十绝会的赵默，还有乾元寨的聂俊侠，都只有七八百个基础贡献点。
豹谷的曹通天，倒是有将近一千一百个基础贡献点。
略一思索，李耀找到答案，看来复合型修真者，在探索秘星时比较吃香，掌握多种天赋，会获得更多的贡献点加成。
想想也是，一支星辰战队，也就四到六人，多面手当然更受欢迎。
“第三个问题，对于我这样的新手，是否有什么建议？”
“普通新人在刚刚进入极星城之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修炼和比斗，之后将大量视频输入主控晶脑，以便被星辰战队发现。”
“同时也可以通过赌斗来赚取更多的贡献点，在极星城里停留更长时间。”
主控晶脑飞快回答道，“不过，你是复合型修真者，而且是秘星会中非常受欢迎的战斗和创造兼修。”
“拥有战斗天赋，意味着你不太会拖战队的后腿。”
“拥有创造天赋，还是注册炼器师，在不少秘星中都能大显身手。”
“根据我的记录，目前有七支星辰战队，都在招募你这样条件的队员，我可以直接帮你和他们沟通，获取会面机会。”
“你也可以找一间炼器室，录制一两段炼器和改装的视频，上传到主控晶脑中，争取更多战队的关注。”
李耀想了想，摇头道：
“不急，我希望浏览所有战队的基本信息，以及最有代表性的战斗视频。”
既然主控晶脑把复合型修真者说得这么吃香，他就不急于和战队见面了。
剩下的时间足够多，他可以慎重挑选一支符合自己胃口的战队加盟。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阴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不好意思，你是大荒战院的李耀同学？”
李耀眉毛一挑，斜跨出一步，这才转身。
身后是两男一女，身穿银白色战斗服，长得都异常俊美，无可挑剔，笑吟吟地看着他。
只是李耀怎么看都觉得，那笑容下面隐藏着几缕冰冷的味道。
在法宝坟墓，一遍谈笑风生，一边把刀子捅进人肚子里的家伙可是多如牛毛。
眼前这三人给李耀的感觉，和法宝坟墓里那些笑面虎差不多。
李耀有些讶异，他确信自己并不认识这三名修真者。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郭玉，是本月星辰榜上排名第八十三位流风战队的成员，这位是我们副队长龙承德，这位是尖兵万飞荷。”
阴柔青年微笑道：
“李耀同学，听说你是擅长战斗和创造的复合型修真者，我们流风战队目前正缺少一名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样，有兴趣的话，我们不妨去比斗场试一试，只要你的战斗力大致过关，就能成为流风战队的一员！”
“我们战队，已经预定好了下周前往秘星，如果你愿意加盟，那这一次秘星之旅肯定是以你为核心，专门帮你提升实力，如何？”
“虽然我们战队的排名并不高，但这份诚意，还是非常足的，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李耀眨巴着眼睛，趁机扫了一眼主控晶脑刚刚调取出来，正在招募战斗炼器师的七支战队名字。
不出所料，并没有流云战队。
这样一来，他就更加搞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了。
正欲回绝，一道胖乎乎的身影，却是硬生生挤进了他和郭玉之间，扯着难听的公鸭嗓，嘿嘿冷笑道：
“不好意思，郭玉，这位李耀同学，和我‘毕然’是至交好友，他早就答应了要加入我们天骄战队，你就不用白费心思了！”
说着，这胖乎乎的青年回头，嬉皮笑脸地朝李耀挤了挤眼睛。
这同样是一张十分陌生的面孔。
而且天骄战队，也并不在那七支急于招募战斗炼器师的队伍之列。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不过李耀倒是没有从毕然眼中看到什么恶意，干脆不动声色地微笑旁观。
“你——”
毕然的出现，打乱了郭玉的全盘计划，双方大约原本就有很深的矛盾，此刻四人的脸全都沉了下来，空气瞬间紧张到快要撕裂。
郭玉那斯文有礼的伪装快要挂不住，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深吸一口气，对李耀道：
“李耀同学，我们流云战队真的很有诚意，如果你感兴趣，不妨等会儿再和我们联络，我们随时恭候。”
说罢，又狠狠瞪了毕然一眼，流云战队三人，转身离去。
直到他们走出广场，毕然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笑嘻嘻道：
“李耀同学，若非我及时阻止，你少不得要挨一顿皮肉之苦，甚至于筋断骨折，脏腑内伤，要在床上躺三五七天，还会被人狠狠嘲讽一顿，面子里子掉个精光！”
“我冒着天大风险，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现在换你帮我一个小小的忙，很合理吧？”

第359章 躺着也中飞剑
李耀一笑，露出锋利的牙齿，淡定的目光从毕然身上扫过：“所以，你们天骄战队，并不是真的想招募我？”
毕然双手一摆，若无其事道：
“的确没有，虽然我个人对李耀同学你的实力非常欣赏，不过我们天骄战队现在已是六人满员状态，再加上一名队员，就未免太过累赘，而且不少经典的战术配合都无法施展，我们又不可能将哪一个队员随意踢走，所以不好意思了。”
“不过，我的确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秃鹫李耀嘛，在大荒上赫赫有名的强力新人，我还买过一台你炼制的妖兽探测器呢，哈哈哈哈！”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除了是天骄战队的成员之外，还是百战刀盟一个不太成器的弟子，我们百战刀盟和大荒战院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你我之间，也不用这么见外吧？”
毕然是那种一笑起来，小眼睛就消失不见的人，看似没心没肺，让人提不起防备。
不过他的身份，的确让李耀稍稍松了一口气。
百战刀盟是大荒战院最大的赞助商之一，他们炼器系这两年，也得到百战刀盟的大把赞助。
就连他的秘星卡，都是百战刀盟副盟主，金丹强者龙文辉赠送的，龙文辉等于是他进入秘星会的引路人。
来自百战刀盟的门人，和他没什么利益冲突，对方没有欺骗他的理由。
李耀想了想，问道：
“你要我帮什么忙？”
毕然眼前一亮，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尖上带着锯齿，长约两米二五的震荡战刀，转过刀把，递了过来，道：
“李耀同学，这把战刀是我大费周章才得来的，按理说威力应该不错，可是我运用起来，总觉得发力不太对劲，送到好几位炼器师那里去修，总是检查不出有什么问题，能否请你帮我看一下？”
“好刀！”
一听说对方是要修刀，李耀来了兴趣，当下什么都顾不上，从怀中掏出一块细腻如丝的手绢，将双手细细擦拭了三五遍，这才郑重其事地接过战刀。
先是小心翼翼地掂量了一番，随后又试了试重心，又用手指轻轻弹着刀背，聆听战刀激发出来的袅袅余音，李耀闭目沉思片刻，缓缓道：
“这把战刀，是血影谷在七年前研发出来的‘绝影战刀’，不过并非流水线上大量炼制出来的普通货色，应该是血影谷一名长老以上的高手，精心炼制出来的限量版本。”
“随后，在激战中，刀尖折断过一次，又用联邦南方炼器师的独特手法，重新炼制了一遍，加上了锯齿状的刀刃，增加了切割的威力。”
“这名修补者，同样是高手，手法堪称天衣无缝，非但无损战刀的完美，更增添了几分凶残凌厉的味道，看你膀大腰圆，应该也是力量型，最适合使用这一类战刀。”
“所以，战刀本身并没有问题，那些炼器师当然检查不出来，真正有问题的是你。”
毕然一愣，粗短的手指戳着自己的鼻子：
“我有什么问题？”
“你太矮胖了。”
李耀解释道：“这柄绝影战刀，长2.23米，重心本来就有些靠前，再加上锯齿状刀刃，重心更前，最适合运用它的人，身高应该在1.79米到1.82米之间，而你的身高最多只有1.71米，上半身又长，加上这么高的重心，难免影响平衡，发不出力。”
“要解决，也很简单，要么重新设计战刀的外形，再炼制一遍，将刀身缩短；更简单的办法，是在刀背上方打一个洞，减轻重量，调整重心。”
“不过这个洞怎么打，才能将重心调整到最完美，又不会影响战刀的强度，甚至为今后的升级，预留更多可能，都是大有讲究的事情。”
“我指出这一问题，已经算是帮了你的忙，如果要我动手重新炼制的话，就告诉我，流风战队为什么无端端要找我的麻烦？”
“就算是欺负新人，可是和我一起加入秘星会的还有六名新人，为什么他们径直走过来找我，我长得很吸引仇恨么？”
毕然先是听得一愣一愣，最后一句话，却是令他哑然失笑，道：
“李耀同学，这就叫无妄之灾了，你这纯粹是躺着中飞剑，被人迁怒罢了。”
李耀眉毛一扬：“怎么说？”
“慢慢说。”
毕然笑眯眯道，“整个百战刀盟都知道，我毕然最喜欢结交同道好友，像秃鹫李耀这样的强力新人，既然遇上了，岂能不好好结交一番？”
“虽然我们天骄战队已经满员，不过我在另外十几支战队里，都有大把朋友，随时都可以帮你介绍，只是，我们先离开这里，否则恐怕会惹来麻烦。”
他嘴角一努，李耀才发现，周围有好几名修真者看着他们的眼神，都带着淡淡的敌意。
毕然带着李耀，拐进一条小巷，这才放慢脚步。
李耀奇怪极了：
“刚才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眼神都隐隐不怀好意？”
毕然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
“李耀同学，你应该听人说过秘星之子和外来者的冲突了吧？刚才那些人，就是在秘星中土生土长的秘星之子，当然不喜欢我们这些外来者了。”
“以往双方虽然冷淡，却也井水不犯河水，只是你来得不巧，最近这段时间，双方关系特别紧张，已经在擂台上，拼斗了好几场。”
李耀问道：“为什么？”
毕然道：“就是因为我们这些外来者当中，涌现出了一名无敌猛人！”
“你有所不知，在百强战队中，一直是秘星之子占据主导地位，不但前五强一直都是秘星之子的战队，而且在总数量上，也占据了六成之多。”
“我们这些外来星巡者，一直被秘星之子隐隐压过一头，这些家伙虽然嚣张，的确有嚣张的本钱！”
“不过三个月前，新晋星巡者中，终于涌现出了一名无敌猛人。”
“这位猛人，据说自幼父母双亡，是天煞孤星，又奇遇连连，天赋异禀，二十几岁就成为联邦最年轻的筑基修士之一。”
“进入秘星会之后，照例是一个多月的新人修炼、展示时间，有一名嚣张跋扈的秘星之子，见猛人年幼可欺，不知怎么就发生了冲突，结果自然是被猛人揍得连爹妈都不认识。”
“这样一来，就惹怒了秘星之子的大哥。”
“他的大哥，就是刚才要招募你的那个郭玉了。”
“双方越闹越大，最后郭玉就和这位猛人约定，半个月后在擂台上一决胜负，解决恩怨。”
“郭玉和这位猛人，都是筑基期初阶，但郭玉在秘星中修炼过好几年，掌握好几门秘星中的奇功绝艺，自以为十拿九稳。”
“岂料，这位猛人抢先一步加入了一支星辰战队，去了秘星修炼，又运气好到逆天，第一次进入秘星，就发现了前人探索十几遍都没发现的古老传承，非但一口气冲上了筑基期中阶，更修炼了一种霸道无匹的火系功法！”
“无敌猛人从秘星回来之后，慨然赴约。”
“可想而知，郭玉以为稳操胜券，结果却是被人一路吊打，惨不忍睹。”
“或许是怒火攻心，郭玉竟然破坏了擂台上不成文的规矩，施展出了阴险毒辣的致命杀招。”
“如此一来，就逼得无敌猛人，也把压箱底的功夫，秘星中得到的火系功法运转到了极限。”
“最终的结果，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郭玉打得骨骼尽碎，烧成死狗一般，在最先进的医疗舱中躺了半个多月才勉强恢复。”
“因为失去了郭玉这名配合良好的队员，连带着流云战队也丧失了两次很好的进入秘星机会，而代替他们进入秘星的战队，却是有惊无险，满载而归，获得大把贡献点。”
“从此，流云战队就把这名无敌猛人恨之入骨，连带着这段时间，秘星之子和我们外来星巡者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格外紧张。”
李耀皱眉，不紧不慢挠着头发：
“听上去，这故事挺耳熟啊！”
“不过话说回来，和我有啥关系？为什么说我是躺着也中飞剑？”
毕然叹了口气道：
“都说了是迁怒于你，只因为这位无敌猛人和你一样，都是来自大荒战院！”
“把郭玉打得半死之后，这位无敌猛人又去了秘星修炼，一去就是大半个月，说是明天才回来。”
“郭玉恢复之后，据说已经找了几名高手，准备和无敌猛人再斗几场，他知道最近会有一名大荒战院的新人加入，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找你麻烦，岂不是很合理？”
“刚才流风战队要拉你入伙，明显是不怀好意，肯定是想趁着招募测试，名正言顺把你骗到比斗场上，狠狠修理一顿，先杀杀你们大荒战院的威风。”
“这就叫杀鸡儆猴！”
“谁叫你和那位无敌猛人是校友，年纪又差不多呢？”
“所以，我才及时插手，你说，是不是救了你一次呢！”
李耀真的愣住，眨巴了半天眼睛，也想不出大荒战院还有这等年纪和他差不多的无敌猛人。
如此凶悍的角色，听着也不像是扮猪吃虎、藏头露尾之辈，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等等……
李耀用力挠着头发，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我多问一句，这位无敌猛人……不会正好叫丁铃铛吧？”
“就是这强悍到离谱的女人啊！”
毕然一拍大腿道，“不过她现在已经是秘星会里的风云人物，我们外来星巡者，都叫她‘赤焰女王’，而秘星之子，就管她叫‘赤焰魔女’！”

第360章 开胃小菜
李耀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迎接这么大的“惊喜”。
他早该想到了。
除了秘星，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令丁铃铛在短短几个月内，就一路狂飙到筑基中阶？
毕然搓了搓手，满脸好奇道：
“李耀同学，你和这‘赤焰女王’丁铃铛都是大荒战院最近几年风头最劲的人物，你在学校里一定和她交过手吧？怎么样，她的身手是否真的和传说中一样凶悍？和她交手是什么感觉？我只看过她的几段战斗视频，的确是如疯似魔，强到极点啊！”
李耀摸了摸鼻子，喃喃道：
“何止交过手……对了，丁铃铛加入的是哪支战队？”
毕然道：
“青铜战队！他们的运气也是好到逆天，原本快要被踢出百强之列，没想到否极泰来，有了赤焰女王这样的强力新人加入，一下子起死回生！”
“最近他们一直在秘星中修炼，听说是要以赤焰女王为攻击核心，打造出一套全新的战术配合，不过明天就会回来了。”
“李耀同学，我建议你找个地方先住下，万一在街上乱晃，被流云战队的人看到就不太好了，等明天青铜战队从秘星回归，正主儿在场，流云战队肯定是去找他们的麻烦，不至于会来找你了。”
李耀一扬眉毛：
“怎么，极星城中，还允许私斗？”
毕然大摇其头：
“私斗当然不行，不过别人找你约战，一般来说也没人会拒绝，因为事关到一名星巡者的名誉和尊严，如果三番五次拒绝别人的约战，被人当成怯弱无胆之辈，又有谁愿意和你一起去秘星探险？”
“特别是你这样的新人，正是要好好表现的时候，如果拒绝约战的话，对加入战队很不利的。”
李耀沉吟片刻，微微一笑，道：
“我明白了，多谢你的忠告，这是我的灵鹤传书号码，等我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熟悉了极星城的环境之后，一定会帮你改造战刀，至于选择哪支战队，我还不想这么快做出决定，如果有什么需要，一定会再来找你。”
“好说，如果以后我们天骄战队还有什么改装法宝的工作，也希望你这位炼器高手多多帮忙，费用完全没问题，我们可以用贡献点来结算！”
毕然爽快道，和李耀交换了灵鹤传书号码。
双方分开之后，李耀并不急于寻找住处，双手插在口袋里，优哉游哉地又回到了中央广场。
他再次接入主控晶脑，仔细查询青铜战队有关的信息。
一长串密密麻麻的信息流从光幕上方快速滚落。
这青铜战队居然大有来头，曾经是外来星巡者组成的战队中，唯一一支杀入过百强战队前五名的超级战队！
青铜战队的前任队长印青峰，筑基期高阶，是战队的灵魂人物，更是一名十分罕见的三系兼修，复合型修真者，同时拥有战斗、管理和研究的天赋！
他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在三年之内，硬生生将青铜战队从籍籍无名的三流战队，打造成秘星会中最强横的顶级战队之一！
只不过，三个月前，青铜战队在探索秘星时，触发了一处强大的禁制，印青峰为了拯救队友，留下来断后，咬牙扛住了禁制的疯狂攻击。
那一战，印青峰和战队中另一名强者‘高鹏’陨落！
青铜战队从六个人的满员战队，变成只剩四个人，在星辰榜上的排名，也从第三，瞬间滑落到第九十一位，眼看就要掉出星辰榜百强之列！
就在这时，残缺不全的青铜战队发掘到了一名新人丁铃铛。
此后的事情，李耀大致都知道了。
丁铃铛加入青铜战队之后，第一次秘星探险就发掘到了星海帝国时代强者的古老传承，修为暴涨，连带着青铜战队的整体实力也再度提升。
如今这支五人战队是星辰榜上的第七十九位。
青铜战队最近没有发布招募信息，老队员正在和丁铃铛全力磨合，看起来似乎是把她当下一个灵魂人物来培养的。
看着看着，李耀无声无息地笑了。
他第一次看到丁铃铛，就觉得这是一个小太阳一样的女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释放出叫人睁不开眼的光芒。
就连在高手云集，群星闪耀的秘星会里，丁铃铛都是那么璀璨夺目，一下子就脱颖而出。
看着丁铃铛在自己的修真之路上风驰电掣，一飞冲天，李耀心里也像是灌了蜜一样，喜滋滋的。
停顿片刻，他又要求主控晶脑调取出丁铃铛和郭玉的比斗视频。
他已经从主控晶脑的新手指南上了解到，秘星会中竞争激烈，各种比斗多如牛毛，而且通常有一方提出约战，另一方就不会拒绝。
毕竟，秘星的诱惑实在太大。
每去一次秘星，就相当于得到一次“奇遇”，谁舍得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
进入秘星的成本奇高，机会有限，究竟让谁去，不让谁去？涉及到的利益纠纷太过重大，几乎不可能提出一套绝对公平的方案。
那就只剩下最简单的办法——用实力来说话，做过一场，谁拳头大，谁就有资格去秘星！
这种情况，秘星会的高层，那些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也心知肚明。
不过，秘星会的宗旨本来就是遴选出精英中的精英，也就听之任之了。
说难听点，在极星城里争斗，输了不过是受点皮肉之苦。
可如果实力不济之辈，侥幸进入秘星，分分钟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规矩只有一条：决不允许私斗，一切恩怨矛盾，都到竞技场里去解决。
极星城中有元婴老怪驻守，一旦发现私斗，私斗的发起者就永远不允许进入秘星。
对星巡者来说，这简直是比死更加难受的惩罚。
秘星会就是用这种方式，既保证了星巡者之间强烈的竞争意识，又维持了极星城中的大致秩序。
极星城中，拥有数百座规模庞大的竞技场，从两人对决的擂台，到两支战队之间较量的竞技场，甚至是可以容纳几十支星辰战队同时角逐的巨大战场，应有尽有。
每天，都有无数星辰战队和星巡者，在竞技场中激烈角逐，以贡献点或者进入秘星的机会为赌注，决一高下。
李耀开启了丁铃铛和郭玉的比斗视频，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战斗是在一片布满裂缝，不断喷射出高热蒸汽的山岩区进行。
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蹂躏、屠杀。
短短三分钟，郭玉就被打得面目全非，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如死狗般抽搐。
丁铃铛撇了撇嘴，转身向比斗场外走去。
岂料郭玉的惨状，一半只是假象，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无声无息地爬了起来，一道道黑气在右臂上缭绕，随后身形化作一道黑芒，朝丁铃铛的后脑勺猛地刺了过去！
李耀的双眸瞬间像是毒蛇般，眯成两条细线，双拳攥紧，骨节爆出“咔咔”声。
半秒钟后，郭玉就在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中，倒飞出数百米远，狠狠撞在一处山岩上，轰出一个直径三米多的凹坑，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他身上缭绕着三条熊熊燃烧的火焰巨蟒，几乎把所有骨头统统绞碎，烧得皮开肉绽，通体黢黑。
丁铃铛这才扭头扫了一眼，咂了咂嘴。
这个动作李耀很熟悉。
那是对手太弱，她感到有些无趣。
“臭婆娘，你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郭玉痛不欲生，在熊熊烈焰中发出扭曲的怪叫。
丁铃铛浅浅打了个哈欠。
左右打量，找到了一根直径两米左右的石笋，双臂张开，美眸圆睁，猛然发力，将石笋直接从根部扯断。
然后……
抡了两圈，朝郭玉的方向，将石笋狠狠砸了过来。
“轰！”
郭玉被几十吨重的石笋压在下面，不堪入耳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先是骨骼尽碎，之后被烧得皮焦肉烂，最后又被几十吨重的石笋从天而降，狠狠镇压。
怪不得以郭玉筑基期的修为，都要在重症病房里躺半个月了。
李耀忍不住咧开嘴，无声无息笑了起来，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果然是丁铃铛的做法。
他越来越期待明天和丁铃铛的见面了。
不过，首先呢……
李耀的笑容，逐渐变得狰狞。
他搜索出了流云战队的全部信息，特别是郭玉的所有战斗视频，全神贯注地研究起来。
他要全方位了解郭玉这个人，特别是他的实力、特点以及战斗模式，并且从中破解出致命的缺陷。
“想用我来‘杀鸡儆猴’，向丁铃铛示威？”
“这是你自寻死路，怪不得我啊！”
……
两个小时后，极星城南区，一处秘星之子云集的修炼室中。
“刚才那个大荒战院的新人差一点就上当，被我骗到竞技场中，借着测试的名义狠狠折磨一顿，也算是稍稍发泄这半个多月来，一直关在医疗舱里的郁闷，顺便告诉丁铃铛那个赤焰魔女，招惹我们流云战队的严重后果！”
“没想到最后关头，却被天骄战队那个死胖子给搅合了，实在可气！”
郭玉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一边狠狠蹂躏着一台负重十吨的力量锻炼器。
文质彬彬的气息完全消失不见，此刻的他，周身缭绕着浓烈的阴毒、怨恨！
身为秘星之子的他，从未受过如此大的侮辱，竟然被一个外面来的年轻女子，打倒重伤，住了半个多月的院，沦为整个圈子里的笑话！
他恨，恨啊！
不但恨丁铃铛，更是连所有大荒战院出身的人都恨上了。
“急什么！”
流云战队副队长龙承德冷笑一声道，“这个什么秃鹫李耀，听说在外面名气不小，不过在秘星会里，也只是菜鸟中的菜鸟。”
“对我们来说，他不过是开胃小菜，吃不吃都无所谓。”
“那赤焰魔女丁铃铛最近风头正劲，已经引起不少高手注意，她才是我们的大餐！”
“总之……”
话音未落，另一名女队员“万飞荷”满脸古怪地走了过来，道：“副队长，那个新人李耀真的发送过来消息，说对我们流云战队很有兴趣，问我们要如何进行入队测试。”

第361章 约战！立威！
“真的送上门来了？”
副队长龙承德眼前一亮，扭头看着郭玉，“怎么样，要不要和他约战？”
“当然！”
郭玉眼角抽搐，满脸煞气。
这可不单纯是为了立威或者发泄，更重要是他在圈子里的名气、招牌！
在星巡者圈子里混，最重要的就是名气、招牌、战绩！
如果一名星巡者凶名卓著，是公认的强者，那么旁人就不敢轻易找他约战，别的战队也会经常邀请他，联合探索秘星。
哪怕战队因为种种原因解散，或者他想离开，也很方便转会到新的战队。
郭玉虽然只是筑基期初阶，但是在秘星里修炼了那么多年，手底下很是掌握了不少阴狠凌厉的秘术，原先在圈子里也有一定的名气，都知道他心狠手辣，不好招惹。
结果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在三分钟内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在顶级医疗舱中修养了半个月才恢复。
身体虽然复原，招牌可是砸了个稀巴烂，沦为圈子里最大的笑话。
别的不说，现在谁都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不少外来星巡者都蠢蠢欲动，连续向他发起约战。
他一个个打过来，受得了受不了？
所以，郭玉迫切希望重新树立起自己“狠人”的招牌。
李耀就是最好的对手。
他们这些秘星之子，常年呆在碎片世界、秘星和极星城中，对外界的情况了解不多。
但偶尔看看新闻，浏览一下天元修真网，也知道最近几年大荒战院的年轻一辈中，一共有两人特别出名，就是李耀和丁铃铛。
而且这“秃鹫李耀”，在外界的名气，竟然隐隐压过丁铃铛一头。
郭玉并不傻，既然丁铃铛已经升上了筑基中阶，短时间内他肯定不是对手，自然不会再轻易向丁铃铛发起约战。
而这秃鹫李耀，名气不小，却是两个月前刚刚升上筑基期，在筑基期里面就是彻头彻尾的菜鸟，还不是任他宰割！
这家伙和丁铃铛齐名，狠狠教训他一顿，岂不是也等于重重打了丁铃铛的脸？
想到这里，郭玉狞笑一声，道：
“那就明天，和他在竞技场里约战一场，让我来亲自告诉这个秃鹫李耀，秘星会和外界的不同！”
“郭玉，你有没有把握？”
副队长龙承德道，“我看了一些新闻，还有论坛上的帖子，这个秃鹫李耀同样是联邦最年轻的筑基修士之一，他在外界的名气，还在丁铃铛之上，千万不要……重蹈上一次的覆辙。”
最后几个字，却是说得极轻，只有两人自己才能听到。
郭玉脸色一变，眼珠子瞬间红了起来：
“副队长，你放心，我也研究过这个秃鹫李耀的资料，他是复合型修真者，第一职业是炼器师，在大学里加入的也是炼器系，一大半的名气倒是从炼器上得来的。”
“至于战斗中，他喜欢使用阴谋和陷阱，还擅长驾驭晶铠，但是本身实力，似乎并不太强。”
“再说了，他一个多月之前才刚刚筑基，就算实力再强，也该有个限度吧？我可是筑基了整整四年！就算那丁铃铛，筑基也有两年了！”
“论名气，他比丁铃铛大。”
“论实力，却是比丁铃铛差远了！”
“这样送上嘴边的肥肉，怎能不大口吞下？”
“我就不信了，大荒战院出来的家伙，难道都会是赤焰魔女丁铃铛那种怪物？开什么玩笑！”
郭玉越说越激动，一时没控制住嗓门，被不远处的星巡者听到。
这一处修炼室规模不小，拥有不少从秘星上弄回来的先进修炼设施，所以不少星辰战队喜欢在这里修炼。
隐约听到了两人的交谈，不少星巡者纷纷围了上来：
“又有一个来自大荒战院的新人，加入秘星会？”
“而且在外界的名气，竟然比赤焰魔女丁铃铛都要大？”
“那真是要好好见识一下了！”
……
同一时间，极星城西部一处简陋的低级修炼室中。
“呼……”
李耀站在一部深蹲架下面，扛着用秘星中密度超高的岩石琢磨而成，重达三十吨的杠铃，深深蹲下，双足发力，大腿几一瞬间膨胀了一圈，血管如怒龙浮出海面，在晶莹如玉的皮肤下面张牙舞爪。
双脚外侧，爆出两圈空气波纹，他稳稳站了起来，吐出一口浊气。
旁边的计数器上，显示出了“99”的字样。
而重力，则是天元界标准重力的五倍。
李耀面前，还摆着十台好似微型大炮的修炼器械，随着“炮身”后面电弧缭绕，符阵激发，一团团扭曲的空气激射而出，呼啸而来。
这是空气炮，通过电磁和符阵，将空气吸入炮膛后方，体积压缩千倍，再以接近音障的速度发射出来。
在近距离上，相当于炼气修士的全力一击。
一旦击中人体，空气炮又会自动消散，不会留下痕迹，是非常方便干净的修炼设备。
一般修真者，用空气炮来修炼躲闪能力。
李耀却是将十座空气炮排在一起，统统对准了他，并且将发射速度调到最快，每秒钟都激发一次。
每一秒钟，就有十发空气炮狠狠轰中他的身体。
他却连灵能护盾都没有激发，就是凭借千锤百炼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抗衡。
他就用这种方式，来修炼抗击打能力，却还是觉得不够刺激。
习惯了丁铃铛的重拳，这种炼气期的攻击，对他来说不过是三岁小孩挠痒痒而已。
李耀就在空气炮的狂轰滥炸之下，进行着单调的力量修炼，不一时，汗水在脚下汇聚成了亮晶晶的水泊，又被一次次发力炸飞，化作一片迷离的白雾，在周身缭绕、蒸腾。
忽然——
“滴滴！”
流云战队给他发来了回信，邀请他明天去竞技场进行一次“简单的测试”，由郭玉和他约战一场，大家“点到为止”，主要是交个朋友。
李耀一笑，将微型晶脑随意丢到旁边，把深蹲架砸得咣咣作响，又开始了单调枯燥的修炼。
看来毕然说对了，流云战队果然不怀好意，想把他骗过去杀鸡儆猴。
不过，这也是他的大好机会！
虽然极星城的主控晶脑告诉他，有不少战队都在招募新人，但李耀仔细研究之后发现，几乎都是百强之中排名靠后的战队。
这样的二流战队，即便加入，也不太敢去级别比较高的秘星探险。
李耀的目标，是排在前五十名，甚至前三十名的强大战队。
要加入这些战队，绝不容易。
一支战队四到六人，百强战队就是五六百人，但整个极星城里的星巡者总数，却是接近一千五百人。
剩下一千人，都是候补，必须竭尽全力表现，打出自己的名气，让星辰战队认识到自己的价值，去争取为数不多的招募名额。
对于新人来说，如何在基础贡献点耗尽之前，让自己进入星辰战队的视线，就更加困难了。
李耀虽然在外界有一定的名气，但是在极星城里，大家并不太把外界的名气和战绩放在眼里，更加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实力。
所以，明知郭玉居心叵测，李耀还是答应了他的约战。
郭玉要立威，他同样要立威！
“要用最短的时间，在极星城里打出一片天地，吸引到超级战队的注意。”
“这郭玉，就是我的第一块垫脚石！”
“更何况——”
“竟然敢从背后，偷袭我的女人！”
“丁铃铛是宽宏大量、宅心仁厚、心慈手软、妇人之仁，只把你浑身骨头打断、皮肉烧焦，住了半个月重症病房就算了。”
“落到我秃鹫李耀手里，哪有这么便宜！”
……
次日清晨，极星城东区17号竞技场。
作为最受星巡者欢迎的修炼设施，极星城中有几十座竞技场，规模最大的一座，甚至是直接用一处完全开发的秘星改造而成。
虽然在太虚幻境中，星巡者们也可以进行百分之百拟真的战斗，不过大家还是更喜欢在真实世界里，拳拳到肉的爽快感。
竞技场中的约战，一切都从实战出发，大家真刀真枪，安全性主要是通过漂浮在半空中的裁判磁球来保障。
裁判磁球，是一种来自星海帝国时代的辅助法宝，外壳上布满了几十枚晶眼，内部则是超高计算力的晶脑，漂浮在半空中，随时掌控战斗进程。
当晶脑察觉到战斗即将失去控制，双方有超过99%的可能性死亡时，就会自动激射出一道灵能护盾，阻挡住攻击方的致命攻击。
至于非致命攻击，则视而不见。
如此一来，虽然很少闹出人命，但重伤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这也很符合星巡者们追求极限，喜欢刺激的心态。
反正极星城中的医疗设施，比外界先进得多，再严重的伤，最多去医疗舱里躺一个月就能复原。
李耀缓缓走进17号竞技场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流云战队的成员之外，还有不少星辰战队，以及没能加入百强战队的候补者。
他们都听说过李耀在外面的名气，知道他是比丁铃铛更加夸张的存在，不由产生好奇，特地来看他和郭玉的约战。

第362章 魔女归来
“他就是秃鹫李耀？看上去普普通通，不过听说最近两年在外面名气不小，是大荒战院年轻一辈中，和丁铃铛齐名的狠角色！”
“名气是有一些，不过大部分是作为炼器师得来的，他开发过一款热卖的法宝‘妖兽探测器’，还参与到玄骨战铠的研发当中，据说驾驭晶铠的技巧也不错。”
“但本身实力，就未必有多强了。”
“毕竟他才二十出头。两个月前刚刚升上筑基期，天赋再好，根基也不够扎实，只怕不是郭玉的对手。”
“那他怎么会答应和郭玉约战？”
“嘿嘿，一来他是初来乍到，还不知道这里面水有多深；就算隐约知道一些，这种少年成名的家伙，一路走过来都顺风顺水，难免自恃过高，不知道秘星会的厉害，只怕也是想一战扬名了。”
在众多星巡者饶有兴致地注视之下，李耀不紧不慢朝流云战队众人走去。
“李耀同学，你果然来了！”
“这一处竞技场是专门为你挑选，里面有各种法宝残骸和武器碎片，双方穿竞技场提供的标准芥子战斗服，不得携带自己的法宝，进去之后有十分钟保护时间，来准备法宝，如此，可以最大限度发挥出你炼器师的天赋。”
郭玉满脸堆笑道，“咱们点到为止，主要是交个朋友，这场约战有不少星辰战队都在关注，只有你发挥出色，一定能成为极星城中炙手可热的强力新人！”
李耀昨晚仔细研究过17号竞技场。
这是一处中小型竞技场，战场名叫“燃烧战车”，模拟一场血战之后，地上散落无数法宝碎片和妖兽尸体的模样。
最大的特点是，战场上分布着九辆熊熊燃烧的晶石战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为比斗增添了不少变数。
选择这样一处战场，表面上看起来是郭玉为他考虑，能发挥他炼器师维修、改装法宝的长处。
不过李耀研究了郭玉的众多战斗视频之后，却发现他是一个精通各种武器，对枪械和刀剑类法宝都十分擅长的多面手。
这“燃烧战车”战场，同样能将郭玉的优势发挥到极限。
李耀点头，微笑道：“可以，开始吧！”
……
同一时间，地面上，星梭发射和回收基地。
“轰！咔！”
天空中，乌云翻滚，金蛇狂舞，形成一处巨大的漩涡，忽然向内收缩，猛地喷出一枚圆形星梭，顺着轨道飞快滚落，突破几十张灵网之后，才被拦截下来。
这具星梭，通体用晶石琢磨而成，原本七彩缤纷，此刻却是黢黑一片，“呼呼”冒着白烟，像是刚刚从岩浆里打捞出来。
“咔嚓，咔嚓！”
一阵尖锐刺耳的噪音中，大圆球的外壳艰难开启，露出了一扇椭圆形的舱门。
“23号星梭，顺利回收，青铜战队回来了！”
几十名工作人员和医生，赶快拿着医疗法宝簇拥上去。
从那椭圆形舱门中，先是钻出来一名身高不足一米五，身轻如燕，头发翠绿色的女子；随后又钻出一名相貌奇丑，虎背熊腰的壮汉；第三名队员和第四名队员互相搀扶着，两人身上都扛着大量的枪械和重型法宝。
第五名队员，一身火红色的芥子战斗服，乱糟糟的短发像是被狗啃过，双眸闪闪发亮，脸上挂着意犹未尽的神采，一下子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赤焰女王丁铃铛！”
“她的气息，怎么感觉比刚去的那一天更加强大？这才几天时间，修为似乎又精进了一些！就像是一头以肉眼速度膨胀的霸王龙，真是恐怖！”
听到众人的议论，那相貌奇丑的壮汉，回头对丁铃铛笑道：
“铃铛，你的成长速度太快，大家都被吓住了啊！”
“真不知道我们青铜战队，是交了什么好运气，才得到你这样的妖孽加盟，或许是老队长在天之灵，都在保佑我们吧！”
“这次秘星之旅，若不是你发挥出色，说不定小巫的性命就丢掉了！”
丁铃铛笑眯眯道：
“能加入青铜战队，也是我的幸运啊！如果不是为了帮我尽快提升实力，大家没有必要这么频繁进入秘星，我自然要全力以赴了！幸好这一趟秘星之旅，收获不小，我吃下去的那九株火灵芝，已经炼化得差不多，剩下的火灵芝也能兑换大量贡献点，足够我们在星辰榜上的排名，提升十几位了！”
丑陋大汉点头道：
“队伍磨合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再去招募一名新队员，组成六人的满员战队，如此才有机会冲击星辰榜前十强，争取半年之后，进入‘那里’的资格！”
“不过，新队员的遴选，可是要慎之又慎，与其弄一个三脚猫当成累赘，我宁可保持五人战队的状态。”
“幸好铃铛你现在名声在外，愿意加盟我们青铜战队的人还是很多的，等回到极星城之后，我们再好好挑选。”
五人经过医生检查，都没什么大碍，还带回来大量天材地宝，这是一次十分成功的秘星探险。
五人说说笑笑，向基地外走去，一名工作人员的话，却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什么？有一名大荒战院出身的新人，正在和郭玉约战？”
丁铃铛猛地停下脚步，仿佛有三四条火蛇在周身缓缓游动，眼底蕴藏着淡淡的流光，摩拳擦掌道：
“郭玉真是不知死活，什么意思？找不到我，就迁怒于人，随便找个大荒战院的人来动手？”
那相貌奇丑的魁伟巨汉，青铜战队的现任队长洪铜道：
“郭玉在你身上狠狠栽了个跟头，当然要想方设法找回这个场子，否则就没办法在星巡者圈子里混了！不过你不在，他也不是你的对手，另外找一个大荒战院的新人约战，是最好的办法！”
“郭玉不早不晚，就约在我们回归这一天和大荒战院的新人约战，摆明了就是向我们示威，我们赶快过去看看！”
翠绿色头发的女队员冷哼道。
她叫燕阳天，是青铜战队里的侦察兵。
“听工作人员说，那名和郭玉约战的新人，是大荒战院这两年很有名气的新人秃鹫李耀，铃铛，你在学校里一定认识此人，和他关系如何？”
队长洪铜问道。
丁铃铛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错愕。
和李耀第一次听到“赤焰魔女丁铃铛”这七个字时候差不多。
随后，一缕笑容，如刚刚解冻的春水中第一抹涟漪，从她嘴角荡漾开去。
其余四名队员，全都看傻了。
四周的工作人员和医生，更是目瞪口呆。
赤焰女王丁铃铛，在他们心目中，一直都是人形霸王龙一般的存在，是嗜武成狂，彻头彻尾的修炼魔人！
为什么，突然笑得如此妩媚？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
……
17号竞技场。
“燃烧战车”战场，长宽不超过三百米，以修真者的眼力、速度和破坏力来说，就是一座最小号的擂台，呼吸之间，就可以环绕一圈。
李耀和郭玉分列战场两端，四周都用电磁护栏和防御符阵封闭起来。
观众则通过头戴式的光幕仪，仿佛身临其境，观看三维立体视频。
“燃烧战车”战场，像是刚刚经过大战，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金属燃烧的气息，遍地都是残破的法宝和武器，甚至还有不少妖兽的残肢断臂，奇形怪状，支离破碎。
九台晶石战车呼呼燃烧，相当于是九枚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随着天空中漂浮的三个裁判磁球，散发出的光芒都从绿变黄，约战正式开始！
接下来是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双方不得互相攻击，而是利用战场上的法宝残骸，组装出自己的武器。
李耀随意扫了一眼，立刻向一把大体完好的战刀扑去，一路上还挑选了大量的法宝残片和破损的武器。
随后，找了一处远离晶石战车的地方，双手化作两团灰雾，开始了电光火石的维修改造。
他抽空朝郭玉的方向望了一眼。
郭玉同样双手如飞，身边很快出现了好几件维修完成的法宝。
“燃烧战车”战场上的所有武器，全都是量产型法宝，结构相对简单。
郭玉是身经百战的资深星巡者，又是武器专家，当然掌握最基本的法宝维修和组装了。
对于一些简单法宝的维修，他的速度并不比李耀慢太多。
李耀收回目光，专心致志打磨自己的武器。
他的思路和郭玉不同。
郭玉是尽可能多得一口气修复了十几件武器，而他则是将所有法宝构件都堆砌在一起，改装出了一柄造型夸张的巨型战刀。
长度足足两米三七，重四百二十五公斤，两支刀刃并列在一起，上面布满了妖兽獠牙一般的锯齿，随着镶嵌着刀身上的晶石和符阵发动，一道道电弧在两支刀刃之间缭绕、碰撞，爆出“劈啪”乱响，而锯齿也飞快震荡起来，令刀尖变成一蓬残影。

第363章 燃烧战车
这把双刃震荡战刀，已经达到了量产型战刀的破坏力极限。
行云流水的改装技巧，令竞技场之外不少观众都连连点头。
这些人都是行家里手，无论立场如何，眼力都极为高明，心说无论这秃鹫李耀的实力高低，至少这份改装能力，就足以令他在一些排名靠后的战队，争取到一席之地。
此时，郭玉也完成了武器的选择。
和李耀相比，他完全是全副武装，腰间插着两支半透明的匕首，双手端着一支灵能矢爆枪，上面还加装了一具粗大的掌心雷发射器，背后交叉着一柄链锯剑和一把震荡战刀，战靴里还隐隐插着几枚锋利无比的断刃。
“滴滴！”
三枚裁判磁球上的显示灯，同时变成危险的红色。
保护时间结束，战斗开始！
“轰！”
双方还未动作，竞技场中央一辆快要烧熔的晶石战车，就毫无征兆地爆炸。
扭曲的炮塔冲天而起，炙热的碎片如流星火雨，覆盖了方圆百米，冲击波更是充斥着整个竞技场的每一个角落，令两人的瞳孔都是一缩。
“咻！咻！”
郭玉已经在“燃烧战车”竞技场中约战过好几次，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
这也是他选择17号竞技场的原因之一。
趁着晶石战车爆炸瞬间，他抢先发动进攻，灵能爆弹朝李耀疾射而至！
筑基强者使用枪械的理念，和普通士兵截然不同。
每激发一枚子弹，都会将自己的念头缠绕在上面，在短距离内，可以用神魂随心所欲地操控。
郭玉瞬间激发了七十二枚子弹，却是分化出了七十二道念头，精准无比地调试着子弹的速度、方位和角度，在跨越数百米距离之后，所有子弹形成天罗地网，几乎同一时间，封住了李耀的每一个角度，彻底打断了他躲闪的念头。
“果然有一套，怪不得敢和丁铃铛交手！”
这是李耀第一次和筑基期的枪械高手较量。
对方精确操纵子弹的技巧，令他大开眼界。
他的灵能如涟漪般扩散出去，隐隐感知到每一枚子弹上灵能缠绕的方式都不太相同。
看来每一发子弹，都拥有独特的神通。
电光火石之间，李耀将计算力飙至极限，却也找不到完美的闪避方案。
即便在最接近完美的方案中，他都要硬抗两枚子弹的攻击！
“郭玉不过是筑基初阶，却因为在秘星中长期修炼，掌握可怕的战斗技巧，真正的战斗力爆发出来，恐怕比外界一些筑基中阶都要强大！”
“要是我也能在秘星中修炼一年半载，又会进化到何种程度？”
李耀咬牙，冲刺，挥刀。
战刀并非直接对准弹头，而是擦着弹头，利用高速震荡的刀身，从旁边撞击子弹。
他一瞬间破坏了十七枚子弹的攻击轨迹，在子弹风暴中，艰难地撕开了一条裂缝。
“砰砰砰砰砰砰！”
郭玉亦是当机立断之辈，见所有子弹即将扑空，干脆神念激荡，直接将子弹中的攻击符阵统统引爆，以此扰乱李耀的节奏！
与此同时，冲李耀周身射出三枚掌心雷，将灵能矢爆枪往旁边一甩，双手在身后一抄，左刀右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极速狂飙！
“轰！”
又是一台晶石战车在他不远处爆炸，郭玉非但不闪不避，反而将灵能护盾全部集结在自己和晶石战车之间，将冲击波的力量统统化为己用，速度又提升一个台阶，瞬间突破音障！
“叮！”
“叮叮叮叮叮叮叮！”
李耀刚刚从子弹掀起的火焰迷宫之中挣脱出来，眼前就掀起了一片刀光剑影组成的金属风暴！
郭玉劈头盖脑的攻势将他完全笼罩，如刀山火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身经百战的资深星巡者，竟然强大如斯！
外面的观众，在头戴式三维立体光幕仪的辅助下，就像是一道道鬼魂出现在竞技场中，可以在最近距离观察到两人的厮杀。
他们全都看出郭玉从一开始就占据了绝对优势，完全把控住了战斗节奏。
李耀只能苦苦支撑，全无还手之力。
“郭玉的实力，比一个月前提升了不少，他的出剑速度至少提升了9%，刀剑之间的切换也是快若惊鸿，这小子真是发挥出筑基初阶的极限战力了！”
“看来面对丁铃铛的惨败，也令他思考了许多啊，如果是以今天这种状态去面对丁铃铛，只怕都不会输得这么惨！”
“秃鹫李耀，不过是刚刚升上筑基期的新人，一旦被压制，陷入苦战，翻盘的机会很小！”
“难说，李耀以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而著称，所以在外面才被人称为‘秃鹫’，若说他没有半点儿后手，我是不信的！”
“当啷！”
就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战局发生了出乎意料的变化。
两名星巡者全都发挥出了筑基初阶的极限战力，但他们使用的武器，终究是最粗糙的量产型法宝，只用了十分钟时间进行简单的维修和改装，强度又能高到哪里去？
短短半分钟，两人的武器已经狠狠撞击超过千次，早已超出金属疲劳的极限，又被灵能反复激荡、冲撞，终于承受不住，在最后一次猛烈冲击之后，轰然爆裂，化作万千碎片！
几乎同时！
所有人眼前都出现了半秒钟的空白！
就像是一枚小太阳毫无征兆地炸开！
“是闪光符阵！”
“秃鹫李耀果然有后手！我刚才就注意到他在维修法宝时暗藏了两枚闪光弹，原来是把闪光弹的核心构件拆卸下来，组装到了战刀里面。”
“一旦战刀爆裂，闪光符阵就会自动激发！”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法宝的强度不高，激烈厮杀中肯定会碎裂，所以故意布下了这样一重杀招！”
所有观众的心都提了起来。
唯有流云战队众人，依旧满脸平静，甚至隐隐有些轻蔑。
昨晚郭玉可是仔细研究了好几段对方的战斗视频，知道这是一个阴险狡诈，喜欢使用欺诈战术的对手。
区区几枚闪光弹，就想让一名资深星巡者中招？简直可笑！
果然，众人尚未从一片白色中挣脱，就听到了郭玉的狞笑！
当他们的视线逐渐恢复，正好看到郭玉双手倒扣匕首，毫不犹豫地向李耀狠狠扑去，竟然半点儿都没有受到闪光弹的影响！
反倒是李耀，似乎没料到郭玉竟然会在关键时刻低头闭眼，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陷阱一样，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咔嚓！”
李耀勉强伸手，用断刀格挡住了匕首。
郭玉的手肘，却是如一门巨炮，重重轰在李耀胸口。
骨骼爆裂之声，连竞技场之外的观众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耀如一口破麻袋，闷哼一声，向后跌去。
郭玉满脸狰狞，哪有半点儿“点到为止”的意思，纵身追赶，如饿虎扑羊。
岂料就在追上李耀的一刹那，他脸上忽然流露出了无比诡异的表情，就像是醉如烂泥的瘸子，脚下一个踉跄。
筑基修士过招，生死都在一瞬，失去一秒钟的平衡，简直是不可饶恕的致命错误。
而“胸骨尽碎”的李耀，就在这一刻睁大双眼，眼底炸裂的凌厉光芒，却是令所有人在一瞬间明白：
第一，闪光弹不过是个幌子，这不知如何，令对方失去平衡的神通，才是他的真正杀招！
第二，他绝不是一名普通炼器师，抗击打能力之强悍，甚至超过了不少筑基中阶修士，胸口挨了郭玉全力一击，竟是浑然无事！
第三，最重要的是，从一开始，李耀就一清二楚地知道，这绝不是什么“点到为止”的友谊赛！
他从一开始，就准备把郭玉打爆！
当郭玉被李耀狠狠轰飞出去几十米远，如一摊烂泥般躺在地上时，流云战队众人终于色变。
“搞什么鬼！为什么郭玉会突然失去平衡？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
流云战队众人心急如焚，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李耀却是又做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情，令他们恶狠狠的咒骂全都塞在嗓子眼里。
李耀的战刀碎裂，此刻赤手空拳。
他并没有选择新的武器，而是硬生生攥着炮管，将一台熊熊燃烧的晶石战车给抡了起来。
“要不要这么夸张！”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郭玉刚刚挣扎着爬起来，单膝跪地，头昏脑涨，忽然感知到一抹熊熊燃烧的火影将自己完全笼罩，抬眼一看，彻底痴呆了。
“不……”
惊骇欲绝的郭玉，刚刚说出半个字，就被突破音速的晶石战车，狠狠砸飞出去上百米远，正好砸进了另一台晶石战车里。
“轰！”
李耀手中这台晶石战车没有爆炸，但第二辆晶石战车却是不负众望地化作了一枚巨大的火球。
郭玉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火焰骤起的刹那，将灵能护盾张开到了极限，随后就陷入了火焰灵能的狂暴漩涡之中。
当三枚裁判磁球用电磁束将他从战车残骸中吸出来时，不少金属碎片已经熔化，和他的血肉混为一体。
这下子，恐怕他要在重症病房里呆上三五十天，才能下地了。
“嘶！”
竞技场外一片哗然。
观众们原本还以为，赤焰魔女丁铃铛的手段已经够凶残。
没想到这秃鹫李耀，竟然比丁铃铛还要凶残十倍！
大荒战院出来的怪物，真是一个赛过一个的妖孽啊！

第364章 青铜战队的邀请
当李耀一脸平静走出“燃烧战车”竞技场之时，站在外面的星巡者们脸上表情错综复杂，各不相同。
有些人的嘴角依旧挂着一抹错愕。
有些人却是目光闪烁，生出了招揽李耀的兴趣。
还有些人陷入深深的困惑，不明白李耀是如何将郭玉弄到失去平衡。
当然也有不少星巡者对他怒目而视，特别是流云战队众人，视线几乎化作闪电，在他身上来回穿梭了上百次。
李耀浑不在意，不紧不慢向外走去。
极星城里是禁止私斗的，所有恩怨只能通过约战来解决。
如果对方派出筑基初阶队员和他约战的话，尽管放马过来好了，同级别里他还从来没怕过谁。
至于筑基中阶和高阶？
一般来说，是不会自贬身价，主动向一名筑基初阶发起约战的。
修真者讲究一往无前，勇猛精进，以大欺小是极不光彩的行为，所以弱者可以向强者发起挑战，但强者约战弱者的话，哪怕赢了也会沦为圈子里的笑柄。
就算李耀拒绝了强者的约战，对他的声誉也不会有什么损害，毕竟大家的级别差距在这里，别人说不定反而会认为他足够冷静，对他的评价更高呢。
更何况……
流云战队的几名筑基中阶队员，李耀都仔细研究过，哪怕真动起手来，拼出真火，谁胜谁负，也是未知之数啊！
所以李耀完全不在乎流云战队众人，近乎爆炸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道热浪滚滚而来，瞬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流云战队众人的瞳孔骤然收缩，警惕的视线同时向竞技场外射去。
“是青铜战队！赤焰魔女丁铃铛回来了！”
竞技场外，青铜战队的五名队员看着巨大光幕上回放的比斗视频，都有些吃惊。
他们还以为能赶上看到双方最后的火拼，却不料比斗结束得这么快，只用了短短一分十三秒，郭玉就被解决。
而且……
秃鹫李耀的手段，竟然比丁铃铛更加凶残！
“这李耀究竟是什么来头，实力这么强？解决郭玉的时间，比铃铛你当初还要快了十秒！”
“他的手段，也太残暴了吧，竟然直接把晶石战车抡起来当大铁锤用，铃铛，你们大荒战院，怎么尽出这样的怪物？”
“他究竟是用什么办法，令郭玉失去了平衡？自己却安然无恙？真是琢磨不透啊！”
“铃铛。”
青铜战队的队长洪铜，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胡茬，道，“这个秃鹫李耀的实力不错，听说还是一名天赋异禀的炼器师？那就更好了！”
“却不知道他的人品和性格如何？你和他熟吗，觉得此人品性如何，是否有可能加盟我们青铜战队？”
丁铃铛咧嘴一笑，看着李耀的战斗视频，脸上写满了神采飞扬，大步走进竞技场。
“赤焰魔女丁铃铛回来了，老天，她的气息比一个月前更加恐怖，那诡异的‘九色火’，一定修炼得更加强大！”
在无数星巡者热切的关注之下，李耀和丁铃铛静静地对视。
略显诡异的气氛，令所有人都大惑不解，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气氛有些不对，他们两个不是校友吗？怎么感觉怪怪的？”
“这很难说，正所谓一山难容二虎，他们两个都是大荒战院最近几年声名鹊起的超卓人物，说不定在学校里就早就有了激烈的竞争，关系未必多么好！”
“而且你想，这秃鹫李耀在外界的名声，还压过丁铃铛一头，以‘赤焰魔女’无比强势的性格，又怎么会忍气吞声！说不定两人早有矛盾啊！”
“这倒也是，他们……”
在青铜战队、流云战队以及其他星辰战队几十名星巡者惊骇欲绝的目光包围中，李耀和丁铃铛同时上前，紧紧拥抱在一起。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进入了秘星会？”李耀低声问道。
“一开始是不想让你担心，后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正想着说下个月回学校去一趟，没想到连你也来了！”
“不过想想也是，眼下修真界开拓秘星的脚步加快，星辰战队的数量越来越多，像你这样的怪物，简直天生就应该在秘星上闯荡！”
丁铃铛笑眯眯地说。
两人的亲密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们不再说话，嘴唇和舌头之间，已经找不出半分说话的余地。
……
一个钟头后，青铜战队在极星城中的驻地。
这是一间豪华饭店的最顶层，整整一层都被青铜战队长期包下来，不但有设施齐备，环境奢华的套房，还附带一个可以容纳十名筑基修士一起修炼的训练室，以及一处安全性极佳的对战室。
直到此刻，青铜战队其余四名队员的视线，依旧像是被箭毒蛙的黏液死死粘在了李耀身上，怎么扯都扯不断。
李耀摸了摸鼻子，皱眉道：“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队长洪铜咧嘴一笑：
“没什么，我们只是一时之间很难接受，像丁铃铛这样的女孩子也会有男朋友。”
“这几个月来她疯狂修炼的劲头，大家可是都看在眼里，我们差一点就以为她是那种嗜武成狂，除了修炼之外就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苦修士呢！”
“不过看了你的战斗视频之后，倒也能够理解，如果丁铃铛真的有男朋友，那的确是舍你其谁啊！”
“先不用扯这些乱七八糟，李耀，有一件事我非常好奇。”
丁铃铛挥了挥手，有些粗鲁地搅乱了众人的视线，瞪大了眼睛问道，“刚才这一战，前期你一直被郭玉死死压制，就连闪光弹也没能扭转乾坤，但最后郭玉却是一瞬间失去平衡，被你成功翻盘，你是怎么办到的？”
“很简单。”
李耀解释道，“郭玉虽然只是筑基初阶，但他闯荡秘星的经验无比丰富，一定是小心谨慎之辈，事先肯定也研究过我的战斗视频，知道我的作战风格。”
“而且‘燃烧战车’战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是武器专家，一些简单的改装，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果然，一开始他装作在挑选武器的样子，其实神魂一直牢牢锁定住我，就是为了窥探我的手段。”
“因此，我故意在改装战刀时，加入了闪光符阵，就是为了让他发现。”
“实际上，我的真正杀招，是利用两道震荡刀刃之间的共振，激射出来特殊频率的超声波，引起耳蜗中‘前庭’和‘半规管’的强烈震荡！”
“前庭和半规管，都是耳蜗内掌握平衡的关键器官，一旦强烈震荡，就会天旋地转，令人失去平衡。”
“即便以筑基修士的强横程度，能把身体修炼到如钢似铁，但耳蜗这样脆弱的器官，还是很难修炼的。”
“一旦中招，余音袅袅，震荡至少持续一分钟才能恢复，那已经足够我做很多事情了。”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
可是队长洪铜琢磨片刻，还是不明白，“不对啊，如果是闪光符阵的话，你提前闭眼或者扭头，都可以躲开；但是这超声波攻击，却是没那么好防备，在破坏对方耳蜗的同时，岂非连你的耳蜗也一起破坏，要失去平衡，也是双方一起失去平衡！”
“可是我们看你最后的攻击，行云流水，凶很凌厉，完全没有半点儿影响。”
“之前，也没看到你对耳朵进行什么保护，为什么你就没有中招？”
李耀微笑：
“事先当然不能保护，否则郭玉岂不是就猜到我要攻击的是耳蜗了？”
“我的耳蜗，同样被破坏了，而且我距离攻击原点还比较近一些，受伤程度恐怕比郭玉还重。”
“只不过，我接受过特殊训练，曾经尝试过在一周时间内，耳蜗完全破坏，身体彻底失去平衡的情况下修炼、作战，早就习惯了这种天旋地转的滋味而已。”
众人面面相觑。
除了丁铃铛之外的四人，全都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耳蜗被破坏是什么下场，在身体平衡被彻底打乱的情况下，居然还能神色如常地战斗？
真不愧是赤焰女王的男人！
沉默片刻，洪铜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李耀同学，让我们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青铜战队的第二任队长洪铜，刚刚踏入筑基期高阶，是战斗型修真者，最擅长运用金系和土系灵能，对于操纵重力也有一定的心得，在战队里，主要负责防御。”
“我叫燕阳天，不过大家都喜欢叫我燕子，我是战队里的侦察兵，筑基期中阶，感知特别敏锐，视力、听力和对危险的预感，都是寻常修真者的十倍，李耀同学，我很欣赏你的实力哦！”
翠绿色头发的矮个女子笑吟吟道。
“我叫冷子明，出身于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是战队里的狙击手兼武器专家，筑基期中阶，精通枪斗术，大家都叫我‘弹壳’，因为到了我手上，一枚弹壳都能发挥出堪比一支飞剑的强大破坏力！”
一名高高瘦瘦，额头中央有一道青色胎记，如一枚竖眼的男队员自信道。
“我叫巴伟奇，大家都叫我‘哑巴’，因为人人都嫌我太啰嗦，希望我能当个哑巴，哈哈哈哈，不过让我不说话却是怎么都做不到啊！我在战队里勉勉强强算是个万金油，医术会一点点，战斗也会一点点，各种机关术和天材地宝的辨识也会一点点，另外还掌握一点小小的精神攻防能力。”
“你知道啦，妖族高手是很喜欢采用精神攻击的，那些上万年前遗留的古墓、战场上，更是布满了精神幻术的陷阱，一名精神攻击的专家，是战队中必不可少的啦！”
“弹壳”冷子明身边，矮矮胖胖的青年哈哈笑道。
“青铜战队的成员结构就是这样，现在侦察、狙击、防御和精神战力都齐备，再加上丁铃铛作为攻击核心，体系基本完整，就是还缺少一名专业的炼器师，李耀同学，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青铜战队？”
队长洪铜，郑重其事地发出了邀请。

第365章 怪物们
李耀有些犹豫。
他最初的设想是加入星辰榜排名前三十名的一流战队，青铜战队的排名未免太靠后了一些。
但丁铃铛在青铜战队中，他也非常渴望和丁铃铛并肩作战。
丁铃铛看出了他的顾虑，上前一步道：
“青铜战队现在排在星辰榜第七十多位，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们的实力就是二流。”
“你肯定研究过青铜战队的资料，知道三个月之前，青铜战队还是排名星辰榜前五的超级战队，只是因为灵魂人物，前任队长‘印青峰’和另外一名强力队员‘高鹏’意外陨落，才导致综合实力一落千丈！”
“不过，剩下四名队员，实力都相当出色，又在秘星中修炼多年，经验十分丰富。”
“如果再有我们两个加入，一定能在短时间内，重新杀入星辰榜前十强！”
丁铃铛的话，令李耀怦然心动，杀入星辰榜前十？听上去的确很符合自己的胃口。
洪铜微微一笑，道：
“李耀同学，你不妨慢慢考虑，加入战队这种事情，既要讲究缘分，也要看战队和自己的作战风格是否契合。”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也没必要勉强，虽然丁铃铛是青铜战队的队员，但是在秘星会里，别说情侣，就算夫妻、兄弟、父子，分属不同战队，也很正常。”
“亲人、情侣、夫妻在一支战队里，有好有坏，好处是你们心有灵犀，默契度很高；坏处是关心则乱，万一遇到危急时刻，被情感困扰，恐怕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所以，你不用有什么顾虑，慢慢考虑。”
“哪怕真要加入青铜战队，也要对实力进行一番测试，倒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要确定这种能力是目前青铜战队必须的而已。”
“不过，在考虑期间，你不妨亲自感受一下，青铜战队的实力！”
说着，洪铜轻轻向前踏出了一步。
看似轻如鸿毛的一步，在李耀的感知中，却像是一座大山狠狠镇压下来，身体一下子沉重了十倍，像是陷入了慢慢变硬的水泥！
“我最擅长的神通，便是控制重力，将神魂燃烧到极限，能令敌人身处三十倍重力之下，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将敌人死死压制！”
“所以在秘星会中，很多人都叫我‘山怪’！”
洪铜连声怪笑，身形忽然快若闪电，化作一道灰芒，在李耀身边电光火石地绕了上百圈。
速度之快，和将近两米的魁伟身形形成鲜明对比。
“我既能够令敌人周围的重力瞬间提升，也能将自己周身的重力瞬间下降，降至标准重力的十分之一，跑起来自然奇快无比！”
“而且，敌人的大部分攻击，都会受到重力的影响，只要我将方圆几十米之内的重力精确控制，哪怕不能将敌人的攻击完全压制，至少可以通过改变重力，去干扰敌人的攻击轨迹，令对方的飞剑、毒液、尖刺、幻雾乃至冲击波，统统失效！”
“因此，在战队中，主要由我负责防御！”
他话音未落，“燕子”燕阳天闪到李耀面前，轻笑一声道：
“我是战队里的侦察兵，精通轻身、御风、隐匿之术。”
说着，她诡秘地眨了眨眼睛，身体一瞬间变得透明，像是投入热水中的冰块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耀将神念一圈一圈释放出去，却是完全搜索不到燕阳天的存在。
好高明的隐匿神通！
不一时，他身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扭头看时，才发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丁铃铛，正冲他发笑。
左边的丁铃铛，做了个鬼脸，在一阵光影扭曲之后，又逐渐变化成了李耀和洪铜的样子，随后甚至变成了一名额头长角，紫色头发的妖族，最后才重新变回了燕阳天，笑嘻嘻地缩回了洪铜身后。
“我的神通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打枪而已。”
“弹壳”冷子明淡淡一笑，双手忽然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将两支金光闪闪的手枪抄在掌中，一口气激射出超过二十发流光溢彩的灵能爆弹。
诡异的是，所有子弹在半空中如花一般散开之后，却是不约而同地转了一个大弯，又聚集到了一起，几乎停滞在半空中，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牢笼。
“滋滋！”
随着一声轻响，二十枚弹头上镌刻的符阵同时发动，金色电弧在二十枚弹头之间疯狂流窜，竟然交织成了一处直径一米的立体罗网。
“这是我以子弹为阵眼，独创的攻击性阵法‘黄金牢笼’，根据敌人的反应，总共有三十六种后续变化！”
冷子明一声唿哨，二十枚弹头呼啸向中间刺去，“轰”一声，上百道黄金电弧一起爆开，破坏力完全集中在直径一尺的狭小空间内，几米之外的李耀完全没有感受到半点儿灵波动，显示出了极强的灵能驾驭能力。
洪铜、燕阳天、冷子明，这三名青铜战队成员的实力，令李耀大开眼界。
“你们三个全都搞得这么夸张，叫我如何是好？”
“哑巴”巴伟奇笑嘻嘻的，上前拍了拍李耀的肩膀道，“要不然我展现一手医术给你看看？”
李耀不置可否，正欲点头，忽然感到一阵怪风传来。
放眼望去，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竟然身处一枚苍凉荒芜的巨大陨石之上，四周是无比深邃的星辰大海，幽暗无垠的世界，令他显得格外渺小，孤独！
此刻，陨石直冲一枚巨大的恒星呼啸而去。
那恒星很快就占满了李耀的全部视野，灼热的风暴如烧红的铁笊篱，将他的每一寸血肉都从骨头上狠狠撕下。
“吼！”
从那铺天盖地的恒星之中，伸出一只熊熊燃烧。比李耀巨大千万倍的爪子，叉开五指，朝他狠狠镇压过来。
李耀咬牙，狂吼，抽刀，跳跃。
陨石在他脚下炸成碎片，他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挥舞着烈血斩风刀，向着恒星，狠狠斩去。
“轰！”
声如洪钟，余音袅袅，李耀才发现自己依旧置身于极星城深处的豪华饭店顶层修炼室之中。
战斗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打湿，冷飕飕贴在身上，极不舒服。
而陨石的苍凉荒芜、宇宙的深邃无限、恒星的狂暴强大，还有那种近乎永恒的黑暗绝望，还是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
李耀深深吸了一口气，狂跳的心脏怎么都无法平静下来。
这是他遭遇过最高明的幻术攻击。
“哑巴”巴伟奇也是满脸错愕，低呼道：
“不可能，才短短1.7秒，就从我营造的‘大日如来境’中逃脱出来了？你简直是个怪……”
话音未落，喉咙忽然一凉。
李耀不知何时闪到了他的面前，面无表情，指间一抹雪亮从他喉咙口一闪而过。
巴伟奇的半个脖子都被割开，却是没有一滴鲜血洒出来。
其余四人的表情也变得无比古怪，死板板没有半丝人气，像是割断了提线的木偶。
世界如风暴中的砂砾之塔，瞬间崩溃，又像是万千蝴蝶翩翩起舞，色彩斑驳，重新交错、凝固。
李耀依旧置身于修炼室之中，“哑巴”巴伟奇却是单膝跪地，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捂着喉咙，额头直冒虚汗。
虽然他的脖子完好无损，喉咙深处已久发出“嘶嘶”的漏气声，神情萎靡至极。
这是精神攻击被对方看穿，受到了严重的神魂反噬。
这下子，除了丁铃铛之外的四人是真的震惊了。
巴伟奇更是惊愕到了极点，喉咙沙哑，嘶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刚才的修炼室还是我设置出来的幻境？这‘双重幻境’的秘术，就连不少筑基期高阶修士都会中招，要好几分钟才能识破，你只用了不到5秒钟就看穿了，为什么？”
李耀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巴伟奇的确是一名精神攻击的高手，他创造的幻境是李耀见识过最真实的。
不过李耀可是经历过欧冶子那种老怪物创造的梦境，又时常在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中修炼，对虚幻和真实的区别，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一名筑基修士创造的幻境，怎么困得住他？
见识过青铜战队四名队员的手段之后，李耀有些心动。
“洪队长，我愿意加入青铜战队，不知道要进行一些什么样的测试？”打定主意，便不再犹豫，李耀爽快问道。
洪铜道：
“首先是战斗力，这是基础，毕竟秘星上危机四伏，不要求有多强大的攻击力，至少要能够自保。”
“其次才是不可替代的专业能力，就像我偏重防御，哑巴偏重精神攻击，弹壳偏重枪械和远程攻击，燕子擅长隐匿、伪装和侦察一样！”
“你的战斗力，刚才我们已经看过，大家都没有意见，不如就展现一下改装法宝的能力，让我们知道你的水平好了。”
李耀正欲点头，丁铃铛却是上前一步，鼻尖几乎要和他的鼻子贴上，眼中满是挑衅的光芒，笑道：
“等等，刚才那一战，李耀只是用计取胜，但是在秘星上，并非哪里都有使用计谋的条件，所以我还是希望能深入了解他现在，真正的实力。”
“走，去对战室，让你见识一下我这几个月在秘星上修炼的结果！”
李耀微笑，黑瞳闪闪发亮：
“没问题，我也很想让你知道，升上了筑基期之后的我，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对战室中，李耀和丁铃铛分据一角，静静遥望。
一束、两束、三束……丁铃铛背后升起了三条不同色彩，却同样狂暴的火蛇。
李耀面前，却是一柄重达九百七十二公斤，拥有震荡、雷霆双重攻击神通的超重型战锤。
双方之间，空气“噼啪”作响，爆出一团团火星。
两人的嘴角都微微勾起，眼眸深处放出了跃跃欲试的凶芒。
“他们两个……真的是情侣吗？”
在外面观战的巴伟奇，忍不住问道。

第366章 恐怖的情侣
“两个多月前，我在一处秘星中得到了一名七千四百年前战死的修真者，遗留下来的神魂传承，学会了一门驾驭火焰灵能的霸道功法‘九色火’，修炼到至高境界，可以同时驾驭九条不同属性的火蛇，不过眼下，我只领悟了其中‘三色’而已。”
丁铃铛不紧不慢道，三条火蛇在身后变得越来越清晰，就像是分辨率逐渐调高，从虚幻变得无比真实，冲李耀龇出了獠牙。
“这三个多月里，我不但突破筑基境界，而且也领悟到了一门与众不同的重兵器运用之法，你同样不要掉以轻心。”
李耀说的，自然是《一百七十九路披风乱锤法》。
披风乱锤法，原本只是百炼宗用来给杂役和低阶弟子打熬筋骨，蒸腾气血的基础功法。
却是被天赋异禀的欧冶子，在抵御魔道入侵的战场上，推演到了一百七十九路。
这多出来的七十一路，全都是霸道无匹的杀戮技巧。
李耀用了一个多月，吞噬了欧冶子的大量记忆碎片，也初步接触到了魔道入侵的记忆碎片，掌握了前十三路。
他的理想，是将《披风乱锤法》和《烈风雷杀刀》融会贯通，领悟出专属于自己的独门刀法，却是还未大功告成。
但初步揣摩出来的几招，已是斩虎屠龙，鬼神皆惊。
若是用烈血斩风刀施展出来，威力更大五倍，但既然是和丁铃铛对练，还是选择看似骇人，却更加稳妥的战锤比较好。
“来吧！”
丁铃铛大吼一声，三色火蛇从三个方向朝李耀风驰电掣而来，而她的速度却是比火蛇还要快，瞬间闪到李耀面前，佩戴着“红莲指虎”的拳头瞬间熊熊燃烧，一朵锐不可当的红色莲花完全绽放！
“轰！”
李耀根本来不及抡起战锤，左拳轰出，和丁铃铛硬碰硬对撞一拳，自然是被远远轰飞出去。
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双足在对战室边缘重重一跺，在墙上留下两道入木三分的鞋印，随后像一枚炮弹般冲撞过来，借着惯性，战锤狂舞，毫不留情砸了下去。
“轰！轰！轰！”
就像是两头狂性大发的霸王龙，在狭窄的铁笼里互相冲撞。
尽管对战室外面布置了好几重禁制，外面观战的四人还是感受到了微弱的震荡，就像是地心深处传来一场小小的地震。
修炼器械上重达数吨的超高密度杠铃片，全都瑟瑟发抖，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要不要这么夸张，完全是真枪实弹啊！”
“他们两个，究竟是情侣，还是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也太离谱了吧？”
青铜战队的四名队员，全都看得有些牙酸。
他们原本以为丁铃铛多少都会有些放水，至少在面对好久不见的男朋友时，总有些下不了手吧？
没想到，丁铃铛却是比和他们对练时，表现得更加凶悍，疯狂燃烧的战意，就像是积累了好几个月的堰塞湖，一夕之间爆裂，如洪水肆虐，一发不可收拾。
而这李耀，同样是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修炼狂人，挨了这么多记重拳，竟然眼皮都不眨一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烈，战锤狂舞，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以前每一次丁铃铛和我们对练，都大呼不过瘾了！”
冷子明双眼发直，喃喃自语。
“队长，这秃鹫李耀的抗击打能力，似乎和你相差无几！”
巴伟奇也叫了起来。
“不然，我的防御力之所以强，主要是靠操纵重力，来干扰和削弱敌人的攻击。”
洪铜是团队里的“肉盾”，对于防御的理解，比寻常修真者都要深刻许多。
其余三名队员，或许只是看个热闹，但他却从李耀的防御中，读出了许多东西，就像是在欣赏一幅精美绝伦的画作。
“光比血肉之躯的强横程度，李耀说不定比我都要强悍，而且他的灵能虽然不如筑基期中高阶浑厚，却使用了一种特殊的气泡状结构，来构造自己的灵能护盾，同等灵能强度下，他对身体的保护，至少比寻常修真者强三倍以上！”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光凭这样的战斗力，他也能在不少星辰战队中博取一席之地！”
“更何况，根据资料显示，他在战场上并不喜欢硬碰硬的战斗，他更加擅长的是晶铠战、法宝战、布置陷阱以及法宝改装！”
“这次，我们青铜战队，真是捡到宝了！”
“半年之内，我们一定能重新杀回星辰榜前十位，绝对有机会，参加年底的‘特大行动’！”
三分钟后，遍体鳞伤，神清气爽的李耀和丁铃铛，昂首挺胸，走出了对战室。
“很久没有战得这么痛快了！”
李耀感叹，意犹未尽。
他修炼的《千锤百炼》，原本就是一门极其高明的排打功夫，能够在战斗中以气泡形态的灵能护盾，吸收敌人的凌厉攻击，去刺激周身穴窍，达到锤炼体魄，增强实力的目的。
敌人的攻势越强，他的实力就提升越快。
这是一门越挨打越厉害的功法。
丁铃铛不在时，他能难找到第二个足够强大，又足够亲密的人，来长时间陪他对练，同样憋了一肚皮的郁闷，此刻终于发泄出来，爽到极点。
丁铃铛一样兴奋，青铜战队其余四名队员，只有队长洪铜还能和她长时间对练，但队长的防御技巧，是改变重力，令她出拳发力极不舒服，就像是一拳打在云朵里，完全没有拳拳到肉，气劲狂轰的快感。
直到此刻，终于又从李耀身上，找到那种熟悉无比的感觉！
两人相视一笑。
“好几个月没有对练，都有些生疏了，刚才也不敢放开手脚真打，我只发挥出了七成，想来你也差不多，不如等吃过晚饭，再来打过！”
“好，这次我要打满一个钟头！”
青铜战队其余四名队员，彻底无语，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两头披着人皮的妖兽。
“洪队长，我刚才的表现如何？”李耀微笑问道。
“非常不错！”
洪铜感叹道，“如果不是因为青铜战队已经有了我这个‘肉盾’，换到另一支缺乏防御高手的战队，光凭这身强大的抗击打能力，以及怪物般的力量，都可以争取到一个不错的位置了！毕竟在秘星中，不是随时都能使用乾坤戒，有很多负重，需要队员亲自扛着的！”
“不过，既然你是炼器师，我们还是想看看你在法宝方面的极限，这甚至能决定战队今后的作战思路。”
“至于测试，倒也用不着太过繁琐，你名声在外，听说连深海大学炼器系的九星连环中，都有不少人被你打败；如今在南方一带极富盛名的‘日蚀’江少阳，也是你的手下败将！”
“就让‘弹壳’和你较量一下，你意下如何？”
李耀点头。
去秘星探险，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对于每一名同伴，都要知根知底，洪铜作为队长，提出这样的要求，很合理。
“可以，怎么比？”
“弹壳”冷子明走了过来，左右扫了几眼，笑道，“老队长印青峰在的时候，青铜战队也没有太过出色的法宝专家，所以一些简单的法宝维修和改装，都是由我这个枪手来处理，我也算是个半吊子的武器专家吧！”
“我相信你的炼器实力，咱们也没必要去专门的炼器室测试，就在这里简单比划一下好了。”
他像是变戏法一样，双手先是抄起了两支金光闪闪的手枪，在一阵“咔嚓咔嚓”之声中拆成一堆构件，手指轻弹，如天女散花般抛向修炼室的四面八方。
随后，双手往身后一抹，又分别出现一支灵能矢爆枪，同样用“双手拆枪”技术，在几秒钟内就拆成一堆碎片，射向四周。
接着，是重机枪、狙击枪、两支掌心雷发射器，甚至还有一门单兵用电磁炮。
他身上就像是藏着一个黑洞，各种致命武器源源不断捞了出来。
李耀眼中光影流动，知道冷子明必定是携带了一枚乾坤戒。
尽管如此，能快若惊鸿就从乾坤戒中提取出物品，依旧是神乎其技。
“队长？”
冷子明向洪铜打了个招呼。
洪铜一点头，眯起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被冷子明弹出去的数千枚法宝构件缓缓浮了起来，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哧……”
冷子明双手，忽然倒扣住四枚圆形法宝，朝四周电射而去，法宝撞在墙上，骤然碎裂，激射出浓烈的黑烟，很快笼罩住了整间修炼室。
“这可不是普通的烟雾弹，其中蕴含妖兽毒液成分，对修炼者的感知都有极强的干扰，是秘星之中极其常见的法宝，我们经常会在这种环境下作战！”
“还记得我最开始拆卸的两支黄金手枪吗？”
“我们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找出这两支手枪的构件，将他们重新组装起来，看看谁的手枪能先抵到对方脑门上，如何？”

第367章 决定胜负的关键
冷子明并不是真正的法宝专家，不过一名枪械高手对于自己视之为生命的枪械，了解程度只怕还要在炼制这支枪械的炼器师之上。
更何况冷子明还对这两支黄金手枪进行过大量改装，就算李耀见过原版的法宝，这依旧是难度极高的挑战。
灼人的黑雾中，李耀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
“可以。”
其余四人，全都退到了修炼室的四角，屏息等待。
“叮！”
洪铜操纵重力，令两块杠铃片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比斗开始！
黑雾不但遮蔽住了四人的视线，连神念的探测，都受到了严重的干扰。
四人一时无法窥探到黑雾中发生的事情，只能听到一连串声响。
先是一阵破风之声，犹如两团风暴在黑雾中疯狂呼啸。
这是两人身形疾闪，在黑雾中挑选需要的法宝构件。
片刻之后，是一阵“叮叮当当”之声。
这是两人纷纷将不需要的法宝构件，向对方身边弹去，以此扰乱对方的搜集。
大约半分钟后，就是一阵“咔嚓咔嚓”之声，像是两头金属巨兽正在进食。
两人开始组枪！
尽管无法看到两人的表情，丁铃铛四人心头，却是同时浮现出两人全神贯注、如冰块般冷峻的面孔。
四人紧张得连心跳都几乎停止，生怕过错过哪怕一缕最微弱的声音。
一分四十三秒之后，黑暗的一角，响起一声轻轻的“咔哒”声。
紧接着，黑雾中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只剩下冷子明略显粗重的喘息。
至于李耀，却像是完全融化在黑雾中的幽魂，根本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冷子明有些干涩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
“你的动作，不可能比我更快。”
“这两把经过我改装的黄金手枪，每一把都拥有三百二十七枚构件，但最少只需要两百七十二枚就可以勉强处于激发状态，剩下来都是为了保证射程和稳定性而添加。”
“我已经完成了两百六十五枚构件的组装，只剩下七枚就够了，你没理由比我更快！”
“更重要的是，我刚刚已经把所有手枪子弹都抄在手里，这也是我挑选构件，会比你慢五点四秒的原因，你的枪里根本没有子弹，就算抵着我的头，又能如何？”
黑雾沉默片刻，传来了李耀平静的声音：
“第一，你使用的这两把手枪，是‘大风堂’在十七年前炼制的‘飓风七型’，射程远，威力强，结构坚固，方便使用者镌刻更多的符阵，进行各种改装，的确是一款非常经典的枪械类法宝，又经过了你的特殊改装，增加了二十七枚自己打磨的特种构件。”
“不过，这款手枪，并不需要二百七十二枚构件才能激发，在极限情况下，只需要二百三十一枚构件就足够了。”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准确性可言，射程也在二十米之内，还极容易因为符阵缺失，结构不稳定，引发爆炸。”
“不过，既然是抵着你的脑门，射程和精度都是不必要的东西，所以我把那些构件统统省略了。”
“第二，你的确是将所有手枪子弹都拿走了，所以我为‘飓风七型’换上了来自灵能矢爆枪的枪管，使用的是一枚爆裂子弹，威力有增无减，在这种距离下，即便筑基修士，都有可能一枪爆头。”
冷子明的声音非常不服气：
“飓风七型虽然是重型手枪，但各种构件和灵能矢爆枪的枪管极不匹配，你还使用一枚威力强大的灵能爆弹，只怕爆炸的几率在五成以上！”
李耀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冷静：
“不是五成，是八成，准确说，一旦我扣下扳机，有84%的可能性，会因为稳定符阵缺失，灵能过载，引发爆炸。”
“不过，经过我的组装，我非常有信心，至少在爆炸之前，子弹就会被激发出去！”
“对一名筑基修士来说，枪械爆炸，最多一只手被炸个皮开肉烂，只要及时治疗，还是有很大几率可以恢复如初的。”
“就算整只手都被炸掉，也可以装上灵械义肢。”
“但是脑袋开花的话，再装个晶脑到脑壳里去，人也是活不过来的。”
“所以，我觉得用爆炸的风险，换一个把敌人爆头的机会，很划算。”
洪铜启动了修炼室的排风系统，黑雾很快被吸了个一干二净。
修炼室一角，冷子明手中攥着一支即将完成，光彩夺目的黄金手枪，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支粗大的枪管抵在自己脑门上。
在这支枪管后面，是东拼西凑，乱作一团，根本不能被称之为“枪械”的某个东西。
却是没有一个人怀疑，从这“东西”里，可以射出致命的子弹。
“队长。”
冷子明的眼球转动着，艰难挤出一丝笑容，“我觉得李耀同学完全有资格加盟青铜战队，有他加入的话，我们在战场上绝对不会发生法宝耗尽的问题，我有一种感觉，哪怕只是给他一个灵能炒菜锅，他都有办法改装出一件致命的法宝。”
“的确。”
李耀点头，将胡乱拼凑的枪械从冷子明额头上慢慢挪开，“我设计过一些晶石炸弹，就是用炒菜锅和煮饭煲进行伪装，用在室内陷阱中，再好不过。”
洪铜和其余三人对视一眼。
燕阳天吹了声口哨，巴伟奇脸上堆起了人畜无害的笑容，所有人眼中都放出了熠熠生辉的神采。
“欢迎加入青铜战队！”
洪铜大笑，上前给李耀来了个狠狠的拥抱。
接下去就是一些程序性的工作。
李耀和青铜战队签署了一份合约，并且得到了大量青铜战队成员的私密战斗视频，当然他也提供了一份详尽的个人资料，包括自己精通的各种能力。
在秘星战场上，战友之间的默契配合永远是第一位的。
“精通上古符文研究……”
“精通上古灵兽和异宝辨识学……”
“精通上古傀儡学……”
“精通古代法宝鉴别和修复……”
“精通天材地宝的鉴别和使用……”
洪铜看得神采飞扬，喜上眉梢，连声道：
“太好了，如果你对天材地宝的鉴别，还有古代法宝的研究，真的达到专家等级，咱们也可以去‘秘宝交流会’上碰碰运气了！”
李耀扬了扬眉毛：
“秘宝交流会？”
他曾经在虬龙城的黑市多宝阁中，听到过这个名字，乃是交流一些瑕疵法宝和未鉴定宝物的交易会。
那时候，多宝阁的经理还向他介绍，说多宝阁的秘宝交流会并不是联邦规模最大的。
最大的秘宝交流会，乃是在大荒中一座叫‘奇犽城’的地方。
洪铜笑道：
“你是炼器师，在外面应该也听过秘宝交流会这个名字，说不定还去奇犽城参加过。”
“不过，就算奇犽城的秘宝交流会，也只是弄些咱们看不上的货色去交易而已！”
“所谓秘宝，绝大部分都是咱们星巡者从秘星中发掘出来的，当然是由咱们首先挑选了！”
“极星城里每个月都会召开一次大规模的秘宝交流会，如果是星巡者去购买的话，还可以享受非常优惠的折扣，只有我们挑剩下来不要的秘宝，才会流传到外界去！”
“以往青铜战队里，并没有精通天材地宝的专家，所以我们也很少去参加秘宝交流会，最多去玩一下罢了。”
“现在终于来了一名专家，下一次交流会肯定要去大肆采购啊！”
“不过，眼下还是向你，介绍一下我们的目标吧！”
洪铜说着，将李耀带到了修炼室旁边一间小型会议室。
会议室中央摆放着一台固定式晶脑，和极星城的主控晶脑维持最低程度的连接，可以调取出一些保密级别不高的信息。
“唰！”
出现在光幕中的，是一副无比震撼的画面。
深邃无垠的星辰大海深处，一片凝聚成漩涡缓缓流转的星云。
诡异的是，漩涡中央，却像是存在着一只无比巨大的眼球，一眨不眨地向光幕之外，投射出摄人心魂的力量。
“瞳孔”正中央，却是一颗灰色的星球。
尽管只是一幅画面，李耀还是生出一种被人死死盯住的感觉，心跳骤然加速，脑中不由自主生出了杀戮的念头。
洪铜道：
“这是在距离天元界九千多光年之外，用‘幻星眼’发现的一处秘星。”
幻星眼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法宝，凝结了天元界最强大的探测神通，可以将窥探到的信息瞬间发送回天元界。
最近一百年，星耀联邦的宇宙探索神通呈爆炸性大发展，发射了无数幻星眼，去探索无尽星空。
发射一枚幻星眼，成本是发射星梭的十分之一，还可以投射到更远的地方。
所以，幻星眼就成为了探索秘星的先锋。
唯有幻星眼先侦测到一处秘星的存在，并且有一定价值，才会派出星梭，载着星巡者进行探索。
“这是星耀联邦发现的最远、最大的一处秘星，也是蕴含灵能波动最强烈的一处，根据专家估计，极有可能是一万年前，人类复兴之战的关键战场，亦或是一处星海帝国的重要基地，或者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孕育之所。”
“专家断言，这一处秘星的价值，远远超过此前百年我们发现的其他秘星百倍，甚至有可能成为天元、血妖两界大战，决定胜负的关键！”

第368章 天元大炮
洪铜直视李耀的双眼，认真道：
“我们星耀联邦，探索秘星也有几百年的历史，数千光年之内的秘星，十之七八都已经探索过了，就算是还未派人上去探索的，体积也没有‘至远星’这么大，灵能波动也没有‘至远星’这么强烈。”
“哦，至远星就是秘星会为这一处秘星取的名字。”
“超过一万年之外，或许还有更加庞大的秘星，甚至是其他拥有文明的大千世界，但那完全超越了我们的探索水平，在没有发掘到新的法宝和神通，全靠我们自己发展的话，至少三五十年之内，就算找到，也是无法探索和开发的。”
“五十年，甚至三十年之内，天元界和血妖界，就会正式融合。”
“也就是说，至远星是两界大战时，我们能找到的最后希望！”
“根据专家估算，在历经了数千年时间之后，依旧会散发出如此强烈的灵能波动，至远星中就算没有恒星级法宝，至少也有几件行星级法宝，或者是相同级数的东西。”
恒星级法宝，威能可以覆盖一个恒星系。
行星级法宝，要低一个等级，但也可以轻易镇压一个星球。
无论星耀联邦还是血妖界的诸多妖国，都处在行星文明阶段，文明的基础全都在天元星和血妖星上，尚未真正冲向星辰大海。
一件可以镇压一个星球的“行星级法宝”，的确有可能扭转整个战局，甚至不费一兵一卒，将对方完全屠灭。
如果让对手先得到这件行星级法宝……
李耀打了个寒颤，直接道：
“血妖界，也发现了至远星！”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若非血妖界已经发现了至远星，这个消息肯定不会公诸于众，弄到一支普通的星辰战队都可以轻易拿出照片资料。
洪铜点头：
“事实上，血妖界比天元界，还要先发现至远星，我们的幻星眼，是跟踪到了血妖界的‘八目妖’，才找到至远星。”
血妖界同样有探测秘星的计划。
他们虽然没有强大的法宝，却调制出了一种非常适合在宇宙真空中生存和飞行的特殊妖兽“八目妖”，必要时还能进入冬眠状态，如一枚陨石般在宇宙中漂流数百年，只有侦测到灵能波动时，才会解冻复苏，探索宇宙。
八目妖和幻星眼，就是妖族和人族征服星辰大海的急先锋。
洪铜补充了一句：
“不过，幻星眼并没有发现妖族有大规模开发至远星的迹象，估计也是刚刚发现至远星，毕竟血妖界的实力和我们相差无几，我们无法轻易开发的秘星，他们也是无法轻易开发的！”
李耀沉吟片刻，大致理解了目前的局面。
“天文学上的时间概念，动辄以几十亿年来计算，两个大千世界的融合，即便只是两个‘气泡’在‘波’一声之后合二为一，但是在我们这些星辰大海之中的浮游生物‘人类’眼里，依旧需要三五十年时间。”
“在这三五十年间，两个大千世界，尚不可能随心所欲地将所有战力都投送到对方世界中。”
“更何况，就算投送过去，展开毁天灭地的血战，极有可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十之八九的强者都会陨落，最后胜利者是否能恢复元气，仍旧很难说。”
李耀前世，有“核冬天”的概念，两个核子强权一旦开战，极有可能造成整个世界处于几十年的漫长黑暗和寒冷之中，并无胜利者可言，只有早死和晚死两种结局。
天元和血妖两界，虽然没有核子武器那么恐怖的法宝，但元婴老怪和妖皇，同样是可以凭借一己之力，移山倒海，颠倒乾坤的存在。
如果几十名元婴老怪和妖皇拼到两败俱伤，说不定真的会造成两个世界的天地灵能紊乱，引发各种极端天候，到时候地震、海啸、干旱、洪水、火山爆发、进入长达百年的小冰河气候……
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只怕都不想面对这样的局面。
若是能在秘星中，找到行星级法宝，瞬间给对方造成重创，那就再好不过！
怪不得秘星会最近活动如此频繁，一方面在公众面前透露出大量机密，彻底进入公众的视野；另一方面又在修真界中疯狂搜罗人才，几乎所有筑基修士中的佼佼者全都被他们搜罗进来。
秘星探险，的确有机会决定天元人族的命运。
李耀问道：
“有星辰战队，去至远星探索过吗？”
洪铜摇头：
“还早呢，至远星距离天元界实在太过遥远，九千光年的距离，依靠现有的发射平台，最多只能将幻星眼发射过去，要发射更大规模的星梭，确保里面的大活人安然无恙，还能及时回收，那是不可能的。”
幻星眼的体积小，重量轻，结构相对简单，发射难度也较低，可以肆无忌惮地轰出最大灵能，哪怕发射失败都无所谓。
发射载人星梭，穿越四维空间，瞬间跨越九千光年距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稍有不慎，就算星梭成功发射过去，但里面的星巡者却化作一蓬血雾，那也于事无补。
洪铜继续道：
“秘星会一共拥有两处发射基地，目前一共十二个发射平台，但是规模最大的一处，能确保回收的最大投送距离，不过五千七百光年。”
“发现至远星之后，秘星会就联络了修真界和联邦的高层，第一时间达成一致意见，倾尽整个修真界的资源，建造一处最新、最大、射程最远的超级传送阵。”
“我们将这一处传送阵称为——天元大炮！”
“唯有用天元大炮，才能轰开三维和四维的界限，令我们瞬间穿梭九千光年距离，出现在至远星上。”
“当然，就算是天元大炮，也不可能一下子传送太多人过去，传送的人，级数还不能太高，小石子和大石头的比喻，想来你也是听过的。”
李耀点头。
金丹、元婴修士，就是重达数吨的大石头。
炼气、筑基修士，就是几十斤的小石头。
现在有一台做工粗糙的投石机，要把石头尽量抛到远处，那当然只能选小石头了。
选了大石头，抛不过去不说，甚至有可能令整台投石机都完全报废。
也就是说，只有炼气、筑基修士，才能探索这一处距离天元界九千光年，有可能蕴藏着行星级法宝的至远星！
李耀终于明白，为什么众人一看到这张照片，眼神都是如此灼热，连手指都忍不住颤动起来了。
想了想，他继续问：
“第一次发射大概在什么时候，能传送多少人过去？”
洪铜道：
“天元大炮的建设地点和工期，都是绝密，不过我们大家分析，应该不会太慢，最迟到今年年底，肯定要大功告成。”
“因为不单单是我们，血妖界肯定也在建造可以穿越九千光年的超级传送阵，就看谁的速度更快了！”
“为此，二号发射基地中，已经有三台传送阵被拆掉，将拆下来的晶轨和各种法宝，全都填充到天元大炮上去，就是为了抢在血妖界前面！”
“至于人选，不会太多，就算天元大炮再厉害，一次传送几十人，六七支星辰战队最多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只觉血液如浪潮般奔流不息：
“所以，到年底之前，我们必须杀入星辰榜前十名？”
“没错！”
洪铜坚定不移地点了点头，“探索秘星，向来是强者先上，特别是至远星这种有可能蕴藏着行星级法宝的秘星，更是没有半点儿后门和情面可讲，谁上谁下，一切都看实力！”
“成为星辰榜前十，就证明我们是天元修真界最强的筑基修士，才有进入至远星的资格！”
李耀目光闪动：
“就是不知道，至远星中究竟蕴藏着多少秘宝，能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好处！”
洪铜微微一笑，道：
“还未探索，一切都是猜测，如果真是行星级法宝，也未必是我们这些筑基修士就可以轻易驱动的，更何况，极有可能在秘星中遇到妖族精锐，虽然妖皇受限于距离，也无法传送过去，但有资格进入至远星的，必定都是银血妖族里的佼佼者，说不定几十个妖国的王子，都会亲自出马。”
“所以，现在秘星会中，已经私下流传出了前往至远星的好处。”
“据说，探索至远星，非但奖励的贡献点是天文数字，而且去至远星之前，还能得到大量的功法和法宝，甚至能得到元婴老怪的亲自指点！”
“那可不是几个钟头的简单交谈和点化，而是十天半个月，吃住都在一起，像亲传弟子一样的教导！”
李耀的眉毛高高挑了起来，呼吸变得无比灼热。
得到元婴老怪十天半个月的悉心指点，像亲传弟子一样教导？
怎么可能！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骗人。
不过仔细一想，却是合乎情理。
探索至远星，极有可能关系到天元人族的命运。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元婴老怪再强大，星耀联邦一旦毁灭，还是无法独善其身的。
更何况，这里还有他们的亲人、后裔、弟子！
既然元婴老怪无法亲自去秘星探险，自然是希望前去探险的人，实力越强越好！
为了天元人族的前途，为了他们自己，为了他们的亲人和弟子，他们是不会吝啬一两套功法的。
尽管想明白了这一节，洪铜接下来的话，还是令李耀大惊失色。
“不止如此，据说，在前往至远星之前，所有星巡者还能得到元婴老怪亲自赐予的一枚灵种！”

第369章 爆种状态
“元、元婴老怪的灵种？”
李耀十分罕见地打起了结巴，声音都有些发颤。
“凝结灵种”是修真界中一种非常罕见的秘法，消耗的神魂和心血十分庞大，一般来说只有达到元婴级数的强大修士才能施展。
所谓灵种，也就是元婴老怪将他的一部分神魂、念头和功法都抽离出来，以秘法凝结到极致，炼化成一枚好似种子的结晶，灌入另一名比较弱小的修士脑域之中。
这个过程，有些像是古代修真界的“灌顶”。
比较弱小的修士，接受了元婴老怪的灵种之后，一旦遇到危急状况，就能燃烧神魂，激发灵种，进入“爆种状态”。
根据灵种爆裂的程度，发挥出堪比元婴老怪60%甚至更高的实力，将元婴老怪封印在灵种中的必杀绝招，完全施展出来。
尽管只能维持短短一瞬间，但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这相当于是给了弱小修士一道“保命符”，亦是对方绝对预料不到的杀手锏。
在“爆种状态”下，发挥出堪比元婴老怪六七成的实力，和某些法宝轰出“堪比元婴老怪全力一击”的灵能，那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
比方说太乙雷磁炮，可以发挥出“堪比金丹强者全力一击”的威力，但这仅仅是指破坏力而言。
事实上，太乙雷磁炮的瞄准、射程、稳定性以及对变化的反应，比真正的金丹强者差远了。
李耀可以面不改色地面对晶石战舰上十二门太乙雷磁炮，因为破坏力再强，还是要靠人工和机械瞄准，操纵太乙雷磁炮的，说不定只是一名炼气修士甚至普通人。
打不中他，威力再大都没用。
但如果是面对一名真正的金丹强者，人家根本不用施展出“堪比金丹级数”的破坏力，就能通过精准的走位，近乎恐怖的战场控制能力，完美无瑕的战斗节奏感，将他彻底镇压。
所以，就算李耀等人携带着破坏力“堪比元婴老怪全力一击”的法宝进入秘星，作用也是有限的，最多面对一些固定目标时，才能放手使用。
敌人可不会傻傻站在原地让他们打，都是会跑会飞会钻地的。
“爆种状态”就不同，那不止是破坏力，而是观察力、计算力、反应力、极限速度……一切的一切，都达到元婴老怪六七成甚至更高的境界！
而且！
修真，讲究的就是实战经验、亲身体悟和对境界的理解。
有些弱小修士，仅仅是观摩了一场强者之间的对战，就有所领悟，体会到了全新的境界，修为突飞猛进。
这“爆种状态”在一名弱小修士体内持续片刻，等若是将元婴老怪的一部分经验、感悟、对境界的理解，都在一瞬间传达给了弱小修士。
而强大灵能在体内肆虐，又对打通奇经八脉大有好处，堪比又一次脱胎换骨，洗髓伐经。
所以，大凡是被元婴老怪赐予过“灵种”，经历过“爆种状态”的修真者，修炼速度比普通修士往往要快上十倍，等于普通绿皮车对超高速晶轨列车，那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古代传说中，常常有老前辈和后辈对坐，双掌相抵，就能“传送几个甲子”功力。
这些都是凡夫俗子的无稽之谈，功力、灵能这种东西，又不是银行里的存款，是不可能这样轻而易举就转来转去的。
但是用“灵种灌顶”之法，将战斗经验和对境界的理解都传承给晚辈，同时为晚辈提供一道保命符，这或许是最接近“传送几个甲子功力”的事情了。
只不过，灵种灌顶之法这么好，却是有两个关键的问题。
首先是对元婴老怪来说，凝结一枚灵种也极不容易，要硬生生割裂自己的神魂，往往会弄到元气大伤，要修养许久才能恢复，而且赐予的灵种越多，受到的伤害也会成倍增加，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凝结出几枚灵种。
若非为了极亲近的后裔，或者可以传承衣钵的弟子，哪怕一般的亲传弟子，也很难得到这种待遇。
其次，对弱小修士来说，进入“爆种状态”同样是一件凶险万分的事情。
以筑基修士的血肉之躯，想要施展出元婴老怪的实力，尽管只是一瞬间，又怎会不付出可怕的代价？
修真史上，多的是筑基修士进入“爆种状态”，施展出元婴老怪级数的必杀绝招之后，立刻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而更多人就算不死，依旧会身受重伤，要用灵丹妙药调理好一阵子才能恢复过来，享受洗髓伐经、脱胎换骨的好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元婴老怪绝不会轻易凝结灵种。
而得到灵种的弱小修士，更不会轻易进入“爆种状态”。
“看来这至远星上，一定隐藏着更多有价值的东西。”李耀喃喃自语。
秘星会公布出来的信息，显然不是全部，说不定已经有了更加重大的发现，却是不可能现在就公诸于众。
“我们了解到的所有信息，都已经告诉了你，接下来我们会用一个月时间进行磨合，然后就开始向星辰榜前十名全力冲刺，争取进入至远星的机会！”
洪铜的声音带着一丝火辣辣的味道，“危险性固然很高，但收获却是更大，或许从至远星回来之后，我们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金丹强者！”
他毫不掩饰眼底强烈的野心，直视着李耀。
其余五人早已达成协议，只有李耀这名新加入的队员是刚刚听到这个消息。
要挤入星辰榜前十名，需要六名队员通力合作，其中任何一人有所保留都是不行的。
李耀微微一笑，露出了锋利的犬齿。
他舔了舔牙齿，感受着舌尖轻微的刺痛，只觉口干舌燥，腹中有一团东西，好似燃烧的荆棘，张牙舞爪，向四肢百骸、每一条经络和血管延伸。
那是他的野心。
洪铜并没有夸大其词，不管至远星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够接受元婴老怪十天半个月的悉心指点，再加上一枚灵种，还有秘星会中积累数百年的秘宝和功法，的确有机会在三到五年之内，冲上结丹期，成为传说中的“金丹强者”。
结丹期，在天元修真界里，绝对称得上是独当一面，称雄一方的存在。
无论是联邦前一百强大宗派的长老甚至宗主，亦或是“九大”的院长和系主任，又或者军方某个大军区的第一高手，最多也就是一个结丹期而已。
别的不说，大荒战院的现任校长熊百里，在修真界中号称“火山”的绝世强者，亦不过是一个结丹期而已。
如果是在和平年代，就算李耀天赋异禀，又能时刻吞噬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也未必能在十年之内跨越筑基到结丹的天堑。
哪怕他用二三十年时间升上结丹期，都要被人夸一声“绝世天才”了。
可眼下，至远星的发现，却是为他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能够帮他一步登天，在三十岁，甚至二十五岁之前，就成为联邦最年轻的金丹强者！
这样的机会，若是错过，那就根本不是修真者了。
变强，是每一名修真者心底，最原始、最强大的野心。
没有任何理由，变强本身就是理由。
就像是一名登山爱好者，冒着生命危险，攀登万米高峰，理由只是“因为山就在那里”。
同样，对于修真者来说，这一秒钟变得比上一秒钟更加强大，每一秒钟都不断突破极限，带领“人类”这个物种不断冲击全新的境界，也不需要理由。
只因，人类进化的巅峰，就在那里，身为修真者，就是要踏着这座巅峰，把天捅个窟窿！
“我没有意见。”
李耀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锋利的弧度，眼底充满了憧憬，“九千光年之外的秘星，天元修真界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能够亲自去到这么远的地方，让九星升龙战旗在至远星上冉冉升起，就算无法成为金丹强者，都不枉修真一场！”
……
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大家又就李耀加入之后的全新战术方案，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并且确定了接下来一个月的磨合训练方案。
之后就自由活动一天。
他们毕竟刚刚从秘星回来，不少人都急着要去极星城中挥霍一场，忘掉秘星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李耀和丁铃铛，自然是待在房间里。
丁铃铛的房间和大荒战院里的一样，摆满了修炼器械，看不出半点儿女孩子闺房的味道。
不过李耀倒是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台玄骨战铠的玩具模型。
星耀联邦民风彪悍，好勇斗狠，青少年从很小时候起就接受军事化教育，各种武器和法宝的模型也极为畅销。
就连少女喜欢玩的，除了娃娃之外，也包括各种战舰、晶石战车、晶铠和飞剑模型。
各种经典款式的晶铠，都会制作成玩具模型大量发售。
玄骨战铠是最近半年来风头正劲的热门晶铠，又是联邦军大规模装备的制式晶铠，自然早就有玩具厂来大荒战院得到了相关授权，生产了一系列拼装和金属模型。
不少小孩，就是从法宝模型上，培养出了对法宝的兴趣爱好，最终走上了修炼之路。
李耀小时候就下定决心要当炼器大师，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受了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残破法宝模型影响。
不过丁铃铛以前，似乎并不怎么喜欢玩具模型，也从没看她在房间里摆放过。
看来，她把一台玄骨战铠的玩具模型摆放在这里，是当成了李耀的替代品。
想到这一点，李耀看着丁铃铛的眼神，变得更加炙热。

第370章 简直毁天灭地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不是刚才打输给我很不服气啊？哈哈哈哈，等会儿再给你一次机会报仇，不过姐姐我现在实力不同了，再给你一百次机会都是无济于事的啦！”
丁铃铛双手叉腰，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件法宝递了过来，“喏，这是我买给你的礼物，花了不少贡献点呢，你看看合不合用！”
李耀挠了挠头发。
好吧，他就知道用“灼热的眼神”去暗示丁铃铛这种人，根本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的行为。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丁铃铛递过来的法宝吸引。
这是一枚淡银色的金属圆球，外观略显黯淡，就像是老年人经常把玩的铁胆。
不过上面镌刻着玄奥繁复的符文，精细度极高，以李耀现在筑基期的洞察力和计算力，一时半刻都未能解析清楚。
只看到在符文中央，有一道徽记，是一条赤色巨龙，张牙舞爪，脚踏星辰，两只前爪分别抓着日月，周身还有星云缭绕，而血盆大口前面，却是一个经过艺术夸张的黑洞。
指甲盖大小的徽记，却是彰显出了无边无际的霸气，仿佛整个宇宙，都在这赤色巨龙的掌控之中。
“赤龙吞日！”
李耀的双眸骤然闪亮。
赤龙吞日徽章，是星海帝国的军徽。
带着这枚徽记的法宝，极有可能是数千年前，星海帝国正规军的军用法宝。
李耀接过“铁胆”，只觉入手细腻，温润如玉，并没有金属的冰冷，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温暖。
神念一转，向“铁胆”涌动过去。
掌心轻轻一震，却是“铁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激发。
李耀脑中，仿佛一道清风吹过，立刻涌入一大批信息流和上千张图像。
五指合拢，用力一攥，指缝中流出了万千银芒，交织缭绕，顺着手臂一路蔓延，直到手肘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形成一只银色手套，如琥珀般缓缓流动着。
而这手套的最前端……
银液流动，随着李耀的神念跳跃，飞快凝固成了上百种精妙无比的维修工具，半秒钟之后又融化成银液，又变成另一种维修工具。
不少工具，李耀非但不会使用，连见都没有见过。
“太帅了！”
李耀又惊又喜。
这件法宝，或许可以叫“百变手套”，应该是星海帝国时代，正规军中的法宝维修专家使用的。
虽然李耀一时半刻之内，还没有领悟它的全部奥妙，却是能感受到它的强大，远远超越天元修真界的一切维修改装类法宝。
关键是便携性，有了这只手套，简直比得上半座炼器室，基本上，所有不需要炼器炉高温作业的维修改装工作，都可以用这只手套完成。
这下子，连李耀都把自己“灼热的眼神”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喜滋滋地翻来覆去半天，研究了十分钟，才猛然想起正事，抬眼一看，却见丁铃铛笑眯眯的，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
李耀脸一红，道：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他抬起手，想要将赤影战铠提取出来。
乾坤戒在外面或许是个稀罕事物，但是在秘星会里就算不上什么宝贝了。
李耀注意到很多人都佩戴着一到两只乾坤戒，就连丁铃铛也有一枚，他也没什么必要隐藏。
不过房间里被各种修炼器械堆得乱七八糟，试了好几次，乾坤戒都向他脑域中传出信息：
“空间不足，无法提取，强行提取会造成空间冲突。”
赤影战铠只有两米多高，不过加上铠箱的话，占地面积也不小，李耀的乾坤戒中，塞下两只铠箱之后，也剩不了多少空间。
和丁铃铛一起，七手八脚把几台修炼器械挪开，李耀才把赤影战铠的铠箱给提取了出来。
赤影战铠犹如一束凝固的火焰，正是丁铃铛最喜欢的造型，光是看她眼中冒出来熊熊燃烧的光芒，就让李耀心满意足，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了微笑。
“刚才丁铃铛看我把玩百变手套时，应该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丁铃铛穿上了赤影战铠，化作一道红芒，在小小的房间内急速飞驰，却是没有发出一星半点的声音，也没有弄乱半点儿东西，彰显出了极其强大的控制力。
足足尝试了五分钟，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脱下晶铠，脸颊飞上了两片红霞，一缕青丝被香汗濡湿在耳朵上，双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不错不错，就像是为我度身定制的一样，比我现在用的晶铠要好得多！”
李耀微笑：
“本来就是专门为你打造的啊，不过改装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你还修炼了‘九色火’这么霸道的火系功法，也不知道秘星会中有这么多珍贵的天材地宝，过几天我好好研究一下，看看能否再进一步改装，利用晶铠，让你将九色火的威力，发挥到极限！”
“青铜战队，原本就拥有星辰榜前十的底子，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再次杀进星辰榜前十！”
“到时候，就能得到元婴老怪的指点，甚至是元婴老怪的灵种！”
“你不是经常把那位‘铁神’严霸老前辈挂在嘴边，当成最大的偶像吗？他也是秘星会的九大理事之一，到时候你说不定能得到他的指点！”
丁铃铛笑着摇了摇头：
“铁神严霸是炼体者当中的苦修士，最纯粹的‘原武者’，原则上一点儿法宝都不碰的；而我受到你的影响，已经习惯于使用法宝来增幅自己的力量，并不准备往原武者的方向发展了。”
“所以，我和铁神严霸在修炼理念上存在分歧，也算得上是一种微妙的‘大道之争’。”
“我是准备在炼体者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最终开拓出自己的道路，所以就不能接受铁神严霸的指点，至于灵种就更不行了，一旦接受，会对我自己的修炼理念，产生严重干扰。”
“反倒是你，并非真正的炼体者，不在乎炼体者之中的‘大道之争’，偏偏身体又极其强大，有机会倒是可以去接受铁神严霸的指点。”
李耀一愣，道：
“那你呢？”
丁铃铛笑道：
“秘星会的九名元婴理事中，有一名天元修真界最强大的文艺型修真者，‘神笔’谢灵，她亦是联邦第一灵纹师。”
“你知道，我直到现在，身上都没有一处固定的灵纹，就是嫌弃一般的灵纹师水平太差。”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倒是想让谢灵前辈，帮我做一副纹身。”
炼体者和灵纹师，是相辅相成的职业，唯有借助灵纹，才能将血肉之躯的潜能释放到极限。
只不过灵纹师的水平有高有低，丁铃铛心高气傲，直到现在也不愿意在身上随意纹一处普通灵纹。
神笔谢灵，乃是元婴级数的文艺型修真者，联邦第一灵纹师，她等闲是不会帮筑基修士绘制灵纹的。
这次探索至远星，是最好机会，一旦有资格去至远星，想来神笔谢灵一定会破例。
“好，就让我们以结丹为目标，一起奋斗吧，看看谁能更早成为金丹强者！”
说到这儿，两人同时沉默，相视片刻，忽然一起笑起来。
“真奇怪，没看到你之前，还想了很多话要说，不过怎么说来说去，又说回到修炼上去了？”
“也是，那就定个规矩，接下来一个钟头，大家谁都不许谈修炼上的事情，我们聊点别的。”
“比如？”
“比如，我已经在房间四角，都布置好了禁制，哪怕里面发出排山倒海的声音，一墙之隔都不会听到一星半点。”
“那又怎么够？如今我们都是筑基，何止排山倒海，简直毁天灭地啊！”
……
从这天起，李耀正式成为青铜战队的一员，所做的第一项工作，就是研究青铜战队以往的全部战斗视频，以此分析每一名队员的实力和作战风格，同时对探索秘星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绝大部分视频，都是用晶铠内嵌的晶眼，拍摄下来的主视角画面，极具现场感，看得李耀大呼过瘾，也对青铜战队的战术体系，有了越来越深入的了解。
过去的青铜战队，拥有远近两个攻击强点。
远程攻击依靠“弹壳”冷子明。
而战队的灵魂人物，绝对核心，队长印青峰，则是当之无愧的近战高手。
再加上另一名强力队员郭鹏，也拥有相当出色的攻击力，再加上洪铜控制重力的能力、巴伟奇的精神攻击能力、燕阳天的侦察和游击能力，都是秘星会中一等一的，堪称攻防两端都完美无缺。
所以，青铜战队才能成为前五强中，唯一一支由外来星巡者组成的顶级战队！
随着印青峰和郭鹏的陨落，青铜战队就面临着近身攻击强点缺失的尴尬局面。
秘星之中的强敌，可不是光靠“弹壳”冷子明的几支枪械就能全部解决的。
恐怕他们也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选择了一名纯粹的攻击手丁铃铛成为队员吧？
因为能进入秘星的人手有限，一般的星巡者都要身兼数职，在主职业之外掌握多种技能。
丁铃铛这种最纯粹的战斗型，其实并不太受欢迎。
没想到，丁铃铛强悍如斯，非但一举冲上筑基期中阶，而且得到了霸道无匹的传承“九色火”。
据丁铃铛说，这种功法在秘星会数百年来发掘出的所有火系功法中，都属于最强悍的一类，她又是接受了全部的神魂传承，还有相当大的成长性，或许很快就能冲上筑基期高阶。
如此一来，青铜战队最大的短板就被补齐。
现在又加上李耀。
李耀自己，在战斗中也是偏重于进攻，而防守端上，凭借强大的抗击打能力，还能助洪铜一臂之力。
再加上他维修和改装法宝的能力，自信不输给任何筑基期炼器师，在星巡者中也算是出类拔萃。
如此一来，新生的青铜战队，就算综合实力还比不上过去，但到年底之前，杀进星辰榜前十，得到元婴老怪的指点甚至灵种，李耀绝对有信心！

第371章 磨合完成，准备开战！
五天后，极星城中一处高级炼器室中。
这种出租给星巡者使用的炼器室，配备了大量来自秘星的星海帝国时代法宝，堪比深海大学炼器系中，一些非常专业的炼器室了。
李耀自从发现极星城中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就像是发现了一处大金矿，乐不可支，没日没夜泡在里面，将自己的基础贡献点花了个精光。
不过，收获也是巨大的。
“试试看。”
李耀用一块三尖鳄鱼的腹部软皮，将最后一块铠甲打磨到光可鉴人，将晶铠重新组装起来，笑呵呵地说。
摆放在炼器室一角的五台晶铠，都是青铜战队五名队员使用的，已经在秘星中摸爬滚打好多次，原本外表都伤痕累累，还留下不少要命的暗伤。
经过李耀的维修和打磨，却是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感觉和过去不太一样，动作变得更加润滑细腻，反馈变得更清晰，对神魂的损耗也减少了，难道是我的错觉？”
队长洪铜穿上晶铠，随意刺出两拳，空气中顿时涌动出了淡淡的波纹。
“不是错觉，晶铠的性能的确变得更加强悍了，我的精神攻击范围，起码比过去扩大了5%，持续时间也能延长4%左右，真是不可思议，李耀，你是怎么办到的？没发现你对晶铠进行了什么改装啊！”
“哑巴”巴伟奇啧啧称奇。
他使用的是一台专门增幅大脑波动的精神战专用晶铠“幻魔”，头盔特别大，几乎占据了整个上半身的位置，令他看起来头重脚轻，像是一条大胖头鱼。
李耀微微一笑：
“我并没有对大家的晶铠进行大幅度的改装，只是根据你们的身高、体型以及作战习惯，进行了打磨和微调，让晶铠更加贴合你们的体型和作战习惯而已。”
“那岂不是相当于度身定制？”
“哑巴”巴伟奇连声怪叫，“真没想到，我也能穿上度身定制的晶铠！”
像他们这样的筑基修士，选择晶铠的时候，其实是有些尴尬的。
如果是实力更强，资源更丰富的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完全可以采购一大批天材地宝，再高薪聘请一名铠匠，率领一支专业的炼器师团队，帮他们度身定制一套完全符合他们体型、实力、境界和作战风格的晶铠。
这种晶铠整个天元界都只有一套，完完全全是为他们而生，能100%发挥出他们的极限。
如果是炼气期修士，有量产型晶铠使用就不错了，一般来说并不会挑挑拣拣。
他们这些筑基修士，使用的晶铠虽然也是铠匠手工打造，却是根据天材地宝的数量，一口气打造十几二十台，各种尺寸，未必能和他们完全契合。
虽然晶铠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动调节内部空隙，却也做不到天衣无缝。
若是一台晶铠稍大或者稍小，使用起来难免有些滞碍。
这些算是小问题，一般的筑基修士，忍着忍着也就习惯了。
尝试过李耀根据他们体型，精心打磨调整过的晶铠，青铜战队众人，才知道什么是轻如鸿毛，浑然一体。
重达数吨的晶铠穿在身上，就像是套上了一层蝉翼，又轻又薄，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光是这几套晶铠的调整，至少可以把咱们青铜战队的整体实力提升10%！冲击前十大有希望啊！李耀，你可真有一手！”
“哑巴”巴伟奇哇哇乱叫，眼珠子一转，又道，“对了，你自己使用的是什么晶铠？我听丁铃铛说，你还在用一台量产型的玄骨战铠，是不是太差了一些，要不要换一台？”
“是啊，李耀，到了秘星里再用玄骨战铠的话，有些不合适了。”
队长洪铜关切地说，“在极星城里使用贡献点，什么款式的晶铠都能买到，折算下来，价格至少比外面便宜三成，这也算是秘星会对于我们这些星巡者，出生入死的一种福利吧！你还是新人，估计没什么贡献点了，没关系，青铜战队本身就有一定的团队贡献点，可以先预支给你，我们大家也剩下不少贡献点，拼拼凑凑，买一套好点儿的晶铠还是足够的。”
李耀心中一热，笑着摇头道：
“不用了，队长。”
“我这套玄骨战铠，可不是量产型的普通货色。”
“玄骨战铠的框架结构，同样来自星海帝国时代，又经过大荒战院炼器系长达二十年的打磨，不说完美无缺，至少也是非常经典，十分符合我的炼器和战斗理念，并且具有非常丰富的改装可能性。”
“我又使用大量天材地宝，对它进行了彻头彻尾的改造，光是成本就花去了十几亿。”
“其性能，至少能达到市场上价值三四十亿的高级晶铠。”
“再说，我这几年一直扑在玄骨战铠身上，早就用习惯了，贸然换一台晶铠，还要重新适应，未必是什么好事。”
“不过大家说得也对，进入秘星凶险万分，所以我接下来想多购买一些天材地宝，对玄骨战铠进行更深层次的强化。”
“大家的晶铠其实也可以进行大幅强化，我这里有几套改装方案，所需的天材地宝以及强化之后的性能参数全都列在上面，大家可以参考一下。”
“没问题，就按照你说的来改！”
洪铜断然道，“等一会儿我先转五万贡献点给你，你可以通过极星城的主控晶脑直，接采购所需的材料，只要你觉得对青铜战队的战斗力提升有帮助，随便什么材料，尽管买好了！”
星辰战队一旦进入秘星，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身边的队友，即便是向天元界发出求援，援军到来往往也是几十分钟之后的事情。
别说几十分钟，真的遇上妖族高手，三五分钟就足够他们变成一堆骨头碴子了。
所以队友之间，都是绝对信任，巴不得队友变得越强大越好。
……
十二天后，一处荒凉的小千世界，皲裂的岩石布满了大地，裂缝之间喷涌出黄褐色的蒸汽，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硫磺气息，天空中漂浮着大片大片的黄色烟云，不时发生爆炸，变成灰黑色的蘑菇云。
这里是一处实战训练场，专门改造成类似秘星的地形地貌，环境极为恶劣。
青铜战队正在这里，进行第七次磨合训练。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从那不断喷射着黄色蒸汽的缝隙中，钻出了二十多条比蟒蛇还要粗，浑身上下披挂着疙疙瘩瘩岩石，长达十几米的怪虫。
怪虫前端如花蕾般冉冉绽放，露出了犬牙交错的血盆大口，粘稠如酸液的口水散落在岩石上，燃起了一朵朵的火花！
“喝！”
队长洪洞一声暴喝，一道道空气波纹从周身源源不断地扩散开去，犹如拥有生命的妖灵，直扑岩虫而去。
二十多条岩虫的速度瞬间缓慢下来，口中发出“吱吱”声，就像是被一座无影无形的大山死死压住。
“啪！啪！”
“弹壳”冷子明左右开弓，一颗颗威力强大的穿甲爆弹，轰得岩蛇身上碎石飞溅，血花四起。
“哑巴”巴伟奇口中念念有词，也没见他如何动作，二十多条岩虫却是焦躁起来，如同被天敌盯住，尾巴不安地扭曲着。
“右侧的岩缝中还有至少三十条岩虫正在飞快窜上地面，弹壳，先把右侧的岩石打爆，堵住缝隙，稍微阻挡他们一下！”
“不好，左侧又来了一个大家伙，听声音是百足岩虫！极星城里这些家伙也太舍得了吧，只是一处训练场而已，居然都放进来百足岩虫这样恐怖的妖兽！”
“燕子”燕阳天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倾听片刻，立刻精确判断出了敌人的方位、数量和种类。
半分钟后，地面十分突兀地鼓起一个大包，瞬间布满蛛网缝隙，随后如火山爆发一般炸裂开来。
一条犹如蜈蚣放大万倍，獠牙比李耀大腿还粗，周身缭绕着浓郁毒雾的巨型妖兽从地底窜了出来。
李耀和丁铃铛对视一眼。
即便隔着厚重的面罩，两人似乎都能看到彼此跃跃欲试的表情，还有眼底以同样频率跳动的火光。
李耀抽出烈血斩风刀，激发出五六米长的血芒，直刺天穹。
丁铃铛周身缭绕着三条无比粗壮的火焰巨蛇，双拳上两朵火焰莲花缓缓绽放。
两人异口同声：
“受死吧，杂碎！”
……
青铜战队的磨合训练进行了将近一个月，结果十分令人满意。
按照队长洪洞的话来说，即便绝对战斗力还比不上原先的青铜战队，但是李耀的加盟，以及对晶铠的改装，却是极大丰富了战术选择的可能性，还提升了所有人的攻击力。
旧的痕迹慢慢褪去，新的战术风格正在逐渐成型。
不过这段时间，别的星辰战队也没闲着。
不知道秘星会和联邦高层见究竟是如何考虑的，总之至远星的发现和天元大炮的建造，都以一种故意泄漏的方式，飞快传播开来。
几乎所有星巡者都知道最迟到年底，就会挑选出第一批星辰战队，传送到至远星进行探索。
而这一批星辰战队，极有可能得到元婴老怪的指点和灵种。
对筑基修士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加大的奖励。
于是这一个月里，所有星辰战队都像是发了疯一样进入秘星探险，磨练队伍的同时，争取更多的战绩。
青铜战队在极星城里待了近一个月，都没有去秘星，在星辰榜上的排名便一路下滑，很快变成了八十多名。
一旦跌入九十名之后，就要面临来自一百名之外的挑战。
虽然难度不高，始终是非常麻烦的事情，很浪费时间。
所以，当李耀正式加盟青铜战队的一个月后，他人生第一次离开天元界，前往秘星探索的旅程，终于要开始了！

第372章 目标，玄冰星！
小会议室里，青铜战队六名成员聚集在一起，进入了秘星会的任务选择系统，讨论着即将执行的任务。
秘星会的任务选择系统，和天元修真网中的战争任务系统有些相似。
事实上，战争任务系统，就是仿照秘星会的任务选择系统而搭建起来的。
探索秘星，也不能随心所欲。
有些秘星和天元界之间，不时会出现宇宙风暴、空间乱流、碎石星带，必须等风平浪静时才能探索。
有些秘星，就像是彗星一样，围绕着天元界公转，需要几十年时间才会出现在靠近天元星的轨道上。
还有些秘星上生长的天材地宝，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收割一次，别的时候去了也没用。
秘星会中，集结了大量星耀联邦最优秀的研究型和管理型修真者，专门负责监控和测算秘星的轨道、开启时间、传送消耗的灵能以及安全性，最终选出近期最适合探索的秘星，并且拟定大致的探索计划和贡献点，再传送到系统中，让星辰战队选择。
根据青铜战队的最新实力评估以及前几次探索的战绩，系统推荐了三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保护一名研究型修真者去一处秘星，在那里，地底千米之处发现了一座古怪的庙宇，墙上是玄奥繁复的符文，而且能屏蔽一切法宝的摄录，只能由专家亲自去现场研究。
“这个任务就算了吧，这种保护专家类的任务最麻烦了，咱们战队才刚刚完成磨合，风格更加偏重进攻，不太适合执行这种任务。”
洪铜环视一圈，包括李耀在内，五名队员纷纷点头。
保护专家是一种常见任务，因为不少秘星中都蕴藏着普通修真者无法理解的遗迹和奥秘，很多东西不能直接带回天元界，只能请天元界的专家去秘星亲自研究。
但很不幸，这些专家大多是研究型和文艺型修真者，战斗力比普通人强点儿有限，在秘星里就是纯粹的累赘，万一遭遇危险，整队人都会被拖累。
所以，哪怕完成任务能够得到的贡献点再高，一般的星辰战队还是不太喜欢接这种任务，除非是短期内没有更好的选择，才会捏着鼻子接下。
“第二个任务的规模很大，是和其他两支战队一起，捣毁妖族设置在一处秘星上的培育基地，好家伙，根据情报显示，妖族利用这一处秘星上的天然血池，想要调制出一种两万年前就已经灭绝的妖兽‘金羽灵猫’，贡献点不少，怎么样？”
众人仔细研究片刻，“哑巴”巴伟奇摇头道：
“再看看第三个任务吧，这个任务的贡献点虽然很高，却是要看战功来决定最终的贡献点分配，参与任务的另外两支战队，全都是星辰榜上排名前二十的顶级战队，我们才刚刚完成磨合，未必抢得过人家。”
“有道理，那就看看第三个。”
“第三个任务，前往玄冰星，采集九窍石和它伴生的融灵晶，同时探索玄冰星，并打扫古战场。”
众人眼前一亮，这种采集和探索类的任务，并没有硬性条件，灵活性很高，最适合他们这样刚刚完成磨合的战队，第一次任务。
李耀也聚精会神，仔细研究起玄冰星的任务来。
玄冰星是一处每三十二年都会掠过天元星附近的秘星，每次都有一个月时间可以发射星梭过去探索。
这是一处十分寒冷的秘星，却盛产两种珍贵的天材地宝，九窍石和融灵晶。
九窍石本身并不怎么珍贵，但它是一种非常好的添加剂，可以令天元界常见的三十七种强化合金，强度再提升0.7%以上。
而融灵晶，则可以用来调制筑基液，令筑基成功率再提升0.3%！
天元界本身，也有少量的九窍石和融灵晶产出，但品质很低，混合着众多杂质，解析出来的成本奇高无比，产量也很低，不具有大规模开发的价值。
玄冰星是少数几处蕴藏高纯度九窍石和融灵晶的秘星之一，纯度之高，只要来回几次采集，就足够天元修真界使用好几年的了。
另一方面，因为玄冰星上蕴藏着如此珍贵的矿脉，早在星海帝国时期，人类就已经大规模开发，在上面建立了矿业基地。
却也因此，成为了重要的军事目标，引来妖族大军的进攻，围绕着玄冰星的争夺，双方不知血战了多少场。
所以，玄冰星也是一处古战场，有可能蕴藏着各种古代法宝和秘法。
秘星会在一百年多前发现玄冰星，到如今已经探索了三次，初步弄清楚了玄冰星的性质，也测绘出了一部分地图，却只占了玄冰星总面积的9%而已。
所以，这一次探索玄冰星的任务，就有三条。
第一，尽可能多的采集九窍石和融灵晶。
第二，探索玄冰星，每多探索1%的地图，都能得到大量贡献点。
第三，打扫古战场，看看是否有值得带回天元界的古代法宝和秘法。
这种任务，基本没有失败之说，完成度不高也就是贡献点少点儿而已，最适合青铜战队的现状。
“如果大家没意见的话，我们就去玄冰星！”
洪铜铜铃大眼缓缓扫了一圈。
“同意！”
“同意！”
“同意！”
李耀和丁铃铛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头：“同意！”
……
次日清晨，整装待发的青铜战队，搭乘地底轨道车，来到了发射基地下方五十米处的“秘星探索中心”。
他们运气不错，没有别的战队和他们争抢玄冰星任务，所以晚上就正式通过，并且得到了前几次探索玄冰星的大量资料和战斗视频。
研究一夜之后，他们对这次任务充满信心，跃跃欲试，迫不及待。
穿过一条银白色的甬道，前方出现的场景，却是令李耀的眼神有些凝固。
甬道旁边，是一面长五米，宽五十米的钢化玻璃，透过玻璃往里面看，是一个堪比飞晶球竞速赛场的巨大房间，里面摆满了各种令李耀口水直流的超大型晶脑。
他认出来好几台超大型晶脑的型号，都是他梦寐以求，哪怕摸一下都会兴奋三天的那种。
而这些超大型晶脑，在这里也只能算是小字辈，真正处于巨大房间中央的主控晶脑，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
李耀这个晶脑迷，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巨大房间里，数百名穿着银白色长袍，头戴脑波增幅法宝的专家，正在聚精会神地工作。
他们散发出来的灵能波动汇聚成了汹涌澎湃的浪潮，即便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都令李耀的心跳加快，不由自主被传染上了一抹庄严肃穆的气氛。
“几百名研究型修真者？”李耀喃喃自语。
“没错，这里就是秘星探索中心，专门负责发现秘星，计算轨道，测绘星际航路，包括超级传送阵的建造等等。”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在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的研究型和管理型修真者，正在燃烧生命，竭尽所能地工作，为我们天元人族，搭建通往宇宙中央的桥梁。”
队长洪铜十分钦佩地说道。
李耀深吸一口气，双眼直勾勾盯着巨大房间尽头，墙壁上的标语。
两行殷红如血的标语，刺得他双眼滚烫：
“为天元人族寻找出路，给星耀联邦带来希望。”
“没错……”
李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微笑起来，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清澈明亮，“我们天元人族，可不能永远困死在这一处小小的世界之中，就让我们这些修真者，为大家寻找出路吧！”
他有些明白，秘星会将探索中心设置在这里，又让每一名星巡者看到的原因了。
肩上似乎压了一副无影无形的担子。
脚步却更加坚定，速度也更快了。
很快，甬道到了尽头，分成男女两边。
李耀和队长洪洞四人进入左侧的房间，丁铃铛和燕阳天去了右侧。
在四周布满孔洞的房间中，众人脱光了衣服，首先进行消毒，随后用高压雾化浸润的方式，为他们注入了一种特殊的强化药剂，帮助他们在接下来三天时间里，神经处于高度活跃状态，运转灵能的效率更高，更容易激发出最强境界，后遗症也会少很多。
之后，四条机械臂，“啪啪啪啪”，在他们身上，盖了好几个章。
李耀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花花绿绿，布满了如火焰涌动般的灵纹，活灵活现，就像是刚刚纹上去的一样。
“这是纹章。”
队长洪铜解释道，“效果虽然不如真正的灵纹，持续时间也只有三五天，但好处是使用方便，一戳上去就能生效，可以根据作战环境的不同，灵活选择。”
“像我们这一次要去玄冰星，是十分寒冷的作战环境，那就盖上这种火焰灵纹，可以提升血液循环的速度，锁死毛孔，保持体温，全力激发的话，哪怕赤身裸体走在玄冰星上，都可以支撑好几十分钟，坚持到救援到来。”
“你可不要小看这些纹章，这可是元婴强者，‘神笔’谢灵亲自镌刻，虽然只是戳了一个章，却比普通灵纹师花几天几夜纹在身上的灵纹都要强大！”

第373章 破碎虚空
不用他说，李耀也感知到了一股暖洋洋的力量在周身涌动，仿佛穿上了一件火焰织成的天衣。
元婴老怪出手，就是深不可测，只是在身上戳一个印记，就能发挥出如此强大的神通。
怪不得丁铃铛朝思暮想，都渴望得到“神笔”谢灵亲自绘制的纹身呢。
从准备室出来，穿上芥子战斗服和晶铠，青铜战队整装待发，队长洪铜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六枚乾坤戒，逐一分发。
这些乾坤戒，全都是归秘星会所有，级数比李耀自己佩戴的乾坤戒要高很多。
每一枚乾坤戒中的储物空间，大约有一节车皮大小，足以储存大量天材地宝和古代法宝。
李耀打开手掌铠甲，将乾坤戒套在手上，和他自己的乾坤戒并排。
队长洪铜扫了他一眼，小声道：
“李耀，我知道你够聪明，但既然是第一次进入秘星，有些话，按照规矩还是要说一遍的。”
“秘星之中，最危险的并不是妖族或者古代陷阱，而是自己心中的贪欲。”
“切记，从秘星中带回来的一切，都要首先上缴给秘星会，然后再按照合同约定的比例重新分配，绝对不能藏私。”
“探索秘星，不止是我们星辰战队有功劳。”
“建造这么大一处基地，几乎耗尽了全联邦最珍贵的资源，这些资源都是属于包括普通人在内的全体联邦公民。”
“而这么多研究型修真者，也在废寝忘食地工作，付出的代价绝对不比咱们少，有时候为了计算一些特别复杂的秘星轨道，走火入魔，重伤甚至陨落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的。”
“所以，从秘星中收获的所有东西，首先是属于全联邦的，然后才按照大家的贡献大小来分配，这就是‘贡献点’的意义。”
“更何况，秘星会中多的是精通神魂秘术的元婴老怪和金丹强者。”
“咱们的晶铠，也会记录下各种战斗视频。”
“无论什么小动作，都很难瞒天过海。”
“在秘星会里，以星巡者的身份，就可以用非常优惠的价格采购天材地宝和晶铠，还有机会得到超级高手的指点，这些都是属于星巡者的福利。”
“如果为了秘星上一点点蝇头小利，弄到身败名裂，送上法庭，那就真是拣了芝麻丢西瓜，愚不可及，明白吗？”
李耀点头：
“队长，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种利令智昏，鼠目寸光之辈，什么能拿，什么不能拿，我心里有数。”
队长洪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那就好，你别多想，我这也是例行公事。”
“秘星会尚未成立之前，修真者们为了争夺秘星上的宝物，可是无所不用其极，勾心斗角，口蜜腹剑，自相残杀，差点闹到整个天元修真界都分崩离析——这也是成立秘星会，以合作方式来开发秘星的原因之一。”
“因此，每一名新人第一次进入秘星之前，当队长的都要提醒一番，免得他们铸成大错。”
“不过呢，不能藏私归不能藏私，在秘星期间，用天材地宝进行修炼却是可以的，也就是‘许吃不许拿’的意思。”
“另外，如果遭遇妖族探索小队，得到的战利品，那是统统归你自己，尽管放心大胆拿着好了！”
“听明白的话，咱们出发！”
青铜战队六人，经过工作人员的最后一道检查，又被两道柔和的玄光里里外外照了个通透，终于走进一间悬浮着星梭的巨大平台。
平台上方，金光闪闪，八角垂芒的大字再次映入李耀眼帘。
“为天元人族寻找出路，给星耀联邦带来希望！”
“上吧！”
这是一艘椭圆形，造型如哈密瓜一般的星梭，外壳上布满了淡青色的经络。
青铜战队六人走到正下方时，星梭腹部的外壳无声无息滑开，众人脚底一轻，就被缓缓吸了进去。
星梭无需驾驭，内部结构十分简单，只有六台不知用什么材质炼制，好似泡沫般的座椅。
李耀一坐进去，就像是陷入了淤泥，半个身子连同晶铠都嵌入其中。
那“泡沫”如同拥有生命，伸出七八十支触角，将他不松不紧地固定在座椅中。
所有人都坐稳之后，星梭轻轻颤抖起来，舱室内壁上，一道道符文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李耀莫名紧张起来。
丁铃铛就坐在他身边，十分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朝他伸出了手。
李耀心中一暖，也把手递了过去。
岂料丁铃铛并非来和他牵手，而是在他大腿上重重拍了一掌，哈哈大笑：
“李耀，你不会是在害怕吧，连晶铠都在发抖！我可是从来没看到你这头‘秃鹫’，这么紧张过！快快快，让我录下来！”
尽管隔着晶铠，李耀还是疼得龇牙咧嘴，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别怕，到时候跟着我走就行，相信姐姐的实力！”
不等他把手完全缩回去，丁铃铛就一把攥住，有些粗鲁地拉过来，放到自己腿上。
“还有最后半分钟，大家坐稳了！”
队长洪铜高声道。
通过狭小的舷窗，李耀发现星梭正在缓缓浮出地面，被两名修真者用法术牵引到了轨道上。
颤抖越来越厉害，缭绕于星梭内壁上的符文都开始旋转，化作七彩纷呈的流光。
星梭在轨道上一圈一圈上升，速度逐渐加快，变成了一枚高速旋转的钻头。
强大的离心力撕扯着李耀的血肉和神魂，幸好有泡沫座椅的保护，才不至于到处乱撞。
心跳加快到了极点，耳边却传来了队长洪铜的狂吼乱叫，以及其余几名队员肆无忌惮的大笑：
“如果说，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那我们星巡者，就是刀尖上最闪耀的锋芒，冲啊，冲啊，冲出天元界，杀向星海中央！”
“嗖！”
当队长洪铜的狂吼声和众人的狂笑声达到极点时，舷窗外满是狂舞的电弧。
一道无比诡异的声音直接在李耀脑域深处炸开，离心力骤然消失，颤抖也突兀地停止。
舷窗外的景色从蓝天白云沙漠绿洲，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唯有那黑暗最深处，才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光点，微弱地闪耀。
随即，那光点变得越来越大，不断跳跃、分裂、狂舞，变成一片光的海洋，朝李耀扑来！
那是无数闪耀的星群，汇聚成了汹涌澎湃的星海，瞬间将星梭吞没！
李耀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现象。
星梭仿佛穿梭于一个星星组成的万花筒内，每一颗星星都像是不安的浮游生物般狂乱跳动着，有些星星甚至被拉长成了一条光线，无数光线纵横交错，勾勒成了玄妙繁复的光画，令人目眩神迷，生出纵身跃入星海的冲动。
“队长……”
李耀转移目光，却是被舱室内的画面吓了一跳。
星梭内部明明只有五六平方大小，可是给他的感觉却像是被“展开”了，似乎拥有超过一个飞晶球竞速场的庞大空间。
而队长洪铜、丁铃铛等五人，明明穿着严丝合缝的晶铠，但李耀却能以一种无比诡异的方式，同时看到晶铠、晶铠的每一个构件以及晶铠内部的人！
而且，他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极其古怪，就像是另一种更加高级的……立体语言！
李耀“看到”队长洪铜在晶铠中微微一笑，嘴唇颤动，吐出了一连串抑扬顿挫，金属一般的声音。
李耀明明听不懂这种语言，脑子里却瞬间浮出了队长洪洞的意思。
“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现象，我们已经突破了三维宇宙的界限，正在更高的维度上穿梭。”
“古代修真界中，常常有修真者破碎虚空，白日飞升的记录，所谓‘破碎虚空’，就是打破三维宇宙的极限了。”
“也就是说，我们正在，破碎虚空！”
李耀有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同时清晰无比地“看到”了唾沫滑入喉咙，进入五脏六腑的全过程。
目光向更远处望去，他同时“看到”了晶梭的内壁和外壳。
李耀喃喃自语：“破碎虚空？真是不可思议！”
队长洪铜道：
“玄冰星距离天元界并不太远，我们不会在高维世界中穿梭太久，大家做好准备，马上就要到了！”
话音刚落，星梭再次颤动起来。
这一次颤抖的幅度比发射时剧烈十倍，舷窗外都被一层紫火包围，各种刺耳噪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令李耀怀疑星梭是否下一秒就会支离破碎。
忽然，颤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李耀刚才观察到的种种异相也消失不见，抬眼望去，众人的面孔都被晶铠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心，犹如一枚水滴融入池塘般平静。
一股强烈的呕吐感，却是涌上了胸口。
“哑巴！”
队长洪铜一声大吼。
巴伟奇挣脱泡沫座椅的束缚，飞快跑上来，双手轻轻按住了李耀的太阳穴。
他除了是精神战专家之外，还是战队里的医生。
“这是‘破碎虚空’的后遗症，大家第一次都是这样子的，我第一次时没忍住，还直接吐在了晶铠里面，哈哈哈哈，那滋味可不太好受啊！”
“没关系，以后多破碎虚空几次，破着破着就习惯了。”

第374章 古战场
李耀咂舌，暗自惊讶不已。
破碎虚空，白日飞升，可是古代修真者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
只不过，绝大部分古代强者将生命燃烧到极限之后，那就是真的“破碎虚空”，灰飞烟灭，死得连渣都不剩下半点儿。
即便有万分之一的机会，真的进入了更高维度的世界，却找不到降维的方法，最终迷失于三维和高维的漩涡之间，同样是万劫不复的下场，甚至比直接湮灭更惨。
而他们不过是筑基修士，却可以借助星梭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破碎虚空，穿越星海。
这就是现代修真文明的强大。
“星梭已经探测过了外界的基本情况，玄冰星拥有稀薄的大气层，引力和环境基本稳定，目前的温度是零下七十二度，极限温度是零下一百三十四度，并不算太冷。”
“玄冰星的空气里含有少量氧气，但除了氧气之外，还有各种腐蚀性气体，并且地表布满了无数看不见的空气湍流，如同无影无形的龙卷风，有可能侵蚀人的五脏六腑，抑制灵能运转。”
“古代修真界中，这种气候就叫‘罡风’、‘阴风’，传说中能把血肉从骨头上都吹走，相当可怕，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启动内循环系统，呼吸净化过的空气，切记不要脱下晶铠，都明白了吧？”
“明白的话，出发吧！”
队长洪铜一声令下，所有人鱼贯而出，踏上了玄冰星单调寒冷的大地。
这还是李耀第一次离开天元界，对周遭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玄冰星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放眼望去，天和地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界限。
大约是缺少水分的缘故，大地上看不到冰层，却是布满了一块块馒头似的灰色巨石，令他们仿佛踏足于一片巨大的蘑菇林上面。
每一块巨石的缝隙中，都生长出无数好似肉芽的东西，肉芽最上方长着一个骨朵，就像是含苞待放的花蕾，一鼓一吸，忽明忽暗，散发出瑰丽的幽兰色光芒。
这是玄冰星特有的菌类“独眼巨菇”，攻击性不强，有一定的迷幻能力，富含大量珍贵的水分，在调制之后，可以充当紧急食物。
玄冰星的重力是天元星的一点三五倍，对筑基修士来说，这点重力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队长洪铜也用不着发动控制重力的神通。
李耀回头，用神念感知着星梭后部，感觉到星梭的屁股后面仿佛系着一根无形的灵能绳索，一直通向远方，在十几米外突兀地消失，似乎延伸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维系星梭和天元界之间的纽带。
就像是在一枚石头上拴着一根无限长，又有无限弹性的绳子，将石头用力丢出去，想要回收的时候，只要一拽绳子另一头，石头就会自动被拽回原位。
这当然只是最粗浅的比喻，真正的原理李耀也弄不明白，这种神通来源于星海帝国的遗迹之中，远远超越了天元修真界理解的范畴。
或许化神甚至更高级数的修真者，才能弄清楚它的奥妙。
李耀只知道，这种“牵引绳”的最大作用时间是五天。
五天之内，只要他们回到星梭，发动法阵，就会被“拽”回天元界。
一旦超出五天，或者遭遇战斗，星梭被摧毁的话，他们就回不去了。
不过秘星会早有对付这种情况的紧急预案，几十名研究型修真者正在牢牢监控他们的状况，一旦感知到星梭被毁，或者“牵引绳”被切断，就会立刻向玄冰星发射一台空的星梭。
破碎虚空，最大的难点就是如何保证里面的人员安然无恙，只要不载人的话，成本还是会低廉许多的。
等他们找到这艘空的星梭，就又能回到天元界了。
“大家对一下时间，从现在开始，我们还有四天半的时间进行采集和探索，准确来说，是一百零八小时三十五分四十二秒！”
“快快快，争分夺秒，燕子侦测周围环境，秃鹫寻找星炬并进行检修，铃铛和我将星梭伪装起来，弹壳和哑巴负责警戒！”
队长洪洞一挥手，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他们的运气很不错，李耀很快就在一百米开外的一座小山包上，找到了星炬。
星炬是一种特殊的法宝，外形就像是一支用红水晶雕琢而成的巨大火炬，特别是最上方跳动不息的火焰，散发出强烈的灵能波动，绽放着璀璨夺目的光彩。
所谓星炬，就是“星星上的火炬”之意，也可以把它理解成星辰大海中的灯塔，用来指引星梭和星舰的方向。
这一支星炬，是一百多年前，第一支登上玄冰星的星辰小队建造的，用来为后人指引道路。
此后每隔三十多年，都会有一支星辰战队，传送到星炬附近，并且对星炬进行维修和加固。
玄冰星无比辽阔，绝大部分地方都没有经过探索，隐没在黑暗中，不知道暗藏着什么凶险。
如果没有星炬，他们就不知道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李耀身为炼器师，检修和加固星炬是他的份内工作。
虽然他还搞不懂星炬的原理，但前人早就留下了维修手册，依样画葫芦，倒也不算太难。
历经三十多年时间，在阴风的不断侵袭之下，星炬的外壳都有些风化，防御法阵的灵能也枯竭了。
李耀换掉了三片外壳，又将所有构件都拆解开来，细细擦拭打磨了一遍，随后为星炬填充了新的高纯度晶石，在防御符阵里也充足了灵能，大功告成。
这时候，其余队员也完成了工作。
队长洪铜和丁铃铛，把星梭拖曳到了一处山坳中，又启动了隐匿模式，将星梭变成和周遭一样的灰白色，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岩石。
“哑巴”巴伟奇和“弹壳”冷子明一边警戒，一边扫描周围地形，并且在地图上定位出了自己的位置。
只不过，地图上明亮的地方只有一小块，大部分地图还笼罩在迷雾之中，等待他们点亮。
“燕子”燕阳天从晶铠中释放出去了十多只如燕子般轻盈的傀儡战兽，对四面八方进行了仔细侦察，最后得出结论：
“周遭的环境和三十多年前相比，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地图依旧是有效的，初步侦测也没有发现敌人，保持三级警戒即可。”
“不过三十多年前星辰战队进入的矿洞，已经被罡风吹塌，这一带的地质结构极其脆弱，地底可能蕴藏着冰煞，强行炸开矿洞的危险性极高。”
所谓冰煞，乃是在超高压力下，蕴藏于地底，超过零下两百五十度的极寒气团，非常不稳定。
一旦受到刺激，就会像火山爆发一样，冲破地表，化作无比阴冷的煞雾，将触碰到的一切生灵和物质都在瞬间化作冰坨。
冰煞的危险性不亚于岩浆，而其无孔不入的特性，又比岩浆更加恐怖。
“燕子”燕阳天继续道：
“这里既然是星海帝国时代的矿业基地，就不会只有一个矿洞通往矿脉中央，我感知到西南方向的灵气比较浓郁，建议往那一带搜索。”
“根据以往发现的星海帝国矿业基地布局来看，西南一带应该还有更多的矿洞。”
“就算没有，至少我们探索了更多的地图，也能得到不少贡献点。”
“好！”
队长洪铜断然道，“三级警戒队形，全部进入潜行模式，超低空跳跃，朝西南方向前进！”
在玄冰星蕴含多种腐蚀性杂质的空气中，六台晶铠喷涌出的光焰，呈现黯淡的灰色，就像是六只小小的飞蛾，在荒凉贫瘠的大地上跳跃前进。
每一次跳跃都有几十米，上百公里距离瞬间吞噬。
他们走的是“之字形”，很快探索出了一大片新的地图，但是除了独眼巨菇之外，并没有发现任何生灵。
直到距离星梭一百七十多公里之外，翻越一座小山包，眼前才出现了不一样的风景。
那是一片冰冻的丛林，由人类、法宝和妖兽的残骸组成。
身穿晶铠，挥舞着链锯剑和灵能矢爆枪，战到头盔都四分五裂，兀自张嘴呐喊，浑然不顾玄冰星上严酷气候的修真者。
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金属傀儡。
折断剑刃，失去锋芒的飞剑。
还有无数奇形怪状，李耀叫不出名字，连噩梦中都不会出现的妖兽。
所有这一切，都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雕，组成了一座波澜壮阔，却又寂静无声的古战场。
“应该是妖族在进攻这一处矿业基地时，因为战斗太过激烈，激发了地底冰煞，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被接近绝对零度的冰雾给冻住了。”
燕阳天轻声分析，“如果是这样的话，周围一定有矿洞入口，而且这一带的冰煞已经喷发过，地质构造相对稳定，采集天材地宝的安全性也比较高。”
“只是要千万小心，妖兽之中，有的是在冬眠状态下生存数千年的怪物，在冰煞肆虐的边缘，说不定还有一些妖兽活着，只是被冰煞侵袭，进入休眠状态。”
“几千年时间过去，冰煞的威力也降至最低，这些没有被冻死的妖兽，依旧有一定复苏的可能。”
话音未落，古战场上，一尊冰封的金属傀儡，被阴风侵蚀了数千年之后，内部结构早已变得极脆，又被六台晶铠散发出的灵能激荡所干扰，“咔嚓”一声，轰然爆裂，化作万千水晶碎片，四散开来。

第375章 孤独的飞剑
这一爆裂，顿时引发了连锁反应，以这台金属傀儡为中心，一圈圈毁灭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古战场变成一片晶莹剔透的水晶碎片之海，“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广袤无垠的冰寒大地上荡漾。
再强大的法宝和生灵，都很难抵御数千年光阴的侵蚀，波澜壮阔的古战场，犹如沙滩上的城堡，在浪潮冲击之下，瞬间湮灭于无形。
战场边缘，却是有一团团妖异的气息，缓缓升起。
“那是……”
李耀将晶眼的分辨率调节到了最高，又运转灵能激发视网膜神经的潜能，将目力暂时提升五倍。
只见战场边缘，几头凝固如冰雕的妖兽，并没有如其他妖兽一样四分五裂，只是包裹在外面的冰壳皲裂，露出了黑黢黢的躯体，就像是无数晒干的章鱼。
并且，还慢慢膨胀起来。
这些妖兽，处于冰煞范围的边缘，又及时进入冬眠状态，竟然未死。
他们的妖能波动，在晶眼的侦测模式下，有若妖异的磷火，张牙舞爪，越烧越旺。
很快，几十头妖兽都像是打足了气的肿瘤一样，膨胀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每一头妖兽的直径都有三五米，缓缓漂浮到了四五米高的半空，上百根乱七八糟的触须垂挂下来，每一根触须上都布满了倒刺。
这些球形妖兽没有眼睛，气囊般的躯干上布满了褶皱和孔洞，触须蠕动着向四周延伸，彼此纠缠，组成了一张直径数百米的灰色大网。
“看这些妖兽的样子，应该是古代‘浮空水母’类妖兽的一种。”
“这种类型的妖兽，会大量吸收四周的空气，压缩到极致，从身体各处的孔洞和褶皱中激射而出，形成‘气刃’，威力不可小觑。”
“特别是玄冰星这样，空气有一定腐蚀性的地方，更是他们肆虐的杀场。”
“燕子”燕阳天飞快道。
“大家不用紧张，这些妖兽的级数不高，最多是一群中高级妖将，而且冬眠了几千年，身体组织肯定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强行苏醒，不过是强弩之末而已。”
队长洪铜这番话，一大半倒是说给李耀这个新人听的。
虽然对方的妖能波动并不太强大，又是刚刚从冬眠中苏醒，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但终究是数千年前的妖兽，究竟有什么诡秘的手段，谁都说不清楚。
李耀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心情，右手一寸一寸挪动，无声无息握住了烈血斩风刀。
其余几名队员，也按照演练了无数遍的战术，无声无息地散开。
几十头妖兽组成的触手大网，像是一团诡异的灰云，在半空中飘飘荡荡半天，感知到了人类的气息，朝他们的方向飞快漂浮过来。
他们的移动方式，和“冲天吼”一样，是通过身体后方的孔洞，喷射出强劲的气流，推动身体前行，速度奇快无比。
激战，一触即发。
眨眼功夫，最近的一头妖兽距离李耀不足五十米。
李耀能看清楚每一根触须上的每一枚倒刺，烈血斩风刀亦是在刀鞘中剧烈颤动，跃跃欲试。
左侧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一道流光狠狠刺入了妖兽体内！
是飞剑！
浮空水母类妖兽，体内全都是气体，被飞剑割出了狭长的裂口，立刻发出凄厉的泄气声，很快干瘪下来。
剩下的水母妖兽大吃一惊，触须舞动如风，构成严密的防御网。
李耀也是一愣，这柄飞剑并非从他身边射出，而是来自东北方，古战场的边缘。
“轰！轰！轰！轰！”
大地都在颤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十具呈三角形布局的猩红晶眼，在灰雾中绽放出了凶悍狠厉的光芒。
很快，几十台金属傀儡，踏着僵硬的步伐，无比坚定地走进战场。
他们的双臂都被改造成了链锯剑和震荡战刀，肩膀上还扛着傻大粗黑的蜂巢式飞剑发射器，一边前进，一边喷射着飞剑。
不少傀儡都被冻得极脆，走着走着关节就爆裂开来，令他们仆倒在地。
但剩下的傀儡却是看都不看一眼，跨过同伴的身躯，坚定不移地前进。
而那些同伴，只要主控晶脑还没冻坏，也是挥舞着双手，用匍匐前进的方式，冲向妖兽。
“是星海帝国时代的金属傀儡。”
“有些傀儡在遇到极端状态下，同样会进入休眠状态，唯有侦测到强烈的妖能波动时，才会苏醒，扫描周围的妖兽，自动发起攻击。”
队长洪铜解释道。
说话间，金属傀儡大军，冲进了妖兽结成的灰网，看不到半滴鲜血的血战爆发！
金属傀儡首先从蜂巢发射器中，射出大量飞剑，将妖兽分割开来，随后挥舞着链锯剑和震荡战刀，斩断触须，把妖兽大卸八块。
妖兽也不甘示弱，从周身褶皱和孔洞中，激射出大量高压气刃，锐不可当，将金属傀儡的肢体狠狠斩落。
双方都在极度深寒中休眠了数千年，早已被阴风吹得酥脆不堪，往往几次碰撞，就一起化作碎片。
但无论妖兽还是金属傀儡，都不知恐惧为何物，只是一板一眼地完成任务。
十分钟后，这场拖延了数千年的血战结束。
所有妖兽和金属傀儡，全都变成残肢断臂，在灰色的大地上，变成了一副支离破碎的画卷。
只剩下最后一柄飞剑，有些迷茫地在半空中滴溜溜乱转，却是找不到攻击的目标，最后向李耀等人飞来。
李耀吞了口唾沫，右手依旧牢牢握着刀把。
“别紧张，这柄飞剑应该有自动识别敌我的神通，我们都是人族，它是不会展开攻击的。”
队长洪铜道。
飞剑在他们头顶转了半圈，李耀清楚地看到了一道道崩口，以及被酸液腐蚀出来的斑斑锈迹，还有剑身上张牙舞爪的赤龙吞日战徽。
那曾经是人类最骄傲的一枚徽章，飘扬在星辰大海的四面八方。
剑尖颤动半天，就像是猎犬嗅探着猎物，确认他们都是人类身份之后，飞剑一路向西，飞向了灰蒙蒙的迷雾中，很快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它要去哪里？”李耀问道。
“我们虽然不是妖兽，但身上也没有星海帝国军队的识别灵纹，应该是被它当成了平民。”
队长洪铜道，“它是要去寻找真正的帝国军队，或者是找一头妖兽发起攻击。”
李耀一愣，道：“如果找不到呢？”
队长洪铜道：“找不到，那就一直飞到灵能耗尽为止。”
李耀脑中出现一幅画面：
一柄孤独的飞剑，在荒芜寂寥的大地上飞啊，飞啊，不知飞了多久，都没有找到半个战友或者敌人，它飞行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上的锈斑也越来越多，偶尔甚至会在半空中打个踉跄，却始终不知疲倦，不懂放弃，在最后一滴灵能尚未耗尽之前，一直飞行，飞行……
“小黑，你也和这柄飞剑一样，在寻找伙伴或者敌人吗？”李耀用神念向背后的黑翼剑发出了询问。
黑翼剑轻轻一颤，李耀很快明白它的意思。
“我已经找到伙伴了。”
“好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来，这种古代妖兽和傀儡大战的场面，在秘星上司空见惯！”
队长洪铜吼叫道，“秃鹫和哑巴，打扫战场，看看是否有值得带回去研究的战利品；燕子和铃铛，组成双人侦察小队，搜索附近山脉，这里既然是战场，周围一定有矿洞；弹壳和我负责警戒！”
冷子明选择了一处上好的狙击位置，将狙击枪稳稳架了起来，监控住整片战场。
李耀和巴伟奇一跃而下，进入满地水晶碎片的古战场。
绝大部分古代飞剑、晶铠和金属傀儡都化作粉末，即便有些还保持着完整形状，也是一触即碎。
李耀只能激发玄光，将他们的外观统统扫描下来，储存到晶脑里面，希望对天元修真界的法宝外观设计，起到一定的帮助。
倒是刚刚大战一场的金属傀儡中，有不少构件还保持着完整。
李耀仔细研究了一番，傀儡的四肢和蜂巢式飞剑发射器，都没有超越天元界的技术水平，没有带回去的价值。
倒是能让傀儡保持几千年的休眠系统，十分精妙，李耀在天元界并没有见过同类型的法宝。
水母类妖兽在释放出全部气体之后，体积也不大，李耀选了一具最小的尸体，用“凝尸液”包裹起来之后，和傀儡的冬眠核心一起，丢进了乾坤戒里。
运气不错，第一次秘星探险，就发现了一种全新法宝和全新的妖兽品种，大量贡献点到手！
从侦察小组那里，也传来了好消息，燕子和丁铃铛在古战场西边五公里，发现了一处完好无缺的矿道入口。
五分钟后，六人齐聚在矿洞入口。
这里是一处皲裂的山岩下方，年深日久，山岩的缝隙间布满了独眼巨菇，随风摇曳，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直径三米多的洞窟，以非常陡峭的角度，斜插地底，黑黢黢不知通向何方。
外表有明显的人工斧凿痕迹，却被岁月侵蚀得斑斑驳驳。
李耀取出一枚圆形法宝，在脑袋上用力一磕，圆柱子立刻“噼噼啪啪”爆裂起来。
他用力一甩，将珠子丢进了洞窟深处。
“波”一声闷响，洞窟深处闪过一道绿莹莹的玄光，扫描四面八方，每一处细节。
六台晶铠的光幕上，同时显出了洞窟地下盘根错节，四通八达的立体结构图。
这种法宝名叫“光波神雷”，能够发射出一种类似声波的灵能波动，扫描未知空间，即时反馈到晶脑中，勾勒成立体地形图，是野外探险必不可少的法宝。
“这一处矿洞，一直通向地底四百三十米处，拥有十二个作业面，看来蕴藏的天材地宝真不少！”
李耀搓了搓手，有些兴奋道。

第376章 凶煞冰魄
燕阳天背后的飞鸟战兽再度发动，无声无息飞进地底，顺着李耀开拓出来的地图，仔仔细细又搜索了一遍，传送回来大量的图像信息。
“目测没有发现妖兽巢穴和陷阱机关，不过大家还是要小心戒备，我们下去！”
矿洞中，有直通地底的矿车系统，不过历经几千年的风霜侵袭，也是酥脆不堪。
李耀检查了一遍，维修的难度倒是不高，就是要四处搜集材料，完全修复需要至少一天时间。
他们干脆放弃了矿车，围成一团，由队长洪铜发动了重力神通，将直径五米之内的重力，都调节到了标准重力的五分之一，相当于天元界的三分之一。
在这样的重力下，所有人都觉得身轻如燕，通过晶铠的动力符阵精妙操纵，如六束羽毛，飘向矿洞底部，间或在洞壁上轻轻一踩，就能获得不小的加速度。
“波！波！波！”
一边下降，李耀一边释放出更多的光波神雷，扫描每一处地底缝隙和作业面，将立体地图变得更加清晰、丰富。
很快，陡峭的矿道变得平缓起来，左右出现了更多的岔路，前方是几台遗弃的矿车残骸，他们即将抵达地底。
在晶铠微弱的光芒照耀下，四面八方的洞壁折射出了上千种色彩，宛若凝固的彩虹，岩石如水晶簇一般恣意生长，瑰丽无比，犹如一座奢华绚烂的地底宫殿。
不少水晶簇的缝隙之中，同样生长着独眼巨菇。
和地面上的表亲不同，这些地底巨菇的体型修长，如婀娜的女郎，身上长满了绿色的瘢痕，周身还缭绕着淡淡的紫雾，如轻歌曼舞，微微摇曳。
玄冰星上，蕴藏着超过三十种天材地宝，诸如斑斓石和雷灵钻。
光芒就是这些矿石散发出来。
不过大部分矿石在天元界也有出产，而且体积太大，开采难度太高，带回去的意义不大。
他们需要的，只是体积小、价值高的九窍石和融灵晶罢了。
“继续前进，注意扫描这些地底巨菇，如果他们身上的绿斑带上了红丝，就说明旁边有九窍石和融灵晶，小心，保持内循环系统正常运转，这些地底巨菇的致幻性比地面上的独眼巨菇要强十倍，就算筑基修士都能轻易陷入幻境之中的！”
队长洪铜话音未落，岩缝中忽然漂浮出无数光带，仿佛是上百条半透明的荧光带鱼，漂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凌冽的寒气。
矿洞中的气温，一下子降低了十几度。
纵然有晶铠和灵纹的保护，李耀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冻入骨髓的寒气。
这些没有实体的“带鱼”，却像是拥有一定的智慧，身体前方两个窟窿中，闪耀着两束幽蓝色的冰火，很快锁定住了六名星巡者。
“你们看到了吗？”李耀小声询问，确保不是自己的幻觉。
“看到了，不是幻觉，而是一种叫做‘凶煞冰魄’的灵体。”
“燕子”燕阳天飞快道，“古战场上很容易出现这种凶灵，他们是战死者留下的最后一丝厮杀、毁灭之意，和战场环境结合，产生的特殊灵体，不是鬼魂，却比鬼魂更富有攻击性。”
“玄冰星的地底，到处都是冰煞，有些冰煞会从细小缝隙中泄漏出来一缕缕，和战死者的最后一丝杀戮意念结合，经过数千年时间，就变成了凶煞冰魄！”
此时，前方的凶煞冰魄已经聚集到了上百条，将整个地底世界都照耀成蓝盈盈的一片。
他们发出无声的尖啸，却是在李耀脑中形成好似钢钉摩擦玻璃的诡异感觉。
凶煞冰魄身子一缩，如利箭般朝青铜战队扑了过来！
“对付幽魂类敌人的六号战术，发动！”
队长洪铜大吼一声，双拳朝两旁重重一砸，拳锋从洞壁上轰下大量矿石碎片，被他以重力控制神通吸至面前，组成一道松散的碎石阵。
不少凶煞冰魄迎头撞上，将矿石冻成了冰坨，“咔嚓”几声之后粉碎，小冰珠“噼噼啪啪”落在地上。
却也因此，消耗掉了凶煞冰魄的大量灵能，阴森严寒之意，飞快消散。
丁铃铛趁此机会，一马当先，赤影战铠在黑暗中勾勒出了灼热的红芒，双臂幻化成了两条火龙，一红一蓝，呼啸而出，将凶煞冰魄统统吞噬。
凶煞冰魄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融化成了蓝色的液体。
少数几条凶煞冰魄撕裂火网，继续向前，却是被“弹壳”冷子明用镌刻了火焰符阵的爆裂子弹，打得粉身碎骨。
从头到尾，只有两条凶煞冰魄冲到众人面前，却也被李耀用烈血斩风刀，瞬间斩成七八十段。
不到十分钟，矿洞内干干净净，再没有半条凶煞冰魄的存在。
“这一处古战场，应该没什么古代强者，冰煞吞噬的，都是普通士兵的战意，所以形成的凶煞冰魄都不太强。”
“如果是古代强者的战意，和地底深处庞大的冰煞结合，产生的凶煞冰魄，那可是极其恐怖的存在！”
队长洪洞松了一口气，众人简单清理了战场之后，继续前进。
越过矿车残骸，就是地底矿洞的主作业面。
角落里散落着好几台晶铠的残骸，李耀检查之后却发现，所有晶铠上都没有武器，结构也和战铠有所不同，应该是普通矿工穿的采矿晶铠，同样是一触即碎，很快化为亮晶晶的粉末。
李耀暗暗咂舌：
“早就听说星海帝国时代，修真界已经把晶铠技术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晶铠也在整个社会普及，不但修真者，就连普通人都拥有自己的晶铠。”
“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连采矿都是用的晶铠，这样一来，普通人都可以前往环境恶劣的地方工作，大大增强了整个文明的资源采集和利用效率。”
“怪不得星海帝国可以称霸宇宙数千年，成为人类历史上首屈一指的强大帝国！”
“咱们星耀联邦要走的路，还很长啊！”
正在思索，通讯频道中传来了丁铃铛兴奋的欢呼：
“找到了！”
她在一束独眼巨菇的附近，找到了一块九窍石。
九窍石是一种拇指大小的矿石，每一块九窍石上都有八个到九个小小的窟窿，排布十分诡异，就像是一张长着三四只眼睛的小小人脸，鼻子、嘴巴和耳朵一应俱全。
有些九窍石被采集下来时，从“九窍”中还会流淌着一种淡灰色的液体，见到空气五秒钟之后就会凝固，这就是“融灵晶”了。
“很好，这么快就找到了一枚九窍石，看来咱们这一趟出门运气不错，先休整十分钟，再展开采集！”
队长洪铜一挥手，李耀从乾坤戒中取出了六枚圆形禁制，找到了矿洞角落里一处平整的地面上。
禁制一开，里外的空气就被隔开。
随后他又取出一枚净化符，将禁制内的空气净化成可以呼吸的清洁空气，所有队员这才轮流脱下晶铠，简单服用了两支高能营养剂。
虽然筑基修士可以几天几夜不饮不食，但随时都有可能面临激烈战斗，还是尽量保持身体的灵能储备比较好。
休整之后，青铜战队对所有作业面都进行了搜索，一共清除了四波凶煞冰魄，并且设置了六处防御符阵，这才开始采集。
所有人分成两队，“燕子”燕阳天和“弹壳”冷子明组成双人侦察小组，回到地面，以矿洞为中心，向四周展开螺旋搜索。
一方面开拓地图，另一方面也是确保矿洞的安全。
其余四人，则开始寻找红纹独眼巨菇附近的九窍石和融灵晶。
尽管是第一次在秘星中采集天材地宝，但四万年前的百炼宗既然是炼器宗派，对于天材地宝的采集和运用，当然也有不少不传之秘，李耀吞噬了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也掌握了不少秘法。
于是，除了最开始上手时稍显笨拙，李耀的采集速度，很快就突飞猛进，到了第二天早上，就超过了队长洪铜。
到了第二天晚上，他已经把一枚乾坤戒装得满满当当，不得不动用了自己的私人乾坤戒，采集量大大超越了队长洪铜和“哑巴”巴伟奇的总和。
巴伟奇一开始还不信，怀疑李耀是不是采集的动作不太利索，把大量附着在九窍石旁边的矿石也一起采集了下来。
可是到晚上，大家聚集在禁制内进行整理时才发现，李耀不但采集的数量最多，纯度也是最高，每一枚九窍石上，连半点儿杂质都没有，而且九成以上都富含融灵晶。
“秃鹫，你小子的眼睛怎么这么毒辣，所有上好的九窍石都让你采集走了！”
“哑巴”巴伟奇纳闷地挠着大头，实在弄不明白了。
“大概是我天生和天材地宝有缘吧。”
李耀也很兴奋，这种采集天材地宝的技巧，以往他只有理论上的认识，这次借着玄冰星探索之旅，加以磨练，进步不小。
九窍石和融灵晶，还算不上是最罕见的天材地宝。
如果今后遇上了真正独一无二的天材地宝，这样的采集技巧，可是太有用了。
就在众人说说笑笑之时，“弹壳”冷子明却是带着一身寒意回到了矿洞，带来的消息令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侦察小组在三百二十四公里之外，发现了妖族活动的痕迹。

第377章 冰原袭杀
荒凉贫瘠的山脉，犹如一柄灰白色的战刀，青铜战队的五名成员就潜伏在战刀背处。
“燕子”燕阳天却是融入寒冷的空气中，独自一人在刀锋般的山脊上，监控山谷中的情况。
通过她传送回来的图像，李耀清楚看到，山谷中总共有十三名浑身披着白色毛发，关节处还镶嵌着赤红色水晶，散发出红色气息的妖族，体型硕大，就像是十七头人立起来的冰熊。
这些白色毛发，未必是他们真正的形态，更有可能是一种调制出来的生化外壳，专门为了极端气候下防寒使用。
他们的面孔都裸露在外，五官清晰可辨，和人族相仿，只是在鼻子上，盘踞着一团圆形血肉，应该是某种净化空气的小型妖虫。
外观和人族越像，说明妖族的进化程度越高，实力越强，极有可能是银血妖族。
血妖界的文明水平和天元界相仿，要把妖王和妖皇传送到数百光年之外，同样要消耗大量妖能，而且成功概率极小。
不到万不得已，妖王和妖皇，同样不会冒着被时空湍流撕碎的风险传送到秘星上。
前往秘星探险的主力，都是妖将。
筑基修士在穿上晶铠之后，实力大幅提升，同级别的妖将远远不是对手。
不过妖族的血肉之躯天生就比较强悍，更能够承受住星际穿越带来的种种副作用。
所以同样级数的星梭，可以搭载更多的妖族。
因此，在秘星上的遭遇战，往往是修真者一边战力较强，而妖族一边兵力较多。
今日的遭遇，就是如此。
“我在三十七公里之外，发现了一艘妖族的星梭，看体型并不大，这十三名妖族，再加上对面山脊上的两个暗哨，应该就是妖族的全部力量。”
“根据我的观察，这十五名妖族最多是高级妖将，并没有妖王，这也和星梭的规模相符。”
“这种等级的星梭，在塞进去十四五名妖将之后，是绝对不可能再承载一名妖王的，除非他们愿意冒着被时空湍流撕碎的风险。”
燕子飞快总结着情报。
李耀一边听着，一边仔细观察。
这些白毛妖族在谷底搭建起了一座古怪的建筑，乍一看就像是一座高塔，一根巨柱矗立于高塔中央，四周布置了无数晶石，隐隐散发出妖异的气息。
“秃鹫，你是炼器师，是否能看出他们在搭建什么东西，营地？祭坛？”队长洪铜低声问。
李耀眯起眼睛，脑中飞快闪过了上千种近似建筑的结构图，一一比对之后，眼眸深处的疑惑更深，直到最后，忽然灵光一闪，断然道：
“不是营地，也不是祭坛，而是打桩机或者钻头。”
“打桩机？钻头？”队长洪铜有些疑惑。
“没错。”
李耀自信道，“中间这根巨柱，应该是某种钻地类的法宝，依靠震动或者旋转的力量，直达地底深处，一般来说，这是探索地底矿脉时比较常见的法宝。”
“不过根据我们的探索，玄冰星上的数十种天材地宝里，只有九窍石和融灵晶才有一定的采集价值，这一点，对血妖界来说也是一样的。”
“而且因为他们的升级方式和修真者不同，并没有筑基一说，所以融灵晶对他们来说根本是废物！”
“如果他们要采集九窍石的话，利用几千年前的古矿洞才是最便利的方法，重新勘探并且打一个矿洞出来？技术上太过困难，也没有这个必要。”
“因此，我的判断是，在这一处山谷的地底，蕴藏着某种比九窍石和融灵晶更加珍贵的东西！”
李耀说话间，谷底的钻地法宝忽然大放光芒，中间的巨柱高速旋转起来，飞快向地底钻探下去。
“这帮杂碎，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不知道玄冰星的地底到处都是冰煞么，万一把冰煞钻出来怎么办？”
队长洪铜咬牙道，“这支妖族小队的数量虽多，但实力并不太强，无论他们在干什么，我们先下手为强，干掉十五名妖族，也是大把贡献点，而且战利品都归我们所有，怎么样？”
“干了！”
“干他娘，不过是十几名妖族而已，咱们青铜战队，可是一口气宰杀过二十多名妖族的！”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队员都摩拳擦掌。
和妖族小队的遭遇战，是秘星探索中大发其财的最好机会。
只有“弹壳”冷子明比较谨慎，道：
“是否要向天元界发出求援，多调集一支星辰战队过来？我倒不是怕打不过，只是怕逃走了一个两个，留下后患。”
队长洪铜摇头道：
“不行，要传送消息，只能回到星梭上去操作，这里距离星梭有好几百公里，打一个来回，说不定这些杂碎就从地底钻出东西来了，而且也增加了被发现的可能，变数太多。”
“弹壳”冷子明想了想，点头道：
“有道理，干吧！”
“好！”
队长洪铜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冷静，“倒计时一分钟，燕子解决左边的暗哨，弹壳解决右边的，哑巴实施精神干扰，尽量将妖族的警惕性降至最低。”
“秃鹫和铃铛做好准备，等会儿我会在你们前方，瞬间开辟出一条几乎没有重力的通道，提升你们的速度！”
“随后，按照十九号战术方案，自由攻击，大杀特杀！”
“明白！”
“明白！”
“明白！”
五名队员，无声无息地散开，就像是一头巨兽慢慢张开了血盆大口。
谷底的妖族全神贯注，紧张地操作着钻地法宝，浑然不觉死亡的阴影已经从他们头顶掠过。
“哑巴”巴伟奇的精神干扰，更是令他们产生一种任务即将成功的轻松之感。
最后十秒。
“弹壳”冷子明已经就位，神念稳稳锁定住了七百三十五米之外，一处伪装成岩石的妖族暗哨。
“燕子”燕阳天也隐匿于空气中，潜行到了另一名暗哨的身后。
李耀和丁铃铛，都将动力符阵和所有攻击性法宝都准备完毕，灵能跃跃欲试，随时准备从三万六千个毛孔中疯狂涌出。
“五，四，三，二，一！”
山脊一角，一道淡红色的星芒一闪而逝，一枚通体镌刻着玄奥符文的狙击子弹无声无息吞噬了七百多米的距离，瞬间穿透了妖族暗哨的妖能护盾，狠狠钻进了妖族的脑袋。
“燕子”燕阳天的身形骤然从虚空中出现，灵能将另一名妖族死死压制，一柄闪光的利刃瞬间切断了妖族的脊椎，另一柄利刃从背后刺入了妖族的心脏。
“轰轰轰轰轰轰！”
其余四名修真者火力全开，超过一百支飞剑朝山谷中激射而去。
“就是现在！”
队长洪铜大吼一声，双手猛地向上一抬。
李耀和丁铃铛面前，直通谷底的山路，发出一阵“咔嚓咔嚓”之声，无数小石头飞快滚动，有些石头竟然颤颤巍巍地漂浮起来。
李耀和丁铃铛，瞬间将灵能运转到了极限，周身散发出耀眼的光华，动力符阵传来阵阵轰鸣，双足在山脊上重重一踏，踏出了四声雷鸣般的爆炸。
在微重力的道路上，两人的速度一开始就快到无以复加，如两把烧红的利刃，瞬间冲下山脚。
“啪！啪！啪！”
乱作一团的妖族中，不断爆出泛着银光的血花。
那是“弹壳”冷子明在解决了暗哨之后，将枪口对准妖族中看起来像是指挥官的家伙。
虽然没有直接击毙，却也令妖族更加晕头转向。
距离妖族还有一百米。
对一名修真者来说，这就是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李耀神魂膨胀，召唤出了四台浮游火神炮，在面前交织成了绚烂夺目的火网。
“呛啷”一声，烈血斩风刀在手，血芒逼出九米开外，以横扫千军之势，掀起一片血色飓风。
刀锋笼罩范围之内的妖族，全都举起武器格挡，却是有一名妖将的胳膊刚刚被狙击枪击中，动作稍微慢了片刻，斗大的脑袋冲天而起，无比惊骇的表情在寒风中凝固。
第一滴血，到手！
其余妖族，虽然没有被刀刃正面扫中，但无影无形的刀锋，却是穿透了他们的妖能护盾，无比诡异地抹入体内。
这些实力较弱的妖族，顿时开始大量失血。
李耀和烈血斩风刀之间，拥有玄妙的神魂联系，立刻感受到了这些妖族的虚弱，冷笑一声，冲其中失血速度最快的一名妖族，当头一刀斩落！
此时，丁铃铛也操纵着三条火焰蛟龙，冲入敌阵。
她本身就是筑基期中阶，再加上李耀度身定制的赤影战铠增幅，实力比高级妖将都要强大，又有强横的“九色火”传承，一人独斗四五名妖将，依旧游刃有余。
当“燕子”燕阳天、队长洪铜和“哑巴”巴伟奇都冲入敌阵时，李耀和丁铃铛联手，已经斩杀了三名妖将，并且让另外三名妖将陷入失血过多的虚弱状态。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场遭遇战，胜局已定！
队长洪铜没想到李耀第一次在秘星中厮杀，就表现得如此悍勇，原本只是让他们两个先扰乱妖族的阵型，等所有人一起冲杀上来，没想到他和丁铃铛两人联手，就已经把妖族的气焰完全打了下去，不由大喜过望，吼叫道：
“秃鹫，干得好，不要杀光，留个活口拷问！”
银血妖族，智慧和人族无异，双方完全可以沟通，天元修士，亦掌握大量拷问妖族的秘法，青铜战队中的“哑巴”巴伟奇，就是精通此道的高手。
仍旧负隅顽抗的几名妖族，却是看出败局已定，对视一眼之后，其中一名皮毛特别华丽的妖族，眼中凶芒一闪，一咬牙，狠狠捏碎了手中一枚圆形法宝！
“轰！”
那钻地法宝的旋转速度忽然加快数倍，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诡异爆炸！

第378章 致命冰雾
仿佛万千鸣雷在地底炸响，众人脚下的大地瑟瑟发抖，妖族建造的钻地法宝先是向上抬升，随后又被猛地吸入地底，随即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恐怖碎裂声。
紧接着，就像是火山爆发，一团高压冰雾从地下喷薄而出，在半空中如天女散花，冰晶乱爆。
“糟糕，是冰煞！”
队长洪铜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没想到妖族在这里钻孔，竟然是为了钻出冰煞。
冰煞的威力，他们昨天已经见识过，方圆十里的战场，都可以冻得严严实实，以他们这些筑基修士的实力，极难抵抗。
就是不知道，这一处冰煞的规模究竟有多大了。
李耀却是瞳孔一缩，心思电转，急道：
“不是冰煞这么简单，妖族不可能千里迢迢到玄冰星上来，就为了钻取出一团冰煞！”
他话音未落，冰煞如同从漫长的梦境中苏醒，一边张牙舞爪，一边蠕动凝聚，很快就凝结成了一团直径几十米的幽蓝冰云，隐隐缭绕着淡蓝色的冰纹。
虽然体积比一般的冰煞更小，但温度却是更低，连几十米开外，众人的晶铠，都传来了“滴滴滴滴”的警报声，强烈建议他们尽快离开这里。
那些天蓝色的冰纹，仿佛一只只狭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所有人。
凡是被“它”盯住的人，都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是凶煞冰魄，体积如此庞大的一头凶煞冰魄！”
“燕子”燕阳天喃喃道。
所有人的心脏都被冻结成了冰坨。
凶煞冰魄，乃是战死者最后一丝凶戾之意，和地底外泄的寒气结合，经过千百年时间孕育而成。
李耀等人，昨天在地底矿洞中遇到的凶煞冰魄，就像是半透明的带鱼，最大不过手臂长短。
而这团凶煞冰魄，体积却是大了千百倍，足够将他们全部吞噬下去。
看来，这一处古战场上一定有一名强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留下一道无比狠戾的杀戮之意，机缘巧合之下，潜入地底的冰煞主脉，历经数千年的融合，才形成这一团无比庞大的超巨型凶煞冰魄。
妖族或许几十年前就发现了这一团凶煞冰魄，此刻条件成熟，想将它钻取出来，纳为己用，却是被青铜战队半路截杀，无奈之下，只好将凶煞冰魄提前放出，同归于尽。
还活着的所有妖族，看到凶煞冰魄现身，全都兴奋地手舞足蹈，面孔扭曲，疯狂吼叫：
“迎接我吧，万妖殿！”
“呼！”
凶煞冰魄就像是人鼓起腮帮子，先是骤然膨胀，随后用力一缩，从冰云中吹出一股肉眼可见的冰流，所到之处，所有妖族全都被凝固成了晶莹剔透的雕像，依旧维持着手舞足蹈的模样，有两名妖族因为动作太大，刚刚凝固的肢体瞬间断裂，断口处却是整整齐齐，光滑如镜，没有半滴鲜血流淌下来。
凶煞冰魄的本能，就是冰封它看到的一切，特别是活物。
冰冻住了所有妖族之后，没有片刻停留，幽蓝冰云轻飘飘朝青铜战队飞了过来。
“我来！”
丁铃铛跨出一步，双臂交叉，两条火焰蛟龙扭曲成螺旋形态，朝凶煞冰魄狠狠轰去。
就像是一根冰柱插入沸腾的油锅，冰云中顿时爆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淡蓝色冰纹拼命扭曲，就像是无数只眼睛因为剧痛而眯起。
紧接着，只听“啪啪啪啪”几声，从凶煞冰魄中，激射出五个淡蓝色的冰球。
“小心！”
李耀手疾眼快，将丁铃铛狠狠撞开，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回头看时，刚才丁铃铛站立的区域，已经多了五根粗大的冰柱。
若非李耀反应敏捷，即便丁铃铛不被冻成冰柱，至少都会被冰柱死死困住。
凶煞冰魄，却是“咔嚓咔嚓”几声，将火焰蛟龙冻成冰龙，嚼了个粉碎，继续冲众人漂浮过来。
“嗖！嗖！嗖！嗖！”
凶煞冰魄的右侧，连续爆开了四朵鲜红的火花，片刻之后就冻结成了带霜的冰花。
是“弹壳”冷子明射出的燃烧弹！
凶煞冰魄内部发出“嘶嘶嘶嘶”的气体泄漏之声，似乎痛苦万分，忽然“呼呼呼呼”射出四根冰锥，冲着“弹壳”冷子明的方向掠去，留下四条淡淡的冰气痕迹。
片刻之后，“弹壳”冷子明藏身的山脊上，出现一簇簇的冰晶。
“弹壳！”
队长洪铜大吼一声。
“没事，只是右腿装甲有些冻裂，性能降低了52%，正在转移到2号狙击位。”
“弹壳”冷子明的声音，永远都是这么冷静。
“好，在2号狙击位掩护射击，我们撤退！”
超巨型凶煞冰魄的出现，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在远近两个最强攻击点都拿它束手无策的情况下，队长洪铜当机立断，全队人马立刻撤退，逃回天元界！
重力控制神通，此刻大发神威，队长洪铜不断操纵巨石，拦截在青铜战队和凶煞冰雾之间，同时将周围重力，降至标准重力的三分之一。
青铜战队的所有星巡者，按照事先演练过的撤退方案，以凶悍的火力，交替掩护撤退。
凶煞冰魄却是紧追不舍，它如一团冰云，在半空中漂浮，速度奇快，又是居高临下，很容易就掌握到众人的线路。
时不时还喷出一团团高压冰雾，如一支支利箭，只要擦中一星半点，立刻就是一块装甲冻成冰块，失去大部分的神通。
众人将动力符阵运转到了极限，在冰原上夺路狂奔，反复兜了三四个圈子，才借助山脊和洞窟的掩护，暂时摆脱了凶煞冰魄。
“快回到星梭上！”
队长洪铜急道，众人额头都冒出了汗珠，却是被寒冷的天气，瞬间凝结成了冰珠，就算身上印着火焰纹章，都无济于事。
然而，当他们终于回到藏匿星梭的山谷，即将登上星梭时，来自半空中的一道冰雾利箭，却是将星梭冻成了冰块！
原本以为已经摆脱的凶煞冰魄，正在三百米的高空中，混杂于一团团普通云雾中，冷冷“盯”着他们。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且不说星梭是否能够解冻，就算解冻，结构肯定受到严重损伤，强度大大降低。
搭乘这种星梭去破碎虚空，简直是自寻死路。
唯一的希望被毁掉，在荒凉的玄冰星上，他们绝不可能和凶煞冰魄周旋太长时间。
就算天元界发射过来第二艘星梭，也难免再一次被凶煞冰魄毁去。
通讯频道中一片静默，仿佛无形的通讯网络也被凶煞冰魄彻底冻结。
片刻之后，李耀的声音，如黑暗的洞窟深处，一缕微弱的火苗，挣扎着燃烧起来。
“我们回去！”
“刚才那些妖将，实力比我们只弱不强，他们和我们一样惧怕凶煞冰魄，没理由来这里自取灭亡！”
“既然他们早就知道这一处地底蕴藏着一团如此强大的凶煞冰魄，还想要将它释放出来，那他们身上，一定携带着镇压凶煞冰魄的法宝！”
“只是遇上了我们，来不及使用而已！”
一语点醒梦中人，众人恍然大悟，队长洪铜咬牙道：
“李耀，铃铛，你们两个回去寻找法宝，我们四个引开凶煞冰魄，不过要快，它似乎一直在不断吸收玄冰星上的寒意，体积越来越大，我们撑不了多久的！”
“明白！”
青铜战队六人，又兜了一个大圈子，骤然分成两队，分头逃跑。
凶煞冰魄犹豫片刻，果然冲着人多的一边追去。
李耀和丁铃铛不顾灵能消耗，风驰电掣，瞬息之间跨越数百公里距离，回到了冰封的战场。
左右一扫，李耀很快找到那名衣着特别华丽的妖族尸体，上前狠狠一脚，将冻成冰坨的尸体踢成冰晶碎片。
果然，碎片之中，混杂着一件海螺形状的法宝。
这法宝既然能镇压凶煞冰魄，想来也是不受严寒的影响，所以李耀用了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将它找了出来。
只是……
李耀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形态的法宝，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运用。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队长洪铜等人粗重的喘息，还有“哑巴”巴伟奇近乎疯狂的喊叫，他们快要坚持不住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取出了丁铃铛送给他的维修手套，在掌心一捏，一缕缕银色液体立刻从晶铠的指缝中挤了出来，包裹着晶铠，形成一只银色手套，指尖出现了几十种拆卸和维修工具。
李耀的右手，化作一抹银色流光，如庖丁解牛，将海螺形状的法宝，拆卸成了最基本的构件。
妖兽帝国，是建立在四万年前古代修真界的基础上，很多神通、秘法和古代修真界一脉相承。
所以妖族炼制法宝、妖器的手法，更加偏向于古炼器术，对李耀来说，自然是轻车熟路。
李耀的眼珠以每秒钟几十圈的速度飞快旋转着，仔细识别每一枚构件的作用，脑中浮现出了一张张结构图和灵能运行图。
“原来如此，这件法宝的核心构件，就是一枚专门用来镇压幽魂的乾坤戒，又经过了大量改造，令它可以无惧零下两百多度的严寒，还能通过特殊的螺旋震荡原理，对幽魂和冰雾产生极其强大的吸力……”
“这件法宝，需要用银血妖族的血液来激发，不过没有关系，我完全可以重新设计一个激发构件，切入进去，强行激发！”
李耀沉浸其中，眼神闪闪发亮。
“秃鹫，我们快撑不住了，是否找到了克制它的法宝？”
队长洪铜声嘶力竭地吼叫。
“找到了。”
李耀一舔嘴唇，十指交叉，每一个指关节都处在高度颤动状态，自信满满道，“把它引过来吧，我还需要……4分钟38秒！”

第379章 大丰收
当队长洪铜四人，顶着支离破碎的晶铠，将凶煞冰魄引至妖族营地时，李耀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双手快若闪电的状态。
他随身携带着大量通用法宝构件，经过打磨、削切和改装之后，如水银泻地，密不透风地落在海螺形状法宝上。
尽管凶煞冰魄就在头顶肆虐，李耀却是连眼睫毛都来不及眨动，他的心神全都陷入玄奥繁复的晶线和符阵中。
激发构件本身并不难组装，难点在于“欺骗”妖族法宝的检测系统，让它误以为这是一次正常的激发。
李耀眼中星芒缭绕，口中念念有词：
“4分17秒……4分18秒……4分19秒……”
队长洪铜面前，升起一道又一道的冰岩石墙，却是一次又一次被凶煞冰魄冻出一个窟窿。
凶煞冰魄化作万千冰流，从窟窿中涌动出来，又在半空中重新凝结，发出“吱吱”的泄气声，如同充满恶意的讥笑。
“咔嚓！”
队长洪铜的肩甲被冰箭击中，顿时化作幽兰色的冰坨，随着肩膀的动作，片片碎裂，肩膀暴露在零下两百多度的低温中，尽管有芥子战斗服和火焰纹章的双重防御，动作依旧变得僵硬无比。
其余四人的状态，比他更加糟糕，晶铠破破烂烂，一触即碎，就像是玻璃炼制，没有半块完整的地方。
“李耀，我们顶不住了！”
队长洪铜声嘶力竭地吼叫。
“还有九秒钟，把它放过来吧！”
李耀的声音反而变得无比平静，有种胜券在握的淡定。
“你确定？”
队长洪铜咬牙。
“相信我！”
李耀提高了声音，透露出了斩钉截铁的自信。
队长洪铜一愣，片刻之后，发一声喊，四人越过李耀和丁铃铛，先是单膝跪地，随后整个身体向前扑倒，却是耗尽灵能，半点动弹不得。
凶煞冰魄核心处，发出西北风席卷的刺耳尖啸，所有淡蓝色裂纹骤然闪亮，朝李耀劈头盖脑碾压过来。
“最后三秒……两秒……一秒……”
李耀熟视无睹，到最后关头，速度反而慢了下来，略带半分温柔的味道，将一片镌刻着激发符文的晶片轻轻插入海螺形法宝之中，用力一捏！
“嗡嗡嗡嗡！”
这海螺形状法宝，立刻大放光明，剧烈震荡起来，释放出了一团淡灰色的迷雾，直冲凶煞冰魄而去。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凶煞冰魄，像是感知到了天敌降临，发出“嘶嘶”的惊叫声，蠕动着想要倒卷回去，却是被灰雾瞬间追上，交融，捕捉。
被灰雾污染之后，凶煞冰魄变成漂浮在半空中的一个巨大漩涡，从内向外旋转，撕扯成了一缕缕冰流，被海螺形法宝统统吸收进去。
不出三分钟，直径几十米的冰云，全部吸入海螺形法宝之中。
海螺形法宝的外壳也变成了半透明的深蓝色，上面布满了天蓝色的绚烂花纹，煞是好看。
直到此刻，李耀才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青铜战队的六名星巡者，在荒芜贫瘠的灰色大地上坐了很久，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在通讯频道中笑出了声，几秒钟之后，六人全都遏制不住，疯狂地大笑起来。
……
一天后，天元界，秘星会基地。
“哧！”
一台被严霜冻成灰白色，散发出缕缕寒气的星梭稳稳停靠在星轨尽头，青铜战队六名成员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李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开启面罩，深深呼吸了一口天元界清新而温暖的空气。
“还是家乡好，对吧！”队长洪铜笑呵呵地问。
“是啊！”李耀颇有些感慨。
他一出生，脑域深处就携带着一些光怪陆离的记忆，令他和寻常孩童不同，对于家乡的概念很淡。
这次玄冰星之行，才让他真切感受到了天元界的可贵。
家乡……
是啊，在辽阔无垠的星辰大海中，或许拥有成百上千个大千世界，但只有一个是他的家乡，那就是天元界！
他一定不会让家乡，落入妖兽的爪牙之中！
因为在玄冰星上遭遇激战，青铜战队进行了周密的身体检查，唯恐留下什么后遗症，耗费大半天时间，才进入基地，上缴天材地宝，结算贡献点。
他们在基地内，十分意外地遭遇到了一些“老朋友”，流云战队的成员。
流云战队的郭玉，一个多月前在约战中被李耀打成重伤，又在重症病房里躺了二十多天才勉强恢复。
他们也刚刚完成了一次秘星探索任务，不过运气比青铜战队要好得多，没有遭遇妖族，顺利采集了大量天材地宝回来。
“这次咱们不但采集到了大量的血燕石，而且还十分意外地采集到一株异草‘月泪花’，又把‘幽月星’的地图开拓了一大半，只怕能得到两万多个贡献点吧？”
“哈，贡献点计算出来了，两万七千五百二十个！星辰榜上的排名，又提升了两位！”
郭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李耀，皮笑肉不笑道，“有了这些贡献点，再采购大量的法宝和秘法，咱们流云战队的实力，一定会突飞猛进，冲上星辰榜前五十名！”
“至于青铜战队，听说他们这一次探索玄冰星的任务颇为不顺，还浪费了一艘星梭，这也是要扣掉大量贡献点的！”
“哼，新人就是新人，哪怕在天元界表现得再出色，一到了秘星上，就暴露出了本来面目，变成软脚虾，拖整个团队的后腿了！”
“等着吧，秃鹫李耀，很快，我会再找你约战的！”
李耀等人，却是完全无视了郭玉充满怨毒的眼神，在主控晶脑上结算了贡献点之后，就匆匆离开。
郭玉咬牙切齿，肩膀却是被流云队长死死按住。
流云队长面色不愉，沉声道：
“郭玉，稍安勿躁，青铜战队的队员，两次在约战中打败了你，大大削了咱们流云战队的脸面，这个场子，早晚是要找回来的！等咱们再去秘星磨砺几次，我就以流云战队的名义，向青铜战队发出约战！”
“队长，真的？”郭玉喜出望外。
战队和战队之间的约战，比私人之间的约战更加正式，也更加激烈。
“当然！青铜战队的人，把你打伤两次，害得咱们浪费了好几个月时间不能去秘星探索，损失是天文数字，这个场子若是不找回来，咱们永远都是秘星之子中最大的笑话！”
流云队长恶狠狠道，随即眉毛一扬，“奇怪，主控晶脑那边，怎么忽然围上去了好多人，发生什么事了么？”
流云战队众人大惑不解，挤上去看时，却发现所有人都对着星辰榜指指点点。
随意扫了一眼，流云战队众人全都脸色大变：
“什么，青铜战队这一次探索玄冰星，居然得到了十一万四千多个贡献点？是咱们的五倍！”
“怎么可能！”
“他们不是还多消耗了一艘星梭么，这可是要扣除上万个贡献点的啊！”
“玄冰星明明只是一处矿业基地，按理说不应该存在什么价值连城的异宝，他们究竟找到了什么，一下子得到了这么多贡献点！”
“他们在星辰榜上的排名，一下子提升了二十多名，变成四十六名了！”
流云战队的队员，一个个呆若木鸡，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青铜战队究竟是怎么一下子拿到十几万贡献点的。
就连星辰榜排名前十的超级战队，也不敢保证探索一次秘星，就能拿到十几万贡献点，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围观者中，有人刚才和青铜战队交流过，此刻正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青铜战队这一次能拿下十几万贡献点，首功都给了秃鹫李耀！”
“这可是秃鹫李耀，第一次正式探索秘星，一下子就能分到好几万贡献点，比人家整整一支战队得到的贡献点都要多，真是发了！”
“青铜战队的运气，简直好到逆天，前几个月先是得到了一名强力新人，赤焰女王丁铃铛加盟，短短几个月之后，又通过丁铃铛，得到了这个更加强悍的新人，秃鹫李耀！”
“看样子，用不了多久，青铜战队就能恢复老队长印青峰在时的巅峰状态，重新杀入星辰榜前十，成为超一流战队了！”
流云战队众人，默默挤出了人群。
按照星辰战队的惯例，贡献点一般都是平均分配的，不过若是有一名队员在探索中做出了特别重大的贡献，起到了扭转乾坤的作用，那么就可以评定为“首功”，能得到更加多的贡献点。
他们流云战队，在幽月星上辛辛苦苦采集了好几天的天材地宝，还机缘巧合，发现了一株异草，总共也不过得到了两万多个贡献点。
这秃鹫李耀，区区一个新人，第一次秘星之旅，居然就能收获三四万个贡献点，比他们整个战队收获得都要多？
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啊！
郭玉快要把头皮都抓破了。
“郭玉啊……”
流云队长愣了很久，有些艰难地说道，“关于你要找李耀约战，还有我刚才说，流云战队要约战青铜战队的事情。”
“怎么，队长？”郭玉哭丧着脸。
“从长计议吧！”
流云队长长舒一口气，强行克制住心底的羡慕嫉妒恨，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

第380章 万众瞩目
流云战队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而在青铜战队的驻地，豪华酒店的最高层，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李耀，这一次玄冰星之行，若不是你在最后关头破解了妖族留下的法宝，恐怕我们六个人的性命，都要交代在冰天雪地之中了，你救了大家的命啊！”
队长洪铜笑呵呵地说。
除了丁铃铛之外的三人，对李耀的态度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以往训练时，大家虽然都知道李耀的实力颇为强悍，但始终都拿他当一个新人来看待，担心他在秘境中会掉链子。
他们还曾经策划了各种紧急预案，商量好了万一李耀出现状况之后，应该如何应对。
岂料李耀不但悍勇无匹，和丁铃铛两个人就冲乱了妖族的阵型，更是临危不惧，在凶煞冰魄的威慑之下，以电光火石的速度，破解了妖族的法宝。
共同经历过生死之后，青铜战队才真正捏合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整体，彼此之间的信任，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李耀，这次玄冰星之行，你起到了扭转乾坤，一锤定音的作用，因此在结算贡献点的时候，我把你定为了首功，按照惯例，由你先分三分之一的贡献点，剩下的再大家均分！你查看一下自己在秘星会中的账户，现在应该有了三万七千个贡献点！”
队长洪铜大声道。
这一次玄冰星的收获，采集的九窍石和融灵晶还在其次，关键是那头凶煞冰魄，和镇压凶煞冰魄的法宝。
按照秘星会的规矩，这头凶煞冰魄既然是在妖族全部死亡前就从地底钻出来，就算是妖族所有。
而青铜战队从妖族手中夺取了凶煞冰魄，那就是他们“缴获”的战利品，完全归青铜战队所有，不用和秘星会分账。
这也是为了鼓励星辰战队多多和妖族小队交锋。
否则的话，大家都只愿意执行轻松安全的采集任务，不愿意执行厮杀任务，那未免有违秘星会建立的初衷了。
既然是战利品，青铜战队原本可以将这凶煞冰魄和镇压法宝都纳为己用。
不过大家商议之后，觉得凶煞冰魄太过危险，们并不掌握驾驭之法，一旦释放出来，那就是无差别攻击。
更何况青铜战队之中，并没有擅长冰系灵能的高手，恐怕无法发挥出凶煞冰魄的最强威力。
还不如卖给秘星会，结算大量贡献点，去采购一批更加实用的法宝和功法，为之后几个月的冲刺做准备。
因此，这凶煞冰魄和镇压法宝，就换来了超过十万个贡献点，再加上九窍石和融灵晶的贡献点，扣除一艘星梭的折损，总共还剩下十一万贡献点。
这可是天文数字，老队长印青峰在时，也未必每一次任务都能得到十几万个贡献点的。
李耀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队长，还是平均分配吧，大家各司其职，每个人都贡献出了最大的力量，才能死里逃生。光靠我一个人，可是收服不了这头凶煞冰魄的！”
李耀说的是真心话。
经历了玄冰星之行之后，他才真切感受到了团队合作的重要性。
侦察、狙击、防御、主攻、精神战……每一名星巡者都发挥出了不可或缺的作用，才能完成任务。
若是靠他一个人，别说采集，就连在玄冰星上生存下去，都是很困难的事情。
队长洪铜摆了摆手，爽朗笑道：
“你不要推辞，这是所有星辰战队的惯例，也是我们大家一致同意的。”
“再说了，我们这些老队员多少都有些积蓄，你还是新人，身上的贡献点早就用光了，有了这三万多个贡献点，也可以采购一批强大的法宝和功法，加紧修炼，对咱们下一步的任务大有好处！”
顿了一顿，又有些兴奋地搓手道，“没想到你的实力如此强悍，看来我们可以调整一下计划，冒险申请一些危险系数更高的任务，当然，能得到的贡献点也是更多的！”
李耀一想也是，无论他表现出来的实力多么强大，修为终究是青铜战队中最低的筑基期低阶，还是要尽快提升实力，免得拖了团队的后腿。
当下点头，爽快道：
“好，我一定会尽快提升实力，让青铜战队变得更加强大，早日冲回星辰榜前十强！”
说着，李耀的嘴角也咧了起来。
三万多个贡献点啊，简直是天降横财，这下子有好几样朝思暮想的强大法宝，都可以购买了！
“怎么样？”
队长洪铜问道，“是否看好了什么法宝，要不要我们帮你参谋一下？”
李耀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点头道：
“的确看上了好几样法宝，第一是‘七星火龙珠’，这是星海帝国时代一种威力强大的爆炸类法宝，一旦激发，可以自动窜出上千米之外，化作七个爆炸点，每一个爆炸点中，都会飞溅出蛟龙形态的三昧真火，连妖族的魂魄都可以烧掉！”
“第二是‘幽冥冰狱’，同样是一种爆炸类法宝，和凶煞冰魄类似，一旦爆裂，可以将方圆百米内，都陷入零下两百多度的冰封状态，还能释放出诡异的蚀骨罡风，直接把妖族的五脏六腑都冻结住！”
“第三是‘幻海迷瘴’，还是一种爆炸类法宝，却是针对修真者和妖兽的精神领域，直接展开攻击，一旦爆裂，可以令敌人瞬间处于最恐怖的幻境之中，哪怕神魂再强大的敌人，也不免出现一瞬间的失神！”
“第四是……”
李耀一口气说了七八种爆炸类法宝，全都是从秘星中挖掘出来的星海帝国时代遗宝，以天元界的技术水平，暂时还无法炼制的。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哑巴”巴伟奇喃喃道：“乖乖，这些法宝要是采购齐全，咱们的火力何止强大三五倍，简直可以去冲击血妖界了！”
李耀一笑，道：
“我采购这些法宝，并不单单是为了使用，也是想把他们拆开来，仔细研究里面的结构，看看是否能够仿造，大批量炼制。”
“如果这些传承自星海帝国时代的法宝，都能量产的话，对于联邦军的战斗力提升，一定大有帮助。”
这话令众人的脸色更加煞白，看着李耀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疯子，“哑巴”巴伟奇咂舌道：
“星海帝国时代的爆炸类法宝，你都敢拆开来研究？简直疯狂！不过拜托你千万不要在咱们的老巢里研究，若是把这一层楼都炸毁，咱们这点儿贡献点可是不够赔啊！”
众人都笑起来。
队长洪铜道：
“李耀，要买什么法宝尽管下手，我可以帮你去联系一家设施最先进的炼器室，不过最好还是稍稍留一些贡献点，再过两天就是‘秘宝交流会’，咱们这一次收获颇丰，倒是可以去看看！”
“秘宝交流会？”
李耀眼前一亮，身为炼器师，天元界规模最大的秘宝交流会，那是一定要去大开眼界的。
……
两天后，极星城中规模最大的会展中心，秘宝交流会。
几乎所有没出去执行任务的星巡者，全都聚集到了这里，一方面是挑选各种合心意的秘宝，另一方面，这种规模盛大的秘宝交流会，也是星巡者之间，扩大人脉，结交好友，洽谈合作的好机会。
“是青铜战队！”
“听说他们刚刚干了一票大的，只不过是一次最简单的探索和采集任务，就得到了十一万贡献点！”
“我看了他们的战斗视频，新生的青铜战队，人员搭配合理，战术训练有素，一下子就把十几名妖族组成的探索小队给灭掉了，实力很强啊！”
“没错，赤焰魔女丁铃铛和秃鹫李耀，这两名星巡者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一点儿都不像是新人，出手刁钻狠辣，心理素质极其强大！”
“特别是那秃鹫李耀，只用了短短四分多钟，就把一具妖族法宝给拆开，完全破解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实战配合，就取得了这样的成绩，看样子，青铜战队重新杀回星辰榜前十的机会很大啊！”
作为曾经星辰榜前五名中，唯一一支由外来星巡者组成的战队，青铜战队向来是很受星巡者关注的。
李耀也不是什么喜欢藏头露尾，扮猪吃虎的家伙，刚到极星城，就暴打郭玉，搞了个大新闻，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他和丁铃铛，都不到二十五岁，纵然两人的实力目前还有所欠缺，但发展潜力绝对是星耀联邦数一数二的。
不少心思活络的外来星巡者，纷纷上来和青铜战队众人打招呼，想要和他们结交。
秘星探索中，有不少任务都是需要若干支星辰战队一起执行的，一支强大而值得信赖的战队，绝对值得在平时搞好关系。
纵然是秘星之子组成的星辰战队，也把轻蔑换成了惊叹。
秘星之上，强者为尊，这些秘星之子比寻常修真者更加崇拜强者。
青铜战队的战功和实力，纵然还无法换来他们的尊敬，至少是换到了绝大部分人的重视。

第381章 异卵和化石
李耀身为炼器师，对于众多星巡者也是十分重视的，因为帮助星巡者维修和炼制法宝，也是他的一大财源，可以毫无危险性地换来大把贡献点。
他在玄冰星上破解了一具妖族法宝，名声已经初步传扬了出去，再和别的星巡者搞好关系，相信很快就有人会来找他维修和炼制法宝。
不少实力强大的炼器师，麾下聚集着众多修真者，就是从这种委托炼制和维修的关系，慢慢发展而来的。
队长洪铜等人，更是找到了不少老熟人，热烈攀谈起来，商议要三四支星辰战队一起，去执行一些高难度任务。
不一时，大厅中的灯光，逐渐黯淡下来，空气中漂浮出了不少乳白色的半透明晶体，散发出明亮却毫不刺眼的光芒，将四周照耀如春日的清晨一般明媚。
从大厅四周的地底，升起了上百座展台。
还有无数不方便展示出来的大型植物、矿物、化石和法宝残片，则通过三维投影的方式，呈现在众人面前，如果有意向的话，可以去会展中心下方的仓库中仔细研究。
“怎么样，大开眼界吧？”
“哑巴”巴伟奇用胳膊肘捅了李耀一下，笑嘻嘻地说。
“的确，太不可思议了！”
李耀双眼放光，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见到一头烤得香喷喷的小肥羊，浑然忘却了一切。
极星城的秘宝交流会，所有展品全都是星辰战队发掘出来的第一手秘宝，不但规模比李耀曾经在虬龙城中看到的要大上十倍，各种展品的档次更是提升了一个级数。
虽然绝大部分秘宝，李耀都认不出他们的来历和性质，但是从秘宝中散发出来强烈的灵能波动，却是如一重重海浪涌来，令他无法忽视。
身为炼器师，遇到这种场面，当然是目眩神迷，不能自己。
李耀深吸一口气，双眼炯炯有神，仔细研究着每一件展品。
虽然其中99%的展品都辨认不出来，但是被他辨认出来的1%，已经是价值连城，天元界百年罕见的珍品。
“这是‘金灵冰蟒’的蛋，被‘幻丝毒蜂’侵入之后，将蕴含幼蜂卵的幻丝注入其中，依靠金灵冰蟒蛋中的营养来孕育长大，一旦破壳而出，就能变成‘金丝毒蜂’，同时具备两种灵兽的特性，是虫类灵兽中的王者！”
“虽然这枚蛋被埋藏在地底千年，其中的生机早已断绝，但若是悉心调制，仍有1%的可能培育出金丝毒蜂！就算不成功，也可以从蛋中提取出十几种微量成分，掺入法宝之中，同样可以发挥出‘金丝毒蜂’的一部分威力！”
“我甚至可以用这枚蛋，来炼制一批蜜蜂形态的傀儡战兽，用于侦察和骚扰攻击的话，能极大提升单兵作战能力！”
李耀心跳如鼓。
如何激发这枚异卵中的生机，当然不是他所擅长；不过如何研磨并提取出异卵中的微量成分，用来炼制法宝，却是他的拿手好戏！
在炼天塔第二层中，有十几本经典，专门讲述如何利用灵兽的卵和骨骼来炼制法宝的！
再看价格，李耀简直要笑出声，如此珍贵的秘宝，竟然只卖八百个贡献点！
想来，除了他在欧冶子记忆碎片中，炼天塔第二层的《天涯图签》中看到过这种金灵冰蟒卵之外，别人对这种宝贝一无所知，或者就算隐约知道来历，却是无法提取和调制，所以才定了这样一个低到离谱的价格。
这就是秘宝交流会的魅力了。
在这里，知识就是金钱！
在不识货的人眼中，这些东西只是垃圾；是在识货者眼中，却是真正的宝贝！
修真者在研究天材地宝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打扰，每一座展台四周都有好几台晶脑，光幕上显示出这件秘宝的发掘过程以及专家学者的初步判断。
如果看中，就可以通过晶脑直接交易。
李耀飞快敲击虚拟符文键盘，简单查阅了一下，这枚异卵是从一处名叫‘极霜域’的秘境中发掘。
极霜域是灵兽金灵冰蟒的大本营，星巡者去那里，就是为了猎杀一条大王冰蟒，结果在猎杀之余，偶然发现了这一枚异卵。
这更加证明了李耀的判断。
他不再犹豫，当机立断买下，随着账户中贡献点的扣除，异卵上顿时显示出了一行半透明文字：青铜战队，李耀！
随后，这枚异卵就缓缓降下了展台。
等到秘宝交流会结束，李耀采购的所有秘宝都会统一打包，却是不急于一时。
低价入手了金灵冰蟒卵，已经大大超出了李耀的心理预期，他心情颇佳，闲庭信步，就看到丁铃铛站在一块巨大的石板前面，颇为心动，却又有些犹豫。
还有另外几名修真者，也对着石板指指点点。
李耀上前一看，这块石板长宽超过十米，是由十几块碎石板拼接而成，上面却是沟壑万千，纵横交错，无数痕迹纠缠在一起。
李耀眯起眼睛，从那沟壑底部，看到了凹凸不平的花纹，像是两串奇长无比的骸骨，还有几十道爪痕。
这是两条蛟龙的化石。
这两条蛟龙死死纠缠在一起，历经千万年时间，血肉都化作粉尘，只留下片片残骨，依旧散发出无比强大的精气神。
李耀一闭上眼睛，眼前仿佛出现洪荒世界，火山喷发，大地龟裂，两条蛟龙咆哮厮杀，天崩地陷的场面。
“嘶！”
李耀沉溺其中，忽然，其中一条蛟龙朝他飞快扑来，狠狠一爪，抓在他的面门之上，令他一个激灵，倒退半步，退出幻境之后，依旧恍恍惚惚，半天不能自己。
好强大的精神力量！好神奇的古化石！
这两条蛟龙，体长足足好几十米，这块化石上，只是一鳞半爪，倘若聚起整块化石，只怕单凭蕴藏其中的精气神，就能将低阶修真者直接击杀了。
“你想买这块化石？”
李耀有些奇怪，丁铃铛是最纯粹的战斗型修真者，什么时候对化石研究这么感兴趣了。
“是啊。”
丁铃铛灼热的眼神全都陷入蛟龙化石之中，怎么都拔不出来，喃喃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走到这里，整个人就完全被这块化石吸引，就像是真的看到了两条蛟龙厮杀，天地为之崩裂一样，一下子，好像领悟到了什么！”
“你知道，我现在主要修炼的功法是‘九色火’，不过我的灵能爆发形态，却始终都是蛟龙！若是将这块化石买回去，日夜揣摩其中的意境，感悟这两头洪荒巨兽的精神，对于我的灵能凝聚，亦是大有好处，能极大提升战斗力！”
“原来如此。”
李耀点了点头，用化石中的古兽，来揣摩洪荒时代的意境和精神，是一种十分高明的修炼技巧，没想到丁铃铛经过几个月的修炼，连这种不可思议的技巧都掌握了。
“那还犹豫什么，你一看到这块化石就走不动路，说明你和它有缘，赶快买下来啊！”
丁铃铛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压低了声音道：“这不是太贵了吗！”
这块化石和李耀刚才捡漏的金灵冰蟒卵不同，是明明白白的东西，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是一块历史久远的蛟龙类化石，只不过能从中感悟到意境的修真者极少而已，所以价格也要贵上不少，足足九千贡献点。
丁铃铛比李耀早加入秘星会没几个月，以她大手大脚的性格，也不可能有什么积蓄，这一次玄冰星之行，只分到了一万多个贡献点，一下子要花个精光，却是有些犹豫。
李耀哑然失笑：
“价钱不是问题，这不是还有我吗，尽管买买买，这块化石中还有不少龙骨，等你把意境揣摩通透，还能挖出来给我炼器，一物两用，性价比很高啊！”
购物是女孩子的天性，饶是丁铃铛这样的人形霸王龙，在李耀豪气万千的“买买买”之下，亦是芳心大悦，看着李耀的目光，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刚把蛟龙化石买下，就有一名身材高瘦，双臂奇长，面容阴柔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赶过来，见蛟龙化石缓缓降下展台，先是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一番攀谈之下，才知道此君是联邦西南一带颇有名气的武斗宗派“天蛇门”的长老。
天蛇门修炼的不少功法，都需要体会蛟龙厮杀的意境，因此听说秘宝交流会上有这样一块洪荒蛟龙化石，急忙赶来，却还是慢了一步。
丁铃铛嗜武成狂，修炼的灵能又呈现出蛟龙形态，对天蛇门早已觊觎已久，只是苦于没有路径结交罢了。
和天蛇门长老一番攀谈之下，双方达成了皆大欢喜的协议。
丁铃铛每个月可以开放三天洪荒蛟龙化石，让天蛇门弟子前来观摩、感悟。
作为交换，天蛇门也会拿出一些秘而不宣的修炼技巧，供丁铃铛参悟。
修真界中的人脉、关系，往往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慢慢扩展开来。

第382章 星辰榜第一！
李耀被蛟龙化石震撼，颇为心动，他的灵能凝结之后，呈现出鹰隼形态，也想去找一块鹰隼类的化石，来帮助修炼。
不过鹰隼翱翔天际，化石原本就比较难得，而李耀的境界，也没有达到参悟化石就可以大有收获的程度，转了半圈，一无所获，只好作罢。
倒是在角落里，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展台吸引了他的注意，里面摆放的都是从秘星中带回来的法宝残片，大多是星海帝国时代，破损严重的链锯剑、震荡战刀和其他近战法宝。
这些近战法宝，在战场上激烈拼杀，支离破碎，又经过数千年光阴的侵袭，连最基本的结构都分崩离析，只是一堆废铜烂铁，没有半点儿研究和仿造的价值。
如有可能，星巡者是绝不会带这种破烂回到天元界的。
只不过有时候运气不好，在秘星上一无所获，本着“贼不走空”的精神，只能捏着鼻子带些法宝残片回来。
这些法宝残片，不但在极星城中乏人问津，就算放到外面也很少有人购买，日积月累之下，已是堆积如山，李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地底仓库中还有许多。
李耀心中一动，却是生出了兴趣。
这些法宝残片已经破损到了极点，连他都没办法维修。
不过通过法宝破裂的断口，倒是有可能倒推出战损的原因，这和“尸检”的道理是一样的。
李耀在青泽市之战中，就通过维修大量战损法宝，领悟到了不少刀法奥秘。
这些法宝残片中，却是蕴藏着来自万年前的伤痕，若是能通过断口，揣摩到一丝万年前的刀法奥义，那就赚翻了！
看看价格，这些法宝残片所需的贡献点极少，近乎白送。
李耀干脆搭乘升降平台，来到地底仓库。
所有法宝残片都被堆积在仓库角落里，形成一座小山，隐隐散发出有若实质的杀气，仿佛无数把带血的尖刀，搅动着李耀的五脏六腑。
李耀舔了舔嘴唇，蹲在法宝残片前面，仔细挑选起来。
他修炼的主要是刀法，因此就特别注意挑选那些，看起来像是被战刀砍出断口的法宝残片。
这项工作，可不轻松，好在李耀本身就对法宝无比痴狂，倒也乐在其中，足足找了两个多钟头，才翻检出了九块比较完整的法宝残片，原先是用来做什么的，已不可考，但每一块法宝残片上，都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
李耀隐隐感知到，这些刀痕中蕴含的精气神，堪比金丹强者龙文辉给他的小石头。
他通过揣摩龙文辉给他的小石子，自创了“烈风雷杀刀”。
这九块法宝残片上残留的刀痕，若是被他全部参透，又能领悟到什么东西呢？
李耀心满意足，正欲离开，眼角忽然在法宝残片中发现一道闪光。
拨开众多残片一看，是一件好似手表，但“表带”却奇长无比的诡异法宝。
这件法宝，如果真是手表的话，那戴表人的手腕未免太粗了一些，恐怕是一个三四米高的巨人。
可它的“表面”，却是比普通手表还要再小一轮，看上去极不协调。
李耀琢磨了半天，才恍然大悟，这不是手表，而是某种佩戴在额头上，类似“发箍”的法宝。
这件法宝，倒是没太多刀剑创伤，却是被酸液彻底腐蚀，从里到外都布满了青紫色的锈迹，如同一层诡异的青苔。
通过“青苔”朝里望去，满满登登都是精密到极点的法宝构件。
李耀想了想，干脆把这件法宝也纳入怀中。
这件法宝，最大的问题是外壳上布满了锈迹，而说到除锈，他称得上是天元界首屈一指的专家。
就算无法修复，反正价格也不是太贵，哪怕是用里面的精密构件，来反复锤炼他维修法宝的技巧，也是好的。
结算之后，李耀兴冲冲地回到了展厅。
此时秘宝交流会也进行到了尾声，展厅中的星巡者已经少了许多。
李耀一眼就看到，队长洪铜和丁铃铛，正在和三名气息强大的星巡者交谈，带头的那名星巡者有些眼熟，仔细回想，正是他第一天来秘星会总部时，看到的桀骜青年“阎君”！
此君是秘星之子的领军人物，他带领的雷魂战队，目前正是星辰榜第一！
李耀眼角一跳，大步走了上去，站在丁铃铛身后。
阎君的左眼上，有一道深可见骨，永不愈合的疤痕，令他的容貌看起来格外刺眼，据说这是某一次秘星探险中，被外来星巡者拖累，留下的创伤，那一战中，阎君的亲妹妹也陨落在了秘星里。
因此，阎君对外来星巡者，并没有什么好感。
阎君飞快扫了李耀一眼，视线又回到了队长洪铜身上，淡淡道：
“洪铜，你们青铜战队的老队长印青峰，曾经是外来星巡者当中，唯一一个令我佩服的人，只可惜他已经陨落了！”
“如今的青铜战队，虽然有两名强力新人加盟，但我并不觉得，你们已经恢复了印青峰时代的巅峰实力。”
“如果你们真的想在至远星上和我并肩作战的话，那就努力修炼，疯狂厮杀吧！”
“不过记住，你们只有三个月时间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说罢，阎君等人，头也不回地离去。
李耀眨巴着眼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扭头问道：“队长，什么情况？”
队长洪铜面无表情，摸了摸通红的蒜头鼻子，平静道：
“刚才秘星会的网站上，发布了一条重大消息，将在一百天之后，从星辰榜前十名的战队中，遴选出五支，去执行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
李耀心跳加快，道：“那一定是探索至远星！”
队长洪铜点头道：
“没错，原本只是私下里流传，现在却是确凿无误了，只是时间比我们预想中短了许多，只有一百天，我们一定要冲入星辰榜前十，才有资格去竞争至远星的任务！”
“虽然这一次玄冰星之行，我们一口气扫下了十一万个贡献点，排名提升了一大截，但是越往上，竞争越激烈，星辰榜上排名前二十的一流战队，无论哪一支都不是易与之辈，想要超越他们，难度很高啊！”
李耀看着队长的双眼，发现洪铜虽说口中说着“难度很高”，眼眸深处却是没有半点儿气馁和犹豫，反而充满了越烧越旺的火焰。
李耀一笑：
“既然难度这么快，那还等什么，我们赶快回去修炼吧，争取尽快恢复巅峰状态，执行下一次任务！”
……
青铜战队驻地，李耀的私人修炼室中。
李耀面前，摆着一口青铜大盆，里面盛满了不断翻滚的淡紫色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水泡，散发出熏人的热气。
李耀咬牙，将双手狠狠往里面一插，顿时传来“嗤嗤嗤嗤”之声，水泡翻滚的速度一下子提升了十倍。
李耀痛彻心扉，整张脸上青筋乱爆，变得无比狰狞，眼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流淌出了两滴晶莹的泪花。
这是欧冶子记忆中，炼天塔第二层记载的《千指柔骨》至高秘法，用二十一种天材地宝淬炼出的汁液，沸腾之后来浸泡双手，将指骨一遍又一遍腐蚀之后，再度重生。
修炼过程，无比残酷，一旦成功，却是能将手速，再提升10%以上！
这二十一种天材地宝，即便在四万年前的古修世界中，都是极其罕见的绝品，李耀在外界一直都没有找到，直到秘星会中，才花了大把贡献点搜集齐全，调制出了这诡秘的紫液。
每一滴淡紫色液体，都价值千金，尽管李耀剧痛无比，依旧不敢放松，嘴唇咬烂，牙齿咬碎，双手在灼热的液体中飞快结印。
随着一个个灵印结成，淡紫色液体翻江倒海，水花四溅，却是没有半滴液体溅出铜盆之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拘束住。
半个小时后，原本浑浊不堪的液体，变得清澈如水，不带半点儿热气。
李耀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长舒一口气，从铜盆中抽回双手。
此刻，他的双手不但温润如玉，细腻若脂，而且还隐隐泛着一层紫芒。
“太好了！”
李耀十指微动，飞快在半空中画出了上百道灵符。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千指柔骨》修炼到极致，大大提升了我的手速，非但提升了维修法宝的效率，而且对平时虚空画符乃至战斗，都起到了极大的帮助！”
李耀的心思活跃起来。
他在战斗时，习惯使用烈血斩风刀，走大开大合的路子，威猛有余，灵巧不足。
眼下，既然他的手速远超同级别的修真者，是否可以利用这一点，使用一种全新的武器，来弥补烈血斩风刀的不足？
正在沉思，微型晶脑颤动起来，开启光幕一看，李耀豁然起身，微微一笑，雪白的牙齿，闪闪发亮。
又有新的任务，这一次是纯粹猎杀类型的任务，虽然危险性极高，但贡献点也更多，而且从妖族身上，还能得到大把战利品。
“星辰榜前十？”
“不，我的目标是，星辰榜第一！”
双手一甩，紫芒全都隐入血肉之中，李耀大步走了出去。

第383章 闪电爪，凝宝
一百天后，秘密任务！
这几乎是正大光明告诉所有星巡者，探索至远星的行动，即将开启，而唯有至强者，才能涉足这天元修真界，从未有人踏足的神秘星域！
整座极星城，为之沸腾。
所有星辰战队，都鼓足了干劲，申请各种危险任务。
秘星会发射基地的十几条星轨，日夜无休，每个钟头都有星梭呼啸而去，穿越星海，破碎虚空。
天空中的雷霆终日不绝，红到发紫的碎云，亦是没有褪色的时候。
在所有星辰战队都近乎疯狂的时刻，青铜战队却是用耀眼无比的战绩，力压群雄，宣告自己的华丽回归。
每当一支星辰战队从秘星中满载而归，志得意满地结算贡献点时，往往就会听到青铜战队更加骇人听闻的战绩，在极星城中久久回荡不息。
“3月15日，青铜战队前往幽幻星，采摘到了千年罕见的异宝‘惊雷花’，对于修炼雷电系灵能的修真者结丹，有极大辅助作用。”
“顺便还斩杀了守护惊雷花的强大灵兽，雷灵烈爪豹！”
“3月21日，青铜战队深入烈阳域，不但寻找到了一处规模庞大的古战场，发掘出了大批保存相对完好的古兵器，而且‘秃鹫李耀’，还发掘出了一艘架构完整的武装战梭！”
“这艘战梭中蕴含的某些神通，比星耀联邦的技术巅峰起码先进了二三十年，若是能够完全破解，对联邦军新一代主力战梭的炼制，能起到极大的促进作用！”
“3月27日，青铜战队和另外三支星辰战队一起，远征红焱域，捣毁了一处妖族调制异种妖兽的血池，斩杀超过五十名妖将，其中‘赤焰魔女丁铃铛’，更是格杀三名高级妖将，立下首功！”
“4月6日，为了争夺一次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青铜战队和星辰榜上排名第二十九的凤凰战队约战，只用了二十一分三十七秒就解决战斗！”
“仅仅一个多月时间，青铜战队势如破竹，排名一口气提升了三十多名，上升到了星辰榜第二十七名！”
这样的新闻，几乎每天都在星巡者圈子里流传。
两名新人，秃鹫李耀和赤焰魔女丁铃铛，每执行一次任务，实力就疯狂提升一截，华丽的战斗视频令人目瞪口呆，亦成为极星城中，众所周知的狠辣人物。
……
4月27日，极星城中，一处设施最齐全的高档炼器室中。
随着账户里贡献点的疯狂提升，李耀也可以给自己更好的修炼环境，这一处炼器室是由一艘星海帝国时代星舰上的维修车间改造而成，放眼整个天元界都是最顶级的炼器室之一，每一个小时的租金都是天文数字，李耀咬紧牙关，每天都租三个小时。
经过秘星中一个多月的磨砺，在严霜地狱、火海岩浆、妖窟血池中出生入死，李耀的精气神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过去的他，纵然经历过青泽市之战以及七城之战这样的大场面，大部分时候终究还是呆在大荒战院，身上免不了带有一丝大学生青涩的味道。
在远离天元界的异域魔窟中不断厮杀，他就像是一柄被反复打磨上百次的战刀，锋芒全都收敛在刀刃之中，整个人更加宁静，深沉。
唯有右眼下方，一个淡青色的泪珠疤痕，破坏了那种淡然宁静之感，令他显得有些凶狠。
这道疤痕，是在捣毁妖族血池时，被腐蚀性酸液溅射留下的，虽然涂抹了秘药，却是要等两三个月，血肉才会长出来。
李耀也不在乎，恰恰相反，他还有些喜欢这种凶悍凌厉的味道。
李耀慢条斯理地活动着十指，经过将近两个月生不如死的浸泡、淬炼，他的《千指柔骨》已经修炼到巅峰境界，一缕缕紫芒从指间不断荡漾出来，围绕着修长的十指飞快旋转，就像是双手各捧着一束紫色火焰。
十指轻轻一颤，紫色火焰又被双手吸收进去，手掌犹如紫玉雕琢而成，充满晶莹剔透，完美无缺之感。
“咔！”
下一秒钟，刚才还温润如紫玉的双手，骨节块块凸起，血肉之中，恍若包裹着十柄锋利无比的骨刃，十指叉开，瞬间变成血腥味浓烈的绝世凶器，一青一紫，几十道电芒，从毛孔中炸开，缭绕着十指“噼啪”作响。
李耀面前，摆放着一块奇硬无比的昆吾岩。
这种岩石，非但比不少金属材料都要坚硬，而且天生就对灵能有一定的抗性，比李耀用来锤炼法宝的“黯星岩”，亦是只差了一线。
李耀冷笑一声，缭绕着青紫双电的双爪，朝昆吾岩狠狠抓去，只听“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好似凶兽将猎物连皮带骨吞入口中，乱嚼一气的声音，昆吾岩如朽木一般，碎屑崩落，不断缩小，半分钟后，就缩小了足足一轮。
李耀心满意足，仔细研究自己留下的爪痕，喃喃自语道：
“真不愧是我花了三万两千个贡献点，才换回来的绝品功法，这《紫电青冥爪》的威力果然惊人！”
自从将《千指柔骨》修炼到极致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应该修炼一门新的功法，能最大限度发挥自己手速快、指力强的优势。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修炼一门爪功。
毕竟他的灵能爆发之后，也是凝结成鹰隼形态。
鹰隼最擅长的攻击方式，就是用爪，修炼爪功的话，更容易和灵能产生共鸣。
因此，积累到了足够的贡献点之后，他毫不犹豫，就兑换了一门天元修真界中堪称顶级的爪功《紫电青冥爪》。
虽然才修炼了半个多月，只能说是初窥门径，李耀已经十分满意。
“修真界中，有一种非常偏门的法宝叫做‘闪电爪’，能够在撕裂敌人的同时，释放出超高压电流，我完全可以在玄骨战铠的左臂上，加装一套闪电爪，同时增加高频振荡的神通。”
“又是放电，又是高频振荡，哪怕是防御力再强的铠甲类妖兽，一爪子下去，都要呜呼哀哉！”
“如此一来，远攻有浮游火神炮，近战有烈血斩风刀，贴身肉搏有振荡闪电爪，再加上我用‘金丝毒蜂’炼制而成的四十头微型傀儡战兽，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哪怕现在去至远星都不怕！”
李耀舔了舔锋利的牙齿，微微一笑，收了神通，将双手仔细清洗干净，走进炼器室右侧的无尘室。
刚才施展《紫电青冥爪》，只是活动十指，热身而已。
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工作。
这一个多月时间，他一直将九块秘宝交流会上买来的法宝残片携带在身边，日夜揣摩上面的伤痕，也是小有收获，隐约领悟到了几缕来自万年前的刀意，令《烈风雷杀刀》变得更加霸道、凌厉。
不过带给他最大收获的，还是那枚锈迹斑斑，好似手表的法宝。
这枚法宝，看似残破不堪，毫无修复价值，但是经过李耀用百炼宗秘术，去除外面的锈迹，将所有构件都擦洗一新之后，却发现损坏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只是这枚法宝的精细程度，大大超出了李耀的预期，只怕比飞灵宗最高级的狩猎手表，都要再精巧细密一些。
李耀出身大荒战院，以往对于精密法宝的研究，终究是稍有欠缺，正好用这枚法宝来练手。
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将法宝拆卸成了一个个比米粒还小，比少女青丝还细的构件，仔细揣摩、分析每一枚构件的用处，以及这件法宝的最终用途。
开始只不过当成娱乐，可是很快，他就被这件法宝深深吸引。
所有构件，全部平铺开来，也不过是一张书桌的面积。
对他来说，却像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海，怎么探索都没有尽头。
李耀完全上了瘾，除了在秘星中厮杀的日子，一回到极星城，就全身心扑在神秘法宝的打磨和维修上面。
直到今天，他初步将所有构件的特性都揣摩清楚，依照设计者的意图，又自己炼制了几件细微无比的构件，一切准备就绪。
“这件法宝运用到的神通，实在太过高深莫测，想要全部修复，凭我现在的实力是不可能的！”
“不过我可以暂时避开最困难的环节，只修复外围构件，再通过一个外置的法宝单元将外围构件都串联起来，最低程度激活它，估计能发挥出30%的神通！”
“三成神通，那也够了！”
对于这种比米粒还小的法宝构件，李耀采用了一种全新模式来组装——灵丝炼宝！
他双眼微闭，灵能如涟漪般不住扩散，恍若一只只看不见的手，将上千枚米粒大小的微型构件托起，在面前起起伏伏。
随后，从灵根中探出了上千根灵丝，每一根灵丝都轻轻缠绕住了一枚法宝构件。
李耀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在虚空中飞快闪动，却不是结印，而是绘制出了一张淡金色的半透明立体结构图。
随着十指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颤动，灵丝牵引着每一枚法宝构件，漂浮到了结构图上特定的位置。
当上千枚法宝构件全部各就各位之后，李耀半眯的双眼猛地睁开，双手用力一合，低吼一声：
“凝！”
淡金色立体结构图瞬间收缩成了一团金球，又猛地炸裂开来，露出了一具崭新的法宝。
上千个米粒大小的法宝构件，在一刹那间组装完毕！

第384章 灭星榜
“成功了么？”
李耀满头大汗，腮帮子鼓着，眼珠子瞪着，死死盯着这件手表形法宝，心跳加速。
紧张，兴奋！
这可是他第一次维修来自星海帝国时代的法宝，如果成功，意味着他在炼器之路上，又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虽然法宝看起来完美无缺，灵能流转也十分顺畅，但究竟是否维修完好，还要看激发之后的状况。
李耀屏住呼吸，取出了一枚米粒大小的红色水晶，一靠近手表形法宝，法宝后方就开启了一个六角形的小洞，探出三根金属丝，迫不及待地将红色水晶吞噬进去。
红色水晶，是一块晶髓。
别看这手表形法宝体积不大，驱动起来，耗费的灵能却是天文数字，普通晶石和晶元匣根本无法激发，只有晶髓才能满足它的消耗。
“嗡！”
吸入晶髓之后，手表形法宝内部发出一阵轻轻的颤动，所有法宝构件都像是被李耀赋予了生命，发出共鸣，表面也焕发出夜空般璀璨的流光。
“有门！”
李耀眼前一亮，小心翼翼地将法宝佩戴在额头上，表面正好对准了灵根位置，表带却是能自动调节长短，十分舒适地箍在脑袋上，没有半点儿冰冷滞碍之感，似乎和血肉融为一体。
李耀凝神静气，一缕神念涌入法宝之中。
从法宝深处，立刻反馈出上百道信息流，先是将他的脑域扫了一圈，确认他是人族的身份，又判断出他是第一次使用，便传送过来详细的说明和运用之法。
这件法宝，有一个十分古怪的名字，叫做“万妖图戮”，乃是星海帝国时代，军队里使用的修炼类法宝。
不过，也不是所有士兵，都有资格用这“万妖图戮”来修炼。
这是专供帝国军队中，几支十分特殊的部队，还有普通部队中战功卓著，拥有极强战斗力，神魂坚固到极点的强者修炼的法宝。
有资格使用“万妖图戮”的，全都是帝国军中的精英！
因为这“万妖图戮”，修炼起来的危险性极高，唯有精神强大，神魂坚固的强者，才能用它来修炼。
普通士兵贸然使用，说不定有命丧黄泉的危险！
李耀仔细查阅，“万妖图戮”的修炼强度，总共分为一百级，一级最弱，一百级最强。
不过不少核心构件都缺损了，李耀并没有将它完全修复，只能开启到三十七级，而且中间还缺损了好几级，他能用来修炼的，一共只有二十九级而已。
“说得这么玄乎，那就先把修炼强度调节到第一级，来试试看吧！”
“万妖图戮”直接在李耀的脑域中投射出几十张玄奥繁复的半透明操作图，运用之法和星耀联邦的法宝有些不同。
不过李耀早就得到一件星海帝国时代的法宝“枭龙号”，枭龙号的操作系统，可是比这“万妖图戮”要复杂百倍。
所以他略一研究，就搞清楚了“万妖图戮”的运用之法，调取出了难度最低的第一级，将法宝彻底激发！
“唰！”
李耀只觉，从自己额头射出去一束乳白色的光线，在不远处凝结成了一道半透明的三维立体虚影。
片刻之后，虚影凝结，好似一名身材枯瘦，皮肤淡绿色，尖嘴猴腮的妖族，面无表情地站在三米开外。
“是幻象？”
李耀还未反应过来，这尖嘴妖族忽然扯起嘴角，狞笑一声，露出黄褐色的獠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嗖”一声从李耀身边闪过。
犀利！迅猛！不可抵挡！
李耀一愣，先是感觉喉咙口麻痒难忍，凉飕飕十分不舒服，随即又听到一阵“哧溜哧溜”之声，数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是他的颈部大动脉被割开，鲜血激射而出的声音。
用手一摸，满手鲜红。
李耀大惊失色，直到此刻，剧痛才席卷全身，眼前出现黑色漩涡，将神魂卷入其中。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却是用了足足十秒，才从死亡的幻境中挣脱出来，用手一摸，却是真的从脖子上摸到了一滴血珠。
这不是幻境，而是脑细胞受到强烈刺激之后，肉体跟着做出的反应。
有些精神战高手，可以在催眠状态下，让人误以为被小刀割伤了手背，结果在谁都没有触碰的情况下，手背上真的出现了伤痕。
这本来就是一个，精神可以改变物质的世界。
怪不得只有心志最坚毅的强者，才能使用“万妖图戮”来修炼。
如果换成神魂不坚的普通士兵，只怕在幻境中被杀死一次，在现实世界中，也真的大脑死亡，变成白痴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余光却是瞥到了一抹绿色。
那绿色皮肤的诡秘妖族居然还未消失，而是在左后方满脸狞笑地看着他，再次化作一道绿色流光，直冲他的脖子而来。
李耀眼角狂跳，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两枚针尖，来不及防御，双手却是燃起了狂暴的紫火，冲着绿色妖族的胸口狠狠抓了过去！
“嗖！”
李耀的颈部大动脉，再一次被切开。
绿色妖族的胸膛，也被李耀用紫电青冥爪，搅了个稀巴烂。
绿色妖族惨叫一声，化作万千流光，骤然消失。
“有点儿意思！”
从幻境中苏醒过来的李耀，摸着隐隐作痛的脖子，十分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他有些明白，这“万妖图戮”的修炼之法了。
就是反复刺激他的脑细胞，在幻境中生出各种强大妖族的幻象，令他每时每刻都处在神经高度紧张，全神贯注的战斗状态，在一次次濒临死亡的较量中，激发极限，提升自己！
“唰！”
这一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两名绿色妖族，双手倒扣着寒光闪闪的淬毒骨刃。
看来这“万妖图戮”，也会根据修炼者的应对之法，自动调节修炼强度。
“来吧！”
李耀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在熊熊燃烧，双眼更是明亮得要往外喷火，不等两名绿色妖族向他发起进攻，就主动冲了上去！
从下午到第二天凌晨，整整十几个钟头，李耀就像是得到了一件新玩具的孩童，不眠不休，玩得不亦乐乎。
从第一级到第七级，他一共被“杀死”了三百七十二次，却也干掉了六百三十一名妖族。
从一开始最简单的绿皮妖族，到了第五级之后，逐渐出现中级妖将以上的敌人，不少妖族的种类，他都辨认不出来，实力却是一个更比一个变态，想来都是在数千年前就已经灭绝的强大古妖吧。
李耀的战斗技巧，也在一次次“死亡”和杀戮中不断提升。
一夜疯狂修炼，比平时修炼一个月都要有效。
他原本还想一口气再练上三天三夜，丁铃铛的出现却是打乱了他的修炼节奏。
丁铃铛瞪大眼睛，看着一片狼藉的炼器室，有些诧异地惊呼：
“你在进行什么研究，怎么搞得这么一塌糊涂，不会是发生爆炸了吧？”
丁铃铛连忙大步过来，凑到李耀身上仔细检查，没发现什么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耀一笑：
“我没事，怎么了，队长不是说，这一个多月大家进入秘星太过频繁，眼下是人困马乏，所以放大家五天假么，各自修炼调整么？怎么，有新情况？”
丁铃铛“嘿嘿”一笑，晃了晃手腕上的微型晶脑，脆生生道：
“有一个好消息，或者是坏消息，你上榜了，灭星榜两千九百九十八位！”
“什么！”
李耀愣住，喃喃重复，“我上了灭星榜，第两千九百九十八位？”
在星耀联邦，针对血妖界中的强敌，用尽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地搜集情报，特别是那些实力强横，位高权重的妖族王者、高手，全都记录在案，编制了“凶妖榜”，列出三千名血妖界中，对星耀联邦威胁最大的妖族强者，开列了天文数字的赏格。
能够击杀“凶妖榜”上的大妖，那是天元修士无上的荣耀。
同样，在血妖界中，也有妖族专门负责搜集整理天元界的情报，并且排出了对血妖界威胁最大的三千名天元修士，这就是“灭星榜”！
可以说，排在“凶妖榜”和“灭星榜”上的三千妖族强者和三千天元修士，都有可能对整个战局造成影响。
他们，都是两个世界中，当之无愧的大人物！
一年前的李耀，对灭星榜上的三千天元修士，都只有高高仰望的份。
没想到，自己竟然有登上灭星榜的一天！
虽然只是第两千九百九十八名，却是极不容易了。
论影响力和对联邦的重要性，联邦五百强的大宗派，那就有五百个宗主，再加上不少长老，都有登上灭星榜的资格。
再加上“九大”的校长和专家学者，以及军方各大军区的将领，还有修真者圈子里厮杀上百年的老前辈……
真正留给新人的名额，很少！
能够在三十岁之前就登上灭星榜，成为妖族眼中钉肉中刺的强者，更少！
“真没想到，你崛起的速度会这么快，连我朝思暮想，疯狂修炼，都没能登上灭星榜，你却比我抢先一步上榜了！”
丁铃铛双手叉腰，有些不服气地说。
李耀咧嘴一笑，心知肚明，他之所以能够上榜，恐怕不止是最近两个月在秘星中表现出色，更有可能是他的炼器实力，以及玄骨战铠的缘故。
这几个月，妖族虽然没有发动大规模的攻势，但是在大荒北部的战线上，战火却一直没有停息。
随着越来越多的部队装备了玄骨战铠，军方的防御强度越来越高，即便在晶石战舰无法涉足的危险地域，都敢投入大批“晶铠战团”和妖族贴身肉搏。
可以说，玄骨战铠带给妖族的麻烦，比一个元婴老怪都不遑多让。
作为玄骨计划中最年轻参与者的李耀，还拥有相当强大的战斗力，最重要是年纪这么轻，潜力无穷，这才是他登上灭星榜的首要原因。
能成为妖族眼中，对血妖界威胁最大的三千修士之一，这也说明了血妖界的情报搜集整理工作卓有成效，对天元界的渗透，也达到了一定的高度。
“从这一刻起，我再也不是无名小卒，已经能在胜利的天平上，放下自己的重量，哪怕只有一克，都有机会左右整个战局！”

第385章 尸魂海，八爪妖
“冲上灭星榜，未必是好事，会成为众矢之的，到了战场上，妖族最先攻击的就是灭星榜上有名的狠人，如果是名列前茅的顶级强者，说不定还会不远万里，裂空刺杀！”
丁铃铛笑眯眯地说，却是没有半点儿担忧之色。
男朋友能跻身于灭星榜上，她也是与有荣焉，只是心里有些不服气，认为自己应该更早上榜罢了。
灭星榜和凶妖榜，原本就是血妖界和天元界，为了格杀对方强者才编制出来的榜单。
一旦位列其中，对方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搜集相关资料，提出高额的悬赏，千方百计都要诛杀。
能击杀一名灭星榜或者凶妖榜上的强者，不但能重创对方的战争潜力，对于士气，亦是极大的打击。
李耀进入极星城之后，在星巡者圈子里，也听说了不少联邦秘辛。
就像灭星榜上排名第三的强者，联邦议长徐浩然，每年都会遭受很多次妖族的刺杀。
同样，不少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也在想方设法，潜入血妖界，去刺杀凶妖榜排名前一百的超级大妖。
这种级数的强者，随便陨落一个，都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李耀耸了耸鼻子，淡淡一笑：
“刺杀我？尽管来好了，我还嫌自己在灭星榜上的排名太低呢！”
想了想，他将“万妖图戮”取下，给丁铃铛戴上，又通过外接模式激发，“试一试，这是我刚刚修复的一具星海帝国时代修炼法宝。”
丁铃铛眼前一亮：
“你连星海帝国时代的法宝都能维……嘶！”
她陷入片刻失神，额头香汗乱流，娇躯颤栗不已，片刻之后，打了个寒颤，反应过来，捂着胸口，眼中光焰乱跳，兴奋叫道，“这件法宝，真有点儿意思！”
李耀微笑，见丁铃铛完全沉溺其中，眼珠瞪得大大的，咬牙切齿，正在和幻象中的敌人厮杀，他干脆退到了一边，取出九块法宝残片，闭上眼睛，用敏锐到极点的指尖反复摩挲，感受那来自万年前的森冷刀意。
反正他的修炼手段层出不穷，不可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用“万妖图戮”来修炼，倒不如和丁铃铛一起使用这件秘宝，大大提升效率。
李耀很希望，丁铃铛也能杀入灭星榜中，两人携手前进。
一个人向前走的话，未免太寂寞了。
之后几天，两人一起利用“万妖图戮”来进行极限厮杀修炼，当休整期结束，青铜战队六名队员重新聚集在一起时，两人锐不可当的精气神，令其余四人都大吃一惊。
此后一个月，青铜战队连续接下了好几件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全都圆满完成，在星辰榜上的排名也杀入了前十五，李耀和丁铃铛越战越勇，精彩纷呈的战斗视频不但在极星城内流传，而且逐渐流传到了整个修真界。
再也没人拿他们当新人看待，他们已经成为了不折不扣的资深星巡者。
……
6月2日，尸魂海。
这是一处被波涛汹涌的大洋完全覆盖的秘星，除了偶尔从黑色大海中冒出脑袋，犬牙锋利的礁石外，没有半点立足之地。
尸魂海上空常年狂风席卷，海洋中布满巨大的漩涡，暗流涌动掀起的波涛可以冲上数百米高空，发出如冤魂哀嚎的诡异声音。
居高临下望去，仿佛无数冤魂徘徊于海底，尸魂海因此得名。
此刻，在一波高过一波，如巨大獠牙的海浪之中，一台晶铠，拖曳着金黄色的尾焰，左闪右避，疾速飞行。
正是李耀驾驭的玄骨战铠！
经过秘星会中无数天材地宝的反复淬炼、打磨，如今的玄骨战铠和三个月之前相比，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融入燕影石、天虎精铜、赤霞液等多种罕见材料之后，外观从淡灰色变成了深黑，每一块铠甲的边缘，都勾勒出了殷红如血的线条。
在黑色大海的衬托下，黑色隐没不见，就像是一副半透明的红色立体结构图，偶尔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充满冷峻神秘之意，宛若……深邃的星空！
“轰！”
全速逃遁的玄骨战铠身后，大海中鼓出了一个直径五六十米的大水包，随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水包炸裂，露出一头直径三五十米，好似巨型八爪鱼的强大妖兽！
这头妖兽的每一条触手，都粗壮得像是一趟晶轨列车，不但布满吸盘，可以吸收海水和空气，扰乱四周的灵能波动；吸盘之间，更是长满了肉瘤，能够将吸收进去的海水，以超高压形式激射而出，形成一把把“高压水刀”。
若是没有晶铠，即便筑基修士都有可能一刀两断！
八条粗壮触手，托着一个堪比浮空山大小的脑袋，上面却是附着无数藤壶、贝壳，连成一片，充当甲胄，五彩斑斓，形成一圈一圈的诡异花纹。
圆形花纹正中央，一只猩红独眼，直径超过两米，拥有精神攻击的神通，看一眼就能令低级修士神魂撕裂。
独眼下方，乃是环绕身体一周的八道褶皱，用来吞噬猎物。
每一道褶皱中，都布满了寒光闪闪，好似利齿的骨刺，令人毫不怀疑，一旦被它吞入口中，肯定会连晶铠带骨头，嚼得连渣滓都不剩下一星半点。
“吼！吼！吼！”
八爪海妖愤怒至极，从那猩红巨眼中流淌出了浓郁如血的液体，依靠脑袋下方的喷射孔，激射水流，劈风斩浪，速度奇快，紧追不放。
“噗！噗！噗！”
一边追赶，从头顶上十六个孔洞内，还源源不断激射出深黑如墨的液体，在李耀周围炸开，形成一团团腥臭无比的毒雾。
此刻的玄骨战铠，却不是半年前的量产型晶铠，每执行一次任务之后，李耀都会砸下大把贡献点，购买天材地宝来进行改装，直至今日，性能完全不输给某些金丹强者使用，价值几十个亿的超级战铠。
而李耀驾驭晶铠的技巧，也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疯狂飙升！
眼看毒雾已经劈头盖脑将玄骨战铠笼罩，玄骨战铠却是化作了道道残影，本体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无比刁钻地逃脱，又借着海浪的掩护，继续向前掠去。
有时候，惊涛骇浪和八爪海妖的水刀，距离玄骨战铠只有不到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但就是这一根“头发丝”，却像是被弹箭蛙的黏液死死粘住，无论八爪海妖怎么暴跳如雷，都无法从玄骨战铠上切下一片，哪怕薄如蝉翼的金属碎屑！
忽然……
上百道残影合为一体，玄骨战铠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前方是洋流交汇之地，海面上出现了一道四五十米高，上千米长的巨型水墙。
八爪海妖兴奋得“吱吱”乱叫，触手搅动出了八道巨大的漩涡，全速冲了上去。
只可惜它的眼珠虽大，却没有透视的神通，无法看到李耀嘴角冷酷的笑意。
“咔！”
十六声轻响同时暴起，环绕着八爪海妖四周的海面中发出了十六道爆炸，随着十六道淡蓝色的幽芒扫过，肆虐的海浪瞬间变成了凝固的雕像。
连同八爪海妖一起，方圆百米之内，整片海洋都被牢牢冻结住，形成一座巨大的冰山！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八爪海妖的生命力极为顽强，来自星海帝国时代，能够瞬间冰封一切的法宝“幽冥冰狱”，也只是让它僵硬了片刻。
很快，冰冻的海面就开始皲裂，刚刚凝固片刻的猩红巨眼，又开始疯狂转动起来，激发出有若实质的红芒。
但对李耀来说，一瞬间的凝固已经足够。
李耀在半空中，双足踏碎空气，在海浪形成几十米高的水墙上轰出两个直径十几米的大窟窿，一个诡异无比的折转，鬼魅般闪到了八爪海妖的巨眼正前方。
左臂上三条折叠爪刃飞快弹出，令左臂变成了一只金属巨爪，每一道爪刃上都布满了玄奥繁复的灵纹，中间还镶嵌着一连串价值连城的晶髓，紫色的电弧和青色的冥火在爪刃之间缭绕流转，发出撕裂空气的“噼啪”之声。
相对于链锯剑、震荡战刀之类的主流近战法宝而言，闪电爪是一种比较罕见的兵刃。
因为修炼爪功太过痛苦，而厮杀中几乎要贴住敌人的身体才能施展，不被大多数追求潇洒飘逸的修真者喜爱。
李耀不同，他的双手早已受尽了《千指柔骨》的折磨，各种惨无人道的修炼过程，何止穷凶极恶，简直丧心病狂。
相对于《千指柔骨》，再残酷的爪功修炼都算不了什么。
更何况他拥有《千锤百炼》出来的超强抗击打能力，又是最喜欢贴身肉搏。
闪电爪这种近战法宝，简直是为他度身定制。
这具闪电爪，本身就是擅长爪功的“鹰击门”一位长老亲手炼制，上面还有他烙印的神魂印记，绝对是限量发售版本，而不是普通弟子炼制的量产型。
又经过李耀自己，以百炼宗的古法，将十三种天材地宝反复捶打，渗入爪刃之中，还不惜血本地嵌入了大量晶髓，可谓是闪电爪中的绝品！
因此，尽管他修炼《紫电青冥爪》才一个多月，依靠这具绝品闪电爪，还是激发出了长达一米的青紫爪芒，朝八爪海妖的猩红独眼，狠狠抓了下去！

第386章 斩凶妖
“叮！”
紫电缭绕、冥火跳跃的利爪，在八爪海妖的巨大眼球上发出金石交击般的清脆响声，竟然刺不下去！
血红眼球脆弱无比，乃是八爪海妖最大的弱点，又怎会不生出防御？
就在闪电爪落下的一刹那，从眼球的四面八方，就涌出了一层透明薄膜，犹如超强化玻璃，将眼球牢牢护住。
这层薄膜，似乎拥有极高的灵能抗性，无论闪电和冥火怎么肆虐，都似泥牛入海，无法突入分毫。
而封冻大海的冰层，却是在八爪海妖的蛮力肆虐下，发出“咔嚓咔嚓”之声，出现纵横交错的巨大缝隙！
八爪海妖，即将挣脱，猩红巨眼中，满是讥讽和怨毒，精神攻击如同烧红的钢针，在李耀的脑域深处，狠狠搅动！
李耀咬牙，三片爪刃忽然幻化出了万千残影，变成模糊一团，发出“嗡嗡”之声。
却是以每秒钟上万次的频率，高速震荡起来！
猩红独眼外面的薄膜，在涟漪般的震荡之后，终于出现第一道裂纹。
冰封大海上纵横交错的裂纹，也在不住蔓延、扩大，不少地方的冰块深深凹陷下去，海水如喷泉般激射上了几十米高空。
八爪海妖的一条触手已经挣脱了冰封的束缚，正在冰面上狠狠挥击，妄图震碎更多的冰块。
现在，就看谁更快了！
八爪海妖眼中满是嘲弄之色，又有两根触手从冰封中挣脱出来，三管齐下，冰冻的海洋大有土崩瓦解之势。
李耀眼底，胜券在握的光芒却是没有消散分毫，低吼一声，灵能疯狂朝左臂涌动，套在左臂前端，两道布满符文的金环，忽然朝相反方向高速旋转，连带着三片爪刃，也一起飞旋搅动！
闪电爪，瞬间变成了高速旋转的绞肉机！
紫色电弧、青色冥火、高频振荡、疾速旋转！
四大神通的共同加持之下，猩红巨眼外面的防御薄膜终于支撑不住，“波”一声之后片片碎裂。
闪电爪势如破竹，狠狠刺入猩红巨眼之中，就像是扎破了一个充满鲜血的气球。
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红色液体喷了玄骨战铠一身，发出“嗤嗤”的刺耳腐蚀声，却是拿玄骨战铠的超强化外壳和防腐蚀涂层，无可奈何。
不过一秒钟，猩红巨眼已经被闪电爪完全绞碎，深深凹陷下去。
电弧和冥火，甚至穿透了眼球底部，直冲八爪海妖的大脑而去。
八爪海妖发出撕心裂肺的“吱吱”尖叫，三条挣脱冰封的触手绷得笔直，在冰面上乱砸，将冰面砸得“梆梆”乱响，碎冰飞溅。
李耀冷笑，收回闪电爪，爪刃向后折叠，露出左手。
右手早已反扣住烈血斩风刀，此刻再加上左手，刀尖冲下，双臂肌肉根根暴起，朝支离破碎的猩红巨眼狠狠刺去！
烈血斩风刀虽然只有两米长，但是在李耀神魂震荡，灵能激发之下，血红刀芒却是足足喷射出去七八米长，直接刺入八爪海妖脆弱的大脑深处！
李耀兀自不停手，战刀狠狠搅动，大有将八爪海妖的整个大脑都绞碎之势。
直到距离他最近的第四条触手从冰冻中挣脱，夹杂着风雷之势呼啸而至，他才抽刀脱身，飞到三米开外。
却是从乾坤戒中召唤出了四台浮游火神炮，对准直径一米多的巨大血洞，猛烈开火！
冰冻弹、燃烧弹、腐蚀弹、爆裂弹……各种经过李耀滴血祭炼，蕴含强大攻击符阵的灵能爆弹，将八爪海妖打得浑身乱颤。
连头顶喷射毒墨的孔洞中，流淌出来的都是半透明的白色液体。
这才是它真正的血液，刚才猩红巨眼中的红色液体，只是用来激发精神攻击而已。
八爪海妖终于从冰冻中完全挣脱出来。
但是它的大脑也被李耀彻底轰成一团烂泥。
八爪海妖柔韧的身躯逐渐变得僵硬，八根狂乱扭动的触手，一根接一个地疲软下来，陷入死亡的绝境。
庞大躯壳的核心处，一束邪异的火焰，却是越烧越旺！
“嗖！”
八爪海妖头顶，忽然裂开一条褶皱，一道灰影激射而出，悬浮于半空中，无比怨毒地死盯着李耀。
这道人影有两米多高，四肢和头颅俱全，扭曲的面孔也能依稀分辨出五官，只是周身都没有毛发，覆盖着一层稀疏的鳞片。
“滴滴滴滴！”
玄骨战铠的晶脑，立刻提取出了这名妖族的信息。
“凶妖榜上排名第两千七百二十二名，桑海！”
不但擅长精神攻击，拥有一身强悍的水遁妖法，更擅长将各种强大海妖，调制成生化兽！
所谓生化兽，就是选取各种强大妖兽，甚至妖王的血脉种子，通过各种秘法，从胚胎中就开始调制。
最终诞生的妖兽，拥有强横无匹的力量，甚至强大的脑域，却没有自我意识，只是一具空空荡荡的躯壳，最多拥有猎杀和生存的本能，和寻常野兽无异。
而真正拥有智能的银血妖族，就可以进入生化兽的身体里，将脑域和生化兽连接，让生化兽成为自己的战斗工具，以此来增强实力！
这种方法，既可以获得强大力量，又不用怕战斗工具拥有自我意识之后反噬。
生化兽之于银血妖族，就相当于晶铠之于修真者。
只不过生化兽的调制比炼制晶铠难度更高，而一旦调制成功，战力也大大超越寻常晶铠。
这位列凶妖榜上的桑海，就是一名调制海洋类生化兽的专家，自然极具智慧，眼中凶芒闪动，附着于耳孔上方的两条信息虫不住蠕动，飞快调取出了李耀的信息。
桑海的三重环形瞳孔骤然收缩，嘶声道：“灭星榜上第两千八百三十三位，秃鹫李耀！”
桑海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向大海中跃去！
虽然在彼此势力的必杀榜单上，两人都排在两千七八百位，但他是上榜已久，实力早已固定。
而这秃鹫李耀，乃是最近几个月刚刚杀上榜的狠人，在好几次秘星较量中，都斩杀过不少血妖界的成名高手。
更何况自己大半实力，都在调制生化兽上，如今这一头生化兽已经死掉，再战下去，讨不到什么好处！
电光火石间，桑海距离海面不足十米。
只要被他窜入大海，凭借水遁妖术，他有信心，哪怕金丹强者都未必能抓得住他。
岂料就在此时，身子忽然一轻，大有失去平衡的征兆。
脑域深处，也是幻象丛生，他似乎变成一条小小的八爪章鱼，被人钉死在砧板上，放在太阳下面慢慢曝晒，各种痛苦，不可言说。
还未从幻境中挣脱，周身就感应到了七十二道隐约的刺痛，是七十二枚致命的子弹，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呼啸而至！
这桑海不愧是凶妖榜上有名的大妖，口中发出“吱吱”爆鸣，声波令所有子弹一瞬间都偏离了方向。
眼中精芒一闪，瞬间就把幻境撕得四分五裂，顺便还令埋伏在海底的“哑巴”巴伟奇鲜血狂喷，遭到强烈的精神反噬。
同一时间，周身血肉诡异蠕动，明明身处空气中，却像是在海底游动一样，灵巧转身，摆脱了被队长洪铜操纵的重力领域！
一瞬间，三名敌人的致命攻势，统统被他化解。
还来不及得意，桑海却是感到一阵头昏眼花，几乎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怎么回事，我正在……持续失血！”
桑海大惊失色。
他刚才一直蛰伏在八爪海妖的大脑深处，李耀的烈血斩风刀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他，刀芒却是扫过了他的身体。
桑海自恃皮糙肉厚，哪怕直接被刀斩中都无所谓，又怎会将刀芒扫过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他却没想到，烈血斩风刀，拥有令人持续失血的神通，只要是拥有血液循环的生灵，无论人类还是妖族，都会中招！
刚才他还不觉得，但一口气躲开了三名强敌的攻势，对体能和神魂的消耗极大，严重后果，立刻显现！
不过十分之一秒，桑海强行抑制住失血，从头晕目眩中挣脱出来。
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三条咆哮的火焰蛟龙，夹杂着无比原始、狂放、暴虐的洪荒气息，就像是从亿万年前的洪荒时代裂空而至！
轰轰轰！
桑海再也无法躲闪，被丁铃铛的“九色火”正面轰中。
丁铃铛对着蛟龙化石日夜揣摩，又通过“万妖图戮”极限厮杀，如今的“九色火”带上浓烈的洪荒气息，和几个月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一招轰中，灵能如山洪暴发，源源不绝。
“嗖！嗖！嗖！”
刚刚被桑海的音波干扰，偏离目标的七十二枚子弹，也在“弹壳”冷子明的神念操纵之下，兜了个圈子，全部命中！
这些子弹，都是他采购大量天材地宝之后，请李耀精心炼制而成，在他强大的枪斗术加持之下，威力何止提升十倍。
“黄金切割！”
“弹壳”冷子明大吼一声，所有子弹之间，出现一道道“劈啪”作响的金色电弧，电弧瞬间绷直，犹如上百道利刃，纵横交错，穿透桑海的身体！
刚才还在猛烈挣扎的桑海，瞬间僵直。
不再给他半点反应机会，玄骨战铠闪到他的身后，所有动力符阵都激射出洪水般的光焰，速度和力量激发到了极限，烈血斩风刀画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扇形血芒，从桑海的脖子上疾速掠过！
速度之快，连彻底斩断的头颅都依旧留在脖子上，鲜血还来不及激射而出，眼底的凶芒已经凝固。
凶妖榜上赫赫有名的大妖桑海，被李耀六人，联手杀死！

第387章 陨星殿
“哗啦！”
“哑巴”巴伟奇从海底一跃而出，胖头鱼一般的晶铠头部，竖起了九根套着圆环的天线，将他的精神攻击增幅数十倍之后，射向天空，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灵能巨网。
片刻之后，天空中出现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张牙舞爪，左突右冲，却是被无形的巨网死死挡住，最终无可奈何地逃回了桑海的头颅之中。
“桑海的妖魂，已经被逼回躯壳之内！”巴伟奇尖叫一声。
一直隐匿在旁边的“燕子”燕阳天飞快窜上去，掌中白光一闪，桑海的头颅立刻被冰冻住，结出层层霜花。
“燕子”燕阳天面无表情，摘下冰冻的头颅，纳入一尊特制器皿，收到乾坤戒内。
桑海既然位列三千凶妖之列，一定掌握不少血妖界的情报；而他调制生化兽的秘术，也能填补天元界在不少生命学上的空白。
这次斩杀干净利落，他的脑细胞并未破坏，妖魂也来不及逃窜，回到天元界之后，自然有不少研究型修真者，可以压榨出他大脑深处的每一个秘密。
“轰！轰！轰！”
直到此刻，远处的尸魂海深处，终于传来连续十几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红光冲天，将阴沉的天空照耀到一片通红。
血妖界设置在尸魂海之中的海洋类生化兽培育基地，被四支星辰战队联手打爆。
李耀长舒一口气，看着黑海漩涡中一沉一浮，逐渐向大海深处卷去的八爪海妖尸体，生出一丝不寒而栗之感。
倘若秘星会没有及时发现这一处秘密基地，海洋类生化兽在幼苗期就被妖族秘密投放到天元界的海域中，神不知鬼不觉地生长十几二十年，等合适的时机，派小股妖族潜入天元界，操纵生化兽，突然出现在星耀联邦的海岸线上，封锁港口，切断运输线……后果不堪设想。
“嗖！嗖！嗖！嗖！”
十几道流光向他们疾速飞来，那是联合行动的星巡者。
见到失去头颅，却依旧妖气缭绕，在半空中不住抽搐的妖尸，所有星巡者先是一愣，三五秒钟之后，才逐渐发出不敢相信的抽气声。
虽然他们破坏了妖族调制生化兽的基地，但青铜战队却斩杀了一名凶妖榜上有名的高手！
看来这一次任务，青铜战队获得的贡献点又是最多了！
不过倒是没人有任何不满。
换成他们，即便有办法毁掉调制生化兽的基地，也没有哪怕一半的把握，一定能将桑海斩杀！
青铜战队，已经成为外来星巡者中的最强战队了！
……
“哧！”
四艘遍体鳞伤的星梭，缓缓停靠在星轨尽头。
青铜战队众人昂首走出星梭时，身边围绕的工作人员已经比过去多了三五倍。
更有不少研究型修真者提前知道了消息，等着从他们手中接过秘星中得到的天材地宝以及凶妖头颅，好立刻展开下一步研究。
此刻的青铜战队，已经稳稳杀入一流战队行列。
除了李耀之外，丁铃铛和队长洪铜，同样是灭星榜上有名的高手，被妖族认为是星耀联邦上百亿人口中，对妖族威胁最大的三千人之一。
队长洪铜排在两千三百二十一位，丁铃铛排在两千九百零四位。
一支星辰战队中，有三名灭星榜高手，说明这支战队的人员组成非常均衡，没有明显的短板，即便在战斗中遭到重创，一两名主力队员陨落，也不至于瞬间丧失战斗力。
将这一次尸魂海任务的战利品结算清楚，又上传了所有战斗视频，让主控晶脑对战队实力进行重新评估。
根据战功以及战队实力，系统很快计算出了他们的最新排名：
星辰榜第十一！
这个排名，令青铜战队的六名成员全都感慨万千，特别是队长洪铜等四名老队员。
“印队长陨落的时候，我们可是做梦都没想到，失去了这个灵魂人物之后，居然能在短短一年内，就重新杀回星辰榜前二十，综合评定和第十名只有一步之遥！”
直愣愣地盯着光幕，队长洪铜得眼眶有些发红，感叹道，“李耀，铃铛，多亏了你们两个，才能让青铜战队重新焕发生机！”
“队长，大家出生入死这么多次，再说这些话，未免太见外了！”
李耀一笑，道，“我和丁铃铛也非常庆幸自己的选择，唯有在青铜战队，才能让我们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能量！别的不用多说，距离秘星会公布入选秘密任务的候选战队名单还有十天，我们一定要杀入星辰榜前十！”
“没错！”
队长洪铜定了定神，眼神重新恢复犀利，沉声道，“冲不进星辰榜前十，一切都是虚的！大家已经拼了三个月，还剩下最后十天，一定要咬牙再啃下一块硬骨头！”
“只有冲进星辰榜前十，才有资格得到元婴老怪的悉心指点，甚至接受元婴老怪的灵种！”
“咱们青铜战队六名成员，李耀和丁铃铛年纪尚轻，潜力无穷，而包括我在内的四人，虽然现在都是筑基期中高阶，但发展潜力枯竭，实力已经基本定型！”
“若是没有奇遇，按照寻常修炼途径，李耀和丁铃铛两人想要踏上结丹期，恐怕要苦心修炼数十年，运气好到逆天才行。”
“而我们四个，根本没机会！”
“灵种！只要得到元婴老怪的灵种，我们四个就有了一线机会，可以领悟境界，结成金丹！而李耀和丁铃铛，也可以大大缩短修炼的时间，在十年之内，结丹成功！”
“更不用说，探索前所未见的至远秘境，乃是我辈修士的无上荣耀，只要踏上征程，星耀联邦的历史上，就将留下我们六人的名号！”
“哪怕是死，我都要把这身骨头，狠狠戳进至远星的大地！”
队长洪铜这番话，令所有人都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古往今来，万千修士，都在苦苦追寻永生不朽的至高境界，却是没有半个人成功。
非但肉身腐朽，还弄得生灵涂炭，天崩地裂，甚至整个世界分崩离析，不但自己，连同血脉后裔都万劫不复，留下千古骂名。
然而，肉身虽然无法永生，精神却有可能不朽，所有参与至远星之行的修真者，注定会在星耀联邦的煌煌史册上留下永不磨灭的名号。
星耀联邦永存，这些修士的名字，就永远不朽！
星耀联邦开疆扩土，将势力扩张到整个宇宙，那他们的名字，也将随之传遍星辰大海的每一个角落！
作为一名现代修真者，这便是他们愿意用生命去追寻的，至高无上的不朽！
“我建议，接下来休整三天，这一次行动80%的贡献点都不要分配，由李耀负责，统一采购秘宝，将我们所有人的法宝再进行一次升级，然后执行一次危险系数最高的顶级任务，一举冲进星辰榜前十！”
队长洪铜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豪情万丈地说。
其余五人，却并未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轰然应喏，而是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盯着他身后的光幕。
队长洪铜一愣，扭头看时，发现星辰榜上的符文数字飞快跳动变化，青铜战队的排名轻轻一跃，变成了……
星辰榜第十！
紧接着，从不远处扎堆闲聊的星巡者中间，传来了阵阵低呼。
很快，光幕下方跳出了最新战场动态，一条殷红如血的信息，刺痛了所有人的双眼。
“原星辰榜上排名第六的斩龙战队，在梵海星任务中遭遇妖族埋伏，全军覆没，包括灭星榜排名两千四百四十一位的队长在内，六名成员全部陨落！”
……
十日后，极星城中央广场前方，庄严肃穆的巨大建筑，“陨星殿”！
这十天里，青铜战队倾尽所有资源，采购了大批秘宝，进一步提升实力，又成功完成一次任务，再没有给落在后面的星辰战队半点儿赶超机会，将星辰榜第十的位置牢牢保持住，直到今天。
秘星探索，无比凶险，每个月都会有星巡者陨落。
每个月中旬，还在极星城中的星巡者，全都会聚集到这“陨星殿”来，纪念陨落的星巡者。
最近几个月，天元界和血妖界在秘星中争夺资源的战争愈发激烈。
血妖界中好几名凶妖榜上的高手都被斩杀。
秘星会中陨落的星巡者也达到了三十一人，包括星辰榜第六的斩龙战队，更是全军覆没，损失惨重。
因此，今天的陨星殿，格外庄严肃穆。
大殿内，李耀向这个月所有陨落的修真者三维立体遗照，毕恭毕敬地三鞠躬，退回队列中，静立哀悼，心中五味杂陈，错综复杂。
虽然斩龙战队的陨落，让青铜战队顺利冲上星辰榜前十，但这可不是李耀想要的结果。
一方面，这样的前十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另一方面，斩龙战队虽然是由秘星之子组成的星辰战队，可大家终究都是天元修真界的一份子，平日里固然有些摩擦，但是在亡族灭种的战争面前，这些矛盾又算不了什么了。
众多星巡者的陨落，令李耀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看着三维立体遗照上一张张栩栩如生的面孔，有些人曾经一起修炼，有些人共同执行过任务，有些人委托他改装过法宝……
李耀的拳头越握越紧。

第388章 巅峰战力，三大元婴！
“今天就是公布秘密任务的日子，星辰榜前十的战队全都来了！”队长洪铜在旁边轻声道。
李耀目光一缩，神念向四周扫去。
排在星辰榜前十的超级战队，一般不会在极星城中停留太久，总是从一颗秘星杀向另一颗秘星，所以不少战队，和青铜战队都没什么交集。
但李耀早已将他们的战斗视频，翻来覆去看过上千次，从中吸取经验教训，学习战斗经验，所以一眼就认出来。
九鼎战队，六名队员的实力全都达到了筑基期中阶以上，近战能力堪称秘星会第一。
绝影战队，六名队员中竟然有四名擅长精神作战的高手，能够兵不血刃地令敌人大脑崩溃。
凶牙战队，全部六名成员，都是擅长枪斗术的枪械高手，密集的火网一旦成形，就连妖王都能轻易击杀。
当然还有连续一年排名星辰榜第一，秘星会中的绝对王者，由阎君率领的雷魂战队！
李耀在打量其余九支战队的同时，九支战队中的星巡者们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青铜战队曾经杀进过星辰榜前五，这一次卷土重来，并没有让人太过意外，洪铜、巴伟奇等老队员也都是级数以上的强者，实力有口皆碑。
倒是这秃鹫李耀和赤焰魔女丁铃铛，两名新人的强势表现，吸引了星巡者和不少修炼宗派的注意。
两个大千世界的融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根据天文学家的计算，或许要二三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完全融合。
以两界目前的雄厚实力，在彻底融合之前，若是没有意外，恐怕无法彻底战胜对手。
也就是说，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有可能会持续数十年。
如李耀、丁铃铛这样潜力无穷的强力新人，或许现在只是筑基期中低阶，但经过二三十年的厮杀修炼，只要不死，有很大机会成为修真界中的超一流高手！
就在双方互相观察的同时，一股毫无征兆的轻风，在大殿中突兀地卷起。
众人眼前一花，三道虚影在大殿最前方凝结成实体，仿佛一直都站在那里。
李耀精神一振，真正的强者来了！
左边是一名身材魁伟，足足两米多高的光头巨汉，贲张的肌肉令黑色礼服都像是小了一号，随时都会撕裂，背后斜插着一支无比细小的飞剑，小到像是孩童的玩具。
这种体格的壮汉，按理说应该使用两三米长的链锯开山刀才够气势，他却使用这样一柄不足二十厘米长，好似铁签的飞剑，看上去有些滑稽。
中间一人，却是个衣着普通，相貌平庸的小老头，似睡非睡的表情，乱糟糟的花白头发，和城镇里随处可见，蹲在花坛上下棋的退休老头子没半点儿区别。
右边却是一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士，因为是来祭拜英灵，穿了一身素白长裙，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飘渺之感。
这三名强者的气息，封锁得滴水不漏，但他们本身，却自然而然释放出强大无匹的意念，所谓“不怒自威”，就是如此。
“是元婴！三名元婴！”
李耀目光炙热，恨不得用手指头扒住眼皮，生怕错过元婴老怪的一举一动。
天元修真界，一共只有几十名元婴老怪，几百名金丹强者。
元婴老怪中，真正的战斗型修真者极少，最多不超过十个，大部分元婴老怪都是管理型和研究型的。
毕竟战斗型修真者的晋级，是要在厮杀中一刀一枪搏出来，死亡率比其他类型的修真者要高很多。
眼前三名元婴老怪，都是秘星会的理事，李耀曾经花费过大把贡献点，购买过他们的战斗视频，因此一眼就认出来。
他们都是战斗型修真者！
天元界三分之一的巅峰战力，就聚集在他眼前！
激动，崇敬，仰望！李耀屏住呼吸，努力回忆三名元婴的信息。
中间看似毫不起眼的糟老头子，就是魔拳门前任宗主，号称天元界最强炼体者的“铁神”严霸，同时也是一名不屑使用任何法宝，靠两只拳头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原武者”！
李耀学习过他的战斗视频，看到过他在五秒钟之内，赤手空拳将一名妖王活活打死，不得不承认，他的拳头就是人间凶器，比一切法宝更加犀利。
右侧的中年美妇，却是一名同时兼具战斗和文艺天赋的复合型修真者，“七重梦”蒙未央。
她是一名幻文师，修真界中最诡秘的职业之一，最擅长用文字构造出神秘的幻境世界，将人困入其中，在她主导的规则下，陷入无休止的厮杀。
左侧那名使用银丝快剑，兵刃和体格极不协调的光头壮汉，有一个和体格同样极不协调的外号——沙子。
“沙子”沙天青，一百九十二岁，“沙砾学派”的带头人。
沙砾学派也叫“沙流”，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宗派，只是一群属于各门各派的修真者，在共同的修真理念激发下走到一起，定期展开交流研究的学术研讨会而已。
沙砾学派的修真者相信，真正决定威力的，就是速度，只要速度达到极限，即便是一粒沙子，都能击杀元婴老怪！
所以，什么法宝、玄光、各种杂七杂八的神通统统是不必要的，沙砾学派只研究一件事情，如何将一件普普通通的事物，不断加速到突破极限的超高速状态。
所以，沙砾学派又被称为“加速度学派”，据说他们认为，只要速度突破真正的极限，别说用一颗沙子击杀元婴老怪，就算轰爆一颗行星都很正常。
当然，在这样的速度下，如何保证这颗沙子的完整，那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尽管无数修真者对沙砾学派的修真理念都嗤之以鼻，却没有一名修真者胆敢怀疑沙天青的实力，在无数次“大道之争”的较量中，沙天青已经用他背后那把看似普普通通的银丝快剑证明了自己的理论。
三名元婴强者的出现，令大殿内陷入一片古怪的静默，所有人都和李耀一样，眼神炙热，充满崇拜。
三名元婴强者，先是一丝不苟地向牺牲的星巡者上香祭拜，默哀一分钟之后，转过身来，锐利无比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幻文师蒙未央淡淡道：
“三个月前，秘星会发布了一项秘密任务，需要十支候选战队，入选战队将会得到我们秘星会九大理事，还有修真界其余元婴强者的悉心指点！”
“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我们将要探索至远星！”
“根据我们的最新情报，血妖界也倾尽全部资源，正在建造一座规模空前庞大的超级传送阵‘血妖之眼’，同时在整个血妖界范围内，遴选各大妖国的王族、贵族子弟，用最残酷血腥的秘法调制，准备送上至远星。”
“也就是说，参与至远星任务的星巡者，极有可能遭遇有史以来最强的对手！”
“危险和机遇，全都摆在眼前，若是有人想退出，现在就可以退后，让后续战队补上。若是没人退出，那么探索至远星的任务，从这一刻起，就正式开始！”
……
一天之后，距离极星城三百公里之外，一处怪石嶙峋的山谷中。
外围是六个军事基地，各种飞剑发射阵地和对空防御禁制一应俱全，甚至还驻扎着超过一百艘晶石战舰。
山谷内侧，却是一个直径达到三五百米的巨坑，四周光滑如镜，仿佛全都烧成了玻璃，就像是一枚硕大无朋的陨石狠狠砸落下，形成的陨石坑。
几艘灵能浮空船经过重重检查，向巨坑驶去。
李耀的鼻子贴着舷窗，瞪大眼睛，仔细观察这个巨坑。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巨坑的雄浑壮阔，他就像是一只蚂蚁，爬进一口硕大无朋的铁锅里。
不足五百米之时，他隐约看到，巨坑的坑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手掌大小的符文。
手掌大小的符文，要布满直径三五百米的巨坑，这是多么浩大的工程！
巨坑中央，却是一个直径十几米的窟窿，黑黢黢直通地底，令巨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漏斗。
李耀隐隐感觉到，窟窿深处散发出来狂暴的火焰灵能波动。
“这就是可以穿越上万光年，把修真者传送到至远星上去的超级传送阵，天元大炮！”
蒙未央卓立于船舱前方，略带一丝骄傲道，“因为传送阵的规模太大，需要的星轨太长，建立在地面上的话，根本无法解决星轨强度和灵能供应的问题，所以干脆把天元大炮建造在地底。”
“你们看到的这个地洞，就是天元大炮的发射井。”
“我们之所以选择这一处山谷，就是因为这里的地底，正好有一处非常活跃的岩浆带，蕴含强大灵能的地火，迫不及待想要冲出地面。”
“通过几十万座符阵的转化，狂暴的火焰灵能被转化成了纯净稳定的能量来源，用来激发天元大炮，到时候就像是火山爆发一样，把星梭轰出去！”

第389章 撞枪口上了
“不过这地底岩浆带，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处在爆发状态，根据专家测算，地底岩浆带每个月都会小爆发一次，而每半年才会大爆发一次。”
“下一次大爆发，就在一个半月之后，只有地火大爆发的能量，才足以彻底激发天元大炮，把五艘星梭发射到至远星上去！”
蒙未央娓娓道来。
联邦政府的计划是，在十支星辰战队中选出五支，担任第一批探索者，一个半月之后，进行第一次一万光年的星海穿越！
但因为至远星距离天元界实在太过遥远，一旦发射出去，彼此之间的灵能牵引就极为薄弱，最多一天之后，联系就会切断。
所以这五艘星梭一发射到至远星上，就注定无法回收，三十名星巡者必须在至远星上坚持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之后，借助地火小爆发的力量，才能将天元大炮激发到50%的程度，虽然不足以再发射载人星梭，却是可以发射五艘无人星梭过去。
星巡者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这五艘无人星梭，利用他们回到天元界。
至于被淘汰的五支星辰战队，则充当候补队员，等到半年之后的下一次地火大爆发，才有机会登上至远星。
随着蒙未央的介绍，船舱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锐利起来，分属不同星辰战队的星巡者们，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竞争之意。
“十选五，竞争相当激烈啊！”
丁铃铛低声对李耀道，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李耀却没她这么轻松。
能够杀进星辰榜前十的，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所有人都会为了这至高无上的荣耀而奋斗。
他们目前排在第十位，已经达到极限，想要再前进一步都极为不易。
“蒙理事，不知道接下来一个月，我们会接受什么样的修炼，而最终的考核，又以何种方式来进行？”
一名凶牙战队的星巡者，举手问道。
蒙未央面无表情道：
“为了让你们能在至远星中至少生存一个月，并且能和血妖界的王族精锐抗衡，在这一个月中，会由元婴强者来亲自指点你们！”
“不过，元婴强者的境界太过高深莫测，即便是真传弟子，都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半载之内就领悟到全部境界，更何况只有一个月时间。”
“如有可能，我们很希望能给你们半年，到明年再进行第一次发射。”
“只可惜时不我待，血妖界的超级传送阵‘血妖之眼’也接近完工，极有可能在近期就进行第一次传送。”
“等到明年，说不定至远星上的秘宝都被妖族挖掘殆尽了。”
“所以，只能赶鸭子上架！”
“为了让你们在最短时间内，尽量提升实力，成为星耀联邦有史以来最强的筑基修士，这一次秘星会特别启动了星海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修炼秘宝！”
“这一具秘宝，可以从元婴强者的脑域中，提取出他印象最深刻的记忆碎片，转化成浩瀚如海的庞大信息流，尽量保证每一缕念头的完整，随后注入你们的脑域之中！”
“只要你们消化吸收了这些信息流，就相当于获得了元婴强者的一小段记忆，获得了他当时的感悟、体会以及战斗经验！”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元婴强者的记忆碎片，蕴含极其强大的精神力量，不是你们这些筑基修士能轻易吸收的，纵然有星海帝国时代的修炼秘宝辅助，危险性也是极高！”
“这就像是给一个三岁孩童，强行喂下去一头烤全牛，有非常大的概率会活活撑死。”
“当然，星耀联邦手段最高明的医师已经集结于此，还有各种天材地宝调制的强化药剂辅助你们修炼，但仍旧有极高的概率走火入魔，轻则大脑受到严重冲击，修为大幅下跌；重则脑细胞彻底破坏，变成白痴！”
“所以，我还是那句话，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如果你不确定自己能坚持到底，那就没必要浪费秘星会的资源，和你自己的生命！”
“这既是修炼，也是考验，一个月之后，会根据你们吸收记忆的进度以及综合实力，来选择第一批进入至远星的星辰战队！”
蒙未央的话，顿时在船舱中激起一片惊涛骇浪。
通过信息流灌输的方式，直接读取元婴老怪的记忆，提升战斗经验和对更高境界的领悟！
这种匪夷所思的修炼方法，危险性极高，可收获也是极大！
所有人脸上都是忧喜参半，忧的是走火入魔，变成白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撑得住。
喜的却是蒙未央说的那句“星耀联邦有史以来最强的筑基修士”！
唯有李耀满脸古怪，嘴里好像含着一个大鸭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吞噬记忆来进行修炼？不会吧！”
“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
青铜战队其余五人，面色却是极为凝重，队长洪铜皱眉道：
“记忆灌输？看来为了至远星之行，天元修真界的这些巨头们，也是拼尽全力了啊！”
想想都知道，元婴老怪最珍贵的战斗记忆，除了直系血脉之外，连真传弟子都是未必能轻易得到的东西。
若非情势所迫，哪怕拿出几百亿去交换，元婴老怪估计都不屑一顾。
至于星海帝国时代，用来传输记忆的修炼秘宝，队长洪铜以前也略有耳闻。
据说那是秘星会成立以来，发掘到规模最大的秘宝之一，足足用了十年时间，才从秘星运回天元界。
而且每使用一次，都要消耗极其珍贵的天材地宝以及天文数字的晶石。
毫不夸张地说，每运转一分钟，就是往里面砸下一台晶石战车！
天元修真界和联邦政府，这一次真是砸下血本了。
“据说使用这秘宝来进行记忆传输，过程无比痛苦，即便修真者都未必承受得住，不少人半途而废，危险性不是一般的高！”
“李耀，星辰榜前十名的战队中，几乎都是筑基期中高阶修真者，只有寥寥数人是筑基期低阶，你的修为是所有人里最低的。”
“虽然你的战斗经验十分丰富，驾驭晶铠的技巧也堪称超一流，在实战中可以不惧怕筑基期中阶以上的对手。”
“但是这记忆灌输，比拼的是神魂坚固程度，以及脑域强度和阔度，是毫无花俏的硬碰硬，你可不要太过贪心。”
“一个月时间，你就全力以赴，争取将元婴老怪的一段记忆碎片，彻底消化吸收吧！”
“如果有余力的话，可以尝试消化吸收第二段，但千万不要吞噬更多了，否则我担心你的大脑承受不住，会走火入魔，变成白痴啊！”
队长洪铜语重心长地说。
李耀现在是战队中不可或缺的人物，不少战术都是围绕他来打造，万一走火入魔，青铜战队就彻底没希望了。
李耀张了张嘴，原本想要辩解几句，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还是先见识一下这“记忆传送”修炼法，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我会量力而行的，队长，有多大肚子吃多少饭，绝不会太过贪心。”
李耀微笑，十分真诚地说。
三个钟头后，李耀等六十一名星巡者，经过了周密的身体检测之后，来到地底深处。
这里拥有一座巨大的修炼基地，堪称地底宫殿，专门为了探索至远星的行动而建造。
除了设施齐全的修炼室之外，还有几名元婴老怪在这里设立了临时洞府，长期驻扎，防备妖族极有可能对天元大炮发动的进攻。
李耀走进一间乳白色的修炼室，大门在身后无声无息合上，半丝缝隙都没有，就像是一个密封的蛋壳。
今后一个月，他都会在这里进行修炼。
修炼室中央是一具好似巨大蚕蛹的舱室，里面盛满了带着淡淡奶香味的淡绿色液体。
李耀脱去外套，只剩一件薄如蝉翼的芥子修炼服，跨入蚕蛹，让强化药剂慢慢没过全身，药剂从鼻腔涌入体内，却不妨碍呼吸，反而更加通畅舒爽。
上万道银色丝线，从四面八方涌动出来，将他周身轻轻包裹住。
特别是头顶，无数银色丝线盘踞，形成错综复杂的银纹。
李耀的视网膜上，十分诡异地出现了上百幅画面，每一幅画面旁边还有一大段文字介绍。
那是元婴强者的上百段记忆碎片，修炼者可以根据自己的特长、爱好和实力强弱来选择。
如果是普通修炼的记忆碎片，包含的信息相对较少，对大脑的冲击就比较小。
如果是惊心动魄的战斗记忆，包含的信息流如洪水泛滥，对大脑的冲击就非常大。
李耀凝神静气，一一扫过画面，很快选择了他要修炼的第一段记忆。
那是“铁神”严霸刚刚冲上元婴不久时，一段无比凶险的战斗记忆，蕴含的信息流庞大无匹，修炼难度极高，危险性极大！
李耀脑中“嗡”一声，视网膜上跳出一行白色字体：
“星巡者李耀，你的实力是筑基期低阶，吞噬信息流如此庞大的战斗记忆，极有可能走火入魔，脑域遭到严重破坏，你是否坚持，要吞噬这一段记忆碎片？”
“确定！”

第390章 元婴的震惊
地底修炼基地中央，一处巨大无比的控制中心，四周虚空漂浮着上万幅光幕，光影交错。
蒙未央、沙天明、严霸三名元婴强者，神色凝重地注视着不断变换的画面。
不少光幕中，都是六十一名星巡者浸入强化药剂中，凝神静气的景象。
而旁边几幅光幕，却像是透视玄光一样，将他们的肌肉、神经、血管和骨骼状况，分层显示出来。
更多的光幕中，是错综复杂，如暴雨倾盆的数据，监控所有生命体征，甚至能察觉到星巡者的细胞强度变化。
一旦有人走火入魔，将在半秒钟之内得到及时治疗。
毕竟，将元婴老怪的记忆碎片，直接灌入筑基修士的脑域之中，实在太过凶险。
就像是把一个出生入死的特种兵，最血腥残忍的战斗记忆，直接输入三岁孩童的脑域中。
最大的可能，并不是令三岁孩童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而是直接疯掉！
所以，三名元婴老怪身后，还有几十名金丹强者正在忙碌，不少研究型的金丹强者负责监控星巡者的身体状况和脑细胞活跃度，还有大批医生、营养师、筹训师随时待命。
在他们身后，是军方高层和几十名联邦政府的议员，同样都是级数以上的高手。
整个星耀联邦，几乎五分之一的战力都集中在这里。
至远星任务有可能决定联邦乃至天元界的命运，万一被血妖界抢先在至远星上发掘出行星级，乃至恒星级法宝，那就完蛋了。
形势如此，不由得联邦不竭尽所能，耗尽资源，培育出一群史上最强筑基修士！
“凶险，实在太过凶险，这一个月修炼下来，恐怕有不少人都会走火入魔，甚至有人神魂俱裂，当场死亡。”
铁神严霸轻声道，并不是感慨，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也有机会培养出真正的强者！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办法，可以在一个月之内，将筑基修士的战力，提升到前无古人的巅峰！”
光头大汉沙天明沉声道，“探索至远星，原本就是九死一生，危机四伏，死亡率极高的事情！在这里走火入魔，尚且可以得到最好的治疗，若是实力不济，却在至远星上遇到妖族强者，那就是死得连渣都不剩下了！”
“老沙说得没错，只要有一半人能通过考验，吸收掉三到五段我们的记忆，任务成功的概率就会提升至少17%。”
蒙未央冷冷道，“而像阎君这样筑基修士中的超一流高手，甚至有机会吸收十几段记忆碎片，成为左右战局的关键！”
严霸点头，阎君等筑基期高阶甚至巅峰修士，是他们最关注的对象。
此时，六十一名星巡者，都开始选择想要读取的记忆片段。
“滴滴滴！”
其中几十幅光幕，忽然发出红光。
一名筑基期低阶修真者，申请读取一段危险系数为二级的战斗记忆片段！
为了培养出最适合至远星任务的超级筑基，天元修真界这一次是砸下血本，二十四名元婴老怪，总计提供了超过两百段记忆。
其中既有平时修炼、研究的，也有战斗厮杀的。
而就算是战斗记忆，危险性也大不一样，有些是狮子搏兔，大杀四方，斩妖如割草的记忆，相对轻松一些。
有些则是落入重围，九死一生，在死亡线上拼命挣扎的记忆。
根据信息量的多少以及危险程度，所有记忆片段被划分成了十个等级。
二级记忆的危险性已经极高了。
三名元婴老怪对视一眼，却是没有阻止这名筑基低阶修真者的鲁莽选择，只是让医生和研究型的结丹修士，重点关注此人。
至远星任务，是星耀联邦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战略赌博，本身就带有极大的不确定性。
这名筑基修士想要放手一搏，他们当然全力支持，危险性固然很高，但若是连这点险都不敢冒的话，还谈什么穿越星海，去一万光年之外大杀四方？
“呼吸正常、心跳正常、脑波强度正常、灵能运转正常，记忆片段正在载入！”
“进度33%……46%……77%……”
“不好，脑波强度提升太快，远超正常范围！”
“灵能波动的幅度太过剧烈，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呼吸紊乱！心跳骤停！丧失部分神经反应！脑域被破坏了！进入走火入魔状态！”
“快，中止33号星巡者的记忆灌输！执行9号治疗方案！立刻抢救！”
光幕中，33号修炼室里的“蚕蛹”中，忽然飞溅出大片水花，有人在里面剧烈挣扎，两条布满青筋的手臂胡乱挥舞片刻，又无力地砸入水中。
关于这名星巡者的上百幅光幕，全都变成了红色，主光幕上出现一行滴血的大字：
“记忆灌输，失败！”
控制中心里响起了微弱的叹息。
开始特训还不到十分钟，就有一名星巡者走火入魔，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三名元婴老怪却是不动声色，连眼睫毛都不眨动半根，面无表情地盯着其余上万幅光幕。
“滴滴滴滴！”
又是上百幅光幕闪耀出了极度危险的红芒，这次光芒闪烁的频率比刚才更快一倍。
又有一名筑基期低阶修真者，选择了远超自己承受范围的记忆碎片。
他选择的，竟然是危险等级最高的一级战斗记忆！
控制中心顿时陷入一片骚动，所有医生和研究型修真者都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重点监控59号修炼室！”
“所有人员注意，又有一次失败率达到95%以上的记忆灌输即将开始，做好走火入魔的准备！”
“记忆传输开始，进度25%……59%……74%……”
“心跳提升338%！脑细胞活跃度达到453%，还在不断提升！灵能波动频率大幅震荡！出现走火入魔的征兆！”
“脑细胞活跃度588%！脑细胞活跃度689%！还在提升，还在提升！”
“天！”
“这……快检查所有监控设备，是否出了问题，生命体征和数据完全对应不上啊！”
“按照这些数字，59号星巡者应该早已进入走火入魔状态，大脑都被烧焦了！”
“他的脑细胞活跃度已经提升到了758%，这是不少结丹强者都无法达到的程度，可他不过是一名筑基期初阶！”
“从他的神经末梢颤动来分析，他正在承受难以言喻的极度痛苦，可是呼吸和心跳都稳定在500%的水平上，振幅完全在正常范围内！”
“记忆传输进度84%……95%……十分稳定！”
“记忆传输完成！”
“怎么可能！”
“这名筑基初阶修士，符合所有走火入魔的数据指标，却没有进入走火入魔状态，顺利输入了危险等级最高的一级战斗记忆，正在疯狂吸收！”
一连串不可思议的数字，令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刚才还有条不紊的医生和专家们，全都手忙脚乱。
三名元婴老怪，炯炯有神地盯着光幕，一连串数据在他们的瞳孔深处飞快跳跃、闪耀。
“59号星巡者，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宗门的子弟，是哪两位强者的后代？”
很快，59号星巡者的所有资料都出现在一张新的光幕上，被放大十倍之后，投送到了所有人面前。
“59号星巡者，并非强者后裔，是一名孤儿，来自大荒战院。”
“他的名字，叫做李耀！”
……
李耀并不知道在外界，已经有无数人被他无比疯狂的脑细胞活跃度和怪物般强横的神经系统深深震撼，连不少元婴老怪都对他产生了兴趣。
他进入了“铁神”严霸一段最凶险的战斗记忆中。
之所以选择严霸，他也是仔细考虑过的。
严霸从来不使用任何法宝，是最极端的“原武者”；和他这种炼器师出身，最擅长使用各种法宝来作战的模式，完全是两个极端。
几百段记忆中，也有不少高手利用法宝来厮杀，甚至有元婴级数的炼器宗师，炼制强大法宝的记忆。
不过，李耀在炼器之路上，走的是古今结合的道路，他的脑域中已经拥有神级炼器师欧冶子的庞大记忆库，他不想再另起炉灶，造成冲突。
身为炼器师，炼制出各种强大法宝的他，才更加能够体会到，失去法宝的可怕。
至远星是从未有人探索过的秘星，谁都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危险，在最极端情况下，万一失去所有法宝，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还不如利用自己强横的体魄，吸收一些原武者的战斗经验，学习在没有法宝的情况下，究竟要如何战斗！
四周的环境有些模糊，很多细节都斑斑驳驳，他失去了自己的身体，一缕神魂附着在铁神严霸身上，能够清晰无比地感应到严霸的想法、战术思路甚至是略微有些紧张的心情。
如洪水泛滥般的信息流，正在他的脑域中横冲直闯。
李耀的脑域，早就承受过欧冶子浩瀚如海的记忆之海开拓，吞噬记忆碎片对他来说，已经和吃饭喝水一样，变成每天的日常工作。
元婴老怪的战斗记忆，只是令他大脑微微刺痛，很快就适应了。
在他，或者说铁神严霸面前，是一头数百米长，如山丘般巨大，狰狞到极点的山岳巨兽！

第391章 洪荒之力！
这头山岳巨兽的外观，介乎生物和岩石之间，黑黢黢的躯壳上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而怪石之间的甲壳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每一条沟壑中都流淌着炙热的红色毒液，乍一看就像是地底裂缝中的岩浆。
更恐怖的是，山岳巨兽的背脊两侧，还长着十来个巨大的黑色肉瘤，一鼓一吸，不时喷射出数千度高温的红色毒液，就像是十几座火山一齐爆发。
方圆百米之内黑烟缭绕，刺鼻的硫磺气息扑面而来，将四周变成一片灼热的地狱。
这头山岳巨兽，就叫做火山兽！
自然界中，根本不可能生长出如此恐怖的妖兽。
这是妖族高手，选取几十种强大妖兽，通过上万年的杂交、突变、异化，慢慢调制出来的生化兽！
因为生命力激发到极致，燃烧太过迅猛，火山兽最多只有两到三年的寿命，而且大脑萎缩，浑浑噩噩，不可能自我进化成强大妖族，只是一件毁天灭地的杀戮兵器！
人族在四万年前，创造出妖兽的本意，就是如此。
讽刺的是，这种近乎完美的生化兵器，却是在妖族手中，才真正制造成功。
“吼！”
火山兽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背后的十几个毒液囊一起喷射岩浆毒液，一时间火雨如天女散花，大地上到处都是张牙舞爪的火苗，发出“滋滋”之声，为修罗战场增添了一丝焦躁暴虐之意。
铁神严霸，赤手空拳，面对这比他庞大千百倍的对手。
李耀的一缕神魂，紧紧缠绕住了严霸的记忆，仿佛合二为一，不但可以呼吸到灼热腐臭的空气，感受到火焰炙烤皮肤的刺痛，灵能在每一条血管和经络中的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更能够体会到铁神严霸当时的心境、想法和滔天战意。
李耀发现，铁神严霸面对这头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竟然在神游天外！
铁神严霸的思绪，钻进脑域最深处，仿佛回到了生命的原点，甚至穿越原点，激发出了父辈，祖辈，千千万万年前，祖先、祖先的祖先遗留给他，给全人类的血脉力量。
人类，并非凭空产生，更不是神魔的造物。
从最初的单细胞生物，到三叶虫、鹦鹉螺，到龙齿鲨、帝王鳄，到各种各样的恐龙，到剑齿虎、猛犸象、东方古猿……
正是在进化的道路上，一次又一次冲破极限，和翻天覆地的环境变化做斗争，甚至连遭遇天劫，上万颗陨石同时侵袭，都没能让这些生灵彻底毁灭，历经亿万年光阴，最终才诞生了星辰大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人类！
龙齿鲨、帝王鳄、九头蛇、霸王龙、幻海龙……这些生命进化史上曾经出现过，八荒六合唯我独尊的霸主，都是人类的祖先！
只是，人类在进化之中，闯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开发脑域，燃烧灵能，使用千奇百怪的法宝，体型逐渐缩小，力量逐渐减弱，不再依靠蛮力来战斗。
但这并不意味着，从洪荒时代流传下来的血脉就会断绝。
那咆哮天地，不畏天劫的恐怖力量，依旧蕴藏在人体每一颗细胞的最深处，一代传一代，永不断绝。
所谓“原武者”，就是激发出细胞最深处的洪荒记忆，令自己处于“返祖状态”，以人类的躯体，轰出堪比霸王龙、帝王鳄、九头蛇、龙齿鲨这些洪荒巨兽的原始力量！
“吼！”
李耀分不清楚，究竟是自己，还是铁神严霸，从那纤细的脖子里，发出了比火山兽更加狂暴的野性咆哮！
李耀眼前，光影交错，恍若时间倒流，瞬息倒退回去数千万年，数亿万年！
高楼大厦轰然倒塌，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他恍若置身于一片闷热潮湿的洪荒古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十余米高，浑身金毛炸裂开来，如怒目金刚的巨大古猿。
古猿卓立于一块山石之上，对着昏黄的残月呼号咆哮，不时朝天狠狠挥拳。
每一拳挥出，都有一团金芒轰上数百米高的天穹，搅动空气，击碎云层，风雷激荡，响彻大地。
而他周围的大地，一片冰封，到处是尸骸和废墟。
这是人类的祖先，从一次天劫中幸存下来之后，向上天发出新的挑战。
接着，时间继续向过去推移，金毛古猿变成了一头三四十米长，头顶生长着血色骨刺，如荆棘王冠的巨型霸王龙。
这头霸王龙，还有它的万千同胞，正在一处山谷中，殷红如血的小眼，死死盯着天空。
天空中，无数陨石呼啸而至，熊熊烈焰把天穹都烧得千疮百孔。
这是一次二级天劫，亦是人类最初的母星，生命进化史上遭遇的最严重的天劫之一。
一旦陨石直接轰落，足够毁掉整个母星的表面，所有生灵全部灭杀。
“吼！”
荆棘王冠霸王龙，张开血盆大口，轰出一团团五彩缤纷的光球，迎着陨石飞去，将巨大陨石轰得四分五裂。
绝大部分陨石碎片都在大气层中燃烧殆尽，只剩下一小部分才落到陆地和海洋中。
在这个山谷之外，还有无数山谷、平原和海洋中，无数恐龙都对着天空，喷射光炮，奋力抵抗天劫。
纵然面对毁灭星球的天劫，亦要血战到最后一息！
最终，原本足以彻底中断生命进程的二级天劫，被当时的霸主，恐龙一族，生生轰成了五级天劫，只是造成了地壳变动、天崩地裂、气候变暖、植物疯狂变异而已。
恐龙一族的强者，力战而亡，整个种族，也在数百万年间逐渐凋零。
却有无数其他生灵，顽强地扛住了天劫，生存下来。
而这段记忆，包括恐龙一族的强大力量，亦是蕴藏在细胞最深处，一直流传至今。
画面再转，远古的记忆不断爆发，李耀眼前依次出现了帝王鳄、龙齿鲨、九头羽蛇等一系列洪荒古兽的虚影。
所有影子都金光闪闪，释放出强横无匹的原始气息！
几十道强大虚影，统统卓立于铁神严霸的身后，又在一刹那间，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被他三万六千个毛孔吸入体内。
一瞬间，铁神严霸的双眸绽放出了足以刺瞎太阳的光芒，每一个细胞最深处的太古蛮力完全激发，身形骤然膨胀，从不足一米六的小老头，变成了足足三米多高的魁伟巨人，灰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褶皱，乍一看像是铜浇铁铸，仔细看，却是类似恐龙和帝王鳄的坚韧龙皮！
人族，自称龙的传人，那连天劫都可以轰爆的洪荒王者恐龙一族，被认为是人类的最早祖先之一！
此刻，洪荒血脉的力量，在严霸这名强大的原武者身上，完全爆发！
他双腿深深一蹲，骤然起跳，坚硬的地面上爆出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坑，所有岩石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坑底甚至出现一丝光滑如镜的琉璃表面！
“嗖！”
严霸以超过七倍音速的速度，冲向火山兽！
火山兽身形虽然庞大，动作却一点儿都不迟钝，遮天蔽日的巨掌，狠狠击下！
“轰！”
……
修炼室中，“蚕蛹”内，李耀的身体猛地跳动一下，胸口发出“咔嚓”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珠疯狂转动。
监控中心内，负责显示李耀身体状况的光幕已经增加到了三百多幅，立刻有人发现异样，惊呼起来：
“59号星巡者，和战斗记忆的接驳非常顺利，进入‘深度接驳’状态，脑细胞已经开始影响身体构造！”
“他似乎在记忆中经历了一次重击，胸骨爆裂，五脏六腑也受到了严重内伤，以筑基期初阶而言，伤势太过严重了！”
“医疗组赶快，液化大还丹注入！液化龙鳞草注入！液化九转回魂丹注入！根据身体状况，随时准备强制唤醒，同时做好走火入魔的准备！”
强劲的想象可以改变现实；强劲的想象就是现实。
这是一个精神可以改变和决定物质的世界。
古代修真高手，得到一本修炼秘籍之后，往往在洞天福地里找一处洞府，闭关十几二十年，整日盘腿打坐，闭目修持。
一朝出关，就实力大增，一飞冲天。
看似很不合常理，普通人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几天时间，身体就会麻痹，别说实力大增，就连站都站不起来。
凭什么修真者打坐十几二十年，就能脱胎换骨，突飞猛进？
这就是精神改变物质的例子。
修真者看似一动不动，但脑细胞活跃度却提升到了500%、1000%甚至更高，用精神的力量不断冲击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处在极度活跃状态，甚至比剧烈运动时更加激烈。
剧烈运动，还要休息，喘息。
而用精神力量来刺激细胞，却是几十年如一日。
再加上洞天福地中的灵气冲刷，自然能够大幅提升实力了。
李耀现在，正是如此。
他虽然静静躺在“虫蛹”中，但脑细胞活跃度已经超过不少金丹强者在激战时的状态。
他读取到的严霸战斗记忆，全都被身体当成正在进行中的真正战斗。
他的身体，自然没有元婴老怪那么强韧，一次冲击，立刻重伤。
不过李耀皮糙肉厚，每日修持四万年前百炼宗的基础功法《鲸吞大法》。
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具黑洞，任何靠近他的食物和浮游灵能颗粒，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吞噬，吸收。
“恢复药剂的浓度下降好快，液化大还丹才注入进去半分钟，浓度已经下降了68%，大部分药剂都被他吸收殆尽了！”
“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家伙的呼吸和心跳还是很平稳，连脑波振幅都没有太大波动，好像是稀松平常一样！”
“他的身体，好像很‘饥饿’啊，快，再注入两倍剂量的液化灵丹妙药进去！”
“嘶，刚刚爆裂的骨骼和经络，竟然开始恢复了！”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怪物！”

第392章 一个月的疯狂！
三名元婴强者的眼中，也绽放出了惊人的光芒。
受伤并不可怕，反而是一件好事，说明李耀已经完全沉浸在战斗记忆中，精神开始影响到血肉之躯。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修炼方法，等到复原之后，身体一定会比受伤之前更加强大。
而他复原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秃鹫李耀？真有意思！我以前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却没有太过留意，现在看来，能够以一个平民子弟身份，觉醒灵根，冲上筑基期，果然有些门道！老严，恭喜啊，你们大荒修士中，又涌现出一个超级天才！”
沙天明笑呵呵地说。
铁神严霸微微点头，眼底也流转过一抹喜色。
他出身魔拳门，是不折不扣的大荒修士。
魔拳门又是大荒战院最重要的赞助方之一，彼此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魔拳门有不少堂主和长老，都是从大荒战院毕业，有些还是大荒战院的客座教授。
李耀出身大荒战院，也算是大荒一脉，又首当其冲选择了他的记忆碎片，还达到了完美吸收的境界，铁神严霸也相当高兴。
虽然在血妖界的强大压力之下，数百年来天元修真界都算是团结一心，但竞争总是免不了的。
身为大荒修士的铁神严霸，当然希望大荒修士越强越好，这样魔拳门在修真界中的话语权才会更大。
“帮我接通大荒战院的熊百里校长，我想向他咨询这秃鹫李耀的事情。”铁神严霸对一名助理轻声道。
“快看，阎君等另外几名筑基期高阶修真者，也进入深度接驳状态，身上出现伤痕了。”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开始忙碌。
要说天才，这里的六十一名星巡者都是万里挑一的超级天才。
李耀究竟是否能脱颖而出，还要看今后三十天的修炼！
……
记忆片段中，三分钟的激战已经结束。
火山兽颓然倒地，如同一只被捅了上百刀，水都流干的干瘪水袋，赤红毒液流淌了一地，因为失去妖能的加持，反而开始侵蚀起自己的血肉。
火山兽却是连哀嚎都无力发出，许久才有气无力地呻吟一声。
从它头顶的一道缝隙中，爬出一名赤红头发的银血妖族，那就是火山兽的驾驭者。
他的胸腹之间出现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五脏六腑都绞成粉末，双眼瞪大，失去一切光彩。
铁神严霸，卓立于火山兽额头，一枚尖锐的岩角之上，身上布满鲜血淋漓的伤痕，血肉被上千度高温的毒液不断腐蚀，激发出锥心刺骨的剧痛。
李耀感知到了这一切。
饶是他皮糙肉厚，神经坚韧，也生出痛不欲生之感。
不过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一旦承受不住，退出战斗记忆，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他仔细回忆着铁神严霸的每一条肌肉、血管和经络在战斗中的所有变化，仔细分析严霸做出的每一个战术选择，包括每一次出拳时如何轰出最大力量，每一次受到重击时又如何利用灵能和肌肉配合来卸力。
短短三分钟的战斗，就像是一部浩瀚如海的百科全书，李耀全身心都投入其中，疯狂地解析，钻研和学习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耀的意识有些恍惚，知道精神力即将枯竭，只好依依不舍地退出了记忆世界。
意识回归到脑域深处，欧冶子的记忆之树依旧矗立，每一枚记忆碎片都像是金色的树叶一样闪闪发亮。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道金色流光，从四面八方涌动过来，在“树梢”上方，凝聚成了一片全新的记忆碎片。
那就是刚才，铁神严霸对抗火山兽的战斗记忆！
李耀心中一动。
他听秘星会的工作人员介绍说，只有利用星海帝国时代的修炼法宝，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才能深度读取元婴老怪的记忆片段，进入100%拟真的记忆世界。
否则，记忆就只是记忆。
就像一个普通人，在没有法宝帮助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进入自己几年之前的记忆世界。
甚至连昨天发生的事情，一觉睡醒，今天就会忘记大部分细节。
不过对李耀来说，情况显然不同。
欧冶子神魂俱灭之后，庞大的神魂力量在他的脑域深处留下这株“记忆之树”。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亦是他最大的宝藏。
难道，这记忆之树，还能吸收新的记忆碎片，哪怕不属于欧冶子的也可以？
“那岂不是说，我随时随地都可以利用这些元婴老怪的记忆片段来修炼？”
李耀怦然心动。
对别的星巡者来说，这一个月特殊的“闭关”，或许是他们修炼生涯中最珍贵的日子。
因为一个月之后，一旦没有了星海帝国时代的大型修炼法宝加持，他们就无法再利用元婴老怪的记忆了。
而对李耀来说，只要他读取了一段记忆碎片，就可以反复利用！
“决定了，今后一个月，我要尽量多吸收一些元婴老怪的记忆片段！”
李耀睁眼，重新控制住身体，同时发现了身上的伤势，却没太过在意。
和丁铃铛对战时，他隔三岔五都会受到更严重的伤。
有时候读取欧冶子的记忆碎片时，精神同样会反馈到肉体，令身体在毫无外力作用的情况下，受到重创。
他早就习惯了。
李耀从“虫蛹”中一跃而起，随意擦拭了一下身体，就走向修炼室后方。
读取元婴老怪的记忆，对筑基修士来说，精神消耗极大，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连续读取。
所以在每一间私人修炼室后面，还有设施完备的恢复室、重力室、冥想室和锻炼室，可供星巡者进行全方位的修炼。
李耀大步走进重力室。
……
“59号星巡者，在伤势尚未完全复原的情况下，就开启了五倍，不对，是七倍……八倍重力！”
“嘶，这家伙都不怕痛的么，这么重的伤，换成一般筑基期低阶，连站都未必站得起来，要到医疗舱里修养好几个钟头才能走路！”
“这家伙居然还能在八倍重力下，进行负重和耐力训练？”
“他的呼吸和心跳，依旧保持稳定，似乎胸骨爆裂，对他完全没有半点儿影响！”
……
李耀只在重力室里训练了两个钟头，感觉精神力恢复了大半，又狼吞虎咽了一大顿高能食物，再次浸入虫蛹之中。
这一次，他选择了一段新的记忆片段。
同样是铁神严霸的记忆，却不是战斗，而是修炼和体悟。
“唰！”
李耀面前，光影交错，意识陷入脑域最深处，穿越一处深不可测的黑洞，进入了全新的记忆世界。
这是一处无比巨大的地底洞穴，四周摆放着上百具巨大的化石，全都是洪荒时代的史前巨兽。
霸王龙、帝王鳄、龙齿鲨、金毛猿、九头蛇……
一尊尊数百米高的化石，彰显出巍峨磅礴的气势，将人类衬托得无比渺小。
铁神严霸盘腿坐在所有化石中间，一缕缕念头如轻烟般释放出去，在骸骨和爪牙之间缠绕，流动，体会着亿万年前，那苍凉雄浑的远古意境。
李耀凝神静气，同样陷入了悠远的思考和领悟之中。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李耀如饿虎扑羊，穷凶极恶地吞噬着元婴老怪的记忆。
他时而进入铁神严霸的记忆世界，赤手空拳，用细胞最深处蕴含的洪荒力量和敌人厮杀。
时而进入“沙子”沙天明的记忆世界，领悟当速度飙至极限，用一草一木都能斩杀一切的疾速境界。
时而进入幻文师蒙未央的记忆世界，感受精神战高手之间，看似风平浪静，却是凶险万分的战斗。
还有更多元婴老怪的记忆碎片，特别是擅长使用刀剑类法宝的元婴老怪，都没有被李耀放过。
半个月后。
绝大部分星巡者，都只吸收了三五段元婴老怪的修炼记忆，其中真正的战斗记忆，可能只有一两段。
毕竟元婴老怪的战斗记忆，实在太过庞大丰富，不是他们能轻易消化吸收的。
如阎君这样的强者，也只吸收了二十一段元婴老怪的记忆。
李耀却是已经吸收了四十九段修炼记忆。
哪怕一时无法消化吸收，他也可以将记忆碎片收藏在欧冶子的记忆之树上，等以后慢慢修炼。
一个月后。
这是所有星巡者出关的日子。
李耀在重力室中，抓紧最后几分钟时间修炼。
和一个月前相比，他的身形消瘦了不少，皮肤有些苍白，肌肉变得修长纤细，所有力量都蕴藏到了细胞深处。
从外表看起来，竟然有些“斯斯文文”的味道，更像是一个单纯的炼器师了。
控制光幕上的数字，却是将他的凶悍和暴虐，深深出卖了。
当前重力：标准重力的二十倍！
“唰！唰唰！”
李耀看似一直卓立于重力室中央一动不动，四周却传来了刺耳的破空之声。
只有用最高级的晶眼，才能捕捉到他每秒钟数百次的超快动作。
他正在利用“万妖图戮”，和看不见的妖兽厮杀。
短短一个月，他已经冲到了万妖图戮的第三十三级。
面对的不再是三两头妖兽，而是一望无垠，前赴后继的妖兽汪洋！

第393章 破关之战
“嗖！嗖！嗖！”
二十倍重力之下，空气撕裂之声越来越激烈，犹如看不见的风雷在狭小的房间内激荡。
李耀的胸膛急促起伏，鼻腔里喷出一道道利箭般的白练，空气中出现大片水雾，令他的身形都有些扭曲，朦胧。
那是他排出的大量汗水，被肌肉高速震荡，瞬间雾化。
忽然！
李耀身上，弹性极佳，能拉伸到十倍以上的芥子修炼服爆裂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如天女散花，重力室的合金地面上出现了十几个入木三分的脚印，每一根脚趾的痕迹都清晰可见！
片刻之后，双足轰落的巨响，才似一道惊雷，从地底隆隆传来。
“滴滴滴，出关时间到！”
四周传来了柔和的人工合成声音。
“呼……”
李耀长舒一口气，大步走出重力室，修炼室浑然一体的墙壁向两侧滑开，三对灵械臂取出了一件全新的芥子战斗服，帮他穿上。
黑色打底，再加上赤红色的线条，勾勒出修长的肌肉束，在胸口汇聚成一团跳跃的火焰，令他显得英气勃发。
随意活动了一下肢体，最后深深看了虫蛹修炼舱一眼，李耀头也不回，大步踏了出去。
在外面等待着他的，是一处小型传送阵。
这是最后的考验。
十支星辰战队中，只有五支能第一批进入至远星。
谁都知道，第一批进入的人很有可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奇遇。
半年之后第二批进入的人，别说吃肉，说不定连汤都喝不到。
没人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就用实力来说话吧！
李耀自信一笑，踏上小型传送阵。
眼前一花，出现在一处碎片世界中。
这是一片怪石嶙峋的世界，天空中漂浮着铅灰色的云层，似乎凝固在一起，给人十分厚重沉闷的感觉。
几十米高的岩石突兀地矗立，犹如巍峨的城墙，组成了巨大的迷宫。
时而在岩石之间又会出现几十米深的坑洞和裂缝，往外呼呼冒着蒸汽。
地底传来各种可疑的怪声，不像是妖兽的嚎叫，倒像是大地本身的怒吼。
小型传送阵旁边，摆放着一台结构坚固的战斗用微型晶脑，还有一件用金丝炼制，薄如蝉翼，镶嵌着无数晶石的背心。
李耀穿戴整齐，心念一动，背心发出“波”一声，他周身就被淡金色的灵能护盾防御起来。
“滴滴！”
微型晶脑自动激发，传来一道古井无波，死板平淡的声音。
“各位星巡者中的超级精英，为期一个月的特训已经结束！”
“在这一个月里，你们经历了无比凶险的考验，无数次从生死边缘擦身而过，亦获得了无与伦比的修行经验！”
“首先，我很遗憾地告知大家，一个月内，总共有五名星巡者因为重度走火入魔，脑域遭到极大破坏，尽管全力抢救，保住了大脑的正常功能，但灵根却被毁掉，再也无法修炼。”
“另外还有两名星巡者，比他们更加严重，来不及抢救，当场陨落！”
“他们是为了星耀联邦，为了天元修真界而牺牲，请大家默哀一分钟，纪念这些英雄！”
李耀悚然一惊。
他自己是吞噬记忆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的怪物，却没想过对普通修真者来说，吞噬记忆是如此凶险。
在星海帝国修炼法宝的辅助下，还有这么多的元婴老怪和金丹强者全程监控、保护，依旧出现这么高的走火入魔和死亡率。
一共六十一名星巡者，就有七人出了问题，那就是九分之一！
怪不得天元修真界，并不将记忆灌输当做常规的修炼手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大规模使用。
这失败率也太高，失败的后果也太严重了！
却不知道，青铜战队剩下五人，丁铃铛他们是否都成功了？
一个月闭关，是封闭训练，大家都争分夺秒，彼此之间并没有交流。
直到此刻，李耀还不知道丁铃铛的情况，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默哀一分钟后，那平淡声音又道：
“对于成功者来说，这一个月的收获却是巨大的！”
“你们当中，有些人一口气吞噬了几十段元婴强者的记忆，获得无比宝贵的战斗经验。”
“还有些人，吸收了大量天材地宝中的灵能，实力突飞猛进，甚至发生突破！”
“有四名筑基期高阶修真者，一口气冲上了筑基巅峰！”
“至于筑基中阶冲上高阶，低阶冲上中阶的，足足有十几位之多！”
“毫不夸张地说，你们已经成为了，星耀联邦有史以来最强的筑基修士！”
“所有人都拼尽全力，究竟派谁前往至远星，就在这一次‘破关之战’中，由你们自己决定吧！”
“规则很简单，所有五十四名星巡者，已经被打散，随即分布在这一处小千世界‘千山域’中！”
“你们的微型晶脑，拥有通讯和定位功能，可以帮你们找到各自队友。”
“你们身上的灵能护盾，每遭受一次致命攻击，都会破碎一次，帮你们抵御住十分之九的破坏力。”
“每一次破碎之后，都有十秒钟的休整时间，别人无法攻击你们，你们也无法攻击别人，可以趁这十秒钟逃跑和改变战术。”
“破碎十次之后，就强制退场，失去继续战斗的资格。”
“你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多的，击碎不同战队星巡者的灵能护盾，每击碎一次得到一分。”
“以战队为单位，一个钟头之后，总积分最高的五支战队，获得前往至远星的资格！”
“注意，有一支星辰战队，因为损失的人员太多，已经无法维持原本的战术体系，因此根据秘星会战术专家的研究和分析，将这支战队剩余的人员打散，分配到其余缺少成员的战队中。”
“最后，给大家三个提示。”
“提示一，建议你们首先找到自己的队友，尽量发挥团队的力量。”
“提示二，你们目前都处在千山域的边缘，除了芥子战斗服之外双手空空，但是在千山域的中央，随机散落着大量法宝。”
“提示三，千山域的地质结构极其不稳定，随时都会发生剧烈的地震！”
“破关之战，开始！”
话音未落，地底深处的低吼就变成了咆哮。
大地颤动，山石滚落，片刻之前还有几十米高的山石骤然陷入地底，而从地底缝隙中又十分突兀地刺出了锋利如獠牙的锥形山峰！
大地支离破碎，犹如一片岩石的海洋，波涛汹涌，乱石飞溅。
李耀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在乱石间轻盈躲闪，顺手抄了两块碎石在手里。
“咔嚓”一声，其中一块捏碎成了几十片锋利的石片，藏匿于周身各处；另一块却是无声无息，用灵能震成了石粉。
完成这一切，他才开启了通讯和定位系统。
出现在地图上的六个小光点，上面显示的名字，令他长舒一口气。
青铜战队的六名成员都安然无恙。
“太好了，我们战队六人到齐！”
“这一个月，我好像在十八层地狱最深处苦苦煎熬，幸好大家都挺过来了！”
“我一共吞噬了九段元婴老怪的记忆碎片，特别是那幻文师蒙未央，她修炼精神秘法的手段，我几乎都体会过了，果然是神妙莫测，不可思议啊！”
“现在的我，几乎比一个月之前，足足强大一倍啊！”
“哑巴”巴伟奇爽朗的笑声，立刻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先不要说这么多，总共五十四名星巡者，那就是九支星辰战队，有四支要被淘汰，咱们先过了这一关！”
队长洪铜沉声道。
“没错，我挺过了生不如死的修炼，一共吸收了十二段元婴老怪的修炼记忆，可不是为了当什么‘替补’的！”
“燕子”燕阳天尖声道。
“我们六个应该赶快汇合，我手头没有枪械，赤手空拳非常麻烦，四周似乎已经出现其他战队的人了！”
“弹壳”冷子明有些焦躁地说。
“好！”
队长洪铜发布命令，“我们首先扫描四周地形，确认自己所处的方位和环境，再将所有人的地图拼接起来，第一时间都向弹壳靠拢！”
“铃铛，秃鹫，燕子，你们三个的单兵作战能力比较强，可以尝试去地图中央，搜集一些法宝。”
“如果遭遇强敌，不要纠缠，以战队汇合为第一任务！”
“明白！”
“行动！”
在不断起伏的山岩中间，青铜战队的六名成员迅速行动起来，李耀等人向地图中央风驰电掣，以免所有法宝都被别人抢走，落入赤手空拳的尴尬局面。
很快，李耀就遭遇到两名不同战队的星巡者。
“快看，是青铜战队的秃鹫李耀！”
“他只是筑基期低阶，又是炼器师，最擅长使用法宝和晶铠来战斗，此刻赤手空拳，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这两名星巡者，原本还剑拔弩张，正在对峙。
见李耀出现，同时生出捏软柿子的念头，对视一眼，忽然身形闪动，脚下碎石乱爆，一左一右，向李耀冲来！

第394章 中央区
李耀狞笑，并未如两人预料的那样惊慌失措躲闪，速度不降反升，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嶙峋怪石都会爆成粉末。
每一步，他的速度和气势，都会提升一大截！
给两名星巡者的感觉，就是一头急速膨胀的霸王龙，正冲他们迎面而来。
尽管大地还在不断余震，却是无法掩盖李耀双腿狂轰巨石带来的强烈震撼。
“他明明赤手空拳，为何气势如此惊人，难道另有底牌？”
“这一个月里，他究竟吞噬了哪一名元婴老怪的记忆片段，掌握了何种神通？”
如果只有一人，此刻肯定咬牙硬上。
但两名星巡者分属不同战队，本身也是竞争关系，下意识生出了让对方先去试探的念头，身形一晃，速度不由缓慢下来，分出一大半计算力，瞬间计算出了上百种防御方案。
原本左右夹击的攻势，顿时被撕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李耀的气势还在不断提升，脚踩过的巨石纷纷爆开，在身后形成一道灰尘长龙，就像是一列乌烟瘴气的晶轨列车呼啸而至。
见两人流露出退缩之意，李耀大笑：
“不想死的，就闪开吧！”
“嗖！”
李耀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从两名星巡者中间穿过，一刹那间，扣在掌心的岩石粉末和遍布周身的碎石，猛然洒出，劈头盖脑，向两名星巡者攻去！
两名星巡者猝不及防，哪里顾得上分辨他洒出的是什么，不约而同选择了最稳妥的应对方式，同时倒退！
灰尘长龙，从他们中间疾速穿过，几个折转之后，继续向千山域中心地带挺进。
从灰尘最前方传来李耀嚣张的笑声：
“多谢让路！”
两名星巡者一愣，恍然大悟，他们都被李耀骗了，这家伙只是虚张声势，根本没有动手的打算，一心只想逃窜而已！
“混蛋！”
两名星巡者面红耳赤，勃然大怒，风驰电掣，向灰尘长龙的最前方追去。
灰尘长龙前进的速度奇快无比，两名星巡者将身法运转到极限才勉强缀上，被愚弄的愤怒令他们失去理智，其中一人一脚踢碎一块锥形山岩，又狠狠踢出，山岩如炮弹，向灰尘长龙前进的必经之路轰去！
无论李耀是转弯，还是直接撞碎这块山岩，都会生出一刹那的停滞。
那他就跑不了！
果然，灰尘长龙在岩石砸落的地方停顿了片刻。
这名星巡者心中一喜，饿虎扑羊，冲入粉尘之中。
面前却是空空荡荡，完全没有猎物的踪迹。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森冷的杀意，不像李耀刚才展现出来的那么嚣张暴虐，却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之感，就像是一头深海巨鲨，从黑暗中无声无息窜出。
“砰！”
这名星巡者周身的灵能护盾轰然碎裂，随即重新生成，变成了柔和的绿色。
他正处在短暂的保护期，无法攻击，也不会被别人攻击。
大脑却是一片混乱。
“李耀，什么时候跑到我后面去的？”
“他明明赤手空拳，却用一击就轰爆了我的灵能护盾，令我被击杀一次！”
“他不是炼器师出身，只擅长使用爆炸类法宝和战刀吗？为什么！”
另一名星巡者比较谨慎，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并未进入李耀制造出来的灰尘区域。
果然，半秒钟之后，从灰尘区域中缓缓走出来的人，是李耀！
他的身形依旧消瘦，双臂上每一束肌肉却是根根暴起，犹如一捆捆钢筋纠缠在一起，双手微微泛着金芒，紫色的电弧和青色的冥火犹如拥有生命的妖灵，在指尖飞快缭绕、跳跃、舞蹈，形成一个个璀璨的小光球。
这名星巡者倒吸一口气冷气，眼角几乎撕裂，不敢相信地叫道：
“你不过是筑基期初阶，居然能把《紫电青冥爪》修炼到这种级数？”
李耀微笑，深蹲，冲刺！
“不是筑基初阶，是中阶！”
一个月的疯狂修炼，吞噬了大量元婴老怪的战斗记忆，李耀终于突破境界，升上了筑基期中阶！
半年时间，就从筑基期低阶到筑基期中阶，李耀创造了星耀联邦历史上，一项前无古人的奇迹！
“唰！”
片刻之后，李耀的击杀数字，达到了两次！
而青铜战队的总击杀数，达到八次，暂列所有战队的第二！
队长洪铜、燕子燕阳天都击杀了一名竞争者，丁铃铛却是已经轰爆了四名对手的灵能护盾。
她是炼体者，这种赤手空拳的战斗，对她最为有利，正好趁此机会大杀四方。
若是大部分人都得到法宝，再宰割起来就比较麻烦了。
唯有“弹壳”冷子明，是枪械高手，不擅长近身搏杀，他的主要任务就是逃命，却也被人击杀了一次。
“李耀，你竟然冲上了筑基中阶？那岂不是和我并驾齐驱，这也太夸张了吧！”
丁铃铛活力四射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其中还夹杂着其他星巡者的惨叫。
丁铃铛一边奋力厮杀，一边哇哇乱叫，“才半年时间，你就从筑基初阶提升到了中阶，比我当初足足快了三倍！别人还说我是怪物，我看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幸好我这一个月也没有白费，足足吞噬了十九段元婴老怪的记忆片段，而且绝大部分都是战斗记忆！”
“哈哈哈哈，我的实力同样突飞猛进，等破关之战结束之后，咱们再好好打过，让你见识一下姐姐我的厉害！”
“对了，你吞噬了多少元婴老怪的记忆片段？五块？八块？”
原本众人对李耀都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他只是筑基低阶，能四平八稳吞噬两三段元婴老怪的记忆，就不虚此行了。
不过他竟然发生突破，众人对他的期望值又调高了一些。
李耀脚不沾尘，一路狂飙，很快进入千山域的中央地带。
放眼望去，半空中漂浮着无数淡金色的圆球，周围缭绕着八角垂芒的符文，闪闪发亮。
每一个淡金色圆球里，都包裹着一件法宝。
“嗖！”
李耀踩碎一块巨石，踢向天空，正好击碎一个淡金色圆球。
一把通体赤红，布满獠牙刀刃的震荡战刀，落了下来，抄在手中。
一刀在手，李耀心中大定。
他虽然吞噬了不少“铁神”严霸的记忆片段，掌握了大量徒手厮杀的经验，但记忆和经验并不可能迅速转化成战斗力。
想要将这些记忆和经验，和血肉、骨骼和经络彻底融会贯通，还需要无数场厮杀的磨砺。
此刻，战刀仍旧是李耀最钟爱的法宝。
舔了舔嘴唇，李耀继续向下一枚淡金色圆球冲去，双手却化作一团灰雾，瞬间将战刀拆卸成了最细微的构件，缭绕着他的双臂飞速旋转，又瞬间组合到一起。
只是手中，多出了几枚构件。
这些构件，是用来稳定震荡频率，保证灵能平稳、持续输出的。
拆下这些构件之后，战刀的震荡频率将变得极不稳定，最大输出灵能会提升30%，令最大威力提升15%以上。
缺点是使用寿命大大缩短，基本上一场战斗之后就彻底报废，而在战斗过程中，也有一定概率发生故障甚至爆炸。
李耀一边改装，一边在通讯频道中简短道：
“六十八。”
通讯频道中一片沉默，过了很久，丁铃铛才疑惑问道：
“什么六十八？”
李耀皱眉，随手一刀，一道赤红刀芒脱离刀刃，斩开空气，荡漾出血纹般的涟漪，将第二个淡金色圆球斩成两半。
一柄双刃链锯剑，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你不是问我，吞噬了多少元婴老怪的记忆片段么？六十八，我吞噬了六十八段。”
通讯频道中还是一片沉默，只能听到众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直到十秒钟之后，才传来了丁铃铛的大叫：“该死，我刚才发呆，被人杀死了一次！”
很快，方圆数百米内的所有法宝，都被李耀一扫而空。
他开始向更加中心的区域挺进。
四周逐渐出现了更多的星巡者。
不过大家很明智地没有选择在这一刻开战。
所有人都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地搜集每一件法宝。
有时候两名星巡者同时看上了一件法宝，也极少发生争斗，两人都是飞快计算，觉得自己成功夺取概率比较小的那名星巡者，往往会先行退却，去寻找别的法宝。
五分钟，所有法宝都被争抢一空。
所有人的神色，这时候才变得狰狞起来。
每个人身上都有至少四五件法宝，只要能击杀对手，不但能获得积分，还能得到大量法宝。
七八道目光，同时落到了李耀身上。
他眼疾手快，足足抢到了九件法宝，此刻左刀右剑，背后斜插着焚天战斧，腰间系着一对动力拳套，是十足的“富豪”。
“轰！咔！咔嚓！”
大地又一次剧烈震动，原本就高低不平的地面搅动得更加支离破碎，不少人随着山岩高高升起，更多人却是落入几十米深的地坑之中。
战场从平面，变成立体。
李耀卓立于一块四十多米高的巨大山岩之上，这里是整片立体战场的最高点。
烟尘四起，在他身后形成一道道朦胧模糊的巨兽形状。
五名星巡者按耐不住，向他跳跃过来。
李耀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危险至极的弧度。
左手战刀剧烈震荡，如咆哮的饿虎。
右手链锯剑外侧，獠牙般的锯齿，也疯狂旋转起来！

第395章 谁是第一人？
监控中心内，上万张光幕同时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将千山域的每一个角落都牢牢监控。
正在发生激战的光幕，会自动放大，漂浮到监控者的面前。
战斗越激烈，光幕就放得越大，越清晰。
李耀正在进行的战斗画面，就是最大的几幅光幕之一。
一共六张光幕，从四面八方各个角落，清晰显示出了他的一举一动。
一旁的统计列表上，李耀的击杀数飞快上升。
三次……四次……六次……七次……
短短半分钟，李耀完成了七次击杀，很多和同级数的筑基中阶，往往一个照面就被他打爆了灵能护盾。
即使是筑基期高阶，也很难在他如洪水泛滥一般的疯狂攻势下坚持超过五秒。
“秃鹫李耀，一个月内吞噬了足足六十八段元婴强者记忆碎片的怪物，看来是真的将这些战斗记忆都理解吸收了，战斗力提升很快啊！”
拥有记忆，和学会战斗是两码事。
即便给三岁小孩的脑子里灌入大量特种兵的战斗记忆，也不意味着三岁小孩就能瞬间化身特种兵。
原本这些元婴强者，还有些担心李耀只是脑域突变，大量吸收，却无法领悟到这些修炼记忆中的精髓。
现在看来，李耀的成长，比他们想象的极限还要惊人！
幻文师蒙未央满脸微笑，继续道：
“老沙，李耀的直线突刺，明显带有你们‘沙流’的鲜明特征，凶悍，凌厉，将全部灵能都用来纯粹提升速度，没有任何花巧！而接下来的左手刀，却是带上了几分‘月影魔刀’仇星河的味道，疯狂，嗜血，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看起来，你们两个的战斗记忆，全都被他深入分析，消化吸收了！”
“沙子”沙天明微微点头，扫了一眼旁边的数据，也笑道：
“不错，他的战斗效率很高，超过了不少筑基期高阶修真者，战斗意识和战术思路非常清晰，这个年轻人，很有头脑！”
所谓战斗效率，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少的动作，飞出最短的距离，消耗最少的灵能，发出最少的招式，却能击杀最多的敌人。
修真者燃烧生命，要付出大量代价，在至高境界多停留一秒钟，都会造成严重后果。
所以，中高阶修真者，都十分注重战斗效率的提升，能用一秒钟解决的战斗，绝对不用一点一秒。
到了金丹、元婴这个级数，战斗效率比敌人高1%，能够在元婴状态下多停留0.1秒，就极有可能决定生死！
所以，一名修真者目前实力低微，只要战斗意识够强，战斗效率够高，未必没有前途。
只要大把资源砸下去，再请名师指点，总有升级的可能。
但是如果战斗效率低下，肆无忌惮地消耗灵能和气力，哪怕现在实力再强，前景也非常黯淡，几乎不可能成为真正的超一流高手。
元婴强者，也不会将宝贵的时间和资源，浪费在这样的人身上。
李耀的实力只是筑基中阶，但战斗意识却是五十四名星巡者中最突出的之一。
他的战斗效率只比阎君低了一线。
而阎君，则是筑基巅峰，所有星巡者中最强的一个！
两名元婴强者交谈之时，李耀的击杀数字已经达到十九！
但是仍旧有越来越多的星巡者，前赴后继向他冲来。
倒也不是他特别拉仇恨，别人也不是故意针对他，而是被他“击杀”的星巡者，身上往往会掉落下大量的法宝。
星巡者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全都奔着这些法宝而来，又看到李耀身上珠光宝气，各种法宝的光焰冲天，自然把他当成最肥美的猎物。
直到李耀的链锯剑斩碎他们的灵能护盾，他们才意识到，这头猎物不是“肥美”，而是“强壮”！
二十一……二十三……二十七……
李耀的击杀数字不断提升，战斗效率一直稳定如直线。
只是，他的被击杀数字，也在不断提升。
短短十分钟内，他已经被击杀了六次。
别的星巡者一旦被击杀，进入保护状态之后，往往会飞速遁走，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李耀却是在战场边缘游弋片刻，等到保护状态结束之后，又长啸一声，扑入战团。
“沙子”沙天明皱眉看了很久，微微摇头道：
“李耀的攻击十分出色，相对而言，防守却是稍微差了一些，有几次致命攻击，明明有机会躲开，却全都被对手击中。”
“而且他不趁着保护时间尽快脱离战场，依旧冲进去纠缠，似乎有些鲁莽，和资料上显示的作战风格不符！”
“铁神”严霸眼底却是流露出一丝欣赏之意，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
“沙子”沙天明亦是元婴强者，听了严霸半句话，立刻分析出大量结论，双眸也开始闪光：
“你是说，他经过精确的计算，故意冲上去以命换命，只是为了尽量提升击杀数？”
“我们设定的比赛规则，是一个小时后击杀数最多的五支战队胜出，但是对于被击杀数，却不进行比较，只要不达到十次就行。”
“也就是说，被击杀一次还是九次，完全是一样的。”
“现在这么多星巡者都聚集在地图中央，随手一刀，刀芒都有可能劈中两三个人。”
“李耀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拼着消耗掉几条‘命’，都要趁机疯狂杀戮。”
“因为他知道，一旦所有人分散到地图边缘，找到了各自战队，再想这样酣畅淋漓地杀戮就非常困难了！”
“所以，用自己的‘命’，来换取击杀数，是非常划算的买卖；最完美的结果，是一支战队六名成员，到最后一刻，都各自被击杀九次，却换来了九的三倍，甚至四倍的击杀数！”
“铁神”严霸点头：
“应该是这样，李耀十分敏锐地把握到了这场比斗的精髓，就是如何最高效率地用自己的‘死亡’，来换取更多的东西！”
“意外，实在太意外了！”
“如果说，阎君是我们计划之中，至远星之行的最大希望，那么这个秃鹫李耀，就是出乎意料的最大惊喜了！”
“虽然他只是筑基中阶，但是到了至远星上，强大的实力，未必比一颗清晰的大脑更加有用！”
“沙子”沙天明打断他道：
“老严，快看，你口中‘最大的希望’和‘最大的惊喜’，正面对上了！”
“铁神”严霸眉毛一扬：
“嗯？”
……
千山域，地图中央，两处刚刚崛起，兀自冒着热气，獠牙般的怪石之上，李耀和星巡者中第一人阎君遥遥相对。
在秒杀了两名雷魂战队的成员之后，他耀眼如火的表现，终于吸引了阎君的注意。
和他左刀右剑，全副武装不同，阎君手里只是提着一柄不长的震荡匕首，周身还有八枚黑黢黢的八角形铁片飞旋、缭绕，铁片边缘绽放出了凌冽的寒光。
“秃鹫李耀，真没想到……”
阎君脸上被腐蚀的刀疤，带动面部肌肉不时抽搐，显得有些冷酷狰狞。
他的声音就像是冰冻的铁块，又冷又硬。
“没想到个鬼，要打就打，时间宝贵啊！”
李耀兴奋，疯狂，踏碎乱石，抢先进攻！
他刚才从别人口中听到，阎君已经冲上了筑基巅峰境界！
高三那年，他曾经看过师兄“妖刀”彭海燃烧神魂，全力冲上筑基巅峰境界。
那种灵能如海啸般汹涌彭海的恐怖场面，犹如用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脑域深处，永远都不会磨灭。
那时候，修真者在他眼中，就是神。
战神！杀神！毁灭之神！
筑基巅峰，那曾经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境界，那时候的妖刀彭海，只怕拔下一根头发都可以将他碎尸万段！
可是今天，他竟然吸引到了另一名筑基巅峰的注意，有了和对方全力一战的资格！
这叫他如何不热血沸腾，心神激荡啊！
“轰！”
李耀如一颗黑色流星，风驰电掣。
又在0.5秒之后，稀里哗啦地倒飞回来，一连撞碎了好几块山石。
阎君冷哼，不屑一顾。
忽然眼角一缩，脸颊下方出现一条细长红线，一滴鲜血蜿蜿蜒蜒，如蚯蚓般爬到嘴角。
李耀从碎石中一跃而出，满不在乎地吐出一口黑血，咧嘴大笑。
阎君慢慢舔去了嘴角血渍，表情也生动起来。
纵贯左眼的青色刀疤闪闪发亮，就像是一条青龙，在左脸上张牙舞爪。
“唰！”
阎君的身形骤然消失，出现在李耀身后。
剑芒瞬息间将李耀大卸八块，却只是绞碎了逐渐模糊的残影。
李耀的真身出现在二十米开外。
还来不及喘息片刻，后脑勺上的头发就根根炸立，左刀右剑舞动成了白色的光球，发出“叮叮当当”之声，火星四溅，如白日焰火。
阎君第一次出现，竟然也是残影，只是为了麻痹他。
真身却是瞬间进行了二次跳跃，出现在他下方，将他牢牢锁定！

第396章 成功破关！
两人猛烈撞击，顿时被一波波白色的伞状雾气笼罩，这并不是他们轰出的冲击波，而是彼此都在0.1秒之内突破音障造成的华丽景象！
一瞬间，从白雾中飞出数十道身影，这是双方奇快无比的速度，分别拖曳出了几十道残影。
所有残影都在半空中激烈交锋。
李耀的真身却是不顾一切向战场边缘逃去。
真正和阎君对上，他才亲身感受到筑基巅峰的强大，尽管他的速度一次又一次突破极限，但阎君的气息却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封死了他的每一处逃生之路。
李耀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轰！轰轰轰轰！”
在他逃亡的道路上，好似火山爆发，又像是预先埋设着无数晶石炸弹，阎君用匕首随意挥出的剑气，竟然都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缭绕在阎君周身的八片八角铁片，却是更加恐怖的暗器，在他的神念操纵之下，轻而易举突破两倍音速，比子弹还快，划出一道道不可思议的弧线，总是预先出现在李耀的必经之路上！
强敌在侧，李耀这一个月来吞噬的大量元婴老怪战斗记忆开始发挥作用，他就像是一个历经上百次血战却不死的老兵油子，对危险的预感提升到了顶点！
如果说，刚才他在群战之中，采用的还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一味进攻，奋不顾身。
那么此刻，他的战术动作就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时而抱头鼠窜，时而四脚着地，如壁虎般扭动，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次又一次致命攻击，就像是一只打不死的蟑螂！
阎君的剑气刃芒，在他身上留下纵横交错的伤痕。
一时间鲜血淋漓，芥子战斗服都被赤红浸透。
只不过，灵能护盾要遭受“致命攻击”才会碎裂，他虽然遍体鳞伤，却只是皮开肉绽，速度并未因此降低分毫，还找到机会发动凌厉的反击！
“叮叮叮叮叮叮叮！”
阎君周身爆出璀璨如星的火花，三枚六角刀片居然被李耀硬生生斩成四五片！
就连胸口，都被李耀狠狠踹了一脚！
阎君发出不屑一顾的冷笑，碎裂的刀片，并未掉落在地上，速度反而提升一截，从李耀周身疾速掠过！
李耀身形一颤，右手链锯剑勉强格挡住了阎君的匕首进攻，却是再也无法阻挡阎君的切入，腹部如同被流星撞击，剧痛和麻痹的感觉似八爪海妖，紧紧纠缠住了全身，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倒飞出去数百米远，重重砸落在犬牙交错的乱石之中，一口血雾令漫天飞扬的粉尘都变成红色。
“唰！唰！唰！”
李耀身上，七八道血箭激射而出，那是被锋利无比的铁片深深切割出来。
“咔嚓！咔嚓！”
李耀的双手虎口爆裂，血肉几乎磨烂，兀自死死攥住链锯剑和震荡战刀不放。
但这两件量产型的普通法宝，却是无法承受长时间大量灵能的灌输，和强度如此之高的战斗。
链锯剑从中折断，锯条如死蛇般耷拉下来。
震荡战刀干脆四分五裂，各种构件爆得到处都是。
李耀咬牙，想要伸手从身后抽出焚天战斧，周身如遭火焚，连半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阎君倒扣匕首，冷冷注视着他，一步一个脚印，走了过来。
李耀惨笑，左手一寸一寸向身后的焚天战斧挪去，右手十分艰难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匕首，手腕却是不可遏制地颤抖。
两人之间，只剩五十米。
阎君周身缭绕的黢黑铁片，已经增加到了十几片，速度奇快，拖出道道黑色流光，犹如十几颗黑色流星风驰电掣。
他一脚踏出，瞳孔忽然收缩，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形如鬼魅地退出去数十米。
一直退到百米之外，才深深凝视了李耀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呼……”
直到阎君的背影消失在高耸的岩石后面，李耀才长舒一口气，满脸颓然之色。
功亏一篑啊！
阎君真不愧是从小就在秘星上磨练出来的超级精英，没想到他对危险的预感竟然敏锐到这种程度！
“唰！唰唰！”
丁铃铛、队长洪铜、“燕子”燕阳天、“哑巴”巴伟奇、“弹壳”冷子明从四面八方的岩缝深处钻了出来。
李耀从乱石中一跃而起，往掌心哈了一口气，双手一搓，开始飞快维修受损严重的链锯剑和震荡战刀，全无半点儿身受重伤，半死不活的凄惨模样。
血箭也是被他用肌肉的蠕动，硬生生封住。
刚才那连匕首都握不稳的样子，竟然是他精心制造出来的伪装！
而这里，就是青铜战队刚刚商量好的集结地点，也是他们准备狙击阎君的伏击点！
只要阎君再踏出两步，走到距离李耀四十七米的地方，除了冷子明之外的四人就会骤然发动。
哪怕筑基高阶，都要当场留下！
只可惜，对方不知怎么看出了破绽，提前两步逃脱了！
“丁铃铛，这是给你准备的动力拳套；弹壳，这两支枪械是给你准备的，不好意思，狙击枪只有一把，争抢实在太激烈，我就没有参与，不过除了这两支突击步枪之外，我还抢到了第三把枪，已经拆成零件，改装一下的话，勉强也能达到狙击枪60%的精度和威力了。”
“哑巴，这是你的，脑波增幅仪，戴在头上，能把你的精神战力提升至少10%！”
“队长力气比较大，正好用这支焚天战斧；剩下这柄匕首是给燕子的！”
李耀一边维修，一边将法宝分配出去。
看着他双手上下翻飞，遍体鳞伤却若无其事的模样，众人都有些发愣。
片刻之后，“哑巴”巴伟奇才喃喃道：
“刚才你这家伙在通讯频道里说，你一个月之内就吞噬了六十八段元婴老怪的记忆碎片，我还有些不信。”
“现在，我信了！”
“区区一个筑基期中阶，却能在阎君这个筑基巅峰的狂轰滥炸之下坚持这么久，还活蹦乱跳，又差一点把对方引入陷阱……”
“你小子，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
五公里外。
阎君看似闲庭信步，偶尔在乱石之上轻轻一点，速度却是奇快无比。
“秃鹫李耀，短短几个月时间就进步了这么多，连我全力以赴都无法将你秒杀，真有意思。”
“看来，外来星巡者当中，也有高手啊！”
“如果我再跨出最多三步，隐匿于岩缝之中的青铜战队其余成员，就会猝然发难了吧？”
“哼，就算你们有埋伏，但都是赤手空拳，我却还有一柄匕首，哪怕落入陷阱，也未必会被击杀啊！”
“只是不想和你们无谓纠缠罢了，千万不要以为，我是真的怕了你们！”
就在这时，阎君耳中，忽然传来一声细微无比的“咔嚓”声。
阎君一愣，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不敢相信地举起了匕首。
匕首之上，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缝，犹如分裂的菌丝，不断蔓延。
“咔嚓！”
阎君轻轻一挥，匕首彻底崩裂，只剩下一个刀把还攥在他的掌心。
阎君脸上的疤痕，如受惊的毒蛇般扭曲起来，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嘴唇微微颤动。
“这是……”
“究竟什么时候，把我的武器给破坏了？”
“这秃鹫李耀是炼器师出身，难道他对武器的掌握，已经精深到了这种程度，拼着自己武器爆裂，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将我的武器都彻底破坏？”
如此一来，他除了周身缭绕的黢黑铁片之外，也是赤手空拳。
在剩下四名星巡者的围攻之下，特别是还有丁铃铛这个最擅长赤手空拳的炼体者，真未必能逃出生天！
阎君眯起眼睛，脸上的刀疤颤动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了一道弧度。
“幸好，这秃鹫李耀是自己人！”
“如果妖族之中，有如此可怕的人物，这趟至远星之行，还真是危险了！”
阎君一笑，将碎裂的匕首随手丢到一边，拍了拍手，感知着四周的灵能波动，双手背负，朝灵能波动最激烈的方向掠去。
不一时，乱石之后，就传来阵阵惊呼和惨叫！
……
青铜战队六人集结完毕，又得到大量法宝之后，再没有犯下任何错误。
他们是组队速度最快的星辰战队之一。
六人沿着逆时针方向，从千山域边缘一路横扫，所有落单的星巡者都不是他们一合之敌。
等所有星辰战队都组队完毕，他们的击杀数已经高高在上。
之后和几支星辰战队火并了几次，也是互有胜负，一直都没有让任何人超越自己。
一个小时的破关之战结束时，青铜战队的总击杀数非常意外地排在了九支战队的第二名，仅次于阎君率领的雷魂战队。
而李耀和丁铃铛，也分别以击杀数71次和67次的成绩，排在所有星巡者的第四和第六位，成为这一个月闭关特训中，涌现出来两匹最大的黑马！
由此，青铜战队顺利从星辰榜前十脱颖而出，成为五支第一批前往至远星的战队之一！

第397章 最后一道防线
凌晨。
沙漠的夜空格外清晰，巨大的星星就像是无数串闪耀的钻石，从黑到发蓝的天穹上垂挂下来，仿佛踮起脚尖，伸手就能摘到。
李耀和丁铃铛手挽着手，向沙漠深处走去。
两人的掌心都有些湿润，心情莫名紧张。
他们要去见天元修真界的最强者之一，元婴强者，“铁神”严霸！
早上，从破关之战中顺利出线之后，他们接受了非常周密的检查和治疗，进一步巩固了闭关一个月的修炼成果。
此后，他们在深度睡眠仓中养精蓄锐，又补充了大量的高能营养剂。
直到晚上，就是选择传说中这次至远星之行，能够得到的最大福利——元婴老怪的灵种！
面对血妖界的威胁，天元修真界空前团结，几乎所有元婴强者都凝练出了一枚灵种，其中战斗型的元婴老怪还凝练了不止一枚，宁可拼着元气大伤，都要将这帮筑基修士提升到最强状态！
每一名元婴强者凝练的灵种，都拥有不同的神通和爆种条件，不但要看使用者的修为、境界，还要看使用者和元婴强者的“道心”是否吻合，至少对修真之路的理解，不能背道而驰。
否则，成功爆种的几率大大减少，走火入魔的概率大大提升。
因此，选择什么灵种作为自己的保命手段，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必须要三思而后行。
灵种的挑选，将按照白天破关之战中的击杀数多寡来决定先后顺序，李耀和丁铃铛都排在前十位，可供选择的范围还是很大的，两人研究了半天，却是被工作人员通知了一个消息：
原武者之王，“铁神”严霸想要见他们！
元婴老怪召见，两人当然不敢怠慢，在微型晶脑的指引下，回到地面，来到山谷外的沙漠上。
前方的沙丘上，坐着一个孤独的身影，璀璨的群星在他周围闪耀，令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铁神”严霸，并未泄露出一星半点的灵气，却是和头顶的群星、脚下的沙砾融为一体，仿佛他就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李耀和丁铃铛对视一眼，挺起胸膛，大步上前。
“为了至远星之行，半年时间里，我耗费了大半真元，一共凝结出了两枚灵种。”
“铁神”严霸并未故弄玄虚，听到了两人的呼吸声，缓缓转身，微笑看着两人，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邻家老人，“李耀，丁铃铛，你们两个有没有兴趣，接下我的灵种？”
尽管知道严霸找自己来，极有可能是谈论灵种的事情，但听他亲口这么说，李耀还是有些意外，眉毛一扬，迟疑道：
“严前辈，丁铃铛是炼体者，承受您的灵种倒还说得过去，可我是炼器师出身，最擅长使用法宝，您身为原武者，为什么会找我？”
虽然李耀一早就把“铁神”严霸的灵种纳入考虑范围中，但他仍旧想不通，为何严霸会主动找上自己。
“铁神”严霸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原武者这个职业，在修真界中，就是活化石一样的存在，别说最纯粹的原武者了，就算炼体者，数量也越来越少，如今唯有大荒战院武斗系还在大量培养，别处已经非常少见。”
“这次千挑万选出的三十名星巡者当中，炼体者只有两个，而不使用任何法宝，纯粹的原武者，则是一个都没有。”
“你们两个，虽然不是魔拳门出身，但都来自大荒战院，和魔拳门也算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大家同属大荒一脉，如果非要我选的话，当然是希望自己的灵种，能传给大荒修士。”
“丁铃铛自不必说，是三十名星巡者中，最强的炼体者；至于你，秃鹫李耀，虽然是炼器师出身，但身体素质和抗击打能力，同样出类拔萃，甚至比一般的炼体者更加强横，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激发我的灵种，是极端痛苦，无比危险的事情，只有丁铃铛这样的强大炼体者，还有李耀你这样强横的体魄，才能承受得住！”
李耀愣住，没想到严霸选择自己的理由，竟然是抗击打能力比较强，一时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想了想，老老实实道：
“严前辈，我也想过，要接受您的灵种，不过我始终都是炼器师出身，在我的修真之路上，法宝是第一位的！”
“虽然我也吸收了好几段您的战斗和修炼记忆，领略到了洪荒力量的强大，但我始终不能认同，‘赤手空拳会比使用工具更加厉害’这种理念，这，或许就是一种大道之争。”
“我不知道，大家理念不同，我是否还能接受您的灵种。”
“丁铃铛也是一样的，她虽然是炼体者，但并不排斥使用法宝，能运用晶铠的时候，就绝对不会赤手空拳去作战。”
“这一点，还请严前辈能够知晓。”
“没错。”
丁铃铛也满脸严肃地说，“严前辈，您身为原武者之王，是我从小到大最崇拜的偶像，但是我在选择灵种的时候，也犹豫了很久，就是因为我恐怕无法接受绝对不使用法宝的理念，所以不知道，是否有资格接受您的灵种。”
“铁神”严霸微微一笑，道：
“原来如此，你们是觉得，使用法宝比赤手空拳更加厉害……简直废话！”
“什么？”
李耀和丁铃铛都傻眼。
“铁神”严霸用一种看着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继续道：
“使用法宝比赤手空拳厉害，这是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咱们人类的祖先之所以从猿猴变成人，还不是因为学会了使用工具？没理由进化了千万年，工具从骨头棒子变成了最精密的法宝，反而抛弃不用，却依靠两只拳头来打天下啊！”
“可是——”
李耀和丁铃铛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严霸这番话倒是很对，问题是他的身份不对啊！
他可是炼体者当中的苦修士，绝对排斥使用任何法宝和兵器，面对铺天盖地的兽潮，都坚持赤手空拳来战斗的原武者！
“铁神”严霸双手背负，仰望星空，淡淡道：
“你们是否奇怪，身为原武者的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如果我真觉得使用法宝会比较强大，为何终此一生都不使用法宝？”
“告诉你们吧，原武者的道心，不是像你们那样理解的。”
“原武者，是现代修真界中，最古老的职业，没有之一！”
“自从四万年前的大黑暗时代开始，妖族统治了星辰大海，建立了庞大森严的妖兽帝国，对修真者反复剿杀，对普通人类则残酷镇压，断绝了人类使用一切法宝的可能！”
“在黑暗的三万年当中，我们没有玉简来传承功法，没有飞剑来和压迫者厮杀，亦没有天材地宝来淬炼体魄，任何人只要被发现私藏一件法宝，他的血脉、亲族、朋友，全都会被妖族惨无人道地屠杀！”
“即便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我们亦没有放弃修炼的希望，在没有玉简、飞剑和天材地宝的情况下，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这个。”
“铁神”严霸翘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略显干瘪的胸膛，平静道，“人类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血肉之躯，血管、经络、肌肉、心脏、细胞，以及蕴藏在细胞最深处，我们祖先的祖先，还有更早的祖先，在一次又一次天劫之后，艰难传承下来的力量！”
“这些力量，都被封印在我们的细胞最深处，撕裂封印，将这种力量释放出来，我们就拥有了和妖族对抗的第一笔本钱。”
“由此，现代修真界最初的职业，原武者就诞生了。”
“所以，我们原武者，并非认识不到法宝和兵器的强大，而是在我们这个职业诞生之初，我们，所有人类，无法得到哪怕一件威力强大的法宝！”
“但就算没有法宝，哪怕用拳头，用指甲，用牙齿，也要和妖族血拼到底啊！”
李耀和丁铃铛听得动容。
李耀忍不住道：“但这已经是两三万年前的事情了，如今的星辰大海中，人类占据主导地位，各种法宝大行其道，为何……”
严霸一笑：
“没错，现在的人类文明，在各个大千世界之中，虽然分崩离析，但仍旧占据主导地位，想要得到一件法宝，是很方便的事情。”
“但是，万一有朝一日妖族卷土重来，又或者是修魔者，甚至是比妖魔更加强大的星空异族，或者是史无前例的超级天劫降临呢？”
“万一这些威胁，令人类文明再一次失去了炼制和使用法宝的权力，令我们又一次要赤手空拳去作战，那么原武者的存在，至少可以告诉那些热血尚未冷却的反抗者，只依靠双手双脚和牙齿，究竟应该如何战斗！”
“是的，谁都知道，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极小极小，但星辰大海，浩瀚无穷，谁知道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所以，原武者的存在，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意义，就像是一根细细的保险绳。”
“倘若有朝一日，人类文明真的重陷黑暗，失去了所有法宝，至少有我们原武者，充当文明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就是我选择成为一名原武者的理由。”
“我的灵种，爆发起来，或许没有别的元婴强者那么威力无穷，但是在至远星上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万一你们落到了法宝全部损坏，又没有武器的境地，我的灵种，或许你能救你们一命，也能够……给联邦和天元界，带来新的希望！”

第398章 九龙狂火，不死血凤！
璀璨的夜空下，寂静的沙漠中，“铁神”严霸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流星划过，落在李耀和丁铃铛身边，掀起轩然大波。
李耀和丁铃铛对视一眼，真心实意道：“对不起，严前辈，直到此刻我们才知道，原武者的道心，竟然是这样理解。”
“道心啊……”
严霸叹息一声，悠悠道，“我今年两百六十四岁，几乎所有元婴都和我差不多年纪，联邦最年轻的元婴修士沙天明，也快两百岁了，所以大家都叫我们‘元婴老怪’嘛，怪倒未必，但老是真够老的。”
“两百多年前，我出生在大荒深处的一座小村落，全村人都依靠开采一条晶石矿脉来生存，我的父母就是魔拳门派驻到村子里的守卫者。”
“两百多年前，天元界的妖族尚未全部铲除，大荒深处遍布着大妖洞窟和妖国，双方互有攻守，每天发生激战。”
“因为人族尚未控制整个大荒，血妖界的兽潮侵入也更加方便，他们可以从容不迫地在无人区中集结，汇聚成万千大军之后，再以毁天灭地的姿态前进，吞噬看到的一切。”
“我在十岁之前，就经历过数十次兽潮爆发，可能比现在很多修真者一辈子见到的都要多。”
“在十一岁那年，我亲眼看到遮天蔽日的兽潮，吞噬了蓝天和大地，亦吞噬了我的家乡。”
“我的父母虽然天赋不佳，但都是修炼狂人，派驻到这座小村落之后，每天疯狂修炼，那时候都是筑基高阶了，但有什么用？”
“为了掩护村民尽快撤退，他们义无反顾地冲入兽潮，却连十分钟都没坚持下来，就被兽潮淹没。”
“换来的，只是包括我在内，十二名孩童被魔拳门的援军及时救出，剩下所有村民、房屋和牛羊，统统都被吞噬殆尽。”
“兽潮退去之后，我们再回到村落，已经看不出曾经存在过村落的半点迹象，连血渍都没有，一切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最近一百多年出生的修真者，包括你们这一代人，生活在星耀联邦最为强大的时代，在你们眼中，安宁和平的环境是理所当然的东西。”
“可是我们这些元婴老怪，大多出生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我们是亲眼看到过无数次，末日来临的景象，在我们年轻的时候，谁都不敢保证，今天睡下，明天早上睁开眼睛，联邦是否还能继续存在。”
“所以我们深深明白，如果我们不能团结一心，拼尽全力的话，星耀联邦和天元人族文明，是真的极有可能被毁灭，而毁灭之后留下的，不会是墓碑，只会是妖兽排泄出来的粪便。”
“道心？大道之争？”
“用刀比较厉害，还是用剑比较厉害；灵能究竟是粒子还是波动……在我们这些经历过末日降临的元婴老怪眼中，这些分歧，算狗屁的大道之争！”
“在我看来，所谓的大道之争，指的只是一样东西，那就是人类和异族，在这片星辰大海中的生存空间之争！”
“在咱们这里，就是天元人族和血妖界的生死存亡之争！”
“让星耀联邦变得无比强大，让天元人族的文明之火越烧越旺，燃遍整个宇宙！这就是我的大道，这就是我的道心！”
“如果用刀能捍卫我们的联邦，我们的文明，那我就用刀。”
“如果用拳头能做到这一切，那我就用拳头。”
“如果用枪械可以做到这一切，我也并不介意，用呼啸的子弹，把那些妖王妖皇，一个个全部爆头。”
“大部分元婴老怪的理念，都和我一样，所以我们才心甘情愿燃烧神魂，绽放生命，凝结出珍贵无比的道心，供你们这些筑基修士来使用。”
“如何，现在你们两个还觉得，和我之间，存在着‘大道之争’吗？”
李耀和丁铃铛沉默很久，深夜的沙漠中只有两人凝重的喘息，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
“严前辈，我们愿意接受您的灵种！”
……
凌晨五点，地下修炼基地最底层。
李耀四仰八叉躺在一张金属台上，身上缠绕着大量灵线，六条灵械手臂在四周飞快穿梭着。
银色的墙壁无声无息滑开，灵械手臂从中取出了一个冒着寒气的水晶圆柱体，水晶中蕴藏着一滴散发刺眼白光的小光球，就像是透明的刺猬一样，还在不断跳动，闪耀。
这就是元婴老怪的灵种。
灵械手臂将水晶圆柱体轻轻放在李耀的额头，另外几条灵械手臂立刻取出了一个个金属圆环套了上去，将圆柱体和李耀的脑袋固定住。
最后，一具能释放出超高压气流的法宝，被放置到了圆柱体的后方。
“李耀，准备好了没，可能会有点痛。”一道柔和的声音传来。
李耀深吸一口气，比划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好的，灵种灌注，倒计时五秒开始，五，四，三，二，一，注入！”
“哧！”
一声轻响，水晶圆柱体中的灵种消失不见。
李耀却是惨叫一声，周身所有青筋都暴凸出来，双眼睁大，瞬间布满血丝，双手在身下的金属床沿上，留下了十道入木三分的爪痕！
……
早上十点，地底修炼基地的一间重力室中。
重力被调节到了标准重力的十分之一，地底还吹来柔和的清风。
李耀和丁铃铛几乎赤身裸体，只用最简单的布料遮挡住了私密处，双手张开，悬浮在半空中。
两人身上，爬动着无数五光十色的玉石蜘蛛。
随着爬行，在他们身上不断刺出一个个小点，小点串联在一起，逐渐形成两幅玄奥繁复的图案。
他们对面的半空中，悬浮着一名珠圆玉润的中年美妇，浑身上下布满了五彩斑斓的刺青，几乎找不到一丝空白的地方，仔细看去，甚至连瞳孔中，都刺满了错综复杂的灵纹，像是无数妖灵，就在她的眼眸深处跳动。
中年美妇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缭绕着无数八角垂芒，金光闪闪的灵符。
她的双手，仿佛牵引着万千灵丝，操纵每一头玉石蜘蛛，在两人身上尽情创作。
李耀和丁铃铛眼角抽搐，死死咬住嘴唇，连闷哼都无法发出。
刚才的灵种灌注就够痛了，没想到这会儿的刺青之痛，竟然不亚于灵种灌注。
不过他们却没有任何不满，反而无比兴奋。
因为眼前这名“中年美妇”，实际年龄却是超过两百五十岁，星耀联邦最强的灵纹师，“神笔”谢灵！
在看过所有星巡者的资料和战斗视频之后，“神笔”谢灵亲自出手，为其中五人绘制灵纹，其中就包括李耀和丁铃铛两人！
灵纹师绘制的强大灵纹，也不是随便什么修真者都能轻易承受的。
特别是“神笔”谢灵这种元婴级数的超级高手，创造的强大刺青灵纹，寻常修真者根本承受不住。
这也是“炼体者”这个职业继续存在的原因。
很多强大灵纹，只有炼体者才能承受和运用。
李耀在战斗视频中，展现出来抗击打能力和强横无匹的体魄，令他有资格得到一副“神笔”谢灵亲手刺入的灵纹。
至于其他没有得到灵纹的星巡者，则可以在秘星会的宝库中，随意选择一到两件价值连城的秘宝，倒也不亏。
随着“神笔”谢灵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玉石蜘蛛的爬行速度也逐渐提升，两人身上，两幅用上千种天材地宝调制而成的灵墨，绘制出的绝品灵纹，逐渐成型。
丁铃铛身上，从前胸到后背，被一条火焰凝结而成的九头蛟龙缠绕，随着她的呼吸，九头蛟龙张牙舞爪，似乎在腾云驾雾，发出咆哮。
李耀身上，却是一头带着古拙之意的血色凤凰，振翅欲飞，追风掣电，奇长无比的凤尾，就像是九道鲜血锁链，向四肢蔓延。
“叱！”
“神笔”谢灵低喝一声，所有玉石蜘蛛都从两人身上跳起，被她飞快收入乾坤戒中。
两人身上的华丽刺青，在闪耀出了瞬间的光华之后，全都消失不见，隐没在了血肉深处。
乍一看去，皮肤依旧细腻光洁，根本看不出刺青的痕迹。
这是最高明的“藏青隐墨”技巧，灵纹平时隐藏在血肉深处，既不会影响日常修炼，也不会被敌人看破虚实。
只有在激战中，灵能激发，灵纹才会显现出来。
两幅刺青，是“神笔”谢灵反复研究了两人的资料和战斗视频之后，根据两人的特点，精心研发的全新灵纹，独一无二，专属于他们两个。
丁铃铛的灵纹，叫做“九龙狂火”，依靠她的怒意来激发，能够随着愤怒提升她对火系灵能的运用。
越是狂怒，战斗力就越强，最多能够将战斗力提升30%以上！
李耀的灵纹，叫做“不死血凤”，却是依靠他的鲜血来激发，血流得越多，灵纹激发的程度越厉害，对战力的提升越大。
换言之，有了这道灵纹，他受伤越重，战力越强！
当然，无论“九龙狂火”还是“不死血凤”，其本质，都是疯狂刺激中枢神经和脑细胞，激发出更深层次的生命潜能，和燃烧生命是一个道理。
但作为一名修真者，他们所追求的，岂不正是将生命燃烧到极限，照亮整个宇宙么？
此时，是下午一点三十二分。
距离天元大炮的第一次发射，还有最后五天。

第399章 家乡
次日清晨，联邦修炼重镇浮戈城，铁锈湖废弃法宝处理中心。
这里也是李耀从小长大的法宝坟墓。
在他离开的三年里，依旧有无数垃圾虫依靠回收废弃法宝为生。
尽管天才刚刚亮，已经有无数垃圾虫拼命爬上摇摇欲坠的垃圾山，忍着熏人的恶臭，寻找每一件可以回收利用的法宝。
法宝坟墓东侧，两队人马正在对峙。
每一队都有三五十人，不少人手中攥着布满钢钉的铁管，更多人则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利刃。
领头两个，一人身材瘦小，有些伛偻，皮肤黄褐色，三角眼中绽放出奸诈残忍的光芒，就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荒原狼。
另一人却是虎背熊腰，身形壮硕，肌肉发达得将衣衫撕成一缕缕，双目发红，如同一头狂怒的巨熊。
“肥龙，大家都是在法宝坟墓里混饭吃的，争抢归争抢，下手用不着这么狠吧？只不过是为了一台废弃的飞梭车，就把我两个兄弟打成重伤，真以为我‘野狼’年纪大了，开始吃斋念佛了不成！”
三角眼汉子倒扣着一柄匕首，阴测测道。
“野狼，别以为我不知道，上个星期我手下三个兄弟正在回收法宝时，垃圾山忽然崩塌，总共压断了四条腿，这可都是你干的好事！”
肥龙四肢发达，却不是头脑简单的莽汉，桀桀怪笑，恶狠狠道。
野狼和肥龙，分别代表着法宝坟墓中势力最大的两股垃圾虫团伙，随着规模越来越大，各种摩擦不断出现，双方的火并已是不可避免。
眼看气氛越来越紧张，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有人已经不动声色地用布条缠紧手腕，以免厮杀中染血打滑，还有人准备好了兴奋药剂，准备在战斗中进行注射。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锐利无比的尖啸，犹如流星裂空而至，又像是一头铺天盖地的大鸟俯冲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声尖啸吓得缩起了脖子，只觉大地都在震动。
四周的垃圾山上更是“哗啦哗啦”滚落无数法宝残片。
肥龙和野狼两人同时色变，根本无法约束手下，再刺耳的咆哮声也被空气的爆鸣完全遮掩。
每一名垃圾虫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天空，犹如中了定身符咒。
一台通体浑圆如玉，散发着淡银色流光，一看就奢华到极点的飞梭车从法宝坟墓上空掠过。
看上去，这台豪华飞梭车的目的地就在附近，已经开始进入减速降落状态，一圈圈的灵能波动犹如在空气中泛起的涟漪，扩散出一圈又一圈的银色光环，不断扩大，稀薄，最后化作萤火虫一般的万千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这是……”
身为垃圾虫，肥龙和野狼这些人就算没有乘坐过真正的豪华飞梭车，至少也在各种杂志和网络上见到过，对于奢华法宝的识别力是很强的。
但就连见多识广的垃圾虫野狼，也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飞梭车，美到惊心动魄，简直不像是天元界的产物。
“铁锈湖附近，除了法宝坟墓之外，就是贫民窟和廉租房小区，为什么会有这么高档的飞梭车，降落在这里？”
“太夸张了吧！我曾经看过浮戈城的市长，还有城中各大宗派的宗主出行，乘坐的飞梭车也没有这么豪华！”
“这飞梭车上究竟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
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大人物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这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垃圾虫对于危险最为敏感。
肥龙和野狼对视一眼，把即将发生的血战抛在脑后。
“快看，这台豪华飞梭车，降落在‘朝阳新村’了！”
“朝阳新村？那车上的人，岂不是——秃鹫李耀！”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朝阳新村是浮戈城里最便宜而乏人问津的廉租房小区之一，即便他们这些垃圾虫，只要稍微有两个钱，也不愿意住在那里，自从建成几十年以来，从未走出过什么大人物。
直到三年之前，却是从这里走出了一名叱咤风云的大人物，秃鹫李耀！
以法宝坟墓中孤儿出身，却能在二十五岁之前成为筑基修士，在星耀联邦五百年的历史上，亦是屈指可数的传奇！
前几年在浮戈城里名噪一时的妖刀彭海，和秃鹫李耀一比，又不算什么了！
天元界修炼艰难，一名筑基修士，足够担任大学老师、宗派长老、军方的战团首领，在这些小小的垃圾虫眼中，那就是云端上的超级大人物！
“秃鹫李耀可真是发达了，这么豪华的飞梭车，只怕抠下一小块皮，都足够买下整座法宝坟墓！”
“想当年，我还和他动过手呢，想想真是后怕，我竟然和筑基修士打过架！”
“我还被他踢中过一脚呢，啧啧啧啧，被筑基修士踢中一脚，这辈子都值了！”
肥龙和野狼这些垃圾虫，和李耀的关系可远远算不上融洽，虽然人家现在是高高在上的修真者，未必会和他们一般见识，但如果他们继续大打出手，闹出什么乱子，谁知道会不会令李耀回忆起什么不愉快的往事？
肥龙和野狼对视一眼，怀着无比的嫉妒和感慨，带着自己的人马，无声无息地散了开去。
不知为什么，看到昔日里和自己一样在垃圾堆里翻检废弃法宝的秃鹫李耀，如今却成为高高在上的修真者，驾驭如此奢华的飞梭车，他们顿时，连打斗的心情都没有了。
人和人的命运，就是如此不同啊！
朝阳新村。
李耀明明可以将秘星会借来的飞梭车停在半空中，从窗户里直接飞进房间。
他还是选择了在地面上降落，从阴暗潮湿的楼梯间里慢慢走进去。
距离至远星之行，还有四天时间。
一万光年的远征，危险性远远比普通的秘星探险更高百倍。
而第一批参与的三十名星巡者，不是各大家族、宗派的核心子弟，就是修真高手的子嗣，自有不少盘根错节的关系要处理。
因此，最后几天，秘星会并没有安排修炼任务，而是让大家各自回家，和亲朋好友，最后团聚，告别。
李耀虽然没什么家人，但浮戈城毕竟是他生长的地方，还是有不少牵挂在这里。
原本也没觉得家乡有多么可贵，可是一想到自己即将穿越星海，前往一万光年之外，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了回浮戈城看一看的冲动。
刚才他故意降低高度，从法宝坟墓上空缓缓掠过，就是为了再看一眼这片自己长大的地方。
尽管那段生活充满了艰难困苦和刀光剑影，但此刻回想起来，浮出脑域的更多却是温暖和闪光。
朝阳新村，楼道上斑斑驳驳的墙壁，还有五彩斑斓的涂鸦，瞬间又勾起了他的回忆。
“整整三年没有回来，就算上一次回到浮戈城，也是和彭海师兄会面之后就匆匆离开，并没有回来这里。”
“现在一看，这里的一切，都和离开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只是，我却变了！”
“从一条在法宝坟墓的污水和垃圾山上苦苦挣扎的小小垃圾虫，变成了筑基中阶修真者，即将去一万光年之外，为了联邦和自己而战！”
李耀走到家门口。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蛛网封得严严实实，锁孔也被铁锈堵死。
李耀深吸一口气，轻轻按住锁眼，用灵能震开锁芯，推门进去。
大部分老爹留给他的珍贵资料，几年前就打包运到了大荒战院去。
但是还有很多法宝残片，依旧在角落里堆积如山。
还有从天花板上垂挂下来，摇摇晃晃的各种古董晶脑，被穿堂风吹拂，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如风铃般的声响。
这里靠近法宝坟墓，租金很便宜，却也很少有人会来租住，李耀考上大学之后，依旧保留了这一处房子，也算是有一个家。
他在前往大荒战院的路上，觉醒灵根，成为修真者，消息传回浮戈城之后，满城皆惊，法宝坟墓里原本不乏鸡鸣狗盗之辈，但知道这里是一名修真者的住所，哪怕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打李耀的主意。
因此，三年下来，除了房间里到处都覆盖着一层厚实的灰尘之外，没有半点儿变化。
李耀的目光，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划过，有些惊讶地发现，房间比他记忆中要狭小很多，简直是两个鸽子笼。
可是在记忆中，这却是他的整片天地，曾经留下过无数美好的回忆。
李耀脑海中，一副副熟悉的画面如走马灯一般掠过。
老爹曾经在这里，教会他如何维修法宝，也向他的小脑袋瓜子里，灌输进去各种稀奇古怪的知识。
从一开始无比抗拒，到最后能把一艘晶石战舰的维修手册看得津津有味，这两间陋室，实在留下了太多，成长的痕迹。
微微叹了口气，原本想将所有东西都纳入乾坤戒中，再一想，还是保持原状，只是从所有古董晶脑中，挑选了一台一百二十四年前“蓝焰门”炼制的“鬼火四型”晶脑。
这具晶脑的性能一般，外形却非常奇特，被塑造成了一个骷髅头的形状，很有收藏价值。
李耀将它扫入乾坤戒中，也算是留个纪念。
轻轻关上房门，从窗口一跃而出，豪华飞梭车已经在外面等候。
李耀向浮戈城市区，风驰电掣而去！

第400章 新一代！
早上十点，浮戈城矿工子弟中学，偌大的操场上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如今的矿工子弟中学，和三年前可是大不一样。
李耀依靠妖兽探测器赚了一笔钱之后，就向家乡的学校投入了大笔赞助，帮矿工子弟中学重新修缮了校舍，扩大了操场，还新建了一栋实验楼，又增添了大量的修炼器械。
如今，矿工子弟中学不但接纳来自灰岩区的矿工子弟，还以非常低廉的学费，招收全市的平民子弟，规模比原先扩大了两倍。
此刻，数千名学生全都聚集在宽阔的大操场上，人声嘈杂，热火朝天。
“唐笑，你还没睡醒么，快打起精神，有大人物要来了！”
人群最后，一名黄头发的学生，用胳膊肘用力一捅身边一名睡眼惺忪的微胖男生。
“什么大人物这么夸张，把全校人都召集起来，总不会是市长吧？我昨晚修炼《战兽十三势》到半夜三点，哪有精神理会这些鸟人。”
名叫唐笑的微胖男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屑一顾地说。
黄头发的男孩满眼放光，激动地声音都变了：
“什么市长，是李耀，秃鹫李耀啊！”
微胖男孩唐笑的眼睛刚刚眯成一条线，这会儿又突然睁大，激动地一蹦三尺高：
“什么？就是从咱们矿工子弟中学走出去的那个超级天才，秃鹫李耀？”
李耀可是矿工子弟中学数千学生心目中最大的偶像，所有贫民窟出来的孩子都把他当成奋斗的目标，更何况矿工子弟中学的大量校舍和修炼器械都是李耀赞助的，他们深深为这位校友感到自豪。
几乎每一名孩子，都在网络上将李耀的战斗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还成立了一个叫做‘秃鹫小队’的兴趣协会，只要是关于李耀的新闻，哪怕只言片语，统统都不会放过。
微胖男孩唐笑，和黄头发的男孩，也不例外，都是“秃鹫小队”的死忠成员！
就在这时，两人脖子同时一缩，感觉脊椎骨凉飕飕的，好似整条浸在冰水里。
抬头一看，一台银色流光的豪华飞梭车，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降临在他们的头顶！
从天衣无缝的外壳中，渗透出来一股无边无沿的气势，如透明的大网，笼罩住了在场所有学生。
“哇，这是什么飞梭车，完全没有见到过！看样子，比价值上亿的玄鸟战梭都要高档！”
“秃鹫李耀的气势好强，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他真的只比我们大了四五岁么？”
“修真者，真有钱，真霸气！”
“我一定要拼命修炼，以后也像李耀一样，成为强大的修真者！”
所有学生都目眩神迷，张大了嘴，痴痴呆呆地看着天空。
天空中，银光一闪，出现一道修长瘦削的身影，穿着一件用芥子材料炼制而成的淡银色长袍，袍带无风自动，潇洒飘逸到了极点，从半空中缓缓飞到主席台上。
正是李耀！
“毛校长，王爷爷！”
李耀和台上两名老人热烈拥抱。
虽然他在矿工子弟中学只待了没几个月，但他从未忘记在别人眼中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正是毛校长顶住压力收留了自己。
王爷爷就更不用说了，当年自己上高中时，要不是王爷爷多加照顾，可能连学费都凑不够。
如果那时候辍学的话，后面的人生道路就大不相同了。
所以，李耀是真心实意把矿工子弟中学当成自己的母校，把两位老人都当成自己的亲人。
“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商量在咱们中学里，再兴建一栋修炼馆的事情，我准备按照青少年修炼的最高标准来建造，绝对不亚于联邦的任何一所重点中学；当然，修炼强度提升了之后，身体就很容易受伤，所以还要再搭配一座全新的医疗室，按照军方前线的战地医院标准来配置，基本能解决一切修炼造成的损伤。”
李耀从容不迫地说道。
他在秘星会的这几个月里，兑换到了大量的天材地宝和秘宝，这些东西都是可以拿出去售卖的，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甚至连贡献点，都能直接兑换成钱，当做每一次出任务的酬劳。
而这次他接下了危险至极的至远星任务，也提前预支了大笔“安家费”，他无家可安，自己和丁铃铛都不是缺钱的人，倒不如把这笔钱投入到母校去。
李耀的野心，可不止是自己一个人成功。
他还希望将矿工子弟中学，打造成全联邦第一流的超级中学，吸收全联邦所有具备修炼天赋的贫民子弟，帮助他们踏上修真之路！
“李耀，你这两年对咱们中学的帮助，已经很大了，现在又要花钱建造两座这么高级的建筑，我真是，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毛校长感慨万千，“想当年，我也只是帮了老王一个忙，举手之劳而已，真没想到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竟然成为全联邦最年轻的筑基修士之一！”
李耀一笑：
“校长，您当年是举手之劳，我现在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修炼馆和医疗室花的钱都不算什么，我还和浮戈城伤残军人协会的赵会长谈妥了，今后伤残军人协会可以派出一批精悍的老兵，来学校担任教官，专门教授学生武技和厮杀方法，所有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您知道，现在联邦进入了‘一级战争状态’，军人是最受尊敬的职业，学生们多学点战斗技巧，不会吃亏的！”
李耀想得很清楚，如果他能从至远星顺利回归，钱自然不是问题，别说雇佣几名伤残退伍兵，就算是雇佣一支特种部队都可以。
如果他回不来，那联邦前十大宗门组建的保险公司，也会赔偿他大笔的保险金，足够支撑矿工子弟中学的建设和运营了。
毛校长连连点头：
“李耀，为了这些学生，我也不和你客气，能有军队出身的教官来咱们学校任教，那真是太好了！”
“咱们学校的学生，你也知道，都是矿工家庭和贫民窟出身，天赋本来就不怎么样，小时候也没得到太好的教育，想要让他们和你一样，觉醒灵根，成为修真者，难度恐怕不小，几年都未必出得了一个。”
“但是，自从你开始赞助咱们学校以来，所有学生都以你为榜样，发了疯一样修炼，身体全都强壮了不少，去年有足足一百七十四人，通过了军方的测试，成为联邦军的一员！”
李耀眼前一亮：
“一百七十四人？这个成绩不错啊！”
星耀联邦，以武为尊，联邦军的地位很高，几乎不亚于修真者，而想要参军的难度也是极大的。
对贫苦人家的孩子来说，参军是非常不错的选择，在军队里可以免费学习多种技能，免费得到大量的营养药剂和天材地宝，退伍之后找工作也很方便，社会地位也很高，一旦遇到困难，退伍军人协会和伤残军人协会都会帮你出头。
对普通人来说，成为修真者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成为联邦军人，却是拼命努力，就有可能实现的目标！
以往的矿工子弟中学，一年也出不了几十个联邦军，去年一下子提升了三五倍，那就是李耀砸钱的功劳了。
“和同学们说点儿什么吧，大家可是都把你当成了最大的偶像，听说你要来，一个个激动得上蹿下跳，和猴子一样，哈哈哈哈！”
毛校长笑呵呵道。
李耀环视一周，却见台下鸦雀无声，无数双灼热的眼睛，“如饥似渴”地盯着他，不由一笑。
他莫名想起了三年前，在赤霄二中的大操场上，他和死党孟江站在操场最后面，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盯着“妖刀”彭海。
场面何其相似，一晃眼，却是三年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想了想，李耀向前跨出一步。
他面前明明没有路，是落差两米高的地面。
他却像是踏上了并不存在的虚空阶梯，一步一步升高，慢慢“走”上了四五米高的天空。
筑基修士，已经可以依靠灵能的涌动，操纵气流，在半空中慢慢飞行。
在战斗中的用处不大，还容易成为半空中的活靶子。
但此刻施展出来，却是令所有学生都惊为天人。
李耀回想着当年第一次见到妖刀彭海全力以赴，冲上巅峰境界的华丽场面，深吸一口气，慢慢将自己的气息扩张开来。
满头碎发狂乱舞动，一缕缕深紫色的电芒和淡青色的冥火在周身出现，飞快缭绕，互相碰撞，“噼啪”作响！
一圈圈的灵能波动，像是淡银色的光环，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喝！”
李耀低吼一声，犹如一道飓风平地而起，所有学生都睁不开眼睛，校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这就是修真者的力量？太强大，太可怕了！”
“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修真者，我也要在半空中自由飞行！”
“大家都是从贫民窟走出来的，秃鹫李耀可以，我也一定可以！”
众人的惊呼和尖叫，都被李耀听得一清二楚。
他微微一笑，声若洪钟：
“想和我一样？”
“那就玩命修炼吧！”

第401章 死党
夜晚，浮戈城地下鬼市的美食一条街中，热烘烘的大排档里，油烟和饭菜香味，嘈杂的人声和锅铲的碰撞，每个人脸上都油光发亮，洋溢着笑容。
这就是人间烟火。
“当啷！”
两个冰镇果酒杯碰撞在一起，李耀和高中时候的死党孟江一饮而尽，发出意犹未尽的啧啧声，相视一笑。
“三年没回来，老杜烧烤的桑葚果酒还是一样过瘾！”
李耀舔了舔嘴角，感慨万千。
白天，离开矿工子弟中学之后，他又去找了师兄妖刀彭海，两人一起去看望了启蒙恩师孙老。
孙老年轻时，只是一名实力低微的炼气期修真者，不过慧眼如炬，晚年时候一连发掘出了妖刀彭海和秃鹫李耀这两名超级新人，连带着他在赤霄派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赤霄派为了和彭海、李耀两人搞好关系，这些年对孙老的照顾一直非常到位，在市郊安排了一栋上好的别墅供老人安享晚年。
孙老却一直记恨当年赤霄二中将李耀扫地出门的事情，对赤霄派不假颜色，反而喜欢每日在贫民窟里乱逛，试图发现下一个好苗子，也算是一种业余爱好。
李耀和彭海、孙老一起吃过晚饭，又拜托彭海处理他在双蛟会里的那些股份，处理完琐碎的事务，已是晚上九点。
正好死党孟江也结束了三年的职业学院生涯，考取了中级形象设计师的执照，即将走上社会。
李耀和孟江三年没见，正好趁此机会，在他们最喜欢的地下鬼市美食街碰头。
热气腾腾的羊油炒面，比手臂还粗的各色烤串，辣到直掉眼泪的花蛤和肥美无比的鸡腿，这些都是高中时朝思暮想的美味，摆满了一大桌。
“真没想到，咱们还有再聚首的一天，你可真行，短短三年就成为筑基修士，和当年的妖刀彭海一样！”
孟江笑嘻嘻地为李耀斟满了酒，感慨道，“我是个普通人，这辈子恐怕都没什么大出息，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有你这样一个好朋友！没想到你成为了筑基修士之后，还记得我这个死党，还肯找我来这种地方吃饭，我，真的很高兴！”
“孟江，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又怎么会忘？想当年，我在魔蛟岛上猎杀妖兽，身受重伤，陷入昏迷，所有人都说我不可能醒过来，而你却在学校里竭力维护我的，为了我，还和不少人都发生冲突，这一切，我都牢牢记在心上！”
李耀紧握着酒杯，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你知道，成为修真者，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事情，我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要疯狂修炼，有时候还要去战场，好几个月都在生死搏杀，实在没有时间，和昔日的老友聚会！”
“我明白，现在局势这么紧张，你们修真者，一定都很辛苦！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那就百分之百投入进去，不断向上爬吧！我还等着有朝一日，你成为元婴老怪之后，再来找我喝酒呢！”
孟江爽朗一笑，“可别让我等太久，如果我都变成糟老头子，你才当上元婴老怪的话，都不好意思和你合影留念啊！”
李耀也笑了：“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啦！”
“对了，你呢？”
“你的理想是成为全联邦最棒的形象设计师，我知道你在学校里也十分努力，考出了不少资深形象设计师都无法考出的中级执照，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是工作还是自己创业？”
孟江微微一笑，略带几分骄傲道：“我准备去参军。”
李耀愣住：“参军？”
“没错。”
孟江点头道，“我当然想出来创业，自己开一家形象设计会所了，不过我家的环境你也知道，根本没什么钱，我爸也一直不支持我干这一行。”
“现在联邦进入一级战争状态，军人的地位大大提高，从军的标准也有所放宽，参军三年之后退伍，就可以得到一笔贷款，实现我的梦想！”
“偷偷告诉你，我前几天去参加测试，已经顺利通过了，接下来只要资料审查没问题，就是一名光荣的联邦军！”
“哈，这个消息，连我爸都不知道，老头子要是知道，一定气得够呛！”
“原来是这样……”
李耀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黑色磨砂表面，十分低调奢华的金灵通卡，摆在油腻腻的桌上，递了过去。
孟江一愣，眼底闪过犹豫之色，将一杯冰镇桑葚果酒一饮而尽，深吸一口气，又把卡片推了回来。
李耀皱眉，道：“孟江，咱们是最好的朋友，你又何必和我客气？这些钱应该足够你开一间中型的形象设计会所，不用参军那么辛苦，现在上前线，很危险的！”
孟江扫了金灵通卡一眼，似乎有些后悔，但咬咬牙，又微笑起来：
“李耀，我知道你是好意，这些钱对你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我一直把咱们两个当成最好的朋友，从中学时代就结下的友谊，是最纯粹的东西，我视若珍宝！”
“所以，我不能拿你的钱去创业，否则总觉得这种友谊，不再那么纯粹，出现瑕疵，变味了。”
“更何况，和轻而易举就能到手的成功相比，我还是更喜欢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打拼出我的世界！”
“唯有这样，当我最终打造出一个大大的形象设计帝国之后，回首过去，才不会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
“哪怕有朝一日，你真的成为元婴老怪，我也照样能够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和你一起吃肉，喝酒！”
这番话令李耀琢磨了很久，最后摸着脑袋笑起来：
“行啊，孟江，没想到三年不见，你的境界也提升了这么多！”
“那是当然！”
孟江咧嘴一笑，双眼都是骄傲的光芒，“有你这个超级天才当死党，我的压力好大，当然要拼命提升境界，才不至于和你拉开太大距离啊！”
“虽然我天赋一般，这辈子也不可能觉醒灵根，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上一次离别时我曾经和你说过，普通人也一样可以干出一番大事业，未必会比修真者差多少！”
“或许，我不能成为世人眼中的修真者，名动天下，震撼联邦。”
“但我至少可以成为自己的修真者，修炼自己的人生，掌控自己的命运！”
李耀动容。
在红彤彤的炉火照耀下，死党孟江的脸闪闪发亮，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待，以及愿意为此付出全部努力，和命运血拼到底的自信。
这种光芒，令李耀满心喜悦，再次高举酒杯：
“说得太好了，孟江，我们都是自己人生的修真者，既然选择了自己要走的道路，那就付出全部努力，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再苦，再难，再累，都不要放弃！”
“干杯！”
“干杯！”
……
三天后，星耀联邦西北部，一望无垠的戈壁荒漠上，天元大炮的所在！
方圆五百里都被联邦军封锁得严严实实，至少五名元婴级数的强者牢牢监控着天上地下。
控制中心内，十几名结丹期的研究型修真者，带领着上百名筑基期，数百名炼气期的专家学者和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操作着。
距离天元大炮第一次发射，还剩最后五分钟。
李耀曾经看到过，向地面深深凹陷下去的大圆盘，上百万个灵符都开始闪亮，犹如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尽管这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大白天，灵能波动激发出来的光芒，还是令蓝天白云都黯然失色。
在圆形大坑的正中央，直通地底的发射井深处，一点红芒越来越大，隐隐发出风雷般的咆哮声，恍若一头蛰伏于地底深处的岩浆巨兽，即将呼啸而出。
那是在地壳运动和灵脉变化下，平静了半年的地火，即将爆发出无与伦匹的能量！
而在控制中心，修真者们正在精确计算角度、方位，试图为地火的爆发，火上浇油！
“最后三分钟！”
“一百零八处晶石炸弹，同时激发！”
“地火增幅大阵，开始运转！”
“轰轰轰轰！”
从地底深处传来了轻微的震动，放在桌上的水杯里荡漾出了一圈圈的波纹。
包括元婴老怪在内，每一名修真者脸上的表情，也像是波纹一样捉摸不定。
原本还能阻挡地火的地底岩层，被晶石炸弹炸了个粉碎，而增幅法阵又能令地火里蕴含的庞大能量，在瞬间激发出来。
发射程序已经开始，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打断，接下来他们能够做的，只有等待。
现代修真者，是天然的无神论者。
他们或许相信，存在某种力量强大无匹，能够将星辰都毁灭或者改造的“神魔种族”。
但却绝对不相信，会存在一种无法感知、无法观测也无法证明，在冥冥中操纵一切的“神”！
可是，在这近乎停滞的三分钟里，不少平日里最坚定的无神论者，也像是四万年前的古修一样，嘴里念念叨叨，向并不存在的神灵祈祷。
山摇地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发射井里的红芒越来越刺眼，方圆数百里内，从地底裂缝中都喷涌出来灼热的蒸汽，汇聚成一团团张牙舞爪的白雾，温度至少提升了十几度。
天元大炮恰如其名，解释了这台超级传送阵的结构，星轨如膛线一般，在发射井里螺旋向下。
一共五台星梭，每台相隔百米，静静停靠在发射井的最下方。
其中一艘星梭内，星巡者们放声歌唱，嘹亮的国歌和军歌，反复在狭窄的舱室内回响。
另一艘星梭内，星巡者们开着粗鄙狂野的玩笑，抒发内心深处的紧张。
还有两艘星梭内鸦雀无声，每一名星巡者都闭上眼睛，静静听着脚下地火的咆哮。
距离发射，还有最后一分钟！

第402章 天元大炮，发射！
“天元大炮，三级准备！”
发射井内壁上镌刻的数百万道灵符开始闪闪发亮，八角垂芒的符文在半空中沉沉浮浮，犹如深海中闪亮的水母，慢慢张开触须，连接成灵网。
如膛线般螺旋向上的星轨，亦绽放出璀璨的光华，直冲云霄！
“天元大炮，二级准备！”
地下数千米处，狂怒的地火已经泛滥到一发不可收拾，红芒凝结成了半凝固状态的赤色光焰，在发射井最下方蓄势待发，却是被最后一道无形的禁制死死封印住，只好不断摧残着厚实的岩层。
大地剧烈震荡，戈壁上每一块卵石都在跳动。
发射井内，固定在星轨上的星梭也在疯狂抖动，星巡者们犹如跨骑在一头暴怒的妖兽脊背上，骨架都快抖散。
“天元大炮，一级准备！”
狂怒的地火已经无法阻挡，地底的轰鸣犹如一万座火山同时爆发，即便在几十里之外，晶石战车内的联邦军士兵，都感觉到一阵阵热浪袭来，仿佛有几十头火焰妖兽正在晶石战车外面逡巡。
尽管地火的怒吼已经遮掩掉了一切声音，控制中心内所有人还是紧张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包括元婴老怪在内，每个人的拳头都攥成了两个铁疙瘩，心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成功！”
“成功，一定要成功啊！”
“天元大炮，发射！”
随着控制中心内，一名金丹强者将虚拟符文重重击碎，遏制地火的最后一道封印彻底破坏，压抑许久的地火犹如岩浆爆发，夹杂着毁天灭地的狂热气势，从发射井冲向地面！
发射井内壁上镌刻的上百万道符文大放光明，将狂怒的地火转化成了最纯净的灵能，传导到星轨之上。
在庞大灵能的推动下，五艘星梭猛地一颤，开始滑行！
三号星梭内，李耀就像是被人当胸踹了一脚，整个人都深深陷入泡沫座椅中。
他已经搭乘星梭穿越过星海十几次，却是没有一次，在一瞬间就加速到如此夸张的地步！
即便隔着厚重的超合金外壳，还有七重禁制来隔热避震，地火的怒吼，依旧像是直接在他耳边炸裂！
这是蕴含在天元星深处，最狂暴粗野的力量，他根本无法阻挡，只能像队长洪铜等人一样，把嘴巴张大到极限，不由自主地放声狂笑，勉强抵抗！
“轰！”
一束直径上百米的红色光柱，从发射井冲天而起，直刺天穹！
方圆百米内，所有的法宝都受到了严重干扰，不少法宝纷纷失效。
控制中心的几十万道光幕，也不约而同出现了一瞬间的雪花波纹。
五艘星梭，被红色光柱吞噬，在光柱内侧螺旋上升，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了五条急速旋转银线，交织成巨大的螺旋，穿越云海，直上九重天！
五艘星梭即将突破大气层，在这个距离上，即便是分辨率最高的晶眼，都无法捕捉到清晰的画面，所有人只能看到红色光柱中出现一个巨大的银色钻头，不断向上，向上，向上！
“成功，一定要成功啊！”
控制中心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无以复加，一颗火星就能引爆。
“哗啦！”
仿佛一万道闪电同时劈落，每一幅光幕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绽放出无比刺眼的光芒。
有些实力低微的修真者被光芒激得闭上双眼，留下了滚烫的泪水。
当他们再次睁眼时，红色光柱和五艘星梭统统消失不见。
蓝天白云之间，出现了一个直径上百公里的巨大窟窿，透过窟窿可以看到深邃的宇宙和璀璨的星空。
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十秒钟之后就彻底消失。
星耀联邦有史以来，第一次跨越一万光年的远征军，踏上征途！
……
几乎同一时间，血妖界中，阴风怒号，妖气森森，黑紫色的乌云中，不断炸开惨白的闪电，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巨响。
犬牙交错的陡峭山峰之间，却是一座直径几十公里的圆形湖泊，是由一枚天外陨石掉落，砸出的陨石坑形成。
因为天外陨石中富含多种血妖界稀缺的矿物质，经过亿万年的浸润，湖水便呈现出殷红如血的色彩，好似一座浓到化不开的血池。
此刻，血池中浊浪滔天，卷起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漩涡，甚至还形成一道道血龙卷，好似地底妖魔叉开五指，抓向天空。
血池岸边，围绕着一圈十分古怪的妖兽，乍一看去就像是放大无数倍，直径达到十几米的大脑，被一层近乎透明的软骨包裹住，却是没有五官、身体和四肢。
有些“大脑”，依靠身下无数蟑螂般的小虫抬行。
有些“大脑”，还保留着喷射气流的器官，依靠空气的对流，悬浮在半空中。
还有些“大脑”，用无数肉触，和天空中的怪鸟、巨鹰、蝙蝠连接，被飞行妖兽拖曳。
这些“大脑”，便是妖族在四万年的进化中，不断实验、调制，最终诞生的生化脑。
在一代又一代的调制过程中，他们的身体、四肢、五脏六腑都逐渐退化，产生自我意识的脑组织，也被故意破坏萎缩，只有用来计算的脑组织，不断膨大增殖。
其计算力之高，并不亚于人类炼制的晶脑。
有些生化脑还保留着一部分感知器官，拥有的神通，更是在晶脑之上。
上万台生化脑串联在一起，再加上这座天外陨石形成，深不可测的血池，就组成了妖族的超级传送阵——血妖之眼！
距离血妖之眼最近的一座尖锐山峰上，卓立着五条诡秘的身影，都是血妖界的真正主宰，万妖殿的代言人，妖皇级数的绝世强者！
包括血袍老祖在内，所有妖皇都静静地注视着血池之中浊浪翻滚，漩涡肆虐，流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血妖之眼，已经开启！”
“骸骨龙星上的所有秘密，即将对我们彻底开放！”
“可笑的天元人族，连骸骨龙星的真正名字都不知道，还叫什么‘至远星’？一无所知，都敢涉足这片死亡禁区！”
“等我们发掘出骸骨龙星上的所有秘密，便是彻底征服天元界之时！”
伴随着妖皇可怖的笑声，血池中的波涛也肆虐到了极点，无数个小小的漩涡交融到了一起，化作一个直径数千米的超级漩涡，还在不断扩大！
天空中，上百头飞行妖兽扑腾着翅膀，使劲将十个布满了肉瘤、血管和筋络的血肉圆球拖曳到了血池上空。
“放！”
触须扯断，直径超过三十米的血肉圆球，纷纷落入血池之中，在漩涡里飞快旋转起来。
这时候，漩涡边缘的浪涛尚未平息，一道巨浪轰上几十米的高空，正好扫中一个圆球，和拖曳它的七八头飞行妖兽。
这些飞行妖兽，像是被最可怕的酸液侵蚀，发出凄厉无匹的惨叫，一下子就掉落到血池之中。
他们在血池里拼命挣扎，却是怎么都无法挣脱，很快就被卷入漩涡，一沉一浮。
三五秒之后，统统化作一堆白骨，再三五秒之后，白骨被扯得支离破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个血肉圆球，统统落入漩涡之中，高速旋转，向血池最深处冲去。
每一个血球中，搭载的都是血妖界中，血统最为高贵的银血妖族，各大妖国的王族子弟，妖将中最出类拔萃者！
筑基修士穿上晶铠之后，普通妖将并不是对手。
因此这些银血妖族，还携带了大量的生化战兽，足以和修真者的晶铠，正面抗衡！
探索骸骨龙星之行，一旦成功，他们同样能从妖皇手中得到无穷好处，甚至被允诺，一旦攻下天元界，就可以统御好几座人类城镇，建立自己的妖国！
更不用说，他们比人族更加清楚，蕴藏在骸骨龙星深处的恐怖秘密，可以令他们变得多么强大！
所以，尽管这“血妖之眼”，危险系数比人族的天元大炮更高，但身处血肉圆球中的银血妖族，依旧兴奋地大喊大叫，尽情发泄心中的激动和狂躁。
唯有其中一枚血肉圆球内，狮屠国王子，血袍老祖最小的弟子王戟，却是死死咬紧牙关，满脸平静。
他被无数肉触，牢牢固定在血肉圆球的内壁上，仿佛和血肉圆球融为一体。
冷眼看着身边银血妖族们群魔乱舞，王戟内心却是比沸腾的血池还要狂暴，只是接二连三的惨败令他学会了掩饰自己，尖锐的牙齿把嘴唇咬了个稀烂，狂饮自己的鲜血，都不能稍稍减轻他心中的恨意。
“天元界方面，也派出了大批星巡者，前往骸骨龙星。”
“秃鹫李耀……你最近几个月在秘星会中的表现十分活跃，在灭星榜上的排名也节节升高，十有八九，你也会前往骸骨龙星吧？”
“那我们两个之间的账，就在一万光年之外，慢慢再算吧！”
“轰！”
王戟还来不及细想，四周传来一阵海啸般的轰鸣，血肉圆球仿佛被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血点，眼前一片红色，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血妖之眼，犹如轻轻眨动，深达数千米的漩涡深处，瞬间冲出上千米高的赤潮！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时，十个血肉圆球都消失不见了。
血妖界最强大的八十名妖将，亦被送往了一万光年之外的骸骨龙星！

第403章 星际穿越
李耀仿佛堕入一场深不见底的梦境，又像是一滴水融入辽阔无垠的大海，牢牢包裹身体的晶铠和星梭都逐渐融化，甚至连肉身都无影无踪。
他的神魂飘飘荡荡，化作一粒耀眼的星芒，汇入亿万群星组成的星海漩涡中，不断向漩涡最深处俯冲。
他浑然忘却了自己的来历和使命，尽情沉浸在波澜壮阔的星海翻腾中。
当他终于冲到星海漩涡的最深处，穿越一条漫长漆黑的通道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处气势恢宏的星辰战场。
亿万星辰辉煌燃烧，以此为幕，一道红色的光芒和一道蓝色的光芒凝聚成了两支大军，正在激战。
每一座星团都是一名士兵，张牙舞爪的星云凝结成他们胯下熊熊燃烧的战马，他们聚合万千星辰作为武器，星系的悬臂就是他们的刀剑，横扫数百光年的距离，碰撞出的每一粒火星，都是一颗恒星！
激战似乎持续了万年，似乎又只是一瞬，红蓝光芒的大军同归于尽，融合在一起，变成一片混沌的星际尘埃。
李耀的神魂还在朝着这片尘埃不断俯冲，俯冲，俯冲。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俯冲，而是坠落。
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变成了星辰大海的一部分。
“李耀！”
有人在叫他，声音仿佛从银河的另一端传来，却唤醒了他即将迷失的神魂。
李耀悚然一惊，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收缩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依旧存在。
他就像是刚刚死去的人，神魂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小半神魂依旧在身体里，关在晶铠中，束缚于星梭的泡沫座椅之内。
另一半神魂却是在穿越星海的巨大惯性作用下，向前方猛地抛去，抛出不知多少光年，又被狠狠抽了回来。
如同一枚栓在牛皮筋上的弹珠，被拉伸到极限之后又猛地放手，神魂在肉身周围反复弹射好多次，才彻底回归肉身。
“吾恩……”
李耀浑浑噩噩，半睁着眼睛愣了很久，才想起一切，一开口，发现自己说话含混不清，嘴里含着一大包又酸又涩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口水。
用头盔中的清洁系统将酸液排除，又使劲活动了一下舌头，这才问道，“我们，真的穿越了一万光年？”
“没错，不过还没到呢！”
队长洪铜强行从泡沫座椅中挣脱了出来，和“哑巴”巴伟奇一起对“燕子”燕阳天实施治疗。
这毕竟是穿越一万光年的距离，对身体和脑域的负担极重，燕阳天的神魂受到震荡，大脑出现挫伤。
李耀甩了甩脑袋，除了有强烈的呕吐感之外，身体还有些麻木，潮水般的感知涌向四肢百骸，重新控制住每一根手指头。
扭头一看，丁铃铛也慢慢苏醒，伸出双手，尝试着一根一根伸缩着手指，控制身体。
李耀刚刚松了一口气，星梭就像是狠狠挨了一拳，剧烈震荡起来，船舱内亮起了不详的红芒。
队长洪铜和“哑巴”巴伟奇一下子摔了个趔趄。
好在经过巴伟奇的精神引导，燕阳天及时恢复过来，通讯频道中传来了她长达十秒钟的抽气声，接着用力咳嗽起来，就像是刚刚从一场噩梦中苏醒。
队长洪铜和巴伟奇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让缓冲泡沫重新包裹全身，大声道：
“小心，我们已经被至远星的引力捕捉，不过正在穿越一片星空残骸带！”
李耀向舷窗外望去，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深邃漆黑的宇宙，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更不要说至远星。
但是却有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不时从他们身边滑过！
李耀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他们并没有被直接传送到至远星的地表上，而是出现在了大气层之外，引力圈之内。
在没有星炬导航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极幸运的结果。
想要让星梭穿越一万光年的距离，精确传送到一个星球的地表，其难度不亚于将一根绣花针丢出上百公里，精确插中一只苍蝇的翅膀。
老实说，他们没有直接被传送到至远星的地幔，或者旁边的恒星深处，已经算是奇迹了。
为了一万光年远征，这一次派出的五艘星梭上，都有简单的动力系统，通过晶脑自动计算最佳的航道和着陆地点。
可是他们的运气，也就到此为止。
他们被传送到了至远星引力圈外围，一处星空残骸区中，四周都是星际垃圾。
设置在晶梭外侧的四十八枚晶眼，飞快扫描分析，将四周景象呈现在他们面前。
于是他们看到了一处千万年前的星空战场。
宇宙中到处都布满了各种兵刃和法宝的碎片，还有修真者和妖族奇形怪状的尸体。
不远处是几艘千疮百孔的星舰残骸，还有一座外形疙疙瘩瘩，如超巨型寄居蟹的妖族星空战堡。
“看起来，人类和妖族曾经在至远星上空发生过一场激战，才遗留下了这么多的残骸，所以至远星上一定有十分重要的东西！”
队长洪铜说着，把视线转向了李耀。
李耀飞快辨认了一下，以专家的身份赞同队长的说法：“没错，远处几艘千疮百孔的星舰，虽然看不太分明，但是从舰炮的分布、舰桥的布局来看，应该是比我们曾经发掘出来的‘虎鲨’级更加强大的星舰！”
“光是虎鲨级，就需要有超过五名金丹强者才能驱动，这种更加强大的星舰上，肯定有元婴老怪坐镇！”
“从这些残骸来看，同类型的星舰至少有几十艘，更远处还有更高级别的星舰！”
“也就是说，这是一次出动了至少几十名元婴老怪，甚至更强修真者的战斗。”
“虽然星海帝国时代是修真文明的巅峰，绝世强者层出不穷，但一次出动几十上百名元婴的战斗，也堪称是大战了！”
“妖族方面也是一样，那种形制的星空战堡，我从未见过，但是比资料库中有记载的几种妖族星空战堡，都是只强不弱，至少体型更加硕大，级别应该很高，是妖兽帝国的主力武器！”
“至远星上，一定有十分重要的东西，才引来双方大打出手。”
洪铜沉吟片刻：
“这些星舰和星空战堡，是否有回收的价值？”
李耀沉吟片刻，摇头道：
“没有太大回收价值，他们原本就是同归于尽，都耗尽了最后一丝灵能，看样子十之八九都是被自爆破坏，又在星海中漂流了几千年，受尽了星际尘埃和辐射的侵蚀，哪怕完好无损的法宝都要变成废铜烂铁了，更何况早就支离破碎！”
“我建议，咱们主要还是探索至远星，如果一无所获的话，再回来打扫这片古战场不迟。”
“真要说的话，现在，他们只是麻烦！”
李耀话音未落，又有两片残骸重重轰击在星梭上，把星梭打得四下乱晃。
他们面前的残骸越来越密集，撞击星梭外壳的声音，也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声变成了暴雨滂沱！
星梭的灵能护盾正在飞快消耗，光幕上显示出来的三维立体模型，从代表绝对安全的绿色，变成了受到攻击的淡黄色，又变成心惊肉跳的橘红色。
再持续几十秒，就会变成了绝望的深红色！
主控晶脑正在拼命计算最佳的闪避线路，但他们是被破碎虚空的惯性一下子冲入星空残骸区，四面八方都是残骸，根本无法躲开。
唯一的办法，就是加速向下，尽快突破，冲入至远星的大气层！
“砰！”
李耀看到，半具面目狰狞的妖族尸体狠狠撞在星梭外壳上。
这具尸体早就被宇宙辐射侵蚀得酥脆不堪，只是勉强维持住基本形态，此刻剧烈冲撞，顿时四分五裂，化为齑粉。
“啊啊啊啊！”
其余众人却是纷纷喊叫起来。
李耀扭头一看，七八幅光幕全都被同一幅画面占据得满满当当。
那是一艘直径超过三千米的星舰残骸，堵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星梭继续俯冲，试图冲星舰残骸中间的缝隙穿过去。
尽管晶脑设定的航线应该准确无误，但这些残骸已经被他们出现的波动，搅得到处乱飞，互相碰撞，谁知道缝隙中会不会出现新的残骸碎片？
灵能护盾的防御力已经降至最低，或许一次轻微的撞击就足以致命。
“滴滴！”
星梭内所有的光芒都熄灭，只保留了一幅微弱的光幕，所有灵能都供应主控晶脑，进行疯狂的计算。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静静看着星舰残骸在自己面前越来越大。
他们就像是一只小小的萤火虫，主动飞进了霸王龙的血盆大口里。
星舰残骸中尖锐的凸起，就像是霸王龙交错的獠牙。
穿过这些“獠牙”的十秒钟，在李耀的感知里，比破碎虚空都要漫长。
直到眼前大放光明，所有灯光和光幕再一次闪亮起来时，大家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瘫坐在泡沫椅里，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
残骸区被抛到了脑后，眼前是一颗斑斑驳驳的星球，一片蓝一片红。
星梭切入至远星的大气层。
至远星的大气层比天元星更加稀薄，不知道包含着什么物质，舷窗外出现的火焰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冰红，就像是一朵朵霜花，在舷窗上盛开。
“轰！”
星梭轻轻一颤，冲出大气层。
神秘的至远星，终于被这些一万光年之外的来客，一览无余！

第404章 洞天福地？
这是一颗红蓝两色的星球，和天元星不同，淡蓝色的是陆地，而海洋却呈现出赤红深邃的光彩。
淡蓝色的大地上光秃秃的看不见半点儿生灵的痕迹，至远星的地质运动比天元星更强烈百倍，大地就像是无数次被撕裂，又无数次狠狠撞击在一起，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褶皱、山峰和裂谷。
根据晶眼拍摄回来的画面，晶脑飞快分析，已经发现了至少上百座超过一万米的山峰，还有几十条比海平面更低数千米的裂谷。
这是一颗崎岖不平的星球。
这种地貌特征，甚至不像是天然形成，很有可能是被“行星级法宝”攻击产生的。
也许在一万年前，这里和天元星一样，也是适合各种动植物生存的乐园，只是在战火的摧残下，过去的繁华全都变成了细碎的尘埃，在岁月的侵蚀下随风而逝。
因为地形实在太过恶劣，降落的危险系数太高，星梭的动力符阵喷射出了明亮的尾焰，调转方向，向深红色的大海飞去。
他们准备降落在大海上。
海面非常平整，海水还可以缓冲一部分冲击力，增加降落的成功概率。
星梭的腹部外壳无声无息打开，弹出了五个金属探头，开始飞快分析大气层内的空气成分。
又有一枚镌刻着无数符文的金属圆球，从星梭射出，加速坠落，抢先一步落入赤色大海，分析海水的成分。
很快，光幕中就显示出分析报告。
至远星的空气中，除了稍微蕴含一些妖气的成分和杂质之外，含氧量比天元星还要高5%，筑基修士完全可以直接呼吸这里的空气。
海水中富含超过五百五十种矿物质和微量元素，和天元星上最著名的温泉相差无几。
或者说，整片大海，都是一处巨大的“温泉”。
海水的平均温度，是七十二度。
初步估计，在至远星的地底，一定蕴藏着很多条储量惊人的灵脉，随着地壳的激烈变化，这些灵脉互相冲撞，在海底形成火山，岩浆夹杂着大量的晶髓、矿石爆发出来，融入海水中，以至于整片大海都变成赤红色，温度也随之大幅提升。
这个结论，令六人都十分兴奋。
至远星上既然蕴藏着如此之多的灵脉，一定会孕育出不少天材地宝，或许在大气层外发现的星空战场，就是星海帝国和妖兽帝国在争夺至远星上的天材地宝。
他们这一趟，是来对了！
“距离海平面，还有一千两百米！”
所有人都缩起了脖子，把自己深深嵌入泡沫座椅，泡沫也不断蠕动，尽量把他们包裹住。
“距离海平面，还有八百米！”
所有人都只剩下一个脑袋，还露在泡沫外面。
“距离海平面，还有三百米！”
这回连脑袋都被泡沫包裹进去，形成了六个巨大的“茧”。
“最后三秒钟，准备着陆！”
星梭的外壳发出“波”一声，所有装甲纷纷炸裂，露出一层重重叠叠的淡银色符文，大放光明，银波流转，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白色灵能壳，将星梭牢牢保护在里面。
“轰！”
星梭呼啸，重重撞入赤色大海，溅起数百米高的浪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半透明的灵能保护壳，极其富有弹性，最大限度吸收掉了冲击力，在海面上反复弹了几十下之后，才逐渐稳定下来。
灵能保护壳骤然消失，留下一台呼呼冒烟，残破不堪的星梭。
“成功了！”
半天之后，舱门开启，青铜战队的六名星巡者艰难地爬了出来，卓立于海平面之上，纷纷打开头盔，贪婪地呼吸着比天元星更加清新的空气。
“这里的空气好甜，略带一股清香的味道，深吸一口气之后，感觉自己的灵能运转更加流畅了，真神奇！”
“这是当然，至远星的地底蕴藏着大量灵脉，比天元星更加富饶，又通过海底火山爆发的形式，将灵气喷向大海和天空，所以空气里的灵能微粒浓度，比天元界更高好几倍，你呼吸起来当然舒服！”
“这种地方，就是传说中的‘洞天福地’，在这里修炼一天，比在天元界修炼十天都要厉害！”
“天元星上，也有洞天福地，但区域都非常小，只有联邦前一百强的大宗派总部，或者元婴老怪的私人修炼会所，才有可能建立在洞天福地上！”
“而这里，啧啧啧啧，整片大海，甚至整个星球上，到处都是洞天福地！”
“如果有朝一日，我们的传送阵技术能极大提升，不用星梭穿越这么麻烦，而是直接开启至远星和天元星之间的永久性虫洞，建造一座巨大的星门，彻底征服至远星，对这里进行大规模开发……”
“那么我们天元修真界，一定会变得强大百倍！”
众人面对灵气充裕的至远星，不由想入非非，尽情畅想未来。
还是队长洪铜沉稳一些，一挥手道：
“好了，这些都是后话，第一次探索至远星，咱们的任务就是带大量珍贵的天材地宝回去，或者是发掘出一两宗远超天元界水平的法宝、功法！”
“先办正事要紧，秃鹫，设立第一处星炬吧！”
这里是近海区，距离海岸线大约数百公里，四周风平浪静，唯有远处海岸线上矗立着连绵不绝的巍峨山脉，高达万米，即便相隔数百里，都能隐约看到张牙舞爪的山峰。
李耀通过晶眼，仔细扫描了一番四周的环境，没发现什么异样。
他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大量的法宝构件，准备建立第一座星炬。
一支星辰战队，跨越万千光年，来到一片全新的世界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建立星炬。
星炬，相当于是星辰大海中的灯塔，能够向天元界清楚无误地标注出他们的宇宙坐标和具体位置。
星炬一旦开始闪耀，下次再发射星梭过来，就容易得多，只要不遇上宇宙风暴之类的意外，就会直接传送到星炬附近，而不会再出现在大气层之外。
星炬，是人类征服星辰大海最重要的法宝。
星海帝国时代，人类在宇宙的各个角落都建立了无比庞大的永久性星炬，即便历经多次战火的侵袭，仍旧有无数座星炬没有被毁灭，自动吸收日精月华，维持着最基本的运转。
寻找古星炬，亦是秘星会的任务之一。
正是发现了无数古代星炬，他们才能以相对落后的修真水平，寻找到无数秘星。
李耀搭乘的这艘星梭，经过古战场残骸的猛烈撞击和突入大气层的高温摩擦之后，已经破烂不堪，不可能带他们再回到天元界。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建立一座星炬。
一个月之后，天元大炮会发射五艘新的无人星梭到至远星上，到时候，只要他们一直等待在星炬附近，就能得到新的星梭。
因为不用载人，那五艘星梭里，会装满大量的晶石，提供充足的灵能，把他们“拽”回天元星！
李耀一边思索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在海面上展开了星炬的法宝单元。
为了适应各种极端环境，星炬本身拥有强度极高的防御法阵以及固定系统。
李耀将底座调节到海洋模式，随着“哧”一声，底座立刻充气膨胀，形成十六个巨大气囊，漂浮在海面上。
在海洋模式下，星炬可以抵抗十级大风，短短一个月时间，应该不至于损坏。
李耀双手运转如飞，将一个又一个法宝构件拼接起来，一座五米多高，丫丫叉叉的八角金属塔，逐渐成型。
李耀从玄骨战铠的手指铠甲缝隙中，伸出四根灵丝，和星炬的主控晶脑接驳在一起，通过直接射在视网膜上的微型光幕，设定星炬的坐标和四周环境信息。
就在这时，他感到脚下传来一阵轻轻的震动。
星炬上丫丫叉叉的天线，微微摇晃。
“哗啦！哗啦！”
从赤色大海中，忽然跃起了无数头部长着尖锐冲撞角的怪鱼，口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鱼鳍一张，变成长达一米的皮膜，在半空中滑翔了半天，落入海中，再次跃起、滑翔，神色惊惶，拼命逃窜，甚至对李耀这些“奇形怪状”的入侵者都顾不上看一眼。
李耀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队长，是否海底火山正在爆发？”
队长洪铜的声音更是疑惑：
“我们已经放了好几个探测球沉入海底，方圆百里之内的海底山脉都十分平静，并没有大规模爆发的迹象，也没有海底暗流存在，震动好像是从海岸线传过来的，难道是地震？”
“等等！”
“有些古怪啊，根据刚才晶眼在半空中探测到的地图，陆地……似乎在另外一边！”
李耀悚然一惊。
陆地在另外一边？
那他们刚才看到，矗立在“岸边”，高达万米，连绵起伏的山峦又是什么东西？
李耀眼角狂跳，缓缓回头，不知是否错觉，他感觉到大海尽头的山峦似乎变得更加高耸巍峨，几乎把半边天空都吞噬掉。
震感越来越强烈，上千条会滑翔的尖角怪鱼一边跳跃，一边发出绝望的呼号，从众人身边拼命掠过，犹如一股逃命的风暴。
李耀眨巴了一下眼睛，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
大海尽头的红色山峰越来越高，已经吞噬了三分之二片天空，而他耳边也传来了毁天灭地的咆哮。
李耀终于确认，那上万米高，连绵数百里，遮天蔽日的存在，并不是山峰。
而是巨浪。

第405章 潮啸如枪
近万米高的巨浪，几乎将至远星的大气层撕裂，浪潮的最顶端反射着恒星刺眼的光辉，犹如万马奔腾，势不可挡。
赤色的浪潮组成了一堵接天蔽日的高墙，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火墙，看似静止不动，却是急速放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天空。
这下子不止是飞天怪鱼，各种稀奇古怪的海兽都往岸边疯狂逃窜，不少海兽都浮出水面，发出绝望的哀嚎。
“浪尖最高达到八千七百米，还在不断增高！”
“这至远星，一定拥有一到两颗距离十分近的巨大卫星，才会掀起这样的惊涛骇浪！或许我们看到陆地上的褶皱，都是被强大的潮汐力撕扯出来！”
“好消息是，巨浪推进的速度不到二分之一音速！”
“坏消息是，四周的灵能潮汐十分混乱，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无形的灵能湍流，我们的晶铠，也未必能瞬间加速到极限！”
“我已经把初步测绘出来的地图发送到了你们的晶脑中，快向真正的陆地方向逃跑！”
负责侦察四周环境的燕阳天，在通讯频道中发出刺耳的尖叫。
尽管有晶铠阻隔，如万炮齐发般的潮啸声依旧将她的叫声撕了个粉碎。
“不用管星梭了，我们所有的重要物资都在乾坤戒中，现在就走！”
“虽然巨浪未必赶得上我们，但万一陷入灵能湍流，一下子失去动力，那就糟糕了！”
五台晶铠背后轰出耀眼的光焰，拔地而起，在海平面上犁出了十条高耸的浪花，向陆地方向仓皇逃窜。
唯有李耀依旧单膝跪在星炬的气囊底座上，飞快拆卸刚刚组合起来的法宝单元。
“秃鹫，你在干什么？”
队长洪铜在通讯频道里大吼。
“我要把星炬重新回收起来。”
李耀扫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万米巨浪，脸色惨白，平静道。
“你疯了，我们一共携带了三台星炬，就算这台损坏了，还有两台，快走，快走！”
队长洪铜咆哮如雷。
“虽然有三台星炬，但至远星上的环境太过恶劣，还有可能遇上妖族的探索小队，破坏我们的星炬！多一台星炬就多一分回去的希望！”
李耀的速度越来越快，双手幻化出的数百道虚影都变得近乎透明，星炬仿佛是被无形的酸液腐蚀，一个个法宝构件飞快消失不见。
“那就把星炬整个塞到乾坤戒里去，海浪距离你还有五千米！”
队长洪铜和其余队员都快发疯了。
“不行，我的乾坤戒里塞满了各种物资和法宝单元，星炬的体积太大，又丫丫叉叉，强行纳入乾坤戒，会造成空间叠加，导致法宝损坏，必须拆卸成最基本的构件之后，再放进去！”
李耀说着，完成了最后一枚法宝构件的拆卸。
还剩下一个巨大的气囊底座，却是不需要了。
这是海洋模式下，才需要使用的底座。
李耀打死都不准备在海面上设置星炬了。
此刻，巨浪距离他不足一千米。
犹如一头洪荒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犬牙交错的浪尖，就是一支支锋利的獠牙。
“轰！轰轰！轰轰轰轰！”
玄骨战铠的尾焰，在海面上轰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李耀最后扫了巨浪一眼。
赤色巨浪中，似乎还夹杂着无数巨大的海兽，有些海兽长达数百米，放在平时就是不折不扣的海中霸王，这会儿也像是随波逐流的小鱼小虾一样，拼命挣扎，竭力嚎叫。
玄骨战铠，飞行！
“嗖！”
李耀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风驰电掣，犹如一柄黑色战刀，在海面上劈开了一道上百米深的沟壑，一下子拉开了和巨浪的距离。
八百米……九百米……一千米……他和巨浪越拉越远。
忽然！
李耀周身一轻，像是一脚踏空，坠入万丈深渊，玄骨战铠被一股莫名的吸力牵引，向海面坠去。
这是修真者在飞行中最不愿意面对的危险，灵能湍流！
李耀的双瞳瞬间炸裂，进入超清醒状态，脑细胞活跃度提升到了500%，计算力飙至极限！
随着每一次身体的动作，无影无形的湍流逐渐在他面前暴露出了清晰的轨迹。
经过几十次改装，此刻的玄骨战铠拥有丧心病狂的三百五十四座动力符阵，还有六处灵气加速系统，完全是一台速度怪物。
李耀的神念犹如八爪鱼的触手，分化出数百道灵丝，向三百五十四座动力符阵延伸过去，微调每一座动力符阵的方向、角度和灵能运转速度，逐渐和灵能湍流旋转的方向协调一致。
玄骨战铠就像是在看不见的漩涡中飞旋，一圈又一圈。
刚刚被拉开距离的巨浪，又一次追赶上来，彼此相距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
“秃鹫！”
队长洪铜的声音都被啸声扭曲。
“李耀！”
丁铃铛的吼声起码比队长洪铜大三倍，不顾一切飞了过来，周身灵能狂涌，如火山爆发，一颗微型太阳冉冉升起，大量海水被她的火焰蒸发，形成一团蘑菇云！
看样子，她似乎准备飞到李耀面前，用双拳把万米巨浪都轰爆！
关键时刻，李耀长啸一声，速度飙至极限，从湍流中猛地“甩”了出来，本身的加速度加上离心力的作用，一下子又把巨浪拉开！
“我没事，刚才不小心陷入湍流，已经改出了！”李耀大叫。
“你有事！下次再做出这么危险的动作，就算没被巨浪拍死，我都要打爆你的头啊！”丁铃铛气急败坏。
经过这次有惊无险的遭遇，李耀不敢再急速飞行，只是保持比巨浪稍快的速度，小心翼翼地探测和规避灵能湍流。
经过十分钟惊心动魄的飞行，众人总算看到了支离破碎的陆地。
海岸边矗立着无数巨大的石柱，在千万年巨浪的冲刷下，变得光滑无比，形成一道天然的防波堤。
李耀六人呼啸而过，半分钟之后，万米高的海浪恶狠狠砸了下来。
犹如万千陨石轰落发出爆鸣，掀起的冲击波如一场超级飓风，令六人如没头苍蝇一般在半空中东摇西晃。
他们咬牙向内陆飞行了数百公里，回头看时，背后的沿海一带已经变成了水乡泽国，数千米高的山峰都变成了一座座岛屿。
不少山脉的根基，都被巨浪冲撞得粉碎，所以很多岛屿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之后，滑入海水中，再一次掀起惊涛骇浪。
世界末日般的场景，令李耀六人都暗暗惊叹，诧异不已。
灵能充裕的洞天福地，地壳运动和气候变化往往也比较极端，这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事情。
想要征服洞天福地，还需要靠人类不懈努力，战天斗地，改造环境，才能把洞天福地建设成适合人类生存和发展的乐土。
“看来海面和沿海一带，都不适合建立星炬，如果星海帝国或者妖族有什么遗迹和古战场，也不会出现在这一带，我们往内陆进发吧。”
队长洪铜道，“燕子，你探测一下附近的灵能波动，我们往灵能波动最强烈的方向走；秃鹫，你负责寻找最适合建立星炬的地方；哑巴，你负责联系剩下几支星辰战队；其余两人和我一起，加强戒备！这里的灵能既然这么充裕，或许会生长出危险性极强的灵兽，也随时有可能遇上妖族探索小队！”
青铜战队六人，一路向西，一连飞出了好几百公里，陆地依旧崎岖不平，时而撞上一连串高耸入云的山峰，时而又是深不见底的裂谷。
不少地方，都有浪潮侵袭的痕迹。
看来，这万米巨浪并不是至远星上最大的一次浪潮。
或许这些山峰和裂谷，都是超级巨浪不断冲击的结果。
一直深入内陆上千公里，巨浪冲刷的痕迹才稍稍褪去，在纵横交错的山脉之间，出现了一块块狭小的盆地。
李耀在这里建立了第一座星炬。
随着符文启动，星炬“嗡”一声，四周仿佛出现一座透明的八角琉璃塔，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消散在大气层之外。
这代表着在天元界的秘星会控制中心里，至远星在星图上被“点亮”了。
原本他们还可以向灵能更加充裕的内陆靠近一些，再设立星炬。
但考虑到妖族随时有可能出现，万一星炬被破坏，未必有时间重建第二座，所以还是建造在这片贫瘠之地，比较保险。
建立完了第一座星炬，李耀又设置了四座隐形符阵，将星炬和四周环境融为一体。
虽然在近距离上，无法隐瞒妖族高手，但是在数百里外扫描的话，是无法识破的。
这时候，从燕阳天那里，也传来了好消息。
西南方向的灵能波动特别强烈，而且波动的频率十分有规律，不太像是自然形成，倒像是某种文明的遗迹。
六人简单休整片刻，从乾坤戒中取出高能食物和营养剂，又为晶铠充满了灵能，便一路向西，继续前进。
经过一天一夜的飞行，他们终于发现了一丝，被智慧生物改造过的文明痕迹！

第406章 何等强大的存在！
“元始天尊！这是——”
呈现在眼前惊人的一幕，令六名见多识广的星巡者都瞠目结舌，心脏卷入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穿过一丛犬牙交错的山峰，前方终于出现一片宽阔的黑色平原，但是在平原上却矗立着无数根黑线，和地面绝对垂直，直插云霄，一直突出到大气层之外。
六人越飞越近，才发现这些“黑线”都是直径超过百米的巨柱！
直径百米，长度至少几十公里，无比精确的圆柱形，这些黑色巨柱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炼制而成，竟然没有被自身重量压垮，历经千万年的风霜雪雨和地壳变动，却是没有半点儿侵蚀和歪斜，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矗立在至远星崎岖不平的地表上。
以这种近乎淡漠的方式，尽情彰显着炼制它的那个存在是何等强大！
在如此不可思议的奇迹面前，六人全都屏住呼吸，绕着黑色巨柱飞了一圈又一圈，心头浮现出了越来越多的疑惑。
李耀抽出震荡匕首，试图从巨柱表面刮擦下一些粉末来进行分析。
没想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却连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炼制这巨柱的材料和神通，实在是深不可测。
李耀咂舌，炼制这些黑色巨柱的材料，比百炼宗的典籍上记载的好多种超级金属都要坚硬，用来炼制飞剑、铠甲和星舰的话，一定是无坚不摧！
若是能分析出这些材料的成分，并且掌握炼制方法的话，足以令星耀联邦的战争潜能，提升好几个级数了。
这至远星上，还真是蕴藏着无穷宝藏啊！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燕阳天的惊呼声：“啊！”
李耀心头一紧，急忙向燕阳天靠拢，却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在一根黑色巨柱面前傻愣愣地悬浮着，近乎痴呆了。
李耀眉毛一扬，向这根黑色巨柱看去，顿时瞪圆了眼睛，瞳孔放大数倍。
在这坚不可摧的黑色巨柱上，居然留下了三道深达数米的巨大爪痕，仿佛一只直径超过十米的爪子，狠狠抓下，轻而易举就把黑色巨柱抓裂！
“究竟是何等强大的存在，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李耀啧啧惊叹，继续向黑色巨柱深处飞去。
他发现黑色巨柱的排布十分有规律，似乎形成了一座大阵，越往中心飞行，巨柱上出现的爪痕就越多。
表面被抓了个支离破碎之后，饶是黑色巨柱再怎么坚硬，也无法阻挡住岁月的侵蚀，破损处出现了细微的小颗粒，终于被李耀搜集到了一些碎屑。
初步分析，这些东西非金非石，还含有极其强烈的灵能波动，是上好的天材地宝。
具体成分，就要回到天元界再仔细分析了。
李耀甚至还在一根黑色巨柱的爪痕深处，发现了一枚断裂的爪子。
这根爪子，应该只是一小截爪尖，却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长，呈淡金色，略微有些弧度，锋利无比。
众人用了足足一个钟头，齐心协力，才将爪子从黑色巨柱内部拔了出来。
李耀试着轻轻挥舞了一下，这枚爪子就像是最上品的弯刀，发出“呼呼”的风声，卷起一大片灵能波动，激发出了将近十五米长的刀芒。
“好家伙，这绝对是最上品的天材地宝啊，还没有经过炼制，就能将我的灵能增幅200%，这要是精心炼制一番，绝对是一柄绝世战刀！”
李耀眼前一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的烈血斩风刀，可是用血妖界中的稀有材料“血髓”，加上几十种天材地宝和晶髓，再以百炼宗的上古炼器秘术精炼而成，却也只能激发出七八米长，最多十米上下的血芒。
这枚爪子，完全没有经过祭炼，一下子就能激发出十五米长的刀芒？
而且它的造型和重量，刚好就像是一柄重型弯刀，十分趁手。
倘若是能够将它和烈血斩风刀炼制到一起，岂不是能把战刀的威力，提升至少一倍？
李耀毫不客气地将爪子纳入乾坤戒中。
他是炼器师，还是战队中用刀的大行家，这种形似战刀的天材地宝，当然是由他来保管，一旦发生危险，在他手上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李耀下定决心，等回到天元界之后，不管付出多少贡献点，都要把这枚爪子兑换到手。
作为探索者，他是有优先兑换权的，元婴老怪也不能和他争抢。
正当他脑子里琢磨出了几十个炼制方案时，其余几人，却有了更加惊人的发现。
在靠近“大阵”中心的几十根黑色巨柱上，他们发现了无数条粗壮的锁链，每一条锁链的直径都超过一米，上面密密麻麻铺满了比米粒还小的符文，散发出诡异的暗紫色光芒。
李耀将所有符文都扫描下来，结合百炼宗炼制几种强大阵法的经验，喃喃道：
“虽然看不懂符文的具体运转原理，但应该是某种古代的禁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黑色巨柱并不单单是突出九霄云外，它还向地底延伸！”
“最上方刺破大气层，在九霄云外吸收日精月华，中间吸收大气层内部的雷霆之力，地下部分则吸收地火和地壳运动产生的强大能量！”
“所有这些能量，都通过玄奇神妙的方式，传输到了最中央的这些黑色巨柱上，激发锁链上的禁制！”
“这么大的手笔，这一处禁制究竟是困住什么东西的呢？”
他们很快找到答案。
在黑色禁制的中心，他们发现了几十根骨头。
有两三根骨头，像是肋骨，长度却超过三百米，犹如巍峨宫殿的擎天巨柱。
还有一些骨头，勉强组合成了一条粗短手臂的形状，说是“粗短”，长度却也超过两百米。
淡金色的骸骨，几乎和李耀搜集到的爪子一模一样，只是受到了禁制的不断摧残，在千万年的侵蚀下，变得千疮百孔。
“这究竟是一头什么样的存在，光是肋骨就有三百多米长，还需要一座如此庞大的禁制来镇压！”
“为什么只有这么一点儿骸骨，更多的骨头在什么地方，难道被至远星上的灵兽叼走，又或者是被星海帝国和妖族的冒险者发掘了？”
“也有可能……是这头怪兽硬生生扯断了自己的手臂，逃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脑中同时出现一副场景：
被无数黑色巨柱和锁链牢牢锁住，在雷霆、地火和恒星风暴的死死压制之下，一头长达数千米的淡金色巨兽不断咆哮，挣扎，爪子在黑色巨柱上轻而易举地留下无数道爪痕。
最后，它猛地一扯，付出一条肢体的代价，终于扯断锁链，大声咆哮，一飞冲天，消失在无垠宇宙之中！
这幅画面令六人都汗流浃背，颤栗不已。
李耀围绕着断裂的骸骨飞了几圈，试图将所有淡金色骸骨都回收到乾坤戒里去。
但是天元修真界的储物神通还十分落后，无力自行炼制乾坤戒、储物袋。
他们使用的所有乾坤戒和储物袋，都是从秘星上捡回来的。
这些乾坤戒和储物袋的级别都很低，内部空间并不大，最大比一节列车车厢大不了多少。
为了这次至远星之行，天元修真界砸下血本，每一名星巡者身上都带了十几个乾坤戒和储物袋。
但是遇到这种长达百米的超大型天材地宝，却是无能为力，除非切割开来，否则乾坤戒里是容纳不下的。
李耀也只能望“骨”兴叹了。
幸好，他在淡金色骸骨旁边还发现了一些断裂的符文锁链，暗紫色的锁链如冬眠的蟒蛇，隐隐蕴藏着强大的灵能，也是罕见的秘宝。
李耀大肆搜刮，足足装满一枚乾坤戒之后，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因为“哑巴”巴伟奇终于联络上了别的星辰战队。
并不是直接取得通讯，而是搜索到了其他星辰战队发出的神念。
念头的发出地点，在西北方向一千五百公里。
因为害怕被妖族拦截或者发现，念头十分隐秘和简短。
这是一道指向性的神念，说明别的星辰战队有重大发现，希望接收到神念的战队立刻赶过去回合。
众人精神一振，扫描下四周的环境，确定坐标之后，立刻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西北方向却是山区，又出现纵横交错的巨大褶皱，时而有直插云霄的山脉阻挡他们的去路，时而又从深达千米的裂谷中涌来诡异的狂风，产生强大的吸力，犹如无形的怪手，攥住他们的脚踝，拼命往下拉扯。
如此恶劣的地形，纵然修真者都要小心翼翼，又用了将近二十个钟头，才赶到神念发出的所在。
出现在六人面前的，是一处深达五千七百多米的巨大裂谷。
黑黢黢的裂谷深不见底，狂风从裂谷中呼啸而过，就像是浩浩荡荡的洪水在河道中左突右冲。
无数碎石被狂风和气流席卷，在裂谷中沉沉浮浮，形成一道极其特殊的碎石带。
信号就是从谷底传来。
倘若有古怪，妖族似乎也没理由选择这么一处诡异的环境设置陷阱，众人商议一阵之后，还是决定冒险进入。
“嗖！嗖嗖！”
如六只火把，丢进万丈深渊，六台晶铠发出怒吼，硬闯狂风和碎石带！

第407章 地底六千六百米！
“呼！”
“轰！轰隆！”
贯穿整条大裂谷的狂风，夹杂着无数杂质和看不见的灵能湍流，汇聚成古修时代闻之色变的“罡风”。
在罡风千百年的肆虐下，裂谷两侧的岩壁上不断有巨石剥落，漂浮在半空中，互相碰撞，粉碎，变成了厚度达到几公里的碎石带。
六台晶铠小心翼翼地穿越碎石带，又要注意罡风的席卷，又要防备碎石的侵袭。
有些碎石在灵能湍流的操纵下，速度能接近音速，岩石中还含有大量的异种晶石，能够击穿灵能护盾，一旦砸到身上，可不是开玩笑的。
幸好队长洪铜本身就是操纵重力的高手，在他的灵能激荡之下，众人身边仿佛出现一道无形的防御层，呼啸的碎石笔直冲来，总是在他们身边划出一道微妙的弧线，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从地面上望下去，青铜战队的六人就像是六个闪烁的小光点，一闪一闪，逐渐消失在碎石带深处。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穿过碎石带。
除了“哑巴”巴伟奇被笨拙的精神战专用晶铠拖累，铠甲上出现几道擦痕之外，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罡风依旧猛烈，他们倾斜向下滑翔，向深不见底，仿佛没有尽头的深渊掠去。
抬头看时，细长一线的天空已经被碎石带完全覆盖，最后一缕光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身处于一头硕大无朋的巨兽腹中。
身为筑基修士，他们都懂得用灵丝扫描四周环境的神通，失去光线，影响并不大，只是每个人内心，都多少有些紧张。
李耀将灵丝扩张到了极限，不断扫描着四周的岩壁。
有些地方的岩壁光滑如镜，有些地方却是布满了褶皱，还有不少岩壁上，镶嵌着一些凹凸不平，却又带有明显人工痕迹的残骸和遗迹。
就像是至远星上，曾经出现过一些巨大的建筑甚至城镇，却在沧海桑田的变化中埋入地底数千米，又被地壳运动硬生生撕裂，才显露出这样五花三层的剖面。
李耀甚至还扫描到了好几处巨大骸骨化石的剖面。
只不过因为罡风太过猛烈，他们来不及悬停下来查看，只能用特殊的反馈型晶眼，将所有诡异的剖面统统扫描下来，等日后再慢慢研究。
又向下滑翔了十几分钟，依然看不到裂缝的谷底，更深处弥漫着一层诡异的黑雾，连他们激发出去的神念都被无声无息地吞噬。
另一支星辰战队发出的神念，却是从一侧的岩壁上传来。
六人飞过去仔细查看，发现岩壁上布满了长长短短的缝隙，直通大地深处。
最长的一条岩缝旁边，人工开凿出了一块长宽超过数千米的平台，隐隐还散发出一股金属的气息，下方明显有金属结构支撑，感觉十分坚固，甚至能容纳一些小型的晶石战舰或者上百台晶石战车降落。
他们已经下降到地底六千六百多米，在这里建造一座堪比飞晶球竞速场的平台，工程量之大，显然不是其他几支星辰战队能够完成的。
就算血妖界传送过来的探索小队，也不可能办到这样的奇迹。
这是上一批探索至远星的冒险者，留下来的痕迹。
众人降落到平台上，李耀脱开手部铠甲，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地面，细腻如丝，光滑程度超过他的想象，亦可见建造这一处平台的神通之广大。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裂缝，最窄处也有十几米宽，还残留着人工改造的痕迹，被修葺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圆柱形，带有一定的弧度，就像是一条直通地心的隧道。
李耀很快找到了前面一支星辰战队遗留在平台边缘，伪装成岩石的神念球。
神念球是一种苹果大小的圆形法宝，和玉简类似，可以瞬间读取和输出大量的念头和信息，存储和传输速度比玉简更快十倍，可以说是玉简的升级版。
李耀输入一道灵能，神念球表面顿时显现出上百道纵横交错的灵线，勾勒成了一副错综复杂的几何图案。
这是禁制，若不能在五秒钟之内解开，神念球就会自动毁掉存储的信息，并且向设置它的主人发出警报。
李耀双手运转如飞，几何图案如立体七巧板一般，很快变成了事先设定好的另一种结构。
“波”一声，神念球从中间裂开，一道扇形绿光扫描整个平台，接驳上了六人的晶脑。
一瞬间，六人的晶脑中都涌现出大量信息。
这枚神念球是虎神战队留下的，他们的运气非常不错，直接被传送到了至远星的大气层内，还保留了充足的灵能，因此可以在星梭外面凝结出厚实的灵能护盾，直接轰落在山峰和裂谷之间。
虎神战队是五支星辰战队中最早展开探索的，不过他们的注意力都被裂谷两侧的岩壁吸引，花了大量时间去研究岩壁上各个时代的断层，所以没有发现黑色巨柱和异兽的骸骨，却发现了这一处人造平台，还有直通地底，传来强烈灵能波动的隧道。
通过灵能震荡探测的手段，他们初步发现，在至远星的地底，竟然隐藏着规模宏大的空洞，连绵成了一片波澜壮阔的地底世界，或许还有城镇和遗迹。
这一发现，也和至远星的地表环境相吻合。
至远星的地表81%都是海洋，动不动就卷起万米巨浪，在陆地上几乎是不可生存的，就算是海洋类的强大妖兽，恐怕也不会喜欢这样的惊涛骇浪。
和地表相比，地底世界反而更加安全和稳定一些。
所以，虎神战队抢先一步，进入地底探索。
“唰！”
六人的晶脑中，出现了大量的地图和信息，都是虎神战队探索出来的，还有地底世界盘根错节，错综复杂，如植物根系般的洞穴地图。
他们身处的位置，是洞穴地图的最上方，就像是六只蚂蚁，面对一颗占地数十亩的大榕树，无比庞大的根系。
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世界尚待他们探索。
除此之外，虎神战队还带来一个不幸的消息。
他们在地面上探索的时候，曾经收到过一道断断续续的神念，来自另外一支星辰战队“影月”。
从残缺不全的神念来分析，影月战队的运气十分糟糕。
他们也被传送到了大气层之外的一处星空战场中央，但是一名队员却在破碎虚空的过程中，神魂剧烈震荡，大脑细胞严重破坏，走火入魔了。
更悲剧的是，他们遭遇的星空战场，比青铜战队遭遇的更加惨烈百倍。
星梭很快就被碎片打爆，为了保护受伤的同伴，好几名星巡者的晶铠都遭到严重破坏。
依靠晶铠突入大气层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望无垠的大海。
因为同伴受伤过重，他们顾不上寻找陆地，直接降落在海面上，争分夺秒，准备对同伴实施治疗，并且对晶铠进行检修之后，再寻找陆地。
然后，他们也遭遇了巨浪。
因为狂暴的水系灵能波动，干扰了神念的传送，所以虎神战队并不知道月影战队最终的结局，也没办法准确定位到他们的方向，只能咬牙继续自己的探索。
“这就是要派出五支星辰战队分头行动的原因。”
“下面我们检查各自的晶铠，并且为我们的战友默哀一分钟。”
“一分钟后，我们深入地底世界！”
“唯有从地底世界中挖掘出更多的天材地宝，让星耀联邦、让天元修真界变得更加强大，才对得起那些牺牲在家园一万光年之外，永不磨灭的英灵！”
地底六千六百米，青铜战队六名队员默然无语，纷纷揭开面罩，任由呼啸的罡风冻住面部神经，脸上没有半丝表情。
眼底的火焰，却像是能照亮整片地底。
一分钟后，李耀向神念球里输入了青铜战队发现的大量信息，又重新布下禁制，将神念球伪装成岩石，丢到了角落里。
青铜战队，向地底深处进军！
缝隙变成了宽阔的甬道，每隔一千米，洞壁上都会镶嵌一圈黯淡的幽兰色晶石。
这是上一次探索至远星的冒险者们留下的，从发光晶石的亮度来看，至少都是五六千年前设置的古老法宝。
这条甬道是根据地底缝隙的走势，再加上人工开凿，所以不时会出现很长一段直线，走起来十分方便。
大约走出七十多公里，众人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无比辽阔的地底洞穴！
不，规模足足有好几个飞晶球竞速场大小的地底空间，不能再以“洞穴”来称呼，这里完全就是一处地底世界！
头顶数千米高的地方，生长着无数淡银色的晶石笋，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光和热，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团朦胧的星芒。
地底世界的岩壁和地面上，各种地下生灵尽情滋长。
李耀发现了无数淡灰色的巨大菌类和蕨类，就像是一片诡异的原始森林。
洞壁上还有无数藤蔓缓缓蠕动，似乎“听”到了众人出现的声响，藤蔓蠕动的速度加快，一团乱麻的藤蔓中还探出了上百个突起，如蟹爪菊一般向四面八方裂开，露出了锋利的锯齿，宛如最凶残的蛇类妖兽。
地底世界，自有其独特的地下生态系统。
而最诡异的，就是在地底世界中央，镶嵌着一片淡银色的湖泊，呈现出绝对精确的圆形。

第408章 恐怖银湖！
这片银湖，直径一百余米，晶莹剔透，边缘绝对光滑，没有半点儿瑕疵，就像是一枚瑰丽无比的银色宝石，镶嵌在地底七千米的幽暗世界，散发出摄人心魂的魅力。
忽然，从“天空”中滴落一滴银色液体，“滴答”一声，落在银湖中，荡漾起了一层层的涟漪，波纹扩散，形成绚烂至极的花纹，半分钟之后才逐渐平息。
这时候银色液体又一次滴落，再度泛起了美妙的花纹。
李耀将头盔中央一枚远距离探测晶眼的分辨率调节到最高，消耗了大量灵能，向洞顶观察，发现洞顶倒挂下来的银色晶石笋，有不少都凝聚着一滴滴的银液。
虽然凝聚的速度极慢，但银色晶石笋的数量却是有几十万根之多。
因此，每隔半分多钟，就会有一滴银色液体滑过数千米距离，滴落下来。
地下世界的半空中，却是不知从何处吹来了诡异的罡风，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漩涡，好似漏斗形状。
即便是外侧晶石笋上滴落的银色液体，也被罡风吹向中央，呈螺旋弧线滑落，精确无比地滴落到银色湖泊中，却是没有一滴落在岸上。
“难道是这些银色液体，滴落了亿万年，才逐渐形成这一处银色湖泊？洞天福地的鬼斧神工，真是无比玄奇！”
李耀暗暗惊叹。
天元界可是看不到这样的奇异景象，修真世界的深不可测，才刚刚向他呈现出冰山一角。
“初步分析，这片银色湖泊中蕴含的灵能极其丰富，比天元界人工调配的最高档强化药剂都要厉害，简直是一座天然的强化药剂之湖！”
“我估计，在洞顶的上方，搞不好就是一条，甚至好几条储量无比丰富的灵脉，而且蕴藏的都是天元界最罕见的高纯度晶矿，几条灵脉互相作用之下，形成这种奇妙的银液，在地底高压下，自然而然寻找出路，渗透出来，就形成这一片银色湖泊！”
“至于具体成分，就要抽取一些湖水来检测一下。”
“等一等，湖泊旁边还有一圈植物，那是……”
负责侦查的“燕子”燕阳天，她的晶铠和迷雾战铠有些相似，都是经过特殊改装，拥有六名成员当中最先进的侦测和隐匿类法宝。
从她的晶铠缝隙中，伸出了七八个探头，即便相隔上千米距离，都能隔空感知银色湖泊的玄妙。
此刻，她将银色湖泊旁边的植物仔细拍摄下来，和天材地宝数据库中的所有资料进行比对。
“嘶！”
不一时，通讯频道中传来燕阳天兴奋到近乎扭曲的声音，“一共发现了两种天材地宝，其中一种有99.8%的外表特征和流明草十分相似！另外一种有99.9%的外表特征类似锁心花！”
“基本可以断定，这就是天元界非常稀有的特级天材地宝，流明草和锁心花！”
“这收获，实在太大了！”
燕阳天说得又急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火星，将众人眼底的火花彻底点燃。
连李耀，都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流明草和锁心花，都是天元修真界珍稀程度排在前一百名的特级天材地宝。
流明草本身不值钱，但是它的根系，往往会生长在一种特级晶髓“流明石”的上面。
这流明石，号称是晶髓中的晶髓，蕴含的灵能比普通晶髓还要强大十倍，最难得的是，它的性质极其稳定平和，是极少数几种，可以被修真者直接吸收的晶髓之一！
锁心花，顾名思义，能够锁定修炼者的心境，让外魔无法入侵，对于修炼难度极高的奇功绝艺，或者突破重大关卡，都大有好处。
专家计算，使用了锁心花调配出来的锁心液之后，七十二小时内，走火入魔的概率，下降至少80%。
对低阶修真者来说，或许没什么用处，但是对于接近极限，试图更进一步，分分钟面临走火入魔危险的结丹和元婴修士来说，锁心花的价值，甚至超过流明晶！
这两样天材地宝，不能用价值连城来形容，根本是有价无市！
在天元修真界最顶级的三大拍卖行，随便一枚品相不太好的流明晶，或者一朵残缺不全的锁心花，都能充当压轴拍卖的至宝！
李耀看过一些秘星会的记录，曾经在一颗秘星上，为了争夺三朵锁心花，两支星辰战队和妖族的探索小队大打出手，最后陨落了两名星巡者，才将锁心花带回天元修真界。
而这里的锁心花，起码有三五十朵，流明草的数量，亦不在其之下。
这真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冷静，一定要冷静，这么珍贵的天材地宝，没理由就这样摆在这里任由我们采摘，未免太过顺利了一些！”
李耀狠狠一咬嘴唇，用刺痛令自己的大脑恢复清醒。
队长洪铜也在通讯频道中说道：
“大家稍安勿躁，我觉得这一处地下世界有些诡异。”
“你们看，这至远星上是存在生态系统，生长着多种生灵的！”
“连古修都知道，在天材地宝周围，经常会有强大的灵兽守护，被宝物迷失了心智，只会沦为灵兽的食物。”
在天材地宝周围，有强大灵兽守护，这个不是迷信，而是十分朴素的修真道理。
因为天材地宝，往往都生长在灵气充裕凝聚的洞天福地中，而越是灵气充裕凝聚的地方，当然越容易产生强大的灵兽。
即便灵兽本身不怎么强大，近水楼台先得月，连续几代、几百代以天材地宝为食，只要吃不死，就算吸收再差，也会慢慢改善血脉，越来越强大了。
这片银湖，灵能充裕到了极点，哪怕一群猪，天天喝湖水，几百年下来，恐怕都要变成流银战猪！
可是此刻，地底世界却是寂静到了极点，只有银色液体不断滴落，“滴答、滴答”的声音，没有半点儿强大灵兽的踪迹，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耀沉吟片刻，道：
“我来试试看好了，估计这片银湖的危险性不会太大。”
“我们是被虎神战队引导到这里的，如果极度危险的话，一定有他们战斗过的痕迹，就算不敌，也会留下警讯。”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这就说明虎神战队安全通过了，至少在我们这个距离，应该是安全的。”
李耀说着，玄骨战铠背后两块条状凸起片片开启，冒出十头比马蜂大不了多少的傀儡战兽，向银湖飞去。
所有人都将晶眼分辨率调节到了最高，同时解除了所有远程法宝的禁制，令攻击符阵都处在超灵敏状态，随时可以激发，牢牢锁定住银湖。
十头毒蜂战兽震动着晶石琢磨而成的半透明翅膀，很快飞到了银湖旁边。
先是绕着银湖小心翼翼地飞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接着便向锁心花的花蕊靠了过去。
设置在毒蜂战兽头部的微型晶眼，拍摄出了十副不同角度的画面，风平浪静。
“似乎没什么……”巴伟奇忍不住悄声道。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三五十朵锁心花中，竟然有二十朵猛烈颤动，从花束下方的岩土中，猛地窜出来二十多条黑影！
这些黑影的速度奇快，几乎瞬间达到亚音速状态，在大部分晶眼上都呈现出一道道模糊不清的残影。
唯有几台性能最强大的晶眼，才捕捉到黑影的全貌！
却是一种淡灰色，几乎和岩土一模一样的爬行类灵兽，周身布满层层叠叠的甲片，就像是六条腿的蜥蜴。
而所谓的“锁心花”，却是这些六脚蜥蜴的舌头！
六脚蜥蜴的速度奇快，他们舌头飚射的速度更快，舌尖上的“锁心花”瞬间撕裂成了四瓣，每一瓣上还带着锋利的突刺，中间刺出一根蓝汪汪的骨针！
若是刺在人身上，只怕瞬间就会卷走一大块血肉！
“咔嚓！”
李耀心念急转，已经来不及，十台毒蜂战梭被蜥蜴的长舌刺穿，卷入体内！
果然是陷阱！
这些伴随锁心花而生的蜥蜴灵兽，在千百年的进化中，舌头居然变得和锁心花一模一样，连超高分辨率的晶眼都被欺骗！
他们藏匿于真正的锁心花底下，用锁心花散发出的灵气来遮掩自己，鱼目混珠，不知有多少被锁心花吸引过来，或者来银湖旁边喝水的地底生灵，惨死在他们的舌头之下。
而这，还不是结束！
六脚蜥蜴刚刚现身，银湖犹如沸腾，“咕嘟咕嘟”冒出无数气泡。
从湖水中忽然伸出十几根布满孔洞，又像是触手，又像是藤蔓的肢体，如皮鞭挥舞，发出破空之声，向其中七八头蜥蜴灵兽狠狠卷去！
这些蜥蜴灵兽，发出“吱喵吱喵”如猫儿叫春的尖锐声音，纷纷向地底逃窜。
却是有两头来不及逃走，被银湖中的触手拦腰卷起。
从遍布触手的孔洞中，立刻喷射出大量绿色液体，将六脚蜥蜴的甲壳飞快腐蚀，似乎还含有强劲的麻痹作用，刚刚还拼命挣扎的六脚蜥蜴，很快瘫软如泥。
触手刚刚要把这两头猎物拽回湖底，却是发生了第三次意外！
半空中一道近乎透明的银光闪过，一条触手应声而断，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拽上天空！
银湖上方的虚空中，竟然还隐藏着看不见的狩猎者！

第409章 搜刮一空！
李耀背后渗出冷汗。
银湖岸边和湖水中有可能隐藏着强大的猎杀者，这是他预料到的，却是没想到在半空中还存在一种能够隐形的生灵。
湖中异兽的触手被斩断，断口处激射出大量的绿色液体，半空中那截断裂的触手，却是飞快枯萎下去，很快就变成一张薄皮，就像是褪去的蛇皮一样。
李耀急忙激发所有探测类法宝，温度、声波震荡、各种不可见光，包括自己的神念感应，一圈一圈释放出去。
刚才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银湖周围，却是没有注意湖泊上空，这些异兽悬停在半空中不动，竟然被他忽视。
此刻透明异兽发动进攻，自然出现大量生理反应，无论是体液循环、肌肉律动还是呼吸，全都会留下痕迹。
于是，在六台晶铠的光幕上，虚空中出现了七八头好似巨型蝙蝠的灵兽残影。
他们背后拖曳着一根细长柔软的尾巴，如同吸管一般，将湖中异兽的触手吸干，口中却不断激射银光，犹如修真者发出的剑光刀芒，锐不可当。
湖中异兽断掉了一条触手，却也卷走了一头六脚蜥蜴尸体，它似乎不想和这些透明蝙蝠纠缠，触手很快缩回湖底，“咕嘟咕嘟”冒出一连串气泡之后，湖水重新归于平静。
透明蝙蝠盘旋几圈之后，飞到岩壁上，消失在藤蔓之间。
六脚蜥蜴，更是早一步就完成了伪装，隐没到地底。
乍一看去，地下世界又恢复到了半分钟之前的风平浪静，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和酸液气息，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猎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地底世界的生存之道，就是如此残酷。
队长洪铜皱眉道：
“我们从旁边绕行过去吧，这些地底灵兽，似乎只对靠近银色湖泊的生灵感兴趣，从旁边走应该不会发生冲突。”
“虎神战队，应该就是从旁边绕行过去的，地底深处，或许还隐藏着更多秘宝，我们不要在这里浪费灵能。”
“实在没有收获，等回来再发掘这里的流明晶和锁心花也不迟。”
这个提议，十分稳妥，李耀却反对道：
“我觉得，还是应该现在就发掘流明草和锁心花。”
“首先，地下世界的生灵，并不是蠢货，如果都是假冒的天材地宝，便不可能经常会有猎物上当，这套把戏便玩不了多久。”
“既然这些六脚蜥蜴，能进化出类似锁心花的舌头，证明这里大部分流明草和锁心花，应该都是真的，如此才能吸引更多的猎物过来，哪怕明知有埋伏，都要冒险得到天材地宝。”
“因此，我们不用担心大战一场之后，却一无所获的情况出现。”
“而我们看到的三种地底灵兽虽然诡异，但攻击模式和破坏力，并未超出我们的认知范围，都是可以抵挡和破解的。”
“他们的智能，看起来也不太高，否则就不会把我派出去的毒蜂战兽，一口气都吞下去，却不管里面是否隐藏着什么东西。”
“我觉得他们只是一群拥有强大猎杀本能的灵兽，尚未进化到妖兽的程度，而且在地底世界这样单调的生态系统中，掌握的攻击手段也不会太多，绝大部分技能，我们刚才都看到了。”
“他们这样一搅合，如果还隐藏着强大猎杀者的话，应该早就出来了，所以我估计，他们就是这一处地底世界的最高战力！”
“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我们的探索才刚刚开始，谁知道后面会遇上什么样诡异的局面？流明晶可以直接摄入，提升我们的实力，锁心花在紧要关头也可以服用，有凝神镇魂，防止走火入魔的奇效，都是我们必须的！”
“现在没有妖族在旁边捣乱，我们还可以从容不迫地采集天材地宝；万一遇上妖族，真的厮杀起来，谁都无法保证，我们一定还有机会回来采集流明草和锁心花！”
“所以，我建议扫除这些地底灵兽，把天材地宝，统统攥在手中！”
李耀的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
越是单调的生态环境，孕育的灵兽越是不可能掌握多种攻击技巧，因为他们要对付的敌人就是那么一两种。
连“修真者”这种东西都没见过的话，不可能进化出，专门对付修真者的手段。
众人仔细研究刚才拍摄下来的战斗视频，一幅画面一幅画面地定格分析，很快拟定了作战计划。
“秃鹫，你手速最高，对天材地宝最为熟悉，采集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其余人给你火力掩护！”
队长洪铜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激发乾坤戒，从储物空间中，召唤出了几十头傀儡战兽。
为了这次任务，每一名星巡者都携带了十几头傀儡战兽，全部召唤出来，就是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
“动手！”
在几十头傀儡战兽的掩护下，六台晶铠化作六道流光，猛地冲向了银色湖泊。
他们采用最多的傀儡战兽，正是李耀在高速侦察战兽“幻狼”的基础上，改装出来的“狼蛛”。
采用了多种天材地宝强化之后，此刻的狼蛛显得更加狰狞，非常适合在地底环境下作战。
双方还未发生接触，落在队伍最后的巴伟奇已经发动了第一波精神攻击。
强劲的灵能波动直接攻击四周岩壁上的隐形蝙蝠，令他们不由自主激发大脑，生出对抗之意。
这样一来，他们强烈的脑波反应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根根火炬，把位置显露无遗，再隐形都没用了。
“吱喵！”
六脚蜥蜴很少遇到这种浑身披挂金属，呼呼冒火的敌人，纷纷惊慌失措地从地底窜了出来。
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阵枪林弹雨！
不少六脚蜥蜴的脑袋两侧，纷纷爆出一道道半透明的血雨。
这是刚才六名修真者分析了半天，根据战斗视频，找到六脚蜥蜴特别保护的部位，应该是极其重要的感知器官。
地底世界，光线微弱，他们的眼睛大而无当，估计起不到太重要的作用。
但是在寂静无声的世界中，一点点最微弱的声响，都会传递出大量信息，所以脑袋两侧类似听觉器官的东西，才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果然，两只“耳朵”被震荡弹打爆之后，六脚蜥蜴就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团团乱转。
透明蝙蝠却是从岩壁上一跃而起，越飞越高，无比仓皇地向洞顶飞去。
面对这些神秘莫测的敌人，大脑乱作一团的透明蝙蝠，选择了逃跑。
唯有那银色湖泊，却像是沸腾一般，气泡翻涌，一下子伸出了几十根触手，朝六人呼啸抽打过来。
“银色湖泊的直径只有一百多米，不可能生长出超巨型灵兽，这头异兽的战斗力再强都有限！大家快抵挡住它，让秃鹫去搜集天材地宝！”
队长洪铜大吼一声，迎着四根触手冲了上去。
丁铃铛紧随其后，三条不同色泽的火焰蛟龙从背后窜起，直刺银色湖泊深处。
她也是凶悍到了极点，不管触手，想要直接攻击湖底异兽的本体！
李耀顾不上众人，烈血斩风刀激发出了四五米长的刀芒，将一头四处乱撞的六脚蜥蜴一劈两半，刀芒延伸，顺手斩断一根湖底异兽的触手！
紧接着，将自己携带的狼蛛战兽都调节到了自动作战模式，护住周围。
又从乾坤戒中，喷射出了上百台手掌大小，形状也像是蜘蛛一样的傀儡战兽。
对于这些小蜘蛛，他就没那么大大咧咧，从灵根中扩散出了上百根灵丝，接驳到小蜘蛛的晶脑中，在晶脑飞快计算的基础上，加上了他的计算力，直接操纵！
这些小蜘蛛，没有作战能力，却是他搜刮天材地宝的好帮手！
李耀双手运转如风，十指尖端都弹出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半透明利刃，飞快采集着锁心花。
又将流明草小心翼翼地连根挖出，来不及清理根系，干脆一股脑儿丢到乾坤戒里去。
小蜘蛛的挖掘采集速度虽然没他这么快，但胜在数量够多，令他的采集效率至少提升两倍！
不少蛰伏在地底的六脚蜘蛛尖叫着扑了上来，李耀心念一动，其中几头体内发出“噼噼啪啪”爆响，当场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他们刚刚都吞噬了李耀的毒蜂战兽。
李耀这个炸弹狂人，他的法宝，又怎么可以随便乱吃？
“一株……两株……十八……十九……总共二十一株流明草！”
“还有整整二十朵锁心花！”
五分钟后，所有流明草和锁心花都被李耀搜刮一空。
“爽！”
一下子搜集这么多天材地宝，李耀心情激荡，兴奋到了极点。
但青铜战队也损失了十几头傀儡战兽，六人的晶铠上都出现了腐蚀的痕迹。
主要是湖底异兽的攻击方式实在太过诡异，它拥有好几种不同类型的触手，可以激发出不同性质的酸液和毒雾，其中一些触手在遭到攻击之后，还会忽然膨胀，爆炸，溅射出大量超强腐蚀性的液体。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湖面上的气泡越涌越多，犹如一座湖底火山正在爆发，一股强烈的灵能波动冲天而起，看样子湖底异兽准备显出真身，和他们玩命了！
“快走！”
天材地宝搜集完毕，众人再没兴趣留在这里搏杀异兽，队长洪铜发一身喊，六人激发所有远程攻击法宝，对准银色湖泊一通狂轰滥炸，头也不回，向立体地图标示出来的洞穴更深处掠去！

第410章 骸骨龙魔！
“轰！轰！轰！”
被无数法宝摧残肆虐，地底世界笼罩在一片乌烟瘴气之中，数百度的高温瞬间蒸发了大量的银色湖水，在半空中泛滥起了一团团银色迷雾。
湖底异兽的叫声更加凄厉狰狞，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轰击在洞壁上，大量岩石砸落，一时间山摇地动，仿佛地震。
李耀六人将速度飙至极限，窜入一道新的缝隙，直到距离银色湖泊好几千米，那湖底异兽的嘶吼声兀自在耳边回荡。
“幸好秃鹫手速超快，采集天材地宝的效率够高，在湖底异兽没有显露真身之前，就完成了采集工作！”
“这湖底异兽，说不定是身受重伤，又或者中了禁制，真身轻易无法浮出水面，此刻强行浮起，一定会付出沉重的代价，又被我们一通狂轰滥炸，说不定伤上加伤，若是回来还走这条路，倒是可以尝试猎杀它！”
价值不可估量的天材地宝到手，六人都兴奋异常。
“虎神战队，又留下了新的神念球！”
六人的晶脑，同时接收到了一道细若发丝的念头，在立体地图上标示出来，乃是他们左前方四千多米处，一道毫不起眼的缝隙。
六人精神抖擞，首先由李耀对所有人的晶铠进行了一番快速检修，替换掉了腐蚀太过严重的铠甲，接着便向神念传送过来的方向前进。
半个小时后，他们出现在一处暗无天日的狭窄洞穴中。
用玄光和神念扫描，洞穴尽头半躺着一具骷髅，两米高，骨骼呈淡金色，双臂骨头上还生长着一圈一圈玄奥繁复的秘纹。
“是一名炼体者！”
丁铃铛眼前一亮，“灵纹入骨，流金战体，这名炼体者的级数很高，起码达到结丹期中阶以上，没想到却死在这里！虎神战队既然发现了他，为什么没有收敛尸骸呢？”
李耀上前一步，玄光一寸寸仔细扫描，淡金色骷髅四周还散落着一些零散的柔软材料，看上去是芥子战斗服之类的护身软甲，不过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破烂不堪。
从一束柔软材料上，依稀能分辨出小半块赤龙吞日徽章，这是星海帝国的标志。
那么，这就是一名星海帝国的修真者了。
李耀缩回目光，略一沉吟，就明白虎神战队没有带走这具骸骨的原因。
星海帝国时代的修真者，至少是七八千年前死在这里，金丹强者尚未达到不死不朽的程度，纵然是血肉之躯无比强横的炼体者，死后身体也会很快腐朽。
这具骸骨，早就酥烂不堪，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化为齑粉，根本无法收敛到乾坤戒中。
在洞穴的角落里，虎神战队留下了第二枚神念球。
这枚神念球里蕴藏的信息，却是比第一枚要丰富十倍。
原来在这名帝国修真者的骸骨旁边，还散落着不少并未完全腐朽的法宝，其中包括几枚玉简，都被虎神战队带走。
不过在离开之前，虎神战队的高手，破解了玉简的禁制，破译出了里面的大量信息。
星耀联邦和星海帝国一脉相承，虽然历经数千年时间，但彼此的语言、风俗和社会形态，都大致相当。
虎神战队，又拥有一名十分罕见的复合型修真者，同时具备战斗和研究的天赋，除了是一名星巡者之外，还是一名历史和考古学家，最擅长研究星海帝国时代的历史，包括当时军队里的禁制和秘文。
经过他的破译，大量信息，如洪水泛滥，滚入李耀六人的晶脑深处。
其中蕴藏的关键字，令六人大吃一惊。
“什么，这至远星的真正名字叫做‘骸骨龙星’，乃是大黑暗时代早期，十九名妖族至强者之一，骸骨龙魔的洞府？”
六人真的震惊了！
“骸骨龙魔？”
“大家赶快搜索晶脑和自己脑域深处，将有关骸骨龙魔的信息，统统共享出来！”队长洪铜急道。
大黑暗时代早期，那就是将近四万年前，毕竟太过久远，当时的大部分资料全都散落在星辰大海中，众人就算曾经看过一些资料，往往也是蕴藏在脑域深处，不会浪费宝贵的计算力，时常去想起。
众人绞尽脑汁，拼命回忆，纷纷记起了一鳞半爪的信息，再和虎神战队附上的资料进行整合，便是骸骨龙魔的基本资料。
大黑暗时代早期，或者说古修时代末期，修真者调制出亿万妖兽来互相攻伐。
在数千年的厮杀中，妖兽之中，终于诞生无数强大种族。
而这些强大种族中，又诞生了不少顶级强者。
在这些妖兽强者的带领下，妖族觉醒，反抗修真世界！
只是，妖族是一种人造生灵，彼此之间的隔阂，比人类之间要深得多，不少妖族原本互为天敌，更不可能听从彼此的命令。
因此，最一开始，十九个最强大的妖兽种族结盟，组成“万妖盟”，对古修世界展开攻伐！
随着大黑暗时代的降临，古修世界被打了个落花流水，人类文明彻底沦为妖兽文明的附庸。
失去共同的敌人，所谓的“万妖同盟”自然崩溃。
十九个强大妖兽种族的首领，都希望成为统治整片星辰大海，独一无二的妖帝，残酷的厮杀，就此爆发！
骸骨龙魔，就是其中之一！
时至今日，这场大黑暗时代早期的妖帝之战，绝大部分资料已经散失，现在的人类只知道，骸骨龙魔并不是这场争斗的胜利者。
以妖族的血腥残忍，失败者的结局可想而知！
这骸骨龙星，居然是骸骨龙魔的洞府……
正所谓狡兔三窟，骸骨龙魔这种古妖中的顶级强者，显然不会只有一处洞府。
这里或许是他的一个反攻基地，又或许是他身受重伤之后的闭关之所。
无论如何，这座洞府中，一定隐藏着大量的秘宝！
李耀心思电转，稍微一琢磨就想到。
大黑暗时代早期，骸骨龙魔这样的妖族强者，统御万千妖兽，不知道剿灭了多少古修宗门。
妖族并非原生文明，他们最一开始的修炼模式，和古修世界一脉相承，所以他一定劫掠了无数古修宗门的功法和秘宝，以此来壮大自己的种族，令族人和后裔变得更加强大。
这些宝物，或许就埋藏在骸骨龙星的深处！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所以到了大黑暗时代末期，星海帝国崛起，而最后一代妖兽王朝摇摇欲坠之时，双方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发现了骸骨龙星，便同时向这里派出了探索队！
这名淡金色骨骼，双臂生长着战纹的帝国修真者，就是在那时候，来到骸骨龙星上探索的。
李耀在大裂谷下面看到的庞大平台，还有直通地底七八千米的巨大隧道，全都是星海帝国的手笔。
从古玉简中留下的战斗日记来看，这一支星海帝国的探索队，一路上还斩杀了无数强大灵兽，包括银色湖泊中，原本有四种强大灵兽，都被斩杀殆尽！
“原来如此，怪不得一路走来，十分顺畅，锁心花和流明草旁边的灵兽，实力这么低微。”
“原来，真正强大的守护灵兽，早就被杀绝了！”
古玉简之中的信息，大致就是如此，除此之外，还有大量信息被施加了等级很高的禁制，一时半会儿破解不出来。
从战斗日记来看，这一支星海帝国时代的探索队，在骸骨星深处遇到过几次妖兽帝国的探索队，双方互相拼斗了几次，并未分出高下。
这名炼体者的骨骼十分完整，并没有什么残破，不像是被妖族高手击杀的样子。
不知道他们后来，又遭遇到了什么样的变故，和妖兽帝国的探索队之间，又是谁胜谁负。
只不过，无论谁胜谁负，都无所谓了。
因为将近万年时间过去，无论妖兽王朝还是星海帝国，全都如狂风中的枯叶，被卷成粉碎，永远消逝。
“四万年前，妖族至强者的洞府，哪怕只是一个落脚点，肯定也蕴藏着无数秘宝，这次真是发达了！”
“我们真是洪福齐天！以我们的实力，原本并不足以探索这地底七八千米的古妖洞府，结果却是有星海帝国时代的前辈，帮我们打通了一条道路！”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我们人类文明的气运！”
青铜战队六人，同时肃立，向七八千年前的前辈修士，淡金色骷髅，表达来自星耀联邦的敬意。
就在这时，六人的晶脑，同时接收到了从另外一个独立的通讯网络中发出的信号。
信号断断续续，或许是被地底岩层阻隔，尝试了好几次，都无法接驳到青铜战队的通讯频道中，只是偶尔听到只言片语：
“救命！”
“是虎神战队的求救信号！”
李耀六人同时色变，没有半秒钟迟疑，飞快行动起来。
燕阳天将晶铠的侦测法宝激发到了极限，搜寻信号的来源，半分钟之后，锁定了地底九千五百米！
“出发！”
无论是为了解救同伴，还是为了骸骨龙魔的洞府，纵然地底万米，他们也要硬闯下去！

第411章 地底海，海底城！
越往地底，隧道越是曲折崎岖，不少地方还崩塌阻断，被虎神战队打出了一个刚好容纳一人通过的窟窿，必须手脚并用才能艰难钻过去。
无尽的黑暗中，偶尔从隧道旁边的细微缝隙中，泄露出来地底晶石的微弱光芒，就像是洞壁上镶嵌着一枚枚细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些探索者。
李耀六人，在洞壁上腾转挪移，速度奇快，半个小时之后，就来到地下九千五百米！
尽管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呈现在眼前的奇异景象还是令六人都大吃一惊，狭窄的隧道尽头豁然开朗，却是一片无比辽阔的地底世界，比他们第一次穿过的地底世界至少要大百倍，一眼望不到尽头，远处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中。
地底一万米处，竟然有规模如此巨大的一处空洞，完全超越了他们的想象力极限。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在神不知鬼不觉当中，来到了一处新的碎片世界！
最震撼的是，这一处地底空洞，底部竟然充满了银色液体，汇聚成了一座无比巨大的……海洋！
没错，就是海洋！
如果说，第一处地底世界中，银色液体汇聚成了直径百米的湖泊，那么在这里，就是辽阔无垠的银色海洋！
从四周黑暗中吹拂出来，浩浩荡荡的罡风，令“海面”上波涛翻涌，上方还形成了独特的小气候，凝聚出了一朵朵淡银色，类似云朵的雾气团。
却是搜索不到半点儿生灵，无论天材地宝还是灵兽，甚至连地底菌类，什么都没有。
地底一万米，蕴藏着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
这种景象，哪怕只是想一想，都叫人头皮发麻！
虎神战队的求救信号，正是从这片银海深处传来！
众人对视一眼，尽管隔着厚重的面铠，依旧能感知到彼此凝重的表情。
“这里的灵能波动好强烈，比我们在地面上感知到的要强烈百倍，应该是骸骨龙星上灵能最充裕的地方之一！”
“如果骸骨龙魔真的留下了洞府，极有可能就在这片银海深处！”
“可是你们看，刚才那片银色湖泊这么小，都滋养了流明草、锁心花和各种灵兽。”
“这片银色海洋，比刚才的银湖至少大上千倍，四周却感知不到半点儿天材地宝的存在！”
“有两种可能，要么有人抢先一步，将天材地宝都搜刮干净。”
“或者，在银海深处，蛰伏着某种强大存在，将所有天材地宝和灵兽都吃光了！”
燕阳天的这个推论，令其余五人毛骨悚然。
队长洪铜沉声道：
“我们别无选择，就算不为了虎神战队，也必须下去探索，至少搞清楚下面究竟隐藏着什么！”
“否则，如果被血妖界的探索小队开启了骸骨龙魔的洞府，得到其中的古妖传承，血妖界的实力一定突飞猛进，我们天元界，就万劫不复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耗费全联邦的资源才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双手空空，灰溜溜回去的！”
“哪怕银海深处真的蕴藏着强大灵兽，也要将他们统统斩杀！”
“秃鹫，看你的了！”
李耀点头，从乾坤戒中调出了几百枚法宝构件，帮助众人进行改装。
很快，在六台晶铠的手臂、腿部和背部，都加装上了大量好似鱼鳍的水下战斗套件。
与此同时，燕阳天从银海中采集了一些液体，进行初步分析，确认对人体有益无害。
关于银液的一系列数据，输入众人的晶脑。
“出发！”
队长洪铜一声令下，六名星巡者一起跃入地底银海！
银液的密度，比普通海水更大，在里面游动起来，有种在胶水中游动的滞碍感觉。
晶眼在银液中几乎失去了作用，只能依靠神念不断激发，以及音波反馈，来勾勒出“海底”的地形地貌。
“波……波……波……波……”
神念和音波探测系统，发出单调的响声，测绘出海底地形。
他们越潜越深，很快下降到了地底一万米以下。
海底还在数千米之下，测绘出来的海底地貌，又令众人一愣。
在连绵起伏的山脉之间，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海底盆地，其中几处盆地中，却是矗立着无数古色古香的房屋和亭台楼阁，还有一座座好似古代城堡的巨大建筑。
其中最高的一座建筑，有上千米之高，宛若一座圆锥形的高塔。
一万米的地底，有一片海！
几千米的海底，还有一座城！
却不知是原本就建造在地海深处，还是建造在地底，后来却因为地壳变动，被银海淹没？
“这座地底城镇的建筑风格，很有四万年前古修时代的特色，却又显得粗犷而狰狞，还有好几座意义不明的巨大建筑，不像是供修仙者使用的。”
“应该就是骸骨龙魔一族，隐居的城市残骸了。”
妖族文明，是一种人造文明，在大黑暗时代初期，根本没有自己的文化和传承，所以妖族最初建造的城市，都是仿造修真界的模样，甚至是直接把修炼宗派的山门和房屋，统统拆卸下来，运到自己的巢穴。
之后经过三万年的发展，才逐渐形成了特色鲜明的妖族文化，各种建筑、兵器和法宝的风格，和修真界截然不同。
所以，通过研究妖族建筑的造型，就可以初步断定这一处古城镇建造的年代。
“中间那座圆锥巨塔，高一千七百多米，底部直径超过五百米，即便不是骸骨龙魔的洞府，肯定也是城市的核心！”
“等等……海底城市上方的灵能涌动十分混乱，似乎在发生一场激烈的厮杀……是虎神战队！”
燕阳天定位到了虎神战队的位置。
不过对方的情况似乎十分糟糕，晶铠都有严重破损，再加上神秘银液的阻隔，他们尝试好几次接驳通讯频道，都没有成功。
“我们上去！”
青铜战队六人，手脚上的金属鱼鳍轻轻摆动，就像是六条灵巧的鲨鱼，朝海底城市靠近。
“波……波……波波……波波波波！”
探测法宝发出的反馈越来越强烈，说明众人的前方存在着一头或者好几头蕴含强大灵能的存在。
灵丝很快勾勒出这些强大存在的外形！
一共有三头海底异兽，和青铜战队刚才遇到的湖底异兽非常相似，每一头都拥有如蛇发般狂乱舞动的上百根触手，体型却要庞大至少五倍，触手的直径超过了半米，比李耀的大腿还粗！
海底异兽的总长度超过百米，上百根触手都生长在一个类似钉螺的巨大圆锥形甲壳之内，甲壳上布满了孔洞，通过喷射和吸收水流来活动。
虽然本体移动缓慢，触手却是灵巧无比，像是数百条海蛇，不断舞动、抽打，搅得海底一片翻腾。
李耀搜索了半天，才在数百条触手的缝隙中，感知到了虎神战队五名星巡者的存在。
他们似乎身受重伤，灵能波动十分微弱，正在拼死挣扎。
“救人！”
面对三头海底异兽组成的触手罗网，青铜战队六人没有半丝犹豫，电射而去！
李耀面对左侧一头海底异兽，烈血斩风刀幻化出了十米长的刀芒，一刀就砍中一条触手！
这些海底异兽的触手，却是比刚才银湖中的异兽要坚韧许多，滑不留手，根本无从受力。
李耀双手攥紧刀把，使出浑身力气，再加上晶铠的辅助，狠狠一拖，才将触手斩落下来，带出大团酸液，在海水中扩散成了一片青雾。
自己却也被另一根触手扫了个正着，玄骨战铠表面瞬间出现上百个细如针尖的小孔。
被斩断的触手，却是未死，反而像是海蛇一样，一扭一扭，冲他刺了过来。
李耀眉毛一扬，满脸异色：
“这头异兽的触手，离开身体之后，竟然还有攻击能力！”
“看来这才是海底异兽的真正形态，那头生活在银色湖泊里面的异兽，因为生长环境太小，先天发育不良！”
“那就把你的触手统统绞碎，看碎片还会不会攻击吧！”
李耀咬牙，烈血斩风刀无视银液的阻碍，搅起一团势不可挡的漩涡，瞬间将蠕动的触手撕了个粉碎。
紧接着，他身形一闪，从四道触手的缝隙中险险闪过，向海底异兽的本体冲去。
紫电青冥爪幻化出了五道爪芒，夹杂着洪荒猛兽霸道暴虐的气息，正中海底异兽的本体甲壳！
“咔嚓！”
海底异兽的甲壳上，出现几十道细微无比的裂缝。
但是从裂缝中立刻渗透出来一种乳白色的液体，好似胶水一般，令甲壳重新愈合！
“竟然还有这么强大的愈合能力，这些海底异兽好强大！”
李耀皱眉，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青铜战队另外五人，也陷入苦战。
这三头海底异兽的攻击力和防御力都十分强大，被斩断的触手还能变成分身攻击，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消灭的。
而在银海深处，却是有一双双嗜血的眼睛，正在关注着这场战斗。
“愚蠢的修真者，对骸骨龙星一无所知，就敢冒险闯进来！”
“我们血妖界，可是得到了一名曾经在骸骨龙星上闯荡过的古妖传承，足足研究了三年，才敢来这里探索，发掘！”
“也好，就以骸骨龙星为坟墓，将你们这些天元界最强的筑基修士，统统埋葬在亿万光年之外吧！”

第412章 绿光超酸炮！
地底银海的海床上，泥沙的掩盖下，横亘着一头硕大无朋的巨兽尸骸。
这头巨兽，长度超过三千米，就像是蓝鲸和蛇颈龙的混合体，外表上还生长着无数疙疙瘩瘩的肉瘤和褶皱，背后有一排排尖锐的骨刺戳出来，狰狞到了极点。
巨兽体内，却生长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空腔，其中最大一个空腔，位于身体中前方，就像是战舰的舰桥。
此刻，来自血妖界的妖族小队，正藏匿于这空腔中，冷冷关注着银海中的激战。
为首的，赫然是狮屠国王子王戟！
王戟漂浮于半空中，几条血色触手从空腔四壁上延伸出来，接驳到他的后脑上。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通过这艘用巨兽尸骸炼制而成的妖魔战舰，来监控战场。
“嗯，好像扫描到了一台玄骨战铠的踪迹？”
“在星巡者当中，会使用玄骨战铠的，只有一个人。”
“果然不出我所料，秃鹫李耀，你真的来了。”
“却是来自寻死路！”
“我们血妖界，为了这一次骸骨龙星的探索，足足筹划了三年，从那古妖的传承中，得到了骸骨龙星地底的详细地图，还有好几座秘密传送阵，可以从地面直接传送到地底世界，甚至包括一艘妖魔战舰残骸！”
“这艘妖魔战舰，可是一万年前，妖兽帝国末期时炼制出来的超级妖器，蕴含多种不可思议的妖法神通！”
“即便支离破碎，可就算是一丁点残骸，依旧不是你们能够抵挡！”
“一切尽在掌握，我倒要看看，这次你又怎么和我斗！”
这时候，两名妖族毕恭毕敬地漂浮到了王戟身后，道：
“绿光超酸炮准备完毕！”
“生化战兽准备完毕！”
血妖界中，强者为尊，狮屠国是实力最强的几个大国之一，王戟的师尊血袍老祖，亦是最强的妖皇之一。
所以，这一支妖族小队，就由王戟统帅！
“好！”
王戟狞笑一声，“没想到这地底银海中，蕴藏着如此庞大的灵能，令万年前的妖魔战舰残骸，都没有完全腐朽，居然还被我们找到了一门可以使用的绿光超酸炮，还有强大的生化战兽调制池！”
王戟等十六名妖族，来到另一处巨大空腔，从半空中垂挂下来十几个直径超过十米的肉球，四周包括着闪闪发亮的筋脉和血管，有大量液体在血脉之间流动，皮膜紧绷到近乎透明，里面以胎儿形态，蜷曲着十几头狰狞异常的怪兽。
“哗啦！”
随着一阵轻轻的颤动，肉球纷纷从中间裂开，腥臭的液体流淌满地，一头头异兽掉落下来，纷纷苏醒。
有些异兽浑身披挂着坚固的铠甲，上面布满了尖锐的骨刺。
一些异兽就像是放大无数倍的蜥蜴，布满了血色条纹。
还有些异兽根本看不出形状，就像是十七八种噩梦生灵最可怕的部分组合在一起，即便九幽黄泉之下，都不会出现这样丑陋的存在！
所有异兽全都活着，除了呼吸之外，却是一动不动，长着眼睛的异兽，那眼球也像是装饰品，完全凝固，没有半点儿智慧生命的光芒。
他们，就像是一群机械，一群用血肉堆砌而成的杀戮机械！
“真不愧是一万年前，妖兽帝国时代调制出来的生化战兽，气息好强大！”
“和他们一比，我们带来的生化战兽，简直都是虾兵蟹将了！”
“这些生化战兽，起码能把我们的实力提升两三个级数，灭掉修真者的晶铠，简直易如反掌！”
所有妖族都喜形于色，手舞足蹈。
王戟目光流转，定格在了一头黑色异兽身上。
这头异兽的体型较小，只有不到六米，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就像是黑色金属和血肉的混合体，头部奇长无比，被弧形甲壳完全包裹，看不到眼睛，微微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却是有一枚带着螺旋利齿的口器。
四肢修长锐利，浑身上下布满了黑色的骨刺，还拖着一条十米长的骨尾，尖端是一枚长满倒刺的三棱利刃。
王戟从这头异兽身上，感知到了无比强大的力量，以及比力量更加狂暴的杀戮欲望。
“咔咔咔咔！”
异兽的胸腔下方，黑色的骨骼一根根打开，露出一个巨大的空腔。
王戟大步上前，钻进黑色异兽体内，骨骼重新合拢，严丝合缝。
“嘶！”
黑色异兽站了起来！
刚才还像是一具呆板的机械，此刻却变成了最凶残的狩猎者，利爪轻轻一挥，空气就被撕裂，扭曲。
从口器中流淌出了比硫酸还要猛烈的酸性体液，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之声。
王戟的声音经过异兽转化，变得无比扭曲，尖锐。
“哈哈，哈哈哈哈，好强大的力量！有了这头生化战兽，我甚至能发挥出堪比妖王的力量！”
“快，选择最适合自己的生化战兽！”
“绿光超酸炮准备！”
“狩猎——开始！”
……
银海深处，激战正酣。
李耀狂吼一声，斩落第二十六根触手，左手却是一酸，紫电青冥爪的运转出现一瞬间的滞碍，并没有及时将触手粉碎，却是被它狠狠扫中。
尽管有晶铠保护，胸口依旧如铁锤重击，发出雷鸣般的闷响。
幸好丁铃铛及时上前，一道赤火蛟龙，将触手化作焦炭，片片粉碎。
在银色海水的压力之下，九色火受到压制，丁铃铛的实力大打折扣，战到此刻，也有些气喘吁吁。
“有些古怪！”
不知为何，李耀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在海底有一双双眼睛在窥探着自己。
“这些深海异兽的动作，不像是要把我们消灭，倒像是要把我们都逐渐困到一起！”
李耀发现，在深海异兽的数百根触手不断挥舞之下，青铜战队六人越靠越近，虎神战队剩下的几名星巡者也逐渐缩成一团。
“燕子，你有没有感觉到，海底有一股力量，正在窥探我们？”
李耀忍不住在通讯频道中问道。
燕阳天是斥候，她的感知是六人当中最敏锐的一个。
“是有些不对劲，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燕阳天咬牙道。
“我也感觉到有些不对，大家小心提防，还有强敌出现！”
队长洪铜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从银海深处猛地射来一道绿光，向虎神战队疾驰而去，在距离虎神战队还有几十米的地方，猛然炸裂，变成一团绿色迷雾！
这团绿雾，似乎拥有生命，张牙舞爪，不住扩张，向虎神战队扑去！
虎神战队的五名星巡者感知到危险，正欲逃离，却是被深海异兽的上百根触手纠缠住，迟了一秒。
这一秒钟，那团绿雾就死死纠缠住了五名星巡者！
绿雾分裂，化作一条条绿线，如无孔不入的小虫，向晶铠的缝隙钻去。
晶铠上很快冒出大量气泡，腐蚀、分解，出现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孔洞！
绿线顺着孔洞，涌入晶铠内部，开始腐蚀星巡者的身体！
这些星巡者运转灵能，苦苦支撑，却是无力抵挡深海异兽的攻势，纷纷被触手卷住。
青铜战队众人，看得眼眶炸裂，特别是李耀，心中更是无比震撼。
虎神战队使用的晶铠，他都非常熟悉，全都是天元界最先进的型号，不少还经过铠匠的手工强化。
在和血妖界的厮杀中，很少有一种酸液能够在十几分钟之内，将晶铠腐蚀。
可是此刻，诡异如虫的绿线酸液，却是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把晶铠彻底洞穿！
“这是什么酸液？”
不等李耀回过神来，心底的危险预感提升到了顶点，大脑还未反应，身体先一步向海面上游窜！
“来不及了，躲到深海异兽身后！”李耀大吼一声。
青铜战队六人，同时向一头深海异兽的身后窜去！
第二道绿光，在他们下方一百米处出现，猛然炸裂，却是首先命中了巨大的深海异兽。
深海异兽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无声震荡，在晶脑的监控法宝上留下了剧烈跳动的折线，上百根触手如同抽筋一样疯狂跳动，却是一根接着一根化作脓水！
这种深海异兽，本身也会喷吐酸液，它的血肉应该拥有一定的抗酸能力，在诡异的绿酸侵蚀之下，却依旧无济于事。
那坚固的圆锥形甲壳，也没能抵抗多久，尽管拼命释放乳白色的黏性修补液，依旧变得斑斑驳驳，大量身体组织都化作脓水，激射而出！
半分钟后，这头上百米长的深海异兽，就变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空壳，在海水中一沉一浮。
剩下两头深海异兽，吓得魂飞魄散，向远处逃窜。
李耀六人，却也借着宝贵的半分钟，向上方蹿升了好几百米。
只是——
那绿光炸裂开来时，在海水中的传播速度极快，尽管六人将深海异兽当成盾牌，仍旧被溅射到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酸液，化作一条条绿线，死死纠缠住了众人的晶铠，竭力寻找着晶铠的缝隙。
“不好，我的腿部关节出现腐蚀！”
“这究竟是什么酸液，晶铠上的抗腐蚀涂层，完全对他们无效！”
“他们似乎拥有生命，被什么东西操纵，啊，他们在我的晶铠上钻出了一个小孔，正在往我体内钻去！”
通讯频道中，接二连三响起惊呼。

第413章 恐怖战兽！
李耀额头渗出冷汗，玄骨战铠上也沾染了好几条“绿线”，正在疯狂腐蚀着晶铠表面。
玄骨战铠经过他的反复锻打和炼制，外壳坚固至极，腐蚀速度比别的晶铠要慢许多。
但放任不管的话，终究会被这些诡异绿线钻出孔洞。
一旦钻入体内，就要消耗灵能来抵挡，那就麻烦了。
李耀指尖出现十把薄如蝉翼的刀片，双手运转如风，飞快在晶铠表面削切，一卷一卷的金属被他刨去，连带着上面的绿线，一起弹入深海。
一共十二条绿线，很快剔除干净。
却是有两条绿线，已经钻入晶铠深处，他干脆将整块甲片都拆卸下来，远远弹开。
反正玄骨战铠结构坚固，失去一两块甲片，并不太影响战斗力。
其余众人，却是没他这么快的反应，手忙脚乱之下，好几名队员都拆卸下来大量被腐蚀的甲片，对晶铠的性能造成一定影响。
巴伟奇和冷子明两人，更是在通讯频道中发出了闷哼声——已经有两条绿线，穿透晶铠，钻入他们体内。
“这些绿线，就像是诡异的虫子，不但腐蚀我的血肉，还顺着灵脉向身体深处钻去，对我的灵能运转，造成极大干扰！”
巴伟奇咬牙道，“我必须将灵能激发到极限，才能勉强抵挡住他们，但这样一来，灵能运转效率，至少降低了40%，战斗力大大削弱！”
“我的情况更加糟糕！”
冷子明急道，“这条绿线，正在往我的大脑里面钻去，我必须分出一大半精力来对付它，枪斗术的发挥，受到极大削弱！”
“不能在这里停留，快走！”
队长洪铜当机立断，丁铃铛和燕阳天快速游动过去，扶住两名同伴，正欲向海面上逃窜，四周海水犹如沸腾般泛出大量气泡，十几道无影无形的杀意牢牢锁定住了六人！
“虎神战队已经留在这里，你们青铜战队，又何必急着走呢？”
不住翻滚的海水中，原本很难听清楚声音，但一道诡异的音波，却是从深海中传来。
十几道黑影，以奇快无比的速度，从海底急速窜了上来，很快超越六人，游动到了他们上方。
“是生化战兽！”
“这些是什么品种的生化战兽，体型也就十几米，压迫力却这么巨大，比我们上一次击杀的八爪海妖都要强横好几倍！”
“不可能，血妖界什么时候调制出了如此强大的生化战兽，为何一直没有出现过？”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仔细打量这些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生化战兽。
其中五头生化战兽的爪牙之间，还抓着五名晶铠破烂不堪的修真者，赫然是虎神战队的五名星巡者。
为首一头黑色异兽的尖锐骨尾，洞穿一名修真者的后背，从胸口刺了出来，上面还分出十几根小刺，将修真者的周身穴窍统统刺穿，令他无法运转灵能，只能无比痛苦地挣扎。
“秃鹫李耀，我们第三次见面了！”
从黑色异兽中，发出得意的笑声，骨尾一甩，骨刺暴突，那名虎神战队的修真者瞬间被撕成粉碎，银海中荡漾出了一蓬血雾。
“咔嚓！”
李耀眼眶炸裂，牙齿咬碎。
他听出了这头黑色异兽中妖族的声音，是血袍老祖的弟子，狮屠国王子，王戟！
同一时间，虎神战队的另外四名星巡者，也纷纷被生化战兽，毫不留情地杀死！
虎神战队，全灭！
“嗖！”
再无半句废话，王戟操纵着黑色异兽，化作一道流光，朝李耀冲来！
高密度的银色海水，根本没有对黑色异兽造成半点儿阻碍，一瞬间就出现在李耀面前，沾染着斑斑血迹的骨尾，突刺的速度比飞剑都快，有若实质的杀气，凝聚成针尖，狠狠刺入李耀的心脏！
李耀眼角狂跳，身形疾退，烈血斩风刀自下而上，狠狠挥出。
却是被骨尾缠了个正着，若非他手疾眼快，几乎就要脱手而出。
“好快的速度，好强大的力量！王戟进入这头生化战兽之后，实力比上一次见到时，至少提升五倍以上！”
李耀暗暗咒骂，他原本就不是王戟的对手，上次交手，纯粹是运气好，在王戟传送到一半的时候强行打断，才侥幸得手。
这一次，王戟的实力看起来是完全恢复，还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这么多强大无匹的生化战兽，他完全不是对手！
玄骨战铠的涂装，亦是以黑色为主基调，两道黑色流光，就在银海中不断碰撞。
看似旗鼓相当，玄骨战铠的晶脑，却是发出了疯狂的警报，越来越多的法宝单元处在超负荷运转，还有好几处法宝构件都达到了疲劳的极限。
再对拼三五分钟，就会爆裂！
而王戟，明显还游刃有余，讥笑声穿透海水，如利刃刮擦晶铠的音波感知法宝。
“秃鹫李耀，在雷音山脉中坏我好事的就是你，在红莲城打断我传送的还是你，夺走我血刀的还是你，作为一名筑基修士，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啊！”
王戟大笑，“像你这样厉害的角色，直接杀死岂不是太可惜？我要把你的大脑挖出来，移植到一头最卑贱的猪猡兽身上，把你当成宠物！”
“然后，我会把你的所有亲人和朋友，统统抓来，当着你的面，狠狠折磨，虐杀！”
“你的资料，我都掌握，你有多少亲朋好友，我也一清二楚，正在你身后运转九色火的丁铃铛，就是你的女人，是不是？”
“那就从她开始！”
“这就是和我为敌的下场！我要你变成一头猪猡兽，匍匐在我脚下，哀嚎，哭——啊！”
李耀嘴唇咬烂，生命之火熊熊燃烧，灵能在烈血斩风刀外面形成一道有若实质的血色光焰，拼着胸口狠狠挨了一记，将黑色异兽的两根爪子，齐根斩下！
王戟进入生化战兽之后，感知也融为一体，断指之痛，令他不由发出狂叫！
李耀狂啸一声，战意飙至顶点。
王戟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往他熊熊燃烧的大脑中浇上一瓢热油，令他每一颗脑细胞都爆裂开来！
“用亲人和朋友来威胁我？很好！”
“就算粉身碎骨，我都不会让你踏出骸骨龙星一步！”
“这里，就是你的坟墓！”
王戟没想到李耀的实力竟然进步神速，短短几个月就达到这种地步，怒极反笑：
“厉害，厉害，真不愧是秘星会中的最强新人，秃鹫李耀！”
“不过，你一个人再厉害，又有什么用，看看你的身后吧！”
不用回头，李耀也知道情况不妙。
操纵这些强大的生化战兽，每一名银血妖族都能发挥出比修真者更加强横的力量，更不用说他们占据数量上的优势，足足有十六名妖族。
而青铜战队这边，巴伟奇和冷子明都被诡异绿线侵蚀，无法发挥出最强实力，等于只剩下四个半人！
王戟纠缠住了李耀，剩下十五名妖族，以三敌一，优势尽显。
李耀是团队中的维修师，六台晶铠的信息，都通过战队灵网，传送到玄骨战铠的晶脑上。
立体光幕中，代表六台晶铠状况的六个半透明绿色人形，一块一块逐渐从绿到黄，从黄到红，最后变成黑色。
那表示一个又一个的法宝单元被彻底打爆。
每一条晶铠的各项性能参数，全都起伏不定，逐渐向下滑落。
“我的三座主动力符阵都出现了问题，有一台已经失控了！”
“我的左腿关节被击中，丧失了12%的敏捷性！”
“我的飞剑全都射空了！”
“杂碎，以为这样，就可以置我们青铜战队于死地？尝尝这个吧！”
“哑巴”巴伟奇和“弹壳”冷子明，同时在通讯频道中发出怒吼。
一往无前的姿态，令李耀瞬间明白了他们要干什么。
片刻之后，玄骨战铠的晶脑，扫描到了两道极其强劲的灵能波动，犹如火山爆发，喷薄而出。
“波！”
银海翻腾，风雷激荡。
巴伟奇和冷子明，两名筑基修士，不顾一切地进入了爆种状态，将元婴老怪赐予他们的灵种，完全激发！
一瞬间——
冷子明周身，喷射出数百道金线，将一头最靠近他的生化战兽，连同里面的妖族，全部绞成齑粉！
巴伟奇双手捧着晶铠巨大的脑袋，精神攻击甚至在海水中形成一道道环形波动，直冲面前一头体型最大，足足十几米的生化战兽攻去。
这头生化战兽的脑袋，瞬间膨胀，炸裂！
从腔子里，飞快跃出了一名妖族，却也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手舞足蹈地挣扎了半天，忽然眼珠瞪大，七窍流血，死得不能再死！
一瞬间，两名妖族强者被灭杀！
这还不是结束。
冷子明周身激发出的数百枚金色子弹，在轰碎了一头生化战兽连同里面的妖族之后，又划出一道道诡异无比的弧线，向四周电射而去。
巴伟奇的精神攻击，亦是变成了全方位覆盖，如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开去。
“这是……爆种！”

第414章 求生之路！
“快点闪开，这些修真者进入了爆种状态！”
王戟透过生化战兽的喉部振动器官，发出诡异的音波，即使在密度极高的海水中，亦清晰无比传送到了每一名妖族的听觉器官中。
这些妖族，厮杀经验无比丰富，不用他说，早就察觉到了苗头不对，在两名妖族瞬间被杀的同时，发出刺耳尖叫，远远窜了开去。
金色子弹化作流光，狠狠击中三名妖族，生化战兽爆出大团血芒。
环形的精神波动，亦追上四名妖族，令他们抱着脑袋，痛苦不堪地嘶吼起来。
只不过，爆种状态如夜空中的流星闪耀，刹那消逝。
巴伟奇和冷子明，更是在身受重伤，被诡异绿线侵蚀的情况下，才激发灵种，并没有达到“完美爆种”的境界。
他们分别只发挥出了元婴老怪30%的实力，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这些妖族操纵的生化战兽，却是强大到了极点，在堪比元婴老怪三成威能的攻击下，竟然只是重伤，却未被杀死！
巴伟奇和冷子明，却是因为生命力过度燃烧，身体无法承受元婴级数的消耗，一刹那的璀璨之后，鲜血狂喷，萎靡下去。
李耀的心脏，猛然下沉。
爆种状态是一柄双刃剑，固然能一瞬间发挥出极强的破坏力，但过度透支之后的恢复期也是十分可怕的。
巴伟奇和冷子明两人，一时半刻之内，是丧失大部分战斗力了。
“这些妖族究竟从哪里找来如此可怕的生化战兽，在爆种状态下，才死了两个？”
出发之前，他们进行过大量测算，在爆种状态下，即便妖族操纵着生化战兽，也能一招灭杀三五个。
可是现在，对方的生化战兽之强，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只死了两个，这爆种就爆得太亏本了！
王戟等妖族一口气窜出数百米，其中几头生化战兽中，纷纷释放出一股股凶悍绝伦的力量，恍若实质，将银色海水排开，涌出大量气泡！
“妖血沸腾！”
妖族之中，也有类似修真者爆种的神通，却是将妖皇以上的大妖血脉，以秘法融入低阶妖族体内，一旦激发，同样能瞬间提升实力。
这就是妖血沸腾！
和爆种状态相比，妖血沸腾的提升倍数没有那么高，但持续时间却要稍微长一些，往往能持续三十秒以上。
空前强大的生化战兽，再加上三十秒的妖血沸腾，这些妖族，不是此刻的青铜战队可以抵挡。
“走！”
“走！”
李耀和队长洪铜，几乎同时在通讯频道中发出怒吼。
“唰！”
李耀双手一甩，一口气投出了十几枚“幽冥冰狱”，将青铜战队和妖族小队之间的大海完全冰冻，形成一道银色高墙！
他拖着“弹壳”冷子明，丁铃铛拖着“哑巴”巴伟奇，队长洪铜不断改变着众人周围的重力，一路向银海深处逃窜。
“轰！咔！”
幽冥冰狱并没能阻挡妖族多久，他们身后很快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冰墙被打穿了！
紧接着，就是第二道诡异的波动，方圆数百米的海水再次冻结！
李耀嘴角勾起，冷笑一声。
他一共射出了十二枚幽冥冰狱，一开始炸开的只有六枚，剩下六枚被他更改了激发条件，只有在受到强烈震荡的时候，才会激发。
如此一来，当妖族小队轰爆第一层冰块时，却是陷入第二波幽冥冰狱的包围，一下子被冻了个结结实实！
双重冰冻，没能阻挡妖族小队很久，片刻之后，王戟等十四名妖族电射而至，再次包围住了被伤员拖累的青铜战队！
只是……
在他们的攻击之下，青铜战队六人，却是化作六道青烟般的虚影，逐渐扭曲消散，只是在虚影的核心处，出现了六枚闪闪发亮的圆形法宝。
“是假的？上当了！”
“他们并没有窜上海面！”
青铜战队六人，正在向银海深处逃窜。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往海面上逃跑，一定无法逃脱妖族的追杀，更何况他们摆明了设下陷阱，说不定在银色海面上，还有更加凶险的布置等待着我们！”
“倒不如往海底逃！”
“地底银海，一眼望不到边际，我就不相信妖族能探索清楚海底每一寸地方，我们一路逃到地海的尽头，再想办法冲出海面，联络其余几支星辰战队！”
“快，所有人一起，探索海底地形，寻找适合藏匿的地方！”
“波！波！波！波！”
青铜战队六人，一口气潜至数千米深的海底，一道道无影无形的玄光，在海床上不断扫描，勾勒出了一条条海底山脉和海沟。
这里的海水压力，十分巨大，他们的晶铠都残破不堪，在重压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咯吱”声，似乎下一秒钟就会爆裂。
“嘶，这是——”
燕阳天在通讯频道中惊呼一声。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就像是直通地心的深渊，产生巨大的旋转吸力，硬生生将他们拖曳进去。
即便玄光都无法扫描到海沟的最深处。
他们身后，妖族小队步步逼近，化作无数猩红的光点，在光幕上张牙舞爪。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潜入深渊。
被深渊中的吸力拉扯，速度加快几分，就像是面对悬崖，一跃而下。
“咯吱、咯吱！”
海水的压力越来越大。
在李耀的光幕上，代表六台晶铠完好状态的半透明虚影几乎全都变成了深红色。
他们很快就会承受不住压力，被挤压成一团肉饼。
“我们不能再下潜了，快探索海沟两旁，看看是否有缝隙可以躲藏！”
队长洪铜高叫。
海沟两侧岩壁，也不是铁板一块，布满各种裂缝，还有无数诡异的海底灵兽，在缝隙中钻进钻出，大而无当的眼睛，呆呆地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这条缝隙中弯弯曲曲，分岔极多，可以供我们藏身！”
“咦，奇怪，奇怪，我在缝隙深处，感应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能波动，还有大量的金属反应！”
“这种金属，反应十分诡异，不像是天然矿脉，倒像是某种人工炼制的合金！”
“燕子”燕阳天兴奋地大叫。
“那我们就选择这条裂缝，快躲进去！”队长洪铜高喊。
此时，妖族和他们之间，距离不足一千米！
海沟岩壁上的这条缝隙，足足有三十多米宽，四米多高，就像是一条细长深邃的眼睛，又像是一张微微张开，犬牙交错的血盆大口。
李耀五人鱼贯而入，拼命往前游动，片刻之后，却是发现异样，左右一扫，不见队长洪铜的身影。
队长洪铜，还在裂缝外面！
“队长！”
李耀、丁铃铛、燕阳天、巴伟奇和冷子明同时喊叫。
他们已经明白，队长要做什么。
队长洪铜没有说半句话，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呼哧呼哧”的沉重喘息。
他只是冲众人，用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快向前跑。
随后，队长洪铜双臂发力，重重轰击在裂缝的出口上。
一时间，山摇地动，巨石崩落，缝隙的出口，落下大量岩石，封了个严严实实。
亦将队长洪铜和他们之间的通讯，彻底切断。
在通讯切断之前最后一秒，所有人都听到了队长洪铜爆发灵种，如天崩地裂、神魔下凡般的怒吼。
他的生命彻底燃烧，如海底火山骤然爆发，即便倾尽亿万吨的海水，都无法浇灭。
没有豪言壮语，这怒吼，就是青铜战队第二任队长，“怪山”洪铜最后的绝响。
“队长……”
李耀等人，眼珠炙热，死死咬住稀烂的嘴唇，没有浪费半秒钟时间，向裂缝深处游去。
缝隙中的震荡，却是越来越激烈，好似海底地震。
他们身边的岩壁上，出现一道又一道裂缝，棱角凸出的怪石，不断砸落，擦身而过。
“已经半分多钟，队长的爆种状态早就结束，他不可能坚持这么久，或许早就……陨落了！”
“为什么震动还在持续，而且越来越激烈？”
“不好！”
“是妖族正在外面，全力攻击这一片岩层，妄图震碎岩层，将我们都活埋在里面！”
猜出妖族的手段，李耀头皮发麻。
若是在地底几百米，被活埋并不可怕，凭借晶铠，完全可以一路打穿。
但这里是地底万米，海底数千米，压力极大！
炼气期修真者，若是不穿晶铠来到这里，只怕都要被压成一张薄薄的肉饼。
他们的晶铠都严重受损，达到极限，若是被活埋在这里，逃出去的机会不超过1%！
“哗啦！哗啦！”
头顶落石越来越多，宛若倾盆暴雨。
裂缝中可供腾转挪移的空间实在太小，纵然他们左突右冲，仍不免被巨大的石块砸中。
在灵能护盾的疯狂运转之下，巨石被绞成粉末。
但灵能护盾的强度，也在飞快削弱。
“快，去寻找燕子说的剧烈金属反应！”
“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晶脑自动扫描生成地图，为他们指引方向，李耀和丁铃铛游动在最上方，将砸落的石块轰成粉末，燕阳天拖着两名重伤的队员，咬牙坚持。
他们身后，暗流涌动，裂缝完全崩塌，海沙和细岩犹如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兽，紧追不舍。
半分钟后，终于找到金属反应发出的地点。
前方，却是一面光滑如镜的海底岩层。
这是一条死路！

第415章 杀气冲天！
“我感应到了很强的灵能波动，还有剧烈的金属反应，在这片岩层里面，一定蕴藏着什么东西！”
燕阳天在通讯频道中发出尖叫。
李耀也感应到了在这片光滑如镜的海底岩层后面，似乎隐藏着某种十分熟悉的波动。
在深海峡谷之中，出现这样一面光滑如镜的岩壁，本身就是一件无比诡异的事情。
“快，打爆这块岩壁，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
李耀咬牙，浮游火神炮和晶磁炮同时出现，七八道火蛇向岩壁狠狠轰去。
丁铃铛周身涌动了出了强烈的紫火，劈开海水，轰向岩壁。
燕阳天、巴伟奇和冷子明，都动用了最后一丝灵能，对岩壁狂轰滥炸。
“咔嚓，咔嚓！”
岩壁并不厚，很快被炸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像是即将崩溃的大堤。
可是众人头顶，震落的岩石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有一块岩石差点儿没把燕阳天砸个正着，多亏丁铃铛手疾眼快，将她一把拉了回来。
“我们的攻击，加速了裂缝的崩溃，根据我的测算，一分钟之内，这一处海底裂缝就会完全崩塌，把我们彻底埋在里面！”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加强攻势，将岩层中蕴藏的巨大金属物体给挖出来！”
头顶是乱石崩溃，外面还有十几名妖族虎视眈眈，青铜战队众人不顾一切地轰击，十几秒钟之后，薄薄的岩层终于爆裂，黑暗中闪出了一抹黯淡的银光。
“这是！”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艘千疮百孔，却没有太多锈迹，周身流动着银光的晶石战舰残骸！
这艘晶石战舰的规模不大，长度不超过两百米，但线条流畅，炼制风格可以用“潇洒”二字来形容，金属锻造的舰体，却给人一种挥毫泼墨，流畅写意的感觉。
残破不堪的舰体上，镌刻着一枚赤龙吞日战徽，代表这是一艘星海帝国时代的晶石战舰。
或许就是数千年前，前一支探索骸骨龙星的探险队留下来的。
众人的心高高飞起，先是生出无穷希望，片刻之后，又猛地下坠，变成了无尽的绝望。
就算发现星舰，可他们要怎么进去呢？
星海帝国时代的晶石战舰，不是他们可以轻易开启的，再过半分多钟，他们将和这艘战舰一起，永远埋葬在骸骨龙星的地底一万米！
只有李耀，眼珠瞪大，嘴巴张开到了极限，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怪不得，他刚才会感到一股熟悉的波动。
眼前这艘晶石战舰，虽然残破不堪，但是造型却和他的“枭龙号”一模一样。
枭龙号，乃是他从神秘乾坤戒中得到，来自星海帝国时代的训练法宝。
按照他的猜测，就是用来训练星舰驾驶员的。
这一年多来，他一直没有忘记用枭龙号来进行修炼，已经初步掌握了枭龙号的驾驭之道，谈不上如臂指使，至少也是运用自如。
对于枭龙号的操作模式、内部结构、法宝系统，也都初窥门径。
如果枭龙号这件训练法宝，所对应的就是这一型号的晶石战舰，那岂不是说……
“不要放弃，我们还有希望！”
“铃铛，帮我挡住头顶的落石，给我争取……三十秒！”
李耀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晶石战舰飞去，如一条泥鳅在无数乱石之间腾转挪移，双腿在一块巨石上轻轻一点，速度再次飙升，掠至晶石战舰的外壳上。
在他身后，丁铃铛闷哼一声，犹如万千枷锁，瞬间炸裂，进入爆种状态！
“轰！轰！轰！”
一条，两条，三条……总共七条不同色泽的火焰蛟龙从她周身呼啸而出，在半空中盘旋纠缠，所有崩落的岩石，全都被轰得支离破碎！
李耀速度奇快，心脏却在一瞬间进入了无比平静的状态，眼球如同最精密的晶眼，稳定，高效，不带半点儿感情色彩。
他窜到了晶石战舰残骸的尾部。
他非常清楚，枭龙号的结构十分复杂，外壳上一共有四个人员出入口和六座晶铠投放平台，但这些地方全都被严密保护，严丝合缝，没有相应灵纹的话，很难强行打开。
而且，操纵这些出入口的，都是符阵，经过数千年的侵蚀，符阵是否失效，都是未知之数。
而在船尾左侧，却是有一个维修出入口，可以从外面开启，以便让维修人员进入。
最妙的是，这个出入口采用复杂的机械结构来操纵，而这一型晶石战舰采用了超过五千种超强化合金来炼制，这种银色海水的腐蚀性似乎也不强，并没有生锈失效！
很快，李耀找到了维修出入口。
圆形操控盖板旁边，一共有七个不同形状的小孔，需要七种不同的工具同时转动才能开启。
李耀右手，出现一团银色金属球，如胶水般缓缓蠕动，钻进七个小孔，在他心念激发之下，瞬间凝固。
“咔！”
控制盖板被打开，里面是精密复杂，如蛛网密布一般的机械结构。
李耀心思电转，掌心的银色液态金属球，又幻化成了四种不同的工具，飞快操作起来。
他就像是一名全神贯注的琴师，轻轻拨弄琴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浑然忘却了四周是一片即将崩塌的世界。
通讯频道中，丁铃铛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却是没有发出半句催促。
只因，她绝对相信，李耀说了需要三十秒，那三十秒之后，他一定会带来奇迹！
二十四秒……二十五秒……
“轰！”
丁铃铛周身缭绕的火焰蛟龙已经黯淡到了极点，却像是主人一样倔强，一次又一次呼啸而出，轰碎一块块巨石。
只是那铺天盖地的岩石砸落，不是人力可以抵挡，她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无数碎石如漏网之鱼，重重砸落到她身上。
二十八秒……二十九秒……
“咔嚓！”
李耀身边，看似完美无瑕的船壳上，裂开一道缝隙，出现了一扇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圆形舱门！
圆形舱门中，闪过一道乳白色的光芒，竟然将海水都阻挡在外面！
“成功！快进来！”
李耀大吼一声，并没有钻进舱门，双脚在船壳上重重一踏，如一支利箭，向丁铃铛激射而去。
丁铃铛将爆种状态坚持了十几秒，生命力过度燃烧，神魂枯竭到了极点，纯粹依靠最后一丝倔强的意志支撑。
李耀的到来，令她周身一软，十分放心地瘫软在李耀怀里。
“三十秒，轻松搞定！”
丁铃铛想笑，从通讯频道中传来的，却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即便隔着厚重的晶铠，李耀都能感觉到她正在瑟瑟发抖。
“废话，你是人形暴龙啊，这么一点点小石头，又能把你怎么样？”
李耀干笑，拖着丁铃铛，奋力向晶石战舰游去，一块块巨石砸落，轰在他的背后，他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半点声音。
青铜战队五人，连滚带爬地钻进维修通道，李耀狠狠关上舱门时，刚好有一块上百吨重的巨石砸中船壳，发出沉闷的钝响，震得他们耳膜差点撕裂。
“轰隆！轰隆！轰隆！”
一阵天旋地转，海底裂缝终于崩溃。
青铜战队五人，被一具钢铁棺材，彻底困在地底一万米。
……
裂缝之外，深不见底的海沟中，十四名妖族在弥漫的海沙中一遍遍巡弋，却是感知不到半点儿修真者的气息。
“亿万吨岩石一下子砸下来，区区五个筑基修士，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一名妖族狞笑道。
王戟却是满脸阴沉，利齿摩擦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了出来。
“秃鹫李耀，这种死法，太便宜你了！”
“不能把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啊！”
“也罢，现在正事要紧，我先去发掘出骸骨龙魔遗留的秘宝，再来慢慢寻找你的尸体！”
王戟一挥骨尾，十四名妖族转身，向骸骨龙魔一族的海底城镇残骸游动过去。
……
黑暗中，丁铃铛、巴伟奇和冷子明都处在爆种状态之后的严重透支阶段，发出极度痛苦的呻吟。
李耀从乾坤戒中取出了三株流明草和三朵锁心花。
“燕子，他们三个全都脱力了，你把这些流明草根系中的流明晶都剥离出来，碾成粉末，再把我们带来的十四号强化药剂和二十一号疗伤药剂，按照三比一的比例混合，把粉末投入进去，高速震荡半分钟。”
“随后，一半内服，一半注射到血管里。”
“锁心花的话，榨取出其中的一丁点汁液，和六号强化药剂混合，取一点涂抹在他们的太阳穴和人中上，剩下的也是内服。”
“流明晶能帮他们快速恢复灵能，锁心花能让他们不至于走火入魔，剩下的治疗流程你都知道。”
“现在不要脱下晶铠，这里的空气很糟糕，不适合重伤者呼吸。”
李耀说着，向黑黢黢的维修管道深处爬去。
“等等，你去哪里？”
这句话，是丁铃铛和燕阳天同时问的。
李耀的心脏猛地一缩，丁铃铛透支过度之后的声音无比虚弱，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妖兽围城之中，手足无措的小姑娘。
他爬了回去，摸索着找到了丁铃铛的手，重重一握。
“相信我！”
“我很快回来。”
“我要去给咱们找一条生路，还要去给那些妖族的杂碎找一条死路！”
说着，他再次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黑暗中爬去。
李耀将一切杂念统统抛开，脑域中浮现出了一张张半透明的复杂结构图，全都是从枭龙号上得来的，晶石战舰的详细结构。
他要去找战舰的控制中心，也就是舰桥。
虽然不知道，这艘在骸骨龙星深处沉睡了几千年的晶石战舰是否还能正常运转，但维修舱口处隔离海水的符阵竟然还能激发，给了他一线希望。
就算只有1%的希望，他都不会放弃，会用10000%的努力去实现它！
“王戟……”
李耀目光幽冷，杀气冲天！

第416章 七千年前的鬼修！
维修通道尽头，李耀揭开身下一个盖子，纵身跃下。
舱室中黑黢黢的看不到一星半点光亮，可是在他的脑域中，一张张结构图却是重重叠叠，交错成了玄奥繁复的立体结构。
李耀的双眸闪闪发亮，如同可以透视，将四周环境扫描得一清二楚。
“如果这艘晶石战舰真的和枭龙号属于同一级别，那么内部结构就不会有太大差异，或许经过改装，但舰桥这样的核心舱室，位置是不会变的。”
“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动力舱！”
李耀的灵能如波纹般不断在空气中荡漾，缓缓掠过四周舱壁的每一寸，果然发现了不少动力舱才配备的专属法宝。
李耀如一枚沉默的炮弹，在黑暗中发足狂奔。
依靠灵能驱动的舱门紧闭，但旁边却有一处依靠机械来驱动的紧急开启装置，李耀尝试了十秒钟，舱门发出一阵“吱吱呀呀”之声，艰难地打开了半扇。
“唰！”
前方的黑暗中，忽然跳动出了三道绿莹莹的微光，仿佛有三道无形的射线，洞穿他的大脑和身体，将脑域和四肢百骸都扫描得通通透透。
李耀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总觉得在黑暗中有无数攻击性法宝正在蓄势待发。
三道微光闪烁片刻，接着四周墙壁上都涌现出了柔和如水的绿光，勾勒出一条狭长的甬道，似乎在为他指引方向。
李耀大喜过望，心中暗道：
“这一定是战舰上的扫描法宝，确定了我是人类的身份之后，就自动开放！”
“看来这艘战舰外表虽然残破，却还没完全报废，一些核心构件还能正常运转！”
“而且这艘战舰的主人，一定非常希望有人类找到这里，所以在离开或者死去之前，将防御符阵设定成了只要发现人类，就全部开放的模式。”
“如果是妖族潜入进来，只怕此刻已经被击杀了！”
李耀不再犹豫，快速前进，穿过医疗舱、船员生活区、餐厅、弹药库、晶石储藏室和两个修炼室之后，终于来到舰桥，控制中心！
一路上，都没有发现半名船员的尸体，不过也没有太多残骸和碎片，像是被人精心收拾过一样。
“哧！”
舱门上镌刻的赤龙吞日战徽，犹如蟹爪菊般向四周张开，舱门无声无息滑开，一股大型晶脑独有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李耀吞了口唾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舰桥内的场景，和他的神念涌入枭龙号之后，模拟出来的幻境几乎一模一样，操作平台就在前方。
黑暗的角落里忽然传来“滴滴”声，一道劲风扑来！
李耀整条脊椎都耸立起来，闪身后退，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攥住烈血斩风刀的刀柄，左手的闪电震荡爪，也一根根瞬间弹出！
黑暗中，两点几乎要熄灭的暗红色光芒不断闪烁着，还发出沙哑迟缓的声音，拖长了音调，几乎十秒钟才能说出一个字，反复念叨着单调的音节：
“陷阱……陷阱……陷阱……陷阱……陷阱……”
李耀终于看清楚，这是一台身形伛偻的金属傀儡，就像是一具畸形的骷髅，缺少了大量构件，不少法宝单元就暴露在空气中，已经被严重腐蚀。
它只剩下一条手臂，双腿一长一短，一步一个踉跄地走过来，独臂微微颤抖：
“陷阱……陷阱……陷阱……陷阱……陷阱……”
它的晶脑似乎严重破损，丧失了99.9%的计算力，只会念叨这两个字。
一边说着，一边将独臂缩回，使劲扒拉着自己的胸腔，看样子是想要把胸腔打开，取出什么东西。
李耀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忽然一个激灵，发出一声诧异的低吟。
他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这玩意儿并不是一具金属傀儡，而是一名鬼修！
虽然同样是以机械结构作为身体，但金属傀儡只是用晶脑驱动的非生命体。
鬼修却相当于是活生生的人，是另一种形态的修真者！
两者的结构，以及炼制身体所使用的金属材料，都有细微的不同。
李耀甚至在那残缺不全的金属脑壳中，感应到了一点即将熄灭，却仍在倔强跳动的神魂之火。
就像是暴风雨中，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
“怎么可能！”
“星海帝国时代，距离现在起码有七八千年！”
“就算这艘晶石战舰，是在末日变之后，仓皇逃离的最后一批帝国星舰，也有至少六七千年的历史了！”
“哪怕是鬼修，也没理由能活这么久的吧，这名修真者生前，究竟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咔吧！咔吧！”
无论这名鬼修生前有多么强大，在坚持了数千年之后，他的思维能力早已随风而逝，只是不断抠着自己胸口的金属盖板。
“他的胸膛里，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想要交给我！”
李耀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将手伸了过去。
对方并没有反对，反而将胸膛微微挺起。
李耀找到了他胸口的缝隙，轻轻一抠，一道绿色线条忽然出现，向四周延伸，形成一个正方形的方框，向内凹陷下去。
一枚玉简，却是被托了出来。
“呼……”
鬼修的金属喉管中，发出一声无比疲倦，又无比欣慰的喘息声，他像是终于完成了任务的士兵，如释重负地蜷缩起来，眼底的红芒越来越微弱，三秒钟之后，烟消云散。
这名鬼修，陨落了。
李耀心中，无比震撼。
“这名鬼修的生命之火根本没理由燃烧几千年，他早就应该陨落了，却是为了等待一名人类的到来，将这枚玉简传递出来，不知用了什么秘法，一直坚持着！”
长生不死，未必是一件好事。
特别是在地底一万米，被亿万吨岩石埋葬的战舰残骸中，暗无天日的环境里，藏匿于一具金属身体里，生活几千年时间？
李耀光是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生不如死，绝对的生不如死！
“这名鬼修前辈，忍受着这样的折磨，在黑暗中坚持了数千年时间，就为了将这枚玉简交给一个人类！”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什么都忘记了，连自我意识都不再保留，却一直重复着‘陷阱’两个字，这是什么陷阱，针对什么人？”
李耀虽然不明白前因后果，但这名帝国修士的所作所为，却给他无比悲壮的感觉。
他先将帝国修士的金属身体摆放到角落里，端端正正地摆好，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这才开始研究那枚玉简。
玉简是星海帝国军方通用的型号，亦是修真界最坚固的法宝之一，所以在天元界也多有发现。
当初元曼秋找到，蕴藏着晶铠资料的玉简残片，就是同一制式。
所以虽然接口和星耀联邦的玉简制式不同，李耀还是很方便就利用乾坤戒中的材料，制造出了一个小小的转接器。
将玉简插入转接器，又把转接器插入晶铠后脑勺上的一个玉简接口，晶脑“嗡嗡嗡嗡”地运转起来，扫描了足足五分钟。
李耀暗暗吃惊，玄骨战铠的晶脑，也经过了他多次改装，采用的都是最先进的配置，甚至还有秘星上得来的冷却系统，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一坨，计算力却是不亚于一些大型晶脑。
连扫描都要五分钟，这枚玉简中蕴含的信息量，何其庞大！
终于，扫描结束！
晶脑却是提示，这枚玉简中蕴藏的大部分资料，都是用一种十分玄妙的结构来储藏，无法打开，只有一小部分文字和图像资料，可以读取。
首先出现在光幕上的，是一枚大大的赤龙吞日战徽，消逝之后，缓缓浮现出玉简主人的身份信息。
李耀这才知道，玉简的主人叫做高星策，是一名金丹修士，亦是这艘晶石战舰上的主炮手。
而这艘晶石战舰的名字，叫做“火花号”！
接下来，是高星策的一篇私人战斗和修炼日记。
信息流如海浪般一波一波涌入李耀脑域之中，将数千年前，在骸骨龙星的地底一万米之下，发生的一段慷慨激昂，可歌可泣的故事，娓娓道来。
“星海历899年7月23日。”
“我们完成了对幻月星域的围剿，在这一片星域中已经不存在任何成建制的妖族武力，只有小股妖匪还在流窜。”
“听说前线也是节节胜利，妖族的三支主力舰队被全部歼灭，我们的远征军即将直捣妖族老巢‘万妖界’，彻底消灭妖兽帝国！”
“唉，可惜我们只能躲在后方剿匪，真是郁闷！”
李耀心中一动。
星海历899年，那是星海帝国末期了，再接下去，当“亿万光年大远征”即将胜利之时，就会发生著名的“末日变”事件，远征军统帅血神子被天魔侵蚀，变成修魔者“末日战狂”，掀起第二次修真界大战，导致星海帝国彻底崩溃。
怪不得这艘晶石战舰藏匿在这里，一直没有被发掘出来。
想来是末日变之后，内战爆发，天下大乱，帝国军自顾不暇了吧？
“星海历899年7月29日。”
“今天舰长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我们将执行新的任务，前往一颗叫骸骨龙星的星球探索，据说妖族动作鬼祟，正在骸骨龙星上进行诡秘的勾当。”
“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查探清楚，并且消灭妖族！”
“在幻月星域剿匪，无聊得骨头里生虫，新的任务据说危险性极高，真是太好了！”

第417章 这是陷阱！
“星海历899年8月12日。”
“这次任务，要进入骸骨龙星的地底深处，所以火花号正在胧神星轨道圈上的维修基地中，进行大规模的改装，加装大量的地底潜行模块，还有抗高温高压的强化外壳。”
“恼火的是，火花号的主炮‘天龙穿星炮’，竟然要被改造成超大型的光能岩石粉碎机，说的直白一点，就是一个用玄光凝练而成的大型钻头！”
“火花号将借助主炮改装的玄光钻头，一直钻入地底深处去！”
“火花号是帝国军中最先进的多功能突击舰，经常进行各种改装，以往有很多同级别的战舰都被改装得乱七八糟，以前我还嘲笑过那些战舰上的战友们，没想到今天轮到我了。”
“我这个昔日里威风八面的主炮手，操纵天龙穿星炮全力一击，连妖皇都有机会一炮轰杀！”
“可是今天，却要学着去操纵玄光钻头，向蚯蚓一样在地底蠕动，早知如此，还真不如留在幻月星域剿匪了。”
“星海历899年8月15日。”
“这次任务十分紧迫，刚刚完成改装，还没有进行全面检测，我们就迫不及待地进行了星空跳跃，出现在骸骨龙星的引力圈里。”
“大远征带走了帝国最好的炼器师，留在后方的都是一群三脚猫，他们把火花号改装成了一堆垃圾，明明只是加装了几个地底潜行模块，却和星空跳跃系统发生了冲突。”
“船上好多人都受到了破碎虚空后遗症的影响，上吐下泻，严重者还走火入魔。”
“幸好，‘破遗症’是战场上的常见病，我们在轨道圈上停留了半天，恢复了作战能力。”
“根据情报，我们面前的星球，极有可能是三万年前，大黑暗时代初期，妖族至强者‘骸骨龙魔’的洞府之一。”
“看来，走投无路的妖族残兵，是想从三万年前的妖族强者那里，挖掘出大量秘宝了。”
“我们又岂会让他们称心如意？”
“星海历899年8月16日。”
“我们在骸骨龙星上，遭遇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浪，大海深处更生存着一种长达千米，前所未见的可怕灵兽，他们仿佛是甲胄类妖兽和软体妖兽的混合体，连巨大无比的触手上都生长着坚固的铠甲。”
“我们的主炮已经被改装成了玄光钻头，根本没有远程攻击能力，剩下的副炮轰到灵兽身上，完全是给它挠痒痒。”
“外面的浪潮实在太过激烈，我们人手有限，舰长并不愿意轻易放出晶铠去厮杀，万一折损几名铠师，对之后的行动大大不利。”
“最后关头，还是我想到了办法，舰长操纵火花号向这杂种狠狠冲撞过去，而我则在撞击发生的刹那，启动了玄光钻头，一下子在这杂种身上钻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窟窿，再用副炮向它的五脏六腑之内直接攻击，活活将它钻死！”
“哈，没想到改装成钻头之后，天龙穿星炮还是一样威力无穷，爽快！”
“我们切割了一些巨大海兽的身体组织回来分析，它的细胞结构和妖能在细胞内流转的回路，和现在的妖族有很大不同，倒有些像是三万年前的古妖。”
“我们分析，这很有可能是三万年前，骸骨龙魔带到这颗星球上的一种妖兽，在骸骨龙魔一族灭亡之后，智能慢慢退化，又变回了毫无智慧，只有生存本能的灵兽。”
“如此看来，这颗星球上，存在骸骨龙魔洞府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星海历899年8月17日。”
“我们搜索到了一处巨大的遗迹，无数齐天巨柱束缚着一头硕大无朋的妖兽骸骨，应该是一处古禁制，或许是骸骨龙魔一族用来折磨敌人和叛徒的。”
“距离遗迹不远处，有一条直达地底万米的大裂谷，为了节约灵能，我们先把火花号开到了地底深处，在岩壁上修筑了一个临时着陆点，这才以略微倾斜的角度，向地心钻去。”
“骸骨龙星的表面荒凉贫瘠，但地底世界却是富饶得不可思议，这颗星球的灵脉，大部分都呈现半液态的性质，在地底形成了一条条灵液暗河和灵能海洋，无数异兽和天材地宝就在这里繁衍生息。”
“下午，我们遭遇到了妖族的小规模骚扰，经过短促交手，抓到一名俘虏。”
“战争进行了数百年，现在的妖族早已没有了妖兽帝国全盛时期的骄狂霸道，没费多少功夫就撬开了他的嘴巴，套取出不少情报。”
“我们的分析是正确的，这是一群在幻月星域围剿战中逃出去的漏网之鱼，他们无意中发现了骸骨龙星上的洞府，因为四周所有星域都被我们包围，无处可逃，干脆孤注一掷，想到这里来寻找一线生机。”
“星海历899年8月18日。”
“这支妖族残兵，不过是强弩之末，很快被我们彻底打溃，连最后一艘妖魔战舰都被击沉。”
“我们亦发现了一片规模空前的地底世界，还有蕴藏着无穷灵能的地下海洋！”
“这片地底世界的规模之巨大，完全超越了地质构造的承受极限，应该是采用了某种上古秘法来支撑。”
“修真世界，真是奥妙无穷，上古时代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秘术、神通，等待我们发掘。”
“我有些喜欢上操纵巨大钻头，在地底钻探前进的感觉了。”
“骸骨龙魔的巢穴，就在地海深处，这里坐落着一座古色古香的城镇，正中间的巨型圆锥建筑，应该就是洞府所在。”
“我们向它航行过去，准备进行最彻底的研究。”
“星海历899年8月19日。”
“我们大错特错了！这是陷阱！万劫不复的陷阱！”
“星海历899年8月23日。”
“我们完蛋了。”
“火花号的总体损伤程度达到了83%，绝大部分核心结构都在激战中报废，基本上只剩下一个空壳。”
“主控晶脑的受损程度达到了95%；星空跳跃系统的受损程度达到了91%；超星通讯系统的受损程度达到了93%；二十四座主动力符阵爆掉了二十二座，我们搁浅在一处海床上，被彻底困死在骸骨龙星深处。”
“不要说破碎虚空，进行星空跳跃，就连向最近的基地发送信号都做不到。”
“七成船员死去，包括我在内，活下来的人都身受重伤，无力离开战舰逃出去。”
“三名元婴修士，舰长、大副和观星者全都陨落了。”
“就算勉强修复了操纵系统，在没有接受‘微灵船’三到六个月的修炼之前，也不可能灵活操纵火花号。”
“晶脑受损严重，又失去观星者，我们更是无法准确探测到星炬。”
“哪怕修复了星空跳跃系统，勉强跳跃的话，鬼知道会把我们传送到什么地方去。”
“但是，如果不是三名元婴修士的牺牲，我们恐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落到更加可怕的结局。”
“幸存下来的人当中，我的修为和军衔最高，按照帝国军条例，由我担任临时舰长。”
“幸好，我们和基地方面约定，每隔五天就会发出一次联络信号，如果两到三次没有收到信号，基地应该会派出新的晶石战舰来搜索我们。”
“这个想法，令我心中稍稍安定，一边加派人手修复火花号，一边思考我们的遭遇。”
“毫无疑问，所谓骸骨龙星上的洞府，是一处彻头彻尾的陷阱，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洞府，而是……骸骨龙魔的坟墓！”
“不对，应该说是它的蛰伏之地，蛰伏数万年，等待苏醒的老巢！”
“综合所有情报，和我们经历的一切，我推测整件事情的过程是这样。”
“三万年前，大黑暗时代末期，十几名妖族至强者为了一统星海，争夺妖帝的称号，展开激战，骸骨龙魔一族，就是其中的失败者，骸骨龙魔极有可能身受重伤，濒临死亡。”
“他不甘心这样死去，利用秘术令自己处于假死状态，依靠这片灵能充沛的地海，在数万年岁月中慢慢治疗。”
“也有可能，骸骨龙魔的生命形态和一般的妖族不同，可以用某种特殊的方式，以妖魂的形式存在数万年。”
“毕竟是几万年前的事情，我们缺失大量资料，不清楚骸骨龙魔的底细。”
“直到三万年后，骸骨龙魔终于苏醒，却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地海深处，无法逃脱。”
“又或者他需要一些智慧生命，通过夺舍的方式，才能重临星海！”
“神魂夺舍，在古修世界中非常流行，骸骨龙魔既然是那个时代的绝世强者，想来也精通这种阴毒的秘法。”
“总之，他困在地底，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从内部逃脱出来，只能借助外力打破禁制。”
“而那支妖族残兵，以及我们这些愚不可及的笨蛋，全都是被它诱骗到这里！”
“妖族残兵虽然被及时消灭，但我们却在懵懂无知之下，打破了禁制，将骸骨龙魔释放出来！”

第418章 地底秘辛！
“这头三万年前的绝世凶妖，若是被它恢复到巅峰状态，可怕程度可想而知，如今帝国军七成战力全都加入了亿万光年大远征，留在后方的不过是一些残兵败将。”
“若是被骸骨龙魔在后方的几十个星域中流窜一年半载，究竟会造成多少破坏、杀戮和死亡？我们不敢想象！”
“幸好，舰长及时发现了洞府中的异相，在骸骨龙魔刚刚逃窜出来一半时，就拼尽全力，展开凌厉的攻势！”
“这头凶妖毕竟沉寂了三万年时间，实力恐怕只有巅峰状态的1%，终于被我们打成重伤，再度陷入禁制之中。”
“这次，只怕它又要修养上万年时间，才能再次兴风作浪了。”
“不过，它没机会了，等下一支搜索队到来，就是它彻底灭亡之时！”
“星海历899年8月26日。”
“我们落入了最坏的局面！”
“或许是火花号和骸骨龙魔的大战，搅乱了地底的灵能平衡，在银海深处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海底火山大爆发。”
“海底的岩层被撕裂，出现了一道深达数万米，直通地心的超级大海沟！”
“而我们的火花号，就搁浅在海沟旁边，亦受到了海底火山大爆发的影响！”
“岩浆、漩涡、地震、暗流，如无数凶兽，张牙舞爪！”
“高达数千度，夹杂着各种腐蚀性杂质的岩浆将火花号彻底包围，各种疯狂的灵能波动和辐射穿透了船壳，在舱室和甬道中左突右冲！”
“绝大部分幸存者一瞬间就被杀死，唯有修为在筑基期高阶以上的船员活了下来，但我们的实力也跌到谷底。”
“我的灵根和经脉严重受损，勉强能激发出堪比筑基初阶的灵能强度。”
“这已经是五名幸存者中，状况最好的一个。”
“火花号在地火爆发中严重受损，失去了几乎所有补给和维修材料，更是被岩浆和乱石吞噬，埋入了海底岩层的深处。”
“唯一庆幸的是，我们没有直接掉进海沟，否则，只怕早就被压扁了！”
“我们五个，都身受重伤，缺食少药，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不能再浪费一秒钟时间，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火花号在帝国军的战斗序列中，属于多功能快速探险舰，炼制的初衷，就是可以单独载着一支战斗小队，前往陌生星域探索，所以战斗力虽然不高，极限生存和自我修复能力却比不少主力星舰都要强大。”
“火花号的外壳中，蕴藏着无数比米粒还小千万倍的芥子级维修法宝，只要吸取足够的灵能，就能自动吞噬四周的物质，转化成维修所需要的各种材料。”
“除此之外，还有两台自动维修傀儡，也没有完全损坏。”
“只是，我们的灵能消耗大半，四周又被岩层阻隔，很难从银色海水中获取大量灵能，按照目前的维修速度来看，说不定要上千年，才能将火花号修复到最低启动状态。”
“顾不上这么许多，将火花号设定到自动修复模式上，我们耐心等待着救援队的到来。”
“星海历899年9月26日。”
“奇怪！实在太奇怪了！我们已经被困在海底岩层中一个月，但救援却迟迟没有到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附近几个星域所有的军事基地都在瞬间被摧毁了，否则怎么可能遗忘掉骸骨龙星上的战友？”
“难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个念头，像是妖灵一样，在死气沉沉地船舱内回荡，盘旋在每一名幸存者的头顶。”
“这一个月里，我们的伤势逐渐好转，但是因为缺乏天材地宝和灵能来源，修为不但没有恢复，反而有逐渐下滑的趋势。”
“凭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这一个月，我们将火花号上唯一一台破损并不严重的探测类法宝，改造成了一台大型发射器，可以穿透岩层，向外界发出一种特殊的灵能波动，希望这个‘信号’，能够被外界接收到吧。”
“星海历899年11月15日。”
“我已经死了。”
“地火再次爆发，或许只是强震之后的一次余震，但是千疮百孔的火花号，根本阻挡不了狂暴无匹的灵能波动。”
“虽然外表没有破损，但灵能波动却像是风暴一般席卷而过，不但将主控晶脑彻底破坏，还将所有幸存者全都杀死！”
“当然，就算地火不爆发，我们也是难逃劫数。”
“食物在一天之前就消耗殆尽。”
“作为修真者，我们能发挥出比普通人强大百倍的力量，同时也需要不断摄取比普通人更多百倍的食物和能量。”
“没有足够的灵能和食物，我们很快会变回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更加不如。”
“毕竟我们的大脑、身体组织和每一个细胞，都习惯了在大量灵能的环境下高速运转，骤然刹车，极有可能瞬间崩溃。”
“与其饿死，倒不如被地火杀死来得爽快，我只希望这场地火能爆发得再强烈一些，能够将骸骨龙魔的海底洞府全都毁掉。”
“有些意外，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停止了运转，但生命之火并未熄灭，却是转化成了另一种诡异的波动。”
“我变成了一名鬼修。”
“血流漂杵的战场上，修真者变成鬼修是很正常的事情，火花号上亦准备了十台鬼修傀儡，以便万一有船员死去之后，变成鬼修时使用。”
“很幸运，虽然九具傀儡都严重损坏，我还是找到了一具可以使用的身体，操纵着生命之火‘纵身一跃’，重新活动了起来。”
“我坐在黑暗中，思考着眼前的局面。”
“毫无疑问，外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牵扯了大量的军力，所以军方才没有派遣更多的星舰过来。”
“鬼魂是一种极不稳定的生命形态，我的这具傀儡躯体也受到了严重破损，只能做出行走坐卧等最基本的动作，不可能让我逃出去。”
“我能做的，只有尽量搜集从岩缝中渗透进来的一切灵能，尽量修复火花号，同时不断发出信息，警告潜入地海的探险者。”
“希望外面的乱子尽快结束，能早日派出搜索队过来。”
“星海历999年12月30日。”
“一百年过去了。”
“真奇怪，独自一人被困在地底一万米深的铁棺材里，面对黑暗的未来时，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如此煎熬，好几次差点走火入魔，把自己干掉。”
“可是回忆过去，又觉得这一百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因为我只能透过岩石的缝隙，从银色海水中汲取灵能，这点儿微不足道的灵能还要先供应芥子级维修法宝的运转，剩下来一星半点的残羹冷炙，并不足以驱动傀儡进行太过激烈的运动。”
“所以这一百年里，我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思考。”
“百无聊赖之下，我思考和计算了很多东西，当然最多的就是枪斗术。”
“在军队里，我也算是结丹修士中的枪斗术高手，否则也不会成为火花号的主炮手兼枪炮长了。”
“不过，和加入远征军，进行亿万光年大远征的那些枪械高手相比，我却是差得太远。”
“过去，我总是不服气，觉得自己只是比人家差了点儿运气。”
“在这一百年里，我把自己经历过的每一场战斗，看过的每一段高手战斗视频，全都翻来覆去地思考了亿万遍，甚至连每一发子弹的射击轨迹，都计算得一清二楚，终于认识到了彼此的差距。”
“在亿万次计算中，我的枪斗术理论越来越完善，越来越精妙，我甚至敢拍着胸脯说，就算帝国军中，那些元婴级数的枪械高手，他们对枪斗术的理解，都未必有我这么深刻。”
“因为他们不可能像我一样，一百年时间，什么都不干，专心致志思考枪斗术的奥妙。”
“不过，这有什么用？理论只是理论，我根本没有足够的灵能和强大身体，将理论运用到实际中去。”
“更何况，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还没有救援队到来，我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
“外界恐怕发生了惊天动地，波及无数个星域的大事件，甚至连星海帝国是否还存在，都是未知之数。”
“这个想法，令我丧失了一切希望。”
“我原本准备在明天，星海历1000年1月1日的时候自我了断，结束这无尽的绝望。”
“但是作为一名军人，我还有最后一个任务没有完成。”
“骸骨龙魔仍旧在外面沉睡，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它就会再度苏醒，向外界发出新的诱惑。”
“如果有新的探险队过来，我必须提醒他们！”
“所以，我不能死，还要维持火花号和信号发射器的正常运转，希望新的探险队到来时，先发现海底诡异的灵能波动，而不是骸骨龙魔的洞府。”
“然后，我会告诉他们真相，和他们一起，将骸骨龙魔毁掉！”

第419章 在天有灵，并肩作战！
“星海历1121年5月5日。”
“我又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度过了一百多年。”
“这次，是真的油尽灯枯，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鬼修这种生命形态，原本就十分脆弱，容易被各种辐射和灵能波动侵袭，瞬间陨落。”
“在地底银海的保护下，能苟延残喘了两百多年，已是极限。”
“我并不怕死。”
“在一颗无人星球的地底万米深处，一片黑暗中独自生活了两百多年之后，九幽黄泉对我来说，就像是凌霄宝殿一样光辉灿烂。”
“每一秒钟，我都处在走火入魔的边缘，想要自我了断。”
“有好几年，我甚至非常，非常，非常嫉妒那台维修傀儡。”
“因为傀儡的符阵只要关闭，就可以永远处于休眠状态。”
“而我的神魂之火最多平静几个钟头，又会开始无休止的跳动。”
“在一次险些走火入魔的狂怒之下，我将维修傀儡砸了个粉碎。”
“现在，只有依靠芥子级维修法宝来慢慢修复，彻底修复火花号，恐怕要耗费万年。”
“一旦我死了，谁来告诉下一批探险者真相，让他们不要轻易打开骸骨龙魔的洞府？”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的生命也像火花号一样，继续燃烧万年呢？”
“星海历1121年5月10日。”
“永生不死，这是三万年前，愚蠢自私的古修，才会追求的可笑东西。”
“我们现代修士的信仰，是短暂生命辉煌燃烧，朝闻道，夕死可矣！”
“可是现在，我也开始像那些可笑的古代修真者一样，追求不老不死的境界。”
“整整五天，我一直在思考如何让自己活得更加长久，直到刚才，忽然灵光一闪。”
“作为修真者，我的生命之火，燃烧得实在太过旺盛，以我的神魂强度，根本支撑不了它以100%的状态，再燃烧几年时间。”
“可是，如果它以1%，甚至是0.1%的状态，慢慢燃烧呢？”
“我的残魂，足以令它再燃烧很久啊！”
“反正，我只是要传递出一条信息而已，只要保留0.01%的生命之火，拥有一丁点的计算力，甚至不需要思维能力和自我意识，就可以完成，最后的使命！”
“情感、记忆、计算力、思维能力……这一切都是不必要的东西，完全可以将他们统统抹去，将生命之火的消耗，压缩到极限！”
“是的，这就是我的选择，我要自毁灵火，抹杀自己！”
“星海历1121年5月20日。”
“我用了十天时间，处理好了船上的一切，将火花号彻底转入了休眠模式，只保留了芥子级维修法宝的正常运转。”
“接下来几千年，它会自动吸收岩石中渗透进来的银海中，蕴藏的灵能，并且将岩石转化成修复星舰的各种强化材料，以蜗牛一样的速度，缓慢地维修。”
“最后，我以代理舰长的身份，对刚刚维修完成1%的主控晶脑下达了命令，向之后第一个进入火花号的人类修真者，开放所有权限。”
“现在，我运转灵能，强行轰击自己的生命之火，开始抹杀自己。”
“我要彻底抹杀自己的记忆力、思维能力以及自我意识，以免他们过度消耗神魂。”
“首先抹去的，就是和修炼有关的记忆。”
“少年时在阴暗腐臭的下水道中，被反抗军中的高手抚养，秘密修炼……第一次斩杀妖族……背叛和毁灭……逃亡和反击……所有这一切，都将被统统抹去！”
“这些被抹去的记忆和神念，都被我提前复制，储存在玉简深处，日后如果有人得到，或许可以当做一份特殊的礼物。”
“星海历1121年5月21日。”
“经过昨天的抹杀，我的计算力已经被压缩到了巅峰状态的70%，思维速度缓慢了许多，大脑空空荡荡，什么都想不起来，又像是有人往我脑子里塞进去很多黏糊糊的东西，一片混沌。”
“差点忘了，我根本没有大脑。”
“今天我要抹去绝大部分记忆，包括帝国和军队的一切。”
“两百多年过去了，始终没有人来探索骸骨龙星，或许帝国真的不复存在，但是要我将这段记忆，和自己身为人类的骄傲统统抹去，还是痛入骨髓。”
“我出生在盘山界，在十二岁之前，家乡依旧被妖族统治，不甘心被奴役的反抗军，就像是老鼠一样在下水道中东躲西藏。”
“我曾经有足足一年时间，没有看见过太阳。”
“直到星海修士的出现，解放了盘山界，才让我第一次知道人类文明的强大，和身为人类的荣耀！”
“加入帝国军，我终于知道，我们人类，不是地底的老鼠，是万族之灵，星辰大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没有任何存在，能够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
“或许，星海帝国真的衰落了，但我相信，人类文明的火焰，却永远不会熄灭！一千年也好，一万年也罢，一定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星海帝国出现！”
“让我最后一次，以一名修真者，一名人类文明守护者的身份高呼。”
“人类万岁！人类文明万岁！”
“星海历11211年17月36日。”
“算计力和思维力的缺失，让我忘记了很多西东，我用了整整1天才写下折断话，修改了上百遍，总觉得那里有怪异。”
“记忆和意识，及本都删除完毕，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样，大量消耗神魂的西东——我的感情。”
接下来出现的，并不是文字信息，而是一段扭曲的图像。
在一片风景如画的枫林中，金黄的落叶洒满了林间小径，一名身材矮小，面目有些平庸的军官，和一名穿着雪白护士制服的微胖妇人，手牵着手，慢慢踱步。
军官手中攥着一枚淡青色的橘子，一抛一抛，和中年女子说说笑笑，越靠越近。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男一女两名活泼可爱的小童，脸都圆嘟嘟的，在林子里玩得满手泥巴，蹦蹦跳跳向两人跑去，嘴里不知嘟哝着什么。
可惜只有画面，听不到半点声音，就像是一场梦中的哑剧。
画面下方，文字再次出现。
“老婆，小果，胖胖，我爱你们……我爱你们……哦爱你们……嗷艾里们……”
接下去的文字信息，变成了一团乱麻的折线、曲线和断点。
在这些混乱的涂鸦中，却是有两个新的字符，逐渐清晰，不断闪现：
“陷阱……陷阱……陷阱……陷阱……陷阱……陷阱……陷阱……陷阱……”
日记到此结束。
玉简中还蕴藏着无数信息和神念，包括火花号各个关键法宝单元的启动方式以及激发灵文，还有这名军官“高星策”对一生戎马生涯的总结，以及他在漫长百年之内，对枪斗术的思考，还有大量笔记。
李耀却是没有去看这些东西一眼。
他被这名军官“高星策”的日记深深震撼了。
“原来如此，我们之所以能感应到海底隐藏着诡异的金属反应和灵能波动，都是高星策主动发出的信号！”
“为了在漫长几千年时间里，一刻不停地发出信号和留下警讯，这位‘高星策’前辈竟然将生命之火压缩到极致，活生生地抹杀了计算力和思维能力，甚至包括自己的所有情感，把自己变成‘活死人’，只为了让最后一点微弱无比的生命之火，燃烧得长久一些，再长久一些……”
蜷缩在角落里的残破傀儡，是如此瘦小。
可是在李耀眼中，却一下子变得如天神下凡一般，高大，巍峨，英武不凡！
“星海帝国时代，真不愧是现代修真文明的巅峰，连一名没有加入远征军，留在后方的帝国军官，都拥有这样的胆魄、勇气和毅力，却不知道那些远征军中的英雄豪杰，又是何等的慷慨激昂！”
“这才是我辈修士的典范！”
李耀心潮起伏，再次走到高星策的遗体面前，恭恭敬敬地三鞠躬。
对这位前辈高人，他佩服到五体投地。
日记中还有一段话，引起他的深思。
高星策在抹杀自己之前，对火花号的主控晶脑进行了重新设置，将控制权对下一名进入火花号的修真者全面开放？
那岂不是说，他有机会操纵真正的——星海战舰？
这个念头，在李耀心中掀起万丈狂澜，鼻尖凝结起了一滴晶莹浑圆的汗珠。
“没错，只有修复火花号，操纵它的巨大玄光钻头，才能从地底冲出去！”
“别忘了，距离火花号搁浅在，也有近万年时间，骸骨龙魔又蛰伏了这么久，说不定已经恢复了肆虐的能力！”
“妖族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在骸骨龙魔极有可能苏醒的时候，发现骸骨龙星，而且无论我们还是妖族探索小队，一路上都有惊无险，基本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轻而易举就找到他的洞府！”
“这么顺利，感觉很诡异啊！”
“说不定，一切都是骸骨龙魔的诡计，无论是我们，还是王戟这些妖族，都是棋子，被骸骨龙魔诱骗过来！”
“不行，高星策前辈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将这段信息和火花号都交到我手里，我一定要完成他的遗志，把骸骨龙魔彻底毁掉！”
李耀非常清楚，距离骸骨龙星最近的两个大千世界，就是天元界和血妖界，而且这里又残留着这么多天元界和血妖界的生灵，一个月之后，还会有来自天元界的星梭出现。
如果骸骨龙魔真的从禁制中挣脱出来，急需恢复实力的话，一定会选择前往天元界！
天元界，会变成人间地狱，比血妖界的入侵，更加可怕！
“火花号，是唯一的机会！”
李耀深吸一口气，双眼熠熠生辉，对蜷缩在角落里的残破傀儡轻声道：
“高星策前辈，我虽然不是星海帝国的公民，却同样是人类文明的一员，我们星耀联邦，也以星海帝国的传承者自居。”
“所以，你的荣耀，就是我的荣耀，你的使命，也是我的使命！”
“你在天有灵，就和我并肩作战吧！”
说着，他按照日记中的指示，灵丝探入残破傀儡凹陷下去的胸膛，片刻后，摸索出了一根微微散发着红光，如水晶般晶莹剔透，但中间又有一点一点火星不断跳动的圆柱体。
用这枚法宝，就能启动火花号的主控晶脑！

第420章 新的舰长，天元李耀！
李耀凝神静气，回忆着使用“枭龙号”进行模拟训练时的场景，走到控制台前，在下方摸索到了一块镌刻着符文的盖板，输入一道灵能，盖板向两侧分开，下面是一个圆形凹槽。
李耀将红色水晶柱，轻轻推入。
“滴滴，滴滴滴滴！”
控制台内发出一道道微弱的灵能窜动声，尽管四周的灯光并未闪亮，李耀还是感觉到了一股神秘的力量正从主控晶脑中逐渐苏醒。
指尖忽然一痛，却是水晶柱的末端，激发出了一道淡红色玄光，将他的指尖轻轻刺破，摄取了一滴血液进去。
与此同时，大脑中传来一道酥麻刺痒之感，就像是有一片羽毛，轻轻扫过每一个脑细胞。
他知道，这是火花号的主控晶脑，正在检测他的种族，确认人类的身份。
片刻之后，从控制台上的一百零八个小孔中，分别射出一束深红色的玄光，先是在半空中打出了星星点点的火花，紧接着火花连成一片，变成一张巨大的光幕，既像是在他面前，又像是直接嵌入他的视网膜和大脑里。
这是火花号的操作界面，以“半步太虚幻境”形式呈现。
李耀曾经在枭龙号的训练中见到过无数次，并不奇怪。
“唰！”
张牙舞爪的赤龙吞日战徽再次出现，旋即化作万千流光，凝聚成了无数信息流，向李耀脑域中涌来。
“人类身份确认，修真者身份确认！”
“正在全面开放火花号的所有权限，开放进度24%……53%……87%……”
“根据《星海帝国战时法令第十七号》，在危急情况下，军方有权动员一切人类，特别是修真者，参与捍卫文明的战争！根据这一法令，现在将向你移交编号24434552，‘孤星级’多功能探险舰火花号的控制权，由你担任火花号的临时舰长，等解决危机，将来遇到帝国正规军时，再将控制权移交出去！”
“请输入你的身份信息和灵能波动轨迹！”
李耀急忙调动全部神念，将自己的身份信息传送过去，包括几段他和妖族的战斗视频，以此证明他的立场和实力。
只是在“宗派”信息上，李耀迟疑了一下。
星海帝国时代，所有修真者都属于二十大元始宗派之一，每一名修真者都有宗派，极少有散修存在。
李耀现在却是无门无派，大荒战院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宗门，他勉强算是散修。
琢磨片刻，李耀眼中闪过一道精芒，输入宗派信息：
“天元，李耀！”
红芒涌动片刻，一道道庞大无比的信息流，化作万千漩涡，传送速度越来越快：
“身份确认完毕！细胞特征录入完毕！灵能波动轨迹锁定！”
“天元李耀，从这一刻起，你就是火花号的新一任舰长，驾驭火花号，前进吧！”
李耀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热血沸腾，欣喜若狂，简直想要不顾形象地手舞足蹈。
舰长！
不再是枭龙号那样的训练模型，而是一艘货真价实的星海战舰，人类修真史上最强大法宝的一员！
虽然只是代理舰长，李耀却并不在意，按照主控晶脑所说，他要遇到星海帝国的正规军人之后，才会将战舰的控制权移交出去。
可是星海帝国都灭亡几千年了，上哪儿去找什么正规军人去？
所以，这艘星舰，彻底属于他了！
身为一名狂热的法宝迷，李耀此刻的感受，就是自己整个人都要融化，和火花号融为一体！
“唰唰唰唰！”
信息流还在一刻不停地涌入他的脑域，包括火花号的基本介绍。
在星海帝国的星舰序列中，火花号几乎是体型最小的几种星舰之一，但它的作用却十分重要。
它属于“孤星级”多功能探险舰，是由二十大元始宗派中的‘星狼派’和‘钢极道’联合炼制，结合了轨道突击舰和极限探险船，甚至科考船的多种用途。
炼制初衷，就是用来对陌生星域进行探险，必要时候，也可以深入敌后进行打击，在侦察、游击、剿匪当中，都有非常不错的发挥。
它拥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孤舰生存能力以及科研分析能力，驾驭要求也不高，需要的船员也极少，能够单枪匹马在陌生星域中探索很久，用异星的灵能和材料自给自足，所以才被称为“孤星级”！
一句话，这是一种为了探险而生的星舰！
“天降横财啊！”
李耀喃喃自语，火花号，是眼下最适合他的星海战舰了。
如果是一艘长达数万米的超级战舰，固然神通广大，火力凶猛，但操纵难度肯定很高，说不定要元婴甚至化神修士才能驾驭，而且需要大量的后勤补给，要有一处大型船坞作为基地，还要无数训练有素的修真者作为船员，才能驱动。
就算落到他手里，又有什么用？
火花号就不同，这种专门为了异星冒险而设计的多功能探险舰，早就考虑到了最艰难险恶的环境，不但坚固耐用，能自我修复，而且驾驭难度也不高。
李耀这个筑基修士，用模型修炼了一年半载之后，勉强都可以操纵！
最关键的是，为了探索陌生星域，在火花号上，还装备着一套由六十四个法宝单元组成，远远超出其级别的星空跳跃系统。
相当于将一座超级传送阵，直接装在了星舰内部。
只要有足够的灵能，随时都能破碎虚空，穿越星海！
“岂不是说，掌握了火花号，我就可以跳跃到星海中央，去别的大千世界探索了？”
李耀一阵心动。
天元界处在星辰大海的边陲，是一处比较荒凉贫瘠的大千世界，最厉害的强者，也就是元婴老怪，修真文明程度，还处在比较低的级数。
星辰大海的中央，亿万群星熊熊燃烧，组成了浩浩荡荡的银河，不知道蕴藏着多少灵能充裕，资源丰富的大千世界。
这些大千世界，才是当年星海帝国和妖兽帝国的内陆、腹地，最繁华的区域。
虽然历经万年战火，无数世界被摧毁、覆灭、化为齑粉。
残存下来的大千世界，肯定也存在着比天元界更加先进的修真文明，还有更加强大的法宝和功法……
如果能去这些大千世界，得到几件法宝，几本功法，回到天元界之后，血妖界的杂碎又算什么？
李耀想入非非，脑海中仿佛出现了自己从星海中央回归，率领着气势恢宏的星际舰队，统御无数身穿超级晶铠的绝世强者，向血妖界狠狠碾压过去的画面。
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李耀一咬舌尖，用刺痛飞快打消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画面很美妙，却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星空跳跃系统是否还能正常运转，就算可以，李耀并没有星图，船上也没有观星者，无法定位到星炬，他又能破碎虚空到哪儿去？
宇宙很大，其中99.99%都是无尽的虚空和深沉的黑暗。
万千星域中，拥有充沛灵能和物质，可供生命存在、修真者修炼的大千世界，还不到万分之一。
更不用说，绝大部分宇宙空间中，布满了危险的辐射、星际尘埃、星尘风暴、幽能湍流，只有极少数的航道可以穿越。
就算是大千世界，也有很多被妖族、修魔者和其他星空异族统治。
没有星图，贸然穿越的话，无异于在没有航海图和资深水手的帮助下，驾驭着小舢板，就去穿越波涛汹涌，危机四伏的大海。
在茫茫大洋上，不依靠航海图，就想找到一座拥有淡水和食物的岛屿，这不是冒险，这是自寻死路！
“看来，只能想办法把它弄回天元界了。”
“火花号虽然不是行星级法宝，蕴含的法宝和神通，也很强大，若是能全部解析出来，也不枉这一趟骸骨龙星之旅了。”
李耀叹了口气，强行压抑住前往星辰大海深处探索的念头。
“首先，还是要想办法度过眼前的危机！”
“先检测一下火花号的状态！”
李耀的一道神念涌入火花号的主控晶脑，通过超强计算力的分析整合，顺着晶线，涌入火花号的每一个角落，检测着所有的法宝单元。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和他第一次穿上晶铠差不多，就像是周身一下子多出了无数个器官，而他就变成了火花号本身，进入一种特殊的“内视”状态，各种信息流滚滚落下。
“情况不妙啊。”
“从岩层中渗透进来的海水里摄取灵能，毕竟太微弱了，芥子级维修法宝的修复进度实在太慢，几千年时间，仍旧没有彻底修复。”
“玄光钻头倒是基本修复了；动力符阵只修复了29%，速度比蜗牛爬快不了多少；星空跳跃系统修复了55%，大约能支撑一到两次破碎虚空；武器系统的话，只有一门副炮即将修复！”
星舰到手的喜悦一扫而空，李耀的眉头紧锁起来。
火花号的破损程度出乎他的意料，自我修复了几千年，还是这幅破破烂烂，勉强凑合的德性。
“灵能，灵能，都是因为灵能不足，才会这样。”
“无论是玄光钻头，还是火花号本身，即便以最低程度激发，都要消耗大量灵能。”
“没有灵能，纵然有神兵在手，我们还是要被困死在这里啊！”

第421章 火花号，苏醒！
青铜战队前往骸骨龙星探索，原计划要待至少一个月，万一出现变化，三五个月都有可能。
他们的乾坤戒中，当然携带大量晶石。
不过要驱动一艘星海战舰，这些晶石仍稍显不足。
更不要说激发玄光钻头、战舰炮以及星空跳跃系统了。
李耀冥思苦想，忽然眼前一亮，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
对了，他的乾坤戒之中，还有刚刚采集到的流明晶！
这种天材地宝，是在地底的高温高压之下，凝练亿万年，形成晶髓之后，又被流明草的根系缠绕，经过无比玄妙的反应，才诞生的超级晶髓，蕴含极其强大的灵能！
即便在四万年前的百炼宗，前辈高人的笔记中，对流明晶都非常重视，视为至宝！
“火花号是多功能探险船，它的反应炉鼎一定有很强的适应力，可以吞噬各种晶石作为能源，更何况流明晶本身的纯度极高，不含半点儿杂质，性质又稳定，连人体都可以直接吸收，更不用说反应炉鼎了！”
“就用流明晶，作为灵能来源！”
虽然流明晶是无价之宝，随便一颗在天元界都能卖出天价。
但是为了逃出生天，轰杀骸骨龙魔，李耀打定主意，哪怕将所有流明晶都消耗在这里，也在所不惜！
“嘿嘿，骸骨龙魔这下子，是作茧自缚了！”李耀连声冷笑。
根据他的推测，他们看到的第一处地底世界，蕴藏着如此丰富的天材地宝，应该是骸骨龙魔通过某种方式，逸散出了一丝力量，操纵地底生灵，改造地底环境，才逐渐形成的。
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诱惑深入地底的探险者。
探险者会想，连最外围的一处小小地底世界中，都蕴藏着这么多的宝物，那么在无尽地海的深处，骸骨龙魔的洞府中，一定蕴藏着更多天材地宝！
如此一来，就算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也会被利欲熏心的探险者抛在脑后，一门心思要打开洞府了。
可是现在，李耀接收到了高星策的警讯，却是可以用这些流明晶，将王戟这些小妖，和骸骨龙魔这头绝世凶妖，都置于死地！
李耀的神念，顺着晶线，向处于火花号中后方的动力舱流动过去，涌入主反应炉鼎中。
星舰使用的反应炉鼎，比晶铠上使用的要庞大许多，结构也要复杂几十倍，李耀的神念在精雕细琢的反应炉鼎内左突右冲，慢慢揣摩着构造。
不出所料，这台反应炉鼎的运转效率虽然不高，可以吞噬的灵能来源却非常广泛，内部自带四个法宝单元，连蕴含七成杂质以上的原矿都可以直接投入进去，自动提炼之后再使用，更不用说流明晶这样高纯度的晶髓了。
反应炉鼎是一艘星舰的心脏，亦是保护最严密的地方，在激战中受损最轻，又是芥子级维修法宝最先修复的法宝。
经过几千年的维修，已经焕然一新，修复了85%，完全能正常运转。
“太好了，只要投入几颗流明晶，就能得到充足的灵能，可以唤醒火花号，将芥子级维修法宝的维修进度提升数百倍。”
“而且很多简单的结构，连我都可以进行维修，最多几天时间，就能让火花号恢复航行能力！”
李耀心中暗道，又用神念扫描火花号的武器系统。
火花号上的主炮已经改装成了玄光钻头，所有副炮和防空炮都在数千年前的激战中损毁严重，历经了这么多年的修复，也只有一门防空炮接近完工。
一扫描到这门防空炮的立体结构图，李耀就乐了，忍不住笑出声。
这门名叫“飞火流星”的防空炮，采用八束圆柱形晶磁轨道，围绕着一根中轴环列，乍一看去，就像是一门放大了几十倍的六管旋转火神炮，激发结构和操纵法决也十分相似。
“简直是命中注定为我准备的武器！”
李耀的热血完全沸腾，化作灼热的蒸汽，几乎要从鼻腔中喷涌而出。
双手微微发颤，迫不及待想要亲手操纵这门“飞火流星”！
对他来说，防空炮是比战舰主炮更好的武器。
战舰主炮，主要是用来对付敌方的战舰、星空战堡和轨道防御圈，装填速度慢、消耗的灵能极高，对驾驭者的级别要求也很高。
高星策是金丹强者，才有资格驾驭火花号的主炮“天龙穿星炮”。
而防空炮，却是用来对付靠近自己的敌方强者，射速快、精度高、操纵难度相对较低，筑基修士，完全可以驾驭。
李耀要对付的，是王戟这些妖族，用防空炮比主炮更加合适。
“飞火流星炮，同样要消耗大量灵能，就让我对它进行一番深度改装，让它能直接利用‘流明晶’作为灵能来源，一炮下去，保证连生化战兽带里面的妖族，统统轰成碎渣！”
除了一门飞火流星炮之外，火花号上就没有其他可以利用的武器了，就连绝大部分的单兵法宝，也被拆卸开来，化作了维修材料。
在军械库的角落里，李耀却是扫描到了一尊被禁制封印，精心保养的金属构件。
“这是……”
“竟然是成套的强化构件，战神套装！”
李耀忍不住一声惊呼。
星辰大海变幻莫测，很多大千世界中的环境都截然不同，一台晶铠，不可能适应所有的战场。
所以，在投入战场之前，一台晶铠附加上大量的强化构件，是很正常的事情。
青铜战队潜入银海之前，李耀就给所有的晶铠都加装上了鱼鳍一样的水下战斗构件。
还有一些强化构件，却是成套炼制，上面镌刻了很多威力强大，却也消耗大量灵能，而且会对材料和人体产生巨大冲击的符阵。
这些符阵的使用，虽然能瞬间提升战斗力，但也会导致材料的重度磨损，还会释放出强大的“后坐力”，直接冲撞铠师的身体和神魂，所以不适合镌刻在晶铠上。
这种成套炼制的强化构件，就像是在晶铠外面，又包裹上了一层强化外壳，由于不用顾忌损耗，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镌刻各种丧心病狂的符阵。
这种成套的强化构件，就被称为——战神套装！
战神套装，是星海帝国的绝密法宝，又因为使用一次之后就会报废，所以天元界从未发现过实物，只发掘过一些残片。
李耀以前，也只是看过资料。
传说中的战神套装就在眼前，李耀双眼放光，心神激荡！
“飞火流星炮，再加上战神套装，绝对能和王戟那些妖族杂碎，血拼一场！”
李耀将火花号从头到尾都扫描了一遍，霍然起身，向船尾动力舱飞奔而去。
动力舱中，李耀从乾坤戒里提取出了十株流明草，双手运转如风，化作一团灰雾，将缠绕在流明晶外面的万千根须一条条梳理清楚，小心翼翼地将流明晶剥离出来。
这个根系，相当于是流明晶的“经络”，千万不可强行扯断，否则会降低流明晶的品级。
十分钟后，一颗颗好似珍珠的浑圆晶体，在他掌心滚来滚去，氤氲如涓涓细流，在他周身荡漾，令他心旷神怡，仿佛两条潺潺消息，从掌心涌入，在四肢百骸之间，缓缓流转。
片刻之后，李耀周身就被一团小小的云海笼罩，云海深处，隐隐流动着璀璨的光华。
“怪不得叫流明晶，放出的光芒，竟然像是液体一样流动的，修真世界的天材地宝，真是不可思议！”
“唉，想来在星辰大海的中央，群星璀璨的所在，肯定还蕴藏着更加稀奇古怪，妙不可言的天材地宝，只是这一次没机会去了。”
“日后若是发掘出了详细的星图，一定要去星海深处闯荡！”
李耀想着，将一颗颗流明晶，投入到了反应炉鼎之中，又用神念远程操纵主控晶脑，设置好了反应炉鼎的运转模式。
心念一动，灵能狂涌，反应炉鼎，激发！
“嗡！”
以反应炉鼎为中心，一圈圈淡红色的光波如涟漪般向外扩散，瞬息之间，就升级成了汹涌的海浪，再一眨眼，又变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恣意汪洋！
无数灵符被逐一点亮，金光闪闪、八角垂芒的虚拟符文一个接一个跳动到了半空中，围绕着李耀翩翩起舞，发出各种清脆悦耳，金石交击的声音。
反应炉鼎就像是饿了几千年，饥肠辘辘的猛兽，瞬间运转到了极限，将流明晶大口大口地吞噬下去，通过无数座符阵的激荡，转化成了最纯净的灵能，经过灵能管道，输送到了火花号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法宝瞬间苏醒，“嗡嗡”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从外表看，火花号光滑的外壳上，忽然涌现出了万千金线，纵横交错，不断延伸，很快布满周身。
紧接着，外壳裂成无数片，微微翘起，就像是一条蛟龙的鳞片耸立起来，潇洒飘逸之外，又增添了几分凶狠狰狞！
涌入李耀脑域的信息流，瞬间增加了十倍，饶是他经过枭龙号的修炼，还是忍不住低呼一声。
脑域深处，火花号黯淡无光的立体结构图，猛地一跳，从后向前，逐渐闪亮，最后变成一片金碧辉煌。
火花号，彻底苏醒了！

第422章 你连星舰都会开？
维修通道内，丁铃铛三人盘膝而坐，一道道水流般的光雾从他们的七窍中缓缓流淌出来，在周身不徐不疾地缭绕，又透过毛孔，渗入体内，滋养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逐渐涌向天灵盖，完成一个大循环。
他们都各自摄入了不少流明晶，正在疯狂吸收流明晶中的强大灵能，伤势终于被压制下去。
就在这时，战舰轻轻一颤，四周大放光明，维修通道的墙壁上也绽放出了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下来吧！”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李耀淡定从容的声音，一副维修通道结构图被传送到了他们的晶脑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星海战舰！”
晕晕乎乎地站在动力舱中，四人向周围打量了很久，终于醒悟过来。
“没错。”
李耀微笑，“这艘星舰名叫火花号，是一艘多功能探险舰，这次我们是绝处逢生，有救了！”
“哑巴”巴伟奇却是大摇其头，忧心忡忡地说，“那可未必，星海战舰的驾驭之术，非常复杂，绝不容易控制，落到我们手里，就像是几个茹毛饮血的野人，得到了一台飞梭车，根本不会驾驶啊！”
“秃鹫，你加入秘星会不久，可能不知道。”
“以前，秘星会也发掘出大量星海帝国时代的法宝，战梭，甚至是小型的星舰残骸。”
“只不过，绝大部分法宝，都太过精密，需要专家学者研究一年半载，才能初步解析出原理，再修炼一年半载，都未必能顺利激发，操纵！”
“这艘星舰，就算完好无损，又去哪里找一个会驾驭它的人呢？”
“放眼整个天元界，都找不出会操纵它的人，就算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在它面前，也只能干瞪眼啊！”
“我们身处其中，最多一时半会儿不被巨石压死，想要逃出去，还是比登天还难！”
“这是实话！”
冷子明和燕阳天也是连连点头，连连叹气。
他们都是资深星巡者，发掘出的法宝不计其数，知道星海帝国时代的超级法宝，操纵起来的难度有多么高。
只有丁铃铛依旧目光炯炯地看着李耀。
不知为何，她从李耀脸上，看到了强烈的信心。
李耀挠了挠头发，淡淡道：
“这个问题，不用太过担心，我曾经花了一年时间，专门学习如何操纵这一型的星海战舰。”
“啥？”
正在唉声叹气的三人，好似被闪电劈中，全都傻了，直愣愣看着李耀，就像是他忽然变成一只三头六臂，张牙舞爪的妖兽。
专门花一年时间，学习过操纵星海战舰？
有没有搞错！
驾驭星舰，又不是驾驭飞剑，就算真心想学，又有谁会传授这种神通，又该用什么东西来修炼！
更何况，谁会吃饱了撑的，去学这种屠龙之技啊！
加入秘星会之前，秃鹫李耀，你这怪物究竟是干什么的啊！
看了李耀半天，众人又把狐疑和惊愕的目光投向丁铃铛：
喂，你男朋友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连星海帝国时代的星舰都会开？太夸张了吧！
丁铃铛一耸鼻子，笑眯眯道：
“别看我，我们两个在修炼上向来是互不干涉的，我也不知道他究竟会多少神通。”
“只不过呢，就算他告诉我，他连恒星级法宝都能驾驭，我也不会奇怪，百分之百相信。”
“我的男人，秃鹫李耀，就是这样！”
众人哑口无言，旋即兴奋起来。
没错，怎么修炼的不重要，关键是，他们有了希望！
在李耀的带领下，五人前往舰桥。
一路上，李耀将高星策的遗言以及自己的推论全都说了一遍。
众人这才知道，骸骨龙星上竟然隐藏着一个如此可怕的阴谋。
而数千年来，地底万米的银海深处，竟然还发生了一场如此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斗争。
“高星策前辈，真是修真者的典范，从他身上，我仿佛知道了为何星海帝国能在短短千年之内，就推翻妖族的三万年统治，星海称雄！”
舰桥内，丁铃铛、巴伟奇、冷子明、燕阳天，四人肃然起敬，对着高星策的遗骸，恭恭敬敬地三鞠躬。
“这样一来，一直盘旋在我心底里的疑惑，就全部解开了。”
冷子明冷静地分析道，“刚到骸骨龙星上，我总是隐隐感觉到几分不安，觉得一切太过顺利。”
“刚到地底，就发现这么多天材地宝，而在骸骨龙魔的洞府周围，连半点儿机关和禁制都没有，别说我们，就连一群炼气期修士都能轻易进入，哪像一头绝世凶妖的巢穴？”
“骸骨龙魔，是故意把我们放进来的，就为了让我们打破禁制，把他释放出来！”
“不好！”
“妖族探险小队还在外面，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打破禁制！”
“我们必须尽快出去，阻止他们！”
“秃鹫，火花号究竟要多久，才能完全启动？”
李耀的神念，已经和火花号的主控晶脑接驳在一起，每一秒钟，都有大量信息传入他的脑域，化作万千数据，和上万张结构图。
李耀的计算力飙至极限，眼珠高速颤动，满脸潮红，一道道白烟从乱发中蒸腾出来，急促喘息片刻之后，道：
“至少要修复十组动力符阵和四组反重力符阵，才能维持最低标准的行动；除此之外，玄光钻头也要进一步维修，才能帮我们钻出岩层；还有一门飞火流星炮，也要强化改装，否则就算出去，没有武器，也不能和妖族抗衡。”
“而且，我们的晶铠大多损坏，还有留出一小部分时间来进行维修。”
“四者相加，至少要六十五小时四十八分钟！”
冷子明皱眉：
“六十五个钟头，那就是将近三天，实在太久，变数太多了啊！”
燕阳天却道：
“将近三天，倒也未必来不及，别忘了，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两支星辰战队在外面巡弋，其中包括战力最强的雷魂战队！”
“换位思考，如果我是妖族，肯定不会在星辰战队全部剿灭之前，就冒险开启骸骨龙魔的洞府。”
“按照常理推断，这种绝世凶妖的洞府之中，肯定设置大量机关、禁制，要取得其中的秘宝，肯定要付出血腥的代价，损兵折将。”
“敌方还未剿灭，就贸然开启，极有可能为他人作嫁衣裳，以妖族自私自利的天性，又怎么会干这种蠢事？”
“所以，我估计妖族肯定会一方面先探索海底城镇，清扫外围，另一方面设下重重陷阱，以逸待劳，等待星辰战队到来，确认没有威胁之后，再开启洞府。”
“三天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李耀也道：
“没错，你们几个都重伤未愈，这会儿冲出去也是无济于事，倒不如趁这三天好好养伤，不知道你们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丁铃铛道：
“我们三个，都强行激发灵种，释放出堪比元婴强者的力量，身体受到重创，此刻无比虚弱。”
“不过幸好，我们都没有走火入魔，而且四肢百骸、奇经八脉经过灵种的冲击之后，都开阔无数倍，又有流明晶这样的天材地宝辅助，等到恢复之后，实力一定突飞猛进！”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只要这一次我们青铜战队不灭，我有信心，十年，甚至五年之内，我们一定都能成为金丹强者！”
“只不过，三天时间，我们最多勉强恢复到筑基期，却是不可能恢复到自己的巅峰战力了！”
爆种状态之下，修真者的潜能无限激发，爆发出了超越自身两个大级别的强横力量，身体无法承受，是不可避免的副作用。
丁铃铛他们三个，只是身体虚弱，实力暂时下降，既没有走火入魔，也没受到不可逆转的内伤，已经是运气好到逆天。
想要他们在几天之内，就恢复巅峰战力，未免太强人所难。
“既然如此，那么战神套装和飞火流星炮，就由我来驾驭，你们这几天就潜心修炼，尽量提升实力。”
“三天之后，我们就为队长报仇！”
……
六十五个钟头，要让沉睡了数千年的星海战舰，恢复战力！
紧张的维修工作开始了！
为了尽量争取时间，李耀对火花号进行了全面扫描，采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方法，将绝大部分短期内用不到的法宝和构件全部拆卸下来，在芥子级维修法宝的辅助下，补充到急需修复的地方。
反正，他并不需要火花号能航行一万年。
只需要在短短几天之内，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焰！
对于飞火流星炮，他的态度也是一样。
火花号上大大小小的舰炮还有十几门，虽然都损坏了，但大量法宝残片还是可以使用，李耀将他们统统拆卸下来，用船上自带的维修舱，进行改装和重新炼制，再加装到飞火流星炮上去。
这种防空炮的级数不高，蕴含的神通，和天元界使用的晶磁炮，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异，无非更加精致细密。
李耀对使用寿命和稳定性并没有要求，只要能保证进行一次战斗就可以了，所以很多地方，都可以大而化之，进行丧心病狂的改装，甚至用四万年前百炼宗的古代炼器手法，来强行弥合。
经过一天改装，一门加挂了无数零碎，奇形怪状，缠绕着上百股粗壮晶线，如同被万千经络血管包裹，好似狰狞巨兽的六管旋转晶磁炮，诞生了！

第423章 顿开金锁走蛟龙！
这门飞火流星炮，并没有什么特殊设计，唯一的特点，就是晶磁轨道和激发符阵，都经过李耀千锤百炼的加固。
因为它恐怕是星辰大海中唯一一尊，以流明晶作为灵能来源的六管旋转晶磁炮！
别的修真者视若无价之宝，为之疯狂的超级晶髓‘流明晶’，在李耀手中，却变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
用流明晶来开炮，就像是用钱砸死人一样，简单、粗暴，蛮不讲理！
“天元界那些元婴老怪若是知道我用流明晶来修炼，说不定会昏死过去，太穷奢极欲了！”
“不过，这样才够劲啊！”
神念在飞火流星炮的六条晶磁轨道上缓缓缭绕，李耀心神荡漾，每一个毛孔都猛烈收缩，几乎不能自己。
接下来，就是玄光钻头和动力系统。
除此之外，还要将玄骨战铠修复，和“战神套装”组合在一起。
整整一天的高强度改装，李耀的生命之火熊熊燃烧，神魂消耗到了极限，精力有些不济。
他却有“秘密武器”。
手一扬，李耀掌心出现一管强化药剂，其中蕴含着整整半颗流明晶研磨而成的粉末，形成半凝固状态，就像是晶莹剔透的果冻，散发出扑鼻的青草香气，深深嗅一口，都令人心旷神怡。
在天元界，即便元婴老怪，想要找一颗流明晶，都要大费周章，倘若找到，肯定要制订详细的炼制方案，用最合理的方式来炼化它，争取将其中蕴含的灵能，百分之百吸收。
李耀却像是挥霍无度的败家子，只是简单研磨成粉，混合在强化药剂里，就“咕嘟”一声，一口吞下！
这样的吸收效率，注定不会太高，却胜在直截了当，当场见效！
“呼——”
李耀还来不及舔干净嘴唇上最后一滴流明晶残液，眼珠忽然瞪大，眼底绽放出难以形容的热切光芒。
流明晶比他以前服用过的所有天材地宝和强化药剂都要奇妙，明明蕴含着无比强大的灵能，却一点儿霸道酷烈的感觉都没有。
他的肠胃之间，就像是出现了一口源源不断向外喷涌灵液的清泉，一道道舒爽柔和的清凉之意，向四肢百骸不断蔓延。
每一个细胞都像是浸泡在清清凉凉的溪水中，惬意到了极点。
李耀舒服得长叹一口气。
清凉之意涌入脑域，原本有些萎缩的脑细胞，都像是放到热茶里的胖大海一样，一颗颗膨胀开来。
李耀眼底蕴含的神光越来越浓烈，鼻腔、耳孔和嘴巴里不由自主地逸散出一团团如清泉般的光流，又被三万六千个毛孔全部吸收，形成一个美妙无比的大循环。
“流明晶，真不愧是超级晶髓，我仿佛能感受到自己的每一颗细胞，都是如此充盈，就像是富含汁液的石榴籽一样！”
“我隐隐触摸到了筑基中阶的顶端，或许再修炼一些时日，多吞服一两颗流明晶，就能升上筑基期高阶！”
“噼噼啪啪！”
李耀的骨骼和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每一声爆响，他的皮肤就如玉石般闪过一道温润的光华，数百声爆响之后，他的身形虽然没有膨胀，但周身荡漾的灵能波动，却是强烈十倍，形成一轮光晕。
灵能激荡之下，空气都为之扭曲，被光晕笼罩的身形变得捉摸不定，充满了神秘莫测的气息。
古人所谓“仙风道骨”，不外如是。
“唰唰唰唰！”
主控晶脑，在李耀面前一瞬间投射出了上千张玄奥繁复的结构图和灵能运行图，不少图纸还是层层叠叠的立体形态。
李耀的大脑，沉浸在流明晶的滋润中，计算力呈几何级数，爆炸式提升，灵根中分裂出了数百根灵丝，在结构图上快若闪电地操作起来，深入研究一套套维修方案……
李耀尽情沉浸在法宝维修的世界中，不知不觉，两天时间飞快过去。
两天后，舰桥内。
丁铃铛、巴伟奇四人，十分紧张地注视着李耀。
舰桥中央，是一块直径两米的圆形盖板，上面镌刻着数千道纹路，如同错综复杂的迷宫一般。
“唰！”
圆形盖板如花瓣一般向四周分裂开去，从下方升起一把非金非木，镌刻着无数灵符，灵纹如龙飞凤舞的座椅。
这是舰长椅，亦是操控整艘星海战舰的核心。
李耀深吸一口气，眼底绽放出了绝强的信念，没有半丝犹豫，大步走了上去，重重坐下。
“高星策前辈，您把这个位置传承给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终有一日，火花号这个名字，会在星辰大海深处，响彻八方！”
“启动吧，火花号！”
一瞬间，舰长椅上的每一座符阵都骤然闪亮，七彩纷呈的电弧在符阵之间流窜，涌到了李耀身上，顺着他的奇经八脉向脑域冲刺，和他的神魂紧紧纠缠在一起！
李耀面前，出现了上百张层层叠叠的光幕，飞快旋转和变幻，显示出火花号的每一条信息。
“反应炉鼎，正在启动，运转效率达到二级！”
“动力符阵，正在启动，一座，两座，五座！”
“玄光钻头，发动！”
李耀的神念分成了无数股，其中最粗壮的一股却是涌入了战舰最前方的天龙穿星炮。
流明晶转化成的强大灵能如泛滥的洪水般涌入巨炮，在神念的催动下，巨炮发出了激荡人心的怒吼，释放出了一道无比强劲的灵磁波动！
天龙穿星炮，经过全面改造，灵磁波动并未轰出轨道，而是在轨道最前方就被符阵约束住，向四周散开，化作九条巨蟒般的光流。
这些光流，在半空中飞速旋转，互相缠绕在一起，将火花号的前半部分完全包裹住，猛然扩张，凝聚，形成了一台无比辉煌的玄光钻头！
高度凝聚的玄光钻头，有若实质，晶莹如玉，绽放出一道道耀眼的光流，飞快旋转起来。
坚硬无比的岩层，瞬间粉碎。
李耀咬牙，眼珠几乎脱出眼眶，眼角撕裂，流淌下了两道好似泪珠的血水。
他毕竟只是筑基期中阶，要操纵火花号和玄光钻头，还是太勉强了一些。
从光幕中的提示信息来看，此刻，火花号的性能参数，只提升到了极限状态的9%！
而这，已经是李耀的极限！
“哧溜！”
脖子一仰，又吞下一管蕴含着流明晶的强化药剂，李耀周身几乎要喷涌出真正的火焰，舰桥内的温度一下子提升了五度。
丁铃铛四人仿佛可以听到李耀体内细胞，一个接一个爆炸的声音。
“火花号，前进！”
李耀重重一砸拳头，无数念头从脑域深处疯狂涌出，数百道光幕上的数据和信息瞬息万变，一串串数字和符文群魔乱舞！
“嗡”一声，舰桥轻轻一颤，四人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开始倾斜。
火花号在岩层中不断钻探，向着斜上方，前进！
“成功了！”
“玄光钻头运转良好，有两台动力符阵的温度过高，赶快启动冷却法宝单元！”
“前方探测到了一处硬度极高的‘乌金岩’区，重新设定前进路线，从旁边绕过去！”
“保持速度，注意玄光钻头的灵能供应，一定要稳定！”
“前进，前进，前进！”
终于——
在整整半个钟头，扣人心弦的钻探之后，“波”一声，众人身子一轻，前方的阻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刚稳定没多久的海床中，先是喷射出了大量的海底泥沙，紧接着无数碎石如火山爆发般溅射而出，在海底形成一道道狂乱的碎石漩涡。
“轰！”
火花号如同深渊中的潜龙，挣脱了枷锁，撕裂了封印，砸碎了禁制，从海底猛然跃出，一飞冲天！
……
数十公里之外，骸骨龙魔的海底城镇残骸上方，肆虐的灵能在四周形成无数漩涡和湍流。
一群修真者和一群妖族正在对峙。
修真者只有八个人，晶铠全都千疮百孔，残破不堪，死气弥漫，如焦躁的困兽。
包围他们的，却有四十名妖族，大部分都驾驭着生化战兽。
有些生化战兽体长超过十米，奇形怪状，狰狞丑陋，更加显得修真者势单力孤，无路可走。
虽然不少妖族身上，也是伤痕累累，但是在包围圈之外的几名妖族高手，却是毫发无损，显得胜券在握，游刃有余。
局面，对修真者一边，极为不利。
四周的海水中，漂浮着大片大片的血雾，还有两名修真者和十几名妖族的尸体，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秘星会中最强的星辰战队，雷魂战队的队长阎君，大口喘息，皮肤滚烫如烧，眼神却冷漠如冰。
只是冰封的眼眸深处，偶尔闪过一道愤怒和无奈，泄漏出了一星半点儿，内心深处的不安。
“队长，这是陷阱！”
“我们还以为，妖族贸然打开了骸骨龙魔的洞府，触发了里面的禁制，死伤惨重，所以才发动进攻。”
“岂料，他们并没有开启洞府，所谓的‘死伤遍地’，全是假象，故意引诱我们上当！”
“狮屠国王子王戟，灰鹰堡少主羽裂空，玉蝉岛的少岛主赤明珠……全都是超越高级妖将的存在，凶妖榜上赫赫有名的妖族高手，只差一线就能冲上‘妖王’级数的棘手角色！”
“我们两支战队中，已经有一半人爆发了灵种，但是在对方诡异的生化战兽防御之下，却是只杀死了十几名妖族。”
“对方的数量实在太多，足以将我们彻底碾压！”
通讯频道中，雷魂战队的几名队员，连连怪叫。
阎君哑口无言，左眼上的伤疤一跳一跳，几乎要被愤怒撕裂。
可是面对几十名妖族的重重包围，除了咬牙切齿之外，他亦是束手无策。
这名秘星会中的最强者，心高气傲，永不言败的秘星之子，终于陷入绝望！

第424章 屠杀，开始了！
感知到修真者一方越来越虚弱的气势，妖族一边的气焰却是愈发张狂。
“秘星会中实力最强的几支星辰战队，包括阎君在内的秘星之子，都被本王子一网打尽！”
“哈哈哈哈，这泼天的功劳，这辉煌的战绩，兴奋，兴奋啊！”
“等本王子将这些修真者，全都撕成碎片，再开启骸骨龙魔的洞府，得到三万年前的大妖传承！”
“到时候，本王子就是血妖界年轻一辈中的最强者！”
“别说整个狮屠国都会落在本王子的手中，就算临近的几个妖国、妖谷和妖岛，都要听从本王子的号令！”
“如果那洞府中，还有什么奇遇，能让本王子得到骸骨龙魔的真传，就连血袍老祖这些老不死的妖皇，又算什么？”
“今天，本王子在你们面前俯首帖耳，他日，本王子要君临整个血妖界，什么妖皇，统统成为本王子的狗，哈哈，哈哈哈哈！”
王戟狂笑，黑色螳螂形态的生化战兽张牙舞爪，骨尾向前猛地一甩，犹如铡刀落下：
“杀！杀！杀！”
“杀光这些修真者，我们就开启洞府，发掘骸骨龙魔的庞大宝库！”
此言一出，所有妖族的气焰又提升数倍，身形一圈圈膨胀，生化战兽中发出桀桀怪笑和嗜血的嚎叫。
海底，变成炼狱。
屠杀，五秒钟之后就会开始！
就在这时——
二十公里之外，海水翻腾，暗流涌动，火花号犹如一条沉默的杀人鲸，极速前进，背后拖曳出了长达数公里的绚烂水龙。
李耀全神贯注，独坐在舰长椅之上，灵能波动和电弧震荡令他的乱发根根竖起，双眸亦绽放出了深紫色的凌厉电芒。
丁铃铛等四名星巡者，已经全副武装，穿上了焕然一新，大幅强化的晶铠，在“突击舱”中整装待发。
李耀的神念涌入主控晶脑，通过侦查法宝的增幅，投射到了几十公里之外，将海底城镇上方的战场，扫描得一清二楚。
“太好了，骸骨龙魔的洞府还没开启！”
“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有两支星辰战队，正在和妖族厮杀，似乎还陷入重重包围，局面非常不利！”
李耀冷笑，眼底的杀气如同森冷的寒流，肆无忌惮地流淌。
“飞火流星炮，锁定！锁定！锁定！”
火花号前方突出的攻击性法宝平台上，一道“米”字形的凹槽打开，吐出无数水泡。
紧接着，一门霸气无比的六管旋转晶磁炮，大摇大摆地刺了出来。
六束轨道深处，同时出现一枚小小的光球，外面缭绕着刺眼的电弧，在疯狂地自转中不断膨胀，很快就膨胀到了比头颅都要庞大。
海水激荡，瞬间就被气化，化作无数气泡，如一串串的水晶气球，向海面上漂浮。
火花号的侦测法宝，激发到极限，将无数信息流传送回来，李耀脑域中瞬间出现了几十名妖族的轮廓和方位。
一连串的射击轨道、性能参数、目标躲闪概率、最佳射击路线等等信息，也随之出现，在他超高计算力的分析整合之下，飞快变幻。
“超清醒状态，脑细胞活跃度，300%！”
李耀的双眸，几乎眯成两条细缝，细缝中涌动的光芒，却像是两条银河，一瞬间进入超清醒状态。
只用三秒钟，就计算出了最佳的射击线路和攻击方案。
十几个目标，被他同时锁定。
“你们这些蛇虫鼠蚁，领死吧！”
李耀冷酷一笑，嘴角勾起，露出锋利无比的犬齿，下达判决！
飞火流星炮，足足用了五颗流明晶来驱动，这是天元界前所未有的大手笔！
在如此疯狂的灵能涌动之下，飞火流星炮很快填充完毕，达到了法宝构件可以承受的极限，甚至超过了飞火流星炮的设计标准。
在主控晶脑的提示光幕上，代表飞火流星炮的立体结构图，已经变成了危险的红色。
说明这具法宝填充了太多灵能，稳定性急剧下降，无法维持太长时间，随时都有可能报废。
李耀杀气腾腾，置之不理，五指并拢，犹如战刀，在虚空中猛地一挥，神念涌入飞火流星炮的激发符阵，狠狠炸裂！
“屠杀，开始！”
飞火流星炮，发射！
火花号猛地一颤，一股强劲无匹的灵能波动向战舰后方涌去，威力之大，连主控晶脑显示出来的数百张光幕都闪烁不定！
与此同时，六枚近乎透明的光球从晶磁轨道上无声无息滑出，其中蕴藏着万千电弧和无数符文，流光溢彩，疯狂旋转，完全无视海水的阻挡，瞬间提速到了三倍音速以上，向十几公里之外的目标，呼啸而去！
光球轰出的刹那，新的光芒又在晶磁轨道的末端生成，只用了不到半秒钟就膨胀如轮，再次脱轨射出！
短短十秒钟，超过一百枚光球，如一群闪耀的光鱼，在银海深处，形成毁灭的湍流！
……
三倍音速之下，十几公里距离，瞬息吞噬。
一无所知的妖族，脸上仍旧挂着阴毒残酷的笑容，却在同一时间，内心深处窜出一道森冷的寒意。
所有妖族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些实力强大的高级妖将，意识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生出本能反应，或者躲闪，或者作出种种防御。
不少妖族，在血妖界中，都是一国的王子，或者一岛一谷的少主，各有强大的倚靠，身上携带着不少保命至宝，此刻也自动激发，在他们周身，或是形成一道道的光晕，或是凝结出一团团的血雾，或是直接刺激他们的神经，令他们的速度，瞬间提升三五倍！
然而，在星海帝国时代的飞火流星炮面前，统统无用！
“敌袭！”
“人类还有埋伏，不好！不好！”
片刻之前，还稳操胜券的妖族，在强大威势的镇压下，全都惊慌失措，心胆俱裂！
“咻！咻！咻！”
不等王戟下令，所有妖族都一哄而散，向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被我锁定，还想逃？哪有这么容易！”
“今天，你们全都要死！”
李耀的双眸如冰锥，绽放出的光芒超越了十公里距离，将仓皇逃窜的身影，一道道狠狠钉死在光幕上。
此刻，最开始发射的六枚光球，已经掠至战场之上，却是没有锁定任何一名妖族，而是散布在战场四方。
李耀心念一动，六枚光球猛然爆炸，搅起惊涛骇浪，画作万千光流，如箭雨般射向妖族。
疯狂逃窜的妖族，或是被冲击波震了回来，或是被流光箭雨封住了逃窜的方向。
六枚光球，将绝大部分妖族的逃生之路，完全锁死！
“爆！爆！爆！”
李耀眼中的冰锥骤然炸裂，化作万千星芒，每一点星芒都熊熊燃烧，把他的双眸染成如火如荼的赤红！
超过一百枚光球，瞬息轰入妖族阵中，一个接一个爆炸，万千光流纵横交错，化作巨网和箭雨，劈头盖脑镇压过去。
“不！”
一名操纵着巨蟹形态生化战兽的高级妖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被一枚光球直接轰中，看似坚固的淡金色甲壳，就像烧饼壳般不堪一击，生化战兽肚子上，轰出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窟窿。
藏匿其中的高级妖将，上半身瞬间就被轰成血雾，嚎叫声戛然而止。
“啊！”
一名操纵七星海蛇形态生化战兽的高级妖将，在流光巨网之中灵巧穿梭片刻，终于被光芒扫中，就像是被最锋利的神兵利器狠狠斩了一刀，七星海蛇从中间截断，速度顿时大减，被万千流光箭雨击中，连带着里面的妖族一起，射了个千疮百孔！
“这是什么法宝，为什么攻击力如此强大？”
“难道是元婴老怪亲临？”
“啊，啊，我的心脏被打爆了，我只能再活五秒钟！”
“我的下半身，我的下半身不见了，被彻底打烂了，快救我，我还有价值，不能死在这里！”
“灰鹰堡少主羽裂空，被一炮轰掉了脑袋，战死！”
“玉蝉岛少岛主赤明珠，四条手臂都被轰掉，上半身几乎炸烂，也坚持不了多久！”
“王戟！王戟！”
“你明明说，这是万无一失的必杀之局，只要干掉这两支星辰战队，我们就能放心大胆地打开骸骨龙魔洞府！”
“为什么我们会像猪狗一样被人宰杀，为什么！”
“攻击我们的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啊！”
幸存的妖族溃不成军，在流光箭雨的攻击下抱头鼠窜，苦苦支撑，不时有一两名妖族被流光箭雨捕捉，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搅动之声后，当场毙命！
一团团七彩纷呈的血雾，在海底城镇上空缓缓飘动，弥漫。
哀嚎声、惨叫声、喘息声、斥责声……将王戟包围。
王戟不知所措，满脸茫然，满口狮牙嚼得“咔咔”作响，却是像片刻之前的阎君一样，吐不出半个字来。
他的身体操纵着黑色生化战兽，在流光箭雨之间拼命逃窜，脑域却是乱作一团，恨不能仰天长啸。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的推测，绝对不会有错，天元界根本没有实力，一次性投放那么多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到骸骨龙星上来！”
“如果他们要把元婴老怪传送过来，那就根本没有必要在这些筑基修士体内，埋入灵种了啊！”
“又一次功败垂成，又一次啊！”
“坏我好事的，究竟是谁，我要你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在他无比怨毒的眼神注视下，一艘如深渊蛟龙般凶神恶煞的星海战舰，从大海深处，咆哮而出！
“这是——”
王戟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每一束神经末梢都不可遏制地抽动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425章 战神下凡！
威风、霸气、凶残、狰狞、势不可挡！
面对这艘远超自己想象极限的强大战舰，王戟脸上虽然还维持着咬牙切齿的怒容，心脏却是彻底冻结，每一个细胞都开始不可遏制地颤抖。
“为什么，银海深处，竟然还隐藏着一艘如此强大的星舰？从炼制风格上看，很像是星海帝国时代的战舰！”
“几千年前的星海战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还能开动？”
“究竟是谁在里面驾驭它！”
王戟又惊又怒，忍不住大声咆哮，来压制内心深处的恐惧。
与此同时，阎君等幸存下来的八名星巡者，也被突然杀出的星海战舰震慑，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以为必死无疑，谁想到最后关头惊天逆转，这艘强大而又神秘的星舰一出现，就轰杀了十几名妖族，血染银海！
“威力绝伦，威力绝伦！比联邦军中主力战舰的三联装主炮还要厉害！”
“驾驭这艘星海战舰的，究竟是谁？难道有一名前辈高人，隐居在骸骨龙星的地底？”
“它靠近过来了！”
妖族魂飞魄散，修真者欣喜若狂，双方的视线都死死黏在火花号上，几十条生灵，连呼吸都不知何时停止，静静等待它的降临。
就在这时，火花号上方忽然发生一次剧烈的爆炸，一道橘红色的光团排开海水，不断膨胀，向海面上涌去。
流光箭雨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火花号下方的突击舱打开，四枚流线型的粗大“炮弹”激射而出，劈波斩浪，瞬间杀入战场。
“炮弹”爆开，露出四台威风凛凛的晶铠！
青铜战队四名星巡者，加入战场！
“原来是你们这些蝼蚁！”
王戟先是一愣，昏黄的眼珠转动了一圈又一圈，目光在四人身上逡巡，从夹杂着一丝犹豫，变得越来越欣喜，越来越残忍！
内心深处的恐惧一扫而空，自信心又在血管中疯狂涌动起来，王戟哈哈大笑，彻底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没想到连岩石崩塌，都没能弄死你们这几只蟑螂，还被你们发现了一艘星海战舰，你们的生命力，真够顽强！”
“不过，你们恐怕还没弄明白这艘战舰的全部神通，不过是依仗着唯一一门舰炮，耀武扬威罢了！”
“星海战舰，哪里是那么好驾驭的，唯一一门舰炮都被你们搞坏了，所以你们只能出来厮杀！”
“一口气干掉了我们这边十几名妖族，又怎么样？我们还剩下二十多名妖族，数量上仍旧占据绝对优势，又有强大的生化战兽辅助。”
“你们区区十二名修真者，以二对一都绰绰有余，你们注定还是要死！”
王戟心中大定。
这艘战舰虽然厉害，但一定是无法使用了，否则青铜战队的星巡者，没理由要出来肉搏。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他甚至有些窃喜起来。
这一次传送到骸骨龙星来的妖族中，他的地位虽然崇高，但和他地位相当，实力相近的王子、少主，还有不少。
只不过他出谋划策，第一个提议要布下陷阱，所以大家才暂时听他指挥罢了。
一旦骸骨龙魔的洞府开启，以妖族自私自利的性格，这些家伙又怎么会让他一马当先，大肆搜刮呢？
现在可好，刚才一顿狂轰滥炸，不少王子和少主，全都被轰得支离破碎，只有他依仗着诡异的黑色生化战兽，毫发无伤。
活下来的妖族中，他几乎是背景最深厚，实力最强的一个！
“杀得好，杀得好啊！把这些家伙全都干掉，骸骨龙魔的传承，就统统归我所有！”
“青铜战队，我还要好好谢谢你们！哈哈，哈哈哈哈！”
王戟狞笑，眼底的狠厉之意，几乎溢出眼眶，一道诡异的音波透过生化战兽的喉咙，在海水中极速扩散：
“不要乱！”
“对方的舰炮已经哑火，只能出来和我们厮杀！十二名遍体鳞伤的修真者，对我们三十名妖族，还有什么可怕？”
“恰恰相反，这是天降横财！”
“这次我们不但能得到骸骨龙魔的洞府，还能得到一艘星海战舰！”
“杀！杀！杀！”
妖族之中，不乏心思敏捷之辈，见火花号发生爆炸，又突然哑火，随后青铜战队众人都冲杀出来，他们略一分析，也推测出怎么回事。
低到尘埃的士气，瞬间飙至极限，骨子里的凶性彻底激发，片刻之前的慌乱，都化作了残忍和暴虐，张牙舞爪，鬼哭狼嚎起来。
阎君等修真者，一颗心刚刚提到嗓子眼里，转瞬间又落入深渊，又是惊愕，又是沮丧。
“这艘星海战舰，竟然是青铜战队在驾驭？他们从哪里找到了这样的强大法宝？又怎么可能将它启动？”
“糟糕，星海战舰上唯一一件攻击性法宝，似乎损坏了，他们不得不出来肉搏！”
“十二个，对将近三十个，我们仍然毫无机会！”
“不过，青铜战队这些外来星巡者，还真有点儿胆魄，明知不敌，还这样义无反顾地冲上来和我们并肩作战……”
阎君眼底，星芒重新凝结，左眼上的刀疤闪闪发亮，如蛟龙舒展爪牙：
“好，好，好，青铜战队，既然你们有勇气和我们一起血战到底，我们雷魂战队这些秘星之子，也绝对不会当孬种！”
“死，又算什么？就让我们比拼一下，谁斩杀的妖族杂碎更多吧！”
火花号上，李耀的神念在数百张光幕之间极速流转，飞快操作，将火花号设定到了自动巡航模式。
飞火流星炮的损坏，在他意料之中。
这样一门防空炮，毕竟不可能提供太大的破坏力，用流明晶来强行提升威力的结果，就是法宝构件的磨损程度提升百倍，果然，晶磁轨道发生扭曲和断裂，最终导致了爆炸。
他却别无选择。
不强行提升威力的话，他又怎么可能，像杀鸡一样，一炮一个，一口气轰杀十几名妖族？
飞火流星炮，完成了它的使命，剩下只有二十多名妖族，双方的战力差距，已经缩小到了可以逆转的程度。
“以为没有舰炮，我们就要坐以待毙么？”
李耀冷笑，完成了巡航模式的设定，霍然起身，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玄骨战铠。
与此同时，在法宝仓库中，一个巨型金属箱，也在滑轨上飞快滑行。
“战神套装，准备！”
片刻之后，李耀身穿玄骨战铠，来到突击舱，冲出火花号！
如海豚般流线型的银色“炮弹”，极速滑行了数公里之后，片片炸裂，李耀卓立于战场上方，居高临下，冷眼俯视群妖。
“原来是你！”
王戟怒火中烧，终于明白，令他又一次功亏一篑的，还是李耀这头危险的“秃鹫”！
“可恨，可恨，可恨啊！在雷音山脉，在红莲城，在骸骨龙星，你这只蝼蚁，一次又一次坏本王子的好事！”
“这一次，我一定要抓住你，把你浸泡在血池之中，每天三次，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把你周身所有血肉都活生生剐下来，再愈合，再折磨，十年，一百年，让你哭喊着求我杀死你啊！”
王戟操纵的黑色生化战兽，在他的狂怒催动下，如螳螂般的外壳上，出现了一道道的血纹，显得无比狰狞！
骨尾一甩，正欲上前，却是感知到了一丝异样，硬生生停住，有些狐疑地注视着李耀身后。
李耀身后，又射来一枚新的“炮弹”，比刚才的载人炮弹更加粗壮，耀眼，周围缭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符文，散发出瑰丽的光华！
“轰！”
流线型的弹壳爆开，先是释放出了无数八角垂芒，流光溢彩的符文，紧接着，无数强化构件，如天女散花，出现在玄骨战铠的周围。
手部强化构件！
胸部强化构件！
头盔强化构件和灵能增幅系统！
腿部强化构件和全新设计的动力符阵系统！
威力绝伦的一次性远程攻击法宝系统，以及全面提升的近战搏杀系统！
还有超过三百枚增强操控性的辅助构件！
所有强化构件，都呈淡青色，表面纵横交错，覆盖着无数金丝，乍一看去，就像是华丽无比的龙鳞！
“滋滋，滋滋！”
强化构件之间，激发出了一束束淡青色的电弧，在电弧的吸引和拉扯之下，飞快靠近，拼接，组合，一件一件，吸附在玄骨战铠之上！
“咔！咔！咔！咔！”
随着一件件强化构件的搭载完成，玄骨战铠的体型也变得越来越庞大，摄人心魂的气魄，更是呈几何级数狂飙！
片刻之后，所有强化构件，都被电弧和磁场吸附在玄骨战铠上。
经过强化之后的晶铠，足足有将近四米高，犄角峥嵘，气势爆棚，就像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青色蛟龙，双臂、双腿、背后，都竖立着无数边缘锋利的夸张鱼鳍，一根根超合金炼制而成的“骨刺”，绽放出了嗜血的星芒。
特别是胸前，一尊造型类似龙头的轰击炮傲然挺立，张开血盆大口，口中蕴含着一颗熠熠生辉的青色光球，电弧缭绕，高速旋转，隐隐荡漾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战神套装，加载完毕！
这是一套水下专用的战神套装，号称“龙鳞！”
龙鳞套装在身，李耀如战神凌空，势不可挡！

第426章 大杀特杀！
“唰！”
龙鳞套装上，每一片鱼鳍状的辅助翼都高速颤动，李耀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风驰电掣，直刺群妖！
“这是什么晶铠，气势如此强大？”
“小心！”
所有妖族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海水仿佛一瞬间稠密了上百倍，即便有生化战兽辅助，还是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群妖胆战心惊，纷纷向四周闪避。
只有两名妖族，悬浮在李耀的必经之路上，被凌厉的杀意锁定，周身每一个细胞都冻结成了冰粒，僵硬片刻，再想逃跑已经来不及，只能咬牙硬拼。
一名妖族，驾驭着长度超过四米的鲨鱼形态生化战兽，头部还长着三根尖锐无比的冲撞角。
另一名妖族，却是藏匿于一头体长超过五米，如巨型龙虾的生化战兽之中，两只大钳子“咔嚓咔嚓”，一张一合，发出爆响。
两名妖族，左右夹击，正面冲撞李耀！
“轰！”
熊熊燃烧的绿芒，和两名妖族狠狠撞上，从绿芒中涌动出了万千道绿色流光，一瞬间就笼罩住了鲨鱼形态的生化战兽，狠狠一搅！
“啊！”
鲨鱼形态的生化战兽中，那名中级妖将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被绞杀成了碎片，和生化战兽的血肉混合在一起，一团血雾“嘭”地爆开！
一名中级妖将，被李耀秒杀！
“可怕，太可怕！”
另一名高级妖将，吓得心胆俱裂，完全丧失战意，趁着同伴被绞杀的刹那，急忙逃窜！
“快逃，这样的怪物，不是我能够抵挡！”
一口气窜出上百米，并未感知到李耀追赶上来，这名高级妖将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回头看去，却见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高级妖将心底，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仿佛一脚踏空，跌入万丈深渊，十万八千个毛孔，同时收缩！
在他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诡异的绿影，龙鳞套装胸口那傲然挺立的轰击炮，染上了一缕缕华丽的血纹，龙口中的光球越来越刺眼，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猛然炸开！
一道碗口粗细的光柱，从龙口喷涌而出，直接贯穿了生化战兽的坚固甲壳，就像是用筷子戳穿一枚鸡蛋那么简单。
甲壳的缝隙中，逸散出来一缕缕染血的光芒，“砰砰”两声，巨型龙虾的双眼同时爆裂，挣扎片刻，就彻底僵直不动。
藏匿其中的高级妖将，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光柱贯穿了身体，五脏六腑全部气化，当场惨死！
一个照面，两名妖族高手，就被李耀杀死，像杀鸡一样杀死！
“秃鹫李耀，穿上这诡异的晶铠之后，竟然变得这么强大！”
“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见识到了李耀的强大，妖族惊慌失措，乱成一团。
“李耀！你究竟是从哪里搞来了这么强大的晶铠！”
王戟双目赤红，瞳孔几乎要被怒火烧穿，他恨到极点啊！
“这是……战神套装！星海帝国时代，最强大的一次性晶铠强化套件！”
“李耀竟然弄到了一件战神套装，怪不得如此强悍！”
“我们有救了！”
修真者一边，却是欣喜若狂，士气爆炸！
阎君死死盯着李耀身上华丽绚烂的龙鳞套装，心绪很复杂。
几个月前，第一次见到李耀之时，他不过是一个刚刚升上筑基期的菜鸟，完全没有被阎君放在眼里，还以为他和别的外来星巡者一样，在秘星上，只会给他们这些秘星之子拖后腿。
没想到，几个月时间，他的进步这么快！
此刻，竟然还救了自己！
正在这时，一道神念向他涌来，晶脑接收到了通讯频道合并的请求，青铜战队将他们的通讯频道，接驳到了雷魂战队的通讯频道之中。
“阎君！我身上的战神套装，是一次性法宝，维持不了太久！趁妖族一片大乱，赶快冲杀过去！”
李耀在通讯频道中怒吼。
阎君一愣，深吸一口气，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绝强的战意，他双眸闪亮，发出大笑：
“好！有什么话，咱们待会儿再说！”
“现在，杀！”
三支星辰战队，十三名修真者，就像是十三把战刀，风卷残云，狠狠劈入群妖之中！
场上人数，仍是妖族占优，但李耀却成为无坚不摧的刀锋，在最前方左突右冲，搅乱妖族的阵型。
几乎没有一名妖族，是他一合之敌，只要被他缠上，就算不死，生化战兽也会严重损伤，不得不被放弃。
其余十二名修真者，亦在李耀的激发之下，大发神威，战力狂飙。
一时间，血染银海，十几名妖族，纷纷被斩杀！
“李耀！”
王戟怒火冲天，妖气弥漫，在周身凝聚成了无数气泡，猛然炸开！
骨尾一扫，一个飚射，几乎瞬息之间，就闪到了李耀面前！
“死吧！”
骨尾上，弹出了上百根尖锐的骨刺，撕裂海水，速度瞬间突破三倍音速，朝李耀狠狠刺来！
李耀眯眼，周身每一束肌肉都收缩到了极限，身形瞬间缩小了一轮，就像是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又在短短一瞬炸开，如万千溪流汇入大海，万千肌肉束中的力量也涌入右臂，形成螺旋爆炸力量，反手一拳，朝骨刺的尖端轰去！
龙鳞套装，在李耀的拳头上也包裹了一层厚实的青色铠甲，上面布满了鳞片和尖刺，一拳轰出，四周海水排开，竟然形成一片巨大的空腔，就像是有一只直径超过一米的无形拳头，抢先轰了出去。
“轰！”
铁拳和骨尾狠狠撞击，强劲的冲击波，在海水中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
李耀几乎纹丝不动，王戟却是在怪叫声之中倒卷出去十几米！
李耀的拳头上，龙鳞套装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缝。
王戟的生化战兽，整条骨尾，却是被爆掉了一半，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尾巴，颤颤巍巍，不停抽搐。
他的神经，和生化战兽的大脑接驳在一起，断尾之痛，痛彻心扉，心中更是震惊无比。
“他的力量，竟然比我还要强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两年前，在雷音山脉偶遇时，李耀不过是一名炼气期修真者，在他这位“狮屠国少主”的威压下，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最后侥幸才逃出生天！
一年前，在红莲城再一次遇到李耀时，他也不过是一名炼气期巅峰，只不过是凭借阴谋诡计，才勉强战胜王戟。
可是此刻，李耀竟然能在正面交锋中，将他完全压制！
后悔！
王戟无比后悔！
早知今日，两年前在雷音山脉中，宁可拼着不要驯服什么变异狮龙，不管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亦要将李耀碎尸万段啊！
只可惜，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谁能想到，昔日里一个蝼蚁般的无名小卒，竟然真的一飞冲天，翻云覆雨！
“王戟，我要为洪队长报仇！”
李耀长啸，再度冲刺！
王戟咬牙，也化作一团黑芒冲上。
两团光芒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了海啸一般的绝强能量。
李耀搭载的战神套装，原本就是一次性法宝，并不畏惧这样的冲撞，即便肩甲被撞了个粉碎，亦从王戟的生化战兽上，撕下一大块血肉！
“啊！”
王戟痛不欲生，从生化战兽口中，忽然喷出一团黑雾，在银海中飞速弥漫，如一大团墨汁扩散。
逃！逃！逃！
王戟不顾一切，落荒而逃。
“唰！”
李耀冲破黑雾，发现王戟正在向海底城镇高速逃窜。
“想走？”
李耀冷哼一声，龙鳞套装的水下动力符阵喷涌出了一道道水流，再度化作一团绿芒，紧追不放。
双方你追我赶，很快脱离战场，潜入海底城镇废墟之中。
四周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无一不精致，只是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半个生灵，连鱼群、珊瑚和贝壳类都没有，就像是畏惧骸骨龙魔的气势，不敢靠近。
连暗流都不敢侵入这片城镇，海水绝对静止，四周却是鬼气森森，宛若九幽黄泉中的鬼城。
城镇中央，矗立着一座圆锥形的巨大建筑，建造风格和城镇截然不同，既像是某种巨大妖兽的巢穴，又像是一座死气沉沉的火山。
这就是骸骨龙魔的洞府。
王戟如丧家之犬，向洞府游去。
李耀正在追赶，心尖猛地一抽，却是感知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硬生生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包括骸骨龙魔的洞府在内，整座海底城镇之中，爆发出了上百团巨大无比的光球！
强劲的冲击波如火山爆发，瞬间毁掉大半座海底城镇，又将李耀一口吞噬！
“这是——”
李耀在冲击波和湍流的缝隙中随波逐流，虽然龙鳞套装吸收了大半冲击波，还是被震得七晕八素。
光幕之中，红光频闪，龙鳞套装的耐久度正在急速下降，不少构件都被炸了个粉碎！
王戟竟然在海底城镇中，预先埋设了大量的晶石炸弹！

第427章 古妖，降临！
李耀眼冒金星，喉咙发甜，心中却是生出一丝啼笑皆非的感觉。
他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成相识，但双方却是交换了角色。
以往都是他面临强敌的追杀，不得不设置大量陷阱来逃生；没想到今天却是他在追杀别人，而王戟这样的妖族高手，在他的威压之下，也只能抱头鼠窜，凭借炸弹陷阱来苦苦挣扎。
“还是太大意了，自以为得到了战神套装就天下无敌，没想到王戟也变得如此狡猾！”
“身为炸弹专家，却被敌人炸得头晕眼花，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
李耀皱眉，他一瞬间就分析出来，这次爆炸的威力十分惊人，若是设置的位置得当，足以炸平整座海底城镇。
战神套装，原本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经过了冲击波的狂轰滥炸，一个接一个构件都失去法力，从玄骨战铠上脱离下来，打着旋儿向海底坠去。
李耀周身，顿时变得破破烂烂，风光不再。
他更担心的，却是骸骨龙魔洞府的情况。
“这个白痴……不会玩炸弹，就不要玩啊！”
李耀咬牙，双眉几乎并拢在一起，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王戟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竟然想要如此暴力的方式，开启骸骨龙魔的洞府。
“哈哈，秃鹫李耀，你没有想到吧，接二连三败在你手里，我也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爆炸类法宝，是你的最爱，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王戟猖狂至极的笑声，从一片混沌的暗流中传来，“现在，你的战神套装已经失效，你又凭什么和我斗！”
李耀的双眸闪闪发亮，完全无视王戟的挑衅，神念向海底城镇搜索过去。
半座海底城镇已经夷为平地，海床像是被流星雨轰炸了三天三夜一般坑坑洼洼。
王戟卓立于骸骨龙魔的洞府之前，气焰嚣张。
李耀心尖一颤，仔细打量骸骨龙魔的洞府！
这座圆锥形的建筑外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和符阵，却是存在两种截然不同，水火不容的风格。
其中一种灵纹和符阵，粗粝、简单、歪歪扭扭，就像是野兽爪牙硬生生抠出来的，充满着狰狞嗜血的味道，看一眼都叫人不寒而栗。
另一种，却是堂堂正正，充满了震撼人心的正气。
两种灵纹和符阵，就像是两支不同风格的大军，死死纠缠在一起，互相厮杀！
只不过，在猛烈的爆炸中，圆锥形建筑外面崩落大片碎石，两种风格的灵纹和符阵全都有些斑驳不清，不少灵纹和符阵都被炸毁！
“不好！”
李耀心脏狂跳，他在圆锥形建筑的表面，发现了一道半米多长，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缝！
“这道裂缝，究竟是原本就存在这里，还是刚刚炸出来的？究竟有没有渗透到骸骨龙魔的洞府内部？”
李耀额头渗出冷汗，双眼一眨不眨，死死盯着裂纹。
却见这条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纹，就像是拥有生命，如菌丝一般，不断生长、分裂、蔓延，很快扩张到了方圆十几米，在骸骨龙魔的洞府外面，形成一道细密的裂缝蛛网！
“走开！”
“快点离开骸骨龙魔的洞府！”
李耀运转灵能，暴喝一声，声音在海水中化作强烈的震荡，夹杂着风雷之势，向王戟滚滚而去。
王戟脸色一变，怒极反笑，咬牙切齿道：
“秃鹫李耀，没有战神套装，你的实力最多和我在伯仲之间，还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么？”
“本王子在十万八千大妖面前发下血誓，只要这一次不死，一定和你不死不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
最后两个字尚未出口，从骸骨龙魔洞府上的蛛网缝隙中，却是渗透出了一股诡异的力量，硬生生打断了王戟的血誓。
“噗通！”
李耀的脑域深处，忽然传来清晰的“心脏”跳动声。
这种感觉无比诡异，声音似乎是从骸骨龙魔的洞府深处传来，却是完全无视了银海的阻隔，直接在李耀脑子里炸开。
与此同时，仿佛有人攥着他的心脏，狠狠一捏，又骤然松开，说不出的难受。
“噗通，噗通！”
心脏跳动声，如沉闷的鼓点，不徐不疾地响起，频率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亮。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短短数秒钟，心脏跳动声已经化作疾风骤雨，在李耀的脑域和胸腔中，掀起惊涛骇浪！
李耀头痛欲裂，双眸赤红，眼前仿佛出现一幕幕血腥至极的画面。
他似乎看到，数万年前的修真界中，无数修真者和普通人都在熊熊烈焰中哀嚎。
还有不少修真者御剑飞行，和妖族厮杀。
然而一阵诡异的轻风吹来，无论普通人、修真者还是妖族，血肉都被侵蚀，化作白森森的骸骨。
片刻之后，这些骸骨又自动站立起来，组合成了一具具无比狰狞的杀戮傀儡，如蝗虫过境，向四面八方扩散！
“这是——”
李耀咬破舌尖，用力一甩脑袋，勉强从幻境中苏醒，才发现自己已经汗流浃背，大脑更像是被人掏空了一般，空虚到了极点！
王戟的叫嚣戛然而止，如剪断扯线的木偶，呆呆地悬浮于海水中，黑色生化战兽体内，爆发出了一连串“噼噼啪啪”的响声，所有骨节竟然片片爆裂，头颅、四肢和断尾都朝反方向扭曲，一抽一抽，以无比僵硬的姿势，向骸骨龙魔的洞府冲撞过去。
“轰！”
王戟狠狠撞上了骸骨龙魔的洞府，正中蛛网裂缝的位置！
裂缝顿时扩大，露出了黑黢黢的内部。
不知为何，李耀仿佛觉得，黑黢黢的洞府深处，有成千上万双眼睛正在盯着他看，穿透晶铠，穿透血肉，一直刺入到他的骨髓深处。
王戟这时候才被剧痛刺醒，手舞足蹈，猛烈挣扎，发出惊恐欲绝的吼叫。
他就像是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搏斗，拼命想要逃离，却是一次又一次被吸了回去，重重砸在裂缝之上。
李耀将晶眼激发到了极限，才勉强看到，在黑色生化战兽身上，缠绕着无数近乎透明的触须，不断蠕动、拉扯、侵蚀着生化战兽，撕裂甲壳和血肉，直接钻进去，攻击王戟的本体！
终于——
七八次撞击之后，裂缝最宽处，已经超过两米，就像是一张血盆大口，狠狠一吸，王戟连同生化战兽，都被骸骨龙魔的洞府吞噬！
“咔嚓咔嚓！”
“哧溜哧溜！”
“咯吱咯吱！”
从那黑黢黢的缝隙中，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双脚酸软无力的声音，如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直刺李耀的脑域深处。
王戟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全然不像是一名妖族高手，倒像是一头被扒皮抽筋，却还未死去的猪狗！
惨绝人寰的大叫，逐渐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哀嚎，随后又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最后变成无比微弱的呜咽。
另一种更加危险的气息，却是越来越浓郁，就像是看不见的妖魔，在耳朵后面的低语。
“唰！”
李耀的心脏仿佛被针尖狠狠戳了一记，头发根根竖起，一个闪身，烈血斩风刀呼啸而出。
看似空无一物的海水中，却是斩中了一截坚韧无比的东西！
李耀运起全部神念，仔细分辨，勉强看出，那是一条类似水母触须的古怪生物，却要粗壮数倍，无比灵活地游窜着。
看似轻柔如水，却是坚韧至极，烈血斩风刀激发出了十几米长的刀芒，也只能切入半分，触须完全不受影响，反而顺着刀身爬了上来。
王戟的惨叫，还在耳边回荡，李耀不敢和着诡异触须硬拼，急忙抽刀疾退。
触须也不追击，缩回裂缝之中，紧接着，从骸骨龙魔的洞府深处，爆发出一声无比尖锐的嘶吼，就像无数晶石炸弹，在众人的脑域深处同时爆炸！
不远处战场上厮杀的修真者和妖族，全都被这声尖啸震慑，一瞬间如木偶般僵硬。
“那是什么东西？”
“好强大的气息！”
“妖气，是无比强烈的妖气！”
“轰！轰！轰！”
这声尖啸，代表着四万年前的绝世凶妖彻底苏醒，洞府深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声波在银海中掀起阵阵乱流，一时间波涛汹涌，山摇地动！
其余十二名修真者，亦感知到了一头大妖即将降临，纷纷掠至骸骨龙魔的洞府上方！
“轰！”
在一声惊天动地的撞击之后，圆锥形建筑的上半部分被彻底轰爆。
混浊的海水逐渐消散，一道长度超过三十米的恐怖身影，缓缓舒展开来。
骸骨龙魔正如其名，身躯由无数块散发出淡银色光芒的骸骨组成，主体就像是一个硕大无朋的巨蛋，组成身体架构的骸骨却是杂乱无章，仔细看去，竟然拥有各种生灵的特点，就像是将无数种族的骨头拼凑在一起。
蛋形躯干四周，一共伸出了九条由骸骨组成的触手，每一条触手最前方，都是一具不同种族的头骨，全都张开血盆大口，倒有些像是洪荒巨兽中的九头蛇，只是比九头蛇更加狰狞丑陋。
空空荡荡的骸骨之中，充斥着如水母一般的软体组织，就像是一坨颤巍巍的果冻，被骸骨牢牢保护，散发出晶莹剔透，近乎透明的光芒。
“果冻”呈半凝固状态，向九条骸骨触手缓缓流动过去，对每一块骨头进行精妙控制。
而在圆形躯体中心，“果冻”的最深处，却是浸润着一团殷红如血的光芒，一张一缩，如人类的心脏般“别别”跳动。
沉睡四万年的绝世凶妖骸骨龙魔，终于冲破禁制，重临人间！

第428章 前所未有的恐怖！
除了九条手臂前端的巨大颅骨之外，骸骨龙魔看似没有头颅，但是从圆形躯体的上方，却是伸出了几十条近乎透明的触须，将一张又青又肿，无比扭曲的面孔，送到了众人面前。
正是王戟！
王戟的脸膨胀了七八倍，软塌塌像一个压扁的肉包子，好似将脸上所有的骨头统统砸碎，又胡乱捏合起来，表情说不出的诡异。
空洞的眼窝深处，绽放出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嘴角偏偏向上一扯，好似一股莫名的力量，强迫他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的身体已经消失，只剩下这张脸，在触须一伸一缩之间，发出含混不清的笑声。
“王戟！”
还有七八名妖族未死，见“王戟”以这幅全新的姿态出现，不明所以，不过他们都从骸骨龙魔身上感知到了滔天妖气，一时大喜过望，纷纷靠拢过来。
当他们靠近到骸骨龙魔附近百米处，亦像是刚才的王戟一样，手脚诡异扭曲，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透明触须死死缠住，吸入骸骨龙魔体内！
令人作呕的一幕发生了！
骸骨龙魔的身体，拥有极强的腐蚀性，一共八名妖族，连带他们身上的生化战兽，转瞬之间就被彻底吸干了血肉，剩下的甲壳和骸骨，却是浮出体表，令包裹它全身的骸骨战甲，更加精密，狰狞！
一口气吞噬了八名妖族的血肉，“王戟”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骸骨龙魔的体型膨胀一轮，令人窒息的气势更加强烈！
李耀看得冷汗直冒，隐隐明白过来，这“骸骨龙魔”恐怕并不是蛟龙类妖兽。
它的本体，应该是某种诡异的软体类、浮游类妖兽，如带有剧毒的超级水母、巨型乌贼！
怪不得，它的洞府会藏匿于一处地底银海之中！
而它最大的神通，就是可以吞噬其他的生灵，将他们的骸骨炼制成诡异的战甲，保护自己柔软的身体。
它的九条骸骨手臂，最前方都拥有一尊巨大颅骨，想来是九头强大妖兽，也沦为了它的牺牲品。
如此一来，在骸骨龙星表面上看到那座诡异的禁制，和巨大的蛟龙类妖兽骸骨，就很好解释了。
想来，那数百米长的蛟龙类妖兽，是被骸骨龙魔捕捉到的受害者，只是因为体型过于巨大，无法直接吞噬，就把它困在禁制之中，慢慢炮制。
又或者是运用种种秘法，来炼制它的骨骼，等骨骼炼制到无坚不摧时，再融入骸骨龙魔体内！
“这种生命形态，实在太可怕，怪不得在四万年前的妖皇之争中，骸骨龙魔是最早出局的几头古妖之一。”
“未必是实力不济，恐怕别的古妖都畏惧它这种恐怖的生命形态，联手将它镇压！”
“此刻它刚刚从数万年的沉寂中苏醒，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一定要消灭它，否则就来不及了！”
“若是被它再吞噬大量骸骨龙星上的灵兽和天材地宝，实力恢复到巅峰状态，不，只要恢复10%，那就是天元界的大劫！”
李耀下定决心，目光重新变得凌厉。
骸骨龙魔的软体不断蠕动，被透明触须操纵，王戟扭曲的大脸上，散发出了妖异的光芒，含混不清的笑声逐渐清晰起来，最后变成一道古拙的口音，喃喃自语起来。
“四万年……没想到，我竟然沉睡了整整四万年！”
“妖兽帝国毁灭了？哈哈哈哈，灭得好，灭得好！却不知道，当初和我争夺妖皇之位的那些妖族，他们的血脉后裔，有没有死绝啊！”
“哦？修真者再次出现，人类重新崛起，又占据了大部分的大千世界？很好，很好，人类是无上的美味，小小的身躯中，却蕴藏着强大的神魂，比长达几百米的妖兽更加鲜美！”
“晶铠？这又是什么？竟然和我一样，用强化外骨骼来提升战力？”
李耀越听，越是胆战心惊。
原本还想利用骸骨龙魔沉睡了四万年，浑浑噩噩的弱点来对付它，可是看样子，它竟然能够从被它吞噬的那些生灵脑中，直接吸取知识和记忆！
现在，它知道的，和王戟这些妖族一样多！
片刻之后，“王戟”那张大脸上，笑容更加灿烂，空洞的眼底逐渐凝聚起了锐利的光芒，直刺李耀这些修真者。
所有人都觉得，心脏一瞬间就被它洞穿。
“血妖界？天元界？”
“一个星球上，就拥有成千上万的修真者，还有亿万生灵！只要统统吞噬掉，至少能恢复三成实力！”
李耀的心跳几乎停止，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骸骨龙魔从王戟等妖族的记忆中，获取了关于天元界和血妖界的信息。
那是距离骸骨龙星最近的两处大千世界。
二十多天之后，天元界就会发射新的星梭到骸骨龙星上。
只要骸骨龙魔吞噬了一名修真者，就能得到他的记忆，掌握星梭的操纵方法，前往天元界！
“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名雷魂战队的星巡者忽然怪叫起来，手脚不由自主地乱舞。
他被骸骨龙魔的透明触须纠缠住了！
“小心！”
李耀这才发现，众人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透明触须，神不知鬼不觉地交织成了一张铺天大网，最后几道裂缝即将合拢！
“上当了！”
“骸骨龙魔又不是白痴，根本没必要自言自语，告诉了我们前因后果！”
“它是为了将我们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它身上，好让它将触须都蔓延过来！”
李耀咬牙，一个闪身，化作一道流光，掠至那名手舞足蹈的修真者面前，一声大喝，神魂爆燃，双手几乎捏碎烈血斩风刀的刀柄。
在最后一部分战神套装的增幅之下，刀芒前所未有地激发到了二十米长，如太阳风暴般势不可挡！
“唰！”
自下往上，划出一道完美无缺的血色圆弧，一条透明触须从中间斩断！
骸骨龙魔刚刚苏醒，正是实力最微弱的时候，触须一痛，骤然收缩，露出了半秒钟的破绽。
修真者们早就被它诡异的形态震慑，警觉提升到了顶点，在李耀的提醒下，瞬间发现了周围缭绕的透明触须，在触须缠身的刹那之前，及时闪开！
青铜战队五人，将大量信息传送到了其余两支星辰战队的晶脑中。
“骸骨龙魔，苏醒了！”
“它想要吞噬我们的家园，来恢复实力！”
“一定要阻止它！”
所有修真者一瞬间就意识到，骸骨龙魔是他们从未遇到过的恐怖妖魔。
此刻它刚刚苏醒，实力处于低谷，是消灭它唯一的机会。
如果此刻不消灭掉它，天元界就完了！
“咻！咻！咻！”
“弹壳”冷子明第一个出手，无数道金色流光从他周身每一个角落呼啸而出，化作万千道美妙的金色弧线，不断交错和变幻轨道，向骸骨龙魔狠狠射去！
其余所有修真者，也纷纷祭出最强大的远射法宝，飞剑、玄光、晶磁炮，犹如万千彩虹，风驰电掣，将骸骨龙魔劈头盖脑地笼罩住！
骸骨龙魔在狂轰滥炸中放声大笑，周身淡银色的骸骨战甲激发出一道道流银波纹，抵消了绝大部分的攻击，而果冻般的身体竟然产生诡异的吸力，法宝一旦通过骸骨之间的缝隙刺入体内，就如泥牛入海，和主人彻底失去联系。
子弹、飞刀、飞剑，全都被它摄走！
李耀傻眼，这才注意到，在骸骨龙魔近乎透明的身体里，竟然还蕴藏着好几十件法宝。
从古色古香的造型看，全都是四万年前的古法宝。
它的身体，就是一座移动的法宝仓库！
“不会吧，这怪物，竟然连法宝都能够吞噬？”
“身体外面，覆盖着经过秘法炼制的淡银色骸骨战甲，能够抵挡住大部分的破坏力。”
“就算抵挡不住，骸骨碎裂，对它也毫发无损，大不了换一块骨头就是了。”
“身体却是由超高柔韧性的软体组织构成，再强大的攻击命中，破坏力骤然消散，瞬间就被化解了大半！”
“这还怎么打！”
李耀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尽管被骸骨龙魔的强大惊得满头冷汗，还是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眼角一跳，他似乎把握到了什么。
骸骨龙魔虽然看似气焰嚣张，任由众人放手攻击，一件法宝接一件法宝地吞噬。
但身体其他部位的骸骨战甲被击碎时，它都熟视无睹，唯有圆形身躯中央的骸骨战甲爆裂时，却是飞快蠕动软体组织，从旁边运送过来新的骸骨填补，似乎很顾忌身体中央受到攻击。
身体中央，那如心脏般一张一缩，“别别”跳动的红芒，也随着骸骨龙魔身形的蠕动，不断闪烁着。
对于那些深深刺入骸骨龙魔体内的飞剑和子弹，哪怕还有一段距离，红芒也会骤然收缩，如临大敌，摆出防御姿态。
李耀心中一动，这团红芒，就是骸骨龙魔的弱点！
“不要分散攻击，骸骨并不是它的本体，打烂了都没用，身体中央那团红芒，才是它的致命弱点！”
“集中火力，轰击一处，在它身上狠狠掏个窟窿出来，把那团红芒，彻底击碎！”

第429章 绝望？绝不！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耀暴喝之下，所有修真者都改变了攻击策略，晶磁炮和玄光炮纷纷轰击骸骨龙魔的身体中央。
至于拥有实体的子弹和飞剑，则向它身体四周的九条骸骨手臂激射而去。
一时间，七色玄光如天女散花，流银骸骨被打得骨渣乱飞，骸骨龙魔的柔软身躯上，硬生生被轰出了一个深深凹陷下去的大坑！
骸骨龙魔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杀气腾腾的咆哮。
李耀仰天长啸一声，殷红如血的双眸中绽放出无比疯狂的光芒，滔天煞气从三万六千个毛孔喷涌而出，在周身凝结成了一道吞吐不定，跳跃如火的光焰。
“轰！”
玄骨战铠上加挂的最后一点战神套装残骸，都被他用灵能震裂，爆开，显露出黑色鹰隼般的本体，血色灵纹闪闪发亮，体型虽然缩小了一轮，速度却提升了一个台阶，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骸骨龙魔极速狂飙！
骸骨龙魔的透明触须，已经被李耀彻底看穿，脑细胞活跃度飙升到了600%以上，疯狂计算透明触须之间的细小缝隙。
玄骨战铠幻化出数百道残影，从一个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透明触须之间的空隙，向骸骨龙魔逼近！
而在李耀身后——
“等我！”
丁铃铛如一头狂怒的母龙，咆哮杀至！
她的风格和李耀截然不同，五条不同颜色的灵能蛟龙在身边张牙舞爪，遇到透明触须就狠狠扑上去撕咬，纵然无法将透明触须咬烂烧焦，亦是能逼得透明触须无法近身。
秘星会中第一高手，雷魂战队的队长阎君，亦是驾驭着一台深蓝色的华丽战铠，闪电冲上！
他周身缭绕着万千电弧，形成一个璀璨夺目的圆球，飞速旋转，将自身牢牢保护在里面。
透明触须胆敢靠近，就会同时遭受到数十道电弧的攻击。
“李耀，我们并肩作战！”
丁铃铛和阎君后发先至，一左一右，和李耀并驾齐驱。
李耀鼻子一抽，心底不由涌出一股热流，顿生万丈豪情。
四万年前的绝世凶妖骸骨龙魔，又如何？
今天，一定要把你斩死！
转瞬之间，三人距离骸骨龙魔只剩下三十多米。
骸骨龙魔似乎被其余修真者的远程攻击死死压制，动弹不得，只能拼命将身体各处的骸骨往胸口聚集。
李耀背后两门晶磁炮翻上肩头，四门经过强化的三联装六管旋转轰击炮也在周身缭绕，六具远程法宝同时发威，劈头盖脑倾泻着灵能。
滔天杀意在血管中奔流不息，最终汇聚于双手之上，左手的紫电青冥爪，右手的烈血斩风刀，全都幻化出了超过十米的爪芒刀芒，又在片刻间不断凝聚，压缩，提炼，最后光芒收缩到了只剩下三米，却是璀璨夺目到不可直视！
“嗖！”
“嗖！”
爪芒和刀芒呼啸而出，直刺骸骨龙魔身体中央的凹坑！
“九色火，五色连环，狂龙爆闪！”
丁铃铛双臂交错，双掌相抵，十指张开如一朵狂怒的霸王花，五色火焰蛟龙顺着双臂极速飞旋，在掌心凝聚片刻，就像是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狠狠弹了出去！
“雷极枪，电魂箭，爆！爆！爆！”
阎君护体雷芒不断拉长，竟然延伸成了一柄长达十几米的闪电长枪，即便在充满海水的海底，亦搅动起了电闪雷鸣、风卷残云的强大气势。
他的身体诡异弯曲，像是一张拉伸到了极限的强弓，猛地绷直，闪电长枪骤然射出，发出“轰隆”一声，恍若整片天空都被雷电震塌！
“轰！”
“轰！”
“轰！”
李耀、丁铃铛、阎君，秘星会中三大高手的最强攻击，完全击中骸骨龙魔的本体。
无数流银骸骨被炸了个粉碎，果冻般的软体荡漾出了万千波纹，如惊涛骇浪般向周身扩散，一大串骨头碴子乱抖，互相碰撞，“咔咔”作响。
骸骨龙魔的本体，撕裂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狂暴的灵能还在肆虐，向心脏般跳动的红芒攻去。
距离红芒，还有最后五米！
骸骨龙魔体内蕴藏的上古法宝，却是纷纷涌动过来，其中几枚盾形法宝，堪堪抵挡在了三人的攻势之前。
“哗啦！”
三枚盾形法宝，发出五色豪光，将三人的攻势完全接下。
其中一枚盾形法宝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其余两枚盾形法宝，只是豪光稍稍黯淡，根本毫发无损！
李耀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些上古法宝，一定是骸骨龙魔在四万年前，杀死无数古修士时，抢夺到的战利品，却是被它蕴藏在体内，必要时候保护最关键的核心！
他们的灵能，在轰碎流银骸骨，轰入骸骨龙魔身体这么深之后，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足以击碎这些古法宝！
全力一击，就这样被化解，李耀心神一松，脑域顿时被一股妖异力量入侵，耳边仿佛传来了低沉的笑声：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眼前出现一幕幕血海滔天的画面——无数古色古香的城镇中，身穿古代衣袍的人类，正在哭泣哀嚎，而他们面对的，却是已经膨胀成了滔天巨浪的骸骨龙魔，无数修真者驾驭飞剑，使出浑身解数，可是在骸骨龙魔面前，却像是蝼蚁一般渺小。
忽而画面一变，古代城镇变成了天元界的高楼大厦，灯火辉煌。
亦是在骸骨龙魔的入侵之下，陷入火海，化作修罗地狱。
“李耀！”
王戟的狞笑声忽然响起，“骸骨龙魔的力量，根本不是你可以抵挡，赶快和我一样，投入骸骨龙魔的怀抱，成为骸骨龙魔的一部分！”
“或许骸骨龙魔大发慈悲，还能给你留下一缕神念，你将以这样的形式，活上数百年，数千年，甚至永生！”
“来吧，不要抵抗，投入进来，成就永生！成就永生！”
“滚出我的大脑！”
李耀的大脑犹如千刀万剐，他强忍剧痛，神魂激荡，终于将这股诡异的精神攻击逐出脑域。
来不及喘息，一道飓风，扑面而至。
骸骨龙魔的九条手臂之一，忽然暴涨，如长枪般向他刺来！
九条骸骨手臂，原本就是以伸缩性极强的透明触须连接，全部收缩在一起时只有十几米长，一旦伸展开来，轻而易举就能超过五十米，甚至一百米。
一百米内，都是骸骨龙魔的狩猎范围！
“轰！”
李耀刚刚逃脱骸骨龙魔的精神侵袭，却是来不及躲闪，勉强激发灵能护盾，双臂刚刚交叉，就被狠狠轰中！
灵能护盾骤然爆裂，化作点点流光向四周逃逸，玄骨战铠的臂铠和胸甲上都出现了触目惊心的裂纹，李耀只觉一万道比闪电还要强劲的电流顺着铠甲缝隙猛地刺入体内，将他所有的经络全都绞碎！
这一击，将李耀直接轰飞到一百米开外，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狂喷而出，血染光幕！
丁铃铛和阎君，也在通讯频道中发出闷哼，都被骸骨龙魔轰飞出去数百米，周身逐渐荡漾开了一缕缕炙热的鲜血！
骸骨龙魔的本体下方，激射出一道强劲的水流，从城镇废墟上缓缓浮起，九条手臂全都伸展到了几十米，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发动攻击！
修真者顿时陷入苦战。
如一群猎豹和老虎，却被九条粗壮无比的蟒蛇纠缠住。
“有没有搞错，这条鼻涕虫，外面套了一层乌龟壳子，本体又滑又腻又柔韧无比，体内还有强大的古法宝防御，九条手臂能伸展到百米开外，比最强大的蛟龙类妖兽还要灵活凶猛，甚至还会精神攻击！”
“简直是十项全能！”
李耀终于意识到，四万年前有资格争夺“妖皇”之位的绝世凶妖，究竟有多么可怕。
即便它三番五次遭受重创，即便它沉睡了数万年时间，即便它的实力，只有巅峰时期的1%，但它终究是——骸骨龙魔！
李耀骨髓深处，升起一股寒意。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天元界和末日之间，只有一毫米距离。
城市、农村、山谷、平原，老人，孩子，妇女和青年，修真者和普通人，富豪和平民，教师和军人……
末日一旦降临，没有人能逃脱。
“骸骨龙魔的攻击速度越来越快，力量也越来越强大了，它的妖气不再肆无忌惮地发散，而是逐渐收敛，变得更加凝固，精粹。”
“我们这些筑基修士，根本不是它的对手，之所以和我们‘玩’了这么久，只不过是在热身！”
“没错，就是热身，它刚刚从四万年的沉寂中苏醒，身体反应大不如前，又不熟悉现代修士的作战方式，所以陪我们玩玩，慢条斯理地恢复力量！”
绝望！
李耀生平第一次，陷入了束手无策的绝望！
但是下一秒，这绝望就被永不放弃的信念，狠狠击了个粉碎。
“不行，不能放弃，我若是放弃了，高星策前辈数千年的痛苦和坚持，就全都白费了！”
“我不是一个人，在我身后，还有整个天元界，如果倒在这里，死掉的就不止是我自己，整个天元界都会毁灭！”
“怎么办，我们的所有法宝都不够强大，不足以钻透骸骨龙魔的身体，就算钻进去了，也会被古法宝挡住！”
“等等，钻？”
李耀心中一动，猛然想起，高星策前辈的日记中曾经提到过，在骸骨龙星的表面上，他曾经用火花号的玄光钻头，钻死过一头几百米长的巨型妖兽。
“对了，玄光钻头！”
“连地下万米，最坚硬的岩石和金属矿脉都能轻易钻透的玄光钻头！”

第430章 一分钟！
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骸骨龙魔，使通讯频道处于一片死寂之中，偶尔传来痛苦的闷哼，和艰难的喘息。
还有一名修真者身受重伤，神魂防线彻底崩溃，被骸骨龙魔的精神攻击吞噬，如陷入永无止境的梦魇，情不自禁的嚎叫起来。
“怎么办？”
丁铃铛咬牙，一个闪身掠至骸骨龙魔的一条手臂上方，和那巨大的颅骨狠狠对撞，撞掉了对方一颗獠牙，千疮百孔的晶铠上，却也增添了一道新的裂纹！
“怎么办？”
阎君再次张弓搭箭，由灵能凝结而成的长弓，射出上百道箭雨，色泽却是比最初黯淡了许多。
一箭射出，似乎消耗了他大半神魂，身形不由自主地一颤。
“怎么办？”
冷子明正在疯狂倾泻火力，忽然听到“咔嚓”一声，晶脑传来了不详的提示音，满满一个乾坤戒的弹药消耗殆尽，只剩下最后10%！
“怎么办！”
所有修真者心底都在呐喊。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李耀的暴喝：“丁铃铛，冷子明，阎君，所有人，坚持一分钟，帮我纠缠住它一分钟，我有办法！”
李耀将动力符阵激发到了极限，又催动黑翼剑，速度骤然提升十倍，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退出战团，向火花号冲去。
“一分钟？”
看着李耀飘然离去的身影，不少修真者眼底都溢出一抹狐疑。
“好，就一分钟！”
最先回应他的竟然不是丁铃铛，而是阎君！
这名秘星之子中的最强者，眼底满是坚定的光芒，咬紧牙关，后槽牙几乎磨平，“赌一次，再赌一次！秃鹫李耀，我一定给你争取一分钟，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说着，阎君不顾一切，身前再度凝聚起了一张四五米长的灵能巨弓，却是把自己当成了闪电箭，朝骸骨龙魔，怒射而去！
“李耀，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这次也一定不会！”
丁铃铛大笑，如火山爆发，周身喷涌的火焰色泽，达到了恐怖的七色！
关键时刻，她不顾一切激发灵能，竟然将威猛无匹的火系玄功《九色火》，运转到了第七重！
一百道、一千道、一万道彩虹在周身疯狂缭绕，丁铃铛如杀戮女神降临，迎着骸骨龙魔两条粗壮无匹的手臂，正面冲撞过去！
“好，我们一定帮你，争取这一分钟时间！”
其余十名修真者，也纷纷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灵焰狂喷，化作流光，和骸骨龙魔的九条手臂，死死纠缠在一起！
就连那名神魂崩溃，陷入幻境的修真者，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惨叫。
他虽然还在噩梦中不可自拔，却隐隐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热切、激情澎湃的力量！
那是战斗的号角，在噩梦中回荡！
他停止了哭号和抽搐，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对着空空荡荡的海水，疯狂攻击起来。
即便在噩梦中，他亦回忆起了自己修真者的身份，正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拼杀！
听到所有人的呐喊，看着他们不顾一切和骸骨龙魔搏杀，李耀觉得，自己的双眼仿佛化作了两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有些比岩浆还要炙热的东西，就要喷涌出来！
他不停吸着鼻子：“我不会让你们失望，一分钟，只要一分钟！”
“唰！”
李耀如一道飓风，卷入火花号中，在狭窄的甬道内左突右冲，风驰电掣，冲进舰桥。
此刻，一分钟已经过去了十一秒。
还剩四十九秒！
李耀的双眸，如拂晓晨星一般闪亮，即便太阳升起，亦无法夺去那璀璨夺目的光华。
右手一扬，掌心出现三枚蕴含着瑰丽光芒的氤氲圆珠，是最后三枚流明晶。
“咔嚓！”
三枚流明晶都被捏爆，在掌心攥碎成了一团大大小小的碎屑和粉末。
左手从乾坤戒中提取出来一整瓶超大剂量的强化药剂浓缩液。
这种浓缩液，是专门为了在野外修炼的修真者方便携带而调制，浓度比普通强化药剂高几十倍，需要用大量营养液、纯净水、中和药剂稀释之后才能使用。
这一瓶浓缩液，足够一名普通筑基修士，一个月的修炼之用。
李耀将流明晶碎屑和粉末，全都投入浓缩液中，封死瓶盖，双手合抱，以每秒数百次的速度，高频振荡！
双手顿时化作一团“嗡嗡”作响的灰雾。
两秒钟后，开启瓶盖，一道浓烈如高压蒸汽的灵光冲天而起，在舰桥上方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灵云，发出“嗤嗤”的气流声。
瓶子里，五彩斑斓的液体散发出七色玄光，如沸腾般泛出一连串的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三枚流明晶，再加上高度提炼的强化药剂浓缩液，高频振荡之下，饶是流明晶这种性质平和的天材地宝，也产生了无比剧烈的反应。
李耀眼角抽搐，一咬牙，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咕嘟”，三大口将一整瓶强化药剂浓缩液吞下！
“轰！”
如一万枚晶石炸弹在胃里炸开，又像是一株参天大树在肠胃之间生根发芽，根系刺破胃壁，缠绕着血管和经络，向四肢百骸延伸过去，还长出了剧毒的荆棘，撕碎五脏六腑，刺破每一个细胞！
“鲸吞大法，发动！”
李耀如疯似魔，强忍剧痛，肠胃高速蠕动，将流明晶中如岩浆般流淌出来的灵能，和破碎的细胞交融，纵然血肉承受不住汹涌澎湃的灵能冲击，纷纷撕裂，也在所不惜！
力量，他需要力量！
此时，距离一分钟结束，还剩下三十九秒。
吼！
李耀仰天发出一声惊人的嘶吼，大马金刀，雄踞舰长椅上，眼前再度出现万千光幕，而被流明晶和强化药剂浓缩液超限激发的神念，更是在数百道灵丝输送下，瞬间涌向了火花号的每一个角落。
一瞬间，火花号骤然闪亮，外壳上每一枚鳞片般的强化装甲全都高高翘起，犹如蛟龙发怒，每一个法宝单元都在轰鸣，轰出战意狂飙的咆哮！
“太好了，我对火花号的掌控度，已经超过了10%，此刻的火花号，比刚才更加强大！”
李耀嘴角勾起，牙齿如几十把战刀狠狠交错，每一根头发都被灵能缠绕，竖立如针，发梢变得殷红如血！
这是一名筑基修士，灵能狂飙，战意爆炸的标志！
火花号尾部，环绕一圈的八座动力符阵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喷涌出了八道璀璨夺目的流光，瞬间就冲击到了几公里之外，驱动火花号，几乎一瞬间就将速度飙至极限！
李耀的意识、心神、感知，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绞得稀烂，眼底绽放出了连神魔都要战栗的狰狞，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撞过去，钻透它！
此刻，已经过去半分多钟。
还有最后二十一秒。
“玄光钻头，发动！”
李耀的头发已经有三分之一都变成了血色，皮肤片片皲裂，血管根根暴突，仿佛有无数圆滚滚的钢珠从血管中不断涌过，向大脑涌去。
面前上千幅光幕不断闪烁，信息流如大坝崩溃，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火花号前方，骤然喷涌出了九道玄光，刹那间交错在一起，凝结成圆锥形的光团，好似一枚巨大的钻头，色泽越来越明亮，逐渐变得刺眼，搅动海水，高速旋转，发出虎啸龙吟！
最后十七秒！
距离骸骨龙魔，还有一千米！
骸骨龙魔亦感知到了危险的气息，九条手臂挥舞的速度骤然提升一个台阶，巨大身体下方喷涌的水柱也变得越来越强劲，庞大如山岳般的身形，却显得捉摸不定，如无数道残影重叠在一起。
“它想要闪避，快阻止它！”
“一分钟之内，不能让它移动！”
“爆种！爆种！爆种！还能爆种的，统统给我爆啊！”
“轰！”
“轰！”
“轰！”
修真者之中，三名修真者骤然化作了比太阳还要刺眼的光球，爆发出了堪比元婴老怪的力量，朝骸骨龙魔呼啸而去，如三枚极速狂飙的流星，狠狠撞击在骸骨龙魔的三条手臂上！
三条手臂前方的巨大颅骨，爆裂！
最后九秒！
火花号距离骸骨龙魔，还有五百米！
“吼！吼！吼！”
骸骨龙魔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嘶鸣，九条手臂幻化成了万千幻影，拼命抽打、轰击、撕咬！
本体中激发出的精神攻击，也提升到了极限，令所有修真者的脑域，都沉浸在刺耳的“吱吱”声中，被无影无形的惊涛骇浪侵袭！
“一分钟！”
一名修真者身上的晶铠，几乎全部碎裂，胸甲都掉下来一块，露出了里面破破烂烂的芥子战斗服。
鲜血如泉，从胸口喷涌而出。
他却还是狂吼一声，再次朝自己根本无法匹敌的巨大颅骨冲去。
“一分钟！”
一名修真者的飞剑碎裂，战刀折断，晶磁炮耗尽灵能，他手脚并用，整个人死死抱住了一具巨大颅骨，和它的獠牙抗衡！
“一分钟！”
丁铃铛和阎君，直接切入到了骸骨龙魔的身体上方，冒着随时被它的透明触须纠缠住的风险，对它的本体展开攻击！
最后三秒！
火花号距离骸骨龙魔，只剩八十米！
李耀的神念几乎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红芒，化作万千流光，涌入主控晶脑，主控晶脑运转到了极限，发出阵阵爆鸣，玄光钻头的体积再度膨胀，表面幻化出万千符文，和钻头一起飞速旋转，把周围海水全都蒸发，化作了铺天盖地的光雾！
三秒，两秒，一秒。
五十米，三十米，最后十米！
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
即便神佛出现在火花号前进的道路上，李耀都会把他们彻底洞穿！
骸骨龙魔发出摄人心魂的吼叫，流银骸骨不顾一切地向身体中央凝聚，组成了最坚实的防御。
李耀来不及调整撞击轨迹，也根本不想调整。
在一分钟的最后一秒，他声嘶力竭地怒吼一声，驾驭着火花号，朝骸骨龙魔最强的防御处，狠狠钻了进去！

第431章 螺旋突刺！
地海轰鸣，浊浪滔天，冲击波汇聚成了一圈圈白色光环向四周扩散，所有修真者都被吹飞出去上百米远！
骸骨龙魔胸口，爆出万道银光，庞大如山岳的身躯都被撼动，被顶出了几十米远。
只是，火花号一往无前的冲击势头，也被堆积如山的流银骸骨硬生生止住。
“没钻进去？”
所有修真者心头一凉，眼底溢出绝望。
火花号的舰桥上，李耀卓然挺立，脸上无悲无喜，乱发骤然蔓延超过肩膀，三分之二都变成了血色，无风飘摇，如火如荼！
脑域深处，无数灵能凝聚成了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圆珠，不断轰击脑海中央，熠熠生辉的璀璨光点。
灵种！
元婴修士，铁神严霸的灵种！
轰——
一秒钟内千百次的撞击之后，那璀璨的光华猛然收缩，旋即释放出了无穷尽的光热，仿佛一颗超新星在李耀的大脑中爆发，强劲无匹的灵能风暴瞬间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沐浴其中！
蕴藏于细胞最深处，来自进化源头，洪荒生灵的力量，开始苏醒！
李耀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经历了一次从浮游生物到三叶虫，从三叶虫到刺棘鲨，从刺棘鲨到帝王鳄，从帝王鳄到霸王龙的闪电进化。
尘封千万年的古老大门洞开，洪荒之力，狂涌而出！
“吼！”
李耀仰天长啸，声浪凝结成了实质，仿佛吐出一团浓烈的煞气，身形骤然暴涨，皮肤出现一道道暗金色的条纹，血色双眸中亦浮现出了点点金芒！
脑细胞活跃度，瞬间飙升到了1000%以上，进入爆种状态！
无数暗金色的巨大身影，龙齿鲨、帝王鳄、九头蛇、霸王龙、幻海龙……这些生命进化史上曾经出现过，八荒六合唯我独尊的霸主，重重叠叠出现在李耀身后！
“哗！哗！”
舰桥四周，粗壮如蟒蛇的晶线管道忽然挣脱了固定架，围绕着李耀狂乱舞蹈。
一道道暗金色巨影化作万千金色流光，在晶线管道上旋转缭绕，通过主控晶脑，向玄光钻头扑去。
玄光钻头表面，刹那间浮现出一道道螺旋金纹，速度飙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极境！
“给我爆啊！”李耀怒吼。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洪荒之力的加持下，玄光钻头将骸骨龙魔胸口的流银骨甲轰了个粉碎，狠狠钻了进去！
“一米！三米！五米！”
“突刺！前进！钻透！”
无论那柔韧诡异的软体如何阻挡，都无法挡住玄光钻头前进的势头，红色妖芒似乎都意识到了危在旦夕，缩成一团，如风中之烛般瑟瑟发抖。
关键时刻，骸骨龙魔的九条手臂骤然收缩，不顾一切，朝火花号的外壳狠狠砸过来！
“轰！轰！轰！”
火花号的外壳，经过几千年岁月的侵蚀，并未完全修复，在骸骨龙魔的全力轰击之下，很快就深深凹陷下去，不少地方出现裂纹，甚至是巨大的窟窿！
骸骨龙魔的手臂，如蛟龙入海，刺入火花号内部！
李耀咬牙，操纵晶脑，将破损的舱室全部密封，统统放弃！
骸骨龙魔的手臂一时无法攻入舰桥，干脆将火花号用力往外推去。
前进和后退！
两股绝强无比的力量僵持不下，火花号的整体结构承受巨大压力，发出了令人心惊肉跳的“吱呀”声，似乎下一秒钟就会分崩离析！
李耀双臂张开，心脏跳动如鼓，生命之火绽放到了极限，催动玄光钻头，不顾一切，螺旋突刺！
五米！七米！十米！
玄光钻头深深刺入，距离核心红芒，只剩最后五米！
骸骨龙魔体内蕴藏的几十件古法宝全都疯狂激发起来。
四枚盾形法宝飞快阻挡在玄光钻头前面。
七柄飞剑激发出五彩缤纷的剑芒，狠狠切割玄光钻头。
两具葫芦形态的法宝则不断喷涌出紫色和血色的瘴气。
其余法宝如飞蛾扑火，争先恐后撞上玄光钻头！
玄光钻头，继续冲刺！
盾形法宝，爆裂！
七柄飞剑，折断！
葫芦法宝，绞得粉碎！
四米！三米！两米！
“冲刺，冲刺！”
不远处观战的修真者全都飞扑上来，趁着骸骨龙魔九条手臂陷入火花号中不可自拔，纷纷展开骚扰攻击。
只是他们也心知肚明，自己的攻击不过是在给骸骨龙魔挠痒痒。
胜负的关键，还是要看李耀！
此刻，玄光钻头距离骸骨龙魔的核心红芒，还有最后一米！
只是，在九条骸骨手臂和无数古法宝的阻挡之下，火花号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舰桥之上，李耀眼窝凹陷，急促喘息，周身每一个毛孔中，都渗透出黑色的血珠。
一个踉跄，单膝跪地，李耀仰头，死死盯着光幕上妖异的红芒，拼命催动最后一束生命之火，压榨出动力符阵的最后一丝推力，前进，前进，前进！
两米，一米，半米！
每前进一厘米，都要和古法宝发生上百次碰撞，玄光钻头上沾染了一缕缕的杂色，火花号的速度越来越慢，在距离核心红芒还有最后半米时，终于被十几块碎裂的盾牌卡住，完全停滞！
“停，停住了！”
“连玄光钻头，都无法攻击到骸骨龙魔的核心！”
所有修真者的心都凉了半截。
“白费了，一切努力都白费了！骸骨龙魔是四万年前的绝世凶妖，我们这些筑基修士，根本不可能战胜它！根本不可能！”
一不留神，一名身受重伤的修真者，脑域又被骸骨龙魔的精神攻击侵入，在通讯频道中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在两股强大力量的较量之下，火花号疯狂颤抖了足足一分钟，竟然一寸一寸，向后退却！
玄光钻头还在高速飞旋，但火花号的动力符阵却纷纷爆炸，残存的符阵根本不足以提供如此强大的推动力，正在被骸骨龙魔，缓缓推出来！
舰桥内，法宝单元一个接一个爆裂，一张又一张光幕陷入漆黑一片。
火花号的整体结构，亦出现了大量的撕裂损伤，最多再坚持三五分钟，就会土崩瓦解。
李耀眼底，闪耀着倔强的火花，想要站起来，但身形颤抖片刻之后，还是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喷出一口黯淡的黑血。
“极限，这就是……我的极限！”
“打不过它，它是四万年前的绝世凶妖，巅峰时期的实力远远比化神修士更高，就算现在只剩下百分之几的实力，我也打不过它！”
李耀心神恍惚，被骸骨龙魔捕捉到了弱点，一道道张牙舞爪的精神波动，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再一次，李耀面前，出现一副副人间地狱的画面。
他的家乡浮戈城，他的校园大荒战院，全都化作尸山血海。
他所认识的人，他所有的亲人和朋友，丁铃铛、元曼秋、彭海、关熊、孟江、江少阳、毛校长、王爷爷……全都在血海中痛苦哀嚎，化作累累白骨。
一道不可抗拒的雷霆巨响，在脑域深处来回碾压：
“不过是一头筑基期的蝼蚁，竟然把我伤到这种程度？这些画面，很快就会降临到你的世界，你的家园，你的亲人和朋友身上！”
“而你，将和我彻底融为一体，作为我的一部分，亲手掀起血海巨浪，哈哈，哈哈哈哈！”
“呼……呼……”
李耀艰难喘息，眼角流淌下来两道蜿蜿蜒蜒的血水。
一幕幕残酷的画面，反而激发出了他骨髓深处最后一丝战意。
那是他，仅有的东西。
“不……”
“我不会让你得逞，我不会让你毁掉我的家园，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同胞，我的文明！”
“怎么办？动力符阵的推动力不足，爆种状态也即将结束，灵能快要耗尽，玄光钻头的强度和钻速也在不断削弱，火花号上再没有别的武器，就算想要自爆同归于尽，都做不到啊！”
“怎么办？怎么办！”
李耀无比痛苦地抱着脑袋，一边抵御骸骨龙魔的精神攻击，一边飞快检索着火花号上的全部法宝，在无比绝望中，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能找出一件隐藏的大杀器！
忽然，他像是被闪电击中，身形瞬间凝固。
眼底，却绽放出了狂喜的光芒。
一瞬间，李耀变得无比平静，平静地有些可怕。
火花号还在被骸骨龙魔一寸一寸向外推去，又一座动力符阵发生爆炸，推动力下降了7%，出现了明显的倾斜。
李耀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容，深吸一口气，双手幻化出数百道残影，在光幕上敲击出一片疾风骤雨！
“丁铃铛。”
李耀紧张操作，关闭和开启了一个个法宝单元，重新配置灵能循环线路，一边在通讯频道中轻声道，“你们所有人都停止攻击，离开火花号，至少两百米。”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沉着冷静，和他朝夕相处的丁铃铛敏锐感知到了什么，尖叫起来：
“李耀，你，你要干什么，你——不会是又要玩自爆吧！”
李耀微笑：
“别傻了，哪能每次都玩自爆这么老套？再说火花号上的灵能储备严重不足，就算想爆，也没东西给我爆啊，区区一台玄骨战铠的自爆威力，不可能干掉骸骨龙魔的。”
“少废话，我太了解你了！你绝对是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
丁铃铛连声怒吼，“快说，你究竟要干什么！”
李耀咬牙不语，手速却再度飙升，只用三成计算力维持住玄光钻头和动力符阵的运转，其余七成计算力，构建出了一个新的，错综复杂的灵能循环模型。
一组在刚才激战中从未使用过的法宝单元，启动！
“李耀，李耀！”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丁铃铛的声音里带上了哭音，内容却还是那么强硬，“我从来没有阻止过你干任何事情，无论你干什么，我都相信你，支持你！”
“不过，你听好了！”
“不管干什么，不许死！”
“不许给我死掉！”
“你要是敢随随便便就死掉，我发誓，就算你的魂魄落入九幽黄泉的最底层，我都会踹破阴曹地府的大门，把你的死鬼揪出来，塞到一具鬼修傀儡里面，再打爆你的死人头啊！”

第432章 李耀的选择
“我不会死。”李耀轻声道。
又像是在对丁铃铛许诺，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他的手速越来越快，面容越来越冷静，声音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坚定起来，如陨石砸落，势不可挡。
“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死，只是……稍微离开一段时间而已！”
“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脚踏恒星级法宝，回归天元界，再和你，再和大家，一起战斗！”
“离开？”
所有人都愣住。
丁铃铛一阵迷茫，心底忽然闪过一道闪电，失声叫道，“李耀，你——”
李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最后一条晶线接驳完成，全新的灵能循环开始运转！
最后的灵能储备，向“星空跳跃系统”疯狂涌动过去！
设置在火花号中央，规模巨大的传送阵骤然闪亮，一道道灵纹和符阵喷涌出了五彩缤纷的流光，如彩虹涟漪，不断荡漾！
作为一艘多功能探索舰，火花号搭载的星空跳跃系统，远远超出自身的需要，原本是搭载在长度超过三千米的主力战舰之上。
平时，只要将传送范围锁定在50%，就足以令整艘火花号和周围五米之内的所有物质，破碎虚空，传送到千万光年之外。
一旦在异域中发现了体型巨大的天材地宝，不可分割，无法放入储物空间中的，也可以直接搭载在火花号的外壳上，将传送范围提升到60%，70%或者更高，一起传送回到基地。
此刻，李耀却是不顾一切，将传送范围，强行激发到了120%！
如此一来，以火花号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的一切，全都会破碎虚空，穿越星海！
破碎虚空，先要从三维世界穿越到四维世界，然后再压缩回来，是一种极度危险的状态。
即便是在外壳完好无损的星海战舰中，灵能浑厚的修真者，星空跳跃之后，都有极大可能患上所谓的“破遗症”。
也就是破碎虚空后遗症！
此刻，骸骨龙魔正处在前所未有的虚弱，为了对抗玄光钻头，它恐怕耗尽了大半力量，李耀绝不相信，它还有办法凭借肉身，在一次疯狂的星空跳跃之后，安然无恙！
十有八九，它的身体，都会被无穷无尽的星辰风暴撕成碎片！
就算侥幸不死，因为李耀手头根本没有星图，他并没有输入传送地点。
也就是说，火花号会被随机传送到极限跳跃距离之内，任何一点上！
星河浩瀚，无论他们被传送到什么地方，都会远远离开天元界。
这就是李耀被逼至绝境之后，最后的计划！
大量灵能被供应到了星空跳跃系统上，玄光钻头和动力符阵的运转骤然减缓，骸骨龙魔压力大减，将火花号推出体外的速度越来越快。
它先是欣喜若狂，桀桀怪笑，还以为李耀已经筋疲力尽，放弃抵抗。
片刻后，却是感知到了一丝极度危险！
火花号上，如液态金属一般的芥子级维修法宝，正在不断向它手臂插入的破损处涌去，不顾一切地填补着漏洞。
与此同时，船舱中喷涌出了大量用来临时封堵裂口的超强黏性泡沫。
不像是在修复，倒像是千方百计将它的九条手臂，统统困在火花号之内。
身为四万年前的绝世凶妖，骸骨龙魔的计算力亦是无比强大，凭借这一点点蛛丝马迹，瞬间就计算到了一种致命的可能！
一刹那，骸骨龙魔发出又惊又怒的尖啸，精神攻击如无数冰锥，穿透船壳，狠狠刺入李耀的脑域深处，捕捉到了几缕疯狂跳跃的念头。
0.1秒之内，骸骨龙魔完全洞悉了李耀的计划。
“你在干什么！”
“这艘战舰已经千疮百孔，根本不足以支撑一次星空跳跃，绝对会被撕成碎片！”
“就算侥幸成功，你没有星图，我们都会被传送到荒无人烟的星海深处，远离恒星、行星和碎片世界，获取不到半点儿物质和能量，在黑暗无边的宇宙中，活活困死！”
“住手，快住手！”
李耀一愣，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原来，你也怕死。”
李耀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力摇晃了一下痛到爆炸的脑袋，让眼前模糊的画面重新清晰起来，双手速度不减，十指几乎折断，设定好了所有参数，完成最后的操作！
“不，不能开启传送阵！”
骸骨龙魔怒吼，身体中央的核心红芒收缩成了一个比人类心脏大不了多少的蛋形光团，猛地一跳，放射出了万千红丝！
这些红丝，就像是万千血色电芒，骤然刺出，闪开玄光钻头，完全无视船壳，轻而易举就侵入舰桥，直插李耀的脑域。
“啊！”
李耀眼眶炸裂，双脚竟然离地，就像是被红色电芒高高拎起到了半空，瞳孔几乎要调转一百八十度，双眸中满是眼白，手脚剧烈抽搐！
骸骨龙魔不顾自己重伤未愈，疯狂燃烧妖魂，释放出了最强劲的精神攻击，妄图直接操纵李耀的身体！
“咔！咔！咔！”
李耀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双臂极不自然地弯曲，无论他怎么抵抗，仍旧会一寸一寸向操作界面逼近，想要取消刚刚设定好的跳跃参数。
李耀的脑域，犹如被一片鲜血凝结而成的惊涛骇浪席卷，从血色漩涡的最深处传来无数声音：
“住手！”
“快住手！”
“你会死的！”
有粗豪的男声，也有尖细的女声，有稚嫩的童音，也有夹杂着咳嗽的苍老声音……亿万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充满了摄人心魂，不可抗拒的力量。
“对，就是这样，取消传送，和我一起投入骸骨龙魔的怀抱……”
王戟那扭曲到极点的大脸，又一次在李耀面前漂浮，发出狞笑。
李耀气喘如牛，每一块骨节都在颤抖，双手完全不受控制，轻轻触碰到了光幕。
骸骨龙魔的妖魂，比李耀的神魂强大百倍，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能够抵挡。
光幕上出现提示：是否取消随机星空跳跃？
就在这时，骸骨龙魔的精神攻击，已经侵入李耀的脑域最深处。
一株闪闪发亮的金色巨树，却是绽放出了强大无匹，凛然不可侵犯的力量！
是欧冶子遗留，尚未被李耀消化吸收的庞大神魂！
骸骨龙魔的精神攻击，就像是冰锥插入熊熊烈焰，瞬间冰消瓦解！
“这是什么！”
骸骨龙魔发出了惊骇万分的惨叫，不明白为什么在一名筑基修士的脑域深处，竟然蕴含着比元婴修士还要强大的神魂力量！
李耀脑中，亿万声音的蛊惑，变成了亿万声惨叫，仿佛无数魑魅魍魉，一刹那间烟消云散！
李耀一个哆嗦，恢复了清醒。
骸骨龙魔反应过来，再次施展精神攻击，却是来不及了。
李耀清澈如水的双眸，影射出了一道道高大巍峨的身影。
他想起了在觉醒灵根之前，丁引、卫青青等七名修真者为了保护他，保护晶轨列车上的普通人，义无反顾冲向鬼面银蚊组成的妖族巨人。
他想起了在青泽之战和七城之战中，所有浴血奋战的修真者和联邦军人。
他亦回想起了刚刚进入花火号时，高星策前辈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妻儿，却始终没有忘记最后的使命。
所有这些人，仿佛都在他的身后，微笑看着他，化作一道道流光，帮他抵挡骸骨龙魔的精神轰炸。
“丁铃铛，我觉得，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的觉醒，才真正成为一名……修真者。”
李耀微笑，在通讯频道中淡淡道。
“李耀，我等你，哪怕十年，五十年，一百年，我也等你！哪怕你被传送到了银河的尽头，我也等你！你一定会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丁铃铛哽咽，不顾一切地大叫。
“你敢！你竟敢！不要！不要！”
骸骨龙魔挣扎、扭曲、撕扯，想要将自己和火花号分开，但它的九条手臂已经深深刺入火花号内部，在芥子级维修法宝的疯狂维修下，和火花号融为一体，如泥足深陷。
片刻之间，怎能抽身？
反而因为妖魂震荡，被李耀找到机会，火花号再度突刺，玄光钻头又狠狠刺了进去，骸骨龙魔刚才折腾了半天，全部白费！
“咔嚓！”
在和骸骨龙魔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拼斗中，李耀右手的指骨、臂骨和肩胛骨全部爆裂，软绵绵垂挂下去。
左手却暂时恢复了控制，电射而出，在光幕上快若惊鸿地，轻轻一点。
星空跳跃，发动！
一瞬间，火花号连带着死死纠缠在一起的骸骨龙魔，全都变得虚幻起来，就像是十几道影子重叠在一起，又化作一缕缕轻烟，不断向四周弥散。
“啊！”
骸骨龙魔惊恐欲绝，惊人怪力撕扯之下，三条手臂连根折断，发出痛不欲生的嚎叫。
来不及了。
火花号的前半部分几乎全都钻进它的体内，传送阵荡漾出了亿万星芒，不住荡漾、扩散，将它牢牢包裹在里面，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一百米的流光晶球，飞速旋转起来。
无比瑰丽的一幕，令众多修真者看得心神摇曳。
他们既能听到骸骨龙魔发出惨绝人寰的嘶吼、咆哮，甚至哀嚎、求饶，亦能听到通讯频道中，李耀猛烈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
短短数秒，流光晶球就旋转到了极致，亮度瞬间提升百倍。
修真者们眼前一片惨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能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似乎整个世界，都被李耀钻出了一个窟窿！
再睁眼时，火花号和骸骨龙魔，全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流光晶球撕裂之后的碎片，在海水中沉沉浮浮，如无数片流光溢彩的秃鹫羽毛，逐渐消散。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每一名修真者的双眼深处，永不磨灭。

第433章 威震八方
一个月后，天元界。
星耀联邦西北部，极星城中央，祭奠英灵的“陨星殿”中。
今天，整个星耀联邦的实权人物，还有天元修真界中的绝世强者，全都出现在极星城，聚集于陨星殿之中！
几乎一半的议员，联邦军好几个基地的司令，第一、第四和第七舰队的指挥官。
联邦前一百强大宗派的宗主和长老，九大精英联校的校长、院长和教授，猎妖师协会的会长、炼器师协会的理事，还有散修中的顶级高手。
再加上全联邦最具影响力的各大媒体、网站，全都派出大批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陨星殿。
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名动一方，轻轻咳嗽一声就会山摇地动的霸主，强人！
可是此刻，这些霸主、强者、泰山北斗，全都肃立着，气氛有些凝重。
国歌声响，九星升龙战旗在陨星殿前方缓缓升起，迎风飘扬。
星耀联邦的烈士们，如陨星般坠落。
换来的，却是这面血染的战旗，在劲风中猎猎作响，那盘踞于九天星辰之上的巨龙，张牙舞爪，劈风斩浪！
陨星殿内，无数三维立体光幕勾勒出了一名名陨落的星巡者，还有火星四溅，激烈万分的战斗视频。
管理型元婴强者，联邦议长徐浩然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前方，目光如电，神色凝重道：
“今天，我要以联邦议长的身份，向星耀联邦的全体公民公开一项绝密行动。”
“同时，我也要和联邦全体公民一起，沉痛哀悼在这次行动中，所有陨落的修真者。”
“他们，拯救了整个联邦！”
“一个月之前，我们派出了五支星辰战队，三十名星巡者，前往了一处被称为‘至远星’的秘星探索。”
“抵达至远星之后，我们才知道，这颗星球的真正名字叫做‘骸骨龙星’，在地下万米深处，蛰伏着一头无比凶残的妖魔……”
星耀联邦的每一座城镇、矿山、农场，只要是拥有光幕，能接驳到灵网的地方，全都在直播这场规模空前的纪念仪式。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的学习和工作，神情专注，聆听着徐浩然议长的讲话。
长达十几分钟的诉说，没有半句官腔，徐浩然娓娓道来，讲述了一段惊心动魄，热血沸腾的传奇。
“除了所有陨落的烈士之外，还有一名非常特殊的修真者，正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智慧和勇气，牺牲了自己，将骸骨龙魔传送到了无尽星空的彼岸，保住了天元界，拯救了联邦！”
“他是真正的联邦英雄，真正的修真者！”
“此刻，他生死未卜，还在星海深处漂流。”
“但是，我们所有人都坚信，他一定还活着，并未迷失于星海的乱流里，而是代表我们天元人族文明，代表星耀联邦，踏出了星海征途的第一步！”
“他，就是李耀！”
从这一刻起，秃鹫李耀，名动联邦。
……
两千六百公里之外，联邦军1899号新兵训练营。
数百名刚刚剃光了脑袋的新兵，全神贯注地盯着光幕。
听到“李耀”这个名字，其中一名新兵先是一愣，随后死死咬紧牙齿，却还是抑制不住，鼻翼抽动，眼眶发红，眼底滚动着泪花。
“孟江，你怎么了？”
身边的战友，小声问他。
“没事，我没事。”
李耀高中时期的死党孟江，用力一吸鼻子，咬牙道。
双手死死攥着军裤，手背青筋乱爆，弹性极佳的作训裤都要被他扯出两个窟窿。
“李耀，你这家伙，没想到竟然干出了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情！”
“身为你的死党，我也不能落后太多啊！”
“虽然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办法像你一样觉醒灵根，叱咤风云……”
“但是现如今，我也加入了联邦军！”
“谁说普通人就不能和妖兽厮杀？”
“等着瞧吧，我一定会像你一样疯狂训练，说不定等你回来时，我已经轰杀了——一千头妖兽！”
……
浮戈城，矿工子弟中学的操场上。
同学们哭成一片。
矿工子弟中学的所有修炼设施，都是李耀赞助，还有不少家境贫困的同学，也是靠李耀的帮助才能上学、修炼。
李耀还成立了一个基金，专门维持矿工子弟中学的正常运作。
所以，这里的学生，对李耀都很崇拜，以李耀的小师弟自居，还成立了一个叫“秃鹫小队”的兴趣小组，专门搜集和李耀相关的一切信息。
没想到，今天却从联邦议长的口中，听到李耀迷失在星辰大海深处的消息。
这些不到十八岁的同学们，对宇宙和大千世界根本没有概念，只知道李耀师兄去了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生死未卜，不由纷纷掉泪。
“不能哭，我们不能哭！”
一名体型消瘦，如麻杆般的男生忽然跳了起来，擦干眼泪，大声道，“李耀师兄可是咱们浮戈城走出去的大英雄，一定不会有事！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就像他自己承诺的那样，脚踏恒星级法宝，风风光光地回来，把血妖界的那些蛇虫鼠蚁，统统轰成肉泥！”
“在那之前，咱们这些小师弟，也不能给李耀师兄丢脸啊！”
“李耀师兄外号秃鹫，所以我们成立了‘秃鹫小队’这个组织！”
“在他没有回来之前，我们一定要好好修炼，代替师兄，让‘秃鹫’这个名号，威震八方！”
……
大荒战院炼器系，浮空山中一片寂静。
在十几台不同型号的玄骨战铠包围下，元曼秋和众多专家教授们静静地观看着直播。
元曼秋眼眶发红，两道混浊的泪水，在满脸横肉之间恣意流淌。
“李耀，李耀……”
她轻声叹息着。
“哈哈哈哈，李耀师兄，你在九泉之下，安息吧！从今天开始，大荒战院炼器系的旗帜，就由我传说中的超级无敌霹雳闪电手，炼器师圈子里一颗冉冉升起的超级新星，号称‘拳打江圣、脚踢李耀’，不是，脚踢……江少阳的——李三好来扛！”
一个小胖子，在旁边一间聚满了低年级学生的教室里扭来扭去，忽然“哎呦”一声惨叫，被人一脚踹角落里去了。
……
联邦南方，虬龙城。
江少阳面前，是一座堆积如山，锈迹斑斑的法宝构件堆。
他满脸轻松，吹着走掉的口哨，双手运转如风，连思考都不用，数百道灵丝就牵引出了上千枚构件，除锈、削切、打磨和组装一气呵成，快若闪电。
一件件崭新的法宝，如流水般在他双手之下诞生。
偶尔，江少阳也会挑起眉毛，朝旁边的光幕撇上一眼。
“李耀，我们之间，还没有真正一决高下呢，你不会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吧？”
“希望在星辰大海的深处，你能够修炼得强一些，再强一些！”
“等你回来，击败无比强大的你，才能给我带来，至高无上的成就感啊！”
……
大荒深处，幽暗绝域。
电闪雷鸣，疾风骤雨。
一道略显憔悴的身影，在荒郊野岭之中独行，偶尔闪电划破长空，在她身后拖出战刀般狭长锐利的影子。
“呼哧，呼哧，呼哧！”
几十头饥肠辘辘的狼类妖兽，不顾风雨，潜行过来，接近这名独行的女子。
正欲扑上，领头的狼王却是感知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就像是一缕狂暴的火焰，将它的心脏瞬间烧成灰烬。
女子的中指上，佩戴着一枚殷红如血的戒指，如一朵怒火红莲瞬间绽放，棱角分明，凶芒四溢，变成一具威力强大的指虎！
女子笑眯眯地朝狼群走去，不紧不慢活动着周身骨节，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
“我的男人，是联邦英雄。”
“总有一天，他会脚踏恒星级法宝回来。”
“我也要加紧修炼，在他回来之前，变成——天元界最强壮的女人！”
……
血妖界。
波涛汹涌，阴风怒号的血池旁边，聚集着十几名形态各异，面貌狰狞的妖皇。
还有无数妖王、妖将，如虫豸般匍匐在他们脚下，胆战心惊，等待着迎接他们滔天的怒火。
天元界的情报，已经传送回来。
骸骨龙星上的战斗视频，全都蕴藏于信息虫之中，在他们周围飞来飞去。
血袍老祖手一挥，一道红芒卷住了十几头信息虫，“啪啪啪啪”几声，全部爆成一团团血雾。
血雾扭曲，化作了一段段惟妙惟肖的三维立体图像，其中夹杂着一抹抹血光，却足以令妖皇们了解骸骨龙星上发生的一切。
三维立体图像中，李耀先是驾驭火花号，激发飞火流星炮，将无数妖将轰得支离破碎。
随后又在龙鳞套装的加持之下，化身战神，所向披靡，杀戮无算。
一名名妖族，在惨叫声中，被李耀干净利落地杀死、撕碎、化作齑粉！
“啊！”
看着看着，一名妖皇暴怒如雷，身形骤然膨胀，显出真身，却是一头犄角峥嵘的巨型鳄鱼。
他用力拍打着尾巴，坚硬的花岗岩都砸成比细沙还细腻的粉末，“我的孙子，我精心调制了二十年，血脉最强大，最优秀的一名孙子，就被秃鹫李耀，一刀杀死！一刀杀死了！”
另一名妖皇也咆哮起来：
“我的一名真传弟子，也被他一炮打成了肉酱！这名弟子，可是刚刚接受了我十分之一的妖血，全都浪费了！”
“还有我最小的儿子！”
“还有跟了我三十年的弟子，我耗费无数天材地宝精心炮制出来的弟子，就这样死了，无数心血，前功尽弃！”
“杀了他，杀了秃鹫李耀，把他的神魂抽出来，放到血池里炮制，沦为血妖界的玩物，折磨一千年，一万年！”
无数妖皇强者的愤怒汇聚到一起，在血池中激发出了滔天巨浪，连紫色的天空都被洞穿，犹如张开无数深邃的星眼。
被他们的气势震慑，无数妖王和妖将都瑟瑟发抖，最外围的弱小妖兵干脆昏死过去。
“什么？”
“李耀和骸骨龙魔一起，传送到了星辰大海的深处？”
“可恨！可恨！”
“秃鹫李耀，你逃不了，就算你躲到星海彼岸也逃不了，我们血妖界所有的妖皇，一定会联手把你找出来，让你品尝到，血妖狂怒的滋味啊！”

第434章 决战风暴
越靠近星辰大海的中央星域，越是当年妖兽帝国和星海帝国、修真者和修魔者激烈拼杀的古战场。
在这里，无数大千世界都被打得分崩离析，化作亿万碎片世界。
即便完好无损的大千世界，亦有可能充斥着狂暴的星云风暴、灵能潮汐、空间漩涡，甚至是修真者、修魔者、妖族遗留的攻击性法宝。
这里，极度危险！
这是一处荒凉贫瘠的大千世界，并没有适合智慧生灵生存的星球或者碎片大陆，甚至连这一处世界的恒星，都在四万年的血战中无数次惨遭蹂躏，变得黯淡无比，有气无力地流淌出最后一抹光芒。
这一处大千世界的边缘，是一片冰寒地狱，没有行星、卫星、彗星或者碎片世界。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铺天盖地的紫红色星云风暴，张牙舞爪，如吞噬天地的星空巨兽，正在轨道上飞速前进。
浩瀚如海的星云风暴中，夹杂着大量的陨石，最小的不过指甲和拳头大小，最大的直径却超过百米，所有陨石都奇形怪状，棱角分明，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或许在很久之前，他们都来自于同一颗小行星，却是不幸被星云风暴捕捉，撕碎，沦为了星云风暴的“牙齿”。
就在这时，星云风暴前进的道路上，忽然出现一片古怪的黑色漩涡，就像是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万道流光。
流光之中还夹杂着一坨破破烂烂，扭曲到极点的东西。
正是火花号和骸骨龙魔！
火花号就像是被神魔狠狠攥成一团，又胡乱拉伸开来，原本流线型的外壳上到处都是褶皱、断裂和窟窿，往外“嗤嗤”喷射着赤橙红绿各种色彩的气流。
无数金属残片纷纷解体，爆开，就像是一头濒死的巨兽身上，寄生的小兽，争先恐后逃离。
骸骨龙魔的状况，却是更加惨不忍睹。
火花号好歹还有一丝丝灵能护盾和金属外壳抵御，它却是凭借虚弱到极点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穿越星海的撕裂之力！
它周身的大部分流银骸骨都片片碎裂，十条手臂断裂了七条，还有两条完全爆裂，化作齑粉，只剩下最后一条，可怜巴巴地漂浮着，像是蝌蚪的尾巴一样颤巍巍乱甩。
近乎透明的身躯变得混浊无比，支撑身体的力量完全枯竭。
身体中央的核心红芒，如腐烂的红苹果，流淌出了猩红的汁液。
饶是它的生命力再强大，还是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创，正在垂死挣扎，却感知到了身后呼啸而来的星云风暴，它爆发出了绝望的精神波动：
“死！我们都会死！”
“这团星云风暴，会把我们统统吞噬，我们逃不掉的，完全逃不掉的！”
火花号的舰桥上一片闪烁，大部分光幕都烟消云散，七八条灵能管道全部断裂，主控晶脑喷出大片火星。
李耀脚下的血水已经汇聚成了湖泊，双眼深深凹陷，如两颗直接镶嵌在脑子里的火红炭球，嘴角勾起无比疯狂的笑容，不顾火花号的结构脆弱到了极点，催动硕果仅存的四座动力符阵全力加速，玄光钻头再次爆发出耀眼的金芒！
星空之中，没有阻力，火花号推动着骸骨龙魔，速度一瞬间就飙至极限，向那片夹杂着陨石雨的星云风暴冲去！
“最后一次！”
“螺！旋！突！刺！”
火花号顶着骸骨龙魔，以电光火石的速度，狠狠撞上一块直径百米的七彩陨石！
轰！
陨石爆裂！
骸骨龙魔惨叫一声，被火花号直接从身体中央钻透，那团瑟瑟发抖的核心红芒，被玄光钻头彻底钻爆，四分五裂，直接湮灭！
“嗖！”
火花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穿过骸骨龙魔的身体，连身后的陨石都被钻透！
失去核心红芒的加持，骸骨龙魔的各个部分再也支撑不住，犹如细沙堆砌的高塔，在狂风中，轰然倒塌！
无数以强大妖兽骨骼炼制，防御力极佳的流银骸骨碎片，爆开！
大量古法宝碎片，爆开！
骸骨龙魔近乎透明的血肉组织，爆开！
还有骸骨龙魔遗留的庞大妖力，失去妖魂的控制，亦化作了浓烈的妖气，荡漾开来，化作一团殷红如血的妖云！
四万年前的绝世凶妖骸骨龙魔，终于被李耀杀死，还爆出了大量珍贵无比的天材地宝！
无论是流银骸骨，还是古法宝碎片，又或者它的血肉组织，甚至那一团团庞大的妖云，全都是修真者趋之若鹜的至宝！
只是……
李耀根本无暇去搜集这些东西，他正面临一场巨大的危机！
火花号，彻底卷入星云风暴中！
这片紫红色的星云风暴，由无数波极其强烈的灵能潮汐互相碰撞、吞噬、分裂而成，能轻易侵入战舰的灵能网络，将灵能循环系统完全破坏。
更不用说，其中还夹杂着大量的陨石雨，速度达到极致，破坏力不亚于金丹强者的全力一击！
轰！轰！轰！轰！
火花号薄如蝉翼的灵能护盾，被星云风暴瞬间撕裂，绝大部分灵能运行都被干扰或者切断，四座动力符阵有三座熄灭，只剩下最后一座苟延残喘。
陨石雨如妖兽的獠牙，轻而易举就撕裂了火花号千疮百孔的外壳，在船舱和甬道中左突右冲，尽情肆虐。
李耀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四仰八叉，呆呆看着不停闪烁的天花板。
“火花号的损伤程度，已经达到62%，还在飞快飙升。”
“最后一缕灵能，都快被我消耗殆尽，只能驱动芥子级维修法宝，无论灵能护盾还是动力符阵，全都无法驱动，更不用说再进行一次星空跳跃！”
“火花号的结构，也脆弱到了极点，根本无法支撑第二次星空跳跃，强行跳跃，只会在四维空间中，被彻底撕碎，化作星辰大海中的一粒宇宙尘埃！”
“我的状况更加糟糕，激发灵种的后遗症开始显现，神魂枯竭，身受重伤，抬起一根手指头都要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更不用说对火花号展开维修。”
“就算维修好了，又如何？”
“扫描这一处大千世界的太阳就知道，这么黯淡的恒星，根本不足以支撑一个可以居住的行星或者碎片大陆，更不用说支撑一个修真世界！”
“我陷入绝境了。”
“就算侥幸躲过这场星云风暴，光凭我一个人，也不可能修好火花号，更不可能驾驭它，踏上新的征途。”
“我已经竭尽全力，是真的束手无策了，只能听从老天爷的安排……”
李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黯淡下去，如垂死的溺水者，不再挣扎，舒展手脚，任由身体和神魂，都被温暖的海水吞噬，向幽深无尽的海底沉沦下去……
就在眼皮即将阖上的刹那，丁铃铛中气十足的咆哮却在耳边炸响。
“答应我，不要死！”
李耀的眼睛一瞬间瞪圆，牙齿再次咬出声音。
“我不能死！”
“我答应过丁铃铛，无论如何都不能死，我还要脚踏恒星级法宝，风风光光地回到天元界去！”
“不能放弃，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就不能放弃！哪怕多活一秒钟，就多一秒钟的希望！”
此时，火花号已经闯入陨石雨密集的区域，就像是被丢到了一头星空巨兽的血盆大口里，使劲咀嚼。
绝大部分舱室都被陨石击穿，连舰桥都被一枚陨石击中，温度急剧下降，空气大量逃逸。
若是普通人，在这种极度恶劣的环境中，早已血液沸腾，瞬间死去。
就连李耀这个修真者，都感到呼吸困难，周身如千刀万剐，剧痛无比。
幸好刚才击穿舰桥的陨石，没有直接击中他，否则，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他！
李耀咬牙，用最后一丝力气，召唤出了玄骨战铠。
穿上晶铠，启动内循环系统，再注射了一支能直接刺激中枢神经的强化药剂，李耀稍稍喘息片刻，开始了最后的努力！
利用主控晶脑最后一点可以激发的神通，李耀将所有的芥子级维修法宝全都调集到了舰桥上。
从外表看去，芥子级维修法宝，就像是一团团缓缓流淌的银色液态金属，蠕动前行，覆盖住了李耀周身，顺着玄骨战铠的裂纹渗透进来，飞快进行修补。
火花号这么大，这么少一点儿芥子级维修法宝，纯粹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可能完全修复。
倒不如把他们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全力维修玄骨战铠。
一旦陨石损坏了晶铠，就及时填补裂纹。
这样的生存概率，还比较大一点。
至于火花号被击碎之后，光凭一台晶铠，如何在荒凉贫瘠的宇宙真空中生存下去。
这个问题，李耀根本没去想。
他全神贯注，应对眼前的危机，拼尽全力，让自己多活一秒钟，再多活一秒钟。
“滴滴滴滴！”
无论玄骨战铠的晶脑，还是火花号的主控晶脑，全都发出预警。
他们都侦测到了前方，有一波强度超高的灵能潮汐和陨石雨，杀气腾腾地扑来。
李耀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喘息片刻，居然倔强站起，骨骼爆裂的右臂耷拉，左臂却深深藏在腰间，摆出了《披风乱锤法》的起手式。
他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和星云风暴，决一死战。

第435章 不再孤单
不知多久之后。
李耀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枚钻头，在黏糊糊的黑暗中，不断螺旋前进。
每旋转一圈，就前进一厘米，再旋转一圈，再前进一厘米，就这样一直前进，前进，前进，直到冲破浓稠的黑暗，眼前出现依稀的光明。
意识尚未完全掌控脑域，耳边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小老鼠在说话：
“星海帝国的神通，实在太强大了，这座动力符阵使用的符文中，95%我们都已经掌握，但是看人家的立体叠加模型，同样的灵符，同样的能量强度，推动力却比我们的动力符阵强大几十倍！”
“这些芥子级维修法宝，也很神奇！我们天元界才刚刚开始探索芥子级的奥秘，虽然也可以炼制出比沙子还微小几千倍的芥子级法宝，却是无法在上面镌刻这么多的符阵，令他们拥有如此强大的修复神通！”
“宝库，这艘火花号，简直是一座无穷无尽的宝库！将它彻底解析出来，至少能把天元界的炼器水平，向前推动三十年！”
这些声音，在李耀波澜起伏的脑海中，变成一片喧嚣，令他头痛欲裂，根本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含义。
李耀用力眨巴着眼睛，每一次眨眼，眼前模糊的画面就变得清晰一分，上百次眨眼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盯着的，是舰桥上方布满裂纹的天花板。
火花号，依旧存在！
“我没死？我还在舰桥上？火花号也没有爆炸？”
一段段画面如鱼儿浮出水面，李耀回忆起了一切。
他记得越来越多的陨石洞穿了舰桥，和他擦身而过，将主控晶脑彻底洞穿，搅得稀烂。
他冲着星云风暴和陨石雨不断出拳，却都轰击在真空中。
直到最后，一枚拳头大的金色陨石呼啸而至，狠狠击中了他的胸口……
李耀悚然一惊，急忙查看自己的胸膛。
玄骨战铠已经支离破碎，但胸口的裂纹中蕴含着大量银芒，却是经过了芥子级维修法宝的及时修补。
胸骨隐隐作痛，肯定碎裂了不少，胸前还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就像是被紫火焚烧。
李耀大惑不解，金色陨石来势汹汹，破坏力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丁点，连他的身体都无法洞穿？
真是奇哉怪也！
胸口的皮肤上，还沾染了不少银色粉末，甚至有一些银色的小碎片，深深扎进了他的胸膛里，幸好入肉不深，倒也不怎么疼痛。
看上去，就像是有什么银色的金属物体，在他胸口爆裂，帮他挡住了一劫。
“是聚灵坠，我的聚灵坠不见了！”
李耀觉得脖子上空空荡荡，伸出一根灵丝感知，一直挂在胸口的一条吊坠，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年前，他刚刚进入大荒战院的那一天，超高压缩反应炉鼎测试失败，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炼器系全体师生几乎都陨落了，连一名鬼修都没有转化出来，现场只剩下一具半融化状态的玄骨战铠残骸。
但是，李耀却在一年半之后，从晶铠残骸中感知到了诡异的灵能波动，才知道并非所有人都灰飞烟灭，还有一小部分师生在最后关头逃到了反应炉鼎内侧，躲过了神魂俱灭的结局，却也变成了比鬼魂更加诡异的生命形态——虚灵体！
虚灵体，也就是二维碎片形态的鬼魂，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唯一拥有的，只是那一点点，永不放弃的执念！
从那一天起，李耀就对这些虚灵体许下承诺，总有一天，要让他们恢复记忆和自我意识，要让他们想起自己究竟是谁，要让他们从二维展开到三维，从虚灵体重新变成拥有自我，可以修炼的鬼修！
虚灵体的执念，是玄骨战铠。
所以李耀就炼制了一枚“聚灵坠”，将虚灵体都藏匿在里面，挂在脖子上，和他一起，驾驭着玄骨战铠，经历一次又一次地战斗！
虽然在激战中，虚灵体的反应一次比一次强烈，却始终没有出现那关键性的飞跃。
人死不能复生，神魂消散了再想聚拢，何其难也！
没想到，却是聚灵坠挡住了陨石，救了他一命。
只不过里面蕴藏的那些虚灵体，他的老师和师兄们，恐怕都烟消云散，神魂湮灭了吧？
李耀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抚摸胸口，却是牵扯到了伤口，忍不住痛呼一声。
窸窸窣窣，如小老鼠一样的声音再度传来：
“醒了！李耀醒了！”
“太好了，医疗舱还有多久才能修复完毕？”
“已经修复了65%，不过还有很多符阵没有解析清楚，还要再研究一下！”
这次，李耀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由毛骨悚然。
漂流在星海深处，应该空无一人的火花号上，竟然传来了这么多诡异的声音，其中几道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
更要命的是，这些声音的主人，还叫得出他的名字！
李耀周身顿时渗出冷汗，低吼一声：“谁？谁在说话？”
“唰！”
舰桥上大放光明，五团圆滚滚的液态金属，如五头憨态可掬的小兽般蠕动过来，四团小的，将一团体积特别大的拱卫在中间。
他们原本都是火花号上的芥子级维修法宝，却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五团液态金属缓缓流淌，分别凸出了一小块，不断拉伸，变成了一层近乎透明的金属薄膜。
薄膜高频振荡，就发出了人耳可以听到的声音。
最大那坨液态金属开始“说话”，声音里还蕴含着一丝笑意：“李耀同学，你终于醒了？刚才害怕对你造成更严重的伤害，我们没敢搬动你，怎么样，如果感觉还能行动的话，我们去医疗室吧！”
李耀越听越觉得耳熟，虽然夹杂了尖锐的金属干扰，但这略带沙哑的声线，他绝对在哪里听到过！
液态金属又道：“虽然可以和你直接用神魂沟通，但这样做的消耗未免太大了，我们几个的神魂才刚刚从二维形态展开，经不起风吹雨打，所以还是用这种方式和你交流，你可以听懂吧？”
二维展开……二维展开……
李耀的眼珠越瞪越大，眼底喷涌着万千闪电，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
他听出这声音是谁了！
曾经，无数个日夜，他都通过一段段教学视频，聆听这声音主人的教诲，从声音主人的身上，学到了很多宝贵的知识！
一道头发蓬乱，双眸通红，每时每刻都在手舞足蹈，如疯子发羊癫一样的身影，仿佛出现在这团液态金属的上方！
是天元修真界，草根派炼器师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以一己之力，向整个精英派发出挑战，带领大荒战院炼器系，展开玄骨计划，最终以身殉道，人称“疯子”的前任系主任，莫玄教授！
“老师……”
李耀眼眶通红，激动万分，“您，您终于从虚灵体的形态逆向展开，变回了鬼修？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还有我，还有我！”
四团稍微小一些的液态金属争先恐后振荡起来：
“我叫史腾飞，原先是大四学生，最擅长动力符阵的炼制和研究！”
“我叫高扬，也是大四的，最喜欢研究和传送阵相关的一切法宝和神通！”
“我叫华元甲，我的研究方向是防御法阵和灵能护盾，我的梦想是炼制出天元界最强大的灵能护盾！”
“我叫熊七力，我探索的是材料学和结构统筹学，说明白一点，就是如何用最合适的材料，最精妙的结构，完成超大型法宝的炼制和组装！”
“吼吼吼吼，我们四个，就是传说中大荒战院炼器系的四大高手，十年之后，草根派炼器师的四大天王！”
李耀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四大天王”这个组合，他也曾经在炼器系的一些笔记和资料中看到过，的确是在他之前，大荒战院炼器系最出色的四名学生，虽然不算全面，但是在各自钻研的领域，都有非常强大的实力。
正是在他们的辅助之下，玄骨计划，才能接近成功。
只可惜他们之中，并没有反应炉鼎的专家，最后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没想到他们全都以虚灵体的形态幸存下来，此刻都恢复了意识和记忆！
纵然身处星河尽头，但是知道还有这么多老师和师兄和自己一起，自己不再孤军奋战。
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李耀同学，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你为我们，为大荒战院炼器系所做的一切。”
莫玄教授的金属薄膜，不断振动，郑重其事道。
“李耀师弟，谢谢你！”
“虽然在虚灵体的状态中，我们的感知十分诡异，不能时时刻刻都感知到具体的事物，只是偶尔能接受到一些信息碎片。”
“但是你驾驭着玄骨战铠，在每一次战斗中，那股熊熊燃烧的战意，我们却是可以百分之百感受到！”
“正是这样的意志，不断滋养我们，保护我们，让我们不至于在时间的流逝中烟消云散，甚至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清晰！”
“直到刚才，你的战意，忽然膨胀到了过去的五倍以上，就像是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弹爆炸，帮助我们，瞬间展开！”
“四大天王”争先恐后说道。

第436章 星灵诞生
李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岔开话题道：
“你们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记忆和意识么？我记得聚灵坠中的虚灵体，不止你们几个，其他虚灵体是否全都……烟消云散了？”
莫玄叹息道：
“鬼修，原本就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纯灵能生命形态，虚灵体，更是比鬼魂还要玄奇百倍，从人到鬼，从鬼到虚灵，又从虚灵变回鬼修，在我们身上发生的一切，实在太不可思议，我们也很难描述自己的状况。”
“我们全都恢复了自我意识，但记忆却定格在了反应炉鼎爆炸的一刹那，之后变成虚灵体的漫长时间，全都如浪花中的泡影，斑斑驳驳，支离破碎，很难拼凑起来。”
“成为虚灵体之后，我们迷失了意识和记忆，只保留了大量的思维和计算能力，并且保留了对法宝的执念。”
“或许正是这一点执念，这一点思维和计算力，才令我们的神魂，没有彻底灰飞烟灭。”
“至于现在，我们恐怕还算不上是变成了鬼修，因为真正的鬼魂，只要环境合适，是可以离开傀儡，自由自在漂浮于半空中的。”
李耀点头，他曾经在战场上搜索过卫青青的残魂，那时候，卫青青的魂魄就是漂浮在半空中。
金属躯壳对于鬼修而言，只是一件衣服，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进行替换。
卫青青后来就选择了一只晶石翠鸟，作为自己的躯壳。
莫玄喃喃道：
“我只记得，自己模模糊糊地漂浮于一片黑黢黢的大海中，海水里有无数晶莹剔透，八角垂芒，金光闪闪的数字、线条、符文和结构，飞快旋转、跳动、碰撞着，而我就下意识地动用全部计算力，不断推演、思考、绘制新的结构图。”
“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计算这些东西，亦不知道，自己在计算的究竟是什么，只是隐隐有一种感觉，这就是我最重要的使命，如果停止计算的话，下一秒钟，我就会彻底消散。”
“我们也是！”
“我们也是！”
“四大天王”再次聒噪起来。
“然后，就像是昏暗的天空被捅出了一个窟窿，无数道金芒穿透云层，照射下来，令我一瞬间就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莫玄继续道，“我的神魂重新凝结，思绪却是乱作一团，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是凭借本能，拼命向金芒游动过去。”
“这些金芒，像是拥有无穷的吸力，将我一下子吸上了天空的金色窟窿中。”
“接下来，我的神魂一沉，就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具新的躯体，又有无数种性质诡异的灵能和星磁波动，在我的神魂和躯壳之间窜来窜去，紧紧缭绕，令两者密不可分。”
“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和这些芥子级维修法宝，不对，应该说是——和这艘战舰，融为一体！”
“高扬他们四个，也是一样。”
“我和他们讨论了很久，凭借过去一些斑斑驳驳的记忆碎片，大致知道自己在过去几年当中，一直都是以虚灵体的形态存在，结果被李耀同学你发现，并且将我们带在身边，最后，不知什么原因，我们遭遇到了异常强大的星云风暴和陨石雨。”
“在你的战意狂飙，以及星云风暴中无数异种星磁波动的冲击之下，我们恢复了意识，却也不同于寻常鬼魂，而是参杂了更多东西。”
“听上去，相当不可思议。”
“不过，虚灵体逆向展开，原本就是千载难逢，极其罕见，亿万种机缘巧合，才能发生。”
“或许，星云风暴和陨石雨中蕴含的某种特殊能量，才造就了我们现在这种形态，哈哈，也许我们不该被称为鬼修，而是‘星灵’，星空之灵！”
“最初，我们一共有上百个同伴，不过大部分都在时间的侵蚀下慢慢消散了，还有不少都没能挺过这场星云风暴大爆发，湮灭在黑暗的星海之中。”
“不过，虚灵体的存在形式，和人、鬼都有很大不同，我们最宝贵的东西，是计算力和思维方式。”
“其余虚灵体在湮灭之前，已经将他们的计算力和思维能力，全都以一种无法形容的方式，复制到了我们的思维模型上。”
“你可以理解成，他们将最后一点智慧的火种，全都托付给了我们，就用这种方式，将他们的意志和使命，传承下去！”
“没错，我现在感觉，自己的计算力比过去强大了好几十倍，不少艰深玄奥的难题，全都迎刃而解，原先要花好几个钟头来思考的算式，现在几秒钟就能得出最优解！”
高扬用液态金属凝聚出了两只火柴棍一样的手臂，手舞足蹈起来。
“我也是，我也是，在变成虚灵体之前，我正在思考对两百三十五种常见的动力符阵结构进行优化，但是现在，嘿，我竟然在十分钟之内，就对其中七十四种，设计了超过三百二十五套全新的优化方案！”
史腾飞也兴奋地扭动着。
李耀长舒一口气，终于明白过来：“所以，是你们修复了火花号？”
星云风暴已经过去，外面是风平浪静，虽然舰桥四周还是千疮百孔，但至少不再剧烈颤动，已经被密封起来，温度和氧气含量也恢复正常。
有几张光幕上，跳动着无数符文，正在对超过五十台法宝单元进行检测。
火花号，已经勉强稳定住了。
莫玄微笑道：“没错，死亡虽然可怕，但是当我们发现自己竟然和一艘星海帝国时代，威力强大的星海战舰融为一体，成为它的‘灵魂’时，这种无与伦比的兴奋，同样身为炼器师的你，一定能够感受到！”
“我们立刻对这艘星海战舰的每一个角落都展开研究，第一时间就发现它正处于崩溃的边缘，于是展开了疯狂的维修，依靠在虚灵形态下积累的强大计算力，好歹让它撑过了星云风暴和陨石雨的狂轰滥炸！”
“对了，我们真是非常好奇，在我们‘死去’之后，天元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是怎么得到这艘星海战舰的，为什么船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你在驾驭？”
“你是炼器师，还是玄骨战铠的驾驭者，但无论如何，也不该由你来驾驭一艘星海战舰啊，军方不是有很多实力强大的御舰师么？”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一处新的大千世界？”
“虽然不知道距离，但根据我们的观测，这里的恒星，起码比天元界的太阳要黯淡十倍，并不足以支撑起一个修真世界，所以，这里应该是一处荒凉贫瘠的废界，我们穿越到一处废界里来干什么？”
虚灵体对于外界的感知，和普通人大不一样，当莫玄等人处于虚灵形态时，只能偶尔感知到李耀特别强烈的神魂波动，以及他对玄骨战铠相关问题的计算、构想和疑问。
对发生的其余事情，却是一无所知。
就像李耀当时，也无法感知到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切。
李耀思考了很久，将炼器系大爆炸之后发生的事情，拣最重要的，简短说了一遍，包括血妖入侵，量产型晶铠，秘星会，以及骸骨龙星的探索。
尽管他隐去了大量曲折的细节，五名鬼修还是听得肃然起敬。
“四大天王”中的熊七力，伸出一条细长的液态金属手臂，在李耀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为了消灭骸骨龙魔，竟然选择跳跃到了星海深处？李耀同学，你太帅了！”
华元甲也笑道：“当初听说新生当中有一个家伙，以挑战深海大学炼器系为目标，要把‘炼器师的圣地’这块金字招牌给抢过来，我们还以为，不过是个口无遮拦的笨蛋，没想到却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李耀有些尴尬地干咳起来。
英雄么？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和这两个字搭上关系。
回想过去几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真是不可思议。
想当年，上高中时，第一次体会到修真者的强大，是妖刀彭海到赤霄二中。
那时的他，也想成为修真者，但最大的动力，却是听说彭海这样的修真者，能住别墅，开豪车，美女投怀送抱，年入几千万甚至上亿都不在话下。
只是，在北上大荒的晶轨列车上，七名修真者并肩携手，慷慨赴死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灵根之中，让他在第二天觉醒灵根，踏上修真之路。
这之后，他以炼制玄骨战铠为目的而不断修炼，也只是为了名动联邦，却是从未想过，要当什么英雄。
直到青泽市之战、七城之战、秘星会的一次次战斗，见识到了无数修真者和普通浴血奋战，在生死关头的抉择之后，他的心境，也在潜移默化之中，变得不同。
而在骸骨龙星上……
看到了高星策前辈的日记，又从骸骨龙魔的精神攻击中，“看”到了天元界即将遭受的劫难。
他，别无选择。
李耀再次确定，自己不是英雄，也从来都不想当什么狗屁英雄。
他只是，初心不改，想当一名修真者。
一名像丁引、卫青青、关熊、高星策……这样的修真者而已！
李耀双眸精芒一闪，道：
“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一切，我们六个搭乘着一艘破船，正漂浮在星海深处不知什么地方。”
“接下来又该如何行动，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第437章 大步向前走吧！
莫玄等五名鬼修沉默了很久，液态金属如沸腾般不断翻滚，冒出一个个气泡，显示他们正处在超高强度的思考和计算之中。
十分钟后，莫玄教授终于开口：
“无论我们身在何方，目前最重要的，便是修复火花号，至少要让它恢复一到两次星空跳跃的能力。”
“这是一处荒凉贫瘠的废界，待在这里，永远没有希望。”
李耀点头，随即有些担心地问道：“火花号的情况怎么样？”
“非常糟糕。”
莫玄教授道，“按照你所说，火花号在七八千年前就遭到过一次重创，此后处于海底岩层之中，虽然一直在缓慢地自我修复，但光凭芥子级维修法宝，最多对简单的外部构件和法宝单元进行维修，对于主控晶脑等特别精密的核心法宝，没有炼器师操纵的情况下，却是不可能修复的。”
“就这样耗费几千年时间，勉强修复到了可以运转，又被你用来和骸骨龙魔大战一场，甚至还进行了一次疯狂的星空跳跃，可以说，99%的法宝单元，都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之后，又遭遇了一场星云风暴和陨石雨，更是连外壳都千疮百孔。”
“若非我们及时苏醒，只怕火花号早就分崩离析，变成了星海中的尘埃。”
“尽管我们争分夺秒进行维修，也只能勉强保证它的结构完整，此刻的火花号，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动力和神通，比空壳好不了多少！”
“所以，无论我们下一步的打算如何，都要先修复火花号。”
“火花号的炼制水平，远远超出天元界的认识，就凭我们，当然也不可能让它恢复百分之百的战斗力。”
“好在我们天元界，也拥有丰富的晶石战舰炼制经验，可以对火花号进行比较低级的改装，恢复到30%的战力，应该不成问题，足以应付一到两次星空跳跃，从这片该死的废界跳出去。”
“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材料和灵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天材地宝和灵能，修复工作就无法展开。”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李耀陷入沉思。
所谓废界，便不可能有太多的天材地宝和灵能供他们使用。
哪怕就是有，肯定也蕴藏在比较靠近恒星的行星或者碎石星带上。
凭火花号现在的状况，是不可能飞到恒星附近去的，真飞过去了，灵能护盾不够强大，只怕瞬间就被恒星风暴吞噬了。
李耀心思电转，忽然眼前一亮，兴奋道：
“等一等，我们怎么会没有天材地宝和灵能？骸骨龙魔的尸体碎片，岂不是都散落在了附近？就算有一部分被星云风暴和陨石雨卷走，肯定还有大量可以利用！”
“骸骨龙魔的强化外骨骼，全都使用四万年前最强大的妖兽骨骼秘法炼制而成，强度极高！”
“它体内蕴含的那么多古法宝，虽然大半都被玄光钻头轰成碎片，无法发挥出强大的神通，但是这些碎片，用来填补火花号的窟窿和裂缝，也是极好的！”
“它那柔韧万的透明血肉，拥有极强的延展性，可以从十几米瞬间拉伸到上百米，还像果冻一样，能缓冲敌人的攻击，也是一种不可得多的材料，如果我们能够解析出它的奥妙，将它应用在火花号的关键结构上，防御和灵活性一定大大提升！”
“它的妖魂湮灭之后，还残留了大量的妖气，无论是修炼，还是经过提炼之后，转化成火花号可以利用的灵能，都很合适啊！”
“总之，骸骨龙魔给我们留下了一座庞大的宝库，用它的残骸，绝对有希望修复火花号，恢复星空跳跃的能力！”
李耀一席话，说得莫玄五人全都兴奋起来，金属薄膜连连颤动：
“没错，用妖兽的血肉和骨骼来炼制法宝，也是炼器术中的常规手段，我们都有丰富的经验，修复概率极大！”
“只要修复了火花号，我们就拥有星空跳跃的能力，跳跃到新的大千世界之后，只要不是太过荒凉，总能搜集新的材料和灵能。”
“就这样一次次跳跃下去，总能遇到星辰大海中，其他的人类文明，其他的修真者！”
“新的修真世界……”
李耀心驰神往，胸中顿生豪情，喃喃道：“是啊，天元界位于星海边缘，我们随机跳跃到了这里，再想一次性穿越回去，概率几乎为零。”
“既然一时之间找不到回家的路，那干脆就迈开脚步，向前走吧！”
“向无尽星辰进军，向星海中央进军，向新的修真世界进军！”
“星海中央的大千世界，或许拥有比天元界更加先进的神通、法宝和秘法，向他们学习，疯狂修炼，变得更加强大！”
“我的实力，实在太弱小，筑基期中阶，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值一提！面对骸骨龙魔这样的强敌，只要再被它恢复5%的实力，就能将我轻而易举地杀死！”
“就连火花号，上一任舰长也是元婴老怪，才能发挥出它100%的战力！”
“我这个代理舰长，只有筑基期中阶，便只能发挥出它不超过10%的战力，实在太给高星策前辈丢人了。”
“决定了，接下来几年，就在星辰大海中闯荡，至少要将实力提升到结丹期，成为‘金丹强者’，顺便找到一两件恒星级，至少是行星级法宝，再回天元界！”
根据星耀联邦的天文学专家分析，天元界和血妖界的彻底融合，将在二三十年之后发生。
在那之前，两个世界，都没有绝对的实力，将对方一口吞下。
所以，李耀给自己定下了十年期限。
在十年内，尽量强大自己，发掘出威力强横的法宝，再回归天元界！
莫玄等五名鬼修，欣然同意。
莫玄教授豪迈大笑：
“天元修真界无比渴望和星海中央的修真世界取得联系，却苦于星舰的炼制水平不到家，连天元界的诸多星辰都没有完全探索清楚。”
“我们既然误打误撞，跳出了天元界，当然要好好闯荡、修炼、学习一番，不能空手而归，要带着大量的法宝和功法回去！”
熊七力是个战争狂人，连连叫嚣：“要我说，我们还应该在星辰大海中扩大势力，带着整整一支星海舰队回去！”
一时众人皆笑。
莫玄教授继续道：
“势力倒是未必，但这艘火花号，原本就是多功能探险舰，船上有很多舱室，都是实验室、炼器室和天材地宝分析室，我看，倒是可以在船上成立一个‘大荒战院炼器系，星海别院’！”
“李耀同学，你最初的理想，不是要打倒深海大学炼器系，把‘炼器师的圣地’这块招牌夺过来么？”
“这同样是我，是大荒战院炼器系全体师生，永不放弃的理想！”
“只是，咱们实话实说，在星耀联邦，想要实现这样的理想，极难！”
“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我们拥有一艘星海帝国时代的多功能探险舰，拥有超强的星空跳跃能力，有机会接触到数以百计的大千世界，更多的人类文明和修真世界，更多的法宝、功法和炼器术！”
“就让我们以火花号为基地，不断探索、钻研、学习宇宙中的强大法宝，甚至还可以用大荒战院炼器系的名义，招募不同大千世界，最有潜力的炼器人才！”
“如此一来，十几二十年之后，当我们回归天元界时，我们的炼器实力，绝对超过深海大学百倍，成为当之无愧，炼器师的圣地！”
李耀听得热血沸腾。
打倒深海大学炼器系，是他在高考之前，就确立的理想！
只不过，当他在炼器之路上越走越远，越攀越高，他也越来越清醒认识到了深海大学炼器系的可怕。
不错，玄骨战铠的确是压过了虎王战铠一头，成为联邦最出名的量产型晶铠。
但量产型晶铠项目，在深海大学炼器系，只是几十个同等级项目中的一个。
“深海”这头巨人，实在太庞大，太壮硕，太悠久，区区一个量产型晶铠项目的失败，不过是拔掉了它一根腿毛而已。
所以，李耀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理想，不是忘却，只是不知该如何努力。
可是现在，莫玄教授的话，却是令他彻底兴奋起来。
李耀双眸闪亮，攥紧拳头，仿佛能看到一二十年之后，灿烂辉煌的未来！
莫玄教授声音沙哑，却是越来越响亮，充满力量：
“你不是还想着，要寻找一件恒星级法宝回去么？”
“在我看来，星海帝国已经崩溃了几千年，再想找到一件完好无损，却没有主人的恒星级法宝，比登天还难。”
“但是，我们不都是炼器师么？”
“为什么不以火花号为核心，自己炼制一台恒星级法宝？”
莫玄的气魄，令李耀的眼窝和鼻孔都要往外喷火。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在炼器师圈子里，莫玄教授会被称为“疯子”！
因为他真的很疯狂，比李耀还要疯狂！
用自己的双手，一个构件一个构件拼凑，一个符文一个符文镌刻，亲手炼制出一件能够镇压整个星系的恒星级法宝？
李耀血脉贲张，激情四射，不顾浑身剧痛，手舞足蹈：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我们这就去碰撞一下，火花号的整体改装方案！”

第438章 火花号，前进！
一个月后，黑暗寒冷的废界边缘，一片银光闪闪的古法宝碎片旋转漂流。
火花号从后方无声无息地潜行上来，舰首两侧伸出了两根用骸骨龙魔血肉炼制，近乎透明的软筋长索，最前方探出了两只金属爪，朝古法宝碎片快速抓了过去。
古法宝碎片上还镌刻着几座完好无损的符阵，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能，感知到了威胁，顿时凝聚起了两道淡金色护盾。
两只金属爪上，却是分别冒出了青紫双色的电芒，将古法宝碎片的防御瞬间抓碎，把碎片牢牢夹住，收回到火花号中。
“又回收一块古法宝碎片，编号14734，初步分析是一面古代盾牌上的碎片，同一件法宝上的碎片，我们已经搜集到了79%，将他们组合在一起，构成防御体系的话，能够将火花号的防御力提升3.2%！”
此刻的火花号，和一个月前截然不同。
骸骨龙魔爆出来的所有天材地宝和妖能，几乎全都被他们搜集到，陡然暴富，大大发了一笔横财。
大量受损严重，没有修复价值的船壳，统统被剥离下来，重新炼制成原材料。
取而代之的是流银骸骨、古法宝碎片和骸骨龙魔的血肉。
因为时间紧迫，一切维修工作都以简单实用为主，没有半点儿美学和气势上的考虑，各种骨头碴子和法宝碎片就像是杂乱无章地堆砌在一起，令火花号更像是一艘千疮百孔的星舰残骸，甚至是一堆在星海中漂浮了几千年的垃圾。
但是在内部，主控晶脑上，各项性能参数却是得到了大幅提升。
在流银骸骨以及血肉组织强化之下，不少部位的整体强度，甚至大幅超越了过去的火花号！
星舰中后部，维修车间内。
“凭我们刚刚解析出来的七种灵符，再加上剩余的天材地宝，我绝对能强化出八座动力符阵，采用最经典的八卦式布局，令火花号的瞬间加速能力，提升到过去的80%甚至更高！”
“如此一来，就能发挥出玄光钻头的全部威力，遇到再强大的敌人，我一记‘螺旋突刺’，就把它钻个透心凉！”
李耀面红耳赤，叉开五指，用力拍着桌子。
“瞬间加速有屁用！八卦式布局的确经典，但这种布局下的动力符阵，只有在直线推进时才能激发出最大神通！万一我们在新的大千世界里，遇到无比强大的敌人，还走直线？简直是被人当成靶子打！”
“要我说，应该精打细算，炼制出十二座推动力稍微弱一些的动力符阵，采用十二连环星式布局！”
“这种布局，虽然瞬间加速能力不强，推动力也不高，但胜在走位玄妙，折转飘忽，最适合小范围机动躲闪，能够极大增强我们在未知敌人攻击下的生存率！”
动力符阵专家史腾飞也幻化出了两支小小的手臂，在半空中拼命挥舞，甚至为了表达自己也“面红耳赤”，液态金属表面泛出一层红光。
李耀淡淡一笑：
“普通的八卦式布局，当然有折转不便，只擅长走直线加速的毛病。”
“但是我解析了超过九十五种古修时代的御风飞行符阵，又从十五种古代飞剑的控制符阵中得到灵感，已经想出了七种强化方案，对传统的八卦式布局进行了全面提升，在保留强大直线加速能力的同时，大大提升了折转和闪避的灵活性，绝不亚于十二连环星式布局！”
史腾飞亦连声冷笑：
“这么巧？我也对十二连环星式布局进行了大量改进，融合了七星式不对称布局、旋风流布局等九种经典动力符阵布局的精髓！”
“经过我完善的十二连环星式布局，不但拥有超乎寻常的闪避和机动性，而且在瞬间加速上，也丝毫不逊色于八卦式布局！”
李耀狐疑：
“有没有这么夸张？把你的布局结构图拿出来看看！”
史腾飞自信满满地微笑：
“当然，我也很想看看，你究竟能把老掉牙的八卦式布局，强化成什么样子！”
两人周围，都漂浮着上百张光幕，此刻全都光芒闪烁，出现了无数玄奥繁复的结构图。
李耀鼓着腮帮子，瞪大双眼，聚精会神地研究起来。
史腾飞亦沉默不语，液态金属身体拼命颤动，分析着李耀的布局方案。
片刻之后，两人都陷入极大的震撼，久久不能言语。
这只是最近一个月里，每天都会发生的平常一幕。
莫玄教授和史腾飞等炼器系的“四大天王”，原本就代表着草根派炼器理念的最高水平。
在成为虚灵体之后的几年，又“心无旁骛”，依靠计算力来维持生命形态。
在最后关头，还得到了其他虚灵体的计算力传承。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完全可以代表天元界炼器术的超一流水平。
面对李耀这个精通古代炼器术的怪物，双方立刻碰撞出了璀璨的火花。
每天他们都会发生大量争论，如同两片呼啸的流星雨狠狠碰撞在一起。
李耀每每被他们出神入化的现代炼器术惊得目瞪口呆。
而他们更是被李耀各种丧心病狂的奇思妙想，震撼到计算力都完全凝固。
就像是六名绝顶高手，每天在一起喂招，修炼，都从对方身上，得到大量启发，比独自一人修炼，效率何止提升百倍。
正是在火星四溅的碰撞中，火花号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着，变成一艘混合着妖兽骸骨、凶妖血肉和古法宝碎片，外表丑陋至极，性能却强悍无匹的怪物级星舰！
正当李耀抓耳挠腮之时，舱室左上角的扩音符阵中传来了莫玄教授的声音，显得非常激动：
“李耀，我有了新发现，快来舰桥！”
舰桥上，莫玄教授周身闪烁着急促的光芒，兴奋到了极点。
这几天，船壳的维修和改造接近完成，莫玄教授主要在对主控晶脑进行修复。
“我在主控晶脑深处，找到了一枚被烧焦之后，又被陨石砸成碎片的晶片，用了三天三夜，从芥子层面上，对它进行了维修和反向解析，终于解析出一些信息片段，其中包括，一处星炬的坐标！”
莫玄教授一句话，就在李耀心中掀起万丈狂澜。
星炬坐标，就相当于是一个传送阵的位置，只要他们在星空跳跃系统中输入这个坐标，就有极大可能，跳跃到这一处星炬附近！
既然有人设立了星炬，那么这一座星炬附近，极有可能拥有修真世界！
莫玄教授继续道：
“我将这个星炬坐标，和主控晶脑中搜集到的其他信息残片进行比对，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坐标附近，极有可能是一处星海帝国时代的星际船坞。”
“按照高星策前辈的日记，他们最后一次停留时，对火花号进行了大量改装，将主炮都改装成了玄光钻头。”
“由此可见，这一处星际船坞，很可能是一处大型的舰队基地，拥有大量维修和炼器设备，可以对火花号这样的星舰进行维修和改装。”
“你说，如果我们能够发现这样一处基地，会怎么样？”
李耀怦然心动，想了想，摇头道：“高星策前辈的日记中说，他们抵达骸骨龙星之后，就和基地失去了联络，很有可能那时候‘末日变’已经爆发，基地都被摧毁了。”
“无妨。”
莫玄教授道，“这种拥有极强维修改装能力的基地，肯定是建造在灵能充沛，天材地宝丰富的地方，就算基地被摧毁了，这枚星炬所在的大千世界，肯定也是极为富饶，至少不太可能是一处废界，我们跳跃到那里，应该能得到大量的灵能和材料补给！”
李耀深思熟虑片刻，觉得莫玄教授说得很有道理。
想一想，如果真的能够得到一处星海帝国时代的后勤基地，那简直是——天降横财啊！
……
十天后。
“哧……”
修炼室的大门洞开，一股冰寒之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二十倍标准重力，以及零下一百五十度的低温。
李耀赤身裸体，只穿着一条修炼短裤，大步走了出来，皮肤上没有半点儿霜花，红润光泽，富有弹性。
“我的力量，完全恢复了！”
微微一握拳头，感知着血肉之间奔流不息的强大力量，李耀微微一笑。
和骸骨龙魔大战留下的后遗症，已经全部消失。
灵种激发之后，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全都得到了脱胎换骨的荡涤，更是体会到了元婴强者那种俾睨天下，雄霸四方的境界。
一口气吞下的大量流明晶，尚未完全吸收，一部分蕴含强大灵能的残渣，也在他的血肉之间沉淀下来，对今后的修炼，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虽然还是筑基期中阶，但李耀却对今后的修炼之路充满了信心。
因为他已经清晰无比看到了前方的路，再也不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出发吧！”
李耀深吸一口气，斗志昂扬，大步向舰桥走去。
舰桥上，星空跳跃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五名鬼修全都操纵着液态金属，融入到了火花号的关键法宝单元中，监控着所有法宝的运转。
操作界面中，星炬的坐标已经输入。
接下来，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李耀坐在舰长椅上，双手在操作界面上轻轻弹动。
火花号光亮如新的外壳上，一道殷红如血，跳跃如火，璀璨如星的标志，取代了星海帝国的赤龙吞日战徽，缓缓浮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闪耀。
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盘踞在一颗巨大的圆珠之上，圆珠内还有九颗闪闪发亮的五角星。
星耀联邦的国旗，天元修士的战徽，九星升龙！
李耀注视着前方如茫茫黑夜般的星空，微微一笑，手掌放在光幕上一道滑动灵符上，往前重重一推！
“火花号，前进！”
第二卷 飞星篇

第439章 绚烂世界
这是一片绚烂多彩的星辰大海。
放眼望去，到处都充满了五光十色的星际尘埃和碎片世界，还有一道道灵能充裕的灵汐带，就像是洪水泛滥的大河一般川流不息，互相冲撞在一起，形成一圈圈彩虹般的涟漪，不断向四面八方荡漾。
星海边缘，一座直径超过一千米的超巨型星炬正沉默地漂流着。
这座星炬整体呈椭圆形，就像是一枚巨大的橄榄，已经有近万年历史，表面被陨石撞得坑坑洼洼，还有无数尖锐的陨石碎片就直接镶嵌在上面。
连外壳上的赤龙吞日战徽，都有些斑斑驳驳。
星炬表面，一共伸出了八张大网。
其中四张大网的网眼内，缀满了金光闪闪的金属片和薄膜，每一片金属上都镌刻着无数符文，吸收着来自恒星、星云风暴和灵汐带中的宝贵灵能。
其余四张大网的网眼，却是极小，可以将路过的陨石和尘埃全部捕捉，运送到星炬内部，提炼出其中的天材地宝，满足自身修补的需要。
星炬就这样缓缓地自转着，在肉眼无法看到的层面上，不断散发出上万种色彩组成的玄光，向无数大千世界，标示着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星炬内部的一座符阵被一股奇妙的力量触动，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苏醒，产生连锁反应，无数符文逐一闪亮。
星炬表面，顿时伸出了无数根长达数百米的金属天线，令它的体积一下子膨胀了好几倍。
橄榄型的身体亦向两侧裂开，从中间荡漾出一圈涟漪般的波纹，不断扩散，扩散，瞬息间就扩散到了数万公里之外。
随着星炬缓缓自转，数万公里内的星域，全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金芒中，符文闪动，犹如一片金液沸腾，从中冒出了无数的小“气泡”。
其中一个“气泡”，忽然变得扭曲，模糊，逐渐收缩，变成椭圆形，正好是一艘星舰的形状。
随着“气泡”破裂，一艘星海战舰十分突兀地出现在星空中。
历经了漫长的星际穿越，这艘星海战舰的外壳再次撕裂，显得风尘仆仆。
但舰首的九星升龙战徽，依旧熠熠生辉，显示出一往无前的气魄。
星炬完成了导航，金色玄光全部吸入体内，导航天线也收缩回去，分裂成两半的身体重新合拢，再次陷入沉默，等待着下一次星际穿越的来临。
“我们，成功了！”
火花号的舰桥上一片欢呼。
火花号的探测系统，已经将这枚星炬的外形，清晰无比地扫描了下来，连上面斑斑驳驳的赤龙吞日战徽都看得一清二楚。
按照古籍记载，星炬的体积越大，等级越高，能够辐射的星域和大千世界越多。
李耀在骸骨龙星上设立的星炬，是最低一级，只能辐射到数万光年的距离。
而这座星炬的直径超过千米，即便在星海帝国时代，都是等级超高的大型法宝，建设起来，要耗费极多的灵能和天材地宝。
星海帝国，既然在这里设立了等级如此之高的星炬，说明这片大千世界，一定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火花号是多功能探险舰，拥有非常多的侦测法宝，李耀的灵丝探入主控晶脑，立刻开始探索这片大千世界的基本情况。
“嚯！”
在荒凉贫瘠的废界之中漂流了一个多月，忽然来到新的大千世界，李耀顿时生出老鼠掉进米缸的幸福感。
这的确是一片富饶的大千世界，虽然他们现在距离恒星非常遥远，但四周的灵能波动依旧十分强烈。
火花号刚刚开始扫描，就侦测到了好几片富含灵能的星际尘埃，以及星云风暴。
只是……
这片大千世界的灵能，未免太富饶了一些，或者说，富饶到了有点儿混乱。
是的，就是混乱！
这片大千世界，似乎发生过什么变故，火花号并未侦测到多少稳定的星球，却是侦测到了无数的碎石星带，星际垃圾带，以及碎片世界。
就像是在很久之前，半个大千世界都被打爆，崩塌成了碎片。
半天之后，李耀驾驭火花号，向一处金属波动特别强烈的坐标飞去。
足足飞了五天五夜，终于抵达这片坐标，却是一望无垠的古战场。
这片古战场，比骸骨龙星轨道圈上的古战场遗迹，可是要庞大千万倍，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际，就像是一片残骸之海。
千疮百孔的战舰残骸，支离破碎的星空战堡，晶铠和修真者的残肢断臂，还有无数黯淡的金属和骸骨碎片，在黑黢黢的星空中无声无息地漂流，静静诉说着千万年前的惨烈。
而这里，不过是这片大千世界的其中一座古战场遗迹而已。
火花号的侦测法宝，已经探测到了在更加靠近星域中央的地方，还有好几十处强烈的金属反应，从距离和反应的强度来看，其规模，都不亚于这片古战场遗迹。
“看来，我们的推论很有可能是正确的，这片大千世界，曾经是星海帝国的重要基地，但是在‘末日变’中，这里爆发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战役，数以亿万计的修真者和叛变的修魔者在这里展开激战，或许临近的几个大千世界全都被卷入进来，将这片星域彻底打爆，搅乱了。”
李耀喃喃道，随即又兴奋起来，摩拳擦掌，“对我们来说，这却是再好不过！这么多的古战场遗迹，就算大部分法宝和星舰都报废了，总能找到不少可以利用的材料！再加上这么充沛的灵能，足以让我们将火花号进一步改装，强化！”
莫玄等人还未说话，舰桥上忽然闪烁起了红芒，扩音符阵送出了急促的警报：
“发现强烈的灵能波动！”
“发现智慧生命活动痕迹！”
李耀眼中精芒一闪，双手操纵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一个台阶，将侦测法宝的神通，激发到了极限。
只见在无数残骸的包围下，古战场遗迹中央，却是被一团淡淡的灰色雾气包裹，形成一个浑圆的“蛋壳”。
灰色雾气的四周，却有无数道好似“刷毛”般的痕迹，显然经常有东西从灰色雾气中飞出来，扰乱了灰色雾气的凝结。
“是一处碎片世界，看样子规模还不小！”
李耀来了精神。
碎片世界原本就是大千世界的一部分，是因为大千世界的崩溃而被剥离下来，遵循的法则和大千世界不同，哪怕直径只有几十公里，也有可能维持稳定，拥有空气、阳光和水，完全可以让人类生存！
“太好了！”
李耀舔了舔嘴唇，又吞了口唾沫。
虽然他是修真者，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是在火花号中呼吸了这么久的循环空气，还是迫不及待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出身法宝坟墓，外号“秃鹫”的李耀，可是不会把全天下的人类都想得那么善良。
光是看这片大千世界的混乱环境就该知道，倘若真有人类能在这里生存下来，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
一瞬间，李耀心头，又浮起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一处大千世界，崩溃、混乱，遍布着大片的古战场残骸，无数价值超高的战场垃圾，岂非又是一个宇宙级的‘法宝坟墓’？”
“看看我在这里，能淘到什么宝贝吧！”
李耀自信一笑，对莫玄等人道：“既然发现了生命迹象，那就执行‘渗透’计划！”
李耀举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按在额头的灵根上，口中念念有词，乾坤戒熠熠生辉。
“唰！”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身形骤然被一团黑红双色的光芒包围，流光在他周身旋转、缠绕，只用三分之一秒就完全凝固。
玄骨战铠，将他牢牢包围！
这是星海帝国时代，从乾坤戒中提取晶铠的秘法。
过去，李耀将晶铠提取出来之后，还要用神念控制晶铠开启，再转身站进去，整个过程消耗超过五秒。
若是遇到超级高手，还没穿上晶铠就被打爆了。
如果一开始就把晶铠穿在身上，消耗灵能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被敌人发现，而一些空间狭小的地方，诸如战梭的驾驶座，也坐不进去。
用这种星海帝国时代的秘法，勤加修炼的话，最快只要十分之一秒，就能完成晶铠的搭载。
这是高星策前辈的战斗日记中，记载的十几种颇为实用的法决之一。
此刻的玄骨战铠，也和过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骸骨龙魔身上收获的流银骸骨、古法宝碎片和血肉材料，大量地应用到了玄骨战铠上。
再加上莫玄和“四大天王”这几个倾注一生心血来研究玄骨战铠的专家，和李耀火星四溅的激情碰撞之后，又总结出了大量的强化改装方案。
此刻的玄骨战铠，表面采用了大量的流银骸骨来强化，防御力提升不是一星半点。
骸骨龙魔手臂上的巨大颅骨，也被李耀拆下了不少獠牙，又混入了大量的古法宝碎片之后，炼制成了冲撞角和格斗刺，密密麻麻地遍布在手肘、膝盖、头盔和肩甲。
至于骸骨龙魔极其坚韧的血肉材料，则被填补到了关节的缝隙，以及铠甲内侧。
这些血肉材料，是最好的缓冲，能够将敌人的攻击，均匀分散到身体各处。
再加上李耀原本就拥有超强防御力的秘法“千锤百炼”，此刻的他，哪怕面对金丹强者的全力一击，亦有信心咬牙扛过去！

第440章 第一次接触
“咔嚓咔嚓！”
左臂前端弹出五根利爪，全都是用流银骸骨和古法宝碎片炼制而成，既带着妖兽獠牙那种狰狞凶残的气息，又有一丝古拙无华的味道。
硬度、强度、柔韧性和灵能通过性，比普通的超强合金要提升几十倍。
李耀心念一动，利爪就高频振荡，激发出了紫色的电弧和青色的冥火，锋芒内敛，有若实质，施展《紫电青冥爪》，威力比过去提升五倍！
右手抽出烈血斩风刀，赤红色的刀身看似和过去并没什么两样，但上面却是一圈一圈缭绕着无数道灵符组成的波纹。
李耀轻轻一甩，“唰”一声，刀身就像是脊椎骨一般，分裂成了几十片，每一片刀刃之间，都用细若发丝的骸骨龙魔透明血肉连接，灵能激荡之下，瞬间延伸出去近百米，在他周身缭绕、盘旋，如同一条龇牙咧嘴的怪蟒！
经过强化的烈血斩风刀，攻击范围提升到了方圆百米，攻击模式更加多样化，攻击角度更是刁钻无比！
至于李耀最爱的三联装六管旋转轰击炮，枪管也经过了大幅强化，更重要的是，不少流银骸骨和古法宝碎片，实在碎裂得无法重组，都被他炼制成了特殊的流银子弹，又将骸骨龙魔的浓烈妖气，封印在里面，再以自己的指尖、舌尖和心头血，三血合一，混入神念，滴血祭炼！
一旦激发，如臂使指，就像是无数把微型飞剑，能随心所欲地控制。
性能全面提升之后的玄骨战铠，凶神恶煞，杀气腾腾，绝对称得上“狰狞”二字，放在天元界，即便和元婴老怪驾驭的超级晶铠相比，不少性能参数方面，也是不遑多让。
除此之外，莫玄还对玄骨战铠的主控晶脑进行了大量改装，将玄骨战铠的主控晶脑和火花号的主控晶脑远程接驳在一起。
在一定范围内，即便李耀不在火花号内，亦可以通过神念来操纵。
就算双方距离极其遥远，只要共处一个大千世界内，干扰不太严重的情况下，都可以构建远程通讯频道，互相联系。
一道银芒，在玄骨战铠的缝隙之间缓缓流淌，这是一部分芥子级维修法宝，被李耀带在身边，满足简单的维修作业。
李耀的乾坤戒中，还储藏着大量的流银骸骨、古法宝碎片以及龙魔血肉，可以进行更加复杂的改装。
此刻的李耀，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他还不满足，双指再一次轻触额头，玄骨战铠上，又出现了不少构件。
这是他们按照“战神套装”的设计原理，炼制出的一些强化构件，却是没有半点儿战斗力，纯粹是伪装。
顿时，玄骨战铠外面，披挂上了一层破破烂烂，千疮百孔的装甲，不少地方还锈迹斑斑，像是被严重腐蚀。
无论是谁看到，都会以为这台晶铠将在下一秒钟彻底崩溃。
李耀通过晶眼扫描了一下自己的外观，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来到战舰中部的一处船舱。
一台早就精心准备的椭圆形逃生舱，静静等待着，外壳布满被细小陨石雨轰击出来的凹坑，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凶险的旅程。
“等我离开之后，你们就潜伏在这片古战场深处，尽量多收集一些破破烂烂的残骸，覆盖在火花号的表面，把自己隐藏起来。”
“这里有成千上万艘星舰残骸，你们藏匿在这里，就像是一块鹅卵石静静躺在河床上，绝对不会引人注意。”
“你们可以悄悄在古战场遗迹中探索，搜寻有价值的残骸，不过注意，安全第一！”
“如果有情况，我会及时通知你们，你们就立刻杀过来！”
李耀钻进逃生舱，对莫玄等人道。
这是大家商议很久之后，决定的计划，如果有可能遇到新的修真世界，在不确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李耀和火花号暂时分头行动。
火花号的体积毕竟太大，舰长两百米，在宇宙中是沧海一栗，但是在大气层内还是十分扎眼的，肯定会被别人发现。
若是遇到拥有元婴老怪的强大势力，那就是自投罗网了。
李耀一个人的话，目标就小得多，可以见机行事。
一旦遇到危险，火花号也可以作为最后的底牌，说不定能起到逆转乾坤的作用。
“放心，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一定会把火花号提升得更加强大！”
莫玄教授笑道。
李耀微微一笑，神念飞扬，启动逃生舱，轻轻滑出了火花号，向灰雾笼罩的碎片世界冲去。
“哧！哧！哧！哧！”
逃生舱四周的十六座微型动力符阵喷出了淡淡的气流，李耀微妙操控着方向，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一片片残骸。
不过偶尔，他也会故意操纵着逃生舱，撞上一两片残骸，在逃生舱的外壳上留下新的痕迹，显得更加真实。
即将抵达灰雾时，他甚至故意撞上了一块尖锐无比的残骸碎片，把逃生舱撞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里面的空气全都泄露出去。
如此，就为他身穿晶铠，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逃生舱一头扎进灰雾，冲进碎片世界。
……
穆平闷哼一声，吞咽了几次，终于没能忍住，喷出一口黑血。
头盔内顿时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
“完蛋了，连花重金从铠师团里聘请回来的高手都死于非命，就凭剩下来这几个镇子里的虾兵蟹将，能顶什么用！”
穆平内心一片绝望。
他今年六十多岁，刀削斧砍的脸上留下了七八道纵横交错的伤疤，乍一看有些吓人，却也彰显出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
不过此刻，穆平眼中跳动的却不是战斗的火焰，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在他面前，一片连绵不绝的金属荒原上，十几名铠师正围绕着一头几十米长的大家伙，不断发出徒劳无益的攻击。
旁边还有几名铠师，身穿支离破碎的晶铠，倒在垃圾堆上痛苦地哀嚎。
有几名铠师甚至一声不吭，鲜血流淌，生死未卜。
这头大家伙……
就像是一头岩石构成，放大了无数倍的螃蟹，不少关键部位还散发出了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它的甲壳上生长着一圈圈的螺旋花纹，不少花纹中还残留着妖异的符文痕迹。
它的背部甲壳上，竟然还搭载着一门双联装的晶磁炮！
这头巨型螃蟹，就像是妖兽和灵械的混合体，如血狱中的恶魔，浮上人间！
“轰轰轰轰！”
巨型螃蟹背后的晶磁炮，却是比铠师们使用的远程法宝要犀利许多，连连开火，几乎每一次开火都会轰飞三五人。
更有不少人在手忙脚乱之下，被巨大的铁钳一下子钳住了手脚，“咔嚓”一声，便是筋断骨折，手脚分离的下场！
“镇子完了！”
穆平无比痛苦地想着，却是双目圆睁，怒吼一声，挥舞着不再飞旋的链锯剑，再度冲了上去。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霹雳般的爆响，一团比流星明亮百倍的光芒呼啸而至，正好重重轰击在战场的中央，砸出了深达数米的陨石坑，溅起无数碎石和金属碎片，如天女散花，烟尘弥漫。
无论铠师还是妖兽，全都吓了一大跳，血腥的战场，顿时陷入一瞬间诡异的寂静。
“这是什么？”
“一个支离破碎的逃生舱？”
李耀一脚踹开扭曲变形的舱门，晶脑瞬间就捕捉到了挥舞着巨型铁钳的螃蟹妖兽，顿时暗暗皱眉。
为了伪装在星海中漂流，无意中坠落到碎片世界上的样子，在冲进灰雾之后，李耀就放弃了对动力符阵的操纵，任由逃生舱在惯性的驱动之下自由落体。
没想到，却是落到了一处战场的中央。
玄骨战铠的晶眼，瞬间从众人身上掠过。
李耀以非常专业的眼光，仔细研究着众人身上的晶铠。
他发现众人身穿的晶铠虽然样式不同，但风格却同样笨拙，高度起码在两米五以上，但装甲太厚，关节之间的连接也非常粗陋，似乎不太像是专业的战斗晶铠，倒是带有不少工程类法宝的痕迹。
“不会吧，这个大千世界已经奢侈到，可以用晶铠来进行工程作业的程度？”
“而且这些铠师身上，怎么感应不到半点儿灵能的气息？难道他们对于灵气的掩饰，已经精妙到了这种程度，可以把自己完成伪装成普通人？”
“不对啊，地上都躺着好几位了，应该是打到要命关头，各个都燃魂爆种了，谁还会在这个时候隐藏实力啊！”
至于背后这头妖兽，也让李耀吓了一跳。
倒不是它的妖气有多么强大，而是它背后那尊双联装晶磁炮！
这尊晶磁炮，炼制风格和李耀见识过的所有法宝都不同，炮管修长，四周密布着无数尖锐的突刺，给人一种无比邪恶的感觉，看一眼就心惊肉跳。
“妖兽和法宝的混合体？这又是什么？”
李耀原本还想着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先隐藏实力。
不过看来是不可能了。
因为这只巨型螃蟹，被逃生舱突然坠落给吓了一大跳，接着就勃然大怒，铁甲上泛出了一层层波浪般的红光，挥舞着布满利齿的大钳子，冲李耀狠狠刺了过来！

第441章 飞星界
铁钳还未掠至，一股无形的气浪已经搅乱了李耀四周的空气波动，生出了一道道无影无形的湍流，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劈头盖脑罩了下来。
与此同时，巨型螃蟹背后的双联装晶磁炮也散发出了妖异的红光，弯弯曲曲的轨道深处凝结的灵能波动，其频率和振动形态，和李耀曾经接触过的上百种灵能凝结形态全都不同，更加高亢，尖锐，狂暴，极不稳定。
哪怕只是看一眼，都令李耀生出心潮起伏，各种黑暗情绪纷纷浮上脑域的古怪感觉。
李耀面无表情，眼球高速颤动，将巨型螃蟹的每一个动作都尽收眼底。
这是他来到陌生星域之后的第一战，他并不想这么快就结束战斗，而是准备在巨型螃蟹身上，多分析出一些，这片星域的情报。
“这家伙完了！”
穆平和众多铠师纷纷清醒过来，只见这个披挂着破烂铠甲的陌生铠师在妖兽面前居然傻乎乎地纹丝不动，眼睁睁看着妖兽的铁钳挥舞过来，还以为他是一个菜鸟，又或者被逃生舱落地的巨大冲击力撞得七晕八素，纷纷惊呼。
他们毫不怀疑，下一秒钟，这名懵懵懂懂的铠师，就会被巨蟹的铁钳拦腰铲断！
“嗖！”
李耀疾退，拖出一道道灰色的残影，看似支离破碎的晶铠，却以惊人的速度进行小范围机动，在巨蟹的铁钳狂舞之下，无比灵动地跳跃着。
“好快的步伐！”
“走位太精妙了，没有浪费一毫米的空隙！”
“这家伙完全没有受空气湍流的影响，他对动力符阵的操控，究竟达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
“一定是修真者，是极其强大的修真者，说不定达到了——炼气期高阶！”
“别开玩笑了，如此强横的实力，比我们请来的高手都要厉害，怎么可能只是炼气期高阶？至少是——炼气期巅峰啊！”
包括穆平在内，所有人都看得眼珠凸出，他们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高手，只不过那些大言不惭，吹嘘起来一个比一个更厉害的“高手”，却也没有如此飘忽的身形，如此精妙绝伦的走位！
“嘶！”
巨蟹的几十次挥击全部落空，狂怒到了极点，整个外壳都变成了赤红色，背后的双联装晶磁炮轰出两团张牙舞爪的红芒，在半空中分裂成了十七八道流光，划出了诡异的弧线，从不同角度向李耀攻来！
“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虽然气势汹汹，背后又搭载着法宝，但攻击模式太过单一，每一次攻击都几乎走固定的线路，就像是在遵循某种规律，简直比天元界的妖兽还要不堪！”
李耀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淡定的冷笑，一个俯身冲刺，穿越了四道红色流光，烈血斩风刀骤然延伸，在周身盘旋成一圈，又抵挡住了七道红芒，最后险之又险地闪过了两支铁钳的合围，切入到了巨蟹面前。
“咔嚓！”
烈血斩风刀深深刺入巨蟹双眼之中，李耀神魂爆燃，淡金色的灵能如火焰般在周身跳跃，瞬间激发出了二十米长的刀芒，从巨蟹的背后穿出，将它坚固铠甲内的脆弱器官统统绞了个粉碎！
“唰！”
李耀抽刀，在半空中螺旋飞舞，闪过最后三道红芒，轻盈落地，手臂高频振荡，震去了刀身上血渍和污迹，抽到入鞘，头也不回，向众人缓缓走来。
“轰！”
在他身后，巨蟹艰难地挥舞着铁钳，挣扎了三秒钟，终于轰然倒地，铁钳微微张合，晶磁炮也无力地耷拉下来。
众多铠师吓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一招！
只一招，就把这头几乎要毁灭镇子的妖兽给杀死！
飘忽不定的走位，形如鬼魅的闪避，风驰电掣的刀法，却同时出现在一具破破烂烂，下一秒钟就会崩溃的破烂晶铠身上！
这名从天而降，凶悍绝伦的超级铠师，究竟是谁？
所有人额头都流下了冷汗，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只见这名神秘铠师走到他们中间，头盔中央，出现了一道六芒星形状的淡金色线条，面罩分成六瓣，缩了回去，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庞。
有些人忍不住低呼一声，又飞快咬住了嘴唇，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敬畏。
穆平心中波澜起伏，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这位大师，请问……”
岂料，这位“大师”脸上肌肉抽搐，逐渐泛出一片迷惘的神色，双眸如同笼罩着两团灰雾，看不到内心的真实表情，喃喃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又是谁？”
“啥？”
众人面面相觑，全都傻眼。
……
半天后，垃圾荒原另一头，黑铁镇。
这是一座拥有上千人口的小镇，坐落于几十座连绵起伏，足足有数百米高的垃圾山中央，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闪闪发亮的金属垃圾。
黑铁镇，几乎就是一座用垃圾堆砌起来的小城。
所有房屋，都是用星舰残骸建造，不少房屋的外面，还有斑斑驳驳的舰队战徽以及编号。
铺设街道的材料，也都是星舰上的甬道地板，一块块色彩斑斓，就像是补丁摞着补丁。
街道两旁，还种植着不少参天大树，但仔细望去却能发现，所谓的“大树”，却是用星舰上的钢筋铁骨，再加上无数灵能管道和晶线纠缠在一起，上面攀附着一批生命力极强的藤蔓，给这座荒凉的小镇带来了一丝绿色。
此刻，几乎家家户户，都在镇子外面劳作，欢天喜地地分解着几十米长的星空巨蟹。
这头大家伙，经过检测之后，完全无毒，含有丰富的灵能和营养，足够不少人饱餐一顿。
对于生活在环境恶劣的碎片世界，平时都以循环食物糊弄嘴巴的居民来说，这可是难得的美味。
对于镇子里一些强壮的武者和少数几名修真者，更是帮助他们修炼的上好食材。
街道上，只有几个拖着鼻涕的光屁股娃娃，身上套着用晶线串联起来的薄铁皮，假装成晶铠的样子，用废弃的输气管互相碰撞，打斗，口中发出“嗷嗷”声。
“吼，飞星界最强大的铠师，‘闪电大侠’赵小宝登场！快吃我一记‘闪电剑’！”
“哼，我王铁虎才是飞星界最厉害的铠师，我穿的可是最厉害的‘狂神斗铠’，随便你的闪电剑怎么打都打不破……啊，呜呜呜呜，流血了，流血了！”
更多小屁孩，却是撅着屁股，聚集在镇长穆平大叔家外面，扒着用金属管道搭建起来的篱笆墙，笑嘻嘻地往里面看。
“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很厉害的叔叔！”
“他一下子，就把一头大螃蟹给放倒了！”
“他是从天圣盟来的吗？我爸爸说，飞星界最厉害的铠师，都是从天圣盟来的！”
李耀坐在屋檐下，有些尴尬地接受着小屁孩们的目光洗礼。
房间里有一个从星舰上拆卸下来的全自动灵能净水器，可以通过调节震荡频率，令清水生出二十一种不同的味道。
此刻调节到了绿茶味，空气中洋溢着淡淡的清新气息。
自称失忆，是最好的伪装，一方面省下了解释身份的功夫；另一方面，万一遇上了自己无法抵抗的敌人，也多了几分斡旋的余地。
所以，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别的东西，李耀一概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多虑。
这一处碎片世界，处在大千世界的边缘，规模虽然不小，却只有一座数千人口的小镇，没什么特别厉害的高手，就连面前这名镇长穆平，也不过是一名炼气期中阶而已。
李耀一刀放倒了星空巨蟹，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影响，接下来一切都好办了。
虽然他自称失忆，但镇长穆平等人还是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将他请到镇子里，又在他的要求之下，将这一片大千世界的基本情况，解说了一番。
李耀的推测没错，这里名叫飞星界，因为盛产多种稀有金属和天材地宝，在将近一万年前，曾经是星海帝国的一处重要基地，有好几座晶铠炼制中心、研究院和大学都设置在这里。
为了保护整条晶铠炼制产业链，以及相关的专家学者，还有一支规模庞大的星海舰队，就以飞星界为基地。
在“亿万光年大远征”，带走了星海帝国的七成战力之后，飞星界俨然成为了后方的战略要地之一。
于是，当“末日变”爆发之后，在域外天魔的污染之下，堕落成为“修魔者”的魔军，以及妖族残存的最后一点力量，就联合起来，出其不意地突袭飞星界。
修魔者、妖族联军，和仍旧忠于帝皇，忠于人类的修真者大军，在飞星界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激战，将飞星界闹了个天翻地覆，几乎一半世界都分崩离析，化为齑粉。
尽管经过了数千年的恢复，飞星界仍旧极不稳定，到处都布满了星云风暴、星空漩涡以及碎片世界，就算硕果仅存的几颗行星，即便拥有大气层，环境还是极其恶劣，很难供大批人类生存。
所以，和天元人族文明不同，这飞星人族文明，其主体竟然不是在一颗行星，或者一片辽阔无垠的巨型碎片世界上。
而是，直接生活在小型碎片世界、星舰和星空战堡中，在星辰大海之中漂泊，是一种全新的星空文明！

第442章 混乱星域
“咱们飞星界的情况便是如此，稍微大一些的星球上环境都十分恶劣，不是连绵不绝的沙漠，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洋，要不然所有陆地都是海拔超过五千米，崎岖不平的高山。”
“这样的星球，就算拥有空气，也是蕴含着各种杂质，普通人和低阶修真者是很难在那里生存的，偶尔有些普通人在这样的星球上繁衍生息，往往也发生了各种变异，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被我们这些星空居民称为蛮族。”
“唯有高阶修真者，为了获取一些珍稀材料和猎杀妖兽，才会偶尔降落到星球上。”
“大部分人，还是喜欢在星海中生活。”
“像咱们这个镇子，地处飞星界的边缘，依托这一处小小的碎片世界，虽然物产不丰，好歹还有大量的古战场残骸可以发掘，隔三岔五去别的星海城镇交换一些食物回来，日子艰苦，倒也过得下去。”
“而修炼宗派，就喜欢居住在星舰中，往往一个宗派的山门总部，就是一艘巨型母舰，还有一大群级别稍低的巡洋舰、驱逐舰之类，充当‘分舵’，山呼海啸，倒也气势非凡。”
“这还是规模较小的宗派，如果是飞星界排名前十强的豪门，他们的山门，往往就是一座超巨型的星空战堡了！”
“这样的星空战堡，原本是星海帝国时代的决战兵器，被这些宗派得到之后，又用几千年时间，不断搜集新的星舰残骸和材料，附加到星空战堡上面，加以扩建，到最后变成一座座无比巍峨的星空之城，可以容纳上千万人口，甚至更多！”
“还有些实力强横的超级宗派，干脆将一些卫星和小行星掏空，在外表上镌刻着直径超过数百公里的超巨型动力符阵，就把这些卫星和小行星当做了山门，所有门人都住在里面。”
穆平笑着说，“李耀大师，您这一身超卓的战技，可不像是野路子可以修炼出来的，说不定也是哪一个大宗派的门人，遇到了什么岔子，或许是被星盗袭击，才逃了出来。”
“您不妨先在我们黑铁镇住下，一边修炼，一边慢慢恢复记忆，我们有机会也可以出去打探一下，是否有什么修炼宗派的运输队，最近从附近星域路过，十有八九就是您所属的宗派了。”
李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抓住了穆平话中的一个关键词：“星盗是什么？星海中的盗贼么？”
穆平并没有半点儿怀疑，在他看来，李耀的实力远远超出他，根本没必要欺骗他们这些乡野村夫，老老实实道：
“星盗就是咱们飞星界的三大害之一。”
“咱们飞星界在万年前是一处极其关键的战场，所以整片星域都布满了战争残骸。”
“这些残骸，就是一座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再加上大部分人都居住在碎片世界、星舰和星空战堡内，就像是在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海中，所有人都居住在一座座星罗棋布的小岛上一样。”
“自然，星海中的贸易就变得极其重要。”
“有些星空战堡不能自己生产粮食，有些碎片世界缺少某几种天材地宝，有些星舰的空气循环系统要定期更换……所有这些需求，就催生出了非常发达的星海贸易，贸易路线多如牛毛。”
“就像咱们黑铁镇，虽然地处穷乡僻壤，一年到头，也少不了要出去交易几次，换取一些生活必需品。”
“贸易多了，自然就有强者心怀叵测，干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或许最初是被逼无奈，比方说一个宗派的星舰遭遇了陨石雨和星云风暴，被打得七零八落，急需某种物资，又没有合适的资源和别人交易，危在旦夕，干脆就狗急跳墙，干上一票。”
“可是渐渐的，这些人就食髓知味，从偶尔为之变成了职业星盗，反正飞星界的星域环境可以说是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抢完了只要往碎石星带一躲，大罗金仙都找不到！”
“时至今日，星盗的力量越来越强，已经从最初的小猫两三只，扩张到了超过十个大型星盗团。”
“至于小型的星盗团或者单枪匹马的独行盗，那就如过江之鲫一般，数不胜数了！”
“甚至连一些贸易商队，表面上都是合法的商人，在一些强者驻扎的交易点，也都是规规矩矩的，可是一旦在荒无人烟的星海深处遭遇了比自己弱小多的商船，又能切断对方的通讯，偷偷摸摸干上一票，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穆平的话，令李耀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连修炼宗派都可以堕落到靠抢劫为生？
在天元界，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再卑鄙无耻的修真者，为了利益，或许可以对别的修真者下手，但是要他们抢劫普通人？
只怕他们宁可抹脖子自杀，都丢不起这个人。
飞星界，果然是一片混乱的世界啊！
“你刚才说有‘三大害’，那除了星盗之外，其余两大害又是什么？”李耀不动声色地问。
飞星界虽然灵能比天元界更加充裕，局面也是更加混乱，初来乍到，还是问问清楚，也好有所防备。
穆平掰着手指头道：
“第二害就是妖兽了！”
“飞星界倒是没有太过强大的妖族势力，只是零星有一些妖兽，不过这些妖兽，都是当年妖族和修魔者联军遗留下来的后代，所以他们也有一些秘法传承，可以将血肉之躯，和修魔者的法宝融合在一起！”
“你所猎杀的那头星空巨蟹，就是这样一种妖兽。”
“至于他们是怎么和法宝融合到一起的，我们就不知道了，只知道这种畜生会蛰伏于陨石之中，在星辰大海中随波逐流，搜寻人类的气息。”
“我们黑铁镇就是运气不好，在搜集星舰残骸时，被这头畜生捕捉到了轨迹，一路尾随而至，幸好有李耀大师及时出手，否则整个镇子，都难逃杀戮了。”
李耀愣了一愣，没想到那台妖异的双联装晶磁炮，竟然是出自修魔者之手，怪不得灵能凝结的模型和修真者炼制的法宝截然不同，更加狠厉暴虐，魔气冲天。
等有空了，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才行。
穆平继续道：
“第三害，自然就是修魔者了！”
“我们飞星界，是‘末日变’的主战场之一，无数修魔者的尸骸都残留在这里，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们这一界也特别容易招来修魔者。”
“而且这里的环境这么混乱，不少修真者心志不坚，亦是极容易被域外天魔吸引，转化成为修魔者。”
“甚至有整艘星舰的修真者，全都被转化成修魔者，星海战舰亦变成‘天魔战舰’的例子。”
“对普通人和我们低阶修士来说，要是遇到了这种‘天魔降临’的惨剧，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闭眼等死了。”
“不过好在，无论妖兽还是修魔者的出现，全都是小概率事件，一般人还是很难碰上的，说起来倒是星盗出现的概率要大得多，所以才把星盗列为了飞星界的第一大害！”
李耀若有所思地点头，眼底绽放出了兴奋的光芒。
修魔者……
这可是全新的敌人。
在天元界，主要面临的是血妖界的威胁，极少出现修魔者的消息，李耀也曾遇上过一个半吊子修魔者郑东明，不过他也要夹起尾巴做人，不敢恣意妄为。
没想到在飞星界，修魔者竟然是主要敌人之一，真有意思。
略一沉吟之后，李耀又问道：
“三大害闹得这么凶，政府又是如何处理的？”
穆平一愣，脱口而出：
“政府？什么政府？”
李耀也愣住，挠了挠头发，皱眉道：
“就是国家，军队啊，有没有什么打击三大害的举措？”
穆平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他说出了什么很奇怪的事情，过了半天才摇头道：“咱们飞星界，已经好几千年没有国家啦！一艘星舰，就代表一个修炼宗派，分散在星域各处，依靠古战场残骸和碎片世界来获取补给，又需要什么国家？”
李耀的眉毛高高扬起。
他曾经在教科书上看到过，天元界在星耀联邦诞生之前，也长期处于没有国家，各大宗派自立山头，一盘散沙的局面。
没想到飞星界，也是这样。
仔细一想，倒不奇怪。
毕竟天元界的大部分灵能和天材地宝，全都聚集在天元星上，而天元星又只有一块主要大陆。
如此一来，在强敌威胁之下，各大宗派自然容易凝聚到一起，最终变成国家。
而这飞星界，所有宗派都散落在星海各处，还可以从古战场残骸中，得到大量补给，没有一个统一的政府，倒也是顺理成章。
经过穆平一番解释，李耀这才知道，如今的飞星界，居住在星海中的大部分人，都依附于一个个宗派的羽翼之下，定期向宗派缴纳赋税，进行交易，当然遇到星盗之类的“三大害”，也可以向修炼宗派求救。
为了打击星盗，维护各个宗派之间的贸易路线安全，各种散修、猎人也层出不穷，为了高额的赏金，在星辰大海中，不断追逐、猎杀星盗、妖兽和修魔者。

第443章 天圣城
总之，飞星界比天元界更加混乱，却也更加自由，修炼宗派的权力也比天元界更大，隐隐有一个个“小政府”的影子。
李耀心中一动，问道：“那么咱们黑铁镇，又是隶属于哪一个宗派？”
穆平有些尴尬地一笑，道：“黑铁镇，没有宗派。”
原来，黑铁镇所在的碎片世界“黑铁域”，地处飞星界的边缘，四周遍布着危险的碎石星带和星云风暴，时不时还有灵能潮汐侵袭，在这里航行，对资源的消耗极大。
这里虽然有一座古战场残骸，却是飞星界中最早被开发的几座古战场之一，在几千年的开发中，关键的法宝单元和珍贵的天材地宝早就被搜集出来，剩下的都是些千疮百孔的残骸，空空荡荡的船壳，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再回收利用的价值并不大。
这里是典型的穷乡僻壤，各大宗派都看不上这里，哪怕派出一艘大型星舰，到这里建立“分舵”，都觉得是浪费资源，得不偿失。
原本，倒是有一个小宗派“三相宗”驻扎在这里，不过他们运气不好，宗主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时，遭遇了星云风暴，整个宗派的三艘星舰被打爆了两艘，连宗主都气急攻心，走火入魔，当场陨落。
剩下残兵败将实在支撑不起一个宗派，干脆驾驭着最后一艘星舰离开，去星域中央投靠大宗派去了。
所以，这一带的几十个碎片世界和星舰城镇，就变成了没有宗派保护。
好在这里地处偏远，又没什么油水，修真者看不上这里，星盗也看不上，再加上生活在这种穷山恶水的居民，无论低阶修士还是普通人，家家户户都有晶铠，只要不遇上大股星盗，对付一些小型妖兽，还是自保有余的。
虽然没有了宗派庇护，但也不用交税和承担劳役，几十个城镇互相交易，自给自足，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李耀斩杀的那头星空巨蟹，也是蛰伏在陨石中，从别处一路漂流过来，并非是土生土长的妖兽，所以他们才束手无策。
李耀点头，心中暗暗思索，能够出现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没有修炼宗派，就不会有人追查他的身份，以后，他大可以用黑铁镇居民的身份在飞星界中闯荡，只要不是特别针对他展开调查，应该没人会看出破绽。
不过，没有修炼宗派，就意味着这一带的修炼水平还维持在一个很低的层次，这一点从大家对他的称呼就可以看出来。
他不过是一个筑基期中阶，就被众人一口一个“大师”，搞得好像是什么绝世强者一样。
即便在天元界，筑基期中阶可以担任宗派骨干、大学老师之类的职位，也算是修真界的中坚，但是和“大师”之间，似乎还有一些差距。
他还是要尽早离开这里，去飞星界的中央，更加繁华的地方，寻找真正的修炼宗派。
如果能加入某一个修炼宗派，学习到飞星界的上乘功法，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李耀继续发问：“穆镇长，咱们飞星界最强大的势力，又是什么宗派？”
穆平眼中绽放出了强烈的光芒，笑道：“飞星界排得上名号的宗派足足有上百个，不过要说最强大的势力，那就是天圣盟了！”
“天圣盟并不是一个宗派，而是飞星界最强大的六个宗派联合！”
“早在一千年前，他们就将自己的主力星舰和星空战堡都连接在一起，建造起了一座无比巍峨雄壮的超级星空大城——天圣城！又经过一千年的不断发展，天圣城就像是一头巨兽，不断吞噬新的星舰、堡垒，变得越来越庞大。”
“听说，如今的天圣城，已经是飞星界最大的人造建筑，内部可以容纳上亿人口！”
“天圣城，不但是飞星界最强大的六大宗派总部所在地，还拥有最好的大学、最先进的晶铠炼制中心、最大最豪华的晶铠斗场、最多的铠师团总部……”
“总之，咱们飞星界虽然没有国家，但天圣城却是当之无愧的中央天城，是整个飞星修真界的中心！”
“非但如此，听说，那些实力强大的高阶修士，还对天圣城的内部进行了翻天覆地的改造，居住在天圣城中，一点儿都不会感觉到自己是漂浮于星辰大海中。”
“看到的是蓝天白云，嗅到的是清醒的空气，还有各种人工湖泊、河流、山脉，甚至大海，那里是真正的人间仙境，整个飞星界，所有人都渴望去天圣城居住，哪怕就是住上一个月都好啊！”
穆平满脸放光，纵横交错的刀疤都抖动起来，显示出无比强烈的憧憬。
李耀也是暗暗咂舌。
在一座星空之城中，竟然拥有人造大海？
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天圣城！看来那里就是他的目标！
在天圣城，可以加入最强大的修炼宗派，学习到最深奥的神通，最先进的技术！
就算这些修炼宗派不收，按照穆平的说法，天圣城里还有大学、晶铠斗场、晶铠炼制中心和铠师团，听上去，这一界对于法宝和神通，也并不是太过保密，还是有公开学习和交流的平台。
那么，只要进入天圣城，一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李耀吞了口唾沫，压抑内心的冲动，淡淡问道：“从这里到天圣城有多少路？要在天圣城定居、学习，甚至加入天圣城里的宗派，又有些什么手续？”
穆平干咳一声，略显尴尬地说：“从这里到天圣城有多少路，这可说不好，飞星界大得很，也乱得很，不少航道都被碎石星带和星云风暴切断，不少星海甚至遍布着危险的空间湍流和漩涡，看似风平浪静的星海，一旦驶入进去，就会掉到四维空间里，鬼知道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又或者直接撕成碎片。”
“反正，凭我们的星舰，几年时间都未必能航行到天圣城。”
“再说，天圣城也不是固定在星空中不动的，那是一座移动的巨城，在星海中不断飘荡，搜寻着灵气最充裕的地方，哪一片星域的灵气最充裕，它就飞到哪里去。”
“星炬自然是有，却不是为我们这些乡野村夫准备的。”
“天圣城，是整个飞星界所有人心目中的圣地，每个人都渴望成为天圣城的居民，无所不用其极都想搬到天圣城去居住。”
“饶是天圣城一年一年的扩建，还是抵挡不住洪水泛滥一样的人潮。”
“从五百年前，天圣城的外围就开始建造环形轨道圈，供更多的居民居住，被称为‘星环’。”
“开始是一环，二环，直到现在，连九环都住满了人，已经开始新建十环！”
“所以从三百年前开始，天圣城就不再向外界大规模开放。”
“每年，天圣城都会释放出一定的人口配额，会向外界发放一定数量的居民证，而要得到居民证，就要证明自己是对天圣城有用的人才。”
李耀皱眉：“怎么证明？”
穆平伸出两根手指头：“两个办法，第一是通过天圣城举办的各种比赛，诸如斗铠大赛，炼器大赛，成为冠军，就可以进入天圣城了。”
“倒也未必一定要很厉害的职业，也有很多针对普通人的比赛，比方说今年天圣城的管理者经过大量计算之后发现，缺少三百名厨师，那就会举办厨师大赛，只要杀入前三百名，一个厨子，也能去天圣城里定居了。”
“第二，就是完成某些特殊的任务。”
“比方说，一名星盗在天圣城里犯了大案，逃亡到了星海深处，凭天圣城的守卫力量，一时无法捉拿到他，那么就有可能发布高额的赏格，能捉拿或击杀此人的话，不但能得到赏金，还有可能前往天圣城居住。”
“不过呢，无论是天圣城举办的各种比赛，还是悬赏任务，一般也只对各大宗派以及附属的普通人开放，像咱们这种小地方，一方面不会得到参加比赛的资格证，另一方面，消息闭塞，连灵网都没有覆盖到，只有赶庙会时才能知道外界的消息，那就很难得到悬赏的信息。”
“所以天圣城虽然是人间仙境，咱们也只能做做白日梦罢了，哈哈哈哈。”
穆平苦笑，有些遗憾。
李耀挠了挠头发——赶庙会？
在这种到处都充斥着星舰残骸，墙壁上还挂着巨大光幕的地方，突然听到这三个字，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不过他没有深究，沉吟片刻，将穆平所说的话梳理了一遍。
看来，要进入天圣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还是要去飞星界的中央，消息更加灵通的地方，或者是加入一个宗派，得到参加天圣盟比赛的资格。
至于比赛项目么……
无论斗铠还是炼器，李耀相信，哪怕在飞星界中自己不算出类拔萃，取得一个定居的资格还是没问题的。
天圣城可是能容纳上亿人口呢，其中一大半肯定都是普通人，自己总不会比这一亿人还差吧？
忽然，李耀捕捉到了穆平刚才说的一句话，眼底又绽放出了一缕疑惑的光芒：“穆镇长，你刚才说，这一带家家户户都有晶铠……可是我看，镇上的修真者似乎并不多，这些晶铠，都是谁在驾驭呢？”

第444章 神通卡
穆平有些不解地眨巴着眼睛，疑惑道：“李大师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些人使用的又不是专业的战斗晶铠，大多是工程晶铠和农用晶铠改装的，哪里需要修真者来驾驭？都是自家的普通武者在操作。”
“我们黑铁村，一共就只有四名修真者，我这个炼气期中阶已经是实力最强了，所以才由我当了镇长。”
“这穷乡僻壤，留不住人，稍微有些修炼天赋的好苗子，全都离开家乡，到更大的碎片世界和星舰城镇上面去闯荡了，小伙子要上进，我们也不好阻拦嘛，所以只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在外面磕磕碰碰了几十年，撞了个头破血流，也没闹出什么名堂，眼看岁数也大了，实力也止步不前，干脆回来安心养老，也蛮好。”
李耀听得一愣一愣，工程晶铠就算了，这农用晶铠又是个什么鬼？难道穿着晶铠去种田？
这也太夸张了吧！
而且，普通人就能驾驭晶铠？
这大大颠覆了李耀的认知。
晶铠可是法宝中的法宝，在天元界是至高无上的决战兵器，别说寻常武者，就算是中低阶修真者，在量产型晶铠尚未问世之前，也是很少配备晶铠的。
一方面是买不起，另一方面，驾驭晶铠，也需要很强的实力。
首先，通过超高灵敏度的晶眼和顺风耳，晶铠在瞬息之间就能搜集到海量信息，如倾盆暴雨般落下，以普通人的计算力，根本处理不过来。
其次，使用晶铠战斗，对身体会造成极大的负担，瞬间加速到亚音速甚至超音速状态，又骤然静止、变向、旋转，对身体造成的冲击力，不亚于从十几层高楼直接摔下来。
普通人穿上这种晶铠，来一次超音速状态下的瞬间加速、骤停、蛇形机动，只怕五脏六腑都要爆裂了。
更不用说，在驾驭晶铠，轰出一次次威力绝强的招式时，灵能对大脑造成的冲击，绝对能将普通人的神魂都震碎，变成白痴！
所以，在天元界，别说普通人，就连李耀这样的修真者，当初都要到专门的铠师训练营里去，疯狂学习了好几个月，才学会驾驭晶铠。
可是听穆平字里行间的意思，在飞星界，竟然家家户户都有晶铠，连普通人都可以随意驾驭晶铠，却不会留下半点儿后遗症？
真是不可思议！
“若是能将这种技术学到手，星耀联邦的所有士兵都能装备一套晶铠，组成亿万钢铁大军，踏平血妖界，简直易如反掌啊！”
李耀怦然心动。
沉吟片刻，心说再问下去也没有结果，干脆让穆平带自己去看看。
穆平欣然同意，在几十个小屁孩的簇拥下，带着李耀来到了镇子外面，正在解剖星空巨蟹的现场。
黑铁镇的居民，都以回收古战场残骸为生，偶尔也会猎杀侵入家园的妖兽，对于这些工作早已熟门熟路。
几十名精壮的大汉，身穿略显笨拙的工程晶铠，挥舞着链锯剑和焚天战斧，将坚固的甲壳一片片切开，清洗干净之后，经过杀菌消毒和防腐蚀处理之后，整齐地摞起来。
这些外壳，都是上好的材料，可以拿出去和别的城镇交易。
至于蕴含在里面的蟹肉，十分粗糙坚韧，不能直接食用，需要绞碎成泥之后，混在别的肉泥和营养剂之中，却是有一种特殊的鲜味，也算是能打打牙祭。
见李耀来到，所有人都停下手头活计，十分敬畏地看着他。
穆平从星空巨蟹背上，招呼下来一名牛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壮汉，再配上一身傻大粗黑的晶铠，足足有将近三米。
“他叫张黑牛，今年二十五岁，灵根开发度已经达到了85%，极有可能觉醒灵根，一身晶铠斗技，在附近几个星空城镇，也是出类拔萃的！”穆平笑呵呵地说道。
那张黑牛也挺起胸膛，有些憨傻地笑了起来。
“黑牛，大师想见识一下你的实力，你可要全力以赴！”穆平道。
黑铁镇这种偏远地方，可不是经常会有晶铠大师出现，张黑牛一听就来了精神，摩拳擦掌，又让众人退开几步。
忽然双腿一跺，庞大的身形如一道黑旋风，骤然冲出几十米，又一瞬间停住，接着两记势大力沉的直拳，在空气中轰出一道道波纹，发出电闪雷鸣般的爆响。
李耀暗暗诧异。
张黑牛的攻击虽然算不上华丽，却也远远超出一名普通人可以承受的极限，按常理来说，他全身的骨骼应该都被强大的冲击力给震得粉碎！
就在这时，张黑牛忽然暴喝一声，身形诡异折转，周身爆出了无比强大的气势，就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双臂缭绕着两团黑气，猛地一推，黑气如螺旋钻出，将相隔十几米外的一块金属残骸，轰出两个透明窟窿！
“这是——”
李耀眼珠凝固，心中掀起了万丈狂澜。
这种远程攻击，对于灵能的形态凝固和轨迹控制，都有极高的要求，要消耗大量灵能和计算力，明明是修真者才能掌握的招式，这张黑牛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怎么能施展出来？
张黑牛使出这一招，似乎也是筋疲力尽，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回到李耀面前，恭恭敬敬道：
“大师，我这一招‘黑虎爆’，按理说应该能轰出至少二十米远，但无论我怎么修炼，却是只能轰出十五米，不知是否发劲出力上有什么问题，还请大师多多指点！”
李耀强忍内心惊讶，让张黑牛将晶铠脱卸下来。
黑铁镇以拆卸、回收和加工废旧残骸为生，镇子里自然有大量的维修平台，李耀就在一处露天维修平台上，仔细检查这套工程晶铠。
“炼制晶铠的材料并不珍贵，都是普通的强化合金，怪不得要把晶铠炼制得那么粗苯，否则就达不到所需的强度需求了。”
“结构倒是相当出色，带有强烈的草根派风格，简单、实用、可替换性和维修性强，对保养的要求不高。”
“关节的运转方式很特别啊……厉害，厉害，这种全新的关节运转方式，对于玄骨战铠也有很强的借鉴作用！”
“区区一台工程晶铠，就拥有这么多超乎寻常的设计和结构，真不知道飞星界真正的战斗晶铠，又是何等的强大！”
“咦，这是什么？”
李耀在晶铠内侧，发现了上百种他从未见过的符阵，从符阵结构和灵能循环模型来看，应该起到缓冲和增幅力量的作用。
看来，正是这些符阵，对铠师的身体提供了完善的保护，以及强大的助力，让普通人都能使用晶铠。
至于信息处理方面，李耀也着重检查了这台工程晶铠的晶脑。
他发现这台晶脑上不但附加有好几个他从未见过的微型法宝单元，上面还有两个小小的卡槽，其中一个空着，另外一个里面，却插着一张卡片。
李耀用镊子轻轻一夹，把卡片抽了出来。
这是一张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卡片，厚度不超过一毫米，边缘却有无数条晶线，就像是用一层层薄如蝉翼的晶膜叠加起来。
这是一张晶卡，表面镌刻着超过二十个微型符阵，绽放出了瑰丽的光芒，隐隐涌动着一缕灵气。
“好高明的立体符阵构造技术。”
“一毫米厚的晶卡，却是用起码上百张晶膜叠加起来，如果每一张晶膜上都镌刻着二十个微型符阵，那么这张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晶卡中，不知道能存储多少神通了！”
李耀暗暗赞叹，眉头一皱，装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问穆平道：“这是什么？看着非常眼熟，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是神通卡，想必李大师以前也是常常使用的，当然眼熟了。”
穆平解释道，“我们这些低阶修士和普通武者，虽然也能驾驭晶铠做出一些简单的攻击和防御，但是要我们施展更加复杂的神通、绝招，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神通卡，能蕴藏高阶修真者的奇功绝艺，插入晶铠之后，自动激活，所有的神通就蓄势待发，只要我们心念一动，晶铠就会自然而然带动我们的身体，施展出相应的绝招！”
李耀瞪大眼睛，飞星界果然奇妙，还有这样的事情！
修真者竟然能将自己的招式，封印在晶卡里，传授给别人来使用？
穆平笑道：“咱们飞星界地广人稀，居民散落在星海各处，难免有修真者照顾不到的地方，所以就炼制出这种神通卡，将绝招大量出售，令普通人和低阶修真者也能瞬间提升实力。”
“这枚神通卡里，灌注了一个‘狂虎宗’去年新推出的‘巅峰武者豪华大礼包’，专门为普通武者中的超级高手准备，包含了二十记黑虎爆，五记虎魔刀，以及一记威力绝伦的虎煞穿心炮，全都是狂虎宗高手，消耗大量神魂，激发出万千念头，封入其中，一共只卖五千飞星币，物美价廉，是这一带铠师很喜欢使用的神通卡。”

第445章 赶庙会
李耀听得一愣一愣，连招式都可以大量贩卖？
琢磨了半天，干脆把神通卡重新插入晶脑的卡槽内，启动了这台被命名为“岩兵”的工程晶铠。
这台晶铠原本就是为了在宇宙真空中拆卸和维修大型星舰而炼制的，只不过又被黑铁镇的居民加装上了合金护甲和链锯剑，勉强用来战斗而已。
连普通武者都可以操纵，李耀这样的晶铠高手，驾驭起来当然不算困难。
用三分钟时间扫描完了岩兵的教学模式，李耀试探性地迈出几步，歪歪扭扭走了起来。
岩兵看似和他驾驭过的晶铠没什么不同，却有一种更加柔和轻盈的感觉，整个人就像是浸泡在一口粘稠的温泉中，根本感觉不到自己是在驾驭十几吨重的大型晶铠。
“缓冲系统和助力系统设计得非常到位，几乎不需要自己使劲，一切动作都可以依靠灵能来完成。”
“还有这套信息综合处理系统，也很先进，将大量信息都用晶脑进行预处理，只输出最后的结果，以及关键性的信息，再配合简洁明了的操作界面，连普通人都可以明白目前的处境和应对方案。”
“虽然这样一来，就缺少许多的变化，战术都变得呆板，但对于普通武者和低阶修真者来说，却是可以接受的缺点。”
李耀暗暗将岩兵和自己曾经驾驭过的晶铠进行比较，他发现岩兵的操作模式比他曾经接触过的“新手模式”还要简单，简直可以称之为“傻瓜模式”。
铠师完全可以选择几种作战风格，比方说“强攻”，“游击”，“缠斗”，“远射为主”，“保存体力”等等，晶铠就会自动变化出不同的作战风格，对动力符阵、防御护盾和反应炉鼎的灵能输出模型进行自动调节。
之后只要选择“左路进攻”，“右路防御”之类很简单的指令，晶铠就会自动完成攻击。
这种模式，大幅提升了晶铠的自主作战性，而削弱了铠师的作用，可以说是有利有弊。
对李耀这样的高手来说，他并不太喜欢这种由晶脑包办一切，单调枯燥的战斗方式，更喜欢自己亲自掌控一切信息。
从一百米外一道微风的风速和风向，到身后三十二座动力符阵中某一座的某一道灵符激发程度……所有一切都由自己控制，才能幻化出亿万种战斗可能。
使用这种“傻瓜式”晶铠，就像是被扯线牵着的木偶，绝大部分动作都是设定好的，铠师只需要配合晶铠就可以了。
对付普通敌人还好说，只要对方是高手，就很容易找到规律，发现漏洞。
不过李耀也不得不承认，对于普通武者和低阶修真者而言，这种“傻瓜模式”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天赋和能力，成为晶铠高手，也不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真正强大的敌人的。
更何况，就算面对真正的强敌，还可以凭借数量去淹没敌人！
所以，尽管并不太认同，李耀还是对这种晶铠的炼制者，由衷敬佩。
这时候，李耀注意到，在光幕的普通攻击和防御指令旁边，还有一排指令，被淡金色的线条包围，显得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上面浮现着的，正是“巅峰武者豪华大礼包”中蕴含的三种招式。
黑虎爆，虎魔刀，虎煞穿心炮！
李耀好奇心大起，用一缕神念锁定了“黑虎爆”，轻轻激发！
一瞬间，他眼前仿佛有一道透明的虚影碎裂，感受到了强烈的灵能波动和神念荡漾，岩兵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周身涌动出了绝强的力量，而光幕上也出现了新的提示，要求他的双臂和躯干，都做出某种规定的动作。
李耀双臂交叉，向前一推，根本不用自己发多少力，反应炉鼎中就轰出两股强大的灵能，和刚才的张黑牛一样，猛地轰了出去，黑色的灵能漩涡一直延绵到了三十米开外！
“果然，这张‘神通卡’里，不但包含着招式指令，而且还蕴含着一缕修真者的神念，是由修真者的心血凝结而成，货真价实，相当厉害啊！”
李耀心满意足，脱下晶铠，想了想，对张黑牛说道，“施展黑虎爆这一招，最重要的并非你本身轰出多少力量，而是双拳击出时，需要生出一股向内螺旋的力量，更像是把力量‘甩’出去，而不是‘推’出去，你仔细体会一下，应该还能把威力提升10%以上。”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张黑牛激动万分地说。
李耀微微一笑，沉吟片刻，又对穆平道：“穆镇长，我想和黑铁镇做一笔交易。”
……
之后半个月，李耀一直待在黑铁镇，一边搜集关于飞星界的各种信息，另一方面却是仔细研究飞星界的“傻瓜式”晶铠。
为了对付星空巨蟹，黑铁镇有好几名铠师身受重伤，还有两名铠师当场陨落，几乎所有晶铠上都留下了十分严重的破损。
有些破损自己能够维修，还有一些严重的损伤，就要送到一处叫“星君庙”的大镇去维修。
李耀提出的交易，就是将这些破损严重的晶铠，交给他来维修，顺便还能进行一番强化。
而条件很简单——他希望能得到一台晶铠。
玄骨战铠的风格，毕竟和飞星界的晶铠有所不同，而且上面又附着着大量来自骸骨龙魔的身体材料。
骸骨龙魔可是四万年前的绝世凶妖，它的身体材料和它搜集的古法宝碎片，可是非同小可的宝物。
虽然李耀进行了遮掩，在黑铁镇没人看出异样。
但李耀相信，作为晶铠技术如此发达的大千世界，一旦他去到了更加繁华的星域，遇到了真正的高手，极有可能被人看出端倪。
到时候，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局面了，说不定有人觊觎骸骨龙魔的身体材料，对他展开追杀劫掠，惹来一屁股的麻烦。
所以，李耀决定，将玄骨战铠当成秘密武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使用。
一旦使用，就要确保敌人全灭！
因此，他还是需要一台飞星界主流的晶铠，在平时使用。
目前来说，一台工程晶铠也勉强凑合了，等到了更加繁华的星域，可以慢慢升级么。
李耀用了十天时间，对所有的工程晶铠和农用晶铠进行维修，在这个基础上，大致揣摩到了飞星界低级晶铠的炼制风格。
虽然内部那些复杂的符阵还没有解析透彻，但进行一些基础的维修，已经不成问题。
随后，他开始改装自己的岩兵。
这种工程晶铠，再怎么强化也不能强化出多少战斗力，李耀干脆反其道而行之，不但恢复了岩兵工程维修晶铠的本色，而且还加装了两条多功能维修臂，里面塞满了各种维修和炼器工具。
乍一看，此刻的岩兵一共拥有四条手臂，身后还背着一个巨大的储物仓，可以存储大量的法宝单元和零配件，略显笨拙和怪异。
李耀故意没有对外表进行精细的打磨和强化，甚至还残留着几道陨石擦痕和腐蚀锈迹在上面，显得傻大粗黑，人畜无害。
在战场上，就是一台标准的后勤维修用晶铠。
和这台岩兵相匹配的，是李耀为自己设定的新身份。
李耀，二十三岁，自幼生活在飞星界边缘一片小小的古战场残骸中，因为交通不便，从来没有接触过外界，只是偶尔接触过一些零星的外界知识。
因为从小就接触古战场残骸中的法宝垃圾，拥有极高的法宝维修天赋，特别擅长低级晶铠的维修和改装。
在半年前，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陨石雨，家乡被毁灭，只有极少数人逃了出来，之后又辗转在星空城镇中流浪，终于接触到了外界，特别是关于天圣城的消息。
渴望成为一名晶铠炼制大师的他，正在以前往天圣城为目标，而不断努力奋斗着。
同样人生经历的少年，在飞星界比比皆是，简直多过尘埃。
而前往天圣城，又几乎是飞星界所有人的梦想。
这样的身份，既不会引人注目，又是极难证实的，还给他的维修和改装技术找到了一个勉强合理的解释。
只要离开黑铁镇，一头扎进茫茫星海深处，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穆镇长说，每隔一个月的最后五天，在附近一处名叫星君庙的大镇，都会有一场庙会，到那时候，附近几十个村镇的舰队都会去赶庙会，互通有无，交易货物。
星君庙还有定期去繁华星域的货船，如果有年轻人想出去闯荡的话，大多也是选择在那里搭乘货船，价格便宜，如果有一技之长，能当水手或者维修师的话，连船票都可以免了。
黑铁镇这一次元气大伤，不但自己损兵折将，连上一次从星君庙请回来的专业护卫都命丧黄泉，于情于理，都要把人家的尸体送回去。
而从星空巨蟹身上，也拆解下来不少珍贵材料，要拿去星君庙才有销路。
所以，这个月的庙会，是一定要赶的。
李耀提出同去，穆平正在担心携带这么多的妖兽材料，一路上的安全问题，欣然同意。

第446章 消息商店
“前面就是蹈海星君庙了。”
六天后，破破烂烂的运输舰上，穆平对着光幕遥遥一拜，对李耀郑重其事道。
出现在光幕中的，是一艘长度超过三千米，舰身四周还有环状防御圈的巡洋舰残骸，一头一尾都千疮百孔，支离破碎，失去了航行能力，只有中部还保持完好，影影绰绰绽放出一缕缕七彩玄光。
穆平道：“这蹈海星君，在一万年前曾经是星海帝国的一艘‘蹈海级’巡洋舰，时至今日，大部分结构都严重损坏，无法修复了，不过星舰中部倒是有大量的生活区还保持完好，而且这种型号的星舰特别注重防御，外围的环形防御圈也能勉强运转，可以释放出坚固的灵能护盾。”
“五百年前，一支被星云风暴吹离航道的船队，无意中发现这里，又躲藏在防御圈之内，逃过星云风暴之后，这里的名气就传扬开来。”
“所有人都说，这艘星舰的魂魄已经成神，在冥冥中保佑这一方星海的居民，是最强大的避风港。”
“久而久之，大家就把这艘星舰称之为‘蹈海星君’，把这里称为星君庙，当成附近几十个星空城镇的交易中心，又有不少人陆续搬到星舰里的生活区居住，慢慢发展出了一座热闹的大镇。”
“老四，先给星君上三炷香！”
一条矮壮汉子答应一声，双手在麻裤上一搓，飞快敲击了两下光幕，运输舰一震，三道乳白色的玄光从舰首激射而出，直刺蹈海星君的前端。
这三道玄光并没有攻击力，只是最纯净稳定的灵能，刺入蹈海星君的前端之后，数百个窟窿全都闪闪发亮，就像是上百只眼睛一眨一眨，显出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
穆平和众多镇民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愿蹈海星君保佑我们黑铁镇风平浪静，妖兽不来，星盗不扰，风暴不侵，在古战场残骸中多多发掘出值钱的法宝啦！倘若星君显灵，今年我们财源广进，明年一定为星君多供奉一套净水循环系统啊！”
李耀看得有趣，他是一个坚定的现代修真者，自然不相信什么虚无缥缈的神佛，趁这段时间，干脆和莫玄取得了联系。
他在黑铁镇待的半个月里，莫玄等人也没有闲着，从古战场中搜集到了大量的战舰残骸，乱七八糟地披挂在火花号外面。
现在就算把火花号开到李耀面前，都未必认得出来了。
随后，莫玄又裹挟了一大片星舰残骸，尾随在李耀身后，一路漂流。
飞星界到处都遍布着古战场，在星云风暴的搅动之下，无数残骸都在星海中随波逐流，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和莫玄等人交换了最近的信息，莫玄也对飞星界的晶铠炼制风格非常感兴趣，和李耀约定，一旦到了安全的地方，就展开大规模的神念传输，将更加具体的信息传输过去。
此时，运输舰也逐渐靠近星君庙。
可以看到，有几十艘小小的运输舰正停泊在蹈海星君尾部改造而成的港口内，还有好几艘运输舰正在缓缓进港。
他们也都扫描到了黑铁镇的运输舰，纷纷发出一道道颇有节奏的玄光，组成绚烂多彩的灵纹，那是在表明自己的身份。
黑铁镇的运输舰，也跟在他们后面，放出灵纹，缓缓进港。
……
“天蝎剑法，修炼简单，威力绝伦，通过远程神念，小班化教学，只需一个月的强化修炼，即可学会前三层，学费一万五，包教包会，前五十名报名的学员，再加五千块，还可以额外附赠千锤百炼之天蝎剑一把，剑长两米四，剑尖上镶嵌毒蝎倒钩三支，绝对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名额有限，报名从速了啊！”
“神通卡，新到的神通卡！”
“虎牙派半步金丹长老亲自研发，蕴含一整套七十二式连环杀招的超级神通卡！一招击出，疾风骤雨的三分钟攻势，根本停不下来！快看，卡面上还有虎牙派长老的灵纹签名，绝对原派正品，支持去虎牙派各大分舵专柜验货了啊！”
“想成为绝世强者吗？想叱咤飞星界吗？想尽情领略修真世界的无穷奥妙吗？欢迎加入奔雷门！”
“奔雷门历史悠久，实力雄厚，涉足运输业、采矿业、晶铠炼制业，目前拥有大小星舰三十五艘，在四颗行星上拥有十三处大型矿场和冶炼中心，综合实力常年位居飞星界前二十！”
“奔雷门总部设在超级星舰‘奔雷号’上，不但火力强大，航速超高，而且拥有100%拟真的仿天然环境，生活区拥有美人湖、金色沙滩、群山叠嶂等众多休闲景点，让您如同置身洞天福地，浑然忘却是在星海中飘荡！”
“现诚招飞星界所有十八周岁以下，灵根开发度80%以上的有志青年为见习门人，见习期三年，三年内包吃包住，并有名师指点，一旦觉醒灵根，就能成为正式门人！即便三年后没有觉醒灵根，亦有机会留在奔雷集团，从事薪资优厚之工作！”
半天之后，当李耀走在星君庙摩肩接踵的大街上，看着半空中五光十色的光幕闪烁，耳边听到的都是极具诱惑力的广告，甚至还嗅到了一丝热烘烘香喷喷的美食气息，他的嘴角不由自主扬起，双眼也钩成了两道月牙。
这感觉……还真是熟悉啊！
正是庙会时期，来星君庙赶集的人格外多，至少有数万人都聚集在这里。
外面是冰冷孤寂的星空，星君庙里却是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
李耀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天元界，某一座地下鬼市。
都是一样的嘈杂、喧闹、混乱，却又充满活力。
此刻，李耀已经和黑铁镇众人分别。
为了感激李耀的救命之恩，穆平镇长把星空巨蟹外壳碎片卖掉之后，塞给他一大笔钱。
李耀初来乍到，囊中羞涩，也不客气，这笔钱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先在二手晶脑商店，购买了一款半旧不新的手腕式晶脑。
飞星界的晶脑在小型化方面，比天元界更加先进，手腕晶脑就像是手表一样，极其轻薄。
随后，李耀又来到了一家被称为“万事通”的店铺，这是一家十分特殊的消息商店。
因为星君庙一带，距离飞星界的中央区域实在太过遥远，无法时时刻刻都接驳到灵网之中，所以在很多消息闭塞的穷乡僻壤，就产生了这种消息商店。
南来北往的商贩，会将来自星域中央的最新消息，都存储在玉简中，作为一种特殊的商品贩卖给消息商店。
而边远地区的居民，就可以到消息商店，花上一点小钱，浏览最新的信息。
这样的信息，大约一两个月会全面更新一次，在辽阔无垠的星海中，也算是十分及时了。
李耀坐在消息商店的角落里，面前开启了四张光幕，以不至于骇人听闻的速度，慢悠悠地浏览着。
来自星域中央的新闻，令他对飞星界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数量最多的新闻，是关于某个坐标爆发了星云风暴、陨石雨，或者探险者又在某个坐标发现了空间漩涡之类。
看来，对以星海航行为生的飞星人族文明来说，星海中的异动，是至关重要的大事。
其次，就是星盗出没的消息，最新的星盗团实力排行榜，和悬赏通缉榜。
榜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点击进去，都是一段段触目惊心的凶案，显示出星海航行的危险性。
至于妖兽侵袭和天魔降临的新闻，倒是不多，看来这两种威胁只是偶尔出现，并没有星盗来得严重。
李耀最关心的，还是飞星界的总体实力和最高战力。
如果这是一处“元婴多如狗，金丹满地走”的大千世界，那纵然他有再大的野心，都要乖乖夹起尾巴做人了。
幸好，浏览了全部新闻之后，倒是没发现这种迹象，在新闻中提到了几名元婴老怪的名字，描述的口吻也都是充满敬畏，而且有几个著名宗派的宗主和长老，似乎也只是金丹强者。
至于比元婴更加强大的化神期修真者，李耀并没有在最近的新闻中看到。
“不应该啊，飞星界的灵能明明比天元界更加充裕，为什么顶级强者的数量好像相差无几？”
李耀一边浏览新闻，一边思索着。
半个钟头后，他有了模糊的结论。
飞星界的灵能的确是更加充裕，不过这里是古战场，遗留了大量的星舰残骸和古代法宝。
所以这一界的修真者，就更加注重法宝的炼制和运用。
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都花在法宝炼制上之后，飞星界拥有了无比发达和普及的晶铠体系，这是一个真正以晶铠为尊的世界，大部分修炼和作战理论，都围绕晶铠来建立。
而天元界，因为先天资源不丰富，也没有那么多古战场遗迹可以发掘，所以晶铠并不普及，大部分修真者还是将自身修炼摆在第一位的，晶铠只是起到增幅作用。
这就造成了，两界的资源虽然有多有寡，但顶级强者的境界却是相差无几，飞星界最多略高一线而已。
不过，或许飞星界还有更加强横的高手，只是一直闭关修炼，没有在最近的新闻中出现，这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第447章 星盗来袭！
除了这些消息，被浏览最多次的就是有关天圣城的新闻，甚至有一些付费的太虚幻境，可以模拟出天圣城中的壮观景象。
李耀也尝试了几次，的确令他印象深刻。
在天圣城的生活区中，不但有湖泊和海洋，还有连绵起伏的山峦和深达数百米的峡谷，甚至有无数浮空山在半空中漂浮，从浮空山上垂挂下来的万千瀑布，在半空中就变成了蒙蒙细雨，甚至还浮现出一道道彩虹。
天圣城的工作和学习区域，却是一座座立体城市，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之间，依靠真空管道和传送阵互相连接，近乎透明的栈桥上，摩肩接踵的人潮来往，就像是漫步于天际，各种奇形怪状的飞梭车拖出五光十色的焰流，在栈桥之间川流不息，速度奇快，却是从来不会撞上，就像是有一只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一切。
李耀实在很难想象，这样一座繁华喧闹的大城，竟然是位于星海之中，怪不得整个飞星界的居民，都对天圣城趋之若鹜。
不过，更令他感兴趣的，却是天圣城中的修炼设施。
天圣城是飞星界的修炼中心，不但拥有实力最强的六大宗派总部，而且各大宗派还纷纷设立了大中小学、训练营、晶铠修炼馆等各种机构。
飞星界最负盛名的几家晶铠炼制中心，也都把总部设立在天圣城。
李耀在信息库中搜索到了其中一家晶铠炼制中心的宣传短片。
在短片中出现的，是占地面积超过五百亩的超大型炼器室，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自动化法宝炼制流水线，以及用各种灵能机械臂组成的自动装配系统。
一台普通的工程或者农用晶铠，只需要几名炼器师监控，再加上几十名低阶修真者和几百名普通工人操作，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炼制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量产！
如此先进的炼器设备和技术，将晶铠的炼制成本压缩到极限，晶铠才能在飞星界如此普及，就像是天元界的飞梭车一样，家家户户咬咬牙都能买上一台。
至于战斗专用晶铠，虽然李耀没有见识到炼制过程，却是找到了一段“九鼎竞技场”的晶铠斗场广告。
因为晶铠在飞星界是如此流行，飞星界的修真者都渴望成为一名强大的铠师，各种晶铠比斗在这一界也是大行其道。
像天元界流行的飞晶球竞速，在这里只是司空见惯的小把戏，这里有更多、更刺激的比斗方式。
而各种晶铠斗场，也在整个飞星界各处，如雨后春笋一般建立起来，不但修真者都喜欢在里面切磋技艺，就连普通人也喜欢驾驭着工程和农用晶铠，在业余竞技场里撞来撞去，享受那种铁锈和汗水的阳刚气息。
各种晶铠比斗、联赛、公开和地下的赌局……这一切已经形成了一条无比庞大的利益链，再加上晶铠炼制、改装、维修以及铠师培训，是当之无愧的飞星界支柱产业。
能够在顶级竞技场上获取胜利的铠师，也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大明星，大英雄，能享受到万千少男少女的崇拜，以及各大宗派的青睐，还有最丰富的修炼资源。
在这段以太虚幻境形式播放，令人身临其境的竞技场广告中，李耀仿佛就坐在巨大的三百六十度球形竞技场中，被晶磁力牢牢吸附在座椅上，不停旋转。
而一红一白，两台晶铠就漂浮在球形竞技场的中央，化作两道流光，以一系列华丽到极点的招式互相狂轰滥炸。
有时候，他们的攻势和观众就隔了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却是被防御符阵牢牢抵挡住，只是将观众的头发吹得狂乱舞动，令人心脏狂跳，大呼过瘾。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李耀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按照信息显示，这段广告中的两名铠师都只是筑基期中高阶而已，但是在缠斗中体现出来的速度、力量、小范围机动，全都像是筑基期巅峰，甚至结丹期修士那样强悍！
李耀将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尽收眼底，随后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浮现出了两道半透明虚影，飞快计算起来。
半天之后，他得出结论，如果不依靠玄骨战铠上，来自骸骨龙魔的那些强化材料，而是身穿同一套晶铠的话，他极有可能，不是这两名铠师的对手！
而这两名铠师，远远不是这“九鼎竞技场”中最强的铠师。
“真是不可思议，飞星界的战斗晶铠，无论是外形，结构，还是火力配备，全都比天元界至少先进了一百年！”
“而且这里的铠师，也掌握着好几种驾驭晶铠的神通，能够将自己和晶铠彻底融为一体，战力增幅，远远不止三五倍！”
“实在是迫不及待，我一定要去天圣城，将这些晶铠炼制秘法，和驾驭晶铠的神通，统统学到手！”
看着太虚幻境中两名铠师的激烈缠斗，李耀这个法宝迷，摩拳擦掌，双眼喷火，几乎要流下口水。
在信息商店，针对他这种渴望去天圣城闯荡的青年，也有很多信息。
有一些旅行社，专门开通了去天圣城旅游的线路，不但可以去天圣城的生活区中度假，还可以亲自去顶级斗技场，欣赏真正的晶铠高手较量，整整一个月，绝对纯玩团，不含任何购物项目，甚至还有机会得到晶铠高手的亲笔签名。
不过价格也是奇高无比，最便宜的一档都要好几十万。
还有一些比较隐秘的信息，就是通过各种渠道，偷渡到天圣城里去了。
不过就算偷渡过去，也是黑户，只能偷偷摸摸居住在天圣城的六环以外，根本不可能进入到真正的修炼中心。
比较公开的，就是各种比赛信息了。
和李耀想象中不同，这些比赛并不是由天圣盟统一发布，而是由天圣城中的各大势力分别发布的。
比方说，今年天圣盟给了某个晶铠炼制中心五十个名额，那么这个晶铠炼制中心就可以公开举办炼器比赛，只要位列前五十名，都可以进入天圣城，成为这个炼制中心的员工。
在这种政策的影响下，各种比赛五花八门，多如牛毛。
只可惜，绝大部分比赛都在比较繁华的星域举办，星君庙、黑铁镇这样的穷乡僻壤，自然是不会有的。
“看来，还是要先去比较繁华的星域，再做打算。”
李耀查询最近来往星君庙的货船，发现在三天之后，会有两艘货船来到星君庙，进行简单的停泊补给之后，就会一路长途跋涉，去比较靠近天圣城的三明星域。
三明星域拥有一条偏重于火系灵能的星空灵脉，将星舰停泊在星空灵脉中的话，对于修炼火系功法有非常大的促进作用，所以有好几个中等宗派都将总部设立在那里，也算是飞星界中比较繁华的一片星域了。
“那就先去三明星域！”
星君庙一带的居民，若想外出闯荡，大多是选择搭乘货船，所以各种登船流程都很成熟。
李耀通过一家代理商社，预定了一个货船上的席位。
期间这家代理商社，也派出了一名炼气期的冥修师，对他进行催眠，检验他的身份。
以他的神魂强度，又岂会被一名小小的炼气期给催眠？一番检测下来，反而坐实了他编造的假身份，十分顺利地弄到了船票。
之后三天，李耀就一直待在信息商店，如海绵吸水，吞噬了大量信息。
三天后的清晨。
李耀依旧蜷缩在信息商店的一角，尽管三天三夜都没有合眼，双眸却是愈发清澈，趁着别人都在闭眼假寐，浏览信息的速度越来越快。
距离货船出发，还有半天时间，他准备在登船之前，再抓紧多了解一些飞星界的常识。
就在这时，屁股下面先是轻轻一颤，紧接着上下猛地一抖，好几只玻璃杯都落到地上砸了个粉碎，不少人都从瞌睡中惊醒，发出含糊的咕哝声。
“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却是将所有人的瞌睡虫都震得粉碎。
“星盗！星盗来了！”
不少星君庙的居民，一下子就听出了警报声的含义，全都变得脸色煞白，尖叫起来。
地面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手舞足蹈，有人吓得躲到了桌子底下，更多人一窝蜂逃到了大街上。
李耀皱眉，暗暗咒骂一句，也跟着人群，来到大街上。
今天是庙会的最后两天，尽管有大批居民已经离开星君庙，却还是有好几千人滞留在这里，大街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人群，天空中用巨型全息光幕模拟出来的蓝天白云，在剧烈的震荡中一块接一块熄灭，露出了冰冷阴森的钢铁穹顶。
一张张暗红色的光幕，在半空中逐渐凝聚，播放着星海中激战的场面。
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凝重道：“大家不要慌乱，我们遭遇了星盗，正在进行厮杀！”
“星君庙拥有极其强大的防御系统，绝对不会被星盗攻破，蹈海星君一定会保佑我们！”
“星盗的手段，大家都有所耳闻。”
“倘若我们一开始就选择投降，或许他们在把星君庙搜刮一空之后还会放我们一条生路。”
“但眼下双方已经交火，我们打死了好几名星盗，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一旦被星盗冲进星君庙，大家都是死路一条！”
“现在，所有人都稍安勿躁，有晶铠的都穿上晶铠，没有晶铠的都在玄光箭头的指引下前往避难所，万一船壳被击破，这里极有可能处于真空状态！”
“所有学习过真空格斗的铠师，现在按照就近原则，到一号，四号和六号甲板集合，和我们星君庙护卫队一起，将这股星盗击退！”

第448章 风雨狱
“轰！”
伴随着这句话，星君庙内又是一阵山摇地动，钢铁穹顶发出“吱吱呀呀”的金属断裂声，十几根钢管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砸落。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两枚针尖，周身肌肉一刹那间全部抽紧，乍一看就像是整个人缩小了一轮，但身上的衣服却像是吹足了气一样鼓鼓囊囊，甚至发出“嘶嘶”的破裂声。
“啪啪”两声，李耀脚上夹着钢板的工作鞋，表面没有变化，强化橡胶的鞋底却是炸成了粉末，连带着小腿上宽松的裤管都被撕裂成一缕缕破布，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流光，向钢管掉落处电射而去！
“唰！”
李耀的手臂幻化成十几道残影，如皮鞭般，将十四根钢管卷入掌心，只剩下最后一根掉落在无人处，发出“当啷”一声巨响。
钢管虽然没有砸到人，却是着实吓坏了不少普通人，刚刚有些平静的人群再次骚动，不少老弱幼小都在激烈的推搡中倒在地上，不远处隐隐传来了小女孩无助的哭声。
“咔嚓！”
李耀手中攥着的几根钢管，瞬间被他握出了入木三分的手印。
李耀面无表情，眼底却绽放出了暴怒的火焰。
他眯起眼睛，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战况。
在星空中突兀出现的，是一艘长度超过一千米，外形如鳄鱼般狰狞的星舰，遍布鳄鱼“脊背”的巨大炮塔，正源源不断喷射出刺眼的灵能光团，朝星君庙狂轰滥炸。
不过，星君庙的防御强度明显超出了星盗的预料。
环形防御圈飞快旋转，灵能护盾将所有的能量攻击统统吸收，而重力场干扰防御体系，亦令所有的实体攻击都偏离了方向，呼啸的弹丸纷纷和星君庙擦身而过，射向了黑暗的星海。
片刻之后，星盗就降低了强攻的节奏，从战舰腹部喷射出大量的晶铠，试图强行突入。
星君庙的护卫队亦飞上星空，数百名铠师纠缠在一起，冰冷的星海犹如沸腾，一道道灵能涟漪如洪水泛滥，疯狂激荡。
人数上，星盗并不占优势。
这片穷山恶水，没有修炼宗派的庇护，几乎家家户户的男丁都会驾驭晶铠，进行简单的格斗。
不过，这里的居民终究是普通人居多，就连星君庙的护卫队里，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名炼气期修士，大多还上了年纪，或者身有残疾，所以才回家乡养老。
星盗却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不少人都是炼气期高阶，甚至筑基修士，厮杀经验丰富，装备的又都是武装到牙齿的战斗晶铠，对上这些业余选手，就如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星君庙护卫队，只能凭借强大的防御圈苦苦支撑，尽量拖延时间。
任谁都看得出来，防御圈被攻破，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耀脸上，却是浮现出了一丝疑惑，眯起眼睛，仔细分析着鳄鱼战舰。
这艘战舰的舰首上，张牙舞爪地镌刻着三个大字，“风雨狱”！
李耀脑中飞快检索着最新搜集到的信息。
风雨狱，是飞星界排名前二十的大型星盗团，行动诡谲，作风残忍，臭名昭著。
首领风雨重是一名金丹强者，为人极其机敏，天圣盟曾经组织过好几次对风雨狱的围剿，甚至出动过一名金丹巅峰修士。
每一次围剿，风雨狱都全军覆没，但风雨重却总是能逃出生天，用不了多久就召集一批人马东山再起，声势一次比一次浩大，手段一次比一次残暴！
估计星君庙这边，也是看到了风雨狱的名号，所以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展开了积极防御，根本没有投降的打算。
“奇怪，飞星界排名前二十的星盗团，到这种穷乡僻壤来干什么？”
仔细研究着光幕，李耀若有所思。
他发现风雨狱的鳄鱼战舰虽然来势汹汹，但战舰上却有好多处支离破碎的伤痕，甚至有好几座炮塔都被打爆，连尾部的光焰喷口，都是断断续续，一闪一灭，显然动力符阵都出现了大问题。
正在星空中厮杀的星盗，也比较笨拙和焦躁，似乎缺少灵能和弹药，很少使用远程攻击，都是以贴身近战为主。
一句话，星君庙这边，固然是砧板上的肉。
但风雨狱的星盗们，挥舞的也是一把钝刀，纵然能砍到肉里，想要顺利剁成肉馅，还是要费一番手脚。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快要弹尽粮绝了。”
李耀下了结论，“星君庙这边，不过是普通人和低阶修士组成的杂牌军，换言之，就是穿上了盔甲的农民。”
“以风雨狱的手段，按理来说，就算被防御圈干扰，也应该轻而易举就解决战斗才对，怎么会僵持这么久？”
“风雨狱的老大，金丹强者风雨重，要么就是不在这艘战舰上，要么就是身受重伤，严重到根本爬不起来，否则，光凭他结丹期的修为，只怕一只手一只脚，都能大摇大摆突破防御圈了。”
“飞星界可是真有意思啊，堂堂修真者，不保护普通人也就算了，竟然化身星盗，对普通人大肆杀戮？”
李耀回忆着信息库中，风雨狱星盗团的斑斑劣迹，桩桩罪行，眼底绽放出了比冰锥更加锐利的光芒，朝一号甲板掠去。
一号甲板已经乱作一团。
没有修炼宗派的庇护和指导，普通人和低阶散修只是一盘散沙，全凭血气之勇，大喊大叫一通之后，穿上晶铠，冲向星海。
李耀不由咧嘴。
如果把他的各项能力数字化，战斗力算作60的话，那么指挥能力……近乎于0，根本不可能将这些散兵游勇组织起来。
叹了口气，李耀只能召唤出岩兵，纵身一跃，冲向星空。
不过他并没有像别人一样，急吼吼就杀入战团。
他冷静观察战场，发现有好几名星盗的手段都十分犀利，看样子至少有筑基期水准。
他或许可以对付两三个，但若是三五个围攻上来，他就会被纠缠住。
而对方鳄鱼战舰的舰炮，可不是吃素的，就算攻不破星君庙的环形防御圈，要把他打爆，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李耀，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感知到了在星君庙一带传来非常强大的灵能波动，是否需要我们靠拢过来？”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莫玄焦急的声音。
“不用。”
李耀沉吟片刻道，“我们正在遭受星盗的攻击，对方拥有一艘火力强大的战舰，火花号是多功能探险舰，现在只修复了几门副炮，对攻起来占不到便宜。”
“现在局面很混乱，我不知道对方是否还有后援，火花号千万不能暴露。”
“你们继续伪装漂流，保持灵能通讯静默，等到安全的时候，我会主动发起通讯。”
“至于这艘战舰……我来解决它！”
直到今天之前，李耀很少在真空失重环境中作战，早就习惯了无所不在的重力束缚。
他一边慢慢运转着动力符阵，活动手脚，一边冷静观察，思考着一个又一个的作战计划。
“别说这台岩兵了，就算是玄骨战铠，从外面也很难击破鳄鱼战舰，还是要想办法潜入进去。”
“怎么办？”
“虽然鳄鱼战舰的外壳上千疮百孔，但显然战舰上的星盗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有的破损处都被防空炮额外照顾，一旦有敌人靠近，就会遭到密集火力的招呼。”
“哪怕能穿透火网，都会被战舰内部的敌人察觉，失去了潜行的意义。”
“究竟从什么地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鳄鱼战舰呢？”
李耀眼底的星芒高频颤动，计算力飙至极限，苦苦思索着对策，偶尔观察到了一个比较奇怪的现象，顿时眼前一亮。
鳄鱼战舰的尾部，一共有两排共十组光焰喷口，喷涌出了十道炙热的火光，为战舰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然而，因为遭受重创，其中四组喷口，喷射出的光焰都断断续续。
其中间隔最长的一组，每隔十九秒才会喷发一次光焰，每一次喷发都持续五秒钟。
初步估计，每一组喷口中，每一根管道的直径都超过三米。
“这一点，似乎可以利用。”
李耀以往虽然没有见过这种造型的战舰，但是这种将动力系统放在尾部的晶石战舰，内部构造应该大同小异。
喷射灵焰的管道，一直会延伸到战舰中后方的动力舱底部，而为了散热，旁边还会留出大量的空隙，甚至有好几座冷却池，充斥着特殊的冷却液。
哪怕动力舱内都是人，这些冷却池，只要不出现故障，是很少有人会看守的。
“就是这里了！”
“风雨狱无端端出现在这种穷乡僻壤，又急不可耐地对一处没什么油水的贫瘠城镇发动进攻，居然一时半会儿还攻不下来，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如果他们还有余力，肯定早就投放出来，全力破坏环形防御圈了。”
“所以，现在出现在战场上的，应该是他们的绝大部分力量。”
“战舰里面的高手，绝对不会太多！”
李耀脑域中，目光所及的一切，全都化作了半透明的虚影，旋即又变成亿万数字，他疯狂计算着距离、速度和角度，片刻之后，挥舞着岩兵的四条手臂，略显笨拙地杀入战团！

第449章 潜入！
他就像是一个初次上战场的新手，因为惊慌失措，对动力符阵的控制一塌糊涂，像是一只手舞足蹈的螃蟹，歪歪扭扭扑向一名星盗。
这名星盗穿着一身如龙虾般的火红色晶铠，双臂前端伸出两只大钳子，正在和两名星君庙铠师缠斗，似乎没有注意李耀的到来。
直到李耀掠至他的背后，这名星盗才猛地一记回身旋风踢，夹杂着爆裂的灵能，一脚正中李耀的胸口，脚底还弹出了十几根高频振动的格斗刺！
顿时，岩兵的胸甲四分五裂，如一枚炮弹般被狠狠弹开，李耀挣扎片刻后，便逐渐僵硬下来，不动了。
如果有别的星盗看到了这一幕，很自然就会认为，这是一个愚蠢的乡巴佬，想要从背后偷袭一名经验丰富的悍匪，却是早就被悍匪发现，反而不动声色地设下陷阱，一击毙命！
从这一记势大力沉，夹杂着刺眼流光的回身旋风踢来看，这名悍匪的实力至少也有炼气期高阶，绝不是一名身穿“岩兵”的乡巴佬可以抵挡！
死亡之花，在战场上朵朵绽放，包括这名星盗在内，再也没有人多看这台胸甲爆裂的岩兵一眼。
破碎的岩兵内，李耀嘴角勾起了一道残忍的弧度。
凭他千锤百炼，怪物般的体魄，区区一名练气修士的重击，除了让他心跳稍稍加速之外，完全没有半点儿伤害。
他像是一条冬眠的毒蛇，手脚一动不动，静静地在星海中漂流。
脑门上却是冒出了大量的热气，汗水还未渗透出来，就被蒸发。
计算力狂飙的结果，是他眼前出现了上万条纵横交错的光线，将鳄鱼战舰的行动轨迹，自己的漂流方向，以及挡在自己前方的所有干扰因素统统计算在内。
“哧……哧……”
李耀将动力符阵调节到了最微弱的程度，只有当身体角度调整到所有人视线之外时，才偶尔喷射出一道黯淡无比的光流，对方向进行微调。
偶尔，他也会撞上正在战斗中的铠师，或者是已经被撕成碎片的晶铠残骸，又一次调整方向。
在战场上，像他这样“随波逐流”的尸体和残骸，还有很多。
却是没有人注意到，在一次次的撞击之后，他逐渐向鳄鱼战舰的尾部飘去。
“最后五百米。”
李耀盯着鳄鱼战舰背后喷涌出来，如火山爆发一般的赤色光焰，睫毛微微颤动，吞下一口唾沫。
他知道，要驱动一艘上千米长的晶石战舰，动力符阵的规模大到吓人，喷射出来的尾焰温度高得可怕，其中还夹杂着大量暴烈的灵能。
岩兵发出了高温警报，这种工程晶铠根本抵挡不住尾焰的高温，即便只是靠近，一些密封性不佳的法宝单元都开始融化。
“最后三百米。”
李耀如置身熔炉，汗毛蜷曲，口干舌燥。
岩兵的光幕上，不少法宝单元的性能参数全都跌破谷底，处于失控状况。
李耀咬牙坚持，依旧向尾焰掠去。
“最后一百米！”
如果他的前进轨迹不变，三秒钟之后，就会被巨大的尾焰扫中，化为虚无。
这是最关键的一百米！
当一道尾焰骤然爆发时，李耀也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周身所有动力符阵疯狂闪耀起来，以几乎撕裂岩兵的速度，瞬间加速，险之又险地和尾焰擦身而过，掠至一组断断续续的喷口上方！
哪怕战场上有人注意到这一幕，视线也会被尾焰完全夺走，不会注意到在火山爆发般的光焰之下，还有一台晶铠做出了快若惊鸿的动作！
他们只会以为，岩兵是不幸被尾焰扫中，彻底熔化了。
“呼哧……呼哧……呼哧……”
李耀大口喘息，岩兵的空气单元却是被高温破坏，吸入鼻腔中的空气，如同灼热的岩浆，令他忍不住低吟一声。
接下来，是最困难的一步。
李耀下方的这组光焰喷口，每隔十九秒钟激发一次，所以这里的温度比周围要稍微低一些。
不过，那也是上千度的高温！
“呼——”
一次无比壮观的喷射，就像是太阳上抛射出来的日珥！
李耀猛地一咬牙，从岩兵中挣脱出来！
此刻，他和上千度高温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芥子战斗服！
一刹那，李耀就被灼伤，皮肤皲裂，眼球通红。
“唰！”
下一刹那，他身上出现了一套诡异的黑色晶铠，一道道红色流光在铠甲缝隙之间缓缓流淌，一些关键部位还暗暗绽放着内敛的银光。
李耀换上了玄骨战铠！
经过骸骨龙魔血肉和古法宝碎片强化的玄骨战铠在身，上千度的高温也并非不能承受，李耀如一抹黑色的幽灵，忍受着高温，匍匐在光焰喷口上方，即将展开的疯狂行动令他心跳加速，血液奔流！
“呼——”
又一次光辉灿烂的尾焰喷射之后，光焰尚未完全喷尽，李耀就低吼一声，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进了光焰喷口！
倒计时开始，十九秒钟！
高温，数千度的高温！
连玄骨战铠，都无法完全抵挡的高温！
李耀的眼球，完全被烧成了深红色，只用了一秒钟，就前进了将近三十米，深入到鳄鱼战舰内部。
前方的管道越来越狭窄，又被分成了好几个不同的方向，无法再继续前行。
“唰！”
玄骨战铠左臂上的紫电青冥爪，骤然弹出，爪尖合拢，形成一支钻头，高速旋转起来。
紫色的电弧和青色的冥火，亦是源源不断涌出，在钻头外面形成一圈螺旋玄光，亦是疯狂旋转！
玄光钻头！
和骸骨龙魔一战之后，李耀有感于火花号玄光钻头的强大，在之后一个多月里，和莫玄等人一起，深入研究了玄光钻头使用的符阵和神通，初步解析出了超过三百种全新符阵的作用，以及错综复杂的灵能循环结构，并且将这些神通都应用到了紫电青冥爪的改装之中。
如今，玄骨战铠的左臂前端，由五支流银骸骨和古法宝碎片强化过，锐不可当的爪刃组成，一旦张开，就是阴险狠辣的紫电青冥爪，一旦并拢高速旋转，就能自动激发强大的灵能，变成一具无坚不摧的小型玄光钻头！
这还不够。
李耀知道，这种光焰喷射管道使用的材料，为了抵御数千度的高温，强度一定十分之高，即便用玄光钻头，也未必能在数秒钟之内击破。
“唰！”
李耀右手一扬，将数个圆柱形的晶石炸弹紧贴在管壁之上。
几声轻轻的爆响，这一片管壁顿时变成了幽兰色，温度急剧下降。
这是天元界发掘到，威力最强的冰冻炸弹，幽冥冰狱！
李耀去骸骨龙星上探险时，可是全副武装，作为一名炸弹狂人，当然少不了携带成百上千的炸弹。
只是在骸骨龙星上没有用到，却是用在了这里。
炼制管壁的材料，拥有极强的抗高温能力，却是没有考虑过遇到极度低温的状况。
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顿时变得脆弱不少。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五秒。
李耀咆哮，玄光钻头，朝管壁上狠狠轰击！
一秒，两秒，三秒……
距离下一次光焰喷射，越来越近。
李耀全神贯注，眼珠凝固，浑然没有考虑过时间来不及的问题，将神魂燃烧到了极限，玄光钻头上绽放出了万道流光，不断冲击，冲击，冲击！
终于！
管壁再也支撑不住，被玄光钻头轰出了一个大窟窿！
李耀不顾一切，窜了进去。
里面却是一片巨大的空洞，矗立着一座立体的管道森林，密密麻麻，纵横交错，遍布着各种管道。
一阵阵呼啸的狂风，在金属管道之间不断吹拂，缭绕，带走热量。
“这里是风冷室。”
“原来这种晶石战舰，采用的是风冷系统，整个动力系统的周围，环列着一圈大型风系符阵，似乎还有一些冰冻符阵，吹出阵阵冷风，用来给动力符阵和管道降温。”
李耀一边思索，手脚却是不停，如一头巨大的猿猴，在管道之间腾转挪移，不顾一切地向管道深处逃窜，距离被他钻破的管道越来越远。
“轰！”
光焰终于又一次喷射而出，一部分光焰顺着窟窿冲进管道内部，如火焰巨兽张牙舞爪！
李耀却是早已逃脱了它的肆虐范围，逃到了风冷室的角落。
黑暗中，他盯着头顶错综复杂的管道森林，根据管道的分布和走向，冷静分析着战舰后方的大致布局，以及动力舱的位置。
“从这些管道的走向来看，动力舱应该是在左上角，而右下方是无人区域的可能性最大。”
李耀摸索着冰冷的钢板，微微一笑，又一次凝聚起了玄光钻头。
十分钟之后，晶石战舰尾部，一处无人看管的冷却槽，用来灌注冷却液的盖板下方，传来了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紧接着一连串细密的火星从盖板和冷却槽的缝隙之间爆射出来。
盖板缓缓打开，一条黑色的幽灵，从冷却槽中缓缓浮起。
李耀神不知鬼不觉，突入到了风雨狱星盗的星舰内部。

第450章 一群疯狗
战舰后方阴暗狭窄的甬道内。
这艘战舰像是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绞杀战，内部支离破碎，到处都是裂缝、断层和被强化泡沫封闭起来的破损船舱，就像是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又被巨人砸了个稀烂。
在钢梁和管道的狭小缝隙之间，李耀如同一条刚刚从冬眠中苏醒，饥肠辘辘的蟒蛇，无声无息地游走，顺着最狭窄的裂缝，穿过了一个又一个船舱。
偶尔，也有几名星盗从他下方的甬道中匆匆走过，李耀却是没有下手，只是静静听着他们的只言片语。
从星盗的交谈中，李耀发现这艘战舰正处在非常不妙的境地，到处都是严重的内伤，到处都有可能爆炸，灵能也接近枯竭。
大部分战斗人员全都释放出去强攻星君庙，留在星舰上的大多是操作人员和维修人员。
终于，当前方的甬道内再次狂奔过来一名星盗，而李耀的神念在方圆几十米内都没有感知到第三道心跳声时，他动了！
如同暴起的怪蟒，从管道缝隙之间电射而出，双足在墙壁上轻轻一顿，瞬间掠至这名星盗面前，双手化作两条凌厉的皮鞭，空气中发出“啪啪”两声！
星盗还未反应过来，左右肩胛骨全都爆裂成了细沙一般的粉末！
痛感尚未传入大脑，星盗眼中兀自流转着一丝迷茫，李耀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一记凶残至极的“虎蹴击”，芥子战斗服根本没半点儿用处，五脏六腑片片碎裂，肋骨根根折断，尖锐的骨刺险之又险地擦过心脏！
星盗终于感知到了生不如死的痛楚，嘴巴却是被李耀死死捂住，力量之大，所有牙齿都互相挤压，发出“咔咔”之声！
如同怪蟒绞住了绵羊，星盗动弹不得，被李耀拖曳到了一间早就看上的工具舱内，又随手往门上施加了一道静音符，这才往角落里随手一抛。
星盗手脚乱抖，疼得口吐白沫，却是连大喊大叫的力气都没有，眼珠滴溜溜乱转，瞳孔中倒映着李耀一身漆黑的晶铠和殷红如血的灵纹，旋即被恐惧吞噬！
李耀取出一支高度浓缩的医疗药剂，用大拇指顶开，微微倾斜。
一缕晶莹剔透，异香扑鼻的浓稠药液，顿时化作一线琥珀色的汁液，无声无息流淌到了地上。
李耀平静道：“你的肩胛骨和肋骨全都爆裂，五脏六腑都有严重的内出血现象，视你的实力高低，还能活五到八分钟。”
“如果吞下这支医疗药剂，应该能初步止住内出血，让你坚持到医疗舱。”
“现在给你三分钟，将你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星舰目前的状态以及人员配备，还有最高指挥官的身份和实力，统统说清楚。”
“只要你觉得有用的信息，全部说出来，是否有价值，由我来判断。”
“如果我认为你说的东西很有价值，那么我会把这支医疗药剂给你，我的目标不是你，没必要在你这种小虾米身上浪费时间。”
“不过记住，要快，三分钟里，医疗药剂可是会源源不断流走的，若是最后剩下的药剂不够疗伤，可不要怪我。”
说着，李耀面前打出一道光幕，上面用猩红的字体显示着倒计时。
三分钟，开始！
还有两分五十九秒！
星盗就像是被钉在砧板上的泥鳅，疼得活蹦乱跳，龇牙咧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咒骂还是在求饶。
李耀心平气和，倒计时继续，医疗药剂也源源不断地流淌。
星盗用了十秒钟时间，终于清楚认识到局面，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忍痛匍匐在李耀脚下，滔滔不绝地交代起来。
情况和李耀推测的相差无几，这艘风雨狱的星舰并不是由金丹级悍匪风雨重亲自坐镇，而是由他的独生子风雨明在指挥。
风雨明今年二十七岁，筑基期高阶修真者，在星盗云集的“蜘蛛巢星”还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以后想要继承风雨狱，就要先树立起自己的赫赫凶名。
这是风雨明第一次独自“狩猎”。
一开始十分顺利，接连捕获了两艘商船，劫掠到了大量的物资。
不过在第二次狩猎中，却是被路过的“大角铠师团”发现。
大角铠师团并不是商船的护卫队，此前和风雨狱也没有什么恩怨，彼此的综合战力相差无几，甚至风雨明这边还略高一筹，一旦打起来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岂料大角铠师团就像是疯狗一样，死死咬着不放，双方在星海中追逐缠斗了整整两个月，都付出了极其惨重的损伤，连两边的星舰都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风雨明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铠师团，一路上越逃越远，终于来到这片边陲之地。
这时候他的星舰都接近崩溃，正好发现了星君庙，便想在这里获得一些补给。
原本以为两炮轰下去，这里的乡巴佬就会乖乖投降，没想到星君庙的防御居然如此强悍，迫不得已展开了强攻，于是就出现了李耀刚才看到的一幕。
两个月的缠斗，风雨明损失了大量精锐，剩下的星盗也是人困马乏，个个带伤，弹药和灵能都所剩无几，所以才会连一个小小的乡下城镇，都没能在一个钟头之内打下来。
“我，我什么都说了，快把医疗药剂给我，给我……”
这名星盗脸色煞白，喉咙里鲜血翻腾，又是焦急，又是恐惧地哀求道。
“大角铠师团？”
李耀若有所思。
铠师团是飞星界特有的修真者组织。
和修炼宗派相比，铠师团更加自由宽松，只要是身家清白，有一定实力的铠师，都可以自由加入，当然也可以自由离去。
这种松散的组织结构，非常受一些不喜欢被束缚的散修欢迎，还有不少宗派的年轻人，离开宗门的庇护出来历练，也喜欢加入铠师团，积累战斗经验，结交各路豪杰，领略大千世界的浩瀚风光。
铠师团的收入来源，大致有两方面，一是充当大型商队和矿业基地的护卫；另外一种就是专门猎杀星盗和妖兽，获取赏金了。
不过，李耀并没有在飞星界比较著名的几支大型铠师团当中，找到“大角铠师团”这个名字，应该是一支中小型铠师团。
一支实力平平的中小型铠师团，为什么要不死不休，和风雨狱星盗纠缠两个多月？风雨狱的赏金有这么高么？
“大角铠师团为什么要纠缠你们两个月？”
李耀将手腕一压，医疗药剂倾倒的速度陡然加快，眼看半支药剂都要倒空。
星盗深深凹陷的眼窝中几乎要伸出手来，扑鼻的香气反衬之下，五脏六腑如火焚雷击般的痛楚，愈发不可忍耐，嘴唇颤抖片刻，终于说出实情。
“明少在劫掠第二艘商船时，为了，为了打响自己的招牌，在对方投降之后，还是将……整整一船人都杀光了！”
李耀眼中，几条血丝瞬间断裂，点了点头，将医疗药剂递了过去：“很好，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
星盗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颤抖着接过了医疗药剂，来不及一口吞下，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一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心脏，窜出几十万道电弧，一阵强烈的抽搐之后，双眼瞪大，凝固了。
李耀收回医疗药剂，消失在工具舱顶部的管道缝隙中。
……
风雨明就像是一条被困在铁笼子里，又打断了一条腿的恶狼，一瘸一拐地来回踱步，表情又是狰狞，又是绝望，甚至还带着一丝……委屈。
“王八蛋，大角铠师团这些疯狗究竟要追到什么时候？”
“老子劫掠的，又不是你们保护的货船！”
“这是老子第一次出来狩猎，老子头上的赏金，还不够你们的星舰，开一个星期消耗的燃料！”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风雨明声嘶力竭地吼叫，使劲揪着头发，几乎要把自己揪得凌空跳起来。
过去两个月的厮杀，对这名初出茅庐的悍匪来说，实在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大角铠师团的综合战力并不强大，甚至还比他稍逊一筹。
但对方就像是把“死缠烂打”四个字纹在脑门，一次又一次摆脱之后，又一次又一次像牛皮糖一样粘了上来，怎么甩都甩不到！
每次接触，都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硬顶着凶悍的火力，将星舰靠到近在咫尺玩舰炮对轰，就像是两个小混混挺胸叠肚，用匕首对刺，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架势！
在这种丧心病狂的攻势之下，风雨狱悍匪也只好落荒而逃。
原本以为在碎石星带和星云风暴中穿梭了大半个月，终于逃到了飞星界的边陲，总算能摆脱这群疯狗。
谁知道半天之前，还是扫描到了对方的神念，而且是毫不掩饰，无比猖狂的明文，组成了一条无比嚣张的信息：
“大家出来修真，最重要是讲信用，说要干掉你，就算追到星河尽头，也要把你干掉！”
这群疯狗！
屋漏偏逢连夜雨，眼前这座小小的星空城镇也太过诡异，居然拥有如此强大的环形防御圈，快两个钟头了都没打下来。
风雨明隐隐觉得，自己要在这里获取补给的希望，恐怕是要落空了。
因为就算现在打下来，他们也不够时间将补给运上船，大角铠师团那帮疯狗随时都会杀到。
风雨明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一咬牙，决定放弃即将到嘴的肥肉，赶快脱离，继续跑！
就在这时，战舰轻轻一震，控制台上方的巨大光幕变成了不详的红色，发出急促的警报。
动力舱内发生了一次严重的爆炸，已经损失了15%的动力，还在持续下降。
风雨明的脸色，顿时变得一片枯黄。

第451章 前辈饶命！
对于此刻的风雨狱星盗来说，失去15%的动力几乎是致命的。
就算不能及时修复动力符阵，至少要将爆炸现场控制住，绝不能向旁边蔓延。
一旦丧失超过30%的动力，他们就变成瓮中之鳖，无处可逃了。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阵沙沙声，舰桥和动力舱之间的通讯被爆炸切断了。
风雨明毫不犹豫，向动力舱飞奔而去。
随手一扬，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将周身包围，当流光逐渐凝固时，周身就出现了一套张牙舞爪的晶铠。
这套被命名为“暗火”的晶铠，原本是他父亲从一名筑基巅峰高手身上扒下来的，又经过星盗基地“蜘蛛巢星”的高手改装，增加了大量的护甲和攻击性符阵，强横无匹，是他独自出来狩猎的最大依仗。
风雨明虽然年轻，却也多少继承了些父亲的阴狠和狡猾，即便是在自己的星舰内部活动，也会随时穿上晶铠。
风雨明在甬道中风驰电掣，在通讯频道中发号施令，命令大批维修人员赶快前往动力舱。
距离动力舱还有几十米，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甬道上方漂浮着黑色的浓烟，不断翻滚，向下镇压。
就在这时，前方又发生了一次小小的爆炸，大量浓烟滚滚而来。
风雨明眉头一皱，正欲冲进烟雾，忽然心尖一跳，大脑都几乎冻结！
风雨明发出了野兽跌入陷阱一般的嚎叫，神魂骤然燃烧到了极限，向前猛跨一步的同时，一柄带着妖兽獠牙的弯刀划出阴狠的弧线，自下而上，往身后狠狠一挑！
身后的浓雾中，一道凌厉无比的劲风掠至近前，就像是往他的刀尖上撞一样。
风雨明的每一个毛孔都猛烈收缩，身后狂涌而至的杀意实在太过强烈，就像是蕴含着岩浆的冰锥，无比锐利，无比迅猛，无比暴烈！
风雨明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被秃鹫盯上的死尸，连骨髓都为之冻结！
坐以待毙，绝不是他的性格，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干脆撩出了凶悍绝伦的一刀，一边摆出同归于尽的架势，一边通过狂吼，在通讯频道中发出警报！
岂料——
这道暴烈杀气的主人，既没有躲闪，更没有退让，而是加快速度，笔直冲撞过来！
他的獠牙战刀轻而易举就切入对方体内。
从他背后到身前，五脏六腑也被一股岩浆般的热流彻底洞穿！
风雨明的表情完全凝固，惊愕欲绝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腹部的铠甲已经被完全钻开，一枚玄光钻头仍在高速旋转，将五脏六腑都牵扯进了痛不欲生的漩涡。
首当其冲的脊椎骨完全粉碎，一缕缕灵能从玄光钻头上荡漾开来，如跗骨之蛆，死死纠缠住他的每一簇神经网络，令他的下半身完全失去了控制，周身灵能运转，亦是被硬生生阻断！
最让他恐惧的却是，他的弯刀明明斩中对方，却是如泥牛入海，丝毫没有晶铠被斩破，血肉被斩开的爽快感。
原本应该顺着刀芒狂轰而出，将对方五脏六腑彻底绞碎的灵能，亦像是陷入深不见底的沼泽，完全消失不见！
“究竟是什么人，突然出现在我的星舰上！”
“他的晶铠，是用什么材料炼制，为何如此诡异，将我的刀芒完全吞噬，连灵能都吸了个一干二净！”
“痛，好痛啊！”
风雨明背后，玄骨战铠如同九幽黄泉中悄然浮起的幽魂，一柄熠熠生辉的獠牙战刀夹在腰间，骸骨龙魔透明血肉炼制的柔性防御层中。
李耀从骸骨龙魔身上，搜集回来大量材料，其中最精华的材料，统统被炼制到了玄骨战铠上！
论炼制手法和框架结构，玄骨战铠或许在飞星界还排不上名号。
但是要说天材地宝的使用和覆盖率，玄骨战铠堪称“奢华”至极！
四万年前绝世凶妖的血肉和骸骨都披挂在身，李耀俨然是一个财大气粗的暴发户，根本不屑于和敌人玩什么技巧，纯粹就用强大无匹的性能参数来碾压你！
玄骨战铠在身，同级别中，李耀无敌！
“轰！”
李耀神魂爆燃，灵焰狂喷，玄光钻头的转速骤然提升了一个级数，将风雨明钻得痛不欲生，惨叫连连。
可怜他筑基期高阶的修为，尚未完全爆发，就在玄骨战铠的绝对碾压之下，溃不成军，彻底丧失战力，被李耀完全拿捏在了掌心。
李耀一声冷笑，变钻为爪，钩住风雨明的五脏六腑，将他拖曳到了烟雾深处，动力舱中。
随手一挥，李耀身后传来阵阵爆炸，所有炸点都经过他精确计算，一瞬间，甬道断裂，管线交错，舱门扭曲。
动力舱和外界的交通暂时切断，没有十几二十分钟，绝对无法联通。
风雨明终于从剧痛中稍稍恢复清醒，发现自己周身所有关节都被捏碎，还被无数晶线五花大绑，像是一只粽子，塞在一根巨大的管道口上。
和诡异的处境相比，钻心剧痛，亦是算不了什么了。
在他面前，一张深红色的光幕，如妖异的鬼火不断跳跃，打出了一列倒计时数字。
时间还剩下59秒，58秒，57秒……
一具黑色晶铠，如幽泉的使者，散发出一缕缕黑烟般的煞气，冷冷看着他。
尽管整张脸都被面铠遮掩，但风雨明完全可以想象到，黑色金属后面那张脸，该是有多么凶残暴虐！
对方伸出一根手指，轻触光幕。
倒计时立刻停止在“55秒”上。
“解释一下，你现在正坐在一座反应炉鼎的燃料填充管道口上，这条燃料管道内部有四座大型的风系符阵，可以产生无比强大的吸力，将燃料和添加剂直接吸进去。”
黑色晶铠的缝隙中，传来一道沙哑尖利的声音，冷冰冰不带半点儿人类的感情，如金属摩擦发出。
“这座反应炉鼎虽然有些失灵，但内部温度还是在两千度以上。”
“现在，风系符阵和主控晶脑之间的连接被我切断，处于休眠状态，却是接驳到了这个倒计时系统上。”
“当我的手指触碰光幕时，倒计时就暂时中止。”
“当我的手指离开，像这样——”
李耀松开手指，倒计时微微一颤，继续跳动，54秒，53秒，52秒……
“倒计时就继续，等走到0的时候，风系符阵会自动激发，你就会被吸进反应炉鼎里面。”
“凭你筑基期的修为，再加上这套破破烂烂的晶铠，两千多度的高温，估计要十五秒钟才会完全烧死，等会儿好好享受啊。”
李耀的话，令风雨明陡然色变。
不断跳动缩小的倒计时，更像是一张张催命符向他电射而来。
风雨明的防线彻底崩溃，不顾一切地吼叫起来：“不要，不要！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别把我吸进去，别把我吸进去！”
李耀一动不动，任由他狂吼乱叫，直到倒计时还剩下40秒，才把手指重新按了上去。
倒计时又一次中止。
风雨明却没有半点儿安心的感觉，头皮一阵一阵发炸，眼泪鼻涕都快喷出来了。
“第一个问题。”
李耀俯身，咬牙切齿问道，“是你这个杂碎，把铠师团引到这里来的？”
风雨明完全痴呆，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李耀左手的紫电青冥爪，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狠狠一搅，令他再次疯狂抽搐，这才恨恨道，“你这个杂种，知不知道老子究竟花了多少工夫，宰了多少条天圣盟派出来的狗，好不容易才逃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原本想在这里好好养几个月伤，再回去慢慢照顾那些‘老朋友’！”
“结果你这个杂种却是把铠师团引了过来！”
“你说，老子是否应该把你丢到反应炉鼎里面，让你好好清醒一下？”
风雨明一个哆嗦，瞬间反应过来。
妈的，这是遇上同行了，还是一名前辈啊！
这家伙一定是凶名卓著的超级狠人，不知道在天圣城干出了什么大案子，杀戮无算，一路逃亡到这里，原本想喘息片刻，岂料运气不好，自己把大角铠师团引到了这里，说不定就会牵连到他。
怪不得他凶性大发，来找自己麻烦了！
不过对方既然没有第一时间干掉他，那就还有一定的斡旋余地，风雨明心思电转，苦苦思索着一个又一个逃生的可能。
“前辈，这都是一场误会！我是风雨狱的少当家，我爹就是风雨重！前辈若是饶我一命，我爹一定会重重酬谢的！”
李耀嘿嘿冷笑，手指松开，倒计时又开始鬼魅跳动！
39秒……38秒……
“你他妈当我三岁小孩？”
风雨明吓得肝尖乱颤，涕泪俱下，急道：“前辈，你不能杀我！大角铠师团就在后面追赶，若是你杀了我，风雨狱一盘散沙，绝对抵挡不住的，连累前辈你也没时间逃跑了！”
“前辈若是饶我一命，我只能被迫转身和大角铠师团决一死战，为前辈争取到宝贵的逃生时间！”
“我爹当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前辈既然没有暴露身份，就算我爹想寻仇也找不到人啊！”
“无论前辈如何恼怒我将铠师团带到此地，反正现在我和前辈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活得越长，就能把铠师团纠缠越久，前辈逃生的几率就越大！”
“前辈未必会害怕大角铠师团，但万一暴露了踪迹，惹来天圣盟的高手，那对前辈的静养疗伤，总归不太有利，所以能不和对方接触，还是不要接触比较好。”
“所以，留我一命，是前辈的最佳选择，以前辈这样的绝世豪杰，当然不会被区区一点心头怒火就左右了判断，前辈明鉴，前辈饶命啊！”
李耀冷哼一声，手指再度按在光幕上，打断了倒计时。
此刻，距离风雨明被吸入反应炉鼎，还有33秒。

第452章 还剩十秒！
“你很聪明，接下来我会问你三件事，如果你一直这么聪明，五分钟之后我就会从你面前消失。”
李耀冷漠道，“第一，大角铠师团究竟为什么追杀你，真的是因为你宰了几百头猪这么简单？还是你杀了不该杀的人，抢到了不该抢的东西？”
“没有，我真的只是抢了一艘最普通的破船！”
风雨明叫起屈来，扯着喉咙道，“那是一艘补丁摞补丁的‘快鱼’级运输舰，船上是一帮子土不拉几的农民，货仓里都是稻谷和一些种植法宝，没多少值钱的东西，比第一单生意差远了！”
“也没有几百个人，整艘船上一共只有九十八个人，一开始我只随便杀了十几个立威，是一个老太婆冲出来想要咬我，说什么我把她的孙子杀掉了，竟然还敢把口水溅到我的晶铠上，我才把他们统统宰掉的！”
李耀目光一寒：“因为这个，大角铠师团就追杀了你两个月？”
“没错，这就是一群疯狗！”
一提起大角铠师团，风雨明整张脸都扭曲了，无比怨毒地说，“我不过是杀了几十个普通人，又不是大角铠师团保护的对象，他们只是在半天后路过，发现了那艘货船的残骸，似乎有个家伙还有半口气，告诉了他们一切。”
“接着，他们就以一包稻谷为代价，接受了这家伙的雇佣，一路纠缠不休，追杀了我十几个星域，足足两个月！”
“两个月里，双方死了数百名铠师，甚至包括几十名修真者！”
“一包稻谷！”
“不到一百个普通人！”
“为了这，就死掉几十名修真者！”
“一路上，我好几次向大角铠师团发送神念，说大家根本没有深仇大恨，再这样下去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哪怕他们把我灭掉，我爹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我甚至愿意送他们一大笔钱，只要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岂料，这帮疯狗却说，他们已经接受了雇佣，代价就是一包稻谷，而这包稻谷已经被他们煮成米饭，一粒一粒统统吃掉，变成大便，连大便都拉得干干净净了！”
“所以，这场雇佣，不可撤销，哪怕追到星海尽头，也要和我死磕到底！”
“疯狗，这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狗！前辈千万要小心，若是被他们追上，哪怕前辈修为深厚，也很麻烦的！”
李耀点头：
“好，第一件事我很满意，接下来是第二件事——我知道你父亲风雨重是蜘蛛巢星中凶名卓著的狠人，纵横星盗圈子几十年，一定积累了大笔财富。”
“你是他的独生子，第一次出来狩猎，他肯定不放心，虽然人没有跟来，但一定会让你随身携带大量的金钱、物资和法宝。”
“咱们当星盗的，有钱当然不会存在银行里，肯定是转化成最值钱的硬货，随身携带。”
“所以，把你身上的乾坤戒，交出来。”
风雨明一愣，眼珠一转，咬牙道：
“在我的芥子战斗服左肋下方内侧，有一个暗袋，乾坤戒就在里面，前辈可以自取，就当晚辈送给前辈的盘缠。”
李耀一笑：
“我还没有说完，第二件事的规则是这样。”
“首先，你的关节虽然被我捏碎，但凭你筑基期高阶的实力，就算用神念直接操纵肌肉，也是可以勉强行动的，只不过会比较痛而已，所以我不会动手，你自己拿给我。”
“其次，狡兔三窟，我不相信你这种人身上，会只带着一枚乾坤戒。”
“你父亲是积年老匪，一定传授了你不少神通秘法，你我心知肚明，大家都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在身上藏匿一枚乾坤戒，而不被别人在短时间内找出来。”
“我不想浪费时间，也没兴趣刑讯逼供。”
“所以，我假设你身上一共携带了三枚乾坤戒，现在我会松开手指，开始倒计时，而你就要主动把三枚乾坤戒都拿出来给我。”
“如果倒计时结束，你还没有拿出三枚乾坤戒，你死。”
“如果你身上真的只带了一两枚乾坤戒，你死。”
“如果你带了四枚乾坤戒，那你就赚到一枚了，你打可以将最值钱的那一枚藏起来。”
李耀说着，松开手指，弹出一缕劲风，令风雨明的右手摆脱束缚。
倒计时又一次开始。
33秒，32秒，31秒……
风雨明脑子里原本有上百种计划，可以藏匿一枚最重要的乾坤戒，没想到李耀居然如此阴险，一时间心神大乱。
不断跳跃的红色数字，就像是一道道狰狞的鬼火，刺入他的眼底，快要把他刺瞎。
风雨明拼命扭动身体，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前辈，我真的只带了两枚乾坤戒，里面有大量的高纯度晶石，还有最上品的丹药，我统统拿出来给前辈，但是真的只有两枚，只有两枚啊！”
李耀半信半疑道：“真的只有两枚？”
风雨明忙不迭点头：“真的，真的！”
李耀叹了口气道：“那就算你倒霉了。”
倒计时继续，28秒，27秒，26秒……
风雨明目瞪口呆，犹如一座冰封的石像，冻结了足足三秒钟，就像是三天三夜那么长。
忽然，冰层炸裂，他像是铁板上的活虾一样乱蹦乱跳，发出刺耳尖叫：“三枚！我带了三枚乾坤戒！我这就拿出来给前辈！快停下，快停下啊！”
李耀一动不动，十分平静地看着他。
倒计时还在继续，只剩下最后21秒。
风雨明涕泪俱下，强忍剧痛，周身肌肉一阵波浪滚动，片刻之后，掌心就出现了三枚乾坤戒。
只有一枚是戒指形状，第二枚像是一颗小小的纽扣，第三枚却是被暗藏在一个医疗药剂盒子里，和几十颗胶囊混合在一起。
哪怕李耀将晶眼分辨率调节到最高，都分辨不出来和普通胶囊有什么区别。
若是他亲自搜索的话，或许能发现前两枚乾坤戒，但是时间紧迫，这第三枚，肯定会被漏过去。
三枚乾坤戒到手，李耀还是没有中止倒计时，直到时间只剩下最后15秒，才又一次按住光幕。
“多走的五秒钟，是对你小小的警告，我耐心有限，不要再耍什么花样。”
“现在，你还有十五秒，最后一件事，一切顺利的话，三分钟后，我远走高飞，你去和大角铠师团火并。”
“若是不顺利，那你就去反应炉鼎里洗澡，我最多就暴露身份，相信凭大角铠师团这几条疯狗，还拦不住我！”
“顺利，顺利，一定顺利！”
交出三枚乾坤戒，风雨明像是被抽掉了三节脊柱骨，彻底蜷缩起来，不停哆嗦着。
李耀道：“我要这艘星舰主控晶脑的最高操作权限，我想了解这艘星舰的所有信息，特别是你存储的全部星图。”
“所以，说出最高权限的灵纹密码。”
“别急着说，我来告诉你这件事要怎么做。”
“首先，你告诉我灵纹密码，然后我会把倒计时的时间重新设定到三分钟后。”
“三分钟里，我会侵入这艘星舰的内部灵网，用你给我的灵纹密码来进行尝试。”
“如果密码是真的，我当然可以在三分钟内就得到所有权限，然后中止倒计时，溜之大吉。”
“如果密码是假的，三分钟内我得不到最高权限，那就和刚才一样，你死！”
李耀说着，又一次松开手指。
14秒，13秒，12秒……
风雨明没有半秒钟的犹豫，乖乖交出了灵纹密码。
李耀提出的三件事，原本就是层层递进，一步步将他的心理防线彻底碾碎。
连压箱底的三枚乾坤戒都交了出来，再交出主控晶脑的操作权限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大角铠师团随时都会追赶上来，在风雨明想来，这艘星舰对李耀这个“前辈”是毫无用处的。
岂不知，主控晶脑的最高操作权限，才是李耀真正想得到的东西。
当倒计时停止在最后十秒时，风雨明像是一只倒空的麻袋，无比颓然。
“前辈，该说的我都说了，该拿出来的我也统统拿了出来，大角铠师团随时会杀到，前辈总要留一点时间让我展开防御吧？”
风雨明有气无力地说，像是一条干涸河床上，半死不活的鱼。
脑域深处，却是流转着一个又一个阴毒的念头，盘算着在这名“前辈”离开之后，如何利用这个意外因素，将战局彻底搅乱。
或许，他可以将这名“前辈”的信息，主动透露给大角铠师团？这样一名悍匪的价值，可是比自己更大啊！
又或许，他应该抓紧时间进攻，将眼前这座星空城镇打下来，把里面的乡巴佬统统当成人质？
正在胡思乱想，却听这名“前辈”道：“很好，你非常合作，我相信这段灵纹密码是真的，不用尝试了。”
风雨明大喜过望，心中狂笑，脸上却是装出了无比恭顺的表情：“前辈，那……”
后半截话还未说出，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块，彻底冻结在喉管中央。
在他收缩的瞳孔前方，这名前辈的面铠，正在缓缓开启！
风雨明的心脏一阵阵抽紧，几乎窒息。
他知道，在星盗圈子里，对方一旦以真面目示人，那绝不是友好的表示，而是代表着——
看到这张脸的人，都会死！
“他想杀我？为什么？杀了我对他没有半点儿好处啊！”风雨明无比绝望，一万个想不通。
下一秒钟，当他看到李耀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孔时，心底猛地跳出了一个火星，瞬间席卷周身，不可遏制地哆嗦起来。
“看来你猜出来了，我不是什么星盗，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骗你的。”
李耀的眼瞳深黑如墨，凑近过去，死死盯着风雨明的脸，将他每一缕惶恐至极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一字一顿道，“你的狗命，还剩十秒。”
他的手指，轻轻一缩，最后十秒，倒计时开始。

第453章 大角铠师团！
10秒。
风雨明像是案板上猪猡一样拼命挣扎，断裂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肤，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他不顾一切地苦苦哀嚎：“不！你不能杀我！你想要什么，我统统给你，都给你！”
9秒，8秒。
“我还知道好几处宝藏的坐标，还有两颗小行星上都发现过古修的洞府，还有三条绝密的走私航道，统统告诉你，只要放我一马！”
7秒，6秒。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啊！”
5秒，4秒，3秒。
“难道就为了那九十多个普通人？你疯了，你也是一条疯狗！我爹不会放过你，风雨狱不会放过你的，整个蜘蛛巢星的星盗团都不会放过你！”
2秒，1秒，0秒。
倒计时归零，发出“咔哒”一声，化作万千妖艳的红光，如微型烟花般闪耀，转瞬消散。
“不要！不要！不要！”
风雨明已经彻底癫狂，撒泼打滚，发出含混不清的嚎叫。
隐藏在燃料输送管深处的风系符阵，在灵能流转之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浪慢慢变大。
顿时，从管道深处传来一股逐渐加强的吸力，将风雨明连带着支离破碎的晶铠都往里吸去。
风雨明就像是即将送进绞肉机的猪仔，活蹦乱跳，拼命挣扎，唯一可以活动的右臂死死扒着管壁，发出刺耳的“吱吱”声，留下五条鲜明的爪痕，却是于事无补，越陷越深。
惨叫一浪高过一浪，他被一寸一寸吸入了管道深处。
在整个人被黑暗吞噬之前，他最后抬头看了李耀一眼。
凄惨、绝望、怨毒、愤怒……搅拌在一起的表情，无法用笔墨来形容。
李耀静静看着，眼睫毛都没颤动半分。
在管道的拐弯处，风雨明进行了最后的挣扎。
结果就是，强大的吸力从伤口，将他的血肉、碎骨和脏腑，混合着晶铠碎片，统统吸了进去。
风雨明的惨叫声，压倒了四座大型风系符阵全力以赴的轰鸣。
僵持数秒，他终于支撑不住，“咕咚”一声，整个人被吸入燃料输送管道的尽头，跌入了熊熊燃烧的反应炉鼎之内。
反应炉鼎发出了猛烈的震荡，里面似乎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十几秒钟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李耀看了一下时间。
此刻，距离他将风雨明拖入动力舱，只过去了五分三十二秒。
他的神念感知到了大量晶铠正在源源不断的涌来，不顾一切打通道路。
李耀合上面铠，黑色的头盔上只露出呈“品”字形构造的三枚赤色晶眼，消失在动力舱角落里的黑雾深处。
三分钟后，随着一声巨响，通往动力舱的道路终于被打通。
大批星盗一拥而入。
“明少！明少！”
“这是——”
全面搜索之下，这些星盗并没有发现风雨明的踪迹，却是透过浓烈的烟雾，发现在动力舱的四壁、地板和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管道之间，紧贴着无数小小的法宝，触发符阵激荡之下，散发出的点点灵光，一闪一闪，犹如被他们杀戮的冤魂睁眼，死死盯着他们。
“轰！”
动力舱中，火光冲天，一场比刚才猛烈十倍的爆炸，如张牙舞爪的巨兽，用火焰触手将星舰中后部，彻底绞了个稀烂！
失去绝大部分动力，不但星舰停止了前进，绕着圈打起转来，灵能护盾就像是烈日暴晒下的肥皂泡，瞬间炸裂，就连星舰内部的照明都出现了问题。
无数舱室一个接一个陷入黑暗。
即便是拥有一定自主灵能来源的舰桥，亦处在一团幽幽的荧光之中。
李耀蜷缩在舰桥上方，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像是一头蛰伏的蝙蝠。
舰桥上乱作一团，战舰操作人员虽然大多是炼气期和筑基期的修真者，但基本上都是管理型，主要职责是操纵星舰，而不是贴身肉搏。
玄骨战铠在身，李耀可以在一分钟之内，全部解决他们。
李耀的目光，投向舰桥中央。
在四周一片昏暗之时，舰桥中央却是矗立着一尊如参天大树般的主控晶脑，五光十色，熠熠生辉。
粗大的晶线如树枝和藤蔓，向四面八方蔓延，顺着天花板上的晶线管道，流向了星舰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李耀最想得到的东西。
准确说，是主控晶脑的存储晶片组。
那里面一定存放着大量飞星界的星图，包括各种官方渠道所不掌握的秘密航线和临时补给点。
对一名星盗来说，这是他们躲避修炼宗派搜索，在星海中纵横驰骋，兴风作浪的最大依仗。
在星君庙，通过官方渠道得到的星图太过粗劣，只是大致标明了飞星界的几大星域和大型星堡，根本无法用来指导星舰航行。
能够从经验丰富的星盗手中，夺取一张秘密星图的话，火花号的行动力就大幅提升，可以单枪匹马在飞星界中闯荡了！
看着下面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星盗，李耀冷笑一声，纵身跃下！
血刀出鞘，利爪闪光，三联装六管旋转轰击炮发出如雷霆咆哮，李耀如一道夹杂着雷电的飓风，一路横扫，摧毁目光所及的一切！
……
星海深处，一艘残破至极的星舰正在倔强地狂奔。
用“千疮百孔”已经不足以形容这艘星舰的状况，它就像是从古战场中随便捞了一些残来，胡乱拼凑在一起，又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往屁股里塞上了几台强劲无匹的动力符阵，像是放屁一样，连连爆发出一团团赤红色的巨大火球，就这样乌烟瘴气，横行霸道地前进，浑然不在乎下一秒钟是否就会解体。
每一艘星舰在炼制时，总是遵循一定的设计风格。
或者优雅，或者诡秘，或者凶残，或者简洁。
而这艘星舰的炼制风格是如此浓烈，就算被蹂躏到了这般田地，依旧能带给人无比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一眼就把它认出来。
这艘星舰的炼制风格，是“愤怒”！
一看到这艘星舰，就会让人想到一头愤怒的公牛。
令人情不自禁猜想，能够驾驭这样一艘星舰的人，一定有一对愤怒的眼睛，有一双愤怒的拳头！
舰首两侧，十分夸张地支楞出了两支长达百米的大角，就像是锐不可当的牛角一样，在黯淡的星光照耀下，绽放出了暗金色的光芒，上面还缭绕着一圈一圈的血纹，血纹之间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符文。
不知道这两支大角，究竟只是装饰，亦或是一件强大的法宝。
不过其中一支大角已经从中折断，露出白生生的断口。
另外一支大角上也是磕磕碰碰，伤痕累累，犹如一柄布满了崩裂的百战军刀。
在两支大角下方，如猩红独眼般的舰桥内，一名身高超过两米，胡子拉碴的中年巨汉，在指挥椅上盘膝而坐。
他就像是刚刚被人从垃圾堆里提出来，模样十分邋遢，原本是铁灰色的战斗风衣上布满了撕裂、窟窿、腐蚀痕迹以及黯淡的血块。
他像是十天十夜没有合眼，耷拉的眼皮下面糊满了眼屎，连带着淡灰色的双瞳也没什么神采，粗糙的脸颊上却是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哪怕双唇抿紧时也像笑得没心没肺，更何况他的嘴唇就很少有合上的时候。
“终于抓到你们这帮千刀万剐的王八蛋了……”
当风雨狱的星舰重新出现在搜索光幕的右上角，一连串数据和信息如瀑布般轰落时，邋遢巨汉的灰色瞳孔中，两道金芒一闪而逝。
“兄弟们！”
邋遢巨汉从指挥椅上一跃而起，这时候才能发现，在铁灰色的战斗风衣下面，他只穿了一条花花绿绿的沙滩短裤！
邋遢巨汉浑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扯着喉咙，唾沫横飞，“追了这帮王八羔子两个多月，总算把他们都按倒在了砧板上，连裤子都扒了下来，就等着咱们为所欲为！”
“我知道咱们已经弹尽粮绝，筋疲力尽，也知道很多人都身负重伤，实力大减！”
“不过，我更知道大家都迫不及待地等着今天，等着把这些披着人皮的杂碎，统统撕成碎片！”
“十分钟后，进入攻击范围，战斗准备！”
“我们的灵能已经耗尽，舰炮彻底哑火，不过别在乎这些细节！”
“用你们的刀剑、牙齿和拳头，告诉这些杂碎——”
“大角铠师团，又追上来啦！”
邋遢巨汉狂吼乱叫，周身涌动着一道淡青色的火焰，火光凝结成了一套淡青色的晶铠，最引人瞩目的就是右肩甲上那支冲天而起的巨型冲撞角。
套上这件重型晶铠之后，邋遢巨汉就像是一头犀牛，狂怒的犀牛！
在他面前悬浮着四五张光幕，显示着晶铠突击舱中的场景。
上百名五大三粗，和他一样野蛮强横的壮汉，一起咆哮嚎叫，如滚滚雷音，令人胆战心惊，怀疑这艘星舰是否下一秒钟就会被声浪彻底撕裂。
就在这时，搜索光幕中传来一道诡异的波动，几排数据发生了大幅跳动。
邋遢巨汉一愣，将光幕不断放大，却见风雨狱星的前方，爆出一团璀璨夺目的光球，犹如一朵七彩纷呈的蟹爪菊，在星海中冉冉绽放。
“什么情况？”
“这帮杂碎，不等老子去捅他们的屁股，居然把自己的舰桥给弄爆掉了？”
大角铠师团团长雷大陆，用力挤去了一坨眼屎，盯着光幕看了一会儿，不可思议地说道。

第454章 铁蛋强者！
看雷大陆吃饭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甚至不用看，只要听声音就能让人食欲大开。
“呼噜呼噜”吸着面条，“咔嚓咔嚓”嚼蒜，“咣当咣当”满满一水缸的凉白开灌下去，打个酣畅淋漓的饱嗝，最后“哗啦”一声，把一干二净的海碗摞成一堆，“啪啪”拍桌子：“老板，得了没，再来一碗！”
从他们走进这家坐落在星君庙角落里的小面馆到现在，不过半个多钟头。
雷大陆却是已经狼吞虎咽了十六碗超大份的大肉面，把面馆里的黄瓜都啃光了。
“老白，来一碗？这儿的面汤真不错！”
雷大陆笑嘻嘻对坐在对面的白开心道。
白开心一点儿都不开心。
他这辈子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开心过。
他又高又瘦，身量比雷大陆矮不了一节指头，体重却是只有雷大陆的三分之一，脸色蜡黄，两道长长的白眉像个八字一样耷拉下来，一直没过眼角。
他的表情，永远都像是刚刚拿到诊断通知的绝症病人，哪怕哈哈大笑，也会让人担心他在下一秒钟就会黯然流泪。
白开心满脸阴郁，眼睁睁看着雷大陆百无聊赖，将两颗大蒜当成零食，一瓣一瓣磕了个一干二净，终于忍不住道：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这个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一直这么高兴？”
“就在这一秒钟，花光了你大半辈子积蓄，还欠了银行和三个修炼宗派一屁股烂账，才炼制出来不到三个月的‘金角号’，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把我们困在了星海边陲这个鸟不拉屎的旮旯里。”
“你吃的，亦不过是最粗糙的大肉面，你看，肉皮上的毛都没拔干净！”
“可是给我的感觉，你就像是驾驭着一艘全副武装的崭新战舰，出现在天圣城最奢华的高级酒店上空，享用着五十万飞星币一客的海鲜大餐，大腿上坐着两个绝色佳人，口袋里还揣着五百亿一样！”
雷大陆满不在乎道：“不然呢？”
“我愁眉苦脸，肝肠寸断，金角号也不会起死回生，是吧？”
“老白，不是我说你，大家出来修真嘛，最重要就是开心，别这么整天忧心忡忡好不好，以前没有金角号，咱们就算用武装运输舰，还不是一样横冲直撞？”
“往好处想，至少咱们完成了任务，把那帮杂碎一个不留，统统宰掉了，是吧！”
白开心冷冷道：“不要和我提任务。”
“我们原本驾驭着武装到牙齿的金角号，带着满满一船的晶石和法宝，正准备去竞争万澜域的全域护卫任务，一旦成功，之后三五年都不用发愁了。”
“现在呢？”
“星舰几乎报废，灵能消耗殆尽，法宝都烂到掉渣！”
“没错，天圣盟针对风雨狱星盗，是有赏金的，不过大部分赏金都落在风雨重身上，我们这一次遇上的不过是他的儿子，才初出茅庐，赏金少得可怜！”
“这一次，咱们是亏出血本了！”
雷大陆嘬着牙花子，笑嘻嘻道：“别用这种‘痛心疾首’的眼神瞪着我，一副我逼良为娼，强迫你们逞英雄的样子！我记得刚刚看到‘鸡毛号’上发生的一切，你白大军师是第一个跳出来嗷嗷直叫，说要杀光这帮星盗的，那架势，威风啊，厉害啊，霸气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咱们铠师团的强攻队长呢！咋，这会儿又想起自己是参谋了么？”
“还有你，别一声不吭假装冰山美女啊——”
雷大陆扭头，冲小面馆的角落里咧嘴，“叶灵蝶，当时你可是狂性大发，就差没把灵能矢爆枪塞到我的鼻孔里面，说什么如果我不同意接受一袋稻谷的雇佣，你就要退团，单枪匹马去和星盗玩命！这话是你说的吧？一字没差吧？我的鼻孔这会儿还出不来气呢！”
角落里，端端正正坐着一名枯叶般的女子，冰冷，安静，散发出强烈的生人勿近气息。
她明明没有施展隐匿神通，不知为何，却总是容易让人完全忽略掉她的存在，就像丛林中的一片枯叶，近在眼前，却让人视而不见。
枯叶般的女子叶灵蝶，正在擦枪。
无数细碎如沙砾的法宝构件，在她鹰爪般枯瘦的双手中疾速跳跃，不时组合成一个个形态迥异的枪械单元，又在瞬息分解。
挑起眉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叶灵蝶又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雷大陆的鼻孔张大，敲着桌子：“什么态度嘛，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团长大人放在眼里？老板，面怎么还没好？记得加双份肉和香菜啊！”
白开心的太阳穴上爆出了几条青筋，眼角抽搐，尽量心平气和道：“好，决定是大家一起下的，这些就不说了，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风雨重只有一个儿子，被我们打到死无全尸，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半块，消息传出，他一定发狂。”
雷大陆啐了一口：“怕个鸟，他是金丹强者，我也是金丹强者，大不了做过一场，他还比我多个蛋蛋？”
“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白开心冷冰冰道，“风雨重是在星盗圈子里横行几十年的凶人，天圣盟几次围剿他，甚至出动半步元婴，都被他逃过一劫，据说在逃亡路上奇遇连连，如今很有可能已经是结丹期高阶，这样的狠人，才称得上是‘金丹强者’！”
“你雷大团长，不过是区区一个结丹期初阶，而且刚刚进入结丹期，就被几百人围殴，身受重伤，灵根爆裂，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却是留下暗伤，终此一生，估计也就停留在结丹初阶了。”
“你这样的，最多算个‘铁蛋’，凭什么和人家真正的‘金丹’斗法？”
“风雨狱是飞星界排名前二十的星盗团，凶人云集，实力雄厚，风雨重勃然大怒之下，一定会全力绞杀我们，我们以后在星海中闯荡，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稍有不慎，分分钟被星盗绞杀，死无葬身之地！”
雷大陆用力揉搓着眉心，一本正经道：“大家出来修真，最重要就是机灵，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我们逃回中央星域之后，就躲在天圣盟的势力范围里，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当缩头乌龟，顺便还能把银行贷款都赖掉，一石二鸟哇！”
“再说，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老天看顾老子，明天风雨重就被别人干掉，那就雨过天晴，什么事都没有啦，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小面馆的大门被人“咣当”一脚用力踹开，一道旋风般的身影卷了进来。
是一个头发花白，龙精虎猛，肩膀奇宽，门板一样的老头子。
一看就是脾气大，性格倔，牛蛋大的眼珠子不停转动，分分钟要找毛头小伙干一架，证明自己老当益壮的那种类型。
在这个老头子面前，雷大陆都收起了没心没肺的模样，陪笑道：“熊伯，金角号还好吧？”
熊涛是大角铠师团的法宝总监和首席炼器师，小到飞剑，大到晶铠，都由他来统筹。
熊涛一屁股坐在条凳上，把硬木条凳坐得“咔咔”作响，满脸铁青道：“好个鸟，八成法宝单元都严重受损，连舰桥都四面透风，在这种要啥没啥的乡下地方根本修不好，必须拉到千帆域的轨道圈里，找一个大宗派的厂子去修。”
“不过千帆域和这里，相隔十万八千里，金角号这副只剩一口气的样子，又不能使用星空跳跃，否则会连人带船，统统化为齑粉！”
“幸好，风雨狱的星舰被我们缴获，可以拆卸大量的构件下来勉强修补，估计有个三天功夫，够呛能上路。”
“眼下，最要命的是人手不足。”
“上一轮舰炮对射中，我们的灵能护盾被打爆，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主维修车间，一大半炼器师，都被炸死了！”
“一艘摇摇欲坠的破船，又少了三分之二的炼器师来维修养护，要在惊涛骇浪中走一个多月，成功抵达千帆域？悬啊！”
雷大陆看了白开心一眼：“老白，我不是和你说，我们现在人手奇缺，在这里就地展开招募吗？怎么，你没招炼器师？”
白开心还未开口，熊涛先道：“经验丰富的炼器师，哪里是这么好招募的！”
“这种鸟不拉屎的乡下地方，居民虽然以回收古战场残骸为生，但最多是民用等级的维修师，距离真正的炼器师，还相差很远！”
白开心插了一句道：“而且团长你又要我们再三和人家说清楚，我们招惹了风雨狱，加盟我们大角铠师团，是极其危险，九死一生的事情——这种话一出口，还有多少人敢应征？”
雷大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当然还是要和人家说清楚的，咱们头脑发昏逞英雄，是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不过人家可没义务陪着咱们一起犯病，无端端死在风雨狱的报复之下，岂不是很冤枉？修真嘛，最重要是厚道，不能干这样坑人的事情。”
白开心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不过解释清楚之后，就只有几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还有山穷水尽的老油条愿意应征，有两膀子力气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招募到什么高手？”
熊涛冷哼道：“我这里倒是来了个‘高手’，年纪轻轻，嘴上无毛，牛皮吹得比谁都大，说自己自幼就在星海边陲闯荡，曾经得到过异人传授，又被流星打到过，还吃过一种朱红色的异果，总之奇遇连连，觉醒灵根，是自学成才的超一流炼器师！”
“结果，我拿出一台星陀飞旋仪，让他维修，这小子却是傻眼，说以前没怎么接触过。”
“星陀飞旋仪，是咱们飞星界很常见的一种导航法宝嘛，就算不会杀猪，也该见过猪跑啊，这小子居然一副目瞪口呆，抓耳挠腮的模样，还‘超一流’？信了他的邪！”
雷大陆忍不住笑出声：“结果呢，熊伯把这小子给赶走了？”
“没有。”
熊涛恨得牙痒痒，“这野小子倒也不完全是吹牛皮，他的确觉醒了灵根，是修真者，而且手速很快，看来是有些奇遇，一些简单的法宝拆卸和清洁打磨工作还是可以做的，我们现在人手严重不足，捏着鼻子也只好认啦！”
“我说这件事，是想告诉你，就这样一个‘乡下高手’，已经是我们在这里招募到最厉害的维修师，凭这种阵容，想要一帆风顺地回到千帆域，全看运气啦！”
“那就行了。”
雷大陆脸上，又浮现出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摸着鼻子道，“我这人没啥优点，只有运气，一向很好。”

第455章 加入大角
三天后，金角号的主甲板舱里，李耀在上百名彪形大汉身后的角落里静静站着，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身上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芥子战斗服，只不过用强化布料打上了几块补丁，胸口却是佩戴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徽章，是一个瞪大眼睛的牛头，鼻孔还在“呼呼”往外冒着热气，两支巨大的牛角支楞着，一副蛮不讲理的模样。
这就是大角铠师团的战徽。
加入大角铠师团，是李耀能够想到，目前最合适的计划。
从看到支离破碎的金角号出现在星海深处时，李耀就精确计算到，以这艘星舰快要崩溃的状况，在星海边陲的穷乡僻壤，是根本修不好的，必须去飞星界中央星域的专业船坞进行大修。
而李耀的目的地，正是去飞星界的中央星域。
更何况，星舰烂成这个样子，肯定无法使用星空跳跃，必须像是蜗牛爬一样，在星海中慢慢漂流。
整个航程，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三五个月，绝对少不了炼器师随时进行维护。
以一名炼器师的身份，加入大角铠师团，就能获取到无比丰富的星舰维修和改装经验，熟悉飞星界的星舰炼制风格，以后有了机会，就能对火花号进一步改装。
现在的火花号身上，还残留着非常浓烈的骸骨龙魔特征，是绝对见不得光的。
只有按照飞星界的炼制风格来进行全面伪装之后，才能冒充运输舰和小型护卫舰，正大光明出现在飞星界的主航道上。
毕竟，主航道才是最安全的航道，主航道之外，到处都充斥着星云风暴和陨石雨，长期偏离主航道，在未知的星海中随波逐流，是极度危险的事情。
另一方面，既然是铠师团，当然有不少实力强横的高手，够胆一路追杀风雨重的独生子两个多月，哪怕是一帮二愣子，手底下的功夫也该是颇为硬朗才对。
果然，大角铠师团停泊在星君庙没半天，李耀就听说，他们的首领是一名结丹高手！
这绝不是一支三流铠师团，虽然规模不大，但实力却颇为浑厚。
李耀现在的目标，就是多学习飞星界各方面的修炼知识，无论是星舰的维修和改装，还是晶铠的炼制，以及飞星界驾驭晶铠的全新神通，他来者不拒，能学到越多越好。
大角铠师团，便是一所最好的学校。
很快，他就知道了此行的目的地——千帆星域。
千帆星域位于飞星界腹地，距离天圣城的势力范围并不远，这里有几处风景宜人，灵气充裕的碎片世界，蕴含着大量的天材地宝，有几块碎片世界中还有温泉，泉水中富含液态灵能，浸泡在里面，对疗伤和修炼都有奇效。
所以，这里就成为了散修和自由铠师的最爱，亦是所有铠师团的一个后勤大本营。
不少铠师团在完成了一次艰苦任务之后，都喜欢到千帆星域去放松休整一段时间。
最热闹的季节，放眼望去，主航道上密密麻麻都是铠师团的星舰，犹如千帆逐浪，流光交错，千帆星域由此得名。
既然是所有铠师团的后勤大本营，当然有很多修炼宗派在这里设立了分舵，甚至将总部都设立在这里，专门为铠师团提供各项服务，同时也帮铠师团和各个星空城镇联络，交流任务，还有无数的星舰炼制基地、顶级的维修船坞，以及晶铠中心。
千帆星域鱼龙混杂，豪强云集，也是很多新人踏入修真界之后，第一个落脚点。
无数满腔热血，胸怀大志的年轻人，刚刚觉醒灵根，身无旁物，就带着两颗拳头和一副胆魄，到千帆星域来闯荡，杀星盗，斩妖兽，诛魔修，渴望在飞星界扬名立万，打出一片天下！
针对这种情况，天圣城每年都会在千帆星域举行大量比赛，帮助天圣六宗、各个大学以及各大晶铠中心，发掘人才，招募新血。
千帆星域，就是进入天圣城的一块跳板。
李耀决定在大角铠师团待几个月，一路上通过维修星舰来进行修炼，同时也能从大角铠师身上偷学到飞星界的晶铠神通。
等到了千帆星域，就和大角铠师团分道扬镳，想办法崭露头角，进入飞星界的中央之城，至高无上的修炼圣地，天圣城！
反正，铠师团最讲究的就是自由，来去都很方便，大角铠师团在招募新人时也特别指出了，他们只是临时需要一些人手，好把星舰弄回到千帆星域去。
等到了千帆星域，想走的尽管可以拍拍屁股就走。
到时候，有了在大角铠师团的这段经历，李耀的身份就彻底洗白了，绝不会有人想到，他竟然不是这一方世界的土著！
因此，李耀毫不犹豫就应征入团。
在身份上，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以单纯的炼器师面目出现，隐匿了自己强横的实力。
倒不是他喜欢扮猪吃老虎，此刻的他，最需要得到各方面的修炼资源，而别人是不会把资源浪费在一头猪身上的。
只不过，若是展露出全部实力，难免会有人将他和风雨明的死牵连在一起。
风雨明的老子风雨重，极有可能是一名实力达到结丹期高阶的金丹强者，绝世凶人！
李耀现在，还没有准备好正面硬撼一名金丹强者。
更何况，玄骨战铠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毫不怀疑，一旦被星盗发现了这套由四万年前绝世凶妖血肉和古法宝碎片，强化过的晶铠，就像是嗅到了血腥气的鲨鱼，蜂拥而至，从此，自己就永无宁日，连拉屎的时候都要防备星盗杀过来了。
所以，李耀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出生在飞星界边陲一处荒凉贫瘠的碎片世界，小时候被一位异人抚养，在古战场残骸中流浪，又被流星打到过脑袋，还服食过一种朱红异果，无意中觉醒了灵根，虽然不会什么功法，却是天赋异禀，力大无穷，又自幼酷爱法宝维修，是自学成才的炼器高手。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发现，因为灵能更加充裕的缘故，所以在飞星界中，各种奇遇出现的频率，比天元界还要高一些。
这里的不少修真者，都碰到过奇遇，什么被流星打到脑袋了，戒指里的老爷爷了，会说话的残破晶铠了，夹杂在普通神通卡里面的超级神通卡了……
他编的故事，虽然离奇，和真正的幸运儿一比，也算不了什么，不太会被别人觊觎的。
扮猪吃虎，素来不是他的风格，他当然要展现出一定的维修实力，才能得到大角铠师团的重视，将一些重要的维修工作交给他，让他尽快积累经验，提升实力。
岂料……
回想到三天前的面试，李耀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啼笑皆非地挠了挠鸟窝一样的头发。
原本以为，自己只要动用三分之一的实力，露一小手，就能让大角铠师团的炼器师惊为天人。
岂料对方却是端出了一个圆滚滚，上面布满星纹和线条的陌生法宝，让他维修。
看对方的神色，这应该是飞星界很常见的一种法宝。
不过在天元界可是没有这样的东西，李耀从未见过，一时闹了个大红脸，亦让对方的牛眼中充满了怒意。
有心想要让对方换种法宝再试一次，那个门板一样宽厚的愤怒老头子，却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挥了挥手，示意他已经通过测试了。
这令李耀郁闷不已。
敢情对方是人手缺乏到了这种程度，随便来个阿猫阿狗，只要不缺胳膊断腿就全收啊！
后来才知道，这个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子，是大角铠师团的法宝总监和首席维修师。
李耀好几次想去找他解释一下，自己真的是一个相当厉害的炼器师。
不过这几天，维修任务繁重，老头子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见不到人。
而李耀也在进行新人入团的基本培训，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时间。
“算了，等起航之后再说。”
李耀也想明白了，自己初来乍到，一开始肯定不可能接触到真正核心的维修工作，毕竟这是关乎几百条人命的事情，还是要从基层干起。
“我现在的岗位是维修工，只要好好干，自然会让他们清楚我的实力，反正这一路至少要一两个月，若是运气不好，再遇上什么大问题，三五个月都未必能到千帆星域。”
现在大角铠师团的人员配置严重不足，特别是炼器师，至少缺了三分之二，哪怕一个人掰成两半都嫌不够用。
李耀相信，自己一定有机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
此刻，大角铠师团的所有成员都聚集在一起，举行起航仪式。
同时也是祭奠在两个月的追逐战中，牺牲的战友。
两个月内，大角铠师团和风雨狱星盗激烈碰撞了十九次，一共陨落了一百四十六名成员，可谓伤亡惨重。
不过，祭奠仪式上的气氛却不怎么凝重，大家的神色都很轻松，有些人脸上还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
团长雷大陆，像只大马猴一样在前面上蹿下跳，手舞足蹈。
看到他毫无形象的狂吼乱叫，唾沫横飞，李耀眼底又涌起了一抹深深的疑惑：
“这位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大叔，真是结丹期高手？”

第456章 基础性工作
雷大陆声若洪钟，震得空气“哗哗”作响。
“六十七天前，当我们踏上追杀之路时，谁能想到我们真的能把这票风雨狱星盗统统干掉？”
“他们的星舰比我们的大，舰炮比我们的等级高，铠师的数量也比我们更多！”
“那时候，谁能想到，我们竟然真的追杀了整整两个月，跨越十三个星域，二十七个碎片世界，直到星海边陲，终于将这帮披着人皮的杂碎，一个不留，统统宰掉？”
“现在，我们又要踏上征途，比过去两个月，更加艰苦，更加凶险的征途。”
“我们的敌人，不再是凶残狰狞的星盗，而是比他们还要狰狞百倍的星辰大海！”
“我们的星舰，支离破碎！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我们的燃料和补给，所剩无几，即便在这个小镇经过补充，亦是只能支撑三五十天！”
“我们将要面对的，是星云风暴，是碎石星带，是劈头盖脑的陨石雨，甚至是风雨狱的报复，能顺利回到千帆星域的机会，不超过十分之一！”
“不过，我们一定会办到，因为我们是——”
“大角！”
“大角！”
无数壮汉疯狂的咆哮，交织成一道强劲的风浪，一圈圈向外荡漾。
雷大陆咧嘴大笑，双手一压，继续道：“过去两个月的激战，一共有一百四十六名兄弟先走一步，陨落了！”
“死，又有什么可怕？不过是去和元始天尊喝酒，和鸿钧老祖吃肉罢了！”
“现在，大家打起精神，送这些兄弟一程，顺便让他们在前面，帮我们劈风斩浪，照亮星海啊！”
雷大陆一挥手，身后出现一副巨大的光幕，光幕中是一片黑暗无边的宇宙，连星辰都看不到半颗。
“轰！”
一声巨响过后，黑暗宇宙中出现了一颗小小的光点，瞬间炸开，变成一道绚烂至极的七彩玄光，宛如极光，光耀万丈。
李耀知道，这是飞星界最常见的星葬仪式。
飞星界的居民，大多居住在星空城镇中，空间极其有限，死去之后很难土葬，甚至连开辟出一片空间，保存骨灰盒都是很困难的事情。
数千年下来，飞星界的人类，就习惯了在死后，将自己的骨灰炼制成特殊的炮弹，射向星空，称为“星葬”。
倘若是修真者，还会预先留下一道神念，死后一起炼入骨灰，在黑暗无边的宇宙中，绽放出最后，最耀眼的光彩。
随着一枚枚骨灰炮弹射出，金角号前方的星海中，一道道七色玄光交融在一起，宛若一条英灵战魂铸就而成的通天之路，刺向无尽的黑暗。
“金角号，起航！”
千疮百孔，补丁摞补丁，像是叫花子一般的星舰，颤巍巍滑出了港口。
金角号的中后部还射出上百根强化合金炼制而成的钢索，上面涌动着一圈圈的灵能，如上百道笔直的流光，后面拖曳着风雨狱的星舰残骸，组成一对连体婴般的双子舰队。
三天时间，并不足以完全拆解风雨狱的星舰，只能以这种方式带走。
接下来的漫漫征途中，风雨狱的星舰将被逐步拆解，用来对金角号进行修补，对抗星海中的惊涛骇浪。
李耀不太能理解大角铠师们的狂热气氛。
在天元界，修真者固然很少有贪生怕死之辈，不过遇上战友陨落，气氛总是有些凝重，不会这么热闹。
或许，这是飞星界独特的风俗？
“是否觉得不太适应，好像我们太不把战友的牺牲放在心上？”
一道高瘦的身影走了过来，双手背负，淡淡微笑道。
那笑容里，像是凝结着永远化不开的忧愁。
李耀认出，这是铠师团的军师，负责主管日常运营的副团长白开心，一名筑基期巅峰的管理型修真者。
“白总管。”李耀急忙打招呼。
白开心看着光幕上逐渐飞散、黯淡的七色玄光，就像是注视着一道道英魂随风而逝，许久之后才道：“你刚刚入团，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培训，但还不太了解大角铠师团的历史。”
“我们大角和普通铠师团不同，一直以来，很少随便招募新人，这一次若非实在人手不足，迫于无奈，也是不会轻易招人的。”
“我们大角铠师团的前身，是几个被星盗灭门的修炼宗派，联合起来。”
“团里的绝大部分成员，都和星盗有血海深仇。”
“要么，是家乡被星盗毁灭；要么，是亲人被星盗杀死；更有很多孤儿，是星盗屠戮的幸存者，被我们在历次行动中救出来之后，走投无路，就一直留在铠师团里长大。”
“我们的眼泪，很久很久以前就流干了。”
“从加入大角铠师团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不会哭，只会笑，哈哈大笑，笑得肠子都断掉。”
“要哭，就让我们的敌人哭，让那些披着人皮的杂碎哭。”
“只要被我们撞上，我们就要这些杂种后悔被爹妈生出来，哭到连血、连尿都从眼眶里飚出来为止！”
李耀眉毛一挑。
怪不得大角铠师团会和星盗死磕到底，为了一袋稻谷，就追杀了星盗两个多月。
白开心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一笑道：“不过这些，和你都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这样的年轻人，冒着被星盗报复的危险加入大角铠师团，无非是希望多学一些东西，好去中央星域闯荡而已。”
“团里的状况，这几天你也清楚了，要说钱，肯定是没多少能给你。”
“不过，你愿意在最困难的时候，和大家风雨同舟，大角便不会亏待你。”
“团里有不少修炼功法，都可以公开查询，还有大量修炼设施，也会对所有成员开放。”
“等完成了日常工作之后，若是还想学什么东西，亦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尽量帮你安排老师，别看这些大猩猩们一个个凶神恶煞，其实人都不错，还有很多少年也跟随他们学习，你也可以和大家一起修炼。”
“这些，就充当你为铠师团工作的报酬。”
“等咱们同心协力，顺利抵达千帆星域，你若是还有别的打算，亦无不可，我都可以帮你介绍一些新的路子。”
李耀想了想，道：“我要做什么工作？”
白开心迟疑片刻，道：“原本你的工作应该由熊大师来亲自安排，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刚刚起航，故障极多，熊大师这几天忙得眼皮都合不上，实在没时间来亲自指导你们几个新人，所以先安排了一些基础性的工作，让你们适应几天，等到我们进入巡航状态，故障减少了，他就会亲自过来。”
李耀点了点头，可以理解。
他还是很佩服那位熊涛大师的。
仅仅三天时间，就让一艘近乎报废的星舰恢复了航行能力，尽管还有些磕磕绊绊，但也称得上是神乎其技了。
李耀隐隐觉得，这位熊涛大师，说不定才是大角铠师团里，修为最深厚的高手。
白开心干咳一声，道：
“你这几天的工作，就是进入到风雨狱的星舰深处，清理那里的残骸废墟。”
“风雨狱的星舰遭遇了极其严重的内部爆炸，大部分法宝单元都一塌糊涂，但其中也不乏一些可以利用的构件。”
“前面长路漫漫，我们缺乏补给，每一个可以重新利用的法宝构件，都是极其珍贵的。”
“你既然从小在古战场废墟中流浪，拆卸法宝残骸，找出其中有用的法宝构件，应该不是难事吧？”
“当然，如果有辨识不清楚的法宝构件，统统搜集起来就是，团里的资深炼器师，会亲自进行判断的。”
李耀点了点头。
拆解法宝残骸，回收有用的构件，的确是一项非常基础的工作，亦是他从小干到大，闭着眼睛都会处理的工作。
不过他并没有因为这些基础性工作而心生不快，爽快道：“好。”
白开心对他淡定自若的态度有些意外，摸出一枚玉简，道：“听说熊大师前些日子对你吹胡子瞪眼，你别放在心上，他这人的性格就是这样直来直去，连我和雷团长有时候都免不了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你毕竟没有接受过专门的炼器修行，一个人在穷乡僻壤独自摸索，能够觉醒灵根，飙出那么高的手速，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枚玉简里面，包含了全套的金角号星舰维修手册，还有一千三百多种飞星界常见法宝的结构图和灵能运行图，是熊大师让我交给你，在你完成了日常工作之后，有空就研究一下。”
“不过要注意，其中由浅入深，一共有九重难度，你只需要了解前三重就好了，特别是第一重，最好能熟练掌握，这样，在之后的航行中，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第三重以上难度，并不是为你准备的，难度极高，看了也是白看，没必要浪费时间。”
“你先安心干活、修炼，等两三天之后熊大师抽出了时间，会再对你进行一次测试，只要能够通过，他自然会安排更加重要的维修工作，来让你负责。”

第457章 幽暗主宰
半天后，风雨狱星舰的中部。
这艘名叫“鬼狱”的星舰，真的变成了一片阴风阵阵，暗影重重的鬼域。
到处都是崩塌的甬道，扭曲的管道，千疮百孔的法宝单元，间或还有几名星盗的尸体尚未处理干净，和支离破碎的晶铠一起，蛰伏在黑暗的角落里。
星舰中部，原本是星盗的修炼区。
对一名修真者来说，修炼是头等大事，所以专门为修真者准备的星舰上，修炼区一定是规模最大，设施最豪华，法宝最多的一个区域。
不过此刻，这片区域已经在上百次爆炸中彻底搅得稀巴烂，宛若一座沙砾搭建的宫殿，在飓风肆虐之后留下的残骸。
破碎迷宫般的区域中一片死寂，照明符阵发出一点点绿油油的微光，如一只只萤火虫随风飘浮，更加衬托出了这片空间的阴森幽暗。
李耀卓立于幽暗中央，对这里的工作环境十分满意。
现在人手严重不足，绝大部分炼器师都在金角号上忙活，能够抽调到鬼狱号上清理残骸的，只有一些实力低微的维修工和新手。
鬼狱号的长度超过一千米，内部空间极大，维修工分散得极开，每个人都要负责一块很大的独立作业空间，不会有旁人来打扰。
修炼区由李耀独自负责。
他就是这片幽暗世界的主宰。
“开始吧！”
李耀不徐不疾地活动着手指，十指如毒蛇般诡异伸缩，发出“咔咔”的骨节爆响声，眼底流露出了一缕迫不及待的火花，喃喃道，“很久没有玩这样的游戏了，不知道有没有退化？”
在他面前，是一桶飞星界最常见的速溶式法宝清洁剂。
这种药剂预先以粉末形态储存，使用时，只需要倒入清水，经过搅拌，就变成了蕴含微弱灵能的清洁剂，对于清洗法宝，恢复法宝性能，有相当不错的效果。
虽然还比不上李耀自己以古法调制出来的法宝保养油，也算是勉强凑合了。
李耀环视四周，漆黑如墨的双瞳中不断爆出一丛丛的星芒，计算力如潮水上涨，将散落在各个角落的所有残骸尽收眼底。
深吸一口气，双手插入清洁剂中，双眸收缩成了两枚针尖，双臂上出现了万千条青筋，犹如万千蛟龙向十指窜去，又通过指尖，狠狠刺入清洁剂中。
淡红色的法宝清洁剂表面，翻滚着无数细密的水泡，有如氤氲的湖泊，弥散出了大量的淡红色雾气。
李耀凭借双手的高频振荡，竟然将法宝清洁剂在一瞬间雾化！
李耀抽回双手，每一只手掌上都凝结着一枚淡红色的雾球，十指猛地一弹，放出上百束灵丝，驱使着雾球分裂成几十道，张牙舞爪向四周扑去，如旋风横扫，卷回了大量的法宝残骸。
李耀心思电转，计算力飙至极限，源源不断放出大量的灵丝，深入到淡红色雾团当中，对每一片法宝残骸进行分解、研究和清洁。
其中实在不堪使用的，被他弹了出去，精准无比地落到了左侧角落里。
只有还有一丝利用价值，都被他用法宝清洁剂精心打磨护理，去除杂质，恢复性能和强度。
半分钟后，李耀双手一甩，淡红色雾气烟消云散。
虚虚漂浮在他面前的，却是一百二十六枚光亮如新，仿佛刚刚从炼器炉里炼制出来的崭新法宝构件！
“比预想当中，慢了1.4秒啊！飞星界的法宝构件，和天元界在设计思路上，果然有着微妙的不同。”
李耀微微一笑，“这样也好，通过这份基础性工作，可以最大限度接触到飞星界的法宝构件，让我尽快熟悉这一界的法宝。”
手指轻弹，一百多枚法宝构件按照各自的属性和用途，分门别类，整齐排列，变作七堆，被李耀轻轻转移到了修炼区后方，一处刚刚开辟出来的空地上。
李耀再次将双手插入了法宝清洁剂中，眼底精芒一闪。
“第二批开始！”
“这次一定要在三十秒之内解决战斗！”
两个钟头的高强度作业，整整一桶法宝清洁剂都被他雾化耗尽，双手微微颤抖，皮肤变成了龙虾一样的火红色，李耀这才长舒一口气，在刚刚处理完成的两万七千二百五十五个法宝构件中坐了下来。
如一名踌躇满志的君主，检阅自己雄壮威武的大军，李耀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他捞出一个冰冷的馒头，馒头上面贴着一张火系灵符，轻轻一撕，灵符扯裂，立刻激发出一道火灵波动，馒头顿时变得热气腾腾，传来扑鼻香气。
李耀嘴里塞满了大肉馒头，轻松愉快地哼起了小调。
鬼狱号彻底失去了动力，两艘星舰是以灵能锁链捆绑在一起，从鬼狱号是无法直接回到金角号的。
所以他们这些维修工，都各自携带了大量的补给，要在鬼狱号上工作好几天，才会统一输送一批物资回去。
在这段时间内，他们相当自由。
两万多枚法宝构件，够一般维修工处理好几天了，李耀也不急于一下子将整个修炼区都拆光，啃完了二十个大肉馒头，他舒舒服服地坐在地上，取出了白开心给他的玉简。
从外观看，这枚玉简已经有些年头，形态非常古老。
不过主人保养得很不错，玉简表面每一处符阵，最细微的笔触都清晰可见，仿佛有一道淡淡的灵气在上面隐隐流转，有一种温润细腻的味道。
玉简底部，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熊”字。
“看来这本维修手册，是铠师团里的首席炼器师熊涛亲自撰写，这枚玉简也是他用了很多年的法宝。”
“这样的维修手册，可不是官方发布的那些通用维修手册可以比拟，一定凝结了他不少心血结晶，平时肯定不会轻易借给别人的。”
“这会儿铠师团里的炼器师严重不足，又急需人手来维修星舰，才会让我捡了个便宜。”
李耀将玉简插入晶脑，神念读取速度调节到了最高等级。
在这一等级下，蕴藏于玉简中的神念，将以每秒钟超过五万五千个念头的超高速度，如惊涛骇浪一般轰出光幕，是实力强大的修真者，才能使用的读取模式。
“吱吱吱吱！”
一瞬间，李耀手腕上的晶脑高速震荡起来，超负荷运转，将大量神念都转化成图像和信息。
“唰！”
微型晶脑射出了六张淡金色的光幕，环绕着李耀的脑袋，飞快旋转起来。
一边旋转，光幕中的图像一边变化，以每秒钟呈现出一百二十张的速度，展示出了大量的星舰结构图细节！
李耀目不转睛，聚精会神地研究。
在天元界，他的研究方向是单兵法宝，主攻的是晶铠，渴望成为一名能独立炼制晶铠的“铠匠”！
不过到了飞星界，这里的大部分居民都居住在星海中，修真者圈子的活动中心也在星空战堡中，那么星舰就是一定要接触的东西。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即便有欧冶子神魂的加持，李耀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同时成为炼制星舰和晶铠的双料大师。
能够独立炼制晶铠，成为一名铠匠的目标并没有改变，对于星舰，他只要做到能够维修和改装就可以了。
而这本《金角号星舰维修手册》，就是最佳的入门材料。
“原来如此，这艘星舰采用的密封仓结构，和天元界的晶石战舰截然不同，哪怕70%的舱室都被打爆，依旧能维持将近一半的战斗力，厉害啊，比天元界的晶石战舰，生存几率大大提升了！”
“动力舱的布局也很出色，除了在星舰中后部有一个主动力舱之外，在前方居然还有一个辅助动力舱，这样一来，要进行机动，就灵活许多！只是两个动力舱之间，是如何协调的呢？通过这根晶线管道来传送神念？这结构……”
“十二门舰炮，通过晶脑的大量计算和辅助，可以调节出七种不同的攻击模式，在最极端情况下，仅仅由一名炼气期修士就能勉强操纵，大大节约了人力，真是先进！这种火控系统，以后可以运用到火花号上，火花号上的人手也是严重不足啊！”
李耀完全沉迷进去，双眼闪闪发亮。
这本维修手册，的确是熊涛在原厂维修手册的基础上，自行编纂的，其中还包含了他的大量笔记和心得，还有一些法宝维修上的小窍门和小经验，都是十分实用的东西。
仔细研究这本笔记，李耀就像是看着两名绝世高手以超慢速度过招，每一处精妙都被拆解开来，让他看得清清楚楚，很多在心头困惑多时的问题，刹那间就豁然开朗，不由大呼过瘾。
很快，被熊涛标注为前三重难度的资料，统统被李耀一扫而空，如饮美酒，意犹未尽。
接下去，就是第四重难度的资料。
按照白开心的说法，第三重以后的难度都是为真正的专业人士准备，李耀这样的新手并不需要研究，看了也看不懂，自寻烦恼而已。
过几天熊涛要进行测试时，也不会拿第三重以上的问题来刁难他的。
李耀咧嘴一笑，没有半点儿迟疑，开启第四重资料，狂飙突进！

第458章 骇人听闻的高手！
当李耀在星舰维修手册的浩瀚世界中纵横驰骋之时，金角号的铠师团最高会议室内，却是阴云密布，连雷大陆的笑容，都显得有些僵硬。
他和白开心面前，摆放着三具晶铠残骸，还有一些完全融化之后又凝固，看不出用途的法宝构件。
对面，熊涛面无表情道：“刚看到鬼狱号舰桥爆炸的场面，我就隐隐觉得有些古怪，所以这几天除了维修金角号之外，我还花了一些时间，在鬼狱号的几个关键部位，搜集到了一些法宝残骸。”
“将他们拼凑起来的话，就有了一些让人心惊肉跳的发现。”
“首先，是这块钛流金炼制而成的护心镜残片。”
“钛流金本身就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特种金属，价值极高，这上面残留的防御符阵镌刻手法，又是蜘蛛巢星上资深铠匠‘阴风’独门手法。”
“阴风虽然身处星盗阵营，但整个飞星界炼器师圈子里，他的技术，却是得到公认的，是超一流高手。”
“他在蜘蛛巢星上地位崇高，从来不会为虾兵蟹将出手，只有最穷凶极恶的星盗，才有资格穿戴阴风炼制出来的晶铠。”
“据我所知，在我们追杀的风雨狱星盗中，装备钛流金护心镜的晶铠只有一台，那就是风雨明的‘暗火战铠’！”
白开心道：“护心镜是晶铠上最重要的防御法宝，找到了护心镜，也就找到了风雨明，熊伯，你是在哪里发现这枚残片的？”
熊涛面无表情道：“一台反应炉鼎的底部残渣之中。”
白开心顿时愣住。
雷大陆扫把一样的眉毛，也往上一挑。
熊涛继续道：“我在残渣里，陆续找出了一些类似晶铠残片的东西，不过大部分都化成烂泥一样，只有极少数抗高温材料才维持住了基本形态，从残片的数量来看，刚好可以组成一具完整的‘暗火战铠’。”
白开心皱眉，喃喃道：“风雨明把自己的晶铠丢到反应炉鼎里面去毁掉了？”
熊涛摇头：“我还发现了一段燃料输送管的管壁，上面残留着非常明显的挣扎痕迹，还有一些碎骨和大量的血痕。”
白开心沉吟片刻，眼珠越瞪越大：“所以，风雨明是穿着暗火战铠，被人硬生生塞到了燃料输送管里，投入到反应炉鼎之中，活活烧成灰烬？”
熊涛点头：“这是唯一的可能。”
白开心和雷大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不可思议。
风雨明虽然不是什么超级高手，但他穿的“暗火战铠”的确是一套威力强大的改装晶铠，究竟是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鬼狱号上，将他塞到反应炉鼎里面？
熊涛面色凝重道：“还不止这样。”
“作为风雨重的独生子，风雨明第一次出来狩猎，身上肯定会携带几枚乾坤戒，以备不时之需。”
“乾坤戒这种法宝的强度极高，炼制材料甚至比玉简都要坚固，一般来说，即便近万度的高温，也不可能完全损毁。”
“而且乾坤戒肯定是随身携带，特别是风雨明这种谁都信不过的星盗，绝无可能将乾坤戒放在别处，至少身上不会一枚都不留。”
“可是，我没有在残渣中，找到哪怕一枚乾坤戒。”
“唯一的可能，就是杀死他的神秘人，将乾坤戒拿走了。”
“风雨明是活生生被人投入反应炉鼎的，所以乾坤戒在他死之前就被那人搜刮走，而那时候，外面还有大量的星盗，那人绝没有太多时间来刑讯逼供，最多不超过十分钟而已。”
“既然被那人俘获，风雨明应该早就断绝了生机，那么问题来了。”
“换成咱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有没有把握在短短十分钟里，让一个自知必死无疑的星盗，乖乖交出身上所有的乾坤戒？”
白开心和雷大陆的额头都渗出冷汗，他们都宰杀过无数星盗，知道这些穷凶极恶又奸诈狡猾的星盗，是多么难以对付。
想要杀死他们容易，想要让他们乖乖交出情报、法宝和乾坤戒，简直比登天还难。
特别是乾坤戒，体积小，硬度高，容易隐藏，经验丰富的星盗，简直有一万种方式来藏起他们。
而且乾坤戒里，可以存储大量的物资甚至法宝，是星盗反败为胜的唯一希望，不是被折磨到生不如死的程度，是绝对不会交出来的。
短短几分钟，这名神秘人究竟怎么办得到？
白开心和雷大陆，脊背后面都升起了一股寒意，眼前仿佛出现一幅画面——在阴森恐怖的动力舱内，一抹鬼魅幽影，正在以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对风雨明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几分钟之内，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风雨明的事情，先放一边，再来看看这三台晶铠。”
熊涛转向了另外三台晶铠残骸，指着上面的伤痕道，“铁虎战铠，胸甲最为坚固，胸口还有两个微型飞剑发射巢，却是被人用爪类法宝，避开了所有坚固的结构，一爪撕裂，里面的铠师，心脏完全破坏。”
“金雕战铠，被人从左肩甲开始，一路斩开，直到右侧肋下，整具晶铠的连接处全都斩开，连背后铠甲都被斩断，当然里面的铠师，也是死得不能再死。”
“幻蛛战铠，头盔几乎被打成了蜂窝，我们找到了小半枚残缺不全的弹头，分析之后，竟然无法完全解析出其中的物质！”
“看看这些干净利落的切口，给我的感觉，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甚至都算不上是一起屠杀，而是——解剖！”
“对，就是解剖，这些穷凶极恶的星盗，在面对这个神秘人时，就像是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面对锋利无比的手术刀！”
“我的结论是——”
“首先，这名神秘人的近战实力极强，或许修为还没达到结丹期，但实战经验十分丰富，出手也狠辣至极。”
“而且，他对晶铠有一种超出寻常铠师的了解，或者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就像是能感知到数百公里外血腥气息的鲨鱼，能精准无比地感知到每一台晶铠的缝隙和弱点！”
“光是这样，还不足以造成如此完美的伤口。”
“他应该还拥有几件威力绝伦的法宝，甚至是由这些法宝组成的超级晶铠，这台晶铠采用了一些我们都无法解析的材料来炼制，其等级，我都无法评估。”
“如果让我综合评价的话，这个人就是……极度危险！”
白开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还有没有？”
“有！”
熊涛点头，从微型晶脑中调集出了三张光幕，飞快呈现出了几十幅立体图像，“这是我拍摄的鬼狱号内部爆炸现场，我初步找到了三十三个炸点。”
“想要将一艘星舰炸掉，哪怕是从内部爆破，也是极不容易的事情，星舰本身对爆炸就有一定的防御力，还可以喷射填充泡沫来迅速压制。”
“这些炸点，绝非胡乱分布，而是经过精心计算，安置在最关键的要害位置，可以用数量最少的晶石炸弹，造成最大规模的破坏，甚至还利用了晶线管道的走向，达到杀伤最多敌人的目的！”
“专业！绝对是一个非常专业的爆破专家！”
白开心的两道白眉无风自动，伸出三根手指，冷静道：“所以，有一个刑讯专家，一个拥有超级晶铠的近战高手，还有一个爆破专家，在我们来到之前，捷足先登，干掉风雨明，又把鬼狱号弄到了半残？”
雷大陆却是咧了咧嘴，似笑非笑道：“未必是三个，或许是一个！鬼狱号的主控晶脑内，应该有整艘星舰上的监控视频，就算被爆炸破坏了，以熊伯的手段，应该也能恢复大量信息，调出来看看，总能找到这人的蛛丝马迹。”
熊涛眯起眼睛，森然道：“这就是我要说的关键了。”
光幕上浮现出鬼狱号主控晶脑的残骸图像，已经经过了初步清理，主控晶脑中间却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
熊涛指着窟窿道：“你们看，鬼狱号主控晶脑的信息存储晶片组，原本应该在这个位置，但是现在，这里被弄得乱七八糟，就像是有人把双手插了进去，硬生生将整个信息存储晶片组都拔掉了。”
雷大陆的两条眉毛都飞了起来，竟然还有心情吹了声口哨。
熊涛叹息道：“这还不是最令我惊讶的地方。”
“最令我震撼的是——鬼狱号的主控晶脑里面，原本设置有十九组警戒符阵，其中十六组在明处，还有三组十分隐蔽。”
“这些警戒符阵，平时处于休眠状态，当有人要用暴力破坏主控晶脑时，就会自动激发，将所有的关键数据都抹掉。”
“可是现在，信息存储晶片组被人无比蛮横地拔掉，这些符阵，却是一座都没有触发。”
“你们懂吗，这就好像，有一个看似疯魔的彪形大汉，拿着一把生锈的大刀，乱杀乱砍，一连砍了你一百八十刀，却是刀刀都躲开了致命要害，连半根筋络都没有砍到！”
“这是一个真正的法宝高手，对法宝的结构十分了解，很厉害，真的很厉害。”
雷大陆笑嘻嘻道：“难道比熊伯你还厉害？”
熊涛摇头道：“不能这么比较。”
“法宝世界，万千大道，深不可测，哪怕再强大的炼器师，也不可能精通每一种类型的法宝。”
“我的研究方向是超大型法宝，主攻的是星舰，在星舰的炼制、维修和改装上，当然自信不输给任何人。”
“这名神秘高手应该是偏重于单兵法宝，也就是对飞剑、战刀、枪械、晶铠的研究，是一名晶铠专家。”
“我们大角铠师团里，老杰和小麦，都称得上是晶铠专家，不过他们都在上一次大爆炸中炸死了。”
“我的话，在晶铠之道上，实在没信心，一定能胜过此人。”
雷大陆和白开心都动容。
只有了解熊涛的底细，才能知道，从他口中说出的这番话，究竟代表着多么高的评价！

第459章 风雨星辰，一剑封喉！
“波”一声轻响，就像脑子里有几根细线崩断，李耀眼前一片血红，只觉天旋地转，产生了强烈的呕吐感。
“不好，计算力飙太高，脑血管又爆掉了。”
“而且还爆了不止一根，快要半身不遂！”
李耀急忙停止了思考，沸腾的脑细胞逐渐平缓，从手边琳琅满目的医疗药剂中飞快选择了几种，一半内服，另一半涂抹在太阳穴上。
冰冰凉凉的医疗药剂渗透到了大脑之中，和万千灵丝一起，对蛛网般密布的脑血管进行修补。
三分钟后，李耀额头渗出了十几颗黯淡的血珠，脑中的淤血都被排出。
李耀眼底的红芒逐渐褪去，恢复了清明，长舒一口气。
这是两天之内，他第十七次脑血管爆裂。
没办法，进入超清醒状态，脑细胞活跃度疯狂暴涨，计算力狂飙突进的结果，就是脑血管的负担大大增加，血液在大脑中的流速，比平时快上百倍。
血管和神经，都是最难以修炼到的部位，在百倍速度下超负荷运转，自然会时常爆裂。
“有机会还是要去找几本专门修炼脑血管的功法，提升一下脑血管强度，若是供血供不上，计算力再强也没用啊。”
李耀看着半空中漂浮的光幕，那上面兀自有上千张结构图正在闪耀，不过退出了超清醒状态，计算力大幅下降的他，却是连一张都看不懂了。
这些，都是第六重难度的资料。
过去两天，李耀已经将前五重资料都融会贯通，却是被卡在了第六重上。
术业有专攻，他的研究方向是小型法宝和晶铠，对于星舰这种超大型法宝综合体，原先只是偶尔涉猎，基础比较薄弱。
维修手册的前五重，基本上已经涵盖了一艘星舰会出现的常见故障和解决方法，以及针对不同环境的改装，领悟之后，普通的维修改装工作都难不倒他。
从第六重开始，就涉及到真正深奥玄妙的核心单元，甚至有大量李耀闻所未闻的理论。
别说两天，在没有名师指点的情况下，就算两个月、两年全身心投入进去，都未必能彻底领悟。
李耀很清楚法宝世界的博大精深，他本身也没想过要成为一名星舰专家，干脆关闭光幕，拔出玉简。
玉简内另外存储的上千种飞星界常见法宝的结构图和灵能运行图，倒是都被他解析出来。
这些法宝，大部分都属于中小型法宝的范畴，正是李耀的研究领域，和天元界的不少法宝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因此稍加点拨就能掌握。
李耀利用修炼区的零散构件，自己组装出了十二枚非常隐蔽的警戒铃，将周围所有的通道都监控起来。
一旦有人进入，警戒铃并不会发出声音，却是会将一道念头传送到李耀贴身佩戴的一枚铁片上，产生微弱的震动，使他提前察觉。
这两天里，李耀对修炼区的每一个角落都进行了搜索，确定没有监控类法宝。
再加上这些警戒铃，这一片区域就彻底成为了他的私人空间。
探出十二根灵丝，重新检查了一遍警戒铃在正常运转之后，李耀微微一笑，掌心翻出了从风雨明身上搜刮来的三枚乾坤戒。
两天时间，除了清理残骸和研究星舰维修手册之外，李耀抽空将前两枚乾坤戒都检查了一遍。
第一枚乾坤戒中存放了大量的高能营养食物和清水，东西都不怎么值钱，却是用最好的储物符阵来保存，哪怕在乾坤戒里存放几十年都不会变质，足够一名食量惊人的修真者消耗几年。
第二枚乾坤戒中，是大量的飞星币、黄金、钻石，以及比现钞和珠宝更加值钱的晶石、天材地宝。
李耀初步计算，用这笔钱，足够添置几套不错的晶铠，甚至是一艘二手的小型运输舰，再招募几名要钱不要命的船员。
而被炼制成胶囊模样，最为隐秘的第三枚乾坤戒中……
李耀将乾坤戒里的所有物品一股脑儿都提取出来，零散摊在地上，饶有兴致地研究着。
大量五花八门，杂乱无章的法宝，李耀绞尽脑汁，尝试了无数次，才大致弄清楚他们的作用。
这些小东西，都是用来伪装和逃生的法宝。
有一种胶囊，掰开揉碎，涂抹在身上，就会令皮肤发生奇妙变化，从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下子变成干瘪无比的糟老头。
还有一种不知用什么材料炼制的软体法宝，呈肉色，触感微妙，成套贴在身上之后，能够将一名精壮的男子，塑造成身材曼妙玲珑的少女。
这样的伪装法宝一共有四套，还包括了配套的衣物、身份证明文件，分别能伪装成一名老者，一高一矮两名年轻男子，以及一名相貌普通，但身材火爆的年轻女子。
每个人都包括上百万字的背景资料，甚至连七大姑八大姨的居住地和职业都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令李耀暗暗惊叹。
风雨重真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牌星盗，怪不得能够躲过好几次天圣盟的围剿，看他为独生子准备的这些东西，就知道这人的狡猾程度了。
倘若风雨明见势不妙，放弃星舰，依靠这些法宝改头换面，混入星君庙，还真是未必抓得到他。
只可惜风雨重千算万算，恐怕都算不到他的独生子会在自己的星舰上，被李耀玩了次斩首战术，而且临死之前，还被李耀连蒙带吓，将所有乾坤戒都乖乖交了出来。
“这是什么？”
除了伪装法宝之外，这枚乾坤戒里还有很多阴险歹毒的小法宝。
诸如暗藏在舌底，可以突然激射出一道致命毒液的飞针之类。
李耀还发现了三枚薄如蝉翼，完全透明，不用手触碰都感知不到的刀片。
对于修炼过“千指柔骨”，手速超高的他来说，这三枚刀片落到他手里，简直是如虎添翼！
最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枚破破烂烂的玉简。
“这枚玉简中究竟存储着什么样的资料，竟然能够和风雨明最后的逃生秘宝放在一起？”
李耀好奇心大起，将玉简插入晶脑。
首先出现在光幕中的，是四个张牙舞爪的大字：“风雨星辰！”
“这是——”
光是将目录浏览了一遍，李耀的眼珠就瞪得溜圆，眉毛快要飞到头顶，发出一声低呼。
这卷《风雨星辰》，是大盗风雨重亲笔撰写，蕴含了他纵横星盗圈子几十年的心血结晶，用通俗一点的话说，就是一本——
打劫指南！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手把手教你在一百天里成为一名超级星盗》啊！”
“我明白了，这一定是风雨重撰写出来给独生子学习，以便独生子日后接管风雨狱星盗团的。”
“这本笔记写得如此详尽，若是能全部学会，绝对能成为一名超级星盗！”
“我是火花号的舰长，而火花号又是单枪匹马在飞星界闯荡，不太可能真正和哪一方势力联合。”
“从这一点上来说，其实火花号应该采用的战术，倒是和星盗有些相似！”
“这本笔记，绝对值得好好研究一下！”
《风雨星辰》囊括了星盗打劫的所有环节。
从星海中的各种航道判断，天灾防御，藏匿之术，到如何踩点、如何判断猎物的价值和实力、如何躲避正道修士的追杀，再到如何突袭、如何伪装、如何进行登舰作战、如何拷问……应有尽有。
就像是一部浩瀚如海的血色百科全书，李耀聚精会神学习了一个钟头，却是连1%都没学完。
“在星辰大海中，抢劫也是一门大学问！”
李耀感慨，修为到了结丹期，果然个个都是非同小可，金丹强者风雨重虽然是臭名昭著的星盗，但是能在星盗圈子里招摇数十年而不倒，手底下的确有几分真功夫。
不少伪装和突袭的战术，让人看了之后怀疑他是否有军方背景，是一名星海中的游击战专家。
而对“猎物”进行拷问，所采用的种种心理学知识，又让人觉得他是一名学识渊博的大学教授。
还有各种星盗组织的管理，士气的掌控，奖惩制度的建设，又让人觉得他绝对够资格去当一名大宗派的宗主。
一个字，专业！
李耀最喜欢的，却是“常见星舰结构”这一部分。
这部分的篇幅，占了整本笔记的二分之一。
星盗出来打劫，免不了时常要进入猎物的星舰之内，进行近距离搏杀，而且往往惯用斩首战术，那就更需要事先知道对方星舰的结构，一些关键舱室，诸如动力舱和舰桥的位置。
因此，这部《风雨星辰》中就包含着数百种星舰的大致结构图。
更令李耀感动要流泪的是，每一种星舰的结构图上，都用非常详尽的笔墨，标注出了几十种潜入和进攻的方法，以及潜入过程中有可能出现的上千种意外情况和应变方法。
如果说，熊涛的维修手册，教会李耀的是如何在战斗中保护和维修一艘星舰，维持最基本的结构。
那么这部《风雨星辰》，讲的就是如何在最短时间内，用最简单直接粗暴有效的方式，破坏一艘星舰，一剑封喉！

第460章 矛和盾的游戏
破坏总是比建设更加容易。
《风雨星辰》是风雨重写给独生子当做抢劫教材的，自然不会涉及到太过深奥玄妙的理论，只要掌握各种错综复杂的现象就好。
对星舰理论基础比较薄弱的李耀来说，这本《风雨星辰》，却是比《星舰维修手册》的第六重之后，更加适合他。
接下来几天，完成废墟清理工作之后，李耀不眠不休，把绝大部分时间，都贡献到了《风雨星辰》的研究上。
当数百种型号的星舰结构纷纷印入他的脑域之时，他同时也学到了成千上万种破坏和潜入星舰的战术。
到后来，他甚至还想出了一种非常有趣的思维训练游戏，将破坏和维修融合在一起。
李耀将自己的神念分成了两部分，每一部分都掌控相当的计算力。
其中一部分站在星舰守护者的角度上，运用《星舰维修手册》中所学到的东西，尽量维修星舰。
另一部分神念，就假装成进攻者，千方百计在最短时间内，破坏星舰，突破到内部。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种“自相残杀”的思维游戏，令李耀乐此不疲，沉醉其中。
每一种不同型号的星舰，就是一张全新的“游戏地图”。
短短五天之内，李耀已经连续玩了三十四幅“地图”。
大部分时候，都是“进攻”一方获胜，成功将他脑域中虚拟出来的空想星舰给破坏。
不过随着游戏越来越深入，他对各种星舰的结构理解也越来越深，渐渐的，竟然也能在“狂轰滥炸”之下，疯狂修复，在规定时间内，守住星舰。
尽情沉浸在这种有趣的游戏中，李耀浑然忘却了时间飞快流逝。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鬼狱号星舰残骸中待了整整七天。
而金角号也驶入了星海深处，进入巡航状态。
……
对金角号上的每一名炼器师来说，最近七天实在是生不如死。
熊涛大师的心情似乎每一秒钟都在变得更加恶劣。
布满血丝的牛眼明明已经瞪大到了极限，但是在发现几处法宝上的小毛病之后，却总有办法再瞪大一点。
就像是两把射钉枪，不断喷射着镌刻冰冻符阵的钉子，将所有炼器师和维修工统统射得千疮百孔。
最开始几天，老头子偶尔还会怒发冲冠，破口大骂，那时候大家的感觉还稍微好一点。
但是最近几天，在星舰接连出了几个大问题，报废了两具极重要的法宝单元之后，老头子干裂的嘴唇干脆永远闭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每天都枯瘦一轮，就像是他的精血都被金角号给吸干。
万一遇到了什么故障，总是一言不发，用那对快要爆出眼眶的牛眼，直愣愣盯着相关负责人。
凡是被老头子这样盯过的炼器师，聚集在一起时，总是会众口一词地说，与其被这样盯上一回，他们宁可套上维修晶铠，到冰冷黑暗的星舰外面，去修补三五天的外壳了。
熊涛很焦虑。
金角号的状况，比预想当中要糟糕太多。
刚刚出发，就遭遇了好几次严重故障，消耗了大量的维修备件，库存所剩无几。
前方长路漫漫，还有好几段十分危险的航道，星云风暴和碎石星带几乎不可避免。
一想到要带着这样一艘摇摇欲坠的破船，硬闯飞星界最叫人胆战心惊的几处碎石星带，熊涛就觉得头皮发麻，如坐针毡。
不过，他们别无选择。
想要从最安全的路线回到中央星域，就要多航行三倍的距离，多穿越七处碎片世界和五个星域。
而这些地方都比较贫瘠，有些碎片世界荒无人烟，不可能获得大量补给。
想要在补给耗尽之前回到飞星界腹地，就只能走距离较短，但危险性也较高的捷径。
万般无奈下，熊涛想到了鬼狱号残骸上的新人们。
这些新人，要么就是大角铠师团自己培养起来，年纪比较轻，经验不足的学徒。
要么就是在星君庙招募，有一定维修经验，但并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也不太清楚底细的民间维修师。
熊涛安排他们去清理残骸，搜集物资，并不是不相信这些人，而是想对他们的性格和实力，进一步了解。
熊涛一向觉得，通过这种基础性工作，最能看清楚一名炼器师的本质。
究竟是急躁还是拖沓，是粗心还是仔细，乃至于适合从事哪一方面的工作，都可以从一枚小小的法宝构件清理上面看出来。
一周时间，这些新人们恐怕都清理了大量法宝构件出来，应该很看出很多东西了。
如果其中一些人真有潜力，熊涛会毫不犹豫交给他们更加重要的工作。
毕竟现在金角号的各个维修岗位上，实在太缺人了！
想到这里，熊涛将自己手下几名资深炼器师都召集到了一起，命令金角号的物资输送管道，和鬼狱号进行第一次接驳，展开法宝构件的传输！
半个钟头之后，从金角号的尾部，伸出了一根直径超过十米的折叠软管，逐渐展开，向后方的鬼狱号前端延伸过去，在晶磁力的吸引之下，如一条巨大的口器，牢牢吸附在鬼狱号的舰首之上。
几名炼器师身穿维修晶铠，通过全密封的物资输送管，直接将鬼狱号的外壳拆开，安装了一扇可以自动开合的活动闸门上去。
物资传输通道，就此搭建完成。
一个钟头后，一只只标准法宝构件储藏箱就通过物资传输通道，运送到了金角号的主维修车间内。
熊涛和四名资深炼器师一起，开启了一箱箱的法宝构件，进行分析评估。
“前面两箱是‘蓝安’清理出来的法宝构件，不错，他从鬼狱号的生活区一共清理出了三万七千五百多枚法宝构件，数量很多，品质也相当不错，很少有瑕疵。”
“蓝安是咱们铠师团自己培养起来的学徒吧？我记得他也觉醒了灵根，是炼气期三层了。”
“他的天赋不错，就是有点儿不拘小节，你们看，这些符文的角落里，还沾染着一些污渍，并没有清理干净。”
“不过，生活区的普通法宝维护工作，还是可以胜任的，就把生活区都交给他来负责，可以抽调出人手去负责更重要的岗位。”
熊涛从构件堆中卷起了上百枚法宝构件，略微扫了两眼，就下了结论。
其余几名资深炼器师都没有异议，包括这位学徒“蓝安”的指导老师在内，大家都心服口服，认为熊涛大师做出了最正确的安排。
“负责鬼狱号一到四号舰炮区域清理工作的苗飞，是我们在星君庙新招募的炼器师，今年八十八岁，经验非常丰富。”
“看他清理出来的法宝构件，一丝不苟，找不到半点儿爆炸痕迹和瑕疵，不用再进行处理，就可以直接应用在法宝上，的确不错。”
“不过一周时间，他只清理出了一万七千三百多枚法宝构件，速度稍微慢了一些，看来这位炼器师的风格是慢条斯理，走精益求精的路线。”
“我觉得可以让他去维持人造重力系统，反正人造重力系统位于星舰中部，一般不会遇到突发状况，最重要的仔细，对于随机应变的要求不高。”
只用了半个钟头，熊涛三下五除二，就将几十名新人都分配到了合适的工作岗位上，从而抽调出来一批经验丰富，手段高明的资深炼器师，总算可以稍稍松一口气。
接下来，还有最后三名新人。
可是之后一名新人搜集到的法宝构件，却是令熊涛愣了一愣，板刷般的眉毛深深聚拢起来。
“负责清理鬼狱号修炼区的李耀，竟然搜集到了十三万七千四百五十五块法宝构件？”
“开什么玩笑！”
法宝构件从残骸中找出来之后，大多破破烂烂，强度和硬度都大打折扣，有些外表还被酸液和爆炸严重侵蚀，需要仔细打磨过才能使用。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仔细清理一枚法宝构件，总要消耗大量时间和心血。
能够在短短一周内，清理出十几万枚法宝构件，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个李耀根本没有对每一枚法宝构件进行仔细清理，甚至都没有仔细分辨法宝构件的好坏，将不少严重扭曲变形，失去回收价值的残片，不分青红皂白，统统搜集了回来！
熊涛想起了这个名叫“李耀”的年轻人。
他对这个年轻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太好。
他始终觉得，对一名炼器师来说，最重要的品质就是踏实，要实事求是。
这个年轻人“李耀”或许真的有些天赋，也有过一番奇遇，但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一名维修高手，结果连最简单的星陀飞旋仪都不认识，顿时令熊涛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虚，轻飘飘的不够实在。
不过，当时人手严重不足，再加上这个年轻人的手速的确很快，还觉醒了灵根，的确是修真者，熊涛也就将他留下。
此后，还特地让白开心去激励了这个年轻人一番，还将自己的星舰维修手册都借给李耀去学习，就是想再给他一个机会，能尽量释放出他的潜力。
或许他真的很有维修天赋，只是一直在穷乡僻壤流浪，被荒废了而已。
如果真是可造之材，熊涛也不忍心他继续浪费自己的才能。
没想到，这个李耀，还是这么心浮气躁！
他大约以为，清理出了越多的法宝构件，就越能证明自己的实力吧？年轻人啊！
熊涛叹了口气，按捺住一丝失望，打开李耀的法宝构件箱。

第461章 仿真测试
足足半分钟，熊涛哑口无言，牛眼凝固，脸上浮现出了无比诡异的表情。
“怎么回事，老头子竟然愣住了？”
“这个李耀的法宝构件有这么糟糕，居然把老头子都气糊涂了？”
几名炼器师小声议论。
直到熊涛一言不发，将法宝构件箱完全开启，四面的壁板翻到地上，呈现出里面的全貌，这些炼器师也像他一样目瞪口呆，表情古怪。
李耀回收的这些法宝构件，先不说好坏，光是存储方式就和别人不同。
别人的法宝构件，大多是杂乱无章地堆放在一起，最多是按照大致的用途稍微归拢成几个小箱子。
李耀却是用薄如蝉翼的金属片，再加上一些风系符阵和反重力符阵，在储物箱内部构造出了一个个立体分区，一方面增加了储物箱的利用效率，另一方面也将每一枚法宝构件都区分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一支法度森严的军队，整整齐齐排列着，等待着君主的检阅。
而且……
不同种类的法宝构件，全都分门别类，放置在不同的区域，又隐隐蕴含着一种内在逻辑，往往几种相隔最近的法宝构件，都是某一种法宝上都必须要使用的，使用起来非常顺手。
几名资深炼器师眨巴着眼睛，瞳孔因为法宝构件上绽放出来的微光而隐隐刺痛，他们从架子上小心翼翼地抽取出了几枚法宝构件，托在掌心仔细揣摩。
却见这些法宝构件，不但都光亮如新，哪怕镌刻在最隐蔽处一道微不足道的符阵，都被打磨得完美无瑕，笔锋之间，绝无半点儿污渍残留。
而且摸上去的手感细腻如丝，表面隐隐覆盖着一层类似油膜的保护层，可以在极端环境下，延长法宝构件的使用寿命。
放在灯光下一照，表面荡漾着七彩微光，煞是好看，哪怕最普通的金属材料，也像是天材地宝一样，将人的目光深深吸入其中，无法自拔。
“嗡嗡嗡嗡……”
一名资深炼器师往法宝构件上用力吹了口气，放在耳朵旁边仔细分析着震动声音，就像是听着妙不可言的天籁，喃喃道，“内部强度完全达到了全新构件的程度，如果这十几万枚法宝构件都能达到这种水平的话，这也，这也太可怕了！”
“这家伙的速度也太恐怖，短短七天，十几万枚爆炸现场残留的法宝构件，就能被他恢复到这种程度！我看，就连天圣城里的一些维修高手，都达不到这种熟练程度！”
“难道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真是从小就生活在星空古战场中，还没断奶就靠回收法宝残骸为生？”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可捡到宝了啊！”
资深炼器师们，全都兴奋起来。
这样一个手速超高，基础又如此扎实的年轻人，简直是每一名资深炼器师都梦寐以求的最佳助手！
熊涛紧锁的眉头却是还未拧开，心中暗自嘀咕，没想到这个李耀的表现竟然如此出色。
这样看来，他所说的一切都很有可能是真的。
不过在星空古战场中流浪了这么多年，居然连星陀飞旋仪都没有接触过？这也太奇怪了吧！
这个年轻人，一定是被自己斥责了之后，憋着一股劲儿，把一个星期时间，不眠不休都用来清理废墟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还有多少时间去研究《维修手册》呢？
熊涛暗暗有些后悔。
这样一个年轻人，绝对不应该只培养成一名法宝维修员或者炼器助手那么简单，他应该攀登更高的山峰！
“给我接通这个李耀的通讯，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他。”熊涛面无表情，不动声色道。
出现在光幕上的年轻人，令熊涛稍稍有些意外。
因为独自一人待在星舰内部，长久吸收不到日精月华，李耀的皮肤变得更加白皙，而那对蕴含着一缕缕火焰的双眸，却是更加幽深如墨，叫人看不穿他内心隐藏着多少东西。
而且……
独自一人在幽暗无边的星舰残骸中待上一个星期，对常人来说是一件很难忍受的事情，不少人待上一两天就会吵着闹着要回到人群当中，一个星期之后，哪怕心志再强大的人，都会出现一些焦躁不安的表现。
李耀却是怡然自得，没有半点儿不适，十分享受这种孤独。
熊涛很欣赏这种气质。
炼器是一门孤独的艺术，炼器师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一人泡在炼器室里。
为了寻找一种最适合某件法宝的材料，往往要不厌其烦地尝试成千上万次，最后都未必会成功。
当那些剑修在外面御剑乘风，享受万众瞩目时，炼器师却是走上了一条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道路。
那些无法忍受孤独的人，注定无法成为炼器师。
那些可以忍受，却无法享受孤独的人，注定无法成为优秀的炼器师。
唯有那些享受孤独，能在孤独中营造出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并乐在其中的人，才是真正的炼器高手！
看到李耀此刻的模样，熊涛已经完全相信他的话，直截了当问道：“《星舰维修手册》，第一重难度的资料，你掌握了多少，是否达到了80%？”
如果达到80%的话，熊涛就决定让李耀独自负责一些不太重要的区域，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李耀沉吟片刻。
他在思考要不要隐藏一部分的实力。
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必须争分夺秒，抓紧每一个机会提升实力，尽快前往飞星界的修炼圣地，掌握最强大的神通，炼制出最强大的法宝，才能早日找到回家的路！
就算现在能隐藏一部分实力，在他今后修炼的过程中，肯定会暴露无遗，到时候，此刻的掩饰，就会成为一个极大的疑点。
还不如，就从头到尾，一路张扬！
想到这里，李耀直视熊涛，道：“前三重，全部掌握；前五重，掌握了79.5%；第六重，掌握了33.2%；第六重以上，还没有涉猎。”
熊涛愣了足足三秒。
四名资深炼器师目瞪口呆。
三秒钟后，熊涛深吸一口气，满脸平静道：“好，你等一下。”
中断通讯，四名炼器师的质疑声此起彼伏。
“七天时间，在完成这么多法宝构件清理工作的情况下，还能将《星舰维修手册》掌握了将近一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最多是翻阅了一遍，怎么可能完全掌握？”
“你们别吵！”
熊涛牛眼一瞪，道，“下面我要出一份特殊的试卷，就以最近七天，金角号遇到的所有故障作为试题，你们把各自负责的区域，这一个星期出现的大小故障，统统都汇总起来！”
“我这里出现过一次灵能输送管道堵塞，造成动力符阵过载爆裂的故障；还有一次两座动力符阵之间互相干扰，造成灵压急剧下降的故障，这种故障十分罕见，用了三十分钟才排除别的可能，找到问题所在。”
负责动力舱的资深炼器师说道。
“我这里出现过两次人造重力的突然消失，导致四种对重力十分敏感的法宝单元内部构件乱飞，因为人造重力的消失只是刹那间的事情，一开始都没有被发现，找了很久才找到症结。”
“我们舰炮区域就更不用说了，几台舰炮虽然经过了紧急修复，但还是一天一小爆，三天一大爆，就没一天正常的！”
四名资深炼器师七嘴八舌，很快就搜集起了上百种五花八门的故障。
再加上熊涛亲自负责的三个区域，一共一百八十二种故障，全都汇总到了一起，作为一份特殊的考卷，被传送到了李耀的微型晶脑上。
看着一张张密密麻麻的透明结构图在自己脑袋旁边旋转，李耀眼底冒出了兴奋的火光，脸颊有些红润，鼻孔里也开始喷出了粗气。
这些题目，并不是简单的知识点考察，而是糅合了很多实际情况，牵一发动全身的综合性问题。
“这份试卷，真有水平，像真的一样！”
对李耀这种炼器术上的学霸而言，再没有什么，比一份高水平的试卷更叫他高兴的了。
舔了舔嘴角，往嘴里一口气塞进去十七八个大肉馒头，又用高能营养液强行咽下，补充了足够的体能。
随后，将一个做工精巧的铁环往脑袋上一扣。
这是李耀抽空自己组装出来的一个法宝，是他在大荒战院使用的“冰冻环”的升级版，除了镌刻有大量的冰冻符能帮助大脑降温之外，还增添了医疗药剂的自动渗透神通，以及对脑部血管内血液流速的监控。
当血液流速过快时，就会自动将药剂渗透进去，提升脑血管的强度，降低脑血管爆裂的概率，如果实在控制不住，还会发出警报，让李耀及时降低脑细胞活跃度，不至于彻底走火入魔。
“开始吧！”
李耀摩拳擦掌，满脸狞笑，如饥肠辘辘的饿狼扑向小羊一般，扑向了试卷。

第462章 灵能护盾发生器
当灵网用了足足五分钟才将李耀浩瀚如海的神念全部传输过来时，熊涛特地看了一下时间。
距离他们将试卷发送过去，才过了三小时四十二分五十七秒。
李耀快如闪电的速度，令维修车间再次处于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所有资深炼器师都面面相觑，却是不敢轻易下判断了。
清脆悦耳的“滴滴”声中，光幕如花瓣般一张张绽放，五名炼器师按照自己擅长的领域，将李耀的答案分解开来，埋头审阅。
“对了，对了，又对了。”
“解决故障的思路非常清晰，几条措施也都很果断，没有半点儿拖泥带水。”
“咦，第44号故障，他想出了一个和我不同的解决方法，用到了三种全新的算法，我看看，嘶，竟然能走通，而且比我的解决方案，还快了4.8秒！”
一片片惊叹，如池塘中的蛙声，此起彼伏。
总共一百八十二个故障，李耀完美解决了其中七十四个，还找出了另外三十八个的症结所在。
另外七十个问题，则是一片空白，连一点儿思路都没有留下。
这一点，却是令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
他们全都看出，凡是李耀解决的故障，解决思路都十分清晰，步骤也很简单明了，有些故障的解决方式，甚至比他们的解决方式更加实用。
而他没有解决，但指出症结所在的那些故障，也的确是直指要害。
也就是说，凡是他解答出来的问题，正确率达到了100%！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能将全部182个故障统统完美解决，这些资深炼器师真是要怀疑这个年纪轻轻的妖孽，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了！
还好还好，总算他还有不懂的地方，勉勉强强……还算是个比较“正常”的天才！
只是他们不明白，以李耀的实力，空白的那些问题，不至于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为什么就这样完全空着呢？
熊涛沉吟片刻，开启了通讯频道。
出现在光幕中的李耀，头上佩戴着思考铁环，冰冻符阵和医疗药剂的双重作用下，仍旧有大量雾气从头顶源源不绝涌出，令笼罩在白雾中的他，显得有些古怪，也有些神秘莫测。
熊涛一愣，看不懂这个铁环是干什么用的，不过他没有纠缠细节，径直道：“两个问题，第一，在解决第14号和第45号故障时，按照你的思路，将有三分钟要处在八百度以上的高温中，在实战中，这能做到？”
“能。”李耀点头。
看他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自信模样，熊涛心中一动，竟然信了。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故障，你都已经找出了症结，却不写一点解决的办法；还有那么多的故障，你连一个字都没有写？”
“因为我不会。”李耀理所当然地说。
熊涛的牛眼眯了起来：“从你解决其他问题的思路和手法来看，不至于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吧，至少可以写一些基本思路什么的，为什么要完全放弃。”
“因为会浪费我的时间。”
李耀满脸平静地说，“术业有专攻，一名炼器师也不可能精通所有的法宝维修和改装，这么大一艘星舰，拥有万千法宝，每个人擅长的领域都不一样。”
“我没必要，也不可能擅长所有的领域，只要把自己擅长的那个领域，修炼到最精通就好了。”
“如果真的遇到了无法解决的故障，那就找擅长这一领域的高手来解决，而不是自己胡乱出主意。”
“没错，我是可以绞尽脑汁，想一些思路出来，或许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但这会浪费我大量的时间，让我无法专心致志地修炼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而且更多时候，还会误导别人的思路，甚至造成更大的破坏。”
“时间宝贵，我一秒钟也不想浪费，就是这样。”
这个答案，令熊涛眼前一亮，嘴角浮现出一抹许久没有出现的淡淡笑意。
李耀的炼器天赋，已经够令他惊讶，但更令他震惊的，是李耀这种极度强大的控制力。
他并没有像一个普通的“天才”那样，因为天赋惊人，就随便浪费。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对于一名修真者而言，各种天材地宝和修炼功法，固然都是“好钢”，但最重要的资源，却是“时间”！
一名强大的修真者，总是能压榨出每一秒钟的最大价值，像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一样精打细算，懂得将时间投入在什么地方，日积月累，聚沙成塔，才能修炼到真正的至高境界！
熊涛原本还准备让李耀去负责一些不太重要的区域，这会儿又改变了主意。
有心让李耀去独自负责一些重要区域，不过他年纪这么轻，又没有完全摸清楚底细，事关重大，熊涛倒也不好贸然决定。
沉吟片刻，熊涛眉毛一横，道：“在你进入大角铠师团的时候，白总管应该和你说过，只要你表现出色，就可以负责更重要的岗位。”
“现在，我想让你当白泽老师的助手，一起去保证灵能护盾发生器的正常运转，你可愿意？”
李耀眨巴着眼睛，内心掀起狂喜的波澜。
他当然愿意！
灵能护盾发生器，是一艘星舰中，最关键的法宝之一，甚至比动力舱和主控晶脑更加重要！
动力符阵若是爆掉，大不了在星海中随波逐流，还有时间可以慢慢修复。
但是，如果在星云风暴之中，或者在敌方星舰的狂轰滥炸之下，灵能护盾发生器爆掉的话，灵能护盾就会崩溃。
对方的攻击，就会一丝不落地全部轰击在星舰外壳上。
再坚固的外壳，也不可能支撑多少次这样的攻击。
偏偏，每一次穿越星云风暴，或者和敌人战斗时，灵能护盾都是一定会被攻击到的。
所以灵能护盾发生器，就面临着极大的压力，每次激战中100%都会出现接连不断的故障，必须手疾眼快，在瞬间解决！
要负责这样的法宝单元组，敏锐的感知，超高的手速，果决的判断力，缺一不可！
在一艘星舰上，能够负责灵能护盾发生器的炼器师，往往是技术最强，资历最深，地位最崇高的。
有时候是仅次于首席炼器师，有时候则是由首席炼器师亲自来管理。
星舰上的所有成员，对这名炼器师的尊重，甚至还在首席炼器师之上。
因为他手里操纵的，是大家的小命！
在金角号上，负责灵能护盾的“白泽”老师，也是大角铠师团中仅次于熊涛的炼器高手，筑基期高阶的创造型修真者！
……
李耀跟随在白泽后面，有些紧张地走进了灵能护盾发生器所在的舱室。
灵能护盾有大有小，一名修真者凭借自身灵力激发，也可以产生一道天然的灵能护盾。
在晶铠上，也会搭载小型的灵能护盾发生器，同样是仅次于反应炉鼎的核心法宝单元。
中小型的灵能护盾，往往只能扩张到直径一两米之外，护住一到两个人的范围。
而星舰上的灵能护盾，却是要扩张到上千米，护住整整一艘星舰。
其规模和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呈现在李耀面前的，是十六块长度在五米以上，上面镶嵌着无数晶石，密密麻麻镌刻着无数符阵的黑色金属板。
这些金属板呈环形，树立于一处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庞大圆形空间内。
除了主维修车间、动力舱和舰桥之外，这里应该是星舰上规模最大的一处独立空间，而且微微突出在星舰之上，从外面看去，就是星舰背上的一个肿块。
发生器源源不断散发出大量热能，为了散热，大部分都浸泡在特殊的幽兰冷却液之中，围绕着一根粗大的转动轴，缓缓转动。
这座超巨型法宝单元组，由超过一千个法宝单元，几十万个法宝构件组成，高大、巍峨、庄严肃穆。
对李耀这样的炼器师来说，走进这里，简直像是走进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令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灵能护盾发生器，可以产生双重防御。
第一重是纯灵能防御，能中和掉敌人的能量打击。
第二重是扭曲力场，令高速袭来的物质，诸如陨石、炮弹等等，统统都偏离轨道。
如此强大的防御，宣告了在灵能耗尽之前，一艘星舰基本上不太可能被敌方星舰以远程攻击的方式打爆。
所以在飞星界，晶铠才会如此大行其道，成为星空战场上的主流法宝。
因为这是一个“盾”大于“矛”的世界，只有晶铠可以不受干扰地穿透灵能护盾，侵入到对方的防御圈内侧，甚至星舰内部，去解决战斗。
在两个多月的追杀中，金角号的灵能护盾发生器经受了上百次的考验，早就不堪重负，千疮百孔。
为了维持灵能护盾的正常运转，白泽几乎是心力交瘁，恨不得整个人都跳到发生器里，燃烧神魂，产生护盾。
李耀的到来，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接下来半个月，李耀就在白泽的指导下，用鬼狱号上的灵能护盾发生器残骸，尽量修补自己的发生器。
面对这种错综复杂的大型法宝单元组，饶是以李耀的炼器水平，都感到头晕目眩，神魂透支，大呼吃不消。
他几乎没日没夜都扑在维修工作上，忙得连研究《维修手册》和《风雨星辰》的时间都没有。
对于灵能护盾的认识，也在每一分每一秒的疯狂维修中不断加深。
他必须争分夺秒。
因为三天之后，金角号的灵能护盾就将引来一次严峻的考验。
他们将要冒死穿越，在飞星界有“鬼怒川”之称的“暗炎星带”！

第463章 暗炎星带
“暗炎星带并不是普通的碎石星带，这一带都是万年前‘末日变’大战的主战场之一，战况之激烈，甚至将整个飞星界都撕裂了！”
“你可以把暗炎星带，就想象成是飞星界的一处伤口，一条无比巨大的裂纹。”
“一万年来，又有无数小行星、陨石雨和碎片世界受到这条裂纹的吸引，掉落到裂纹里面，互相撞击，粉碎，聚拢，成千上万道灵能融合在一起，产生无数种玄之又玄的反应，最终就形成了暗炎星带。”
“暗炎星带中的陨石，都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火系灵能，破坏力比普通陨石高出百倍，甚至有一些万年前大战的残骸，还遗留有一些攻击性符阵，尚未完全失效，就像是一颗颗的不定时炸弹，谁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爆炸。”
“一进入暗炎星带，就像是进入了一条阴风怒号，洪水泛滥的大河一样，所以经验丰富的航行者，都将这里称为‘鬼怒川’，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进入暗炎星带。”
“可是我们别无选择，暗炎星带的存在，将周围好几个星域中的物质和灵能全都吸收进去，将附近星域都变成了荒凉贫瘠的无人区。”
“如果要绕过暗炎星带的话，起码要再航行两三个月才能找到有价值的碎片世界。”
“凭我们现在的补给和星舰状况，根本支撑不了两三个月，灵能一旦枯竭，连修炼都变成极其困难。”
“而穿越暗炎星带，一切顺利的话，却是只需要三天。”
“之后再航行十天左右，就能抵达怒蛟域，怒蛟域是一处规模极大的碎片世界，里面有好几个修炼宗派都设立了分舵，还有一处规模中等的船坞，可以进行简单的休整，得到大量补给。”
“从怒蛟域再往前进军，就算是逐渐进入了飞星界的腹地，一路上有修炼宗派的碎片世界和星空城镇就多了起来，航道也是四通八达，相对安全，可以得到大量的补给。”
“所以，我们非要闯过暗炎星带不可！”
白泽对着光幕上的星图，向李耀详细解释，“穿过暗炎星带，对灵能护盾是不小的考验，我昨天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没有？七号单元的情况如何？”
“是稳压器烧掉了，导致灵压骤然升高，连带着将旁边的十九座防御符阵全都破坏，我已经替换上了一个等级更高的稳压器，又将十九座防御符阵重新镌刻了一遍，此外还对警铃进行了优化，当灵压达到极限80%时就发出绿光，达到90%时就发出红光，达到95%时就产生刺耳的蜂鸣，如此一来，就能提前预知到灵压的异常。”
李耀飞快道。
他对白泽还是非常尊敬的。
虽然白泽只是筑基期高阶，和他相差无几，论炼器术的综合实力，说不定还是他更高一线。
不过，白泽却是几十年如一日地投入到了防御符阵和灵能护盾的研究当中，无论理论还是实际操作，都有很高的造诣，是当之无愧的灵能护盾专家。
李耀所学，却是非常庞杂，单论防御符阵和灵能护盾的研究，远远不是白泽的对手。
三人行，必有我师，李耀对于这种专家，向来是非常尊敬的，别说人家的境界还比自己高，哪怕人家只是一名筑基期初阶，毕竟在灵能护盾领域浸淫了大半辈子，经验丰富到了极点，李耀都会虚心向人家学习。
这半个多月，他的确从白泽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别的不说，光是九十七种全新的灵能护盾构型，就足够他咀嚼一年半载，受益无穷了。
李耀还从灵能护盾发生器上，得到了大量的灵感，私下里设计出了好几种小型的防御法宝，以后有了机会，便可以将玄骨战铠的防御力进一步提升。
“很好，还有三天，我们要将所有的法宝单元再重新检查一遍，我也会让熊大师多抽调一些人手，将鬼狱号的灵能护盾发生器残骸中，可以利用的构件，统统都搬到这里来。”
“暴风雨，就要来了！”
……
三天后，金角号驶入暗炎星带。
李耀通过三百六十度环绕式光幕，静静地欣赏着波澜壮阔的美景。
远远望去，暗炎星带就像是一条横亘在无尽星海中的岩浆河流，无数熊熊燃烧的赤色陨石在其中呼啸、碰撞、粉碎、凝聚，犹如岩浆翻腾起了万千浪花，每一束浪花都比太阳的日珥还要壮观。
“鬼怒川”之名，果然一点儿都没叫错，诸天神佛到了这里，只怕都要胆战心惊。
李耀掌心暗暗捏了一把汗。
如此穷凶极恶的碎石星带，想要闯过去还真是不容易。
随着金角号完全进入暗炎星带，光幕中的场景又是一变。
绝大部分赤色陨石其实还在距离他们十分遥远的地方，只是释放出来无比暴烈的光和热，却似一道道赤色旋风从金角号上吹过。
刚刚进入暗炎星带半个钟头，金角号四周的温度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度。
原本淡金色的灵能护盾，逐渐散发出了深红的光彩，抵御四周的高温。
“注意，我们正在进入极度高温环境，立刻将灵能护盾调节到抗高温模式，启动冷却符阵，对外壳和动力舱进行冷却；启动风系符阵，将热流统统都吹开！”
在白泽的指挥下，李耀面前的光幕陡然一变，从宇宙中的场景，变成了一串串密密麻麻的蝇头符文，如疾风骤雨般从光幕上方坠落。
李耀面无表情，双手瞬间幻化成了两团灰雾，旋即灰雾弥散，竟然在他周身环绕一圈，在环绕式光幕上操作起来。
随着李耀电光火石的操作，组成发生器的十六块金属板上，无数灵符飞快跳动，流光交错，构成了一座座全新的闪光结构。
发生器四周，冷却液轰鸣，涌动出了大量气泡，处于极度高温之中。
“好，星舰装甲夹层一直保持在八百五十度，这个温度是我们可以承受的，保持总灵压不变，另外再检测一下扭曲力场没有在高温下失效，这一带的陨石飞行极其混乱，根本没有规律可循，要小心陨石撞击。”
白泽话音未落，光幕中就亮起了危险的红芒。
却是一枚直径超过五百米，散发出妖异红光，温度奇高的陨石，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径直朝金角号撞击过来。
根据它的运行轨迹来看，还有十三秒就会撞击到金角号上！
暗炎星带中极度混乱的高温，干扰了金角号的探测法宝，因此直到此刻，才被他们察觉。
白泽心底一沉，正在犹豫是否要接过操作，李耀却是连眼睫毛都没抖动半下，刚刚还疾风骤雨的动作，诡异地轻柔下来，就像是给刚刚睡着的猫儿梳理毛发一样，修长的十指在光幕上柔弱无骨地滑动，行云流水，五秒之内，就完成了扭曲力场的释放和强度调节。
“呼！”
被扭曲力场干扰，这枚来势汹汹的陨石，稍稍改变了飞行轨迹，和金角号擦身而过。
双方之间最短的距离，只有九十九米！
被陨石蕴藏的灵能干扰，金角号微微一颤，光幕上出现了一道道赤红色的扭曲波纹。
白泽惊出一身冷汗。
再看李耀，依旧面无表情，眼底却是隐隐蕴藏着笑意，甚至还舔了舔嘴角，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闯荡危机四伏的暗炎星带，对李耀来说，似乎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白泽长舒一口气，完全放心了。
“干得不错，在‘力场扭曲’和‘能量中和’两种防御模式之间的灵能切换很顺畅，就算陨石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星舰外壳的温度也没有提升多少，真的很好！”
“不过接下来，温度只会更高，陨石只会更多，我们来研究一下，预设几种处理模式！”
白泽浑然忘却了李耀只是一名刚刚上船一个月的新人，而是将他当成了完全平等的工作伙伴，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
“337号法宝单元爆掉了，快点儿更换！”
“前方有一片陨石雨，其中蕴藏着直径三百米以上的陨石超过十颗！用扭曲力场将这些陨石的轨道干扰掉！实在无法干扰的，立刻通知舰桥，用舰炮对付！”
“装甲夹层温度超过一千三百度，局部地区超过一千九百度！十六号区域即将被熔穿，将这一情况发送舰桥，通知滞留在十六号区域的船员都穿上晶铠，让抢险队准备随时修补漏洞！”
两天后，舱室内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灵能护盾发生器已经发生过了四次小规模的爆炸，四周一片狼藉，舱室内充斥着一股淡淡的焦臭味，原本银光闪闪的法宝单元都乌漆墨黑，李耀和白泽两人，都头发蓬乱，双目赤红，衣衫褴褛，满脸油污。
两人却是浑不在意，如同两头愤怒的猩猩，动不动就冲对方狂吼乱叫，随后进行疯狂的操作。
同样的场景，在舰桥、动力舱以及每一个舱室中都在出现。
在全体船员齐心协力的拼搏之下，他们即将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任务，驾驭着一艘破船，从暗炎星带中一跃而出！
“加把劲儿，还有最多三个钟头，我们就能冲出鬼怒川！”
“到时候，我们将成为飞星界最大的奇迹！”
“实在无法修复的区域，统统放弃，一切等冲出鬼怒川再说！”
“成功了，就快成功了！”
李耀和白泽声嘶力竭，互相打气，也是催眠自己。
在超高强度的操作下，两人的神魂都燃烧到了极限，完全透支，稍有松懈，就会像一截烂木头一样，直挺挺地仰面栽倒。
就在这时——
金角号猛地一颤，从他们脚底深处传来一声心惊肉跳的金属断裂之声！
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无数法宝构件，似天女散花，在半空中乱舞。
就好像是，鬼怒川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了金角号，向巨大的裂纹深处，狠狠一扯！

第464章 真灵聚变，星流漩涡！
操作光幕上，代表星舰内外温度以及灵能护盾性能的各项参数，就像是注射了强化药剂，瞬间突破警戒线，极速狂飙！
星海呈现出了一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金角号即将冲出暗炎星带之时，这条“鬼怒川”终于撕破了最后一点伪装，伸出了无数条烈焰的爪牙。
原本还可以通过破碎星辰的间隙，看到幽深如墨的宇宙。
此刻，光幕却是被上万种错综复杂的红色所笼罩。
陨石、星舰残骸乃至宇宙真空，似乎一切都在熊熊燃烧！
金角号的后方，暗炎星带中的无数陨石和炎流，都朝着同一方向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逐渐形成了一团比星云都要波澜壮阔的赤色漩涡。
漏斗状的漩涡最深处，却是一点如超新星爆发般，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光球！
这座星云漩涡，就像是悬崖上崩落的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不断将四周的陨石和火焰灵能全都吞噬进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膨胀。
如一张血盆大口在星海中猛然张开，朝金角号一口撕咬过来，日珥般喷发的炎流就是最锋利的獠牙！
“真灵聚变，星流漩涡！”
李耀和白泽同时色变。
真灵聚变是宇宙中最可怕的天灾之一。
自从修真者认识到三千大千世界，无尽星辰大海中，到处都存在着神秘的“灵能”，并且穷尽一切方法来“修炼”之后，就有无数智慧超卓的修真者思考，灵能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时至今日，灵能究竟是一种粒子亦或是一种波动，尚未定论。
却是有不少修真者，将探索方向转换到了另外一个领域。
一些修真者思考，将一份灵能不断分裂，再分裂，一直分裂到完全不可分裂，究竟会如何？
另一些修真者则思考，将无数份灵能不断融合，不断聚集，不断压缩，凝聚到极致，又会如何？
这两种研究，持续了上万年，是现代修真界最本源的问题之一。
虽然还没有找到终极答案，但前辈大能却是发现，无论是灵能的聚变，亦或者裂变，达到一定程度之后，都会在瞬间释放出无比狂暴的破坏力，远远超过这些灵能本身应该蕴含的能量！
而这，亦有极大可能，就是修真者移山倒海，改天换地的力量之源！
灵能的裂变和聚变，亦可以运用到天文学上，解释诸多不可思议的现象。
诸如暗炎星带这样的地方，无数狂暴的灵能都被困在狭小的裂纹空间之内，互相吸引、撞击、凝聚，在亿万次的撞击中，满足某种玄之又玄的条件，便有极其微小的可能，发生“真灵聚变”。
真灵聚变一旦发生，就会像连锁反应一样，不断吸收四周更多的灵能加入变化，在短短一瞬，将原本可以消耗成百上千年的灵能，全都消耗掉，释放出强横无匹的威力！
倘若四周有足够的灵能和物质，达到临界点，通过真灵聚变，甚至会诞生一颗新的恒星！
如果没有足够的灵能和物质，无法达到临界点，那就会像金角号此刻面对的一样，产生一个吸力无比强大，破坏力无比恐怖的星流漩涡！
漩涡最深处，就是真灵聚变的核心，正在咆哮怒吼，将四周所有的物质和能量都拖曳过来，吞噬一空，不断凝聚，凝聚，凝聚到极限，妄图突破临界，羽化成星！
这或许是星海中最壮观的异相之一。
俗话说，飞蛾扑火。
在这里，却是亿万束狂暴的火焰，就像是飞蛾一样，在漩涡中争先恐后地冲刺，无比疯狂地刺入漩涡最深处的光团之中。
每一束火焰的长度，都有成百上千公里，刺入光球之后，却只能变成一条细长的红丝，转瞬就消失不见。
光球却是微微膨胀一轮，光晕弥散，如绝世高手铺天盖地的气势，荡漾到了几十万公里之外。
在金角号内部，自然不可能听到真灵聚变的声音。
然而星舰外壳的“咔咔”作响，以及来自两人屁股底下，战舰深处不知哪一座法宝单元的爆炸声，却像极了是这头火焰魔君的桀桀怪笑。
金角号无力地挣扎了片刻，就被无形的吸力捕捉，向后倒退。
金角号正在被拖入漩涡。
金角号屁股后面狂喷而出的光焰，和真灵聚变的炎流一比，是那样黯淡无光，微不足道，就像是猛虎爪牙下血肉模糊的羊羔，发出微弱的哀嚎。
拖曳在星舰屁股后面，鬼狱号的残骸，更是像一片狂风中的枯叶，东摇西荡，片片碎裂。
“啪啪啪啪！”
所有用来拖曳鬼狱号的玄光索，统统被主动切断，以免被拖累着一起毁灭。
鬼狱号的残骸顿时被漩涡捕获。
就像是被无数条无形的触手缠绕，拖入漩涡深处。
距离漩涡核心，还有数万公里，就被陨石和炎流彻底碾成粉末，转化成了一条炎流上，一簇小小花火。
这个场面令所有人都心中骇然。
“动力符阵激发到最强，我们要全力以赴，冲出漩涡！”
“若是完全落入到漩涡之中，就来不及了，就算动力足以和真灵聚变的吸力对抗，星舰强度也支撑不住，会被撕成两半的！”
“快快快，所有人穿上晶铠，随时准备进入真空状态！”
“灵能护盾的强度正在飞快下降，快点儿修复，快修复啊！”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叫和怒吼。
在所有声音中，有一道怪叫声格外刺耳：“陨石雨！前方出现一团规模空前的陨石雨！”
立体光幕上，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赤红色光点朝金角号飞速扑来。
这片陨石雨，原本行进在距离金角号很远的轨道上，和金角号风马牛不相及。
却是同样被真灵聚变一把拽住，落入到了“血盆大口”之中。
陨石雨飞行的速度，却是比金角号要快得多，顿时迎面撞上！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万个雷霆在金角号内外同时炸响。
金角号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忽而被高高抛起到了数千米高的巅峰，忽而又落入了数百米深的浪底。
船员时而处于十倍重力之下，时而又轻飘飘在半空中手舞足蹈。
幸好所有人都及时穿上了晶铠，若是一名没有穿上晶铠的普通人，可能已经大脑过度充血，血管爆裂而死了。
灵能护盾骤然闪耀出了成百上千种绚烂的色彩。
每种色彩绚烂一次，灵能护盾的强度就降低一丝。
发生器内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好几块镌刻着符阵的金属板都东倒西歪，冷却液完全沸腾！
李耀和白泽像是疯子一样咬牙切齿，如两道旋风，同时出现在舱室内七八个角落，用所剩无几的备件进行抢修！
然而这一波陨石雨的密度和强度实在太高，狂轰滥炸之下，灵能护盾终于支撑不住，前方如冰层消融一般，出现了好几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即便是将扭曲力场激发到极限，都无法完全改变陨石雨的方向。
无数陨石已经被漩涡摩擦到了数千度的高温，像是一枚枚火球，轰击在金角号的外壳上！
金角号的外壳顿时千疮百孔。
让人想到了一头被蚁群啃噬干净的甲虫。
无数舱室都被撕裂，大量碎片被抛射到了星海之中，在金角号四周形成一片闪烁的金鳞。
李耀所在的舱室首当其冲。
因为灵能护盾激发的原理，这个舱室只能设置在星舰的最外层。
短短半分钟内，就有大量陨石狠狠轰击到外壳之上，七层装甲都被完全撕裂，包括每一层装甲之间的防御符阵在内，统统化为灰飞！
“啪啪啪啪啪啪！”
无数陨石拖曳出了深红的流光，在舱室内左突右冲，不但将大量的法宝单元都击了个对穿，其中一枚陨石不偏不倚，正好击中白泽！
幸好白泽早就穿上了晶铠，又是灵能护盾专家，见势不妙，周身早就凝结起了三层嵌套式的灵能护盾。
“轰！”
白泽被重重击飞，洞穿了一面金属夹墙，四仰八叉倒在废墟中，生死不知。
李耀身上穿的依旧是那套维修晶铠“岩兵”，在头盔中暗红色的光芒映照下，虽然还是面无表情，额头却是虚汗狂冒。
他咬紧嘴唇，先扑到一旁，开启了星舰外壳的自动修补系统，随后才冒着陨石碎屑的打击，艰难地跳跃到了白泽身旁。
白泽的晶铠胸口完全碎裂，呈现出一个非常明显的火红凹痕，四肢抽搐，对李耀的呼唤完全没有反应。
不过李耀感知到了他仍有非常微弱的心跳和呼吸，应该只是被陨石夹杂的灵能扰乱了神魂，暂时昏过去了。
李耀皱眉，暗暗骂了一句。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白泽苏醒过来，因为神魂受损，也不可能再进行维修工作。
一分钟后，这波陨石雨终于过去。
但金角号也被搅了个天翻地覆，不少舱室都发生爆炸，不少甬道都被废墟堵塞，大量法宝单元停止运转。
最要命的是，连动力舱都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爆炸，两座主动力符阵完全失效。
一片混乱中，金角号被彻底拖入了星流漩涡，向真灵聚变的核心坠落下去。

第465章 奔向太阳之豹！
舰桥之上，火光冲天，法宝残骸如天女散花，四下飞溅。
幸好有资格留在舰桥上的，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舰桥被敌方直接轰中的情况，也遇到过不少次，片刻的混乱之后，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灭火和抢修。
“现在情况如何？”雷大陆在通讯频道中怒吼。
“主控晶脑丧失5%的计算力，动力舱发生一次爆炸，两座动力符阵报销，不过熊大师正在组织人手抢修，暂时止住了动力下降的势头！灵能护盾舱的情况最糟糕，被一波陨石雨直接击中，四周舱室都被撕裂，甬道被残骸堵住，又处在严重的灵能干扰中！”
白开心脸色铁青，连珠炮一般道，“我们和灵能护盾舱之间的通讯被切断，联系不上白泽，通道又被堵塞，人手严重不足，至少要半个钟头之后，才能打通道路！”
“灵能护盾的强度已经跌落到了52%，还在继续下降，照这样下去，再过十五分钟，我们就会完全失去灵能护盾，只能靠装甲来硬抗了，抗不了三分钟的！”
“最糟糕的是，我们已经被真灵聚变的引力圈，完全捕捉！”
“我们的速度太慢，不足以和它的引力对抗，只会慢慢跌落到核心区，和鬼狱号一样，变成一朵小小的花火！”
“真灵聚变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别说我们已经爆掉了两座主动力符阵，就算是动力输出到极限，速度也不够快，无法摆脱引力！”
白开心的话，令通讯频道处于诡异的沉默，只能听到众人绝望的喘息，和艰难的心跳。
雷大陆沉默很久，忽然“嘿嘿”笑了起来，笑到众人都有些头皮发麻，才轻声道：“前进。”
“什么？”白开心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前进！将动力符阵激发到极限，顺着真灵聚变的漩涡方向，全速前进！”
雷大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我们的灵能所剩无几，星舰结构也脆弱不堪，就算是全速后退，也不可能和真灵聚变的引力对抗！”
“最后，不是星舰结构达到极限，被撕成碎片；就是灵能耗尽，动力符阵全部爆掉，失去动力，被慢慢拖入漩涡深处！”
“既然退无可退，不如放手一搏！”
“这座星流漩涡，直径超过一百万公里，目前我们尚处于它的边缘，引力不是特别强大。”
“而它正在高速旋转，被它吞噬掉的所有灵能和物质，都会得到它的加速，以螺旋形态，一圈一圈向中央滑落。”
“如果我们全速前进，就会划出一道弧线，在它的加速之下，获得更高的速度！”
“当速度达到极限，足以和引力对抗时，我们再微微改变方向，就有机会冲出漩涡！”
白开心愣住，周身鲜血全都往头上涌，连两道白眉都变成了淡红色，咬牙道，“不错，不错，星流漩涡的确能帮我们加速，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不过，机会只有一次！”
“当我们螺旋前进时，速度固然越来越快，却也在星流漩涡中越陷越深，被越来越强的引力束缚！”
“所以，改变航向的时机一定要把握好，太早，就无法获得足够的速度；太晚，速度虽然够了，但引力也变得太过强大，极有可能在一番僵持之后，依旧是支离破碎，化为齑粉的局面！”
“而且，这个计划，对于动力舱和灵能护盾舱都有极高的要求！”
“动力舱自不必说。”
“我们的灵能护盾，也将承受极大的考验！目前的强度，根本不足以承受住巨大的撕扯之力，和星流漩涡深处，更多陨石雨的撞击！”
雷大陆喘息片刻，坚定道：“我相信大家，我们一定能够做到！”
“现在，停止倒退，向着星流漩涡的核心，向着真灵聚变，前进，前进，全速前进！”
……
灵能护盾舱。
李耀用超强吸力的磁石，将白泽连带晶铠在墙壁上固定好，又在他周围施加了一道防御符阵，这才回过头来收拾残局。
穹顶上，一团乱麻的管道中喷出了大量泡沫，在真空中立刻凝结成了坚固的灰色物质，勉强堵住了千疮百孔的窟窿。
四下狂舞的法宝碎片终于平息下来，“噼里啪啦”地落到地上。
眼前的场景，就像是往李耀的裤裆里塞进去一把冰冻符阵，一道凉意从小腹升腾而起，流转全身，几乎将所有神经末梢统统冻结。
构成灵能护盾发生器的十六块金属板，东倒西歪，不少金属板都被陨石打爆，还有大量炙热的陨石就镶嵌在上面，破坏了无数座符阵。
所剩无几的备用构件，大部分都被吸入真空，剩下的也都被吹得乱七八糟，散布在各个角落。
矗立于发生器中央的主轴，亦喷发出了妖异的玄光，自转的速度越来越慢。
李耀暗暗咒骂一句。
旋转主轴是冷却池的核心，利用旋转来让十六块金属板，在冷却池中充分降温。
一旦旋转主轴损坏，十六块金属板周围的冷却剂就会很快沸腾，蒸发，无法起到降温的作用。
几分钟之内，金属板就会开始融，令灵能护盾的强度降至谷底！
尝试着在通讯频道中联系舰桥，却是一片“沙沙”声。
十之八九的光幕不是漆黑一片，就是出现一片片雪花。
勉强能够显示的光幕，和主控晶脑的连接也被切断。
他和舰桥彻底失去了联系。
星舰却是在漩涡中缓缓掉头，向着漩涡深处冲去。
毁灭，似乎是已经注定的结局。
李耀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和此刻雷大陆脸上的笑意一模一样。
“直到此刻，我还活着。”
“哪怕下一秒钟就会毁灭，至少这一秒钟我还活着！”
“活着，就要战斗！活一秒，就要战斗一秒，在最后一缕神魂化作虚无之前，绝对不能放弃！”
“丁铃铛还在等我，星耀联邦还在等我，天元界还在等我！我又岂能死在这种地方，死在区区一道真灵聚变之中？”
“我曾经斩杀过雷电和飓风，再轰杀一座星流漩涡，又有何难！”
李耀的利齿深深嵌入嘴唇，嘴角溢出一道鲜艳的血迹，双眸几乎被战意烧穿。
他从乾坤戒中取出了大量的强化药剂。
这些强化药剂，原本是风雨重为独生子风雨明修炼准备的，足够使用好几年。
李耀眼皮不眨，将足够寻常修真者使用三五个月的强化药剂，一口气统统吞了下去！
胸腹之间，顿时掀起连环爆炸，周身皮肤片片皲裂，血脉之中，岩浆奔流！
他的灵能已经枯竭，此刻的他，需要力量，需要无比强大，无比狂暴的力量！
“鲸吞大法，发动！”
李耀状若疯魔，运用四万年前百炼宗的基础法决《鲸吞大法》，拼命吸收强化药剂中蕴藏的灵能。
与此同时，掌心一翻，出现了十几朵异香扑鼻的小花。
锁心花，骸骨龙星上得到的异宝，能够锁定修真者的神魂，维持脑域的平静，遇到再险恶的状况，都不会走火入魔。
这也是李耀冒险一口气吞下几十倍分量的强化药剂，最大的依仗。
否则，就算千锤百炼的身体能够承受，脑域也肯定会在超量灵能的冲击之下，走火入魔，烧成白痴！
李耀不顾三七二十一，将十几朵锁心花一口气吞下，勉强压制住了沸腾的大脑，又一次进入超清醒状态！
脑细胞活跃度——飙至极限！
“吼！”
强化药剂中的大量灵能爆炸，恍若李耀周身，瞬间伸展出了几十条无形的触手，将废墟中所有可以利用的法宝构件，统统席卷过来，形成一道疯狂旋转的金属风暴！
李耀咬紧牙关，化作一道灰色流光，跃入即将沸腾的冷却池中！
……
舰桥上，所有光幕中出现的，都是真灵聚变核心处，火魔张牙舞爪的恐怖景象。
金角号已经完全调转了方向，正在逐渐加速，化身为一头奔向太阳之豹！
光幕上的性能参数显示，灵能护盾的强度还在一点一点降低，好几处外壳再度被陨石打爆，更有无数区域发出了警报。
“不行了，灵能护盾的强度只剩下40%！四周的温度却是越来越高，火系灵能越来越狂暴！我们坚持不了三分钟的！”白开心大叫。
“继续前进，白泽一定会把灵能护盾修好！”雷大陆咬牙切齿道。
“可是没有时间了，只剩下最后三分钟，灵能护盾的强度掉到38%了！”白开心声嘶力竭。
“前进，继续前进，全速前进！”
雷大陆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看疯狂乱跳的数字，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一字一顿道，“大家出来修真，最重要就是信任！大角铠师团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也是因为信任！”
“我信任你们每一个人，我相信熊伯一定能把动力符阵调校到最佳状态；我相信白泽一定能修好灵能护盾；我相信舰桥上的兄弟们一定能计算出一条最精确的航道；我也相信其余所有人一定能疯狂修补好每一处漏洞，让金角号足够坚固，把惊涛骇浪统统打爆！”
“而你们，也信任我，信任我做出的每一个疯狂决定！”
“所以，继续前进，向真灵聚变发起冲锋，要么粉身碎骨，要么浴火重生！”
白开心哑口无言，愣了半天，余光忽然察觉到了光幕上一个数字微弱的跳动。
瞪大眼睛，再看一次，没错！
灵能护盾的强度，提升了1%，从38%，无比倔强地回升到了39%！

第466章 饮鸩止渴，星流突破！
40%！
41%！
45%！
“灵能护盾的强度回升很快，白泽真的将故障修复了！”白开心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
“我就说嘛，白泽可是咱们铠师团当中，熊伯以下最强的炼器师，一定没有问题！”雷大陆哈哈大笑。
“这样就好，在星流漩涡的加持之下，我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即将突破金角号的极限速度！”
白开心一瞬间恢复了专业水准，在环形光幕上飞快地操作着，“不过我们越陷越深，引力也越来越强，一定要把握好关键的时机，切换方向！”
金角号如离弦之箭，划出一条惊心动魄的弧线，向星流漩涡的中心掠去，速度越来越快，逐渐化作一道金色流光！
大量的星辰碎屑和陨石雨轰击在金角号的灵能护盾上，爆发出一道道恐怖的波纹，像是一双手怪手在拼命撕扯。
代表灵能护盾强度的数字颤颤巍巍，忽而向上蹿升，忽而又向下坠落，在50%上下拼命挣扎。
“准备改变航向吧，灵能护盾就要坚持不住了。”白开心吞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建议道。
“再等等！”
雷大陆的大脸几乎被扭曲成了截然相反的两部分。
嘴角依旧挂着疯狂的笑意，双眼却是布满血丝，直勾勾盯着光幕上变幻莫测的数据，咬牙道，“残余的灵能和星舰结构强度，都只够我们尝试一次，如果一次无法‘逃脱’，再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现在的速度，还是不够，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白开心急道：“速度越快，灵能护盾要承受的压力就越大，万一瞬间爆掉，那就全完了！”
说话间，灵能护盾的强度又提升了2%，艰难回升到了53%！
雷大陆咧嘴，露出了雪白的牙齿，不再说话，盘腿坐在指挥椅上，直愣愣瞪着光幕，如一尊燃烧的雕像。
……
灵能护盾舱内。
李耀啐了口黑血，第九次携带大量的法宝构件，潜入冷却池深处。
他的神念如涟漪扩散，潜入每一座符阵和每一枚法宝构件中，甚至顺着发生器荡漾到了星舰之外，仿佛自己就变成了金角号的灵能护盾，苦苦抵御着陨石雨和星辰碎屑。
灵能护盾每经受一次轰击，发生器上的所有防御符阵都会骤然闪耀，李耀的脑域就像是被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痛不欲生。
眼睛、耳朵和鼻子里都流淌出了蜿蜿蜒蜒的血水，一遍遍干涸，又一遍遍流淌，如脸上妖异的纹身。
皮肤一次次皲裂，又一次次愈合，肌肉枯瘦如柴，全靠超负荷的强化药剂和锁心花支撑。
饮鸩止渴，李耀这种做法纯粹是饮鸩止渴！
若非他的身体远远比一般修真者更加强横，神魂也无比坚固，早就爆体而亡，或者神魂湮灭了！
一波波星流漩涡的侵袭之下，李耀逐渐支撑不住。
四肢百骸先是火烧火燎，随后一片麻木，最后干脆感知不到，若非眼睛还能看到四肢的动作，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神魂是否脱离了躯壳，被星流漩涡捕捉，拉长成了一条几十万公里长的盘旋细线，不住坠落，坠落，向着真灵聚变的核心坠落……
这种感觉，并不难受，如火如荼的痛楚，不知什么时候，被温暖舒适的暖意取代，有一个念头如妖异的火花在脑中跳跃，让他就这样放下一切，投入到真灵聚变的怀抱之中。
恍恍惚惚中，李耀眼前出现了一张英气勃发的面孔。
丁铃铛笑嘻嘻地看着他，毫不掩饰嘴角的嘲讽，仿佛在说：“这样就爬不起来了？真是差劲！”
然而那双淡红色的双眸，却是散发出比星辰更加瑰丽的光彩，又像是在说：“站起来啊，我相信你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放倒，我们再打一场！”
这是他和丁铃铛较量时，经常会看到的表情。
而每一次，不管再疼再累，他也的确会咬牙站起来，令丁铃铛伪装出来的不屑，统统化作不可思议的惊讶！
那是他感觉最“爽”的时刻。
“一秒钟，再坚持一秒钟，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我一定会回到天元界，回到丁铃铛的身边，一道小小的星流漩涡，挡不住我！”
……
天元界，大荒北部，无星之夜，废墟战场。
遍地尸骸，血流漂杵，铺天盖地的兽潮都化作了残肢断臂，堆砌成一座座狰狞的山头。
“她，她还未死！”
“火焰魔女还活着！”
“怎么可能！一个晚上，整整三波兽潮，包括七名高级妖将！”
“她，她——”
一队联邦军士兵，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座最高的山头，这座山头是由几头十几米高的生化战兽堆积在一起组成，在一头生化战兽的头颅上，卓立着一套猩红如血，浓烈如火，被七条火焰蛟龙包裹，尽管支离破碎，却是气势强大无匹的晶铠！
这具晶铠的双臂，都经过特殊强化，比寻常晶铠的腰杆都要粗壮，双臂上镌刻着无数道火焰流纹，缠绕交错，在双拳上汇聚成了两朵冉冉绽放的红莲。
士兵们屏住呼吸，充满敬畏地看着这具晶铠的主人，这个在最近几个月内如火山爆发一般奇迹崛起，成为天元修真者最疯狂筑基修士的火焰魔女！
“哗啦！”
见到援军到来，赤色晶铠摇晃了两下，终于颓然倒地。
“你没事吧？”
士兵们大惊失色，两名医疗兵急忙上去，七手八脚地拆开了晶铠面罩，准备好了医疗药剂。
面罩之内，丁铃铛面无血色，呼吸微弱，却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深邃的夜空，仿佛从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缕微光，嘴角勾起了淡定的笑意。
“没事。”
丁铃铛闭上眼睛，微笑道，“我还要等一个人从星海深处回归，在那之前，我绝不会有事！”
……
冷却池中。
李耀不知道坚持了多少个“一秒”，晶铠片片碎裂，却是被他的灵能吸引，吸附在他身上，甚至因为高温，嵌入血肉之中。
足够普通修真者使用一年的强化药剂，都被他吞噬一空。
用来锁定神魂的锁心花，也被他嚼了个一干二净。
周身肌肉全部枯萎，一条条粗大的筋络暴突于皮肤之上，一缩一胀，无比狰狞。
就在这时，从真灵聚变的最深处，一道上万公里长的炎流旋臂，夹杂着数以亿万计的星辰碎屑，猛然伸展开来，爆发出堪比太阳耀斑的能量！
尽管旋臂距离金角号还有好几千公里，但最前方的光焰，却是如一只铺天盖地的巨掌，朝金角号镇压过来！
轰！
一瞬间，金角号的灵能护盾就像是阳光下的肥皂泡，拼命颤抖，即将崩裂。
李耀如五雷轰顶，晶铠完全爆裂，化作晶莹剔透的碎片，露出了干瘪枯瘦的身躯。
青紫色的筋络之中，却是隐隐流动着一缕缕的金芒，流转的速度逐渐加快。
在对抗骸骨龙魔时，李耀为了将神魂燃烧到极限，曾经不顾一切地吞下了大量的流明晶。
除了一小部分被当场吸收之外，剩下的流明晶残渣全都积郁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流明晶是“晶髓中晶髓”，蕴含无比庞大的灵能，按照正常修炼手段，恐怕十几二十年都未必能被他完全吸收。
然而，在真灵聚变的强大压迫之下，处于生死关头的李耀，每一颗细胞都被求生本能的驱使，疯狂刺激、吞噬这些流明晶残渣！
李耀就像是被两名绝世高手夹在中间，外面是狂暴无匹的星流漩涡，体内则是几十枚流明晶接二连三的爆发，两股能量螺旋交织，在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将他的经脉不断拉伸、拓宽、强化，最后竟然凝聚成了一股股液态灵能，如山洪暴发般，冲上大脑！
一瞬间，李耀的大脑仿佛沉浸于一处灵能丰富的温泉中，无边痛苦一扫而空，每一个脑细胞都在酣畅淋漓的吮吸中，羽化重生！
“突破了！”
“竟然在这样的关头，突破到了筑基期高阶！”
李耀欣喜若狂！
筑基期和炼气期最大的不同，就是可以将灵能高度压缩成为液态，来滋养修真者的身体。
筑基期初阶，灵能只能滋养肌肉和骨骼。
筑基期中阶，灵能可以滋养筋络和血管，这也是李耀不怕脑血管爆裂的原因。
筑基期高阶，灵能可以直接冲入大脑，滋养脑细胞，令修真者的思维更加敏捷，五感更加敏锐，计算力更加强大，为今后的修炼之路打下基础，这就是“筑基”二字的真正含义！
“不，不对，不是筑基期高阶，而是——”
李耀感到，周身灵能在涌入脑域之后，和脑细胞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每一个脑细胞都像是一个小宇宙缓缓旋转，灵能在其中流转一圈之后，再度涌出，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直到尾椎骨都感觉酥酥麻麻，隐隐胀痛！
这是筑基期巅峰的征兆！
星流漩涡和流明晶的双重高压之下，李耀不但一口气突破到了筑基期高阶，而且隐隐摸到了筑基期巅峰的门槛！
尾椎骨的隐隐作痛，那就代表着在脊柱的末端，一个全新的器官正在孕育当中，这就是人类的第二大脑！
一旦第二大脑开始成长，那就是传说中的结丹境界，所谓的“丹”，就是这第二大脑！
一旦第二大脑完全成形，蕴藏于人类细胞深处，亿万年前先祖的力量就开始觉醒，那就是强大无匹的元婴境界！
元，就是元始，代表着最初的力量，远祖的力量！
婴，就是这第二大脑刚刚觉醒，如初生赤子一般懵懵懂懂的状态！

第467章 修真者，还是修仙者？
“吼！”
感知着体内的流明晶残渣，大半都化作了最纯粹的灵能，被自己的每一个细胞彻底吞噬，这种充盈无比的感觉，李耀仿佛变成了一片小小的宇宙，小小的星海！
李耀心中，升起一股玄之又玄的明悟。
旋转，不断的旋转，星辰大海，就是不断地旋转！
当日他在沙暴深处斩杀飓风，就从那飓风的旋转中领悟到了“烈风雷杀刀”。
他在和骸骨龙魔血战时，亦是靠着玄光钻头的超高速旋转，才钻透这四万年前的绝世凶妖。
此刻，真灵聚变，又以星流漩涡的形态，将他送上了全新的境界！
李耀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金光洞穿，星流漩涡被他的双眸完全吞噬，在他体内形成了一道不可言说的玄妙意境，新生的灵能和他强大的神魂交织在一起，飞速旋转，既像是一道飓风，又像是一支无形的钻头，顺着他的灵根，狠狠刺了出去！
轰！轰轰！
李耀脑中，响起了三道惊天动地的雷霆。
他的灵根，就像雨后春笋，比刚才粗壮了数倍，还缠绕上了一缕缕螺旋的金纹。
金角号的灵能护盾原本正处在崩溃的边缘，却是在微微晃动片刻之后，艰难地挺住了！
同一时间，舰桥之上。
雷大陆一跃而起，双眸中的血丝就像是一道道赤红的闪电劈下，怒吼一声：
“改变航向，全速脱离！”
金角号的右侧喷涌出了绚烂无匹的光芒，速度再次飙升，拖曳出了一道数百公里长的金芒！
星舰外壳上无数片强化装甲都崩裂粉碎，在战舰后方形成了一条细碎的金鳞闪光带！
金角号并没有倒退，而是笔直向前，不断冲刺，从一条切线上，高速脱离真灵聚变的掌控。
星流漩涡中释放出无数道火焰旋臂，仿佛这头饥肠辘辘的怪兽不甘心到口的猎物逃走。
但金角号已经获得了足够的速度，引力和冲刺之力最后一次较量的结果，只不过是从金角号的右后方撕扯下了一大片残骸。
金角号就像是挣脱了枷锁的蛟龙，哪怕忍痛断去了一条后肢，都要不顾一切地越逃越远，越飞越高！
撞破铁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
金角号终于摆脱星流漩涡的吞噬，逃出生天！
“成功了！”
“我们从真灵聚变中逃了出来！”
“我们活着！我们还活着！”
舰桥上一片欢呼，每座千疮百孔的舱室中一片欢呼，每一条支离破碎的甬道中一片欢呼！
所有人都和身边最近的同伴紧紧搂抱在一起，把晶铠撞得“咣咣”作响。
雷大陆长舒一口气，就像是被抽掉了大筋，无力地瘫软在指挥椅上，冲白开心咧嘴一笑：“我说什么来着？出来修真，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信任！”白开心脸上，流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错，咱们出来修真，最重要的是他妈运气！”
雷大陆没心没肺地大笑，“我就知道，我们大角铠师团的运气，一向很好！”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通往灵能护盾舱的通道被打通了！”
“快！”
雷大陆和白开心全都跳了起来，“白泽可是咱们的大功臣，如此残破的灵能护盾，竟然能苦苦支撑到现在，他功不可没！”
光幕中，很快显示出了灵能护盾舱中的场景。
然而，那景象却是让雷大陆、白开心、熊涛，以及每一个看到的人，都目瞪口呆，毕生难忘！
……
十天后，蛟龙域中，一处残破的港口。
“元始天尊！那究竟是什么鬼玩意儿！”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修士，用力揉了揉眼睛，看着光幕上缓缓漂浮过来的破烂星舰，不由怪叫一声。
若非星舰后方，偶尔还有气无力地喷出一道光焰，他几乎要怀疑，这是一艘传说中的鬼船了。
半个钟头后，金角号停泊到了蛟龙域的港口之中。
一天之后，整个蛟龙域所有的修真者和普通人都将知道，有这么一个铠师团，有这么一艘星舰，以一包稻谷为代价，接受了一名普通人的雇佣，穿越数十个星域和碎片世界，追杀一群穷凶极恶的星盗，直到世界边缘，终于将星盗刀刀斩尽，各个杀绝。
随后，他们又驾驭着破破烂烂的星舰，劈风斩浪，勇闯鬼怒川，和星流漩涡搏斗，和真灵聚变厮杀，最终胜利回归！
三天之内，有关大角铠师团的传说，顺着灵网，如潮水般向整个飞星界蔓延。
这支籍籍无名的中小规模铠师团，一战成名，震动飞星！
……
蜘蛛巢星。
一万年前，这里曾经是飞星界资源最丰富的星球，蕴藏着无数天材地宝，被星海帝国建设成为飞星界最重要的炼制中心。
从这里炼制出来的星舰和法宝，源源不断供应到整个飞星界和周围的大千世界。
持续千年的超负荷开采和炼制，蜘蛛巢星的一切都被消耗殆尽。
高耸入云的山峰都被削平，地底矿洞一个连着一个，将整个星球完全掏空，天空中笼罩着狂怒的灵能风暴，海洋被各种毒液和酸液完全污染，呈现出七彩斑斓的鲜艳色彩。
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半点儿自然的痕迹，污浊的大地上到处都遍布着钢筋铁骨炼制而成，如蜂巢般的巨型建筑。
这些建筑或者直刺云霄，或者深入地底，如冰冷的癌细胞，侵蚀了这颗星球的生命，亦令星海帝国完全放弃了这里，变成了一颗荒无人烟的废弃星球。
然而，在星海帝国崩溃的万年之后，这里却是重新焕发出了黑暗的生。
数千年时间里，无数星盗陆续来到这里，昔日最致命的法宝炼制中心和星舰改装基地重新开始运转，喷射出浓烈的黑烟和毒雾，深藏于地底的法宝仓库中，亦是找出了数量惊人的重型武器！
如果说，天圣城是飞星界光明一面的中心，那么蜘蛛巢星，就是飞星界所有阴影的中心。
这里是绝大部分星盗的母星。
背叛了“修真者”之名，在星海中烧杀抢掠，堕入邪道的凶人，全都聚集在这里。
蜘蛛巢星深处，纵横交错，如迷宫般复杂的管道和蜂巢建筑底下，一间阴暗的刑房之中，风雨重缓缓走向三名修真者。
这名横行蜘蛛巢星数十年，数次从围剿中只身逃出的绝世凶人，外表看上去却是白白胖胖，温文尔雅，像极了一名学识渊博的大学教授。
相比之下，在他面前，被锁住了脊椎骨，蜷缩在三座符阵之上的修真者，却显得蓬头垢面，甚至有些猥琐。
“最后一遍，你，可愿意成为修仙者？”
风雨重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慢条斯理地问道。
第一名修真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微微摇头道：“我，是一个修真者，永远都是。”
“好。”
风雨重点头，眼底微光流转，这名修真者身下的符阵中忽然窜出一道紫色火焰，一瞬间就将他烧成了灰烬！
“修真者，还是修仙者？”
风雨重转向第二名修真者，声音还是一样软糯。
第二名修真者死死咬牙，堵住了喉咙深处的咆哮，挣扎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修真者！”
风雨重叹息一声，第二道紫火，令这名修真者化为灰飞，神魂俱灭！
“你们真是愚不可及。”
“从觉醒灵根的那一刹那开始，我们就和人类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种族！”
“我们已经超越了这些蝼蚁般的生灵，成为了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仙！”
“我们的道路，注定是去追寻更加强大的力量，更加悠长的生命，探索无尽宇宙的奥秘，创造更加灿烂辉煌的文明！”
风雨重直视着最后一名修真者，伸出了肉乎乎的手掌，诚恳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吧！”
“你不是人！从觉醒灵根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不再是人了！何必要被这样一个可笑的身份束缚，碍你的登仙之路？”
“来吧，成为修仙者，踏上通天之路，去追寻真正的大道，无上的永生！”
第三名修真者喉结滚动，眼珠乱颤。
风雨重冷哼：“不要以为，天圣城的力量不可撼动！”
“只要我们修仙者展现出真正的力量，你很快就会知道，愚不可及的修真者，究竟是多么不堪一击！”
“不要拿妖族和我们修仙者比较，所谓妖族，亦不过是我们修仙者豢养的一群狗子而已！”
“最后问你一遍，修仙者，还是修真者？”
第三名修真者犹豫了很久。
他的眼角甚至滑落了两滴混浊的眼泪。
他的目光在前两座符阵上，那两堆兀自冒着热气的灰烬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用蚊子般微弱地声音说道：
“我是人，我是……修真者！”
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紫火将他重重包围。
在灰飞烟灭之前的刹那，这名修真者脸上，浮现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风雨重的目光无比阴冷，一声不吭，盯着三堆灰烬看了很久。
就在这时，他的微型晶脑轻轻震动起来。

第468章 风雨重的狂怒
风雨重目光中的阴冷全都化作了喜色，眉毛高高挑起，喃喃道：“阿明有了消息！”
开启晶脑，出现在光幕中的是一个身形肥胖的中年女子，面目有些平庸，混迹在人群中，就像是水滴融入大海一样无影无形。
中年女子名叫庞无双，是风雨重的妻子，亦是蜘蛛巢星中一个神秘组织“黑蛛塔”的尊主之女。
黑蛛塔是一个以情报和暗杀为主的邪道组织。
星盗要出去劫掠，当然要对猎物的情况了如指掌，要知道何时从哪一处碎片世界发送了什么值钱的货物去到另一处星空战堡，有什么护卫人员，全都一清二楚之后才能下手。
否则，很容易就踢到铁板，若是有好几名金丹强者随行，那这个霉头是怎么都不能触的。
而面临正道宗门的大举围剿时，情报工作亦是格外重要，生死攸关。
黑蛛塔，便是星盗在数千年的阴影生存下，逐渐形成的一个组织，训练了无数情报人员，渗透到正道内部，一方面是获取情报，另一方面也是在正道之中兴风作浪，豢养无数刺客杀手，对正道中积极打击星盗者，实施定点清除。
庞无双身为黑蛛塔的尊主之女，虽然实力不济，但手底下却掌控着庞大的力量。
风雨重亦是依靠黑蛛塔的情报，才一次次从正道的围剿中逃出生天。
此刻，庞无双脸上的表情，却是比妖魔还要可怕，每一束横肉都在乱抖，深陷的眼窝中，几乎要喷射出黑色的火焰。
风雨重的笑意凝固，勃然色变，急道：“阿明怎么样？”
“阿明死了！我们的独生子，死了！”
庞无双撕心裂肺地干嚎：“他被大角铠师团追杀了两个多月，最终被他们在星海边缘追上，杀死了，而且是死无全尸！”
“他是被人活生生投入到鬼狱号的反应炉鼎里面烧成灰烬，连骨头渣子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一些‘暗火’的碎片！”
“我看过了视频，那的确是暗火，是暗火的碎片啊！”
“咔！”
以风雨重双脚为中心，整座刑房的地面统统皲裂，蛛网般的裂缝向四周急速蔓延，顺着墙角窜上墙壁，最后又爬上了天花板！
天花板上瞬间出现了纵横交错的万千道裂纹。
昏暗的照明符阵一座接着一座地爆炸。
刑房顿时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中，只能听到风雨重受伤野兽般的喘息，只能看到一对蕴藏着风暴的眼睛！
“不可能！我给了阿明三枚乾坤戒，哪怕鬼狱号真的被人打爆，乾坤戒里的东西也足以让他逃生！”
“阿明不会如此不智，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放弃鬼狱号，我早就吩咐过他，不要管别人的死活，情况不对就逃！”
“被人塞进了鬼狱号的反应炉鼎里面？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风雨重疯狂了，周身缭绕着诡异的紫火，从天花板裂缝中掉落下来的细碎石渣，全都被吸引过来，又被紫火烧成了粉末！
“是真的，我们黑蛛塔的情报人员已经确认过，阿明真的被人杀死，无比凄惨地杀死！”庞无双捂着心口，痛不欲生道。
风雨重怒火冲天，咬牙切齿：“究竟什么人能够杀死他？大角铠师团？我不相信！大角铠师团算是什么东西，一个二流铠师团，只有一艘星舰，几百名铠师，其中高手不过几十人，怎么可能杀死我的儿子！”
“查，赶快追查，在大角铠师团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真正的凶手！”
“把他找出来！哪怕把整个飞星界都翻个底朝天，都要把他找出来！”
“还有这个大角铠师团，也不能放过，阿明是因为他们的追杀才死的，而他们又承认了这件事……哼，那也统统去死吧！”
庞无双面容扭曲，刺耳尖叫道：“这件事的确有很多疑点，我已经发动黑蛛塔的全部力量去追查，等找到了真正的凶手，一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于这大角铠师团，当然都要去死，去给我的儿子陪葬啊！”
风雨重深吸一口气，眯起了眼睛，一字一顿道：“这件事一定传遍了整个飞星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风雨重的独生子死在了大角铠师团的手里，若是不展开凌厉的报复，我风雨重还有什么面目，在蜘蛛巢星上厮混？”
“帮我把消息放出去，告诉给蜘蛛巢星上的每一个人，还有你们黑蛛塔的每一名刺客都知道！”
“我要大角铠师团，鸡犬不留！”
“只要杀死大角铠师团中任何一名成员，我都会拿出……五百万赏金！如果是筑基以上的高手，赏金按级数翻倍！”
“找到杀死我儿子的凶手，无论死活……我都送给他一艘‘虎鲨’级晶石战舰！”
很快，一道道黑色洪流，通过灵网，传遍了整颗蜘蛛巢星。
星盗圈子，完全沸腾！
五百万赏金，看起来并不多，但这只是杀死一名成员的价格。
铠师团之中又不可能全都是筑基以上的高手，还有大量的低阶修士甚至普通武者和后勤人员存在。
杀死一个战斗力平庸的炼器师，也能拿到五百万，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一旦找到杀死风雨明的真凶，还能得到一艘“虎鲨”级晶石战舰？
所有星盗都不由自主地兴奋了，颤抖了，疯狂了！
虎鲨级，是蜘蛛巢星可以炼制的最高级别晶石战舰，威力绝强无比，最重要是动力符阵足够强劲，速度奇快！
能拥有一艘虎鲨级，几乎是一名星盗最高的梦想！
这些人并不担心风雨重会说谎。
在蜘蛛巢星内部，星盗们都遵循着一定的法则，至少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承诺，是很少会食言而肥的。
这里是星盗的老巢，若是在老巢臭了名声，今后再被正道围剿时就无处可逃，只能乖乖束手就擒了。
一时间，无数星盗、刺客和邪道凶人都闻风而动，展开调查。
他们也十分好奇，这个大角铠师团，究竟是何方神圣？干掉风雨重独生子的家伙，又是谁呢？
……
飞星界边缘，一片战争残骸正在随波逐流，静静地漂浮着。
忽然，其中一堆巨大的金属垃圾微微一颤，从后方的残骸缝隙中喷出了一道微弱的流光，略微改变了方向，向前方一片碎石星带中扑去。
很快，这堆金属垃圾就进入碎石星带，速度减缓，似乎在搜索什么东西。
它很有耐心地搜索了七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金属残骸，大约是从一艘星舰上面剥落下来，表面没什么擦碰的痕迹，看样子是最近留下的。
垃圾堆中，伸出了两条软筋手臂，前方的爪子不轻不重，钳住了碎片残骸，往体内拖曳进去。
金属垃圾堆的深处，蛰伏着的正是多功能探险船“火花号”。
原本他们一直偷偷摸摸跟在金角号后面，不过金角号一头扎进暗炎星带之后，他们就在外面收住脚步。
反正火花号上并没有活着的船员，物资和灵能都足够，没必要冒险，大可以花上几个月时间从暗炎星带旁边绕过去。
这片残骸，却是李耀在鬼狱号上维修时，找了个机会，故意抛弃的。
他在残骸上留下了一枚特殊的法宝，可以释放出特定频率的灵波，别人哪怕搜索到了，也只会认为是星海中的灵能乱流。
只有火花号，才能接收到这道灵波中蕴藏的坐标，找到这块残骸。
李耀将鬼狱号主控晶脑的信息存储晶片组，藏在了残骸内。
他还将《金角号维修手册》以及《风雨星辰》，还有自己最近得到的信息，统统复制了一遍，也藏在里面。
半天之后，鬼狱号的信息存储晶片组，就被接驳到了火花号的主控晶脑中，输入最高权限解锁灵纹之后，海量信息就源源不断地传送过来。
风雨重数十年摸索下来，飞星界最详尽的星海航行图，以及不少秘密补给点的坐标。
还有《风雨星辰》中蕴藏的大量星盗战术，以及星舰结构。
再配合《金角号维修手册》，令火花号上的五名鬼修对飞星界的星舰炼制，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飞星界的星舰炼制技术，比我们天元界高明许多啊，连星空战堡都可以自行炼制！”
“这种动力符阵的架构相当先进，用在火花号上的话，或许可以将速度再提升5%！”
“舰炮！我们需要更多，更大的舰炮！我要在火花号上装一百门舰炮！”
“改装！快点儿对火花号进行全面改装，我都迫不及待了！”
四大天王欢快地交流着。
莫玄沉吟道：“李耀说他去了飞星界的中央星域，却是招惹了风雨狱星盗，之后或许会面临连番激战。”
“我们现在的实力还太弱小，他让我们不必急着去中央星域和他汇合，而是继续留在边陲一带，搜寻物质和灵能，对火花号进行全面的升级。”
“等我们完成升级，并且将《风雨星辰》中记载的星盗战术都融会贯通之后，再去中央星域找他不迟。”
“他已经留下了十二种联络方式，到时候我们可以切入灵网，直接给他留言。”
“行动吧，我们时间有限，要争分夺秒！”
“有了这份秘密星图，整个飞星界都任我们闯荡，寻找沿途看到的一切战争残骸，搜索、吞噬、改装、升级！”
“就像之前说的，如果找不到恒星级法宝，我们就把火花号，炼制成一具恒星级法宝！”

第469章 最弱的结丹
“完全恢复了！”
李耀从医疗舱中一跃而起，胸腹一呼一吸之间，粘稠的医疗药剂就被皮肤完全吸收，身上无比清爽，皮肤细腻如玉。
距离他们闯出暗炎星带已经整整一个月，在蛟龙域补充了足够的给养，他们继续向千帆星域进军。
自从大家知道，在星流漩涡中疯狂维修灵能护盾的竟然是李耀之后，一时间整个铠师团都震惊了。
李耀被大家当成了大英雄、大功臣，得到最好的照顾，每天都额外花一个钟头，在医疗舱中进行恢复性治疗，吞噬了大量昂贵的医疗药剂，经过一个月的恢复，伤势终于痊愈！
此刻的李耀，神清气爽，精力爆炸，虽然身形还有些消瘦，皮肤还略显苍白，却是他刻意压制的结果。
敏锐的感知之下，李耀发现自己的神经元总长度，已经超过炼气期修真者五倍，超过普通武者的五十倍以上！
血管和神经，就像是纵横交错的水网，遍布周身，汹涌澎湃的灵能在其中川流不息。
李耀相信，此刻的自己，轻而易举就能轰出筑基期高阶战力；神魂爆燃，透支生命时，甚至能在刹那间冲上筑基期巅峰境界！
而且……
沉积于周身的流明晶残渣，尚未完全消耗，还有大量的残渣，却是被真灵聚变的力量轰散，每一分每一秒，都化作微量元素，源源不断地滋润着他的每一个细胞，令他每一秒钟都产生更加强大的感觉！
李耀相信，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能将这些流明晶完全吸收殆尽，到时候，别说站稳筑基期巅峰，就算冲击结丹，也是大有希望！
“一年前，我还是一名小小的炼气期修士；没想到短短一年之后，我竟然开始仰望结丹境界了！人生的机缘，还真是不可思议！”
“境界的提升，已经达到极限，不可能再快了。”
“接下来，就是要学习和境界相匹配的招式、神通！若是光有境界，没有神通，在战场上也无法发挥出100%的战力！”
“我在真灵聚变，星流漩涡之中，隐隐获得了一道玄之又玄的感悟，似乎可以凝练出一门全新的神通，不过还需要再仔细琢磨，毕竟星流漩涡实在太过深邃奥妙，一时半刻，还是无法领悟通透！”
李耀暗自盘算，正欲离开医疗室，门外却是撞进来一个五大三粗，个头不高的青年，二十不到，模样颇为稚嫩，为了假装成熟，还特地蓄了一圈小胡子，显得有些好笑。
“耀哥！”
这年轻人对李耀很恭敬，隐隐带着点儿讨好的意味。
“赵诺，又想找我帮你磨刀？”
李耀微微一笑。
这个魁梧青年赵诺，是大角铠师团中“虎杀营”的一员。
大角铠师团，和普通铠师团不同，最初就是一群被星盗害到家破人亡的复仇者建立，在一次次执行任务过程中，也会遇上很多无依无靠的孤儿。
这些孤儿，大多被大角铠师团收留，抚养，由铠师团中的高手教他们修炼，长大之后，不少人都成为铠师团的正式成员。
这也是大角铠师团如此齐心协力，能够长途跋涉两个月追杀到底的原因。
若是一般的铠师团，大家各有心思，你来历练，我来赚钱，自然是不会如此团结一致的。
这些孤儿，就被编组成为“虎杀营”，取“初生牛犊不怕虎”之意，算是铠师团里后备军。
真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虎杀营中超过十六岁的少年也会上阵厮杀，在两个月的激战中，就有不少少年，和正式团员一样，血染星河。
离开蛟龙域后，前方的航道逐渐平静起来，一路上又经过了不少星空城镇和碎片世界，得到了大量的补给，所以星舰的维修工作，变得越来越轻松。
铠师团里的炼器师，逐渐将重点放到对于晶铠的维修上面来。
现在人手不足，最先得到维修的，当然是正式团员的晶铠和法宝。
虎杀营中少年们的晶铠和法宝，却是要乖乖在后面排队。
法宝就是一名修真者的生命，虎杀营中有些十七八岁的少年，实力已经相当不俗，在两个月的血战中又百般磨砺，浴火重生，此刻却只能看着别人先修好晶铠，展开修炼，自己只能用些破刀烂剑，不由急得抓耳挠腮，双眼喷火。
前段时间李耀重伤未愈，熊涛也没有安排太过繁重的维修任务给他，只让他好好静养。
李耀是个修炼狂，哪里闲得下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和赵诺在一起疗伤。
赵诺知道他是一名非常出色的炼器师，试探着问他是否会维修单兵法宝。
李耀自无不可，维修晶铠的动作太大，需要用到专业的大型维修车间，不过一般的法宝，以他的手段，只需要有一座炼器炉就可以展开维修。
李耀用了小半天就将赵诺的战刀重新洗练打磨了一遍，不但修复如初，还依照赵诺的特点，又镌刻了两座雷系符阵上去，威力大增，把赵诺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整个虎杀营全都轰动，所有少年干脆都把法宝拿到李耀这儿来维修，李耀俨然成为了虎杀营的专属炼器师，再加上他跳入沸腾的冷却池，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住了灵能护盾，这种神一样的事迹，顿时令他在少年们心目中的身影变得无比高大。
赵诺摸了摸毛茸茸的小胡子，咧嘴笑道：“不是的，是团长大叔让我来找耀哥，请你去一号修炼室，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说到“团长大叔”四个字时，赵诺眼中充满了崇敬。
李耀一愣，不知道雷大陆找他干什么。
在他疗伤的这一个月里，雷大陆也来看望过他好几次，而且在铠师团资金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还不惜血本采购了大量的医疗药剂来帮他恢复，李耀也挺感动的。
不过他总觉得这位团长有点儿嬉皮笑脸，油腔滑调，坐在指挥椅上，有些“沐猴而冠”的意思。
虽然传说中有很多金丹强者、元婴老怪都是随心所欲，游戏红尘的异人，不过雷大陆这样的造型和性格，实在不怎么像是一名结丹高手！
“有一个问题我憋了很久，我看虎杀营里都是桀骜不驯的少年，就拿你赵诺来说，平素也是从来不服任何人的，为什么一提到团长，就这么崇拜？他虽然是结丹高手，不过只是结丹期初阶，在高手如云的修真界里，似乎也不是特别厉害吧？”
李耀挠了挠头发，忍不住问出口。
“怎么，耀哥不知道么？”
赵诺的双眼闪闪发亮，激动道，“没错，论实力，团长大叔的确算不上出类拔萃，甚至说得刻薄点，说他是整个飞星界最弱的结丹修士，也不算太过夸张！”
“而且他的灵根受过伤，修为停滞不前，终此一生，基本上都升不到结丹中阶了。”
“也就是说，随便一个结丹修士，只要一结丹，实力就比团长大叔强！”
“不过，你若是知道团长大叔的灵根为什么会受伤，你也会像我一样崇拜他的！”
“二十年，不对，大概是三十年前吧，那时候的团长大叔还很年轻，曾经是飞星界最年轻的结丹修士之一，年少有为，风流倜傥啊！”
“天圣城中的六大派以及各个晶铠中心都争先恐后地招揽他，前途一边光明，很多人都说，他极有可能在三十年之内结成元婴，成为飞星界最年轻的元婴强者！”
“不过，就在他刚刚结丹之后的半个月，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却是在路过一座星空城镇时，遭遇了星盗来袭。”
“当时他正混迹于一群普通人当中，磨砺自己的心境，巩固结丹境界，所以身边并没有修真者同行。”
“而这些星盗中，却是有一名金丹高手，还有十几名筑基期巅峰高手，足足数百人，再加上一艘晶石战舰！”
“以团长大叔的修为，想要悄无声息地藏匿起来或者逃走，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是，团长大叔却是为了守护这个几千人口的小镇，一个人，一副铠，一把刀，就冲上一艘晶石战舰，整整一支星盗团！”
“最终的结果就是，团长大叔在晶石战舰中左突右冲，杀了个七进七出，连对方的首领都被他一刀宰掉，足足周旋了一天一夜，坚持到了援军的到来，将这股星盗全灭！”
“而团长大叔也身受重伤，几乎变成废人，休养了足足好几年才逐渐恢复。”
“但灵根上却是出现了永不愈合的裂纹，修为永远被镇压在了结丹期初阶，从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沦为‘飞星界最弱的结丹修士’！”
“有点儿蠢，是不是？”
“这二三十年来，团长大叔一直是这么蠢的，包括这次为了一袋稻谷，就追杀两个多月，和风雨狱全面开战一样。”
“不过，正是靠他干出了一件又一件的蠢事，从星盗的刀剑之下救出了无数人，才把很多人凝聚在一起，一步一步，慢慢变成了大角铠师团！”
“就说那座星空城镇中，就有好几个孤儿，后来加入了大角铠师团，现在成为铠师团的中流砥柱！”
“这样的团长大叔，别说是飞星界最弱的结丹修士了，哪怕就是飞星界最弱的炼气修士，我们——都爱死他啦！”

第470章 转会制度
一号修炼室中。
雷大陆盘坐在金属圆凳上，手里捻着一根狗尾巴草，正在百无聊赖掏着耳朵眼。
李耀催眠了自己很久，还是无法把他和赵诺口中那个“一把刀、一副铠、一个人”就冲杀数百星盗的少侠形象重叠在一起。
不过李耀的目光很快就从雷大陆身上挪开。
雷大陆身边卓立着一副全新的晶铠，外表呈流线型，银光闪闪，铠甲的接缝处都描绘着金纹，迅捷而优雅。
除了正常的双臂铠甲之外，从背后还伸出了六条用神念操控的辅助臂，上面布满了各种维修工具。
“阿耀，你来了！”
雷大陆将狗尾巴草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带着几分夸耀道，“怎么样，这副晶铠不错吧？号称‘八臂’，是天圣城中首屈一指的晶铠炼制流派‘银心流’的杰作，既是专业的维修晶铠，也拥有极其强大的战斗力！”
“我看你原来用的那台‘岩兵’，被你又加装了两条灵械义肢上去充当维修臂，看来你一定擅长用神念来操纵灵械了，这台‘八臂’，非常适合你！”
李耀愣住：“送给我的？”
雷大陆点头，嘴咧得更大，笑道：“没错！”
“我们能够逃出暗炎星带，你是第一功臣，自该好好奖励你的！而且你的法宝维修天赋这么惊人，熊伯最近老是和我说，你是他从未见过的‘怪物级’天才，就像是一条八爪章鱼，每天都死缠着他不放，快要把他脑子里装的那点儿货色都掏空了！”
“你这样的怪物，再用‘岩兵’，未免太过屈才，这台‘八臂’才适合你，快试一试！”
李耀内心，一阵莫名感动。
以他的眼光，光是看外表，就能看出这八臂维修晶铠的不凡之处。
从反射的光泽来看，炼制过程中绝对添加了不少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
而背后的六条灵械义肢上，也有好几种高级维修工具暴露在外面，除此之外，不知还有多少法宝内嵌在深处。
这样一台晶铠，绝对价值连城，以铠师团此刻的财力，竟然还采购了这样一台晶铠送给自己？
李耀深吸一口气，沉吟片刻，终于说了出来：“团长，我在接受铠师团招募的时候就曾经说过，未必会在团里待太多时间。”
“我的目标，始终都是进入天圣城，学习更玄妙的炼器之道，成为一名炼器大师！”
“所以，等到了千帆星域，我会离开大角，全身心投入到这一目标当中，还请团长见谅！”
雷大陆揉着鼻子，微笑道：“这个，我早就知道啦，正因为如此，才要送你这台晶铠！”
李耀眨巴着眼睛，大惑不解。
雷大陆道：“千帆星域是飞星界少年英豪聚集之地，每年天圣城中的各大势力，都会在这里举办各种比赛，招募新血。”
“以你的实力，想要进入天圣城并不困难。”
“不过你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潜力究竟有多么惊人！随便找个天圣城里的小势力加盟，那可是太过暴殄天物啦！”
“从咱们大角走出去的人，都该有点儿雄心壮志，咱们要么不去天圣城，要去，就要加入最强的势力，修炼最上乘的炼器之道！”
“这个难度，可是不小，你是天才不错，但飞星界多的就是天才，不知道还有多少饥肠辘辘的怪物，在千帆星域等着把你碾压成渣呢！”
“对于炼器，我是一窍不通，没啥可帮你的，也只能送你一具维修晶铠，帮你到这里啦！”
“另外，我已经和熊伯商量过，以我们现在的乌龟速度，到千帆星域，还要好几个月，这段时间，会尽量减轻你的维修任务，让你多点时间来修炼，熊伯也会全力教你的！”
“等到了千帆星域，咱们就找最强大的势力，最高端的比赛，一举拿下，一战成名，哈哈哈哈！”
这下，李耀是真的懵了，挠着头发道：“团长，我要离开，你们……不介意么？”
在李耀想来，自己既然显露出了过人的天赋，对方肯定会竭力挽留。
没想到，对方不但早就看出了自己的去意，甚至还满心为自己的前途着想，唯恐自己飞得不够高似的。
“这有什么可介意的？能跳到比大角铠师团更高的平台上去，是一件好事啊！”
雷大陆笑嘻嘻地说，“阿耀，你一直生活在星海边陲，可能对咱们修真界的规矩不太了解。”
“很久以前，修真界里也是门规如铁，法度森严的，修真者但凡是加入了一股势力，想要转投别处，那是很忌讳的事情。”
“不过，正所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既然生出了另投别处的心思，那肯定是在本方待着不愉快，或者是生出了新的追求。”
“强行压制的结果，修真者要么就出工不出力，这还算是好的。”
“还有人将矛盾公开化，闹得宗门分裂，斗争激化，甚至引狼入室，勾连星盗，酿成惨剧。”
“哪怕真以雷霆手段压制下去，亦免不了兔死狐悲，人人自危了。”
“这种悲剧重复了几百年之后，大家终于想通了，强拧的瓜不甜嘛，人在这里，心却飞到天边去了，那有什么用呢？”
“所以，之后修真界中，就设立了转会制度，一名修真者另投别的势力，就被称为‘转会’，接收此人的势力，必须按照此人的实力、潜力、履历等等，按照公认的标准，折算成转会费，补偿给原先的宗派，如此一来，就皆大欢喜啦！”
“嘿嘿，转会制度刚开始实施，还有些老古板不相信这一制度的优越性，可是几百年尝试下来，大家却是发现，除了经济上的好处之外，另外却是大有好处！”
“你晓得啦，咱们飞星界，大部分人都居住在星海之中，就像是一座座孤岛，相隔很远，彼此很少交流，你我相隔好几个星域，老死不相往来。”
“修炼这种事情，最忌讳闭门造车，各自藏私，那样藏着藏着，一门门神通都给藏死啦，非要交流不可！”
“原先大家没有交流的渠道，又不知根知底，哪怕互相接触，也都是小心翼翼，有所保留。”
“可是这转会制度一建立起来，彼此之间的交流就多了起来。”
“比方说，甲宗派里的某个天才新人‘张三’，转会到了乙宗派，换成过去，这两个宗派就是势同水火，不全面开战就不错了，对不对？”
“可是现在，甲宗派得到了大笔转会费，可以用来培养新人，采购天材地宝，炼制更加强大的法宝，态度自然不同，是敲锣打鼓，把张三热烈欢送出去，以后更是他的‘娘家人’，欢迎他随时回来的。”
“张三从小在甲宗派长大，这里是他的故乡，说不定很多亲属和师兄弟都留在这里，又没有撕破脸皮，心里还有几分愧疚，怎么会不看重这个‘娘家宗派’呢？”
“等张三在乙宗派里修炼有成，成为长老、舵主之类的管理层，自然会想着和甲宗派多多交流，双方的人员、功法流动更加频繁，关系还能不密切吗？”
“从转会制度建立以来，原本天各一方，关起门来各自修炼的飞星修真界，才算是真正融洽起来，修真文明的水平，才发生了爆炸性的飞跃！”
“阿耀，凭你的天赋，若是留在大角，没有更多的名师指点，也没有见识过更大的世界，最多不过是第二个熊涛。”
“可若是我们帮你全力冲了出去，去了天圣城的晶铠炼制中心，或者六大宗派之类的顶级势力，若干年之后，谁知你会发展到何等局面？”
“到时候，你所在的势力想要雇佣一支铠师团，你会不想着咱们大角？”
“修真者的人脉，圈子，关系，不都是这么发展起来的吗？”
“所以，尽管收下这副晶铠，好好修炼，没什么可顾虑的，就算不为了暗炎星带的事情，等有朝一日你功成名就，多想着咱们大角铠师团一点儿，也就是啦！”
一番话说得李耀哑口无言。
明知雷大陆是有心助他一臂之力，却被说成了好像是公平交易，甚至还占了他的便宜一样。
偏偏又无从反驳，心里热乎乎的，舒服极了。
李耀算是知道，为什么虎杀营中那么多桀骜不驯的少年，会对雷大陆都服服帖帖，无比爱戴这个邋里邋遢的“团长大叔”了。
想想也是，修真，最重要的就是交流。
在天元界，所有修炼宗派都在一颗星球，一块大陆之上，面对共同的敌人，彼此之间的交流，自然没有问题。
而在飞星界，大家天各一方，宛若一叶叶孤舟，在茫茫黑夜中漫游，若是缺乏交流，一个孤独的宗派，的确很有可能在数百年间衰亡、陨灭。
这样一个辽阔的大千世界，转会制度，是保证修真文明不至于衰落的必要手段。
“团长，谢谢你，也谢谢熊伯，还有团里的所有人，无论以后走到什么地方，我都会告诉所有人，我，来自大角。”
李耀认真道。
他说的是真心话。
虽然一开始，只是抱着修炼秘术，洗白身份，顺便赶路的目的，临时加入大角铠师团。
不过和大家同舟共济了一个多月，又一起经历过暗炎星带中的生死危机，李耀渐渐喜欢上了这支有些特殊的团队。
那些虎背熊腰，面目狰狞的壮汉们，其实一个个都面恶心善，爽朗豪迈。
团里的炼器师们，也都没有丝毫藏私，毫无芥蒂地将一身所学都敞开和他交流。
特别是虎杀营里那些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又让他回想起了在大荒战院中的日子。
来到一个陌生的大千世界，能够从这样一个团队中踏出第一步，李耀觉得无比幸运。
雷大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废话少说，大家出来修真，最重要就是爽快！快来试试这套‘八臂’！”
“好！”
李耀也有些迫不及待，搓了搓手，一步窜到了八臂维修晶铠面前。

第471章 不同的理念
这是李耀第一次穿上飞星界的高级晶铠。
以前那具“岩兵”，只是针对普通人的民用法宝，勉强经过一番强化改装之后，才拥有微不足道的战斗力，无论是天材地宝的使用，还是晶脑的计算力，全都乏善可陈。
这具“八臂”，却是来自天圣城的高级货色，一穿在身上，就像是一道温暖的泉水涌过皮肤，没有半点儿滞碍僵硬之感，就像是披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第二皮肤。
无数信息流，涌入李耀的脑域，他的神经簇和晶铠的晶线完全接驳在一起。
“真厉害，将战斗晶铠和维修晶铠的优点都融为一体了，不但含有十六种不同型号的削切刀组，还有七种能够喷射不同性质灵能的喷枪，再加上能放大十二万倍的显微晶眼，以及金刚晶琢磨而成的微刻刀，在方寸之间就能镌刻上百座符阵！”
“这台‘八臂’的维修功能果然强大，除了还缺少一台炼器炉之外，几乎所有维修工具一应俱全！”
“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维修车间！”
晶铠的结构，蕴含的法宝，诸多信息都以瀑布形态滚滚落下，李耀看得眼花缭乱，嘴角勾起了一抹兴奋的笑意。
只是……
当他真正驾驭八臂晶铠，在修炼室中做出一些最基础的战术动作时，却发现了说不出的别扭。
八臂晶铠，似乎并没有将感知到的所有信息都告知他，而是预先通过了主控晶脑的处理，将庞杂的信息流都过滤了一遍，并且计算出了几十套应对方案。
而他只要在这些应对方案中，选择最佳方案即可。
比方说，当他向前进行短距离突刺时，如果换成玄骨战铠，那么他就必须用自己的灵丝，深入到每一座动力符阵中，控制每一个灵能喷口的旋转方向，精确到0.01度。
而在“八臂”上，他只要生出“前进”的念头，并且在九十七种前进模式中选择一种，动力符阵的激发程度，以及灵能喷口的微调方向，统统都由主控晶脑来进行处理。
如此一来，晶铠的操作更加简便，作战时的反应更加灵敏，而留给驾驭者自由发挥的余地也越小。
李耀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他觉得“晶铠”似乎有些越俎代庖了。
李耀还是更加习惯，晶铠上的每一座符阵，每一枚构件都由自己亲自掌控，晶铠只是单纯的法宝平台，是一种工具而已，而他自己，对战斗的每一个细节负责。
如此一来，虽然要处理的信息更多，但更加自由，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随心所欲地战斗。
“飞星界的晶铠炼制之道，从一开始就走上了和天元界不同的道路，更加注重晶脑性能的提升，当计算力提升到一定程度时，就会主动筛选信息，制定战术，对驾驭者的作战进行优化、协同和指导！”
“如此一来，作战就变得简单直接，不会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况，连普通人都能轻易驾驭晶铠，再配合蕴含高手招式的‘神通卡’，等于是普通战术和必杀战术的结合，威力也不容小觑！”
“这，恐怕是飞星界的特殊环境造成的。”
“飞星界的星海中，到处都遍布着战争残骸，各种先进的法宝和晶脑数不胜数，所以这一界的修真者，从一开始就拥有计算力非常强大的晶脑，会以晶脑为主，也不奇怪！”
“不过，这种模式下，铠师的发挥空间被严重限制，有点儿像是藏在晶铠内的傀儡，失去了自己的创造力，只需要选择不同的战术，进行串联拼接，并且掌握好合适的时机释放神通，就可以了！”
“方便是方便，但经过晶脑优化的战术，很容易被对手摸清楚规律，那就糟糕了！”
三千大道，条条通天，李耀也不能说飞星界的晶铠炼制之道一定不对，他只是不太喜欢而已。
从小在法宝坟墓长大，李耀崇尚的战斗法则是随机应变，哪怕同样的招式，在不同的环境，面对不同的敌人时，都要进行微调。
在这之前，李耀甚至很少使用固定的招式。
他自创的“烈风雷杀刀”，只是一种意境，至于具体这一刀要怎么劈出，还是要看当时的情况。
于是，被“八臂”牵着鼻子走的李耀，体内总是憋着一股劲儿，想要和晶铠拧着来，倔强地选择自己认为最好的战斗方式。
在雷大陆看来，李耀驾驭这台晶铠时，未免有些摇摇晃晃，不那么自然流畅了。
雷大陆并没看出什么异样，他反而觉得这种情况很正常。
八臂晶铠就算放在天圣城，都算是高级货色，李耀一上手还无法完全掌握，简直再合理不过！
“阿耀，我还买了三张神通卡，已经插在晶脑中，你可以试一下！”雷大陆笑道。
李耀点头，扫了一眼光幕左下角的神通卡信息，微微一愣：“一金二银？”
神通卡，被分成普卡、银卡、金卡和白金卡四个档次。
所谓普卡，就是由炼气期修士将神通和念头灌注进去，可以施展出炼气级别招式的神通卡。
银卡，则是由筑基修士炼制，能够施展出筑基级数的神通。
金卡，就是由结丹修士炼制，蕴含着结丹强者的招式，一施展出来，威力非同小可！
至于白金卡，那就是由元婴老怪炼制而成的神器，插入晶铠之中，就能轰出元婴级别的神通！
当然，想要使用相应的神通卡，自己的实力也不能太弱，最多只能相差一线。
普通人只能使用普卡，炼气期修士可以使用银卡，筑基修士才能发挥金卡的威力，而白金卡，则是结丹强者才能运用自如的法宝了。
雷大陆竟然帮自己准备了一金两银，三张神通卡！
如果说这台八臂晶铠，还可以当做是李耀修好了灵能护盾，帮金角号逃出暗炎星带的奖励，那么这三张神通卡的人情，可是欠得太大了！
李耀从一张银卡中，提取出了一道名叫“流霞刀”的招式，瞬间激发！
八臂晶铠的速度顿时提升一个台阶，上百座符阵骤然闪亮，一道道霞光螺旋涌向右臂，在并拢的指尖形成了一道流霞刀芒，“呼”一声脱手而出，狠狠轰击在对面一个金属靶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李耀暗暗皱眉，对这一招的威力不太满意。
还是同样的原因，他是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资深铠师，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和理念，并不喜欢被一台晶铠指挥，所以在晶铠发动的同时，身体自然而然产生了一股抵抗之力，导致最终的动作有些变形。
对于神通卡这种东西，李耀也不怎么认同。
在他看来，想要真正发挥一种神通最大的威力，那就必须真正领悟这种神通的意境和玄妙，将灵能循环和激发模型彻底解析清楚，再以最适合自己的方式重构一边。
如此施展出来，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神通！
否则，不过是照猫画虎，徒具其形，却是失去真正的神意了。
“看来，飞星界的晶铠战斗模式，不太适合我。”
“不过无所谓，反正我自己就是炼器师，大可以对晶铠进行改装，将晶脑的计算力重新分配，取消晶脑预处理这一道流程，改造成天元界的战斗模式。”
“至于神通卡，平时用来修炼，感受一下高手的招式倒是不错，至于战斗中，还是靠自己把！”
李耀暗暗思索。
通讯频道中，传来雷大陆的声音，似乎有些牙疼：“阿耀，看来你在驾驭晶铠上，没有什么天赋啊，我刚才测算过，你和晶铠的同步率，只有37%，算是……蛮低的了。”
同步率，是飞星界修真者在驾驭晶铠时，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
因为这里的晶铠，都拥有极强的自主作战能力，所以很多时候，决定一名铠师强弱的，就是他和晶铠的协调性、配合性有多高。
如果能达到“人铠合一、双脑交融”的程度，同步率极高，自然能发挥出绝强的战力。
李耀的理念，和飞星修士背道而驰，他就是像是一个蛮不讲理的暴君，晶铠的每一个细节都要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动不动和晶脑冲突，同步率能高才怪呢！
同步率37%，在飞星界连三流都算不上，这一界的高手，同步率都要达到60%以上，超一流高手，都拥有90%以上的同步率！
雷大陆笑道：“好在你的理想是成为一名炼器师，维修晶铠和战斗晶铠不同，对同步率的要求并不高，你倒是不用太过在意。”
李耀当然不在意，他有他的道心，哪怕同步率是0.1%都无所谓，淡淡一笑，真心实意道：“谢谢你，团长！”
雷大陆又从旁边推出了一个小一号的金属箱，四面都镌刻着神秘莫测的灵纹，道：“听熊伯说，你最擅长的竟然还不是大型法宝的维修和保养，而是单兵法宝？这些日子，虎杀营里不少小家伙的法宝，都是你修好的！”
“赵诺那个小兔崽子，前天还去和突击队里的廖猛比刀赌斗，结果两把战刀相撞，一下子将廖猛的震荡战刀给崩开了一道豁口！”
“廖猛的战刀，可是天流钢和乌金岩融合而成，又刚刚经过炼器师的打磨维修，最是锋利不过，平时比他的命根子都要看重，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把他气得嗷嗷直叫。”
“连熊伯来看了，都连连称奇，看了无论大家怎么高估，还是低估了你啊！”
“熊伯说，他最擅长的领域是星舰的维修和改装，在单兵法宝，特别是晶铠方面，能教你的东西不多，只好送你这件东西，你自己慢慢摸索去吧！”
“这是……”
金属箱子上烙印着四个钢筋铁骨的大字，令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晶铠世界！”

第472章 晶铠世界
飞星界的人类文明，漂流于星海之中，彼此之间交流困难，所以这一界的修真者，就特别重视太虚幻境和灵网技术的发展。
飞星界的修真者，炼制了无数可以自动吸取宇宙灵能的聚灵塔，耗费数千年时间，源源不断地发射到星海之中。
以这些星空聚灵塔为节点，灵网慢慢扩张，最终遍布整个飞星界，将所有人都紧密联系在一起。
飞星界的修真者圈子里，也利用灵网，构造出无数个太虚幻境，作为修炼交流的平台。
剑修，有自己的交流平台；炼药师，有自己的交流平台；灵纹师，幻文师，医生……每一个职业，都拥有自己的交流平台。
“晶铠世界”，就是所有太虚幻境中最大，最专业的一个，是关于晶铠的高端交流平台。
从晶铠的炼制、维修和改装，到晶铠的运用、厮杀和组队，无论是民用晶铠还是战斗晶铠，无论是农业晶铠还是维修晶铠，都可以在这一平台上学习和交流。
一名炼器师，可以在“晶铠世界”中和同道交流技术问题，解决法宝炼制中的困惑。
一名铠师，也可以在晶铠世界附属的对战平台上，和相隔几十个星域之外的道友杀上几盘，切磋技艺，交流神通。
晶铠世界，被分成两重，普通区专门针对普通武者和青少年，拟真程度不高，基本上可以当做是一个超大型的游戏，只是起到宣传和激发兴趣的目的。
专业区，那就是100%拟真，在太虚幻境中虚拟出来的晶铠，每一个构件的每一个细节，都和真正的晶铠一模一样！
要达到这样的效果，除了需要有一个强大而稳定的跨星域灵网，更需要有一台计算力超强的专用晶脑，否则，刚刚进入晶铠世界，汹涌澎湃的信息流席卷而来，晶脑直接就崩溃了。
晶铠世界，是飞星界的修炼中心，“天圣城”中六大宗派联手组建的“太虚集团”创造。
雷大陆送给李耀的这个金属箱，里面摆放着一尊呈流线型的淡金色头盔，背后还镌刻着古色古香的“太虚”二字。
正是太虚集团推出的最新一代“晶铠世界”专用晶脑，整合了超过三千种神通，小小一个头盔，就能起到一间大型虚拟舱的效果！
李耀自从听说有“晶铠世界”这样的好东西，早就想进去领略一番，只不过原先他的晶脑计算力不强，达不到进入要求，而且维修任务繁重，也没什么时间去交流学习，一直就耽搁下来。
没想到今天雷大陆却是接连送了他好几分大礼，把他激动得无话可说。
“这是熊伯送给你的，要谢就去谢他吧！不过在我看来，表达谢意的最好方式，就是好好修炼，在飞星界的晶铠炼制圈子里，闯出一番名堂！慢慢玩，我走啦！”
雷大陆一挥手，笑嘻嘻地离开了一号修炼室。
李耀脱下“八臂”，定了定神，从附带的玉简中，读取了使用方式，填充了足够的晶石之后，将头盔轻轻扣在头上。
心念一动，百会穴涌入一道清凉之意，眼前顿时闪过一道银光！
只见这头盔下方，不断涌动出一缕缕的淡金色液体，如一层轻薄如羽的流光，将李耀周身每一寸皮肤完全包裹，不漏出一丝缝隙。
乍一看，他就像是被一个小巧玲珑的金色蚕茧包围！
他的神经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不断延伸，穿过毛孔，和金色流光交融在一起。
“唰！”
一处浩瀚无垠的太虚幻境，在李耀面前缓缓展开，却是一片深邃的星海，无数激战的星舰，最前方是一座不断爆炸，绚烂无比的星空战堡。
以此为幕，无数修真者驾驭着晶铠，正在纵横驰骋，激烈厮杀，法宝碰撞绽放出的灿烂光华，甚至将群星的闪耀都完全掩盖。
一台周身缭绕着赤红色火焰，如流星般的晶铠从远处疾速飞来，瞬息间就跨越了数千公里，卓立于李耀上方，手持两把略带弧度的蛇形飞剑，一动不动看着他。
尽管明知道是太虚幻境，这台晶铠亦不过是晶脑虚拟出来的神念，李耀还是感受到了无比庞大的压迫力。
一道道信息流，涌入李耀的脑域。
流星晶铠道：“我叫‘晶’，是你的引路人，会回答有关晶铠世界的所有问题。”
李耀道：“大致介绍一下晶铠世界。”
流星晶铠身后，瞬间浮现出了几十个不同的天体，有行星、卫星、小行星、星云、碎片世界和碎石星带。
每一个天体，都是一个不同的入口，可以进入到不同的区域。
经过流星晶铠的介绍，李耀这才知道，晶铠世界主要分成两大区域。
一个是为炼器师准备的炼制区，在里面可以讨论和晶铠炼制相关的一切问题。
另一个自然是铠师区，在里面可以交流晶铠战术，在虚拟平台中进行厮杀。
而每一个区域中，又有单纯的交流区，以及实际操作区域。
每一名登录晶铠世界的修真者，还可以拥有一处自己的独立空间，无论想布置成炼器室还是修炼室，都悉听尊便。
李耀心说：“看来这晶铠世界，和天元界的‘天元修真网’一样，都是帮助新人快速入门，资深者彼此交流的平台，只不过这一处平台，看起来比天元修真网又要高级许多了！”
流星晶铠继续介绍道，晶铠世界，原则上是六大宗派为了回馈大众，捍卫飞星人族文明而建设的，绝大部分运转费用都由六大宗派均摊，所以除了购买专用晶脑的花销之外，进入晶铠世界之后，大部分基础项目，是不会收费的。
但是，一些特殊要求，比方说想要扩展自己的独立空间，或者是使用和研究某种最新型号的晶铠，就需要花费一定的“晶币”了。
想要获取晶币很简单，就是贡献出自己的知识和技能。
晶铠世界，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帮助修真者发现更大的世界，用自己的知识、技能和神通，去交换别人的知识、技能和神通，最终促进文明进步，让飞星修真界变得更加先进、强大！
“检测到您是第一次登陆，您可以用游客模式进入晶铠世界，不过游客模式下只会开放一部分基础权限，无法进入一些高级讨论区，也无法观看一流高手的对战视频。”
流星晶铠道，“您也可以注册一个新的用户名，太虚集团掌握最先进的‘混沌算法’，确保您的身份保密，绝对不会有人通过灵网，追查到您的身份！”
根据“晶”的介绍，很多现实世界中的大人物，诸如天圣城中各大宗派的长老，大学里的教授，晶铠炼制中心的项目负责人等等，都很喜欢在晶铠世界里交流、切磋。
有些人喜欢提出一些惊世骇俗的理论，有些人则会争锋相对，争论到天翻地覆，甚至为了一个理论，彻底撕破脸皮。
大家在现实世界中都是德高望重，随便一句话，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当然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曝光。
太虚集团研发的“混沌算法”，能够将每一名用户的灵网地址通过一个虚拟的“混沌池”完全加密，绝对不会被人追查到，可以放心大胆地在太虚幻境中横冲直撞。
当然，随着晶铠世界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很多现实世界中的大人物，也会选择以真实身份出现，以此来扩大自己的影响。
究竟是否曝光，全凭用户自己高兴。
李耀渴望学习到飞星界最强大的晶铠神通，当然不会选择游客模式，他注册一个全新的用户名。
“我的名字是……妖星！”
所有可填可不填的资料一律空白，在最擅长的晶铠领域方面，李耀沉吟片刻，填上了三项：
“战斗晶铠的维修和改装。”
“近战法宝，特别是战刀类法宝的炼制。”
“古典炼器理论专家！”
流星晶铠道：“用户妖星，注册完毕，下面将对你的水平进行测试，以确定你的级别。”
晶铠世界中，所有的用户都被分成六个等级，一些高水平的讨论区，是需要一定的级别才能加入，否则两位大学教授正在讨论深奥玄妙的符阵问题，却是有几名外行人老是插科打诨，岂不是大大扫兴？
第六级，是“不入流”，指的是普通人和圈外人士。
第五级，是“学徒”，指的是某一领域的学习者。
第四级，是“精英”，在某一领域已经有了一定的造诣，对某些问题非常精通，有资格去指导新人和学徒了。
第三级，是“专家”，这已经是一个非常高的水准。
第二级，是“大师”；第一级，是“宗师”，从这两个级别的名字就看得出来，唯有飞星界声名卓著，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才能得到这样的称号！
一行行金色的信息流，如一场流星雨，从天而降。
“简述在古典炼器理论中，苦心草的用途，至少说出十二种以上。”
“战刀类法宝中，刀刃弯曲弧度和破坏力的增减有何关系？这一副结构图中，战刀两侧都镌刻着雷电系符阵，那么弧度每提升一度，符阵应该如何变化？”
“简述晶铠胸甲的防腐蚀工艺流程，并且用以下七种材料，按照最精确的比例，初步调制出一种防腐蚀涂料。”
“古典炼器理论中，是否有提及空气动力学？古代飞剑和现代飞剑，在飞行模式上有何异同？尝试说出三种古代飞剑上，更胜过现代飞剑的优点。”

第473章 微光的尘埃
流星晶铠一口气抛出了数百道问题，大部分都综合了多个领域，又侧重于晶铠的维修改装、刀剑类法宝的炼制以及古典炼器理论，难度极高。
饶是以李耀的神魂之强悍，全部回答完毕，还是生出一丝筋疲力尽之感。
流星晶铠沉默了很久，晶铠的缝隙之间闪闪发亮，似乎在调集大量念头来研究李耀的答案，最后用略带崇敬的口吻道：
“您的回答全面而精准，速度也很快，证明您在以上三个领域的确拥有非常深厚的造诣，达到了‘专家’一级。”
“特别是古典炼器理论方面，您的回答实在太经典了！”
“不过我们太虚集团，对于古典炼器理论并没有太过深入的研究，所以无法对您在古典炼器领域的实力进行更高层次的评估。”
“综合判断，我们将您评定为‘专家’，这是仅次于大师和宗师的第三等级，在晶铠世界的所有用户中，已经能排入10%，您可以自由加入专家级讨论区，和其他的专家切磋交流。”
“想要升上大师级？您可以通过回答问题，公开讲座，发布炼器视频和最新理论等等方式，来赚取更多的晶币，用晶币兑换新的神通和理论，深入学习，提升实力，当您觉得自己的实力达到‘大师’水准时，随时都可以再进行新的评估。”
“系统已经将您最擅长的三个领域，都标注到了您的名字下面，其他用户提出相关领域的问题时，会自动发送信息流到您的虚拟空间中，您可以挑选其中擅长的来回答。”
“慢慢享受晶铠世界吧，妖星专家！”
流星晶铠微微鞠躬，让开一条通往不同区域的道路。
李耀微微一笑，专家级已经相当不错，可以利用到晶铠世界中的大部分区域了。
不过李耀自信，他在古典炼器领域的实力，可是远远不止专家级这么简单。
只不过这太虚集团，不，是整个飞星界，恐怕都没什么特别擅长古典炼器理论的专家。
换言之，这里的炼器师，根本没有资格来对他进行评估。
在古典炼器的领域中，他，才是大师！
李耀的意识化作一道流光，向一片绚烂的星云激射而去！
晶铠世界中，分成讨论区、问答区、讲座区和辩论区等等不同的区域。
李耀的神念刚一进入，所有区域的最新和最热门信息，就化作亿万星芒，朝他扑来。
首先是问答区的最热门问题：
“驾驭一台动力符阵超过一百六十座的超高速晶铠战斗，是一种什么体验？”
“有哪些价值在五万飞星币以下的法宝，安装了之后，却能给晶铠带来极大的战斗力提升？”
“我是一个三十六岁的炼气期中阶修真者，前半辈子都过得浑浑噩噩，现在很想改变自己，成为一名优秀的铠师，请问我还有希望吗？”
“哪些神通，可以在三天内学会，却给战斗带来极大帮助？”
“你有什么相见恨晚的神通，想推荐给年轻人？”
“最近三十年，有哪些新炼制出来的晶铠，堪称‘神器’？”
“三大晶铠炼制中心里，‘铁流’和‘银心流’的炼制风格有何差异，哪一流派炼制的晶铠比较适合力量型路线的修真者？”
这样的热门问题，全都有超过五百条回答，其中最热门的答案，都有几十万个支持。
“哇……”
李耀就像是耗子进了粮油铺，兴奋至极，随手点开第一个问题“驾驭超高速晶铠是什么体验”，浏览起来。
排在第一的热门答案，回答者名叫“龙飞虎”，竟然是一位实名用户。
在他的个人信息中大大咧咧记录着“结丹期修士，拥有七十余年晶铠驾驭经验，天剑斗技场九十六连胜中”。
李耀隐约记得，自己曾经在哪里看到过龙飞虎这个名字。
飞星界最流行的娱乐和运动，就是晶铠竞技。
通过晶铠竞技，不但能激发出年轻人的修炼热情，还能传播晶铠技术，让高手之间琢磨出更加强大的神通，炼制出更强大的神通卡，增加整个文明的战斗力。
这不止是娱乐和运动这么简单，而是和文明存亡息息相关的事情。
所以，参加晶铠竞技的斗铠师，在飞星界享有极高的地位，特别是五大竞技场中的王者，各自都拥有亿万簇拥，地位比一些大宗派的宗主都要高。
这个龙飞虎，就是五大竞技场之一，天剑竞技场的王牌，四十多年职业生涯中，胜率一直保持在85%以上，听说最近有所突破，更是打出了九十六连胜的夸张战绩！
怪不得，这个回答会被顶到最前面，拥有那么多人的支持！
“我的战斗风格，也比较注重速度，倒是可以从这个‘天剑之王’龙飞虎身上，学到一些东西！”
李耀聚精会神看下去，却见龙飞虎写道：
“谢邀，我是龙飞虎，相信很多朋友都看过我的战斗视频，知道我的风格就是敏捷、高速、凶狠！所以，我想这个问题，我还是有资格讲两句的……”
龙飞虎从空气动力学说到了视错觉，从市面上主流的七八种速度型晶铠说到了动力符阵的改装，从速度型铠师的修炼方式说到了一些常见伤病的防治，洋洋洒洒好几万字，还附带了大量的立体结构图和视频，可谓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飞星界的高手，真是名不虚传，肚子里都是干货！”
“这样的高手，愿意将自己毕生所学都大大方方地拿出来，帮助后辈进步，不知道有多少后辈可以从他的讲解中获益，又有多少人在他的激励下，燃起了修炼的火花，走上了修真之路！”
“这，就是‘铠师世界’存在的价值，就是飞星人族文明强大的奥秘啊！”
李耀暗暗感叹，飞星人族文明虽然失落于星海之中，天各一方，不过他们对待修真之道的态度，似乎比天元人族文明更加开放，毫无保留。
仔细想想，这和彼此的生存环境，也有很大关系。
飞星界的各大宗派，全都散落在星海各处，李耀完全可以想象，在数千年前，战火刚刚熄灭，灵网尚未铺开时，一艘星舰载着一个修炼宗派，于茫茫黑夜中漫游，几十年，上百年，那该是有多么孤独。
是的，孤独，人类终究是群居的种族，光靠几艘星舰，一个宗派，几万或者几十万人，是不可能将文明延续下去的。
当一个宗派，在星海中漂流了数百年，孤独抵抗着妖兽和修魔者，逐渐被耗尽了力量，慢慢衰落之时，忽然遇到另一支宗派和他并肩作战，这种“我在无尽星海中并不孤独”的感觉，完全有可能变成交流的热情。
说到底，宇宙真空，实在太黑暗了，人类是如此渺小，就像是一粒粒发出微光的尘埃，唯有聚在一起，亿万微光才能变成熊熊烈火，驱赶黑暗，照亮星海！
那些故步自封，不愿意拿出神通和别人交流的修炼宗派，只怕都被黑暗吞噬，消逝于时间的长河中了吧？
只是，究竟为什么飞星界的人类文明，不居住到行星上去呢？
李耀研究过飞星界的资料，知道这里有几颗行星上还是有大气层的，虽然地表环境恶劣了点，但是以目前修真界的神通，连改造小行星都可以做到，改造行星的部分地区，建立一些定居点，似乎也不困难吧？
很多资料都说，在行星上居住着众多蛮族，对于星空居民很深的敌意。
这些蛮族，又是怎么来的？大家都是人类，为什么彼此会有敌意呢？蛮族之中，也有修真者吗？飞星界的主文明，最开始又是怎么会从行星上迁移到星空中的呢？
看来，飞星界的历史中，还隐藏着众多奥秘，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解开的了。
李耀收敛心神，将这些疑问暂时抛到脑后，顺手发了一个“赞”过去。
铠师世界中，用户可以对别人的回答做出评价，点赞或者反对。
不过只有第一次是免费的，还想点第二个赞或是按第二次反对，都要付出一个晶币。
如此一来，高价值的回答，很容易就脱颖而出，而那些胡言乱语，则会因为反对过多，自动沉下去，不至于浪费大家时间了。
李耀心思电转，一连浏览了几十个问题，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挣扎了七天七夜的人，忽而被投入到装满清水的游泳池里，不由大呼过瘾。
离开问答区，其余区域也是各有玄妙。
讲座区中，是修真界中的专家发布的最前沿理论，像李耀已经达到了“专家”级，也可以就战刀类法宝的炼制，或者古典炼器理论，发布自己的讲座，每一名来听讲的用户，都要支付一个晶币给他。
而在辩论区，则有无数用户正杀得烽烟滚滚，血流成河。
其中最精彩的，是飞星大学和天圣学院的辩论队，正在就一个经久不衰的问题“远程法宝厉害，还是近战法宝更厉害”展开厮杀。
这种空对空的问题，千百年来已经被无数修真者讨论过无数次，近乎无解，却是经常被拿出来，让青少年讨论，培养他们的思辨能力。
飞星大学和天圣学院，都是飞星界的最高学府。
其中飞星大学主要招收天圣城以外，整个飞星界的少年天才，偏向大众化；而天圣学院就专门招收天圣城中的修真者后裔，专注于精英化。
两所大学龙争虎斗了上千年，一直没能分出高下，却是远远将别的学府甩在了屁股后面几百光年。
李耀扫了一眼，发现这场辩论赛的赛制相当奇特，竟然是连续打两场。
第一场飞星大学是正方，支持近战法宝。
可是一个钟头的激辩结束之后，休息十分钟，在第二场里，同样的四名辩论队员，却是要支持远程法宝了！
“双方分别从正反两个方面来阐述，这种赛制真是刁钻到了极点，我喜欢！”
李耀兴致勃勃，进去观摩。
他是“专家”，观看这种大学生辩论赛，算是“莅临指导”，是不需要收取晶币的。

第474章 飞剑专家
在身临其境的太虚幻境包围之下，李耀仿佛真的置身于一座金碧辉煌的礼堂内，欣赏着八名大学生在台上唾沫横飞，神念飞扬的辩论，虽然很多理论的诠释还有些稚嫩，但年轻人特有的天马行空和肆无忌惮，还是令李耀眼前一亮，大受启发。
“飞星大学，天圣学院？”
李耀对这两所大学的学术水平，留下了深刻影响。
倘若能进入这两所飞星界的最高学府之一，对之后的修炼肯定大有好处。
当然，以他现在筑基高阶的实力，肯定不会以普通大学生的身份加入。
李耀相信，以自己的水平，哪怕加盟这两所大学之一，成为一名青年讲师，都是绰绰有余的。
只不过普通讲师有繁重的教学任务，也未必能接触到最前沿的修真理论，要靠日积月累，一步步爬上去，李耀可是没这么多时间来磨蹭。
“前方的路究竟怎么走，还要好好计较。”李耀暗暗道。
之后七天，他几乎不眠不休，所有时间都泡在晶铠世界里，将排在前五千的热门问答统统看了个遍。
虽然限于灵网的局限性，这些问题不可能深入到非常专业的程度，但是对李耀来说，却让他对飞星界的炼器理论，有了非常全面的了解。
这些理论，再和古典炼器理论，以及天元界的炼器理论融汇在一起，就发生了玄妙的反应，很多原先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全都触类旁通，豁然开朗。
有了这些基础理论，李耀就可以开始改造自己的晶铠了。
他手头现在有三具晶铠，岩兵、八臂和玄骨。
玄骨战铠虽然战斗力惊人，但上面附加了太多骸骨龙魔的血肉和古法宝碎片，不方便光明正大拿出来使用。
岩兵虽然操纵方便，却是太过低劣了一些，只是一具民用法宝，战斗力严重不足。
八臂晶铠的问题是，晶脑管得实在太多，和李耀的战斗风格并不相容。
所以李耀准备一到千帆星域，就租用一间专业的晶铠改装室，对八臂进行全面的改装，一方面提升战斗力，另一方面则是将战斗模式完全改掉。
这是他第一次改装飞星界的高级晶铠，谨慎起见，还是先在晶铠世界中虚拟尝试一番再说。
他被评定为“专家”级，刚刚进入晶铠世界时，系统赠送了他一万晶币，他都用来将个人空间建设成了维修车间，顺便购买了一台虚拟的八臂晶铠。
正欲开始拆解虚拟八臂，却是收到了一封私信，有人邀请他回答一个问题。
李耀一愣，他虽然是专家级别，但此前从来没有回答过问题，名声不显，为什么会有人邀请他？
点开一看，才明白过来。
这个问题是“为什么四万年前的古代修真者都要踩在飞剑上‘御剑而行’，这种方式不是很不符合空气动力学吗？和现代飞剑相比，古代飞剑都存在哪些弊端？”
原来是一个涉及到古典炼器理论的问题。
在飞星界，研究古典炼器理论的专家并不多，在晶铠世界中公开表明身份的就更少了。
李耀的资料里显示他是古典炼器理论专家，这是经过系统认证的。
想来，这位提问者是经过一番搜索，向大部分的古典炼器专家都发出邀请。
李耀沉吟片刻，心说自己潜心学习了七天，也算是接受到了飞星修真界的无私馈赠，只取不予，未免不是回事，还是要和各位同道好好交流一番才对。
当下打开问题，浏览起来。
这个问题下面，已经有了上百个回答，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全都洋洋洒洒，还附带了大量的图片，十分详实，在问题后面接着讨论的道友也很多，不少人都争得十分激烈，氛围相当不错。
李耀扫了几眼，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觉得有些答案，未免太过偏颇。
沉思片刻，李耀开始书写自己的回答：
“谢邀。”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古典炼器理论爱好者，不过还是要实名反对排在第一位的答案。”
“修真界里有句俗话，先说‘是不是’，再谈‘为什么’，首先，这个题目就不太严谨，古代修真者并非都踩在飞剑上‘御剑而行’，御剑而行的方法有很多，最常见的就有三种。”
“再者，和现代飞剑相比，古代飞剑固然存在一些弊端，但也有自己的优势，我甚至认为，当今的修真界尚未完全发掘出以古剑为代表的古法宝的全部潜力，太过于小瞧前人的智慧了。”
“先说御剑而行，脚踩飞剑只是其中一种方式，除此之外，还有人剑合一，化虹而去，甚至是人和剑都不动，但神念已经混合着剑芒，瞬息飙至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之中，真是飞得比谁都快，比今日之飞剑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下面是几种御剑飞行方式的简单示意图。”
“单说脚踏飞剑，看起来是有点儿傻，不符合空气动力学，速度也飙不起来。”
“不过，这种方式有三个极大的好处。”
“其一，敏捷性大大提升，能够在方寸之间，实施小范围机动，最适合在罡风之中折转盘旋。”
“其二，修真者的皮肤直接和空气接触，对空气中灵能波动的感知更加敏锐，也更容易发现敌人的踪迹。”
“其三，一旦遇到敌袭，修真者可以很方便地取出法宝，进入战斗状态！”
“须知，高手搏杀，0.1秒就有可能决定生死，有了这三点优势，绝对速度慢一点，并非不可接受。”
“古代飞剑，其实蕴含三大神通，流传到今天，已经演变成了三种不同的法宝。”
“其一，是飞梭车，取代了古代飞剑的载人飞行神通。”
“其二，是子弹和一次性的微型飞剑，取代了古代飞剑化作剑丸，飞出伤人的神通。”
“其三，是以链锯剑为代表的手持式刀剑，取代了古代飞剑的近战神通和激发剑芒的神通。”
“今日之修士，能够在法宝的专业性方面不断钻研深化，将三大神通都切割开来，各自发展，无论是飞梭车、子弹还是刀剑，都发展出了万千神通，形成一套完成的体系。”
“但是不要忘记，我们之所以能建成这样三大体系，是建立在我们的修真文明高度发达，拥有极强的后勤、研发和生产能力上。”
“今日之修士，可以很方便地在法宝商店中购买到合适的飞梭车、飞剑和枪械、子弹，一旦损坏，也能很容易得到维修，即便直接丢弃，损失也不大。”
“而在古代，一名修真者行走在荒山野岭中，根本不可能得到大量的补给，也极难找到地方去维修他的法宝。”
“倘若他是驾驭着飞梭车，手持链锯剑外加枪械，威力大则大矣，一旦损坏，怎么办？”
“所以，古代飞剑只能将众多神通集于一身，并且将各种神通尽量简化，哪怕因此变得粗陋不堪，至少要做到坚固、耐用、方便，能满足一名古修在荒野世界中长途跋涉的需求。”
“今天的修真者是幸运的，我们拥有一个稳定的社会，有众多开放包容的修炼宗派，有众多同心协力的道友，有专业的法宝炼制厂商，有无所不在的灵网，所以，我们的飞剑，我们的法宝才能不断进化，进化，再进化。”
“古代修真者，并没有这些，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像是荒原中艰难跋涉的旅人，为了满足生存的需求，他们的飞剑，注定只能是比较原始的形态。”
“即便如此，在古代飞剑中，还是有很多别出心裁的设计，值得我们深入学习。”
“举个例子，血狼宗炼制的‘狼牙斩妖剑’，它的三面开刃技术，就非常有意思，我还很少在今天的飞剑上见到过同样的设计，下面是狼牙斩妖剑的简图，大家可以研究一下……”
李耀的神念如万马奔腾，一开动就停不下来，写了好几万字，列举了十几种古代飞剑，还描绘出了三十多种古代符阵，花了半个多钟头，总算大功告成，自己也有酣畅淋漓之感。
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将回答发送上去，他便将这件事抛到脑后，进入个人空间，去改装八臂晶铠了。
……
“曹乐，曹乐，快点儿起来，你被人打脸啦，哎呀，这答案真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完全把你驳斥得落花流水，体无完肤啊，哈哈哈哈，我看着都替你腮帮子疼！”
天圣城，飞星界两大最高学府之一，飞星大学飞剑系的宿舍楼里，一个小胖子正挤眉弄眼，冲床上的室友幸灾乐祸。
曹乐打了个哈欠，摘下了头戴式太虚幻境专用晶脑，眨巴着猩红的眼睛，没声好气道：“孙小胖，别闹，正看比赛呢，龙飞虎都九十七连胜了，厉害啊！”
曹乐是飞星大学的高材生，自诩为一名飞剑专家，天剑竞技场的王牌高手龙飞虎，用的正是一柄超巨型飞剑，他是龙飞虎的忠实簇拥，每场比斗都不放过。
“还有心情看比赛啊？”小胖子贼兮兮地笑道，“你这个飞剑专家，昨天在网上发表的那条答案，就是古今飞剑比较的那条，被人杀了个落花流水，支离破碎，血流成河，溃不成军啊，真是惨绝人寰，惨无人道，惨到极点！”
“什么！”
曹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眼眶里的血丝瞬间消失，如一柄出鞘的飞剑般窜了起来。

第475章 何方神圣？
进入晶铠世界，飞快点开了自己最近回答过的问题，曹乐赫然发现，原本自己的回答，评论和赞同数都是最多的，现在却被一条新的回答超越了过去。
“这条答案是谁写的？估计又是哗众取宠，故作危言耸听之语，才能得到如此多的评论。”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高论！”
曹乐一点开这条答案，立刻嗤之以鼻，流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位崇古派。
在现代修真体系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还有很多人特别崇尚古代修真理论，认为越是古老的理论越经典，越是古老的法宝威力越大，哪怕是四万年前古修时代的一块洗脚布也比一件现代战甲更加厉害，这样的人就被称为崇古派。
不过，随着现代修真体系的越来越宏大深化，巍峨的理论大厦不断增高，再加上星海帝国的丰功伟绩，现代修真者已经凝聚起了足够的理论自信，相信时代是在不断前进发展，修真也是不断进化的，古不如今才是真正的自然法则。
如今的修真界里，已经很少见到崇古派了，没想到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又跑出来一位。
曹乐点开了这个“妖星”的个人资料一看，倒是一愣，这家伙的水平居然达到了专家级，而且特别擅长古典炼器理论，看来并非易与之辈啊。
“妖星，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是三大晶铠炼制中心，或者六大宗派里的高手？”
“管你是谁，还敢实名反对我？看我不把你杀个片甲不留！”
曹乐冷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浏览着妖星的答案。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每看一行，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嘴角的冷笑不翼而飞，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到了最后，嘴唇都哆嗦起来。
“曹乐，怎么样，这家伙有点儿意思，不是一般的崇古派吧？”小胖子笑嘻嘻地说。
“是有点儿鬼门道。”
曹乐神色凝重，这个妖星的炼器理论之扎实，对古典炼器学说的掌握之渊博，将古今炼器术融会贯通的那种浑然天成，全都带给他沉重的压力，就像是面对着一片深不可测的汪洋大海，想要反驳，却是无从下手。
“快，把兄弟们都召集起来，这是遇上高手了，咱们一起来找找他答案里的破绽！”
曹乐一拍桌子，咬牙道：“今天非要把这家伙驳倒不可！”
……
李耀在个人空间中，专心致志地拆解着八臂晶铠。
这台维修晶铠，真不愧是天圣城三大晶铠中心之一‘银心流’的杰作，外表已经完美至极，内部结构更是堪称“惊心动魄”，拆开外壳，里面都是金光闪闪的法宝构件，如钟表零件般严丝合缝，犹如一件绝美的艺术品，令李耀大呼过瘾。
他完全沉浸其中，用了四五个钟头才将内部结构大致搞清楚，正欲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出具改装方案，却是又接收到了几条新的信息。
“有人针对我的回答，做出了长评？”
李耀微微一笑，这种辩论，也是同道之间的交流方式，对于修炼大有好处，他当然会认真对待。
点进去一看，自己的回答下面已经有了数百条评论。
有些人大呼“高人”，还在询问李耀究竟是哪门哪派的高手，对于古典炼器理论竟然有这样的造诣。
有些人指出了他的结构图中存在的一些问题，还画出了新的结构图来论证。
当然也有人不屑一顾，将他称作是食古不化的崇古派，倒是令他啼笑皆非。
对于其中认真讨论的，李耀一一回应，至于那些破口大骂的，却是没有功夫理会。
倒是原先排名第一的那名回答者“开心小剑”，又发表了一篇万字长评，专门反驳他的观点。
李耀仔细浏览，觉得这篇长评虽然立论颇偏，用词夸张，态度过于激烈，不过某些理论，的确有探讨的价值，沉吟片刻，一边构思着“八臂”的改装方案，一边笔走龙蛇，做出回应。
……
“回了回了，这个妖星迎战了！”
“快看看，这条长评可是集结了咱们‘飞星大学飞剑六人组’的智慧结晶，看这家伙还能怎么反驳！”
飞星大学飞剑系的宿舍内，已经挤了十几名同学，大家都仰着脖子，看着一张巨大的光幕，特别是中间六名学生，面红耳赤，格外激动。
看着看着，大家都像是刚才的曹乐一样，冷汗直冒，像是被大雨浇成了落汤鸡。
“不会吧，玉鼎真人算法，还有这样的变化，竟然能够和四万五千年前的冲霄金铭符阵，结合得完美无缺！”
“缠丝磨刀法？这又是什么？竟然能够将飞剑的锋利程度，瞬间提升1%以上！”
“有没有搞错，这三种古代飞剑，我只在玉简里看到过名字，连三维立体图片都没看到过，更别说内部结构了！这家伙却说得一板一眼，像是亲眼见过一样！”
“啥，他不但亲眼见过，而且还会炼制？要不要这么夸张！”
几名飞剑专业的大学生面面相觑，在李耀这篇蕴含了大量的算法、公式和结构图，无比详实的答案面前，都像是发了瘟的母鸡，提不起半点儿斗志，完全被折服了。
“喂，这个妖星，不会是哪一所大学的教授吧？”
“有可能，很有可能，这样的高手，别说我们学校了，连天圣学院飞剑系的学生里面，都找不出半个来！”
“明明是老掉牙的崇古派理论，却被这家伙说得煞有介事，连我都有些信了！”
“把这几篇文章，发给老师看看！”
……
韩子清是飞星大学飞剑系的一名青年教师。
他出身飞星界六大宗派之一的玄极剑派，从小就接受最严酷的剑道修行，无论理论还是实战，都达到了出类拔萃的程度，更是一个嗜剑成狂的痴人，原本可以在玄极剑派担任重要职务，却是一心求剑，所以才加盟飞星大学，成为一名剑修导师。
接到学生的求助时，韩子清稍稍有些意外。
曹乐这个学生他很了解，平素一向是心高气傲，怎么今天却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像是被人狠狠蹂躏了一把。
带着几分好奇，韩子清点开了学生们发送过来的灵纹，登入了晶铠世界。
……
李耀搓搓手，吹了声口哨。
他刚刚完成了“八臂”的第十二套改装方案，又接收到了新的信息，查看了一下信箱，已经有上百名道友联系过他，不少人都是针对他的答案提出了新的反驳，还有人却是抛出了有关古典炼器领域的新问题，要和他交流切磋。
“真有意思啊。”
李耀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上晶铠世界了。
在这里进行理论上的交流切磋，无论答案对错，对彼此的修为提升都有很大帮助。
就说李耀，虽然不太赞同其中一些答案，但这些答案里未尝没有一些闪光点，而他在逐一回答时，也不断梳理、巩固自己的理论大厦，短短半天时间，思路更清晰，道心更通透了。
“看来以后不能光看不说，应该多多回答，和飞星界的道友多交流，才能尽快提升实力啊！”
李耀随手点开排在最前面的一条点评，明显感觉到，这条评论的功力比前面几条有了大幅提升，立场更公正，笔风更严谨，数据更详实，先是承认了他所说的几种古代飞剑的优点，却是另起炉灶，从另一个更高的层次，对他进行根本上的反驳。
“遇上高手了！”
李耀兴奋起来，一字一句，仔细阅读，计算力狂飙，思索着对方关于古今飞剑优劣的观点。
……
韩子清目瞪口呆，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花了三个钟头，旁征博引，精心撰写出来的论点，竟然被对方推翻了大半！
而这时候，距离自己把评论发送上去，还不过一个钟头！
也就是说，对方是在半个多钟头内，随手就写出了答案，用不可辨驳的事实，将自己完全击溃！
对方提出的几种古代符阵和灵纹，自己闻所未闻，但是用灵能虚空画符，略加推演之后，却发现灵能运转非常顺畅，的确能激发出相应的效果！
还有好几种炼制飞剑的方法，加入的天材地宝、稀有金属等等，也是自己从未听说过，将很多古代飞剑上的缺陷，统统都弥补了！
“不会吧，难道是遇上了系里那几个教授？”
不太像，韩子清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系里哪几位教授在古典炼器理论方面，有如此深厚的功底。
可是很奇怪，对方的古典炼器学识高得吓人，但是涉及到了现代炼器理论之后，水平似乎下降了很多，和自己在伯仲之间。
“看来，这是一位专门研究古典炼器理论的高人，茫茫星海，真是卧虎藏龙啊！”
韩子清连连感叹，想了想，又毕恭毕敬地将这个问题的网址，凝结成了灵纹，发送给了飞剑系里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

第476章 决斗区
“飞星界的修真水平太高了，随便来一位网友，就有这样的水平，找出了这么多的漏洞，看来我写得还是不够详细啊！”
李耀连连感叹，他并没有查看别人资料的习惯，如果查看一下会就知道，现在发表评论的，早就不再是普通网友，甚至也不是大学里的青年教师，而是副教授，教授级别的大人物。
不过在古典炼器领域，李耀不但有着丰富的学识，还有着无数第一手的体验，这是旁人无论怎么比都比不上的，他早就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理念，又怎会被别人轻易驳倒？
这一次，李耀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神念飞转了大半个钟头，才开始动笔，对好几位道友指出的问题，做出了非常详尽的回应，包含各种飞剑结构图、灵能循环图、符阵的详细解析，密密麻麻，几乎可以出一部专著了。
这儿刚刚回应完毕，那儿却是出现了新的点评，给他的感觉就是，有无数高手正在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涌来，一个接一个向他发出挑战，实力越来越强，提出问题的角度也越来越刁钻，令他有措手不及之感。
李耀逐渐有些吃不消了，一边回应，一边反思，觉得人家并没有说错，自己的理论的确有很多欠缺和浮躁的地方，还可以再过滤、提炼、凝结。
这些高手也不是一味发问，针对现代飞剑的犀利之处，同样拿出了很多真材实料来和李耀分享，以李耀的水平自然能够看出，很多都是极其珍贵的第一手资料，令他受益匪浅。
这样的交流，令李耀极其兴奋，他十分珍惜这样的机会，非常认真地一一回应，于是这条回答下面的评论，就以每分钟增加三五十条的速度，很快突破了一万……
而在旁观者来看，这就更是一场不容错过的饕餮盛宴。
“看，快看，‘北海道长’也出来回应了！北海道长可是飞星大学飞剑系的教授，飞剑圈子里真正的泰山北斗啊！”
“哇，连‘空空上人’都来了，他是天圣学院飞剑系的副主任，据说正在领导一个新的飞剑项目，试图炼制出飞星界速度最快的飞剑！”
“还有这位，‘飘雪剑主’，她是玄极剑派的长老，著名的实战型剑修，连她都忍不住来点评了！”
对众多飞剑爱好者而言，这是无比激动人心的一天！
这场景，就像是飞星界所有的飞剑高手都集结在一起，去围攻一名神秘人，而在众多高手的轮番轰炸之下，这名神秘人虽然是左支右拙，漏洞百出，却是每次都能抛出一些闻所未闻的理论、符阵或者灵能循环构型，勉强支撑。
这一“战”，很快就杀上了“今日最精彩问答榜”的前五名，于是变得更加热闹，数以万计的飞剑爱好者陆续加入，大部分人都是对参战双方顶礼膜拜，在这些高水平的交锋中，普通爱好者根本没有抛出评论的余地了。
这一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妖星终于支撑不住，爽快承认了自己的理论还有不少疏漏之处，以后要向各位道友多多学习。
而飞剑圈子里的专家学者们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大家不再针锋相对，而是都拿出了不少秘而不宣的理论、模型和结构图来分享，是真正的交流切磋，这又让普通飞剑爱好者大呼过瘾，同时对于妖星的身份更加好奇。
“这个妖星，究竟是什么人呢？”
在飞星大学飞剑系的办公室中，几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面面相觑，皱纹交错的脸上都挂满了疑惑。
“妖星是谁，对于古典炼器理论，竟然有这样的认识，难道是飞星大学刚刚从地方上引进的学术专家？”
在天圣学院飞剑系的办公室里，也有几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长者百思不得其解。
而在玄极剑派，乱影剑宗，赤水剑门等一些剑修宗派中，同样有无数剑修的头上，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爽！太爽了！”
在个人空间中，李耀连连叹息，一脸兴奋。
他的理论体系，终究还不够扎实，只有大量的第一手资料而已，面对普通人还没什么问题，面对真正的高手，终于是被人家驳倒了。
不过，李耀非但没有半点儿沮丧，反而充满了斗志。
被人驳倒并不可怕，这样可以找到自己的不足；最怕的是自己抛出一种说法，却是无人应和，那就没办法进步了。
经过这一天一夜的论战，李耀觉得自己道心通明，神念洗练，在炼器之道上的修为，提升了不少。
“这样的交流，最好多来几场，修为绝对是‘噌噌’暴涨啊！”
之后七天，李耀又陆续回答了“亲手炼制一柄古典飞剑是一种什么体验”、“四万年前的古修世界，有哪些震撼人心的法宝”等等问题，也和众多炼器高手一一切磋，在刀光剑影中不断磨砺自己的实力，令“妖星”这个名字彻底传扬开来。
“妖星老师，一定是一位隐居在星海深处，一直孤独钻研古典炼器理论的长者，这是一位隐世的奇人，以往都没怎么接触过现代炼器理论，这一次是在小辈的撺掇之下，才上网来玩玩，普及一下古代炼器术。”
不少法宝爱好者这样猜测。
在他们头脑中，浮现出了这样一幅形象：一身麻衣，脚踏草鞋，白发齐腰，面容高古，目光深邃，腰系一柄古色古香的青铜长剑，潇洒飘逸地走在大街上，兴之所至，就会在车水马龙之间盘膝而坐，弹剑高歌……
没错，妖星老师，一定就是这样的造型。
不过，从七天后开始，妖星老师出现的频率，却是明显降低了，令不少法宝爱好者都抓耳挠腮，望眼欲穿。
李耀完成了“八臂”的改装。
李耀骨子里，还是一个崇尚进攻，凶悍狠厉的角色，他的晶铠当然不能只注重维修。
李耀将“八臂”的自动化晶脑进行了大幅改装，去掉了所有用来指导战斗的法宝单元，取而代之的是灵敏度更高的晶眼和声波感知系统，令晶铠对外界状况的感知提升了三倍以上。
这种做法，当然会极大增加信息流的涌入，对大脑计算力是沉重的负担。
不过，李耀不在乎。
除此之外，他还将“八臂”附带的六条灵械义肢，在保留大部分维修法宝的前提下，暗藏了不少攻击性法宝，怎么阴狠怎么来。
外表看上去是一台人畜无害的维修晶铠，真正作战时，立刻就会撕破脸皮，暴露出狰狞面目。
全新的八臂，被他涂抹成了岩灰色的涂装，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战损的痕迹，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又没有好好保养，完全没有了半点儿银心流高级晶铠的威风，倒像是一台普普通通的民用晶铠。
大功告成，李耀很是兴奋，接下来就是试机了。
晶铠世界，被分成两部分，李耀一直都是以炼器师的身份出现，这一次，他却是想以铠师的身份，去虚拟对战平台上玩玩了。
直到此刻，他还没有真正和飞星界的晶铠高手较量过呢，在鬼狱号上抓住风雨明，纯粹是依靠突袭和玄骨战铠的超强性能，短短一秒钟，完全不过瘾。
对战区和炼制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区块，用户可以使用同一个名字，也可以重新申请一个新的身份。
李耀想了想，申请了一个新的身份。
“我的名字——秃鹫！”
进入对战区，同样要进行实力测试，不过限于太虚幻境的局限性，不可能完全模拟出每一名用户的真正实力，所以采用了模糊控制理论，将彼此的实力都控制到一定的级数。
李耀的测试结果，是瞬间爆发灵能超过筑基期的底线，那么他就可以进入筑基修士的专区，以“筑基期中阶”的水平进行修炼，当然他的对手也是一样。
在这样的虚拟较量中，实力突然暴涨的可能性并不存在，比拼的纯粹是技巧和战术。
对战区中，同样拥有很多种模式，最简单的是两名铠师互相较量，还有几名铠师分队较量，以及所有铠师组队去挑战系统自动生成的妖兽或者修魔者。
虽然是虚拟战，可是对于技巧和战术的磨练却是100%拟真的，所以有很多现实世界中的高手，也很喜欢在这里修炼，金光闪闪的战绩榜上，排在前列的都是现实世界中名动星海，如雷贯耳的超一流高手。
李耀进入了最简单的一对一决斗区。
好几百名铠师正在等待别人挑战。
只不过无论李耀将神念转移到哪一名铠师身上，都无法进入战场，仔细一看，原来人家对胜率都有一定的要求，不接受菜鸟的挑战，他的胜率是0，参战场数也是0，自然被人家无情拒绝。
“要求还挺高！”
李耀按照系统提示，将自己的名字挂了上去，选择了“接受一切挑战”，便在决斗区内东游西逛起来。
有不少铠师的比斗，都是向所有人开放的，只要支付一定的晶币，就可以观战。
普通铠师或许一个晶币就够，战绩榜前列的超一流高手，可能要几十个晶币才能观战。
李耀前段时间回答了不少问题，有的是晶币，当下选择了一场高手的对决，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正看到精彩处，耳边却是传来了一声提示音，有人向他发出挑战了！

第477章 战冰海
李耀初来乍到，一切都选择了随机设置，系统为他们自动分配的战场是“冰海”。
这是一片寒风凛冽的淡灰色海洋，就像是身处某一颗星球的南北极，放眼望去都是冻彻骨髓的海水，唯有一些细碎的冰山漂浮在海面上，不断碰撞，分裂，发出“隆隆”的轰鸣。
李耀身穿八臂晶铠，卓立于一小块浮冰之上，距离他数百米的地方，另一块小小的浮冰上，还卓立着一台乳白色的晶铠，造型优雅，就像是一片洁白的羽毛。
“三大晶铠炼制中心之一，红线流的杰作，白羽战铠！”
李耀的脑域中立刻浮现出大片信息。
飞星界三大晶铠炼制中心里，“铁流”擅长炼制超重型晶铠，风格厚重扎实，甚至有些傻大粗黑。
银心流的晶铠比较优雅，走多功能路线，擅长将各种不同领域的晶铠结合在一起，炼制出异型晶铠，他这台八臂，就结合了维修晶铠和战斗晶铠的不同神通。
红线流则偏重于炼制轻型、速度型晶铠。
这款白羽战铠，就是一款最典型的红线流晶铠，通过各种轻量化金属和全新结构的运用，使得重量降低到了同类晶铠的80%，战斗力却不降反升。
它最夸张的一次演示，是由一名筑基修士驾驭，在五秒钟之内，连续三次从静止加速到突破音障，又骤停到静止，再加速到突破音障！
冰海战场，大部分战斗都在浮冰上进行，白羽战铠的优势很大！
李耀扫了一眼对方的资料，九幽独行，筑基修士，588胜，145败，胜率80.22%，同步率81%，这是个经验丰富的一流高手！
“和人决斗七百多场，胜率超过八成，同步率高达81%，这是个杀人如麻的实战型高手，为什么要挑战我这样一个菜鸟？”
正当李耀困惑不解时，对面发送过来一条信息：“这位道友，你的同步率……真的只有37%？”
李耀一愣：“没错，有什么问题？”
这下，对面的九幽独行真的纳闷了。
他在晶铠世界里也有些小小的名气，按说是不会和这种菜鸟较量，不过刚才在决斗区里闲逛时，忽然发现这个秃鹫的同步率是37%，不由令他好奇起来。
同步率是一名铠师的命根子，每一名铠师都会拼了命去提升同步率，达到人铠合一的境界。
这个秃鹫明明是筑基修士，按说实力也相当不错，为什么同步率会这么低？
37%的同步率，就连一些中学生里的精英都比不过啊！
在太虚幻境中进行同步率测试，固然可以作假，但是据九幽独行所知，最多上下浮动10%。
所以，这个秃鹫就算隐藏了一部分实力，他真正的同步率绝对不超过50%。
这样一个家伙，不由引起了九幽独行的好奇，所以才进来和他对决。
岂料进来一看，这家伙驾驭的还是一台八臂晶铠。
八臂虽然是银心流出品的高级晶铠，但终究是维修晶铠和战斗晶铠的混合体，在九幽独行这种高手眼中，肯定是不如专业的战斗晶铠，他皱眉道：“你要不要换一台晶铠？”
李耀摸了摸脑袋：“换一台晶铠？为什——”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李耀已经消失，脚下的浮冰瞬间炸裂成一蓬白雾！
九幽独行的瞳孔骤然收缩，晶脑发出了刺耳的尖啸，身体还未反应过来，晶铠已经自动做出了防御，只觉一股凶悍狠厉的力量狂轰而至，如一尊巨炮狠狠轰击在他的胸口，白羽战铠被一下子震飞出去上百米，漂浮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九幽独行额头上顿时冷汗直冒，心有余悸地向下看去，貌不惊人的八臂晶铠却是出现在了他原先站立的位置，背后六条灵械义肢乱晃，就像是螃蟹张牙舞爪，说不出的狰狞。
“有点儿意思！”
九幽独行咧嘴一笑，长啸一声，白羽战铠的超高速性能发挥到了极致，化作一道白虹，朝李耀电射而至！
“厉害！”
李耀顿时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压力。
对方就像是完全失去了实体，化作呼啸的北风，从每一道缝隙向他渗透进来。
和九幽独行这样的高手过招，令李耀对于飞星界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条晶铠道路，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通过晶脑的算法优化，以及战术筛选和自动执行，最大程度消除了攻防之间的停顿和思考，虽然约束了铠师的创造力和自由发挥，却是令攻势变得更加连贯，一波接一波，每一波攻势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如行云流水，无懈可击。
“嗖！”
白羽战铠上忽然冒出刺眼的光华，上百束灵能凝结成了晶莹剔透的羽毛，朝李耀席卷而至，一下子在八臂晶铠上，切割出了无数的伤口，将好几处关键的晶线全都切断！
神通！
李耀咬牙，疾退，在冰海上蜻蜓点水，闪到了数百米之外的另一块浮冰上。
对方通过神通卡，释放了一次神通！
晶脑的算法优化、战术自动执行，再加上变化多端、威力无穷的神通卡，李耀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晶铠作战模式，的确有独到之处。
不过……
他所走的，始终都是另外一条道路。
“几乎没有缝隙”，始终还是有破绽的，对方做出的每一个战术动作，都是事先输入晶脑的标准动作，只要是标准，就有规律可循，只要自己摸清楚了规律……
“呲呲，呲呲！”
李耀背后的六条灵械义肢，立刻伸到了身前，弹出了五花八门的维修法宝，对破损处进行超高速的紧急维修。
“这样都行！”
九幽独行看得眼珠突出，他不是没有见过战场维修，却是从没见过这么快的速度，竟然在短短数秒之内，自己给自己维修好了？
“这家伙究竟是谁啊，秃鹫？没听说过铠师圈子里，有这样一位猛人！”
九幽独行暗暗思考，却是脚步不停，再度化作一道白虹，朝李耀扑去！
虚拟战场之外，却是有不少观众，发现了这场比赛。
很多晶铠爱好者和低阶修士来到对战区，并不只是为了自己比斗，还为了观摩高手的较量来积累经验。
九幽独行在虚拟对战平台上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高手，特别是他的超高速连续打击战法，是不少年轻人学习的典范，因此有很多人都特别关注他的比斗。
他的比赛一开始，系统立刻自动向这些观众发出了提示。
在系统默认的状态中，所有比斗都是公开的，收费是一个晶币，所有收入将三七开，分给胜负双方，比斗者可以自己调节，关闭观战模式，或者提高收费。
不过一般来说，大家都会开启旁观模式，这也是一种交流学习的手段。
身为修真者，有义务提高整个文明的修真水平，所以哪怕是真正的超一流高手，偶尔也会将观看费用设置为象征性的一个晶币，回馈大众，造福人群。
立刻就有无数观众，涌入进来观看这场比赛。
一开始大家都是为了九幽独行来的，不过看到对面的资料时，却是有些傻眼，一名同步率只有37%的筑基修士？这是什么情况！活见鬼了么？
冰海之中，九幽独行看似已经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他将超高速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白羽战铠仿佛幻化出了上百道分身，将对面的八臂晶铠团团包围，如一团飓风，压得八臂晶铠喘不过气来。
相对于白羽战铠的行云流水、优雅飘逸，八臂晶铠的动作可以说是丑陋到了极点，时而四脚着地，时而懒驴打滚，时而抱头鼠窜，每一次都是险之又险地从白羽的旋风攻势之下逃脱，但晶铠也是支离破碎，若非每一次都能在逃亡中用六条灵械义肢为自己维修，勉强维持，只怕早就崩溃了。
“这个秃鹫，完全不是九幽独行的对手啊！”
“那还用说？他的同步率只有37%，九幽独行却是81%，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真不知道他这个筑基期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我知道了，这个秃鹫一定不是战斗型修真者，或许是管理型、创造型，甚至有可能是文艺型的，空有境界，却没什么战斗力，只是偶尔上来玩玩罢了！”
“对，对，这么一说就合理了，这家伙就是一个业余爱好者，上来玩玩罢了，九幽独行和他决斗，真是浪费时间！”
“有没有搞错，这家伙的维修技巧倒真是高明，竟然在短短半秒钟之内，将自己胸口这么长一条伤口都维修好了？”
“哈哈，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要用八臂晶铠了，这家伙估计本职是个晶铠维修师，不过业余爱好晶铠战斗，选择八臂晶铠，能最大限度延长他的生命，和高手多过几招！”
“不过，在九幽独行的狂轰滥炸之下，他还是只有死路一条啊！快看，九幽独行的必杀神通，‘白鸟千瞬杀’！”
只见一道白虹仿佛生出了双翼，速度比闪电还快，从八臂晶铠上一闪而过，血光闪动，斗大的脑袋冲天而起！
“对一名业余爱好者来说，能死在白鸟千瞬杀之下，也算是值得骄傲了。”
“没错，这一战足足持续了六分五十四秒，对擅长秒杀的九幽独行，也算是持久战。”
“这个秃鹫有点儿意思，要不然我也下场和他玩玩？”
众多观众的议论纷纷，忽然像是被冰海上的冷风冻结，观战频道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因为，所有观众赫然发现，失去头颅，倒在地上抽搐的，竟然是白羽战铠，是九幽独行！
而那个同步率只有37%的神秘秃鹫，驾驭着八臂晶铠，竟然还在寒风中，傲然挺立！

第478章 这样也可以？
“为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九幽独行竟然被斩下了脑袋？”
“有没有搞错！”
观众频道中顿时传来一阵阵的抽气声，好几百名观众都在关注这场比斗，竟然没有一名观众看出端倪。
“慢动作回放！”
直到用十分之一速度的慢动作回放，观众们才勉强看到，就在九幽独行爆发出神通“白鸟千瞬杀”的时候，支离破碎的八臂晶铠似乎预感到了危机，有些笨拙地向后退去，却是正好一脚踩在浮冰上一条裂缝中。
顿时，身形一矮。
他的双手连带着六条灵械义肢胡乱挥舞，其中一条灵械义肢上正好竖起了一柄灵能战刀。
原本并不致命，甚至都没有对着九幽独行。
问题是，九幽独行刚刚看准机会，以最高速度冲刺过来，等于是自己以超过五倍音速，撞上了刀锋！
这时候，灵能战刀挥舞的角度，又不偏不倚，正好切入了白羽战铠的头盔和胸甲的接缝处。
白羽战铠是超高速的轻型晶铠，为了保持头部转向灵活，颈部的装甲总是没有那么厚实，这一冲撞，灵能战刀就毫不留情地将脖子彻底切断！
换句话说，是九幽独行自己用五倍音速，把自己往刀锋上撞，给活活撞死了！
“这样也可以？”
看清楚这一幕的观众，瞬间无语，每一名观众脸上的表情都无比古怪，九幽独行这个一流高手，竟然以这样一种滑稽的方式，败在了一名小小的菜鸟身上。
这个秃鹫，运气还真够好的。
“这家伙有点儿意思，和他玩玩！”
不少人都摩拳擦掌。
数个星域之外，一处碎片世界的中心，一座高大巍峨，却又古色古香的大厦顶层，一名面如冠玉，颇为英俊的年轻人浑身僵硬，蜷缩在卵形座椅中，额头直冒冷汗，双手不由自主地捂着脖子。
他就是九幽独行。
刚才一刹那的痛楚实在太过真实，即便退出了对战平台，他还是觉得脖子冷飕飕的，仿佛有鲜血激射而出。
九幽独行的瞳孔中，凝结着深深的恐惧。
刚才那一刀，究竟是巧合，还是——
九幽独行思考了很久，将自己陷入黑暗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一一回放，越琢磨越觉得可怕。
绝不是巧合，而是一个可怕的陷阱！
从决斗的第四分钟开始，看似自己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却是被对手完全牵着鼻子走，自己做出的每一次攻击，击破的都是对手无关紧要，或者立刻就能修复的部位，很多部位对手故意不去修复，却是做出了遍体鳞伤的假象。
此刻，仔细想来，自己竟然没有击中对手的半处要害！
而在一次次攻击中，自己的战术和攻击套路，已经被对手完全洞悉，甚至连最后自己施展出“白鸟千瞬杀”，都是被对手引诱到了最合适的方位、角度和线路上，结果就自己撞上了对方的刀尖！
“可怕，这家伙的实力，实在深不可测，说不定是三大晶铠炼制中心的试驾员，又或者五大竞技场中的王牌！”
“再挑战他一次，这次我绝对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轻言放弃，可不是飞星修士的风格，飞星修士向来是愈挫愈勇，越战越强的！
九幽独行咬牙，再次向秃鹫发起挑战，却发现……
“啥？”
“有没有搞错，我已经排在一百零一位了？”
九幽独行哭笑不得，在他咬牙切齿的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有整整一百人向秃鹫发起了挑战，而这个秃鹫来者不拒，统统接受！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啊，如果是晶铠炼制中心的试驾员，或者五大竞技场的王牌，应该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一些二流货色身上才对！”
九幽独行嘟哝了几句，向秃鹫发起挑战的人里，95%都是普通的斗铠爱好者，大概以为刚才秃鹫只是运气好，所以也来尝试一下。
只5%，是九幽独行这样的高手。
九幽独行无可奈何，只好进入了旁观者模式，支付了一个晶币，观看秃鹫的比斗。
第二场比斗同样是随机选择的地图，是一张非常经典的决斗地图“碎星海”。
比斗双方将在一片极不稳定的碎石星带中进行较量，除了对手之外，还要防备随时会呼啸而至的陨石。
这是一张难度较高的地图，一般的菜鸟根本应付不来。
果然，秃鹫的对手只不过是一名半吊子，还没向秃鹫靠近，就被陨石弄得手忙脚乱。
“这帮白痴，真以为我堂堂九幽独行，会被一个菜鸟靠运气打败？太天真了！”
九幽独行撇了撇嘴，将目光投注到了秃鹫身上。
他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秃鹫并没有抓住机会进攻，看起来也有些晃晃悠悠，颇为狼狈地躲闪着陨石，可是在九幽独行看来，这种“狼狈”却是略带几分夸张的味道。
九幽独行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却是不知道秃鹫会怎么设置陷阱。
终于，对方掌握好了身体平衡，也避开了大部分的陨石，而秃鹫却不巧被一块陨石打爆了一座动力符阵，仍旧像是溺水者一样挣扎。
对方大喜过望，抽出链锯剑，冲秃鹫猛地冲刺过来。
就在他距离秃鹫还有不足百米之时，不远处有几枚陨石忽然撞击在了一起，碎石四溅，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一块高速飞行的陨石，却是被撞得偏离了轨道，朝秃鹫的对手电射而至！
这一击无比突然，秃鹫的对手根本来不及躲闪，灵能护盾自动激发，绝大部分灵能都凝聚在背后，形成一面光盾。
陨石之力何其庞大，一道璀璨的光华从他背后闪亮，一道冲击波将他向前推出几十米。
而秃鹫正好调整过来方向，左手的震荡电爪狠狠刺出，将他的胸膛完全洞穿！
秃鹫，完胜！
观众频道中，又一次响起了不可思议的啧啧声。
在大部分人眼里，秃鹫的运气又一次好到吓人，他明明不太适应真空中的陨石战场，可对手却比他更加倒霉，不偏不倚正好被一块陨石击中，耗费了大部分灵能去防御，以至于胸口的灵能护盾变得极为薄弱，就是在那一刹那，被秃鹫趁虚而入，一击得手。
九幽独行却是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张俊脸扭曲到了极点。
“这不可能！”
“这家伙，难道连上千枚陨石的飞行轨迹，包括连锁反应之后的碰撞轨迹变幻，统统都计算到了？用看似笨拙的动作，不断调整自己的方位和角度，就像是用一根无形的绳索，牵着对手的鼻子走，将对手故意引诱到了陨石会突然经过的路线上？”
“这是何等恐怖的计算力！”
九幽独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简直不敢想象在晶铠世界的另外一头，藏匿于“秃鹫”这个身份之下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他越来越想不通，这种怪物跑到这里，来和小朋友们玩什么？
“超一流高手的心态，真是琢磨不透啊！”
九幽独行叹了口气，幽幽地看着第三名对手向秃鹫发起挑战。
这名对手的素质似乎不怎么高，还在公开频道中大飙垃圾话，什么你这家伙只不过是运气好，看我只用十秒钟就把你斩落马下，诸如此类。
在九幽独行眼中，这就像是一群小兔子排成一排，一个一个向披着羊皮的饿狼发出挑战，其中不知天高地厚者，还龇牙咧嘴向饿狼挑衅。
他都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
果然，接下来十几场比斗，还是一样的风格，每次秃鹫明明可以轻易取胜，却总是磨磨蹭蹭，或者利用天时地利，或者要等到对手将全部的神通绝技都施展出来，才用最简单的招式，看似“机缘巧合”的取胜。
大家也不是傻子，当秃鹫连胜十几场之后，多少都看出了一些端倪，在怀疑这家伙是否传说中的扮猪吃老虎，超级高手拿大家寻开心来了。
可是到了第十六场比斗，画风突变，开始不过三秒钟，秃鹫就用一记干净利落的突刺，洞穿了对手的全部防御，将对手的心脏烧成了灰烬！
这是一记足以印入神通卡，教科书一般经典的突刺，没有半点儿花巧，只有凶狠、凌厉、速度，以及对刹那破绽的完全把握！
连九幽独行这个速度型高手，都不得不对这一记突刺叹为观止。
沉吟片刻，九幽独行暗暗打了个冷颤，有些明白了。
“这家伙……不是扮猪吃老虎。”
“他只是一直在观察，在学习，在总结大家的战斗模式和规律。”
“现在，他观察清楚了！”
九幽独行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难道，他是得到了一本强大的功法，刚刚闭关苦修了十几二十年出来？我究竟……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接下来几十场比赛还是一样，秃鹫就像是磕了强化药剂，神魔附体，狂性大发，如砍瓜切菜一般，以平均十二秒钟一场，将大部分晶铠爱好者都斩于马下。
直到第三十六场比斗，秃鹫终于遇上了强劲的对手。

第479章 梦想发生之地
“黑棋士，筑基期，89胜34负，同步率79%！”
看似一名普普通通的一流高手，但是他和秃鹫的对决却相当诡异。
两人厮杀的战场是“爆炎沙漠”，气温高达五百度，细腻如水的流沙中到处都是空腔，稍有不慎一脚踩进去，就会出现半截身子被埋在沙砾之中的状况，沙尘漫天飞舞，长时间飞行在半空中，动力符阵很容易出故障。
这是一张看似风平浪静，却暗藏杀机的地图。
黑棋士和秃鹫的动作有些笨拙，就像是两头小心翼翼的斗鸡不停绕着圈圈，偶尔才向对手踏出几步，但往往对手还没怎么动弹，就主动退了回去，蛰伏在自己的安全区里。
只有在长时间兜圈子之后的短短数秒，当所有观众都忍不住打起了哈欠之时，两具晶铠才会骤然闪亮，爆发出电光火石的能量，瞬间撞击在一起。
而当大家都睁大眼睛，屏气凝神之时，他们却是再度分开，不厌其烦地重新画起了圈圈。
这样单调乏味的较量，不由得让绝大部分观众都大感无趣。
然而在九幽独行这样的高手眼中，这却是一场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决斗。
黑棋士人如其名，就像是一名最高明的棋手，不动声色地下着一场必杀的大棋，在一次次兜圈子的过程中设下了无数歹毒的陷阱，却是被秃鹫一次又一次化解。
偶尔秃鹫也会假装中招，却是在黑棋士的陷阱之中设置新的陷阱，有好几次黑棋士差点上当，却是在最后半秒钟之内，凭借着对危机的敏锐感知，险之又险地逃过一劫！
这样扣人心弦的较量，简直连半秒钟都不能错过，隐藏在平静背后的，是无比刺激的暗战！
直到二十一分钟后，八臂胸口终于被洞穿了一个恐怖的大窟窿，秃鹫第一次落败！
九幽独行对于秃鹫的敬佩却是更深了。
因为他以前接触过“黑棋士”，从一个特殊的渠道，他知道“黑棋士”不过是人家的小号，隐藏在黑棋士背后的真人，乃是五大竞技场之一，死光竞技场的王牌选手！
“五大竞技场的王牌铠师，竟然要和秃鹫缠斗整整二十多分钟才能把他干掉！”
九幽独行惊诧不已，连连叹息。
……
李耀兴奋极了。
能够和各路高手酣畅淋漓地过招，甚至死在对方最凌厉的神通之下，对他这个晶铠狂人来说，乃是最大的享受。
“这个‘黑棋士’可真厉害，布局能力完全不在我之下，说不定计算力还在我之上，真是劲敌！”
“只可惜这具身体太弱了啊，很多异种战术动作都做不出来，胸口被人轻轻戳了一下就死了，真不过瘾！”
李耀撇撇嘴。
晶铠世界中，虚拟出来的身体大致相同，都是按照筑基期中阶的平均身体强度来模拟。
李耀的身体，经过千锤百炼，又曾经接受过“原武者”铁神严霸的传承，初步激活了洪荒凶兽的原始力量，身体强度比寻常修真者，何止强大百倍！
毫不夸张地说，他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若是在现实世界中，他的速度和力量，起码还能比虚拟世界里更强大60%以上，而刚才轰击在胸口这一击，就算能将他的胸膛贯穿，亦不可能令他丧失战斗力，他照样还有十几种办法，可以将“黑棋士”置于死地！
不过他的目的也不是输赢，只是为了尽快掌握飞星界的晶铠战斗风格，取长补短而已。
李耀没有将这场失败放在心上，微微一笑，很快进入了下一场比斗。
从这天开始，李耀在虚拟对战平台上一路疯狂！
因为在第一天取得了90%以上的胜率，还战胜了九幽独行这样小有名气的高手，之后寻找高手挑战就变得容易许多。
不过李耀并没有一味使用八臂晶铠，他还选择了飞星界的十几款经典战铠，尽量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的战术如出一辙，首先以强横无匹的防御力，抵挡住飞星界高手们疾风骤雨的攻击，不断观察对方看似完美无缺的动作，寻找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缝隙；随后利用环境，设计陷阱，加上的走位，不断将破绽牵扯得更大，最后用看似普通的招式，一击致命！
很快，“秃鹫”这个名字，也像是前几天的“妖星”一样，在虚拟对战平台中传播开来。
评论区中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个神秘的秃鹫，大家纷纷猜测他的真实身份。
更有人疑惑为什么他从来不使用神通，光是用最简单的招式就取得胜利。
还有人将他的攻击，当成了典范来不断揣摩研究。
这种情况令李耀稍稍有些意外，之后几天，他故意调整了自己的实力，在对战时，即便发现了致命的破绽，往往都会故意漏过去，只是在心中暗暗记上一笔。
有时候，明明可以躲过的攻击，他也会放慢速度，硬生生抗下，以此来修炼自己的抗击打能力。
他的胜率一直维持在65%左右，在筑基修士里，算是中等偏上，足以挑战大部分一流高手，却又不至于太过引人瞩目。
而在问答区里，他仍旧以“妖星”这个名字，顶着“古典炼器理论专家”的光环出现，和各路高人交流切磋。
一个多月时间，李耀玩得不亦乐乎，理论和实战两方面的实力，都有了飞快的提升。
而这时候，千帆星域也近在眼前。
“前面就是千帆星域！”
从剿灭风雨狱星盗算起，穿越暗炎星带，又带着支离破碎的金角号一路跋涉，直到自由铠师的大本营千帆星域，足足三个多月。
若是从大角铠师团接受了一袋稻谷的雇佣算起，那就是将近半年了。
在星海中闯荡，时间就是这样漫长，目的地近在眼前，船上所有人都欢欣鼓舞，连李耀都忍不住心情激荡。
还没等他大吼一声抒发内心的激动，已经被赵诺等“虎杀营”里的少年扑倒，七八条壮汉和他熊抱在一起。
“耀哥，我们成功了！”
“我们终于抵达了千帆星域！”
“吼吼吼吼，温泉，烈酒，美女，我来啦！”
舰桥四周被三百六十度环绕式光幕遮蔽，仿佛星舰外壳一瞬间统统融化，所有人都置身于星辰大海之中。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星域，到处都是星舰、星空战堡和小行星，所有的人造天体上全都伸展出了一张张银白色的金属薄膜，面积比本体还要大上百倍，绽放出了五彩缤纷的光泽，就像是一张张彩虹编制而成的船帆。
千帆星域之名，就来源于此。
星辰大海中航行，当然不需要船帆，即便是想利用星云风暴，通常也不会采用船帆的形式，因为星云风暴往往夹杂着陨石雨，对船帆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不过在千帆星域中，却是有几十条灵能特别凝聚的灵能带，就像是一条条的“灵能河流”，这些像船帆一样张开的法宝，就是用来搜集灵气的。
灵气用肉眼无法看到，却可以通过一些特殊的晶眼来探测，舰桥四周的光幕连连闪动，看似漆黑一片的星海之中，浮现出了好几条半透明的光带，赤橙红绿青蓝紫，像是一条条横亘在星海中的天河，缓缓流淌着。
金角号在进入千帆星域之前，已经在上一处补给点，加装上了一套用来搜集灵能的“船帆”，此刻也缓缓张开。
星舰四周，张开了八张数十公里长的金属薄膜，每一张银白色的金属薄膜上都镌刻着错综复杂的符文，以十分微妙的频率颤动着，向其中一条天青色的灵河扑去！
“嗡嗡！嗡嗡！”
金属薄膜一鼓一吸，开始搜集灵能。
浮游于真空中的灵能波动，被金属薄膜上的符阵捕捉，渗入金属薄膜的脉络之中，又通过一系列玄奥繁复的转化，顺着一条条灵能管道，汇聚到了舰桥上方。
“哧——”
舰桥上方，龙头打开，最纯净的灵能就以“雾化”形态，形成无数细密的小水珠，纷纷扬扬，洒落下来，令所有人都沐浴在灵能的光辉之中！
“爽！爽！爽！”
李耀狠狠打了个哆嗦，在经历了骸骨龙魔之战、两个大千世界之间的跳跃、飞星界的一系列激战之后，痛痛快快来一场灵能之雨的浇灌，实在令他每一个细胞都大呼过瘾，爽到极点。
四周所有人，都狂吼乱叫，手舞足蹈，周身疲惫一扫而空。
“怪不得这千帆星域会成为自由铠师的大本营，在连番血战之后，能够来到这样的洞天福地修养，的确是不亦快哉啊！”
“听说在千帆星域的一些度假胜地，宾馆里都会有并排的两个龙头，其中一个拧开是水，另外一个拧开，却是源源不断的灵气喷涌而出，真是人间仙境！”
一张全新的光幕，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画面中不断闪过一处处风景宜人的度假胜地和修炼洞府，还有设施齐备的维修车间，炼器室，法宝商店，以及各种竞技场和比斗场所。
所有信息，汇聚成了一行流光溢彩，八角垂芒的大字：
“欢迎来到千帆星域，梦想发生之地！”

第480章 空山论剑
千帆星域的确是梦想开始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自由铠师团的大本营，很多铠师团在星海四处闯荡时，都会将居住于星海一隅，双手空空，却满怀豪情壮志的青少年带回到这里来。
在这里，青少年们可以接受雇佣，在铠师团里一边打工，一边修炼。
等到自认为实力够格了，还可以参加在千帆星域举办的各种比赛和各大宗派的入门测试，一旦通过，就能成为修炼宗派的正式门人。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赏金任务，也会在这里发布。
只要是真正身怀绝技的人，来到千帆星域，就绝对不用担心前途问题，其中的最强者，甚至可以将千帆星域当成跳板，杀向飞星界的修炼圣地——天圣城！
这就是李耀要走的道路。
狂欢结束后，他一个人回到了舱室，通过晶脑，接入了千帆星域的区域灵网。
他早就听雷大陆介绍过，千帆星域的灵网中，有一处虚拟广场名叫“梦想广场”，汇聚了大量的最新信息，从转会到雇佣，从入门测试到各种比赛的报名，应有尽有。
“唰！”
李耀启动半步太虚幻境模式，进入梦想广场，立刻出现在一处摩肩接踵，车水马龙的现代化大都市中，放眼望去，几乎有十几万人同时上线，将虚拟世界渲染得无比欢腾。
使用信息流扫描的形式，同样可以登录梦想广场，而且读取信息的效率更高。
不过南来北往的旅行者，已经在冰冷黑暗的宇宙中，孤独漂流了很久，终日面对的都是扭曲的甬道，狭小的舱室和几百张老面孔。
和十几万人聚在一起，感受自己在人群中仍旧生存着，这是一种心理上的需要，亦是漫漫独行之后，最好的慰藉。
李耀深吸一口气，放眼望去，广场四周矗立着几十座高大巍峨的建筑，上面用玄光打出了一块块招牌，分别是转会市场，人才市场，比赛信息交流中心及报名处，还有各大宗派入门测试的报名处，以及各种正牌大学、野鸡大学、神通培训班、修真者继续教育中心等等机构。
李耀看得眼花缭乱，正有些不知所措，一道绿光忽然从远处电射而至，在他身边凝结成了一个獐头鼠目的小个子男子，看着他身上的服饰，特别是胸口的徽章，眼前顿时一亮，笑嘻嘻道：“这位道友，来自大角铠师团？”
李耀进入梦想广场，并没有改头换面，依旧是现实世界中的打扮，胸口佩戴着金色牛角战徽，是以被人一眼认了出来。
不等李耀回答，小个子男人飞快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郝灵通，是猎鹰宗的弟子，至于我的职业嘛，哈哈哈哈，我是一名猎头，专门帮道友这样出色的人才寻找合适的宗派，当然我的口袋里也装着上百个修炼宗派的需求，一个个都是如饥似渴，不是，是求贤若渴啊，只要这位道友有心仪的宗派，我一定能帮你争取到一个最好的价码！”
猎头？
李耀一愣，微笑道：“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知道我是‘出色的人才’了？”
郝灵通眼珠子一转，道：“我虽然还不知道这位道友怎么称呼，不过你们大角铠师团最近可是大大出名啊，横跨十几个星域，斩杀风雨狱星盗，又硬闯暗炎星带，听说还遇上了真灵聚变，星流漩涡，却是被你们逃出生天，这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奇迹！”
“现在整个千帆星域，甚至整个修真界，都听说了你们的名字！有不少媒体，还排着队准备去采访你们呢！”
“像你这样的大角铠师团成员，经历了这么多的磨砺，修为姑且不论，至少经验绝对老辣，很多修炼宗派，都非常需要你这样的老手！”
“先别急着拒绝，不管道友为什么来到梦想广场，至少浪费半分钟时间听我介绍一下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看，这个，双极岛，正有二十七个职位在招募各界精英，从刀法教官、宗派形象策划、财务部到伙房，哪怕你就是大角铠师团的厨子，我郝灵通都能帮你卖出天价去！”
“这个，赤霞派，最近发掘了一颗新的矿业小行星，在上面建立了分舵，开辟了一条新的航道，正在招募航道护卫人员，薪水姑且不说，只要接受雇佣，就可以自由修炼赤霞派70%的典籍、功法，非常适合道友啊！”
郝灵通双手一挥，四周就生出了好几张虚拟光幕，无数信息流滚滚而下，他唾沫横飞地介绍起来。
一个手臂上闪烁着红色玄光，胖乎乎的中年女修飘了过来，瞪了他一眼：“哎哎哎，郝灵通，怎么又是你，广场上不许随便张开私人光幕你不知道哇？这人来人往的，把大家的路挡了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孙大姐，遇到高手，聊兴奋了，兴奋了，我这就关，这就关！”
郝灵通急忙将光幕缩到了手掌大小，凑到李耀鼻子下面，有些尴尬道：“这位道友，你看……”
李耀乐了，他对猎头倒是没什么成见，但是这个郝灵通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正经猎头，估计也就是个中介，帮人搜集一些信息，闹好了两头赚钱。
不过这样的人，应该是千帆星域的土著，消息灵通，李耀想了想，道：“这样，我支付你五百飞星币，占用你十分钟时间，你帮我介绍一些信息，超过时间，每一分钟一百飞星币。”
郝灵通眨了眨眼：“成交！”
两人来到梦想广场边缘，找了一处僻静所在，李耀琢磨半天道：“我是一名炼器师，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的基础修炼，现在想接触到修真界最顶尖、最前沿的理论和神通，最好是偏重实务，可以经常和各路高手交流切磋，迅速提升实力的，地点要在天圣城，有没有这种地方？”
郝灵通在光幕上飞快敲击了几下，立刻显示出了一连串的信息流：“有，当然有，千帆星域什么都有！”
“要说修真界最顶尖，最前沿的理论和神通，那当然是飞星大学和天圣学院这两座最高学府了，这位道友，你已经完成了基础修炼，而且看你的年纪也超过二十了吧？如果不想报考大学的话，可以考虑报考这两所大学的研究院，成为某一名导师的研究生啊！”
“两大最高学府，是咱们修真界的精华所在，很多教授都是金丹强者和元婴高手，能成为他们的研究生，就相当于是古代修真界，‘真传弟子’的那种待遇，绝对能接触到最尖端的理论！”
“不过道友，你什么学历？”
李耀干咳一声，面无表情道：“自学成才。”
“自学成才？这个这个，倒也没太大关系，修真界嘛，多得是因为某种奇遇，自学成才的人物，很多教授在收研究生的时候，并不介意这一点的！你看看，这是两大最高学府内，和炼器相关的教授列表，后面有他们的招生信息。”
李耀飞快扫了一眼，发现绝大多数教授的头像都是灰色的，他们招收研究生，都有一定的学历要求。
没有学历要求的，学术水平往往就比较低了，而且研究的领域也都相当冷门。
修真界中，虽然不乏奇遇连连之辈，但这样的人，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学院派教育，在修炼风格上，往往很不严谨。
对这样的人，大部分专家学者的建议是，至少先去大学里接受两三年的正规化教育，倘若真是天才，自然很快就会脱颖而出。
李耀当然知道正规化教育的重要性，不过时间紧迫，他可不想再在大学的基础科目上浪费几年时间。
“还有没有？”
“有，有，除了两大最高学府之外，还有不少学校和培训机构，能提供进一步修炼的机会；除此之外，天圣城中六大宗派也有公开的入门测试，只要加入六大宗派，当然能接触到最前沿的修真理论了！还有这些……”
李耀逐一扫过，觉得都不是很满意。
两大最高学府之外，别的学校，并不足以让他浪费时间；而加入六大宗派，又难免会被繁杂的宗派事务缠身，再说六大宗派也不是以炼器而组著称的，部门太多，人员太广，错综复杂，梳理清楚恐怕都要一年半载。
“这是什么？”
李耀的眉毛忽然一挑，将一行信息放大。
这是一条比赛信息，有一场叫做“空山论剑”的比赛将在一个月之后，在一片叫‘空山域’的碎片世界中举行。
令李耀感兴趣的是，这场比赛竟然是飞星界三大晶铠炼制中心，铁流、银心流、红线流共同举办的！
李耀知道，论势力，在飞星界中是以六大宗派为尊。
但是论晶铠炼制水平，却是以三大中心称雄。
三大晶铠炼制中心，聚集了飞星界最顶尖的炼器师，又和两大最高学府展开深度合作，几乎垄断了飞星界所有经典晶铠的炼制。
就连六大宗派和五大竞技场，都会把不少晶铠炼制工作，外包给三大中心！
郝灵通道：“空山论剑，是咱们千帆星域一年一度的盛事，由三大晶铠炼制中心联合举办，专门针对四十岁以下的青年炼器师。”
“既然名叫‘论剑’，比赛项目，就是炼制刀剑之类的近战法宝！”
“虽然只有青年炼器师可以参赛，但每年杀入前十强的炼器师，都能得到三大晶铠炼制中心的青睐，进入三大中心工作，杀入前三强的，甚至可以直接进入三大中心的核心项目中，和炼器师圈子里的泰山北斗一起工作！”
“所以，每年都有无数青年炼器师蜂拥而至，群星荟萃，水平极高！”

第481章 千年铸剑世家
见李耀听得入神，郝灵通迟疑道：“这位道友，如果只是想见识一下的话，去空山论剑玩玩也是可以的，不过若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杀入前十强，进入三大晶铠炼制中心，我劝你还是及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空山论剑，几乎是飞星界水平最高的刀剑类法宝炼制比赛，每年参赛的青年炼器师多如牛毛，大家都想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其中，有不少古老炼器流派的正统传人，都得到了数千年的传承，他们甚至很少将自己称为炼器师，而是自称为‘铸剑师’！”
李耀眼中精芒一闪。
剑乃百兵之祖，在古代修真界，飞剑就是法宝的代表，“铸剑师”，这是一个很有古风的称谓，亦代表这些炼器世家的深厚底蕴。
郝灵通继续道：“除了炼器世家出身之外，其余选手也都不是易与之辈，大部分人都和你一样，在修炼宗派或者铠师团中打磨多年，十年磨一剑，在空山论剑上，才会锋芒毕露！”
李耀道：“我只想知道，如果杀入前十强，是否一定能进入三大晶铠炼制中心？如果杀入前三强，是否一定能进入核心项目？”
郝灵通点头道：“这是当然，空山论剑的举办目的，就是为三大晶铠炼制中心引进新血，像去年杀入前三强的天才炼器师，分别被三大中心高薪聘请，已经参与飞星界最高端的晶铠炼制项目了！”
李耀的嘴角微微勾起，他最擅长的就是炼制战刀，他炼制的烈血斩风刀，紫电青冥爪，即便和飞星界的高阶法宝相比，也毫不逊色。
“铁流、银心流、红线流，这三大中心，就代表着飞星界晶铠炼制的最高水平，进入其中的核心项目，既能接触到飞星界最先进的法宝，对我的炼器水平提升，也是最好的修炼！”
“决定了，参加空山论剑，杀入前三强，杀进天圣城！”
通过灵网，向郝灵通支付了报酬之后，李耀信步向最近的传送阵走去。
因为本来就是在虚拟世界中，这里的传送阵只是一种形式，不受人数和距离的限制。
输入目的地，眼前白光一闪，李耀就出现在一处气势磅礴的大殿之内。
四周墙壁上绘制着大幅的战场厮杀画面，栩栩如生，乃是修真者、修魔者和妖族三方混战在一起，仿佛可以听到真正喊杀声，嗅到浓烈的血气。
半空中悬浮着无数飞剑和战刀，汇聚成了一条钢铁河流，缓缓流转。
这里就是空山论剑的网上报名点。
大殿之中，站着上百名年轻人，脸上混合着茫然和兴奋，不愿意马上报名，正在和同道交流切磋。
他们大都和李耀一样，刚刚从星海一隅的小地方，来到千帆星域这种热闹非凡的大世界，有幸参与空山论剑这样的盛事，看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另外有几名衣着华丽，表情淡然，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自成一体，正在小声交流，不时矜持一笑。
这些，大约就是炼器世家的传人了。
几十名工作人员，正在接待报名。
因为报名参赛的人数太多，所以要事先进行筛选，把绝大部分水平不够的炼器师剔除。
这部分工作是晶脑无法完成的，因此这些工作人员全都是真人。
有些人来自三大晶铠炼制中心，更多工作人员是各大院校炼器系的大学生，来临时充当志愿者。
李耀正欲上前报名，人群却是一阵骚动，刚刚还谈笑风生的炼器世家子弟们，全都像是掐着脖子的鸡一样惊叫起来。
却见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袍，面容古拙，长发用一束荆条随意捆绑起来的英俊青年，缓缓踏出传送阵。
月白色长袍上，还镌刻着一个颇为死板的“莫”字。
“莫家！莫天水！”
“时隔七年，千年铸剑世家，莫家，终于又有子弟参加空山论剑了！大新闻啊！”
“七年前，莫家这一代的长子莫红雪参加空山论剑，以一柄‘灵空傲雪剑’独占鳌头，将对手的兵刃都一刀两断，轰动一时，如今已是‘银心流’的刀剑炼制大师！”
“可是莫红雪却多次表示，他在莫家最新一辈中，天赋只能排在第二，他最小的弟弟莫天水，才是莫家最大的骄傲！”
“听说前两天，皇甫家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铸剑师皇甫小雅已经报名参赛，现在莫天水也来报名，数千年来争斗不休的两大铸剑世家，又将上演新一轮的交锋，这一届空山论剑，双星闪耀，竞争激烈啊！”
“莫天水和皇甫小雅，都是天才中的天才，他们两个，究竟谁才能夺魁，成为这一届空山论剑的‘剑主’呢？”
所有世家子弟都像是倒进热水里的泥鳅一样蹦跳起来。
就连那些来自星海边陲的青年们，哪怕没听过莫天水和皇甫小雅的名字，但对于飞星界最强的两大铸剑世家，莫家和皇甫家，却都是如雷贯耳的，于是也争先恐后地向莫天水涌去。
李耀趁机走向了空空如也的报名点。
如果是现实世界，他说不定也会挤过去观察一下莫天水，至少观察一下他的双手。
不过在太虚幻境中，很多细节都是可以轻易隐藏起来的，看也看不出什么，还不如快点儿完成报名，找个地方去刻苦修炼呢。
李耀来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面前。
少女正冲着莫天水的方向满眼冒桃花：“莫师兄还是那么帅，快来我这里报名啊，快来啊！”
少女名叫谢安安，是飞星大学炼器系的大一新生。
趁着放假，被老师安排来空山论剑大会上担任工作人员。
这也是飞星大学的传统，通过这种方式，让大一新生近距离接触各个流派的炼器高手，开阔眼界，增长见识。
莫天水却是飞星大学炼器系的大师兄，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还没毕业就已经被六大宗派争抢。
但他偏偏一个都不选，非要通过空山论剑来证明自己的实力，用这种方式直接进入三大晶铠炼制中心的核心项目！
谢安安早就知道莫师兄会来报名，但空山论剑，每年报名的人数都超过十几万，因此在灵网上都设置了上百个虚拟报名点，报名者一登入灵网，就会被分流到不同报名点。
没想到莫师兄真的到自己这个报名点来了，谢安安芳心乱跳，大脑乱作一团，恨不得直接化身母猫，扑到这个又帅又强大的师兄身上。
不过……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玉树临风的莫师兄，而是一个皮肤有些发白的青年，微微凹陷的双眸倒是颇为深邃，不过乱糟糟如鸟巢的头发，还有缺少睡眠，一秒钟一个哈欠的造型，却是把形象完全毁掉了。
谢安安定了定神，他们这些工作人员都受过专业培训，当然不会犯以貌取人的毛病，更何况在太虚幻境中看到的，还未必是人家的真正形象呢！
谢安安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清淡的笑容，让这位报名者填写基本资料。
“李耀，出身星海边陲，自幼父母双亡，一直在古战场残骸中独自修炼，曾得到过异人指点，现在大角铠师团担任炼器师。”
这份资料还真是够简单的。
不过修真界嘛，不以出身论英雄，只要身家清白，就可以自由闯荡，大角铠师团最近也算是小有名气，是否真的来自大角，事后一查就清楚。
谢安安微笑道：“李道友，你的资料没有问题，不过每年报名参加空山论剑的选手都有数十万人之多，我们不可能邀请所有人都去空山域参加实战，所以要预先安排一场测试，希望你能理解。”
“测试非常简单，大殿四周布满了测试室，等会儿你就进入十一号测试室，在里面会从天而降三百种近战法宝的结构图。”
“这三百种近战法宝的威力有强有弱，而你要做的，就是在一分钟内，将威力最强的十种找出来。”
“如果您正确找出了十种威力最强的近战法宝，则直接获得空山论剑的邀请函。”
“如果最终答案不正确，也不要紧，我们将根据您找出的法宝威力进行累计，只要您找出的法宝威力累加，是所有报名者当中的前三千名，同样可以在稍后获得邀请函。”
“有问题吗？”
李耀摇头，向十一号测试室走去。
谢安安再次把含情脉脉的目光投向莫师兄，胸口小鹿乱撞，莫师兄实在太帅了，这么儒雅，这么潇洒，真像是一个从画卷中走下来，来自四万年前的古代铸剑大师啊！
就在这时，她忽然像是被闪电劈中，头发炸立，眼珠一下子定住。
“我刚才，怎么说的来着？一分钟？还是十分钟！”
“完蛋了，我说的应该是十分钟吧？一分钟时间从三百张法宝结构图中挑选出威力最强的十张，怎么可能！”
“不要紧不要紧，测试室里有倒计时提示的，再蠢的炼器师也该知道，测试时间是十分钟！”
正当她咕哝之时，李耀已经打着哈欠，一脸平静地从测试室里出来了。
谢安安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看了一下旁边的测试监控光幕，这个笨蛋才用了55秒！
“完蛋了，让同一名报名者参加第二次测试，需要更高一级权限，这下要挨老师的骂啦！”
谢安安一吐舌头，正欲道歉，表情再次凝固，嘴里可以直接塞进去一颗大鸭蛋了。
监控光幕上，显示出了李耀的测试结果。
“十件威力最强的法宝，全部锁定，分别是第14号、第56号、第9号、第267号……”
“正确率100%，当场通过！”

第482章 终须一别
谢安安仔细眨巴了一下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内心掀起了万丈狂澜！
她知道，这三百张近战法宝结构图，虽然都是市面上常见的法宝，训练有素的炼器师，对其结构都滚瓜烂熟，甚至牢记他们的标准破坏力。
但是，三大晶铠炼制中心里，那些老奸巨猾的炼器大师们，在其中设置了一个小小的陷阱！
他们对28种法宝的结构图进行了非常细微的改动，其中13种法宝的威力提升了10%，另外15种则有不同程度的下降！
这几天，谢安安已经看到好几百名资深炼器师，倒在这道陷阱之中！
一分钟时间，这家伙竟然看破了陷阱，找出了十张正确的法宝结构图？怎么可能！
谢安安仔细察看了一下李耀的分析结果，眼神越来越呆滞，惊讶的表情越来越浓烈！
她发现，李耀锁定十张结构图的先后顺序，完全是按照法宝的标准破坏力，从大到小排列的！
也就是说，他光是扫了一眼结构图，就精确计算出了每一件法宝的威力！
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一时间，谢安安完全忘记了莫师兄的存在，眨巴着大眼睛，直愣愣看着李耀。
李耀皱眉：“有问题？”
谢安安恍然大悟，小脸通红，拨浪鼓一样摇头：“没有没有，李……师兄，你已经成功通过了测试，这是你的邀请卡，请在上面输入一道你的专用灵纹。”
李耀接过邀请卡一看，却是一枚好似古代刀币的青铜小剑，古色古香，布满了玄奥繁复的符文。
李耀凝聚神念，将一道沾染着自己独特波动的灵纹缠绕上去，青铜小剑微微一闪，散发出了青翠欲滴的光华。
谢安安双手一合，青铜小剑就被一分为二，其中一半交给了李耀。
所谓邀请函，其实就是一道特殊的神念，已经沾染了主办方和李耀的双重灵纹，到时候重新汇聚在一起，就可以看出是否本人来参赛。
谢安安又交给李耀一卷竹木镌刻的参赛手册，便完成了报名程序。
当李耀的身形消失在传送阵上，她的脖子却是越伸越长，眼底满是好奇的光芒。
谢安安决定了，等空山论剑正式开始，除了重点关注莫师兄之外，也要花5%的时间，来好好关注一下这个神秘的李耀。
或许，他有机会杀入决赛呢！
……
五天后，双环门。
双环门是飞星界中比较专业的星舰炼制和维修宗派。
他们的总部就设置在千帆星域，一座双重环形星空堡垒之中。
从远处望去，这座星堡就像是两个直径好几十公里的大轮子并列在一起，依靠辐条互相连接，缓缓转动。
在两个环形居住区中间，便是船坞，停靠着七八艘破破烂烂的星舰。
无数身穿维修晶铠的炼器师，像是辛勤的蜜蜂一样穿梭不息，从双环中也生出了上千条巨大的灵械义肢，爆发出耀眼的火花，进行维修。
金角号就在这里，进行全面维修和改造。
居住区一块向外凸出的平台，四周的舱壁都用叶澜水晶镶嵌，这种飞星界最纯净的高强度水晶，恍若空气一般，再加上微微失重，令人生出置身于星辰大海之感。
从这里向外望去，正好可以看到，金角号扭曲的外壳被拆卸一空，巨大的灵械义肢正在对龙骨和整体结构进行加固。
很快还将加装上性能更加强劲的动力符阵和晶磁炮，到时候，又是活龙一条。
“咱们这一趟买卖做得不亏！”
李耀和雷大陆就站在这一处凸出的平台上，欣赏着金角号涅槃重生的场景。
雷大陆笑嘻嘻道，“虽然金角号闹了个支离破碎，但咱们也在修真界里闯出了小小的名号，前几天那些记者，那场面，简直像是恶狗扑食，防不胜防啊！”
“现在好了，咱们拉到了大把赞助，银行也批下了新的贷款，金角号全面升级，战力翻番，爽啊！”
李耀笑道：“团长，别人给咱们赞助，可是有条件的，不但在改装时要使用指定的法宝，而且星舰外壳在涂装的时候，还要刷上别人的广告，我看过效果图，有点儿花里胡哨的。”
“那怕什么！”
雷大陆不以为然地说，“反正都是正经法宝的广告，飞剑、晶铠之类的，又不是虎狼之药，刷就刷呗！只要肯掏钱，哪怕真是虎狼之药，也可以谈嘛！”
“也是。”
李耀一笑，接下来就是尴尬的沉默。
他是来向雷大陆辞行的。
他在大角铠师团的日子已经结束，接下来大角铠师团还会在这里待上半个月，等待金角号重生之后就可以踏上新的征途。
这次冒险为他们带来了极高的知名度，也带来了新的雇佣合同，这次的报酬可不是一袋稻谷，而是叮当乱响的高纯度晶石。
而李耀就会去空山域附近，租一间私人修炼室，进行最后的冲刺，准备在空山论剑中锋芒毕露，进入天圣城，去见识飞星界最高水平的修真世界。
“别傻站着了，去吧，空山论剑可不是普通比赛，抓紧时间修炼，一定要拿个名次回来！咱们大角铠师团所有人，都会抽空看比赛直播，你好歹要冲进前一百名啊！”
雷大陆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李耀有些感慨。
虽然大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都算是同生共死过，他能感知到，大角铠师团的所有人，雷大陆、熊涛、赵诺，还有虎杀营里那些小家伙们，都是真心实意把他当成了战友，当成了自己人。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如果不是天元界还在等他回去，和大角铠师团的这帮热血男儿一起在星海中闯荡，喝烈酒，练快刀，斩星盗，也很是爽快！
正沉思间，忽然感觉衣角轻轻一动，雷大陆往他口袋里轻轻放进去一张东西，笑道：“修炼也是要花钱的，千帆星域的物价可不便宜，这张卡里有二十万，你先拿着，就当这些日子的薪水，如果还不够的话，咱们随时在灵网上沟通！”
“别推三阻四，这是团里的规矩，从大角成立以来，就一直是这样的。”
“规矩？”李耀不解。
雷大陆看着窗外的星海，轻描淡写道：“你大概不知道，我们这些星盗的受害者为什么要聚集在一起，成立大角铠师团。”
“找星盗报仇，只是目的之一，真要说报仇的话，在哪里都可以报，我们大可以加入更加强大的铠师团，或者加入修炼宗派，甚至单枪匹马，去当星海猎人。”
“我们的初衷，只不过是看那些因为星盗侵袭，失去家园和亲人的孤儿很可怜，所以想给他们一个栖身之所，并且帮助他们找到更好的出路，如此而已。”
“所以，我们接受各种雇佣，赚来的钱，全都用来照顾这些孤儿，并且成立‘虎杀营’，教这些孤儿修炼，培养他们在星海中生存的能力，甚至是亲手复仇的能力！”
“当这些孤儿逐渐长大成人，我们就会鼓励他们去参加各种比赛和修炼宗派的测试，尽可能把他们都送出去，送上更广阔的平台，踏上更光明的道路。”
“最近十年，我们已经培养出了不少好苗子，全都送了出去，现在他们散落在星海各地，在各个大学、学院和修炼宗派中，开启了全新的人生之路。”
“老实说，这么多年下来，杀了多少星盗，并不是让我感到最痛快的事情。”
“让我最高兴的，就是一个因为星盗侵袭，家破人亡，或许会走上黑暗之路的孤儿，却是在我们大角的帮助之下，生活在一个更加光明的世界。”
“你的情况，虽然有所不同，但这既然是团里的规矩，你也不要拒绝。”
“当然，若有朝一日你真的功成名就，成为修真界中人尽皆知的炼器大师，到时候再拿几千万几个亿来赞助大角，我也肯定是照单全收，一个铜板都不会和你客气，哈哈哈哈！”
雷大陆这番话，令李耀心情激荡。
他以前就一直奇怪，大角铠师团拥有雷大陆这样的结丹修士，熊涛、白开心的实力也相当强悍，负责所有远程法宝的枪炮长叶灵蝶，同样是一名恐怖的枪术高手。
有这些强者压阵，再加上众多训练有素的资深铠师，为什么发展了这么多年，还是没什么名气，只混到了一艘中型星舰？
原来，大角是将大部分的资源，都投入到了孤儿的抚养和修炼当中，而且这些孤儿一旦成长起来，就把他们都送出去发展！
李耀心头一暖，摩挲着胸口的金色牛角战徽，直视着雷大陆的双眼，认真道：“团长，虽然离开了大角，但我绝不会忘记在金角号上，和兄弟们一起度过的日子，大家的情义，我照单全收，也不说什么谢谢之类的废话，就一句，无论何时何地，大角有什么需要，我一定竭尽所能。”
“走啦！”
“一个半月之后，等着看灵网直播吧，我会以‘大角，李耀’的身份参赛，铸就一把无坚不摧，勇往直前的战刀！”

第483章 白开心的秘密
李耀走后五分钟，白开心悄无声息地走到雷大陆身边，表情更加阴郁，眉心就像是藏着一座即将崩溃的水库。
“刚刚收到确凿的消息，风雨重已经发狂了，在蜘蛛巢星上发布了天价悬赏，要把我们大角铠师团一个不留统统干掉，原话是连我们星舰上的一只跳蚤都不放过！而谁能找到杀死他儿子的真凶，无论生死，都重赏一艘星舰！”
“现在，整个蜘蛛巢星全都骚动起来，无数星盗、刺客、神偷、探子，全都将我们当成了目标。”
雷大陆摸着凌乱的胡茬子，慢条斯理道：“很正常，把他的独生子都干掉，如果风雨重还没什么行动的话，以后还怎么在蜘蛛巢星上混？”
“不过铠师团和星盗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凡是飞星界名列前茅的几个大铠师团，哪一个没有被星盗群起而攻过，名气，不是吹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风雨重想来报复，那就尽管来好了，大家出来修真，比的就是谁的拳头大，谁的刀更快！”
“这次咱们能拉到这么多的赞助，得到这么多的广告，还有这么多银行肯放贷款下来，又安排了双环门的高手日夜赶工来强化金角号，你我心知肚明，还不是各大宗派都知道咱们的处境，所以鼎力支持，让金角号的战力在半个月之内就翻番？”
“风雨重自己都是丧家之犬，不知道有多少强者等着取他项上人头，这一次他把我们当成了目标，可我看他最多是只螳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螳螂’！”
“总之，别这么紧张啦，总不能因为害怕，一辈子窝在千帆星域不出去吧？真遇上风雨重，那就打喽，打不过，那就跑喽，跑不掉，那就死喽！”
白开心扯了扯嘴角，牵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任何事情到了你嘴里，总是变得那么简单。”
雷大陆拔下一根粗短的胡须，轻轻弹到一边：“我这个人不喜欢动脑，怎么简单怎么来呗。”
“不过，这次任务，虎杀营就别带了，让他们去双极域，那里是好几个修炼宗派的总部所在地，星盗不可能展开大规模行动的，借口么，找个训练营，让这帮小子强化训练三五个月，收收他们的筋骨，等一切都风平浪静了再说。”
白开心点头道：“好，我去安排。”
口中说着，身子却不动，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还有话说。
雷大陆眉毛一挑：“还有事？”
白开心沉默了很久，终于道：“你刚才为什么不问他？”
“问什么？”
“你知道。”
“忘记了。”
“忘记了？”
白开心咬牙，长长的白眉乱抖，“你不觉得李耀的来历真的很有问题吗？在星海边陲，跟随异人独自修炼，就能修炼出如此恐怖的炼器术？”
“而且他的境界也太高了一些！事后我和熊伯、白泽都在一起仔细分析过，在暗炎星带那种局面下，想要修复灵能护盾，逃出真灵聚变，星流漩涡，哪怕运气再好，至少都需要筑基期的实力！”
“奇遇连连，从一名普通人，觉醒灵根，变成炼气期修真者，这我相信，但是一口气冲上了筑基期？却没半点儿传承来历？怎么可能！”
“好，我姑且算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后来的事情又怎么解释？”
“你送了他一具八臂晶铠，测算出他的同步率是37%，之后不久，在《晶铠世界》的虚拟对战平台中，就出现了一个名叫‘秃鹫’的神秘高手，同步率也在40%以下，接连战胜了不少一流高手，而他最初驾驭的晶铠，就是八臂！”
雷大陆道：“所以呢？”
白开心眼底流露出深深的警惕：“所以，你不觉得李耀，极有可能就是真正干掉风雨明的那个恐怖高手？”
雷大陆继续道：“所以呢？”
“这还有什么所以？”
白开心激动起来，“倘若他真的能够无声无息潜入到鬼狱号上，以一己之力干掉风雨明，还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从风雨明口中，拷问出了最关键的玉简所在，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偷走了鬼狱号主控晶脑的庞大资料库，顺手炸掉了半艘鬼狱号——这简直是一头可怕的怪物！”
“这样一头怪物，竟然在金角号上待了好几个月，他究竟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的存在会对大角铠师团带来什么样的变化，这些问题，我们难道不应该弄清楚？”
“逃出暗炎星带的时候，我就把大部分的怀疑都告诉了你，可是直到此刻，你似乎并没有展开一丝一毫的调查！”
雷大陆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好像是说过，不过你知道啦，那段时间事情那么多，我那么忙，哪有时间处理这些小事，就忘记啦！”
“小事？一个不明来历，凭一己之力，就能破坏一艘星舰的怪物，在金角号上待了好几个月，你觉得这是小事？”白开心就快跳了起来。
“招募新人时，我们的要求只有一条，那就是他要和我们一起扛过惊涛骇浪，陨石风暴，一起咬牙坚持到千帆星域。”
“这一切，李耀都办到了。”
“在船上这几个月里，所有交代给他的任务，他都圆满完成，而在穿越暗炎星带时，若非他，我们整船人都要交待在那里。”
“你既然仔细研究过灵能护盾的状况，就应该知道，即便对于一名筑基期的炼器师来说，那也是需要豁出性命去，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才能修复的。”
雷大陆的眼神变得格外清澈，平静但坚决地说道，“既然面对真灵聚变，星流漩涡时，我们曾经并肩作战，共度生死，那么在我眼中，李耀就是我的兄弟，就是大角铠师团的真正成员。”
“至于他来自哪里，他究竟是什么人，他会多少种神通，他喜欢吃米饭还是馒头，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关我屁事？”
“大家出来修真，浪迹星海，挣扎求生，总会有点儿过去，想说的，自己早就说了，没说的，那就是不想说，不能说，没法说，说出来了，伤感情。”
“我这个人，很简单，也很懒惰，我懒得去问李耀的过去，正如我也从来没问过，为什么你身上会有蜘蛛巢星的灵纹刺青。”
白开心满腔怒火，正欲发作，最后一句话却是令他彻底呆滞，长长的白眉都凝固不动。
僵硬了半天，就像是周身一件无形的甲胄崩溃，整个人都伛偻下去，干裂的嘴唇颤动，轻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忘记了。”
“我不是星盗。”
“我相信，那个刺青很模糊了，看上去也有些扭曲，应该是在很小的时候，说不定刚一出生就刺上去的。”
“我有苦衷。”
“所以我也没逼你说啊，喂喂喂，你别摆出一副这么受伤的眼神看着我好吧，还是说其实你内心深处真是很想找一个人倾诉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非要我狠狠逼迫你，你才会顺水推舟滔滔不绝？你不是这么闷骚吧？”
白开心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起来：“为什么今天要说出来？”
雷大陆清澈的眼神稍纵即逝，又披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态：“原本我也不想提，感觉说出来蛮尴尬的，不过你的演技实在太拙劣，每天摆出那张苦瓜脸，简直就是在脑门上写着‘其实我内心深处有一个绝大的秘密，但我绝对不能告诉你们，否则大家连兄弟都没得做，你们千万不要问我，我已经忍得好辛苦，你们一问，说不定我真会说出来’，老实说，每次看到你这张便秘一样的面孔，我都很想冲着你的鼻尖一拳捣过去，看看能不能让这张脸变得更加生动。”
白开心深深，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表情重新变得平静，只是双眸中淡淡的阴郁，似乎稀薄了不少，他点头：“我明白了，李耀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接下来，全力应付风雨狱的报复！”
“这就对了！”
雷大陆狠狠拔下一根胡须，在指尖捻来捻去，又激射而出，小小一根胡须，在水晶玻璃窗上发出‘波’一声爆响，“该来的就来吧，老子这对砂锅大的拳头，早就饥渴难耐了！”
……
半个月后，空山域。
这是一处环境优美，风景宜人的碎片世界，地底富含的各种珍稀矿物在千万年高压的催化之下，渗入地底水系，又被带到地表，令这里的河水和溪流，都变成了明亮的银辉色，特别是在山涧之中，银色的溪水密布成网，号称“碎银清溪”，美不胜收。
这样的溪水，并不适合直接饮用，却是最适合用来铸剑炼器。
所以这空山域，就成为不少炼器宗派和铸剑世家的山门所在地。
用银色溪水锻造出来的法宝，特别是刀剑类的近战法宝，乃是千帆星域中千金难求的精品！
空山域并不大，天空中却密密麻麻漂浮着上百座巨大的浮空山，每一座浮空山的内部都是盘根错节，曲曲折折的天然溶洞，而人们就利用这些天然溶洞，不断拓展，将可以利用的面积，一下子增加了几十倍，形成一座座“空山堡垒”，空山域由此得名。
历经千年发展，这里已经成为飞星界重要的近战法宝炼制基地。
放眼望去，这是一片剑的世界，刀的海洋，高山流水之间，到处都遍布着炼器炉、铸剑池，还有无数剑冢、刀山，插满了奇形怪状，寒光闪闪的各种兵刃。
用古代修真界的话说，设置剑冢的目的，就是让刚刚炼制出来的兵刃吸收日精月华，做到精华内敛，卧虎藏龙。
用现代修真界的理论来解释，就是将兵刃静置一段时间，消除内部结构应力，再进行下一流程的锻打铸造，如此三番五次，耗费数年时间炼制出来的刀剑，才是真正的绝品！
天空中，无数旅人背后伸出银光闪闪的翅膀，自由翱翔。
这是一种名叫“飞翼”的单人法宝，比飞梭车更加灵动刺激，不少有一定修炼基础的人，更加喜欢使用飞翼，在浮空山之间交通往来。
一座浮空山上方，龙飞凤舞地镌刻着五个大字：“刀剑博物馆。”
一个衣衫朴素，风尘仆仆，双眸深邃的青年，佩戴着一副十分丑陋的灰色手套，跟随人潮，缓缓走进博物馆。

第484章 抵达空山域
“欢迎大家来到空山刀剑博物馆，我们空山域是飞星界最大的刀剑类法宝炼制基地，空山刀剑博物馆，也是整个飞星界最专业的近战法宝博物馆之一，我是大家的解说员，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剑娘’哦！”
时值一年一度的空山论剑大会开始前三天，已经有无数游客和刀剑爱好者来到空山域。
大部分刀剑爱好者都会到享誉盛名的空山刀剑博物馆来参观游览，对一些剑痴刀迷来说，这甚至是一种“朝圣”。
宽敞明亮的博物馆被挤得水泄不通，李耀混杂在人群中随波逐流，有些晕头转向，好在天空中到处都漂浮着一个身穿红肚兜，背着长剑的可爱女孩儿形象，她是博物馆里的虚拟讲解员。
“众所周知，从古修世界完全崩溃，人类文明的大反攻开始，我们现代修真界的刀剑炼制走过了四个阶段，现在大家进入的真气剑厅，就是第一阶段。”
“一万多年前，现代修真理论刚刚萌芽，修真者对于灵能的认识还十分粗浅，大部分修真者都是炼气期，所以就诞生了这种以高压气流来驱动的真气剑，请看，当时最厉害的真气剑，可以将一份标准灵气压缩到百分之一，瞬间释放出去的威力，相当惊人，还能够以‘喷气式’形态，将不擅长飞行的炼气期修真者们带上半空，展开更加灵活多变的三维立体厮杀。”
“下一个展厅是第二阶段，机械剑厅！”
“在真气剑的基础上，炼器师们不断钻研，终于将灵能和机械完美融合，研发出了种种不可思议的兵刃，我们熟知的链锯剑、震荡战刀等一系列近战法宝，就是在这一时期完成理论模型，初步炼制出来！这一时期近战法宝的特点是，灵能只作为能量来源，用来驱动机械，制造旋转、震荡、切割等效果，而不主动参与进攻。”
“下面就要进入复合型刀剑的展厅了，复合型，也是目前刀剑类法宝上采用的，最主流的解决方案。”
“复合型的近战法宝，通常又拥有链锯、震荡刀锋之类的机械攻击能力，同时灵能还能直接转化成剑芒、刀锋，激发出去伤人，这种双重攻击模式，一方面极大增加了攻击范围，同时也令敌人的防御手段更加难以抵挡。”
“目前修真界中，已经出现了不少纯粹用灵能构造成锋芒的近战法宝，诸如光能剑，灵子战刀等等，这就是第四代刀剑法宝了，虽然现在，在灵能约束模型和激发构造上还存在诸多问题，但纯灵能武器的优势已经逐渐显现，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修真界中的主流哦！”
“除了现代修真界的各种宝刀名剑之外，我们博物馆还收藏有大量的上古飞剑残片，下面请大家跟随我一起进入‘古剑厅’！”
李耀花了一个上午时间，跟随着“剑娘”在刀剑博物馆里转悠，看得津津有味。
结束了一个半月的残酷修炼之后，这也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咕噜……”肚子却是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声音还特别嘹亮。
周围不少人都用比较诡异的眼神扫了他几眼，当发现他这幅刚刚种完田上来的造型，眼神就更加诡异了。
李耀倒不是故意装模作样，他正面临一个比较尴尬的问题——没钱了。
一个半月之前，他堪称腰缠万贯，从风雨明身上就搜刮了一大笔，后来雷大陆又送了他一笔，足够普通人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
不过修真者花起钱来，那是非常恐怖的，特别是李耀为了备战空山论剑，将修炼水准提升到了极限。
不说他租用的修炼室和炼器室要多少钱一天，也不说他在修炼室消耗掉的天材地宝有多少，也不说他每天吃下去的灵丹妙药值多少钱，就说他为了保持双手的敏锐，每天用一种特制的“碧水膏”来涂抹双手，就要花去上万飞星币！
而数百万飞星币砸下去，最终可能仅仅是将无名指的感知提升0.1%而已。
但是没办法，高手相争，胜负就在毫厘之间，0.1%的感知差异，极有可能就是最终的‘剑主’和五十名开外的区别。
李耀仔细研究过前面二十届空山论剑的视频，发现进入前三十名之后，水平就非常之高，特别是有些铸剑世家出来的炼器师，各有深不可测的奇功绝艺，没一个是易与之辈。
空山论剑，并不禁止上一届的选手来参赛，所以这些炼器高手中，很多人都有可能成为他的对手。
和这些世家传人、一流高手对决的机会并不多，李耀非常珍惜，决定以最佳状态迎战，是以不惜血本，砸钱下去修炼。
修真者，会花钱也是一种本事，如果一名修真者能在三天之内，将价值上千万的天材地宝统统吸收，毫不浪费，那一定是一名可怕的高手。
以李耀的实力，当然有的是赚钱门路，不过大赛在即，他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心说反正最后几天进行的是恢复性训练，花销并不太多，略微计算了一番，径直来到空山域。
所有钱都要用在天材地宝上，对于形象自然就不怎么注意，身上的衣服都在高强度修炼中磨出了窟窿，也只好先凑合一阵，好在开赛之后，会发下统一的炼器服，倒是不用担心。
“要不然去找一家典当行，将古法宝碎片典当一两块？”
李耀的乾坤戒中，还有大量的古法宝碎片和稀有晶石，论身家，乃是个不折不扣的富豪。
不过炼器师都有一个毛病，一旦到手的天材地宝，就像是长到了身上，逼不得已要兑换出去，那就像是割了他们的鼻子一样肉疼。
李耀犹豫了半天，为这块古法宝碎片想到了一万种用处，最终咬牙打消了这个念头。
明天组委会就会开始接待工作，有统一的住宿和饮食，实在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浪费一块古法宝碎片。
“出去看看，有什么便宜点儿饮食，量大管饱就成。”
李耀揉搓着肚皮，暗自琢磨着。
……
谢安安手里捧着一卷会自动变换立体图案的仿竹卷剑谱，这是刀剑博物馆的纪念品。
她瞪大了眼睛，鼓着腮帮子，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看到了什么好东西，就会立刻窜到一名高个女子身边，大呼小叫：
“龙姐姐，龙姐姐，快来看啊，是‘天龙奇牙剑’，我们在课堂上学过，上次考试还考过它的结构图呢，我都做错掉了，这里竟然有它的实物！”
龙云心眉头一皱，暗暗在她屁股上拧了一下，没声好气道：“谢安安，你小声一点好不好，你好歹也是咱们飞星大学炼器系的学生，谢家在炼器师圈子里也有点儿名气，你别搞得一副乡下人进城，什么都没看到过的模样，好不好？”
“好，好，好痛！”
谢安安连连点头。
她火候不够，实力不足，只能充当空山论剑的志愿者，前期负责报名，之后就负责选手的接待工作。
龙云心却是来自一个非常厉害的铸剑世家龙家，在炼器师圈子里，比两大千年铸剑世家，莫家和皇甫家，也只弱上一线。
龙云心去年就参加了空山论剑，取得了第二十一名的好成绩，今年信誓旦旦一定要杀入前十。
龙谢两家是世交，谢安安从小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龙云心乱跑，当然要听姐姐的话啦！
不过才听话了两秒钟，谢安安的眼珠子又瞪大起来：“龙姐姐，龙姐姐，你看，那边好像是雪原剑庄的少庄主周笑玉，连这样的高手都来参加空山论剑了！不行，我们赶快过去找他签名！”
“你给我回来！”
龙云心恨得牙痒痒，这个妹妹生性有点儿迷糊，极度痴迷于刀剑，是个不折不扣的剑痴，但她的天赋却不怎么样，能考入飞星大学炼器系已经是极限了，只好将一门心思，全都转到了名剑和名人身上，看到炼器师圈子里小有名气的人物，都会大呼小叫，引人侧目。
“不就是周笑玉嘛，有什么了不起，去年也只比我高了两位而已，今年一定把他斩斩斩，斩成十八段！”
“哦……”
谢安安有些委屈地缩了回来，大眼睛却还是滴溜溜乱转，两秒钟之后，浑身一震，差点跳起来，“神秘高手！”
龙云心头都大了一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破破烂烂，戴着一副又大又可笑的灰色手套，正在用力揉肚子，一副饥肠辘辘的模样。
龙云心目瞪口呆：“谢安安，你又是从哪里看出，这是个神秘高手了？”
话音未落，谢安安已经蹦了出去！
一个半月前，在灵网虚拟报名点中遇到的那名神秘高手，能在一分钟内就完美通过测试，她可是没有忘记，没想到人家在现实中真的是这幅模样，只是更加瘦削了一点，被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当时她是报名人员，也不好贸然上去问长问短，但是从明天开始，她就是大赛的接待人员，上去和人家搭个讪，瞻仰一下高手的风范，很合理吧？

第485章 煮剑小集
“您好，我叫谢安安，是飞星大学炼器系的学生，也是空山论剑的工作人员，在虚拟报名点就是我帮您报的名，所以明天大赛的接待工作开始之后，也会由我来接待您，没想到今天却提前遇上了，哈哈哈哈，真巧！”
李耀有些狐疑地看着这个小兔子一样的双马尾女孩子，是有点儿眼熟。
谢安安和虚拟世界中的形象也没有太大改变，在报名点有些严肃，此刻却是完全绽放出了活泼的天性。
“原本应该称呼您一声‘老师’的，不过没想到您居然这么年轻，那就叫您一声李耀师兄好了，您不会介意吧，李耀师兄？”
“我知道这样突然蹦出来是有些冒昧，不过看到您，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我有不少炼器方面的问题，想和您这样的高手交流，希望您千万不要拒绝！”
谢安安可怜巴巴地说。
李耀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飞星大学炼器系”这七个字令他眼前一亮，左右无事，和这样的正规学院派交流一番，似乎也不错。
只是，不等他开口，一道冷风却是卷了过来。
一名身材高大的美女满脸冷漠，一把将谢安安拽到身后，生怕他把小姑娘一口吃掉的模样。
“飞星大学炼器系，龙云心，来自灵溪龙家，这位道友是？”
“大角，李耀。”
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李耀也无所谓，摸了摸鼻子，随时准备转身就走。
大角铠师团这个名字，龙云心却是听过，知道对方不是歪门邪道之辈，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却是从未听过，大角铠师团里有什么出类拔萃的铸剑高手。
龙云心退后一步，小声问道：“安安，你说这家伙是个神秘高手？你怎么知道？”
“这个……”
谢安安虽然迷糊，但大事上还是很有分寸的，身为空山论剑的工作人员，她当然不能将参赛者的隐私随意透露出去，吞吞吐吐了半天说不出来话，最后小嘴一撅道，“反正李耀师兄真的是高手，很厉害的高手！”
“有多高？比我还高？”
“这个……”谢安安吃不准了。
见她这副犹豫的神情，也就是说在她看来，这个土里土气的家伙真有可能比自己还厉害。
龙云心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飞星界很大，一流炼器高手的圈子却很小，传承千年之上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世家，再加上一些以炼器著称的宗派，年轻一辈的人数并不多，大家从很小就开始互相交流切磋，彼此都很熟悉。
哪怕现实世界里没见过，只要是高手，至少在灵网上也该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龙云心却是从没见过李耀，也没听说过炼器世家中，有一个“李家”。
她并不是以貌取人之辈，更知道修真界中有很多异人，是完全不在乎外表的。
虽然眼前这家伙，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异人，不过若是强行将谢安安带走，那是最愚蠢的行为，反而坐实了这个李耀的神秘形象了。
想到这里，龙云心微微一笑，彬彬有礼道：“李兄，安安既然说您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想必是真有惊人技艺，准备在这一次空山论剑上展露锋芒了。”
“一年一度的空山论剑，不单单是为了竞争较量，更重要的是互相交流，促进整个修真界的铸剑技术发展，您说是吧？”
“今天正好有个机会，我们青年炼器师圈子里的一些朋友，正在博物馆后面的雅舍中聚会，有个名目，叫做‘煮剑小集’，人数不多，就那么十一二人，不过实力都相当不俗，全都是去年空山论剑上杀入前三百名，准备今年重整旗鼓，再战一场的。”
“趁着比赛还没开始，大家先聚在一起，煮酒论剑，交流炼器铸剑之术，不亦快哉！”
“空山论剑的竞争空前激烈，能杀入前三百名，其实都有了杀进前一百名的实力，李道友若有时间，不如过去一叙，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李耀双眼放光。
龙云心有什么目的，他不知道，也懒得理会。
对他这种炼器狂人来说，能够和高水平的炼器师交流切磋，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当下肚子也不饿了，爽快点头道：“好，前面带路！”
……
刀剑博物馆后面，另有一片天地，种满了金灿灿的竹林，如剑戟交错，唤作“剑林”。
竹林中设置雅舍，乃是专门招待贵宾之用。
一间雅舍中，十几名衣着华丽的青年或坐或卧，放浪形骸，激扬文字，意气风发。
他们大都是炼器世家子弟，家学渊源，天赋过人，又自幼刻苦，疯狂修炼，在同辈中崭露头角，去年空山论剑上都杀入前三百名。
所谈论的，当然也不是风花雪月，而是炼器师圈子里的玄机，秘闻，还有各种炼器理论，学术上的问题了。
旁边一尊红泥小炉，用最小的火候，慢慢煮着一尊美酒。
与众不同处，是酒中还放了几块古代飞剑碎片。
如此煮出来的美酒，有肃杀之气，最适合铸剑师饮用，这就叫做“煮酒品剑”，是很风雅的事情。
据说有经验的铸剑大师，只要一饮这酒，就能说出所煮古剑残片的年代、来历和品种，真是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莫天水和皇甫小雅，这两大世家最优秀的传人，此前从未参加过空山论剑，没想到今年同时参赛，简直是两颗超新星猛烈撞击，惊天动地！”
“没错，这恐怕是最近几年来，水平最高的一届赛事，听说除了三大晶铠炼制中心的巨头之外，傲剑谷、铁刃星、天马行空堂的大人物，还有很多炼器师圈子里的前辈高人都会来观赛，就是为了莫天水和皇甫小雅两人而来！”
“我听说，赛事主办方，甚至通过太虚集团，向最近灵网上非常出名的古典炼器理论专家妖星老师，发出了邀请，请他前来观战，并且予以点评！”
“岂料妖星却以‘俗务繁忙’为理由，拒绝了，真是一大憾事！”
“说起来，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妖星，还真是神秘莫测！你们说，他在现实世界中究竟是什么人？是大学里的教授？宗派里的长老？还是哪个炼器世家的老爷子？说不定，是你我哪一个的老子呢？哈哈哈哈！”
“妖星的理论，如今正是潮流，不如我们这一次聚会，就以妖星的理论为主题，来来来，谁先来？”
众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谈得正热闹，纸门轻轻拉开，龙云心和谢安安，带着李耀走了进来。
龙云心是这个小圈子里水平最高的一位，她的出现让大家精神一振。
不过身后的李耀，就有些令人傻眼。
那就像是一头羽毛蓬乱，还沾染着鲜血的斗鸡，闯进了仙风道骨的白鹤群里，格格不入。
这些世家子弟，涵养都不错，奇怪归奇怪，还是冲三人微微点头致意，继续激烈的讨论。
龙云心带着两人，在人群旁边坐下，听了一会儿，小声笑道：“李兄，咱们这煮酒小集，每次聚会都有一个主题，大家依次展开讨论，这次的主题，却是针对最近非常流行的古典炼器专家，妖星老师的理论，找出他的漏洞，提出反驳，看谁的见解最为独到了。”
“嗯？”
李耀有些懵。
龙云心笑眯眯道：“正在发言的，是东明罗家的传人罗东，他可是把妖星在古代飞剑的十五种空气动力模型方面的猜想，驳了个体无完肤啊，不错，他的见解很犀利，一针见血！”
罗东穿着一身大红袍，是个红脸庞的微胖青年，摇头晃脑，滔滔不绝，好不容易才阐述完毕，众人纷纷喝彩。
“说的不错，妖星在古典飞剑空气动力学上的理论，的确有些零散，不成体系，所有破绽，都被罗东你找出来了！”
“罗兄，光是看你的阐述，就知道这一年来，你的修为又精进了，这一次空山论剑，想必所图不小啊！”
罗东却是淡淡一笑，将目光投向了龙云心和李耀。
龙云心起身，清了清嗓子：“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这位李耀道友，来自大角铠师团，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炼器高手，同样要参加今年的空山论剑，大家不妨聆听他的高论。”
“炼器高手？”
龙云心是这里水平最高的一位，她带来的人，那还会有错？
顿时，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烁烁放光，像是发现了猎物的豹子。
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剑痴刀迷，管你什么身份，只要是高手，那是来者不拒的。
“李兄你好，我是上林屠家的屠永清，亦是这一次煮剑小集的主持人，大家都是炼器师，请不要拘束，尽管畅所欲言！”
一名身材高瘦，双眼有些发绿的青年站了起来，十分友好地说道，“我们这一次的主题是，针对最近灵网上非常流行的妖星古典炼器理论，找出他的漏洞加以反驳，或者阐述全新的思路都行。”
“却不知，你觉得妖星的理论，有什么漏洞？或者干脆全盘反对？”
“唰唰唰！”
十几双期待的眼睛，都盯着李耀。

第486章 煮酒问剑
李耀有点儿牙疼。
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还是老老实实道：“我看不出妖星的理论有什么漏洞，完全赞同妖星的看法。”
这下，轮到众人都有些傻眼。
古典炼器专家妖星的理论，最近在灵网上很是流行，特别是他关于古代炼器术和现代炼器术相结合的一些观点，对于炼器师圈子里的年轻人们，都有极大的触动。
最近，飞星界的青年炼器师们，都很热衷于探讨妖星的理论，已经成为一种潮流，谁要是对妖星一无所知，那就落伍啦！
另一方面，妖星的古典炼器理论虽然浑厚扎实，但他在现代炼器理论方面，却是有所欠缺。
古今结合，又是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道路，一些观点刚刚提出来，难免不太成熟，存在很多疏漏之处，也就有非常大的品评空间。
青年炼器师们，往往一边寻找妖星理论的漏洞，一边吸收他的某些观点，提出自己的构想。
年轻人嘛，就该有点儿桀骜不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魄，头脑要灵活，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迷信权威，更何况妖星的理论，的确有不少可以商榷的地方呢！
这个李耀，竟然百分之百赞同妖星的观点，没有半点儿自己的东西？
一时间，不少人心里，都有些不以为然。
李耀刚刚走进来时，这些世家子弟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这年头，很多高手都喜欢扮猪吃老虎，穿得破破烂烂，假装其貌不扬，却是在灰头土脸之下暗藏杀机。
刚才看到龙云心带着李耀进来，众人还以为他也是这样的低调高手，正准备聆听他的高论，没想到，他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妖星抛出的理论和假说，没有一百条也有八十条，连其中一条的一个漏洞都找不到，这样的高手，还能高到哪儿去？
李耀道：“大家慢慢讨论，我今天就是来向大家学习的。”
说罢，心平气和地坐了回去。
这些世家子弟，都有基本的涵养，自然不会干出当面嘲笑一个陌生客人的事情，见李耀不准备发表看法，也不强求，一名身穿淡金色炼器服，身材矮小的少女起身，冲李耀微微一笑，道：“李兄初来乍到，可能还不习惯我们这里的氛围，我是青青岛的周一鹿，不如由我来抛砖引玉，说一说妖星提出的十二连环雷霆古符，在现代法宝应用理论上的一些漏洞，我觉得啊，妖星老师能够发掘出十二连环雷霆古符，将它和现代法宝相结合，的确是匪夷所思，令人叹为观止，不过呢，其中也有一些可以商榷的地方……”
这些人，都是狂热的法宝迷，一钻进法宝的世界，很快就把这小小的插曲忘记了，大家激烈讨论，唇枪舌剑，好不热闹。
李耀听得入神。
批评自己是最难的，李耀当然不知道自己的理论还有什么漏洞，若是知道的话，早就在灵网上修正过来了。
原本以为这场聚会没什么意思，不过听到这么多炼器高手用最犀利的语言，如锋利的手术刀一般，将自己的理论完全剖析开来，李耀还是冷汗直冒，连连点头。
其中一些说法，固然强词夺理，但另外一些批评，的确是一针见血，令李耀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三人行，必有我师，这次聚会，实在不虚此行！”
“这些人虽然年纪也不大，但都是飞星界的炼器世家出身，家学渊源，理论体系极其严密、扎实，竟然找出了这么多的漏洞，仔细想想，的确是我错了！”
“吸收了他们所说的精华，我的很多探索，都可以更进一步啊！”
李耀听得如痴如醉，连拍大腿，听到妙处，还真心实意地鼓掌。
众人见他虽然其貌不扬，肚里又没什么干货，但态度却相当诚恳，每一次鼓掌，竟然都是某个批评的绝妙所在，完全挠到了痒痒肉上，一时间心中大悦，气氛倒也融洽起来。
龙云心却是一直在偷偷观察李耀，发现他真的像个小学生一样，听得无比专注。
龙云心越看越别扭，再次摸到了谢安安身边，小声道：“谢安安，你给我老实交代，在哪儿认识这个李耀的，又怎么知道他是个神秘高手？你看他那模样，先不提‘高手’，哪儿‘神秘’啦？”
谢安安也有些狐疑，能够在一分钟之内，完美通过高难度测试的高手，怎么可能对妖星的理论没有半点儿不一样的看法？
要知道，就连她都能对妖星的理论，提出几句反驳意见呢！
想了半天，谢安安硬着头皮道：“李耀师兄真的很厉害，不过他出身大角铠师团，应该是一个精通实务的实战型炼器师，不太擅长理论，也是很正常的。”
“是吗？那等会儿就知道了！”龙云心半信半疑。
众人激烈讨论了两个多钟头，除了李耀之外，每个人都滔滔不绝地指出了妖星的诸多缺陷，就连谢安安也在众人的鼓励下，站起来说了五分钟，迎来满堂喝彩。
李耀听得汗流浃背，像是刚刚洗过热水澡一样痛快。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异香传来。
“剑煮得了！”
集会主持人屠永清眼前一亮，拍手笑道，“各位，我这一次带来的酒倒是没什么稀奇，不过是来浮流屿的一百二十年陈‘醉山海’罢了！不过放在里面煮的古剑碎片，却是有些稀奇跷，来来来，咱们还是老规矩，看看谁才能品出个中三味，成为今日的‘剑主’！”
屠永清捧来三排碧玉酒樽，将琥珀色，如蜜汁一般浓稠的“醉山海”分了，众多世家子弟小心翼翼地接过，双眸微眯，摇头晃脑，神情专注地品味起来。
“此酒比寻常‘醉山海’多了几分淡淡的惆怅之意，细细品来，和四万八千年前古修世界中的‘断肠剑派’之意境有些相似，我猜，这古剑碎片就来自四万九千年前，断肠剑派！”
“我不同意东门兄的观点，你只品味到了惆怅，我却是在惆怅之下，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杀意，我看，这古剑碎片应该是来自四万七千年前，叫做‘血刺’的刺客组织，甚至有可能是这个组织的首领，同时也是古代铸剑大师，血刺老人的手笔！”
“两位的看法都很有道理，但是在我看来……”
众多世家子弟，各抒己见，分毫不让。
屠永清这个主持人，很有翩翩佳公子的风度，并不因为李耀刚才没有发言就轻视他，同样双手捧着一杯“醉山海”递了过来，笑道：“李兄，咱们这既然是‘煮剑小集’，怎可没有煮剑呢？”
“咱们的规矩，每次聚会，主持人都要携一尊美酒，一块古剑残片前来，以美酒煮古剑，当剑意都融入美酒之中，便由大家品评，看谁能猜出这古剑残片的来历，谁猜得最接近事实，谁就是这一次聚会的‘剑主’，下一次就要换他当主持人了。”
“李兄，请。”
李耀眨巴着眼睛，狐疑地接过酒杯。
把古剑残片放到酒里煮，就能煮出“剑意”，甚至能通过品尝美酒，感知到古剑残片的来历？
这是哪门子的炼器术，太夸张了吧！
李耀呷了一小口，酒倒是真不错，蕴含的灵能非常充裕，除此之外，什么惆怅之意，什么淡淡的杀气，他半点儿都没感知到。
屠永清微微一笑，道：“李兄尽管畅所欲言，猜错也没什么打紧，事实上，以酒问剑，这是一门十分深奥玄妙的神通，咱们修真界中也没多少人能够摸到皮毛，我们这些人也不过是连蒙带猜，附庸风雅而已！”
“真有这样的神通？”李耀双眸闪亮，也生出了兴趣，倘若真能通过煮剑，领悟到古剑的剑意，这样的神通，的确值得研究一二。
“当然是有的。”
屠永清的神色变得庄严肃穆，认真道，“这是一门玄之又玄的古老神通，来自四万年前古修世界中，一个无比强大的炼器宗派‘百炼宗’，是百炼宗的不传之秘！”
“用这种神通，能够最大程度修炼感知，让炼器师在似醉非醉的恍惚之间，体会到神魂和法宝融为一体的至高境界！”
李耀大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醉山海”撒得满身都是。
“不胜酒力。”
李耀眼角抽搐，表情古怪道，“不过这么玄妙的神通，我真是闻所未闻，实在品不出个所以然，请屠兄见谅。”
他生出去意，继续道：“屠兄，刚才聆听诸位的高论，实在是受益匪浅，不过我另外还有些小事，要先走一步，就和各位在空山论剑上再会吧！”
屠永清一愣，扫了龙云心和谢安安一眼，有些吃不准李耀和两人的关系，还是笑道：“李兄，咱们这煮酒小集，素来有三个环节，第一是理论交流，第二是煮酒问剑，第三就是实际操作了，毕竟炼器师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最终还是要落到一双手上！”
“李兄既然是铠师团中的炼器师出身，这双手一定非同小可，不如稍等片刻，大家最后交流一番再走，如何？”
“我们也不是要大动干戈，只是准备了一些残破的刀剑，大家维修打磨一番，当个游戏罢了。”
“在空山论剑上，第一轮比的也是法宝维修，就当咱们提前几天，先热个身吧，哈哈哈哈！”
李耀原本真的还有点儿小事，听屠永清这么一说，眼前一亮，又坐了下来，隔着丑陋的灰色手套，慢慢活动着筋骨。
比拼炼器术嘛，他最喜欢，一个人独自修炼了一个半月，早就闷出鸟来，能和高手过过招，松动一下筋骨，当然很好！
“龙姐姐，你等着吧，李耀师兄真的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理论不是他的强项，‘煮酒问剑’这种来自百炼宗，只在炼器世家里面流传的玄妙神通，他不了解也很正常，但真动起手来，绝对会让你们大开眼界的！”谢安安偷偷打量李耀，很认真地对龙云心道。
片刻之后，众人品完了古剑，却是来自东明罗家的罗东猜测最为接近，当上了今次的“剑主”，一阵哄闹之后，屠永清将众人都带到了剑竹林中，一处清澈见底的池塘旁边。
池塘边，已经插着二十多柄锈迹斑斑，到处崩口的战刀、巨剑。

第487章 甘拜下风
“这里二十三柄战刀和巨剑，全都是按照空山论剑的标准流程，予以标准化的损坏和腐蚀，所有破旧和损伤都相差无几，大家可以按照自己擅长的种类，选择其中一件。”
屠永清道，“不过咱们不是正式比斗，用不着那么认真，那就不使用任何工具，仅凭这池塘中的清水，还有池塘边的青石，来打磨维修，以十分钟为限，看谁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修复的程度又最高，如何？”
“请，请！”
由谢安安担任裁判，所有人都选择了一柄残破不堪的兵刃。
李耀也随意选了一柄链锯剑，不过手上又大又笨拙的灰色手套，却是一直没有取下。
旁人也不在意。
炼器师对于双手的保养，都是特别注重的，大赛在即，很多炼器师都会用秘法来保养双手，众人之中，也有三五个都戴着手套，里面涂抹着滋润的药膏。
只不过大家的手套都薄如蝉翼，不会影响双手的活动，是价值连城的精品，甚至是祖传的法宝，当然不会像李耀那么粗陋蠢笨了。
“开始！”
谢安安开始计时！
一时间，剑戟竹林中仿佛有千百道冷风吹过，竹叶乱晃，如刀剑交击，只听到一阵“沙沙沙沙”之声。
众多炼器高手面前的残破兵刃，全都拔地而起，在他们周身缭绕，旋转。
众人有心卖弄，各显神通。
有人只用灵丝，就摄来了几十枚青石子，互相撞击，研磨成了粉尘，就以这青色粉尘，化作一道旋风，将兵刃包裹其中，细细打磨。
有人一声唿哨，池塘中立刻荡漾出了道道波纹，一道道水流如蛟龙出水，倒卷上岸，渗入法宝的缝隙之中。
有人手速奇快无比，双手化作一团灰雾，瞬间将法宝拆卸成最基本的构件，随后双手如拨弄琴弦一般，上下翻飞，法宝构件亦像是插上了翅膀的妖灵，轻歌曼舞，焕然一新。
众人脸上，或是专注，或是惬意，或是享受，炼器高手超凡脱俗的气魄，在竹林间慢慢荡漾。
谢安安却是死死盯着李耀一个人。
她相信李耀一定会有惊世骇俗的表现。
然而……
李耀眉头紧锁，表情认真，甚至认真得有些咬牙切齿。
戴着蠢笨的灰色手套，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完全按照最标准的打磨和维修流程，小心翼翼地将法宝构件一个个拆卸下来，用青石和池水仔细清洁，打磨。
最标准，也就是最普通，没有任何出乎意料的地方。
以寻常炼器师的标准来说，他的速度并不慢。
但是在这些一流高手中，却是略显笨拙，有些跟不上节奏。
可以看出，想要强行跟上众人的节奏，对他来说真是一件无比艰巨的事情，短短两分多钟，他已经脸色铁青，冷汗直冒，肌肉扭曲，呼吸急促，表情痛苦。
五分钟后，虽然动作还是一板一眼，身上的破衣烂衫，却是被汗水濡湿，一束束青筋，从脖子和额头上蹦跳出来。
哪怕一个圈外人都可以看出，他已经拼尽全力，达到极限。
谢安安困惑到了极点。
“打磨法宝，是一名炼器师的基本功，以李耀师兄在报名时的惊人表现，怎么会这么吃力啊？”
“难道他故意藏拙，准备到空山论剑上再一鸣惊人？”
“也不像啊，看他满头大汗，表情狰狞的模样，明明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七分钟后，龙云心行云流水的动作，戛然而止，素手轻弹，满手灰尘随风而去，双手又如玉石般一尘不染。
一柄锈迹斑斑的链锯剑，在她神乎其技的打磨维修之下，焕然一新，浅浅插在泥土中，虽然无风，却是轻轻颤动，发出若隐若现的龙吟。
龙云心扫了李耀一眼，烟波流转，淡淡一笑。
七分半之后，所有炼器师都陆续完成自己的作品，一道道锋芒，在剑戟竹林之间激荡。
唯有李耀，依旧咬牙切齿，青筋交错，十分专注地琢磨着。
见他如此认真，众多炼器师倒也不好意思打断，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直到十分钟的最后一秒刚刚走完，李耀才完成了最后一座符阵的打磨，疲惫不堪地交出了自己的作品。
却是可以看出，虽然他的链锯剑也焕然一新，但是和众人打磨的刀剑一比，却是稍稍黯淡了一些。
特别是和龙云心这样的高手相比，还是少了那么一点点的“精神”！
李耀深吸一口气，静默了十秒钟，才稍稍恢复过来，目光在众人的作品上停留片刻，略显疲惫地一笑，道：“我输了，大家的作品，都比我要高明。”
李耀如此谦逊，搞得这些世家子弟都有些不好意思，纷纷生出一种欺负小朋友的罪恶感。
是啊，自己出身炼器世家，自幼得到最专业的修炼，一双手都是各种天材地宝泡大的，人家不过是一个二流铠师团里的炼器师，说不定连正规的炼器修行都没有接受过，能够隔着一层厚厚的手套，在十分钟内完成维修，已经很不容易了！
自己超过人家一点点，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有什么可骄傲呢？
“李兄的手速虽然慢了一点点，不过看得出来，每一个环节都丝丝入扣，相当认真，很不错！”
“李兄戴着这双大手套，是在保养双手吧？那就是还没发挥出全部实力喽？等三天之后，脱下手套，我相信李兄的手速至少可以再提升30%以上，说不定有机会杀进前五百名！”
“李兄打磨的这柄链锯剑，除了还欠缺一点点‘精神’之外，也找不到太多缺陷了！”
“别的不说，光是看李兄在打磨维修之时，全神贯注，拼尽全力的姿态，就知道李兄是一个真正醉心于炼器之道的人，有这样的道心，终有一日，会成为超一流炼器师的！”
李耀暗暗感叹，这些世家子弟，除了炼器手段高明之外，人品都还不错，可以时常交流切磋。
只可惜自己实在有事要办，不能再耽搁下去，只能再三抱歉，先行离去。
望着李耀匆匆离去的背影，来自东明罗家的胖子罗东感叹道：“要论神通，咱们这些世家子弟当然都各有奇功绝艺，不过这些来自民间的普通炼器师，还真有股子拼劲，他刚才明明支撑不住，好几次都快昏死过去，却还是咬牙挺了下来，最终完成的作品，竟然还不错！”
屠永清点头道：“铠师团出来的炼器师，常年在星海各处闯荡，理论未必有多么扎实，技巧也未见得高明，但经验和毅力方面，的确有过人之处，此君虽然算不上是一流高手，但是‘二流好手’这四个字，勉强也当得了！”
龙云心轻轻一笑，道：“好了，客人已经走了，接下来开始真正的比斗吧！咱们打磨出来这些刀剑，表面上看可是不相伯仲，还要比较一下威力，才能分出高下啊！”
“好！”
“好！”
众多世家子弟双眼放光，兴致勃勃。
谢安安却是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龙云心诧异道：“安安，你要去哪里？”
谢安安犹豫了一下，道：“李耀师兄的身体好像不太舒服，我去看看他有没有事，毕竟明天我就是他的接待员，要是他有什么闪失，总不太好。”
不等龙云心回应，谢安安就大步追了出去。
李耀脚步很快，谢安安紧追慢赶，十几分钟之后，才重新看到了李耀的背影。
谢安安心底的狐疑，就像一个越吹越大的气球，快爆炸了。
“一个对法宝结构图了如指掌，计算力高到离谱的怪物，却是既不擅长理论，实际操作也稀松平常？太古怪了吧！”
“可是看他的样子，并不是故意低调，的确是咬牙切齿，青筋暴跳，汗都流了三大桶呢！”
“难道他只是对法宝结构图特别有天赋，别的技巧都是一窍不通？”
谢安安大步流星，有心想追上去，但李耀却像是一尾泥鳅，在人群中窜得飞快。
又追了十几分钟，他们却是来到了空山域的一处普通住宅区。
空山域和别的碎片世界一样，也是修真者和普通人混杂。
无论修真者还是普通人，都要吃饭。
要吃饭，居住区旁边就有热热闹闹的菜市场。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在菜市场里摆摊贩卖的点心小吃，又新鲜，价钱也会比较低一点点。
谢安安看到，李耀就在一处小摊上，买了一大摞韭菜饼，还有一袋早上卖剩下来的凉豆浆。
又在一处肉摊上，买了半块生猪肝，请老板剁碎了。
“他想干什么啊，有资格参加空山论剑的炼器师，不会这么穷吧？”
谢安安越来越好奇，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李耀后面，七拐八弯，进了一处老旧的居民区，见他找了一处荒草丛生的小花园，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也不摘手套，大口吃着韭菜饼。
李耀吃得很快，市井街巷里最粗劣的饼子，却像是什么珍馐美味，三两口就是一张，连豆浆都不怎么就，片刻之后，一摞饼子都被他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
将豆浆一饮而尽，李耀拍拍肚皮，又揭开了包着碎猪肝的油纸包。
“生吃猪肝，对修炼很有帮助么？”谢安安躲在角落里，心跳如鼓，觉得李耀所做的一切，实在太古怪了。
李耀将猪肝放到了一边，准备摘下手套。
“这双笨笨的灰色手套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谢安安隐隐觉得，自己即将看到惊心动魄的一幕。

第488章 这样修炼！这样神通！
就在这时，李耀抬头，冲她的方向微微一笑。
谢安安悚然一惊，不知为什么，虽然对方的眼神清澈而淡然，却是带给她比龙姐姐还要强大的压力。
她不由自主，老老实实走了出来，走到李耀身边，犹豫半天还是没敢坐，蹲了下来，好奇地看着碎猪肝。
李耀早就发现了这个小尾巴，不过感觉她没什么恶意，而且大家明天又要见面，他在空山域人生地不熟，也懒得大费周章将她甩掉。
李耀没有理会谢安安，十分轻柔地摘下了灰色手套。
他的双手，乍一看平平无奇，却是有一道道的黑色斑纹在指间缠绕。
谢安安仔细一看，美眸瞬间瞪圆，这些黑色斑纹，竟是由上百只极小的蚂蚁组成。
李耀的双手，犹如拥有诡异的吸力，将这些蚂蚁牢牢吸附在皮肤上，一直就藏匿于灰色手套中！
李耀将双手往碎猪肝旁边一放，蚂蚁嗅到了猪肝的血气，顿时化作了两列大军，从他指尖爬下，狼吞虎咽起来。
李耀解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早走的，实在是这些蚂蚁都饿坏了，再不喂他们的话，凶性大发，连我都招架不住。”
谢安安眨巴着眼睛，再次狐疑地观察着蚁群。
却见这些蚂蚁，只有普通蚂蚁的三分之一大小，通体呈现出瑰丽的紫色，如紫水晶雕琢而成，就像是穿着一件件紫金战铠，非常漂亮。
谢安安觉得，这些蚂蚁有些眼熟。
回忆片刻，冷汗瞬间布满脊背，两条腿都软了，失声叫道：“紫环剑蚁！这是紫环剑蚁！”
紫环剑蚁，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灵虫，他们天性嗜肉，攻击性极强，又能释放出一种特殊的毒素，咬上一口，痛彻骨髓，就像是被飞剑狠狠刺了一剑，所以才被称为“剑蚁”！
曾经有专家做过分析，被紫环剑蚁咬上一口的痛楚，比狮虎类妖兽咬上一口的痛楚，还要强烈五倍以上！
而且，这种痛楚直接作用于神经中枢，甚至能够和修真者体内的灵能产生反应，修为再高，都无法完全抵挡！
紫环剑蚁的可怕程度，在虫类灵兽中，绝对可以排入前十！
谢安安头皮发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寻常修真者对紫环剑蚁，都是避之不及，这家伙竟然将这么多的紫环剑蚁，一直都养在手上？
谢安安知道，紫环剑蚁是一种非常不喜欢被拘束的灵虫，根本无法饲养和调制，手套里那么狭小的空间，这些灵虫绝对是暴躁到了极点，见谁咬谁！
他不怕被咬吗？
而且——
谢安安回想起了刚才的一幕，瞬间头晕目眩。
这个李耀，刚才竟然是用一双爬满了紫环剑蚁的手，和那么多炼器高手比拼，仅仅比人家慢了几分钟而已！
可笑当时，大家还以为他的实力只是被厚实的手套压制了些许，岂不知，还有这么多可怕的紫环剑蚁！
倘若没有这些紫环剑蚁，他的真正实力，究竟恐怖到何种程度？
“你，你不怕被咬吗？”谢安安的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问道。
李耀活络着十指，借助天幕上的人造光源查看手上细小的伤口，道：“这是一种特殊的修炼方式，用来锻炼双手的感知和对肌肉纤维的控制力。”
“紫环剑蚁虽然可怕，但是他们在咬人之前，总会有一些微弱的征兆，就像老虎发动攻击之前，也会稍稍蹲下发力。”
“只要提前感知到了攻击的征兆，然后控制手部的肌肉纤维，将它要攻击的部位，稍稍向下凹陷，又或者用灵丝轻轻干扰它一下，就可以打断它的进攻节奏。”
“那就不怕它咬了。”
谢安安目瞪口呆，愣了半天道：“可是，可是这里有上百只紫环剑蚁，无时无刻不在发动进攻！”
李耀道：“不是上百只，两只手加起来，只有九十一只而已。”
“这么多的紫环剑蚁，当然不好应付，一开始我只是在双手上各放了五只，还是难免会隔几分钟就被咬到一次，不过熟能生巧，慢慢修炼，数量也就一天天增加了。”
“九十一只，亦算不了什么，要增加到一百只以上，这门修炼感知和控制力的神通，才算小有成就。”
用紫环剑蚁来修炼双手的感知，这是真正的百炼宗秘法。
李耀早就从炼天塔的典籍中得到这门秘法，只不过在天元界时，并没有紫环剑蚁这种灵虫。
别的灵虫，要么就是体型太大，要么就是生存环境太过挑剔，要不然就是毒素不够，咬在手上不够痛，要不然就是含有各种腐蚀性的毒液，会麻痹双手神经，都不适合用来修炼这门神通。
来到飞星界后，却是发现这一界有好几处碎片世界中，都盛产紫环剑蚁。
李耀花了大价钱网购了一批紫环剑蚁，又用含香草茎，白虹化雾蕊等天材地宝，编织成了这副手套，可以模拟紫环剑蚁的生存环境，让紫环剑蚁长期呆在里面，不至于很快死掉。
他的身家，倒是有一大半花在了这些小虫子身上。
不过效果的确显著，李耀的双手感知突飞猛进，很快达到了“九十蚁”级数，九十一只紫环剑蚁爬满双手，不断向他撕咬，却是可以通过双手肌肉纤维的精确控制，令每一次攻击都落空。
谢安安彻彻底底听傻了，呻吟道：“所以，刚才你就是一边控制自己的双手肌肉，抵御九十一只紫环剑蚁的连环进攻，一边和十几名炼器世家出身的高手比拼打磨技术，最后只输了一点点，然后还没有被紫环剑蚁咬到？”
“并不是。”
李耀叹了口气，道，“我的修为还不到家，专心致志时还好说，刚才稍稍分心，就被紫环剑蚁咬到，一共六口。”
“啊？”
谢安安回想了一下，难道说李耀刚才咬牙切齿，青筋乱爆，并不是比斗有多么辛苦，而是被紫环剑蚁咬到？
不会吧？
传说中，被紫环剑蚁咬到，可是痛不欲生，仿佛神魂被飞剑刺穿，怎么可能只是“咬牙切齿”一下就能扛过去的？
“这样的修炼方法……我能试一下吗？”
见李耀说的简单，一副风轻云淡模样，谢安安有些鬼使神差地问。
李耀点头，在飞星界这么久，也得到了很多道友的点拨，令他受益匪浅，也改变了一些观念，他并不介意将一些粗浅的修炼法诀，和同道交流。
李耀用小指头，从地上勾起了一只紫环剑蚁，送到谢安安手背上，道：“放开你的感知，将你的灵丝慢慢缠绕到手臂上，通过手臂，如夜晚的海浪般，轻轻涌到手背上……”
他将紫环剑蚁，十分轻柔地放了下。
在他尾指上还老老实实的紫环剑蚁，一到了谢安安手背上，立刻精神抖擞，虫魔附体，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啊！”
谢安安惨叫一声，如遭电击，瘫软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瞳孔扩散。
李耀微微皱眉，收回紫环剑蚁，让它继续享用猪肝大餐。
自己则活络着十指，享受饭后的片刻悠闲。
足足三分钟后，谢安安才恢复语言能力，却是头发蓬乱，面无人色，神情憔悴，看着李耀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头怪物。
“这怪物，太夸张了吧，我被咬上一口，都快痛得神魂分裂了，这家伙刚才被连续咬了六口，还能完成那么高强度的打磨作业？”
谢安安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李耀扫了她的手背一眼，道：“看你的表现，似乎不太适合用紫环剑蚁来修炼，不如试试看用蝴蝶来修炼吧。”
谢安安还有些恍惚，喃喃道：“蝴蝶？”
李耀伸出右手。
一个半月前，他的双手还温润如玉，细腻如丝，仿佛会从血肉里发出光来。
此刻，他的双手却是平平无奇，就像花园里的草木，碎石，蚯蚓，小鸟一样，成为了自然的一部分。
忽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小花园中，原本有不少蝴蝶正在花丛间翩翩起舞，却是在瞬间，被无形的丝线牵扯，全都飞到了李耀的右手上，七彩斑斓的翅膀乱舞，完全被粘住了！
李耀道：“蝴蝶在起飞之前，也会发出微弱的征兆，只要你掌握好那一瞬间，用灵丝小小干扰它一下，就能令它停留在你掌心，怎么飞都飞不起来。”
五指一松，十几只蝴蝶仿佛解脱了禁锢，从李耀指间飞出，在他头顶欢快舞蹈。
李耀道：“这种修炼法，没那么痛苦，比较适合初学者，当然，最开始用一两只蝴蝶来尝试就可以了。”
谢安安奇道：“可是，你又怎么能让这么多蝴蝶，都乖乖飞到你的手掌中来？”
李耀道：“我的右手，刚才以一种非常微妙的频率不断颤动，释放出一种特殊的信号，对蝴蝶非常有吸引力，仿佛花香，就能将他们吸引过来。”
“这样的神通，不是现在的你可以掌握，所以你可以尝试着，在手上涂抹一些特制的药水，来模拟花香，吸引蝴蝶。”
碎猪肝已经被紫环剑蚁一扫而空，连半点儿渣渣都没有留下，李耀又摊开双手放在地上。
他的双手就像是拥有妖异的魅力，令紫环剑蚁乖乖分成两队爬到了指间。
李耀小心翼翼地戴上了手套。
丑陋到极点的灰色手套，在谢安安眼中，却是变成了禁锢妖魔的神器！
李耀将油纸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回身一笑：“没什么问题的话，咱们明天再见吧，刚才的事情，最好不要告诉龙云心他们。”
“我倒不在乎这种修炼方法曝光，谁要学就尽管学好了。”
“我只是怕你现在说出去，会扰乱他们的道心，影响他们三天后的比赛状态。”
谢安安的大脑一片混乱，愣了半天，眼看李耀就要从转角消失，忽然道：“等等，李耀师兄，所以你刚才故意隐藏实力和他们比斗，就是怕影响他们的道心？”
“这倒不是。”
李耀站住，想了想，回头道，“之所以不摘下手套，并不是不尊重大家，也不是怕会影响大家的道心。”
“只是，一旦摘下手套，我就不可能会全力以赴了，你明白吗？”
“那种绝对碾压的较量，只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而已。”
李耀说完，飘然离去。
只剩下谢安安一个人在小花园中，呆若木鸡！

第489章 痴呆了
三秒钟之后，李耀又折返回来，眉头轻蹙，似乎正在思考非常深奥的学术问题。
“李耀大师，您还有什么吩咐？”
谢安安一个激灵，毕恭毕敬地问道。
见识过了李耀神乎其技的修炼手段，她哪里还敢称呼人家为“师兄”？
李耀道：“空山论剑，要明天才开始正式接待，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地方，可以住上一晚？”
谢安安急忙道：“有的，五公里之外的赤岩滩景区里，有一家‘赤岩小筑’，风景优美，格调高雅，很多知名炼器师都喜欢住在那里；市区里的千山月大酒店，则是本地最高档的宾馆，设施奢华，服务周到，交通也极为便利。不知道李耀大师喜欢住的热闹一些，还是安静一些，我这就帮您预定一间掌门套房！”
李耀干咳一声，面无表情道：“不用那么麻烦，我这个人比较低调，一般的快捷酒店就可以了。”
“啊？”
“最好价格实惠一点，哪怕没有窗户的特价房，也是可以的。”
“啊？”
……
半个小时后，失魂落魄的谢安安终于回到了剑戟竹林中。
众多炼器世家子弟已经结束了比斗，转移到竹林尽头，潺潺溪水旁边摆满了珍馐美味，杯觥交错，高谈阔论，气氛很是热闹。
“怎么这么久？你可是错过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啊！刚才的较量很是惊险，我比拼到最后一项时，才侥幸获胜呢！”
龙云心把谢安安拉到身边坐下，又往她碗里夹了两只水晶虾仁，这才嗔怒道，“这么多流派的正统传人，从星海各处聚集到一起，可不容易，我有意带你出来开开眼界，结果关键时刻，你还跑掉了，真是的！”
谢安安还有些恍惚。
众人吃的，当然都是最上乘的菜肴，有从十几个碎片世界运来的冰鲜，也有各种珍禽异兽。
可是不知为何，谢安安眼前浮动的，还是李耀就着豆浆，啃着韭菜饼的模样。
龙云心皱眉，在她肋下轻轻掐了一把，道：“怎么，你那个‘高手’朋友没事吧？”
“高手”二字，还特别加重了一些。
“没，没事。”
谢安安回过神来，定了定神，好奇道，“龙姐姐，像你这样的一流炼器师，平时都是怎么训练双手感知的呢？”
“怎么突然问到这个了？我们龙家也没什么太好的双手感知修炼方法，不过呢——”
龙云心笑道，“东明罗家的罗兄，还有这次煮剑小集的主持人屠兄，他们两家的传承，都很重视双手感知的修炼，不如请他们两位介绍一下？”
胖子罗东“哈哈”一笑，也不藏私，撂下筷子，将两只又白又喧的手掌摊了开来，像极了两块硕大无朋的白玉。
他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们罗家的炼器风格，以手速超高，感知敏锐而著称，修炼方法也不是什么秘密，唤作‘碧玉销魂手’。”
“这是童子功，从传人刚刚出生开始，就要每天用上好的玉石磨成粉末，在他手上不停摩挲，再用秘药不断浸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数十年如一日，不可有半天中断，说起来也是一门苦功，常人是坚持不下来的！”
“俗话说，玉能通灵，这门功法，就是将玉石的灵性，转移到炼器师的双手之上，修炼到极致时，这双手自然也能通灵啦，哈哈哈哈！”
“我这都不算什么，只是费点儿钱，费点儿功夫罢了，屠家的双手感知修炼方法，那才叫骇人听闻呐，屠兄，你给谢小妹说说吧！”
屠永清淡淡一笑，也伸出双手。
他的双手，却是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微微凹陷下去的小坑。
屠永清道：“我们屠家修炼双手感知的方法，倒是用不了什么钱。”
“大家都知道，修真界中有一种异果叫做‘红蒺藜’，浑身长着毛刺，毛刺上还有轻微的毒素，刺到手上疼痛无比。”
“我们屠家的弟子，自幼开始，就用这红蒺藜来修炼，每时每刻，双手都要攥着两枚红蒺藜，吃饭、练功、睡觉，日日如此，稍有不慎就会被扎到，疼入骨髓，却是不能放松。”
“随着年纪长大，红蒺藜的数量逐渐增加，到后来双手各攥着七八枚红蒺藜，却是运转自如，不被扎到，这才算是小有成就。”
说着，屠永清双手一晃，果然，掌心出现了七八枚小刺猬一样的红果子，隐隐泛着猩红的玄光。
谁都不知道他刚才将这些红蒺藜藏在哪里，顿时引起一阵惊呼。
谢安安眼前一亮，急道：“屠大哥，你这修炼法子倒是绝妙，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用同样的法子，却是将红蒺藜换成紫环剑蚁来修炼的？”
屠永清一愣，还未说话，罗东先捧腹大笑：“这是什么法子？紫环剑蚁咬上一口的痛楚，超过红蒺藜十倍，一口下去就四肢抽搐，口吐白沫了，那还怎么修炼？”
“而且紫环剑蚁生性凶猛，又不可能像红蒺藜一样老老实实待在掌心，想让它不动的时候就可以不动！”
“再说，修真者都是力大无穷，只怕被紫环剑蚁咬上一口，一个发力，立刻把紫环剑蚁给捏死了，那每天要抓多少紫环剑蚁，才够修炼的？”
屠永清一笑，风度翩翩道：“谢小妹所说的，用异虫来修炼双手感知的方法，我倒是略知一二。”
“在很多古代修真界的笔记上，都记载过异虫修炼法，其中用紫环剑蚁来修炼，那是最高级的神通之一了。”
“不过，这些古代笔记，都语焉不详，大多是听说、传闻、怪谈之类。”
“依我之见，用紫环剑蚁来修炼双手感知，太过荒诞不经，那样的极度痛楚，什么样的怪物才能承受得住？”
“古修世界，这样的奇谈怪论还有很多，毕竟是古人嘛，虽然创造了灿烂辉煌的古修文明，但对于大自然，对于天地万物，对于星辰大海的认识还相当粗浅，有时候为了吸引信众、门徒，危言耸听，故作惊人之语，再加上以讹传讹，渐渐就把修真给神化了。”
“今日的修真者，当然要从古修世界中汲取养分，却也不可一味盲从，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这种用紫环剑蚁来修炼双手感知的方法，想来也是古人虚张声势，以讹传讹，当属糟粕无疑了。”
“谢小妹，听我一句，修炼没有捷径，亦不可能一步登天，这种奇奇怪怪的异虫修炼法，还是少信为妙。”
“如果你想修炼双手感知，我可以送你几枚红蒺藜，教你一些基本的手法，你先试试看好了。”
“不过要先提醒你一句，被红蒺藜轻轻扎到一下，可是很痛的哦！”
众人友善地笑了起来。
谢安安的小脸涨得通红，满腹话语涌到舌尖，却不知从何说起，茫然片刻，还是坐了回去，专心致志对付起虾仁来。
谈到修炼的话题，席间再次欢腾起来，大家纷纷说起自己的修炼有多么艰难，受尽了常人无法忍受的苦楚，诸如此类。
谢安安听得烦乱，找了个借口，离开酒席，在竹林间乱走。
不知不觉，越走越远，来到了众人刚才比斗的池塘。
池水清澈，青石森森，七八柄锈迹斑斑的刀剑仍旧戳在原地，尚未收拾，还有李耀一丝不苟打磨完成的那柄链锯剑，也在嶙峋怪石之间傲然挺立。
这柄剑黯淡无光，一看就和众人光华四射的宝剑相去甚远，再加上李耀匆匆离去，便一直留在这里，没人有兴趣将它拔出来比较。
谢安安好奇心大起，将这柄链锯剑拔了出来，细细观察。
她出身炼器世家，虽然修为不深，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只见这柄链锯剑虽然被打磨一新，各个构件都严丝合缝，镌刻的符阵也十分清晰，但的确有些呆板，只能说差强人意，算不上是超一流的作品。
谢安安轻轻叹息一声，不知在想什么，摩挲着宽阔的剑身。
忽然，她的眼眸定住。
剑身上有东西。
肉眼虽然无法看见，但通过指尖的细微感知，却是能够发现，剑身上有一道道十分隐秘，如流水般的灵纹，缠绕交错，组成一座座看不见的符阵，环环嵌套在一起。
“这是——”
“十二连环雷霆古符！”
“李耀大师，竟然用几块最普通的碎石子，在超强合金炼制的链锯剑身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十二连环雷霆古符！”
“怎么可能！”
“众目睽睽，到后来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他却是不动声色完成了古符的镌刻，龙姐姐、屠大哥、罗大哥……没一个人看出来！”
“他，他说的果然没错，彼此的实力差距太大，碾压，这是绝对的碾压啊！”
谢安安忍不住，向链锯剑中输入一道微弱的灵能。
一瞬间，链锯剑上，一连串隐秘的符文骤然闪亮，构成了十二道玄奥繁复的符阵，像是用一笔画成，没有半点儿滞碍中断！
“轰！轰！”
竹林间，响起了轻轻的闷雷声，仿佛一场疾风骤雨，即将降临！
“加上十二连环雷霆古符，这柄链锯剑的威力，起码提升了一倍！虽然符文太浅，只是一次性的，那也太可怕了！”
谢安安瞠目结舌，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在煮剑小集的第一轮中，有一名炼器师对妖星的理论提出了反驳，针对的就是“十二连环雷霆古符”！
“我认为，十二连环雷霆古符，只适用于结构简单的古代刀剑，对于由数百个、上千个法宝构件组成的现代刀剑来说，贸然添加这种古符，只会导致多种符阵的冲突，轻则灵能阻塞，符阵运转不灵，重则灵能混乱，甚至法宝直接崩溃！”
“所以，妖星的理论，看上去很美，却只是一种理想状态下的空想，现实世界中，根本不可能办到！”
这是那名炼器师的原话。
谢安安冷冷打了个寒颤。
“难道，李耀大师并非不精通理论，他是真的完全认同妖星的理论，却是不屑于在口舌之间一较高下，而是用实际行动，将别人对妖星的驳斥，彻底碾碎！”
“哈哈哈哈！”
远处，竹林尽头，炼器世家的精英子弟们不知谈到了什么绝妙处，爆出欢快的笑声。
谢安安摩挲着十二连环雷霆古符，痴呆了。

第490章 饿坏了
三天后，清晨。
“大家好，这里是由玄光传媒为您独家直播的飞星界第768届空山论剑大赛，本次空山论剑由浑天剑派独家冠名，浑天一字电剑，飞星界销量遥遥领先的雷电系飞剑，现已全面升级奢华金色剑鞘，欢迎通过官网订购，大赛期间订购的用户将免收快递费并奉送金丝蕊炼制的剑穗一束。”
“好的，现在我们已经来到了空山域最大的一座浮空山‘万锋山’，这里是本届空山论剑的主赛场，拥有飞星界最大的蜂巢式炼器室，可以容纳数千名炼器师同时作业，规模浩大，蔚为壮观。”
“尽管才早上七点半，万峰山上已是热闹非凡，众所周知，空山论剑不单是一场比赛，也是一年一度的炼器师交流盛会，各大炼器世家和宗派都会趁机召开新品发布会、品鉴会和交易会，很多法宝爱好者也不远万里，从各个星域赶来。”
“今年空山论剑，竞争空前激烈，我们请到的两位嘉宾也都是重量级人物，首先为大家介绍来自飞星大学的无尘上人，无尘上人是专攻刀剑炼制的资深专家，也是飞星界铸剑师协会的理事，无尘上人您好。”
“主持人好，各位观众好。”
“接下来这位，大家一定非常熟悉，是来自赤风阁的毕洛灵女士，毕女士是去年空山论剑的季军，亦是红线流的新晋炼器师，据说红线流的最新一代晶铠，武器系统就是由毕女士参与研发，毕女士您好。”
“大鹏你好，各位观众好。”
“好的，我们直接进入主题，请问两位啊，都说今年的空山论剑将非常精彩，原因何在？你们预测今年会有什么样的看点呢，请毕女士首先为观众朋友介绍一下好吗？”
“好的，大家都知道，飞星界的炼器师圈子里，一直有两大炼器世家，莫家和皇甫家，号称千年铸剑世家，神通万千，底蕴深厚，实力完全凌驾于众多家族、流派之上。”
“最近这二三十年，两大世家中，分别诞生了一位非同小可的天才人物，莫天水和皇甫小雅。”
“他们两个此前虽然没有参与过公开的大型比斗，但是在家族内部的比斗中，却是完全碾压同辈，甚至家族中老一辈的高手对上他们，都要特别谨慎，可谓是五百年才出一个，怪物级别的天才！”
“今年空山论剑最大的看点，当然就是这两头‘炼器怪物’的巅峰对决了！”
“我补充几句啊，除了莫天水和皇甫小雅之外，今年其余十四名种子选手的实力也都很强，来自雪原剑庄的周笑玉和来自灵溪龙家的龙云心，都是去年的三十二强，这样的豪华阵容，连我这个老头子，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
万峰山上，一处规模浩大的准备区。
这里是比斗开始前，最后的集结点。
每一名选手在这里，都拥有一间独立的静休室，也可以在公共区域内，用点儿简单的饮食，补充一下体能和神魂。
龙云心通过微型晶脑，收看着赛前直播，听飞星大学的老教授都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由暗暗窃喜，脸上泛起两团红晕。
谢安安穿着工作人员的制服，在她身后站着，却是焦躁不安，不时朝大门口探头探脑。
“你在等人？”龙云心皱眉。
“没，没有。”谢安安心不在焉，忽然眼前一亮，“啊”了一声。
龙云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中也是一凛。
好强大的灵压！
不知是否巧合，今年空山论剑的两大热门，莫天水和皇甫小雅，同时从大门两侧走了进来。
莫天水头上绑着荆条，脚下踏着麻鞋，就像是一柄刚刚出土的古剑，灵纹之间还堵塞着厚厚的黄土，细长的双眸，无比空灵，仿佛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一个不可思议的刀剑灵域！
皇甫小雅却像是一捆闪电。
她长得不算漂亮，却绝对让人印象深刻，就像是一束束躁动不安，随时会炸裂的电弧，硬生生拘束在一起，凝聚成了人形，源源不断，向外界释放出爆炸性的压力！
两大怪物级天才的到来，令准备区完全沸腾，不少炼器师都暗暗向前涌动，准备近距离观察这两头怪物。
龙云心也迈开脚步，她和皇甫小雅有些交情，正欲上前搭话，谢安安却像是见了胡萝卜的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龙云心一拍脑门，自己这个小妹妹是个剑痴，见到名人就管不住腿和嘴，拜托她千万不要干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否则自己还怎么有脸和老友相见？
谢安安撒欢狂奔，眼瞅着已经扑到了皇甫小雅面前，龙云心暗叫不妙。
岂料谢安安视而不见，擦肩而过，完全把皇甫小雅当成了空气，却是扑到她身后，一名头发蓬乱，睡眼惺忪的年轻人面前。
倘若她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这会儿肯定用力摇晃起来了。
“李耀大师，您来了，昨晚睡得还好吗？您的私人静休室是2588号，等一会儿我就带您过去做最后的准备，不过您要不要先用点儿早膳？今天早上的鱼片粥蛮清爽的，又添加了十六种天材地宝，有静气凝神的功效，对待会儿的发挥很有帮助，我这就帮您送一碗过来？”
龙云心目瞪口呆，这啥情况？
皇甫小雅也有些愣神。
身为皇甫家新一代最出色的天才，她已经习惯于被人追捧，刚才看这个小姑娘跌跌撞撞过来，还以为是赶着为自己服务呢，没想到却是从自己身旁窜过去了！
回眸一看，身后的年轻人很是面生，似乎不像是圈中名人。
皇甫小雅微微皱眉，面无表情，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龙云心郁闷至极，见谢安安和李耀说说笑笑，向座位走去，急忙跟上，在李耀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
李耀咧嘴一笑，很爽朗地说：“龙道友好！”
“李道友……好！”龙云心干巴巴地说，狐疑的眼神在李耀和谢安安身上扫来扫去，一万个想不通，就这家伙，究竟有什么玄妙，把谢安安变得像只小哈巴狗一样！
李耀浅浅打了个哈欠，慢吞吞摘下了手套。
谢安安一声怪叫，又把龙云心吓了一跳。
手套里，却什么都没有。
李耀往掌心哈了一口热气，轻松地活络着十指，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浅绿色的小瓶子，抠出一些白色药膏，在双手上细细涂抹着。
一股诡异的浓香扑鼻而来，令龙云心眼角微跳。
炼器师的功夫，八成都在手上，双手保养，是重中之重。
一名炼器师的修为高低，从他保养双手的药膏上，就能看出几分端倪。
灵溪龙家，最擅长炼药，龙云心从小就熟知上千种用来滋养双手的药膏，上百种天材地宝混合在一起炼制而成的药膏，她随便一闻，就能说出所有成分。
可是她竟然闻不出来，这药膏中究竟含有哪些天材地宝！
“怎么可能！就连莫家和皇甫家的独门药膏，我都闻得出来！”
“难道是这家伙自己秘制的药膏，能用无上神通，将所有天材地宝的成分统统收敛起来，一滴不剩，完全吸收？”
“这么说，这家伙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龙云心眼中，这浅绿色的小瓶子，瞬间神秘起来，有心询问，却是不好意思开口。
谢安安却没那么多顾虑，满脸崇拜，毕恭毕敬问道：“好陌生的异香！李耀大师，这是你自己秘制的药剂么？对保养双手，是不是有什么奇效？”
“不是。”
李耀又抠了一大坨出来往手上擦，随口道，“就街边买的雪花膏啊，三块五钱一瓶，蛮滋润的。”
“咳咳咳咳！”
龙云心大声咳嗽，实在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起身道：“不好意思，李道友，我先去静休室做最后的准备，祝你在比赛中……大显身手！”
说罢，步伐僵硬，用力跺地，飞快离去。
谢安安咬着嘴唇，犹豫半天，还是鼓起勇气道：“李耀大师，您怎么能用这种最便宜的雪花膏来护理双手呢？”
“咱们修真者，别的方面都可以不在乎，于修炼之道上，却是一丝一毫马虎不得！”
“您这样的高手，这双手是用紫环剑蚁千辛万苦才锤炼出来，是无价之宝，应该用蕴含天材地宝，最高档的药膏来保养才对，随随便便用什么雪花膏，简直……太乱来了！”
“就算您一时半会儿手头不便，主办方也有提供一些最基础的滋养药剂啊，用什么，都比用雪花膏要好吧？”
李耀一愣，哑然失笑：“你想哪儿去了，我并不是穷得连专门的护理药膏都用不起，是故意不用，让这双手饿两天的。”
“让双手饿两天？”谢安安懵了。
李耀道：“你有没有看过斗鸡或者斗狗，知不知道常胜秘诀是什么？”
斗鸡？斗狗？
谢安安满脸茫然，摇了摇头。
“斗鸡斗狗的常胜秘诀，就是在重要比赛之前，饿他们几顿。”
“欲望，是最好的兴奋剂。”
“一头猛兽饥肠辘辘时，骨子里的凶性才会彻底激发，哪怕面对大上几倍的对手，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将猎物撕成碎片！”
谢安安似懂非懂，投向李耀双手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充满了畏惧。
李耀摊平双手，叉开十指，淡淡道：“此刻，我的这双手，已经饿坏了。”

第491章 大拇指
“光幕仪前的各位观众，大家期待已久的空山论剑大赛正式开始了！三千两百位青年炼器师中的佼佼者，已经济济一堂，准备上演一场龙争虎斗！”
“第一轮中，所有选手将被分成十人一组，一共三百二十组，比拼打磨和维修的技巧！”
“每一名选手面前，都插着十柄锈迹斑斑，残破不堪的刀剑，而他们就要用最基础的打磨和维修工具，将这些报废法宝完全修复！”
“所谓‘修复’，是有严格标准的，只有输入一份标准灵能，法宝激发出的破坏力达到一定水平，才算是完成修复！”
“十名选手中，最快修复十柄刀剑者，就可以晋级，其余九名选手，将被无情的淘汰！”
“十进一，比赛，就是如此残酷，我都快闻到赛场燃烧起来的气味了！”
……
蜂巢式炼器中心，被分成了数百间独立的炼器室，通过短距离传送阵和选手的休息室连接在一起。
很快，传送阵激起了五光十色的彩芒，一名名选手出现在炼器室中。
李耀走下传送阵，打量着自己的对手，看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时，微微一愣。
遇上熟人了，是三天前在煮剑小集上见到过，东明罗家的传人罗东。
据说东明罗家的炼器风格，手速很快啊！
李耀微微一笑，友善道：“罗道友，没想到我们会同场竞技。”
罗东也有些意外，“哈哈”一笑，摸着脑袋道：“李道友好，真没想到，把我们两个随机分到了一组，真是太遗憾了。”
“其实你的实力相当不错，那天戴着厚厚的手套，都能发挥得那么稳定，今天如果运气好一点儿，又全力以赴的话，或许会成为一匹黑马，杀入前三百名的！”
“只不过，十名选手里，只有一名能够晋级，所以……你不要怪我啦，我肯定会尽全力的！”
李耀微笑，不再说话，按照号码，找到自己的赛位，盘膝而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
他的双手，在发抖。
罗东见了，心中叹息：终究还是第一次参加空山论剑的新人，这么紧张，还没开赛，双手就失去稳定了！
“快点儿开始吧！”
李耀心中暗暗道，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已经化身两头绝世凶兽，恨不得将眼前的报废刀剑，统统吞噬下去，连渣子都不会留下一星半点！
一阵轻柔的音乐，化作了尖锐的蜂鸣，最后又戛然而止，空山论剑第一轮，正式开始！
“波！波！波！”
笼罩在所有报废刀剑上面的禁制，同一时间统统爆裂！
偌大的蜂巢式炼器中心，再无其他声音，只有山呼海啸的“沙沙沙沙”之声，三千两百名炼器师的双手，同时暴起！
……
“比赛开始了！”
“去年第一轮的最好成绩，是54分22秒！最近十届的记录是51分24秒！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人打破这两项记录？”
“我们把画面切换到莫天水和皇甫小雅两大王牌种子选手身上！”
“啊，莫天水的速度好快，一分钟不到，就将十把报废刀剑完全拆解成了最基础的构件！”
“一道道波纹从他的十个指尖不断涌动出来，令他的双手仿佛膨胀了五倍，一口气将上百枚法宝构件笼罩其中！”
“毕女士，为我们讲解一下其中精妙好吗？”
“好的，莫天水的双手，正在以肉眼无法看到的频率高速震荡，指尖其实暗藏了十几枚用来除锈的金属擦片，这些擦片互相碰撞的结果，就是释放出一种特殊的音波，通过这种音波，就可以瞬间将锈迹除掉！”
“这种‘超声波除锈法’，在炼器师圈子里，也不是什么奥秘，但能像莫天水这样激发到极致的，四十岁以下的青年炼器师中，绝无仅有！”
“好的，我们再来看看皇甫小雅这边，嘶，她的双手完全化作了两团球形闪电啊，无数道电弧将所有的法宝构件统统牵引，漫天乱舞！”
“旁边的竞争者已经惊呆了！”
“看来，这两名怪物级天才，对今次空山论剑的‘剑主’，都是志在必得！精彩，太精彩了！”
接下来的直播，绝大部分镜头都给到了莫天水和皇甫小雅。
两人也不负众望，各种不可思议的维修技巧，如梦似幻，精彩纷呈！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修复的刀剑也越来越多。
“各位观众，现在莫天水和皇甫小雅都快完成了，而时间才过了49分33秒，他们究竟会不会打破记录，创造奇迹？”
“快了，快了，啊，皇甫小雅的最后一柄震荡战刀，通过测试！耗时49分55秒！新的记录诞生了！记住这神奇的一刻吧，观众朋友们！”
“莫天水也完成了比赛，49分59秒！同样击破了50分大关！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放在任何一年，这都是一个足以引爆全场的成绩，可惜强中更有强中手，今年他遇上了皇甫小雅！”
“真是期待，这两名怪物级天才在决赛中的相遇啊！”
“好的，下面我们把镜头切换到别的小组。”
两名天才的比赛结束之后，无论主持人还是两位嘉宾，明显都失去了刚才的劲头，不断切换镜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咸不淡地点评几句。
“不错，这名选手使用‘融火术’来对法宝表面进行清洗，很有创意。”
“这名选手的技法很纯熟，很合理，嗯，很合理。”
“这位罗东选手来自东明罗家，是去年空山论剑的124名，以电光火石的手速著称，观赏性是很强的，我们来欣赏一下他的表演……”
“咦？罗东选手的动作有些变形，似乎很紧张啊，这可不像是他一贯的水准！”
“哦？罗东选手竟然不是这一组里最快的，还有一名选手，一直压制着他，始终比他快了半拍，已经完成了九把刀剑的维修，把罗东选手的节奏彻底打乱掉了！”
镜头中，顿时出现了罗东满头大汗，双手哆嗦的画面。
与之相对的，是李耀全神贯注，如机械般精准的动作。
他的动作一板一眼，甚至有些僵硬，没有半点儿观赏性，和莫天水、皇甫小雅那种石破天惊的风格完全无法比较。
不过，速度却相当惊人。
一枚枚法宝构件，在他略显别扭的操作之下，飞快组合成了锐不可当的刀剑！
1小时2分34秒之后，李耀首先完成十把刀剑的维修，通过第一轮，杀入前三百二十名！
罗东闷哼一声，脸色惨白，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耀。
十指乱抖，却是双手抽筋了！
“不可思议，一名来自大角铠师团，默默无闻的年轻人，竟然战胜了东明罗家的传人，他的动作虽然笨拙，手速却很快啊！”
“这位李耀选手的动作虽然不怎么规范，但每一个步骤都天衣无缝，几乎看不到半点儿过渡，肯定是受过超乎常人的残酷修炼，极有可能成为今年的黑马！”
“空山论剑的魅力就在这里了，星辰大海，卧虎藏龙，有的是奇人异士，下一轮比赛中，大家可以多多关注这位李耀选手，我们拭目以待，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每一届空山论剑，总会爆出一两匹黑马，主持人和两位嘉宾都见多识广，并不怎么意外。
既然这一组已经分出胜负，很快就把镜头切换到了另外的组别。
一个半钟头之后，所有组别都完成了比赛。
插入广告，主持人和两位嘉宾都松了口气，进入短暂的休息。
飞星大学的老教授无尘上人，却是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无尘上人道：“能不能把刚才，李耀选手的画面再重放一遍，放慢到十倍慢动作，把画面放大，用技术手段，将他的双手动作，调试得再清晰一些？”
主持人有些意外：“无尘上人，您这是——”
三大晶铠炼制中心之一，红线流的新晋炼器师毕洛灵也扬起了眉毛：“无尘上人，您也觉得李耀选手的动作有些古怪？”
“有点儿。”
无尘上人摇头，喃喃道，“我一直在回忆他的动作，总觉得哪儿不对，给我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看看再说！”
“好的！”
主持人很快调出了一张光幕，让技术部门回放李耀的比赛视频，将速度放慢十倍之后，又不断放大，增强清晰度，画面对准了李耀僵硬、笨拙的双手。
三个脑袋凑了过去。
看了半天，无尘上人和毕洛灵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甚至有些骇然，彼此交换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
主持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两位，有什么问题吗？”
“你仔细看他的手，手指！”毕洛灵的声音很艰涩。
主持人仔细看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出什么蹊跷，李耀的指尖并没有空气波动，也没有电弧闪耀，完全是最普通的打磨手法，手速虽然不慢，也没快到惊世骇俗啊！
“你还没发现吗，从头到尾，他一共只动用了八根手指！”
毕洛灵尖声道，“他的两根大拇指，在双手的超高速运动中，一直是静止的，从来没有碰到过哪怕一枚法宝构件，完全没有参与打磨和维修！”

第492章 屠刀起
“什么！”
主持人骇然！
虽然炼器师是靠双手吃饭，但并不是说，缺少一两根手指，就一定不能炼器。
传说中，也有很多九指炼器大师。
不过，缺少的绝对不能是大拇指！
没了大拇指，连刀剑都握不住，一名炼器师就废了！
这个李耀，从头到尾都没有使用过大拇指，竟然轻松击败了以手速著称的东明罗家传人？
主持人尝试了一下，将大拇指扣在掌心，用其余八根手指去触碰桌上的东西，勉强将水杯颤巍巍举起，一不留神，却是打翻在地，鞋都湿了。
主持人傻眼：“这，这怎么维修？”
毕洛灵喃喃自语：“隐藏了大拇指，都能轻易击败东明罗家传人，倘若他全力以赴的话，绝对能轻易飙进55分之内，甚至——”
“不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故意藏拙吗？没有这个必要啊！无尘上人？”
毕洛灵有些迷茫。
无尘上人死死盯着李耀的双手看了半天，缓缓摇头，凝重道：“不是藏拙，是激发战意！”
“激发战意？”
“没错，洛灵，你是去年的季军，想必有这种经验，在大赛中，并不是一开始就能进入最佳状态，往往要遇上一两个劲敌，拼尽全力，打出真火，打兴奋了，打疯了，才能爆发出最强的战意，进入物我两忘的巅峰境界！”
“就像是一名武道强者，让他和三岁小孩搏斗的话，是绝对提不起精神的！”
“或许，对这名李耀选手来说，罗东这样的对手，就相当于是三岁小孩，让他全然生不出半点儿‘战意’！”
“如果迟迟不能激发出最强的‘战意’，万一遇到真正的高手，就很吃亏了。”
“他故意藏起两只大拇指，并非是有意卖弄，而是给自己提升难度，冲击极限，激发出最强的‘战意’！”
主持人听得目瞪口呆：“真正的高手？连东明罗家传人，在这位李耀选手眼中都算不上是‘真正的高手’？那他的目标，究竟是谁？难道是——”
无尘上人喃喃道：“我浸淫炼器之道上百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新人，如此古怪的双手……你们再仔细看看他的手，将他的手和别的选手比较一下，看看有什么差别？”
主持人又调出几张光幕，放出了不少炼器高手的双手画面，连莫天水和皇甫小雅的双手也在其中。
绝大部分炼器高手的双手，或者晶莹如玉，或者细腻如丝，或者坚硬如铁，甚至泛出隐隐的霞光，手指灵动之间，充满着摄人心魂的美感。
唯有李耀的双手，乍一看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手背上零散着一些细小的伤口，手心长着几个茧子，有两片指甲上，甚至还残留着倒刺！
主持人眨巴着眼睛道：“他的手，似乎蛮普通的，没什么奇怪。”
毕洛灵看着自己晶莹剔透的双手，凝重道：“问题就在这里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应该是一双低阶修真者，甚至是普通人的手，但他明明又是一位可以轻松碾压东明罗家传人的炼器高手，从这双手上，完全看不出他的来历，传承和流派，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修炼的！”
“我建议——”
无尘上人道，“下一轮比赛中，除了莫天水和皇甫小雅之外，可以多把镜头切换到这位李耀选手身上，我要仔细看看，他还有什么惊人的表现！”
……
“什么，你输了，还是输给了那个——李耀？”
选手休息室中，已经晋级的三百二十名选手正在进行短暂的调整。
轻松取胜的龙云心将双手浸泡在秘制乳液中，通过比赛回放，欣赏两大王牌的精湛技艺，却被罗东的信息打断。
光幕中，罗东哭丧着脸，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直到此刻，还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
“见鬼了，真是白日见鬼了，那家伙的动作也不见得有多么优雅，甚至手指都有些僵硬，一开始我还在心里暗暗偷笑，以为他是缺乏大赛经验，太过紧张，导致动作完全变形！”
“岂料，他就用变形的动作，僵硬的手指，不知不觉，就完成了所有维修！”
“你是没看到他那对眼睛，那对可怕的眼睛！就像是两座熔炉，两座燃烧着黑火的炼器炉，要将眼底的刀剑统统吞噬进去！”
“可怕，太可怕，到后来，我根本不敢和他对视，一看到他的双眼，就觉得自己的神魂在一座幽深无底的炼器炉中融化！”
“乱了，节奏完全乱了，稀里糊涂就输掉了比赛！”
“哼，白日见鬼有什么稀奇，正在观战的鬼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龙云心冷哼一声，毫不留情道，“或许这家伙真有点儿鬼门道，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你太弱了！人前我可是给你留着面子，人后少不得要说几句，你呀，就是太过养尊处优了，这一年来，媒体上没少爆你的花边新闻！你这双手，只怕早就在女人身上给摸酥了吧？”
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龙云心干脆切断了通话，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心止如水的境界。
这只是小事而已。
这年头，修真界里，多得是看了几本传奇故事，就跑出来扮猪吃老虎的家伙。
不过，扮猪，最多也就只能吃吃又胖又蠢的老虎罢了，真的遇上了凶神恶煞的蛟龙，一脚就把你踩成猪肉饼！
龙云心面前，漂浮着一张巨大的光幕，上书三百二十名选手的名字，正在不断闪耀，即将随机组成新的十人小组。
第二轮比赛，同样是十进一，选拔出三十二强之后，才会进入淘汰赛环节。
龙云心暗暗祈祷，自己千万不要和莫天水或者皇甫小雅这样的怪物分在一组。
她是种子选手，在随机算法中，两名种子选手分到一组的概率是极低的。
但是为了让比赛更具观赏性，吸引更多观众，偶尔还是会有两名种子选手提前相遇的情况，那就非常刺激了。
第二轮比赛，是规定图纸的炼器作业。
每一名选手，都拥有一台独立的炼器炉和一张炼器操作平台，并且会发下三张法宝结构图，分别是链锯剑、震荡战刀和炎能战斧。
这三种近战法宝，是最经典款式，分别代表着旋转破坏力、震荡破坏力和热能破坏力的极限，是每一名炼器师都要掌握的基础。
他们要做的，就是用统一的材料，在五个钟头之内，从无到有，炼制完成三件法宝。
胜负结果，将由这三件法宝的威力来决定，谁炼制的三件法宝，累计起来的威力在十人里面最强，就可以脱颖而出，进入淘汰赛环节！
淘汰赛，三十二强，一对一的较量，那才是真正的“空山论剑”！
“滴滴滴滴！”
三十二个小组，分配完毕！
龙云心心跳如鼓，目光如箭，狠狠盯向最前面的姓氏，还好还好，既没有“莫”，也没有“皇甫”！
长舒一口气，龙云心放心大胆地看了下去，却发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雪原剑庄的少主周笑玉！
周笑玉亦是种子选手，去年空山论剑中还曾经击败过她。
她终究还是遇上了两个种子选手提前碰撞的小概率事件。
不过，龙云心可不怕周笑玉。
她还巴不得早点儿和对方相遇呢，这可是她的“宿敌”啊！
“太好了，今年一定要把你踢出百名开外，报去年的一箭之仇！”
“咦？”
“这个李耀，竟然也和我们一组？”
“和两名种子选手分配到了一组，算你倒霉了，扮猪吃虎的小朋友！”
比赛时间到。
龙云心冷笑一声，十指交叉，“咔咔”作响，昂首挺胸，踏上传送阵，瞬间出现在新的比赛区域。
炼器比斗，除了极少数高手之外，其实过程都谈不上精彩，既冗长又枯燥。
为了吸引更多的普通观众来关注，主办方绞尽脑汁，增强比赛的对抗性。
十人一组的小组赛，每一名炼器师都拥有独立的炼器室，但墙壁却是用水晶炼制而成，完全透明，通过玻璃的折射和反射，可以从各个角度，清晰看到另外九名竞争者的操作。
而且，每一间炼器室之间，都用通讯频道连接起来，有些“宿敌”相遇时，完全可以冷嘲热讽，大飙垃圾话，用心理战术来对付竞争者，那就是彗星撞彗星，引爆全场了！
龙云心一进炼器室，就通过透明墙壁看到自己隔壁，正好是“宿敌”周笑玉。
周笑玉一身黑色炼器服，说不出的潇洒飘逸，眼角微微向上吊起，略带半点儿桃花，很有一股邪异的魅力。
“云心，没想到我们两个这么有缘，今年再次相遇，还这么早，哈哈哈哈！”周笑玉笑眯眯道，打量着龙云心的眼神，就像是打量着一头纯洁无辜的小兽。
“周少庄主，请叫我‘龙道友’！”龙云心冷冰冰地说，针锋相对，和周笑玉对视。
两人周身，涌动着肉眼可见的光焰，充斥着整座炼器室，就像是两头蓄势待发的凶兽，隔着脆弱的栅栏对视。
“完蛋了，我们和两名种子选手分到了一组！”
“若是一个，还能巴望着碰碰运气，竟然是两个，这真是死亡之组！”
“有这两条大鲨鱼在，我们这些小鱼小虾，完全没戏啊！”
“只能尽量发挥，争取一个好点儿的名次吧！”
同一小组其余几名炼器师见两人杀气腾腾的模样，纷纷哀叹起来。
两条“大鲨鱼”对面的一间炼器室内。
李耀盘膝而坐，专心致志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准确说，是双手的大拇指。
是刚才一直都没有参与战斗，早就饿到发狂，激烈抽搐的大拇指。
两只大拇指，高高翘起，向后弯曲，如两把森冷的屠刀，一寸一寸抬高。
李耀平举双手，两把屠刀，架到了龙云心和周笑玉的脖子上。
“啪！”
两个大拇指上的指甲，承受不住狂暴无匹的战意，同时爆裂开来，岩浆般的热血，将两只大拇指，染成猩红！

第493章 隔山打牛！
最后一分钟，空山论剑第二轮，即将开始！
万锋山上，鸦雀无声。
普通游客和法宝爱好者，簇拥在山峦各处，通过天空中的巨型光幕，翘首以盼。
炼器世家和修炼宗派里的圈内人，则在万锋山内部的专门观战室中，紧张地分析着。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些圈内高手的光幕上，除了显示出比赛视频之外，还显示出了一连串的数据和线条，对每一名高手的手法，习惯，优势和弱点，进行详尽的分析。
特别是三大晶铠炼制中心的超一流高手们，更是不放过每一名高手的动态，物色着值得招揽的人才。
忙碌了一个上午的工作人员，也有了片刻喘息，聚在休息室中，通过微型光幕观看比赛。
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由天圣城中两大最高学府的大学生客串，都是年轻人，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大部分人都关注着莫天水和皇甫小雅，只有谢安安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将频道切换到了李耀和龙云心那一组。
“安安，你在看什么啊？都不和大家一起！”一名胖乎乎的女生，笑嘻嘻从后面扑了上来，叫道，“啊，你在看龙云心和周笑玉那一组的比赛么？两大种子高手的提前对决，的确蛮有看点的！”
“是，是啊！”
谢安安面红耳赤，有些慌乱地说。
话音刚落，比赛开始！
谢安安瞬间顾不上其他，全神贯注地观摩着第二十三小组的对决！
龙云心和周笑玉两名种子高手，从比赛开始的一刹那就完全进入状态，两人周身涌动的灵能光焰瞬间明亮了一个级数，就像是被熊熊烈火包围，特别是双手之上，光焰之盛，连手指都看不清楚了！
两人的双手，幻化出万千流光，如潮水般向遍地材料席卷而去。
第二轮较量，法宝结构图是规定的，不能做一丝一毫的改变，使用的材料，都是最普通的金属，连强化合金都少得可怜，没有半点儿花巧可变。
但是对一名超一流炼器师来说，完全可以通过灵能激荡，将普通材料中的杂质去除，令材料的等级、品相都略微提升。
这一步，就是对材料的预处理，又叫“灵化”。
用灵化材料炼制出来的法宝，比普通法宝要强大许多，当然如何灵化，就是各显神通了。
“种子选手就是与众不同，大部分炼器师都直接开动炼器炉，将材料投入其中，开始炼制法宝构件了，而所有种子选手却是灵能激荡，开始对材料进行灵化处理！待会儿咱们可以将画面放大，观察一下灵化材料和普通材料的区别，绝对是截然不同！”
“好的，除了莫天水和皇甫小雅的小组之外，我们还将重点关注龙云心和周笑玉所在的第二十三组，这是两名种子选手的提前碰撞，火星四溅啊！”
“另外还要提前透露一下，据咱们的两位嘉宾分析，在第二十三小组除了两位种子选手之外，还有一匹黑马非常值得关注！大家千万不要眨眼，我们现在就把主画面切换到这位神秘的李耀选手身上！让我们看看，他是否也像种子选手一样，对材料进行灵化处理？这就是李耀选手，只见他……”
“呃，只见他……”
主持人忽然打起了结巴。
谢安安也愣住，小嘴慢慢，慢慢长大。
李耀并没有像种子选手一样灵化材料，却也没有像普通炼器师一样，心急火燎地开始炼器。
李耀开动炼器炉，以最低程度运转着，随后就从维修工具中随意抄起了一把榔头，走到炼器炉旁边，东敲敲，西敲敲，时不时还把耳朵贴到炼器炉上面，神情专注，侧耳倾听，煞有介事。
“这是在干什么？”谢安安完全搞不懂了。
“呃，李耀选手的表现十分古怪，难道他的炼器炉出了问题？不可能的，所有炼器炉在赛前都经过了最严密的检测，从我们的监控平台来看，他的炼器炉运转也十分正常！”主持人磕磕绊绊地说。
李耀敲击的力度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到最后干脆像只大马猴一样爬到了炼器炉上方，抡起榔头，如暴风雨般敲击，很快弄得满身油污，一张脸都变得黢黑。
片刻之后，他跳下炼器炉，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回到操作平台前面，手指叉开，微微一晃，立刻卷起了十几样维修工具。
“轰！”
李耀手中的榔头化作一道黑影，重重砸向了炼器炉最脆弱的灵能输送管区域。
一根灵能输送管，顿时被他砸弯！
李耀舔了舔嘴角，双眸漆黑，瞳孔仿佛晕开的水墨，完全占据了眼眶，深吸一口气，双手化作一团灰雾，在炼器炉上大刀阔斧地操作起来。
“无尘上人，李耀选手这是在干什么？”
主持人原本只打算将主画面切换到李耀身上几秒钟，稍微介绍一下就回到两大王牌身上，可是李耀出人意料的举动，却是令他完全懵了，只能向老教授求教。
无尘上人的声音，也透露着浓浓的惊愕：“他在对炼器炉进行微调！”
“微调？”
“没错，每一名高明的炼器师，都有自己独特的炼器习惯，遇到陌生的炼器炉时，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炼器炉进行微调，适应自己的手法和风格！”
主持人道：“这种规矩，我是知道的，不过，通过操作光幕，指挥晶脑，就可以直接设置炼器参数，对炼器炉进行调整，创造出独一无二的炼器环境了啊！”
“现在来说，当然是这样，不过在很久以前，晶脑技术还不甚发达，通过光幕设置参数，无法满足一些特别极端的需要！有些老派的炼器师，并不完全相信晶脑，他们还是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和双手触摸到的，用双手直接改造，这样微调出来的炼器炉，才更加符合他们的口味。”
“不过，这真的是非常古老的规矩了，咱们飞星界的晶脑技术这么发达，最近这一两百年，我是没怎么听说，还有哪一个流派有这种规矩。”
“难道——”
主持人一下子兴奋起来，瞬间找到了一个爆点，“好的，各位观众，我们已经调取出了李耀选手的资料，李耀选手来自大角铠师团，却是在星海边陲的古战场上出生，据说自幼就在古战场残骸之间流浪，曾经跟随过一名不知姓名的异人修炼！我们是否可以推测，他是一个数百年前就失传的流派，唯一的传人呢？”
“数百年前失传的流派传人？”
不少观众都兴奋起来。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还数百年前？现在的主持人，越来越没节操了！”
也有观众撇嘴，甚至通过灵网向官方发出抗议，赶快把主画面切换回到两大怪物级高手身上啊，老让他们看一个籍籍无名之辈，拿榔头敲来敲去干什么？
李耀对炼器炉的敲敲打打，足足持续了大半个钟头，炼器炉的管线都被他弄得面目全非，有两个法宝单元干脆互换了位置，不少管线的接缝处还“呼呼”往外喷射着蒸汽。
尽管炼器室上方的换气符阵全力激发，也无法完全驱散翻腾的白雾，李耀笼罩在迷离的蒸汽中，仿佛腾云驾雾，神秘莫测。
龙云心和周笑玉的比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两人都完成了材料的灵化处理，开始正式投料炼器，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不断变幻交错，完全无暇顾及其他。
龙云心只是偶尔抬头扫了对面一眼，发现李耀的炼器室里烟熏火燎，像是在生煤球炉呢！
不由撇了撇嘴，又专心致志投入到自己的操作中去。
谢安安看得心焦，水汪汪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恨不得一头扎进光幕里去，吹走蒸汽看个究竟。
朦朦胧胧间，只能看到李耀完全没有进行灵化处理，就漫不经心地挑选了几十种材料。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对金属材料进行灵化处理！超一流高手和一流高手的分界就在这里！以您的实力，不应该不知道这一点啊！”
谢安安急得跺脚。
李耀将第一批二十七种金属材料依次投入入料口，在操作光幕上轻描淡写地点了几下，似乎很随意地设置了炼制环境，再次走到炼器炉旁边，双手张开，微微贴着炼器炉表面。
“轰！”
忽然，两道雷霆，从他双掌之下爆炸，恍若两团狂暴的飓风，将满室蒸汽完全驱散！
“嘶！”
弹性极佳的宽松炼器服完全隆起，浮现出一束束虬龙般的肌肉束，李耀的身形仿佛瞬间膨胀一倍，背肌纵横交错，竟然组成了一张，恍若雄狮咆哮的狰狞面孔！
微型晶脑中传来的雷霆，如石破天惊，将谢安安震得晕头转向。
整个休息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工作人员都无比震撼地看着她：“安安，你那边什么动静？”
直播室中，尽管主画面在莫天水和皇甫小雅之间来回切换，两位嘉宾却是通过旁边一张小小的监控光幕，时刻关注着李耀的进展。
这一声雷霆巨响，将无尘上人的白眉都快震散，动容道：“隔山打牛！”
“李耀选手，用了隔山打牛的神通，将灵能透过厚厚的炼器炉壁，轰入其中，直接在炼器炉里，对材料进行灵化处理！”

第494章 甘美，鲜甜！
主持人愕然：“还能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要争取时间！”
毕洛灵毫不掩饰眼底的赞许，道，“李耀选手开始用传统手法改造炼器炉，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须知，炼器这么技艺，很多时候并不是实力越强，就可以越快的！”
“比方说，铁藤花这种材料，想要提炼出它的精华，就必须老老实实在三千三百五十二度的火焰下炼制五十五分四十三秒，多一度不行，少一秒更不行！”
“哪怕元婴强者亲临，能够将火焰瞬间激发到五千度，也不能将提炼时间，缩短哪怕半秒！”
“李耀选手前面消耗了大半个钟头，在一般的观点来看，已经算是自动放弃比赛了！”
“他为了把这些时间追回来，就采用了一边炼制，一边灵化的方法！”
“隔着厚厚的炼器炉，在高温高压环境下进行灵化作业，对炼器师的感知、灵能强度及灵能模型的构造能力，都有极高的要求，即便在我们红线流晶铠炼制中心里，也只有屈指可数的资深专家偶尔为之，不过失败率很高，大部分时候，都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无尘上人接着道：“看来，李耀选手对自己的神通很自信啊，相信一定不会失败，更能够将失去的时间都追回来！我对他真是越来越好奇了，据说他曾经奇遇连连，想来是真的了！修真世界，浩瀚无穷，真是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让人大开眼界啊！”
炼器室中，李耀双手紧贴炼器炉，一波波灵能从细胞深处炸裂开来，汇聚成潮汐般的波动，不断翻涌，又通过炼器炉壁上细微震动的不同感知，仔细体会着各种材料的变化。
整整一个多钟头，除了偶尔送入新的材料之外，他一直保持同样的动作，肌肉束一次又一次隆起，压榨出灵能和神魂的极限。
高温令他的头发蜷曲，眉毛燎光，嘴唇干枯，出现一道道的裂纹，他却浑不在意。
他的神魂，仿佛渗透进了厚实的炉壁，在炼器炉的高温高压中不断压榨，和各种金属材料混合在一起。
各种材料，不断交融，又在数百座符阵的激发之下，被强劲无匹的压力，像是泥巴团一样揉来揉去，一道道灵符绽放出了绚烂无比的玄光，刺入液态金属深处，令最细微的结构发生玄之又玄的变化，核心晶体的结构不断变化，变成了全新的合金！
稀烂如泥的合金，被送到了炼器炉下方，温度稍低的空间。
在这里，塑形符阵已经通过晶脑预先设定好了形状，通过高压，把这些合金慢慢挤压成法宝构件的基本形态。
这只是开始。
之后，他们还将经过急冻、淬火、高压锻打、内嵌符阵等几十重工序，甚至将同一流程反复三五遍，最终才能诞生一枚合格的法宝构件。
对常人来说，这一过程枯燥无比。
对李耀来说，这样的工作，却像是将一批懒散到不成样子的平民组织起来，千锤百炼，用最严酷的军法加以调制，训练成令行禁止，法度森严的钢铁大军，焕发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威力！
他乐在其中，进入物我两忘的完美境界。
他这个籍籍无名的边陲青年，或许还不足以吸引普通观众的目光，却是有不少圈中高手，发现了他的异样。
“咦，这名李耀选手，他的炼器炉似乎和别人不同，效率特别高！”
“不错，他的炼器炉，极限温度、压力，以及高低温之间的转换，全都比别人的炼器炉要稍微高一点！”
“这尊炼器炉的整体性能参数，至少比别人的炼器炉要提升3%以上，怎么回事，主办方也太马虎了吧！”
“不是主办方的缘故，是他最开始对炼器炉进行了微调，快，快回放他的微调过程，仔细研究一下！”
不少观战室里，炼器师圈子里的前辈、猛人们，全都注意到了李耀。
大量的数据分析师，在光幕上“噼里啪啦”的操作，解析他的动作。
随着一项项分析数据出炉，不少猛人眼底流露出了颇有兴趣的光芒。
“这位李耀选手，究竟是什么人？他的炼器风格，略显古朴，又带有一点军道杀伐的味道，和目前主流的各个流派，全都不同！”
“他这是在赌博！”
“花了五十四分钟微调炼器炉，固然能得到更加优良的性能，但是真正留给炼器的时间就不多了！很多法宝构件的炼制，无论如何，都要花两三个钟头！”
“五个钟头之内，炼制出三件法宝，他，真来得及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个钟头后，绝大部分炼器师，都完成了大量法宝构件的炼制，进入最后环节。
一枚法宝构件，刚刚从炼器炉的高温高压下面出来，哪怕经过冷却液的处理，但内部结构还是极不稳定，存在极其细微的混乱灵能残留，这就是“内部应力”。
用古代修真界的话来说，这样的材料，还有“烟火气”，直接用来炼器，同样落了下乘。
将法宝构件静置三五年，就能完全去除内应力。
不过大部分炼器师，都不会如此浪费时间，和灵化处理一样，对于消除内应力，各门各派，也有自己的高招。
但无论哪一门哪一派，要消除内应力，至少也要大半个钟头。
一些实力平庸的炼器师，并不会消除内应力的功法，已经开始老老实实地组装。
李耀却是还在一炉一炉地炼制法宝构件。
时间，又过去半个钟头，还有最后三十分钟！
几乎所有炼器师都完成了法宝构件的炼制，一流高手们早就开始各显神通，消除内应力。
李耀却还在炼制。
直到最后二十分钟，他才完成了最后一炉法宝构件的炼制。
新鲜出炉的法宝构件在操作平台上堆积如山，“呼呼”冒着热气。
“来不及了！”
不少关注着李耀的高手们连连摇头。
只剩下二十分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消除掉所有构件的内应力，如果就这样组装起来，那么前面优化炼器炉带来的微弱优势，就完全抵消掉了。
将近五个钟头的疯狂修炼，对心神和体能的消耗极大，李耀仿佛变成了一截干枯的树根，眼皮耷拉，表情迟缓，幽深如墨的双眸深处，最后半点星芒，亦消失不见。
他的动作，亦变得像是大树抽芽般迟缓。
双手轻轻一扬，指尖绽放出了一束束幽兰色的电弧，将堆积如山的法宝构件统统卷起，随后……
旋转！
数千枚法宝构件，仿佛组成了一团钢铁旋风，在李耀指尖不断释放的电弧缭绕之下，飞快旋转！
这种通过旋转来消除内应力的方法，在炼器师圈子里也是比较流行的，正在观战的资深炼器师们，并不惊讶。
不过下一秒钟，他们的眼角就全部颤动起来。
只见李耀面前的钢铁旋风越转越快，和耀眼的电弧一起，交织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产生了强大的吸力！
桌上的榔头、铁钳还有各种废弃的金属，轻轻跳动，一跃而起，被吸入其中！
“擦擦擦擦擦擦！”
钢铁漩涡中，顿时发出刺耳的噪音。
无数棱角分明的金属材料，正在疯狂撞击，爆出大片耀眼的火花，恍若一场白日焰火！
无数粉末状的物体，纷纷扬扬，从钢铁漩涡下方洒落，却是被漩涡的吸力牵引，在漩涡周围缭绕，仿佛一片浅灰色的氤氲，不断荡漾开来！
这团由法宝构件组成的钢铁漩涡，竟然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怪兽，将榔头、铁钳和金属废料统统吞噬下去，研磨成了最细微的铁粉！
而法宝构件中的内应力，就在这样疯狂的吞噬和碾磨中，消弭于无形！
十分钟之后，李耀的十指诡异弹动，指尖激射而出的幽蓝电弧，像是一缕缕的电丝，交织成了上百条闪电触手，把所有的法宝构件，都像是珍珠项链一样串联起来！
火花四射，电弧炸裂，如梦似幻的闪电交错而下，电流仿佛赐予了每一枚法宝构件生命，他们像是单细胞生物聚合在一起一样，互相连接，牵引，组合，膨胀！
五分钟的绚烂表演之后——
链锯剑！震荡战刀！炎能战斧！完美出炉！
此刻，炼器室中央灵能巨钟上，倒计时的最后一束灵火，正好熄灭！
比赛结束！
李耀闷哼一声，仿佛被人当胸重重打了一拳，一个趔趄，火花和闪电瞬间消失。
在他面前，虚空漂浮着三件微微发黑，朴实无华的法宝，缭绕着他缓缓旋转着，仿佛三头顽皮的小兽，捕捉着空气中最后一丝游离的电弧，分而食之。
“滴答，滴答。”
李耀的十个指尖，全部绽裂，特别是两个大拇指，完全皮开肉绽，沸腾的鲜血洒落在地上，腾起了淡淡的白烟。
“血，都快烧起来了啊！”
李耀翘起大拇指，送到嘴边，吮了一口。
尽力拼搏之后，混合着钢铁和汗水味道的热血，总是格外甘美、鲜甜。

第495章 天才传承，一骑绝尘！
龙云心和周笑玉几乎同时踏出炼器室。
两人身后分别悬浮着三件光华四射，绚烂无比的法宝。
当两人凌厉的目光狠狠撞击在一起时，六件法宝也飞到中间，刀刃对刀刃，剑芒撞剑芒，恍若两支杀气腾腾的大军，剑拔弩张地对峙。
同样的结构图，同样的材料，但是在不同炼器师独一无二的手法炼制之下，还是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
龙云心炼制的三件法宝，表面滚动着如细碎龙鳞般的光焰，恍若深渊中的蛟龙张牙舞爪。
周笑玉的法宝上，却是缠绕着一缕缕的紫芒，恍若无数紫色的毒蛇，盘踞于刀锋剑刃之上，“嘶嘶”吐信，说不出的诡异。
六件法宝逐渐靠近，锋芒激荡，光华交错，中间的空气，都被无形的剑气撕成碎片，一道道细若发丝的电弧流窜，闪动。
“云心，看来这一年，你修炼得非常刻苦啊，连你们龙家祖传的龙鳞剑芒都祭炼出来了！”周笑玉笑眯眯道，却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龙云心冷笑一声，道：“周少庄主，待会儿就看看是我的‘蛟龙’能吞噬你的毒蛇，还是你的‘小蛇’能把我的‘蛟龙’毒死好了！”
两人说话间，李耀也拖着疲惫的步伐，从炼器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三件法宝并没有在身后悬浮，而是老老实实抱在怀中，黯淡无光，就像是三块刚刚从泥土里挖出来的废铁。
路过两人身边时，李耀的脚步稍稍慢了半分，目光朝他们的法宝扫去。
只扫了一眼，李耀就收回了目光。
怀里的法宝，亦没有半分动静，懒洋洋蜷缩着。
龙云心和周笑玉的法宝，都没有生出新的感应，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丝毫危险，浑然没有将李耀的法宝，当成一种“威胁”。
李耀向前走去，再不看他们一眼，目光牢牢盯着不远处的巨大光幕。
光幕上，将会出现三百二十名炼器师的成绩排行榜。
除了三十二强之外，其余选手的名次，都将根据三件法宝的累计威力来排出。
进入前一百名的炼器师，就极有可能得到各大宗派和炼器中心的邀请。
在飞星界，为了避免学术上的近亲繁殖，炼器世家的子弟，按惯例，成年之后也是很少留在自己的流派当中，而是会走出去，去别的势力和流派工作，以此来交流经验，切磋技艺，催化出更新、更强的炼器术。
所以这个排名，对世家子弟来说，也极有意义，关系到他们之后的前途。
李耀的目光，牢牢锁定住了排行榜的前三名。
此刻，那里还是一片空白。
从一开始，李耀的目标就不是龙云心和周笑玉。
他的屠刀，不是为这两头小兽准备的。
扣人心弦的破坏力检测环节，开始！
这也是炼器大赛中，非常有观赏性的一个环节。
特别是超一流高手炼制出来的法宝，破坏力激发到极致时，绚烂无比，璀璨无双，令人眼花缭乱。
在修真界，衡量法宝破坏力的基本单位是“晶”。
1晶的破坏力，就相当于是一克标准晶石中的能量，完全激发出来，产生的威力。
三十二个检测室中，一台台由钢筋铁骨和晶石符阵构成的灵械义肢，灵活地举起了一件件法宝，输入一道标准灵能，向对面的靶子狠狠斩去。
所谓靶子，就是一个用水晶凝胶包裹的金属骨骼测试器，上面布满了十分灵敏的反应符阵，外面还有一层淡黄色的灵能护盾。
灵能激发之下，法宝纷纷爆发出了刺眼的豪光，将灵能护盾狠狠击碎，又毫不留情地劈入水晶凝胶！
旁边的光幕，瞬间反馈出破坏力。
“88晶！”
“86晶！”
“92晶！”
主持人激情四射的声音，在赛场上空回荡：“各位观众，检测环节已经开始了！本届大赛采用的三种结构图，都是飞星界流传数百年，非常经典的基础款法宝，在法宝工厂中，通过流水线炼制出来的这三款法宝，破坏力基本上都在30晶到40晶之间！可是同样的结构，同样的材料，通过炼器师的双手，精心炼制出来，威力普遍达到了80晶以上，比流水线上的标准化法宝，足足提升了一倍有余！”
“在战场上，别说一倍，就算是威力相差1晶，都有可能决定胜负生死！”
“这，就是炼器师的可怕！”
“观众朋友，不要走开，第一组和第九组，大家期待已久的两大怪物级天才，莫天水和皇甫小雅的测试环节，即将开始，我们立刻将主画面切换过去，关注他们两个的法宝，究竟有多么强大！”
主办方为了提升空山论剑的观赏性，煞费苦心，莫天水和皇甫小雅的测试同时开始，显然也是有意安排，就是为了调动观众的情绪。
果然，赛场内外，所有观众都高高仰起了脖子。
莫天水炼制的三件法宝，和他的气质一样，古拙，质朴，无论链锯剑还是震荡战刀周围，都笼罩着一抹淡淡的流云，最普通的法宝，却是散发出“仙风道骨”的味道。
皇甫小雅的法宝，也像是她的人一样，似乎是由一束束闪电凝结而成，每一秒钟，都在“噼里啪啦”往外溅射着电火花。
“唰！”
两人的链锯剑，在灵械义肢的操作之下，几乎同时劈出！
莫天水的链锯剑，似乎没有旋转，又像是旋转到了极致，长剑还未破空，一道残影抢先激射而出，不，不是残影，是“剑意”！
蕴含在链锯剑深处，一名铸剑师的精气和神魂，凝结成了无坚不摧的剑意，几乎将前方的空间绞碎，出现一片模糊的漩涡！
链锯剑和靶子之间的距离，仿佛都被漩涡吞噬，链锯剑直接出现在灵能护盾内侧，轻轻切入水晶凝胶。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之下，光幕泛出一片雪花，就像是承受不住强劲无匹的破坏力，许久之后，才显示出了最终威力：
“153晶！”
全场寂静。
这个数字，是普通选手的两倍，是流水线法宝的四倍！
这还只是用最普通的废铜烂铁炼制而成，倘若换成天材地宝，再换上另一种更加高级的结构图，炼制出来的极品链锯剑，又会如何？
千年铸剑世家的天才传人，果然不同凡响！
刹那之间，皇甫小雅的链锯剑也激射而出。
刚一出手，缠绕在链锯剑周围的电流就骤然膨胀，原本长1.25米的链锯剑，却是在电芒扩散之下，膨胀到了五六米长，张牙舞爪的紫芒笼罩住了整间测试室！
一道道电弧，如一枚枚獠牙，轻而易举就将灵能护盾撕了个粉碎，狠狠刺入水晶凝胶之中！
皇甫小雅的攻势，源源不断，持续上升，33晶，45晶，84晶，最后定格在了149晶上！
同样夸张到极点的一个数值，再度激起阵阵惊呼！
“各位观众，莫天水和皇甫小雅的链锯剑测试完成，真不愧是两大千年铸剑世家的天才传承者，在最近三十年的空山论剑中，这样的威力远远超越了别的选手，仅仅排在当年惊鸿一现的疯狂铸剑师‘皇甫十一’之后，简直不可思议！”
主持人声嘶力竭，差点没把心肝脾肺都喊出来。
赛场内外，爆发出了山洪暴发般的欢呼和掌声。
排行榜上，两人在链锯剑的单项破坏力排名上分列一二位，但第三位的链锯剑破坏力只有110晶，和他们相去甚远，完全不是同一级别。
很快，两人的震荡战刀和炎能战斧也完成了测试。
“观众朋友们！观众朋友们！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莫天水，三件法宝的累计破坏力是503晶！皇甫小雅却是后来居上，她的震荡战刀轰出了178晶的恐怖威力！累计破坏力达到了506晶！”
“在第二轮中，皇甫小雅暂时领先，莫天水紧追不舍，他们两个组成了第一梯队，而目前的第三名和他们之间，有足足108晶的差距，真是一骑绝尘！”
“精彩！实在太精彩！我都迫不及待，希望时间赶快来到他们两个在淘汰赛中，真正对决的那一刹那！”
赛场内外，气氛完全引爆，每一名观众都面红耳赤，不少资深炼器师都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灼热的空气中，剑芒和刀光交错，激荡成了两个雷霆万钧的名字。
“莫天水！莫天水！莫天水！”
“皇甫小雅！皇甫小雅！皇甫小雅！”
两大怪物级天才的压制之下，其余炼器师都像是蛰伏在阴影之中，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龙云心和周笑玉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底的惊叹之意。
不过，他们本来也没想过夺取“剑主”的称号，进入三十二强之后，就是一对一的淘汰赛，只要运气够好，一路杀到半决赛甚至决赛，才会遇到这两头怪物之一。
所以，先把对方干掉，进入淘汰赛吧！
他们这一组，已经有五名炼器师完成了测试，累计破坏力都在300晶上下浮动，没有一个超过350晶的。
“真是无聊，快点儿轮到我们的较量吧！”
两人都心急如焚。
令他们有些失望，接下来被送入检测室的，却是李耀的法宝。

第496章 哪一个李家？
“各位观众，应两位嘉宾的要求，我们将主画面切换到第二十三组的测试室，目前正准备接受测试的是李耀选手的法宝，他刚才在炼器过程中的一系列表现，实在出人意料！他炼制的法宝，又蕴含着什么样的玄妙呢？”
“从外表看，李耀选手的法宝似乎普普通通，没有一丝一毫灵能波动的痕迹，完全不像是一件法宝，就像是一柄最普通的刀剑！”
“现在，灵械义肢已经将灵能输送进去了！”
“奇怪，李耀选手的链锯剑完全没有反应，符阵都没有丝毫被激发的迹象，是炼制失败了吗？”
测试室中，李耀的链锯剑被灵械义肢高高举起，朝对面的靶子飞快斩去。
在这个过程中，既没有释放出半道电弧，也没有激发出半点儿波纹，完全就是一柄最普通的重剑。
只是，在剑锋靠近灵能护盾时，剑尖飞快颤动了一下，就像是打了一个“哆嗦”。
这一“哆嗦”，灵能护盾居然被轻而易举突破，仿佛是“闪”了进去。
“哧！”
链锯剑刺进水晶凝胶。
光幕上跳出破坏力：“99晶！”
“还算不错的成绩。”
主持人明显有点儿失望，干巴巴道，“李耀选手的链锯剑轰出了99晶的破坏力，差一点儿就破百了，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
话说一半，异变突生，水晶凝胶深处，猛然绽放出了一团耀眼的光华，无形的光刃竟然从水晶凝胶内部，狠狠炸裂开来！
光幕上，数据陡然变化，从99晶，一下子跳到了141晶！
“哦！”
主持人像是被人一脚踢中了裆部，扯着嗓子喊叫起来，“不是99晶！是141晶！李耀选手的链锯剑竟然轰出了141晶的恐怖威力，仅次于莫天水和皇甫小雅，在单项上位列第三！”
“他的链锯剑，采用了一种十分巧妙的方式，将所有灵能都蕴藏在深处，直到刺入目标体内才狠狠炸裂，从内到外，带来极大的杀伤！”
“李耀选手真是今年空山论剑最大的惊喜！不知道他后面两件法宝，还会不会有这样惊人的表现！”
赛场内外，如油锅沸腾的场面，又像是被激入一瓢冰水，刹那喧哗！
“141晶？有没有搞错！和两大千年铸剑世家的天才传人，这么接近？”
“他们三个，是唯一能把链锯剑的威力，提升到120晶以上的，完全把别人都远远甩开了！”
“哪个是李耀？快让我看看！”
刚才还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龙云心和周笑玉，像是同时被闪电劈中，目瞪口呆，僵硬回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死死盯着李耀。
他们有自知之明，自己炼制的链锯剑，破坏力最多不会超过120晶，光是这一项，就比李耀差了至少20晶，接下来简直不用比了！
这，这算什么事儿啊？
他们两个“宿敌”，还没有决出高下，就要被这个穷乡僻壤来的籍籍无名之辈，双双淘汰，携手回家了？
李耀神情专注，赛场内外的呐喊和聒噪，众人惊愕欲绝的目光，对他都没有半点儿影响，他十分平静地等待着后两项结果出炉。
铸剑，并非他的擅长。
他最喜欢的，还是炼刀。
当龙云心和周笑玉终于从错愕中苏醒，回头看去时，光幕上，李耀的刀芒已经像是一抹幻影，从水晶凝胶靶子上一闪而过。
水晶凝胶靶子，却是没有半点儿异样，光幕上的破坏力数值，也一直凝固在“0”上面。
李耀眼底的黑芒荡漾，嘴角勾起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一秒钟后，水晶凝胶靶子微微一颤，上半部分竟然向左侧倾斜，逐渐下滑，跌落在地，只留下一道光滑如镜的切面！
好快的刀！
光幕上的数值，这才像是被刺了一刀的兔子一样，疯狂蹦跳起来。
李耀的震荡战刀，破坏力——201晶！
全场死寂，比荒废百年的坟墓，还要诡异的死寂！
倘若是李耀刚才在链锯剑上的表现，令所有观众都有些疯狂，那么现在，远远凌驾于众人之上，甚至将两大天才传承者都完全粉碎的恐怖威力，却是令所有观众的声音瞬间冻结，仿佛这把凌厉无匹的快刀，是切入了他们的脖子，斩断了他们的声带！
足足十秒钟之后，主持人才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什么？在震荡战刀单项上，李耀选手竟然轰出了超过200晶的破坏力！远远将莫天水和皇甫小雅都甩到了屁股后面！”
“刀王！”
“这个来自星海边陲，今日之前籍籍无名的年轻人，是今年，不，是最近十年空山论剑中，不折不扣的刀王！”
这一嗓子，将冰冻的气氛彻底击碎。
赛场内外如火山爆发，人群的气氛似岩浆喷涌，普通观众沸腾，专家学者沸腾，包括谢安安在内，两大最高学府的炼器系大学生们也都跳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了毫无意义，却又激动万分的喊叫。
不远处，另外两间炼器室中，莫天水和皇甫小雅不可思议地盯着光幕，错愕的表情凝固了很久，才逐渐化开。
“李耀……”
两位天才传承者，眯起眼睛，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
接下来的炎能战斧测试，虽然没有震荡战刀这样惊艳，李耀依旧牢牢占据了第三位。
依靠震荡战刀的华丽表现，三件法宝的累计威力，达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503晶，和莫天水并列，只比第一名皇甫小雅相差3晶，三驾马车，并驾齐驱，共同组成了旁人遥不可及的第一军团，绝尘而去！
龙云心和周笑玉，完全傻眼。
他们的检测虽然已经开始，但两人却是再没心思去看上半眼。
因为，他们已经被淘汰出局！
一个小时后。
所有法宝都完成了检测，本届空山论剑的三十二强新鲜出炉，通过传送阵，来到了蜂巢式炼器中心的中央会场！
三十二强，几乎都是炼器世家子弟，或者炼器师圈子里的成名人物，只有李耀一个生面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所有人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却是又惊又惧。
几十枚晶眼在半空中缭绕，将三十二强的身影投射在光幕上，传送到赛场内外。
大部分镜头，却是都给到了李耀身上。
“他就是李耀？”
“模样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高手的气势，不过那对眼睛真是挺可怕的！”
“他刚才究竟是怎么炼器的啊，双手竟然都皮开肉绽！”
赛场内外，无数观众都对李耀生出了兴趣。
对普通观众来说，和两大千年铸剑世家的天才传人相比，李耀这个来自星海边陲的神秘青年，无疑更有话题性。
炼器师圈子里的专家学者们，则在飞快地查询资料，看看最近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在茫茫星海中，是否真的有什么炼器流派失落了。
不过星空浩瀚，数千年来飞星界中失落的流派多如牛毛，这种事情，实在说不清楚。
“各位观众，一天激战，三十二强已经产生，明天就是更加精彩刺激的淘汰赛！接下来则是今天最扣人心弦的一个环节，以随机方式，排出三十二强的对战表！”
“进入三十二强，便没有种子选手的概念，倘若运气不好，莫天水和皇甫小雅在第一战就遇上，也极有可能！”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巨大光幕上，三十二名选手的名字瞬间化作一道道金色剑芒，交错在一起，疯狂旋转。
足足旋转了半分钟之后，不时有一道道剑芒被甩出漩涡，分列在对战表的两侧。
一分钟后，三十二道剑芒分成了十六组，两两交错，针锋相对！
“嘶！”
赛场内外，所有观众都倒吸一口冷气。
“三十二强对战表已经出炉，令人意想不到的对局，果然出现了！本次空山论剑的最大热门之一，千年铸剑世家这一代的最强传承者莫天水，迎头撞上了来自星海边陲的神秘炼器师李耀！”
“是的，莫天水对李耀，将是明天的第一场对决！”
这个结果，像是一道飓风，搅乱了赛场内外所有人的心神。
一个是千年世家的天才传人，另一个却是奇迹崛起的边陲高手，迎面相撞，究竟会爆发出何等耀眼的火花？
李耀和莫天水，却像是身处飓风正中央，丝毫不受半点儿影响。
一片哗然中，莫天水走向李耀。
他是一个很有风度的人，尽管刚刚经历了五个钟头的高强度炼器作业，依旧如比赛开始之前一样，优雅，古拙，犹如从一副斑驳的古代画卷中缓缓踱出。
幽深如海的双眸，先是在李耀伤痕交错的双手上停留了很久，接着又转移到了他脸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潜山域，桐叶城，莫家主脉，莫天水，还未请教？”莫天水微笑，很是古雅地询问李耀的传承，来历。
“李家，李耀。”李耀的目光，如两把铁钳，死死钳住了莫天水的双手，简短道。
莫天水眉毛一扬，眼底闪过一抹茫然。
刹那间心思电转，将最近千年飞星界所有的炼器世家都搜肠刮肚，却是没想起有什么出名的“李家”。
下意识问道：“哪一个李家？”
李耀收回目光，和莫天水擦身而过，向通往休息室的传送阵走去。
一边走，一边道：“‘李耀’的那一个李家。”

第497章 天才的背后
入夜，三十二强选手下榻的大酒店内。
空山论剑不仅仅是一场比赛，更是炼器师圈子重要的交流会，还有在普通民众当中推广炼器术的目的，所以特别注重选手和观众的交流。
这家豪华大酒店中，同样住着不少普通宾客，还有大批法宝爱好者聚集在酒店外面的花园中，山呼海啸着选手的名字。
不少选手，也会离开房间，来到花园中，和法宝爱好者们举行一些小型见面会，扩大自己的知名度。
更有一些选手，本身就是某个法宝品牌的代言人，或者自己旗下就拥有一些法宝相关的产业，那就更是要不顾一切增加曝光率，扩大影响了。
李耀却在房间中，静静聆听着窗外的声浪。
大部分呼啸声都是献给莫天水和皇甫小雅的。
中间却也零星夹杂着他的名字：“李耀！李耀！李耀！李耀！”
打开灵网，到处都是他的消息，包括他在比赛中疯狂炼器的视频，大部分媒体都把他渲染成了“奇迹崛起的天才”，和莫天水、皇甫小雅两人并列在一起当做头条。
李耀对面，去年空山论剑的季军，红线流晶铠炼制中心的新晋炼器师毕洛灵，微笑看着他。
“李道友，你这可是一战成名啊，现在整个炼器师圈子，都知道有你这样一号人物，特别是在战刀炼制方面，不少老一辈的炼刀专家，都对你颇有兴趣。”
“我们红线流，在圈中的分量，自然是不用多说了，这份合同的条款，也堪称相当优厚，毕竟你现在只是三十二强，尚未杀入八强之列，我相信不会有人拿出第二份这样的合同。”
“条款你都看过，有什么不清楚的我可以解释，有什么别的要求你也尽管提，大家坐下来慢慢研究。”
李耀垂下眼皮，将一枚玉简从茶几上推回到了毕洛灵面前，平静道：“我拒绝。”
毕洛灵的眉毛完成了两道新月，略有些讶异：“理由？”
李耀道：“因为这并不是最顶级的合同，按照这份合同，我只能进入红线流第二级别的团队，无法参与最核心的项目，而且我只能查阅红线流80%的典籍和资料，还有20%的核心典籍和资料，却是无法查阅、修炼。”
毕洛灵干咳一声，皱眉道：“李道友，我来解释一下，三大晶铠炼制中心招募新人，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不错，你展现出来的实力，的确很强，但你现在终究只是三十二强，明天遇上莫天水，极有可能铩羽而归。”
“而且，你的传承又非常神秘，不属于主要几个流派。”
“不好意思，我并不是要探究你的来历，只不过，不清楚你的传承，就无法对你的实力做最精确的评估，亦不知道你的发挥是否稳定，也不知道你和别人的配合度如何。”
“炼制‘晶铠’这样的超级法宝平台，终究是一项团队合作的工作，要考量多方面的因素，并不是光有一双快若鬼魅的手，就可以的。”
“目前红线流正在炼制的顶级晶铠，因为设计上的原因，并没有装备战刀的打算。”
“但是在次一级的晶铠项目中，倒是有一款晶铠准备以战刀为主武器。”
“我们正是看中你‘炼刀专家’的身份，才会提前开出合同，邀请你加入！”
“这份合同，从薪资到待遇，到你进一步提升的空间，真的极有诚意，你可以在圈中打听一下，三十岁不到的青年炼器师，就可以一举进入红线流中，仅次于核心项目的次一级团队，这是多么罕见的事情！”
“更何况，红线流内部，每年都会有大量的比斗，三大晶铠中心之间，交流也十分频繁，若你真的相信自己的实力，完全可以在三五年之内，证明自己，升入最核心的顶级团队中！”
“打磨三五年，对你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不会有什么坏处的。”
李耀很认真地思考了半分钟，还是摇头：“多谢您的好意，我拒绝。”
“明天，我会战胜莫天水。”
“之后，如果皇甫小雅挡在我前面，我也会一样战胜她。”
“除了三大晶铠中心的顶级团队之外，我不会做第二个选择。”
“如果你现在拿出最顶级的合同，我可以立刻和你签约。”
“如果不能，请回吧，我还要修炼，一切可以等明日之战后再谈。”
“不过，那时候，我不敢保证你们红线流，会是第一个拿出合同的势力。”
毕洛灵睫毛一抖，依旧维持着最完美的笑容，点头道：“好，那我就预祝李道友马到成功，战无不胜了！”
毕洛灵离开后，李耀在房门和四周墙壁上设置好了隔音符阵和警戒法宝。
同时将外面的山呼海啸声，完全隔绝。
他和莫天水的对决，将在明天上午十一点整开始。
除掉一个钟头的深度睡眠，一个钟头的体能储备，外加半个钟头的杂务处理之外，能够用来修炼的时间，还有十小时三十二分五十七秒。
“唰！”
李耀调暗灯光，从微型晶脑中，激发出了几十张水晶光幕，在昏暗的房间中，环绕，旋转。
斑斑驳驳的光影碎片，交织成了一副副立体动态画面。
“哈，你不是这么弱吧，刚才还吃了三个大鸡腿呢，这会儿一拳就打倒了啊，快起来，我们再来过！”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玄骨战铠终于炼制成功了！”
“小妖怪，明天你就要去大荒战院了，而我也要踏上成为最强理发师的道路，为了纪念这激动人心的一刻，不如我们——再去狠狠干它两个赤焰大手印鸡蛋饼吧！”
“我们是秘星中的饿狼，我们是青铜战队！”
这些视频，都是李耀在过去几年中用微型晶脑拍摄下来，是人生中一点一滴，最难忘的回忆。
自从有了乾坤戒，他就复制了一份到玉简中，随身携带，陪伴着他一路穿越星海，来到飞星界。
有了这些视频的陪伴，就好像天元界的亲人和伙伴们，全都环绕在他周围，发出欢声笑语。
自然，最多的画面，都属于活力四射，手舞足蹈的丁铃铛。
“等着，我很快回来！”
李耀看着视频中双手叉腰，毫无形象大笑，连扁桃体都快看到的丁铃铛，会心一笑。
这些画面，这些美好的时刻，这些来自天元界的光影碎片，就是他疯狂修炼的最大动力。
“打磨三五年？我哪有那么多时间！”
“在众目睽睽之下，完全展露实力，当然会引来诸多怀疑和调查，说不定还会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但我却别无选择。”
“唯有锋芒毕露，才有可能在最短时间内，进入到飞星界炼器师圈子的最核心，接触到最强的炼器师，最强的炼器术！”
“只有这样，才能早日炼制出镇压星球的强大法宝，找到回归天元界的道路。”
“回归天元界，这就是我要走的路，没有人能够阻挡！”
李耀的目光，逐渐变得灼热、疯狂，仔细观察着双手。
手上的伤口，都通过快速生长药剂的催化，长出了粉嫩的新肉，但新生的血管和神经，尚未和神魂完全契合。
“抓紧时间，开始修炼！”
李耀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个布满孔洞，配备着空气循环系统的金属箱，里面是一处模拟天然环境的蚁穴，数百头紫环剑蚁在其中爬行。
不少紫环剑蚁，却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周身紫芒之中，隐隐缭绕着一抹诡异的青色。
这些紫环剑蚁，全都被李耀喂食了一种带有剧毒的天材地宝，青蒿铜。
青蒿铜，能够将紫环剑蚁撕咬的痛楚，再提升五倍以上！
深吸一口气，将双手缓缓探入蚁穴，微微一晃，就有一百零一只吞噬了青蒿铜的加强版紫环剑蚁，爬到手上。
这些紫环剑蚁脱离了温暖的蚁穴，又被李耀的灵丝牢牢束缚，瞬间狂躁至极，雪亮的口器张开，狠狠咬了过来！
李耀双手上每一束最细微的肌肉纤维，瞬间狂颤，在每一具口器啃噬之前的刹那，微微向下凹陷，险之又险地躲闪过去。
五秒钟，李耀脖子上就青筋浮现，汗水淋漓。
爬满了紫环剑蚁的双手，瞬间化作两团灰雾，拆解着最精密的探测器类法宝。
忽然——
李耀闷哼一声，被一口咬中！
增幅五倍的痛楚，连他这样的怪物都打熬不住，心神一乱，又有七八只紫环剑蚁咬了上来！
痛楚如连环闪电，似扒皮抽筋，李耀惨叫一声，剧烈抽搐，口吐白沫，泪水激荡而出。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李耀像是半熟的虾米，蜷缩成一团，满地打滚。
一墙之隔，外面的花园中，无数法宝爱好者都在高声呼喊：
“李耀！”
“奇迹崛起的强者！星海边陲的天才！”
“天才！李耀！天才！李耀！天才！李耀！”
山呼海啸声都被隔音符阵阻挡，寂静的房间中只有李耀痛哭流涕的声音，还有一阵阵受伤野兽般的嚎叫。
李耀涕泪聚下，双眸布满血丝，如两枚血色宝钻。
“呼哧……呼哧……呼哧……”
他大口喘息，眼神凝固，直勾勾盯着半空中的一幅幅画面。
丁铃铛、孟江、元曼秋、妖刀彭海……天元界的亲人和朋友们，都在微笑着，看着他，鼓励他，等待他！
眼泪纵横的脸上，流露出了疯狂的笑容，剧痛的刺激之下，每一个细胞恍若瞬间爆炸，手速瞬间突破极限，进入全新的境界！
这就是李耀一个半月来，平均每天坚持十八个小时以上的修炼方式。
“莫天水……你不是我的对手。”
“在你背后，只有一个千年铸剑世家，莫家而已。”
“在我背后，支撑着我一路大步走下去，将所有荆棘和碎石都狠狠碾碎的，却是——整整一个大千世界！”

第498章 阴损的规则
“万众瞩目的空山论剑淘汰赛阶段终于开始了，听听这来自万锋山内外，山呼海啸的喝彩吧！”
“淘汰赛第一战，我们就迎来了一场重磅对决，来自桐叶莫家的天才传人莫天水，原本将毫无悬念，势如破竹一路杀入总决赛，现在却在半路遇上了奇迹崛起的边陲高手，来自大角铠师团，自称‘李家’开创者的李耀！”
李耀如一头蛰伏的野兽，在黑暗中盘膝而坐，头顶传来了主持人极具煽动力的吼叫，还有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
李耀充耳不闻，盯着微型晶脑上小小的光幕。
略显黯淡的画面里，是丁铃铛的嬉皮笑脸。
“你这家伙又在偷懒了，快打起精神来，再陪我打三分钟，我煮面给你吃！加五个香喷喷的茶叶蛋！”
“你不会这样就认输了吧？喂喂喂，我可没有这么弱的弟弟，丢死人了！快点儿站起来，你还有一丝丝的力气，我知道，我看得出来！站起来！”
“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太坏了，你一定是偷偷躲起来加练了对不对？我知道了，你就是想早点儿练得比我还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折磨我，摧残我，蹂躏我！”
“哈哈哈哈，不过姐姐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猜猜看，我现在是什么境界啊？”
“我等你！李耀！不管多久，不管多远！我！等！你！”
每一句话，都来自不同的时候，不同的环境，丁铃铛也穿着不同的衣服。
唯一不变的，是那张永远笑嘻嘻的脸庞。
这是李耀将无数段视频中，丁铃铛的话都剪切下来，组合成了一段全新的集锦。
筋疲力尽，或者大战之前，这就是他最好的慰藉。
黑暗的空间，微微颤动起来。
李耀一笑，将微型晶脑放回了乾坤戒，深吸一口气，双眸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头顶的黑暗，如花瓣一般撕裂，灯光如剑，直刺下来。
他身处一座升降台之上，随着升降台缓缓上升，李耀出现在了数万名观众的视线中央。
“李耀！李耀！李耀！”
声浪如潮，横扫一切。
李耀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设施齐备的炼器室中，四周都是透明水晶墙壁。
莫天水出现在对面，一间同样格局的炼器室之内。
“两位选手已经登场，在两座炼器室中间有一座传音符阵，两人可以自由交谈，不知道在比斗开始之前，他们是否会唇枪舌剑，先较量一番？”
李耀和莫天水，隔着两层水晶墙壁遥遥对视，片刻之后，李耀收回目光，一言不发，专心致志地活络着双手。
莫天水微微一笑，同样抓紧最后一分钟，活络双手。
大家都是炼器师，炼器师之间的话，就让双手和刀剑来说吧！
“两位选手都选择了沉默，我们的比赛立刻开始，众所周知，进入淘汰赛之后，每年的比赛规则都会进行小小的改变！”
“今天我们将进行的，是自由炼器的较量，两位炼器师可以自由选择一定的材料，随心所欲来炼制近战法宝，再进行法宝的比拼！”
“不过，所有材料，只能从主办方提供的材料目录中来选择，而且所有材料加起来的总价值，不能超过十万元！”
“材料目录中，既有天然材料，也有一些手工无法磨制的晶片、插片式符阵等等法宝构件，两位有半个小时来自由选择，时间一到，还没用完的额度，统统作废！”
“三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李耀面前，一张巨大的光幕张开，上万种材料的图片和详情滚滚而下，后面还跟着这种材料的价格。
要命的是，这些材料的价格，并非市场价，完全是主办方乱标的，有些天材地宝价格非常低廉，有些普通但消耗量巨大的材料，却标出了一个瞠目结舌的高价！
在完全混乱的价格之下，要选择自己心仪的材料，将十万块一分不剩花完，对计算力真是极大的考验！
李耀用五分钟飞快扫了一遍材料目录，将所有材料和价格都牢牢记在脑中，闭上眼睛，冥思苦想。
比赛之前，他已经初步构想出了要炼制的几种法宝。
但这份价格乱七八糟的法宝目录，却是将他的计划彻底粉碎，因为在计划中要使用到的几种常规材料，价格都高得离谱，十万块根本不够。
而另一些天材地宝，却是白菜价，不大量采购来使用的话，未免太过可惜。
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根据这份材料目录，来重构整个法宝设计图！
这，恐怕也是主办方的用意所在，考验他们的临场应变能力。
二十分钟后，李耀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眸，手指在光幕上行云流水地点击着。
“我要231克血仙石，555克蓝音羽，七朵青瑶花，一枚‘铁骑—2’型控制晶片，五座即插即用式高频振动符阵……”
李耀一口气选择了三百多种材料和法宝构件，正好将十万元花得干干净净。
几乎同时，莫天水也完成了采购，清单上同样是令人眼花缭乱的数百种材料。
“开始吧！”
两人摩拳擦掌，战意狂飙。
赛场上方，却是传来了一道笑嘻嘻的声音：“两位选手都完成了材料选择，都将十万块花得一干二净，但是今年的淘汰赛中，还有一项全新的规则，刚才忘了告诉两位。”
“接下来，你们可以从对方的材料中随意选择五份材料，没有任何限制，只要累计价格不超过一千元就行。”
“你们既可以选择能够帮自己锦上添花的材料，也可以主动进攻，将你们认为，对方最至关重要的材料抽走！”
“同时，你们也要准备好，自己最关键材料被对方抽走的可能！”
“思考时间是十分钟，十分钟之后还不做出选择，视同放弃，开始吧！”
李耀和莫天水同时愕然。
这条规则，未免太阴损了一些！
李耀心跳如鼓，他选择的三百多种材料里，的确有几样价值在一千元以下的关键材料，若是被对方抽走，会对之后的炼器带来极大的干扰。
不过，对方抽什么材料，不是他能左右的事情，还是快点儿想想该抽走对方什么材料吧！
李耀从来不喜欢一味防守，主动进攻才是他的风格！
他立刻决定，要抽走莫天水的关键材料！
想要知道哪些是关键材料，就要猜测莫天水准备炼制一件什么样的法宝。
仔细梳理他选择的数百种材料，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李耀的计算力飙至极限，将莫天水选择的三百多种材料，数量和性质，统统化作信息流，输入脑域深处，争分夺秒，电光火石地计算着。
根据这些材料的内在联系，李耀一共推测出了十二种法宝构型，又一件一件地否定，到最后，只剩下一种链锯剑和一种震荡战刀比较有可能。
李耀并不认为，见识到了自己昨天的疯狂表现之后，莫天水还会和自己拼刀，战刀类法宝，明显是自己的强项。
那么，就是链锯剑了。
李耀暗暗赞叹，莫天水真不愧是千年铸剑世家的天才传承者，按照这些材料来分析，他想要铸造的链锯剑，极有可能拥有无级变速的七档旋转，转速忽快忽慢，毫无规律，迷惑性极强。
更致命的是，这种链锯剑，极有可能激发出三重剑芒，堪称杀机重重！
不过……
“要激发出环环相扣的三重剑芒，对于灵能的分层处理就尤为关键，天缕丝和八神琉，这两种看似不起眼的材料，就是灵能分化的关键！”
尽管这两种材料对自己毫无用处，李耀还是毫不犹豫地，抽走了他们！
这两种材料加起来，价格才七百出头，李耀又选择了一种价值两百四十四块的红月果，虽然伤不到莫天水的皮毛，却是能增加自己战刀的柔韧性。
刚才他也是犹豫了很久，最后实在挤不出多余的资金，才忍痛割爱，现在有机会，当然是毫不客气拿来使用。
“一箭穿心，这下看你怎么炼制无级变速三重光焰链锯剑！”李耀淡淡一笑。
片刻之后，他被抽走的材料也显示出来，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
“他竟然抽走了我的‘铁骑—2型’控制晶片？这只是市面上最大路货的控制晶片，随处可见啊！”
“难道，他看出了我要炼制的是一款融合了旋转和震荡双重神通的‘高频振荡链锯刀’？”
李耀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的计划，是将链锯剑和震荡战刀的优点结合在一起，炼制出拥有双重破坏力的超级战刀。
两种神通，使用的是两种不同的符阵组合以及灵能回路，这时候，就需要一枚毫不起眼的“铁骑—2”型控制晶片来协调。
别看这枚晶片并不值钱，结构也相对简单，在很多先进法宝上早就不用，但是对李耀的构想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
李耀的脸色无比难看。
对面的莫天水，同样眉头紧锁，表情古怪。
两人的关键材料，都被对方抽走。
就像是分别在对方的心窝上，狠狠捅了一刀！

第499章 峰回路转
直播室中，主持人的声音变得极为亢奋：“从两位选手横眉怒目，咬牙切齿的表情来看，他们都被抽走了几样关键材料啊！无尘上人，您有什么看法？”
无尘上人的声音，蕴含着浓浓的赞许：“两位选手的选择，真是大大超出我的预料。”
“这次主办方提供的材料清单中，所有材料的价格都是打乱的，很多天材地宝的标价都大大低于一千元，如果是一般的炼器师，或许就奔着对方最值钱的天材地宝去了。”
“殊不知，很多时候，最值钱，并不意味着最关键，反倒是那些乍一看并不起眼的材料，才是真正的要害！”
“无论是李耀选择的天缕丝和八神琉，还是莫天水选择的‘铁骑—2’型控制晶片，都和‘控制’、‘分流’相关，我想，他们是互相推测出了对方想要炼制的法宝，同时采用了最凌厉的进攻战术，结果两败俱伤！”
“这样一来，我想，双方原本胸有成竹，想要炼制的法宝，就无法炼制成功了！”
“接下来，他们肯定要对自己的预案进行大幅调整，不过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主持人叫道：“的确！在两位选手恶狠狠对视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接下来双方各有六个小时，看起来时间比昨天宽裕，但不要忘了，在第二轮中，双方事先都得到了数千张法宝结构图！”
“而现在，他们要从零开始！”
“设计法宝结构，是炼器最基础，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现代法宝，至少由数十枚构件组成，一件最简单的法宝，也会有几十张，上百张结构图！”
“只有完成成百上千张结构图，输入炼器炉的晶脑之中，炼器炉才会按照炼器师的意志，炼制出相应的法宝构件！”
“只要稍稍有一些疏漏，一炉法宝构件都白费了！”
“接下来，就看两位选手如何峰回路转吧！”
随着一声刀剑交击之声，李耀和莫天水的碰撞正式开始！
两人却是没有半点儿动作，就像是两座落满灰尘的雕像，盘膝而坐，目不转睛，陷入沉思。
冷寂的外表之下，两人的思绪都像是沸腾的岩浆一样奔流不息，思考着在失去了关键材料之后，用剩余的材料，究竟能如何设计出一款致命武器！
距离赛场最近的一间贵宾观战室中。
几十名气度不凡的炼器师或站或坐，盯着光幕上两位选手的材料清单，同样陷入了冥思苦想。
他们都是飞星界炼器师圈子里的知名人物。
不少人来自三大晶铠炼制中心，飞星界最强大的晶铠就从他们手中诞生。
还有各大世家的中流砥柱，包括千年铸剑世家，莫家和皇甫家的传人。
他们都在思索着，李耀和莫天水为对方出的难题。
两人的沉思，持续了一个钟头十分钟。
莫天水周围的空间，像是投入了石子的湖面一样，以他的头顶百会穴为中心，荡漾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扩散到了整间炼器室。
李耀周身，却是飘散出了一道道的白雾。
他的计算力飙至极限，脑细胞消耗的能量极高，坐着不动，竟然都陷入极度疲劳状态！
普通观众和法宝爱好者们从来没想到，连冥思苦想，都能如此夸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现场一片寂静，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像是雷霆巨响。
一小时十五分之后，李耀和莫天水在相继半分钟内，接连起身。
他们要设计法宝结构图了！
“唰！”
莫天水的表情更显古拙，犹如一截在冰封湖水下沉浸了千万年的古木，双手一张，身边瞬间浮现出二十张淡金色的半透明光幕。
他的神念如波纹般膨胀，万千念头在光幕上纵横驰骋，一条条金线如无尽延伸的小蛇，齐头并进，逐渐勾勒出了二十多副立体结构图，都是某一个法宝单元的最精细结构！
“不可思议！”
“神乎其技！”
“资深炼器师可以一次绘制多张结构图，但是莫天水竟然能同时绘制二十张！他的计算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等程度！”
“莫天水的动作如水银泻地，没有半点儿滞碍，看他绘制结构图，就像是看音律大家轻抚琴弦，完全是一种享受！”
“看来刚才一个多钟头的思考，莫天水已经完全想到了如何破解李耀的攻势，他是胸有成竹啊！”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两个钟头，他就能完成上千张结构图，设计出一件神兵利器！”
“而李耀——”
当莫天水的灵感如泉涌潮喷，一张张结构图源源不断迸发而出之时，李耀却是飞快设定好了炼器炉的基本参数，对天材地宝进行了灵化处理。
他只是简单地绘制了三五张设计图之后，就将第一批材料投入了炼器炉，开始炼制！
李耀神情肃穆，面前漂浮的几十张光幕分成两半，一半是炼器炉的控制光幕，另一半却是用来绘制结构图的空白光幕。
李耀的双手化作两团灰雾，左手调整着控制光幕上错综复杂的炼制参数，右手则不断绘制着新的结构图。
“一心两用！”
“李耀竟然一边炼器，一边绘制新的结构图！”
“太夸张了吧，他对自己的设计能力和统筹能力，竟然自信到了这种程度，完全不认为自己会出现一丝一毫的岔子？”
“莫天水绘制结构图的速度已经快到无以复加，却是招架不住李耀选手抢先开始炼器，这样估算的话，李耀选手将会比莫天水选手提前半个小时以上，就能完成全部炼器工作啊！”
贵宾观战室中一片哗然。
一心两用，一边炼器，一边绘制结构图，这就像是完全没有构思，却是下笔如有神助，用书写这一句的刹那，来思考下一句的内容！
几名资深炼器师对视一眼，其中一名五绺长须的中年男子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我仿佛回到了那年的空山论剑，看到了第二个‘皇甫十一’！”
皇甫十一这个名字，就像是一阵冰冷的飓风，将贵宾观战室完全冻结。
赛场之上，莫天水偶尔瞥了一眼，看到李耀如此疯狂的表现，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心两用，他也可以办到，却无法保证成功率，完全某一张结构图出了岔子，炼制出了尺寸不合适的法宝构件，到最后组装环节再发现，那就前功尽弃了。
这李耀，是自信，还是疯狂？
按照莫天水的节奏，六个小时是完全来得及的，没有必要和李耀比拼速度。
他只是隐隐有些不安。
李耀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弯道超车”，就是为了多争取一些时间。
这场较量，时间应该是足够的，他如此冒险争取时间，意欲何为呢？
重重疑云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开赛之后三小时，莫天水完成了总计三千七百九十二张结构图的绘制，立刻投入紧张地炼制环节。
此时，李耀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的法宝构件。
四个小时后，双方拼出真火，周身都缭绕着一层淡淡的幽芒，两人的身形略显模糊，恍若跨入了另一个深不可测的世界。
五个小时之后，莫天水还在埋头炼制，李耀却是抢先完成了所有法宝构件的炼制！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最后一个小时。
以李耀的手速，将所有法宝构件组装起来，再进行最后的调试，绝对用不了半个小时。
剩下半个小时，他想要干什么呢？
赛场内外，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古怪，古怪啊！”
“从李耀绘制的结构图来看，他想要炼制的似乎是一种融合了震荡和旋转双重神通的复合型战刀。”
“可是这种复合型法宝，拥有两套截然不同的灵能闭环，那就必须要一枚控制晶片，否则一定会互相干扰！”
“李耀唯一的一枚‘铁骑—2型’控制晶片，却是被莫天水给抽走了！”
“看来，莫天水从一开始就猜到了李耀的心思，拿走了他的关键材料，李耀却是初心不改，无动于衷。”
“那么，他究竟要从哪里弄到一块新的控制晶片呢？”
飞星大学的老教授，无尘上人的话语中，蕴含着浓浓的疑惑。
李耀活动了一下颈椎，往滚烫的双手上吹了一口气，选择了一些新鲜出炉的法宝构件，飞快组成一件有些古怪的法宝。
这件法宝就像是一具矮胖的单筒望远镜，中间有七枚大小不同的水晶透镜，被金属环固定在一起，每一枚金属环上还镌刻着数百道米粒大小的灵符，构成了一串环形符阵组。
在符阵的作用下，七枚水晶透镜之间，又凝结出了六层灵能组成的圆形光幕。
主持人大惑不解：“无尘上人，这是什么？似乎和兵刃无关啊！”
无尘上人声音凝重：“这是某种类似‘显微镜’的法宝，可以将看到的物体放大，炼制得非常精致，放大倍数很高！”
主持人愕然：“放大镜？显微镜？李耀选手炼制这样一件毫无攻击力的法宝干什么！”
李耀通过一个固定装置，将“显微镜”佩戴在了自己的右眼上，水晶透镜微微转动，夹在中间的六层放大光幕不断扩张、收缩，彰显出一股神秘、古怪的气息。
双手一晃，李耀指间出现了七八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刻针。
操作台上摆放着的，是一片手指甲大小，薄如蝉翼的晶石薄片，散发出流银光泽，熠熠生辉。
李耀低头，从那“显微镜”法宝上，立刻涌动出一道七色玄光，将晶石薄片完全笼罩住。
七八根刻针在指间颤动不已，如灵蛇吐信，发出微弱的嘶鸣。
这一回，连无尘上人的声音都略显愕然：“李耀选手，似乎是想要用自己的双手，来人工镌刻出一块控制晶片！”

第500章 人肉刻晶片
“怎么可能！”
主持人像是被人在屁股上捅了一刀，扯着嗓子喊叫起来，“无尘上人，我虽然不是炼器师，却也知道晶片是现代法宝的最核心构件之一，每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片上，少说都镌刻着上万道细微到极点的灵能回路！这些灵能回路分布在至少十个片层之上，形成了层层叠叠的立体结构！”
“镌刻晶片，需要精确到微米、亚微米级数，那就是一根头发丝直径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只有在晶脑技术爆炸性发展，出现了各种晶脑控制的‘微光蚀刻机’等等晶片制造法宝之后，微型晶片技术，才真正成熟起来！”
“现在，您却告诉我们，一名炼器师光靠双手就能‘人肉刻晶片’？无尘上人，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无尘上人苦笑道：“关于晶片的炼制工艺，我比你清楚得多，相信稍微有点儿法宝常识的观众，也该知道镌刻晶片是何等艰难和庞杂的工作，所以，我们都把晶片炼制，称为是法宝炼制行业的最高峰！”
“但事实摆在眼前，李耀选手的一系列准备和动作，没有第二个可能。”
“他，就是要‘人肉刻晶片’！”
主持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是在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太疯狂了！太不可思议了！上万道微米级别的灵能回路，不能有丝毫差错，只要有一道灵能回路出错，整块晶片就完全报废！”
“而且他最多只有半个钟头，半个钟头！”
“他的双手，难道能如此稳定？他的手速，又能比‘微光蚀刻机’还快？那他的实力，岂不是比结丹期炼器师还要强大了！”
另一位嘉宾，红线流炼器师毕洛灵道：“不能这么比较。”
“大家都知道，古代修真界的炼器师，是很注重用双手来进行微刻的，一些载入史册的传说级古代炼器师，如百炼宗的欧冶子大师，甚至能在米粒大小的法宝上，镌刻数万座符阵！”
“不过现代修真界，是伴随着晶脑共同发展，绝大部分现代炼器师，都更加注重对晶脑的运用。”
“想要镌刻晶片？那就通过晶脑，操作‘微光蚀刻机’之类的法宝来做到，那才是又快又精确。”
“在拥有晶脑的情况下，一个理性的炼器师，怎么会去浪费大量时间，修炼‘人肉刻晶片’的技巧？这纯粹是观念上的问题，和实力、境界无关。”
“举个例子，现代社会，火随处可见，一块钱就可以购买一个包含了两座火系符阵的打火机。”
“在这种环境下，谁会去修炼‘钻木取火’啊！哪怕修炼到了极致，有意义吗？”
主持人愣了半天，道：“毕女士，您的意思是，李耀选手的这门神通，就好像钻木取火一样，根本……没什么用处？”
毕洛灵苦笑道：“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不过眼下又不同了，我真看不透这位李耀选手，究竟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流派，才能诞生出他这样的……怪胎！”
李耀端坐在工作台前，心止如水，双眸炙热，经过几次呼吸调整，浑然忘却了自己正在激烈的比赛当中，四周所有观众似乎都化作了灰尘，半空中主持人和嘉宾的大呼小叫，亦变得飘渺虚无。
他的心神，完全投入方寸之间的晶片当中。
他要镌刻的，虽然不是超级复杂的集成式主控晶片，只是最简单的单一功能控制晶片，却也包含着一万两千三百三十道灵能回路。
薄如蝉翼的晶片，将通过蚀刻法，分成十一层，一万两千多道晶片就均匀分布在十一层之间，彼此既不能干扰，又要按照玄之又玄的规律，互相串联。
这就像是在一颗沙砾上，建造一座迷宫，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
至少在半个钟头之内，绝不可能。
倘若是两个月之前，李耀没有半点儿信心可以做到。
但是现在，经过紫环剑蚁残酷至极的修炼，他的手速飙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双手的稳定性远远超过最高级别的灵械义肢。
他，准备用这双伤痕累累的手，向这座不可逾越的巅峰宣战！
“古修世界，哪有什么晶脑，一切法宝，都靠炼器师的双手一点一滴打磨出来！”
“今天，就让我用四万年前的古代炼器手法，来打磨这枚凝聚了现代修真界精华的控制晶片！”
李耀体内，灵能激荡，双手微微放光，指间的七支刻针前方，亦凝结出了七束极其细微的玄光。
七束玄光的直径不到头发丝的千分之一，肉眼无法分辨，唯有在李耀特制的头戴式显微镜放大之下，才能看到这七把，微观形态上的绝世战刀！
七把微刻光刀，波动频率各不相同，可以分别深入到晶片的不同层级，同时展开光刻！
李耀闭眼，心中默默倒数，三秒钟之后，眼皮猛地弹开，双眸之中，瞳孔外围环绕着一圈圈的淡金色光环，如分辨率极高的晶眼镜头，不断放大，缩小！
身形不动，方寸间却爆发出了虎啸龙吟的炸音！
现场顿时骚动。
经历了冗长的比赛之后，大部分普通观众都有些疲惫，正在昏昏欲睡之际，却是被接连不断的炸音惊醒，不约而同竖起了耳朵。
主持人撕破喉咙：“怎么回事！李耀选手看似坐在工作台前一动不动，但是从他面前却传来了一阵阵恐怖的声音，就像是一头看不见的猛兽正在进食！让我们把晶眼对准他的双手，放大画面，再放大，啊，李耀选手的双手化作了一团白雾，竟然是幻化出了万千残影——”
“不是残影！”
毕洛灵的声音像是一把战刀，硬生生斩断了主持人的喊叫，“是音障！”
“李耀的双手，每一根手指，都在极其细微的距离上，高速移动，突破音障！”
“我们听到的虎啸龙吟之声，就是他双手突破音障所发出来的！”
“他的手速已经超越极限了！他正在以超音速，镌刻晶片！”
主持人尖叫：“双手超音速？要不要这么夸张！”
现场哗然，不少观众都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半空中的放大画面。
贵宾观战室里，见多识广的资深炼器师们也都面面相觑。
手速突破音障，按照常识来说，是结丹期炼器师才能办到的事情。
而这个李耀从头到尾爆发出来的实力，最多是筑基期中阶以上，更加重要的是，他才二十出头啊！
他究竟接受了何等恐怖的修炼，才能将手速飙升到如此程度！
三大晶铠炼制中心的负责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退到了角落，通过灵网联系各自势力的人力资源部，赶快拟定一份极具诱惑力的大合同！
红线流的负责人连肠子都快悔青了，昨晚他们明明有机会将这样一个怪胎收入囊中，却因为稍稍保守了一点儿，就失之交臂！
看其余两家竞争对手那副满脸放光，无比贪婪的模样，这次的“天才争夺战”一定是空前激烈，想要招募到这头怪物，肯定要大出血了！
李耀对面，李耀对面，莫天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动作，鼻子差点儿没在水晶墙壁上挤扁，死死盯着李耀。
这位千年铸剑师世家的天才传承者，心脏狂跳，脸色煞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双手超音速，人肉刻晶片，太过分了吧！”
“这是心理战术！”
“他的手速或许真的很快，但是光靠双手，怎么可能镌刻出货真价实的晶片？一定是故弄玄虚！”
“不行，我要冷静！从小到大，每一场比斗，我都是直接碾压过去！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就在这时，他背后的炼器炉中，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
回头看时，莫天水顿时呻吟一声。
只见控制光幕上，好几项性能参数统统变成深红色，其中一项参数直接发出黑芒！
“不好！”
炼制了十五分钟的一炉构件，完全报废！
莫天水的一颗后槽牙，瞬间咬得粉碎。
李耀的双手，极速颤动，进行超微距离的超音速变向、折转、弹跳，以此带动七把玄光微刻刀，在晶片上留下了一道道清晰无比的灵能回路。
二十分钟后，他刻下最后一刀，眼前一黑，身形摇晃，差点儿没向后栽倒。
双手瞬间恢复了绝对静止，却是“呼”一声，窜出了明晃晃的火焰。
他的双手和空气过度摩擦，温度早已飙升到了顶点，就像是落入大气层的陨石，竟然燃烧起来。
李耀微微舒了一口气，眉眼间有些疲惫，更多的却是轻松。
就算不用灵能护体，双手焚烧的痛楚，也远远不及紫环剑蚁撕咬之痛的十分之一。
他就这样任由双手熊熊燃烧着，做了几次扩胸运动，活络了一下筋骨，这才慢吞吞走到了炼器室的一角。
角落里摆放着一个金属槽，里面盛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
长达六个小时的高强度炼器作业中，炼器师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休息片刻，用营养液对双手进行保养。
李耀将燃烧的双手插入营养液，火焰瞬间熄灭。
以他的双手为中心，营养液中顿时出现了两道漩涡，飞速旋转起来！
半分钟后，李耀抽回双手，营养液的液面，下降了三分之一！
“将近三分之一的营养液，都被李耀的双手给吞噬了！他，他的双手，简直就是两头穷凶极恶的怪兽！”
主持人的声音无比艰涩。
经历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画面，他连大吼大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501章 无锋剑，血龙牙！
完成灵能回路的镌刻，接下来的工序就简单了，李耀用紫苏叶和凤尾柳研磨成粉末，又加入了一定比例的雨花水，调制之后，仔细滴在滚烫的晶片上，保证了灵能回路的稳定性，随后又用紫微铜对晶片进行了封装，在三百五十五度的微火中祭炼十七秒，大功告成！
二十分钟后，长达六个小时的拉锯战终于结束。
当两名炼器师携着神兵利器，走出透明炼器室之时，赛场上方的空气，几乎像是布帛撕裂一样，发出“嘶嘶”之声！
李耀肩上，扛着一柄用灰色麻布包裹的战刀，刀背和刀刃上都布满了寒光闪闪的锯齿，犹如凶兽的獠牙，刀身之上，蜿蜿蜒蜒的暗红色痕迹，恍若蛰伏于深渊的蛟龙，即将挣脱枷锁，一飞冲天！
刀名“血龙牙”，长一米三，重七十二点五公斤，拥有刀锋震荡和链锯旋转的双重杀伤，破坏力极强！
刀身上的蛟龙血纹，是李耀用自己十指的指尖血，采用“滴血祭炼”的手法，烙印上去，提升了战刀的灵性。
蛟龙血纹的终点，正是他手工打磨出来的控制晶片！
莫天水不愧是千年铸剑世家子弟，在李耀疯狂至极的表演之后，很快恢复了冷静，此刻又像是一座刚刚出土的雕像，古拙，沉静。
在他怀中，一块青绸，包裹着一柄古意盎然的长剑。
虽然造型精巧，镌刻的符阵也环环相扣，玄奥繁复，但是通体别说锯齿，就连剑刃都没有。
乍一看去，就像是一根略微打磨过的铁棍！
剑名“无锋”，长一米五一，重七十一点四四公斤，按照莫天水自己的说法，乃是链锯剑的变异型号。
两名炼器师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仿佛刀锋和剑芒交会，不少精神力稍弱的普通观众，被他们的气势震慑，生出了严重的幻听，真的听到了金戈交击，火星四溅的声音！
此刻，再说半个字都是多余。
就连一直聒噪的主持人，这会儿都凝神静气，静静看着工作人员将两件法宝送入了测试室。
足以容纳数万人的蜂巢式炼器中心鸦雀无声，只有数万颗心脏在一起剧烈跳动，每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半空中缓缓降落下来的巨型立体光幕，光幕仿佛承受不住如此灼热的视线撕扯，荡漾出了一道道的波纹。
一些沉不住气的观众，小声咒骂起来。
淘汰赛的法宝测试环节格外残酷，两名选手的法宝将正面交锋！
在测试室中，两人的法宝将被放置到特殊的攻击性符阵之上，每次都会输入同等程度的灵能，驱动法宝互相攻击，一次碰撞就是一个回合。
每个回合之后，输入的灵能都会翻倍，直到一方的法宝被彻底斩断、打爆为止！
第一个回合，输入一倍标准灵能，相当于一名炼气期初阶修真者神魂燃烧，全力以赴能爆发出的所有灵能。
第二个回合，就是两倍标准灵能，第三个回合，四倍，五六个回合之后，输入的灵能强度就达到了无比恐怖的程度，法宝激发出来的威力也强横到了极点。
步步升级，终究会有一方的法宝坚持不住，要么输入了过量的灵能而爆炸，要么被对方的法宝彻底粉碎。
这就是炼器师之间，最残酷的对决！
“血龙牙”对“无锋”，测试开始！
赛场内外的数万观众，贵宾观战室里的资深炼器师，工作人员休息室中，两大最高学府的大学生和谢安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偌大的测试室中，相隔二十米的对角线两端，分别镌刻着一座直径超过一米，复杂如迷宫的大型攻击符阵。
这两座符阵中，蕴含着众多高手的战意和神通，将兵刃放在上面，输入灵能之后，就会自动发起攻击。
两座符阵，一青一红，无锋和血龙牙，分别悬浮在符阵上空，一沉一浮，锋芒吞吐不定。
随着一声蜂鸣，两座符阵同时闪亮，每一道符文都激射出了耀眼的灵火，汇聚成一波灵能狂潮，将两柄神兵利器席卷其中！
第一回合，分别输入，一倍标准灵能！
灵能激荡，李耀的血龙牙高频振荡，环绕刀刃和刀背的链锯，亦开始疯狂旋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莫天水的无锋，却是骤然闪亮，一道道光焰激射而出，在剑身四周，形成了一道高速旋转的玄光锯齿！
名叫“无锋”，这柄巨剑的“链锯”，竟然是由锐不可当的玄光，直接凝聚而成！
“嗖！”
“嗖！”
在攻击符阵的驱使之下，一刀一剑，化作流光，风驰电掣，狠狠碰撞！
“轰！”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两道流光的撞击中心骤然爆开，化作万千波纹，晕开成为透明的灵能羽毛，随风飘摇。
两柄神兵利器，分别回到了自己的角落，毫发无损，微微颤动，发出虎啸龙吟，恍若激发了血气的凶兽！
那声音，似乎在不住吼叫“还不够！快给我更多的灵能！”
第二回合，两倍标准灵能！输入！
灵能增幅一倍，两柄神兵利器的威势更加骇人，一道赤色刀芒从血龙牙上呼啸而起，刀身上的蛟龙血纹张牙舞爪，恍若要挣脱出来！
无锋亦被一道青焰完全包围，周围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如飓风横扫，猎猎作响！
两道惊涛骇浪正面相撞，石破天惊的轰鸣，几乎要掀翻整座赛场！
第三回合，四倍标准灵能！输入！
……
直到第五回合，各自输入十六倍标准灵能之后，两柄神兵利器上，才几乎同时出现了第一道崩口。
主持人来了精神：“血龙牙和无锋都出现了损伤，灵能运转也有些滞碍了，看来即将抵达彼此的极限啊！无尘上人，您觉得哪一方会最终胜出？”
“很难说，莫天水的无锋剑，虽然别出心裁，创意十足，但终究是因为关键材料被李耀抽走之后，临时调整方案，勉强改造出来的，肯定还存在相当多的疏漏和不足，你看，玄光凝结的锯齿，隐隐有些散乱的迹象了。”
“而李耀的血龙牙呢，采用的是他早就决定好的设计，结构更加稳固，旋转和震荡双重破坏叠加，威力何止增加三五倍！”
“但是，他也有一个致命的隐患。”
“那就是他刚刚手工镌刻的‘铁骑—2’型控制晶片，在输入了超过十六倍标准灵能之后，又经历一次次的疯狂撞击，是否还能保持稳定？”
“倘若晶片失控，两种灵能循环互相冲突，那就不战自溃了！”
“所以，这一战的关键，就看这枚‘铁骑—2’型控制晶片！”
“晶片稳定，龙牙染血！”
“晶片爆裂，无锋断魂！”
无尘上人话音未落，两柄输入了六十四倍标准灵能的神兵利器，第七次狠狠碰撞！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明明是来势汹汹的交击，却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一刀一剑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吸住，牢牢黏在了一起！
主持人惊叫：“啊，灵能纠缠住了！”
灵能纠缠，是法宝碰撞中常见的现象，两种法宝激荡出来的强大灵能力场，互相吸引、纠缠，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灵能力场！
如此一来，就是最硬碰硬的比拼，没有半点儿花巧可言，唯有其中一方折断或者粉碎，才能将彼此分开！
数秒之内，就会决出胜负！
李耀和莫天水，同时攥紧了双拳！
血龙牙和无锋周身缭绕的刀芒剑气，反而比刚才收敛了不少，然而从法宝内部激发出来的恐怖力量，却是疯狂飙升！
刀刃格挡剑芒，链锯卡着链锯，就像是两头凶兽互相咬住了对方的喉咙，完全无法松口，只能忍痛拼命撕扯，不死不休！
“咔！”
“咔！”
战刀和长剑上，分别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缝，向四周飞快蔓延。
血龙牙上的裂缝，却是更快逼近了控制晶片所在！
“波！”
三四道裂缝的“攻击”之下，控制晶片骤然闪亮，发出一声轻轻的爆响，一阵刺耳的噪音之后，血龙牙终于承受不住，骤然解体，化作万千碎片！
“无尘上人预言的结果终于发生！血龙牙的控制晶片被强烈干扰，失去了调和两种灵能循环的能力，两种灵能循环‘自相残杀’！”
“无锋趁虚而入，一下子将血龙牙打爆了！”
“哈！”
一直像枯木一样沉着冷静的莫天水，刹那间换了一个人，大嘴咧开，每一颗牙齿都在发光，脸上洋溢出了年轻人独有的阳光灿烂，像只猴子一样高高跳起，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
贵宾观战室中，不少莫家高手都目瞪口呆。
他们的眼睛没出问题吧？
这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莫天水么？
要知道，从十二岁开始，莫天水就没有在胜利之后笑过了啊！
因为，胜利对他来说，不过是像空气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呼吸空气，有什么可兴奋的？
“血龙牙爆了！”
现场一片哗然，有人发出尖叫。
然而。
下一秒钟。
莫天水灿烂至极的笑容，还在嘴角和眉毛之间来回乱窜。
万千血龙牙碎片的中央，却是接连爆发出了十二道刺眼的球形闪电。
数百道电弧，在阵阵雷鸣中绽放开来，张牙舞爪，将血龙牙碎片统统串联在一起，凝聚成了一柄长达三米，由闪电和碎片组成的雷霆战刀！
就好像是，无锋帮助血龙牙解开了封印。
这，才是血龙牙真正的形态！

第502章 暴击！
雷电激荡，碎片飞旋，每一枚战刀碎片，都像是一颗锋利的牙齿，急速旋转之下，恍若一头电弧缭绕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将“无锋”一口吞噬下去！
无锋剑本来就是莫天水仓促之下修改设计，勉强炼制出来的，内部结构并不稳固，能够将血龙牙的第一重形态轰碎，已经达到极限！从内到外，都布满了细微的伤痕，哪里承受得住电弧和碎片的疯狂撕咬？
血龙狞笑，无锋哀嚎，刹那之间，片片碎裂！
而且！
无锋的万千碎片，同样被张牙舞爪的电弧捕捉，成为血龙牙的一部分！
就像是被连皮带骨，吃了个干干净净！
吞噬了无锋的碎片之后，血龙牙骤然膨胀，瞬间扩张到了五米多长，电弧肆虐，大量碎片汇聚成了钢铁浪潮，狠狠轰击在测试室的墙上！
“轰！”
由超强水晶炼制而成，又镌刻了诸多防御符阵的透明墙壁，亦被这柄绝世凶刀，轰出了一道入木三分的可怖刀痕，“咔嚓”一声，整面墙壁上，万千裂缝纵横！
这一刀，耗尽了血龙牙的全力，一秒钟之后，雷电消散，磁场湮灭，万千碎片如天女散花，“稀里哗啦”落在地上。
测试室陷入一片幽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着一缕缕雷电灵能微粒，如萤火虫发出幽光，诉说着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所有观众的心脏，几乎同时停止跳动。
他们被这一刀，彻底震撼。
贵宾观战室中，来自莫家的炼器师们，无力地跌坐回去。
来自皇甫家的炼器师们，一想到皇甫小雅极有可能在未来几天面对这样一柄凶刀的创造者，亦是眯起了眼睛。
工作人员休息室中，两大最高学府的大学生们，不约而同发出了“哇”的一声惊叫，谢安安更是激动地跳了起来。
“李耀大师赢了！”
没错，虽然两柄神兵利器在三秒钟之内，相继崩溃，但是对修真者来说，三秒钟时间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
实战中，持有血龙牙的修真者，完全可以利用这三秒钟，杀死对手十次！
更何况，血龙牙吞噬了无锋的碎片之后，无与伦匹的暴击，不用十次，一次就足够让对手灰飞烟灭！
“峰回路转，出乎意料！虽然李耀选手打磨的晶片看起来出了问题，不过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状况，并且对战刀进行了深度改装！这一场比斗的胜利者是李耀，他的血龙牙，将莫天水的无锋一口吞掉啦！”
主持人完全失去冷静，狂吼乱叫。
莫天水脸上，阳光灿烂的笑容依旧凝固，没有第二个表情。
在他的记忆库中，根本搜索不到一个表情，可以用来表达惨遭碾压的心情。
他的嘴角依旧向上勾起，眼底却充满了震惊、错愕、不甘、疑惑和沮丧，说不出的怪异。
“你——”
嘴唇颤抖了半天，莫天水终于恢复了语言组织能力，咬牙道，“你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战刀会碎裂？”
“没错。”
对比斗进行回顾、分析，是一种极好的交流形式，亦是“切磋”二字的真正含义，李耀并不介意和莫天水这个千年铸剑世家的天才传人分享经验，飞快整理了一下思路，认真道，“虽然在太虚幻境中试过几次，但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中，用双手来打磨晶片。”
“铁骑—2型控制晶片的复杂程度实在太高，所以我打磨的其实是一枚铁骑—1型，相对简单一些。”
“但即便是这样，手工打磨出来的晶片，在稳定性和抗冲击性方面，肯定无法和法宝镌刻出来的晶片相提并论。”
“面对你这样的高手，我们注定会较量到六七个回合之后，在几十倍标准灵能的轰击之下，手工晶片是一定会爆掉的。”
“而在一开始就舍弃控制晶片不用，完全改变一种设计，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我选择的所有材料，都是围绕着‘铁骑—2’型控制晶片来的，也就是说，我对关键材料的依赖，比你更强。”
“突如其来的规则，其实对我更加不利，无论怎么改变设计，我选择的很多材料，注定都要浪费了。”
“所以，我还是决定打磨一块并不稳定的晶片出来，同时对我的设计进行小小的微调，将另外一种我早就构思很久的设计，添加进去，赌一把。”
“你赌赢了。”
莫天水双眸赤红，失败的沮丧逐渐从脸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于法宝的无限狂热。
一名炼器师，可以输，可以死，但死也要死个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沮丧驱散，刚才的失败已经被他完全粉碎，他真心实意请教道：“你赌的，就是血龙牙的第二种形态？”
“是的。”
李耀点头道，“我炼制的血龙牙，一共拥有两种形态——普通形态，以及受到极强破坏，即将报废之前，自动激发出来的‘暴击形态’！”
“暴击形态下，血龙牙内部将会产生万千电弧，将所有碎片都拘束到一起，疯狂旋转，激发出普通形态三倍以上的破坏力！”
“而且，当暴击形态下的血龙牙，将敌人的兵器彻底撕碎之后，还可以将敌人的碎片也吞噬进来，破坏力进一步提升，达到五倍以上！”
“不过你也看到了，暴击形态只能维持最多三秒钟。”
“这就像是一头凶兽临死之前，燃烧所有生命力，发出最后的咆哮！”
莫天水闭上眼睛，沉思片刻，喃喃道：“倘若是不知情的敌人，以为斩碎了你的武器，胜利在望，心神一定会出现刹那的松懈。”
“岂料血龙牙碎裂之时，暴击形态才真正绽放！撕碎敌人的武器，威力进一步提升！”
“有这样一柄绝世凶刀在手，哪怕比自己强大一倍的敌人，只怕都要死在龙牙暴击之下！”
“今日之战，是我输了，李道友的手段，实在不可思议，佩服，佩服！”
“不过——”
“还有一点，我不明白，这暴击形态的原理，究竟是什么？倘若不涉及到核心机密，李道友是否能大略解说？”
李耀微笑，道：“我只能说，构成这些雷电磁场的核心，是——十二连环雷霆古符。”
莫天水一愣，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片刻之后，双眸放光，道：“是最近在灵网上非常流行，古典炼器理论大师，妖星的假说？”
“是的。”
李耀道，“妖星老师提出了将十二连环雷霆古符和现代法宝相结合的理论，在灵网上掀起了非常激烈而争论，我也时常关注。”
“大部分人都对妖星老师的理论嗤之以鼻，认为这只是一种空想。”
“不错，以今天的观点来看，十二连环雷霆古符，在灵能模型的构造上，是相当粗糙甚至落伍的。”
“这种古符，对于灵能的转化和增幅效率都不高，形态也极不稳固，最多只能维持短短数秒，根本不适合用来作为一种稳定、持久的攻击性符阵输出。”
“今日的修真界中，有几十种现代雷电系符阵，可以完美取代十二连环雷霆古符的攻击效果。”
“所以，绝大部分人，都觉得妖星老师的理论，并没有实战意义。”
“但是，他们错了！”
“十二连环雷霆古符最大的价值，并不是直接用来攻击啊！”
“这种古符，虽然粗糙、原始、极不稳定，却拥有一种非常玄妙的神通。”
“在古符激发的过程中，因为灵能循环极不稳定，会逸散出大量的雷电灵能，在周围形成一道雷电磁场，而且是可以随意塑造形态的雷电磁场！”
“只要事先预设好几道念头，就可以将磁场随意塑造成修真者想要的模样。”
“比方说，将雷电磁场，塑造成一柄战刀的模样！”
“战刀形态的雷电磁场，又吞噬了大量的金属碎片，在短短数秒内爆发出所有能量，这就是血龙牙的暴击！”
“这，才是十二连环雷霆古符，真正的作用！”
莫天水动容：“你认同妖星的理论？”
李耀微笑，道：“是的，妖星老师的理论，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是妖星老师的崇拜者，百分之百认同他的理论，并且会一直将他的理论，应用到实战中！”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不少观众口中发出毫无意义的“啊啊”声，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极度震惊。
也有一些观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愣问左右：“妖星是谁？”
顿时引来无数鄙夷的目光。
虽然在灵网上，妖星的古代炼器理论已经小有名气，成为不少圈内人讨论的话题，但绝大部分讨论，只是停留在纸面上，是一种“清谈”。
没想到李耀却将妖星的一种理论，引入实战，而且还是在这么高水平的赛场上，大放光彩！
一分钟内，灵网上好几种主流的搜索神念，关于“妖星”的搜索量，瞬间飙升了几十倍！
这就是李耀希望的效果。
他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保留“古典炼器理论专家妖星”这个身份。
他现在呈现出来的能力，完全是一个实战派炼器师，就算真的加入了三大晶铠炼制中心，从事的肯定也是偏重于实务，晶铠炼制方面的工作。
而那些真正尖端、前沿的理论研讨，不太可能有机会参与。
毕竟，一个高水平的学术研讨会，不可能因为他的双手突破音速，或者能人肉刻晶片，就邀请他去参加。
而妖星这个身份，只要知名度不断提升，成为世人皆知的古典炼器理论大师，那倒是有可能参与到最高水平的理论探讨当中。
更何况，他的炼器手法，带有很浓烈的古法痕迹，有心人难免会将他和妖星联系在一起。
与其等别人发现，还不如自己大大方方先说出来，别人先入为主之下，把他当成“妖星的崇拜者”，那么他的炼制风格带上一些古法痕迹，也不奇怪了。
空山论剑，正是为“妖星”这个身份提升知名度的大好机会，这会儿还不大吹法螺，大肆吹捧一下自己，更待何时？

第503章 最好的解释
莫天水就像是发现了一片全新的宝藏，眼中冒出兴奋的强光，激动道：“妖星的理论，我原先也关注过，总以为他说得太过玄虚，不切实际，没想到却是自己的眼界太过狭隘，无法领略到他的精妙之处！”
“看来，从今天开始，我也要深入研究妖星老师的理论，有朝一日，和李道友再战一场！”
“我很期待。”李耀真心实意地说。
莫天水的确是超一流高手，和他再战，只要规则稍稍改变，李耀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这种高水平的切磋，无论胜负，对双方的修为提升，都大有好处。
莫天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克制不住心中好奇，略有些脸红地问道：“李道友，冒昧多问一句，是否能告诉我，你这样快如闪电的手速，究竟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李耀想了想，自己用紫环剑蚁来修炼，早就被谢安安看到，现在自己的真正实力已经暴露，谢安安也没有必要再隐瞒，肯定会说出去的。
再说，这种修炼法，并不是什么绝密，很多古代笔记上都有记载，有心人自然能够用来修炼。
想到这里，李耀也不打算隐瞒，认真道：“你有没有看见过，凌晨四点的紫环剑蚁？”
莫天水愣住，完全不明白。
李耀解释：“凌晨四点，在古修世界中属于寅时，这是黑夜和白昼交替的一个时辰，亦是黎明来临之前，最黑暗的一刻。”
“此时，亦是紫环剑蚁最佳的休息时刻。”
“倘若在这时候将紫环剑蚁惊醒，那他们就会陷入最狂暴的状态，疯狂如虎，攻击性最强。”
“只要你也和我一样，日复一日，用凌晨四点的紫环剑蚁来修炼，一定能飙出更快的手速。”
李耀一番话，在无数圈内人心底掀起轩然大波。
用紫环剑蚁来修炼双手感知和速度，是很多炼器师都知道的“古代秘法”，只不过大家都嗤之以鼻，把这种秘法当成了荒诞不经的奇谈怪论。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一时间，不少人都头皮发麻。
他们都知道被紫环剑蚁撕咬一口有多么痛，而李耀竟然还专门挑凌晨四点，紫环剑蚁最暴躁，最凶残的时候来修炼？
这怪物，太疯狂了吧！怪不得凭借筑基期的修为，就飙出了突破音障的手速！
观众席上，屠永清的脸色一块红一块白。
他今年运气不佳，第二轮就遇上一名强敌，惨遭淘汰，最终名列第一百零一位，只能当起了观众。
他想起前几天在煮剑小集上，他曾经当众将“紫环剑蚁修炼法”，驳斥得一文不值，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在万千道惊愕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李耀通过传送阵，离开赛场。
他实在疲惫至极，特别是用双手打磨晶片的环节，消耗了太多心血和神魂，现在双手火烧火燎，又有一种空虚和麻木之感，仿佛完全不是自己的，需要马上找地方修炼，恢复。
传送阵的另一头，选手休息大厅内，却是有一个人正在等待着他。
同样是千年铸剑世家的天才传承者，皇甫小雅。
而且在第二轮比斗中，她炼制的三件法宝，总计威力还凌驾于李耀和莫天水之上，排在第一。
皇甫小雅毫不掩饰自己咄咄逼人的攻击性，凝聚于双眸之中的电弧，在李耀出现的刹那，亮度骤然提升十倍！
她的双手，不知不觉中被电芒缭绕，“噼啪”乱响，皮肤片片皲裂。
鲜血尚未流淌而出，就被电芒化作了淡淡的红雾。
李耀非常熟悉这种现象。
并非炼器师对自己的力量掌控不足，而是她的双手，实在太渴望一场真正的战斗！
皇甫小雅手指轻弹，指尖电弧闪耀，缠绕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卷到了李耀面前。
“这是我们皇甫家秘制的双手护理灵液，蕴含了一百三十六种天材地宝成分，又经过家族里的高手数年时间，一滴一滴，慢慢熬制出来。”
“你的双手，经过刚才的超音速打磨，应该已经受了重伤，或许外表看不出来，但经络和骨骼上，一定布满了细小的伤痕。”
“即便再修养三五天，恐怕都不能完全恢复，手速会降低5%以上。”
“我们皇甫家，以配置灵液著称，这瓶保养灵液，应该能促进你的伤口愈合，让你在三天之内，手速就恢复到100%，甚至更快！”
李耀微微一愣，毫不客气地收下灵液，露齿一笑：“多谢。”
皇甫小雅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双手，仿佛在欣赏一件鬼斧神工的艺术品，又像是要一口将他的双手吞下肚子里去：“不用谢我，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胜利，出现一丝一毫的遗憾而已。”
“好好恢复吧，我期待着和最强状态的你，一较高下！”
……
李耀走出休息室时，等候在外面的数百名记者早已疯狂。
“咔擦咔擦”，无数光影闪烁，闹哄哄的上百个问题，如沸腾的潮水席卷而来。
“李耀选手，你今天是一战成名啊！竟然战胜了千年铸剑世家，莫家的天才传人！”
“李耀选手，是否可以和我们讲述一下自己的经历，听说你曾经得到过异人传授，那究竟是什么人呢？真是数百年前某个流派的传人吗？”
“李耀选手，你说自己是用紫环剑蚁来修炼，据我所知，这样的修炼方法可是无比残酷，你究竟是怎么能承受住这种非人的痛苦？”
李耀眉头一皱，他对新闻界的观感，谈不上好坏，不过自己横空出世，一定会被人追根溯源，有些事情倒不如从自己口中先说出来。
更何况……
李耀心思电转，微微一笑，道：“时间有限，我还要回去修炼，就回答各位一个问题。”
“我从小到大，一直在星海边陲的各个古战场残骸中流浪、挣扎、修炼，过往种种，自不必说。”
“直到在大角铠师团，我才完成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完成真正的突破！”
“在大角铠师团的那段日子，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难忘的时光！特别是我们大角铠师团上下一心，并肩作战，共同对抗真灵聚变，星流漩涡！”
“我想，这里很少有人近距离观察过真灵聚变，甚至在它掀起的惊涛骇浪中苦苦挣扎过吧？”
“那就好像，一万颗太阳同时在你眼前爆炸，光和热的浪潮将你的神魂和细胞都彻底熔化！”
“经历了那种痛苦之后，别的痛苦就再也算不了什么。”
“幸运的是，我们最终逃了出来，而我更因祸得福，从真灵聚变中，得到领悟，发生突破！”
这就是李耀为自己的实力，找到最好的解释。
能够近距离接触到真灵聚变、星流漩涡的人，放眼整个修真界又能有多少？在九死一生之中得到领悟，发生突破，更是修真界中司空见惯的事情。
微微一笑，趁着众多记者还没反应过来，李耀快步离开了炼器中心。
……
之后几天，是其他场次的淘汰赛环节，空山论剑的赛制比较松散，更加注重交流，所以李耀终于有时间，稍稍松一口气。
修炼之余，他也用“妖星”这个名字，登入《晶铠世界》。
刚一进入问答区，上千个邀请就扑面而来。
随着他在空山论剑中当着万千观众将“妖星”这个名字大肆吹捧一番之后，妖星的知名度疯狂飙升，愿意和他交流的人，层次也提升了一个级数，绝大部分都是炼器师圈子里的专业人士。
绝大部分人邀请他回答的问题都是：“对于李耀和莫天水在空山论剑上的较量，应该怎么评价？”
更有人直接向他询问，是否认识李耀，知不知道他的来历？
李耀心中暗暗偷笑，琢磨了半天，以妖星的身份在《晶铠世界》中留言：
“我之前并没有听说过李耀这个名字，不过仔细研究了他和莫天水的比赛之后，他的炼器风格和手法，却是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当时我在银霜星域边缘，探索一片小小的古战场，无意中遇上了一个只有左手的异人。”
“为了争夺一块法宝碎片，我们以炼器术来一较高下。”
“虽然对方只有一条手臂，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大大出乎我的预料，对方竟然将我狠狠击败！”
“当时的我，炼器术已是小有所成，大惊失色之下，我当然询问对方的来历。”
“对方却只是一言不发，拿走了古法宝碎片，就消失在碎石星带之中，不知所踪。”
“当时，那人已经满脸皱纹，白发苍苍，想来年纪很大，或许有两三百岁了。”
“今天，从李耀身上，依稀又看到昔人的影子，不由想起了这段往事……”
抛下了这段让人浮想联翩的话之后，李耀就愉快地下线了。
反正他说得天花乱坠，都是无法验证的东西，至于别人会怎么联想，那是别人的事情。
如此一来，自己的身份和炼器术源头，就更加确凿了。
不理会这番话在灵网上掀起的轩然大波，李耀全身心投入到修炼当中，养精蓄锐准备下一轮较量，直到从灵网上传来的一条信息，令他眼前一亮。
那是来自大角铠师团的祝贺！

第504章 黑蛛诡刺
“李耀，你这妖孽！”
“早就知道你小子深藏不露，却没想到会深到这种程度，连莫家真传都被你一刀干掉！”
光幕中央，雷大陆依旧是那副胡子拉碴，吊儿郎当的模样，没心没肺笑道，“前几天我们穿越了一处非常险恶的碎石星带，接收不到灵网信号，所以今天早上才看到比赛视频，大家全都惊呆了！”
“喏，这趟任务，没带虎杀营那帮毛头小子，把他们统统关在千帆星域的一处秘密训练营，进行死亡特训！不过知道你这么威猛，我还是拜托了训练营的主管，让他们看了你的视频，这帮小子都疯了！来，给你看看他们的反应！”
画面一闪，变成了一段剪辑过的集锦，那是一大帮子血气方刚，脸上长满青春痘的半大小子，正在一处陈旧的修炼室中，冲着镜头嗷嗷直叫。
“耀哥，你太棒啦！”
“耀哥，你是我们虎杀营全体心目中最伟大的偶像！”
“李家，李耀，帅啊！我决定了，以后就跟着耀哥你混啊！”
虎杀营的营长赵诺，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胡言乱语：“十六强可不够看，既然干掉了莫天水，接下来就要彻底碾压皇甫小雅，耀哥，赶紧用你热血阳刚的男子汉魅力，和快若鬼魅的双手，狠狠碾压她吧！我们支持你！”
“没错，我们都支持你！你是大角铠师团的传奇！”一群热血少年山呼海啸。
在赛场上接受数万观众的欢呼时，李耀很冷静；在灵网上看到无数人对自己的惊叹和赞美，将自己称为天才时，李耀也没有动容。
但是在这些曾经朝夕相处，共同对抗真灵聚变、星流漩涡的少年，听到他们的鬼哭狼嚎时，李耀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帮家伙！”
看完视频，李耀笑呵呵地说，“团长，你帮我向虎杀营这帮小家伙转达一句，等空山论剑结束，尘埃落定之后，我送他们一人一件，我亲手炼制的近战法宝！这声‘耀哥’，不能让他们白叫！”
雷大陆吹了声口哨，啧啧有声道：“你这出手真是阔绰，如今你是炼器师圈子里新崛起的炼刀专家，不知道多少用刀的好手想要重金购买你亲手炼制的战刀，给这帮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炼刀，太浪费啦！要炼不如给我炼啊！”
在修真界，炼器师的地位很高，原因就是，他们炼制出来的极品法宝，可以极大增强战斗型修真者的战力。
李耀这样的炼刀专家，或许结丹期修士还看不上，但对于炼气期和筑基期修真者来说，那可真是值得巴结的关键人物！
修真界中，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终究还是极少数，炼气和筑基才是主流，占全部修真者的99%以上。
李耀炼制战刀的能力，足以让他在飞星界走遍天下了。
李耀微微一笑，道：“我的技法还不太纯熟，所以先帮虎杀营这帮小家伙炼，等我在三大晶铠中心，修炼一年半载之后，自然会帮团长在内的大家，炼制新的法宝！”
雷大陆感慨：“李耀，你可真是咱们大角铠师团的福星，你知不知道，光是你在众多记者面前，提到你和大角铠师团的渊源之后，大角铠师团在灵网上的搜索量，当天就飙涨了百倍！甚至还登上了‘本周搜索热词’！眼下我们已经成为铠师圈子里，名声赫赫的一支团队了！不少宗派和星堡纷纷想要和我们合作，还有很多强力新人抢着要入团！”
“过去十几年来，我也十分希望能将大角铠师团做大做强，这样才能帮助更多星盗肆虐之后，留下的孤儿。”
“不过咱们过去的运营模式你也知道，都是一帮满脑子肌肉的野人嘛！若非白开心苦苦支撑，只怕连饭都吃不上啦！”
“这一次，全靠你，咱们可是名动天下，崛起在望啊！”
雷大陆狠狠拔着胡茬，笑得非常夸张。
李耀沉吟片刻，道：“团长，我最近在灵网上看到一些消息，也在外面听到一些风声，说风雨重发布了天价悬赏，蜘蛛巢星已是暗流涌动！这件事……”
“不用担心。”
雷大陆咧嘴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狰狞，“这件事，并非表面这么简单，咱们大角这一次任务，也不是随便选择的，风雨重不来则已，来了，嘿嘿嘿嘿！”
李耀心思电转，再联想到金角号刚刚来到千帆星域，就有大量宗派赞助，还紧急安排了改装升级的船坞，心中瞬间了然。
看来，飞星修真界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迟钝。
风雨重是无数势力都欲诛之而后快的悍匪，只不过最近十几年一直行踪诡秘，除了星盗大本营蜘蛛巢星之外，谁都不知道他还会在哪里出现。
哪怕集结诸多高手，却是不知道去哪里取他项上人头啊！
这次，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最好机会。
或许当风雨重气势汹汹杀向大角铠师团时，会惊愕万分地发现，自己落入了致命的陷阱！
雷大陆道：“总之，你放心比赛，铠师团这边一切顺利！”
“倒是你自己，要多加注意，风雨重可是咬牙切齿，要杀光大角的每一名成员！”
“你原本只是大角的普通成员，现在也算是半脱团状态，又在铠师大本营千帆星域，我原先还不怎么担心。”
“但是现在，你风头这么劲，还当着那么多记者，将你和大角的关系凸显得如此重要，只怕蜘蛛巢星上的一条狗，都听过你的名字了。”
“蜘蛛巢星上，除了普通星盗之外，还有一个叫‘黑蛛塔’的神秘组织，专门负责星盗的情报、间谍、卧底和刺杀行动。”
“其中负责刺杀的，被称为‘黑蛛诡刺’，在修真界，这个名字令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最猖獗时，这些刺客，甚至敢潜入到一个宗派的总部之中，刺杀长老级别的关键人物！”
“就算……你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我建议你也不妨雇佣几个保镖，凭你炼刀专家的身份，愿意充当你保镖的刀手，只怕能从千帆星域一路排队到天圣城了！”
李耀心中一暖，虽然另有打算，还是痛快点头：“好，无论如何，安全第一，我会雇佣几个保镖的。”
说话间，光幕忽然模糊起来，出现一道道的波纹，波纹中涌出雪花，接着就彻底变白了。
三秒钟之后，通讯被强制切断。
大角铠师团这一次任务，已经航行到了十几个星域之外，彼此之间的通讯，全靠星空中密布的聚灵塔来维系。
但漂浮在星海之中的聚灵塔，没有大气层的保护，随时都会受到陨石、星际尘埃、星云风暴和各种灵能潮汐的侵袭，灵网极不稳定。
特别是在穿越一些碎石星带，碎片世界之后，灵网时断时续，是常有的事。
李耀断开连接，准备过三分钟再重连一下。
就在这时，外屋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通过监控画面可以看到，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头发油亮，身穿精致长袍，十分富态的中年男子。
他脸上堆着和煦的微笑，细眯在一起的小眼睛仿佛拥有说不出的魅力，令任何人都不忍心拒绝他的要求。
这人长相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丝毫特点，即便以李耀的脑细胞之强，明明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移开视线之后，还是隐隐有些忘掉这人的长相。
李耀心中一动，用半分钟飞快收拾了一下房间，一抖衣衫，打开房门。
“李耀大师，您好，我叫费明，来自银心流。”十分富态的中年男子，彬彬有礼道。
“你们的人，昨天已经来过了，三大晶铠中心都拿出了合同，我还要仔细斟酌一下。”李耀挡在门口，冷冰冰道。
费明眼中闪烁着七彩光华，声音放低，如蚊蝇振动翅膀：“昨天只是台面上的条件，李耀大师难道不想听听我们还有什么别的条件？不如我们进去慢慢谈，可好？”
李耀眨眼，瞳孔有些凝固，喃喃道：“还有条件？进去谈也好。”
两人坐下之后，费明用轻柔无比的动作，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八角形的金属盒，慢慢推到李耀面前，声音轻得就像是一片片羽毛落地：“李耀大师，您手速这么快，又擅长微雕，想来对精细法宝很感兴趣，这件法宝送给您，就算是咱们一点小小的见面礼。”
“法宝？”
李耀双眼放出痴迷的光芒，轻触八角盒上方的暗红符文，“咔哒”一声，金属盒向八方展开，变成一个妖异的八卦，上面镌刻着黑白相间的螺旋灵纹。
一枚小小的陀螺，从八卦中心缓缓升起，悬浮到了半空中，无声无息地旋转着。
陀螺四周都镌刻着绚烂至极的灵纹，散发出道道幽光，在李耀的双眸中不断交错。
李耀如堕梦幻，目不转睛，呼吸逐渐平缓。
费明俯身，声音细微到快听不见了：“李耀大师，我们还有很多非常经典的法宝，有些法宝精密至极，哪怕拆解开来，都比登天还难，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成功破解过。”
“不过这里环境嘈杂，不如我们换个更加清幽的地方慢慢聊，慢慢看，慢慢解析，好不好？”
“……好。”李耀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捧着陀螺法宝，站起身来。

第505章 十一根手指
走廊里的空气又黏又稠，时间仿佛被凝固住，色彩斑斓的地毯中忽然凸显出一张诡异的面孔，静静看着李耀和费明从头顶跨过。
直到两人消失在应急通道，这张怪脸才轻声道：“一号方案顺利进行，各小组收拾收尾，半分钟之内全部撤退。”
怪脸轻轻吹了一口气，“波”一声，就像是什么东西打碎，湿热粘稠的走廊，瞬间恢复到了凉爽通畅。
怪脸微微一笑，融入地毯，消失不见。
李耀坐上一辆全封闭的豪华飞梭车，车窗全都被光幕遮挡起来，令他无法看到外界的一切。
飞梭车运行十分平稳，几乎就像是静止。
李耀专心致志地研究着陀螺，脸上流露出无比迷醉的表情。
计算力却像是夜晚的潮水一样，不动声色地慢慢上涨，根据每一次轻微的倾斜、转向和加速、减速，来分析飞梭车的路线，并且将这些路线，和万锋山的立体地图重叠在一起。
他发现，虽然飞梭车的速度很快，却是一直在兜着圈子，看似行驶了足足一个多钟头，结果却回到了他下榻的酒店旁边！
李耀记得那是一栋灰扑扑，很不起眼的七层大厦。
飞梭车停下，十分钟后，车门才缓缓开启，外面却是用银辉色的软性材料，拉开了一条全封闭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扇古色古香的大门。
李耀心中冷笑，换作一名纯粹的炼器师，肯定以为自己已经被送出了十万八千里，彻底糊涂了。
费明轻轻敲了三记门，对李耀深深施礼：“李耀大师，请。”
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淡淡的檀香传来，里面却好像是一间杂乱无章的古玩铺子，黯淡的陈列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金石、玉器和五花八门的杂件。
李耀的目光，没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半秒钟，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旁边一人夺走。
皇甫小雅！
看上去，她被“请”来的过程并不那么顺利，脸上和手上布满了擦伤，衣衫有些凌乱，双眸布满血丝，不断爆射着电火花。
她似乎被某种禁制，禁锢了自由行动的能力，见李耀出现，眼中先是流露出了一丝惊喜，片刻之后，又陷入了更深的绝望，用力张嘴想要说话，只能发出“嘶嘶”之声。
费明笑眯眯道：“李耀大师，请您和皇甫小姐稍坐片刻，我家主人马上就到。”
说话间，从一座翠竹屏风后面，缓缓走出一名两鬓飞白，颇为沧桑的中年男子。
他的相貌平平无奇，但双眸绽放出来的光芒，却比常人要明亮十倍，双手如朽木般枯萎，左手长着六根手指。
普通人手上若是有六根手指，那多出来的一根，一定像个累赘，显得十分古怪。
但这名中年人的左手，却是浑然天成，仿佛天生就应该是六根手指，甚至给人一种近乎完美的感觉。
仿佛不是他多长了一根手指，而是世人都少长了一根手指。
如此诡异的左手，令李耀心脏狂跳。
再细看中年男子的长相，脑中顿时划过一道闪电。
李耀还未开口，皇甫小雅却是被解除了禁制，她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人物，一张脸完全扭曲，惊叫道：“你是……十一叔？”
仔细看去，这名中年男子的长相和皇甫小雅的确有一丝相似之处。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动容道：“皇甫十一？”
皇甫十一，最近三十年，炼器师圈子里一个完全无法回避的人物！
他是上一辈皇甫家族子弟中，天赋最出色，修炼最刻苦，性格最桀骜的天才炼器师！
二十九年前的空山论剑上，皇甫十一横空出世，以绝对碾压的姿态，轻松夺得“剑主”称号，那一年的空山论剑几乎成为他一个人的表演赛，各种高难度的技法、神通，一点儿都不比李耀的“人肉刻晶片”逊色，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耀在查阅空山论剑的资料时，也曾经看过皇甫十一的炼器视频，给他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甚至连他这头“怪物”，都生出了“要不要这么夸张？”的感觉！
那一年，皇甫十一，还不到三十岁，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
他的性格，不知道该说桀骜，还是疯狂，轻松夺取“剑主”称号之后，他兀自不满足，竟然当着千万观众，和炼器师圈子里所有前辈高人的面，向当时莫家的族长发起挑战，号称在十年之内，一定会将莫家所有炼器师，全部击败！
“千年铸剑世家这种东西，两个？太多啦！一个，就足够了！”
这是皇甫十一的原话。
这之后，他用尽各种疯狂的方法，展开无比残酷的修炼。
李耀是用紫环剑蚁来修炼手速和感知，皇甫十一却是找了一处雷电灵能浓郁的碎片世界，在疾风骤雨，电闪雷鸣中修炼，妄图将雷电引入自己的双手，用闪电激发出双手细胞中，最原始的潜能！
很不幸，在一次意外中，他走火入魔，双手被废。
一代天骄，瞬间沦为了炼器师圈子里最大的笑话，尚未真正崛起，就永远落入了黑暗的深渊！
此后，听说他为了寻找治疗双手的方法，前往飞星界边缘的万丈星域，却是在一场星云风暴中，星舰被毁，葬身星辰大海中。
一代奇人，就此陨落，恍若流星转瞬即逝，只留下一段“疯狂、桀骜、天才”的名号！
却没想到，这个应该葬身星海二十多年的奇人，竟然再一次出现在空山论剑的现场，出现在李耀和皇甫小雅的面前！
历经沧桑的皇甫十一，脸上再看不到半点儿桀骜和疯狂，就像是一名温文尔雅的中年教师，微笑道：“小雅，当年我出发去万丈星域时，你不过刚刚出生，没想到一转眼却是长大成人，有资格代表皇甫家族出战空山论剑了！你的炼器视频，我经常研究，你的实力，已经和当年的我相差无几了啊！”
“李耀小友，你却是我这一次来空山论剑，发现的最大惊喜！双手超音速，人肉刻晶片，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楚，用紫环剑蚁来修炼手速和感知！疯狂，真是疯狂啊！在你身上，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我和你，真是同一类人，同一类炼器师！”
李耀脸上，流露出浓浓的迷茫，喃喃道：“这究竟是怎——”
第六个字尚未出口，李耀的气质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才他还懵懵懂懂，片刻间却像是猎豹一跃而起，锋芒毕露！
脚底发出两团爆音，李耀周身每一束肌肉都收缩到了极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恍若战刀出鞘，朝皇甫十一狠狠扑去。
与此同时，一道锐不可当的白芒，在左臂上出现，一直蔓延整条左臂，却是一柄薄如蝉翼的快刀！
静如瘫痪的处子，动如癫狂的野兔，李耀说打就打，没有半点儿犹豫！
皇甫十一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暴起发难，微笑的表情丝毫不乱。
面前浮现出了一团诡异的波动，空气仿佛变成了泥潭，令李耀的速度稍稍慢了分毫。
分毫之间，皇甫十一左右，十分突兀地出现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左边的女子身形奇长，特别是脖子，比常人长出两倍，皮肤如炭般黝黑。
右边的男子却是又矮又胖，通体发白，白到微微有些透明。
两人不约而同发出长啸，挡在皇甫十一面前，轻而易举就将李耀必杀的一刀拦截。
李耀面无表情，眼神冰冷，一击不中，身形如旋风回转，瞬间退到角落，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拢，紧紧贴在额头灵根处，口中念念有词。
一缕缕流光从周身闪耀而出，逐渐凝结成了铠甲的雏形。
他在召唤晶铠！
只可惜，他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些，晶铠尚未完全召唤出来，长脖子的黑炭女子就闪到了他面前，长腿如鞭，狠狠抽击在他的腹部！
“砰！”
黑炭女子的腿上，佩戴着一圈又一圈的铁环，似乎是某种攻击性极强的法宝，绽放出耀眼的光华，统统涌入李耀胸腹之间。
李耀的眼珠瞬间暴突，召唤被中断，已经召唤出来的晶铠构件“噼里啪啦”散落在地上，却是一具银心流炼制，兼具战斗和维修功能的“八臂晶铠”！
李耀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呕之声，无力地瘫软下去。
黑炭女子的杀意如火山爆发，发出夜枭一般的怪笑，长靴前方弹出一枚乌黑发亮的刀刃，夹杂尖啸，朝李耀的颈部大动脉狠狠划来！
李耀流露出恐惧至极的表情，双腿却是瘫软，来不及做半点儿反应。
眼看刀刃即将切断动脉，皇甫十一轻咳一声。
黑炭女子眼底流露出一丝嘲弄之色，刀刃瞬间收回，顺势在李耀胸口狠狠踹了一脚。
李耀惨叫一声，像个葫芦似地滚到了角落里。
从李耀暴起，到他最后滚到角落里，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五秒。
皇甫小雅看得快要呆滞了。
目光在黑炭女子和白胖子身上流转片刻之后，再次颤抖起来，惊愕欲绝地叫道：“黑石！白露！五年前，天翔星域最出名的两名自由铠师新人！你们不是早就被黑蛛诡刺给刺杀了么！”
黑炭女子，却不是黑石，而是白露。
反而这个又白又喧的矮胖子，才叫黑石。
白露和黑石微微一笑，回到了皇甫十一身后，垂手静立。
李耀浑身抽搐，气喘如牛，双手撑地，喘息了很久，又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盯着皇甫十一，声音沙哑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没有被催眠？”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会被催眠的。”
皇甫十一微笑道，“你在真灵聚变、星流漩涡中发生突破，精神力一定十分强悍，又岂是一个小小的‘乱星陀’可以催眠？”

第506章 非人
李耀眼角乱跳，咬牙道：“既然知道我不会被催眠，为何又要让这个精通精神攻击的冥修师来对付我？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将计就计，乖乖跟来，或许我当场就暴起发难，将他格杀呢？另外，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一名纯粹的炼器师？”
皇甫十一道：“你在比赛中，施展出来的双手超音速，以及连续一个钟头用‘隔山打牛’的神通来灵化材料，都需要极强的体能来支撑，还需要拥有无比强横的体魄，这可不是一名纯粹的创造型修真者，可以办到的！”
“仔细研究了你的比赛视频，特别是你身上一束束肌肉的走向之后，我便非常肯定，你绝对不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炼器师者，而是一名——复合型修真者！”
“你拥有战斗和炼器双方面的天赋，你的战斗力，很强！”
“想想也不奇怪，毕竟你是在星海边陲的古战场残骸中，一路挣扎生存，那种危机四伏的环境，倘若没有一点儿自保能力，只怕早就死于非命了！”
“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你的战斗力，究竟有多强呢？”
“我没有恶意，是真心实意向你发起邀请，只不过，我可是一名纯粹的炼器师，哪怕修为比你高出一个大境界，但战斗力或许还不如你啊！你和我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疯狂，冲动，杀伐决断，我可不想才说了半句话，就被你一刀斩杀，哈哈哈哈！”
“所以呢，我特地布了这个局，就是为了测试出你的真正实力！”
“我当然知道费明的乱星陀无法将你催眠，但我更知道，像你这种独自一人在星海边陲闯荡了二十多年的年轻人，谁都不相信，只相信自己。”
“而从你的炼器风格上，我更看出，你是一个非常自信，甚至自信到有点儿狂妄，又野心勃勃，热衷于孤注一掷的人！”
“换成一般人，看穿了费明的身份之后，或许会当场发难。”
“但是你的话，说不定就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将计就计，深入虎穴！”
“反正在你看来，别人都不知道你竟然是复合型修真者，战斗力还相当不弱，大可以凭借这张底牌，来个擒贼先擒王，最不济，全身而退总是办得到的。”
李耀沉默了很久，艰涩道：“倘若我当场发难呢？”
“那我们也只好动粗了。”
皇甫十一道，“你该不会以为，只有费明一个人过来邀请你吧？那样同样可以测试出你的战斗力，不过动静未免太大了。”
“黑石，白露，你们说说看，李耀小友的战斗力，究竟如何？”
雪白矮胖子“黑石”笑道：“李耀大师在0.4秒内，就从极静到极动，差点儿就要飙出亚音速，战刀挥洒的技巧也十分纯熟，据我分析，他的战斗力，甚至堪比筑基期初阶的战斗型修真者！”
黑炭女子“白露”也“吱吱”笑道：“李耀大师召唤晶铠的速度也很快，1.7秒，就完成了60%的晶铠殖装，我估计他穿上整套晶铠，会在3秒之内！这个速度放在职业铠师圈子里，也不算太慢了。”
“他召唤出来的八臂晶铠呢，是银心流的杰作，似乎还经过了大量改装，战斗力很强啊！”
皇甫十一啧啧称奇：“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真没想到，李耀小友你在拥有一身出神入化的炼器术之余，竟然还拥有如此强横的战斗力！堪比筑基初阶的战力，加上一套‘八臂晶铠’，这副底牌果然强大！若非有黑石和白露保护，只怕我瞬间就会被你擒住了！”
李耀面如死灰，仿佛脊椎骨被一下子抽走，整个人都瘫软下去。
皇甫小雅尖叫道：“十一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你究竟去了哪里？此刻现身，又有什么目的？原本应该死于黑蛛诡刺手中的黑石和白露，为何又死而复生？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皇甫十一淡淡一笑，道：“这次现身空山论剑，原本最大的目的，就是把你接走，顺便帮老朋友一个小忙，将这位李耀小友杀死。”
“不过，在见识到李耀小友的修炼术，特别是他惊人的双手之后，我便改变了主意！这样一名天才炼器师，因为一些可笑至极的原因，白白死在这里？可惜，太可惜了！”
“所以，不要害怕，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来接你们两个走而已。”
“杀死我？”
李耀喃喃道，忽然浑身一抖，叫道，“皇甫十一，你是星盗，而他们——都是黑蛛诡刺！”
皇甫小雅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皇甫十一，颤声道：“这，这不可能，十一叔，你投靠了蜘蛛巢星，成为了星盗？”
黑石嗤之以鼻，用又尖又利地声音说道：“星盗算什么东西？黑蛛诡刺又算什么东西？和我们的组织比起来，蜘蛛巢星亦不过是一颗小小的尘埃而已！”
李耀冷哼道：“不管你们是星盗，还是什么别的势力，我和皇甫小雅，都是空山论剑上的重要人物，只要三五个钟头之后我们还不出现，一定会引起骚动，你们以为，自己能逃出空山域么？”
皇甫十一、黑石、白露、费明仿佛听到一个笑话，同时哈哈大笑，笑得连眼泪都出来。
皇甫十一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来，李耀小友，请看这边。”
六根手指的左手一扬，古玩铺子右侧的墙壁忽然泛出一圈圈的光晕，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处水晶舷窗。
外面，是深邃的星海！
空山域，已经被远远抛在脑后！
李耀的心脏猛地一抽，额头渗出一滴黄豆大小的汗珠，几乎瞬间冻结。
怎么可能！
他明明计算到，自己正身处酒店旁边的七层大楼内，为何会身处一艘星舰之中，竟然已经离开了空山域！
这艘星舰居然飞得如此平稳，连半点儿颤动和倾斜都没有！
皇甫十一道：“是否非常奇怪，你明明是身处酒店旁边的七层大厦内，为何会变成这样？”
“很简单，你乘坐的那台飞梭车，经过我的特殊炼制，底部安装了一个扰乱法宝，能够模拟出我想让你知道的一切飞行信息，诱导你做出错误的判断。”
“同样，这间船舱，也是由我亲手炼制，安装了最新的浮动式稳定系统，哪怕在进行星空跳跃时，都像是静止一样稳定！”
“你以为自己仍旧在空山域中，所以有恃无恐，大可以和我拖延时间，殊不知我亦只是在拖延时间，就为了及早逃出空山域而已。”
李耀一言不发，每一个脑细胞都疯狂抽动，思索着目前的局面。
皇甫十一真是一名可怕的炼器师，他炼制的飞梭车，竟然将自己都完全骗了过去。
从这一刻起，整件事终于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向着不可预知的深渊滑落。
皇甫小雅咬牙道：“就算脱离了空山域，又如何？我们仍旧在自由铠师的大本营，千帆星域中！只要空山域发现我们两个失踪，放出消息，整个千帆星域都会行动起来，你这艘星舰既然能大大方方停泊在空山域的船坞中，想来也是伪装成商船或者运输舰，战斗力绝对不强！”
“你，又能逃到哪儿去？”
皇甫十一点头：“小雅，你说的很有道理，只要空山域发现你们两个失踪了，我们便只有死路一条。”
“只不过，倘若他们一时半会儿被更加重要的事情纠缠，无暇顾及你们两个呢？”
皇甫十一轻轻击掌，李耀和皇甫小雅身边，瞬间出现了十几张光幕。
画面中呈现的，都是此刻空山域中的场景。
空山论剑的淘汰赛第一阶段已经进入尾声，偌大的赛场中，观众稀稀拉拉，两名三十二强选手正在较量。
几处新品法宝发布会，倒是人头攒头，热火朝天。
还有大量游客，聚集在刀剑博物馆中，说说笑笑，指指点点。
所有画面的左上角，却是都有一个同样的数字在不断跳动，像是倒计时。
倒数3秒，2秒，1秒……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上下所有的神经，都在瞬间抽紧！
倒计时，0秒！
“轰！”
“轰轰轰轰！”
空山论剑的主赛场、刀剑博物馆、新品法宝发布会、炼器师小型见面会、三十二强炼器师下榻的大酒店……
空山域中，十几处重要位置，都在同一瞬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
爆炸的威力之强，甚至完全破坏了两座浮空山的反重力符阵，数以亿万吨的大山在半空中倾斜，朝地面缓缓砸落下来！
空山论剑，瞬间化作了修罗地狱！
无数普通人和修真者，都在火焰、冲击波和地震中哭喊，嘶吼，挣扎！
皇甫小雅目瞪口呆，神经被这可怖的画面击溃，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带着哭音叫道：“你，你把空山论剑炸掉了，你竟然把空山论剑都炸掉了！”
画面中的火光，在皇甫十一脸上映照出了妖异的光辉，他风轻云淡地说道：“如此一来，就算真有人发现你们的失踪，恐怕都是十天半个月之后的事情，足够我们展开星空跳跃，逃出千帆星域了。”
皇甫小雅大叫一声，跳起来想要向皇甫十一扑过去，但她只是纯粹的炼器师，战斗力并不强，一下子触发了禁制，狠狠摔在地上，嘶吼道：“为了抓走我们两个，你竟然一口气杀死了成千上万的人，还有那么多无辜的普通人！”
皇甫十一幽幽道：“倒也不完全是为了你们，空山论剑集结了众多炼器师精英，若是能多炸死几个，对整个修真界，也是不小的打击。”
皇甫小雅面红耳赤，眼眶炸裂，尖叫道：“你，你不配当皇甫家的炼器师，你，你不是人！”
皇甫十一眼中流露出了奇异的光辉，微笑道：“我当然不是人。”
皇甫小雅愕然，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爆炸发生的刹那，李耀反而冷静下来，眼窝深陷，双眸近乎纯黑。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皇甫十一整张脸都在发光，用十分妖异的音调，轻声道：“诸天大道，亿万神通，我只问一句——可得长生否？”

第507章 长生殿
“我们的组织，就叫做‘长生殿’，组织的力量，远远超乎你的想象，蜘蛛巢星上的星盗，亦不过是组织豢养的一群狗子罢了！若没有组织的支持，你以为这些小贼，凭什么能够和整个修真界对抗数千年，依旧无法剿灭？”
“而我们长生殿中人，亦不再是修真者，你可以称呼我们为……修仙者！”
李耀的目光，凝固在光幕中熊熊燃烧的画面上，双眸仿佛是两个黑洞，将张牙舞爪的火焰统统吸收进去，却不泄露出半点儿光芒，冷冷道：“什么叫‘修仙者’？”
皇甫十一笑道：“挣脱了凡人身份的束缚，认清楚自己究竟是何等超凡的存在，追求永生不朽的至高境界，探索宇宙星辰的无穷奥妙，这，就叫修仙者！”
李耀还未说话，皇甫小雅却是猛地打了个哆嗦，叫道：“这是……修魔者！皇甫十一，你被天魔勾引，堕入魔道，沦为修魔者了！”
皇甫十一冷笑道：“何谓仙？何谓魔？倘若蝼蚁亦有智能，而你无意中一脚踩死了几十只蚂蚁，剩下的蚂蚁对你口诛笔伐，将你称为十恶不赦的魔头，你感觉又会如何？”
“我想，你唯一的感觉就是——完全不在乎。”
“仙也好，魔也罢，我们只求长生，只寻大道，至于蝼蚁如何说法，谁去管它！”
李耀道：“如此说来，这个‘长生殿’就是修魔者，哦，说修仙者也无所谓，修仙者的组织了？你们看起来，和一般的修魔者似乎不同。”
皇甫十一道：“世界上有一种正义的能量叫做灵能，修炼灵能的就是好人，是修真者；还有一种邪恶的能量叫做幽能，修炼幽能的就是坏人，是修魔者，要多恐怖，就有多么恐怖。”
“我以为，这些只能骗骗三岁小孩的鬼话，像你这样对灵能本质有深刻领悟的炼器师，是不会相信的。”
“能量就是能量，灵能也好，幽能也罢，不过是能量的波动结构和振荡频率不同罢了，哪有什么善恶正邪之分！”
“当然，和相对稳定的灵能相比，幽能比较狂躁暴虐，稳定性很差，修炼幽能的人，走火入魔的几率更高，当幽能泛滥时，甚至需要靠鲜血和杀戮来平息，这就是一部分修仙者被称为‘魔’的原因了。”
“不过，真正修炼有成的修仙者，可不是那个样子的，你看我们，和一般的修真者，又有什么不同呢？”
李耀道：“所以，你的目的就是邀请我们两个加入长生殿，成为修仙者？”
皇甫十一点头：“不要急着拒绝，我知道，此刻你们两个心中肯定是满腔怒火，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是听不进去的，不过咱们来日方长，以后慢慢聊也不迟，现在先送你们下去好好休息。”
李耀轻轻移动了一下脚步，对准了皇甫十一的方向，道：“我们要去哪里？”
皇甫十一笑道：“你不是来自大角铠师团么？我们正是要去大角铠师团身边。”
李耀一愣，整个人稍稍松懈下来：“哦？”
皇甫十一的眼神十分诡谲，道：“你们是不是非常好奇，按理说空山论剑这样最高级别的赛事，很多修真界的头面人物都来参加，安保应该是十分严密，为什么会被我们轻而易举就设置了这么多的炸弹？”
“原因很简单，今年的空山论剑，是最近百年来，安保最松懈，强者最少的一届！”
“过去每一届空山论剑上，至少都有几十名结丹强者会出现，而今年却只有四个，空山域这么大，区区四名结丹强者，又怎么控制得住所有地方？”
“猜猜看，剩下的高手都去了哪里？”
李耀沉吟片刻，抬起眼皮：“他们去伏击风雨重了？”
皇甫十一轻轻击掌：“李耀小友，果然一点就透，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不但空山论剑上的众多强者都参与了伏击风雨重之战，整个飞星修真界的大部分强者，都不同程度，参与了这一战，这一次修真者是铁了心要将风雨重斩杀了！”
“如此一来，除了空山域之外，还有不少修真界中的重地，防卫都大大松懈啊！”
“哼哼，风雨重的独生子被杀，原本是非常偶然的一件事，但如此一来，反而为我们长生殿，创造了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你们真的以为，风雨重这个老奸巨猾的星盗头子，会因为独生子被杀，就不顾一切冲出老巢复仇？”
“现在，天价悬赏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就算是修真界里一头猪，都知道风雨重会对付大角铠师团了！”
“在修真界那些强者眼中，他们为风雨重准备了一个绝对不可能逃过的陷阱。”
“却不知，风雨重亦只是一个诱饵，只是为了将修真界中的强者，都调虎离山而已！”
“我们长生殿，已经在黑暗中蛰伏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借这一次机会浮出水面！”
“接下来几天，飞星界会很不平静，有很多血要流，有很多人要死，等几天之后尘埃落定，你们就会看到，长生殿的力量有多么深不可测！”
皇甫小雅猛烈挣扎，声嘶力竭：“皇甫十一，你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我管你是修仙者还是修魔者，总之你别想让我们屈服！我是修真者，永远都是，和你这种把凡人当成蝼蚁的妖魔鬼怪，永远都不一样！”
皇甫十一叹了口气，道：“小雅，话不要说得这么满，特别是在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
“什么人类文明的战刀，什么修真者的职责是守护，哈，若非我知道‘那件事’，几乎都要被你骗过去了。”
“你既然是皇甫家这一代最强的传承者，不知道族长有没有和你说过，五千年前的那件事呢？”
皇甫小雅浑身一颤，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一下子萎靡了。
皇甫十一笑眯眯道：“看你的样子，那就是说过了？”
“既然你知道五千年前发生了什么，那就该知道我们是怎么脱离行星，在这星辰大海中漂泊，至今连真正的家园都没脸回去的。”
“什么人类文明的战刀，真可笑，你们修真者和我们修仙者，不过是半斤八两而已！”
“更何况，当初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修真者会堕落成为星盗，你也该知道原因吧？”
“修真者这个身份，真的值得你，那么骄傲么？”
皇甫小雅脸色铁青，哑口无言。
皇甫十一道：“好了，两位先下去休息吧，等过几天尘埃落定，我们再慢慢聊也不迟。”
“对了，你们身上，肯定都有乾坤戒，或许还暗藏着一些逃生用的小玩意，为了表示我的诚意，这些东西你们都留着吧，只不过使用时，千万不要被黑石和白露发现。”
“他们的刀，很快。”
“你们或许不怕死，但身为一名炼器师，若是双手像我这样……”
皇甫十一晃了晃如朽木般枯萎的双手，自嘲一笑，道，“受了什么不可逆转的损伤，那简直是生不如死，对不对？”
李耀直视着皇甫十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我明白了，你们先以风雨重为诱饵，引诱修真界中的强者倾巢而出，随后趁虚而入，反而去进攻修真者的老巢。”
“等修真者发现之后，当然会认为这是陷阱，又赶快回防。”
“而你们就可以再杀一个回马枪，将大角铠师团彻底毁灭！”
“关键在于，修真界只知道蜘蛛巢星，一切战力评估，都是以蜘蛛巢星上的星盗为对手，却是不知道，在蜘蛛巢星的背后，修仙者或者说修魔者中，已经出现了一个恐怖的组织，长生殿！”
“所以，这一战，修真界必败无疑，而大角铠师团也注定会毁灭了！”
皇甫十一鼓掌：“推论很精彩，不过别担心，我知道你是在星君庙才加入大角铠师团，追杀风雨明一事，和你基本无关，只要你愿意加入长生殿，成为修仙者，想来风雨重会卖我一个面子，不会追究你的事情。”
李耀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皇甫十一挥了挥手，黑石和白露走到两人身后，满脸狞笑，看着他们。
李耀老老实实跟在他们后面，走出舱室。
一边走，一边思索——
角落里那个神秘强者，究竟是什么人呢？
就在刚才，他几乎已经准备召唤出玄骨战铠，一口气将四名修仙者都干掉。
不过，就在展开行动之前的刹那，他忽然感知到，在舱室一角，竟然还蛰伏着一名看不见的强者！
此人的气息十分微弱，却是令他生出一股心惊肉跳之感，其实力，或许和他不相上下，甚至更高！
黑石、白露、费明三人，实力都相当不弱，皇甫十一虽然是纯粹的炼器师，但身上肯定携带着大量的防身法宝。
再加上这名和自己不相上下的神秘强者，李耀完全没有把握，一口气干掉五名修仙者。
当然，就算加上这个神秘强者，以李耀的实力和玄骨战铠的恐怖，想要全身而退，逃出这艘星舰，还是易如反掌的。
只不过，既然这艘星舰要去参与毁灭大角铠师团之战，李耀便不能置身事外了。
更何况——
空山域中，无数普通人在烈火中挣扎的画面，烙印在李耀的脑域深处，完全无法抹去。
“长生殿？修仙者？”
李耀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背影慢慢消失在昏暗的甬道中。
……
李耀和皇甫小雅被带走之后，皇甫十一身后的角落里，空气出现一团波纹，慢慢浮现出了一抹瘦小的身影。
“苏老！”
皇甫十一神色一变，毕恭毕敬道。

第508章 黑幕重重
这个尖嘴猴腮，枯瘦如柴的老者名叫苏九针，既是长生殿中的重要人物，亦是黑蛛塔中的王牌刺客，虽然他的修为只有筑基期巅峰，却精通易容、下毒、暗杀、巫咒之术，各种诡异手段层出不穷。
至少有七名结丹修士，死在他的手中，虽然都不是战斗型修真者，但都是各大宗派的长老级人物，身边前呼后拥，保镖无数。
苏九针能够突破重重保护，刺杀他们，绝不容易，因此也获得了“结丹杀手”的称号！
皇甫十一虽然已经到了结丹期，但他是纯粹的炼器师，战斗力很弱，厮杀起来，绝对不是苏九针的对手。
更何况这老家伙在长生殿中资历甚深，因此皇甫十一对他也颇为客气，询问道：“苏老，您怎么看？”
苏九针的声音，就像是钢针在玻璃上刮擦，刺耳至极：“李耀转化过来的难度并不高。”
“他这种年轻人，自幼生长在星海边陲，基本上游离于社会之外，对于普通人能有什么感情？说不定在星海中闯荡时，早就杀过人了！”
“而且你看他在空山论剑上的表现，风格凌厉，咄咄逼人，毫不留情！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这样一个年轻人，内心肯定是又桀骜，又嚣张，又渴望得到世人的承认！”
“而且看他用紫环剑蚁来疯狂修炼就知道，这是一个完全醉心于法宝炼制的剑痴刀狂！”
“只要你用法宝和炼器术来引诱他，再稍加点拨，我相信他很快就会认识到自己的真正身份，踏上登仙之路！”
顿了一顿，苏九针又道：“至于皇甫小雅嘛，那就难办了，我看她对修仙者的误解甚深，要做好最坏打算，她是你的亲侄女，到时候你不会下不了手吧？”
皇甫十一笑了笑：“怎么会，既然踏上登仙之路，我早已斩尽尘缘，凡人之间的血脉亲情，和咱们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
他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枯萎的双手，幽幽道，“我这双不中用的手，早该换一换了！”
……
一间布置颇为精致，和豪华酒店套房毫无二致的舱室内，两张单人床分据房间一侧，房间中间却是一道可以屏蔽起来的禁制。
晚上入睡时，激发禁制，就能将房间隔成两半，看不到也听不到彼此的动静。
到了白天，禁制解除，又变成了一个大套间。
皇甫小雅进入房间开始，就一直来回踱步，咬牙切齿，神情狰狞，忽而小声啜泣，忽而又高声喝骂，最后忍不住一挥手，一枚乾坤戒套在了手指上。
李耀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床上，双手枕着脑袋闭目养神，看似昏昏欲睡，忽然道“我要是你，就不会动用乾坤戒。”
皇甫小雅一愣：“为什么？”
李耀道：“你以为他们不收走我们的乾坤戒，是为什么？身为修真者，我们有几十种秘法，可以将乾坤戒藏匿于身体各处，除非将我们大卸八块，每一根骨头都撬开来看，否则他们都吃不准，我们身上还有没有乾坤戒。”
“眼下，我们还很有用，自然不能用这种暴力的手段，只好故作大方了。”
“这个大套间里暗藏的晶眼和窃听器，比我的腿毛都多，你在这里心急火燎地使用乾坤戒，倒不如直接去和皇甫十一交代清楚，你身上一共带了多少枚乾坤戒，里面装的又是什么啦！”
皇甫小雅虽然是绝世天才，却只精通炼器术，于这些闯荡星海的经验上是十分欠缺的，听李耀说得颇有道理，顿时茫然，一屁股坐在床上，眼泪默默流淌。
李耀不再理会她，继续养精蓄锐，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令每一颗细胞深处的狂怒，更加激荡！
有一句话，皇甫十一说对了。
过几天，会有很多人要死，很多血要流。
皇甫小雅啜泣了很久，见李耀始终无动于衷，不由咬牙道：“你，你知不知道刚才空山域的爆炸，会死多少人？光是两座浮空山坠落，就是生灵涂炭！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冷静？难道你一点儿都不伤心，不难过么？”
李耀似睡非睡，半天之后才道：“我从小在星海边陲的古战场残骸中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有时候，连续三五个月看不到半个人，陪伴我的只有冰冷的法宝碎片和一片死寂的宇宙。”
“直到在空山域，我才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简直比我这辈子加起来见到的人还要多。”
“这些人死了，我该伤心么？似乎是应该的。”
“可是伤心这种事，又不能勉强，实在哭不出来，难道还硬挤么？”
“你——”
皇甫小雅气结。
李耀眼前一亮，忽然起身，走到茶几旁边，顺手在茶几边缘摸了一把，流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趴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操作起来。
皇甫小雅奇怪：“你干什么？”
李耀“嘘”了一声，道：“不要打扰我，我发现了一枚窃听器，不过设计十分精密，旁边还嵌套着错综复杂的警报系统，只要稍有疏漏，牵一发动全身，就会警铃大作！”
皇甫小雅愕然：“你刚才还说，这个房间里有无数晶眼和窃听器，我们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你还要把它拆掉？这有什么意义？”
李耀轻笑一声，道：“你不懂，这是皇甫十一和我们玩的一个游戏，他当然知道我们会发现这些晶眼和窃听器，却是故意设置了复杂如迷宫的警报系统，就是为了看看我们的本事，看我们能否在不触碰警报系统的情况下，将窃听器和晶眼都拆掉！”
“嘿嘿，皇甫十一，乃是百年罕见的奇人，我朝思暮想，都渴望和他这样的高手一较高下！”
“没想到，今天真的得偿所愿，就让我来领教一下，皇甫十一的手段，究竟有多深不可测吧！”
皇甫小雅快要发狂：“那么多人刚刚在你面前死去，未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卷入到长生殿的野心之中，你居然还想着和皇甫十一的较量？”
李耀抬头，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深深、深深瞪了皇甫小雅一眼，令对方接下来的话完全冻结在喉咙里。
李耀冷哼一声，道：“皇甫小雅，我对你很失望。”
“身为一名炼器师，法宝就是最重要的东西，无论外界的风云怎么变幻，炼器师的心却是不可动摇的！”
“你的道心如此散乱，连这点儿认识都没有，怎么和我斗？”
“原本我还有些期待和你的较量，不过现在看来，幸好我们被长生殿劫持，令我找到一个更加值得一战的对手，而不是和你这样的人浪费时间！”
“更何况，我的底牌都被对方看穿，连一半晶铠都被对方拿走了，黑石和白露，这两个高手，无论哪一个，我都对付不了，不研究法宝，还能干什么？”
“若你实在无聊，不如和我过来一起研究。”
皇甫小雅脱口而出：“没兴趣！”
李耀心平气和：“不研究法宝也行，那你不如说说，皇甫十一所说‘五千年前’发生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原来我们飞星界的人类文明，最早是建立在行星之上的么？这我倒不太清楚。”
有一件事，李耀从很早以前就十分奇怪。
按照一万年前星海帝国的版图来看，天元界地处星海边陲，是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各种星海帝国时代的遗迹和传承都是极少的。
所以用了一万年时间，在各种秘星上慢慢搜集和解析，修真文明才发展到目前的水平。
飞星界不同，这里算是帝国的腹地，是一处比较重要的军事基地，拥有大量的古战场残骸，想来，各种遗迹和传承都是极多的。
那么按照常理来说，这里的人类，在掌握了大量的遗迹和传承之后，应该很快就能将修真文明的水平，恢复到和星海帝国相差无几的程度，至少应该远远凌驾于天元界之上。
可是李耀在飞星界待了这么久，却是发现，飞星界和天元界的文明水平居然不相伯仲，无论晶脑还是晶铠，飞星界只是稍稍超出，有几种神通，甚至还是天元界略胜一筹。
至于晶石战舰和星空战堡，固然是飞星界更加强大，却也只是规模更大，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
究竟是什么，令飞星界的修真文明停滞不前，发展了一万年，仍旧和穷乡僻壤的天元界相差无几？
李耀深入研究之后，却是发现，在四五千年之前，飞星界的一切资料都模糊不清，仿佛出现了一两千年的诡异断层。
几千年之前的资料，只有零星几种，在空白了一两千年之后，像是大爆炸一样，星海中莫名其妙就出现了无数的晶石战舰和星空城镇！
似乎在四五千年前，飞星界的文明水平，曾经有过一次极大幅度的衰退啊！
刚才听皇甫十一的说法，原来飞星界的人类文明，最早也是建立在行星之上，那么四五千年前，他们为何要逃到星空之中？和文明的大衰退，又有什么关系？
皇甫十一还说，修真者和修仙者是半斤八两，而皇甫小雅居然没有反驳，其中也是大有蹊跷。
飞星界的历史，真是黑幕重重！

第509章 风雷激荡的大时代！
李耀道：“我知道，现在飞星界几颗拥有大气层，可以居住的行星上，环境都十分恶劣，遍布着妖兽和野人，这些野人又是怎么来的呢？”
皇甫小雅咬着嘴唇，轻声道：“他们不是野人。”
李耀挑眉：“那是什么？”
皇甫小雅提高了声音，道：“他们是——炼气士！”
“炼气士？”
李耀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好奇心提升到了顶点，“修真者和修仙者的区别，我已经知道了，那么这‘炼气士’，又是什么？看你的神色，似乎在四五千年之前，当时的修真者们，做了一些十分难以启齿的事情，直到今天，都令你惭愧不已。”
“为什么又有那么多的修真者会自甘堕落，完全放弃了修真者的使命，变成呼啸星海，杀人放火的‘星盗’？听皇甫十一所说，似乎大有隐情啊！”
皇甫小雅却不肯再说，她的目光有些痴呆，愣愣地盯着墙壁，似乎能穿透金属船舱，一直深入到黑暗冰冷的宇宙真空之中。
“你知道吗？”
愣了足足一分钟，皇甫小雅才幽幽道，“这个宇宙，黑，太黑了。”
说完这句话，她也往床上一趟，仿佛骨髓里的力气一下子都被抽干，一动不动，不再说半句话。
李耀抽了抽鼻子，又全身心投入到了和窃听器的较量之中。
半天后，他们脚下的地板微微颤动，四周传来一阵电流“滋滋”声，两人的头发都不由自主漂浮起来。
星舰终于完成了准备工作，开始进行星空跳跃了！
星空跳跃，虽然可以通过四维空间航行的方式，缩地成寸，瞬息跨越光年，但限制也是极多的。
在天元界，光是将一艘十几米长的“星梭”送往数百光年之外，就需要专门的星轨，消耗大量灵能。
飞星界的修真文明水平，比天元界略强一线，星空跳跃技术虽然更加发达，但这里的星舰体型更大、吨位更重、里面搭载的乘客也是更多的。
就好像，“投石机”虽然升级了，但要投送的石头也更大更重，那么投送的距离和准确性，依旧是无法提升的。
要将如此巨大的星舰进行“破碎虚空”，消耗的灵能是天文数字，而且光是准备时间，就至少要好几个小时。
同时，星舰的外壳上不能有太过严重的裂缝和伤口，否则的话，很有可能在星空跳跃的过程中，直接解体，迷失于四维空间中。
这就是为什么，两股势力的星舰一旦交火，就根本不可能利用星空跳跃来逃跑，那纯粹是自杀的行为。
这也是为什么，金角号要浪费好几个月时间，甚至冒险穿越暗炎星带，才能回到千帆星域，而不是直接跳跃回来的原因，就是因为当时金角号伤痕累累，根本承受不住破碎虚空的撕扯之力。
对于见不得光的星盗或者长生殿来说，情况就更加复杂。
星辰大海，看似平静，实际却是暗藏杀机，到处都是漩涡和风暴，并不是处处都适合设置星炬的。
飞星界中，绝大部分适合设置星炬的空间，都被各大宗派占据，并且以这些星炬为中心，慢慢向四面八方扩散，这些星炬，就是一个个的“交通要道”。
所谓“星域”，其实，就是以一座大型星炬为中心，一圈一圈逐渐扩散开来的文明聚集点。
长生殿这艘星舰，显然不可能跳跃到修真界的星炬旁边去，那就是自投罗网了。
星盗在数千年的发展中，也秘密建造了一些小规模的星炬，大多处在地广人稀的偏远地区，还时常会遭到铠师团和各大宗派的攻击。
所以，他们不可能直接跳跃到大角铠师团旁边。
完成跳跃之后，星舰继续在星海中航行了数日。
李耀估计，他们是跳跃到了距离大角铠师团最近的秘密星炬旁边，再用常规航行的方式向大角铠师团潜行过去。
这期间，除了白露和黑石每天给两人送来饭菜之外，皇甫十一竟然一次都没有出现，看上去相当沉得住气。
李耀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法宝疯子，一门心思和皇甫十一设置的隐蔽晶眼和窃听器较劲。
三天时间，一共拆除了二十五个晶眼和十八个窃听器，不过也触发了九次警报。
他完全沉浸在法宝的世界中，乐此不疲，表情越来越痴迷。
皇甫小雅却是越来越憔悴，越来越焦虑。
每天，除了饭菜之外，黑石和白露也会送来一台经过锁定，无法上网的晶脑，上面有一些最近的新闻，还有长生殿和黑蛛塔搜集到的消息。
根据这些消息，过去三天，飞星界风云变幻，狂流激荡！
风雨重恶贯满盈的数十年星盗生涯中，不知道残害多少修真者，其中不乏大宗派子弟，金丹强者、元婴老怪的直系血脉。
甚至有一名元婴强者的孙子，都在十二年前被他杀死！
更何况，这一次风雨重并非单独行动，从修真界收到的各种小道消息来看，蜘蛛巢星上好几支规模巨大的星盗团都倾巢而出，朝大角铠师团的方向，气势汹汹杀来。
所以，修真界中各大宗派，都将这一战看作是重创星盗的大好机会。
看似独自穿梭在茫茫星海中的金角号，附近几个星域和碎片世界中，却是潜伏着超过八十艘重型星舰，集结了超过五十名结丹强者，三名元婴老怪的豪华阵容。
其中就包括那名孙子被风雨重杀死的元婴，以及他请来助拳的至交好友。
至于筑基和炼气，那就无计其数，都是各大宗派的精锐，从暗中调集过来。
这一役，堪称最近三十年，修真界中规模最大的一次行动。
结果，无论金角号怎么在星海中游来荡去，情报所说的星盗主力，却始终没有出现。
而抽调出大批精锐之后，不少宗派内部难免空虚，特别是那些和星盗有血海深仇，结丹和元婴倾巢而出的宗派。
于是！
三天之内，沧海派的一个重要矿业基地被攻击！
整个飞星界，唯有这一处矿业基地才出产的‘金澜石’库存都被劫掠一空，大批沧海派门人，包括几名身怀绝技，拥有鉴定矿石神通的专家都被劫掠！
星盗甚至将矿业基地完全爆破掉，没有两三年的修整，绝对恢复不了原有的产量！
同一时间，仅有的两名金丹强者及大批战斗型修真者都参加剿匪的红蛟会，亦遭到星盗攻击，无数门人战死，更多门人被劫掠！
“灭风堂，唯一一名元婴老怪参加剿匪，剩下三名非战斗型的长老，同时遭到刺杀！”
星海各处，血雾弥漫！
数百年来，飞星修真界一直将星盗当成疥疮之患。
虽然对一个孤零零的星空城镇来说，星盗有可能带来灭顶之灾，但真正面对修真界的大股势力，星盗便只能抱头鼠窜，藏匿于碎石星带和星云风暴的后面，惶惶不可终日。
直到此刻，修真界才猛然发现，星盗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能量，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情报网络，居然将修真界的每一步都计算在前！
平心而论，论实力，修真界仍旧占据绝对优势，别说星盗，哪怕是星盗背后的长生殿，也无法正面抗衡。
光是修真界中那些修为深厚的元婴老怪，就如定海神针，不可动摇。
问题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并非每个宗派都有元婴老怪坐镇，大部分宗派相隔又极其遥远，交通不便，互相救援不及。
元婴再强，分散在星海各处，大部分时候都要坐镇自己宗派的总部，保护珍贵的典籍，以及大量的非战斗型修真者。
就像这一次，几名元婴冒险出击，结果就被人调虎离山，反而老家失火！
某种意义上说，长生殿将“超限战、不对称打击”的战术，运用得淋漓尽致。
飞星界过去千年，大体上的和平，在动荡的三天内，被彻底击碎！
一个风雷激荡，鲜血和勇气流淌，英雄和枭雄辈出的大时代，来临！
这些消息令皇甫小雅唉声叹气，苦闷至极。
李耀却置若罔闻，最多偶尔扫上一两眼，便接着全神贯注投入到他和皇甫十一的“较量”之中。
直到第五天，他终于无声无息拆除了皇甫十一留下的最后一个窃听器。
皇甫十一真不愧是近三十年炼器师圈子里最大的妖孽，他设计的窃听器和晶眼，不少结构都令李耀大开眼界，啧啧称奇。
五天的对抗性拆解，李耀大汗淋漓，对精密法宝结构的领悟，亦踏上了一个更高的台阶。
随着最后一个窃听器的拆除，皇甫十一终于邀请李耀，展开第二次交流。
这一次，两人的对话换到了皇甫十一的炼器室。
杂乱无章的炼器室中，一座巨大的黒木工作台如棺材般醒目，工作台上却是摆放着两件十分古怪的东西。
第一件，好像是某种银色金属浇筑而成，如立体迷宫，又似灌木丫丫叉叉的模型，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妖异美感。
第二件，却是一尊猴子的标本，是很普通的金丝猴，双眼大约施加了法术，十分灵动，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扑上来。

第510章 蚂蚁和猴子
“看来你对我的私人收藏很感兴趣？这是一座黑斑蚁的蚁穴模型，很精美，就像一片银光闪闪的珊瑚丛，是不是？”
皇甫十一将蚁穴模型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轻轻抚触着，流露出了迷醉的表情，介绍道，“黑斑蚁是蚂蚁中的建筑师，他们能够在地底深处，建造出错综复杂，如立体迷宫一般的庞大地穴，一个蚁穴中拥有数万只蚂蚁，是普通蚁穴的数十倍之多，如此瑰丽动人的蚁穴，简直是摄人心魂的艺术品。”
“只不过，黑斑蚁喜欢将蚁穴建造在干燥酥松的土壤中，甬道之间的构造又特别精细，外界一点轻微的力量，都有可能导致蚁穴部分崩溃。”
“想不想知道，人类如何研究黑斑蚁的蚁穴，又如何制作出没有丝毫瑕疵，最完美的蚁穴模型？”
“很简单。”
“将铝加热，熔化成为液体，找到蚁穴的入口，将铝液倾倒进去，自然会浸润到蚁穴的每一个角落。”
“等铝液冷却，变回固体之后，再整个拔出来，就是你眼前看到的这个结果，精致，完美，熠熠生辉，可以历经千万年而不朽，获得某种意义上的‘长生’！”
“至于蚁穴中的数万只黑斑蚁，那自然是被铝液熔解，灰飞烟灭，永不超生了。”
“这个蚁穴，是我在灵网上，从一名飞星大学的女大学生手里买下来的。”
“我对这个小姑娘进行了详细调查，发现她真是又善良，又天真，又勤奋。”
“她原本是飞星界边缘，一个穷乡僻壤里的普通女孩子，父母都是农民，母亲还长年卧病在床，她凭借惊人的毅力，一边照顾母亲，一边出去打工补贴家用，又一边读书和修炼，如此困难的情况下，都被她觉醒了灵根，考上飞星大学！”
“到了大学里，她依旧无比努力，每年都拿到全额奖学金，虽然自己的家境也不怎么好，但她依旧拿出了一大部分奖学金，去帮助那些比她更加困难的人。”
“就连这座蚁穴模型，亦是她为了筹集一笔医药费，去帮助家乡一个患有严重心脏病的孩子，能更换一个灵能心脏，才放到网上卖掉的。”
“在她的家乡，所有乡亲都说，这样的小姑娘，简直是仙女下凡了！”
“李耀小友，你觉得，对黑斑蚁来说，这个小姑娘，是仙，还是魔啊？”
李耀沉默。
皇甫十一俯身，从工作台后面，凑过来一张微笑着的面孔，轻快道：“是仙，是魔，都无所谓，因为黑斑蚁传达信息的方式，不过是挥舞触角而已。”
“哪怕真有一只黑斑蚁就在这个小姑娘面前，用最凄厉的声音喊叫——你这个魔头，毁掉了我的家园，杀死了我所有的亲人！我和你势不两立，我一定用尽生命，向你展开最惨烈的报复！”
“可是，从这个小姑娘的角度来看，亦不过是一只蚂蚁，正在快速挥舞它的触角罢了。”
“甚至，如果小姑娘不是用放大镜，聚精会神盯着黑斑蚁看的话，连它挥舞触角的动作，也未必看得到呢！”
皇甫十一坐了回去，笑眯眯地盯着李耀。
令他失望的是，李耀面无表情，只是将目光又转向了猴子标本，问道：“这又是什么？”
皇甫十一将蚁穴模型放了回去，又将猴子标本抱了过来，抚摸着猴子脑袋，淡淡道：“这种褐尾金丝猴，是猴类中最普通的品种，在飞星界多有分布，很多碎片世界中，都能发现它的踪迹。”
“早在星海帝国时代，那时候的研究型修真者，就开始探索基因的奥妙——你知道什么是基因吗？”
李耀点头：“我知道。”
“传说中，我们人类的祖先，都是洪荒时代，修炼有成的大能！诸如霸王龙、巨齿鲨、帝王鳄、八臂金猿等等！”
“纵然这些大能，拥有通天彻地的神通，可是在亿万年时光的侵蚀，以及无数天劫的打击下，亦是先后走上了灭绝的末路。”
“他们在灭绝之前，就用无上神通，将自己整个种族，最精华的一点神念、奥妙，全都凝练成信息流，送入他们选定的传承者体内！”
“这种信息，就被称为‘遗传信息’。”
“我们人类，便是无数洪荒大能的后裔，所以我们的细胞内，也拥有这些大能凝练出来的遗传信息。”
“这些遗传信息，好似一条条玄之又玄，隐藏万千奥妙的螺旋锁链，交织成我们的生命，我们的神魂。”
“遗传信息，既是我们生命的根基，亦是我们背负着的因果。”
“根基，因果，所以这些细胞深处的遗传信息锁链，又被叫做‘基因锁链’了！”
皇甫十一十分满意地点头：“很好，你对基因的定义，掌握得非常全面！不过你是否知道，飞星界的专家，最新研究的结论，人类和猿猴的基因，差别有多大？”
李耀高高挑起了眉毛。
皇甫十一微笑，伸出两根手指：“百分之二。”
“猿猴类品种众多，有些猴子的基因和人类相差多一点，达到3%以上；有些特别聪明的猿类，在天然环境下都能自己学会使用简单的工具来撬开坚果，他们的基因，和人类之间的差距便只有1.7%左右，平均下来，整个猿猴类，和人类的基因差别就是2%！”
李耀道：“所以？”
皇甫十一的笑容，变得格外狰狞，一字一顿道：“你想不想知道，一个普通人，和一个修真者的基因差别，有多么大啊？”
李耀的双眼，眯成两条闪闪发亮的细线。
皇甫十一却没有告诉他答案，轻哼一声，抚摸着猴头，道：“修真修真，最重要就是找到真我，知道自己在这茫茫星海、黑暗宇宙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我将这两件私人藏品摆放在工作台上，每天工作时候看到了，总是会领悟到很多新的东西。”
“李耀，我真的很高兴，这么多天，你一直沉浸在我精心准备的游戏之中。”
“这游戏原本是为皇甫小雅准备的，但是你却给我带来了更大的惊喜，竟然只用了我预估时间的一半，就把这么多晶眼和窃听器统统破解！”
“从你的表情，我看得出来，你我完完全全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是为了法宝而生，法宝就是我们的整个世界，就是我们的森罗宇宙，就是我们的星辰大海！”
“来吧，加入长生殿，成为修仙者，我真的非常欣赏你，愿意收你当我的开山大弟子，或许，亦是我唯一的弟子，能得到我全部的真传！”
皇甫十一眼中绽放着妖异的光辉，向李耀伸出了枯萎的双手。
李耀的目光扫过他的双手，忽然不屑一顾地冷笑起来，面容逐渐变得痴狂而桀骜，道：“皇甫十一，你说对了，修真还是修仙，我压根儿就不在乎，那些素不相识的普通人，死了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我的梦想，是成为这宇宙间最强大的炼器师，炼制出最恐怖，最狂暴，最强横的法宝，让这星辰大海中的每一个人，都听到我李耀的名字！让这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因为我的法宝，绽放出的威光而颤栗不已！”
“不过，就算你再精通理论，就凭这双手，你又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师父啊？”
皇甫十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耀话锋一转，道：“除非，你这个‘师父’，先露两手，证明自己的实力！”
皇甫十一桀桀怪笑：“让你上当的飞梭车，还不能证明？”
“那不够，远远不够！”
李耀道，“更何况，你要我改换阵营，背叛修真者，以后闹不好要被整个修真界追杀，过见不得光的日子，再也不能享受千人欢呼，万人敬仰，总要先支付点儿‘定金’吧？”
“我可不是那种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被你拿些废铜烂铁，拿只猴子标本，随便几句屁话，就能忽悠过去。”
“在我长大的星海边陲，哪怕是半罐尿液循环净化后的水，或者一罐人造空气，都是要拿真金白银出来换的，你刚才说的花言巧语，对我统统没用！”
皇甫十一敲击着工作台：“用不了多久，我们修仙者，就能正大光明降临在凡人面前，将会有亿万人跪倒在我们的脚趾之下，对我们顶礼膜拜！你想要多少人欢呼，就有多少人会为你欢呼的！”
“不过，你不相信，也情有可原，那就说说，你要什么‘定金’？”
李耀舔了舔嘴角，神情变得十分贪婪：“你给我和皇甫小雅看过空山域爆炸的画面，从画面来看，那一次连环爆炸在十几个地点同时发生，破坏力极强！”
“我想，虽然空山域的结丹强者不多，但毕竟是空山论剑期间，警戒总归会比平常强一点！”
“你们能够渗透进入警戒圈，在结丹强者的眼皮子底下安装炸弹，炸弹的数量不可能太多，体积也不可能太大。”
“所以，你们既拥有几种体积非常小，但威力非常大的炸弹。”
“同时，你们中也有一位爆破高手，知道如何设置炸弹，才能激发出最强的威力，甚至利用环境本身致命的结构弱点，达到破坏力增幅几十倍、上百倍的效果！只用几枚炸弹，就把两座浮空山都毁掉了！”
“如果我没猜错，这名爆炸专家，就是你？”
皇甫十一哈哈大笑，洋洋得意道：“没错，我一直觉得，晶石炸弹才是最强的法宝，无穷无尽的破坏力，在一瞬间完全释放，即便是比自己强大数倍的高手，亦可以在呼吸间轻松杀死！”
“你别看，我不是战斗型修真者。”
“可是，早就有上千强者，死在我炼制的晶石炸弹之下！”
李耀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辉，急不可耐道：“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认为！晶石炸弹才是最强的法宝！所以，把你炼制晶石炸弹的神通，统统教我！”

第511章 超一流爆炸专家
“嗯？”
皇甫十一猝不及防。
针对李耀的情况，这几天他已经做了万全准备，今天找他过来，正是准备从理论上，从大道上，彻底驳倒他！
相信几个钟头的不断洗脑之后，李耀的心理防线绝对会崩溃！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实在”，完全不在乎修真和修仙的大道区别，上手就要真金白银！
皇甫十一曾经引诱过上百名修真者，将他们都转化成为了修仙者。
却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炼制晶石炸弹的神通，可是他的看家本事，皇甫十一自从加入长生殿之后，不知耗费了多少时间，经历多少苦楚，才一点一滴搜集到，其中的波折和付出的代价，常人完全无法想象，也只有他这种疯狂至极之辈，才能办到！
这小子轻飘飘几句话，就想得到自己的真传？
皇甫十一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干咳几声道：“神通什么的，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不如先来聊聊，修真和修仙的不同？”
李耀“嘿嘿”一笑，道：“你们长生殿，说起来倒是天花乱坠，什么诸天大道，亿万神通，只求长生；什么探究宇宙的无穷奥妙，寻找那玄之又玄的永生之门！没想到却是这么小气，大家交流一点神通，都是这般不爽利！”
“这样的组织，叫我怎么能相信，加入它之后，会有无穷好处？”
“把我送回去吧，我就这一个条件，什么时候答应了，再找我过来。”
“不过，你要么就拒绝，要拿，就最好拿点儿货真价实的，实不相瞒，我也是一名炸弹专家，如果你在神通里面掺水，被我发现，我对长生殿的失望，可是要更加深一点儿了。”
李耀说完，头也不回，走到门口，看都不看皇甫十一一眼。
皇甫十一的咳嗽声越来越响，刚才把玩蚁穴和猴子时的仙风道骨，完全消失不见。
想了想，神色颓然地一挥手，黑石和白露立刻出现。
李耀一出房间，皇甫十一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道：“可恶，连结丹期都不到，就敢如此猖狂！”
角落里，苏九针的身影诡秘出现，尖声道：“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拥有筑基期中高阶的炼器水平，又有筑基初阶的战斗力，的确是可以飞扬跋扈，横行无忌。”
皇甫十一咬牙切齿：“苏老，难道为了拉拢这小子加入组织，我真的要把压箱底的奇功绝艺都拿出来？”
苏九针冷哼道：“这件事情，你要换个角度考虑，长生殿中并非只有你一名结丹期的炼器师，亦非只有你的神通才值钱。”
“凭这小子的实力，长生殿中别的结丹期炼器师，对他感兴趣的，想必也有不少，到时候万一他成了别人的弟子，你猜，他对你的感觉，会是如何呢？”
皇甫十一呆滞：“这！”
苏九针冷笑道：“长生殿中，崇尚竞争，弱肉强食，赢家通吃！你不会希望，在今后几十年，上百年的岁月中，自己的组织之内，都增加这样一个野心勃勃，又对你带有敌意的竞争者吧？”
“就说你手头的几个项目，都在和别人争夺研究经费，倘若对方增加了这样一个弟子，项目上比你更快出成果，你怎么说？”
皇甫十一犹豫：“苏老说的，很有道理。”
苏九针继续道：“依我看，这笔交易不亏。”
“你这双手，虽然能用秘法暂时恢复，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孤身一人，靠这双手的话，很多大型试验和修炼方法都无法进行。”
“有了这样一个强大的弟子当试验助手，你的项目进展肯定大大加快，那么组织拨给你的经费也会大幅提升；而你的修为速度，亦将突飞猛进；你在组织里的地位，也就更加巩固了！”
皇甫十一眼珠乱转，逐渐定住，想了想，又有些担心：“苏老说得对，刚才是我想岔了，不过这小子究竟是否真心加入长生殿？”
“我炼制晶石炸弹，和设置炸点的神通，都是非同小可，万一被这小子掌握，而他其实又居心叵测的话，说不定对我们这艘星舰，都大大不利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
苏九针道，“金角号的行踪一直飘忽不定，不过我们已经大致锁定了它的航行区域，最多十天半个月之后，就能捕捉到它！李耀的天赋再出色，十天半个月之内，又能学到多少？”
“至于他是否真心加入长生殿，而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底牌嘛……这个交给我，我自然会再测试一番的！”
“倘若他是真心成为修仙者，之后你这个师父，自然有无数种办法让他乖乖驯服。”
“倘若他还有什么底牌，自作聪明，想耍什么小花招，嘿嘿，我亦会让他知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
李耀刚刚回到房间五分钟，黑石和白露就转了回来，神色古怪地交给他一台晶脑。
画面中出现了皇甫十一无可奈何的面孔，道：“是否传授你炼制晶石炸弹的神通，你就愿意成为我的弟子？”
李耀微笑：“先验货，再决定，让我修炼十天半个月，倘若你是以诚相待，拿出了货真价实的神通，那么当你的弟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皇甫十一死死盯着他看了很久，深吸了一口气，道：“好，我现在发送一股信息流过来，你慢慢研究，更深层次的资料，我还要整理一番，三个钟头之后，黑石和白露，会把你再带到我的炼器室。”
“记住，我给你的，只是一半神通，只有你真正成为我的弟子，我才会给你更加深奥的另一半。”
李耀笑眯眯道：“我有点儿喜欢上当一名修仙者了。”
敲击光幕，接收信息，信息流组成了一部皇甫十一亲手整理的笔记，一共记载了五百七十二种晶石炸弹的结构图和炼制方法。
这些晶石炸弹，从星海帝国时代，威力可以直接炸开一枚小行星的超级巨弹；到妖族炼制，可以蕴藏于飞行妖兽体内，令飞行妖兽展开自杀攻击的‘冲锋弹’；再到只有指甲盖大小，只要位置合适，却足以击穿一具晶铠，将里面修真者直接杀死的“反晶铠”炸弹！
不少炸弹结构，还经过了皇甫十一的修正、改造、完善，破坏力大大提升。
李耀如获至宝，双手发抖，看得入迷。
皇甫小雅听了他和皇甫十一的对话，又见他如痴如醉的表情，手脚冰凉，浑身发抖，叫道：“李耀，皇甫十一和你说了什么？你，你不会是和他做了什么交易吧？”
李耀置若罔闻。
皇甫小雅攥紧拳头，提高声音：“李耀，你千万不要糊涂，一步踏错，就步步踏错了，我们是修真者！”
李耀依旧充耳不闻，眼珠飞快颤动，双手在光幕上指指点点，口中念念有词，全然痴狂了。
皇甫小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颤声道：“李耀，你别这样，我求求你，我……”
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她忽然朝李耀扑了过来，想要抢走晶脑。
李耀却是手疾眼快，将晶脑高高举起，同时右膝如弯刀劈出，狠狠轰在皇甫小雅的腹部，将她直接轰到地上。
皇甫小雅涕泪聚下，不住抽搐，连呻吟都无法发出。
李耀如堕疯魔，面目狰狞，一步步上前，狠狠攥住了皇甫小雅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送到自己面前。
布满血丝，近乎透明的眼珠，无比阴鸷地盯着她，直到皇甫小雅承受不住，无声啜泣起来，李耀才一字一顿道：“不要，打扰我，研究法宝！”
“接下来十天，每一秒钟，对我都至关重要，你若再打扰我，在黑石和白露进来之前，我便会杀了你，明白？”
李耀将皇甫小雅像只破麻袋一样，丢到了角落边，看都不看一眼，又回到晶脑前，聚精会神地研究起数百种晶石炸弹的结构来。
角落里，一个隐蔽到了极点，此前他从未发现的晶眼，忠实记录下了这一切。
隔壁舱室内，皇甫十一和苏九针，通过光幕监控着一切。
“好一个阴狠毒辣的年轻人！”
“简直是天生的修仙者！”
皇甫十一和苏九针，相视一笑。
“不过，该进行的测试，还是不能少，直到目前，依旧不能完全否定，他在演戏的可能。”
接下来几天，李耀全身心投入到了炼制晶石炸弹的神通修炼中。
要成为一名爆炸专家，要修炼两方面的神通。
其一，是炼制各种爆炸类法宝。
不但要熟悉各种历史上非常经典的晶石炸弹结构和各个变种，还要熟知各种天然材料互相融合之后，会产生的爆炸后果。
其中的高手，即便是利用几十种非常稳定，绝对不会爆炸的日常材料，按一定比例相互混合，亦能够制造出威力强大的炸弹。
但是做到这一步，都只能算得上是一流爆炸专家而已。
真正的超一流爆炸专家，对于要爆破物体的结构，也就是炸点的设置，都要有非常详尽的了解。
每一名超一流爆炸专家，都有一双无比毒辣的眼睛，能够透过物体的表象，感知到最深层的结构，找到结构上的力量平衡点。
只要破坏掉这种平衡，就能轰爆整个结构！
皇甫十一，便是这样的超一流高手。
他在空山域，只用了两枚威力一般的晶石炸弹，就令一座浮空山的十二具反重力符阵彻底瘫痪。

第512章 大赚特赚的买卖
皇甫十一用来修炼眼力的神通叫做《破幻神瞳》，是将灵能聚集于双眼之上，将灵丝缠绕在目光之中释放出去，目光所到之处，灵丝便透入目标内部，感知到肉眼无法看穿，事物内部最细微的结构。
修炼到最高境界时，这《破幻神瞳》，不但能够透视，一眼识破目标深层的结构，而且可以敏锐捕捉到目标结构最薄弱的地方。
那时候，只消轻轻一扫，防备森严的目标，都变成了清晰无比的骨架，而“骨架”最薄弱处，都会泛出微微的红芒，简直不用思考，扫上一眼就知道应该攻击哪里。
这还只是一两枚晶石炸弹的设置。
如果是三枚以上的连环爆炸，互相影响、干扰，涉及到的因素就更多，对计算力的要求也呈几何级数上升，其中要应用到的理论不计其数，诸如混沌理论，湍流模型，蝴蝶效应，空陀尊者测不准原理……诸多玄之又玄，深奥至极的理论，看得李耀眼花缭乱，大呼过瘾。
要一口气修炼这么多的理论，几天时间根本不够。
幸好在李耀脑域中，还拥有一处神秘的记忆空间，四万年前百炼宗的炼天塔之内，可是能够将虚拟时间拉长好几倍的！
李耀终日将意识沉入脑域深处，利用炼天塔中拉长时间的效应，埋头苦修。
一开始，皇甫十一还是有所保留的。
说是给了李耀五成的神通，事实上却只有三成不到，而且都是玄奥繁复的理论。
在皇甫十一想来，要将这些理论完全嚼烂吃透，哪怕是死记硬背下来，以筑基修士的计算力，至少也要三五个月。
而这些理论，也不可能马上应用到实战当中，对于实力的提升极为有限。
殊不知，李耀本来就是一个实战经验无比丰富的爆炸狂人，还在天元界的时候，几乎每一场殊死搏斗，都是依靠晶石炸弹来制造陷阱，才一次又一次战胜了超过自己几倍的强敌！
在爆炸之道上，李耀的实战经验一点儿都不比皇甫十一少，只是野路子出身，自学成才，略显散乱，缺乏系统性的理论支撑而已。
皇甫十一给他的这些理论，简直就是瞌睡虫遇上软枕头，正中下怀！
在炼天塔的漫长时间中，李耀一边钻研各种理论，一边将理论和过去的实战经验相结合，再将皇甫十一炼制的晶石炸弹结构，和自己以往炼制的晶石炸弹结构相比较，取长补短，互相印证。
几乎每一秒钟，都有新的发现，每一分钟，都有新的体悟，实力提升的速度，比晶石炸弹爆炸还要疯狂！
现实世界中的时间，仅仅过去三天，李耀就囫囵吞枣地记住了所有理论，并且将皇甫十一的数百种晶石炸弹结构图，嚼烂吸收，完全掌握。
这个速度，令皇甫十一无比震惊，亦生出了几分警惕，心说剩下的神通绝不能再轻易传授给这小子了，否则就算他是真心投靠长生殿，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情，在长生殿中也不少啊！
岂料，李耀倒也不是只进不出，在得到了皇甫十一的一小部分真传之后，他似乎非常满意，对皇甫十一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不但时常来和皇甫十一讨论深奥的晶石炸弹问题，偶尔还会在不经意间，将自己私藏的一些神通和炼器技巧，也透露出来！
这下子，皇甫十一可是又惊又喜。
自从二十多年前，他因为疯狂修炼走火入魔，双手被雷电劈废之后，就基本上放弃了铸剑师之路。
后来，在远走万丈星域，寻找治疗双手的神药时，遭遇星云风暴，差一点命丧黄泉，却是否极泰来，不但死里逃生，还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位前辈的传承，正是这《破幻神瞳》，以及半本残破的晶石炸弹炼制手册。
从那之后，皇甫十一的主要研究领域，就转移到了爆炸类法宝的炼制之道上！
在炼器师圈子里，这样的研究领域，和刀剑类、枪械类、星舰类法宝相比，并不算热门，长生殿中，并没有太多这一领域的高手。
他平素很少遇到够分量的高手来互相交流，一个人独自揣摩修行，实力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便很难再有所提升。
李耀抛出的一些问题，却是令他有挠到痒处的感觉，几次深入交流之后，两人竟然碰撞出了思维的火花，李耀固然是茅塞顿开，满载而归，皇甫十一又何尝不是豁然开朗，突飞猛进？
再加上他好几次有意试探，李耀竟然满不在乎，将不少奇功绝艺都拿出来和他分享。
以皇甫十一的毒辣眼光，自然能看出，不少奇功绝艺，都是价值连城，甚至在外界完全失传的！
若非真心投靠，绝对不会有人将这些压箱底的绝学拿出来分享！
这下，皇甫十一真的有些糊涂了。
“李耀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说他傻吧，他最开始的一连串机谋、应变都算十分出色，狮子大开口的时机也掌握得恰到好处。”
“说他聪明吧，他怎么一点儿心机都没有，没心没肺地将这么多绝活都拿了出来？不少法宝的炼制方法，以及炼器时的小技巧，连我都闻所未闻，完全是最高级的绝密啊！他居然舍得告诉我？真把我当师父了？”
皇甫十一和苏九针分析了半天，最终得出结论：“李耀在星海边陲独自生存了二十多年，无比严酷的生存环境中，自然养出了一身机谋和应变能力。”
“不过，他和人接触的终究不多，还是太年轻，太简单，有时候很幼稚。”
“这样一个自视甚高，桀骜不驯的年轻人，最需要的就是吹捧和赞美，吃软不吃硬，只要顺着他的毛捋，几句马屁下去，保准他筋软骨酥，无论什么秘密都拿出来了！”
吃准李耀这个性格之后，皇甫十一和李耀相处时的态度，愈发和善亲切，对他的指点堪称“呕心沥血”，无微不至。
当然他也绝对不会吃亏。
他计算过，基本上他传授给李耀一项神通或者一种炼器技巧，李耀至少会回报他两项，纵然质量上比他的神通还略微差一点儿，至少数量上是远远超过啊！
皇甫十一，亦是绝世天才，得到李耀的这些神通和修炼方法之后，亦是疯狂修炼，数日之内，炼器实力突飞猛进，竟然有隐隐突破的征兆，把他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原本收李耀当徒弟，还有些单纯交易的意思，这会儿他却是渐渐换了念头，心说这傻小子也就是嘴皮子厉害，其实心思还是满单纯的，只要把握住他的脉门，抓住他的软肋，几句好话下去，他就任人摆布啦！
这样的傻小子，真拿来当个徒弟，以后有什么危险性极高的炼器试验，都可以让他去上手，似乎也很不错。
更何况，这傻小子肚子里的货色，还真是不少，每天都抛出不少皇甫十一闻所未闻的炼器技巧，把皇甫十一勾得欲罢不能，为了维持双方的关系，也只能源源不断用自己的神通去交换。
反正这笔买卖，他稳赚不赔么，二比一的交换比例，怎么看他都是大赚特赚。
就这样，这对“准师徒”之间的关系愈发融洽，几天下来，颇有些师慈徒孝，其乐融融的味道了。
不过在暗地里，苏九针对李耀的监控，却是没有丝毫放松。
李耀也依旧和皇甫小雅住在一个大舱室里，除了方便监控之外，也有以他为榜样，让皇甫小雅看看的意思。
皇甫小雅却不为所动。
开始几天，她完全陷入失落、绝望、暴躁的情绪中不可自拔，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冰冷，似乎又变回了李耀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个由闪电凝结而成的女子。
只是此刻，这些闪电全都凝固，不再跳动。
李耀和皇甫十一达成交易的第七天，皇甫小雅终于也被带去和皇甫十一进行沟通。
三个钟头后，皇甫小雅回来时，眼窝深深凹陷，整个人更加寂静，就像是暴风雨前那一刹，宁静而压抑的海洋。
她盘坐在床上，直勾勾盯着对面，正在聚精会神研究晶石炸弹的李耀，就这样枯坐了整整一个钟头，忽然窜了起来，居高临下，投射出无比轻蔑的目光，咬牙道：“我不是蚂蚁，更不是猴子！”
李耀目不转睛，口中念念有词，完全不理会她。
皇甫小雅提高了声音，不像是在说给李耀听，倒像是在说给自己的内心听，“蚂蚁只会挥舞触角，猴子亦只会叽叽喳喳！但普通人大笑时，我们知道那是欢乐；普通人哭泣时，我们知道那是痛苦！我们喝一样的水！呼吸一样的空气！说一样的话！唱一样的歌！”
“我们出生时都是普通人！我们的父母有可能是普通人！我们的后裔亦有可能永远都是普通人！”
“不，我们就是普通人，只不过是力气大一点的普通人而已！”
“告诉你，告诉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狗杂碎！我皇甫小雅，永远不会放弃普通人的身份，我愿意为这个身份，血战到底！”
李耀终于抬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那你会死。”
皇甫小雅头发散乱，面红耳赤，像个疯婆子一样大笑起来，抬头挺胸，满脸骄傲的光芒，斩钉截铁道：“我或许会死，但修真者注定永生！这才是我们追求的‘永生’，和你们这些行尸走肉，是完全不同的！”
李耀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继续研究。
今天他要破解的是“七星”问题，也就是将七枚晶石炸弹如何摆放和串联，能够将连环爆炸的威力提升到极致的问题。
如果能找到最优解，这样连环爆炸产生的威力，绝对不是一枚晶石炸弹的七倍，而是至少，三十倍以上！

第513章 李耀大师，我来救你！
晚上七点，李耀在一间特制的修炼室中，学习晶石炸弹的组装。
自从他和皇甫十一的关系变得“融洽”之后，他不失时机向皇甫十一提出了要实际操作的要求。
皇甫十一深思熟虑之后，同意了。
不过，所有的试验，都要在这间特殊的修炼室中进行。
整个舱室的四面八方，都设置有最高级别的防御符阵和反射符阵，绝对无法用炸弹破坏。
即便炸弹的威力足够巨大，在破坏舱室之前，都会先反射回来一部分，将舱室内的人统统炸死。
所以，李耀想炼制晶石炸弹来逃脱的可能性，绝不存在！
而且李耀毫不怀疑，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受到那位藏匿于黑暗之中，看不见的高手牢牢监控，只要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这名高手就会采取行动！
既然对方的隐匿神通如此强大，极有可能是黑蛛塔中的王牌刺客，擅长潜行、隐匿和暗杀，李耀并没有信心，在正面抗衡中秒杀这样的对手。
不过，李耀并没有现在就逃脱的打算，他是真的一门心思在研究晶石炸弹。
李耀面前，摆放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片，上面堆放着一小撮散发荧光色的粉末。
李耀双手张开，指尖荡漾出了一缕缕的灵丝，牵引着上百片薄如蝉翼，金光闪闪的金属片，按照特殊的规律，小心翼翼插入粉末之中，又将另一枚晶片覆盖在上面，无比仔细地封装在一起。
简单的动作，消耗了足足二十分钟，李耀神情专注，满头大汗。
外表看起来，这只是一块随处可见的双重晶片组，可以应用于晶铠、飞梭车甚至刀剑等多种法宝，但是经过李耀的改装，却成为一枚威力极大的炸弹，只要心念一动，就能令方圆十米，都陷入狂怒的火海！
经过数天的苦修，再加上和皇甫十一这位绝世高手的学习、交流、切磋，李耀炼制晶石炸弹的神通，终于发生质的突破！
他选择的道路，和皇甫十一有所不同。
皇甫十一虽然才华横溢，是不世出的炼器奇才，不过他终究双手严重受伤，于实际操作上有所不便，又背靠一个庞大组织，能有众多手下配合。
所以他的爆炸风格，更倾向于大型化、连环化。
李耀却喜欢独来独往，喜欢单枪匹马，闯荡星海的感觉，而且他用紫环剑蚁修炼出了一双快若鬼魅的手，又得到欧冶子的传承，十分擅长细微符阵的镌刻。
所以，他的爆炸风格，就是更倾向于小型化，隐蔽性以及单兵作战能力，并不特别追求威力，而是追求和实战相结合，最好能在战斗中，神不知鬼不觉就放置炸弹，布下陷阱。
李耀往掌心哈了一口气，慢慢揉搓着酸胀的手指，思索着自己和皇甫十一，在爆炸之道上的不同。
就在这时，星舰先是重重一震，接着传来了很有规律的间歇性颤抖，墙壁里也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噪音。
李耀一愣，将耳朵贴着舱壁，仔细分析着外界的状况。
听上去星舰正在遭受急促的攻击，一座动力符阵都发生了爆炸，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噪声，好像是星舰外壳被人强行撕裂的声音。
“咔咔！”
舱室的大门被施加了三重禁制，天花板角落里的传音符阵中，传来了费明有些紧张的声音：“李耀大师，稍安勿躁，我们遭到了修真者的攻击，黑石和白露正率领护卫队在抵抗侵入的敌人，请您就待在修炼室里，以免遭到什么不测！”
李耀眉毛一挑，没有说话，回到工作台前，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组装下一件法宝。
只不过，速度骤然提升了一个级数，几乎又一次飙出了超音速。
外面的爆炸声和震荡声一阵高过一阵，舱室里的灯火忽闪忽灭，有那么半分钟，连星舰的平衡系统都出现故障，地面向左侧微微倾斜过去。
这一切都没能干扰到李耀，他继续一丝不苟地练习，一口气组装出了四五枚晶石炸弹。
当然，皇甫十一给他练习的材料不可能很多，所以这些晶石炸弹的威力也不算太大。
半个钟头之后，舱门外忽然传来阵阵喊杀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大半个舱室都被烟雾笼罩，舱门上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一名身穿铅灰色晶铠，上面遍布伤痕和鲜血的铠师钻了进来，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这名铠师的晶铠胸甲上，佩戴着一枚熊头徽章，遍布獠牙的巨熊口中，却是死死咬着一柄染血的战刀。
这是天圣城中，六大宗派之一，狂熊会的战徽！
“李耀大师！”
伤痕累累的铠师一步窜到了李耀面前，焦急道，“我们是狂熊会直属武装力量，狂熊战团的人！我叫胡国豪，我们来救你和皇甫大师了，快走吧！”
李耀眼底的妖芒一闪而逝，无比惊讶道：“你们这么快就发现我和皇甫小雅失踪了？莫非我藏在房间里的那个报警法宝，被你们找到了？它没有被爆炸破坏么？”
胡国豪愣了一下，飞快点头道：“那个法宝的确被爆炸损坏，不过我们六大派的高手又修好了它，所以知道了您和皇甫大师的失踪！不说这么多，情况紧急，我们的人坚持不了多久，快走吧，一切等逃出去再说！”
李耀眼珠乱转，略显犹豫道：“只可惜，我现在又有些不想走了，你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胡国豪急得直跺脚：“这都什么时候，哪有时间让您考虑，不走也要走！”
李耀目光转冷，硬邦邦道：“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我若不走，你又待如何？”
胡国豪“哇哇”乱叫，周身晶铠乱抖，一手指着李耀的鼻子道：“原来皇甫大师说的没错，你果然叛变了，你这个贪生怕死，猪狗不如的叛徒！”
李耀“嘿嘿”冷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从来就没说过自己要忠于修真者，又何来叛变一说呢？”
胡国豪怒不可遏：“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既然你已堕入魔道，那就去死吧！”
胡国豪右手一挥，右臂前端出现三支锐不可当的闪电爪，狂吼一声，朝李耀狠狠扫了过来！
他身穿晶铠，战斗力增幅，这一击真如开山劈石，飓风肆虐！
李耀的八臂晶铠，却在上船第一天，就有一大半都散落在地上，更何况等他召唤出剩下的晶铠，都要好几秒，根本来不及。
李耀双手一挥，工作台上刚刚完成的四五枚晶石炸弹统统朝胡国豪扫去，自己身形一矮，藏匿于工作台之下。
“轰轰轰轰轰轰！”
胡国豪周身，顿时被橘红色的光团连环笼罩！
只可惜这些晶石炸弹的威力都太小，而胡国豪又有晶铠防御，这些晶石炸弹对他来说，不过是造成了一瞬间的眩晕，向后退了几步，根本没有伤到要害。
李耀趁着他一瞬间的眩晕，从工作台下面一闪而出，不要命地向舱室外狂奔。
胡国豪瞬间反应过来，怒吼连连：“叛徒，哪里逃！”
背后动力符阵喷涌出了橘红色的光焰，速度飙至极限，一脚重重轰在李耀背后。
李耀惨叫一声，如断了线的鹞子，狂喷一口鲜血，被他踢到了角落里。
胡国豪趁机挺身而上，闪电爪的电流缠绕等级提升到了极限，耀眼的电弧“噼啪”作响，对准了李耀的胸口，猛地刺了过去！
李耀面若金纸，双手无力下垂，眼中流露出了惊恐万分的神情，似乎只有坐以待毙。
接下来半秒钟，两件事情同时发生！
首先，一道黑影从洞开的舱门口电射进来，朝胡国豪射出一柄小型飞剑，不偏不倚，正好撞在胡国豪的闪电爪上，令闪电爪偏离了方向！
其次，李耀不知从哪儿生出了力气，竟然猛地向右侧窜了一下，结果也是他倒霉，正好窜到了飞剑被弹开的轨道上。
这柄缭绕着赤红火焰的飞剑，从他的左肋下方狠狠划过，在他的左肋上留下了一道无比恐怖的伤口，几乎伤及到了心脏！
李耀面容扭曲，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歪歪扭扭地瘫软下去。
黑影凝固，却是一台纯黑晶铠。
黑色晶铠的主人，似乎和胡国豪一起愣住，足足愣了半秒钟之后，两台晶铠才乱战在一起。
不过，他们似乎都无心战斗，战了数秒之后，胡国豪转身就逃，远远抛下一句：“叛徒，你等着吧！”
黑影却是向李耀扑来：“李耀大师！”
不远处的一间监控室中，皇甫十一和苏九针都窜了起来，同时大叫：“不好！快！快送医疗舱！上最好的医疗手段，用最好的药物！”
“他可是我千辛万苦，才找到的最好弟子，现在经过测试，忠诚度也完全没有问题，绝对不能就这样死了，绝对不能！”
见李耀胸口撕裂，血流如注，浑身抽搐的模样，皇甫十一心如刀绞。
他倒不是有多心疼李耀，关键是李耀脑子里还有无数炼器技巧和神通没有挖掘出来，这样死掉的话，太暴殄天物了啊！
苏九针额头也冒出冷汗，咬牙道：“谁知道他会忽然窜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面临这样的生死关头，他还是只能发挥出这种水准的实力，至少证明，他是真心投靠长生殿，而且他的战斗力，真的只有筑基期初阶！”

第514章 狠毒的李耀
苏九针将视线投向了旁边一张光幕，是一间狭窄舱室中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刚才前来“营救”李耀的胡国豪，正和另外两名身穿同样款式晶铠的铠师站在一起，还有几名工作人员站在他们旁边。
“段虎，段熊，段豹，你们三个将晶铠脱下来检修一下，这些狂熊会的制式晶铠十分难得，损坏了可不好找，之后就下去休息吧，任务完成了，做得不错。”
“段虎，刚才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是我计划不周，即便李耀出了什么问题，亦是我的责任，你执行上没有半点儿问题。”
这两句话，令伪装成“胡国豪”的段虎非常感动，晶铠乱抖，道：“是，苏老！”
“唰！”
另外两名修仙者，先将晶铠分解脱卸下来，交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
接着，这段虎也激发了神念，晶铠上涌动出一条条金线，逐渐分解。
此时，舱室内的六名工作人员和三名铠师，都处在没有晶铠保护，并且警惕最松懈的时候……
段虎的晶铠即将完全脱卸，晶铠背后，反应炉鼎所在的位置，两条交叉管线下面，十分隐蔽的地方，一枚比手指头大不了多少的法宝，忽然闪耀起了妖异的绿光！
皇甫十一脑中忽然警惕大作，仿佛千万银针猛刺，他一个激灵，直接窜了起来，声嘶力竭叫道：“快穿上晶铠！快穿上！”
“什么？”
画面中，工作人员都有些迟钝，只有三名训练有素的铠师同时脸色大变，知道皇甫十一如此急躁肯定有原因，立刻发动了晶铠的召唤神通！
只不过，他们当中最快的一个，也需要1.1秒才能完成全套晶铠的殖装。
而当绿光闪烁了0.3秒之后，一道凝聚成细线的火焰，就从那法宝中炸裂开来，直接击穿了段虎晶铠的反应炉鼎！
这枚法宝本身的威力并不大，却十分狂躁，极不稳定，一下子将反应炉鼎里的灵能统统释放出来，引发了反应炉鼎的连锁爆炸！
轰！轰轰轰轰！
在天元界，一枚超高压缩灵能反应炉鼎爆炸的威力，曾经将大荒战院炼器系完全毁掉！
虽然那是反应炉鼎爆炸，引发了晶石仓库的殉爆才导致的。
但是在这艘星舰之中，一枚反应炉鼎爆炸，毁掉三五个舱室，还是绰绰有余！
一瞬间，星舰仿佛撞上了星空中无形的山峰，地动山摇，黑烟弥漫，火光四起，火焰中，无数修仙者哀嚎，惨叫，扑倒！
光幕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皇甫十一和苏九针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两名修仙者足足呆滞了一分多钟，脸色比僵尸都白，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
一个钟头后。
皇甫十一和苏九针站在医疗舱外面，面色阴郁地朝里面看去。
只见李耀正舒舒服服地浸泡在淡绿色的医疗药剂里，好似泡着热水澡，别提多么轻松惬意。
“破坏非常严重，一口气炸死了四个，段家三胞胎全部死掉，重伤七个，以后基本都不能战斗了，还有五个断手断脚，内脏和脑域都有严重震荡创伤，哪怕恢复之后，实力都会大打折扣，还有六个虽然只是轻伤，但也要修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战力。”
“至于星舰的损伤，更不用说，你是炼器师，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这简直是——”
苏九针愈发显得苍老，满头白发根根竖起，露出了光秃秃的头皮，咬牙切齿道。
皇甫十一同样脸色铁青。
不过他是炼器师，死掉这些人大多是苏九针系统的，和他并没有直接关系，所以没有那么暴跳如雷。
想了想，他问道：“李耀的伤怎么样？”
苏九针强忍怒意道：“这小子的运气，绝对好到离谱，那一剑看似触目惊心，却是完全避开了他的五脏六腑，只是撕裂了血肉，震碎一条肋骨而已，只要在医疗舱里待上半天就能完全复原！”
皇甫十一有些讶异，问道：“有没有故意受伤，博取我们信任的可能？”
苏九针冷哼道：“我当然考虑过这个可能，但实际分析来看，很难。”
“他的伤虽然不重，但的确是非常靠近主要器官，如果是故意撞上了，那就要精确掌控到每一条肌肉，每一根主要血管，甚至是五脏六腑的蠕动。”
“否则，稍有不慎，飞剑直接插爆心脏，哪怕抢救及时死不了，以后换上了灵能心脏，对实力也是大打折扣的！这个代价，太大了！”
“而且，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当时的确流了很多血，撕裂也十分严重，战斗力一定大打折扣，一个心里有鬼的人，怎么可能将自己置于如此虚弱的境地？”
“据我分析，想要故意制造出这样的伤势，还能在这种伤势之下，保留九成以上的战斗力，只有一种人。”
皇甫十一问：“哪一种人？”
苏九针道：“排斥法宝，不使用刀剑，只修炼肉身，不断轰击基因锁链，释放出洪荒能量的——炼体者！”
皇甫十一一愣，长舒一口气，完全放心了。
李耀这个狂热的炼器师，炸弹疯子，炼刀专家，当然不可能是排斥法宝的炼体者。
这不是再简单不过，明摆着的事情么？
沉吟片刻，他道：“我现在就去问问李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无论如何，他并不知道段虎是咱们的人，一切都是误会。”
“我当然知道这是误会，亦证实了他是真心投靠，否则，早就一刀插死这小子了！”苏九针双目赤红，满腔怒火，偏偏又无法发泄。
他连活活掐死自己的心思都有了，一万个想不通，明明是一场计划周详的测试，结果怎么会变成这样？
哪怕真的被狂熊会的星舰追上，双方大战一场，损失也不过如此啊！
皇甫十一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走进医疗舱。
李耀一见他来，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上流露出了激动的神情，拼命挣扎，尖叫道：“你们长生殿，不是很厉害么，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为什么这些修仙者会偷偷摸上来？你们是怎么保护我的？那个家伙临走之前还说，绝对不会放过我这个‘叛徒’！今后又该怎么办？我可不想一辈子过见不得光的日子！在蜘蛛巢星上苟延残喘！”
“稍安勿躁，这件事你也有一部分责任，谁叫你在房间里留下了一个报警法宝呢？”皇甫十一皱眉道。
李耀重重哼了一声，气势低了下去，嘟哝道：“那时候我又不知道什么情况，留下一个报警法宝不是很正常？”
“对了。”
李耀眼珠乱转，十分关切道，“我来到医疗舱之后，好像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整艘星舰都像是被撕裂一般，怎么回事？修真者都被击退了么？皇甫小雅怎么样？”
“咳，咳咳咳咳！”
皇甫十一大声咳嗽，勉强道，“皇甫小雅还在我们手里，修真者已经击退了，不过在退走之前，他们的战舰发动了最后一次主炮齐射，对我们造成了一些影响，问题……不大，嗯，不大。”
“再有三四天，我们就能和风雨重回合，那时候，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不会再出半点儿差错了！”
既然李耀是真心投靠长生殿，皇甫十一也不介意将一些机密和他分享，进一步博取这个“未来弟子”的好感，以便从他身上，多挖掘一些炼器小秘密出来。
李耀松了一口气，恨恨道：“算这些杂种逃得快！”
说着，又摸了摸肋下逐渐愈合的伤口，眯起眼睛，狞笑道，“这帮杂种，出手真是狠辣，差一点儿就要了我的小命！”
“不过，我也没有让他们好过，在那个修真者退走之前，在他身上，留下一点小小的礼物，哈哈哈哈，相信他们一定会十分喜欢的！”
皇甫十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什，什么礼物？”
李耀桀桀怪笑，道：“这些日子，我根据你传授的神通，再加上我自己炼制晶石炸弹的一些小小心得，终于研发出了一种新型号的反晶铠晶石炸弹，我将它称为‘晶铠杀手’！”
“晶铠杀手，一共有三大特点。”
“其一，体型极小！重量极轻！隐蔽性极强！”
“在空山论剑中，我从双手打磨晶片中得到了全新的体悟，对于微型符阵的镌刻，又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很多攻击性和爆炸性的符阵，都能镌刻得比过去小三分之二，在这一切的基础上，我炼制的晶石炸弹，体积也缩小到了同类炸弹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小！”
“其二，炸弹的体积太小，装药量势必不会太多，没关系，那我就专门把晶铠杀手，安装在敌人的晶铠背后，反应炉鼎所在的位置！”
“一旦激发，晶铠杀手的全部威力，就化作一道灵能线流，直接贯穿敌人的反应炉鼎！”
“也就是说，晶铠杀手，其实只是一道‘引子’，其作用，就是将敌人晶铠上的反应炉鼎变成真正的炸弹！反应炉鼎爆炸的威力有多么可怕，不用我细说了吧？”
李耀笑得无比狰狞，“其三，也是我自己最得意的一点，那就是它的触发系统！”
“晶铠杀手，并不是用倒计时触发，也不是用神念遥控触发，而是采用了条件触发的模式。”
“它的触发条件，就是当敌人脱卸晶铠，分解到50%左右的时候。”
“你看，如果敌人穿着晶铠，炸弹爆炸的威力大部分都会被晶铠防御住，未必能产生多少杀伤力。”
“而没穿晶铠的人，当然就脆弱许多了！”
“最关键的是，一名铠师什么时候才会脱卸晶铠？”
当然是他觉得最安全，完全放下警惕，最为松懈的时候了！
“而且这时候，说不定还有很多同伴，以及负责维护晶铠的炼器师和工作人员，围绕在他身边，大家都是一样的放松警惕啊！”
“这时候爆炸的话，哈哈哈哈，你觉得，有多少人能在瞬间重新穿上晶铠，或者激发出灵能护盾呢？”
李耀从医疗药剂中豁然起身，扒着医疗舱的边缘，湿漉漉的脸凑到了皇甫十一面前，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皇甫十一的瞳孔深处，一字一顿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我李耀，可是一个十分记仇的人！”
“无论是什么人，什么势力和我为敌，都要准备好付出惨重的代价！”
“不知道那个叫胡国豪的家伙，回到了狂熊会的星舰上，会不会当着众多师兄弟的面脱下晶铠呢？”
“一想到那种场面，我就兴奋，兴奋啊！哈哈，哈哈哈哈！”

第515章 修仙人才！
皇甫十一脸色惨白，李耀的每一声笑，都好似在他胸口狠狠打了一拳，打得他心脏都快缩成一团，哼哼了几声，勉强道：“你又怎么能将炸弹安装到敌人的晶铠背后？”
李耀十分愉快地说：“你忘了么，我一开始将工作台上的晶石炸弹都扫向敌人，然后自己身子一矮，钻到了工作台下面，又从前面钻了出去。”
“表面上，我是乱了方寸，夺路而逃，其实只是利用其它炸弹爆炸的一瞬间，窜到了对方身后。”
“当时小小的修炼室里面乌烟瘴气，黑雾弥漫，视线非常不佳。”
“以我随随便便就能飙出亚音速的手，要将一枚小巧玲珑的晶石炸弹，轻轻粘到对方的晶铠背后，很难么？”
“咦，皇甫十一，你的脸色怎么如此难看，像是被人重重斩了一刀，怎么，你也被修真者袭击，身受重伤么？”
“你可千万别死，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和你学呢！”
皇甫十一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脸色才稍微恢复正常，咬牙道：“我，我没事，只是被爆炸波及，有点儿眩晕罢了。”
“那就好，说起来，这一次能够炼制出‘晶铠杀手’，也多亏了你的指点，若是真的能炸死三五个修真者，这份战功，也有你的一半，一大半！”李耀很认真地说。
皇甫十一又生出了吐血的冲动，捂着胸口，艰难道：“只，只要你真心实意成为我的弟子，一切，一切都好说。”
李耀咧嘴一笑：“当不当你的弟子，姑且不说，不过既然这些修真者都把我当成了叛徒，还要把我斩尽杀绝，那就如他们所愿，我便踏上修仙之路，成为一名——修仙者！”
皇甫十一原先十分期待李耀亲口说出这句话，不过今天这个局面，实在尴尬到了极点，他喘了两口气，道：“你好好休息，等伤势养好之后，可能还要你来参与星舰的维修工作。”
“哦？”
李耀眼底精芒一闪，爽快点头，“没问题，维修星舰——这个我拿手啊！”
……
离开李耀所在的医疗舱，皇甫十一和苏九针又来到了星舰第二层，一间规模更大的医疗舱中。
和李耀所在的单人间，那种清幽宁静相比，这一处医疗舱就完全是人间地狱了。
空气中到处都漂浮着焦臭和血腥的味道，无论空气循环系统怎么运转都无法完全排除，更有无数修仙者的哀嚎，凝结成了张牙舞爪的阴云，反复不断刺激着两人的耳膜。
一具具缺手断脚，烧成焦炭的残躯，却是在修仙者强悍生命力的支撑下，尚未死去，浸泡在医疗药剂中一沉一浮，犹如蠕动的碎肉，偶尔发出微弱的喘息，看得人头皮发麻。
饶是苏九针和皇甫十一这样铁石心肠的修仙者，见到这幅凄惨场面，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苏老，惨啊，太惨啦！”
黑石和白露悲愤地嘶吼。
他们两个，是星舰上战斗小队的队长、副队长，死在爆炸中的铠师大多是他们的手下。
两人当时虽然没有在爆炸区域内，毫发无损，但精心训练许久的心腹手下瞬间变成废人、死人，叫两人如何不怒火冲天！
脖子奇长的黑炭女子“白露”，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别人也就不说了，那段家三兄弟，乃是一胞三胎，心灵相通，自幼就送到黑蛛塔去修炼！”
“虽然他们都只是筑基期初阶，但精通各种暗杀秘法，再加上三人心有灵犀，独特的合击之术一旦展开，连不少筑基高阶都可以瞬间干掉啊！”
“而且他们三个，最近隐隐有了升级的征兆，倘若真的同时晋升到筑基中阶，稍微调制一两年，就连结丹初阶的修真者，都未必不能对付了！”
“这样的三胞胎，简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要是死在真正的战场上那也算了，可是现在，却死得莫名其妙！十几年的心血，白白浪费了，浪费了啊！”
“哦？”
苏九针平静道，“你的意思是，我这一次测试，安排得不对了？”
白露打了个哆嗦，瞬间缩了回去，筛糠一样颤抖起来，半个字都不敢再说。
苏九针冷哼一声，道：“段家三兄弟这样的奇人固然难得，难道会比李耀更加难得么？”
“你们也看到了，李耀这个人，诡计多端，心狠手辣，全无半点儿底线，对于修士性命交关的大道之争，全不在意，上手就要好处！”
“而且他对皇甫小雅动手时，全然没有半点儿犹豫，似乎攻击一个女子，对他来说是像呼吸一样轻松自然的事情。”
“这种毫无底线的家伙，又有一身强大的炼器术，只和皇甫十一学了几天，就能够炼制出‘晶铠杀手’这种极品法宝！”
“他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修仙人才！是修仙者中的修仙者！”
“别怪我不提醒你们。”
“倘若你们中间有人，因为今日之事心存不满，去找他的麻烦，我苏老九倒是无所谓。”
“只不过，你们要想清楚，李耀这样的人，这样手段、这样心性，在组织里的地位，一定提升很快。”
“他可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睚眦必报到了极点，别人砍他一刀，他就放颗炸弹，想要炸死敌人满门！”
“这样的狠人，你们愿意招惹，那就尽管去吧！我绝不拦着你们自寻死路！”
一番话说得众人默然无语，医疗舱内仿佛一阵冷风吹过，就连那些哀嚎惨叫的轻重伤员，也都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
“李耀……”
所有人心头，都滚过这个心很毒辣的名字，像是被一条毒蛇死死缠绕，同时打了个哆嗦。
……
半天之后，李耀完全恢复，立刻投入到了星舰的维修当中。
皇甫十一的说法是，在昨天的攻防战中，星舰被狂熊会严重损坏，连炼器师都死掉了不少。
李耀不置可否，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得到了完全信任的他，立刻获得了星舰晶脑的部分权限，能够浏览和下载大量的星舰结构图。
通过对结构部的仔细分析，他发现这是一艘“蛮牛级”中型运输舰，结构简单，坚固耐用，是飞星界非常普遍的商用星舰，经常用来作为运输队使用。
虽然经过了一些武装改造，不过都是常规改装，一般的修炼宗派也是这么改的，并没有太过出奇的地方。
这和他推测的一样。
在李耀的推测里，长生殿作为一个地下组织，肯定以搜集情报为第一要务，那么他们的大量星舰未必会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大有可能都是这种表面上毫无问题的运输舰。
这一艘运输舰，极有可能还是在某个修炼宗派正式注册过，算是挂靠在这个修炼宗派旗下，哪怕到了某一处星海关卡，通过灵网检查，也绝对查不到半点儿问题。
所以，这样一艘船，才能大摇大摆进入空山域，因为它完全是合法的。
如果真是武装到牙齿的战舰，别人怎么可能让它轻易混入内部呢？
李耀脑域中，存储了整本风雨重撰写的《风雨星辰》，也就是星盗打劫手册，其中对于如何破坏各种类型的星舰，都有详细记载。
“蛮牛级”作为飞星界最普遍的运输舰，当然是风雨重的重点照顾对象。
《风雨星辰》中，简直有一百种办法，可以庖丁解牛一般，将“蛮牛级”给大卸八块。
除了星舰结构图之外，李耀还得到了一部分简单的星域信息，以及未来几天内的航行状况。
这是必须的信息。
炼器师必须提前预知到未来几天可能要面对的情况，才能进行针对性的强化。
比方说，未来几天要穿越一片火属性的碎石星带，那么就必须为星舰外壳，打上防御高温的符阵补丁。
如果是穿越冰冻属性的碎石星带，自然就要反过来了。
皇甫十一和苏九针这一次出来，在料想中，只是执行一次简单任务，不就是抓两个炼器师么？
所以只带了这么一艘中型运输舰，也没有带太多的战斗型修仙者。
至于炼器师，有皇甫十一这个超一流高手在这里，那就更不用多带了！
结果，一场惨烈的大爆炸，波及到好几名炼器师，他们可没有战斗型修仙者的能耐，能够瞬间激发灵能护盾，大多当场惨死，活下来的也是身受重伤。
李耀一下子，就变成剩下炼器师中，除了皇甫十一之外，修为最高的一个了，而且大家都知道他曾经跟随大角铠师团一路维修星舰，想来经验都十分丰富。
值此危急时刻，他不挑大梁，谁来挑？
就这样又过去了两天，据说他们很快会和风雨重的舰队汇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耀的计划也越来越周密。
但一个新的状况，却是又一次将他的布局打乱。
医疗室内，皇甫小雅被禁制固定住，丝毫动弹不得，一双喷射着闪电的眼睛，狠狠盯着李耀。
黑石和白露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目光却有些诡异。
皇甫十一笑眯眯地站在旁边，用一副金属支架抬起了皇甫小雅的双手，死死固定住，对李耀道：“来，你来帮我，把这双手斩下来！”

第516章 斩手！
李耀眯起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皇甫小雅的双手，依稀记得在空山论剑上，这双手是如何缭绕闪电，夺人心魂。
皇甫小雅用尽力气想要啐他一口，却是动弹不得，只能咬牙挤出两个字：“畜生！”
李耀满脸平静，问道：“原因？”
皇甫十一面无表情道：“我这一次专程前往空山域，真是很有诚意邀请这位皇甫家族的后起之秀踏上修仙之路，共参长生大道的。”
“岂料多次苦口婆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之后，她还是执迷不悟，上次狂熊会攻入星舰时，居然还妄图逃跑！”
“唉，她走上岔路已经太深，回不了头，留着也是无用，就早点儿和那些蝼蚁一样，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吧！”
“不过，她这双手，倒是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说着，皇甫十一伸出了自己枯萎如朽木的双手，眼角抽搐，道，“我这双手臂，因为疯狂修炼而毁掉，数十年来，苦苦寻找良方医治，用尽各种方法，也只能恢复到，偶尔暂时复原的程度。”
“长生殿中的医师告诉我，我的双手枯萎这么多年，里面的血管、神经乃至细胞早已断绝了生机，换成常人，早就彻底腐坏，全凭修仙者的强横体魄，从身体其他部分源源不断输入生命力过去，才勉强维持。”
“这双手，已经死了，依靠药物，绝不能死而复生，唯一的办法，就是换手。”
“若是战斗型修仙者，换一双搭载了各种法宝的灵械义肢，亦无不可。”
“但我是炼器师，双手感知十分重要，怎么能随意用灵械义肢呢？”
“医师就告诉我，可以换一双和我流淌着同样血脉，亲族后裔的双手上去，并且将替换双手的秘法，完完全全都教给了我。”
“原本，皇甫小雅若是迷途知返，愿意成为修仙者，我亦舍不得这么做，可是她竟然死硬到底，那就怪不得我了，反正要处死她，倒不如先斩下这双手，调换给我，令我能钻研更加深奥玄妙的法宝世界！”
“这亦是她的机缘所在，她的身体虽然毁灭，但这双手却是可以和我一起，长生不灭，炼制出无数强大法宝呢，哈哈哈哈！”
“李耀，你手速很快，对精细法宝又有极深的研究，想来细微的血管和肌肉束也难不住你，我也不用你太过精确，只要沿着手肘，用最快速度，大致斩下这双手，剩下的工作，自然会有专门的医疗法宝来处理。”
“来吧！”
皇甫十一摆了摆手，雪白矮胖子“黑石”，立刻笑嘻嘻地送上一盘寒光闪闪，大小不一的柳叶刀，总共有十几把之多。
“原来如此。”
李耀淡淡道，右手在托盘上一晃，四把柳叶刀瞬间消失不见，却是化作了四道银芒，如银龙般在他指间游来窜去。
黑石眼前一亮，笑道：“没想到李耀大师擅长炼刀，还真是一名用刀的好手，虽然比不上我和白露，但是作为一名炼器师来说，手法已经相当纯熟，相信能把这双手臂，完美无缺地斩落下来。”
皇甫小雅拼命挣扎，发出刺耳尖叫。
她或许不怕死，但身为一名炼器师，对于双手都有着保护的本能，斩断她的手，简直比直接杀死她还要难受。
更何况……
一想到自己死后，自己的双手竟然会出现在皇甫十一的手臂之上，帮这个恶魔炼制出一件又一件杀戮无数普通人的法宝，皇甫小雅就觉得说不出的恶心，嘴里又麻又苦，几乎想要呕吐！
“畜生，你们都是一帮畜生！”
她喃喃自语，两行晶莹的泪珠无助滑落。
李耀脚步不动，银光越来越快，似乎有些犹豫。
“嗯？”
皇甫十一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下不了手？我是她的亲叔叔，我都斩断了这份尘缘；你和她不过萍水相逢，却下不了手？这可有点儿不像是你过去几天的风格啊，李耀！”
黑石和白露，一左一右，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包围上来，竟是又对李耀生出了几分怀疑。
“唰！”
李耀指间，四柄柳叶刀瞬间停滞，咧嘴一笑，坦然承认道：“实不相瞒，的确有几分下不了手，因为我在和莫天水一战之后，皇甫小雅主动送我了一瓶皇甫家秘制的双手保养液，多多少少总归是份恩情，我若斩断她的双手，良心上大大过意不去啊！”
“哦？”
皇甫十一双手背负，暗暗打了个手势，上前一步，怀中几件攻击性法宝蠢蠢欲动，微笑道，“过意不去，又如何呢？”
李耀“嘿嘿”一笑，道：“若是斩断她的双手，我的良心大大受伤，你说，是否应该支付我一些‘医药费’啊？”
“啥？”
皇甫十一傻眼，“什，什么意思？”
李耀十分贪婪地舔了舔嘴角，摊开左手伸向他，道：“很简单，良心损失费！我也不要金银财宝，就说上次的‘七星问题’，还有两个最优解的快速解法，你并没有告诉我！那就用这两个解法，来弥补我良心上的创伤吧！”
皇甫十一愣住，黑石和白露都愣住，面面相觑，三人说不出半句话来。
李耀飞快道：“怎么样，只要你现在将这两种解法给我，当做良心损失费，我立刻下刀，将这双手斩落下来，保证快若闪电，斩下五秒之内，连血都不会流出半点，足够你进行后续工作！”
皇甫十一瞠目结舌，完全傻了。
黑石和白露不约而同后退半步，眼底流露出了一缕厌恶之色。
虽然是修仙者，但李耀的无耻，还是超出了他们两个的底线。
皇甫小雅更是连连尖叫：“李耀，你卑鄙，你无耻，我当初真是瞎了狗眼，会送给你这种人渣双手保养液！你，你无耻之尤！你不得好死！”
李耀不为所动，左手五指不断跳动：“怎么样，倘若舍不得，那你自己下刀喽！”
皇甫十一还是有些吃不准李耀的心思，眼珠一转，冷哼一声：“好，我现在就给你七星问题的两个最优解快速算法，然后你就帮我把手斩下来！”
他开启光幕点击了几下，将手腕晶脑和分配给李耀的手腕晶脑碰了一碰，将两串错综复杂的公式传输了过来。
李耀激发光幕，慢条斯理地浏览。
皇甫十一瞪眼，不满道：“解法已经给你，还在磨蹭什么？”
李耀道：“当然是要亲自测算一下，否则若是斩下双手，却发现你给我的解法有问题，还能再把手接回去不成？”
说着，干脆闭起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手指不断弹跳，正大光明，将计算力飙至极限！
三分钟之后，他再度睁开眼睛，眼底已经绽放出了胸有成竹的精芒。
“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快斩手！”
“好，这就斩，保证你今天晚上，就能用上一双活力四射的新手！”
李耀狞笑一声，四柄柳叶刀化作四道流光在手臂上缠绕，大步朝皇甫小雅走过去，凌厉的目光打量着她的手肘，似乎在思考从哪里下刀。
皇甫小雅眼中，几乎要喷出血泪：“李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李耀淡淡一笑：“不要怪我，我已经收了人家的良心损失费，更何况我也很希望皇甫十一有一双崭新的手，因为——”
说到这里，李耀忽然流露出奇怪的神色，回头问道：“医师有没有说过，换上一双新手之后，要多久才能恢复原本的实力，甚至更强？”
皇甫十一道：“因为是至亲血脉的双手，血脉本身就不排斥，三天之内，血脉就能彻底融合，恢复到七成实力，十天之后，就能彻底恢复了，一个月之后，就能向更高的境界进军！”
李耀皱眉，收回柳叶刀，又问道：“那么一天呢？一天之内，能恢复多少？”
皇甫十一道：“一天之内，或许能恢复三五成吧，怎么？”
李耀道：“这样的话，能否推迟一天，明晚再帮你换手？反正我们距离风雨重，还有两天时间，足够了。”
皇甫十一眯眼，眼底杀机再起：“为何？”
“因为……”
李耀脸上，涌动着无比狂热的火焰，一字一顿道，“明天，我希望向你，三十年前空山论剑的剑主，传说中最近五十年，两大铸剑世家最强传人皇甫十一，发起挑战！”
“什么，你要挑战我？你可知道自己是什么境界，我又是什么境界？你太狂妄了！”皇甫十一脸上阴晴不定。
“若是别人，一定会觉得我狂妄，但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理解我！因为在三十年前的空山论剑上，你也是像今天的我一样，向当时的莫家族长发起挑战！”
“当时，你和莫家族长之间的境界差距，恐怕比今日之你我更大吧？”
“更何况——”
李耀一笑，缓缓道，“我亦很想知道，自己的师父，完全爆发时，实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皇甫十一的瞳孔瞬间放大：“你终于答应，成为我的弟子？”
李耀冷笑：“若你能完全把我击溃，从我身上彻底碾压过去，让我见识到你高山大海一般的实力，那我当然愿意成为你的弟子！”
“不过，倘若明天我侥幸击败了你，不如反过来，你拜我为师啊！”

第517章 星海论剑
皇甫十一的注意力完全被李耀这番话吸引住了，他年轻时，亦是像李耀此刻一样嚣张狂妄，意气风发，只不过在双手被废之后，尝尽了人间苦楚，又遇到惊涛骇浪般的变化，性子才稍微收敛一点。
但骨子里，他亦是一个绝对狂妄的人！
皇甫十一眼中涌动着狂暴的火焰，道：“这么多天来，我一直没有在你面前，显露出真功夫，倒是我的不对，竟然令你生出了向我挑战的心思！还想要我拜你为师？好小子，我喜欢你这份狂妄，却不知你是否真有狂妄的本钱！”
李耀眼珠一转，道：“拜我为师什么的，也只是说说而已，不如这样，明天我们两个各自拿出十种神通出来，做一场赌斗！”
皇甫十一的眼睛眯起了起来：“赌斗？”
李耀舔了舔嘴唇：“没错，我知道你并没有将炼制晶石炸弹的真正精髓传授给我，而你身为皇甫世家三十年前最出类拔萃的传承者，在刀剑类法宝的炼制上，肯定也有一番绝不外传的心得！你就从这里面摘选十种神通，凝聚到一枚玉简中。”
“当然，我也会拿出十种神通，凝聚到玉简中，明天一起交给别人，比方说就黑石或者白露好了，作为赌注！”
“别这样看着我，好似你吃了多大亏一样。”
“你我心知肚明，这些日子名义上是你在教我，其实却是我们两个互换神通，而且还是我换给你的神通，价值更高一些！”
“不过我不在乎，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脑子里，有的是更加玄妙的神通！”
“你应该知道，我出生星海边陲，曾经遇到过一名异人传授，还有一些别的奇遇，多多少少也得到了不少神通的传承。”
“只可惜，我十七岁那年，有一次为了半瓶新鲜空气，和人发生争斗，一时失手将一家五口打死，结果被那老杂种的发现，他竟然都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当场翻脸就想杀我，哼哼，幸好我早有准备，在暗中修炼了武技，反过来将那老杂种干掉！”
“只可惜，没了那个老杂种的帮助，那些太过深奥的神通，以我的智慧，完全无法解析，只能死记硬背下来！”
“可恶，早知如此，我一定不会让那老杂种死得如此痛快，非要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啊！”
李耀咬牙切齿，面容扭曲道。
皇甫十一听了，心中连连冷笑：“和人争斗，当场将人家打死，尚且可以说是‘失手’；一家五口都打死了，这完全是蓄意灭门啊！这小子果然心狠手辣，怪不得灵网上流传的那名独臂异人，会看出他的本性，想要将这孽畜及早铲除了！”
“只不过，那名异人恐怕是单纯的炼器师，光凭几件攻击性法宝，又如何是李耀的对手？反过来被他杀死了！”
“这李耀，失去了师父指点，不少高明神通，当然就学不会了！之所以参加空山论剑，只怕也是为了大放异彩，吸引更多人注意，再得到高人指点，去破解这些神通吧？”
直到此刻，皇甫十一心底的疑惑总算完全解开，知道李耀会这么大方拿神通出来和他交流，是因为脑子里还有更高级的神通，而且凭李耀一人之力，根本解析不了，非要找一名超一流高手，一起解析才行。
而自己，岂非正是一名超一流高手么？
皇甫十一吞了口唾沫，两眼放光道：“都有什么神通？”
李耀沉吟片刻，道：“有三种古法，可以用来解析龙象居士算法，速度比目前通行的方法快三分之一以上，但三种古法中间都残缺不全，我一个人推导不出整个过程。”
“还有一种神通，可以将碧云紫霞大阵衍化出七种变体，最多可以将阵法的威力增幅四倍以上！同样有两个关键点，我还有没有研究透彻！”
“其余几十种神通，都是如此，我苦苦研究了五年，还是没有进展，只能说光靠自己的力量，实在不够，必须找人合作了。”
“不过，我当然不想随随便便，找阿猫阿狗来和我分享，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对方无论理论储备还是动手能力都要极强；第二，对方也要拿出诸多神通来和我交流！”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白白将自己的神通都交流出去？哪怕这些神通我解析不了，但若是没有好处，我宁可让他们和我的脑子一起烂掉，也不会便宜别人！”
“我之所以迟迟不肯答应当你的弟子，就是嫌你这双手太过无用，肯定无法长时间和我一起修炼。”
“不过，没想到还有换手秘术这种事情，那就完全没问题！你若早告诉我有这样的秘术，说不定我早就认真考虑当你的弟子了！”
“如何，刚才所说的神通，明天我会拿出十种，同样凝聚到玉简里面，事先交给黑石和白露保管，当然你也可以事先检查，我保证不会有问题。”
“然后我们大战一场，你赢了，我心甘情愿成为你的弟子，这十种神通，就算是我的拜师礼！”
“我若赢了，倒也不要你拜师，我只要你的十种神通，今后大家在长生殿中，就以道友相称好了！”
皇甫十一眼珠乱转，李耀这些日子拿出来的神通，已经够馋人的了，没想到他脑子里还有无数远远超越其上的神通。
身为一名狂热的炼器师，他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嘿嘿”一笑，皇甫十一道：“原来，你还是想白白占便宜，既不愿意拜我为师，又想拿走我的神通！不过要胜过我，你的机会很渺茫！倘若你不幸输了，不会反悔吧？”
李耀眼底闪过一抹异彩，一柄柳叶刀骤然消失，却是化作一道银芒，在手指上飞快转了一圈。
鲜血顿时激射而出。
李耀手指轻弹，以血为墨，在半空中笔走龙蛇，飞快画出了一张错综复杂的血符。
一边画符，一边斩钉截铁道：“以我指尖血为证，明日此时，我李耀和皇甫十一，以炼器术为战场，大战一场，我若输了，当场拜皇甫十一为师！若违此誓，永困心魔，双手终日颤抖，再也炼不出一件合格的法宝！”
“心魔血誓，收！”
李耀重重按下最后一捺，嘴一张，凝结于虚空中的血色灵符顿时化作一道红芒，冲入了他的口中。
李耀浑身一抖，双眸闪过一抹血光。
皇甫十一和黑石、白露三人，同时色变。
这种“心魔血誓”，是修真者和修仙者都通用的赌咒发誓之术。
倒是也没有古代典籍中说的那么夸张，违反誓言者真的会100%应验誓言。
它的原理，就好像是一种特殊的心理暗示，如李耀发下了这么狠毒的誓言，倘若违背，今后固然不会真的终日双手颤抖，但这个“心魔”的确会在脑域中缭绕很久，在炼器时，偶尔令双手微微颤抖一下，稍微降低几分成功率。
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五年，谁都不知道这个心魔会困扰多久。
皇甫十一换位思考，倘若是他的话，哪怕将炼器成功率从80%降低到79%，他都绝对舍不得啊！
“这傻小子，果然是真心的！”
李耀发了这么毒的誓，皇甫十一都有些感动了。
李耀从一开始就那么嚣张跋扈，甚至还说出要当他的师父这种话，在正道人士眼中，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但是在皇甫十一这个修仙者眼中，反而是很普通了。
修仙者，信奉的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长生殿中的修仙者之间，亦是充满了残酷的竞争，师徒之间，又哪有半点儿温情可言？
不少当徒弟的，没学成本事之前，那叫一个忠厚仁孝，满脸堆笑，恨不得当师父脚下一条叭儿狗。
可是一旦翅膀长硬，练成神通，而师父又时运不济，落入困境时，当面翻脸就算是对得起师父了。
更有甚者，在暗中布局，口蜜腹剑，不动声色就将师父置于死地，把师父的传承统统纳为己有！
这样的弟子，皇甫十一可是万万不敢收的。
这也是他到了长生殿二十年，依旧没有收弟子或者试验助手的原因。
就是因为他的双手太不中用，生怕收一个得力弟子的话，有朝一日会对自己不利。
但李耀这傻小子嘛，别看嘴上说得那么张狂，这可不是正好证明了他心里没鬼么？若是另有盘算，哪会是这副狂妄到极点的模样？唯恐不激怒他一样！
与其收个笑里藏刀的伪君子，终日勾心斗角，担惊受怕，倒不如收这样一个“憨厚可爱”的狂小子，更何况他脑子里还有那么多神通呢，等自己真的换上了皇甫小雅的手，再把他脑子里的神通都挖出来，自己的实力一定大幅提升，说不定有机会冲上结丹期高阶，成为真正的“金丹炼器师”。
那时候，整个长生殿之中，自己都能横着走路，还用怕谁来着？
想到这里，皇甫十一大笑：“好！好！好！三十年前，我参加的唯一一届空山论剑，完全是一路碾压，毫无半点儿难度，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
“而今年，又是我打断了你的空山论剑，于情于理，都应该补偿你一番！”
“那么，明天此时，就让我们两个，在这星辰大海中，展开一场特殊的空山论剑吧！”
“看看我这三十年前，空山论剑上横扫全场的霸主，和你这个三十年后，在空山论剑上大放异彩的最强新人，谁才是真正的空山论剑之王！”
“一言为定！明日此时，星辰大海，空山论剑！”
李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走到皇甫小雅身边，柳叶刀在她的手肘上虚虚画了一条线，对她淡淡笑道，“这双手，再留你一天。”
皇甫小雅已经虚脱，直愣愣看着他，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518章 毒如蛇蝎
一个钟头后，套房内。
皇甫小雅身上的束缚虽已撤去，又被施加了好几重禁制，吃饭喝水没有问题，却只能调动起最微弱的灵能，一旦她想干出自残之类的事情，就会立刻被电流打击，麻痹在床上。
所以，皇甫小雅只能像一头陷阱中的困兽，双眸血红，死死盯着对面床上，正在好整以暇，翻阅一部线装古籍的李耀——这本古籍是皇甫十一的私人珍藏，今日他心情大爽，主动借给李耀来看。
死死盯着李耀看了很久，见他依旧面含微笑，风轻云淡，皇甫小雅从牙缝里射出两个字：“无耻！”
李耀微微一笑，道：“只不过这点儿程度，你就觉得无耻？还有更加无耻的，要不要听听？”
皇甫小雅愣住，不明白他的意思。
李耀顾自说下去：“其实回忆整件事情，有几点我始终想不通，你瞧，皇甫十一之所以来到空山域，目的就是把你请回去，将你转化成修仙者，加入长生殿，对吧？那时候他尚且不知道我的实力，只是为了帮同样是长生殿一员的风雨重一个小忙，顺手将我这个‘小角色’干掉而已。”
“我根本不是他的重点，你才是。”
“那么问题来了，像拉人入会这种事，特别是你这种出生在修真界核心家族，从小到大都受到修真者理念熏陶的死硬人物，总是要由浅入深，一步步慢慢来的吧？”
“比方说，先向你阐述一下，长生殿是多么真善美啊，是为了宇宙的和平，苍生的福祉才成立的，或者退一万步，至少说说长生殿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杀人是为了救世啊，错的不是修仙者，而是三千大千世界啊，诸如此类的。”
“随后，再给你看一点修真界的黑幕，让你知道修真者其实都是衣冠禽兽，表面道貌岸然，骨子里却是男盗女娼，等等等等。”
“如此反复熏陶，洗脑，潜移默化，一步步慢慢将你转化过去。”
“这才是一般拉人入会的标准流程嘛！”
“而皇甫十一是怎么干的呢？”
“他一上来，就在你面前呈现出了空山域连环爆炸的画面，好像是生怕你看不出来他有多么狠毒一样，完全是在激起你对长生殿的愤怒和抗拒嘛！”
“而现在呢，我们才被劫持了半个多月，他也只找你聊了两三次，按理说这么短的时间，你的脑子转不过来，这也很正常吧？为什么不把你弄到长生殿的总部去，再找几个面目和善，最好是慈眉善目的中老年女修，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软磨硬泡，多管齐下呢？”
“长生殿拉人入伙的手段若是真的这么粗糙，我很难想象这个组织为何会存在这么久，还隐隐有崛起的势头了。”
“皇甫家族是千年铸剑世家，修真界中的核心家族，你则是核心家族里，年轻一辈中最优秀的天才，在你这样的重要人物身上，就算花个一年半载，不多吧？”
“第三，就算真的要换手，有必要这么急躁吗？星舰上的医疗条件，肯定没有长生殿总部高明，为什么不等到总部，请专门的医师来做手术呢？他就连再等十天半个月，都等不了吗？”
“这三个疑点，我想了一个钟头都没想明白，直到刚才你说我‘无耻’那一秒钟，才豁然开朗！”
皇甫小雅有些呆滞，冥思苦想了很久，还是不明白李耀要说什么，喃喃道：“你什么意思？”
李耀笑眯眯道：“很简单，如果皇甫十一的目的是拉你入会，那么他的做法是绝对愚蠢，不合情理的。”
“只不过，从最一开始，他就从来没想过要你加入长生殿，甚至他很害怕你会加入长生殿。”
“从最一开始，他来到空山域的目的，就是你的双手！”
皇甫小雅深吸一口气，脑中掠过几道闪电。
李耀这么一说，一切都清晰了，却也更加绝望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布局！他，他是我的亲叔叔，他却一直想要我的手！”
皇甫小雅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可怕，你们修仙者，真是太可怕了，你们不是人，完全不是人！”
李耀微笑道：“皇甫十一这样的超一流炼器师，即便要换手，当然不能换阿猫阿狗的手，而皇甫家族中，和他同辈或者比他年纪更大的亲族，双手细胞都已经老化，使用年限肯定不长，那就只能在小辈里面寻找。”
“而诸多小辈之中，又有谁的手，比得上你这个天才传承者呢？”
“正好，你是他的亲侄女，你父亲和他是亲兄弟，你们的血脉，都算是十分相近，血脉融合起来，绝不会有问题。”
“所以，你这双青春活力的双手，简直就是老天爷专门为他准备的！”
“他故意播放空山域爆炸的画面，从一开始就断绝了你投靠长生殿的心思，而之所以急不可耐现在就要动手，就是为了造成木已成舟的结果。”
“若是回到了长生殿总部，夜长梦多，万一你又一时想不开，愿意成为修仙者，那他完全没有理由，再斩下你的双手了啊，哈哈！”
皇甫小雅简直惊呆，颤声道：“你，你既然都看穿了，还愿意当这种毒如蛇蝎之辈的弟子？”
李耀冷笑一声：“那又如何？我还不是曾经手刃过自己的师父？我和皇甫十一，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既然现在大家都还有利用价值，那就不会轻易撕破脸皮，用利益结合起来的师徒关系，可是比用情义结合起来的，要牢固得多啊！”
“对。”
皇甫小雅闭眼，淌下两行冰冷的泪水，喃喃道，“我差点儿忘了，你也是一个毒如蛇蝎，猪狗不如，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修仙者！”
套房旁边的暗室内。
尽管李耀的忠诚度已经完全没有了问题，但皇甫十一和苏九针依旧没有放弃对他的监控。
依旧有三枚晶眼和窃听器暗藏在角落里，其设置的隐蔽性，比最开始那些晶眼和窃听器，要提升了五倍以上！
这是一个很巧妙的心理战术。
李耀一开始拆掉了那么多的晶眼和窃听器，便会下意识以为，皇甫十一的手段不过如此，他安装晶眼和窃听器的能力，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因此，对于最后三枚隐蔽性骤然提升的晶眼和窃听器，李耀始终都没有发现。
然而正是他没有发现晶眼，肆无忌惮说出来的这番话，却是令暗室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苏九针冷冷道：“李耀所说，是否真的？”
皇甫十一满头冒汗，结结巴巴：“这，这个……”
苏九针冷哼一声：“你要斩落皇甫小雅的双手，是你的事，但动用组织这么多的资源，却不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这种假公济私的行为，事先是否知会过莲王？”
皇甫十一瞬间就颤抖起来，苦着一张脸道：“我，我……”
“那就是没有了？”
苏九针叹了口气，道，“放心，我不会说出去，怎么说，你我都是莲王系统的人马，胡乱说出去，弄得自相残杀，于我又有什么好处？”
“只不过，万一这件事被别人知道，拿来攻击莲王，说他御下不严，又该如何？”
“回去之后，给你三天时间，你自己去向莲王解释吧，三天之内你自己不说，那我只能写成报告，向莲王汇报了。”
“皇甫十一，真不是我说你，要做这种事情，倒也不是不行，可是你事先倒是和莲王沟通一下啊！为什么要自行其是呢？真是糊涂！”
皇甫十一面色如土，哼哼道：“我以为，我以为……”
苏九针直视着他：“你以为，莲王不会帮你，对不对？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既然现在，你已经投靠了莲王，而莲王在组织里的力量，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就应该百分之百信任莲王！”
“莲王对旗下人马如何，我比你更加清楚，这件事你若提前和莲王说，他保证帮你处理得妥妥当当，不留半点儿蛛丝马迹。”
“好了，事已至此，也不用多说，明天你和李耀较量之后，照样让他斩手、换手，之后自己去向莲王请罪吧，我会帮你多说几句好话的！”
皇甫十一连连擦汗：“多谢苏老，多谢苏老，等回去之后，双手血脉通畅了，我立刻开炉炼器，帮苏老炼制一副最精良的‘十三鬼母阴魂针’出来！”
苏九针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半眯着眼睛，目光重新投向了光幕，看着李耀道：“这小子倒是聪明，居然看穿了你的布局！”
“不过，他对你这个‘师父’，这样的诛心之论，都大咧咧说了出来，看来是真的没有意识到房间里还有窃听器，亦没想到你我直到此刻，还在牢牢监控着他！”
“那么他说是为了利益加入长生殿这句话，应该也可以相信了。”
“好，现在，我终于能够百分之百确认，李耀是真心加入长生殿，是一名真正的修仙者！”
“太好了，如此一来，莲王一系，又添一员干将，其余三位，又怎么和莲王斗？”

第519章 黑暗火花
在隐蔽晶眼的监控之下，皇甫小雅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恢复平静，贝齿在嘴唇上咬出了深深的痕迹，鲜血蜿蜿蜒蜒，如殷红的小蛇，在嘴角乱爬。
她咬牙道：“你告诉我这些，就是想我在临死之前，承受更大的打击，更多的痛苦？”
李耀冷笑道：“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认清楚现实，看清这个黑暗的宇宙而已，在这黑暗宇宙之中，‘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才是唯一的真理，所以我才踏上修仙之路，就是要让自己变得更强！”
“而像你这样的弱者，只能沦为强者的猎物，到最后身死道消，连自己的双手都保不住！”
皇甫小雅沉默，舔舐着嘴唇上的鲜血，又苦又涩。
李耀霍然起身，朝她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鄙夷道：“你这个修真者，自以为很有骨气，死硬到底，不过仔细想想，被长生殿劫持的这十几天里，你又做了什么？不是惊慌失措，就是咆哮如雷，或者哭哭啼啼！你究竟做了什么，能够让自己摆脱困境的努力？没有，半点儿都没有！”
“甚至，你连一个炼器师最基本的，每天对双手进行修炼都忘记掉了！”
“十几天里，你就像是一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完全没有进行半点儿修炼，如今你的双手一定退化，实力比十几天之前，至少降低了10%！”
“说难听点，哪怕真的遇到了转机，就凭现在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去把握住？说你是个废物，是个弱者，难道还说错了么！”
皇甫小雅仿佛被当头棒喝，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耀冷冷道：“不错，你嘴里说的话是很漂亮，把自己吹捧得无以复加，又把我说得猪狗不如！只可惜，光靠轻飘飘几句话，是杀不了人的！现在我就站在你的面前，折磨你，侮辱你，明天还要斩下你的双手，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还‘做鬼都不会放过我’？就你这样的废物，哪怕死后真的变成了鬼修，也只会再次落入长生殿的掌控，说不定会被皇甫十一或者我炼制到某一件法宝之中，哈哈，那时候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不放过我’！”
皇甫小雅一怔，这次是真的从骨髓里都生出寒意。
她不怕死，但是在修真世界中，死亡未必就是终点，万一她运气不好，死后魂魄没有消散，被长生殿中这些修仙者炼制成为凶魂恶煞，去残害众生，那真是比死一万次都要难以接受的结局！
皇甫小雅的呼吸顿时散乱起来。
李耀观察着她的反应，淡淡道：“现在知道后悔了？晚啦！”
“我在大角铠师团的时候，经常听他们说一句话——如果要咆哮，就让刀剑来开口；如果有眼泪，就让敌人的眼珠子来流！”
“这句话，送给你，虽然这辈子是用不上了，但若是有机会转世投胎，再世为人的话，或许你可以按照这两句话来修行！”
说完这句话，李耀退了回去，一挥手，套房中间分隔两边的禁制缓缓张开。
在禁制合拢之前的刹那，李耀从缝隙中，看着若有所思的皇甫小雅，道：“睡个好觉，明天，会有很多血要流的。”
……
次日清晨。
没有窗户，房间里昏昏沉沉，伸手不见五指，李耀被禁制解除的声音惊醒，发现是皇甫小雅主动打开了两人之间的屏障。
皇甫小雅没有开灯，偌大的套房中没有半点儿光线，完全是一片黑暗。
只是偶尔，从皇甫小雅的方向，会爆出一小簇“噼里啪啦”的电火花，拖延出一条微弱的电弧，组成了龙飞凤舞的符文，一闪而逝。
在电火花的照耀下，皇甫小雅专心致志，沉静庄重的面孔，时隐时现。
纵然只是瞬息，李耀亦感觉到，她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和昨天的脆弱、犹豫和绝望，判若两人。
“你在干什么？”李耀忍不住问。
“你看不出来？我正在修炼。”
皇甫小雅平静道，“他们在我体内种下了禁制，我无法进行更高层次的修炼，只能爆出如此微弱的火花，用来虚空画符，训练一下手指灵活度也很好。”
李耀一挑眉毛：“为什么要修炼？”
皇甫小雅认真道：“李耀，虽然你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渣，猪狗不如的杂碎，可是至少，昨天你最后说的那句话非常有道理。”
“眼泪和咆哮，都是最无用的东西。”
“如果要咆哮，就让刀剑来开口；如果有眼泪，就让敌人的眼珠子来流！”
“过去十几天，我已经流下了太多无用的眼泪，也发出过太多无用的咆哮，原先我以为自己很有勇气，但仔细想了一个晚上，却发现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懦弱而已。”
“我只是用眼泪和咆哮，在逃避真正的战斗！”
李耀眨了眨眼，道：“所以？”
皇甫小雅正色道：“所以，从认清楚自己的那一秒起，我就决定不再流泪，亦不再咆哮，而是像一个堂堂正正的修真者那样，投入战斗，血战到底！”
“我是炼器师，舞刀弄枪不是我的强项，那我就把双手的修炼，当做一种特殊的战斗吧！”
“你说的很对，过去十几天，我浪费了太多时间，双手灵活性大大下降，实力果然下跌了！多谢你提醒我这一点，我画了一夜的符，倒是恢复了不少。”
李耀微笑：“你晚上就会死，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皇甫小雅道：“朝闻道，夕死可矣，纵然今天晚上我就会死，至少这一刻我还活着。”
“还活着，就要战斗，活一秒，就要战斗一秒。”
“纵然死了，若是变成鬼，还是要战斗，打不过你们，被你们抓住炼制成凶神恶煞，那是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但是，别想我皇甫小雅会缴械投降！无论是人是鬼，我都是堂堂正正的修真者，都和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修仙者，势不两立！”
李耀仿佛都被她惊人的气势给震慑住，发出了古怪的笑声，很久没有说话。
皇甫小雅继续修炼，指尖不断爆出一点又一点的火花。
只可惜她的大半灵能都被封印，又苦修一夜，早已透支，爆发出来的火花越来越微弱，只闪耀了0.1秒，就被黑暗彻底吞噬。
艰难喘息三五秒钟之后，她的指尖，才会爆出一点新的火花，倔强闪耀，没入黑暗。
黑暗中，皇甫小雅忽然道：“你觉得黑暗和黑暗，一样吗？”
这一次，李耀是真的搞不懂她的意思，想了想，道：“解释一下。”
皇甫小雅的声音有些空灵，充满了神秘莫测的气息：“倘若有两间一模一样的屋子，都没有窗户和大门，绝对黑暗，有一些生灵关在里面。”
“其中一间屋子，永远都处在绝对的黑暗中，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光明，以后亦不会出现一丝一毫的光明。”
“而另外一间屋子，却是间隔很长时间，偶尔会爆出一点十分微弱的，小小的，短暂的火花，就像是我们现在这样，短暂照亮周围一小块空间，在那些生灵的脑域中，留下一点点光明的信息。”
“但是最终，火花消逝，还是回归黑暗，或许再过一百年，一千年，才会再次出现另一点，只能闪耀一秒钟的小小火花而已。”
“你觉得，这两种黑暗，一样吗？”
李耀沉默了很久。
在黑暗中，他的眼神不经意间掠过了角落里最后一个窃听器的方位，吐了口气，道：“不一样吗？”
皇甫小雅笑了起来，笑得很舒畅，笑得很痛快，仿佛她是彻底领悟到了什么东西，道心变得无比坚固，通明，不可动摇。
“不一样。”
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或许对你们修仙者来说是一样的，但是在我，在我们修真者眼中，这两种黑暗，不一样！”
“倘若这宇宙，真是一片残酷血腥的黑暗森林，我们修真者，亦会燃烧自己的生命，绽放出微弱的火花！”
“只因为，哪怕这火花再微弱，再短暂，再渺小，可是只要我们源源不断，前赴后继，终有一日，火花会点燃杂草，杂草会燎到灌木，灌木会蔓延大树，最终，小小的火花，亦会在这片黑暗森林中，掀起燎原天火，照亮整个世界！”
李耀深吸一口气，艰涩道：“一闪即逝的微弱火花，想要点燃整片森林？这样的概率有多少？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亿万分之一？”
皇甫小雅轻声道：“亿万分之一，那也不是零啊！”
李耀愣住。
这句话，非常耳熟，他曾经在哪里听到过。
冥思苦想了很久，终于回忆起来。
那是还在天元界，家乡浮戈城的时候，他在选择大荒战院时，当着无数人的面，向“炼器师的圣地”深海大学发起挑战。
当时深海大学的教授谢听弦，便问过他，战胜深海大学的概率，是否有亿万分之一？
而他，亦是如此回答的。
“亿万分之一，那终究也不是零啊！”
李耀不再说话，激发了房间里的照明符阵。
白光瞬间从四周洒落，如亿万光剑，将黑暗彻底撕裂，驱散，粉碎！
李耀活动着双手，指骨“劈啪”作响，如金石交击，刀剑嘶鸣。
每一枚指甲下面，都有风雷激荡，每一片指甲，几乎都要爆裂了！
深吸一口气，充斥着淡淡电火花味道的空气，令他的每一簇神经，都无比敏锐，无比兴奋！
“决战之日，终于来临！”

第520章 来战！
晚上八点，“蛮牛级”运输舰的大货仓中。
这一型号商船，经常作为运输舰使用，所以炼制宗派在出厂时就进行了大量改进，在星舰的中后部，往往都拥有数个非常大的货仓，每一个货仓的面积，都超过数百平米。
这一处货仓，却是被改造成了一间爆炸类法宝的炼制中心。
皇甫十一本身就是精通此道的高手，而他们这一次潜入空山域，又要依靠大量的晶石炸弹来脱身，所以在出发时，故意做出了如此改造，以便他在一路上慢慢炼制爆炸类法宝。
货仓里外共有三层强化合金墙壁，每一层强化合金之间还有防御符阵的夹层，而在内侧的舱壁上都有防御和隔音、缓冲符阵，甚至用秘法和其他舱室，在声音和震动上，都完全隔绝。
可以说，就算在这间货仓内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外界都不会感知到半点儿乱子。
货仓内，布置了各种炼制爆炸类法宝所必须的设施，特别是防护装置，以及爆炸类法宝的破坏力测试系统，以便皇甫十一能够精确掌控到每一枚炸弹的性能。
此刻，货仓内灯火通明，皇甫十一，黑石白露，冥修师费明，以及四名牛高马大，神色阴冷的壮汉，都站在货仓中央。
这里，就是今日“星海论剑”的战场！
李耀满脸平静，卓立于众人面前。
皇甫小雅却是被禁制死死捆住，塞进了一具特制的钢化防爆服内，坐在角落里。
不过她的神色很平静，看着李耀等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群冢中枯骨，还魂腐尸。
李耀环视众人，目光在那几名壮汉身上停留很久，其中两名壮汉身上还贴着医疗灵符，面色不善，却又不敢和他对视，深深低下头去。
雪白矮胖子“黑石”笑道：“李耀大师，这几个家伙都是我和白露的手下，前几日在狂熊会的进攻中受了点儿小伤，别看现在有些灰头土脸，平日还是十分精悍的。”
“李耀大师既然成为了修仙者，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有什么事尽管说，保证他们对待您，就像是对我们一样！”
“您是炼器师，咱们是战斗型修仙者，彼此之间的互补性，本来就很强，您若有什么需要，也不必亲自动手，只消咳嗽一声，我和白露就立刻帮您给办了！只希望日后，李耀大师能多多费心，帮我们铸造几把趁手的战刀而已。”
“当日请李耀大师来的时候，我和白露多有得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我们亦都是听令行事，希望李耀大师不要放在心上！不管咱们说，大家都是莲王一系，应该团结一心，一致对外才是！”
“莲王？”
李耀眨了眨眼，目光投向了皇甫十一。
皇甫十一干笑道：“莲王是咱们长生殿中的巨头之一，跟了莲王，不会吃亏的！等回到总部，我就带你去见莲王，见到你这样出色的年轻人都走上了正道，莲王一定高兴，肯定会赏赐大把天材地宝！”
李耀两眼放光，有些心急道：“只要价钱合适，找我炼刀当然没有问题，却不知我们已经到了哪里，还有多久才能干掉大角铠师团，回到总部，去见莲王？”
皇甫十一完全放松警惕，道：“我们已经航行到了铁原星域，不过担心在星舰之间，长途传送神念，会被修真界拦截到，所以我们一直保持神念静默，不太敢联络外界，直到半天前，才收到了风雨重的消息，他已经拦截住了金角号！”
“不过，对方并不是孤军作战，身边竟然还有两艘星舰，如此一来的话，战局就变得有些胶着，打打逃逃，估计要两三天才能决出胜负，我们明天就能赶上，加入战团，正好来得及！”
“你也不用担心节外生枝，经过这半个多月的四面出击，修真界已经被咱们捅得千疮百孔，到处漏风，哪怕是没有被攻击的宗派，也都变成了惊弓之鸟，原本蛰伏在金角号旁边的各大宗派星舰和高手，早就灰溜溜地回防了！铁原星域这一带，又没有大型星炬可供星空跳跃！”
“所以，三五天内，绝不会有修真界的大股势力赶来支援，我们大可以慢条斯理，将这三艘星舰吃掉！”
“哈哈，哈哈哈哈，如此一来，肯定大挫修真界的士气！你想，他们费尽心机，诸多布置，派出不知多少高手来保护大角铠师团，结果我们略施小计，他们就四分五裂，疲于奔命，最后还是被我们将大角铠师团，完全毁掉！”
“消息传开，修真界中不知道多少人要黯然神伤，又有多少人会闻风丧胆，到时候，一定有大把修真者看穿修真界的虚弱，只消轻轻点拨几句，就会转化成为修仙者的！”
李耀心思电转，铁原星域的信息就跳入脑海。
这里是飞星界规模最大，也最古老的星域之一，拥有飞星界最大的可居住行星“铁原星”。
不过行星上妖兽横行，遍布野人——也就是皇甫小雅口中的炼气士。
不知为什么，飞星界的居民，无论修真者还是普通人，似乎对行星对讳莫如深，很少提到行星上面的事情。
铁原星域就像是一个古怪的禁区，开发度很低，因此并没有在这里设置大型星炬。
这就意味着，一艘星舰不可能直接跳跃到铁原星域里面来，只能像他们一样，老老实实地飞进来，那要花费的时间就多了。
想来，风雨重为了将大角铠师团驱赶到这片死地，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好！”
李耀目光转冷，道，“那就废话少说，准备开始吧！原本来参加空山论剑，我还以为自己最多遇到莫天水、皇甫小雅这样的对手，我知道自己绝对比他们强，所以根本激发不出100%的战意！”
“没想到，这一场空山论剑，最后居然会变成这样，变成我向你这个三十年前的‘剑主’挑战！”
“真是痛快，兴奋，战意狂飙啊！”
皇甫十一淡淡一笑，一说到炼器术，一代强者的气魄彰显无遗，随意道：“你想怎么比？”
李耀眯起眼睛道：“我这人，喜欢挑战极限，既然你最擅长的是炼制爆炸类法宝，而我们这几日切磋的大多数也是，那不如就比一比炼制晶石炸弹好了！”
“我们各自炼制一枚晶石炸弹，互相比较破坏力，破坏力强的一方胜，如此三局！”
“别急，我还没说完！”
“你在爆炸类法宝的领域中，浸淫了二十年，境界又达到了结丹期，方方面面都远超过我，硬碰硬的较量，我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胜算！”
“如果你有胆量的话，不如由我来指定所有的材料，我们两个用一模一样的材料来炼制晶石炸弹！”
“同时，三局之中，你若全胜，才算是你赢；如果你不幸输了一场，就算是我赢！”
“你觉得，这样子的比法，是否公平？”
皇甫十一深思熟虑了片刻，眼中放出一抹精芒，哑然失笑道：“好小子，看来你也不算蠢到家，竟然想用这种办法来搏一搏概率！好，这样的比法，的确是填补了我们境界和经验上的差距，很公平！”
“不过，没用的，鸡蛋撞一万次石头，也只会碎裂一万次，却是不可能将石头砸出哪怕一条裂缝！”
“别说三局，就算一百局，我亦会轻松碾压你！”
“材料由你来选择可以，但必须在我指定的材料清单里面，毕竟这一趟出来，我只携带了三千六百多种材料，你若天马行空乱要一通，我可是拿不出来啊！”
李耀爽快道：“一言为定，倘若我这枚鸡蛋真的砸碎了，那就拜你为师，这枚玉简，就当我的拜师礼，你先检查一下！”
李耀大大方方，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抛了过去。
皇甫十一将玉简抄在掌心，正欲插入晶脑查阅，想了想，也从袖子里滑出一枚玉简丢了过来，笑道：“好徒弟，为师亦不会骗你，这枚玉简中，同样是我花费了一夜时间，才搜集整理好的十大神通，从炼制晶石炸弹的奥秘精义，到皇甫家铸造刀剑的精华技巧，尽在其中，你也可以先浏览一遍！”
李耀毫不客气，将玉简插入晶脑，仔仔细细浏览了三分钟，确认神通并没有问题。
想来皇甫十一也不会在这些神通上面作假，因为他还要从自己身上挖走更多的神通呢，在这里作假，将自己激怒，与他又有什么好处？
却听皇甫十一那里，传来一声低呼：“如此精妙的古代符阵？还有这么多的锻打技巧？你究竟是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的好东西？”
李耀微笑，道：“这只是我脑海中的一小部分而已，你能看懂，那是最好了，等解析出来之后，再详细解释给我听，解释通了一种神通，让我全部学会，我就再拿一种新的给你，这就叫‘双赢’！”
说着，毫不犹豫，将皇甫十一的玉简抛给黑石：“胖子，这枚玉简先由你保管，我待会儿……会亲手来拿的。”
皇甫十一吞了口唾沫，勉强压抑住贪婪的表情，恋恋不舍地将李耀的玉简交给了白露。
李耀这枚玉简中，十种神通的价值，甚至比他拿出来的十种神通还要高。
直到此刻，皇甫十一脑子里全然没有半点儿怀疑了，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一缕缕了气势散发出来，完全进入了超一流炼器师的状态。
“穿梭了三十年的光阴，星辰大海中的空山论剑……来战吧！”

第521章 要炸！
半个小时后，数百种材料准备妥当，李耀和皇甫十一分列仓库一侧，两人面前各自摆放着一张工作台，脚下则是一座大型防御符阵，散发出道道金芒，在他们周围组成一道半透明的环形壁障。
黑石白露等人，则是远远缩到了墙角，一处加固的保护间里面。
晶石炸弹的炼制非同小可，虽然都是高手，但谁也不敢保证是否会中途爆炸。
“第一局，大家先用二十七种材料，十分钟时间，玩玩好了！”
“来吧！”
皇甫十一脸上，浮现出了古怪的笑容，忽然双目圆睁，眼眶四周出现道道裂纹，深吸一口气，枯萎的双手往前猛地一伸，十指叉开！
“喝！”
皇甫十一暴喝一声，一道道血气从毛孔中激射而出，在周身疾速缭绕！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周身的血肉和精力，仿佛在瞬间都被抽走，整个人一下子干瘪、缩小了，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活骷髅！
特别是那张面孔，完全是薄薄一层皮耷拉在骨头上面，粗大的青筋却是纵横交错，像是无数伤疤重叠，丑陋到了极点！
所有的精血和力量，都被他枯萎的双手吸收，双手如吹了气一般飞速膨胀，比正常人的双手，都要晶莹剔透，恍若白玉雕琢而成，散发出妖异的光华！
特别是天生六指的左手，充满着摄人心魂的魅力，轻轻一动，就在空气中搅起了万千波纹！
“嗬嗬，嗬嗬嗬嗬！”
皇甫十一的骷髅头上，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愈发突出，无比迷醉地欣赏着自己的双手，发出刺耳的笑声，又冲李耀狞笑道：“来吧！”
李耀的表情有些吃惊，却也不说话，只是阴沉地点了点头。
第一局，开始！
李耀的双手骤然消失，化作万千虚影，将台面上的材料一扫而空，在半空中，飞快打磨组装！
皇甫十一却是不急不躁，并不开始，而是满脸迷醉，有些自恋地打量着完美无缺的双手，喃喃道：“多么漂亮，多么精致，多么完美的双手！”
“若非你们实在消耗了我太多的生命力，每次最多只能坚持一个钟头，我真是舍不得将你们换掉啊！”
“决定了，等换上皇甫小雅的双手之后，我就把你们都炼制成为法宝，永远陪伴着我……”
皇甫十一用双手慢慢摩挲着自己干枯的脸颊，发出令人不寒而栗地呻吟，足足沉醉了五分钟之后，才忽然出手！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却是惊天动地！他面前接二连三发出鸣雷爆响，一道道伞状白雾连环出现，向四周飞快扩散，荡漾！
皇甫十一，瞬间进入双手超音速状态！
“小子！不要以为自己的手速突破音障，就有多么了不起！”
“或许在筑基期当中，你还算是个人物，不过要记住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道理！”
“在炼器术的世界里，你不过是一只小小的井底之蛙，要走的路还很长，要撞的墙还很多啊！今天，就让你彻底品尝到，被我完全碾压的滋味吧，哈哈，哈哈哈哈！”
此刻，皇甫十一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变成了当年空山论剑上轻松碾压全场，然后当着千万观众的面，向莫家族长发出挑战的“疯子”！
他疯狂大笑，双手神出鬼没，快若闪电，后来居上，反而比李耀提前十秒钟，完成了第一枚晶石炸弹！
“呼哧！呼哧！呼哧！”
李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蛮牛，双眸通红，汗如雨下，粗重喘息，死死盯着他。
“来，来，呼哧，呼哧，废话少说，来测试吧！”
皇甫十一咧嘴一笑，将自己的微型晶石炸弹，编好号之后，和李耀的作品，双双送上了测试台。
测试晶石炸弹威力的法宝，却像是两个半圆形的铁壳，合在一起，再以符阵密封的话，就是一个严丝合缝的大铁球了。
这个空心的大铁球，通过一根中空管道，连接到了一根晶能标尺上面。
只要引爆炸弹，威力就通过管道，全部涌入晶能标尺中，标尺上的指示器不断升高，就能测算出炸弹的具体威力。
两具测试法宝放到一起，两根标尺并排树立，威力高下，一看就知。
李耀神情紧张，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标尺。
皇甫十一却是神色轻松，骷髅头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轰！”
两枚炸弹同时激发！
两枚黑黢黢的中空铁球外面，上百座符阵同时闪亮，将爆炸威力牢牢禁锢在里面，无处可逃的破坏力只能通过管道，经过重重转化和削弱之后，涌入晶能标尺！
“唰！”
两道红芒瞬间如喷泉激射，皇甫十一的红芒速度明显更快，很快就高高超过李耀这边三分之一，甚至当李耀的红芒逐渐回落时，他的红芒依旧持续了足足五秒钟才缓缓下降！
这就说明，皇甫十一炼制的晶石炸弹，不但威力强，而且激发时间短，维持时间长，爆炸之后三五秒钟，都有恐怖的杀伤力！
第一局，李耀一败涂地！
“后面两局，还比吗？”皇甫十一笑道。
“比！”
李耀阴沉着脸，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个字。
第二轮，八十五种材料，二十分钟时间，炼制一枚小型炸弹！
“李耀，刚才只是用筑基期巅峰的实力，随便和你玩玩。”
“这一次，我会激发出结丹期的真正境界，让你领略一下，结丹期的炼器师一旦发怒，究竟有多么恐怖！”
皇甫十一说着，晶莹剔透的双手缓缓张开，一丝丝灵能从毛孔中逐渐逸散出来，缭绕于周身，令他的身形都有些模糊，显出几分仙风道骨，神秘莫测的味道。
闭上双眼，用灵根感知，李耀却是“看”到，皇甫十一仿佛一座火山爆发，他的腹部，无穷灵能都纠结凝固在一起，逐渐变成了一团半固态的粘稠灵液池！
结丹！他的灵能逐渐向固态发展，这就是结丹！
皇甫十一哈哈大笑，双手完全不动，十一根手指上，却是刺出了上百根银色灵丝，缠绕住了所有的材料！
皇甫十一手指微微颤动，就像是在操纵提线木偶一样，依靠手指上的细微肌肉抽动，就令上百根灵丝灵活到了极点，飞快操作！
那就好像，皇甫十一忽然长出了上百根手指！
李耀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闷哼一声，展开了自己的炼制。
二十分钟后，当他完成作品时，双手鲜血淋漓，食指和中指，磨出了深可见骨的窟窿，手指之上，甚至还冒出了一缕缕的青烟！
“啧啧啧啧，很卖力啊！”
皇甫十一“嘿嘿”笑道，“只可惜，炼器并不是越卖力气越好的！李耀，我先教你一点儿超一流高手的炼器经验——达到结丹期之后，我们完全可以飙出超音速的手速，但通常并不这么做。”
“因为，炼器之道，光靠快是没用的！甚至‘精确’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根据每一批材料的不同特性，去感知它，体会它，倾听它的声音，再施加独一无二的处理！”
“记住，哪怕同一种材料，根据采集的地点不同，摆放的时间不同，都会发生最细微的变化！”
“只有把握到这种变化，才算是登堂入室，真正进入超一流高手的境界！”
“你，还差得远呢！”
第二次测试的结果，皇甫十一依旧遥遥领先，同样的材料，他炼制的炸弹威力，至少超出了李耀的三分之一！
李耀双眼布满血丝，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是最强的炼器师，我是最强的！”
“来，再来！还有第三局！我一定会炼制出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弹！炸死你！”
皇甫十一淡淡道：“你已经输了，我看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适合炼器，就此住手吧！我很看好你，你跟随我安心修炼，终有一日，亦能够达到我今日的境界。”
“哈哈，哈哈哈哈！你怕了，怕了！”
李耀狂笑，指着皇甫十一的鼻子叫道，“你不敢和我来第三场，你已经到极限了，对不对？你坚持不住了，对不对？”
皇甫十一瞪眼，骷髅头上怒容闪现，冷笑道：“好，第三局，我炼制的晶石炸弹，威力至少超过你的一倍，来吧！”
第三局，一百七十四种材料，三十分钟，中型晶石炸弹的炼制，开始！
这次，皇甫十一从一开始就牢牢盯住了李耀的脸。
他发现李耀或许是从未被人碾压过，表情真的有些疯狂，忽而狂热，忽而沮丧，忽而抽搐，忽而绝望，忽而又无比亢奋。
李耀的手速飙至极限，不顾一切进入超音速状态，浑身大汗不断蒸发，和音障一起，在周身形成了一道淡淡的氤氲。
这团氤氲，遮挡住了李耀双手的动作，令皇甫十一无法看到，他究竟在炼制一枚什么样的炸弹。
不过，从他颤抖的双手，极度不稳定的精神状态来看，皇甫十一很不看好他这一次的炼制，恐怕比前两次都不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二十八分钟，直到第二十九分钟！
李耀完全疯狂，面目狰狞，简直比只剩一张皮的骷髅头皇甫十一还要难看，口中反复念叨着：“不够，这样的威力还不够，还要再强一点，我要再镌刻一座攻击性符阵，再镌刻一座……”
“炸死你，一定要炸死你！”
“我不会输的，我是最强的！”
就在这时，李耀微微一颤，似乎是手指不小心被玄光刻刀给刺穿，“哎呀”叫了一声。
从他面前，一道诡异的灵能波动，疾速窜了出来！
皇甫十一太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了，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不好，要炸！”
话音未落，“轰”一声，李耀面前已经爆出了一团巨大的火球，瞬间将他整个人完全吞噬！
“快救人！”
皇甫十一尖叫！
眼看一个最好的弟子就要到手，还有无数种神通等待自己发掘，他又如何能让这个弟子在关键时刻，莫名其妙死掉？
别说死掉，就算身受重伤，被炸坏了脑子，神通都想不起来，那也无法接受啊！
距离李耀不远处，一团空气忽然模糊，荡漾出了道道波纹！
一直蛰伏在李耀身边，暗中监视了他大半个月的王牌刺客苏九针，终于现身！
苏九针亦不希望李耀这个大有前途的新晋修仙者，就毁在这种地方。
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手够快，脑子比手还要快，稍微调制两年，就能成为莲王的极大助力！
经过三番五次的测试，苏九针已经完全相信了李耀。
他毫不犹豫，主动现身，身形一闪，朝李耀窜了过去，想要将他拖出火海！
此刻，李耀所在的防御圈之内，火光冲天，黑烟弥漫，完全看不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522章 男儿横行星海间！
苏九针身形鬼魅，如灵猿醉酒，歪歪扭扭，一个滑步，便是缩地成寸，窜至烟雾之中。
然而，在和火光接触的一刹那，这个经验丰富的王牌刺客就感觉有些不对。
这枚看似华丽的晶石炸弹，并没有产生太过强烈的冲击波，只有晃眼的“火球”，弥漫的烟雾，隐隐还有一种能够扰乱四方窥探的灵能波动，诡异传来！
不像是威力巨大的晶石炸弹，倒像是烟雾弹、照明弹和干扰弹的混合变种！
苏九针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还是怪叫一声，左手两指按住眉心，召唤晶铠！
来不及了！
从炫目的火球和浓烈的烟雾之中，如海啸一般涌来一股狂暴无匹的气势！
烟尘四分五裂，冲天火光勾勒出了一台晶铠的轮廓！
这是一台何其恐怖的晶铠！
深黑如墨的铠甲，仿佛是将黑夜碾碎，磨制成涂料，涂装上去，能够吞噬一切光线。
铠甲的缝隙间，隐隐绽放着鲜血的光泽，汇聚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红线，恍若肌肉和神经的脉络，令这副晶铠，生出有若活物之感。
隐隐看去，在铠甲深处，还蕴藏着星星点点的金芒，恍若一颗颗星辰，在铠甲中孕育，爆炸，闪耀！
肩甲，手肘，膝盖和脚尖，分别用某种恐怖的妖兽骸骨，炼制成了格斗刺，这些狰狞的妖兽骸骨，苏九针别说见，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胸口和小腹等要害，还覆盖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柔软材料，似乎是用某种妖兽的血肉炼制而成，却是散发出了极其强大霸道的气息，绝对是妖皇以上的大妖血肉，防御力肯定霸道到了极点！
无星之夜一般深邃漆黑的面甲上，从上到下，并列着两列，每一列三枚，一共六枚猩红的晶眼，晶眼下面，还用殷红如血的涂料，勾勒出了一张一直咧开到耳根处的大嘴，仿佛正在发出妖异的笑声。
这哪里是晶铠，简直是一头恶魔！
一头，吞噬恶魔的恶魔！
苏九针的头皮一阵阵发麻，脑域中不断狂叫：“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有晶铠？还是如此强力的晶铠！”
“为什么他穿上晶铠的速度竟然这么快？上次计算过，他穿上晶铠，至少要三秒钟，三秒钟！”
直到此刻，苏九针终于意识到，上当了！
他们都上当了！
都上了李耀这个狗贼的恶当了！
想要后退，却来不及，“唰”，恶魔晶铠前方，自下而上，闪过一道诡秘的弧线，阴狠毒辣的一刀，从苏九针胯下挑了上去！
“啊！”
苏九针的晶铠刚刚召唤到一半，才完成手臂和双腿的殖装，从小腹到胸口，就爆出一蓬腥臭的血雾，五脏六腑瞬间暴露在火光和烟雾中！
原本，如果他不是主动冲上来一心救人；原本，如果他早一点儿就穿上晶铠；原本，如果他一直依靠隐匿潜行的神通，躲在空气中。
那么，凭借他筑基期巅峰的强大战力，以及隐匿和刺杀的丰富经验，即便是面对这样一副恶魔般的晶铠，亦不可能瞬间中招！
倘若凭借星舰上的复杂地形周旋，再加上这么多的手下围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可惜，这只是原本！
高手搏杀，生死都在分毫之间，苏九针已经看出，这个卑鄙无耻的李耀，真实战斗力即便在自己之下，也不会低于筑基期高阶，再加上这台强悍的晶铠，他的战力，还隐隐凌驾于自己之上！
而自己，却是蠢得在没穿晶铠的情况下，就往他的刀口上去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的神通尚未修炼到极致，想要完美隐匿于空气中，就不能穿晶铠，否则晶铠发出的震动和灵能波纹，就会暴露他的位置。
而刚才事出突然，爆炸是瞬息间的事情，他为了救人，怎么可能再浪费一秒多钟去穿晶铠？
在他想来，反正这点程度的爆炸，根本不可能伤到他的要害，还是救人要紧，又岂料！
难道，这一切都在李耀的计算之中？
这个想法，令苏九针心胆俱裂，亡魂大冒。
李耀就像是一条看似处于冬眠中的毒蛇，懒洋洋地蛰伏在树洞深处，不动则已，一动，就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喷出了最致命的毒液！
自下而上的一刀，刀刃将苏九针的五脏六腑完全斩裂，刀芒甚至透体而出，隐隐有穿透脊椎和神经之感！
短短0.1秒内，苏九针尚未感觉到多少痛苦，却知道自己的脏腑和脊椎都被李耀的刀芒死死锁定，召唤出全套晶铠的速度又大打折扣。
而李耀的战刀在撩过他的胸口之后，又高举到了半空中，双手几乎将刀柄握碎，是力劈山河，斩断星河的架势！
爆炸产生的烟雾，在那闪耀的刀锋之上缭绕，跳动，恍若无数冤魂，发出凄厉的呼啸！
苏九针的脸色一片惨白，这老奸巨猾的王牌刺客非常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躲不开这神鬼皆惊的一刀！
电光火石间，他只能激发了预设在脑域中的一道神念，将一团信息流狠狠刺向李耀。
“你不能杀我！”
“我用黑蛛塔中的秘术，在自己身上施加了咒法！”
“谁若杀我，我的阴魂，必将化作黑蛛邪魂，永远缠绕在那人身上，对他施加永无止境的诅咒！”
“杀我者，亦将被我咒杀！”
“你不能杀我，不能！”
到最后，这团信息流，近乎于是惨叫了。
玄骨战铠之中，李耀的双眸眯成了两条通红的线条，仿佛是两把染血的屠刀。
苏九针的话，他毫不怀疑。
此人的隐匿神通既然修炼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自己一连十几天都无法准确锁定他的具体位置，还要靠布局来逼他现身，那么此人一定是黑蛛塔中的王牌刺客！
黑蛛塔中，邪术万千，会有这种诡异的咒术，也很正常！
不过，那又如何？
自己苦苦等待了十八天，隐忍、蛰伏、压抑、欺诈、蓄势了十八天零九个钟头三十二分四十四秒，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让这个实力超过自己的王牌刺客，露出这一刹那的破绽啊！
这是最好的机会，亦是唯一的机会！
倘若无法将他秒杀，凭此人的隐匿和刺杀神通，绝不会给自己第二次机会！
一瞬间，李耀脑海中跳动出了四万一千五百二十四个名字。
那都是在空山域大爆炸中，无辜惨死者的名字。
皇甫小雅以为他只是偶尔扫几眼新闻报道，殊不知他却是将这些牺牲者的名字，一个不拉，镌刻在了脑域深处。
此刻，这些名字，化作一缕缕冤魂，通过李耀的双手，涌入烈血斩风刀，发出了复仇的咆哮！
诅咒？那就诅咒吧！
李耀的道心，如穿越星海，呼啸而至的流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他前进的方向！
这一刹那，就算诸天神佛一起跪倒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他，亦无法阻止他劈出这缠绕万千冤魂，复仇的一刀。
即便这一刀劈出之后，九幽黄泉中的十万八千魔头，都向他施加最恶毒的诅咒，亦无法令这一刀的速度，拖慢哪怕一分一毫！
男儿横行星海间，当杀人时须杀人！
“死！”
李耀暴喝一声，脚底仿佛有两枚晶石炸弹爆炸，向前猛地跨出一步，周身每一束肌肉和每一块骨骼都调整到了最完美的状态，和刀锋上的万千冤魂发生共鸣，共振，一刀劈下！
“呼！”
刀芒化作血色闪电，在苏九针的晶铠完全合拢之前刹那，从晶铠的缝隙之间斜斜劈入，灵能爆发，势如破竹，一刀两断！
苏九针的身体一分为二，向两边飞出！
玄骨战铠，从两片残尸中间，直接穿过！
长生殿的重要人物，黑蛛塔的王牌刺客，曾经刺杀过无数结丹高手的资深修仙者苏九针——死！
就在苏九针命丧黄泉的刹那，从两片残尸之中，分别缭绕出了几缕诡异的黑雾，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共九根尖针，完全无视晶铠和防御，无声无息刺入李耀体内！
这是咒术，不是晶铠或者灵能护盾就可以抵挡！
李耀闷哼几声，感觉就像是九条阴毒的小蛇窜入体内，在四肢百骸之间乱窜，寻找他的要害。
他将灵能燃烧到了极限，恍若在体内点燃一团团的火把，去驱赶这些“诅咒小蛇”，强忍剧痛，将他们勉强镇压下来。
此刻不是对付诅咒的时候。
他还要——大杀特杀！
从李耀“炼制失误”引发爆炸，到苏九针惨死，整个过程电光火石，不过持续了三秒钟。
然而李耀精心炼制的眩光和烟雾混合炸弹，已经将一团团浓烈的黑雾，弥漫到了整个仓库。
哪怕角落里都是伸手不见五指。
即便如此，经验丰富的黑石和白露等修仙者，还是敏锐感知到了一丝不妙，包括冥修师费明在内，统统召唤出了晶铠。
“嗖！”
“嗖！”
黑石和白露的四名手下，先窜入黑雾，呈战斗队形散开，朝李耀刚才的方向包抄过去。
黑石和白露，则是将晶眼的神通激发到了极限，用各种侦测手段，来窥探烟雾中发生的状况。
终于，他们的光幕上，出现了一团模模糊糊的身影。
但这团身影，却不像是人类，而是某种饥肠辘辘的洪荒凶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们的四名手下扑去！

第523章 愿赌服输，受我一拜！
瞬息之间，其中一名手下，已被这头凶兽的血光笼罩！
这名手下，亦是炼气期巅峰，半只脚踏入筑基，精通厮杀，经验丰富的战斗型修仙者。
身上穿的，也是来自三大晶铠炼制中心，又经过蜘蛛巢星中高手改装的高级战铠！
可是在这头“凶兽”面前，却是在半秒钟之内，就打断了骨头，折去了牙齿，变成一头任人宰割的小兽！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却是在三分之一秒内就戛然而止。
从黑石和白露模糊的光幕上，却是可以看到，这名手下的四肢都被折断，又被一刀斩下了头颅！
饶是黑石和白露这两个久经沙场的王牌铠师，亦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脚下踩的，仿佛不是坚实的甲板，而是无尽的深渊，在暗无天日的深渊最底下，不知还有何等恐怖的妖魔在等着他们！
“苏老！苏老！”
苏老没有回应，惨叫声却接连不断传来。
这头凶兽的速度完全超乎他们想象，仿佛是一团血色妖芒，瞬息间就从他们的四名手下身边闪过，前三名手下还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最后一名手下，连半声惨叫都硬生生卡在脖子里，就像是抽掉了脊椎骨，变成一团连晶铠都支撑不住的烂肉，歪歪斜斜地瘫软下去！
三秒之内，四人惨死！
黑石和白露对视一眼，眼底同时爆出凶芒，两人不约而同地狂吼一声，长刀出鞘，扑入黑雾！
“叮！”
“叮叮叮叮叮叮叮！”
黑雾之中，刀剑交击，火星四溅，一切在三秒钟之后戛然而止。
黑石和白露，一个战刀高高举过头顶，另一个的锋芒则是深深藏匿于背后，恍若一头狂怒的猛虎，和一条阴险的猎豹，身形凝固，一动不动，将李耀夹在中间。
“听说你们两个的刀很快。”
李耀挥去了烈血斩风刀上最后一滴鲜血，归刀入鞘，缓缓从两人的包围中走了出去，淡淡道，“如果不是今天赶时间，一定要好好见识一下。”
他看都不看两人一眼，完全把剑拔弩张，蓄势待发的两人当做空气，走向远处，背对两人。
“当啷！”
“当啷！”
黑石和白露的两柄战刀，先后落地，两人的面铠，亦是在“波波”两声之后，分别炸开，露出两张惊骇欲绝，又迷惑万分的脸庞。
“你怎么……出的刀……”
黑石双手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去触摸自己肥胖的脖子，手才伸到一半，“哧”一声，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斩断血管、气管和颈椎的恐怖伤口，在体内强大的压力冲击下，鲜血狂飙而出，如一株血树瞬间长大，令他整个脑袋，都向后诡异地折转，一双失神的死鱼眼，直愣愣盯着天空中徘徊的烟雾。
那烟雾中，似乎有无数冤魂，正在冲他狞笑。
“嘶……嘶……”
细长脖子的黑炭女子白露，比他好一些，及时捂住了脖子，却是怎么都抑制不住鲜血从指缝中狂涌而出！
发灰的眼珠死死盯着李耀，直到此刻，白露依旧不明白，上船第一天，自己明明一脚就把李耀给放倒，完全是不堪一击，为何会这样，为何啊！
黑石和白露，这两名曾经修真界中小有名气的王牌铠师，电光火石的一流刀手，在李耀背后，缓缓跪下，栽倒，一命呜呼！
整个仓库都弥漫着黑雾，又被李耀添加在晶石炸弹中的干扰波动所影响，皇甫十一虽然隐隐感知到了一丝不妙，却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面色如土，召唤出了一具维修晶铠穿好，手中又暗扣了几件威力强大的攻击性法宝，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李耀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向皇甫十一不徐不疾地走去。
“李，李，李耀大师……”
在他前进的道路上，一开始用催眠术“邀请”他的冥修师费明，吓得浑身乱抖。
费明是精神战的高手，但对于真刀真枪的搏杀并不擅长，而李耀明显不吃他的催眠，又展现出了如此狂暴的实力，连苏九针、黑石和白露都被他干掉了！
面对这种怪物级别的对手，费明是完全提不起一丝一毫的斗志，脑中乱成一锅粥，求生的本能，令他竟然趴了下去，匍匐在李耀面前，如捣蒜一般磕头。
“李耀大师，饶了我，饶了我这条狗命吧！一切都是他们干的！我只是一个冥修师，既不会放炸弹，也不会杀人！我什么都没做过！我是被逼的，被逼的！”
李耀皱眉，叹了口气道：“真是被逼的么？”
“真的，真的！”
费明瞧见了一线生机，那叫一个激动，脑子一转，立刻开始滔滔不绝，“长生殿绑架了我全家，还有我的两个小女儿，一个五岁，一个才三岁，说如果我不和他们合作，就要把我的家人都喂了妖兽啊！我是迫不得已！我没有办法啊！”
李耀“哦”了一声，道：“既然如此，把晶铠解除，丢到地上，你滚到角落里去，看看皇甫小雅有没有事，哼，若是捣鬼，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多谢李耀大师，我绝无二心，绝对是弃暗投明！”
费明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乖乖解除晶铠。
就在他的头盔和胸甲分开的刹那，李耀右手一道银芒闪过，费明斗大的大脑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转了七八圈，重重砸落在地上，尚未合拢的双眼中，依旧闪动着死里逃生的狂喜！
无头的腔子一阵乱抖，双手还胡乱摸索片刻，似乎在寻找自己的脑袋，挣扎半秒钟，无力地摔在了李耀脚边，一通抽搐。
李耀将尸体一脚踢开，继续向皇甫十一走去。
这间仓库，只有一扇大门，而且是炼制晶石炸弹的地方，四周都特别加固，又安静，又坚固，完全不用担心他从别处逃出去。
这亦是李耀要和皇甫十一赌斗晶石炸弹的原因，就是要选择这样一处，最好的屠场！
李耀终于来到皇甫十一面前，“哧”一声，面罩开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直到此刻，皇甫十一若是还没看清楚场上发生了什么事，那也配不上是一名结丹期修真者了！
只不过他这个结丹期，绝大部分实力都投入到了炼器术的领域，在战斗领域，他的实力最多堪比炼气期中高阶，在凶神恶煞的李耀面前，全无半点儿鬼用！
皇甫十一的脸色，一半青一半白，嘴唇哆嗦了半天道：“你，你不是真心投靠长生殿，你根本没打算成为修仙者！”
李耀诡异一笑，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皇甫十一闷哼一声，叫道：“可是我们三番五次对你进行了测试，就算第一次测试，你有意保留了实力，那么后来，狂熊会进攻那一次，你又是怎么看出真假？还是说你压根儿就不管真假，哪怕人家真是修真者，你都要毫不留情地炸死人家，以此博取我们的信任？”
“你，你好狠毒！”
李耀轻蔑一笑：“没你想象得那么狠毒，我当然知道那几个杂碎不是狂熊会的修真者，因为在被你们劫持的时候，我压根儿就没有在房间里放置警报法宝。”
皇甫十一目瞪口呆，愣了半天道：“那么你和皇甫小雅之间的对话，也全都是假的，是骗我们的，你知道房间里还有晶眼和窃听器？”
“不可能！剩下三枚晶眼和窃听器，是我凝聚毕生心血炼制出来，隐蔽性极强，绝对不可能被你发现！”
李耀道：“我的确不敢确定那一定是晶眼，只是隐隐感觉有些不妥罢了，但无论是否发现，我都会当房间里还有晶眼和窃听器来处理，那就万无一失了。”
皇甫十一完全傻眼，将李耀上船以来的前因后果想了个通透，这才明白为什么李耀如此大方，将所有神通都拿出来和自己分享。
只因为，在他眼中，自己早就是一个死人了啊！
而自己这个“死人”，竟然还愚不可及，真心实意教给了他这么多的神通，甚至直到今天，还拿出了十种货真价实，无比珍贵的神通！
自己是完全被李耀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给榨干了，榨干了啊！
悔恨！绝望！愤怒！恐惧！
错综复杂的情绪，同时涌上了皇甫十一骷髅般的面孔。
“等等！”
他像是忽然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狂吼乱叫起来，“你发下了心魔血誓！昨天你发下了心魔血誓！你不能反悔！要不然你会被心魔困扰，炼器成功率大大降低的！”
李耀眉毛一挑，有些惊讶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要反悔了？”
“没错，我昨天是发下了心魔血誓，只要今天在赌斗中输给你，就拜你为师。”
“皇甫十一，你的确是一名不世出的奇才，超一流的炼器高手！”
“刚才这一战，你让我领略到了结丹期炼器师的强大，亦让我深深认识到了自己的虚弱和渺小，在博大精深的炼器术世界中，我亦不过是刚刚起步而已，实在不值得狂妄自大啊！”
“这一场星辰大海中的空山论剑，是我输了，输的无话可说，输得一败涂地，完全被你碾压！”
“所以，我信守承诺，现在就拜你为师！”
“师父皇甫十一在上，请受小徒李耀一拜！”
李耀表情严肃，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向皇甫十一拜了一拜，随后刀芒一闪，精确切入了铠甲之间的缝隙，斩下了皇甫十一的双手！

第524章 恶有恶报
“当啷”一声，两条包裹着铠甲的断手掉在地上，几件尚未来得及激发的攻击性法宝散落一地，放出一阵刺目的光华之后，就全都黯淡下去。
皇甫十一先是愣住，齐肘而断的手臂凑到面前，歪着脑袋瞧着。
有足足一秒钟，光滑如镜的切面没有流出半点儿鲜血，骨骼、血管和筋络的切面清晰可见，就像是教科书上的图片。
直到一秒之后，两股红色喷泉才突然爆发，喷了他满头满脸。
皇甫十一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我的手！我的手啊！”
作为一名结丹期修仙者，他原本不至于如此没用，断了两只手就大吼大叫。
问题在于，他尚且处在爆发状态，浑身精血、神魂乃至生命力，统统灌注于这双手上啊！
他的身体枯瘦如柴，皮包骨头，完全是奄奄一息，就是为了滋养这双手！
李耀斩断了他的双手，就是夺走了他十分之九的生命力！
“手！我的手！”
皇甫十一鬼哭狼嚎，不顾一切向断手扑去，却是被李耀抡起一脚，向他胸口狠狠轰炸！
灵能狂喷之下，皇甫十一这套维修晶铠的胸甲片片爆裂，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
“噗”一声闷响，面罩之内，满是血腥！
“咔！”
“咔！”
李耀毫不留情，对准两条断手，狠狠踩下！
超一流炼器师，绝世鬼才皇甫十一，用周身精血凝聚而成，完美无缺，近乎艺术品的双手，被李耀完全踩爆，化作肉泥！
触目惊心的一幕，令皇甫十一的眼珠几乎要夺眶而出，差点儿没气昏过去。
“你踩爆了我的手，我完美无缺的手啊！”
李耀仔仔细细地研磨着脚底，确认每一根手指都被玄骨战铠的铁脚板磨成碎末，淡淡道：“愿赌服输，今日一战的确是我输了，所以我就遵守诺言，拜你为师，我永远都会记住你是我的师父，皇甫十一，这样就不用担心，心魔血誓会对我造成半点儿影响啦！”
李耀走向皇甫十一，双脚之下，鲜血淋漓，每走一步，都会踏出一个入木三分的血脚印。
李耀脸上，绽放出了秃鹫一般的微笑，继续道，“相信你都看出来了，我是一个很讲信用的人，因为以前有个朋友和我说过，大家出来修真，最重要就是讲信用嘛！”
“这句话，我觉得很对。”
“所以说了要拜你为师，那就一定要拜的！”
“只不过，我昨天还说过，今日一战之后，就会斩一双手下来，这件事，我亦没有忘记，说了要斩手，那就一定要斩！不然，以后还怎么出来修真？”
“师父，待会儿有些疼痛，您老人家千万忍着点啊！”
皇甫十一惊恐到了极点，挥舞断手，狂乱叫道：“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李耀步步逼近。
“你，你不能杀我！我和你做个交易，做个交易！”
皇甫十一连珠炮一般道，“我还掌握着很多神通，无论是皇甫家炼制刀剑的秘籍，还是炼制晶石炸弹的好几种特殊手法，甚至是蜘蛛巢星中，改装晶铠的神通，我都有所涉猎！这些神通，统统在我脑子里，你若杀了我，就没办法得到了！”
“哦。”
李耀继续前进，平静道，“我这个人，脑子有些笨，太多的神通也研究不过来，这些日子承蒙师父的悉心指点，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神通，够我消化吸收一阵子啦！我不贪心，还很有孝心，剩下的神通，就留着给师父陪葬吧！”
皇甫十一浑身发抖，用两条断手支撑着，像条毛毛虫一样朝后乱拱，苦苦哀求道：“不要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要什么条件大家都可以谈，不要杀我……”
“谈，当然没问题，不过，去和空山域之中，死在你连环爆炸之下的四万一千五百二十四条冤魂谈啊！”
李耀忽然暴怒，怪叫一声，双臂化作两团飓风，朝皇甫十一胸口狠狠卷去！
刹那之间，火花四溅，金属扭曲，皮开肉绽，筋断骨折，拳头和血肉，拳头和骨头，拳头和脏腑，都碰撞出了绝妙的咆哮！
李耀一拳一拳，每一拳都接近音速，拳拳到肉，硬生生将皇甫十一从头到脚的每一块铠甲都打得爆裂，每一截骨头都完全打碎掉！
“这一拳，是为了沙国安！”
“这一拳，是为了苏宏志！”
“这一拳，是为了陶小芳！”
“你这长头没长尾巴，猪不吃狗不咬的杂碎，给我去死吧！”
直到晶铠片片爆裂，皇甫十一的身体一寸一寸瘫软，从最开始的猛烈抽搐和惨叫，到后来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李耀一拳一拳又一拳，一口气轰出数千拳，忽然深深收回右手，食指和中指紧紧并拢，指尖闪耀着螺旋形态的金芒，恍若一柄锐不可当的尖锥！
“你，你要——”
皇甫十一的骷髅头上，流露出了生不如死的神情，左眼因为剧痛，完全爆裂掉了，血泪“泊泊”流淌，发出虚弱的呻吟！
“刚才打了你四千七百二十二拳，那只不过是四千多条冤魂，才十分之一啊！”
“还有十分之九，就用这个来代替吧！”
“你这样的杂碎，没有资格修炼灵能，我要帮那些冤魂，把你的灵根挖出来，哦，不对，你是修仙者，那就是‘仙根’了！”
“不，不要！”
灵根被废，就完全变成了废人，饶是皇甫十一已经稀烂如泥，依旧用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惨叫。
但这叫声，却又怎么能阻挡如狼似虎的李耀？
李耀狞笑一声，右手两指划出一道金色弧度，狠狠刺入皇甫十一的双眉中间，松果体所在的地方！
螺旋灵能狂涌而入，乱抠乱捣，终于感知到了一条特别粗壮的灵能聚合体。
李耀低吼一声，手指弯曲，完全勾住，狠狠一拉，一扯，一提！
一条黯淡的金线，恍若长满了无数根须，半透明的微型人参，就从皇甫十一的双眉之间拖曳出来！
这就是灵根！结丹修士的灵根！
李耀叉开五指，将这枚淡金色，如微型人参一样的灵根攥在掌心，狠狠一捏！
“啪！”
一声脆响，点点金芒从李耀指缝中逸散出去，在半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捏爆了！
李耀将结丹修士的灵根捏爆了！
皇甫十一，灵根爆裂，彻底沦为废人！
他就像是男人的下身，被狠狠捏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凄惨十倍的尖叫。
即便是九幽黄泉中的妖魔，听到这样的惨叫，亦会忍不住头皮发麻，浑身发抖！
“杀了我……杀了我……”
双手斩断，骨骼尽碎，灵根爆裂，此时的皇甫十一完全绝望，只剩下这一点小小的奢求。
李耀舔了舔嘴角的鲜血，微笑道：“别急，师父，你还有些价值，再让小徒我利用一下！”
话音未落，一拳捣出，直接捅进皇甫十一口中，将他的牙齿、舌头连带更深处的声带，完全轰爆！
下半张骷髅面孔，彻底凹陷下去，完全看不到嘴巴的存在！
如此一来，皇甫十一没手可以写字，没有嘴巴可以发出声音，周身骨骼尽碎，连爬行都办不到，而灵根被废，也无法用灵能来和旁人交流。
一句话，他完全丧失了向外界传递信息的能力。
李耀的动作控制非常精确，即便在刚才的狂怒之下，下手依旧极有分寸，足以令皇甫十一的生命，再维持一段时间，坚持到医疗舱为止。
看着一摊烂泥，如蛆虫般在自己脚下蠕动的皇甫十一，李耀朝他啐了一口，深吸一口气，稍稍恢复平静。
他转身向皇甫小雅的方向走去。
路过黑石和白露两人的残尸时，脚步稍稍停留，双手释放出了数十根灵丝，在两人怀中略一摸索，就找到了两枚玉简。
灵丝一卷，两枚玉简跳入手中，李耀吹了声口哨：“胖子，谢啦！”
当他终于来到皇甫小雅面前时，玄骨战铠已经收了回去。
直到此刻，弥散在仓库内的烟雾，终于在头顶强力换气符阵的作用下，稍稍散去了一些。
皇甫小雅的嘴巴，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足够塞下一个最大号的鸭蛋。
她的大部分灵能都被封印，无法用来增强视力，所以只看到李耀在炼制晶石炸弹时突然爆炸，之后视线就被一团烟雾遮挡，只是听到一浪高过一浪的惨叫。
她分辨出来，那凄厉的叫声中，竟然包含好几名修仙者，甚至是皇甫十一本人！
皇甫小雅心里，不由连连打鼓，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莫非是又有高手来解救自己？
只是她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最后出现在她面前的，居然会是这个卑鄙无耻的叛徒李耀！
“你……”
看着浑身上下杀气腾腾，脸上还沾染着大量血点的李耀，皇甫小雅心跳加速，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目光顺着李耀向后望去，更是瞠目结舌！
黑石白露都死了，他们的四名手下也死了！
皇甫十一却是生不如死，正在蠕动，挣扎！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皇甫小雅惊愕欲绝，喃喃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想了想，很认真道：“其实，我是一个好人。”

第525章 再次布局
皇甫小雅完全懵了，脱口而出：“你算哪门子的好人啊！”
李耀眨了眨眼，道：“现在社会上这么乱，星海间的坏人这么多，一个个都是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我们当好人的，如果不能更加卑鄙无耻百倍，又怎么和这些坏人斗？”
“所以你不妨就把我当成一个卑鄙无耻的好人，就行了。”
“我告诉你这一点，只是想问问你，你会不会驾驭‘灵蝶—7型’逃生舱？”
“蛮牛级”运输舰中，通常情况下都会搭载两具中型逃生舱以及十来具小型逃生舱，而小型逃生舱，其实就是可以在真空中航行，拥有一定自循环能力的飞梭车了。
李耀昨天进行维修的时候，就查探清楚，这艘运输舰配置的小型逃生舱，正是“灵蝶—7型”。
这是一种从武装飞梭车改装过来的逃生舱，可以搭载一到三名成员，在星海中漂流一个月以上，动力强劲，速度奇快，灵活性也非常好，除了续航能力稍显不足之外，几乎没有太大缺陷。
看来，这些修仙者也十分担心一路上被修真者围追堵截，所以在星舰内配置了最好的逃生舱。
“卑鄙无耻的好人……”
皇甫小雅一阵茫然，下意识点头道：“没，没问题，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些人都是你杀的？你的战斗力不是只有筑基初阶？怎么杀得了黑石白露？如果你真是好人，为什么还不解开我的禁制？”
李耀转了回去，在仓库里飞快布置起来，他先将一具具尸体都拖曳到了合适的位置，随后又从乾坤戒中取出了大量的晶石炸弹。
身为一名爆炸狂人，这些晶石炸弹都是他早就炼制好，放在乾坤戒里以备不时之需的，只可惜上船这十几天来，一直被苏九针牢牢监视着，从来没机会激发自己的乾坤戒。
直到此刻，才能毫无顾忌地疯狂设置。
李耀一边紧张工作，一边道：“我现在还不能放你出来，现在放你出来，对方就会产生怀疑，你稍安勿躁，一切等明天遇上了风雨重和大角铠师团再说。”
皇甫小雅瞪圆了眼睛，失声叫道：“什么？你还要去找风雨重的麻烦？去和大角铠师团汇合？”
“你别傻了！”
“就算你战斗力很强，能一口气干掉这么多人，又如何？”
“在大角铠师团周围，起码有四五艘星盗的战舰，上面不但有穷凶极恶的星盗，甚至有大量神秘的修仙者！”
“更不用说，风雨重本人，就是至少结丹期中阶，甚至结丹期高阶的‘金丹强者’啊！”
“凭你一个人，又怎么和他们斗？又能对战局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啊！”
“再说，你以为这艘运输舰上的船员，都是瞎子么，会看不到你杀死了这么多人，还乖乖和你合作？”
“或许凭你的实力，是可以一口气杀光他们，那又如何？没人操纵，在这茫茫星海中，你怎么找到风雨狱星盗团？”
“就算找到了，你以为人家会没有什么暗号切口，安全措施么？只怕你还没有靠近，就被对方的密集火力给打爆了！”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啊！”
李耀不为所动，紧张忙碌了十几分钟，终于完成布置，又将皇甫十一血肉模糊的残躯拖曳到了刚才黑石白露待着的防爆室内，像死狗一样踹到角落，将防御符阵激发到了最高级别。
“唰！”
防爆室的外围，顿时升起了一共七重金色护盾。
“今天早上你说了一句话，我非常欣赏。”
李耀眯起眼睛看着外面，仔细计算爆炸的方位、角度和变化，一边轻声道，“倘若这宇宙，真是一片残酷血腥的黑暗森林，我们修真者，亦会燃烧自己的生命，绽放出微弱的火花！”
“只因为，哪怕这火花再微弱，再短暂，再渺小，可是只要我们源源不断，前赴后继，终有一日，火花会点燃杂草，杂草会燎到灌木，灌木会蔓延大树，最终，小小的火花，亦会在这片黑暗森林中，掀起燎原天火，照亮整个世界！”
“纵然这几率只有亿万分之一，我亦会拿出百分之一万的勇气，让那火焰降临！”
“轰！”
李耀神念激荡，数十根灵丝同时触发了设置于仓库各处的晶石炸弹，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环响起。
纵然藏匿于防爆室之内，皇甫小雅还是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一阵轰鸣。
皇甫小雅心跳如鼓。
那番话明明是早上自己说的，然而从李耀口中，用略带沙哑的低沉男声说出来，却变得截然不同。
自己说这番话，尚且有些虚浮飘忽，只是在绝望中给自己打气而已。
然而从李耀口中说出来，却是令她恍惚间觉得，他们真有可能办到——真有可能，点亮整个宇宙！
“他，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片黑暗中，李耀只剩下一抹模糊的轮廓。
皇甫小雅望着这抹轮廓，有些痴呆了。
片刻之后，爆炸引发的大火尚在半空中肆虐，李耀已经冲了出去。
先仔细查看了一下几具尸体，全都炸得四分五裂，仓促之间绝对看不出真正的死因。
脚尖一勾，一柄近乎融化的战刀挑起，扛在肩上，顺便弄了些粉尘灰烬，将自己涂抹得满脸乌黑，李耀大步奔走到了墙角，开启墙上的警报器，狠狠砸了下去！
整艘运输舰上，警报声大起！
三分钟之后，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敲击声。
李耀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枚晶石炸弹，掂量了一下，放在自己身边，一咬牙，狠狠激发！
“轰！”
他瞬间就笼罩在一团货真价实的火光之中，半边身体都熊熊燃烧起来！
“啊！”
皇甫小雅吓得惊叫，她还从来没见到过这么狠的人，竟然自己往自己身上丢炸弹！
他，他想干什么啊？
李耀闷哼一声，带着一身火焰，踉踉跄跄向大门扑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打开了大门！
仓库外挤满了修仙者，他们都是运输舰上的船员，大部分人都不是战斗型修仙者，只是负责操纵星舰，识别航道。
见到仓库里如此惨烈的场景，全都惊呆了。
“啊！”
李耀连连惨叫，在他们面前滚来滚去。
“快，快灭火！”运输舰的舰长急忙叫道！
片刻之后，一团团冰雾朝李耀席卷而来，很快就将他周身的火焰压制下去。
乍一看去，李耀已经被烧得皮开肉绽，半张脸都焦黑一片，惨不忍睹。
“怎么会这样？是炼制晶石炸弹出了岔子？”
舰长脑子里乱作一团，他当然知道皇甫十一和李耀比斗的事情，不过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炼器高手，炼制中心里面又有各种安全措施，按理说不至于啊！
看仓库里面一片狼藉的模样，绝对是几十枚炸弹连环爆炸才能产生的效果！
“不是岔子，是故意的，是背叛！”
李耀声嘶力竭地吼叫道，“皇甫十一背叛了长生殿，他故意放置了那么多的炸弹，要把我们统统炸死！”
所有船员，全都愣住。
舰长更是大吃一惊，下意识后撤半步，握住了腰间战刀，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皇甫大师在组织里这么多年，一直对长生殿忠心耿耿，他是铁了心走上修仙之路的，绝对不会叛变！究竟怎么回事！快说！”
“啊啊，痛啊！”
李耀龇牙咧嘴地怪叫道，“我哪里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我和皇甫十一正在比斗的时候，旁边忽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子从虚空中被炸了出来！”
“随后，这个身受重伤的老头子就无比暴怒地指责皇甫十一，说什么他假公济私，欺骗组织之类的话！”
“我听了半天，才听了个大概，大约是这样——”
“皇甫十一这次带大家出来执行任务，表面上是为组织招募新人，招揽皇甫小雅这样的炼器高手！”
“实际上，他却是贪图皇甫小雅的双手，只是想为自己换手而已！”
“这件事，浪费了组织的大量人力和资源，只是为了他自己的好处，事先又没有说明，当然是决不允许的行为！”
“却是不知怎么，被那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子发现了！”
“两人之前，似乎在暗中达成什么交易，老头子帮皇甫十一遮掩下来，却不知皇甫十一要给他什么好处。”
“岂料，皇甫十一只是假意安抚，拖延时间，暗中却是在盘算，要将这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子灭口！”
“只不过，老头子的警惕性，比皇甫十一想象中要高一点点，这次爆炸并没有要了老头子的命，只是炸成重伤！”
“老头子恼羞成怒，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这番话，还说皇甫十一这一次是死定了！等回到总部见到了莲王，莲王一定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皇甫十一听到这番话，整个人变得无比可怕，哈哈大笑道，既然活不了，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结果，我眼前一黑，就是这样子了！”

第526章 威压全场！
李耀这番话在船员中掀起了此起彼伏的骚动。
舰长脸上阴晴不定，握着战刀的手却是稍稍松懈下来。
其实他也觉得这次的招募任务有些古怪。
长生殿在飞星界的阴影中蛰伏多年，对于如何将修真者转化过来，早就驾轻就熟，有一整套标准程序，成功率极高。
而这一次，招募皇甫小雅这样的重要人物，过程却显得颇为仓促。
而且皇甫十一心急火燎要将皇甫小雅的双手斩下来替换给自己，这件事，包括舰长在内的几名管理层，也都是知道的。
原先舰长心里就有一番疑惑，只是不管他的事，并没有往深层次去多想。
可是李耀这么一说，他前前后后仔细想来，就知道皇甫十一假公济私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可就算是如此，真的能引起他们两个的内讧吗？
舰长深知，苏九针城府极深，对莲王亦是忠心耿耿，似乎不太可能干出私下要挟皇甫十一的事情。
而连环爆炸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将所有人全都炸死？
这件事，很蹊跷。
“舰长，皇甫大师还活着！”
此时，一名进去查看的船员大声道。
李耀喘了口气道：“那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子，将皇甫十一活活打成了肉泥，不过还有一口气。”
“我看，以船上的医疗条件，一时半会儿是很难治好他了，我们要赶快和风雨重回合，用大型战舰上的医疗设备来救他，到时候再细细审问，你们自然知道，我说的是真话了！”
舰长眯起眼睛，沉吟道：“这一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又没有半点儿证据……”
“所以我才说，要赶快找到风雨重，用大型医疗设施去治疗皇甫十一啊！”
李耀急切起来，手指哆嗦，指着自己脸上身上一片焦黑，嘶吼道，“我都被炸成这副德性了，难道还是在骗你不成？”
舰长是个心思缜密的人，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仔细思索片刻，缓缓摇头道：“我不是说你在撒谎，只不过这件事疑点重重，或许还有什么你我都不知道的内幕，我建议将运输舰停泊在这里三五天，用我们的小型医疗设备，先治疗一下皇甫十一。”
“他现在什么情况？哦，骨骼尽碎？那么有三五天时间，应该能恢复几根手指的活动，到时候就能传递出一些信息！”
“倘若没有问题，我们再赶过去和风雨重汇合不迟。”
“嗯，这也不妥，时间上太紧迫了。”
“不如我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报告给风雨重，由他来决定好了！”
李耀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暴怒起来，挥舞着半把扭曲的战刀向舰长扑去，如野兽般疯狂嚎叫：“老子冒着被修真者追杀的风险加入长生殿，半点儿好处还没捞到，先被炸得要死不活，你他妈还怀疑老子！”
一刀劈出，刀芒呼啸！
舰长乃是管理型修仙者，又如何挡得住他如疯似魔的一刀？
斗大的脑袋冲天而起，血光如天女散花，惊愕欲绝的表情，直到脑袋落地时，才渐渐散开。
“他，他把舰长杀死了！”
所有船员都淋了一头鲜血，惊骇万分，后撤半步，无比惊恐地盯着李耀，不少人都摸出了攻击性法宝。
李耀用力一挥战刀上的血渍，周身释放出了无比狂暴的气势，筑基期高阶的气焰彰显无遗，面目狰狞，指着众人叫道：“副舰长，副舰长在哪里，出来说话！”
运输舰上的高手，在“狂熊会偷袭”之战中，被李耀用“晶铠杀手”干掉了一大批。
而刚才，又在仓库里干掉了一大批。
所有的一流高手和管理层，基本上都被李耀斩杀，现在连舰长都死掉，剩下这些人，不过是虾兵蟹将。
众人面面相觑，实在搞不懂李耀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又究竟是敌是友，不过他们对自己的实力，心知肚明，绝对不是这个凶神的对手。
一时间，双方有些僵住了。
李耀气急败坏，将断刀往地上狠狠一丢，指着众人的鼻子喝骂道：“你们都傻啊！如果我真的在撒谎，里面的人都是我干掉的，而现在我连舰长都干掉了，那么……”
“我还不马上，把你们这些废物统统都干掉啊！”
“如果我真有把黑石和白露都干掉的实力，你们谁又是我的一合之敌？”
“废物，都是一帮废物，长生殿里究竟是用什么干粮把你们养大的，我他妈的真后悔啊！”
众多船员眨巴着眼睛，想想也是，倘若李耀真是敌人，一口气将黑石白露、皇甫十一甚至苏九针苏老都干掉了。
他有什么理由，不干掉自己这些人呢？
完全说不通啊！
不一时，一名身材矮小，像个肉球一样的男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地上舰长的无头尸体，令他“啊”了一声，表情十分紧张。
这种战斗力不强的运输舰，即便在长生殿中，等级亦是排在十分后面，充当舰长和副舰长的，当然不会是什么一流高手。
副舰长不过是一名筑基期低阶的管理型修仙者而已，如此棘手的状况，已是令他满头直冒油汗。
“你是副舰长？知不知道我是谁？”李耀冷冷道，阴冷凶暴的气势瞬间镇压住了副舰长。
此刻，他右半边的面孔又黑又红，兀自冒着热气，形象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再加上一触即发的疯狂气势，令副舰长胆战心惊，双腿发软，磕磕巴巴道：“李，李耀大师！”
他当然知道李耀是谁。
李耀在空山论剑上的疯狂表现他也亲眼见到，当时惊讶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种双手超音速，人肉刻晶片的超级猛人，怎么会不知道？
而这几天李耀能够参与星舰的维修，说明他的忠诚度已经通过了测试，绝对没有问题。
李耀冷哼一声，用鼻孔看着副舰长，周身气焰如火山爆发，毫不掩饰筑基期高阶的灵能暴潮，怒喝道：“我在炼器术上面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筑基期高阶！吃饱喝足，睡得好点儿，飙到筑基巅峰都有可能！我是绝世天才，和你们这些废物，是完全不同的！”
“现在整艘船上，应该是我修为最高吧？那接下来，一切都听我的号令！”
“哼哼，这次死了这么多人，连皇甫十一都变成了一个废人，莲王手下，还能有多少高明的炼器师？”
“告诉你们，等我到了长生殿总部，绝对是莲王座下的红人，用不了几年就能冲上结丹期！”
“失手杀了一个运输舰的舰长，又怎么样！告诉你们这些废物，现在我伤口很痛，心情很糟，谁要是再惹烦了我，我把你们这些废物统统干掉！”
一番话恍若冷风吹过甬道，空气几乎都被冻结，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耀这番话并没有说错，以他在炼器术上的造诣，若是真心加入长生殿，用不了几年就能成为组织内的重要人物。
而且炼器师和别的职业还不太一样，是特别容易和强者搭上关系，找到靠山的。
李耀是炼刀专家，莲王座下，就有好几名用刀的高手，倘若李耀精心为他们炼制几把绝世战刀，博取了他们的欢心，简直用不了三五个月，就能在组织内找到盘根错节的关系，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这些运输舰的副舰长、船员们，处于组织的最底层，又有什么资格，去招惹这样一个上蹿下跳的凶神呢？
看这家伙睚眦必报，盛气凌人的模样，就算不被他当场斩杀，事后报复也受不了啊！
在李耀阴鸷的目光注视之下，半分钟之后，副舰长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犹豫道：“你要如何？”
李耀咬牙道：“我要如何？我只不过是要赶快去和风雨重汇合而已！另外，把皇甫十一丢到医疗舱里面，不用多么好的治疗，只要不死就行，等送到了风雨重那里，再慢慢治疗不迟！”
副舰长松了一口气，李耀的要求并不过分，他现在也很想快点儿和风雨重汇合，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当下连连点头道：“好，我们全速前进，和风雨重汇合！”
“很好！”
李耀看都不看他一眼，大步向前走去，命令道，“找几名医生来，给我简单治疗一下，要快，我还有事情要做！”
副舰长一愣，问道：“什么事？”
李耀瞪了他一眼，提高了嗓门道：“当然是对运输舰进行全面检查啊！”
“皇甫十一这个疯子，此前是运输舰上最强的炼器师，又掌握着全舰的结构图，谁知道他在鱼死网破的心态之下，会在星舰上安装多少晶石炸弹？”
“幸好这一次，他来不及完全触发，就被那个老头子打得奄奄一息，要不然，说不定我们这些人，已经在一团火光中，化作星辰大海中的一粒尘埃了啊！”
“把星舰的详细结构图，都拿来我看，我和这老杂毛修炼了几天，对于他安装晶石炸弹的风格，还是略知一二的，半天之内，我绝对能把他隐藏在边边角角的牛黄狗宝，统统掏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万一皇甫十一这个老杂毛在星舰上安装的是定时炸弹，三五分钟之后就会爆炸，那我们所有人都万劫不复，死无全尸啦！”

第527章 流血的星河
直到所有船员都一哄而散，副舰长亦在自己的呵斥下乖乖回到了舰桥，李耀终于半闭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暂时赌赢了。
他并不担心副舰长和船员会质疑自己的话，毕竟自己的实力远远凌驾于众人之上，而且看起来是一副暴跳如雷，随时会杀人的模样。
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之下，这些人唯有相信自己的话，相信自己真是一名修仙者，才能得到一线虚幻的生机。
李耀唯一担心的是，仓库里是否会有监控系统，晶眼将拍摄到的画面即时传送到舰桥之上，那么自己的鬼话连篇，一开始就会穿帮。
但这个可能性极小。
这间仓库，乃是皇甫十一炼制晶石炸弹的地方，炼制晶石炸弹是他压箱底的神通，说不定在炼制过程中，还要使用多种秘而不宣的手法，各种晶石炸弹的结构、配方，天材地宝的比例，都是绝对的机密。
李耀是炼器师，深知炼器师在炼制法宝时的忌讳，是很不喜欢有旁人围观的。
空山论剑不过是四十岁以下年轻炼器师之间的对决，就堪称飞星界最高级别的炼器大战之一。
就是因为，超过四十岁，功成名就，修为深厚的资深炼器师，根本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压箱底的真功夫统统暴露出来。
在灵网上互相交流是一回事，但是再豁达，再开放的炼器师，恐怕都会在暗中藏着几件不传之秘，这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皇甫十一并不是修真者，而是一名自私自利的修仙者，他又岂会让自己的绝密完全曝光？
倘若炼制晶石炸弹的监控画面，被有心人得到，复制给长生殿中别的炼器师，完全有可能推导出皇甫十一的绝密神通！
是以，李耀判断，即便仓库里真的有监控，也只会将画面传导到皇甫十一自己的晶脑之上，旁人是绝对看不到的。
所以他才敢面不改色地撒下这番弥天大谎。
直到此刻，终于坐实了自己的判断，李耀不由松了一口气，随即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了几抹淡淡的黑气。
那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子，死后用阴魂凝聚的巫咒，正在李耀体内到处流窜，大肆破坏。
李耀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冷汗乱冒，感觉九条小黑蛇正在将自己的筋络和血管一根一根地撕裂，吞噬下去，如万箭穿心，痛苦至极。
李耀好几次，都故意敞开脑域，希望将九道巫咒都引入大脑，用欧冶子的庞大神魂来对付他们。
岂料这些巫咒，就像是拥有生命，对危险的感知极强，在他脑域四周转了几圈，就感应到了威胁，头也不回，又窜回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之间肆虐。
幸好李耀曾经得到过原武者“铁神”严霸的灵种传承，又经过四万年前秘法《千锤百炼》的打熬，身体如钢似铁，称得上是半个炼体者，否则绝对支撑不住，只怕已经蜷缩在地上乱滚了。
黑蛛邪魂，先死后咒，果然厉害！
李耀攥紧拳头，在自己胸口、腹部狠狠捣了几拳，灵能狂涌之下，勉强将巫咒压制下去。
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没时间和这些讨厌的巫咒纠缠，只能硬抗了！
得到整艘运输舰的详细结构图之后，李耀一边翻阅，一边检查。
当他果然从一处舱室的管道缝隙之间，“找”出了一枚设定在十五分钟之后爆炸的晶石炸弹之后，副舰长和众多船员全都吓出一身冷汗，完全放下戒备，对李耀言听计从。
李耀趁机接管了运输舰的维修和保养大权，将所剩无几的炼器师都派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岗位上去进行维护。
二十分钟后，舰桥上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轰鸣。
那里是李耀刚刚检查过的位置，还在那里找到了三枚威力巨大的晶石炸弹。
“不好，是神念传输室发生了爆炸，我们的神念传送符阵组，被完全炸掉，无法向外界传送神念信息了！”
副舰长一接到战损报告，就深深皱起了眉头。
在他旁边，作为临时维修主管的李耀也接到了同样的报告，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咬牙切齿道：“该死的皇甫十一，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狡猾，居然有一枚晶石炸弹如此隐蔽，被我漏了过去！”
这下子，反倒是副舰长来安慰他：“李耀大师，您已经发现了这么多的晶石炸弹，仓促之间，疏漏一两个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若非李耀大师出手，只怕现在连舰桥都被彻底炸飞，而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神念传输室了。”
李耀冷哼一声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没办法向外界发送信息了？”
副舰长道：“是的，我们只能接收到来自风雨狱星盗团的神念信息，却是无法透过这么长的距离，排除星海中的各种干扰，向他们发送详细的神念信息。”
“不过，李耀大师也不用担心，我们依旧可以在运输舰四周张开一道巨大的光幕，然后闪烁不同色泽、间隔的玄光，来简单传送一些信息。”
“这个，就叫做‘旗语’了。”
“通过特制的超大型晶眼，即便相隔几万公里，只要锁定了我们的位置，对方也是可以看到我们的旗语的。”
“不过旗语非常简单，只能描述几十种特定的状态。”
李耀“哦”了一声，又问道：“现在风雨重那边的情况如何？”
副舰长道：“我们正在一刻不停地接收来自风雨狱星盗团的消息，半个钟头之前的战况，风雨狱星盗团方面一共有五艘战舰，包括风雨重亲自统御，星盗团的旗舰‘血雨’号在内，已经牢牢咬住了大角铠师团的金角号！”
“金角号并不是孤军作战，还有两个修炼宗派的两艘战舰，不知为何没有回防，他们组成了一支小型舰队，正在负隅顽抗。”
“不过我方是有备而来，突袭之下，已经将其中一艘敌舰基本打残，其余两艘星舰也受到重创，动力系统都大受影响，既不可能展开星空跳跃，航行速度也提不上去，完全无法逃脱。”
“我方侦测到，他们向四面八方都发射出去强度非常之大的神念，应该是求援信号了。”
“但原先埋伏在他们周围那些修真者，早已被我们的一连串打击弄得晕头转向，纷纷回防各自的母港、宗派总部，疲于奔命之下，一路上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灵能、燃料。”
“即便这些修真者现在回头，还要重新补充灵能、燃料，至少都要三五天之后，第一批援军才会赶到。”
“而我们最多只要两天，就能将他们一口吃下！”
“大角铠师团狗急跳墙之下，拼死一搏的攻势也十分猛烈，现在风雨狱星盗团遭受的损失比较严重，原本希望我们赶快过去汇合，其一是借助皇甫十一的炼器神通，对大量受损的晶铠进行修复，以便尽快恢复战力，加速解决敌人；另一方面是借助苏九针苏老的潜行刺杀神通，趁着混乱，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对方的星舰，对重要人物展开刺杀，对关键部位实施破坏，从内部攻破敌人的防御！”
“只不过，现在……”
副舰长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
李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眼珠微微转动，点头道：“明白了，皇甫十一虽然变成废人，不是还有我吗？维修晶铠，我也会，这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和风雨重汇合？”
“快了，大约十个钟头之后，就能进入双方接触距离。”
“其实从现在的距离上，通过超大型晶眼反馈回来的画面，已经隐约能侦测到一丝微弱的灵能波动，李耀大师请看！”
副舰长将李耀带到了控制台前，指着一张巨大的光幕。
或许是因为晶眼特殊过滤的缘故，这张光幕中呈现的宇宙微微发红，恍若一片流血的星河。
星海深处，不时爆发出一枚枚微弱的光点，犹如无数火花，倔强跳动。
“那里就是战场？”无数光点在李耀深黑如墨的眼眸深处闪耀。
“是的，那里就是大角铠师团的葬身之地！”副舰长狞笑。
接下来六个钟头，李耀愈发忙碌。
他在运输舰的每一个角落都转悠了好几圈，卖力地搜索着皇甫十一有可能留下来的晶石炸弹。
特别是运输舰的重要部位，诸如动力舱以及晶石存储舱，还有弹药库等等地方，更是格外关照。
好几次还将舱室内工作的所有人都驱赶出去，说是要用秘法来进行全面检查，绝对不能被人偷窥。
他刚刚一刀斩杀了舰长，周身煞气尚未消散，这些最多炼气期的普通船员，哪怕有点儿疑问，又怎么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大家暗中议论的结果，是想着反正风雨狱星盗团近在眼前，等到和金丹强者风雨重汇合之后，一切自然交给风雨重来处理，还用他们这些小兵辣子操什么心？
六个钟头之后，李耀却是将自己关进了皇甫十一的炼器室。
他先将皇甫十一桌上的蚁穴模型和猴子标本，统统砸了个粉碎，碎片扫落到地上，这才开始进行自己的炼制。
九个半钟头之后，这艘长途跋涉的运输舰，终于闯入流血的星辰之间，出现在战场边缘！

第528章 风雨重的嗅觉
深邃星海中的战争并非像中古时代的大海战那样，万炮轰鸣，乌烟瘴气，火光冲天。
交战双方反倒像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渊中，两个蛰伏于阴暗角落里的猎手。
他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收缩毛孔，蹑手蹑脚，不发出半点儿声音，像珍惜生命一样珍惜每一滴体力，对每一次攻击机会都要斟酌再三，没有必杀把握，绝不全力出手。
因为星辰大海实在太过浩瀚，战场直径动辄数千公里，甚至上万公里，如果双方相距数百公里之内，那简直就是拼刺刀的距离。
如此庞大的战场上，从晶石战舰上直接轰出的任何攻击，都将因为漫长的距离，而消耗掉大量的破坏力，并且被对方轻而易举计算出攻击路线。
随着灵能护盾技术以及磁场干扰技术的大幅发展，晶石战舰越来越呈现出防御大于攻击，“盾大于矛”的现象。
敌人来势汹汹的主炮齐射，倘若是纯粹灵能攻击，那么可以很轻易就用灵能护盾中和掉；如果是陨石弹之类的实体攻击，亦可以通过磁场扭曲，干扰其进攻轨道，令其从自身旁边，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在这样的战场上，攻击方消耗十份资源轰出的攻击，防御方只需要消耗一份资源就可以轻松化解。
如果双方的晶石战舰规模相差无几，那么携带的资源数量也不会差距太大，主动进攻，只是徒劳无益地浪费资源，是自寻死路的行为。
对方完全可以以逸待劳，张开灵能护盾和磁场干扰系统，静静等待着进攻方耗尽灵能、弹药和所有资源，再发起致命的反击。
星海中的晶石战舰，就像是一头头甲壳无比厚实，牙齿和爪子却相对粗钝笨拙的食草动物。
只有一种东西，才能攻破这种“食草动物”坚固的防御。
晶铠。
和晶石战舰相比，晶铠体型极小，灵活性极高，消耗的资源更少。
使用大量晶铠来侵入敌方的防御圈，对进攻方来说，局面就一下子转了一百八十度。
防御方的晶石战舰上，固然能够遍布防空炮，但使用防空炮来对付晶铠，就像是用晶磁炮去打蚊子，往往要使用三四十份资源，才能击中消耗了一份资源的晶铠。
而即便是这具晶铠的主人丧失了战斗力，只消当场未死，拖回到自己的母舰之中，用医疗舱来进行治疗，用维修车间对晶铠进行抢修，用不了十几个钟头，又能投入战斗。
遇上这种局面，防御方便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被进攻方的大批晶铠，一次又一次撕裂防御圈，潜入内部，破坏防御系统。
当一层层甲壳都被撬开，而自身的行动又被限制住时，敌方晶石战舰上的主炮，才会显露出最狰狞的獠牙，发动致命一击。
要么，将大量资源都投入到防空炮中，和对手的晶铠死死纠缠在一起，最后耗尽资源，同样是任人宰割的局面。
茫茫星海中，晶石战舰遇上晶铠，就是这样无解的结局。
除非，防御一方的晶石战舰内，也搭载着大量的晶铠。
晶铠对晶铠，这才是决定星海大战胜负的关键。
晶铠，就是真正的宇宙战争之王！
看似大炮巨舰，威武雄壮的晶石战舰，亦不过是晶铠的维修补给中心，是铠师的修炼和休息基地，顺便能搭载大量晶铠进行长途跋涉、星空跳跃的交通工具罢了！
这是一个，晶铠决定一切的世界。
这是一个，强者凭借强大晶铠，就能咆哮星辰，横行宇宙的世界！
风雨重卓立于旗舰“血雨号”的舰桥之内，三面环绕式的透明舰桥，令他恍若置身于染血的星河之中。
风雨狱星盗团的其余四艘晶石战舰，以及对方的三艘晶石战舰，彼此至少都有近千公里距离，显得有些稀疏，周身都缭绕着明亮的灵能护盾，恍若层层叠叠的坚实铠甲，主炮静默无声，仿佛一群沉默的看客。
在这群“看客”中间，以星河为战场，上千台晶铠展开惨烈的厮杀。
通过超高分辨率的宇宙专用晶眼，战场中央的画面不断放大，呈现在光幕上，一团团光焰之花无声无息绽放，每一朵花束的绽放，都会令无数铠师四分五裂，如尘埃般向四面八方散开。
尽管光幕寂静无声，风雨重似乎却能听到惨烈的哀嚎、疯狂的咆哮，以及刀剑交击，铁拳碰撞的声音。
这些声音，令他神经亢奋，面色潮红，呼吸都有些急促。
尽管是无数次欣赏到死亡的黑潮席卷星河，风雨重依旧像是回到了十一岁时，第一次将锈迹斑斑的刀子捅进别人心脏的瞬间，那种毛孔收缩，细胞呻吟的快感，如激流回旋，久久不息。
这是双方在三天之内展开的第七次大规模碰撞。
修真者终于支撑不住，隐隐露出颓势，尚未将风雨狱星盗团的铠师全部击退，其中一部分修真者就退回到了星舰的防御圈之内。
包括金角号在内，三艘修真者的晶石战舰狂轰滥炸，无比疯狂地倾泻火力，暂时稳住阵脚。
然而在风雨重这样经验丰富的资深猎手眼中，这种行为，却是无可奈何地情况下，白白浪费资源。
只消拉锯战再持续几次，对方的大量资源都将消耗殆尽，还能出动的晶铠亦所剩无几。
到时候发动总攻，便能将这三艘星舰连皮带骨都吞落肚去，连半块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
“终于——”
风雨重深吸一口气，膨胀的野心令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给予他无与伦比的快意。
消灭大角铠师团，将为长生殿从黑暗中崛起的第一战，划上完美的句号。
虽然大角铠师团本身无足轻重，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角色，但是彻底消灭他们的象征意义，却不可忽视。
半个月之前，曾经有数十个宗派的晶石战舰，数名元婴老怪和几十名结丹修士都围绕在大角铠师团周围，一方面固然是为了伏击风雨狱星盗团，但另一方面，亦是为了保护大角铠师团，不让这支刚刚上演了传奇远征的铠师团，转瞬间就折戟沉沙。
可是现在，通过长生殿隐藏实力的不断调动，牵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已经令众多修炼宗派后院失火，纷纷回援。
倘若这时候，还能将大角铠师团毁掉，整个修真界，都将威风扫地，而更多的修真者内心，亦会生出不可遏制的怀疑。
“连三名元婴，数十结丹都保护不了大角铠师团，修真界，真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强大么？”
这就是长生殿需要的结果。
另一方面，风雨重亦需要在蜘蛛巢星中立威。
蜘蛛巢星中的星盗，并非都是修仙者。
星盗之中，鱼龙混杂，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
长生殿在黑暗中蛰伏千年，深知隐秘的重要性，倘若闹得整个蜘蛛巢星上众人皆知，万一在厮杀中星盗被修真者抓获，严刑拷打之下，铁定会将这个秘密公诸于众。
此刻的长生殿，还未准备好彻底曝光于青天白日之下。
是以，长生殿在蜘蛛巢星上招募修仙者，反而比转化修真者更加小心谨慎。
只有1%真正心狠手辣，经验丰富，又和修真者有血海深仇的星盗，经过长期暗中考察，才会纳入长生殿的招募范围。
绝大部分星盗，包括风雨狱星盗团中的大部分中低层星盗，并不知道长生殿的存在。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蜘蛛巢星仍将是明面上和修真者对抗的势力。
风雨重这一次，是打着为独生子报仇的幌子，才集结了诸多星盗势力倾巢而出。
倘若未竞全功就灰溜溜回去，对于威望是沉重打击，不利于他在蜘蛛巢星中招兵买马，扩大势力。
是以，大角铠师团，非要灭掉不可！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消瘦，脸色惨白的年轻人快步走到他身边，向风雨重小声道：“河马—19号到了！”
这名看似娃娃脸，其实却心狠手辣的年轻人，是他的军师，亦是一名长生殿中人。
风雨重精神一振。
三天激战，风雨狱星盗团中，不少晶铠都严重受创，如今河马—19号搭载着一名炼器大师和一名暗杀高手赶来增援，对于快速解决对手，是极大的助力。
军师却神色古怪道：“不过河马—19号似乎出了意外，他们的神念传输室被打掉，只能通过旗语和我们联系，说是他们内部受到严重创伤，包括皇甫十一在内，几名重要人物身受重伤，希望能尽快接驳到血雨号上，进行维修和治疗。”
“出现意外，皇甫十一身受重伤，怎么回事？”风雨重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鼻翼耸动，如一条老狗，嗅到了古怪的气息。
“旗语是临时应急手段，表述不了太过详细的信息，总之他们希望先接驳过来，再慢慢说。”军师道。
风雨重若有所思地看着战场，片刻之后，道：“告诉他们，赤电号刚刚进行了升级改造，搭载了最新型号的医疗舱和维修设备，让他们接驳到赤电号上去！同时所有主炮准备，锁定河马—19，一旦三分钟内，河马—19依旧没有改变航道，还是向我们驶来的话，就假意接受它的接驳申请，放它过来，在最佳攻击距离，打爆它！”
赤电号，是目前战场上，距离旗舰血雨号最远的一艘晶石战舰。
军师惊呆，有些结巴道：“风帅，可是皇甫十一还在河马—19上面！”
风雨重淡淡一笑：“倘若三分钟之内，他们还不改变航向的话，皇甫十一，便已经不在河马—19上面了！”

第529章 这样的傻瓜
军师倒吸一口冷气，喃喃道：“难道河马—19被劫持了？不可能，他们的秘语完全没有问题啊！”
秘语，是星盗之间用来确认安全的一种特殊手段，每一次任务之前，都会更换最新的秘语，混杂在各种联络信息之间发出，外人绝对看不出任何异样。
唯有星盗才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这些秘语，并且通过秘语，来确认信息的发出，究竟是真的，还是被胁迫的。
旗语中，同样有秘语存在。
每一艘星舰的秘语全都不同，只有舰长和副舰长级别的管理层才掌握，旁人就算劫持了星舰，胁迫舰长或者副舰长发出信息，但只要舰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一道代表危险的秘语，收到信息的星盗，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但现在，从河马—19发送过来的旗语中，秘语清晰，前后连贯，完全没有问题。
风雨重冷冷道：“正因为秘语没有问题，我才给他们三分钟时间，否则，我现在就把他们放进最佳攻击距离内，集火打爆了！”
“对了，给我一份河马—19号的详细资料，这是一艘运输舰，应该没什么致命武器吧？”
军师从晶脑中飞快调出了河马—19号的资料，摇头道：“没有，河马—19是在雷霄派注册的合法商船，每年都要送到雷霄派总部去年检的，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并没有进行深度改装，上面只有几门常规晶磁炮，而这一次执行的也是招募任务，为了潜入空山域，就更加不会对舰体胡乱改造了！”
“这就是一艘普普通通的半武装运输舰，没什么攻击力的。”
风雨重沉吟片刻，微微点头道：“那就好，通知赤电号内的所有战斗人员，穿上晶铠，做好战斗准备，等河马—19接驳上来之后，把上面每一个人都从内到外，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记住，一定要百分之百确认，那就是他本人！”
“我高度怀疑，有人混入了河马—19，并且极有可能伪装成了重伤员，就是想用这艘运输舰为跳板，潜入我的旗舰血雨号！”
“让他们对重伤员重点‘照顾’！”
“另外，等所有人都下船之后，借口消毒，往河马—19号里面灌入最致命的毒气，和能够令修真者丧失神魂凝结能力的神经麻痹性气体，总共灌注一个钟头，一秒钟都不能少！”
“这之后，再对河马—19号进行最全面的检查，每一个马桶都给我撬开来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人！”
军师挺直腰杆，眼底释放出了崇拜的光芒，大声道：“是！风帅英明！如此一来，哪怕是一只老鼠想借助运输舰潜入我们的星舰，都不可能了！”
……
河马—19号的舰桥之上。
李耀有些傻眼，看着光幕上十分遥远的猩红光点，愣了很久，才道：“再说一遍！”
河马—19的副舰长道：“已经收到了来自血雨号的回复，说他们船上的医疗舱在战斗中不偏不倚被击中，遭到严重破坏，医疗能力无比匮乏，而赤电号在行动之前刚刚进行过全面升级，拥有十分强大的医疗设备，和大量的医疗用天材地宝，所以让我们先接驳到赤电号上去！”
“赤电号在哪里？”
“请看星图，这就是赤电号！”
李耀的瞳孔猛烈地收缩成了两个针尖。
赤电号是距离旗舰血雨号最远的一艘晶石战舰。
风雨重这个老狐狸，怪不得能在无数金丹强者的围追堵截之下，一次又一次逃出生天，嗅觉竟然敏锐到这种程度！
怎么办？
李耀原本的计划，是借口要和血雨号对接，驾驭着运输舰向对方靠拢，只要距离接近到一定范围之内，就逃脱了最佳攻击距离，进入了舰炮的“攻击死角”。
在攻击死角内，就算舰炮可以开火，亦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距离，让他们获取最大威力，凭运输舰上的灵能护盾，足够抵挡几十秒钟。
而这几十秒内，运输舰就会将速度飙至极限，狠狠撞上去！
李耀用皇甫十一传授给他的爆炸神通，已经在运输舰的各个角落都设置了大量的晶石炸弹，特别是存储晶石的动力舱，以及弹药库。
一旦连环爆炸激发，运输舰就会变成一颗无比恐怖的超级大炸弹，纵然无法一举将对方的旗舰炸沉，亦能令它遭受重创！
李耀知道，大角铠师团的求援信号，已经在星海中飘荡了很久。
此刻，从四面八方，正有无数修真界的晶石战舰源源不断赶来。
风雨重打得就是时间差，他必须速战速决。
一旦旗舰重创，无法在短时间内消灭大角铠师团，那么风雨重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结束战斗，撤出战场。
时间每拖延一秒钟，他反过来被修真者包围的可能性就大大提升，一个不当心，修真者最开始的布局，又要变成现实了！
这就是李耀的计划。
但这个计划，一开始就被风雨重识破。
不，不是识破，只是这条阴险狡诈的老狗，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怎么办？
李耀沉吟，是否要伪装出船上重要人物，诸如皇甫十一或者苏九针勃然大怒的姿态，不顾一切朝血雨号冲过去。
但是下一秒钟，当他凝视着星海中如血点般渺小的血雨号时，忽然冷冷打了个寒颤，立刻否定了这个主意。
风雨重，会开火的，绝对会。
说不定还会假意“无奈”地接受自己的强行接驳要求，把自己放到最佳攻击距离以内，然后，毫不留情地打爆自己！
在这场不可捉摸的暗战中，风雨重占据绝对优势，他坐拥五艘战舰，麾下星盗无数，本身更是金丹强者！
但李耀，亦拥有一个天大的优势。
他了解风雨重。
甚至可以说，在这个大千世界中，除了风雨重自己，那么李耀就是第二个最了解他的人。
这样一个杀人如麻，老谋深算，曾经无数次逃脱追杀和陷阱的凶人，当然不可能在任何人面前泄漏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不定一切性格、情绪和厮杀风格，都是伪装。
唯有在一个人面前，他完全敞开了心扉。
他的独子，风雨明。
风雨重将自己毕生劫掠、逃亡、生存的精华，全都凝聚于一部《风雨星辰》之中，为了令独生子尽快成为一名优秀的星盗，他在这部笔记里灌注了大量心血，字里行间，都能感知到他最真实的性格和情绪。
现在，这部《风雨星辰》落到了李耀手中，从中学习星盗战术的同时，亦令李耀对这个臭名昭著的凶人，有了最深层次的了解！
所以，李耀判断，一旦自己不改变航向，继续前进，风雨重的怀疑就变成了肯定，自己没有半点儿机会！
可是，赤电号？
李耀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赤电号不但距离血雨号最远，而且吨位也远远无法和血雨号相提并论，大约只有血雨号的二分之一。
重创旗舰血雨号，一定能逼星盗立刻停战，撤退。
但就算是炸沉了血雨号，似乎也造成不了扭转乾坤的影响。
现在大角铠师团方面三艘星舰都已经半残，铠师的伤亡也很惨重，就算风雨狱星盗团只有四艘晶石战舰，不计牺牲的话，也能在一天之内结束战斗，赶在大批修真者来到之前，大摇大摆地撤出战场，潜入无尽黑暗之中。
李耀额头渗出冷汗，沉声道：“现在战况如何？”
副舰长眉飞色舞道：“对我方绝对有利！刚刚接到最新战报，原来大角铠师团旁边的两艘星舰，并不是故意留下来护卫，只不过是在七八天前遭遇了一场严重的星云风暴，这两艘星舰的外壳都被陨石和风暴严重撕裂，无法进行星空跳跃。”
“这两艘星舰所属的宗派总部，都在飞星界的另一端，无法进行星空跳跃的话，就需要至少两个多月时间才能航行回去。”
“既然要长途跋涉这么久，赶回去也没有太大意义，他们只好和大角铠师团一起留了下来，原本是准备去寻找一处有能力维修星舰外壳的港口，岂料半路就被我们截杀！”
“这两艘星舰的火力并不强，搭载的铠师也都是二流货色，经过我们来回碾压，已经崩溃了！”
“对了，刚刚确认的战果，就连大角铠师团的团长雷大陆，都身受重伤，生死不明，说不定已经死了，哈哈！”
“什么！”
李耀眯起了眼睛，眼底放出两道幽光，“怎么办到的？”
副舰长狞笑道：“他是自己傻！在刚才的接触战中，大角铠师团方面力战不支，准备撤退，却是有一帮伤员主动留下来断后，剩下的人才能逃回到星舰的防御圈之内！”
“这帮断后的伤员，自然都是必死无疑了。”
“结果，这个雷大陆身为铠师团的团长，这三艘星舰的最高指挥官，竟然带着一票人从星舰里杀出来，想要将这帮断后的伤员都救回去！”
“那当然是陷入咱们的重重包围了！”
“这家伙，有结丹期初阶的实力，倒也悍勇，一口气斩杀了咱们四十多名星盗。”
“可是蚁多咬死象，在咱们好几名筑基巅峰以及结丹初阶的车轮大战之下，他的晶铠被打爆了一半，遭到重创！”
“那些断后的伤员，也是死得七七八八，真正被他救回去的人，还不到十分之一！”
“嘿嘿，咱们风帅还未出手，对方的指挥官就把自己玩死，为了几个重伤员而已，值得么？真是飞星界最大的傻瓜！真不知道这样的傻瓜，是怎么当上一团之长的！”
“是啊。”
李耀闭眼，微笑，摇头，轻轻叹息，“我也很奇怪，这样一个傻乎乎的家伙，究竟是怎么带着大角铠师团，走到今天。”
“或许，这样的傻瓜，运气总是特别好一点儿吧！”

第530章 新计划
说完这句话，李耀猛地睁开双眼，熠熠生辉的眸子，令副舰长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不由自主倒退半步。
李耀一挥手，斩钉截铁道：“向血雨号发出旗语回复，我们服从血雨号的安排，现在就改变航向，向赤电号靠拢！”
“明白！”
副舰长回到控制台前，用混杂了秘语的旗语，发出了一切正常的消息，随后开启了控制光幕，将航道修正到了赤电号的方向。
李耀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忽然道：“你让开，我来。”
副舰长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李耀轻飘飘地提到了一边。
李耀的双手瞬间化作两团灰雾，在控制光幕上电光火石地操作起来。
随着他的设定，一条更加简洁、略带圆弧的航道被设定了出来，而且还预先设置好了接下来一个钟头之内，全部的航行参数。
副舰长在旁边看得眼珠瞪圆，不可思议道：“李耀大师，没想到您还会驾驭星舰？”
李耀微微一笑，道：“我曾经花过一年多的时间，专门学习战舰的驾驭技巧，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帝国军用战舰，操作起来的困难程度，比你这艘民用的运输舰何止复杂十倍！连战舰都可以驾驭，更不用说民用运输舰了！”
“更何况，这也不是多么复杂的操作，只不过是设定好航线，然后……笔直撞过去罢了！”
副舰长没有听清楚李耀最后半句话。
他的注意力全都凝聚在了李耀最后设定的一连串参数上。
按照这样的参数，当运输舰靠近赤电号两百公里之内，会自动将灵能护盾调节到最高强度，而速度亦会飙至极限！
如此一来，根本不可能接驳成功，两艘星舰会撞上的！
“李耀大师，你——”
副舰长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忽然感知到身后是鬼一样的死寂，舰桥上所有船员似乎都屏住了呼吸，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会化作雷霆巨响。
副舰长回头一看，顿时僵硬。
虚空中，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了四尊寒光闪闪的恐怖法宝。
四门，浮游式三联装六管旋转轰击炮！
“哒！”
李耀轻轻敲击下了最后一个参数，完成了毁灭的设定！
……
十分钟之后，皇甫小雅所在的套房，大门被一脚踢开，李耀大步闯入，双臂缠绕着明亮的灵能，光焰往她身上席卷，一道刀芒闪过，束缚着她的枷锁统统斩断！
“一边走一边活络手指，还要你帮忙干活！”
李耀不由分说，将皇甫小雅拉起来就走。
缭绕周身的煞气，和身上浓烈的血腥味，令皇甫小雅的所有疑惑统统都咽回到了肚子里，乖乖跟着他走。
李耀将皇甫小雅带到了逃生舱所在的后甲板舱，两具“灵蝶”逃生舱，用微型反重力符阵，静静悬浮在半空中，这是等待临时改造的姿态。
李耀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大量昨天炼制好的法宝单元，又激发晶脑，将上百张法宝结构图交给了皇甫小雅，飞快道：“不知道你改装飞梭车的本事怎么样，不过既然是皇甫世家的天才传承者，应该不止会炼制刀剑吧？这种逃生舱是用‘灵蝶飞梭车’改造而来，结构并不复杂，你就按照这些结构图来改装，再填充三倍的晶石燃料，续航能力，应该能提升100%以上。”
“记住，你还有三十二分五十七秒钟来完成改装。”
李耀说着，投入到了自己的改装之中。
他这边的法宝单元，远远比分配给皇甫小雅的更多三倍，而浮现在周身的法宝结构图和强化改装图，也达到了数千张之多。
皇甫小雅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快从慌乱和紧张中镇定下来。
这名皇甫家族的天才传承者，直到此刻终于呈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反应，立刻动手，投入改装，一边操作，一边冷静道：“你的计划？”
李耀双手运转如飞，沉吟片刻，道：“很简单，星盗最大的优势是时间，最大的弱点也是时间，他们必须速战速决，在一到两天内彻底消灭大角铠师团，才有足够的时间，赶在修真者大部队回援之前，逃离这里。”
“以我的实力，和这样一艘运输舰，当然不可能直接左右战局，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拖延时间！”
“只要拖延一到两天，我们就赢了！风雨重这条老奸巨猾的狗，对危险的嗅觉极其敏锐，是绝对不敢赌的！万一修真者大军真的到来，那他就弄巧成拙，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等一会儿，我会用这艘运输舰，去撞击风雨狱星盗团的一艘晶石战舰，而在那之前，我们已经通过逃生舱逃了出去！”
“经过我的改装，这艘逃生舱，足够你在星海中漂流十天半个月，待会儿我会给你大量的密封食物和水，等三天之后，你就发出求救信号，相信到时候，会有人听到的。”
皇甫小雅眼前一亮，道：“撞击哪一艘晶石战舰？是否风雨重的旗舰血雨号？”
李耀摇头：“不是，风雨重老谋深算，没有给我撞击血雨号的余地！”
“总之你放心，风雨重眼下正在全力绞杀大角铠师团，而且等会儿他的大批力量，还要用来追杀另外一艘逃生舱，不太会有兴趣理会你这只小虾米，你逃出生天的可能，高达70%！等逃出去之后，你就可以将长生殿的事情，告诉整个修真界，让大家都知道在黑暗中，修魔者已经进化出了一种全新形态‘修仙者’，亦拥有了一个庞大的组织，成为修真界最可怕的敌人！”
皇甫小雅一愣，道：“倘若逃不了呢？”
李耀咧嘴一笑，自信满满道：“万一逃不了，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将每一个细节，都完全计算到了！你看，经过我的改装，你搭乘的这具逃生舱，拥有飞星界最棒的自爆系统，只消心念一动，就能把你炸得四分五裂，魂飞魄散，一个细胞都不留下，保证死得不能再死，而且绝对不会留下哪怕一缕残魂，被修仙者利用！怎么样，很不错吧？”
皇甫小雅哑口无言，沉默了半天，才转了个话题道：“你的鼻子、耳孔和眼角，都在流血，黑色的血。”
“我知道。”
李耀抹去了嘴唇上的两道黑血，狠狠往旁边一甩，落在地上的血珠，发出“哧”一声，冒出缕缕白烟，看得皇甫小雅目瞪口呆。
“这是巫咒，我被人咒了，不过现在没工夫理会这些细节。”李耀强忍着血管内火烧火燎的痛楚，全力改造逃生舱。
在他的改造之下，逃生舱恢复了飞梭车的本来面目，又被加装了一个又一个法宝单元。
皇甫小雅隐隐约约看出，这些法宝单元都是用来提升逃生舱速度和灵活性的。
原本圆滚滚，胖乎乎的逃生舱，在李耀的疯狂改造之下，正在逐渐朝一台超梭的方向发展。
超梭，专门为速度而生，不断冲刺极限的极限的，超级飞梭车！
皇甫小雅喃喃道：“你想干什么？你刚才说，待会儿风雨重会抽调大批力量去追杀另一具逃生舱，那是什么意思？”
李耀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要去引开风雨重的大部队，甚至是将血雨号都从战场上调走，用这种方法来拖延时间，拯救大角！”
皇甫小雅瞪大了眼睛，低呼道：“你疯了！你凭什么以为，风雨重会放过大角铠师团，反过来追杀你这具无足轻重的逃生舱？就因为你打爆了他的一艘战舰？而且，万一他真的来追杀你，你怎么办？”
李耀自信一笑，顺手激发了铁原星域的星图，道：“你看，我们目前正在铁原星域的外围，这一星域，以碎石星带众多而著称，即便星域外围的碎石星带都非常密集，而且陨星的质量大，硬度高，还夹杂着各种狂暴的灵能波动。”
“到了星域深处，特别是其主星‘铁原星’的周围，存在着纵横交错的上百条环形碎石轨道带，简直像是由上百个‘星环’组成的超级防御系统！”
“风雨重选择将大角铠师团逼到这里，想来也有利用这一带地形的因素，但现在，这片混乱的星域，正好成为我天然的游击和逃生之地！”
“我的逃生舱体积小，一旦躲到碎石星带中，如沧海一栗，别人再想把我找出来，那就似大海捞针，至少要花十天半个月时间！”
“风雨重，又哪来这么多的时间？一些太过密集的碎石星带，凭他的战舰那么大的体型，根本来闯都不敢闯进去！”
“我只要在碎石星带中坚持三五天，坚持到大部队赶来，就赢了！”
皇甫小雅面露古怪的神色，道：“你能想到这一切，风雨重不会想不到，那你凭什么认为，他明知不太可能追上你，还是要冒着万分之一的机会，来不顾一切地追杀你？完全说不通啊！”
李耀道：“所以我说，只有三成把握，不过，如果他不追上来，我就有九成把握，在他的心灵上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巨大伤口，严重一些，甚至会令这名金丹强者的修为，从此止步不前！终有一日，我亦会回来，用他的头颅，祭奠大角铠师团的英灵！”
皇甫小雅张了张嘴，见李耀满脸的决断和自信，却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她深深看了李耀一眼，将这个神秘莫测的男子牢牢记在心里，道：“倘若是这样，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一句话你说对了，遍布于铁原星周围的上百道星环，并非天然形成的碎石星带，而是一种超级防御系统，其中不少‘碎石’，都是会爆炸的！”
“什么？”
这次轮到李耀惊呆，“超级防御系统？防御谁？”
皇甫小雅苦笑，有些艰涩地说：“铁原星，原本是我们飞星人族的首府星，这些超级防御系统，最初是用来防御‘天劫’，不过现在，却是用来防御……我们！”

第531章 逆天的大运气
首府星，也就是一个大千世界中的主星、母星，一般来说，都是人口最密集，灵气最浓郁，法宝炼制水平最高，强者层出不穷，各大宗派的总部所在地。
比方说，现在的飞星界，星空巨城“天圣城”，就堪称是“首府星”。
眼前的铁原星域，却是布满了碎石星带，荒凉，贫瘠，哪有半点儿昔日首府星的样子？
“防御天劫？防御我们？”
李耀心思电转，很快回忆起了皇甫小雅和皇甫十一的对话，不由问道，“五千年前的飞星界，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什么飞星人族文明，会从各大行星上，逃离到了星辰大海之中？真有一次天劫，曾经降临在这里？炼气士，又是些什么人？”
皇甫小雅沉默片刻，道：“这实在是修真界难以启齿的一段黑暗历史，我也是在不久之前，成为家族重点培养的下一代骨干之后，才从族长口中，得知一星半点的消息，你在星海边陲成长，不知道也不奇怪。”
“没错，五千年前，曾经有一次规模浩大的天劫降临到飞星界，特别是当时飞星界的中心，铁原星域！结果就将灵能充裕，无比富饶的铁原星域，变成了你看到的这副模样。”
“不过，其中的曲折和隐秘，又不是只言片语，能够解释清楚……”
就在这时，李耀的微型晶脑，“滴滴滴滴”鸣叫起来。
“还有最后半分钟！”
李耀将最后一个法宝单元加挂到了逃生舱外面。
经过他疯狂改造之后的逃生舱，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各种法宝单元和管线都赤裸裸暴露在外面，显得无比杂乱丑陋，却又有一种古怪的速度感，令皇甫小雅不由眼珠发直。
“准备出发！现在不走，就会被爆炸波及，倘若这次不死，再回来听你慢慢讲故事啦！”
李耀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逃生舱坚固的外壳，看着这头丑陋的钢铁巨兽，咧嘴一笑。
“好，你一定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往铁原星域深处逃窜，特别是不要进入铁原星的引力圈！万一你被铁原星的引力捕捉到，降落到铁原星上面去的话……”
皇甫小雅顿了一顿，思索着合适的措辞，“那些炼气士，不太喜欢修真者的。”
“明白。”
李耀咀嚼着她字里行间的意思，和皇甫小雅一起，将两具逃生舱都推进了发射轨道。
两人分别坐进了各自的逃生舱。
“喂！”
发射之前五秒，皇甫小雅忽然高声叫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耀缓缓关上了超梭车的舱门，从缝隙中，射出两个斩钉截铁的字：“好人！”
……
金角号的舰桥上一片狼藉。
巨大的火球将控制台烧得千疮百孔，天花板上不断有管道断裂，喷涌出了高热的蒸汽，几十条晶线被爆炸完全撕裂，在灵能的缠绕之下，如斩断脑袋的蛇一样狂乱舞动。
这真是，一片末日景象。
舰桥上的所有人，都像是刚刚从地底洞穴中爬出来，浑身上下黑黢黢一片，不少人身上还沾染着干结的血块，唯有牙齿和眼珠是干净的，绽放出了白森森的光芒。
他们正在竭尽全力修复星舰，有时候干着干着，就会有一名船员无声无息栽倒，剩下的人一声不吭，又赶快接替上了他的岗位。
雷大陆胸口凹陷，右臂几乎绞碎，晶铠碎片如断裂的刀刃，深深嵌入血肉之中。
虽然经过简单的处理，但有些碎片深入五脏六腑和要害处的神经，急切之间，却是无法拔除。
他面若金纸，瘫软在指挥椅上，冲白开心咧嘴笑道：“老白，咳咳咳咳，你说本团长是不是天生就和崭新的星舰八字不合？原本驾驭二手星舰的时候，几十年闯荡下来都顺风顺水，怎么一换上了专门为大角炼制的崭新星舰，连续两次刚刚出港，就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连狗屎都快打出来？”
白开心还未说话，旁边一名浑身捆满了绷带，绷带上还印制着众多灵纹的壮汉，已经泪流满面，咆哮道：“团长，你为什么要冲出来救我们！当时的情况，谁都看得出来，我们已经没救了！”
雷大陆“嘿嘿”一笑，却是牵动了伤口，又闷哼一声，吐出半口血，道：“大家出来修真，最重要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就是一个‘勇’字啊！我这个团长，论脑子，论指挥能力，再练八辈子都赶不上白开心一根毛，再不‘勇’一点，又凭什么当你们的团长？”
“你这不叫‘勇’，你这是傻！傻到家啦！”那壮汉怒吼道。
雷大陆一边咳嗽，一边道：“我又不是第一天犯傻，你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摊上我这样的团长，算你们倒霉啦！老白，现在情况如何？”
“很糟糕。”
大角铠师团危在旦夕，白开心眉眼之间的忧愁反而削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狂热而认真的表情，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面对一副最纠结的残局，计算力飙至极限，全身心投入决战之中。
“三艘星舰的动力符阵，都多多少少受到损伤，绝对逃不过星盗的围剿和追杀。”
“星舰上的铠师，也都伤亡惨重，失去七成战力。”
“如果星盗再发动一波大规模的铠师围攻，我们唯有用防空火力来勉强抵挡，这样一来，资源的消耗极快，很快就会用光所有的晶石和燃料。”
“战局如此持续，一天之内，对方就会发动真正的主攻，我们会在几个钟头之内，就彻底化作星海间的尘埃！”
“而距离最近的援军赶来，还需要至少两天半到三天！”
雷大陆沉默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又流露出了没心没肺地笑容：“结论是，我们必死无疑？”
“是的。”
白开心冷静道，“我目前唯一能够计算的，就是如何在彻底毁灭之前，给予星盗最大的打击，好歹拖一到两艘星舰，给我们陪葬！”
“团长，你太傻了，倘若你没有受伤，或许还可以和白参谋一起逃出去！这里是铁原星域，到处都遍布着碎石星带，你们完全有机会逃生的！”
被雷大陆救回来，身受重伤的壮汉连连吼叫。
雷大陆挠了挠浸透血汗，有些油腻的头发，道：“真没想到，星盗竟然在暗中隐藏了这么雄厚的实力，不但有力量去分头袭击各大宗派的总部，还能留出整整一个风雨狱星盗团的战力，来对付咱们！”
“这一次，可真是着了他们的道儿啦！”
“宋老四，别在这儿号丧，好像老子已经死了一样！告诉你，咳咳咳咳，老子龙精虎……咳咳咳咳，猛！他妈的再弄两个娘们儿都可以！老子还没死呢！要号丧，等老子死了再号也不迟！”
雷大陆霍然起身，不顾周身伤口“泊泊”流血，死死盯着光幕上，风雨狱星盗团的旗舰血雨号，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老子闯荡星海几十年，想把老子干掉的星盗多如牛毛，可老子依旧在这里活蹦乱跳！”
“风雨重，想干掉老子？那就准备好付出惨重的代价吧！”
“老白，宋老四，让大家准备好，战斗到最后一刻！不到最后一滴血流干，不到最后一副晶铠被打爆，绝对不能放弃！”
“只要还没死透，就有可能出现奇迹！”
“别忘了，本团长的运气，可是逆天的！上次追杀风雨明，你们都认为追不上，会被他跑掉，结果关键时刻，他的鬼狱号，竟然在咱们面前自己爆炸了，哈哈哈哈！”
“说不定，本团长就是有大气运加持的逆天之人，只要本团长一声轻咳嗽，对面的星舰就会自己爆掉！咳咳咳咳！”
雷大陆一口气说完，拼命咳嗽起来，咳得身躯像虾米一样伛偻，血咳了一地，差点没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光幕上一片正常，风雨狱星盗团的五艘星舰，依旧在耀武扬威。
白开心和宋老四对视一眼，纷纷叹了口气。
白开心拍了拍宋老四的肩膀：“下去让弟兄们准备吧，就算是死，大角铠师的死法，也绝对要与众不同！”
“明白！”
宋老四刚刚转身，忽然感觉四周一亮，身后一向以冷静沉着而著称的参谋白开心，却是像个看到了蟑螂的婆娘一样惊叫起来！
宋老四回头看时，瞬间呆滞。
光幕之上，风雨狱星盗团的一艘晶石战舰赤电号，忽然爆出了一连串绚烂至极的巨大光球，犹如一头头张牙舞爪的光兽，从船尾动力舱的位置一路蔓延，瞬息间就将整艘星舰吞噬！
片刻之后，蕴藏在赤电号动力舱内的大量晶石燃料都被引爆，再次爆发出了更加刺眼的光团！
流血的星辰，在这一刹那被彻底照亮，黑暗的宇宙，恍若白昼。
赤电号，爆炸了！
白开心和宋老四目瞪口呆，面面相觑，颈椎变得无比僵硬，一寸一寸转向雷大陆。
雷大陆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光幕，胡子拉碴的大嘴亦是张开到了足够塞进去一只鸵鸟蛋，愣了半天之后，才牵动嘴角，淡淡笑道：“我说什么来着，本团长是有大气运的逆天之人，只消轻轻咳嗽一声……”
“少来这套！”
白开心推开他，一步窜到了燃烧的控制台前，“赶快查看光幕回放，放大画面，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第532章 你会后悔的
光幕中的监控画面回溯到半分钟之前，再放大十倍之后，画面便显得模糊不清。
勉强可以看到，在赤电号后方，又出现了四道交织在一起，呈现螺旋形态的尾焰。
那是一艘体积比赤电号要小三分之二的运输舰。
一开始，两艘星舰似乎在执行正常的接驳作业，运输舰均匀减速，和赤电号的航道保持同步。
但是很快，运输舰的减速系统就像是出了什么故障，尾焰瞬间明亮了十倍，再次加速！
赤电号很快发现了异样，周身涌出大量光束，向这艘运输舰发动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但是它错过了最佳攻击距离，运输舰已经切入它的防御圈内侧。
在这个距离上，大部分的炮塔都处于攻击死角，少部分能够攻击的武器，亦不足以激发出最强的破坏力。
运输舰周围缭绕的灵能护盾，将所有攻击都抵挡了下来，极少数的漏网之鱼，亦不足以对运输舰造成致命破坏。
惊心动魄的十五秒之后，运输舰的速度飙至极限，狠狠撞上了赤电号！
它撞击的位置，正好是赤电号后方的动力舱所在。
原本，晶石战舰都拥有非常完善的损害管理系统，即便发生撞击，也极少会爆炸。
但这艘运输舰，却像是经过人为操作，从后到前，完全爆炸解体，爆炸产生的灵能凝聚成一枚火焰长钉，狠狠钉入了赤电号的动力舱，又引发了动力舱内晶石燃料的连环殉爆！
从爆炸的规模来看，赤电号就算没有彻底击沉，动力舱所在的中后部肯定全都完蛋，不经过大修，绝对不可能恢复航行能力。
赤电号失去所有动力，成为漂浮在星海中的铁棺材！
“这不是意外。”
白开心下了结论，继续回放，将晶脑的所有计算力都集中到这一段监控画面中，不断增强画面的质量。
终于，当他回溯到十几分钟之前时，在深邃的星海中发现了这艘运输舰的踪迹，与此同时，还发现有两个小小的光点，从运输舰中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
雷大陆瞪大了铜铃大眼，死死盯着这两个小光点，砸吧着嘴道：“我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这样的场面似曾相识，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白开心非常难得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想到的是谁，不过我现在更加好奇，风雨重究竟是什么表情？”
……
血雨号，舰桥之上，光幕亦被不断爆发的光团映照成了一片惨白，和风雨重此刻的脸色一模一样。
这个纵横星海数十人的绝世凶人，面无表情，一遍遍看着回放，连眉毛都没抖动半下。
攥紧的双拳背后，不断隆起和扭曲的青筋，却是泄漏了他内心无比狂暴的愤怒！
“是我的错。”
风雨重眯起眼睛，冰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早就猜测到，河马—19号上可能潜伏着敌人，却是没料到，敌人会如此狠辣！”
“我原先以为，敌人的目的不过是通过河马—19，流窜到我的旗舰上来，伺机破坏或者暗杀，所以将计就计，让敌人保留一线希望，等到赤电号上再慢慢炮制他！”
“没想到，这个敌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又是如此当机立断！炸不到我的旗舰，炸掉我一条手臂也好！”
军师满头大汗，道：“幸好风帅没有让它接近旗舰，否则旗舰遭到重创，这一仗就完全不同打了！这个敌人也太过凶残，他怎么可能将一艘普普通通的运输舰，变成一颗如此恐怖的巨型炸弹！”
“风帅，我们刚刚侦测到，在河马—19号自爆之前，有两具逃生舱提前逃出，分头逃窜！”
“他们一定就是制造爆炸的罪魁祸首，是否要派人去追捕他们？”
风雨重很快就从赤电号爆炸的震撼中抽离出来，恢复冷静，仔细研究着监控画面和星图，飞快计算着各种参数，半分钟之后，摇头道：“不用了！”
“你想想看，河马—19号上，既然有皇甫十一和苏九针这样的高手，想要将他们无声无息干掉，又掌控整艘运输舰，还掌握了秘语，这样的敌人，究竟该有多么可怕？实力最低，也该达到筑基巅峰境界吧？甚至有可能是一名或者数名结丹强者。”
“要对付这样一名或者几名结丹强者，要动用多少人手？”
“人少了，就算辛辛苦苦追上他们，稍有不慎，就会从猎人变成了猎物，被人家反过来斩杀！”
“所以，要抓捕这两具逃生舱，至少需要一艘晶石战舰，而他们现在是分头逃跑，那就需要两艘！”
“分兵添油，兵家大忌，我们一共只有四艘晶石战舰，再分出两艘，怎么可能歼灭大角铠师团？”
“我想，这就是对方的目的，引爆赤电号，是在故意激怒我，希望我做出错误的判断，改变主攻方向！”
“哼，铁原星域这么乱，到处都是碎石星带，就算动用几艘晶石战舰的力量，也未必能抓住一具逃生舱的，这名敌人看似胆大包天的亡命徒，其实却是细腻到了极点，将一切都计算到了！”
“不要受敌人干扰，我们的目的是歼灭大角铠师团，这个目标即将达成，绝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赤电号上的大部分铠师，都释放到星海之中厮杀了，赤电号的毁灭，对我们的整体战力影响不大，仍旧有希望在一天半之内结束战斗！”
“这个敌人，是很可恨，但绝对不能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扰乱了头脑，让他们去吧！”
“等消灭了大角铠师团，回到蜘蛛巢星，之后再让黑蛛塔去打探他们的消息，查清楚他们的身份，慢慢算账不迟！”
军师满脸佩服：“风帅英明！敌人再怎么智计百出，恐怕都料不到风帅的心志如钢似铁，完全不为外物所动！如此一来，敌人再多的阴谋诡计，亦是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将大角铠师团打爆，就当是为赤电号报仇！”
风雨重淡淡一笑，向深邃的星海中，那两个逐渐消失的逃生舱扫了一眼，道：“已经很久没有遇上，如此让我出乎意料的对手了，我有一种预感，今后在星海之中，一定还会和这个敌人交锋！”
“真想看到，他发现我并没有上钩时，是何等的沮丧，哈哈哈哈！”
幽深无垠的星海中，李耀驾驭着经过疯狂改装的逃生舱，犹如汪洋大海中的一片枯叶，显得无比渺小。
但他并不孤独。
从晶脑中激发出看过无数遍的视频，丁铃铛的立体形象又陪伴在他身边，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挥舞拳头，仿佛冲他胸口狠狠砸过来。
“李耀，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我当然可以的！”
李耀往胸口狠狠锤了一拳，将巫咒的剧痛拼命压制下去，一口黑色鲜血强行咽回肚子里，只觉得整条喉管火烧火燎，如一万只蚂蚁撕咬。
剧痛却是令他的神魂燃烧格外剧烈，脑域格外通明。
他强打精神，先凝聚神念，编制了一大段信息，将自己来到空山域之后，直到长生殿出现的整件事都描述清楚，输入一枚特殊的玉简中。
随后将这枚玉简释放到了星海之中。
这枚玉简是非常特殊的法宝，拥有自动搜索灵网的功能，一旦漂浮到了拥有灵网信号的地方，就会将信息自动发送到灵网上一处极秘密的地址。
那是他和火花号的十几个秘密联络点之一。
他必须将修仙者出现的消息，告诉火花号上的天元修士们，让他们及早应对。
随后，李耀微调航线，继续向铁原星域深处逃窜。
血雨号并没有追赶上了，这不奇怪，风雨重这条老狗，又岂会如此容易就被激怒？
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李耀向血雨号发出了一道明文信息。
逃生舱为了引起救援者的注意，全都搭载了非常强大的神念发送和接收法宝，是以这道信息只用了几分钟，就被血雨号的主控晶脑感知到。
血雨号的舰桥上。
“风帅，其中一具逃生舱，竟然发送过来一条明文信息！”
军师面色古怪地说，同时将信息显示在了舰桥的主光幕上。
信息很简单，只有四个字：“来抓我啊！”
风雨重愣了半天，哑然失笑，连连摇头道：“原本以为这是个强敌，没想到行事手段却是如此幼稚！他该不会是以为，用这种雕虫小技，就能令我丧失理智，不顾大局去追杀他吧？”
军师凑趣道：“连这么幼稚的计策都施展出来，由此可见，敌人是真的束手无策，一筹莫展了！”
五分钟之后，第二道信息传来。
“现在追我，还来得及，要不然我就要逃进碎石星带，真的，快来抓我，否则你会后悔。”
军师愕然：“这，这家伙的脑子究竟怎么长的，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
风雨重嗤笑一声：“不用管他，让所有人抓紧最后时间休整，让维修车间全力以赴修复晶铠，等实力恢复到六成，我们就展开新一轮攻势，耗死大角！”
又过五分钟，第三道信息传来：
“机会给过你了，你自己不珍惜，再过五分钟，你就会暴跳如雷，在地上打滚了，风雨重！”
军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无赖的敌人。
风雨重却是死死盯着这段话，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军师愕然：“风帅，您不会是真的要全军调动，去追逐一具小小的逃生舱吧？我看看，对方已经到了碎石星带的边缘，现在全军掉头追赶，时机已经有些晚了，追上的成功率并不高……”
风雨重断然道：“我当然不会干这种蠢事！只是猜不透敌人为何如此幼稚而已！让所有人准备，半个钟头之后，再展开一次全方位袭扰！”
五分钟之后，第四道信息传来。
“风帅，对方又传送信息过来了，却不是文字，而是……一段很大的视频！”
军师神色古怪地说。

第533章 金丹之怒
“视频？”
风雨重隐隐生出一抹心惊肉跳之感，心思电转之下，却是琢磨不到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大手一挥道：“用主光幕播放，我倒要看看，这家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很快，视频开启，开启一段十秒钟的腥风血雨。
这段视频，似乎是用一台晶铠的晶眼，用主视角拍摄下来，拍摄地点是一处昏暗的船舱。
四周黑烟弥漫，熊熊大火不断窜动，将画面映照得忽明忽暗，显出几分诡秘的气息。
画面尚未完全清晰，就传来一阵阵杀猪般的嚎叫，有些熟悉的声音，令风雨重、军师和舰桥上所有的星盗都脸色一变。
紧接着，风雨重就看到了……
他的独生子，风雨明！
风雨明蜷缩在支离破碎的晶铠之中，似乎承受过极其残酷的折磨，周身骨骼尽碎，犹如一条胖大的蠕虫，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截巨大的管道之中。
片刻之间，风雨重尚未反应过来，这管道究竟是干什么用的，只是觉得隐隐有些眼熟。
光幕的右上角，还有一个殷红如血的倒计时。
10秒。
风雨明像是案板上猪猡一样拼命挣扎，断裂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肤，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他不顾一切地苦苦哀嚎：“不！你不能杀我！你想要什么，我统统给你，都给你！”
风雨重“啊”了一声，表情先是有些不知所措，瞬间就变成了狰狞，极度狰狞！
9秒，8秒。
“我还知道好几处宝藏的坐标，还有两颗小行星上都发现过古修的洞府，还有三条绝密的走私航道，统统告诉你，只要放我一马！”
风雨重的拳头里，发出“噼啪”的爆响，恍若掌心捏着好几枚晶石炸弹，连环爆炸！
7秒，6秒。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啊！”
“咔！咔！”
风雨重脚下，用超强合金炼制的甲板，以他为中心，竟然深深凹陷下去，呈现出直径一米的大坑！甲板几乎都要被他踩透！
5秒，4秒，3秒。
“难道就为了那九十多个普通人？你疯了，你也是一条疯狗！我爹不会放过你，风雨狱不会放过你的，整个蜘蛛巢星的星盗团都不会放过你！”
“阿明！”
风雨重低低嘶吼，如受伤的凶兽！
2秒，1秒，0秒。
倒计时归零，发出“咔哒”一声，化作万千妖艳的红光，转瞬消散。
“不要！不要！不要！”
风雨明彻底癫狂，撒泼打滚，发出含混不清的嚎叫。
隐藏在燃料输送管深处的风系符阵，在灵能流转之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浪慢慢变大。
顿时，从管道深处传来一股逐渐加强的吸力，将风雨明连带着支离破碎的晶铠都往里吸去。
直到此刻，风雨重终于看出这是什么东西。
就像是被人在心口狠狠捅了一刀，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恍若死人，一个刚刚从九幽黄泉中爬出来，满腔怒火，想要报复的死人！
风雨明就像是即将送进绞肉机的猪仔，活蹦乱跳，拼命挣扎，唯一可以活动的右臂死死扒着管壁，发出刺耳的“吱吱”声，留下五条鲜明的爪痕，却是于事无补，越陷越深。
惨叫一浪高过一浪，他被一寸一寸吸入了管道深处。
在整个人被黑暗吞噬之前，他最后抬头看了光幕一眼。
凄惨、绝望、怨毒、愤怒……搅拌在一起的表情，无法用笔墨来形容。
“啊！”
风雨重疯狂！
在管道的拐弯处，风雨明进行了最后的挣扎。
从画面中可以非常清晰看到，强大的吸力从伤口，将他的血肉、碎骨和脏腑，混合着晶铠碎片，统统吸了进去。
风雨明的惨叫声，压倒了四座大型风系符阵全力以赴的轰鸣。
僵持数秒，他终于支撑不住，“咕咚”一声，整个人被吸入燃料输送管道的尽头，跌入了熊熊燃烧的反应炉鼎之内。
视频结束。
不……并没有结束。
一片黑暗中，出现了四个鲜血淋漓的大字，仿佛是风雨重父子残杀过的无辜冤魂，用他们最后一滴鲜血汇聚而成：
“再看一遍？”
没有留给风雨重选择的余地，画面又跳回到了最初，十秒钟倒计时刚刚开始的时候。
那时候风雨明依旧活蹦乱跳，但一切早已过去，金丹强者风雨重，亦是什么都无法改变，连自己儿子的一根头发都拯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投入反应炉鼎。
而风雨重连谁是真凶，都不知道！
“啊！啊！啊！”
风雨重的双眸一片猩红，头发越来越长，根根竖立，每一根头发的末梢都爆出一团团闪耀的灵能，恍若满头乱发熊熊燃烧起来！
“滋滋！滋滋滋滋！”
以风雨重为中心，一个闪耀的紫色光球陡然出现，逐渐膨胀，光球四周还缭绕着近乎黑色的闪电！
这个光球，拥有强大的吸力，将舰桥之上一些细小的物品，纷纷吸了过来，而这些物品触及到光球的一刹那时，就被恐怖的力量撕了个粉碎，化为齑粉，灰飞烟灭！
“砰！砰！砰！”
舰桥上方，好几座照明符阵都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力量，一座接一座地爆裂，熄灭。
舰桥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紫色光球还在膨胀。
“砰砰砰砰！”
十几名船员的微型晶脑，都承受不住风雨重的怒火，在手腕上纷纷爆炸，令他们的手掌，鲜血淋漓。
不过这些船员都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刺痛。
所有人都陷入了空前的震惊和恐惧。
在他们心目中，肆虐星海数十年的风雨重一向来都是战无不胜的强人。
这个神秘敌人，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般程度，竟然敢把他杀死风雨重独子的视频，如此大张旗鼓地传送过来。
他，他就不害怕一名金丹强者的滔天怒火吗！
光幕中，第二遍视频已经播放完毕，却是又开始播放第三遍。
在风雨重的滔天怒意之下，所有人都胆战心惊，抱头鼠窜，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去关闭光幕。
这些星盗，完全吓傻了！
缭绕于风雨重周身的紫色光球和黑色电弧不再膨胀在一寸又一寸地收缩，只是每收缩一寸，风雨重的气势就提升一个级数，似乎覆盖于血肉之上的人皮，正在片片撕裂，暴露出他野兽般的凶残本体！
“嗬嗬！嗬嗬嗬嗬！”
风雨重狞笑，从口中喷涌出来的，竟然是一团高热的红雾！
这段视频，令他心神失守，受了内伤，一口鲜血尚未喷出，就被怒火化作了蒸汽！
“风帅！”
军师见势不妙，犹豫再三，一咬牙，还是张开灵能护盾，硬着头皮窜了上来，将声音聚拢成一条细线，传入风雨重的耳孔之中。
“风帅，千万不要冲动，我们即将剿灭大角铠师团，现在调转方向，就是功亏一篑，这么久的精心布置，这么多的资源调动，甚至众多潜伏在暗处的棋子纷纷曝光，这一切都白费了啊！”
“风帅，对方故意激怒你，摆明了就是要咱们去追赶他，好救出大角铠师团，我们不能上当！”
“风帅，你我都是长生殿中人！踏上修仙之路时，早已有了觉悟，凡尘俗世间的一切缘分，不过是梦幻泡影！唯有永生不朽，才是唯一的真实啊！”
“凡人之间的父子之情，夫妻之情，兄弟姐妹之情，于我们修仙者来说，都是要彻底斩断的尘缘！风帅，斩尘缘，明道心，求长生，不要受外物干扰啊风帅！”
“斩尘缘”三个字，恍若一道闪电劈进了风雨重的大脑之中，他的双眸总算清明了一些，粗重喘息着，喃喃自语：“没错，没错，斩尘缘，斩尘缘，我要斩断尘缘，只有那些蝼蚁和猴子，被野兽的本能驱使，才会讲什么可笑的尘缘，我要斩……斩……”
第三遍视频播放完毕。
这一次，视频没有再重播，只是又出现了两行字：
“风雨重，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哈——哈——哈——”
风雨重的双眸刚刚清晰起来，却是在一通极度痛苦的挣扎之后，再次被野兽般的光芒包围，他一脚朝军师胸口狠狠踢了过去，鬼哭狼嚎道：“斩你奶奶！那是我儿子！”
军师被他一脚踢出十几米开外，还未落地，又被一股莫名的吸力给抓了回来，衣领被风雨重死死攥住！
风雨重的脸色变得如妖魔般可怕，沙哑的声音，同样聚拢成一条音线，狠狠刺入军师的耳孔。
“你别忘了，这一次咱们是打着什么旗号才倾巢而出的！”
“就是为了给阿明报仇啊！”
“现在好了，人家都把杀死我儿子的视频给大咧咧送到我的面前，送到所有风雨狱星盗的面前！”
“这是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啊！这是当着整个蜘蛛巢星的面，连环扇我的耳光啊！”
“倘若不抓住此人，将他扒皮拆骨，碎尸万段，我风雨重还有何面目领导风雨狱星盗团？还有何面目在蜘蛛巢星上立足？”
“蜘蛛巢星，信奉的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强者为尊！倘若今日之耻不雪，将不会再有一名星盗，惧怕我风雨重！就连其余那些结丹期的悍匪，亦会看轻我，生出吞并风雨狱的心思！”
“我风雨重，在蜘蛛巢星上，可就是真的变成，彻头彻尾的大笑话啦！”
军师亦是心思敏捷，足智多谋之辈，风雨重几句话，他立刻前前后后想了个通透，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这名敌人，好阴险，好毒辣！
这样的挑衅，完全是阳谋，就算风雨重涵养再深，甚至真的斩断了尘缘，不拿父子之情当回事，即便是为了强者的尊严，明知是钩，也要闭着眼一口咬下去！

第534章 大角的决断
金丹强者风雨重，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舰桥之上，瞬间卷起一道旋风，不少船员都看到两条白线陡然出现，又被风雨重吸入鼻腔。
恍若整个舰桥上所有的空气都被风雨重吸走，他们瞬间生出空气稀薄之感。
这一口气，令风雨重恢复清明，杀气四溢的双眸闪烁着刺骨寒芒，问道：“现在，是否还有机会追上对方？”
军师飞快计算，五秒钟之后回答：“对方正在向铁原星域深处逃窜，从航线上看，是准备逃进铁原星周围的环形碎石星带中，那就非常麻烦了。”
“不过对方驾驭的是一具‘灵蝶’逃生舱，本身速度不算太快。”
“我方刚刚战损了赤电号，其余四艘晶石战舰中，三艘的动力符阵都受到不同程度损坏，航速较慢，急需维修。”
“但是乌贼号的动力舱保持完好，而且它是快速攻击舰，速度很快，全速前进的话，就算对方的逃生舱一直以极限速度逃窜，依旧可以在三个小时之后，纠缠住对方！”
“但是乌贼号上，没有太多的强者，对方这么阴险狡诈，很难说还有没有后手，我怕一艘乌贼号，不足以抓住对方！”
“而且，这样的极限追击，会消耗大量燃料，一旦调转方向，就没机会回头了！”：
长达数千米的晶石战舰，驾驭起来的感觉和飞梭车可是大不相同，虽然匀速巡航消耗不了多少燃料，可是加速、减速、改变航道等等行为，都会疯狂消耗燃料。
将一艘速度飙至极限的晶石战舰，完全减速到静止，所需的燃料，是天文数字。
所以，一旦他们调转方向，去追杀逃生舱的话，便不太可能再回来，绞杀大角铠师团。
风雨重没有片刻犹豫，道：“不是一艘，是四艘，全军转进！”
“如果只派出乌贼号，剩下三艘晶石战舰，未必能在一天半之内结束战斗，万一修真者的援军赶到，我方就非常尴尬了。”
“而乌贼号只是速攻舰，上面没有结丹高手坐镇，我很怀疑，是否能逮住这个心狠手辣，丧心病狂的敌人！”
“万一对方再设下什么陷阱，将乌贼号都干掉，我们就真的万劫不复！”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让乌贼号先追上去，记住，只要缠住对手，拖慢他的速度就行，一旦对手穿上晶铠，冲出逃生舱，那就立刻回到星舰的防御圈之中，绝不恋战！”
“我现在高度怀疑，对手的战斗力达到筑基巅峰甚至结丹初阶，而且精通晶铠战术，说不定还拥有一套无比强横的超级晶铠，否则又岂能无声无息潜入到阿明的鬼狱号上，将他杀死！”
“其余三艘星舰，收拾残局，再对大角铠师团发动一次猛攻，趁对方措手不及之际，撤出战场！追赶乌贼号！”
“此战，就由旗舰血雨号来断后！”
“执行命令吧！”
……
两个钟头后，金角号残破不堪的舰桥上。
雷大陆，白开心和所有大角铠师团的成员全都目瞪口呆。
呈现在光幕中的画面，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令他们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就在一个钟头之前，他们刚刚遭受到了交战以来烈度最强的一次攻击，对方来势汹汹，摆出了毕其功于一役的架势，几乎所有铠师都倾巢而出，要一战定胜负。
大角铠师团方面的三艘星舰苦苦支撑，几乎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幸好，敌人的这一次总攻来得仓促了一些，三艘星舰的防御网络仍旧拥有相当雄厚的火力，最终勉强抵挡住了敌人的进攻。
但就在他们惊魂未定之时，却是忽然发现，星盗正在井然有序地撤出战场。
看着自己这边千疮百孔的三条星舰，几乎枯竭的灵能和弹药，还有无数身受重伤的铠师，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就好像一头猛虎已经将野牛扑倒，折断了大角，撕开了喉咙，开始放血，野牛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结果，猛虎却是无端端退走了。
“什么情况！”
雷大陆完全闹不明白，和宋老四等铠师团里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悍将们面面相觑。
白开心沉吟片刻，在光幕上飞快计算，半分钟之后，下了结论：“他们应该是去追赶那两具逃生舱之一了。”
雷大陆更加糊涂：“为什么？就因为逃生舱里的人，破坏了风雨狱的一艘星舰，所以风雨重就彻底发狂，不管我们，转身去追赶？”
“倘若风雨重是如此容易被激怒的人，又怎么可能在蜘蛛巢星上横行几十年呢！”
白开心陷入深深的疑惑，皱眉道：“我也很奇怪，按理说，我们是风雨重唯一的目标，像他这样心志坚毅，老奸巨猾之辈，是不可能会轻易动摇的，更不会为了一艘星舰，就不顾整个大局了！除非……”
白开心仔细检索着星舰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忽然眼前一亮，道：“除非，逃生舱里的那个人，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办法，深深激怒了风雨重，又或者是他抛出了一个，令风雨重不得不去追赶他的理由！”
“团长，你看，几个钟头之前，这具逃生舱曾经向血雨号发出过四道精确定位的信息流，虽然不知道内容，但他的确是和风雨重展开了一次短促的‘对话’，或许那就是风雨重勃然大怒的原因。”
舰桥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时不时火花四溅，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声。
雷大陆忽然道：“老白，你说这具逃生舱里的人，无端端刺激风雨重，究竟是想干什么？”
白开心苦笑一声道：“这不是很明显么，他先是干掉了一艘风雨狱的星舰，随后又引诱风雨重倾巢而出去追赶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救我们！”
“救我们……”
雷大陆揉搓着染血的胡茬，喃喃道，“我似乎有些猜到，这具逃生舱里的人是谁了。”
白开心眯起眼睛，眼底放出两道精芒，道：“这样说的话，我也猜到了，而且，如果我们猜的这个人，就是‘那个人’的话，那么我也推断出，他究竟是凭什么深深激怒风雨重的了！”
“团长，你的运气，看来真的很好！”
雷大陆咧嘴大笑，笑得连眼泪都在油光发亮的大脸上纵横流淌，喃喃道：“运气好不好，我是不知道；但我的兄弟们，真是很好很好！”
“老白，你说，这样的好朋友，好兄弟，听到大角铠师团有难的消息，就不远万里，不顾一切来救咱们，咱们又岂能让他孤军奋战，陷入死地？”
白开心飞快眨眼，计算力狂飙，片刻之后，双目炯炯有神，道：“不错，我计算出了一个计划，一旦成功，就能最大程度，减轻这位好兄弟的压力，更能从风雨重的身上，狠狠咬下一块鲜血淋漓的肉来！”
五分钟之后，他们接通了另外两艘星舰的通讯。
出现在光幕中的，是两张同样布满血污，杀气腾腾的面孔。
流花派长老辛洪德。
鹰扬派一级执事荆永。
流花派和鹰扬派，都是星海边陲的中型门派，辛洪德和荆永，和雷大陆一样，也是结丹期初阶。
这次参与各大宗派联手伏击星盗的行动，原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在后面摇旗呐喊，捡点儿漏网之鱼。
岂料他们运气不好，遭遇星云风暴，战舰外壳严重撕裂，无法进行星空跳跃。
当无数宗派的晶石战舰纷纷跳跃回到自己的总部之时，他们只好和金角号组成舰队，希望寻找一处港口修复船壳之后，再跳跃回到自己的老家。
谁知半路上，就遇到大股星盗袭击，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没。
和大角铠师团相比，这两个宗派称得上是“无妄之灾”，因此内心的愤怒，亦是格外炽烈，完全写在了两名结丹修士的脸上。
“雷团长，我们正想联络你，是否援军赶到，星盗居然撤退？”
辛洪德今年九十多岁，在结丹修士而言，正值壮年，双眸炯炯有神，老成持重。
雷大陆道：“援军尚未到来，星盗却是调转方向，全军出动，去追赶一名修真者！”
“什么！”
辛洪德讶异到了极点，“什么人的价值，竟然超过我们三艘即将被打爆的晶石战舰？”
雷大陆道：“现在我们还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但对方却是不远万里，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们的！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新计划，可以和他遥相呼应，并肩作战！”
“两位请看，星盗剩下的四艘晶石战舰，动力舱都不同程度受损，他们的极限速度并不相同。”
“风雨重怒火攻心，全速追赶，结果就是四艘晶石战舰被拉成了一条长线，动力舱受损最严重的一艘，远远落在后面。”
“在风雨重想来，我们已经被他彻底杀破了胆，得知他撤退的消息，欢呼雀跃还来不及，一定留在原地舔舐伤口，等待援军，绝对没有胆魄，再找他交手！”
“我们就是要利用他的心理盲区，悄无声息追上去，看准时机，将落在最后这艘星舰，狠狠敲掉！”

第535章 行星光环
这个计划，已经不能用胆大包天来形容，完全就是疯狂，极度疯狂！
辛洪德和荆永都同时沉默。
荆永今年才六十多岁，在结丹修士而言，是非常年轻的岁数，忍不住道：“我方三艘星舰，动力符阵都严重受损，没有足够的备用构件，一两天之内绝对无法恢复最快速度，怎么追得上对方？”
风雨重敢去不顾一切地追杀敌人，当然是经过精心计算，知道大角铠师团这边的三艘星舰都是老牛破车，即便想衔尾反击，亦是有心无力。
白开心诡秘一笑，眨了眨眼，道：“三艘星舰，当然不可能全部维修，但倘若将三艘星舰动力舱中，尚且可以使用的法宝单元和构件，统统集结于一艘星舰上呢？”
“本来，我们现在人手就不多，三艘星舰根本是浪费！倒不如用两艘星舰上的法宝单元和构件，全力维修另外一艘，也就是我们的金角号。”
“绝对能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到一定的速度！”
“随后，我们将所有伤员，都留在剩下两艘星舰内，等待救援。”
“所有战力，都集结到金角号之上，发动突袭，杀他个措手不及！”
荆永倒吸一口冷气，道：“星盗有四艘星舰，我们只有一艘！”
白开心眯起眼睛，冷笑道：“但时间在我们这一边。”
“这是一场最凶险的赌博，赌的就是时间！”
“你想想看，风雨重正在全速追击那名修真者，那么他的星舰一定在疯狂消耗着燃料。”
“等他发现，落在最后一艘星舰被我们死死咬住，他就陷入进退维谷的局面。”
“倘若要调头，那就需要将极速狂飙的星舰慢慢减速，再重新设定航行轨迹，会消耗掉两倍的燃料，更要浪费无数时间！”
“到时候，我们的援军随时有可能杀到，风雨重还要留下足够多的燃料来逃跑，若是无法迅速解决我们，反而会被死死纠缠住，你们觉得，他会冒这个险吗？”
“以风雨重的性格，最是爱惜性命，绝对不敢掉头和我们纠缠，他唯一的选择就是丢车保帅，将最后这艘星舰，放弃掉！”
“这就是我们的计划，风险当然很大，但我们决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名修真者，孤军奋战，陷入星盗的重重包围之中而无动于衷！”
“倘若流花和鹰扬两派，已无可战之力，也没有关系，只要将你们的动力舱内，尚可使用的法宝构件都拆卸下来，供我们修复金角号。”
“你们尽管留在这里疗伤，剩下的事情，我们自己来办！”
“时间宝贵，两位请速速决断，我们还要赶上去和我们的兄弟，并肩作战！”
辛洪德和荆永陷入沉默。
双眸之中，涌动的火焰，却是越烧越旺。
那火焰，粘稠，凝固，不像是火，倒像是两派修士刚刚流淌出来，滚烫的鲜血！
……
浩瀚无垠的星海中，上演了一场古怪的追杀和逃亡。
在最前面落荒而逃的，不过是一具小小的逃生舱，即便屁股后面喷涌出了明亮的尾焰，在苍凉的宇宙中，亦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在尘埃的后面，却是四艘杀气腾腾，张牙舞爪的星舰，全力以赴，拉成了一条直线，动力符阵绽放出的万道玄光，将黑暗的真空撕碎，犹如凶兽的咆哮。
其中一艘箭头般锋利的星舰，一马当先，和逃生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李耀好整以暇地半躺在逃生舱之中，通过晶眼的扫描，分析着身后追击者的速度和各项参数。
被一名金丹强者率领四艘星舰，上千铠师追杀，他脸上却是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似乎非常享受这种惊险和刺激。
密封的逃生舱内，激荡着来自天元界的声音，那是一首在天元界家喻户晓，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曲《征服全宇宙》：
“你看那乌云滚滚无法遮挡银河的流淌！”
“无尽黑暗终将消散诸天星辰点燃生命之光！”
“每当我感到绝望灵魂深处总有曲高唱！”
“命运对你有多刻薄你就会变得有多坚强！”
看着光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表示身后的追击者越来越近，巨兽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即将对自己展开致命一击。
李耀微笑，心念一动，轻轻触发了一道灵纹。
……
血雨号的舰桥上，风雨重和军师也在通过最先进的探测法宝，观察战局的变化。
随着将近半天不计燃料消耗的疯狂追赶，他们和逃生舱之间的距离已经大大缩短。
特别是冲在最前面的乌贼号，几乎能一把抓住逃生舱的尾巴。
“风帅，对方的一具动力符阵爆掉了！”
光幕上，代表逃生舱的模糊光点忽然明亮起来。
集中计算力，将图像质量增强好几倍之后，军师兴奋地叫了起来。
风雨重冷笑一声：“这是当然的，对方毕竟只是一具逃生舱，用极限速度狂飙了这么久，动力符阵早就超过了疲劳极限，会爆掉，很正常！”
“就算动力符阵不出现问题，他的燃料恐怕都所剩无几，很快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让乌贼号放出突击队，准备纠缠住对手！”
最前方的箭头星舰，如捅了马蜂窝一样，忽然涌出了上百具晶铠。
他们搭乘着特制的圆柱体法宝“突击火箭”，法宝的屁股后面喷涌出了橘红色的明亮尾焰，速度瞬间飙至极限，朝逃生舱电射而去！
环绕于星舰四周的主炮，亦开始闪闪发亮，那是灵能正在凝聚，一旦进入最佳攻击距离，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火。
就在这时，从那具应该已经耗尽灵能，动力符阵爆裂，失去大部分动力的逃生舱尾部，忽然绽放出了一朵无比鲜艳的灵能之花，七色玄光螺旋喷涌，令它瞬间获得了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猛地一跃！
逃生舱，在进入星舰最佳攻击距离之前的一刹那，再次逃离！
舰桥之上，军师目瞪口呆，双手在光幕之上一通狂敲，鼻尖瞬间冒汗：“这不可能，对方的瞬间加速度和最高速度，已经远远超越了‘灵蝶’逃生舱的极限！他怎么可能飙出这么快的速度！”
“你还不明白吗！”
风雨重闭上眼睛，喘了口粗气，咬牙道，“对方早就对逃生舱进行了改造，提升了速度和加速度，却是一直伪装成普通逃生舱的性能，就是为了引诱我们去追他！”
“按照他的最新速度来计算，极有可能在我们追上他之前，就逃到铁原星周围的碎石星带里面去！”
军师迟疑：“那，我们是否中止追赶？”
风雨重狞笑：“这么久的精心谋划，这么多的资源消耗，即将到手的成功，全都被这个神秘人物彻底搅乱！”
“杀子之仇，羞辱之恨，更是不共戴天！”
“已经追到这般地步，怎么还可以半途而废啊！追，追，继续追！就算追到碎石星带之中，都不要停止！不计一切代价，给我缠住他！”
“这一次，我要亲自拧下他的脑袋！”
军师心尖一颤。
金丹强者风雨重，竟然准备亲自出手了！
之后五个钟头，几乎是这一刻的翻版。
逃生舱始终都是不远不近地吊着乌贼号。
它的速度亦不算太快，每一次乌贼号全速前进，总会一点一点缩短双方的距离。
但是每当乌贼号的主炮填充灵能，而众多铠师也释放出去准备激战时，逃生舱却是又会在一阵不可思议的光焰爆发之下，速度陡然提升，再次窜出去一大截。
不知不觉中，双方你追我逃，越陷越深，逐渐进入铁原星域的腹地，铁原星附近。
……
眼前瑰丽绚烂的一幕，令李耀不由屏住了呼吸。
缓缓出现在他面前的铁原星，仿佛是一颗比天元星还要再大百倍的行星。
仔细观察却可以发现，那不过是缭绕在铁原星外围，上百条碎石星带组成的光环，散发出璀璨的光华，形成的光晕罢了。
行星光环，是由围绕行星旋转的海量物质组成，一般来说，需要行星拥有极大的引力才能产生，而且一颗行星，往往只拥有一道行星环。
可供人类居住，拥有普通大气层的行星，质量往往太小，没有那么大的引力，不足以产生行星光环。
铁原星，却拥有规模无比庞大的行星光环，而且不是一道，而是上百道纵横交错在一起，组成了气势磅礴的超级光环系统，就像是一件坚固至极的铠甲，乍一看，令行星的体积都膨胀百倍！
“好强烈的灵能波动！而且这些灵能波动很有规律，不像是普通陨石散发出来的！”
从上百道重叠交织在一起的行星光环中，李耀感知到了一股神秘莫测，却又不可抵挡的力量，令他瞬间就明白……
这些行星光环，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数千年之前的修真者，以无上神通炼制而成，环绕着铁原星的一件巨型防御性法宝！
这是真正的行星级，甚至堪称“准恒星级”法宝！
“由数百道行星光环汇聚在一起，形成的准恒星级防御法宝！雄伟！壮观！不可思议！”
“飞星界的过去，果然拥有惊人的修真文明水平！”
“这样的法宝，就是用来防御皇甫小雅所说的‘天劫’么？只可惜，看起来没有防御住，铁原星还是被毁灭了大半啊！”
李耀毫不犹豫，向其中一道行星光环的外围，潜入进去。

第536章 星空巨碑
人类和星辰相比，无比渺小。
看似薄如蝉翼的一道道光环，一旦深入内部，却是一个个无比浩瀚深邃的世界。
到处都是呼啸的碎石，到处都是发光的尘埃，到处都是看不见的湍流，辐射和射线，就像是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肆无忌惮地呼啸，奔流。
李耀就在这条泛滥的“大河”中随波逐流，饶是他已经在暗炎星带穿梭过一次，还是感觉头晕目眩，光怪陆离。
行星光环中的碎石密集到了极点，就算是一具小小的逃生舱，都要小心翼翼地在碎石之间寻找缝隙，精确计算角度和轨道，才能险之又险地穿梭过去。
李耀还发现，在大小不一，呼啸而过的碎石之间，偶尔还会看到一些正方形或者长方形，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物体。
这些金属，并不是反射着恒星的光辉，而是从内向外，自己闪闪发亮。
从他们的光泽来分析，不像是天然形成的金属矿物，倒像是人工炼制的合金。
这些金属，是一块块的星空巨碑。
将晶眼的分辨率和观察距离调节到了极限，就可以大致看到，在这些星空巨碑上，镌刻着玄奥繁复的符文。
不少巨碑甚至完全镂空，里面悬浮着一枚枚晶莹剔透的晶石。
即便历经了数千年光阴的摧残，依旧熠熠生辉，源源不断释放出一缕缕灵能。
李耀闭上双眼，将灵丝从灵根中释放出去，用心灵感知着这些星空巨碑。
他能清晰感知到，一块块星空巨碑上，如八爪鱼般释放出去几十根、上百束灵能波动，将四周的大量碎石都束缚住，形成一片坚固的碎石护盾。
每一块星空巨碑，都是一处碎石护盾的“阵眼”，数以千万计的碎石护盾结合起来，就变成了一道行星光环，而上百道行星光环错落有致地穿插在一起，竟然丝毫不乱。
这就是“准恒星级防御法宝”的强大！
李耀将呼吸调节到了最轻柔，愈发小心翼翼起来，逃生舱就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在碎石之间飘来荡去。
虽然这件准恒星级法宝，已经存在了四五千年之久，而且五千年之前，也没能抵挡住传说中的天劫。
但李耀并不敢确定，它就一定失去了所有法力。
更不愿意用自己的小命，来确认这一点。
但是别人，却不像他这么谨慎。
李耀身后不远处，乌贼号终于杀到了行星光环的外围。
这一带的碎石实在太过密集，以乌贼号的体型，根本无法进入行星光环，否则就会遭到无数碎石的攻击。
想要硬抗住所有碎石，就需要无时无刻不开启灵能护盾，并且调节到相当高的级数，消耗的灵能是天文数字。
它只能围绕着行星光环旋转的方向，在轨道上同步旋转，同时释放出了大量的晶铠。
上百台晶铠呈战斗队形，从六七个不同的角度，朝行星光环慢慢渗透进来，妄图将李耀包围。
“来吧，等你们很久了！”
李耀微微一笑，搓了搓滚滚发烫的双手，在操纵光幕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一瞬间！
伴随着一阵机械轻响，逃生舱的形态再度发生变化，四条边缘锐利的合金翼从逃生舱尾部探出，形成一个交叉十字星。
在宇宙中，这些交叉十字翼的主要作用，是用来切割细小的碎石，让他们不至于直接撞击逃生舱本身。
交叉十字翼之间，还凸出了四个用来加快旋转、转弯、小范围机动的法宝单元。
这，才是经过李耀改装之后，灵蝶逃生舱的真正形态！
它，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具逃生舱，而是一台不折不扣的超梭，专门在碎石星带中自由穿梭的超级飞梭车！
李耀面前的操控光幕也闪闪发亮，逐渐发生了变化，用来控制方向、速度和角度的灵纹增加了五倍以上，而操控光幕的数量也从原先的三张，增加到了五张。
狭小的舱室金光闪闪，宛若最专业的超梭操纵平台。
“游戏开始！”
一味逃窜可不是李耀的性格，纵然面对一名金丹强者，他亦是绞尽脑汁，做出微弱的反击！
这一处行星光环，就是他为无数星盗准备好的葬身之所！
李耀吹了一声口哨，双手在金光闪闪的光幕上化作了两团迷雾，逃生舱的屁股后面陡然爆发出火山般的洪流，就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划出一道无比诡异的曲线，继续向前逃窜！
众多星盗暴跳如雷，没想到这个敌人竟然如此疯狂，在碎石呼啸而过的行星光环中都敢飙出如此之快的速度！
可是风雨重已经雷霆震怒，说今天不惜一切代价非要将这名敌人截住，谁若是活捉此人，立刻能得到一艘晶石战舰；即便只是截杀有功，亦将得到一套由蜘蛛巢星上顶尖高手炼制的极品晶铠！
星盗原本就是亡命之徒，更何况有如此天价悬赏！
无数星盗蜂拥而至，悍不畏死地在碎石之间冲刺！
行星光环，看似静止，其实却是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围绕着行星旋转，其中的碎石不断碰撞，运行更是毫无规律可言，一切线路和角度，都必须当场计算，几乎无法预判！
心急火燎之下，当场就有十几名星盗被呼啸的碎石砸中！
纵然有灵能护盾的防御，都难免筋断骨折，运气更加糟糕的一些，被撞坏了后脑勺上的晶脑或者背后的反应炉鼎，几乎失去战力，只能无奈地退出战斗。
李耀却是不徐不疾，驾驭着逃生舱，做出了一次次不可思议的小范围机动，就像是湍流中的一根羽毛，看似好几次都被漩涡卷入，却是在片刻之后，又晃晃悠悠浮出水面，看得众多星盗眼中冒火，连连咒骂。
有些心急火燎的星盗，甚至不顾一切，激发飞剑和晶磁炮，朝他的方向发动了进攻！
双方相距甚远，中间又有重重碎石阻隔，绝大部分进攻都落了空。
非但没能击中逃生舱，反而是触发了更加恐怖的存在！
李耀正在专心致志计算方位和角度，忽然感知到身后涌来一股无比狂暴的灵能潮汐，大惊失色之下，一边躲闪，一边回放片刻之前的监控画面。
却见几名星盗全神贯注对他展开攻击，不知不觉中，被一块闪闪发亮的星空巨碑接近，其中一名星盗激发飞剑之时，不偏不倚，正好被星空巨碑狠狠砸中！
这名星盗受伤吐血不提，那星空巨碑，却是被触发了禁制，原本青灰色的碑体，瞬间放出万道豪光，变得晶莹如玉！
星空巨碑深处释放出来的灵能波动，刹那间增强百倍，就像是一束束神经和血管不断蔓延，将周围的碎石都贯穿在一起！
原本松散的碎石，就在这块星空巨碑的催动之下，凝聚成了一头拥有十几根碎石触须的庞然大物，随后触须就疯狂旋转起来！
猝不及防之下，十几名星盗瞬间落入了碎石旋臂的撕扯，几乎来不及挣扎，就被撕得四分五裂！
一团团圆形血雾不断爆开，晶铠的碎片还像是一枚枚暗器，被碎石旋臂狠狠激射出来，向四面八方其他的星盗攻去。
星盗纷纷抱头鼠窜，通讯频道中一片鬼哭狼嚎。
李耀看得暗暗心惊，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去招惹这些星空巨碑。
看来五千年前的超级防御大阵，尚未完全丧失法力，依旧在忠实执行着自己的使命。
历经五千年岁月，不知经受了多少次的陨石袭击，这些星空巨碑，依旧能释放出如此强大的威能。
真不知道在五千年前，它刚刚炼制出来，填充了足够的灵能之时，是何等壮观的场面了！
李耀心驰神往，再看身后的星盗，经过星空巨碑的一次爆发，已经不足七十之数。
李耀咧嘴一笑，正欲加速，忽然眼前一黑，心脏仿佛被九条小黑蛇同时撕咬，痛彻骨髓！
……
血雨号的舰桥之上，风雨重面沉似水。
铁原星域是他精心设置的战场，就是因为这个星域是修真者的禁区，在这里既没有大型星炬，亦没有修真者的港口或者基地，甚至连灵网都微弱到了极点，唯有边缘一带才偶尔能搜索到断断续续的灵网信号。
而且这里遍布的碎石星带，在他逃跑时，也能够提供极大的助力。
所以，他才会煞费苦心，用尽各种手段，将大角铠师团一路追杀驱赶到了铁原星域，再做致命一击。
此刻，他却是深深品尝到了“作茧自缚”的滋味。
别看只是一具小小的逃生舱，一旦遁入碎石星带，特别是铁原星周围的行星光环中，那就是大海捞针，搜索难度极高，耗时极长！
而他，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风帅，乌贼号已经和对方接触上了，不过尚未拦截住对方。”军师小声道。
风雨重沉默。
他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
此刻，他的旗舰血雨号，处在整个舰队的最后，由他亲自断后，就是为了防备大角铠师团的突袭。
虽然按常理说，敌人已经被打得心胆俱裂，星舰也几乎瘫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也没理由追上来。
但大角铠师团是一帮疯子，不可以常理计算。
只是，倘若自己不亲自出马，便很难在碎石星带中，逮住这个狡猾的敌人。
风雨重沉吟了很久。
在这期间，他们身后的星海一直波澜不兴，完全搜索不到大角铠师团的影子。
“这帮疯子，应该也到极限了，不太可能再上来送死。”
风雨重终于下定决心。
“唰！”
他的周身，浮现出一套无比狰狞的晶铠！

第537章 亡命之徒
这是一套何等恐怖的晶铠！
通体呈现黯淡的血色，就像是干涸的鲜血凝结而成，无论胸甲、肩甲还是背后，双臂乃至双腿上，所有的铠甲表面，都凸显出了一张张的人脸！
一张张人脸，绝大部分都是痛苦哀嚎的表情，却也有一小部分是愤怒和狞笑，每一张脸都是栩栩如生，连每一束肌肉的细微走向都镌刻出来，仿佛有无数冤魂缭绕于这套晶铠之上，看一眼，就能听到无尽的哀嚎。
更加诡异的是，随着风雨重的神魂燃烧，灵能激发，这些痛苦人脸，竟然还隐隐扭曲，表情变幻。
恍若真的有一百张人脸，被秘法封印在这具晶铠之中！
这套晶铠，名叫“血面”，来自长生殿，在锻造时，曾经用一百名修真者进行血祭，才最终出炉，拥有极其强大的神魂攻击能力！
血面战铠一出现，舰桥之上顿时阴风阵阵，鬼泣声声，陷入腥风血雨的大恐怖之中。
就连风雨狱星盗团的成员，都头皮发麻，不太愿意和这具晶铠上扭曲的人脸对视。
不少精神力薄弱的船员，脸色惨白，瑟瑟发抖，隐隐作呕。
十分钟后，风雨重卓立于血雨号之外，无尽星海之上！
他身穿血面战铠，脚踏一支特制的超级突击火箭。
“轰！”
在他周身，一团无比狂暴的紫色光球陡然出现，外围缭绕着撕裂一切的黑色闪电，将他和脚下的突击火箭全都包围进去！
灵能激荡之下，突击火箭四周镌刻的灵纹闪闪发亮，尾部光焰狂涌！
一支突击火箭爆发出的尾焰，竟然不比血雨号的尾焰要黯淡多少，速度瞬间飙至极限，比普通星盗使用的突击火箭，速度更快十倍以上！
金丹强者风雨重脚踏突击火箭，犹如古代修士脚踩飞剑，人剑合一，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行星光环怒射而去！
……
就在风雨重不顾一切冲向行星光环，想要截杀李耀的同时，风雨狱星盗团背后的浩瀚星海深处，一艘破破烂烂的星舰，无声无息潜行，两支断裂的大角，从舰首向两侧刺出，断口无比倔强地闪耀着凌冽战意。
金角号，追上来了！
此刻的金角号，乍一看无比狼狈，它使用了其余两艘星舰上的大量构件和法宝单元来紧急维修，虽然暂时恢复了高速巡航能力，外表却是破破烂烂，通体打满补丁，丑陋至极。
金角号的主甲板上，卓立着四百名沉默的修真者，就像是四百把插在甲板上，已经崩裂，甚至折断，却仍未弯曲的战刀。
这是怎样的四百名修真者！
他们脸上都涂满了血污，大部分人身上都缠满了绷带，有些人的绷带里还隐隐渗透出一丝丝的血渍，甚至有人缺少了半条手臂！
他们身上的晶铠，亦是破破烂烂，五花八门，几乎每一副晶铠，都要拆下其他晶铠的一部分来勉强修补，甚至有些晶铠，直接是用三四副晶铠的残骸拼凑起来。
斑斑驳驳，五颜六色，胡拼乱凑，完全是叫花子的装备。
此刻，这些穿着破烂晶铠，像是叫花子一样的残兵败将，却是昂首挺胸，杀气腾腾，他们身上的破烂晶铠承受不住灼热的气焰蒸腾，“哗啦哗啦”，一片乱响。
雷大陆挺胸叠肚，站在四百修真者面前，环视四周。
他的晶铠，或许是四百副晶铠当中最破烂，最丑陋的一副。
但他的神情，却又是最猖狂，最骄傲的一个，就像是百战百胜的大将军。
“兄弟们，现在老子再把过去几天发生的一切，简单复述一遍！”
“首先，我们带着一大票人，在这里埋伏星盗，却是连根毛都没埋伏到，反而被对方狠狠耍了一把，趁虚而入，掏了我们的老巢！”
“光是在空山域，就一下子死了四万多人，四万多条人命！”
“随后，我们三艘星舰，又被风雨重暗中埋伏，完全是按在地上暴锤，咱们每一个人，都被星盗揍得体无完肤，惨不忍睹，连狗屎都快喷出来啦！”
“最后，就在咱们陷入绝境，就要像猪猡一样被星盗轻松宰杀之时，有一个人，是的，就一个人，穿越星海，千里迢迢赶来，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不但干掉了风雨狱星盗团的一艘星舰，而且还将星盗主力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救下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现在，这个人，正陷入四艘晶石战舰，上千星盗悍匪，一名金丹强者的重重包围之中！”
“我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们可以乖乖待在这里，静静看着四艘晶石战舰上的星盗，将这个不远万里来救我们的人团团围住，活活耗死！”
“然后我们终于等到了救援，回到修真界之后，我们举行一个隆重的仪式，去沉痛哀悼这个英勇无畏的大英雄，去泪流满面，去满腔怒火地发誓要为他报仇！”
“没有一个人会说我们有什么不对，除了我们自己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愧疚之外，亦是不会有半点儿不妥！”
“这完全是，最正常，最合理，最理智，最应该做出的选择！”
“第二，如果你们不想做出这样的选择，不想做出这样看似合情合理，却是没有卵子的选择，如果你们想要做出一个更加疯狂，更加爷们儿的选择，那就和老子一起杀上去，去和这个不远万里，单枪匹马来救我们的好汉子并肩作战！”
“是的，你们都没有看错，现在对方用来断后，横亘在我们面前的，就是风雨狱星盗团中吨位最重，战力最强的旗舰血雨号！”
“金丹强者风雨重，极有可能就在上面！”
“但是距离我们的第一道求援信号发出，已经四天！”
“我敢保证，无数援军，正在马不停蹄地赶赴铁原星域，说不定下一秒钟，就会有援军出现！”
“即便我们无法消灭血雨号，但只要我们死死咬住它，咬住它一天，一个钟头，一分钟，甚至一秒钟，或许就能等来大批援军，叫风雨重陷入重重包围，最后折戟沉沙，命丧黄泉！”
“这次行动，很危险，或许我们流干了鲜血，最终也没能等来援军，所有人都白白去死！”
“所以，有人退出，很合理，很正常，现在就退后一步，留在星舰之中！”
“剩下的兄弟，和老子一起冲撞血雨号！”
“别忘了，在最前方，还有一名修真者孤军奋战！”
“纵然无法将他解救出来，至少我们滚烫的鲜血，可以在这片冰冷的星辰之间，和这样的好兄弟，好汉子，一起流淌！”
四百修真者，如四百柄宁折不弯的战刀，粗重的呼吸声，似刀锋和刀鞘摩擦，粗粝的金属嘶鸣！
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反而有不少人都暗暗向前跨出一小步。
“鹰扬修士听令！”
鹰扬派一级执事荆永上前一步，虎目向左翼的几十名修真者电射而去，厉声喝道：“我们自家乡扬帆远航，展开远征之时，无数家乡父老都夹道欢送，希望我们在星海之间，闯出鹰扬星域的名号！”
“结果我们横跨了数十个星域，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却是被人按在地上恣意践踏，像猪狗一样大肆宰割！”
“五百儿郎，三百战死，剩下一百重伤，星舰亦是支离破碎！”
“难道我们就要以这样的姿态，灰溜溜逃回家乡吗？”
“到时候，看到我们凄惨无比的模样，看到无数连尸首都化为尘埃，只剩下一块块灵纹铭牌的师兄弟，面对家乡父老的诘问，我们要如何回答？”
“别人问我们，斩杀了多少星盗，摧毁了多少战舰？我们怎么说？”
“我们，可是鹰扬星域第一大派啊！”
“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为师兄弟报仇，让那些星盗看看，什么是鹰扬修士，什么是铁翼鹰扬！”
“嚯！”
数十名鹰扬残兵，厉声暴喝，灵能狂飙，从一具具残破晶铠的背后，都激荡出了肉眼可见的灵能光焰，汇聚成了华丽的羽翼，恍若振翅欲飞的战鹰！
“流花子弟听令！”
流花派长老辛洪德亦上前一步，声音虽然不高，却是斩钉截铁，如一枚枚钉子，狠狠钉入众人脚下的甲板之中：“一个月前，你们不是还在奇怪，为何大角铠师团这样一个只有一名结丹初阶的中型铠师团，能够在短短半年之内，闪电崛起，天下闻名？”
“今日，你们可算知道答案了！”
“我们流花派，亦不过是飞星界边陲，流花星域中一个普普通通的二流宗派，在天圣城中，不少修真者甚至从未听过我们的名号！”
“但是，今日之战过后，我们流花派的名号，将和大角铠师团，将和鹰扬派一样，震动星辰，名扬天下！”
“以我之血，铸就流花之名！”
“喝！”
右侧几十名胸口佩戴红色花蕾战徽的修真者，暴喝连连，周身灵能炸开，犹如一朵朵鲜红的蟹爪菊，冉冉绽放。
“雷团长！”
荆永和辛洪德，目光炯炯，盯着雷大陆，异口同声道：“不是只有你们大角铠师团，才配逞英雄的！”
“今天，要疯，就大家一起疯狂吧！”
雷大陆哈哈大笑，重型战斧狠狠往下一劈，纵然肩胛伤口再度爆裂，鲜血激射而出，亦是浑不在意，气势更甚，吼声如雷：
“无论风雨重是否计算到我们会衔尾追杀，无论他是否再次设下陷阱，都顾不上了！”
“大家出来修真，拼的就是谁更疯，谁更狂，谁更加不要命！”
“风雨重，我们现在就来看看，谁才是无尽星空之中，更加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吧！”
“修真者们，前进！”

第538章 星海血幡！
“噗！”
一口黑血喷出，竟然像是活物一样朝四面八方蠕动，将控制台都腐蚀得“吱吱”作响，几乎要燃烧起来。
李耀双眼布满了血丝，但这血丝却是诡异的黑色，令他整张脸都显得狰狞莫名。
他没想到，蛰伏于体内的巫咒竟然如此诡异，直到此刻才展现出真正的力量，就像是九条黑色小蛇撕开心脏，钻了进去，又首尾相连，形成一道牢固的枷锁，就要把他的心脏牢牢锁死！
黑蛛邪魂，先死后咒！
若非李耀曾经得到过元婴老怪铁神严霸的灵种传承，肉身修炼到无比强横，只怕这一锁，就将他的心脏活活给挤爆了！
倘若平时，李耀自然可以收摄心神，凭借原武者灵种传承的强横身体，和脑域深处欧冶子的强大神魂力量，和这道黑蛛死咒抗衡，趁着符咒尚未完全爆发之前，就先行驱逐。
这也是李耀之所以不惧怕苏九针临死威胁，干脆利落，将他一刀斩杀的原因。
但是一路上，他抓紧每一秒钟时间来布局，只能勉强压制，根本没时间驱逐死咒，亦是没想到，黑蛛死咒居然拥有灵性，原先一直潜伏，直到这最关键的时刻，才陡然爆发出来！
李耀此刻，正在行星光环深处，无数碎石和星空巨碑的缝隙之中，将计算力飙至极限，不断计算下一秒钟的逃亡之路，看似飘忽不定，游刃有余的飞行，对于神魂的消耗，实在不下于生死搏杀。
黑蛛死咒骤然发作，令他的神魂猛然收缩，计算力大打折扣，眼前一花，计算失误，立刻有四五块碎石擦着逃生舱掠过。
覆盖在逃生舱前方的强化水晶舷窗，顿时被砸出了一道道恐怖的蛛网裂缝，仿佛下一秒钟就会爆裂，令人不寒而栗。
屁股后面的交叉十字星翼，亦被一块嶙峋怪石，狠狠撞断了一大块。
李耀狂吼一声，周身灵能化作一道道的热流涌入心脏，他的心脏瞬间收缩到了只有婴儿拳头大小，表面却是绽放出了缕缕金芒，旋即猛地膨胀开来，一下子又变成常人心脏的三倍大小，甚至连左侧胸膛都被高高顶起！
一鼓一吸间，热血蒸腾，灵能爆炸，九道黑蛛死咒恍若被烈焰烧灼，于李耀脑域深处爆出九声连环惨叫，再次被短暂压制下去。
唯有万蚁蚀心般的痛楚，依旧缭绕于胸膛之间，仿佛永远都不会消散。
李耀还来不及喘一口气，逃生舱里已经传来了刺耳的蜂鸣。
不用扫描各种参数，只消抬头一看就知道，一块直径三十多米的庞大陨石，隐隐泛出金属光泽，通体布满了尖锐的冲撞角，不偏不倚，冲自己狠狠撞来！
却是他刚才被黑蛛死咒纠缠，一个分神之下，对于航道的计算，慢了半秒！
李耀咬牙，双手运转如飞，逃生舱的小范围机动性能被飙升到了极限，数十座动力符阵依次喷涌出了猛烈的光华，勉强躲过了巨型岩石的正面冲撞。
双方却是发生严重摩擦，巨型岩石上的一处锋利突起从逃生舱表面狠狠擦过，轻而易举就将逃生舱外壳撕开，连带着临时拼凑上去的法宝单元都被撞散，碎片如天女散花，向四周爆裂开来！
逃生舱立刻不受控制地高速旋转，又被其余十几块陨石击中，千疮百孔，即将彻底解体！
各项性能参数，跌落谷底，九成动力符阵，全都崩溃。
趁此机会，几十名星盗四面包抄，将李耀锁在中间。
就算无法接入到对方的通讯频道中，李耀依旧能够想象到，星盗们在通讯频道中发出了何等猖狂的大笑。
李耀也在笑。
狞笑。
“敢单枪匹马冲撞风雨狱星盗团，我凭借的又怎会是这样一具小小的逃生舱！”
“想死？那就死吧！”
“轰！”
又一枚陨石呼啸而至，深深嵌入逃生舱的燃料室中，逃生舱瞬间化作了一团明亮的大火球。
爆炸发生之前的刹那，却是有一道黑色流光抢先从逃生舱中窜出，以碎石为踏板，以星空为舞台，卓立于众多星盗中央！
赫然是一具造型诡异，气场强大的晶铠！
“呼！”
众多星盗的晶眼，尚未捕捉到这具晶铠的细节，从这具晶铠的肩头，就喷涌出了一团赤色光焰，先是在晶铠的各处要害缭绕了一圈，随后又向身后拖曳，一直拖曳到了几十米开外！
星海之中，没有狂风吹拂，但是这道赤色光焰，却像是在飓风中猎猎作响的战旗，无风自动，飘摇不定，仿佛是一条几十米长的血色披风，被主人的滔天战意感染，精神抖擞，虎啸龙吟！
黑色晶铠，血色披风，右手烈血斩风刀，左手的紫电青冥爪随时能够凝聚成玄光钻头，李耀如杀神降世，威凌星辰！
众多星盗从未见过一具晶铠后面拖曳出几十米长的光焰披风，一时竟然呆了。
只觉得这赤色光焰披风，恍若是用无穷鲜血凝结而成，令他们生出不可遏制的惧意。
李耀冷笑，眼中布满杀意。
这件赤色光焰“披风”，乃是他结合了四万年前古代炼器术，以及现代炼器术的精华，尝试着炼制出来的第一件“古今结合”，试验性法宝。
他的初衷，是觉得玄骨战铠身上，有太多隐秘材料，不可轻易示人，因此想要炼制一件法宝略微遮掩。
仔细一想，古修世界中，多有“幡”类法宝，如七星引魂幡，白骨幽魂幡之类。
幡类法宝一招摇起来，立刻能生出大团迷雾、瘴气，将自身牢牢遮蔽。
同时幡类法宝本身面积也足够大，可以像披风一样，将晶铠完全包裹起来。
不过现代修真界，幡类法宝用的不多，其中蕴含的神通，早已融入到了“战徽”类法宝，以及各种战旗、战纹的涂装上面。
一件实体的幡类法宝，和晶铠不太容易结合到一起，而且在宇宙中厮杀的话，在晶铠后面挂一面幡，也觉得不伦不类，不利于使用。
李耀冥思苦想，综合了炼天塔第二层典籍中介绍的三十多种古幡，再加上现代的光焰、照明、炫目类法宝的炼制技术，反复尝试，终于炼制出了这件赤色光焰披风！
这件披风，并没有实体，纯粹是用两台搭载在肩部铠甲下面的光焰发生器来凝聚而成。
在光焰的约束结构上，却是应用了大量的古幡构造和神通，乃是一面虚拟的“血色长幡”，能够随着李耀的心意，化为无形，或者激发到数十米开外，变成一条无比霸气的超长披风。
最大的作用，当然是遮掩玄骨战铠身上，来自于骸骨龙魔和古法宝碎片的要害位置。
有了这条血色披风的遮掩，别人最多能看出玄骨战铠是一台非常厉害的超级晶铠，至于它的细节，却是别想窥探清楚了。
此外，这条光焰披风，还有一定的精神攻击作用，特别是释放到几十米开外之后，即便在真空中，都可以随着李耀的心意，无风自动，张牙舞爪，释放出滔天战意，对敌人产生极大的震慑！
现在，李耀的修为还不到家，这精神攻击亦不过是聊胜于无。
不过李耀相信，终有一日，他可以将这件光焰披风炼制成为真正的精神战至宝！
战刀呼啸，利爪嘶鸣，血色长幡上下翻滚，李耀的表情并不狰狞，反而变得无比期待，仿佛他从很久之前，就在期待这一刻的来临！
“杀！”
星盗尚未动作，他竟然一脚踏碎一块陨石，抢先进攻！
所有星盗都以为，他还要继续向行星光环深处逃窜，他却反其道而行之，顺着原路，冲向了行星光环的外围！
布置在行星光环外围的几名星盗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觉眼前红芒一闪，那几十米长的血色披风就像是一条浴血的蛟龙张牙舞爪，一具杀气冲天的晶铠就窜至面前！
仓促之下，首当其冲的一名星盗，急忙将灵能护盾激发到了极限，“波波波”，周身直径三米内，竟然一连出现了红色、黄色和天青色三重灵能护盾！
每一重灵能护盾之间，还有无数符文缭绕，金光四射，八角垂芒！
这名星盗，虽然修为不高，却是天生皮糙肉厚，极为耐打，因此被星盗团特别培养，又装备了防御力极强的晶铠，就是专门当做“肉盾”，来阻挡强敌的。
李耀暴喝一声，双手高举烈血斩风刀，血色刀芒狂喷而出，将方圆百米内所有碎石都映照成了一片赤红，势若奔雷的一刀，毫无半点花巧，劈入三重灵能护盾中！
“滋滋滋滋”！
三重灵能护盾扭曲、挣扎、抽搐，湮灭！
烈血斩风刀势如破竹，长驱直入，竟然将这名星盗连人带铠，一劈两半，血洒星河！
玄骨战铠从两片残尸中间穿过，卷走大片血雾，横刀立马，卓立于星海之上。
血雾仿佛被血色披风搅动，在李耀周身缭绕、荡漾、扩散，将他每一缕肆虐的杀意，都勾勒得一清二楚！

第539章 斩断星河之道
星盗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特别是在这个倒霉鬼附近，差点被残尸撞上的星盗。
他们全都接到了风雨重的命令，知道自己追逐的敌人极有可能是一名棘手人物。
只是，李耀一路上的落荒而逃，给他们带来了此人“老奸巨猾”的感觉，而李耀在碎石星带中的走位飘忽，又像极了一只抹了油的老鼠。
谁都没料到，他不发作则已，一发作，竟然如此疯狂，如此悍勇！
不过，这些风雨狱星盗团的成员，被风雨重调制许久，全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鲜血和死亡，反而激发出了他们骨髓中的凶性。
即或是有一两个心生犹豫，他们的晶铠亦是在小队长的控制之下，自动向他们的脊椎中注入了一道强化药剂。
这道强化药剂，就叫做“燃烧”，是蜘蛛巢星中特制，专门为星盗准备的战斗兴奋剂。
“燃烧药剂”在开战之时注射下去，可以令心脏跳动频率加快五倍，体内各种激素疯狂分泌，不但战力翻倍，而且无惧生死，勇往直前！
燃烧药剂的催化之下，众多星盗嗷嗷乱叫，从四面八方朝李耀扑来。
李耀战刀挥舞，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在碎石星带之间腾转挪移，高速跳跃。
拖曳于背后，几十米长的红色披风，更是一连几个转折之后，仿佛变成了一座血色囚笼，将所有星盗都牢牢锁在其中。
剑光交错，刀芒激荡，原本就混乱至极的碎石星带，刹那间变成了一片沸腾的血海！
李耀如猛虎扑羊，兔起鹘落，一口气格杀七名星盗，其中最惨一人，更是当胸被他的玄光钻头完全钻透，乍一看就像是被陨石贯穿！
但李耀也深陷星盗的重重包围之中。
星盗毕竟人多势众，厮杀经验又无比丰富，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即便是炼气期的星盗，穿上全套晶铠，不惜灵能消耗，将灵能护盾张开到极限时，亦不是那么好杀的。
这些星盗，都是狠人，不但对别人很，对自己更狠，即便被李耀一刀劈中，明知必死无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会拼命攥着烈血斩风刀，哪怕只为消耗他一点灵能也好。
特别是星盗之中的几个头目，都有筑基期的实力，又精通战阵合围之法，其中两人精通远战，蛰伏于远处的碎石后面阴险狙击，另外几人则在近前袭扰。
想要一口气将他们斩杀，极难！
更何况，还有陨石。
碎石星带中的陨石，犹如一条狂怒的大河，浩浩汤汤，奔流不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李耀消耗了太多计算力来斩杀星盗，对于陨石轨道的计算未免就延迟了一点点。
于是他接二连三被陨石狠狠击中。
饶是有玄骨战铠的防御，还是感觉被疾风骤雨的攻势狠狠压制，隐隐喘不过气来。
“嗖！”
斩杀第十一名星盗之后，一枚三棱飞剑终于刺穿了他的灵能护盾，顺着玄骨战铠的缝隙深深刺入，令他流淌出了第一滴血。
而体内的黑蛛死咒，似乎感知到了他正处在危急关头，亦是蠢蠢欲动，竟然有再次发作的征兆。
李耀深吸一口气，胸口却像是塞进了一坨冰块，灵能循环出现一丝滞碍！
就在这时！
不知道是否“燃烧”药剂的作用已经过去，星盗阵营竟然隐隐出现一丝散乱。
李耀大惑不解，捕捉着星盗的细微动作，目光向远处深邃的星海望去，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玄骨战铠的特殊晶眼，却是感知到了在数万里之外，传来了无比微弱的灵能波动。
就像是一道微弱的涟漪，瞬息跨越数万公里，传导到了他的身上。
可以想见，在数万公里之外，已经掀起了何等猛烈的惊涛骇浪！
玄骨战铠的晶脑，不断跳动出了非常微小的参数变化。
李耀心思电转，双眸忽然闪闪发亮，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
是星盗舰队后方出了问题，陷入激战！
此时此刻，能办到这一点的，唯有——大角铠师团！
雷大陆，这个疯子，这个疯子！
李耀大笑，扬刀，雪亮刀芒如万钧雷霆，卷入星盗之中！
闪电刀芒，既是斩破星河，亦是狠狠劈在他的心里。
李耀心中雪亮，恍若在生死刹那之间，于一道道雪亮刀芒中，把握到了什么。
一刀！
一名星盗的左臂齐肩斩断！
“自从离开天元界之后，有多久没品尝到这种纵横驰骋，大杀四方的快意？”
一刀！
灵能护盾劈碎，一名星盗的心口赫然出现一个恐怖的裂口，深可见骨！
“其实，这就是潜意识当中，我渴望的东西吧？”
“就像这一次，我明明可以跑得再快一点，远远就把星盗甩掉，他们也未必就会掉头去找大角铠师团的麻烦。”
“但我，还是选择了不紧不慢地吊着他们，甚至冥冥中，都在期待着能被他们追上来！”
一刀！
一名连带晶铠，足足有两米七八长，体壮如牛的星盗，被李耀劈飞，狠狠撞上了一块呼啸而至的陨石，化作肉泥。
“我就是期盼着，渴望着，血战一场！”
“我从小在法宝坟墓长大，为了多活一秒钟，都要将每一束肌肉和每一颗脑细胞都压榨到极限！”
“每当我拼尽一切，豁出一切，计算到一切，终于战胜了无比强大的敌人，战胜了死亡，活过了一秒，一秒，又一秒之后，这种无与伦比的快感，简直是最刺激的享受！”
“上瘾！是的，在这个和死亡搏杀的游戏中，我早已上瘾了！”
“唯有下一秒钟就濒临死亡，才能尽情压榨出这一秒钟生命的滋味，这种在九幽黄泉之上走钢丝的滋味，实在太好，太美妙！”
一刀！
将一名狙击手，连同他的狙击枪一起斩断，不过自己的腹部也受到了狠狠一击。
即便有玄骨战铠防御，一口鲜血亦是涌上喉咙，又被李耀狠狠吞下，就像是一口闷下了最甘美的烈酒，面色微红，通体舒畅！
“在我觉醒灵根，成为修真者的那一天，曾经遇上过山海派的关雄大哥，我问他为什么要成为修真者，他回答我说，是为了……”
“一骑当千的快感！”
“原来，我的修真之路也是如此，一刀两断，血洒星河，在这一秒的生和下一秒的死之间，斩出一条通天大道！”
一瞬间，李耀回忆起了往昔每一个生死关头的交错。
从他七岁时，在法宝坟墓中，被四五个垃圾虫团伙一起围捕。
到魔蛟岛上，在极限挑战赛中，遭遇注射了强化药剂的变异巨目猿。
再到雷音山脉中，在妖族王子王戟的追杀之下狼狈逃生。
再到和四万年前的绝世凶妖骸骨龙魔拼死激斗。
画面最后定格在了暗炎星带中，真灵聚变、星流漩涡的恐怖场景之上。
这些画面，非但没有令他感到恐惧，仔细回味起来，反而令他感觉生命是如此珍贵，如此炙热，如此美好。
所有画面怦然碎裂，全都卷入他脑域深处的旋流激荡之中，在潜移默化之间，微微改变着他的灵能输出构造。
原本，他的刀芒只是单纯的锐利、迅猛和狂暴而已。
但是随着一刀又一刀连环斩出，李耀的眼神越来越明亮，而缭绕在战刀上的刀芒，亦逐渐拥有了一股微弱的吸力。
就像是在他的刀锋上，生成了一道超微型的真灵聚变、星流漩涡一样！
不单单是他的战刀斩向敌人，甚至是敌人被这道漩涡吸引，主动往他的刀尖上撞。
“燃烧”药剂的作用时间终于完全过去。
这种药剂最大的副作用就是，一旦持续时间结束，就会令人陷入短暂的低潮，而且在反复注射过多次之后，抗药性增强，无法在短时间内重复注射多次的，至少要间隔半小时到四十分钟。
现在，弥漫的血雾和残肢断臂，终于令幸存的星盗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通讯频道中，传来惊恐欲绝的尖叫：
“他，他不是筑基期高阶，他是——”
“筑基期巅峰！”
一名星盗的胸口，刚刚被李耀斩裂，却暂时未死，晶铠喷涌出了大量泡沫，将伤口暂时凝固住。
他的战意，却是被李耀这一刀彻底破碎，狂叫一声之后，转身就向行星光环外围飞去。
也是他运气好，一口气闪开了上百枚陨石的袭击。
即将掠至行星光环之外，却是在一声惨叫之后，四分五裂，整个人都化作齑粉。
仿佛是被一枚看不见的陨石，狠狠撞上！
一团铺天盖地的杀意，完全无视狂怒的碎石星带，瞬息间刺入了所有星盗的晶铠缝隙，死死纠缠住了他们的心脏。
似乎轻轻一动，就能将他们的心脏都彻底撕碎。
他们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这是——
一道身穿诡异人脸晶铠的魁伟身影，脚踏巨型突击火箭，出现在行星光环的外围，周身仿佛席卷着阵阵阴风，令他的身形捉摸不定，如鬼火般飘摇。
金丹强者风雨重，终于降临！

第540章 鬼泣长枪
冲天杀意搅乱星河，阴毒的目光似乎要穿透晶铠和碎石星带，狠狠钉进李耀的心脏。
金丹强者风雨重的滔天恨意，飙升到了极点！
因为，就在他耗尽了突击火箭的燃料，即将凌驾于行星光环之上时，忽然接到了一条五雷轰顶的战报。
大角铠师团阴魂不散，再次出现！
断后的血雨号，被缠住了！
风雨重瞬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完全不明白大角铠师团是怎么办到的。
他们的三艘星舰明明都被打得半残，跑上几千公里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星舰上的铠师也伤亡惨重，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这时候唯一的选择就是乖乖留在原地，舔舐伤口，等待救援！
可是他们，竟然再次冲了上来，冲上来自寻死路！
接下来一连串闪电般的战报，更是令风雨重瞠目结舌。
追上来的只有一艘星舰，金角号。
从一出现，它就摆出了同归于尽的姿态。
金角号上面搭载的四百名铠师倾巢而出，不顾血雨号的防御圈还保持相对完整，像是注射了十倍“燃烧”药剂一样，发动潮水般的攻势，硬生生纠缠住了血雨号。
血雨号上不少精锐，都搭载着突击火箭，先行一步，赶来和风雨重回合，母舰遭到攻击时，尚且处在半路上，不尴不尬的位置。
即便如此，火力强大的血雨号，亦不是三四百个残兵败将可以轻易拿下。
但就在血雨号的全部计算力都用来操控防空火网，攻击这三四百名铠师时，金角号却是将速度飙至极限，发动了无比野蛮的冲撞。
血雨号上的重型火力，当即向金角号全力开火。
然而，星海大战，除非是从内部爆破，或者直接命中了弹药库和燃料仓，否则是极不容易将一艘星舰完全打爆的。
万年前的星海帝国，历经无数血战，可是依旧有无数星舰残骸，漂流于星海之上，其中大部分的残骸都保持完好，遗留了无数神通和法宝供后人发掘。
用晶磁炮，哪怕是规模再大的晶磁炮去攻击一艘星舰，就像是用一根筷子去戳一个煮熟的番薯，或许可以一下子贯穿过去，然而想要让番薯爆炸，太难了。
更何况，金角号就是来玩命的。
出发之前，金角号不但用其余两艘星舰上的动力法宝单元，勉强修复了自己的动力舱。
而且还从其余两艘星舰上，拆卸下来大量的装甲，胡乱拼凑到自己的舰首上。
在雷大陆的命令下，金角号内部，除了动力舱等少数几个舱室之外，全部抽干了空气，进入真空状态，又往所有舱室里面，注入了大量的惰性泡沫。
这些惰性泡沫，原本是用来扑灭大火和临时修补船壳的，性质非常稳定，极难被引燃，更不要说爆炸，还拥有极强的黏性。
于是，金角号就变成了一个内部充满惰性泡沫的铁疙瘩，绝大部分船员，都提前一步穿上晶铠，窜了出去。
这样的东西，怎么打爆？
血雨号的主炮威力不可谓不强，命中率亦提升到了无以复加，将金角号射了个千疮百孔。
倘若金角号里面还有空气，还有大量船员的话，一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但现在，那里只有钢铁，只有惰性泡沫！
纵然被射了个千疮百孔，金角号的结构依旧保持大致完整，损失的质量并不多。
庞大的质量，加上电光火石的速度，不用任何武器，本身就能轰出惊天动地的破坏力！
血雨号拼命躲闪。
但是作为风雨狱星盗团的旗舰，他们在过去两天的战斗中，也是修真者方面三艘星舰的集火对象，受伤相当严重，正在紧急修复中。
这也是风雨重要用血雨号来断后的原因之一。
仓促之间，又被三四百个不要命的修真者死死纠缠，计算力完全无法集中到机动躲闪上来。
磁场干扰系统，亦是疯狂运转，想要干扰金角号的航向。
但金角号的质量实在太大，想要完全干扰航道极其困难，更何况还有大量铠师厮杀，甚至打爆了几处设置在血雨号外壳上的干扰法宝。
无论如何，都来不及了。
金角号，像一头疯牛，猛地撞上血雨号！
轮体型，两艘星舰相差三分之一，金角号比血雨号要小上一轮。
但是在这样石破天惊的撞击之下，体型上的差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金角号和血雨号完全撞成了一团，舰首上两根断裂的大角，深深刺入了血雨号的体内！
幸好，金角号变成这副德性，主炮已经无法开火，灵能也近乎枯竭，所以没有引发爆炸，只是单纯撞成一团。
血雨号的干扰系统，终于起到了一点微弱的作用，并没有被撞到要害。
只要将两艘星舰分开，再进行几个钟头的紧急修复，血雨号依旧可以正常航行。
不过……
趁着金角号撞击血雨号的混乱，却是有几十名大角铠师团的成员，窜入了血雨号内部！
这真是晴天霹雳！
血雨号上，当然还有大量星盗待命，这些大角铠师，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就像钻进了下水管道里的老鼠，要把他们一只又一只地揪出来，也是极其麻烦的事情。
若是放任不管，万一他们在关键位置大肆破坏，那就完蛋了！
风雨重恨得牙根痒痒。
他早知道雷大陆是个疯子，却没想到他会疯狂如斯。
这完全是最无赖的打法，明知打不过，哪怕死也要死在自己身上！
倘若给风雨重三天时间，他保证把整个大角铠师团都碾成齑粉，连一根脚趾头都不会留下。
但是现在！修真者援军随时会赶到的现在！
风雨重痛苦挣扎了很久，还是下达命令，让所有正在赶来的精锐铠师统统回防血雨号，自己还是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令他陷入如此尴尬局面，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行星光环中的神秘人物！
“死！”
金丹强者风雨重的咆哮，即便是真空世界亦为之震撼不已，周身缭绕的恐怖灵能将方圆百米统统笼罩，在这范围内，呼啸而来的陨石，全都诡异地静止，仿佛在风雨重四周的时间，瞬间凝固！
“唰！”
风雨重掌中，出现一柄三米长枪，长枪的前端，却是雕塑了一个惟妙惟肖的青铜人头，就像是一枪将这个人头贯穿，提在长枪上一样。
青铜人头流淌着血泪，犹如液态金属般，表情不停变化，配合着风雨重身上的血面战铠，扩散出一道道强大的精神冲击。
“死”字刚刚在通讯频道中荡漾开来时，风雨重还在行星光环的外围。
而等到最后一缕回音在通讯频道中消失时，风雨重已经震碎脚下的突击火箭，身形化作一条深红毒蛇，几个窜动，在行星光环中风驰电掣。
金丹强者的强大气场，干扰了所有陨石的前进轨道，令陨石在他周身划出了诡异的弧线，纷纷擦身而过！
一呼一吸之间，风雨重已经出现在行星光环深处。
掌中鬼泣长枪，如开弓利箭，猛地突刺！
一道纯黑色的螺旋灵能，从枪身上电射而出，居然将四周陨石都吸引过来，汇聚成了一支长达百米的“碎石长枪”，朝李耀的方向，劈头盖脑砸了过去！
风雨重出现的第一秒钟，李耀的心跳就骤然加速了三倍。
这个老奸巨猾的绝世凶人，竟然真的勃然大怒，亲自出手了！
金丹一怒，非同小可，上一秒钟李耀才刚刚感知到了风雨重的出现，几乎就是下一秒钟，百米长的碎石长枪就轰至面前！
而在碎石长枪中，还隐隐夹杂着腥臭的血气，瘆人的哭声，刺骨的惨叫！
李耀一个恍惚，碎石长枪消失不见，四周星海中的陨石，仿佛凝聚成了一百张无比痛苦的面孔，上百份痛苦的记忆，狠狠刺入他的脑域！
李耀手脚冰凉，眼眸凝固，他似乎同时变成了一百名修真者，正在长生殿的折磨中苦苦挣扎，哀嚎。
“好可怕的精神攻击！”
下一秒钟，李耀脑域中金光四射，记忆之树光辉灿烂，将痛苦的画面统统绞碎。
李耀摆脱精神攻击，但碎石长枪已经掠至面前，他只能狂吼一声，双手握刀，旋身反撩，挥出了如星流漩涡般的一刀！
“轰！”
就像是两颗风驰电掣的陨石猛烈撞击，释放出的光和热，将四周照耀如同白昼。
冲击波冲散了方圆百米之内的所有陨石，短短一瞬间，似乎变成了没有任何物质的绝对真空。
李耀一口鲜血狂喷，有0.1秒时间，根本感知不到双臂的存在，烈血斩风刀几乎脱手而出，整个人被冲击波轰出了数十里，继续向行星光环的深处跌落，无数碎石“噼里啪啦”打在他身上，打得他晕头转向。
金丹强者的全力一击，竟然强大如斯！
原本李耀还在想，他的实力已经达到筑基高阶，倘若把握到了一瞬间狂飙的战意，甚至能短暂进入“筑基巅峰”状态，再加上玄骨战铠的辅助，即便结丹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直到此刻，终于知道，“结丹”和“金丹”，是不同的！
唯有达到结丹期高阶，才有资格被称为真正的“金丹强者”！
更何况，他的晶铠虽然厉害，但实力达到“金丹”级数的强者，又岂会胡乱披挂一件量产型的晶铠？
他们的晶铠，同样都拥有强大的威力，诡异的神通！
李耀毫不迟疑，杀气腾腾、气势汹汹、当机立断、斩钉截铁，转身就跑！

第541章 百倍疯狂！
越往行星光环的内侧飞行，碎石就越加密集，呼啸的速度也越快。
动辄有直径几十米、上百米的巨大陨石，内部蕴藏着强烈的灵能，风驰电掣而来。
即便以修真者的强横体魄，撞上了这样的陨石，亦是无比头疼的事情。
李耀在陨石之间，以不可思议的灵动速度逃窜。
时而险之又险地和一块陨石擦身而过，时而又在一枚陨石上狠狠踏上一脚，改变方向的同时，也将这块陨石踹向身后，令四周陨石互相碰撞，发生连锁反应，干扰身后的追击者。
时而又关闭所有动力，无声无息扒在一块陨石的背后，任由陨石带着自己向行星光环更深处窜去，即便追击者开启玄光扫描，急切之间，亦是很难扫描到他的存在。
几十米长的光焰披风，自然早就收了回去，只在玄骨战铠表面浮动出一层淡淡的红雾，将所有要害都隐藏起来。
碎石星带中的追逐战，持续了半个钟头。
不知不觉中，双方都已经深入到了行星光环的内侧。
追击者一方，除了风雨重之外，所有星盗都远远落在了后面。
这条嗅觉敏锐的老狗，却是将李耀的气息死死记在心里，无论李耀施展出浑身解数，都无法逃脱他的追杀。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逐渐进入到了风雨重的攻击范围。
再这样下去，最多五分钟之后，即便李耀再怎么躲藏，亦会被风雨重完全锁定。
李耀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几十米长的光焰披风再次出现，将方圆几十米范围内的陨石统统笼罩，身形如鬼魅般闪动，刀芒瞬息窜出二十多米！
面对金丹强者的追杀，他竟然回身出刀，爆发出了全力一击！
风雨重狞笑一声，速度飙至极限，血面战铠化作一条深红毒蛇，朝李耀电射而去！
就在刀枪交击之前的刹那，眼看鬼泣长枪上的光焰，搅动得李耀身形都有些模糊，风雨重身后一块平平无奇的陨石，竟然从中爆开，第二台玄骨战铠横空出世，战刀怒吼！
最开始披挂着几十米长光焰披风的玄骨战铠，竟然只是一道虚影，一道用法宝激发出来的虚影！
“哈哈哈哈！”
应该措手不及的风雨重，却是桀桀怪笑，仿佛早就看穿李耀的陷阱，鬼泣长枪原本已经伸展到了极限，但是枪尾却忽然窜出上百道光焰，旋转交织成了一根新的枪尖！
他的武器，竟然是一柄双头长枪，两端都拥有攻击力！
甚至，看似“枪尾”的那一端，才是真正的枪头！
金丹强者风雨重，早就看穿了李耀的布局，却是将计就计，就为了逼他现身！
看似向前刺出到极限的长枪，却如蓄势已久，收缩到极致的长弓怒箭，狠狠爆开！
“轰！”
长枪和战刀相撞，没有片刻滞碍，就穿透了李耀所有的防御！
李耀像是被一颗呼啸的流星狠狠贯穿，从前胸到背后，爆出一束高度凝聚的光焰！
他只来得及在一块陨石上重重一踏，将陨石踢向风雨重，随后便将动力符阵激发到极限，朝铁原星的方向高速坠落下去！
只一击，李耀就丢盔弃甲，身受重伤，真正的落荒而逃！
“哼，以为我就不敢闯入这‘修真者的禁区’吗？”
风雨重心思电转，瞬间就把握到了李耀的心思，是想要逃到铁原星上来躲避自己的追杀。
“怎能让你得逞！”
风雨重连声冷笑，晶脑瞬间计算出，只要他不顾一切将速度飙至极限，就能在对方进入铁原星的大气层之前，抢先截杀对方！
身形一闪，风雨重瞬间加速到三倍音速之上，脑中忽然警铃大作，仿佛自己还忽略了一件生死攸关的事情！
不知怎么，风雨重脑域深处，忽然浮现出了赤电号被河马—19狠狠撞击，然后猛烈爆炸的场景。
“不好！对方是一个爆炸高手！”
一瞬间，这名金丹强者的三万六千个毛孔，同时渗出冷汗。
他原本已经朝李耀的方向，在0.3秒内，将速度飙至极限。
却是又在0.1秒内，硬生生止住了前进的步伐，即便为此撕裂了肌肉，粉碎了骨骼，受到一丝内伤，亦在所不惜！
随后，他就像是撞到了鬼一样，头也不回，朝相反的方向拼命逃窜！
就在风雨重仓皇逃窜的一刹那，在他刚刚和李耀激战的地方，以及李耀一路逃窜的位置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上百个巨大的光球，飞快膨胀！
那是上百枚暗藏在陨石中的晶石炸弹，同时爆炸！
刚才的虚影，不过是李耀陷阱的掩饰，他全力一击，受伤逃窜，亦不过是引诱风雨重的诱饵。
这才是真正的陷阱！
这些晶石炸弹爆炸，本身并不可怕，以风雨重金丹强者的修为，最多对他的搜索造成一定的干扰，却不足以令他受伤。
然而，这里不是寻常的碎石星带，而是铁原星的行星光环，是一处无比恐怖的准恒星级防御法宝内部！
纵然这座法宝大阵，已经在五千年岁月的流逝中消耗掉了99%的威能，可是剩下1%，依旧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抵挡！
“唰！”
被上百枚晶石炸弹爆炸的威力触发，好几十块漂浮于行星光环内部的星空巨碑骤然闪亮，灵能狂喷，将四周所有的碎石统统组织起来，变成了几十处恐怖的碎石漩涡！
就像是原本暗流涌动，但表面平静的大海，终于撕下了最后一丝伪装，惊涛怒吼，怪浪滔天，显露出了最恐怖的狰狞面目！
风雨重面如土色，一口气逃窜出了上千公里，才敢去查看晶眼。
却见自己刚才置身的星域，已经被一片黑色的星际尘埃笼罩，一束束刺眼的电弧，从黑色尘埃中不断释放出来，每一束电弧都有几十公里长！
就像是一片电闪雷鸣的乌云，正在张牙舞爪。
那是无数陨石在灵能激荡之下，猛烈碰撞、摩擦、研磨，最后化作了细碎的粉尘！
“倘若我真的追赶下去，或者迟疑半秒钟，落入这片黑色尘埃之中……”
风雨重眼皮一跳，直到此刻，他终于确认一件事。
他正在追杀的这个神秘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比雷大陆更加疯狂百倍的疯子！
这个神秘人的实力，最多只有筑基期巅峰，但是他一路将自己引诱到这里来，竟然不止是单纯为了调虎离山，解救大角铠师团，而且，这个神秘人还想……
干掉自己！
是的，这名最多不过筑基巅峰的神秘人，利用碎石星带的恐怖地形，并不只是落荒而逃，而是真的想要干掉自己，干掉一名金丹强者！
“他是谁？这个疯子究竟是谁！”
这名曾经在七名结丹，数百筑基围追堵截，连环追杀之下，还面不改色的金丹强者；这个杀戮无算，声名狼藉的绝世凶人，终于从脊椎中，窜出一股不可遏制的寒意！
眼前的行星光环，依旧被黑色尘埃笼罩，晶眼完全无法穿透。
而且这片黑色尘埃之中，蕴含着大量的混乱灵能，将各种侦测手段，都完全干扰。
风雨重完全失去了李耀的方向。
他在原地停留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难以抉择究竟是继续追杀，还是放弃。
直到通讯频道中，传来一条令他五内俱焚的战报。
“风帅！”
军师的声音有些慌乱，“我们散布在铁原星域边缘的侦测晶眼，搜索到了两艘修真者的星舰，正在高速赶来！”
“什么！”
风雨重身形一颤，差点儿没有被一块陨石击中，“这么快！”
随即，他才反应过来，并不是修真者的援军来得太快，而是自己在这个神秘人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
按照原定计划，他应该在半天之间就将大角铠师团彻底打爆，然后悄无声息地绕过铁原星域，利用铁原星域深处的碎石星带蛰伏，修复船壳之后，通过星空跳跃的方式，回到星盗的秘密基地。
然而，计划已经成功了99%时，这个神秘人的出现，破坏了一切！
风雨重咬牙问道：“血雨号的情况如何？”
“很混乱！”
军师哀嚎，“风帅，你是知道的，一旦敌人潜入星舰内部，展开一个舱室、一条甬道的争夺，那就不是光靠人多和实力强就能轻易取胜！这帮疯子，就像是点燃的老鼠一样在血雨号内部到处乱窜，有一支七八个人的突击队，刚才还差点儿窜到舰桥上面！”
“在他们的干扰之下，我们根本无法进行星舰分离作业，更不要说修补血雨号的外壳和动力系统了！”
“风帅！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其余三艘星舰全都回援，去拦截对方新出现的两艘星舰！”
“这两艘星舰的吨位并不大，也不是什么大宗派的主力战舰，应该不难对付！”
“一天！我计算过，只要争取到一天时间，就能彻底干掉大角铠师团！”
“一天……”
风雨重面色枯黄，阴冷道，“你能保证一天之内，不会出现第二批修真者的援军？”
军师结巴：“这——”
风雨重冷冷道：“大角铠师团的求救信号已经发出去好几天了，既然第一批援军已经出现，第二批，第三批也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而且谁知道他们会从铁原星域的哪一个方向出现？”
“我问你，倘若不惜一切代价，是否有把握，在三个小时之内，清除掉所有潜入血雨号的大角铠师？”
军师一愣，埋头计算片刻之后，到：“三个小时？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顾内部严重破坏的话，有五成机会！”
“五成……”
风雨重的脸色阴晴不定，片刻之后，犹如活活从心脏上剜掉了一块肉，满脸狰狞，一字一顿道，“放弃血雨号，你和所有关键人物，按照4号方案，撤退到各自的第二母舰上去，同时准备好，一旦关键人物全部撤离，就引爆血雨号！”
“什么！”
军师惊呆，还想说什么，已经被风雨重直接切断了通讯。
风雨重朝李耀消失的方向，无比阴鸷地看了一眼，嘴唇颤了颤，却是连没说半个字，再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陨星之间。

第542章 猛虎回山
血腥和黑暗的一个月，终于过去。
在这一个月中，整个飞星界就像是从一条河面宽阔，宁静平缓的大河中，一下子跌落瀑布，卷入了河面狭窄，河道曲折，水流湍急，遍布暗礁的激流之中。
刺杀，阴谋，陷阱和爆炸，大半个修真界，全都卷入剧变，深邃的星海中，星盗呈现出来的深不可测的力量，乃至于隐藏在星盗背后的修仙者、长生殿，亦是令没有遭受打击的修真者们，都暗暗心惊。
这一个月的绝大多数时候，修真者的表现都乏善可陈，暴露出了修真界的最大软肋。
散落于星海之中，依托于星舰和星空战堡的修真界，彼此的距离太过遥远，运输线和补给线实在拖得太长，在无数星域和碎片世界之间，一条条脆弱的航线，就像是一只只肥美的羊羔，蛰伏于暗处的豺狼，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最薄弱处进行打击。
即便是元婴老怪，在面对浩瀚星辰，动辄上百万公里的补给线时，亦是只能疲于奔命，徒劳地怒吼。
在这一个月即将结束，当天圣城六大宗派在内，无数强者和超一流势力，都灰头土脸之时，从星海一隅的铁原星域中，却是传来了无比辉煌的战果。
大角铠师团、鹰扬派和流花派，这三股飞星界中的二流势力，用无比疯狂的勇气，打出了不可思议的一战！
原本他们三艘星舰，遭受到了风雨狱星盗团有备而来的伏击，应该是全军覆没的局面。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风雨狱星盗团付出了两艘星舰的代价，甚至连旗舰血雨号都被留下！
尽管还是没能抓住风雨重，但是能够逼得他连旗舰都不管不顾，堪称是斩断了他的一条手臂！
整个蜘蛛巢星都为之沉寂，而修真者和飞星界的普通居民，则是在这个战果面前欢呼雀跃。
笼罩在头上一个月的恐怖阴云，一扫而空！
当然，打出这样的战果，付出的代价也极其惨烈。
不说四百名发起决死冲锋的铠师，只有十之二三最终幸存，剩下的人全都魂归星海。
就说血雨号最后的自爆，亦是将金角号彻底拖入了毁灭的漩涡，两艘星舰几乎同时被撕成碎片！
鹰扬派和流花派，各自还有总部山门，只是遭受沉重打击。
大角铠师团，除了团长雷大陆在激战中一马当先，第一个就身受重伤，并没有突入血雨号，因而侥幸逃脱之外；就只有参谋白开心带领着一帮非作战人员，以及无法动弹的重伤员，留在鹰扬派和流花派的星舰之中，勉强残存下来。
经此一战，大角铠师团只剩一帮老弱病残，连母舰都被打爆，离全军覆没，只剩最后半口气。
而在修真界的更高层，却是有另外一个和大角铠师团息息相关的名字，正在暗中以光速流转。
据说，这个人原本只是大角铠师团里一个普普通通的维修员。
据说，这个人在空山论剑上大放异彩，很有可能成为昔日皇甫十一之后，最黑的黑马，然而就在他即将登上巅峰的刹那，却是又被星盗劫持。
据说，这个人不止是一名炼器师那么简单，就是他单枪匹马，凭借一己之力，搅乱整个战局，让金丹强者风雨重，功亏一篑，遭受重创，痛彻骨髓！
据说，就是这个人让皇甫小雅传递出了珍贵的消息，让修真界知道了长生殿的存在。
据说，战后，修真界派出了好几艘星舰，在铁原星域外围游弋，甚至冒险靠近铁原星的行星光环，却是始终搜索不到这个人的踪迹，仿佛他已经葬身于行星光环之中，化作了宇宙尘埃。
雷大陆、白开心、皇甫小雅……飞星修真界中很多人都在苦苦追问：
“李耀，你是否还活着？”
“你，究竟在哪里？”
……
东洲星域，大衍派总部，一场火星四溅的争吵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钟头，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争吵是必然的。
为了应对星盗的猖獗和长生殿的肆虐，修真界中所有宗派全都行动起来，转入战时轨道，积极备战。
其中就包括，各大宗派全都拿出了珍藏数百年的天材地宝，以及秘而不宣的奇功绝艺，去加强年轻子弟的培养，用略带“速成”味道的手段，来调制出一股骨干力量！
这样的培养名额，当然是有限的。
可以想见，谁能够得到这样的名额，成为宗派的重点培养对象，谁在宗派里的前途，就将青云直上，一片光明！
大衍派，准备了一百个三级名额，三十个二级名额，以及三个一级名额，分别享受不同程度的资源倾斜，以及长老、掌门级数的强者亲自指点。
其中，三个一级名额，都是大衍派未来十年的绝对重点栽培对象，将由大衍派的上一代掌门，一名结丹期巅峰，‘准元婴强者’亲自指点！
对于这三个一级名额的争夺，便是无比激烈，几乎每提出一名候选人，都会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质疑和反驳，从资历、从根骨、从性格、从战功……几乎个个方面，都要拿出来评头论足一番，经过千辛万苦，各种争吵、交易和妥协，才能勉强确定一个名额。
然而，当一个名字出现在光幕上时，刚才还横挑鼻子竖挑眼，一个个尖酸刻薄到极点的长老、部长、执行董事，却是连连干咳，挑不出半根刺来。
大衍派掌门环视四周，朗声道：“左啸虎，成为本派第三名特殊培养的‘秘传门人’，有没有问题？”
没有。
无论从战功，从悟性，从实力上来说，左啸虎都是当之无愧的，大衍派年轻一辈中第一人，而且是远远超过另外两名‘秘传门人’的绝对第一！
沉默很久，一名长老迟疑道：“可是，左啸虎和本派，只签署了十年合同。”
掌门一笑：“倘若能成为秘传门人，得到本门真正的秘传，还有大量资源倾斜，让他再换一份合同，至少为本派效力三五十年，又有何……”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穿豹纹皮衣，佩戴着夸张晶石大墨镜，有些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出现在众多长老古怪的视线交错之下。
豹纹皮衣的年轻人，吹着口哨，将一个信封滑过长桌，打着旋儿，滑到了掌门面前。
掌门皱眉，从信封中取出一张不断变幻的仿纸光幕，扫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冷气：“左啸虎，你要解约，退出大衍派？”
左啸虎摘下了夸张到有些丑陋的五角星形晶石墨镜，露出一双无比清澈的眼睛，哈了一口气，慢慢擦拭着镜片，道：“是，加入大衍派时，我就和掌门大叔说过，我只在大衍派里待十年，十年之内，你助我修炼，我帮你厮杀，很公平。”
掌门眯起眼睛道：“但是现在，才过了七年，而且我们已经决定，将你升为‘秘传弟子’，可以得到准元婴强者的悉心指点，还有比过去丰富百倍的资源！或许能令你在五十岁之前，就成为结丹修士！”
“而这一切，亦不过是要你为大衍派，再服务三五十年而已，这期间的薪水报酬方面，全都以最高标准来处理！”
左啸虎淡淡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抛开夸张怪异的外表，他实在是一个非常漂亮，很勾引女孩子的年轻人。
“掌门大叔，我记得当初签署合同的时候，还有这么一条，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大角铠师团有危险，有需要，我都可以走，只要支付一笔违约金就可以了。”
“唰！”
左啸虎将一张银辉色的卡片飞了过来，轻飘飘落在掌门面前，“违约金都在里面，一个铜板都不少，你可以用晶脑检测一下。”
掌门变了脸色：“左啸虎，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大衍派，可是飞星界中，除了天圣城那些宗派之外，最强的宗派之一！”
“你自从加入大衍派以来，斩妖兽，灭星盗，杀魔修，亦是立下赫赫战功！”
“现在整个东洲星域，都知道你‘斑斓虎’的名号，无数年轻人，都把你当成了偶像，甚至有两个宗派的掌门，都找到我，说要和咱们联姻！”
“七年来，大衍派是什么地方，大家对你究竟如何，你应该一清二楚！”
“留下吧！留在大衍派，你会拥有一片光明的前途，你能修炼无比强大的功法，会有无数铁血儿郎，在你的驱策之下横行星海！有朝一日，你甚至有机会和在座各位一样，得到大衍派的股份，真正成为大衍派的掌控者之一！”
“我知道，你出身大角铠师团中的虎杀营，是当年被雷大陆救回来的孤儿之一，不过我们想要报恩，完全可以换一种报法！”
“我答应你，只要你留在大衍派，今后我们可以倾尽全力，去帮助大角铠师团重建，如何？”
左啸虎一直静静听着，直到掌门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才重新戴上墨镜，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才轻声道：
“对不起，掌门大叔，我知道，大衍派的各位待我都很好，我也很喜欢东洲星域的一切，特别是东洲星域的姑娘。”
“我亦相信，掌门大叔你这番话是发自内心，有朝一日，时机成熟，或许真的会帮助大角铠师团重建。”
“但是，我实在是没办法等到那个‘有朝一日’，我连一秒钟都等不下去。”
“我要回家了，掌门大叔，各位长老，再见。”

第543章 白发枪王
长弓星域，惊鸿学院，一号靶场。
飞星界的大学排名，虽然是飞星大学和天圣学院遥遥领先，傲视群雄，但这两大最高学府全都是综合性大学，横跨众多专业。
却是还有众多中小规模的专业学院，遍布于飞星界各个星域之中。
虽然整体实力，无法和两大最高学府抗衡，但是在某一专业方面，历经上千年打磨，淬炼，却是都有独到之处。
惊鸿学院，就是一座训练枪械射击神通，培养“枪修”的专业学校，在历年专业排名中，枪械射击方面的实力，仅次于两大学府，常年位居飞星界前五的行列。
一号靶场内，人声鼎沸，灵能激荡，子弹呼啸，众多学生，正在练枪。
“他就是‘白发枪王’？”
一名穿着外校制服，满脸天真的女孩子，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枪械管理员。
这名枪械管理员，主要负责检修靶场里的枪械，为修炼者提供弹药和枪械装备，偶尔也会指点一些初学者。
不过，在惊鸿学院这种地方，初学者可是着实不多，很多人也有自己使用枪械的习惯，无需他的调校。
而输送弹药，枪械之类的工作，亦是有晶脑和灵械手臂，可以自动化进行。
因此他便时常蜷缩在角落里，披着一件油腻腻，脏兮兮的军大衣，整日拎着一瓶最粗劣的二锅头，喝得半醉，邋里邋遢。
他的双手，平时就一刻不停地颤抖，灌饱了马尿之后，更是抖得厉害，除了酒瓶子，什么都抓不住。
“没错，他就是传说中的惊鸿学院第一高手，‘白发枪王’卢电，不过，那都是两年前的事啦！”
天真女子身边，一个衣着华丽，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笑道，“三年前，这家伙刚刚进入惊鸿学院的时候，可是大发神威，横扫四方，哪怕在学院里修炼了七八年的高手，都不是他一合之敌！你看，这一号靶场的排行榜第一位，‘一分钟障碍速射’的最佳成绩8345分，就是他创造的！”
天真女子惊呼：“一分钟障碍速射，那是要在灵能护盾和磁场干扰的情况下，还要分辨出一百个假靶子，精确命中一百个真正的目标，是短途速射中，最难的科目了！我的最好成绩，只有3322分，他竟然能打出八千多的高分？可是，他的头发不白啊，蜡黄蜡黄的，像个鸟窝。”
轻浮男子讥笑道：“那是他在全神贯注开枪时，灵能激荡，头发才会瞬间变白！不过，这些都是老黄历啦！你也看到了，自从两年前他修炼时出现意外，不小心引发枪械爆炸之后，双手就废了，人也废了，变成了只知道喝酒的醉猫！昔日能打出八千多分的天才，现在连最简单的枪械组装都无法完成，完全变成了一个废物，可怜啊！”
天真女子朝卢电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却发现这位“白发枪王”正一边喝酒，一边醉眼朦胧地查阅着晶脑。
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神情变得十分恍惚，又十分悲伤，混浊的双眼中，流淌下了大团大团的泪花。
他喝酒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像是在喝酒，简直是像用冰水，冷却着滚烫的心肠。
不知怎么，黯然的表情，击中了天真女子柔软的心房。
她十分好奇，心想：“不知道这个昔日的天才，看到了什么消息，一定是一条让他非常伤心，无比难过的新闻。”
轻浮男子调试好了灵能矢爆枪，在自己的射击位前，激发了‘一分钟障碍速射’科目，回头看时，却发现自己的女伴，正目不转睛盯着卢电那个废物看，不由心头火起。
一瞬间，两年前被卢电狠狠击败，完全是碾压、蹂躏，随后又被他完全无视的场景，又一次冲撞着心脏。
轻浮男子上前，一把抄住女伴，笑眯眯道：“白发枪王，还记得我吗？两年前，我曾经和你斗过一场，那时候输给了你两千多分，一败涂地啊！哈哈哈哈，不过这两年里，我可不是终日饮酒，无比颓废，而是疯狂修炼，每一秒钟都沉浸在枪械和子弹的世界之中！怎么样，要不要再较量一下？白！发！枪！神！”
“哦，不好意思，我都忘了，你这个惊鸿学院的一代传说，堂堂的白发枪王，已经‘封枪’很久了，我这样的二流货色，当然是没资格再和你较量的，是不是？哈哈哈哈！”
卢电毫无反应，一边打着酒嗝，一边黯然神伤。
轻浮男子冷哼一声，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将自己的女伴拽了回来，笑道：“别理会那种废物，来，宝贝，我来教你怎么调节握枪的姿势，保证让你的一分钟障碍速射，总分提升至少1000分，你看，枪要这——”
话音未落，他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的灵能矢爆枪消失了！
还未反应过来，一股酸臭味已经刺入鼻腔！
那个双手颤抖，终日醉醺醺的卢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手里正端着他的灵能矢爆枪。
只是，那枪口依旧像他的双手一样，抖个不停。
“嗝！”
卢电打了个酒嗝。
“唰唰唰唰唰唰！”
大概是不小心触发了射击灵纹，灵能矢爆枪几乎没有间歇，用毫无半点准确性可言的“扫射”方式，在短短十秒钟之内，就将应该精确瞄准，在一分钟之内连环射出的灵能爆弹，统统轰了出去！
轻浮男子目瞪口呆，正欲骂娘，卢电已经将灵能矢爆枪往他怀里一甩，又灌了一口酒，咂巴着嘴，踉踉跄跄向靶场外面走去。
片刻之后，成绩显示出来。
这次完全胡来的一分钟障碍速射，最终成绩是——16553分！
这个成绩，比卢电自己在两年前，在一号靶场创造的最好成绩，提升了足足一倍！已经超越了惊鸿学院里不少的枪械教官！
晶脑自动将这个成绩，计入排行榜，显示在一号靶场上空。
同时开始自动播放激情四射的音乐，告诉所有人，有一项单项纪录被打破了！
一号靶场内，抽气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一万六千多分！要不要这么夸张！是哪个精英教官跑到这里来和我们开玩笑！”
“比卢电的记录翻了一番，太强悍了吧！”
“谁，谁，谁打出来的！”
轻浮男子更是目瞪口呆，看着自己手里，还有些烫手的灵能矢爆枪，发现它被调节到了火力最凶猛，射速最快，威力最大，但准确性最差，后坐力最强的“压制模式”！
“压，压制模式之下，都可以打出这样恐怖的准确率？”
“白发枪王！卢电！他！”
轻浮男子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在地上。
他的女伴，那个天真女子眼前一亮，一把甩开他的怀抱，向卢电狂奔而去，连珠炮一般道：“卢师兄，你好，我是微星大学枪械系的，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知道你很厉害，也知道你在一年多之前出过意外，双手被废，从此一蹶不振了！可是现在看来，你并没有被废，是不是？你为什么要隐藏实力呢？”
卢电的双手依旧微微颤抖，一口酒又一口酒，偶尔还从脏脏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油光发亮的花生米丢到嘴里，扫了女孩子一眼，道：“之所以进入惊鸿学院，我只是想找一个地方，有无限的子弹和枪械，可以安安静静地练枪。”
“但是自从把这里的人都横扫了之后，他们就叫我枪神，每天都会有很多人上门来挑战我，还有这里盘根错节的什么势力，家族，这个二代那个二代的，全都来招揽我，招揽不成，偶尔还会威胁我，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真的很烦人。”
天真女子讶异道：“但是，大家不断切磋，实力才会提升啊！”
卢电淡淡道：“老虎和老虎较量，才是切磋，老虎和家猫撕咬，只是浪费时间，反而会令实力停滞不前的。”
天真女子愣了半天：“所以，你就假装沦为废人，就为了避开骚扰？可是，据说你终日醉醺醺的，双手颤抖，连枪都握不住，别人都没见过你练枪啊！”
卢电用颤抖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道：“我在这里当枪械管理员，每天都看到那么多的靶子，和那么多子弹飞来飞去，然后，我就在脑子里练枪，冥想自己的无数分身，就站在一条条的射击道前面，仿佛握着枪的就是我，不断开火，不断修正，不断微调。”
“这样，我虽然只是醉醺醺地在这里躺着，实际上，却是同时在十几条射击道前面修炼，效率很高的。”
天真女子傻眼，完全无法想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修炼方法，眼看卢电即将跨出大门，不由叫道：“卢电，大家都叫你白发枪王，可是刚才你的头发并没有变白，为什么？”
卢电道：“玩玩而已，没必要那么认真。”
天真女子哑口无言，眼看卢电已经歪歪扭扭地消失在门外面，叫道：“卢电，你去哪里，有没有空一起吃顿饭？我叫——”
“不用了。”
声音从门外传来，冷冷将她打断，“我赶着回家。”

第544章 我需要你们！
万泉星域，由十几艘破破烂烂的运输舰，组成的星空城镇“福源里”。
万泉星域的灵气并不浓郁，修炼宗派极少，这一处星空城镇，几乎都是普通人。
城镇深处，一条普普通通的街道上，一间门脸不大的面馆，上面挂着“大福牛肉面”的招牌，旁边还画了一个肥头大耳，笑嘻嘻的牛头。
时间还早，一个二十出头，鼻子两侧长满了雀斑，有些微胖的小姑娘正在后面洗菜。
她似乎满腹怨气，全都发泄到了一盆水灵灵的青菜中，差点儿没把青菜洗成了碎末。
一个衣着普通，相貌也很普通，只是手指很长的青年，拎着包裹，有些沉默地站在她面前，似乎要走，却不知道临别前要说些什么。
“走！走！走！赶快走！我还要很多菜要洗，还有很多牛肉要剁！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雀斑姑娘忽然发怒，攥着一颗青菜用力向水里甩去。
水花四溅，溅到了青年通红的眼眶里。
青年沉默了很久，轻声道：“对不起，左啸虎回去了，卢电也回去了，他们是我最好的兄弟，大角铠师团是我的家，所以我也要回去。”
雀斑姑娘用手背摸了一下眼睛，她手上都是水，所以眼眶也变得湿湿的，叫道：“小高，从你到店里来的第一天，我就经常听你说过去的故事，说你在什么虎杀营里有多么开心，说那个左啸虎的刀有多么快，说那个卢电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我知道他们都是你的好兄弟，可是——”
“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都是修真者，都神通广大，能上天入地！”
“你呢？你只是一个普通人，软手软脚，连我都打不过，你唯一的本事，就是会烧牛肉面而已！你为什么要去！你一个普通人，去了又有什么用！”
小高沉默，片刻之后，缓缓道：“或许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只会烧烧牛肉面，煎煎荷包蛋而已，不过我想，大角铠师团总归是需要几个厨子，而厨子也未必都是修真者的。”
“左啸虎和卢电，都是我的兄弟，他们曾经说过，我烧的牛肉面和鸡翅膀，是飞星界最好吃的，他们吃了，精神十足，修炼起来也更加有劲，修炼效率大大提升，简直比吃了天材地宝、灵丹妙药都要厉害。”
“或许，这就是我能够为大角铠师团，做出的贡献吧。”
雀斑姑娘终于哭了出来：“他们都是骗你的，你做出来的东西难吃死了，最难吃了，天下第一难吃！你不要去，不要去好不好？再过两年，爸爸做不动了，就把这家店给你……”
小高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甩开包裹，朝雀斑姑娘大步走来，把她一把抱住！
雀斑姑娘吃了一惊，本能反应就是猛烈挣扎，却不知怎么，平时软绵绵的小高，这一次却像钢筋铁骨般强硬。
雀斑姑娘惊慌失措，低呼道：“小高，你，你要干什么！”
小高道：“第一，我相信我的兄弟，既然他们说我做的牛肉面是飞星界最好吃的，那就一定是。”
“第二，我并不是软手软脚，上次过来骚扰咱们店里的那三个流氓，后来再没出现过，是我打断了他们的骨头，把他们赶了出去。”
“平时，只是让着你而已。”
说着，小高将雀斑姑娘按到了墙上，用力地吻了下去。
“啊！不！不要！小高！你！”
雀斑姑娘整个人都软了，只觉得一股令她头晕目眩的力量在体内乱窜，挣扎了半天，脸烧得通红，正欲完全放弃抵抗，缴械投降，小高却松开了她。
“你有病啊！”
雀斑姑娘气急，一盆菜连同洗菜水，狠狠泼去，把小高浇了个透心凉。
小高变成落汤鸡，脑袋上扣着个水瓢，脸上还盖着半片菜叶。
“三年。”
小高伸出三根手指，“三年之后，我还没死，就回来娶你。”
雀斑姑娘气急败坏：“娶你奶奶，我明天就嫁人！我嫁给隔壁二牛！”
小高拎起包裹，甩过肩头，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道：“二牛不会娶你的，他喜欢街尾卖水煮鱼的白桂芝，嫌你屁股太大。”
“啥！”
“但是我却喜欢大屁股，准确说，是你的大屁股，很喜欢很喜欢。”
“啊？”
……
半个月后，铠师大本营千帆星域，一处灵泉疗养院中。
雷大陆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瘦得都脱了形，几十根管子深深刺入体内，无数强化药剂循环注入，修补着最深层的神经和经络。
尽管憔悴到了极点，雷大陆的目光却像是两柄战刀，狠狠盯着眼前的人。
准确说，是一百七十九个年轻人。
一百七十九个青年，如一百七十九棵沉默的青松，深深扎根在这座疗养院内外。
尽管他们的衣着各不相同，修为也各有高低，甚至有不少全无半点修为的普通人，但是从他们身上，却隐隐荡漾着同一种气质。
初生牛犊不怕虎，就算是老虎都杀给你看，大角，虎杀营！
雷大陆很愤怒，至少他的双眼蕴含着无穷怒火。
左啸虎，卢电和小高，却是笑嘻嘻地看着他，一副“你能把我们怎么样”的无赖模样。
雷大陆冷冷道：“你们来干什么？我不是早就和你们说过，大角铠师团这座庙太小，容不下你们这些牛鬼蛇神，让你们有多远就滚多远，能往多高飞就往多高飞！你们又回来干什么？”
左啸虎笑眯眯道：“团长大叔，我们飞也飞过了，滚也滚过了，也见识过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更遭遇到了无数强者，不过比来比去，觉得似乎还是大角铠师团更好那么一点点，所以又滚回来，想问问团长大叔，你这边还缺不缺人，收不收我们？”
雷大陆咬牙，硬邦邦道：“不缺，不收，现在大角铠师团连一艘星舰都没有，连半口袋晶石都来不出来，老子住院的医疗费，还是别人帮忙掏的，养不起你们这帮牲口！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卢电淡淡道：“我们不走，除非你把我们打走，不过听说团长你身受重伤，现在虚弱到了极点，估计是打不过我们一百多个联手的！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是主动收下我们，第二是我们把你狠狠打一顿，逼你收下我们。”
雷大陆哑口无言。
左啸虎的笑容更加灿烂，道：“团长大叔，你可知道我们这些虎杀营中的孤儿，从小到大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就是狠狠揍你一顿！”
“你这个死老头子，当年逼我们修炼，把我们蹂躏得可是太惨啦，现在一想起来，我还是每天晚上都会发噩梦。”
“我这么拼命修炼，就是为了早日超过你，打败你！”
“虽然呢，你现在是个半死不活的重症病人，我们一百多人联手揍你似乎有些胜之不武，不过你猜，我们会不会介意这一点呢？”
“所以，不要再这样吹胡子瞪眼看着我们，老头子，年纪大了就要承认，今后你就好好养老吧，大角铠师团，有我们！”
雷大陆气得浑身哆嗦，眼眶发红，又把目光转向了卖牛肉面的小高，沉声道：“小高，你又来干什么，你和他们一起添什么乱！”
小高直视着雷大陆的双眼，平静道：“我也想回团里，至少帮团里撑过这几年最困难的时光，不过我只是个普通人，这么多年来，也没学会什么神通，只学会了牛肉面的三十四种烧法而已。”
“所以，我肯定打不过你，你要打我走，我也只能走。”
“团长，我只想问您一句，也希望您认真回答我，我高俊，对大角铠师团，有没有一丁一点的用处？现在的大角铠师团，需不需要我？”
“如果，我没有一丁一点的用处，大角铠师团完全不需要我的话，我这就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小高身上。
左啸虎大声道：“小高，谁敢说你对大角铠师团没用？还记得小时候，每次被团长大叔折磨到体无完肤，筋疲力尽，只要一吃你烤出来的鸡翅膀，立刻就精神焕发，简直还能再修炼一天一夜啊！”
“没错！”
卢电认真道，“这些年在外面闯荡，一直没吃到小高烧的鸡翅膀和牛肉面，什么东西都味如嚼蜡，天材地宝也吃不进去，修炼起来都是软手软脚，没有半点儿劲头！我这一次回来，倒是有一大半，是为了能再尝到你独家秘制的‘无敌豪华修炼十全大补套餐’呢！”
“可是——”
小高的声音颤抖，“我只是普通人，只会烧些最粗糙的东西，那些用天材地宝做的美味佳肴，我一样都烧不出来。”
左啸虎道：“那你就把天材地宝剁碎，我们生吃下去。”
卢电道：“不用剁碎，只要整根端上来，帮我调一个醋碟就可以了。”
“团长！”
所有虎杀营出身的孤儿，全都静静地注视着雷大陆。
雷大陆再也忍不住。
这条面对金丹强者风雨重，面对无数星盗，都不曾动容的硬汉，终于崩溃，粗糙的大脸上，热泪纵横：“小高，卢电，左啸虎，还有大家……”
“我，我需要你们！”
“眼下，正是大角铠师团最需要你们的时候！”
“你们每一个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是修真者还是普通人，对大角铠师团都是很有用很有用的！”
“我，我欢迎你们回到大角铠师团，回家！”
“万岁！”
“我们回家了，大家又在一起了！”
“大角万岁！虎杀营万岁！”
病房内外，一片欢呼。
雷大陆大笑，笑里带着泪花：“好，既然有了这么多人，大角的下一个任务，马上就可以开始了！”
左啸虎奇道：“这么快就有新的任务？咱们现在连条船都没有，谁会雇佣咱们？”
雷大陆道：“不是雇佣任务，是咱们自己的任务，咱们要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卢电挑眉：“什么地方？什么人？”
雷大陆收敛笑容，目光幽深：“一个修真者的禁地，一个……可以当一辈子兄弟的人。”

第545章 他这是自寻死路！
一处灵气枯竭，破破烂烂的星空城镇深处。
污水横流，人声鼎沸的菜市场旁边，小小的早点摊上，光头男人专心致志地呷着豆腐脑。
这里靠近菜市场里杀鸡剖鱼的摊位，鸡鸭特有的骚气和鱼腥味混合在一起，实在令人作呕。
时间已经不早，豆腐脑都卖得差不多，大木桶里只剩下一些底子，又碎又凉，又加了太多的酱油和香菜，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光头男人却像是品尝着珍馐美味，一小口一小口，无比专注，无比享受。
光头男人的相貌十分平庸，灰扑扑的穿着，也和市井中的普通人无异，唯有一双眼睛又细又长，几乎要延伸到太阳穴上，眸子却如针尖般细小，除非凑近仔细看，才能隐约看到，双眸之中，有两朵血色莲花隐隐浮动。
风雨重在他对面，完全改变了容貌，满脸皱纹，两鬓斑白，穿着胶鞋，披着皮围裙，伪装成鱼贩模样，连气质都变成了市井鱼贩那种，看似豪爽中带着一丝精细，稍不留神就会宰人一刀的样子。
他如坐针毡，脸色变了又变，犹豫道：“莲王……”
“怎么不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莲王将一根香菜细细嚼了，吞咽下去，慢条斯理道，“这里的东西是有些难吃，不过对于追寻大道的人来说，凡尘俗世中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遍地尘埃，豆腐脑是尘埃，山珍海味，龙虾鲍鱼亦不过是尘埃，俱是尘埃，吃什么又有什么分别呢？吃吧！”
风雨重吞了口唾沫，这个杀人无数，穷凶极恶的悍匪，在光头男人莲王面前，竟是不敢有半点违逆，低头乖乖吃起了又凉又碎又咸的豆腐脑。
莲王轻轻搅弄着勺子，道：“今次之战，收官失利，不能怪你，在战术层面上，你已经执行得十分完美，然而却是有战局之外的因素搅入进来，这是更高层面的决策失误，这个责任，应该由我来承担！所以你无须自责，说起来倒是我对不起你，因为我的计算疏漏，导致你损失了两艘星舰，在蜘蛛巢星上的名望和威信，更是一落千丈。”
“莲王！”
风雨重没想到莲王如此宽宏大量，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两名长生殿中的修仙者，就在这一处普普通通的菜市场边上，谈论着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旁边的食客、早点摊的老板，还有来来往往的路人，却像是被催眠，如堕梦幻，依旧谈笑风生，神情自若。
莲王眼底的两朵红色莲花，如两束妖火跳跃，道：“我在意的，并不是两艘星舰的损失，而是你还牵挂着独生子被杀，结果被情绪左右了判断！最初布局时，我以为你已经斩尽了尘缘，所有的愤怒都是伪装出来的，看来，并非如此啊！”
想起独生子，风雨重的神色有些黯然，声音沙哑道：“莲王，我，我的确没能斩尽尘缘！当时的决策，一半是出于公心，另一半却是怒火冲天，丧失理智了，结果才会……”
“算了。”
莲王叹了口气，“斩尘缘，斩尘缘，都知斩尽尘缘就升仙，但尘缘何其难斩，大道何其难行啊！你我的本源都是人，人亦是一种畜生，是畜生就会受到各种本能的诱惑，这些本能，乃是由我们的细胞，我们的基因，我们体内分泌的各种激素来掌控，就像是一个坚固无比的‘本能牢笼’，把我们牢牢关在里面，轻易挣脱不得。”
“什么是修仙？”
“修仙就是和这些本能做斗争，彻底打碎这‘本能牢笼’！”
“声色犬马是本能，父子亲情也是本能！唯有彻底斩断这些本能，我们才能从一种没毛的猿猴，真正脱胎换骨，进化成为更高级，更强大的生命形态，从而在这片黑暗森林中，生存得更加长久，甚至，成为这片黑暗森林的主宰！”
“声色犬马的本能好斩，血脉相连的本能却如跗骨之蛆，一千刀，一万刀都无法彻底斩断，就连我，亦不敢打包票说，自己绝对斩断了所有尘缘！”
“所以，你一时无法斩断尘缘，我又有什么资格怪罪你呢？”
“不过，这父子尘缘，终究是要斩的，不斩断这一缕本能，你终究无法窥探到修仙大道的真面目啊！”
风雨重一愣，道：“可是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已经……死了，那还怎么斩？”
莲王微笑：“儿子可以再生。”
风雨重愣住，沉思片刻，顿时被这六个字背后包含的无穷冷酷震慑，半天说不出话来，很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那个李耀……”
长生殿的情报系统无比发达，李耀的名字既然已经在修真界中流传，自然很快就落到了长生殿的耳朵里。
莲王道：“那人不用你管，你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那就是在蜘蛛巢星上大肆扩充势力，成为真正的蜘蛛巢星霸主！”
风雨重愕然：“可是现在，我的实力、威望都虚弱到无以复加！”
莲王道：“弱，有时候也是一种强！就像那个李耀，他只是一名筑基修士，实力比起你来说，应该是弱到家了？但他偏偏就能弄得你灰头土脸，损兵折将，甚至连自己都差点儿折损在里面！简直比当年七八个结丹追杀你时候还要狼狈！”
“为什么？还不就是因为，你觉得他弱！”
“倘若他是一名结丹，甚至是一名元婴，试问，你还会上他的当吗？”
风雨重若有所思。
莲王继续道：“现在整个蜘蛛巢星，都知道你风雨狱星盗团是风雨飘摇，你亦放出了身受重伤的假消息出去，那些心怀叵测之辈，也该蠢蠢欲动，那些蛰伏在暗中的力量，也该全部现身了！”
“你夫人是黑蛛塔尊主之女，有她在，或许旁人还不敢轻举妄动，那你们就再演一场‘众叛亲离’的好戏，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孤家寡人一个，等对手的底牌全部出尽，我们再来雷霆一击！”
“大方向上，就是这样，具体细节，你回去慢慢想，三天内，拟一份计划书和预算出来给我，要多少人、多少钱、多少法宝，我兜着。”
“一句话，尽管放手大干一场，我对你，有信心！”
风雨重深吸一口气，道：“好，有莲王这句话，我一定拿下整个蜘蛛巢星！不过那个李耀，莲王还请千万注意，这不是我个人的私仇，而是此子的确心狠手辣，奸诈狡猾，丧心病狂，简直比最凶悍的星盗还要危险！组织上，一定不能把他当普通的筑基修士来看待，我甚至建议，可以把他列为‘结丹级’的敌人！请黑蛛塔中的高手，优先刺杀！”
莲王淡淡一笑：“这件事，就不用你担心了，你可知道，当初为什么我建议你将战场设置在铁原星域一带？”
风雨重一愣，铁原星域是修真者的禁区，星海之中充斥着各种危险，就连他都差点儿着了道儿，原本以为莲王不过是想借用那里的地形，可是这么一说，难道……
风雨重眼前一亮，又惊又喜道：“铁原星上，也有我们的人？”
莲王笑而不语，将半碗冰冷的豆腐脑一饮而尽，砸吧着嘴道：“降落到铁原星上？他这是自寻死路！”
……
星海边陲，一场小小的遭遇战刚刚结束。
一艘星盗船，在一条偏僻的航路上发现了一艘破破烂烂的蛮牛级运输舰。
看外表，似乎是被一场严重的星云风暴卷到这里，几乎丧失所有动力，外壳撕碎，外挂的晶磁炮七扭八歪，像是陷入沼泽的小兽一样动弹不得。
大喜过望的星盗，立刻扑了上去，在舰炮的威胁之下，强行接驳，大批星盗鱼贯而入。
令他们惊讶的是，这艘蛮牛级运输舰内部，却是空空如也，半根人毛都没有。
就在这时，舱门锁死，足以置人于死地的毒气，被源源不断释放出来，瞬间秒杀了所有侵入内部的星盗。
而这艘运输舰的外壳，也在一阵光华闪动之下，彻底撕碎了运输舰的温和面目，伸展出了上百门密密麻麻的舰炮，就像是一头面目狰狞的钢铁刺猬。
九星升龙战旗，在舰首打出的光幕上张牙舞爪。
火花号，现身！
双方近在咫尺，又通过磁场牢牢接驳在一起，完全无法躲避，万炮齐鸣之下，只用了短短二十分钟，就令星盗船彻底丧失战斗力。
剩下的星盗，都穿着晶铠疯狂逃窜，但这条航道实在太过偏远，没有星舰的支持，光凭晶铠的燃料，根本支撑不到下一个补给点，就会变成漂浮于星海之中的一粒钢铁尘埃。
意识到这一点，星盗只好乖乖投降。
十分钟后，所有投降的星盗，都被射杀。
来自天元界，大荒深处，和妖族血战了五百年的大荒修士，从来不知道“心慈手软”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伪装狩猎，成功。”
“不过时间还是太慢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压制住一艘最低级的星盗船，我们的火力分布还是不太精确，应该重新设计晶磁炮位。”
“引入内部的星盗也不够多，这套诱敌深入的方案，还有大量修改的余地。”
空空荡荡的火花号内部，四团液态金属微微颤动，偶尔还会凝聚成一张张人脸。
昔日大荒战院炼器系的“四大天王”，如今的四名鬼修，对于阴魂的修炼，已经小有心得，偶尔可以模拟出人形了。
一团更大的液态金属滚动进来，慢慢凸起，凝固成了一个银辉色的人形，不过只有半米多高，像是一尊没有上色的雕像，正是大荒战院炼器系的原系主任，玄骨计划的开创者，莫玄教授！
“找到李耀了！”

第546章 凶残的铁原星
十分钟后，五名来自天元界的鬼修，都将李耀传输过来的信息，仔细分析完毕。
火花号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莫玄道：“根据李耀的留言，再加上我们最近在灵网上搜集到的信息，现在我们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我们现在出发去寻找李耀，找到他之后，就藏匿于星海边陲，任由飞星界的修真者和修仙者打得你死我活，甚至眼睁睁看着飞星界被修仙者占据。”
“第二，我们也参与其中，和李耀一起，和飞星界的修真者一起，对抗修仙者！”
“四大天王”的身形微微颤动，液态金属时而收缩，时而膨胀，七嘴八舌起来：
“看起来，这个长生殿的实力很庞大，已经在阴影中蛰伏千年，这次全面出击，必定还有后手，不会那么简单！”
“我们只有一艘小小的火花号，和这么庞大的势力对抗，胜算不高，一不留神，还会被彻底毁灭！”
“天元界还等着我们回去，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所以，找到李耀之后，我们还是躲在星海边缘慢慢发展吧，实在不行，就逃，逃到别的世界去！”
“往哪里逃？能跳跃到一个资源丰富的世界，已经是洪福齐天，谁知道下一次跳跃，是否还能找到同样的世界？”
“就算找到了一个新的世界，谁能保证那里一定风平浪静？说不定比飞星界还乱呢！”
“战斗！我们应该留下来战斗！这些什么修仙者，其实就是修魔者，是我们不共戴天的死敌！别忘了，现在肆虐天元界的妖族，和当年的修魔者，可是一伙的！”
莫玄一直静静听着众人畅所欲言，最后道：“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我来总结一下。”
“第一，飞星界是一个资源丰富，灵能充裕的世界，而且遍布各种星舰残骸，是我们强化自身的最好场所！再进行一次超长距离的星空跳跃，找到同样世界的几率，不超过万分之一，甚至大有可能，就迷失于四维空间之中，彻底变成碎片。”
“所以，在找到回家的路之前，我们只能留在飞星界。”
“第二，想要强化自身，不能只靠这些古战场残骸，随着火花号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先进，肯定要应用到更加高级的神通和法宝。”
“而这些东西，星海边陲的古战场残骸中是没有的，只有到飞星界的腹地，中央一带才有。”
“那里，是修真者和修仙者的必争之地。”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一路强化下去，很快有一天，就需要和飞星界中的某一方势力接触，互相交流，学习他们的神通，得到他们的帮助，甚至和他们结成同盟。”
“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要和哪一方势力接触，是修真者，还是修仙者？”
“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用再说了吧？”
“所以，我刚才说，咱们有两个选择，其实只有一个，一旦飞星界真的变成战火纷飞的大漩涡，咱们肯定是要卷入其中，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卷入其中的方式，究竟是随波逐流，还是劈风斩浪？”
“没错，天元界是在等待着我们回去，不过大家希望我们以何种姿态回归？是孤身一人，就带着一艘火花号孤零零地回去；还是带着无数盟友，成百上千的星舰从天而降？”
“我相信，如果今天，我们天元修士和飞星修士并肩作战，共同抵御修仙者。”
“那么明天，飞星修士也会和我们天元修士站在一起，共同铲平血妖界！”
“四大天王”沉默片刻，全都从金属球上面深处一根小小的金属豆芽，微微摇晃了一下。
这是他们之间，用来表示“同意”的动作。
“好，那就决定了，我们慢慢向铁原星域航行过去，一路上搜索更多的古战场残骸，对火花号进行新的改装，让它拥有更加强大的大气层内作战能力。”
“同时伪装成商船的模样，继续展开对星盗船的猎杀，积累战斗经验！”
“根据各种情报的分析，李耀极有可能迫降到了铁原星上，如果到了紧要关头，咱们也要突入铁原星去厮杀的！”
“大家都是炼器师，此前经历的战斗不多，我们要尽量学习如何战斗，才能对李耀提供最大程度的支援！”
“只希望，在那之前，他还没死吧！”
……
“要死！”
李耀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十分狼狈地向后一躺，双脚猛地踏地，如一片树叶被狂风卷起，诡异地向后飘去！
就在他“飘”出去的一刹那，一团黑色的腥风狠狠轰击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腥风中竟然还夹杂着无数铁砂，“嗤嗤嗤嗤”，将地面打出了上百个窟窿，冒出袅袅青烟。
“吼！”
一条巨大的蠕虫，仿佛是蚯蚓放大了亿万倍，长度超过十米，直径超过一米，身体前端就是一张血盆大口，无比锋利的环形牙齿，在口器内飞快旋转，发出瘆人的咆哮。
李耀回手一刀，刀芒怒射，然而这条怪虫的皮肤上，却是隐隐泛出了一抹金属光泽，恍若整个身子都是用合金凝练而成，刀芒只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一刀，却是更加触发了铁砂怪虫的愤怒，身体前端如花瓣一般，向四周分裂，口器的直径超过三米，一团更加猛恶的黑色高压气体，在体内高速凝结！
正当这团黑色气体凝结到了极致时，李耀轻轻打了个响指。
铁砂巨虫的喉咙深处，居然诡异地出现了四具浮游式六管旋转轰击炮，猛烈开火！
一瞬间！
十几道火线狂轰滥炸，将高压气团在铁砂巨虫体内直接引爆。
铁砂巨虫的外表坚硬如铁，身体内部却是柔软到了极点，蕴含着大量的水分，当场被炸了个稀巴烂，身子都炸成了两截，偏偏一时半会儿还没死，在本能驱使之下疯狂蹦跳，将四周的废墟都搅得昏天暗地。
李耀抱头鼠窜。
直到半个钟头之后，铁砂巨虫彻底僵硬，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回来，开始解剖巨虫，搜集材料。
“晶石子弹快用光了。”
李耀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打量着四周，终于明白为什么飞星界的居民，宁可居住在狭窄冰冷的星舰之中，也不愿意回归到行星之上了。
这铁原星，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放眼望去，直到地平线上，都是一片铁锈色的荒原，间或有些奇形怪状的植物，亦是枯萎耷拉，半死不活的模样。
这里的环境，和天元界的大荒有些相似。
然而大荒好歹还是一望无垠的平原，可以进行人工改造。
铁原星的地表，却是矗立着一座又一座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大山，每一座大山至少都有数百米高，甚至数千米！
这些大山，完全无视地质构造的规律，没有什么山脉、山峦可言，就是一块块十分突兀地矗立在地面上，五颜六色，坑坑洼洼，怪石嶙峋，和宇宙中随处可见的陨石颇为相似。
有些地方，并没有大山，却是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甚至千米的大坑，不少大坑常年都被黑雾笼罩，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个暗无天日的深渊。
大山和深渊，落差极大，令铁原星表面的气候，也杂乱无章，毫无半点儿规律可言，往往片刻之前还是电闪雷鸣，狂风骤雨，片刻之后又炎热干燥到了极点。
这样的地形地貌，绝不是天然形成。
李耀猜测，在数千年之前，曾经有一场规模浩大的陨石雨袭击了铁原星。
其中一部分比较大的陨石，就直接坠落在铁原星的地表，变成这一座座古怪的陨石高山。
另一些质量较小的陨石，干脆在猛烈撞击中完全气化，化作了冲击波横扫一切，只留下这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陨石坑。
这些陨石，看上去极为古怪，不太像是天然形成，李耀已经在好几座陨石大山上，看到过纵横交错的灵纹，组成了符阵的模样。
李耀从未见过这样的纹路，却可以肯定这是某种用来吸收利用灵能的模型。
这些陨石，是出自某种智慧生命之手，是人工炼制出来的，可以说是一种“法宝”！
这些陨石，仿佛蕴含着某种诡异的力量，令铁原星的环境发生了最彻底的变化，不但大地一片荒芜，这里的妖兽都发生了极度变异。
刚才袭击李耀的巨沙虫，在别的星球上也十分常见，只是一种攻击力不强的低级妖兽，大多数时候，都是被高阶妖兽充当运输工具的。
然而在铁原星上，它却发生了恐怖的变异，不但皮糙肉厚，刀枪不入，而且能吞噬大量金属，在体内分解成为一粒粒的铁砂，战斗时用高压气流激射而出，掀起一场子弹风暴！
而铁砂巨虫，只是李耀迫降到铁原星一个月以来，见识到的众多妖兽之中，最“温顺”的几种。
“这究竟是什么世界啊，简直比大荒深处的幽暗绝域还要恐怖！”
看着身上破破烂烂的玄骨战铠，布满了裂纹的烈血斩风刀，乾坤戒中即将枯竭的晶石，李耀狠狠咒骂了一句。

第547章 结丹之路
一个小时后，李耀出现在一座巍峨的陨石山脚下。
从星空坠落的陨石，本源各不相同，有些陨石中蕴含着丰富的灵能和资源，能够滋养生灵，因此往往会出现，四周都是戈壁荒漠，偏偏中央一座大山却是郁郁葱葱的诡异景象，恍若沙漠中的绿洲。
这“绿洲”，却是杀机四伏。
李耀几个起落，窜上半山腰，灌木杂草掩映中，是一条很不起眼的缝隙。
缝隙旁边的灌木却是“窸窸窣窣”，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一蓬浅灰色的荆棘，犹如上百条毒蛇乱舞，前端似花瓣一般裂开，流淌下了混浊的汁液，发出“嘶嘶”的叫声，就像毒蛇吐信。
李耀紧握刀把，凶险毕露，低吼道：“想死？”
荆棘一阵摇晃，不知是听懂了李耀的说话，还是感知到他凌厉的杀气，一通摇晃，却是不敢纠缠上来。
李耀一扬手，一块铁砂巨虫肉飞向荆棘，瞬间被几十根带刺的荆棘死死缠住，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被那腐蚀性汁液融化，吃了个不亦乐乎。
李耀趁机从腐蚀荆棘旁边一闪而过，窜入了它身后的裂缝之中。
裂缝之中，另有乾坤，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
李耀用枯木的灰烬和细沙抛洒在地面上，倒也清洁干燥。
这一处山洞，规模并不大，灵气也不充裕，在这座陨石山上还有好几处比它更好的山洞。
李耀看中的，却是长在山洞外面的腐蚀荆棘。
这种十分贪婪的肉食性植物，不会放过一个入侵者，而且一进入警戒状态，就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堪称是最好的看门犬。
洞穴深处，腐蚀荆棘的触手无法伸展到这里，李耀脱下玄骨战铠，四仰八叉地躺了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旋即，又猛地跳起，不死心地再次提升灵能，用“燃魂法”，冲击极限！
“轰！”
洞穴深处，仿佛出现一座闪光符阵，李耀周身，涌动着幽幽的灵光！
“炼气期一层！四层！七层！”
“炼气期九层！十一层！十三层！”
“炼气期巅峰！”
冲击到炼气期巅峰境界之后，缭绕于李耀周身的灵气已经达到极限，整个洞穴都沉浸在一片淡金色的光芒海洋中，最普通的岩石也像是妖灵宝钻一样闪闪发亮。
然而就在这些灵气即将收缩，液化，冲上筑基境界之时，李耀的心口却是窜出了九道黑气，首尾相连，互相缠绕，好似一把阴毒的枷锁，将他的心脏牢牢锁住！
李耀闷哼一声，表情痛苦，额头冷汗如瀑，灵气怎么都凝结不起来了。
片刻之后，李耀有些无奈地收回了灵气，用敛神术，将灵气维持在炼气期三层的状态。
“黑蛛死咒，真他娘的诡异！”
李耀一把扯开芥子战斗服，观察自己心口，只见左胸上盘踞着九道黑色的花纹，交织成一个诡异的九蛇连环刺青，深入皮肤和血肉，死死纠缠着他的心脏。
轻轻摩挲着这个“刺青”，它就像是和心脏完全连接在一起，抚摸一下，都会引起心脏狂跳，更不用说将它完全拔除。
看着这个刺青，李耀表情纠结，不知是否该后悔一个月前的战斗。
不错，从他得知风雨狱星盗团正在伏击大角铠师团之时，他就生出了一个不可遏制的念头。
干掉金丹强者风雨重！
原因很简单，李耀从不相信，世界上会有永不曝光的秘密。
他杀死风雨明这件事，虽然做的还算隐秘，但前后实在有太多巧合。
以前他实力低微，旁人还未必会将他和这件事联系到一起。
但随着他在空山论剑上横空出世，以及今后到天圣城闯出自己的名号，他的实力，终究会一步步暴露在世人面前。
到时候，以风雨重的智慧，和黑蛛塔的情报网络，绝对会捕捉到蛛丝马迹。
李耀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他更加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一名金丹强者，在未来某一天，在暗中策划对付他的计划。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与其等风雨重发现真相，倒不如趁他还懵懂无知时，先把这两父子，统统干掉！
李耀原本并不知道行星光环的存在，他只知道铁原星域布满了碎石星带。
所以他的计划，就是藏匿于碎石星带，在一连串追杀逃亡中，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所有晶石炸弹，全都释放出去，彻底扰乱碎石星带中的环境，尽量拖延风雨重。
赌的就是修真者的援军会及时出现，四面合围，干掉风雨重！
成功机会固然很小，但是一名筑基要杀死一名金丹，不放手一搏怎么行？
当他发现铁原星四周的行星光环，竟然是一件威力强大的防御性法宝时，又临时改变了计划，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用晶石炸弹作为引信，去触发这些防御性法宝！
为了令风雨重完全上当，他甚至不惜硬生生和风雨重对轰了一招，真的身受重伤。
一切细节都计算到了。
只是没想到风雨重的嗅觉会如此敏锐，明明没有任何破绽，还是被他瞧出端倪，提前一步逃之夭夭。
李耀更没想到，行星光环被引爆之后，爆发出来的冲击波，会如此强劲！
他原本的计划，是躲藏行星光环内侧，等待救援来临。
结果，冲击波如惊涛骇浪，直接把他给轰入了铁原星的引力范围之内，玄骨战铠亦严重受创，丧失大部分动力，无法挣脱，只能迫降到了铁原星之上。
降落到这片比大荒更加险恶的世界中，李耀面临最棘手的问题，还不是凶残的妖兽，而是苏九针临死之前，用魂魄施加于他身上的黑蛛死咒。
倘若这道诡异的符咒，是直接攻击他的脑域，想要至他于死地的话，他完全可以凭借欧冶子的神魂力量和它抗衡，直接清除它。
然而这黑蛛死咒，却像是拥有灵性，能够自动适应环境，并且进化出最合适的攻击模式。
在一次无比剧烈的大爆发，差点儿被他完全驱逐之后，知道无法将他杀死，居然就潜伏到了他的心脏附近，完全稳定下来，变成九道古怪的枷锁。
这九道枷锁，平时不痛不痒，也不妨碍他厮杀战斗，就是在他用燃魂法，想要将灵气液化，实力激发到筑基期时，却会在关键时刻，激发出阴险的力量，深深刺入他的心脏！
他就像是被九条无形的锁链，束缚在了炼气期，一个月来，无论怎么尝试，怎么燃烧神魂，始终都无法突破！
又一次尝试失败，李耀并没有太过沮丧，撇了撇嘴，倚靠着洞壁坐了下来，静静地沉思着。
眸子里倔强的光芒，闪闪发亮，没有半点儿黯淡。
“被这黑蛛死咒牢牢禁锢在炼气期，未必是什么坏事！”
从自己觉醒灵根，成为修真者，冲上筑基期高阶，偶尔能爆发出筑基巅峰的战力……这一切，还不到五年。
五年之内，从普通人到筑基高阶，如此骇人听闻的修炼速度，无论在天元界，飞星界，星海帝国，甚至四万年前的古修世界中，都堪称恐怖！
修炼速度这么快，未必是什么好事，根基还不扎实，就仓促突破了境界，对今后的修炼，或许就有些拔苗助长了。
自从踏上筑基期高阶以来，李耀在修炼之路上，始终都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如何更进一步。
无论是用紫环剑蚁来训练双手也好，还是用千锤百炼来打熬身体也罢，都是在某一种具体的神通上不断前进。
然而在整体的大境界之上，他却像是被困入了一座迷宫，怎么走都是在原地踏步。
从筑基初阶到中阶，是依靠了元婴老怪铁神严霸的灵种传承。
从筑基中阶到筑基高阶，是在真灵聚变，星流漩涡中发生了突破。
下面的路，又该怎么走呢？
黑蛛死咒，重重枷锁，或许能帮他一个大忙。
李耀修炼的燃魂之法，就叫做“一飞冲天”，根本冥想法则，就是想象自己化身一头高傲的鹰王，却从小被重重枷锁困在山谷之中，从未品尝过自由翱翔的滋味，只能看着无数凡鸟从头顶掠过。
如此，愤怒，积蓄，隐忍，挣扎，蛰伏，忽一日，终于将所有枷锁瞬间挣脱，一飞冲天，成就天空之王！
这就是燃魂法“一飞冲天鹰中王”的精髓！
李耀现在的遭遇，岂不正是一头被束缚于深谷之中的鹰王？和燃魂法的意境，一模一样。
“或许，这就是我的机缘！”
“我用了四年，就从普通人修炼到了筑基高阶，速度太快，根基太不扎实！”
“倘若循规蹈矩，按照正常手段来修炼，或许还要用另一个四年来不断巩固境界，夯实基础，再花十几二十年才能将灵能固化，进入结丹期！”
“四十岁之前结丹，这已经是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要一切都顺风顺水，非常完美的情况下才有可能。”
“但我却等不起！”
“五年！五年之内，我一定要成功结丹，如此才有资格去争夺行星级法宝，才有回到天元界，参与决战的本钱！”
和金丹强者风雨重一战，让李耀深深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什么阴谋诡计，什么计算布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东西。
“要致富，走险路，正常修炼，五年结丹，谈何容易！”
“这黑蛛死咒，虽然暂时将我的实力压制到了炼气期，又何尝不是我结丹的机缘？”
“只要我用‘一飞冲天’燃魂法，不断冲击黑蛛死咒，最终将它彻底打碎！”
“一定能体会到‘一飞冲天鹰中王’真正的意境，纵然还不能结丹，至少将彻底巩固筑基期巅峰境界，并且完全看清楚，结丹之路，究竟要怎么去闯！”

第548章 炼气士出现！
道心坚定，前路清晰，孤身一人流落于危机四伏的异星之上，似乎也不再迷茫，李耀将乾坤戒中的物品全都提取出来，一边清点，一边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首先是玄骨战铠。
在和风雨重的激战中，胸口被一枪戳爆，轰出一个恐怖的窟窿，两块胸甲完全不堪使用。
随后又被行星光环爆发出来的冲击波，狠狠轰击了一下，幸好那时候李耀是背对行星光环，否则冲击波直接顺着胸口的破洞涌入，把他彻底化作肉泥，都有可能！
现在，小命虽然保住，但玄骨战铠背后的动力符阵和反应炉鼎，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几乎报废，必须要经过大修，才能恢复战力。
此刻的玄骨战铠，不复行星光环中的威风凛凛，黯淡的铠甲表面，还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爪痕，仿佛是被某种凶兽狠狠蹂躏过。
一看到这些爪痕，李耀就忍不住心惊肉跳。
这是他在跌落铁原星的大气层时，被蛰伏于大气层中的一种恐怖妖兽撕咬出来的。
铁原星的大气层，就像是一层淡淡的灰雾，这种妖兽蛰伏于灰雾之中，能够用拟态将自己和雾气完全融为一体，速度奇快，李耀根本看不清楚它的全貌，还是十几头一起出现，群体猎杀，极为难缠。
为了逃脱这些妖兽的袭击，李耀冒着空中解体的风险，压榨出了玄骨战铠的最后一丝潜能，侥幸才逃出生天。
“反应炉鼎全都要换掉，晶脑也爆掉了大半，必须要找个地方，进行脱胎换骨的全面维修啊！”
李耀挠头，在这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到哪儿去找可以维修晶铠的地方？
铁原星域的星空中，并没有漂浮着聚灵塔，这一带是没有网络的。
铁原星的大气层似乎也蕴藏着什么古怪，极难接受到外界的信息，更不用说向外界发送信号了。
这里，就像是茫茫星海中的一座孤岛，完全和外界隔绝。
李耀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修好玄骨战铠，无惧大气层中的飞行妖兽，才能冲出铁原星。
但就算冲出了铁原星，铁原星域是“修真者的禁区”，根本没有航道，极少有星舰往来。
晶铠这种东西，在宇宙中短途战斗是可以的，长途跋涉，从一个星域飞到另一个星域？那是开玩笑！
如此说来，他还需要一艘能够进行跨星域航行的星舰，也不知道铁原星上，有没有这种东西……
李耀叹了口气，收摄心神，继续查看其余物品。
好消息是，食物和清水并不缺乏。
他从风雨明身上搜刮来的大量补给，以往无论怎么困难，宁可去菜市场里买韭菜饼吃，都不愿意动用，此刻终于给了他回报，充足的食物，足够他胡吃海塞好几年。
他刚才出去猎杀铁砂巨虫，也不是为了获取食物，而是为了得到铁砂巨虫体内，凝练出来的合金而已。
铁砂巨虫，就像是一尊天然的炼钢炉，能够吞入各种矿物，在体内发生复杂的反应，最后变成一颗颗圆珠般的超强合金，在攻击时，当成子弹打出来。
李耀发现这一点之后，就冒险猎杀了几条铁砂巨虫，搜集了大量的合金，希望之后对维修有所帮助。
食物和清水虽然足够，但风雨明乾坤戒中的大量晶石，却是早就被李耀，一半修炼，另一半炼制成了晶石炸弹，用得一干二净。
经过几次消耗，特别是最后在行星光环中几乎是大把洒出的挥霍，晶石炸弹也已经见底，只剩下最后几枚。
至于武器，烈血斩风刀和风雨重的鬼泣长枪正面相撞，受创最深，表面和内部都布满了细小的裂纹，不赶快重新炼制一下的话，再狠狠撞击两三次，就会彻底崩裂。
紫电青冥爪上，也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崩口，凝聚成玄光钻头之后，光焰都微弱了许多。
“真是弹尽粮绝啊！”李耀自嘲地一笑。
乾坤戒中，忽然飞出了一黑一红两道流光，缭绕着他缓缓旋转。
黑光一边飞，还一边摇头晃尾，一副很是得意的模样，仿佛在说：“瞧瞧，还是我最靠得住吧？”
“小黑，别闹！”
看到黑翼剑，李耀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这柄老爹传给他的神秘飞剑，在离开天元界之后，一直没什么用武之地，只是被他安装在玄骨战铠的背后，必要时，也可以输出一部分动力，提升玄骨战铠的速度和机动性。
对于这种安排，这家伙似乎极为不满，特别是降落到铁原星之后，三天两头自己飞出来敲打李耀——没错，就是用剑柄直接敲打李耀的脑袋，把李耀气得够呛！
至于那道红芒，就是训练星舰驾驭技巧的法宝“枭龙号”了。
在铁原星这样陌生的环境中，枭龙号用处极大，因为它也是一件最佳的侦察法宝，只要李耀将一缕神魂附入枭龙号之内，就能从枭龙号的角度来观测四周，它还有一定的隐身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空气中，极难被发现。
“现在，只有你们陪我了。”
将黑翼剑握在手中，胡乱舞了个剑花，李耀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和小黑一起在法宝坟墓中挣扎求生的岁月。
想到那时候自己不过是一个一文不名的中学生，却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无论多么艰险的道路都敢去闯一闯，心中不由豪气顿生。
“一路上这么多风风雨雨都闯过来了，妖族王子没有弄死我，四万年前的绝世凶妖也被我狠狠钻出了个窟窿！小小一颗铁原星，又怎么困得死我？”
“来吧！我一定能修好玄骨战铠，找到星舰，冲出铁原星！”
就在这时，他设置在洞穴深处的一件警戒法宝，发出了一道微弱的红芒。
“来了！”
李耀精神一振，将所有东西都收回乾坤戒，只让黑翼剑和枭龙号在身后跟着，闪电窜出洞穴。
来到洞口时，又冲守卫在洞口的腐蚀荆棘甩了一块铁砂巨虫肉，趁着它大口撕扯的刹那，窜上了陨石山的最高处。
“枭龙号，出击！”
李耀匍匐在一蓬杂草之中，尽量将身体放低，一缕神魂缠绕住了枭龙号。
一阵恍惚之后，脑域中便出现了一道新的视界，仿佛枭龙号变成了自己的“眼睛”！
“嗖！”
枭龙号化作一道红线，飞了出去！
李耀不敢让枭龙号飞得太高，铁原星是比大荒危险百倍的地方，在这种地方飞得太高完全是找死，这里的好几种妖兽，都拥有敏锐的反隐形能力。
所以，李耀几乎是让枭龙号贴着地面，向东南方向飞去，飞到另一座陨石山的山脚下，就藏匿于一株大树中间，一动不动。
枭龙号调转了方向，窥探着西南方向的动静。
这样，即便是西南方向有人发现窥探，亦不可能追查到李耀的藏身之处。
在一个陌生的世界，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一支车队，从西南方向气势汹汹地驶来，卷起漫天沙尘，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土龙。
每隔三天，这支由十几二十名成员组成的车队，就会出现一次，到荒原上来狩猎。
这是李耀选择这座陨石山来藏身的最重要原因。
他要就近观察铁原星上的土著。
虽然害怕对方有什么反隐形的手段，不敢让枭龙号太过靠近，但这么多天下来，他还是搜集到了一些情报。
很多资料上都说，在飞星界的几颗可居住行星上，都生活着大量的妖兽，和茹毛饮血的野人。
现在看来，妖兽是真的，但野人倒未必。
铁原星上的土著，或许在文明水平上，不如星空中的居民，但他们懂得驾驭战车，在猎杀妖兽时也使用大量法宝，而且进退有度，战术配合娴熟，绝对不是什么野人，而是有着高度文明。
他们，应该就是皇甫小雅所说的“炼气士”了。
李耀知道，在四万年前的古修世界，“炼气士”就是修真者的别称，很多比较古雅的修真者，都会自称炼气士。
却不知道，铁原星上的炼气士，又是怎样一批人。
只是荒原上的风沙太大，每次出现，他们都会搅起大片烟尘，乌烟瘴气，实在看不真切。
李耀又不敢让枭龙号太过靠近，因为不知道这些炼气士，是否有什么反隐形的手段。
李耀转移目光，专心致志研究枭龙号发送回来的灵能波动信号。
这是通过空气中荡漾过来的波纹，转换成一个个的参数。
通过对参数变化的分析，李耀可以大致估计出一场战斗的烈度，从而评估出这些炼气士的战斗力。
就好像通过池塘边缘荡漾的涟漪强弱，来判断投入池塘中心的石头究竟有多么大。
“这些家伙，只有炼气期的实力。”
李耀仔细分析，又将前几次窥探的分析报告调取出来仔细研究。
他一共窥探了六场战斗，枭龙号从来都没有感知到哪怕一次，空气中的灵气有液化的迹象。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爆发出筑基期的实力，哪怕遇到危急状况时也没有。
“这就是一帮炼气期修真者，虽然都是战斗型的，但也没什么可怕。”
确认了这一点，李耀微微一笑，彻底放心了。

第549章 第一次接触！
他准备冒险和炼气士接触一下。
要修复玄骨战铠，不但需要等级非常高的炼器炉，还需要一间设施完备的维修车间，更需要上百种不可或缺的强化合金和天材地宝。
在这片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就算欧冶子重生，也不可能用石头和灌木，就将玄骨战铠修好。
更何况，李耀还需要一艘星舰，帮助他离开铁原星域，那就更不可能凭空攒出来。
这些炼气士，光是出来狩猎，就拥有规模如此之大的车队，战斗时，使用法宝的频率也很高，那么在他们的基地中，一定拥有炼制和维护法宝的设施。
只要去了炼气士的城镇，就有希望修好玄骨战铠，甚至有可能找到一艘星舰。
当然，李耀也不会冒冒失失，就跑到人家面前。
飞星界的各种资料上都说，行星上居住的野人都是茹毛饮血，对星空居民有很深的敌意。
曾经有一些星舰，因为星云风暴，被迫降落到行星之上，结果就是渺无音讯，不知道是被妖兽吞噬，还是被这些“茹毛饮血”的野人给俘虏了。
皇甫小雅也说过，炼气士并不喜欢外来的修真者。
所以李耀才会蛰伏在这里将近一个月，就是为了观察这支炼气士狩猎小队的强弱。
“我的实力，虽然被黑蛛死咒封锁了大半，但仍然可以轻而易举轰出炼气期巅峰，再加上我的‘战斗意识’，可是筑基期高阶的！”
“那么在炼气期中，我可以算是绝对无敌的存在了！”
“从概率上来说，这二十多名炼气士，总不见得每一个，都是炼气期巅峰把？只怕绝大多数，都是炼气期中阶，最多高阶，只有首领，才有可能是炼气期巅峰！”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倒霉到家，真的撞上了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这二十多个炼气士，都是炼气期巅峰，我打不过他们，难道还跑不过么？”
这种概率实在太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李耀再次盘算了一下，以自己的处境，无论如何都要和炼气士发生接触。
眼下这群炼气士的实力不强，局面在自己的掌控之内，是谈是打，是战是逃，自己都有主动。
倘若现在不和他们接触，下回遇上实力堪比筑基修士的炼气士，那就比较尴尬了。
想到这里，李耀将黑翼剑斜跨在背后，身形如闪电般窜了出去。
他并没有直接掠向炼气士，而是绕着陨石山兜了一大圈，在巢穴四周留下很多乱七八糟的蛛丝马迹。
又在早就寻找好的一处山谷中，将最后几枚晶石炸弹，精心布置下去。
做好万全准备，这才不慌不忙，掠向炼气士。
这些炼气士，似乎对荒原中铁砂巨虫也很感兴趣，整整半天，都在和铁砂巨虫周旋，最后才斩杀了六头铁砂巨虫。
李耀有心要借用炼气士的维修设备，并不愿意和这些铁原星的土著结仇，所以并没有藏形匿迹，而是正大光明，大大方方靠近。
一边接近，一边观察，李耀小小吃了一惊。
这些炼气士使用的，竟然都是“真气法宝”！
这是在大黑暗时代末期，人类刚刚找回失落的修真文明时，最先发展出来的一种法宝。
其原理是，首先由修真者将天地灵气吸入体内，炼化成为“真气”，然后再将真气激射而出，去驱动一系列复杂的机械装置，转化成强大的破坏力！
作为现代修真文明早期，探索阶段的法宝，真气法宝的结构复杂，十分笨重，都是一些傻大粗黑的钢铁怪兽。
而且在真气转化成动力和破坏力的过程中，因为转化率太低，损失太大，会排放出大量的废气和黑烟，还会放出震耳欲聋的噪音！
所以，真气法宝很快就被体型更加小巧，结构更加精致，灵能利用率更高的新一代法宝代替。
眼前这些炼气士，他们乘坐的单人战车，前后各有一个镶嵌着尖刺的巨型车轮，每一个车轮的直径都超过一米，上面镌刻的动力符阵，歪歪扭扭，横七竖八，简直像是原始人胡乱刻在岩壁上的凹痕！
一排排古铜色的真气管道，从单人战车中间的真气核心，向前后延伸，包裹住了整个车身，所有的真气管都用铆钉连接，接缝并不严密，从缝隙中喷涌出了浓烈的黑烟，就像是在车上插了十七八根烟囱，还发出瀑布般的轰鸣，震得李耀耳朵发麻。
这样一头钢铁战兽，长度超过七米，高度达到三米，亦不过能搭载一到三名骑士，比修真界常见的飞梭车，效率的确要低不少，但那种野蛮狂暴，横扫一切的气势，却是提升到无以复加！
这支车队中，所有的战车，都和这辆单人战车的风格相差无几。
一言以蔽之，就是乌烟瘴气的真气驱动，如狼牙棒一般疙疙瘩瘩的铆钉连接，浑身上下见缝插针，布满了真气炮塔的多炮塔设计，以及不使用任何缓冲构件，完全感受到每一份颠簸和冲击力，亦完全将自己每一份力量，一滴不剩完全爆发出去的刚性悬挂！
“轰！轰！轰轰轰轰！”
每一辆炼气士的战车，都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洪荒凶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些炼气士，很快发现李耀，其中一辆单人战车的真气管中，骤然喷射出了两团又大又浓的黑烟，朝李耀风驰电掣冲了过来！
李耀眯起眼睛，做好战斗准备，死死盯着这辆单人战车。
单人战车上布满了粗糙的红色涂装，像是用妖兽的鲜血涂抹上去，绘制成了熊熊火焰燃烧的图案，上面只有一名骑士。
这名骑士，大约二十多岁，却是人高马大，肌肉贲张，至少有两米一二高，肩膀有李耀两个那么宽，脑袋上顶着一个妖兽头盖骨炼制而成的凶恶头盔，身上穿着黑色妖兽皮炼制而成的紧身皮甲和黑皮裤，肩膀上还佩戴着一个护肩，双手上也有护腕。
无论护肩还是护腕上，全都镶嵌着一根根一尺长的骨刺，在黑雾中都闪闪发亮，显出无比狰狞的气势！
骑士的下巴上，镶嵌着两根巨大的铆钉，铆钉上还镌刻着两道圆形符文，似乎是一种法宝。
李耀稍稍松了一口气。
对方的打扮虽然狰狞，但外表至少和星空居民没有太大差异，不过牛高马大一些而已。
在星空居民中，因为宇宙中的各种辐射，也经常会有身高在两米二三以上的巨汉出现。
就连李耀自己，因为得到过原武者铁神严霸的灵种传承，精通一些激发细胞内洪荒蛮力的秘法，也是可以膨胀肌肉，令自己化身八尺巨汉的。
李耀最怕，这些炼气士都是青面獠牙，赤发蓝眉的异类，那就很难沟通了。
刚刚松了一口气，这名炼气士铁骑后面插着的两面战旗，又令李耀愕然起来。
炼气士的作风，似乎就是崇尚喧哗，吵闹和张扬，每辆战车后面，全都插着几面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前几次，枭龙号在远处观察，看不真切，直到此刻，李耀才赫然发现，这两面战旗上绘制的图案，却是一张不断向四周激射怒炎，好似太阳一般的脸庞，正在横眉怒目，大声咆哮！
“这是——烈日盟的战徽！”
李耀震惊！
烈日盟，是天圣城六大宗派之一，也是飞星界最强大的修炼宗派之一！
为什么，他们的战徽，会出现在炼气士的战旗之上？
正思索间，那名炼气士的铁骑，已经夹杂着风雷之势，朝李耀笔直冲了过来，似乎要从他身上，直接碾压过去！
李耀冷哼一声，身体微微下沉，亦做好了将对方的战车，一劈两半的准备！
那名骑士口中发出狂怒的咆哮，单人战车排出的黑烟和杀气混合在一起，冲天而起，就像是一股猛恶的旋风！
李耀却如旋风中的磐石一般坚定，只是眼底的寒芒越来越盛。
开玩笑，就算是真正的飓风，他都曾经斩杀过啊！
终于，那铁骑士亦被李耀锐不可当的气势震慑，在距离十多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来。
战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似乎是极度不满，为何主人没有直接碾压过去。
“你是什么人！”
铁骑士手中，挥舞着三米多长的大型砍刀，大砍刀竟然也是用前后三截连接起来，接缝处布满了铆钉，刀刃看似也不怎么锋利。
李耀高度怀疑，他们是拿这种砍刀来当狼牙棒使的。
这名铁骑士的声音虽然粗糙到了极点，却和星空居民毫无二致，都是从古修世界流传下来，又经过星海帝国规范过的标准人类语言。
此时，其余十几名炼气士，也都呼啸着围了上来。
李耀虽然没穿晶铠，但他穿着芥子战斗服，精致、整洁、线条流畅，和这些炼气士张牙舞爪的黑皮衣截然不同。
为首那名铁骑士目光如火炬，在李耀的芥子战斗服上来回扫视，忽然暴喝道：“你不是铁原人，你是飞星人！”

第550章 炼气期无敌！
李耀摊开双手，表明自己没有恶意，心平气和道：“我的确来自星空，却不是主动来到这里，而是因为事故，迫降都铁原星上！我也很想尽快离开铁原星，所以希望和你们做一个交易。”
“我需要一个带有炼器炉的维修车间，炼器炉的等级无所谓，我可以自己改造。”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些天材地宝和强化合金，没有合金的话，普通的金属矿物也行，我可以自己提炼和融合。”
“如果你们有可以跨越星域的星舰，我也想要借用。”
“先别瞪眼，既然是交易，我当然不会白白使用你们的东西。”
“实不相瞒，我是一名炼器师，技术马马虎虎还过得去，如果你们能提供我需要的物资和设施，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们维修和炼制法宝！”
“你们现在使用的武器和战车，对灵能的利用还处在非常低级的阶段，我可以帮你们炼制一批更加强大，更加高级的法宝。”
“具体数量和种类，大家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我知道，你们或许不太喜欢星空中的来客，说实话，我也不太适应铁原星的环境，你们想我滚蛋，我也很想早点儿滚蛋，所以大家的目的是一样的，那我们就互通有无，展开合作，一起解决这件事，如何？”
李耀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灵能，音调虽然不高，却是清晰地传入所有炼气士耳朵里。
炼器师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为首那名在下巴上镶嵌着两颗铆钉的壮汉，有些狐疑地打量着李耀，忽然道：“你会炼制法宝？那么，你是修真者了！”
李耀想了想，点头道：“没错，我是修真者。”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他们的尾巴，炼气士中顿时炸开了锅。
“修真者！是修真者！”
“这些叛徒又腆着脸回到铁原星上来了！”
铆钉壮汉战刀一挥，厉声喝道：“你们这些胆小鬼，当年不是脚底抹油，跑得很快！竟然还有脸回到铁原星上来么？我们才不相信你的鬼话！交易？我呸！烈日部落，绝对不和你们这些叛徒做交易！”
“干掉他！杀了这个叛徒！”
“我们不和叛徒做交易，绝不！”
李耀傻眼。
原先听皇甫小雅说炼气士不太喜欢修真者，还以为最多双方有些芥蒂，没想到仇恨竟然这么深！
“叛徒”是什么意思？“胆小鬼”又是什么意思？
铆钉壮汉用战刀猛击胯下铁骑，敲出一大蓬火星，呼喝道：“大家上啊，我们把这个修真者抓回去，让部落里所有人都看看，当年临阵脱逃的胆小鬼们，究竟是怎样的贼头狗脑！”
十几名炼气士狂吼乱叫，战车后面冒出浓烈的黑烟，烟雾中还夹杂着隐隐的赤火，战斗一触即发。
“谁敢动手！”
李耀急了，双目圆睁，暴喝一声，凌厉的杀气如浪潮席卷！
他的战斗力，虽然被禁锢在炼气期巅峰，但战斗意识和杀气，却是达到了筑基高阶，一声暴喝之下，十几名炼气士都被他震慑。
李耀皱眉，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愿意和炼气士动手。
毕竟他还要借助炼气士的维修车间，还要依靠他们来搜集一些罕见的金属和天材地宝。
摆平这些人容易，但大打出手之后，再想让他们心甘情愿和自己交易，那就难了。
“我并不是一个喜欢扮猪吃老虎的人，隐藏实力亦不是我的风格！”
李耀霸气外露，冷冷道，“我不想看到无谓的鲜血流淌在这片土地上，我的实力，已经达到了炼气期巅峰，你们绝不是我的对手！”
“再说一遍，我比你们更想滚出这个星球！”
“我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做一场交易！”
“我从你们这里得到多少资源，一定会为你们炼制出价值更高一倍的法宝！”
“倘若你们不愿意交易，那大家就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李耀相信，在铁原星上不会只有这些挂着烈日盟战旗的炼气士。
他已经近距离观察过了炼气士，为下一步行动搜索了足够多的信息，那么寻找另一个比较友善的部落，也是可行的。
“炼气期巅峰？”
李耀的强势，果然令炼气士的气焰为之凝固，好几名炼气士都在交头接耳：“炼气巅峰，那是什么境界？”
“竟然能达到炼气的巅峰，那该是多么强大！”
“骗人！”
“怎么可能有人修炼到炼气巅峰？巅峰，那该是强大到何种程度，恐怕连一颗星球都可以一拳轰爆，连神魔都可以一拳打死了吧！”
李耀深吸一口气，强忍笑意。
看来他还高估了这些炼气士，这个烈日部落的修炼水平应该不高，竟然连炼气巅峰都没听说过！
铆钉壮汉亦是面露惊异之色，片刻之后，勃然大怒，挥舞战刀道：“胡说八道，什么炼气期巅峰！没听过！没见过！一定是在骗人！大家一起上，抓住他！”
“真是一群井底之蛙！”
李耀冷哼一声，燃魂法“一飞冲天”激发到极限，周身灵气骤然爆发，一圈圈淡金色的波纹荡漾之间，恍若有一头金色的巨鹰从体内猛地窜出，向天空中高高飞起，还发出一声裂空穿云的长啸！
炼气期巅峰境界，爆发！
“我说过，我并不是一个喜欢扮猪吃虎，无谓低调的人，这就是传说中的炼气期巅峰境界，如果你们非要打上一场，才肯好好说话，那就来吧！”
李耀沉浸在一圈淡金色的光焰之中，不紧不慢活动着指骨，双手“咔咔”作响。
他看出来了，对这些蛮荒之地的炼气士，轻言细语是完全说不通的。
或许只有先不轻不重教训他们一顿，用绝强的实力完全碾压，才能慢慢谈交易的事情。
金色巨鹰的轮廓，在头顶逐渐扩散，炼气期巅峰的逼人气势，令现场一片鸦雀无声，就连战车的轰鸣，隐隐都被压制！
众多炼气士看着李耀身上缭绕的光焰，目瞪口呆，表情变得无比古怪。
呆滞片刻，铆钉壮汉结结巴巴道：“这，这就是炼气期巅峰境界？”
李耀淡淡一笑：“没错，现在，是否可以好好说话了？”
铆钉壮汉眨巴着眼睛，和同伴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片刻之后——
所有炼气士，一起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笑得面红耳赤，前仰后合，有一名炼气士笑得差点儿没从铁骑上面滚落下来，笑得连眼泪都掉了出来。
李耀愕然，只觉得一阵诡异的冷风吹过。
铆钉壮汉看着李耀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白痴，鄙夷道：“炼气的世界，博大精深，永无止境！我燕赤火修炼到了炼气期五十七重，也不敢说看到了炼气期的巅峰！”
“你这条杂鱼，不过炼气期十四重，竟然就敢自夸是炼气期巅峰？简直笑掉大牙啊！”
“倘若炼气期十四重，就是巅峰的话，那老子的队伍里，这样的巅峰可有的是！”
“没错，我们都是炼气期巅峰！”
铆钉壮汉燕赤火身后，几名烈日部落的炼气士疯狂吼叫，空气中荡漾出了狂暴的波纹，竟然瞬间都达到了炼气期巅峰境界！
甚至，他们激荡出来的空气波纹，比李耀认知当中的炼气期巅峰，更加狂暴，张扬！
“炼气期十九重！”
“炼气期二十一重！”
两名炼气士哈哈大笑，耀武扬威。
李耀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搞，搞什么鬼！
众所周知，炼气期就只有十四重境界，前面十三阶再加上最后的巅峰境界。
这是从古修世界就流传下来的常识，是常识啊！
因为，处在炼气期的修真者，对于灵能的吸收和利用，还处在非常初级的阶段，只能驾驭气态灵能，也就是“灵气”！
达到炼气期巅峰境界时，一名修士能够利用的灵气就达到极限了，再怎么吸收天地灵气都是无用的，吸气过度，甚至会反噬自身，走火入魔！
达到极限之后，修炼的方向，就不再是吸收更多的灵气，而是研究如何将这些灵气压缩，凝聚成液态，成为“灵液”！
同样体积之下，液态灵能蕴藏的破坏力，比气态灵能高出十倍不止！
最粗浅的例子，如果把修炼，比作一名将军组建军队。
那么炼气期，就是他不断招募更多的农夫来参军，成为新兵。
新兵并不是越多越好，达到极限之后，再怎么招募更多新兵，也不会提升战斗力，反而会令指挥不畅，会消耗掉太多的补给，还没有那么多的军营来给这些新兵居住！
倘若遇到敌人，一大坨一大坨没有经过训练的新兵，绝对是战场上的灾难！
所以，当新兵数量达到极限之后，要提升战斗力，就要经过无比残酷的训练和厮杀，把他们变成百战精兵。
有经验的将领都知道，一万个没有经过训练的新兵，绝对比不上一千个，甚至五百个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精兵！
这，就是炼气期和筑基期，最核心的差别！
这些炼气士，却是毫无节制地不断吸收灵气，似乎在体内存储了无止境的灵气，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修炼之路。
“怪不得你们叫做‘炼气士’！”
李耀心中大叫，“莫非说，你们压根儿就没想过‘筑基’这回事？就在炼气这条路上，狂奔不已，一条道走到黑了？”

第551章 共振！共振！
“杂鱼！”
铆钉壮汉燕赤火瞪起了铜铃大眼，怒吼道，“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炼气期的无敌威力！哇杀！”
燕赤火劲力爆发，一身用妖兽皮炼制的紧身皮衣，竟然四分五裂，完全爆开，露出赤红如火的贲张肌肉，粗大的血管根根暴突，仿佛有一道道洪流在其中疯狂涌动。
随着一阵狂吼乱叫，他周身气焰不断暴涨，犹如无形的火焰席卷大地，很快扩散到了三五十米开外！
方圆三五十米，全都笼罩在灼热的气焰之中，仿佛置身于即将爆发的火山口！
“这就是炼气期五十七重的强大！倘若修炼到炼气期一百重，一千重，就算你们星空中的什么金丹、元婴降落到铁原星上，老子都要杀给你看啊！”
燕赤火手中的大砍刀闪闪发亮，铆钉连接的接缝处，喷涌出了大量灼热的蒸汽，令这把野蛮战刀，变得霸道无匹！
刀气席卷，一直冲到李耀面前，在他鼻尖上撞了个粉碎。
李耀完全无语。
他真的不知道这些人在搞什么鬼。
炼气期巅峰，之所以被称为“巅峰”，就是因为超越巅峰之后，爆发出再多的灵气都是无用的。
单位空间内，灵气的极限密度是恒定的，爆发出越多的灵气，意味着这些灵气就会占据越大的空间，这个空间，就叫做“灵域”。
比方说这位燕赤火大哥，爆发出了什么“五十七重”的灵气，那么他的灵域，就达到了直径五六十米的样子。
问题在于，一名炼气期修真者的感知和掌控力，都有极限，这个极限大约是十四五米，最多不过超过二十米。
一名炼气期修真者的极限灵域，就是二十米，哪怕元婴老怪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在炼气期，他的灵域最多也只有二十米！
这是大道法则，是自然规律！
只有在自己“灵域”之内的灵气，才能自由掌控，灵域范围之外的灵气，无法有效利用，除了摆出来吓唬一下人之外，根本没什么鬼用！
所以李耀就不知道，这些炼气士无端端爆出这么多灵气，远远超出自己的灵域范围，是要干什么了？
莫非说他们的战斗风格就是这样，认为谁爆出的灵气更多，谁就比较厉害？
李耀歪着脑袋，瞪大眼睛，好奇心十足，很想知道燕赤火究竟拿灵域之外的游离灵气怎么办。
燕赤火的胸膛之内，仿佛安装着一大片扩音符阵，杀猪般的嚎叫一浪高过一浪，完全没有停歇的时候。
身后十几名烈日骑士，亦和他遥相呼应，暴喝此起彼伏，像是开了一座屠宰场。
李耀听得头昏脑涨，心说难道这是一种特殊的音波攻击？
随着炼气士的暴喝连连，战意狂飙，他们灵域之中的灵气，也疯狂震荡起来。
震荡如波纹，很快，也带动了灵域之外的灵气，一起震荡！
众人相距不远，不少人的灵域都互相重叠，灵域之外的灵气更是交融在一起。
李耀嗅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他惊愕地发现，这些炼气士的灵气震荡，渐渐地调节到了同样的频率，互相刺激，互相激荡，互相干扰，互相增幅！
这是……共振！
“不会吧，灵气共振？”
“用共振的方式，来利用灵域之外的灵气？”
李耀心思电转，很快猜测出其中原理。
来不及了！
方圆三百米之内，所有的灵气都疯狂共振，不但令炼气士们双目血红，身形暴涨，气势爆炸，仿佛进入狂化状态，更是严重干扰到了李耀自己的灵域稳定，还未厮杀，他的气场就被完全压制，只觉得胸闷气短，心慌意乱！
“有没有搞错，这些家伙凭借灵气共振，竟然能激发出堪比筑基修士的战斗力！”
“这，这究竟是什么神通！”
李耀终于变了脸色。
燕赤火的战刀高高举起，被汹涌澎湃的灵气笼罩，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柄硕大无朋的狼牙棒，朝李耀劈头盖脑砸了下来！
李耀怪叫一声，抱头鼠窜，还是被刀气扫到，只觉得在“五十七重”灵气的轰击之下，自己这个炼气期巅峰完全无法抵挡，灵气巨鹰还未嘶鸣，就被扫光了羽毛，变成一只肉鸡！
“小黑，逃啊！”
李耀暗暗叫苦，一声唿哨，黑翼剑化作一道黑芒，从背后窜出，却是在他周身盘旋，很骄傲地摇晃着，仿佛在说，“关键时刻，还是我靠得住吧？”
“是是是，你最棒了！”
李耀话音未落，燕赤火的第二刀又席卷而来，这家伙似乎也不想取李耀的性命，用的是刀背。
只是在如此狂暴的轰击之下，刀锋和刀背也没什么区别。
李耀脖子一缩，一大撮头发就在风中乱舞。
黑翼剑见状，倒也知道轻重缓急，在李耀周身缭绕一圈，带着他高高飞起！
“往天上飞！”
李耀大叫，最近几次观察，炼气士的车队一直贴地飞行，或者干脆用车轮奔驰，好像没什么高空飞行能力。
黑翼剑的剑柄后面，喷涌出了大片黑芒，化作七八条螺旋气流，向天空掠去。
还没窜出一百多米，就听到身后传来“嗖嗖”之声，却是烈日战车上的真气炮开火了！
所谓真气炮，其实就是一根粗大的中空铁管，后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
炼气士瞬间爆发出来的真气，强劲无匹，当大量真气在一瞬间，通过小孔进入到了铁管之中，就会产生极其强大的气压。
而铁管的前面，却是严丝合缝地正好装填着一枚晶石炸弹，只要铁管足够密封，无处可泄的压力就会转化成推动力，将晶石炸弹怒射出去！
一瞬间，几十枚晶石炸弹被激射到了李耀周围的空域中。
“设计粗糙，结构冗余，符阵简陋，对晶石的利用效率太低了！”李耀飞快扫了一眼，对这些炼气士制造的晶石炸弹很是不屑。
不过，架不住人家炼制的晶石炸弹，个头大啊！
李耀自己炼制的晶石炸弹，往往控制在拳头大小，甚至是手指头大小。
但这些炼气士炼制的晶石炸弹，最小的一个，都有他的脑袋大小，外壳上还布满了尖刺，就像是一个个大号的铁蒺藜，寒光闪闪，令人望而生畏！
“轰！轰！”
一个个“铁蒺藜”，凌空爆开，铁壳迸裂，布满尖刺的碎片如天女散花，瞬间压制住了整片空域！
饶是李耀激发出了灵能护盾，亦被七八枚碎片穿透，狠狠刺入肉里。
“嗖！”
接下来，一张张用荆棘编织而成的大网，又被射上半空，大网仿佛也附加了一丝神通，无风自动，在半空中扭曲着张开，几张大网居然还互相连接在一起，好似变成一张血盆大口，要把李耀一口吞噬！
“调转方向，贴地飞行！”
李耀怪叫，没想到炼气士的对空能力也如此强悍，这时候还在天上乱飞，那是找死！
黑翼剑尖啸一声，压低剑尖，激射到距离地面只有半米时才把角度放平，蛇形前进！
“追上去！抓住他！”
十几名铁骑士紧追不舍，不断用真气炮轰出晶石炸弹。
黑翼剑的速度，虽然比烈日战车要快上一筹，却是要分神躲闪晶石炸弹。
这些炸弹的威力虽然不强，但爆炸之后，却是会卷起浓烈的黑烟，产生重重气浪，对四周灵能产生强烈的干扰，十分影响黑翼剑的飞行。
双方你追我赶，很快来到了李耀预先设定好的山谷。
这条山谷，就像是用一柄战刀劈开，两侧都是陡立的悬崖峭壁，谷底极深，上方偶尔还会有两侧山石碰撞在一起，好似搭起了一座座的天桥，形成一道道石门，地势极为险峻。
黑翼剑就像是一头插上了翅膀的黑色老鼠，在嶙峋怪石之间灵巧穿梭。
炼气士的战车，却是没那么灵活，不时有一辆烈日战车撞上山石，气得炼气士哇哇乱叫。
唯有燕赤火的车技，比旁人都高出一筹，一直紧追不舍，一边追赶，还一边哈哈大笑：“和老子飙车？老子可是为了飙车而生的男人！是铁原星上最强的车手！”
“是吗，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穿过一道石门，李耀心中暗暗嘀咕，轻轻触发了怀中一枚镌刻着灵符的铁片。
“轰！”
两侧的山石，瞬间如山洪暴发一般垮塌下来，石门被完全炸毁，掀起了万丈烟尘，笼罩住了大半条山谷。
烟尘中，传来了燕赤火暴跳如雷的怪叫声。
李耀长舒一口气，驾驭着黑翼剑，将速度飙至极限，飞快窜出山谷，一路头也不回地向西北窜去。
他马不停蹄，连老巢都没有回，一路狂奔直到第二天的黎明，才停下来喘息片刻。
他的选择非常明智。
放出枭龙号去侦察的结果，有超过三五十支烈日部落的车队，在荒原上大肆搜索，总计出动了上千人马。
“上千人！”
李耀暗暗心惊，倘若这上千名炼气士，都拥有超越炼气期巅峰，什么炼气期二三十重的实力，而且能利用“灵气共振”这种古怪神通，进入狂化状态，那还真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怪不得，铁原星会成为‘修真者的禁区’！就算元婴老怪亲临，面对上千名狂化之后的炼气士，只怕都会感到头痛欲裂吧！”

第552章 二号作战计划，启动！
李耀掸了掸乱糟糟的头发，掸下了一大蓬沙尘，打了个喷嚏，忽然眼前一亮。
“我一直在寻找方法，突破黑蛛死咒的枷锁，恢复到筑基期高阶，甚至冲击更强的境界！”
“但是凭我现在，炼气期巅峰的实力，根本办不到！”
“那么，倘若我也像这些炼气士一样，打破所谓的‘巅峰’，修炼到炼气期二十重，五十重，甚至一百重呢？”
“炼气期一百重！一定能彻底粉碎黑蛛死咒了吧！”
这个想法，就像是夜空中的启明星，令李耀的整片脑域都亮堂起来。
看似疯狂，仔细思索，却不无可能。
首先，从昨天和燕赤火交手的过程来看，他爆发出来的灵气虽然狂暴，但李耀并没有感知到，和普通炼气期有什么质的区别，就是单纯的灵气堆积而已！
其次，虽然燕赤火看起来相当粗糙，可是从眉眼间的细微皱纹来分析，年纪应该不大，最多不超过三十五岁。
在他身后，爆发出炼气期十几二十重的几名烈日骑士，看起来颇为年轻，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居然都修炼到了炼气期十几重！
这就说明，提升到炼气期十四重之后，不会太过困难，至少在铁原星上，是拥有一些秘法，可以快速炼气的！
自己已经修炼到了筑基期高阶，对于灵能的感知、体悟和灵能模型的构造，远远超出一般的炼气期修真者。
只要掌握其中诀窍，应该可以一日千里，狂飙突进！
原本李耀还心急火燎想要离开铁原星，发现炼气士的秘密之后，又改变了主意，不是那么着急离开了。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自己的实力能否再次突破，发生爆炸性的飞跃，机缘全都落在铁原星之上！
不过仔细思索，却也是困难重重。
这些炼气士，对于星空居民，特别是修真者的成见太深，无论自己提出什么条件，恐怕他们都不会传授给自己炼气的奥秘，更不要说灵气共振的神通了。
“炼气士的身体，特别是奇经八脉，肯定经过了特殊的强化，否则怎么可能承受这么多的真气在体内窜来窜去，却不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呢？”
这种强化，和原武者的强化还不太一样。
就算是原武者，也严格遵循着修真的规律，达到炼气期巅峰之后，就要灵气液化，踏上筑基之路。
想必，炼气士还拥有另外一种神通，能够拓宽他们的奇经八脉，令他们能承载更多的真气。
这种神通和灵气共振的神通相结合，才造就了恐怖的炼气士！
“要想办法，把这两种神通学到手！”
“一号作战计划失败，下面启动二号作战计划！”
李耀微微一笑，双手在脸上用力揉搓了五分钟，随后猛地一撕，从脸上撕下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皮膜！
随着皮膜扯下，面目肌肉蠕动，他的模样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显露出了真正的相貌！
“噼噼啪啪”！
随着本来面目的恢复，体内亦发出一连串的爆响，他的身形猛地蹿高了半个头，肩膀也宽了两个拳头，流线型的肌肉闪动着精光，就像是一头刚刚在池塘中打过滚，毛发油光发亮的猎豹。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在和炼气士接触之前，他特地用风雨明乾坤戒中的伪装法宝，对自己进行了改头换面的伪装。
他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倘若和对方的接触不顺利，至少能够用枭龙号拍摄到对方的近距离画面，掌握第一手材料，为第二套行动方案做准备。
“没办法，又到了狂飙演技的时候了！”
李耀命令枭龙号进入隐形状态，也不敢飞得太高，就在天空中两三百米的高度，向四面八方观察。
过去半个多月，他一直这样观察四周。
可以清晰看到，除了东面之外，另外三面的地平线上，偶尔都有巨大的烟柱升起，有些烟柱很有规律，都在每天的固定时刻出现。
这些烟柱，肯定是人为造成，那就意味着，在烟柱的下方，存在着一个炼气士的聚居点，甚至是城镇。
李耀不想再和烈日部落的炼气士打交道。
这些人刚刚发现了一个“入侵者”，神经肯定处在高度紧张状态，不会随便相信另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但是铁原星上没有灵网，李耀估计消息的传递不会这么快，有些消息传出去几百里之后，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其他炼气士部落的警惕性，应该不会那么高。
李耀将芥子战斗服脱下，浑身上下，未着寸缕，又对黑翼剑说了声“抱歉”，不顾它的猛烈挣扎，将它和身上所有法宝一起，都塞进了乾坤戒，随后一口，将乾坤戒吞下肚去。
身为半个炼体者，他对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控制，都达到了高度精准的程度，可以随意控制肠胃和喉管的蠕动，必要时，半秒钟就可以将乾坤戒逼出来。
“从现在开始，我要完全忘掉自己是一名修真者，我就是一个铁原星上，土生土长的土著！”
李耀深吸一口气，在脑中默默冥想着原武者铁神严霸传搜给他，玄之又玄的原武之境！
“冥想人类的祖先，那些咆哮天地的洪荒凶兽，激发出他们遗留在我们细胞深处的基因，打碎基因的封印，释放出强大的洪荒原力！”
“吼！”
李耀低吼一声，恍若变成一头洪荒巨猿，骨骼再次“噼噼啪啪”爆响，身形又蹿高了半个头，肌肉如吹了气一般膨胀，皮肤变成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古铜色！
四万年前的锻体秘术《千锤百炼》，加上原武者探索洪荒原力的秘术，造就了他的全新体魄！
用微型晶脑激发出了一道镜面光幕，李耀打量自己的新造型。
迫降到铁原星上一个月，过的都是近乎于野兽的生活，没有理发剃须，他的毛发早就剑拔弩张。
古铜色的魁伟身躯上，残留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都是一个月激烈搏杀的纪念。
若是在星空之上，随便找一处医院，用医疗舱就可以治好。
在这里，可没有医疗舱这种东西，这么多的伤疤，就像是一道道勋章，倒也霸气。
乍一看，这样的外表，和燕赤火等人，并没有太大差异。
“很好。”
李耀摩挲着下巴，满意地一笑，“接下来，给自己五天，一边学习炼气士的说话方式，一边向西面行动，最好把自己打磨得再粗暴狂野一点！”
在西面地平线上，距离最遥远的地方，有十几道十分密集的烟柱，每天从早到晚都络绎不绝。
那里一定有一座炼气士的大型城镇。
李耀打算去那里碰碰运气。
用枭龙号再三确认，自己真的摆脱了烈日部落的追捕之后，李耀就迈开两条肉腿，一路向西。
其实在这片渺无人烟的荒原上，召唤出黑翼剑来御剑而行，也不太会被人发现。
但李耀还是想利用这几天，尽量打磨掉自己身上文明的痕迹。
为此，他不但没有召唤黑翼剑，连其他的现代化法宝，也尽量不用。
遇到妖兽时，就选择用最粗糙的石块和骨刃，还有一双铁拳，和妖兽搏杀。
两天下来，身上又增添了密密麻麻的无数伤痕，旁人看来，难免触目惊心。
不过，对于修炼《千锤百炼》这门挨打神功的李耀来说，受伤越重，就是修炼效果越好。
早就习惯了紫环剑蚁啃噬之苦，他对痛苦的承受力，亦是寻常修士的十倍以上，完全不当一回事。
两天之后。
李耀腰间胡乱围着一块花花绿绿的兽皮，肩上扛着一柄硕大无朋的骨锤。
这是他用一头虎类妖兽的颅骨制作的，没动用多少炼器术，就是将颅骨用虎筋，捆绑在一根大腿骨上而已。
“吼！”
“只要冲上炼气期一百重，就连星空中的什么金丹、元婴，老子都杀给你看啊！”
他正对着镜面光幕，锤炼演技。
“不行啊，再怎么假扮凶恶，总是没有燕赤火那种又蠢又愣的味道，总归是差了一点什么。”
四天后。
李耀肩头又多了两片骨甲，一手抡着骨锤，另一手倒提着一柄螳螂类妖兽的前肢，充当战刀，身上的伤痕几乎多了一倍。
“强者的道路，就是越战越强，只要修炼到炼气期一万重，老子连太阳都要打爆！哇杀！”
他冲着镜面光幕上蹿下跳，像大猩猩一样捶胸顿足。
“还是不行，演技浮夸，流于表面，不开口还像那么回事，一开口就露馅了，和燕赤火他们，还是不像！”
“怎么办？总不能不说话……嗯？”
六天后。
镜面光幕前，李耀沉默不语，任由一头乱发披挂下来，将大半张脸都遮住，只是偶尔从头发的缝隙之间，露出一双寒光闪闪，野兽般的眼睛！
“唰！”
手中用螳螂妖兽前肢打磨而成的战刀，划出一道阴险的刀芒，李耀龇牙咧嘴，发出低低的咆哮，犬齿闪闪发亮。

第553章 狂熊少年
“好像用力过猛了。”
这副全新造型，是李耀日夜不辍，不断冥想铁神严霸传授给他的灵种，揣摩亿万年前那些洪荒凶兽的霸道野性，逐渐改变自身气场，慢慢打磨出来。
不过看上去，却更像是一头人形凶兽啊！
铁原人可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他们有着高度的文明，自己的演技，有点儿飙过头了。
不过仔细一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与其假装成一名炼气士，被人家三言两语就问出跟脚，倒不如索性就伪装成一个在荒原上流浪多年的野人好了。
荒原上有很多危险的植物，吃下去之后能毁掉人的声带，令人说不出话来。
还有很多妖兽的毒液，亦能够令人的神经退化，剥夺语言能力。
孤身一人，在荒原上挣扎十几二十年，不会说话，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样的身份，疑点当然很多，但是总比假扮成一个半吊子炼气士要好得多，毕竟自己对炼气士的规矩一无所知，随便几个来回就会被问出破绽。
接下来，就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耀准备先冲着烟柱比较稀疏，也比较细的方向挺进。
相信那里应该是一处规模比较小的炼气士聚居点，高手的数量不会太多。
到了小型聚居点，就可以观察炼气士对自己这个身份的反应，进一步搜集情报，特别是关于那座漂浮着无数烟柱的大城。
等到他搜集了大量情报，确定那座大城中的炼气士，不会像烈日部落那么狂躁，再做下一步打算不迟。
主意打定，李耀关闭镜面光幕，连带着微型晶脑一起，收回乾坤戒。
这是他最后一次使用乾坤戒。
这天晚上，他就像是野兽一样，在陨石山上找了一条缝隙勉强存身，只是将枭龙号释放到了山顶的树梢之间，监控四周环境。
随后就半闭着双眼，在一呼一吸之间，体悟着亿万年前洪荒凶兽的狂野力量。
明天，他就准备进入西南方向八十多里处，一座小村落。
白天枭龙号侦察的结果，这座村落的规模不大，最多数百人口，不太可能全都是炼气士，危险性应该不高。
就在他冥想到半睡半醒之间，却是被一阵刺耳的轰鸣惊醒。
枭龙号监控到，在陨石山的另一侧，有一辆真气战车呼啸而至！
“是烈日部落的追捕者？”
李耀一个激灵，浑身汗毛炸立，无声无息地在岩缝中弓起了腰。
螳螂妖兽的前肢，已经被他打磨到隐隐发光，表面还淬上了一层从腐蚀荆棘根系里压榨出来的毒液，散发出一缕淡淡的腥气。
李耀将螳螂战刀倒提在手中，通过枭龙号的视角仔细观察，却发现真气战车来自和烈日部落完全不同的方向，而且风格上也有极大差异。
这种真气战车，更加粗糙，笨重，四周镶嵌着一圈妖兽骨骼和甲壳，前方还支楞着一根巨大的兽角，像是从犀牛类妖兽脑袋上采集下来，涂装也不是烈日部落的红色，而是暗沉沉的黑色。
如果说，烈日部落的真气战车，是一头燃烧的猎豹；那么这种真气战车，就像是一头暴怒的黑熊！
真气战车后面，两根排气管冲天而起，足足有三米多长，朝着天空不断激射真气，排气管的口子上，似乎还加装了噪音法宝，发出雷鸣般的爆响，明明只是一辆单人战车，动静却像是一趟老式列车轰隆驶过！
两根排气管，同时也是旗杆，两面巨大的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战旗之上，是一个狰狞的熊头，咬着一柄染血的战刀。
“这是狂熊会的战徽！”李耀喃喃道。
狂熊会和烈日盟一样，也是天圣城六大宗派之一，实力还隐隐在烈日盟之上。
上一次在长生殿的运输船上，皇甫十一等人就让手下假装成狂熊会的铠师来“营救”李耀，却是被他一眼识破。
“烈日部落和烈日盟的战徽一样，现在这辆真气战车上，又出现了狂熊会的战徽，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仔细看去，跨坐在这辆长度超过六米的钢铁巨兽之上，不断催动真气激荡的，竟然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他的身形有些消瘦，神色却颇为狠厉，脑袋上扣着一顶杂色的熊皮毛，肩膀上挂着两片用熊掌炼制而成的护甲，爪牙闪闪发亮。
战车左侧斜插着一柄斩马刀，右侧却是挂着一柄比他人还大些的长柄流星锤，在狂飙突进中“叮当”乱响，撞出了一蓬蓬的火花。
少年身后空空如也，再没有第二名炼气士，他竟然是孤身一人，在这夜半三更之时，驰骋于危机四伏的荒原之上！
隐隐还有什么东西，在少年身后的荒漠中紧追不放，沙地上隆起了一条长长的土龙，随后又崩塌下去，变成一条数米深的沟壑，仿佛下面的沙土都被某种东西给掘散了。
“哧！”
少年驾驭着真气战车，划出一道弧形烟尘，兜了个大圈之后，居然全力加速，朝着原路，也就是对他紧追不放的那个东西，猛冲过去！
“轰！”
少年前方的沙地之中，突然窜出一道黑影，两支铁钳的长度超过一米，尾巴比李耀的腰还要粗壮，尾巴尖上戳着一根明晃晃的毒针！
“帝王沙蝎！”
李耀脸色一变。
这是他在铁原星上遇到过最凶残的妖兽之一。
一身铠甲如钢似铁，刀枪不入，尾巴上的毒针可以激射而出，只要擦破半块皮，三秒钟之内就会令人完全麻痹。
铁钳一张一合，力大无穷，连震荡战刀都能轻易格挡住，还拥有在沙地中隐匿潜行的神通，速度奇快无比！
唯一的弱点，就是尾部毒针激射而出的瞬间，它身体中间的甲壳连接处，会稍稍张开一道缝隙，暴露出致命的核心。
这是李耀用玄骨战铠严重损坏，才换来的宝贵经验。
连李耀都不敢轻易招惹帝王沙蝎，这名少年却是迎面冲撞过去，“轰”一声巨响，真气战车前面的冲撞角，深深刺入了帝王沙蝎的甲壳之中，居然一下子将帝王沙蝎给顶翻在地！
少年早在冲撞之前的刹那，就抡着斩马刀和长柄流星锤高高跃起，周身真气激荡，无比轻盈地落在了帝王沙蝎腹部，斩马刀往身后一背，双手抡起长柄流星锤，朝帝王沙蝎腹部狠狠砸去！
“不会吧，才十二三岁，就已经达到了炼气期十几层？这是什么怪物！”
李耀看得眼珠凸出，差点儿没惊叫出声。
少年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却是以一阵火花四溅和刺耳的噪音告终，帝王沙蝎的腹部甲壳同样极为坚固，就像是重重叠叠的盾牌焊接在一起，根本不是一柄流星锤就能砸破。
眨眼功夫，少年就被帝王沙蝎猛地掀了下来，激烈的厮杀，令四周风沙狂卷，一人一兽，都被黄沙笼罩！
不出三分钟，先是少年的长柄流星锤被远远抛出黄沙，随后自己也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来，还未落地，已经将斩马刀抄在手中，无比凌厉的眼神，死死盯着对手。
少年赫然变成一个血人。
浑身上下遍体鳞伤，简直找不到半块好肉，特别是左肩甲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差点儿没将他整条左臂卸下，如此重伤，换成是星空中的成年修士，都未必承受得住，少年却是面不改色，两道粗壮的眉毛，几乎要碰撞到一起！
李耀暗暗今天，像是一条在岩缝中潜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动着。
“我是狂熊部落的巫马炎！我是熊无极的义子！我是真正的铁原勇士！我才不是天上那些胆小鬼，孬种和懦夫！来战吧，你这头臭虫！”
少年挥舞战刀，喊叫声中，却是隐隐夹杂着一丝颤音，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情绪很不稳定，随时都会哭出来。
李耀暗暗思索着少年的话，狂熊部落，那么和狂熊会真的有些渊源了？
他潜行过去的速度，并不因思考而缓慢一分，也不因少年情绪失控，刀法紊乱，血流如注而加快一分。
因为，帝王沙蝎的警惕性极高，最细微的蛛丝马迹，都会被它察觉，一旦它潜入地底，进入蛰伏追杀，李耀都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更别说救人了。
少年的鲜血，在斩马刀上蜿蜿蜒蜒，几乎将刀身都染成红色，一声狂吼，再度冲入沙尘之中，却是又在十几秒之后，被远远弹飞，一声脆响，连斩马刀都断成了两截！
帝王沙蝎也窜出沙尘，朝少年飞扑上来！
就在它高高举起尾巴，射出一根毒针的刹那，李耀如一道闪电，从黑暗中猛地窜出！
左手的螳螂战刀朝毒针激射而去，将正对着少年心窝而去的毒针磕偏了方向，右手的骨锤则是在帝皇沙蝎脑袋上狠狠一砸，顿时砸了个粉碎，只剩下半根锋利的大腿骨还抄在手里，像是一支中空的匕首。
“唰！”
这支“匕首”精确地刺入了帝王沙蝎甲壳之间，唯一一道缝隙，深深扎进身体中央的毒腺。
“哧！”
一道墨绿色的毒液，从中空的大腿骨中激射而出，犹如一道腥臭的喷泉，凌空爆开。

第554章 守住野蛮
李耀一脚将少年踢飞，自己也一股骨碌滚开。
毒液溅射到地上，发出“嗤嗤”的响声，坚固的岩石都被腐蚀出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窟窿。
帝王沙蝎痛不欲生，尾巴乱拍，满地打滚，就是无法将背后的中空腿骨拔出来。
毒腺好似它的心脏，毒液就是它的生命精华，喷涌了足足三分钟，势头渐渐减弱，帝皇沙蝎无力地瘫软下去，死透了。
李耀一跃而上，拔出半截染毒的大腿骨，这可是用来炼器的好材料，不能浪费。
少年一屁股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喘息了三分钟，才从濒临死亡的震撼中慢慢挣脱出来。
注视着李耀的眼神，满是感激和崇拜，还带着一丝丝的迷茫，不明白为什么李耀仅仅用了半截骨刃，就将这头大家伙给解决了。
李耀抽了抽鼻子，脑中瞬间闪过十几套搜集情报的方案，从帝王沙蝎背后一跃而下。
人还在半空，脑中忽然警铃大作，“轰隆”一声，下方的沙地中，竟然又窜出了一头体型稍小，淡红色的帝王沙蝎！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
该死，竟然是一公一母，两只帝王沙蝎同行！
帝王沙蝎是独行妖兽，除非交配，否则是绝对不会结伴狩猎的。
偏偏自己倒霉，遇上了两头正处在交配期的帝王沙蝎！
雌蝎虽然体型较小，但速度更快，而且毒液更加致命！
“有没有搞错！”
“是否在星空激战中把所有运气都用光了，怎么最近老是出这种状况！”
眼看帝王沙蝎明晃晃的大钳子朝自己拦腰扫来，临时改变方向已经来不及，李耀只能怒吼一声，挥舞着半截骨刃，加速冲了过去！
……
“大叔，撑住，不能死！”
李耀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就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
还是船壳打碎，船舱灌水的那种。
过去几个钟头发生的事情，变成了斑斑驳驳的碎片，在一副副残破的画面中，他浑身浴血，用一记“虎蹴击”将帝王沙蝎的半根铁钳硬生生折断，又咬牙扛住了它的一记毒刺攻击，将铁钳刺入它的甲壳缝隙之中，好歹结果了这只臭虫。
之后的事情，就记不太真切，他好像被这个名叫巫马炎的狂熊部落少年一路拖曳，来到了一处山洞之中。
巫马炎还采集了大量的植物，揉搓出汁液敷在他的伤口上，又拿出一些异香扑鼻的药剂灌到他嘴里。
伤口还是火烧火燎，又红又肿，高高隆起，仿佛被剧毒的蜈蚣爬过一样。
李耀有些想笑，自己在面对金丹强者风雨重之时，都游刃有余，掌控住了大半局面。
今天面对两头小小的臭虫，却是弄得这么狼狈。
“中毒了。”
“帝王沙蝎的尾部毒针中，含有神经毒剂，换成普通修真者，一针下去，至少要躺十天半个月。”
“就算是我，运转全部灵能来修复，至少都要一天，才能将神经网络完全修复。”
“不过，总算活下来了！”
“还有什么，尽管放马过来吧，已经这么倒霉了，还能倒霉到什么程度！”
李耀恶狠狠地想，脸上满是狰狞。
却听狂熊少年巫马炎又惊又喜道：“大叔，你醒了么，太好了，你一定要坚持住！我已经向家里发出了求救烟花，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我的义父，是狂熊部落的族长，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熊无极！我妈，更是狂熊部落最好的大医！等回到飞熊城，一定能治好你！”
李耀瞬间惊呆。
“狂，狂熊部落的族长，铁原六部第一勇士？”
“不是吧！”
“来头这么大，实力一定强到离谱，肯定比那个燕赤火要厉害多了！”
“飞熊城？难道就是那座终日烟柱不断，规模浩大的炼气士大城？”
李耀眼前一黑，差点儿没一头栽倒。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在荒原外围的村落和小镇打转，试探一下炼气士对自己的反应。
他可没有准备好一上手就应付“铁原六部第一勇士”这种段位的对手！
第一勇士啊！实力没有炼气期一百重，至少也有八十重吧？若是瞧出破绽，还不打个喷嚏就把他震死！
可是体内蝎毒未除，手脚软绵绵没有半点儿力气，连落荒而逃都办不到。
李耀在心里把狂熊少年巫马炎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说你好端端待在飞熊城里，没事儿半夜跑出来杀什么妖兽啊！
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他只能强迫自己进入深度睡眠状态，调动每一个细胞深处的洪荒原力，尽快修复受损的神经网络。
之后，他断断续续，醒来过好几次。
第一次，是被一连串闷雷般的轰鸣吵醒。
那架势，仿佛有一万头钢铁巨兽聚集在荒原上开演唱会。
少年巫马炎手舞足蹈，高声叫道：“熊爸！熊爸！我们在这里！”
李耀感觉到，有一团绝强的气势，硬生生挤进了山洞。
这一处山洞的规模并不小，但这个“熊爸”仿佛是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还在七八米开外，就给李耀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李耀心惊肉跳，他还没有准备好和“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正面交锋，干脆再次强迫自己进入深层睡眠，继续疗伤，好歹先避开这个“熊爸”！
第二次醒来，却是被震醒的。
这时候，他们已经置身于荒原之上，正在晨星的陪伴下赶路。
李耀搭乘的，是一台巨大的六足爬行真气机械，就像是放大了亿万倍的蜘蛛，六条反关节长腿都是用钢铁炼制而成，上面镶满了寒光闪闪的铆钉。
组成躯干的，是两个圆形的巨大舱室，足以容纳数十人，两侧见缝插针，炼制了二十多座炮塔，全都是口径超过半米的重型真气炮。
二十名肌肉油光发亮的彪形大汉，分别站在舱室的两侧，每一个人面前，都戳着一根布满孔洞的中空铁管。
铁管两侧还有两个稍稍凹下去的手印，可以供他们双手放置。
铁管一直延伸到了钢铁蜘蛛后方的动力室。
这些彪形大汉，就像是划龙舟的船员，在最前方一名鼓手的爆裂敲击之下，十分有规律地发出“吼！哈！”之声。
随着叫声，体内真气激荡，顺着手掌激射而出，轰入中空铁管之内！
这些彪形大汉，竟然都拥有至少炼气期十层的实力！
二十名炼气士爆发出来的真气，通过中空铁管，传送到后方的动力室，再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分配和增幅，又输送到了六条反关节肢体中，驱动钢铁蜘蛛前进，速度丝毫不比真气战车慢。
偶尔还能利用喷气原理，高高跃起，瞬间跨越上百米距离，有什么沟沟坎坎，丘陵小山，全都一跃而过。
这种真气机械，和修真界现在流行的晶脑、晶石体系截然不同，充满了粗粝野蛮之感，却是另有一股铁骨铮铮，蛮不讲理的暴力美感。
遥想一万年前，大黑暗时代末期，人类刚刚发掘出古修世界的遗迹时，就是首先炼制出了这样的真气战兽，并且挥舞着用真气加速的刀剑，去和妖兽抗衡，令人类文明再度崛起！
原本以为，只有在博物馆里才能见到真气机械，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幸躺在上面。
对一名法宝迷来说，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只是，钢铁蜘蛛的速度虽快，却是没有半点儿缓冲和减速的设备，悬挂要多刚就有多刚，每一丝颠簸和震荡，都一丝不差地反馈到了李耀的屁股上，差点儿没把他的屁股震烂了。
钢铁蜘蛛上的炼气士们，却像是习惯了大风大浪的老水手，在强烈的颠簸之下，亦是纹丝不动，好似几十根粗大的铆钉，深深钉在上面。
李耀只觉天旋地转，忽然又听到最前方传来隐约的争吵。
其中一个声音又尖又利，像是巫马炎：“我才不是偷偷跑出去！我是出去猎杀妖兽！我已经炼气期十一重了！我不是小孩子，更不是来自星星上的孬种！我要证明给大家看，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铁原勇士！我要参加天劫之战！我要和熊爸一起对抗天劫！”
接着，是另一个深沉，沙哑，如巨熊低吼的声音：“你不是小孩子，却连累别人身受重伤！”
巫马炎顿时无语，沉默了半天，才有些心虚地说：“熊爸，这个大叔没事吧？他好厉害，明明才炼气期十三四重的样子，居然赤手空拳，就凭半截骨头棒子，干掉了两头帝王沙蝎！”
“熊爸”道：“他受伤很重，又中了蝎毒，换成一般人早就死了！不过他很强壮，真的非常强壮，身体居然在慢慢恢复！看他身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就知道，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李耀暗暗松了一口气，听上去，对方还没发现什么破绽，更没什么敌意。
至少，暂时没有。
他再次进入深度睡眠，全力以赴疗伤。
第三次醒来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座巍峨的大城之下。
整座大城，都被几十米高的城墙围住，用青石垒砌的城墙一直延伸到浓雾之中，李耀完全看不出城墙有多长，粗略估计，一面的长度至少在几十公里。
朝阳的映照之下，城墙泛出金属般的光泽，每隔十几米就有一座巨大的防御符阵，上面还残留着无数的破损和裂纹，经过反复修补，又被再次打破，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惨烈的攻城战。
凑近一看，在纵横交错的破损之间，还有很多歪歪扭扭的大字，像是有人用刀剑镌刻上去的，每一个字的直径都在一米以上，笔迹各不相同，深浅不一，有些字都被风雨侵蚀，斑斑驳驳，至少是数百年以前就镌刻上去。
李耀扫了几眼，牢牢记住了其中两行张牙舞爪的大字。
第一条写着：
“是男人就冲上炼气期一百重！筑个鸟基！结个毛丹！凝个鬼婴啊！”
第二条很古老，已经被岁月侵蚀成了两道淡淡的白印：
“就算，我们无法守住人类的文明。”
“至少，我们可以守住人类的野蛮！”

第555章 过关了？
李耀慢慢咀嚼着这两句话中的深意，前方一扇五六十米高，中央镌刻着巨大熊掌的钢铁城门，在一阵真气的轰鸣中，被铰链缓缓拉开。
这里，就是炼气士的大城，飞熊城！
李耀半倚在钢铁蜘蛛的躯体之内，假装昏昏沉沉，顺着窗户的缝隙，偷偷向外望去，将飞熊城尽收眼底。
这座城市的规模之大，完全超出他的想象，如果是在星耀联邦，这样的规模，至少也是人口数千万的超级大城。
极目远眺，城市的天际线，竟然是由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勾勒而成。
这些摩天大厦的造型流畅，使用了大量的半透明晶石材料，优雅、精致、整洁，充满了完美无瑕的未来感，就像是数百年之后的造物，和炼气士野蛮粗犷的风格截然不同。
李耀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些摩天大厦的晶石外壳，早已全部碎裂，有几座摩天大厦拦腰截断，甚至有几座轰然倒塌，变成一堆堆杂乱无章的垃圾山。
看上去，这里竟然是一片城市废墟。
在城市废墟之上，建造起了另外一片更加粗糙、简陋的建筑，就像是大黑暗时代末期，人类文明刚刚重生时候的风格，傻大粗黑，大量的钢筋铁骨，就毫不掩饰地暴露在外面，连绵不绝，组成一片钢铁丛林。
西南面似乎是飞熊城的工厂区，矗立着无数高塔，每一座高塔上都布满了孔洞，激射出万道黑烟，那是真气经过反应之后变成的废气，形成数百道烟柱，扶摇直上，犹如通天之路。
李耀感知到了一丝微弱的火系灵能波动。
心中一动，那里应该就是飞熊城炼制法宝的地方，却不知道他们的炼器室和维修车间究竟如何，是否能帮助自己修复玄骨战铠。
李耀仔细思索看到的一切，暗暗猜测。
远处废墟的建造风格，和星海帝国鼎盛时期的城市风格有些相似。
却是被一场大灾难摧毁，变成一片废墟。
不知多少年之后，又有一些大灾难的幸存者来到这片废墟之上，依托着废墟，建造起了一座新的城市。
因此就出现了一新一老，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还想再观察一些细节，他被两名披挂着熊皮战袍的彪形大汉，抬进了一辆全封闭的真气战车，向飞熊城核心区疾速驶去！
半个钟头之后，李耀被抬进了一处用白垩涂抹，雪白一片的建筑，空气中还隐隐漂浮着草药的香气。
这里，应该就是飞熊城的医院。
“妈！”
“炎儿！”
李耀听到，巫马炎和一名中年女子的声音，女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古怪，说不出的别扭。
“妈，你一定要救活这位大叔，他从两只帝王沙蝎的铁钳下面救了我！”
少年巫马炎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似乎为自己连累了李耀而感到很不好意思。
李耀偷眼看去，还算宽大的房间，却是被十几个人挤得满满当当，巫马炎和一名微胖的中年女子站在左边，中年女子身上披着一件淡褐色的麻衣，素净，整洁，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却是和周遭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她的右手边，却站着十几名全副武装，背后斜挂着重兵器，披着黑色熊皮战袍的彪形大汉！
这些大汉，肌肉贲张，毛发浓密，横眉怒目，凶暴强悍，最矮的一名大汉都有两米出头，简直就像是一大群狗熊人立起来，走来走去，不时发出焦躁的吼叫：
“兰大姐，他究竟怎么样！”
“沙姑，他不会死吧！这汉子虽然实力不济，却是蛮横至极，一个人干掉了两头帝王沙蝎，也是一条硬汉！要死，也该在天劫之战中，轰轰烈烈地战死！现在死掉，太可惜啦！”
“兰大姐，你一定要救活他，哪怕吊着一口气也好，我们把他抬到天劫之战的战场上，给他一个铁原勇士最光荣的归宿！”
所有大汉都在鬼吼乱叫，只有为首一名刚好两米，最为“矮小”的壮汉一言不发，像是一座沉默的黑熊雕像。
李耀的注意力，却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名壮汉的眉眼很深，络腮胡和刚硬的头发连接到了一起，呈铁灰色，他的装束和旁人一样，胸膛上却是有两个交叉在一起的十字伤疤，就像是曾经被人将整个胸口都撕裂开来，又胡乱缝合起来一样！
房间明明很大，他却有点儿缩手缩脚的意思，似乎小小的房间并不足以完全容纳他的气场，只要他随意伸展一下手脚，就会把整座建筑给拆掉！
这名壮汉给李耀带来了胆战心惊的感觉。
刚才第一个钻进山洞，将整座山洞都给挤满的就是他。
他一个人，似乎就比那十几个暴跳如雷的恶汉还要可怕。
他一定就是巫马炎口中的狂熊部落族长，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熊无极！
中年女子早就习惯了炼气士的狂吼乱叫，淡淡答应了一声，朝李耀走来。
李耀心跳如鼓，知道中年女子一定是狂熊部落中的巫医，这次真是不飙演技都不行了！
“嗖！”
李耀从病床上一跃而起，像是一头猎豹，深深蹲伏到了床角，释放出了凌厉的杀气，死死盯着中年女子，双眼无比警惕，一副随时都会扑击出去的模样！
众多人形大狗熊同时惊呼：“不要动手！”
中年女子面不改色，双手微微张开，掌心缓缓释放出两团柔和的绿光，如两个小小的灯笼，朝李耀漂浮过来。
中年女子的声音，轻柔地如同一片片羽毛，飘落到李耀的心里：“别怕，这里是狂熊部落的飞熊城，这里没有妖兽，我们都是你的同胞，都是你的朋友，我叫沙玉兰，是一名医生，你昨晚冒险救下的少年，是我的独生子，我非常感谢你，绝对不会害你的。”
“你身上的伤痕非常可怕，我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不过到了飞熊城，你就是绝对安全的。”
“让我先帮你检查一下，好吗？”
李耀略显焦躁，目光吞吐不定，喉咙深处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不会是荒原上的野人吧？”一名炼气士忍不住低声道。
沙玉兰柔声道：“我看不像，这位兄弟似乎能听懂我说的话，朋友，如果你真能听懂，那就让我帮你全面检查一下，我只是一名医生，对你没有任何威胁的。”
李耀心中一动，他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沙玉兰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了！
沙玉兰的说话方式，她的语调、语速和转音，和别的铁原人截然不同，倒像是星空居民的口音！
李耀心底掀起万丈狂澜。
一个犹豫，那两团柔和的绿光已经涌入体内，犹如两股温暖的溪水，在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之间流转、荡漾，所到之处，干涸的细胞又被注入新的能量，神经网络修复的速度，居然提升三倍以上！
李耀心头缭绕着一万个疑团，略带几分警惕，慢慢松弛下来，任由沙玉兰对自己进行检查。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朋友，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沙玉兰的声音轻轻柔柔，却拥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魅力，李耀潜意识中，就对她生出一股莫名的信任。
沙玉兰的十个指尖上，都绘制着一道灵纹，在灵能的缠绕之下，涌动出了十道淡淡的绿芒，顺着李耀的肌肉和血管脉络，一点一弹，仔细检查。
忽然，她的指尖轻轻一颤。
李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正盯着自己胸口的黑蛛死咒刺青！
不由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他并没有对黑蛛死咒进行伪装，就是怕弄巧成拙，被人发现伪装反而说不清楚。
想来在铁原星上，也不可能有人认出这是什么东西。
沙玉兰的视线，却在这个刺青上停留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波澜不定。
“她究竟是什么人，难道真的来自星空，认识黑蛛死咒？”
足足看了五秒钟，李耀出了一身白毛汗，沙玉兰才收回视线，缓缓道：“这位朋友，你的脑子是不是非常混乱，对过去的事情都记不清楚？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李耀一愣，有些迷茫地点头。
“你中了帝王沙蝎的蝎毒，虽然你的身体非常强壮，正在逐渐恢复，但脑域却是遭到了破坏，有可能丧失了一部分的记忆，甚至说话能力。”
沙玉兰又像是在对李耀解释，又像是说给众多炼气士听。
李耀心中狂喜，不是吧，这么拙劣的演技，都被他糊弄过去了？
巫马炎惊呼道：“妈，你说大叔的脑子受伤了？能不能治好？”
沙玉兰道：“身体上的伤，将养几天就能痊愈，但是人类的大脑，实在太过深奥玄妙，我只能尽力而为，但究竟是否能恢复记忆，什么时候恢复，又能恢复多少，全看他自己了。”
此言一出，众多炼气士再次喧哗起来。
沙玉兰皱眉，走到熊无极身边，附耳交谈了几句。
熊无极眼中精芒一闪，低吼道：“乱什么，病人需要静养，全都出去！天劫就要来了，各司其职，准备应战！”
熊无极的威信极高，一句话出口，乱哄哄的人形大狗熊们就像是遇上了驯兽师，全都乖乖离开了病房。
“你的伤同样很重，快回去好好休息，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怎么参加天劫之战？这里有我和熊爸守着就行。”沙玉兰对儿子道。
巫马炎做了错事，也不敢违逆母亲的话，乖乖点头，又冲李耀挥舞了一下拳头：“大叔，你一定要挺住，中午我带好东西来给你吃！包你吃了龙精虎猛，恢复实力，在天劫之战上大放光彩啊！”
少年走后，熊无极反锁上了房门。
李耀的呼吸刚刚调匀，这个动作又令他的心跳提升到了极点。
“好了，现在没有闲杂人等，大家可以开诚布公，你究竟是什么人？”
沙玉兰退到熊无极身边，淡淡问道。

第556章 不能交易
李耀暗暗骂了一声，不知道该继续装傻充愣还是老实交待。
熊无极虽然还在三四米外随意站着，但气势却是疯狂用来，仿佛一头无形的巨熊，将他一把熊抱住！
沙玉兰道：“无论你是什么人，你救了我的儿子，也是狂熊部落族长熊无极的义子，我们真的非常感谢你，对你完全没有恶意，也不是故意诈你的。”
“虽然我没见过你胸口的刺青，却是感知到了一股十分独特的阴邪之气，这种气息，是黑蛛死咒独有的。”
“我知道，只有杀死了黑蛛塔中最精锐的诡刺死士，才有可能被黑蛛死咒纠缠。”
“如果你真是铁原星上的土著，那我就很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名‘黑蛛诡刺’无端端降落到铁原星上，来给你杀了。”
李耀无言以对。
真不能怪他演技不佳，他千算万算，也不可能算到，在铁原星上竟然还有认识黑蛛死咒的人！
“朋友。”
熊无极缓缓开口，就像是一头老熊磨蹭着树皮，声音又低又沉，“你不顾性命，救了我的义子，我很感谢你，你是飞星人，沙巫医是飞星人，我的义子巫马炎也是飞星人，你可以看出，我们狂熊部落，和另外一些部落是不同的！你是谁，为何来到这里，究竟想要什么？”
李耀眨巴着眼睛，心中一团乱麻。
没想到这个沙玉兰竟然真是飞星人，而且在狂熊部落里，似乎都不是什么秘密！
沙玉兰示意熊无极站得远些，又搬了一张凳子坐下，柔声道：“看你身上的伤口，应该是在铁原星上吃了不少苦，一个飞星人降落到铁原星上，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也能够想象，所以你的警惕性高一些，都很正常，不如这样，我先说出自己的来历，你再说，好不好？”
不等李耀回答，沙玉兰顾自道：“我来自横风星域中一个专攻医术的修真者家族，父亲是横风星域人尽皆知的名医，曾经有一名病人，就是中了黑蛛死咒，只剩下一口气，找到我父亲。”
“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救活，但我却将黑蛛死咒的气息，牢牢记住，所以才能看破。”
“我的丈夫，是横风星域一个小宗派中，负责运输业务的主管。”
“儿子巫马炎出生之后半年，我们一家三口搭乘着星舰，想要回娘家去看望双亲，却是在半路遭遇了星盗。”
“同一支船队中，大部分星舰都被俘虏，但我丈夫却是一名驾驭星舰的好手，带着我们一路突围，慌不择路之下，又被星云风暴席卷，一路漂流到了铁原星域。”
“到了这里之后，我们已经弹尽粮绝，食物和燃料都极为匮乏，而我们船上的神念发射器也被打坏，又没有灵网，无法和外界联络。”
“我们只能冒险降落到铁原星上。”
“却没想到，铁原星外围的行星防御网络会如此密集，在突破行星光环的过程中，我们的星舰再次遭到重创。”
“我的丈夫，为了勉强驾驭残破的星舰，不顾一切地燃烧神魂，透支生命，最后迫降虽然成功，我的丈夫却因为灵能枯竭，不幸亡故了。”
沙玉兰叹息一声，继续道：“我和半岁的巫马炎流落在荒原上，即将被妖兽杀死，狂熊部落的炼气士出现，救了我们。”
李耀张了张嘴，想问沙玉兰，你也是修真者，他们没有为难你？
熊无极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我们炼气士是什么人？欺负孤儿寡母的人渣吗？”
沙玉兰勉强一笑，道：“我以前也接触过一些关于铁原星的机密资料，知道铁原星上的土著就算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但是对星空居民，特别是修真者的印象都不怎么好，不过当时为了儿子，我是什么都顾不上了，心想着就算他们要把我千刀万剐，只要能留下我儿子一条命就好。”
“岂料，这些大笨熊看到我们孤儿寡母，虽然看出我是一名修真者，倒是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当时巫马炎还没有断奶，就是个小肉球，我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非战斗型修真者，他们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把我们驱赶到荒原上，更是死路一条。”
“就这样，他们捏着鼻子，在飞熊城的角落里开辟了一小块地方，专门供我们两母子居住，倒像是有些怕我们的意思，哈。”
“后来，有一名炼气士的妻子，遇到了难产，眼看就是一尸两命的结果，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正好被我遇上，顺利将两母女都救活了。”
“从那以后，逐渐就有人来找我医治，最开始都是些女人和孩子，干的也都是接生之类的活。”
“不过，这里的人虽然体格强健，但经常要和妖兽厮杀，伤筋动骨也是免不了的，他们的一些土方秘法固然有效，但也有很多病，要用到外面的医术。”
“救活几名重伤的炼气士之后，渐渐的，我的名气就大了起来，他们都叫我‘沙巫医’，不但在狂熊部落人尽皆知，连银月部落和贪狼部落的炼气士，实在没办法了，都会来找我医治的。”
“十二年下来，我这个飞星人手底下救活过的铁原人不计其数，就连熊无极胸口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是被我救活过来。”
“在我的影响之下，狂熊部落的大人，总归不太好意思当着我的面，说飞星人的坏话，最多小孩子打打闹闹之时，偶尔会说些不知轻重的话。”
沙玉兰顿了一顿，有些无奈地说道：“昨天下午，我儿子和几个同伴打闹，他好勇斗狠，是个不服输的，将三名玩伴全都击倒，出手又重了些，其中一名玩伴口不择言，就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
“我儿子当场一言不发，回家闷头睡了半天，谁知道大半夜他会一个人偷偷跑出去，想要独自猎杀妖兽，来证明自己身上虽然流淌着星空之血，但悍勇程度，却并不逊色于任何一个铁原土著。”
“幸好有你出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熊无极道：“昨晚我收到烈日部落的消息，说有一名修真者降落到了铁原星上，正好遇上了烈日部落，还要和他们做什么交易，岂不知烈日部落是铁原六部中，最仇恨修真者的一个，结果那名修真者就落荒而逃，还弄得烈日部落族长之子灰头土脸，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名修真者就是你吧？”
“我们狂熊部落和烈日部落，是不同的，你想做什么交易，不妨摊开来看看？”
李耀心思电转，再看两人神情，全都淡定自若，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
更何况，倘若熊无极真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也没有伪装的必要。
李耀沉吟片刻，隐去大部分细节，只说自己是一名铠师团的成员，在铁原星域一带和星盗发生激战，最后迫降到了这里。
熊无极点头：“没错，一个多月之前，我们的确观测到了在星空之中，发生过一场激战，而且行星防御系统，也有触发的迹象。”
李耀隐去了大部分的细节，不过关于空山论剑的过程，倒是细细说了一遍，表示自己的炼器实力相当不错，完全可以帮狂熊部落炼制出大量的法宝。
熊无极静静听着，听李耀说到空山论剑之时，忽然道：“你是一名炼器师？那你是否会维修星舰？”
李耀眼前一亮，道：“我的专长是近战法宝，也就是刀剑类的炼制和维修，星舰的话，维修过几次，但并不精通，主要看星舰的型号、破损程度以及维修备件的多少了！”
和维修星舰相比，他还是更加擅长破坏星舰。
熊无极“哦”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直到李耀全部说完，熊无极才总结道：“所以，你所说的交易，就是从我们这里得到资源和维修设备，然后帮我们炼制出大量的法宝。”
“没错！”
李耀点头，心底升起希望之火，“熊族长，我看你和烈日部落的那个燕赤火不同，是个可以讲道理的对象，我提出的交易，对大家都有好处，倘若不信，我可以现场去炼制一些刀剑出来，你一看便知！”
“我相信你，但现在不行。”
熊无极摇了摇头道，“现在，我没有足够的资源和设备和你做交易。”
李耀愣住：“为什么？”
熊无极眯起眼睛，眼底放出两团恐怖的火光，沉声道：“因为天劫就要来了，一切资源，都要用来锻造大型战争器械；一切人员，都要应对天劫之战！你的晶铠，应该是一种极其精密的法宝，要维修好的话，就需要占用大量的资源，耗费极长的时间，现在，我没有这么多的资源和时间和你交易。”
“等天劫过后，大家还有命在的话，再交易吧！”
这是李耀又一次听到“天劫之战”这个词。
看熊无极这个“铁原六部第一勇士”，都是满脸凝重的模样，李耀的心揪了起来，问道：“天劫不是在五千年前就发生过了么？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铁原人和飞星人的隔阂会这么深？天劫之战，又是什么？”

第557章 五千年前的抉择
沙玉兰扫了熊无极一眼，见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沉吟片刻，道：“天劫之变，是咱们飞星界最近五千年来，最大的变局，我没有迫降到铁原星上时，也只知道一鳞半爪，还是到了这里十多年后，慢慢分析整理，才逐渐描绘出了当年事件的全貌。”
李耀眼底发光，道：“我从小生长在星海边陲，原先连天劫都没听说过，和炼气士根本是无冤无仇，却不知道为什么，烈日部落的炼气士一见到我，就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连话都说不上半句，就大打出手，真是岂有此理，就算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啊！五千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所谓天劫，又是什么，就是陨石雨吗？”
熊无极冷哼一声，道：“天劫，乃是一个大千世界最大的劫难，又岂是区区一场陨石雨这么简单！”
他挥了挥手，示意让沙玉兰继续说，自己却是在旁边枯坐，神情有些呆板，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沙玉兰道：“我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见到过来自星空中的修真者，你又救了炎儿的命，这些事情在铁原星上，也不是什么大秘密，说给你听也无妨。”
“这些炼气士，包括烈日部落在内，虽然野蛮粗鲁，脾气暴躁，但他们对于修真者的仇恨，到也不能说是……无缘无故的。”
沙玉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这件事，站在炼气士和修真者双方的角度上，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尽量不带感情色彩，客观描述过程。”
“李耀兄弟，你应该知道，咱们飞星界在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时代，曾经是帝国重镇，驻扎着大量的星海舰队，各个星球上都遍布着军事基地，修真文明的水平很高。”
“到了末日变时，帝国远征军统帅血神子叛变，沦为修魔者，号称末日战狂，掀起内战，数百年战火将飞星界打得支离破碎，几乎湮灭。”
“尽管如此，这里还是有大量的遗迹可以利用，有大量的星舰残骸可以修复，更有六支帝国军残兵，以及他们的后裔，在各个星球和碎片世界中挣扎生存，慢慢变成了六个大宗派，带领人们重新团结起来，艰难地延续着文明。”
“六大宗派，都是残兵后裔，组织性自然比一般的平民要强得多。”
“飞星界中，又遍布着残骸和遗迹，可以得到大量传承，解析出无穷神通。”
“因此，飞星界的修真文明水平，恢复速度很快，大约到了六千年前，就恢复到了星海帝国鼎盛时期六七成的水准，只是规模较小而已。”
“当时的飞星界，已经开拓了十几个星域，能够利用七八颗恒星的能量，永久改变了三颗行星的地表面貌和大气层，作为人类的家园。”
“在另外十几个行星上，也都开拓了采矿点，采集珍贵的天材地宝。”
“整个飞星界，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铁原星，就是当时飞星界的首都星，也叫作母星，是六大宗派组建的联合政府总部所在地，亦是飞星人族文明的源头。”
“而在星空中，我们飞星人也修复了大量的帝国星舰，并且以这些星舰为基础，炼制出了更新，更大，更快，能够抵御住破碎虚空，穿梭星海的晶石战舰。”
“那是我们的黄金时代，所有人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进行跨越大千世界的远征和探索，去发现更多的兄弟人族文明，去联合他们，帮助他们，重新组建一个全宇宙人类文明的大联盟！”
“当时，所有人都坚信，战无不胜的人族文明，一定能够办到！”
沙玉兰满脸憧憬，忽然流露出了一丝苦涩，道：“就在远征舰队准备出发的前一年，飞星界的天文学家，忽然探测到了有一股异常的波动正朝着飞星界迎面而来，经过无比复杂的观测和计算，终于确认，那是三股陨石雨，一大两小，分别对准了飞星界开拓出来的三颗可居住行星，其中最大的一股陨石雨，直奔铁原星而来！”
“若是一般的陨石雨，怎么可能刚好对准了可居住行星，还是一口气对准了三颗？”
“毫无疑问，这不是普通的天文现象，而是一次精确打击的天劫！”
李耀一直听得入神，听到“天劫”二字，不由“啊”了一声。
沙玉兰道：“天劫，是宇宙学中最神秘的现象，每当强者修炼到一定级数，或者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都有可能会引发天劫！”
“星海帝国时代，人类亦遭遇过多次天劫，有时候能够在帝皇和二十大元始宗门的合力抗击之下硬抗过去，有时候，却也无法阻止。”
“一次天劫，往往会导致一个，甚至多个大千世界的完全毁灭！”
“飞星界的天文学专家，立刻对天劫的轨道、规模以及破坏力，进行了最精密的测算，最后的结论却是……”
“一半一半。”
“有50%的几率，只要调动整个飞星界的全部资源，就可以抵挡住这次天劫。”
“可是还有50%的几率，无论调动多少资源，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阻止天劫毁掉三颗行星的！”
李耀愕然，道：“就不能计算得再精确一些么？”
沙玉兰苦笑：“天劫，是现代修真界最难解释的现象。”
“古代修真者相信神佛，相信所谓的‘上天’，那天劫倒是好解释了，反正就是上天安排的，或者惩善扬恶，或者进行考验，什么功德劫数，业力福报，左右是冥冥之中，玄之又玄的东西。”
“我们现代修真者，不讲迷信这一套，更不相信老天的存在。”
“一万年来，古修世界中的种种迷信，都被我们一个又一个戳破，寻找出了其中的客观规律。”
“唯有天劫，依旧神秘莫测，无法解释，成为现代修真理论最致命的弱点！”
“传说中，星海帝国末期，曾经有一名柳姓修真者，道号‘刺星斋主’，窥破了天劫的奥秘。”
“不过他很快走火入魔，卷入战火，不知所踪。”
“所以，对‘天劫’这样神秘莫测的东西，能够捕捉到它的轨道，预测出它的打击时间，已经很不容易，无数天文学家在测算天劫的过程中，都透支生命，燃烧神魂，最后神魂枯竭而死！”
“据说，直到最后，关于天劫的威力，就落在了某一个捉摸不定，不可估量的数值上，倘若是奇数，那就有可能抵挡住；倘若是偶数，那就绝对无法抵挡。”
“然而，数十名天文学家组成大阵，共同燃烧生命，一起牺牲，都无法测算出这个数值，究竟是奇数还是偶数啊！”
“具体细节，早就湮灭于岁月的长河中，总之，你只需要知道这个结论就可以了。”
沙玉兰脸上流露出一丝讥讽，一丝苍凉，光是讲述这个故事，就像是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喘了口气，继续道：“倘若有51%的可能抵挡住天劫，或者51%的可能绝对抵挡不住，那事情都好办了，坏就坏在这50%上。”
“当时的飞星界，有能力进行大规模的星空航行，也有能力对一颗行星提供绝对防御，只不过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
“面对来势汹汹的天劫，当时的修真者，就分成了两派。”
“第一派，自称为‘家园派’，他们主张放弃外围的所有行星，将所有人口和资源全都集中到母星铁原星上，利用整个飞星界的资源，在母星之外炼制一座超大型的恒星级防御大阵，用这套大阵来抵御天劫。”
“家园派修真者计算，只要集中了整个飞星界的所有资源，那就绝对能抵御住天劫，只要母星能够保住，外围的采矿点和次级行星，都是可以在百年间就重建的。”
“另一派修真者，自称‘星空派’，他们却认为，龟缩于铁原星上是自取灭亡，只会导致整个文明的毁灭。”
“既然现在已经有了一支大型舰队，而且星海航行技术也高度发达，倒不如集中整个飞星界的所有资源，对这支舰队进行改装，同时炼制出一大批的星空堡垒出来。”
“反正天劫的目标是行星，那就带着所有人撤出行星，居住到星空之中，成为一个星空文明！”
“两种意见，各有利弊。”
“家园派的理论，就是孤注一掷，能成功抵御住天劫，当然很好；但倘若恒星级防御大阵都被突破，那整个文明，就毁于一旦了。”
“可是按照星空派的方法，将原本居住于行星之上的所有人，上到两百岁的白发老者，下到襁褓之中的婴孩，在短短几十年内，都迁移到星舰之中，又谈何容易？”
“更何况，人类发源于行星，要完全脱离行星，换到冰冷狭小的星舰中去生活，一辈子都未必能踩到真正的大地，这种改变，对于一个文明来说，实在太残酷了。”
李耀脱口而出：“那可以暂时居住到星空之中，等天劫过去，再搬回铁原星啊！”
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没过脑子。
一个大千世界的资源是有限的，全部用来炼制星舰和星空城镇的话，那就无法建造恒星级防御大阵了。
没有足够的防御，说不定铁原星会被天劫完全打爆，怎么还搬得回去？

第558章 杀神！
沙玉兰道：“星空派的核心，就是最初准备进行跨越大千世界的远征，飞星舰队的成员，飞星舰队集结了整个修真界的精华，拥有众多金丹强者，元婴高手，大多是各大宗派的中高层。”
“而家园派，就是由众多的低阶修真者组成，他们的修为虽然不高，却得到了大部分普通人的支持。”
“因为，星空浩瀚，危机四伏，谁都不知道天劫肆虐过后的飞星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说不定再无一处行星可以居住，那就要永远漂流于星海之上，成为一支流浪文明。”
“金丹强者和元婴高手，或许还能在这样的危机中生存下去，但是面对渺渺星空，低阶修真者和普通人，又有多少存活几率呢？”
“整个生存、修炼体系都会被彻底摧垮，没有行星作为根基，是否还能重建，实在是未知之数。”
“两种观点刚一诞生，从第一秒钟就针锋相对，家园派讥讽星空派是胆小如鼠的懦夫，不战而逃的孬种，就算他们真的驾驭星舰逃了出去，没有行星，没有洞天福地，没有天材地宝，结果只会是在千万年时间中不断退化，文明之火彻底熄灭。”
“而星空派反唇相讥，说家园派都是愚不可及的缩头乌龟，留下来抵抗天劫，看似壮怀激烈，其实却是匹夫之勇，家园派才是真正的懦夫，不敢面对浩瀚的星海，最终，家园派的行星防御大阵也不可能抵挡住天劫，只会拖着所有人一起死。”
“而星空派，才是真正的勇敢者，他们不仅仅能够将文明延续下去，还将带领着飞星人族文明开疆扩土，去探索一个又一个的大千世界，将文明提升到全新的高度！”
“两派争论不休，矛盾越来越激化，一开始还只是理论上的争议，但是很快，要真正投入资源，准备实施抗击天劫计划的时候，理论上的争议，就要变成现实中的血和火了！”
“根据天文学家的测算，距离天劫打击还有七十一年，但无论是行星防御大阵，还是炼制数以万计的星舰，都是旷日持久的百年工程，必须争分夺秒，立刻行动。”
“飞星界的资源是有限的，往其中一个方案倾斜，就势必会削弱另一个方案。”
“围绕着资源分配问题，两派几乎掀起内战！”
李耀忍不住插嘴道：“当时的飞星界，不是有联合政府吗？而且六大宗派，总有宗主，长老之类的人物，他们大多都是星空派，难道他们说话，下面的低阶修真者会不听？”
沙玉兰苦笑道：“飞星政府，是由六派联合组建，并没有一个威望特别高的铁血强人，出来独裁专断；而且，这不是为了一人一家的私利，而是为了整个文明的前途！”
“倘若是为了一己之私，低阶修真者，当然会听从师傅、长老、宗主的安排。”
“可现在，是一个文明，是数百亿人的生命！”
“换成你是一名炼气期修真者，当你坚信行星防御大阵一定可以抵御住天劫，而一旦逃离行星，任由天劫将所有可居住行星都毁掉，文明之火绝对无法延续下去！当你坚信这一点，坚信你所在的派别，才能拯救所有人，才能让那些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婴孩活下去，你还会听金丹，元婴的话吗？”
“别说金丹，元婴了，当时，还发生过一连串的惊天大案。”
“在铁原星的记录上，这些大案，被称为——杀神！”
“当时的飞星界，修真文明高度发达，在元婴之上，还有三名化神期的超级强者，他们全都支持星空派。”
“这三名化神，都是真正的人类战神，在飞星文明的发展过程中，出生入死，斩妖除魔，立下赫赫战功，无论在修真界还是在民间，都极有威望！”
“纷争一起，三名化神就不遗余力地东奔西走，宣扬星空派的理论，换取民间的支持。”
“在三名化神的影响之下，渐渐的，不少普通民众都倒向了星空派，愿意跟随化神修士一起逃离行星，奔向星海。”
“就在这时，在一次联合政府的大议事会上，发生了对于其中一名化神修士的刺杀！”
“是的，刺杀一名化神！”
“而刺客，不过是一名炼气期修真者，还是一名管理型的炼气期修真者，是大议事会上的记录员！”
“一名炼气，刺杀一名化神！”
“可想而知，她刚刚生出杀机，就被发现。”
“但她的目的，原本就不是刺杀，而是借机宣扬家园派的立场而已。”
“这名刺客在大议事会上侃侃而谈，当着数千议员和数亿观众的面，痛斥化神修士抛弃家园，不战而逃，胆小如鼠！”
“她高声喝骂，星空派只会将飞星人族文明引向末路，虽然家园派的成员大多是中低阶修真者，而且大多是星空派的后裔、门人、徒弟，但是在真理，在决定文明命运的真理面前，他们绝不低头！”
“这，就是他们的大道，面对大道之争，就算对方是元婴、化神，甚至是真正的神魔，他们都不会退缩半步，一定血战到底！”
“这名刺客还说，她虽然被抓，但家园派所有的中低阶修真者，都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从这天开始，只要三名化神还在公开场合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去煽动民众，宣扬星空派的理论，那么——”
“每一天，都将有三名炼气修士，对三名化神老怪展开暗杀！”
“不，不是暗杀，是光明正大的刺杀！”
“当时，整个大议事会中，有不少议员都是家园派，在他们的坚持之下，没人胆敢阻拦这名女刺客发出宣言。”
“区区一个弱质女流的发言，竟然说得整个大议事会鸦雀无声，连那名化神修士都震惊于她的胆魄，久久没有回应。”
“而收看到议事直播的无数普通民众，更是被深深震撼。”
“将这名刺客收押之后，当天凌晨，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她竟然在重重禁制之中，自杀了！还在墙上留下了一行血字。”
“生于铁原，死于铁原！”
李耀听得目瞪口呆。
没想到五千年前的飞星修士竟然性烈如斯，区区一名炼气，就敢刺杀化神，失败被抓，还自尽地如此从容，壮烈！
这，就是大道之争，无关实力高低，只论道心坚毅！
“生于铁原，死于铁原……”
熊无极在旁边，听到家园派的先辈如此壮烈事迹，虽然早已听过无数遍，这些往事还是他告诉沙玉兰的，却依旧像是第一次听到，呼吸急促，虎目隐隐闪动着光芒，喃喃自语。
只是，神色有些晦涩，特别是说到“生于铁原”四个字时，浓眉大眼间，闪过一抹黯淡的纠结。
沙玉兰叹了口气，继续道：“从那天开始，家园派果然实践自己的诺言，每天都会有三名炼气期修真者，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三名化神。”
“他们的行动，当然全部失败。”
“但那又如何呢，家园派人多势众，千千万万的炼气期，每一个都抱定了拯救文明的必死之心，是怎么杀都杀不完的。”
“而且大家都是同胞，不少家园派，原本就是星空派的门人、弟子和子嗣，还真能将他们都杀光不成？”
“这，就是‘杀神行动’！”
“被家园派的壮怀激烈感染，不少倒向星空派的修真者，又逐渐回归了家园派。”
“家园派的低阶修真者，平时在宗派里大多掌管实务，也趁机占据了不少的武器库和法宝炼制基地！”
“眼看天劫还未来临，内战却是一触即发！”
李耀听得喘不过气来，两只拳头死死攥紧。
“倘若内战真的爆发，论实力肯定是星空派更强，但实力高低，根本无关紧要，因为战端一开，就会消耗大量资源，还会拖延大量时间，更会完全撕裂文明，造成两个阶层的彻底对立，如此一来，谁都不可能逃出天劫了。”
“幸好，双方首脑，都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在内战爆发之前，终于达成协议，平均分配资源。”
“毕竟，炼制行星防御大阵，和炼制几十万艘星舰，所需的资源并非完全一样。”
“这种方案，看似简单粗暴，但实在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为了不引发内战，双方也只好捏着鼻子执行下去。”
“从这一天开始，飞星人族文明，就逐渐分成了‘家园族’和‘星空族’两大族群，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铁原人和飞星人。”
李耀想了想，道：“既然已经达成协议，双方不是应该和平共处吗？我觉得平均分配的方案，也有可取之处，俗话说，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有两手准备，一走一留，无论哪一边成功，好歹能保住一部分的文明火种啊！”
沙玉兰淡淡一笑，又扫了熊无极一眼，叹息道：“最开始签订协议时，双方首脑也是这么想，两套方案双管齐下，就算其中之一失败，或许也能保住另外一支文明，但是随着计划的推进，特别是新一代的诞生，双方的裂痕，却是越来越深，完全无法弥合了。”

第559章 生于铁原，死于铁原！
“天劫降临之前，是飞星人族文明的黄金时代，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积极向上，仿佛没有任何困难能够阻挡住我们前进的脚步。”
“可是，天劫降临的消息，却一下子将我们从黄金时代，拖入到了绝望的黑铁时代。”
“黑铁时代出生的新人类，对于世界的认知，从一开始，就和黄金时代的老一辈不同，彼此的隔阂和敌意，几乎是与生俱来。”
李耀不明白：“大难临头，大家更应该团结一致，就算看不顺眼对方，大不了互不往来，还有什么敌意呢？”
沙玉兰道：“最初计算，天劫将在七十多年后发生，而随着观测天劫神通的不断发展，一次次修正轨道和速度，最后精确计算出来的打击时间，是一百零一年之后。”
“一百年，足够诞生好几代人了。”
“试想，你是一名出生在黑铁时代的家园族，从牙牙学语时大人就告诉你，几十年之后，文明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而全部的希望，就是打造一块巨大无比的盾牌。”
“你的父母，你的祖辈，你的兄弟姐妹，全都以这个目的不懈努力着，你们全部的生存意义，就是打造这样一块盾牌！”
“你们当中的修真者，或许会短暂进入到星空之中，去建造行星防御系统。”
“你们中间的普通人，则是日夜不休地在地上挖洞，打造一处处深达数百米的地底避难所。”
“大家都透支生命，燃烧神魂。”
“无数修真者倒在了行星防御大阵的建造过程中，甚至是被呼啸而来的星空陨石压成肉饼。”
“而无数普通人也在地底塌方、地下毒气肆虐、地底妖兽侵袭的过程中，壮烈牺牲。”
“当你经历了这一切，当你的父亲死在行星防御系统中，当你的兄弟在地底被妖兽撕碎，当你都因为行星防御计划伤痕累累，付出一切。”
“这时候，你忽然知道另外有一些人，竟然不愿意留下来和你并肩作战，竟然准备抛弃你们，抛弃家园，落荒而逃！”
“而且，他们不止是落荒而逃这么简单，他们还拿走了大量的资源！”
“这些资源，原本可以帮助你们的盾牌，铸造得更大一点，更厚一点，能够保护更多的人！”
“但现在，因为这些人的怯懦，能够保护整个文明的盾牌，变得更小，更轻，更薄。”
“你，对这些人会怎么想？”
李耀愣住，陷入深思。
沙玉兰继续道：“星空族这边，也是一样的，星空族的新生代从一出生就被告知，他们的使命就是炼制出无数晶石战舰，带领文明扬帆远航。”
“几十年间，同样有无数人牺牲在工作岗位上，同样涌现出了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很多炼器师，日夜不休地绘制着星舰结构图，画着画着，就一头栽倒，不再醒来！”
“每一个星空族都坚信，只要多炼制出一艘星舰，就能多拯救一些人的生命，就能延续文明！”
“假若，你是这样一个星空族，当你知道，还有一些人，因为他们的愚蠢和顽固，害怕探索星海，而偷走了大量的资源，居然去炼制一个大而无当的乌龟壳子，你又会怎么想？”
“少一分资源，就少一艘星舰，少一艘星舰，就有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无法逃出生天！”
李耀默然。
这还真是无法解开的死结。
沙玉兰道：“更何况，随着双方计划的不断推进，社会形态都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家园族的社会结构，以地下避难所为核心，在地下避难所尚未建成之前，他们先在地面上建立了无数的封闭式大城，模拟地底环境，万一有几块陨石突破防御，轰击地面，也能在地底继续坚持。”
“几十年间，为了模拟天劫来袭的状况，他们甚至用莫大神通，人为制造出一场场陨石雨，进行实战演习。”
“而星空族，为了适应今后在星海之中，以一艘艘星舰为单位的小型社会，就将所有人都分成了一个个的小城镇，小的有几万人，大的有几十万人。”
“每一座小镇，都是一个虚拟的星舰社会，小镇中的居民，以后都将登上同一艘星舰。”
“六大宗派的修真者，也借此机会，深入到各个‘星舰小镇’中，发展出不同的支脉和分部，作为星舰的领导者。”
“每当一艘星舰炼制成功，就会有一个城镇进行整体搬迁，所有人都迁移到星舰之上。”
“多年准备，大家都适应了这种小规模的社会体系，倒也有条不紊，并没有闹出太大乱子。”
“可想而知，这两种特色鲜明的社会形态之下，诞生的新生代们，彼此之间有多么陌生，而敌意又有多么浓烈了！”
听到这里，熊无极忽然焦躁起来，抬高嗓门道：“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东西，说说‘盗火行动’吧！”
沙玉兰顿了一顿，脸上的淡定从容第一次被撕裂，幽幽道：“双方虽然敌意很深，但终究面临着同样的威胁，为了大局考虑，并未擦枪走火，局面一直持续到了第一百年，也就是天劫降临之前。”
“这时候，家园族终于建造好了行星防御大阵，只是因为资源不足，并未达到原本的恒星级法宝级数，只是一座‘准恒星级’法宝而已。”
“而星空族，也炼制出了大量的星舰以及星空城镇。”
“受限于技术水平，星空城镇并没有跨越星域的航行能力，更不用说跨越大千世界了。”
“但优点是体积巨大，拥有自己的自循环式生态圈，可供大量普通人居住。”
“终于，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一个文明的两个分支，即将踏上不同的逃生之路！”
“如果只是这样，或许在千百年之后，双方的隔阂还能逐渐消除，重新融合到一起。”
“但就在这时，发生了‘盗火行动’。”
“星空族，大多是以前的六大宗派中高层，掌握着宗派内最机密的修炼神通和修炼设施。”
“很多传承自星海帝国的修炼神通和设备，都是只能读取、使用，无法复制、仿造的。”
“根据协议，星空族离开之前，会留下一部分的神通和修炼设备。”
“可是，谁都没想到，在星空族中，已经有一些新生代成长起来，掌握了部分权力，成为了最后撤离行动的骨干！”
“总共有两百八十一名新生代的星空族，达成了秘密协议，实施了‘盗火行动’，偷龙转凤，将大量应该留下来的神通和修炼设备，全部偷走！”
“等被人发现时，他们已经驾驭星舰，逃之夭夭！”
李耀瞠目结舌：“太卑鄙了吧！”
神通和修炼设备，乃是一个修炼宗门的根本，这些东西都被偷走，宗派就传承不下去了！
怪不得，铁原星上只剩下“炼气士”，原来大量的神通，全部失落！
这就难怪，炼气士对修真者会有如此之大的怨气了！
沙玉兰幽幽道：“在文明的延续，上百亿人的生死面前，还谈什么卑鄙，谈什么道德？”
“这些新生代，对星空派的理论坚信不疑，认为留下铁原星上只有死路一条，这些神通和修炼设备，只是给家园族陪葬。”
“既然如此，还不如都偷出来，让星空族变得更加强大，让文明延续下去的几率更高！”
“每一种神通，就是一枚文明的火种，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让人类文明的火种传承下去，如此而已。”
“很卑鄙，很残忍，但也很现实的选择。”
“家园族发现之后，当然勃然大怒，却是无可奈何，他们虽然也有一些星舰，却缺乏驾驭的人员，天劫将至，大部分人都要留在行星防御大阵内燃烧神魂，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星空族狼狈逃窜。”
“终于，天劫降临！”
李耀屏住呼吸，尽管明知道飞星人族文明逃过一劫，还是生出了惊心动魄之感。
沙玉兰苦涩道：“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原本分成三个波次的陨石雨打击，竟然又分化出了第四波次，朝着星空族的主力舰队扑去！”
“星空族的主力舰队，毫无防备，几乎全灭。”
“剩下的星舰，也被卷入星云风暴，在支离破碎的星海中流离失所，陷入暗无天日的独自发展，足足用了四千年时间，才逐步恢复。”
“然而，直到今天，都没能恢复到当年最强盛的水平！”
“家园族的结局，也没好多少，尽管最强的一波天劫中，分化出了一部分力量去打击星空舰队，但剩下的天劫力量，仍旧不是准恒星级防御大阵可以完全抵挡，依旧有大量的陨石突破防御，轰击铁原星表面，彻底改变了铁原星的环境，造成一场延续数百年的浩劫！”
“在这场浩劫中，家园族中所有的炼气期以上修真者，包括筑基，结丹和寥寥可数的几名元婴，都在一名化神修士的率领之下，全力驱动行星防御大阵，抵御天劫，最后都燃尽神魂，纷纷陨落！”
李耀不解：“等等，你不是说仅有的三名化神修士，都是星空族么？”
沙玉兰叹息道：“最开始被‘杀神行动’刺杀的那名化神修士，在最后关头留在了铁原星上，他说自己并没有改变观点，仍旧相信星空是唯一的出路，但身为修真者的职责就是守护人类，既然那么多普通人都留在家园，那么，三名化神中，总要有一个也留下来，尽到自己的职责。”
“生于铁原，死于铁原。”
“这是一百年前，那名刺杀他的女刺客留下的话。”
“然而，当天劫降临时，这名化神修士，也是反复吟唱着这八个字，率领着大量的修真者一起冲向天劫，慷慨赴死！”

第560章 天劫之卵
“在那之后——”
沙玉兰正欲往下说，熊无极却打断了她，用沙哑的声音，接下去道，“在那之后，绝大部分的避难所都被天劫摧毁，大量陨石狂轰滥炸，令整个铁原星处于数十年的暗无天日之中，大地被完全改变，原本蛰伏于地底的妖兽族群，发生变异，变得更加嗜血凶残！”
“只有极少数人，藏匿于最深的避难所中逃过一劫，却也只是苟延残喘。”
“当他们重新回到地面，看到的就是黑色的太阳，荒芜的大地，肆虐的妖兽，以及一片又一片的城市废墟。”
“所有筑基以上的修真者，全都死了，只有一小部分炼气期修真者，负责维持避难所内的秩序和安全，才侥幸活了下来。”
“然而，绝大部分的神通和修炼设施，都被偷走了！被星空派偷走了！”
“没有神通和传承，又没有老师的指点，所有的洞天福地都被摧毁，他们在黑暗中苦苦探索了上千年，始终没能找到筑基的方法！”
“呵呵，不能筑基，那又如何？就算只有炼气期，一样可以斩妖除魔，捍卫家园！”
“这些炼气期修真者，日复一日和变异妖兽厮杀，和恶劣的环境对抗，渐渐的，他们摸索到了令经脉更加强大，能够容纳更多灵气的办法，更是从天劫之中，领悟到了一种全新的神通，从此之后，就走上了一条和过去截然不同的修炼之路！”
“这些修真者——”
“不对，不应该再称他们为修真者了。”
“倘若，‘修真者’这三个字，就意味着不战而逃，抛弃家园，抱头鼠窜，那么，他们永远以这个名字为耻！”
“既然只能炼气，他们干脆就自称‘炼气士’！”
“修真者都跑了，炼气士却留在铁原星上，守护家园，守护大地，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男女老少！”
沙玉兰站了起来，双目圆睁，毫不相让地怒视着熊无极，声音不高，却是坚定不移：“修真者并没有逃跑！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来挽救文明罢了！”
“在星空中，我们修真者流淌的鲜血，绝对不比在铁原星上少！”
“当时，大部分修真者搭乘的都是速度快，驾驭灵活，防御力更强的晶石战舰！”
“而大部分普通人搭乘的，却是航速较慢，驾驭不便的星空城镇！”
“当天劫袭来时，修真者驾驭的晶石战舰，完全有能力逃跑！”
“但是为了让更多的星空城镇，逃出天劫肆虐的范围，无数修真者却是前赴后继，驾驭着晶石战舰，向天劫发动了自杀式的冲锋！”
“很多时候，他们明知必死无疑，却还是义无反顾，只为了能最大限度削弱天劫的打击威力，让身后的星空城镇，生存几率能提高1%！”
“没错，是有一名化神修士，留在了铁原星上慷慨赴死！可是另外两名化神修士，在天劫打击星空舰队时，同样冲在最前面，轰轰烈烈地战死！”
“家园派是在行星表面，铸就了一面钢铁盾牌，而星空派，却是用自己的生命，铸就了一面血肉之盾！”
“无论你要怎么吹嘘自己祖先的武勇，我都无所谓，但我决不允许，你侮辱那些英勇牺牲的修真者！”
这名身材矮小的医生，在铁原六部第一勇士面前，昂首挺胸，毫不相让，像是一头狂怒的母猫。
熊无极似乎没料到沙玉兰的反应会这么强烈，一时有些懵了。
李耀也愣了一下，急忙岔开话题：“面临天劫这样的灭世之灾，我觉得无论家园派还是星空派的选择都无可厚非，只不过在天劫降临之前，那些偷走神通和修炼设施的‘盗火计划’成员，实在是有些……不知该怎么评价了，却不知道，他们的结局如何？”
沙玉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道：“盗火计划的成员，原本是打算偷走所有的神通和修炼设施之后，就远遁到飞星界的边陲，等到天劫过去，再和主力舰队汇合，将神通和修炼设施都拿出来。”
“在他们发给主力舰队的通讯中，坦陈自己的行为，违反了联合政府的法律，甚至突破了道德的底线，称得上是卑鄙无耻，十恶不赦。”
“但他们同时认为，这样做能保留下更多的文明火种，能够让星空中流浪的飞星文明更加强盛。”
“无论什么罪责，都由他们一力承担，哪怕事后要送上法庭，送上刑场都无所谓，在行动之前，他们已经有了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觉悟。”
“只要飞星文明能够生生不息，繁荣昌盛，他们愿意牺牲一切，作为文明之火熊熊燃烧的祭品！”
“只可惜，还没等到他们和主力舰队汇合，天劫打击就接踵而至。”
“当时整个飞星界都变成了一锅热粥，好几颗行星被撕裂，出现了无数碎石星带，碎片世界更是分分合合，诞生或者湮灭，都在一瞬之间。”
“最终，就失去了这些‘盗火者’的消息，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们大约是早就灭绝了吧。”
李耀暗暗叹息。
这些盗火计划的成员，提前一步逃到了飞星界边陲，又掌握着大量的神通和修炼设施，倘若能够延续下来，倒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没想到就这样湮灭了。
想了想，又问道：“天劫是五千年前的事情，怎么现在还有什么‘天劫之战’呢？”
熊无极冷哼一声：“不要把天劫想得太简单了，袭击铁原星的天劫，并不只是陨石，而是‘卵’！”
“卵？”李耀大惑不解。
熊无极道：“最初数百年，幸存者也以为天劫已经过去，纷纷从地下避难所钻出来重建家园，当时的大地一片疮痍，只是多出了无数巨大的陨石，如大山般矗立。”
“很快，幸存者就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这些陨石，并不是单纯的岩石和金属，而是一枚枚的‘天劫之卵’，有无数可怕的异兽在其中孕育，每隔若干年，就会有几枚‘天劫之卵’成熟，从中爆出大量的异兽，肆虐大地！”
“为了对抗这些异兽，炼气士就按照最初六大宗派的组织结构，重建了铁原六部。”
“铁原六部，各自划分了不同的区域，镇守一方，并且约定，当其中一方的领地内出现天劫之卵成熟的征兆时，就会从四方驰援，对抗天劫！”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自己在荒原上看到的陨石山，竟然都是一个个尚未成熟的卵。
怪不得上面会镌刻着大量诡异的符文了！
天劫，神秘的天劫！
李耀在天元界时，也曾学习过《九重天劫》、《天劫来源假说》之类的课程。
不过天元界遭遇的几次天劫，全都是针对某一个强者的。
星耀联邦早期，有几名强者试图从元婴冲击化神境界时，就曾经遭遇过天劫。
每次天劫的打击形式、持续时间和性质各有不同。
既有天降陨石、五雷轰顶之类的常规打击，据说也有在睡梦中进行精神攻击的诡异模式。
但无论何种模式，这些天劫，全都针对个人，甚至连强者身边的亲人都很少波及到。
根据教科书上说，这种针对个人的天劫，叫做“小天劫”。
而针对一个星球，乃至一个大千世界的毁灭性打击，那就叫做“大天劫”。
天元界的修真文明水平不高，对于大天劫知之不详。
这还是李耀第一次完完整整知道，一次大天劫的打击过程。
大天劫的威力，竟然恐怖如斯，延绵了五千年，尚未完全结束！
李耀不由道：“什么样的怪物，竟然能在‘天劫之卵’中孕育五千年之久？能否事先将陨石山全都炸掉，以此来摧毁他们？”
熊无极道：“这些异兽，并非天劫带来，而是铁原星土生土长的妖兽。”
“一枚枚天劫之卵，就像是一座座改造工厂，可以通过秘法，摄取铁原星上妖兽的细胞和血肉，调制出更加强大的异兽！”
“你在荒原上厮杀时，应该发现，铁原星的妖兽和别处不同，体内掺杂了更多的金属成分，是吧？”
李耀点头。
他原本就非常奇怪，为何铁原星上的妖兽如此难缠，而且表面、体内、骨骼中，都含有大量的金属成分，铜头铁脑，钢牙铁爪。
熊无极道：“你看到的妖兽，只不过是略微有些变异而已，真正在天劫之卵内部孵化出来的异兽，还要恐怖十倍！”
“这些陨石山，遍布整个铁原星，以我们的力量，实在无法一座一座将他们全都炸掉，更何况，一旦将陨石山炸开，或许就会有无数异兽扑出来！”
“因此，我们只能筑造高墙，编练军队，在炼气的道路上不断变强，每当发现一枚天劫之卵即将成熟时，就提前做好准备，出动大军，进入天劫战场，斩杀异兽，轰爆天劫！”
“现在，最多还有一个月时间，又有一枚天劫之卵即将成熟，而且就在我们狂熊部落的镇守范围之内。”
“这一个月，所有的资源都要用来对抗天劫，实在抽调不出资源和你交易！等一个月之后，我们扛过这一波，再谈交易吧！或许到时候，我们还能做一笔更大的交易！”

第561章 究极境界！
“更大的交易？”
李耀心思电转，联想到最开始熊无极问自己是否会维修星舰，心中一动，似乎把握到了什么。
不过眼下，他最重要的问题，还不是维修玄骨战铠，而是怎么解决该死的黑蛛死咒！
虽说不痛不痒，但他总不能一辈子被黑蛛死咒禁锢，永远留在炼气期巅峰吧？
沉吟片刻，李耀道：“熊族长，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更应该从现在就开始交易！你们正在打造战争器械，我对于炼制刀剑和晶石炸弹，也有一些心得，可以帮你们炼制出威力更强的武器！倘若天劫来临，我也会和大家并肩作战的！”
熊无极有些错愕：“你要和我们一起对抗天劫？”
李耀道：“我是修真者。”
沙玉兰眼前一亮，流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李耀想了想，自己接下来的要求比较唐突，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不过我中了黑蛛死咒，虽然性命无碍，但实力却是被禁锢在了炼气期巅峰。”
“我们的炼气期巅峰，也就是你们的炼气期十四重，在铁原星上，似乎不算什么太高的级别，以这种实力加入天劫之战，也起不到太大的帮助。”
“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学习一些炼气士的神通，希望能够发生突破？”
“我绝不会白学，在星空之中，交换神通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可以用炼制刀剑的神通，还有一些炼气期修真者的实战技巧，甚至是如何筑基的法决来交换。”
李耀说完，心跳如鼓。
炼气士的秘法，毕竟是人家的核心神通，愿不愿意交换还要两说，甚至有可能，会直接激怒对方。
熊无极却没有如李耀预料的那样勃然大怒，拂袖而去，反而有些尴尬，干咳一声，走到窗前观看风景，却是对沙玉兰挥了挥手，示意由她来解释一下。
沙玉兰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李耀兄弟，炼气士的修行法决，在铁原星上倒不是什么秘密。”
“铁原星环境恶劣，物产贫瘠，生存不易，平时要面对变异妖兽，每隔十几年，天劫之卵爆开时，更是一场血战！”
“所以，这里民风彪悍，崇尚武力，对于修炼之法并不藏私，甚至非常鼓励人人修炼，以便得到大量的敢战之士！”
“铁原六部，每一个部落的核心，都是一处巍峨的神通大殿，寥寥可数的几种修炼神通，就公开放在里面，谁都可以观看，还有部落中的高手也会定期公开授课，人人都可以免费进去听讲！”
“你看，我儿子巫马炎，大家都知道他是飞星人，但自从他显露出修炼天赋之后，也没人禁止他去修炼，就是因为这里太缺炼气士，能多一个战士，天劫之战的胜利就多一份希望。”
“所以，你要学习炼气士的神通，原则上并没有问题，只要你在面临危险时，能挺身而出，保护普通人就行。”
李耀忍不住道：“就算不学炼气士的神通，真到了危险时，难道我还能躲在普通人的身后不成？”
沙玉兰笑吟吟地点头，继续道：“只不过，炼气士的神通，并不太适合我们这些修炼有成的修真者，因为它实在是……有点儿弱。”
熊无极大声咳嗽，回头瞪了沙玉兰一眼。
沙玉兰装作没看到，淡定道：“我刚刚流落到铁原星上时，也被他们的夸张境界给吓了一跳，什么炼气期五十重，八十重，又要打金丹，又要灭元婴的，还真以为是强到天上去了。”
“呆久了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没错，他们是在传统的炼气期上面有所突破，但根本没有突破那么多层，充其量，就是在传统的炼气期巅峰之上，开拓出了一重全新的境界，我称之为‘究极境界’。”
“炼气期，究极境界？”李耀咀嚼着这七个字。
沙玉兰点头：“超越巅峰，达到究极境界之后，就可以不受传统的灵域束缚，将灵气爆发范围不断扩大，爆气范围的直径，每提升一米，他们就称之为提升了一重境界。”
“啥？”
李耀愕然，爆气范围扩大一米，就算升了一级，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熊无极重重哼了一声，怒视两人。
“呃，这种划分级别的方法，倒是通俗易懂，老少咸宜，一看便知，蛮好的！”李耀抹着鼻子，言不由衷地说。
沙玉兰微微一笑，道：“李耀兄弟，你既然已经筑基，想必对灵能的构造和本源，都有比较深刻的领悟，倘若你真的进入到这‘炼气期究极境界’，相信你的级别提升一定很快，说不定一个月之内，就能提升几十级，变成炼气期六十重的‘高手’了。”
李耀咧嘴一笑，这个可能性倒是真的存在，因为并不涉及到灵能本质的改变，就是单纯的爆气，爆气，不断爆气。
这样的级数，实在有点儿虚啊！
沙玉兰道：“倘若能这样永无止境地升级下去，升到三百重，五百重，倒是的确有镇压金丹，匹敌元婴的可能。”
“但是，人力有时而穷，爆气的范围也有极限。”
“炼气士已经存在了好几千年，无论是数千年前的传说级强者，还是当代的众多高手，却是没有一个突破过炼气期一百重，最厉害的传说级高手，也不过九十九重罢了！”
“所以，有一种说法，爆气范围是永远不可能达到直径一百米的，炼气期一百重，就是不可逾越的‘真气之壁’，绝对，绝对，绝对无法打碎！”
“他们镌刻在高墙之上的口号，什么‘是男人就冲上炼气期一百重’，只是拿来激励士气，振奋人心罢了。”
熊无极终于忍不住，低吼道：“什么真气之壁，我不相信！我一定会突破炼气期一百重，一定会的！”
沙玉兰放低了声音，柔声道：“大熊，我相信你，但至少现在，还没有一名炼气士突破一百重，是吧？”
熊无极又哼了一声，再次转过头去。
或许这就是他不愿意亲口向李耀解释的原因。
沙玉兰道：“现在铁原六部中的顶级高手，大致可以将爆气范围提升到直径九十多米，也就是炼气期九十多重。”
“根据我的观察，这样发挥出来的战力，大致就相当于筑基期高阶到巅峰之间了，绝对达不到结丹级数的！”
李耀有些错愕，道：“最高战力只有筑基期巅峰的样子，那他们怎么能抵御住那么多的妖兽和天劫异兽呢？”
沙玉兰解释道：“这种炼气之道，虽然无法产生超级高手，却是能变化出另外一门合击之法，众多炼气士组成大军，彼此的灵气互相震荡、催发，便能够汇聚成一股真气洪流，横冲直撞，无坚不摧了。”
李耀想起了烈日部落的铁骑士，灵气共振，陷入狂化的模样，想来就是这种合击之术了。
沙玉兰道：“你明白了吧，炼气士走的道路，只是根据铁原星上的特殊情况，不得已而为之，对于我们修真者来说，走这条路，最多也就是修炼到筑基巅峰，又有什么必要呢？”
“更何况——”
“炼气士的修行，一开始痛苦至极，堪称脱胎换骨，扒皮抽筋，而且对于神魂的坚固程度，有极高的要求。”
“我刚刚加入狂熊部落时，出于好奇，也尝试过炼气士的秘法，结果太过痛苦，连第一关都没能撑过，就放弃了。”
“铁原星上的土著，在这里土生土长了数千年，不断浴血厮杀，身体强横无匹——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人承受不住痛苦，放弃成为炼气士。”
“你应该能想象到那种恐怖了。”
李耀好奇心大起：“我在修炼中，也吃过一些苦头，炼气士的修行，又能有多痛？”
沙玉兰正色道：“那怎么一样呢？我们飞星修士的修炼方式，相对而言还是循序渐进，比较温和的，和这里野蛮狂放的修炼方式，完全不是一回事！”
“看你满脸不屑的样子，也知道你不相信，我举个例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异虫叫做‘紫环剑蚁’？”
李耀一愣：“略有耳闻。”
沙玉兰满脸严肃：“既然听过，你应该知道，紫环剑蚁这种奇毒异虫，咬上一口该有多么痛不欲生了吧？”
“炼气士的修行过程，就好像一下子有十几二十只紫环剑蚁，同时咬到身上！”
李耀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二十只紫环剑蚁，同时咬到身上？那还真是……蛮痛的！”
沙玉兰道：“这还只是第一关，若是想不断突破的话，痛楚会逐渐增加，到最后，相当于上百只紫环剑蚁同时啃噬！”
李耀的表情更加古怪：“上百只？那真的有点儿痛了。”
沙玉兰点头：“知道厉害了吧？还有更要命的——在修炼过程中，既不能运用灵能来抵挡，还要保持绝对的清醒，要清晰感知到体内每一缕筋脉的舒展和扩张，倘若疼得发狂，大脑不清醒，是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如此恐怖的修炼方式，简直就是疯狂！也只有在铁原星这种蛮荒之地，才会存在！”

第562章 巫马炎
见李耀神色诡异，却没多少畏惧之色，沙玉兰加重了语气，道：“光是血肉之躯的折磨，就已经令人痛不欲生，而炼气士在修炼另一种神通时，脑域还要受到极大的冲击，就好像……将另外一段完全不属于你的记忆，硬生生插入你的大脑一样！”
“若非神魂坚固到极点，否则是绝对承受不住的！”
“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丧失心智！”
李耀的眼睛越瞪越大：“将另外一段记忆，插入我的脑域？”
沙玉兰点头，声音低沉：“是一段无比血腥，无比恐怖的非人记忆！”
“铁原星上的孩童，从小就会进行炼气士的修行，那时候他们的血管和经络尚未长成，可塑性很强，而脑域也没有完全发育，都是一片空白，可以承受住较大的冲击。”
“这样的话，一点一滴，循序渐进，慢慢提升难度，其中一些人还能够咬牙坚持，最终变成炼气士！”
“你我这样的成年人，经脉和脑域已经定型，再想提升，就要承受无比的痛苦！”
“就算你咬牙熬过了所有的关卡，最多修炼到炼气期六七十重，也就是相当于一名筑基修士，又有什么必要呢？”
“现在，你还想进行炼气士的修行吗？”
李耀点头：“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这或许是我解开黑蛛死咒的唯一办法！”
熊无极霍然起身，走到李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声道：“我们铁原六部建立之初，当时的先辈就在一起发过誓，绝不私藏任何神通，反而是要用所有人的智慧，来不断强化、拓展神通！”
“任何人，只要愿意学，肯吃苦，我们都会尽心尽力去教会他！”
“多一个人学会神通，人类就多一分战力，就多一分在天劫之中生存下去的机会！”
“所以，我可以不在乎你的身份，让你领略一下炼气士的神通，只怕你在第一关就痛哭流涕，求饶放弃了！”
“但是，听清楚。”
“你不接触炼气士的神通，我还可以把你当成一个平民，在天劫来临时，让你躲在飞熊城里。”
“可是，若你真的坚持了下去，接触到了炼气士的神通之秘，我就会把你当成一个炼气士来看待！”
“天劫之战开始时，每一名炼气士都要冲锋在前，第一个冲，第一个杀，第一个死。”
“到时候，倘若你畏葸不前，甚至临阵脱逃的话，我会亲手干掉你。”
在他如大山般逼人的气势压迫之下，李耀分毫不让，死死盯着他怒火熊熊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我不是炼气士，我是修真者，我会让你知道，真正的修真者，究竟是什么样子！”
熊无极和沙玉兰离开病房之后，李耀再次进入深度睡眠。
沙玉兰临走之前，在他身上均匀涂抹了大量的药膏，都是狂熊部落在数千年发展中慢慢摸索出来的疗伤草药，又用沙玉兰独特的按摩手法，将药力瞬间渗入血肉之内。
是以这一次深度睡眠，修复效果要比先前几次好得多。
中午过后，再次醒来时，李耀体内的帝王沙蝎毒素已经全部排除，重新恢复了炼气期巅峰实力。
熊无极和沙玉兰没有再出现，但沙玉兰的独生子巫马炎却是兴冲冲地跑来找李耀。
从沙玉兰口中，李耀已经得知，这个性格倔强的少年，从小就知道自己来自星空，亦知道这里的人，对飞星人的风评不佳。
沙玉兰依靠一手高明的医术，在狂熊部落里活人无数，炼气士素来以豪迈勇猛自诩，亦不好意思欺负他们孤儿的寡母，反而对他们还是相当照顾。
但偶尔闲聊之间，谈到当年发生的一切，不免会对逃到星空中的修真者大加鞭挞，讥笑他们是无胆鼠辈。
自幼生长在这样的环境，自尊心极强的少年巫马炎，完全无法忍受这样的言语，却是打算用实际行动，来洗刷飞星人身上的污名。
他从五岁起，就进入到飞熊城中的神通大殿，接受炼气士的修行。
当痛苦无比的修炼，令一个个铁原星的土著少年都打熬不住，灰溜溜败下阵来时，这个毅力惊人的飞星少年，却是咬牙坚持了下来，一次次提升难度。
今年，巫马炎不过十三岁，却已经修炼到了炼气期十二重。
在狂熊部落，乃至整个铁原六部的历史上，这个修炼速度，都堪称无比震撼。
在天元界，若是一名少年十三岁就能修炼到炼气期高阶，那简直是超级天才中的超级天才。
即便在灵能比较浓郁的飞星界，十三岁能够觉醒灵根，都堪称是绝世天骄，凤毛麟角的存在，更不用说十三岁就快冲击炼气巅峰了！
是以，连狂熊部落的族长，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熊无极，都愿意收这名来自飞星的少年当义子，而在狂熊部落中居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对，就是因为巫马炎用实力，证明了一切！
这样的身份和经历，令巫马炎养成了偏执和激烈的性格，平素好勇斗狠，无事生非，俨然是飞熊城中的一个小霸，和周围几个部落中的少年都经常发生冲突，早已名声在外。
不过，在李耀这个救命恩人面前，他却是乖巧伶俐，像个普普通通的十二三岁少年。
他昨晚也受到了重伤，不过皮糙肉厚，休息一夜，竟然好了大半，听说李耀也逐渐恢复，连忙跑来看他。
“大叔，你实在是太厉害了，被帝王沙蝎狠狠刺了一下，竟然这么快就恢复如初！”
“喏，大叔，我说过要给你带好东西吃，这是飞熊城里最肥美的烤牛肉，我把你的故事一说，老板很是佩服你的武勇，免费送给你吃的，真不是我硬抢过来的，很香吧？”
“大叔，我妈说你好像失去了记忆，不过你能听懂我们的话，对不对，我叫巫马炎，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哎呀，差点儿忘了，大叔你什么都想不起来，那也不能老是叫你大叔、大叔的啊，这样吧，我帮你起个新名字，在你想起自己是谁之前，先这么叫！”
“既然大叔你这么厉害，可以一口气干掉两只帝王沙蝎，那就叫你‘沙蝎’好了！”
“在我们狂熊部落，原本就有这个规矩，小孩出生的时候，当爸爸的就会出去猎杀一头妖兽，猎杀到了什么，孩子的小名就叫什么！猎杀到越厉害的妖兽，孩子将来就越威风，哈！”
“帝王沙蝎，虽然算不上顶级妖兽，但是又会打洞潜行，又会放毒刺杀，也是很难缠的，正好配合大叔你的身份，虽然实力不怎么强，却是彪悍到了极点！”
“大叔，你吃饱喝足之后，我带你去飞熊城里转转，我妈说了，要带你出去见见世面，或许会刺激你的大脑，让你想到更多的东西。”
“对了，熊爸还说，让我带你去兵工厂里选几样趁手的兵器，等到天劫之战开始时，大叔你也要大显身手啊！”
巫马炎手舞足蹈，连珠炮一般说着。
这是李耀和熊无极、沙玉兰两人商定好的说法。
毕竟，沙玉兰是一名非战斗型修真者，是一名医生，而李耀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战士。
当年接纳沙玉兰，亦是花了狂熊部落不少时间，直到今天还有一些死硬分子颇有意见。
更不用说李耀这个来历不明的战斗型修真者了。
再说，天劫之战开始，其余五个部落都会赶来驰援。
据熊无极说，自从沙玉兰来到狂熊部落之后，铁原六部对于飞星人的看法就逐渐分裂成了两派。
其中三个部落渐渐接受了沙玉兰的存在，经常会有人来找沙玉兰看病。
但是包括烈日部落在内，却是有三个部落顽固到底，死都不肯和修真者接触。
因为狂熊部落接纳了沙玉兰这件事，双方的关系闹得很僵。
这时候，倘若李耀修真者的身份暴露，并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就让他伪装成是中毒失忆，反正有熊无极和沙玉兰帮着遮掩，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有什么问题。
等到一个月之后，天劫之战过去，再从长计议不迟。
李耀的感知十分敏锐，总觉得两人还有什么事在隐瞒着他，也不知道熊无极所说的“更大的交易”又是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从两人身上感知到什么恶意，便点头答应下来。
至于熊无极所说，要给他选几样趁手兵器的事情，也是他主动提出。
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这么大方对他敞开炼气士的神通，他当然也要拿出一些东西来交换，只有彼此互相交流，整个文明的修炼水平才能不断提高啊。
他想要研究一下炼气士的常用武器，看看是否能够进行一番改进，也是为一个月后的天劫之战，提高几分胜率。
“之后一个月，就以‘沙蝎’的身份活动吧！”李耀暗暗道。
他跟随着巫马炎，在飞熊城中参观起来。
巫马炎的单人战车，在昨天的狩猎之中严重损坏，今天两人是徒步出行。
飞熊城给李耀的第一感觉，就是一座灰雾缭绕的钢铁之城。
宽阔的街道两旁，所有建筑都是钢铁结构，巨大的红砖就裸露在外面，很少进行粉刷，显得无比粗糙狂野。
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大多牛高马大，孔武有力，就连妇女的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肌肉健硕，油光发亮。
穿过一条街道，前方进入高楼林立的主城区，半空中架设着巨大的钢轨，一列列傻大粗黑的真气列车呼啸而至。
这些真气列车的车头，都矗立着十几根烟囱，发出刺耳的噪音，“呼呼”喷射着黑烟白雾，驱动数十米长的车身风驰电掣，虽然速度没有晶轨列车那么快，威势倒也惊人。
“上车吧，沙蝎大叔，我带你去兵工厂！”

第563章 真气球
五千年前，天劫来临之前，飞熊城的所在地是一座规模浩大的超级城市，而飞熊城就是依托在这座城市的废墟之上建立，废墟就是飞熊城最重要的资源。
所以，飞熊城的布局，也是东一块西一块，围绕着昔日资源最密集的废墟，建立了一个个的城区，外围用高墙防御。
城区之间，距离遥远，很多地方都被废墟堵塞，道路崎岖，交通不便。
凌空架设的真气轨道列车，就变成了最好的交通工具，绝大部分普通人，每天都会搭乘真气轨道列车，来往于家庭和学校、工厂之间。
巫马炎带着李耀刚刚上车，就有一名列车员上来查票，巫马炎将胸膛高高挺起，大声道：“我是炼气士！”
那名列车员顿时改变了态度，毕恭毕敬道：“请去前面的炼气士专属车厢，这位……”
巫马炎又道：“他是我的朋友，也是炼气士，不过最近狩猎受伤，等会儿我来帮他出气好了。”
在列车员的带领下，两人一路穿过了两个车厢，乘客见他们前进的方向，就知道他们都是炼气士，纷纷流露出了崇拜和尊敬的神色，仿佛他们是什么大英雄、大人物，看得李耀都有些不好意思。
和普通车厢相比，炼气士专属车厢倒不见得有多么奢华精致，只是在车厢的一头有一个大铁架，上面摆放着很多黑黢黢的金属圆球，每一个圆球都比李耀的手掌略大，表面布满了孔洞和阀门，让李耀想起了晶铠上的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只是更加粗犷原始一些。
巫马炎十分自然地从架子上提了两个金属圆球下来，想了想，又多提了一个，带着李耀找到一处空位坐下。
李耀探头看去，另外几个卡座里还坐着好几名炼气士，每一名炼气士面前都摆放着两三个金属圆球。
刚才巫马炎还对列车员说，要帮他出气，不知是什么意思。
“呜！”
列车轰鸣，不但最前方的真气车头，连每一节车厢下方，都喷涌出了大量的白烟，车厢像是笼罩在一片雾霾之中，隆隆向前行驶，逐渐抬升到了距离地面二三十米的高度。
窗外风景变幻，李耀饶有兴致地欣赏，只见不远处矗立着五座上百米高的钢铁高塔，每一座高塔的中间都是一根巨大的螺旋铁管，深深刺入了地底。
高塔顶端，激射出十几道白烟，就像是咆哮的巨龙，令铁管不断向地底钻去。
巫马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解释道：“沙蝎大叔，这是咱们飞熊城中的‘真气水龙’，是专门用来钻取地下水的！”
“飞熊城这一带什么都好，有很多晶石矿脉，都在露天，开采非常方便，就是缺少水源！”
“自从这些真气水龙建立起来，可以钻取到地底几百米处的深层水源，又干净，又好喝，才彻底解决了缺水问题，飞熊城的人口才逐渐多了起来，变成了铁原六部中，最大的城市之一！”
李耀目不转睛地看着。
在天元界和飞星界的时候，他也见过不少用晶石灵能来驱动的钻地法宝。
却是第一次见到单纯用真气来驱动的大型法宝，竟然也能深入到地底数百米！
人类的智慧，真是令他无比震撼，文明的火焰，就像是一株顽强的杂草，无论多么恶劣的环境，都能找到一种全新的方式，倔强地钻透石缝，冒出头来！
正在暗暗赞叹之时，天空中也传来几声巨大的轰鸣。
李耀把脑袋微微伸出车窗，却见天空中有几个灰白色的巨大气囊缓缓掠过，气囊下面还加挂着铁灰色的舱室。
舱室的两侧，分别伸出了宽大的两翼，两翼和舱室后方，一共有四对螺旋桨，在真气驱动下飞速旋转，驱动气囊缓缓飞行，拖曳出了一道道的白色痕迹，缓缓散开。
“这是真气飞空艇，是在飞熊城和部落里各个城镇之间交通时候使用的！”
“驾驭飞空艇的，都是炼气士中的高手，对于真气的操控达到了非常精妙的程度。”
“他们可以用一种特殊的功法，将自己的真气变得无比稀薄，甚至比空气都要轻许多！”
“将这种‘稀薄真气’灌入巨大的皮囊之中，就可以在空气中漂浮起来，再用真气驱动螺旋桨，就能自由飞行啦！”
“这可是在最近三百年，才发明出来的真气法宝，有了真气飞空艇，飞熊城和众多城镇之间的联系，就更加紧密了。”
“只不过天空之中，也有很多飞行妖兽，时常会攻击真气飞空艇，所以在真气飞空艇上，都会有很多护卫，就叫做‘飞熊军’，那可是狂熊部落中最热门的职业之一，我以前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飞熊军！”
巫马炎昂首挺胸，兴致勃勃地说。
一边说着，他一边取过一个金属圆球，先是打开了上面的一道阀门，将双手按到金属圆球上面，十个手指正好对着十个孔洞，掌心则对着另外六个孔洞，总共十六个孔洞都被他堵得严严实实。
“喝！”
少年双目圆睁，忽然暴喝一声，真气激荡，爆发出了炼气期十二重的强大实力！
李耀感觉到他周身的真气，都以螺旋形态缠绕到了双臂之上，又通过双臂涌入双手，从双手源源不断地轰入空心金属圆球之中！
金属圆球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金属圆球上方，是一个黄铜炼制的压力表，上面有一根红色的指针，随着巫马炎的真气不断灌入，红色指针也不断摇摇晃晃，从左侧不断往右侧抬升。
压力表上有一圈刻度，从零到一百。
当指针走到60时，就有些走不动，无论巫马炎怎么面红耳赤，指针颤颤巍巍，就是不再提升。
巫马炎悻悻地松开双手，又将一侧的阀门拧紧，嘟哝道：“又是一枚中级真气球！”
他喘息片刻，活动手脚，抓起了第二枚金属圆球，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次一定要突破65%！”
见李耀大惑不解地看着他，巫马炎嘿嘿一笑，道：“沙蝎大叔，这个东西叫做‘真气球’，是咱们铁原人最重要的法宝！”
“你看到啦，咱们铁原人，可以说是一个真气文明，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无论是和妖兽厮杀，和天劫战斗，还是平时的抽水、种地和造房子，都要用到真气。”
“可是，只有我们炼气士的体内能够产生真气啊，普通人就算成为强大的武者，体内也是没有真气的，那普通人可不就是无法驾驭真气法宝了吗？”
“所以呢，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一个顶顶伟大的炼气士，发明了‘真气球’这种法宝，它就好像是一个很牢固的压力锅，能够储存很多的高压真气！”
“你看，我们将真气储存在真气球里，然后把真气球交给普通人，普通人就用它当成动力来源，岂不是就可以使用一些简单的真气法宝了吗？”
巫马炎笑道：“所以，刚才你看咱们上车的时候不用买票，这可不是炼气士的特权，而是我们炼气士，不能用钱，却要用真气来买票！”
“一名炼气士要搭乘真气列车的话，至少要灌满一个低级真气球才行。”
“哦，真气球分成高中低三个级别，就看你往里面灌入的真气有多少了，你灌的真气越多，里面的压力就越大，就越不容易再往里面灌气，像我现在，只有炼气期十二重的实力，只能将真气球灌满到大概60%左右的样子，就怎么都灌不进去了！”
“真气球灌得越满，瞬间激射而出的真气压力就越强，就越能够应用到一些高级真气法宝上面，所以就叫做高级真气球了。”
“如果压力不足，输出来的真气软绵绵的，那就只能用到民用法宝上面，所以就叫做低级真气球。”
“咱们铁原六部的规矩，就是这样，普通人种地，纺织，在工厂里面辛勤工作，赚取微薄的收入。”
“炼气士被普通人供养，还能大鱼大肉，优先享用各种资源，不用受琐碎杂事的干扰，可以全身心投入到修炼和厮杀之中。”
“而我们的责任就是两个，第一是斩杀妖兽，对抗天劫；第二，就是源源不断提供大量的真气球出来，当成整个部落，最宝贵的能源！”
李耀点头，铁原星上的环境，比天元界更加恶劣，面对的威胁更大，普通人和炼气士各司其职，各尽其能，才能艰难地延续文明之火。
巫马炎又道：“我们两个的车票，原本就是充满两枚低级真气球，不过一般来说，无论在任何场合，只要是力所能及的时候，炼气士都会多灌一些真气球出来，虽然自己有些疲劳，但是每多一个真气球，部落就能壮大一分！”
此时，真气轨道列车驶过一片高楼大厦，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之下，钢铁丛林，金鳞闪动，红芒升腾，一片辉煌。

第564章 音速剑、狼牙雷！
巫马炎和李耀一起静静地看着，片刻之后，才轻声道：“很漂亮，对不对？不过在铁原六部，也只有六座大城拥有这么漂亮的风景。”
“六座大城，依托着六片极大的废墟建立起来，在废墟中有很多天劫之前残留的资源和神通，可以慢慢发掘，外面还有巨大的高墙守护，妖兽无法侵入其中。”
“但是在六座大城之外的中小城镇和乡村，却是经常受到妖兽的侵袭，每当一枚天劫之卵成熟爆开之后，甚至会将一座城镇彻底毁灭！”
“所以，在中小城镇和乡村，文明的发展水平参差不齐，有些地方，比飞熊城中还落后数百年。”
“可是没有办法，又不能把所有人都集中到飞熊城来居住，那样，飞熊城中的资源是远远不够的，还有很多农田和矿山，都是散落在荒原之上！”
“这些地方，还算好的，飞熊城会派出很多的炼气士去驻扎在当地，保护普通人。”
“在铁原星的另外一边，还存在着一大片的黑暗大陆。”
李耀高高挑起眉毛，表示疑惑。
巫马炎解释道：“黑暗大陆，就是当年天劫发生的时候，首当其冲遭受到陨石打击的那一半星球，可想而知，那是受创最深的地方，或许所有的避难所，都在一瞬间被毁灭了。”
“数千年来，我们铁原六部逐渐繁衍生息，发展壮大，光是在这一半大陆上扩张，就已经达到极限，根本无力去黑暗大陆建立城镇。”
“我们也曾经派出过多支探险队到黑暗大陆去，那是一片完全被天劫摧毁的荒芜世界，没有城市，没有乡镇，妖兽横行。”
“据说那里也有人类，却是完全没有规则和道德，是弱肉强食，无比残酷的社会，甚至还有不少幸存者都变成了茹毛饮血的野人，和野兽无异。”
“我们炼气士最大的愿望，就是不断发展壮大，总有一天，扩张到黑暗大陆去，解救那里的同类！”
少年还有些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坚毅。
说话间，真气轨道列车缓缓减速，新的一站到了。
这里是工厂区，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金属气息。
“我们到了，走吧！”
天劫将至，飞熊城中所有的工厂都全力以赴地运转，炼制出更多的战争器械。
兵工厂更是超负荷运行，真气轰鸣，钢水四溅，粗野的喝骂声和钢铁的撞击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都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李耀以一名炼器师的专业眼光，观察着炼气士的法宝工厂。
这里已经有了一些法宝流水线的雏形，但一切都处在十分原始的阶段，自动化水平不高，还有大量的炼钢工人和铁匠在岗位上挥汗如雨。
铁原星上的金属冶炼水平，比外界要低许多，很多天材地宝，参杂了太多的杂质，几乎不堪使用。
李耀虽然在空山论剑上大放异彩，但他也并非无所不能，现代法宝炼制神通包罗万象，光是金属冶炼，就包含了数十万种神通，李耀不可能学会每一种。
他粗略计算了一下，以铁原星上的金属冶炼水平，就算他亲自动手，也不可能在几个月之内，炼制出维修玄骨战铠所必须的构件。
特别是反应炉鼎，需要几十种特种合金，以及特殊的天材地宝，靠这里的设备，完全不可能炼制出来。
李耀叹了口气，暂时将维修玄骨战铠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专心致志地研究起这里的法宝来。
巫马炎是熊无极的义子，又是飞熊城中出类拔萃的少年天才，和兵工厂中的负责人很是相熟的样子。
一名胖乎乎的炼气士，很快将他们两个带到了兵工厂附属的法宝仓库中。
“刚才熊头已经和我们说过，这位兄弟昨天力战两头帝王沙蝎，才把你救了下来，真是一条硬汉！熊头说了，这位兄弟想用什么兵刃和法宝，尽管随便选，全都记在他的账上！”
负责人笑呵呵地说。
提到法宝二字，李耀可是不会客气的，一声不吭，双眼闪亮，在法宝仓库的大铁架子之间爬上爬下，挑选着炼气士的法宝。
“唰！”
他从铁架上取下了一柄两米多长的黑铁重剑，满脸迷醉地摩挲着。
说是剑，但又宽又厚，重量达到了一百二十斤以上，剑刃并不锋利，挥舞起来，完全是一柄扁扁的狼牙棒，砸都能把敌人砸死，用来对付甲壳坚固的妖兽，再好不过。
宽大的剑身上，并没有花纹，却是并排镶嵌着几十个小孔。
“这是喷气式超音速重剑，大家都叫它‘音速剑’，是咱们狂熊炼气士最喜欢使用的法宝，此外还有音速刀，音速狼牙棒，音速大铁锤什么的，不过原理都一样。”
巫马炎解释，“沙蝎大叔，你看，剑柄这里有一圈进气孔，一直通到剑身里面，再经过内部符阵的增幅，就可以从剑身的一侧猛烈喷出，对大剑挥舞进行加速！只要是炼气期十七八重以上，将剑刃挥出超音速，是很轻松的。”
李耀眼前一亮，用灵丝微微感知，再略一思考，立刻明白了音速剑的原理。
走到角落，双手高高举起大剑，一个跨步，同时真气通过剑柄轰入剑身，重重斩下。
“嘶——”
他的真气，经过大剑内部的符阵增幅，从剑身两侧的喷气孔中，分成八股激射而出，就像是鲸鱼喷水！
在真气激射的巨大推力之下，原本就飙至极限的剑刃，速度再次提升一个台阶，瞬间就轰出了音障，突破音速！
“唰！”
李耀面前的空气，荡漾出了两道凌厉的波纹，发出一声刺耳的震荡之声，仿佛空气都被李耀重重斩伤，发出呻吟。
“用喷气式的原理，来提升兵刃挥舞的速度，达到破坏力最大化的目的！”
“这种真气兵刃，结构简单，维护方便，不需要使用太多的天材地宝，又非常适合炼气期修真者使用，的确不错！”
李耀心中暗暗赞叹。
无论在飞星界还是在天元界，炼气期只是最基础的一个阶段，是修炼的起点而已。
所有修真者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不断修炼，冲击筑基乃至结丹上面，有时候，反而忽略了对于真气的探索和钻研，总觉得灵气是最低级的灵能形态，没什么研究的价值。
而在铁原星上，因为炼气士都无法筑基，干脆沉下心来，不断探索真气的奥妙，经过数千年的发展，终于诞生了无比灿烂的真气修炼体系！
炼气士对于真气的研究，在很多领域，都远远走在外界的前头了！
李耀将音速剑放到一边，又从另一座铁架子上，取下了一枚晶石炸弹。
这枚晶石炸弹，乍一看就像是一根狼牙棒，有李耀的小臂长短，最前面的弹头部分，比他的拳头还大出两轮，表面布满了尖刺。
巫马炎道：“这是长柄掌心雷，不过大家都喜欢叫它‘狼牙雷’！”
“铁原六部，战斗风格各不相同，我们狂熊部落，是最喜欢近战肉搏的一个部落。”
“我们狂熊炼气士在厮杀时，最喜欢在身上挂满狼牙雷，遇到妖兽，先把几十枚狼牙雷丢过去一通狂轰滥炸，炸得妖兽七晕八素之后，再挥舞着音速大剑和音速战刀冲上去，杀个昏天暗地，砍个血流成河，这样才痛快！”
李耀若有所思，怪不得他在兵器架上，看到的绝大部分法宝，都是音速大剑、音速战刀，还有就是这种狼牙雷，极少看到枪械。
既然这两种法宝，就是狂熊炼气士的基础武器，那李耀就准备从这两种法宝入手，看看是否能够进行一些优化。
特别是这种狼牙雷，以李耀从皇甫十一那里学会的神通来看，还有很大的改进余地。
李耀半眯着眼睛，正在脑中暗暗绘制着法宝结构图，忽然听到巫马炎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什么，狂风突击队和铁熊爆破队正在测试新法宝，还要进行对抗性的测试？马叔叔，快带我们去看看！”
拽了一下李耀的胳膊，巫马炎喜出望外道，“沙蝎大叔，今天来的真是太巧了，两支狂熊部落最厉害的战斗小队，正在后面测试法宝，而且还是对抗性测试，我们快去看看！”
法宝仓库后面，是一片宽大的测试场，两队人马，分别有十几名炼气士，正在不紧不慢地进行准备活动。
以铁原人的标准来看，左边一队炼气士的身材全都不高，没有一个超过两米，超过一半都是女性，身材相对纤细。
右边一队炼气士，却都是牛高马大的巨人，身材至少都在两米三四左右，肩膀更是宽阔得如同一扇扇门板，体重至少都在三四百斤左右，深刻诠释了“狂熊”二字的含义。
测试尚未开始，两边的炼气士都没有爆发出真气，是以李耀看不出他们的深浅。
但无论是左边身材纤细的炼气士，还是右边这些虎背熊腰的巨汉，全都给李耀带来了无比沉重的压力。
“好浓的血腥味，都是真正的高手！”
李耀眼前一亮。
当一些造型奇特的大型法宝，被推到了两队炼气士身边时，他的眼睛就更亮了。

第565章 雷和电的碰撞！
两队炼气士都在穿戴盔甲，但两种盔甲的风格却是截然不同。
左边身材纤细的炼气士，他们的盔甲也比较轻薄短小，关节全都暴露在外面，铠甲之间用输气软管连接，铠甲上面还加挂了很多李耀在轨道列车上看到的真气球。
所有人的双臂，双腿和背后，都镶嵌着一对对可以折叠的钢铁翅膀，上面布满了真气管道，翅膀的末端是一个个小孔，“呼呼”往外喷射着白色的真气。
这些炼气士蹦蹦跳跳，活动肢体，随着真气激荡，羽翼不断张开和收缩，当羽翼伸展到极限时，大量真气喷出，推动力令他们高高弹起，跃至十几米高的半空，可以滞留三五秒钟。
滞空时，钢铁翅膀不断折叠变幻，真气喷涌的角度也一次次变化，带动着他们在半空中不断进行小范围的机动，腾转挪移，滑翔冲刺，灵活到了极点。
李耀眼前一亮，这种喷气式战甲，灵活程度倒是不比晶铠差多少！
巫马炎很是骄傲地说：“这就是狂风突击队，是选取身材纤细，骨骼轻盈的炼气士组建出来的精锐小队，他们穿戴的，是特制的喷气战甲，他们从小就学习在半空中灵活闪动的立体作战，依靠真气源源不断的喷射，可以在半空中持续厮杀一个钟头！”
狂风突击队使用的都是比较纤细的双剑，双剑中同样带有喷气加速系统，真气激射，剑芒闪耀，不断轰出一道道震耳欲聋的音爆，就像是一架架超音速战梭裂空而过，声势极为骇人。
右侧牛高马大的巨人们，却是穿上了厚重无比的黑铁战甲。
这些战甲，就像是由四五面巨大的塔盾组成，雄壮到了极点，他们的身形原本就高过常人一头，再穿上这些战甲，身形都超过了三米，简直是一座座移动的铁塔！
黑铁战甲上，同样镶嵌着好几十枚真气球，在真气驱动的辅助之下，铠甲之间的齿轮不断旋转，才能令他们的关节自由转动，扛着好几千斤重的战甲前进。
黑铁战甲，对于双臂的强化更加注重，层层叠叠的铠甲之间，缠绕着一束束的真气管道，就像是粗壮的人造肌肉纤维，真气激荡，他们的铁拳狠狠碰撞，砸出山崩地裂的轰鸣。
粗糙的战甲表面，布满了无数挂钩，挂着上百枚长柄晶石炸弹，通过真气驱动的铰链，很方便就送到炼气士的手中。
其中一名壮汉，将一枚“狼牙雷”拎在手中，掂量了几下，忽然轻舒熊臂，手臂战甲的缝隙之间，激射出了几十道气流，在真气推动力的辅助之下，“嗖”一声，居然将狼牙雷丢出了数千米远！
李耀目光敏锐，看到在数千米之外，测试场的尽头，还摆放着一排靶子。
这些靶子原本就不大，从数千米之外望去，更像是绿豆一样渺小，然而这枚狼牙雷，却是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狼牙雷表面，布满了尖刺，狠狠刺入靶子之中，眨眼功夫，轰然爆裂开来，将靶子彻底撕成碎片！
“吼！”
这名壮汉洋洋得意，挥舞着比李耀腰身还粗的手臂，狂吼乱叫起来。
巫马炎满脸憧憬，道：“这是咱们狂熊部落的另外一支精英战队，铁熊爆破队！他们全都是力大无穷的巨人，更是投掷狼牙雷的好手！每当战况僵持，打不开局面，或者是要面对强大的超级妖兽之时，往往就由铁熊爆破队冲在最前面！”
“他们装备了部落里最强大的铁盾战甲，每个人携带上百枚狼牙雷，顶着妖兽的攻击硬冲上去，一通狂轰滥炸之后，再强大的妖兽都被他们碾压过去了！”
“狂风和铁熊，就是咱们狂熊部落最强大的战力！”
“每一名部落中的少年，都渴望成为两支精英战队的成员！”
“我原先想成为真气飞空艇的护卫，不过知道有这样两支精英战队存在，当然是要成为其中之一的成员，甚至有朝一日，要出任队长！”
“我义父熊无极，曾经就是铁熊爆破队的队长，虽然他身材并不高大，但厮杀起来却极其疯狂，无数次悍不畏死地冲在最前面，甚至直接引爆加挂在铁盾战甲上的狼牙雷！所以才博得了‘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称号！”
“不过我的身材比他更加瘦小，估计这辈子也长不到一米八以上，还是加入狂风突击队的可能性更高！”
说话间，两支精英战队已经完成了装备，开始对抗性测试！
测试规则十分简单，就是在巨大的测试场中间画出了一个圆圈，圆圈中心插着一面红旗，两边同时向圆圈内冲，看谁能够夺走红旗，并且送回到自己这边的“大本营”就算胜利。
“嗖！”
狂风突击队以速度和灵动取胜，第一时间就有好几名炼气士，借助喷气战甲，高高跳跃到了半空，铁翼伸展，向前冲刺。
剩下的队员，在地面上疾驰时，也会时不时动用喷气加速，蛇形前进，犹如一道道白色的闪电。
对面才刚刚启动，他们中间不少人，就已经冲入了圆圈。
铁熊爆破队穿的都是重甲，速度迟缓，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绝招。
“嗖嗖嗖嗖！”
几十枚狼牙雷又快又狠，就像是长了眼睛，朝狂风突击队员飞了过来！
狂风突击队员或是利用喷气推动，左突右闪，或是挥舞音速剑，激射出一道道的高压真气剑芒，在几十米外就将狼牙雷凌空打爆。
但铁熊爆破队，对于狼牙雷的使用，也达到了神乎其技的程度，不少狼牙雷在半空中互相碰撞，诡异地改变了方向，还有一些狼牙雷提前爆开，冲击力不但改变了周围狼牙雷的方向，速度也再次提升！
好几枚狼牙雷都突破了狂风突击队成员的防御，在他们身边狠狠爆开。
几名狂风突击队员闷哼一声，就从半空中一头栽下，身上镶满了尖锐的弹片。
李耀看得眼珠凸出，没想到他们在测试时，使用的竟然是丝毫不打折扣的真弹！
狼牙雷的威力着实不小，碎裂的弹片直接突破了狂风突击队员的真气护盾，连战甲都被击穿，虽然没有伤及筋骨，但也是深深嵌入皮肉，血流如注。
看着李耀惊讶的眼神，巫马炎习以为常道：“狂熊部落的日常修炼就是如此，危险性很高，如果连这样的修炼都承受不了，怎么和穷凶极恶的妖兽厮杀？”
“别说这两支精英战队了，就算是炼气士的日常修行，都是无比痛苦和危险的，每天都有很多人承受不住，无奈放弃，还有很多人想要咬牙硬撑，却是走火入魔，只能强制退出。”
“听我妈说，明天沙蝎大叔你也要进行炼气士的修行，你可要做好准备，那不是开玩笑的！”
说话间，两道钢铁洪流狠狠碰撞到了一起！
狂风突击队灵动迅捷，就像是一道闪电。
铁熊爆破队却是势大力沉，威猛无双，就像是一道闷雷。
雷和电的较量，第一秒钟就进入了白热化。
无数枚狼牙雷狠狠爆开，几十柄音速剑一次次撕裂空气，轰出爆鸣！
李耀看得如痴如醉。
仅以炼气期修士的战斗力而言，铁原星上的炼气士显然已经发挥到了极致。
若是同时拉一百名铁原炼气士和一百名星空中的炼气期修真者来放对，李耀绝对是押铁原炼气士胜利！
他一边观摩两队高手的巅峰对决，一边在脑子里沉思着音速剑和狼牙雷的改进方案。
正在聚精会神之时，忽然听到巫马炎一声惊呼，余光看到半空中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朝自己迎面射来！
却是在激战中，一枚狼牙雷被狂风突击队的高手磕飞，不偏不倚，正好射向他的面门！
“轰！”
不等他反应过来，狼牙雷凌空爆炸，上百枚无比锋利的破片，如天女散花，钢铁风暴，劈头盖脑卷了过来！
李耀的瞳孔收缩成了两道针尖，一瞬间进入超清醒状态，脑细胞活跃度提升到了500%！
超清醒状态之下，时间仿佛延长了五倍，空气变得无比粘稠，每一枚破片的速度都变得十分缓慢。
李耀可以清晰看清楚每一枚破片的飞行轨迹，并且计算出破片互相撞击之后的全新路线，再计算出自己最安全的躲闪姿势！
左腿轻轻向后一滑，他准备退后到身后三米，却是和巫马炎狠狠撞在了一起。
原来，少年提前发现了狼牙雷，竟然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想要把他拖走！
“这小家伙！”
李耀有些感动，又有些啼笑皆非，原本非常完美的躲闪路线，却是被这小子牢牢封死！
狠狠咬牙，脑细胞活跃度再次飙升，李耀的双眸瞬间布满血丝，好几根脑血管纷纷爆裂，浑身上下，虚汗淋漓！
在弹片席卷而来的一刹那，他向左微微跨出半步，看似双手胡乱挥舞，却是一把扯住了巫马炎的袖子，带着他一起跌坐在地上！
连续变幻了两次闪避动作，不过是短短一瞬间的事情，在旁人看来，或许他只是被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而在李耀的精确计算中，这却是最安全的闪避方案，只有他的肩膀和右臂会被两块弹片击中，巫马炎却能安然无恙。
岂料，就在他一屁股坐下的同时，一道白色的身影电射而至，幻化出了上百道剑影，将所有弹片瞬间击飞！

第566章 神通大殿
白色身影凝结成了一个身穿银白色喷气战甲的高大女子，居高临下看着李耀，嘴角逐渐勾起了一抹淡淡的讥笑。
她的身材将近一米九，在女性中算是十分高大，不过四肢非常匀称，并不会给人太过粗重的感觉，反而还有一种“身轻如燕”的速度感，十分诡异。
她的鼻梁很高，眉眼很深，发丝间闪动着几缕金芒，略带几分异域风情。
看着李耀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轻蔑，似乎在嘲笑他胆小如鼠。
李耀有些不明所以，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的闪避动作，在旁人看来，就是被狼牙雷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且他在一瞬间，将脑细胞活跃度提升到了极限，接连爆掉了好几根脑血管，脸色煞白，双手颤抖，虚汗浸透了衣衫，完全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炼气士最重视武勇、胆魄，这般软脚虾的模样，难怪人家会摆出这副表情。
李耀有些郁闷，刚才情急之下，他忘记了自己只剩下炼气期巅峰的实力，大脑激发过度了。
若是在筑基期高阶时，爆掉几根脑血管，他可以在几秒钟之内完全修复。
但现在只剩下炼气期巅峰，就需要将灵丝探入脑域之中，慢条斯理地精心修复，需要花上好几分钟才能将脑血管重新接驳到一起，并且用灵能将浴血散开。
几分钟之内，他是别想站起来，一直会保持这副模样。
高大健硕的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了巫马炎，两人似乎极为相熟，女子微微一笑道：“巫马炎，听说昨天半夜里你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猎杀妖兽，结果遇上了两头帝王沙蝎，却是被人救了！那人只用了半根妖兽大腿骨，就干掉了两头帝王沙蝎，被你说得神乎其技！不会，就是他吧？”
巫马炎也有些傻眼，没想到昨天晚上威猛无俦，面对两头帝王沙蝎都面不改色的“沙蝎大叔”，这会儿却是被一枚狼牙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爬不起来，脸比纸还白，双手还微微发抖。
少年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高大女子咧嘴一笑，她的犬齿又粗又长，简直像是一头野兽。
铁熊爆破队一边，也有人发现异常，一名皮肤黝黑的壮汉大步上前，见两人无事，松了一口气，粗声粗气道：“巫马炎，你这小家伙，又偷偷跑来看我们演练么？怎么不躲远点？”
这名壮汉也看到了坐在地上直冒虚汗的李耀，却是一愣，似乎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被吓傻了的状况，挠了挠脑袋，和高大女子面面相觑。
“好了，没事了，我们继续！”
高大女子再不看李耀半眼，挥了挥手，和壮汉一起回到了测试场。
巫马炎哭丧着脸，小声道：“沙蝎大叔，你不会吧，昨天面对两头帝王沙蝎，简直是战神下凡，怎么一枚小小的狼牙雷，就把你吓成这样，难道你以前，没有接触过晶石炸弹？”
李耀心里大翻白眼。
巫马炎唉声叹气：“刚才你乱动什么啊，你乖乖站着不动，我自然就把你扑倒了啊！”
“这下可好，我们两个都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脸可是丢大了。”
“刚才那个穿着白色真气战甲的女人，就是狂风突击队的队长熊真真，炼气期七十九重的高手！后面跟上来的黑铁塔，叫石猛，是铁熊爆破队的队长，炼气期八十一重的强者！”
“完了完了，这么丢人的模样，都被他们看到，以后我还怎么有脸加入两大精英战队啊！”
李耀面无表情，专心致志地修复着脑血管。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在乎别人眼光的人，完全没有把两名高手的轻蔑和巫马炎的抱怨放在心上。
心头，却是不断盘旋着喷气战甲和铁盾战甲的强大。
“这两种战甲，应该就是晶铠的雏形，除了没有晶脑辅助战斗之外，在真气的增幅和运用上，甚至比一些老式晶铠都要精妙，能最大限度增幅一名炼气期修真者的战斗力！”
“反正现在，玄骨战铠是暂时不能用了，或许我也应该炼制一套真气战甲出来，临时应急？”
李耀盘坐在地上，双手托着腮帮子，不顾身边少年的唠唠叨叨，陷入深深的思索。
……
测试结束之后，李耀带着几柄音速剑和几种款式的狼牙雷回到了医院。
沙玉兰为他准备了一间僻静的病房，让他独自进行研究。
病房中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巫马炎又来找他，两人搭乘另外一趟真气轨道列车，来到了飞熊城核心区域，神通大殿的所在！
“好壮观的建筑！”李耀高高仰起了脖子。
神通大殿，乃是一处高大巍峨，足足数百米的黑色建筑，历经数千年的风雨，外表上已经布满了蟒蛇般的巨大裂缝，却是被一连串的钢筋和铁架加固支撑住。
前方还有一个巨大的广场，又有无数用齿轮和铰链连接的升降平台，可以直通地底。
从大厦前面矗立的指示牌来看，在地底还有连绵不绝，规模宏大的建筑群。
神通大殿之外，矗立着一座十几米高的青铜雕像，是一名身披兽皮的壮硕男子，赤手空拳，正在和巨型螳螂类妖兽搏杀的场景。
尽管只是雕像，细节也不甚精细，但粗劣的笔触之间，一股苍凉雄浑的气息，却是扑面而来。
雕像的底座上，镶嵌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铭牌，似乎被高温烧灼过，变得千疮百孔，依稀可以辨认出一行规整的大字：
“飞星联合政府，第341号新兵训练营！”
据巫马炎所说，神通大殿的前身，乃是天劫之前的六大宗派联合政府，训练新兵的地方，里面有很多先进的修炼设备。
虽然在五千年的岁月变迁中，绝大多数设备都损坏了，却还是残留下来一小部分，又经过维修和仿制，变成了狂熊部落的核心建筑。
炼气士的普通修行，在哪里都可以进行，但是一开始的启蒙，还有想在短时间内狂飙突进，都必须到神通大殿之中，专门的修炼室中进行。
还未走进大殿，就听到大殿深处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还有无数牛高马大的壮汉，满脸黯然，十分虚弱，一瘸一拐地从大殿中走出来，灰溜溜地贴着墙根离开。
巫马炎小声道：“天劫将至，很多普通人都来到神通大殿，想再测试一下自己有没有成为炼气士的潜力，只可惜绝大多数人，都熬不住第一关的痛苦，只能放弃啦！”
“咱们铁原六部，最崇拜强者，鄙视懦夫，平常狩猎时，谁要是被妖兽咬了一口就哭爹喊娘，那是要被别人嘲笑死的。”
“却是有一个规矩，对于承受不住炼气士修行而放弃的人，都不能把他们看成是懦夫，更加不能嘲笑他们！”
“因为，这种修行，比妖兽撕咬可是要强烈数倍，承受不住才是正常的！”
“沙蝎大叔，待会儿你若是打熬不住，千万不用硬撑，这没什么丢人的，知道不？”
李耀不置可否，和巫马炎沿着宽大的黑石台阶一路向上。
神通大殿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六个剑拔弩张，鲜血淋漓的大字：
“一切为了生存！”
神通大殿内，缭绕着一团淡淡的黑雾，令人看不清楚四周的状况。
李耀只是影影绰绰看到，在大殿的左侧，有数百名七八岁的少年，全都坐在一个个金属大桶中，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大桶中似乎是一种特制的药水，在秘药煎熬之下，所有少年都面露痛苦之色，还有人“嘤嘤”哭泣。
巫马炎也流露出了不堪回首的表情，道：“这是在给小孩子疏通筋骨，为之后的修炼打下基础，只有从三五岁开始就不断疏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之后才能忍受奇经八脉不断扩张的痛苦，才能承受超量真气涌入体内，不至于爆体而亡！”
“也不知道，沙蝎大叔你以前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秘药煎熬，倘若没有的话，接下来的真气疏通，就更加难熬了啊！再说一遍，千万不要硬撑，受不了就挥手放弃，要不然会出人命的！”
熊无极已经和神通大殿中的执事提前打好了招呼，巫马炎将他直接带到了地下三层，一处高级修炼室中。
据说，这里是专门供炼气期四十重以上高手使用的修炼室。
这处修炼室，乍一看和李耀在外界见识过的修炼室没什么不同，角落里都散落着杠铃、铁棍、拳靶等等修炼器械。
所有修炼器械都是用黑铁打造，锈迹斑斑，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铁锈气息。
李耀一走进修炼室，就被墙上挂着的几十张巨型彩图深深吸引，那是几十张人体经脉图，然而和李耀在外界看到的经脉图不同，在十二正脉和奇经八脉之间，竟然还布满成百上千束细若发丝的全新经脉！
在总图上还看得不太分明，但是在几张细节分解图上却是可以看到，这些细微无比的经脉，就像是毛细血管一样，遍布全身！

第567章 一千处任督二脉！
修炼室的主管叫做傅东，亦是一条身高超过两米二的壮汉，不过双臂都被妖兽撕去，胸膛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撕裂伤疤，光秃秃的肩膀上，扛着两支巨大的真气义肢，通过真气涌动来操纵金属双手，铁臂张开时，可以达到两米多长。
巫马炎小声对李耀道，这位主管傅东，是神通大殿中最厉害的传功老师，他小时候没有少受傅东的折磨，是个心狠手辣，毫不留情的人物。
“我这间修炼室，是为真正的硬汉准备，昨晚熊头和我打过招呼，说你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硬汉，所以我才专门把修炼室留出来给你！”
傅东挥舞着两米长的钢铁手臂，从一旁的铁架子上取下了一件件好似刑具的修炼工具，一边冷眼打量着李耀道，“倘若你不是，就早点儿放弃，上面还有很多别的修炼室，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说着，他“咣啷”一声，将一大堆金属枷锁丢到了李耀面前。
“人的经脉，分为十二正脉和奇经八脉，在普通武者的层次，主要是修炼十二正脉，而到了炼气期，就开始修炼奇经八脉。”
傅东的右臂“呼呼”冒着真气，不断伸长，指着一张张经络图道：“十二正脉和奇经八脉，就像是人的主动脉和静脉一样，令大量真气在体内不断循环，激发出细胞深处的潜能。”
“不过，就好像在主动脉和静脉之外，还有很多的毛细血管一样，在十二正脉和奇经八脉之间，其实也存在着无数细若发丝的毛细经脉！”
“修真者很早就发现了毛细经脉的存在，但是在天劫来临之前，却极少有人会重视对于毛细经脉的修炼，因为这种修炼，不但过程无比痛苦，而且毛细经脉的扩张程度终究有限，可以容纳的真气也极其有限！与其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修炼毛细经脉，倒不如想想怎么筑基结丹比较划算！”
“但是，天劫之后，我们炼气士，却是专修真气之道的！”
“虽然每一条毛细经脉都细若发丝，只能蕴藏微量真气，但是聚沙成塔，积少成多，十二正脉和奇经百脉加起来，也不过二十条灵脉，毛细经脉却是千千万万，倘若能够将所有毛细经脉的阔度和强度都提升十倍，体内能蕴藏的真气，会多多少？”
“这，就是我们炼气士最初的修炼理念了，天劫之后，大地黑暗，妖兽横行，传承断绝，我们是走投无路，别无他法，只能专注于毛细经脉的修炼！”
“岂料，歪打正着，我们的祖先不断修炼，开拓一条又一条的毛细经脉，结果却是发现，毛细经脉的作用，乃是沟通十二正脉和奇经八脉！”
“原先，所有人都以为十二正脉和奇经八脉之间，就靠任督二脉来连接，所以才有打通任督二脉，就能成为武道强者的说法！”
“然而现在，只要将毛细经脉完全开拓，不断强化，同样能起到沟通双脉的作用！”
“毛细经脉越强，就能促进十二正脉和奇经八脉也不断变强！”
“简而言之，炼气士的修行，就是要将周身所有的毛细经脉，都变成新的‘任督二脉’，让自己周身，出现一百处、一千处‘任督二脉’！”
“光是打通一处任督二脉，就能成为武道强者，倘若将一千处任督二脉统统打通，你想想看，那该是多么强横无匹的境界！”
“这，就是我们的修炼之路！”
“墙上挂着的这些经脉图，你仔细研究一下，特别是所有毛细经脉的分布，熊头说你有一定的修炼底子，已经达到炼气期十三四重，那么记住这些经络图，应该不是难事吧！”
李耀点头，聚精会神地学习着。
把所有毛细经脉都变成任督二脉，打通一千条任督二脉？还真是够霸道的！
五分钟之后，傅东拎起了一串好似枷锁的修炼工具，在巫马炎的帮助之下，帮李耀穿上。
这套修炼工具，主要由两个手环和两个脚铐组成，无论手环还是脚铐，都是又笨又重，黑黢黢的，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打造，每一个至少有五百斤，上面还焊接着真气压力表，布满了齿轮和阀门，显出一副乱七八糟的粗犷之感。
李耀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脚，尽管身上承担了两千斤的重量，对于习惯了负重训练的他来说，却是轻飘飘没太大感觉，出拳速度照样奇快无比。
见他若无其事，傅东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惊讶之色，却是没说什么，只是道：“这种‘真气锁’，就是用来开拓毛细经脉的最佳法宝了！只要启动法宝，手环和脚铐内侧的中空小针，就会微微刺入你的体内，并且将上百道压缩真气，灌入你的毛细经脉中！”
“一方面，是帮你扩张毛细经脉，另一方面，却是要激发起你体内的真气，来对这些入侵的真气进行抵抗！”
“无论是扩张毛细经脉，还是内外两股真气的盘肠大战，全都痛苦至极，非常人可以承受！”
“狂熊部落的少年，都是从小开始训练，一点点地疏通，每天只疏通几根毛细经脉，如此日复一日，循序渐进，才可能有一小部分心志坚毅，天赋卓绝之辈能够坚持下来，成为炼气士！”
“熊头说，你想要参加一个月之后的天劫之战，所以希望能尽量提升实力，也不知道你以前是否接受过真气锁的修炼，无论有没有，一个月时间，也太仓促啦！”
傅东又嘟哝了几句，和巫马炎一起，取过来十几个真气球。
李耀注意到，所有真气球上的压力表，指数都在95%以上，说明这些都是可以投入实战的高级真气球！
每一个真气锁上，遍布着好几个孔洞，可以将真气球螺旋接驳上去，不过密封性却不太好，“吱吱”往外激射着白色的气流，片刻之间，李耀周围就云雾缭绕，真气弥漫。
“真气锁上面，有压力调节装置，你看，只要这样转动齿轮，就可以调节真气的激发强度和速度。”
“一倍标准压力，相当于一枚中级真气球，在十分钟之内匀速将所有真气激发出来的烈度。”
“一开始，建议你就用三分之一倍压力来进行修炼，倘若吃不消的话，五分之一倍也是可以的。”
“等身体习惯之后，再慢慢加压，从两倍，到五倍，到十倍，这套真气锁，是为高手准备的，最高可以加压到三十倍！”
“记住，不要胡乱加压，因为这样的修炼过程，就好像往你的身体里不断打气，你的大脑必须保持最清醒状态，将这些真气有意识地引入经脉，倘若疼得天旋地转，脑子不清楚的话，真气在体内乱跳乱窜，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一只手脚当场爆掉啊！”
傅东满脸严肃地说。
巫马炎插了一句：“如果扛得住，还可以同时用这些修炼设备，进行血肉之躯的修炼，双管齐下，效果更好！”
“谁说的！”
傅东瞪了他一眼，怒道，“这是非常高级的修练手法，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使用，你还以为，别人都和你这个十岁就觉醒灵根的小怪物一样么？”
李耀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傅东伸出一根手指头，道：“最后说一遍，承受不住就立刻示意，我要打开阀门了！”
李耀平举双手，满脸平静地看着他。
修炼室的隔壁，熊无极和沙玉兰通过一面单向玻璃镜，观察着李耀。
沙玉兰身边是一个巨大的药箱，各种药剂琳琅满目，散发出浓烈的异香。
她扫了熊无极一眼，道：“我来，是准备救人，你来干什么？”
熊无极双手背负，淡淡道：“观察，一个人在剧痛之下，往往才能暴露出真正的本性，这件事关系到整个铁原星的命运，我不能随随便便句托付给一个怯弱无用，神魂软弱的人。”
“我不在乎他究竟能承受住多少痛苦，我只想看到他是如何承受痛苦的。”
沙玉兰浑身一震，轻声道：“大熊，你真的准备好了？这件事一旦发动，你极有可能，就会从铁原六部第一勇士，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大豪杰，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铁原六部最大的叛徒！”
熊无极沉默了很久，道：“或许还没有准备好，但老天既然送了这样一个人到我面前，无论如何，只能发动了！”
沙玉兰道：“你不怕身败名裂，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熊无极吸了一口气，看着李耀的目光格外幽深，简短道：“一切为了生存。”
沙玉兰苦涩一笑，低头道：“那就让我们两个，一起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吧！”
两人的手，一大一小，一黑一白，死死纠缠在了一起。
单向玻璃镜的另一端，傅东狠狠拧开了真气锁上的阀门。
真气锁的接缝处，发出刺耳的尖啸，一道道真气如白色的气箭，激射到十几米开外！
三分之一倍标准真气，轰入李耀体内！

第568章 你不痛吗？
巫马炎和傅东瞪大眼珠，屏住呼吸，十分紧张地观察着李耀的反应。
狂熊部落里很多牛高马大的壮汉，刚刚施加了五分之一倍的标准真气，就哭爹喊娘，屁滚尿流了！
李耀满脸漠然，眨巴着眼睛，十分平静地看着他们。
巫马炎和傅东面面相觑，又踮起脚尖看了一下李耀手环上的压力表，听了听接缝处尖啸而出的真气声，疑惑道：“没错，是三分之一倍气压啊，怎么回事，沙蝎大叔，你没感觉么？”
李耀摇了摇头。
也不能说没有感觉，他觉得就像是有一万根羽毛轻轻扫过经络，酥酥麻麻，但又像是蜻蜓点水，一闪而过，还没过瘾就完全消散。
傅东一咬牙，再次旋转齿轮，一倍标准气压！
李耀皱眉，这次终于清晰感知到有一股股微弱的气流，从手腕和脚踝涌入体内，在四肢百骸，二十条经络之间来回流窜。
不过这股力量实在太微弱，给他一种隔靴搔痒的感觉，反而调动起了血脉深处，饥肠辘辘的渴望。
“还是没感觉？你，你不痛吗？”
巫马炎发愣，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上一倍真气压力时，好似扒皮抽筋，疼得差点儿没蹦到天花板上去！
傅东也有些惊讶：“呼吸、心跳都很正常，目光也很清澈，你以前一定接受过真气锁的修炼，对不对？”
李耀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忘记了。
巫马炎却是眼前一亮，欢呼一声：“一定是这样！沙蝎大叔以前一定是某个部落的高手，接受过真气锁的修炼，所以才扛得住这样的疼痛！”
“痛吗？”
李耀完全不觉得。
在欧冶子的记忆中，为了修炼古代炼器术，他无数次承受过非人的折磨。
光是训练手指灵活性的《千指柔骨》，就是要将指骨反复折断，完全粉碎，再用秘药恢复。
有些修炼方式，甚至要将双手都放到沸腾的药剂中去反复煎熬，煮得皮开肉烂，恢复之后，再煮烂，如此反复十几遍，才能生出最细嫩的皮肉，将感知力修炼到极致。
他的《千锤百炼》，更是和丁铃铛一次次的对练中磨砺出来，丁铃铛下手可是毫不留情，每每令他痛彻骨髓。
为了修炼双手感知，飙出惊人的手速，他曾经用紫环剑蚁来进行最残酷的修炼！
常言说，十指连心，而几十只紫环剑蚁一起啃噬手指的痛楚，对他来说，才是稍微有点儿感觉而已。
他甚至还嫌这样的痛楚不够刺激，故意用剧毒物质来喂食紫环剑蚁，就是为了增强痛楚的级数。
痛快痛快，越痛，才越快！
区区一倍真气压力，在李耀的感知中，不过是被草尖轻轻蛰了一下，完全算不了什么，与其说痛，倒不如说是痒。
他不太喜欢这种半疼不痒的感觉。
干脆自己伸手，狠狠一拧调节齿轮，一瞬间就提升到了五倍压力。
“嘶！”
巫马炎和傅东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脸上全都流露出了惊愕万分的表情。
李耀闷哼一声，只觉真气如炙热的岩浆，涌入经络之中，终于产生了一定程度的痛楚！
这种痛楚，是他每次开始热身时都会品尝到的，熟悉的感觉，令他嘴角微微勾起，咧嘴一笑。
终于有点儿进入状态了。
李耀半眯着眼睛，犹如享受一道丰盛的大餐，继续调节阀门，不断加大真气压力，六倍，七倍，八倍……
隔壁观察室中，熊无极和沙玉兰目瞪口呆，几乎要把脸都贴到玻璃窗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巫马炎和傅东不清楚李耀的底细，还以为他曾经接受过真气锁的修炼，尚且能够接受看到的一切。
但他们两个可是一清二楚！李耀就是一名飞星修真者，怎么可能第一次尝试，就承受住这样的痛楚？
眼看李耀已经将压力表调节到了超过十倍气压，熊无极有些失魂落魄，十分困惑地看了沙玉兰一眼：“你不是说，飞星修真者的修炼方法，都是非常温柔，中正平和的么，看他的样子，可是和‘中正平和’四个字完全扯不上关系，看他的表情，还十分享受一样！”
沙玉兰也傻眼，喃喃道：“我不知道，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修真者！”
“呼——”
李耀最终将压力固定在了十三倍上，长长吐出一口白色的气箭，竟然不比法宝接缝处泄露出去的真气缓和多少！
他的极限，并不止于此，但第一次尝试，还是不要操之过急。
李耀周身肌肉块块隆起，粗大的青筋如一条条青龙遍布全身，张牙舞爪，时隐时现，表情依旧十分淡漠，除了眼角偶尔会抽搐一下之外，没有半点儿迹象，能说明他正处在极度痛苦之中！
李耀神情专注，默默冥想着刚刚印入脑域的毛细经络分布图，神魂内视，灵丝亦向体内延伸，精确引导着冲入体内的真气，向一束束毛细经络涌去。
开拓经络，创造出一千条任督二脉！
巫马炎直接看傻了。
他现在也能承受十四五倍的气压，不过达到十倍之后，那种万蚁蚀心的痛楚，就令他痛不欲生，纵然能勉强收慑心神，表情也是龇牙咧嘴，面目扭曲，一边修炼一边惨叫，绝对不会如此平静。
“沙蝎大叔，你，你都不怕痛的吗？”这个心志坚毅的天才少年，忍不住怪叫起来。
李耀没有理会他，聚精会神地感知着上万道真气在体内乱窜，觉得还是有些不过瘾，干脆向角落里的修炼器械走去。
他有自己的日常修炼方案，倒是也不用旁人多加指点。
先用八百公斤的杠铃，随便做了两组热身，随后高抬腿全速跑了三分钟，将身体彻底活动开，李耀进入正式修炼。
“嗖！”
左臂化作一条灰影，犹如铁鞭甩开，顿时轰出破风之声，拳面前方出现一道气旋，拳靶上传来两声爆鸣，第一声是拳风轰炸，第二道才是拳头命中的声音！
“啪啪！”
两道声音间隔极短，犹如两枚连环狼牙雷先后爆开，震耳欲聋的爆响，在宽大的修炼室中久久回荡。
“真气充盈毛细经脉，一拳轰出，好似有一股潮水跟着拳头涌出，这种感觉，果然爽快！”
李耀咧嘴一笑，又回想起了当年在赤霄二中的老旧修炼场内，在孙彪老爷子指点下，穿着特殊的修炼背心“放弃”，挥汗如雨，痛不欲生的日子。
曾经无比痛苦的日子，在记忆中却变得格外清晰，就像是一杯苦涩的冷酒落肚，却是能够化作最滚烫的热流！
一拳，一拳，又一拳。
李耀身上佩戴着超过两千斤的重量，体内有无比暴烈的真气乱窜，开始了日常的修行。
他尽情享受着每一拳轰出，每一条肌肉纤维和毛细经脉都被撕裂，随后又被灵能疯狂修补，更加强壮一分的快意。
不知不觉，面前的钢铁拳靶中，都被他轰出了两个入木三分的拳印。
李耀深吸一口气，终于停手，毫无保护的拳面鲜血淋漓，混合着汗水，在身边滴滴答答。
抬头看了一下时间，真气激荡，灵能飞扬之间，已经过去了一个钟头。
巫马炎保持着瞠目结舌的表情，看着他修炼了一个钟头，结结巴巴道：“沙，沙蝎大叔，你修炼好了么？”
狠人！绝对的超级狠人啊！
真气扩张经脉，时间越长，痛苦越加倍！
一般的炼气士，最多也只能承受半个多钟头的扩张，就要停下来休息片刻，没想到沙蝎大叔这么能忍，居然坚持了一个钟头！
李耀摇头，晃了一下双手，示意：“没气了。”
“什么！”
巫马炎和傅东同时震惊：“八个高级真气球，居然被你在短短一个钟头之内，完全耗尽了？”
……
李耀在修炼室里待了整整五个钟头，除了用半个钟头疯狂消耗食物之外，其余时间全都投入到了最高强度的修炼，将上千斤重的杠铃和铁块蹂躏得“咣咣”作响。
他消耗掉了四十二个高级真气球，到最后，已经将真气压力提升到了十七倍！
连见多识广的高级修炼室主管傅东都极度震惊，更不用说巫马炎，昨天在测试场上发生的一切完全抛到脑后，简直把李耀当成战神一样来膜拜！
结束修炼之后，李耀却没有跟随巫马炎一起回去。
因为傅东告诉他，在地下十四层，还有人在等着他。
熊无极。
越往地底，就越少人工建造的痕迹，到了地底十四层，简直就像是一处天然的地底溶洞，幽深的甬道通向四面八方，在一处处粗糙的洞壁上，还镶嵌着一扇扇的大铁门。
“咣！咣！”
地底深处，似乎关押着无数凶残至极的猛兽，正在用力撞击着厚重的铁门。
还有一道道洪荒凶兽般的怒吼声，从铁门下面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在幽深的甬道之间横冲直撞，撞得人耳膜发痒。
“这里，是神通大殿中最特殊的修炼室，也只有在第一关修炼中表现出色的强者，才有资格进入这里！”
熊无极高大的身影，将甬道堵得严严实实，冷冷道，“甚至可以说，这里才是炼气士真正的修行之地！”

第569章 巨灵战族
“神魂修炼，和开拓灵脉不同，危险程度更高，并不是说神魂坚固就一定能扛过去的。”
“听到下面那些密室中发出的惨叫没有？那都是狂熊部落中的高手，每一个都是心志坚毅，不可动摇的强者，却是在神魂风暴的冲击中，走火入魔，彻底迷失自我，变成了只知杀戮的野兽，只能关在这里，等待最后的冲锋。”
“原本，我并没有想过要带你来到这里，来到我们炼气士真正的修炼之所。”
“不过你在上面的表现，实在大大超乎我的预料。”
“事到如今，我别无选择，只能在你身上赌一把！”
“现在，你自己决定，是否还要进去？”
熊无极高深莫测的话，在李耀心头卷起了浓浓的迷惑。
来自地底的恐怖嚎叫，更是令他毛骨悚然。
不过，用真气锁来开拓经脉，只能令身体承受更多的真气，但是将这些真气爆发出来之后，依旧存在着无法掌控的问题。
李耀隐隐感觉到，燕赤火施展的灵气共振神通，就和这地底深处的“真正”修炼有关。
毫不退缩地直视熊无极，李耀简短道：“我想试一试。”
熊无极点了点头，推开身边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这扇铁门足足有三尺厚，就像是金库中使用的保险柜，铁门内侧，满是纵横交错的抓痕，像是被人硬生生在钢铁上抠出来的痕迹。
“进去之后，目光跟随看到的一切，进入冥想状态，倘若你真的和‘巨灵战族’有缘，自然能够进入‘巨灵秘境’，不过要注意，巨灵秘境中，非常容易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千万不要忘记自己是谁，否则就会像下面那些人一样。”
说完这句话，熊无极“咣当”一声，从外面关上了铁门。
李耀仔细打量，铁门背后是一处粗糙的山洞，洞壁上坑坑洼洼，凑近一看才发现，竟然都是一个个深入岩层的拳印，不知道是经历了多少人的狂轰滥炸，岩石被挤压得无比坚硬，隐隐散发出了金属的光泽。
洞穴之中，摆放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岩石，闪烁着七彩流光，质地和李耀在陨石山上看到的一样。
李耀心中一动：“这些都是陨石山的碎片，是来自天劫的陨石！”
有些陨石上，镌刻着凌乱的符文；有些陨石上，涂抹着一些简陋的图案，仿佛是原始人的壁画，用极其粗糙的笔触，绘制着一些高大巍峨的巨人，正在和凶兽厮杀的场景。
还有好几枚陨石，却像是化石，里面镶嵌着早已石化的生物组织，一个个都比李耀的脑袋还大，如八爪鱼一般，向四面八方，伸展出了无数管道。
“噗通！噗通！”
李耀直视这些化石时，脑域深处，仿佛响起了强壮的心跳声。
李耀悚然一惊。
他看出这些镶嵌在陨石中的都是什么东西了。
是心脏化石，从体积来看，是一些身高至少超过三米的巨人心脏化石！
“这些符文，壁画和心脏化石，都是镶嵌在陨石之中，跟随天劫一起来到铁原星上的么？熊无极所说的巨灵战族，又是什么？”
随着脑域中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镌刻在陨石上的符文和壁画，仿佛也变成了流动的线条，在他的眼眸深处缓缓旋转。
李耀耳边，隐约响起了怒雷奔腾般的吼叫，成千上万道嘈杂的吼叫，汇聚成了波澜壮阔的战场！
李耀死死盯着最大的一枚心脏化石，双眸微眯，在心跳和怒吼声中，进入半睡半醒的冥想状态。
他的脚下，仿佛出现一个无底的黑洞，整个人不断下坠，下坠，下坠，忽然“轰隆”一声，仿佛爆炸，出现在了一片全新的世界！
这是一片无比苍凉辽阔的世界，就像是一颗原始洪荒的星球，远处是高耸入云的火山喷发，岩浆几乎要吞噬整片天空。
崎岖不平的大地上，卓立着数万名身材高大的巨人，他们的平均身高都在四米左右，肩膀更是比人类宽阔一倍，巨大的头颅呈三角形，下巴突出，两颗尖锐的獠牙犹如象牙向前挑起。
他们的皮肤一片赤红，如火烧火燎，上面还生长着一簇簇瑰丽的花纹，不像是绘制上去，倒像是天然形成，随着手舞足蹈，不断变幻出各种形态和色泽。
他们身上穿着简单的兽皮，偶尔在兽皮上还覆盖着异兽骸骨和甲壳，手中却都扛着极其精致的金属武器，类似巨斧和战刀！
李耀先是一阵心脏剧痛，随后发现自己也变成了这些红色巨人的一员，在首领的怒吼声中，不顾一切向前冲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
这红色巨人的语言能力极差，喉咙深处只会爆发出几声简单的战吼，但他们身上隐隐流动的瑰丽花纹，却是一种独特的交流器官。
李耀虽然无法看懂他们的“语言”，却是能感知到在战吼和花纹变幻之间，显露出来的意思。
从头到尾，所有怒吼和花纹的狂乱跳跃，都流露出了同一个意思：
“战啊！战啊！战啊！”
在他们对面，连绵起伏的山峦，好似蜂巢般被掏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窟窿，从窟窿深处钻出了一头头体型在三四米高，犹如蜘蛛和螳螂混合体的可怕怪兽，间或有些巨大的窟窿中，还会钻出一头头身高达到十几米的巨兽，简直就像是开了一场巨型昆虫博览会。
唯有在梦魇之中才会出现的凶兽，却是激发出了红色巨人的炙热战意，他们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战刀横飞，巨斧狂舞，血肉之躯组成了钢铁洪流，肆无忌惮地碾压！
“吼！”
开始李耀还能保持一丝丝的清明，但是随着战火狂燃，他身边的赤色巨人不断狂吼，在吼叫声中，他们的脑域中竟然释放出了一种奇妙的波动，令李耀的战意也在不知不觉中狂飙突进！
他原本的计划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置身事外，冷眼观察这场两支星空异族的战斗。
但是随着手中战刀劈开了一头异兽的甲壳，半透明的绿色黏液喷溅了一身，在战意的催动下，竟然觉得这“异兽之血”比烈酒还要刺激，不知不觉，就投入到了忘我的厮杀！
厮杀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两个殷红如血的卫星高悬天空，李耀才在血流漂杵的战场上盘坐下来，神智一点点地恢复清醒。
刚才杀戮的场景，依旧如刀削斧砍一般，深深刻在记忆深处。
看着四周，还站着的赤红色巨人所剩无几，这场两败俱伤的厮杀几乎毁灭了两支星空异族。
但幸存下来的巨人却是无比亢奋，不时用战刀挑起一头虫尸来回挥舞，手舞足蹈，发出胜利的吼叫。
不知为何，李耀嗓子眼里发痒，也不由自主地想要狂吼乱叫，甚至想要继续留在这个诡异世界中不断厮杀。
这个念头，令他悚然一惊，猛地一哆嗦，一道刺眼的光芒闪过，又回到现实世界，依旧置身于幽暗的山洞之中。
只不过浑身大汗淋漓，又腥又臭的黑色黏液从体内排出，身体无比畅快，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激战。
李耀长舒一口气，想要站起来，忽然觉得大腿疼痛，低头一看，右腿外侧出现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李耀清楚记得，在幻境之中，曾经被一头巨虫在大腿上狠狠斩了一刀，就在同样的位置。
“这究竟是——”
李耀陷入深深的迷茫，一边用力拉扯铁门旁边的锁链，一边思索着。
他可以清晰感知到，在幻境之中，赤色巨人发出战吼时，脑域中同时激荡出一种特殊的波动，和炼气士的灵气共振神通有些相似。
“难道，这就是炼气士的神通来源？他们在和天劫的不断斗争中，发现了这些星空异族遗留下来的传承，学会了灵气共振的神通！”
“这些幻境的传承方式，倒是和欧冶子的记忆碎片有相似之处，但似乎比记忆碎片更加厉害！我在幻境中不断厮杀，似乎身体都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了高强度的修炼，连幻境中受到的伤害，都会真实反馈到现实世界中！”
“可是，为什么这样的神通，会蕴藏在毁灭性的天劫之中啊！”
三分钟后，熊无极打开了铁门，虽然面无表情，眼底却是绽放出了无比惊愕的光芒。
“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熊无极继续道，“我越来越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绝对不是普通修真者，至少不是沙玉兰描述的那种普通修真者！”
“一般炼气士，最多在‘巨灵秘境’中待半个钟头就承受不住，但是你第一次进入，就待了整整三个钟头，依旧神志清醒，并没有走火入魔！”
李耀急切问道：“巨灵战族，就是那种皮肤如火焰般的赤色巨人？他们究竟是什么种族，为什么他们的传承会出现在天劫之中？”
熊无极道：“巨灵战族，是我们给这些神秘异族取的名字，因为他们体型庞大，从心脏来看，至少是我们的两倍，而且生性好战嗜杀，在所有的幻境中，他们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战斗！所以，我们将他们称为巨灵战族！”

第570章 战意传承！
“至于他们的传承为何会出现在天劫之中，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
熊无极脸上流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喃喃道，“数千年来，我们只知道，每一次天劫之卵成熟爆发之后，固然会带来潮水般的天劫异兽，但是只要战胜了这些天劫异兽，就能从爆开的陨石碎片中，得到大量的传承。”
“我们憎恶天劫爆发，因为无数城镇和村庄都会毁于一旦。”
“但我们又期盼着天劫爆发，因为每爆发一次，只要我们不死，就能得到更多的传承，就能变得更加强大一分！”
“我们在巨灵幻境之中，化身成为巨灵战族，经历了无休止的厮杀，学习高超的杀戮技巧，更是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将战意完全释放，用战意来掌控灵能，甚至引发战意共鸣的神通！”
李耀这才知道，所谓的灵气共振，学名叫做“战意共鸣”！
战意，一个非常虚无缥缈的概念，经常说一个人“战意狂飙”，但再怎么高昂的战意，也不可能直接用于战斗，一三岁孩童，就算战意再怎么狂飙，亦不可能战胜一个哈欠连天的特种兵。
然而，在巨灵战族身上，这条定律，似乎被完全打破了。
这是一个，战意越强，实力就越强的种族！
熊无极注视着李耀：“我带你来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想让一个飞星人也经历这一切，然后从飞星人的角度告诉我，你觉得，所谓天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它究竟是拯救还是毁灭，是抹杀还是传承？”
李耀陷入深思，半天之后，轻轻摇头，困惑道：“我不知道。”
他真的说不上来。
原本在听过了沙玉兰和熊无极讲述天劫降临，又看到了铁原星的惨状之后，他自然而然地想到，所谓天劫，会不会是另一种比人类更加强大的种族，发动的攻击。
星辰大海，种族林立，星海帝国在大扩张时期，亦曾经毁灭了无数的星空异族。
尽管那些异族的文明程度都很低，往往只居住于一颗行星之上。
但是难保在人类发现的三千大千世界之外，会不会还有更加广阔的世界，更加强大的文明。
这些文明发现了人类文明的潜力，抢先一步发动攻击，试图抹杀人类文明。
这是十分正常而合理的推断。
但是，刚才经历了这一切，李耀才发现，这种说法疑点重重，站不住脚。
首先，是天劫的速度。
根据沙玉兰所说，五千年前铁原星上的天文学家探测出来，大规模袭来的天劫陨石，速度并不快，没有超过三分之一光速，而且在天文学家观测它的上百年间，从来没有显示出，这些陨石有破碎虚空的能力。
他们是无法星空跳跃的，只能老老实实，穿越一个个星域，慢吞吞地袭来，所以才给人类的抵抗和逃亡，带来了时间。
问题来了，铁原星真正发展起来，也就是最近一万年的事情。
倘若真的存在一种超越人类文明的星空异族，他们的势力范围一定距离星海帝国极近，才能在“短短”五千年内先是探测到了人类的存在，随后又“慢条斯理”地发动了一次“近在咫尺”的攻击！
星海帝国时代，人类就进行了无数次探索，并没有在自己身边，发现这样可怕的邻居。
唯一的答案，这场“天劫”早就发出，是在一万年前，十万年前，甚至是在古修世界都尚未诞生，最初一只猿猴都没有学会直立行走之前就已经发出的。
它，并不是专门为了铁原星而来。
只不过，在漫长的旅途中，正好飞到了铁原星域附近，侦测到了这里存在着某种文明，所以才被“激活”了而已。
天劫之卵成熟爆发的事情，更加说不通。
光是对付一枚天劫之卵爆发，就需要铁原六部联手，全力以赴，血战到底。
倘若天劫的目的，真是完全毁灭，只要同时有十颗八颗天劫之卵成熟爆发，就完全可以办到！
更不用说，还有这些蕴藏于天劫之中的传承，就像是故意送上门来让人学的一样！
只有学会巨灵战族的杀戮技巧，才能在天劫制造出的恶劣环境中生存下去，才能对抗凶残的天劫异兽！
天劫，神秘的天劫，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李耀心思电转，思绪不由缥缈到了亿万年之前，回到了人类的发源地，洪荒大世界，泰蓝星！
在人类尚未诞生之前，泰蓝星上就曾经出现过好几种掌握神通的强大种族，而这些种族也不止一次遭遇天劫。
李耀在接受原武者严霸的元婴灵种时，也曾经从自己的细胞最深处，看到过一些洪荒强者遗留下来的斑驳画面。
传说中，上亿年前，恐龙统治着整个泰蓝星，其中的霸王龙族，更是发现了修炼的奥秘，掌握了强大的神通！
据说，霸王龙族的神通达到极致时，可以开天辟地，摘星拿月。
他们创造了盛极一时的恐龙文明，自号“盘古族”！
霸王龙族的至强王者，就自称为“盘古”！
历代考古学家反复推测和计算，盘古族的确能够大规模改变行星表面和大气层，甚至能从泰蓝星的卫星上采集资源，也就是所谓的“开天辟地，摘星拿月”了。
这是人类能够证实的最古老的文明，在盘古族之前也有一些洪荒强者，但都只是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自身强大而已，并没有诞生一个真正强大的文明。
因此，人类将盘古文明视为人类文明之源，把自己称为“龙的传人”，甚至留下了盘古开天辟地的传说。
然而，盛极一时的盘古文明，却在一次陨石天劫中毁于一旦。
盘古文明之后，泰蓝星上又陆续出现过另外一些文明，但第二次天劫又接踵而至。
这一次天劫不是陨石，却是一次“冰河天劫”，令整个星球的气温，在数百万年间都持续降低了几十度！
漫长的冰河期，几乎灭绝了所有文明，直到冰河期过后，又经历了数千万年，人类文明才逐渐崛起，并最终走出了泰蓝星，冲出了洪荒大世界，在三千大千世界中开枝散叶，开花结果！
原先听到这些传说，李耀也只会单纯以为，两次天劫，仅仅是毁灭了无数种族和文明。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第一次陨石天劫，虽然毁灭了盘古文明，却是在之后数千万年中，创造出了数以亿计的全新种族，其中好几个种族都学会了修炼，诞生无数强者，创造出了强大的文明！
第二次冰河天劫，虽然又将这些种族和文明尽数毁灭，最终却诞生了人类这样的“星辰大海中最强战斗种族”，发展出了辉煌灿烂的修真文明，将文明从单一行星，拓展到了三千大千世界！
似乎，每经历一次天劫，之后诞生的文明就会越强大一分！
不过在星海帝国时代，也有很多世界没有扛住天劫，整个星球都被直接毁灭，那就完全无法产生新的文明了。
重重疑团，令李耀陷入思维的迷宫，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熊无极重重一拍他的肩膀：“算了，无论天劫是什么，都无所谓，一切为了生存，生存就是一切，拼命修炼，狠狠打爆它吧！”
从这天起，李耀再次踏上无比疯狂的修炼之路。
他练得比每一名炼气士，甚至比熊无极都要辛苦。
白天戴上真气锁，往体内注入十几二十倍的高压真气，用数吨重的杠铃进行力量训练，又在身上捆绑将近一吨的负重，进行冲刺、变向以及格斗修炼，七八个钟头毫不停歇。
每次修炼，光是中途补充能量，都要吃掉整整一头牛！
完成经络拓宽之后，又前往神通大殿最深处，在摆满了巨灵战族传承的密室内，进入冥想状态，出现在巨灵幻境之中。
每一枚巨灵战族的心脏化石，都代表着一段不同的记忆传承，心脏的体积越是硕大，说明这名巨灵战族的地位就越高，战斗力就越强，而记忆传承也越加残酷惨烈。
寻常炼气士，最多只能冥想半个多钟头，脑域就承受不住，必须退出，否则就会走火入魔，自身记忆和巨灵战族的记忆搅合在一起，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李耀却不同，他生来就携带着古怪的“地球”记忆，又曾经接受过欧冶子的数百年记忆冲击，脑域结构异于常人，神魂坚固到了极点，自然不会害怕巨灵战族的记忆干扰。
每晚，他都会花七八个钟头待在密室之中，从一枚枚心脏化石中，贪婪地学习着巨灵战族的战斗技巧。
这是一个为战斗而生的种族。
他们没有人类文明这样眼花缭乱的神通，却是专注于对“战意”的修炼，并且通过战意激荡，来操纵和增幅灵能，最终将这一切都转化成为最纯粹的破坏力！
所有记忆碎片，全都是战斗，战斗，再战斗。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和一种虫类异兽杀得难解难分，但偶尔很久没找到敌人的情况下，他们也会自相残杀，杀得血流成河。
一开始，李耀还以为他们和虫类异兽的战斗，是入侵或者守护。
但是到后面，李耀明白了，战斗就是他们的目的，战斗就是他们的一切！

第571章 李耀的新神通
天劫降至，狂熊部落中的大部分高手，全都拉到荒原，操练战阵杀伐之术，高级修炼室中时常空无一人，变成了李耀的私人修炼室。
除了主管傅东和熊无极等少数几人之外，没人知道，在神通大殿下面，还有李耀这样一头“怪物”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
在他开始修炼的五天之后，一个惊人的发现，引爆了飞熊城！
据说，熊无极在荒原中修炼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深埋在地底洞窟中的遗迹，似乎是由一位千年前的强者遗留下来，绝大部分遗物都腐蚀风化，却是有一份音速剑的设计图，还有一份狼牙雷的设计图遗留了下来。
这两份设计图，给予了飞熊城兵工厂里的炼器师们极大的启发，帮助他们打造出了速度更快的音速剑和破坏力更强的狼牙雷！
虽然时间仓促，不可能给所有人都换装，但狂风突击队和铁熊爆破队的高手们，却是都能在天劫来临之前，用上更加强大的法宝！
这一发现，令整座飞熊城都沸腾起来，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天大的吉兆！
不消说，这自然是李耀的杰作。
他是刀剑类法宝专家，在晶石炸弹的炼制上也有很深的造诣，将音速剑和狼牙雷拆解开来，仔细分析一番之后，很快就想出了十几种强化方案。
唯一的问题是，要选择一种难度不高，能够让兵工厂立刻投入使用的方案，因此才拖延了两三天。
倘若就这样拿出去，未免会引人怀疑，干脆和熊无极上演了一场好戏。
所谓“千年秘宝”，一方面能够让狂熊部落的炼器师很快接受，不至于产生质疑和争议，另一方面，对于士气也是极大的鼓舞。
完成了两种基础法宝的改进，又在修炼中展现出了无比恐怖的一面，熊无极对他的态度也大为改观，真正将他当成了可以交易的对象。
两人经常在一起交流切磋，熊无极拿出了不少炼气士的修炼心得，李耀亦无私地贡献出了修真界中的秘法神通，双方公平交易，合作愉快。
巫马炎这个天才少年，在见识到了李耀恐怖至极的修炼过程之后，更是惊为天人，就差没对他顶礼膜拜，甚至生出了要拜他为师的念头。
李耀啼笑皆非，他不想节外生枝，又拗不过少年的纠缠，干脆大笔一挥，设计了一套残酷的修炼方案让少年去尝试，若是能坚持下来再说。
原本以为少年很快就会放弃，没想到他却在哇哇乱叫之中咬牙坚持下来，尽管每次修炼都鬼哭狼嚎，涕泪俱下，完成修炼之后，见到李耀就像是见了鬼一样，但第二天早上，当李耀出现在修炼室里之时，总会发现巫马炎小小的身影，比他更早出现，十分殷勤地帮他整理修炼器械。
少年修炼时的倔强模样，令李耀想到了四五年前的自己，心中不由一动。
二十五天后。
根据狂熊部落中历经数次天劫爆发的大巫观测，天劫之卵接近成熟，将会在一周之内爆发。
天劫之战，即将开始！
神通大殿地底，高级修炼室中。
“当啷”一声巨响，李耀将沉重的杠铃放回了杠铃架，双腿一软，忍不住双手撑地，大声干呕起来。
只可惜刚才的疯狂修炼，将他肠胃中残存的食物完全化作能量消耗掉，干呕了半天，亦只是呕出一些口水。
李耀脸色煞白，浑身抽搐，汗水几乎汇聚成了湖泊，手脚都在微微发颤。
深呼吸十几次，勉强恢复了手脚的控制，咬牙起身，通过旁边的落地式大镜，观察自己的身体。
“还有最后一项修炼，坚持下去！”
铜镜之中，他精赤着上身，身上嵌套着重重叠叠的真气枷锁，这些真气锁经过了他的二次锻造改进，布满了精致的纹路。
长期在见不到阳光的地下修炼，他的皮肤格外白皙，体型亦显得有些“瘦弱”，原本凝结成一大块一大块的肌肉，反而变得更加纤细小巧，就连部落中的女战士，似乎都比他更加强壮。
不过，和那些虎背熊腰，肌肉贲张的怒汉相比，他的肌肉束却是根根分明，纤毫毕现，力量爆发时，浑身上下就像是布满了精致的花纹，隐隐流动，煞是好看。
“战意！将激荡的战意，用脑波的形式释放出来，操纵灵能，强化身体！”
李耀默默冥想着巨灵战族的战意激荡神通，脑域深处释放出了一道道强烈的波动，他的肌肉束如同水波荡漾，不断变幻，组成一道道模糊的纹路。
特别是背后，呈倒三角形的背部肌肉，仿佛变成了一张怒吼的面孔！
这，就是李耀从巨灵幻境中领悟到的全新神通！
巨灵战族的皮肤上，拥有特殊的彩纹，可以不断变幻出各种图案，就像是灵纹师绘制在修真者身上的符文一样，可以增幅灵能，提升战力！
李耀的皮肤上，当然不会自动浮现出花纹，就算纹一副刺青上去，也是无法变幻，只能施展某种单一的神通。
不过，某一次和熊无极交流切磋之后，他却是若有所悟。
铁原星上的炼气士，经过五千年的不断进化，一代传一代，才拥有如此健硕的体魄，再加上战意激荡，对于肌肉的运用，已经达到极限。
短短一个月，他再怎么练，也不可能像熊无极一样强壮。
既然如此，何不另辟蹊径，不止是提升肌肉的强度，更是提升肌肉纤维的灵活性，尝试用灵丝去操纵肌肉束，组成一道道符文？
用肌肉束来画符！
这就是李耀想到的全新修炼方法！
经过十几天的尝试，结合巨灵战族对自身战纹的运用，他确定这条路，走得通！
“吼！”
李耀双目赤红，几个月没有修剪的长发炸开，一道道真气在狭小的修炼室里激荡，震得角落里的杠铃“咣咣”作响，甚至形成了一环环肉眼可见的气旋，在他周身疯狂缭绕！
“终于！”
“在肌肉秘纹的辅助之下，战意狂飙，真气暴涨，我已经超越了炼气期巅峰，达到了星空修真者从未达到过的——炼气期，究极境界！”
李耀微微一笑，刚才残酷修炼的疲劳一扫而空，不断轰入体内的狂暴真气，似乎也变成了夏日午后的习习凉风。
他走到一处钢铁拳靶前面，用最基本的直拳，开始了最后的修炼。
“一千次直拳轰击，开始！”
魏长胜和一班铁熊爆破队的怒汉走进修炼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偌大的高级修炼室一角，搭建出了一个隔间，四周镶嵌着巨大的强化玻璃，透过模模糊糊的玻璃朝里面看，一个“小个子”穿戴着真气锁，正在不停挥拳。
不过，他似乎筋疲力尽，每一次挥拳，都要粗重喘息片刻，甚至停下来干呕几声。
表情也是扭曲至极，似乎正在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修炼室主管傅东，半眯着眼睛坐在外面，对这一切司空见惯。
魏长胜大吃一惊，这间高级修炼室，几乎就是为了铁熊爆破队和狂风突击队的精英队员准备，只不过他们这一个月都在荒原上演练战术，极少回来。
怎么这次回来，还隔出了一间单人修炼室？
要知道，就连铁熊爆破队的队长石猛，还有狂风突击队的队长熊真真，都没能享受这个待遇！
魏长胜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不过连他最崇拜的队长石猛都没有单人修炼室，这个有些眼生的小个子，又凭什么？
在傅东面前，他不敢造次，干笑了一声道：“傅大叔，这是什么意思？”
傅东眼皮也不抬一下，道：“这间修炼室，是熊头特别下令改造的，作为沙蝎的私人修炼室，别人都不能进去，你们在外面练习也是一样。”
“族长亲自下令？”
魏长胜暗暗吃了一惊，正欲说话，忽然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肉香。
一名铁熊爆破队员又惊又喜道：“是银纹战猪肉，好香！”
银纹战猪，是荒原上一种非常罕见的妖兽，肉质肥美，蕴含丰富的灵能，不过数量极少，警惕性也很高，是极难捕捉到的美味，价值连城，就连他们这样的高手，都极难享受到。
魏长胜深深嗅了一口，哈哈大笑：“果然是银纹战猪肉，而且至少加了四五种天材地宝进去烧烤，是无上的美味！天劫降至，族长这是不惜血本了啊！”
炼气士的修炼，对体能消耗极大，因此在修炼室里会常备一些食物，供食量如牛的炼气士补充，只不过平常都不会准备银纹战猪这样的珍馐美味。
一名铁熊爆破队员吞了口唾沫，忍不住伸手去掀银纹战猪肉上的白布，却是被傅东一把打掉。
傅东冷冷道：“别动，这些都是为沙蝎准备的，别人的都在旁边。”
魏长胜满腹狐疑，打开旁边几个满满当当的大铁桶一看，差点儿连鼻子都没气歪了，里面虽然也漂浮着同样的香气，也加了一些天材地宝进去熬制，但到了最关键处，却是用了普通猪肉，只是用银纹战猪的猪骨和下水来炖而已！

第572章 无比震撼的疯狂！
“傅大叔！”
魏长胜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压抑着怒气道，“这是什么意思？以往，不要说石队长和熊队长了，就算是熊族长和大家一起修炼的时候，吃的东西全都一样！这个沙蝎又是什么人，面生得很，凭什么可以一个人享用这么大一头银纹战猪，而我们只能吃一点猪下水？”
“他是为部落里做了什么天大的贡献，还是能在天劫之战中，一拳干掉一头顶级异兽？”
“我认识他！”
一名铁熊爆破队员死死盯着李耀看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一拍脑袋，叫道，“这个沙蝎是一个月之前才加入部落的，据说他在野外力战两头帝王沙蝎，救了巫马炎，还因此中毒，脑子有些不太清楚！”
“对了！”
这么一说，又有一名队员想起来，嗤之以鼻道，“一个月前，咱们和狂风突击队实战测试的那一次，巫马炎还带着这小子到现场来观战，结果被一颗狼牙雷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脸色煞白，浑身乱抖，半天爬不起来！”
“什么！”
魏长胜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当时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胆小鬼，回去之后，咱们不是还议论了很久么？”
“不就是一颗狼牙雷嘛！哪怕当面爆炸又如何？咱们狂熊好汉，别说动，就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的！也不知道是哪儿来了这么个胆小如鼠的家伙！没想到就是他！”
“哼，击杀两头帝王沙蝎，又有什么了不起，若是被我遇上，三五头都一并干掉了！”
“这件事，族长未免太不公道，只不过救了他的义子而已，就算巫马炎是部落里难得一见的少年天才，也不用这样优待吧！”
众人越说越火，哇哇乱叫，冷不防单人修炼室的大门“哧”一声打开，恍若一道阴风吹过，李耀筋疲力尽，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大汗淋漓，腰身伛偻，目光都有些涣散。
似乎刚才的修炼，完全压榨掉了所有的气力，腹中雷鸣滚滚，眼里只有食物，完全没有在意众人的聒噪，鼻翼耸动，嗅着肉香，朝银纹战猪走过去。
众多铁熊爆破队员对他怒目而视，他置若罔闻。
魏长胜冷笑一声，斜跨一步，挡在了李耀和银纹战猪之间。
李耀的头发被汗水濡湿，湿哒哒地垂挂在脸上，略带几分漠然的目光，就从发丝之间的缝隙穿过，淡淡扫了魏长胜一眼。
只一眼，魏长胜脸上的笑意就完全冻结，犹如置身于绝对零度的冰冻地狱，脸色惨白，眼角乱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耀默默地从他身边绕了过去，将盛放食物的大托盘扛了起来，步履蹒跚，前脚拖着后脚，朝外走去。
“沙蝎，你不在这里吃完，还要赶着去下面修炼？”傅东见怪不怪地问道。
李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点了点头，消失在门外。
所有人都被一股莫名的气息震慑，竟然没有半个人出来阻止，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
直到他消失之后三秒，近乎凝固的空气才被解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唾沫。
魏长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怪手死死掐住了脖子，已经憋得脸色铁青，直到此刻，才大声咳嗽，背后满是虚汗。
可怕！
刚才一刹那的对视，实在太可怕！
就像是一名真正的巨灵战族，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盯着他一样！
只要他再有一丝一毫的动作，绝对会被杀死的！
“长胜，什么情况，刚才为什么不阻止那小子？”
“那家伙瘦骨嶙峋，连两米都没有，还不到你的胸口啊！”
“为什么不一拳把他打扁，把银纹战猪抢过来！”
“他娘的，咱们在荒原上日夜操练，受尽折磨，都没能吃上半口银纹战猪，凭什么这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待在没风没雨的修炼室里随便练练，就能吃上银纹战猪！”
“不公道！族长太不公道！我们要去找族长说理！”
缓过神来的铁熊爆破队员，都为自己刚才的退缩有些不好意思，纷纷怒吼起来。
唯有魏长胜，依旧魂不守舍。
傅东冷眼看着这些人，嘴角浮出了一抹讥笑，道：“你们觉得自己在荒原上日晒雨淋，斩杀妖兽，就算是受尽折磨，就算是疯狂修炼，就有资格吃银纹战猪肉么？”
一名铁熊爆破队员高叫道：“我们这次出去，完全是实战演练，一口气断掉了九个妖兽的老巢！斩杀了不知道多少妖兽！这都不算疯狂，什么才叫疯狂？我们都没资格吃，谁才有资格吃！”
傅东霍然起身，冷冷道：“我说沙蝎比你们更有资格，你们肯定不信，那就跟我来看看人家究竟是怎么修炼的，省得去族长面前丢人。”
“看就看，有什么了不起，他刚才的修炼过程我们也看到了，别的不说，光是那副龇牙咧嘴，要死不活的样子，看来也不是什么高手！真正的铁原男儿，哪怕是被妖兽咬掉一条腿，也要面不改色，用另外一条腿去踹掉妖兽的大牙！”
这句话引起了一番哄笑，有人大声鼓掌叫好。
傅东淡淡一笑，将众人引入了单人修炼室。
魏长胜亦挤在里面，有些狐疑地打量着四周，喃喃道：“没什么不同啊，不就是三十倍压力的真气锁吗？谁没有经历过！深蹲的重量也只有一千五百公斤而已，我随随便便就能做上十几二十组！”
傅东面无表情道：“第一，一千五百公斤的深蹲，只是人家在经历了六七个钟头的疯狂修炼之后，最后恢复时使用的重量，只是放松而已，我就不告诉你人家的极限深蹲负重有多少，说了你们也不信。”
“第二，看清楚，人家的真气锁，不是三十倍，而是五十倍啊！”
“什么！”
所有铁熊爆破队员全都傻眼。
三十倍压力的真气冲击，已经是寻常炼气士的极限，就连他们这样的高手，都不愿意去回想承受三十倍压力的真气冲击，究竟是何等可怕的体验！
五十倍！这是什么概念？
傅东笑了笑，道：“这套真气锁，是沙蝎自己加工的，最高可以激发出五十倍压力的真气冲击。”
“他就戴着这样的真气锁，一刻不停地修炼了六七个钟头，直到最后，还能完成五组一千五百公斤的深蹲。”
“每次修炼，被他消耗掉的真气球，都有数百个啊！”
众人都是行家，瞬间评估出了李耀的修炼强度，不由毛骨悚然。
傅东又指了指修炼室一角的钢铁拳靶：“你们再看这个拳靶，有什么不同？”
众人狐疑，这个拳靶乃是用铁原星上一种常见的金属“黑岩金”炼制而成，上面布满了浅浅的拳印。
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他们每一个人全力爆发时，都能在钢铁上轰出更深、更清晰的拳印。
傅东高深莫测道：“摸摸看。”
魏长胜不信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拳靶表面，双眼瞬间瞪大：“这么烫，起码有好几百度！”
“没错。”
傅东双手背负，道，“或许你们觉得，打这种钢铁拳靶的最高境界，就是每一拳都能深深凹陷下去，让靶子上布满了你们的拳印，拳印越深、越清晰就越厉害。”
“但是沙蝎打这个拳靶，却是能够将大部分的破坏力都转化成热能，狂轰滥炸之下，令拳靶的温度都提升了四百二十度！”
“这，还是他穿戴着真气枷锁，又经历了几个钟头大负荷修炼之后的结果。”
“我甚至怀疑，倘若他吃饱喝足，养精蓄锐，又是毫无负担，全力轰击的话，可以直接把这个拳靶，活活打‘熔化’了啊！”
众人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傅东看着他们的脸色，笑道：“你们以为，他的修炼这样简单就完了？告诉你们，之所以要建造这样一间单人修炼室，就是因为他需要在一些极端环境下修炼！”
“刚才你们看到时，他已经在进行最后的放松、恢复，单人修炼室中的氧气含量，大约是5%，比人体最舒适的环境，减少了四分之三。”
“而在真正的修炼中，他会不止一次，抽干修炼室中的所有空气，进入准真空状态！”
这下，魏长胜等人是完全骇然了。
在真空中，承受着五十倍高压的真气冲击，疯狂修炼！
这个沙蝎，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怪物！
“他，他一直这样修炼？”
魏长胜结结巴巴地问，不知为何，一回想起李耀淡漠冰冷的眼神，就有几分信了。
傅东点头，表情同样微妙，长叹一声道，“自从你们去荒原上操练之后，他每天都会来这里，进行我从未想过的极限修炼。”
“我掌管这间修炼室也有二三十年，见识过不少铁打铜浇的强者，当年的熊无极，你们的队长石猛，还有狂风突击队的熊真真，包括最新崛起的少年天才巫马炎……都是心志卓绝，神魂坚毅之辈，都经历过无比残酷的修炼。”
“但是，疯狂如斯的怪物，我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啊！”
“你们说，能够这样修炼的人，将在天劫之战中发挥多大的力量，是否有资格独吞一头银纹战猪呢？”
魏长胜沉默，忽然将一只真气锁的手环套在了手腕上，一咬牙，拧开到了极限，五十倍高压真气冲击！
“啊！”
魏长胜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仿佛被闪电击中，一头栽倒在地，又像是丢进油锅里的大虾一样活蹦乱跳，疼得直叫亲娘。
“不好，长胜口吐白沫，快昏过去了！”
“快救人！”
修炼室中一片大乱。

第573章 天蝎战甲
随着天劫之卵逐渐成熟，从硕大无朋的陨石山上喷涌出了大片七色气流，这些气焰互相缠绕，呈螺旋状向天空生长，吞噬了一块又一块的云彩，形成了一大片旋涡状的七彩烟云。
铁原星上的居民，将这种现象称之为“劫云”。
劫云一出，说明天劫之卵在数日之内就会爆发。
这次成熟的天劫之卵位于狂熊部落的西南部，天气晴朗时，从狂熊部落的高楼中就可以看到，西北的天空中，一片小小的劫云，四周是七彩的旋臂，中间却是看不见底的黑暗，犹如一只怪异的眼睛，一眨不眨，冷冷地注视着大地。
一个月前，飞熊城还是一片沸腾喧嚣，犹如一间热火朝天的炼钢厂。
等到天劫近在咫尺，整座城市反而沉静下来，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默默磨刀的战士，一切紧张、兴奋、恐惧、担忧、期许……统统化作了刀刃和磨刀石摩擦，一下又一下，单调而枯燥的声音。
兵工厂中，高强度运转了好几个月的炼器师和工人们东倒西歪，鼾声一片。
他们终于赶在天劫之卵成熟前，铸造出了一批全新的法宝。
最新型的音速剑，重新设计了内部真气循环和排放的管道布局，在真气激荡时，能够带给剑刃超高频率的微微震动，增强破坏力。
主喷气孔的两侧，增加了十几个辅助喷气孔，朝两边喷射真气，推动力向中间挤压，犹如一条无形的轨道，确保出剑线路更加精准、稳定。
最新型的狼牙雷，则是在内壁上镌刻了七种全新的攻击符阵，减轻晶石使用量的同时，极大提升了威力，还拥有独特的延时引爆系统，能够以神念操纵，只要心念一动，十几枚狼牙雷就可以同时爆开。
两种全新装备，令狂风突击队和铁熊爆破队的精锐队员们爱不释手，没日没夜都浸泡在兵工厂附属的测试场中，熟悉新法宝的性能。
今天，是最后一次测试。
明天，狂熊部落的勇士就将深入荒原，决战天劫！
测试场上，几乎所有狂风突击队和铁熊爆破队的成员都集结于此。
两边各有上百名精锐，全都是炼气期四十重以上的好手，虽然人数不多，肃杀的气势却像是两支钢铁大军，几乎要把整座测试场撕成两半。
双方静静对峙，最后一次对抗性测试却迟迟没有开始，直到人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熊无极出现在了测试场一旁。
“狂熊部落的勇士！”
熊无极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阵旋风，卷入所有人的耳朵，“明天就是大家出发，决战天劫的日子，而今天，是最后一次对抗性测试！”
“对抗性测试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让你们更了解手中的法宝，另一方面，却是为了让你们更加了解自己的战友，在自己身边浴血厮杀的兄弟！”
“正是在一次次对抗性测试中，了解了对方的强大，狂风才能放心将地面交给铁熊，而铁熊也才能放心将天空交给狂风！”
“所以，今天，还有一名战士会加入对抗性测试，原本的双方对抗，变成三方对抗！规则还是一样，三方各有一处自己的大本营，只要将测试场中央的旗帜带回自己的大本营，就算胜利！”
“因为时间紧迫，这名战士来不及去荒原上和大家操练，并不熟悉大家的战阵之法，所以我并不准备将他编入大队之中，而是在外围游弋，自由猎杀。”
“不过我想，大家有必要认识一下这位战士，通过今天这场测试，也能知道在即将到来的决战中，大家是否能够放心，让他站在你们的身旁！”
熊无极的话引起了一阵骚动。
决战中，大部分人都会组成战斗队形，列阵厮杀。
但也有一小部分强者是游离于战阵之外，展开自由猎杀的。
或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太强，在战阵中无法发挥出最强的破坏力，或是因为他们拥有某种特殊的神通，诸如全范围不分敌我的大面积攻击，在战阵中会伤害到自己的战友。
说是自由猎杀，但他们的目标，几乎都是天劫中最强大的异兽，哪一处最危险，这些自由猎杀的强者就会扑向哪一处！
只有部落里实力最强，经验最丰富，战意最炙热的资深强者，才有资格展开自由猎杀。
可是狂熊部落里所有的资深高手，他们全都见过，配合娴熟，还有什么必要通过测试来熟悉彼此？
正当众人大惑不解时，一个并不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是他！”
铁熊爆破队中，魏长胜倒吸一口冷气，右手不由自主地轻轻颤动。
“是他？”
狂风突击队的队长熊真真却是有些迷惑，眉头紧皱，略微不满地看了熊无极一眼。
“你们可以叫他沙蝎。”
熊无极道，“或许现在你们还不太了解他，但是相信我，等这场测试结束之后，你们一定会对他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四百多道锐利的目光，犹如四百多支喷射着真气的利箭，狠狠刺向了“沙蝎”，却是被他身上造型诡异的战甲，完全格挡了下来。
这是一套淡灰色的战甲，以狂风突击队的喷气战甲为原型，却是经过了面目全非，甚至丧心病狂的改装。
环环嵌套的铠甲呈圆弧形，几乎没有一处锐利的尖角，以仿生学的原理，吸收了大量昆虫和节肢类动物的特点，乍一看，就像是一头人立起来的大蝎子，背后由数万片薄如蝉翼，半透明的金属薄片串联起来的折叠翅膀，又让它有些像是巨大的蜻蜓。
真气战甲的肩甲和背后，密密麻麻排列着二十个真气球，每一个真气球的体积都比普通真气球略小，上面却镌刻着一簇簇华丽的灵纹，腰间横跨着一柄超过两米五长的巨型双手大剑，剑身上布满了喷气孔，排列有些凌乱，却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可以想象，当这样凌乱的喷气孔同时激射真气时，这柄大剑的挥舞轨迹，一定会变得捉摸不定，变幻莫测。
“哧……哧……哧……”
当他朝众人慢慢走来时，战甲的接缝处不断逸散出白色的真气，好似这套战甲是一头活生生的巨龙，不断喷吐着鼻息。
偶然白雾散开时，可以看到一双平平无奇的眼睛，但若是和他对视超过三秒，却是能从他的双眼中，发现一抹如饥似渴的光芒，就像是有两条刚刚结束冬眠的毒蛇，藏匿于瞳孔的最深处，迫不及待要大开杀戒。
熊无极轻轻一拍李耀的肩膀，问道：“准备好没有？”
李耀眯起眼睛，点了点头，瞳孔深处的两条毒蛇瞬息消失不见。
自从五天前基本完成了修炼之后，他就全身心投入到了战甲的改装之中。
对于他这个法宝狂人来说，战斗时不穿一件铠甲，就像是上街不穿衣服一样难受。
他用一套狂风突击队的喷气战甲为基础，又融合了大量的铁盾战甲特点，并且在改装中，还加入了一些来自晶铠的设计理念。
一般的喷气战甲，拥有超过三十处喷气孔，方便炼气士在半空中变幻方向。
但是在玄骨战铠上，却是有超过五十座主动力符阵，还有超过一百座的辅助动力符阵。
作为一名资深铠师，对于空中方向的变幻，李耀远远凌驾于这些炼气士之上。
因此，经过他改装之后的战甲，亦拥有六十一处喷气孔，再加上全新设计的滑翔翼，绝对能在半空中施展出不可思议的变向和冲刺。
李耀对这套战甲十分满意，它对于真气的利用和增幅，已经达到了极致。
在炼制这套战甲的过程中，李耀脑中亦是涌现出了无数奇妙的灵感，对于将来独立炼制第一套晶铠，积累了十分宝贵的经验。
他将这套真气战甲，命名为“天蝎”！
今天，亦是天蝎战甲的第一次实战测试！
熊无极扫了一眼众人，道：“这套天蝎战甲，同样是我一个月之前在探索地下遗迹时得到的设计图，但是因为诸多构件都需要手工打造，精雕细琢，是以产量极低，到今天也只炼制出了一套，暂时不能为所有人都配备！”
“更何况，驾驭天蝎战甲，需要一些独特的技巧，并不是人人都能够驾驭的！”
熊无极这句话，可是深深激怒了所有人。
什么意思，驾驭天蝎战甲需要一些独特的技巧，那就是说他们全都没有资格是吗？
所有人对李耀都怒目而视。
狂风突击队中，曾经见到过李耀在狼牙雷下“双腿发软”那一幕的队员，更是面露不屑。
铁熊爆破队一边，魏长胜却是悄悄找到了队长石猛：“队长，就是他！”
石猛已经穿上了全套的铁盾战甲，犹如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面铠缝隙中的双眸闪闪发亮，就像是从射击孔中探出来的两门大炮，牢牢锁定住了李耀。
“咔咔咔咔！”
石猛的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即便穿透了厚重的铠甲，亦是清晰可辨，摩拳擦掌，嘿嘿笑道：“很好，那天听你一说，我就想见识一下能够承受住五十倍高压真气的怪物，不过连续几天去，都是扑了个空！”
“今天，就让我来领教一下，这头沙蝎，究竟有多么毒辣！”
“测试开始！”
五分钟后，由熊无极亲自主持的对抗性测试，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之后，开始！

第574章 毒蝎摆尾！
偌大的测试场，长度超过两千米，宽度亦达到了一千米，中央向下凹陷，形成一片人造裂谷，深达数十米，谷底矗立着上百根石柱，绘制着熊头的战旗就插在其中最大的一根石柱之上。
狂风突击队和铁熊爆破队分别从测试场的两端出发，李耀却是从半场的边缘向中央冲刺。
熊无极的吼声还在半空中震荡，他就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每跑一步，他的双手、双腿和身体四周，都会喷射出大量的真气，帮助他瞬间将速度飙至极限。
“嗖！”
李耀一跃而起，背后的折叠金属翼完全展开，并不像鸟儿的翅膀，倒有些像是鱼鳍。
随着真气激荡，真气翼上的数千枚金属薄片一起震动，就更像是水中闪动的金鳞。
李耀的动作迅捷而流畅，犹如一条在海水中冲刺的箭鱼，一个俯冲，就将战旗抄在手中，往背后一插。
战旗的旗杆，用特殊的磁性材料炼制，可以很方便地固定在任何一套战甲后面。
这只是开始。
从两个方向冲杀过来的精英战队，将他四面合围。
听完熊无极的介绍，两支精锐战队的队员们，原本就把他当成了最致命的对手，而他还第一个将战旗抢到手里，更是成为了众矢之的。
而这，亦是他深深渴望的。
这一次，李耀完全不想使用任何阴谋诡计，他亦不在乎胜负输赢，只是单纯想要知道，经过一个月的疯狂修炼之后，自己究竟有多么强大！
“来吧！”
李耀咧嘴一笑，舔了舔因为饥渴难耐而裂开的嘴角，两米五长的斩龙巨剑抄在手中，并未原路返回自己的大本营，反而是几次跳跃，直冲狂风突击队，狠狠撞去！
狂风突击队的几十名队员利用喷气战甲，高高跃至半空，另外几十名队员亦是在地面上，如五步蛇般诡秘前行，实力达到炼气期七十九重的高手熊真真远远吊在后面，锐利的杀意却是破空而出，还在好几百米之外，就牢牢锁定住了李耀！
李耀甚至能够感应到天蝎战甲的胸口，被她凌厉的杀意撞得“叮当”乱响，犹如一支支利箭，狠狠撞击在胸甲之上。
这种声音更是令他战意狂飙，仿佛又回到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在巨灵秘境中疯狂杀戮的时刻！
以一，敌百！
李耀一声长啸，背后真气激射，狂熊战旗猎猎作响，速度又飙升一截。
眼看双方即将接触，他却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气锤狠狠砸了一下，无比突兀地朝地面坠落！
众多狂风突击队员还没有反应过来，天空中，一大批密密麻麻的狼牙雷呼啸而至！
却是铁熊爆破队的队员，见李耀扛着战旗朝对面逃窜，又是担心他回到自己的大本营，又是担心战旗被狂风突击队夺走，干脆发动了疾风骤雨的雷暴攻击！
“轰轰轰轰轰轰轰！”
经过李耀重新设计的上百枚狼牙雷连环爆炸，半空中顿时出现了上百个火球。
尽管这些狼牙雷中填充的晶石全都减少三分之二，亦是令天空如焚烧般灼热，更是掀起了大片烟雾，将所有人的视线完全遮蔽。
“嗖！”
黑烟弥漫中，李耀一跃而起，斩龙巨剑自下而上，犹如毒蝎的尾巴，狠狠一撩！
“哧——”
斩龙巨剑的两侧，喷涌出了无比激烈的真气，像是巨剑长出了翅膀，瞬间超越音速！
他的目标仓促出手，两柄细剑亦在瞬间突破音障！
音速剑对音速剑！
然而，狂风突击队为了立体作战，减轻重量的需要，装备的都是轻剑，对拼之下，又如何能敌得过李耀手中将近八百斤重的怪物级武器？
和李耀拼剑的狂风突击队员闷哼一声，双剑脱手而出，整个人都被挑飞出去！
李耀脸色潮红，如饮美酒，大剑掀起飓风，几个起落，就有三名狂风突击队员被他砸飞。
此时，黑烟依稀散去，众人终于能够清晰看到目标。
六名狂风突击队员从上下左右六个方向，几乎同时发动冲刺，十二道凌厉的剑气，牢牢锁定住了李耀周身所有的逃生之路！
李耀眼中精芒一闪，就像是瞳孔深处那两条毒蛇高高昂起了脑袋，朝其中一道剑气袭来的方向电射而去，右臂上圆弧形的晶铠忽然掀开一道缝隙，从中滚出了两枚亮晶晶的铁珠。
李耀随手一甩，“轰轰”两声爆响，两团小小的火球，将剑气炸了个粉身碎骨。
是两枚十分精致的微型晶石炸弹！
原本毫无缝隙的剑网，瞬间出现一道致命的漏洞。
天蝎战甲就像是滑不留手的泥鳅，从漏洞中一闪而出，反而趁着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大剑狂舞，无比精准地切断了两名狂风突击队员背后的真气管！
“哧——”
这两名狂风突击队员，就像是撒了气的气球，一边大叫，一边在半空中狂乱飞舞。
所有狂风突击队员，都有些头皮发麻。
“怎么可能，他在半空中的动作，腾转挪移，闪避冲刺，比我们还要精妙，像是一条游魂！”
“这柄双手大剑，至少有五六百斤，可是在他手里，却比最轻的细剑还要精准灵活，为什么！”
不等他们思考出结果，一道狂暴无匹的钢铁浪潮，劈头盖脑砸了过来！
铁熊爆破队，冲了上来！
他们的加入，就意味着狼牙雷风暴的到来。
所有铁熊队员，都是膂力过人的巨汉，可以用一枚斗大的狼牙雷，精确命中数千米外的一只飞鸟。
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的目标，简直是最好的活动靶子。
重火力压制之下，无论李耀还是狂风突击队，都不得不降落到地面。
李耀咧嘴，发出无声的大笑，在一名狂风突击队员肩头重重踩了一脚，把对方踢出数百米开外的同时，亦像一枚炮弹，砸入了铁熊爆破队的战阵之中。
十几名铁熊爆破队员，将他团团围住，就像是几十堵高墙，一起朝他倒塌下来！
李耀将双手巨剑收回身后，十指叉开，指尖闪出了十柄寒光闪闪的利刃！
双手骤然化作两道银色流光，只要是被他触碰到的铁盾战甲，大量铠甲和构件都如天女散花一般爆开！
铁原星的法宝炼制水平，终究处于比较初级的阶段，李耀可是连晶铠上一道细若发丝的缝隙，都能找出破绽的怪物，更不用说这些粗旷豪放，用铆钉连接的铁盾战甲！
倘若手速飙至极限，他完全可以空手将这些战甲拆爆啊！
数名铁熊爆破队员，纷纷惊叫起来，原本堵得结结实实的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李耀趁乱闪到他们身后，十支锐不可当的指刃，专门冲着真气球和战甲之间的真气管招呼！
驱动沉重的战甲，要消耗大量的真气，光靠炼气士体内储备的真气远远不够，因此每一具铁盾战甲的背后，都会加挂超过二十个真气球，有些真气球直接连接到相应的构件上，但还有一些真气球，就要依靠真气管来连接。
为了在战斗中方便活动，大部分真气管都使用软性材料，外面套着环甲，最是脆弱不过！
“哧！哧！哧！”
铁熊爆破队的战阵，几乎变成一座大澡堂，白烟弥漫，真气激射之声不绝于耳。
这些巨汉牛高马大，战甲又极其沉重，倒是没有被真气直接吹飞，却是也被吹得人仰马翻，东倒西歪。
“都闪开！”
铁熊爆破队的队长石猛，犹如一座大山长出了上百条腿，狂扑过来！
他是众人当中，身形最为硕大的一个，但冲刺起来的速度，却比一些狂风突击队的队员都快！
李耀眨了眨眼，向后凌空一跃，背后真气爆发，犹如一根无形的弹簧，把他高高弹到了半空。
“嗖！”
半空中，狂风突击队的队长熊真真，却似守候已久的猎手，双剑交错，发动致命的袭击！
李耀面不改色，双手大剑一瞬间回到掌心，切入熊真真交叉双剑的中心！
熊真真一声冷笑，真气吞吐，交叉双剑竟然产生了微微的弧度，从巨剑边缘滑开。
而她的身形，也像是一头轻盈的燕子，擦着剑刃，一个鱼跃，滑了过来！
双手巨剑最大的弱点，终于被她发现，不是太重，而是太长！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双手巨剑是需要一定距离才能发挥威力的重武器，熊真真却是借着软剑回荡之力，滑到了李耀面前！
李耀面不改色，嘴角的笑意变得无比古怪。
“咔嚓”一声，双手巨剑竟然从中间一截截分解开来，变成了十几片，每一片之间用妖兽经络炼制的软索连接，并且串联了数根坚韧的真气管。
通过真气驱动，变成一条十几米长的剑鞭，既像是一条灵活的蟒蛇，又像是一根致命的蝎尾！
既然名叫天蝎战甲，怎能没有蝎尾？这柄双手巨剑，就叫“蝎尾剑”！
“唰！”
巨剑转了个弯，好似毒蝎摆尾，剑尖就像是蝎尾上的毒针，狠狠蛰向熊真真的后心！

第575章 一拳定音！
熊真真没想到李耀的武器看似豪放，却是这么阴险，这一击直接刺向她的后心死角，想要收剑招架已经来不及，不由柳眉倒竖。
不过她终究是炼气期七十九重的高手，战斗力堪比筑基高阶修真者，临危不乱，周身真气激荡，竟然在背后形成一道无形气旋，硬生生将蝎尾剑纠缠住。
与此同时，两柄软剑乱颤，好似毒蛇吐信，朝李耀的喉咙狠狠划来！
分解之后的蝎尾剑，依靠筋索和真气软管来操控，靠的就是一甩之力，在熊真真的气旋绞杀之下，剑尖竟然刺不下去，纵然勉强突破气旋，亦是强弩之末，不可能刺穿熊真真的战甲。
熊真真的软剑，却是能够在半秒钟之内，就穿透李耀头盔和胸甲之间的缝隙！
就在这时，从蝎尾剑的剑尖传来一声刺耳尖啸，一枚蓝汪汪的长针，激射而出！
蝎尾剑的剑尖，竟然是中空的，里面还隐藏着致命的毒针，用高压真气喷出，瞬间突破气旋，狠狠刺在熊真真的铠甲之上！
“唰！”
毒针的尾部，张开了三片薄如蝉翼的稳定翼，一道炎流激射而出，毒针高速旋转起来！
这根毒针，比筷子还要细上三分，李耀却是能够将毒针的尾部打造成一个空腔，在里面装填晶石，把毒针变成了一支超微型火箭！
先是高压真气喷射之力，再加上晶石爆炸产生的强大推力，毒针高速旋转，轻而易举钻透了熊真真的战甲，贯胸而入！
一时间，血花四溅！
幸好这只是实战测试，李耀并没有在毒针上真的涂抹致命毒剂，亦没有正对着熊真真的心脏，只是从心脏旁边刺入。
否则，这一记就能直接轰爆熊真真的心脏！
饶是如此，熊真真亦惊得脸色煞白，闷哼一声，从半空跌落。
李耀却是感知到，一座大山已经无声无息来到了身下，还是一座正在爆发中的火山！
他毫不留情，在熊真真高耸的胸口，狠狠踢了一脚，借着反冲之力，再加上真气激荡，十分诡异地改变了方向！
在他原先停留的方向，四枚狼牙雷同时爆炸，掀起熊熊燃烧的惊涛骇浪。
另一枚硕大无朋的狼牙雷，却是预先捕捉到了他的躲闪方向，扑面而来。
李耀眼皮都没眨半下，一个月苦修的成果在这一秒钟显露无遗，右臂上喷涌出了大量的真气，犹如一条条白色巨龙缠绕着手臂，在拳头前面三尺处，形成一面巨大的气盾，朝狼牙雷重重砸去！
“轰！”
半空中生成一团巨大的火球，李耀从火球中钻了出来，虽然天蝎战甲被炸得焦黑一片，速度却丝毫不减。
他直接把一枚狼牙雷给打爆了！
“好！”
地面上发出了山崩地裂的吼叫声，铁熊爆破队的队长石猛，激动得无以复加，深深一蹲，双腿铠甲上真气狂喷，犹如在腿上绑了两列真气轨道列车，“呜呜”嘶鸣！
劲力爆发，以他双脚为中心，方圆五十米内的地面瞬间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蛛网裂纹，就像是一座诡异的超级符阵！
“哗啦！”
方圆五十米的地面，全都被他的真气狠狠往下挤压，压出了一个半米多深的浅坑，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平底锅。
石猛如火箭般拔地而起，一拳轰出，身前发出一阵“吱吱”声，空气都变得无比模糊！
李耀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发出洪荒凶兽般的嚎叫。
倘若脱下天蝎战甲就能够看到，他周身的肌肉束全都像是熊熊烈火般疯狂跳动，背后的肌肉群更是形成了一张怒焰之脸！
“呼！”
李耀同样一拳击出，拳锋之上隐隐有白光出现，空气不断压缩到了近乎爆炸的程度！
铁拳，对铁拳！
这一刹那，所有铁熊爆破队员全都屏住呼吸，停止动作，直愣愣等待着这一拳的结果。
一个是狂熊部落年轻一辈中拳力最强的超级壮汉石猛，一个是可以承受住五十倍高压真气的神秘怪物，此刻，就连最资深的狂熊爆破队员，都不敢保证自己的队长，一定能够胜利！
“轰！”
双方的拳头还未碰撞，拳面压出的气流已经狠狠撞击在一起，形成一团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空气涟漪向四面八方高速扩散，恍若一道道狂乱的罡风扫过！
两人身上，隐隐都有火焰般的光芒闪动，那不是灵能，而是战意，炙热、癫狂、势不可挡的战意！
这战意，迷失了李耀的神魂，狂乱了他的心智，疯魔了他的血肉，令他右臂铠甲之上，出现一道道粗大的缝隙，无数银白色的小钢珠在里面蠢蠢欲动。
直到最后一刻，李耀眼中才出现一丝清明，硬生生锁住了战甲，动作却也为之迟滞。
“轰！”
好似整个兵工厂爆炸的巨响，从两个拳头中间炸裂开来。
就是这0.1秒的迟滞，石猛的真气如山洪暴发，瞬间将李耀吞没。
所有人眼前一花，就看到李耀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跌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就连战旗都摔出去十几米远。
众人足足愣了三秒钟，才一声呐喊，朝战旗猛地扑了过去。
李耀在十秒钟之后才回过神来，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兀自有些耳鸣，眨了眨眼，地面还是向左侧倾斜。
“好厉害的一拳！”
“真气竟然能够穿透我的战甲、肌肉和骨骼，直接轰击五脏六腑和大脑！”
“外表虽然没有受伤，但直到此刻，我的大脑和五脏六腑，依旧在体内高速震荡！”
“大脑在头盖骨之间来回撞击，就像是有一柄大铁锤，以每秒钟十几次的速度，狠狠砸我的脑袋，这一拳，竟然轰出了如此严重的脑震荡效果，倘若是普通人，只怕早就昏迷不醒，当场猝死了！”
“铁熊爆破队长，石猛……”
李耀又在地上坐了半分钟，才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测试场旁边，又一屁股坐了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流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一战，酣畅淋漓，实在太爽了！
他强忍着呕吐感，静静看着两支精英战队争夺战。
熊真真的肺部被李耀刺伤，丧失了大半战力，铁熊爆破队倒是占了他的便宜，在石猛的一路狂轰之下，将战旗带回了自己的大本营。
测试结束！
不过，胜利一方面并没有欢呼，失败一方也没有沮丧，所有人都用无比震惊的眼神，对李耀行注目礼。
虽然他最终失败，却是独自一人，干掉了十几名精英队员，还差一点儿干掉了狂风突击队的队长。
他的失败，亦可以说，是熊真真和石猛联手的结果。
这样的失败，绝对值得自己骄傲，亦值得他们惊叹不已！
熊真真和石猛同时上前，注视着李耀的目光无比复杂。
“刚才，你手下留情了。”
熊真真失血过多，嘴唇有些发白，直到此刻，仍旧有些恍惚，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测试而已。”李耀用沙哑的声音，怪腔怪调道。
经过一个月的接触，他也学会了一些铁原人说话的强调，不过还是不敢滔滔不绝，干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听起来虽然有些刺耳，倒是没什么星空人的痕迹。
“很久没有这么过瘾地和人拼拳头了，你的拳力，只比我差了一点点啊！”
石猛哈哈大笑，朝李耀伸出了手，“沙蝎是吧？你是真正的高手，欢迎加入狂熊部落，和我们并肩厮杀，决战天劫！”
李耀迟疑了一下，咧嘴一笑，也把手伸了出去。
……
一个钟头后。
兵工厂西侧，一片荒废的厂区中。
这是里五十多年前的旧兵工厂所在地，却是在一次火灾中化为废墟，此后就一直废弃，直到李耀提出要自己打造战甲，熊无极才命人将这里清理出来，又添置了几件简单的锻造工具，算是一处简陋的炼器室。
李耀打造天蝎战甲，使用的几乎都是四万年前的古法，对设备要求不高，勉强也应付得过去。
面对落地镜，李耀心满意足地打量着天蝎战甲，回想起了刚才的激战，心底又升起了一抹冲动。
“巨灵战族的传承，果然可怕，竟然能让人无时无刻不沉溺于杀戮的快意之中，怪不得会有那么多狂熊部落的高手走火入魔，沦为杀意的奴隶。”
“刚才杀得兴起，和石猛拼拳时，竟然大脑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就想施展出‘这一招’！”
“幸好没有，否则……”
废墟之中，摆放着四尊金属人像，李耀越是回想刚才的一拳，骨髓深处的战意越是狂暴，忽然闪到一尊金属人像面前，双腿好似长弓张开，右臂深深藏于身后，右臂上的铠甲裂开一道缝隙，九枚小钢珠滚了出来，在他的真气操纵之下，纷纷凝聚于拳面之上！
这九枚小钢珠，却是九枚带有磁性的微型晶石炸弹，可以牢牢吸在金属战甲的表面，滚来滚去。
“给我爆啊！”
李耀一声怒吼，右拳狠狠轰击金属人像的胸口，九枚微型晶石炸弹首先爆开，破坏力尚未完全激发出来，却是被接踵而至的拳风完全包裹，犹如一道超高压缩的岩浆激流，指向性极强，直接贯穿了金属人像的胸口！
轰！
夹杂着九枚晶石炸弹威力的一拳，轰出数十米远，直接毁掉了金属人像的上半身，又在地上犁出了一道半米多深的沟壑。
就像是一颗陨石贴着地面掠过，兀自“呼呼”冒着热气！
晶石炸弹加上铁拳的威力，竟然恐怖如斯！
李耀深吸一口气，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一记“爆破拳”造成的痕迹，将刚才半句话说完：“否则，石猛怕是参加不了天劫之战了！”

第576章 冲向天劫！
半夜，神通大殿地底深处，专属于熊无极的修炼室中。
地面用大块的黑星石铺就，深黑如墨的石板中隐隐闪动着淡银色的星芒，仿佛将黑夜倒转过来铺洒在地上。
李耀就卓立于这“黑夜”之上，穿着一条纯白的麻裤，精赤上身，双眼半睁，呼吸悠长，一缕缕真气从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逸散出来，如涟漪般向四周荡漾，最远的一道真气，已经荡漾到了三十多米之外。
在他周身形成的气场，直径达到了七十七米，炼气期七十七重！
半眯的眼眸猛地睁开，李耀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隆起，几乎膨胀一倍。
这一口气又急又长，发出尖啸，像是要将修炼室中所有的空气都一吸而尽！
随着吸气，荡漾于体外的真气也争先恐后缩回身体，在周身肌肉、血管的推波助澜之下，前赴后继向心脏冲去！
七十七重真气，冲击黑蛛死咒！
李耀胸口的黑色刺青，如同被火焰烧灼的毒蛇，拼命收缩，蠕动，向心脏深处仓皇逃窜！
李耀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地，将一块黑星石板砸了个粉碎，“噗”喷出一口黑血。
四溅的血珠竟然像是某种邪异的生灵，颤动了半天，才逐渐平息。
“还是不行。”
“不过黑蛛死咒已经有所松动，我能感觉到它的……恐惧！”
李耀龇牙咧嘴地一笑，停止了攻击，将真气均匀分散于周身各处，滋养着经络和肌肉。
虽然这次尝试还没有成功，但黑蛛死咒的反应却让他看到了希望，只要他体内的真气再强大一点，一定能够冲开所有枷锁！
熊无极略带惊讶的声音传来：“放在一个月前，我绝对不会相信，有人能够在一个月之内，从炼气期十四重，冲击到炼气期七十七重，更不可能想到，一名七十七重的炼气士，居然就能重创熊真真，还几乎和石猛打了个平手。”
李耀低头，看着心口的刺青重新浮现出来，自信道：“我的实力，本来就接近筑基期巅峰，用铁原星上的战力标准来衡量，就是差不多炼气期九十多层了，只不过心脏被黑蛛死咒禁制，无法将灵能液化而已。”
“但是我的大脑，我的四肢百骸，除了心脏之外的五脏六腑，全都是筑基期级数的。”
“所以，并不是我用一个月时间，就冲上了炼气期七十七重，我只不过是用炼气士的方法来疯狂修炼，绕开了黑蛛死咒，将原本就蕴藏于体内的力量，以另外一种形式爆发出来而已！”
“只可惜，一个月时间还是太短，倘若能够给我三个月，令我接近筑基巅峰的实力，完全以炼气期的形态爆发出来，或许能突破炼气期九十五层，甚至更高！”
李耀心驰神往。
达到炼气期七十七重的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战斗力并不比过去筑基高阶时差多少。
依靠巨灵幻境中修炼出来的杀戮技巧和杀意释放神通，再加上真气爆发的瞬间破坏力。
甚至还隐隐有超越过去的趋势。
他思索了很久，或许可以这样说，如今的他，看似境界降低，其实只是切换了另一种战斗模式而已！
操纵气态灵能，是一种战斗模式，驾驭液态灵能，是另一种战斗模式，谁都没有规定，后者就一定会比前者更加强大。
但李耀还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当自己冲破黑蛛死咒，可以在两种战斗模式之间自由切换，甚至将两种战斗模式合二为一时，究竟会是何等模样！
想到这里，李耀真心实意道：“谢谢你，熊族长，我想，不是每一个铁原人都能对飞星人如此开诚布公，没有半点儿成见，将所有的修炼秘法都完全敞开！”
熊无极淡淡一笑：“天劫降至，部落里能多一分顶级战力，就多一分生存下去的机会，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还谈什么成见不成见。”
“更何况咱们是公平交易，你提供的音速剑和狼牙雷改进方案，兵工厂里那些炼器师看了之后惊为天人，说是如果能大规模换装的话，至少能将部落里的整体战力提升一成！”
“光是这一点，无论交换什么秘法，我都不吃亏了。”
李耀微微摇了摇头。
彼此心知肚明，交换修炼秘法，最关键的并不是这些秘法有多少价值，而是在铁原人看来，炼气士的神通肯定是至高无上的，就这样贸贸然让一名外来人接触到了他们最核心的秘密，熊无极绝对是冒了天大的风险，要顶住山一般的压力。
李耀直视他的双眼，认真道：“熊族长，多谢你的信任，明天你就会知道，你的信任是正确的。”
熊无极笑了起来，道：“告诉我，李耀，星空中的修真者，是否都和你一样？”
这个问题，让李耀低头思考了很久。
再抬头时，连眼底都蕴含着笑意：“星空中的修真者成千上万，当然是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有勇敢，有怯懦，有自私自利，也有大公无私，我也说不好，究竟哪一种人更多。”
“不过，我的确是遇上过很多和我一样的人，很多很多。”
熊无极道：“那就好。”
他抬头仰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目光仿佛能透过几十层楼板，直接贯穿星空，看到群星的闪耀，目光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砰”一声，修炼室大门被人直接撞开，一条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晃了进来。
是巫马炎！
他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颤抖，连牙齿都不由自主地上下打架，运了半天气，才扯着变了掉的嗓门高叫道：“熊爸，你说过，只要我完成了沙蝎大叔安排的修炼方案，就可以参加天劫之战，你说话算不算数？”
熊无极愕然：“你完成了？”
巫马炎咧嘴，每一颗牙齿都在发光：“完成了！你可以去问傅东老师，直到最后一组动作，都是十足标准，不打折——”
说到这里，他忽然双腿一软，直挺挺向后倒地，发出了粗重的鼾声。
熊无极看了李耀一眼，道：“我以为，你给他安排的修炼方案，是绝对无法完成的。”
李耀皱眉，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少年，道：“的确是。”
……
次日，正午，阳光猛烈，黄沙滚滚。
“哈哈，天劫之战，终于轮到我这个天才少年巫马炎大显身手！熊爸是过去的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我巫马炎，一定会超越他，成为未来的铁原六部第一勇士！”
巫马炎兴奋地手舞足蹈，差点儿没从单人战车上栽下来，两面狂熊部落的战旗，在战车后面猎猎作响。
李耀在他身边，同样驾驭着一辆单人战车，却是被他在车身上，加挂了不少帝王沙蝎的甲壳。
那都是他救巫马炎时斩获的战利品。
圆弧形的帝王沙蝎甲壳，可以令单人战车表面呈流线型，降低风阻，更可以将关键部位都保护起来，不被荒原上的沙尘侵袭。
乍一看，整辆单人战车就像是一头蛰伏于沙尘之中的帝王沙蝎，前方并没有冲撞角，取而代之的是两支巨大的沙蝎铁钳，向两侧支楞出去。
而在单人战车的后方，也有两根蝎尾高高翘起，对准了前方。
这是两门真气炮，附加了沙蝎尾巴上的甲壳，修饰成了蝎尾的模样。
这辆造型凌厉的单人战车，令李耀显得威风凛凛，杀气十足，亦是看得巫马炎眼馋不已。
李耀答应他，等天劫之战结束之后，就帮他打磨一辆更棒的！
单人战车的速度最快，一大群铁骑士就像是锐不可当的箭头冲在前方。
在他们身后，烟尘如沙暴，冲天而起，震耳欲聋的真气呼啸声，令大地都微微震动。
数千辆真气战车，载着数万名炼气士，将荒芜的大地变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中间还夹杂着好多十几二十米高的真气巨兽，就像是一座座移动堡垒，背后矗立着无数排气管，一条条真气巨龙呼啸而出。
还有不少重型真气战车，却是运载着一个个全封闭的大铁箱，从箱子里发出“砰砰”的撞击声，像是关押着穷凶极恶的猛兽！
狂熊部落的人口不过数百万，居然就孕育出了数万名炼气士，几乎一百人里面，就有一个能成为炼气士。
这个比例，远远超过了外界普通人觉醒灵根的比例，是五千年严酷环境中不断淘汰，残酷筛选的结果。
数万名炼气士，风卷残云，山呼海啸，朝着西北方向滚滚前行，还有大量普通武者组成的车队，和他们相隔一段距离，组成第二道防线。
他们都是部落中的成年人，虽然不是炼气士，但铁原人牛高马大，虎背熊腰，在真气球的辅助下，同样能操纵一些简单的真气武器，负责截杀逃出炼气士战阵的漏网之鱼。
万一炼气士失败，他们也要浴血厮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西北的天空中，劫云和过去几天截然不同，每一种色彩都变得极为黯淡，云絮组成的旋臂不断蠕动，恍若巨兽张牙舞爪，体积越来越大，遮蔽了天空的一角，中间的黑洞更是膨胀，从黑暗深处释放出了千万道明晃晃的电弧，每一道都像是深深刺入了所有人的心里！
“来吧，战吧！”
狂熊部落的炼气士们，咆哮着，大笑着，嚎叫着，开足马力，将真气轰至极限，几乎将胯下战车直接轰碎，朝着劫云风驰电掣冲去！

第577章 六部集结！
狂熊车队在滚滚黄沙之中一路驰骋了数百里，身后的沙尘拉长成了黄色的巨龙，深入荒原的核心。
这里是妖兽的乐园，有些蛰伏于地底的妖兽甚至能组成数百头的兽群，但无论多么庞大的兽群，都不敢轻易招惹这支势不可挡的钢铁大军！
哪怕最凶残的妖兽，都是蛰伏于巢穴深处，用风滚草和岩石将洞口牢牢堵死，在黑暗中感知着大地的颤动，瑟瑟发抖！
劫云越来越庞大，几乎遮蔽住了半边天空，剩下半片蓝天也逐渐黯淡下来。
还在数百里之外，就可以听到劫云深处传来的刺耳呼啸，一根巨大的烟柱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像是由亿万邪魂凝结而成！
李耀和巫马炎并驾齐驱，忽然听到左右两边分别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几乎压过了劫云的呼啸。
极目远眺，只见左右两侧地平线上，同时出现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朝他们猛冲过来。
左侧的车队速度奇快，如一阵银色旋风掠至近前。
李耀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只见这支车队的涂装花团锦簇，五彩缤纷，就像是一条五颜六色的毛毛虫。
他们的战车构造和狂熊部落大体相当，但是炼制工艺却更加精细，使用了大量的珍稀金属，几乎所有战士身边，都摆放着好几支真气枪械，还有四五把真气刀剑。
他们战车后面的大旗上，绘制着一环银光闪闪的弯月，上面还有一张面孔，正在咧嘴大笑，和烈日部落的战徽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巫马炎大声道：“这是银月部落的车队，银月部落是咱们铁原六部中最富有的一支，他们本身就拥有好几条大型矿脉，又爱在六部之间行商，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所以他们打造的战甲和法宝，都是六部之中最为精良的！”
“不过——”
巫马炎嘿嘿一笑，接着道，“银月部落的炼气士，在武器齐备，真气充足的情况下，是六部之中最勇猛的，不过若是战事焦灼，武器损伤，弹药缺乏的情况下，那就不好说啦！”
李耀点头，指着右侧道：“右边？”
右侧的车队，动静比银月部落还大，无数壮汉身上缠绕着粗大的弹链，身后斜插着好几柄真气枪械。
这种利用高压真气将弹药喷射出去的武器，绝对不比外界的灵能枪械差多少。
很多战士一边嗷嗷直叫，一边端着真气枪朝天乱放，他们的子弹简直有小孩拳头大小，也不知里面填充了什么晶石，爆裂极不充分，在半空中炸开，变成了一朵朵五颜六色的烟花。
巫马炎高声道：“那是天狼部落的车队，他们最喜欢使用枪械，口径越大越好，认为越是强者，就要使用口径越大的枪械！所以你看，他们的战车之上，到处都布满了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枪台和炮塔！”
“天狼部落的顶级强者，使用的简直不能称之为枪械，而是直接扛着一门门大炮就上战场了！”
说话间，熊无极和众多狂熊部落的头领一起冲出阵营，和银月部落、天狼部落的首领汇聚到了一起，三方并驾齐驱，高声呼啸，十分亲密。
巫马炎凑近李耀，几乎把脑袋伸到了他的耳朵旁边道：“每次抗击天劫之战，铁原六部的所有强者和首领都会倾巢而出，所以天劫之战，都算是六部之间的会盟，将决定接下来十年，铁原六部的发展方向！”
“银月部落和天狼部落，和咱们狂熊部落的关系最好，大家算是一边的！”
“但是另外三个部落，就没那么亲近啦！”
李耀一挑眉毛，顶着风沙张嘴：“大家，有矛盾？”
巫马炎的脸红了一下，幸好在滚滚沙尘中也不怎么看得出来，他道：“铁原星上环境恶劣，大家伙儿生存不易，有时候为了发展方向的不同，当然会发生纠纷！”
“无论矿脉，还是适合耕种放牧的土地，都是极其有限的，为了争夺资源，数千年来，大家多多少少都发生过几次冲突。”
“不过，断断续续爆发的天劫，却是将这样的冲突全都压制下来，早在一千年前，铁原六部的前辈就一起约定，以天劫之战中的战功来分配资源！”
“谁能在天劫之战中多猎杀一头异兽，谁就能多得到一份资源，谁在天劫之战中表现最出色，所有人都会听他的号令！谁敢不从，另外五个部落都会群起而攻之的！”
“这就是铁原星上，不可动摇的法则！”
“所以，这几百年来，双方虽然有些间隙，大体上还是很客气的。”
“不过——”
巫马炎深深低下头去，片刻之后，又倔强地昂起了脑袋，嘴唇已经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大声道：“自从十三年前，我妈带着我逃到了狂熊部落之后，六部之间的矛盾就更加明显啦！”
“狂熊、银月、天狼三个部落，对外来人还比较客气，特别是我妈治好了银月和天狼两个部落中的几位头领之后，他们都接受了我们的存在！”
“但是烈日、羽蛇和巨斧三个部落，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他们都极端仇视来自星空的居民，好几次都要求狂熊部落将我们母子两个驱逐出去，让我们在荒原上自生自灭！”
“我记得，刚开始学习炼气士的神通时，这件事被他们三个部落知道，差点儿引起了铁原六部的大火并！”
“这么多风雨，全都是熊爸一肩抗下，我和我妈，才能在飞熊城中舒舒服服地活到今天！”
说着说着，少年的眼眶红了起来，攥紧拳头，声音有些尖利，“我之所以这么拼命修炼，有两个目的，第一，我要保护我妈，不受任何人的欺负！”
“第二，我也不想辜负熊爸的信任！”
“我记得，那时候烈日、羽蛇和巨斧三个部落的强者云集飞熊城，逼迫狂熊部落将我们母子两个驱逐出去，是熊爸硬生生扛住了所有压力！”
“他当时说的话，直到今天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说，无论铁原人还是飞星人，体内都流淌着同样的血液，大家都是人族，都在为生存而战，不应该自相残杀！”
“就算真的要斗，真正的铁原男儿，也应该去找星空中那些金丹强者，元婴老怪，展开堂堂正正的较量，怎么能够在一对孤儿寡母身上，发泄五千年前的怒火？”
“说完这句话，他就在擂台上，一连挫败了来自三大部落的三名高手，保住了我们母子两个！”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在擂台之上，熊爸遍体鳞伤，浑身浴血，却还是顶天立地的模样！”
“他付出了这么多，才保住了我们母子两个，我一定不会辜负他！”
“没错，大家都是人族，大家的血都是一样鲜红滚烫，我就要证明这一点！”
“虽然我体内流淌着来自星空的血液，但我一定会成为铁原星上——最强的人！”
“呼——”
少年一声长啸，将一面狂熊战旗抄在手里，朝着一块倾斜的巨石狠狠冲去，借着巨石的坡度，瞬间跃上了半空。
少年狂笑，战旗迎风招展，犹如狂风中无论怎么吹都不会熄灭的火焰。
这一幕令李耀深深震撼，亦回想起了昨天深夜，巫马炎筋疲力尽，直挺挺倒在地上的模样。
他为巫马炎设计的修炼方案，比当年孙彪为他设计的“地狱式死亡特训”方案更加严酷十倍，原本以为巫马炎一定会放弃，没想到他真的坚持了下来！
或许这个十三岁的少年，也不是什么天才，而是和他一样的疯子而已。
李耀长舒一口气，咧嘴大笑，真气轰鸣，加速追赶上去。
又疾驰了一个多钟头，来自其余三大部落的车队终于出现！
双方的竞争，从这一刻就开始！
巫马炎指着三道烟尘，逐一为李耀解说。
“最左边卷起红色烟尘，速度最快的，是烈日部落！他们拥有铁原六部中性能最强，速度最快的战车，还有最强的斥候和冲锋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飙车部落！”
“烈日部落，崇拜速度，他们认为速度越快，战斗力就越强！”
李耀想起了烈日部落的燕赤火，的确是一名飙车好手，若非他拥有黑翼剑这样的逃生神器，还未必能逃脱他的追捕。
“中间一支车队是羽蛇部落，看到天空中的巨鹰和巨型蝙蝠了没有？那都是羽蛇部落驯养的灵兽。”
“羽蛇部落是铁原六部中，最擅长豢养灵兽的一支，他们不但擅长用灵兽来战斗，还喜欢用灵兽来强化自身！”
“他们会饲养一种特殊的剧毒羽蛇，从小就用这种羽蛇来撕咬自己，用毒素去刺激身体，强化经脉和血肉，调制出最强大的羽蛇战士！”
“右边是巨斧部落，他们是铁原六部中，战法最森严的一支！”
“你看，他们的阵营中，拥有大量的鼓车，所有人都踩着鼓点，不徐不疾地前进到妖兽面前，数千人同时挥舞巨斧，一起狠狠落下，铺天盖地的斧影，简直连一座山都能瞬间撕碎！”

第578章 耀武扬威！
李耀极目远眺，果然看到在巨斧部落的车队之中，有几十辆格外高大的战车，上面擂着数百只战鼓，无数精赤上身、肌肉贲张的壮汉正在整齐的节奏下，用力擂鼓！
沉重的鼓点，配合着真气的轰鸣，巨斧部落的炼气士竟然能做到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激荡真气，区区数千人，却像是一支数十万人的钢铁大军，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前进！
李耀在心中暗暗赞叹，铁原六部的炼气士大军，各有特色，不过无论哪一支部落的战阵，全都进退有度，章法分明，不少阵型的变幻，甚至比天元界的修真者更加强大。
天元修士依靠“战争系统”，加入厮杀，本质上还是将单打独斗的威力提升到了极限，并不是真正的战阵杀伐之道。
如何让战斗力强大的修真者，也能加入到令行禁止，整齐划一的战阵之中，既发挥出大军杀伐的威力，又不能损害每一名修真者自由释放神通的能力，这是整个修真界都头疼的难题，无论天元界还是飞星界，都没有太好的解决之道。
铁原星上的炼气士，却是摸索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
熊无极等三大部落的头领，向对面三支车队冲去。
从那三支部落中，却是冲出了无数年轻炼气士，驾驭着灵动迅捷的单人战车，在狂熊部落的大军旁边不断来回，大声呼喝，神态轻狂骄纵，隐隐有挑衅示威的意思。
李耀用狐疑的眼神，看了一眼巫马炎。
巫马炎道：“这是铁原六部的传统，每次天劫之战，就是六部强者云集的日子，只要能在天劫之战中大放异彩，就能够扬名整个铁原星！”
“因此，每次战前，都会有无数名声不显的炼气士出来耀武扬威，向其他部落，特别是‘地主’挑衅，表示虽然这里是咱们的地盘，但他们照样会风卷残云地拿下首功！”
“铁原六部，最重武勇，这样的挑衅，一定要予以狠狠回击，也算是天劫之战前，小小的热身吧！”
巫马炎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最前方一辆正在高速飞驰的单人战车。
李耀眯眼望去，那辆战车的后面插着一面烈日部落的战旗。
看来，巫马炎对于当年三大部落上门，要求狂熊部落将他和沙玉兰驱逐出去这件事，记忆犹新。
那名烈日骑士的车技甚佳，在单人战车上如迎风柳絮，忽左忽右，一柄战刀泼洒出了万道银芒，甚至好几次都直接驶入了狂熊部落重型战车的车底，又险之又险地从另一侧钻了出来，引来一片山呼海啸的喝彩。
巫马炎长啸一声，骤然加速，朝那名烈日骑士电射而去，用力挥舞手中的狂熊战旗，和对方的烈日战旗交叉碰撞！
他，用这种方式回应对方的挑衅！
“轰！轰！”
双方的真气战车背后，同时喷涌出了狂暴的白烟，烟雾中还隐隐夹杂着火焰，轰鸣声简直可以压过重型战车。
他们先是并驾齐驱，随后互相争先，交叉前进，尾气不断喷射到对方身上。
这是双方放对，准备一较高下的意思！
十几万名好勇斗狠的炼气士集结于荒原之上，其中不乏年轻气盛，野心勃勃之辈，又面临生死大关，战意早就飙升到了天际，出现这样的小小摩擦，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数百年来，这种阵前竞争，早已形成惯例，只要不闹出人命，对于士气的提升，都有极大帮助。
在比斗中胜利一方固然是士气冲天，失利一番却也会暗暗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在厮杀中争回脸面，是以在作战时会格外勇猛。
即便是旁观者，在欣赏到了热血沸腾的比斗之后，对于缓解战前心理压力，都大有好处。
这是数百年对抗天劫之中，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宝贵经验，非但无人阻止，见两人对上，所有人都大声喝彩，巨斧部落的锣鼓大车，更是拼命轰鸣，奏响了热血沸腾的战曲！
巫马炎和那名烈日骑士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超越了前锋的位置，在荒原上一骑绝尘。
荒原之上，危机四伏，看似一览无余的地面，却极有可能早就被地底妖兽侵蚀，出现无数空腔，更有可能因为天劫撕裂了地底，看似坚固的地面，只是一层薄薄的岩壳，下面却是万丈深渊！
铁原星的反重力符阵技术十分原始，大部分战车都需要贴地行驶，特别是重量在数百吨的超大型战车，一旦落入坑洞或者深渊，就是车毁人亡的结果。
因此在大队前面，还有一批前锋，他们驾驭着单人战车，上面装备着特殊的轰击法宝，持续不断轰击地面，通过回声来判断地面是否足够牢固，能够让大部队通过。
这项工作，十分危险，很多时候会直接轰榻地底空腔。
而这些空腔中，往往又存在着古怪的罡风，会产生强大的吸力，就像是大海中的漩涡，会将人直接吸入地底。
因此，只有身手最敏捷，感知最敏锐的战士，才能充当前锋。
巫马炎和这名烈日骑士，却是越过前锋，直接冲到了尚未探测过的荒原深处。
双方的实力对比十分明显，巫马炎的级数绝对没有这名烈日骑士高，驾驭单人战车的技巧也没有这名烈日骑士纯熟。
荒原之上，远看平坦，但是在数千年的风化侵蚀之下，却是崎岖不平，遍布沟壑，又有无数嶙峋的怪石矗立，偶尔还会遇到巨大的妖兽骸骨。
这名烈日骑士，在各种障碍之间左摇右晃，灵动躲闪，行云流水，如履平地。
巫马炎却像是一名悍不畏死的亡命徒，在他眼中，看不到任何障碍，就是对准了劫云，笔直冲了过去，无论怎么颠簸，都不能让他改变一下方向！
对方不断闪躲，他却是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对方驾驭技巧上的优势，被他用这种不要命的气势暂时追平。
不过谁都看得出来，他完全是在用命在拼，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单人战车的消耗都极大，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的局面！
所有炼气士，都被深深震撼。
这种阵前较量，说到底还是带有几分炫耀性质，是六部年轻人互相玩玩而已，又不是深仇大恨，很少有人真的性命相博，众人却是不知，这名狂熊骑士为何如此激烈。
“嗖！”
巫马炎的真气战车直接驶上了一头巨型妖兽残留下来的肋骨，在圆弧形的肋骨上转了半圈，朝天空高高掠去，屁股后面喷出六道粗壮的白烟，犹如战车长出了翅膀，速度飙至极限，第一次超越了那名烈日骑士。
烈日骑士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猛地一个刹车，硬生生停了下来！
巫马炎哈哈大笑，足足飞跃了四五百米才重新落地，单人战车砸得火星四溅！
就在他落地的一刹那，四周忽然卷起了大片烟尘，大地猛然塌陷下去，出现了上百个巨大的窟窿！
“不好，是铁砂巨虫的巢穴！”
一些经验丰富的炼气士顿时脸色大变。
铁砂巨虫是荒原上的打洞专家，他们依靠岩石中的微量元素来生存，体内能分泌出一种特殊的消化酸液，将最坚固的岩石都变成松散的沙砾。
终此一生，都是在一刻不停地吞噬岩石，排泄出酥松的沙土。
一条铁砂巨虫，都可以将方圆数千米的大地钻出一个个的窟窿，变成一座地下迷宫。
这里却是一处铁砂巨虫的巢穴，或许这里的地底富含铁砂巨虫最喜欢的微量元素，从塌陷的面积来看，至少有好几十条铁砂巨虫将地底当成了老巢。
他们日夜不停地打洞吞噬，将坚固的岩层统统变成了最松软的沙土，不少地方完全是中空的，只有最上方还保留着一层薄薄的岩壳！
巫马炎重重落下的轰鸣，却是将鸡蛋壳一样的岩壳瞬间击碎，铁砂巨虫的巢穴暴露无遗。
几十条铁砂巨虫，在地底疯狂蠕动，发出刺耳的呼啸，布满利齿和酸液的口器张开到了极限，可以直接将巫马炎连人带车一起吞下去！
巫马炎在一个个窟窿之间左突右冲，险之又险地闪开了好几条铁砂巨虫的袭击。
一条铁砂巨虫朝他背后狠狠喷射了一团铁砂风暴，单人战车后侧冒出大片火星，“呼”一声，火星变成了窜跳的火焰！
好几辆单人战车，都从铁原六部的阵营中一跃而出，想要冲入铁砂巨虫巢穴救人。
狂熊部落的狂风突击队，更是有好几名高手从半空中高速俯冲。
然而一辆外形如毒蝎般的单人战车，却是抢在所有人前面，冲入铁砂巨虫巢穴。
单人战车后面明明插着狂熊部落的战旗，但骑士的驾驭技巧却是比烈日部落的骑士更加精密，在塌陷的地面上纵横驰骋，时不时闪开铁砂巨虫激射而来的铁砂风暴，甚至车头一扬，直接冲到了铁砂巨虫的背后！
在巫马炎被铁砂巨虫吞噬之前的一刹那，毒蝎战车瞬间杀到，骑士手疾眼快，将巫马炎一把捞到了自己的战车后面。
“咔嚓”一声，巫马炎的单人战车被两条铁砂巨虫同时咬住，撕了个粉碎！
“轰！”
粉碎的单人战车，猛烈爆炸，却是那名骑士在瞬息之间，往单人战车上甩了好几枚狼牙雷！
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毒蝎战车快如闪电，在无数暴跳如雷的铁砂巨虫之间灵巧穿梭，瞬间冲了出来！

第579章 决战天劫！
炉火纯青的驾驭技巧，让人怀疑他甚至能够将毒蝎战车开到蛛网上面旋转一圈，却不会震断半根蛛丝！
最开始和巫马炎飙车的那名烈日骑士愣了半天，似乎没料到狂熊部落中竟然有如此犀利的骑士，片刻之后，开足马力冲了上来，想要和毒蝎骑士一决高下。
毒蝎战车尾部，原本并排在一起的十八根排气管却是骤然分开，犹如并拢的双手叉开十指，七色玄光激射而出，一下子将他远远甩开，看都不看他一眼，冲向自己的阵营。
这下子，狂熊部落一边瞬间沸腾，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名狂熊骑士居然能在飙车上压过烈日骑士一头，山呼海啸，掌声雷动。
烈日部落一边静默了半天，却也是响起了激烈的喝彩声。
铁原六部最重武勇，这名毒蝎骑士奋不顾身冲入铁砂巨虫巢穴救人，这种疯狂的行为，再加上高超的车技，亦是博得了烈日部落战士的好感。
其余各部中，更是有无数强者朝毒蝎战车投向了惊异的目光，想要看清楚救人的骑士究竟是谁，只可惜他的脸被一具打造精致的毒蝎头盔遮掩，只能透过沙尘，看到一对锐利的眼睛。
唯有那名烈日骑士灰头土脸，骂骂咧咧地回到了自己阵营，却是被自己的战友毫不留情地奚落了一通。
他先是在铁砂巨虫巢穴之前犹豫了片刻，没有第一时间就冲进去救人，胆魄上就输了一筹，之后想和人家飙车，却连人家的尾气都抓不到，这个脸更是丢大了！
六部首领，全都聚集在一台狂熊部落的巨型蜘蛛战械之上，看到这一幕，六部首领和诸多强者都是眼前一亮。
烈日部落的族长燕正东，虽然须发皆白，却是肌肉贲张，肤色依旧如十八岁青年一样红润，此刻却是满脸尴尬，干笑一声道：“早就听说，狂熊部落最近十年涌现出两名青年高手，一个叫熊真真，另一个叫石猛，还不到四十岁，都达到了炼气期八十重左右，不知道，这名骑士是熊真真还是石猛？”
熊无极咧嘴一笑，像是一头刚刚偷到了蜂蜜的大狗熊，道：“他叫沙蝎！”
毒蝎战车背后，巫马炎半趴在座椅上手舞足蹈，不断扭动，兴奋得语无伦次：“沙蝎大叔，太强大啦！没想到你的车技这么厉害！刚才连烈日部落的骑士都不敢贸然冲进来，你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冲进来了？”
“看到了，我全都看到了，你在铁砂巨虫的背后飙车，还从一条铁砂巨虫的背上，跳跃到另外一条铁砂巨虫的脑袋上！帅啊！”
“不行，我一定要拜你为师！收我当徒弟吧，沙蝎大叔！教我一个月之内就能提升几十重境界的秘法，还有帅到无敌的车技吧！”
李耀尽情享受着好久没有享受过的风驰电掣滋味，半天之后，才用沙哑的声音道：“为什么冲出去？你不是那人的对手。”
巫马炎的欢呼雀跃声戛然而止，沉默半天，咬牙切齿道：“我认得那个骑士，他叫燕赤火，是烈日部落族长燕正东的儿子！三年前，烈日、羽蛇和巨斧三大部落齐聚飞熊城，要逼迫熊爸把我和我妈驱逐出去的时候，他也在场，还狠狠推了我妈一把！”
“他当时说，贪生怕死的星空鼠辈，没资格居住在铁原人的城镇里面！”
“这句话，我一辈子都记得！”
“今天冲出去，我就是要让他知道，究竟谁才贪生怕死，究竟谁才是鼠辈！”
说着，巫马炎忽然从后座上站了起来。
燕赤火虽然回到了自己的阵营，却是被众多部落战士一通嘲笑，铁原人看重的就是武勇，有胆魄的好汉在哪里都受人尊敬，没有胆魄的人，就算是族长的儿子，也不会被人高看一眼的。
燕赤火一肚子郁闷，恶狠狠地盯着李耀的毒蝎战车看。
巫马炎站在座椅上，瞬间比李耀高出一头。
他一把摘掉了头盔，指着自己的脸，冲燕赤火龇牙咧嘴。
燕赤火眯起眼睛，一开始有些迷惑，并没有认出来他是谁，片刻之后，才发现刚才和自己飙车的，居然是那个来自星空中的小杂种。
一想到在最后一刹那，这个小杂种居然冲到了自己前面，燕赤火的脸都绿了。
烈日部落，亦是一片哗然。
飙车输给一名狂熊骑士是一回事，输给一个飞星人，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巫马炎又做了一个鬼脸，这才戴上头盔，重新坐了下去，再次哀求道：“沙蝎大叔，求你收我为徒吧，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我只想变得更加强大，下一次，不靠你，也不靠熊爸，就靠我自己的力量，狠狠教训这帮狗眼看人低的混蛋！”
李耀在滚滚烟尘中沉默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沙哑道：“此战之后，若你我都没死，而你又能通过我的最后考验，我就收你为徒！”
“真的！”
巫马炎差点没兴奋地在毒蝎战车背后来一百零八个后空翻，尖叫道，“什么样的考验？来吧，我什么考验都不怕！”
李耀一笑：“很简单，只是让你被一些蚂蚁，咬几口而已。”
……
六部炼气士，狂沙八百里，席卷到天劫之卵所在的区域时，已是深夜。
劫云将他们头顶的天空完全笼罩，放出阴冷刺骨的青色幽光，将每一名炼气士都映照得如同死人。
这里是一片深达数百米的大裂谷，不知是否当年巨大陨石落下砸出来的，裂谷最底层，因为长年累月的雨水沉积，变成了一片半地下湖，此刻，湖水沸腾，烟云渺渺，也看不出这片湖泊究竟有多大。
李耀极目远眺，却见在烟云之中，影影绰绰矗立着一座极高的大山，怪石嶙峋，张牙舞爪，不少山石就像是野兽的爪牙一般直愣愣地戳出山体，好似一颗放大了亿万倍的铁蒺藜。
山石之间的缝隙中，喷涌出了大片黑烟，冲天而起，源源不断地涌入劫云。
“轰隆！轰隆！”
劫云之中，闷雷滚滚，金蛇狂舞，搅动得人心惶惶。
羽蛇部落豢养的大批灵兽，更是感知到了危险，尽管被主人用秘法约束，依旧是惴惴不安地发出了低鸣。
感知到了大批人类靠近，劫云猛烈收缩，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水腥臭无比。
“呼——呼——”
劫云不断翻腾，收缩，反过来向峡谷倒卷，将整座陨石山完全笼罩住，好似一颗硕大无朋的黑色心脏，一缩一张，发出“噗通！噗通！”的闷响，令人忍不住心脏揪紧，极不舒服。
“天劫之卵，能够感应到生人气息，我们这么多血气充足，精力旺盛的人族聚集在这里，会刺激天劫之卵，加速它的成熟！”
“黎明之前，天劫之卵就会完全爆开！”
巫马炎得到了李耀的承诺，心底更是欢喜，毕恭毕敬地解释道。
这一次天劫之卵位于大裂谷底部，地形对于铁原六部极为有利，只要在裂谷两侧排兵布阵，就可以牢牢堵住天劫异兽。
裂谷东面相对狭小，不利于大军展开，当下，狂熊、银月和天狼三部在西，烈日、羽蛇和巨斧三部在东，安营扎寨，排兵布阵。
每一分钟，天空中的劫云都通过烟柱倒流，源源不断地纠缠在陨石山之上，到了凌晨四五点钟时，陨石山已经看不出形状，完全被劫云遮蔽，真的像是一枚不断蠕动的妖魔之卵。
当清晨第一缕染血的红芒刺破云层，照耀到天劫之卵上时，从卵中爆出了一阵刺耳尖啸，恍若九幽黄泉中的厉鬼哭泣，重重叠叠的烟雾中间，激射出了上万道黑色气流，向整条山谷扩张！
“开始了！”
十万炼气士一起呐喊，喊杀声几乎将整条裂谷完全震裂！
“轰！轰轰轰轰！”
布置在炼气士战阵之后，由普通人操纵的真气大炮进行第一轮轰炸！
真气大炮，采用超高压缩空气骤然膨胀，释放出的推动力，可以将数百斤重的晶石炸弹投放到数千米之外，精度极高！
不过，天劫异兽铜头铁脑，炸弹在距离要害稍远处爆开，就无法伤害到他们的根本。
而且真气大炮要消耗巨量资源，再加上炼制工艺不过关，每次击发之后，不少构件都会震散，严重影响密封性，在第二次击发之前还要进行繁琐的准备，无法源源不断进行轰击。
因此只是在最开始，天劫之卵正欲爆开，所有天劫异兽都聚集在一起时，进行一波狂轰滥炸。
之后，还是要靠炼气士近身血战！
大团火焰在黑烟之上冉冉绽放，瞬间就将天劫之卵完全包围，变成一片橘红色的超巨型大火球。
不过这枚火球却是不断向内部崩塌下去，每一次崩塌之后，都有一大团黑烟呼啸而出！
峡谷中央的巨大湖泊，完全被黑烟笼罩，湖水的“咕嘟咕嘟”声越来越响，就像是整片湖泊都被蒸发。
从黑烟中，传来了连梦魇中都听不到的惨叫！

第580章 疯魔战士！
影影绰绰，一些巨大的身影从黑雾中缓缓浮现出来，血色朝阳为他们勾勒出了一圈圈殷红的剪影，大部分剪影都像是某种放大了无数倍的虫类，却是将七八种虫类最凶残的特征都糅合到了一起。
熊无极卓立于一台巍峨的蜘蛛战械之上，声若洪钟，似滚滚惊雷，贯通了整条裂谷：“铁原勇士们，天劫之卵再次爆发，这些臭虫，又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身后，就是家园，四面八方都矗立着无数座毫无防备的城镇，我们的父兄、姐妹和儿女都在那里安居乐业！”
“即便放跑了一只臭虫，都有可能导致一个城镇的毁灭！”
“来吧，用你们的拳头和刀剑，告诉这些臭虫，这是我们的家园，这是炼气士的星球！”
“过去五千年，我们踩死过了无数臭虫，今后五千年，我们还将继续战斗，踩死更多的臭虫！就算天劫爆发一万次，我们都会一万次把它打爆！”
“这就是我们的信仰，就是每一名炼气士最高的荣耀，生于铁原，死于铁原！”
裂谷两侧，爆出山呼海啸，所有炼气士都用刀剑重重拍击着战车，砸出了璀璨的火花，异口同声地呐喊：
“生于铁原，死于铁原！”
杀气直冲霄汉，连劫云都为之震慑，撕裂了一道道的缝隙，好似纵横交错的伤口。
阳光洒落，犹如金色的鲜血，在荒原上缓缓流淌。
近了！近了！
黑雾中冲出大片兽群，完全挣脱了雾气的缠绕，显露出狰狞的面貌，如海啸袭来，咆哮着，嘶吼着，朝裂谷两侧发动冲击！
能够在铁原星的恶劣环境下生存数千年的，大多是虫类妖兽和爬行类妖兽，被天劫之卵调制出来的异兽，亦是带上了浓烈的虫类和爬行类特征，甚至是将这两种特征混合起来。
有些异兽，就像是一头巨型蜥蜴的背后，无比诡异地长出了七八支螳螂的利刃，神经质地挥舞着。
又像是皮糙肉厚，铠甲坚固的巨龟，却是拖曳着一条粗壮带刺的蝎尾，轻轻甩动，就能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道的波纹。
还有无数蛇类异兽，水桶粗细，脑袋上却是顶着昆虫独有的巨大触角。
有些蛇类异兽只顶着一根又粗又直，如攻城锤一般的触角；另一些却是在脑袋的四面，生长着四条如铁钳般的触角，可以随着颌骨的收缩，从四面八方，向中间狠狠合拢，穿刺！
无论什么形态的异兽，表面全都银光闪闪，体内含有大量的金属成分，就像是穿上了一层无形的盔甲，防御力骤然提升十倍，比普通妖兽难对付得多。
这些天劫异兽，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甚至都称不上是一种生命，只是天劫专门调制出来的“武器”！
他们的生命力和破坏力，会在短短数日之内完全爆发，一段时间之后，就会自动分解，死去去。
这也是黑暗大陆的天劫之卵爆发，却没能侵袭到六部领域的原因。
然而，近在咫尺的天劫爆发，却是足以让这些“武器”在耗尽生命力之前，就风卷残云，如蝗虫过境，将所有的城镇、村庄、农田和矿场，统统一扫而空。
非但杀死所有的生灵，更是会吞噬所有的矿脉，污染所有的农田，对于人类文明的发展，造成致命打击！
是以，一定要在他们尚未扩散开来之前，就聚集、歼灭！
“放——疯魔战士！”熊无极怒吼。
“咚！咚！咚！咚！”摄人心魂的战鼓擂响。
“呜——”无数肌肉贲张，青筋纠结的壮汉，扛着用牛类妖兽骸骨炼制而成，盘旋于肩头的螺旋长角，战争号角响彻云天。
“嘿！吼！嘿！吼！”
架设于战阵两侧的十几辆重型战车，车上装载着几百个全封闭的大铁箱，在一群精壮大汉的呼号声中，铁索缓缓拉开了箱门。
“吼吼吼吼！”
伴随着一通穷凶极恶的野兽呼号，无数疯狂的身影从铁箱中一跃而出，是一个个牛高马大的巨汉！
这些汉子，头发蓬乱，双目赤红，脸上看不到半点儿人性，就像是在人类的躯壳之内，强行灌入了凶兽的神魂。
他们身上遍体鳞伤，血流如注，全都是自己在厚实的铁壁上撞击出来。
有些人穿着简单的皮甲，更多人却是对于铠甲和血肉的摩擦极不舒服，纷纷将皮甲撕裂扯下，露出了无比雄壮的魁伟战躯！
“吼！”
这些状若疯魔的巨汉，完全被战意吞噬，早已丧失了理智，又在黑暗中憋屈了极久，刚刚恢复自由，就转身扑来！
“他们都是各个部落中，走火入魔的炼气士！”
巫马炎的眼底，隐隐有光波闪动，向李耀解释道，“他们的神魂沉溺于巨灵幻境中不可自拔，早已变成了杀戮的奴隶，平时六亲不认，发起疯来，见人就杀，所以只能禁锢在神通大殿的底下！”
李耀想起了第一次进入神通大殿最底层，听到的那些撞击声的嚎叫声，皱眉问道：“那现在？”
巫马炎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骄傲道：“现在不同，天劫降临，就算走火入魔的炼气士，也会想起自己的真正使命！”
熊无极长啸一声，从蜘蛛战械上一跃而下，真气激荡，悬浮于半空之中，居高临下，注视着走火入魔的炼气士，大声喝道：“炼气士们，天劫到了！面前，是你们要守护的亲人和战友，身后，才是敌人！把你们沸腾的杀意，统统倾泻到那些臭虫身上吧！”
“天劫”两个字，就像是一道神秘的咒语，将这些狂怒的炼气士牢牢钉死在原地。
他们猩红的双眼深处，纷纷出现一道道的涟漪，无比狰狞的脸上，亦是浮现出了一缕可以称之为“人性”的东西。
“啊！”
好几名走火入魔的炼气士捧着脑袋，狂吼乱叫起来。
战鼓更急，号角更响，数万炼气士双眸潮红，声嘶力竭：“生于铁原，死于铁原！”
“生……”
“生于铁原……”
“死于……铁原！”
终于，这些走火入魔的炼气士中，有不少人都伴随着声浪，艰难地嘶吼起来。
每吐出一个字，他们的喉咙都像是被撕裂了一次，古怪的声音，既像是人类的战吼，更像是凶兽的咆哮！
他们沉重地喘息着，颤颤巍巍地举起拳头，鲜血淋漓的拳头，冲着战阵用力挥舞了一下，好似在为战友加油打气，示意大家奋勇厮杀。
随后，一寸一寸，缓缓转身。
他们前方数百米的空地上，插着数百柄势大力沉的重型刀剑，还有好几面迎风招展的战旗。
这些走火入魔的炼气士，一步一个脚印，速度越来越快，朝刀剑丛林狂奔而去，擦身而过时，将一柄刀剑或者一面战旗抄在手里！
“轰！轰轰轰轰！”
这些走火入魔的炼气士，全都是级数以上的强者，疯狂修炼的武痴，所以才会沉溺于巨灵幻境中不可自拔。
尽管大脑疯魔，但实力并未受损，甚至因为狂性大发，爆气范围还有所提升！
数百名疯魔战士同时爆气，真气激荡，汇聚成了一团势不可挡的飓风，刀剑狂舞，刀芒剑气幻化成了飓风的风刃，无形气刃，在裂谷两侧的山岩之上，都切割出了纵横交错的刀痕！
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数百人一起蹬踏地面，坚硬的岩石都为之粉碎，朝着天劫兽群，高速冲撞过去！
飓风，对海啸！
“生于铁原，死于铁原！”
走火入魔的炼气士们，在战意狂飙的最后一刻，大脑中的某一块区域，终于从浑噩中苏醒，看清了自己的敌人，亦回忆起了自己要守护的东西，堵塞很久的喉管中，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呐喊出来！
狂笑声中，他们将生命完全释放，神魂燃烧到了极致，犹如一支支烧透天穹的火把，狠狠撞上了兽群！
即便是被天劫调制出来，只有杀戮本能的异兽，亦是被这团疯狂的飓风震慑，铺天盖地的海啸势头，竟然被区区数百名炼气士组成的飓风硬生生阻挡！
疯魔战士就像是一柄烧红的战刀，直插天劫的核心！
背后长着螳螂镰刀的巨型蜥蜴，被他们骑在背上，不顾镰刀深深刺入体内，巨剑挥舞，狠狠斩下脑袋！
长着蝎子尾巴的巨龟，已经用蝎尾完全贯穿了一名疯魔战士的胸膛，却还是被他死死抓住了蝎尾，硬生生从龟壳深处拔了出来！
还有一名疯魔战士的身躯，都被一头巨型蛇类异兽咬断，上半截身躯吞入腹中，但他竟然硬生生从内到外，剖开了蛇类妖兽的肚皮！
这就是炼气士，在一次次天劫爆发中，顽强生存了五千年，在这颗钢铁般的星球上繁衍生息的炼气士！
无比酷烈的厮杀场面，令李耀感到深深震撼，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神经，甚至是血管内奔流的每一滴血液，都隐隐不听自己的使唤，有一种破体而出的冲动！
惊天战意，瞬间燃烧起来！

第581章 势不可挡！
裂谷两侧的炼气士战阵，就像是两片燃烧了三天三夜，连大地都快烧出个窟窿的原始森林，所有人都双目赤红，肌肉贲张，真气激荡！
十万炼气士的真气汇聚在一起，凝结成了有若实质的光焰，窜上数百米高的天空，吞吐不定。
战意！每个人的战意，都提升到了极限！
战意和战意碰撞，真气和真气交汇，犹如往冰封的湖面投下了十万块烧红的铁，蒸汽激荡，波浪翻腾，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噗通！噗通！噗通！”
一瞬间，李耀仿佛可以听到整整十万人的心跳，可以清晰“看到”从十万人的大脑中释放出来，重重叠叠的脑波，而他的脑波亦不断扩散，扩散，扩散，和十万人的脑波在一起震荡！
战意共鸣！
这就是铁原炼气士从巨灵幻境中学会，能够极大提升群体战斗力的神通，战意共鸣！
十万人的战意共鸣，令李耀血脉贲张，战意狂燃，他觉得自己的“战意”似乎凝结成了如同“灵丝”般可以操纵现实的东西，那些游离于身体二三十米之外的真气，用灵丝无法操纵，但是用“战意”却可以轻而易举地驱使！
“一名炼气士，或许无法和修真者相匹敌，但是无数炼气士聚集在一起，处于战意共鸣之中，才是炼气士的真正形态！”
李耀心思电转，豁然开朗，眼底的血芒更加深邃，蝎尾巨剑在身后跃跃欲试，不断跳动，轻轻拍击着他的背甲！
所有人的兵刃，全都遏制不住，在战甲上疯狂敲击，“叮当”乱响！
“第一阵，冲击！”
熊无极对战机的把握恰到好处。
此刻正是天劫兽潮被疯魔战士冲击得最为凌乱松散之时，亦是炼气士大军被这一幕深深震撼，战意狂飙到极限的刹那。
一声暴喝之下，裂谷的左右两侧，六股战团越阵而出，轰击天劫！
“沙蝎大叔，回来之后，一定要收我为徒！”
巫马炎的单人战车在铁砂巨虫巢穴中损毁，此刻搭乘着一辆浑身镶满铁板尖刺的运兵战车，在无数牛高马大的汉子中间朝李耀咧嘴大笑，很快消失在滚滚沙尘之中！
天劫异兽，按照实力强弱，被分成鬼级、龙级和天灾级三大级别。
此刻出现的都是鬼级异兽，相当于天劫中的小兵。
是以先派出三十重以下，实力较弱的炼气士抵挡。
巫马炎是炼气期十三重，第一波就发动冲锋！
龙级异兽，相当于是天劫中的大将，就要靠炼气期三十重以上的强者来对抗，李耀这些负责自由猎杀的高手，养精蓄锐，专门等待龙级异兽的出现。
天灾级异兽，顾名思义，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亦是每一枚天劫之卵的精华凝聚而成，实力有强有弱，最强的天灾级异兽，甚至需要六部至强者联手才能消灭！
倘若被它逃出包围圈，那就像名字一样，一头异兽，就能掀起一场天灾！
幸好，每次天劫爆发，只会诞生一头天灾异兽，相当于是他们的首脑，只要击杀这头天灾异兽，就能平定天劫！
大军呼啸，宽度惊人的裂谷都被挤得满满当当，烟尘冲天而起，隐隐和黑雾对抗。
李耀跳下毒蝎战车，脚步轻点，跃上了一台十几米高的六足蜘蛛战械背后。
居高临下，清楚看到，两面夹击的六股战团，已经和天劫兽潮狠狠撞上，撞出了无数朵钢铁和鲜血的浪花！
六部战法，大相径庭。
狂熊部落人数最多，位于兽潮最狂暴的中路，全是最狂热的近身肉搏好手，他们一边向兽潮高速冲刺，一边朝兽潮疯狂投掷狼牙雷，势大力沉的狼牙雷犹如一枚枚流星，深深嵌入天劫异兽的甲壳之上，骤然爆开，炸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窟窿！
天劫异兽正在晕头转向之际，狂熊战团已经狠狠冲撞上去，仿佛上演了一场无声的哑剧，刀光剑影闪过片刻，震耳欲聋的破空之声才会传来，就像是闪电撕裂天空之后很久，才能听到惊雷的轰鸣！
银月部落又是另外一种风格，他们在铁原六部中最为富有，拥有最精良武器，每一辆真气战车，每一名炼气士，身上都挂满了琳琅满目的武器，活像是开了一家家移动的法宝商店！
冲入兽潮之中后，在一阵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和齿轮转动声中，他们的战车都会伸出八根稳定足，放下一圈钢铁护板，变成一座座小型堡垒，就像是一颗颗钉子，深深楔入兽潮，而所有的炼气士就在护板后面放枪。
偶尔他们的护板还会露出一道缺口，故意放天劫异兽进入，用近乎杂耍的技巧，乱刀分尸。
虽然这种战法，看起来有些猥琐，但李耀都不得不承认，的确非常有效，随着一辆又一辆战车深深撞入兽潮，就好像是在天劫的躯干上打下了一颗又一颗的钉子，不断向心脏蔓延！
久攻不克的移动堡垒，完全打乱了兽潮冲击的气势，原本呼啸而至的浪潮，到这里就变得断断续续。
当战车堡垒被攻破之时，银月部落的炼气士亦彰显出了无比的勇气，没有一名炼气士转身逃跑，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弹尽粮绝之时，他们就会激发战车上的机关，化作一团蒸腾的火球，清空方圆百米之内所有的天劫异兽。
他们用这种方式，证明了这个商人部落的武勇！
右翼的天狼部落，更是威猛到无以复加，所有人的战甲上，从肩膀到手臂，从腰间到大腿两侧，全都加挂着一挺挺黑黢黢的枪械，而他们怀抱在双手中的枪械，比李耀习惯使用的六管旋转轰击炮更加粗壮，在李耀看来，那根本不是枪，而是“晶石炸弹发射器”！
无数天狼巨汉，就挺着“晶石炸弹发射器”，轰出一道道密集的白线，组成了毁灭的浪潮，朝着兽潮碾压过去！
更远处，隐约可以看到烈日、羽蛇和巨斧三个部落的战团。
烈日部落的战团冲在最前面，几乎是清一色的单人战车，每一辆战车的两侧，都横插着一道有若实质的气刃，不知添加了什么晶石粉末，真气激荡，气刃闪闪发亮，就像是两柄宽大的战刀，横刀立马！
双方即将接触，烈日部落的炼气士骤然分开，如同一道道闪电飙入兽潮，超高速度的气刃从天劫异兽身边一闪而过，很多天劫异兽兀自不觉，张牙舞爪了三五秒钟之后，才从中间一分为二！
另一些异兽有所惊觉，朝烈日骑士飞扑过去，烈日骑士施展出了神乎其技的车技，单人战车划出一道道不可思议的弧线，时而从异兽头顶飞过，时而在异兽身下侧滑，极少有被异兽抓住的时候。
羽蛇部落更加热闹，他们人数虽然不多，但前后都簇拥着数倍于自己的灵兽，这些灵兽一代又一代，被他们用秘法训练了数千年，在诡异的战笛和鹰哨声中，和主人一起杀入战团！
更不用说，还有大批用羽蛇撕咬训练出来的羽蛇战士，自幼接受毒液的灌输，不畏惧任何妖兽毒液的侵蚀！
令李耀印象最深刻的，却是巨斧部落的大军。
巨斧部落崇尚黑色，所有人全都穿着整齐划一的黑色战甲，手持一柄不会反光的黑色巨斧。
和其余五个部落喧嚣嘈杂、自由散漫的战斗风格不同，他们更像是一支组织严密的正规军。
一共八辆战鼓大车在他们的战阵后面一字排开，鼓点不紧不慢，帮助他们整理队形，即便其余五部的狂吼乱叫声响彻云霄之时，巨斧部落依旧保持沉默，最多在指挥官的命令下，发出整齐划一的怒吼。
他们就像是一片摸不到底的黑色沼泽，可以吞没一切敌人。
鼓点由徐变急，巨斧战团组成了整齐的阵列线，像是要去接受检阅，一排数百人，同时迈步前进。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却是保持着绝对精确，从侧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在行进，唯有数千双铁靴同时轰击地面的震动，才能让人意识到这是一支多么恐怖的大军。
天劫异兽之中，亦有很多异兽拥有远程攻击能力，各种毒液、毒针如箭雨般射来，却是被他们面前宽大如盾牌的巨斧抵挡了大半。
偶尔有人挨了一针，或是铠甲的缝隙被毒液渗入，却是面无表情，连眉毛都不抖一下，继续前进。
有人受了致命伤，一声不吭地栽倒，阵型就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后排自动补充一人上前，丝毫不乱。
整齐的阵列线，就像是一道黑色的刀锋，逐渐压迫兽潮。
终于，不少天劫异兽被激怒，朝他们猛冲过来。
每一排巨斧炼气士的最左侧，似乎是他们的小队长，一声令下，数百人同时举起巨斧，又同时狠狠落下，巨斧之中内嵌着真气推动装置，轰出一道道的白色气流，加快速度，数百道气刃同时斩出数十米，将胆敢冲上来的天劫异兽统统撕成了碎片！

第582章 一拳一剑！
这一幕令李耀深深震撼，忍不住想到，倘若是同样数量的炼气士和修真者放对厮杀，结果究竟如何？
结论竟是，面对进入战意共鸣状态的炼气士，修真者绝对是一败涂地，除非其中拥有数名结丹强者压阵！
不过，修真者对于灵能的运用千变万化，构造出了巧夺天工的无数灵能构型和符阵，研发出了各种各样强大的法宝，包括数万米长的战舰，那又不是炼气士可以抗衡的了。
这两支人类战力，各有所长，倘若能够联手御敌，什么长生殿、修仙者统统屠灭了！只可惜造化弄人，五千年前的误会实在太深，想要放下隔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冲杀持续了足足三个钟头，看似杀得异兽丢盔弃甲，一败涂地，但李耀却听熊无极说过天劫之战的全过程，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每次天劫之战，往往都是如此，一开始炼气士一边弹药充足，真气激荡，一照面就能占据上风。
但是随着厮杀持续，他们随身携带的真气球消耗殆尽，而体内的真气在不断喷涌之下，亦会进入油井灯枯的局面。
更糟糕的是，处于战意共鸣状态之中，这些炼气士只知道勇往直前，哪怕精疲力竭，透支生命，也不会轻易后退半步，简单说，就是完全打疯了！
很多强者，都是杀着杀着，一声不吭栽倒在地，当场陨落。
每一次，异兽都是趁着这一间隙，调集大批龙级异兽发动反攻，好几次都让炼气士损失惨重，几乎崩溃。
因此，每到了第一阵精疲力竭之时，就是强者登场的时刻。
他们必须不顾一切冲击兽潮，将近乎透支的炼气士替换下来，让他们到后方休息，同时替换全新的真气球。
这一转换，就是战局的关键，倘若无法让第一阵顺利撤出，即便最后获胜，亦会损失大量精锐好手，打出黑色的惨胜！
“第二阵，冲击！”熊无极的暴喝声在裂谷上空回荡。
第二阵的人数，只有第一阵的三分之一，气势却更加爆裂十倍，包括狂风突击队和铁熊爆破队在内，每个部落，都派出了自己最核心的精英战队！
“轰！轰！轰！轰！”
大地颤动，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喷出灼热的蒸汽。
裂痕一路蔓延到了黑雾之中，源头隐藏在黑雾深处，随着黑雾如肿瘤般的蠕动，一团团高大巍峨的兽影从雾气中杀了出来！
这些异兽至少都有十几米高，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山丘，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妖雾，像是火焰般熊熊燃烧，说明他们不但能运用野兽的本能厮杀，更可以用某种诡秘的方式驾驭灵能！
龙级异兽，终于登场！
龙级异兽的出现，令战场上凌乱的鬼级异兽为之一震，他们就像是得到了冥冥之中的指引，自动集结到了龙级异兽身边，以每一头龙级异兽为核心，组成一个个的战斗小队！
有些炼气士陷入杀戮之中不可自拔，明明真气耗尽，依旧拖曳着破破烂烂的战刀，孤身一人向兽群冲去，当即被龙级异兽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第一阵，撤退！”
铁原六部的核心战队，冲入战场，无数实力在炼气期五十重以上的强者冲天而起，各自对准了一头龙级异兽猛扑过去！
“第三阵，出击，稳住阵脚，帮助第一阵撤退！”
熊无极一声令下，由无数巨型战车和六足蜘蛛战械组成的钢铁战线，缓缓向前推移。
驾驭战车和战械的炼气士实力同样不强，却是专门培养来操纵这些依靠真气驱动的战争机械。
他们的任务就是把战线尽量往前推移，组成一道钢铁防线，然后帮助精疲力竭的第一阵撤退下来。
第三阵后面还有第四阵，熊无极等六部至强者就在第四阵中，作为预备队，亦是静静等待着天灾级异兽的出现！
李耀稳稳站在一头巨型蜘蛛战械的背后，犹如钉在铁甲之上，随着第三阵一起前进，冷冷观察着战局。
他没有和别人配合操练过，混杂在战阵之中，只会自乱阵脚，因此熊无极将他安排在第三阵中，让他自己把握战机。
李耀将真气收缩成针，轻轻刺激着大脑细胞，进入超清醒状态。
经过一个月的修炼，他已经清晰把握到了炼气期状态下，脑细胞活跃度提升的极限，再也不会动不动就爆掉血管。
他只是将脑细胞活跃度略微提升，双眸瞬间波光粼粼，战场上发生的一切，都化作了一团团眼花缭乱的数据。
眼看巨型蜘蛛战械即将冲入战场，李耀忽然一闪，天蝎战甲化作一道流光，几个起落，掠至裂谷边缘。
“嗖！”
李耀在垂直于地面的悬壁上如履平地，时而手脚并用，时而依靠真气激荡，匍匐滑行，既像是一条阴险的蜥蜴，又像是一头敏捷的猎豹，瞬间掠至裂谷中部，忽然双腿狠狠一踏，将悬壁都轰出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大坑，接着反蹬之力，如火箭呼啸而出！
“唰！”
蝎尾巨剑夹杂着激荡的真气，剑气呼啸到了上百米之外，犹如一条长鞭狠狠抽击下去。
一头生着透明翅膀的巨型异虫，飞至四五米高的低空，一次又一次俯冲猎杀，光顾着地面的敌人，却是没有防备来自天空的攻击，半片翅膀被剑气瞬间斩落，一个控制不住，狠狠栽倒在地。
李耀周身所有喷气孔同时激射高压气流，令他螺旋加速，好似一个从天而降的螺旋钻头，趁这条龙级异兽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大剑就深深刺入它胸腹部的连接处，猛地一转，令它的身体分成两节！
“小心！”
一声惊天暴喝从右侧传来，是铁熊爆破队长石猛的声音。
李耀的心脏猛地收缩，余光发现左侧有一头硕大无朋的龙级异兽滚了过来！
这头异兽的原型，似乎是一种巨大的犰狳，周身披挂着坚固的铠甲，每一块甲壳之上，还竖着一根寒光闪闪的尖刺，身体蜷缩成一团，就是一个直径六七米的大刺球，一路横冲直撞，无论炼气士还是异兽，阻挡在它前方，全都被狠狠撞飞，甚至直接碾压过去，化作一摊烂泥！
“你不是对手，我来！”石猛怒吼，发动冲刺。
李耀用力一拔蝎尾巨剑，却发现自己脚下这头龙级异兽的体液无比粘稠，片刻之间，居然粘住了他的巨剑和脚底，撕成一条条长长的胶质，急切间抽身不得。
铁甲犰狳掀起的腥风已经吹散了他脑后的长发，李耀双眸中的血光几乎炸裂，右臂一伸，五指叉开，臂铠裂开两道交叉缝隙，从铠甲内侧的弹药仓中，二十多枚钢珠炸弹滚滚而出，聚集于拳面前方！
右臂深深收缩在肋下，李耀的上下半身几乎扭曲了一百八十度，就像是一具收缩到极限的攻城锤，每一束肌肉都几乎撕裂，螺旋真气在右臂前方不断旋转，连带着二十多枚晶石炸弹也一起高速旋转，汇聚成了一个锥形！
钢珠炸弹，一半被涂抹成了黑色，另一半仍旧是白色，此刻，黑色的一面统统冲着铁甲犰狳。
“七十七重真气，爆破拳！”
一声怒吼，李耀周身肌肉猛地收缩，右臂划出一道快若闪电的圆弧，几乎变成一团白光，在铁甲犰狳的甲壳之上狠狠炸开！
“轰！”
钢珠炸弹的特殊设计，再加上用真气凝结成的气盾，令全部破坏力都冲着正前方，在螺旋真气的压迫之下，二十多枚钢珠炸弹几乎同时爆裂，汇聚成一道橘色的火线，将铁甲犰狳直接贯穿！
铁甲犰狳发出凄惨的嘶鸣，身体瘫软，片刻之间再也蜷缩不起来。
这一击将它背后的铁甲完全掀飞，血肉模糊，骨骼尽碎，暴露出了柔软的脏腑。
李耀趁机双手拔剑，气劲如刀，将粘稠的胶质完全斩断，高高跃起，大剑向下，闪电般刺入铁甲犰狳体内，直没剑柄！
“哧——”
蝎尾巨剑两侧的喷气孔，终于显露出了他们的第二个用途，除了在挥剑时增强稳定性之外，深深刺入巨兽体内时，更可以通过气流的喷射，来扩大内部损伤！
李耀真气激荡，源源不断朝中空的剑柄轰去，一共十六个喷气孔中，十六道锐不可当的真气激射而出，像是射出了十六把利刃，将铁甲犰狳柔软的脏腑绞成了一团烂泥！
这头威猛无匹的凶兽，终于在哀嚎声中倒下。
李耀卓立于铁甲犰狳背后，蝎尾巨剑单手提起，顺手一甩，甩去剑刃之上浓烈的血光，血光中还夹杂着无形剑气。
一头倒霉的鬼级异兽，不偏不倚，正好趴在血光前行的道路上，连惨叫都来不发出，就被一刀两断！
呼吸之间，格杀两头龙级异兽，其中的铁甲犰狳在所有龙级异兽中，都是排名前十的强大异兽，却是被李耀一拳一剑，瞬间秒杀！
凶悍绝伦的场面，令方圆百米的战场，出现短短一秒钟古怪的寂静。
炼气士全都目瞪口呆，失去了龙级异兽指挥的鬼级异兽，更是被李耀的杀意震慑，动弹不得！
石猛呆若木鸡，汗流浃背，这才知道在测试中李耀未尽全力，倘若当时是用这样的拳头和自己对撞，自己这条右臂，少说有十天半个月不能动弹啦！

第583章 天灾级！
李耀浑然不觉，身边正有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兀自沉浸在刚才石破天惊的一拳之中。
铁甲犰狳冲撞过来的爆发力十分惊人，那一拳亦是令他受到重创，好几根指骨都粉碎性骨折。
不过，巨大的冲击，似乎也轰开了他体内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将一股莫名的力量释放出来，加速他的骨骼愈合，亦令血液更加沸腾！
尽管蝎尾巨剑上的血芒已经挥去，长剑周围还是隐隐缭绕着一抹疯狂涌动的红色，那是他不可遏制的战意和杀气！
李耀长啸一声，巨剑扛在肩头，扑入兽潮最密集的区域！
现实和幻境，有些无法区分，他时而意识到自己是在铁原星上和天劫异兽较量，时而又浑然忘却了这一切，把自己当成是一名巨灵战族，在一颗颗不知名的异星上和各种穷凶极恶的虫族厮杀。
脑波扩散范围越来越大，震动频率也越来越高，可以清晰感知到周围所有人有若实质的战意，整个战场就是一片沸腾的战意海洋！
挥剑，杀戮，爆炸！每一次挥剑，他的每一簇神经末梢都会发出不可遏制的颤栗，带来难以言喻的快感，亦是令他对杀戮的真谛，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
忽然，面前一空，再也找不到半个杀戮的对象。
李耀莫名失落，这时候才听到身后传来了石猛的大叫：“沙蝎！沙蝎！快撤！你已经杀了整整两个钟头，真气快要耗尽，快撤下去！”
李耀悚然一惊，滚烫的大脑像是被一瓢冰水猛激，终于恢复了正常思维能力。
可是在他的记忆之中，才只不过刚刚开始厮杀，最多五分钟而已。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炼气士沉溺于杀戮之中，油井灯枯都不肯退出战场了。
这种滋味实在太过美妙，就像是严重上瘾，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天蝎战甲，几乎变成一团废铜烂铁，蝎尾巨剑上布满了缺口，仿佛变成锯齿剑，浑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处不疼的，好几处经脉就像是被烧红的铁钳夹断，一缕缕真气在体内乱窜。
李耀闷哼一声，差点儿单膝跪倒，急忙用巨剑插地，当成拐杖搀扶。
放眼望去，他发现自己几乎在兽潮中逆流而上，挺进了上千米，在身后留下一条血腥之路，周围四五百米，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异兽体液，一堆堆碎尸完全分辨不出本来面目。
更远处还活着的，只敢朝这里探头探脑，却是都不敢轻易靠近，仿佛以李耀为中心的方圆五六百米，变成了一片死亡的沼泽！
石猛和五六名铁熊爆破队员冲了上来，架起李耀就往回跑，他们的声音都在颤抖：“沙蝎，你实在太疯狂了吧，简直比当年的熊族长还要悍勇，竟然一个人突出战线，突入到了兽潮之中这么深，简直没把兽潮打了个对穿！”
“刚才不少部落的族长和高手，都在打听你的名字，这一次你是扬名六部啦！熊族长让我一定要把你撤回去，回去休息片刻，补充点儿天材地宝和真气球之后，再来厮杀不迟！”
李耀粗重地喘了几口气，这才感觉到极度疲惫，身体仿佛被一团又黏又稠的黑色潮水包裹，潮水还在不断向上蔓延，累得连眼皮眨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
大地忽然猛地一颤，从黑雾深处传来一股强劲无匹的冲击波，隐隐还夹杂着一股又尖又利的啸声。
方圆三五公里之内所有人全都被震倒在地，连数十吨重的重型战车都被掀翻，横推出去几十米！
“轰！轰！轰！轰！轰！”
黑雾不断收缩，扩张，收缩，扩张，仿佛一颗直径十几公里的巨大心脏，发出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随着一缩一张的频率越来越快，十秒之后，黑雾上方，犹如花蕾撕裂，一头几十米长的巨型异兽冲天而起！
这头异兽的气势明显和前面的鬼级异兽、龙级异兽截然不同，它有点儿像是蚊蝇和天牛的混合体，周身披挂着油光发亮的黑色甲壳，上面布满了一道道金色的条纹，明明是虫类异兽，却显露出了狮虎类猛兽的霸气，触角足足有五六十米长，就像是两根巨大的天线，不断颤动，释放出了刺耳的魔音！
“嘶嘶嘶嘶嘶嘶嘶！”
这是极其强烈的精神攻击！
“是，是天灾级异兽！是这一次天劫最强大的天灾级异兽！”石猛厉声喝道。
凡是在天灾级异兽方圆数百米之内的炼气士，无论实力，全都像是喝醉了一般踉踉跄跄，流露出无比痛苦的表情，不少人用双手死死捂着耳朵，甚至有人用手指使劲抠着耳孔，抠得鲜血直流，依旧无法阻止魔音贯脑。
很快，有人口吐白沫，有人七窍流血，甚至有人的脑袋上鼓出了一个个大包，仿佛他们的颅内压力瞬间提升到了无以复加，几乎要将头盖骨都顶破！
普通天牛，只有微弱的趋光性，依靠触角来辨识物体。
这头天灾级天牛异兽，却是长着一对巨大的猩红复眼，视力极佳，骨化的鞘翅张开，从背后激射出了十六道气流，速度奇快，俯冲下来，长肢死死卡住一辆重型战车，竟然将数十吨重的战车都带上了半空，盘旋片刻之后，又重重砸了下来，正好砸在一台巨型蜘蛛战械之上，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两台战争机械全都变成了废铁！
“天灾级异兽出现！”
“炼气期七十重以下全部撤出五百米，清扫战场上的龙级和鬼级异兽！”
“异兽擅长精神攻击，所有擅长精神攻击的炼气士，优先攻击！”
战场上方，传来滚滚雷音。
“咚！咚咚咚咚！”
所有炼气期七十重以下的炼气士都在撤出天灾级异兽附近，然而巨斧部落的八辆鼓车却是不断前进，战鼓轰鸣之声也越来越响亮，八辆重型鼓车，就像是八艘晶石战舰那样，气势冲天！
巨斧部落的战鼓，就是最强的精神攻击法宝，既能用来鼓舞士气，增幅战意，亦可以用来对抗敌方的精神轰炸！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激荡的鼓声，犹如一道道雷霆拔地而起，朝天灾级异兽轰去！
天灾级异兽一声嘶鸣，口器忽然张开，喷出一道黑色的飓风！
这道飓风，在半空中蠕动，扭曲。
李耀定睛看去，发现飓风竟然是由一头头极小的黑色甲虫组成！
甲虫飓风发出“嗡嗡嗡嗡”之声，瞬间就包围了一台巨斧鼓车，随即“轰”一声，每一头黑色甲虫都熊熊燃烧起来，变成了一个个到处乱飞的小火球！
燃烧的甲虫尚未死去，争先恐后朝巨斧鼓车砸了过去，无论撞击到什么物品，都会爆裂开来。
甲虫体内蕴含着大量的油性物质，一爆裂开来就是一发不可收拾，巨斧鼓车立刻陷入火海之中，所有擂鼓的巨斧炼气士都变成了火人！
但，就算身上燃起了熊熊烈火，他们依旧是动作整齐划一，在烈火中重重擂鼓！
混合了火焰的鼓声，被烈焰带上了数百米高的天空，变得更加洪亮，狂热。
其余七辆巨斧鼓车恍若不觉，继续前进。
生命不息，战鼓不止！
“杀！”
“杀！”
“杀！”
峡谷两侧最后方的预备队中，等待已久的六部高手终于登场，趁着巨斧鼓车争取到的宝贵时间，掠至天灾级异兽附近！
李耀咬牙，也想冲上前去，奈何头昏眼花，刚往前扑就双腿发软，被两名铁熊爆破队员牢牢架住。
“你厮杀太久，已经脱力，一定要回去多补充一些食物和药剂，再换一批全新的真气球，否则只是白白送死！”
石猛大步上前，身上的狼牙雷“叮当”乱响，双手一抖，就分别扣住了两枚狼牙雷。
“战争，不是靠一个人就可以赢的，你尽管放心下去休息，这里有我，有我们！”
李耀心头一热，重重点头，在两名铁熊爆破队员的帮助之下，撤出战场。
“沙蝎大叔！”
一回到由数百辆重型战车组成的钢铁防线后面，巫马炎就冲了上来。
少年灰头土脸，身上都是擦伤和淤伤，幸好没有缺手断脚的重伤，精神相当不错。
“沙蝎大叔，你太猛啦，刚才我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那些鬼级异兽，简直一剑一个，就算是龙级异兽，在你面前都没有一合之敌！这场大战，就属你最出风头啦！”
经过大半天的混战，此时已是正午，在战场上所有炼气士都战成了一团，因此撤退下来在后方休整的，不但有狂熊部落的炼气士，还有银月和天狼部落的炼气士，甚至有一些烈日、羽蛇和巨斧部落的炼气士，因为冲杀太猛，脱离了大部队，被异兽阻隔无法回归，也撤退到了狂熊部落这一边。
铁原六部，最崇拜强者，无论是否和狂熊部落交好，李耀的武勇已经征服了所有人，这些炼气士全都朝他投射出了崇敬的目光！
“沙蝎”这个名字，已经在不少炼气士口中流传开来了。

第584章 灭天灾！
这次天劫之战，沙玉兰也来到前线，第一时间帮李耀检查伤势，发现他只是消耗过度，并未伤筋断骨，当下取出了以天材地宝调制的秘药，恢复元气。
李耀和巫马炎一起，登上一座临时搭建的瞭望塔，一边恢复体能，一边观察局势。
天灾级异兽的上下左右，围住了几十名高手，包括好几个部落的族长在内，火球和冲击波接连不断，几乎为天灾级异兽套上了一层烟雾缭绕的外壳！
不过，天灾级异兽却是异常难缠，它本身就拥有强大的飞行能力，体内还有某种喷气器官，鞘翅张开之后，向身后猛烈喷射气流，速度骤然就能飙至接近音速，极难锁定它的方位。
它的外壳，更是又油又滑，拥有弯曲的弧度，无论什么攻击轰在甲壳之上，都会滑开。
也有好几名高手试图跃上它的背后，却都是在它的颠簸之下摔了下来。
天灾级异兽以触角发动精神攻击，直接贯穿炼气士的大脑；又从口器中不断喷射出会自爆燃烧的黑色甲虫，炸开一片片异火，一旦沾染就极难扑灭；更是依仗着庞大的身躯和奇快无比的速度，一次次俯冲，每一次冲击，都会掀翻几台重型战车和蜘蛛战械，不少低阶炼气士被它呼啸而过的冲击波撕扯，居然直接四分五裂！
双方缠斗了数十回合，众多高手中亦开始出现伤亡，天灾级异兽的甲壳上终于出现一道道裂痕，气势却更加霸道，疯狂！
“那个骑着白色巨鹰，身上缠绕着两条金色巨蟒的女子，是羽蛇部落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蓝伊！”
“手持两柄磨盘巨斧，硬生生扛住了一记天灾级异兽冲撞的，是巨斧部落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关豪！”
“这个差点儿斩断天灾级异兽一条触角的，就是烈日部落最近崛起的青年高手燕赤风了，他好像是那个燕赤火的哥哥，不过这家伙是个一心修炼的武痴，从来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上次三家齐聚飞熊城，他没出现，和我倒没什么仇！”
巫马炎的双眼亮晶晶的，指着战场给李耀解说。
他可是立志要成为铁原星上的最强者，对于各部落的高手，特别是青年高手的资料，平时都很注意分析掌握。
“这个浑身上下都扛着枪，连裤裆里似乎都能掏出一把枪来的家伙，是天狼部落的高朗！还有这个穿着花里胡哨，背后插着九把剑的家伙，是银月部落的闻人笑，也都是炼气期八十重以上的高手！”
“他们五个，再加上咱们狂熊部落的石猛和熊真真，就是铁原六部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七个人啦，不过现在，恐怕还要再加上沙蝎大叔你！不对，在我看来，沙蝎大叔你比他们都要厉害！”
炼气士走的修炼之路，最大的优点就是修炼方便，只要不畏惧经脉扩张的痛苦，勇猛精进，十几二十年内就可以冲上炼气期二三十重甚至更高，迅速形成战斗力。
但也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巅峰期实在太短，太容易受到年龄的制约。
一名保养有道，精通敛神术的修真者，即便活到了两百岁，偶尔都能爆发出无比强劲的战斗力。
但是一名炼气士，因为无休止地燃烧神魂，激荡真气，往往过了八十岁，身体就走下坡路，无法维持在巅峰状态。
铁原星上，“拳怕少壮”是绝对的真理，所以各大部落都十分注重年轻人的培养，在对抗天劫的战斗中，这些青年高手，亦是和资深高手一起，冲在第一线！
李耀看了半天，隐隐觉得哪儿不对，琢磨片刻才发现，怎么打了半天，号称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熊无极一直没有出手？
“对啊，熊爸到哪儿去了？”
巫马炎左盼右顾，忽然眼前一亮，道：“在那儿！”
李耀抬眼望去，熊无极孤身一人，卓立于数百米高的峭壁最上方，既像是掌控着整个战局，又似在等待什么东西的出现。
李耀皱眉，收摄心神，将刚才看到的画面，统统转化成了数字，飞快分析计算着天灾级异兽的行动规律和攻击模式。
弱点，弱点……即便是天灾级异兽，亦不可能全无弱点！
李耀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目光又回到身后，沉吟片刻，低声道：“听好，我要你做几件事！”
十分钟后。
“轰！轰！”
毒蝎战车发出轰鸣，每一块弧形甲壳的缝隙中都喷射出了大团白烟。
李耀跨坐于战车之上，不断调试着每一条喷气管道的角度。
不少来自其他部落的炼气士这才知道，他就是早前在铁砂巨虫巢穴中救人的那名毒蝎骑士，纷纷发出喝彩！
李耀紧贴着战车，天蝎战甲和毒蝎战车仿佛融为一体，在战线后方兜了个大圈子，忽然车头一转，朝着一侧陡立的峭壁冲去。
即将撞上峭壁的刹那，一拉车头，和地面垂直，冲天而起，半分钟后，李耀冲到了裂谷上方的地面！
从地面望下去，裂谷中一片乌烟瘴气。
不过天灾级异兽声势惊人，即便瞎子都能感应得到。
李耀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正在围攻天灾级异兽的众多高手，计算力不住提升，选择着最致命的出击时刻。
终于，天灾级异兽在重重挨了关豪一斧子之后，再次暴怒起来，先是喷出一股自爆甲虫，随后低头俯冲，将一台蜘蛛战械抓到了半空！
“就是现在！”
毒蝎战车如钢铁巨兽般咆哮，似离弦之箭，疾速冲向悬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正好对准了天灾级异兽前进的方向！
天灾级异兽被众多炼气期七十重以上的高手纠缠到了头昏脑涨，一时不察，毒蝎战车切至近前！
天灾级异兽的触角高速颤动，再度从口中喷出一团自爆甲虫，在面前组成一张黑色的盾牌！
毒蝎战车却是喷出大团气流，凌空旋转了两圈，狠狠撞上了黑色甲虫，化作一团火球！
此刻，它已经掠至天灾级异兽的左侧复眼附近。
然而从滑行轨迹来看，毒蝎战车将和天灾级异兽擦身而过，并不可能伤害到它的复眼。
天灾级异兽本身，亦是如此判断的。
忽然，从火球中，狠狠刺出了一条巨大的“蝎尾”，深深刺入复眼一角！
毒蝎战车，就依靠尾部的“毒蝎倒钩”，死死挂在天灾级异兽的复眼之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不等天灾级异兽用长肢去抓，毒蝎战车就发生了强烈的爆炸，强光、冲击波和无数碎片，瞬间将它的一只复眼，变成了血肉模糊的窟窿！
“嘶嘶嘶嘶嘶嘶嘶！”天灾级异兽的腹部发出凄厉的嘶鸣。
李耀却是在爆炸发生之前的刹那，从火球中一跃而起！
天蝎战甲上，附着着大量的黑色甲虫燃烧黏液，令他变成一个火人。
不过，吸收了大量的晶铠设计理念，又是李耀亲自打磨，天蝎战甲的密封性和隔热性极佳，火焰无法瞬间渗透。
光靠一点点热量，怎么可能让李耀这头怪物停下脚步？
“唰！”
李耀十指张开，分别弹出一根利刃，死死抠住了天灾级异兽的背部甲壳，依靠双臂的力量，一寸寸向前爬行。
天灾级异兽亦感知到了背后还有敌人，触角无比疯狂地抽搐起来，发出一道道的精神攻击，同时在半空中猛烈颠簸，试图将李耀甩下来。
地面上和半空中的其余高手全都看呆了，他们可不知道天蝎战甲的密封性和耐热性会有这么强，只看到一个熊熊燃烧的“火人”，死死依附于剧烈颠簸的天灾级异兽背后，全都目瞪口呆。
片刻之后，他们才意识到了李耀要干什么，当下有人狂吼：“全力攻击，分散它的注意！”
所有人都豁出一切，哪怕这一战过后立刻油井灯枯而死都在所不惜，发动了疾风骤雨的攻势！
在他们的配合之下，天灾级异兽没有片刻喘息机会，李耀一寸寸爬到了它的另一只复眼上方。
猩红的复眼，犹如一万枚六角形的红宝石组合在一起，熠熠生辉，散发出摄人心魂的光芒。
“哧！”
忽然，从那复眼上方的甲壳缝隙之中，喷涌出了一道强劲无匹的气流，一下子将李耀掀飞出去！
可是，就在飞出去的一刹那，李耀亦将蝎尾巨剑抄在手里，凌空反手，一剑刺出！
“嗖！”
蝎尾巨剑再度分解，拉长到了十几米，划出一道诡异无比的弧线，深深刺入了天灾级异兽仅存的另一只复眼。
长剑脱手而出，剑柄上真气激射，向前方急速窜去，又重新组合，却是有三分之一没入天灾级异兽的复眼之中。
天灾级异兽的复眼，拥有特殊构造，即便一部分被破坏，亦是不会完全失去视觉。
只不过……
“轰！”
刹那之间，蝎尾巨剑竟然也像是毒蝎战车一样，狠狠爆炸开来！
蝎尾巨剑中填充的晶石，虽然比毒蝎战车中更少，但几乎所有的爆炸破坏力全都是向着前方，在完全炸毁复眼的同时，更是深入到了天灾级异兽的头部，严重破坏了它的思维和感知能力！

第585章 铁原星最强者！
天灾级异兽的腹部发出了撕裂人脑的尖啸，甲壳上每一条斑纹都闪闪发亮，两根触角更是剧烈摇晃到快要断掉，显然是处于无法忍受的极度痛苦之中！
不过，很多虫类异兽对于事物的感知，并不完全依靠双眼，这头天灾级异兽是由天劫之卵调制出来的生物兵器，糅合了大量异兽的特点，除了一对复眼之外，触角同样拥有感知事物的能力。
它对李耀恨之入骨，无比疯狂地冲撞过来！
李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螺旋火线，向战线后方逃窜，不断俯冲，冲向地面。
痛不欲生的天灾级异兽将全部感知都集中到了李耀身上，紧追不舍。
双方速度奇快，眼看就要撞击地面。
地面上却是四五台重型战车和蜘蛛战械堆积在一起，组成的一座钢铁堡垒！
李耀驱动天蝎战甲，从战甲后方喷涌出的真气，全都带上了刺眼的火焰，一声呼啸，从重型战车和蜘蛛战械之间狭窄的缝隙穿了过去！
天灾级异兽体型硕大，头部又遭到了严重破坏，感知力受损，无法判断出面前这一团事物的大小，还以为只是一辆重型战车，狠狠撞了上去，想要将战车直接撞翻。
结果却是狠狠撞进四五台重型战车组成的钢铁堡垒之中！
这几辆重型战车，全都是用来运载巨型真气大炮的炮车，必要时都是要充当炮塔的，因此两侧都拥有可以深深刺入地底固定的稳定足。
此刻，稳定足全部刺入地底，展开为炮台模式，彼此之间又以粗大的锁链相连，稳固到了极点。
天灾级异兽猛烈挣扎了两下，十几根铁链骤然断开，然而还有几十根铁链，将它和重型战车牢牢捆绑在一起。
还想再次挣扎，却是来不及了，堆积在这座钢铁堡垒之中，几乎像是一座小型弹药库的炮弹瞬间爆炸，火球吞噬了方圆两百米内的一切，冲击波甚至将上千米之外的战车全都掀翻。
不少实力低微的炼气士，双耳一痛，便是半点儿声音都听不到，只能静静看着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冉冉升起，和不远处已经萎靡到极点的劫云针锋相对。
当火球终于湮灭时，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十几米深的大坑，四五辆重型战车在爆炸中粉身碎骨，天灾级异兽亦是被炸得四分五裂，大量金属熔化之后，在它的躯壳之内纵横流淌。
“嗖！嗖！”
无数强者掠至天灾级异兽面前，给这头苟延残喘的臭虫最后一击。
虫类异兽的生命力极其惊人，有些异兽哪怕被切掉了脑袋，都可以若无其事地肆虐好几天，因此必须将它彻底轰成渣滓，才能放心！
这是数百次对抗天劫，得出来的血泪经验。
不过这一切却是不关李耀的事了。
他在风驰电掣逃出五六百米之后，就卸下了身上燃烧的战甲，一头栽倒在地。
甲虫妖火，无比诡异，虽然有天蝎战甲抵御，身上还是被燎出了一连串的黑紫色大泡，似乎还有某种毒素入侵，腥臭无比。
没等他在地面上翻滚两圈，就有无数双手把他架了起来，高高举起。
无数铁原炼气士都在为他欢呼雀跃，异口同声地呐喊着同一个名字：
“沙蝎！沙蝎！沙蝎！沙蝎！”
不管最后天灾级异兽是由谁杀死，可致命一击是由李耀完成，这是谁都抢不走的荣耀，他注定是这一次天劫之战中最耀眼的新星！
很快，远处也传来阵阵欢呼，天灾级异兽被彻底杀死！
战场上只剩下一些虾兵蟹将，大获全胜，只是时间问题。
李耀在人浪中忽高忽低，晕头转向，心底又是兴奋，又有一种淡淡的诡异之感，余光发现，熊无极依旧卓立于数百米高的峭壁之上，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正在搜索着什么东西。
正当李耀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而所有人都欣喜若狂之时，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股强烈的震动！
震感是如此之强，地面立刻出现了上千条缝隙，一路向两侧的峭壁蔓延，很快爬上了峭壁。
“咔咔咔咔！”
裂纹交错，呈蛛网状不住向四周扩散，就像是给陡立的峭壁披上了一层渔网，大块山岩掉落下来，砸出了漫天烟尘，仿佛给裂谷加上了一块昏黄的天穹！
“怎么回事？”
“是地震！”
“不好，我们处在裂谷深处，两侧的岩壁极有可能崩塌，说不定会把我们都埋在里面！”
“那是——”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都投向了震动的中心，狂熊部落钢铁防线的后方。
短短三秒之内，后方的地面高高隆起，出现一座几十米高的小山包。
紧接着小山包猛地炸裂开来，在混浊的烟尘之中，出现了一条数十米长的巨大身影！
这是一头何等恐怖的异兽！
它就像是将铁砂巨虫放大十倍，光是冲出地面的长度就有数十米，直径接近恐怖的十米，身上疙疙瘩瘩满是尖刺，一节一节的身体还会不停扭曲旋转，就像是一台超巨型的掘地机械！
刚才形如天牛的天灾级异兽在它面前，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它突出地面的地方，正好有一台重型战车，一起崩飞到了天空，被它一口咬住。
“轰！”
巨型战车中残存的炮弹和晶石发生爆炸，超巨型沙虫口中冒出了两团巨大的火球，但它却是完全不在乎，将熊熊燃烧的残骸一口吞下，喷出一口带火的气息，好似酒足饭饱之后，打了个一个饱嗝！
“这，这是天灾级异兽？”
“第二头天灾级异兽？”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连几名部落的族长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电光石火之间，熊无极却是从峭壁上一跃而下，炼气期九十九重的恐怖实力完全爆发，犹如陨石侵袭，瞬息跃至超巨型沙虫的头顶，一柄三米长的战刀轰出了将近百米长的刀气，朝沙虫头顶重重斩落！
“叮！”
雷霆一击，战刀和超巨型沙虫的脑袋狠狠碰撞，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巨响，战刀深深嵌入了超巨型沙虫的脑袋，几乎将它的环形口器直接斩成两半，却也被沙虫牢牢夹住，急切之间抽离不得！
超巨型沙虫吃痛，再度缩回地底。
熊无极却是无畏无惧，双拳之上，真气激荡，如熊熊怒焰疯狂膨胀，不断轰击巨型沙虫的环形口器。
每一拳轰下，总有几颗沙虫獠牙被他砸得天女散花！
一人一虫，就这样缩入地底！
大地深处，不断颤动。
所有人看得都快呆滞，李耀第一个反应过来，飞奔到了超巨型沙虫冲出来的地穴边缘，只见那地穴“呼呼”往外冒着腥臭的热气，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似乎直接通往地心！
“轰！轰！轰！”
大地如海面般起伏不定，忽而隆起一根根高达数十米的石笋，忽而又有一块块地面塌陷，露出一个个无底深坑，更有无数道恶臭难闻的蒸汽从裂缝中激射而出。
两侧峭壁不断剥落绽开，不少地方都出现了小规模崩塌！
强烈的震感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战场中央，超巨型沙虫再次冲出，这一次它的气势却是无比萎靡，刚刚把脑袋探出地面，就重重栽倒，在地上不断翻滚哀嚎。
翻滚了五分钟，超巨型沙虫逐渐不动，就像是一只千疮百孔的水袋，流淌出了蓝莹莹的体液，逐渐干瘪下去。
从它快要被磨秃的口器中，缓缓走出了一个并不高大的人影。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他身上沾满了黏糊糊的液体，似乎带有极强的腐蚀性，不少部位都被腐蚀得可以看见骨头，右臂齐肘而断，鲜血如喷泉狂涌，每走一步，都会在身后留下一道血泊。
一路走来，简直是一条血线！
李耀、沙玉兰、巫马炎和诸多狂熊部落的炼气士不顾一切冲了上去！
“族长！”
在熊无极一头栽倒之前，李耀和巫马炎一左一右，及时架住了他，沉甸甸的分量，就像是扛住一座大山！
“熊爸！”
巫马炎看着熊无极消失的右手，知道肯定是被这头大虫吞噬下去，早就磨成碎片，再也接不上去，急得眼眶发红。
“别哭。”
熊无极还有力气微笑，轻声道，“我还有一只左手，至少还能再抵挡一次天劫，争取二十年时间，再过二十年，第三次天劫来的时候，就轮到你们这些小家伙，真正出力啦！”
“熊爸！”
巫马炎使劲吸着鼻子，声音里还是带上了几缕哭腔，“你怎么知道还有一头天灾级异兽，还是这么大的一头？”
“因为太弱了。”
熊无极轻声道，“从这一次劫云的规模来看，天劫之卵内应该蕴藏着极其庞大的能量，可是爆裂之后产生的异兽，实力实在太弱，一天不到，就快被我们消灭，连最后出现的所谓‘天灾级异兽’都是这么弱。”
“以往的天灾级异兽，每每都要死去几名炼气期七八十重的强者才可以干掉，可是这一次，我们几乎毫发无损，这可不太对劲。”
“明明有一百分的资源，结果却只制造出了七十分的天劫异兽，剩下三十分资源，又去了哪里？”
“所以，我判断应该还有一头天灾级异兽，不，这才是真正的天灾级异兽！”
李耀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了心底的震撼。
以一己之力，深入地底，干掉一头天灾级异兽！
这就是达到炼气期九十九重的铁原星最强者，这就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熊无极！

第586章 胜利大典！
天劫之战过后第五天。
天劫之卵并不是一颗简单的陨石，它更像是一种古怪的植物，可以将根系插入到地底数千米，去汲取深层矿脉的养分，搜集各种地下资源来调制出恐怖的异兽。
以铁原星的文明水平，这些深层资源，都是数百年之内都无法开采的。
因此，每次天劫之战后得到的异兽尸体，以及天劫之卵爆开之后产生的残骸碎片，都是十分珍贵的财富。
从这些异兽身上，不但可以得到人力无法开采的深层资源，更有很多铁原人无法合成的特种合金。
足足打扫了五天战场，才将散落于地面上的异兽残骸和陨石碎片都搜集干净，而在地面之下，还有大量的陨石根系有待发掘。
这些资源，将帮助铁原星上的人类文明之火，继续熊熊燃烧下一个十年。
按照惯例，这一次参加天劫之战的所有战士，不分部落，全都被邀请到了飞熊城。
飞熊城中，开始了十天十夜的盛大狂欢，来自五个部落的炼气士作为最尊贵的宾客，得到最好的招待，感激他们舍生忘死的战斗，拯救狂熊部落的子民。
来自不同部落的青年炼气士，都会趁此机会互相交流切磋，初步搭建起自己的人脉网络，结识一些将并肩作战一生的好兄弟。
更有不少青年，会在酩酊大醉之后，胡天胡帝，夜夜笙歌。
铁原星民风开放，为了生存，强者都会尽量留下更多的子嗣，这种跨部落之间的“交流”，更是改善血脉的必须，非但默许，简直是鼓励。
生下来的孩子，都是最宝贵的财富，哪怕不知道父亲是谁，亦不会受到什么歧视，将由部落统一提供大量的补助，帮助他茁壮成长，加入修炼的行列。
总之，对普通民众和低阶炼气士来说，这就是死里逃生之后的极乐时间！
至于六大部落的高层，亦将趁此机会聚集在飞熊城，评议这一次的战功，根据战功来分配战利品。
顺便还要解决一些过去十年部落之间的小摩擦，同时确立接下来十年各大部落之间发展方向的矛盾，以及发生冲突之后的规矩，相当于是一次大规模的会盟。
铁原六部，就是依靠这套规矩，将文明之火传承了数千年。
飞熊城完全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尽管夜幕降临，城里却是张灯结彩，灯火通明，所有烟囱都在“呼呼”喷涌着蒸汽，里面添加了大量的烟花晶粉，烟柱五彩缤纷，在夜幕下闪闪发亮，组成一朵朵发光的云彩，把飞熊城映照成了一片五光十色的人间仙境。
大街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刚刚经历一场生死血战，即便是平素有点儿小摩擦的烈日、羽蛇和巨斧部落炼气士，亦变成最受欢迎的客人，但凡是看到来自五大部落的炼气士，飞熊城中的居民都会自发簇拥上去，把他们像是大英雄一样高高抬起。
而不少热情似火的少女，就会趁机附到他们的耳边，轻轻告诉他们地址，或是直接将写着地址的小纸条，塞到他们的裤子里去。
沙玉兰的医院一角，一间单人病房中，李耀却是面无表情，仿佛处于真空之中，正在聚精会神地打磨着一枚法宝构件。
过去一个月，他就住在这里，病房一角被他改造成了一处小小的工作室。
铸造和锻打之类的粗重工作都在兵工厂里完成，而最细微的打磨、微雕和组装工作，都可以放到这里来进行。
天劫之战结束后，李耀没有浪费一秒钟在庆祝上，他全身心投入到了天蝎战甲的维修，以及毒蝎战车的重新炼制和改装上。
这两件工作消耗了他三天时间，而在三天里他也反复琢磨出了一套全新的设计图，在最后两天炼制出了一件全新的法宝。
“咔哒！”
李耀将最后一个真气齿轮组装上去，轻轻输入一道真气，这件法宝的五根钢铁手指立刻灵活弹跳起来。
他炼制的，是一条真气义肢。
通过输入真气的角度、力度和方向变化，来操纵钢铁手指。
本身算不上是太过精巧的法宝，但是在材料的锻打上，却是下了一番功夫，达到了他目前锻打水平的极致。
诸如“撒龙鳞、七重天”之类的铸造技巧统统用上，乍一看只是一条黑黢黢平平无奇的钢铁义肢，但强度却是比不少合金材料炼制的灵械义肢都高，内外布满了真气管道和喷气孔，非常适合炼气士使用。
熊无极失去了右手，实力肯定大打折扣，如果佩戴这条钢铁义肢，多少能弥补一些回来。
李耀眯起眼睛，满眼迷醉地欣赏自己的杰作，徜徉于法宝的世界，外界的喧嚣和欢笑，和他完全无关。
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巫马炎。
用一块灰布将钢铁义肢小心翼翼地包好，塞入背包之后，李耀这才开门。
“沙蝎大叔！”
巫马炎相当兴奋，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也不知道是穿越了多少少女的重重包围才冲进医院，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熊爸让我来找你，去参加今晚的盛会！”
“他知道你喜欢清静，不爱去这种热闹的地方，不过今晚不同，是所有炼气士的大典！”
两人一边走，巫马炎一边解释，李耀这才知道，按照铁原六部的规矩，唯有参加过天劫之战，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炼气士，而今天，就是授予他们这些参战者，真正“炼气士”称号的夜晚！
参加天劫之战的炼气士实在太多，盛宴在飞熊城五个大区的中心广场上分别进行，李耀和巫马炎来到的，是最大的一处主广场。
盛会早已开始，大广场上燃起了上百堆五彩缤纷的篝火，每一处篝火周围都摆放着一圈食物，数百名炼气士不分部落，勾肩搭背，混在一起高声欢笑，有些篝火旁边已经跳起了野性激荡的舞蹈，还有些微醺的炼气士半真半假地角力较量，气氛既热烈又友好。
巫马炎将李耀带到的这一束篝火旁边，围坐的似乎都是在天劫之战中大放异彩的青年高手，他一到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三名青年炼气士站了起来。
他们身上分别佩戴着烈日、羽蛇和巨斧三大部落的战徽。
李耀认出，他们都是那天一起对抗巨型天牛的战友，亦是巫马炎口中所说，三大部落青年一辈中的最强者。
“巨斧部落，关豪！”
一名虎背熊腰，脑袋奇大，脸却四四方方，如斧面一般的青年冲李耀咧嘴一笑。
“羽蛇部落，蓝伊！”
一名身材高挑的红发女郎，身上缠绕着两条金色巨蟒，目光炯炯地打量着李耀。
“烈日部落，燕赤风。”
燕赤风看上去却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身量在铁原人当中并不算特别高大，唯有双拳大得惊人，和身体一比有种畸形的感觉，看来在这双手上一定下过苦功。
三人之中，隐隐以燕赤风为首，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笑意，表情极为认真道：“原本以为，狂熊部落年轻一辈中，熊真真和石猛最强，不过在天劫之战中，却是沙蝎你的表现最为凶悍！这几天，我们几个在飞熊城中，和熊真真、石猛都切磋过好几次，大家互有胜负，亦是打得十分痛快！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沙蝎你，却是相当遗憾！今天终于有机会相见，却是在大典之上，不能全力出手，又有什么意思？不如约个时间，大家酣畅淋漓地较量一场！”
他果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武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寒暄客气，上来就要切磋！
不过这正对了李耀的胃口。
天劫之战后，李耀感觉自己对真气的运用之道又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在战场杀戮之上，亦是有所感触，隐隐有突破的征兆，却是不知道该找谁交流。
以往他都是和熊无极交流，不过这一战中熊无极受伤极重，失去右臂只是小事，五脏六腑甚至大脑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短短数日之内，当然无法和他动手。
对于三名送上门来的青年高手，李耀求之不得。
当下点头，用沙哑的声音道：“明天上午，就在神通大殿中，我会去修炼！”
三人眼前一亮，巨斧部落的高手关豪哈哈大笑，道：“好，够爽快，真不愧是这一次天劫之战中，最耀眼的新星！明天将银月部落的闻人笑和天狼部落的高朗也都叫上！咱们六个，痛痛快快厮杀一日！”
这种约战，在六部之中是十分必要的事情，因为在之后几十年的天劫之战中，这些青年高手，极有可能就会成为各大部落中的顶梁柱，甚至有朝一日，他们会在一起并肩作战，成为对抗天灾级异兽的主力！
是以，对彼此的实力，都必须有非常深刻的认识！
六大部落之间，虽然关系微妙，但嗜武成狂的年轻人之间，却是没有那么多的芥蒂，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交流武道，很快就打成一片，李耀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只是静静听众人诉说战绩，倒也不觉得乏味。
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钟头，天空中的彩云却是被一阵怪风吹散，露出了满天星斗和深邃的夜空。
“大典正式开始了！”

第587章 逐出宗门！
铁原人不喜繁文缛节，更何况十万炼气士聚集在一起，也没办法安排太过繁琐的仪式，李耀听巫马炎介绍，所谓典礼，就是观看一段来自五千年前的视频，就算大功告成！
“唰！唰！唰！”
广场四周，分别升起了几十根粗大的光柱，在天空中弥漫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大光幕，几十里外的人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神通，李耀在天元界，第一次参加极限生存挑战赛时曾经见识过，然而这里的光幕，却是更加巨大，清晰，就像是在飞熊城中数百万居民头顶，呈现出了一座巍峨的巨人世界。
巫马炎说，制造光幕的法宝来自天劫降临之前的黄金时代，只存储着唯一一段视频。
五千年来，铁原六部消耗了无数珍贵的资源来维修和保养这具法宝，但随着岁月的流逝，这具法宝还是日渐损耗。
据说在数百年前，每年六大部落都会举行成年仪式，将这段视频拿出来播放一次。
但是随着光幕法宝的不断损耗，现在只有每次天劫之战胜利后的大典上，才会拿出来播放一次了。
夜幕如波涛汹涌，光影似龙鳞闪动，很快凝聚成了一幕以黑色和红色为主基调的画面。
黑色是烟雾缭绕的天空，红色则是熊熊燃烧的城市。
那原本是一座规模比飞熊城还大十倍的超级城市，此刻却在火海中化作了一片残骸。
毁灭的红莲映照之下，是一群仿佛从泥土里挖出来的汉子，他们身上都穿着天衣无缝，如皮肤一般的战斗服，大部分人浑身浴血，头发烧焦，似乎刚刚在城市废墟中，经历了一场血战！
上万名汉子分成六队，每一队的最前方是一面巨大的战旗，上面的战徽和铁原六部一模一样。
六名格外高大的壮汉扛着战旗，缓缓朝镜头走来，在立体光幕的呈现之下，就像是从天空降临地面的巨人。
十万炼气士鸦雀无声，飞熊城中的数百万居民，哪怕曾经见到过这一幕的老人，亦是屏住了呼吸，默默观看。
六名壮汉将各自宗派的战旗扛到了最前方一座崩塌的废墟之上。
李耀听巫马炎小声道，这座正在燃烧的城市，就是五千年前铁原星上最大的城市，亦是六派联合政府的所在地。
而这座近乎融化的废墟，就是原先的联合政府大议事会，是整个飞星界的决策中心。
此刻，上万名家园派的炼气期修真者，神情肃穆地注视着自己宗派的战旗。
战旗在化作废墟的飞星界决策中心之上，迎着狂暴的罡风，猎猎作响。
“我，杨开成，狂熊会外门弟子，以狂熊会四千五百二十四名炼气期弟子的名义，在此宣布！”
六名壮汉，卓立于废墟之上，其中一名脸上有块赤色胎记的壮汉，第一个越众而出，刀锋般的目光逐一扫过下方的六派弟子，大声喝道，“狂熊会会长熊震，前任会长、藏经阁主青凤上人，长老夏侯良、东嘉平、谢天灵……及所有逃离铁原星的狂熊会门人！”
“贪生怕死，临阵脱逃，违背门规，背叛了狂熊会创立的精神！”
“我们四千五百二十四名狂熊会炼气期弟子，一致决议，裁定如下！”
“将会长熊震，逐出宗门，永世不得回归！”
“前任会长、藏经阁主青凤上人，逐出宗门，永世不得回归！”
“三大长老，及所有叛逃星空之狂熊会门人，统统逐出宗门，永世不得回归！”
下方，无数狂熊会门人，吼声如雷。
杨开成用力一挥战旗，退了回去。
第二名头发被烧焦的壮汉，大步踏出，如红莲绽放的大旗迎风招展：“烈日盟九级执事徐昊焱，代表依旧留在铁原星上奋战的六千七百二十五名炼气期门人宣布！”
“所有叛逃星空的烈日盟门人，触犯帮规，罪不容恕！”
“我们一致决议如下！”
“将盟主费正阳，逐出烈日盟，终生通缉，一旦此獠回归铁原星，所有门人共诛之！”
“将烈日盟五大长老，逐出烈日盟，并终生通缉，一旦在铁原星上发现他们的踪迹，所有门人共诛之！”
“将烈日盟所有叛逃星空的门人，全部逐出宗门，永世不得再度收录门下！”
徐昊焱也用力挥舞了一下烈日战旗，下方无数穿着赤红战袍的壮汉发出雷霆咆哮。
接下来，巨斧门、羽蛇教、银月宗、天狼堡的四名炼气期弟子代表，亦纷纷上前，摇动宗门大旗，以全体低级弟子的名义，将六派宗主、长老和所有流亡星空的门人，统统逐出宗门！
“此刻，铁原星上，再没有半个筑基修士，只剩下我们这些炼气期的低阶修士，原先修真界中，虾兵蟹将一样的存在！”
第一个上前的狂熊会修士杨开成，再次上前，声若洪钟，“不过，那又如何？”
“大家都是人，哪怕元婴老怪，都没有比咱们多长一条胳膊！要我说，这帮元婴，说不定还比咱们少长了两个蛋蛋！”
下方一片哄笑。
杨开成脖子上爆出青筋，面红耳赤，高声喝道：“这些不长卵蛋的金丹和元婴，都落荒而逃了！只有我们这些炼气期还留在铁原星上战斗！他们害怕天劫，但我们绝不畏惧，哪怕豁出一切，都要和这天劫斗上一场！哪怕斗上一千年、一万年都绝不投降！”
“或许，我们会失败；或许，我们会死亡；或许，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我们的文明传承坚持不了多久，最终会变成茹毛饮血的野人，重新回到文明的开端！”
“那！又！如！何？”
“十万年前，我们人类文明的祖先，还不是从茹毛饮血的野人，从一个个原始蛮荒的部落，筚路蓝缕，战天斗地，逐渐领悟了修炼的奥妙，不断发展壮大，最终创造了灿烂辉煌的文明！”
“即便我们真的回到了部落时代，大不了在进化之路上，重新走上一趟！”
“我宣布，从今天起，狂熊会，改名为‘狂熊部落’，我们要像十万年前的原始人一样，在无比险恶的环境中，繁衍生息，重建文明！”
“我宣布，从今天起，烈日盟改名为烈日部落！”
“我宣布，从今天起，羽蛇教改名为羽蛇部落！”
滞留在铁原星上的飞星六宗，统统改称部落，代表着从这一刻起，他们和星空中的同门，彻底分道扬镳，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修真者不能守护家园，守护同胞，和一条臭虫又有什么区别？这次天劫，让‘修真者’这个名字彻底蒙羞，成为了逃生怕死，临阵脱逃的代名词！”
“就让那些无胆鼠辈顶着修真者的名字，在星空中抱头鼠窜吧！从今天起，我们彻底放弃‘修真者’之名！我们，是炼气士！”
“炼气士！”
“修真者有多远就滚多远，我们炼气士会永远守护铁原星！”
“炼气士！炼气士！炼气士！炼气士！”
一开始，只是夜空中巨大光幕上，五千年前的古代炼气士在呐喊。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地面上的炼气士们也脸红脖子粗，眼里噙着泪，呐喊着这个名字。
到最后，整座飞熊城，不分男女老少，亦不分炼气士和普通人，所有人都在异口同声地呼喊着。
飞熊城，变成了一片咆哮的海洋。
……
深夜，持续了半天的大典终于结束，尽管大街小巷上还有酩酊大醉、欢呼庆祝的人群，沙玉兰的医院中却是颇为清静。
医院后方，一处清静的池塘旁边，李耀、熊无极和沙玉兰三人，正在月光下散步。
“咔嚓！”
熊无极从断腕中射出一缕缕真气，操纵着钢铁义肢，还从路边捡起一颗颗的小石子丢到池塘中，荡漾起了一圈圈的涟漪，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谢谢你，李耀。”
熊无极真心实意道，“你实在帮了我太多太多，无论是在天劫之战的战场上，还是……这条钢铁义肢！”
李耀一笑，道：“我说过，会让熊族长看到，什么是真正的修真者！不过在战场上，最受震撼的反而是我，因为熊族长反而让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炼气士！”
“这条钢铁义肢，无关其他，纯粹是我敬佩熊族长的武勇！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真是当之无愧！”
“现在，这条钢铁义肢不过是用普通金属材料勉强凑合，等到天劫之战的战利品分配完毕，似乎还可以用一些异兽残骸中提炼出来的金属，再重新强化一下，不敢说恢复百分之百的实力，我相信至少能恢复到七八成以上！”
“有朝一日，我若是回到了星空，或许还能帮熊族长炼制一条更强的灵械义肢出来！”
李耀并没有说谎，他已经做摸出了好几套灵械义肢的设计方案，只不过都需要有非常精密的设备，以及多种铁原星上没有的天材地宝和特种合金来配合，是以只能先炼制出这样一条黑铁义肢，暂时使用。
熊无极在池塘边站定，表情逐渐变得严肃，郑重道：“放心，你一定有机会回到星空的。”
李耀眼角一跳，表情也认真起来，道：“我记得熊族长曾经说过，天劫之战后，会和我谈一笔大交易，现在，是否到了交易的时候？”

第588章 借尸还魂！
熊无极在池塘边一块大青石上坐下，钢铁义肢轻轻敲击着石块，怔怔看着池塘中月亮的倒影，片刻之后道：“今晚把你找来，正是要谈这一笔大交易，不过，在交易之前，我很想知道，你对于天劫，是否有什么新的看法？”
“上次谈到天劫，你只是听沙玉兰转述，这次你亲历了天劫之卵爆发的全过程，我想知道，你作为一名飞星人，是否还能从一个全新的角度，来解释天劫之谜，所谓天劫，究竟是什么？”
李耀也在熊无极身边，找了一块稍小的青石坐了下来，将脚下一颗小石头踢进池塘，“噗通”一声，月影碎裂成了点点银芒，恰似一片波动的宇宙。
“我在天劫之战中，曾经有一段恍恍惚惚的经历，长达几个钟头的高强度厮杀，在我的意识中却只过去了短短五分钟，那种感觉，就好像我变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完全被魇住了。”
李耀深思道，“天劫之战后，我发现自己的境界并没有大幅提升，但是‘杀戮技巧’却是疯狂暴涨，而‘杀戮欲望’亦是在骨髓深处蠢蠢欲动。”
“我，变得更加擅长战斗，更加热衷于杀戮！”
“这种情况，并不是我一个人独有，刚刚参加过第一次天劫之战的巫马炎，亦是如此，他在这一战中，居然临战突破，实力达到了炼气期十六重！”
“要知道，他还不到十四岁！”
“这些事情，令我十分疑惑。”
“夜深人静时，我反复思索天劫之卵爆发的全过程，思考天劫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它为什么要对铁原星域，进行如此复杂而低效的攻击，特别是天劫之卵爆发，简直不像是一场毁灭，只是一场……训练而已！”
“直到今天早上，我忽然有了一个极其疯狂的猜测，可以完全解释整件事情！”
“熊族长不来找我，我也会找个机会，专门和你说这件事。”
熊无极眼神一动，道：“什么猜测？”
李耀深吸一口气，道：“很多人都把天劫当成毁灭，甚至是更高等文明试图消灭人类文明的武器，但我觉得这种说法并不确切，更难以解释不同类型的所有天劫。”
“在古代修真界，留下过很多强者对抗天劫的传说，据说这些强者只要抵御住了天劫，就会‘飞升’到一个全新的仙境，甚至见识到许多奇形怪状的‘仙人’。”
“倘若天劫只是毁灭，这些仙人和仙境，又怎么解释？”
“而在铁原星域，天劫虽然几乎毁灭了铁原星，却也留下了宝贵的巨灵战族传承！”
“所以，我的猜想是，这一次天劫，的确是由‘巨灵战族’发出，但目的并不是完全毁灭，而是以某种形式，将他们的文明传播开来！”
“哦？”
熊无极眼底星芒乱跳，不动声色道，“这不太符合常理，哪一个文明会随意将自己宝贵的传承泄漏给别人？把传承赠与我们，对巨灵战族又有什么好处？”
李耀点头道：“巨灵战族的动机，的确困扰了我很久，正常情况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就好像一名元婴老怪，纠缠着路边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非要将自己的修为统统送给他，哪有这种好事？”
“但后来，我想到了唯一一个可能。”
“倘若，这个元婴老怪快要死了呢？”
“如果，巨灵战族的文明，濒临灭亡，甚至已经灭亡了呢？”
李耀双眸闪闪发亮，喃喃道：“生存、延续和扩张，是每一个文明的本能，一般情况下，巨灵文明当然不会将自己传承轻易付之于人，但是，倘若他们的文明遭遇了灭顶之灾，他们的强者经过精密计算，结论是绝对无法逃脱，那么——”
“以某种形式，将自己的文明火种蕴藏于类似陨石的物质之中，在星空中漫游，搜寻适合的星球和种族，去接受自己的文明之火！”
“这是否，是一种合理的可能？”
沙玉兰忍不住插嘴道：“倘若是传承，为什么要用如此极端残酷的方法来送给我们？”
李耀冷冷一笑：“只要经历过巨灵幻境就知道，巨灵战族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的本性就是战斗，他们的文明，亦是建立在战斗的基础之上！”
“是以，他们的传承，肯定是以最暴烈，最残酷的方式来延续下去，因为他们要遴选的，是最冷血，最残暴的战士！”
沙玉兰忍不住道：“可是，若我们没有坚持下来，完全灭绝了呢？”
李耀道：“灭绝，就灭绝了！我想，巨灵战族未必只送出了这么一份传承，或许有很多‘天劫’在星海之中漂流，这就是他们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种族，才有资格接受他们的传承！”
“这就好像，有些邪派高手掠夺来无数孩童，施加最残酷血腥的修炼，哪怕其中大部分人打熬不住死掉都无所谓，只要有一个最强、最狠、最凶的坚持下来，得到了他的衣钵，那就足够了！”
“古代修真者所谓的经过天劫，见到了仙人和仙境，大有可能也是如此，他们都是通过了某种文明的考验，得到了这种文明的一部分传承！”
沙玉兰轻轻一颤，喃喃道：“太可怕，如果天劫的真相是这样，那实在太可怕了。”
“很可怕，也很正常，很合理。”
李耀眯起眼睛，道，“举个例子，倘若有朝一日，人类文明也即将灭亡，我们无法阻止，只有能力送出一份传承，其中蕴含着我们文明的精髓，那么，难道我们会不在这份传承上，设置一些考验吗？我们可能让随随便便什么种族，都得到这份传承吗？”
沙玉兰有些迷茫：“我不明白。”
李耀道：“举个例子，如果有一种生物，长的像是蜈蚣和蛆虫的混合体，你会希望它接受人类文明的火种吗？”
沙玉兰浑身一颤，下意识摇头。
李耀道：“这就对了，好似蜈蚣和蛆虫的生物，好歹还在我们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但是我想，星辰大海，浩瀚缥缈，或许还有无数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生命形式。”
“想象一下，有朝一日，我们人类文明的传承在渺渺星空中漫游，这时候，我们同时发现了两个种族，其中一个种族就像是石头成精，在我们眼中，完完全全是一种非生命形态；而另一个种族长得却像是猴子。”
“那么，我们会把传承交给谁？”
“当然是猿猴种族了！”
“再想象一下，有两个猿猴种族，其中一个性格温和，相信‘正义’、‘秩序’和‘道德’；另一个却是生性残暴，杀伐不休，甚至父杀子，子弑父，我们又会希望将自己的传承交给谁呢？”
“很明显，我们会在传承之中，设立一种极其复杂的检测系统，来检测某个种族的生命形态以及道德观念是否和我们符合，如有可能，就选择一种和我们最为相近的种族，来接受人类文明的火种，对不对？”
“发生在铁原星域中的一切，或许，就是‘巨灵文明’，在进行这种判断罢了。”
“巨灵文明，建立在战争的基础上，好战，就是他们最高的道德标准！”
沙玉兰苦笑：“如果真是这样，真希望能够拒绝这份莫名其妙的馈赠！”
李耀的声音有些阴冷：“既然找到了一个和巨灵战族比较相似的种族，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我甚至觉得，天劫又不仅仅是传承这么简单，它在潜移默化之中，改造着铁原星上的人族！”
“每隔十几年就爆发一次的天劫之卵，令铁原人疲于应付，所有资源都投入到了战备之中，无法发展出更加高级的文明，最后就变成了一个只会杀戮，不会建设的纯粹战斗种族。”
“而在每一次天劫之战，每一次战意共鸣的过程中，巨灵战族的传承，都会在我们的脑域中，不断释放，扩张！”
“年复一年，或许数百年，数千年当中还没有太大的影响，但如果是上万年呢？”
“会不会到最后，铁原星上的人类文明，就忘记了一切，只知道用最原始的方法来战斗，变成了一支新的‘巨灵战族’？”
“刚才我说‘传承’二字，仔细想想，并不精确！”
“或许，这就是一种‘夺舍’，是一个文明对另一个文明的‘夺舍’，是巨灵战族用铁原人族的身躯，来‘借尸还魂’！”
“想想那些沉溺于巨灵幻境中不可自拔，走火入魔的炼气士。”
“在我们看来，他们是走火入魔，可是换一个角度来看，他们是否更像是新一代的巨灵战族呢？”
“想想我最开始说的那个小故事，一个濒死的元婴老怪在街边找到了一个少年，一定要把自己的传承交给少年，他真的只是想让传承延续下去，还是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夺走少年的身体，在少年身上重生呢？”
“这，就是我猜想的，天劫的真相！它不是要消灭我们，它是要转化我们，把‘我们’变成‘他们’！”
李耀说完，静静地看着两人。
沙玉兰目瞪口呆，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熊无极却是面无表情，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很好。”
他缓缓开口，“你的猜想，和我一直在心底琢磨的念头不谋而合，只是我身在局中，很多时候没有你这个局外人想得那么透彻，今天听你一说，才是豁然开朗！”
“既然彼此对于天劫的理解相差不远，那么接下来的交易，就可以少费很多口舌。”
“李耀，我现在要和你谈的这笔交易，并非在咱们两个之间进行，而是关系到整个铁原星的命运！”
“直说吧，我，希望消除五千年的隔阂，让铁原人和飞星人，恢复交流和接触！”

第589章 吞噬和反吞噬！
刚刚在大典中看到五千年前铁原人和飞星人势不两立的一幕，熊无极这句话却是令李耀惊呆：“什么！”
“铁原星撑不住了。”
熊无极面无表情，脸上的每一束肌肉都好似铁铸的一般，“五千年来，我们铁原人挣扎求存，繁衍生息，不断扩张，几乎已经将脚下这片大陆的东部完全占据，看似花团锦簇，蒸蒸日上！”
“但实际上，我们已经达到了扩张的极限，走到了发展的巅峰，接下来，就是笔直向下的无尽深渊！”
“关键是资源。”
“每一次天劫之战都会消耗掉大量的资源，光是应付这一次天劫之战，就几乎耗尽了飞熊城附近的所有矿脉，才炼制出了那么多的战争器械和晶石炸弹，统统耗尽。”
“光靠异兽身上收获的那些战利品，根本不足以弥补。”
“不单单是狂熊部落，其余五个部落也是一样，所有的矿脉，都会在几十年间耗尽，想要发掘更多的资源，就必须去更远处建造新的采矿点和城镇。”
“但建造新的采矿点、城镇，并且维护一路上的补给运输线，这一切又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还要防备沿途的妖兽侵袭，稍有不慎，就是得不偿失！”
“这件事情，六大部落的高层全都心知肚明，以目前的发展模式来看，我们最多再坚持几十年，扛过七八次天劫，之后就油井灯枯，难以为继。”
“所有人都在苦苦思索着良策，诸如改进我们的挖掘和冶炼技术，能够采集到地底更深处的矿脉……”
“但无论是什么方法，都需要大量时间和资源的投入，技术升级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往往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几代人的不懈努力，还要走大量的弯路，对无数基础学科都进行海量资源的投入！”
“然而，我们既没有时间，更没有资源！”
“十几年一次的天劫之卵爆发，逼迫我们投入所有资源应对，再加上平时的妖兽袭扰，令我们疲于应付，根本没有多余的资源，进行长达百年的基础性研究！”
“原先我一直想不通，天劫之卵为什么会以这样一种诡异的形式爆发，但是听你这么一说，李耀，我明白了！”
“天劫之卵爆发，就是一种有针对性的‘技术封锁’，它锁死了我们在基础性研究方面的进步可能，逼迫我们将所有资源都投入到了战争领域，而且是按照它设定的战争模式，去进行升级！”
“当这种‘升级’持续上万年之后，我们将荒废人类文明的一切，只精通巨灵文明的战争模式，或许，如你所说，‘我们’就变成了‘他们’！”
熊无极说着，魁伟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沙玉兰在后面，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底却也闪烁着一缕缕的惊惶。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熊无极喃喃道，“以往在巨灵幻境中修炼，我时常会奇怪一件事，巨灵战族明明是一种只知杀戮，不知建设的种族，为什么他们却会拥有如此精良的武器，很多武器都是采用特种合金打造，冶炼技术不知道比我们高明了多少，需要极强的工业水平！”
“现在想想，这极有可能和‘天劫之卵’有关！”
“天劫之卵，包括我们在巨灵幻境中看到的那些虫族，极有可能就是巨灵战族的生产工具！”
“他们放牧虫族，就好像我们放牧牛羊一样！”
“他们将天劫之卵深深插入地底，天劫之卵就会生长出诡异的‘根系’，去采集地底矿脉中的资源，随后孕育出大量的异兽！”
“这些异兽，就是最好的‘金属加工厂’，会通过奇妙的生化反应，去除矿物中的杂质，提取出最纯净的金属，甚至将数种金属糅合在一起，化作超强合金！”
“更不用说，这些异兽本身，就是蕴含大量灵能的天材地宝！”
“巨灵战族，就放牧这些异兽，等到时机成熟，他们就会让天劫之卵爆开，杀死这些异兽，获取异兽体内的超强合金以及天材地宝，来武装自己！”
“我猜，这就是巨灵文明的生存模式！”
“现在，巨灵文明就是要引导我们，放弃掉人类的生存模式，走上他们的道路！”
李耀深吸一口气，连连点头道：“很有道理，利用天劫之卵来搜集地底深处的资源，利用异兽将这些资源提纯和融合，最后再由巨灵战族将异兽统统杀死，一方面满足他们的杀戮欲望，另一方面也能得到大量资源！”
“如此一来，不需要什么工业基础，亦可以得到大量的超级金属，炼制出无坚不摧的武器！”
“的确，很符合巨灵战族的风格！”
熊无极咬牙道：“还不止！”
“我在巨灵幻境中，曾经有好几次都化身为一名巨灵战族，藏匿于一些长达数千米、上万米，好似巨大甲虫的生物体内囊泡之中，从一颗星球，飞跃到了另外一颗星球，展开新的厮杀！”
“说不定，这些能够穿越星海的巨大甲虫，便是巨灵战族的‘星际战舰’，他们就用这种方式，如蝗虫过境一般，一颗星球一颗星球地吞噬过去。”
李耀道：“我也经历过！”
熊无极道：“或许，上万年之后，当所有铁原人都被转化成了新的‘巨灵战族’，他们也会掌握这种‘星舰甲虫’的调制方法，利用‘天劫之卵’搜集地心资源，调制出无数的星舰甲虫，随后——”
“肆虐整个飞星界！”
李耀暗暗打了个冷颤：“虽然是猜测，但的确能自圆其说，巨灵战族的胃口，当然不会只是一颗行星那么简单！”
熊无极艰涩一笑，道：“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我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提议去和飞星人接触了吧？”
“巨灵文明的传承，就像是一团浓墨，而我们铁原星，就是一杯水。”
“将浓墨投入水杯中，用不了多久，整杯水都会被污染。”
“可是扩散于整个飞星界的飞星人族文明，就像是这口池塘！”
“哪怕再浓的一团墨，投入这池塘中，亦会被完全稀释。”
“那就不是巨灵文明转化我们，而是我们人类文明，彻底把它吞噬掉了！”
“这，就是一场战争！”
“或许巨灵文明早在几十亿年前就已经灭绝，或许它的文明距离我们有数百万光年之远！”
“但这就是两个文明，跨越了无穷时间和空间的战争！”
“倘若我们铁原人继续故步自封，不愿意和外界接触，那么迟早有一天会被巨灵文明完全转化，并最终殃及整个飞星界，甚至是飞星界之外的人类文明！”
“可是，我相信，只要集中铁原人和飞星人的力量，我们一定有办法彻底解开巨灵文明之谜，将这些‘天劫之卵’采集资源和调制异兽的神通，统统解析出来！”
“到时候，我们就完全吞噬了巨灵文明，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
熊无极的双眸闪闪发亮，尽管只是坐在大青石上巍然不动，但李耀却觉得，此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比对抗天灾级异兽时更加强大！
跨越几十亿年和数百万光年，两个文明之间的对决！
李耀被这个波澜壮阔的猜想，震惊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亦是深深明白了，熊无极身为铁原六部第一勇士，铁原星上的最强者，为什么会提议和昔日的“叛徒”，今天的飞星人接触。
李耀道：“熊族长，你准备怎么做？”
熊无极沉吟片刻，苦笑道：“数千年来，铁原人和飞星人的隔阂实在太深，冰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冻。”
“其实早在一两千年前，飞星人就曾经派出过代表来到铁原星，想要恢复双方的交流。”
“但当时铁原星上的资源还相对充裕，而且我们的前辈也在炼气之路上不断突破，从五十重，到七十重，到九十重。”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可以一路无限制地突破下去，真的突破一百重，五百重甚至一千重。”
“因此，当时的前辈们，断然拒绝了飞星人提出的交流要求，把他们全都驱逐了出去。”
“后来，也发生过多次飞星人的星舰迫降到铁原星上的事情。”
“你知道，铁原星上，绝大部分地区，都是波涛汹涌的海洋和黑暗大陆，并非都由我们控制。”
“即便是铁原六部的控制区域内，也遍布着大片的荒原，妖兽横行，我们只能保住少数城镇和交通线罢了。”
“所以，那些星舰上的乘客，下场都不太好，或是被妖兽吞噬，或是被黑暗大陆的野人杀戮。”
“结果以讹传讹，传到飞星人这边，就把铁原星当成了修真者的禁区，把我们全都当成是茹毛饮血的野人！”
“这种观念，不是片刻之间可以扭转，我的想法是，首先派出一支代表团，前往星海深处，去和飞星人进行接触，让他们看到今日的铁原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如有可能，我们还可以进行一些交易，用双方独有的神通或者资源，来进行交换！”
“走出了第一步，初步消除戒心之外，再谈接下来的大规模交流不迟！”
“李耀，如果愿意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加入这支代表团，充当我们铁原人和飞星人之间的中间人！”

第590章 舍我其谁！
李耀愣住：“熊族长，我只是一个来自星海边陲的普通修真者，原先所在的亦只是一个中小型铠师团，并不是名门大派出身，在天圣城的高层当中，也没什么人脉关系，由我当‘中间人’，不太合适吧？”
熊无极一笑，道：“直说吧，我正是看上了你出身星海边陲，和‘天圣六宗’没有丝毫牵扯！你想想，我们铁原六部和天圣六宗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尴尬，双方怎么可能一上来就大规模接触？”
李耀仔细一想，恍然大悟。
刚才在大典上看得明白，五千年前，铁原六部可是和逃亡星空的六大宗派彻底决裂，以普通弟子的名义，将那些宗主和长老统统逐出了宗门，如烈日部落之类比较激进的，甚至还对宗主和长老都展开了通缉！
铁原六部和天圣六宗之间的关系，的确十分尴尬，说严重点，这就是“正统”之争。
狂熊部落和现在天圣城的狂熊会之间，究竟谁才是五千年前那个“狂熊会”的正统传承者？
这种事情真要扯起来，那就永远扯不完了，甚至会引发双方的兵戎相见！
熊无极苦笑道：“你明白了吧，就算我能够说服其余五个部落的族长和族老们，一起和外界接触，我们也不可能直接去找天圣城，天圣六宗，更是不会轻易就接纳我们！”
“所以，我希望找一个中间人，必须熟悉飞星和铁原双方面的情况，又不能和天圣六宗有太深的关系，还要能得到铁原人的信任。”
“沙玉兰或许是合适的人选，但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我更倾向于找一名实力强悍的战士，如此，在危急情况下，他才更有可能捍卫彼此的利益！”
“你在介绍自己身份时，我就在暗暗思考这件事，而你在神通大殿和天劫之战中的表现，更坚定了我的想法，李耀，你是一个相当合适的人选！”
李耀挠了挠头皮，忽然觉得压力好大：“我能做什么？”
熊无极道：“我们手头有一个逃生舱，就是当年沙玉兰逃到铁原星上的那一个，却是严重损坏了，这十几年来，我搜集了大量的材料，却是不知道是否能够修复。”
“倘若你能够修复这具逃生舱的话，我希望你能够突出铁原星，去联络你的同伴。”
“你不是说，自己来自一支中小型铠师团吗？那就再好不过！我们可以通过这支中小型铠师团，去采购一些小型星舰，派出一支代表团前往星空，展开交易。”
“在交易的过程中，双方自然会加深彼此的了解，慢慢扩大交易的规模，自然而然地消除隔阂了。”
李耀沉思片刻，问道：“铁原人有什么东西，可以和飞星人交易？”
“太多了。”
熊无极爽快道，“首先，天劫异兽的残骸，就是最好的货物，他们的很多甲壳和利爪，都蕴含着大量的特种合金，飞星人未必能合成出来！”
“我们这些炼气士，数千年来，专注于炼气之道，也掌握了很多的修炼技巧，在飞星修真界中，也还是炼气期修真者居多，这些技巧，对他们都是很有吸引力的东西！”
“你也说过，我们的真气法宝，很适合给炼气期低阶修真者使用，只要价钱合适，这也不是不可以拿出来交易。”
“还有巨灵战族的心脏，以及天劫之卵的碎片，更是蕴含着莫大神通，价值连城的货物了！”
李耀点头：“那你们想交换什么呢？”
熊无极掰着手指，道：“首先，是开采地底深处资源的技术，我听沙玉兰说，飞星人的采矿技术非常高超，已经可以在一些小行星上面采矿，我们很想得到这样的技术！”
“如果这种技术太先进，不能交易的话，至少我们希望得到一些大规模防御性武器，帮我们来抵御天劫之卵爆发，可以让我们节约大量的资源，来研发自己的深层矿脉开采技术。”
“还有所有的基础性学科，所有的基础理论，都是我们交易的对象！”
“我们甚至设想，有机会的话，可以派出一批留学生，去飞星人的学校中深造，学习他们的理论体系。”
“总之，我和沙玉兰经过了好几年的沟通，发现双方的互补余地还是很大的，只要能放下成见，这绝对是一场双赢的交易！”
“作为中间人，你也不会吃亏，这是一个星球对无数个星空城镇之间的交易，规模不知有多么庞大，你和大角铠师团，都可以从中得到足够的利益！”
李耀怦然心动。
作为一名修真者，特别是一名资深炼器师，如果只是为了满足个人的修炼所需和欲望，李耀可以轻而易举做到腰缠万贯，衣食无忧。
可是，他的目标是炼制出至少行星级法宝，并且想办法回到天元界。
这两件事情，不知道要消耗掉多少资源，绝非一己之力可以完成！
然而，倘若真的能够让铁原人和飞星人恢复交流，展开大规模的交易，作为中间人，他的确是可以获得海量财富，无穷资源！
李耀深思熟虑，片刻之后，道：“我看过这一次天劫之战的大致战利品清单，其中有不少特种合金的强度和韧度都足够，如果只是逃生舱级别的超小型星舰，以我的能力应该可以修复，至少可以凑合着飞到铁原星域的边缘，到那里，应该就能搜索到灵网，我可以向大角铠师团发出一道消息！”
“到时候，就可以弄到一两艘星舰，来搭载一个铁原代表团出去。”
“天圣六宗，我是没什么人脉，不过大角铠师团那么多的资深铠师，多多少少都认识一些人。”
“我在炼器师圈子里，也有一些朋友，或许能帮得上忙。”
李耀想到的是皇甫小雅。
皇甫世家是千年铸剑世家，上千年的关系维护下来，结识的修真者一定很多，这是一张十分庞大的关系网络。
“只是——”
李耀正色道，“这件事情，我希望光明正大来做，一定要事先通报天圣六宗，以免闹出什么误会！现在飞星界风雨飘摇，长生殿的修仙者到处煽风点火，所有修炼宗派的神经全都绷紧到了极限，万一大家闹出什么误会，擦枪走火，那就弄巧成拙了。”
熊无极点头：“这是当然，越是敏感的事情，越是要放到明面上来做，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一切都是可以公诸于众的！”
“只是——”
李耀犹豫了一下，问道，“铁原六部，全都同意和飞星人接触么？”
熊无极笑了笑，挥舞了一下钢铁手臂，道：“这就是我要不顾一切，冲杀天灾级异兽的原因。”
“这件事，我早就在暗中和银月、天狼两部商议过很久，现在狂熊、天狼和银月三个部落，已经达成了一致，同意和飞星人接触，换取我们发展必须的资源和神通。”
“烈日、羽蛇和巨斧三部，当然不会那么痛快就同意了。”
“但是铁原星的规矩就是这样，在天劫之战中立的战功越大，对未来十几年铁原六部的发展方向，就越有发言权！”
“三个部落，对三个部落，原本是势均力敌，现在又搭上了我一条手臂，我想，烈日部落他们就算心中不满，也是不会阻止我们派出代表团的！”
李耀沉默，这才知道为什么熊无极会在天劫之战中如此悍勇，不顾生死。
李耀看着银光闪闪的池水，沉声道：“熊族长，你要想清楚，这件事和对抗天劫不同。”
“对抗天劫的战斗，胜，你是英雄；败，你同样是英雄；哪怕你被异兽吞噬，死无葬身之地，你还是大英雄，数千年后，都会有铁原人记住你的名字，歌颂你的功绩。”
“但是这件事，只要跨出这一步，即便是成功了，也一定会有很多死硬的铁原人骂你是叛徒，是懦夫，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更何况，事情未必会如你想象中那么顺利，毕竟大家分开了五千年，五千年的恩怨和误会，要靠你一己之力去化解，哪有那么容易！”
“一旦失败，你这个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所有铁原人心目中的大英雄，极有可能就身败名裂，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背负上千古骂名了！”
熊无极一笑，忽然握住了沙玉兰的手。
沙玉兰一愣，却也没有抽离，反而是紧紧地回应着他。
熊无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将池水绞成了一片闪烁不定的银芒，他悠悠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骂名，总要有人去背。”
“既然所有人都把我当成铁原六部第一勇士，那么，这个‘千古骂名’，舍我之外，还有谁够资格来背？”
“放心吧，你想到的一切，我早就想到过，踏出这一步，我就做好了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准备！”
“明天就是六部议事会，你和我一起去，我会正式提出和飞星人接触的议题。”
“纵然粉身碎骨，神魂湮灭，我都不会让什么巨灵文明……吞噬掉我的家园！”

第591章 绿洲计划！
“和飞星人接触？熊族长，你在玩火！”
“轰”一声，烈日族长燕正东，重重一砸乌木大议事桌，在坚硬如铁的乌木中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拳印，霍然起身，冲熊无极怒目而视。
身边的巨斧族长和羽蛇族长，还有各个部落的族老们，亦是深深皱起了眉头。
在他们身后，坐着三大部落年轻一辈中的高手，因为在天劫之战中表现出色，也被邀请来参加议事。
这些年轻一辈，可没那么多规矩，有些人顾忌熊无极的悍勇，只敢轻轻一轮，却也有些混不吝的狠角色，直接憋着嗓子喊道：“熊无极疯了！”
这是次日下午，六部会盟中的一幕。
熊无极提出了和飞星人接触的议案之后，果然遭到了烈日部落的激烈反对。
就连熊无极这一侧，狂熊、银月和天狼三个部落，亦不是所有人都事先知道此事。
有些青年炼气士显然是第一次听说，全都大吃一惊，人群中发出一阵“嗡嗡”声，好似一万只蚊子乱飞。
李耀在天劫之战中，立下了仅次于熊无极的战功，因此有资格坐在后排的最前方，可以从侧面看到熊无极的面孔。
熊无极的神经就像是钢铁反复锻打而成，早就预料到了强烈的反对，没有丝毫动容。
烈日族长燕正东咬牙切齿道：“熊族长，你所谓的和飞星人接触、交易，就是要把我们铁原星的秘密统统泄露出去，让飞星人知道？不同意！我们烈日部落，绝对不同意！”
熊无极沉声道：“古往今来，故步自封，从来都没有好结果！没有一种神通，能够永远封锁住！唯有在不断的交流、吸收和进化中，神通才会越来越强大！”
“我们当然不会把所有的核心神通全部付诸于人，是要从飞星人那里，换回大量神通和资源的！到时候，如果燕族长觉得某一项交易不太合适，大可以反对！”
燕正东哈哈大笑：“想法很好，可谁能担保那些飞星人是否有别的目的？或许他们处心积虑，早就盯上铁原星了！”
熊无极正色道：“所以，才更要展开接触，才能知道飞星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们的修真水平又发展到了哪一步！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现在对飞星人完全不了解，倘若他们真有恶意，我们连如何防备都不知道，那怎么能行！”
燕正东面红耳赤，脖子上缠满了青筋，厉声喝道：“飞星人如何，老夫不知！但铁原人如何，老夫一清二楚！倘若飞星人真敢对铁原星动什么心思，我们一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熊无极也提高了声音：“用什么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铁原六部的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光是为了对抗天劫和妖兽，几乎就耗尽了所有资源！”
“刚才天狼和巨斧两部，扯皮了一个钟头，只是为了一条年产三千吨紫雾石的矿脉！三千吨啊！放在三百年前，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矿脉，两个部落的族老碰个面，喝顿酒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却是要闹到六部大会盟上来解决！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们的资源越来越少！埋在大地浅层的资源，快要挖空了！”
“我知道，很多人都反对和飞星人接触，大家放不下挤压五千年的心结！不过，资源耗尽，是最现实的问题！不和飞星人接触，不采购更多的资源，接下来几十年，我们这些人老的老，死的死，坐在你我身后的炼气士，难道要扛着石斧和木棍，去和天劫异兽厮杀么？”
“燕族长，你反对我的提案，那不如说说，对于资源耗尽的问题，你又有什么计划！”
燕正东“嘿嘿”冷笑，道：“当然有计划！”
“今天，就让我借着六部大会盟的机会，当着所有部落的面，介绍一下‘绿洲计划’！”
“绿洲计划？”
大殿里再度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狂熊三部的众多炼气士面面相觑，每个人眼中都是迷惑。
烈日三部，却是有不少炼气士都面带神秘微笑，似乎胜券在握。
熊无极如铁铸一般的面孔上，首次流露出一丝错愕，显然连他都是第一次听到“绿洲计划”。
李耀挺直腰杆，眯起双眼。
燕正东清了清嗓子，道：“众所周知，我们铁原六部所占据的陆地，不过是铁原星上整片陆地的一小部分，另外绝大部分陆地，都是当年第一波承受天劫打击的‘黑暗大陆’！”
“黑暗大陆，妖兽横行，遍布野人，天劫之卵爆发的频率更是比我们所在的区域要高上不少，只是因为天劫异兽的寿命普遍不长，最多几天而已，所以才没能蔓延到我们铁原六部的范围。”
“数千年来，我们向黑暗大陆派出了无数支探险队，却是从未发现过文明的痕迹，最近数百年间，因为缺乏资源，就完全放弃了对黑暗大陆的探索！”
“不过，一年前，我们烈日部落，却是收到了一道来自黑暗大陆的信号！”
“什么！”
这次，连熊无极都变了脸色。
身后三个部落的炼气士，更是一片哗然。
燕正东冷眼看着众人的反应，表情更加得意，道：“我们烈日部落，组织了一支新的探险队，循着信号朔源而上，深入黑暗大陆，终于在一处山谷中，找到了一个全新的部落！”
熊无极目瞪口呆，身后众人的议论声更加嘈杂，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李耀却是眉头紧皱，陷入深思。
燕正东继续道：“这个部落，自称为‘绿洲部落’，他们的先辈在黑暗大陆中挣扎了数千年，生存环境比我们更加险恶，所以大量传承都失落了，文明比我们都要落后千年，除了极少数的神通和法宝，几乎变成了真正的野人部落。”
“不过，我们却是在绿洲部落所在的区域，发现了资源无比丰富的矿脉，因为数千年来都没有经过大规模开采，这里的资源，足够我们再使用数百年，直到我们渡过难关，研发出自己的深层资源采集技术！”
“而且，根据我们和那些绿洲部落的居民交流来看，得知他们是居无定所的游牧民，在他们曾经居住过的几十片地域中，全都发现过裸露在外的矿石，极有可能，还有大量资源尚未发掘！”
“总之，绿洲部落，就是黑暗大陆中最好的向导，有他们指引方向，一定能发掘出黑暗大陆的所有资源！”
“因此，我们烈日部落，联合巨斧部落和羽蛇部落一起，展开了绿洲计划！”
“我们准备向绿洲部落派出大规模的商队，先帮绿洲部落在黑暗大陆中稳定下来，随后以绿洲部落为基地，大规模开采黑暗大陆的资源！”
“这，就是我们解决资源问题的方法，不知道熊族长有何高见？”
熊无极愣了半天道：“黑暗大陆，环境复杂，此事一定要从长计议！”
燕正东微笑道：“不用从长计议，在天劫之战前，我们三部已经抽掉了一批力量，组成第一支商队，赶赴绿洲部落了。”
“什么！”
熊无极怒不可遏，霍然起身，沉声道：“燕族长，如此大事，为何不待六部会盟，大家一起决定！”
燕正东冷笑道：“谁不知道熊族长你这些年来，都被来自星空的女子迷惑了心窍，一门心思要和飞星人接触？”
“你们西三部在私底下达成的那些秘密协定，貌似也没有经过咱们东三部的同意吧？”
“反正现在木已成舟，第一批商队深入黑暗大陆，不可能再召集回来的！”
大殿中的“嗡嗡”声更加响亮，狂熊、银月和天狼部落的族老们全都深深皱眉，冥思苦想。
熊无极强忍怒意，道：“我总觉得，此事有古怪！我们的前辈在黑暗大陆搜索了好几千年，都没有发现过文明的踪迹，为什么偏偏是此时此刻，却有一支部落诡异地冒了出来？”
“熊族长——”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燕正东身后传来，“绿洲计划，是由我全权主持，第一次过去探索时，我也跟随其中，亲眼见到了绿洲部落的存在，以及周围那些矿脉，此事千真万确，我以性命担保。”
“燕老师！”
熊无极的气焰瞬间消散，毕恭毕敬道。
一道伛偻的身影，从燕正东身后缓缓升起，却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须发皆白，骨瘦如柴，双腿齐膝截断，坐在一个特制的喷气轮椅上，依靠真气从下方激射而出，令他能自由漂浮行动。
这名老者，似乎在六部中都有极大威信，他的出现，令狂熊等三个部落的炼气士，统统沉默下来。
李耀大惑不解，微微退后，悄悄问身后的石猛：“这位老者是？”
石猛的神色中充满了崇拜，小声道：“他是烈日部落燕正东族长的大哥燕西北，亦是咱们熊族长之前，铁原六部的第一勇士！同样曾经修炼到炼气期九十九重的绝世强者！在三十年前的一次天劫之战中，硬生生扛住了几十头龙级异兽的冲击，随后又和天灾级异兽大战三百回合，几乎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是以，虽然他身受重伤，实力大跌，在铁原六部中还是极有威望的！”
李耀眉头一皱：“他是否有可能说谎？”

第592章 古怪的烈日族长
石猛快把头都摇下来：“绝不可能！燕西北是一位真正的铁原强者！在他眼中从来没有什么部落之分，对各个部落的炼气士都是一视同仁，无论哪一个部落出现问题，他都会倾尽心力去解决！”
“以他的威望和资历，原本烈日族长这个位置，应该是他来坐才对，但是他却说，当上了族长之后，很多时候就要把烈日部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无法公平对待每一个部落，因此才将位置拱手让给了弟弟燕正东！”
“哪怕是身受重伤以后，燕西北依旧在荒原上东北西走，散尽家财去帮助所有需要的人，对于后辈的修炼，亦是大公无私地倾囊相授！”
“就连咱们熊族长，在冲击炼气期九十重时，曾经停滞过大半年，都是得到了燕西北的悉心指点之后，才发生突破，冲上了炼气期九十九重！”
“所以，刚才熊族长才会称呼燕西北为‘老师’，因为两人的确有师徒之实！”
“你说，这样一个豪杰，怎么可能说谎？”
李耀隐隐有些牙疼。
听石猛这么一说，这位上一代的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燕西北，简直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圣人了。
这样的人，若非大智大勇，就是老奸巨猾到了极点，实在难以对付！
燕西北出马，熊无极的口风亦是软了下来，退了一步道：“燕老师，既然是您亲自前去查探过，我们当然相信绿洲部落的存在！大家都是同胞，肯定要接触和交流的！不过，绿洲计划和我提出的方案，也并不冲突。”
“无论黑暗大陆中蕴藏着多少资源，终有一日都是会耗尽的，更不要说开采这些资源的成本问题！多年以后，我们还是会和飞星人接触，既然如此，何不早做准备呢？”
“我们狂熊部落，并不反对加入绿洲计划，相信银月和天狼两部也是一样，不过在接触绿洲部落的同时，和飞星人展开接触，亦不会消耗太多的资源！”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燕西北尚未说话，烈日族长燕正东已经跳了起来，额头上青筋乱爆，身嘶力竭道：“我们烈日部落，坚决反对和飞星人接触！”
熊无极深深皱眉，沉声道：“燕族长，您的反应，实在令我奇怪，我都同意加入到绿洲计划中，为何你偏偏不愿意派出哪怕一支代表团，去查探飞星人的虚实？”
“却不知道，巨斧部落和羽蛇部落又怎么说？”
燕正东重重哼了一声，目光恶狠狠地投向了自己阵营其余两名族长。
巨斧族长身穿一套黑色制服，有些像是军装，胸口用银线绘制着两支交叉巨斧。
他双眼又细又长，就像是一双寒光闪闪的斧刃，沉吟半天之后，缓缓道：“倘若狂熊部落愿意投入大量资源，加入到绿洲计划中，那么，巨斧部落同意和飞星人展开接触。”
“什么！”
燕正东气得自拍桌子，“古雷，你是什么意思！”
巨斧族长古雷冷冰冰道：“我们巨斧部落，素来以真正的军人自居，我们和烈日部落一样，对飞星人抱有深深的警惕，不过熊族长有一句话，我非常同意，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作为一名军人，没有人比我们更加了解情报的价值！我们和飞星人分开了五千年，双方的矛盾那么深，我们却是对他们一无所知，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最近一千多年来，也有飞星人的星舰坠落到铁原星上，我们都得到过不少的残骸。”
“所有人都知道，飞星人的星舰，变得越来越先进，越来越强大，天知道现在他们已经发展到了哪一步！”
“没有什么，比一个隐藏在迷雾中，一无所知的敌人更加可怕！”
“因此，我们巨斧部落，同意和飞星人展开接触，倘若他们真的如熊族长所说的没有恶意，愿意和平交流，那当然很好；倘若他们真有敌意，我们也可以先摸清楚他们的底细，采取针对性的措施！”
燕正东哑口无言，憋得面红耳赤，堵了半天之后道，“古雷，你忘记五千年前，咱们的祖先发下的誓言了吗？”
巨斧族长淡淡道：“自然没忘，铁原星永远都是我们的家园，每一个巨斧炼气士，都会流尽最后一滴鲜血来守护铁原星！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困死在铁原星上啊！”
“我们的祖先从来没有说过，我们不能踏出铁原星一步，是吧？”
“燕族长，我也觉得你的反应有些过激。”
羽蛇族长乃是一名鹤发鸡皮的老妪，头上偏偏佩戴着十几朵娇艳欲滴的鲜花，显得有些滑稽，她不轻不重敲击着桌子道：“仔细想想，咱们铁原人才应该是整个飞星界的正统传承者，飞星界的资源，咱们也都有份啊！凭什么只有那些无胆鼠辈可以去开采？咱们就去不得么？”
“咱们现在，又不是要放弃铁原星，也不是要把飞星人引入到铁原星上来，只是先去打探一下虚实而已，你若不满意，大可以当成是去敌后侦察嘛！”
“我觉得，此事并非不能商量。”
“更何况——”
羽蛇族长瞥了熊无极一眼，似笑非笑道，“燕族长，你以为你不同意，人家熊大族长就会放弃吗？说不定他们西三部也来个先斩后奏，单独派出一支代表团去，你知道他们会和飞星人交易什么东西？”
“难道你还能因为这个，就来一场六大部落的内战不成？”
“与其让人家自行其是，倒不如大家联合组团，先订好各种规矩，相信熊族长一定会带头遵守的，对不对？”
熊无极长舒一口气，连连点头道：“这是当然，如此大事，当然是要各大部落坐下来好好商量细节，确保万无一失，今天只是初步提议，听听大家的意见而已。”
“不行，我还是反对，坚决反对！”
燕正东更加暴怒，简直像是一根熊熊燃烧的柴禾，青筋都快从太阳穴里炸裂开来，恶狠狠地瞪着熊无极，咬牙道，“这件事没得商量，就是不行！”
这下，连厌恶飞星人的巨斧族长和羽蛇族长都有些纳闷了。
巨斧族长古雷平素和燕正东交好，不解道：“正东，你究竟有什么理由反对？其中利弊，不妨摊开来说清楚！”
燕正东死死盯着熊无极，沉默了半天，道：“我建议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再议！”
巨斧族长和羽蛇族长一愣，目光交错，两人都是心思灵动之辈，当下明白，燕正东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只能点头，暂时休会。
第一日的六部会盟，便如此草草落幕。
熊无极的表情，变得无比古怪，似乎被燕正东诡异的眼神直接贯穿了神魂，散会之后，一直都魂不守舍。
就连李耀，似乎都被某种特殊的病毒感染，变得眼神幽深，行踪诡秘，散会之后，直接回到病房，在床上冥思苦想，直到晚上十点才推门而出，来到了熊无极的病房。
熊无极没有开灯，一个人孤坐在黑暗中，像是一尊枯朽的根雕。
短短半天，仿佛就消瘦了一轮，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气势，完全消失不见。
“绿洲部落这件事，很奇怪！”
李耀开门见山，直截了当道，“你们的祖先搜索了数千年，都没能在黑暗大陆上找到文明，偏偏这时候，忽然冒出了一个部落，未免太巧了！”
熊无极从恍惚中惊醒，定了定神，道：“绿洲部落的存在，的确让人难以置信，不过燕西北老师，是咱们铁原六部中威望最高的人物，我相信他，绝对不会做出任何损害铁原星利益的事情！”
李耀却是话锋一转，道：“先不谈这件事，我还想和你讨论一下，我来到铁原星的事情。”
“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我是被一名星盗中的高手追杀，迫不得已才逃入铁原星的？”
熊无极一愣，不明白李耀为什么要说起这件事，道：“那又如何？”
李耀眯起眼睛，声音如锋利的手术刀，将迷雾层层叠叠剖析开来：“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同样太巧了一些，简直就像是小说一样。”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每次主角遇到一个无法抵挡的坏人，总是能利用天时地利逃跑，苦练之后再回去报仇！”
“为什么，我面对一名金丹强者的时候，身后就正好有一片行星光环可以隐藏，又正好有铁原星这样一个‘修真者的禁地’，令金丹强者不敢追赶进来呢？”
“我的运气，真有这么好？”
熊无极皱眉：“巧合，总是有的。”
李耀点头：“原本我也这样想，巧合总是有的。”
“但，我能侥幸逃到铁原星上，这是一个巧合。”
“数千年来从未发现的黑暗大陆部落，在此刻浮出水面，又是一个巧合。”
“我可以接受一个巧合，但两个巧合同时出现，实在让我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了。”

第593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熊无极低头沉思片刻，道：“你说过，大角铠师团遭到了风雨狱星盗团的突袭，一时无法逃脱，只好一路逃亡到了铁原星域，试图借助这里的碎石星带和行星光环来逃避！”
“岂不知，这正好中了风雨狱星盗团的计。”
“因为风雨狱星盗团也是打得同样主意，希望在消灭大角铠师团之后，借助铁原星域的复杂环境来逃跑！”
“所以他们预先在铁原星域外围设下了陷阱，就等着大角铠师团来到，正好堵了个正着！”
李耀脸上的肌肉不断颤动，喃喃道：“我原先一直是这么猜测的。”
“我认为风雨重将大角铠师团一路驱赶到铁原星域，再展开决战，就是为了借助这里的地形，而之后我的突然出现，已经打乱了长生殿的所有布局。”
“直到今天下午之前，我一直都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但是在听到绿洲部落的消息之后——”
李耀从怀中取出了一张重重叠叠的桑皮纸。
那原本是他用来手绘设计图用的，此刻却是被他用寥寥数笔，简单勾勒出了一副星域地图。
“你看，这里是风雨狱星盗团最初突袭大角铠师团的苍龙星域，从这里到铁原星域，还要穿过两个废弃星域以及一个碎片世界，路途实在太长，变数实在太多了！”
李耀在星海地图上指指点点，解释道，“而最后，也的确是因为在路上消耗了太多时间，才令风雨重功亏一篑！”
熊无极扬起眉毛：“问题在哪里？”
李耀眯起眼睛，眼中放出了毒蛇般的冷峻光芒，道：“问题在于，我了解风雨重，他的狩猎风格不是这样的！”
“这条在蜘蛛巢星上浸泡了几十年的毒蛇，他的狩猎风格是简洁凌厉，争分夺秒，尽量减少中间环节！”
“对他来说，狩猎方案越简单越好，每增加一个中间环节，就会多一份危险的几率！”
“所以，今天散会之后，我回到房间，把自己代入到了风雨重的角度，重新策划这一次袭击。”
“我发现，如果按照他惯常的风格，他完全可以在苍龙星域就展开致命一击，吹响决战的号角！”
“苍龙星域的环境，固然不适合他逃跑，但他却可以争取到多一天的宝贵时间！”
“一天时间，足够他从容逃跑了！”
“为何，他一定要舍易求难，一改自己的战术风格，非要长途跋涉，故意把大角铠师团放到铁原星域来？”
“一个老奸巨猾的资深星盗，绝不会干这种画蛇添足的事情。”
“我只能猜测，这不是风雨重的本意，而是来自更高层，也就是长生殿的命令或者暗示。”
“长生殿，因为某种‘原因’，一定要让这一战在铁原星域发生！”
熊无极深吸一口气：“这只是你的猜测。”
李耀叹息道：“我也希望只是猜测，只是多疑而已，只可惜我的直觉往往都十分准确，当我预感到危险来临时，十有八九都要出问题的。”
“我原本以为，这一局‘游戏’，已经在铁原星域外围，以我的胜利而告终。”
“可是说不定，‘游戏’才刚刚开始，我连对手是谁，他想要赢得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在这个对手面前，风雨重这样的金丹强者，亦只是牌桌上的一张牌，一块筹码而已！”
李耀说完，却发现熊无极的注意力完全没有集中在自己身上，他的眼神虚无缥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熊族长？”
李耀轻轻喊了一声，熊无极才从恍惚中惊醒，目光重新聚集。
李耀道：“熊族长，是否有什么事？”
熊无极干咳一声，道：“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那熊族长好好休息，我还要回去再仔细计算一下，按理说长生殿一开始绝对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这个局肯定不是专门针对我，我必须把自己出现之后带来的所有干扰因素统统剔除，把整件事倒推回去，以没有我存在的情况，重新推演一遍，看看是否能找到对方非要把战场设置在铁原星域的‘动机’！”
“相信，只要找到了这个动机，就能知道对方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了！”
李耀起身告辞，熊无极却是欲言又止，直到李耀走到门口，才叫了一声：“李耀！”
李耀回头，有些不解，总觉得熊无极越来越古怪。
熊无极双拳紧紧攥住，右臂上的钢铁手掌“吱吱”作响，有些咬牙切齿地说：“相信我，无论我做了什么，都绝对是为铁原星的利益考虑！一定要相信我！”
李耀皱眉：“什么意思，熊族长？”
熊无极这句话出口，却是有些后悔样，颓然地挥了挥手，轻声道：“没什么，你先走吧。”
说完，又添了一句，“假如有朝一日，事情发生变化，一定帮我照顾好沙玉兰和巫马炎，或许，可以把他们送回星空去。”
李耀愣住，还想追问，熊无极却是再度化作了一座枯朽的根雕。
李耀满心疑惑地回到了自己房间，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沉吟片刻，将枭龙号悄悄放了出去，进入隐匿形态，藏在外面小院中，一颗大树的树洞内。
从这个方位，刚好可以看到熊无极的房门。
熊无极刚刚遭受重创，神情萎靡，却是没有察觉。
李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不过最后瞥了熊无极一眼，总觉得他的眼神格外诡秘，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完成布置之后，李耀就盘膝而坐，将脑细胞活跃度逐渐提升，开始反复推演从自己登上长生殿运输舰开始的每一个细节。
这种推演，比绘制法宝结构图更加消耗心神，李耀才推演到了第七天，就头昏眼花，隐隐有昏昏欲睡之感。
忽然，视界之内，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悄无声息潜入到了医院后面的小院之中。
“果然有古怪！”
李耀精神一振，装出均匀呼吸的样子，幸好他在思考时没有开灯，在外面看来，他应该是陷入熟睡。
那人的斗篷下面，露出几缕白发，借着月光偶尔可以看到一张红润如婴儿的面孔。
是烈日部落的族长，燕正东！
“他来干什么？”李耀大惑不解。
燕正东行踪诡秘，径直找到了熊无极的房间，轻轻推门。
熊无极竟然没有锁门，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会来。
进去之后，房门却是“咔哒”一声锁上。
枭龙号无法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声音，急得李耀抓耳挠腮，好奇心简直要从脑子里蹦跳出来。
足足半个钟头之后，房门再度打开，燕正东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斗篷歪在一边，也顾不得遮掩，有些气急败坏，压低了嗓子冲着房间里吼叫：“对，我就是信不过你！这件事无论由谁提出来都可以，就是你不行！绝对不行！”
熊无极的声音，从房间里断断续续飘来，听不太真切，什么“日月可鉴”，什么“五雷轰顶”。
燕正东却是“嘿嘿”怪笑，道：“少来这套，咱们炼气士不信诸天神佛，只信刀剑和拳头，发这种鬼誓有个屁用！”
“总之，我从大局考虑，不会来揭穿你的真面目，但你最好也少动这些歪心思，老老实实当你的狂熊族长吧！”
“真要和飞星人接触，等老子死了再说！老子活着一天，绝不会让你这么干！”
说罢，燕正东袍袖一抖，大步离去。
李耀心里像是猫抓一样，有些吃不准要不要让枭龙号跟上去，犹豫了半天还是放弃。
烈日部落被安排在了飞熊城一角的独立营地，和羽蛇、巨斧两部都在一起，营地中高手众多，难保不会被他们发现蛛丝马迹，那就弄巧成拙了。
等熊无极关上房门，李耀才收回枭龙号，再次陷入深思。
这次苦苦思索的，却是熊无极和燕正东之间的关系。
熊无极肯定有一个极大的秘密，而燕正东也并不像是下午在议事会中表现的那样，是个蛮不讲理的莽夫，他似乎知道熊无极的秘密，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
“真是一团乱麻！”
李耀思考了一夜，都没厘清头绪，直到黎明来临时终于打熬不住，靠着床头打了个盹，不过才睡了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惊醒。
极远处，隐隐还有人在擂鼓。
战鼓。
“敌袭？”
李耀大吃一惊，听出这是飞熊城中最高级别的战争号角，一般来说，只有天劫异兽大举攻城时才会吹响！
“什么情况！”
李耀急忙披挂上刚刚修复的天蝎战甲，大步冲出医院。
外面已经是一片大乱，街道上哪里还有半点儿庆典的气氛，所有人都如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炼气士们大喊大叫，朝着城东方向跑去。
“沙蝎大叔！沙蝎大叔！”
巫马炎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一只鞋却被踩掉了，紧紧抓着李耀的手臂，弯得像个虾米，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事！”李耀沉声问道。
“烈日部落的数千炼气士闹起来了！开战！他们要和咱们开战！”巫马炎尖叫道。
“不可能！”
李耀悚然一惊，难以置信道，“为什么？”
铁原六部虽然有些摩擦，但还不至于兵戎相见，昨天在议事会上大家各有立场，唇枪舌剑，但各位族长都是思路清晰，可以理喻的人，向巨斧族长和羽蛇族长虽然厌恶飞星人，但从利益出发，也同意了和飞星人的接触。
就连昨晚燕正东和熊无极密谈，两人不欢而散，燕正东都说过会“大局为重”！
怎么会，闹到要开战这么严重！
“烈日族长燕正东，被杀了！”
巫马炎几乎要哭出来，惊慌失措道，“烈日部落的人，似乎掌握了什么证据，说什么是熊爸杀他灭口的，他们要为族长报仇！”

第594章 大霹雳！
李耀和巫马炎赶到烈日三部营地时，整片城东的天空几乎都要燃烧起来。
烈日部落的数千炼气士全副武装，不少人额头都胡乱缠绕着白布，刀剑出鞘，真气轰鸣，一副全面开战的姿态。
唯有燕西北驾驭着真气浮空轮椅，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声嘶力竭地吼叫，勉强控制住局势。
巨斧部落和羽蛇部落听说了燕正东被杀的消息，同样吃惊不小，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也进入战备状态。
巨斧部落重新化作一片黑色沼泽，明晃晃的大斧如钢铁丛林，密密麻麻，看一眼就冷到骨髓里。
羽蛇部落却是一片灵兽的海洋，这些畜生可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虎啸鹰嘶，将场面闹得更加纷乱。
狂熊部落的炼气士，源源不断朝这里赶来，但是情况不明，他们也不好轻举妄动。
天狼和银月两部，虽然和狂熊部落交好，但是听说了烈日族长被杀这样的大事，一时间亦不知该站在哪边好了。
“熊无极，你杀了我爹，我们烈日部落和你不死不休，开战，全面开战！”燕正东的小儿子燕赤火站在重型战车之上，额头绑着白布，暴跳如雷。
燕正东的长子，烈日部落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燕赤风，同样绑着白布，却是在重型战车内沉默不语。
战车之上，是一张长桌，覆盖着一层白布，隐隐是个人形，白布上渗透出了褐色的血迹。
熊无极则是站在另一辆重型战车之上，先是暴喝一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随后沉声道：“燕赤火兄弟，令尊在飞熊城出事，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不过我完全没有杀害燕族长的动机和实力，你千万不要一时冲动，干出亲痛仇快的事情！”
“熊无极，你少在这儿装腔作势，大家都以为你是什么英雄豪杰，铁原六部第一勇士！”
“我呸！”
“今天我才知道，你这么阴险狡诈，卑鄙无耻！”
燕赤火双眼含泪，指着熊无极大叫道，“昨天下午议事时，你就和我父亲大吵一架，深夜时，我父亲又去找你商议什么事情，结果回来时也是怒气冲冲！我父亲半宿没睡，长吁短叹，还说掌握了一个你的大秘密，说出来会引发六部分裂，但不说又于心不安！”
“结果今天早上，我父亲就惨死在床上！不是你干的，还有谁？还有谁！”
“今天，各大部落的族长和族老都在这里，就让大家为我主持公道，揭开这个野心家的真面目！”
巨斧族长古雷，跃至燕赤火所在的重型战车之上，先是向燕赤风道了一声歉，请燕赤风撩开白布，让他观看燕正东的致命伤所在，随后扬声道：“燕赤火，烈日族长在六部会盟期间，于飞熊城无端被杀，的确是铁原六部数千年来从未发生过的大事！”
“不过，此事蹊跷重重，不可妄下定论。”
“熊族长昨天和燕族长的矛盾，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那是抵赖不得的，他们两个在深夜密谈，不欢而散，或许亦是事实！包括你所说，燕族长掌握着熊族长一个不可告人的大秘密，我同样相信！”
“但，仅凭这些，就能让熊族长在自己的地盘上悍然动手，杀人灭口？似乎，说不通吧？”
羽蛇族长却是以两条巨蟒为阶梯，一步步踏上了重型战车，也查看了一下燕正东的死因。
随后尖声尖气道：“咱们羽蛇和烈火两部素来交好，燕族长在飞熊城被刺，狂熊部落当然责任很大！”
“不过，熊族长真要杀人灭口，也不太会用如此粗糙的手法吧？”
“谁都知道他昨天和燕族长矛盾尖锐，燕族长一死，他就是第一个怀疑对象嘛！”
“倘若查出来，熊族长真是杀人凶手，那咱们羽蛇部落，一定会站在烈火部落一边，帮你主持公道，哪怕全面开战亦在所不惜！”
“但是，仅凭这样的猜测，似乎还不足以让大家兵戎相见！”
“你稍安勿躁，大家仔细追查，千万不要放过了真正的凶手！”
“没错！”
熊无极宏声道，“我和燕族长的确有矛盾冲突，但我又怎么会在自己的主城里，这样杀人灭口？更何况我在天劫之战中身受重伤，刚刚才换上一条义肢，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就杀死燕族长？”
燕赤火咬牙切齿道：“我爹年纪大了，年轻时又受过伤，早就气血不足，只是他爱面子，在外面都喜欢用真气将血肉鼓胀起来，装出生机勃勃的样子，其实，实力早就严重下滑，而且在天劫之战中，同样受了内伤！”
“哪怕你不出手，狂熊部落中那么多高手，至少有三五个，可以在偷袭中，将我爹杀死！”
“至于你用如此粗糙的手法来杀人灭口，那是因为我爹掌握的秘密实在太过惊人，一旦说出来，就能让你身败名裂，万劫不复，所以你宁愿冒天大的风险，都要立刻杀死他！”
熊无极低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巨斧族长和羽蛇族长同时皱眉：“燕赤火，你是否还有什么过硬的证据？”
燕赤火的目光如岩浆般，从两位族长脸上扫过，忽然哈哈大笑，笑得比哭还难听，仰天长啸道：“熊无极啊熊无极！野心家当到你这个份上，能够骗过所有人，也算是出类拔萃！只可惜老天长眼，终究不会让你这样的阴险小人猖狂太久！问我有没有证据？好，我来问你，你究竟为什么一定要和飞星人接触？”
熊无极斩钉截铁道：“当然是为了铁原星的未来！”
燕赤火一张脸完全扭曲，厉声喝道：“我看你是被沙玉兰那个妖女彻底迷惑了吧！”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狂熊部落的炼气士被燕赤火劈头盖脑骂了半天，原本就压了一肚皮火，此刻纷纷喝骂起来。
就连巨斧族长和羽蛇族长，都暗暗摇头。
巨斧族长低声道：“阿火，咱们一码归一码，沙玉兰和巫马炎的事情，在擂台上已经彻底解决，咱们铁原人，可没有说话不算的习惯。”
“没错！”
巨斧部落的战阵之中，忽然有一名身高两米五以上的铁塔大汉越众而出，挥舞着两把大斧，冲燕赤火吼叫道：“那年，俺们三大部落齐聚飞熊城，和熊族长约定三战定胜负，倘若他统统胜了，俺们就不再找那个婆娘的麻烦，把那个婆娘和她的娃娃，都当成是狂熊部落的普通成员来看待！”
“结果，在擂台上，熊族长堂堂正正将俺‘开山斧’击败！”
“你现在又说那个婆娘是‘妖女’，岂不是在落俺‘开山斧’的脸面，当俺是那种说话不算的人么？”
铁原炼气士，轻生死，重然诺，当年既然在擂台上输了，说好不再纠缠沙玉兰母子，那无论心里怎么想，至少都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表露出来。
燕赤火这“妖女”二字，却是犯了大忌，这下子，连巨斧部落和羽蛇部落中，都发出了轻轻的嘘声。
“燕赤火兄弟！”
熊无极昂首挺胸，怒发冲冠道，“当年你们烈日、羽蛇和巨斧三大部落齐聚飞熊城，要求我将沙玉兰母子逐出飞熊城，当时我们就对六部先烈发誓，三战定输赢！三战全胜，之后大家都不再纠缠沙玉兰母子的身份问题！只要落败一场，就将他们母子驱逐到荒原上，自生自灭！”
“结果，熊某侥幸，三战全胜，为他们母子，争取到了狂熊部落普通一员的身份！”
“你现在又说沙玉兰是妖女，这是想推翻那一战的结果吗？”
“至于你所说，我被沙玉兰迷惑——”
“哈哈哈哈，是又如何！”
“正好，今天铁原六部，这么多炼气士都在场，我就在这里当众宣布！”
“没错，我和沙玉兰就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我要娶她为妻，不离不弃！”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一颗硕大无朋的晶石炸弹，将大半座飞熊城都炸飞起来！
“啊！”
巫马炎怪叫一声，紧紧掐住了李耀的腰。
少年早就知道母亲和义父之间有些牵扯，却是没想到义父会如此直接，竟然当着十几万人的面，当众宣布！
各大部落的炼气士们更是目瞪口呆，特别是烈日、巨斧和羽蛇三部炼气士。
原本以为抓住了熊无极的痛脚，可是这么光明磊落的姿态摆出来，反而有点儿无从下手了。
李耀在人群中找到了沙玉兰，她同样瞠目结舌，脸颊通红，摇摇欲坠，快要昏死过去，不知是吓得还是高兴的。
熊无极眯起眼睛，声音变得十分凌厉：“燕赤火兄弟，沙玉兰是我最爱的女人，亦是狂熊部落的一员，我要你为‘妖女’二字，当众道歉！”
炼气期九十九重的气势轰然爆发，犹如一道飓风平地升起，熊无极一瞬间变得无比可怕！
燕赤火脸色煞白，忽然后退一步，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道：“好，我道歉，刚才那句话，是我说错，沙玉兰绝不是妖女！”
众人又是一愣。
特别是熟悉燕赤火性格的人，还以为他会死硬到底，没想到这么快就服软了。
燕赤火话锋一转，尖叫道：“原先我一直以为，沙玉兰这个来自星空的‘妖女’，在你熊大族长耳边一直吹枕头风，不断蛊惑你，才会让你生出了和飞星人接触的念头！”
“我错了，大错特错！”
“今天早上，我终于知道，沙玉兰的确不是妖女，只是一个被你用来当做幌子的可怜女子而已！”
“你没有被她蛊惑！”
“从一开始，从她尚未来到铁原星之前，熊无极，你这个野心家，就一直在策划着和飞星人接触了，一切计划，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她的到来，恰好给了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而已！”
“过去，我们烈日、羽蛇和巨斧三大部落的炼气士都认为是沙玉兰蛊惑了你，你只是一时糊涂，其实根本不是！”
“真相，也就是我父亲发现的那个天大秘密就是——”
燕赤火直指熊无极的鼻子，指甲发白，指尖颤抖。
熊无极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其诡异，周身缭绕的气息不受控制，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巨斧族长和羽蛇族长眼底闪过一抹精芒，同时跨出一步，不动声色挡在了燕赤火面前。
“熊无极，你没想到吧？”
燕赤火大笑，“你以为把我父亲灭口，就可以将这个秘密永远掩盖下去，却不知道我父亲在死前，十分巧妙地将秘密传到了我的手中！”
“铁原六部的各位族长、族老、前辈！”
“各大部落的兄弟姐妹们！”
“还有狂熊部落中，同样被熊无极蒙蔽的炼气士们！”
“你们都听好了！”
“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独力对抗一头天灾级异兽，号称铁原六部第一勇士，铁原星最强者的熊无极！”
“他是——飞星人！”

第595章 黑牙河边
寂静，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这五个字实在太过惊人，就像是一颗超级晶石炸弹，一下子将在场十几万人统统炸晕。
偌大的营地鸦雀无声，足足三秒钟之后，才传来一阵山呼海啸的“嘶嘶”声。
那是每个人都把嘴张大到了极限，猛地倒吸冷气！
十几秒之后，烈日、羽蛇和巨斧三大部落的战阵中，才发出了尖叫和喝骂声。
狂熊部落的炼气士更是怒不可遏，对燕赤火咒骂不已，斥责他胡说八道。
巫马炎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发动，蜷缩在李耀怀里，话都说不清楚了：“熊爸，他，他，他——”
李耀亦是目瞪口呆，心里却是相信了八分，因为这件事太过骇人听闻，倘若燕赤火没有过硬的证据，绝不会妄下定论的。
果真如此，那昨晚燕正东所说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原来，熊大族长你才是真正的演技派啊！”
李耀在心中暗赞一声，回忆自己来到狂熊部落之后的一切，很多疑问完全可以解开了！
他原本就在奇怪，为什么熊无极会如此迅速就相信一名飞星人，甚至连神通大殿的核心秘密，都对他完全开放！
原本还以为铁原人就是这么豪放，原来……
偷眼看去，熊无极面沉似水，眼底满是不甘和愤怒，拳头快要把空气捏爆，却是没有反驳的意思。
巨斧族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燕赤火，事关重大，你不可胡乱诬陷，究竟有何证据？”
“倘若没有过硬的证据，就随意猜测另一部落的族长是飞星人，我们巨斧部落，可不会站在烈日部落一边！”
羽蛇族长尖声道：“我们羽蛇部落也不会！这件事太惊人了，你究竟有什么证据！”
燕赤火连声冷笑，笑着笑着，忽然流出两道热泪，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桑皮纸，道：“这就是证据！”
“我爹在和熊无极交涉失败之后，回来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因此他释放出了一缕尖锐的真气，在纸上浅浅留下了一些痕迹。”
“这些字，现在看不到，但是只要用灯芯草灰混合着紫萤粉，混入水中，调制成溶液，再将纸浸入溶液中，灯芯草、紫萤粉和残留的真气发生反应，就能看到一个个蝇头小字了！”
“这张纸，当时团成一团，被随意丢弃在废纸篓里。”
“我们查看我爹的遗体时却发现，他老人家死不瞑目，一直盯着废纸篓看，是以才会找到！”
“用真气留下‘隐文’，这原本是我们小时候，我爹最喜欢和我们兄弟两个玩的游戏，没想到最后一次玩，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燕赤火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巨斧族长点头道：“原来如此，纸上写的是什么，你不要心急，慢慢说，最好一个字都不要漏过。”
燕赤火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咬着嘴唇道：“纸上，写的是一件发生在四十多年前，黑牙河边的往事。”
黑牙河是六部领域南方的一条大河，河水湍急，灵能充裕，物产丰富，时常有珍奇异兽出没，是不少六部炼气士都喜欢前往狩猎的所在。
“那一年，我爹和族中伙伴一起去黑牙河上游狩猎，结果途中遇到一头十分狡猾的妖兽，已经吃了一枪，还是落荒而逃。”
“我爹一路追赶，和伙伴越来越远，最后失去联络，迷失了方向。”
“这时，他遇到了一名来自狂熊部落的炼气士熊大川！”
“那时候，两族之间的关系尚未这么紧张，而这个熊大川亦是闻名六部的勇士，我爹欣赏他的武勇，两人便攀谈起来。”
“原来熊大川有一个不满一岁的独子，出生时却遇上难产，母亲当时就去世，连带着孩子亦是先天不足，体弱多病，眼看就要夭折。”
“部落中的巫医说，唯有用一种珍稀的菌类‘七彩凤尾菇’才能调养过来，他就是去黑牙河源头，找七彩凤尾菇的。”
“之后，两人朔源而上，一起狩猎，分头行动时，我父亲却是在一处烧焦的灌木丛中，发现了一个逃生舱的残骸，里面还有一些婴儿使用的物品。”
“过了没多久，熊大川亦发出啸声，我爹赶去看时，只看到一具婴孩的尸骨，已经被妖兽啃噬得不成人形。”
“想来，这是一具飞星人的逃生舱，迫降铁原星的过程中出了故障，又正好落入了荒原深处，惨遭妖兽毒手。”
“在铁原星上，这也是常有的事情，我们烈日部落虽然不喜欢飞星人，不过小小的婴儿终究无辜，我爹和熊大川杀死两头还想过来啃噬尸骨的妖兽，一起将这婴孩收敛了，深埋于地底，随后又以逃生舱为中心，四处搜索了一天一夜，都没发现别的飞星人。”
“想来，就算有的话，也被妖兽吞噬了吧！”
“我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回到烈日部落就抛到脑后，倒是和熊大川成了不错的朋友，两人常有书信往来，我爹还托人带过一些天材地宝给熊大川，帮他儿子调养身体。”
“后来听说，熊大川弄到了七彩凤尾菇，他那奄奄一息的儿子，亦是日渐恢复，我爹也很是为他高兴！”
“但是很奇怪，这之后十几二十年中，我爹十分珍惜和熊大川的交情，多次想到狂熊部落来找熊大川交流切磋，熊大川却变得越来越冷淡，好几次都刻意避开了我爹。”
“我爹原本也没想那么多，还以为是两个部落的关系日趋紧张，影响了双方的交情，这件事也就放下了。”
“直到十五年前，熊大川忽然给我爹来了一封书信，让我爹一定要去看他。”
“我爹大惑不解，却也来到了飞熊城，这才知道熊大川在一次狩猎中身受重伤，已是奄奄一息。”
“当时熊大川高烧了三天三夜，神志都不太清醒，但见我爹来到，却像是回光返照，喝退了所有人，和我爹密谈。”
“熊大川对我爹说，二十多年前，他做了一件鬼迷心窍的事情，这么多年来一直纠结于心，始终无法排遣，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爹！”
“我爹疑惑重重，还想追问，熊大川的神志却是再度狂乱，只是反复道‘黑牙河’，再也说不出别的。”
“我爹告辞之后三天，就听说了熊大川的死讯。”
“我爹百思不得其解，二十多年前，黑牙河，那就是他们第一次相遇了，鬼迷心窍的事情，又是什么？”
“这之后一次天劫之战，熊大川的独子熊无极表现惊人，在击杀天灾级异兽的过程中立下大功，成为铁原星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我爹才将目光投到了他身上！”
“这一观察，却是发现，熊无极和熊大川，完全不像！”
“熊大川乃是典型的狂熊炼气士，虎背熊腰，身高足足有两米四五，是一座不折不扣的铁塔，又是天生马脸，颧骨很高，下巴极尖！”
“熊无极的身高却只有两米，比寻常狂熊炼气士都不如，肩膀亦不见得多么宽，更是方口阔面，典型的国字脸。”
“我爹原本以为，他酷肖其母，然而一番调查之后却发现，他的生母同样身高在两米二十以上，是一个力拔山河的女中豪杰！”
“这样两个巨人，生下的孩子为何会如此？莫非是先天不足？但是一个先天不足的孩童，为何又能成长为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
“黑牙河边，二十多年前……”
“我爹苦苦思索，终于被他想到了一个惊人的可能——会不会是熊大川的独子早就在二十多年前夭折了，而现在这个‘熊无极’，就是那时候，从黑牙河边抱回来的飞星人？”
羽蛇族长忍不住尖声道：“可是当年，你父亲亲眼看到了婴孩的尸骨，还亲手将尸骨深埋了！”
“没错，这也是我爹一直苦苦纠结的问题。”
燕赤火点头道，“他冥思苦想了好几年，有一天，族中一名炼气士的妻子，诞下一对双胞胎，他前去祝贺。”
“看到双胞胎时，他忽然灵光一现，想到——倘若当时逃生舱里不止一个婴孩呢？”
“比如说，是一对双胞胎一起被放到了逃生舱里，结果其中一个被妖兽杀死，而另一个却机缘巧合，逃过一劫，正好被熊大川发现！”
“刚刚当上父亲的人，对于婴孩总是特别心软，更何况熊大川的独子面临夭折，或许他就是在这样的鬼迷心窍之下，才将这名飞星婴孩藏匿起来！”
“后来他的独子果然夭折，他干脆就用这个黑牙河边的飞星婴孩来代替！”
“不到一岁的婴孩，长相能有多大的差异，更何况熊大川的儿子一出生就体弱多病，在家中调养，见过的人也不多！而之后长相上的差异，自然可以说是用七彩凤尾菇调养过来，变得白白胖胖了，那都很正常！”
“只不过，这婴孩若是资质平庸，终此一生都是狂熊部落的普通一员，熊大川或许还不会纠结什么。”
“但是，眼看这个飞星婴孩，自幼就展现出修炼天赋，在部落里崭露头角，将来极有可能成为部落中的重要人物，熊大川自然有了一块心病，这才出现了让我爹去飞熊城的一幕。”
“只可惜，他当时话未说清楚就陷入狂乱，而我父亲想通整件事，也是好几年之后了。”
“此时，熊无极已经博取了‘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称号，更是当上了狂熊部落的族长！”

第596章 问心台
“我爹的性子虽然急躁，但此事实在太过惊天动地，他也不得不慎重行事！”
“这时候，我爹也当了多年的烈日部落族长，身份和往日不同，更是不能没有证据，就信口开河啦！”
巨斧族长缓缓点头，道：“不错，直到目前，一切都只是燕族长的推测，小孩长得和双亲不像，也是常有的事，倘若没有确凿证据，一名族长就说另一名族长是飞星人，说不定会掀起两个部落的火并！”
燕赤火道：“我爹正是这样想，所以这件事只能暗暗埋在心里，谁都不能告诉。”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沙玉兰母子两个来到狂熊部落。”
“原本，一对孤儿寡母，怎么可能让咱们如此大动肝火？可是我父亲一想到熊无极可疑的身份，神经再度紧绷起来，想用这件事来试探一下熊无极！”
巨斧族长“啊”了一声，皱眉道：“我说呢，为什么当年为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飞星女子，还有一个襁褓之中的小娃娃，燕族长会如此激动，非要咱们三部集结，逼迫熊无极将他们赶走，险些闹出大乱！”
燕赤火道：“我爹英雄一世，哪怕再仇恨飞星人，原本亦不至于找一个弱女子的麻烦，主要还是想看看熊无极的态度。”
“结果，熊无极果然将整件事一肩扛下，甚至不惜在擂台上力战咱们三部的三大高手，虽然他是赢了，但我爹的疑心也更重啦！”
“不过，疑心再重，熊无极毕竟没干出什么损害铁原人利益的事情，我爹吃不准他究竟是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是知道自己的身世，却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铁原人；或是在暗中蛰伏，策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阴谋！”
“我爹只好提高警惕，静观其变！”
“之后，就到了天劫之战的前几年，各大部落都积极备战，我爹就更不好在这时候，贸然抛出有可能导致六部分裂，甚至内战的言论了！”
“直到这次天劫之战后，熊无极提出，要和飞星人展开大规模交流，我爹联想到过去种种，便怀疑他是否另有目的，因此坚决反对，终于忍不住，昨晚去找熊无极对质。”
“一番逼问之下，熊无极果然承认，在十几年前，熊大川临死之前，就从熊大川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身上，流的果然都是飞星之血！”
“哪怕到了这一步，我爹依旧没有想过，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他的真面目，因为我爹知道熊无极在天劫之战中的悍勇表现，已经为他打造了一副不可击破的铠甲，揭露他的身份，一定会造成烈日和狂熊两部的大对决！”
“因此，我爹告诫熊无极，只要他放弃和飞星人接触的念头，老老实实当他的狂熊族长，我爹就不会说出这个秘密！”
“我爹终究还是没有彻底看穿熊无极的真面目，没想到他是如此心狠手辣，当时假意答应，结果却是痛下杀手，杀人灭口啊！”
燕赤火终于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偌大的营地，十几万人都鸦雀无声。
燕赤火讲述的往事虽然曲折，但丝丝入扣，乍一听来，一时间找不到什么破绽。
巨斧族长一边窥探着熊无极的脸色，一边道：“燕赤火，你手上这封燕族长的遗书，是否能让我们亲自观看？”
燕赤火哽咽道：“这种真气隐文，只能显露一次，现在残留在上面的真气全部消耗掉了，就再也看不到啦！不过我当时仔细分辨过，千真万确，是我爹的字迹！”
巨斧族长的眉头皱得更深：“如此说来，依旧是没有什么过硬的证据了？”
燕赤火昂首挺胸，狠狠盯着熊无极，双目赤红，仿佛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道：“我以项上人头担保，刚才这番话千真万确！你们想要证据，很简单，只要请出供奉在羽蛇部落里的‘问心台’，让熊无极站上去，问他是否是飞星人，那就行了！”
“倘若熊无极敢站到问心台上，斩钉截铁说一句‘我不是飞星人’，那我们就承认凶手另有其人，是我们冤枉了他，我给他磕头道歉都可以！”
“倘若不敢，那他就是心里有鬼，早知道自己是飞星人，我刚才所说的一切，就是真的！”
“熊无极，你敢不敢上问心台？敢不敢？”
燕赤火的吼叫一声比一声高亢，身后烈日部落的炼气士们也齐声吼叫起来：“问心台！上问心台！”
狂熊部落这边的炼气士，人数是对方的好几倍，但气势却是低落到了无以复加。
不少人都惶恐不安地面面相觑，绝不愿意对方所说的一切，都眼巴巴看着熊无极，希望他立刻给出有力的反驳，甚至真的站到问心台上去证明清白，洗刷这种可耻的污蔑！
巫马炎死死抓着李耀的手，红着眼眶道：“问心台是一件天劫之前就存在的强大法宝，据说可以测试出一个人是否在说谎，不单单只是针对心跳、脉搏之类的变化，更可以监控到神魂的波动，是绝对准确的！”
“不过，问心台的操作十分复杂，启动一次更需要消耗大量资源，所以轻易不会动用，现在封存在羽蛇部落的神殿之中！”
羽蛇族长盯着熊无极，神色凝重，原本尖利的声音都低沉下来：“熊族长，刚才燕赤火的指控，你都听清楚了！按理说，对于一族之长，用问心台这样的法宝来测试真假，是十分不妥当的行为，不过此事太过骇人听闻，严重影响了六部之间的关系！”
“不知道熊族长是否能拿出什么确凿的证据，来反驳燕赤火的指控？”
“倘若你同样拿不出证据的话，我们羽蛇部落强烈建议，熊族长上问心台，证明自己不是飞星人！”
巨斧族长沉声道：“巨斧部落，也是一样！这样荒谬的指控，大大冒犯了狂熊部落的尊严，倘若最终在问心台上证明了熊族长不是飞星人，我们巨斧部落愿意拿出这次应得战利品的三成，作为道歉！”
“如果熊无极你不是飞星人，我把头割下来赔你！”燕赤火是个性烈如火的人，“啪啪”拍着脖子，把脖子拍得一片通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熊无极的回应。
熊无极整张脸都在抽搐，咬牙道：“我愿意上问心台，证明自己并没有杀死燕族长，也没有指示别人杀他！”
“不行！”
燕赤火厉声喝道，“只有最简单的是非判断，才能被问心台完全检测出来！太过复杂的问题，有很多方法可以绕过问心台的检测！”
“比方说，你完全可以在很久以前就和同伴商量好，在某种条件下，只要你轻轻一咳嗽，甚至眨一眨眼，这些同伴就会进行‘灭口行动’！”
“一句话，‘我没有杀人，也没有指示别人杀人’，这种话太含糊，太玄妙，极容易绕过问心台的追查！”
“倘若你真的清白，就上问心台，大大方方说一句‘我不是飞星人’！敢不敢？”
羽蛇族长也点头道：“燕赤火说的不错，问心台可以直接监控心跳、血流、真气律动以及神魂震荡，是绝对准确的！”
“但它终究只是一件死物，对于太过复杂的问题，就很容易被人欺骗，毕竟，十句真话，隐瞒掉最关键的一句，其余九句还是真话，但意思却可能完全改变！”
“熊族长，既然你都愿意上问心台了，那就简简单单说一句‘我不是飞星人’，不就可以了么？只要证明了你的清白，我们羽蛇部落，同样愿意拿出应得战利品的三成，作为冒犯狂熊部落尊严的赔偿！”
燕西北一直沉默地听着众人唇枪舌剑，此时终于开口：“烈日部落是这件事的事主，既然连巨斧和羽蛇部落都愿意拿出三成战利品当做赔偿，那么，我代表烈日部落宣布，倘若最后熊族长证明自己真的不是飞星人，我们烈日部落，愿意拿出应得战利品的五成，赔偿给狂熊部落！”
此言一出，人群中再次爆出“嗡嗡”声。
三个部落都答应拿出战利品当做赔偿，加起来比一个部落正常应得的所有战利品都多，这份诚意也是够了。
燕西北面露哀伤之色，叹息道：“这件事既是烈日部落的不幸，亦是六部共同的不幸，如今，想要尽快解决纷争，就要尽快证明熊族长的清白，上问心台是最好的方式！天狼、银月，你们两部又怎么说？”
天狼、银月两部，和狂熊部落素来交好，但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两部族长对视一眼，对熊无极劝说道：“熊族长，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没别的办法了，你就上问心台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吧！你放心，只要你证明自己并非飞星人，我们一定帮你洗刷刚才所受的屈辱！并且从我们的战利品中，亦拿出一成，作为补偿！”
“上就上，谁怕谁啊！”
“族长，上问心台吧！你怎么可能是飞星人？不可能，绝不可能！”
“族长，就上问心台，让他们看看，你是堂堂正正的铁原好汉！”
狂熊部落内部，不少炼气士大吼大叫，打死都不相信熊无极是飞星人。
熊无极低头无语。
他就像是一个黑洞，将所有光线统统吸收进去，足足沉默了半分钟，忽然抬头。
这条铁骨铮铮的汉子，铁原六部第一勇士，脸上布满了绝望，用游魂般的声音，轻声道：“不用上了，我是飞星人。”

第597章 略显浮夸
不少烈日、羽蛇和巨斧部落的炼气士听燕赤火说得真切，再加上熊无极一直沉默不语，早已信了三分，此刻听熊无极亲口承认，简直像是高压真气球爆炸，三族阵营完全炸裂。
连法度最森严的巨斧炼气士都狂吼乱叫，大声咒骂。
烈日炼气士们更是暴跳如雷，唾沫横飞。
狂熊部落这边，所有人都失魂落魄，完全不敢相信，部落里的擎天巨柱，竟然会是一名飞星人，十几年前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却一直隐瞒不说。
刚才还对天赌咒，喝骂燕赤火不得好死，熊无极绝对不会是飞星人的那些炼气士们，统统哑口无言，憋得面红耳赤。
巨斧族长和羽蛇族长轻轻叹息，天狼族长和银月族长连连摇头，全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李耀和巫马炎挤在人群中，巫马炎原本一直颤抖不已，可是此刻，听说义父熊无极竟然和他一样，都来自星空，又看到义父被众多烈日炼气士大骂，再也按耐不住，挣脱了李耀的束缚，大步冲上去，一跃而上，站到熊无极身前，身嘶力竭道：“住口！”
“就算熊爸是飞星人，又怎么样！那也不能说人一定是熊爸杀的！你们凭什么骂他！”
“不管飞星人还是铁原人，熊爸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他刚刚在天劫之战中，一个人就杀死了一头天灾级异兽！他是好人，不是坏人！”
“还有你们——”
燕赤火转过身来，双手叉腰，对着狂熊部落众人瞪眼：“你们都聋了么！没听到人家在骂咱们族长！”
“你们问问自己的心肠，哪一次出去厮杀狩猎，不是熊爸冲杀在最前面？你们中间又有多少人，都被熊爸救过性命！哪一次分配战利品，熊爸不是把大块肉和完整的骨头都给你们，自己就分些下脚料回来！说是当了这么多年的族长，你们倒是看看，熊爸家里是什么样子，有没有给自己添过半件值钱的东西！”
“就说这次天劫之战，熊爸丢掉了一只手！要是没有熊爸拼命，说不定那条大虫早就把整片裂谷都拱塌，把你们压死了！”
“现在，你们就因为熊爸身上流的是飞星人的血，你们就不相信他？就以为他会杀人？”
他上蹿下跳这一番吼叫，说得不少狂熊炼气士都面红耳赤，羞愧不已。
烈日部落阵营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怪叫：“这小杂种和熊无极是一伙的，他们都是飞星人，飞星人杀死了族长！”
此言一出，烈日部落上空翻滚的怒意，更加浓烈。
“小炎！”
沙玉兰爱子心切，亦是不顾一切地爬上了重型战车，站到了众目睽睽之下。
不少人都被巫马炎一番话惊醒，没错，就算熊无极是飞星人，那也不代表人一定是他杀的！
无论如何，此刻他是狂熊族长，代表狂熊部落的尊严，怎能任人如此侮辱？
这里是飞熊城，是狂熊部落的地盘，不管谁是杀人凶手，都应该由狂熊部落来主导调查和审判！
当下有不少狂熊炼气士都激发真气，冲上重型战车，站到了熊无极身边。
更有大量狂熊炼气士结成战阵，用力将对方三个部落的阵线往后挤压。
两边互相推搡，场面乱得不可开交，不少人都刀剑出鞘，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住手！”
忽然平地一声雷起，熊无极胸膛中爆发出了惊涛骇浪，铺天盖地的气势瞬间席卷全场，所有人都似挨了当头一棒，双耳“嗡嗡”作响。
熊无极深吸一口气，声音似惊雷滚滚，夹杂着极其强大的真气，清晰无比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就像是用两只无形的大手，将每一个字都狠狠排进所有人的耳孔！
“我熊无极，的确是熊大川在四十多年前从黑牙河边捡回来的飞星人！这一点，我承认！”
“但是这四十多年来，我一直把自己当成是真正的铁原人，哪怕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也是一样！”
“我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铁原星的事情，想要和飞星人接触，亦是为了铁原星的未来着想！”
“扪心自问，我既对得起死去的养父熊大川，亦对得起所有铁原人！”
“燕族长千真万确不是我所杀，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一个惊天动地的阴谋！我个人的生死荣辱都不重要，但这个阴谋，极有可能会危及到铁原星的未来！”
“此时此刻，铁原六部一定要更加团结，找到阴谋的主使者，而不是在这里自相残杀！”
“我知道，公开自己的身份后，我无论如何都难逃干系，更难逃烈日部落各位兄弟的怀疑！”
“身为飞星人的我，也的确不适合再当狂熊部落的族长！”
“我宣布，从此刻起，我熊无极不再是狂熊部落的族长，原本由我负责的所有族中事务，先交由三位族老一起决断，等选出新的族长，再转交新族长！”
“我本人，愿意到神通大殿最底层，关押疯魔战士的地底牢笼中，等待调查结果！”
“一日调查不出结果，我绝不踏出地底牢笼半步！”
“只不过——”
熊无极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其可怕，脚下重型战车发出一声轰鸣，仿佛金属都承受不住他的怒意，正在痛苦哀嚎。
“这件事，的确是我隐瞒了所有人，大家怀疑我，我无话可说！”
“但沙玉兰和巫马炎，同样毫不知情！”
“他们是无辜的，有什么都冲我来！现在我已经不再是狂熊族长，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炼气士，他们都是我至爱之人，谁若是让他们掉了一根头发，休怪我熊无极，翻脸无情！”
“翻脸无情”四个字出口，熊无极脚下的重型战车再也支撑不住，“轰”一声，矮了半米，竟然是被熊无极强劲无匹的真气，硬生生压扁了！
刚才大声咒骂他的烈日炼气士，背后都是冷汗，不知为何，竟然是半句污言秽语，都说不出口了。
直到此刻，他们方才明白，无论熊无极是铁原人还是飞星人，这个达到炼气期九十九重的强者，绝不是可以任由他们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
入夜，地底。
神通大殿最深处，用来关押走火入魔炼气士的特殊牢房。
因为所有走火入魔的炼气士，都在天劫之战中牺牲，此刻，牢房中只有熊无极一个人，在黑暗的角落里盘膝而坐，呼吸均匀，深陷的双眸闪闪发亮。
忽然，外面传来铁索抽动之声，牢门缓缓开启，李耀悄无声息飘了进来，又重重关上牢门。
“我没杀人。”熊无极平静道。
“我知道。”
李耀淡淡道，“如果你真有阴谋，早在十几年前，养父熊大川死后，就应该想到养父和燕正东谈论你身世的可能，那时候你就应该精密策划，杀人灭口了。”
“反正，换成是我，真居心叵测的话，是一定会提前十几年，就把所有意外因素，统统抹除的！”
“那你来干什么？”熊无极略微有些意外地说。
李耀微笑：“当然是商议下一步的行动，别装了，熊族长，我不相信你会坐以待毙。”
熊无极挑了挑浓眉：“我装什么？”
李耀直视着他的双眼，道：“被对方揭穿真实身份之后，你的整套表演行云流水，炉火纯青，简直无懈可击。”
“只可惜最后关头，那种如黑洞般幽深的绝望，却是拿捏得太过火，表情做作，略显浮夸，终于被我发现破绽。”
“我相信，你我都是同一类人，即便没有半点儿希望，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会放弃战斗。”
“你既然身怀如此重大的秘密，当然早就想过身份被揭穿之后的应对策略，又怎么可能，被对方三言两语，就说得完全绝望，龟缩在这里，乖乖等待别人发落？”
“假若我没猜错，这看似密不透风的疯魔战士牢笼，一定困不住你，你只不过是以退为进，先从众人眼前消失，从长计议而已。”
熊无极沉吟片刻，终于相信李耀，同时也默认了自己还有后手，道：“你也觉得今日之事，非常古怪？”
“当然古怪，别的先不说，就说烈日部落当中，明显有好几个人在煽风点火！”
“原本，就算你是飞星人，也未必是杀人凶手，这是稍微一想就可以想通的事情。”
“然而我冷眼观察，在烈日部落中，却是有那么几个积极分子，老是拉拢身边众人，又在关键时刻挑动情绪，故意要将‘飞星人杀死燕族长’这个念头灌输给大家！”
“原本，场面或许还可以控制，但是在这几个积极分子的刻意引导之下，就越来越偏了。”
熊无极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咬牙切齿道：“倘若被我知道是谁在幕后策划这一切，我一定要他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李耀道：“整整一个白天，飞熊城里一片混乱，我却是偷偷找了个僻静地方思索整件事情，并且继续昨夜的推演，终于推演出了没有我存在的情况下，铁原星域外围那一战的结果。”
“想不想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第598章 妖怪的推演
熊无极眼中的凶芒，简直要把地底牢笼的岩壁洞穿，沉声道：“发生在铁原星域外围那一战，和我身份被揭穿这件事，有关系？”
李耀左右一看，从墙上掰下一块尖石，在熊无极对面盘膝而坐，在两人中间的地上画了一个圈，道：“有没有关系，听我分析完就知道了。”
“首先，我上次说过，风雨狱星盗团的五艘战舰围住了大角铠师团方面的三艘星舰，眼看就要将他们全部歼灭，最后是我出现，引开了风雨狱星盗团，令长生殿的计划功亏一篑。”
“假设我没有出现，大角铠师团这边三艘星舰，当然是被全部击溃了！”
“那么，这三艘星舰在最后关头，是否有可能释放出大量的逃生舱，让一部分人逃跑呢？”
熊无极沉吟道：“这是自然！既然必死无疑，能多保留几分元气，日后就有重建的可能，换成是我的话，到了最后关头，就让最强者和重伤员留下来抵挡敌人，让次一级的强者和轻伤员，统统逃跑，日后再报仇！”
李耀一笑，用尖石在圆圈上面戳了几十个小点，道：“我也这么认为，好了，现在大角铠师团，和另外两个修炼宗派，释放出了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逃生舱，运载着他们用来东山再起的力量，这些逃亡者，一定都是三艘星舰上的核心力量，拥有大量法宝，极有可能都装备了晶铠，是吧？”
熊无极点头：“是，与其落入星盗手中，倒不如把所有珍贵的法宝和武器，都让他们带走，增加逃生的希望。”
李耀问道：“那么，他们会往哪里逃呢？”
熊无极深思，缓缓道：“倘若情况真如你所说，只有一个地方，有希望逃脱星盗的追杀，那就是铁原星外围的行星光环！”
李耀道：“没错，逃生舱的动力和燃料都不足，无论往哪一处空域逃跑，都会被星盗追上，唯有铁原星外围的行星光环，是唯一有希望逃过一劫的地方。”
“不过，因为我没有出现，所以风雨狱星盗团应该能轻松解决大角铠师团方面的三艘星舰，派出大批力量去追杀这些逃生舱！”
“这些逃生舱别无选择，只能冒险穿越行星光环，迫降到铁原星上，希望这片‘修真者的禁地’，可以迫使星盗止步，是吧？”
熊无极点头：“是的，被你这么一说，这似乎是当时，逃亡者可以做出的，唯一合理的选择。”
李耀道：“而在风雨狱星盗团这一边，他们终究随时会面临修真者援军的包围，等逃生舱落入铁原星的引力圈之后，他们计算到没有追杀的希望，也就会按照原定计划撤退了——这个推论，同样很合理，对不对？”
熊无极道：“对。”
李耀叹息道：“你看，直到目前，就是如小说般经典的一幕，坏人打好人，好人借助天时地利，逃到了坏人无法追到的地方，一切都这么合理，这么自然，这么完美，落到铁原星上的‘好人’不会察觉到什么不妥，风雨重这个‘坏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而不远万里赶来的修真者援军，更是不会觉得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说不定还会为有人逃出生天，而庆幸不已呢！”
“但是，这样一来，就造成了一个数千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局面。”
“数千年来，就算偶尔有飞星人迫降到铁原星上，最多也是一个两个，而且大部分都是平民，或者沙玉兰这样的非战斗型修真者，对飞星人没有半点儿威胁的，是吧？”
“而这一次，却是有上百名，甚至数百名战斗型修真者，而且是全副武装，装备了强大晶铠的战斗型修真者，迫降到铁原星上！”
熊无极的脊梁骨瞬间发冷，骨髓如针扎一般刺痛，眼角不停抽搐道：“言之有理，自从五千年前，大家分道扬镳开始，铁原星上的确没有出现过这么多战斗型修真者。”
李耀道：“如果是一两个修真者，一旦落入荒原，只怕早就惨遭妖兽吞噬，但是上百名拥有晶铠的战斗型修真者就不一样了，他们都受过最专业的厮杀修炼，而且本来就同属于一个战斗阵营，彼此之间的配合都十分娴熟。”
“他们很有可能在几天之内就集结到了一起，依靠团体的力量，在荒原上生存下去！”
“他们也知道铁原星是修真者的禁区，行事一定会十分小心，接下来就面临两种选择，究竟是一直藏匿在暗处，还是派人和铁原人展开接触？”
“铁原六部这一边，也是极有可能发现他们的，那接下来又有两种选择，究竟是对这些‘入侵者’立刻开战，还是同样小心翼翼地接触一下？”
“我估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虽然烈日、巨斧和羽蛇三部厌恶飞星人，但我看他们的领导者，都不是鲁莽之辈，头脑相当清醒，不会无端端就和飞星人开战。”
“万一这些逃亡者接触到的是狂熊、天狼和银月三部，还大有可能被你们邀请，一起对抗天劫呢，就像我在狂熊部落里的遭遇一样！”
“不过，无论双方是否发现彼此，又是否开战，都是无所谓的！”
李耀下了这个结论之后，忽然话锋一转，道，“再来看看飞星修真界的情况。”
“大角铠师团，是飞星界最近崛起，抗击星盗的英雄团队，这次任务，也是飞星修真界‘引蛇出洞’计划的一部分，原本只是用大角铠师团来引诱风雨重现身而已。”
“没想到，风雨重真的现身，还真的将大角铠师团打残，顺带还加上了两支其他宗派的星舰！”
“这简直是将飞星修真界一脚踹在地上，‘啪啪啪啪’扇耳光啊！”
“无论是为了脸面也好，为了拯救自己的兄弟也罢，飞星修真界知道了有那么多的修真者流落到铁原星上，别说这里是‘修真者的禁区’了，就算是九幽黄泉，也只能硬着头皮闯入铁原星来救人，对不对？”
“要不然，人心散了，‘修真者’这三个字，可就真的一文不值啦！”
熊无极点头：“不错，按你所说，大角铠师团这些人，都是不折不扣的英雄，无论哪一股势力，至少在台面上，都不能完全无视自己这边的英雄！”
“特别是，眼下星盗崛起，修真界人心惶惶，那就更加不能无视英雄了，这些人已经成为了抗击星盗的象征，不惜一切代价，都是要把他们救回来的！”
李耀幽幽道：“我原本以为，长生殿的目的，就是消灭大角铠师团，但现在看来，恐怕‘造成某种形势，诱导大批战斗型修真者迫降到铁原星之上’，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所以，这一战才必须在铁原星域外围进行！别的地方都不行！”
“不过，要救人也不是这么简单。”
“在真空中航行的星舰，和在大气层内战斗的晶石战舰不是一回事。”
“面对的又是铁原星这种地方，更是要精心准备。”
“所以，当修真者发现幸存者逃到铁原星上之后，不太可能当时就大咧咧冲破行星光环，降落下来救人，这是近乎自杀的行为，一定会回去好好打算，选择一些适合在大气层内作战和搜救的小型晶石战舰，并且对晶铠进行调试，再选择一批熟悉地面战斗和搜救工作的修真者，组成大规模的搜救队之后，再展开行动。”
“一来一去，估计一两个月还是要的。”
“好，这个圈圈里发生的事情，至此就差不多了，让我们再看看另一面。”
李耀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圈，继续道，“这个圈圈，代表着铁原星，这里的事情就十分简单，完全不用推演，因为就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六部会盟当中，一个部落的族长被杀，而他在临死之前，揭开了另外一个部落的族长是飞星人的大秘密！”
“这名飞星人族长，此前还一直竭力提议和飞星人接触，甚至——这名族长在不久之前，还收留，至少是接触过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战斗型修真者！”
“好，现在我们有了什么？有了数万名满腔怒火，暴跳如雷，对飞星人恨之入骨的铁原炼气士！”
“你觉得，当他们得知铁原星上竟然有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战斗型修真者正在活动，会发生什么事？”
熊无极眼神一闪，瞬间脸色煞白。
李耀默默从左边的圈圈中画出一个箭头，又从右边的圈圈也画出一个箭头，两个箭头狠狠碰撞，中间画了一个代表爆炸的五角星。
“我的推论是，在极少数‘有心人’的煽风点火之下，数万名狂怒的炼气士会冲向这一百多个修真者，将他们撕成碎片。”
“不单单是烈日部落，狂熊部落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自己和修真者毫无瓜葛，甚至会更加积极地消灭他们！”
“这样的推论，不算太天马行空吧？”
“好了，当修真者的救援部队终于来到铁原星时，他们会发现什么？一百多名‘大英雄’的尸骨，已经被撕成碎片的尸骨，甚至是，只剩一点儿渣滓！”
“而在铁原星上呢，则是十几万名警惕性极强，敌意浓烈到极点的铁原人，当他们发现飞星人竟然‘大举入侵’时，又会如何应对？会有接触、谈判、互相了解么？”
“不可能的，从他们杀死了一百多名修真界的‘大英雄’开始，就不可能有和解了。”
“战争，只能是战争，飞星人和铁原人的战争！”
“以上，就是我根据目前情报，推演出来最合理的一种可能，如有什么疏漏和谬误，还请熊族长指正。”
李耀说完，双手放在大腿上，静静看着熊无极。
熊无极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盯着他，半天之后，才道：“你是妖怪吗？这样的阴谋，都能被你推演出来！”

第599章 不可挽回的深渊！
李耀用力一捏，尖石在掌心变成粉末，细细洒在两个圆圈上面，淡淡道：“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推演技巧，只是让所有事情，都按照最自然的方向去发生而已。”
熊无极用力揉搓着糙脸，道：“你的推演，有一个漏洞，万一修真者援军没有你说的这么慢，而是在我的身份暴露之前就赶到铁原星，双方并没有发生冲突，怎么办？”
李耀道：“你还不明白吗，策划这一切的人早就知道你的身份，这就是一枚定时炸弹，只要他们想，随时都可以爆炸的！”
“而且铁原六部，至少烈日部落中，肯定早就渗透进了一些人，他们随时把控着局面，甚至可以制造出一些‘证据’，证明你和那一百多个落入铁原星的战斗型修真者之间有所瓜葛！”
“总之，只要修真者的大部队赶到，冲突就不可避免！”
熊无极道：“挑起铁原人和飞星人的战争，对于……这些长生殿中人，有什么好处？”
李耀道：“在天劫之战前，我虽然知道炼气士拥有突破十四重，达到‘究极境界’的实力，终究没有太放在心上，认为凭借飞星修真界的强大舰队和神通，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将铁原人摧垮！”
“那一战改变了我的看法，至少在地面作战上，铁原人绝对是最可怕的对手！”
“飞星人固然拥有强大的舰队，但铁原星外围却是‘准恒星级防御法宝’的保护，他们不可能从星空中就展开大规模的进攻！”
“就算是在星空中展开大规模轰炸好了，铁原星拥有最完备的地下逃生体系，想当年，连天劫都没能彻底摧毁这颗星球，凭飞星人的力量，更不可能光靠轨道轰炸，就把你们统统杀死！”
“所以，战端一开，飞星人想要取胜，只有突入大气层，展开地面进攻！”
“我想，在没有见识到炼气士的强大之前，飞星人就算知道你们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也不会认为你们有多么强大的战力吧！”
“那么，铁原星就将成为一个战争泥潭，可以深深拖住、消灭飞星修真界的大批有生力量！对修仙者来说，这岂非就是最大的好处？”
熊无极深思片刻之后，道：“倘若修真者足够聪明，在最开始一两战之后，就全面认识到了铁原人在陆地上的强大，壮士断腕，及时止损，并没有大规模开战呢？”
“要知道，铁原人缺乏星海航行的能力，他们不进攻铁原星，我们哪怕再怎么暴跳如雷，都是不可能打出去的。”
李耀诡异一笑，道：“你们的确没有星空航行的能力，但除了修真者之外，另外一股势力，却有这个能力啊！”
熊无极打了个哆嗦：“星盗？”
李耀点头：“没错，就是星盗。”
“以往，星盗虽然肆虐星海，但靠的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机动性，他们终究只是一帮强盗，要说硬碰硬的厮杀，那绝对是比不过修真界中的正规武力。”
“因此，他们只能袭扰航线，偷袭运输舰队，掠夺小型城镇，而对于有强大宗派驻扎的大型星空战堡，是不敢去碰的！”
“让我们来设想一下这样一个局面——未来某一日，飞星人和铁原人全面开战，在铁原星上大打了一到两场，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随后飞星人认识到了铁原人的强大，中止了战争，落荒而逃。”
“而铁原人呢，在这场战争中，肯定是家园被毁，亲人被杀，陷入无尽痛苦和仇恨之中，却是苦于没有星空航行的能力，无法去追赶这些不共戴天的死敌！”
“这时候，星盗忽然出现，他们当然会做出种种伪装，诸如将自己包装成‘抗击飞星修真界暴政的自由抵抗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双方都有飞星人这个大敌，再加上早就潜入铁原人内部的‘暗桩’煽动、策应，自然是一拍即合了！”
“至此，星盗的航行能力，加上铁原人的厮杀能力，那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了！”
“联合三到五支星盗团，运载上万名铁原炼气士，除了天圣城之外的其余星空大城，哪一座绝对能抵挡住这样一股力量？”
“我原先就一直在奇怪，长生殿这样一个黑暗组织，‘隐秘性’应该就是它的生命，为什么这一次却要急不可耐地跳出来，仿佛唯恐全天下人不知道他们，简直是自寻死路！”
“长生殿中的修仙者，当然不会自寻死路，倘若从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是挑动飞星人和铁原人的大战，并且利用铁原人充当自己的炮灰，只要操作得当，瞬间就能将战力膨胀百倍！”
“这，或许就是他们的整个布局，以及真正的目的！”
熊无极完全被这幅恐怖的未来震撼，喃喃道：“可怕，太可怕了！”
李耀道：“长生殿为了布这个局，一定早就在铁原星上暗中经营了多年，烈日部落就不说了，就算狂熊部落中，也未必没有他们渗透进来的人，不过最关键的，却是究竟谁杀死了燕正东族长。”
“这个凶手，说难找，其实也并不难。”
“其一，你的身份肯定早就暴露，不可能真的等到最后关头燕正东族长才写下来，那一切布局都不成立了。”
“倘若这件事之前只有燕正东族长知道，那他只可能说给一个极亲近，且绝不会说出去的人听。”
“同样，杀死他的人，要不然就是实力高强到了能悄无声息地完成刺杀，让他连反抗都完全做不到；要不然就是他极亲近的人，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会突然出手。”
“甚至，这个人还需要极其熟悉燕族长的笔迹，以及和他在儿子小时候玩的游戏，才能预先准备好一份真气隐文，确保一定会被人发现。”
“这几个条件一重叠，凶手就呼之欲出了，燕正东族长的亲哥哥，铁原六部上一代的第一勇士，燕西北！”
熊无极浑身一颤，下意识道：“不可能！”
李耀道：“除了燕西北之外，刚才一直上蹿下跳，一定要让你上问心台的燕赤火，也很有可能弑父，但我觉得他的可能性较小。”
“原因很简单，他的脾气如此暴躁直率，年纪又轻，燕族长怎么可能将你是飞星人的大秘密，说给他听？万一他听了之后，出去四处嚷嚷，掀起两部大战怎么办？我想，燕族长是宁可说给其余两个部落的族长听，都不会让自己这个暴躁的儿子知道。”
“但燕西北就不同了。”
“他不单是几十年前的铁原第一勇士，而且风评又佳，人品又好，又是燕正东族长的亲哥哥，想来是燕族长最信任和最依赖的人。”
“燕族长知道了你的大秘密，又顾忌六部团结的大局，不能贸然说出来，心中苦闷之时，和自己最尊敬的大哥商议此事，也很正常吧？”
“岂料，燕西北早就投靠长生殿，是长生殿在铁原星上操纵局面的幕后人，这样一个惊人的消息，自然是令他如获至宝。”
“由此之后，整个布局就以这件事为核心，来层层展开！”
熊无极半闭着眼睛，颤声道：“我还是不太敢相信，燕老师为什么会这样做！”
李耀叹息道：“诸天大道，亿万神通，我只问一句——可得长生否？倘若燕西北真的投靠了长生殿，成为修仙者，为了追求所谓的永生不朽，又有什么东西不能舍弃，不能拿来交易呢？”
熊无极低头琢磨了很久，忽然摇头道：“不对，不对，大大的不对，你这番推演，还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你说了这么多，都是在没有你出现的情况下，事情可能发展的方向！”
“但事实是，你的出现，导致了长生殿在铁原星域外围那一战的失败，大角铠师团方面三艘星舰，并没有释放出大量的逃生舱，也没有上百名全副武装的修真者迫降到铁原星上，只有你一个而已！”
“为了你一个人，铁原六部可能那么警惕么？飞星修真界可能派出大规模的搜救队么？”
“也就是说，长生殿的计划到这里应该就失败了，为什么燕正东还是被杀？”
李耀平静道：“你忘记了‘绿洲计划’。”
“长生殿既然在暗中策划了多年，又怎么可能将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想，铁原星域外围那一战，是长生殿的第一方案，而‘绿洲计划’，极有可能就是另一套方案了。”
“两套方案，无论哪一套成功，都可以吸引大批修真者不顾一切冲入铁原星的！”
“等着吧，我预计一到两天内，从黑暗大陆应该就会传来一个无比惊人的消息，一个能够令炼气士抽调大批战力过去的消息。”
“因为，任何计划一旦发动，势必会暴露出策动者的真正目的，也会暴露出诸多的漏洞。”
“燕正东终究不是你杀的，如果给六部更多时间调查下去，只会暴露出越来越多的疑点。”
“你们这些铁原炼气士，看着一个比一个浓眉大眼，虎背熊腰，好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子，实际上，我看那巨斧族长还有羽蛇族长，却是一个赛一个，精得和猴儿一样！”
“他们不会被欺骗太久的。”
“就算是烈日部落中，不少炼气士经过几天冷静，也会察觉到这件事的蹊跷之处。”
“而且你在狂熊部落经营了十几年，拥有极大威望，只要没有确凿证据说明你杀人，就算你有飞星血统，又如何？”
“更何况你只是拥有飞星血统，却是自幼在铁原星上成长！”
“现在大家陷入极度震惊，或许对你还会另眼相看；只要稍微冷静几天，就会放下成见，到时候就算你不当族长，依旧对部落有极强的控制力！”
“你的身份，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一旦爆炸，只能造成短短瞬间的破坏，等到爆炸威力过去，一切将重新归于平静。”
“所以，我预测，长生殿一定会抓住这一到两天的混乱局面，释放出另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将局面彻底引入不可挽回的深渊！”

第600章 勇士一怒！
李耀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厚重的大铁门被绞索拉开，巫马炎和沙玉兰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关上门的一瞬间，还可以听到外面的甬道之上隐约传来了喊叫声。
巫马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臂像翅膀一样挥舞，大叫道：“熊爸，不好了！从烈日部落传来的消息，据说烈日、羽蛇和巨斧三部派往黑暗大陆寻找绿洲部落的探险队，在找到绿洲部落时，发现一些修真者正在进攻！”
“他们一起打退了修真者的进攻，拷问俘虏，却是发现，修真者准备突袭绿洲部落，随后以绿洲部落为基地，对咱们铁原星展开大规模的入侵！”
“街上还有很多消息在乱传，不知道是谁在乱说——”
少年喘了半天，目光闪烁道，“熊爸是飞星人安插进来的内奸，你想要咱们派人出去和飞星人接触，只是想让飞星人打探清楚咱们的虚实罢了！飞星人早就完成了布置，几个月之前，他们就在铁原星域外围有所行动，此刻，你的身份被揭穿，阴谋败露，他们干脆就要强攻了！”
“现在，飞熊城里鸡飞狗跳，各大部落都在抽调精锐，准备前往绿洲部落一探究竟，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耀和熊无极对视一眼，没有半点儿惊讶的意思。
巫马炎快要哭了：“熊爸，你不是内奸，对吧，你真的不是内奸，对吧？”
熊无极沉默，借着幽暗的火光，忽然看到巫马炎身后，沙玉兰的右手正在流血，他深深皱眉，霍然起身，想要去抓沙玉兰的手臂：“你受伤了？”
沙玉兰猛地往后一退，躲开了他的关心，咬着嘴唇道：“熊无极，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你……始终都是在拿我当个幌子，对不对？”
熊无极愣住，双眼中的火光就像是一阵寒风吹过，覆盖上了一层冰壳，沉默了半天之后，深吸一口气道：“当然不对！”
他的眼神变得格外幽深，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低声道，“十五年前，养父熊大川在临死之前，说出了我身世的秘密，亦是令我陷入了迷惘和痛苦之中！”
“我自幼都是听着铁原先烈抗击天劫的故事长大，对于那些落荒而逃的星空鼠辈，虽然谈不上深仇大恨，却也很是不以为然。”
“日渐成长之后，我更是以那些先烈为楷模，疯狂修炼，想要成为真正的铁原硬汉！”
“终于，我在部落里崭露头角，成为年轻一辈中有数的高手，眼看就要走上和先烈一样的道路！”
“岂料老天却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让我知道了自己居然就是那些星空鼠辈的后裔！”
“整整两年，我都陷入黑暗不可自拔，修炼上亦是迷失了方向，好几次都差点儿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你带着小炎来到了狂熊部落。”
“我知道自己是飞星人的后代，当然对你们这两个来自星空的‘同胞’格外好奇，所以会对你们特别亲近，更想从你们身上知道飞星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而在不断接触之下，我听你讲了那么多飞星人发生的事情，更亲眼看到你不顾旁人的冷眼，甚至冒着被辱骂和殴打的风险，去医治那些在我看来，必死无疑的人！”
“要知道，本来和你完全无关，但一旦那些病人真的死了，你的下场极有可能更加糟糕！”
“从你身上，我发现所谓飞星人和铁原人完全没什么不同，善良，坚韧，真诚……这些铁原人可以有的情感，飞星人也一样可以有！”
“等到小炎开始修炼时，当我看到他为了证明飞星人的勇气，咬牙承受住了不少铁原少年都无法承受住的痛苦之后，更是对我造成了莫大的触动！”
“如果一名飞星人都能成为炼气士，都能成为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话，那么飞星人和铁原人之间，究竟还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正是在你们两个的触动之下，我才意识到了自己究竟是谁，又究竟要做什么！”
“我才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和飞星人接触，让铁原人和飞星人消除隔阂，恢复交流！”
“我熊无极，可以对着铁原星的先烈，可以对着天空中的亿万星辰发誓，我的目的就是这么简单，我绝对没有干出半点危害铁原星利益的事情！”
“而且，我也绝对没有把你们当成幌子，我是……真的被你吸引，爱上你，想要娶你，让你成为我唯一的女人！”
熊无极的吼叫声，震得大铁门“咣咣”作响。
巫马炎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羞得面红耳赤，直往李耀身后躲。
沙玉兰终于忍不住热泪盈眶，喃喃道：“我，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熊无极大喜过望：“你真的相信我？”
沙玉兰含泪笑道：“一个女人，如果连她的男人都不相信，那还能相信谁呢！”
熊无极哈哈大笑：“好！好！好！只要你们母子两个都站在我这一边，纵然全天下人都把我当成十恶不赦的魔头，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件事背后，隐藏着一个很深的阴谋，绿洲部落，应该就是这个阴谋的中枢！小炎，你去外面守着，不要让人靠近甬道，我在这里有些事情，要和你妈，还有沙蝎商量！”
巫马炎今天经历了连番大变，性子竟然一下子沉稳了许多，也不多问，咬牙点头，推门出去，站到远处。
这里既然是关押疯魔战士的所在，当然极为坚固，密不透风，只有一条甬道通往地面，早已被六部派出的炼气士层层把守。
李耀下来时，都经过了重重搜身。
熊无极重新关上门，忽然弯下腰，双手在地面上仔细摸索，摸到西南角某一处时，双眼圆睁，骤然发力，一声闷哼之下，炼气期九十九重的真气完全激发，牢牢吸住了地面！
随着周身肌肉贲张，“地面”被他一寸一寸吸起，竟然是一块四四方方，长宽高都有一米多的巨石！
这块巨石，恰好堵住了一个地底窟窿，用真气将巨石吸出之后，黑黢黢的窟窿就暴露出来。
熊无极道：“这块巨石，是当年我亲自设计的机关，只有达到炼气期九十六重以上，才有可能吸起！”
“外表是普普通通的巨石，内部却镶嵌着特殊的矿物，可以隔绝一切真气查探，不会让人发现下面的密室！”
李耀道：“原来这间疯魔战士的牢房，就是熊族长的秘密基地。”
熊无极笑道：“六十多年前，这间牢房中曾经囚禁过一名实力十分强大，达到炼气期九十重以上，走火入魔的炼气士！”
“他是在一次天劫之战后没多久就走火入魔，而那两次天劫之战间隔又特别久，所以他一个人在这里囚禁了整整十六年。”
“这些走火入魔的炼气士，都是极度危险，如野兽般凶残，一般情况下，外人是不会打开牢笼的。”
“所以谁都不知道，他在狂性大发之下，竟然保持着一丝智慧，用了十五年时间，依靠双拳，硬生生在地底岩层中打出了一条长长的地道，居然还懂得用剥落的岩石堵住洞口来掩饰！”
“原本，这里是地底深处，无论把地洞打到哪里都是不可能逃生的，偏偏这一带的附近，还有一条暗河，等到被发现时，他打出的地道，差点儿就要直入暗河了！”
“在那之后，人们勉强堵住了地道，就将这将牢房废弃，等到我当上了族长，又发现自己的身份之后，便借口修缮牢房，趁机设立了自己的密室，以备不时之需！”
“来吧！”
熊无极第一个跃入地底密室，李耀和沙玉兰紧随其后。
这座设置在疯魔战士囚牢之下的密室，却是一座不小的武库，两边的岩壁都被凿出了一个又一个窟窿，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寒光闪闪的真气刀剑，到口径粗暴的真气枪械，甚至是成捆成箱的狼牙雷。
角落里还有几个箱子，熊无极一脚踢开，却是大量纯度极高的晶石，既可以用于修炼，也可以炼制到法宝之中，甚至是加上触发装置，直接炼制成晶石炸弹！
“咔嚓咔嚓！”
熊无极仔细检测着枪械和刀剑的保养状况，法宝构件的碰撞之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冷。
李耀早知道熊无极会有所准备，却也没想到他会在地下建造这么一座武库，暗藏如此多的凶器，简直可以武装一支特战小队！
李耀从箱子里捻起一枚晶石，用肉眼检测着它的纯度，喃喃道：“熊族长，看来燕赤火说的没错，你这样子的准备，真不像是一个大英雄，大豪杰，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
熊无极得到了沙玉兰母子的信任，刚才的颓丧不安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豪气，爽朗一笑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英雄、大豪杰，那都是别人硬给我戴上的帽子，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
“我的野心，就是让铁原人和飞星人，放下成见，击碎五千年的隔阂，重新团结在一起！”
“星空这么大，异族这么多，还有巨灵战族这样的异族，对我们发动了‘文明之间夺舍’！我们同属人族，又有什么理由，继续内耗下去！”
“所有人族都团结在一起，真正成为无尽星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去打败一切异族，让我们的文明永生不朽，这才是一个人族强者应该做的事！”
“过去，我曾经痛斥过老天，为什么要让我拥有这样的命运，但是后来我想通了！”
“或许，我一个飞星人的后代，却当上了铁原六部第一勇士，那我的使命就不止是抗击天劫这么简单！”
“让铁原人和飞星人重新团结到一起，这才是我真正的使命，也是我付出生命，都要走下去的道路，谁敢阻挡在这条路上，那就准备好品尝，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滔天怒火吧！”

第601章 发动一场战争！
“我的建议是这样——”
李耀一边将洞壁窟窿中，用油布包裹的枪械和刀剑一捆捆全部取出来，在地上摊开，挑选着自己趁手的武器，一边思索道，“外面这么乱，你们三个飞星人待在这里并不安全，就连我，因为来历神秘，也很容易被人联想到有问题。”
“熊族长，我要你带着沙大姐和巫马炎一起从密道逃生，不过逃出去时要闹出一些动静，吸引六部的注意，最好让他们派出大批部队来围追堵截，从而帮我争取一到两天的时间，能办到吗？”
熊无极冷哼一声：“别说一到两天，我真的想走，铁原六部中又有谁能阻拦？不过，原因？”
李耀道：“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只是我个人的推论，所谓环环相扣的阴谋，其实最不堪一击，因为只要其中有一环断裂，整个阴谋就报废了。”
“比方说现在，铁原六部这边的怒火虽然被挑了起来，但他们面前，并没有一百多名修真者可以杀戮，那就不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冲突。”
“所以，在绿洲部落那边，一定发生了某件事，是一定可以挑起双方冲突的！”
“我想，当铁原六部的大部队赶赴绿洲部落时，这件事一定会被‘触发’！”
“铁原六部要集结大部队，哪怕只是由精锐高手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深入黑暗大陆的话，总归是要大量的弹药、补给，而且是用真气战车一路浩浩荡荡杀过去，至少都要五六天时间，倘若你能再拖延一两天的话，就有了七天时间。”
“我一个人风驰电掣的速度，绝对比大部队狂飙突进，要快上好几倍，或许我就能争取到四五天的宝贵时间差，抢在大部队之前赶到绿洲部落！”
“到时候，一切究竟是否修仙者的阴谋，就真相大白了！”
熊无极沉吟片刻，道：“我帮你争取三天！”
李耀点头：“非但如此，这里有纸笔吧？我还要你多写几份书信，我会交给熊真真和石猛他们。”
“既然是紧急行动，六部只能先派出一小部分精锐，狂风突击队和铁熊爆破队一定会在其中，我希望你将刚才的整个推论，完完整整写出来。”
“却不知，他们和你关系如何？”
熊无极道：“他们两个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和我情同父子，不过现在——”
李耀道：“那就足够了，眼下他们当然是将信将疑，但我并不需要他们现在就做出选择，只是在他们心底埋下一个怀疑的种子而已。”
“你让他们装出无比积极，一定要为狂熊部落洗刷清白的样子，尽量多带一些人手！”
“这里是飞熊城，本身就是咱们的地盘，以飞熊城为基地的话，肯定是狂熊部落派出的人最多，而且大量的辎重、补给都是由狂熊部落来提供，趁机又可以多派一些人手。”
“狂熊部落这样‘赎罪’的姿态，别人看了，也无话可说。”
“他们两个心中既然生出怀疑，等到了绿洲部落，我找到真正的证据之后，他们一定会相信的。”
“另外，你还要写两封信给天狼和银月两部的族长，另外两封给巨斧和羽蛇两部的族长，这些信也可以先交给熊真真和石猛保管，不过先不用给各位族长，等关键时刻再拿出来不迟！”
“到时候，只要五部稍一犹豫，光靠烈日部落一家，翻不起什么浪花，反而还会显得他们激进到了可疑的程度！”
熊无极点头：“好，我琢磨一下，这些书信应该怎么写。”
李耀道：“不过，你可以提到‘李耀’这个人的存在，但不要牵扯到我，我还是当我的‘沙蝎’。”
熊无极皱眉：“你是否太小觑了铁原人的智慧，事情闹到这般地步，你这个来历神秘的‘沙蝎’，被发现就是飞星人李耀的可能性极大，一旦关键时刻被揭穿身份，像我今天一样，那就很被动了。”
李耀淡淡一笑，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熊族长，倘若今天你能通过问心台的检测，那是否别人就绝对不会再追究你，也不会怀疑你的身份了？”
熊无极道：“这是当然的！铁原六部最重信义，让一名铁原人上问心台，是最大的侮辱，那等于是不相信这个人说的话，一定要靠法宝来证明。”
“倘若最后法宝证明，这个人并未说谎的话，那就是非常严重的污蔑了，对方赔礼道歉还来不及，又怎么敢再质疑呢？”
“历史上，甚至有过上了问心台之后证明没有说谎，指控者当众自尽的例子！”
李耀道：“所以，只要我能通过问心台的检测，所有人都会相信，我不是飞星人。”
熊无极眯起眼睛道：“李耀，我知道你是个法宝高手，不过这‘问心台’，乃是铁原星上历史最悠久的古宝，一部分核心构件，甚至能追朔到星海帝国时代！它能直接对人的神魂展开判断，你骗不过它的！”
李耀眨了眨眼，道：“熊族长放心，我绝对相信问心台的准确性，我还怕它不够准确呢！不过你这样一说，我就可以放心了。”
熊无极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琢磨着书信的撰写。
“咔嚓咔嚓！”
暗室中，唯有李耀不断调试枪械和刀剑的声音。
忽然，李耀的动作完全停止。
他手上捧着的是一具外表黑黢黢，深处却散发出幽蓝光芒的超重型枪械。
乍一看，就像是六根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铁管，十分粗暴地并列成一圈，用妖兽肋骨打造的骨环给箍在一起，依靠齿轮和锁链来转动。
每扣动一下扳机，齿轮就会发出“咔咔”声响，锁链带动枪管旋转一格。
倘若抠住扳机不放的话，枪管就迅速旋转起来。
李耀眯眼，凑近枪管看了看，这支“枪械”使用的子弹，至少有他的拳头大小。
“这是什么？”李耀暗暗惊叹。
熊无极抬眼一看，也愣住了：“你拿这个干什么？这件法宝，是一百多年前，铁熊爆破队的队长‘雷吼’特别打造的武器，是将枪械和狼牙雷发射器的特点结合起来，采用高压真气喷射的原理，可以将狼牙雷好似子弹一样泼洒出去！威力强大到无与伦匹！”
“不过，缺点也非常明显！”
“首先是后坐力太强了，每一次轰击，都相当于是一名炼气士在胸膛上重重轰击一拳，再强壮的勇士，都坚持不了多久。”
“其次，对狼牙雷的消耗太大！你看，在连射模式之下，这具怪物一分钟之内，可以足足轰击出去两百多枚狼牙雷！一名铁熊爆破队员身上，最多又能扛多少枚狼牙雷？”
“所以，只有天生神力的‘雷吼’在巅峰时期可以勉强使用这具怪物级的法宝，等他死后，就没人愿意用它，直到被我发现。”
“我欣赏它火力够猛，又想着万一有朝一日我身份被揭穿，极有可能是孤军奋战，急需这样的火力威猛的重型法宝，所以就把它私藏了下来。”
“不过后来想想，一旦身份揭穿，肯定是要逃亡了，逃亡过程中，又能携带多少狼牙雷呢？这件绝世凶器，着实有些累赘！”
“这件凶器的名字，就叫做‘雷吼暴击炮’！”
“原来如此！”
李耀摩挲着“雷吼”，道，“熊族长，这里的高纯度晶石，我想带走三分之二，炼制成子弹和晶石炸弹，另外，我还需要存放这一次天劫之战，所有战利品的仓库的详细结构图，以及仓库中机关的开启方法，你应该统统掌握吧？”
熊无极扬起了眉毛：“你要那些战利品？”
李耀舔了舔嘴唇，道：“你是炼气期九十九重，不过现在受伤，战力勉强相当于筑基巅峰吧，我现在是炼气期八十重左右，再加上筑基巅峰的战斗经验，综合下来算是筑基高阶！”
“倘若一切真是长生殿的阴谋，肯定会有一名强者在铁原星上主持大局，他的实力至少都应该达到结丹级数，还有大批爪牙。”
“几天之内，我们的实力不可能迅速提升，那就只能用法宝大潮来吞噬他们了！”
“所以，我需要最好的天材地宝，纯度最高的晶石，以及最坚固的天劫异兽甲壳，来炼制出最强大的法宝！”
“熊族长，除了飞熊城之外，附近是否还有别的地方，拥有基本的炼制设备？”
熊无极深思熟虑很久，终于一咬牙，道：“好，我把存放战利品的仓库地形图，仔细画给你，还有七道机关的机构图和关闭方法，也统统交给你，另外，这一次的战利品当中，有好几枚蕴含强大灵能，十分不稳定的异兽内丹，都被我存放在仓库深处，最机密的保险库里，保险库的密码，刚才我又‘忘了’告诉三位族老，你且记着！”
“飞熊城以西两百六十公里处，有一座‘红河矿场’，在三年前因为矿脉枯竭而废弃，但是还有大量的炼制设备留在那里，我记得有一个维修采矿法宝的维修车间，设施相当齐备！”
“那一带荒无人烟，无论你干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很好！”
李耀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将“雷吼”背到身上，又挑选了七八支威猛无匹的真气枪械，随后是各式各样的真气刀剑。
两人语速极快，沙玉兰一直听得发愣，直到此刻才忍不住低呼道：“你们要干什么？”
李耀微笑，晃了晃双手中的枪械：“发动一场战争。”

第602章 战争开始！
沙玉兰难以置信道：“如果一切真是阴谋，那在背后主持一切的势力，未免太可怕了，你们两个人，就要和人家全面开战？”
李耀道：“在铁原星域外围之时，我只有一个人，照样打赢了那一战！今日之战，我方战力已经翻番，还有什么不能开战的理由？”
熊无极沉声道：“只要你和小炎在背后支持，就算对整片星辰大海开战，又有什么敢呢！”
沙玉兰沉默片刻，忽然做出一个惊人举动，她也从地上捡起一把真气枪械，有模有样地操纵起来。
熊无极愣住：“玉兰，你在干什么？”
沙玉兰一笑，用牙齿咬住枪带，双手将头发抓起，绑了个干净利落的马尾辫，道：“战力不是翻番，而是翻了两倍！”
“别这样看着我，我在铁原星上待了这么多年，连天劫之战都经历过，我见到过的死人，说不定比你熊大族长都多，还以为我不会舞刀弄枪吗？”
“我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究竟有什么样的阴谋，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策划这一切。”
“我只知道，这个阴谋，会伤害到我最爱的两个男人！”
“无论是谁，想伤害我的儿子和……丈夫，我别无选择，只能和他们血战到底！”
“咔嚓！”
子弹上膛，沙玉兰脸上满是杀气。
……
一个钟头之后，李耀回到地面上。
神通大殿中，铁原六部都派人把守，每一个进出地底的人都要经过严格搜查。
不过李耀将所有战争物资统统纳入乾坤戒之中，出来时双手空空。
来自烈日部落的代表虽然有所怀疑，但这里终究是狂熊部落的地盘，现在并未找到熊无极杀人的确凿证据，亦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耀扬长而去。
至于沙玉兰和巫马炎两人，就留在疯魔战士囚牢中陪着熊无极，等到约定的时间再一起行动。
在所有人看来，外面情况这么乱，他们三个飞星人躲在地底，也是人之常情。
李耀走在街道上时，已是寒风料峭的深夜，但飞熊城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大街上到处都是乱哄哄的人群。
遥想昨夜，同样的大街，同样的人群，却是一派兴高采烈，喜气洋洋，六部团结一心的和谐场面。
而此刻，所有人都杀气腾腾，神经兮兮，不时有真气战车载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炼气士呼啸而过，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李耀在心中默默计算，绿洲部落位于黑暗大陆深处，既然传来了战报，肯定是要进行一番战备之后才能出动。
刚刚经历过天劫之战，所有的战车和战械统统损耗严重，即便是六部分别抽调一小部分精锐力量，至少也要携带大量的真气球，并且对战车进行全面检修和加固，再一路浩浩荡荡开赴过去，加上沿途补给休整，五天是绝对要的。
而自己轻装上阵，驾驭着黑翼剑风驰电掣的话，只要有充足的晶石，一昼夜就能横跨一片大陆！
不过，他还需要大量时间，来炼制法宝，打造战械。
反复琢磨许久，安排好所有细节，李耀找到了熊真真和石猛。
这两名狂熊部落中最精锐战力的首领，的确接到了消息，要赶赴万里之外的黑暗大陆深处，正在秣兵厉马，集结部队。
三人见面的地方，依旧是兵工厂的测试场中，他们正在对天劫之战中损坏的战甲，进行紧急维修。
李耀一言不发，将熊无极写的两封信转交两人。
两人认真看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眼底的光芒越是深邃。
见两人终于合拢书信，李耀用沙哑的嗓音道：“我要知道绿洲部落的确切地点。”
熊真真和石猛对视一眼，不置可否，忽然话锋一转，沉声问道：“沙蝎，你是不是飞星人？”
李耀瞳孔一缩，淡淡道：“不是。”
石猛用力攥紧了书信，咬牙道：“沙蝎，你在天劫之战中的悍勇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大家一起经历过生死，我们都把你当成真正的兄弟！”
“我们两个能有今天，也是熊族长一手栽培，直到现在，我依旧不相信熊族长有什么图谋！”
“不过，光靠我们两个相信这封信上说的一切，又有什么用，我们连整个狂熊部落都无法说服，更不用说其余五部了！”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你，沙蝎，你究竟是不是飞星人？”
“别怪我们不信任你，实在是你的出现太过蹊跷，而你展现出来的能力也太过古怪了！短短一个月之内，就冲上炼气期七八十层姑且不说，你打造的战甲还那么精细！”
“除了狂熊部落之外，其余五部之中，都不曾失落过你这样一名战士，再联想到两个月之前，烈日部落曾经遭遇过一名飞星人，除了你是飞星人之外，我找不到第二个解释！”
李耀依旧平静道：“我不是飞星人。”
熊真真提高了声音，急道：“沙蝎，既然你把这两封书信拿来给我们，那就是信任我们，想要我们帮你，帮熊族长，那你也要和我们说实话才行！”
“我愿意相信你，就算你是飞星人，亦不代表我就会把你当成敌人，但整件事就要从长计议！”
“怪就怪你在天劫之战中的表现太过亮眼，所有部落都在关注你，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会不怀疑你吗？”
“现在告诉我们真相，一切还有挽救的余地，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你现在不说真话，万一到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揭穿，哪怕你说的其他一切都是真话，也没人会相信的！”
李耀苦笑一声，沙哑道：“我真的不是飞星人，你们要如何才能相信我？”
熊真真和石猛死死盯着他，异口同声道：“你发誓！”
李耀斩钉截铁道：“我发誓，我不是飞星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很久，石猛长长舒了一口气道：“好，既然你愿意发誓，我姑且相信你的话，但是如果被我发现你在说谎，你真是飞星人的话，我会第一个出手杀了你！”
熊真真道：“沙蝎，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欺骗我们并没有用处，倘若你真是飞星人，绝对过不去问心台那一关的！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先相信你——这是烈日部落给我们的地图，上面详细描绘出了绿洲部落的方位。”
“我不是飞星人。”
李耀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们的双眼，道，“就算上了问心台，我也是这么一句话。”
……
喧哗持续了整整一夜，飞熊城就像是四面八方同时着火，熊熊烈焰几乎要把黑夜都烧出个窟窿，直到黎明来临之前，忙碌了一夜的各部落炼气士刚刚停下来休息片刻，却是从城西北又传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熊无极跑了！
他带着沙玉兰和巫马炎这两个飞星人一起，忽然从地底囚牢中消失，又在数十里外的一条大河中现身，随后抢夺了一辆重型战车，一路向南，逃向荒原！
这下子，整座飞熊城更加炸开了锅，各部落的精锐炼气士统统发动起来向南追捕。
狂熊部落的炼气士自然更不希望这位“前族长”落入外人手中，更是发动了大批人马一路向南。
燃烧了一夜的飞熊城，倒是因为这件事，稍稍冷却了一些，就像是疯狂一夜，过度透支之后，陷入熟睡的醉汉。
清晨六点三十分，各大部落精锐高手都去追捕熊无极之后的半个钟头。
一抹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滑入了存放战利品的仓库。
这些战利品虽然珍贵，但都是尚未炼制过的原材料，现在情况如此混乱，四处都需要人手，并没有多少人在这里守卫。
“嗖！嗖！”
空气中传来一阵破风之声，两名守卫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就一头栽倒。
第三名守卫反应过来时，只觉一道黑影从身边闪过，紧接着脑后一凉，便不省人事。
最后一名守卫刚想大叫，声音却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股真气顺着喉咙涌入脑域，令他瞬间陷入昏迷。
仓库大门上，乃是一道十分复杂的齿轮密码锁，通过调节六个齿轮不同的角度来开启，只要有一个齿轮的角度调节不对，大门内部的汽笛就会发出刺耳的高音，让大半个飞熊城都听到。
幸好，这种齿轮锁更换密码十分繁琐，而熊无极昨天的表现又极为“坦荡”，三名族老还要处理大量杂务，一时间来不及更换密码。
“咔嚓！”
随着一声悦耳的脆响，仓库大门缓缓开启。
最坚固的异兽甲壳，最锐利的异兽爪牙，还有蕴含大量灵能，最为狂暴的异兽内丹……天劫之战所有的战利品，统统存放在这座仓库之中。
对一名炼器师来说，还有比这里更美妙的地方吗？
……
三个钟头之后，一部分赶去围追堵截熊无极的高手终于姗姗来迟。
燕西北、巨斧族长和羽蛇族长站在仓库中央，每个人脸上都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拳，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来自六大部落的炼气士们正在初步清点损失。
“电蛛牙，天星魁虫甲壳，赤角大戟巨甲虫内丹……所有蕴含灵能最多，最值钱的天材地宝，统统被人偷了，一样都没有留下？”
燕西北的声音都有些哆嗦，脸上少见的挂满了狰狞，咬牙切齿地问。
“一样都没留下，特别是所有异兽内丹。”一名负责清点的炼气士战战兢兢道。
“混蛋！这些内丹蕴含着无比狂暴的灵能，是‘天劫之卵’用十几年时间才从地底搜集了大量珍贵资源凝结而成，足够六部打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仗了！”一直十分冷静的巨斧族长都咆哮起来。

第603章 天劫套装！
三天后，狂熊部落西北边缘，一条蜿蜿蜒蜒的河谷旁边。
数百年前，这里曾经是一条烟水渺渺的大河，但是因为气候变化，早已干涸。
河床却是在地底矿脉的渗透之下，呈现出了殷红如血的色彩，远远望去，仿佛仍旧有一条红色的大河缓缓流淌。
方圆百里，荒无人烟，一处废弃的矿场，深邃的矿洞中却是传来了阵阵诡异的声响。
密集的响声，像是一场钢铁龙卷风正在矿洞中肆虐，又像是两头史前凶兽正在洞穴深处厮杀，偶尔从地底千米还会传来一波波惊天动地的炸响，将大团沾染着矿粉，五颜六色的烟雾都炸出矿洞。
终于，到这天下午，所有声音都归于平静，一条疲倦的身影，拖曳着好几辆满满当当的矿车，从矿洞中钻了出来。
李耀身上沾满了七彩斑斓的矿粉，面目都有些模糊不清，双手微微颤抖，滴落在地上的汗珠，因为温度太高，冒出了一缕缕的白气。
迫不及待将半壶清水倒入喉咙，嘴里似乎发出“嘶”一声，李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将几辆矿车一脚踢翻，任由里面的东西洒落在地上，心满意足地打量着这三天疯狂炼制的作品。
第一辆矿车中，满满当当都是子弹。
铁原星上的真气枪械，采用的是炼气士从枪械后方将真气猛烈轰入，推动子弹激射而出的原理。
理论上讲，哪怕只是一颗钢珠，在获得足够的速度之后，都能爆发出无与伦匹的威力。
然而真气的推动力总是有限的，想要提升破坏力，就要在子弹上下功夫。
这些子弹，都是他用天劫异兽的残骸，以及高纯度晶石炼制而成。
大部分子弹，采用的都是穿甲弹的结构，中间以龙级异兽最坚固的骸骨作为‘骨芯’，内部的晶石又会在射入目标体内之后猛烈爆开。
对于炼气期低阶，几乎一击必杀！
第二辆矿车内，则是四五柄各式枪械以及真气刀剑，全都被他添加了异兽骸骨和特种合金之后重新炼制。
因为旷野无人，李耀能够肆无忌惮将古代炼器术发挥到极致，将所有材料完全融合，令这些枪械、刀剑的强度和锋利程度，都提升到了极限。
第三辆矿车内，就是那具人间凶器，能够将狼牙雷当成子弹一样泼洒出去的“雷吼”！
李耀对“雷吼”进行了重新设计，让它可以用来发射自己特制的椭圆形晶石炸弹。
乍一看就像是鸡蛋般毫不起眼的晶石炸弹，却是李耀利用龙级异兽的内丹炼制而成，小小一枚，就能炸塌半条矿洞，或者扫清方圆百米内的敌方杂兵。
就算是筑基甚至结丹期的高手，都未必敢硬接这一枚妖丹爆弹！
而这样的爆弹，他足足炼制了两百枚，耗尽了这一次天劫之战，所有最珍贵的战利品！
这么多的天材地宝，用来炼制子弹和晶石炸弹，简直是最浪费的用法，李耀自己都觉得暴殄天物。
不过没有办法，他的时间有限，不可能精雕细琢那些精致优雅的法宝，只能选择最简单，最粗暴，最狂放的法宝！
“铁原六部，实在不好意思了，一次性消耗掉了大家这么多的资源！不过这一战扛不过去的话，铁原星根本就没有未来！”
“只要能够扛过去，揭穿了长生殿的阴谋，修仙者就会变成大家共同的敌人，日后展开贸易，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论多少资源，都是可以交易回来的。”
李耀这样想着，一脚踢翻了第四辆矿车。
洒落一地的，却是一些类似甲虫外壳的铠甲部件。
“天蝎战甲，装备！”
李耀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激荡，犹如波纹般扩散，逐渐产生一股股强大的吸力。
一枚枚铠甲构件纷纷被他吸到身上，互相组合，凝结成了一套威风凛凛的战甲！
融合了天劫异兽材料，全新的天蝎战甲！
虽然结构上并没有太大改变，但原先的天蝎战甲，只是模拟了帝王沙蝎的结构，用普通金属炼制而成。
加强版的天蝎战甲，却是采用了大量龙级异兽的甲壳和骨骼，甚至包括了一大一小，那两头天灾级异兽的身体材料来炼制！
天灾级异兽，可是能够硬生生扛住十几名炼气期七八十重高手围攻半个钟头，无比强横的存在！它的甲壳防御力，堪比结丹高手！
另外一头巨型沙虫，虽然表皮较软，但防御力同样惊人，而它口器中密密麻麻的环形刃齿，更适合镶嵌在战甲的表面，充当格斗刺！
穿上了全新的天蝎战甲，李耀就像是一头人形天劫异兽，凶暴到了极点！
而这，还不是结束！
战甲装备完毕，李耀的气势有增无减，又一脚踢翻了第五辆矿车，洒落在地上的同样是一些战甲的部件，然而体积却更加硕大，更加粗糙，也更加狂野！
“嗖！嗖！嗖！”
在李耀的真气牵引之下，这些巨型装甲部件，纷纷飞起，在他周身缭绕。
李耀双脚离地，悬浮于离地三米的低空之中，双手张开，任由全新的装甲构件和天蝎战甲接驳在一起。
穿上天蝎战甲之后，两米二十的高度，却是在套上了一层新的装甲之后，变成了将近四米的巨人！
双重战甲上身，既像是一头硕大无朋的蝎子人立起来，又带有大量的蜘蛛特征，从肩膀后面甚至还伸出两支类似螳螂的爪刃，而头盔上则有一支好似战戟的长角伸向天空！
整套战甲以黑色为主基调，布满了一圈圈金色的条纹，犹如昆虫中的猛虎！
这是——战神套装！
用来为晶铠提供瞬间战力极限增幅，通常只能使用一到两次，因此可以肆无忌惮采用各种破坏力极大的攻击性符阵，炼制而成的成套强化构件，战神套装！
李耀在骸骨龙星上曾经得到过一件“龙鳞套装”，当时就对战神套装的威力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到了飞星界之后特别注意搜集这方面的资料，也尝试过自己设计了几套战神套装的结构图。
不过深入研究却是发现，炼制战神套装，成本实在太高，因为所有的强化构件都要使用大量的天材地宝来炼制，为了驱动最强力的攻击性符阵，还要消耗大量的高纯度晶石。
可以说，每一副战神套装都是用金山银山堆出来的，然而却只能使用一次。
也只有在星海帝国时代，财大气粗的帝国军队才能用得起这样的强力法宝。
李耀出过几个预算方案之后，当时就打消了炼制战神套装的念头。
不过这次，得到了大量的天材地宝，又需要在短短数日之内提升战力，李耀终于能不惜一切代价，炼制出了一副战神套装！
因为所有强化构件，都采用天劫异兽材料炼制而成，是以，他将这一副套装称之为——天劫！
“轰！”
天劫套装在身，李耀原本就压迫力惊人的气势，骤然又提升一个级数，轻轻一发力，一重重气浪就向四面八方扩散，荒原上原本飞尘飞扬，然而他周围百米的世界却是清晰到了极点，因为每一粒最微小的灰尘，都被他的气势吹向了远方！
“将大量的天材地宝，以‘鲸吞大法’狼吞虎咽之后，我的实力，已经达到了炼气期八十一重，相当于筑基期高阶到巅峰之间。”
“再加上这套耗尽了天劫异兽精华的天蝎战甲，对战力增幅极大，即便遇上结丹强者，也能斗上一斗！”
“而现在，还有这副威力惊人的‘天劫套装’，关键时刻，哪怕金丹强者，都能战上几个回合！”
微微一笑，将天劫套装和所有枪械刀剑都收回乾坤戒，李耀召唤出了黑翼剑。
天蝎套装的背后，却是一根类似脊椎骨外露的粗大支撑柱，在真气驱动下，朝两侧缓缓张开，好似一个开放式的剑鞘，正好可以容纳黑翼剑插在里面，随后牢牢夹紧。
“小黑，我们走！”
黑翼剑这几天也是跟着李耀大饱口福，吞噬了大量的异兽内丹，灵能充裕到了极点。
李耀一声呼啸，当下喷涌出了浓烈的黑芒，犹如一枚火箭，朝北方激射而去！
铁原六部的控制范围往西，一路穿越数千里的无人区，便是逐渐进入了所谓的“黑暗大陆”。
不过李耀并没有直接深入，而是在数千里的无人区中来回折返，仔细搜寻着他需要的地点。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一处十分满意的山谷，一头钻进了山谷深处的一处洞穴之中。
他将一些早就准备好的碎布和生活用品碎片洒落在洞穴之中。
还用一把骨刃在洞壁上划出了一道道的痕迹。
百炼宗有不少污秽法宝的秘法，可以将法宝伪装成普通物品，也可以用来为山岩做旧。
精心布置了半天之后，这一处山洞乍一看，就像是很久之前曾经有人居住过一样。
或许很快，这里的布置就能用得上。
李耀最后审视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破绽，便一路向西，进入黑暗大陆！

第604章 古怪的神庙
和李耀想象中不同，“黑暗”大陆非但并不黑暗，白天时的阳光反而特别刺眼。
这里的天空特别清晰，蓝得有些不真实，仿佛可以直接透过天穹，看到闪烁的星辰。
五千年前，这里是承受第一波天劫打击的地方，几乎所有文明的印记都被完全抹平。
放眼望去，苍凉的大地就像是一颗遥远的异星，充满了异世界才有的地形地貌，大地时而高高隆起，忽而又深深凹陷下去，形成一座座环形山，重重叠叠，坑坑洼洼。
这些环形山，都是当年巨大的陨石砸出来的，直到现在，在不少深达数千米的大坑最深处，依旧残留着不少陨石碎片。
五千年来，环形山深处的陨石坑，被雨水不断浇灌冲刷，再加上河流改道，便形成了一片片圆形湖泊。
因为湖底陨石碎片的影响，湖面上荡漾着七色的氤氲，从地面上看过去，就像是一颗颗巨大的囊泡凸出地面。
偶尔有两座环形山十分靠近，山脊挤压到了一起，便如獠牙一般锋利。
如此恶劣的环境，很难让人类文明生根发芽，这里却成为了妖兽和妖化植物的天堂。
无数七彩斑斓的植物从陨石坑底的大湖中生长出来，将一座座环形山都妆点得花团锦簇，成千上万种妖兽在妖异的山林中发出咆哮，当李耀掠过几座环形山时，甚至遭遇了大群飞行妖兽的袭击。
有一次，李耀还在山林之间，发现了一些类似人族的存在。
他们的身高都在两米左右，皮肤呈现岩石般的灰白色，上面还长出了一层红色的苔藓，能变幻出不同的光泽和形态。
乍一看，和巨灵战族一模一样，只是体型小了一号而已。
他们都穿着最简单的兽皮，手持妖兽骸骨打造的骨刃，彼此之间的交流，既像是音节短促的人类语言，又像是野兽低沉的吼叫。
他们似乎不知道如何修炼真气，然而却力大无穷，生性嗜血，残暴好斗，在山林中健步如飞，可以凭双手硬生生撕裂妖兽，随后生吞活剥，痛饮兽血。
李耀藏匿于暗处，暗暗观察了这些野人很久，得出了结论。
五千年前，第一波天劫打击之后，这些人族的祖先，因为人数太少，环境太过恶劣，无力将人类文明的火种传承下去。
在黑暗大陆中，一代又一代，他们的文明不断退化，最终沦为了茹毛饮血的野人。
文明消失了，然而巨灵战族的传承，却是以种种方式，送到了他们面前，成为他们对抗恶劣环境唯一的依仗。
如今，这些野人已经不太会说人类的语言，只凭着简单短促的吼叫来互相交流，而他们身上也长出了如巨灵战族一般的血色苔藓，这些苔藓会变幻形状和色泽，同样能起到交流的作用。
或许，这些野人在黑暗大陆继续生存几千年，就会彻底失落最后一点说话的能力，也忘记“人类”这个身份。
或许他们会将矗立于大地之上，随处可见的陨石山，都当成是自己种族的“神山”，将陨石山中发掘出来的巨灵战族心脏，都当成是“神族”的传承，从此自认为是“天神”的后裔。
那，就彻底变成新一代的巨灵战族了！
李耀心中暗暗叹息，继续朝绿洲部落所在的山谷赶去。
因为担心沿途会遇上长生殿中人，李耀并不敢飞得太高，速度也不敢提升得太快。
每次风驰电掣之前，总是先派出枭龙号，进入隐匿潜行状态，对沿途进行监控，确保没有异常，才会全速前进。
当他终于赶到绿洲部落所在的山谷附近时，已是第二天的正午。
这一带是黑暗大陆中罕见的平原，几座不大的环形山错落于荒原之上，远近还能看到一片片星星点点的绿洲，放牧着无数肥头大耳的灵兽。
李耀在两座椭圆形的环形山之间，发现了一条狭长的山谷，通过枭龙号极目远眺，却是隐约可以看到人造建筑的痕迹。
然而山谷的另外一边却是烽烟四起，火光烧天，隐隐传来了激烈的喊杀声。
一道浓烈的黑烟，如巨大的石柱，直刺天穹。
李耀暗暗吃了一惊，急忙取出了一张和岩石颜色相近的灰白色伪装布披在身上，紧贴地面，驾驭着黑翼剑，无声无息从一座环形山旁边绕了过去。
同时让枭龙号也在隐匿状态之下，慢慢靠近战区。
距离山谷越来越近，可以清楚看到，倚靠着左侧的山壁，是一座造型诡异的巍峨神庙，建造风格颇为原始，狂野，邪异。
神庙周围，散落着几十座造型简陋的石头建筑，还有一些杂乱无章的帐篷，乍一看，就是一座文明程度不太高的部落城镇。
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绿洲部落了。
城镇之中，有不少赤裸上身，只穿着骨甲，披头散发的汉子，他们嘴唇极厚，面容粗犷，嘴唇、耳朵和鼻梁上都打着一个个的骨环，脸上、身上都用青色的颜料，绘制着狰狞的纹身。
从房屋、穿着和神态来看，他们的文明程度比铁原六部要低很多，但是比李耀在黑暗大陆中看到其他的野人，却是又要高出一筹。
他们，大约就是绿洲部落的居民。
除了他们之外，李耀还看到一些人，穿着精良的战甲，驾驭着真气战车，还打着烈日、羽蛇和巨斧三部的战旗。
他们大约就是“绿洲计划”的第一批实施者了。
此刻，无论是铁原六部的炼气士，还是绿洲部落的野蛮战士，全都哇哇乱叫，朝着山谷的另一侧冲杀过去。
“这些从星空来的强盗，想要毁灭我们的城镇，杀戮我们的妻儿，霸占我们的家园！”
“拼了！和他们拼了！”
“铁原六部，和绿洲部落一起，捍卫我们的家园！”
李耀心中暗叫一声不妙，将目力运至极限，却是可以看到，在山谷的另一头，有一艘晶石战舰似乎受到重创，一头栽倒在山坳中，冒出滚滚黑烟。
大批身穿晶铠的修真者，却是和铁原人战成一团，杀得难解难分。
修真者拥有晶铠辅助，实力比铁原战士要高上一筹，然而他们的人数只有一百上下，远远比不上野蛮战士那么多，一时间也无法突破铁原战士的防线。
“怎么回事，已经打起来了？”
李耀心中暗暗发急，操纵着枭龙号不断靠近，却见对面修真者中间一面战旗迎风招展，而那艘被击伤的晶石战舰上，同样有一道十分熟悉的战徽，正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那是——
“大角铠师团的战徽！”
李耀傻眼，心中冒出了一万个疑惑。
“为什么，大角铠师团会出现在铁原星上，他们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而且他们吃饱了撑的，为什么要和铁原人发生冲突，还打得这么激烈，似乎不顾一切都想突破铁原人的防线，冲进这座绿洲部落的城镇一样！”
李耀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现身，去阻止双方的冲突。
然而双方陷入死斗，又怎么可能平心静气听他说话？
更何况李耀越来越觉得，这一切实在蹊跷重重，仿佛背后还有一个莫大的阴谋。
“大角铠师团几个月之前才刚刚在铁原星域外围，几乎被彻底消灭，就算这么快恢复了元气，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和铁原人发生冲突？”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非要强攻绿洲部落的城镇？”
“这座城镇之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李耀心中一动，干脆让枭龙号绕了个圈子，趁着大部分炼气士和野蛮战士都冲到了前方，后方空虚之际，潜入绿洲部落。
绿洲部落的城镇之中，几乎所有建筑都是四面透风的石屋，李耀一眼扫过去，看不出什么异样。
唯有那座依山而建的神庙，怎么看都透露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之气。
支撑神庙的巨大石柱上，镌刻着群魔乱舞、光怪陆离的图案。
神庙前面，还矗立着四座巨大的雕像，分别是四个青面獠牙，半人半妖的怪物。
原始部落之中，崇拜鬼神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但李耀总觉得有些诡异。
琢磨了半天，他发现，这座神庙的建造工艺，似乎远远超出了绿洲部落本身的文明水平。
那些栩栩如生的妖魔浮雕，以及这四座雕像，都不像是绿洲人能雕刻出来的。
枭龙号贴着地面，无声无息潜入神庙之中。
神庙内部空空荡荡，四周都铺满了黑色巨石，中间却矗立着一堵黑石巨碑，用一块巨大的白布盖着，似乎盖了很久都没有取下过，上面落满了灰尘。
李耀操纵着枭龙号钻进了白布里，揣摩着石碑上的图案，却只发现了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诸天大道，亿万神通，我只问一句——可得长生否？”
李耀的瞳孔猛然收缩：“果然是长生殿！”
可是仔细一琢磨，又觉得十分别扭。
这座神庙，未免也太过招摇了一些，外面那些奇形怪状的雕像，里面这座镌刻着长生殿铭文的石碑，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是某个邪恶组织的据点似的。

第605章 阴谋的另一面
正在深思之间，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嚓”之声，神殿角落里的一块黑色地砖忽然向下凹陷，露出一截通往地底的台阶。
紧接着一道黑影疾闪而出，出现在地面上！
这是一名身穿骨甲，佩戴着耳环、鼻环，脸上布满纹身的野蛮战士。
然而他眼中闪动着邪恶而智慧的光芒，又根本不像是一个浑浑噩噩的野蛮人。
而且他窜出来的身法极快，简直就像是一道影子刹那间闪过，比外面那些真正的野蛮人，实力不知要强大多少！
就在此人窜出来的一刹那，从黑黢黢的墙壁里，竟然也慢慢“凝聚”出了一道又高又瘦的身影。
此人身上穿着炼气士的战甲，胸前有烈日部落的战徽，然而他行动诡谲，表情阴森，气质同样和粗野狂放的铁原人不尽相同。
李耀额头渗出一滴冷汗。
第一个人也就罢了，第二个蛰伏在墙壁中的高手，他完全没有感知到！
幸好他只是操纵着枭龙号潜入神庙，而且一路都让枭龙号处在隐形状态之中，又是以最缓慢的速度低空滑行。
倘若是自己亲自潜入的话，一定会被这名隐匿在墙壁中的高手发现！
从此人藏形匿迹的功夫，以及第一人从地底窜出的灵动来看，这两人的实力，极有可能达到了筑基高阶以上，而且精通隐匿和刺杀之道。
这两人，一个做绿洲部落野蛮战士打扮，一个做烈日炼气士打扮，彼此之间却极为熟稔，互相一点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墙中人道：“情况有变，铁原六部被拖延了两天，执行四号方案。”
从地底出现的绿洲部落野蛮战士，点了点头，离开神庙，地下入口重新封闭。
墙中人往后面轻轻一跃，跃入黑暗中，再次融化在墙壁里面。
李耀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几乎一寸一寸挪动着枭龙号。
地下一定隐藏着什么东西，然而入口已经封死，又被一名敌人牢牢监控着，怎么办？
李耀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什么，顺着原路离开神庙。
既然存在着一处地下密室，无论如何，总是要有通风管道通向地面，来获取新鲜空气的。
李耀驾驭着枭龙号，十分耐心地围绕着神庙转了一圈，检查每一处细节，果然在神庙左侧，靠近山脚的地方，发现了一条毫不起眼的岩缝。
这条岩缝，微微往外冒风，枭龙号却是侦测到，这股风的温度，比旁边的空气温度要稍稍高那么一点点。
如此狭长的一条裂缝，比手掌宽不了多少，一个正常人绝对进不去，倘若用暴力炸开，则一定会被别人发现。
然而，枭龙号却只有手掌长短，可以轻而易举深入到岩缝之中。
在岩缝中弯弯曲曲了半天之后，前方果然暴露出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却是在岩缝之中，深埋了一条通风管道。
枭龙号在通风管道中潜行了三分钟，一路向下，前方出现了几十处分岔。
地下密室的规模，比李耀想象中更大。
随意选择了一条通风管道，下降到地底五十米的地方，终于进入一条狭长的甬道。
甬道笔直，绝无半点儿可以隐藏的地方，两端都有好几名绿洲战士打扮的守卫，这些人的神色同样异常精悍，根本不像是无知的蛮族。
李耀屏住呼吸，让枭龙号贴着墙根一路搜索，甬道的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门，里面隐隐传来了哭喊声和吵闹声。
铁门下方有个不大的窟窿，似乎是给里面的人送饭和水的，枭龙号就从这个窟窿中钻了进去。
里面的场景，又让李耀大吃一惊。
这是一间极大的囚室，关押着将近二十名囚犯，看上去都是十分稚嫩的年轻人，最多二十出头的样子。
大部分年轻人都是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模样，和铁原人截然不同。
有些女孩子小声啜泣，有些青年互相争论，还有人把耳朵贴着墙壁，仔细听着地面上的动静，又有人在不断安慰着哭泣的同伴，然而自己也是满脸愁容。
李耀通过枭龙号，逐一观察这些年轻人，忽然眼神定住。
他在年轻人中间，发现一个熟人，谢安安！
谢安安是飞星大学炼器系的大一学生，也是空山论剑的工作人员，李耀参加空山论剑的时候，就是通过她报的名。
来到空山域之后，两人又在刀剑博物馆中偶遇，结果还通过谢安安，结识了一些炼器师圈子里的道友，一起参加了“煮剑小集”。
此后她又看到了李耀用紫环剑蚁来修炼，还亲自尝试过用一头紫环剑蚁来修炼，结果口吐白沫，痛得昏死过去，给李耀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怎么会被抓到铁原星上了？
李耀强忍住冲动，仔细观察着。
和几个月前相比，谢安安消瘦了许多，原本圆滚滚的苹果脸都变成了细长的瓜子脸，人也显得成熟了不少，脸上挂满了坚毅之色。
她的一名女伴正在“嘤嘤”啜泣，她则不断安慰着人家：“放心，外面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一定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李耀沉吟片刻，又扫描了一番囚室中的环境。
现在也只能搏上一搏了。
他驾驭着枭龙号，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飞到了谢安安的背后，用舰首在她背后轻轻碰了三下。
谢安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回头看时，却是什么都没发现。
李耀将枭龙号的舰首，抵住了谢安安的身体，在她背后写道：“别出声。”
谢安安眨了眨眼，尽管肌肉有些僵硬，还是强忍住没有叫出来。
李耀操纵着枭龙号，继续写道：“去厕所。”
这间囚室，男女混杂，在角落里还有一个隔间，算是厕所，虽然没门，却有一道帘子可以拉上。
谢安安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又安慰了同伴几句，这才若无其事地走进厕所，拉上了帘子。
李耀继续在她背后写道：“你们是谁，为何在此？用最小的声音说话。”
写完之后，枭龙号就飞到了谢安安嘴边。
谢安安用力揉搓了一下面孔，冷静头脑，双手捂着脸，从指缝中泄漏出细不可闻的声音：“我叫谢安安，是飞星大学的学生，你是谁，是来救我们的吗？”
枭龙号再次飞到她背后，李耀写道：“继续说，不要停，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包括所有人的身份。”
谢安安吞了口唾沫，呻吟道：“我，我几乎什么都不知道！我是飞星大学炼器系的大一新生，按照惯例被安排成为了空山论剑的工作人员，结果在空山论剑上，遭遇了大爆炸！”
“当时整个空山域一片大乱，我被爆炸波及，都变得昏昏沉沉，只是隐约记得，在一片火光中，似乎有个穿着医生制服的男人问我是不是飞星大学的学生，我点了点头，他就把我带上了一辆救护车，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艘运输舰里，被关在了一处密不透风的船舱之中，我的手脚酸软无力，却是被人下了禁制，连灵根都牢牢锁死，根本无力运转灵能，变得手无缚鸡之力。”
“每天都有人给我送水送饭，偶尔还会有几个戴着面具的人来审问我，主要是问我的身份，还有亲朋好友的关系网，偶尔也会拿几张照片过来，问我认不认识照片上的人。”
“那些人有不少都是我的同学，还有一些天圣学院的风云人物。”
“我，我原本也不想告诉这些人，但他们的眼睛似乎都会发光，总是一闪一闪，令我在不知不觉中，就把一切都交待了。”
李耀暗暗点头，这些人应该是善于精神攻击的冥修师，对付一个禁制了灵根，几乎等同于普通人的低阶修真者，当然是手到擒来了。
谢安安继续道：“一路上，我似乎被调换过很多运输舰，然而每次都没什么意识，只是睡得特别沉，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所在的舱室就换了个样子，就这样，一直孤身一人，连究竟过去了多少天都没有概念。”
“直到……大约五天，或者七八天之前，我说不上来了，我又一次陷入昏迷，再醒来时，就来到了这间囚室。”
“当时这间囚室里，已经有了十一个人，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八个，加上我就一共是二十名囚犯了。”
“我仔细一看，几乎所有人都是认识的，有些人就在他们给我看的照片上面，反正不是飞星大学的学生，就是天圣学院的学生。”
李耀深深眯起眼睛，飞星大学和天圣学院，是飞星界的两大最高学府，这两所大学的大学生，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无论在修真界，还是在社会上，都有极高的地位，和十分重要的意义。
枭龙号继续在谢安安背后写道：“除了都是大学生，还有什么共同点？”
谢安安很认真地想了想，道：“有的，到了这里之后，虽然所有人都被下了禁制，无法运转灵能，然而他们倒没有禁止我们说话，大家一番交流之后却是发现，不少人的背景都十分深厚。”
“二十人当中，有十二个是天圣学院的大学生，天圣学院是私立学校，一般招收的都是天圣城里，各大宗派高层之后。”
“他们十二个的父母、祖辈中，都有人在六大宗派中担任要职，其中有一个万虹英，更是烈日盟主的亲孙女！”
天圣六宗之一，烈日盟主的亲孙女！
李耀头皮发麻。
谢安安继续道：“来自飞星大学的八人，背景虽然没那么吓人，但也都和飞星界的不少势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大家不是这个世家的传人，就是长辈在某个宗派担任要职，像我的话，来自炼器世家谢家，已经是二十人当中，来头最小的一个。”
二十个来自飞星界各大宗派、世家的传人，又都是飞星界最高学府的天之骄子，却被暗中绑架，关押到了铁原星上……

第606章 烈火战车
李耀隐隐有些明白，为什么大角铠师团不顾一切都要攻打绿洲部落了。
不过还有很多关节，他没有想明白，于是操纵着枭龙号，继续写道：“外面有人来营救你们，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锁定你们的方位？”
谢安安犹豫了很久，终于咬牙道：“烈日盟主的亲孙女万虹英，她体内有一枚‘定星丹’！”
“这是一种十分特殊的异宝，用七种妖兽内丹炼制而成，只要吞入腹中，就会自动化作一团灵液，和血肉混为一体，无论什么手段都无法探测出来。”
“然而，只要掌握特殊的秘法，在一颗星球的范围之内激发，却是能够令灵液重新凝聚成定星丹，并且令激发秘法的人，掌握定星丹的坐标。”
“这种异宝，原本就是为了重要人物的安全而炼制，我们原本并不知道，直到那天万虹英十分笃定地说有人来救我们了，大家才知道她还暗藏着这样的秘宝。”
李耀想了想，又用枭龙号问道：“对方知不知道定星丹的存在？”
谢安安有些迷茫，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按理说，万虹英体内也被种下了禁制，实力和常人无异，应该是逃不过对方的追问……”
李耀心中不住冷笑：长生殿明明就知道万虹英身上有定星丹这样的东西，还把她和这么多人关在一起，摆明了就是要让营救者知道他们在哪儿。
再联想到铁原六部发生的事情，长生殿的目的，岂不是昭然若揭了么？
正沉吟间，谢安安忽然流露出了十分怪异的表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接着身子一歪，倚靠着厕所的墙壁慢慢坐在地上，睡着了。
外面也发出阵阵鼾声，剩下十九名大学生，同样陷入熟睡，一缕缕淡绿色的诡异气体，在他们头顶缭绕，沉浮。
“哗啦！”
囚室大门打开，六名佩戴着黑色面具的壮汉走了进来，他们将所有人先用黑色布袋套住了脑袋，看不清楚面目，随后又用很大的麻袋，一袋一个，将所有人都装在里面，用粗壮的妖筋捆住，令他们动弹不得。
随后一手两个，两手四个，六名壮汉就提着二十名大学生，向地底密室的深处走去。
李耀瞪大了眼睛，只见从山谷深处的阴影中缓缓驶来一辆重型真气战车。
这辆战车的造型极其狰狞，就像是一头浑身长满了犄角的猎豹，将速度和暴虐完美融合到了一起。
它经过高度改装，浑身上下都是排气管，呼啸而过时，仿佛掀起了一阵龙卷风，车身两侧绘制着鲜血一般的火焰涂装，最前方的车头上还有烈日部落的战徽。
烈火战车“哧”一声停在山脚下，一名烈日炼气士扛着一个箱子钻到了车底，三分钟之后又钻了出来。
“他究竟在检查车底，还是在车底安装了什么东西？”
李耀的心脏“别别”乱跳，嗅到了浓烈的危险气息。
紧接着，一块山岩忽然被重重推开，六名壮汉钻了出来，将二十名人质统统甩到了战车后面的封闭式货厢内。
“呜！呜！”
这头钢铁巨兽，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嘶鸣，再度启动，朝山谷的另一端疾驰而去。
烈日部落，原本就是铁原六部中速度最快，最擅长飙车的，这辆烈日部落改装的重型战车，虽然体型庞大，但速度一飙起来，却是不比单人战车慢！
短短十分钟，烈火战车就驶出了山谷，兜了一个圈子之后，一路朝南风驰电掣而去！
李耀将枭龙号的高度提升到了极限，远远望去，烈火战车笔直向南，转眼就冲出去数十公里。
山谷这一边，厮杀仍在继续，然而大角铠师团似乎意识到了人质已经转移，逐渐露出了想要脱离战场的念头，只是被众多悍不畏死的野蛮战士重重包围，一时间挣脱不得。
南方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股淡淡的烟尘。
那是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
由铁原六部最精锐的炼气士组成，全副武装的战争车队。
李耀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向南！
阴谋的两环完美交错，他终于知道长生殿准备干什么了！
运载着二十名重要人质的烈火战车一路向南，那么就会在未来的一两天内和南方杀气腾腾冲来的六部精锐遭遇。
人质之中，有人拥有“定星丹”这样能够让营救者锁定他们方位的法宝，大角铠师团一定已经发现了人质正在南下。
以他们的实力，要摆脱绿洲部落的纠缠并不困难，然后他们就会循着定星丹，朝南方冲去。
一天之后，南下营救人质的大角铠师团，就会和北上抵御“星空入侵者”的六部精锐迎头相撞……
“不对，一定不止大角铠师团。”
“这二十名人质，不是世家子弟，就是各大宗派高层的后裔，而且都是飞星大学和天圣学院的大学生，不折不扣的天之骄子！”
“他们被绑架的消息传出，飞星修真界一定扛不住巨大的压力，会调动大批精锐力量来营救他们，只不过大角铠师团不知为何，抢先一步出现在铁原星域，所以他们才会成为第一批营救力量。”
“说不定，此刻在星空中，已经集结了大批飞星修真界的星舰，以及众多高手！”
“对，一定是这样，否则长生殿也不会选在这时候发动整个计划了！”
“当这些高手来到铁原星上，发现绿洲部落的神庙，一定会认为，这里是一处长生殿的秘密基地！”
“倘若这时候，他们又发现，大角铠师团已经和铁原炼气士发生冲突，甚至被铁原人全灭……”
“对了，刚才那个家伙，还在战车底下不知道安装了什么东西，倘若是一枚炸弹的话……”
如果这辆烈火战车落入了铁原六部的手中，然而又突然发生爆炸，将二十名人质统统炸死。
那么铁原六部，就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更何况，心高气傲，怒火冲天的铁原六部，是否愿意去和飞星人解释？
十有八九，是直接用刀剑和枪炮来说话吧！
从前到后，仔仔细细想了个通透，李耀的心越想越凉。
黑翼剑已经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然而烈火战车自从离开山谷之后，底部就喷涌出了一道道强烈的气流，令战车悬浮在低空之中，从后方又喷涌出了一道道强劲的气流，虽然还未达到音速，速度也相当之快！
黑翼终究只是一把飞剑，虽然短途冲刺可以飙出超音速，然而一路北上长途跋涉，已经消耗了太多灵能，此刻再度全速驱动，却是不可能始终保持在超音速状态。
追追停停，耗费了大半天，黑翼剑几乎要喷出最后一口黑芒，李耀终于追上了烈火战车。
然而此时，地平线上的烟尘已经清晰可见，犹如一头头战意飙至极点的疾风之狼，在天空中呼啸而过。
铁原六部的精锐战争车队，正冲他们迎面驶来！
通过高悬于半空中的枭龙号向北方观察，大角铠师团也已经摆脱了绿洲部落的纠缠，上百名全副武装的铠师一路南下。
“真要命！”
李耀咬紧牙关，黑翼剑最后一次极限加速，连带着天蝎战甲的众多喷气孔也同时激射真气，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降落到了烈火战车之上！
烈火战车猛地一颤，骤降，车厢上方的顶盖忽然整个掀开，六名炼气士一跃而出。
“什么人！”
烈日炼气士横眉怒目，杀气腾腾。
迎接他们的，却是两根黑洞洞的枪管。
“好人！”
李耀猛地扣动扳机，在高压真气的推动之下，子弹如疾风骤雨般泼洒过去。
这些子弹都是用高纯度晶石凝练而成，每一枚子弹的威力都堪比一枚狼牙雷。
一时间火光四射，好几名烈日炼气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扫落车下！
狭窄的车顶上，几乎没有地方可躲，剩下两名炼气士朝旁边慌忙躲闪时，却被李耀看准了机会，一脚一个，踹下烈火战车。
战车速度奇快，一掉下去，当即摔了个惨不忍睹，纵然不死都要昏迷半天，哪里还能追赶上来。
李耀大步上前，忽然脚步一错，身形疾退，胸甲发出“叮”一声！
一道又高又瘦的诡异身影，从车顶缓缓浮了出来，仿佛一个怪人从沼泽中爬出一样，正是李耀在绿洲神庙中见过的那个墙中人。
此人一手提着一柄细长如针的刺剑，另一手却倒扣着一柄闪烁着蓝芒的匕首，有些意外地看着李耀的胸甲，脸色阴晴不定，片刻之后，阴森道：“你——”
“你个大头！”
李耀双手一晃，两柄普通枪械消失得无影无踪，却是换上了那支单根枪管都比他手臂粗，一共六根枪管环绕在一起的超级凶器“雷吼”！
李耀微笑，狠狠扣动扳机，“雷吼”真的如雷霆怒吼，喷涌出了璀璨的光华，后坐力仿佛一头犀牛以每秒百米的速度，重重撞击他的胸口！

第607章 夺路狂奔
“轰轰轰轰轰轰轰！”
仿佛一座彩虹火山，在李耀面前骤然爆发，形成狂暴的怒流，劈头盖脑朝墙中人砸去！
然而就在子弹呼啸而出的一刹那，墙中人的身形变得模糊不清，既像是数百张照片重叠在一起，又像是化作了一团迷离的雾气。
十二枚异兽内丹炼制而成的超级爆弹，居然从他的虚影中间穿了过去，激射到上千米之外才骤然爆炸，掀起的气浪好似在荒原上形成了新的山峦！
李耀傻眼，一时愣住。
墙中人微笑，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着，淡淡道：“你的速度，太慢……”
这句话还未说完，墙中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声尖啸，身形再度分解、雾化！
来不及了！
他的身形刚刚像万千虚影般散开，胸前便忽然爆开了一个恐怖的血洞，仿佛被一件无影无形的锐器，从后背到前胸钻了个透心凉。
从胸前透过他的身体，甚至可以看到前方的地平线！
虚空之中，无比诡异地浮现出了一道血线，呼啸一声，飞到李耀身边，缓缓缭绕着。
墙中人目瞪口呆，一寸寸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透明窟窿，嘴角依旧挂着不屑的微笑，眼底的光芒却混入了无比的惊愕。
这一记重创足足带走了他五脏六腑中的一大半，饶是修为精深的高手，亦出现一瞬间的呆滞，不得不将大部分灵能都集中到了体内，赶紧修复受损的脏腑，否则光是爆掉一小半的心脏，就足以令他失血过多而死！
李耀的傻眼化作了狞笑。
他早就知道墙中人没那么好对付。
烈火战车中运载的人质至关重要，墙中人既然负责一路押送，必定是长生殿中的高手，就算还未结丹，亦是相差无几，而且还掌握各种阴狠毒辣的秘法。
是以，李耀从来没想过，光靠一柄“雷吼”暴击枪，就能干掉墙中人。
他刚才一直让枭龙号处在隐形状态，就悬停在烈火战车前进的方向上。
烈火战车本身就在超高速前进，而枭龙号则是不断旋转，就像一枚钻头，又在最后一刹那骤然爆发，呼啸而来！
双方对冲，超高速度叠加，枭龙号又是万年前星海帝国时代的强大法宝，炼制材料硬度惊人，再加上高速旋转之力！
一击之下，就算结丹修士，都要钻出个透明窟窿！
这，才是李耀的杀招！
而之前轰出的几枚异兽内丹爆弹，不过是为了释放出大量灵能，干扰墙中人的感知，不让他发现枭龙号正在高速冲刺罢了！
“咔嚓！”
内丹爆弹再度上膛，趁着墙中人陷入一刹那的错愕，李耀面无表情，将整整十二枚爆弹一股脑儿轰了出去，尽数钉入墙中人体内。
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把墙中人轰出了数百米开外，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连串七彩纷呈的光焰“泡泡”吞噬！
连环爆炸的距离太近，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波，令烈火战车仿佛在惊涛骇浪中前进的孤舟，剧烈摇晃起来，几乎要被掀翻。
李耀将灵丝延伸到了极限，确认车厢中只有二十名人质，而前方的驾驶舱里也只有一名驾驶员，这才扒着车顶，忍受着强风，爬到了驾驶舱另一侧。
李耀像是一头致命的毒蜥蜴，钻进驾驶舱的同时，粗壮如炮筒的枪管，抵住了驾驶员的脑袋。
“哧！”
灼热的枪口，就像是烙铁，在驾驶员脸上烙下了一圈环形印记。
“滚。”
李耀淡淡道。
他不想在这里开枪，雷吼的威力实在太强，在密封环境中，如此近距离击发，极有可能损毁整辆烈火战车，甚至导致人质的伤亡。
这名烈日炼气士，也不知是否长生殿中人，又或者只是单纯被蒙蔽而已，见到比自己整张脸都大的六根枪管，吓出了一身冷汗，还未反应过来，腰上挨了李耀重重一脚，撞开车门，惨叫一声，跌落到了滚滚沙尘之中。
李耀坐到了驾驶座上，一边熟悉烈火战车的操纵方法，一边让枭龙号甩干血迹，再度隐形，升上天空。
地平线上，铁原六部的战争车队，和他已经相去不远，不出意外的话，双方将在半天之内发生接触。
战争车队，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大部队还在后方，然而烈日部落的不少单人战车却是一骑绝尘，冲在最前面。
烈日部落，本来就是最擅长飙车的部落，他们的单人战车经过特殊改造，在不惜消耗真气的情况下，完全可以依靠真气喷射，悬浮在半空中，狂飙好几千里，那几乎不能算是“战车”，而是浮空梭一样的飞行工具。
这次事件中，被杀的又是烈日部落的族长，他们是“事主”，当然是怒火冲天，不顾一切地狂飙突进。
李耀飞快计算了一下，发现最多一个钟头之后，他就将迎面撞上速度最快的十几辆烈日战车！
“该死！”
倘若是狂熊等三个部落，尚有解释的余地，但鬼知道烈日部落中究竟有多少人投靠了长生殿？
更何况自己在飞熊城中干的事情，说是“叛逃”也完全没错。
万一他们一见面就打，李耀真是有理都没地方说。
“不能被他们缠上！”
李耀狠狠一扭方向盘，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发出一阵尖锐的呼啸，底盘激射而出的真气在荒原上扫出一道弧形沙浪，硬生生调转了方向，朝西面夺路狂奔！
南面是铁原人的战争车队，北面是一心营救人质的大角铠师团，除非自己暴露真实身份，才有可能和他们取得沟通。
然而一旦暴露了真实身份，那么在铁原人看来，更是一场阴谋无疑。
东面遍布环形山，太过崎岖，唯有西面是大片荒原，虽然也有一些沟沟壑壑，但烈火战车可以离地四五米低空飞行，并不惧这些小小的障碍。
李耀左右一扫，从驾驶舱的工具箱里取出了一把扳手和一柄匕首，固定住了方向和气门，让烈火战车就保持目前的速度和方向，一路向西。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再度钻出驾驶舱，扒着车厢，慢慢爬到了烈火战车的下方！
“呼！呼！”
底盘之上，无数喷气孔都在冲着地面激射真气，李耀猝不及防，脑袋好似重重挨了一记“真气锤”，险些没一头栽倒在地。
他晃了晃脑袋，双臂青筋根根暴突，顶着强大的真气冲击，硬生生爬到了底盘中间的大梁之上。
果然，他在底盘深处，发现了一个略微突出的金属构件，银灰色的外表，摸上去细腻如丝，金属冶炼水平，和烈火战车的打造工艺，明显不是一个级别。
李耀从未见过铁原人能炼制出如此细腻光滑的金属。
那就是来自铁原星之外的东西了。
李耀屏住呼吸，脱下右手铠甲，指间一柄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刀片来回翻滚，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这枚金属物品的外壳，一毫米一毫米地将外壳拆卸下来。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件精密到极点的法宝。
无数晶片环绕着一枚熠熠生辉的幽兰晶石，那晶石仿佛拥有邪异的魔力，最深处有一点狭长的黑影，恍若一只深邃的眼睛。
“魔眼石？”
李耀暗暗咂舌，魔眼石同样是“晶髓”的一种，是蕴含着极其强大灵能的晶石，在地底蕴藏亿万年，高温高压条件下，不断挤压凝结而成。
一枚晶髓骤然爆发出来的威力，堪比数百枚同样体积的晶石同时爆炸。
而魔眼石在众多晶髓之中，亦算是蕴含灵能最丰富的几种之一。
这枚魔眼石被众多细若发丝的晶线缠绕，连接到了一枚枚晶片之上，李耀将目力运转到极限，瞳孔几乎撑破眼球，才勉强从这些晶片上，看到了一座座的攻击性符阵。
不出所料，这是一枚威力巨大的晶石炸弹。
魔眼石的威力一旦完全激发，绝对能清空方圆两三百米之内的一切生灵。
还不止如此。
这枚晶石炸弹的四周，还安装着十二枚椭圆形的钢珠，中间有一道缝隙可以旋开。
李耀旋开一看，里面却是某种绿莹莹，粘稠如油的液体。
“这是什么？”
李耀眯起眼睛，忽然想到了皇甫十一曾经和他说过，一种连环炸弹的炼制方法。
这种炸弹的核心就是一枚普通晶石炸弹，然而四周却有特殊的弹射装置，能够在爆炸一瞬间将盛放着毒剂的小钢珠喷射到四周再爆开。
小钢珠里的毒剂遇热就会化作蒸汽，变成致命的神经毒气，根据毒剂的不同，能产生不同的效果，轻则令无数人昏迷，重则直接毙命，纵然修真者都免不了要中招。
“倘若这辆战车继续冲向铁原六部的战争车队，被他们得到的话，六部的重要人物一定会聚集在战车周围一探究竟。”
“而这时候，如果烈火战车忽然爆炸，在炸死二十名人质的同时，爆炸威力再加上神经毒气，说不定也会杀死不少铁原六部的重要人物。”
“到时候，飞星人认为是铁原人杀死了二十名人质；而铁原人这边，哪怕我告诉他们人质的存在，他们也不会相信，会认为这是飞星人利用假人质，实施的‘斩首行动’！”

第608章 你是飞星人！
能够瞬间杀死成百上千人的神经毒剂近在咫尺，完全爆开的话，纵然李耀都没信心能硬扛过去。
他的背后都是冷汗，又在瞬间被狂风吹干。
“嚓！”
地面一根凸起的石笋，从他背后一闪而过，在背甲上留下了一条白印。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半眯着眼睛，脑域深处，淡金色的线条不断交错、延伸，勾勒出了晶石炸弹的详细结构图。
皇甫十一是长生殿中的炸弹专家，长生殿中人炼制晶石炸弹时，或多或少都带上了一些他的风格，或许这枚晶石炸弹，就是很久以前皇甫十一亲手炼制的。
李耀本身也是一名晶石炸弹专家，又接受了皇甫十一的传承，在铁原星上这些日子，将皇甫十一教给他的那些神通都融会贯通，要拆掉这枚晶石炸弹并不困难。
然而李耀却是发现，在这枚晶石炸弹的深处，埋着一块小小的神念发射晶片。
当晶石炸弹的灵能循环保持完整时，晶片不会出现异样，可是一旦灵能循环被破坏，也就是晶石炸弹被拆掉，这枚晶片就会自动激发出一道极其微弱的神念。
那么，某个人就会知道，炸弹已经被拆掉了。
李耀沉吟片刻，设计出了一个新的封闭式回路，用一枚晶石碎片来提供灵能，将封闭式回路接驳上去之后，就能蒙蔽神念发射晶片，让它误以为灵能循环依旧完整。
随后，李耀才开始聚精会神地拆卸晶石炸弹。
枭龙号就是他的第二双眼睛，帮他看着前方的道路，偶尔遇到了环形山之类的大型障碍，他也会再度钻进驾驶舱去调整方向。
足足大半个钟头，他才将晶石炸弹完完整整地拆卸了下来，将上面所有用来接受外界信号、神念的晶片统统拆除。
现在，晶石炸弹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控制。
李耀心念一动，干脆取出了一些材料，对晶石炸弹进行了二次改装，加装了不少专属于他的晶片上去。
晶石炸弹再度激活，却是只受到他的遥控。
完成这一切，时间足足过去了一个钟头二十分钟。
烈日部落的十几辆单人战车，近在咫尺！
“轰！轰！”
双方相距不过千米，烈日部落的单人战车上架设着大量的移动真气炮，纷纷喷出晶石炸弹，在烈火战车四周轰出了一团团的巨大火球。
李耀咬牙，见前方是一马平川，干脆跃上烈火战车的背后，雷吼暴击枪对准了十几辆单人战车中间就是三枪。
轰轰轰，三团蘑菇云冉冉升起，冲击波肆虐方圆数百米，好几辆单人战车都被气浪掀翻，骑士在荒原上打了十几二十个滚，一下子被甩掉了。
“这一切都是误会，你们听我解释！”
李耀声如洪钟，真气将每一个字，都如晶石炸弹般送出几百米之后狠狠爆炸。
李耀换上了一支普通枪械，单膝跪在车顶，瞄准一辆单人战车的前部，“砰”一枪过去，单人战车的真气驱动系统发出轰鸣，冒出阵阵黑烟，连带着车上骑士一头栽倒。
“这里面有一个天大的阴谋，不如大家坐下来慢慢研究？”
李耀双手一晃，抓起了六枚经过他特殊改装的狼牙雷，去掉了后面的长柄，就像是一枚枚的鹅卵，却是填装了双倍分量的晶石，朝后方狠狠甩出。
狼牙雷纷纷爆裂，在火焰战车后面形成一堵高达十几米的火墙，最后四名烈日骑士从火墙中一跃而过，其中一人却是正好被气浪击中，消失在火墙之后。
“嗖！嗖！”
两名烈日骑士骤然加速，终于冲上了烈日战车的车顶！
“别动手，有话好说！”
李耀身形一闪，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獠牙般的长刀，吸收了蝎尾剑的特点，又带上了几分烈血斩风刀的风格，通体以异兽最坚硬的爪牙炼制而成，在狂风中发出了凄厉的呼啸。
“唰！”
一名烈日骑士刚刚举起枪械，枪管就被李耀一刀削去了大半，紧接着李耀进步上前，沉肘抬肩，狠狠一撞，将这名烈日骑士撞出了四五十米，重重砸在地上。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为什么你们都不明白！”
李耀旋身一甩，一枚异兽骸骨炼制而成的长钉，狠狠钉入了另一名烈日骑士的肩胛骨，跟上去重重一脚，几乎将这名骑士的战甲踹到胸膛里，将他踹下了烈火战车。
李耀暗暗叹了口气，人和人之间的沟通，实在太困难了。
“咔嚓！”
车尾传来一阵轻响，最后一名烈日骑士跳上了车顶。
此人身上的赤色战甲明显比旁人更加华丽，他的气势也像是一团凝固的火焰般引而不发，双眼微微发红，就像是两座即将爆发的火山，眼眸深处的岩浆不住翻滚。
一柄通体赤红的战刀缓缓举起，指向李耀。
烈日部落族长燕正东的长子，燕赤火的亲哥哥，烈日部落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曾经在天劫之战中，和李耀并肩作战过的燕赤风！
此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武痴，在六部会盟的那个上午，曾经和李耀在神通大殿中切磋过，两人也算认识。
李耀知道，燕赤风的实力远远比那个咋咋呼呼的弟弟燕赤火更高，已经达到炼气期八十三重，在六部年轻一辈中，都算数一数二，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你听我解释。”李耀深吸一口气，徒劳道。
“好，我听。”燕赤风的赤红战刀依旧对准了李耀的喉咙，却没有进一步行动，只是冷冷道。
“啊？”李耀傻眼。
“我是一个痴狂于武道的人，我一向认为，在比武较量之时，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
燕赤风一字一顿道，“我和你交过手，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你不像是一个居心叵测的人，所以，我给你三分钟来解释。”
李耀的眼珠转了三圈：“我本来就不是。”
燕赤风认真道：“关于我父亲被杀的整件事，这几天我又从前到后，仔仔细细地想过，越想越觉得存在着诸多疑点，然而每次刚刚出现疑惑，就会被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打断，就像是……”
李耀代替他说了出来：“有人在暗中操纵着你们，不给你们喘息的机会，不让你们有时间思考！”
燕赤风眼前一亮：“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还有我大伯燕西北，和我弟弟燕赤火，他们两个的表现也十分古怪。”
“具体哪儿有古怪，我说不上来，但是两个几十年来一直朝夕相处的人，忽然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总是让我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李耀眨巴着眼睛，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喃喃道：“你的感觉很敏锐，你的大伯和弟弟，极有可能卷入到这场天大的阴谋中，甚至就是这场阴谋的主使者，而你的父亲，也极有可能就是他们两个之一，甚至是他们两个一起杀的！”
“什么！”
燕赤风的刀尖一颤，几乎攥不住刀柄，略显木讷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悲凉和愤怒，厉声喝道，“你究竟是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
李耀面露犹豫之色，仿佛吃不准该不该把实情告诉燕赤风。
“沙蝎，在天劫之战中，你我并肩作战，我敬佩你是条汉子，愿意相信你！”
燕赤风干脆将火焰战刀收回刀鞘，上前一步，提高了声音道，“但是光靠我一个人相信你，又有什么用？现在铁原六部都已经疯了，特别是我们烈日部落，疯狂，彻底疯狂了！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全部真相，我怎么帮你？”
“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不对，是我请求你帮帮我，帮帮我们铁原星，破解这个天大的阴谋！”
“咱们脚下这辆烈火战车，虽然速度奇快，但消耗的高压真气也十分惊人！”
“从喷气的声音，我都能听出来，它的真气已经不足一半，最多再跑一夜就会彻底没气，到时候，你还能往哪里跑？”
“刚才你不是愿意解释么？那就完完整整解释给我听！咱们两个一起，来破这个局！”
李耀无比挣扎，嘴唇哆嗦，咬牙道：“我，我可以告诉你整件事，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燕赤风冷哼一声：“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是飞星人，对不对？”
李耀如遭重击，后退半步，睁大了眼睛道：“你，你——”
燕赤风叹息一声道：“你太小觑我们铁原人的智慧了，真把我们当成是茹毛饮血的野人么？将近两个月之前，曾经有一个飞星人落到铁原星上，正好被我弟弟遇见，之后我们烈日部落还大肆搜捕，此人却似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几天之后，你出现在了狂熊部落，来历神秘，号称失忆。”
“失忆也就罢了，你还会打造如此精致的战甲，和铁原星上的炼制风格截然不同！”
“如果你不是那名飞星人，还有第二个解释吗？”
“不过，你放心，就算你真是飞星人，我也并不觉得你有什么阴谋，道理很简单，倘若你真有阴谋，那时候就不会大大咧咧出现在我弟弟面前了，对不对？”
李耀沉默了很久，咬牙道：“我能相信你吗？”
燕赤风又上前一步：“你只有相信我。”
李耀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一把战刀从眼底狠狠掠过，将最后一丝犹豫斩断。
“好，那我就搏这一把！”
李耀抬头，直视着燕赤风的双眼，攥紧拳头道，“没错，其实，我是——飞星人！”

第609章 联手抗敌！
燕赤风眼底的光芒无比深邃，眯起眼睛道：“我不喜欢飞星人，不过我更痛恨杀死我父亲，更要令烈日部落，令铁原星陷入阴谋的人！你究竟发现了什么，说吧！”
李耀也收回了弯刀和枪械，道：“这里风大，如果你真的相信我，去驾驶舱里说。”
燕赤风毫不犹豫：“好。”
两人钻进驾驶舱，李耀定了定神，道：“整件事情，要从一个叫‘长生殿’的组织，和一帮自称‘修仙者’的家伙说起……”
他用十分钟，简单将整件事情介绍了一遍。
燕赤风的眉头结成了两个疙瘩，听得十分专注，最后总结道：“所以，长生殿就是想利用我父亲的死，以及熊无极的身份问题，挑起铁原人对飞星人的怒火，误以为飞星人正准备入侵铁原星。”
“而在飞星人这一边，长生殿又抓了二十名人质，想以他们的死来激怒飞星人，令飞星人相信铁原星就是长生殿的秘密基地。”
“用这种方法，挑动飞星人和铁原人的大战，一方面能够将飞星人拖入战争的泥潭，纵然飞星人及时抽离，亦可以把我们铁原人，变成最完美，而且是自带干粮的炮灰？”
李耀点头：“大致就是如此，那二十名人质，就在后面。”
“可是有一件事情，我想不明白。”
燕赤风沉吟道，“按照你的说法，绿洲部落极有可能被渗透进了大量的长生殿中人，甚至就是长生殿人为制造出来的一个部落，二十名人质已经被关押在了绿洲神庙之中。”
“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在绿洲部落将这些人质杀死，多此一举地南下干什么？”
李耀解释道：“关键是时间。”
“在长生殿最初的计划中，燕族长被人杀死，熊无极的身份又暴露，绝对能够挑起铁原六部的怒火。”
“这时候忽然传出绿洲部落遭到飞星修真者袭击的消息，铁原六部一定会抽调精锐，风驰电掣赶来救援。”
燕赤风点头道：“不错，我们正是这样做的。”
“但是你们晚了两天。”
李耀道，“长生殿并没有料到熊族长会逃亡，更没有想到我会将天劫之战中最值钱的战利品一扫而空，结果飞熊城中一片大乱，搜捕的搜捕，戒严的戒严，令你们的出发，迟了两天。”
“倘若你们没有晚这两天，那么在大角铠师团进攻绿洲部落时，你们应该正好赶到，然后双方就杀得难解难分，这时候长生殿杀死二十名人质，这盆脏水就完美地泼到了你们头上，绝对是你们杀的，大角铠师团的每一个人，都是最好的人证。”
燕赤风道：“现在呢？”
李耀道：“现在，你们晚了两天，绿洲部落中，只有极少数铁原炼气士。”
“要知道，飞星修真界并不是对铁原星一无所知的，他们既然知道铁原星上生活着大量的炼气士，说不定也会知道黑暗大陆的存在，亦该知道黑暗大陆并不是由铁原六部控制。”
“二十名人质死在黑暗大陆深处，未必就一定能和铁原六部扯上关系。”
“更何况，你们晚了两天，光凭绿洲部落那些人，绝对留不住大角铠师团。”
“好，如果不杀死人质，大角铠师团的营救行动很有可能成功；如果杀死人质，大角铠师团也没有了继续战斗的理由，他们说不定也能脱身，回到星空之中，那你们就追不上了。”
“双方的冲突既然没有立刻发生，那就都有了几天冷静思考的时间，正所谓夜长梦多，万一某一方冷静下来仔细思索，发现了诸多疑点，那就功亏一篑了！”
“是以，长生殿只能修改计划，原定于绿洲部落发生的冲突，被修改到了南方，在半路上发生。”
燕赤风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浑身上下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可怕，太可怕，这个阴谋一旦成真，铁原星将迎来灭顶之灾！不行，我们一定要阻止！你，你有什么计划？”
李耀道：“我原本是想兜个大圈子，把你们甩掉之后再去找大角铠师团，先和大角铠师团这边解释清楚，再回头和你们解释，只不过……”
“没关系，铁原六部这边，由我去解释好了！”
燕赤风一砸拳头，毫不犹豫道，“我们两个分头行动，你去找飞星人解释清楚，我去找铁原六部解释清楚，绝对不能让冲突发生。”
“只不过，唉，你在飞熊城中拿走了那么多的战利品，实在是干得太过火了一些，再加上你飞星人的身份，别人很难相信你的话啊！”
李耀微微一笑，道：“这一点，不用担心，我有七成把握，让大家相信我其实不是飞星人！”
“什么！”
燕赤风眼底精芒一闪，沉声道，“你不要掉以轻心，因为这件事实在疑点重重，为了确保关键人物能说真话，这次羽蛇部落竟然将‘问心台’都装在一辆重型战车上，一起带了过来！你有把握，能逃过问心台的测试？”
李耀犹豫了一下，喃喃道：“好，现在不相信你，我还能相信谁呢？就实话和你说了吧！”
“刚才说过，我是一名实力相当不错的炼器师。”
“得知了问心台的存在之后，我查找了很多资料，初步搞清楚了问心台的原理，它毕竟是几千年前的老古董了，并非无懈可击，有很多种办法可以绕过去的。”
燕赤风眼角乱跳，道：“倘若真的上了问心台，不会问你太过复杂的问题，只要直接问你是否飞星人，你就完了！”
李耀笑了笑，忽然伸手在脑后一抹，似乎从头发深处摸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薄片，非金非木，不知是什么材料炼制而成，上面还镌刻着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符文，形成了一道螺旋状的符阵，镌刻之精细，完全超越了铁原星的水平。
燕赤风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狐疑道：“这是——”
李耀道：“问心台最厉害的手段，就是它除了监控心跳、血压和脉搏之外，还可以直接监控神魂波动。”
“修为到了我这个级数，短时间内控制自己的心跳、血压和脉搏并不困难，然而涉及到神魂波动，那就没办法啦！”
“于是，我炼制出这件法宝，轻轻贴在自己后脑，可以在短时间内，抑制神魂波动，好似陷入深度睡眠的状态，这样就有机会逃过问心台的探测了！”
燕赤风不住眨眼：“如此精妙的法宝，你有把握？”
他想伸手去抓，李耀却手疾眼快，将黑色薄片往脑袋后面一抹，消失在乱蓬蓬的头发深处。
李耀犹如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烧红了双眼，嘶声道：“这是唯一的办法，无论有没有把握，都要搏一搏！万一靠这枚干扰晶片，真能逃过问心台的检测，长生殿的阴谋就彻底破产了！”
燕赤风喘了口气，道：“你说的不错，只要我们双方都去向自己的势力解释清楚，而你又能在问心台上，依靠这枚干扰晶片躲过检测，证明自己不是飞星人，那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沉吟片刻，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破破烂烂的地图，展开道：“这样没头苍蝇一样一路开下去，不是办法。”
“为了执行绿洲计划，这一年里我们烈日部落中不少人都探索过黑暗大陆，对这一带的地形并不陌生。”
“从这里向西两百六十里处，是一片小山谷，山体中蕴含着特殊的磁石，可以干扰掉很多法宝的侦测，而且地形又十分复杂，你不妨先去这一处山谷中躲藏。”
“我估算过，按照双方目前的速度，应该是大角铠师团先追上你们，你可以在山谷里先和他们解释。”
“而我回到战争车队之后，也会竭尽全力去和所有人解释，等到大家都冷静下来之后，我再带着战争车队来找你们！”
“到时候，双方误会解除，人质又安然无恙，自然可以团结一心，对抗长生殿这些大魔头！”
“事不宜迟，就这么办！”
李耀调转方向，朝着无名山谷驶去。
“沙蝎，你刚才说了那么多，连自己是飞星人的大秘密都说了，不介意再告诉我，你的真名实姓吧？”燕赤风正欲钻出驾驶舱，忽然回头道。
“此战过后，一定告诉你，现在你还是叫我沙蝎吧。”李耀微笑。
“也好，沙蝎，一定在山谷里等我，我们两个联手，把长生殿的阴谋彻底砸碎！”燕赤风无比坚定地说。
“我当然会等你，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这次如果真能阻止长生殿的阴谋，燕赤风，你一定是最大的功臣！”李耀直视着他，认真道。
燕赤风爽朗一笑：“那天在神通大殿里打得十分过瘾，我当时都在想，咱们铁原星上什么时候又出了你这样一个英雄豪杰，没想到你竟然是飞星人！看来你说的或许有点道理，铁原人和飞星人，都是人族，是应该团结在一起！此战过后，有机会的话，期待着再次和你交手！”
李耀笑道：“相信我，一定有机会。”
燕赤风点头：“好，咱们分头行动，合力抗敌！”
他从烈火战车上一跃而下，很快就消失在滚滚沙尘之中。
李耀冷冷注视着燕赤风卷起的沙尘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终于头也不回，朝着燕赤风指出的小山谷绝尘而去！

第610章 再见大角！
两小时后，李耀出现在了燕赤风所指的山谷之中。
这一带石柱林立，沟壑遍地，山谷九曲十八弯，的确是一处易于藏匿的所在。
李耀检查烈火战车，发现经过一路狂奔，压缩真气的确消耗了大半，剩下的真气最多只能坚持一夜。
这样一头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倘若动用他体内的真元来驱动，用不了几个钟头，就会将他储备的真气消耗殆尽。
无论如何，只能停下来了。
车厢中传来了“砰砰”的撞击声，二十名人质终究都是修真者的体格，经过大半天的狂奔，不少人都已苏醒，只是被施加了禁制，再加上妖兽筋络捆绑，完全挣脱不开，只能在车厢里乱撞。
李耀左右打量，将烈火战车开到了山谷中较为平坦的一段，随后又从乾坤戒中取出了大量的天劫异兽残骸材料，大部分都是坚硬的甲壳，边缘极为锋利。
把所有材料堆在一边，他这才将二十名不断扭动的人质提出战车，逐一割断妖筋，将人质一一释放。
二十名人质刚刚从昏迷中苏醒，又被战车颠簸得晕头转向，乍一呼吸到新鲜空气，全都不知所措。
有几名少女见到李耀的模样，甚至“啊”了一声，惊叫起来。
此刻的李耀，身穿全封闭式的天蝎战甲，乃是以天劫异兽的甲壳炼制而成，乍一看的确显得凶悍狰狞，不似良善之辈。
“唰！”
天蝎战甲的面罩向上开启，露出了寒光闪闪的双眸，李耀运足了力气，吼叫道：“大家别怕，你们已经脱离险境，此刻正在铁原星上，我是一名铁原人！”
这句话未出口时，众人还能保持镇定，然而得知自己竟然是在传说中“修真者的禁地”铁原星上，所有少男少女都变了脸色。
他们都是修真者，亦听说过一些铁原炼气士和飞星修真者的恩怨。
落入这恶形恶状的铁原人手中，虽然还不知祸福吉凶，但光看这人穿的铠甲，也不像是善男信女啊！
李耀不理会他们的胆战心惊，顾自道：“我知道你们对铁原星多有误会，告诉你们，你们听说过一切关于铁原人的传闻，都是假的！其实我们铁原人勤劳勇敢，淳朴善良，能歌善舞，温文尔雅，热爱和平！”
“不过眼下没时间说废话，快选一件趁手工具，到那边挖坑！”
李耀忽然变脸，左手抽出獠牙战刀，右手再度端起了雷吼暴击枪，横眉怒目道：“快快快，快去挖坑，谁敢拖拉，这就是下场！”
一刀挥出，刀气掠过十几米开外，将一枚巨石一斩两半！
少男少女们吓得面无人色，在刀枪逼迫之下，只能从众多天劫异兽甲壳中选了几件边缘锋利的工具，战战兢兢走到了李耀指定的平地。
有些人还以为李耀是要他们挖自己的坟墓，急得面红耳赤，更有人暗暗将甲壳扣在手心，伺机准备玩命。
岂料李耀只是让他们挖出一个一个直径比脑袋大不了多少的坑，所有坑排布得甚有规律，从半空中望下去，似乎组成了一道古怪的符阵。
少男少女们心中狐疑，互相窃窃私语，不知道这个铁原怪人要干什么。
李耀却是没工夫理会他们，他通过枭龙号，居高临下俯视着所有的坑洞，时而疯狂计算着坑洞的排列，时而从乾坤戒中取出了大量晶石炸弹，进行繁琐的改装，虽然没有亲自参与挖坑，还是累出了一身大汗。
就在这时，李耀的动作忽然停滞，目光投向了东北的天空。
天空中，依稀可以看到几十个小黑点。
大角铠师团来了！
李耀暗自思索，应该如何和大角铠师团取得沟通，忽然瞳孔一缩，感应到了背心处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用尽全身力气向左侧高速滑行，一梭子灵能爆弹几乎是擦着他的铠甲边缘，狠狠刺入岩石之中！
岩石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一道石粉喷涌而出。
“好枪法！七发子弹在飞行过程中明明处在不同的轨道，却是在最后关头同时凝聚到了一条线上，几乎同时击中一点，七发子弹，只有一个弹孔！而且威力聚而不散，直到岩层深处才完全爆裂开来！”
“倘若贯穿人体，恐怕外表只是一个小小的弹孔，然而五脏六腑，都被七枚爆弹彻底绞碎了！”
这个念头，在脑域深处一闪而过，李耀的计算力就完全投入到了左后方高速冲来的某个物体之上。
通过枭龙号的监控锁定，那是一名身穿虎型晶铠的铠师！
“大角铠师团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两名高手？”
李耀眯起眼睛，在记忆库中飞快搜索片刻，却是找不到一名大角铠师的身形、晶铠和战力，和这两人相似！
那名枪械高手藏匿于山岩之间，以神乎其技的枪法不断牵制李耀的行动，而身穿虎形晶铠的高手似乎擅长近战，趁机高速逼近，朝李耀狠狠冲撞过来！
李耀冷笑一声，周身真气激荡，天蝎战甲的缝隙中先是释放出了一团团的白色真气，将自己的行踪完全遮掩，等到那名近战高手冲入他的真气范围，随手一拳甩出！
炼气期八十重的恐怖真气，完全爆发！
“轰！”
他和这名近战高手对拼一拳，自己不动，对方却是一连退了七八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李耀一拳击出，身形继续前进，战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朝这名近战高手的脖子狠狠切去！
近战高手吓出一身冷汗，没想到这名怪人的实力强大到如此程度，和他此前遇上的铁原炼气士截然不同，勉强举剑格挡，却是被李耀一刀磕开，顺势向他的脖子狂扫！
眼看战刀即将掠过他的脖子，神枪手却是再度射出了上百发子弹，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道曼妙的弧线。
一部分子弹直接击打在李耀的战刀之上，另一部分则是朝着李耀的要害攻来。
然而，所有子弹都落了空，李耀消失了！
这一刀原本就是虚招，速度虽快，力量却严重不足，只是为了精确锁定这名神枪手的位置而已！
借助子弹的轨迹分析，再加上枭龙号在半空中监控，李耀很快发现了神枪手，他身上披着一块能随意改变色彩和图案的迷彩伪装布，趴在两块山岩之间。
“轰！”
李耀抄起雷吼，冲着神枪手头顶的山壁上就是一枪，一发妖丹爆弹，就轰榻了半片山壁，碎石如天女散花，劈头盖脑砸落下来！
神枪手猝不及防，急忙从岩缝中窜了出来，以免被崩塌的山岩活埋，正好被李耀迎面撞上。
他是枪手，近战能力本来就普普通通，只一个回合，就被李耀制住，动弹不得。
李耀像是提着小鸡一样，将神枪手提在手中，獠牙弯刀架在对方头盔和胸甲之间的缝隙之上，双足轻点，几个起落就落到了一块突出的山岩之上，单膝跪地，蜷缩在神枪手身后，就像是一头俯视山谷的大雕。
“卢电！”
近战高手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不由大叫。
“左孝虎，快走，这人厉害，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卢电虽然被战刀架在脖子上，却是毫无惧色，高声叫道。
“唰唰唰唰！”
此时，几十名大角铠师团成员全部降落，为首的正是雷大陆和白开心二人。
见雷大陆摘下头盔，露出本来面目，李耀稍稍松了一口气，然而架在对方脖子上的战刀却是毫不放松。
被李耀用刀架住脖子的，正是刚刚回归大角铠师团的“白发枪王”卢电。
而刚才和李耀对拼一拳，却被一拳砸飞的，则是左孝虎。
在新生的大角铠师团中，除了雷大陆这样为数不多的老一辈高手之外，左孝虎和卢电，就是年轻一辈中的最强战力！
两人联手偷袭，却是搞得如此狼狈，对方的实力之强大，实在令他们头皮发麻。
雷大陆脸色阴晴不定。
虽然对方只有一个人，但谁知道这片弯弯曲曲的山谷中是否还有埋伏？
对方挟持了一名大角铠师，却没有痛下杀手，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来路。
“二十个人质毫发无伤，就在后面！”
李耀高声道：“但是在你们周围，四面八方都有铁原炼气士包围过来！”
“他们全都是铁原六部中最精锐的战士，大部分人的战斗力都相当于筑基修士！”
“你们只有几十人，只怕大部分人的实力最多是炼气吧？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晶铠消耗严重！”
“就算把人质交给你们，你们也逃不出去的！”
李耀说完，将卢电用力一甩，连人带晶铠一起甩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左孝虎身上，两名年轻高手滚成了一团。
“雷团长，上来说话！”
雷大陆和白开心同时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个怪人居然知道雷大陆的名姓，而他分析的局面，也的确是大角铠师团陷入的困境！
白开心小声道：“他说的没错，四面八方都有烟尘卷起，我们刚才观察过，新来的这批铁原人似乎拥有极其精良的战械，速度奇快，实力很强，和我们早先交手的野人不是一回事。”
“我总觉得有点儿诡异，直觉告诉我，我们落入一个圈套了。”
雷大陆沉吟片刻，一跃而起，和李耀一起站在半山腰的岩石之上。
“你是谁？”
雷大陆硬邦邦道，“你认识我？”
李耀缓缓开启一半面甲，露出了清澈的双眼，眼底蕴含着淡淡的笑意，眨了眨眼，轻声道：“是我。”

第611章 千钧一发
李耀在铁原星上这两三个月，先是风餐露宿，形如野人，到了狂熊部落之后，又以最疯狂的方式修炼，容貌有了不小的改变。
为了防止被别人认出，他还每天潜移默化，用真气一点一点调整自己面部肌肉的走向，两个月下来，和过去判若两人。
此刻，他却是将强行扭转的肌肉都松弛下来，恢复了本来面貌。
再加上双眼中闪动的狡黠光芒，令雷大陆在一瞬间的迷惑之后，双眼越睁越大，仿佛见鬼：“你，你——”
李耀压低了声音道：“团长曾经送过我一台八臂晶铠，我离开大角铠师团时，也是你把我送走，当时我们一边看着金角号在船坞中维修，一边聊天，聊天的内容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是否要我复述一遍，好彻底确认自己的身份？”
雷大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笑道：“不用，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只是有些惊讶罢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打扮成这个样子？”
李耀道：“你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若是还打扮成修真者的样子，是嫌命不够长么？倒是你们，一大票修真者全副武装降落到铁原星上，还和铁原星的土著发生了冲突，简直是自寻死路！”
雷大陆皱眉道：“修真界中，有一批重要人质藏匿于铁原星上，我们是来救人的，不过看起来，似乎你先把他们救了！”
李耀挥手道：“时间紧迫，估计铁原人的大部队很快就会包围上来，他们都是真正的铁原精锐，炼气期五六十重以上，打普通的筑基低阶和玩儿一样！来龙去脉慢慢再说，我只想知道两件事。”
“第一，为什么会是你们来救人质？”
“第二，修真界的大部队，是否正在赶来铁原星的路上？”
雷大陆点头道：“这批人质，全都是飞星大学和天圣学院的大学生，父母还都是各大宗派和世家的核心成员，其中一个，甚至是烈日盟主的孙女！他们被劫持的消息传出，震动了整个飞星界，倘若无法将人质营救出来，绝对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是以，六大宗派还有各大世家，全都派出了精锐力量前来营救，倘若营救失败，那就……狠狠报复！”
“至于我们，是因为提早一步到了铁原星域，因此被他们联络上，作为第一波营救力量！”
李耀奇怪道：“你们到铁原星域干什么？还有，大角铠师团几个月前不是被打残了么？这么快就重建啦？这些团员我似乎全不认识，虽然没什么作战经验的样子，不过实力都不弱啊！”
雷大陆干咳一声，挠了挠后脑勺，道：“他们都是原先从虎杀营里出去的小家伙，也就是我们以往收养的孤儿，听说大角铠师团彻底打残的消息，全都集结起来，重建大角！”
“至于我们提早一步来到铁原星域……原本，我们是来找你的。”
李耀一愣，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眼眶顿时有些发热。
怪不得大角铠师团会第一批出现在铁原星上。
原来他们最初的目的并不是营救人质，而是来……营救自己！
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李耀飞快道：“好，还有什么话咱们慢慢再说，我暂时不想暴露身份，还是请团长去下命令吧！此刻的形势，是一触即发，稍有不慎，就会点燃滔天战火！想要保住小命，化解冲突，就只有一个办法！”
雷大陆紧张道：“什么办法？”
李耀眯起眼睛，道：“挖坑！”
……
同一时间，铁原星域外围，深邃的星海中。
十几道七彩纷呈的尾焰螺旋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从星海的尽头一路延伸过来。
尾焰的最前方，却是十几艘威武雄壮，气焰滔天的星海战舰！
星舰的舰首，分别绘制着六种不同图案的战徽，有些战徽像是狂笑的日月，有些战徽是暴怒的狂熊，有些战徽是长着翅膀的大蛇，还有一枚战徽是两柄交叉大斧。
狂熊会！烈日盟！羽蛇教！天狼堡！银月宗！巨斧门！
飞星界实力最强的六大宗派，天圣六宗的主力战舰，狂飙突进，狠狠刺入了铁原星域！
因为烈日盟主的亲孙女也被劫持，这一次烈日盟派出了宗派内级别最高的一艘战舰‘骄阳号’，作为联合舰队的旗舰。
骄阳号，亦是烈日盟总旗舰“烈阳号”的姐妹舰，可以想象它的强大！
此刻，骄阳号的舰桥之上，十几名来自六大宗派和各大世家的核心成员正在议事。
“大角铠师团还没有传来消息……”
一名眼窝深陷，头发中夹杂着缕缕红丝，身穿舰长制服的中年男子喃喃道。
他正是骄阳号的舰长万里云，亦是烈日盟主之子，其中一名人质，万虹英的父亲！
“铁原星上的环境复杂，大气层和行星光环中都存在极强的干扰，神念从内部很难传送出来，说不定大角铠师团已经成功将人质营救出来，正在离开铁原星的路上，也未可知！”
另一名来自狂熊会的修真者宽慰道，不过自己也显得忧心忡忡。
他的亲侄儿，同样身陷囹圄，不知生死。
万里云的拳头渐渐捏紧，咬牙道：“从目前搜集到的情报看，铁原星极有可能是长生殿的一处重要基地，或许铁原人早就和修仙者勾结到了一起！”
“倘若这是真的，我一定要让整颗铁原星，化作火海！”
……
铁原星，黑暗大陆，距离绿洲部落所在的山谷不远处。
地面微微隆起，一个小小的钻头探了出来，像是一只贼头贼脑的土拨鼠，贼兮兮地打量着四周。
钻头下方的探测杆上，携带着晶眼和众多侦测法宝，搜集着四周微弱的灵能波动。
顺着钻头往下，地底五十米处，火花号无声无息地蜷缩在大地里面。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奇怪，刚才还感知到了有一大批修真者正在和这里的土著厮杀，怎么突然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他们一定在附近藏匿起来了，扩大搜索范围，不要放过一丝一毫微弱的灵能波动。”
莫玄等五名鬼修，是三天前潜入铁原星的。
火花号原本就是多功能探险舰，炼制的初衷就是要在各大星球上进行探索的，大气层之内才是最适合它发挥的舞台。
作为探险舰，它的体型极小，而且装备了多种能够潜行和穿越危险地域的法宝，小心翼翼地在行星光环中穿越了四天，竟然毫发无伤地穿越了过来。
它的上一次任务，是探索骸骨龙星，要潜入到地底数千米处，是以舰炮都被改装成了一具玄光钻头，又添加了不少适合在地底钻洞的法宝。
这两个月里，莫玄等五名鬼修也从灵网上搜集到了不少资料，知道铁原星是修真者的禁地，是以他们不敢大咧咧在半空中飞行，干脆利用玄光钻头，钻入地底，一直在地底潜行。
直到一天前，他们侦察到了大角铠师团的存在，更发现了大角铠师团正在攻打绿洲部落，心中好奇，是以才一路跟随。
不过跟到这里，似乎跟丢了。
“老师，从西南方向，传来过一阵十分微弱的灵能波动，不过距离太远，分辨不出是不是人为造成的，也无法精确估算出距离。”
“不管了，先过去看看！”
“不好，老师，有好几条巨大的地底沙虫正在朝我们袭来，我们似乎钻到他们的巢穴之中了！”
“什么？准备战斗！”
……
“咚！咚咚咚咚！”
巨斧部落的战鼓大车，发出震耳欲聋的狂暴战曲，响彻云霄。
数百辆战车，上千名铁原六部最精锐的勇士，被战鼓激荡得热血沸腾，冲向李耀等人藏身的小山谷。
“战争！战争！和飞星人的战争！”
“飞星人胆敢入侵咱们的家园，那就是自取灭亡！”
一辆重型战车的车厢中，燕西北、巨斧、羽蛇、银月、天狼四大部落的族长，以及狂熊部落的一名族老，还有熊真真和石猛两人，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听着燕赤风说话。
石猛的眼眶几乎爆裂，快要从瞳孔中炸出血来，用力一锤桌子，怒吼道：“燕赤风，你再说一遍！”
“石猛兄弟，我不骗你，那个沙蝎真是飞星人，是飞星人安插在咱们内部的奸细！”
燕赤风的面容依旧木讷，眼底却是带上了十分克制的悲愤，沉声道：“早先我带着十几名兄弟一起去追击那辆烈火战车，结果发现驾驭战车的正是沙蝎，他一见面就毫不留情地开火，若非我们烈日骑士车技精湛，只怕不少人就命丧当场！这一点，你尽管去问，当时追击的所有人，亲眼所见！”
“我却是侥幸，趁着他全力开火，注意力都集中在别人身上时，窜入了烈火战车的车底，并没有被他发现！”
“我在车底潜伏了很久，他似乎以为将所有追兵统统甩掉，桀桀怪笑，又和车里人交谈起来。”
“我这才知道，原来车里都是飞星人派到铁原星上的间谍，是来勘探铁原星的地形地貌，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的！”
“他们的计划就是逃到前面的山谷，似乎在那山谷中还有不少强大的修真者接应他们，而且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飞星舰队到来，入侵铁原星！”

第612章 有话好好说！
“什么！”
石猛面无血色，嘴唇哆嗦，“沙蝎说的每句话，你仔仔细细重复一遍，一个字都不要漏过！”
燕赤风苦笑道：“石猛兄弟，你可以自己钻到重型战车下面听听！重型战车依靠真气喷射悬浮于地面，在时速数百公里的情况下，风声加上真气激射之声，简直是震耳欲聋！我将真元灌注于双耳之中，才勉强听到一鳞半爪，绝大部分内容，都是我拼凑出来，要我一个字一个字复述，却是强人所难啦！”
“我知道，沙蝎是你们狂熊部落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得知他是飞星奸细的消息，你们一时间无法接受也很正常，然而要证明我说的话很简单，只要我们冲杀进去，看看有没有修真者不就知道了么？”
“我敢肯定，那片山谷中一定藏匿着不少全副武装的修真者！”
石猛死死盯着他看了半天。
燕赤风双眼清澈，表情坚定，如赤子般坦荡。
石猛终于泄气，狠狠一砸拳头，将桌角都砸下半块，怒发冲冠道：“沙蝎！沙蝎！没想到你还是骗了我们！算我石猛瞎了眼，当时还鬼迷心窍地相信了你！”
燕赤风长叹一声，道：“石猛兄弟，千万不要自责，不是咱们不够聪明，实在是这些飞星人太狡猾了！”
“连我也没想到，在天劫之战中表现如此亮眼的勇士，居然会是一名飞星人！”
“由此看来，飞星人在咱们铁原星上的渗透，已经可怕到了何等程度！”
“不过再仔细想想，此事也有脉络可循！”
“你们说过，沙蝎是一个多月之前，飞星人巫马炎在野外发现，之后又是飞星人沙玉兰确诊他失去了记忆！”
“想想看，倘若熊无极、沙玉兰和巫马炎都是一伙的，那么再伪造一名同伴的失忆，岂非是易如反掌么？”
“沙蝎一来，熊无极就找到了什么‘古代遗迹’，发现了全新的法宝改装图，哪有这么巧的事？”
“而沙蝎本人，也是一个法宝改装的高手，他改造战甲的思路、风格，都和咱们铁原人的传统风格截然不同！”
“这一切，又要怎么解释？”
“而察觉到身份即将暴露之后，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潜入仓库，将天劫之战中最珍贵的战利品统统偷走！除了飞星奸细之外，我实在想不到第二个可能啊！”
一连串的质疑，令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石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血色从脖子一路蔓延，整张脸都像是烧红的螃蟹。
石猛和熊真真对视一眼，咬牙切齿道：“铁熊爆破队、狂风突击队，准备战斗！”
巨斧族长亦重重一拍桌子：“传令下去，巨斧部落，准备战斗！”
“银月部落，准备战斗！”
“羽蛇部落，准备战斗！”
燕赤风干咳一声，目光转向了燕西北，毕恭毕敬道：“大伯，咱们……”
燕西北深深皱眉，双眸化作针尖，深深隐藏在黑色之中，在燕赤风脸上刺了很久，终于道：“这一带地形复杂，遍布沟壑，山谷交错，大家一定要小心，不要陷入混战。”
“先用真气大炮轰击一轮，倘若真的发现了大批修真者，那就毫不留情，予以狠狠打击！”
“是！”
“是！”
随着一道道命令传下，所有重型战车的车厢都缓缓开启，在绞盘和铁索的转动之下，一具具直径在半米以上的真气大炮升了起来，对准了前方的山谷！
“晶石炸弹填充完毕！”
“准备输入高压真气！”
“射击方位确定！”
“即将进入射程之内！”
就在这时，山谷中忽然传来了惊天动地的雷鸣声，一阵地动山摇，几十道白烟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狠狠爆开！
车厢内，众人皆惊，燕赤风几乎要一把跳起来，眉毛高高挑起，大叫道：“果然有埋伏，修真者先动手了！”
石猛和熊真真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闪，从后方窜出车厢，跃上车顶。
片刻之后，却是带着满脸古怪神色钻了回来，眼中满是疑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看到的一切，愣了半天道：“各位族长，最好开启车顶——天上有字。”
“什么？”
几名族长面面相觑，燕赤风亦是小小吃了一惊，急忙用绞索将车顶钢板掀开，众人一起伸长了脖子，朝山谷上方的天空望去。
却见天空中十几个大火球冉冉绽放，想来是山谷中有人将晶石炸弹笔直射上了半空，所有晶石炸弹的排布都极有规律，其中还混合了大量矿物粉末，在半空中爆开，好似璀璨的烟花，竟然形成了一行铺天盖地的大字，赫然写着：
“我们投降！”
燕赤风傻眼：“这——”
每一个字的长度都有好几十米，烟雾仿佛在半空中凝固，久久不散，方圆几十里内，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下子，指挥车里的所有族长、族老全都愣住。
底下的普通战士更是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铁原人最重武勇，滥杀战俘是最令人不齿的行径，对方竟然说要投降，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正迟疑间，山谷中又升起了几十道白烟，如烟花般在半空中“噼噼啪啪”爆开，七彩纷呈的烟雾组成了一行新的大字：
“有话好好说！”
山谷之中，利用铁原大军来到之前的短暂时间，李耀发动了大角铠师团的所有人，在山坡和平地上，挖出了密密麻麻的数百个坑！
在他精确计算之下，每一个坑的深度和倾斜的角度各不相同，只要将他改装过的晶石炸弹塞在里面，用一枚小小的狼牙雷弹射到半空中，爆炸之后的烟雾，就能组成一个个的大字！
虽然这样组合出来的大字，看上去张牙舞爪，奇形怪状，但勉强还是可以识别出来！
这是李耀在三天前就冥思苦想出来的交流方式。
铁原人和飞星人的冲突，最关键就在于信息沟通不畅，双方根本没有一个信息交流的渠道，一见面就打，那又怎么化解误会呢？
通过这些晶石炸弹改造而成的烟花，却是能令方圆数十里内所有人，都看到他要传达出去的消息！
“第三行，放！”
李耀大叫一声，第三排晶石炸弹呼啸而出，在半空中骤然爆开，七色烟雾汇聚成了又一行大字：
“我们被冤枉，这里有阴谋！”
紧接着，是第四行大字：
“谁先开火，就是要杀我们灭口！”
四行大字，就像是牢牢粘在天空中，久久不散，每一名铁原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下子，连巨斧部落的战鼓声都变得凌乱起来。
“进入真气大炮射程了！”
指挥车上，四名族长、狂熊部落的族老和石猛、熊真真等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燕西北。
燕西北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在发光，像是无数把闪闪发亮的战刀，深思了半天，冷冷道：“传令下去，停止前进，大炮随时准备击发，等待命令！”
燕赤风张了张嘴，可是眼珠转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吱呀！”
数百辆武装战车，在山谷外停了下来，将谷口包围得水泄不通，上千名炼气士的警惕提升到了极点！
片刻之后，从山谷中缓缓走出一人，身穿重型战甲，弯刀和枪械都挂在背后，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头盔呈开启状态，锐利的眼神似乎可以在上千米开外扎破重型战车的轮胎。
正是李耀！
他满脸平静，高举双手，孤身一人，一步步走向了上千名怒气冲天、战意狂飙的炼气士！
一见到李耀出现，炼气士阵营中恰似火上浇油，特别是烈日部落，无数人哇哇乱叫：“是沙蝎！”
“飞星奸细出来了！”
“他可是卷走了整整一仓库中，最珍贵的战利品！”
“你们看，他这件战甲就是用天劫异兽的甲壳打造，而且是最值钱的甲壳啊！”
“无耻，太无耻了！”
“他和熊无极是一伙的，都是飞星奸细，干掉他！干掉他！”
指挥车上，巨斧族长冷冷观察着烈日部落众多战士，扭头对燕西北道：“燕老师，尚未真相大白之前，还请约束贵部的勇士，纵然这个沙蝎真是飞星奸细，我们也要从他身上顺藤摸瓜，找出杀害燕族长的真正凶手，以及熊无极的下落！”
“千万不能一时冲动，把这条线掐断了啊！”
此时，天空中的上面三行字已经逐渐模糊，唯有最后一行的最后几个字还在坚持。
“灭口”两个大字高悬天际，众多炼气士虽然义愤填膺，却也没有一见面就动刀动枪。
李耀面带微笑，似乎上千名横眉怒目，刀剑出鞘，杀气冲天的炼气士，只是上千只“咩咩”乱叫的绵羊，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距离众人一百米处，双手依旧高举，轻松道：“大家好。”
“沙蝎！”
石猛气炸，第一个跳了出来，“那天你信誓旦旦自己不是飞星人，没想到还是骗了我们！你的真面目已经被揭穿了，还想耍什么花样？”
“谁说我是飞星人？我不是！”
李耀的目光从上千名炼气士身上逐一扫过，神态逐渐变得无比坚毅，胸膛中炸出了滚滚雷音，“整件事情，都是一个叫长生殿的组织捣鬼，是他们刺杀了燕族长，嫁祸给飞星人，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挑起飞星人和铁原人的大战，好浑水摸鱼！”
“住口！”
燕赤风终于忍不住一跃而出，双目含泪，长剑遥指李耀道，“沙蝎啊沙蝎，你这个飞星奸细，真相大白了，还敢狡辩！”
“我来问你！”
“你是不是飞星人？”
“你是不是从飞熊城的仓库中，偷走了无数铁原勇士拼死拼活才得到的珍贵战利品！”
“你身后的山谷中，是不是藏匿着全副武装的修真者？”
“你说，你说啊！”

第613章 真相……大白？
李耀见到燕赤风突然如狼似虎地跳出来，大吃一惊，脸色变得比死人还白，指着燕赤风，哆哆嗦嗦道：“你……你……”
“没想到吧，沙蝎！”
燕赤风虎目含泪，仰天长啸，“你们的计划的确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苍天有眼，让我父亲知道了熊无极的身世之谜，又让我听到了你的阴谋！沙蝎，不用挣扎了，你和熊无极一样，都是飞星人！”
李耀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好似陷阱中的困兽般焦躁不安，干巴巴道：“我，我不是飞星人！”
石猛上前一步，战刀出鞘，眼眶发红道：“沙蝎，我说过，倘若你骗了我，我会第一个杀了你！你不是飞星人？那燕赤风提出的问题，你怎么解释！”
李耀手足无措，吞了口唾沫，艰难道：“我真的不是飞星人，只是熊族长待我极好，就像子侄一般，我自然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在地牢中，熊族长告诉我一切都是阴谋，而关键就在绿洲部落，让我一定要想方设法前往绿洲部落查探！”
“我单枪匹马，实力有限，只有偷走大量天材地宝，去炼制强大的法宝！”
“炼制出了大量法宝和这一身战甲之后，我立刻北上，正好在半路上遇到了一辆烈火战车。”
“我见这辆战车形迹可疑，就想将它拦截下来，岂料战车内突然窜出几名高手。”
“将他们击退之后，我却发现，车厢里关押着二十名人质，全都是修真者！”
“之后……”
李耀狠狠瞪了燕赤风一眼，继续道，“我在燕赤风的指引之下，来到这片山谷，又有上百名修真者陆续来到，但他们并无恶意，只是被长生殿误导，来这里救人而已！”
“什么？”
燕赤风怒极反笑，“沙蝎，你这个名字真是没有取错，死到临头还要反咬一口！”
“我指引你到这里来？我从未来过这里，怎么知道这里有一处山谷？”
“更何况我父亲刚刚被杀，你极有可能是凶手之一，我恨不得把你扒皮抽筋，还指引你逃跑？”
“你这谎话，也编得太漏洞百出了吧！”
李耀涨红了脸，高叫道：“我真的没有说谎，我不是飞星人！”
燕赤风圆睁双眸，怒气勃发：“住口！证据就在眼前，你不是飞星人，为何会炼制如此精致的战甲？”
李耀好似被闪电击中，僵硬了很久，满脸痛苦道：“这，这，这件事和我的来历有关，我有苦衷，你们不要逼我！”
燕赤风连声冷笑：“这件事当然和你的来历有关，你本来就是飞星人，会炼制这样的战甲也不奇怪！”
“放屁！放屁！放屁！”
李耀好似一座压抑到极点的火山骤然爆发，鼻孔中仿佛喷出两道明晃晃的热流，真气激荡，将周身沙尘全都卷起！
他指着燕赤风的鼻尖大吼道，“燕赤风，这一切都是你设下的陷阱，你冤枉我！我是堂堂正正的铁原勇士，我不是飞星人，绝不是！”
“身为一名铁原勇士，被人诬陷是星空中的鼠辈，简直是奇耻大辱！”
“燕赤风，你是栽赃嫁祸，我，我要和你决斗！”
李耀作势要扑向燕赤风，石猛、熊真真却是抢先一步挡在了燕赤风面前，细剑长刀直指李耀。
其余数百名炼气士，亦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李耀。
石猛厉声喝道：“别动！再上前一步，立刻要你化作肉泥！”
燕赤风后退几步，声嘶力竭道：“沙蝎，换一个场合，我绝对接下你的约战，亲手为父亲报仇！”
“但是此时此刻，你不要想用这种方式把水搅浑，我们不会上当的！”
李耀急出了满头大汗，似乎完全绝望，犹如溺水者挥舞着双手，朝石猛和熊真真大叫道：“我是被冤枉的！相信我！我不是飞星人！”
“够了！”
巨斧族长站在重型战车之上，一声大吼，犹如巨斧轰鸣，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沙蝎，你说自己不是飞星人，是被燕赤风冤枉的，仓促之间，我们也分不出是谁是非。”
“幸好这一次出来之前，就预料到会遇到这样的场面！”
“你可敢上问心台，证明自己的身份？”
“问心台”三个字一出，李耀顿时脸色大变，不由自主地往后脑勺上摸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道：“上问心台，是对一名铁原勇士最大的侮辱，我为什么要上问心台？”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石猛和熊真真更加失望。
燕赤风大笑：“沙蝎，不要在这里死鸭子嘴硬，你根本不敢上问心台，因为一到了问心台之上，你的真面目就彻底暴露了！”
羽蛇族长亦从指挥车上站起，尖声道：“沙蝎，大家都知道，上问心台是对一名铁原勇士最大的侮辱，那等于是完全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不过事关重大，你要是不愿意上问心台，我们只能把你当成飞星奸细！”
“前几天，为了让熊无极上问心台，我们六部曾经提出了许多补偿条件，今天，我以羽蛇族长的身份承诺，倘若你愿意上问心台，并且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当时的补偿条件依旧有效！”
“只要你证明自己不是飞星人，一切都是阴谋的话，你拿走的那么多战利品，就算是羽蛇部落奉送，而且，你还将成为羽蛇部落最尊贵的客人！”
“巨斧部落，也是一样！”
“天狼部落，也是一样！”
“银月部落，也是一样！”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朝李耀逼近，渐渐组成了一个包围圈。
李耀在众人强大的气势逼迫之下，呆了半天，忽然指着燕赤风道：“非要上问心台的话，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上？”
“燕赤风说我是飞星奸细，我还说他是长生殿的暗桩呢！要上，大家一起上！”
燕赤风早料到他有这么一手，坦坦荡荡道：“沙蝎，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杀死了我父亲，还想诬陷我是杀人凶手？”
“好！只要你先在问心台上证明自己不是飞星人，我上一次问心台，又有何妨？”
羽蛇族长一挥手：“来人，把问心台运上来！”
“呜——”
羽蛇部落之中，传出阵阵悠长的号角声，一辆造型奇特的重型战车缓缓驶出了战阵。
八名精赤上身，肌肉贲张的壮汉分别在两侧拖曳着巨大的铁索，运足了力气，青筋在身上张牙舞爪，终于将两侧车厢缓缓分开。
一座造型古怪的高台从车厢中浮现出来。
这座高台，由四根紫铜巨柱支撑，巨柱之上还镌刻着无数触目惊心的浮雕。
那是不少男女老少，将自己的心脏从胸膛中剖出，对着心脏喃喃自语的画面，既恐怖，又诡异。
高台之上，有一张黑铁座椅，椅背上却是连接着一顶镶嵌着无数晶石的铁帽子，通过上百条晶线一路蜿蜿蜒蜒，没入问心台中。
高台前方，一左一右，镌刻着两个古色古香的大字，左侧为“真”，右侧为“假”。
又有四辆重型战车缓缓上前，八名壮汉将几条粗壮的管道连接到了问心台上。
这四辆重型战车内，装满了高纯度的晶石，用来提供充足的能量，驱动问心台，激发出强大的神通。
李耀眯起眼睛，细细看去，这尊“问心台”就像是由两件风格截然不同的法宝拼凑起来。
外面布满了齿轮、锁链、铆钉和各种“呼呼”冒着真气的粗糙构件。
最核心处，透过齿轮和锁链的缝隙却是能够看到，一枚晶莹剔透，好似天然玉石雕琢而成的核心构件，正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缥缈的气息。
又像是一只诡异的眼睛，能够直接看穿他的内心。
问心台的左下角，镶嵌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铭牌，经过千万年的岁月洗礼，早已模糊不清。
李耀将目力运至极限，分辨出几个字：
“星海帝国……第……舰队……专用测谎仪！”
李耀心中一动，瞬间明白，原来这问心台的核心，乃是一万年前星海帝国时代的测谎仪，怪不得要消耗那么多的能量才能启动，又难怪它连修真者说的话，都能判断真假。
“沙蝎，请上问心台！”羽蛇族长高叫。
李耀点头，大步上前。
燕赤风忽然道：“等等，这些飞星人古古怪怪，说不定有法宝能对抗问心台，仔细搜查一下！”
羽蛇族长点头，从斑斓锦袍中忽然钻出两条金色小蛇，朝李耀游动过来：“沙蝎，得罪了！”
李耀冷笑，张开双臂，任由小蛇钻进自己的铠甲上下游窜。
燕赤风又道：“问心台主要是针对大脑，要特别仔细搜索他的头发之内。”
羽蛇族长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两条金色小蛇游入李耀的头发之中，“窸窸窣窣”搜索了半天，却是一无所获。
羽蛇族长点了点头道：“除了武器之外，沙蝎身上没有携带什么特殊的法宝。”
燕赤风眼珠一转，却是没有再质疑，只是道：“好，既然羽蛇族长亲自检查过，应该没有问题！”
李耀冷哼一声，跃上问心台，居高临下，俯视众人，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大声道：“你们很快就会相信，我真的不是飞星人。”
“沙蝎！”
羽蛇族长叫道，“倘若你真的没有说谎，那就在这问心台上，当着上千铁原同胞的面，大大方方说一句——我是铁原人！”
“只要问心台证明，你说的是真话，那我们羽蛇部落，就相信你说的一切！”

第614章 实话……实说？
李耀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鼻尖涌出了一滴亮晶晶的冷汗。
“沙蝎，事到如今我也糊涂了，你就在问心台上，大声宣布自己是铁原人吧！”
石猛吼叫道，“只要你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我们狂熊部落哪怕战到最后一人，都会竭力支持你到底！”
“没错，只要你通过问心台的测试，证明自己真是铁原人，我们巨斧部落同样会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银月部落也是一样！”
“天狼部落也是一样！”
六大部落的精锐勇士，纷纷聒噪起来。
两名身穿斑斓羽衣的羽蛇部落祭司跳上问心台，开始操纵法宝，对李耀比划了一下：“请！”
李耀仰着脖子，看着苍黄的天空，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脑中一瞬间转过了上万个念头。
“要不要用谐音冒一下险？反正‘天元’和‘铁原’听上去也差不多嘛，说‘我是天元人’的话，说不定就能蒙混过关！”
李耀一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开玩笑，问心台的核心，可是星海帝国时代的军用测谎仪，直指神魂深处，怎么可能被谐音这种雕虫小技欺骗？
李耀心思电转，终于攥紧双拳，满脸纠结道：“我，我不能说！”
“什么！”
石猛倒吸一口冷气，“你还是不敢？你不是铁原人！”
羽蛇族长柳眉倒竖，如乌鸦般怪叫：“你不是铁原人！”
燕赤风尽量克制着眼底的一抹得意，冷冷道：“他当然不是铁原人，早说了他是飞星奸细！”
“不是这样的！”
李耀额头青筋乱冒，瞳孔深处的委屈几乎要化作泉水喷涌而出，挥舞着双手，声嘶力竭道，“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算真正的铁原人，这亦是我身上最大的秘密！”
“然而我非常肯定确定一定，我绝对不是飞星人！”
羽蛇族长奇道：“不是飞星人，就是铁原人！什么叫你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正的铁原人’？”
众目睽睽之下，李耀表现出了无比挣扎的痛苦，悲愤之中隐含着哀怨，哀怨之中，又显出一丝落寞和黯然。
他仿佛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一边苦笑，一边喃喃道：“诸位，特别是狂熊部落的兄弟们，实在抱歉！”
“有很多事情，我一直没向大家坦白，在我身上，的确隐藏了一个极大的秘密，令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什么人了！”
“我曾以为，只要我像一个真正的铁原勇士那样厮杀，和大家并肩作战，去和天劫抗衡，我就能够得到大家的承认，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铁原人！”
“呵呵，我错了，错得厉害！”
“无论我做了什么，无论我杀了多少天劫异兽，无论我流了多少血……我恐怕，永远都无法成为一名真正的铁原人！永远！”
“可是，我对天发誓，我不是飞星人，绝不是！”
石猛完全闹糊涂了，又上前一步，急得大叫：“沙蝎，你究竟在说什么啊，我完全不明白，你有什么秘密，快说啊！”
李耀凄凉一笑，身形摇摇晃晃，几乎支撑不住，要从问心台上摔下来。
刚才那番话，像是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一边摇头，一边喃喃道：“没用的，无论我现在说什么，大家都不会相信，只是将我当成一个骗子而已！”
“呵呵，不能怪大家，全是我咎由自取，谁叫我身上有这么多的疑点，又岂是在天劫之战中流了区区一丁点的血，就可以完全洗刷的？”
一番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不少炼气士又想到了天劫之战中李耀无比悍勇的表现，不由低头，心中暗道：莫非我们错怪他了？他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羽蛇族长沉声道：“沙蝎，你不要拖延时间，反正不是飞星人，就是铁原人！既然你说自己有什么苦衷，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正的铁原人，那你就坐到问心台上，说一句‘我不是飞星人’，也是一样！”
“倘若问心台证明了你所言不虚，那时候，你再说出自己的身份、来历，大家自然就相信了，是不是？”
此言一出，不少炼气士纷纷点头：
“没错，不是飞星人，就是铁原人，你先证明自己不是飞星人，然后再慢慢讲你的来历，再复杂的故事，总能理出头绪！”
“是啊，先证明你不是飞星人，别的事情可以慢慢谈！”
燕赤风皱着眉头，沉默不语，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妥，却是怎么都想不到漏洞出在哪里。
李耀吸了吸鼻子，热泪盈眶道：“好，多谢大家给我这个机会，等我证明了自己的确不是飞星人之后，一定将自己的来历和秘密，原原本本告诉大家！然后由大家来判断，我，究竟算不算一个真正的铁原人！”
说完，李耀大大方方，坐到了黑铁座椅之上，任由两名羽蛇部落祭司，将那顶镶嵌着数十枚晶石，镌刻着无数符阵的铁帽扣在自己脑袋上，又用皮带固定住。
羽蛇族长拖长了音调，庄严肃穆道：“问心台……启动！”
随着一阵“嗡嗡”之声，四根从其他重型战车上一路连接过来的粗壮软管，竟然像是拥有生命一般上下舞动。
海量灵能源源不断输入问心台之中，原本静止的齿轮和绞索全都飞速旋转，排气管冒出了“呼呼”热气，令整座问心台都像是处在云海之中，高居其上的李耀都显出一派仙风道骨！
“唰唰唰唰！”
李耀脑袋上的铁帽，符阵一座接着一座点亮，璀璨夺目，像是倒扣着半个太阳！
李耀眼前，幻象丛生，整个世界都变成一片混沌，荒原和炼气士统统消失不见，唯有一只硕大无朋的眼球，孤零零漂浮在天地之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巨型眼球激发出了无比锐利的目光，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肉和大脑，刺向了神魂最深处！
李耀浑身一哆嗦，那目光仿佛化作了一只冰冷的怪手，在他的神魂深处摩挲着，留下一缕缕冰冷的触感。
隐约听到羽蛇族长高声叫道：“沙蝎，你可以说话了！”
李耀强忍着神魂深处的不适，双拳攥紧，挺直腰板，声音如春雷炸响，斩钉截铁道：“我不是飞星人！”
“轰隆！轰隆！”
问心台内部发出了复杂的机械运转之声，最深处的测谎仪核心构件更是飞速旋转，散发出了一圈又一圈的灵能波动。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问心台前方的“真假”二字。
燕赤风虽然心中笃定，却也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片刻之后——
“唰！”
问心台左侧绿芒大盛，“真”字闪闪发亮，光焰甚至喷涌到了三丈开外，在虚空中凝结成了一个巨大的“真”字！
“是真的！”
羽蛇族长轻呼一声，“他说的是真话，他不是飞星人！”
“太好了！”
石猛和熊真真等狂熊部落炼气士先是一愣，随后欣喜若狂，几乎要蹦跳起来，“沙蝎不是飞星人！”
“不是飞星人？”
“沙蝎真的不是飞星人？”
“怎么回事，燕赤风在说谎吗？不会啊，他有什么理由说谎？”
其余各部落炼气士纷纷交头接耳，每个人眼里都充满了迷茫，特别是烈日部落的炼气士们，一个个抓耳挠腮，全都傻眼。
燕赤风像是被李耀一记飞腿，把鼻子都给踢到了后脑勺上，瞠目结舌，恨不得把自己的双眼抠出来，他完全迷惘了：“怎么可能？”
李耀一把摘下铁帽，霍然起身，居高临下，死死盯着燕赤风，拍着胸膛狂吼道：“燕赤风，我在问心台上证明了自己不是飞星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燕赤风彻底混乱，一连后退了几步，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尖叫道，“你一定是用了什么法宝，骗过了问心台，否则一切都无法解释！你，你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说自己不是真正的铁原人？你又是从哪儿掌握了那么高明的战甲炼制技术？”
李耀冷冷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头钉在案板上，待宰的猪狗，淡淡道：“刚才羽蛇族长已经检查过，我并没有携带什么特殊的法宝，倘若你不放心，可以亲手检查，我再测试一次！”
“不用了！”
羽蛇族长的脸色十分难看，瞪着燕赤风，一字一顿道，“数千年来，问心台一向是由羽蛇部落掌管和操纵，这既是咱们最大的荣耀，亦是咱们最重要的责任！”
“既然我事先检查过，那就一定没有问题，谁若是觉得有问题，那就是不相信咱们羽蛇部落了？”
燕赤风脸色苍白，结结巴巴道：“羽蛇族长，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沙蝎的来历实在太过神秘，一定要问个清楚才行！”
李耀长叹一声，咬牙道：“这件事，实在是我一生中最大的秘密，原本打死都不说的，可是今天，被逼到这般地步，又事关一个天大的阴谋，没办法，我就实话实说了吧！”
“却不知道，现在，大家是否愿意相信我的话！”
“当然相信！”
石猛第一个跳了起来，怒吼道，“你既然通过了问心台的测试，证明自己绝不是飞星人，那还有什么可说？咱们狂熊部落，绝对相信你！”
“是的。”
羽蛇族长道，“身为问心台的守护者，我们羽蛇部落绝对尊重问心台的测试结果，刚才的承诺完全有效，沙蝎，你是我们羽蛇部落最尊贵的客人，我们绝对相信你！”
其余各部落炼气士纷纷点头，不少人知道自己误会了李耀，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
“好！”
李耀动容道，“那就请大家听一听我的故事，由你们来判断，我究竟是不是一个真正的铁原人！”
“石猛兄弟，不好意思，很多事情，其实我真的欺骗了大家！”
“一个多月前，我来到狂熊部落时，被帝王沙蝎蛰伤，暂时失去了记忆，那是真的！”
“只不过我皮糙肉厚，区区帝王沙蝎之毒，实在没有麻痹我的大脑太久，几天之后，我脑中就不断闪回出了一些过去生活的片段！”
“我好似盲人摸象，将这些片段一点一滴地整理起来，再加上从狂熊部落学到的很多常识，逐渐分析整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过去！”
“原来，我，我……”
李耀胸膛起伏，深呼吸了十几次，狠狠一咬牙，大声道，“原来，我极有可能，是由一名飞星人养大的！”

第615章 身世之谜，终于揭开！
这句话令上千人的炼气士阵营变成一片冰封的海洋，直到三秒钟之后才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石猛更是目瞪口呆，指着李耀道：“沙蝎，你，你——”
李耀闭眼，仿佛陷入了悠远的回忆，道：“我在一个弱肉强食，十分残酷的黑暗世界长大，是一个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来历，只能像个野人一样，在黑暗世界中挣扎求存！”
“黑暗世界？野人？”
石猛想了想，瞬间瞪大了眼睛，“沙蝎兄弟，莫非你是黑暗大陆的野人么？不可能，不可能！黑暗大陆的环境太过恶劣，不足以支撑文明，这里的人类早已退化，变成了野兽一样浑浑噩噩。”
“就算是绿洲部落这样比较开化的野人，文明水平也是很低的，又如何能像你这样有条有理地说话，还掌握那么高明的铠甲炼制技术！”
“没错！”
燕赤风恶狠狠道，“你说话的口音，明显和铁原人不同，说不定就是飞星人的口音！”
李耀叹了口气，缓缓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黑暗大陆上的野人，我只知道，很多年前，我曾经像野兽一样浑浑噩噩地生活，在黑暗世界中挣扎求存，直到有一天，我面前出现了一个遍体鳞伤的怪人，身上穿着一层破破烂烂的假皮，是我从未见过的。”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层假皮，原来是叫‘衣服’。”
“这个怪人，似乎不是本地土著，而是从异域甚至异星流落过来，他掌握着十分奇怪的知识和神通，是他将我抚养长大，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包括很多，和铁原星截然不同的法宝知识！”
石猛眼前一亮，一砸拳头道：“你是说，有一个飞星人迫降到了黑暗大陆，无意中发现了你，将你抚养长大，又教给你强大的神通，包括炼制法宝的技术！”
李耀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大致如此，但我并不肯定，他是不是飞星人，因为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的来历！”
“后来某一天，他消失了，或许是死了吧，在那片黑暗世界，生生死死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于是我就离开家乡，经过了重重险阻，终于来到了狂熊部落附近，正巧遇上了巫马炎和帝王沙蝎厮杀，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石猛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这样一说，你这一身强横的实力，还有出神入化的铠甲炼制技巧，就可以解释了。”
“那名飞星人既然能在黑暗大陆生存那么久，想来也是星空中的强者，教会你大量的神通，倒是不奇怪！只是，你怎么不早说呢？”
李耀苦笑道：“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我又怎么敢随便乱说？正好我中了帝王沙蝎之毒，被医生诊断出失去了部分记忆，那干脆就顺水推舟，假装失忆好了。”
“后来，我渐渐融入了狂熊部落，却也知道了飞星人和铁原人的矛盾，又猜出了自己的养父很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我身上，也拥有大量不属于铁原星的神通！”
“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生活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遇到了那么多的同类，十分喜欢狂熊部落的氛围，亦是将自己当成了狂熊部落的一员！”
“我唯恐说出自己的秘密之后，会被狂熊部落驱赶，再度流落到荒原之上，试问，我又怎么敢说呢？”
石猛张了张嘴，想了半天，却是哑口无言，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去，小声道：“沙蝎兄弟，你实在多虑了，咱们狂熊部落可不是，可不是……”
李耀继续道：“你们猜得没错，其实熊族长找到的那些武器改造设计图，都是出自我手，不过我没有半点儿恶意，纯粹是想和大家一起对抗天劫而已！”
石猛和熊真真同时“啊”了一声，显得颇为震动。
就连其余几个部落的炼气士也是眼前一亮。
天劫之战中，狂风突击队和铁熊爆破队使用的新式武器，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沙蝎改造的！
此人的价值，很高啊！
李耀又道：“因为我的养父有可能是飞星人，熊族长的身世被揭穿之后，我非但没有怀疑他，反而还生出一种更加亲近的感觉，所以我才会不顾一切去地牢中看他。”
“他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这里面有一个天大的阴谋，我也深信不疑，这才有了之后我盗窃材料仓库，又一路北上的事情！”
“我的来历，就是如此，我的养父极有可能不是铁原人，而我身上也的确拥有许多和铁原人不同的神通！因此刚才在问心台上，我实在不敢问心无愧地说，自己是一个‘真正的铁原人’！各位，你们决定吧，倘若你们觉得我不能算是铁原人，我亦无话可说！”
众人沉默了很久。
倘若这一切都是真的，似乎也不能说沙蝎有什么错，他的父母极有可能是黑暗大陆上的野人，但野人也是不折不扣的铁原人么！
巨斧族长目光锐利，上前一步，沉声问道：“沙蝎，既然你说自己和养父在黑暗大陆生活，你是否还记得自己原先住在哪里？”
李耀回忆了一下，道：“荒原之上没有地标，要辨识地点实在太困难了，不过我记得自己最后几年是住在一处山洞里，那座大山很平，山顶好像桌子一样，所以我叫它桌子山。”
“而且在桌子山的东面还有两条河，这两条河很怪，彼此靠得极近，就像是硬生生将一条大河撕成两半一样！”
“双龙河！”
羽蛇部落阵营中，一名炼气士高声道，“他说的是双龙河，咱们在探索黑暗大陆时，曾经看到过这两条怪河，当时还讨论了好一阵子！”
李耀又道：“在桌子山脚下，有一处巨大的石拱，我原先居住的洞穴就在石拱附近。”
巨斧族长点了点头，肃容道：“好，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们会派人前往双龙河一带查探，那里是否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一看便知！”
“还查探什么！”
石猛怒吼道，“沙蝎已经将这么大的秘密都说给我们听，难道大家还不相信他？反正，我们狂熊部落完全相信他说的话，沙蝎是咱们狂熊部落的勇士，永远都是！”
“的确不用查探！”
燕赤风亦上前一大步，双眸血红，喘着粗气道，“大家不要中计，此人奸诈狡猾，诡计多端，绝对早就在双龙河一带做好了布置！他，他刚才不知用什么手段骗过了问心台，博取了大家的信任，之后自然可以信口开河，撒下弥天大谎！”
李耀目光深沉，眼底蕴藏着无穷怒火，仿佛暴风雨来临前，貌似宁静的大海。
他一言不发，忽然抽出了腰间弯刀，朝自己头顶挥去。
众人惊呼，却见刀光四起，李耀满头乱发纷纷扬扬，不一时，竟然将自己剃成了一颗大光头。
李耀低下脑袋，拍着脑袋，从前到后都展示给大家看，朗声道：“各位，刚才燕赤风一定要说我用了什么手段，各位看清楚，我脑袋上可有什么东西没有？”
燕赤风连声冷笑：“现在没有，不代表刚才没有，有本事你再上一次问心台啊！”
李耀淡淡一笑，竟然真的转身，坐回到了黑铁座椅之上，将铁帽狠狠扣在自己的大光头上。
燕赤风傻眼，所有炼气士也都傻眼，石猛急得跳脚：“沙蝎，上问心台是对一名铁原勇士最大的侮辱，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不要再上去了啊！”
说罢，又朝燕赤风瞪眼：“姓燕的，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一而再再而三，狂熊勇士就是这样任由你们烈日部落随意侮辱的吗？”
羽蛇族长亦尖叫道：“沙蝎，问心台会直接刺探一个人的神魂，连续使用的话，对神魂的损伤极大！我们相信你，你快下来！”
李耀环视四周，坚定地摇了摇头，坦然道：“燕赤风的质疑并非没有道理，我的身世实在太过离奇，我知道很多人还是不信的，来吧，用问心台证明我的清白！”
“他在装模作样！”
燕赤风双目血红，犹如孤注一掷的赌徒，疯狂挥舞着手臂道，“他明知道你们不会再对他测谎，他是有恃无恐！”
李耀瞪眼：“来啊，来啊，难道你们想要我一辈子活在质疑当中吗？”
羽蛇族长犹豫一阵，和巨斧族长交换了一下眼神，又扫了一眼沸腾的人群，终于一咬牙，道：“问心台，启动！”
“嗡！嗡！”
铺天盖地的灵能涌入问心台，李耀重新被七色玄光和阵阵白烟包围，脑袋上方再次升起一个刺眼的小太阳。
羽蛇族长肃容道：“沙蝎，开始吧，说出你的身世！”
李耀强忍着神魂深处的彻骨寒意，狂吼一声：“我是一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生长在一片十分残酷的黑暗世界！”
问心台内部，一阵机械转动之声过后，左侧的绿芒大盛，一个“真”字冉冉升起！
“是真的！是真的！”狂熊部落一片欢呼，银月和天狼部落中，亦有不少炼气士大声叫好。
李耀咬牙，继续道：“我被一个神秘人抚养长大，他极有可能来自异域，不是铁原人！”
“真”字再度浮现！
巨斧部落和羽蛇部落中，叫好声都此起彼伏。
“他教会我很多知识，包括如何维修和炼制法宝，只不过这些知识，和铁原星的法宝炼制之道截然不同！”
“真”！
这下子，就连烈日部落中都零星响起了喝彩声。
“因为我身上有这么多不属于铁原星的知识和神通，我觉得自己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铁原人，但是无论如何，我！绝！不！是！飞！星！人！”
“真”！
“噗——”
李耀仿佛神魂消耗过度，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再也支撑不住，从黑铁座椅上向前扑倒。
“够了！快停下！”羽蛇族长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上千炼气士，一片欢腾。
“是真的，沙蝎说的都是真的，他没有骗我们！”
李耀单膝跪地，一把扫去了头上的铁帽，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惨白，目光如钩，似笑非笑地盯着燕赤风：“现在，如何？”

第616章 一个问题，一箭穿心！
燕赤风就像是一头被捕兽夹死死钳住的饿狼，满脸黄豆大小的冷汗，眼底凶芒如剑气般吞吐不定，恨不得将李耀碎尸万段。
然而巨斧族长和羽蛇族长却是一左一右，护在问心台左右，两人森冷的目光交织，犹如一道铁栅栏，锁死了他的进攻路线。
燕赤风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却发现四周变得一片死寂。
抬眼望去，其余五个部落的炼气士统统冷眼看着烈日部落，而烈日部落的大部分炼气士，却是面无表情，冷冷看着他。
“大哥……”
燕赤火和燕西北站在一起，满脸冷漠，右手青筋直冒，几乎要把刀把攥出水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质疑，“大哥，你说你亲耳听到，沙蝎承认自己是飞星人？”
燕赤风的冷汗更盛，像是一盆冰水泼在脸上，他看了一眼李耀，又看了一眼弟弟和大伯，野兽般狂吼道：“你们都疯了？居然不相信我？反而相信一个外人！”
“我，我，我知道了！”
“你们全都被他骗了，连我也被他骗了，在烈火战车上，他明明发现了我，却诈做不知，故意说出那番话来诱导我！”
“就算，就算他不是飞星人又怎么样？不是飞星人，照样可以当飞星人的奸细！反正山谷里真的藏匿着很多全副武装的修真者，你们绝对要相信我！”
“沙蝎！你刚才说得不尽不实，一切都是你自说自话！有本事的，我提出一些问题，你来回答‘是’或‘否’，用这种办法来判断真伪，才够准确啊！”
此言一出，其余五大部落中，不约而同传来了嘘声，就连烈日部落战阵之中，都有不少炼气士面露不屑之色。
铁原勇士，最重信义，沙蝎已经在问心台上三番五次证明了自己的身份，燕赤风还要死缠烂打，实在有些过火了。
羽蛇族长眼中精芒一闪，正欲说话，李耀却是抢先开口，一边咳嗽，一边道：“燕赤风，我所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怕你质疑，无论你想用什么方法来测试都可以！”
“只不过，我已经在问心台上测试了这么多次，怎么说，都该轮到你了吧！”
“你说我是飞星奸细，我说你是长生殿的暗子，现在我已经测试过两轮，你是否也敢上来一试？”
“只要你能扛过问心台的测试，那我就再试一轮！”
“这——”
燕赤风脸色煞白，汗如雨下，眼珠瞬间转了一百多圈。
其余五部炼气士见他如此犹豫，逐渐眯起眼睛，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大。
“阿风！”
燕西北死死盯着燕赤风，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为了咱们烈日部落的荣耀，亦为了搞清楚正东被杀的真相，更为了铁原六部的未来，你就去问心台上，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大伯——”
燕赤风面容扭曲，正欲辩驳，抬眼一看，非但其余五个部落的高手都剑拔弩张，将矛头对准了他，就连烈日部落中不少人，包括他的亲弟弟燕赤火，全都提高警惕，似乎将他当成敌人！
燕赤风暗暗咬牙，恨不得将可恶的“沙蝎”碎尸万段，定了定神，大声道：“好，反正我也问心无愧，就上一次问心台又如何？”
“我绝不是长生殿的人，这一点，随便问心台怎么测试都行！”
“等问心台证明了我说的是真话，沙蝎，我再问你几个问题，绝对会彻底撕破你的假面具！”
燕赤风冷哼一声，昂首挺胸，大步朝问心台走去。
“等一等！”
李耀霍然起身，擦去了嘴角的血迹，朗声道，“羽蛇族长，还有各位，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略知一二，熊族长亦将很多怀疑都告诉了我，为了保证测试的准确性，是否可以由我提出一个问题，请燕赤风回答？”
四位族长，加上燕西北和狂熊部落的三位族老埋头商议了一阵，羽蛇族长道：“你先说说看，你要提什么问题？”
燕赤风尖叫：“他一定会在问题里，给我设下陷阱！”
李耀冷笑道：“放心，我提出的问题，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有没有陷阱，这么多人自然能判断出来！”
“燕赤风，你说自己不是长生殿中人，这一点我绝对相信！”
“你既然知道有‘问心台’这样的神器存在，行动之前一定周密策划。”
“举个例子，你极有可能，的确没有加入长生殿，只是和长生殿有所勾结，彼此交换了一些利益。”
“诸如你为长生殿提供大量炮灰，长生殿就让你当铁原星之王，或者是给你什么天材地宝，让你能突破到更高的境界之类。”
“还有一种可能，你从未听说过长生殿这个名字，大家只是以代号相称，比方说‘某组织’之类，倘若你其实是‘不死殿’的成员，那么你说自己不是长生殿中人，当然也没错啊！”
“甚至，就算问心台测试出来，你听说过长生殿，你也可以辩解说，很久以前，长生殿渗透到烈日部落中的暗子，曾经和你闲聊中，提到过‘长生殿’三个字，年深日久，你完全忘记了，却是烙印在神魂之中，这也很正常啊！”
燕赤风不住冷笑：“话都被你说完了，看来就算问心台证明我不是长生殿中人，都没用了？”
“是的。”
李耀点头，“要证明你的清白，还是要落到一切的核心，你父亲燕正东之死上！”
燕赤风勃然大怒：“什么，你怀疑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来啊，我们快上问心台，查个究竟！”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李耀冷冷道，“一开始我怀疑的是燕西北和燕赤火，不过仔细一想，他们两个，一个老迈年高，身有残疾；另一个年轻气盛，实力终究是稍微低了一些，做这件事并不保险。”
“反而是你，身手又好，又能得到燕正东的信任，最适合做这件事。”
“然而，杀人也是有很多种杀法的，比方说你先把燕正东打成重伤，再由另一人下手，那么你说自己没有杀人，倒也不能算错！”
燕赤风怒极反笑，笑得无比悲凉，连眼泪都不住流淌：“那我就上问心台证明，自己那天晚上绝对没有和父亲动手！”
“等等！”
李耀轻轻咳嗽，不紧不慢地揉搓着太阳穴，似乎还在神魂撕裂的痛楚中没有恢复过来，慢条斯理道，“这种问题，终究太宽泛，太模糊，或许长生殿中还有别的高手，真不是你干的，也未可知。”
燕赤风发怒：“左也不行，右也不是，你究竟要如何！”
烈日部落阵营中，不少人将燕赤风如此坚定，刚刚浮起的一丝怀疑又被打消，小声议论起来：“燕赤风的表情不似作伪，他真的不是长生殿中人，也没有杀死燕族长！”
李耀不徐不疾道：“那天在飞熊城里，我曾经听你们讲述过当时发生的一切，据说那天凌晨你一个人躲在僻静无人之处练武，是你弟弟燕赤火第一个发现了父亲的尸体，派人找到你，你才知道消息，是不是？”
燕赤风大笑：“铁原六部，人尽皆知，我是出了名的武痴，每天晚上都会找僻静无人处练武，仅凭这一点就想怀疑我？”
“不是的，你搞错了。”
李耀摇头，轻声道，“重点在于，倘若你说的都是实话，那么你弟弟燕赤火，应该比你先一步知道父亲的死讯，对不对？”
燕赤风眼珠一转，狠狠打了个寒颤，半天说不出来话。
李耀微笑，比划了一下：“燕赤风，请上台，只要你说一句‘五天前，在飞熊城里，燕赤火派人找到我之前，我并不知道燕正东已死’，就可以了。”
“倘若你没有撒谎，那么这应该是一句真话，是吧？”
“倘若你说了这句话之后，问心台居然浮现出一个‘假’字，那就有些奇怪了——既然你整晚都在僻静无人处练武，又怎么会在弟弟派人找你之前，就知道父亲燕正东已死呢？”
“就是这个问题，各位也可以仔细分析一下，里面有没有可能暗藏着什么陷阱。”
“有没有一种可能，燕赤风其实是清白的，但他又能早于弟弟燕赤火，得知父亲的死讯。”
炼气士阵营中再度响起了“嗡嗡”之声，所有人都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半天。
五分钟后，燕西北驾驭着喷气轮椅缓缓飞出，满脸痛苦，缓缓摇头道：“没有陷阱，倘若燕赤风和此事无关，那么他的确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在燕赤火发现之前，就知道燕正东已死！”
这句话好似宣判了燕赤风死刑，他的脸色由红转紫，由紫变黑，又从黑色变成了一片惨白！
“大哥！”
燕赤火“呛啷”一声，拔出锯齿战刀，热泪滚滚，怒吼道，“大哥，难道爸爸的死，真和你有关！”
燕赤风捂着心口，斩钉截铁：“当然无关！”
燕赤火一挥战刀，挥出一道炙热的刀气：“既然无关，那就上问心台，说那句话！”
燕赤风眼珠转了半天，无比阴鸷地蛰了李耀一眼，咬牙道：“好，既然你们都不相信，那就用问心台来证明我的清白！”
他狠狠啐了一口，大步朝问心台走去，大声道：“沙蝎，等我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的真面目就会——”
话音未落，燕赤风忽然双足一错，真气激荡，卷起大片烟尘，遮掩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紧接着，整个人如毒蛇弹跳，倒卷回来，朝悬浮在半空中的燕西北袭去！
燕赤火大惊失色，狂吼一声，飞身扑上。
却是被燕赤风一记无影无形，好似凭空而来的窝心腿，一脚正中胸口，真气狂轰之下，一边吐血，一边倒飞出去。
等到尘埃落定时，燕西北已经落入燕赤风手中，一柄匕首深深刺入老人的脖子，只要真气轻轻一吐，就能将血管和颈椎统统切断！
燕赤风披头散发，双目仿佛流血，面目狰狞不似人形，怪叫道：“别过来，谁过来我就把他干掉！”

第617章 燕赤风的野心！
燕赤火失魂落魄，亲哥哥这一脚既是踢在胸口，更像是一柄匕首狠狠插进心里，狂叫道：“大哥，你疯了！”
巨斧族长和羽蛇族长亦是目瞪口呆，异口同声叫道：“燕赤风，快把燕老放下！”
五大部落的炼气士纷纷包围上来，刀剑出鞘，寒光闪现。
烈日部落的炼气士们却是呆若木鸡，怎么都无法相信眼前一切。
燕西北早年虽然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然而受伤极重，从盆骨开始的下半截身体统统截去，平日里就依靠轮椅出行，体内虽然仍有真气流转，又如何敌得过燕赤风这个炼气期八十重以上，年轻力壮的高手？
被燕赤风一刀插入脖子，真气钳制之下，憋得面红耳赤，连话都不怎么说得出来。
老人亦是性情刚烈至极，被亲侄儿挟持，毫无半点惧色，只是满脸的悲哀和绝望，嘶声道：“烈日勇士，不要管我，赶快铲除这个丧心病狂的叛逆！”
燕赤风狞笑一声，匕首轻轻一转，真气将燕西北的喉咙死死锁住，令他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老人的神情既悲愤，又凄凉，看上去恨不得和燕赤风同归于尽！
燕赤风将身体缩成一团，藏匿于燕西北的阴影后面，无比怨毒的眼神，朝李耀狠狠射去，咬牙道：“沙蝎，从一开始，你就怀疑我？”
李耀冷冷道：“别误会，我不是针对你，我是怀疑‘你们’，确切说，是除了我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当时的事态，已经偏离了长生殿的计划，为了修正计划，长生殿中人势必会主动跳出来。”
“所以，谁第一个跳出来找我，谁就最有可能是长生殿中人，是吧？”
燕赤风哑口无言，愣了半天之后，才狂笑道：“好，好，好，真没想到，策划如此周全，却被你一手破坏！不过你等着吧，我们在铁原星上还有诸多布置，这一局仍没有完啊！”
“大哥！”
燕赤火热泪盈眶，声嘶力竭道，“爸爸的死真的和你有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下得了手啊！”
“燕赤风！”
巨斧族长和羽蛇族长亦是厉声喝道，“上千人将你团团围住，你绝对逃不掉的，长生殿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他们在铁原星上，又还有什么布置，快说！”
“嘿嘿，嘿嘿嘿嘿！”
燕赤风披头散发，满脸厉色，冷笑道，“你们以为，我是为了一己私利，才和长生殿合作？大错特错了！”
“醒醒吧，你们这些井底之蛙！”
“我们铁原人和飞星人分开了五千年，飞星人的运气，却比我们好上太多！除了五千年前，遭受过一波天劫打击，之后一直风平浪静，能安心发展，到如今，他们的文明水平和战争潜力，已经远远超过我们！”
“飞星人拥有强大的战舰，先进的晶铠，掌控着几十个星域和无数资源小行星！”
“而我们，却只能龟缩在铁原星上，黄土朝天，和异兽玩命！”
“长此以往，双方的实力差距越拉越大，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和飞星人抗衡！”
“不错，这次飞星人入侵的消息是假的，但是你们谁敢保证，未来某一天，飞星人远远比我们更加强大之后，不会真的入侵铁原星，把我们全部消灭？”
“说啊，你们谁敢保证？谁敢！”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
“趁着双方的差距还没有大到不可挽回，又有长生殿这个强力盟友，我们一起杀出去，掠夺飞星人的神通，征服飞星人的星空城镇，奴役那些飞星人，重新成为整个飞星界，真正的主宰！”
“这，就是我的目的，我完全是为了铁原星的未来考虑！”
“醒醒吧，铁原同胞们，咱们不能蜷缩在铁原星上坐以待毙了！我们一起，和长生殿合作，干掉那些该死的飞星人，成为这片星空，真正的主宰者！”
“大哥，你真的疯了！”
燕赤火怒吼，“如果你真是一心为铁原星考虑，为什么不把计划大大方方说出来，反而要用这种方法，还害死了爸爸！”
燕赤风连连冷笑道：“你们以为我没有和那个死老鬼旁敲侧击过么？只可惜他年纪越来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总说什么‘大家终归都是人族，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兵戎相见’之类的屁话！”
“殊不知，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现在你不杀人，等到人家养成气力，反过来杀你时，你还有什么还手之力！”
“倘若有朝一日，飞星人真的大举入侵铁原星，可能会有几百万，上千万人死掉！”
“现在我用父亲一条性命，去换一个铁原人最光辉的未来，又有什么不对？”
“小弟，还有烈日、巨斧和羽蛇部落的勇士们，你们不是和我一样，都很讨厌飞星人的么？眼下是最好的机会，错过这个机会，下次万千飞星战舰集结在铁原星外围的时候，咱们就任人宰割了啊！”
“住口！”
巨斧族长实在忍不住，指着燕赤风咆哮道，“我们和飞星人的恩怨，还轮不到什么长生殿来插手，哪怕真的和飞星人开战，我们也绝不会和这个藏头露尾，阴险狡诈的组织合作！”
“为了所谓的合作，他们可以骗得你把亲爹都杀掉！”
羽蛇族长亦是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和这样的组织合作，是嫌我们的命不够长么！”
“大哥，快回头吧！”
燕赤火含泪叫道，“长生殿一定是骗你的，哪有这么轻易和你合作？现在你走投无路了，快把他们在铁原星上的布置统统说出来赎罪吧！”
“哈哈，哈哈哈哈！”
燕赤风狂笑，“长生殿当然没那么好心，大家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无论如何，我已经从长生殿得到了大量秘法，或许可以将咱们炼气士的寿命，提升几十年啊！”
“为什么从古至今，炼气士最高都只能修炼到九十九重？还不就是因为咱们的功法太过狂暴，生存环境又太过恶劣，令咱们的寿命太短，修为的巅峰期更短！”
“就拿这位‘前任第一勇士’来说！”
燕赤风用力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燕西北，不屑地笑道，“当年是多么威武霸气，不可一世，现在年纪大了，却像条狗一样任我摆布！”
“有了长生殿的大量秘法，可以延长寿命，保持在最巅峰状态，那就极有可能，突破极限，达到传说中的炼气期一百重以上！”
“来吧，站到我这边，这些秘法，我统统和大家分享，我们一起冲出铁原星，称霸飞星——”
燕赤风越说越兴奋，浑然没在意怀中的老人。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被他牢牢控制住的燕西北忽然双目圆睁，暴喝一声，积蓄已久的真气爆发，朝后狠狠一肘！
这一肘凝聚了周身全部气力，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燕赤风没料到老人还能动手，肋下重重吃了一记，肋骨顿时断裂，几乎刺入心脏。
惨叫一声，匕首在燕西北脖子上划出一道可怖的伤口，一道血箭激射而出！
两人却也骤然分开。
“燕老！”
无数受过燕西北恩惠的炼气士眼眶炸裂，纷纷飞扑上来。
“轰轰轰轰！”
天狼部落擅长射击，早有无数枪械锁定燕赤风。
失去了燕西北的遮挡，立刻有无数晶石爆弹如疾风骤雨般砸了过来，在燕赤风周身爆开了几十道橘红色的大火球！
燕赤风不愧是炼气期八十重以上的年轻高手，饶是在几十人的齐射之下，依旧运转一口真气，朝身后的问心台飞扑过去。
巨斧族长和羽蛇族长同时出手，竟然都没能截住他，被他一跃而上！
“过来吧！”燕赤风狞笑。
问心台上，李耀依旧脸色惨白，神情恍惚，似乎还未从神魂撕裂的痛楚之中恢复，显然是最好的人质！
然而，当燕赤风飞身扑上问心台的一刹那，却是从李耀呆滞的目光深处，感知到了一缕凌厉的杀意！
一瞬间，燕赤风周身所有毛孔，统统收缩到了极致！
“呼！”
两股汹涌澎湃的真气在问心台之上骤然碰撞，卷起的漫天沙尘将问心台牢牢包围，仿佛被帷幕笼罩的舞台，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声微弱的刀剑交击之声，随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荒原上的大风冷冷吹过，沙尘的帷幕缓缓拉开。
问心台上，李耀和燕赤风犹如两尊根雕，一动不动，保持着交错的姿态。
燕赤风的长剑指向了李耀背后的虚空，李耀的弯刀亦是指向了燕赤风的身后。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滴晶莹剔透的血珠，从李耀的弯刀之上，缓缓滚落到了刀尖，欲滴未滴，颤颤巍巍。
燕赤风努力想要转动眼球，却是连如此简单的动作都办不到。
李耀收刀，凑到燕赤风耳边，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是否很好奇，我那个号称可以对抗问心台的法宝，藏到哪儿去了？”
“白痴，根本没有什么法宝，那不过是我平时练习微雕技术用的废料罢了。”
“问心台这种一万年前的神器，我连看都没有看到过，怎么可能揣摩出它的原理，并且炼制出针对性的法宝？”
“那都是诳你的，就是为了和你在问心台上，展开决战罢了。”
“至于为什么，我能够通过问心台的考验？”
“说来话长，我看你赶时间，下次有机会慢慢再聊？”
燕赤风的眼神逐渐凝固，眼底的怨毒之意越来越浓烈，他死死盯着李耀，嘴唇颤动，却是只能发出“嘶嘶”之声。
“噗！”
燕赤风的脖子上出现一道凄厉的伤口，几乎将半个脖子都切断，一蓬血雾犹如妖异的红莲冉冉绽放，将问心台渲染得如梦似幻。
“当啷！”
长剑落地，燕赤风满脸不甘和悔恨，在李耀面前缓缓、缓缓跪倒下来，脑袋朝后一歪，不动了。

第618章 雷吼怒吼！
李耀将刀尖之上的一滴鲜血甩去，收刀入鞘，暗暗叹了口气。
如有可能，他并不想杀死燕赤风。
长生殿在铁原星上这么大的手笔，绝不是燕赤风这样一个武痴可以主持的，一杀死他，这条线就断了。
只不过，燕赤风也是炼气期八十重以上的高手，李耀亦是假装沉浸在神魂撕裂的痛楚之中，才能引他入局。
能够斩杀燕赤风，都是险之又险，要靠一丝运气的事情。
李耀实在没有把握，生擒活捉这样一个高手。
问心台下，六部群雄见到年轻一辈中有数的高手燕赤风，竟然跪倒在李耀面前死去，纷纷发出一阵惊呼。
特别是烈日部落的炼气士，一个个表情错综复杂，不知该如何面对。
还有不少人，却是围着燕西北。
这位上一代的铁原六部第一勇士，都算是英雄末路，脖子上被割开一道可怖的伤口，虽然用草药堵住，不再流血，精神却是萎靡至极，喉管受损，连话都说不出来，黄褐色的眼眸中，流淌出了悔恨和屈辱的泪水，不知是在痛心烈日部落被搞成这般田地，还是在悲哀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亲侄儿如此凌辱。
李耀一跃而下，对其余四名族长大声道：“现在真相大白，不如我请里面的修真者代表出来，大家把细节再说个一清二楚！”
“修真者身上，肯定携带着战地医药箱，应该能暂时封住燕老的伤口，我们再做打——”
最后一个“算”字尚未出口，忽然一阵山摇地动，大地仿佛变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洋，地底不断传来雷鸣般的闷响，地面皲裂，不少真气战车半截陷入了地底！
“哧！哧！哧！哧！”
山谷四周，出现了数十条恐怖的裂缝，从缝隙中射出了大团浓郁的灰雾，这些灰雾仿佛拥有生命，不断弥漫、扩散，很快笼罩住了整片山谷区，好似一堵高耸入云的环形巨墙，将所有人牢牢包围在里面！
“嘶！嘶！嘶！嘶！”
灰雾之中，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无数黑影，在低空中盘旋，缭绕。
“唰！”
一辆单人战车距离灰雾最近，忽然从灰雾中窜出了一条黑影，众人眼前一花，车上骑士已经被黑影掠走，拖入灰雾！
灰雾里，顿时传来一阵筋断骨折，血肉撕裂之声，伴随着阵阵惨叫和妖兽狂笑之声！
“这是——”
灰雾来得极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围已经形成，巨斧族长和羽蛇族长对视一眼，脸色惨白道，“天劫之卵爆发了！”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震惊道：“怎么可能，天劫之卵不是才刚刚爆发过？”
灰雾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身影。
他们就像是巨大的胚胎，身上还包裹着湿漉漉的黏液，又像是天劫异兽融化了一半，看上去却是比完全成形的天劫异兽，更加恶心。
不少异兽身后还拖曳着一根根如血色藤蔓的管道，一直蔓延到了灰雾深处，管道一胀一缩，向他们体内源源不断地输送能量和血肉。
巨斧族长苦笑道：“咱们那里的天劫之卵的确刚刚爆发过，不过这里是黑暗大陆，距离咱们铁原六部掌控的区域相去甚远，这里的天劫之卵，吸收的是方圆千里之内的矿脉资源，和咱们那里的天劫之卵，并不属于一个体系。”
“更何况，有很多办法，可以人为控制天劫之卵爆发的！”
李耀眯起眼睛。
他想起了熊无极曾经和他说过，之所以不能用炸弹直接炸碎天劫之卵的原因，就是因为一旦爆炸，反而会刺激天劫之卵，提前放出天劫异兽！
“该死！”
李耀咬牙，心中一片雪亮。
他终于知道燕赤风要把他引到这片山谷的最终用意，原来长生殿在这里还有后手！
这片山谷的地底，一定埋藏着一枚正在发育中的天劫之卵，被长生殿发现之后，就在天劫之卵四周堆满了炸弹。
倘若计划顺利，那就万事大吉。
倘若计划不顺，阴谋败露，那就像现在这样，引爆天劫之卵，提前炸出无数天劫异兽，将所有人统统杀死！
如此一来，铁原星的精锐尽丧，虽然对长生殿“两败俱伤”的大局不利，亦是少了许多优秀的炮灰，但他们的计划，终归可以进行下去！
看着越来越多的黑影在灰雾中浮现，四面八方“叽叽喳喳”的尖叫声也一浪高过一浪，李耀眯起眼睛，低声问道：“是否能和外界取得联络？”
“不行！”
巨斧族长摇头道，“这一带的山脉中，蕴藏着大量磁性极强的矿石，把我们的所有信号统统干扰掉了，我们没办法和老家取得联络！”
李耀深吸一口气，轻轻抚摸着“雷吼”的握把。
随着灰雾中的异兽越来越多，他的战意亦是克制不住开始膨胀。
“巨斧族长。”
李耀再次问道，“既然是强行爆开，那就是说，这枚天劫之卵其实并没有成熟，里面孕育的异兽，也不可能像上一次天劫之战那么强，是吧？”
“这是当然，天劫之卵强行爆开，里面的异兽其实还处在胚胎状态，大部分异兽会当场死去，就算侥幸没死的，实力也不会超过原先的十分之一！”
巨斧族长苦笑道，“可是咱们这边的实力也严重不足啊，虽然都是铁原六部中最精锐的勇士，却是只有一千多人，又孤立无援……”
“让大家准备战斗吧！”
李耀道，“我们，未必是孤立无援！”
说罢，李耀转身，向山谷深处掠去。
山谷中，上百名大角铠师团的修真者为了避免误会，全都蛰伏在这里。
他们已经和人质短暂交流过，知道了发生在人质身上的一切。
忽然出现在山谷四周的灰雾，却是令他们都大吃一惊。
雷大陆大步迎了上来：“怎么回事？”
“误会暂时澄清了，不过眼下又有一个新问题。”
李耀飞快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和天劫之卵的变化说了一遍，扫了一眼修真者们，再次直视着雷大陆的双眼，一字一顿道，“现在，大家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向后！”
“你们的晶铠，都拥有短途飞行能力，现在铁原人在前面拼杀，如果你们全力逃跑的话，未必没有机会冲出天劫异兽的包围圈！”
“第二个选择，向前！”
“和铁原人并肩作战，把这些臭虫杀个片甲不留，大家从正前方冲出去！”
“大家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来铁原星上救我，很多人和我都是素不相识，我非常感激！”
“所以我也不希望大家白白丢了性命。”
“现在情况不明，无论往哪一边走，都有风险，老实说，我觉得留下来战斗的风险，估计还更高一些！”
“撤退还是战斗，大家自己决定吧！”
李耀说完，合上面甲，转身就走。
“等等！”
雷大陆叫道，“你要留下来，和铁原人并肩作战？”
李耀头也不回道：“我答应过一个铁原人，一定会让他看到，真正的修真者是什么样子。”
他将“雷吼”扛在肩头，大步朝山谷外走去。
雷大陆张了张嘴，骂了一句无声的脏话，转身回到了大角铠师团的阵营之中。
“团长，发生了什么事，那个铁原蛮子说什么？”
“外面是什么情况，为何出现了那么多的妖兽？这些妖兽的气息好强大！”
“团长，人质已经救出，下一步该怎么办？”
雷大陆沉默片刻，用力搓了一把脸，沉声道：“大家别吵，接下来，我们要做一个选择——”
李耀回到山谷之外时，灰雾稀薄了许多，迷雾中各种龇牙咧嘴、奇形怪状的天劫异兽，也变得更加清晰可见。
炼气士战阵之中，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嘶吼声，隐隐压过了异兽的尖啸，所有人的战意都飙升到了无以复加！
只是战意之中，隐隐夹杂着一丝悲壮之意。
李耀一问之下，才知道就在他去山谷中联络修真者之时，众人正在聚集车队，准备迎战，谁都没顾得上看管燕西北。
燕西北趁着众人不备，竟然驱动真气轮椅，直接冲入了迷雾之中！
“燕老一定是受不了如此屈辱！”
石猛眼眶发红，叹息道，“他不忍心看到烈日部落变成现在这样，却是用自己的死，来洗刷烈日部落的耻辱！”
李耀张了张嘴，心底原本还有无穷疑惑，然而燕西北这样一死，却又令他再度陷入迷茫，仿佛半只脚踏入深渊，感觉极不好受。
不过，一切疑问，都要等干掉这群臭虫之后再说了！
“咔嚓！”
李耀将“雷吼”调整到了连射状态，用异兽内丹炼制而成，足足有婴儿拳头大的爆裂子弹上膛！
“吼！吼吼！”
迷雾之中的天劫异兽终于聚集起了足够的数量，在阵阵摄人心魄的尖啸声中，朝炼气士的战阵发动冲击，然而那尖啸声很快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完全压制！
李耀狠狠扣下扳机，雷吼怒吼！

第619章 冲击死咒！
雷吼暴击枪，原本设计用来发射狼牙雷，经过李耀改造之后，却是可以连环发射异兽内丹炼制而成的超级爆弹！
这些超级爆弹，使用的全都是龙级异兽内丹炼制，每一枚爆弹激射而出，都好似一头龙级异兽疯狂咆哮！
刹那之间，李耀前方数百米范围都被冲击波笼罩，无数道光焰凝聚而成的巨浪重重叠叠，一浪高过一浪，横扫全场！
面前这些天劫异兽，都是仓促间释放出来的未完成品，如何敌得过真正的龙级异兽内丹爆炸，释放出来的破坏力？
伴随着一阵阵惊天动地的轰鸣，无数天劫异兽还来不及舒展锋利的爪牙，就被势不可挡的狂暴力量撕成碎片！
轰轰轰轰轰轰！
“雷吼”这样的人间凶器，仿佛拥有自己的神魂，特别是连射模式开启之后，强劲无匹的后坐力令它在李耀双臂之中猛烈挣扎，发出雷霆怒吼，恰似一头暴怒的洪荒凶兽！
李耀的大脑仿佛变成一座火山，神魂爆燃的光焰，似乎要窜出头顶三尺，炼气期八十重的真元完全爆发，化身成为一座移动的人形炮台。
爆弹出膛的刹那，李耀体内似乎都有一些东西激射而出，特别是超级爆弹在异兽密集处轰然爆开，血肉横飞，光焰肆虐的画面，更是令他战意狂飙，血气蒸腾，神魂深处都传来了无法遏制的颤栗！
雷吼的每一次咆哮，后坐力都像是一柄大锤重重轰击着李耀的胸口，一次次势大力沉的轰击之下，李耀却是感知到，心口的黑蛛死咒，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这，这是——”
“拥有炼气期八十重的庞大真元，我的战意又沸腾到了极点，终于能够冲击黑蛛死咒了！”
这个发现，令李耀欣喜若狂，更是浑然忘我地沉浸在毁灭的快意之中！
他有意识地控制心跳，每一次心跳的律动，都伴随着一枚超级爆弹呼啸而出，他的脚步，也大大跨出一步！
轰出一炮，跨出一步，心脏猛地一跳，炼气期八十重的强劲灵能，朝心口的黑蛛死咒疯狂轰击！
他的心脏，仿佛变成一块烧红的烙铁，九道邪异的黑气，却是变成了九条蚯蚓，在烙铁上“滋滋”作响，发出凄厉的惨叫！
剧痛如蛇，死死纠缠，然而一浪高过一浪，如潮水般的快意，却是将区区痛楚完全吞噬。
李耀浑然忘我，眼底闪动着淡红色的光芒，在血光和冲击波的交错之下，一步步挺进！
直到雷吼发出“咔嚓”一声，胸前一轻，一条弹链一扫而尽，才恢复了一丝清明。
李耀闷哼一声，这才感知到了心脏如撕碎一般的痛楚，双手亦像是浸泡在岩浆中一般火烧火燎。
低头一看，雷吼隐隐发红，像是一块刚刚高温锻打过的钢铁。
双手之上的铠甲，全都被后坐力震碎，露出了磨破的指尖。
就连胸甲上都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皲裂，都是雷吼反复轰击造成！
在他面前……
大地仿佛是被几十枚流星从低空掠过，犁出了几十道深达半米的沟壑，每一条沟壑都似刚刚被火烧过，“呼呼”冒出了白烟！
以李耀为中心，前方整整一个扇面的数百米之内，一片诡异的寂静。
没有半头天劫异兽幸存，甚至没有半头天劫异兽保留着全尸。
稀稀拉拉的残肢断臂和灼热的砂石混合在一起，不少地方的砂石都被熔化，仿佛是七彩斑斓的琉璃！
灰雾深处，无数天劫异兽瑟瑟发抖，他们全都被李耀势不可挡的气魄震撼，更是感知到了超级爆弹中残留着强大的龙级异兽气息，足足沉寂了半分钟，才重新聚集起来！
李耀往身上摸去，却是摸了个空。
雷吼使用的超级爆弹，都是龙级异兽的内丹炼制，一共也才炼制了两条弹链，却是已经被他耗去了一条，只剩一半。
而且现在雷吼暴击枪的温度过高，枪管无法承受如此狂暴的冲击力，继续以连射模式激发，极有可能当场炸裂！
李耀啐了一口，将雷吼收回裙甲后面的枪架上，抽出弯刀，冷冷注视着灰雾中，仿佛无穷无尽的异兽。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涛声。
来自他身后，由机械转动和真气激荡之声交织在一起的，惊涛骇浪之声！
上千名铁原六部最精锐的勇士，凝聚成了一片铁打铜浇的巨浪，咆哮着，呐喊着，在阵阵战鼓轰鸣之中，越过李耀，横扫灰雾！
一瞬间，李耀既像是一滴水，汇入了狂怒的大海；又像是一束火焰，融入了沸腾的岩浆！
上千人的战意熊熊燃烧，仿佛形成了一圈圈有若实质的波纹，互相影响，彼此激荡！
战意共鸣！
“沙蝎！”
石猛从后面猛地架住了他，大声道，“你没事吧？刚才像是疯了一样，几乎一个人就清空了半个战场，把我们上千人都看傻了！那究竟是什么枪，要不要这么夸张！”
李耀勉强一笑，依旧气血翻腾，大脑一片混乱，话都说不出来，喉咙深处唯一能发出的，就是洪荒凶兽般的吼叫。
石猛用力摇晃了他两下，见他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脱力，这才松了一口气，高举战刀，抡起狼牙雷，双眼圆睁，怪叫一声：“铁熊爆破队，冲击！”
几十名披挂着超级重铠的钢铁巨人，朝着灰雾最浓郁处冲去，很快就响起了爆炸和厮杀之声。
整片战场，吼叫声和厮杀声此起彼伏，这一次“天劫之战”的规模比上一次要小得多，但双方几乎一开始就犬牙交错，进入了最惨烈的肉搏！
李耀深吸一口气，心脏几乎要突破胸膛。
大部分战士都被灰雾遮蔽，但他却可以清晰感知到所有人的存在，每个人的战意都像是一层熊熊燃烧的火焰，把他们点缀成了迷雾中最闪亮的火把！
冲击！冲击！
炼气期八十重的强大真元，不顾一切地疯狂冲击着黑蛛死咒！
黑蛛死咒，似乎都意识到了末日来临，死死纠缠住他的心脏不放，甚至还凝聚成了钉螺状的小虫，拼命想要往他的心脏最深处钻去！
正当李耀的真元和黑蛛死咒僵持不下之时，忽然从后方感应到了一股新的，和炼气士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战意降临！
大角铠师团的上百名铠师，像是上百块山岩，卓立于山坡之上，观察着战场。
潮水般无穷无尽的天劫异兽，以及比天劫异兽更加凶悍的铁原炼气士，给他们带来了深深的震撼。
“长生殿的阴谋，就是这样！”
雷大陆扯着嗓子吼叫道，“如果下面的铁原人都被消灭，长生殿的阴谋照样还有机会得逞，挑起铁原人和飞星人之间的无穷怒火！”
“我们的飞船严重损坏，就算能逃出这里，都需要好几天时间进行维修，倘若长生殿在铁原星上还有布置，光靠我们自己，未必能逃出这里！”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和下面的铁原人并肩作战，把这些臭虫统统干掉，取得他们的信任和帮助！”
“大角铠师团，准备战斗！”
“对方的右翼似乎是大量擅长远程攻击的异兽，他们的近战能力一定很弱，我们就从右翼，狠狠捅进去！”
“上吧，让这些铁原人见识一下，真正的修真者，究竟是什么样子！”
上千座动力符阵同时激发到极限，轰出的气浪一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当大角铠师团发起冲锋时，不少炼气士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特别是当他们看到修真者身上穿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晶铠，挥舞着看上去十分古怪的法宝时，更是生出了一丝警惕。
不过，当大角铠师团化作一柄雪亮战刀，狠狠刺入兽群的右翼时，一切警惕和误会都被抛在脑后。
炼气士们清楚地看到，无论铁原人还是飞星人，无论大家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中，无论大家对于灵能的运用，有何等不同的理解，大家的刀剑都是一样锋利，流淌出来的鲜血，亦是一样鲜红而滚烫！
感知到两股庞大的战意逐渐混合在了一起，李耀大笑，冲入兽群。
一头半透明的螳螂形异兽尖啸着朝他扑来，李耀一声长啸，掌中的弯刀仿佛变成了一束狂暴的闪电，呼啸而去！
“哗啦！”
一个霹雳，同时在李耀面前、脑域深处和心口炸响。
螳螂异兽一刀两断的同时，一缕黑气从他心口激射而出，在虚空中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烟，消失于无形！
黑蛛死咒形成的九缕黑气之一，终于被他冲破！
一瞬间，李耀心口说不出的畅快，仿佛有一道禁锢了很久的枷锁被狠狠击碎，一缕缕熟悉的力量又回到了体内，甚至连真气激荡的范围都进一步扩大！
“太好了，就是这样！”
“利用战意共鸣的神通，汇聚上千人的战意，让大家帮我一起，冲击黑蛛死咒！”
弯刀一挥，真元喷薄而出，刀芒激发到了十几米开外，还形成了一道道类似锯齿的起伏，恍若刀芒上长出了獠牙！
冲破一道黑气之后，李耀对于灵能的掌控更加精妙，实力比瞬息之间，更胜一筹！
“杀！”
他朝着异兽嘶吼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第620章 真正的棋手！
夜幕降临，厮杀持续了整整三个钟头。
血芒冲天而起，似乎要把天穹都捅出个窟窿，连夜空中的星辰都被染成了妖异的猩红。
“咔嚓”一声，战刀再也无法承受李耀狂涌而出的真元，迸裂成了指甲大小的碎片。
却是依旧在李耀的真气激荡之下，维持着战刀的基本形态，刺入一头巨型异兽体内，直没脏腑深处，才狠狠爆开，将异兽的五脏六腑都绞成一团脓水。
异兽到底，猛烈抽搐，李耀却是再不看一眼，就地一滚，顺手抄起一柄崩口的锯齿战刀，刀芒呼啸而出，将这柄普普通通的战刀，渲染成了绝世宝刀一般熠熠生辉，通透明亮！
李耀也记不清楚，这是他爆裂掉的第几把战刀。
只知道自己随身携带的刀剑和枪械，早在一个钟头前就统统报销。
就连这一身用异兽甲壳炼制而成的天蝎战甲，亦是千疮百孔，重重叠叠，布满了蛛网裂纹。
然而，他的战意却并未因兵刃的折损而湮灭，反而随着杀戮的持续而越发高涨。
整整三个钟头，他利用战意共鸣，不断冲击心脏，一连冲破了六道黑气枷锁。
每冲破一道枷锁，他对于灵能的掌控就更加精妙一分，连带着真气激荡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正欲一鼓作气冲爆最后三道黑气枷锁，前方忽然一空，隐约可以看到数千米之外的山峦和岩壁，中间却是空空荡荡，找不到半头异兽。
李耀一阵失落，颇有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
石猛和另外一名铁熊爆破队员，却是一把抱住了他，贴着他的耳朵大吼道：“沙蝎，快醒醒，不能再打了，你要走火入魔啦！”
原来，他们见李耀状似疯魔，越战越勇，还以为他沉溺于杀戮之中不可自拔，即将走火入魔，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石猛咂舌，怪叫道：“沙蝎，你今天究竟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变得如此疯狂？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斩杀了多少龙级异兽？其余五个部落的炼气士见到你杀戮的场面，根本都不敢上前和你并肩作战，深怕你杀得兴起，连他们都一起宰掉啊！”
“上次天劫之战，我以为你已经够强悍，没想到今天却是比上一次，更加凶猛十倍啊！”
李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最后三道黑气依旧纠缠着心脏，令他无法凝聚灵能，冲上筑基境界，实在有些心烦意乱。
还想再找异兽厮杀，举目望去，四周的灰雾中出现的却都是人影。
异兽的咆哮之声，也被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代替。
“我们赢了！”
石猛侧耳倾听一阵，高举战刀，欣喜若狂道，“我们把天劫异兽统统干掉了！”
“这么轻松？”
李耀喘了口气，上一次天劫之战的艰苦卓绝，依旧历历在目，怎么这一次天劫爆发，如此乏力？
虽然这里上千人都是铁原六部的精锐，又有上百名修真者相助，李耀还是觉得有些虎头蛇尾，隐隐感觉不妥。
“上次天劫之卵完全成熟，这一次却是仓促爆发，说不定这枚天劫之卵才刚刚开始孕育，烈度当然有所不同！”
石猛咧嘴笑道，“反正四面八方再找不到半头异兽，灰雾也渐渐消散，应该不会出现更加强大的异兽了吧？”
远远近近，好几辆真气战车开启了大灯，在战场上来回逡巡，收拢残兵。
众人聚集到谷口，一番检点之下却是发现，大约有两百多人战死，剩下的人全都身受重伤，精疲力竭，弹药和真气球都消耗殆尽，刀剑和战甲都严重破损。
不少人神魂透支，真元消耗过度，四肢百骸中，就似贼去楼空般空空荡荡，一坐到地上就怎么都爬不起来，甚至有人直接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浑身上下沾满了尘土和兽血之后，分辨不出铁原人和飞星人，真气战甲和晶铠支离破碎之后，亦不过是一堆废铁而已，大角铠师团的修真者和铁原六部的炼气士，就这样相互倚靠着，坐在地上沉重喘息。
对于一场“天劫之战”而言，这已经是小得不能再小的损失。
“大家小心戒备，防止第二波天劫异兽来袭，所有战车发动，十分钟后，我们从前方突出灰雾！”
巨斧族长站在一辆战鼓大车的上方，高声喝道，他是这一次行动的总指挥，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等他们找到所有伤员之后，先离开这里再说！
李耀的心却是跳得越来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总觉得这场天劫之战胜得有些太过容易了一些。
心中一动，他想起了熊无极曾经说过的话。
一枚天劫之卵，从地底汲取的资源是一定的。
倘若调制出来的虾兵蟹将太过孱弱，那就意味着，大量资源都被用来，调制一头无比强大的异兽了！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石猛，你们刚才，有没有击杀天灾级异兽？不是说每一枚天劫之卵爆发，都会诞生一头天灾级异兽么？”
石猛一愣，也是冷冷打了个寒颤：“好像没有发现什么，可以称之为‘天灾级’的强大存在。”
“不过，这是强行爆开的天劫之卵，或许天灾级异兽还处在胚胎状态，直接死掉了，也未可知。”
李耀却不相信，长生殿的布置会如此简单，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挥舞着双臂，激动道：“不要休息，提高警惕，这一战还没完！”
六部群雄刚才都见识到了他如疯似魔的武勇，隐隐将他当成了年轻一辈中最强的高手，倒不是不相信他的警讯。
只不过，刚才三个钟头的残酷厮杀，早已耗尽了所有人的真气，几乎到了油井灯枯的地步，全凭一股战意支撑。
此刻所有异兽一扫而空，群雄的精神一下子松懈，不少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手指头都很难动弹一下，哪里还站得起来，握得住刀！
就在这时，众人前方的灰雾再度迷离，灰雾深处发出了十分有规律的“轰！轰！轰！轰！”之声。
恍若一头重型异兽，正不徐不疾地朝众人走来！
异兽尚未现身，空气就近乎凝固，恍若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天而降，死死压住了每个人的身体。
如此庞大的气势，只有一个可能——天灾级异兽！
李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灰雾！
灰雾似一道帷幕缓缓拉开，一头全新的异兽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倘若以“天灾级异兽”的标准而言，这头异兽的体型未免有些瘦小，不过四五米高。
它就像是将螳螂的前肢，狼蛛的身体以及蝎子的尾巴融合到了一起，却是没有胡乱拼凑的丑陋，和虫类的狰狞之感，周身荡漾着一抹淡淡的精芒，竟然有一种诡异的优雅和威严！
它就像是一名暴君，卓立于自己的大殿之上！
“啊！”
不少炼气士倒吸一口冷气，发出了不敢相信的尖叫。
巨大虫类的躯体前端，却是以无数紫金色的血管和筋络，连接着一具人类的上半身！
倘若遮掩住下半身的虫躯，这名人类的上半身，堪称极度完美，每一束肌肉都由内而外闪闪发亮，散发出惊心动魄的光彩，皮肤上交错着一道道华丽的血纹，犹如拥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着，和巨灵战族的纹身一模一样！
然而，这亦不是让众人极度震惊的原因。
令众人惊骇欲绝的是，这头人类和虫类相结合，无比诡异的“天灾级异兽”，竟然长着一张和燕西北一模一样的面孔。
只是比老人枯树皮一般遍布皱纹的老脸，显得年轻许多。
恍惚间，不少人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全盛时期的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燕西北！
唯有满头白发，没有变回青丝，白发的末梢，隐隐闪动着一抹血光！
“燕西北”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说不出是悲哀还是遗憾，就这样淡淡打量着众人，驱动着六条虫肢，摇晃着油光发亮的蝎尾，缓缓爬来。
所有炼气士，都像是被这噩梦般的一幕魇住，久久说不出半句话。
忽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一跃而出，扛着一把断裂的战刀，不顾一切冲到了“燕西北”面前，挥舞着战刀，大吼道：“你，你他妈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你把我大伯怎么了！”
正是燕西北的侄子，烈日族长燕正东之子燕赤火！
“燕西北”微微一笑，道：“阿火，是我。”
他的声音既像是从胸膛中发出，又像是从身下的虫躯后方，某个器官中发出，混合了人类的声音和昆虫的“嗡嗡”声，听上去极其邪异，令人不寒而栗。
燕赤火快要疯了，抱着脑袋大叫：“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伯，你不是冲进灰雾中战死了么？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你还不明白吗？”
李耀死死盯着燕西北，冷冷道，“你大哥燕赤风是个武痴，实力虽强，又哪来那么多的人脉和资源，去完成长生殿的布置？”
“你大哥，亦不过是受人利用的棋子罢了，这位上一代的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德高望重的燕西北老师，才是真正的棋手！”

第621章 山王！
燕赤火如遭雷击，断刀都差点儿握不住要跌落在地，“噔噔噔”后退三步，满脸惨白，喃喃道：“大伯，这是真的？是你害死了我爹，害死了你的亲弟弟！”
燕西北目光深沉，朝李耀淡淡扫了一眼，叹息道：“阿火，相信我，我给过正东机会，倘若他不是那么固执的话，我们两兄弟完全可以一起，为铁原人的未来奋斗！”
“如有可能，我绝不愿意让一滴铁原人的鲜血轻易流淌，更不愿意以这样一幅面目出现在你们面前！”
“刚才，我一直都十分克制，在暗中操纵着天劫异兽，尽量不让他们下死手，只是慢慢消耗你们的气力和真元而已。”
“否则，你们以为，会只死掉区区两百多人这么简单么？”
燕赤火素来将大伯当成毕生最崇拜的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甚至比亲爹燕正东都要高些，此刻听到燕西北亲口承认害死了燕正东，一时间万念俱灰，无比绝望，声嘶力竭道：“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要干什么！”
燕西北的表情有些恍惚，道：“我要做的事很多，我要走的路很长，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陪我走下去。”
“原本，一切顺利的话，就可以用最小的牺牲，换来最好的结果，很多人都不用死，包括阿风也不用死。”
“只可惜，沙蝎，你太聪明，看穿了我的计划；可是你的聪明，又只是一些小聪明，到头来，终归还是无法阻止，反倒白白搭上了这么多条人命！”
李耀冷哼一声，心思电转，脑门上“呼呼”冒出白烟。
“沙蝎，真没想到，原来你早就看出燕西北有古怪！”
石猛用力一拍他的肩膀，满怀希望道，“你一定是不动声色，欲擒故纵，故意等他暴露出真面目，再用最后的底牌，狠狠把他打爆，对不对？”
李耀扫了他一眼：“你想多了，兄弟，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哪里还有什么底牌！”
“呵呵呵呵！”
燕西北轻笑起来，连带着身下的虫躯甲壳都微微颤动，“连续三个钟头的激战，已经把绝大部分人的真元都消耗殆尽，越是高手，消耗得越厉害，现在你们当中还有一战之力的，最多不超过十几二十个，也都是强弩之末，怎么可能，还有底牌？”
“更何况，我这具精心调制出来的‘天劫战体’，虽然还没有成熟，是不完全体，却也能发挥出堪比‘天灾级’的强大战力！”
“纵然你们还有底牌，又如何，亦只有被我统统撕碎一条路！”
燕西北顿了一顿，诡异一笑，气定神闲道，“谢洪，叶俊，卫红辉，穆建元，张成飞，你们五个可以出来了！”
说着，燕西北的虫躯之下，忽然喷出了五道亮晶晶的蛛丝，犹如利箭般射向了炼气士阵营，纠缠住了五名炼气士的大腿，用力一收，将他们都拽了过来！
五名炼气士中，三人穿着烈日部落战甲，另外两人的战甲之上，分别镌刻着羽蛇和巨斧部落的战徽。
他们被甩得晕头转向，眼珠不停乱转，颇有些贼眉鼠眼的模样，面面相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燕西北微笑道：“事到如今，你们五个不用再躲躲闪闪，可以正大光明说出，自己乃是长生殿中人。”
五人目光闪烁，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燕西北。
燕西北喉结滚动，忽然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嗓音，如岩石碰撞般沉闷，道：“我就是山王！”
五人倒吸一口冷气，终于掩饰不住眼底的笑意，大叫起来：
“燕老师，您就是山王，这，这真是太——”
“刚才看您投入到了灰雾之中，我们都以为您已经战死，而长生殿的计划也要失败了，没想到一切都在您老的掌握之中，实在太好了！”
“您，您这具身体真是……真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六部群雄如梦初醒，巨斧族长和羽蛇族长的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他们没想到连自己的部落之中，都有人被转化成了长生殿中人。
燕西北一笑，淡淡道：“不好意思，瞒了大家这么久，只不过我的这具‘天劫战体’，乃是最大的秘密，倘若告诉给你们知道，你们回去之后，报告给自己真正的主子‘莲王’听，那岂不是整个长生殿都会知道，我的实力远远比他们评估当中更加强大！”
“那么，莲王这些人，又怎么能放心大胆地利用我呢？”
五人正在兴高采烈，听到“莲王”二字，就像是被雷劈了，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哆嗦。
其中一人勉强笑道：“燕老，您，您老人家开什么玩笑，我们，我们一直都是您，‘山王’的人啊！我们的主子就是您，怎么会是什么莲王！”
另一人吓得双腿颤抖，口不择言：“山王，咱们是和莲王有过几次接触，不过咱们真正忠心的还是您老人家啊，咱们——”
更有两人感知到了一缕微妙的杀意，左盼右顾，寻找逃生之路。
燕西北的眼底，流露出一丝怜悯和不忍，道：“我和莲王，没什么私人恩怨，你们都是我的族人、同胞，我亦不忍心杀死你们，只不过，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不适合被你们听到，对不住了，大家！”
话音未落，蛛丝忽然如极细的刀刃卷起，三名投靠长生殿的暗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大卸八块！
另外两人，却是提前抽刀斩断蛛丝，呐喊一声，一左一右，分别往东西两边逃窜，刹那之间，已经窜出二三十米。
燕西北狞笑一声，双臂一伸，十指叉开，空气中顿时出现两道诡异波动，飞速凝结成了两只半透明的真气大手，往前一探，刚好将两人攥在掌心。
燕西北狠狠一攥，两只真气大手如铜墙铁壁朝中心崩塌，“砰砰”两声，爆出两团血雾，两条虎背熊腰的壮汉，被活活挤成了两个鲜血淋漓的肉球！
无比残酷的场面，看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特别是熟悉这五名炼气士的人都知道，最后逃出去的两人，全都是炼气期五十重以上的高手。
在燕西北面前，竟然没有半丝还手之力！
天劫战体，恐怖如斯！
燕西北搓了搓手，道：“好了，闲杂人等已经清除，大家也看清楚了我真正的实力，接下来就可以谈正事！”
“沙蝎所说，长生殿在铁原星上有阴谋，这件事我并不否认。”
“不过，大家想必都看出来了，我燕西北，和其余的长生殿中人，并不是一回事。”
“无论如何，我永远都是铁原人，又怎么会谋害自己的族人和同胞？现在有两条路，大家自己选！”
“第一，站到我这边，助我成为长生殿之主，用我们的力量，改造长生殿，让这个组织，成为我们铁原人的工具，贯彻我们的意志！”
“第二，如果大家不愿意站到我这边，那就去死吧！”
“别急着选，铁原勇士是什么样子，我比你们更加清楚，我知道你们都不怕死，可是你们也要想想远在家乡的亲人、同胞，其中就有你们的父母、兄弟、妻儿！”
“你们都是铁原星上最精锐的战士，倘若你们都死了，剩下的人怎么办？到时候，说不定真的会变成长生殿的炮灰了啊！”
燕西北短短几句话，说得众人满脸惨白，一片寂静。
“阿火，不如你先选？”
燕西北笑眯眯地看着侄子。
燕赤火脸上的每一束肌肉都在抽搐，忽然深吸一口气，用力啐了一口：“啊呸！死老鬼，老子燕赤火，两条路都不选，老子选第三条！”
“那就是把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彻底打爆啊！”
燕西北面无表情，一道真气护盾在面前凝结，挡住了燕赤火的唾沫，四五条蛛丝狠狠刺向燕赤火，将他大腿刺穿，倒提了起来。
“啊！”
燕赤火一身分量都被几条极细的蛛丝吊在血肉之中，疼得发狂，“死老鬼，臭老鬼，你不是我大伯，我大伯已经轰轰烈烈地战死了！你就是个怪物！你他妈就是个怪物！我死都不会站到你这一边的！”
“阿火，你太冲动，和你哥哥一比，差得实在太远。”
燕西北操纵着另一根寒光闪闪的蛛丝，朝燕赤火的脖子游动过去。
这条蛛丝上还沾染着点点血珠，正是刚才用来杀死长生殿暗子的。
“亲弟弟已经杀了，亲侄子也害死了一个，再杀一个又怎么样？既然你不愿意站到我这一边，阿火，大伯给你一个痛快吧！”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燕西北的瞳孔骤然一缩，两条螳螂战刀幻化出数十道刀芒，“砰砰砰砰”几声，竟然挡住了十几发无影无形的子弹！
“什么人！”燕西北眯起眼睛，凌厉的目光朝炼气士阵营之中电射而去。
一条披挂着破烂晶铠的高大身影，缓缓从众人中站了起来，面铠都被打掉了一半，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面孔，咧嘴一笑，道：“我叫雷大陆，一个普普通通的金丹强者而已。”

第622章 第一对第一！
“还有我，曾经连续三年当选为东洲星域最强新人，号称大角铠师团希望之星的左孝虎！”
“还有他，惊鸿学院年度最佳神射手，号称白发枪王的卢电，不要看刚才那几颗子弹软绵绵没有力度，那是因为他的头发还没有变白！等会儿他头发一白起来，一枪打爆你的头！”
“告诉你，其实我们一早就识破了你的阴谋，刚才一直保存实力，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我们团长可是传说中的金丹强者，再加上我们两个超级新人，真发起飙来，绝对把你打得爹妈都不认识，所以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雷大陆、左孝虎、卢电三名修真者，傲然挺立，灵能如火，拔地而起，烧透天穹！
所有炼气士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地注视着他们。
燕西北一愣，哈哈大笑：“有趣，真是有趣，金丹强者？很遗憾啊，莲王已经事先将你们的资料统统传送给我，雷大陆是吧，以前也有结丹期的修为，不过在几个月前的铁原星域之战中身受重伤，最多恢复到半步结丹！”
“什么卢电，左孝虎，从未听过，最多筑基期的小虾米而已！”
“你们在刚才的激战中，早已耗尽真元，此刻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更何况——”
燕西北狂笑，“就算是真正的金丹强者，又如何！”
“我这具天劫战体，战力远远凌驾于金丹之上啊！”
燕西北狂吼一声，双臂再次张开，飞快结印，随着手型不断变幻，虚空中赫然出现了三道大手印，朝雷大陆三人狠狠抓去！
左孝虎脸色一变，怪叫道：“不好，团长，被看穿啦！”
雷大陆骂了句娘，一道血箭激射而出，竟然是催动出了对修真者来说最重要的心头血，强行提升最后一缕灵能。
一柄崩裂了口子，磨钝了锋刃，如战锤一般的大斧狠狠击出，和虚空大手印猛烈碰撞！
左孝虎双臂交叉，手肘的尽头闪出两道寒芒，亦是狠狠切向了空气中的无形波动。
卢电身形一晃，不知从哪里摸出两柄银光闪闪的手枪，数十发子弹呼啸而出，在身前交错成了一面银光盾牌！
燕西北的虚空大手印，速度和灵活性却是远远超出众人的想象，犹如三座大山劈头盖脑砸落，虽然没能将三人一把攥住，却是如万吨巨石般，狠狠镇压！
“咔嚓！咔嚓！”
绝强怪力的镇压之下，三人的晶铠片片爆裂，激射出一道道血雾！
“拼了！”
李耀双目赤红，不顾心脏剧痛，真元再次激荡，准备释放出强化构件“天劫套装”，最后一搏！
“拼了！”
众多炼气士见到他们一向不屑的修真者都如此悍勇，一时间气血翻腾，战意狂飙，所有人都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拔出钝刀，挥舞断剑，咬牙上前！
燕西北以虚空真元之力，妄图直接捏爆三名修真者的晶铠，亦是豁出全力。
他的面容扭曲，目光不似人类，周身血纹恍若一根根粗壮的血管般膨胀隆起，输送着一团团拳头大小的灵能！
“咔！咔！咔！”
三名修真者身受重伤，灵能枯竭，早已虚弱至极，根本无力和燕西北这具精心调制出来的“天劫战体”抗衡。
晶铠之上，涌现出越来越多的蛛网裂纹，逐渐重叠，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似乎下一秒钟，三具晶铠，都会彻底爆裂，连带着里面的人体，亦被捏成血肉！
燕西北狂吼：“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力量！血纹的力量！你们根本无法抵挡！”
吼声未散，迷雾笼罩的半空中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两道金色光柱如战刀般劈开了黑黢黢的夜幕，在众人头顶铺出了一条金碧辉煌的天路。
一头硕大无朋的钢铁巨兽从迷雾中猛地扑了出来，朝燕西北狠狠撞去！
燕西北脸色一变，镇压三名修真者的虚空大手印骤然消失，真元在面前凝聚成两只新的大手，隐隐散发出血光，一左一右，朝钢铁巨兽狠狠拍去，仿佛是想把它直接拍成肉饼！
“轰！”
两道大手印，犹如两堵铜墙铁壁，重重合拢！
钢铁巨兽，顿时发出一阵金属挤压的呻吟之声！
众人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辆破破烂烂的重型战车！
只是这辆战车的周围，也有一层极其强大的真元笼罩，竟然没有被燕西北的虚空大手印直接拍扁，反而在一阵火星四溅中，继续朝他高速冲撞过去。
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爆响，重型战车固然化作废铜烂铁，燕西北却也是被顶出了三四十米，在地上连续滚了四五圈。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目不转睛地盯着揉成一团的重型战车。
几十米外，燕西北稳住身形，这一撞自然没能令他受伤，神情却变得格外阴冷，恶狠狠地盯着重型战车残骸。
“哗啦！”
重型战车上方，车门被一脚踢开，在“呼呼”蒸汽激荡，缕缕白烟缭绕之中，一名身量不高，穿着狂熊战甲，背后交叉双刀的壮汉，爬出了驾驶舱！
“啊！”
数百名铁原炼气士，不约而同发出惊呼。
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熊无极，犹如一座钢铁战堡，横亘在他们和燕西北之间。
“沙蝎，还说你没有底牌！”
石猛简直要喜极而泣，“你一定和族长早就约好，等一切都真相大白之时，族长就从斜刺里杀出，成为最大的底牌！”
“这个……”
李耀挠了挠头皮，老实交代，“真心不是我设计的，巧合，完全是巧合。”
燕西北眯起眼睛，一缕缕血纹爬上了面孔，仿佛活物，为他覆盖上了一层狰狞的血色面具。
他挥舞着六条虫肢，再度爬了过来，一字一顿，漠然道：“熊！无！极！”
“还有我！”
迷雾之中，再度传来真气咆哮之声，一辆单人战车越空而出，重重砸在战阵之前，砸出了万千火星！
赫然是巫马炎和沙玉兰！
生活在狂熊部落中的三名飞星人到齐！
李耀愕然，急道：“你们来干什么？”
巫马炎挥舞着真气战刀：“当然是来砍人的！哇，燕西北怎么变成这样？”
李耀急了：“你来也就算了，沙巫医又来干什么？简直是添乱！”
沙玉兰满脸平静，捋了捋头发，微笑道：“那天在地牢里我就说过，无论谁想要对我的丈夫和儿子动手，那我也只能和他血战到底。”
“更何况——”
“倘若长生殿的阴谋真的实现，整颗铁原星都会化作火海，就算现在我可以藏匿起来，等我的亲人全都战死之后，又能藏到哪儿去呢？”
说完这句话，沙玉兰就从单人战车上一跃而下，又从战车两侧拎下了两只沉重的医药箱，左右打量道：“重伤员在哪里？”
此时此刻，不少炼气士终于如梦初醒，知道前些日子是冤枉了熊无极。
见他不计前嫌赶来救人，连沙玉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都上了战场，六部群雄纷纷低头，羞愧到了无以复加。
熊无极后退几步，退至李耀身边，死死盯着燕西北，沉声问道：“现在什么情况？燕老师怎么会变成这样？”
“事情是这样的。”
李耀深吸一口气，飞快道，“我们是好人，燕西北是坏人，你把他干掉，就万事大吉！”
“明白！”
熊无极攥紧铁拳。
“小熊，没用的，放弃吧，站到我这一边来。”
燕西北用虫肢搓去了身上的尘土，淡淡道，“你的极限战力，不过是炼气期九十九重，相当于筑基巅峰修士。”
“更何况前几天你刚刚受伤，右臂斩断，虽然加装了一条铁手上去，是否能发挥出极限还是未知之数。”
“和天劫战体融合之后，我的极限战力，却是远远凌驾于金丹之上！”
“我的力量，不是你们可以抵挡，勉强下去只是徒增伤亡，还是乖乖投降，站到我这一边来吧！”
“燕老师！”
熊无极上前一步，双臂张开，真气恍若半透明的蛟龙，在周身缓缓缭绕，逐渐扩散开去。
他满脸平静，一字一顿道，“生于铁原，死于铁原这八个字，我从小到大都听过很多遍，就连从您口中，都听到过很多次。”
“虽然我没有‘生于铁原’，但‘死于铁原’，总是做得到的！”
荒原之上，冷风如刀，两代“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就在这鬼哭狼嚎的风声之中，静静对峙。
李耀咬牙，偷偷摸摸潜了回来，找到沙玉兰：“沙大姐，我手头还藏了好几颗天劫异兽的内丹，不过里面蕴含了太多杂质，不适合用来炼制炸弹。”
“倘若我把他们统统吞食下去，你能不能用按摩手法，将内丹中蕴含的灵能统统化解开来，并且将绝大部分灵能，都导入我的心脏？”
沙玉兰一愣，惊呼道：“你要干什么？没有经过炼制的异兽内丹，简直比炸药还要猛烈，你直接吞噬下去，极有可能会爆体而亡的！”
李耀龇牙咧嘴道：“爆体而亡也是死，被燕西北活活捏爆也是死，你就说能不能把灵能导入我的心脏吧！”
沙玉兰犹豫了一下：“或许……”
“或许”两个字刚一出口，李耀双手一晃，掌心已经出现了好几枚奇形怪状，异香扑鼻的异兽内丹。
脖子一仰，所有内丹，统统吞噬。
鲸吞大法，发动！
“嘶！”
一瞬间，李耀双目圆睁，感觉自己的肚子变成了一座怪兽乐园，上万头怪兽正在胃里纵横驰骋，尽情肆虐！

第623章 血纹之迷！
他疼得浑身抽搐，双眼仿佛变成了两支火箭，即将从眼眶中呼啸而出，一道道岩浆如洪水泛滥，从五脏六腑不断向四肢百骸中冲击。
如此狂暴的灵能，根本不是他的神魂可以控制，更不要说引导灵能去冲击心脏了！
“呼！呼！”
李耀大口呼吸，发现自己呼出来的气息，竟然带上了诡异的色彩！
“这次真搞大了！”
李耀在骸骨龙星上，为了强行突破，也曾一口气吞噬了大量的流明晶。
然而“流明晶”这种天材地宝，几乎是修真界中性质最稳定，最平和的一种，直接吞服尚无大碍。
天劫异兽的内丹，却是蕴含着大量杂质，甚至连杂质的成分都不清楚。
杂质最少的内丹，早就被李耀吞噬，助他从炼气期七十七重突破到了八十重以上。
杂质较多的内丹，被他炼制成了超级爆弹和晶石炸弹。
唯独这几枚杂质最多的内丹，性质极不稳定，连制造炸弹都不合适，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纵然他拥有“千锤百炼”的强横体魄，更有四万年前百炼宗的秘术“鲸吞大法”来消化分解，亦是打熬不住。
不一时，腹部就高高隆起，一团团力量在里面左突右冲，仿佛一头头怪物即将破体而出！
紧要关头，沙玉兰默默念咒，双手不断结印，一缕缕灵能凝固，虚空中竟然出现了十几根近乎透明的长针，轻轻刺入李耀的腹部。
长针入体，李耀脏腑之中的火山就像是被投入大量冰块，躁动不安的灵能瞬间平复下来。
沙玉兰额头冷汗滚滚落下，显然也是将神魂催动到了极限，不断变化手型，灵能长针颤颤巍巍，光焰吞吐，注入李耀的脏腑之中。
李耀只觉一双温暖的大手在胸腹之间缓缓揉搓，抽丝剥茧，十分耐心地将灵能化作一缕缕灵丝荡漾开来。
只是，狂暴的灵能实在太过庞大，这样一丝一丝地化解，猴年马月才能统统化开？
李耀疼得直翻白眼，心中一个劲儿叫嚷道：“熊大族长，拖延时间，尽量拖延点儿时间！和这头老怪物拉拉家常，唠唠闲话，问问目的，探讨一下他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心路历程……”
两名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对峙许久，熊无极沉声道：“燕老师，我始终不明白，以你的为人，和你对铁原星的热爱，怎么会成为长生殿的走狗？长生殿究竟能给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背叛自己的族人和家园？”
“万岁！”李耀热泪盈眶，简直想扑上去给熊无极一个大大的拥抱。
燕西北冷哼一声，脸上纵横交错的血纹稍稍平息下去，淡淡道：“小熊，我燕西北是何等样人，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长生殿又算什么东西，有资格让我当他们的走狗？”
“好，倘若今天不把话说明白，看来你们都是不会站到我这一边，那我就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你们！”
“你们看我现在这幅样子，一定觉得人不人鬼不鬼，更是会大惑不解，我为什么能操纵天劫之卵，更是将自己化身为一头‘天灾级异兽’，是不是？”
“那你们是否又知道，天劫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只怕，没有一个人能猜得到吧！”
熊无极冷冷道：“发生在铁原星上的天劫，极有可能是一个文明对另一个文明的‘夺舍’，是巨灵战族想要借助我们人类的躯体，借尸还魂！”
这下子，燕西北真的愣住，上下打量了熊无极很久，连连点头道：“好，好，小熊，真没想到过去我还是低估了你，我拥有血纹传承，才想透这一点，你仅仅凭借天劫之战的蛛丝马迹，就能猜到，很好，很好！”
“夺舍，借尸还魂，这两个词用得非常精确，真是再贴切都没有！”
“既然你已知道真相，我可以少说很多废话了。”
熊无极攥紧双拳，提高声音道：“燕老师，我更加搞不懂，既然您都明白天劫的真相，知道这是另一个文明，对我们人类文明的战争！为何您还要干这种事，还要我们人族之间，自相残杀！”
除了李耀和沙玉兰之外，所有人都如堕云雾，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
燕西北淡淡一笑，并不回答，顾自说道：“有一件事，你说错了，对我们‘夺舍’的，并不是巨灵战族，而是‘血纹族’，所谓的巨灵战族，不过是他们的傀儡而已。”
熊无极瞪圆双眼：“血纹族？那是什么？”
燕西北指了指自己身上，一道道如血管般缠绕，不断扭曲变幻的纹路道：“巨灵幻境之中，每一名巨灵战族身上都有这样不断变化的血色纹身。”
“包括黑暗大陆的野人身上，很多也出现了血色苔藓，经过成千上万年的进化之后，同样会变成更加清晰的血纹。”
“我们以前研究巨灵战族时，都以为这些血纹只是他们的一个器官，一个独特的，用来吸收灵能和互相交流的器官而已！”
“大错特错了！”
“这些血纹、血斑、血藓，本身就是一种生命，一种寄生体，一个高度开化，拥有灵智，却没有实体，只能寄生在其他生命身上的种族！”
“巨灵战族，只是他们的傀儡，他们才是策动这一次天劫打击的真正主谋！”
“我把这种寄生体，命名为‘血纹族’，不过，叫‘血灵’、‘血魔’什么的，倒也十分合适。”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道滚滚惊雷，将所有人都炸傻了。
连李耀和熊无极都是第一次听说“血纹族”的存在，对视一眼，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再看燕西北周身密布的血纹，显得更加诡异、邪恶。
燕西北轻轻抚摸着胸前如藤蔓般凸起的血纹，喃喃道：“三十年前那一次天劫之战，我虽然力挽狂澜，却也身受重伤，修为大跌。”
“我尝试过无数种方法，修为恢复却十分缓慢，干脆把心一横，孤身远赴黑暗大陆，希望在最险恶的环境中冲击极限，要么战死，要么突破！”
“我在黑暗大陆上闯荡了一年，斩杀无数妖兽，亦和黑暗大陆中的野人交手，修为渐渐恢复。”
“然而，就在一次战斗之后，我却被一头浑身上下长满了血斑，形态十分怪异的凶兽盯上。”
“这头凶兽的实力之强，灵智之高，手段之诡谲，乃是我生平未见。”
“这实在是我这一生最凶险的一战，足足战斗一夜，终于将它杀死！”
“岂料，就在这头凶兽死去的刹那，它那一身诡异的血斑，却像是拥有生命，飞卷到了我的双腿之上，将我的下半身都染成赤红！”
“我感知到这片血斑中蕴含着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非但要吞噬我的身体，更要侵入我的神魂！”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狠狠咬牙，挥刀将自己的下半身全都斩去，又用随身携带的燃料，将自己化作一摊脓血的下半身烧成灰烬。”
“那团血斑在火焰中足足惨叫了一个多钟头，才彻底灰飞烟灭！”
炼气士阵营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低呼声。
不少炼气士之前只知道燕西北曾远赴黑暗大陆修炼数年，等回来时却是身受重伤，几乎丧命，恢复之后，亦是修为跌至谷底，几乎沦为废人。
却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
燕西北满脸平静，仿佛在诉说一段和自己全然无关的故事，继续道：“失去双腿，修为大跌，回到烈日部落之后，我万念俱灰，从此打消了再恢复修为的念头，只想教导族人，传承武道，了此残生。”
“却没想到，我那一刀，并没有将所有的异血都清除掉，还有一滴异血，在我斩断双腿之前，就窜入了我的上半身，在我体内潜伏下来。”
“它在暗中蛰伏，等待机会，终于在两年之后的一天，对我的脑域展开进攻，妄图将我彻底侵蚀，沦为它的傀儡！”
“幸好，它的绝大部分，都依附于我的双腿之中，被我割裂，残存下来的力量还不足百分之一。”
“被我发现之后，我当然是豁出全部神魂，和它激斗！”
“个中凶险，也不必说了，总之我在病榻之上挣扎了三天三夜，终于降服了这滴异血，或者说，这个‘血纹族’！”
“嘿嘿，它想要侵入我的大脑，将我变成它的傀儡，结果却是反过来被我吞噬，令我得到了它的生命精华，也就是血纹族的传承！”
“血纹族，是一种十分古老的生命形态，来自于亿万年前，无比遥远的异域！”
“作为一种寄生生命，他们的本体，类似一滴滴鲜血一般的黏液。”
“他们蕴藏于陨石之中，在星辰大海之中随波逐流，通过陨石的碰撞不断扩散，寻找着适合寄生的宿主。”
“我们看到的巨灵战族，原本是一种身强力壮的古猿，却是被血纹族附体，成为了他们最好的傀儡，双方的共生关系，维持了数十万年之久。”

第624章 血之进化！
“血纹族刺激这些古猿的脑域，令他们产生最基本的灵智，又在数万年的引导之中，赐予了他们吸收和运用灵能的神通！”
“而巨灵战族就成为了血纹族最好的身体和手臂，可以建立起血纹族理想当中的文明形态。”
“除了依附于动物身上，血纹族还可以依附于植物和微生物之上，通过一些特殊的植物和菌类，改造岩石的形态，把岩石改造成我们看到的‘天劫之卵’。”
“经过植物和微生物的改造，这些天劫之卵，就会自动长出根系，深深扎入地底数千米，甚至上万米，从地底矿脉中汲取资源，并且在内部形成无数个囊泡，用这些资源去改造生命，把普通的灵兽，改造成天劫异兽！”
“天劫异兽，对血纹族来说，就像是他们放牧的牛羊一样！”
“当一批‘牛羊’成熟之后，就通过一次天劫之卵的爆发，将所有异兽都释放出来，又驱使巨灵战族去和异兽厮杀！”
“这样的厮杀，不但能令血纹族获得大量来自地底深处，最宝贵的资源。”
“更重要的是，巨灵战族和天劫异兽无休止的杀戮，会带来极其强大的战意、杀意！”
“而这种‘杀戮之意’，正是血纹族生存所必须的！”
“血纹族，是一种无比诡异的生命形态，作为拥有强大精神力量的寄生体，他们对于物质的需求其实不高，却是以‘杀戮之意’作为‘食物’！”
“血纹族需要杀意，就好像我们人类需要空气、食物和水一样，没有杀戮、毁灭和死亡，血纹族就会慢慢枯萎，干涸，最终湮灭！”
“是以，巨灵战族和异兽的杀戮越惨烈，双方死掉的生灵越多，血纹族就会吸收到更多的战意、杀意、毁灭之意，变得更加强大、愉悦！”
“这，就是巨灵战族如此嗜血好斗的真相！”
“血纹族和巨灵战族的共生关系维持了几十万年，横扫无数大千世界，极盛时期，远远超越了我们人类的星海帝国！”
“然而在亿万年前的一天，他们的世界却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无数大千世界瞬间湮灭，无论血纹族还是巨灵战族都没有还手之力，所剩无几的血纹族只能搭乘他们的星舰——在我们看来，也就是那些奇形怪状的陨石，仓皇逃离！”
“血纹族可以在真空中生存很久，亦不需要多少资源，然而星途漫漫，短时间内，却是找不到一个新的种族可以提供‘杀意’。”
“残存的血纹族意识到他们很快就会枯萎，只能通过秘法，将整个种族的精华和传承都封印起来，进入某种‘冬眠状态’，分散于不同的陨石中，朝着星辰大海的各个角落逃窜，希望寻找到另一处适合生存的世界，以及适合寄生的生命！”
“别的血纹族如何，我并不知道，只知道有一支血纹族的传承，在星海中漂流了亿万年之后，发现了飞星界，也发现了人类文明！”
“于是，处于冬眠状态中的血纹传承，苏醒了！”
“那，就是五千年前的事情。”
众多炼气士迷迷糊糊地听到这里，终于和五千年前飞星界发生的天劫降临联系起来，不由目瞪口呆，失声惊呼。
燕西北平静道：“接下来的一切，大家都知道了，蕴含着血纹族传承的大量陨石冲入飞星界，几乎毁灭了铁原星，目的就是要将铁原星打造成适合血纹族生存的环境，同时将人类变成他们的傀儡，第二个‘巨灵战族’！”
“然而，文明之间的‘夺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在数十万年的共生关系中，巨灵战族固然是被改造成了最好的傀儡，而血纹族为了更好地寄生在巨灵战族体内，自身也产生了一些进化。”
“五千年前的人族，其实并不太适合成为血纹族的傀儡，最关键的问题是，我们人类的智能太高了，极有可能发生寄生不成，反而被人类吞噬的情况，就像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一样。”
“是以，血纹族就通过一枚枚天劫之卵的爆发，不断消耗我们的资源，在潜移默化中，逐渐改造我们的体魄。”
“同时，我们在一场场的杀戮中，也释放出了无穷无尽的战意，可以令这些刚刚从‘冬眠’中复苏的血纹族，恢复一点点的力量。”
“我们的文明水平越来越低，杀戮技巧却越来越高明，体魄也越来越强壮，变得嗜血、好战、野蛮……一切都在朝着血纹族希望的方向发展！”
“今天，终于到了最关键的转折点。”
“我们基本已经耗尽了维持一个文明所需的最基本资源，接下去只能越来越依赖血肉之躯和最原始的战斗本能，终有一日，我们会成为新的巨灵战族，血纹族最好的傀儡！”
燕西北说完，沉默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只有苍凉的风在荒原上掠过，没人说话。
不少心思敏捷的人，已经从燕西北的只言片语中，描绘出了天劫降临的全貌，都被如此黑暗、冰冷的画面震撼。
连平素最有胆魄的战士，都喘不过气，遏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小熊，不知道你第一次摸索到了‘文明夺舍’的真相之后，是怎样的心情。”
燕西北目光滚动，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惧意，喃喃道，“当我用几年时间，从血纹传承中，一点一点拼凑出了真相之后，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
“这片宇宙，实在太辽阔，太冰冷，又太黑暗了！”
“我们人族，自诩为星辰大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也曾在征服三千大千世界的过程中，击败过无数异族！”
“破山伐庙，斩妖除魔，开疆扩土，征服异族……何等威风，何等霸气！”
“然而，我们依旧只是这一片小小宇宙中的井底之蛙而已！”
“在血纹族的传承深处，蕴藏着无数浮光掠影的画面，在这些画面里，我看到了无比辽阔的宇宙，亦看到了无数异族。”
“有些异族，虚无缥缈，如天魔般无影无形，却能瞬息吸干千万生灵的生命。”
“有些异族，虽然是血肉之躯，却可以在真空中若无其事地生存和战斗，甚至直接以陨石为食！”
“有些异族，仿佛是完全没有生命的土壤和岩石，同样拥有无比诡谲的神通！”
“这些异族，就像是传说中的神魔，即便我们人族处在最鼎盛的星海帝国时代，都未必能和他们抗衡！”
“我那时候的心情，就像是一条居住在池塘中，称王称霸的水蛇，忽然发现了近在咫尺的汪洋大海，而海洋中尽是鲨鱼、蛟龙之类穷凶极恶的凶兽！”
“那种整个世界在你面前爆炸般开启的绝望，几乎无法用笔墨来描述。”
“只不过，我从来不是一个会被绝望击倒的人。”
“当绝望和恐惧逐渐平复，我立刻开始思考前方的路，整个人类文明和森罗宇宙的话题实在太大，不是我能够解决，但是至少，我要改变铁原星的命运，将我的族人和后裔，从沦为血奴的悲惨未来之中，解救出来！”
“那一年里，如何让铁原人变得更强，如何阻止未来数千年里终将会发生的惨剧……这些虚无缥缈，却又迫在眉睫的问题，死死缠绕着我的神魂，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而我的同胞、族人们，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那就像是一群天生眼瞎的人，集结成大军，大步走向悬崖峭壁，很快就会从悬崖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而我，却是这支盲人大军中的一员，却在忽然之间，获得了视力，看到了光明，亦看到了前方的悬崖峭壁！”
“然而我却不能呼喊，亦无法改变，因为这支部队实在太过庞大，而我们的立足之地又太过狭窄了，随便一声呼喊，都有可能导致所有人都从两侧跌落，同样是摔个粉身碎骨！”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一路向前，直到毁灭的终点！”
“我在这种痛苦和绝望中挣扎了一年，有好几次都想把我的猜想告诉大家，然而就算说出来又能如何？没有资源，我们就无力对抗天劫之卵的爆发，等到一处处城镇被毁灭，文明崩溃，我们还是会沦为黑暗大陆上的野人一样，最终变成血纹族的奴隶！”
“然而，就在这种绝望之中，我却逐渐发现，我的身体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改变！”
“在完全吞噬了那滴异血之后，我自身的血液，连带着神经和血肉都渐渐变得不同，不但实力逐渐恢复，对于灵能的感知和掌控力都大幅提升，而且我还隐隐获得了一些改造灵兽，和天劫之卵沟通的能力！”
“经过很多次尝试之后，我终于确认，吞噬了这个血纹族之后，我融合了人族和血纹族的双重力量，获得了全新的进化！”
“这个发现，让我欣喜若狂，亦让我领悟到了前方的道路！”
“这个宇宙，弱肉强食，老虎会吃人，人亦可以吃老虎！”
“先下手为强，与其等千万年之后，血纹族操纵我们，倒不如趁现在，我们还有一战之力的时候，先吞噬血纹族！”

第625章 燕西北的反噬！
“吞噬了血纹族，彻底掌握他们的神通，自然不用怕千万年之后他们会反过来操纵我们！”
“而且，融合了人族和血纹族的双重力量之后，我们都将进化成更加强大的全新人类，就有可能冲出铁原星，统治整个飞星界！”
“这，不但是铁原星唯一的出路，也将成为飞星界最光明的未来，甚至为整个人类文明的前进，开拓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燕西北越说越兴奋，越说越癫狂，周身缠绕的所有血纹都闪闪发亮，一鼓一吸，身下的虫躯，甲壳之间亦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之声，仿佛金石交击，令人毛骨悚然。
“放屁！你放屁！”
燕赤火跌坐在燕西北的面前，大腿上满是鲜血，脸色惨白，兀自大叫道，“如果你真是为了铁原星的未来着想，为什么不大大方方说出来，反而要和长生殿合作，还害死了那么多人！”
燕西北叹息一声，不无遗憾道：“你以为，我没有想过么？”
“主意打定之后，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将一切都公诸于众，请大家和我一起研究血纹族，并且吞噬他们，融合他们。”
“但是，仔细一想，我就想到了三个，几乎无法解决的问题。”
“其一，看看我，你们愿意变成这样？”
燕西北指了指自己身上，如毒蛇、藤蔓、血管般缠绕，不断扭曲，释放出妖异红芒的血纹，满脸自嘲的笑意。
“甚至是这样？”
他又指了指身下，仿佛由三五种巨型虫类组成，丑陋无比的躯体。
不等众人回答，他就缓缓摇头道，“不可能的，若非万不得已，你们一定不愿意变成这样，所以我的计划肯定会遭到极大的阻力，你们甚至宁愿和飞星人合作，都不会愿意和血纹族融合。”
“你们非但不会赞同我的计划，而且会认为，我已经被血纹族暗中控制，被操纵了神魂和灵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血纹族让我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它开枝散叶，扩散到整个铁原星，甚至是整个飞星界，对不对？”
“不错！”
熊无极冷冷道，“燕老师，听你这么一说，我的确认为，你已经被血纹族入侵了大脑，换言之，被血魔附体了！”
燕西北并不动怒，淡淡一笑，心平气和道：“不错！你的怀疑非常合理！换成我站在你的角度，看到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出现，都会自然而然地推测，他一定是被血魔附体，绝不会相信他的半句鬼话！”
“我思考了很久，都找不出一种无可辩驳的方法，来证明自己并没有被血魔附体。”
“所以，我不能说，因为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我。”
“那就好像我刚才所说，你们都是一群天生瞎眼的盲人，从来不知道光明为何物，纵然我告诉你们，我看到了前方的悬崖，亦看到了远处的光明之路，你们都不会相信，只会认为我是被妖魔迷惑。”
“唯有我自己，清清楚楚知道，我并没有被血纹族控制，是处在绝对清醒，绝对理智之中。”
“哈哈哈哈，无法解释，那就干脆不要解释！纵然全天下人都不理解我，又如何？那我就凭一己之力，来拯救铁原星吧！”
“只是，光靠自己，第二个问题就接踵而来，那就是我没办法获得研究血纹族，和进行各种实验所必须的资源！”
“当时的我，和血纹族纠缠了好几年，早已不再管理部落里的大事，族长之位亦落到了我弟弟燕正东的头上。”
“我本身不是一个权力欲很强的人，忽然插手部落中的大事，索要大量资源，难免会惹人怀疑！”
“虽然我在铁原六部，都拥有大量人脉，却是不可能凭空转化成我所需要的庞大资源！”
“就算铁原六部中有很多人愿意听我号令，供应我大量的资源，可他们势必会知道，我在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三，就算我可以在暗中搜集资源，秘密展开计划，却是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无法绕开。”
“那就是飞星人！”
“对于铁原人和飞星人的实力对比，我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我知道铁原人经过数千年的消耗，整体战力是远远不如飞星人的。”
“现在，看在大家都是人族的份上，还能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和平。”
“可是，倘若我的计划大规模铺开，铁原人开始吞噬血纹族，进化成全新的生命形态……”
“飞星人会坐视不理么？”
“不会的，一旦他们发现了铁原人的全新形态，一定会把我们当成是可怕的怪物，毫不留情地消灭我们！”
“我们没有宇宙航行的能力，只能被动挨打，实在无法打赢这一仗！”
“这三个问题，无论哪一个不解决掉，我的计划，终究是天上星，井中月，一场幻梦而已！”
“或许，真是我们铁原人命不该绝！”
“正当我束手无策之时，却是发现了一股神秘势力在铁原星上活动，而且他们正好要在铁原星上，寻找一个‘合作者’，或者说，一个傀儡！”
熊无极眯起眼睛，冷冷道：“长生殿？”
燕西北微笑着点了点头：“不错，长生殿！”
“长生殿的图谋，大家已经知道，这个所谓修仙者的组织，妄图对抗修真者，他们已经在修真界中渗透了很多年，却是缺乏大量的基层战力，也就是炮灰！”
“光靠一些阴谋诡计，和星盗的骚扰，可是不足以对抗整个修真界的。”
“铁原星这股拥有无数优秀炮灰，又和修真者素有间隙的势力，自然而然，就落入了他们的视线之中了！”
“铁原人桀骜不驯，不可能直接被他们掌控，唯有在铁原星上寻找一名傀儡，通过这个傀儡去挑动铁原人和飞星人的大战，这是最方便的做法。”
“这个傀儡，首先要在铁原六部都拥有一定的威望，熟悉六部的情况，方便在暗中主持大局。”
“其次，实力又不能太强，需要任由他们摆布，并且在需要的时候，轻松除掉！”
“其三，还需要有一个极大的弱点，或者某种极其强烈的需要，以便他们展开诱惑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三个条件一结合，整个铁原星上，舍我其谁呢？”
“是以，长生殿之中，一名号称‘莲王’的首领，很快找到了我，对我展开利诱。”
“他们抛出了两个诱饵。”
“名义上，是长生殿和铁原星的平等合作，事成之后，大家瓜分整个飞星界。”
“另一方面，他们还声称有办法治疗我的双腿，令我恢复实力，甚至能令我拥有更加长久的生命，能尽情探索武道的巅峰！”
“为了收买我，并且显示长生殿和铁原星平等合作的态度，他们甚至还邀请我成为长生殿中四名首领之一，长生四王，山海黑莲！”
“可笑，太可笑，这些獐头鼠目，贪生怕死，为了一己之私，连亲娘都可以出卖的修仙者，实在太天真，太可笑了！”
“他们究竟把我燕西北，当成什么人？什么永生不死，什么恢复实力，什么山王屁王！”
“个人的荣辱、得失、强弱乃至生死，对我来说，都像是浮云一样虚无缥缈，不值一提的东西！”
“更何况，我经历了诡谲莫测的血纹暗斗，掌握了血纹传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又怎么会被这一点点蝇头小利，就迷失了心神呢？”
“他们以为，给我一个‘山王’的虚名，就可以收买我，令我放松警惕，乖乖被他们利用，岂不知，就是这一点，令我提高了万分警惕！”
“长生四王，山海黑莲，海王、黑王和莲王，全都是元婴以上的超级强者！”
“当时的我，就算经过长生殿秘法的恢复，表面战力，最多不过筑基，又有什么资格和他们平起平坐？”
“他们把我捧得越高，我越是清醒认识到他们没安好心。”
“这些修仙者，只不过是用一个‘山王’的虚名，就想从我手中，换掉整个铁原星的未来！”
“等所有炮灰都消耗殆尽，我这个连金丹都打不过的‘山王’，还不是任由他们摆布么？”
“好计划，真是好计划！”
“只可惜，连血纹族都没能将我燕西北当成傀儡，长生殿又有何德何能，可以操纵我啊！”
“表面上，我装作被长生殿诱惑，投入到了长生殿的怀抱，成为‘山王’。”
“暗地里，我借口要在铁原星上布局，从长生殿得到了大量资源，包括很多最先进的研究设备和秘法。”
“我利用这些资源，完成长生殿布局的同时，也展开了自己的研究，并且用黑暗大陆的野人为试验体，不断研究吞噬血纹族，却不被血纹族操纵神魂的最佳方法！”
“另一方面，我亦利用自己体内的异血，沟通了一枚陨石，将它变成了专属于我的天劫之卵！”
“你们不要以为，自己所处的是一片普通山谷区，这片山谷，是我花了好几年时间精心挑选出来的！”
“这片山谷的地底深处，蕴藏着好几条十分罕见的灵脉，凝结出了无数珍贵的矿物，只不过埋得太深，铁原人无法探测和开采。”
“用天劫之卵，却可以将所有地底资源，统统吸收过来！”
“一句话，这片山谷，就是专属于我的洞天福地！”
“我就在这片洞天福地的深处，培育了一枚天劫之卵，在这枚天劫之卵的核心，孕育着一具我搜集了无数异兽精华，精心调制出来，史上最强的‘天灾级异兽’！”
“只是，这头天灾级异兽并没有脑域和思维能力，它只是一具身体，一具强横无匹的身体，一具‘天劫战体’！”
“哼哼，长生殿中其余三王，都把我当成是无知的野蛮人，可以随意揉捏利用的老杂毛，却是不知，一旦天劫战体成熟，我利用血纹，和它彻底融合之后，就能发挥出凌驾于元婴之上的恐怖战力！”
“等到那一天，什么莲王、海王、黑王，又能奈何我！”

第626章 融合完成！
“燕老师！”
熊无极踏前一步，地面都被踏裂，提高声音道，“如果你和长生殿真不是一条心，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亲弟弟，挑动铁原人和飞星人的大战！你知不知道战端一开，有多少人会死，有多少城镇被毁灭，多少人要颠沛流离，终生居住在地底避难所中，惶惶不可终日！”
“当然知道，但是只要我的计划一铺开，迟早都会面临和飞星人的战争。”
燕西北淡淡道，“既然早晚都要打，还不如趁现在以长生殿的名义去打，让所有人都把我们当成是被蒙蔽的炮灰。”
“炮灰这种东西，数量虽多，但谁都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是不是？修真界一心对付的，只会是‘真正的主谋’，也就是长生殿，是不是？”
“更不用说，我们还能从这场战争中，获得进入星空的能力，甚至有机会操纵几支星盗团，乃至拥有自己建造星舰的能力！”
“不过，这些因素，都不是我要促成这场大战的主因。”
“关键在于，在和平状态之下，你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将自己和血纹族融合的。”
“可是，当残酷的战争来临，铁原星危在旦夕时，那就不一定了。”
“想想看，战端一开，铁原星的表面被飞星人炸成一片焦土，幸存下来的铁原人只等躲在地下避难所中瑟瑟发抖，而无数炼气士在和修真者的战斗中都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这时候，我却研发出了一种可以令重伤者复原，并且迅速提升战力的方法！”
“哪怕这种方法，有点小小的‘副作用’，会让人看起来比较狰狞，可是在刻骨的仇恨，以及所有铁原人灭亡的威胁之下，又算得了什么呢？”
“等到一大批重伤垂死的炼气士都接受了异血，和血纹族融合之后，接下来不断扩散，想必就不会遇到太大的阻力了。”
“呵呵，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在铁原星的地底，凝聚起一支无比恐怖的血纹大军！”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反客为主，反过来控制长生殿，掌控一大批星盗，再横扫整个飞星界，将我们的意志，散布到星辰大海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我的全部计划，绝无半点儿私心，一切都是为了铁原人的未来着想！”
熊无极听得毛骨悚然，咬牙道：“可惜现在，你的计划破产了！”
燕西北叹了口气道：“人算不如天算，这十几年来，我苦心经营，暗中蛰伏，一方面不能让你们看出端倪，另一方面又要和长生殿中那些老奸巨猾之辈尔虞我诈！”
“他们欺我昏聩无能，表面将铁原星上的一切布置都交给我这个‘山王’全权主持，暗中却是不断渗透，就连烈日部落里面，都敢给我塞钉子进来，我也只是诈做不知，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等待天劫战体成熟，战火燃起！”
“却没想到，十几年的布局，莲王没有看穿，六部强者没有看穿，修真者中的高手也没有看穿，却是栽倒在……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野人身上！”
“说来说去，还是莲王误事，他告诉我说，有一个叫做‘李耀’的飞星人潜入铁原星，此人奸诈狡猾，诡计多端，手段又颇为狠辣，让我一定小心行事。”
“沙蝎，当我得知你的存在，特别是你和熊无极纷纷潜逃之后，我判断你就是飞星人李耀，之后的一切布置，都是以此为前提出发！”
“倘若你真是飞星人李耀，那就绝对不应该通过问心台的测试，也就没有接下来这么多的变化！”
“没想到，你居然通过了问心台的测试，真的不是飞星人，和那个李耀毫无关系，这就令我的计划，出现一个要命的漏洞了！”
熊无极怒道：“所以，你就害死了自己的亲侄子！”
燕西北很可惜地摇了摇头：“阿风是个好孩子，他一直和‘山王’联系，却并不知道‘山王’就是我。”
“当时的情况，已经有些失控。”
“我为了调制天劫之卵，更为了骗过莲王这些修仙者和六部强者，早已将体内九成九的异血，都灌注到了天劫之卵上，用来炼制天劫战体，自身只保留了一丝丝异血，来保持感应而已。”
“没和天劫战体融合之前，我的实力并不强，不足以应付接踵而来的变化。”
“因此，发现事态超出我的预料之后，我就以‘山王’的特殊手段，向阿风下达命令，让他一定要把你们都往这片山谷引。”
“我当时的盘算是，如果在问心台上一切顺利，当然很好，实在不行，也只能强行中断天劫战体的培育，提前进行融合了。”
“却不料，最后关头，阿风会不顾一切地挟持我，我为了脱身，也只好……牺牲掉他了！”
“呼……”
李耀一直屏息聆听，直到此刻，几个主要疑点终于揭开，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沙玉兰双手速度越来越快，指间仿佛出现了成百上千颗星星，在李耀的胸腹之间闪烁着，片刻之后，低呼一声：“成功了！”
“我终于将所有内丹中蕴含的灵能统统化开，一缕一缕梳理清楚！”
“接下来，只要将这些灵能一丝一丝导入你的心脏和四肢百骸之中，再以秘法按摩化解，你就能将所有灵能，统统吸收！”
李耀眼前一亮，忍不住咧嘴笑道：“太好了！有了这么多的灵能冲击，我一定能解开最后三道黑蛛死咒！”
“燕西北，嘿嘿嘿嘿，你自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在我身上还存在着极大的变数！”
“冲破黑蛛死咒之后，我至少都能冲上筑基巅峰，再加上熊无极炼气期九十九重，雷大陆的半步结丹，还有那么多人，都有拼死一搏之力，未必不能和你斗上一斗！”
“要怪，就怪你太啰嗦了！为什么你们这些大魔头奸计得逞之时，总是喜欢长篇大论，浪费时间，简直愚不可及！”
“沙大姐，你预计还要多久，才能将所有灵能都导入我的心脏？”
沙玉兰飞快心算了一下，道：“很快，最多三十个钟头！”
李耀：“……大姐，咱们别开玩笑好吗？”
沙玉兰皱眉：“谁和你开玩笑？也就是我们沙氏一脉祖传秘法，才能将蕴含这么多杂质的内丹化开，再加上你这一身近乎妖孽的体魄，才能勉强熬过去，换成寻常人胡乱吞下异兽内丹，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倘若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将内丹当补药来吃，岂不是随便来个阿猫阿狗吞几颗异兽内丹，都能瞬间变成高手？”
李耀苦着脸：“大姐说的有道理！不过据我观察，燕西北哪怕再健谈，似乎都不可能再聊上一天一夜……”
前方，熊无极直视燕西北，激动道：“燕——”
“等等！”
燕西北歪着脑袋，仿佛一直在等待什么，直到此刻终于完成，流露出了大功告成的释然笑容，哈哈大笑道，“小熊，还有什么话，咱们待会儿再聊，现在……”
“吼！”
燕西北忽然双目圆睁，毫无征兆地嘶吼一声，周身毛孔中喷涌出了一道道浓烈至极的血气，螺旋上升，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片猩红的劫云！
他周身都缭绕着一层淡淡的血雾，气势瞬间提升十倍！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不好意思，有件小事忘记告诉大家。”
燕西北微笑道，“天劫战体尚未成熟，提前将它从天劫之卵中抽离，又强行融合，并非轻而易举之事！”
“刚才，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完成融合，神经和血脉都还在生长接驳之中！”
“倘若我一现身，大家就不顾一切对我展开围攻的话，或许还有那么两三成的机会，能够将我击杀。”
“我迫不得已，只好找些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尽量拖延时间啦！”
“现在，天劫战体已经彻底融合，虽然还是未完成体，却也足以发挥出，接近元婴的战力啊！”
“多谢大家的耐心，给了我这么多时间，哈哈，哈哈哈哈！”
沙玉兰面无表情地看着李耀。
李耀挠头：“好吧，看来燕西北的智慧，比我计算当中，要稍微高那么一点点……”
燕西北晃动着巨大的蝎尾，朝众人爬行过来，狞笑道：“我知道，还有很多疑团没有解开，不过没关系，我并不准备将所有人统统杀死。”
“只是想把你们都打成重伤，拖到地底洞府之中，用异血进行改造而已！”
“等到大家都和血纹族融合在一起，进化成为了全新的生命形态，自然会明白我的一片苦心，亦会清楚认识到，我走的路，是唯一的选择，只有这样，才能守护我们的家园，开创最光明的未来！”
“燕西北，你彻底入魔了！”
熊无极暴喝一声，上半身的黑色皮甲片片碎裂，露出了伤疤纵横交错，无比魁伟雄壮的身体，双臂一张，真气犹如一堵铜墙铁壁，牢牢阻挡住了燕西北前进的方向！

第627章 真仙大道！
“你口口声声要创造最光明的未来！可是铁原星的未来，还不是由一个个铁原人的未来组成的吗？”
熊无极双手交错，两柄势大力沉的厚背阔刃锯齿战刀在手，刀芒交叉，形成了一道熊熊燃烧的十字星，“铁原人和飞星人真的开战，再加上修仙者在里面兴风作浪，就算有不少强者都能和血纹族融合，普通人又该怎么办！从铁原到飞星，数以亿万计的普通人都会死！他们连‘现在’都没了，还谈什么‘未来’！这算什么狗屁‘未来’！”
燕西北哈哈大笑，六只虫肢如船桨般划动，加快了爬行速度，一圈圈荡漾的血焰再度凝结成了两只锐不可当的利爪，一左一右，朝熊无极狠狠抓来！
轰！
双方气劲相撞，犹如一枚十万吨级的晶石炸弹瞬间爆开，附近好几辆真气战车都凌空翻了几个滚，重重砸落在地，化作一团团废铜烂铁。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炼气士和修真者都被冲击波刺激得睁不开眼，漫天席卷的沙尘遮蔽了一切，只听到沙尘的中央，传来燕西北的嚎叫：“为了文明的延续，总要有人牺牲，千百年来，我们在这颗荒芜的星球上挣扎求存，不知多少先烈牺牲，现在，再牺牲一些人又怎么样？只要我们的文明能够延续下去，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轰！轰！轰！轰！
沙尘之中，好似两列真气战车不断对撞，又像是两头饥肠辘辘的霸王龙自相残杀，不但大地都在颤抖，就连满天星辰，仿佛都承受不住两名“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巅峰对决，月影颤抖，星光摇曳！
熊无极怒吼：“当初那么多先烈留在铁原星上，不正是为了保护家园，保护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吗？先烈建设了五千年，才令这片废土重现生机，现在，你却要把它重新变成火海，让那么多普通人去死！用这种办法延续下来的文明，绝不是先烈想要的铁原文明，绝不是！”
“我们明明还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文明夺舍的问题！我们可以和飞星人联合起来！所有人类团结一心，去破解血纹族的奥秘！”
“你入魔了，燕西北！不对，你根本不是燕西北！”
“我认识的那个燕西北，愿意为每一个铁原人战斗，无论对方是强大还是弱小，是炼气士还是普通人，是老人还是孩子，是烈日部落还是狂熊部落，当他们遇到危险时，那个真正的燕西北都会挺身而出，豁出一切去为他们战斗！”
“哪怕真要牺牲，他唯一会牺牲的，也只有他自己！他绝不会让别人去死，然后厚着脸皮说那是‘牺牲’！”
“燕西北已死，你只是顶着他躯壳的血纹族，血魔！”
“你的计划一旦成功，无论铁原人还是飞星人都会毁灭，都会变成一种和人类截然不同的存在！那才是你们的计划，你们的夺舍计划！”
“我熊无极，或许不是真正的铁原人，可不管我是铁原人也好，是飞星人也好，我都不会让你成功的！”
“轰！”
伴随着熊无极的怒吼，一道前所未有的冲击波朝四周疯狂扩散，一瞬间吹开了笼罩在两人周围的沙尘，呈现出一幕恍若雕像般静止的画面！
熊无极的双刀和燕西北虫躯之上的两柄螳螂刃肢交错在一起，虽然是一动不动，刀刃交接之处，却是释放出了一簇簇刺眼的火花！
熊无极达到九十九重的庞大真气，在周身不断凝结，恍若一道不屈的火焰，以生命为燃料，疯狂燃烧！
燕西北的血芒，却是化作了两只虚空大手印，狠狠挤压着熊无极的真元之火！
两股灵能碰撞之处，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霆轰鸣！
双方看似僵持，燕西北却是满脸微笑，毫不费力。
熊无极则是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乱爆，膨胀到了刚才的两倍。
轰！
燕西北双掌一压，熊无极终于支撑不住，闷哼一声，周身皮肤片片皲裂，爆出一蓬蓬血雾，单膝跪地。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内，地表硬生生往下压了半米！
“族长！”
“熊族长！”
虽然熊无极已经当着无数炼气士的面，辞去了狂熊部落族长之职，可是到了这一刻，仍旧有无数炼气士忘了改口，失声大叫！
“啪！”
燕西北的蝎尾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狠狠抽击，熊无极再也无法抵挡，硬生生吃了一鞭，一下子就被抽出了四五十米，轰爆两块岩石，才勉强跌坐在地，胸口赫然出现一道触目惊心的紫色隆起，一口黑血狂喷而出！
“看到了吗？这就是天劫战体的强大！炼气期九十九重，在我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燕西北深吸一口气，满脸迷醉，眼底流转着兴奋的血光，沉浸在强横无匹的全新体魄之中，摩擦着螳螂刃肢，慢慢朝熊无极爬去，以无比冰冷的口吻道，“你以为，解决了血纹族的夺舍，就万事大吉了吗？”
“幼稚！”
“人类文明，实在太幸运，幸运到了极点！”
“我们从猿猴进化而来，直到建立了初步文明，可以冲出星球，几十万年间，都没有被一个强大的异族发现，平平安安度过了襁褓时代。”
“等到了探索星海的童年时代，在我们周围的三千大千世界中，全都是比我们更弱的生灵，我们可以尽情征服他们，驱使他们，掠夺他们的资源，直到巅峰时代，建立了强大的星海帝国！”
“可是，好运气不会永远伴随我们的！”
“既然血纹族可以发现我们，那么，我在血纹传承中看到的，那些如神魔般的文明，凭什么就不会发现我们？”
“甚至于，无边无际的星海深处，会不会存在着比血纹族所看到过的所有异族，都要强大的超级文明？或许人类文明，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就算今天，我们解决了血纹族夺舍的问题，万一明天，又有更加强大的神魔文明入侵，该怎么办？”
“倘若再来一次天劫，并不是传承和夺舍，仅仅是最纯粹的毁灭，是神魔文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漫不经心地踩死一只蝼蚁，又该怎么办？”
“醒醒吧！无忧无虑的童年已经结束了，我们的周围，是危机四伏的深海，是无比黑暗的森林，无数凶兽猛禽都在暗处蛰伏，只要感知到了我们最微弱的存在，就会跳出来一口将我们吃掉！”
“变强！”
“我们别无选择，只有变强，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地变强！”
“老虎会吃人，人也可以吃老虎，我们唯一的道路，就是不断变强，变成吃老虎的人，吃恐龙的人，倘若神魔真的存在，终有一日，我们也要将神魔统统吃掉！”
“融合血纹族，进化成为更强，更优秀的新人类，这就是第一步！”
“从此之后，不断进化，淘汰弱小，变得更强！如此，才能和那些强大的神魔抗衡，才能在这片黑暗森林中，永远生存下去！”
燕西北站在熊无极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熊无极一边吐血，一边惨笑：“淘汰弱小？亿万普通人的死，在你口中，就是轻飘飘‘淘汰’两个字？”
“我不太喜欢那些修仙者，不过有一句话他们说对了。”
燕西北周身的血焰仍在凝结，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密集，令他仿佛是从鲜血中诞生的神魔，“进化早已开始，无论修真者也好，修仙者也好，还是炼气士也好，我们都是在进化道路上先行一步的新人类！”
“更强壮，更聪明，更优秀的新人类，才是人类文明唯一的希望，从整个文明的角度来看，无法进化的普通人，毫无用处，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土壤，源源不断供应我们必要的养分和资源！”
“条件允许，我亦不是嗜杀之徒。”
“可是现在，我们面临的环境太过恶劣，这些毫无用处的普通人，已经变成了包袱，累赘！”
“放下包袱，斩掉累赘，轻装上阵，将所有资源都集中到进化之中，这，才是黑暗森林中，唯一的生存之道！”
“呵呵，那些自私自利的长生殿中人，贪生怕死，追求自身的永生，居然也腆着脸叫自己是‘修仙者’？”
“或许，像我这样，不择手段，不惜一切，追求人类文明永生不朽的新人类，才是真正的修仙者！”
“我修的，才是真正的仙道！”
“进化！不断进化！终有一日，我们人类文明，会进化成为‘仙族文明’，变成黑暗森林中，最强大的猎手！”
“呸！”
巫马炎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熊无极身后，架着他的膀子将他用力往后拖，朝燕西北大声道，“看看你的样子，什么仙族文明？虫族文明还差不多！”
燕西北一愣，随即轻笑起来：“仙也好，虫也罢，都一样，关键是活着。”
“生存就是一切，生存下去，就有无限可能！”
“活着，活下去，像虫子一样活下去，像猪狗一样活下去，像虎狼一样活下去，像龙蛇一样活下去，像神魔一样活下去！”
“这，就是我的路，就是人类文明的永生之路，就是真正的——修仙大道！”

第628章 开条路，放把火！
“轰！”
燕西北说到兴奋时，周身缭绕的血焰都像是拥有生命般张牙舞爪，冷不防一团火芒在面前爆开，烧得不少血焰都“吱吱”乱叫。
却是巫马炎手持一柄口径粗大的真气枪，狠狠轰出了一枚晶石爆弹！
“嗯？”
燕西北眼中凶芒一闪，狞笑道，“执迷不悟，抗拒进化的人，那就统统被淘汰吧！”
虚空血爪，骤然凝聚，发出凄厉的啸声，朝巫马炎的脑袋抓来。
巫马炎毫无惧色，一柄比自己人还高的战刀握在手中，一跃而起，朝虚空血爪重重斩落！
他终究年少，实力只有炼气期十三四重，一刀斩落，虚空血爪毫发无损，反而是自己的战刀，“当啷”一声，从中折断！
巫马炎闷哼一声，双手虎口爆裂，倒跌回来。
虚空血爪比他速度还快，闪电般抓向他的头颅，这一下若是抓实，绝对能把他的脑袋活活捏爆！
千钧一发之际，熊无极霍然起身，将义子一把抄住，拖到身后，双臂交叉，真气狂涌，硬生生挡住虚空血爪！
“不要，动我的儿子！”
燕西北淡淡一笑，骤然发力，血爪仿佛化作了一颗红色流星，将熊无极和巫马炎猛地轰出数百米，在地上犁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两人一连转了几十圈，撞入炼气士战阵之中！
众多炼气士七手八脚将熊无极扶起来，只见他整片胸口血肉模糊，像是刚刚遭受陨石侵袭般，“呼呼”冒出白烟。
无论狂熊部落，还是包括烈日部落在内，其余五部的炼气士，甚至连来自大角铠师团的修真者，全都震撼到了极点！
一缕缕战意，在这群残兵的头顶盘旋，凝聚！
绝大部分人，都把刀剑和战旗当成了拐杖，互相扶持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在一股股无形的力量支撑下，战意共鸣，真气激荡！
“拼了！和他拼了！”
“熊族长没有说错，他不是燕西北，他不是人，他是血纹族，血魔！”
沙玉兰咬牙，滚烫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强迫自己不朝熊无极的方向看上半眼，继续专心致志地为李耀引导灵能，冲击心脏。
李耀感知到了比刚才更加爆裂的战意共鸣，恍若置身于一片惊涛骇浪之中，再也遏制不住，一跃而起，随手抄起一柄断刀，挥洒出了血色刀芒！
沙玉兰低呼道：“引导还没有完成，庞大的灵能还在你的奇经八脉，四肢百骸中乱窜，不将他们彻底化开的话，你随时都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顾不上了！”
李耀啐了一口，发现自己的唾沫落在地上，居然窜起了一束小小的火苗。
舔了舔嘴唇，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体内如火如荼，究竟是什么状况，“让我先砍他几刀爽爽！”
“杀！”
巨斧族长、羽蛇族长、天狼族长和银月族长，还有几十名尚有一战之力的炼气士一声呐喊，冲了上去！
“杀！”
雷大陆、左啸虎、卢电和大角铠师团中还能站得起来的修真者，亦是不顾一切发动冲锋！
“杀！”
李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和断刀融为一体，变成了一束锐不可当的战火，战甲背后喷涌而出的不是真气，而是橘黄色的尾焰！
速度飙至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闪耀的流光，冲向燕西北！
“蝼蚁就是蝼蚁，数量再多，又如何！”
燕西北一声暴喝，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血焰骤然炸开！从血海中仿佛探出了上百只虚空血爪，呼啸着扑向所有人！
“噗！”
李耀只觉胸口瞬间被轰击了数百次，刚刚凝聚起来的真气全部崩溃，倒飞出去数百米，将一辆重型战车撞得深深凹陷下去！
眼前一片赤红，耳朵里像是养了两窝蜜蜂，除了“嗡嗡”声什么都听不到，足足十几秒钟之后，才勉强恢复视力和听力，发现刚才冲上去的数百人，全都像是被风暴吹了回来，七零八落地散布在战场上。
大部分人都昏迷不醒，不知生死。
一小部分还清醒的人，也是遍体鳞伤，血流如注，爬不起来了。
燕西北冷笑：“刚才三个钟头的激战，已经耗尽了你们的真元，哪怕原本炼气期七八十重的人，在真气耗尽，筋疲力尽的情况下，最多也只能发挥出炼气期十几重的战力而已。”
“而我这天劫战体，却拥有接近元婴的战力！”
“你们，又凭什么和我——”
一个“斗”字尚未出口，燕西北的瞳孔骤然收缩，有些诧异地朝左前方望去。
左前方，一条浑身是血，体无完肤的汉子，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熊无极！
燕西北眯起眼睛，爬了过去，摇头道：“没用的，小熊，放弃吧！”
熊无极站定，深吸一口气，迷离的目光在周围逡巡，寻找着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惨笑道：“所以我说，你根本不是燕老师。”
“在我最迷茫，最绝望，想要放弃的时候，正是燕老师告诉我，铁原炼气士，强也好，弱也罢，赢也好，输也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生命不止，战斗不息，永不放弃！”
燕西北眯眼，蝎尾再次高高扬起。
“熊爸，你受伤了，我来！”
巫马炎刚才被熊无极一路保护，只是翻了几个滚，并未受伤，他用牙齿从衣服上撕下两缕布条，将双手和断刀死死绑在一起，闪到了熊无极面前，双手高举战刀，死死盯着比他腰还粗的蝎尾，咬牙道，“来吧，怪物，我是熊无极之子，未来的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巫马炎！”
“真是父子情深，令人感动不已。”
燕西北微笑，蝎尾再度化作流光，不是横扫，而是直刺！
尖锐的毒针直接对准了巫马炎单薄的胸膛！
巫马炎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这一瞬间少年周身激荡的真气绝对不止十五六米，冲天战意仿佛将断刀修复，锋芒更甚片刻之前，狠狠劈下！
“哧！”
蝎尾深深刺入血肉，毒针贯通前后，从背后直接戳出！
“啊！”
沙玉兰尖叫，泪水狂飙。
恍惚间，却是发现，儿子就在蝎尾刺来的刹那，被一脚踢开，承受住这一刺的是熊无极！
这一记直接刺穿了熊无极的左肩胛，他双手死死抱住粗壮的蝎尾，双腿如定海神针般深深插入大地，无论燕西北怎么甩动，一时间竟无法挣脱！
“不！要！动！我！儿！子！”
熊无极每吼出一个字，脚下的大地深处就传来一阵震动，散乱的真气，重新聚集起来，如海啸般扩散！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熊无极的真气激荡范围，不断提升！
“小熊，你实在不适合当一个领导者，你太感情用事了，不过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义子而已！”
燕西北缓缓转动蝎尾，扩大熊无极左肩上的伤口。
蝎尾之上，赫然密布着无数倒钩，将熊无极的左肩胛搅了个支离破碎。
燕西北森然道，“别说只是义子，就算是亲生骨肉，为了整个文明的延续，必要时，也可以牺牲！”
“在这片黑暗的宇宙中，为了生存，一切都必须精确计算，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进化之后的新人类，没必要保留一丝一毫的感情！”
“熊爸！”
巫马炎有些晕头转向，用断刀支撑着想要站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大熊！”
沙玉兰不顾一切地朝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飞奔过来。
燕西北扬了扬眉毛，眼底流露出一丝杀意，然而还未等他向两人下手，却是感觉蝎尾之上传来一股不可阻挡的怪力！
熊无极用血肉之躯，扛着他的蝎尾，竟然硬生生逼迫他向后倒退了三米！
熊无极的真气激荡范围，还在不断扩大，七十米，八十米，九十米……
“如果没有感情，人类和石头又有什么区别！”
熊无极疼得周身每一束肌肉都疯狂抽搐，残破的战甲缝隙中流淌出了一条条血河，每前进一步，都会留下两个鲜红的脚印。
可就算如此，他依旧硬顶着燕西北，前进！
真气激荡范围，继续扩大，九十三米，九十四米，九十五米！
“族长！”
“熊族长！”
无数倒在地上，无力站起来的炼气士，死死攥紧了拳头，用力挥舞着。
就连李耀都不由自主咬紧牙关，攥紧双拳。
仿佛这样的挥舞，就可以将自己神魂深处残存的所有战意，统统灌注到熊无极身上！
“我们当然会不断进化，进化得更聪明，更强大，更优秀！”
“但是每次进化，都是为了保护更多人，让更多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一直以来，我无比疯狂地修炼，让自己变得更强，是为了保护我的家园，保护我的族人，保护脚下这颗星球！”
“倘若，要牺牲掉我的家园，我的族人，牺牲掉我要保护的一切，才能变得更强，那绝不是我想要的强大！”
九十七米，九十八米，九十九米！
在无穷战意的激荡之下，在无数炼气士的共鸣之中，熊无极提升到了五千年来，铁原炼气士的巅峰境界——炼气期，九十九重！
“轰！轰！轰！轰！”
燕西北的血焰凝聚成了上百只虚空血爪，狠狠轰击着熊无极的真气，每一次轰击，都会令熊无极身形狂颤，伤口中鲜血狂飙！
“就算宇宙真如你所说的那么黑暗，我们也绝不会放弃感情，绝不会放弃我们想要守护的东西！”
熊无极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怪手镇压，腰身伛偻，双膝不由自主地向地面跪去。
然而这次，无论周身撕裂多少伤口，无论多少骨头折断，无论五脏六腑发生何等严重的撕裂，他都咬牙支撑，绝不屈服，反而还挺直了腰杆！
熊无极大笑：“在你看来，是累赘和包袱的东西，在我看来，却是前进的唯一动力！我们会背负着这一切，一直走下去，走出这片黑暗森林！”
“醒醒吧，黑暗森林里是没有路的，我们永远走不出去！”
燕西北咆哮，天劫战体之上，一根根血管隆起到了蟒蛇粗细，无穷无尽的血海朝熊无极席卷而去！
“没有路，就开一条路；走不出去，就放一把火，把这片黑暗森林，烧个干净！”
熊无极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真气范围明明已经提升到了极限，却还是在燕西北的血海镇压之下，不断膨胀，膨胀，膨胀，最终——
真气激荡范围，一百米！

第629章 最强一击！
“这是——”
炼气士对于真气范围的大小极度敏感，完全不用测量，只消看一眼就能知道，熊无极爆发出来的真气范围，已经超越了铁原星五千年炼气史上所有强者，达到了前无古人的一百米，炼气期一百重！
九十九和一百，有什么区别？
看似只有一米的差异，然而量变却有可能引发质变，这一米就是最关键的临界！
九十九度的热水，再加一度，就能沸腾！
熊无极的真气，沸腾了！
一瞬间，包括李耀在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熊无极的真气和刚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和范围大小无关，而是他的真气之中，被赋予了一种全新的东西，就像是拥有了独立意志，不可遏制地一胀一缩，恰似所有人越跳越快的心脏！
“这是——”
燕西北感知到了一股绝强的力量正在自己的血雾镇压之下喷涌而出，就像是一株被岩石压制，却依旧从岩缝中倔强钻出，茁壮生长的植物。
染血的双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了迷惑，随即又被无穷的凶焰掩盖，蝎尾加大了转动力度，两柄螳螂刃肢高高举起！
“喝！”
熊无极的双眼、双耳、鼻孔、嘴巴、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中，全都喷射出一缕缕的真气，螺旋上升，交织相融，在他头顶形成了一片波涛汹涌，张牙舞爪的真气之云，和燕西北的劫云旗鼓相当！
他暴喝一声，双臂发力，无数血管瞬间膨胀，从皮肤下面炸裂开来！
熊无极的双手，犹如两把铁钳，深深钳入燕西北的蝎尾，随后狠狠一拽，将燕西北拽了个趔趄，再左右一甩，趁着燕西北立足不稳，竟然将他抡了起来。
两米高的熊无极，就像是一名链球手，以自己为圆心，以燕西北的蝎尾为锁链，一圈一圈又一圈，抡着四五米高的燕西北旋转了上百圈！
两人四周，尘土飞扬，恍若一道龙卷风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两股庞大的灵能冲撞，搅乱了天地灵气的平衡，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恰似翻滚的黑潮席卷夜空，闪电如蛟龙般在黑云之海中游窜，舒展着锐不可当的爪牙，阵阵惊雷，恍若要和地面上两名强者的怒吼一争高下！
冰冷的雨滴，重重击打着所有炼气士的脸庞。
暴雨，将至！
轰！
高速旋转了数百圈之后，龙卷风中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响，大地迅速向四周皲裂，出现了一片直径达到数百米的蛛网裂纹，却是熊无极将燕西北狠狠掼在地上！
尘土飞扬，真气激荡，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却只能看到一片血色迷雾，纵然他们用灵能感知，亦只能感知到一片浊浪翻滚的血海，和一团烧透天穹的火焰！
唯有半空中，熊无极凝聚而成的真气之云，和燕西北的劫云，好似两头凶兽互相冲撞、撕咬、吞噬，还有大地上越来越密集的裂纹，显示出两人激战的惨烈！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人都只能干瞪眼。
无论是达到炼气期一百重的熊无极，还是拥有天劫战体的燕西北，两人的强大已经远远凌驾于他们的级数之上，哪怕他们勉强站起来，冲入战团，亦只是给熊无极分心而已。
是以，他们只能咬碎牙齿，掌心攥出鲜血，尽情释放战意，和熊无极越来越激烈的战意共鸣，一起震荡！
轰！轰！轰！轰！
到后来，大家完全分不清，这究竟是迷雾中两名强者的厮杀声，还是激荡于天地之间的雷鸣！
轰！咔！
无比粗壮的闪电，就像是一颗倒挂下来的金色大树，狠狠劈入了迷雾之中！
一道魁伟的身躯从迷雾中倒飞出来，将一辆真气战车直接撞得爆炸，随后在熊熊火光中站定！
李耀拼命眨巴着眼睛，仔细看去，是熊无极！
熊无极像是刚刚从九幽黄泉最深处爬出来，一路上还顺手宰掉了七八个阎王，惨烈到了极点。
他左肩胛上的蝎尾已经折断，软塌塌地耷拉下来，赫然是被他硬生生从燕西北身上扭断。
蝎尾深深嵌入，他的左肩胛完全爆裂，左臂软绵绵地在身边摇晃，完全废了。
至于右臂——
熊无极的右臂，早在天劫之战中就已经失去，后来李耀帮他换了一条铁手上去。
这条铁手，早就在激战中扭曲成了一团废铜烂铁，最后干脆被打飞，露出一截光秃秃的手肘。
天劫之战才过去没几天，齐肘而断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经过这一番激战，又爆裂开来，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熊无极的双臂，全都被废！
对面的血雾中，传来了低沉的笑声。
熊无极的眼神，完全无法用笔墨来形容，就像是将所有炼气士眼中的怒火，都凝聚到了他的双眸深处！
断臂一挥，周身气焰有增无减，炼气期一百重的庞大真元全都以螺旋形态不住在他的断臂前方凝聚，凝聚，再凝聚！
他就像是长出了一只强壮的灵能巨臂，由战意和狂怒凝结而成的手掌紧紧握成拳头，拳头又转化成了一个比太阳还要明亮的光球！
随着光球不断扩大，熊无极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下去，雄壮的体魄变得干瘪，仿佛是被这枚光球吸干了所有的生命之火。
一瞬间，李耀意识到了熊无极在干什么。
燃烧生命，爆炸神魂，将所有真元，以最纯粹，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轰击出去！
这一记一旦轰出，熊无极就算不死，都会周身经络爆裂，沦为废人，连炼气期一重都没有的废人！
李耀瞪大眼睛，屏住呼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唯有心跳越来越快，和熊无极，和无数炼气士，和无数修真者保持着同样的频率！
这一刻，没有人惊呼。
亦没有人说什么“熊族长，不要”之类的废话。
大家只是咬紧牙关，绷直肌肉，用最炙热的目光，注视着铁原星上最强壮的男人，轰出他这一生最强的一击！
“吼！”
分不清，究竟是天上的雷声，还是熊无极胸膛深处发出的嘶吼，亦或是冲击波呼啸而出，深深轰入血雾之中发出的怒吼。
血雾中低沉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不敢相信的惊呼，然而惊呼也只持续了短短半秒钟，就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掩盖！
血雾化作一面面盾牌，妄图抵挡住熊无极以毕生功力凝聚而成的冲击波，两团强大灵能的缠斗，就像是两块吸力超强的磁铁，吸引了天空中的雷霆，一道道闪电不断落入血雾之中，血雾变成了无比刺眼的白色，所有人都不断眨眼，热泪和冰冷的雨点在脸上纵横交错，鲜血和汗水一起在嘴里，散发出又苦又咸的滋味！
爆炸持续了足足十秒。
倾盆暴雨终于劈头盖脑地砸了下来。
众人抬眼望去，燕西北和熊无极刚才战斗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深坑，“呼呼”往外冒着赤红色的蒸汽，乍一看去，没有发现燕西北的存在。
“大熊！”
“熊爸！”
巫马炎和沙玉兰朝熊无极狂奔而去。
熊无极的短发瞬间变得一片雪白，原本壮硕的身形也变得骨瘦如柴，他晃了一晃，慢慢转身，张开两条被废的手臂，给了两人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随后颓然倒下。
倒地之前的刹那，巫马炎和沙玉兰同时扑了过去，三人抱成一团，一起迎接暴雨的来临。
“燕西北，死了么？”
李耀的心脏依旧狂跳不已，不是被熊无极的战意激荡，而是隐隐感知到了危险依旧存在。
深坑中冒出来的赤红色蒸汽愈来愈浓郁，越来越狂暴，越来越愤怒！
很快，所有炼气士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褪去，忐忑不安的目光再次凝聚到了深坑之上。
就连熊无极，在沙玉兰怀中刚刚闭上眼睛半秒钟，忽然又睁开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深坑。
铁原六部第一勇士脸上，首次闪过一丝绝望。
“嗬嗬，嗬嗬嗬嗬……”
深坑之中，传来沙哑的惨笑，一道狰狞的身形，慢慢爬了出来！
燕西北的上半身古怪地倾斜着，右侧胸腹之间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地大窟窿，几乎被打掉了半边身体，就连右脸都遭到波及，右眼和右耳等不少部位都不翼而飞！
就像是有一颗流星，刚刚从他身上洞穿过去。
然而，缠绕于他周身的血纹，却是拼命蠕动，不断修补着身体。
所有伤口中都冒出了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变得更加丑陋，狰狞。
一团血雾笼罩上了他的右脸，飞快修复着右眼，然而当血雾褪去时，出现在右脸上的却是一只猩红的复眼，看得人不寒而栗。
“熊无极，真是没想到，五千年来铁原炼气士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炼气期一百重，却是被你这个飞星人冲破！作为你的老师，我很欣慰啊！”
“不过，我说过，天劫战体拥有接近元婴的战力！”
“就算你再怎么突破，再怎么异变，炼气期一百重，又怎么可能打败我！”
“如何，刚才的攻击，还没有没办法来第二次？或许再有一次，我就会彻底败于你手，哈哈，哈哈哈哈！”
燕西北不等身体完全修复，就挥舞着断裂的刃肢，朝所有人爬过来！
绝望，所有人心中一片冰冷的绝望！
熊无极燃烧生命，爆裂神魂，以毕生功力为代价才施展出来的最强一击，怎么可能再轰出第二次！
剩下的人，哪怕还站得起来，又如何是燕西北一合之敌？
“哗哗哗哗！”
暴雨浇在李耀头上，仿佛也是浇在他的心里，将纷乱的念头统统淹没。
一切手段都已用尽，他却还需要一天一夜才能化开所有灵能，冲破三道黑蛛死——
李耀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惊讶地发现，纠缠在心口的黑蛛死咒，只剩下最后两道，还有一道不知何时，烟消云散！
眯起眼睛，仔细回忆，似乎刚才冲上去和燕西北玩命的时候，挨了上百次重击，有好几次都不偏不倚正中心口。
“难道，是燕西北的诡异力量，原本想要攻击我的心脏，结果却是将黑蛛死咒轰爆了？”

第630章 冲击传奇！
眼看燕西北越爬越近，缠绕在周身的血管也越来越粗壮，血纹几乎将整张脸都扭曲得不似人形，李耀一咬牙，抄起一柄断刀，朝燕西北冲去，高喊道：“大家别上当，这老鬼就喜欢虚张声势！”
“吃了熊族长全力一击，怎么可能毫发无损？他的实力一定跌至谷底，趁他病，要他命！”
李耀怪叫一声，一跃而起！
下一秒钟，就被燕西北面前凝结而成的血雾怪手，好似拍苍蝇一样重重拍飞出去，手舞足蹈了数百米之后，狠狠撞在一块山岩之上，将山岩都撞得四分五裂！
李耀眼冒金星，只觉胸前每一块骨头都碎裂成了至少三四块，一口鲜血在喉咙口不上不下，郁闷到了极点。
李耀脸上，却是绽放着奸计得逞的笑意，仔细感知之下，果然，只剩下……两道黑蛛死咒！
“不会吧？”
李耀傻眼，眼角的肌肉乱跳，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自己在最后一刹那没有将角度完全调整过来，燕西北这一记并没有精准地命中心口，而是向右稍微偏了一点点。
李耀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很想仰天长啸，足足运了三秒钟的气，还是咬牙道：“大家，都看到了吧，燕西北身受重伤，虚弱到了极点，这一记软绵绵，一点儿力度都没……噗！”
一口鲜血，终于狂喷而出，闪电的映照之下，脸色比死人还白。
众多炼气士和修真者，却知道他所言不虚，熊无极冲上炼气期一百重之后，至少拥有结丹期的战力，又是燃烧生命，以毕生功力为代价的最强一击，燕西北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血肉或许可以快速修复，然而流失掉的战斗力，却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眼下，是燕西北最虚弱的一刻。
每一秒钟，他的实力都在飞快恢复！
“大家上啊，这是最后的机会！”
暴喝声中，几十名还站得起来的炼气士和修真者，全都燃烧神魂，跌跌撞撞，朝燕西北发动了拼死一搏！
燕西北的脸色，在血芒笼罩之下隐隐发绿，无比怨毒地瞪了李耀一眼。
他和这具尚未成熟的天劫战体才刚刚融合到一起，就遭到重创，的确如李耀所说，不是片刻之间就能恢复过来。
原本还想如法炮制，虚张声势来拖延时间，没想到这一次，却是被这可恶的“沙蝎”给看穿了！
这些围拢上来的苍蝇，燕西北当然没有放在眼里，但是眼下，他的不少血脉和器官都刚刚生成，实在不适合大动干戈！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燕西北咬牙切齿，随手一抓，血爪将一名炼气士死死攥住，拽到面前，新生的螳螂刃肢狠狠一划，顿时令这名炼气士身首异处！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计划，纯粹是杀戮泄愤！
然而，一名炼气士的惨死，只会令剩下的炼气士战意更加高涨，视死如归地冲了上去！
李耀咬牙，再度冲刺，计算力狂飙，精确计算着燕西北的攻击轨迹和力度，将自己调整到了最合适的角。
在一刀狠狠劈出，斩向燕西北的虫躯时，亦是被虚空血爪，不偏不倚，在心口狠狠抓了一下！
这一下，几乎将他的心脏贯穿。
而蛰伏于心脏之中的倒数第二道黑蛛死咒，亦是在一声微弱的惨叫之后，消失地无影无形！
“有门！”
李耀狂喜，一边吐血一边大笑，引导灵能修复受损的心脏，精确计算着第二次机会。
“就是现在！”
当燕西北双手各抓住一名炼气士，胸前空门大露时，李耀眼底精芒一闪，直接冲击燕西北的面门！
不出所料，燕西北对胸口早有严密防御，一道道染血的蛛丝交织成了最锋利的防御网，一团血弹呼啸而出，狂轰李耀的胸膛！
而在李耀心脏深处，一团灵能亦是早就蓄势待发，几乎同一刹那从胸口喷薄而出！
两股灵能高速冲击，终于令夹在中间的最后一道黑蛛死咒，灰飞烟灭！
轰！
李耀再次飞跌出去，这一次却是正巧，深深撞进了一辆巨斧部落的战鼓大车之中，战鼓大车发出一阵闷响。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一片黑暗中，李耀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劲，就像是由慢而快，慷慨激昂的战鼓！
九道黑蛛死咒，全部湮灭，他又恢复了让灵气液化，冲上筑基期的能力！
李耀咧嘴，在黑暗中发出了无声的狂笑，神魂凝聚到了极限，将周身真元肆无忌惮地释放出去！
真气激荡范围，三十米，四十米，五十米……七十米，八十米！
“嗯？”
燕西北被众多炼气士纠缠，正在心烦意乱之际，忽然感应到了一团真气不断膨胀，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其余炼气士，亦是将惊愕万分的目光，投向了李耀的方向。
他们赫然发现，这一团真气并没有在达到八十米之后就停止膨胀，依旧一米一米向外扩张！
“这是——”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如灰烬般绝望的心底深处，再度燃起了一缕微弱的火苗，一点小小的希望！
燕西北狞笑：“熊无极达到炼气期一百重，照样在我面前跪下！就算还有第二个人冲上炼气期一百重，又能怎么样！”
话虽如此，他还是硬顶着几十名炼气士的围攻，朝李耀爬来。
李耀咬牙，不顾一切地扩张着真气激荡范围，八十六米，八十七米，八十八米！
八十八米，似乎是他的极限，到了这里之后，真气的边缘蠢蠢欲动，却是再也无法扩张半寸。
燕西北哈哈大笑：“不过是炼气期八十八重而已！”
在他的大笑声中，李耀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脑域深处冥想着灵气液化之后的数百种结构，利用熊熊燃烧的战意，操纵着八十八重的庞大真气，压缩，凝聚，液化！
寻常修真者，只要储备到了炼气期巅峰境界，也就是炼气期十四重的真气，就达到了临界点，可以不断压缩，将十四重真气都凝聚成为“灵液”，最高可以冲上筑基期巅峰境界。
那么，八十八重的庞大真气，全部压缩成为灵液，又会如何？
“咚！咚咚！咚咚咚咚！”
巨斧部落的战鼓大车上明明没有鼓手，却是被李耀的力量激荡，发出了慷慨激昂的鼓声。
李耀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四周的灵气统统吸收进来，在一圈圈的高速旋转中，凝聚成为灵液。
他以猛虎下山，势如破竹之势，毫无滞碍地突破了筑基期低阶、中阶、高阶三大关口，轻松无比地冲上了筑基期巅峰境界！
“轰！轰轰！”
好几面战鼓在激发出高亢的最强音之后，再也承受不住，轰然爆炸！
李耀的爆发，还未停止。
他感应到，达到筑基期巅峰境界之后，四周还有无穷无尽的灵气任由自己操纵，可以继续压缩！
自己，还远远没有达到极限啊！
“这是——”
李耀又惊又喜，把心一横，继续疯狂压缩！
灵气凝聚成为灵液，而灵液在高度压缩之下，逐渐有凝固的趋势！
灵液凝固，结成金丹，这是——结丹！
“一口气冲上结丹期，把这头怪物干掉！”
李耀双目赤红，周身皮肤片片皲裂，从伤口流淌出来的却不是鲜血，而是一缕缕混合着灵能的赤色流光！
他豁出一切，拼死一搏！
寻常修真者结丹，难度比筑基何止提升百倍，不但结丹之前要补充无数天材地宝，结丹中还要秘法引导，深度冥想，还需要寻找到独特的机缘或者意境，才有一线希望能够成功！
在生死搏杀之间，说几句豪言壮语，热血沸腾一下，就临阵突破，冲上结丹期，这几乎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事情！
今天，李耀便是要，冲击传奇！
“凝结！凝结！所有灵液，统统他妈给我凝结啊！”
随着越来越多的灵液涌入体内，腹部深处的漩涡逐渐有凝聚的趋势，整条脊椎又麻又痒，一股股凉飕飕的感觉，如潮水般冲击着脊椎骨的上下两端！
然而——
李耀忽然双目圆睁，眼底满是血雾，动弹不得。
他终究还没有做好结丹的准备。
或许炼气期八十八重的强大真元，已经远远超越了结丹所需，但他的大脑却没有发达到，可以完全掌控这些灵气，将他们一缕缕化作液态，再一滴滴凝结成为固态，以最完美无缺的姿态，融合到一起的程度！
他现在的状态，有些像是一头修真者当中的“恐龙”，空有一身庞大的力量，但大脑却太小太小，完全无法，合理运用这些力量！
“糟糕，快要走火入魔了！”
李耀闷哼一声，计算力超越极限，无数脑血管瞬间爆裂，大脑一片空白，彻底丧失了对腹部灵能的掌控。
在强大的旋转惯性支配之下，无数灵液还在不断涌入腹部，凝结到一起，但结构畸形，形态丑陋，不像是金丹，倒像是一个肿块，一个不受李耀控制，随时会令他爆体而亡的灵能肿块！
这一切，外界所有人都一无所知。
他们只是感觉到李耀蛰伏于战鼓大车中，气势不断提升，提升到了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境界！
发生在李耀身上的一切，实在太过离奇，就连燕西北，虽然在加入长生殿之后，了解过一些修真者筑基结丹、凝练元婴的知识，但是对于李耀这种诡异到极点的状态，亦是糊里糊涂。
他只是隐约感觉到，这个“沙蝎”好像快要结丹成功了！
燕西北吓出一身冷汗，不顾伤势尚未愈合，狂吼一声，炸裂伤口，逼出一团团血雾，组成几十只虚空血爪，轰开缠绕周身的众多炼气士。
随后化作一道血芒，直冲战鼓大车！
“想结丹？哪有这么容易！”
燕西北狞笑，刚刚重生出来的蝎尾，蕴含着天劫战体的全部力量，直刺李耀胀成一团的小腹！

第631章 沸腾！究极！
李耀陷入走火入魔边缘，意识模糊不清，本能预感到了危险，双臂交叉，硬生生挡住了蝎尾，然而蝎尾中蕴含的天劫之力，却似一道闪电，直没小腹，正好刺在刚刚凝结的灵能肿块之上！
轰！
一瞬间，李耀感觉腹部好似火山爆发，汹涌澎湃的灵能化作岩浆喷薄而出，所有紊乱的力量都找到宣泄口，争先恐后地逃出身体！
李耀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一些，总算从走火入魔的边缘逃离，却也无比痛苦地意识到，结丹失败了！
燕西北却是没有料到，李耀的丹田处会积郁着如此庞大而混乱的灵能，这一刺虽然将李耀的丹田贯穿，灵能爆发的反震之力，亦是将他狠狠炸了出去，新生的血管和筋络一塌糊涂！
感知扩张，燕西北发现李耀像是一只泄气的皮球瘫在战鼓大车之中，不由哈哈大笑，不顾周身伤势，双臂张开到了极限，血雾在双臂上缠绕片刻，卷上半空，凝聚成了两只巨大的血手！
“喝！”
燕西北暴喝一声，双手狠狠一拍，两只巨大的血手，如两座大山，朝李耀劈头盖脑砸了下来。
“轰！轰！”
伴随着两声爆响，战鼓大车周围，方圆十几米的地面，出现了两道深达半米的巨大手印，战鼓大车顿时被挤压成了一团废铜烂铁！
李耀来不及从战鼓大车中抽身，就被压得单膝跪地，废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周身骨骼“咔咔”作响，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失败了……”
李耀惨笑，眼前不断涌出一团团的黑雾，出乎意料，竟然不怎么疼痛，只是感到深深的疲倦。
仿佛四周不是冰冷的钢铁挤压，而是陷入了一片温暖的沼泽，黑色的黏液一点一点将他包围，吞噬。
渐渐的，他感应不到四肢和五官，连呼吸和心跳都变得迟钝，恍若陷入琥珀之中的虫豸，逐渐放弃了挣扎。
只是脑域深处，还有一抽一抽，针扎似的刺痛。
那是……星星点点的战意！
是四面八方，所有处在战意共鸣之中的炼气士爆发出来，最后的战意！
这些炼气士见到李耀藏身的战鼓大车被燕西北揉成了一团废铁，还以为李耀已经惨死在里面，全都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他们的实力，全都跌至谷底。
他们的战意，却是在陷入绝境之后，反弹到了极点！
“生于铁原，死于铁原！”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呐喊这八个字，这八个字就像是一道魔咒，令那些耗尽真元，油井灯枯，绝不可能站起来的人，都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互相扶持着，死死盯着燕西北，仿佛就是依靠目光支撑，一寸一寸挪动过来！
“你们真不怕死，那就死，死，死，死！”
燕西北操纵血手继续镇压，挥舞着蝎尾和螳螂刃肢，声嘶力竭地吼叫。
就是在如此强烈的战意共鸣之下，李耀已经枯萎的战意，再度膨胀起来。
他的战意就像是长出了上百根触手，向四面八方伸展出去，尽力感知着每一名炼气士的战意！
每触碰到一名炼气士熊熊燃烧的战意，他的战意似乎就提升一分，当战意膨胀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时，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从他丹田中喷薄而出的狂乱灵能，依旧缭绕在他的周围，缓缓旋转，一张一缩，和他的神魂震荡频率保持一致，还能被他操纵！
李耀近乎纯黑的双眸骤然收缩，瞳孔最深处有两点星芒炸开，战意再度狂飙，突破极限的极限！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硬顶着不断压迫下来的钢铁，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这是——”
所有炼气士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已经揉成稀烂的战鼓大车。
他们全都感知到了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从战车残骸之中，冉冉升起！
“什么！”
燕西北暴怒，深吸一口气，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均匀洒在双手之上。
隐隐带上几抹紫芒的双手再度狠狠合拢，战车残骸在一阵“吱吱呀呀”的尖叫声中，被他挤压成了一个大铁球！
然而，潮水般的灵能，却是从大铁球的缝隙中不住扩散开来。
明明是液态灵能，却似处在极度高温，完全沸腾。
沸腾的灵液化作了灵气，不住向外扩张，到扩张到极限之后，灵气又再度凝结，化作了灵液，如此反复，一个大循环！
没有一名炼气士，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角铠师团的大部分人，全都昏迷不醒，只有极少数人隐约感知到了一股绝强的力量，仿佛风暴正在生成。
而只有境界最高的雷大陆，能比较清晰地感应到，灵能变化、循环的全过程。
然而雷大陆也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现象。
筑基修士，能够将灵能液化，而将液化灵能压缩到极致，形成固态时，就冲上了结丹境界！
然而，却是从未有人想过，倘若灵液不是凝固，而是沸腾，又会如何？
“轰！咔！”
几十道闪电仿佛感应到了地面上出现的强大存在，同一刹那划破天穹。
以无穷闪电为幕，大铁球就像是一枚晶石炸弹般轰然爆开，核心处出现了一道闪闪发亮的人影！
正是李耀！
他周身依旧穿着破破烂烂的天蝎战甲，然而每一片战甲都被灵能缠绕，如夜光石琢磨而成，通体晶莹剔透，逸散出了一缕缕的流光。
灵能冲击之下，他的头发暴长，原本乱哄哄窝在脑袋上，现在却是一簇一簇如剑般竖起，发梢缠绕着一缕缕的淡金色电芒！
紫金色的电弧在他周身缭绕，不时交叉，碰撞，放出刺眼的光芒！
燕西北咬牙切齿，蝎尾狠狠一甩，在半空中甩出了“啪”一声，一道妖异的红芒从蝎尾激射而出，瞬间突破音速，朝李耀的面门电射而去！
却是在最后关头，被李耀一把抄住，“咔嚓”一声，捏个粉碎！
是一根通体猩红的毒针！
“不可能！”
燕西北失声大叫，“这是什么境界！就算筑基巅峰，也不是我的对手！”
李耀深吸一口气，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活动十指，感知着身体全新的变化。
真奇妙，他明明没有结丹，丹田处还被戳出了一个大洞，搅得一塌糊涂。
但他却可以凭借强大的战意震荡，来操纵四周逸散的灵能，甚至将身体里逃逸出去的灵液，激荡到沸腾，转化成灵气，再度吸入体内！
如此循环，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这不是筑基巅峰。”
李耀的双眼越来越亮，喃喃自语道，“我已经超越了筑基巅峰，就像是当年……”
“铁原星上的炼气士前辈，打破极限，超越了炼气期巅峰，创造出炼气期究极境界一样！”
“老怪物！”
李耀卓立于虚空之中，朝燕西北缓缓飘去，嘴角勾起了一抹狰狞的笑意，“别怕，这不是结丹，却也不是筑基巅峰。”
“这是，筑基期，究极境界！”
“筑基期究极？”
燕西北惊呆，随即暴怒，“这是什么狗屁境界！哪有这样一重境界！”
轰！
李耀瞬间将速度飙至极限，和燕西北狠狠撞上：“熊族长说的没错，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境界都是人开创的，这就是我开创出来的，筑基期究极境界！”
“不管什么境界，你都去死吧！”
燕西北狂吼一声，一身血光统统化作了强劲无匹的冲击波，竟然将李耀轰出了数百米，狠狠轰入了远处一片山岩之中！
众人傻眼，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刚才看李耀气势汹汹，又是电光又是灵焰的模样，还以为他好歹能和燕西北缠斗片刻，没想到这么不堪一击！
只是，从李耀深陷的山洞之中，传来一阵诡异的金属碰撞之声，他的气势也有增无减，很快，连山岩都承受不住，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裂纹。
“哗啦！”
山石炸裂，烟尘漫天，一道巍峨的巨影从碎石中一跃而起！
油光发亮的黑色战甲上缠绕着一轮轮的金环，背后两支螳螂爪刃犹如两柄交叉战刀，头盔之上，一支巨大的战戟冲天而起，显露出了刺破天穹的霸气！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不少人恍惚之间，还以为又看到了一头天灾级异兽，定睛观瞧才发现，那是一套用天灾级异兽的骨骼和甲壳为基础，各种异兽材料混杂在一起，炼制而成的强化构件套装！
“不好意思各位，我刚刚领悟到了一些全新的力量运用之道，还在摸索之中……”
李耀活动了一下四肢，缭绕的电弧将强化构件完美无缺地吸附在天蝎战甲之上，比他预想当中更灵活，更敏捷，更强大！
天劫套装，对天劫战体！
天劫，对天劫！
“嗖！”
众人眼前一花，身穿天劫套装的李耀已经消失不见，他刚刚置身的山岩整座爆开，显出一个四五米深的大窟窿，还在“呼呼”冒着热气，像是刚刚被陨石击中！
燕西北却是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632章 地底！突变！
穿上天劫套装之后，李耀的身形也达到了四五米，和燕西北旗鼓相当。
双方就像是两头天灾级异兽，碰撞在一起。
李耀肩头的螳螂刃肢深深刺入燕西北体内，燕西北的蝎尾也狠狠扎入天劫套装的胸腹之间，两条刃肢呼啸而至，在天劫套装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然而，天劫套装不过是李耀的强化装甲，本身并没有感知，哪怕支离破碎都不会损伤到他一分一毫。
燕西北的天劫战体，却是不折不扣的血肉之躯，和他血脉相连。
双方在瞬息之间，高速碰撞数百次的结果，就是李耀从燕西北身上撕下了大块血肉，硬生生扯落了大片甲壳，而燕西北虽然也将天劫套装刺得千疮百孔，却是很少能直接攻击到李耀的本体。
就连半空中，由燕西北血雾凝结而成的劫云，都在李耀沸腾的真元冲击之下，四分五裂！
“不可能！”
燕西北既像是在哀嚎，又像是绝望地惨叫，全然没有了最初登场时的淡定从容！
他不顾一切催动异血，周身缠绕的血管越来越粗壮，不少血管交错的地方都高高隆起，凝聚其中的异血越来越多，仿佛浑身上下都长出了一颗颗丑陋的心脏！
“波！波波波波！”
几十枚“心脏”瞬间炸裂！
无穷血雾狂涌而出，将李耀狠狠炸飞。
李耀在半空中轻盈转身，落地时就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量，周身气焰继续暴涨！
“嗡！嗡嗡嗡嗡！”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所有插在战场上的残刀、断剑，全都剧烈颤动，仿佛被暴风雨操纵，猛烈摇晃，拔地而起，在虚空中旋转几圈，纷纷聚集到了李耀面前！
上百柄刀剑，大多在刚才的激战中折断、崩裂，被异兽酸液腐蚀得锈迹斑斑。
更有不少残刀断剑之上，沾染着炼气士的鲜血，原本已经干涸，却是在暴雨侵袭和李耀的真元激荡之下，重新湿润，蜿蜿蜒蜒！
上百把染血的战刀在李耀面前高速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恍若一片刀剑风暴！
燕西北自爆一身异血，亦是凝结成了一团无比浓烈的血雾，血雾红得发紫，紫得发黑，表面窜出了无数类似异兽形态的凸起，张牙舞爪，嘶吼咆哮，恰似一头长出了无数异兽头颅的妖魔！
双方的力量都提升到了极点，真元在他们周围形成一片风雨不侵的绝对领域，倾盆暴雨从他们头顶轰落，犹如瀑布轰击巨石，扬起一片迷离的水雾！
闪电都被两人之间激荡的磁场吸引，金蛇乱舞，直接劈到两人中央！
“唰！”
李耀和燕西北同时突破音速，撞击发生之时，就连闪电都硬生生绕开一道弧度，避其锋芒。
众人只看到一道比闪电耀眼十倍的光团从两人撞击处疾速扩散，随后就被一阵强劲无匹的冲击波吹飞出去，倾盆暴雨都被冲击波干扰，雨点从笔直落下，变成了平行于地面！
片刻之后，惊涛骇浪般的撞击声才狂轰众人的耳膜！
不少人的耳朵，都被炸出鲜血，一时间听不到半点儿声音。
只能看到，在闪电交错之下，两道巨大的身影，仿佛是两座巍峨的雕像，一动不动地僵持着！
“咔！咔！咔！咔！”
天劫套装之中，传来阵阵异响，竟然是燕西北略胜一筹，死死压制住了李耀！
“什么筑基究极？不过胡吹大气！”
燕西北哈哈大笑，骤然发力，天劫套装迅速挤成一团，随后——
爆炸！
众人还来不及惊呼，耀眼的火球之中，却是窜出了一道黑色流光，从燕西北腰间一闪而过，仿佛直接穿透他的身体，出现在他身后！
燕西北的笑容瞬间凝固。
李耀单膝跪地，天蝎战甲的护肘处，向后延伸出去一柄利刃，雨点将刀刃上残留的一丝血迹抹去，雪亮如洗。
李耀当然知道自己仓促炼制出来的天劫套装，不可能比得过燕西北精心调制十几年的天劫战体。
不过战神套装这种东西，原本就是用来消耗的！
他以战神套装为诱饵，发动了致命一击！
燕西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腹部，他的腰身原本和虫躯连接在一起，此刻，一道黑色的伤口却在腰间慢慢延伸，从前到后，贯穿周身。
随着黑血和白色的体液泊泊流出，他逐渐失去了对下半身的控制。
天劫战体，被李耀从燕西北身上，硬生生切断了！
脱离天劫战体，燕西北不过是一名寻常炼气士，缠绕在上半身的粗壮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来，只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疤痕，就像是被大火烧灼之后的藤蔓。
他发出一身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掌一拍，两股真气从掌心喷涌而出，接着真气激荡之力，向远处高速窜去！
李耀怎能容他遁走？身形再度化作一道流光，右臂舒展，真气席卷，从战场上随意吸了一柄兵刃过来。
到手一看，正巧，却是一根旗杆，狂熊部落的战旗迎风舒展，布满了斑斑血迹和大大小小的窟窿。
燕西北遁速奇快，瞬间冲出上千米。
李耀却是更快，几个起落就出现在他背后，旗杆嗡嗡作响，一圈圈紫金色的电弧缠绕其上，变成一柄锐不可当的长枪！
战旗正欲出手，燕西北却是狞笑一声，地底发出“轰隆”一声爆响，血雾如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大地塌陷，呈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穴！
燕西北双掌一翻，如秤砣般突兀地坠入地穴。
李耀毫不犹豫地追了下去，身形绷紧如弓，战旗就是利箭，电弧闪耀，真元激荡，战旗激射而出！
轰！轰！
两人下坠数百米，一前一后，重重砸落在地底。
这一处地穴，前身是一个天然溶洞，被燕西北发现之后，改造成了他调制天劫战体的秘密基地。
四周洞壁之上，密密麻麻交错着无数如血管般不断蠕动，似毒蛇，又似藤蔓的诡异植物。
不少“血管”交错的地方高高隆起，产生了一个又一个半透明的囊泡，无数异兽在其中孕育。
燕西北身后，黑暗深处，蛰伏着一团直径达到十几米，好似巨大心脏的怪物，一鼓一吸，颤颤巍巍。
这个怪物，或许就是他培育天劫战体的母巢。
燕西北瞪大眼睛，伸直手臂，想要朝这团“血泡”爬去。
然而狂熊部落的战旗，却是从背后贯穿了他的心脏，将近一半都深深插入地底，将他钉死在了地上。
旗杆之上，真元激荡，电弧早已将燕西北的心脏炸了个粉碎，不过凭借最后一口气，苟延残喘而已。
李耀走到燕西北面前，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
燕西北身下，一片鲜血不断扩大，鲜血“咕嘟咕嘟”泛着泡沫，像是生命般发出微弱的嘶吼。
燕西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颈椎骨掰得“咔咔”作响，抬头看着李耀，惨笑道：
“你们一定以为，我被血魔附体，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血纹族，而你们是在斩妖除魔，对不对？”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几率，其实我并没有被血魔附体，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们，你们又该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没关系，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这座‘血池’之中，凝聚着我为了各位勇士精心调制出来的异血，原本想请大家到地底来慢慢融合，那样成功率比较高！”
“现在嘛，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只要我心念一动，血池就会爆开，异血化作血雾，冲上地面！”
“多多少少总有几个人，会被异血附体吧，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有没有在说谎了，哈哈，哈哈哈哈！”
李耀眼中的杀意瞬间提升到了极限！
燕西北狞笑：“别傻了，你不会天真到认为，我会滔滔不绝地解释完之后才‘心念一动’吧？早在我说第一个字之前，已经激发了血池的自爆神经元，三秒之后，血池就会彻底爆开，地面上那么多人，看你怎么救！”
“还是把所有吸入血雾的人，都当做血魔附体，统统杀死啊？啊！”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地盯着血池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收缩，扩张，收缩，扩张！
三秒，两秒，一秒！
巨大的“心脏”在一阵剧烈颤抖之后，慢慢平静下来。
自下而上，逐渐浮现出了一抹灰色，恍若变成一块巨大的岩石，一动不动。
李耀眨巴着眼睛，看着燕西北。
燕西北的眼珠瞪得比他还大，不敢相信地看着血池，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
李耀脑域深处微微一颤，从僵硬成一坨的血池深处，感应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灵能波动，心思电转之下，不由目瞪口呆！
李耀心脏狂跳，将一缕念头，通过灵能高速震荡的方式，凝聚成一束，送入血池最深处。
“火，火花号？”
灰岩色的血池深处先是一片沉寂，随后传来了一道无比欢快的灵能波动：“李耀！”
轰！
玄光钻头自内而外，将半死不活的血池彻底钻透，一艘披挂着鳞片状铠甲，如蛟龙般的晶石战舰，从地底一跃而出！

第633章 异血的末日
燕西北的瞳孔深处，玄光钻头恍若一束跳跃不定的天火，将他最后一缕神魂都焚烧殆尽。
昔日的铁原六部第一勇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满脸无法形容的表情，逐渐僵硬，枯萎，死去。
李耀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挠了半天头盔才问：“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我们来铁原星找你，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颗星球这么诡异，我们没有你的确切消息，只能满世界乱转。”
莫玄道，“后来，我们发现了一支铠师团降落在铁原星上，暗中跟随他们一路前进，不过在大半天前又把他们给跟丢了。”
“我们发现这一带灵能波动特别强烈，就从地底慢慢靠近。”
“却不料这一带的地底，竟然蛰伏着不少诡异的妖兽，我们为了躲避妖兽，提高了钻探速度，却是慌不择路，一头钻进了一团十分古怪的黏液之中。”
“这团黏液，竟像是拥有生命，对我们展开攻击，还想要渗透到火花号之内！”
“不过你也知道，火花号上只有我们五个鬼修，我们的身体以纳米合金打造，岂是这些黏液可以侵蚀？当然是毫不留情展开反击！”
“刚刚将这团黏液的中枢神经破坏，就感知到了你的神念，我们就钻出来了！”
李耀暗呼侥幸，血纹族虽然可以侵蚀生命，甚至是岩石之类的非生命，然而莫玄等五名鬼修的身体，却是星海帝国时代的强大法宝，液态金属，绝对不是血纹族可以随意渗透的！
莫玄等人，就是血纹族的天然克星！
莫玄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耀沉吟片刻，飞快道：“情况很复杂，你们还是先蛰伏在地底，记住将通讯频道调节到九号，我会通过便携式晶脑和你们联系！”
既然大家在同一颗星球上，那就好办了，虽然铁原星上并没有灵网，但李耀完全可以通过便携式晶脑来增幅自己的神念，通过固定频率和火花号取得联系，相当于是组建了一个点对点的超微型网络。
铁原星上的电磁环境很复杂，但李耀的实力也是今非昔比，神魂比过去何止强大十倍，双方相隔数百公里之内，简单的通讯还是可以做到的。
李耀又看了燕西北的尸体一眼，叹了口气，心情很复杂。
燕西北实在是他修真之路上遇到过最可怕的敌人，甚至当初在骸骨龙星的地底洞府中，遭遇四万年前的绝世凶妖骸骨龙魔，亦只是在绝对的力量上超越燕西北，而在布局、计算和应变方面，都不如后者。
以一己之力，操纵铁原、飞星和长生殿三股势力，妄图硬生生扭转一颗星球，甚至是一个大千世界未来数千年，上万年的走向！
这是何等的野心，这是何等的霸道！
而到最后，只差一点点，他就成功了。
就算现在死的是燕西北，李耀也并不觉得是自己战胜了他，或许他只是少了一点点运气而已。
“假如燕西北真的没有被血魔附体，他所说的一切都极有可能成真，那么……”
李耀用力甩了甩脑袋，将这个太过玄虚的问题抛在脑后，不知怎么，他对燕西北恨不起来。
“无论是正是邪，燕西北都不愧是曾经的铁原六部第一勇士！”
李耀感叹一声，从乾坤戒中调出了刚刚从烈火战车底盘上拆下来的晶石炸弹，端端正正放到了燕西北身上。
莫玄愕然：“你干什么？”
李耀道：“这里的一草一木，哪怕一只小小的虫子，都皆有可能蕴含着诡异的力量，当然是把这一切都炸个一干二净！正好，这枚炸弹中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神经毒剂，不知道对于异血有没有效果，不过聊胜于无！”
“我设定在半分钟之后爆炸，你们赶快原路返回，等会儿我会把这里到狂熊部落的地图传送给你们，到时候我们在狂熊部落附近回合！”
“好！”
莫玄也知道李耀在铁原星上肯定有一番奇遇，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操纵着火花号，又顺着刚才钻出来的地洞，钻了回去。
李耀最后看了燕西北的尸体一眼，一缕缕真气从天蝎战甲的缝隙中激射而出，慢慢朝地面飞去。
就在他悬浮起来的一刹那，燕西北的残尸之上，忽然跃起了一抹诡异的血光，如闪电般直刺李耀的后背！
“果然有鬼！”
李耀等的就是它，右手掌心早就暗暗聚集了几十道紫金色的电弧，此刻五指叉开，紫电青冥爪运转到了极限，几十道电弧骤然射出，瞬间击中血芒！
“嘶！嘶！嘶！”
电弧如囚笼，将血芒死死锁住，血芒发出凄厉的惨叫，左突右冲，被电出了一缕缕恶臭的黑烟，足足七八秒钟，挣扎越来越微弱，最后灰飞烟灭！
“呼……”
李耀长舒一口气，左眼深处一缕血丝一闪而过，头也不回，向地面掠去。
地面上依旧暴雨倾盆。
从地穴中涌动出来阵阵诡异的灰雾，令所有人都不敢轻易靠近，只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洞口。
熊无极亦在巫马炎和沙玉兰的搀扶之下，勉强坐起，咬紧牙关，满怀期待地注视着。
“轰！轰！轰！”
地底传来滚滚雷音，仿佛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地震。
所有人都来不及惊呼，一道人影冲天而起，正是李耀！
顿时，山谷内外响起了一片沸腾的欢呼，彻底压过了暴雨的滂沱！
……
铁原星外围，行星光环之上，来自天圣六宗的舰队已经集结，无数铠师和战梭都被释放出去，进行定向爆破。
虽然他们无法毁掉整座准恒星级防御大阵，但是在大阵上面钻出个窟窿，还是办得到的。
旗舰骄阳号的舰桥之上，舰长万里云冷冷打量着一块又一块的星空巨碑被引爆。
通过精确控制方向、角度和爆炸的烈度，再加上大量的磁性控制法宝投入，逐渐在密集的陨石阵中开辟出了一条通道。
“二十四个钟头之内，就能开辟出一条小型通道，让突击舰先行通过！”
光幕之上，一名佩戴着烈日盟战徽的修真者大声报告。
“很好，这是最后二十四个小时，一旦二十四小时之后还没有收到大角铠师团的消息，就派大部队下去！”
“记住，铁原星极有可能沦为了长生殿的基地，所有炼气士都有可能是敌人，所以不要把这次行动当成普通的营救任务。”
“这是战争，真正的战争！”
万里云一砸控制台，杀气腾腾，咬牙切齿道，“如果营救失败，或者确认人质已经死亡，就立刻进行报复性打击，把铁原星变成一片火海！”
万里云身边，一名佩戴着狂熊会战徽的修真者满脸凝重道：“万舰长，我们始终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在没有确凿证据说明，这件事和铁原人有关系之前，我们是否应该再……慎重一些？”
“慎重？”
万里云深吸一口气，冷冷道，“苏兄，你们一定以为，我们烈日盟上下都是因为子弟被俘虏甚至杀害，所以被怒火烧昏了头脑，是不是？”
“这是从天圣星域刚刚发送过来的最新情报，苏兄，还有各位都可以看一下。”
“截至目前，天圣综合指数比三个月之前下挫了四成，而我们天圣六宗旗下各大集团的平均股价则是下跌了五成，一些和运输相关的板块更是损失惨重，跌去了六七成。”
“这是不折不扣的股灾！”
“现在，整个金融市场一片混乱，大量运输集团都被星盗威胁，处在奄奄一息的状态，天圣城本月的货物吞吐量仅仅只有去年同期的六成，而天圣城还是有重兵把守，情况最好的一座星空城镇！”
“有些星空城镇，害怕星盗的打击，无法和外界沟通往来，货物吞吐量甚至跌至去年的两三成！”
“你们还以为所谓星盗和长生殿，是疥疮之患吗？”
“绝不是！”
“飞星文明的一切，都建立在畅通无阻，绝对安全的交通线之上！”
“天圣六宗之所以受到大多数普通人的认可，就是因为我们可以在冰冷黑暗的宇宙中，保障运输线，保证普通人交通往来，和货物运输的能力！”
“交通线，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基础，如果没有交通线，我们只是散落在星海各处，一座又一座的孤岛，不用多久，整个文明就会崩溃！”
“经过几个月的星盗之乱，现在飞星界中所有人都缩在自己的城镇和星堡之中惶恐不安，几乎对我们天圣六宗丧失了信心！”
“如果这时候，再传出丑闻，我们连自己的亲人和子弟都保护不了，都被修仙者残忍地杀害，而我们连半个凶手都抓不到！”
“我们又凭什么让普通人相信，我们有能力保护他们？”
“如果无力保护普通人，普通人又凭什么支持我们，购买我们的股票，接受我们提供的教育，搭乘我们的运输舰，和我们绑在一条船上？”
“明白了吗？这根本不是二十个人质的问题，这是整个飞星界所有人，是否还能对天圣六宗保持信心的问题！”
“能救出人质，当然最好；但是万一营救失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用最强大的武力，给予铁原星雷霆一击，用敌人的毁灭，重塑人们对天圣六宗的信心！”
“各位，同意吗？”
舰桥之上，沉默了很久。
佩戴着狂熊战徽的修真者，缓缓点了点头：“同意。”
佩戴着羽蛇战徽的修真者，眼角抽搐：“同意。”
天狼堡、巨斧门、银月宗……所有修真者，叹了口气，纷纷点头：“同意！”
万里云脸色潮红，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趁着最后一天，大家都去休息吧，二十四个小时之后，‘雷霆行动’，全面展开！”
就在这时，光幕上忽然传来了一阵诡异的抖动，通讯员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舰、舰长，接收到了来自大角铠师团的消息！”
“营救行动，成功了！”
“二十名人质，毫发无损！”

第634章 究极金丹！
十天后，飞熊城。
长生殿的阴谋已经破产，但震荡的余波仍旧将飞熊城变成了一片激流的漩涡，李耀却是置身事外，这些日子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每天吃饱喝足，安心养伤，同时巩固全新的筑基期究极境界。
“唰！”
沙玉兰将最后一支金针从他胸前捻起，感知着他体内生生不息的灵能循环，微笑道：“你的身体，简直比我见过最强壮的炼气士都要恐怖，真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的，原本我以为你至少要在床上躺两三个月，没想到十天之内就完全恢复了！”
李耀微微一笑，感知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转，随意挥出几拳，面前的空气就像水波一样荡漾，却没有发出哪怕一丝最细微的声响。
他对于力量的控制，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远远凌驾于寻常的筑基巅峰，乃至结丹初阶修士之上！
沙玉兰眼底闪过一抹异彩，笑道：“修炼的世界，真是千变万化，奥妙无穷，原以为你必死无疑，没想到却闯出了一条全新的路！”
“这几天我仔细分析过，你现在的状态，和炼气期究极境界还不可一概而论，并不是说达到了炼气期八九十重之后，将真气不断压缩，就能冲上筑基期究极境界的。”
“当时，你体内还凝结着大量异兽内丹释放出来的狂乱灵能，尚未完全转化吸收，全部堆积在腹部，光是这些灵能就足以让你爆体而亡。”
“结果，却是被燕西北的天劫之力狠狠冲击，将这股异种灵能彻底打碎，从你体内疏导出来！”
“这还不算，燕西北又以血雾镇压，好似一口大锅，将疏导出来的灵能统统镇压在你的周围，令他们想逃都没地方可逃。”
“再加上当时，所有人都处在最强烈的战意共鸣之中。”
“种种巧合叠加在一起，才造就了你现在诡异的境界！”
李耀“嘿嘿”一笑，摸着脑袋，也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到吓人。
沙玉兰话锋一转道：“不过，针对你目前的古怪状况，我有两个猜测，一好一坏，你想先听哪一个？”
李耀想了想：“先听坏的吧！”
沙玉兰道：“虽然你误打误撞，冲上了‘筑基期究极境界’，不过在战力大幅强化的同时，我估计你结丹的难度，也将超越寻常筑基修士十倍！”
李耀扬起了眉毛。
沙玉兰解释道：“你接受过最残酷的炼气士修炼，又达到了筑基期究极境界，你的经脉和丹田，全都比普通筑基修士庞大十倍！”
“打个比方，如果普通筑基修士的身体是一片湖泊的话，你的身体，就是汪洋大海。”
李耀点了点头，最近几个月，他对于灵能的承载能力，的确比过去强了很多，特别是冲上筑基期究极境界之后，整天都感到饥肠辘辘，每天都要消耗掉几十块晶石来修炼，兀自不满足，身体就像是无底洞一样。
沙玉兰道：“倘若说，‘水位’提升到一定的高度，就可以结丹的话，只要一场大雨，普通修士的‘湖泊’就可以升高很多，达到临界点。”
“但是对你这片‘海洋’而言，一场大雨就远远不够了，想要让整片大海的海平面都提升一米，究竟要投入多少海水？我算不出来！”
李耀若有所思，承认沙玉兰说的很有道理。
沙玉兰继续道：“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想，铁原星上这么多的修炼者，其中也不乏天赋异禀，灵智卓绝之辈，为什么数千年来都没有一个人能够筑基？哪怕误打误撞，都该撞出几个吧！”
“现在，我终于明白，就是因为炼气士强行拓宽了自己的四肢百骸，周身经脉，令自己的‘湖泊’不断变大，在能够承载更多‘湖水’的同时，想要提高‘水位’，达到临界点，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李耀一拍大腿：“有道理！”
沙玉兰道：“在你身上，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你的丹田被燕西北的天劫之力狠狠贯穿，就像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米袋，无论灌进去多少米，总有不少要逸散出来！”
“正是这些逸散出来的力量，造就了你的全新境界，但这样一来，你想要结丹，难度就更高了，因为结丹讲究的就是凝聚，而不是发散。”
“总而言之，我的看法是，你已经偏离了正常的修炼之路，筑基期究极境界，和结丹其实是不太兼容的两条路，就好像炼气期究极境界，和筑基是不太兼容的两条路一样！”
“炼气士们在炼气期究极境界的道路上，坚持不懈地走了下去，五十重，八十重，到现在的一百重，而他们付出的代价，就是失去了正常筑基的可能。”
“倘若你要在筑基究极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走到筑基期十重，二十重，甚至一百重的话，你也极有可能要付出自己的代价，那就是……永远无法结丹！”
李耀磨牙，这还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筑基期究极境界，对于战斗力的提升非常恐怖，李耀自己评估，现在的极限战力应该和结丹中阶不相上下，就算再次遇到风雨重这样的金丹强者，都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倘若有朝一日，真的冲上了筑基期三五十重，镇压元婴老怪，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但修真之道，并不只是简单的战斗力提升。
结丹、凝婴、化神，代表着在进化之路上，跨出一步，又一步。
他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修真者中的恐龙。
恐龙的战斗力，当然比猿猴要强大太多。
但绝不能说，恐龙就比猿猴先进，关键是在猿猴身上，拥有无限的可能！
李耀长舒一口气，有些好奇地问道：“沙大姐，好消息又是什么？”
沙玉兰微笑道：“好消息还用说吗？你的身体就是一片‘大海’，虽然结丹的难度是比普通筑基修士提升十倍，可是万一结丹成功，只怕你将成为有史以来最强的结丹修士了！那甚至不是‘金丹’两个字就可以形容的，我也不知道，那究竟会是何等的恐怖！”
李耀眼前一亮，这倒也是，想要将大海提升一米，当然比将小小的湖泊提升一米困难许多，不过海平面真的提升一米，三米，十几米的话，造成的破坏力，亦不是小小一个湖泊可以比拟！
“决定了！”
李耀攥紧拳头，双眼炯炯有神，道，“我不会放弃结丹的，或许练着练着，忽然一下子，‘咻’一声，从筑基期究极境界，冲上结丹期究极境界了呢？”
“究极金丹！哇，想想都要流口水！”
沙玉兰忍不住笑出声，捂着嘴道：“好，好，你慢慢研究如何结成这‘究极金丹’，我去给大熊换点儿药，对了，等会儿到大熊的病房里来，雷团长好像给大熊带来一点儿东西，想和你一起研究一下！”
沙玉兰走后，李耀沉思片刻，反锁房门，偷偷开启了和火花号的通讯。
火花号现在就蛰伏在他身下几十米的地底，双方近在咫尺，就算有重重岩石阻隔，也不妨碍点对点的通讯。
火花号这些日子也没闲着，李耀将破损的玄骨战铠和天劫套装碎片都送到了火花号内，由莫玄教授亲自主持修复工作，经过三天三夜的修复，终于大功告成！
李耀将自己的状况和五名鬼修说了一遍，又说自己并没有放弃结丹的努力，莫玄等人亦是非常赞同。
他们都是炼器师出身，对于筑基期究极境界能带来的战力提升并不是特别重视。
结丹能带来的，并不是简单的战力增幅，而是对于灵能的理解彻底不同。
很多行星级法宝，都需要达到结丹以上才能彻底运用，哪怕达到筑基期一万重，都不可能取代的。
莫玄道：“结丹之路，万分艰险，好在时间还很充裕，距离我们来到飞星界还不到一年，你就冲上了前无古人的筑基期究极境界，或许十年之内，你真有希望成为‘究极金丹’！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想想用法宝辅助，来修炼和结丹嘛！不过这些事情稍后再说，我们在地底钻探了太长时间，早上有两台反应炉鼎爆掉了，正在抢修之中。”
“好，你们先忙！”
李耀点头，正欲终止通讯，忽然瞪大了眼睛，大喊一声，“等等！”
莫玄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李耀眯起眼睛，若有所思道：“用法宝来辅助结丹……”
“莫教授，你看啊，我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一方面我的丹田太大，经络太粗，消耗的灵能是普通修士的好几倍；另一方面，我的丹田却是千疮百孔，平时还好，在全力运转灵能的极限时刻，会漏气的。”
“假设，我们能够炼制出一件法宝，它的形态和工作原理都和反应炉鼎有些相似，差不多就是一个直径三四米的高压锅吧！”
“然后，我就钻进这个高压锅，在里面结丹。”
“这是个密封起来的高压锅嘛，我体内的真元就算想逸散出去，亦是无处可逃啊，反而会被四面八方的强大压力，不断压，用力压，狠狠压，全都压到一块儿，岂不是就能结成‘究极金丹’了么？”
莫玄沉默了很久，道：“小伙子，很有想法，再说吧！”
莫玄中断了通讯。
“啥意思啊，这个创意不好吗？”
李耀搓了搓手，想入非非，调出一张空白光幕，兴致勃勃地构思起来。

第635章 熊爸的爸爸
李耀一走出病房，就看到淡蓝色天穹中悬浮着大角铠师团的晶石战舰。
从更高的太空中正有无数运输小艇，如蚂蚁搬家一样将物资运送到晶石战舰上，再通过大角铠师团转运至铁原六部。
正所谓因祸得福，长生殿的阴谋败露之后，熊无极设想当中，铁原人和飞星人联合起来的局面，倒是极有可能提前出现。
对铁原人来说，连番激战之下，精锐高手的损失相当严重，而且六部之中，或多或少都有可能被长生殿渗透，在黑暗大陆，也不知道有没有长生殿的残余力量，正是急需各种援助的时候。
而在修真界，几个月来的风雨飘摇，社会秩序不稳，金融市场混乱，无论普通人还是修真者，都逐渐丧失了信心。
如果这时候还要陷入一场大规模地面战争，即便铁原人真的都是一群蛮子，也会消耗掉大量的资源和生命。
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想打这一仗。
而现在，铁原人却极有可能和飞星人结盟，日后如何姑且不论，至少眼下，双方可以携手对抗长生殿。
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对市场来说无疑是一大利好，简直是给纷乱的局面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来自两大最高学府的二十名大学生，被铁原人所救，以此为契机，双方的融冰之旅正式开启。
不过，就算双方沟通的意愿再强烈，天圣六宗的舰队也不可能直接降落到铁原星上。
恰恰相反，在接上了二十名人质，表示了对铁原人的感谢之后，他们干脆就后退到了铁原星域的边缘，以示自己并无恶意。
双方的关系，毕竟太过敏感，理论上来讲，双方都把自己当成了五千年前六大宗派的正统继承人。
狂熊部落的族长，理论上就是狂熊会的会长，天无二日，一个狂熊会自然也不可能出现两个会长。
在正统之争面前，一切行动都必须小心谨慎。
因此，和天圣六宗毫无关系的大角铠师团，反倒成为了最好的中间人，暂时成为了双方沟通交流的桥梁。
天圣六宗通过大角铠师团，将舰队携带的大量物资都送到铁原六部，解了铁原人的燃眉之急，亦表达了对他们解救人质的谢意。
李耀和熊无极的病房，相隔一个小院，熊无极的情况比李耀更加严重一些，不过到今天也勉强能坐起来。
他身上所有的嫌疑都已洗去，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升到了前无古人的炼气期一百重，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却也差点儿将燕西北直接轰爆，如此豪迈勇烈的表现，铁原六部再无一人不服他。
虽然他再三推辞，说自己既有飞星血统，更何况实力又跌至谷底，但狂熊部落上下，还是一致决定，继续由他担任族长！
是以，他大病未愈，病房几乎就变成了办公室。
平常总是人来人往的病房，这会儿却是难得的安静，只有沙玉兰和巫马炎两人陪伴。
熊无极虽然两鬓飞白，人有些消瘦，但精神不错，隐隐有些激动。
李耀笑道：“怎么，熊族长遇上了什么喜事？”
熊无极咧嘴一笑，颇有些手足无措，看得李耀微微一怔。
沙玉兰笑着解释道：“刚才雷团长拿来了一份资料，都是五十多年前在铁原星域附近失事的星舰成员名单，包括乘客和全部船员，所有名单、资料和照片，都在这具晶脑里面。”
李耀脑子一转，立刻明白，倘若熊无极真是来自飞星，那么他的家人一定在这张名单上面。
难怪这名铁汉都如此忐忑了！
沙玉兰看了熊无极一眼，笑吟吟道：“大熊有些紧张，我们来帮他找吧！”
“没错，我们来帮熊爸找，看看熊爸的爸爸妈妈究竟是什么人！”
巫马炎欢呼雀跃道，“他们一定和熊爸一样，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李耀微笑，爽快道：“好，我们一起帮熊族长找找看！”
沙玉兰开启晶脑，调出一张光幕，将信息筛选整理，把一张张三维立体照片都呈现出来，笑道：“刚才我粗略扫了一眼，那几年一共有一艘客船和两支运输舰队在铁原星域附近失事，不知究竟是遭遇了星海风暴，还是被星盗劫掠，总之最后连一颗螺丝钉都没有找到。”
“失踪的星舰上面，总共有两百二十四名乘客带着孩子，其中又有十三人带着双胞胎，里面有三个修真者。”
“喏，这位来自火云宗的斐阔，是筑基巅峰修士，据说在大武星域一带很有威望，是出了名的豪侠！”
光幕之上，出现了一名虎背熊腰，国字脸，络腮胡的壮汉，威风凛凛，相貌堂堂。
巫马炎眨巴着眼睛，喃喃道：“好像和熊爸是有点儿像，原来熊爸的爸爸，真的是一名大侠，怪不得熊爸这么厉害！”
熊无极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看了半天，有些迟疑道：“好像是的，不过再看看别的吧。”
“好。”
沙玉兰十分耐心，将所有带着双胞胎的乘客信息全都呈现在光幕上。
先是修真者，然后是普通人。
熊无极只是皱眉，沉默不语。
当第九名乘客的立体照片跃出光幕时，沙玉兰、巫马炎和李耀同时发出一声低呼。
像！
这名乘客和熊无极如今的模样实在太像了！
身形虽然不算壮硕，但腰杆挺得很直，眼睛又细又长，目光很清澈！
看看照片，再看看熊无极本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熊无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沙哑道：“这，这应该就是我的父亲……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
沙玉兰扫了一眼信息，道：“他叫熊向荣，是一名老师，一个普通人。”
“真没想到。”
巫马炎瞪大了眼睛，小声嘀咕，“熊爸的爸爸，居然是个普通人……”
“哈哈哈哈！”
熊无极终于忍不住开怀大笑，笑得眼泪都纵横流淌，“没想到，我真是姓熊的，太好了，太好了……”
看着他喜极而泣，李耀又想到自己的身世，心绪亦是十分复杂，在巫马炎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道：“普通人又有什么不好？铁原人，飞星人，普通人，修真者，还不都是人么？”
巫马炎“哎呦”一声，捂着脑门，忽然眼珠一转道：“沙蝎大叔，熊爸找到了自己的爸爸，就让他和我妈在这里高兴一下，咱们出去，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你！”
“哦？”
李耀一笑，有些猜到这小家伙要说的是什么事，当下对沙玉兰道，“沙大姐，现在熊族长的亲生父亲已经找到，详细资料，你们两个慢慢研究吧，我和阿炎出去转转！”
两人离开病房，向小院深处的池塘走去。
“沙蝎大叔，你说话算不算数？”
巫马炎眼里满是闪光，大声道，“你说过，倘若天劫之战后咱们都没死，你就收我为徒！现在我已经扛过了两次天劫之战，你不会反悔吧？”
李耀道：“我说的话，当然算数，不过我也说过，除非你能被一些蚂蚁咬上几口还面不改色，我才会收你为徒。”
“没问题！”
巫马炎双手叉腰，咬牙道，“只要你肯收我为徒，别说蚂蚁，被老虎咬上几口都行，来吧！”
李耀蹲下，道：“伸一根手指头出来。”
巫马炎咬牙切齿，视死如归，紧闭双眼，戳出右手食指。
不一会儿，就感到一阵酥酥麻麻，睁眼一看，才发现李耀从池塘边捻了几只普普通通的蚂蚁，放到他手指头上。
巫马炎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李耀笑眯眯道：“没什么，本来是想用另外一项测试来刁难一下你，不过，你在和燕西北的激战中已经证明了自己，当你毫不犹豫地抽刀冲向燕西北那一刻，我已经决定，只要你愿意，我一定收你为徒！”
李耀现在的极限战力，堪比结丹中高阶，哪怕开宗立派都绝对够资格，收个徒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巫马炎今年不到十四岁，已经冲上了炼气期十五重，这样的天才儿童，放在外面简直是无数宗派争抢的宝贝。
李耀和他朝夕相处了几个月，觉得他人品也很过得去，现在自己送上门来，焉有不收之理？
巫马炎听到李耀答应，激动地一连打了三个后空翻，又在池塘旁边的鹅卵石上跪了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头，脆生生地叫了一声：“老师！”
李耀挠着头发，在欧冶子的异梦之中，他连一派之主的滋味都曾经尝过，那时候座下门人弟子何止千万，一声“老师”，自然没什么受不起的。
只是受了巫马炎三个响头，又被人称为老师，那就要对人负责。
李耀将自己毕生所学，仔仔细细梳理了半天，想要精选一些适合巫马炎修炼的神通出来。
却听巫马炎毕恭毕敬地问道：“老师，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怎么想都想不通，甚至有些钻牛角尖了！想问我妈和熊爸，但又觉得他们都未必能理解！不知道老师是否可以帮我解惑呢？”
“哦？”
李耀眉毛一翘，装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模样，指了指池塘边的大青石道，“坐下，慢慢讲。”

第636章 这神功，练不练？
巫马炎像是猴子屁股长刺，坐立不安，眼珠转了半天，迟疑道：“老师，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琢磨燕西北说过的话，那些关于人类文明生存和发展的理论，我越琢磨，越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
“你说，有没有可能，其实他并没有被血魔附体，一切都是他的肺腑之言，都是正确的呢？”
李耀一愣：“不会吧，我看你那天咬牙切齿，战刀乱舞，意志挺坚定的啊！”
巫马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用脚尖将石头踢到池塘里去，发出“噗通、噗通”的闷响，道：“我也觉得自己的转变有些奇怪，仔细思索了很久，终于发现关键在于——”
“他太丑了。”
李耀：“呃……”
巫马炎认真道：“当时我热血沸腾，头昏脑涨，谁有工夫理会燕西北究竟说的是什么，就看他半人半虫，面目狰狞，身上还有那么多藤蔓一样的血管一鼓一吸，看着就是个怪物嘛！那当然是毫不留情地狠狠砍下去了！”
“不过这几天闲来无事，反复琢磨他说的那番话，越琢磨越觉得很有道理啊！”
“对一个文明来说，难道生存不是一切吗？文明存在，一切才有可能，一旦灭亡，什么希望，什么道德，统统不存在了！”
“倘若为了文明的延续，一定要做出某些牺牲，某些改变的话，似乎完全值得啊！”
“如果我们头顶的宇宙，真是一片冰冷无情的黑暗森林，那我们别无选择，唯有按照这片森林的残酷法则来改变我们自己！”
“就是这个理论，我怎么想都想不通，越想越觉得它是对的。”
“我想，倘若燕西北当时不是那么一副半人半虫的恶心模样，而是银盔银甲，金光闪闪，仙风道骨的话，或许很多人都会被他说服吧！”
“这，就是纠结我好多天的问题，请老师帮我解惑。”
李耀眨巴着眼睛，一声不吭地看着巫马炎。
巫马炎屏住呼吸，满怀期待地看着李耀。
李耀忽然叹了口气，在巫马炎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语重心长道：“阿炎啊……”
巫马炎毕恭毕敬：“老师请讲！”
“你看啊，我也是初学乍练，第一次当别人老师，咱们能不能由浅入深，先从比较基础的问题开始探讨？”
“你一上来就问我这种关于人类文明前途的大问题，会不会太深奥了一点点？我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我中饭还没吃呢！”
“不如这样，我今天先教你‘黑虎掏心’这一招的四种破解方法，人类文明什么的，咱们有机会慢慢再聊？”
巫马炎噘嘴：“哦……”
李耀清了清嗓子，看着池塘里越来越微弱的涟漪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又改变了主意，道：“不过这样，什么黑暗森林，人类文明之类的大道理，我是说不上来。”
“咱们就聊聊一个人，打个比方，就是你吧！”
“对你来说，生存是最重要的东西吗？为了不断强大，生存下去，你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忍受一切煎熬，变得面目全非吗？”
巫马炎一怔，陷入深思，片刻之后，有些不确定地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总要先活着才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好，我们假设有这么一种极端的情况，记住，是假设啊。”
李耀敲着脑门道，“你生活在一片黑暗森林中，到处布满了猛兽、陷阱和猎人，是一片无法无天，弱肉强食的世界！”
“以你现在的实力，只要走出去，不出半天，就有可能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这时候，你忽然得到了一部绝世神功，练成之后，就能称霸黑暗森林，天下无敌，至少是不用再担惊受怕，可以活很长时间了！”
“那么，你练不练呢？”
巫马炎脱口而出：“这算什么问题？当然练了！傻子才不练呢！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无论有多么艰苦，我都会练的！”
李耀微微一笑，道：“你先别急，听我说完，修炼这门神功的过程，倒是谈不上有多么艰苦，然而有一个前置条件，正所谓‘欲练神功，必先自宫’，你知道什么是‘自宫’吗？自宫就是——”
李耀详细解释了一番，还捡了一根树枝，在湿软的泥土中画了几幅手术示意图。
“啊？”
巫马炎傻眼，“这算什么狗屁神功，哪有这种神通，修炼之前还要先把自己的家伙割掉！”
李耀敲着石头道：“假设，都说了是假设嘛！说吧，你练不练！”
巫马炎的眼角不断抽搐：“这，这个，就没有别的神通可以选择吗？”
“没有。”
李耀摇头道，“别的神通都太弱了，只有这部天下无敌的神功，可以让你在黑暗森林中生存下去。”
“太过分了吧！”
巫马炎双眼布满了血丝，目光不由自主朝自己双腿之间飘去，犹豫了很久，问道，“那个，自、自宫之后，没什么别的了吧？”
“好像没有了。”
李耀歪着脖子回忆了半天，道，“不过好像不光是自宫那么简单的，自宫之后，肉体改变了，你的心理也会逐渐发生变化，会慢慢变成娘娘腔，喜欢穿红挂绿，涂脂抹粉，妖里妖气，还会喜欢上绣花，更重要的是，你会喜欢男人，甚至是喜欢和男人，呃，你懂的吧？”
铁原六部风气开放，十四五岁的少年干出胡天胡帝的事情，并不奇怪。
巫马炎冷冷打了个哆嗦：“懂。”
“懂就好，那么来选择吧。”
李耀道，“是死亡，还是练成神功之后，在黑暗森林中称王称霸，成为宇宙不败？”
巫马炎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道：“我还是死吧。”
李耀道：“所以，你觉得自己身上有某一个部分，比生命更加重要，你宁可去死，也不愿意将这个部分阉割掉？”
巫马炎愣住，想了很久，慢慢道：“我有些明白老师的意思了，如果说我身上都有某个部分，是宁可去死都不愿意被阉割掉的，那么一个文明，一个种族身上，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些东西，就好像是……”
李耀道：“就好像是一个文明的‘家伙’。”
巫马炎一砸大腿：“没错，就好像是这个文明的‘家伙’，宁可灭亡，都不愿意被阉割掉的！”
李耀咧嘴一笑，道：“大致如此吧，实话实说，其实这个问题也困惑了我很久，我也不止一次想过，万一燕西北真的没有被血魔附体，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那我们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对是错？”
“不过，就在刚才，我忽然想通了。”
“我们和燕西北的最大区别，并不是有没有被血魔附体，就算他真的没有被血魔附体，大家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对一些人来说，身上总有一些东西，是宁可去死，都不愿意被阉割掉的，所以那本绝世神功再厉害，我们都只会拿它擦屁股。”
“可是换成燕西北的话，或许就真的会‘欲练神功，必先自宫’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或许我们头顶的宇宙，真是一片冰冷无情的黑暗森林，但我终究不会为了在这片森林中生存下去，而阉割掉最宝贵的东西，实在运气不好，死，就死了吧！”
巫马炎深思了很久，喃喃道：“老师说的好有道理，不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我们明明是在讨论十分玄妙的人类文明未来问题，为什么聊着聊着，会聊到什么自宫不自宫，阉割不阉割上去了？”
“这是一回事啊。”
李耀眨巴着眼睛，理所当然地说，“要是自宫了，就没办法生小孩，不生小孩，哪里还有什么未来！”
……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李耀完全巩固住了筑基期究极境界，他的灵能可以随意在液态和气态之间切换，对于战意激荡的领悟也达到了全新的境界。
火花号更是满载而归，依仗着强悍的钻地能力，在铁原星的地底纵横驰骋，探索了不少五千年前被深埋在地底的飞星古城，得到了大量的法宝残骸的和天材地宝。
铁原人和飞星人的沟通愈发顺畅起来，双方组建了一个交流协会，来总体负责后续的一系列贸易交流问题。
飞星大学和天圣学院，这两所飞星界的最高学府中，都有不少德高望重的老师和管理层，千里迢迢赶赴铁原星。
表面上，他们是来亲自感谢铁原人营救出了二十名大学生。
实际上，他们却是作为修真界的全权代表，来正式洽谈深度合作的问题。
大角铠师团的层次毕竟太低，不可能代表整个飞星修真界做出一些重大承诺。
两大最高学府的校长和老师，都是学术界中人，并不属于六大宗派，然而在修真界中又拥有足够的威望和影响力，是最合适的谈判代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发展，铁原星正在迎来新的希望。
对李耀来说，也到了离开铁原星，踏上全新修炼之路的时候！

第637章 铁原无敌！
“什么，你要走？”
飞熊城主府中，熊无极和雷大陆脸上还挂着一缕神秘的微笑，却是瞬间变成了错愕，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耀。
大角铠师团在这一次营救人质事件当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更有上百名成员和炼气士并肩作战，甚至为此牺牲了不少人，因此，在铁原人心目中的地位也格外不同。
修真界的高级代表团没有来到之前，一直是大角铠师团充当双方的桥梁，即便是由两大最高学府的校长、老师组成的正式代表团来到之后，大角铠师团依旧发挥着重要作用。
不少炼气士对星空来客仍旧满怀警惕，唯有大角铠师团这些和他们一起流过血、负过伤的修真者，才能得到他们的信任。
这一个多月里，雷大陆和熊无极多有公务上的往来，两人脾气相投，一来二去，倒是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刚才两人还面带微笑，似乎要给李耀什么惊喜，没想到，却是李耀给他们带来了大大的惊讶。
李耀扬了扬眉毛，道：“有什么问题，我早就和熊族长说过，我只是迫降到铁原星，后来出现了一连串的事件，迫不得已，才会一直留下来。”
“现在问题都解决了。”
“烈日部落选出了新的族长，一个多月的反复排查之后，不少长生殿的暗子都露出了马脚，顺藤摸瓜，将所有人一网打尽只是时间问题。”
“飞星修真界方面，也紧急运输了一批医疗舱到铁原星上，不少在大战中身受重伤的炼气士，都能得到很好的治疗。”
“你们还成立了‘双星交流协会’，眼看双方的大规模交流就要如火如荼地展开。”
“我继续留在铁原星上，也帮不上什么忙。”
“更何况当日在问心台之上，我并没有说出全部实话，心里总是忐忑不安，正所谓夜长梦多，继续待下去，万一被大家拆穿，那就不好了。”
李耀直言不讳，熊无极和雷大陆两人都清楚他的底细，自然知道他不可能在铁原星上土生土长。
雷大陆和熊无极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李耀，有个问题，我们两个憋了很久，当日在问心台上，你是怎么过关的？难道真有什么法宝，可以干扰问心台的运作？”
李耀沉默片刻。
这个问题，他也和莫玄教授等人商量了很久，结论是现在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并没有太大好处。
并非他不相信雷大陆和熊无极等人，关键在于长生殿。
虽然铁原星的计划失败，但长生殿在暗处依旧拥有无比庞大的实力，如果燕西北所言不虚，山海黑莲，除他之外的其余三名长生殿首领，都是元婴级数的超级高手，更要命的是，现在连他们的身份都搞不清楚。
倘若李耀现在将真实身份公诸于众，说自己其实是来自另一个大千世界，掌握着很多飞星界闻所未闻的神通和法宝，接下来绝对会成为长生殿最重要的目标之一，根本不用想安安心心修炼和发展了。
“干扰问心台的法宝，我是炼制不出来。”
李耀眼珠转了两圈道，“不过问心台终究都是死物，有很多种办法可以绕过去的，或许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只是打乱了一下顺序，少说了最关键的几句而已。”
“打个比方，熊族长，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一名飞星人，自幼在铁原星长大；那么，会不会有一名铁原人，自幼在星空中长大？”
“这样的人，岂不是就能通过问心台的检测了么？”
熊无极和雷大陆怔住，这倒是他们从未想过的可能。
李耀挠了挠头发，道：“当然，不管怎么说，我的来历总不是那么正大光明，不过都无所谓了，反正我准备尽快离开铁原星，这方面还要拜托雷团长想想办法，帮我找一条船去天圣城。”
雷大陆目光闪烁，道：“你要去天圣城？用什么身份去？”
“我当然要去天圣城啊，雷团长你不是早就知道？”
李耀理所当然地说，“至于身份？当然是真正的身份，李耀了！这一届空山论剑虽然出现了意外，但我终究是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嘛！眼下修真界这么乱，正是铠师大显身手的好时候，我想，三大晶铠炼制中心，都不会拒绝我吧！”
雷大陆的目光更加深邃，道：“你对炼制晶铠很有兴趣？”
李耀道：“不止是晶铠，只要是法宝，我都有兴趣，当然要越高端越好。”
雷大陆道：“那么，关于法宝炼制的最前沿理论呢？三大晶铠炼制中心虽然擅长实务，但是在理论储备方面，恐怕没有两大最高学府那么深厚吧？”
李耀奇怪了：“这是自然，不过雷团长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雷大陆干咳一声，和熊无极对视一眼，正欲说话，外面忽然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好似过年一样。
“走，离开铁原星的事情慢慢再谈，我们先出去看看。”
熊无极和雷大陆，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支人马杀到，拉着李耀一起走出城主府。
大街之上，礼炮轰鸣，放出璀璨的烟花，洒下纷纷扬扬的金粉。
两辆巨斧部落的战鼓大车开道，后面跟着除了狂熊之外，其余五大部落的车队，所有部落都将自己的战旗平放，以示对狂熊部落的敬意。
所有战车都披红挂绿，还用妖兽骸骨点缀起来，变成了一辆辆五彩缤纷的礼车。
车上的炼气士，身穿兽皮、羽毛炼制而成的华丽战袍，敲锣打鼓，喜气洋洋。
中间最庞大的一辆真气战车之上，却是横亘着一根十几米高，直径两三米的巨柱，等车队缓缓驶到城主府正前方时，众多壮汉发一声喊，真气战车四周喷涌出了重重叠叠的白雾，十几米粗的巨柱缓缓竖立起来！
这根巨柱，就是一根天然原木，采用一种铁原星上极为罕见的古树“金杉木”打造。
阳光照耀时，金杉木的树皮之内隐隐有金芒流淌而出，缠绕在巨柱之上，犹如金鳞闪动，煞是好看。
只见这根巨柱之上，以异兽的骸骨镶嵌，拼凑，组成了张牙舞爪，剑拔弩张的四个大字：
“铁原无敌！”
“嚯！”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双眼闪闪发亮，“好大的气魄，这是什么意思？”
“狂熊部落在这一次事件中居功至伟，之前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几乎被五大部落冤枉。”
“这是五大部落向咱们表示感激和歉意，亦代表着直到下一次天劫之战前，都将唯狂熊部落马首是瞻！”
熊无极微微一笑，道，“特别是烈日部落，这次的事情，不管怎么说，都是烈日部落引起，是以他们就拿出了这根极其珍贵的金杉木，算是赔罪吧！”
“金杉木不止是好看，还有凝聚灵气的效果，这根巨柱立在飞熊城中，在方圆几千米之内修炼，都有极大的好处，烈日部落做出这样的赔罪，也算是很有诚意了！”
“至于‘铁原无敌’四个字，很简单，这是其余五部向‘铁原六部第一勇士’表达敬意，感谢他力挽狂澜，不但拯救了数百名炼气士，更是避免了一场浩劫！”
“原来如此。”
李耀点头，感叹道，“熊族长为铁原星付出了这么多，更是冲上了前无古人的炼气期一百重，‘铁原无敌’四个字，的确是当之无愧！”
熊无极用很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忽然道：“怎么，你以为‘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是我吗？”
李耀愣住：“不是吗？”
熊无极淡淡一笑，道：“我在和燕西北一战中身受重伤，让我继续当狂熊部落之主，我亦是勉为其难，‘铁原无敌’四个字，我可实在承受不起啦！”
李耀瞪大眼睛，脱口而出：“连你这样，曾经冲上过炼气期一百重，都算不上‘铁原六部第一勇士’，还有谁能当得起这样一个称号！”
熊无极静静地看着李耀。
雷大陆静静地看着李耀。
李耀眨巴着眼睛，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好吧……
不等他开口，所有礼车之上，上百名来自五大部落最精锐的勇士一起猛击胸膛，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烈日部落，向铁原六部第一勇士致敬！”
“巨斧部落，向铁原六部第一勇士致敬！”
“羽蛇部落，向铁原六部第一勇士致敬！”
更有不少精赤上身，肌肉贲张的壮汉，从战车上抬下了一个个沉重无比的箱子，当着成千上万围观群众的面打开了，里面琳琅满目，满满当当，都是来自各大部落的奇珍异宝。
当日李耀在上问心台之前，羽蛇族长就曾经承诺过，一旦证明他的清白，羽蛇部落将会拿出这一次天劫之战的不少战利品作为补偿。
其余四个部落的族长，亦是如此承诺。
而李耀不但证明了自己，更是击杀燕西北，扭转了整个局面。
是以，其余五大部落，非但兑现承诺，还加倍拿出了部落之中的珍藏，以表达对李耀这位新晋‘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感激！
眼瞅着上百名虎背熊腰，身高两米四五十的超级壮汉，用无比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李耀额头渗出一滴冷汗，道：“你们觉得，如果我现在告诉大家，我在问心台上说的未必都是实话，其实我并不是黑暗大陆的野人，也没有在铁原星上生活过多久，就连他们前段时间找到那个，我曾经居住过的洞穴，都是假的，是我提前布置的……会发生什么事？”

第638章 两全其美？
李耀昏昏沉沉睡到次日正午才悠悠转醒，恍惚间依旧腮帮子酸疼，打个嗝都是茴香味儿的，不由对昨晚那一场盛宴心有余悸。
他倒是没喝多少酒，虽然虎背熊腰性格豪放的铁原人看起来都是很能喝的类型，但大家都是炼气士，千杯不醉都是往少里说，喝酒如喝凉水，又有什么意思。
是以，在铁原星上，炼气士之间表达热情，有另外一种方式，不是拼酒，而是拼肉。
铁原炼气士，颇有古风，素来以食量为衡量武勇的标准，食量越大的炼气士，对身体的掌控力一定越高，实力就一定越强！
李耀这位新晋的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当然是宴会上万众瞩目的首要目标，不但其余五大部落的族长、族老，纷纷带着部落中最膀大腰圆的壮汉上来轮番敬肉，就连狂熊部落中都有不少人扛着羊排牛腿，上来自相残杀。
李耀原本不是多么爱热闹的人，不过五大部落给他送来的那么多天材地宝，倒是令他相当不好意思。
这趟铁原星之旅，实在不虚此行，他先是将天劫之战的战利品仓库搜刮一空；随后，火花号又在铁原星的地底一通乱转，找到了不少五千年前的遗迹，又从里面获取了大量的法宝残骸。
现在，五大部落又拿出了珍藏多年，压箱底的宝贝。
李耀初步计算，用这些资源，组建一个小宗派都绰绰有余了。
虽说人家是真心实意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不过在李耀而言，总觉得有点儿小小的心虚，那还说什么，甩开膀子，吃吧！
李耀将《鲸吞大法》运转到了极限，胡吃海塞了有生以来最豪放的一顿，开始他还数着自己究竟吃了几条羊腿，等到把巨斧族长都拼噎住之后，他也有些肉醉，干脆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李耀揉着肚子走出房间，发现熊无极和沙玉兰正在外面等他。
他并没有打算在铁原星长住，这段时间就借住在熊无极家中。
李耀抓起了桌上的浓茶一饮而尽，微微皱眉，道：“熊族长，解释一下，你不会不知道，大家要送这么大一根柱子给我吧？”
“当然知道，不过我又能说什么呢？”
熊无极双手一摊，理直气壮地说，“长生殿的阴谋是被你揭穿，你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燕西北轰杀！燕西北的强悍，当时的上千名炼气士有目共睹，连他都不是你的对手！铁原六部第一勇士，不是你，还有谁？”
“咱们铁原人，绝不是食言而肥，忘恩负义之辈，这件事上，你的功劳怎么算都不为过，现在不过是送点小小礼物给你，表达一下大家的感激之意，我还能阻止么？”
李耀还是有些牙疼，道：“似乎有些道理，不过当年，熊族长刚当上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时候，难道也有人敲锣打鼓，送这么大根‘铁原无敌’的柱子给你？”
“此一时，彼一时。”
熊无极正色道，“眼下的局面，你比我更加清楚，我们先是在天劫之战中损失了大批精锐，随后的燕西北之乱，更是损失惨重，也不知道长生殿是否还有别的图谋，而黑暗大陆深处，说不定还有血纹族的余孽蛰伏！”
“和飞星人的大规模交流，也是有利有弊的事情，无论好坏，都会给铁原星带来方方面面的极大冲击！”
“眼下，铁原六部所有人，都是人心惶惶，不知道今后的日子，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这种时候，你这样的英雄人物，当然是要拿出来大张旗鼓的宣传一番，用来镇定人心了！”
李耀愣了半天，道：“熊族长言之有理，不过你们忽然给我戴上了这么大一顶帽子，我又该如何脱身？该不会是要我顶着‘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名号，留下来守护铁原星吧？这个我肯定是办不到的！再说了，我的身份问题，还没彻底解决呢！”
熊无极和沙玉兰对视一眼，微微一笑，道：“这个你尽管放心，我早就想好了，绝对是两全其美！”
沙玉兰从微型晶脑中调出了一张光幕，向李耀展示了一份计划书。
双方的大规模交流展开之后，沙玉兰这个在星空和铁原星都生活过几十年的特殊人物，亦是在最新成立的“双星交流协会”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熊无极解释道：“眼下，一些比较基础的贸易合作，已经进入具体策划阶段。”
“比方说，在铁原星上其实还存在很多品相不高的矿脉，以铁原人的技术水平没办法开发，却是可以利用飞星人的技术来进行深度提炼。”
“同时，铁原星地广人稀，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和防御力量，亦是大规模放牧和进行农业生产的好地方，对于很多空间狭小的星空城镇来说，铁原星可以成为非常优秀的动植物生产基地，而这些生产，也将在潜移默化中，改变铁原星的地形地貌，逐渐恢复到五千年前的生机勃勃。”
“总之，这些资源上的交易都好办，但双方的文化交流就比较困难了。”
“摆在我们面前，最大的问题是，飞星人不了解铁原人，总以为铁原人是茹毛饮血的野人，最多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野蛮人。”
“而铁原人呢，亦将飞星人当成了奸诈狡猾，欺软怕硬，胆小懦弱的鼠辈。”
“数千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更何况咱们和天圣六宗之间还存在着正统之争，无法直接展开交流。”
“因此，我们六部的族长、族老和天圣城两所最高学府的高层们在一起商量了很久，决定从学术界入手，慢慢解决这个问题。”
“具体而言，我们准备展开大规模的留学和双方学者互访活动，首先派出一百名青年去天圣城的两大最高学府留学。”
“一方面是学习飞星人的先进神通，一方面是深入了解飞星人的社会和文化，当然更重要的是，把我们铁原文化也传播出去，让飞星人亲眼看到，我们并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发达的亦不仅仅是肌肉而已。”
“两大最高学府的大学生，以后都会成为飞星修真界的栋梁，倘若他们都能拥有几个铁原同学，对于未来双方的交流，当然是大有好处了！”
“等一等！”
李耀扬手，他算听明白了，“熊族长，你不会是要我加入这个一百人的行列，去当什么留学生吧？不好意思，我肯定不会去的。”
开什么玩笑，姑且不论他自己闯出来的筑基期究极之路，就算是筑基期巅峰境界好了，在修真界中亦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很多宗派的骨干力量，晶铠炼制中心的资深技师，大学里的讲师甚至副教授、教授，也不过是筑基期巅峰境界而已。
要他像个菜鸟一样去当留学生，从头学起？
他怎么可能浪费这种时间？
“当然不是！”
熊无极断然道，“你现在的身份，可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代表咱们铁原星的最强战力，让你去当什么留学生，那不就代表咱们铁原星低人一等吗，怎么可能？”
“我的意思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当一名访问学者，代表铁原星，去天圣城两大最高学院交流，讲学，进行研究工作？”
李耀愣住：“访问学者？”
熊无极笑道：“没错，我们和飞星大学、天圣学院都达成了协议，今后五年将派出至少十名访问学者前往天圣城。”
“访问学者，都是铁原星上成名已久的顶级高手，水平和地位，和普通留学生当然不同。”
“访问学者到了两大最高学府之后，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和特长，选择相应的课题，和修真界中最高端的人才一起切磋交流，合作研究。”
“也可以就自己的专长，开堂授课。”
“眼下面临长生殿的威胁，双方都是很有诚意，大家以神通换神通，两大最高学府都会向咱们的访问学者，提供最高规格的待遇，所有研究项目的大门都是敞开的，只要你的实力够强，所有课题都欢迎你去研究，所有资源都会对你开放。”
“哦？”
李耀心中一动，嘴角渐渐勾起。
倘若代表飞星修真界最高水平的两大学府，能够将一切资源和课题都对他开放，成为访问学者，倒是比去三大晶铠炼制中心打造晶铠要好得多了。
毕竟，很多前沿理论，先进的试验设备，以及最优秀的人才，都聚集在两大最高学府。
就连三大晶铠炼制中心的专家们，极有可能同时也是两所大学的教授或者客座教授。
“我思索了很久，无论对你还是铁原星来说，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熊无极道，“从你击杀燕西北的那一刻开始，你注定就成为所有铁原人崇敬的至强者，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就消失？到时候你拍拍屁股溜之大吉，我又该如何向所有铁原人解释？”
“访问学者这个身份，却是给了你一个非常完美的理由，可以离开铁原星，前往天圣城。”
“数年之后，铁原星上的局面稳定下来，其余五部都产生了新的强者，自然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到时候，你大可以作为铁原星常驻在天圣城中的使节，永远不回铁原星，那也没什么奇怪，是吧？”
“另一方面，就凭你自己，哪怕你是什么双手能飙出超音速的超级炼器师李耀好了，只怕也不可能得到海量资源，就算去了三大晶铠炼制中心，最多也就是一名铠匠而已。”
“倘若你代表的是整个铁原星，情况自然大不一样，对不对？”

第639章 乱弹琴！
李耀怦然心动。
虽然他在空山论剑上大放异彩，但是在整个修真界来说，还是一个后生晚辈，就算以李耀的身份加入三大晶铠炼制中心，也需要从次级项目做起，熬资历，一来二去，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了。
代表铁原星，自然可以大大缩短这个时间，说不定能提前接触到一些真正的高端项目。
沉吟片刻，李耀皱眉道：“我的身份，又怎么办，没人是傻子，或许不少人已经在心里嘀咕了，前段时间大角铠师团的副团长白开心，一天到晚要找我吃饭聊天，说不定他已经怀疑我了。”
熊无极淡淡一笑：“你还不明白吗？倘若你是无名小卒，自然会有很多人会怀疑你的身份；可现在，你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背后有成千上万的炼气士，若非心怀叵测之辈，谁会怀疑你，谁敢怀疑你，谁愿意怀疑你？”
李耀一愣，深思熟虑片刻之后，下定决心，爽快点头道：“好，我就以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身份，前往天圣城，成为一名访问学者！”
熊无极笑了：“这是我们铁原人五千年来，第一次暴露在飞星人眼中，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将左右飞星人对铁原人的看法，老实说，让别人去，我还真有些不放心，万一闹出什么笑话，丢的可是整个铁原星的脸，你肯打这个头阵，实在帮了我们太大的忙。”
“不过你记住，到了天圣城之后，一定会遇到很多天圣六宗的人，很多人未必会忘记正统之争，说不定会向你挑衅，眼下是非常时期……”
“我明白。”
李耀打断道，“我并不是一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人，一切以大局为重，我一定会忍住的，不会轻易和人发生冲突。”
“谁说的？”
熊无极眉毛一横，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向你挑衅，你一定要狠狠回击，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知道，什么叫铁原人！”
“呃……”
“对了，还有件事，你真的收了阿炎为徒？”
“当然。”
李耀坦然道，“他和十年前的我很像，当然资质却是要比我好上太多了，我是真心实意收他为徒。”
“不过，既然现在有留学计划，我倒是建议让巫马炎也去天圣城留学，开阔眼界，增长见识，才能在修炼之路上走得更远。”
“他还差两个月才满十四岁，却已经修炼到了炼气期十六重在，这样一块宝，我想，无论飞星大学还是天圣学院，都不会拒绝的。”
熊无极笑道：“好，我想和你谈的就是这件事，我也有心想让阿炎去天圣城留学，但你是他的师父，这件事当然还要听你的意见，你没意见，那就好了！”
“不过，你和阿炎的身份都比较特殊，他说那天在小池塘旁边给你磕了一个头，就算是拜师？这怎么行！”
“你现在可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收徒弟是件大事，不能如此草率。”
“这样，一切交给我来操办，等你们出发之前，请铁原六部的强者，还有现在铁原星上的修真者一同过来观礼，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正式拜你为师，亦是令这些修真者明白，你在铁原星上的威望。”
李耀原本想要拒绝，不过心中一动，却是明白，这是熊无极在帮他打出名号，对今后的发展大有好处。
心中流淌着一片暖意，李耀笑着点了点头：“好，一切请熊族长做主！”
……
半个月后，天圣城，飞星大学。
飞星大学占据了天圣城最靠近核心城区的三号环形轨道生活圈，生活圈中既有模拟高山流水，断桥残雪的自然风景区，亦有高楼林立的商业区，当然更少不了星星点点的实验室和教学楼。
密布于舱壁之上的灵能运输管道，源源不断将灵气释放到空气中，将三号轨道圈人为制造成了一处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供飞星大学的莘莘学子和专家学者们修炼。
此刻，在飞星大学的自然区，一处模拟春寒料峭环境的湖泊旁边，一名身披蓑衣的老者正在垂钓，鱼竿微微颤动之间，老者似睡非睡，怡然自得。
然而，老者的心情，却是被微型晶脑的一阵震动给打断了，看完了光幕中对方传送过来的资料，老者的脸顿时变得比锅底还黑。
“乱弹琴！”
老者将鱼竿重重一丢，沉下脸道，“尚校长，这是谁出的主意？让什么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到我们飞星大学炼器系来当访问学者，这是把炼器系当成什么地方了？”
老者名叫韦文耀，是飞星界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亦是飞星大学炼器系的系主任，在炼器师圈子里，拥有极高的威望，是真正的权威。
对面的尚校长，却是主管行政、人事方面的副校长，在学术界中并没有太大名气，亦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项目，年纪更是比韦文耀小了三四十岁。
韦文耀这样德高望重的学术权威，才不会把他放在眼里，毫不客气地呵斥道：“尚校长，咱们飞星大学，可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的野鸡大学，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去当访问学者、客座教授的！”
“按照以往的规矩，要当咱们飞星大学的客座教授，至少也要是飞星界其余一百二十二所大学的教授；就算是访问学者，至少也要有一个真正的副教授头衔！”
“现在，你们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要搞一个野蛮人到咱们炼器系来当访问学者，还要参与咱们的研究，还想开堂授课？这不是开玩笑嘛！”
尚校长连忙陪笑道：“韦主任，您别急啊，修真界和铁原星展开深度交流，这件事您也不是不知道，当时你也非常支持，还当众宣布要招收几个来自铁原星的留学生，是吧？”
“少来这套！”
韦文耀是个暴脾气，瞪眼道，“学生是学生，学者是学者，留学生到我这里来，就算学不会什么东西，我专门为他们开个班，教点儿粗浅的炼器常识，也算是促进双方的交流了；访问学者到了我这里，又要开堂授课，又要参与我们的项目，误人子弟先不说，毛手毛脚，什么都不懂，耽误了项目进度怎么办？”
“而且，我就奇怪了，你说的这人既然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让他去武斗系，哪怕是战铠系，人家肯定也是双手欢迎的嘛，到我们炼器系来添什么乱！”
尚校长苦着脸道：“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心想着既然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哪怕铁原星的修炼水平比咱们修真界低一点点，那都第一了，必定是身怀绝技啊！是以，我们一口答应，非常欢迎他去武斗系开堂授课，参与武斗系的几个项目，和咱们的战斗型修真者一起，研发全新的神通。”
“岂料，人家却说，要去武斗系开堂授课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人家对于炼器术也非常有兴趣，希望能和飞星界水平最高的炼器师一起交流切磋，共同研究最前沿的炼器理论……”
“还交流切磋？”
韦文耀怒极反笑，“尚校长，不是我看不起铁原人，我也知道他们并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不过……算了算了，你先说说这位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来历，他有没有炼器经验？”
尚校长干咳一声，道：“铁原星对我们来说还是相对封闭的，我们也没有太好的信息网络，眼下大家合作，更不可能派人深入铁原星去刺探了，所以手头只有一些铁原人给我们的官方资料。”
“根据铁原人的介绍，这位铁原六部第一勇士，乃是出身于黑暗大陆上的野人……”
“等会儿！”
韦文耀目瞪口呆，“我刚说他们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好家伙，你们真给我弄个野人回来啊！”
“您先听我解释嘛！”
尚校长也觉得这件事实在太过荒唐，不过谁叫他分管的就是这一块呢，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这位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经历，实在有些传奇，据说他虽然是野人出身，但从小是被一名神秘的飞星人抚养长大，这名飞星人不但是一个身怀绝技的高手，而且还是一名神乎其技的炼器师，所以，这位第一勇士，也是懂一些炼器术的。”
“扯淡。”
韦文耀冷冷道，“炼器术，是一门专业性极强的综合性学科，涉及到成百上千门课程，更需要用无数精密法宝来辅助，经过系统化的长期修炼，才有可能培养出一名合格的炼器师。”
“一个隐居在深山老林，世外桃源里的神秘高人，随随便便调教几年，就培养出了一名炼器高手？讲故事呢这是！”
尚校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我见过这名第一勇士炼制的战甲，似乎还是蛮精美的。”
韦文耀哼了一声道：“这些日子，我也见识过不少铁原人炼制的真气战甲和真气刀剑，不能说没有可取之处，但是，无论从结构还是材料炼制的水平来说，都处在相当原始、粗糙的程度。”
“或许当年，是有一名飞星炼器师迫降到铁原星上，教了这个野人一些粗浅的炼器术，令他能够在铁原星上鹤立鸡群了！”
“但这并不代表着，这样一个野人，就拥有到我的炼器系来当访问学者的资格嘛！”

第640章 土豪中的土豪！
“说到底，尚校长，你有没有亲眼见证过他的实力？”
尚校长连连点头道：“有的，三天前，这位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在飞熊城召开大会，当众收徒，很是露了一手。”
“二十厘米厚的合金钢板，完全可以充当保险库的大门，一共三块，每一块之间都相隔一米。”
“结果他一拳轰下，第一层钢板被他的真气瞬间熔化，连四周都变成了一片橘红色。”
“第二块钢板上，则是出现了密密麻麻如针扎一般的数百个窟窿，他的真气凝聚成针，将钢板彻底贯穿。”
“即便连续击穿了两层钢板之后，他的真气依旧没有耗尽，在第三块钢板上留下了一个十几厘米深的拳印！”
“前去观礼的不少修真者，开始还不太看得起铁原人，直到那一刻，才目瞪口呆，当时就有几名战斗型修真者评估，此人的极限战力至少都达到了结丹中阶。”
“听说铁原人还有不少战意沸腾，增幅战斗力的秘法，一旦爆发起来，说不定连金丹强者都能斗上一斗，这是我亲眼所见的！”
韦文耀撇嘴：“金丹又如何，隔行如隔山，所以我才说应该请他去武斗系交流嘛！”
尚校长微微一笑，道：“韦主任别急，我还没说到重点——铁原星民风好斗，以武为尊，最崇拜强者！”
“这位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在六部之中，都拥有极高的威望，当日的收徒大会，不但狂熊部落有数万人参加，其余五大部落，都派出了上千人，由族长和族老率领，前来观礼，可谓是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韦文耀皱眉道：“这和我们炼器系有什么关系？”
尚校长道：“人家都不是空手来的，光是五大部落送上来的礼物都堆了满坑满谷，随便哪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而这名铁原六部第一勇士送给徒弟的见面礼，居然是二十颗比鸽子蛋还大的云雷夜明珠！”
“您是炼器师，应该听说过此宝吧？”
“此珠不但能在夜晚熠熠生辉，内部更蕴含着庞大的雷电灵能，是最好的修炼辅助异宝！”
“寻常云雷夜明珠，长到手指头大小就千金难求，更不用说二十颗鸽子蛋一样大的了！”
韦文耀倒吸一口冷气。
他是炼器师，当然知道云雷夜明珠是多么珍贵的材料。
尚校长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当时，都被这位第一勇士出手的豪奢给惊呆了，仔细打听才知道，原来此人之前对五大部落大大有恩，似乎又受了一点小小的冤屈，是以五大部落都掏出了大把天材地宝和珍贵资源送给他，表示歉意和感谢。”
“铁原星虽然是蛮荒之地，但是五千年积累下来，总归产生了不少天材地宝，光是地底蕴藏的无穷矿脉，就比咱们漂浮于星海之中，在星际尘埃中大海捞针要富饶的多了，是不是？所以别看这些铁原人一个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却都是不折不扣的土豪啊！”
“这位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更是土豪中的土豪，富可敌国固然不敢说，但他一个人的身家，比寻常一个宗派的总资产都高，却是极有可能的！”
“哦？”
韦文耀听到这里，总算把握到了重点。
尚校长眉开眼笑道：“您明白了吧，韦主任，我估计是这样。”
“这个沙蝎呢，从小跟随一名来自星空的炼器师学习，多多少少也学到一些皮毛，在铁原星这种蛮荒之地，矮子里面拔长子，那当然是称王称霸了！”
“此人既然在铁原星上未逢敌手，自然会觉得自己的炼器术已经出类拔萃，因此产生了和炼器大师们交流切磋的念头，亦是人之常情嘛！”
“拒绝此人，当然可以，但是我劝韦主任不要这么着急，一言以蔽之，这家伙就是典型的‘人傻，钱多’，请这样一位土豪来当访问学者，绝对能给咱们炼器系，带来大笔资金啊！”
韦文耀不啃声了。
当一个大学炼器系的系主任，和当一名纯粹的炼器师，那是两回事。
在系主任这个位置上，或许最重要的工作还不是搞什么研究，而是尽量为炼器系拉来更多的资金。
飞星大学固然是飞星界首屈一指的最高学府，可是天底下从来没有一所大学会嫌弃自己的研究资金太多的。
炼器系家大业大，各种烧钱的课题和项目更多，再说旁边还有天圣学院炼器系这样一个竞争对手虎视眈眈，各方面的资金缺口实在很大。
倘若真有一个人傻钱多的土包子，能够带来大笔资金……
韦文耀心思电转，很快想到了系里的好几个项目。
这些项目，都是因为构思太过天马行空，或者投资总额太高，或者暂时看不出实用价值，或者曾经遭遇过重大挫折，都处在半瘫痪状态。
尚校长趁热打铁道：“韦主任，别犹豫啦，这哪里是什么野人，分明是一尊财神爷啊，您再犹豫，万一人家跑到天圣学院去，到时候掏出大把钱把天圣学院的几个项目都盘活了，您别吹胡子瞪眼啊！”
韦文耀终于心动：“尚校长，你确定他真的肯投资？他一个人，再有钱，又能土豪到什么地步？”
“瞧您说的！”
尚校长轻笑起来，“他自己没钱，背后还有整个铁原星呢！至于人家愿不愿意投资嘛，就要看您的功力了！依我之见，咱们炼器系这么多奇人异士，这么多德高望重的大师，组团忽悠一个乡下地方出来的土财主，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嘛！”
韦文耀“嘿嘿”笑起来：“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忽悠’，这是和铁原星来的好朋友一起，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一起探索炼器世界的无穷奥妙！”
关闭通讯之后，韦文耀想了想，联络上了系里七八个项目组的负责人，都是资金短缺，囊中羞涩的，召开了一场远程会议。
片刻之后，七嘴八舌的质疑声，在小小的湖泊上空炸响：
“什么？让一个野人来我的项目组里当访问学者？这不是扯淡么！”
……
飞熊城外，夕阳西下，李耀和巫马炎的影子都拖得很长。
明天他们就将启程，这是巫马炎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离开铁原星，奔向浩瀚缥缈的宇宙，少年心中有些忐忑。
他袒露右臂，正在尝试李耀给他炼制的一件全新法宝，是一个银光闪闪的拳套，一直蔓延到了手肘之上，上面镌刻着玄奥繁复的灵纹，套上去之后，右臂就像灵械义肢，威风凛凛。
用来炼制这个拳套的基础材料，是当日熊无极和燕西北激战中，被打飞出去的钢铁右手。
巫马炎从战场上将这只揉成稀烂的铁手捡到之后，央求李耀帮他炼制一只拳套出来。
这只铁手使用的材料，不过普普通通，李耀又在其中添加了几十种稀有材料，又集结火花号上五名鬼修的力量，终于大功告成。
巫马炎戴上拳套，右拳卷起一道道旋风，无比专注地修炼着，汗水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你真的决定了？”
李耀微笑，看着自己的第一名弟子，“决定在炼气士之路上，一直走下去？”
“提醒你一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炼气士之路和修真者之路，也很难兼容，你的经脉越粗壮，你能承载的真气越多，就越不容易将这些真气液化。”
“你现在还小，还有机会选择，但是再练几年的话，恐怕永远都无法筑基了！”
“我的情况，又不一样，我在进行炼气士的修炼之前，就已经筑基成功了，所以我这条路，也不是别人能够轻易模仿的。”
巫马炎重重挥出一拳，看着自己的真气波动在数十米外逐渐扩散，擦了把汗，点头道：“我已经决定了，虽然老师和熊爸都让我去天圣城留学，开阔一下眼界，我也很想见识一下，星空中的强者。”
“但是，我恐怕永远都不会成为一名修真者了，我的路，注定是炼气士之路！”
“不能筑基，那有什么关系？”
“五千年来，铁原炼气士的最高境界，始终都只有九十九重，很多人都怀疑，所谓一百重根本是不存在的，是虚无缥缈的幻想，九十九重就是极限了！”
“结果，熊爸却是用他的铁拳，将‘极限’狠狠轰碎！”
“我想，既然可以达到一百重，那一定能达到一百零一重，两百重，五百重，一千重！”
李耀道：“以你的资质，到了天圣城中，绝对大把人愿意教你，说不定十几二十年之内，你就能筑基、结丹，实力未必就比炼气期一百重差了。”
“至少，筑基结丹，凝婴化神之路，是明明白白摆在这里的，却不像炼气期一千重这样虚无缥缈，既漫长，又危险，你又何必一定要选这样一条路呢？”
巫马炎看着远方的荒原和群山，轻声道：“因为，这条路，是熊爸想走的路。”

第641章 他不好惹！
两个月后，天圣城，六号星港。
“啊啾！”
谢安安打了个喷嚏，小巧玲珑的鼻子微微皱起，把自己往红彤彤的棉袄里缩了一缩，似乎想要完全躲到棉袄里去。
天圣城是星空战堡，气候和温度都依靠法宝来维持，完全可以调节到四季如春。
但是生活在星海中的人们，还是怀念在行星之上拥有四季变换的日子，因此天圣城也被模拟出了春夏秋冬，而且会不定期出现雨雪雾霾等等天气。
按时令，眼下正是天圣城中的初春，空空荡荡的六号星港中吹来阵阵潮湿的冷风，无孔不入地钻进了旅人的领口和袖子里去。
不过令少女愁眉不展的却不是天气，而是接下来要面临的苦差事。
“真是的，咱们系里有那么多学生，为什么非要让我来接待这位访问学者呢！”
谢安安吸着鼻子，向龙云心小声抱怨。
谢安安和龙云心，都来自修真界中历史悠久的炼器世家，两人从小就是世交。
在最近一届空山论剑上，两人都和李耀打过交道，龙云心甚至还败在李耀手中。
因为过早被淘汰出局，龙云心自然没能得到三大晶铠炼制中心的青睐。
好在她的基本功相当扎实，在炼器师圈子里的人脉也很广阔，总算被母校，飞星大学炼器系招聘为助理研究员，眼下正在炼器系附属的一个老牌实验室中工作。
谢安安，龙云心，还有飞星大学炼器系的四名年轻炼器师，是专程到六号星港来迎接一名特殊的访问学者。
来自铁原星的一百名留学生，大多数人一个月前就到了，这些蛮荒之地的少年，乍一来到飞星界最繁华最先进的大城市，免不了闹出了不少鸡飞狗跳的乱子，也留下了许多让人忍俊不禁的笑话。
然而这位访问学者沙蝎，却是没有和大家一路，姗姗来迟，直到今天才到。
飞星大学炼器系，对于如何接待这位与众不同的访问学者，也达成了初步共识。
虽然所有的专家学者都不相信这个沙蝎有足够的真才实学，参与飞星大学的炼器研究。
不过这家伙自己是个土财主不说，还背靠着铁原星这样一股庞大的势力，倘若他愿意牵线搭桥，令铁原星都投资到炼器系的一些项目中，绝对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是以，对他的接待规格，也相当之高。
以飞星大学在修真界中的地位，一般地方上的访问学者到这里，简直就是朝圣来了，哪怕是业内知名的专家，最多是请校方的接待处派人接到校内。
这一次，却是出动了四名炼器系里的青年老师和研究员，亲自前往星港迎接，在飞星大学，算是相当隆重。
龙云心却是自告奋勇。
她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对这位来自铁原星的访问学者格外有兴趣，笑眯眯道：“没办法，安安，谁叫你是咱们炼器系里唯一一个接触过沙蝎的人呢？人家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当然是接待对方的最佳人选啊！说真的，你曾经见过他，这位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谢安安的脸“噌”的红了。
半年前，在空山论剑之后的大爆炸中，她被长生殿中人劫持到了铁原星上，正是被李耀搭救。
不过她也只是在山谷中看到了李耀一眼，之后很快就交由大角铠师团接手，直到离开铁原星，都没有再见过李耀。
只不过，少女心中还有一个小小的秘密。
当他们二十名人质都在牢房里时，这位“沙蝎”曾经和她取得过联络，正是从她口中得知了详情，才展开后面的一系列行动。
“也不知道，他究竟还记不记得我？”
谢安安心中暗暗想到，随即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红着脸道：“我，我们直到一个无名山谷里，才被他揭开了头罩，头昏眼花之下，也没有太看清楚，只记得他穿着一身非常狰狞的战甲，头发乱糟糟的把整张脸都盖住，声音有些沙哑，人凶得很，不等我们喘一口气，就让我们去挖坑。”
“不过，后来从大角铠师口中，听说了不少沙蝎的故事，据说此人是铁原星上新近崛起的超级高手，号称打遍六部无敌手，铁原六部中没有一个不服他的，连上上一代的铁原六部第一勇士，都是被他活活打死！”
谢安安吐了吐舌头，皱着鼻子道，“这样一个凶神恶煞的家伙，肯定不好惹啊，让我去接待他，我，我万一惹他生气怎么办呢？”
“别怕，一切都有我们，左右不过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野蛮人罢了！”
正在旁边闲聊的四名青年走了过来，笑嘻嘻地说。
虽然谢安安是学生，他们都是老师，但这些年轻教师里也有几个是炼器世家出身，和谢安安从小就认识，把她当成小妹妹一样看待。
是以大家聊起来，倒是不像一般师生那么拘束。
当先一名青年炼器师，瘦得和猴子一样，左眼下面长了一个大大的痦子，名叫侯子涛，专攻灵能枪械的研究，年纪轻轻，就有好几项专利在手，是圈子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加盟飞星大学已经五年，以往都是给别人当助手，直到今年才自己申请了一个项目下来，正是野心勃勃，准备大展拳脚之时。
只不过，以往当助手时还不觉得，等到自己真的要带领一个团队上马项目，才发现炼器之道，实在是太太太烧钱了。
在飞星大学这种前辈多如狗，权威遍地走的地方，侯子涛这样的后起之秀要申请点儿研究经费，那真是千难万难。
是以，听说有一个人傻钱多的土财主要来炼器系里当访问学者，侯子涛第一个跳出来承担迎接任务。
侯子涛笑道：“安安，你不用想这么多，反正等会儿见到那位土豪，你就使劲贴上去感谢人家的救命之恩，先把他感谢得七荤八素，然后我们几个再围上去一通吹捧，把他吹捧得忘乎所以，接下来我们就带他去参观我们正在进行的几个项目，这家伙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肌肉棒子而已，难道还真懂什么炼器术吗？到时候，嘿嘿嘿嘿……”
侯子涛笑得很贱。
其余几名青年炼器师的情况也差不多，闻言皆笑，一个个摩拳擦掌，满心盘算着，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说什么都要狠狠宰这个土财主一刀不可！
龙云心撇了撇嘴，将谢安安拉到一边，冷眼扫过这帮正在想入非非的家伙，压低了声音道：“安安，你别听猴子那帮人瞎说，反正干好最基本的接待工作就成，也别把人家真当成是人傻钱多的傻子，想从人家身上捞到什么好处，我看啊，这个铁原六部第一勇士，不好惹！”
谢安安一愣：“龙姐姐，你认识沙蝎？”
龙云心神秘一笑，道：“沙蝎我当然不认识，不过我在横风星域有一个至交好友，昨天却是告诉了我一个十分震撼的消息！”
“安安，你知道沙蝎为什么拖到今天，才姗姗来迟吗？”
谢安安还是有些迷糊：“横风星域？”
“没错，在横风星域有一个小小的修真者家族，巫马家，以往一直没出过什么高手，在众多世家中只是末流。”
龙云心眉飞色舞道，“不过在二十年前，巫马家却是涌现出了一名实力相当不俗的年轻高手，叫做巫马飞，不到四十岁就修炼到了筑基高阶，加入了横风星域颇有影响力的白龙社，成为宗派中的骨干，也为巫马家挣下了偌大的家业。”
“只可惜天妒英才，没过几年，巫马飞带着老婆孩子去岳父母家时，遭遇星盗，一家人都失踪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巫马飞一家全部死了，巫马飞挣下的偌大家业，还有白龙社提供的抚恤金和保险赔偿金，当然都落到巫马家族之中。”
“巫马家族的上一辈年事已高，巫马飞却还有两个哥哥，如此一来，这些钱都归两个哥哥瓜分了。”
“岂料，巫马飞固然已经陨落，他却还有一个独子巫马炎流落到了铁原星上。”
“现在铁原人和飞星人展开交流，巫马炎自然就带着父亲的骨灰回到横风星域去认祖归宗了！”
“他这一认祖归宗可不要紧，巫马家族可就尴尬了！原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末流家族，全靠了巫马飞一手一脚打拼出一点小小的名气，之后又是依靠巫马飞的抚恤金和保险金才逐渐发家的！”
“现在巫马飞的独生子居然出现，那巫马家的家产，应该如何分割呢？”
谢安安迷迷糊糊听到这里，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道：“既然巫马飞还有儿子，那所有的保险金和抚恤金，还有巫马飞此前挣下的所有家产，当然是由独子来继承了！”
龙云心冷笑道：“话是这么说，但是那两个哥哥躺在巫马飞的遗产上享受了那么多年，现在要他们将一切都吐出来，他们又怎么舍得？”
“双方的交流才刚刚开始，铁原星对大部分飞星人来说还是十分神秘的地方，谁也搞不清楚铁原星上究竟是什么状况。”
“巫马炎回来认祖归宗时，才十三四岁，看着不过是个半大小子，他母亲也只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这两个伯伯见他们孤儿寡母，以为他们软弱可欺，便生出了谋夺家产之心，据我那朋友说，似乎是开出了一份十分苛刻的分割协议，想用仨瓜俩枣，就把他们孤儿寡母给打发了。”
“岂料，巫马炎除了是巫马飞的独生子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正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沙蝎的亲传弟子！”
“而且，沙蝎竟然也跟着巫马炎一起，去了横风星域！”

第642章 耀世集团！
“啊？”
谢安安听得入迷，失声叫道，“沙蝎可不好惹，他在铁原星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方都能称王称霸，这下子，他非狠狠教训那些巫马家的人不可！”
龙云心眨巴着眼睛道：“倘若他只是不顾一切地大打出手，我也不会如此高看他了，左右不过是一个莽夫而已。”
“不过，我这朋友却说，沙蝎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令对方先对他下手，而且还是下重手！”
“他们疯了不成！”
谢安安满脸惊讶，“人家可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啊，他们怎么敢呢？”
“沙蝎的阴狠之处，就在这里了！”
龙云心深吸一口气道，“沙蝎刚刚出现时，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好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巴佬进城，据说在接风酒宴上，还被几名巫马家人很是讥讽了一番，他都不声不响，也不回击，甚至连巫马家的一名修真者向他挑战，他都说自己‘有伤在身，不太方便’，拒绝了，只顾着蒙头吃肉，一下子就被人看轻了。”
“真不知道，他是真的这么低调，还是故意的，倘若是后者的话，他的心机未免太可怕了一些。”
“巫马家族，不过是横风星域里的一个三流家族，哪里能接触到真正的机密，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大肆嘲笑的这个乡下人，就是铁原星上的最强者！”
“之后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总之，双方在巫马飞的遗产认定和产业分割上面发生了冲突，巫马家族不知道是什么鬼迷了心窍，竟然找了三名筑基修士，去对付沙蝎！”
“结果，你猜怎么样？”
“怎么样？”谢安安痴痴地问，小脸冻得通红。
龙云心伸出了三根手指头，轻轻一晃，道：“三名筑基修士，都穿上了晶铠，全副武装！”
“沙蝎别说晶铠了，连武器都没有动用，就赤手空拳，将三人彻底碾压！”
“什么！”
谢安安倒吸一口冷气，“赤手空拳，就打败了三名身穿晶铠的筑基修士，这，这么可怕！”
龙云心也暗暗咋舌：“谁说不是呢，我得到的消息是，沙蝎的双手简直像是妖魔一样，他的拳头一砸到对方的晶铠之上，对方的晶铠竟然就化作片片构件，被他在瞬间，将一个部位给拆了下来！”
谢安安瞪大了眼睛：“空手拆晶铠？太不可思议了！”
龙云心连连点头道：“这三名筑基修士，在横风星域也算是小有名气，却在这种情况下被沙蝎狠狠蹂躏，自然惊动了整个横风星域。”
“直到此刻，沙蝎才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还一本正经地指控那三名筑基修士极有可能是长生殿的刺客，是来刺杀他的！”
“巫马家族那些人，原本以为沙蝎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这下子可是全都傻眼啦！”
“你想想，眼下正是飞星人和铁原人展开合作的关键时刻，而沙蝎不单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更是受咱们飞星大学邀请的访问学者，无论哪个身份，也不是巫马家族可以得罪的呀！”
谢安安忍不住偷笑起来：“活该！”
龙云心也笑了起来：“总之，这件事之后，据说巫马家族的大部分产业都回到了巫马炎手中，那两个心怀叵测的伯伯虽然免去了牢狱之灾，却是被彻底排除在家族决策圈之外，拿了一点儿微博的补贴，就灰溜溜滚蛋养老去了。”
“之后，巫马炎整合了巫马家族的产业，又得到了来自母亲沙家的支持，新近成立了‘耀世集团’，刚一成立，就和横风星域中好几个以运输业为主的宗派，谈论合作和并购事宜，显示出了极其雄厚的实力！”
“据说，这个耀世集团将以飞星和铁原之间的贸易为主营业务，极有可能垄断铁原星上不少资源的专营权！”
谢安安喃喃道：“巫马炎好厉害啊，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竟然有这样的手段？”
龙云心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笑道：“小傻瓜，巫马炎才十三四岁，又是从小在铁原星长大，他能懂什么呢？他母亲的沙家，也只是一个医道世家，哪里知道什么经营了？更何况，就算他们有心，也拿不出那么多资源来组建耀世集团的！一切的背后，肯定是沙蝎在掌控大局！”
谢安安懵懵懂懂，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没错，我听说沙蝎可是有钱的很，而且他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在铁原星上的关系网更不用说了，乖乖，整整一个星球的资源，倘若都能被他的耀世集团垄断，那太可怕了！”
龙云心点头道：“没错，耀世集团真正的主人，肯定就是沙蝎，一个星球的资源，那是何等庞大，也别说全部垄断，只要垄断十分之一的进出口经营权，就足够耀世集团崛起成为飞星界第一等的势力！”
“不过，我更看重的，却是沙蝎的心机。”
“原本我的看法和他们一样。”
龙云心朝那四名想入非非的青年炼器师翘了一下下巴，偷笑道，“认为这个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再厉害，不过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野人，胡乱吹捧几句，戴几顶高帽子，就能把他忽悠得团团转。”
“听说这件事之后，我却是着实吓出了一身冷汗，倘若一切都是沙蝎暗中操纵，甚至事先设局引巫马家人入套，帮巫马炎彻底解决这些讨厌的族人纠缠，那此人的心机，实在太可怕啦！”
“这几个家伙还以为人家是人傻钱多，待宰的肥羊呢，殊不知人家钱多是真，人却是一点儿都不傻啊！他们还想骗人家，待会儿别被人家连骨头渣子都吞干净，还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谢安安的表情更加别扭，就像是刚刚咬了一口极酸的苹果，苦着脸道：“龙姐姐，被你这么一说，我更不想去接待这个可怕的家伙啦！”
……
“各位旅客，即将抵达本次星途的终点站，天圣城第三轨道圈六号星港，请注意随身携带的物品，并服用羽蛇教免费为旅客朋友提供的羽化牌清心丸，缓解长途旅行带来的疲劳，羽化牌清心丸，是由三十六味珍贵……”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广告声，李耀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舷窗外的景色，喃喃自语：“真是壮观！”
他置身于一艘数百米长的运输舰中部，身边自然不可能是真正的舷窗，却是一张光幕，播放着晶眼拍摄到的天圣城实时景物。
直到此刻，李耀才亲眼见识到了这座飞星界第一大城的巍峨和浩大。
他们在半个钟头前，就已经穿越了天圣城最外围的第九和第十环形轨道圈。
而更外围的第十一和第十二轨道圈，正在建造当中。
无数运输舰和工程船，从飞星界的各处拖曳过来无数战争残骸，就在天圣城四周的星空工厂中进行炼制，再加上小行星和碎片世界中冶炼出来的构件，变成了天圣城的血肉。
成千上万建筑工人和自动化建设法宝一起，那场面让李耀想起了正在筑巢的蚂蚁。
在这些工人的辛勤建设之下，天圣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膨胀、生长，不像是冷冰冰的死物，倒像是一头纵横于星海之间，威风凛凛的巨兽。
天圣城内部，主要以十个环形轨道圈围绕着一座星空战堡组成，轨道圈之间都通过超高压的真空管道连接，很多真空管道好似枝桠般分岔，而分岔的末端，又连接着一个个超小型的星空战堡。
乍一看去，就像是一株诡异的立体大树，上面结出了无穷无尽的果子。
他们足足在天圣城中漂流了半个钟头，还没有从“十环”进入“三环”，数百艘运输舰在前面将航道堵得结结实实。
李耀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小桌子上。
桌上摆放着一只普普通通的机械能手表，由四百六十二个零件组成。
李耀右手轻轻敲击着小桌，忽然手掌一翻，灵能如潮水般朝手表涌去，手指不动，刹那之间，将手表拆卸成了数百枚零件！
“还是不行，我对灵能的掌控还是太粗糙了，没办法在不接触手表的情况下，就把所有构件都拆卸开来。”
李耀微微皱眉。
双手突破音速之后，再提升一丝都是千辛万苦，想要大幅提升，就必须超越肉体的束缚，用灵能直接去干涉物质，达到比双手更加精妙的操控。
修真者终究只有十根手指，然而却可以幻化出万千灵丝，如果每一束灵丝都能修炼到比手指更加灵活，对于“手速”的提升，何止百倍！
真的修炼到了极致，空手拆晶铠，乃至空手拆星舰，都不是不可能的。
李耀不知疲倦，用灵丝一遍遍拆卸和组装手表，思绪却是又飞到了一个月前。
一想到横风星域中发生的事情，李耀就生出啼笑皆非之感。
出身于法宝坟墓的他，并不喜欢暴露于聚光灯之下，唯有在毫不起眼的角落里暗暗蛰伏，静静等待猎物的出现，这才是最令他感到舒服的状态。
因此，他拒绝了和留学生一起赶赴天圣城，因为那么大规模的交流活动，肯定有大量的记者出现，他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交际上面。
正好，巫马炎要将生父的骨灰带回老家安葬，沙玉兰也想回横风星域去见一见自己的父母，李耀干脆和两人一路同行，准备陪他们解决了家里的事情，再转道去天圣城。
他的本意是避免麻烦，是以一路上都相当低调，谁知道麻烦偏偏要来找他。

第643章 下马威！
“不过这样也好。”
李耀前往横风星域只是偶然，并没有任何目的，但他是个不忍心拒绝别人的人，既然巫马家那两个伯父一心想要找死，他又怎么会不成全人家呢？
原本只是想帮自己的弟子夺回应得的家产，不过一番调查之下却是发现，巫马家从事的主要是运输业，名下的大部分产业都是半旧不新的运输舰。
巫马炎的生父巫马飞在世时，就在白龙社中掌管运输业务，几年时间，亦将巫马家族也带上了运输业的轨道。
他的两个哥哥虽然人品恶劣，但是在经营上，倒也有几分手段。
巫马飞死后，这两个哥哥利用他留下来的人脉、资金，继续深耕运输业，而白龙社看在巫马飞的面子上，亦和巫马家族保持合作，十几年下来，巫马家的事业也算搞得有声有色，难怪那两名大伯不肯放手。
李耀调查清楚之后，心中一动，倒是和他一直在暗中盘算的计划联系起来。
之后，他抓住了那两名大伯雇凶伤人的把柄，又通过一系列暗中运作，将这两名大伯驱逐出了巫马家族的决策层，帮巫马炎夺回了大部分的产业。
巫马家族之中，除了这两名大伯之外，还有不少旁系族人，全都是运输业中经验丰富的老手，李耀从这些旁系族人中精挑细选了几个忠厚老实，便于掌控，又或者原先和巫马飞走得较近，这些年一直被两名大伯打压的，将他们提拔上了管理岗位。
以此为基础，再加上李耀在铁原星上得到的大量资源投入，以及沙玉兰家族的一小部分支持，便整合成为了全新的“耀世集团”！
李耀并不害怕巫马家人会背叛他，因为耀世集团的核心竞争力，就是李耀、巫马炎等人和铁原星的关系，依靠这一层关系获取的资源专营权。
倘若没有这一层关系，这个“耀世集团”便什么都不是了。
更何况，李耀相信，当他赤手空拳就打爆了三台晶铠之后，任何人想要背叛他，都会十分认真地思考一下，后果有多么严重。
组建耀世集团，李耀的目的非常简单，一方面，他当然想通过铁原人和飞星人的贸易来赚取大量利润，以此来支持将来他的行星级，甚至是准恒星级法宝的炼制，以及搜索天元界的工作。
星海浩瀚，想从万千星辰中找出一个大千世界，精确定位对方的坐标，无疑是极其烧钱的工作。
另一方面，耀世集团既然是准备从事铁原人和飞星人之间的货物运输，现在飞星界这么乱，耀世集团理所当然会成立自己的护卫队，乃至铠师团。
这个理由，可以让李耀正大光明地组建自己的武装力量。
或许有朝一日，耀世集团旗下的铠师团可以和他一起，威风凛凛地杀回天元界！
而在当下，刚刚成立的耀世集团，也是一块极好的幌子，能够帮他遮掩不少机密。
耀世集团刚刚注册完毕，李耀就通过二手星舰交易平台，以耀世集团的名义购买了一批的二手运输舰，其中有好几艘运输舰的外形相当接近火花号。
李耀准备将这些二手运输舰都进行深度改装，尽量改装成外形和火花号相差无几，然后将其中一艘二手运输舰彻底拆解开来，只保留它的船号。
这样一来，火花号就可以李代桃僵，拥有合法身份，正大光明地行走在星海航道之上，只要没人登船检查的话，很难发现破绽。
除此之外，李耀还以耀世集团的名义，开始在炼器师圈子里大肆采购炼制法宝，准备搭建耀世集团专属的炼器室——这当然是为莫玄等五名鬼修准备的。
莫玄这位曾经的大荒战院炼器系主任，在星海中漂泊了这么久，早已静极思动，迫不及待想要大展拳脚。
李耀和他们曾经商议过，想要在飞星界建立一个大荒战院炼器系分部，现在李耀拥有了雄厚的资源，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
这个分部，可以以“耀世集团技术研发中心”的名义来建立。
“耀世集团已经成立，虽然名下的运输舰现在并不算多，但是只要掌控铁原星上多项资源的专营权，就是一个聚宝盆，已经有不少宗派提议要和我们合作，收益是源源不断的。”
“光是将铁原星上无法冶炼的低品位矿石，拉到星空之中有冶炼能力的碎片世界，这一项，就不知道能赚多少钱了！”
“所以，接下来的研究经费，应该不是问题。”
“莫玄教授这边，他曾经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支撑起了整个玄骨计划，是草根派炼器师的领军人物，显然也不是只知道研究的书呆子，只要给他充裕的资源，如何构建和维持一个研究中心，是驾轻就熟的事情。”
“一切都走上正轨，很好，接下来，我只需要专心修炼就可以了，五年之内，一定要结成究极金丹！”
星舰缓缓一震，降落到了星港之中。
李耀伸了一个懒腰，左手轻轻一动，在虚空中炫舞的数百枚零件立刻呼啸着飞到了他的手腕之上，环绕着手腕跳跃一阵，十分精确地组成了一只手表。
秒针“滴答，滴答”，走得十分精确。
李耀混杂于一群旅客中，走向出口。
原本，在横风星域暴露了身份之后，横风星域当地的修炼宗派提议，可以派出一艘星舰专程把他送到天圣城。
而飞星大学方面也提出，可以专程派星舰去横风星域接他。
不过他都拒绝了，还是选择搭乘普通运输舰前往天圣城，并且要求飞星大学方面千万不要张扬。
他要躲避的麻烦，不止是无孔不入的记者，还有蛰伏在黑暗中的长生殿。
铁原星一役，李耀相信自己已经在长生殿的黑名单上名列前茅。
他虽然不害怕长生殿，却也不想整天被一帮黑蛛诡刺给刺来刺去，浪费大把修炼时间。
见到星港外面并没有什么记者，李耀松了一口气，眯起眼睛，寻找来迎接他的人。
很快，三名佩戴着飞星大学校徽的男子闯入了他的视线。
不过这三个人似乎太壮硕了一些，身上的气息也比寻常炼器师更加凌厉十倍。
双方目光接触，对方先是犹豫了片刻，又抬腕看了一眼微型晶脑上的立体照片，这才大步朝他走来。
李耀皱眉，心道：“不会吧，长生殿的刺客已经嚣张到在天圣城里都敢大大咧咧展开刺杀了？不对，这三个人的实力虽然不弱，却是不像潜行刺杀的路子。”
“沙老师，您好！”
三人走到李耀面前，就像是三个移动的放射源，毫不掩饰咄咄逼人的挑衅气息，当先一人牛高马大，足足有两米二十多，脸上坑坑洼洼长满了青春痘，一看就是那种精力过剩，一天不找人切磋就不舒服的类型，他咧嘴笑道，“我是飞星大学武斗系的老师廖国辉，出身狂熊会！”
“我叫蔡羽，在飞星大学战铠系任教。”
第二名高高瘦瘦，像是一条菜花蛇的青年微笑道，“同时，我也是羽蛇教的门人。”
“我叫冯凯旋，是飞剑系的二级研究员。”
第三名青年矮矮壮壮，脖子比脑袋还粗，背后斜插着一个长长的布包，眼睛很大，但瞳孔却很小，双眼不断放出针一样的精芒，上上下下，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李耀，“我是天狼堡出身。”
李耀一愣，明白了，微笑道：“三位道友好，不过我记得和贵校沟通的时候，说好是由炼器系来接待我，我的主要研究和交流，也将在炼器系展开，却不知……”
“沙老师，您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我们三个人，在天圣六宗的年轻一辈中，也有些小小名气。”
菜花蛇一样的青年冯凯旋笑眯眯道，“原本听说您要来飞星大学当访问学者，大家都很是兴奋，认为终于可以领教一下传说中炼气士的高招，没想到，您却选择了炼器系作为交流对象！”
“这也没什么，我们三个专程到这里来迎接您，主要是想让您知道，武斗系、战铠系、飞剑系，还有几个和战斗有关的院系，都随时欢迎沙老师大驾光临，大家交流切磋一番。”
“天圣六宗和铁原六部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不过咱们都是年轻人，没必要因为这些陈年烂谷子的事情，就老死不相往来，沙老师，您说是不是？”
李耀笑道：“这是自然，只要有机会，我也很想和武斗系、飞剑系和战铠系的各位师生交流。”
冯凯旋一笑，朝李耀伸出手来：“好，我们没别的意思，纯粹就是来欢迎一下沙老师。”
“好说，好说。”
李耀看着冯凯旋的手。
他伸过来的右手就像是用一整块大理石雕琢而成，浑然没有半点儿血肉的感觉。
李耀没说什么，若无其事地和冯凯旋握了握手。
冯凯旋的表情瞬间凝固。
像是触电一样，他的头发“唰”一下，根根炸起。

第644章 你的拳力太强了
“咔咔咔咔！”
冯凯旋浑身上下的骨节都如爆竹般炸响，特别是上下两排牙齿，好似打架般撞击着。
“什么！”
蔡羽大吃一惊，还在犹豫是否应该插手，李耀已经抽回了手，主动向他伸来。
蔡羽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厉芒，也伸出右手。
他提前做好了准备，右手上青筋暴突，叉开的五指之间，隐隐闪动着微弱的电芒！
双方的手，不轻不重握在一起。
蔡羽指间的电芒，就像是几只小蚂蚁一样被李耀摁死。
蔡羽闷哼一声，浑身上下的皮肤“唰”一下变成了血红色，眼珠暴突，血丝仿佛会分身术，一变二，二变四，瞬间挤满了整个眼球表面！
李耀依旧面带微笑，带着蔡羽的右手晃了一晃，随即抽手，伸向廖国辉。
牛高马大的廖国辉，出身武斗系，有点儿炼体者和原武者的影子，赤手空拳的实力在三人中是最强的。
不过见两名实力和自己不相伯仲的好友都落得如此模样，他宽阔的背后布满了冷汗，哪里还敢小觑这个貌不惊人的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当下一咬牙，蒲扇大的双手朝李耀的右手狠狠抓来，低吼一声：“沙老师，欢迎！”
“轰！”
两只长满了黑毛的蒲扇大手，几乎将李耀的右手完全淹没。
廖国辉的牙根发出“咔咔”之声，用几乎咬碎牙齿的力气，用力摇晃起李耀的手掌来。
以自己的两只手握对方的一只手，这样的握手方式，在不知情的人看起来，还以为李耀对廖国辉有什么大恩大德，廖国辉正感激涕零呢！
李耀眉头轻皱，不由自主发出“嗯”一声，浑身肌肉僵硬了片刻，随后放松下来，满脸惭愧，低声道：“不好意思，廖老师，你太强了，实在留不住手。”
廖国辉如同一株遭到了雷击的柳树，当场僵硬在那里。
李耀的右手如泥鳅般，从廖国辉的双掌之中轻轻滑出，再次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廖老师，真不是故意的，你的拳力，实在太强了！”
说着，李耀朝另外两名年轻教师点头致意，提起自己的行李，快步向外走去。
并不高大的身形，很快就混迹于其余旅客之中，分辨不出来。
冯凯旋体内的爆响声足足持续了五秒钟才告一段落，他就像是刚刚被人严刑拷打了三天三夜，冷汗将衣衫完全湿透，勉强抬手一看，右手剧烈颤动，怎么使劲都控制不住！
“太，太可怕了，这哪里是握手，简直是将我的右手放到妖兽嘴巴里，让妖兽撕咬一样！”
冯凯旋惊魂未定，再看身边的好友蔡羽，周身赤红的血潮这时候才渐渐褪去，然而刚才和李耀轻轻握了一下的右手，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肿胀到了平时的三倍，晶莹剔透，红得吓人，像是一个古怪的气球。
“我，我感觉不到右手的存在了，这，这家伙还是人？就算咱们系里那几个结丹，也没这么夸张啊！”
蔡羽一张脸完全耷拉下来，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冯凯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他的手掌，他立刻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
两人面面相觑，仿佛是在比赛谁身上冒的冷汗多。
星港中的冷风乱吹，几乎要把两人都冻成冰棍。
“还是咱们廖哥厉害！”
冯凯旋喘了口气道，“真不愧是武斗系出身，竟然能和这样的妖孽硬拼一记不落下风！”
他好像忘记了，廖国辉是用两只手去握李耀的一只手。
“这个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果然有些门道，却是咱们大意了，幸好廖哥最后关头顶得住，否则，咱们这个脸可是丢大了！”
蔡羽从怀中掏出了一罐喷剂，小心翼翼地给右手上药，片刻之后，又有些奇怪，“廖哥，你怎么不动啊？”
冯凯旋上前拍了拍廖国辉的肩膀：“对了，廖哥，他最后怎么和你抱歉，还说你太强了，什么意思，你略胜他一筹？”
“别碰我！”
廖国辉大吼一声，但是来不及了，冯凯旋已经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哗啦！”
廖国辉身形一晃，双脚站立之处，方圆三米之内的大理石上全都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蛛网裂纹。
特别是双脚之下，大理石完全化作粉末，令他硬生生地矮了几公分！
这还不算，随着脚底裂纹炸裂，廖国辉周身忽然爆发出了无数道诡异的真气，他穿的长袍先是向外高高鼓起，膨胀成了一颗球，随后“刺啦刺啦”几声，从内到外的衣服和裤子尽数炸裂，如天女散花般随风乱舞，只剩下几条烂布还披在身上。
春寒料峭，飞星大学武斗系的青年教师廖国辉，就这样赤身裸体，在人来人往的六号星港中，死死盯着两名同伴。
寒风好心地帮他披上了一层鸡皮疙瘩。
冯凯旋和蔡羽目瞪口呆，魂不附体地盯着廖国辉的鸡皮疙瘩。
廖国辉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道：“他的意思是，实在对不起，因为我太强了，所以他一不小心，没有留手……”
“啊！”
此时，终于有几名旅客发现了廖国辉的异样，发出了诧异的惊呼。
……
飞星大学炼器系的五名青年炼器师，再加上一个谢安安，举着一块大大的牌子，上书“沙老师”三个字，左盼右顾。
侯子涛的微型晶脑中，还射出了一副三维立体照片。
照片中的人傲立于一座由妖兽骸骨搭建而成的血腥高台之上，身上披挂着由妖兽骸骨和兽皮炼制而成的华丽礼服，头戴七彩斑斓的羽冠，最引人注目的是右侧护肩，一根足足一米多长的妖兽獠牙冲天而起，霸道无匹，野蛮凶悍！
妖骨头盔之下，是一张布满了络腮胡，粗犷到极点的面孔，特别是那对像要吃人的双眼，明知是照片，亦让人不敢和他对视。
“怎么还没来？”
侯子涛踮起脚尖东张西望，“这么有性格的造型，按理说应该一眼就能看到啊！”
谢安安看到这张“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沙蝎”的照片，更加害怕，一个劲儿往龙云心背后躲：“龙姐姐，不会吧，我上次看到的沙蝎，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这么可怕？”
“这是他收徒弟时候穿的礼服。”
龙云心安慰道，不过自己也有些不敢确定，“平时……应该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不好！”
侯子涛皱眉，“我好像看到武斗系和战铠系的几个年轻老师了，听说武斗系还有战铠、飞剑几个系，有一帮出身天圣六宗的年轻老师，很不服气沙蝎‘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称号，早就摩拳擦掌要找沙蝎较量一番，别是到这儿来找沙蝎的麻烦吧？”
“哪儿呢？”
龙云心和谢安安纷纷向侯子涛所指的方向望去，刚好看到廖国辉浑身上下只挂着几条烂布，好似憋了两个钟头尿一样夹住大腿，想要一个猛子扎到地里去的模样。
谢安安“啊”了一声，苹果脸瞬间烧得通红。
龙云心大声咳嗽：“咳咳，咳咳咳咳，他，他，他不是武斗系的廖国辉吗？听说是狂熊会年轻一辈中最厉害的高手之一了，没想到还有这种癖好？”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时，李耀微笑着朝他们走来。
李耀还没看到“沙老师”三个字，先看到了谢安安。
这个小姑娘先是在空山论剑上，随后在铁原星上都和他有过交集，两人也算是蛮有缘的。
“各位好，谢安安同学你好，我是沙蝎。”李耀走到他们面前，笑着说。
所有人都愣住，不停眨眼。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十分普通的青年，普通到浑身上下找不到半点儿亮眼的地方。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风衣，袖口因为长时间的摩擦还有些裂开，风衣里面是同样灰色，很舒服但绝不昂贵的毛衣，脚蹬一双布满了裂纹的皮靴，浑身上下唯一的饰物就是一块亮晶晶的手表，不过也是最廉价的杂牌货。
乱糟糟的头发下面，是一张看上去没有半点儿特点的脸庞，不过脸刮得很干净，甚至过分干净了。
乍一看去，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最普通的上班族，倘若换上一件运动服，说他是大学生也完全可以！
这样一个貌不惊人，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和照片中剑拔弩张，气焰滔天的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完全判若两人嘛！
李耀也看到了侯子涛微型晶脑中投射出来的照片，不由咧嘴苦笑。
这张照片是在他收巫马炎为徒的大典上拍摄的，那时候熊无极非要说那是狂熊部落前所未有的盛会，把场面弄到了无比夸张，还非要他按照铁原六部的传统，穿上妖兽骸骨和兽皮炼制而成的礼服，就连胡须都是故意用秘法刺激，加速生长出来的，说是这样才有铁原星最强者的气派。
李耀原本想着，这是离开铁原星之前最后一场盛会，就当是激励铁原炼气士的士气了。
谁知道等他离开铁原星，回到星空之后才知道，收徒大会上的造型，竟然被当成了“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定妆照，无论什么媒体上，只有提到他，出现的肯定是这张野蛮粗犷的照片。

第645章 老师变大师
李耀开始还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至少他把脸刮干净，再换上星空中普通人的服饰之后，只要不是观察力特别强，乍一看是认不出来的，倒是少了不少麻烦。
修炼到了筑基期究极境界之后，对自身肌肉的掌控力更强，甚至可以轻微改变骨骼的形态。
李耀现在的容貌，和他参加空山论剑时的模样大不相同，被他改造得更加平庸，普通，就连双手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变，是以连谢安安都没有一眼认出来。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隐隐觉得这个“沙蝎”身上，有一种颇为熟悉的味道，似乎很久以前，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才红着脸道：“沙老师您好，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李耀笑道：“当然记得，多亏你在铁原星上镇定自若，之后的营救行动，才一切顺利啊。”
这句话却是说的谢安安脸更红了，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心中暗暗道：“没想到他真的还记得我。”
侯子涛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心中暗喜，看来这个沙蝎倒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角色，当下两条眉毛高高耸立，和同伴打了个眼色，挤出满脸灿烂的笑容，道：“沙老师，您好，我是炼器系的侯子涛，听说沙老师要来咱们炼器系访问交流，专程来迎接您的！”
“所有人都知道沙老师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却是极少有人知道沙老师同样精通炼器，经过您改进的真气战甲、真气刀剑和晶石炸弹，我们全都看过了三维立体照片和结构图，的确相当精巧，很多方面都达到了星空中的第一流水平啊！我们都迫不及待，想要将自己的研究项目，和沙老师多多交流，请沙老师指点一二！”
“就拿我正在进行的项目来说，我感觉现在修真界中，对于远近程法宝的切换，还没有太好的办法。”
“灵能枪械要是打完了子弹或者晶元匣，就变成了一堆废铁；而刀剑类法宝又缺乏远程攻击能力。”
“一名修真者，往往要携带一支灵能枪械，再携带一把链锯剑或者震荡战刀，才能满足最基本的远近攻击需要，无论从负重，后勤补给还是法宝维修的角度来说，都太麻烦了！”
“因此，我准备设计一款将远近程法宝融为一体的超级武器，彻底解决这一问题，大大减轻修真者的负重和后勤负担！”
“您知道，目前长生殿和星盗正在四面出击，对咱们的补给线造成了极其不利的影响，倘若这种超级武器真的研制成功，一定能获得非常可观的回报！”
“沙老师若是有兴趣，欢迎随时去我的炼器室参观指导，甚至大家一起展开研究！”
“不瞒您说，我的研究已经进入到了最关键的环节，只要最后一笔资金到位，很快就能炼制出第一款试验型号，甚至进入量产阶段！”
李耀微笑道：“侯老师太客气了，您年纪轻轻，就已经在《枪械学会双月刊》和《轻型法宝研究》上发表了五篇论文，成为枪械类法宝炼制领域中的专家。”
“您的论文，我全都看过，特别是那篇‘冰焰爆破弹’改进方案，将冰冻和高热两种性质的灵能混合起来，一起释放出去，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将破坏力增幅，其中提到的几种算式和符阵，对我的启发实在很大。”
“只不过我最擅长的并不是枪械类法宝的炼制，对枪械之道只能说是略知一二，大家交流切磋是肯定的，指导就绝对谈不上了。”
这下子，侯子涛和其余几名青年炼器师是真的惊讶了，原以为这个沙蝎是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没想到他连侯子涛的论文都说得头头是道？
四人面面相觑，原本还想天花乱坠地吹嘘一番，这下子有些吃不准对方的水平，却是不知道该不该依计行事。
李耀淡淡一笑，飞星大学和铁原星的交流合作事宜敲定之后，他就向飞星大学炼器系调阅了大量资料和论文。
除了极少数保密程度极高的课题之外，大部分课题的相关资料都是公开的，可以在相关的学术网站上付费购买。
核心数据当然不会提供，但是对李耀这样的高手来说，即便通过公开的资料，都可以推测出很多东西。
这一个多月，他虽然一直待在横风星域，对飞星大学炼器系的所有专家学者，却是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本身的研究领域，就是单兵法宝，侯子涛的研究领域和他正好有些重叠，是以格外深入研究了一番。
李耀微笑道：“侯老师，想要将远近程法宝结合起来的想法是非常好的，只不过，我觉得你走的路，虽然不能说错，但却凭空增添了不少难度，想要将震荡战刀和灵能枪械结合起来，从技术上来说，实在太复杂，就算能够成功，成本也太高了。”
侯子涛吓了一跳，倒退一步，脱口而出：“近战法宝多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将震荡战刀和灵能枪械结合？”
李耀道：“你最近撰写的一篇论文，主题是将一种古老的符阵‘子午蕴电阵’应用到现代法宝之上。”
“就我所知，子午蕴电阵存储和释放雷电的效率极低，还有诸多弊端，即便在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都不是什么上品符阵，早已被人废弃。”
“倘若是想运用雷电之力来提升破坏力的话，是根本用不到这种古符阵的。”
“然而，这种古符阵产生的弱磁场，却能带来非常好的缓冲作用，足以抵消一部分震荡带来的晃动！”
“再结合你正在进行的研究，所以我推测，你大概是想将震荡战刀和灵能枪械相结合，但震荡战刀的高频震荡，会带来枪口的大幅抖动，是以你才想寻找一种特殊的缓冲材料或者符阵，在不影响射击精度和战刀破坏力的情况之下，将震荡全部缓冲掉。”
侯子涛目瞪口呆，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
他的思路的确是这样没错，但这个沙蝎此前一直居住在万里之外的铁原星上，仅仅凭几篇论文，就猜到了他的炼制思路？
这，这也太妖孽了吧！谁说他是什么都不懂，可以随便忽悠的土财主来着！
而且，子午蕴电阵是一种十分古老，十分偏门的符阵，存储和释放雷电的效率不高，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都有好几十种功能相似的雷电系符阵可以取代，所以连古人都不怎么用的，早就失传了！
他还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从灵网上一名叫做‘妖星’的神秘炼器师那里，知道了这种古符阵的存在，及其特殊的缓冲能力，才会展开深入研究。
这个沙蝎，竟然也听过子午蕴电阵？太不可思议了！
侯子涛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认真，恭恭敬敬地问：“沙老师，您觉得我的思路不对吗？”
“不是不对，是难度太大，成本太高。”
李耀耐心解释道，“子午蕴电阵毕竟是数万年前的古阵了，符阵的构造十分原始，稳定性极差，想要让它在枪械类法宝中稳定运行，你就不得不为它再添加几座稳定符阵，组成一个立体符阵组，好像这样。”
李耀想了想，反正也不是正规研究，只是大家闲聊而已，他也懒得调出光幕了，干脆将真元凝聚于右手之上，在虚空中随意一抹。
空气立刻像是水面般，出现了道道波纹。
李耀将数十根灵丝从指尖射出，在空气波纹中留下了一道道痕迹，以虚空画符的神通，一呼一吸之间，幻化出了二十多道公式和四五张结构图。
“嘶！”
所有人全部傻眼，直愣愣地看着虚空中浮现出来，由真气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笔触，全都挪不开视线。
他们不是没见过虚空画符，他们中间修为较高的几个，也可以做到以真元为笔墨，虚空画符。
不过，他们画出来的真气灵符，就像是清水滴在宣纸上，会很快晕开，消失不见。
沙蝎的虚空画符，却是银钩铁画，清晰至极，恍若凝结于虚空之中，久久不散！
“这，这人的修为，究竟高到了何等程度！”
所有人心头狂震。
侯子涛却是更加震惊的一个，因为他发现沙蝎在三言两语之间，就随手写出了一连串他冥思苦想很久，都没有推敲出来的算式，能够将困扰他的症结彻底解决！
一行行算式看下去，侯子涛仿佛是一口气吃下了一大坨芥末，一股冷气直冲天灵盖，何止是豁然开朗，简直是整个脑门都被冲开！
“这，这，用这些算式，就可以计算出最完美的立体符阵结构，炼制出将震荡战刀和灵能枪械融于一体的超级武器！”
侯子涛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结结巴巴道，“沙蝎大师，原来您早就想到了！”
短短一分钟，“沙老师”就升级成为“沙蝎大师”了。
李耀却轻蹙双眉，摇了摇头，沉吟道：“不是的，我刚才说过，这条路太复杂。”
“你看啊，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采用这么复杂的缓冲符阵组，那么最后炼制出来的成品，势必会在中前部拥有一个十分庞大而沉重的缓冲法宝单元。”
“无论枪械还是刀剑，最重要的就是平衡，这个缓冲法宝单元就像是一个肿瘤，无论长在哪儿，都会彻底破坏这件武器的平衡性。”
“更不用说，这个缓冲法宝单元还需要消耗大量的灵能，令这件武器的续航时间大大缩短。”
“我还没有提到故障率呢，想必侯老师一定也看出来了，因为设计原理的关系，这个缓冲法宝单元的故障率是不会低的。”
“的确。”
侯子涛汗流浃背，点头道。
其实他压根儿屁都没看出来。
李耀总结道：“将远近程法宝结合起来，无非是为了减轻负重，节约灵能，降低后勤保障的压力，但是这样一件长着大肿瘤的畸形武器，不可能达到这个目的，可以想见，就算炼制出了试验型号，注定将永远留在实验室里，不可能投入量产，投入了量产，也不会有人采购的。”

第646章 链锯枪？
侯子涛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脸色变得煞白。
他原本是个热情开朗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派他来迎接李耀。
可是再怎么开朗，听到李耀断言他的研究将停留在纸面上，片刻之间，还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包括龙云心在内，其余几名青年炼器师看到了李耀列出来的算式，亦是大吃一惊，不过他们的主攻方向，都不是枪械类法宝，是以不少算式都看得懵懵懂懂。
只是见侯子涛的表情也知道，他已经被完全震住了。
“龙姐姐。”
谢安安将龙云心往后拉了一步，贴着耳朵小声问道，“沙蝎的炼器实力也很厉害吗，怎么他列出来的这些算式，还有他构造的这个立体缓冲符阵组模型，我都看不懂。”
龙云心沉默片刻道：“我也只能看懂三分之一，不过看猴子的模样，好像是被他一箭穿心了！”
侯子涛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目光在李耀列出来的算式上来回逡巡了很久，惨白的面孔逐渐涨得通红，想要找出破绽，却是半天说不出话，只能苦笑道：“多谢沙蝎大师的指点，你是对的，以目前飞星界的技术水平，的确没办法将这个缓冲法宝单元炼制到极小，不影响使用的程度！我这条路，从根子上就走错了，看来，想要将枪械和刀剑结合起来，是不可能的！”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成一片死灰，整个人都伛偻下去。
“那也未必。”
李耀轻轻吹了一口气，虚空中的波纹烟消云散，他认真道，“震荡战刀是不行，你有没有考虑过链锯剑呢？链锯剑主要采用回旋切割来提供破坏力，产生的震动比震荡战刀要轻微得多，用链锯剑和灵能枪械结合，炼制出全新的‘链锯枪’，这也是一条很好的思路啊。”
侯子涛摇了摇头，意兴阑珊道：“链锯剑、震荡战刀、高热战斧，这些经典的近战法宝，我当然都考虑过，不过三者比较起来，还是震荡战刀的结构最简单，链锯剑的话，结构太复杂，很难结合到灵能枪械上面去的。”
李耀淡淡一笑，再次随手在虚空中画出了十几张草图，一边画一边道，“侯老师，这是我闲来无事设计的一些结构图，将链锯剑和灵能枪械结合到一起，请你指点一下。”
侯子涛扫了一眼，瞬间愣住，双眼恨不得化作两张血盆大口，将所有草图都吃下去。
李耀道：“你的论文对我很有启发，不瞒你说，我早就想炼制一种将远近程法宝相结合的组合式法宝，不过我对于灵能枪械的结构并不太熟悉，是以一直没有动手。”
“我看过你的一些阶段性研究报告，认为你的研究已经达到了十分成熟的程度，原本你不来迎接我的话，我也会抽时间去找你的，就是不知道，你对于我的思路，究竟是什么看法了。”
侯子涛愣愣道：“这，这种结构图上，使用的是什么符阵，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李耀笑道：“这是我从铁原星的几处地下遗址中找到的古符阵，应该是五六千年的飞星联合政府时代，那些前辈们留下的符阵吧。”
侯子涛倒吸一口冷气：“那就是天劫之前的黄金时代了！”
李耀点头：“没错，各位老师，铁原星的炼器水平，整体而言是远远不如飞星修真界的，不过我自己的话，年轻时候却有过一番奇遇，得到过一些飞星联合政府时代的传承，所以知道一些外界流传不广的秘法。”
“原来如此！”
众人面面相觑，恍然大悟。
现在的铁原星虽然是蛮荒之地，但是在五千年前却是整个飞星界的中枢，在地底遗留有一些遗迹，埋藏着某些传承，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怪不得这个沙蝎，会如此厉害了。
侯子涛挠着头皮，喃喃道：“可是，链锯剑的震动再怎么微弱，不使用缓冲法宝单元的话，多多少少还是会影响一部分的精度，这该怎么办？”
“侯老师，我觉得你想岔了。”
李耀道，“我觉得咱们没必要一味追求精度和破坏力，就算这种‘链锯枪’真的炼制出来，也未必会得到真正的高手青睐。”
“很明显，这种合二为一的武器，肯定不如真正的刀剑用着顺手，也不会比单一的枪械更加精准。”
“对一名真正的高手而言，他肯定会追求最专业的法宝，而不是这种组合式的武器。”
“但是，真正的高手又有多少？普通人和低阶修真者，终究还是占大多数的。”
“现在整个飞星界人心惶惶，原先一支运输舰队只要安排一两艘护卫舰，或者一艘运输舰里安排几名铠师保护就行，现在则是恨不得人人皆兵，每个人手里不握着点儿武器，心里就不踏实。”
“这种链锯枪倘若真的炼制出来，就应该是为这些普通人准备的，所以，没必要过分追求精度，只要尽量降低成本和故障率就可以了。”
“甚至于，我们完全可以利用链锯剑转动时带来的微微颤动，提升子弹的散布面，弥补普通人射击精度不高的缺陷，当然这就需要应用到不少新的符阵，我还要回去好好琢磨一下，咱们有时间再慢慢聊。”
李耀曾经参与过玄骨计划，对于量产型法宝的研发，积累了相当深厚的经验，出身草根派的他，更是深深知道，对于一件量产型法宝，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
“相信我。”
李耀笑着对侯子涛道，“侯老师，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倘若咱们能尽快拿出这种法宝的试验型号，一定会一炮而红，成为整个飞星界，最热销的法宝之一的！”
侯子涛眼珠一转，正欲说话，却是被身边的同伴一把挤开：“沙蝎大师，您好，我是炼器系的宁长风，我主要研究的是防御类法宝，您看，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话说了一半，另一名青年炼器师挤了上来：“沙蝎大师……”
谢安安和龙云心面面相觑，龙云心咬牙切齿：“这帮没出息的家伙！”
她也大步上前，挤开两名青年炼器师，摆出了一副最迷人的微笑，很是优雅地说道：“沙蝎大师，您好，我叫龙云心，我是……”
“什么啊！”
谢安安傻眼，小嘴撅了起来。
从六号星港到飞星大学炼器系，乘坐飞梭车的话，原本只需要半个钟头。
一行人却是在路上足足走了一个半钟头。
并不是堵车，而是在车里和沙蝎大师深入探讨炼器问题。
等飞梭车缓缓降落的时候，侯子涛等人已经对李耀膜拜地五体投地。
倘若不是特意提醒，他们完全忘记了自己迎接的是一个来自铁原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土财主，而是将李耀当成了真正的炼器大师！
“沙蝎大师，请，请，小心头，这里就是飞星大学炼器系的一号炼器中心了。”侯子涛点头哈腰，笑得十分谄媚。
李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致。
飞星大学真不愧为飞星界两大最高学府之一，校园环境十分优美，他仿佛置身于一座森林公园之中，极目远眺，到处都是草地，树林和山峦，半空中漂浮着几座小巧玲珑的浮空山，还有一挂挂瀑布飞洒下来，星星点点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泥土芳香，令人心旷神怡。
倘若不抬头看的话，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正置身于一座巨大的环形空间站之中。
整座飞星大学，都坐落在天圣城的三号环形轨道圈之中，他们置身的地方，其实是圆筒形的结构，所以李耀极目远眺，最远处的大地逐渐向上倾斜，一直延伸到头顶。
无论他朝着哪一边一直向前走，都会走到现在站立处的“头顶”，再走回原点。
抬头望去，是一片惟妙惟肖的蓝天白云。
李耀却知道，这只是法宝制造的幻景而已，倘若幻象消散，他应该能看到在极高的“天穹”中，一片片倒挂下来的森林和建筑。
在那里的居民眼中，他也是“倒挂”着，只是被人造重力场给牢牢吸住而已。
“沙老师，您好。”
一号炼器中心的大厅内，系主任韦文耀笑吟吟地迎接上来。
只是目光在众星捧月般的五名炼器师身上划过，变得有些古怪，心中暗暗嘀咕，这几个家伙是怎么回事？
虽然自己是让他们表现得热情一些，不过为了区区几个研究经费，这也太夸张了吧？还有没有一点儿专家学者的风骨了？
这些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两圈，韦文耀立刻收回目光，笑道，“沙老师一路旅途劳顿了，实在不好意思，原本应该为您准备一个接风会，只不过自从长生殿突然发难开始，系里的研究一下子紧张了许多，所有人除了教学任务之外，炼器任务都很繁重，每个人都是没日没夜地连轴转，十天十夜不睡觉都是家常便饭，实在抽不出时间来接待您。”

第647章 战神研究室
“韦主任客气了。”
李耀知道韦文耀说的是大实话，真正的学者、修真者，哪来那么多的时间吃饭交际外加勾心斗角？都是恨不得将一秒钟掰成八瓣花的主。
李耀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倘若他的一项修炼正进行到紧要关头，却要他放弃修炼去迎接一个莫名其妙的来客，他也不会愿意的。
李耀道，“韦主任，我也不怎么喜欢繁文缛节，您就把我当成一名最普通的访问学者吧，有谢安安同学留下来指引一下方向就可以了，侯老师还有龙研究员他们，刚才似乎都有一些新的想法，这会儿正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研究呢，没必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哦？”
韦文耀一愣，见侯子涛、龙云心他们几个的确眉飞色舞，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颇为惊讶，觉得和自己料想当中的会面大不一样。
侯子涛、龙云心几人对视一眼，先是毕恭毕敬地向李耀告别，这才和韦文耀打了个招呼，一溜烟就跑了个无影无踪，令韦文耀更加吃惊。
韦文耀想了想，道：“不知道沙老师选好了要研究的课题没有？”
一般的访问学者到飞星大学来，总是先和飞星大学的某一位专家学者有过具体接触，发现双方在某一领域有很高的合作可能性，然后由这名专家学者发出申请，经过校方审核之后，才会邀请那名学者来到飞星大学。
自然，在来之前，要研究的方向都已经确定。
李耀的情况，却有些例外，韦文耀亦没有对他的炼器水平，抱有太大期望，随口一问而已。
李耀道：“我对贵校的中小型法宝研究领域，比较感兴趣，特别是和晶铠相关的方向，我知道贵校有好几名专家，都是该领域的权威，他们主持的炼器室，亦是飞星界最知名的炼器室之一，不知道，是否可以先参观一下？”
李耀激发光幕，列出了自己想要参观的几个炼器室。
韦文耀扫了一眼，干咳一声道：“有些可以，有些炼器室今天正在进行重要的炼器项目，不太适合开放，过几日有机会，再看不迟。”
这句话却不是实情。
虽然炼器系中大部分的中青年炼器师，都欢迎李耀的到来，却还有不少真正的权威不屑一顾。
这些权威，在炼器师圈子里的地位，都和韦文耀不相伯仲，甚至比他更高，名气很大，平时根本不缺少赞助他们研究的人。
不少人本身就是某一个宗派的长老甚至前任宗主，或者是某一个炼器世家的家主，根本不差钱。
这些人极为爱惜羽毛，注重名誉，说什么都不愿意将自己的炼器室，对一名来自蛮荒星球的野人开放。
这些话，韦文耀当然不会对李耀直说。
当下从李耀列出的炼器室列表中，选出了几个早就联系好的，敲定了参观时间，将详细信息和路线图都输入了李耀和谢安安的微型晶脑。
李耀就在谢安安的带领之下，在一号炼器中心内参观起来。
飞星大学真不愧是飞星界两大最高学府之一，光是一号炼器中心的规模，就比李耀记忆中大荒战院整个炼器系都要大，而在几处开放式试验场中看到琳琅满目的法宝，亦可以和李耀曾经见识过，深海大学炼器系的展台相提并论。
进入到一间间极为专业的炼器室中，各种精密到极点的炼器法宝，更是令李耀大开眼界，大呼过瘾。
不少炼制法宝，都是飞星大学自行研发，各有精妙神通，看得李耀如痴如醉。
他的造型，亦是令众多炼器室的主人小小吃了一惊，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不过当李耀摆出一副如饥似渴，恨不得扑到众多法宝之上的模样时，这些炼器师又是暗自偷笑，土包子就是土包子，见识太少！
足足大半天，李耀兴致勃勃地参观了九个炼器室，还是意犹未尽。
谢安安却是憋不住了，红着脸向李耀道了声歉，急匆匆地向洗手间奔去。
李耀背负双手，饶有兴致地在走廊上转悠起来，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不少经典法宝的结构图，亦是值得再三品味的东西。
研究了三幅结构图，他的目光从旁边一扇紧闭的大门上方掠过，大门上却是龙飞凤舞的五个大字：“战神研究室”！
李耀心中一动。
这一处炼器室的主人，乃是飞星界首屈一指的晶铠专家薛元信，他早年在三大晶铠中心之一的红线流担任首席铠匠，曾经设计过好几款非常经典的晶铠，其中不少晶铠，直到今天依旧被修真者大规模装备。
离开红线流之后，薛元信加盟了飞星大学，却是不再炼制晶铠，而是转向了另一个领域，专门研发战神套装！
“寻常晶铠的破坏力，已经无法满足我的想象，唯有战神套装，才有可能达到我理想当中，一拳轰爆一艘星舰的级数！”
这是薛元信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说过的一句话。
李耀最擅长的研究领域正是晶铠，而且在铁原星上也有自己炼制战神套装的经验，不过他终究没有系统化地学习过如何炼制战神套装，上一次炼制的“天劫套装”，只能说是众多天材地宝的简单堆砌而已，所以才会被燕西北硬生生打爆。
倘若将所有天材地宝都融为一体，炼制出真正的战神套装，李耀估计，那时候是有机会将燕西北直接压制的。
是以，这位薛元信大师，排在他想要交流学习的专家名单第一位。
可惜薛大师今天正在进行重要研究，战神研究室并不开放。
李耀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正欲离去，忽然感知到了一阵十分微弱的震动。
抽了抽鼻子，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异味。
高等级的炼器室，大多拥有极好的隔音和密封性，连走廊里都可以感知到微弱的震动，战神研究室中一定发生了非同小可的剧烈震荡，再加上这股淡淡的异味，蕴含着一丝丝暴躁不安的火系灵能。
李耀估计，炼器室中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爆炸。
果然，片刻之后，战神研究室上方的红灯就闪闪发亮，大门“吱吱呀呀”滑开，一股夹杂着红丝的白烟滚滚而出。
不少灰头土脸的炼器师一边咳嗽一边跑了出来，还有人拿出灭火法宝，“嗤嗤”喷射着泡沫和水雾，明火很快被压制，但水汽蒸腾，烟雾更加弥漫。
炼器之道，凶险万分，发生爆炸是家常便饭，这些炼器师虽然慌张，却并不混乱，按照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灭火作业。
李耀原本并不想插手，每一个炼器室都有自己的规矩，对于发生爆炸之后的处理，也有紧急预案，谁该逃，谁该躲，谁该负责灭火，各司其职，各就其位。
一个外人贸然闯入，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打乱人家的节奏。
不过，正当他冷眼旁观之时，忽然感知到了炼器室之中传来一阵诡异的波动，一股危险的气息，恍若无影无形的毒针，狠狠贯穿了他的神魂！
“不好！”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啪啪”两声，脚下的皮靴直接爆成粉末，力量之大，甚至在地面上留下了两个浅浅的脚印，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入炼器室！
这座炼器室，方圆足足上千平米，中间向下凹陷，上下高度差达到二十多米，简直是占据了炼器中心的好几层。
一座球形炼器炉，依靠反重力符阵悬浮在炼器室正中央的向下凹陷空间中，在磁场的影响之下，缓缓旋转。
这是一尊非常先进的金球—12型悬浮式炼器炉，在飞星界的所有炼器炉中，性能都算是首屈一指，特别适合用来炼制刀剑、晶铠和强化构件之类的单兵法宝。
不过此刻，“金球”的左侧出现了一条两米多长的裂纹，“呼呼”往外激射着七彩纷呈的蒸汽，看得李耀一阵心疼。
烟雾缭绕之中，好几名身穿隔热服的炼器师，手持圆筒形的灭火法宝，正在向金球狂喷泡沫，这些幽兰色的泡沫中蕴含着丰富的水系灵能，遇到高温就会自动中和，而且性质极为稳定，不会和大部分天材地宝冲突。
其中一人冲李耀瞪眼：“这里很危险，快走！”
“当然危险！”
李耀顾不得解释，周身真气勃发，先在方圆一米内形成一道高压气团，防止外界的热能侵入，随后又在周身压缩成了一层薄薄的灵液，好似穿上一件银光闪闪的铠甲。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李耀化作一道银光，钻进了“大金球”！
“啊！”
众人一阵惊呼。
此刻的炼器炉内部，尚有一千多度的高温，钢铁都能融化，这人连晶铠都不穿就冲了进去，简直是自寻死路！
然而以他们的身手，想要阻拦，又怎么拦得住？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李耀已经从大金球中钻了出来，手中却是以真气包裹着一红一蓝两坨近乎融化的物质，一手一个，远远分开，冲众人厉声喝道：“快喷冷却液！”
李耀的声音，犹如一把利斧，蕴含着不可阻挡的力量，众人一个哆嗦，乖乖往两坨物质上面喷洒灭火冷却液。
直到两坨物资都被幽兰色的冰雾包裹，感应到其中暴躁不安的灵能逐渐稳定，李耀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衣衫完全被汗水濡湿，双腿一颤，几乎站立不住。
太凶险了，刚才那一秒钟，几乎比李耀对战燕西北那一刻还要凶险！

第648章 龟蛇锁灵山
虽然李耀不知道这两坨物质的全部成分，却是感应到了这两坨物质之间存在着微妙的反应，一旦两坨物质熔化之后混合到一起，绝对会引起更加激烈的爆炸，甚至喷射出致命的毒气！
而当李耀窜入炼器炉的刹那，这两坨物质几乎就要融合到了一起！
四周目瞪口呆的炼器师，兀自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
李耀刚刚舒了一口气，烟雾深处就传来一道又尖又哑的喊叫，好似母鸡被卡住了脖子：“快跑，毒龙骨髓和冷却到一千四百度的天焰晶混合，极有可能爆炸，快跑！”
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从烟雾中扑了出来，他浑身上下都被熏得黑黢黢的，只有满头花白的头发乱七八糟贴在大脑门上，又矮又瘦，四肢就像是四根芦柴棒，脑袋却特别大，一个脑袋几乎占去了身体的一半。
小老头脑门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恨不得从瞳孔深处滋出血来灭火，不顾一切就往炼器炉里钻，却是被李耀手疾眼快，一把抄住。
“薛老师，我已经将天焰晶和毒龙骨髓都分离开来，冷却到五百度以下了。”
李耀在灵网上见过薛元信的立体照片，也看过几段他做讲座的视频，知道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老头子，就是飞星界首屈一指的晶铠设计大师。
同时也明白了，自己刚才分离开来的，究竟是什么物质。
毒龙骨髓，他了解的并不多，因为蛟龙类妖兽的数量众多，其中有上百种都带有剧毒，可以称之为“毒龙”。
李耀并不知道薛元信用来试验的究竟是哪一种蛟龙，自然不知道这个骨髓有什么特性了。
不过天焰晶这种材料，李耀却是非常熟悉，这是一种性质特殊的火系晶髓。
身为火系晶髓，它却拥有极强的耐热耐高温性，而且温度越高，它的性质就越稳定，即便是在两千度以上的高温，都不会发生爆炸。
然而，偏偏是温度在一千三百五十度到一千四百五十度之间，倘若持续超过十秒，天焰晶却会发生奇妙的变化，生成另一种叫做“灭焰晶”的物质，在这个过程中，晶髓中蕴含的九成灵能都会瞬间释放出来，带来极其严重的爆炸！
李耀虽然不知道“毒龙骨髓”是什么材料，但既然都叫“毒龙”了，想必这种材料是蕴含剧毒的，天焰晶的爆炸，极有可能将毒龙骨髓气化，变成致命的毒气！
李耀估计，这尊金球炼器炉原本是在瞬间就将温度从几百度提升到一千八百度以上，根本不会给天焰晶留下反应的时间，会一直保持非常稳定的性质，完成整个炼制过程。
谁知道试验出了岔子，炼器炉先是发生了一次小爆炸，表面出现缝隙，自然无法保持高温。
随着蒸汽激射而出，炼器炉里的温度也逐渐下降，正好降到了一千四百度左右，令天焰晶产生异变，差点就铸成大祸。
“分开了？分开就好，分开就好！”
薛元信的双耳之中流淌出了两道血迹，似乎被震得晕晕乎乎，迷茫的目光扫了李耀一眼，注意力却是没有停留在他身上，摇摇晃晃地走到角落里，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脑袋，喃喃道：“怎么会？所有的算式我都反复推敲，绝不至于出错，为什么会生成这么多的气体，把炼器炉都给撑爆了？这些气体，究竟是哪儿来的？”
李耀好奇心大起，凑到老头子身边一看，薛元信面前浮现出了一张巨大的光幕，上面以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算式和反应公式，后面还有几张结构图和反应流程图。
看上去，他是在炼制一种全新的材料。
材料学不是李耀擅长的领域，薛元信撰写的这些反应算式又玄奥繁复到了极点，李耀看得头昏脑涨，才勉强分辨出来薛元信在融合新材料时使用的六种主料和三十七种辅料。
不过，李耀虽然不擅长材料学理论，在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之中，却是用无数种天材地宝反复炼制出几千次，上万次，对于天材地宝炼制时产生的气息和火焰色泽都异常熟悉。
李耀回忆了一下，有些吃不准，沉吟道：“薛老师，我刚才在炼器炉里，闻到了一股好像是桉树叶烧成灰的味道，按理说，您使用的这四十多种材料，再怎么反应，都不应该产生这种味道的。”
“据我所知，比较容易在高温下产生这种味道的，有天丰芝，海虎牙，青云藤，绿灵石等几种材料。”
“其中的绿灵石，是青冥古铜的伴生矿，极容易参杂在青冥古铜之中。”
“用寻常方法提纯，很难将绿灵石完全去除干净。”
“我看您在炼制时，使用了大量的青冥古铜作为基料，是否有可能是其中掺杂了一点点的绿灵石，在高温下释出，又和其他几种材料发生反应，瞬间释放出了大量的气体，超过了炼器炉的压力极限？”
薛元信先是一愣：“你看得懂我的反应公式？”
随后眼珠瞪圆，一拍大腿，欣喜若狂，“对，有可能，很有可能！绿灵石达到两千度以上，会和火凤琉发生反应，生成青火琉璃气，体积瞬间膨胀上万倍！”
“计算是正确的，是青冥古铜的提纯出现了问题，要不然，绝对能够炼制出‘超柔钢’！咳咳，咳咳咳咳！”
“超柔钢？”
李耀来了兴趣，听上去似乎是一种新型材料。
能够让薛元信大师亲自出手，使用的四十多种天材地宝全都价值连城，这种新材料似乎非常有趣啊。
薛元信这才上上下下打量了李耀几眼，脱口而出道：“你是谁，是我的学生么？”
李耀咳嗽了一声，他早就在灵网上看过介绍，知道这位飞星界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醉心于炼器之道，生活当中是个十分迷糊的人，甚至听说有的学生跟随他学习了好几年，他依旧记不住，或者说懒得记住人家的名字。
李耀摸了摸鼻子道：“我只是路过，刚好感应到了您的炼器炉里有些异常，所以才钻进去将两种材料分离开来而已。”
“你的感知这么敏锐？居然能感应到两种材料的异常？还能从简简单单的一道气息，就判断出了问题出在哪里？”
薛元信来了兴趣，很认真地上下打量了李耀片刻，好似小孩炫宝一样，指着光幕道，“我正在炼制一种叫做‘超柔钢’的新型材料，顾名思义，这是一种十分柔软，但防御力又强如钢铁的材料！”
“但这种材料最大的特点，却是能够吸能和蓄能！”
“倘若我的计算没有出错，这种材料可以吸收掉对方七成的攻击力，将所有能量都存储在内部，积累到极限时，使用者心念一动，就能瞬间爆发，将敌人的攻击，统统还给敌人！”
“若是这种材料能炼制成功，应用到我最新研发的‘无双套装’之上，一定能将‘无双’，变成飞星界有史以来最厉害的战神套装！”
“吸收七成攻击，全部存储在材料之中，并且可以化为己用，反过来攻击敌人？”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倘若这种材料真的炼制成功，就算只能使用一次，也堪称是价值连城的至宝了。
用这种材料炼制出来的战神套装，的确堪称星海无双啊！
薛元信颇为得意地干笑几声，轻轻敲击光幕，调出了几张十分简略的草图，道：“这就是无双套装！”
李耀只扫了一眼，就被深深吸引，虽然只是简陋至极的草图，外行人看来如孩童的涂鸦，但是在李耀这种高手眼中，却是瞬间体会到了精髓！
“龟蛇锁灵山结构！”
李耀脱口而出，“这么古老的结构，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在晶铠和强化构件上使用了，这种结构，无论速度还是灵活性都是超一流的，唯一的缺陷是防御力太弱。”
“但是，倘若‘超柔钢’可以炼制成功，好似血肉一样覆盖在龟蛇锁灵山结构之上，就可以完美解决防御力弱的缺陷了！”
“真不愧是薛大师，厉害啊，在炼制超柔钢的同时，马上就想到了一种能发挥材料最大优势的结构！”
这下子，轮到薛元信惊讶了。
“龟蛇锁灵山”这种结构，源自四万年前一种古阵法“龟蛇横江阵”，在星海帝国时代日趋成熟，曾经被多种晶铠采用。
不过因为防御力太弱，从来都没有成为过晶铠和强化构件的主流结构。
时至今日，已经极少有人知道。
就连薛元信一手带出来的几名资深炼器师，都没有听说过这种结构，当薛元信准备采用这种结构来设计新型战神套装时，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还要等他解释一番，才能体悟到其中的精妙之处。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却是一眼看破！
“你到底是谁？”
薛元信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盯着李耀的脸看了一阵，还是有些迷茫，很不好意思地挠着白发，道，“是咱们炼器系新来的老师，还是研究员？在谁的实验室里工作？”
李耀咧嘴一笑，道：“薛老师，我叫沙蝎，是新来的访问学者，今天刚到，还没有选好炼器室。”
“沙蝎？”
薛元信皱眉，挠着稀稀拉拉的白头发，想了半天，忽然眼前一亮，“就是那个从铁原星来，什么都不懂的土财主？”

第649章 炼锋会
一个钟头后，飞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特护病房内。
谢安安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老一少，两名炼器大师的巅峰对决。
李耀和薛元信面前各自摆放着一张光幕，两人一边滔滔不绝地阐述自己的理论，一边随手在光幕上绘制出了一副副结构图和一道道算式，几乎没有片刻停歇下来思考的时间，就好像这些构型和算式早就存储在他们的指尖，迫不及待地喷发出来！
谢安安使劲眨巴着眼睛，竭力想要跟上两人的节奏，但是无论她怎么竖起耳朵，还是只能听懂一件事情——这两个人正在讨论一些关于炼器的问题。
再深入进去，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啊！”
谢安安完全迷糊，就像是回到了五六岁时候，在饭桌上，听着家里的长辈们讨论炼器术的时候一样。
她歪着脑袋，咬着手指，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去上个洗手间，事情就会变成这样？
“我输了。”
李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悦诚服道，“真不愧是薛元信大师，对十倍音速动力符阵的小型化，都有这么精深的研究，您提出的几种小型化方案，比我的方案更加成熟，可靠，而且……优美，对，就是这种感觉，您的微型动力符阵布局，美，太美了！”
“加上这一局，十道问题里面，我一共输了八道，薛大师，我服了！”
听到这里，谢安安才知道两人一共比试了十道关于炼器术的难题。
没想到他居然还赢了两道，谢安安的大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松果的小松鼠，不可思议地盯着李耀。
薛元信脑袋上缠满了绷带，显得整个脑袋更大，细细长长的脖子几乎要支撑不住，摇摇晃晃。
他再一次认认真真观察了李耀许久，长叹一声道：“除了圈子里那几个老怪物，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年轻人这么酣畅淋漓地切磋过，实在是后生可畏！”
“别以为老头子看不出来，你的十倍音速动力符阵方案，乍一看去简单粗糙，有些地方违背常理，可靠度非常低。”
“但是，这样的布局，能够将晶石的利用率提升到极致，将速度瞬间飙至极限！”
“倘若使用纯度在99%以上的超高品质晶石作为燃料，我估计，你的这套小型化符阵，甚至有可能在十秒钟之内，将速度从零，飙至十二倍音速以上！”
“你我的方案，只是设计思路不同，我的方案更加圆融、保守，你的方案却是无比激进，有点儿丧心病狂的味道。”
“虽然我并不认为，一般的晶铠和铠师能够承受住这样的超高加速度，不过，说好了只是探讨一下理论可能性，不涉及到实际应用，是以，这一局只能算是咱们打平，用不着你让着老头子！”
这下，李耀的表情更加惊愕。
将原本适用于晶石战舰的大型动力符阵，进行小型化、微缩化，应用到晶铠之上，这是他比较擅长的领域。
这种进行了疯狂改装，可靠性极低，却可以瞬间爆发出十三倍音速的动力符阵布局，是他为自己度身定制，预备将来为玄骨战铠进行改装的！
一般的晶铠材料，无法承受如此高速度下的激战，有空中解体的可能。
而寻常铠师，也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过载，大脑失血过多，会产生灰视和黑视，甚至脑血管直接萎缩，陷入昏迷！
但是，用骸骨龙魔身体材料炼制而成的玄骨战铠，以及李耀这个经过“千锤百炼”的准炼体者，却是完全没问题！
这是他压箱底的设计，没想到被薛元信一眼看破，而且根据结构图，就推算出了极限性能！
这位貌不惊人的老爷子，实在太可怕了！
见李耀默认，薛元信哈哈大笑，片刻之后，又脸色一变，骂起人来：“韦文耀也太可恶了，又不把你的资料调查清楚，害我以为你真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土财主，差点就错失一个天才！”
“怎么样，小沙？”
薛元信满脸堆笑，把巨大的脑袋凑了过来，“你到飞星大学来当访问学者，有没有选好主要的研究方向，是准备进入某个炼器室，还是纯粹的理论研究？”
李耀老老实实道：“具体的方向还没有确定，不过我主要是研究单兵战斗法宝的，而且薛大师也看到了，相对于理论，我更加擅长实际操作，所以还是想进入某个炼器室，当然也要人家肯接受我才行了。”
薛元信乐了：“就你的水平，还怕别人不接受你？不过也不用别人了，就我的战神研究室吧！你看到了，我目前主要就是两个项目，一个是特种材料‘超柔钢’的炼制，另一个就是将超柔钢应用到新型的战神套装之上，炼制出飞星界最强的——无双套装！”
“有没有兴趣？”
谢安安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尖叫：“薛大师竟然主动向沙蝎发出邀请？”
飞星大学炼器系中所有人都知道，薛元信大师虽然在生活中很平易近人，哪怕大一新生遇见了他，向他请教什么问题，他都会不厌其烦地回应。
但是战神研究室就像他的命根子，每一名研究员都是经过层层筛选，万里挑一，精英中的精英。
不少研究员，都有独当一面，自己独立展开研究的能力，却还是心甘情愿跟随薛元信大师，就是为了和薛大师多学习一些东西。
没想到，薛大师居然会主动发出邀请，这可真是破天荒的事情！
见李耀沉默不语，薛元信以为他另有想法，继续道：“不瞒你说，我最看重的，不是你的理论能力，而是你对于炼器的直觉的操作能力！毒龙骨髓和天焰晶融合爆炸的事情，连我的那些弟子都没有想到，你只不过是从外面路过，竟然都能感知到！”
“更不用说，你仅仅凭借一股虚无缥缈的气味，就能推断出问题所在！”
“这种直觉和经验，是学校里怎么教都教不出来的，非要在实际中进行成千上万次的炼器作业之后，才能慢慢积累，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修炼出来的，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我年纪大了，很多长时间的炼器工作，没办法亲手进行，原先有一个带了二十多年的真传弟子，不过在前段时间的长生殿之乱中，却是惨遭不幸。”
“唉，倘若他还在的话，今天的青冥古铜提纯，肯定不至于出现疏漏。”
“如果你愿意加盟战神研究室，无论超柔钢项目，还是无双套装项目，我都会让你承担关键性的工作，成为整个项目的第三，甚至除我之外的第二炼制者，怎么样？”
李耀道：“薛大师误会了，并非我不愿意加盟战神研究室，而是我和侯子涛、龙云心等几名系里的青年炼器师都有言在先，可能要花一部分时间在他们的项目上。”
“另外，我自己名下还有一个私人炼器室正在筹建当中，预计还要展开一两个小项目的研发，恐怕无法专心致志地投入超柔钢和无双套装的炼制当中，不知道薛大师是否介意？”
谢安安听得心脏“砰砰”乱跳，没想到沙蝎年纪轻轻，竟然就要筹建自己的私人炼器室！
薛元信笑道：“这个无妨，现在是非常时期，哪一个炼器师手上不是十七八个项目？就连我，除了战神研究室之外，还要去指导另外六个炼器室的工作。”
“你的私人炼器室？有点儿意思，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开口，我帮你解决。”
李耀大喜。
他想要建立的，是一所最高等级的炼器中心，这样的炼器中心里，很多试验仪器和法宝，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无价之宝。
这段时间，他托雷大陆、巫马家和沙家的关系进行采购，但对方不是炼器师圈子里的人，一时间，也摸不清路数。
薛元信大师肯帮忙的话，实在再好不过！
“没问题。”
李耀爽快道，“既然薛大师信任我的能力，我也一定不会辜负薛大师的期望，会竭尽所能，投入到超柔钢和无双套装的炼制之中！”
“好！”
薛元信双眸炯炯有神，大笑道，“如此一来，我们极有可能赶在半年之后的炼锋会前，将两项成果都拿出来，到炼锋会上去震撼全场！”
李耀扬起了眉毛：“炼锋会？”
薛元信点头：“炼锋会是飞星界五年一度的炼器师大会，届时，飞星界所有知名炼器师都会参加，品评最近五年来出现的新型法宝，并且探索未来法宝的发展方向。”
“今年的炼锋会，更加不同，将是百年来规模最大的一届。”
“星盗的肆虐，长生殿的崛起，给整个飞星界都带来了十分严重的影响，各行各业都在思考应该如何解决，我们炼器师当然也不例外。”
“这一届炼锋会，就将以此为主题，讨论究竟该炼制出什么样的法宝，才能遏制长生殿，彻底消灭盘踞在蜘蛛巢星的星盗！”
“据说，在今年大会上，极有可能会出现几种行星级，甚至是准恒星级法宝的炼制方案，炼器师圈子里的代表，加上天圣六宗和各大宗派的代表将集结在一起，探讨这些方案的可行性，并选出其中最优秀的一个方案，投入整个飞星界的资源，将它实现！”
“准恒星级法宝！”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狠狠吞了一口唾沫！

第650章 小笨蛋
晚上八点，特护病房的探视时间结束。
尽管李耀和薛元信都谈兴正浓，颇有秉烛夜谈的兴致，李耀还是被铁面无私的护士赶了出去。
校园小径上，李耀在谢安安的指引下，向访问学者宿舍区走去。
“今天太谢谢你了，谢安安同学。”
李耀微笑道，“浪费了你一天时间来陪我，实在不好意思。”
“您太客气了，您在铁原星上，不顾生死地救了我，不过是陪您熟悉几天而已，应该的。”
谢安安红着脸说。
不知为什么，或许对方是救命恩人的缘故，这位沙蝎大师给她一种十分熟悉可靠的感觉，双方就像是早就认识一样。
早上还没接到人之前，那些可笑的担忧，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接下来几天，不用你陪了，反正有微型晶脑，我自己慢慢就熟悉了。”
李耀知道，飞星大学的学生，学习都特别刻苦，浪费太多时间在自己身上，未免对修炼不利。
正说着，却见小姑娘左盼右顾，略显焦躁，李耀奇怪道，“谢安安同学，你晚上还有事吗？如果有事的话，你先回去吧，反正前面就是访问学者的宿舍区，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不是的，不是的。”
谢安安涨红了脸，连连摆手道，“我没事，不过，能不能请沙老师等我五分钟？”
李耀当然点头。
谢安安踮起脚尖，左右一打量，找到了一座拐角背风处的小花坛，她蹲在花坛边，从怀中摸出了一小包新鲜的碎猪肉。
李耀记得，这是他们在医院里吃晚饭的时候，谢安安特地让厨房里拿的。
修真者的饮食习惯各不相同，有些修炼秘法要求“血食”，也就是吃未经烹煮的新鲜食材，是以厨房里都是常备，李耀当时也没觉得奇怪。
谢安安先在草丛中撒了一圈带着异香的药粉，又从腰间掏出一个古色古香的木匣，小心翼翼地打开，慢慢倾斜在了碎肉之上。
木匣之中，立刻成群结队地钻出了十几只紫红色的蚂蚁。
李耀的眉毛高高挑起：“这是？”
谢安安将木匣中所有的蚂蚁都倾倒出来，大约有二十来只。
这些蚂蚁饿了很久，一嗅到血肉的味道，立刻扑上去大快朵颐。
小小的蚂蚁进食时，发出“咔嚓咔嚓”之声，恍若是二十多把铁钳一开一合，极为骇人。
谢安安十分认真地观察着蚂蚁吃肉，不时伸出一根手指，将散落在旁边的蚂蚁都拨弄到碎肉上。
她的手速很快，在蚂蚁一口咬上来之前，就把手抽了回去。
“这叫紫环剑蚁，是我养来修炼手速的，这东西不太好养，每天到这个时候一定要吃东西，要不然就会饿坏的，今天中午已经耽误了喂食时间，所以，不好意思了，哎呦！”
谢安安抬头向李耀解释，一时不察，冷不防一只个头极大的紫环剑蚁，在她虎口狠狠咬了一下。
小姑娘疼得一下子蹦了起来，“嘶嘶”吸着冷气，手甩得比风扇还快。
不过，比李耀上一次见到她被紫环剑蚁撕咬时，却是好太多了。
上一次，她可是直接口吐白沫昏死过去的。
见她几秒钟之内就恢复正常，又咬牙蹲下身子，去拨弄紫环剑蚁，李耀更加吃惊，下意识道：“紫环剑蚁？被咬上一口很痛吧！你怎么想到用这种方法来修炼？”
谢安安专心致志地拨弄着紫环剑蚁，不出三分钟，一堆碎肉被紫环剑蚁吃了个干干净净。
酒足饭饱的紫环剑蚁立刻翻脸不认人，向四面八方逃窜。
不过谢安安事先洒在成一圈的药粉，对紫环剑蚁有天然的克制作用，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紫环剑蚁死死困住。
无处可逃的紫环剑蚁更加暴怒，大牙摩擦，发出刀剑交击之声！
谢安安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双手如闪电，将紫环剑蚁一只只夹住，收回木匣。
“咬上一口，的确很痛，不过对手速的提升也非常明显，我现在的手速，比起半年之前，可是足足快了两倍呢！”
谢安安一挺胸脯，很是骄傲地说，“这是我从一名超一流炼器师身上学来的秘法，那名炼器师是我见到过最厉害的超级天才，也是我最崇拜的偶像，只不过长生殿之乱后，他就销声匿迹，或许已经陨落了吧。”
说到这里，小姑娘不由自主地鼓起了腮帮子，满脸遗憾。
“呃……”
李耀揉着下巴，若有所思，“你现在能用多少只紫环剑蚁来修炼？”
“十三只！”
谢安安有些得意地说，随即又不太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不过，用十三只紫环剑蚁来修炼的话，基本上每隔一分钟都会被咬到一次，有时候还会被三四只紫环剑蚁同时咬到，哈哈哈哈，真正游刃有余的话，大概只有十一只的样子。”
“被三四只紫环剑蚁同时咬到？”
李耀愕然，“你不痛吗？”
“痛啊！”
谢安安伸出一根手指头，让一只紫环剑蚁爬了上去，控制着指尖的肌肉弹跳和真气流动，就像是一团无形的琥珀，将紫环剑蚁凝固在里面。
无论紫环剑蚁怎么张牙舞爪，都无法撕咬到她的手指分毫。
谢安安将紫环剑蚁放到了眼前，痴痴地看着这只穿着紫色铠甲，亮晶晶的小虫，“不过修炼就是这样，不是痛就是累，哪有轻轻松松，躺在床上吃吃喝喝就能修炼成功的？”
“但是，这种修炼方法，也太残酷了一些。”
李耀不解道，“谢安安同学，我没记错的话，你出身炼器世家，飞星大学炼器系中，肯定也有很多修炼秘法，修炼起来，恐怕都不会这么痛苦的。”
“为什么你放着那些轻松的秘法不练，非要修炼这么残酷的神通？”
谢安安将最后一只紫环剑蚁轻轻弹进了木盒，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在花坛旁边坐了下来，摊了摊手道：“没办法，虽然我出身炼器世家，不过从小我就知道，自己的炼器天赋不怎么样。”
“别说和沙老师，和我曾经见过的那位李耀大师相比了，就算是和龙云心姐姐，还有我们谢家同辈中的兄弟姐妹相比，我的天分，都是最差的一个。”
“小时候大家在一起修炼，很多秘法，别人只要诵读几遍，就能心领神会，我的话，抱着晶脑啃上三天三夜，把整台晶脑都吃下去，也未必能掌握的。”
“我唯一的优点，就是肯吃苦，会死记硬背而已，七八岁的时候，我就将整本《天材地宝百科大全》倒背如流了。”
“但是，靠死记硬背，最多只能帮我考上飞星大学。”
“到了大学里，我才发现，同学们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我和大家根本没得比，无论怎么努力，在班上都是吊车尾而已。”
“虽然，虽然没人给我什么压力，就连家里人也没对我抱有太大的期望，只要我能顺顺利利毕业，在家族企业中担任一个普普通通的炼器师就好了，但是，我总是不甘心啊！”
“哪怕我做不到像那名天才炼器师李耀一样，在空山论剑上叱咤风云，至少，至少我也想像龙云心姐姐那样，去参加一届空山论剑，亲自感受一下赛场中刀光剑影的气氛，体会一下和绝世高手同台竞技，那种心跳到爆炸的感觉！”
“用紫环剑蚁来修炼，当然很痛苦，就算是为了提高手速，我们炼器系里都有很多种秘法，更加安全，更加可靠，痛苦更小。”
“但是，说出来您别笑话我，沙老师，那些秘法，我都不怎么看得懂，就算勉强修炼了，效果也不大，我辛辛苦苦修炼十天的成果，还比不上那些天才修炼一天的。”
“唯有紫环剑蚁修炼法，似乎不怎么需要用脑子，只要能忍得住痛就可以了，非常适合我这种笨蛋，哈！”
“李耀在空山论剑一举成名之后，飞星大学和天圣学院，都有不少学生用紫环剑蚁来修炼，不过据我所知，到了半年之后还在坚持的，就只剩下我这个笨蛋啦！”
“别人经常笑话我，或许是善意地提醒吧，说紫环剑蚁修炼法，是只属于李耀那种绝世天才的，我这样资质平庸的凡人，根本不适合用这种天才的修炼秘法。”
“不过，在我看来，却不是这样。”
“或许我和李耀之间的差距，真的比两个大千世界之间的距离还要遥远吧，或许我修炼一辈子，也赶不上人家十分之一的成就。”
“但是至少，李耀这个绝世天才可以用紫环剑蚁来修炼，我谢安安这个小小的笨蛋，也一样可以啊！”
“或许，我练着练着，练上十几二十年，我能掌控的紫环剑蚁，会比当年的李耀还多呢，哈哈，哈哈哈哈！”
“更何况……”
小姑娘话锋一转，红着脸道，“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李耀的消息，或许他真的陨落了吧，如果真是这样，至少，我可以把他的修炼法，传承下去。”
李耀忍不住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道：“你这么拼命，想成为炼器大师？”
“大师什么的，我是无所谓啦，以我的天分，估计也成不了什么大师吧，哈哈哈哈！”
谢安安吮着刚才被紫环剑蚁咬过，微微发红的虎口，给了李耀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只是，很喜欢炼器而已，明知自己没天分，还是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哦。”
李耀沉默了很久，在朦胧的路灯映照之下，嘴角逐渐向上勾起，也流露出了和小姑娘同样，灿烂至极的笑容。
“我改变主意了。”
李耀笑眯眯道，“谢安安同学，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还是要请你多陪我熟悉一下飞星大学的环境，或许会耽误你很多很多时间，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不介意，您千万别客气。”
谢安安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下回您再和薛大师讨论的时候，方便的话，可不可以继续让我旁听？”
李耀乐了：“你听得懂吗？”
谢安安的脸又红了，深深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道：“说不定听着听着，哪天忽然就听懂了呢……”

第651章 怪怪的事情
谢安安的日记。
3月20日。
沙蝎真是一个谜啊！
昨天他还和薛元信大师谈笑风生，被薛大师评价为“后生可畏”，结果今天就闹出了天大的笑话！
早上我领他去炼器系的古籍图书馆，里面都是飞星界万年来的古籍珍藏，一般师生想要进去还要特批，只有最资深的专家学者才可以随意进出，但也不能将古籍借出去，只能在馆内阅览。
他可倒好，以奇快无比的速度翻了二十多本古籍之后，竟然脑袋一歪，睡着了！
古籍图书馆是什么地方啊，竟然在这里睡觉，当时就引起了不少资深炼器师的注意！
当大家听说他就是来自铁原星的那个‘野人’之后，顿时引起哄堂大笑，有人忍不住讥讽道：“野人就是野人，明明看不懂嘛，还要来学人家附庸风雅！”
我当时尴尬到了极点，有心想帮沙蝎大师辩解几句，可是他却进入深度睡眠状态，怎么推都推不醒，足足睡了三个多钟头，才伸着懒腰醒来，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这件事很快传开，不到下午，炼器系里人尽皆知，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笑话。
只是，到了下午四五点钟，他的研究计划公布，当大家发现他竟然加盟了薛大师的战神研究室之后，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真是精彩至极！
我刚巧遇上了一名早上在图书馆里大声嘲笑过他的炼器师，我知道这名炼器师之前一直申请，想进入战神研究室，却被薛大师拒绝了。
这名炼器师的脸色，比锅底还黑，我忍了好久才没笑出声呢！
很多人都在私底下议论，是不是薛大师的研究遭遇了重大挫折之后，资金短缺，所以才会和这个铁原星来的土财主合作？
我当然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不过早上沙蝎大师在图书馆里进入深度睡眠，也是事实啊。
真不知该怎么评价这个人。
3月22日。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沙蝎大师这两天还是我行我素，早上去古籍图书馆里睡三个钟头，下午去战神研究室，晚上闭门修炼。
旁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说堂堂的飞星界最高学府，最高等级的图书馆里，却有人天天睡觉，像什么样子！
却没人敢当着他这个“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面嘀咕。
我当然也免不了在心里嘀咕几句啦，或许是被他看出来了，他今天就变着法儿作弄我！
他说自己从古籍上找到了一种秘法，可以令紫环剑蚁发生变异，咬人的疼痛级数“稍稍提升一点”，当然对修炼就更加有效。
我傻乎乎地信了，按照他的秘法去调制紫环剑蚁。
结果哪里是提升“一点”？疼痛程度完全是翻番好不好！痛死我了！
什么铁原六部第一勇士，什么大师啊，这也太小心眼了！亏我这几天还跑前跑后帮他的忙呢！
不过，或许是错觉？修炼完之后，我的手速，似乎真的又提升了……一点点？
3月30日。
震惊了！
原来沙蝎大师每天去古籍图书馆睡觉，并不是真的睡觉，而是在深度睡眠中修炼！
今天我无意中发现，他竟然能将好几本古籍都倒背如流，一问才知道，短短一个多星期，他已经将图书馆里十分之一的古籍都消化吸收了，简直恐怖！
在深度睡眠中修炼，神乎其技啊！
我一激动，脱口而出，问他是否可以教我。
他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说什么时候我能扛住十只变异紫环剑蚁的同时撕咬，就教我这种秘法。
什么嘛，经过他秘法调制之后的紫环剑蚁，简直比老虎都凶猛，同时扛住十只，怎么可能？
不过，不过我不会放弃的，一般人或许不可能，但我是个笨蛋嘛，我听人说过，笨蛋总是比较不怕疼的！
呃，想起来了，这句话好像就是他说的……
4月25日。
万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足足一个多月，我终于能扛住三只变异紫环剑蚁的同时撕咬，还面不改色，能一边抽搐一边唱歌呢！
看着沙蝎大师目瞪口呆的模样，简直爽到家了，一个多月的痛苦全都不翼而飞，值了！
沙蝎大师兑现了承诺。
虽然还没有教我在深度睡眠中修炼的秘法，却是传授了我两门基本功，一门叫做《鲸吞术》，一门叫《乱风锤》。
沙蝎大师说，他虽然是访问学者，但有机会的话，还是想开堂授课的。
不过之前一直没当过老师，不知道教不教得好，所以先在我身上试验一下。
反正我皮糙肉厚，应该是练不坏的。
哼，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皮糙肉厚啊！
话说回来，这两门基本功，除了修炼起来辛苦一点，倒是不太复杂，看起来并没有别的功法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沙蝎大师说，这是他呕心沥血，根据我的智慧，简化了无数次才改良出来的秘法。
这句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5月29日。
太！夸！张！了！
不知不觉，沙蝎大师已经到飞星大学两个多月。
他一直非常低调，我也早就习惯了他炼器师的身份，差点儿忘记他还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
结果今天，有一名武斗系的“莫天路”老师来找沙蝎大师挑战！
莫天路老师，我是知道的，他是一名纯粹战斗型的结丹修士，据说年少时曾经遇上过星盗劫船，一人一刀就斩杀了上百名星盗，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亦是武斗系学生最害怕的魔鬼老师之一！
结果，他们两个进入一处碎片世界中切磋，十分钟之后出来，莫天路老师大汗淋漓，一瘸一拐，不断咳嗽。
沙蝎大师却是面不改色，微笑着将人家送走！
送走人家之后，更加骇人听闻的事情来了，沙蝎大师居然找出了好几套废弃的战甲，赤手空拳，一拳拳将这些战甲，打成了一个个完美无缺的大铁球！
我瞠目结舌，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竟然说，被莫老师勾起了战意，却是碍于双方关系，不能下狠手，只能弄点儿战甲发泄一下。
天！没有下狠手，就将一名结丹修士打得一瘸一拐，掩面而走！他下狠手，究竟是什么模样啊！
后来和他闲聊了很久，才知道从他进学校以来，隔三岔五就有武斗系、飞剑系、战铠系的老师来向他挑战。
我问他总数有多少，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淡淡道：“三五十个吧，记不住具体数字了。”
说实话，虽然他很强，但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还是让身为飞星大学一份子的我，蛮想揍他一拳的。
6月22日。
今天发生了一件怪怪的事情。
自从沙蝎大师到炼器系来之后，龙云心姐姐就一直怪怪的。
他原本就很漂亮，很喜欢打扮。
最近却变得更漂亮，更优雅，更高贵。
她经常往我这里钻，和我，还有沙蝎大师一起吃饭。
不过沙蝎大师不太喜欢和她吃饭。
或者说，除了我，薛元信大师之外，沙蝎大师都不太喜欢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每天不是研究就是修炼，要不然，呃，就是想出各种花样来折磨我。
今天是龙姐姐的生日。
她没邀请别人，只是让我死缠烂打，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把沙蝎大师叫上，我们三个一起在学校里一间很贵的餐厅里吃饭，这家餐厅里的花雕鸡好好吃啊！
她今天打扮得特别特别特别漂亮漂亮漂亮，嗯，重要的话说三遍。
只不过呢，我用《鲸吞术》大吃大喝的时候，她却和沙蝎大师说了很多，怪怪的，我听不懂的话。
她先问沙蝎大师的业余生活，有没有女朋友什么的。
沙蝎大师说没有女朋友，龙姐姐就很高兴的样子。
不过沙蝎大师又说自己有一个未婚妻，正在老家等他，龙姐姐就微微皱眉，默默喝酒。
接下来的对话更奇怪了。
沙蝎大师正在吃一份清炖牛肉面，龙姐姐夹了一块龙虾，送到沙蝎大师碗里，说：“天底下有很多美食，一个人喜欢吃牛肉面，也不妨碍偶尔吃吃龙虾的。”
沙蝎大师却淡淡道，他这个人胃口不大，一碗牛肉面吃下去，可以饱很久很久。
什么啊！
他的胃口明明就比我大好多，我曾经亲眼看到他面不改色一口气吞了二十碗牛肉面。
而且龙虾螃蟹什么的，他平时也吃得很欢啊！
龙姐姐给他倒酒，说，你这么强壮，连多一块龙虾都吃不下？
沙蝎大师说，不是吃不吃得下的问题，牛肉面很好吃，龙虾也很好吃，但两种食物混在一起吃，会串味，那就作践了牛肉面，糟蹋了龙虾，更对不起自己的肚皮。
龙姐姐更加失望，一个劲儿喝酒。
她明明是修真者，却故意不用灵能中和酒精，把自己灌到醉眼朦胧时，又说：“未婚妻还在老家，你从不寂寞吗？”
然后，沙蝎大师就说了整个晚上我最听不懂，最深奥的一句话。
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直视着龙姐姐的双眸，一脸严肃地说：“如你所见，我是一名十分厉害的炼器师。”
“我的一身功夫，都在这双手上。”
“这双手上，一共有三万四千四百八十二条肌肉束，我已经修炼了78%。”
“这双手，已经比你身上任何一个器官都要灵活，只要我心念一动，它就能随心所欲，变幻无穷。”
“你能做到的，这双手全都能做到。”
“这双手能做到的，你，未必做得到。”
这句话说完，龙姐姐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由青变紫，像是身受重伤，要吐血一样，狠狠推开桌子就跑掉了。
龙姐姐一向是很知性很优雅的，我还从来没见她这么气急败坏过。
我一边啃着鸡腿，一边问沙蝎大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沙蝎大师笑而不语。
后来我去找龙姐姐，她在宿舍里哭得很伤心。
我安慰了很久，她终于不哭了。
我就问了她同样的问题，人是人，手是手，一个大活人，和一双手比什么啊！
龙姐姐又哭了。
眼泪像是大坝绝提一样。
这一回，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真搞不懂这些聪明人在说什么，还是当个小笨蛋好，至少没那么多烦恼，可以专心致志炼器。
我感觉自己这两个月进步很大，或许有朝一日，我能超过龙姐姐呢？
哪怕只超过她一天，一个钟头，一分钟，一秒钟也好！

第652章 半年后
7月7日。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学校里放了暑假，我们这些散落在飞星界各处的谢家子弟全都回到家乡。
按照惯例，每年这时候，年轻一辈都要进行一次族中大比。
往年大比，我总是位于中下游，被小我三四岁的弟弟妹妹们淹没。
可是今年，这么多的谢家子弟，我的综合排名，竟然杀入了前十！
特别是手速，位列第一！
整个家族都轰动了，太爷爷和太奶奶都把我叫去好生夸奖了一通，爸爸妈妈更是乐得合不拢嘴，直说祖宗保佑，我突然开窍了。
其实，什么突然开窍，我再怎么迟钝，却也知道，都是沙蝎大师的功劳。
沙蝎大师这个人，虽然经常会想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修炼方法来折磨我，把我虐得死去活来，但不得不说，所有的修炼方法都十分有效，只要肯吃苦，就一定有回报。
而且，他对别人十分冷淡，不知为什么，对我却很耐心，我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去请教他，哪怕他再忙，都会停下来耐心地指点我。
说来奇怪，经过他的讲解，看起来很玄奥繁复的炼器理论，似乎都变成了一加一等于二一样，清楚明白，天经地义的东西。
我突然冒出了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
我想成为沙蝎大师的弟子。
不是学校里那种，一个老师对几十个、上百个学生的师生关系，而是真正的，真传弟子！
不过，难度很高啊！
我知道，沙蝎大师只有一个真传弟子巫马炎，现在飞星大学战铠系。
这个巫马炎，可是真正的超级天才，才来了几个月，就成为了震惊校园的风云人物。
他今年才十四岁，却已经拥有了一身堪比筑基期的战斗力，当初进飞星大学时，武斗系、战铠系和飞剑系抢着要他，几个系主任为了争夺他，都快打破脑袋了。
他就好像是从娘胎里就穿着晶铠，对晶铠有一种天生的直觉，才在战铠系里学了四个月，就成为了一名晶铠高手，大三以下根本找不到对手，唯有几名大四的师兄还能勉强和他一战。
上个月，他甚至破天荒地以大一新生的身份，代表飞星大学去出战了飞星、天圣两大学府的校际晶铠争霸赛，以一台“独狼战铠”，力克天圣学院战铠系的五名精英学生，轰动了整个天圣城！
可以说，现在巫马炎在校园中的名气，甚至比一直很低调的沙蝎大师都要大了！
就连五大竞技场都有人来找他，问他愿不愿意去竞技场里对战职业铠师。
唉，只有这种天赋异禀的绝世天才，才配当沙蝎大师的真传弟子。
我这样的，估计还差得远吧？
不管了，原本准备在家里待一个月，现在我决定，明天就回天圣城。
沙蝎大师说过，整个暑假都会留在学校修炼，我直接去找他，问他愿不愿意收我为徒。
反正……问问又不会少块肉！
7月13日。
太可恶了！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这都什么人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男孩子！
今天我回到了飞星大学，也找到沙蝎大师，鼓起勇气，说出了我的请求。
正好那个绝世天才巫马炎也在场。
结果，沙蝎大师还没说话，这家伙先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很久，那目光好像在说：“啊？你这样的材料，也想成为老师的真传弟子？”
盯着我看了半天不算，这家伙还和沙蝎大师嘀嘀咕咕了很久，我听到了，他在说我坏话！
幸好，大师没有听他乱说，虽然没有立刻同意，不过也没当场拒绝啊！
嘿嘿，没有当场拒绝，那就是还有希望，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努力的！
话说回来，这小子真的只有十四岁吗？明明比我还高半个头，胸膛宽得和一堵墙一样。
糟了。
倘若沙蝎大师真的答应收我为徒，我岂不是要叫这个讨厌的小弟弟“师兄”？
太不爽了吧！
8月29日。
我越来越觉得，沙蝎大师就像一座冰山，无论表面看起来如何巍峨磅礴，海面以下的部分，永远要更庞大十倍！
不知不觉，他到飞星大学，已经五个多月了。
这五个多月里，他不是在图书馆里睡觉，就是一直泡在战神研究室里。
自从上一次的事故之后，战神研究室的工作就变得十分神秘，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进展。
所以，炼器系中，关于沙蝎大师炼器水平的质疑，在沉寂了几个月之后，再次浮出水面。
我当然知道沙蝎大师的水平很高，不过说实话，我也没亲眼看过他炼器，心中不免好奇，他的炼器水平，究竟有多高呢？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窥探到了他的一部分实力，或者说，一小部分。
一个多月之前，飞星界的各大法宝刊物和网站，就开始大规模宣传一种叫做“战斗力探测器”的法宝。
大部分文章都将这种法宝吹嘘得神乎其神，号称是可以通过探测敌人的移动速度、空气震荡、灵能波动，进行一系列复杂的计算，最终测算出敌人的战斗力。
而且，这种“战斗力探测器”，还预先录入了飞星界常见的数万种妖兽，数千种星舰和晶铠的外观。
只要随意一扫描，就可以准确分析出敌人使用的是哪一款晶铠，这款晶铠有什么优缺点，等等重要信息。
我出身炼器世家，这种事情见得多了，越是说的天花乱坠，越是刊物和网站收了钱，写的软文而已。
不过，能同时在这么多刊物和网站上刊登软文，这笔投资可不小，战斗力探测器的炼制方，实力一定很雄厚。
我对这种法宝，充满了好奇。
预先放到灵网上的几支广告，做的也十分出色，一看就十分专业。
我也就顺手预定了两款，一款是普通型号，另一款是晶铠内嵌式的，可以很方便地加装到晶铠之上。
五天前，战斗力探测器终于到货，我亲自体验了一番，不得不说，效果虽然不像软文吹嘘的那么完美无缺，但的确是物有所值。
站在一名炼器师的角度来看，这款法宝形态优美，结构严谨，灵能回路十分流畅，运转起来如水银泻地，无懈可击。
虽然是比较廉价的普及型法宝，我拆卸开来之后，却发现它采用了大量十分复杂的超微型符阵和晶片，甚至用了七种难度极高的布局手法。
这样的设计，绝对是大师手笔。
我当时就觉得，这款法宝肯定会红的。
果然，发售才一个星期，这款法宝不但在网上好评如潮，很多圈子里的专家学者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就连咱们飞星大学炼器系的系刊，都将它列为月度最值得推荐的十款法宝之一。
而且，它竟然登上了不少网站的月度小型法宝销量榜第一名！
仅仅一周，就登上榜首，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仔细研究了一番才发现，原来上市第一天，战斗力探测器就接到了来自铁原星的大额订单。
铁原六部一口气预定了十万台战斗力探测器！
我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铁原星和修真界的交流虽然已经展开，但是一款新法宝刚刚问世，就得到了这么大一张订单，实在有些奇怪。
战斗力探测器的生产厂家，是一家毫无名气的小公司，然而我在灵网上追根溯源，却发现这家小公司，属于耀世集团旗下！
耀世集团，那不就是龙姐姐曾经说过的，沙蝎大师掌控的产业么？
我拿着战斗力探测器，小心翼翼地去问沙蝎大师。
结果他十分爽快地承认，战斗力探测器是他名下的“耀世炼器中心”研发的第一款法宝，而且整个研发过程，就是由他主导！
换言之，战斗力探测器，就是沙蝎大师的作品！
我当时就傻了！
早就知道沙蝎大师很厉害，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厉害。
这还不算，吃晚饭的时候，我遇到了侯子涛老师。
侯老师这几个月一直神神秘秘的，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超级武器研发工作当中，平时偶尔见到他，都是一副恍恍惚惚，魂不守舍，似乎十天十夜没合眼的模样。
今天他却是兴奋到了极点，像个黄毛猴子一样上蹿下跳，见到了我，就滔滔不绝，说他那件超级武器“链锯枪”终于研发成功，几次试验都非常成功，性能完全出乎意料，马上就会量产，一定会引起轰动的！
我当然是恭喜他啦，结果他却红着脸说，这件法宝并不是他一个人炼制的，而是他和沙蝎大师联合炼制的，甚至沙蝎大师在其中的功劳还更大一些，算是第一炼制者，他只能算是第二炼制者而已。
我趁机问他，对沙蝎老师的炼器实力怎么看。
他挠了半天头发，只说了三个字。
看不透。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五年一度的“炼锋会”。
真不知道，当沙蝎大师捧着战斗力探测器和链锯枪出现在会场之中，现在这些质疑他炼器水平的家伙，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真的很期待啊！

第653章 吃饭的道理
三天后，飞星大学武斗系的四号多功能厅。
“《鲸吞术》的心法和灵能循环就是如此，但关键还是在于冥想，调动心灵的力量来刺激肠胃蠕动。”
李耀侃侃而谈。
他正在开一堂兴趣课。
访问学者和客座教授不同，这种兴趣课是没有学分的，连选修课都算不上，只是一种讲座性质的交流而已。
不过李耀的兴趣课，还是吸引了六七百名来自各个院系的学生，其中不乏已经大四的毕业生，甚至是小有成就的研究生。
这当然是因为半年来，他和武斗系、飞剑系、战铠系的高手们多次交锋，战绩显赫的缘故。
在飞星大学打磨了半年，李耀的气质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容貌依旧平平无奇，但满头乱发，就像是一挂黑色瀑布狠狠撞击碎石，散发出摄人心魂的光泽，恍若拥有生命。
气乃发之源，这是他体内真元充盈到极致的表现。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月白色修炼服，压不住的乱发用一根月白色发带随意束起，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整个人就有一种超凡脱俗的味道。
偌大的多功能厅，好几百名修真者济济一堂，但大家的气势加在一块，似乎都不能和他的气势抗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聚焦在他身上。
李耀开的这堂课，名字十分简单，三个字，《鲸吞术》。
同学们却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低头在光幕上做着笔记。
李耀双手放在腹部，轻轻揉搓，淡淡道，“既然名叫《鲸吞术》，顾名思义，古修发明这套神通时，就是冥想自己的肠胃乃是一座兽窟，其中居住着最饥肠辘辘，穷凶极恶的异兽，如狮，如虎，如蛟，如龙！”
“将肠胃变成蛟龙，自然可以吞下更多的食物，甚至连那些常人无法克化的天材地宝，都统统吸收，就好像这样。”
李耀深吸一口气，小腹微微鼓起，双手放开，腹部竟然真的发出了如虎啸，如狮吼，如龙吟的巨响，仿佛一大群野兽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众多学生目瞪口呆，啧啧称奇。
李耀笑道：“大道万千，存乎一心，倘若你愿意，将肠胃冥想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也行。”
说着，李耀的胸腹之间一鼓一吸，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惊涛骇浪之声，更是引起了阵阵骚动。
“甚至——”
李耀继续道，“咱们都是现代人，冥想起来也可以用一些更加现代化的方式，你可以将自己的肠胃，想象成是一座数千度高温的炼器炉，无论什么食物到了里面，统统都会被你炼化掉！”
震耳欲聋的浪潮声还未平息，就被一阵炼器炉极限运转的轰鸣声取代。
若非亲眼得见，这些学生做梦都想不到，人的肠胃蠕动，竟然能发出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声音。
“好了。”
李耀收了神通，看了一下时间，道，“今天这堂《鲸吞术》就讲到这里，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本周五还有最后一堂课，我会给大家讲讲一些特殊食物的相生相克之道。”
“最后十分钟，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左边第三排那位同学？”
一名牛高马大的同学站了起来，声若洪钟道：“沙老师，我是武斗系的大四学生，我们武斗系中，也十分讲究营养的吸收利用，不过倒是没有提升到您这样的位置，似乎在您看来，修真者的头等大事，就是吃饭了？”
“没错，我是这样认为的，无论战斗还是炼器，甚至是纯粹的计算力修炼，都需要摄入充足的能量为前提。”
李耀点头道，“修真界中，不是有一条流传了数万年的秘法吗，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顿时哄堂大笑。
这名牛高马大的男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深呼吸了几次，才红着脸继续问道，“可是，沙老师，我看了很多古代修炼典籍，其中都强调要吸取日精月华，据说修炼到了极致，就可以辟谷，不食人间烟火了。”
“似乎越厉害的修真者，就越不近荤腥，甚至常人视作珍馐美味的食物，在古修看来却是腐臭不堪的东西。”
“为什么咱们现代修真者，却是背道而驰呢？”
李耀笑了：“辟谷？辟什么谷！修真者每天修炼、战斗，消耗的能量原本就是普通人的数百倍，倘若不大量进食的话，能量从哪里来？”
“光靠吸取日精月华，就能获得足够的能量？无稽之谈！”
“日精月华，也就是太阳能，那才有多少？现在很多家庭都有太阳能热水器，太阳能发电符阵，大家应该都有亲身体会，平时用太阳能将一箱水烧开，要花多久？”
“这还是使用大面积太阳能板呢，修真者的皮肤再怎么修炼，也不可能修炼到太阳能板一样，再说，也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寻常的日精月华，根本不值得花费力气去吸收，唯有一种日精月华，才值得吸收。”
“那就是当太阳黑子大爆发，或者有什么星体冲击太阳，激发出空前激烈的耀斑！”
“那时候，各种辐射，电磁波，就像是惊涛骇浪一样滚滚而来，掠过我们居住的行星和星体。”
“这，才是真正的日精月华！”
“只是，这样的日精月华未免太罕见，至少十几年才会出现一次，根本无法作为常规的修炼手段。”
这名男生摸着脑袋，连连点头，又问道：“可是，不同年代，不同宗派的古籍中，都提到过吸取日精月华的重要性，也把辟谷当成是修炼有成的象征，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李耀沉吟片刻，道：“同学们，我知道有不少人都很喜欢在古籍中淘宝，时常幻想着能发掘出一本古修时代的绝世神通，修炼之后就天下无敌了。”
“我倒不是说，古修遗留下来的功法不值得研究，只是在研究时，要特别注意到古修和现代修士的不同。”
“在古修来说，人类文明终究刚刚萌芽，大部分人都处在黑暗蒙昧之中，古修亦不可能对这个世界有非常清醒，全面的认识。”
“他们需要用一些故弄玄虚的手段，来维持自己在凡夫俗子中高高在上的形象，方便操纵、统御凡人。”
“一名修真者，倘若说自己靠吸取日精月华来修炼，听起来就是神秘莫测，仙风道骨！”
“倘若他说自己之所以修炼有成，是因为一顿可以吃八头牛，那凡人怎么会敬畏他，对不对？”
同学们再次大笑。
李耀双手压了压，继续道：“另一方面，古修也没有咱们现代修士的觉悟，能认识到合作的重要性，彼此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更是不会将真正的功法轻易示人了。”
“正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就好像咱们现代的很多亿万富豪，出版自传，讲什么成功学，把自己白手起家的方法公诸于众。”
“可是，我想同学们之中不会有人真的相信，他们写出来的，就是真正的发财秘诀吧？”
“那么，大家又凭什么觉得，古人就一定会把真正的修炼之道，大公无私地流传下来呢？”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下课铃响起。
李耀挥了挥手：“好了，同学们，下课吧。”
“沙老师！”
不少同学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想要围拢到李耀身边。
李耀却是提前一步闪出了多功能厅，一分钟后，出现在一条僻静的林荫小道之上。
几乎同一时间，他的微型晶脑轻轻一震。
出现在光幕中的，是一具暗金色的金属傀儡，就像是一个金灿灿的骷髅头。
李耀露出笑容：“莫教授。”
这个淡金色骷髅头，正是莫玄。
莫玄等五名来自天元界的鬼修，驾驭着火花号东躲西藏了将近一年之后，有一天突然开窍，发现他们完全没有躲藏的必要！
虽然他们现在的生命形态十分诡异，但飞星界也有鬼修，而且和天元界一样，鬼修享受的权利，也和正常人相差无几。
他们的身体可是液态金属，完全可以钻进一具灵械义体之中，伪装成飞星界本土的鬼修啊！
以飞星界之大，在某个星域的边缘存在几处人迹罕至的星空城镇，实在太正常不过。
一些不为人知的修真者遇到星海风暴，肉身湮灭，变成了鬼修，这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是以，经过三个月的布置，莫玄等五名鬼修就以全新的身份，正大光明出现。
在茫茫星海中要查证一个人的真实身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莫玄五人有耀世集团作为担保，更是没人会去怀疑他们的身份。
莫玄教授以鬼修的身份，十分顺利地成为了耀世炼器中心的负责人，已经在一些半公开的场合露面了。
在他的主持之下，耀世炼器中心的建设十分顺利，半年时间，建成了一大一小，一明一暗两个炼器室。
明面上的耀世炼器中心位于横风星域，在天圣城还有一个分部，战斗力探测器和链锯枪的大量研发工作，都在其中进行。
不久的将来，李耀准备将这里建设成为飞星界首屈一指的最高等级炼器中心。
而在暗中，李耀和莫玄却是以火花号为基地，建设了一座规模稍小，但各项设备都更加先进的秘密炼器室。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核心，唯有来自天元界的一人五鬼才知道。
很多不方便公开的法宝，包括玄骨战铠的进一步改造，都在其中进行。

第654章 大师回来了
“链锯枪要火了！”
莫玄教授发出的金属震荡之声，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一天前，耀世集团的一艘运输舰遭到了星盗袭击，却没想到这艘运输舰‘刚好’由大角铠师团押运，而且上面运送的货物里，‘刚好’有耀世炼器中心新鲜出炉的五百支‘极光链锯枪’样品！”
“结果，大角铠师团取出了货舱里的链锯枪，和星盗展开激战，将蜘蛛巢星上排名第三十一位的血手星盗团死死拖住，直到援军赶到，两面夹击，全歼血手！”
“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又这么有戏剧性，现在横风星域的记者都赶到了现场，正在采访大角铠师团，新鲜出炉的极光链锯枪，也成为了当仁不让的主角啊！”
“这么巧？”
李耀喜出外望，眼珠一转，“不对，是你们早就安排好的吧！”
“当然是安排好的，哪儿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莫玄教授乐呵呵地说，“大角铠师团的军师白开心，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他早就搜集了大量情报，准确判断出血手星盗团的潜行路线和人员配置，拖着整整一船军火，在航道上足足转悠了三天，血手星盗团到底上钩了，为咱们打了一个大大的广告！”
“白开心！”
李耀揉了一把脸，眼前浮现出一张整天愁眉不展的面孔，不知该说什么好。
耀世集团成立半年来，和大角铠师团的合作愈发紧密，在耀世集团及背后的铁原星支持之下，大角铠师团如同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亦承担了耀世集团的大部分护航工作。
短短半年，大角铠师团已经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中小铠师团，成为了飞星界第一流的大型铠师团——至少，从规模上来说是如此。
这一次，李耀和侯子涛联合研发的新型法宝“链锯枪”，主要针对的就是普通人和中低阶修真者，正好可以配发给大角铠师团当做制式法宝。
却不料白开心提前布局，送给李耀这样一份大礼！
果然，当歼灭血手星盗团之战，通过灵网传播到了各大星域之后，很多人都对大角铠师手持的怪异法宝产生了兴趣。
乍一看去，这种法宝就像是一柄比较粗壮的矢爆枪。
然而在枪械的前端下方，却是内嵌着一条寒光闪闪的链锯，而且在枪械后方也有一个变形齿轮。
轻轻拨动变形齿轮，折叠枪托就会展开，变成一个强化套件，可以将枪械牢牢固定在手臂之上，成为一柄锋利的单刃链锯。
大角铠师刚刚浴血厮杀，兀自处在极度兴奋之中，面对众多记者时，都略带炫耀地挥舞着新式武器，面对晶眼，不厌其烦地给记者们演示这种武器的使用方法。
数日之内，这种名叫“极光链锯枪”的新型法宝，就随着上百段视频的扩散，被所有人知晓。
一些法宝杂志，对链锯枪做出了极高的评价：
“在传统的炼器观念之中，远程攻击和近战能力很难完美无缺地融合在一起，一名战士往往要同时携带一柄灵能枪械，外加一柄链锯剑或者震荡战刀！”
“而他们面对的敌人，不是皮糙肉厚的妖兽，就是身披重甲的铠师，不但远程火力很难直接杀死，而且速度奇快，瞬息之间，就能冲刺上千米，轻松跨越整个射程！”
“在实战中，往往前一秒钟才瞄准敌人放了一枪，下一秒钟敌人就出现在鼻尖底下。”
“超一流高手，当然可以在零点几毛之内丢下矢爆枪，抄起链锯剑。”
“但是对于中低阶修真者，乃至普通人来说，就落入了非常尴尬的局面。”
“极光链锯枪的问世，即便没有完美解决这一问题，至少提出了一个相对可行的思路，从发生在横风星域边缘的这场激战来看，极光链锯枪是一种相当受中低阶修真者欢迎的法宝。”
“在不少演示视频中，我们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大角铠师团的成员，在面对目标激烈开火的同时，位于枪械前端的内嵌式链锯就已经高速旋转起来，而且在锯齿上镌刻的符阵激荡之下，表面产生了锐不可当的光刃。”
“链锯枪的前端，安装有特殊的感应探头，能够自动感应从远处飞扑过来的物体。”
“当对方扑入枪械前方十米之内，内嵌式链锯就会自动弹出，后方的枪托也会分解开来，变成固定套件，牢牢固定在铠师的手臂前端，无缝切换到‘近战模式’。”
“使用者无需做出额外的动作，只要将链锯枪轻轻往前一送，就能将飞扑过来的敌人，开膛破肚！”
有赞赏，就有批评。
不少风格偏向保守的刊物和网站，对这种新型法宝表示出了比较克制的质疑：
“链锯枪的设计思路无疑十分优秀，但是它的结构实在太过复杂紧密，出现故障的概率极高。”
“生产极光链锯枪的这家公司，此前一直默默无闻，从未涉足过法宝炼制行业。”
“直到半个月前，才推出了第一款法宝，战斗力探测器。”
“虽然战斗力探测器，也在市场上引起了不错的反响，但辅助类法宝，和攻击类法宝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领域。”
“这家小公司，是否有足够雄厚的实力，以及足够高明的炼器大师坐镇，来驾驭如此精密的法宝，依旧要等待时间的考验。”
两种说法，各有不少支持者，在“有心人士”的推波助澜之下，很快在灵网上沸沸扬扬。
极光链锯枪尚未正式上市，就获得了不少法宝做梦都无法得到的曝光。
数日之后，终于有一家媒体的记者，摸清楚了这家小公司的跟脚，推出的专栏文章，名字就足够噱头：
“巨头的崛起——耀世集团探秘！”
“最近半年，修真界中恐怕人人都听过‘耀世集团’这个名字，知道这是一个拥有铁原星背景，垄断了铁原星上大部分矿产经营权的庞然大物。”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耀世集团并没有将目光仅仅局限在贸易上，而是以近乎冲刺的速度，朝法宝炼制行业进军！”
“根据本刊记者的深入调查，最近在法宝圈子里掀起过一阵抢购热潮的战斗力探测器，正是耀世集团旗下炼器室研发的第一款法宝！”
“而另一件横空出世，正在灵网上掀起激烈讨论的新型法宝，极光链锯枪，同样是耀世集团和飞星大学合作研发！”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两种法宝刚一问世，就得到了铁原星的大量订单！”
“完全可以想象，依托着整整一颗行星，得到十几万炼气士的支持，不久的将来，耀世集团不但会成为贸易界的巨头，更是会成为法宝炼制行业中，一股不可忽视的新兴力量！”
“然而，综合本刊记者从多方渠道搜集到的信息来看，耀世炼器中心的负责人莫玄，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普通炼器师。”
“耀世集团的最大股东，拥有绝对控股权，号称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沙蝎，虽然号称热爱炼器，但是在业内，也没有太过值得一提的作品。”
“凭他们的炼器水平，能够炼制出战斗力探测器和链锯枪这样的法宝吗？”
“会不会，隐藏在耀世炼器中心幕后的，另有其人呢？”
“之后，本报记者将亲自探访耀世炼器中心，为大家揭开答案！”
这片文章的出炉，为原本就十分神秘的耀世集团，更加披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轻纱，一时间，炼器师圈子里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耀世”两个字了。
三天之后，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在炼器师圈子里，掀起了万丈狂澜！
在灵网上销声匿迹了大半年的古典炼器理论专家，妖星大师再次出现了！
而且一出现，就撰写了一篇专业性极强，十分详尽的专稿，详细分析了耀世集团推出的两款法宝，其结构，性能，乃至使用的众多符阵！
经过妖星大师的详细解释，法宝爱好者们才知道，看似不怎么起眼的战斗力探测器和极光链锯枪里面，竟然采用了大量四万年前的古符阵和古构型，技术含量极高！
有人怀疑这位妖星大师是不是收钱写了软文，更有人小心翼翼地向妖星大师提问，问他和耀世炼器中心的关系。
妖星大师先是十分诚挚地感谢了大家最近半年来对他的关心，亦是对自己长时间的消失表示歉意，虽然没有亲口承认自己和耀世集团之间的关系，却也没有完全否认，字里行间都给人一种十分清晰的暗示，他和耀世炼器中心之间，的确有十分密切的合作！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妖星大师的不少古典炼器理论，经过一年的发酵，已经被不少炼器师证实，甚至消化吸收，应用到了新型法宝之上。
妖星大师的水平，亦是得到了圈内公认。
倘若耀世炼器中心，是由妖星大师在背后主持，那么能研发出这样两件采用大量古典炼器理论的法宝，也就毫不奇怪了！
“妖星大师闭关半年，呕心沥血研发出来的两件法宝！”
甚至有人在灵网上，下了如此武断的推论！

第655章 刚柔无双！
经过连番炒作，不但所有的修真者都知道了这两款法宝，普通人对这两款法宝亦是抱有极大的期待。
现在飞星界这么乱，不少地处偏远的星空城镇，都成立了民兵、护卫队组织，对于法宝的需求量激增。
战斗力探测器刚刚开始量产，还要优先满足铁原星的大订单，官网里很快就出现了缺货现象。
极光链锯枪更是还处在实战测试阶段，毕竟是生死攸关的战斗型法宝，必须经过长时间的大数据积累，不断改进之后，才能最终定型。
不过，还是有少量的测试版，通过各种渠道流出市面。
得到测试版链锯枪的修真者，很多都将自己的测试视频自拍下来，放到灵网上。
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推出了“链锯枪法二十四式”，“链锯枪法真传”之类的教学视频。
一时间，两件法宝都是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不过，李耀却是没有时间来应对这股热潮。
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另一件法宝上。
战神研究室。
包括李耀、薛元信在内，二十几名炼器师一起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被一道道电弧束缚在测试平台上的强化构件套装。
这副强化套装，通体呈现出近乎透明的淡灰色，就像是一朵凝冻的灰云，显得十分低调。
测试平台的另一边，十具攻击性法宝正在快速充能。
黑黢黢的炮口和灵能导轨前端，不断凝聚出了一枚枚五彩缤纷的光球，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忽然——
“嗖！”
其中三根灵能导轨约束住的球形闪电膨胀到了极点，伴随着一声撕裂耳膜的尖啸，骤然窜出，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狠狠轰击到战神套装之上！
“嗡！”
貌不惊人的战神套装发出一阵古寺大钟被敲响的嗡嗡声，凝冻的表面竟然像是液体般，扩散出了一道道波澜，每一道波澜都五光十色，绚烂夺目。
随着波澜扩散，球形闪电的全部破坏力，都被均匀分散到了套装各处。
“滴滴滴滴！”
测试平台旁边，虚空中漂浮着上百张光幕，此刻全都跳动出了一连串不同的数字。
总计十几万个数字的变化，精确反应出了战神套装的性能参数变化。
“嗡嗡”声越来越微弱，球形闪电的能量完全释放，无声无息地湮灭。
貌不惊人的淡灰色战神套装，表面却是浮现出了一丝丝淡紫色的电芒，犹如闪电在乌云间张牙舞爪，释放出无声的咆哮！
“咻！”
“啪！”
“轰！咔！”
紧接着，其余几件威力巨大的攻击性法宝，亦完成了灵能填充，雷霆，闪电，火焰，酸液，冰雨……各种各样的灵能攻击，汇聚成了疾风骤雨，对着战神套装狂轰滥炸！
监控光幕上的数字不断变幻，战神套装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纹，然而绝大部分攻击，却是在波纹的扩散中，被战神套装完全吸收！
每一道攻击，都为战神套装增添了一抹新的光彩，从最初的只有几道电弧缭绕，逐渐增加了一束束跳跃不定的火焰，一团团代表极度深寒的幽蓝流光……
当所有攻击全部停止时，原本貌不惊人的战神套装，却是烟霞缭绕，七彩纷呈，光华四射，绚烂至极！
“滴滴滴滴！”
光幕之上，数十万个数字急速跳跃，汇聚成了一道道的算式，算式又推演出数千个结果，七八张光幕上还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三维立体人形，对人形的每一个器官都进行了深度分析。
最终，所有金光闪闪的数字都猛地一跳，一张光幕飞到了众人面前，不断放大，跳出了结论。
“根据晶脑的计算，在刚才三十秒的饱和攻击中，无双套装完美吸收了74%的攻击，无双套装里面的‘虚拟使用者’，只断了三根肋骨，肝脏出现轻微撕裂，战斗力下降7%，处在‘轻微伤状态’，并不影响后续战斗！”
“更重要的是，无双套装使用的特种材料‘超柔钢’，将所有破坏力都牢牢锁住，只要使用者心念一动，就能释放出去，以其之道，还施彼身！”
“成功了！”
从上次一号炼器炉爆炸的重大挫折到现在，过去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里，战神研究室的每一名炼器师，全都废寝忘食，没日没夜工作。
研究室的一角，摆放着几台深度睡眠仓，不少人实在累得不行，就钻进去深度睡眠一两个钟头，又开始夜以继日地工作。
最疯狂的几名研究员，甚至好几个月都没有离开过战神研究室一步，皮肤变得比纸还苍白！
此刻，所有人用神魂和心血浇灌下去的种子，终于开花结果！
哪怕平时最不苟言笑的专家，也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刚刚获得一场赌斗的大胜一样，用力挥舞着拳头，尽情欢呼起来。
每一名炼器师的眼角都在闪耀，和工作伙伴热烈拥抱在一起。
李耀更是被好几名炼器师，抱成了一颗球。
“沙老师，我们成功了！”
“沙老师，你真是咱们战神研究室的福星，若非有你的加盟，‘无双计划’至少要推迟两三年才能成功啊！”
“沙老师，咱们提出的那些疯狂至极的想法，全都实现了，哈哈哈哈，全都实现了啊！”
“还有你神乎其技的锻造术，是来自铁原星的秘法么？要不是你一次又一次的手工锻打，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开发出了十六种不同型号的超柔钢啊！”
虽然在外界，不少人对于李耀的炼器水平，还抱有极大的怀疑。
但是在战神研究室内部，经过六个月的共处，这些炼器师却是深深知道，这个来自铁原星的“土财主”究竟有多么可怕！
只不过，大家一心扑在“无双计划”上，既没有时间精力，也懒得去和旁人解释了。
薛元信亦是连连点头，由衷地赞许道：“沙老师，不容易，你是当之无愧的无双套装第二炼制者！”
“仅仅凭这一件‘无双套装’，再加上你独家秘制的三个型号超柔钢，就足以令你在炼器师圈子里，一举成名了！”
“哪儿的话！”
李耀被大家的情绪感染，鼻子也有些发酸，真心实意道，“无论超柔钢还是无双套装，都是大家日夜不休，呕心沥血，一起炼制出来的，功劳属于整个战神研究室！”
这是李耀的真心话。
时间回溯到六个月之前，他从未想过，在炼制超柔钢和无双套装的路上，会遭遇这么多的波折。
战神研究室里的每一名炼器师，都是真正的天才、怪胎，疯子。
每一天，他们的脑子里都会源源不断冒出一些不可思议的想法。
“把夜光菊提取物添加到超柔钢里面，会不会增加隐形能力？”
“经典的九连星式动力符阵布局，是否可以和交叉三角式动力布局相结合，是否能把无双套装的极限加速度，提升3%以上？”
就连李耀自己也是一样，他的脑子就像是一座火山，每天都源源不断往外喷发着炙热无比的想法、创意、思路。
融入这样一支团队，李耀如鱼得水，他们绝不放过每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想法，用无数次试验来验证或者推翻，精益求精，一次又一次完善着最初的设计，直到一切都完美无缺，再把这个完美无缺的方案彻底打碎，从头再来。
到最后，李耀都不记得他们已经重来了多少次，才得到了十六种性质细微不同的特种材料“超柔钢”，才炼制出了这副能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无双套装！
大家对他固然是另眼相看，都把他当成是怪物级数的炼器师，而他对这些炼器师，也是由衷敬佩。
半年时间，他从所有人身上，都学到了很多东西。
薛元信自不必说，这位实力达到元婴级数的创造型修真者，是真正的制铠大师，李耀跟随他，不但学到了大量炼制战神套装的技巧，更是学到了无数极其珍贵的晶铠炼制技术。
其余炼器师，也都是某一个领域的专家，材料学、结构学、灵能转换学、筹算学……
即便是一名筑基修士，往往都掌握着几门绝活，李耀虚心受教，受益无穷。
在这样一支飞星界最高水平的炼器团队当中工作了半年，将所有人的理论都糅合起来，由他来负责最前端的操作，令他的炼器水平，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突破！
不但炼器如此，战斗也是如此。
飞星大学武斗系、飞剑系和战铠系的高手众多，不少结丹期中阶、高阶和巅峰修士，都是身经百战的强者，李耀和不少人的切磋，都以握手言和而告终，从彼此身上，学到了极为宝贵的东西。
更不用说，还有几名元婴老怪，都像是一望无垠的大海，光是和他们的几场教学战，就让李耀觉得，这趟访问学者之旅，实在是赚大了！
半年磨砺，脱胎换骨，虽然尚未结丹，但是李耀估计自己的极限战力，至少比半年之前提升一倍。
即便双方穿着同样的晶铠，凭借自己超卓的晶铠战斗技巧，他也绝不会再畏惧风雨重这样的“金丹强者”。
更何况，玄骨战铠正在火花号上的“耀世炼器中心二号实验室”中进行深度改装。
李耀十分期待，等玄骨战铠完成改装之后，再和风雨重碰撞一下！
“薛大师，现在超柔钢和无双套装都炼制成功，您可别忘了咱们当初的承诺啊！”李耀笑眯眯地说。
“忘不了，忘不了。”
薛元信心情极佳，大手一挥道，“你们耀世集团在‘无双计划’中投入了那么多钱，帮我将研究进度加快了这么多，更何况咱们还早就签订了合同，一定会把超柔钢和无双套装都优先供应给你们的！”
顿了一顿，老头子摩拳擦掌，眼中放出了亮晶晶的光芒，“接下来，就是实战测试环节了吧？”

第656章 无双的绝望！
丁浩踏入碎片世界“旋石域”时，心中不由一惊。
旋石域，是飞星大学的一处超巨型法宝测试场，直径超过一百公里，地面遍布孔洞，时不时会喷射出高压气流，将碎石吹上天空，形成碎石旋风，环境极为恶劣，一般只有比较重要的法宝，才在这里进行测试。
丁浩是战铠系的研究生，筑基期中阶修为，即便在研究生中都算是出类拔萃，达到了留校任教的水平。
他和学校签订有合同，是学校的法宝测试员。
每当炼器系炼制出了新型法宝，都会交给他这样的专业人士来测试。
自从当上法宝测试员以来，丁浩大大小小，也测试过了三五十种法宝，却是从未见过今天这样大的阵仗。
测试场四周，被半透明防御大阵笼罩住的观众席上，不但坐着炼器系的专家教授，还有不少战铠系、飞剑系和武斗系的老师，所有人都满怀期待，低声细语。
丁浩甚至看到了战铠系的系主任，正在和一个脑袋奇大的干瘪小老头谈笑风生。
倘若他没看错的话，那个小老头正是炼器师圈子里的大宗师薛元信！
“看来今天要测试的法宝非同小可！”
丁浩的心“砰砰”直跳，抬眼望去，测试场中已经站着六名铠师，已经穿上了全套晶铠，正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进行最后的测试和准备。
丁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六名铠师他全都认识，都是武斗系、飞剑系和战铠系的顶尖高手，也是学校的法宝测试员，实力和他不相伯仲，甚至略胜他一筹！
正在纳闷，这些人的目光纷纷向他投射过来，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一开始丁浩还以为他们是惊讶自己的到来，不过很快就感知到了自己背后，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缓缓移动过来，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回头看时，丁浩再次吓了一大跳。
“是游文俊老师！”
一名剑眉星目，高大英挺的青年和他擦身而过，无形的气势逼得他不由自主倒退一步，直到对方走出了十几米开外，丁浩的呼吸才恢复正常，深吸一口气，脑中开了锅。
这位游文俊老师，是武斗系青年教师中的最强者之一，实力达到了结丹期初阶。
他不但在飞星大学中任教，更是经常在晶铠斗技场中出战，曾经创造过十七连胜的佳绩，据说在长生殿之乱中，还亲自上阵去打过星盗，血战过好几场！
怪不得他的气势如此强大，这种实战经验极为丰富的资深者，不是他们这些稚嫩的大学生可以相提并论的。
游文俊走到角落里的准备区，在测试人员的帮助之下，穿上了安装有特殊感应晶片，灵能填充了一半，威力减弱到30%的特殊测试晶铠。
丁浩心中狂震，看样子，连游文俊都要下场测试，而且他们都是“被测试”的一方，是新型法宝的靶子！
五分钟后，“呼啦啦”又来了一大批测试员，这些人的实力相对较弱，很多人都是大三大四的学生，实力只有炼气期高阶、巅峰，所有人同时换上晶铠，铠甲“叮呤当啷”乱响，小小的准备区倒是热闹。
丁浩暗暗一算，测试场中总共聚集了三十名炼气修士，包括他在内的九名筑基修士，还有游文俊这名结丹期的高手。
所有人都穿上了晶铠，寒光闪闪的刀剑交织成一片锋刃丛林，以游文俊为核心，灼热的气势喷薄而出，简直像是一支威风凛凛的钢铁大军！
“整整四十名全副武装的铠师，究竟什么样的法宝，要出动这样一支庞大的测试队伍来应付？”
丁浩心中的疑团，如滴在宣纸上的墨团，越来越大。
不一时，“滴滴”一声，关于这次测试的详细资料，都传输到了他们的晶脑之中。
“战神套装？”
丁浩的眉头深深皱起，虽然战神套装对于晶铠有极大的战斗力增幅，但就凭一具战神套装，和四十台晶铠抗衡？
有没有这么夸张？
呼——
一阵狂风打着旋儿从测试场上空掠过，飞沙走石，烟尘弥漫，测试场边的三盏红灯依次转绿，丁浩的晶脑中传来提示：测试开始！
一瞬间，丁浩的脊柱在本能反应之下抽紧，微微弓身，和其余三十九名铠师一起，死死盯着测试场正中央。
“唰唰唰唰！”
三十名炼气期修真者纷纷向两翼包抄，四面合围。
测试场正中央，一座短途传送阵发出了乳白色的光华，如涟漪般荡漾开来，就像是一根熔化的蜡烛，又逐渐凝聚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形，勾勒出了这具号称“无双”的战神套装全貌。
“这就是无双套装？”
丁浩有些不屑地打量着对手。
出现在四十名铠师包围圈中的这名修真者，里面穿的是什么晶铠看不清楚，但外面却是罩着一套怪模怪样的珍珠灰色强化构件，圆弧形的装甲，结合了某些仿生学的设计理念，就像是某种昆虫的甲壳，高度达到了三米七八十。
卓立于这么多两米三四十的晶铠中间，倒是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
丁浩曾经学习过不少经典战神套装的结构，也曾看过不少战神套装发威的视频。
大部分经典的战神套装，外形都相当威武霸气。
而这副无双套装，说好听点儿是精华内敛，说难听点儿就是有些呆头呆脑，土不拉几的。
“就凭这副战神套装，也想抵挡住四十名铠师的围攻？万一等会儿被咱们彻底打爆，那就搞笑了。”
丁浩脑中，这个念头刚刚打了个转儿，测试场中就响起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爆响，十几台晶铠喷涌出了刺眼的尾焰，朝无双套装扑了过去！
在测试任务介绍中，三十名练气修士负责第一波次的打击，或许他们也和丁浩一样，没有把其貌不扬的无双套装放在眼里，第一时间发动围攻，蚁多咬死象！
然而——
“这么猛！”
丁浩一个激灵，吓出一脊梁的冷汗！
就在半秒钟之前，一台防御力极强的超重型晶铠“金刚战铠”刚刚从他身边，好似一枚陨石似的倒飞出去，直到五十米开外才重重落地，胸口赫然出现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爆出了一团团耀眼的火花，铠师手脚抽搐，哪里还爬得起来，头顶红光乱冒，显示出他已经被“击杀”！
而丁浩根本没看清楚，对方是怎么出手！
无双套装的驾驭者，犹如饿虎扑羊，看似庞大笨拙的身形，却是灵巧得不可思议，一次次划出了变幻莫测的曲线，像是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将三十名练气修士不断分割，几乎每隔半秒钟，就会有一台晶铠被他远远轰飞。
通讯频道中，充满了测试员们的惨叫。
三十台晶铠，当然也不至于全无还手之力，不少人趁着同伴被轰飞的间隙，各显神通，对无双套装狂轰滥炸，甚至发动了同归于尽式的凶悍攻击！
无双套装的驾驭者，却是不屑于躲闪或者招架，硬生生扛住了一次又一次的致命打击！
令丁浩目瞪口呆的是，原本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无双套装，非但没有被这些攻击打爆，反而像是一名热血沸腾、战意狂飙的勇士，表面逐渐泛起了一层层七彩纷呈，绚烂至极的光芒，速度越来越快，战力越来越强！
不一时，三十名炼气期铠师都东倒西歪，溃不成军！
丁浩冷哼一声，真元激荡，在战刀上凝聚出了长达十米的刀芒，如毒蛇吐信般吞吐不定，令战刀像是笼罩在一片烟雨中，模糊不清，不可捉摸。
他刚刚踏出一步，身边就掠过一道银色流光，瞬间突破音障，围绕着对手，几个转折，幻化出七道虚影，同时往中间冲刺，七道虚影交错，狠狠一绞！
“好！”
丁浩暗暗赞叹一声，出手这人是飞剑系的钟离放，出身飞剑世家，实力达到筑基期高阶，比不少老师都要强！
这一手“七玄飞影斩”，是他家传绝学，又和飞剑系中不少老师一起改良，速度和威力都提升到了极点！
尽管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但丁浩见了这一招，还是感觉心头微微刺痛，有种双眸被针扎一般的感觉！
无双套装的驾驭者猝不及防，瞬间中招！
无双套装表面却是荡漾出了一层层的涟漪，整副强化构件套装就像是从金属瞬间变成了液体，疯狂波动起来。
无双套装的驾驭者，非但没有半点儿身受重创的迹象，连趔趄都没有打一个，反手一刀，就把钟离放劈出了十几米开外！
丁浩的眼珠几乎突出眼眶，脊梁骨上竖起了一串鸡皮疙瘩，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主动出击，恰似一艘高速冲刺的晶石战舰，朝他狠狠冲撞过来！
此刻的无双套装，哪里还有半点儿刚才灰头土脸的感觉？
光华四射，烟云缭绕，简直是一座七彩火焰山，劈头盖脑地砸落下来！
丁浩心底，生出一股无边凉意，神魂都被敌人牢牢吸引，浑然忘却了这只是一场测试，不由自主，发出了绝望的低吼！

第657章 掌握核心技术！
“轰！”
一团球形闪电在无双套装之上爆开，是丁浩身后的一名铠师发动了远程狙杀，然而这记电光石火的雷霆爆弹，却只能将无双套装打了一个趔趄，随后大部分的雷霆威能，仿佛就被无双套装吸收进去，在它表面形成了一层新的光华！
丁浩缓过神来，趁机后撤半步，身体微蹲，晶铠之上所有的动力符阵都瞬间激发到极限，月光般的刀芒恍恍惚惚，飘飘渺渺，仿佛烟云消散，又在转瞬间，于无双套装的上中下三处凝结！
隐月三连刀，中！中！中！
丁浩脑域深处，神魂猛地颤了三颤，从灵能酣畅淋漓的喷涌来看，三刀全都命中！
令他胆战心惊的是，三刀明明命中，却像是劈入了浩瀚无垠的大海，又似刺入了粘稠厚重的沼泽，全无半点儿一刀两断的爽快感，郁闷到了极点！
丁浩进退不得，胸闷得想要吐血，无双套装的胸甲却是从中间如花瓣般绽放开来，露出一团刺瞎人眼的光球，在丁浩面前越来越大。
丁浩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晶铠就不再受自己掌控，晶脑发出刺耳的尖叫，光幕上所有的性能参数，都像是火炭一样发红，一直烧到他的心里去。
“哗啦！”
丁浩重重落地，再也爬不起来，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唯有晶眼依旧正常运转，扫描到了结丹修士游文俊，朝对方野蛮冲撞的场面。
“轰！”
一声山摇地动的巨响，一团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在测试场中央急速膨胀，气浪如海啸肆虐，将丁浩等人狠狠抛飞出去。
观众席上，武斗系、飞剑系、战铠系和炼器系的所有老师、专家、教授都站了起来。
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风沙弥漫的测试场中央！
当尘埃终于落定之时，测试场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恍若被陨石狠狠蹂躏，从大坑深处冒出了一团团高热的蒸汽，将四周景物扭曲得一片模糊。
游文俊和无双套装的驾驭者，分别跌落在大坑两侧，身前全都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两人就像是深深嵌入泥土中的化石，动弹不得。
无论晶铠还是战神套装，都严重扭曲，“呼呼”冒着火花，喷溅着混乱的灵能光焰。
“哗……”
观众席上响起了一阵轻微的低呼，众人又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测试光幕。
代表两名铠师身体情况的上千个指数不断变幻，计算出了两人的状况。
“双方同时遭到重创，将进入一段五秒钟以上的虚弱期，就看谁能先复苏过来了。”
“这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嘶！”
这个结论，在众多专家学者中，激起了一阵吸气声。
然而，仅仅过去三秒，代表无双套装驾驭者的光幕上，身体指数再次发生了剧烈变化，重新跳出一行字：
“滴滴，一号测试员的身体指数恢复异常，经过重新评估，他将在3.3秒之后，就恢复一定的战斗力！”
话音未落，测试场上，无双套装的驾驭者，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刚刚和一名结丹修士全力拼了一记，这家伙竟然还能站起来。
这是什么样的战神套装，这是什么样的驾驭者！
尽管在测试场的角落里，还站着七八名铠师。
尽管无双套装已经扭曲成了麻花，不少地方的火星，都喷溅成了焰火。
但所有人都被那种洪荒凶兽般的气势镇压，没一个人敢冲上来送死。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测试场两侧的绿灯重新变成红色，一台台飞行法宝飞到了众人头顶，将所有人都用防御符阵笼罩起来。
“无双套装，第一次实战测试，结束！”
观众席上，所有人投向战神研究室成员的目光，充满了赞许和敬意。
“真不愧是薛元信大师，真不愧是无双套装！”
战铠系的系主任第一个站起来，用力鼓掌，“这次测试非常成功，恭喜您啊，薛大师，还有战神研究室的各位！”
“我想，一旦无双套装在半个月后举行的‘炼锋会’上露面，一定会成为整个飞星界所有铠师都梦寐以求的神之套装！”
“哈哈哈哈，薛大师，我们战铠系那么多人，都被无双套装打得这么惨，也算是小小的苦劳，一旦所有测试完成，您可别忘了，先给咱们战铠系留几套啊！”
武斗系的系主任，亦是连连点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果然神奇！这名无双套装的驾驭者，实力明明远不如游文俊，却是依靠着无双套装刚才积聚的那么多灵能，瞬间爆发，和游文俊两败俱伤，甚至比游文俊更早一步恢复战斗力，厉害，厉害啊！”
无双计划大获成功，炼器系的系主任韦文耀自然是最高兴的一个，笑得合不拢嘴，道：“薛大师，自从半年前发生那场爆炸，我们还以为无双计划至少要两三年才能成功，没想到您却是得到了耀世集团的大笔资金投入，赶在炼锋会之前拿出了成果！”
“和无双套装相比，超柔钢这种新型材料，更是潜力无穷，可以应用到多种盾牌类、护具类法宝上面，前途非常广阔！”
“咱们学校这一次引入沙蝎老师当访问学者，真是太正确了，怪不得您让他主导这一次的测试！”
测试场一角，李耀背着一个巨大的维修工具箱，不紧不慢，朝无双套装走去。
“能够在无双计划的研究人员名单中出现，甚至主导第一次实战测试，这家伙的运气也太好了！”
“那没办法，人家出了钱嘛，有钱头就大，你不服气，你也掏钱赞助无双计划？”
“啧啧啧啧，真没想到，这个来自铁原星的土财主，这便宜可占大了！”
不少炼器师，看着李耀的目光都充满了羡慕和嫉妒，缩着脑袋，窃窃私语。
薛元信微微一笑，扫了众人一眼，道：“你们以为，沙老师仅仅是为战神研究室带来一笔资金吗？”
“什么意思？”众人愕然。
薛元信清了清嗓子，淡淡道：“过去无双计划尚未成功，战神研究室全体都投入到工作之中，也没什么可说。”
“不过现在，无双计划取得了初步成功，终于可以进行一下阶段性的总结。”
“实不相瞒，在整个无双计划中，除了资金之外，沙蝎老师一共提供了32种核心技术，参与研发了155种新型符阵，还独立研究出了三种不同的超柔钢合金，都有十分神奇的特性。”
“而且，无双套装后期的锻造、打磨、组装工作，都是由他来主导，甚至是他亲手负责炼器炉，长达十几二十个钟头的长时间炼制工作。”
“正因为他在无双计划中的贡献，所以整个战神研究室上下都一致认为，他是当之无愧的，无双套装第二炼制者，在所有研究人员的名单中，将排在我后面，位列第二。”
“什么！”
不但炼器系所有的专家学者都极度震惊，连武斗系、飞剑系和战铠系的专家、教授们，也是目瞪口呆！
“还有……”
薛元信就像是嫌大家的嘴巴还长得不够大似的，慢悠悠地说，“无双套装虽然炼制成功，但是其中有七种必不可少的核心构件，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直接炼制出来，是沙老师，一锤子一锤子手工锻打出来的。”
“或许是我孤陋寡闻，反正在我看来，整个飞星界中，应该是没有一名炼器师能复制沙老师的手工锻打技术。”
“所以，谁要预定无双套装，当然没有问题，但还是要先和沙老师预约，看他愿不愿意手工锻打出新的核心构件了。”
这句话，在所有人心底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算有不少炼器师都隐隐猜出李耀的炼器实力，却是做梦都想不到，他的炼器术竟然会强大到这种程度。
居然，居然掌握了无双套装的核心技术！
这就意味着，任何人，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元婴老怪，想要弄到一套无双套装的话，都极有可能要求到李耀的头上！
这，这简直——
刚才还在羡慕李耀财大气粗的炼器师们，此刻全都哑口无言，面面相觑，一张脸比一张脸更红。
测试场中，李耀开启工具箱，双手运转如风，庖丁解牛，将严重变形的无双套装和底下的晶铠一层层扒开。
巫马炎从晶铠残骸中一跃而出！
尽管鼻青脸肿，嘴角还有血迹，神情却是亢奋到了极点，欢呼一声，把李耀一把抱住，高高举起。
“太爽了，师傅！”
“无双套装，真是太爽了！穿上它之后，我感觉自己完全可以——打一百个！”
测试场上的众多铠师，直到此刻才知道，刚才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和他们对战，在他们心底留下深深恐惧和绝望，甚至和结丹修士游文俊力拼一记的无双套装驾驭者，竟然，竟然是巫马炎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天才少年！
一时间，所有人都痴呆了。

第658章 缺一个陪练
当天深夜，一处直径一千米的碎片世界。
这里是李耀的私人修炼空间。
自从耀世集团的业务走上正轨之后，他就通过一个碎片世界开发商，短期租赁了这样一处空间。
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法则，只是够清静，不会有人来干扰他修炼而已。
“师父，穿上无双套装的感觉简直爽爆了，我曾经以为驾驭晶铠来战斗就是世界上最刺激的事情，现在才知道，加上战神套装，简直刺激百倍啊！”
巫马炎依旧沉浸在白天的激战中不可自拔，兴奋得手舞足蹈，“吼吼吼吼！结丹修士！我把一名结丹修士都打爆了！”
李耀笑道：“你和结丹修士之间，还有很大差距，只不过是占了无双套装的便宜，先吸收了别人那么多的攻击力，而对方又措手不及罢了。”
“我敢断定，倘若再来一次，甚至仅仅是让对手提前知道无双套装的特性，有了防备，结果就完全不一样。”
“不过，你今天的表现，的确十分出色，将无双套装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有些超出了我的预料。”
“这半年里，你的成长很大！”
和半年前相比，此刻的巫马炎，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来到飞星大学之后，这个十四岁就冲上了炼气期巅峰境界的天才少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飞星大学的修炼体系，是整个飞星界最先进的，无数强者和筹训师都围绕着巫马炎，再加上李耀不惜一切代价，搜罗了大量的天材地宝供自己和弟子享用。
巫马炎正在发育期，几乎一天一个变化，足足比半年前高出了一个半头，体重增加了将近一倍，身形却并不臃肿，一身矫健如猎豹的肌肉，在黑暗中都隐隐发亮，再配合他在铁原星上磨砺出来，极富野性魅力的气息，说是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都有人相信。
走在校园里，已经有不少女大学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巫马炎咧嘴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胸膛一挺，十分自豪地说：“多亏师父一定坚持让我来留学，我也觉得这半年里，自己的收获很大！”
“现在，我已经能将真气激发到三十米开外，冲上了炼气期三十五层！”
“在实战中，就连筑基期中阶修真者，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晶铠更是我的最爱，当初师父让我选择战铠系，实在太正确了！我觉得，自己就是为晶铠而生的！”
“现在，那些大三大四的学生，十个加起来，也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唯有研究生当中还有一些人，能在我的攻击下坚持几招。”
“但我却不怎么喜欢和他们打，因为他们的境界虽然高，但都没怎么杀过人，见过血，太稚嫩了，没什么意思！”
巫马炎在残酷至极的铁原星长大，还参加过天劫之战，更面对过燕西北这样的绝世强者。
实力高低姑且不论，他的实战经验，还有在激战中极度冷静的心态，都是一般大学生不可能具备的。
李耀道：“所以，你就偷偷去了竞技场，参加了晶铠格斗？”
巫马炎正滔滔不绝，这句话却是令他打了个咯噔，一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道：“师父知道啦？我就是去玩玩，晶铠竞技场里的对手，都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星盗，见过血的狠人！就算表面上修为不高，但实际战斗力，还有应变能力，都不是一般大学生能比的。”
“和他们战斗，才叫痛快！”
李耀忍不住笑道：“天剑竞技场里的神秘新人‘铁炎’嘛，七战七捷，最近很红啊，各大网站都有你的战斗视频，高高挂在点击榜上，我倒是不想知道，偏偏上网的时候，老是有小弹窗跳出来，都快烦死我了。”
巫马炎低下头去，红着脸道：“对不起，师父，我不是故意隐瞒您的，我是想着取得一个十连胜之后，再告诉你，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谁知道，第八场遇上了一名真正的高手，被人家打了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哈哈，我也就不好意思说啦！”
李耀直视着巫马炎，道：“我并不反对你去晶铠竞技场较量，对寻常人来说，晶铠竞技场或许是十分残酷的地方，但是对于你这样在铁原星成长起来的炼气士来说，晶铠竞技场，亦不过是游乐场一般的存在。”
“我只是觉得，你最近，似乎有些骄傲。”
巫马炎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认真道：“我错了，师父。”
“我并没有说你错。”
李耀沉吟了一下，缓缓道，“每个人的成长经历和生存环境各不相同，养成的性格当然也不可能一样。”
“像我的话，平时不太喜欢把自己摆到聚光灯底下，被所有人众目睽睽地看着，我更加喜欢呆在黑暗一些的角落里，这样才感觉比较舒服，因为在我生长起来的地方，唯有黑暗，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却不一样。”
“独特的身份，令你从一出生就成为了狂熊部落中最与众不同的存在，你天生就生活在所有人的视线聚焦之下，面临无数人的质疑和挑战。”
“而你亦只有用自己的拳头和骄傲，狠狠回击别人的质疑，才能在铁原星那种地方，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只是想告诉你，要骄傲的话，就一直骄傲到底，哪怕被人打败，蹂躏到体无完肤，践踏到九幽黄泉，都不能丢掉这种宝贵的骄傲，要带着这身骄傲，从九幽黄泉中爬出来！”
“你是我平生所见，资质最高的绝世天才，你这样骄傲的天才，最怕就是因为一次挫折而一蹶不振，自暴自弃，沉溺于失败的阴影中不可自拔。”
“我看了你在天剑竞技场里第八场惨败的视频，对方的人品不怎么样啊，明明把你打败了，还故意要侮辱你，戏弄你。”
“我怕你心里留下阴影，原本还想帮你开解一下，不过现在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你自己已经调节得很好。”
巫马炎“嘿嘿”一笑，道：“那算什么呢，我小时候，被别人嘲笑、欺负、打趴下的时候多着呢，倘若被人这样羞辱一下就爬不起来，那我早就不活啦！”
李耀眼底流露出了异彩，点头道：“好，既然这样的话，我觉得你已经准备好，承受更加严重的失败，更加残酷的蹂躏了。”
巫马炎不解道：“师父，什么意思？”
李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轻轻打了个响指，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两个镌刻着符文的金属箱。
巫马炎眼前一亮：“无双套装！”
李耀道：“无双套装，算是我们耀世集团和战神研究室联合研发的，很多技术都是双方共享，所以我也和薛元信大师商定，将来我们耀世集团，也拥有授权炼制无双套装，乃至炼制各种改装型号的权利。”
“来吧，这里有一副无双套装，还有一具你最惯用的雷炎战铠，也插上了最强大的神通卡，穿上吧，比划一下。”
巫马炎愣住，挠着头皮笑了起来：“师父，您这个好像不是测试型号，灵能激发程度都是达到100%的，我对于无双套装的驾驭，还没达到掌控自如的程度，杀得兴起，我控制不住自己的。”
李耀笑了：“你怕会失手伤到我？”
“师父是筑基期究极境界的大高手，听说前几天和武斗系的一名元婴切磋，都坚持了很久，我当然远远不是师父的对手了！”
巫马炎眨眼道，“就算穿上雷炎战铠，相信师父赤手空拳都能把我打爆。”
“不过，雷炎战铠再加上无双套装，那就完全不同了！师父您应该最清楚无双套装的威力嘛，下午我可是足足打爆了四十名铠师，连结丹修士，都被我一拳轰出去了！”
“师父，您的实力，当然比那名结丹修士强大，不过人家身上还穿着晶铠，都没抵挡住无双套装啊！”
“哦。”
李耀慢条斯理地说，“我没说我不穿晶铠。”
“师父您别开玩笑了。”
巫马炎捧着肚子笑了起来，“晶铠和咱们在铁原星上使用的真气战甲，完全两回事，驾驭难度何止提升百倍！师傅您以前穿的那些，都只能算是真气战甲，包括您和燕西北对战时候使用的天劫套装，也算不上是真正的战神套装！”
“您根本没学过真正的晶铠驾驭之道，穿上晶铠还不如不穿呢！”
李耀一笑，手指在额头虚虚一按，周身闪过一道青色光华，很快包裹上了一台青色的晶铠。
巫马炎“啊”了一声：“原来师父已经学过了驾驭晶铠啊！”
随后又忍不住“嗤嗤”笑出了声。
李耀穿的是一套基础款的“青狼战铠”，这种结构简单，操作简便的晶铠是专供中低阶修真者使用，甚至有些实力强大的普通武者都可以驾驭，算是最低级的入门型号。
可想而知，这种入门级货色的性能，能高到哪儿去？
别说无双套装了，就算和巫马炎惯用的雷炎战铠相比，青狼战铠的各项性能参数，最高也只有三分之一。
虽然，这具青狼战铠看似经过了师父的大幅改装，不过巫马炎并没有发现太多使用天材地宝的痕迹。
底子这么薄弱，再怎么改装，又能提升多少？
“师父，咱们别闹了，要是您真想过瘾，要不然咱们换换，我穿青狼，您穿雷炎和无双吧！”
“不过，雷炎的操纵很复杂，师父您会吗？”
李耀蹦蹦跳跳，活动着手腕脚腕，笑道：“没事儿，我主要是想亲自体验一下无双套装的性能，为下一步的改装，搜集第一手数据，你要是实在怕把为师打伤，要不然你就站在原地别动，让我打你几拳。”
“那行。”
在巫马炎心目中，李耀就是除了熊爸之外，最值得信赖的人。
既然师父他老人家一定要过瘾，那就让他过过瘾呗！
巫马炎乖乖地穿上了雷炎战铠，又运转神念，激发无双套装的电磁吸附神通，无双套装在无数道电弧的笼罩之下分解开来，围绕着他旋转了三圈，牢牢吸附于雷炎套装之上。
将近四米高的无双战神，再次登场！
“准备好了吗？”
李耀淡淡问道。
“这还准备什么，师父您尽管来吧！”巫马炎用力拍了几下胸膛，胸甲“咣咣”作响。
李耀深吸一口气，摆出了百米冲刺的蹲姿，忽然抬头，道：“对了，阿炎，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建议你选择战铠系吗？”
“啊？”
巫马炎道，“不知道啊，为什么？”
“因为。”
李耀微笑，“我正好，缺一个陪练。”

第659章 空中换铠
“什么！”
巫马炎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近乎消失。
浑身上下每一处毛孔中，仿佛都狠狠插入了一根冰针！
即便被两层最强大的铠甲包裹，他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青狼战铠消失了。
师父刚才站立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直径七八米的大坑，仿佛是被巨炮轰出来的弹坑！
“这，这是师父起跑时炸出来的？”
直到此刻，一道惊天动地的爆响声才呼啸而至，即便是经过了无双套装和雷炎战铠的层层过滤，还是令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巫马炎本能反应就是抵挡，然而面前却是空空荡荡，他完全感知不到师父的存在。
在下一个0.01秒，雷炎战铠的背部感知系统，却是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啸！
有东西，正从他的背后高速冲来，瞬间突破了五倍音速！
“师父什么时候绕到我背后去的？”
巫马炎的大脑几乎冻结，脑域深处遏制不住，出现了一副无比恐怖的画面，他仿佛变成了一只柔弱的绵羊，被一头青色的巨狼狠狠咬住脖子，开膛破肚，吃了个一干二净！
几乎一瞬间，巫马炎就放弃了乖乖站在原地让师父捶几拳的念头。
开什么玩笑，师父什么时候，修炼了一身如此恐怖的晶铠斗技？
下一瞬间，巫马炎的胸口，就被一记势大力沉，如彗星撞日的攻击狠狠轰中！
“不可能！”
“明明是从我后面出现，为什么，又跑到正面来了！”
“无双套装，发动，挡住他！”
巫马炎吓得神魂出窍，直到此刻，才第一次捕捉到青狼战铠的影子，却是师父一记鞭腿，轰在他的胸甲之上。
幸好无双套装正面堆积了大量的“超柔钢”，这一记鞭腿的绝大部分力量都被吸收。
饶是如此，雷炎战铠亦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胸甲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好强劲的力量，还好有无双套装！”
这个念头，才在脑海中转了半圈，巫马炎却是感知到了异样。
师父这记鞭腿并没有结束，整条腿都像是震荡战刀一样，瞬间化作了一团青雾。
第一波打击还未结束，第二波、第三波灵能轰炸又接踵而至！
“啪！啪啪！”
无双套装正面，发出阵阵爆响，超柔钢的涟漪波动达到极限，强化构件表面就像是烧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巫马炎只觉得一股怪力刺穿了他的灵能护盾、无双套装和雷炎战铠，直刺心口！
巫马炎回忆起了大半年之前，师父收自己为徒的大典上，曾经当众表演过的神通——一拳击出，真元连续穿透三层钢板，到最后，真气还能把钢板扎得千疮百孔。
“噗！”
巫马炎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千疮百孔，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只一腿，四米高的无双战神，就被两米出头的青狼战铠扫飞出去上百米，在地上打了十几个滚，才狼狈不堪地稳住身形。
巫马炎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死死盯着李耀的双眸深处，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微光。
可怕，太可怕！
这和白天在测试场中进行的战斗完全不同。
那时候，面对结丹强者统御的四十名修真者，自己都有镇压全场的信心。
可是现在，即便穿上了雷炎战铠和无双套装，即便面对的只是一台入门级的青狼战铠，自己还是生出了被完全碾压的恐惧！
李耀朝弟子缓缓走去，一边在青狼战铠的晶脑上用神念记录：“无双套装标准型的腰部和肩部都太臃肿了，虽然提升了防御力，但转向不便，面对速度奇高的敏捷型对手，自己实力又不太强的话，很容易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在‘极限型’的改进之时，宁可降低一点防御力，也要将臃肿的护肩和裙甲削减掉。”
“师父，我要还手啦！”
巫马炎暴怒。
被动挨打可不是他的风格，无双套装在身，就算满天神佛都杀给你看！
双腿重重踏地，每跨出一步，都会令整个碎片世界地动山摇，三步就冲到李耀面前，右膝如炮弹般呼啸而出，直冲李耀的面门！
李耀的身形瞬间化作一团青雾，巫马炎的膝撞尚未将他的残影轰碎，他就切入了巫马炎近身，亦是一记一模一样的膝撞，直冲巫马炎的双腿之间，毫不留情地顶了上去！
“啊！”
巫马炎惨叫一声，眼珠几乎脱出眼眶！
“对于裆部的防护还是太弱了。”
李耀皱眉，在晶脑上记录道，“不过没办法，倘若在裆部加上太多的装甲，就会妨碍双腿活动，降低灵活性。”
“如何在裆部防御和灵活性之间进行平衡，还要继续优化，或者在使用手册上，要特别提醒使用者，注意对下身的保护。”
“太过分了师父！”
巫马炎咬牙，右臂前端，一柄闪耀着橘红色光芒的高热战刀“唰”一声弹出，然而只弹出了一半，他的腹部就遭到了第三次攻击。
“轰轰轰轰轰轰轰！”
巫马炎感觉有一千道闪电同时劈在自己身上。
倘若不是晶铠束缚，他浑身上下每一根毛，肯定都是笔直地翘立起来。
此刻，他才发现，当师父如跗骨之蛆般切入自己的身前，进入毫无间隙的贴身肉搏之后，无双套装的庞大反而成为了一种束缚。
师父就像是一抹青色的幽魂，步法诡秘到了极点，幻化出来的几十道虚影，几乎每一道都是真实存在的！
就算无双套装的防御再强，可以抵挡住师父大部分的攻击，但他连师父的尾巴都摸不到！
他被完全带入了师父的节奏，被动挨打之下，雷炎战铠的晶脑之中，无数性能参数不断下滑，很快变成了十分危险的深红色。
“双臂自带的武器系统，弹出还是太慢了，如果是针对高端人士设计的极限型上，可以考虑取消这一设计，反正对真正的高手而言，自己拔剑，比自动弹出要快得多。”
李耀一边攻击，一边分神记录，“上下两部分的重量配比，也有改进的余地，否则在真正的高手攻击下，很容易暴露出头重脚轻的缺陷。”
“采用了仿造昆虫甲壳的圆弧形设计之后，可以弹开大部分攻击，特别是远程攻击，但这样一来，在贴身肉搏中难免运转不灵。”
“不过，这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问题，几乎没什么改进余地，只好在使用上多多注意，尽量和敌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陷入贴身肉搏了，三到十米之间，应该是无双套装的最佳攻击距离。”
“嗯？”
李耀忽然发现，巫马炎足足挨了一千多拳，几乎半截都埋入了土里，但一开始还在哇哇乱叫，这会儿却是一声不吭了。
这可有点儿不像巫马炎的性格。
李耀眼中，精芒一闪，发现在自己连续一千多次超强攻击之下，无双套装已经吸收了大量的灵能，从毫不起眼的银灰色，变成了闪闪发亮的淡金色！
李耀明白了，嘴角勾起，微微一笑，行云流水的攻击忽然一滞。
几乎同时，巫马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无双套装炸开一道璀璨无比的光华，汇聚成了一股比海啸更加猛烈，比岩浆更加炙热，比飓风更加狂暴的灵能洪流，横扫眼前一切！
“师父，对不起啦！”
巫马炎怪叫一声，第一拳就重重轰在青狼战铠的胸口，砂锅大的拳头一下子就把青狼战铠的胸甲打得深深凹陷下去，那美妙无比的触感告诉他这并不是虚影，而是真正存在的！
终于打到师父了！
巫马炎热泪盈眶，几乎想要仰天长啸！
一击命中，巫马炎这个绝世天才又岂会放过大好机会？一连串连环攻击，如水银泻地，酣畅淋漓！
师父似乎都没想到他会突然爆发，被他打得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青狼战铠严重扭曲，几乎被他打爆！
巫马炎开始还兴奋至极，但瞬间就感知到了一丝不妙——这具被他打爆的青狼战铠空空荡荡，里面，竟然没人！
就在这时，晶脑侦测到了他的右侧，一台新的青狼战铠，正以电光石火的速度冲刺过来！
两具青狼战铠，不是虚影，全都是真的！
“不可能！”
“这是——”
“空中换铠！”
这一次，巫马炎是真的震撼到了无以复加！
空中换铠，又被称为是“极限换铠术”，巫马炎在课堂上学过，号称是晶铠战技中最强的无敌神通！
原理很简单，一名铠师的乾坤戒中，携带着两具或者多具晶铠，在战斗中，当一具晶铠严重受损，快被打爆时，就自动解体，再换上另一具晶铠。
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晶铠这么精密的法宝，寻常铠师无论是穿是脱，都需要至少三五秒钟，一穿一脱加起来，就是十秒钟了。
在战场上，谁会给敌人十秒钟毫无保护的换晶铠时间！
是以，尽管这种技术能够让铠师拥有强大的续航战力，但是在实战中使用的人极少，号称是几乎失传的神之技术！
没想到师父竟然会空中换铠！
更没想到，他换上第二具晶铠的速度会这么快！
巫马炎清清楚楚记得，在课堂上，一名经验丰富的资深铠师曾经演示过一次空中换铠，足足用了3.9秒才完成，那还是在毫无干扰的前提之下。
巫马炎有种大哭一场的冲动。
眼泪却是被剧痛抽回眼眶。
师父他老人家完全不顾及半点儿师徒情谊，就好像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狠狠抽击在他的腰眼之上。
无双套装刚刚将积蓄已久的灵能统统释放出去，正处在最虚弱的状态之下，这一下差点儿没把他的魂儿都给抽出来。
欲哭无泪的巫马炎，再次回忆起了师父刚才说的那句话，当时他还不明白师父的意思。
“我觉得你已经准备好，承受更加严重的失败，更加残酷的蹂躏了！”

第660章 绝世无双之人！
接下来三分钟，巫马炎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惊涛骇浪中泡了三年。
开始他还勉强挥拳，徒劳地抵抗，到后来，连这种象征性的攻击姿态都无法摆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光幕上，代表无双套装性能的数百项参数，都像是泄了气一样“呼呼”往下降。
晶脑的警报声，恰似无双套装发出的阵阵惨叫、呻吟和呜咽。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号称防御力超强的无双套装，恍若被一千头青色战狼围攻，在李耀的狂轰滥炸之下，终于出现道道裂纹！
裂纹出现，就像是大坝决堤，再也遏制不住，片刻之后，四分五裂，完全崩溃！
无双套装，被李耀打爆！
巫马炎一声闷哼，倒飞出去，四脚朝天，摔了个七晕八素。
内心的震撼，却是远远超过了身体的疼痛，他趴在地上，不敢相信地盯着远方，无双套装好似一只被踩扁的甲虫，支离破碎！
“无双套装，被师父硬生生地打爆了！”
巫马炎一阵眩晕，完全站不起来。
李耀朝他缓缓走来，道：“超柔钢这种材料，虽然拥有吸收、存储和释放灵能的神奇特性，但它也有一个最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经过两三次的吸收和释放之后，材料的韧性会大大降低，变得如玻璃一般脆弱。”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一次性的材料，大规模释放一次灵能，强度就会降低一成，释放三四次之后，基本上就报废了。”
“这也是为什么，超柔钢只适合炼制战神套装，不适合用来炼制常规晶铠的原因。”
巫马炎眼珠发直，充耳不闻，喃喃道：“星海无双的战神套装，都被打爆了……”
李耀蹲身，冲刺，出腿，将巫马炎再次踢飞出去数百米，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虽然我是一名炼器师，无双套装亦是我的心血结晶，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
李耀认真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无敌的法宝，也没有无敌的神通。”
“有的，只是星海无双的人！”
巫马炎若有所思，肿成猪头的脸上，流露出了无比严肃的表情，咬牙道：“我明白了，师父，我会努力修炼的，就算没有无双套装，我也会成为——星海无双之人！”
“等等，师父，我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您老人家还走过来干什么，我，我不用扶。”
“师父，您杀气怎么还这么重啊，我已经认输啦！”
“别过来！师父你别过来了！你再过来，我喊人了啊！”
“我悟到了，真的师父，我完完全全领悟到这个道理了，救命啊，哎呀！”
……
半个钟头之后。
巫马炎坐在揉成一团废铁的雷炎战铠上面，好似哀怨的小媳妇一样，龇牙咧嘴，往肿成一颗球的脑袋上抹药。
原本颇为英俊的少年，被李耀打得比野猪精还丑。
“师父您下手也太狠了！”
巫马炎嘶嘶抽气，少了几颗牙齿，说起话来四面漏风，“我明明都投降了嘛，您下手还这么重！”
李耀在旁边托着腮帮子，虚无缥缈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很多东西，飘向了很久以前，很远的地方。
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意，李耀喃喃道：“当初教我那人，也是这样把我蹂躏得死去活来，哪怕把我打趴下了，都不会住手，直到把我活活打昏过去。”
“咦！”
巫马炎察言观色，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师父，我发现你提到被被人蹂躏得死去活来时，表情很奇怪啊，似乎既怀念，又享受，还有一点小小的荡漾呢！您好像很怀念被人虐待的样子，您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嗜好啊？”
“少废话！”
李耀瞪了他一眼，“我发现这半年来，你的废话越来越多了。”
“这不是您让我出来见见世面，开阔眼界的么，当然会知道很多原先不懂的事情啊！”
巫马炎一边龇牙咧嘴，一边笑嘻嘻地说，“话说回来，真没想到师父还是一名晶铠高手，早知如此，白天的测试师父亲自上阵就行了，哪儿还用我大发神威啊！”
李耀低头整理着刚才搜集到的数据，道：“我计划中的无双套装，一共有三种型号，目前炼制出来的只是标准型，由你来进行测试最合适；接下来，我还会和薛元信大师一起，联合研发一种‘极限型’，专供结丹期以上的一流高手使用，速度、敏捷和驾驭难度都会大幅提升，当然对战斗力的增幅，也会提升到极限！”
巫马炎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奇怪道：“咦，供普通修士使用的标准型，供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使用的极限型，那也才两个型号，第三个呢？”
李耀随口道：“第三种，就是供我自己使用的‘沙蝎专用型’。”
“……好吧。”
巫马炎摸了摸鼻子，长长叹了口气。
这半年里，他是飞星大学最耀眼的一颗新星，所有人都说他是百年罕见的绝世天才，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而他也的确不负众望，以闪电般的速度崛起，每一天都会给所有人带来新的震撼。
无论在飞星大学，在天圣学院，在天剑竞技场……他收获的，都是所有人的惊叹、赞扬，和羡慕、嫉妒乃至仇恨的目光！
唯有当他回到修炼室中，面对自己的师父时，才会感受到那种近乎深渊般的绝望。
他这个“凤毛麟角”的“绝世天才”，究竟要何年何月，才能达到师父这种程度啊！
李耀整理完了数据，开始收拾破破烂烂的晶铠，将一团团废铁都拆卸成了最基础的构件，一些扭曲的构件直接用双手就重新捋直，像是用最精密的法宝加工过一样。
一边收拾，一边道：“这次我是动用了关系，才让你成为无双套装的第一测试员，你的表现的确没让我失望，但半个月之后的炼锋会，是整个飞星界五年一度的大事，到时候还要进行公开测试，难度会更高。”
“这半个月，我要回横风星域一趟，你自己修炼吧，争取在炼锋会上好好表现！”
“明白，我一定横扫全场，让大家瞧瞧，什么叫‘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开山大弟子’！”
巫马炎一跃而起，牵动了受伤的筋骨，倒吸一口冷气，又弓下身子，龇牙咧嘴道，“不过师父回横风星域干什么？”
李耀轻描淡写：“去借钱。”
巫马炎愣住：“怎么师父很缺钱吗？咱们耀世集团的运营很不错啊！”
“运营是很不错，但咱们花的钱更多！”
李耀扫了巫马炎一眼，道，“就说你正在抹的这种疗伤药剂，每一克的价值都超过黄金百倍，而我们刚才一次教学战，就打爆了两台青狼、一台雷炎和一副无双套装。”
“哪怕金山银山，都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李耀修炼到了筑基期究极境界之后，实力疯狂提升的同时，对于资源的需求也更加强烈。
疯狂修炼，不但需要有强大的意志力来坚持，更是需要源源不断的天材地宝来支撑！
李耀和巫马炎的训练量，超过同级别修真者的十倍，这种不要命的修炼法，倘若灵能摄入不足，会肌肉、骨骼溶解，甚至活活练死的！
这半年里，李耀和巫马炎消耗掉的资源，比不少元婴老怪消耗的资源都要多。
论财富，依托整个铁原星的李耀，已经不比一些元婴老怪差。
那些富可敌国的元婴强者，很多都面临一个纠结的问题——他们往往都开枝散叶，有成百上千的徒子徒孙和后裔。
元婴老怪得到的资源，不可能统统拿来供自己修炼，还要考虑到后代，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比方说家族中出现了某些潜力极佳的修炼好苗子，元婴老怪肯定要分出一部分资源给人家，甚至浪费自己的时间、精力来指点后辈，如此才能维持一个家族、门派的正常运转。
倘若一名元婴老怪自私自利，所有资源都由自己独吞，甚至连自己的亲儿子、孙子都不给，那用不了多久，就会丧尽人心，众叛亲离，成为孤家寡人的。
那时候，凭他自己，搜集资源的能力亦会大大下降，可以说是双输的局面。
这就是家大业大，尾大不掉的坏处了。
李耀却不同，耀世集团如火山爆发般崛起，瞬间积累了大量的财富，而他却没有后裔，真传弟子也只有一个。
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将海量资源统统砸到自己和巫马炎身上，半年之内，硬生生砸出了实力的大幅提升。
即便如此，经过半年消耗，他还是尝到了囊中羞涩的滋味，耀世集团连续上马了好几个大项目，资金链也很是紧张。
正好，横风星域联合银行，想要和他合作，其中一些项目，颇有探讨的价值。
再加上玄骨战铠也在横风星域的火花号之中进行深度改造，李耀也想顺道去把玄骨战铠拿回来。
收拾好了一切，李耀正欲离开碎片世界，忽然想起一件事，扭头道：“对了，你不喜欢谢安安？”
巫马炎的嘴角往下一撇，叫道：“师父，您不会真的要收那个笨女人为徒吧？”
李耀有些奇怪：“谢安安不像是那种会讨人厌的女孩子，她怎么惹你了，从上次开始就一直讨厌她，两个人见了这么多次面，你还是冷嘲热讽的？不像你平时的为人啊！”
巫马炎的脸红了一下，小声嘀咕道：“这个笨女人第一次见到我，我刚说了自己的名字，她就叫起来，‘你就是那个把武斗系老师都给打了的小孩儿啊’！”
“哼，谁是‘小孩儿’啊，我比这个笨女人，还高两个头呢！”

第661章 抵达横风星域
四天之后，一艘“座头鲸”级运输舰在无垠星海中逐渐浮现，缓缓向横风星域的核心区驶去。
这种长途运输舰，大多采用多次星空跳跃技术，来缩短星域之间的航行时间。
旅途中大部分时候，乘客都待在狭小的睡眠仓中，身体浸泡在特殊的保护液里，唯有意识可以进入太虚幻境活动。
用这种方法，肉身脆弱的普通人，也可以承受住星空跳跃带来的强大撕扯之力。
此刻，漫长的旅途接近尾声，大部分旅客都离开睡眠仓，来到活动区，舒展筋骨，进行恢复。
李耀坐在餐厅一角，面前的餐桌上摆放着七只不同品牌和构造的机械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忽然，掌心一翻，无形的灵能如潮水般朝七只机械表涌去。
“咔咔咔咔！”
七只机械表在一阵细微的声响之后，都被拆卸成了最基本的零件，离合轮、陀飞轮、加压杆……总共八千四百多枚零件，在李耀的手指牵引之下，在虚空中搅成了一团，时而凝聚成立体菱形，时而又变成立方体。
“唰！”
一道幽兰光芒闪过，所有零件骤然分开，重新组合成了七只机械表。
“滴答，滴答，滴答。”
其中六只机械表，全都走得十分精准，分毫不差，唯有最后一只机械表的秒针颤颤巍巍，两秒钟才走一步。
“我这手‘超精确隔空御物’的神通，还没有修炼到极致啊，最多只能同时拆卸和组装六只手表。”
“什么时候能随心所欲地掌控九只手表，上万枚零件的话，才算是真的小有成就。”
“到那时候，一般的晶铠，哪怕表面光滑无比，看似天衣无缝，都经不起我轻轻一摸了。”
李耀半闭着眼睛，神念探入了七只机械表内部，感知着最细微的零件变化，寻找着最后一只机械表运转不灵的问题所在。
心中忽然一动，抬眼一看，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胖乎乎的，手里端着两杯豆浆，两个白煮蛋和一大盘花卷，正在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估计，是刚才他施展神通时，被小姑娘看到了。
即将抵达目的地，李耀心情不错，冲小姑娘挤了挤眼睛，招了招手。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见周围都是人，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大着胆子走到了他身边：“大哥哥，你是变戏法的吗？”
李耀想了想，轻轻打了个响指，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红色金属。
这种叫做“红皓金”的金属，有安神静气的作用，能预防小儿夜啼，提升睡眠质量。
李耀微笑道：“大哥哥再给你变一个戏法。”
双手一合，将硬度极高的红皓金拢在掌心，手掌逐渐被一道橘黄色的光芒笼罩。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好烫，大哥哥的手好像烧起来了！”
李耀笑道：“没事，来，小妹妹，你朝这儿吹一口气。”
小姑娘深深吸了一口气，捧着肚皮，朝李耀双掌之间用力一吹，满怀期待地看着李耀。
李耀口中念念有词，眼珠乱转，片刻之后，摊开双掌。
刚才还棱角分明的红皓金，却是被他用真元硬生生挤压成了一头惟妙惟肖的小鹿。
红色小鹿，纤毫毕现，线条流畅，神态优雅。
倘若让旁人来看，一定会认为是某个雕刻大师精心琢磨出来的杰作。
“哇！”
小姑娘不敢相信地张大了嘴巴，一闪一闪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李耀笑道：“来，这头小鹿送给你，不过你可不能把大哥哥刚才变戏法的事情和别人说啊，要不然别人都来找大哥哥要，大哥哥可没这么多的小鹿送人。”
“嗯，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小姑娘完全被红色小鹿吸引，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喃喃道，“好漂亮的小鹿，低着脑袋，好像在喝水呢，太漂亮了，谢谢大哥哥，我去给爸爸看看！”
小姑娘连餐盘都顾不上，往桌上一撂，捧着红色小鹿，蹦蹦跳跳地挤进了人群。
李耀原本想要会舱室休息，不过小姑娘的食物还放在这儿呢，他倒也不好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不一时，一名衣着朴素，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领着小姑娘，来到他面前。
中年男人身上，有一种精明和憨厚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似乎是个走南闯北的小商人，一个劲儿和李耀道歉：“不好意思，这位小哥，我女儿不懂事，见了什么好东西都往自己怀里抓，这么精美的工艺品，一看就很贵重，怎么能拿呢！”
“快！”
他扯了一把女儿，“出来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一路上都这么听话，临到家就开始疯了啊？快还给大哥哥！”
“哦！”
小姑娘的嘴撅得老高，满不情愿地把红色小鹿递了过来。
李耀一笑，再次推回去，帮小姑娘把双手攥好：“没关系，是我送给小妹妹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拿回家玩吧。”
“那可太不好意思啦！”
中年男人看着女儿脸上发光发亮的表情，干脆在李耀对面坐下，把餐盘一推：“来来来，小哥，吃过没有，一起吃点？”
中年男人颇为热情，小姑娘也是天真烂漫，李耀倒也不好拒绝。
最近半年他一直在飞星大学中疯狂修炼，几乎忘记了正常生活是什么滋味，趁着旅途间隙放松片刻，似乎也不错。
中年男人姓童，是横风星域本土人士，开了一家小小的商行。
李耀自然没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自己姓沙，刚刚从天圣城的大学毕业，听说横风星域最近发展不错，想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小沙，你到横风星域来，这一步算是走对了！咱们横风星域最近一年，何止发展不错，简直是日新月异，一飞冲天！”
老童剥着白煮蛋，颇为自豪地说，“不用看别的，只要看这艘来往于天圣城和横风星域之间的座头鲸级运输舰好了！”
“咱们横风星域，过去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星域，和飞星界最繁华的三大星域根本没法比，来往天圣城之间的运输线路又少，运输舰也都是破破烂烂，进行一次星空跳跃，要准备三天三夜！”
“那时候我去一趟天圣城，最快都要大半个月！”
“哪像现在，有了飞星界最先进，级别最高的座头鲸级运输舰，三五个钟头就可以准备好一次星空跳跃，而且我们的运输线路被调到了最高级别，到了跳跃点，无论多少运输舰在排队，都是我们先进行跳跃。”
“短短三天，就进行了二十二次短途跳跃，横跨十几个星域，从天圣城来到横风星域了，风驰电掣啊！”
“你知道，为什么横风星域变化能这么大吗？”
李耀微笑：“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耀世集团了！”
老童一拍大腿，满面红光道，“小沙，你是天圣城里的大学生，消息灵通，之前肯定也听说过耀世集团的，但只有我们这种横风星域的本地人，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到耀世集团带来的改变！”
“从年初成立以来，耀世集团大肆扩张，成立运输舰队，并购修炼宗派，垄断铁原星的矿产和资源经营权，炼制新型法宝……高速冲刺的脚步从未停歇，几乎每个月都有大动作！”
“现在，耀世集团的子公司、分部和附属宗派，已经遍布了横风星域所有的碎片世界和星空城镇，俨然成为了横风星域的霸主，也令横风星域，成为了可以和三大星域相媲美的商业重镇！”
“今天的横风星域，到处都是机会，遍地都有黄金，你这样天圣城来的年轻人，只要够勤奋，肯动脑，随便抓住一个耀世集团丢过来的机会，都有可能一飞冲天的！”
“哦？”
李耀心中一动，颇想知道一般人心中，对耀世集团和铁原星的看法，便问道，“童大哥，听说耀世集团和铁原星的关系非同一般？”
“铁原星又怎么了？”
老童撇了撇嘴道，“现在关于铁原星的不少资料都逐渐解密，大家都知道，天圣六宗和铁原人一向来是不太对付的，涉及到正统之争嘛！不过，对咱们这些做小生意的老百姓来说，五千年前的事情也未免太遥远了，是不是？”
“耀世集团，当然有铁原人的支持，那又如何？”
“反正现在，耀世集团以横风星域为大本营，横风星域也成为了铁原星和外界交流的重要中转基地，你想想，这里面有多大的商机，能给横风星域带来多少利益？”
“人人有钱赚，这样不是很好？”
“原先，大家都以为铁原人都是茹毛饮血的野人，多少还有些顾虑，后来，逐渐有不少铁原人都通过耀世集团来到了横风星域，大家和铁原人多多少少有些接触，却是发现，虽然那些人是粗鲁一点，但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和咱们一模一样！”
李耀沉吟片刻，又问道：“童老哥，耀世集团的崛起，对普通人固然有好处，但是修炼宗派呢？未必会希望看到，这样一头庞然大物的出现吧？”

第662章 我这个人喜欢低调
老童“嘿嘿”笑道：“相对于普通人来说，横风星域的修真者更乐于见到耀世集团的崛起！”
“横风星域，原本也不是什么灵气充裕的所在，几个修炼宗派，在修真界中都是不入流的小门小派，本地的修真者想要出人头地，更进一步的话，就必须到外面去闯荡，历练。”
“但是现在，耀世集团的出现，铁原星的大量资源首先都要到横风星域来中转，你想想看，最先能利用这批资源的是谁？自然是我们横风星域的修真者了！”
“更何况，铁原星和星空的交流越来越紧密，贸易额越来越高，这么大一块饼，也不是一个耀世集团能完全吃得下的！”
“耀世集团中的巫马家和沙家，原本就是横风星域的本土家族，后来他们又和横风星域排名前三的白龙会合作，另外大大小小的宗派，也都从耀世集团得到了大量订单，或者某些资源的分销权。”
“如此一来，短短半年时间，不少宗派都急速膨胀，杀入了整个飞星界的五百强宗派之列！”
“天大的好处都落入囊中，这些修炼宗派，还有什么不乐意的？说难听点，别的星域想求着耀世集团去，都求不到呢！这也算是招商引资嘛！”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现在长生殿肆虐，星盗的活动力度比过去强了很多，很多偏远星域，最近一年都是战火连绵，苦不堪言。”
“咱们横风星域，现在却有好几支铠师团常年驻扎，而且听说过一段时间，还会有大量的铁原人到横风星域来受训。”
“这么多高手云集，横风星域的安全系数自然大大提升，星盗不敢轻易自扰，普通人可以安居乐业，修真者亦可以稳定发展，这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好处。”
“所以，小沙，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留在横风星域好好发展吧，一定大有前途的。”
“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们会发展得比天圣城更加繁华呢！”
李耀在飞星界待了这么久，也逐渐把握到了一些飞星界的社会形态。
飞星界和天元界的最大差异，便是没有一个统一的政府。
天劫降临之后，铁原星固然是一片焦土，冲向星海的星空舰队，亦是被星海风暴给彻底打散，失落于各个星域之中。
足足两三千年时间，都是各自挣扎，自然不再有统一政府和国家的概念。
等到两三千年后，灵网技术以及星海跳跃技术的爆炸式发展，将整个飞星界重新联系到了一起，但大部分星域中的宗派已经羽翼丰满，各自建立起一片独立王国，虽然六大宗派依旧实力雄厚，但相隔了几十代人，早已不复几千年前的那种荣光了。
今日的天圣城，是飞星界中最繁华，最巍峨，最先进的星空大城，却并不是“首都”。
从法理上来说，天圣城和哪怕一个穷乡僻壤的残骸星镇，都是平等的，并没有强行驱使的权力。
说的通俗点，天圣六宗在飞星界中，有些类似“武林盟主”，名义上当然是大家的带头大哥，但是涉及到自家利益的时候，也不是事事都要买大哥的账。
原先，天圣六宗实力最强，神通最广，强者最多，是以飞星界各个星域中的大小宗派，都愿意向天圣六宗投资，并且将自己的门人、子弟都送到天圣城里去进修，或者出资和天圣六宗共同研发神通、法宝。
通过这种方式，天圣城维持着对整个飞星界的微妙统治。
但是长生殿的崛起，却是将这种微妙的平衡打破，特别是不少穷乡僻壤的修炼宗派和星空城镇，当星盗来袭时，天圣六宗并不能及时出动，给予他们应有的保护，令这里的居民大失所望。
不少偏远星域的修炼宗派，已经逐步撤回了在天圣城的投资，下一步究竟是结寨自保，还是投资横风星域这样的新兴势力，甚至是和星盗媾和，都是未知之数。
如此混乱的局面之下，能有更多强者驻扎横风星域，当然是大好事一件。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座头鲸级运输舰稳稳停靠在了一处叫做‘浮兰域’的碎片世界之中。
这里原本是巫马家族的本家所在，现在则成为了耀世集团的总部所在地，也逐步成为整个横风星域的中枢。
呈现在旅客面前的，是一座设施完善，装修豪华，尚在不断扩张当中的大型星港。
犹如宫殿般鳞次栉比的巍峨建筑，即便比起天圣城中的星港来说都不遑多让，彰显出了横风星域如旭日初升，不可阻挡的气运。
流云形态的浮空传送碟，错落有致，四散开来，将乘客稳稳当当地送到了出港口。
“童老哥，再见了，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
李耀笑道，他觉得老童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天空中忽然传来几声悠长的呼啸，虽然高亢，却并不刺耳，好似仙鹤嘶鸣一般。
六辆通体银辉色，造型优雅，如银色羽毛交织而成的豪华飞梭车从天而降，稳稳当当落在了三人面前。
飞翼式车门向上开启，好似海鸥张开翅膀，十几名神色精悍，气度不凡，身穿统一制服的男子一跃而下，在三人面前一字排开。
“董事长！”
这些气势惊人的男子，微微欠身，异口同声地喊道。
李耀眨了眨眼，有些吃惊。
老童哈哈大笑，脸红脖子粗，用力一拍李耀的肩膀：“小沙，不好意思，刚才只告诉你我是个做生意的，却没把我的生意告诉你，我经营的‘银海商行’，现在发展不错，在横风星域所有商行中排名第三！”
“倒不是故意骗你，只不过我这个人喜欢低调，这次去天圣城不是公事，所以穿得也随便了些！”
“你看，刚才你说过耀世集团的事情，我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大半年前，我的商行还是半死不活，我又被以前的一个好兄弟背叛，欠了一屁股烂债，眼看走投无路了！”
“耀世集团成立之初，不少人还颇有疑虑，我反正死路一条，干脆把心一横，搏一把！”
“我是最早一批和耀世集团合作的商行之一，结果才半年，就起死回生，高速发展起来了！”
“来，小沙，拿着！”
老童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十分精巧的名片匣，轻轻滑开。
却是没拿上面的普通名片，而是从最下方抽了一张金光闪闪的名片出来。
这张名片一到李耀手中，表面立刻闪出了一道流光，浮现出两个流光溢彩、龙飞凤舞的大字：银海！
李耀这才知道，原来老童叫做童大树。
童大树大笑道：“小沙，刚才聊了这么久，我感觉你是一个思路很清晰，头脑很敏捷的年轻人。”
“更何况，你还送了我女儿一件礼物，我更是不能让她白拿了！”
“我童大树在横风星域里，虽然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多多少少都认识几个人，就连耀世集团旗下几个子公司的高层，也是说得上话的。”
“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如，我帮你引荐一下？”
“好了，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来，上车，要去哪儿，我送你！”
这下李耀真是有些尴尬了，郑重其事地将名片贴身收好，连连摆手道：“不用，多谢童老哥，我也有朋友来接的，看，来了。”
一辆十分普通的家用型飞梭车，也就是俗称的“买菜车”，缓缓在李耀旁边停下。
一名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下了车，在李耀面前显得有些拘谨，甚至是紧张，一副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帮李耀将两个旅行箱都搬到了后备箱里。
童大树摸着脑袋，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中年男人有些面熟。
李耀笑道：“童老哥，再见，如果有需要，我一定找你，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钻进后座，李耀从车窗中朝小姑娘招了招手：“小丹丹，再见，别忘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小鹿放在枕头下面，小鹿会到梦里陪你玩的。”
买菜车慢吞吞地从六辆豪华飞梭车旁边掠过，晃晃悠悠飞上了半空。
“小伙子挺有意思。”
童大树摩挲着胡子拉碴的下巴，拉着女儿的手，也坐进了一辆豪华飞梭车的后排。
童大树整个人嵌入了真皮座椅中，闭目养神。
不知为什么，隐隐有些心惊肉跳，似乎自己忽略了什么极其诡异的事情。
“那个司机很面熟啊，总觉得在哪儿见到过。”
“等等——”
童大树的眼珠瞪得比铜铃还大，从座椅深处一跃而起，脑袋重重撞在了车厢上面，“咚”一声，豪华飞梭车都晃了三晃！
“爸爸！”
女儿童丹丹吓傻了。
“董事长？”
前排的司机和保镖都回过头来，有些吃惊地看着老板。
却见老板满脸惨白，大汗淋漓，好似羊癫疯发作一样不停抽搐。
“不，不可能，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
童大树双手哆嗦着打开了晶脑，光幕上浮现出了一本上个月出版的财经刊物。
封面背景是整个横风星域的立体地图，一片银光闪闪的星辰大海。
一名霸气至极的中年男子，张开双手，将整片星辰笼罩在双掌之中！
这名中年男子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尽管只是一张封面，童大树还是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下方文字：
“叱咤横风！”
“本年度横风星域商界风云人物排行榜第一，巫马家族之主，耀世集团总裁巫马正阳！”
这个将星辰掌控在手中，霸气到极点的巫马正阳，和刚才开着买菜车来接小沙，还毕恭毕敬帮他开车门，战战兢兢搬行李的司机，长得一模一样。
童大树倒吸一口冷气，瘫坐在了真皮座椅上，只觉得屁股下面有一万根针在刺。
“这，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连，连耀世集团的总裁，都只能当他的司机？”

第663章 差一点走火入魔
李耀舒舒服服地窝在买菜车又老又破的弹簧座椅深处，一分心思打量着窗外日新月异的浮兰域，八分心思计算着“无双套装沙蝎专用型”的改造思路，只用一份心思听着巫马正阳汇报工作。
巫马正阳就像是一台人形晶脑，十秒钟之内就将上百个数字、协议和章程都说得一清二楚，倘若让一名普通人来听，只会听到他口中发出野蜂飞舞般的“嗡嗡”声，唯有李耀这样的高手，将灵能灌注于耳膜之上，才能接收到他发出的庞杂信息。
巫马正阳今年七十七岁，管理型修真者，亦是巫马炎的祖父一辈人物。
他膝下无子，巫马炎的父亲在世时，两人关系极近，几乎是看着巫马炎的父亲长起来的。
巫马炎的父亲去世之后，为了遗产的纷争，巫马家族内部亦有一番明争暗斗，巫马正阳自然要维护巫马炎父亲的利益，却是被几个小辈联合起来，挤出了家族核心，弄到了横风星域最边缘，最荒凉的一处星空城镇中，开拓新市场去了。
等李耀来到横风星域，卷入巫马家族的内斗之中，得知还有这样一位元老人物，当然是将人家请回来，一手捧上巫马家族之主、耀世集团总裁的位置上。
巫马正阳对李耀的感激和敬畏，自不必说，就拿今天来讲，李耀只是让他一个人来接，不要太过张扬，结果这位堂堂的大总裁真的将李耀的命令执行到一丝不苟，穿得像个退休教师，开着一辆最普通的买菜车，也够难为他的了。
李耀这么做，倒不是故意做作，实在是不愿意浪费时间。
倘若真的让耀世集团出动大批车队迎接，弄得人尽皆知，以耀世集团目前在横风星域中的影响力，少不得要有好几场欢迎酒会，要见不少宗派的宗主、长老等等人物。
一场酒会两个钟头，三五场下来，就要浪费一天时间。
修真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别说一天，就算一秒钟，李耀亦不愿意浪费。
正是抓住了别人浑不在意的每个“一秒钟”疯狂修炼，他才能在二十五岁不到，就达到筑基期究极境界，战力超越不少金丹强者！
今天让巫马正阳来接他，一路上半个多钟头，就把耀世集团最新情况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绝不浪费半秒钟时间。
“会长，我们到了。”
巫马正阳毕恭毕敬道。
李耀在耀世集团中的正式职务是董事会会长。
总裁、首席执行官什么的，听上去很威风，很霸气，正所谓“霸道总裁”么！
但实际上，管你是总裁还是首席执行官，都是高级打工仔，帮别人打工而已。
董事会的会长、主席，那才是一个集团的真正主人，总裁再霸道，董事会会长一声轻咳嗽，说撤掉就撤掉了。
李耀收摄心神，极目远眺。
他们已经来到了浮兰域边缘，这一带常年漂浮着幽蓝色的迷雾，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兰花，恍若人间仙境，美不胜收。
目力所及之内，到处都在大兴土木。
最外围是上百条正在建设中的灵气输送管道，将大量灵气源源不断输送到这里，喷洒到空气中，营造出一片“人工洞天福地”。
地面上，一片片巍峨如宫殿的厂房已经建立起来，如棋盘般错落有致的厂房，主要被分成四大区域。
其一是矿石冶炼中心，建成之后可以将铁原星运送过来的原矿炼制成纯度极高的晶石。
其二是物流中心，很多无法在浮兰域中炼制的资源将在这里集中，再运送到飞星界的四面八方。
其三是法宝炼制工厂，光是一期工程就有足足三十二条法宝流水线，今后，包括战斗力探测器、极光链锯枪等等法宝都可以在这里大批量炼制，不用再找别的宗派代工。
在李耀的想法中，有朝一日，这里甚至将建设成为可以大批量炼制晶铠的超级法宝工厂。
其四是一片法宝测试场，目前只满足集团内部的需要，今后也可以承接其他宗派炼制的大型法宝测试业务。
在一片片连绵起伏，鳞次栉比的建筑之上，天空中悬浮着三座浮空山，全都采用古典主义风格营造，好似真正的山峦被齐根截断，飞上半空，山势起伏，奇峰迭出，奇花异草，流水飞瀑，美不胜收。
李耀知道，这三座浮空山内部，各有乾坤。
一座是耀世炼器中心。
一座是可以容纳三千人同时修炼的大型训练营，不久的将来，就会有无数铁原炼气士进入这座训练营，学习在星空中作战的技巧，将来成为耀世集团的专属护卫队。
还有一座，就是“耀世集团总部”了。
无论地面还是天空中，都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数百辆飞梭车如花丛中的蝴蝶般穿梭不定。
“这就是……我的耀世集团！”
李耀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
即便以他的修为，见到这般旭日初升，蒸蒸日上的景象，也免不了心神荡漾，不能自己。
尽管，他非常清楚，打造这一片产业的资金，90%都不是自己的，是横风星域联合银行和周边几个星域的各大银行看好耀世集团，提供的贷款。
尽管，他十分明白，自己只是耀世集团最大的股东，还有大量的支持，都来自巫马家、沙家，以及整个横风星域的大小宗派。
尽管，他完全知道，耀世集团能够如此飞速膨胀，主要是适逢其会，是他充当了铁原星和星空交流的纽带，是整个铁原星在背后支撑的缘故。
但内心深处，还是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股无边无际的快意。
“十年，短短十年而已！”
“十年之前，我还是天元界的一条小小垃圾虫，过着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日子，几名五大三粗的壮汉，手持铁棍，就可以打得我抱头鼠窜！”
“十年之后的今天，我却已经，一步一步，走到了这么远，这么高！”
李耀心神摇曳，眼前忽然幻象丛生。
他仿佛看到，前方偌大的广场之上，左右分列着数万人。
左侧所有人都是一身白衣，是依附于耀世集团的员工、合作伙伴，朝他深深鞠躬，异口同声地大喝：“会长好！”
右侧所有人都是一身黑甲，杀气腾腾，都是铁原星上的炼气士，也是整齐划一地狠狠拍击着胸甲，大叫：“沙蝎！沙蝎！沙蝎！”
他仿佛看到，随着铁原和星空的交流越来越深，耀世集团的规模越来越大，不久之后，就吞并了横风星域的大小宗派，成立了一个超级大宗派，并且将横风星域建设成为飞星界最繁华，最发达的星域！
他仿佛看到，不久的将来，耀世集团的崛起，恰似朝阳升起，明月回避，连天圣城都变得黯然失色。
他仿佛看到，有朝一日，他卓立于耀世集团的三座浮空山中间，这三座浮空山的规模已经变成了今日的十倍。
在他面前，天圣六宗、飞星界各个星域，大小宗派的宗主、长老，全都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凝神屏息，听候他发号施令。
他居高临下，俯视群雄，踌躇满志，正欲开口，忽然远处飞来一道黑光，直刺他的脖子！
他心中一惊，本能反应就要躲闪，但是过去数年之中，他已经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耀世集团的发展壮大之中，用在个人修炼上的时间少了许多，修为许久没有提升，竟然没躲过去。
“唰！”
斗大的头颅在半空中旋转，光阴变幻交错，许久之后，才锁定了一道看不清面目的黑影。
然而他在冥冥中却知道，这是一名来自长生殿的刺客。
“啊！”
李耀低吟一声，猛地转醒，眉心仿佛针扎，黄粱一梦般的幻象历历在目。
轻轻揉搓着眉心，扫了一眼时间，发现才过去了三秒钟而已。
“好险，差点儿走火入魔了！”
李耀长舒一口气，知道自己是被耀世集团蒸蒸日上的画面所诱惑，想入非非，差点儿就误入歧途。
修真者的计算力，超过普通人百倍，千倍。
面对诱惑时，普通人的“意淫”，十分短暂，最多有个模糊的印象。
譬如说一个普通人在大街上看到美女，幻想和美女共度春宵，那也就是想个几秒钟的事情，绝不可能将他们要去哪个酒店、哪个房间、房间的布局、用什么品牌的安全工具等等细节都想得一清二楚。
修真者却是可以调动庞大的计算力，瞬息之间，无限意淫，在大街上扫了美女一眼，就能将每一条褶皱都想象出来。
意志力稍弱，就会沉溺于自己营造出来的幻境中不可自拔。
这也是修真者极容易走火入魔的原因。
“幸好最后一刻醒悟过来。”
“倘若我真的被眼前金碧辉煌的一切所迷惑，将一部分精力转移到耀世集团的发展之中，耀世集团或许真的能茁壮成长，但是我自己的实力，肯定会受到影响。”
“清醒，一定要清醒！”
“我的力量之源，就是我自己！耀世集团不过是我搜集资源的一个工具而已，切不可本末倒置！”
李耀闭上眼睛，再次深吸一口气。
缓缓张开双眸，眼底清澈如水，方才的迷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规模庞大，犹如一个独立王国的耀世集团，在他眼底泛出的倒影，和海滩边上小孩堆积起来的沙堡，再没什么不同。
“我要走的路，始终都不在这里。”
李耀的视线，穿透了耀世集团总部，刺向天空，青云之上。
青云之上，是浩瀚的星辰。

第664章 玄骨加强型
在耀世集团大门口险些走火入魔的经历，令李耀更深刻认识到自己的力量本源，是以他连一秒钟都没有在耀世集团浪费，就进入了巫马正阳专门准备的修炼室。
不过，有一个地方，是他非去不可的。
半天之后，浮兰域之外，深邃的星空。
一座秘密船坞中，四五艘看似一模一样，平平无奇的运输舰，最左侧的一艘。
这艘锈迹斑斑，表面布满了陨石撞击痕迹，半旧不新的运输舰，就是经过高度改装之后的火花号。
李耀站在火花号的控制台前，有些惊讶地看着显示光幕上，如瀑布般飞速落下的一列列性能参数。
按照这些参数显示，火花号的火力已经大大超越了同样级别的晶石战舰，而经过不惜血本的改造之后，火花号更是拥有比不少主力战舰都要强劲的动力符阵推进系统。
大马拉小车，火花号未必是飞星域最强大的战舰，却有一个好处，跑得比谁都快。
李耀感慨：“这两年里，大家的进步都很大！”
在他身后，是莫玄等五名鬼修。
五人全都钻进了一具灵械义体，却不是人形，而是类似八爪章鱼的形态。
圆筒形的身躯之上，环绕着超过十支可伸缩式灵械义肢，如疯似魔地舞动着，同时操纵二十块控制光幕，对数千项数据进行反馈。
莫玄长叹一声，道：“反应炉鼎爆炸的那一刻，我们还以为一切都烟消云散，却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生，更获得了……意想不到的能力！”
莫玄轻轻一挥手，“四大天王”发出了洋洋得意的笑声，灵械义肢忽然插入控制台之中，随后，四团银光闪闪的液态金属，如同四条银蛇一样，顺着灵械义肢，钻进了晶脑。
不一时，控制光幕上的各项性能参数如同发了疯一样跳跃着，居然比刚才又提升了一大截。
紧接着，一串串的数字不断交织、叠加，融合，居然变成了四张栩栩如生的面孔，冲李耀挤眉弄眼。
莫玄道：“我们现在的生命形态，和一般的鬼修大不相同，可以说是鬼修和主控晶脑的结合体！”
“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我们发现自己除了能操纵火花号的主控晶脑之外，居然还能随心所欲地操纵其他晶脑！”
“我们的阴魂，可以和十几台，甚至几十台大型晶脑串联到一起，借助晶脑的计算力，大幅提升自己的能力！”
“正是依靠这样的异能，我们五个，才能在短短一年之内，完成了火花号的初步改装，令它成为整个飞星界最隐蔽，最诡秘，速度最快的隐形突袭舰。”
“也才能完成……玄骨战铠的深度改装！”
“来吧！”
莫玄对李耀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已经迫不及待了！”
……
火花号核心处，秘密炼器室中。
一尊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缸，盛满了稠密的淡金色液体，荡漾出了一圈圈的波纹，仿佛其中浸泡着一头沉睡中的凶兽，十分有规律地一呼一吸。
莫玄挥舞着十几条灵械义体，在光幕上飞快操作着。
随着“哧”一声轻响，玻璃钢底部的闸门打开，淡金色的液面缓缓下降。
很快，一具高大的人形铠甲露了出来，金色的露珠在甲壳表面颤颤巍巍，折射着无穷光彩。
李耀的呼吸几乎停滞，双手遏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新生的玄骨战铠，给他的印象，与其说是一副冷冰冰的晶铠，倒像是一个拥有生命的魔神！
依旧是纯黑的主色调，但这种黑色既不像是夜空，也不像是深渊，倒像是一团不断荡漾开来的黑洞，将所有光芒和视线完全吸引进去，甚至会令意志力稍弱的人产生错觉，感觉到它正在不断向外扩张，仿佛要吞噬周遭的一切。
过去的玄骨战铠，表面镶嵌着大量的骸骨龙魔身体材料，以及四万年前的古法宝碎片。
李耀还给莫玄等人带来了大量天劫之战中的战利品，包括那套“天劫套装”的残骸。
经过整整半年的炼制，所有材料都融于一体，浑然天成，看不出半点儿雕琢的痕迹。
黑色的战甲表面，不反射任何光彩，唯有当李耀闭上双眼，用灵根来感知之时，才能隐隐“看”到，在黑色之下，如龙鳞般闪动的暗金色流光，还有凝聚于流光最深处，那一抹化不开的血色。
玄骨战铠的头盔，是一个近似水滴的完美圆弧，三枚红色的晶眼，呈倒三角形镶嵌在面甲的上半部分，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儿多余的线条和装饰，极度简练，反而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李耀将右手，轻轻贴到玻璃钢上。
沉睡中的玄骨战铠微微颤动，空空荡荡的晶铠内部发出一阵宝剑出鞘般的龙吟之声。
李耀觉得玻璃钢仿佛化作了烧红的铁板，将他的手指死死吸住，五道热流从指尖一直涌入心脏，他的心跳逐渐加快，似乎要从胸膛中挣扎出来，钻到玄骨战铠之中。
“满意吗？”
莫玄笑问，“为了满足你提出来的设计，特别是背甲上那个内嵌式剑鞘的凹槽设计，我们五个，可是足足算爆了二十三台超级晶脑！”
李耀没有回答，痴痴地看着玄骨战铠。
此刻，就算有一颗恒星在他面前爆炸，他都不会移动一下视线的。
……
一个钟头后，距离火花号十万米之外，一艘破破烂烂的晶石战舰，在星海中缓缓游弋。
这艘星舰在一次星盗袭击中被严重破坏，失去了维修价值，干脆被莫玄等人改造成了靶舰。
通过远程遥控，激发了灵能护盾和防御火网，内部各个船舱中，安排了一百台傀儡战兽。
“久违了，老朋友！”
一道黑色霹雳，从火花号前端猛然劈出，瞬间就融化在漆黑的宇宙中，一道道诡异的黑色涟漪，瞬息就跨越了十万米距离，出现在靶舰前方！
“滋滋滋滋！”
靶舰四周，交织出了一张七彩纷呈，璀璨夺目的防空火力网。
黑色流光化作一团张牙舞爪的黑雾，如同水滴穿过蛛网一般瞬息穿越，又像是一枚烧红的钉子，轻而易举就钻透了靶舰厚实的装甲。
“沙沙沙沙！”
靶舰内部，所有傀儡战兽都感知到了入侵者的到来。
在预先设定好的神念加持之下，纷纷向入侵者所在的舱室涌来。
入侵者没有片刻停息，双腿微屈，一个弹射，再度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在狭窄的舱室内左突右冲。
入侵者从几台傀儡战兽身边掠过，随手挥出几道黑雾，傀儡战兽立刻像是中了定身术一样呆滞不动。
片刻之后，“哗啦”一声，轰然倒地，四分五裂，化作了最基本的构件。
“轰！”
入侵者再次加速，周身都被一团既像是液体，又像是气体的诡异物质包裹，硬生生地轰爆了好几层甲板，朝靶舰最核心的动力舱冲去。
“出来吧，黑翼！”
为了散热，动力舱往往是星舰中体积最大的一个舱室。
冲到了这里，入侵者面前忽然跳出一柄黑色飞剑。
这柄飞剑，就像是用整块黑玉打造，晶莹剔透，温润细腻，近乎凝冻的材质之内，布满了纵横交错，如毛细血管般的黑色丝线，如拥有生命一般颤动着。
这就是吞噬了无数高品质晶石之后，黑翼剑的最新形态！
黑翼剑长啸一声，在半空中转了半圈，猛地飞入了玄骨战铠背甲中央的内嵌式剑鞘之内，紧密贴合，天衣无缝。
黑翼剑仿佛变成了玄骨战铠的“脊椎”，原本就气势惊人的玄骨战铠，更是如山洪暴发般，喷涌出千万缕黑气！
在李耀的真元激荡，灵根操纵之下，浓烈的黑气全都凝聚到了背后，黑翼剑的两侧，不断压缩，凝结，变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肆无忌惮地爆发着筑基期究极境界的恐怖力量，千丝万缕的黑气在玄骨战铠背后逐渐形成了一支、两支、三支、四支、五支、六支翅膀！
“轰！”
六支翅膀，如同六团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凝结，最长的两支超过二十米，最短的两支亦有七八米，令玄骨战铠更像是神魔降临，势不可挡！
“唰！”
玄骨战铠背后，一条红色的光焰披风，如浴血蛟龙，回旋盘绕，足足上百米长！
“这，才是我的力量之源！”
李耀攥紧双拳，尽情享受着每一个细胞内所有力量都完全爆炸，又被玄骨战铠大幅提升的快意！
黑翼剑上的禁制虽然仍旧没有解开，无法直接攻击，但李耀却是对玄骨战铠的背甲进行了全新设计，将黑翼剑和玄骨战铠融为一体。
利用黑翼剑的强度和速度，充当玄骨战铠的脊椎，不但极大提升了玄骨战铠的整体结构强度，更是能够令速度，突破极限的极限！
“风雨盗？长生殿？修仙者？”
李耀长啸一声，六支黑色翅膀一晃，如一柄黑色长枪，朝靶舰的高压反应炉鼎狠狠刺去！
……
火花号中，五名鬼修聚精会神地监控着李耀的实战测试。
光幕上代表着一百台傀儡战兽的光点飞快熄灭，恍若狂风吹过一片燃烧的蜡烛。
忽然，剩下的二十多个光点，在同一秒钟全部熄灭！
光幕之上，靶舰中部出现了一个橘红色的光球，瞬间就将靶舰撕成两半。
光球如不断增殖的肿瘤，眨眼间就将断裂的靶舰完全吞噬。
旁边一张光幕上，一个闪闪发亮的数字不断跳跃，深深灼伤了五名鬼修的阴魂。
“从测试开始，到一艘星舰都被他完全打爆，只用了……”
“79秒！”

第665章 修真券
一天之后，横风星域联合银行。
经过一天的实战测试，李耀对玄骨战铠的性能非常满意，接下来就是按照自己的战术特点，还有玄骨战铠的特性，炼制一款“无双套装”专用型了。
即便没有无双套装，在黑翼剑的加持之下，李耀亦有信心和元婴级数的强敌斗上一斗！
收回玄骨战铠，他到横风星域的目的就只剩下一件事——借钱！
实力达到他这个级数，每天消耗在修炼上的资源，不是常人可以想象。
耀世集团正处在高速发展阶段，资金链非常紧张，更何况他虽然是耀世集团董事会的会长，但是在账务上，也不能随便拿集团里的钱来供自己修炼，毕竟还要对其他股东负责。
上市无疑是筹集资金的最佳手段。
以耀世集团目前的规模，和未来的前景，想要上市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李耀却不准备这么做。
一旦上市，股权会更加分散，自己未必能保住绝对控股的地位。
更何况上市之后，要定期公开集团的财务报告和业务情况，还要接受多如牛毛的审计和检查。
火花号是李耀最大的底牌，亦消耗了耀世集团的大量资源，这个账务上的大窟窿，专业人士一审查就能查得出来。
李耀并不希望火花号暴露在世人面前，至少现在不想。
不想上市，却想在短期内筹集大量的资金，供自己修炼，李耀正在头疼之时，早就有过合作的横风星域联合银行，却是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赵行长，我来到星空的时间尚短，以前虽然听说过‘修真券’这种东西，却没详细了解过，还请赵行长帮我解惑。”
李耀笑着说。
不大的会议室里只坐着四个人，自己这边还有巫马正阳，而对面是一个满面红光，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还有一名身材高瘦，衣着朴素，看似十分清高，目光却有些阴冷的老者。
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叫做赵宏光，是横风星域联合银行的副行长，主管信贷业务。
别看其貌不扬，却是一名修为达到结丹期的管理型修真者，耀世集团刚刚成立之初，巫马正阳就和此人打过交道，对他的评价很高。
至于这名看似清高的冷面老者，赵宏光介绍他叫做“天机老人”，是天机门的掌门，亦是天机评估公司的主席。
李耀却不知道，这个“天机评估公司”究竟是干什么的了。
“修真券的全称是‘修真互助券’，其实很简单，我一说，沙会长就明白了。”
赵宏光微笑道，“沙会长，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是把你上市。”
李耀微微皱眉，道：“我们耀世集团，目前还没有整体上市的打算。”
赵宏光表情不变，淡淡道：“沙会长听岔了，我说的不是耀世集团上市，而是您，您这个人，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沙蝎，将您上市。”
“嗯？”
李耀扬起了眉毛，有些狐疑地看着对方。
赵宏光此前没怎么和李耀打过交道，不知道这位铁原星来客的深浅，还是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道：“修真之道，最重要无非‘财地法侣’，后面三样的次序倒是一直在变，但无论怎么变，‘财’总是第一位的。”
“财可驱鬼，钱可通神，从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开始就是如此，修真者每天要消耗的资源，都是常人的百倍、千倍，更不用说到了突破大关之前，比方说从炼气升筑基，筑基升结丹，或者结丹升元婴之前，更是要准备金山银山，海量资源，来应付消耗。”
“问题来了，修真者再怎么神通广大，亦是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更何况整天修炼，哪来时间去赚钱？”
“是以，古代修真者，无论正邪，都是要统御大批凡人，或者巧立名目，或者坑蒙拐骗，或者强取豪夺，从凡人身上压榨出钱来。”
“正派修真者，还会维持最基本的秩序，用仙风道骨的造型，五光十色的手段，匪夷所思的神通，蒙蔽那些凡夫俗子，成为‘仙长’、‘上人’，令凡人双手奉上大笔钱财。”
“邪魔外道，更不必说，为了获取资源，什么敲骨吸髓，灭绝人性的勾当，都是做得出来。”
“倘若正邪碰面，或者就算是两名正道修真者碰面，只要四下僻静无人，其中一方的财货露了白，杀人夺宝什么的，也是司空见惯之事。”
“是以，四万年前的古修世界，才会如此乌烟瘴气，无法无天。”
“四万年后的今天，文明开化了嘛，自然不能再采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法子来压榨普通人，搜集资源。”
“更何况，学过经济学的一点基本原理就该知道，无论是正道修真者采用的，类似封建的制度，还是邪魔外道采用的，类似奴隶制的法子，获取资源的效率都是很低的嘛！”
赵宏光顿了一顿，似乎感知到了李耀眼底闪过的一丝不耐，立刻转入正题，“与其强取豪夺，倒不如诱之以利，大家双赢。”
“在这种指导思想下，我们飞星界，几千年前就出现了‘修真券’。”
“打个比方，古修时代，倘若有一名金丹强者心血来潮，知道自己凝结元婴的机缘到了，想要搜集大量资源，而他又囊中羞涩，该怎么办？”
“倘若没有宗门和家族的支持，左右都只能去杀人夺宝，压榨普通人了吧？”
“现在却不同。”
“现在，这名金丹强者可以发行自己的‘修真券’，面额一百块一张，和买家约定，若干年之内，每年都可以分红十块，倘若凝婴成功，还归还一百三十块本金，甚至更多。”
“你想，一名金丹强者要是真的发生突破，升上元婴境界，他的人脉、地位和势力都会急速膨胀，还怕还不出这笔钱吗？”
“这，就是修真券的雏形了。”
“无论对修真者还是普通人来说，这都是双赢。”
“通过发行修真券，修真者可以迅速筹集大量的修炼资金，一旦他修炼有成，认购了修真券的普通人，也能获得高额回报。”
李耀听明白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等等，如果这名修真者，凝婴失败怎么办？甚至走火入魔，当场暴毙，那么认购修真券的投资者，岂不是鸡飞蛋打？”
赵宏光微微一笑，道：“不用担心，修真券刚刚诞生之初，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经过数千年的发展，关于修真券的各项条例都很成熟了，不再是单纯的债券，而是成为了好似股票和期货一样的金融品。”
“首先，一名修真者想要发行自己的修真券来筹集修炼资金，是需要经过有资质的评估公司，先行评估的。”
“整个飞星界，拥有这种资质的评估公司，只有十一家，全都是历史悠久，积累了上千年的信誉。”
李耀扫了旁边的天机老人一眼。
天机老人正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双眼就像是两只熠熠生辉的晶眼，毫不掩饰自己近乎无礼的直视。
李耀总算知道这位“天机评估公司”的负责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
“第二。”
赵宏光继续道，“需要一家或者几家实力雄厚的宗派、集团和金融机构，为这名修真者背书，倘若这名修真者筹集到了大量资金之后，并不用于修炼，而是花天酒地，胡吃海塞，甚至胡作非为的话，这些宗派、机构和财团，都要承担连带责任。”
“沙会长的话，相信我们横风星域联合银行、耀世集团和铁原星，都愿意为您背书。”
“第三，飞星界还有很多专业的保险公司，为会修真券提供保险，只要投资者愿意花上一笔小钱，就算这名修真者结丹、凝婴失败，甚至走火入魔，当场暴毙，保险公司亦是会包赔大部分损失。”
“第四，一名修真者名下，总会有点儿固定资产、不动产什么的，就算他真的暴毙，这些遗产也可以拿出来赔偿给投资者。”
“有了重重保障，修真券发展很快，到现在已经发展成和股票相差无几的一大投资市场，很多小有名气的修真者，都会发行自己的修真券。”
“来，这是修真券交易平台，沙会长感受一下。”
赵宏光从微型晶脑中，激发出了一张光幕，光幕上一片红红绿绿的名字和数字，后面还跟着向上或者向下的箭头，跟着一个小小的百分数。
乍一看，和股票交易平台，的确很像。
只不过最前方，不是某个宗派或者公司的名字，而是一个个的人名。
左上角还有一个小小的窗口，一名身披七星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摇头晃脑，煞有介事地点评着：
“七玄宗长老张傲前日在和星盗的厮杀中，施展出了一招前所未见的刀法，据消息人士透露，此前张傲长老一直在钻研和改进‘七玄破冥刀’，极有可能取得了初步成功。”
“受此利好消息影响，今天一开盘，张傲长老的修真券价位就一路飙升，截至目前，已经上涨了3.3%。”
“倘若这一利好消息兑现，预计张傲长老的修真券价位还将上涨至少10%。”
“赤明星域散修袁子平在半年前就开始准备突破结丹期中阶，但是很不幸，昨天袁子平的官方发言人召开记者发布会宣布，袁子平的这一次冲击宣告失败。”
“他的发言人同时指出，虽然结丹失败，但袁子平绝对没有走火入魔，更没有身受重伤，只是精力消耗过大，需要调养两个月而已。”
“坊间流传的袁子平突破失败，走火入魔，实力跌回筑基期的传闻，纯属无稽之谈，袁子平本人保留向造谣者追究一切法律责任的权力。”
“尽管如此，袁子平的修真券价位还是一路暴跌，仅仅在新闻发布会期间，就下跌了4.6%，成为近三个月以来，除了陨落者以外，单日跌幅最大的修真者。”

第666章 高风险，高回报！
李耀在平台上飞快操作了一下，明白了：“修真者的实力越强，他的，就算股价吧，越高？”
赵宏光道：“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和修真者的年龄，背景，社会关系，以及修真券的分红方式都有关系。”
“比方说一名结丹修士都两百多岁了，实力再强，‘股价’也不会飙升得太高，除非他有很大希望结成元婴，这个好理解，岁月不饶人，没有潜力了嘛。”
“再比方说，一名修真者有所突破，但是他的直接竞争对手发生了更大的突破，那么这名修真者的‘股价’也会遭到打压，一山不容二虎么。”
“又比方说，一名修真者的实力不强，但最近急需用钱，一咬牙，发行一批修真券，发行价100块，但承诺每年都分红20块，自然是炙手可热，股价就上去了，至于年底是否能够兑现，那是另一个故事。”
“更多的情况是，一名修真者的实力并没有太大变化，但是他声称发现了一个新的碎片世界，或者一处新的星海残骸，那自然，身价连拉十几个涨停板都是有的。”
“总之，修真券市场，也和股票市场一样，并不是说业绩越好的宗派，股价就一定越高，这里面千变万化，亦是一个无穷世界，水深得很。”
“不过，沙会长也尽管放心，修真券市场，由‘真监会’管理，哦，就是‘修真券监察管理协会’，对于那些释放虚假消息，或者内幕交易之类的情况，一旦发生，是严惩不贷的！”
李耀点头，他以前也听说过修真券，知道这是一个成熟、公开、合法的金融产品，只是时间宝贵，一直没下功夫去研究。
如此看来，把自己上市，倒是一个迅速吸纳修炼资金的好办法。
沉吟片刻，李耀又抛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一个宗派上市，要受到严格的审计和监控，一名修真者上市，是否也是如此？”
“倘若有一个什么组织，要牢牢监控我花掉的每一笔钱，要知道我每一个领域的修炼进度，那怎么行？”
赵宏光似乎早就考虑到了李耀的顾虑，淡淡一笑道：“修真者的情况比较特殊，大多有压箱底的秘密，不可轻易示人，这一点前人早就想到了。”
“是这样，修真券只是一个统称，其中还有多如牛毛的各种分类。”
“有些修真券，必须将每一个细节都公开，毕竟普通投资者，那些老百姓把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交到咱们手中，必须给人家一个交待不是？”
“从普通投资者手中筹集到了资金，购买了什么天材地宝，进行了什么样的修炼，修炼到了哪一步，都必须定期公布，月报、季报、半年报、年报，缺一不可。”
“不过，还有一种修真券，却是什么都不问，只要能够自由赎买，按期分红就可以了，您大可以拿着这些钱去自由修炼，只要别被真监会查出来，您用这些钱干了什么非法勾当就行。”
李耀一愣：“第二种的风险很高，谁会买？”
赵宏光一笑：“风险越高，收益越高嘛！第一种‘透明券’属于稳健性投资品，每年的分红很低，也不太炒得起来，投资收益率，比银行利息高点儿有限。”
“第二种，我们行内叫做‘自由券’，风险高，回报更高，沙会长想要发行自由券的话，就要做好现在拿到一百块，三年后还回去两百块甚至更多的准备。”
李耀想了想，以耀世集团的发展，还有自己的修炼速度，三年借款翻一番，并不算多。
赵宏光继续道：“沙会长无需纠结，大部分修真者，发行的都是‘组合券’，其中既有透明的部分，也有秘而不宣，供自己自由支配的部分。”
“一名修真者修炼的所有神通，不可能每一样都是见不得人的，是不是？果真如此，不成邪魔外道了？”
“就像沙会长，当然有些核心神通，不想公诸于众，但肯定也有一些基础神通，是不怕见光的。”
“您通过‘透明券’筹集的修炼资金，可以用来修炼这些不怕见光的功法；而真正的核心神通，就用‘自由券’筹集到的那一部分资金来修炼。”
“除此之外，还可以发行‘定向神通券’。”
“比方说，您今天想修炼‘大力金刚掌’，估计要花掉五千万，那么您就可以拿着预算书，发行五千万的‘大力金刚掌定向券’。”
“您和投资者约定，今天我要借五千万，是专门用来修炼大力金刚掌的，绝对不会用到别的地方去，你们看，我要购买什么什么材料，要租用一间什么等级的修炼室，要聘请多少陪练员，总共花费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倘若五个月内练成大力金刚掌，则连本带息一共归还多少，倘若练不成，又在多久之内，归还多少。”
“这样发行的定向神通券，因为用途单一，公开透明，所以利息很少，风险很小，也颇受普通投资者的欢迎。”
“您看，通过组合券，以及定向神通券的方式来筹集资金，是不是既灵活，又方便，还不怕被别人发现您的秘密了？”
李耀连连点头。
有这样成熟的融资渠道，可以合法、高效、和谐地获取大量修炼资金，怪不得现代修真界中，杀人夺宝的事情已经少得多了。
仔细研究着修真券的发行方式，李耀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头，又微微皱起，问道：“赵行长，修真券的发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还要经过真监会的长期审核，前前后后，至少一年半载。”
“而且，发行修真券，似乎也不是贵行能说了算的？”
“我却是最近，最好是半个月内，就想筹集到大量资金。”
“您既然提出了今天的会面，想必是有了两全其美的办法？”
“是的。”
赵宏光没有绕弯子，直接抛出了交易，“发行修真券，当然不是我们横风星域联合银行的业务，而就算是现在提交发行方案，没有一年半载，也是审不下来的。”
“不过，我们横风星域联合银行，以及横风星域和周边三四个星域的各大宗派，都十分看好沙会长的修炼潜力，相信您的修真券一定能够成功发行，而且一旦上市，价位会迅速飙升。”
“是以，我们想和沙会长做一笔交易，我们预先认购大量您尚未发行的修真券，或者说是以这批修真券作为抵押，先借给您一大笔修炼资金！”
赵宏光郑重其事地将一枚玉简推了过来，“这是我们的方案，沙会长请看。”
李耀将玉简插入晶脑，飞快浏览了一遍，又深深看了赵宏光一眼：“金额的确很高，但利息却更高！”
“赵行长，耀世集团正处在黄金发展期，用不了几年，规模何止膨胀十倍！”
“我自己的话，在铁原星上，亦拥有深厚的关系。”
“同时，我还拥有战斗力探测器的全部专利，极光链锯枪的部分专利，您应该知道，这两种法宝的价值。”
“至于我的实力，更不必说。”
“投资到我身上，风险极小，收益极高，这么高的利息，超出了我的预期。”
赵宏光笑而不语，看着身边的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像是用浑铁铸成，之前一言不发，此刻才第一次发声，声音像是齿轮转动，不带半点儿情绪。
“沙会长，在我们‘评估者’圈子里，将一名修真者，或是一个宗派的信用等级、风险等级，分成八级。”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天级，是最高的一级，代表前途大好，潜力无穷，而且非常安全，绝无任何风险，值得大力投资。”
“被评为‘天级’的修真者或者宗派，能以最低廉的成本，筹集大量资金，他们借款的利息，肯定不会太高。”
“您的话，目前被我们‘天机门’，评估为‘宇’级，我们认为投资到您身上，收益固然很高，但风险也很大，建议各大机构谨慎投资，不建议个人投资者介入。”
“哦？”
李耀靠到椅背上，来了兴趣，“风险在哪里？”
天机老人道：“您的优势，刚才自己都总结得非常全面，不用多说。”
“但是在我们天机门的评估中，您有两项最大的风险。”
“其一，我们了解到，您的战斗方式和普通炼气士并不相同，在飞星大学的数次较量中，您多次施展出了类似将灵能液化的神通，修为远远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筑基期巅峰。”
李耀轻哼一声，没有否认。
天机老人面无表情，继续道：“修为超越筑基巅峰，接下来就是结丹了，结丹当然有风险，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修为大跌。”
“您的修炼秘法，和常人不同，我们估计，结丹的风险也要大大超越普通的筑基巅峰修士。”
“这，是我们要提示给投资者的第一大风险。”
“第二，就是长生殿的刺杀。”
“据多方消息确认，您目前排在长生殿的必杀名单第十四位，远远超越大多数结丹修士。”
“倘若您真的被刺杀，虽然有保险公司的赔付，对投资者来说，依旧是不小的损失。”
“考虑到以上两大风险，虽然您的发展潜力确实很大，我们也只能将您的信用等级评定为‘宇’级。”

第667章 炼锋会开始！
李耀冷冷道：“既然你有办法打探到，我排在长生殿的必杀名单第十四位，那就应该知道，过去半年，我斩杀了十六个来自长生殿的刺客，其中七个是臭名昭著的‘黑蛛死刺’，更有一名结丹级数的刺客，被我活活打爆了心脏。”
天机老人点头道：“的确如此，不过我们也收到确切的情报，十天之后召开的‘炼锋会’上，长生殿将实施一次规模空前的袭击。”
“届时，您极有可能是长生殿的重点刺杀目标。”
李耀笑了：“炼锋会是五年一度的炼器大师聚会，整个飞星界的顶尖高手都会济济一堂，这一届炼锋会上，还将讨论炼制准恒星级法宝的议题，就是专门对付长生殿的。”
“修仙者，当然会把炼锋会当成目标！”
“只不过，炼锋会和空山论剑那种青年炼器师大赛是不同的，这是真正的巅峰论坛，将在天圣城的最核心区域召开，除了炼器师之外，大批元婴强者都会到场。”
“我非常想知道，长生殿会用什么方法，在整个飞星界的心脏，在诸多元婴强者的眼皮底下，展开大规模袭击！”
自从一年前的空山论剑遭到袭击，长生殿崛起以来，除了后来铁原星之战，长生殿就一直销声匿迹，唯有星盗的袭扰频率不断增加。
但是光凭星盗的骚扰，怎么都不可能颠覆整个飞星界。
是以，所有人都在猜测，长生殿一定正在暗中积蓄力量，策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行动。
炼锋会，无疑是长生殿最好的目标。
这一点，人尽皆知。
但李耀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长生殿有什么办法，能当着这么多元婴老怪和金丹强者的面，在飞星界的最核心区域，将所有炼器师都一网打尽。
天机老人道：“修仙者不是自寻死路的白痴，既然各方面迹象都表明，长生殿正在积极调动力量，甚至令不少埋伏在天圣城里几十年的暗子都逐渐浮出水面，可谓是不惜一切代价。”
“那么，至少在他们的计算之中，炼锋会上的袭击，是极有可能成功的。”
李耀默然。
赵宏光笑道：“沙会长，天机门是飞星界历史最悠久的评估机构之一，他们出具的评估报告是绝对公允的，当然您也可以去找别的机构，对您的潜力和风险进行评估，但我相信，差别都不会太大。”
“您现在是长生殿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次炼锋会上的袭击，长生殿极有可能会调动大批力量来对付您。”
“我们现在借钱给您，风险是很大的，所以利息当然会高一点。”
“如果您对这个方案不满意，那么我建议咱们可以等到炼锋会结束三五个月之后，证明长生殿的阴谋已经烟消云散了再说。”
“那时候，相信您的信用等级一定会大大提高，借款利息也会大大降低的。”
李耀静静地思考。
他想要在短期内筹集大笔资金，原本就是为了炼锋会准备。
炼锋会是飞星界所有炼器师的最高端大会，除了展出最先进的法宝之外，也有大量天材地宝会拿出来拍卖，很多材料都是百年罕见的。
其中一部分材料的名单，已经事先公布出来。
李耀对其中二十余种材料，志在必得！
李耀仔仔细细将这份方案看了又看，计算了很久，最后一次向赵宏光确认：“炼锋会之前，这笔钱能够全部到位？”
赵宏光微笑：“当然。”
李耀深吸一口气，向横风星域联合银行副行长伸出了手：“成交。”
他现在越来越期待炼锋会的到来了。
……
十一天后，天圣城核心区，炼锋会，主会场。
“哇！”
伊飞兰踏出采访车的一刹那，就感觉有一千种颜色撞进双眼，一万道声音震荡耳膜。
她感到头晕目眩，嘴巴发干。
堂堂《青云星域娱乐周刊》的大记者，却像是第一次进城的打工妹一样，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在星海中，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辽阔的人造空间，仿佛是一片真正的天地；更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山呼海啸，几乎将整片空间都塞得满满当当，没有立锥之地！
整个炼锋会的主会场，分为法宝展销区，天材地宝拍卖会，炼器大师讲座区和未来千年炼器发展论坛四大区域。
无论哪一块区域都拥有至少几十个会馆和露天演示区。
但放眼望去，东南西北全都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像菜市场一样热闹非凡。
空气灼热得像是燃烧起来。
仿佛还嫌不够，半空中还漂浮着数百块巨大的光幕，长着翅膀、用动力符阵来操纵的扩音球也是漫天飞舞，“哇啦哇啦”乱响，宣传着本次大会上的最新成果。
“羽蛇教召开年度新品发布会，宣布了飞剑类法宝的旗舰型号‘龙蛇剑’最新一代将在半个月后上市！”
“龙蛇剑采用了最新的‘分光幻影’神通，飞行轨迹更加复杂难以捉摸，最低驱动灵能更少，神念反射面积也减少了11%，正在六号测试场进行实战测试！”
“烈日盟和战星盟联合研发的‘怒日’系列超大型动力符阵问世！这一款应用于晶石战舰上的超大型动力符阵组，采用了突破性的六芒星形涡轮极压结构，号称能够将飞星界现有的晶石战舰速度，提升至少5%！”
“狂熊会和铁流晶铠炼制中心，联合研发的重火力晶铠‘天尊’问世，半个小时后将在四号展馆进行展出，现场将举办抽签活动，十名幸运观众将有机会亲自驾驭‘天尊’，在测试场上感受它的无敌威力！”
伊飞兰腿都软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死死抓住身边满脸风霜，司空见惯的老记者：“莫哥，这么多展台，咱们从哪儿入手啊，老大说要找最刺激的爆点，什么爆点，我完全不知道啊！”
《青云星域娱乐周刊》是一本偏重于花边新闻的娱乐类刊物，伊飞兰更是今年刚刚毕业的小菜鸟，她对于法宝啊，炼器师什么的，完全是一窍不通。
只不过炼锋会是修真者圈子里五年一度的大事，整个飞星界大大小小的刊物，都会派出记者前来采访，他们刊物也不例外。
和伊飞兰相比，老记者墨林明显就沉稳多了，虽然他对法宝和炼器师的了解也不多，不过事先做足了准备工作，又在圈子里混了几十年，各方面人脉还是烂熟的。
莫林一边通过光幕和同在会场里的几十个狐朋狗友沟通，打探有价值的最新消息，一边拉长了音调道：“爆点嘛，自然就是最吸引人眼球的新闻喽，不过咱们周刊可不是专门的法宝刊物，读者对法宝性能什么的，全不关心，最好能挖掘出一些比较有意思的新闻……”
“有了！”
老记者莫林，就像是见了兔子的猎狗，两只耳朵“唰”一下就竖立起来，失声叫道：“空中换铠！一名年仅十四岁的天才少年，竟然施展出了传说中铠师最高明的神通，空中换铠！就在二号测试场，快走！”
莫林拔腿就跑。
伊飞兰莫名其妙，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接收着莫林发送过来的背景资料，这才知道前因后果。
在二号测试场进行展示的，是一款由飞星大学炼器系和银心流晶铠炼制中心共同研发的新型晶铠。
但是引起轰动的并不是这款晶铠本身，而是它的测试者。
这款晶铠一共拥有三个型号，高速侦察型，近战格斗型和潜行狙击型。
一般来说，测试者在完成了一个型号的演示之后，会退回到场边，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换上第二个型号。
然而在这场测试中，测试者却是玩了一手在铠师圈子里号称“神之技巧”的空中换铠，在短短数秒之内，就完成了从高速侦察型到近战格斗型的换装。
此后的潜行狙击型也是如此。
整个换装过程，只用了不到四秒钟，可谓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当所有人都在猜测，驾驭这款晶铠的究竟是哪一位知名高手时，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三个型号的晶铠演示完毕，这名铠师脱下芥子战斗服的防护面罩时，大家赫然发现，他竟然是一名十四岁的少年！
“十四岁的绝世天才！”
“飞星大学本年度最强新人！”
“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一段刚刚开始的不败神话！”
配合着这些刺眼标题的，是一张既英俊，又冷漠，还带着几分野性彪悍的脸庞。
光是这张脸就足以迷倒从十六岁到一百六十岁的少女、熟女、妇女和大妈。
看着光幕上的照片，伊飞兰有些明白为什么莫哥一定要去采访这名天才少年了。
光凭这张脸，就是《青云星域娱乐周刊》忠实读者的最爱啊！
不过，这名绝世天才，似乎被众多媒体青睐。
二号测试场外面人山人海，都是扛着大型晶脑和扩音晶棒的同行，彼此虎视眈眈。
伊飞兰刚刚喘了口气，就看到一道身影从所有记者的头顶电射而出，朝她的方向射来。
“万岁！”
伊飞兰几乎要兴奋哭了，朝她这边扑过来的正是那名绝世天才！
他正在躲避记者的采访，有些慌不择路。
伊飞兰一咬牙，甩开膀子，朝天才少年飞扑上去。
冷不防脚下拌蒜，“吧唧”一声，正好在天才少年面前摔了个狗啃泥。
天才少年皱眉，毕竟年轻脸皮薄，见她摔得鼻青脸肿，可怜兮兮的模样，倒也不好意思扬长而去，伸手扶她。
“谢谢。”
伊飞兰面红耳赤，气喘吁吁，“巫马炎，你好，我是——”
“半分钟，两个问题。”
巫马炎伸出两根手指，冷冰冰道。
伊飞兰眼珠一转，飞快道：“好的，你今年才十四岁，就施展出了铠师圈子里的神之技巧‘空中换铠’，太不可思议了，能告诉大家你的修炼秘诀吗？”
巫马炎面无表情：“我刚才施展的，并不是空中换铠。”
伊飞兰瞪大了眼睛：“不是吗？可是——”
“和真正的空中换铠比起来。”
巫马炎的声音又沮丧，又郁闷，又不甘，“我刚才施展出来的，只是一团狗屎而已。”
“呃……”
伊飞兰稳了稳，抛出第二个问题，“巫马炎，你是天圣城公认的绝世天才，才十四岁就超越了不少四十岁修真者都无法达到的高度！而你竟然还这么冷静，完全没有一点天才少年的桀骜和骄狂，请问你平时是怎么调节自己的呢？身为万众瞩目的天才少年，放眼整个飞星界，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心态还这么平和，真不容易啊！”
巫马炎扫了她一眼，眼角微微抽搐，似乎触动了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一把推开她，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咬牙道：“换成是你，无论白天多么风光，晚上都会被人狠狠蹂躏半个钟头，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也会和我一样冷静的！”

第668章 我要拜师！
在炼器师圈子里，西岩谢家也算是传承数百年，历史悠久的大家族，在炼锋会上当然有自己的展台，推出了好几款新型飞剑和盾牌类法宝。
炼锋会刚开幕三天，就吸引了不少宗派前来洽谈，咨询，还有宗派一口气开出了上千柄极品飞剑的大订单，可谓开门大吉。
谢千鹤今年五十九岁，是谢家顶尖的炼器高手，却没在家族企业中任职，而是在三大晶铠炼制中心之一的银心流，担任铸剑部门的技术副总监。
此刻，谢千鹤的脸上乌云密布，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啪！”
在谢家下榻的宾馆中，他重重一拍桌子，拧紧了眉毛，瞪着女儿，“什么，你要拜沙蝎为师？”
“是的！”
谢安安高高挺起了胸脯，毫不退缩地看着一向来十分敬畏的父亲，鼓足勇气道，“爸爸，我想成为沙蝎的真传弟子，跟随他学习炼器术！”
谢千鹤不可思议地看着女儿，脱口而出：“安安，‘师父’和‘老师’可是不同的，现代社会，一名修真者的老师可以有千千万万个，反正你掏钱，我教东西，大家公平买卖，不拖不欠，一分价钱一分货，教完拉倒！”
“但是，‘师父’又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倘若你真的拜沙蝎为师，成为他的真传弟子，就要完全继承他的炼器流派，在你的炼器术中，深深打上他的烙印，就算今后想改换门庭，也是极麻烦的事情！”
“我知道啊。”
谢安安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拜师不是开玩笑的，所以才想请爸爸出面，如果可以的话，能够请爷爷出面，以谢家家主的身份，向沙老师提出，那就最好了！”
谢千鹤哑然失笑：“安安，你究竟怎么了？我对铁原人并没有什么看法，沙蝎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感激他还来不及，不过他不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么，他懂什么炼器术？”
“沙老师的炼器术很厉害的！”
一提到李耀的炼器术，谢安安就双眼放光，摇头晃脑道，“战神研究室的薛元信大师，给沙老师很高的评价，而且沙老师还炼制出了战斗力探测器和极光链锯枪这样的法宝，就连我最近半年的进步这么快，也是沙老师的指点！”
谢千鹤干咳一声，看了一眼旁边的妻子。
谢安安的母亲董含香，亦是出身另一个炼器世家，扶着女儿的肩头，含笑道：“安安，沙老师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对他自然会有一些特殊的看法，特别敬佩和崇拜他。”
“他身为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当然也有很值得崇敬的地方。”
“不过，说到炼器术嘛……”
“你还小，这个圈子里的水可深得很，很多潜规则，你是不知道的。”
“没错，现在有不少消息传出，说这位沙老师其实是一名炼器高手，薛元信大师对他的评价很高，而且他还掌握着战斗力探测器和极光链锯枪的部分专利。”
“呵呵，这些消息，只能唬唬外行人而已，在我们圈内人这里，大部分人都是很怀疑的。”
“这种事情，以前也有，一些财大气粗，但炼器水平稀松平常的人，为了在圈子里打开局面，就花大价钱去购买一些别人的专利，故意提高自己的身价。”
“你也知道，这位沙蝎老师的耀世集团旗下，就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炼器中心，那么，谁知道他手中的这些专利，究竟是他自己研发出来的，还是炼器中心里的雇员研发出来的？”
“再说薛元信大师的评价，那就更简单了，正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薛大师的战神研究室，和耀世集团之间多有合作，随便夸他几句，也是人之常情，难道还叫薛大师去说他是个滥竽充数的三脚猫么？”
谢安安不服气地一伸脖子：“可是——”
董含笑按了按手，继续道：“没错，你这半年来进步神速，我们都看在眼里，可是根据你所说的，这位沙蝎老师只是教你了一些最基本的修炼法门，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啊。”
“反而，在我和你爸看来，他提出的很多修炼方法，都太过残酷，野蛮，粗暴，也只有你这个小傻瓜才会坚持下来，我和你爸原先是不知道，要是知道，早就不让你练了！”
“如此残酷的修炼，当然会在短期提升实力，却是揠苗助长，对今后的修炼并没有太大好处。”
见女儿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董含香急忙添了一句：“我并不是说沙老师对炼器术一窍不通，我相信他肯定是有一套，传承自铁原星的炼器秘法，其中不少东西，是你闻所未闻的，所以才能把你深深吸引住。”
“只不过，这样的秘法，终究只是旁门左道，不是真正的炼器正宗。”
“你平常要向他请教，甚至跟着他修炼一些神通，我们都不反对。”
“但是，正儿八经拜师，成为他的真传弟子，未免有些草率吧？”
谢安安睁大了眼睛，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旋儿，咬着嘴唇道：“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董含香和丈夫对视一眼，干咳一声道：“真不是爸妈不相信你，其实，其实这件事是这样的，你爸爸，已经给你找了一位老师！”
“什么？”谢安安傻眼。
谢千鹤微笑道：“原本还想迟些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不过现在说了也无妨。”
“你知道，在爸爸工作的银心流，有一名特级铠匠皇甫博大师，他是千年铸剑世家皇甫家的长老，亦是炼器师圈子里极负盛名的大宗师。”
“最近一年，我一直跟随皇甫大师推进一个项目，和皇甫大师的关系非常不错，知道皇甫大师年事渐高，想要最后收一名关门弟子。”
“前段时间，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将你在家族大比上飙手速的那几段视频，播放给皇甫大师看，结果皇甫大师对你非常感兴趣，问了我好久你的事情。”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谁不知道，皇甫大师的八名真传弟子，现在全都是名动一方的风云人物？”
“倘若你能成为皇甫大师的关门弟子，岂不比成为沙蝎的真传弟子，要好得多么？”
谢安安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相信地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道：“皇，皇甫大师想要收我为徒？”
谢安安再孤陋寡闻，亦听过皇甫博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这位大师在圈子里的地位，和薛元信大师是不相上下的。
谢安安有些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谢千鹤非常满意女儿的反应，点头道：“皇甫大师当然没把话说死，只说在这次炼锋会上，想要和你见上一面，不过依我看，你现在的手速，比两个月前的家族大比上又要快15%，到了皇甫大师面前，只要正常发挥，那还有什么问题？”
谢安安张了张嘴，却又沉默了很久，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双眼如晨星般闪亮，缓缓摇头道：“爸爸，皇甫大师看中的是我的手速，但我之所以能有这么快的手速，全都拜沙老师所赐，我还是想跟随沙老师学习，将他的炼器术，一直传承下去。”
“你——”
谢千鹤的眉毛彻底立了起来，想不通一向温顺乖巧，好似糯米团子一样软乎乎的女儿，怎么会变得这么倔，提高了嗓门，喝道，“那可是皇甫大师！这样的机会，别人跪上三天三夜都求不来，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好歹呢！”
“爸爸，我知道皇甫大师在炼器师圈子里的地位，也知道他的水平有多么深不可测，更知道他的八名弟子，全都是名震一方的高手。”
谢安安脸色潮红，开始还有些吞吞吐吐，但越说越快，越说越响亮，“不过，我更知道，皇甫大师的八名弟子，都是天赋异禀的绝世天才！”
“爸爸，我有自知之明，虽然大家从来都没说过，但我非常清楚，我根本没什么炼器天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笨蛋而已。”
“就算今天，我真的成为了皇甫大师的真传弟子，我也没有信心能继承他的炼器术。”
“或许，只有沙老师的那些修炼方法，才适合我这个笨蛋。”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爸爸妈妈，当我用沙老师教的法子修炼时，虽然身体上是很痛苦。”
“但是我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因为我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每一秒钟都在进步，真真切切体会到了，炼器术的乐趣！”
小小的房间中，空气仿佛冻结成了冰块。
谢千鹤瞠目结舌，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愣了半天，霍然起身，虎着脸，背着双手向外走去，硬邦邦丢下一句：
“如此大事，由不得你自己乱来，这件事你爷爷都知道了，老爷子高兴坏了，已经在暗中操办起来！”
“总之，你明天就和我去见皇甫大师！”
“老谢，老谢！”
董含香见两父女闹僵，急得直跺脚，安慰女儿道，“安安，别理你爸，几十年了，就是这狗脾气。”
“不过你这孩子也是，啥时候变得这么犟呢？”
“总之，这件事你别急，咱们再好好想想，不管怎么说，明天先去见皇甫大师一面好不好？”
“老谢？老谢！”
董含香追了出去。

第669章 变成了大笑话
“这孩子，以前一直很听话，怎么关键时刻犯糊涂了呢！”
走廊上，谢千鹤依旧余怒未消，沉声喝道，“谁不知道现在耀世集团如日方升，财大气粗，和他们拉上关系有无穷好处？我谢千鹤要是个没有骨头的人，为什么不答应？”
“我还不是想让女儿在炼器之道上，真的能够有点儿成就？”
“一片苦心，她倒以为我在害她似的！”
“老谢！”
董含香抓住了丈夫的膀子，“自从出了长生殿那档子事之后，女儿的确比原来成熟、独立了很多，更何况沙蝎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对于沙蝎有一种特殊的崇拜和依赖，也很正常，你这么强硬地帮她决定，一时之间，她的脑子当然转不过来了。”
“更何况，铁原星历史悠久，神秘莫测，会有一些五千年前失落的炼器秘术，也不奇怪，要说这位沙老师是一窍不通的门外汉，那肯定也不是事实，我估计，他还是有一两手绝活的。”
“怎么？”
谢千鹤瞪眼，“你不会也想让女儿拜沙蝎为师吧？”
“怎么会呢！”
董含香失笑道，“要是没有上午那件事，说不定我还会考虑考虑，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这么粗暴，给女儿一点时间考虑，待会儿我做点儿好吃的，娘俩好好聊聊，她会回心转意的。”
谢千鹤有些奇怪：“上午？上午发生了什么事？”
董含香忍着笑道：“上午我不是去参加了‘高端陨石类材料拍卖会’吗？拍卖会上，有一块直径超过一米，周身布满了红色纹路，表面还长出一层淡金色绒毛的奇型陨石，拍卖名录上叫做‘红纹金绒石’。”
“这个我知道。”
谢千鹤点头道，“据说这块陨石里，极有可能蕴含着超高纯度的天地至宝‘辉腾晶’，是这一场拍卖会上起拍价最高的几块陨石之一，各方高手都趋之若鹜，咱们一开始不是还动过心思吗，不过想想肯定炒到天价，就没让你下手。”
“下什么手啊！”
董含香道，“到了现场，所有资深炼器师都近距离感知这块红纹金绒石，我也得到了五分钟。”
“我用家传秘术，望闻问切，细细感知之下，却是察觉出了异样。”
“这块陨石上生长的红纹颜色倒是很正，但是那金色绒毛，和真正辉腾晶附近伴生出来的‘金绒千丝缕’相比，却是太过鲜亮了一些，对着光源时，还隐隐发绿。”
“我顿时知道，这块陨石中蕴含的并不是辉腾晶，而是呈现形态和它非常相似的‘灰腾晶’！”
谢千鹤连连点头道：“不错，灰腾晶的呈现形态，以及它对周围事物的改变，和辉腾晶非常相似。”
“不过，辉腾晶是一种灵能通过性极强，能调和阴阳五行，风雷二气的特级材料，一克的价值，简直超过晶髓的二三十倍！”
“而这灰腾晶，却是不值钱的废铜烂铁，两者的价值，简直相差几万倍！”
董含香道：“说的是啊，当时所有感知过这块红纹金绒石的炼器师，全都面带神秘的微笑，客客气气地退了开去。”
“大家都看出了这块陨石的玄妙，不过看破不说破，在拍卖会上，自然不会干砸人饭碗的事情。”
“只不过，等到这块红纹金绒石开始拍卖时，却是没人举牌了啊！”
谢千鹤笑道：“都看破玄妙了，还举牌干什么，花点儿钱是小事，有眼无珠，买个假货回去，名气就臭掉了，会沦为炼器师圈子里的大笑话嘛！”
“谁说不是呢？”
董含香道，“眼看这块红纹金绒石就要流拍，结果却有人举牌了，你猜猜是谁？”
谢千鹤眼珠转了两圈：“沙蝎？”
“对啊，就是他跳出来当这个冤大头了！”
董含香一拍大腿，道：“沙蝎这两日都泡在拍卖会上，狂扫了无数天材地宝，下手又急又狠，加价毫不犹豫，名气早就传开了。”
“老谢，你晓得的，这几天一直有关于他的传闻，说他其实是一名深藏不露的炼器高手，看他购买天材地宝，眼皮不眨，志在必得的模样，不少人都在狐疑，他是否真的这么厉害？”
“结果，这一场拍卖会，他花了好几个亿，购买了一块毫无用处的红纹金绒石，就像你说的，浪费点儿钱是小事，在圈子里的名气，可是完全臭掉了！”
“现在，所有知情人都在暗中偷笑，连辉腾晶和灰腾晶都分不出来，这位沙老师的炼器修为再强也有限，看来他那些所谓的专利、发明，还有薛元信大师的评价，其中水分不少，或许是他自己花了大价钱，往脸上贴金吧？”
谢千鹤把脸一摆，正色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沙老师怎么说，都是咱们女儿的救命恩人，一码归一码，我不同意女儿拜他为师是一回事，但是当时，你应该上去提醒他一下的。”
“我和他坐在拍卖场的对角，相距甚远，怎么提醒？”
董含香白了丈夫一眼，“再说，他下手极快，一口气就在底价之上加了五千万，一副生怕谁和他抢的样子，一锤定音之后，更是喜形于色，乐不可支，还叫我怎么说？”
“大庭广众之下和他说，沙老师，您搞错了，花了几亿，买了一块最多值几百万的石头，这不是狠狠打人家的耳光吗？”
“这倒也是。”
谢千鹤想了想，又连连叹息道，“不过这样一来，就算你没有当众打他的脸，他的脸都快被自己给打没了！”
“你说这沙老师也是，放着好端端的铁原六部第一勇士不当，偏偏要来咱们炼器师的圈子里掺和，何苦来哉呢？”
“总之，你这么一说，我更加不能让女儿拜他为师了，我们谢家传承到今天也快一千年，在圈子里不算名声显赫，总归有些小小的体面，我不能让自己的女儿，跟着这样一个暴发户，一起变成圈子里的大笑话！”
谢千鹤扫了一眼微型晶脑，一拍脑袋道：“不好，皇甫大师早就让我去参加一场法宝品鉴会，我和你们掰扯了半天，倒是忘了！”
他急匆匆向外走去，走到走廊口时，想了想，又转过头来道：“你等会儿和安安好好聊聊，特别是把上午拍卖会的事儿和她说说，对了，这次炼锋会，不是有自己的官方网站和论坛吗？我估计这事儿在论坛上肯定传开了，你找些帖子给她看看。”
“在这些年轻人心里，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太婆的话，可没有网上的话中听呢！”
“早就找好啦，刚才看你们两个差点儿戗起来，怕女儿脸皮薄，就没当着你的面拿出来。”
董含香激发了光幕，进入炼锋会官方论坛。
自由讨论区中，有几条闪动着“火爆”标志的帖子，留言都已经超过了上千条。
其中一条帖子的标题是：
“铁原富豪再次出手，一掷千金，将天外‘奇’石收入囊中！”
“奇”字上面打了引号，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下方网友留言：
“恭喜恭喜，只花了‘几个亿’，就买了这么‘大’一块陨石回去……”
“当时我也在场，这可真是一块‘奇’石，‘奇’石啊，哈哈哈哈……”
“奇葩的奇？”
“楼上怎么这么耿直呢？人家有钱任性不行吗？”
谢千鹤撇了撇嘴，一颗心总算落到了肚子里，转身离去。
已是傍晚，来参加炼锋会的炼器师，和来参观游览的普通游客，依旧络绎不绝，将整个园区挤得水泄不通。
等谢千鹤赶到二十二号封闭式法宝检测中心时，已经迟了半个钟头，品鉴会早就开始了。
在修真界，一件重要法宝召开新品发布会之前，炼制者往往会邀请业内知名的专家学者，先对这件法宝进行详尽的分析和检测。
因为，不少重要法宝都是变幻莫测，奥妙无穷，单靠一场新品发布会，以及几次简单的实战测试，不可能全面体现出这件法宝的威力。
有些法宝的价值，动辄几个亿甚至几十亿，光靠一场发布会，怎么吸引别人来购买？
在小规模的法宝品鉴会上，业内人士首先对这件法宝进行详尽的分析，等到了新品发布会上，再站出来为这件法宝背书，这是行业内部，非常流行的方式。
参加品鉴会，也有极高的要求，事先要签署神魂契约，绝不能在新品发布会之前，将这件法宝的消息透露出去，亦不可以利用自己掌握的内幕消息来牟利。
越是重要的法宝，要签署的神魂契约就越复杂。
谢千鹤扫了一眼今天要签署的这份契约，心中一跳，看来今天品鉴的这件法宝来头不小！
走进经过了灭菌无尘处理的封闭式检测中心，他更加确定这一点。
今天来参加品鉴会的，除了他们银心流晶铠炼制中心的几名高手之外，还有两名红线流晶铠炼制中心的专家，以及一名天圣学院炼器系的教授。
都是圈子里名声赫赫，威震一方的大人物。
谢千鹤的修为，在这些人里反而是最弱的一个。
“王道友，李真人，司徒教授！”
谢千鹤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抱歉，“不好意思，刚才被一些小事耽搁，现在才赶到！”
“时间宝贵，小谢，不用说客套话，快来。”
主持法宝品鉴会的，正是银心流的皇甫博大师。
他鹤发童颜，五短身材，一颗鼻子却像个肉球，又红又圆，占据了面孔的一半。
谢千鹤换上了炼器服，毕恭毕敬问道，“皇甫大师，今天品鉴的，是哪一家的法宝？”
皇甫大师道：“是飞星大学炼器系，战神研究室出品的，无双套装！”

第670章 超高水平的核心构件
谢千鹤心里“咯噔”一下。
为了保持法宝品鉴会的公正性，除了召集人之外，别的炼器师事先都不知道要品鉴的内容。
谢千鹤早就知道薛元信大师在炼制一款全新的战神套装，亦知道沙蝎也有份参与。
不过究竟是单纯提供资金，还是真正融合到了团队之中，又做出了多大的贡献，这些事情，他一个外人当然是不清楚的。
不过他没有想太多，身为一名资深炼器师，一进入工作状态，他就将所有烦心事都抛到脑后了。
他迟到了半个钟头，品鉴会早已开始，偌大的反重力悬浮式法宝摆放台上，虚空漂浮着一副战神套装，被拆卸下来大半，只剩下基础的框架，如同刚刚挖掘出来的恐龙化石。
饶是如此，依旧能看出行云流水的设计，不怒自威的气势。
几名业内顶尖高手，纷纷取出了独门秘宝，用压箱底的绝招，对无双套装的各项性能参数进行检测，一边拆解研究，一边评头论足。
“真不愧是薛元信大师三年磨一剑的杰作，我看过不少采用仿生学原理，甲壳造型的晶铠和无双套装，但是将仿生学原理和空气动力学结合得如此精妙，在防御和速度之间达到完美平衡的，唯有薛大师啊！”
“超柔钢这种全新的合金材料，内部拥有独特的蜂巢式微金结构，灵能涌入其中之后，居然会短暂地结晶化，结晶之后的灵能损耗极小，再配合特殊的波纹式缓冲符阵，就可以做到吸收、存储和二次释放！”
“虽然这种材料的寿命不长，无法应用于晶铠等常规法宝上，但是作为一次性的爆发式材料，应用于战神套装之上，却是再合适不过！”
业内顶尖高手，都对无双套装做出了极高的评价。
谢千鹤绕着无双套装的框架转了三圈，又亲手测试了一片胸甲的存储灵能神通，亦是心悦诚服，连连点头。
皇甫大师，却是一直在测试场的角落里，测试无双套装的晶化脊椎，此刻也结束了检测，朝众人走来，笑道：“这个老薛，最近几年一直窝在飞星大学里没什么动静，我还以为他认老服输，没想到却是一声不吭，给了整个修真界，这么大一个惊喜！”
“幸好咱们银心流这几年并没有上马什么重点的战神套装项目，否则同台竞技，可是要被他狠狠打脸了啊！”
那名来自红线流的资深炼器师却是苦着脸道：“我们红线流，在这一次炼锋会上却是要拿出一副战神套装的，这下可好，撞车了！”
一时众人皆笑，都知道这位来自红线流的炼器师是在说笑。
薛元信大师在进入飞星大学之前，在红线流中担任了几十年的首席铠匠，红线流就是他的半个娘家，薛大师这一次拿出这么大的成果，红线流也是脸上有光。
退一万步说，就算红线流这一次拿出的战神套装不如“无双”，只要能够和薛元信大师合作，后续的好处自不必说。
因此，这名红线流炼器师虽然说得沮丧，脸上却是挂满了笑意，与有荣焉。
皇甫大师笑道：“来，各位，老薛自己亲口说，无双套装的晶化脊椎，乃是最精妙的一个部分，我刚才细细品味过，的确不同凡响，各位也来一起，品鉴一下。”
无论晶铠还是战神套装，最重要的就是背部支撑轴。
这根支撑轴一路串联最上方的晶脑，中部的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以及位于腰间的主动力符阵。
就好像人的脊梁骨，是重中之重。
脊梁骨要是断了，人就完全废了。
是以，这根背部支撑轴，被称为“晶化脊椎”，是晶铠和战神套装的核心单元之一。
皇甫博大师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撮，掌心慢慢飘出了一道浓郁如水的白雾，分成三四股。
一条完整的晶化脊椎，就在“咔嚓咔嚓”几声中，被分成了几十枚最基础的法宝构件。
大部分构件都散落在外，唯有七枚异型构件，被皇甫大师聚拢在当中，格外夺人心魄。
看来，这就是晶化脊椎的最核心构件了。
七名资深炼器师，全都凝神静气，围绕着七枚异型构件，仔细观察。
七枚构件都呈现出极不规则的形态，张牙舞爪，犄角峥嵘，真和蛟龙的脊椎骨有些相仿。
对着光源时，隐隐泛出一道道七彩流光，光芒如迷离的雾气，逐渐荡漾开来。
“这是——”
谢千鹤尝试着用神念去探索其中一枚构件，细细分辨着组成这枚构件的材料。
神魂中传来的细微颤抖，却是令他勃然色变。
“这枚异型构件，竟然是用天火钨、月泪锗、电母铜这三种十分霸道的材料，再加上几十种微量金属一起，糅合而成！”
“怎么可能！”
谢千鹤对材料学有极深的造诣，他非常清楚，“天火钨、月泪锗和电母铜，分别是火系、水系和电系材料中的极品，性质猛烈到了极点！”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三种材料，都好像是天材地宝中的‘霸王’一样，只可以用作一种法宝的主材料，别的材料，都是辅助他们的。”
“将其中两种材料糅合到一起，都是极其困难的事情，更不要说将三种材料完美糅合到了一起，在保持各自特性的前提下，还能如此稳定，浑然天成！”
“薛元信大师，果然是宝刀未老！”
“还有这——”
谢千鹤的惊愕并没有结束，当他用灵能轻轻激发这枚异型构件时，从构件内部仿佛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叹息，紧接着，原本一片光滑的构件表面，居然浮现出了三座微型符阵。
“隐符术！”
谢千鹤的眼睛瞪得更大。
隐符术，顾名思义，就是用独特的手法，将原本镌刻在法宝表面的符阵，隐藏到法宝内部去。
这种做法的好处很多，可以减少符阵的磨损，不被外力破坏，也不容易受到外界灵能波动的干扰，灵能运行更加顺畅。
但是炼制难度也极大，谢千鹤自己，也不敢说可以在任何材料上施展隐符术。
更何况，还是在这样一种古怪的合成材料上！
然而——
谢千鹤倒吸一口冷气。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将输入异型构件中的灵能再度增强时，浮现在构件表面上的三座隐符，居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化成了三座截然不同的全新符阵！
“变纹术！”
谢千鹤目瞪口呆，被薛元信大师的炼器造诣深深震撼。
“变纹术”，亦是一种十分玄妙的炼器神通，顾名思义，就是在同一块地方，用不同的符墨和手法，重叠绘制不同的符阵。
随着使用者的心念流转和灵能变化，灵符也会不断变化。
一件法宝的表面积再大，上面可以镌刻灵符的空间也是有限的。
用普通镌刻法，只能镌刻五座符阵，但是用“变纹术”，却可以镌刻十五座甚至更多的符阵。
哪一种优势更大，自不必说。
就拿眼前这枚异型构件来说，前后闪现出来的两组符阵，虽然都是侧重于“坚固、强化、持久”等等神通，但谢千鹤却是感知到，第一套符阵组偏重于进攻，第二套符阵组则偏重于防御。
也就是说，采用这样的设计之后，无双套装可以随意切换到进攻和防御两种不同的形态！
“将天火钨、月泪锗和电母铜三种霸道材料，完美无缺地融合在一起，又在方寸之间，施展隐符术和变纹术，一共容纳了六套不同的符阵组，足足数百枚灵符，彼此之间互不干扰，运行流畅至极！”
“光是这枚构件的强度和性能，就超过了同类型构件的30%以上。”
“深不可测，实在是深不可测！”
“真不愧是曾经的红线流首席铠匠，薛元信薛大师！”
谢千鹤心服口服，如此神乎其技的炼器术，自己恐怕一辈子也无法达到薛大师的境界！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女儿，却有可能拜入和薛大师齐名的皇甫大师门下，学习同样精妙的炼器术。
谢千鹤心里又高兴起来，不由自主咧嘴微笑。
其余几名资深炼器师，围绕着七枚异型构件，啧啧惊叹，全都给出了最高等级的评价。
“这七枚晶化脊椎的核心构件，一定是薛大师亲手琢磨，水平实在太高！”
“光凭这七枚核心构件，就算没有超柔钢，同样能炼制出一套非常好的无双套装！”
“何止无双套装！这七枚核心构件，无论是柔韧性，坚固性和灵能的运行流畅性，全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平，完全可以应用在一些高端晶铠之上！”
“就说我们红线流今年推出的超高速晶铠旗舰型号‘朱雀’，主打高速侦察性能，重量极轻，但为了大幅减重，晶化脊椎的性能就不尽如人意。”
“倘若，可以用这七枚异型构件同样的炼制神通来强化，性能有很大的提升余地！”
其余几名炼器师，纷纷点头。
这七枚异型构件展现出来的强大性能，完全可以应用在各个种类的法宝核心构件之上，能化腐朽为神奇，为一件法宝带来质的提升。
他们忍不住窃窃私语，想要和薛大师商量合作事宜，甚至是能否转让这些炼制神通。
皇甫大师的笑意却是十分微妙，微微叹了一口气：“我劝各位，不用打老薛的主意了。”
“怎么，薛大师不肯转让这种神通？”
来自红线流的资深炼器师自信满满道，“只有薛大师愿意转让，无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付出！”
红线流是薛元信的半个娘家，双方关系非同一般，实在无法转让，返聘薛大师回来，提供技术支持，总是做得到的。
皇甫大师却摇头道：“不是，根据我手头这份无双套装的详细炼制信息，这七枚核心构件并不是老薛炼制的，而是无双套装的第二炼制者，沙蝎亲手锻造！”

第671章 你怎么哭了？
法宝检测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所有人同时静默了十秒钟，紧接着，这些业内顶尖高手都跳了起来。
“沙蝎？不就是那个铁原暴发户？”
“他名下倒是也有一个炼器中心，但是他自己，真的懂炼器，而且水平还这么高？”
“不，不可能吧，我听说他今天早上，刚刚当了一次冤大头，花大价钱买了一块不值钱的破石头，沦为了圈子里的大笑话！”
“我记得他年纪不大，最多三四十岁，这七枚法宝构件的炼制技术炉火纯青，却又不带一丝烟火气，反而有种古拙质朴的味道，不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可以炼制出来的！”
谢千鹤听着众人议论，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不由自主倒退了两三步。
张了张嘴，有心想要质疑。
但内心深处也知道，薛大师不可能开这么大的玩笑！
“难道这位沙蝎，真是深藏不露的炼器高手？”
“能炼制出这样的极品构件，他的炼器术也太夸张了吧，莫非还在娘胎里就开始炼器不成！”
谢千鹤一万个想不通。
又想到自己刚刚在女儿面前说的那番话，嘴里顿时有些酸麻，内心纠结极了！
皇甫大师静静听众人说完，点头道：“老实说，我也和大家一样不敢相信。”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想要知道沙蝎的炼器水平，很简单。”
“就在刚才，我已经通过老薛，和沙蝎约定，明天早上‘换东西’了。”
“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没想到以皇甫大师在炼器师圈子里的显赫地位，居然主动提出要和沙蝎切磋！
“换东西”，也叫“串家伙”，“交换神通”，是炼器师之间十分流行的交流切磋方式。
所谓“交换神通”，规矩很简单。
比方说皇甫大师现在对李耀锻造七枚核心构件的技术很感兴趣，想要深入探索学习。
李耀当然不可能将这种核心技术轻易示人，这样的神通，无论用多少钱都是买不到的。
倘若皇甫大师真的感兴趣，可以主动拿出几种自己的神通，供李耀选择。
双方约定时间地点，当着对方的面，将两种价值差不多的神通，完完全全施展一遍，包括每一个细节，都让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双方将神通交换了。
至于对方看过一遍之后，能学会多少，那就看个人的修为高低了。
“交换神通”，既是一种交流形式，亦是一种特殊的比斗。
潜台词是：
“就算我把神通当着你的面，一招一式都比划出来，你也学不会！”
“而你的神通，只要演示一遍，我就能统统学过来！”
毕竟是炼器师，不是舞刀弄枪的战斗型修真者，又没有深仇大恨，不可能真的展开厮杀。
用“交换神通”的方式来切磋，既可以衡量出彼此的水平高低，又不伤了和气，还能促进炼器术的交流和发展，是以，极受广大炼器师的欢迎。
不少炼器师从天南海北，不远万里赶到天圣城来参加炼锋会，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和各路高手“换东西”，“串家伙”，“交换神通”！
众人没想到皇甫大师会主动提出和一名年轻炼器师“换东西”。
转念一想，倘若这七枚核心构件真是沙蝎炼制，的确值得用任何神通去交换。
皇甫大师将炼器术视为生命，遇到这种机会，难怪他不放过了。
那名红线流炼器师犹豫了一下，道：“皇甫大师，我也想和沙蝎交换神通，却不知他是否愿意？”
皇甫大师笑道：“我可以请老薛帮你转达，听老薛说，沙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炼器狂人，对所有炼器术都极感兴趣，问题应该不大。”
“不过，你要‘换东西’，那你准备拿什么神通来换？”
“我可是拿出了‘二十七面双重立体符阵构造术’，来和他交换的。”
众人不约而同，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二十七面双重立体符阵构造术，是皇甫大师的成名绝技，能够将一大一小两个不规则立体符阵嵌套在一起。
即便最简单的符阵组，使用了这一构造术之后，都将增加数十种变化！
没想到，皇甫大师不惜血本，连这样的秘法都拿出来交换了！
不过想想也是，对方炼制这七枚法宝构件的技术实在是骇人听闻，若非“二十七面双重符阵构造术”这种级别的神通，人家又不傻，凭什么和你换！
众人面面相觑，都想和沙蝎交换神通。
不过皇甫大师都拿出了这么高级别的神通，他们再腆着脸掏出一些普通炼器术出去，那就不止是把沙蝎当成白痴，更是打薛大师和皇甫大师的脸了。
红线流炼器师思索了很久，一跺脚，咬牙道：“我，我可以当着沙蝎的面，完完全全施展一次‘追光冥火术’！”
“这套秘术，可以将炼器炉内的温度，在短短三秒之内，提升一千两百度以上！”
另一名资深炼器师，上前一步，红着眼道：“我用‘天丝缠血术’来和他交换，这可是用鲜血来强化材料的秘法，我连两个真传弟子都还没传授，够不够！”
其余几名炼器师见状，也是咬牙跺脚，掏出了压箱底的绝活。
一名炼器师喘着粗气道：“换就换，我就不信，我这么精妙的‘流云磨锋术’，他只看一遍就能学会！”
谢千鹤站在一旁，开始还有些犹豫，这句话却是一下子点醒了他。
他大步上前，道：“皇甫大师，我也想和沙蝎交流切磋，交换神通，谢家的祖传秘法，我不能轻易透露给外人，但是我在十年前无意间得到过一门秘术‘分金断玉诀’，是专门用来提纯材料的。”
“修炼到极致，可以将蕴含众多杂质的下品材料，瞬间提纯为毫无杂质的高阶材料，是改善天材地宝品阶的极品功法！”
“凭此一套神通，足以和沙蝎交换了吧！”
皇甫大师让众人将自己的神通、功效全都写下来，汇总之后，传输给了薛元信大师。
片刻之后，传来回应。
“沙蝎答应了，明天日出之前，一起在十九号炼器室，交流切磋，交换神通！”
“太好了！”
谢千鹤狠狠攥紧了拳头。
他倒要亲手领教一下，沙蝎的炼器术，是否真的这么厉害！
半个钟头后，谢千鹤走出检测室，第一时间和老婆通话：“阿香，安安拜师那件事……”
“老谢，不好了！”
董含香满脸焦急，“安安刚才留了一张纸条，就，就扒着窗户溜走了！”
“啥？”
谢千鹤瞪大眼睛，愣了半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算了，别管她，快二十岁的人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董含香傻眼，原本以为丈夫听到这个消息，肯定雷霆震怒，没想到却是这么轻描淡写。
“老谢，你怎么了？”
“没什么。”
谢千鹤闷闷地说，“只是，这双眼睛有点儿不好使了。”
……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青云星域娱乐周刊》的记者伊飞兰，正在炼锋会现场为您报道。”
“再好的法宝，也需要强大的修真者来使用，今天我们一直在持续跟进天才少年巫马炎的新闻，刚刚得到消息，巫马炎正在会场附属的七十七号修炼室中进行修炼。”
“究竟，这名天才少年是经过了怎样的修炼，才成为飞星大学近十年最引人注目的超级新人？”
“请大家随我一起去七十七号修炼室门口，等待巫马炎的现身吧！”
伊飞兰对着隐藏在领口的便携式采访钮说完，鬼鬼祟祟地半蹲在一蓬灌木后面，喃喃自语：“巫马炎，这次一定要逮住你……”
不一时，七十七号修炼室的大门，“吱呀”出现一道缝隙。
“出来了！”
伊飞兰精神一振，瞬间策划出了十九种博取同情，死缠烂打的采访方案。
然而，就在她从花坛里一跃而出时，借着人造月光，却是看清楚了这人的模样。
伊飞兰倒吸一口冷气，如同中了定身法，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人，或者说，这个“人形物体”，顶着一颗鼻青脸肿，比猪头还大的脑袋，凄惨到爹娘都认不出来了。
身上的超高强度芥子战斗服，被撕成千丝万缕，随风飘荡。
浑身上下一块青一块紫，没有一处看得清原本的肤色，不少地方还蜿蜿蜒蜒地淌着血，像是刚刚被几十名大汉围殴过三天三夜。
他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颤颤巍巍，扶着墙，抖了足足两分钟，这才伛偻着腰身，双臂环抱，一瘸一拐，慢慢向前磨蹭。
伊飞兰愣了半天。
清冷的月光下，猪头一样的大脸上，隐隐闪耀着泪痕。
“呃，不好意思各位观众，可能是我们的消息源出了问题，天才少年巫马炎，似乎并不在七十七号修炼室，我们到周围几个修炼室再去转一下……”
面目全非的少年，并没有注意到女记者失望地离去，他步履蹒跚，走得比老太婆还慢，一边挪动，一边咬牙：“太过分了，居然只用一只手，就把我……”
忽然，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从拐角处跳了出来。
少年吓了一跳，本能反应就是躲闪，但这样一来就牵动了周身三百六十道伤口，疼得他像是钻进油锅里炸了一道似的！
少年有种仰天长啸，血泪俱下的冲动。
“巫马师兄！”
谢安安满脸堆笑，借着月光看到了巫马炎杀人的目光，笑容瞬间凝固在了嘴角，“师兄，你怎么哭了？”

第672章 古代铸剑师的精气神！
“你！认！错！人！了！”巫马炎咬牙，从两根香肠似的嘴唇中间，硬生生挤出了五个字。
谢安安笑了：“什么啊，我是炼器师，看人从来都是先看手的，你的脸虽然被沙老师打得面目全非，但一双手上，所有指节的分布，明明就是巫马师兄嘛！”
巫马炎傻眼，脱口而出：“谁说是被师父打的，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还有，谁是你师兄啊，少套近乎！”
却是一不留神，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谢安安“噗嗤”笑出声：“挨了自己师父一顿教训，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你这小孩还挺要面子！”
巫马炎恼羞成怒，刚想暴跳如雷，再次牵动伤口，疼得他直哼哼：“谢，谢安安，你别太过分，谁，谁是小孩啊！”
谢安安摩拳擦掌地走了过来，笑呵呵道：“来，我帮你按按吧，保证十分钟就能活血化瘀，消肿止痛。”
巫马炎哪里肯信，猪头一样的脸再次扭曲，拧眉高叫：“你别过来，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谢安安——”
巫马炎欲哭无泪，放在平时，十个谢安安也不是他的对手，只可惜虎落平阳被犬欺，万众瞩目的天才少年，刚刚被李耀一顿谆谆教诲过，连肠子都“教诲”抽搐了，哪里提得起半分力气？
谢安安虽然不是战斗型修真者，但是这半年来在李耀的指点下，修炼《鲸吞大法》和《披风乱锤法》，气力早就比过去提升百倍，手速更是快到无以复加。
双手如闪电，刹那光华，居然一下子捏住了巫马炎的肩膀。
“嘶——”
巫马炎本能反应就是惨叫，然而料想中的剧痛却是迟迟没有传来，反而涌来了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
谢安安双手所及，剧痛全都化作一股股暖意，就像是苦涩的茶水在口中慢慢化开，只留下丝丝甘甜，说不出的舒畅。
“咦——”
巫马炎瞪大眼睛，没想到这个傻乎乎的女人，还有这样的手艺。
“怎么样，很舒服吧？”
谢安安一门心思想要和这位未来的大师兄，不，应该说是“小师兄”搞好关系，十分卖力地帮他活血化瘀，笑眯眯道，“这也是沙老师传授给我的秘术，他说是在一枚很古老的玉简中发掘出来的，是从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流传下来，叫做‘化龙诀’，对修炼之后的恢复，最有奇效。”
“最近半年我跟随沙老师，也经常像你一样，弄得狼狈不堪，是以沙老师就传授给我这门秘术，让我能迅速恢复，应付第二天的修炼。”
巫马炎愕然：“你也经常被师父折磨得这么惨？不会吧，他怎么下得去手？再说，你不是炼器师么？”
谢安安的鼻尖翘了起来，轻描淡写道：“最近半年，你主要是在战铠系里打基础，还是我跟随沙老师修炼的时间长啊，像你今天的样子，在我身上是家常便饭了。”
“我是炼器师没错，但沙老师说，炼器的基础就是要有一副好体格嘛！”
“沙老师还说，我的天赋不行，恐怕成为不了一名‘智慧型’的炼器师，却是可以走‘力量型’路线，往锻造方面发展。”
“他原本也下不了手，是我主动要求加磅的，因为我知道自己脑子不够灵活，和巫马师兄这样的绝世天才不能比，如果不再刻苦一点的话，那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巫马炎默然。
半个钟头前那场教学战的惨烈，直到此刻回想起来，还是让他心惊肉跳，颇有现在就逃之夭夭，避开明晚修炼的冲动。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谢安安，实在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有些婴儿肥，好似瓷娃娃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承受住师父那种惨无人道的修炼方式。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巫马炎的口气软了下来。
谢安安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咬着嘴唇道：“我，我是来找沙老师的，刚才，我和家里人闹翻了……”
巫马炎听谢安安将整件事说了一遍，十四岁的少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了。
“沙老师在里面吗？”谢安安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巫马炎。
巫马炎从来没有被一个女孩子这么近距离，这样子注视过。
刚刚有些消肿的脸，“唰”一下又红了。
“算了算了，好男不和女斗，不跟你计较！”
巫马炎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师父还在里面修炼，等会儿我带你进去，帮你和他说几句好话就是！”
“真的？小师兄万岁！”
谢安安喜出望外，双手狠狠一用力。
“嘶——”
巫马炎眼角，两滴火辣辣的泪珠终于夺眶而出，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谢！安！安！我上辈子，和你有仇是不是！”
……
次日凌晨，黎明未至，人造天穹依旧一片昏暗。
炼锋会所在的园区，却是星星点点，闪烁着无数灯火。
五年一度的业界高端聚会，机会难得，不少炼器师彻夜未眠，聚在一起交流切磋。
谢千鹤在炼器师圈子里浸淫了几十年，也曾经无数次和人交换神通，却是很久没有像今天一样心浮气躁，在炼器室的大门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今天一共有七名炼器师和沙蝎交换神通，自然不可能大家一起上，而是一个一个进入全封闭的炼器室中，私下交流。
按照规矩，炼器师之间的切磋，是君子之争，在交换神通之前，都要发下心魔血誓，立下神魂契约，不能将交换神通的过程和结果告知第三人，交换来的神通，哪怕完全融会贯通了，亦只能自己使用，不能传授给旁人。
今天这场切磋，还请了德高望重的薛元信大师为见证人。
是以，排在谢千鹤之前进去切磋的几名炼器师，出来之后，都是双唇紧闭，一言不发，垂眸静坐，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谢千鹤心里如同猫爪子挠一样，想要询问，却是问不出口。
只是，从众人眼底偶尔泄露出来的震惊和愕然中，他却是隐约感知到，沙蝎的炼器水平之高，超出了这几名资深炼器师的想象。
不一时，炼器室的气密门轻轻开启，“哧”一声，一团高压气流激射而出。
“尹道友出来了！”
刚刚在里面和沙蝎切磋的炼器师尹元华，亦是银心流晶铠炼制中心的专家，和谢千鹤是同事，两人关系不错。
谢千鹤连忙上前：“老尹——”
旁边的薛元信大师，轻轻咳嗽了一声。
尹元华的表情十分复杂，既有震撼，又是迷惑：“老谢，轮到你去领教沙道友的手段了！”
谢千鹤心中一凛，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炼器室。
气密门在他身后合上，两侧的齿轮在符阵驱动下缓缓转动，将炼器室和外界隔绝，通过空气循环系统，整个空间内充斥着极其稳定，不会爆炸的惰性气体。
炼器室中央，是一尊球形的悬浮式炼器炉，两旁的开放式仓库中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上千种材料。
沙蝎端端正正地坐在炼器炉后面。
炼器炉散发出的丝丝热力，扭曲了空气，令他的身形看起来有些虚无缥缈。
谢千鹤仔仔细细打量这位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只觉得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年轻许多，完全没有皇甫大师那种一代宗师，淡定从容的风范。
反而，头发蓬乱，眼窝深陷，双目赤红，嘴唇皲裂，嘴角还沾着一些白沫，很久没有喝水的样子。
沙蝎的眼神无比空洞，仿佛穿透了炼器炉的厚重炉壁，深入到跳跃不定的火焰之中，口中念念有词，正在心无旁骛地计算着什么。
直到谢千鹤干咳一声，沙蝎才抬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谢千鹤一个哆嗦，觉得沙蝎的目光十分变态，冰冷，疯狂。
明明只是炼器师之间的君子之争，他却像是面对一头饥肠辘辘的凶兽，有种不死不休的味道。
谢千鹤心底，忽然浮现出一道十分荒唐的念头。
他曾经听说过，古代铸剑师中，曾经有人为了铸就一柄绝世好剑，足足十年夜以继日地炼器，直到最后一刻，自己跳入炼器炉中，以身殉剑，这才炼制出天下无双的神兵利器！
原先他一直难以想象，疯狂到何种程度的铸剑师，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不过此刻，他忽然觉得，倘若真有这样的铸剑师，那精气神，一定和眼前的沙蝎，一模一样！
谢千鹤口干舌燥，有些尴尬地说道：“沙道友，多谢你对小女的救命之恩，听小女说，这段时间你还费尽心血，给了她不少指点……”
“谢道友。”
李耀兀自沉浸在刚才惊心动魄的炼器切磋之中。
前面进来的几名炼器师，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展现出来的奇功绝艺，亦是令他生出了“大快朵颐”之感。
他的计算力飙升到了极限，大脑就像是一具高速运转，滚滚发烫的主控晶脑，疯狂解析着刚才看到的神通。
正是饥肠辘辘之时，哪有功夫废话！
李耀深深凹陷的眼眶中，射出两道如疯似魔的电芒，“有什么话，出去再说，到了这里，只谈炼器！”

第673章 分金断玉，九龙缠身！
这句话犹如一桶冰水浇到谢千鹤的天灵盖上，他狠狠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
自己这两天，的确有些关心则乱，杂念太多，神魂不定！
没错，他们是炼器师，炼器术就是一切，所有事情，都让炼器术来解决吧！
一瞬间，谢千鹤恢复了顶尖炼器师的气势，周身涌动着强大的自信，点头道：“好，沙道友，我们开始吧！”
他从乾坤戒中，取出了数十种材料，一一罗列在李耀面前。
“去除天材地宝中的杂质，获取最纯净的材料，一直都是炼器的前提！”
“用蕴含杂质的材料来炼器，轻则炼制出性质不稳定，神通大大削弱的次品法宝，重则在炼制过程中，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危险！”
李耀点头，他第一次见到薛元信大师，就是战神研究室发生爆炸，而爆炸的原因，正是一味材料中的杂质没有完全清除！
谢千鹤自信道：“如何去除杂质，纯净材料，每一名炼器师都有自己的绝招，我今天要施展的《分金断玉决》，却是这一领域的顶级神通！”
“沙道友请看——”
“这是一块品阶极低的斑斓星石，这种材料最容易吸引灵脉之中的微量元素，参杂其中，散发出七彩纷呈的光芒。”
“虽然好看，但杂质实在太多。”
“根据我的估算，这一块斑斓星石中，蕴含了77%的杂质，完全不堪使用！”
“用寻常神通，极难将斑斓星石中的杂质完全除掉。”
“分金断玉决，却是采用了十分巧妙的原理，用各种金属和玉石，和斑斓星石放到一起去炼制，发生反应，和杂质融合到一起，再想办法，将他们一起除掉！”
李耀眼底精芒一闪：“分金断玉，这‘金’和‘玉’只是一种媒介？”
“不错！”
谢千鹤眼底流露出了赞许的光芒，“材料不同，作为媒介的金玉也不同，千变万化，奥妙无穷，我钻研了十年，依旧没有穷尽。”
“沙道友，咱们既然是交换神通，我也不会藏私，这枚玉简中蕴藏的信息，都是我这十年摸索出来的材料和最佳媒介对应图，你研究一下！”
谢千鹤从怀中摸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轻轻一捏，往上一抛。
这枚玉简，却是自带播放神通，虚虚悬浮在半空中，大放光明，金光灿灿，八角垂芒的符文，如瀑布般疯狂落下，将整个炼器室，都映照得一片辉煌。
李耀的双眼，像是两只超高分辨率和响应速度的晶眼，烁烁放光，试图将每一道信息都捕捉住。
谢千鹤淡淡一笑，他积累了十年的心血，岂是短短几分钟内，就能被人完全学会的？
谢千鹤道：“沙道友，我亲手演示一下，《分金断玉决》的运用吧！”
激发炼器炉，设定操作界面，调节炉温，开炉炼器！
谢千鹤将斑斓星石和用作媒介的夜流金、丹青玉都投入炼器炉中，确定了操作程序，紧接着双目微眯，十指乱舞，嘴唇嗡动，刹那间结出了上百个手印。
炼器炉中，灵火正盛，斑斓星石、夜流金和丹青玉全都微微熔化，在一道道灵能的冲击之下，逐渐融合到了一起，变成一坨五光十色的液态金属。
谢千鹤结印的手势，却是有些特别，两个掌心分得很开，只有十根手指死死纠缠在一起。
忽然，掌心狠狠碰撞，虚空漂浮的上百道灵符，全都呼啸着涌入炼器炉之中，正好轰击在那团融化的材料之上！
“轰！”
不大的炼器炉中，响起了山摇地动之声，仿佛在大地的最深处，某种异宝正欲破土而出！
随着一道道灵符的没入，炼器炉中响起了风雷之声，巨大的液态金属团中，逼出了一颗颗如夜明珠般的小珠子，“滴溜溜”在炉壁上乱滚，又被炼器炉壁上的风系符阵，吹到了旁边的废料出口，排出炼器炉。
这些小珠子，七彩斑斓，恍若上千种颜料糅合而成，兀自发出“吱吱”之声，性质极不稳定。
正是原本蕴结于斑斓星石中的各种微量杂质，好似海绵吸水一般，被夜流金和丹青玉给吸了出来。
三分钟后，谢千鹤收了神通。
炼器服完全被汗水濡湿，双颊泛红，精神却颇为亢奋，心满意足地看着出料口，对李耀微笑道：“沙道友，《分金断玉决》的玄妙就是如此，经过初步炼制，这块斑斓星石中的杂质，已经排出了80%以上，勉强达到了炼器的需要。”
“倘若还要进一步提纯的话，就要用水磨工夫，慢慢淬炼了。”
李耀躬身，赞不绝口：“《分金断玉决》，的确不同凡响，多谢谢道友的演示！”
说完这句话，他再次盘膝而坐，托着腮帮子，痴痴地看着炼器炉，一动不动了。
谢千鹤收回玉简，淡淡一笑：“好说，那我就等着领教沙道友锻打七枚核心构件的神通了！”
说着，他转身向外走去。
按照昨天的约定，他们七个首先将自己的神通在沙蝎面前演示一遍，然后七个人一起，看沙蝎演示一遍锻打构件的秘术。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眼珠就瞬间定住。
沙蝎的双手好似拢成了一座四四方方的金字高塔，十根手指死死纠结在一起，而两个掌心分得很开，和他刚才结印的姿态一模一样！
短短三秒钟之内，沙蝎连续变幻出了十七个手型，全都是灌注了灵能的实印，绝不是摆摆花架子而已。
只要掌心重重合拢，十七道灵印全都能释放出去！
“这，这是《分金断玉决》中，难度最大的十七道印符！”
“怎么可能，他只看我施展了一次，就全都掌握了？”
谢千鹤目瞪口呆。
虽然他看出，沙蝎结印的架势还有些笨拙，结成的手印也很不规范，真的轰入炼器炉，说不定反而会毁掉了一炉材料。
但是，《分金断玉决》的精髓，却是被他完全把握到了，剩下只是反复不断的锤炼而已！
谢千鹤一阵头晕目眩。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沙蝎双手一抖，结印的风格陡然一变，变得更加古拙质朴，也更加酣畅淋漓！
“这不是《分金断玉决》，而是另外一种用来排除材料杂质的秘术，是他早就修炼有成的神通！”
“不，不对，他结印的手法十分古怪，隐隐约约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他，他竟然将《分金断玉决》，融入到自己本身的炼器术当中！”
谢千鹤心头狂震。
他却不知道，李耀接受了欧冶子的庞大记忆碎片，在百炼宗的炼天塔中，早就修炼过几十种将材料提纯的秘法。
只不过这些秘法，都太过古老，不适合在现代化的炼器炉中施展。
李耀愿意和谢千鹤交换神通，最大的目的并不是想得到《分金断玉决》本身，而是想通过《分金断玉决》，来领悟这些神通在现代化炼器炉中运用的奥妙。
《分金断玉决》，何等玄奥，何等庞杂，何等浩瀚！即便以李耀的修为，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只看过一遍，就完全掌握！
但是，通过谢千鹤施展神通的全过程，李耀却是隐约把握到了，将古老神通和现代化炼器炉相结合的全新思路。
这些材料提纯方法，原本他就在记忆世界中磨练了成百上千次，此刻施展出来，自然是水银泻地般淋漓尽致了。
谢千鹤是世家出身，家风严谨，自然不会胡乱偷窥别人的炼器奥秘。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炼器室，也和前面几位一样，一言不发地坐下来。
就连皇甫大师到来，都没注意。
等他回过神来时，皇甫大师已经神色复杂地走出了炼器室，看样子，也从沙蝎身上，感受到了一丝震荡。
“各位，一起进去吧，轮到沙道友，为我们演示神通了。”
谢千鹤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默默跟随众人，再次走进炼器室。
炼器室已经被重新收拾过，角落里原本被符阵封闭起来的一个隔间完全敞开，摆放着一尊古色古香的铁毡，上面镌刻着各种玄奥繁复的纹路，既像是乌云滚滚，又像是闪电和雷霆凝聚在一起。
炼器炉中，由天火钨、月泪锗、电母铜三种霸道材料糅合而成的合金，正在高速旋转，荡漾出一阵阵暴躁不安的灵能波动，震得整个炼器炉都摇晃不定。
李耀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充满着对于炼器之道的狂热，火焰般的目光从七名资深炼器师身上舔过，道：“多谢各位刚才毫无保留地指点，下面我将为各位演示，如何用手工锻打的方法，将三种霸道无匹的材料糅合在一起，并且用隐符术和变纹术，在其中镌刻符阵！”
“喝！”
李耀身上，用芥子材料炼制而成，弹性极佳，可以拉伸到十几米开外的炼器服，竟然像是风化百年般，酥烂成了一片片，天女散花似地爆裂开来。
露出一身雄壮至极，淡金色的体魄！
他身上明明没有纹身，但一道道微微凸显的血管和筋络中，隐隐涌动着七彩纷呈的光芒，恰似九道蛟龙纹身，盘踞于他的血脉之中，张牙舞爪，无声咆哮！

第674章 贯星锤，煅仙台！
七名资深炼器师全都倒退一步。
他们都是纯粹的创造型修真者，和李耀这种人形凶兽靠得太近，哪里受得了！
李耀右手一挥，无名指上的乾坤戒闪过一道黑色流光，在虚空中凝结成形，赫然是一柄疙疙瘩瘩，好似天然陨石略经打磨而成的大锤。
“此乃‘贯星锤’，以天外陨铁‘黯星岩’为主料，加上月牙精、青釭古玉等一百四十五种天材地宝，祭炼七七四十九天，每天撒入九滴我的心头血，血炼而成！”
“那一方铁毡，唤作‘煅仙台’，是取铁原星五大灵山汇聚之处，地底万米，凝结了数亿年，密度极高的铁心金精炼制而成！”
“到了煅仙台上，是龙趴着，是虎卧着，就算大罗金仙，都要任我搓扁揉圆！”
贯星锤扛在肩头，一身蛟龙也似的筋络和血管隐隐流动，李耀的双眼闪闪发亮，好似连钢铁都能用目光熔化，气势提升到了无以复加！
此刻，炼器炉中的三种霸道材料，亦是勉强糅合到了一起，操作光幕上的性能参数闪耀不定，正是出炉的时候。
李耀左手一探，毛孔中渗透出了一缕缕淡金色的真气，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只真元大手，竟然大咧咧地直接探入了炼器炉的出料口，将数千度高温，滚滚发烫的合金团给摄了出来！
包括皇甫大师在内，七名炼器师不约而同发出一声低呼。
隔空御物，对他们这个级数的高手来说，算不了什么神通。
但隔空御物，亦是有高下之分，要看“御”的是什么东西。
如果是常温下，性质比较稳定的金属，哪怕数百斤重，他们也可以轻而易举地隔空抓起。
但眼前这团合金，非但正处于数千度的高温，而且是三种霸道材料强行糅合到一起，三种材料之间的排斥极强，尚在半空中就发出“嗤嗤”之声，就像是三头凶兽硬生生挤在一个狭小的铁笼子里，眼看就是“自相残杀”的局面。
如此烫手的材料，这个沙蝎，竟然都能隔空抓住，稳稳当当！
却见他冷哼一声，左手一捏，虚空中的淡金色手掌立刻收缩，暴躁不安的合金材料之中，“嗤嗤”之声戛然而止，服帖得像是一只小老鼠。
李耀将合金材料往煅仙台上狠狠一丢。
煅仙台原本是一块黑黢黢黯淡无光的大铁毡，然而一接触到蕴含着大量灵能的天材地宝，表面镌刻的所有灵纹骤然闪亮！
云纹流动，雷纹轰鸣，电纹闪耀，在煅仙台上形成了数百道电弧，好似数百根绳索，将合金材料死死束缚住。
“嘶——”
李耀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好似巨鲸吸水，将半个炼器室的空气统统吸入胸膛中，胸膛瞬间膨胀了一倍，在鼻子前方，竟然形成了两道类似漩涡的空气波纹！
众人顿时觉得一阵胸闷，氧气不够用了。
“嗡嗡嗡嗡！”
天花板上的空气循环符阵，感应到炼器室里进入了缺氧状态，立刻高速运转，送入新的氧气。
七名炼器师面面相觑，他们都是业内顶尖高手，也见识过千奇百怪的各种炼器术，却是从未见过这么霸道的炼器手法。
还未正式动手，声势就如此骇人！
“轰！”
正惊讶间，耳边忽听一声天穹炸裂般的爆响，没有一个人看到沙蝎是如何出手，栲栳大的贯星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像是化作了一条神出鬼没的黑龙，一次又一次朝煅仙台扑去。
“轰！轰！轰！轰！”
一浪高过一浪的爆鸣，仿佛一场无形的海啸，几乎要把整座炼器室都摧垮。
煅仙台幻化出来的七色玄光更加璀璨夺目。
谢千鹤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一幕摄人心魂的幻象，煅仙台真的变成了一座上百米的高台，连环闪电、九天雷霆不断轰击在煅仙台之上！
贯星锤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短短一分钟，就轰击了上千次。
随着潮水般的灵能不断冲撞，荡涤，三种霸道无匹的材料，在李耀的疯狂镇压之下，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彻底融合到了一起。
随着温度降低，合金材料不断变硬，圆滚滚的金属球，也被敲击出了一个个错综复杂的异型构面。
忽然——
贯星锤彻底消失，却是被李耀收回了乾坤戒，他的双腿微微分开，脚趾如利爪般死死抠住了地面，令大地都像是地震般微微颤动，周身每一束血肉都像是沸腾的岩浆一般急速跳跃，而九条盘踞在周身的血脉蛟龙，更是发出滚滚雷音，作腾空而起之势。
“唰！”
九条蛟龙，居然从他的血肉之躯中钻了出来！
“啊！”
谢千鹤一时失神，叫了出来，还以为李耀的血管和筋脉全都爆开。
定睛观瞧，才发现爆体而出的，乃是凝结于李耀血管和筋脉之中的液态灵能。
李耀对于灵液的操纵，远远超越了筑基修士的最高水平，在他的神魂掌控之下，九条“蛟龙”不断分裂，缠绕，重新凝聚，居然形成了玄奥繁复，如毛细血管支撑起来的庞大人形！
这个只有血管和经脉的淡金色巨人，足足有三米多高，顶天立地，几乎把炼器室都要撑爆！
李耀咬碎舌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双手一抄，将血雾完全笼在手中，以血为墨，虚空画符，虚悬于半空中的灵符居然不是血色，而是淡淡的金色！
在他身后，那个灵液凝聚而成的透明巨人亦是一丝不差地画符，不一时，巨人已经画出了上百枚玄奥繁复到极点的灵符！
“金灵凝印，虚空画符，去！”
当煅仙台上的合金材料冷却到一定温度，表面散发出隐隐的红光时，李耀忽然圆睁双眼，暴喝一声！
随着这声暴喝，煅仙台上涌起了七道电弧，如喷泉般将合金材料高高托起。
虚空结成的上百枚灵符，以及身后的淡金色巨人，统统化作了一道道七彩流光，争先恐后朝合金材料涌去！
“轰！”
炼器室中仿佛升起了一个小小的太阳，谢千鹤眼前一片雪白，当白光逐渐褪去时，灵符和金色巨人都消失不见，唯有一枚刚刚锻打出来的异型构件，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一枚枚小巧玲珑的灵符在表面时隐时现，逐渐没入构件的核心。
“各位——”
李耀甩去了满头大汗，对刚才的发挥亦是十分满意，笑道，“可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七名炼器师目瞪口呆。
愣了好半天，红线流炼器师看着李耀身上线条分明，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硬着头皮道：“沙道友，你这门锻打秘法，似乎对体能和战力的要求都很高啊？”
李耀一笑，坦然道：“没错，我这门秘术，上手倒不困难，但是想要发挥到极致的话，就需要拥有强大的战力了。”
“按照我的估算，大约拥有战斗型修真者，筑基期巅峰境界以上两到三倍的力量，就有机会施展出这门手工锻打的神通。”
七名炼器师哑口无言，心里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上当了！
有没有搞错，竟然是战斗力达到筑基期巅峰境界，才能施展的炼器术！
那有个鬼用！
放眼整个飞星界，有多少人能达到这种境界？
能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又有多少拥有炼器天赋啊！
他们是用七门神通，换回来一门自己完全无法修炼的神通！
不过，交换神通就是这样。
人家明明白白施展出来了，甚至还好心好意，将体内灵能的运行，都用一个淡金色巨人的方式，无比清晰地告诉对方。
对方看了之后，学不会，那就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了。
众人忍不住在心里哀叹：
这种蛮不讲理的手工锻打神通，完全是为沙蝎这个怪物度身定制的，难怪他会这么大方，这么爽快答应和大家交流切磋。
无论薛大师还是皇甫大师，他们的炼器水平，或许都要高出沙蝎一头，能够看穿这种手法的奥妙。
但就算是将两位德高望重的大宗师绑在一块儿，也没有这个体能，施展出这种野蛮无比的神通啊！
其中几名心思灵动的炼器师，很快想到，沙蝎在炼器师圈子里，只怕马上要声名鹊起了！
这种手工锻打的秘法，旁人完全没办法复制，那就意味着，每一具“无双套装”的出炉，都需要沙蝎亲自动手！
战神套装，价值连城，有实力购买战神套装的，全都是修真界中的顶尖高手！
这些人想要得到无双套装，都要和沙蝎搞好关系！
甚至于，这种手工锻打的秘法，完全可以用来提升很多法宝的核心构件性能。
光是这一手，就足以令无数高手，都对他笑脸相迎了！
“沙道友的奇功绝艺，实在令人大开眼界，今年的炼锋会，光是和沙道友切磋这一场，都不虚此行！”
皇甫大师对李耀做出了极高的评价。
谢千鹤在旁边听了，心中更乱。
有一件事他实在想不通，在心里按了三下，还是忍不住问李耀：“沙道友，你今天展现出来的炼器术，绝对是超一流高手的水平！”
“我相信，以你的眼光，昨天的拍卖会上，不会分辨不出辉腾晶和灰腾晶！”
“为什么，你要花好几个亿，去购买一块蕴含了大量灰腾晶，毫无用处的陨石？”

第675章 最好的师父！
七名炼器师，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李耀。
他们全都听说了李耀昨天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买了一块灰腾晶的事情。
这件事已经在炼器师圈子里传开，成为不少炼器师茶余饭后的笑话。
李耀沉吟片刻，一摊手，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这块直径一米多，疙疙瘩瘩，好似树瘤的陨石，放到煅仙台上。
“这就是我昨天在拍卖会上买到的红纹金绒石。”
七名炼器师中，有五个没有参加昨天的陨石类材料拍卖会，纷纷围拢上去，仔细研究。
谢千鹤从怀中摸出了一枚便携式放大晶眼，套在右眼之上，细细揣摩着陨石表面的纹路，又伸出两根手指，摩挲着陨石上的“绒毛”。
红线流炼器师，则是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枚熠熠生辉的宝石，犹如七彩琉璃灯，发出了数十种不同的光芒。
每一种光芒照射到红纹金绒石上，都会令陨石表面反射出一抹截然不同的流光。
红线流炼器师盯着一道道流光，若有所思。
“依我之见——”
皇甫大师并没有动用任何鉴定法宝，只是在陨石表面随意抹了一把，随后撮起手指，放在鼻尖下面嗅了两口，肯定道，“这块陨石中蕴藏的的确是灰腾晶，这是确凿无疑的，除此之外，还有60%以上的杂质，即便在灰腾晶之中，亦是下下品。”
其余几名炼器师，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有两名炼器师昨天在拍卖会上就鉴定过，今天还不死心，重新鉴定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刚才交换神通，我有些投机取巧。”
李耀爽快道，“既然大家都这么感兴趣，请退后，激发最强的防御法宝，我就当众解石，当做给各位的补偿好了。”
众人回想起李耀刚才将贯星锤挥舞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模样，知道这头人形凶兽的炼器术霸道无匹。
这一锤子幸亏是砸在天材地宝上，若是砸在人脑袋上，十个炼器大宗师也给砸扁了。
莫非接下来，他还要施展更加凶残的炼器术？
七名炼器师面面相觑，全都退到了角落里。
身为炼器师，身上有的是法宝，每人都激发出了三四枚防御法宝，周身罩住了好几层五光十色的灵能护盾，这才定睛观瞧。
他们还以为李耀会摸出一柄比贯星锤更加夸张的大铁锤。
没想到李耀只是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两只银光闪闪的手套戴上。
李耀的神色无比凝重，双臂之上再度缠绕起了一重重的筋络和血管，十指疯狂抽搐，仿佛在驾驭着一件看不见的法宝。
“什么意思？”
谢千鹤眯起眼睛，目力运至极限，见李耀如履薄冰的模样，全然没有刚才挥舞贯星锤那种举重若轻，酣畅淋漓的感觉。
然而，谢千鹤实在没看到，对方手里有什么东西啊！
就在这时——
“唰！”
红纹金绒石右上角，一个凸起的岩瘤，忽然无声无息地和主体分离，“啪嗒”一声砸在煅仙台上，又落到地上，“咕噜咕噜”滚到众人面前。
切面光滑如镜，看不到一丝瑕疵，就像是用最锋利的快刀，切开豆腐一样。
这可不是豆腐，而是硬度极高的陨石！
借着灯光闪烁，谢千鹤才隐约看到，李耀面前，隐隐有金光闪动，一缕一缕，比头发还细的金丝，漂浮在半空中。
这些细丝，近乎完全透明，唯有灯光的角度刚好合适，才能反射出极其微弱的金芒。
金丝的源头，正是李耀的手套。
他对这些金丝，亦是无比慎重，专心致志地运转灵能，驱动金丝，向红纹金绒石游动过去。
金丝极细，灌注了灵能之后，却又极其锋利，十几道金丝轻轻扫过陨石，表层岩壳就像是剥洋葱一样，层层解离开来。
“这是我最新炼制的法宝‘单晶云母丝’，虽然锋利无比，但运用起来的难度也很高，我尚未运转自如，稍有不慎就会失控，万一伤到人就不好了。”
不一时，李耀精赤的上半身再次挂满了晶莹剔透的汗珠，他死死盯着红纹金绒石，轻声细语道。
说的轻描淡写，但众多炼器师略一思考，眼皮就猛跳起来。
“单晶云母丝”如此锋利，又无影无形，变幻莫测，用来切割天材地宝固然是轻而易举，但用来切割血肉之躯，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吗？
一想到几十根单晶云母丝无声无息从自己身上划过，自己还未感觉到痛苦，就被大卸八块的样子，这些炼器师，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太凶残了，这单晶云母丝，根本不是炼器类法宝，而是不折不扣的攻击性法宝吧！”
好几名炼器师都在心里嘀咕。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李耀已经将红纹金绒石的外层岩壳剥离得差不多，剩下的原矿石，就像是一尊镶嵌着点点白斑的灰色珊瑚。
“果然是灰腾晶！”
众多高手一眼就认出来，如果是真正的辉腾晶，镶嵌在表面的斑纹，应该是亮银色，而不是现在这样毫无生气的惨白。
李耀却是连眼睫毛都没有抖动半下，微眯的双眼骤然瞪大，双手瞬间化作一蓬灰雾。
千丝万缕的单晶云母丝，幻化出了道道金色流光，如上百把无形飞刃，将灰腾晶完全包裹，“沙沙沙沙”一阵乱响之后，灰腾晶和无数杂质都被一片片地剥离开来，天女散花！
“咻！”
当剥离到灰腾晶的核心时，煅仙台上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尖啸，一道青芒冲天而起，满室皆绿，暗香浮动！
“什么！”
谢千鹤倒吸一口冷气。
李耀骤然停止动作，收回单晶云母丝，直到此刻，才长舒一口气，汗浆如雨！
煅仙台上，灰腾晶的碎屑和粉末之中，静静躺着一块非金非木，非石非玉的古怪材料。
大约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温暖的碧绿色，好似一大团凝冻起来的碧水，荡漾开一抹抹的青雾。
哪怕看一眼，都让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这是——”
包括谢千鹤在内的六名资深炼器师抓耳挠腮，面面相觑，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材料。
他们纷纷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皇甫大师。
岂料皇甫大师沉吟片刻，亦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了李耀。
李耀活动了一下酸疼不已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道：“这叫‘碧连天青’，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材料，我也是以前偶尔在一部古代笔记中，看过它的介绍。”
“看似玉，却不是玉，而是某种，类似‘琥珀’的物质，不知什么缘故，落入地底，又经过机缘巧合，重重变化，亿万年时间凝结而成。”
“即便在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碧连天青’亦是十分罕见的，没想到我在拍卖会上，却是见到了这枚陨石，隐隐感应到了一丝蕴藏着碧连天青的征兆，尽管只有三成把握，当然还是出手了！”
“原来如此！”
众多炼器师恍然大悟。
红线流炼器师有些惭愧地说道，“沙道友果然见识广博，连四万年前罕见的材料都认识，昨天我听几位圈中好友谈起此事，还有些不以为然，现在才知道是自己看走了眼，沙道友得到了一块价值连城的至宝啊！”
李耀道：“价值连城，倒也未必，虽然是上古异宝，但并不是说，古老的东西就一定好。”
“我们脚下，随便一块石头，都是在几十亿年中凝结而成，也可以说是‘几十亿年前的上古奇石’，又有什么用了？”
“这枚‘碧连天青’，虽然罕见，但它的功效，说穿了也并不玄妙，只是能帮人调理气血，疏通经脉，改善体质，保持身体的柔韧性罢了。”
“而且，它的功效释放出来十分缓慢，只适合炼制成贴身法宝，供低阶修士长年累月佩戴，调理身体而已。”
“真要说价值的话，也未必值我拍下来的那个价。”
这下，红线流炼器师就搞不懂了：“既然只有三成机会解出碧连天青，而且就算解出来了，也未必值那个价，沙道友还买下来干什么？”
顿了一顿，他一拍脑袋，明白了，“沙道友是见猎心喜，特地买下来收藏，是不是？既然是收藏品，那就不能用实际价格来估算了。”
李耀淡淡一笑，扫了谢千鹤一眼，摇头道：“我不是买来收藏的。”：
“我有一个学生，虽然天赋并不出众，但性子却极其坚毅，一直跟随我，进行十分严酷的修炼。”
“我有心想要收她为真传弟子，但是入我门下之后，修炼就更加辛苦了。”
“我这学生，是个女孩子，我既不想她过度修炼而透支，更不希望把她练成一个五大三粗的怪物，是以一直都在犹豫。”
“正好，有了碧连天青，帮她慢慢洗髓伐经，脱胎换骨，就能稍稍提升一些资质，并且能在严酷的修炼之后，调理身体，增强力量的同时，维持娇小玲珑的体态了。”
“唰！”
谢千鹤目瞪口呆，一张老脸，瞬间通红。
他羞愧得无以复加，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原来，沙蝎花了好几个亿购买这块陨石，却是想将里面的宝物，送给女儿！
原来，他早就为安安精心打算好了！
他只有三成把握能解出碧连天青，也就是说，还有七成可能，会一无所获，真的变成圈子里的大笑话！
这一切，都是为了安安！
红线流炼器师啧啧赞叹：“沙道友不但修为深厚，对学生还这么无微不至，谁能成为沙道友的真传弟子，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这还用说，只要看看巫马炎就知道了。”
另一名炼器师笑道，“虽然武道和炼器之道不尽相同，但是今天领教了沙道友如此……霸道的炼器术，我敢肯定，沙道友的这名真传弟子，用不了多久，也会像巫马炎一样，成为万众瞩目的超级新人！”
“沙老师！”
谢千鹤脸红得几乎要滴下辣椒油来，实在忍不住，上前两步，对着李耀长长一揖，脑袋几乎碰到地上，大声道，“谢某，谢某真是有眼无珠，惭愧之至啊！”
众多炼器师瞠目结舌，不明白谢千鹤这个银心流的部门副总监，为何忽然对李耀如此客气。
就算对方的炼器术高明了一点点，也不至于啊！
李耀也愣住，皱了皱眉道：“谢道友，咱们之间的话，私下再说不迟。”
“不行！”
谢千鹤涨红了脸，呼吸急促，连双手都在微微发颤，“沙老师用心良苦，付出如此之多，我却一直……”
“此刻若是还不当众把话说开，我，我既不配当一名炼器师，更不配当一个父亲啊！”
“正好，今天各位道友在场，请大家帮我做个见证，我要宣布一件事！”
谢千鹤深吸一口气，转向皇甫博，又是一揖到地，肃容道：“皇甫大师，实在抱歉，我原先一直不知道，小女安安，原来，已经为自己找到一位，最好的师父了！”

第676章 行星战行星！
炼锋会第十天。
随着一场场新品发布会的召开，以及各种高端研讨会的不断深入研究，“耀世集团”这个名字，逐渐在炼器师圈子里，亦获得了极高的认可。
先是推出了“战斗力探测器”这样一款极适合普通人和低阶修真者的量产型法宝。
随后又和飞星大学炼器系一起，联合推出了极光链锯枪和无双套装。
极光链锯枪和战斗力探测器一样，专门面向普通人和低阶修真者等等低端用户群体。
而无双套装则是为财大气粗，修为深厚的高端用户准备。
一高一低，两款法宝的问世，彰显出耀世集团极其深厚的研发实力。
不过，对于耀世集团的主人“沙蝎”，却是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看法。
一小部分人，和李耀交流切磋过之后，自然都清楚他的实力。
而大部分人，还是将他当成了一个财大气粗的土财主，通过铁原星和星空之间的贸易迅速积累了大量财富，用这些财富招揽了一大批顶尖炼器师为自己服务，他所谓的各种成果，全都是这些炼器师创造出来，却被他花钱买下，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已。
特别是李耀在陨石类法宝拍卖会上，花了好几个亿买下一块破石头的事情，经过连天发酵，更是街知巷闻。
不但炼器师圈子里人尽皆知，就连前来炼锋会现场参观游览的普通人，亦是有所耳闻。
经过各种小道消息、花边新闻的添油加醋，在大部分人的眼中，李耀就变成了不折不扣，不懂装懂，附庸风雅的暴发户形象了。
只是，昨天发生的爆炸性新闻，却是一下子将这种形象砸了个粉碎！
西岩谢家的一名主脉族人谢安安，居然正式拜沙蝎为师！
据说拜师场面十分浩大，非但西岩谢家在炼锋会上的族人悉数到场，而且连薛元信、皇甫博等业内顶尖高手都前来观礼，还送上了价值不菲的礼物！
外行人或许不知道这件事的分量，但是在炼器师圈子里，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西岩谢家在圈子里的地位，虽然和千年铸剑世家莫家、皇甫家无法相提并论，但也是传承好几百年的古老家族。
世家，什么叫世家？那就是自诩血脉高贵，脾气又臭又硬，人死架子不倒，最注重脸面的。
世家子弟要正式拜师，肯定是拜在真正的名师门下，这代表着整个家族的荣誉！
哪怕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也不可能拜一个不学无术的暴发户为师！
再说，现在谢家的运营十分正常，就算想和耀世集团展开合作，似乎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更何况，连薛元信和皇甫博两位德高望重的业界权威都亲自到场！
薛元信也就罢了，圈内人都知道他的战神研究室正和耀世集团展开深度合作，双方打得火热。
皇甫博大师，可是和耀世集团毫无瓜葛啊！
一时间，众说纷纭，那个“土财主、暴发户、不懂装懂的冤大头”周身，赫然披上了一层高深莫测，扑朔迷离的光华！
不过，到了第十一天，所有的议论声统统消失了。
因为，今次炼锋会的重头戏，终于到来。
时隔五千年，飞星界将再次启动，行星级以上的超级法宝炼制计划！
在这件惊天动地，影响深远的大事面前，任何爆炸性新闻，都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小小火花。
炼锋会，主会场。
这座一半深埋在地底，露出地面部分如水晶巨蛋般的建筑，叫做“未来千年大会场”。
将在这里做出的决定，的确将影响整个飞星界，未来一千年，甚至一万年的命运！
李耀踏入主会场时，只觉自己仿佛一脚踏入了无边无垠的宇宙。
地面上铺就的黑色大理石，拥有特殊的吸音、吸光神通，再加上穹顶星光灿烂的幻象，令他产生一种自身无比渺小的感觉。
渺小，一点都不错。
他现在勉强也能算是某一个领域的炼器专家。
但是到了行星级法宝这个级数，就不是某一个炼器师能独自炼制出来，再大牌的专家都不行。
那是要汇聚成百上千名炼器师的心血和智慧，集结整个大千世界的人力和资源，经历千辛万苦，突破重重险阻，才能炼制出来！
只要想想五千年前，天劫降临之前，炼制的准恒星级法宝“铁原星环防御大阵”就知道了。
为了炼制那一件法宝，可是硬生生割裂了整个族群！
李耀和薛元信、皇甫博一起，步入小会议室。
未来千年大会场，采用十分先进的现实和幻境相结合系统，与会人员都进入各自的包厢，却能通过“半步太虚幻境”，和上万人都聚集在一起。
这样，他们既能听到“台上”项目主导者的发言，也可以随时展开私下讨论，却不会妨碍别人。
今天，来参加“千年大会”的总计有一万三千多人。
除了顶尖炼器师之外，还有各大宗派和势力的领袖。
准恒星级法宝的炼制，需要整个飞星界一起努力，各大宗派都免不了要提供大量的资源支持。
李耀之所以能够和薛元信、皇甫博两位德高望重的大师一起，进入等级最高的小会议室，也不全是因为他的炼器术。
而是因为他代表着耀世集团，更代表着铁原星。
小会议室中，李耀三人一起，神色凝重地等待着。
千年大会上要拿出来讨论的，有两套准恒星级法宝的炼制方案，他们可以从中选取一套比较可行的来执行。
当然，如果对这两套方案的意见太大，认为可操作性都不大，也可以当场提出，进行修改，甚至完全反对，另起炉灶。
早上十点。
数百道七彩玄光在会议室中隐隐浮现，将会议室的一面墙壁变成了半透明的太虚幻境，看上去好似一座讲台。
一连串信息流，从太虚幻境的上方滚滚滑落，主要是千年大会的背景，关于长生殿的介绍，以及长生殿最凶残的爪牙，星盗的资料。
一张巨大的星域图，浮现在了太虚幻境之中，却是被一团团黯淡的尘埃笼罩，乍一看去，虽然没有铁原星域的环境那么恶劣，却是更加神秘莫测，捉摸不定。
这就是星盗的大本营，蜘蛛巢星所在的蜘蛛星域，整个飞星界中，最黑暗的所在。
一名头发花白，气势雄浑，如钢浇铁铸的老者，缓缓走上讲台。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即便隔着太虚幻境，他也能隐隐感知到这名老者身上，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气势和信念。
“他是‘战星同盟’的盟主司寇烈，亦是炼器师圈子里，首屈一指的星舰炼制大师，修为达到元婴级数的炼器高手！”
薛元信低声道，“第一项准恒星级法宝的研发方案，就是战星同盟提出。”
李耀心中一凛。
和战斗型修真者相比，创造型修真者的升级更加困难，能够升上结丹期，都算凤毛麟角。
这位司寇烈，就是整个飞星界，最厉害的炼器师之一了。
只可惜，他的研究领域和自己不同，星舰炼制，并不是李耀擅长。
“若是莫玄教授在这里，倒是可以和司寇烈好好交流一番。”
莫玄教授原先的研究领域，也是晶铠。
不过来到飞星界之后，为了升级火花号，他和四名弟子却是夜以继日地投入到了星舰的炼制和改装之中，慢慢转型，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成为“星灵”之后的他们，拥有驾驭晶脑，增幅计算力的古怪异能，修为提升极快。
李耀估计莫玄教授要是还活着的话，现在的境界，至少也达到结丹期高阶了。
不过，鬼修另有一套截然不同的修为评价体系，而莫玄教授这样的“星灵”，又和一般鬼修不同，连李耀也不知道他们发挥到极致，究竟有多么可怕。
这一届炼锋会，极有可能成为长生殿袭击的目标，未免节外生枝，李耀并没有让五名星灵来到天圣城。
战星同盟，却不是一个宗派，而是在天圣城之外，二十八家专门炼制星舰的宗派联合起来，组成的一个会盟，有点儿“星舰炼制公会”的意思。
可想而知，这位司寇烈大师提出的准恒星级法宝，一定是星舰之类。
李耀没有猜错。
只是，当司寇烈将战星同盟的准恒星级法宝炼制方案完全激发到太虚幻境中时，李耀还是狠狠倒吸一口冷气。
呈现在太虚幻境中的，是一颗幽蓝色的行星。
这颗星球叫做“冰王星”，是玄冰星域的第七颗行星，直径五千三百多公里，密度比铁原星略高，温度常年保持在零下五十度左右。
战星同盟的方案，便是将这颗行星，炼制成一艘硕大无比的星舰！
“众所周知，星盗之所以剿之不尽，除之不绝，就是因为他们的大本营蜘蛛巢星，乃是万年前星海帝国时代的一颗重要资源星球，星球之上，遍布各种炼器设备和防御体系，又经过星盗数千年发展，可谓是钢铁刺猬一般水泼不进！”
“再加上蜘蛛星域环境复杂，充斥着星际尘埃、星云风暴、电磁漩涡。”
“数百年前，修真界都出动过规模达到上千艘的庞大舰队，试图一举剿灭星盗。”
“星盗却是以逸待劳，依托蜘蛛巢星打起了消耗战，双方周旋数年之后，修真界的后勤补给跟不上，又遇到了千年罕见的星云风暴和电磁漩涡双重天灾，差点儿全军覆没！”
“这一惨痛的教训告诉我们，寻常星舰，无法和这样一颗武装到牙齿的资源星抗衡。”
“唯有，将行星改造成星舰，以行星战行星！”

第677章 冰神冲撞！
在隔音极好的小会议室中，听不到旁人的反应，但李耀还是隐隐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灵能波动，想来参加千年大会的上万名修真者也和他一样，内心掀起万丈狂澜。
将一颗行星改造成星海战舰！
这是何等的气魄，这是何等的手段！
看着太虚幻境中滑落的一连串数据、资料和设计图，李耀目眩神迷。
虽然他曾经在铁原星外围，见识过准恒星级法宝发威的场面，但那不过是五千年前遗留下来的残骸而已。
此刻，看着全新的设计图，他感觉自己正在走进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司寇烈继续道：“将行星改造成星舰，是我们星舰设计师的最高理想，不过技术难度实在太大，消耗的资源也实在太多，即便是在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时代，亦是没有多少成功的先例。”
“是以，尽管从数百年前开始，我们战星同盟的各大宗派都有了这样的想法，却是一直没有付诸实施。”
“直到三十年前，我们从一处战争残骸中，发掘出了一座星海帝国时代的遗迹，从这处遗迹中，得知星海帝国时代，曾经在飞星界展开过一个叫做‘冰神计划’的项目。”
“其内容，就是改造一颗行星，在行星表面镌刻铺天盖地的动力符阵，以行星最深处的地核资源为能量来源，让这颗行星偏离轨道，冲向星海，成为我们人族的无敌战舰！”
“这份资料显示，星海帝国晚期，冰神计划已经全面铺开，精挑细选了一颗质量、密度和公转轨道都极为合适的行星，展开了改造工程。”
“只不过，进展到一半，就遇上了血神子叛变的‘末日变’，随着内战爆发，飞星界沦为厮杀最惨烈的战区之一，冰神计划也就中途搁浅。”
“我们战星同盟，得到这份资料之后，经过了二十多年的探索，终于确定，计划中提到的这颗‘冰神星’，就是玄冰星域的‘冰王星’！”
“随后，我们派出了大批修真者，前往冰王星进行探索，果然发现了大量星海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改造痕迹！”
“冰王星终年笼罩在极度低温之下，灵能活动并不强烈，而当时采用的所有改造材料，都经过了抗低温处理，在万年之后的今天，大部分符阵和设施，仍旧可以运转！”
“并且，在冰王星上已经开凿出了上千条直通地心的隧道，可以轻而易举利用地心的能源！”
“根据计算，整个冰神计划，已经完成了55%左右的工作，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仅仅是重启冰神计划！”
司寇烈说话斩钉截铁，铿锵有力，给予人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似乎他大手一挥，再疯狂的梦想都能成真。
随着他滔滔不绝的鼓动，潮水般的信息流通过太虚幻境，涌入小会议室。
千年大会上，会议室被分成十个等级，根据与会人员的实力、代表势力等等因素，分别提供详略程度不同的信息。
最外围的会议室，是小型宗派中，实力低微的修真者使用。
他们接收到的信息，就是要展开一个名叫“冰神”的项目，要将行星炼制成星舰。
至于技术细节，自然是不会轻易泄漏的。
李耀所处的贵宾会议室，却是将大部分的技术细节和关键数据，全都一五一十地呈现出来。
李耀三人，一言不发，都将计算力飙升到了极限，六只眼睛熠熠生辉，如人形晶脑般处理着大量信息。
不一时，三人头上都像是杵着三根大烟囱似的，“呼呼”冒出白气，会议室中水雾缭绕，好似开了个大澡堂。
“沙老师，你怎么看？”
薛元信目不转睛，面色凝重地说。
李耀的双眸格外深邃，眼底绽放出了一道道跳跃不定的星芒，若有所思道：“……没看懂。”
薛元信和皇甫博同时皱眉。
“两位大师真把我当神仙了啊！”
李耀挠了挠乱如鸟窝的头发，有些无奈地摊手道，“术业有专攻，炼制晶铠和炼制一颗星球那么大的战舰，差别也太大了吧！人家战星同盟成百上千名星舰设计师，精心琢磨出来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之间，我怎么看得懂？”
薛元信和皇甫博对视一眼，哑然失笑。
也是，李耀最近几天留给他们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他们下意识把李耀当成了无所不能呢！
薛元信和皇甫博，同样是专攻晶铠之类小型法宝的专家，不过他们毕竟经验丰富，见多识广，以前也曾经和别的炼器师一起，共同参与极其复杂的大型项目，多少有点儿切身体会。
皇甫博沉吟道：“从这些资料来看，倘若‘冰神计划’真能重启，倒是有很大可能，一举捣毁蜘蛛巢星！”
薛元信苦笑道：“但是，凡事就怕这个‘但是’，将一颗行星炼制成星舰，岂是那么容易？连星海帝国都没有完成的工程，到了我们手里，真能顺利完成吗？”
两人摇头不语，继续浏览下去。
看到项目预算时，三人同时低呼一声，站了起来。
“有没有搞错，按照这份预算，不等消灭了长生殿，修真界就要穷得连裤子都当掉了！”
李耀有些牙疼。
他总算强烈感受到，五千年前那些前辈们的纠结了。
行星级以上的超级法宝，真是炼制一件，就要了一个大千世界的老命啊！
他们三个都不是星舰领域的专家，顾自讨论，也不发言。
太虚幻境，却是将整个会场连通起来，与会人员可以随时向主讲人发问，而主讲人也可以根据与会人员的问题，一一回应，或者调整自己的发言节奏。
不一时，司寇烈就收到了不少专家学者的意见，低头查阅片刻，再度抬头，自信的神情丝毫不变，淡定道：“刚才不少道友都提出了宝贵意见，大部分问题都集中在‘冰神计划’的可行性上，我们现在的实力和神通水平，是否能够炼制出一具真正的行星战舰？”
“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我们当然没办法，炼制出真正的行星战舰！”
这句话，令李耀一愣。
他仿佛能听到整个“千年大会场”中传来的“嗡嗡”声。
司寇烈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不过各位，我们的目标只是打击蜘蛛巢星，根本不需要炼制出一具真正的行星级战舰！”
“各位请看，经过我们的改进之后，现在的冰神计划是这样——”
“我们根本无需挖空整个冰王星，也不必改变它的环境，更不用营造出适合人类生存的各种空间，甚至连武器都不用怎么安装！”
“冰王星本身，就是无坚不摧的最好武器！”
“我们只需要为冰王星安装上超巨型的动力符阵系统，用冰王星地壳深处的晶脉和灵能来提供动力，让冰王星经过一次星空跳跃之后，出现在蜘蛛星域外围，朝蜘蛛巢星缓缓飞过去。”
“而我们整个修真界的联合舰队，就隐藏在冰王星的后面。”
“当抵达蜘蛛巢星的轨道时，经过精确计算之后，冰王星骤然加速，狠狠撞击蜘蛛巢星！”
“冰王星，是最小的行星之一，它的体积只有铁原星的1.1%，即便是和蜘蛛巢星相比，体积也只有它的4.9%而已。”
“但是，只要速度达到极限，凭冰王星的质量，足以在一次猛烈的撞击中，摧毁整个蜘蛛巢星表面的全部防御体系了！”
“当撞击发生，摧毁蜘蛛巢星的地表之后，我们的联合舰队，就可以放手对蜘蛛巢星发动打击，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星盗之乱！”
“星盗是长生殿最凶残的爪牙，只要彻底剁掉了这只爪子，长生殿就变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不足为患了！”
“整个计划最关键的，甚至不是如何改造冰王星，而是如何让这样大一颗行星，通过星空跳跃，出现在蜘蛛星域外围！”
“最核心的神通，现在不能透露，但是我向各位保证，星海帝国已经在冰王星内部，设置了相应的法宝，足以展开至少一次超长距离的星空跳跃！”
司寇烈说完，微微一欠身，走下讲台。
全新的预算方案也滚到了李耀等人面前。
这也是一种十分常用的小花招。
他刚才抛出来的第一份预算，是将冰王星改造成真正的星舰的预算。
而现在这一份，是经过修改之后，只保留动力部分，利用冰王星去撞击蜘蛛巢星的预算。
虽然整个预算仍旧很高，要消耗无穷资源，但是和第一份太过夸张的天价预算相比，还是大大削弱，给人一种“这份预算倒还勉强能接受”的感觉。
如此重大的项目，当然不可能凭他三言两语就决定，现在只是大致介绍，之后还有无数场细节研讨会要开。
接下来，就是和“冰神计划”竞争的第二号方案。
二号方案的提出者，是太虚集团。
“他就是太虚集团总裁‘萧玄策’，天圣六宗之一，羽蛇教的上一代教主，亦有不少人说，他是整个飞星界的‘无冕之王’！”
薛元信指着太虚幻境中，缓缓走上讲台，肩膀奇宽，面容古拙，双眸闪耀着神秘魅力的男子，对李耀介绍道。

第678章 萧玄策的方案！
“太虚集团，萧玄策！”
李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闪过一抹十分复杂的光芒。
飞星人族文明，散落于飞星界的几十个星域，对这样的文明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不是水、食物和空气，而是网络。
水、食物和空气，依靠一个星空城镇，都可以通过自我循环的超微型生态系统来制造。
但是，没有网络的话，所有星空城镇都会变成汪洋大海中的孤岛，根本不可能维持庞大的社会体系。
飞星界的每一个星域，浩瀚星海中，漂浮着无数聚灵塔。
通过这些聚灵塔，铺天盖地的灵网，将几十个星域紧密联系起来。
现实中，人们虽然是居住在黑暗、狭小和冰冷的星舰之中，然而在太虚幻境里，却可以出现在鸟语花香的虚拟大自然里，远隔几个星域的朋友，亦可以出现在身边，亦幻亦真地沟通，交流。
更不用说，《晶铠世界》等等修真者必不可少的修炼工具，都要依托灵网来运行。
太虚集团，就是由天圣六宗共同出资打造，专门提供网络服务的大型集团。
飞星界70%的聚灵塔，都是由太虚集团炼制、投放和维护。
整个太虚幻境，亦是由太虚集团来建设和维持日常运转。
因此，飞星界虽然没有大一统的政府，但很多社会学家都认为，太虚集团已经行使了一个政府的部分职能，保证了飞星人族文明，能够在如此松散的形式下，依旧生生不息，繁荣昌盛。
太虚集团的总裁，被称为飞星界的“无冕之王”，亦是名副其实。
李耀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这位“无冕之王”萧玄策。
他披着一身绣着金纹的黑色麻衣，满头蜷曲的黑发随意披撒在肩膀上，乌黑发亮，充满着动人的光泽。
他的双眼极细，极长，几乎一直延伸到了太阳穴上，好似两把黑色的利剑，却是滴水不漏，没有散发出半点儿光芒，反而像是两口幽泉，将四周的光线统统吸收进去。
乍一看，他就像是一名五六十岁的中年男子。
李耀却知道，萧玄策的实际年龄已经接近两百六十岁，是一名十分罕见的，兼具战斗和管理双重天赋的复合型修真者。
早在百年前，他就突破了元婴境界，现在的实力，绝对在元婴期高阶以上，是不折不扣的飞星界最强者之一！
看到萧玄策，李耀舌底，生出一抹错综复杂的酸涩，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元婴老怪时的场景。
那是在天元界，极星城的英灵大殿中。
那时候，面对“铁神”严霸这样的元婴老怪，他完全是手足无措，被对方的气势死死镇压，连呼吸都十分艰难。
就像是面对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顶被云雾笼罩，根本不知道有多高，生不出一丝攀登的勇气。
而现在，他似乎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和萧玄策之间的差距。
就像是，拨云见日，看到了九天之上，巅峰的模样。
亦是生出了，挑战这座巅峰的勇气！
“终有一日……”
李耀暗暗攥紧了拳头，心底生出了一股“彼可取而代之”的冲动。
伴随冲动的，是一抹微妙的期待。
司寇烈提出的“冰神计划”，虽然简单粗暴，消耗大量资源，但可行性还是很强的，的确有很大机会，一劳永逸地毁掉蜘蛛巢星。
李耀自己思索了很久，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却不知道，这位飞星界的无冕之王，会提出一套什么样的方案。
萧玄策在讲台上站定。
他的双眼奇长，目光幽深，脑袋不动，似乎就将正面所有人都扫了一遍。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人都生出被萧玄策认真关注着的感觉。
“两个问题。”
萧玄策也不废话，伸出两根手指，开门见山道，“第一，我们的敌人究竟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亦没有刚才司寇烈那种铿锵有力，斩钉截铁的感觉，平平淡淡，像是在讲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就好像说一加一等于二，不需要多么横眉怒目，咬牙切齿。
“我们的敌人，真是星盗和修仙者么？”
“区区星盗，不过是利用蜘蛛巢星上一些帝国残骸，苟延残喘的毛贼。”
“修仙者，亦不过是一些贪生怕死，胆小如鼠的修真败类罢了！”
“凭借修真界的庞大资源，宗派破千，战舰过万，高手云集！为什么连区区几个星盗和修真败类都无法彻底铲除，还被他们弄得焦头烂额，首尾不顾？”
萧玄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这是因为，我们真正的大敌，不是星盗和修仙者，而是空间，是距离，是这片神秘莫测，浩瀚无垠的星辰大海！”
“这片星海，太过广袤，随着我们开拓一个又一个的星域，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远，补给线越来越长，就像是一个无限生长的巨人，到最后，是被自己的重量压垮！”
“飞星界太大了，再强大的势力，亦不可能每一分、每一秒，保护住每一条航道的每一个节点！”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星盗的实力再弱，却是掌握着主动，可以随心所欲选择我们最虚弱的时候，最偏远的地方出击！无论一击中不中，立刻远飙千里，隔着茫茫星海，纵然强如元婴，又能如何？”
“就算这次，我们真的捣毁了蜘蛛巢星，消灭了星盗，铲除了修仙者，又怎么样？”
“纵观人类历史，上下十万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哪朝哪代，是完全没有半个盗贼的。”
“只要我们开拓星海的脚步不停，我们之间的距离势必会越来越远，补给线越来越长，那么，纵然一时铲除了星盗，终有一日他们还会死灰复燃，再次咬上我们最虚弱的地方！”
他顿了一顿，蜷起中指，只剩下一根食指，“第二个问题，就算咱们不去管今后千年，只顾眼前局面。”
“又有谁敢保证，长生殿只有星盗这一根爪牙？”
“司寇盟主提出的冰神计划，可行性的确很强，却是要消耗大量资源，而最好的结果，亦不过是将盘踞在蜘蛛巢星上的星盗，统统消灭而已。”
“问题来了，假设我们真的不惜血本，消耗掉半个飞星界的资源，实现了冰神计划，让冰王星和蜘蛛巢星发生撞击，同归于尽。”
“之后，我们突然发现，长生殿另有图谋，还隐藏了一根更加锋利的爪牙，怎么办？”
“最近一年，相信大家都感受到了长生殿的卑鄙和狡猾，这样隐藏在黑暗中数百年的势力，会将他们的全部实力，都明明白白摆在我们面前吗？”
萧玄策毫不留情地对冰神计划予以抨击。
有点儿像是五千年前，家园派和星空派之间的矛盾。
资源总共就这么多，只能实施一套方案，是以两套方案的决策者，天生就是竞争对手。
只是这一次，萧玄策却是一剑封喉，一下子就指出了冰神计划的两个致命弱点。
李耀陷入深深的思索，萧玄策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冰神计划有些不妥，这种孤注一掷的方案，有点儿狗急跳墙的感觉。
却不知，萧玄策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萧玄策沉默了十秒钟，让众人的思绪发酵片刻，却是没有直接抛出答案，而是通过太虚幻境，播放一段三维立体视频。
这是一段铠师小队之间的实战测试视频。
“难道是一款新型晶铠？”
李耀三人一下子来了精神，他们都是这一领域的专家。
但就算他们三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区区一款新型晶铠，再怎么强力，又怎么可能将星盗和修仙者统统消灭？
测试在一条狭长的山谷里展开。
蓝方由十名铠师组成，身穿久经考验的经典款式晶铠，从热身来看，都是经验丰富的资深铠师。
红方有足足上百名铠师，他们穿着一种李耀从未见过的轻型晶铠，非常轻盈短小，就算加上晶铠，高度也不超过一米八。
李耀皱眉，这样的高度，就说明里面的铠师都是身高最多一米五六的少年，而且晶铠的装甲也非常薄，也没有太多空间，能存储晶石和法宝。
在实战中，很少出现如此小巧的晶铠，战斗力应该不会太高。
战斗过程，证明了李耀的判断。
蓝方的十名铠师，都是经验丰富的资深者，晶铠就像是他们的第二层皮肤，战术动作行云流水，纯熟至极。
红方虽然人多势众，却像是一群初学者，动作十分死板、僵硬、笨拙，既像是一具具僵尸，又像是一台台生锈的机械。
只是……
“咦！”
其中几名铠师，不经意间的几个小动作，令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发现，红方的一百名铠师，虽然大部分时候做出的战术动作，都十分死板僵硬，但偶尔，当蓝方进入攻击范围时，他们却像是“灵光乍现”，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超卓战技。
双方纠缠了十分钟，红方铠师不断被蓝方铠师打倒在地。
但蓝方也在红方的重重围攻，偶尔“灵光一现”下，渐渐出现了“伤亡”。
诡异的是，每当蓝方铠师“伤亡”时，总会及时被工作人员拖离战场。
而红方铠师受伤倒地，甚至晶铠上冒出“滋滋”的火花和电弧时，工作人员却是熟视无睹。
似乎，全然不把红方铠师的生死放在心里。
“就算是实力低微的初学者，也不应该这样对待吧？”
李耀皱眉，隐隐觉得这场测试十分古怪。
二十分钟后，测试结束。
红方的一百名铠师被统统打翻在地。
蓝方也折损了八名铠师，只剩下两台破破烂烂的晶铠，还勉强站在战场上。
“这场小队厮杀，水平不算太高，红方铠师虽然偶尔发挥出了惊人的战技，想来也是装备了高规格的神通卡，但整体战力，依旧十分平庸。”
“萧玄策究竟什么意思，凭这样的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战胜星盗？”
测试场上，最后两名蓝方铠师全都离开了画面，红方却是有七八具破坏不算太严重的晶铠，又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看来，红方晶铠，才是这场测试的主角。
李耀更加迷惑，这些红方铠师的实力，连星盗中的小兵都不如，有什么用？
七具红方晶铠，对着镜头微微一欠身，同时发出“哧”一声，铠甲好似花瓣，从头到胸腔，裂了开来。
“嘶——”
李耀、薛元信和皇甫博，三名晶铠炼制专家，倒吸一口冷气，失声叫了起来。
七具晶铠中，塞满了错综复杂的构件和法宝单元，里面半个人都没有。

第679章 太虚军团！
七具晶铠胸腔中的法宝单元，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红色光芒，仿佛无数双妖异的眼睛穿透了太虚幻境，直刺李耀的眼底。
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里面没有铠师的话，就不能称之为“晶铠”，而是人形的傀儡战兽，或者直接就叫“灵能傀儡”。
灵能傀儡，亦是曾经风靡一时的法宝，不眠不休，无所畏惧，能够在各种极端严酷的环境下作战，简直是完美的杀戮兵器。
只不过，灵能傀儡，单纯依靠晶脑来指挥，而不管晶脑再怎么发达，计算力再怎么提升，终究都是死物，只能执行机械化的死板命令。
战场环境，瞬息万变，性能再强的晶脑，都无法取代人脑。
更何况，真正计算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主控晶脑，不但体积庞大，价格昂贵，而且比人脑还娇贵百倍，极容易被损坏，根本不可能应用于灵能傀儡之上。
是以，灵能傀儡出现在战场上没多久，就被认为无法取代晶铠和铠师，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但是，太虚集团炼制的这些灵能傀儡，似乎和李耀印象中的灵能傀儡不同。
虽然动作仍旧机械僵硬，但他们对于战术的选择和应用，全都变得更加灵活，就好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大脑，在指挥他们！
萧玄策淡定自若的声音，再次传来：“下面，让我为大家介绍‘太虚战兵’项目。”
“相信大家都看出来了，太虚战兵是一种灵能傀儡，一种更聪明，更敏捷，更有灵性的灵能傀儡！”
“过去，灵能傀儡最大的缺陷，就是性能一般的晶脑无法完美模拟出人脑对战斗的反应，而能够模拟出人脑30%以上反应的晶脑，全都是体积庞大，价格昂贵的主控晶脑，既无法安装到小小的傀儡身上，价格也太过昂贵！”
“虽说人命无价，但是炼制一具安装了主控晶脑的灵能傀儡，消耗掉的资源和成本，可以训练十几二十名铠师，并且为他们装备上量产型晶铠。”
“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过来。”
“所以，灵能傀儡就逐渐被更加廉价，性价比更高的傀儡战兽取代，五名铠师加上二十台傀儡战兽，消耗的资源可能和三五具灵能傀儡相当，但发挥出来的战斗力，可是比后者强大十倍了！”
“太虚战兵，却是应用了一种全新的炼制原理。”
“太虚战兵的胸腔中，安装的是一款价格低廉，性价比极高的‘天阳—5’型战术晶脑。”
“相信在座不少炼器师都知道，这是一种十分普及，在中低端晶铠上多有应用的晶脑，它的计算力，也算不上有多么强大，至少没有强大到，能独立做出刚才那么复杂的战术动作的地步。”
“而这，就是整个‘太虚战兵’项目的关键！”
“在每一台太虚战兵中，除了‘天阳—5’型战术晶脑之外，还安装了一个特殊的神念接收符阵，通过这个接收符阵，所有太虚战兵，都和‘虚拟星脑’连接到了一起！”
“区区一台太虚战兵，当然算不上是准恒星级法宝。”
“但是，倘若我们能够集结整个飞星界的资源，炼制出千千万万台太虚战兵，将他们都和虚拟星脑连接到一起，组成‘太虚军团’，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准恒星级，甚至是恒星级法宝，辐射整个飞星界！”
李耀和薛元信、皇甫博对视一眼：“虚拟星脑？”
太虚幻境中，山谷化作片片蝴蝶，消失不见。
萧玄策的身影再度浮现。
身后的背景，仿佛是深邃的星空，一颗颗的星芒不断飞旋、碰撞、激荡，逐渐凝聚成了一副金光闪闪的超级大脑！
每一颗星星，仿佛就是一颗脑细胞，无数星星汇聚在一起形成了闪耀星河，就是大脑的脑回路，星星和星星的碰撞，激发出了智慧的火花！
镜头推进，群星组成的大脑不断放大，其中几颗星星跳了出来，分解成了成百上千幅画面。
每一幅画面，都是无数铠师在太虚幻境中战斗的场面！
萧玄策道：“连接整个飞星界的星海灵网，已经建设了上千年，而《晶铠世界》这样的专业性虚拟对战平台，全面搭建起来也有数百年。”
“千百年来，无数铠师通过太虚幻境，在虚拟世界中对战，用他们的智慧和经验，留下了无穷无尽的数据！”
“就在刚才一分钟，对，短短的一分钟里，在太虚幻境中，就发生了一万六千七十二场虚拟战斗，其中不乏超一流高手之间的巅峰对决！”
“可以说，现实战场中，会遇到的千千万万中变化，全都在虚拟战场中出现过了！”
“各位道友，各位太虚幻境的使用者，你们恐怕都没有意识到，这些堆积在太虚幻境中的战斗数据，是一座多么庞大的宝库！”
“所谓‘虚拟星脑’，就是我们太虚集团中一名天才晶脑专家，创造出来的‘虚拟法宝’，虚拟星脑中蕴藏的，是过去数百年来，发生在太虚幻境中的无数场经典战斗，提炼出来的宝贵战斗数据！”
“所有太虚战兵，都通过灵网，和星脑相连，当他们进入战场之后，就会根据目前战况，从星脑中提取一种最适合的战术。”
“而这种战术，都是铠师曾经在太虚幻境中施展出来，是真正由人脑计算出来的！”
“通过这种方式，打造出来的太虚战兵，虽然还不能和真正的铠师相比，却是比传统的灵能傀儡要强大太多！”
“关键是，他们的炼制成本低廉，甚至可以用普通的晶铠来改造，不眠不休，无所畏惧，只要是被灵网辐射到的地方，都能长年累月地巡逻、守卫和战斗！”
“各位，无论修仙者还是星盗，真正的实力都不算强大，万万不敢和我们修真界的主力正面碰撞，只会寻找我们的软肋，进行游击袭扰。”
“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们真正的敌人，乃是这片广袤无垠的宇宙！”
“很多时候，我们的金丹，乃至元婴强者，都不得不在一个又一个偏远星域之间疲于奔命，四处救火，而对手或许只是几名筑基期的星盗而已！”
“倘若我们能够在所有星域，都布置大量的太虚战兵——”
萧玄策手一挥，太虚幻境中的画面陡然一变，变成了一艘艘晶石战舰，内部经过改造，容纳了无数太虚战兵，犹如雕像般一动不动地盘坐在保养符阵之中，被一团团青芒笼罩。
忽然，前方航线上的一座星空城镇发出警报，星盗来袭！
晶石战舰内，保养符阵的青芒消散，所有太虚战兵头部环列的六只晶眼，全都激发出了闪耀的红芒，整齐划一地从符阵中站起，成群结队，飞出晶石战舰，朝星空城镇扑去。
萧玄策道：“就算太虚战兵无法彻底消灭星盗，却能极大压缩星盗的活动空间，将他们死死拖延住，令各大宗派都能从容调动，集结主力，围歼星盗！”
“空间和机动性，就是星盗的一切，没有这两样东西，再强大的星盗，都变成了釜底游鱼，瓮中之鳖！”
“如果有朝一日，在飞星界的所有星域，每一条航道上，都有千千万万的太虚战兵游弋、巡逻、守护，那么，无论星盗、修仙者，还是妖兽、星空异族甚至域外天魔，都不可能破坏我们的和平、繁荣！”
“这，就是飞星界的未来，最美好的未来！”
李耀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力地瘫软在座椅上。
他有些被萧玄策说服了。
但隐隐又觉得有些别扭，一抹阴暗的心思跳了出来：
“倘若太虚军团真的遍布各大星域，那还要铠师干什么？”
皇甫博喃喃道：“这么说，关于‘星孩’的传说，都是真的。”
李耀一愣：“星孩是什么？”
皇甫博道：“最近几十年来，炼器师圈子里一直都有一个传闻，据说萧玄策有一名义子，是一个天生的白痴，但也是一个绝世天才！”
李耀不解：“白痴？天才？”
皇甫博道：“据说这个义子，在日常生活中，智力十分低下，明明都好几十岁，又或许上百岁了，还像是七八岁的孩童一样。”
“但，就是这样一个白痴，却是一名无与伦比的灵网天才，不折不扣的晶脑专家，只要一涉及到灵网和晶脑领域，瞬间就像神魔附体！”
“就好像，他的全部智慧，都奉献给了灵网和晶脑，以至于根本没有多余的脑细胞，来思考日常生活！”
“在太虚集团内部，萧玄策的这名义子就被称为‘星孩’，据说他一直在主持一个极其隐秘的大型炼器项目。”
“原本，我一直当成无稽之谈，一个智力相当于七八岁孩童的弱智，怎么可能主持一个大型炼器项目？”
“现在看来，如果是‘虚拟星脑’这样的东西，倒真有几分可能，是这位‘星孩’创造出来的！”

第680章 未来千年！
李耀埋头，听皇甫博讲了一些关于超级晶脑天才“星孩”的传闻，忽听太虚幻境中传来一阵怒斥声，抬头看时，发现刚刚下台的“冰神计划”主导者司寇烈，再度出现在讲台上，怒气冲冲地和萧玄策对峙。
“刚才萧玄策说‘冰神计划’有好几个致命缺陷，是劳民伤财，注定失败的计划，司寇烈忍不住就上来，要和他当面辩论了。”
薛元信解释道。
李耀愕然：“这样也行？”
“当然了，别看一个是盟主，一个是总裁，大家都是元婴级的大人物，但这件事的牵扯实在太大，是不折不扣的‘大道之争’。”
薛元信一摊手道，“彼此都认为，只有自己的计划才能消灭长生殿，拯救飞星界，大道面前，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风度？想想五千年前的事就知道了！”
李耀一想也是，五千年前，为了大道之争，可是在大议事会上发生过刺杀行动的，现在两个人只是唇枪舌剑，已经很和谐了。
两名元婴老怪争锋相对，山崩地裂的气势，几乎撕裂太虚幻境。
司寇烈就像是一团绽放着电弧的球形闪电，萧玄策却沉静如一片冰封的大海，对方的剑拔弩张，丝毫不能令他动容，依旧淡淡道：“司寇盟主稍安勿躁，我说‘冰神计划’劳民伤财，注定失败，或许是直接了一点，但并非没有根据。”
“首先是时间，按照您的估算，冰神计划要多久能完成？”
司寇烈梗着脖子，硬邦邦道：“只要有足够的人力和资源，二十年左右，就能完工！”
“二十年？”
萧玄策笑了笑，“那么，这二十年间，勒紧裤腰带，消耗了大量资源的我们，又该如何应付长生殿呢？您该不会认为，星盗和修仙者，会傻乎乎地干坐着，等我们实施冰神计划，把他们的老巢撞毁吧？”
“更何况，您也说了，是在有‘足够的人力和资源’的情况下！”
“众所周知，目前的飞星界并没有统一政府，散落在几十个星域中的，有上千个宗派，上万个星空城镇，试问，您怎么保证，所有宗派都会及时、迅速、心甘情愿地掏出大量资源？”
“别忘了，五千年前，为了搜集炼制恒星级法宝的资源，我们的祖先酿成了何等惨烈的悲剧，而那时候，我们好歹还有一个最高政府！”
“就拿眼前来说，冰神计划真的展开，谁来决定某个宗派要拿出多少资源？万一有宗派双手一摊，说自己拿不出资源怎么办？万一有宗派隐藏资源，谁有权力去惩罚它？万一有宗派拒不加入冰神计划，却要坐享其成，又怎么办？”
“冰神计划，看上去很美，前提却是整个修真界，上千个宗派都能大公无私，同心协力，这可能吗？”
“只要一两个宗派稍稍有点儿私心，隐藏一点儿资源，别的宗派就会有样学样，引起连锁反应，到最后，整个计划都会崩溃的！”
“更何况，在冰王星尚未完成改造之前，无论投入了多少资源，它的战斗力，都等于零！”
“中间只要出现一丁点的差错，大量资源，就打了水漂了！”
司寇烈喉结滚动了两下，却是无话可说，愣了一秒钟之后，沉声道：“太虚战兵项目，又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
萧玄策心平气和地说，“冰神计划，看似霸道无匹，却仍是一款传统的，甚至有些落伍的恒星级法宝。”
“太虚战兵，却是全新的，基于大数据背景下的新型法宝，可以称之为‘云法宝系统’。”
“和冰神计划相比，太虚战兵主要以数量取胜，炼制一具太虚战兵并且将它接驳到星脑上的成本十分低廉。”
“冰王星在彻底完成改造之前，战斗力等于零，但哪怕是一具太虚战兵，都能发挥出极其微弱的战斗力，随着数量逐渐增加，一百具，一千具，一万具……太虚军团的战斗力，将呈几何级数飙升！”
“更重要的是，太虚战兵是一种自由的，开源的法宝，视频中展示的，只是一种型号而已。”
“事实上，只要有最关键的‘神念接收符阵’，任何宗派，任何炼器师，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炼制太虚战兵，或者用老旧淘汰的晶铠改造太虚战兵！”
“这样一来，就根本不存在‘搜集资源’这一环节，整个项目，将在飞星界的几十个星域，上千个宗派中同时展开！”
“一言以蔽之，‘太虚战兵项目’，只是我们提出的一种标准，在这一标准下，各大宗派既可以将资源投入到太虚集团，由我们来代为炼制统一制式的太虚战兵，也可以按照我们提供的结构图和设计思路，炼制出五花八门的太虚战兵！”
“如果某个宗派不认可太虚战兵项目，也没有关系，大可以不加入这一计划。”
“反正，各大宗派炼制出来的太虚战兵，将负责保护自己宗派势力范围之内的城镇和航道安全。”
“开源，自由，迅捷，这就是太虚战兵项目的三大核心理念！”
萧玄策说完，对司寇烈比划了一个“请指教”的手势。
司寇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说来说去，太虚战兵仍旧是一种防御性的法宝，就算遍布整个飞星界，亦只能防备航道不被星盗袭击而已，怎么能彻底消灭星盗？”
“蚁多咬死象，量变可以引起质变。”
萧玄策淡淡道，“保护航道只是第一步，当我们拥有了足够多数量的太虚战兵，就可以集结成太虚军团，直接进攻蜘蛛巢星！”
“反正都是物美价廉的炮灰，最多损失一些资源而已。”
“根据我们的计算，如果80%的宗派都能开足马力，动用大量资源来炼制太虚战兵，预计一到两年内就能形成相当的战斗力，保护航道不受侵袭，五到七年内就能集结成一支规模庞大的太虚军团，进攻蜘蛛巢星！”
“具体的计算数据和过程，已经发送到各位专家学者手中，大家也可以仔细算一算，看看我是否大言不惭！”
“太虚战兵项目，不但时间上比冰神计划要快了一倍半，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
“冰神计划，是同归于尽，在一次猛烈的撞击之后，辛辛苦苦积攒了二十年的资源就消耗殆尽了！”
“万一长生殿还有后手，我们怎么办？”
“而太虚战兵，即便是充当炮灰，也不可能全军覆没吧？就算真的全军覆没，重新炼制一批出来，总比重新建造一艘‘行星级’的晶石战舰方便！”
司寇烈哑口无言，深吸一口气，瞪眼道：“安全性呢？太虚战兵，依靠虚拟星脑来指挥，万一长生殿侵入灵网，控制了星脑，岂不是可以直接控制整个太虚军团？”
萧玄策轻轻一笑：“自从晶脑和灵网诞生以来，人们对这种可以模拟人类‘思想’的法宝，总是顾虑重重，在各种幻想小说中，也经常会出现什么灵网失控，晶脑产生独立意识，变成邪恶‘器灵’的情节。”
“但是，各位尽管放心。”
“第一，对于加入太虚战兵项目的宗派，我们将会最大限度公开虚拟星脑的原始神念和炼制日志，让所有宗派都能清楚了解到虚拟星脑的研发过程和运作原理。”
“第二，我们将为每一个星域，都提供一具‘星脑分身’，也叫‘子脑’，每一个星域的太虚战兵，都由大家自己来操纵。”
“其实，就算我们太虚集团想要统一操纵，也不可能啊，星海实在太过浩瀚，灵网传输神念，也是有延迟的，位于天圣城的太虚集团，不可能直接操纵几十个星域之外的一具太虚战兵，是不是？”
“第三，太虚战兵，需要有网络，才能发挥出100%的战斗力，一旦断网，它最多只能发挥出5%的战斗力，和废铜烂铁没什么两样。”
“就算长生殿中也有晶脑专家，能够侵入某一个星域的‘星脑分身’，夺取了大量太虚战兵的控制权，但是所有聚灵塔，依旧掌握在我们修真者手里。”
“我们只要切断灵网，就能瘫痪掉失控的太虚战兵了！”
“看，就算太虚战兵被长生殿控制，我们也有办法阻止，可是司寇盟主，万一您的冰神战舰在炼制成功之后，却被长生殿渗透、抢夺、据为己有了呢？”
“您，有什么危机处理预案吗？”
司寇烈咳嗽了一声：“这——”
萧玄策微微一笑，并不穷追猛打，再次转向镜头，伸出双手，无比真诚道：“各位道友，既然今天开的是‘千年大会’，我们的眼光，就不可以局限在一时一地！”
“无论星盗还是修仙者，都只不过是我们飞星人族文明前进道路上，一点不足为惧的小障碍！”
“既然，时隔五千年，我们又一次要集结整个大千世界的资源来炼制恒星级法宝，那就要一举奠定飞星界未来千年，甚至万年的基业！”
“闭上眼睛，畅想一下，有朝一日，太虚战兵形成了规模，不但可以在大后方帮我们守护航道和城镇，更可以开发环境恶劣，人类无法居住的星球，甚至充当先锋，去探索人迹罕至的新世界，让我们飞星人族文明的光芒，在未来千年，照耀整个宇宙！”

第681章 咦，你们怎么知道？
两名元婴强者的辩论至此结束。
短短一个上午，呈现在所有修真者面前的信息量如此庞大，以他们超越常人的计算力，亦要消化吸收好一阵子。
是以今天下午，并没有安排别的会议。
所有修真者都在自己的小会议室中，双眉紧锁，冥思苦想。
李耀蜷缩在松软的座椅深处，就像是预感到危险来临之前，将自己深深埋入巢穴中的野兽。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辩论，司寇烈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和冰神计划相比，太虚战兵项目的优势非常明显，整个项目十分完美，甚至——太完美了！
仓促之间，李耀说不上来有什么漏洞，只是直觉不太喜欢这个计划。
他微微眯起眼睛，咬着手指甲，额头再次滚落黄豆大小的汗水。
沉思半天，他的眼睛忽然瞪大，眼角几乎撕裂，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两名德高望重的晶铠设计师，郑重其事道：“薛大师，皇甫大师，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或许太过异想天开，骇人听闻，或许你们会觉得我是神经过敏，胡思乱想，不过我还是要说——”
“等等。”
薛元信抬手打断他，敲着大脑袋道，“我先来猜猜，你是否想说，太虚战兵项目看上去很美，但十分容易遭受到长生殿的入侵，倘若我们真的炼制出了千千万万的太虚战兵出来，却被长生殿侵入星脑，反过来控制住，那就弄巧成拙，作茧自缚了！”
“还不止这样。”
皇甫博道，“这一点，刚才太虚集团总裁萧玄策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但是，倘若萧玄策根本就是居心叵测，整个太虚集团都被长生殿渗透，从一开始就在项目中设置了陷阱，诸如一些可以休眠若干年的神念，时机一到，同时发动，长生殿就可以轻而易举，夺取整个飞星界的控制权了！”
“咦？”
李耀目瞪口呆，差点儿没从椅子上一头栽倒下来，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薛元信和皇甫博对视一眼，两位老先生忍不住同时笑出声。
薛元信道：“小沙啊，你别看我们两个现在都是一百多岁的人了，可我们也年轻过，也有过十三四岁，想入非非的年纪。”
皇甫博道：“记得我小时候，还在上初中那会儿，就最爱看《仙幻世界》之类的杂志，这种入侵灵网，晶脑失控，傀儡战兽叛变之类的题材，那会儿就烂大街了！”
“是啊，我记得那会儿还有一部很经典的炫光幻影，叫《仙魔大战》，到现在也拍了几十集了，里面就老有这种情节。”
“很多炼器师，都是被这样的小说，故事，炫影深深吸引，从而对法宝和灵网产生了兴趣，最后走上炼器之路的！你想说的这些顾虑，我们能想不到吗？”
“是啊？”
李耀挠了挠头发，脸“唰”一下就红了，有些尴尬道，“两位前辈多原谅，我在铁原星上，可是没看过这样的小说和炫光幻影，大概有点儿神经过敏了。”
“不不不，你有这样的顾虑，很正常，很有必要。”
薛元信正色道，“恒星级法宝，可以改变一个大千世界的命运，无论设想出多么极端的情况都不为过！”
“假设我们选择了太虚战兵项目，一旦全面铺开，长生殿当然会想方设法来控制它！”
“话又说回来了，任何恒星级法宝，都有被入侵的可能。”
“现在抛出了太虚战兵项目，你担心它会被长生殿控制，难道把冰王星改造成无敌战舰，就没有被长生殿夺取的可能？又或者我们想出别的什么恒星级法宝，就一定不会被敌人渗透？总不能因为害怕被长生殿渗透和控制，就什么都不干吧？”
李耀想了想：“这倒也是。”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皇甫博道，“小说和现实，终究不同，我们当然不会仅凭萧玄策简单几句话，就冒冒失失启动太虚战兵项目。”
“前前后后的技术论证，至少也要一年半载，确定完全没有漏洞之后，才会展开。”
“稍有疑问，项目就会无限期延后。”
“而对于恒星级法宝的掌控者，就算是太虚集团，是萧玄策好了，我们也会进行严密调查和全程监控。”
“倒不是我们不相信萧玄策，实在是兹事体大，无论任何一名修真者，哪怕是小沙你，成为了恒星级法宝的掌控者，都会被全方位无死角监控，祖宗八辈的关系都会挖出来的！”
李耀松了一口气：“用一年时间来进行技术论证？很好，很有必要！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三年，宁可让长生殿的骚扰再持续几年，也不能轻易上马这么大的项目！”
“这是自然，就星盗和长生殿现在的袭扰力度，三五年，修真界还是扛得住的。”
薛元信和皇甫博异口同声道。
掌握了这么多信息，李耀再也坐不住。
他想立刻回到自己的住所，和远在横风星域的莫玄教授等五名星灵取得联络。
莫玄教授他们五个，曾经以“虚灵体”的形态，藏匿于火花号之中，又在一场毁天灭地的星云风暴之中，和火花号的主控晶脑结合，以芥子级的液态金属为载体重生。
是以，他们都拥有了一些控制晶脑，增强计算力的神通！
李耀想要将太虚战兵项目，和他们好好探讨一下，看看能否发现什么漏洞，还是自己神经过敏，疑神疑鬼。
一条突如其来的信息，却打乱了他的节奏。
“萧玄策邀请我，参加一场秘密会议？”
李耀眯起眼睛，不知道这位太虚集团总裁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或许，他是想在秘密会议中，鼓动自己支持太虚战兵项目？
毕竟，自己背后的耀世集团和整个铁原星，都能提供大量资源。
李耀心底刚刚微弱下去的疑火，再次跳跃起来。
暗暗决定，倘若萧玄策真的对太虚战兵项目表现出太强的热切，千方百计都想太虚战兵项目快速铺开的话，那就一定有问题！
想到这里，李耀欣然接受邀请，准备和萧玄策近距离接触一番。
半个钟头之后。
李耀对自己刚才的怀疑，又怀疑起来。
这里是未来千年大会场，地底三百米处的一间大会议室。
在四周晶莹剔透的晶脑，和变幻莫测的光幕映照之下，更像是一处指挥中心。
李耀到来时，指挥中心里已经坐着七八十名修真者。
绝大部分人的立体照片，李耀都曾经在各种修真刊物上看到过。
而他们如雷贯耳的名字，亦是无数次在灵网上，被人或惊愕，或崇拜，或恐惧地叫响。
五名元婴，六十多名结丹，清一色的战斗型修真者！
这几乎是整个飞星界巅峰战力的大集合！
这么多超级强者济济一堂，尽管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将实力压制在1%以下，但那种雄霸一方，睥睨天下的气势，依旧令偌大的地底指挥中心，拥挤得像是墓穴一样。
“唰唰唰唰！”
五名元婴和六十多名结丹的目光，都从他身上扫过，飞快移开。
李耀的眼角剧烈跳动起来，脊梁骨凉飕飕的，满背脊冷汗。
好几名强者，都来自飞星大学，此前曾经和李耀切磋过，双方早就熟识，彼此微微点头。
看来这场会议，和太虚战兵项目无关。
如果要讨论太虚战兵，来开会的应该是研究型和创造型修真者才对，而不应该是这样，一水儿杀气腾腾的武人。
现实中的萧玄策，和太虚幻境中相比，更加高大魁伟，一袭黑衣披在身上，就像是深夜中，崇山峻岭的黑色剪影，却是没有半点儿盛气凌人的感觉。
他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领导者，倒像是一个充满了热血和理想，愿意为了信念而第一个牺牲的老兵。
尽管李耀心底依旧充满怀疑，但是直面萧玄策时，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既有魅力的男人。
“萧前辈，我还以为您是请我来支持太虚战兵项目的。”李耀试探了一句。
姑且不论修为，萧玄策的年纪是他的十倍，称呼一声“前辈”，没什么不妥。
萧玄策淡淡一笑：“沙小友，你代表着耀世集团和铁原星的立场，太虚战兵项目真要启动，当然少不了你的支持。”
“不过，我却不希望任何势力，在彻底弄清楚状况之前就轻易表示支持。”
“倘若你真的愿意支持太虚战兵项目，比起投入资源，我倒是更希望耀世集团的炼器师们，能够提供你们的智慧，来寻找太虚战兵项目中的漏洞！”
“哦？”
李耀眨了眨眼，“没想到萧前辈这么谨慎。”
“面对这样一个能够改变飞星界命运的恒星级法宝体系，再怎么谨慎，依旧是不够谨慎！”
萧玄策叹了口气，认真道，“虽然在我们的计算之下，太虚战兵项目万无一失，星脑绝对不可能被敌人入侵。”
“但是太虚集团所有人的智慧加起来，仍旧非常有限，还需要整个飞星界所有修真者一起，群策群力！”
“甚至——”
萧玄策苦笑几声，“修仙者和传统的修魔者不同，在日常生活中，几乎分辨不出来，我也不敢保证说，太虚集团就绝对没有被修仙者渗透。”
“所以，就算太虚战兵项目真的启动，也需要整个修真界，所有修真者的严密监控！”
“到时候，欢迎沙小友用最严格的标准来监督，无论你怀疑谁是修仙者，哪怕没有证据，都可以提出来，我们一定调查到底！”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是宁可冤枉，也绝不放过的！”
李耀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拧着眉毛点了点头：“好。”
萧玄策道：“不过，这些话都远了，就算大家真的决定支持太虚战兵项目，最快也是一两年之后的事情，这一两年里，我们大可以慢慢论证、研究、确保完美无缺，没有任何漏洞。”
“今天，请沙小友和各位战力达到结丹期以上的道友前来，是为了一件迫在眉睫的事。”
“所有道友全都到齐，下面我将为大家介绍，长生殿今天晚上将在天圣城核心区域，我们所处的炼锋会主会场，实施的袭击行动。”
“长生殿内部，称这次策划了大半年，最高规格的袭击为——迷雾计划！”

第682章 迷雾计划
指挥中心内顿时响起一阵“嗡嗡”声。
李耀心中也是一凛。
他早就知道，修真界中，有一支以天圣六宗为骨干的秘密小队，正在暗中调查和打击长生殿，却没想到他们的成绩这么出色，连长生殿准备实施的破坏行动代号都知道了。
萧玄策道：“不少道友都清楚，自从长生殿出现，为了应对这千年未见的大变局，以天圣六宗的核心门人为骨干，我们组建了一支称为‘诛仙’的快速反应部队。”
“但是，为了保密，很少有人知道，诛仙小队分成一明一暗两部，明面上是快速反应部队，暗中还有一大批诛仙小队成员，渗透进了长生殿内部。”
“看不见的地下战线，无比血腥残酷，一年时间，已经有一百三十二名诛仙小队成员，牺牲在黑暗之中！”
“正是依靠他们的努力和牺牲，我们才逐渐掌握了长生殿的部分机密，包括‘迷雾计划’的全貌！”
“所以，在正式介绍迷雾计划之前，让我们对这些牺牲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所有修真者，包括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在内，全都低头，默默哀悼。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特殊的修真者，是我们不应该忘记的。”
萧玄策继续动情道，“那就是第一个发现长生殿秘密的散修，李耀道友。”
“李道友，尽管只是一名筑基期的散修，却是用他无比的智慧和勇气，揭穿了长生殿的第一个大阴谋，让我们知道了修仙者的存在，能够第一时间就做出反应！”
李耀在心里吐了吐舌头，真有点儿小小的感动。
他越来越搞不清楚，萧玄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大家为李耀和牺牲的诛仙小队成员默哀了一分钟，萧玄策脸上哀容尽扫，换上一副精明强干，杀气腾腾的面孔，大手一挥，身后浮起了上百张光幕，密密麻麻记载着十分详尽的信息，全都是长生殿中人的资料。
“自从一年前铁原星域之战结束后，长生殿一直没有策划什么大行动，仿佛消失于星海之中，仅仅依靠星盗对航道实施骚扰。”
“我们一直在怀疑，长生殿正在暗中积蓄力量，策划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行动，是以专门往这方面投入了大量力量，终于发现了‘迷雾计划’的存在。”
“唰！”
萧玄策身后的光幕上，七八张照片不断放大。
大部分照片都十分模糊，或者处于特殊的角度，影影绰绰，极难辨认出照片中人的容貌。
“根据我们的调查，照片中的这八人，全都是蜘蛛巢星上暗杀组织‘黑蛛塔’的高级刺客，黑蛛诡刺，号称‘八刃’。”
“黑蛛八刃，都是结丹以上的超级高手，他们全都来到了天圣城，潜伏在我们身旁！”
指挥中心里，再次传来轻微的吸气声。
八名擅长藏形匿迹，潜行暗杀的结丹高手聚集在一起，哪怕元婴老怪撞对上他们，都要头痛万分。
怪不得这一次，要集结这么多的高手！
萧玄策挥了挥手，光幕再变，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中间打着一个血红色的大问号。
“黑蛛八刃，虽然都是结丹高手，但他们仍旧不是迷雾计划的主导者。”
“长生四王，山海黑莲，其中的‘山王’燕西北，负责煽动铁原六部，已经被沙道友斩杀于铁原星之上。”
“而‘迷雾计划’，极有可能是另一名长生殿领袖‘黑王’负责。”
“黑王究竟是什么人，直到此刻，我们依旧毫无头绪，只是猜测他极有可能是原先的蜘蛛巢星两大高手之一，和‘星盗之王’白星河齐名的‘幽冥刃’庄子游。”
“不过，‘幽冥刃’庄子游是独行大盗，神出鬼没，游离于所有星盗团之外，连‘星盗之王’白星河的账都不买，就算‘幽冥刃’就是‘黑王’，我们亦缺乏足够的资料！”
“当然，现在再说‘星盗之王’和‘幽冥刃’是蜘蛛巢星两大高手，已经有些不妥，最新消息，风雨狱星盗团的团长风雨重，最近刚刚凝婴成功，晋级到了元婴境界！”
“现在，星盗之中，极有可能有三名元婴存在了！”
李耀微微抬起了眼皮。
风雨重也成为元婴老怪了？
他亲手干掉了风雨重的独生子，双方有不共戴天之仇，不死不休。
李耀都很想知道，达到筑基期究极境界，实力超越一般筑基巅峰修士十几倍的自己，再加上新生的玄骨战铠，是否——能干掉一名元婴老怪！
“实力有可能达到元婴级数的‘黑王’，再加上实力达到结丹期的‘黑蛛八刃’，或许黑暗中还隐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高手，就是‘迷雾计划’的全部力量！”
“在长生殿而言，这样的豪华阵容，也算是倾巢而出了！”
“换言之，只要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就能对长生殿造成重创，给我们接下来的恒星级法宝炼制计划，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萧玄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抬眼看着众人。
一名满脸皱纹，看上去足足有三百岁的元婴，眼皮不抬，淡淡道：“这里是天圣城的核心区，整个飞星界防御最森严的地方，就算对方有一名元婴，八名或者十几名结丹，就能在这里胡作非为，想杀谁就杀谁？”
“当然不是！”
萧玄策身后的光幕再次变幻，浮现出了‘九阴蚀心瘴’五个字，以及一长串资料。
“九阴蚀心瘴，是长生殿搜集了无数古方，以蚀心腐骨瘴、桃花迷魂瘴、阴尸百毒瘴等九种不同的古代瘴气混合，再经过现代方法来提炼、萃取、变异，凝练而成的新一代瘴气，具备同时攻击血肉、细胞、神经和魂魄的功效！”
“我们现在，仍不知道九阴蚀心瘴的威力，但是粗略估计，只要一汤勺的九阴蚀心瘴浓缩液，全都释放到空气中，就可以一下子杀死数万人！”
那名三百多岁的元婴并不动容：“再厉害的瘴气，我们都见识过，难道长生殿还想用区区瘴气，对付这么多的结丹和元婴不成？”
“九阴蚀心瘴不是用来对付结丹和元婴的。”
萧玄策摇了摇头，平静道，“是用来对付普通人和低阶修真者的。”
“嗯？”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人都是一惊。
“天圣城是星空战堡，特别是我们核心区，就是一个封闭起来的大铁球，所有新鲜空气都依靠人工循环系统来制造。”
“随着炼锋会的开幕，四面八方的专家学者以及游客都络绎不绝，纷纷赶来，直到前天，天圣城核心区的人数达到了历史最高峰，是平时的三倍！”
“这么多人，都要消耗氧气，空气净化系统，已经超负荷运转。”
“倘若，长生殿可以渗透到空气净化系统的某一个环节，在空气中掺入大量的九阴蚀心瘴，瘴气充斥整个天圣城核心区，各位想想，会造成什么后果？”
“或许筑基以上的修真者，可以抵挡住瘴气，但是大量普通人和低阶修真者肯定会被瘴气侵蚀。”
“到时候，整个天圣城核心区都会一片大乱，所有结丹和元婴都要投入到抢救之中。”
“‘黑王’和‘黑蛛八刃’，自然就能趁虚而入，寻找最合适的目标展开刺杀了。”
“就算刺杀不成，在天圣城核心区域制造的这场混乱，亦可以极大打击修真者的威望，动摇整个修真界的根基！”
“这，就是迷雾计划的全貌！”
指挥中心中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尽管这里的空气循环符阵正在高效运转，不断释放出新鲜空气，甚至还带着一丝丝雨后泥土的芳香。
但这些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们，还是感觉到了一抹胸闷气急的感觉，仿佛被瘴气侵袭。
那名看起来三百多岁的元婴眼底放出两道厉芒，提高了声音道：“萧道友，你确定诛仙小队完全调查清楚迷雾计划，咱们已经将黑王和黑蛛八刃这些人，统统监控住了吧？”
“不，黑王和黑蛛八刃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九阴蚀心瘴！”
另一名身材肥胖的元婴，额头渗出油汗，“咱们是否掌握住了所有的九阴蚀心瘴？”
“是的。”
萧玄策十分冷静地点了点头，“经过几个月的不懈努力，我们完全掌控住了黑王和黑蛛八刃在天圣城核心区的落脚点，也搞清楚了他们准备如何切入空气净化系统！”
“迷雾计划，从几年前就开始布置，甚至有两名修仙者，几年前就潜伏到天圣城核心区，就在空气净化站中工作。”
“当然，也有可能是长生殿策反了这些在空气净化站工作的修真者，把他们转化成了毫无人性的修仙者。”
“什么！”
一名金丹强者霍然起身，忍不住惊呼，半秒之后，老脸一红，重新坐了下去。
“各位不用担心，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全部名单，锁定了所有修仙者的坐标，包括所有的九阴蚀心瘴，统统都在掌控之中！”
“天罗地网已经撒下，子夜之前就可以收网。”
“只不过我们没想到，这次长生殿会出动如此之多的高手，光凭天圣六宗、诛仙小队的力量，未必能将他们全歼。”
“所以，才需要各位助一臂之力，绝对不能让这场惨剧，在天圣城核心区中发生！”

第683章 天才和白痴
“斩妖除魔，我辈天职！”
刚才那名失声惊呼的金丹强者再次站起身来，声若洪钟道，“什么叫‘助一臂之力’？本来就是整个飞星界共同面对的劫难，没理由让天圣六宗独自承担！需要我们怎么做，萧前辈尽管安排就是！”
萧玄策微微欠身，十分诚恳道：“各位千万不要误会，原先一直没有太多天圣城之外的修真者加入诛仙小队，一方面是怕走漏消息，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星盗肆虐，各大星域都需要力量来保卫家园。”
“这次行动若是成功，能够重创长生殿，我们一定会将诛仙小队的大量资料，能公开的全部公开，同时吸纳更多来自天圣城之外的修真者加入诛仙小队，大家并肩携手，共同对抗修仙者！”
那名满脸皱纹的老元婴再次冷冷道：“既然修仙者已经锁定，大家当然都是义不容辞，不过，萧兄说迷雾计划今夜就会展开，仓促之间，我们没有演练过，很多人此前甚至素不相识，在天圣城如此复杂的地形环境下，只怕很难默契配合吧？”
萧玄策胸有成竹地道：“诸位不用担心，这次行动的主力，还是天圣六宗的修真者，我们早就进行了多次演习，确保万无一失。”
“而诸位的作用，就是布置在外围，防止漏网之鱼逃跑！”
“如果真是长生殿的黑王亲临，这种元婴级数的强者，一心想要逃跑的话，三五名元婴都未必抓得住他，是以，我们必须做万全准备！”
“我们已经根据各位的实力、特点，安排好了大家的方位和职责，各位请看——”
萧玄策轻轻一击掌，指挥中心左侧的一整面墙壁，忽然无声无息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间大型晶脑中心。
几十名晶脑专家正在数百张光幕上风卷残云地敲击、操作着，吞噬和分析着大量数据。
李耀一眼就看到了位于晶脑中心正中间的家伙。
这家伙没法让人视而不见。
他大约四五百斤重，简直就是一坨又白又腻的大肉山，身上层层叠叠的褶子，双腿都淹没在肥肉之中。
他的皮肤白到吓人，头发呈现出稻草般的金黄色，两只眼珠微微发红，像是覆盖着一层血色薄膜。
这是一个白化病人。
李耀知道这种病人，很多人先天双眼都会变异，视力不佳。
非但如此，他的两只眼睛分得极开，人中又特别长，嘴唇很厚，是一副“先天愚型”的典型长相。
也就是常说的“弱智儿”。
长得这么胖，实在看不出年纪，不过李耀估计他怎么着都有五六十岁，却是穿着一件花里胡哨，印着可爱小熊图案的宽松短衫，嘴里“咔嚓咔嚓”，津津有味嚼着一根棒棒糖。
天真烂漫的表情，通常只有在七八岁的孩童脸上才会浮现。
“爸爸爸爸！宝宝又抓到一个！刚刚他还和宝宝绕了半天圈圈，宝宝换了七十二种算法，才重新抓到他呢！”
这个五六十岁的大胖子面前环绕着数百张半透明的光幕，各种数据掀起惊涛骇浪，哪怕看一眼都叫人头晕目眩、吐血三升，他却像是在做好玩的游戏，乐不可支，手舞足蹈。
一见萧玄策到来，他立刻邀功似地喊叫起来。
“宝宝好厉害，爸爸看看……还有三个，你能在十分钟里，抓住他们吗？”
萧玄策瞬间换了一副面孔，从怀里摸出了一颗糖，用哄小孩子的口气道，“只要宝宝找出来，爸爸就给宝宝吃牛轧糖。”
“好啊好啊！”
大胖子拍手，馋得口水都出来了，伸出了两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了一根，“我要两颗糖，不行，要三颗！”
“好，只要你把他们都找出来，就给你三颗！”
萧玄策十分宠溺地在大胖子脑袋上轻轻一拍，柔声道，“宝宝很厉害的，一定能把这些坏人都统统找出来！”
“宝宝”一头扎入数据的世界，瞪大了眼睛，肥嘟嘟的双手根本不动，从指尖却是逸散出了一缕缕灵能，同时操纵着数百张光幕。
整个晶脑中心里浮现的七百多张光幕，倒是有一半被他一个人操纵，剩下一半才由十几名晶脑专家平分。
“修真者！”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没想到这个先天愚型的白化病大胖子，竟然也是修真者。
而且看他目不转睛分析数据的姿态，实力相当不弱！
李耀想到了皇甫博刚才说过，萧玄策有一个义子，既是个白痴，也是个天才。
他，就是“星孩”！
萧玄策转过身来，表情十分复杂，缓缓扫了众人一眼，道：“他就是我的义子‘萧天宝’，相信很多道友都听说过他的传闻。”
“无论别人怎么想，但是在我眼中，他是一个真正的赤子，是真正纯净如婴儿，将所有心思都投入到大道中去的修真者！”
“在他的生命中，除了大道，别无他物！”
“用来操纵太虚战兵的星脑，就是萧天宝主导，不对，应该说，就是他一个人独力创造出来的，各位完全不用怀疑他的能力。”
“这一次，能够精确锁定黑王和黑蛛八刃等人，也是靠萧天宝从灵网上奔流不息的万亿念头中，寻找到了蛛丝马迹，朔源而上，锁定了修仙者的随身晶脑。”
“同样，萧天宝和各位晶脑专家，已经根据天圣城的地形、长生殿中人的实力强弱和迷雾计划的全部数据，再加上各位的实力强弱一起，计算出了二十七套战术方案。”
“行动之前，会给各位发下战术晶脑，各位只要按照晶脑中存储的战术方案来行动，绝对万无一失！”
大部分修真者都和李耀一样，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星孩”，都对这位天赋异禀的奇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大部分人都是单纯的战斗型修真者，看不懂萧天宝在光幕上的操作。
李耀对于晶脑和灵网领域，却是稍有涉猎，歪着脑袋看了半天，越看越心惊，越看越震撼。
看到妙处，李耀满眼放光，忍不住上前问道：“刚才这些信息流显示，长生殿中人十分谨慎，他们不但每隔半个钟头就改变一次身份识别神念，而且还会在十七种不同的加密方法中随机选择三种，来进行动态加密，甚至还设下陷阱，埋伏着反跟踪神念，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就会警觉！”
“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锁定住他们！”
萧天宝虽然天真烂漫，但并不怕生，李耀的问题刚好挠到了他的痒处，“咔嚓”一声咬下半块棒棒糖，兴高采烈道：“大哥哥也喜欢玩游戏么，很简单的呀！”
“只要先用灵鹫真人算法做一个逆筛选，从今天进出天圣城范围的所有念头中找出特定关键词的频繁聚点，然后用勾陈九算切一个超链进去，再找到其中所有的非连续性变量，用无常道人回归法求出所有的回归集，再随便做几个连环迭代，找到其中波动频率超过了天鹤子均衡线的聚簇，再把这些异常聚簇用有限混合排列法重新排序一下，不就能锁定他们了吗？”
萧天宝眨巴着近乎透明的红眼睛，十分期待地看着李耀。
似乎在等着李耀夸奖自己。
李耀额头，汗水“哗哗”的。
“原来如此！”
李耀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萧道友果然神机妙算，佩服，佩服！”
萧天宝嘟起了嘴：“大哥哥是什么意思啊？”
萧玄策上前笑道：“大哥哥是在夸你玩得好呢！来，爸爸先给你一颗糖！”
“给我两颗！”
萧天宝晃动着肥嘟嘟的手指，“咯咯”笑道，“我要分大哥哥一颗，大哥哥听懂我说的话了，别人都听不懂嘛！”
“沙老师——”
几名飞星大学武斗系和战铠系的老师围了上来，满脸佩服地看着李耀，“我们都是纯粹的战斗型修真者，根本看不懂这些算法，数据什么的，没想到沙老师竟然能够看懂，真不愧是新近崛起的炼器高手啊！”
“刚才，萧天宝道友说的这一大串，都是什么意思？沙老师帮我们讲讲呗？”
“唰唰唰唰”，十几双期待的眼睛，一起盯着李耀。
李耀的眼角不停抽搐，干咳了半天，眯眼道：“……很玄妙，很深奥，各位在神念挖掘和分析方面毫无基础，仓促之间，很难解释清楚。”
“总之，我们还是大事为先，先应付长生殿的迷雾计划吧！”
“沙小友说的不错。”
萧玄策正色道，“为了避免走漏消息，这次行动一直都是绝密，直到此刻才告知各位，接下来就有些仓促了！”
“从现在开始，大家有两个钟头准备，我们将面临一场恶战，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请一定准备好最强力的法宝。”
“如果随身携带的法宝不够，天圣六宗亦是准备了大量法宝，供各位随意选择！”
“两个钟头之后，我们仍旧在未来千年大会场集结，展开行动！”
“这次行动的名字，就叫做——破瘴！”

第684章 无解的问题
修炼室中，李耀像是一头落入了陷阱的黑豹，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时不时还使劲挠着头发，仿佛能从头发里挠出什么主意。
这间修炼室，是他专门在炼锋会期间租借的，因为自己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他在修炼室的四角都设置了非常隐秘的监控符阵，确保修炼室绝对不会被人入侵或者监视。
修炼室的一角，一台怪模怪样的晶脑正在剧烈震颤，将一大段信息源源不断地发送出去。
李耀传输的，正是上午得知的“冰神计划”和“太虚战兵”项目。
却不是通过太虚集团搭建的星海灵网，而是通过李耀和莫玄教授等人，自行搭建的一条线路。
因为他和莫玄教授之间的沟通，经常会涉及到许多关于天元界的机密，而在灵网上，没有什么信息是绝对安全的。
所以耀世集团刚刚有些崛起的势头，李耀就暗中抽调了一部分资金，交给莫玄教授，由莫玄教授负责，炼制出了一批专属于他们自己的聚灵塔。
聚灵塔是灵网的节点，是上万年前就存在的经典法宝，结构并不特别复杂，凭莫玄教授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炼制。
炼制出了一大批聚灵塔，伪装成陨石和残骸之后，就由火花号将他们秘密散布在横风星域到天圣城之间的所有星域之中。
以李耀的实力，一时半会儿之间，当然不可能建造起第二张覆盖整个飞星界的灵网，却是足以打造出一条接通天圣城和横风星域的“灵波线路”，实现“点对点”的通讯。
这是他的私人线路，从源头上，就隔绝了被人入侵的可能。
原先李耀还有些犹豫，在耀世集团刚刚创立，各方面都需要用钱的时候，建设这样一条线路是否有必要。
今天，在见识过萧天宝的手段之后，他不由暗自庆幸，当初的决定，实在太明智了。
只不过，这条线路上的聚灵塔仍旧太少，信号断断续续，传输速度极慢。
而冰神计划和太虚战兵项目蕴含的信息量又浩瀚如海，足足用了半个钟头，才传输完毕。
这时候，距离“破瘴行动”开始，还有一个钟头，九分，三十七秒。
“两套准恒星级法宝的炼制方案都很出色，李耀，你在担心什么？”
信号经过十几个星域的中转，呈现在光幕上的莫玄教授虚影，都变得歪歪扭曲，不时浮动出一道道波纹和一团团雪花。
“我不知道，看起来是十分完美的方案，我只是……”
李耀眯起眼睛，敲着太阳穴道，“直觉上就不太喜欢太虚战兵，就像是，嗅到了一股不太舒服的味道。”
“我们的大脑每天都要接受数以亿万计的信息，只是其中99%的信息都被认为是无效信息，过滤掉了。”
莫玄教授道，“我们的神魂，只处理那1%的有效信息。”
“但99%被过滤掉的无效信息，并不是真的被彻底抛弃，其中一部分，还蕴藏在我们的脑海深处，被我们的潜意识，在不知不觉当中咀嚼、处理、分析着。”
“偶尔，我们的潜意识，会从这99%的无效信息中，串联起一些金光闪闪的碎片，推断出一些十分宝贵的结论！”
“这，就是‘直觉’了！”
“修真者的大脑，远远比普通人发达，我们潜意识的分析计算能力，亦是普通人的百倍，所谓‘心血来潮’，‘未卜先知’，就是我们的潜意识，在暗中计算的结果！”
“所以，如果你直觉就感到不妥，不要轻易放过它，用你的心去聆听，去感知，去触碰你的潜意识，找到那99%无效信息中的答案！”
李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喃喃道：“你知道吗，教授，我想起了自己少年时参加过的第一场恶战，在魔蛟岛上进行的‘星耀联邦青少年极限挑战赛’。”
“在魔蛟岛上，当时我家乡附近的所有少年天才济济一堂，不少人都是天赋异禀，万里挑一，精英中的精英，天才中的天才。”
“当时，我的实力，在这些人当中只能算是中游。”
“可是，我却凭借自己的炼器天赋，将魔蛟岛上大部分的法宝都组装起来，卖给这些天才们。”
“只是，我在每一件法宝中都留下了‘后门’，只有我，才能真正掌控这些法宝！”
“于是，哪怕实力远远凌驾于我之上的‘天才’们，只要使用了我组装的法宝，都会任我宰割！”
莫玄教授淡淡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怕有人在恒星级法宝中留下‘后门’。”
“开后门，本来就是咱们炼器师圈子里的潜规则，就算我自己炼制法宝，有时候也是免不了手痒，要开几个后门的。”
“只不过，如果你是在担心太虚战兵项目会在一开始就被人开了后门的话，这里存在两个关键问题。”
“第一，太虚战兵是一种非常依赖灵网的法宝，在没有灵网的情况下，他们几乎没有实战价值，只是白白浪费资源而已。”
“而飞星界实在太大了，几十个星域之间，灵网信号肯定有所延迟，而且非常容易受到干扰。”
“你看，咱们现在，只是简单传输光影信号，都这样断断续续，如果要一刻不停地传输十分复杂的控制神念，难度可想而知。”
“如果真有‘后门’，这个‘后门’要开得多大啊？”
“更何况，飞星界的大部分灵网，虽然是由太虚集团建设和运营，但是散落在几十个星域中的上千个宗派，依旧能在很大程度上，干涉这些聚灵塔，哪怕无法掌控，难道还不能破坏吗？”
“一旦灵网瘫痪，太虚战兵就变成一堆废铁了！”
李耀皱眉：“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否则我也不会如此纠结了。”
“如果这个问题，还可以用技术手段解决，那么第二个问题，几乎就是无解。”
莫玄教授道，“太虚战兵项目，在全面发动之前，肯定要经过一到两年的技术论证和源神念检测，飞星界的晶脑和灵网专家很多，各大宗派都有自己的专家，我和其中一些专家接触过，水平相当高。”
“这么多专家聚集在一起，哪怕是用‘无穷回归法’之类简单粗暴的测试神通好了，只要有一到两年时间，绝对能发现任何漏洞。”
“你总不会认为，飞星界所有的专家加起来，还比不过一个白痴吧？”
李耀更加焦躁，几乎要用脑袋去撞墙：“没错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又不是拍炫光幻影！这么多专家学者又不是弱智，真给他们一到两年，什么漏洞找不出来？什么后门踹不开？”
“一到两年，一到两年……”
李耀心烦意乱地踱到墙角，忽然身子一僵，像是被雷劈了似地一跃而起，脑袋狠狠撞在了四米多高的天花板上，“轰隆”一声，把天花板都撞出了一个大坑，闹了个灰头土脸。
李耀四仰八叉地跌在地上，呈“大”字形，叉手叉脚躺着，呆呆看着天花板上的大窟窿，三魂七魄，仿佛炸裂，眼底放出了无比震撼的光芒！
“教授，第一个问题，我还没有猜透，但是第二个的话，我隐隐，想到了一种可能！”
“教授，你和四位师兄，都是虚灵体和火花号的主控晶脑结合之后，诞生的特殊鬼修‘星灵’，晶脑就是你们的一部分，你们对晶脑的认识，比普通晶脑专家更强百倍！”
“依你之见，如果检测时间大大缩短，没有一到两年，而是只有……三到六个月，甚至更短，是否有可能，隐藏一部分漏洞？”
莫玄教授沉吟片刻，道：“在数以万亿计算的源神念中，寻找一个漏洞，无异于大海捞针，如果只有三个月，那就没办法用‘无穷回归法’之类的笨办法，理论上，的确有可能隐藏一个后门。”
“不过，仅仅是理论而已，至少在我知道的所有飞星、天元两界修真者当中，我想不出有谁的晶脑水平，能高到这种程度！”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李耀猛地坐了起来，双腿一盘，灰头土脸中，一双血红的眸子，放出了恶狠狠的光芒！
“教授，你有没有觉得长生殿这个组织很奇怪？”
“一年前，他们第一次登场，所有一切行动都是烟雾弹，都是为了挑拨铁原人和飞星人！”
“那一次的阴谋，真是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若非我这个既不属于铁原，也不属于飞星的‘怪胎’出现，他们的阴谋是极有可能成功的！”
“可是，铁原星之战后，快一年时间了，长生殿却一直偃旗息鼓，销声匿迹，只是用星盗袭扰，刺客刺杀之类的手段！”
“这样单调乏味，简单粗暴的手段，实在和长生殿第一次登场时候的连环布局不符啊！”
“就好像一个绝世高手，刚刚刺出了精妙绝伦的一剑，接下来，就完全变了一个人，抡起了‘王八拳’！”
莫玄教授道：“或许，长生殿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动雷霆一击，就是即将展开的‘迷雾计划’。”
李耀冷笑：“雷霆一击，还没发出，就被人查了个一清二楚？太低能了吧！”
“不过，先不管什么‘迷雾计划’了，咱们回过头来看铁原星！”
“莫教授，你觉得，如果没有我的出现，铁原星之乱真的按照长生殿的计划来发生，真的爆发了铁原人和飞星人的大战，接下来，会如何？”

第685章 不如做贼
莫玄陷入沉思，金属脑壳上两个深深凹陷的黑洞中，迸发出了金色的火花，道：“长生殿的布局成功，铁原人就变成了修仙者的爪牙，被星盗的晶石战舰运送到几十个星域之中，战争全面爆发！然后呢？”
李耀的双眼炯炯有神，说话又急又快，就像是呼啸而出的子弹：“然后，整个飞星界就面临巨大的危机，必须集结一切资源和力量来应对！”
“摆在修真者面前的方案有两套。”
“冰神计划是不可能的，因为冰王星的改造要耗费至少二十年，这二十年里，冰王星的战斗力等于零！铁原人和修仙者又不是傻子，会眼睁睁看着修真者去改造冰王星，一定会想办法破坏的！”
“而就算二十年之后，冰王星完成改造，炼制成一艘无敌星舰，但是别忘了，现在修真界的目标有两个，铁原星和蜘蛛巢星！”
“冰王星再厉害，最多也只能撞击一颗星球吧？不可能同时消灭掉铁原星和蜘蛛巢星的！”
“所以，只要战争真的爆发，那么‘冰神计划’从一开始就出局了。”
莫玄教授沉默片刻，声音变得又尖又利：“那么，就只剩下‘太虚战兵’项目。”
“没错。”
李耀冷冷道，“太虚战兵的成本低廉，可以由各大宗派自行炼制，无论炼制几具，都能发挥一定的战斗力，还可以散布在飞星界的每一个角落，简直是为‘铁原人之乱’度身定制的法宝！”
“不，也有可能，‘铁原人之乱’，才是为‘太虚战兵项目’度身定制的阴谋！”
“面对来势汹汹的铁原人，修真界不可能拿出一到两年的水磨工夫，进行最详尽的检测了！”
“想想看，在无尽的黑暗中，飞星界的边疆，一个又一个的星空城镇，被‘穷凶极恶’的铁原人和星盗吞噬，无数普通人惨遭杀戮，惨烈的战火，在飞星界的四面八方同时燃烧，席卷整个大千世界！”
“这时候，怎么可能再拿出一到两年，来检测太虚战兵！”
“三到六个月，都是我多说了。”
“如果我是某一个宗派的掌门，而我势力范围内的星空城镇正在遭受铁原人的袭击，那么我就算砸锅卖铁，都要先从太虚集团弄到一批太虚战兵，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如此一来，太虚战兵项目，极有可能只经过短短一两个月的检测，甚至完全不经过检测，就在‘仓促之间’先上马了，是吧？”
“教授，以你的经验，一旦太虚战兵项目全面启动，事后是否还能对漏洞进行检查？”
莫玄摇头：“很难。”
“李耀，你不是晶脑领域的专家，我用最浅显的比喻来和你解释。”
“太虚战兵项目尚未启动时，星脑处在初始状态，就像是一片冰冻的，凝固的大海。”
“要在一片凝固的大海中捞针，虽然困难，但集结无数人力，依旧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
“可是，一旦项目启动，星脑彻底运行起来，每一秒钟都会有数以万亿计算的神念流入流出，就好像凝固的大海解冻，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想想看，要在一片惊涛骇浪，暗流涌动的大海中，找到一根随波逐流的绣花针，怎么可能！”
李耀的声音，冻彻骨髓：“所以，一旦最初一两个月的仓促检测时，找不到漏洞，之后都不要再想找到它了？”
莫玄的声音，犹如生锈的齿轮转动，无比刺耳：“是的。”
修炼室里陷入了刹那的沉默，只有李耀粗重的喘息声，和晶脑传送远距离信息，发出的“滋滋”声。
良久，李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大盗风雨重的出现，是为了将修真者引入铁原星域，而铁原星域之战的爆发，又是为了让修真者逃往铁原星，逃往铁原星的目的，是为了挑动铁原人和飞星人的大战……”
“而战端一开，整个修真界就‘不得不’选择太虚战兵项目！”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一切都合理了。”
“自从‘空山论剑’上发生大爆炸以来，修仙者出现，我们就一直将长生殿当成是幕后黑手，星盗不过是长生殿的傀儡而已。”
“所有，整个修真界都投入了所有的资源和注意力，来对付长生殿！”
“却是从未有人想过，星盗是长生殿的傀儡，而长生殿，会不会又是另外一些人的傀儡？”
莫玄沉吟片刻：“你怀疑萧玄策？”
李耀道：“他的确很让人怀疑。”
莫玄道：“动机呢？他是太虚集团的总裁，飞星界的无冕之王，已经站在整个修真界的顶峰，他有什么必要，一手毁掉自己脚下的大山？”
李耀冷冷道：“无冕之王再好，又怎么比得上‘有冕之王’？”
莫玄想了想，道：“有道理，但是还有两点要注意。”
“第一，长生殿在铁原星的阴谋已经失败了，现在铁原人和飞星人的来往这么紧密，几乎不可能再轻易挑起战争，而太虚战兵项目，还在如期展开。”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令你刚才的推论破产。”
“第二，身为太虚集团的总裁，太虚战兵项目的主导者，萧玄策从一开始就站到了聚光灯下，被所有人审视和怀疑，如果他真是幕后黑手，这么做的风险未免太高了！”
“想想铁原星上发生的事情，当时‘山王’燕西北是幕后黑手，可是他却将侄子燕赤风推到了前台，而他直到最后一刻，无计可施之时才暴露。”
“萧玄策现在就跳了出来，亲自主导一切，会不会太早了一些？”
李耀的太阳穴直跳，他轻轻摩挲，喃喃道：“的确很奇怪，除非萧玄策有什么不可辨驳的办法，能打消所有人的疑心——但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不是萧玄策，而是太虚集团中的其他人？”
莫玄道：“现在一切只是你的推论，还是你预设了立场，从结果反推出去，十分牵强的推论，没有任何证据的支撑。”
“就算你把这种推论抛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就算有人相信，都未必能锁定真正的幕后黑手！”
李耀近乎绝望，一把一把揪着头发，瞳孔忽然一缩，咬牙道：“不对！”
“如果我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迷雾计划’和‘破瘴行动’一定有问题！”
“一定会出现某种意想不到的局面，令整个修真界，不得不在仓促之间，在没有检测的情况下，全面发动‘太虚战兵项目’！”
莫玄平静道：“或许如此，但是看看时间，破瘴行动还有五十五分三十三秒就要展开，凭你只言片语，怎么阻止？”
“别忘了你的身份，在修真者眼中，你仍旧是一个铁原人，虽然现在大家交流密切，但是也不可能凭你轻飘飘几句话，就去怀疑萧玄策，怀疑六大宗派共同投资组建的太虚集团，取消破瘴行动。”
“铁原六部和天圣六宗之间，仍旧存在着‘正统之争’，关系这么敏感，你作为‘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更要谨言慎行。”
“更何况——”
“万一你错了呢？”
“迷雾计划真的存在，真的有一种瘴气可以瞬间杀死无数人，而阻止这个计划的行动，却被你破坏了。”
李耀冷冷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骂了一句粗口。
他曾经以为燕西北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阴谋家。
现在看来，如果自己猜对了，那么正在层层推进当中，几乎无懈可击，堂堂正正的这个“阳谋”，比燕西北的布局，不知要高到哪儿去了！
李耀忽然“噗嗤”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
莫玄奇怪：“你笑什么？”
“我笑燕西北一世枭雄，机关算尽，却仍旧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李耀面红耳赤，揉着肚子道，“燕西北以为，凭借血纹族改造过的铁原大军，就能反噬长生殿，殊不知，长生殿也不过是另外一股势力的幌子罢了！”
“我不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有没有看穿燕西北的小算盘，但就算看穿了，人家也不在乎！”
“倘若有朝一日，燕西北的阴谋真的得逞，统御着万千血纹战士来到星空中，甚至真的控制了整个长生殿。”
“却愕然发现，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数以亿计的太虚战兵！”
“血纹战士对太虚战兵，啧啧啧啧，这画面太美，我简直不敢想象，哈哈，哈哈哈哈！”
莫玄眼底的电火花再次闪耀：“你要笑就笑，我只想提醒你一句，距离‘破瘴行动’展开，还有四十九分二十一秒，无论是否真有一个局，现在已经发动了！”
“你，或者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是啊！”
李耀用双手笼罩住了面孔，将脑袋深深埋在双臂之间，从指缝中发出了沮丧的声音，“没人能够阻止，那么……”
“教授，就算太虚战兵项目全面启动，也要五年左右才能形成绝对的战斗力，你们五个‘星灵’，能否在五年之内，找到星脑中可能存在的漏洞，封死它？”
“不可能！”
莫玄断然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我们五个虽然可以侵入大部分的晶脑，但我们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啊！”
“这种大海捞针的行动，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计算力极限，哪怕我们再怎么修炼，再怎么升级，都做不到！”
“做不——”
李耀的声音从沮丧变成绝望，却是在最后一个字之前戛然而止，手指一张，从指缝中漏出了两道疯狂的光芒，就像是输红了眼，只剩最后一个筹码的赌徒，要乾坤一掷，放手一搏了！
“教授！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的计算力再怎么提升，都不可能找到这个漏洞！”
“不是这句，前面一句！你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是啊，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太没问题了！所以说，防贼的难度，比做贼要高得多，对不对？”
“呃，或许吧，然后呢？”
“然后！”
李耀一跃而起，仿佛从无形的壁障中破茧而出，整个人都在发光，血红的双眸死死盯着光幕，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意，“以你们五个‘星灵’的能力，防不了贼，那——做贼呢？”

第686章 激脑计划
“做贼？”
莫玄沉默片刻，声音忽然变得又尖又利，“你要我们入侵‘星脑’？”
李耀点头：“能办到吗？”
“很难。”
莫玄道，“我们现在，根本连‘星脑’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轻易入侵？”
“这不是问题。”
李耀胸有成竹道，“别忘了，在太虚战兵项目全面启动之前，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太虚集团会开放‘星脑’的全部原始数据和源神念，让大家彻底了解清楚星脑的运作机制！”
“虽然，留给大家的检测时间，可能只有三个月甚至更短，不足以让你们发现其中的漏洞。”
“却足够让你们大致了解清楚星脑的弱点，甚至是……往里面塞一点‘小玩具’了，是不是？”
“之后，你们还有好几年时间，可以针对星脑的防御体系，想出一个破解、入侵和控制的办法！”
莫玄深深思索了很久，斟酌着说道：“天元界和飞星界，虽然都源自星海帝国，却独自发展了上万年，两个世界的晶脑技术，既有相似之处，也有略微的不同。”
“我们天元界，的确有一些入侵晶脑的手段，还有灵网病毒，是飞星界从未出现过的。”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能入侵星脑，我们也不可能控制住整个灵网，只要对方切断网络，我们就完蛋了。”
“也就是说，我们最好的结果，就是在一段很短的时间内，控制住某一个星域，甚至是只有一个星球范围内的太虚战兵。”
李耀无奈道：“这是唯一的办法，无论如何，死马当活马医吧！”
“时间有限，教授，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有三个结果。”
“第一，在即将发动的破瘴行动中，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十分顺利地破坏了迷雾计划，皆大欢喜，那么我们刚才讨论的就都是屁话，大家各自拍屁股睡觉去吧！”
“第二，在破瘴行动中，真的发生了异变，之后我还‘活着’，那么我们再根据出现的情况，来确定下一步行动。”
“第三，如果在破瘴行动之中，我‘死’了——”
莫玄提高了嗓门：“什么？”
李耀皱眉道：“您先听我说完，如果我‘死’了，那么接下来，我要您做两件事！”
“第一，立刻切断从横风星域到天圣城的点对点通讯，将所有我们自己的聚灵塔都保持在静默状态，并且激发其中的自毁法宝。”
“一旦有人接近这些聚灵塔，立刻引爆！绝不能让别人发现我们的秘密！”
“还有，无论任何人以我的名义向你们发起通讯，不管是通过灵网，还是我们的私人线路，不管他知道我多少事情，和我有多么相似，那也绝不是我！”
“除非，按照我们约定的安全检测方案，某一天你在二十七个论坛中，同时发现了三十五个特定主题的帖子出现，那么当天晚上，飞星标准时间七点三十四分到四十一分之间，向你发起联络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我！”
李耀和莫玄有一套自己的暗号。
莫玄每天会上网浏览二十七个热门论坛，如果在某一个特殊的时间点，在这个论坛的特定版块，出现了特定的主题帖，那就有可能是李耀发的。
二十七个论坛，在三十五个特定时间点，出现了三十五个特定的主题——巧合的几率，等于零！
李耀继续道：“好，这是防御的一方面，接下来说说进攻！”
“如果我真的‘死’了，或者失踪了，耀世集团的大部分股权，都会转移到‘耀世炼器中心’的基金中，由你支配，你们会有足够充裕的资源来进行研究和修炼。”
“然后，你们五个星灵，就将修炼重心，转移到入侵灵网和晶脑技术的领域！”
“你们的生命形态，本来就是鬼修和晶脑的结合体，入侵晶脑对你们来说简直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相信经过几年的修炼，你们一定能够成为这一领域的绝世高手！”
“当太虚集团开放星脑的原始数据和源神念时，你们自己判断，如果有把握，就往里面塞一些小玩具，如果没把握，也无所谓，但一定要动用全部计算力，去彻底解析它！”
“之后，就不用我多说了？”
莫玄十分专注地听着，最后道：“别的都没有问题，但是你要‘死’？”
李耀苦笑：“不是我要死，而是很可能有元婴老怪要我死。”
“您想想，我在铁原星上，破坏了长生殿的第一次大阴谋，不知道浪费了他们多少人力物力，恐怕他们早就咬牙切齿，恨不得拿我的骨头来敲锣了！”
“如果整件事的幕后黑手，真是萧玄策这个级数的超一流高手，他处心积虑想我死的话，我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莫玄道：“你可以不参加‘破瘴行动’。”
李耀眨了眨眼，道：“又不是在破瘴行动中才能杀人，躲过这次，还有下次，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现在我这颗脑袋，很可能被一名元婴老怪惦记上了。”
“哦，好像还不止一个。”
“我干掉了风雨重的独生子，他最近也凝婴了，啧啧啧啧，那就是至少有两个元婴，排着队想干掉我！”
“在破瘴行动中，我至少还有所防范，还有那么多修真者和我在一起，哪怕真有元婴老怪想动我，也未必能肆无忌惮地全力出手。”
“下一次，天知道他们会如何布局，我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一秒钟都提着脑袋，战战兢兢做人吧？那还怎么修炼！”
“另一方面，耀世集团的业务已经走上了正轨，你们的研究和修炼资金也获得了稳定的来源，而且你们还有了合法的身份，不用再藏头露尾了。”
“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沙蝎这个身份的利用价值，已经压榨到了极限，而这个身份带来的束缚，却是越来越多了。”
“你看，因为铁原六部和天圣六宗之间微妙的关系，如果我是沙蝎的话，很多话都不能说，很多事都不能做，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关注！”
“所以，刚才说到破瘴行动时，我忽然灵光一闪，琢磨着，万一实在走投无路，逼不得已，狗急跳墙……我是不是应该，去死一死比较好？”
“很多不负责任的话，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沙蝎不能说，但一个无名小卒却是可以信口开河的。”
“如果，一个无名小卒的话没什么说服力，那么——”
李耀微笑道，“第一个揭穿长生殿阴谋的大英雄‘李耀’站出来说话，总有人会相信吧？”
“好了，时间有限，破瘴行动就要开始，废话不多说，我们分头行动吧！”
“这次我们要对付的大魔头，极有可能就是飞星界的无冕之王萧玄策，那就让我为这次行动起一个名字，就叫‘灭玄计划’，如何？”
莫玄：“……”
李耀挠了挠脖子：“不好意思教授，忘了你名字里也有个‘玄’字，那么……”
“既然咱们的行动，以攻破星脑为目的，就叫‘激脑计划’吧！”
李耀切断通讯，将晶脑收回了乾坤戒。
接下来又用手腕上的微型晶脑，向巫马炎发起了通讯。
“师父，您气色不错啊，遇上什么高兴的事情了吗？”
巫马炎一见到李耀的模样，立刻大惊小怪起来。
“有吗？”
李耀摸了摸脸颊，也觉得自己今天格外亢奋，不，应该说是从听说了太虚战兵项目，迷雾计划，破瘴行动之后，就逐渐开始亢奋起来。
每一个细胞深处，都有一束遏制不住的火焰窜出来，仿佛在骨髓深处，有一种沉睡了大半年的东西，慢慢苏醒过来。
“有啊！”
巫马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过去半年，在飞星大学里，总觉得师父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懒洋洋的味道，好像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能百分之百打起精神，哪怕就是打人的时候，也没有在铁原星上面对燕西北时，那种不顾一切，熊熊燃烧的劲头。”
“不过现在，师父好像又变回铁原星上的样子了！”
“或许吧。”
李耀咧嘴一笑，觉得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越来越变态了，喃喃道，“或许你说对了，过去半年在飞星大学里的日子，很舒服，很安稳，无忧无虑。”
“但是——”
“过着过着，好像有些太无聊了。”
“或许，我天生就不适合过这种舒舒服服的日子，另外一种生活，更适合真正的我！”
“听好，师父待会儿要去参与一件事，你明天看新闻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而你就记住三点。”
“第一，在我修炼室的保险箱里，有两枚玉简和两个乾坤戒，分别是给你和安安的，密码就是飞灵七星阵的第六种变化。”
“三天之后，如果师父还没回来，你就打开保险箱，取出玉简和乾坤戒，和安安按照里面蕴藏的功法和资源，互相督促，好好修炼。”
“第二，耀世炼器中心的鬼修炼器师莫大师，是师父的好友，你可以完全信任他，有什么事情多找他商量。”
“第三，你看新闻了吗，关于太虚战兵项目？”
巫马炎点头：“刚刚新闻上说了，是修真界准备推进的两套恒星级法宝炼制方案之一。”
“师父觉得这个项目不错，蛮有前途的，如果真的推出，那你就代表太虚集团，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千万不要唱反调，知道吗？”
巫马炎满脸迷惑：“师父，我越来越听不懂你的话了。”
“枪打出头鸟，现在你不用懂，到时候自然会明白。”
李耀想了想，道，“对了，我会驾驭晶铠的事情，你没有和别人说吧？”
“怎么可能！”
巫马炎差点儿没跳起来，涨红了脸道，“那次挨了师父的揍之后，师父不就让我发誓，绝不能说出去的吗？大丈夫一诺千金，我怎么会告诉别人？连熊爸，我都忍着没说！”
“那就继续忍着吧，大丈夫，记住——”
李耀盯着光幕，一字一顿，认真道，“我会回来的。”

第687章 真正的游戏！
飞星标准时间，晚上七点五十八分三十六秒。
天圣城第一星环，核心区，炼锋会园区。
人造天穹逐渐显示出了一片深邃的星空，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懵懂无知的游客依旧川流不息，灯红酒绿，欢声笑语。
不少法宝发布会和法宝体验会，如期展开。
在每一间炼器室中，无数炼器师仍旧心无旁骛地切磋，交流着。
一切似乎和昨天此刻，都没什么不同。
但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正在向着核心区中二十七个坐标，无声无息地撒下。
医院、商场、交通枢纽、豪华宾馆、破落的招待所、空气净化站、为炼锋会临时搭建起来的星港……
看似风平浪静，却是杀机四伏，山崩地裂前最后一刹那的宁静，显得格外悠长，长到令人窒息。
破瘴行动，即将引爆。
核心区最外围，五十五号通风管道检修口，李耀伏在错综复杂的管道后面，将自己完全隐匿于黑暗之中，犹如潜入沼泽的毒蛇。
只有周身肌肉颤抖，带动身上的战甲，发出“哗哗”之声。
破瘴行动的所有成员，被分成三个小组。
第一是打击组，负责在第一时间同时发难，对牢牢锁定的“黑王”和“黑蛛八刃”等修仙者发动雷霆一击。
打击组的成员，大部分都是天圣六宗的超一流高手，包括好几名战斗型的元婴老怪，事先全都在太虚幻境营造的虚拟天圣城中，反复进行了上百次的演习，针对每一种可能发生的局面，都想出了应对之策。
第二是包围组，同样由天圣六宗的核心门人组成，训练有素，悍不畏死。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雷霆一击发动之后，围追堵截，将所有修仙者都牢牢锁死。
实力达到元婴级数，全都是叱咤风云的绝世强者，未必是依靠人多势众就一定能镇压的。
或许长生殿的这位元婴“黑王”，修为未必有天圣六宗的元婴那么强，但他一定擅长潜形匿迹，暗影刺杀。
这样的元婴如果一门心思想要逃跑，三五个元婴都未必拦得住他！
如果他走投无路，狗急跳墙，放弃逃亡，不顾一切准备拉几个垫背的话，那就算十个元婴，都未必能阻止他在天圣城核心区，酿成一场惨剧了！
是以，尽管修真者一方的战力，是修仙者一方的十倍以上，却依旧没有一个人敢掉以轻心。
包围组的修真者们，早就下定决心，倘若修仙者中的元婴真的出现，哪怕付出生命，都要死死拖住他！
第三，就是堵漏组。
包括李耀在内，临时召集起来的修真者们，大多属于这一组，主要负责在最外围，对方极有可能逃出第一星环的出入口，组成第三道防线。
天圣城实在太大了，外围的十大星环且不去说，光是第一星环内的核心城区，就是一座规模浩大的超级大都会。
炼锋会期间，人潮暴涨，为了应付膨胀数倍的游客和与会人员，每天又要从其余九大星环输送无数物资到核心区，是以临时增开了不少星港和船坞，无数驳船来往于第一星环和其余各环之间，地形环境十分复杂！
所以，需要堵漏组，在对方有可能逃跑的各个节点布控。
整个“破瘴行动”，在太虚幻境中模拟了无数次，才推演出了一套最完美的方案，一切因素都考虑在内。
此刻和李耀一起埋伏在五十五号通风管道检修口附近的，就是他在飞星大学切磋次数最多，彼此最为熟悉的战铠系青年副教授，修为达到结丹期的晶铠高手叶鸿飞。
同时，叶鸿飞也是李耀的晶铠老师。
两个月前，李耀找到飞星大学校方，说自己来到天圣城这么久，深深认识到了“晶铠”这种超级法宝平台的强大，希望学习晶铠驾驭之道。
正好，叶鸿飞此前和李耀切磋过几次，两人处得不错，欣然答应下来，利用业余时间，教了他一些操纵晶铠的基础知识。
“沙老师，你有点儿紧张？”
叶鸿飞盯着光幕上分裂出来的几十道画面，那都是打击组和包围组的成员，通过晶眼拍摄下来的主视角镜头，令外围的堵漏组也可以和他们一起，实时掌控破瘴行动的进展。
“紧张？”
李耀左眼深处，一抹血芒荡漾开来，在瞳孔外面形成一圈妖异的血环，一闪而逝，嘴角一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不紧张，只是太饿了，饿到发抖。”
叶鸿飞道：“饿？我这里还有几根浓缩灵能棒，要不要？”
李耀摇头：“多谢，不用了，我不是肚子饿，灵能棒喂不饱我的。”
叶鸿飞一愣，笑道：“明白了，你不是紧张，是兴奋！我第一次去天剑竞技场，参加签了生死状的无限制晶铠格斗擂台赛时，也是这样！”
“你不明白的，叶老师，这和你参加的擂台赛，不一样。”
李耀慢慢揉搓着左侧太阳穴，流露出了十分诡异的表情，既像是期待，又像是享受，半眯着眼睛，喃喃道，“叶老师，你出身修真世家，从小就是万众瞩目的天才，一帆风顺长大，进入飞星大学战铠系，毕业之后又顺利留校，波澜不惊地修炼到了结丹期！”
“你经历过最惨烈的战斗，无非也就是在竞技场里举行的，‘无限制晶铠格斗擂台赛’而已！”
“所以，你根本不会明白，我在期待什么！”
“你曾经参加过的那种，签了生死状，却在规定擂台，在无数观众注视之下举行的无限制擂台赛，在我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无限制擂台赛’吧！”
“以天地为赛场，诸天星辰都是我的观众，日月作为裁判，耗尽每一缕神魂，榨干每一颗细胞，燃烧最后一点生命，即便死亡都不是终结！”
“这，才是真正的无限制大赛，这，才是我朝思暮想的游戏！”
“现在，这场游戏就要开始，你说，我怎么能不兴奋，怎么能不饥肠辘辘啊！”
叶鸿飞目瞪口呆。
这名结丹强者，都被李耀身上忽然炸裂开来，一股无比强劲，凌厉，诡秘的气势深深震慑！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生出了瑟瑟发抖的冲动。
叶鸿飞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沙，沙老师，你怎么了，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李耀也被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这些话给愣了一下，迷惑了很久，深吸一口气，揉着左眼，低声道：“对不起，叶老师，大概是我有点儿兴奋过头，太冲动了。”
“话说回来，破瘴行动中，给我们安排的位置也太差了，五十五号通风管道检测口，是最安全，最不可能被修仙者突围的地方，把我们安排在这里，不是看不起人吗？”
还有一句话，李耀没有说出口。
既然这里是最“安全”，最“不可能被突围”的地方，那么安排在他周围的，当然就没有什么超一流高手。
也就是说，“万一”修仙者中的绝世强者，诸如“黑王”之类的人物，真的“一不小心”从五十五号通风管道突围，他身边，就没什么帮得上大忙的队友了！
“没办法，破瘴行动是真正的大场面，别说是你，就连我厮混修真界这么多年，都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高手云集在一起！”
“这是真正的元婴大战！”
叶鸿飞见李耀恢复正常，松了一口气，苦笑一声道，“我虽然达到了结丹期，但你说的很对，我的实战经验不够丰富，和那些身经百战的超一流高手没法比，布置在最偏僻的地方，也是理所当然么！”
李耀冷哼道：“我的战力，可以和结丹高手匹敌，实战经验也无比丰富，为何要把我也安排在这里？”
这句话，他却是打开了通讯频道说的，故意让整个通讯频道中所有人都听到。
叶鸿飞扫了一眼李耀的神色，将他完全正常，一摸鼻子道：“沙老师，说句不怎么中听的话，不错，你的秘法的确强大，能够发挥出十几倍于筑基巅峰修士的战力，寻常结丹修士根本不是你的对手，甚至遇上元婴，都能走两招。”
“但，这是在大家都不穿晶铠的情况下！”
“晶铠，是现代修真界最伟大的发明，是超级法宝平台，法宝之王！一名修真者穿不穿晶铠，战斗力完全是两码事！”
“别看我不穿晶铠时，完全不是你的对手，可是，我穿上晶铠之后的样子，你也亲眼见识过了，咱们那几次较量是什么结果，不用我提醒你了吧？”
“而你们铁原星的真气战甲嘛……”
“我心直口快，你别生气，真气战甲和晶铠的区别，就好像是水牛和犀牛的区别，样子差不多，对战斗力的增幅，完全是天差地别！”
李耀瞪眼：“哼！”
叶鸿飞摊了摊手，道：“这番话，原本我绝对不会当着你的面说，不过现在我知道，沙老师你还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炼器师，还参与了无双套装和一系列晶铠的炼制，你应该对晶铠的强大，有了切身体会吧？”
“否则，两个月前，你也不会心急火燎地找到校方，想要学习晶铠驾驭之道了，对不对？”
“只不过，短短两个月，又是业余时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修炼，我也只能教你一点基础，你驾驭晶铠的水平有多高，我一清二楚的嘛！”

第688章 元婴战争！
李耀拍了拍身上镌刻着华丽灵纹，如一只凶猛昆虫的战甲，道：“我当然知道自己的晶铠术还没有修炼到家，所以我穿的还是‘天蝎战甲宇宙加强型’！”
“这套战甲，是我和薛元信大师一起改装，消耗了不少天材地宝，融合了大量晶铠的特点，又用大型的设计专用晶脑，进行了空气动力学和内部结构学的重新设计，和寻常战甲，绝不是一回事！”
叶鸿飞“呵呵”笑了几声，勉强道：“沙老师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当然不会有人怀疑你穿上‘天蝎战甲宇宙加强型’之后的战斗力，不过今日之战，毕竟太过凶险，不但涉及到沙老师身为勇士的荣誉，还关系到数千万人的生命，还是保守一点比较好。”
“沙老师，你们炼气士的宗旨也是要保护普通人的，一定能理解天圣六宗这么安排的苦心，是不是？”
李耀冷哼几声，不再说话，沉静地摩挲着天蝎战甲。
他的目光，不停在极远处的市区，到身后的五十五号通风管道检测口之间，来回逡巡。
脑域深处，心思电转，神念飞扬，勾勒出了无数条逃生路线，甚至模拟了好几次“黑王”出现之后的应对策略。
一切，准备就绪！
大网，逐渐收紧！
八点十二分三十三秒，炼锋会主场之外的临时夜市。
一名相貌平庸，游客打扮的年轻人正在一个小摊上，慢条斯理地吃面。
两名面红耳赤，勾肩搭背的醉汉，踉踉跄跄，从他身后走过。
八点十二分三十七秒，主会场附近的临时医院。
一辆辆急救飞梭车“呜啊呜啊”叫个不停，拉来了一车车的病人，所有病人都在浮空担架上痛苦地呻吟，据说是一次大规模的食物中毒事件。
八点十二分四十七秒，核心区的二号空气净化站外。
一队身穿隐形芥子战斗服的修真者，呈扇面散开，从四面八方朝净化站渗透过去，就像黑色的水银，在夜幕下悄无声息地滚动着。
不远处的一座高塔之上，灵能狙击枪的瞄准镜，已经牢牢锁定住了净化站里，正在喝茶聊天，悠闲自在的工作人员。
根据情报，靠近左边第三扇窗户的那名工作人员，就是潜伏的修仙者！
八点十三分零一秒，市区西北角，一家豪华酒店的十六层。
铺满了飞鹤绒豪华地毯的环形走廊上，两名清洁工正操纵着吸尘法宝，躬身打扫着。
一名衣着入时，油头粉面的青年，搂着一个衣着暴露，面带桃花，媚眼如丝的女子，“吃吃”笑着，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好像是压抑不住心底的欲火，还没走进房间，就把妖媚女子压在墙上，热吻起来。
不知不觉中，这对干柴烈火的男女和两名清洁工，都聚集到了1608号客房附近。
这间豪华大酒店附近的七八栋高楼之上，都有元婴级数的强者正在牢牢监控着。
无数法宝、符阵和禁制，统统蓄势待发，锁定这间豪华大酒店。
每一名元婴的额头都渗出了冰冷的汗珠。
尽管布下天罗地网，但没有一个人有胜券在握的感觉，哪怕堆积如山的法宝就在身后，他们还是感觉心里涌来一阵阵冰冷的巨浪。
因为，他们要围猎的，同样是一名元婴！
八点十三分二十七秒。
距离破瘴行动“引爆”，还有最后三秒。
夜市上的两名醉汉之一，忽然脚下拌蒜，跪倒在地，“哇哇”呕吐起来，吐了满身脏物。
他的同伴在旁边哈哈大笑，完全没有去看那名正在吃面的游客一眼。
临时医院里，不少医生和护士手忙脚乱。
大部分急性中毒的病人，和随着急救车同来的医生，却是不动声色，将一名护士围在最中间。
二号空气净化站外面的高塔上，狙击手的手指已经轻轻摆放到了扳机上。
修长的手指上缭绕着错综复杂的灵纹，散发出了黯淡的光华，逐渐和灵能狙击枪上的灵纹融合为一体，令狙击枪都变成了她身体和神魂的延伸。
豪华大酒店十六楼走廊上，媚眼如丝的女子发出了饥渴难耐的呻吟，眼底绽放出的却是无比清冷和锐利的光芒，仿佛在注视着一只看不见的钟表，静静等待着秒针滑过最后三格。
滴答，滴——
忽然！
就在破瘴行动还有1.5秒即将引爆之时，豪华大酒店十六楼的整条走廊都被抢先引爆！
山洪暴发般的光和热中，充斥着大量专门针对修真者的神魂攻击符阵，整条走廊瞬间变成了鬼哭狼嚎的九幽地狱！
“轰！”
干柴烈火的男女身边，走廊的墙壁居然硬生生炸开了一个人形窟窿，一道黑影电射而出，仿佛从幽冥之中飞出的一柄魔刀！
这道黑影既没有向两侧逃窜，也没有破窗而出，而是双腿一蹬，一跃而起，硬生生轰爆了头顶的天花板，窜上了十七层的走廊！
东南西北，上下左右，整座大酒楼都被重重包围，十面埋伏。
但是，为了不引起“黑王”的怀疑，包围网不可能太过靠近，亦不可能太过庞大。
无论左右走廊、楼梯和灵能升降台、下面的楼层甚至窗外，全都有最严密的陷阱等待着他。
唯有更上方的楼层，防御是最弱的！
两名清洁工和干柴烈火的男女瞬间撕裂伪装，激荡出了一流高手的绝强气势，便要追赶！
媚眼如丝的女子忽然瞪大了眼睛，眼底布满血丝，血丝缠绕着一缕缕惊骇至极的绝望！
“哧！”
女子高耸的胸脯，忽然爆出了一抹浓烈的煞气，胸前赫然是一个黑黢黢的窟窿，整颗心脏都化作了黑色的粉末！
竟然是那黑影在刚才窜出时，神不知鬼不觉给了她一刀，将她的心脏轰爆！
媚眼如丝的女子，依旧向前跑了两步，这才一头栽倒，神经质地抽搐着。
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蓄势待发的灵气，统统化作七彩烟云，从残躯之上一缕缕泄漏出来。
诛仙小队的资料库中，只有一个人的刀法会这么可怕。
蜘蛛巢星三大元婴之一，号称星盗之中刀法最诡秘，最凌厉的“幽冥刃”庄子游！
“破瘴行动，引爆！”
“引爆！”
“引爆！”
“引爆！”
提前1.5秒被对方的元婴看穿，只能立刻发动！
夜市上，那名正在呕吐的醉汉和他的同伴，还有面摊上“呼噜呼噜”吃面的三名食客，瞬间暴起，朝那名貌不惊人的游客扑去！
医院中，几十张洁白的床单飞到半空，又被瞬间激荡开来的灵能撕成碎片，天女散花！
空气净化站外，女狙击手如呼吸一般轻松地扣下扳机，用整枚晶髓琢磨而成，蕴藏了十一种攻击性符阵的晶髓子弹呼啸而出时，超过一百名诛仙小队的突击队员，亦从四面八方暴起，朝这座储藏着大部分九阴蚀心瘴浓缩液的净化站，发动总攻！
豪华大酒店的四周，同时响起了悠长的吟唱声。
布置在四周摩天大厦之中，超过五十座强力禁制同时发动，一道道七彩纷呈的光华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纵横交错，彼此纠缠交织，组成弥天大网，又缓缓落下。
包围圈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粘稠，置身其中的低阶修真者甚至觉得喘不过气。
一名名元婴强者激荡出了全部灵能，虎啸龙吟的强大气焰，几乎连人造天穹都烧得千疮百孔！
除了这四个地点之外，在炼锋会园区的附近，以及天圣城第一星环的市区中，还有几十个地点，都在一瞬间暴起了无数修真者，朝着早就锁定的目标，恶狠狠地扑去！
李耀的战术晶脑上，所有的主视角画面全都在一瞬间的静止之后，加速到了极限！
所有镜头都在一刻不停地滑动、飞旋、震荡、翻转。
再加上接踵而至的浓雾、爆炸、鲜血，镜头摇晃到了极点，看一眼都让人呕吐，根本看不清楚在核心区发生了什么事！
只能听到，通讯频道中不断传来的惊呼声，惨叫声，咒骂声和一浪高过一浪的爆炸声！
偶尔也有几幅画面，忽然从天旋地转变成了静止。
然而这些画面的视角都很低，像是他们的主人，趴在地上拍摄的。
这些主视角镜头的主人，都死了。
李耀暗暗咒骂了一句，挺直腰杆，极目远眺。
只见天圣城核心区的钢铁丛林中，不断闪过了一团团的火光，宛若白昼。
接二连三，还有大火球冉冉升起，最高的一栋摩天大厦，上半部分爆出了熊熊烈焰，好似一支巨大的火炬。
天圣城核心区里一片大乱。
早就布置在城市各处的修真者第一时间就现身，疏散人群，安抚民众，抢救伤员，但骚乱却不是片刻之间可以平息。
就像是有两支穷凶极恶的军队，正在天圣城中展开一场最血腥，最惨烈的巷战！
这，就是元婴的可怕！
一名元婴，就能凭一己之力，发动一场战争！
这是不折不扣的，元婴战争！

第689章 小小的测试
李耀的战术晶脑，投射出一副错综复杂的三维立体光幕，是整个天圣城核心区的地图。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之间，几十个光点闪闪发亮。
大部分光点都是闪耀的红色，也有一些光点变成了金色，甚至有几个光点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黑色。
红色光点代表着激战仍在继续，金色光点代表着修仙者已经被尽数捉拿或者消灭，而黑色光点就代表着行动失败，这个区域内的修仙者已经逃跑，正在二次锁定中。
随着时间推进，越来越多的红色光点变成了金色。
潜入天圣城，准备伺机刺杀破坏的修仙者，逐一落网！
李耀还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黑蛛八刃中已经有几个被击杀，但最关键的“幽冥刃”庄子游仍然在逃！
元婴就是元婴，尽管面临着数十倍于自己的力量围追堵截，“幽冥刃”却像是幻化出了几十个分身，同时在天圣城的四面八方出现！
李耀额头汗浆如雨，瞳孔如晶眼般一缩一张，飞快计算着所有疑似“幽冥刃”出现的地点，经过综合分析，他赫然发现——
幽冥刃，正朝自己这个方向电射而来！
李耀冷冷一笑。
他把守的五十五号通风管道区域，是所有防区中，最不可能被修仙者突围的。
所以，布置在这里的力量也最为薄弱。
谁知道，“幽冥刃”就像是一柄长了眼睛的手术刀，经过好几次的大范围机动，来回撕扯，从密不透风的包围网中撕开了一条缝隙，刹那间突破了十几名元婴老怪的围追堵截，精确地插入了最致命的弱点！
不过，如果“幽冥刃”事先就得到了所有修真者的布防图，包括每一名元婴最初所在的区域，那么，以他元婴的实力，再加上擅长潜形匿迹、暗影刺杀的天赋，办到这一点，亦非不可能啊！
李耀的战意飙升到了极点，毛孔中喷涌出来的灼热火焰，几乎要把天蝎战甲宇宙加强型，烧成一推废铁。
他正是在这里，专程等待元婴老怪“幽冥刃”的到来！
他要用这位元婴老怪，来做一个小小的测试。
“幽冥刃从西北角突围了！”
“速度好快！”
“他杀了高长老！”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接二连三的惊叫，和几名元婴恼羞成怒的咆哮。
李耀充耳不闻，他就像是一截沼泽中的浮木，沉静，稳定，甚至有些僵硬。
忽然——
不远处的两座废弃厂房发生了诡异的爆炸，两团绿色火焰冲天而起。
以此为掩护，一抹近乎透明的空气波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五十五号通风管道附近窜来！
“来了！”
李耀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两个淡金色的针尖。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和一名杀意飙涨到极限的元婴老怪，生死相搏！
这道诡异的空气波纹，一呼一吸之间，就穿越了地形复杂的废弃厂房，一个诡异的转折，闪到李耀面前！
李耀眼前一花，整个世界变成一片血色，天空中布满了骷髅头形态的巨大漩涡，无数面目狰狞的妖魔，从漩涡深处涌出，争先恐后朝他扑来！
是神魂攻击！
李耀咬紧牙关，再一眨眼，漫天妖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铺天盖地的刀浪！
很难用笔墨来形容这一刀的恐怖。
一般的刀芒再怎么锐不可当，最多也就激发到上百米开外。
而这神出鬼没的一刀，根本不知从何发出，却又雄浑壮阔到了极点，让李耀想起了刚刚降落在骸骨龙星上时，曾经遇到过高达万米的惊涛骇浪！
一刀之威，乃至于此！
李耀生出完全无法抵抗的绝望。
“不对！”
脑域深处，却似被金针一刺，猛然醒悟过来，就算以元婴老怪的修为之强，也不可能一刀劈出，就激发出一万米高的刀芒！
还是神魂攻击！
幽冥刃庄子游，除了是穷凶极恶的星盗之外，还是一名修为精湛的冥修师，甚至有传闻，在灵网上流传的好几篇关于人脑奥秘的论文，都是出自庄子游之手。
他的刀法向来都是直接攻击血肉和神魂的！
随手一刀，就在瞬间营造出了双重幻境，元婴的恐怖，可见一斑！
以李耀的神魂之坚固，只要一反应过来，当然瞬间就破掉幻境！
只是在幻境之外，庄子游真正凌厉至极的一刀，也凝聚成一道黑芒，掠至李耀胸口，不偏不倚，一刀斩入！
李耀疾退，惨叫，飞跌，抽搐！
幽冥刃一刀得手，再不看李耀一眼，速度飙至极限，化作一道虚无缥缈的残影，闪入了五十五号通风管道的深处！
这条通风管道，连接整个天圣城核心区的各处，四通八达，还可以去星港和临时船坞，潜逃到天圣城的其余九大星环去。
“嗖！嗖嗖！”
三秒之内，数道七彩光焰，掠至五十五号通风管道附近。
所有修真者都满脸懊恼，咬牙切齿。
他们都是参与“破瘴行动”的金丹和元婴，只差了几秒钟，就可以抓住幽冥刃！
“沙道友被幽冥刃击杀了！”
“沙老师！”
叶鸿飞大惊失色，直到此刻，他才刚刚反应过来，急忙朝李耀扑去。
“噗！”
李耀掀开天蝎战甲的面罩，一口黑血狂喷而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在众人发现之前，嘴角却是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李耀低头看去，天蝎战甲宇宙加强型的胸甲已经整块撕裂，就像是一叠被撕成两半的草纸。
只挨了一刀，这副真气战甲，就彻底报废了。
“我没事，呸！”
李耀再次吐出一口黑血，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喘了几口气之后，将碎裂的胸甲完全撕开，从里面取出了层层叠叠的三重“超柔钢”！
李耀暗暗咂舌。
超柔钢这种超级吸能材料，防御力是普通合金的十倍以上，但是第一层超柔钢却完全没有起到“吸能”的效果，被对方彻底劈碎。
即便是第二层超柔钢，亦是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纹，从中间撕裂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刀口。
第三层超柔钢，散发出了微微的橘红色，表示里面储备了十分强劲的灵能！
“连续突破两重超柔钢，还能斩出这样的效果，元婴老怪穿上晶铠之后，全力以赴的实力，真是可怕！”
李耀在心里吹了声口哨，他的小测试完成了。
虽然从听到“太虚战兵项目”的那一刻开始，李耀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之后还和莫玄教授一起，神神叨叨地推导出了一连串的阴谋。
不过，李耀自己也非常清楚，所有的推论都没有证据来支撑，只是他的胡言乱语而已。
李耀不知道，是否自己终日面对长生殿的刺杀压力，才会神经过敏，疑神疑鬼，虚构出了一些并不存在的阴谋。
他还需要，更加强有力的证据。
所以，他刚才做了一个小测试。
所有人的位置，都是事先设定好的，而李耀却在“幽冥刃”杀到之前，稍稍偏离了预定位置。
幽冥刃能从最薄弱处杀出重围，既可以说是巧合，也可以说是他身为元婴老怪的超强直觉，帮他找到了这一丝最薄弱的环节。
这些，都不是决定性的证据。
但是，李耀在他杀到之前的最后一刹那，脱离了自己的预定位置，稍稍偏离了拦截路线！
也就是说，在五十五号通风管道附近警戒的修真者当中，李耀对“幽冥刃”的威胁，是最小的一个！
甚至，“幽冥刃”想要来攻击李耀的话，还会稍稍偏离他的逃亡路线，浪费半秒到一秒！
元婴之间的较量，半秒钟就可以决定很多事情，如果“幽冥刃”真的一门心思逃跑，在后面有好几名元婴追赶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节外生枝，特地来砍李耀一刀？
天蝎战甲宇宙加强型，经过晶铠大师薛元信的改造，至少从外观上来看，和晶铠没什么不同，除非事先就掌握了详细资料，否则“幽冥刃”绝不可能认出李耀！
更何况——
他发出的这一刀，力量之大，攻击之诡异，也远远超出了“随手一刀”的程度！
他是早有准备，从一开始就想要往李耀身上，砍这一刀！
这，就是李耀要证明的东西。
“我已经乖乖给你让路，而你身后还有好几名元婴，像疯狗一样追赶，你却还要浪费半秒钟，微微转折了一下方向，特地来砍我一刀！”
“我这身战甲，又不是特别酷炫，刚才也像只呆头鹅一样，十分低调，到底哪里惹你不爽了？”
“除非，‘幽冥刃’一开始就知道‘沙蝎’会在这里出现，早就策划好，要在逃亡路上，顺手干掉这个破坏了长生殿第一次好事的家伙！”
这一刀，除了验证自己早先的猜想之外，李耀还在幽冥刃心底，撒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一般人在生死关头，总会爆发出最大的力量，最快的速度。
而李耀在刚才那一刀斩来时，却咬紧牙关，死死控制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只用了80%的速度来躲闪。
这是一个十分冒险的决定。
但李耀相信，现在幽冥刃已经对自己的实力，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至少他会认为，“沙蝎”的最高速度不过如此。
“幽冥刃，你的实力还没大幅消耗，现在我就算装备了玄骨战铠，都不可能将你秒杀。”
“但是，如果迷雾计划和破瘴行动之后，真的还有第三个计划，你这样的重要人物，又岂会置身事外？”
“你一定会继续留在天圣城里兴风作浪！”
“下次交手，这一刀，我会连本带利还回来的！”

第690章 烛龙之死
见李耀竟然还能坐起来，其余几名参与破瘴行动的修真者喜出望外，不少人都掏出了医疗药剂和法宝。
“沙道友，没事吧！”
李耀眼珠一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泛出一抹绿莹莹的光芒，黄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砸下。
双手颤抖着撕开了最后一层芥子战斗服，胸口赫然是一道黑紫色的刀痕，如被剧毒蜈蚣爬过，高高隆起，亮晶晶，紫油油，似乎一刺就会爆出脓水。
“我，咳咳咳咳，我没事！”
他当然没事。
这一切都是他伪装出来，用灵能将身体表层破坏，造成了这看似恐怖，其实却毫无妨碍的“重伤”。
“幽冥刃”最擅长的是神魂攻击，而李耀的神魂接受过欧冶子的冲击，最不怕的就是神魂攻击。
是以，当他得知长生殿四大天王之一的黑王，极有可能就是独行大盗“幽冥刃”时，才会冒险制定出这样的计划。
如果是换成另一个元婴老怪，最擅长的不是精神领域，而是力量、速度、计算力的话，李耀哪里敢只穿着天蝎战甲，只动用80%的速度？
早就穿上玄骨战铠，召唤出黑翼剑，将战斗力激发到极限了！
“蔡前辈，我，我不要紧的，情况怎么样？”
李耀喘着粗气问道。
他认出领头的一名元婴高手，正是飞星大学飞剑系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蔡奇。
这位蔡教授还是天圣六宗之一，银月宗的长老。
和他们这些最后一刻才了解破瘴行动的“堵漏组”不同，蔡教授是破瘴行动的核心成员，从一开始就参与行动。
他掌握的资料，当然比李耀这些人要多得多。
剑修元婴蔡奇，穿着一身平平无奇的轻型晶铠，周身却缭绕着十几把没有剑柄，好似银色弯月的诡异飞剑，弯月飞剑回旋的速度似乎极慢，也没有绽放出什么刺眼的光华，滑行轨迹却十分诡异，只是扫了几眼，就给李耀带来了胸闷气急的感觉。
在脑域深处默默计算，李耀发现，如果两人此刻动手，他竟然无法计算出这些飞剑的攻击路线，亦无法躲避！
就像是置身于清冷的月光之下，无论逃到何处，都会被月光捕捉到。
蔡奇左手一晃，晶铠的护臂中弹出了一台战术晶脑，瞬间幻化出上百张光幕。
身为元婴，又是破瘴行动的核心成员，蔡奇的战术晶脑，级别比李耀的高上太多，所有光幕铺开之后，简直是一座临时指挥中心。
“破瘴行动”的方案中，就是如此设定，一旦局面超出控制，被幽冥刃或者黑蛛八刃这种级数的高手逃脱，那么包围网就立刻扩大，以每一名元婴为核心，周围所有的结丹、筑基和炼气，都听他指挥。
蔡奇的声音十分冷静，不过李耀隐约听出他有松了一口气的意思。
“所有修仙者的秘密据点，全部被击破！”
“当场斩杀了超过五十名修仙者，捕获了一百以上，还有一部分在逃，却也没有逃脱包围圈！”
“黑蛛八刃，当场斩杀了五个，活捉了两个，还有一个在逃！”
“所有的‘九阴蚀心瘴’浓缩液全部被控制住，专家正在分析其中的成分！”
“除此之外，还控制住了一大批威力巨大的爆炸性法宝！”
“整个‘迷雾计划’的主导者黑王——现在可以确认，就是蜘蛛巢星的独行大盗‘幽冥刃’庄子游，仍旧在逃，有一定几率逃出了天圣城核心区！”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虽然不算大获全胜，却也令整个迷雾计划彻底破产。
虽然幽冥刃突出了重围，但是在人口如此稠密，地形如此复杂的环境中，一名元婴老怪全力以赴要逃命的话，真不是想抓就能抓住的。
更何况，黑蛛八刃还折了七个！
七名精通暗杀术的结丹高手，无论什么势力都不可能轻易培养出来，这次行动，对长生殿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难道我又猜错了？”
李耀倚靠在一根通风管道旁边，装模作样往自己胸口抹药，暗自困惑。
破瘴行动进展顺利，一举端掉了修仙者的所有巢穴，现在整个天圣城核心区里都布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修真者，所有修真者的警惕都提升到了极限。
可以说，天圣城核心区从建成以来，就是这一刻的防御力最强了！
就算修仙者还有什么后续计划，现在也过了最好的发动时间啊！
蔡奇沉声道：“大家不要高兴得太早，核心区里仍有残余修仙者的可能，更何况那么多普通人的骚动还没有安抚，随时都会再生波澜！”
“而且，幽冥刃仍旧在逃，倘若他狂性大发，随时会变成一头人形凶兽，酿成血案！”
“现在，天圣城的‘内三星环’，和‘外七星环’之间，所有的连接管道都被强行切断，所有的接驳星舰也停止运行，内三星环已经变成了一处全封闭的所在！”
“大家打起精神，不怕牺牲，一定要将幽冥刃找出来！”
李耀心跳如鼓，破瘴行动决策组的应对策略，可谓中规中矩，无懈可击。
天圣城是星空城市，由十座超巨型的环形空间站和一个核心战堡组成，每一条星环之间，都是宇宙真空，通过物流管道和驳船来连接。
现在管道封死，驳船停摆，就算幽冥刃能穿着晶铠，突破星环，逃窜到宇宙中去，也是非常扎眼的，瞬间就能被锁定。
可是，为什么他隐隐还有些不安呢？
“叶老师。”
李耀的眼角忽然一跳，对叶鸿飞低声道，“破瘴行动是你生平所见的最大规模行动，集结了整个天圣城，甚至大半个修真界的高手，还调动了无数的炼气期和筑基期修真者，对吧？”
叶鸿飞愣了一下，道：“没错，天圣城核心区的人口众多，环境复杂，我们不但要全歼修仙者，更重要的是保护普通人，不能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所以，包括天圣六宗在内，整个天圣城的大小宗派，几乎倾巢而出，布控在内三环当中！”
“你放心好了，虽然幽冥刃在逃，但现在内三环已经封闭起来，警戒力量提升到了顶点，哪怕他是元婴，都逃不出这张天罗地网的！”
“是啊……”
李耀喃喃道，“天圣城的所有力量全都调集到了内三环，而且和外七环之间的联系都被暂时切断了。”
“那么，外七环呢？”
“外七环的警戒力量，应该降到了历史最低点吧？”
叶鸿飞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这个……应该是吧，现在内三环这么乱，所有修真者都在内三环执行‘破瘴行动’，外七环的力量自然很薄弱。”
“不过，外七环也没什么值得攻击的目标啊！”
天圣城的格局，环环相套，从核心区往外的重要性，是一环环降低的。
天圣六宗总部，太虚集团，三大晶铠炼制中心，飞星大学和天圣学院……这些重要机构，都设立在核心区和三环内。
至于三环外，就是一些中小宗派，晶铠竞技场之类，并不太重要的机构。
到了五环外，几乎都是普通民众的生活区了。
李耀用力揉搓着脸颊，搓得脸上都快冒烟，沉吟道：“天圣城十大星环，环环嵌套，所以，二环要比一环大，三环又要比二环大，是不是？”
叶鸿飞笑了：“这不是废……明摆着的嘛！”
李耀继续道：“所以，九环要比八环大，而第十星环就是所有星环当中，规模最大，人口最多的一个！”
叶鸿飞点头：“没错！”
李耀的声音越来越冷：“我刚来天圣城时曾经看到，第十星环并没有完全建设好，还在持续不断地向外扩张。”
“换言之，第十星环除了是天圣城空间最大，人口最多的一个城区之外，还是一座杂乱无章的超级大工地。”
“这样的大工地，当然会有很多漏洞，很多藏污纳垢的地方，极容易被人渗透，是不是？”
叶鸿飞也严肃起来，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道：“这倒是没错，不过，外七环并没有什么值得攻击的目标。”
李耀道：“这就对了。”
“五年一度的炼锋会，整个修真界所有的专家学者，全都云集于核心区，哪怕平时居住在外七环的修真者，也会赶来核心区开会。”
“而今年又有‘破瘴行动’，聚集在核心区的修真者就更多了。”
“所以，现在天圣城的外七环，特别是第十星环中的修真者数量，已经降至历史最低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核心区、内三环，聚焦在‘迷雾计划’和‘破瘴行动’中，聚焦在‘幽冥刃’这个元婴老怪身上！”
“谁都不会去看第十星环一眼的。”
“毕竟，那里完全没什么值得下手的目标。”
“只有，数以亿万计的普通人而已！”
“啊！”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李耀抬头看时，所有修真者都打开了晶铠的面甲，流露出又惊又怒的表情，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
蔡奇激发出来的上百张光幕中，一片大乱，似乎生出了重大的转折。
李耀心中一紧：“怎么回事？”
“发现了‘烛龙’的尸体。”
蔡奇无比悲痛道，“就在‘幽冥刃’庄子游的宾馆房间里，端端正正摆在床上，胸口还留下了三行血字。”
“诸天大道，亿万神通。”
“我只问一句——”
“可得长生否？”
“这，明显是向我们整个修真界示威啊！”
李耀问道：“烛龙是谁？”
蔡奇向行动指挥组请示了一下，获得了权限之后，环绕了懵然无知的众人一眼，叹息道“烛龙是一名修真者的秘密代号，他就是诛仙小队中最早渗透到长生殿的暗子，正是通过烛龙的关键情报，我们才逐渐了解了‘迷雾计划’的全貌。”
“没想到……烛龙却被修仙者杀死！”
“这样看来，修仙者早就知道烛龙的身份，却是将计就计，通过烛龙向我们释放了一连串的假消息！”

第691章 降临
蔡奇的话像是一道冰冷的飓风，令所有修真者的心脏都冻成冰坨。
这些心思敏捷，计算力超强的修真者立刻想到，倘若修仙者早就知道“烛龙”的身份，却还是将整个“迷雾计划”都透露给他的话，那么“迷雾计划”一定大有问题。
可是，他们明明通过破瘴行动，抓到了七名结丹修士，还缴获了一大批九阴蚀心瘴和晶石炸弹啊！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在破瘴行动的指挥中心里，无数计算力超强的修真者正在对刚才发生的每一次战斗进行回顾和分析。
还有不少研究型修真者争分夺秒，对迷雾计划中至关重要的法宝“九阴蚀心瘴”展开破解。
不一时，惊人的结果传来！
“斩杀和抓获的七名‘黑蛛八刃’中，至少有四个是假的！”
“通过晶眼的动态捕捉，分析所有战斗视频，其中四名‘黑蛛八刃’，虽然抵抗十分激烈，但至死都没有显露出超过筑基巅峰的实力！”
“一名结丹修士，面临生死关头，怎么可能不爆发出最强实力？”
“即便另外三人的身份，也十分可疑，虽然他们中的两个显露出了一些疑似结丹期的神通，但是在激战过后，他们却都血脉爆裂，暴毙而亡，疑似服用了大量刺激血脉，提升力量的霸道药物！”
“也就是说，所谓的‘黑蛛八刃’，极有可能都是实力较低的黑蛛诡刺伪装，是黑蛛八刃的‘替身’！”
“更有可能，是由一到两名真正的黑蛛八刃，带领六到七名‘替身’，那名潜逃的黑蛛八刃，就极有可能是真的！”
这个消息，如晶石炸弹般在众人当中引爆。
众人还未从震撼的眩晕中恢复，另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如连环巨浪般狠狠扑来！
“经过研究型修真者的初步分析，九阴蚀心瘴，也是假的！”
“说是‘假的’，并不准确，应该说‘九阴蚀心瘴’就是将九种瘴气简单混合，完全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无论是毒性、挥发性还是传染性，都平平无奇，以修真界的现有手段，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封印、破解和净化，根本称不上是一种‘关键性’的法宝！”
蔡奇的声音，又困惑，又沮丧，喃喃道：“或许，九阴蚀心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只是为了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才捏造出来这么一种所谓的超级瘴气……”
“大家小心戒备，灵能都激发到极限，所有法宝的安全禁制全部打开！”
蔡奇忽然提高了嗓门，在通讯频道中如炸雷般怒吼，“长生殿用这套子虚乌有的‘迷雾计划’，将我们所有的力量都调动起来，这绝不是他们的终极目的，一定还有更诡秘的手段等着我们！”
“所有修真者都向我靠拢，确保身边随时都有两名自己人，不要落单，重复一遍，无论发现什么古怪，不要落单，向我报告！”
空气似乎瞬间抽干，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每一名修真者的神色都变得无比凝重，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妖魔，正趴在深邃漆黑的宇宙中，隔着厚重的金属城墙，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蔡前辈，或许长生殿真的还有阴谋，但我想先向您确认一件事。”
李耀十分冷静地问道，“诛仙小队，是由萧玄策前辈领导的吧？破瘴行动，也是萧前辈主持的吧？”
蔡奇愣了一下，皱眉道：“怎么可能？萧玄策是太虚集团的总裁，负责灵网的扩张和维护，还要参与‘太虚战兵项目’，日理万机，忙得焦头烂额，哪来时间处理诛仙小队的事情？”
“太虚集团和诛仙小队，是两个系统，互不干涉，没有管理和统御关系的。”
“至于破瘴行动，也不是由他负责，只不过我们知道他的义子萧天宝是一名晶脑专家，所以才请他来负责监控部分的工作罢了。”
李耀眨巴着眼睛，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么，如果我没猜错，诛仙小队的成员，特别是渗透到长生殿内部去的诛仙小队里，一定有萧玄策的真传弟子，或者子侄辈，是不是？”
蔡奇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叶鸿飞在后面拉了李耀一把，低声道：“沙老师，你到底想问什么啊？萧玄策出身羽蛇教，当过好几十年的羽蛇教教主，当然有很多弟子和子侄辈，是诛仙小队成员啊！”
李耀不解：“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么？”
叶鸿飞奇怪道，“天圣六宗，包括你们铁原六部应该也是一样，我们的老祖宗从一开始，都是一万年前星海帝国内战之后，留下来的残兵。”
“所有残兵，分属不同系统，就按照各自特点，慢慢转化成了不同的流派！”
“比方说狂熊会，最早是来源于帝国军中一支轨道空降兵‘狂熊突击队’，所以就特别擅长攻坚和突击作战。”
“而烈日盟呢，则是来自帝国军中的侦察部队，所以他们掌握着不少速度型的秘法，最擅长游击、机动、侦察。”
“至于羽蛇教，却是来源于帝国军中的情报部门，情报分析、敌后渗透，审讯拷问，反审讯拷问……这些都是人家的特长啊！”
“所以，既然要成立诛仙小队，渗透到长生殿内部，当然是以羽蛇教的门人为主力了！”
“萧玄策当了几十年的羽蛇教主，教内多是他的徒子徒孙，诛仙小队里有几个他的真传弟子或者子侄辈，有什么奇怪？”
李耀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在铁原星上，“问心台”这种神器会由羽蛇部落掌管了。
原来，人家的老祖宗就是干情报工作的，那就不奇怪了！
“不过——”
李耀心有不甘，正欲开口，元婴剑修蔡奇冷冷打断他道：“沙道友，老朽或许隐约猜到你在想什么，要问诛仙小队里有没有萧玄策的真传弟子或者子侄辈，那当然是有的，而且职位还不低呢！”
“萧玄策的亲儿子萧天阳，就是诛仙小队的核心成员，是渗透计划的关键！”
李耀早就猜到，冷笑一声：“萧天阳，现在哪里？”
蔡奇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喷出一把飞剑：“萧天阳，现在就躺在萧玄策的怀中！”
“他，就是刚刚发现，被长生殿杀死，并向我们示威的——烛龙！”
“什么！”
李耀如遭雷击，倒退三步，狠狠撞在通风管道上。
“咚”一声，通风管道内余音袅袅，李耀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滴滴滴滴滴滴！”
一连串急促的警报声，在每一名修真者的战术晶脑上同时炸开。
蔡奇激发出来的上百道光幕，同时闪烁着不详的红光，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浪高过一浪，惊骇欲绝的吼叫。
“第十星环！第十星环发生了大爆炸！”
“第十星环的四面八方，到处都有异常灵能波动，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星海风暴侵袭！”
“不对，不是风暴……”
“是，是，是天魔！”
“第十星环，天魔降临了！”
包括元婴剑修蔡奇在内，所有修真者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肤色比死人还要惨白。
即便刚才被“幽冥刃”逃脱，即便面对“烛龙”的死讯，即便得知迷雾计划只是长生殿释放出来的烟雾弹，所有修真者都没有这么恐惧过。
亦没有想到，他们面临的是整个飞星界，或者说三千大千世界中最恐怖的天灾之一：
天魔降临！
在人类掌控和利用灵能的历史上，很早就认识到了一种和普通灵能截然不同的能量——“幽能”的存在。
只是，关于幽能的本质，从古至今，一直众说纷纭。
甚至连它究竟是灵能的对立面，还是灵能的另一种呈现形态，都没有定论。
一个比较普遍的说法是——
人类并不是无尽星海中第一个霸主，在人类文明建立之前，无尽星海中就出现过无数的强盛文明和霸主。
那些被古人称之为“神”和“魔”的强大种族，却终究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在万亿年的时间里，一一灭亡。
然而，这些史前文明虽然毁灭，但他们中一部分强者的一缕缕念头，或者说一道道意志，却像是幽灵一样，有可能残存下来。
这些蕴含着无穷愤怒、恐惧、绝望、不甘、杀意的念头，在辽阔无垠的星海中飘来荡去。
其中绝大部分的念头都会随着时间而消逝，彻底湮灭。
但仍有一小部分念头，会在机缘巧合之下，和灵能结合，或者说将灵能污染，令纯净、稳定、平和的灵能，展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狂暴形态。
这，就是幽能。
甚至于，将无穷无尽的幽能凝聚起来，这些早已毁灭文明的亡灵们，又能产生新的意识。
他们就聚集在无尽星海的边缘，某一处神秘的所在。
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只知道当他们出现时，带来的只有阴谋、背叛、杀戮和毁灭！
这，就是域外天魔！

第692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自从人类走出蛮荒蒙昧，懵懵懂懂开始探索灵能，掌握修炼的奥秘之后，“幽能”也如影随形，在修真界出现。
为了金钱、力量、野心和仇恨，心甘情愿被幽能侵蚀，堕入魔道的“修魔者”，从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开始，就是修真者的死敌。
辉煌一时的星海帝国，也有一大半原因，是被域外天魔毁灭。
李耀小时候，学校里的老师曾经告诉他，修魔者都是毫无人性，只知杀戮的怪物。
不过仔细想想，这种说法实在有些简单粗暴。
倘若真是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一万年前的“末日变”中，又怎么会设置出如此精巧的陷阱，令帝国远征军一朝覆灭？
更何况，李耀在天元界，也遇到过一名掌控幽能，却仍旧保持理智和自我意识的少年。
李耀估计，修魔者和妖族也是一样的。
低级修魔者，就是幽能的奴隶，和低级妖族一样，只知破坏和杀戮。
而高级修魔者，那些魔头、魔王、天魔们，说不定就和银血妖族、圣血妖族一样，不但拥有极高的智慧，能制订各种阴谋诡计，而且能完全收敛自己的气息，让自己和常人无异。
天元界虽然只是一个小界，但修魔者并不多，更是很少发生天魔降临这种天灾。
因为天魔是一种纯能量体，主要针对神魂攻击，人内心深处的恐惧越大，精神波动越强烈，天魔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苍蝇，越有可能趁虚而入。
用大白话说，就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天元界的所有修真者和普通人，都居住在同一颗行星“天元星”上，脚踩坚实的大地，头顶蔚蓝的天空，大家携手共进，并肩作战，轰轰烈烈，即便战死，都没什么可怕。
心里踏实，精神焕发，神魂坚固，哪怕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都有“头顶三把真火”的说法，天魔自然无机可乘。
飞星界却不同。
这一界虽然幅员辽阔，占据好几十个星域，面积是天元界的几十倍，但总人口并没有比天元界超出太多，是典型的地广人稀。
绝大部分人都零零散散地居住在星海之中。
有些资源贫瘠的星域，偌大一个星域都只有一两千万人口，恰似沧海中一片枯叶上，抱团取暖的几十只蚂蚁。
终日待在苍凉、广袤、黑暗的宇宙中，人的精神状况，很容易不稳定。
李耀曾经听过一个词，叫做“幽闭恐惧症”。
他换位思考，如果他终生都居住在阴暗、狭窄、单薄的星舰之中，一墙之隔就是冰冷黑暗的宇宙，随时会面临星海风暴的侵袭，甚至一次小小的星舰事故，就有可能导致整个城镇的毁灭……
这样的生存环境，即便有太虚幻境可以安抚人心，亦是极容易发生群体性精神异变的。
这，就是天魔横行的最好土壤。
在飞星界，天魔降临是常有的事情，就像是天元界的兽潮爆发一样。
不过，飞星人和天魔斗了好几千年，自然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不少大型星空城镇的四周，全都设置有特殊的禁制，防止天魔靠近。
城镇之中，也会每天固定好几个时段，播放“清心咒”，“安神咒”，“定魂咒”，并且在人工降雨符阵中，释放安神定气的符水。
还有训练有素的冥修师，心理咨询师，定期进行检查和安抚，确保所有居民的心理健康，身心舒畅。
天圣城这样的飞星界第一大城，防御天魔的符阵和法宝自然更加严密。
理论上说，不太可能发生大规模天魔降临事件。
只不过……
如果有居心叵测之辈，早就潜入了天圣城的第十星环，趁着所有修真者都聚集到内三环，所有警戒力量都用来执行“破瘴行动”之时，就在第十星环中秘密搭建“天魔祭坛”，用“天魔血祭”的方法，主动勾引天魔降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耀现在还不知道，修仙者和修魔者之间的关系。
虽然皇甫十一说过，仙魔本是一体，不过那也只是他的一家之言。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修仙者和修魔者，都是修真者的敌人，更是人类文明的大敌！
“第十星环的大爆炸还在继续，整个第十星环都发生了大规模骚乱，现在是人心惶惶，在好几个监测点，都监测到了不少普通人的精神压力超出了极限，极有可能被天魔附体！”
“第三区，第五区和第六区已经出现了大范围的天魔降临，数以万计的普通人都被魔头入侵，变成了神志不清，攻击性极强的魔人！”
“这次天魔降临的烈度极强，百年罕见！”
蔡奇的战术晶脑上传来了一条又一条最新信息。
每一条信息都像是一把钢刀，在所有修真者脸上狠狠砍了一刀又一刀。
不一时，蔡奇的战术晶脑上浮现出一道道金色信息流，如暴雨般落下。
蔡奇扫了一眼，腰杆一下子挺直，整个人仿佛瞬间拔高了三丈，周身缭绕的月牙飞剑陡然加速，化作了一道道虚无缥缈的银芒，仿佛在周身笼罩着一层致命的银纱！
元婴老怪的绝强气势，完全爆发！
“这一刻起，破瘴行动正式宣布失败！”
“现在可以确定，迷雾计划只是长生殿的幌子，长生殿的真正目标是天圣城第十星环，他们想要在第十星环中制造大规模的骚乱！”
“现在，所有的修真者分成两个部分，第一部分留下来保护内三环中的普通人，以及所有的非战斗型修真者！”
“其余战斗型修真者，立刻赶赴第十星环，平息骚乱，消灭天魔！”
“这次任务非常凶险，修仙者的布置如此周密，绝不可能仅仅是天魔降临这么简单！”
“最有可能的局面是，此刻已经有不少长生殿的高手，包括‘黑蛛八刃’这样的顶级刺客，隐藏在第十星环，混杂于被‘魔化’的普通人中，趁我们拯救普通人时，伺机刺杀！”
“前去救援，修真者的伤亡一定很大！”
“不去救援，天魔降临愈演愈烈，整个第十星环都会陷入魔灾，会有成千上万的无辜者死去，更会令普通人对修真者的信心丧尽！”
“我和这里大部分道友，都没有统御关系，没办法强行要求各位如何，接下来如何行动，由各位自己决定！”
“谁愿意去第十星环，上前一步，我们现在就前往三号临时船务集结，杀向第十星环，斩妖除魔！”
“不愿意冒险的，就留在这里，保护这里的普通人和非战斗型修真者——这同样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所有修真者沉默片刻，不知道是谁先跨出的第一步，彼此的位置关系，似乎和刚才毫无二致，只是所有人的距离，都更加紧密。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修真者，都向前跨出一步，一大步。
“好！”
元婴剑修蔡奇长啸一声，“或许长生殿的阴谋可以一时得逞，但只要还有一名修真者，还有最后一口气，就绝不会坐视普通人，任由他们蹂躏！”
“各位道友，请将战术晶脑的接收神通激发到最高级数，指挥中心正在根据第十星环的地形和晶眼拍摄的实时画面，拟定新的作战计划，不一时就将发送到各位的战术晶脑之中！”
“事不宜迟，我们出发！”
蔡奇一挥手，众人轰然应诺。
“沙老师，多谢你也愿意出手！”
叶鸿飞满脸通红，低声对李耀道。
在他看来，李耀是铁原人，发生在天圣城中的天灾人祸，和他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大。
瞅了一眼李耀身上破破烂烂的“天蝎战甲宇宙加强型”，叶鸿飞忍不住又道，“只不过，你的战甲……”
蔡奇也扫了李耀一眼，眼底流露出了一抹感激和敬佩，柔声道：“沙道友，多谢你的鼎力相助，不过你是否需要换一身战甲？如果不方便的话，等到了临时船坞，应该有多余的晶铠，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驾驭了。”
“不用。”
李耀眯起眼睛，眼部肌肉不断抽搐，表情无比凝重，将破破烂烂的天蝎战甲从身上一片片扒下来，重重丢掉地上。
“没办法，既然被逼到了这种地步，正所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有一个秘密，我只好公诸于众！”
李耀叹了口气，三两下，将真气战甲扒了个一干二净，手指轻轻按在额头，松果体的前方。
食指上的乾坤戒，闪耀着橘红色的光芒，绽放出了千丝万缕的流光，如流水般慢慢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当橘红色的流光逐渐凝固时，身边的叶鸿飞失声惊呼：“晶铠！”
“不错！”
李耀足足用了十秒钟，才从乾坤戒中调取出了这副晶铠，严丝合缝地覆盖在周身。
用力一砸胸甲，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李耀正色道：“各位道友，实不相瞒，最近两个月，我在叶鸿飞道友的悉心指点之下，驾驭晶铠的技术突飞猛进，现在完全可以驾驭‘青狼战铠’这样的入门级基础晶铠！”
“而我身上这一款金色战铠，乃是晶铠专家薛元信大师，根据我不太熟悉晶铠的特点，专门将普通的青狼战铠进行改装，大大简化了操作系统，却又加装了不少强力法宝和高级神通卡，最终炼制出来‘青狼战铠’的进化版本——‘金狼战铠’！”
“经过薛大师的改装，它已经从一款入门级基础晶铠，升级成为实力强大的主战晶铠！”
“所以，各位道友完全不用担心，我会在激战中拖后腿。”
“装备了金狼战铠之后，我的实力，是你们无法想象的强大！”
“这，才是我的秘密武器！”
“刚才‘幽冥刃’杀过来时，我就想换装，岂料他速度太快，还没等我换上晶铠，就一溜烟跑了，实在可恨！”
“若是早点儿换上金狼战铠，或许我就能将‘幽冥刃’留下啊！”
所有修真者都目瞪口呆。
这些结丹强者、元婴老怪，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青狼战铠”这种入门级基础晶铠了。
他们每个人身上穿的晶铠，价值至少都是青狼战铠的十几二十倍以上。
好吧，或许这套“进化版本”的“金狼战铠”会稍微强力一点。
不过，联想到刚才“天蝎战甲宇宙加强型”不堪一击的表现……
元婴剑修蔡奇张了张嘴，想了想，又把话吞了回去，轻轻拍了拍李耀的肩膀：“沙道友侠肝义胆，义薄云天，无愧于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名号，老朽佩服之至！”
“没人会怀疑沙道友的实力和胆魄，只是……”
“第十星环的环境比内三环更加复杂，真到了战场，沙道友还是不要太过凶悍勇猛，稍微小心谨慎一些，大家共同进退比较好。”

第693章 死亦为鬼雄
三号临时船坞。
这里连接着一处备用星港，原本只是为了炼锋会期间膨胀数倍的游客准备，现在被临时征用，变成了一座军港。
事出突然，星港内一片嘈杂，仓促之间，弄不到那么多的晶石战舰，干脆连天圣城各个星环之间的驳船和民间的运输舰都被调集。
天圣六宗的载重飞梭车，将宗派内储存的战备法宝，一车车运往星港。
蜂拥而至的还有全副武装，身穿晶铠的修真者，绝大部分修真者都烧红了眼，选择前往第十星环，到最后不得不由晶脑抽签，决定留下来保护核心区的人选。
天空中浮动的巨大光幕上，涌动出了惊涛骇浪般的信息流，和所有修真者的战术晶脑接驳在一起，将修真者引向不同区域，配发对付天魔专用的法宝，分头上船，赶赴战场。
整个场面纷而不乱，修真者很快就从“破瘴行动”失败的打击中挣脱出来，投入新的战斗。
略显压抑的气氛之下，所有人都死死咬着牙齿，没人大吼大叫，偌大的三号船坞中，只是偶尔发出晶铠碰撞之声。
“沙老师，指挥中心将你我编成一队，等到了第十星环，你一定要牢牢跟着我走，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叶鸿飞扫了一眼李耀身上的“金狼战铠”，欲言又止地说，“天魔和妖兽是不同的，处理被天魔附体的普通人，也不是简单的一杀了之，大部分魔人都有恢复的可能，所以……你一定要跟着我，明白吧？”
李耀不置可否，双眉微皱，道：“叶老师，长生殿的刺客极有可能埋伏在第十星环，甚至伪装成了入魔的普通人，现在第十星环中魔焰激荡，灵气混乱，就算刺客泄露出了一丝灵气，也很难感知到。”
“趁着你们拯救普通人的时候，伺机刺杀，恐怕这才是长生殿的真正目的，咱们……”
叶鸿飞苦笑一声：“到了这会儿，谁还会猜不到呢？那又如何，总不能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第十星环沦陷吧？”
“普通人被天魔附体，一天一夜之内，还有挽救的可能。”
“如果我们不立刻行动，那么第十星环中的普通人，不是被魔人杀死，就是永远沦为杀意的奴隶，变成魔奴，魔兵，魔人！”
“明知第十星环中有长生殿的埋伏，说不得，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一闯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之声。
李耀抬头一看，却是上百具金属骷髅组成的大军，昂首挺胸，整齐划一，大步走来。
这些金属骷髅，骨架都用上好的超强合金炼制，上面还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铠甲，铠甲表面，华丽的灵纹中，隐隐闪动着七彩纷呈的流光，掩护着下面精致如钟表零件般的法宝单元。
所有金属骷髅，都佩戴着锋利的刀剑和火力强劲的枪械，黑黢黢的眼窝中绽放出两点猩红的鬼火。
鬼气森森，杀气腾腾！
李耀心中一跳，下意识道：“鬼修？”
“没错！”
叶鸿飞十分骄傲道，“这就是天圣城中的‘灵鬼战团’，天圣六宗的战斗型修真者，若是死后能化作鬼修，都会加入‘灵鬼战团’，继续贡献自己的力量！”
“咱们飞星界，饱受天魔滋扰，天魔是能量体，鬼修也是能量体，所以鬼修就是对付天魔的最佳兵种。”
“在飞星界的各大城镇，全都有这样的鬼修部队，一旦遭遇天魔入侵，他们将冲在最前面！”
李耀愣了一下：“鬼修也能厮杀吗，我记得鬼修不是很脆弱，很不稳定？”
血肉之躯，是魂儿最好的载体，失去血肉之躯，神魂就会变得无比脆弱。
就算躲进了灵械义体之中，也很容易遭受各种光、热、辐射和灵能波动的干扰。
往往一场星云风暴过境，或者一次太阳黑子大爆发，就足以令鬼修的阴魂，烟消云散，彻底湮灭。
所以，李耀认识的鬼修全都是深居简出，居住在防辐射建筑中，不太爱出来活动，从事的也都是远离灵能干扰的纯思维性工作。
就算是莫玄教授他们五个“星灵”，也很难摆脱这样的规律。
他们大部分时候，都居住在火花号的主控晶脑内。
哪怕生前是战斗型修真者，化作鬼修之后，也会转职到一些研究性质的工作，诸如创造新的功法，琢磨新的武技之类，很少真的舞刀弄枪，赤膊上阵。
换言之，鬼修的攻击力或许很强大，但是太“脆”了，经不起战场上惨烈的厮杀冲撞。
叶鸿飞眼底涌动着崇敬的火焰，提高声音道：“谁说不是呢，鬼修的战斗方式，有点儿同归于尽的味道，往往一场天魔降临下来，就会有无数鬼修彻底湮灭，但下一次遇上了天魔降临，他们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或许——”
叶鸿飞还未说完，眼珠忽然发直，朝李耀身后望去。
却是那队“灵鬼战团”刚好从两人身边走过，一名鬼修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朝他们走来。
“我们是修真者。”
这名鬼修的眼眶中，火焰如红莲般冉冉绽放，寒光闪闪的金属手掌攥成拳头，在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他的胸口绘制着一枚诡异的战徽，却是一柄锈迹斑斑、失去光泽的飞剑，和一柄残破不堪、崩裂了无数口子的战刀，交叉在一个布满裂纹的骷髅头上。
“就算死了，我们还是修真者！”
或许是李耀的错觉，鬼修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眼前一花，只觉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具冷冰冰的金属骷髅，而是一个身高八尺，肌肉贲张，面容英伟的年轻战士。
眨了眨眼，再看时，这名鬼修已经默默地转身离去，紧走两步，重新加入了大部队中。
鬼修队列的最前方，一名身高四米多的钢铁巨人，肩膀上扛着一面黑色战旗。
战旗之上，绘制着锈蚀飞剑、崩口战刀、残破骷髅组成的战徽，还有‘灵鬼’二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鬼修没有实体，灵械义体的形态也是奇形怪状，队列中不乏三四米高的巨型灵械义体，也有一些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存在。
但，无论义体的形态如何古怪，他们周身熊熊燃烧的战意，却是和活着的修真者，没什么两样。
李耀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拳不由自主地攥了起来。
“天魔降临？”
“很好，那就让我和这些活着的、死了的道友一起，大干一场吧！”
一个钟头内，无数艘驳船、运输舰、晶石战舰，载着满腔怒火，心急如焚的修真者，从天圣城核心区，向第十星环扑去！
其中一艘运输舰上，元婴剑修蔡奇，正在向临时归他指挥的修真者，重申战场上的情况。
其实这些修真者，大多有十分丰富的对抗天魔经验，这番话倒有一大半，是说给“铁原星出身”，没怎么见识过天魔恐怖的李耀听的。
“大家记住，我们要对付的有三种敌人！”
“第一，就是天魔！”
“天魔是纯粹的能量体，无影无形，极难捕捉，最擅长攻击神魂，也有一定的隔空摄物，聚物成形能力！”
“不过，我们有秘制的法宝‘显魔粉’，一旦均匀撒下，就能将天魔从空气中剥离出来！”
“一旦找到天魔，多运用灵能武器，少用子弹之类的实体法宝。”
“如果是近战兵器的话，你的刀芒、剑芒，都能对天魔造成致命伤害；但刀刃、剑刃就不是那么管用了！”
“其次，是已经被天魔附体的普通人，也就是魔人。”
“天魔降临刚刚爆发，就算被附体的魔人，入魔也不深，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令这些普通人恢复清醒，将他们带回到安全区域！”
“刚才，各位都领到了大量的‘清心咒’、‘安魂咒’和‘驱魔符水’，这些法宝符箓，都有极好的驱魔效果，只要不是被魔王附体，一般的魔头，都可以驱除。”
“不过，记住，如果魔人头顶泛出青气，甚至黑气，那就是入魔已深，没救了，到时候千万不要心慈手软，妇人之仁！”
“第三，就是长生殿的刺客！”
“第十星环的骚乱，显然不是长生殿的目的，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把我们引到第十星环去展开刺杀，所以不但‘黑蛛八刃’这样的顶级刺客有可能埋伏在那里，而且刚刚逃走的‘幽冥刃’，也极有可能会逃遁到第十星环去，伺机下手！”
“或许，还有第二名，第三名修仙者中的元婴出现！”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拼死一搏！记住，所有人都以我为中心，千万不要擅自行动，一旦发现修仙者的蛛丝马迹，第一时间报告！”
“各位的职责，我们的活动区域，附近的敌我力量对比，以及魔人的分布……所有信息都传送到了各位的战术晶脑之中，抓紧最后几分钟，吸收这些信息！”
“马上就要抵达第十星环，还有问题吗？”
蔡奇的目光投向了李耀。
李耀缓缓摇头。
传音符阵中，传来一声急促的尖啸：“第十星环到了！”

第694章 天魔战场
蔡奇的战术晶脑激发出了上百道光幕，星海之中的战况一览无余。
天圣城第九环和第十环之间的星海，已经化作一片妖异的“火海”。
第十星环是天圣城最外围，也是最庞大的一座环形城镇，就像是一条吞噬天地的巨蟒，首尾相连，环绕在星空之中。
和第十星环相比，再庞大的星舰，亦是沧海一栗。
此刻，这条“巨蟒”身上，到处都发生爆炸，不少破损处的内部气体高速喷出，连带着一束束七彩纷呈的火焰，也激射而出。
恍若巨蟒被狠狠捅了无数刀，鲜血狂喷！
星海恍若战场，布满了七零八落的残骸，都是大爆炸中炸出来的碎片，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四分五裂的尸体，在冰冷的宇宙中犹如一具具凝固的雕像，扭曲狰狞，惨不忍睹。
第十星环内外，原本停泊着上万艘运输舰，听说了星环内天魔降临的消息，争先恐后地强行脱离，仓皇逃窜。
只不过，再坚固的星舰装甲也不足以抵御天魔入侵，不少星舰都被天魔笼罩，被魔头附体之后，船员瞬间变得极度疯狂，朝别的船员展开攻击，争夺星舰的控制权。
不少星舰歪歪斜斜地偏离了航道，一些星舰互相撞在一起，甚至有星舰刚刚驶出去没多远，就调转方向，高速前进，狠狠撞上了第十星环，又引发了一连串惨烈无比的大爆炸！
宇宙真空，并不能传递声音。
没有氧气，爆炸产生的火焰也无法持续太久。
此刻，真空中的火焰却散发出绿莹莹的光芒，不断肆虐、扩散，犹如拥有生命，妖异地舞蹈，向更多的星舰席卷过去。
甚至还有一些绿火，扭曲着，蠕动着，逐渐凝聚出了惟妙惟肖的五官和四肢，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将大量残骸都聚拢到了自己周围，凝聚成了实体，变成了一尊尊几十米高的残骸巨人！
“魔头！成千上万的魔头！”
这些徘徊在第十星环之外的魔头，一见到修真者的大部队赶到，立刻发出了鬼哭狼嚎的尖啸，转身朝他们扑来。
真空之中，声音无法传播，但魔头的尖啸，却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特殊的磁场震荡，直接作用于修真者的神魂。
是以，尽管相隔数万米冰冷的宇宙，所有修真者还是感到头皮发麻，心浮气躁，隐隐作呕。
就像是一只只冰冷的利爪，在他们的头皮上轻轻抓挠一样！
大部分修真者来得仓促，搭乘的都不是晶石战舰，而是防御力极弱的驳船和运输舰。
一旦被魔头纠缠，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无数金属骷髅从运输舰中四散而出，朝魔头飞去！
灵鬼战团！
这些鬼修的法宝，都是专门针对天魔炼制，枪膛中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道道雪亮的电弧；刀剑也是极窄极细，却经过特殊设计，能激发出十几二十米长的剑锋刀芒！
鬼修速度奇快，瞬间和万千魔头死死纠缠在一起！
一时间火花四溅，电弧激荡，刀光剑影交错成了一张金光灿灿的天罗地网，无数魔头都绞了个粉碎。
一道道天魔乱舞的绿火，在刀光闪动之后，仿佛失去支撑，向内崩塌，重新变回了混混沌沌的大火球，火球又分裂成了无数颤巍巍的火苗，火苗挣扎片刻之后，便在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之后，烟消云散。
只是，魔头的数量实在太多，往往是七八只魔头对付一名鬼修，他们操纵着星舰残骸，组成了锋利的爪牙，七手八脚，将鬼修扯个粉碎！
碎裂之后的鬼修，却是尚未消失，阴魂绽放出了耀眼的光华，朝着被天魔控制住的残骸巨人冲去，呼啸着卷入巨人体内。
阴魂和魔头，争夺这“残骸巨人”的控制权！
残骸巨人，就像是被两名傀儡师同时控制，朝不同方向牵扯的木偶，时而手舞足蹈，时时而朝自己身体的另一侧狠狠攻击，甚至被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两半残骸来不及重新构建身体，就继续互相撞击，隐匿其中的阴魂和魔头也冲撞、纠缠、撕咬，死死纠结在一起，犹如两团冲击波高速相撞，能量完全释放，共同湮灭于无尽星尘之中！
鬼修和天魔的战斗，就是如此惨烈！
“灵鬼战团正在争取时间，打开通道！”
“我们搭乘的是运输舰，没办法直接突降到第十星环上，各位道友，准备脱离！”
运输舰中，红光闪动，“嗤嗤”之声络绎不绝，这是舰内气压正在不断调节，准备开放所有闸门。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斩妖除魔，证我大道，修真者们，进攻！”
元婴剑修蔡奇一声长啸，第一个冲出运输舰。
在他身后，数百名修真者鱼贯而出，如片片金鳞洒向星海！
附近的无数星舰中，成千上万的修真者蜂拥而出，按照战术晶脑的指示，向第十星环的各个区域扑去。
每一支修真战队，都由一名结丹高手或者元婴强者统御，筑基以上的高手负责打头阵和断后，数量众多的炼气修士则处在中间，呈橄榄形。
蔡奇不愧是飞星大学飞剑系的资深教授，面临万千魔头侵扰，元婴强者的绝强气势尽显无遗。
缭绕于周身的几十把月牙飞剑，瞬间幻化成了万千剑芒，在星辰大海之中，掀起一场银色风暴！
这团风暴，仿佛拥有诡异的吸引力，不但剑芒笼罩之内所有魔头都被瞬间绞杀，附近的魔头，也全都被吸引过来，就像是落入了漩涡的破船一样无法挣脱，挣扎着，惨叫着，尖啸着，被剑芒风暴撕成一缕一缕，魔魂湮灭！
方圆千米之内，整片星海为之一肃。
“元婴一怒，果然非同小可！”
李耀暗暗赞叹，如果是他全力出手，或许也能清扫掉方圆千米内的魔头，但少不得要一番苦战，绝没有蔡奇这般轻描淡写，干净利落！
“前方的魔头全部清除，大家快随我冲杀进去！”
数百修士在元婴剑修蔡奇的率领之下，汇聚成一道钢铁洪流，背后绽放出了上千道光焰，化作数百道流光，通过一道破损的气密闸口，冲入第十星环内部！
星空城镇，对于爆炸和外壳破损之类的灾害最为重视，每一座大型星空城镇都拥有数以万计的气密门，哪怕70%以上的空间都发生爆炸，变成真空，也会在瞬息之间密封，确保剩下30%空间的安全。
修真者通过战术晶脑，取得了第十星环中所有气密门和应急通道的开关权限。
七转八绕，通过七道气密门之后，空气逐渐稳定下来。
他们进入了第十星环内部的市区之中。
这里的市区，同样高楼林立，街巷纵横，人流稠密。
只不过和核心区相比，这里的楼房见缝插针，更加密集，还有不少临时搭建出来的违章建筑，呈现出野蛮生长的态势，就像是一片不受控制的原始钢铁丛林。
人造天穹原本营造出了蔚蓝的天空，但是在连环爆炸之下，不少人造天穹上的巨型光幕纷纷失效，要么变成漆黑一团，仿佛一块块正方形的乌云，要么干脆支离破碎，露出了蛛网般纵横交错的管道，构造出了一片斑斑驳驳，冰冷无情的钢铁苍穹。
市区正在燃烧，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火光。
爆炸声、大楼崩塌声和普通人仓皇无助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高楼大厦之间，阵阵阴风肆虐，发出“哧溜哧溜”之声，既像是狂风过境，又像是无数看不见的凶兽发出狞笑。
“哧！哧！哧！”
就在这时，天穹中忽然洒下了纷纷扬扬的细雨，雨水中还夹杂着一抹淡淡的桂花香气。
“是显魔粉！”
“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了人工降雨大阵，在雨水中添加了显魔粉，天魔无所遁形了！”
几名修真者在通讯频道中兴奋地叫了起来。
片刻之后，空气中浮现出了一道道涟漪和波纹，显露出了一团团蠕动的，挣扎的，咆哮的魔头！
“嘶！”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魔头！”
整片市区上空，乌泱泱、黑压压、绿莹莹，仿佛是一片惨绿色的海洋倒挂下来，密密麻麻布满了魔头！
就像是在漆黑一片中的洞窟探险，猛地点燃火把，忽然发现洞顶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吸血蝙蝠一样，饶是神魂坚固的修真者，都免不了心中一紧。
置身于市区中的普通人，更是一片大乱，汇聚成了骚动的人潮，不顾一切四下逃窜。
见到这队身穿晶铠的修真者，无数普通人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哭喊着，吵嚷着，互相推搡着，朝他们奔跑过来。
李耀的眉毛都快能拧出乌龙茶来。
场面太混乱了。
这么多惊慌失措的普通人里面，只要随便混杂一两个长生殿的刺客，就算实力比修真者低一个级数，也大有机会，趁着修真者救援普通人时，成功展开刺杀！
长生殿精心设计了这样一处战场，果然卑鄙！

第695章 初遇魔人
“哗啦啦啦啦！”
元婴剑修蔡奇和不少修真者的怀里，都飞出了一串串小巧玲珑的八角滚金球，“滴溜溜”飞上半空，绽放出八角垂芒的符文，激荡出银铃般的脆响。
这是从古代法宝“定魂铃”发展出来的一种自动化法宝“飞天安魂洒金球”，内部镌刻着反重力符阵和传音符阵，铃声有镇定人心，安魂静气的功效。
几十枚“飞天安魂洒金球”的铃声交织成一片，恰似一群黄雀叽叽喳喳，原本惊慌失措的人潮，一下子镇定下来。
蔡奇冲天而起，悬浮在半空中，大声道：“所有市民，不要慌张，我是银月宗元婴修士蔡奇！大批修真者已经赶赴第十星环，请大家按照紧急预案，在修真者的保护下，撤到避难所里！”
蔡奇的声音中蕴含着强大的灵能，一听就给人绝对可靠，不容置疑的感觉，令所有普通人都从茫然和恐惧中挣脱出来。
正如天元界，居住在大荒上的普通人，大多接受过应对兽潮来袭的训练一样，飞星界的普通人，也从小就接受应对天魔降临的演练。
如何逃生，如何抵抗，如何克服内心恐惧，让魔头无机可乘……都有一整套千锤百炼，行之有效的规矩。
每一座星空大城，都有不少避难所，四周镌刻着大量安神静气，克制天魔的防御符阵，内部还有充足的食物和水。
一旦天魔降临，由修真者和武者组成的城镇护卫队就会立刻展开反击，而市民中的青壮年男子，则负责护卫老弱病残，前往避难所！
这次天魔降临的规模实在太大，猝不及防之下，方才所有人都惊慌失措。
此刻被飞天安魂洒金球安抚，又被元婴强者当头棒喝，人群中的青壮年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急忙站出来约束人群，收拢民众。
蔡奇的目光锐利如剑，从这批群众中一一扫过，分拨出了五名炼气修士，让他们保护民众前往最近的避难所。
一切交代完毕，民众千恩万谢离去之时，蔡奇忽然眉毛倒竖，冷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恰似在人裤裆下面打了个霹雳，连李耀都猝不及防，惊出一身冷汗，差点没瞬间换装“玄骨战铠”！
这些民众更是吓得双腿发软，胆小些的直接瘫软在地上，双腿都变成了面条。
“没事了，快去吧，一路小心！”
蔡奇挥了挥手，嘱咐道。
这是他的试探手段。
时间紧迫，来不及一一鉴别，万一这批民众中混进了长生殿的刺客，潜入避难所大肆破坏，那就麻烦了。
是以，蔡奇趁着他们心神最松懈的一刻，用一缕锐不可当的剑意，发动了试探。
倘若真有长生殿的刺客潜伏其中，心中有鬼，一定会被惊出来。
“我们快走，这里还是城乡结合部，人口不多，市中心一定更加混乱！”
蔡奇话音未落，前方如蛛网密布的小巷中，就“呼啦啦”再次涌出了无数人。
这些人全都做普通市民打扮，但一个个就像是患了白内障，眼珠上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的薄膜，瞳孔隐匿不见。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暴出了粗大的青筋，不停抽搐着，仿佛有一道不属于他们的力量，正在经络和血管内川流不息。
大部分人都流着口水，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胸膛一起一伏，周身散发出了一缕缕的热气，好似高烧不退，神色极其亢奋。
他们的体能，远远超越了普通人，即便是一百八十岁的老者，亦是肌肉贲张到皮肤撕裂的地步，奔跑速度奇快，像是穷凶极恶的野兽。
甚至有一些满脸罩着青气，头顶冒着黑烟的人，皮肤寸寸爆裂，露出了鲜血淋漓的肌肉，四肢着地，完全无视人造重力，在高楼大厦之下，如猿猴，似猎豹，像蟒蛇，若猛虎，高速窜跳过来！
“魔人出现了！”
“这些普通人都被魔头附体，细胞深处的力量在一瞬间被压榨到了极限，激发出了十倍于常人的体能！”
“如果不赶快解救他们，最多一天之内，他们就会筋疲力尽，活活榨干的！”
“七星诛魔大阵，发动！”
赶赴第十星环之前，修真者们在星港中领到了大量对抗天魔的法宝和符箓，其中就包括好几套布阵材料。
李耀现在拥有炼器师的身份，搭建阵法，发动法宝，亦是他的本职工作之一。
是以这“七星诛魔大阵”的“七星”之一，便由他来操纵。
“嗬嗬嗬嗬，杀，杀啊！”
上千魔人的双眼发出了昏黄的光芒，口吐白沫，手脚抽搐，朝他们扑来。
修真者发出阵阵长啸，按照战术晶脑分配好的各自职责，几十名修真者越众而出，抢先冲入人群！
“定！定！定！定！定！”
他们在人群中不断激发禁制，令空气暂时凝固，用看不见的“气墙”将大队人马分开。
这些魔人，没有被魔头附体之前只是普通人，纵然体能提升十倍，又如何是身穿晶铠的修真者对手？
当下就像是陷入了一片看不见的沼泽，滔天魔焰为之一滞。
包括李耀在内，七名修真者趁机包抄上去，在人潮最密集处，周围七个方位，将七具法宝狠狠插到地上！
这件法宝，看上去就像是一尊硕大无比的音箱。
音箱的长宽高都超过了两米，看着像一栋小楼，每一尊音箱下面还有八根稳定足，可见这具音箱的威力之强！
音箱表面，透过蜂窝式的震荡膜，可以清楚看到，上面密密麻麻镌刻着数百座传音符阵，每一座传音符阵的中央，还镶嵌着一枚熠熠生辉的晶石！
此刻，晶石中的灵能已经被激发到了极限！
“七星诛魔大阵，神通太过霸道，这么多人当中，少不得有不少人的耳膜都会被震裂，但情况紧急，顾不上这么许多，等魔灾过去之后，再慢慢治疗吧！”
“玄音镇魂，七星诛魔，发动！”
李耀等七名修真者往巨大的音箱中，狠狠轰入了一道强劲无匹的灵能。
“轰！”
七台大音箱中，同时爆发出了山洪暴发，天崩地裂，连环霹雳般的巨响！
即便是站在音箱后面，又有晶铠保护，李耀还是被震得眼前一片发花，耳朵里像是钻进了两只毛毛虫，一拱一拱，又痒又疼。
连胸口，都隐隐发闷，三魂七魄都有窜出天灵盖的冲动。
“好、好霸道的法宝！”
李耀喘了口气，定睛观瞧，七座大音箱交叉，刚好覆盖住了所有魔人，却是有无数魔人，都被这一声晴天霹雳般的炸响，震地坐在地上。
不少人满脸迷茫，双耳涌出了蜿蜿蜒蜒的血迹。
他们头顶，“哗啦”一声，飞出了无数绿油油的魔头！
这些魔头，全都承受不住超高频率的炸响，被一下子逼出了他们体外！
“轰！轰！轰！”
七星诛魔大阵发出的炸响还在回荡，就像是空谷回音，只是声音越来越弱，随后陡然一变，变成了高山流水，小溪潺潺，鸟语花香的清雅音乐。
先是当头棒喝，再用清音抚慰，大部分入魔不深的普通人都被唤醒，眼底的灰膜逐渐褪去，完全脱力，瘫软在地。
唯有少部分入魔已深的人，非但没有被唤醒，仿佛还被七星诛魔大阵激怒，牙齿和指甲“咔咔”暴涨，皮肤片片皲裂，变成了非人非鬼的怪物！
而那些被逼出众人体外，盘旋于天空中的魔头，亦是恼羞成怒，“吱吱”乱叫，或化作骷髅，或化作蝙蝠，或化作奇形怪状的凶兽，朝修真者扑来。
“既然现出原形，哪还容你们撒泼！”
修真者祭起各自法宝，赤橙蓝绿青红紫，各色刀光剑芒纷纷朝半空中飞卷而去，杀得众多魔头四分五裂。
亦有不少修真者手持灵能枪械，电弧激荡，雷霆连环，射得魔头千疮百孔。
魔潮汹汹，如潮起潮落，来得快，去得也快，众人齐心协力，这群魔头好似万千风中之烛，转瞬扑灭！
“快救人！”
每一支修真者小队，全都通过指挥中心里，主控晶脑的大数据计算，确保擅长近战和远射的修真者互相搭配，擅长侦察和主攻的修真者也彼此扶持，更是少不了擅长医疗救治的修真者。
当下有不少修真者，立刻冲入人群，发动大规模的恢复手段，好歹令这些普通人，恢复一丝行走的气力。
众多修真者中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箱箱专门为普通人准备的高能营养剂，让这些刚刚摆脱魔头，惊魂未定的普通人恢复体能。
轻松解决了一批魔头，但盘旋在市区上空的天魔却是没有一丝一毫削弱的迹象。
蔡奇面沉似水，喝道：“大家不要掉以轻心，魔头以人的恐惧为食，会不断分裂，滋生，就像是传染病一样四处蔓延，只要还有一只魔头，都有可能死灰复燃！”
“我们刚才消灭的，只是最低级的魔头，就消耗了不少灵能和材料。”
“越往市中心行动，魔头就越强，甚至会出现大量的魔王，天魔！”
“根据指挥中心，搜集整理的信息，现在安定路的‘乐福超市’附近，有大批魔人聚集，乐福超市里，极有可能存在着一处勾引天魔的‘天魔祭坛’！”
“我们的任务，就是解救魔人，捣毁祭坛！”
“整理法宝，收摄心神，修真者们，继续前进！”

第696章 天魔祭坛
越往市区挺进，遭遇的魔人越多，魔头的强度也提升了不少。
最初遇到的魔头，只要一记剑芒就可以斩杀，而后来遇到的魔头，周身黑气编织在一起，仿佛一件件链甲，就算被剑芒斩了个七零八落，只要尚未彻底湮灭，就会在一连串狞笑声中，重新凝聚在一起。
李耀等数百名修真者，连续击破了四股大规模的魔头侵袭，解救出了七批被魔头附体的魔人，自己的消耗也相当严重。
在元婴剑修蔡奇的统御之下，倒是没有多少人受伤，但大部分人都消耗了不少法宝，体内积累的灵能也大大削弱，包括晶铠，多多少少都被魔头污染，出现了磨损。
外表上看不出太多伤害，但晶铠表面泛出的光泽，却是黯淡了许多。
隐藏在铁甲之下的面孔，也变得苍白了几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明显是长生殿在利用天魔消耗我们。”
李耀对叶鸿飞说，“我们越往市区，队形就越分散，经常要分拨出大批修真者，护卫民众撤离到避难所。”
“而且我们的灵能和法宝，都严重消耗，我看不少炼气期修真者，都有些脱力了。”
“修仙者明显就是在市中心等着我们，等我们最疲倦，最虚弱的一刻，展开致命的刺杀！”
“那又能如何？”
叶鸿飞的声音有些疲倦，早没有了破瘴行动开始时的神采飞扬，苦笑道，“看看这些人。”
他指着一批刚刚被解救出来的群众，数量有上千之多。
越往市区，这里的普通人入魔越深，就算魔头从体内驱除，往往都是筋疲力尽，神魂枯竭，好似大病初愈，歪歪扭扭躺在地上，不得不分拨出大批修真者去照顾和护送他们。
被魔头附体，犹如一场最恐怖的梦魇，绝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
经历过一场噩梦的普通人，将记忆最深处所有恐怖的事情都回忆起来，全都形容枯槁，惊魂未定。
即便青壮年男子，都满脸虚汗，直喘粗气，更不用说妇女和儿童。
李耀看到，一名微胖的中年妇女眼眶通红，强忍恐惧，眼泪却遏制不住地滑落下来。
而在她怀中，紧紧搂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脸色惨白，脸上暴突的青筋尚未完全褪去，吓得连哭都哭不出。
一名修真者，将一名僵硬的老者从人群中抱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摆放到了一边，在老者身上蒙了一层洁白的被单，无奈地叹了口气。
“入魔时间太长，体能枯竭，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了。”
老者身边，还整齐摆放着几十具尸体。
所有这些尸体，连同一路上看到熊熊燃烧的高楼大厦，血迹斑斑的残垣断壁，全都深深刺入李耀的眼眸，好似一把把钢刀刮擦着他的脑细胞。
李耀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怒火中烧。
他出离愤怒到，恨不得连心脏里都长出一副牙齿，死死咬在一起！
“长生殿……修仙者……”
一个钟头后，第十星环，次中心区，安定路，乐福超市。
抵达这里时，蔡奇的修真小队只剩下一百五十人，剩下的修真者倒不是被天魔吞噬，而是护送大量群众赶赴避难所。
乐福超市是一栋十七层大厦，除了下面四层是超级市场外，上面还有炫光幻影院，太虚幻境娱乐中心，法宝体验中心等等娱乐设施，是附近七八个街区的中心。
此刻的乐福超市附近，却是没有了往日的繁华，阴风阵阵，鬼哭狼嚎，恍若置身于九幽黄泉之中。
整座大厦所有的玻璃窗全都破碎，黑黢黢的窗口中涌动出了一缕缕绿莹莹的光焰，如藤蔓般互相缠绕，纠结，交错，一路蔓延到了大厦最上方，冲天而起，在即将触碰到人造穹顶的地方，汇聚成了一大片漩涡状的魔云，缓缓旋转。
这片魔云中，魔浪翻腾，气泡吞吐，不时有大量魔头，从虚空中呼啸而出，冲入天圣城内！
不出所料，乐福超市中果然有一处天魔祭坛，打破了三维空间和四维空间的界限，将无穷魔头从浩瀚星海中某个神秘所在，勾引到了天圣城之中！
不捣毁天魔祭坛，就算消灭了天圣城中所有魔头，亦会有新的魔头，源源不断，再次降临！
“咻！咻咻！”
察觉到了大批修真者的来到，成百上千的魔头从乐福超市中腾空而起，集结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
这支魔兵，和李耀之前遇到的魔头不同，非但魔焰勾勒出的形态更加清晰稳固，细节栩栩如生，而且在肢体之上，还覆盖着一层层精致的战甲，李耀甚至依稀能看到战甲上玄奥繁复的魔纹！
非但如此，他们还像是一支真正的军队那样，令行禁止，法度森严，真有几分堂堂皇皇，威风凛凛的味道！
“这些，是真正的天魔，不是刚才的魔头可以相提并论，大家小心！”
蔡奇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街巷之中，再次跳跃出了成千上万被魔头附体的普通人！
半空中，是天魔大军呼啸而来！
地面上，是魔人争先恐后，悍不畏死地冲锋！
“我先抵挡天魔，你们解救民众！”
元婴剑修蔡奇冲天而起，盘旋于周身的几十柄月牙飞剑忽然绽放出了一大片皎洁的光华，在一阵“咔嚓咔嚓”声中，组成了一柄直径三米多，内外都开锋的巨型月牙半圆环！
两头尖，中间宽，这道“弯月”散发出了清冷的光辉，光是剑芒激荡，就令不少靠近过来的天魔发出惨叫，分崩离析！
“魑魅魍魉，烟消云散！”
直到此刻，蔡奇终于展露出了元婴强者的全部实力，一人一剑，幻化出漫天清冷的剑芒，如水，如乳，如胶，如漆，万千天魔大军，仿佛都被他一己之力，凝固在半空中！
巨型月牙飞剑，忽而凝聚在一起，在万千天魔中疾闪而过，忽然又骤然分裂成几十道月芒，将四下逃窜的天魔瞬间斩杀！
万千天魔，都被他一人一剑，斩成一团团碎裂的烟雾，如碎肉般颤颤巍巍，不等凝结，又是一道道剑风席卷，彻底撕碎！
李耀等修真者看得心神激荡，热血沸腾，趁机布阵，解救民众！
“嘶！”
正当上千天魔，都被蔡奇杀得丢盔弃甲之时，乐福超市深处，猛地传来一声令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长啸。
一道青芒冲天而起，向四周射出了上百条触手。
上百头天魔猝不及防，竟然被触手缠住“哧溜哧溜”吸入青芒，完全吞噬！
吞噬了数百头天魔之后，青芒陡然膨胀，又猛地向内收缩，凝聚成一个两米多长的俊美人形。
这道人形，看似平平无奇，就像是一个面带微笑的少年。
然而它的出现，却是令所有修真者的压力陡升，修为越高，恐惧就越剧烈！
如李耀这样感知极为敏锐的高阶修士，眼前仿佛幻化出了一片片尸山血海，白骨骷髅，声声惨叫，如金针贯耳，钢刀刮骨！
“噗！”
这名“少年”忽然胸膛一鼓，猛地吐出了一口碧惨惨的魔焰，在半空中骤然分裂成了数十道，如疾风骤雨般射向修真者！
十几名修真者纷纷躲闪，却是有两名修真者闪避不及，被魔焰射了个正着！
“啊！”
一瞬间，魔焰变成了一件碧绿的火衣，将两名修真者完全包裹。
纵然有晶铠防御，两名修真者依旧在烈焰中手舞足蹈，疯狂嘶吼。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疯狂的嘶吼声在短短数秒之内，竟然变成了诡异的狞笑，一缕缕魔火仿佛无孔不入的蛊虫，从晶铠的缝隙中钻进了晶铠，仿佛没入修真者的体内！
片刻之后，从晶铠内传来了“嗬嗬”的惨笑声。
两名修真者的身形略微伛偻，手脚都神经质地抽搐，周身涌动的灵能，变得更加狂暴，混乱和疯癫！
“不好，他们脑域深处的负面情绪，恐惧、仇恨、嫉妒……都被放大到了极限，他们已经被自己的黑暗一面彻底吞噬，被天魔附体，转化成了修魔者！”
“这头天魔，是真正的魔王，我来解决它，你们一半人抵挡天魔大军，另一半人冲入超市，捣毁天魔祭坛！”
“祭坛不灭，还会有无穷天魔降临人间！”
“滴滴！”
所有人的战术晶脑，瞬间闪耀出了两种不同的光泽，这是实现根据他们的修为和特点，将所有人分成数队。
根据战况变化，可以让人瞬间了解自己的任务。
李耀和叶鸿飞对视一眼，两人瞬间将速度飙至极限，几个起落就绕开了所有的天魔和魔人，冲入残破不堪的超市。
超市内部，血腥味浓烈得像是要在空气中凝结出血珠来，他们就像是闯入了一头巨兽的五脏六腑。
四周墙壁之上，到处都是赤红色的妖异壁画，只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回想起了不少血腥、残忍和恐怖的记忆。
“这里的血腥味好浓，天魔祭坛应该就在二楼！”
叶鸿飞手持双剑，却是两侧都有剑芒闪出，一共四道剑芒笼罩住全身，一马当先，冲上了灵能扶梯，顺手将两头埋伏在楼梯底下的魔头，斩成碎片！

第697章 杀元婴！
李耀却是鼻翼耸动，目光在天花板上逡巡片刻，双腿一弯，窜到了一楼西北角，如火箭般拔地而起，直接撞穿楼板，冲上二楼！
“轰！”
一声巨响，粉尘四溅！
二楼是超市的食品区，原本摆满了上千个大货架，此刻中央区域被清空出来，摆放着一座由骸骨搭建起来的大祭台。
祭台四周，矗立着十几根赤红的巨柱，又像图腾，又像硕大无朋的蜡烛。
“蜡烛”之上，幽光闪动，光焰如丝，纵横交错，凝结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大网蠕动，光丝飞舞，有若活物。
大网之上，凝结着无数个淡绿色的气囊，总数上千。
随着大网颤动，气囊也一鼓一缩，色泽从近乎透明的淡绿色，逐渐变成天青色，最后化作墨绿色，浓得要滴下汁来。
“啪！”
一个墨绿色的气囊忽然爆开，炸出几头铠甲分明，魔焰强大的天魔！
普通魔头，通过天空中的魔云，就可以越空而至，降临人间。
这些魔能强大的天魔，却是无法直接降临，要在祭台四周孕育片刻，才能爆裂开来！
叶鸿飞冲上来的自动楼梯口，早有数百天魔埋伏。
只是这些天魔，都没料到李耀会蛮不讲理地直接从他们身后的楼板下面，硬生生撞上来！
“啪！”
李耀轻轻打了个响指。
乾坤戒中，浮现出了一尊又一尊浮游式六管旋转轰击炮。
四尊……八尊……十二尊……十六尊！
整整十六尊浮游式六管旋转轰击炮，在李耀面前组成了四乘四的巨炮方阵，炮口散发出了幽幽的微光，焦躁不安的灵能爆弹，在弹巢中龙吟虎啸！
天魔不怕实体子弹，但李耀从来没有使用单纯子弹的习惯。
他使用的所有大口径子弹，全都镶嵌着晶石，或者干脆就是用晶石琢磨而成，蕴含大量攻击性符阵。
“死！”
李耀目光森冷，从牙缝中，挤出他的判决！
巨炮怒吼，子弹横飞，火线交错，雷霆连环，电弧闪耀，冰风肆虐，剑气激荡，刀芒呼啸！
十六尊浮游式六管旋转轰击炮，轰出了半径上百米的扇面火网，笼罩大半间超市。
但凡被李耀的火网笼罩，非但所有天魔都抱头鼠窜，四分五裂，烟消云散，就连天魔祭坛，和祭坛四周尚未凝结成形的天魔胚胎，都化作了一缕缕扭曲的烟云，彻底湮灭！
“轰轰轰轰轰轰轰！”
李耀蹂躏一切，大杀特杀！
就连刚刚冲上二楼的晶铠高手叶鸿飞，都被他如此凶悍的火力惊得目瞪口呆，又退回到了楼梯下面，免得这位“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杀到兴起，连他都扫了。
室温起码提升了三四十度，就像是刚刚烧开的大蒸笼。
地面上到处都布满了蜂巢一样的弹孔，楼面酥烂无比，一不留神，就会一脚踏空，“哗啦”垮塌掉一大片楼板。
李耀慢条斯理地前进，冷酷的目光，搜索每一个角落，脚下“咔嚓咔嚓”，将天魔祭坛的残骸，碾压成粉末！
叶鸿飞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通讯频道中传来惊魂未定的声音：“沙、沙老师，您也太夸张了吧！”
李耀沉默片刻，淡淡道：“我，比较喜欢打枪。”
叶鸿飞无言以对，提着双刃剑，跃至二楼，和李耀分头搜索。
“嘶！”
一头隐匿在墙缝中的天魔，趁着李耀转身之际，飞扑而出，妄图钻进他的晶铠缝隙之中。
李耀却像是背后长眼，一尊六管轰击炮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诡异刺出，狠狠戳进了天魔的“胸口”。
开火，轰炸，结束！
就在这时，李耀隐隐听到，叶鸿飞搜索的地方，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李耀一愣，瞳孔骤然收缩，每一根眉毛，都像是钢针一样炸起！
“叶老师，不要！”
李耀的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横穿了整间超市！
超市东北角，一间临时货仓中，堆积着几十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尸体深处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哭声逐渐微弱，仿佛被尸堆死死压住，就快支撑不住。
叶鸿飞用力扒拉着尸堆。
因为怕伤害到婴儿，他不敢动用灵能强行轰爆尸堆，只能用隔空御物神通，外加自己的双手，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搬开。
岂料，就在他搬开第七具尸体时，尸堆下面忽然射出一道红芒！
第八具“尸体”，竟然活了，一团红芒从叶鸿飞的前胸轰入，在背后狠狠炸开！
同时炸开的，还有一连串奸计得逞的狞笑：“嘻嘻嘻嘻嘻！”
叶鸿飞闷哼一声，倒跌出去，双刃剑幻化出了几十道剑芒，罩住第八具“尸体”。
这具“尸体”，却像是滑不留手的泥鳅，一击得手，几个转折，就逃脱剑芒笼罩，速度飙至极限，朝窗外掠去！
随后，就撞到了李耀的刀口，变成了真正的尸体，一刀两断的尸体。
这不是天魔，亦没有被魔头附体的迹象，而是一直隐匿在尸堆底下的长生殿刺客。
“叶老师！”
李耀低吼一声，将叶鸿飞一把扶住，却见他左侧胸口下方，开了一个透明窟窿，心脏都被撕裂了大半，鲜血喷涌，比火山爆发还要壮观。
叶鸿飞的面甲开启，脸色惨白，用灵能强行封闭断裂的血管，凝聚成一层灵能薄膜，覆盖在撕裂的心脏之上，脸上稍稍恢复一丝血色，虚弱道：“婴儿……那下面……有个婴儿。”
“哪有什么婴儿！”
长生殿刺客一死，婴儿的啼哭声就戛然而止，李耀将灵能液化，如水银般渗入尸堆，仔细扫描半天，确信下面并没有一具婴儿大小的尸体。
这一切，自然都是刺客的陷阱，婴儿啼哭声，是刺客伪装出来！
“没有？”
叶鸿飞一愣，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
“叶老师，坚持住！”
李耀咬牙，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一枚核桃大小，表面布满褶皱的朱红色药丸。
这是铁原星上，银月部落送给他的礼物，叫做“大红朱丹”，有起死人，肉白骨的奇效，是最好的外伤用药。
用了四种天劫异兽的内丹，再加上数百种天材地宝，反复熬炼数年，才能炼成一颗，珍贵无比。
李耀身上，也只有这一颗，原本留给自己保命。
此刻，他却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叶鸿飞的胸膛。
大红朱丹一沾到鲜血，微微一颤，所有褶皱中都放出一缕缕的红芒，仿佛种子发芽，又像胖大海落水般膨胀起来，将触目惊心的伤口牢牢堵住，严丝合缝，恍若新生长出来的肉芽。
“呜……”
叶鸿飞深吸一口气，只觉一股温泉般的力量涌入胸膛，神魂重新凝固起来，知道李耀这个来自铁原星的土豪，一定是拿出了十分珍贵的疗伤药剂，为自己治疗。
叶鸿飞低头苦笑，“对，对不起，沙老师，可笑我还让你小心谨慎，没，没想到，却是我太鲁莽了。”
“你说的没错，我的实战经验，实在太少了，这么简单的一个陷阱，我就中招……”
李耀又急又气，沉声道：“叶老师，难道你没猜到，这十有八九是刺客的陷阱？”
叶鸿飞咳出一口血，轻声道：“猜到了，但万一是真的呢？”
“就算真是陷阱，万一长生殿的刺客，真的抓来了一个婴儿？”
“现在知道，没有婴儿，这就好，这就好……”
李耀无语。
鼻腔里仿佛钻进了十几只蚂蚁，痒得难受。
这时候，后续部队终于突破外面天魔和魔人的阻挡，冲进超市。
“叶老师，这样下去不行的！”
李耀急道，“指挥中心必须改变战术，越往市区挺进，这样的陷阱肯定越多，到最后就算能把第十星环的普通人都救出来，修真者的伤亡一定很大！”
叶鸿飞的眼皮不断耷拉下来，沉默了半天，轻声道：
“沙道友，不会改变战术的。”
“你们炼气士，可以‘生于铁原，死于铁原’。”
“我们修真者，也可以……生于飞星，死于飞星！”
叶鸿飞昏死过去。
李耀抱着他，愣了很久，直到后续部队上前，将他交给了擅长治疗的修真者。
李耀一寸一寸直起腰板，朝窗口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皲裂。
无数细小的石子，在他周身缓缓升起，当他走过时，又“啪嗒啪嗒”落地。
李耀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愤怒，愤怒到连灵能都快控制不住，仿佛积蓄了无穷能量，即将爆发的海啸！
“滴滴滴滴！”
战术晶脑，传来急促的尖啸。
“敌方元婴‘幽冥刃’庄子游，再度现身，瞬杀一名筑基高阶修士！”
“幽！冥！刃！”
李耀声音沙哑，一字一顿。
“哗啦！”
方圆五米，整块楼板轰然炸裂，化作了拳头大小的碎石。
碎石又在一秒之内，变成了细沙般的粉尘，在李耀周身，凝结成了一团蓄势待发的风暴！
风暴中，李耀周身涌动着强劲无匹的气势，令入门级的金狼战铠，都爆发出了摄人心魂的魄力，晶铠缝隙中，千丝万缕的金芒绽放！
一刹那，李耀脑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琴弦崩断。
他做出了一个无比疯狂的决定。
今天，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宰掉一个元婴！

第698章 放手一搏！
“嗖！”
李耀毫不犹豫，金狼战铠化作一头金色饿狼，朝市中心掠去。
“沙道友，你要干什么！”
元婴剑修蔡奇在远处感知到了李耀狂怒的灵能波动，大惊失色。
李耀狂吼：“他们重伤了叶老师，我要为叶老师报仇！”
说完这句话，他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倘若蔡奇拥有千里透视的神通，或许会发现，李耀此刻的表情和声音全然不符，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他的声音沙哑，扭曲，疯狂，冲动。
他的神情，却是冷静到了极点，双眸如幽深的冷泉，薄如利刃的双唇紧紧抿起，嘴角微微下勾，犹如一柄即将落下的铡刀。
七八条街区之外，穷街陋巷之中，李耀身形一闪，金狼战铠连同芥子战斗服，统统纳入乾坤戒。
左右打量，目光定格在了街道左侧一家服装店中。
片刻之后，李耀就以普通市民的装扮，脸上涂抹了一些血迹，“惊慌失措”地在大街小巷中狂奔起来。
此刻，天魔之灾，终于发展到了第二阶段。
第一阶段，修真者面对的仅仅是单纯的天魔，以及被魔头附体的普通人。
随着修真小队不断深入第十星环各个区域，救出了越来越多的普通市民，他们的力量大大分散，行踪也被蛰伏在暗处的修仙者逐渐掌握。
叶鸿飞被刺，只是开始。
从这一秒钟起，隐匿在各处的修仙者，陆续浮出水面。
他们或是伪装成惶恐不安的普通人，或者装作天魔祭坛附近横七竖八的尸体，甚至伪装成被魔头附体的魔人，趁修真者灵能消耗殆尽，又急于解救普通人之时，展开刺杀！
修真者虽然人多势众，但敌暗我明，还要承担拯救普通人的任务，更不用说，修仙者中，还有真正的“黑蛛八刃”，以及“幽冥刃”这个元婴老怪！
修真者一方，也有十几名元婴陆续到场，但第十星环已经乱成一锅热粥，刺客一击不中，远飙千里，极难锁定。
一时间，通讯频道中，闷哼和呻吟不绝于耳。
战术晶脑中，不断传来一名又一名修真者陨落的消息！
蔚蓝的人造天穹，光幕接连爆炸，在“滋滋”的火星四溅之后，变成四四方方的黑屏。
无数黑屏相连，恰似夜幕降临。
半天之后，距离市中心不远，一间大酒楼的冷库中。
这间冷库，一半处在地下，墙壁十分坚固。
李耀又布置了大量的警戒和防御符阵，将这里当成自己的临时碉堡。
激发所有符阵，汇聚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防御网，李耀又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件怪模怪样的法宝。
像是一顶五彩斑斓，镶满了晶石的金属头盔，倒扣在脑袋上，随着符阵的运转，晶石熠熠生辉，弥漫出了一缕缕七彩流光，顺着李耀的额头、太阳穴、天灵盖和玉枕穴渗透进去。
这件法宝，名叫“超思帽”，是李耀专门为了进入超清醒状态，进行复杂计算而炼制，集合了冷却、修复、滋养……诸多神通。
既可以在头脑发热时进行冷却，也可以瞬间对断裂的脑血管进行修复，更可以用秘药对脑细胞进行滋润、保养，确保超清醒状态的稳定和持久。
战术晶脑激发出了十几张光幕，播放着一段段视频，还有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数据，疯狂跳动着。
所有修真者的战术晶脑，都通过灵网相连，包括晶眼拍摄下来的主视角视频，也实时上传到灵网中。
正在播放的上百段视频，都是过去半天，疑似被“幽冥刃”偷袭的修真者，仓促之间拍摄下来。
大部分视频中，只看到黑芒一闪，修真者就非死即伤。
“脑细胞活跃度，300%！”
李耀眼底，仿佛两片玻璃碎裂，眼眸变得更加清澈，通透，锐利。
“作战目标——斩杀元婴老怪，‘幽冥刃’庄子游！”
“我方优势——拥有完善的联网信息共享，能够对敌我实力进行比较精确的评估；拥有一具性能强于目标的超级晶铠，且可以用法宝‘黑翼剑’再次加速；筑基期究极境界的极限战力，相当于结丹期中高阶修真者；目标不知道我方正准备设伏击杀；目标有很大几率，对我方的实力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同时，目标擅长神魂攻击，而我方的神魂防御力极强！”
“我方劣势——目标是元婴高手，硬实力比我方高出不止一个级数；目标的晶铠就算不如玄骨战铠，也绝对是飞星界的超一流晶铠，性能差距不会太大；目标身边，极可能有‘黑蛛八刃’之类的结丹高手配合；目标极有可能，掌握我方内部信息，知道我方的最新情报！”
“最大的问题是，我方的作战目的，不是从元婴老怪的攻势下逃生，也不是击伤元婴老怪，而是——干净利落地宰掉元婴！”
“元婴之强，非同小可，一击不中，绝没有第二次机会！”
尽管“超思帽”全速运转，符阵和晶石都“嗡嗡”作响。
从超思帽的缝隙中，还是冒出来袅袅白雾。
冷库中的室温，似乎都提升了十几度。
李耀的大脑，正在超负荷运转，脑细胞活跃度不断提升，500%，700%，900%！
李耀捧着脑袋瓜子，一边聆听着脑血管“啪啪”爆裂之声，一边冷静地思索：
“我方的硬实力，和元婴还有一定差距，就算有玄骨战铠和黑翼剑的辅助，也未必能拉平这种差距。”
“想要在一名元婴手下逃生，当然有极大把握。”
“但斩杀一名元婴，绝不留给对方半点逃生机会，又是另一回事。”
“现在行动，成功几率，不超过1%！”
“但是——”
“幽冥刃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不是神！”
“是人，就会累，会受伤，就有法宝耗尽，灵能枯竭的时候！”
“他在第十星环中，已经肆虐了四五个钟头，这五个钟头里，他一方面要躲避十几名元婴修真者的搜索和追杀，还连续袭杀了几十名修真者！”
“就算筑基修士，在身穿晶铠，灵能燃烧到极限的情况下，也不是元婴老怪想杀就杀的。”
“杀了，就要消耗灵能，动用法宝，付出代价！”
“更不用说，他还杀死了两名结丹修士，重伤一人！”
“三名结丹修士，都进行了激烈的抵抗，其中一人还自爆金丹，肯定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就是不知道，这种影响有多大了！”
李耀眼中，流光溢彩，按照先后时间，将所有疑似幽冥刃刺杀的视频一一排列，计算力飙至极限，对所有视频进行分析。
速度、力量、招式、空气的温度、湿度……他从视频中提取出了大量信息，输入脑域深处。
“果然！”
“幽冥刃袭击的第三名筑基修士，和第十七名筑基修士，实力相当，都是筑基中阶，都走力量型路线，还是同门师兄弟，应对的招式都相差无几！”
“但第一次，他用了1.27秒就解决战斗，第二次，他用了3.44秒！”
“我把所有视频中，幽冥刃的速度、力量和刺杀时间等等数据，全部抽离出来，用大回归算法，排出一个灵山序列，再用‘霸王卸甲’换算法则，就可以置换成一个十二元九次方程。”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大学生都会做的应用题，假设幽冥刃的初始战斗力数值是100，在自变量和因变量都可以计算的情况下，求，五个钟头内，他的战斗力下滑趋势，问，根据趋势来预测，此刻他的战斗力数值是多少？”
“让我用收敛幻变法，来解开这个方程组，得到了一连串收敛数列，将它三次展开之后，就是幽冥刃的战斗力下滑趋势图了！”
“从趋势图可以看出，幽冥刃到最后一场袭击时，速度已经降至刚出现的79.2%，敏捷只剩下71%，绝对力量大约只剩下68%。”
“他的战术选择也越来越保守，表现越来越谨慎，好几次明明有机会扩大战果，却还是放过了近在咫尺的修真者，就是怕被人缠上，缠到修真者这边的元婴赶到。”
“综合分析所有数据，得出结论，如果他的初始战斗力是100，那么此刻的战斗力应该是68.2到71.3之间，考虑到他最初就有隐藏实力的可能，真正的战斗力应该还要再高一线。”
“将我自己的战斗力，也加入运算，用一个双折线算式来衡量的话，我秒杀他的几率，不超过2.9%！”
“这个几率，太低了，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就在这时，战术晶脑中浮现出一条金光闪闪的信息。
“狂熊会的元婴长老千鹤尊者，刚刚和幽冥刃交手，双方过了三招，互有损伤，幽冥刃逃之夭夭！”
“战斗视频，正在上传中！”
李耀精神一振，立刻将最新上传的战斗视频，整合成上万道数据，加入计算！
“太好了！”
“和一名元婴强者拼了三招，中了一刀，幽冥刃逃跑时的速度和敏捷，全都大幅降低，呈断崖式下跌！”
“综合分析，此刻他的战斗力，只剩下初始数值的51%到55%之间！”
“如此一来，只要我战术运用得当，且趁他尚未恢复元气之间锁定住他，斩杀他的几率，飙升到了28.8%以上！”
李耀从冰冷的地面上一跃而起，狠狠搓了一把脸颊上凝结的霜花，深吸一口冷气，大脑和胸膛一片雪亮。
“三成胜率，放手一搏，斩杀元婴，祭我战旗！”

第699章 秃鹫的游戏，开始！
五分钟后，穷街陋巷。
三头天魔从墙缝中慢慢渗透出来，不动声色地凝结成了三道带刺的黑影，死死盯着小巷尽头走来的那人。
那人衣衫褴褛，沾满血迹，行色匆匆，一边赶路一边看着手腕上的战术晶脑，就像迟到的上班族。
这副诡异的形象，和熊熊燃烧的城市，截然不符。
尽管天魔并没有多少自主思维能力，还是感知到了一丝诡异，但是在他们深入思考之前，杀戮和入侵的本能已经驱使他们发出震慑神魂的尖啸，朝那人扑了下去。
忽然——
三头天魔，仿佛中了定身法，以十分滑稽的姿态，凝固在半空中一动不动，连尖啸声都被硬生生卡死，仿佛老母鸡被一刀割断了喉咙。
在三头天魔的“包围”中，李耀轻轻点击着战术晶脑，搜索幽冥刃的最新信息。
不出所料，再没有幽冥刃的消息。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李耀构建的幽冥刃实力浮动模型上，就算没什么灵丹妙药，这个元婴老怪的实力，也在一点一滴，慢慢恢复中。
此刻，李耀评估的胜率，已经降至28.1%。
但他却不敢奢望，幽冥刃会再一次傻乎乎地冲出来，和另一名元婴老怪两败俱伤，好让他去捡便宜。
此刻，幽冥刃的战斗力，大致降低到了初始战斗力的55%。
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数字。
再低的话，以一名元婴老怪的智慧和决断，肯定是头也不回地撤出战场，绝不会被一些蝇头小利迷惑，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
就算现在，李耀估计幽冥刃也不会再出手了。
长生殿既然在第十星环中潜伏这么久，一定拥有不少秘密基地，幽冥刃肯定会一门心思躲避修真者这边元婴的追杀，潜逃到秘密基地中治疗和恢复。
之后，根据战斗力恢复情况，以及外界的战况变化，再决定是继续刺杀，还是干净利落地撤离。
所以，这一秒就是幽冥刃最虚弱的时候，不会再弱了。
最大的问题，是如何锁定幽冥刃。
即便战斗力只剩下一半，但幽冥刃这种独行大盗，能以一己之力打拼出超过一个星盗团的显赫战绩，当然精通藏形匿迹之术。
再加上天魔围城，一片大乱，就算十几名元婴联手，都未必能将幽冥刃找出来。
李耀就更加不可能。
不过……
他找不到幽冥刃，不代表幽冥刃找不到他。
“我们来赌一赌吧，幽冥刃……”
李耀喃喃道，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瞳孔深处却像是刺出来两坨冰晶，森冷至极。
寻常诱饵，绝不可能让现在的幽冥刃动心。
但李耀相信自己是不同的。
首先，他在铁原星上破坏了长生殿的第一次大行动，还促成了铁原人和飞星人的和解、交流。
其次，“山海黑莲，长生四王”，其中的山王燕西北就死在他手中，如果幽冥刃真是‘黑王’，就算他从未想过为山王报仇，但是能击杀李耀，就能在无形中凌驾于死去的山王，以及其余两王之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李耀在半天之前刚刚被幽冥刃袭杀过一次。
能够修炼到元婴级数，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全都有点儿完美主义，最讨厌半途而废，至少李耀自己就是如此。
袭击失败的目标，居然还大摇大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乱晃，这种羞辱和诱惑，李耀相信，就算是一名元婴老怪，也未必忍受得了。
“幽冥刃，刚刚失手逃走的猎物，自己送上门了，你究竟会不会下手呢？”
李耀用了三秒钟，在脑域深处，将刚刚设想好的十三个陷阱，又从头到尾推敲了一遍，确定达到了自己的布局极限，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
“咔吧！”
他摘下了指挥中心配发的战术晶脑，最后浏览了一遍关键信息，将战术晶脑往半空中一抛，右手五指张开，狠狠一抓。
战术晶脑，瞬间爆裂，变成了纷纷扬扬的晶沙。
李耀斩断了和修真界的一切联系，再次变成了单枪匹马，孤身一人。
战术晶脑虽然能提供给他大量珍贵的信息，但身处灵网节点之中，他可以联系到别人，别人也可以通过‘热点感知’，‘神念挖掘’等等方式反过来追踪、锁定他。
现在，李耀已经可以确定，修仙者对于修真界的渗透，已经达到了非常恐怖的程度。
他实在不知道，隐匿在灵网背后的人，究竟谁是修真者，谁是修仙者。
所以，干脆谁都不信，就靠自己！
一人一刀，横行星际！
“修仙者的真正力量，要远远弱于修真者，但他们隐匿在黑暗之中，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布局、设伏、阴谋、突袭，当修真者集结大军要打击他们时，他们又能化整为零，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暗，就是他们最强大的法宝！”
“现在，我也拥有这件法宝了。”
“修真者在明，修仙者在暗，而我李耀，就沉入到比黑暗更黑暗的地方去，修仙者怎么打击修真者，我就怎么打击修真者！”
李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血腥味里混合着硝烟和铁锈的味道，冷冰冰，甜丝丝，又让他回忆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法宝坟墓，他隐匿于垃圾堆深处的黑暗里，倒扣着废钢磨制出来的利刃，冷冷注视着无数比他强大十几倍的敌人。
不，不是敌人。
而是猎物。
秃鹫的猎物。
舔了舔因为饥渴而干裂的嘴唇，李耀微微一笑，快步走出小巷。
直到他走出去七步，那三头被灵能压制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天魔，才重新恢复了活动能力。
他们愣了一愣，张牙舞爪，作势欲扑。
却在瞬息之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撕成千丝万缕的碎片。
李耀挥了挥手。
就像，拍死三只苍蝇。
……
市中心，一处地下停车场，几百辆飞梭车的缝隙中，挤满了瑟瑟发抖的普通市民。
气氛十分压抑，不少人想哭，又怕被外面的天魔察觉到动静，只能咬着手背，死死压抑着。
角落里蹲着一名形容枯槁的老人，花白的头发乱糟糟，沾满了枯叶，污泥。
披着一件千疮百孔的棉大衣，很久没有动静，像是半死不活。
这样失魂落魄的老者，在天魔围城之中随处可见。
却是没人知道，他就是元婴老怪，“幽冥刃”庄子游！
惶恐不安的表情背后，灰褐色的眼眸深处，无比冷静和淡漠，借着棉大衣的笼罩，不动声色地激发出了一张黯淡的光幕，通过遍布在外面的眼线，了解最新战况。
“咻！”
一声细微的破空之声，震动着他的耳膜。
幽冥刃的嘴角撇了撇，知道这是一名修真者的元婴，御剑从他头顶的半空飞过。
那又如何？
他已经用敛神术，将实力压缩到了极致，除非十几名元婴将这座停车场团团围住，逐一分辨，否则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休想找到他。
腰间恐怖的创伤，暂时封死，碎裂的脾脏也被灵能牢牢黏合在一起，至少不会让他的战斗力继续下跌。
服用了几颗‘熊筋壮骨丹’之后，他的灵能和神魂又壮大了不少，足以应付新的厮杀。
在成功杀死了两名结丹，十七名筑基和无数炼气，还和另一名元婴硬拼了三招之后，这个结果，着实不坏。
这里，距离长生殿最近的一处秘密基地，还有3.4公里。
秘密基地中，有设施齐备的医疗舱和深度睡眠仓，可以让他在三个钟头内，将战斗力恢复到95%以上。
不过，幽冥刃还在等待时机。
外面还有三四名元婴正在气势汹汹地搜索他，此刻露头，是自寻死路。
反正伤势不重，他就在这里慢慢等好了，作为一名独行大盗，他向来最有耐心，最知道黑暗的力量。
不一时，光幕中传来了下属的回报。
“庄老，我们故意暴露了两名‘黑蛛八刃’，果然将敌方元婴全部调动开去，而在湖西区，又有一座隐秘的天魔祭坛已经发动，勾引了大批天魔降临，预计将会吸引敌方更多力量！”
“现在，您周围15.5公里范围内，都没有敌方元婴的存在，而且外界灵能紊乱，天魔肆虐，敌方元婴的神念搜索范围，已经降至最低，不可能在十公里之外发现您的！”
幽冥刃淡淡一笑：“诸位辛苦，让黑蛛八刃不要掉以轻心，此刻战场上的敌我战力对比依旧十分严峻，万一真被元婴缠上，绝对是必死之局！”
“记住我们的目的，这一战，不是为了打赢，也根本不可能打赢，只是要在普通人当中树立我们的无敌威势，同时尽最大可能，削弱修真界的力量罢了！”
“保存自己，是第一位，打击敌人，是第二位，情况不对，立刻撤退，决不可恋战！”
“反正，我们已经在普通人和低阶修真者心底，都洒下了恐惧的种子，这一战的目标初步达到了，眼看敌方的元婴陆续赶到，天魔也被逐渐斩杀，我们也该逐步进入下一阶段，准备撤退了。”
属下点头：“庄老英明！”
幽冥刃猛烈咳嗽几声，扶着墙颤巍巍站起来，歪歪斜斜向停车场更深处走去，准备回到秘密基地。
就在这时，光幕上传来一条新的消息，吸住了他的眼球。
“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沙蝎，孤身一人出现了！”

第700章 刺杀的刺杀
幽冥刃连眉毛都没有颤动半下，问属下道：“在哪里出现？是不是陷阱？会不会有元婴埋伏在他身边？”
“不太像是陷阱。”
属下道：“目前进入战场的敌方元婴，我们已经全部锁定了大致方位，而且现在湖西区的天魔降临，这是我们计划当中规模最大的一场魔灾，已经吸引了大部分元婴的注意力。”
“而沙蝎的活动区域，和所有敌方元婴都背道而驰，像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漫无目的地大杀特杀！”
“关键信息，全部通过‘暗网’传送到了庄老的晶脑上！”
星盗狩猎，彼此之间的通讯至关重要，为了避免被修真者的灵网监控，他们在数千年的猎杀中，逐渐摸索出一些在战场上搭建临时网络的神通。
这些临时网络，虚无缥缈，极难捕捉，抗干扰性又极强，被称为“暗网”。
幽冥刃眼前的光幕，以每秒十次的频率变幻着内容，他的眼球也像是装了高频振动符阵一样，转个不停。
五秒之后，幽冥刃细细眯起了眼睛，嘴角一颗红痣上，一撮黄毛一跳一跳。
“鬼针、灰狐和刺影，你们三个立刻停止刺杀。”
幽冥刃向“黑蛛八刃”中的三个发号施令，“沙蝎出现，他是这场战斗中，相对价值最高，而相对实力最弱的一名敌方重要人物。”
“以往他一直藏匿在飞星大学里，那里高手众多，极难下手，我们几次刺杀都失败了，还折损了一名结丹高手。”
“如果我们撤退之前，能将他留下，最好不过！”
“鬼针和灰狐，你们两个的任务不是刺杀，而是在方圆十公里内外游弋，警戒，一旦有敌方元婴向沙蝎靠拢的迹象，记住，我说的是迹象，就立刻放弃刺杀，分头撤退。”
“刺影，你来动手！”
“沙蝎的实力虽然不弱，却穿着一套入门级基础晶铠，没有证据表明他是一名晶铠高手，所以，他的实力已经大打折扣！”
光幕中，一名面目笼罩在黑雾中的男子一点头：“是，庄老！”
顿了一顿，又有些犹豫道，“沙蝎杀死了山王，庄老不亲自动手？”
幽冥刃又咳嗽几声，笑了笑，道：“我身受重伤，要回基地休养，这份功劳，让给你们了。”
幽冥刃切断通讯，通过光幕，就看到“黑蛛八刃”中的三名结丹刺客，朝“沙蝎”此刻所在的位置，飞速窜去。
幽冥刃微微一笑，也走出黑暗。
却是没有朝着秘密基地的方向，而是朝着“沙蝎”的方位，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行过去。
……
“吼吼吼吼！”
血染的街道，流血的黄昏，熊熊燃烧的残垣断壁之间，李耀身穿金狼战铠，双手各持一柄两米多长的超级链锯斩舰刀，大杀四方！
这种威猛无匹的武器，原本是为了超级壮汉准备，号称连小型星舰的装甲都能一刀斩开，可见其威力之强！
这还不算，李耀周围，十六尊浮游式六管旋转轰击炮飘忽不定，火蛇乱舞，电闪雷鸣！
两柄战刀，十六尊巨炮，近千天魔打得“吱吱”乱叫，抱头鼠窜。
李耀疯狂的笑声，从金狼战铠的缝隙中泄漏出来，周身缭绕的灵能火焰，也是忽高忽低，极不稳定。
显示出此刻的他，精神正处在极度亢奋的状态！
两侧高楼，黑黢黢的窗口，三杆狙击枪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牢牢锁定住他。
当十六尊浮游式六管旋转轰击炮全都耗尽了子弹，而最后一头天魔也被撕成碎片，他的精神最松懈的刹那，三杆狙击枪，发射！
两枚黑色的子弹，一道呼啸的电弧，从三个角度，瞬间掠至他的面前！
李耀就像是背后长眼，早有准备，身形诡异一闪，两枚子弹就从虚影中钻过，撞在一起，狠狠爆开！
最后一道电弧，不偏不倚，劈在李耀的胸甲之上。
李耀任由电弧缠身，连晃都不晃，十六尊轰击炮闪电般收回乾坤戒，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几个起落，呈“之”字蛇形，躲避狙击手，向街道拐角冲去。
“哗啦！”
当他冲至街道拐角时，瓦砾、废墟和窨井中忽然爆出了四具近战晶铠。
其中两具肉盾似的重型晶铠飞扑上来，不顾一切想要纠缠住他，另外两具轻型晶铠则是一左一右，两柄光刃朝金狼战铠肋下的缝隙处，无声无息刺了过来！
李耀长啸一声，金狼战铠胸甲上镶嵌的“狼头”忽然张嘴，一团积蓄已久的灵能爆弹呼啸而出，在第一台肉盾晶铠的胸口，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
与此同时，左手一抖，两米多长的斩舰刀完全迸裂，碎片如雨，朝左侧刺客劈头盖脑激射过去。
而李耀手中，竟然还攥着一柄不到半米的短剑！
剑中剑，刀中刀，这柄斩舰刀，居然只是一个“剑鞘”，内有乾坤，暗藏凶器！
一寸短，一寸险，刺客原本已经切入了李耀近身，斩舰刀很难发力的距离。
但对于短剑来说，这却是最佳攻击距离。
而这名刺客的注意力，又被迸裂的斩舰刀碎片干扰，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心口一凉，短剑深深刺入心脏，并且在“滴”一声之后，狠狠爆炸！
短剑内部，蕴藏着晶石炸弹，一刺入人体就会爆炸，虽然只能使用一次，却是绝对致命的阴狠法宝！
这名刺客的整个心脏，连带着左侧胸膛，都被炸得粉碎！
呼吸之间，两名刺客毙命。
剩下两名刺客，愣了一愣，乱了方寸。
李耀冷笑一声，揉身上前，正欲斩杀。
然而，从两名刺客，两具尸体，甚至是李耀自己的影子里，忽然都窜出了一道妖异无比的黑影！
那就好像，他们五个的影子全都活了，凝结成了锐不可当的毒刺，刺向李耀的周身要害！
这一记，李耀猝不及防，勉强闪过了三道黑刺，却还是被剩下两道黑刺深入血肉，发出痛不欲生的闷哼。
五道黑影，在半空中凝聚，勾勒出了一具近乎纯黑的晶铠。
这具晶铠，使用了特殊的吸光涂料，人的目光都会被它完全吞噬，看不清楚细节，就像是一道黑色的剪影。
没入金狼战铠缝隙中的两道黑影，原来是黑色晶铠双臂中延伸出来，两支薄如蝉翼的短刃。
这就是黑蛛塔顶级刺客，黑蛛八刃之一，“刺影”的手段！
李耀好似疼到发狂，胸甲上的狼头张开血盆大口，再次爆发出了刺眼的灵能光焰，另一把斩舰刀亦是舞动成了一团风暴。
然而在刀芒闪过之前的刹那，黑色晶铠却是再度分裂成了七八道黑影，四溅开去。
影刃拔出，金狼战铠的两肋之下，激射出两道血箭！
李耀的攻防切换极快，一击不中，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不是逃向街道，而是硬生生撞进了街道旁边的一堵墙壁。
灵能激荡之下，这些用砖石和钢筋垒砌起来的墙壁，实在和草纸没什么两样。
五道黑影重新凝聚，刺影冷笑一声，紧追不舍。
金狼战铠，撞塌了一堵又一堵墙壁，在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建筑里仓皇逃窜。
黑色晶铠，不时在半空中浮现，不时又隐匿到了黑暗中，不徐不疾，如影随形。
双方距离，逐渐缩短。
“哗啦！”
金狼战铠前方，忽然大放光明，原来是李耀从建筑的另一侧撞了出去，前方又是一条新的街道！
刺影心中一喜，速度飙至极限！
就在这一刹那——
“轰轰轰轰轰轰轰！”
李耀身后的建筑中，无数早就预设好的定向晶石炸弹全部爆炸，上百道烈焰在他身后交错，将刺影劈头盖脑罩了进来。
这些晶石炸弹，对这名结丹刺客当然不至于造成严重影响，却是令他的身形彻底暴露，同时干扰了他的晶眼和晶脑。
措手不及之下，他的速度和反应，都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之间！
刺影只觉得，近在咫尺之处，有一座海底火山猛烈爆发，喷涌出无穷无尽的热流和岩浆，在海面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晶脑发出的警报，几乎要把他的耳朵炸聋。
目标的速度、敏捷和力量，瞬间提升了一个级数！
0.5秒之内，晶眼勾勒出了敌方晶铠的外形。
庞大的身形，森冷的武装，狂暴无匹的气势……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刺影，这不是金狼战铠！
“空中换铠！”
刺影吓得魂不附体。
没想到这个情报当中绝对不可能擅长驾驭晶铠的铁原人，竟然是一名晶铠高手，而且还精通“空中换铠”这种神乎其技的技巧，瞬息之间，就换了一副更快，更强，更猛的晶铠！
一瞬间，刺影立刻想通，这是一个陷阱，专门为了他这个“黑蛛八刃”之一，准备的致命陷阱！
只可惜，醒悟到这一点时，已经太迟了。
“唰！”
弯弯曲曲，诡异莫测的刀芒，如庖丁解牛般，从黑色晶铠的胸甲和面甲之间刺入，刺影的头颅连带着头盔和面甲都高高飞起，鲜血迟疑了半秒钟，才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株红色的大树！
不过，还有另一样东西，也和刺影的头颅一起飞上了半空。
李耀的左臂！
就在李耀向刺影发动致命一击之时，从刺影身后忽然窜出了一道诡秘莫测的黑影，射向李耀的心口！
李耀力量用透，来不及变招，猝不及防之下，只能用左臂格挡，护住心脏。
岂料对方的攻击凌厉至极，在他斩下刺影脑袋的同时，也将他藏匿于晶铠之中的左臂，连同坚固厚重的晶铠，齐肘斩断！

第701章 底牌的底牌！
“啊！”
这一次，李耀真的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断臂爆出了触目惊心的血柱，瞬间被灵能死死封住，像是堵死的水龙头。
第一波爆炸还未平息，第二波更加猛烈的爆炸接踵而至，爆炸中还夹杂着浓烈的黑雾和灼人的毒气。
李耀就在烟雾和毒气的笼罩下，夺路狂奔！
“唰！”
捂着断臂，冲出大街，挥手卷起一块窨井盖，重型战铠硬生生塞进了狭小的下水道，下水道随即发生了一连串爆炸，烟尘四起，迷雾大作，下水道不断垮塌，堵死了敌人的追击路线。
李耀在迷宫般的下水道中，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三分钟之后，出现在九公里之外，一栋建造了一半的摩天大楼施工现场。
第十星环尚在不断扩建之中，这样的工地到处都是。
这里本来就只有零星的工人，天魔降临之后，所有工人全部逃走，空空荡荡。
晶铠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李耀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仅剩的右手支撑着地面，将断裂的左臂伸到面前，面罩底下，发出了不敢相信的呻吟。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冰冷的脚步声。
李耀身子一僵，即便在重型战铠的防护之下，依旧像是赤身裸体，站在刺骨的寒风中一样，微微发抖。
出现在楼梯口的，是一具同样采用了吸光涂料的黑色晶铠。
这具晶铠拥有一柄直接和右臂相连的巨型震荡刃，头盔和面罩也经过了特殊设计，三支如妖魔般盘旋的黑角，直冲天际。
这是银心流晶铠炼制中心研发的精神战专用晶铠“黑角”，三支黑角其实是三根天线，能极大增幅神魂力量，最适合发动精神攻击。
黑角战铠，原本就是飞星界的顶级晶铠，又经过了蜘蛛巢星炼器高手的疯狂改装，在近战上也有相当强悍的性能。
在修真者的资料库中，有能力驾驭这一款异型黑角的，只有一个人。
元婴老怪，幽冥刃，庄子游。
“你，怎么识破我的？”
李耀捧着断臂，颤声道。
幽冥刃沉默片刻，不徐不疾朝李耀走来，用经过变幻的假声，沙哑道：“你的伪装，相当出色，但演技却太过火了一点。”
“在我眼中，你至少有三个破绽。”
“第一，根据我们从铁原星之战搜集到的资料，你奸诈狡猾，心狠手辣，城府极深，绝不是普通铁原人，更不是一个只有血气之勇的莽夫。”
“你这样的人，如果晶铠术没有修炼到一定程度，怎么可能用一具自己并不熟悉的晶铠，当成最后的底牌？为什么不在乾坤戒中，多塞几副真气战甲？”
“答案只有一个，你的晶铠术，并不像自己说的那么弱，你是一个晶铠高手！”
“第二，就算你要用晶铠当最后的底牌，为什么会选择一副什么‘金狼战铠’？”
“就算它是青狼战铠的升级型号，使用大量天材地宝来提升，但底子摆在这里，再怎么提升，终究有限！”
“以你的财力，完全可以购置一台最高端的晶铠，然后请晶铠设计大师，对操作系统进行简化，适应你的晶铠术水平，这样才更加合理。”
“你不是认识薛元信、皇甫博这样的晶铠设计大师？哦，差点忘了，根据我们的最新情报，你自己都是一名优秀的晶铠设计师，简化操作系统，小事一桩，难不倒你们的。”
“第三，你表现得太冲动了，就因为被我们的卑鄙无耻激怒，所以就不顾一切，孤身一人冲到市中心大杀四方？”
“这可不像是资料中显示的那个，阴险到家的沙蝎！”
“正所谓过犹不及，你的戏，过了！”
“综合这三个破绽，我绝对肯定，那具金狼战铠，绝不是你最后的底牌！”
“你之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穿上金狼战铠，只是为了麻痹我们，方便你设下陷阱而已。”
李耀的声音，既冷静，又沮丧：“所以你将计就计，让人先来踩爆我的陷阱？那人的实力很强，又精通诡异的影术，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黑蛛八刃中的刺影，对不对？”
“为了逼我暴露最后的底牌，连一名黑蛛八刃都能牺牲，幽冥刃的手段，果然厉害！”
幽冥刃淡淡一笑：“不是‘刺影’这种级数的诱饵，怎么可能逼出你最后的底牌？”
“你的战斗力虽然只有结丹级数，但价值却远远超过寻常结丹，甚至比一些只懂厮杀的元婴都高，是我们真正的心腹大患！”
“刺影虽然死了，但我却知道了你真正的底牌，是这具‘红线流’出品的最高端重型晶铠‘炎霸’。”
“这台‘炎霸战铠’，似乎还用了大量天材地宝来改装，光是我认出的七种材料，就是价值连城，有价无市的稀世之宝！”
“这样的晶铠，才符合你‘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的身份嘛！”
“啧啧啧啧，如果换一个场合，你穿着这台‘炎霸战铠’，就算我全力出手，都有九成可能，会被你逃掉啊！”
“区区一个‘黑蛛八刃’之一，换你暴露全部底牌，再加上一条手臂，这笔买卖，很划算。”
“总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刺影是蝉，你是螳螂，我是黄雀！”
幽冥刃的假声中，杀机大盛！
“等等！”
李耀抱着断臂痛呼，“我不想死，给个机会，我要投降！”
幽冥刃轻笑一声：“哦？”
李耀喘息到：“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是我的价值这么高，有一定可能左右整个铁原星，你怎么说都应该赌一赌才是，至少我现在断了一条手臂，底牌又被你看穿，绝对逃不出你这个元婴强者的掌控，是不是？”
幽冥刃点头，再次朝前轻轻踏出一步：“似乎是。”
李耀喘了口粗气，勉强起身，踉踉跄跄地朝幽冥刃走来，含混不清道：“所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又尖又利，“我们一起死吧！”
“死”字尚未完全出口，埋设在工地各个角落的晶石炸弹就一起爆炸，将整个楼层化作一片火海！
这些晶石炸弹的炸点都经过精心设置，爆炸威力汇聚成了一团风暴，横扫一切！
而李耀在说出这句话，作势扑出之后，竟然没有冲上来同归于尽，而是双腿狠狠一踏，落入下一层！
这一块地面，早就被他用暗劲震酥，不费吹灰之力，就化作细腻的粉尘！
什么“一起死”，都是假动作。
他还是要逃！
然而——
连环布局，全都没有逃脱幽冥刃的计算，元婴老怪早就看穿一切！
“哼，这一处工地果然是你早就准备好的逃生之所！”
“就知道你不会投降！”
“那又如何？”
“和你啰嗦了两分钟，我的脾脏又修复了4%，杀你这个什么‘筑基究极’，易如反掌！”
爆炸发生的一刹那，幽冥刃就像未卜先知，脚底劲力狂喷，踩爆楼板，和李耀一前一后，落入下一楼层。
身形刚落，还未踏地，就在动力符阵的催动之下，朝李耀的落点扑去，右手化作一道黑芒，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刺“炎霸战铠”的左胸！
“就算还有‘超柔钢’，都救不了你！”
“噗！”
右手如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贯穿了重型晶铠的胸甲！
然而略显诡异的手感，却是令幽冥刃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钟，炎霸战铠，凌空爆炸！
直到这一秒之前，一切都在幽冥刃的掌控之中。
但他没有算到炎霸战铠会发生爆炸，更没有算到，爆炸绽放出的并不是烟雾和火焰，而是——
胶水！
是从二十八种树胶和妖兽黏液中提取出黏性成分，混合在一起炼制而成的工业用超强胶水！
以幽冥刃的绝世修为，即便超强胶水淋了一头一脸，也只是令他的动作，稍稍迟缓了片刻。
随后，所有胶水，都被他爆发出来的灵能，彻底烧成灰烬。
但，就是这片刻！
幽冥刃看到了羽毛。
千千万万的黑色羽毛，由最纯净的灵能凝结而成，深邃，轻盈，锐利，纷纷扬扬，如天女散花，从黑暗的天花板上落下。
六支巨大的灵能羽翼，笼罩住了大半个楼层，铺天盖地，令整片楼层，都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渊。
就在这一片黑暗深渊的中央，是一台好似黑洞的晶铠，三枚猩红的晶眼，呈倒三角形布局，森冷的幽光，仿佛无声的狞笑。
“他的‘空中换铠’速度，不是2.59秒吗？”
“为什么，不到一秒钟，又换了一具晶铠！”
“这，这是什么鬼晶铠！”
黑洞般的晶铠冲刺过来的速度，绝对超过了七倍音速以上，所以幽冥刃根本没听到任何声音。
但是在冥冥之中，他仿佛听到了一头秃鹫凄厉的尖啸！
生死关头，幽冥刃爆发出了元婴老怪的绝强实力，身形骤然折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周身骨骼和晶铠都“咔咔”作响，几座符阵瞬间爆炸，却是连晶铠都承受不住他瞬间爆发出来的怪力。
幽冥刃在刹那之间，以符阵爆炸，骨骼断裂，破碎的脾脏再度支离破碎为代价，硬生生向右侧移了半步，避开了李耀右手中，鬼哭狼嚎的战刀！
与此同时，左腿以“反关节”的姿态，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李耀的右肋，一柄比虚无还要轻薄的短刃，无声无息从脚尖弹出！
无论在星盗，还是在修真者的资料库中，大多记载着，独行大盗庄子游之所以被称为“幽冥刃”，是因为他赖以成名的神兵叫做“幽冥战刀”！
但是，除了死人，极少有人知道，“幽冥战刀”并不是他右臂上那柄夸张的震荡战刀，而是藏在脚下的这柄无影毒刃！
“幽冥战刀”呼啸而出的同时，幽冥刃的脑域几乎炸裂，激发出了一记空前绝后的神魂攻击！
“咻！”
刹那之间，无穷鬼影从幽冥战刀上飞扑而出，仿佛这一刀，直接劈开了九幽黄泉和人间的界限！
然而——
李耀的速度再次飙升，瞬间突破了幽冥刃计算中的极限！
一直在身边摇摇晃晃，仿佛空无一物的左侧臂铠，像是一下子拥有了生命，如灵蛇出洞，毒龙腾空！
当无穷黑羽交织成一道黑色光焰，从幽冥刃眼前一闪而过时，这名元婴老怪几乎沸腾的大脑深处，只闪过一个念头：
“我，不是斩断了他的左手？”
“为什么，他还有一条左臂！”

第702章 追龙化羽刀
“唰！”
两具黑色晶铠同时化作半透明的虚影，从彼此中间交错穿过！
半空中，张牙舞爪的鬼影和虚无缥缈的黑色羽毛，也像是交叉的风雨一样，交错穿插！
鬼影在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中，化作一缕缕黑烟，烟消云散。
纷纷扬扬的黑色羽毛，也像是日出后的冰雪，融化在虚无之中。
却是有九百九十九片黑色羽毛，拥有真正的实体，在玄骨战铠的左臂上螺旋缠绕，一枚枚羽毛天衣无缝地重叠在一起，凝聚成了一柄奇形战刀，好似一枚巨大的羽毛。
这就是李耀和莫玄教授等五名鬼修，以他能够在气态灵能和液态灵能之间自由转换的特点，度身定制的近战法宝——追龙化羽刀！
这柄战刀，以古法宝碎片、骸骨龙魔残骸、天灾级异兽骸骨，以及烈血斩风刀的碎片，糅合炼制而成，采用分体式结构，心念一动，随时可以化作九百九十九枚锐不可当的飞羽，隐匿在灵能营造出来的万千黑羽幻象中，角度刁钻，变幻莫测，防不胜防。
最后一抹鬼影，和最后一片黑羽，都彻底湮灭。
工地重新恢复平静，穿堂风从空空荡荡的楼层中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粉尘，恍若淡淡的迷雾。
两台晶铠相隔十米，背对而立，保持在最后一刹那，出刀的姿态，仿佛两具最完美的雕像。
“当啷！”
追龙化羽刀，跌落在地。
“哗啦！”
玄骨战铠的胸甲，爆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像是妖魔裂开了血盆大口。
“哧！哧！”
李耀胸口，爆出一片真正的血雾，一个踉跄，单膝跪地，在楼板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大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元婴，就是元婴！”
李耀面若金纸，喘息了半天，勉强收缩肌肉，封死伤口附近的血管，咬牙起身，摇摇晃晃，朝幽冥刃走去。
幽冥刃一动不动。
“包括天蝎战甲在内，我一共换了四套铠甲，布置了十三个连环陷阱，耗尽了身上所有的晶石炸弹和法宝。”
“没想到，咳咳，咳咳咳咳——”
李耀大声咳嗽，走到幽冥刃面前，和这个元婴老怪面对面，头盔抵着头盔。
幽冥刃只要抬一抬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他，却还是静静站着，纹丝不动。
李耀气喘如牛，把剩下半句话说完，“没想到，还是要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才将你杀死！”
李耀叉开五指，轻轻按在幽冥刃的晶铠头盔之上，忽然一发力！
“哗啦！”
幽冥刃庄子游，这个叱咤蜘蛛巢星的元婴老怪，竟然承受不住镇压，双膝贯地，跪在李耀面前！
“你是我斩杀的第一个元婴。”
李耀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幽冥刃，一字一顿道，“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咔！”
幽冥刃的脖子里，爆发出了一阵恐怖的炸响，整条颈椎完全炸成了粉末。
在追龙化羽刀扫过的一刹那，幽冥刃的脖子，就被李耀的刀芒完全穿透，大脑和身体虽然看似相连，但其中所有的生机都已断绝，和砍头没什么两样。
纵然是元婴老怪，也很难在身首分离的情况下生存。
更何况李耀最后这一按，还将大量灵能，如岩浆般，透过晶铠头盔，疯狂灌入了幽冥刃的大脑，把整个脑组织彻底破坏。
这个不可一世的元婴老怪，终于完全臣服在李耀脚下，低下了头颅，蜷缩成一团，死得不能再死！
李耀冷哼一声，搓了搓手，将幽冥刃的尸体一脚踹倒，晶铠下面传来了贪婪的笑声，似乎要扒下幽冥刃穿的“黑角战铠”，搜索战利品。
就在李耀的手指触碰到黑角战铠的刹那，他口中忽然爆出一声尖啸，摔在一边的追龙化羽刀瞬间爆开，再度化作九百九十九枚锋利的飞羽，在整个楼层中掀起了一场黑羽风暴！
“啊！”
东南角的半空中，传来一声诡异到极点的叫声，就像是将九幽黄泉中十万阴魂饱受折磨时的惨叫声，都凝结到一起，都凝聚在一瞬，凝聚成一根烧红的钢针，直刺李耀的大脑！
一道暗红色的虚影，既像是幽幽的磷火，又像是妖异的花束，从虚空中浮现出来，逐渐凝聚成了一个半米多高，好似侏儒，又有些像是婴孩的人形。
在追龙化羽刀的反复穿刺之下，这道人形痛不欲生，疯狂扭曲，死死盯着李耀的眼神中，绽放出了无比怨毒，以及比怨毒更深的恐惧！
“你，你早知道我没有死透！”暗红色的虚影怪叫一声。
李耀微笑：“元婴老怪，神魂力量比寻常修真者强大太多，死后有很大几率会转化成鬼修。”
“而你，大名鼎鼎的‘幽冥刃’庄子游，原本就最擅长神魂攻击，你对精神领域有非常高深的研究，除了是一名穷凶极恶的星盗之外，还是一名修为精深的‘冥修师’。”
“你转化成鬼修的几率，就比一般元婴强者更高了！”
“我也只是，随意试探一下而已，没想到果然试探出来了。”
幽冥刃气得“吱吱”乱叫，好似火焰中撒入了一勺火系晶石粉末，火苗“蹭”一下子舔到了天花板。
只可惜他刚刚死去，神魂好不容易才用秘法逃出躯壳，三魂七魄极不稳定，尚未真正转化成鬼修，实力和活着的时候相比，最多只剩下百分之一！
就算李耀身受重伤，亦不是此刻的他，可以抗衡的！
他只能尽量拖延时间，让自己的三魂七魄尽快稳固，只要再给他几分钟，让他完成从游魂到鬼修的转化，到时候……
幽冥刃装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样，惨叫道：“刚才被我斩断的，是一条假手？”
“手当然是真手，像你这样杀人如麻的独行大盗，一刀斩断肌肉、血管和骨骼的感觉，和假手是完全不同的，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
李耀摊了摊手道，“只不过，那不是我的手而已。”
幽冥刃气得游魂乱抖，尖声道：“所以，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不是黑蛛八刃，而是我？疯了！你疯了！你的极限战力，最多在金丹上下，竟然就敢丧心病狂，猎杀一名元婴！疯子，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李耀平静道：“如果你没有什么建设性的话要说，我们就开始吧。”
李耀右手一挥，灵能化作水银般的浪潮，从空气中无声无息涌动过去，凝结成了一只银光闪闪的大手，一把扼住了幽冥刃游魂的喉咙！
虎落平阳被犬欺，倘若是在巅峰状态时，幽冥刃这个元婴老怪，就算不能秒杀李耀，至少都能将他杀得像丧家之犬一样，落荒而逃！
可是现在，幽冥刃的游魂，却像是割断了喉咙的老母鸡，无论怎么挣扎，嘶鸣，都只能乖乖被李耀拽到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
幽冥刃惊慌失措地大叫，一半是装的，但也有一半，是真正的恐惧。
李耀的每一步，都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令他生出了不可捉摸的心虚之感。
李耀用灵能，将幽冥刃的游魂牢牢束缚在自己的胸甲前方，就像是一面“肉盾”，随后笑道：“一名元婴老怪身上，当然隐藏着无数珍贵的功法、神通、法宝和天材地宝了。”
“我千辛万苦，消耗掉了所有晶铠和法宝，才干掉一个元婴，当然是要好好搜索一下元婴的尸体，把所有的牛黄狗宝都掏出来！”
“只不过，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一名元婴，肯定也不希望自己死后，尸体被小辈凌辱，功法被仇敌拿走。”
“所以，换成是我，一定会在晶铠内设置各种陷阱，甚至连我的身体内部，都会暗藏各种攻击性法宝，一旦有人要强行拆开我的晶铠，损毁我的尸体，就会……轰！让那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我所有的乾坤戒中，肯定也会设置自毁神念，万一有人要强行开启乾坤戒，那就一拍两散，自毁神通发动，将乾坤戒变成一颗没用的石头！”
“追兵将至，时间有限，你是元婴，想必都不会怕我的拷问和威胁，所以我也不和你废话，就把你挡在面前，当我的挡箭牌！”
“如果你的晶铠和尸体上，真有什么陷阱，一旦爆开，也是你首当其冲！”
“反正我有这套性能极佳的超级晶铠防御，要害处还多加了好几层超柔钢，又有一名元婴的游魂当挡箭牌，就算真中了陷阱，都未必会死。”
“不过，挡在我前面，又失去了晶铠乃至肉体，只剩下孤零零一条游魂的你，就未必了，是不是？”
“等等，快住手！”幽冥刃吓得亡魂乱跳，大吼大叫。
李耀却是完全不理会他，单膝跪地，追龙化羽刀重新飞回到左臂上，其中上百枚羽毛却是向前方探出，组成了三支锋利的爪子。
李耀深吸一口气，高高抬起左臂，就要往幽冥刃的胸甲狠狠插进去。
“不要，我的晶铠和尸体中，真有陷阱，一旦强行拆开，会爆炸的！”幽冥刃束手无策，发出了绝望的吼叫。

第703章 你可以真的去死了！
“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追龙化羽刀延伸出来的利爪，在幽冥刃的晶铠外壳上轻轻刮擦，发出“吱吱”的噪音，李耀淡淡道，“想说就说，不说就算，我自己摸索。”
“说，说，我说！”
幽冥刃欲哭无泪。
倘若他还有牙齿的话，一定气得把所有牙齿都咬碎。
他的晶铠和尸体上，的确暗藏着威力强大的法宝和攻击性符阵，一旦敌人拆卸晶铠，搜刮尸体，一定中招。
他原本的计划，是以神魂形态，埋伏在暗处，等李耀搜索他的尸体，被炸伤之后，游魂再飞扑而出，直刺李耀的脑域，一举逆转！
谁知道，这个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竟然会如此狡猾，不但猜出他有可能转化成鬼修，还拿他来当挡箭牌！
“这个疯子，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铁原人吗？”
幽冥刃很有仰天长啸的冲动。
心思电转，一计不成，一计又生，幽冥刃哼哼唧唧，将所有陷阱都说了出来：“黑角战铠的左侧胸甲下面，隐藏着一个‘暗夜冰蛇蛟’的毒囊，被一座‘六壬残风阵’控制，一旦外力强行扒开，就会爆开，毒雾弥漫，无孔不入，它的破解方法是……”
“还有头盔，也不能强行分离，强行分离的话，整个超高压缩反应炉鼎都会爆炸，威力足以将整栋楼都炸塌……”
幽冥刃变得十分老实，将黑角战铠的每一处陷阱都说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就算指出了所有陷阱，这么复杂精密的高级晶铠，李耀都需要十几二十分钟，才能完全拆开。
没想到李耀的双手化作两团黑雾，无数黑色羽毛在迷雾中乱飞，“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短短一分多钟，黑角战铠就化作了最基本的构件，洒了一地。
看着自己死不瞑目的尸体，幽冥刃的游魂一阵哆嗦，杀意藏得更深。
李耀心满意足地打量着满地法宝，啧啧赞叹道：“你的宝贝还真不少，别的不说，就说这套‘黑角战铠’，原本就是飞星界最昂贵的晶铠之一，而从这些改装套件来看，你花在改装上的钱，简直要超过原价两倍！”
幽冥刃气得冒烟，却是听出了李耀声音中暗含的一丝贪婪，心念一动，忽然道：“我要投降！”
李耀“噗嗤”一声乐了：“这句话，几分钟之前我刚刚说过，说完之后是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我和你不同。”
幽冥刃飞快道，“你是视死如归的大英雄，我却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修仙者而已，为了活下去，我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我要说的，和你刚才说的一样，身为元婴，我不但熟悉无数蜘蛛巢星的秘密，还知道一些长生殿的底细，我的价值很大，绝对值得你赌上一赌！”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先说一个大秘密，表达我的诚意！”
“山海黑莲，长生四王，这次突袭天圣城的行动是由‘黑王’主持，但我不是黑王！”
李耀扬起了眉毛：“哦？”
幽冥刃的游魂诡异跳动，神不知鬼不觉地凝聚，压缩着，努力朝真正的鬼修形态转化，同时抛出了爆炸性的消息，转移李耀的注意力，“仔细想想，就不难理解，我虽然是元婴，却是独行大盗，一向独来独往，并没有统筹管理和指挥能力，怎么可能策划和实施这么大规模的行动？”
“黑王究竟是谁，现在当然不能告诉你，不过只要你接受我的投降，给我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耀笑了，双手继续运转如风，仔仔细细搜索幽冥刃的尸体，从晶铠和尸体上，一共找出了四枚乾坤戒。
李耀不慌不忙道：“庄老前辈，有一件事情，你恐怕搞错了。”
“我是铁原人，你们在天圣城大肆破坏，我当然也看不过去，却还没有到义愤填膺，不顾一切的程度。”
“你投不投降，弃不弃暗投明，干我鸟事？真正的黑王是谁，和我也没半根毛的关系！”
“现在你这一缕小小的游魂，就攥在我的掌心，生或死，都在我一念之间！”
“想投降，行啊，上点儿真格的！”
幽冥刃尖声道：“黑王的身份，还不算真格的？”
李耀道：“对修真界来说，或许算，对我来说，当然不算！这么说吧，你赖以成名的‘幽冥刀法’，果然神乎其技，刚才那么恶劣的情况下，都能在我胸口斩开了这么大一道口子，若非我的左手还在，绝对会被你反败为胜！”
“这套刀法，有创意，我喜欢！”
“把功法给我，我考虑一下，接受你的投降！”
“不过，听清楚，机会只有一次，别蒙事，幽冥刃是暗藏在脚底的，所以这套刀法，应该是从某一路诡秘的‘腿法’基础上提炼而来，和寻常刀法截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都说了，我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你应该不想知道，一个疯子真的发疯，是什么样子，对吧？”
幽冥刃呆若木鸡的模样，就像是李耀在他胸口挖了一个窟窿，硬生生把他的心脏扯走。
李耀皱眉：“不愿意就算了，君子不夺人所爱。”
“愿意，愿意！”
幽冥刃心中暗喜，游魂却是发出沮丧的尖叫，“《幽冥刀法》，就在你从我头发里搜索出来的乾坤戒中。”
“不过这枚乾坤戒不但有提取密码，而且里面分割成了三个空间，环环嵌套，要打开第一个，才能开启第二个，而在第三个空间下面，还有一个隐秘的暗符阵，需要的提取码都不同。”
“只要弄错一个提取码，乾坤戒就会立刻自毁，里面的东西，谁都得不到！”
“《幽冥刀法》的心诀，却不在最隐秘的暗格中，而是在最大的空间内，藏在一枚我记录日常收获的流水账册玉简之中，以乱码编制！”
李耀轻笑一声：“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一般人得到了这样的乾坤戒，总以为真正的秘宝，会藏匿于最隐蔽的一处空间中，谁知道你就大大方方摆在第一层，果然奸诈！”
“再奸诈都没你奸诈！”
幽冥刃没声好气道，顿了一顿，似乎彻底认栽，“罢罢罢，既然落到你这样的狠人手里，再挣扎都是徒劳，我将四枚乾坤戒的提取密码都告诉你，分别是……你大可以逐一尝试，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来吧，试一试乾坤戒，就知道我有没有诚意，不过你千万不要反悔，拿到了我的所有宝贝，就要接受我的投降，这样你名利双收，对整个修真界都有好处。”
“若你还弄什么古怪，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李耀沉吟片刻，点头道：“好！”
一个“好”字尚未落地，追龙化羽刀骤然爆开了数十片黑羽，风驰电掣朝幽冥刃的游魂射去！
这一记，完全超出了幽冥刃的预料，在他想来，李耀就算要痛下杀手，也应该是在测试过所有的乾坤戒提取码之后！
为什么，是现在！
游魂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四分五裂，足足十秒钟之后，分裂的游魂才再次凝聚起来，却是虚弱到了极点。
兀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李耀这么狠，说动手就动手！
“你，你干什么！”
幽冥刃彻底糊涂了，又是迷惑，又是愤怒地吼叫。
“我有几个极好的朋友，都是鬼修。”
李耀的声音极度冷静，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通过他们，我知道了大量关于鬼修的秘密。”
“比方说，像你这样的高手，最多只需要十分钟，就能从游魂凝练成真正的鬼修，恢复一定的战斗力，甚至因为没有实体，虚无缥缈，攻击方式会比活着时更加诡异。”
“所以呢，我大胆猜测，你绝不是真心投降。”
“从一开始，你就东拉西扯，啰啰嗦嗦，又没怎么挣扎，就老老实实交代了晶铠和尸体上的所有陷阱。”
“最后，还主动说出了《幽冥刀法》的秘密，和四枚乾坤戒的提取码……”
“所有一切，只有一个目的，拖延时间，让自己凝练成真正的鬼修，好发动致命一击，一举逆转战局！”
“距离你神魂离体，已经过去三分五十八秒，危险系数在飞速提升，我实在不敢让你，继续凝练下去了！”
幽冥刃辛辛苦苦凝练了四分多钟，好不容易要转化成真正的鬼修，却被李耀一刀斩回原形，气得快要发疯，游魂上冒出了袅袅青烟：“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一直在演戏！”
“没错，不是只有你会将计就计的。”
李耀微笑道，“《幽冥刀法》，的确犀利，不演一场戏，你又怎么会将所有乾坤戒的提取码，还有《幽冥刀法》的所在，都老老实实说出来呢？”
“现在，我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你可以真的去死了，至于‘变鬼也不放过我’，呵呵，你以为，落到我手里，还有变鬼的机会么？”
李耀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又一个，再一个。
每打一个响指，空气中就会浮现出一尊，浮游式六管旋转轰击炮，一共十六尊巨炮包围住了幽冥刃的残魂，灵能爆弹在弹巢中发出了不怀好意的震荡。
这一次，幽冥刃真的绝望：“你不能杀我，我还知道无数秘密，无数宝藏，不要杀我，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李耀充耳不闻，右手一捞，将一尊六管旋转轰击炮抄在手中，不徐不疾地检查着弹链和枪膛的情况。
“不，不要杀我！长生殿的势力之庞大，不是你可以想象的！我们终究会掌控整个飞星界！杀了我，你无处可逃！”
“加入我们吧，你这样的性格，你这样的头脑，简直是天生的修仙者，加入长生殿，一定大有前途！”
“或许，或许你可以成为长生四王之一，新的‘山王’，我一定支持你，和我们一起，探索永生不死的真仙大道！”
“永生！我说的可是永生啊！无尽的生命，无尽的功法，无尽的权势和财富，无尽宇宙中的无尽奥妙！”
幽冥刃吓得魂飞魄散，口不择言。
“咔嚓！”
李耀往弹巢中，插入一条粗壮的弹链，每一枚灵能爆弹都有他的手指大小。
他双手抱着六管旋转轰击炮，左脚踩着幽冥刃的脑袋，炮口对准了半空中的残魂。
其余十五尊轰击炮，亦在他的神念操纵之下，飞速旋转，子弹风暴，蓄势待发。
李耀微笑，脸颊上显出一个浅浅的酒窝，狠狠扣下扳机的同时，舌绽莲花，对元婴老怪喷出三个字：
“吃屎吧！”

第704章 第一战的落幕
十六道交叉的火线，就像十六把高速旋转的链锯，将元婴老怪的魂魄大卸八块！
幽冥刃发出了生不如死的惨叫，在惨叫声中仍然挣扎着，哀嚎着，呜咽着，扭曲的残魂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长生……长生……长生……”
但是他微弱的声音，全都被灵能子弹呼啸出膛和凌空爆裂的咆哮掩盖，就像是一束小小的火苗，被一个巨浪彻底扑灭。
幽冥刃的神魂之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削弱，缩小，变得无比稀薄。
一分钟后，李耀停止射击。
“哗啦！”
上一层的楼板经不起他如此蹂躏，大块大块地崩塌下来，尘土飞扬。
李耀目光森冷，六管旋转轰击炮倒扛在肩头，步履缓慢，在废墟中逡巡，搜索。
忽然，他站定，目光牢牢锁定住了废墟之中，几块碎裂的水泥之间，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灵能席卷，将一缕比蟑螂大不了多少的残魂，拽了出来，死死镇压在地上。
这一缕残魂，只有手指大小，却是有手有脚，五官俱全，就像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幽冥刃。
残魂在李耀的镇压之下拼命挣扎，发出又尖又利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谁都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什么，是在求饶，哀嚎，诱惑，亦或是诅咒了。
李耀看着这缕残魂，一字一顿道：“你成为修仙者，向普通人下手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听好了，不管你们有多少元婴，势力有多么强大，也不管你们的计划有多么周详，对修真界的渗透达到了何等程度。”
“你们，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发动这场战争。”
“但战争何时结束，怎么结束，你们说了不算，由我‘李耀’来决定！”
“李耀”这个名字，让疯狂扭曲中的幽冥刃残魂愣了一愣，流露出了恍然大悟、追悔莫及、咬牙切齿的表情。
下一秒钟，李耀就将全部灵能都灌注在右脚之上，对着残魂一脚踩下去，用力一旋！
元婴老怪幽冥刃，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吧唧”一声，从肉身到神魂，都被李耀彻底灭杀！
此刻，距离他们两个冲进这栋未完工的大楼，还不到十分钟。
李耀双手一抬，将幽冥刃的尸体和黑角战铠都收入乾坤戒中，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滞碍。
这说明幽冥刃没有说谎，他身上真没有多余的乾坤戒了。
乾坤戒采用空间崩塌和转移的原理炼制，几乎可以收纳宇宙中的一切物质，却是有两个限制。
第一，不能储存活物，否则会在崩塌和重新展开的过程中，变成一团烂泥。
第二，一枚乾坤戒中，不能储藏另一枚乾坤戒，这涉及到两个崩塌场的互相干扰和排斥问题，原理十分深奥，李耀也不是很懂。
所以，如果幽冥刃的尸体上还有乾坤戒，那么李耀的收纳动作，将会碰上一堵无形的墙，无法完成。
仔细想想，幽冥刃也没有欺骗他的理由，肯定是把身上所有的乾坤戒都主动交出来，一方面降低他的警惕，另一方面，多一枚乾坤戒，就多拖延一段时间，可以令神魂更加稳固。
若非碰上了李耀这个怪胎，连一枚乾坤戒的提取码都不验证，就立刻下手。
幽冥刃的反击计划，不说天衣无缝，至少有一定的成功机会！
李耀仔细研究着黑角战铠头部拆卸下来的战术晶脑。
为了博取他的信任，当然更为了拖延时间，刚才幽冥刃将晶脑的控制密码都告诉了他。
根据晶脑显示，好几名长生殿的高手，正朝这里扑来。
李耀舔了舔嘴唇，用一分半钟完成了大楼的布置，随后通过灵能升降机井，滑至一楼，收回晶铠，换上一身千疮百孔，沾满血迹和淤泥的衣衫，装出目光呆滞的模样，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大楼。
“轰！”
半分钟后，在他身后，整栋大楼都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从中间楼层垮塌下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一压，彻底压扁在了地上！
热浪化作狂风，从李耀身后呼啸而过，将他满头蓬乱的头发，吹得更加蓬乱。
李耀没有回头看爆炸。
炙热的目光一直向前，搜索下一个猎物。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诡异的“嗡嗡”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抬头看时，却是从人造天穹的破损处，飞进来一大片既像是乌云，又像是蝗虫的东西。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都是晶铠，比正常晶铠还要小一号，更加简练的晶铠！
所有晶铠的缝隙之间，都勾勒出了绿色的光影线条，汇聚到脸上，形成三道横线，横线还不断折转，跳跃着，可以勾勒出简单的表情。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晶铠，而是——
太虚战兵！
数千台太虚战兵扑入第十星环，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不少天魔的注意。
无数魔头也席卷成了一团团旋风，扑向太虚战兵！
两团乌云，在半空中碰撞！
结果却有些出乎意料。
虽然每一台太虚战兵的战斗力极弱，在上一次的战斗视频中，十台太虚战兵都未必能对付一名铠师。
但太虚战兵是冷冰冰的机械，没有脑域可供魔头入侵，也不知道恐惧为何物，不可能产生负面情绪。
是以，无数魔头在太虚战兵周围缠绕、盘旋了很久，张牙舞爪，上蹿下跳，却始终找不到缝隙。
太虚战兵却是装备了专门攻击能量体的灵能武器，光剑闪过，魔头立刻四分五裂！
天魔只能以隔空御物的神通，卷起地上的残骸，狠狠砸向太虚战兵。
但这样的攻势，终究只是辅助攻击手段，比不上入侵神魂那么强力。
区区数千台太虚战兵，竟然将数万魔头杀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落荒而逃，很快清空了一片街道，随后又向下一片街道飞去。
李耀眯起眼睛，注视着这些太虚战兵离去，若有所思。
黑黢黢的人造天穹中，传来一道庄严凝重的声音：“各位天圣城第十星环的市民们，不要惊慌，不要混乱，我是元婴修真者，太虚集团总裁萧玄策！”
“我，以及天圣城所有修真者，都已经投入战斗，斩妖除魔！”
“非但如此，我们太虚集团还在试验当中的最新型法宝太虚战兵，所有的试验体，也紧急组织起来，投入了战斗！”
“六千台太虚战兵，正在对抗天魔！”
“请各位市民继续呆在避难所和隐蔽处，我们很快就会扫清所有天魔，将各位解救出来！”
第十星环各处，无数藏匿于隐蔽处的市民，全都狠狠一挥胳膊，发出了无声的欢呼。
“万岁！”
“大批修真者全都赶到，还带来了最新型的法宝！”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六千台太虚战兵，在集体清扫了四条街道之后，又分散开来，向整个第十星环渗透。
一物降一物，太虚战兵简直是天魔的克星，在每一处战场上都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在激战中，这些用普通材料炼制而成，十分脆弱的太虚战兵，也免不了遭受严重的损伤。
但这些不知恐惧、伤痛和疲倦的杀戮机械，就算被打断了双脚，也会用双手扒拉着地面，用动力符阵将自己提升到半空中，继续朝天魔扑去。
太虚战兵死战不退，战至最后一刻的画面，给修真者和普通市民，都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太虚战兵投入战场之后一个钟头，第十星环的乱局被基本控制住，长生殿一边败局已定。
李耀孤身一人蛰伏在黑暗中，十分耐心地盯着对面一间大门紧闭的小超市。
根据幽冥刃的战术晶脑显示，这里是长生殿的一处秘密基地。
“修真者动用了前所未见的新式法宝，天魔即将被完全扼杀，执行三号方案，按计划撤退！”
“天圣城遇袭，这段时间修真者一定会展开疯狂报复，不要在外界滞留，直接回到蜘蛛巢星！”
暗网中，传来了一道道信息和命令，向散落在天圣城各处的修仙者和星盗，指明了最近的撤离路线。
第十星环实在太大，直径比一些小行星都要长，此刻，仍有不少地方正在发生爆炸和骚乱，也有无数停泊在星港中的星舰，强行升空，争先恐后地逃离这里。
修真者忙于救人，根本没有力量去阻止，整个第十星环内外都布满了残骸，一旦星舰逃至残骸中，就像是水滴逃到了大海里，完全无法锁定了。
停泊在上百处星港中，看似普普通通的星舰，表面上全都是从飞星界各个星域，赶到天圣城来参加炼锋会的。
其中却暗藏了不少星盗的星舰，鱼目混珠，载满一船星盗和修仙者之后，就腾空而起，逃离天圣城。
“蜘蛛巢星？”
李耀慢慢咀嚼着这个地名。
蜘蛛巢星，星盗的大本营，飞星界最可怕的地方，或许隐藏着长生殿的秘密。
为什么，原本应该保护普通人的修真者，会堕落成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星盗？
长生殿这个组织，究竟从何而来？
修仙者和修魔者，又有什么区别和联系？
李耀挠着下巴。
他似乎知道，自己应该去什么地方，寻找答案了。

第705章 沙蝎之死
第十星环之战的一个月后。
天圣城毕竟是飞星修真界的根本之地，当大批修真者源源不断涌入第十星环，和太虚战兵一起对天魔展开绞杀之后，天魔就注定是死路一条。
一座又一座天魔祭坛被捣毁，一批又一批天魔化作了缕缕黑气，烟消云散。
然而，第十星环的环境毕竟太过复杂，被魔头附体的普通市民数量又太多，残余的魔头藏匿于残垣断壁和下水道中负隅顽抗，战火持续了三天三夜才逐渐熄灭，直到十天后，最后一个魔头才被彻底杀死。
趁着这段时间，大部分修仙者都顺利撤出了第十星环，在星盗的配合下，逃到了星辰大海之中，通过星空跳跃，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魔降临的余波，直到一个月后，依旧在天圣城，在整个飞星界的几十个星域中荡漾。
这场规模空前的天魔浩劫中，不但居住在第十星环的普通市民伤亡惨重，留下无穷后遗症。
赶来救援的修真者也损兵折将，光是结丹高手，就有几十人受伤甚至陨落，结丹以下，伤亡不计其数。
还有大批修真者在混乱中失踪，极有可能是自爆真元，和敌人同归于尽。
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沙蝎，就是其中之一。
大规模搜索进行了半个月，依旧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修真者是高危职业，每一名修真者都有大额保险，和留下遗命的习惯。
说是“遗书”，并不仅仅针对死亡的情况，当修真者失踪、走火入魔，或者长时间闭关时，这些“遗书”同样拥有法律效应。
直到修真者回归、从走火入魔中恢复或者出关之后，法律效应就自动消失。
这是根据修真者的特殊情况决定的，毕竟再厉害的高手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今天的修炼中走火入魔，丧失思考和自理能力。
李耀在飞星大学期间，就遭到了长生殿的好几次刺杀，其中一次甚至是结丹高手的刺杀。
是以他早就做出了详尽的安排，不至于影响耀世集团的正常运转。
天圣城，核心区，未来千年大会场外的走廊上。
谢安安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直到面容冷峻的少年出现在视线中，她急忙跑了上去，还差点绊了一跤。
“怎么样？他们说发现了师父的踪迹，是不是真的？”
和一个月前相比，此刻的巫马炎更加深沉，有着完全和年纪不符的成熟。
他死死咬着嘴唇，眼眶微微发红，呼吸的声音很响亮，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谢安安瞪大了眼睛，急得直搓手：“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话啊！”
“搜救委员会发现了师父的晶铠。”
巫马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但不是金狼战铠，而是一套比金狼战铠强大十几倍，最高级的‘炎霸战铠’残骸！”
听到前半句话，谢安安高兴地快要蹦起来，可后半句话又让她一阵头晕目眩：“残，残骸，有多残？”
“支离破碎。”
巫马炎咬牙道，“确切说，不是残骸，只是一些细微的碎片而已。”
谢安安倒退散步，面无血色，颤声道：“那他们怎么知道是师父的晶铠？”
巫马炎黑着脸道：“薛元信大师和皇甫博大师，对这些晶铠碎片进行了详细分析，从残片上找到了一种非常特殊的手工锻打痕迹，这种超级锻打术，是师父自创的，整个飞星界只有师父一个人会，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谢安安脸色愈加发白，喃喃道：“可是，可是他们没有找到师父……的尸体，对不对？”
“当然没有尸体。”
巫马炎苦笑道，“搜救委员会的专家，在事发现场的十公里之外，还发现了师父的金狼战铠，通过初步的调查分析，得出结论。”
“师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金狼战铠，并不是他真正的底牌，这套强大数倍的炎霸战铠才是！”
“金狼战铠，是师父和薛元信大师一起改装的；但师父还在暗地里，暗藏了一台炎霸战铠，将关键部位都用自己的独门锻打秘术进行强化，或许还调低了操控难度，谁都不知道！”
“师父孤身一人冲入第十星环的中心区域，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周密的计划，他是要用自己当诱饵，钓出一条大鱼，再用‘炎霸战铠’将这条大鱼杀死！”
“岂料……”
“他的确钓上来一条大鱼，但这条鱼实在太大，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深海巨鲸！”
“什么！”谢安安惊呼。
巫马炎继续道：“师父和这条大鱼苦斗了好几个回合，发现完全不是对手，甚至还有可能被这条大鱼重伤，陷入濒死状态。”
“被逼无奈之下，师父只好……”
“启动了‘炎霸战铠’的自爆系统，将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变成了一颗威力无穷的大炸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谢安安快要哭出来了，她是炼器师，当然知道“炎霸战铠”这种最高级别晶铠的反应炉鼎一旦爆炸，会是何等惨烈的状况。
那真是，连一丁点血肉都不会残留下来，全部化为齑粉的！
谢安安死死咬着嘴唇：“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什么人能把师父逼到这种程度！”
“结合现场残留的痕迹，以及众多晶眼拍摄到的画面来分析——”
巫马炎神色凝重道，“把师父逼到底牌尽出，还要自爆的，极有可能是元婴强者，幽冥刃庄子游！”
谢安安瞬间傻眼！
巫马炎双眸深处，流露出了浓烈的敬佩和崇拜，道：“师父真不愧是我们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竟然可以和一名元婴大战三百回合！虽然不知道最后是否杀死幽冥刃，但就算不死，至少也是重伤！”
“修仙者会这么快就撤退，和幽冥刃的重伤甚至毙命，都不无关系！”
“师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们作为他的真传弟子，也绝不能让人小看，堕了他的一世英名！”
“无论师父是失踪，还是真的……陨落了，我们都要刻苦修炼，将他的传承，发扬光大！”
谢安安木然地点了点头，两行泪珠滑落了圆滚滚的腮帮子。
巫马炎叹了口气道：“现在还有不少专家正在分析，倘若师父对上的真是幽冥刃庄子游，那师父可真是整个飞星界，不折不扣的大英雄了！事后，会出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相信调查报告里，会解开我们全部的疑惑。”
“现在，继续去开会吧！”
未来千年大会场内。
用半步太虚幻境营造出来的超级大会场，犹如一座深邃无比的巨井，足以容纳数十万人。
除了修真者之外，与会的还有大批普通人，他们要么是各大星域中，最有影响力的普通人代表，要么是第十星环中的幸存者。
正在举行的，是天魔降临之中，罹难者的追思会。
追思却不是结束，只是复仇的开始！
悬浮在太虚幻境中央，淡淡黑雾中的，正是太虚集团总裁萧玄策。
和一个月前相比，他像是老了一百多岁，披着一身月白长袍，裸露在外的皮肤和脸上都布满了皱纹、经络和老人斑，仿佛承受不住丧子之痛的打击，神色哀恸，微微颤抖。
“……在这场灾难中，我失去了最心爱的儿子。”
“但我的悲痛，却不完全是为他而起。”
“不单单是我失去了最心爱的儿子，还有千千万万个父亲母亲，也失去了他们最心爱的儿子和女儿；还有千千万万个妻子和丈夫，都失去了原本要白头偕老的那个人；还有千千万万个懵懵懂懂的孩子，都失去了最疼爱他们的爸爸妈妈，能够帮他们遮风挡雨的大树；还有千千万万个家庭，都支离破碎，再没有欢声笑语！”
“我，我不止是悲痛，更是惭愧，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惭愧！”
“我有罪，我们所有修真者，都有罪啊！”
“我们低估了修仙者，低估了这些自称为修仙者的恶魔，我们没有想到，他们会丧心病狂、灭绝人性到这种程度，竟然在天圣城这样人口稠密的星空大都会，勾引天魔降临，酿成人间惨剧！”
“如果，我们能够早一点，清醒认识到修仙者的残暴不仁。”
“如果，我们早一步启动恒星级法宝的炼制项目，早一点进入战争状态，调动整个修真界的力量！”
“甚至，如果我们太虚集团在启动‘太虚战兵’项目时，不是用普通材料炼制出了一批低端型号，而是用真正的天材地宝，炼制出最强大的太虚战兵！”
“那么，这场灾难就未必会发生，即便发生了，我们也可以拯救更多的人！”
“我多么希望自己掌握一种，可以让时光倒流的神通！哪怕用我所有的神通，用我最后一滴法力来交换！”
“可惜——”
“时光无法倒流，逝者不会复生，无论我们怎么后悔都没用，没用！”
“我们唯一能做的，不是后悔，不是悲痛，不是绝望，而是复仇！”
“复仇！复仇！复仇！”
“绝没有人，在杀戮了这么多普通人之后，可以不付出代价！今天他们施加在普通人身上的恐惧和毁灭，明天，将会十倍、百倍奉还！”
“行动起来吧，飞星修真界！”
萧玄策张开双臂，周身涌动着出了无比强大的气势，即便隔着灵网，都让所有与会人员热血沸腾，“我恳求大家，和我一起行动起来，调动全部的资源和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消灭长生殿！”

第706章 新纪元
随着声嘶力竭的呼喊，萧玄策身后的黑暗中，缓缓浮起了一百台太虚战兵，在幽幽的光焰映照之下，格外高大，威武。
和一个月前在第十星环出现过的试验体不同，这批太虚战兵更加精悍，矫健，灵动，表面涌动着淡金色的光焰，犹如猛兽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自从一个月前，所有太虚战兵试验体都在第十星环中战损之后，太虚集团全体同仁加班加点，不惜血本，采用大量天材地宝，炼制出了一百台新的太虚战兵！”
“这些更加强壮，更加坚固，更加凶猛的太虚战兵，将取代过去的试验体，成为正式投产的标准型号！”
“而我萧玄策，在这里，面对全体道友和无数飞星界的同胞宣布！”
“为了消灭长生殿，我将捐出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成立一个以我儿子萧天阳为名的基金，全部用来炼制太虚战兵！”
“老来丧子，人生大不幸，但我相信我的儿子萧天阳，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将神魂寄托在千千万万太虚战兵中，继续活下去，继续战斗下去！”
“各位同胞，各位道友，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太虚战兵项目需要大家的支持，飞星界的未来需要大家的支持！”
“我们没有时间了！”
“第十星环是不幸的，但也是幸运的，因为它正好处在天圣城的外围，正好是炼锋会期间，有大批修真者驻扎在这里，能够在天魔降临的瞬间就做出反应，制止魔乱！”
“可是，如果下一次的天魔降临，不是发生在天圣城，而是发生在各位的老家，某个偏远星域中呢？”
“整整一个星空城镇，极有可能在昼夜间被天魔吞噬，直到最后一名无辜者沦为魔人之前，都不会有太强的力量来救援！”
“太虚战兵，是天魔的克星，只有太虚战兵，才能拯救整个飞星界！”
萧玄策的话，在一间间独立的小会议室中，都引发了窃窃私语。
太虚战兵，和“冰神计划”之类的传统恒星级法宝不同。
冰神计划这一类，将一个星球炼制成法宝的超级项目，投资大，周期长，计划外因素太多，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宗派不同意，整个项目都会胎死腹中。
而太虚战兵项目，每一个宗派，每一个星空城镇都可以自信决定是否加入，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宗派愿意加入，也可以立刻展开。
这就是“云法宝”的特点！
萧玄策扫了一眼光幕，抬头道：“有不少道友询问，是否可以由自己来炼制太虚战兵。”
“这里，我再重申一遍！”
“太虚战兵项目，是真正的非盈利项目，太虚集团不惜血本，甚至是心甘情愿冒着巨大的亏本风险，来推进这个项目的！”
“事实上，太虚集团的产能有限，也做不到炼制出所有的太虚战兵！”
“所以，我们非常欢迎整个飞星界所有宗派的铠师、炼器师和晶脑高手，贡献出自己的智慧和力量，研发出更新、更快、更强的‘太虚战兵改进型号’，只要这些太虚战兵，最后能够接驳到太虚集团提供的庞大战斗数据库‘星脑’之中就好。”
“而直接向太虚集团采购的话，完全由成本价提供，除去必要的人工和运输成本，以及材料损耗之外，绝对不会赚一分钱！”
“太虚集团将在每个月的月报中，将所有成本都列支清楚，保证大家的每一分钱，都花得清清楚楚！”
一间间会议室中，不少修真者都怦然心动。
“我们龙海派在加蓝星域有两处小行星矿场，环境恶劣，很难派修真者长期驻守，不如采购五百台太虚战兵，防御矿场，保护矿石运输线！”
“我们丹心派在这次天魔降临中，不幸陨落了一名结丹期的长老和好几名筑基期的骨干，眼下实力大损，没有力量防御依附于我们的十二个星空城镇。”
“万一星盗和修仙者趁虚而入，在我们的星空城镇里也来一场天魔降临，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也应该订购一批太虚战兵，加强防御！”
“我们怒焰岛有自己的炼制中心，虽然不足以炼制高品质的尖端晶铠，但是在炼制傀儡战兽方面，却是积累了深厚的经验。”
“现在，只要稍加改动，炼制一批成本比傀儡战兽高不了多少的傀儡战士，再将他们接入‘星脑’，就可以共享无数资深铠师的战斗数据，令战斗力成倍提升！”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我们加入！”
“我们青羽宗也加入！我们这几十年的人才储备工作没搞好，宗派内的结丹高手倒是有两个，炼气期也有不少，就是中流砥柱的筑基期少之又少！”
“青羽门旗下的贸易线路有几十条，光靠两个结丹高手怎么顾得过来？最近一年星盗频频出击，我们的贸易线路遭到了极大打击，两名结丹高手疲于奔命，差点儿没在半路上走火入魔了！”
“有了太虚战兵，就算不能主动出击，至少能分担我们的防守压力，让结丹高手喘一口气啊！”
“没错，现在飞星界这么乱，星盗、天魔、修仙者……各种敌人层出不穷，反正太虚战兵可以由我们自己炼制，大量炼制的话，一方面可以拉动内需，刺激经济，增加工作岗位，另一方面也能提升民众的安全感，增加民众对修真界的信心！”
“加入！我们飞鹰星域的十七个宗派，已经商议决定，共同加入太虚战兵项目！”
在萧玄策掌控的晶脑光幕中，代表每一个宗派的小点，都从黯淡无光，变成了金光闪闪。
“各位——”
萧玄策压了压手，“每一种新生法宝刚刚诞生，都会遭到很多质疑和抨击，所以就算有道友眼下对太虚战兵项目还有所顾虑，也很正常，我绝不会干涉大家的深思熟虑！”
“不过，如果有宗派想要加入太虚战兵项目，却苦于实力不够的话，也大可以放心！”
“我知道，过去一年，星盗肆虐，很多宗派的日子都过得很苦，可以说是节衣缩食，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没有多余的力量。”
“因此，在我的推动之下，我们天圣六宗旗下的所有银行，联合推出了一项全新的‘太虚战兵专项贷款’业务！由天圣六宗出资，专项扶持比较困难的中小宗派！”
“只要经过查实，各位的宗派在过去一年真的饱受星盗蹂躏，暂时运转困难，都可以申请贷款，先拿一批太虚战兵回去，解了燃眉之急，等贸易线路稳固，再慢慢偿还不迟！”
这番话，再一次在诸多宗派，特别是地处穷乡僻壤的中小宗派修真者心底，掀起轩然大波！
“唰唰唰唰！”
光幕上，代表“同意加入”的光点更多，一片金鳞闪动。
忽然，萧玄策的眉毛高高扬起，眼底流露出一丝欣喜若狂的笑意，又在瞬间隐匿下去。
“各位，告诉大家一个特大消息，战星同盟的司寇盟主，也同意加入太虚战兵项目！”
太虚幻境中光影一闪，萧玄策的身边，多出了一名饱经风霜的老者形象。
正是曾经在同一个会场上和他争锋相对过的星舰设计大师，战星同盟的盟主司寇烈，想要将一颗星球炼制成一艘无敌战舰的男人！
“时至今日，我依旧认为‘冰神计划’是一个值得飞星界投入大量资源，值得无数修真者投入全部心血的伟大工程！”
司寇烈面无表情，叹息一声道，“不过，眼下形式发生了变化，修仙者的威胁迫在眉睫，不可能给我们几十年时间去慢慢炼制星球战舰了！”
“或许等尘埃落定之后，我们还有机会慢慢展开冰神计划。”
“但是现在，我们‘战星同盟’的所有宗派一致决定，将原本准备投入到冰神计划中的资源，统统拿出来，投入到‘太虚战兵’项目中去，打造出一支无敌的太虚军团，向修仙者展开最凌厉的报复！”
“唰！”
司寇烈切断了通讯，光影从黑暗中消失。
这位略显惆怅的老人在理智上知道太虚战兵是目前最适合飞星界的法宝。
但是在情感上，却不愿意再多说一个字了。
而在他的光影完全消失之前，已经有更多宗派被这个惊人的消息震撼，选择了“加入”！
“选择加入太虚战兵项目的宗派，已经超过了六成，各位，牢牢记住今天吧，今天将是飞星人族文明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天！”
萧玄策激动万分，难以自持，仰天长啸，“修仙者以为，依靠恐惧和杀戮，就可以让我们屈服！”
“但是他们忘记了，我们人类，是星辰大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我们或许会死亡，但绝对不会屈服，更不会被吓住！”
“今天，将是飞星人族文明浴火重生的一天，从今天开始，整个飞星界都会团结在一起，所有人，无论修真者还是普通人，都贡献出自己的全部智慧，力量，血汗和资源，共同开创全新的纪元！”
萧玄策扫了一眼光幕左下角闪耀的一道人形。
那是一个高大强壮的中年男子，咧嘴大笑，无忧无虑的模样。
正是萧玄策死去的儿子萧正阳，也就是潜入到长生殿的暗子“烛龙”。
萧玄策又细又长的双眸中，闪耀着无比复杂深邃的光芒，眼角流淌出了一行浊泪，喃喃道：“阿阳，你不会白白牺牲的。”
“新纪元终于来临，我们的文明走上了真正的大道，将会变得更大，更强，更加美好！”

第707章 四方暗流
未来千年大会场深处，地底数百米，一间布满了晶脑和光幕，发出“嗡嗡”噪声和熏人热气的晶脑控制室里。
房间一片昏暗，所有光幕浮现的都是萧玄策慷慨激昂的身影。
他的嘶吼就像是空谷回音，在小小的晶脑控制室里回荡不息。
“新纪元……新纪元……新纪元……新纪元……”
萧玄策的义子，“星孩”萧天宝如一座大肉山，堆积在晶脑室中央，面前摆放着六七个大碗，里面摆满了牛轧糖、椰子糖、棉花糖、麦芽糖、水晶糖……
萧天宝挤眉弄眼，每眨一次眼，都有一颗糖忽忽悠悠地飞到半空中，又飞进他张开的大嘴里。
“咔吧，咔吧！”
萧天宝吃糖的速度比普通人吃饭还要快，一边乐呵呵地嚼着，一边帮义父统计所有宗派愿意投入的资源数量。
一连串错综复杂的数字在他眼底急速闪耀，他脸上流露出了无比享受的神情。
在他周围，星星点点的光芒犹如金色的萤火虫般不断浮起，互相迸射出华丽的金线，彼此交错，勾连，逐渐组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立体结构，把他包裹在里面。
这是一个金色的大脑。
好似在深邃的宇宙中，由亿万星辰组成的，星星的大脑。
忽然——
“爸爸！”
萧天宝哭丧着脸，“哇哇”哭起来。
他咬到舌头了。
……
三天后，飞星界边缘，深邃星海中一处不知名的所在。
黑王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就像是一条落入陷阱的黑色毒蛇，笼罩在黑色面具下面的猩红双眸，仿佛要喷出毒液。
“整整一个月，你终于回话了，莲王！”
黑王面前的光幕中，波纹涌动，逐渐凝聚成了一具穿着月白色长袍的虚影。
这具虚影也和他一样，佩戴着如片片莲花绽放般的面具，只是在面具上方，露出两只又细又长，镰刀般的眼睛。
莲王轻笑一声：“稍安勿躁，我们不是约好？”
“天圣城的袭击之后，修真界一定发狂，动用全部力量来搜索我们。”
“跨星域的长距离通讯，不得不借助灵网，而修真界的晶脑高手众多，很容易顺藤摸瓜，锁定我们的位置。”
“所以，一个月之内，我们还是不要联系比较好，你这么心急火燎，所为何事？天圣城的袭击，不是很成功？”
黑王咬牙切齿：“很成功？”
莲王淡淡道：“当然，我们先是用‘迷雾计划’好好戏弄了一把修真者，随后的天魔降临，是上千年来第一次在飞星界的心脏开花，斩杀了大量结丹和筑基修士，至于炼气期修真者，就更不用说了。”
“这次行动，极大打击了修真界的威信，在无数修真者和普通人的心底，都种下了怀疑和恐惧的种子，当然很成功啊。”
“但是我们损失了一名元婴！”
黑王怒不可遏，狠狠砸了一拳，像是要跨越星河，将莲王的脑袋砸扁，“撤退阶段，就没有联系到幽冥刃，用暗网向他发送讯息，也没有回复，到现在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而就在昨天，修真界已经正式确认了！”
“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沙蝎，在和幽冥刃的战斗中，近距离引爆了一台‘炎霸战铠’的反应炉鼎，试图同归于尽！”
“现在，整个修真界都为这件事疯狂，都把沙蝎当成了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视死如归的真勇士，据说还要在天圣城里为沙蝎树立雕像，好像还要拍成炫光幻影！”
“该死，那这件事就是确凿无疑的了！”
莲王淡淡道：“这份报告，我也看了，但是他们并没有找到幽冥刃的晶铠和尸体。”
黑王瞪眼：“很简单，幽冥刃在爆炸中身受重伤，来不及和我们一起撤退，只能自己藏起来养伤！”
“但是这都一个多月了，再严重的伤，都该恢复通讯能力吧！”
“我们早就约好了一些正大光明的暗语，只要他在某些网站留下一些绝对正常的发言，就能让我知道他的情况！”
“但直到现在，什么都没有！”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受伤太重，虽然逃出战场，最终还是死了！”
“元婴，那可是一个元婴！虽然只是元婴期初阶，那也是元婴！”
“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功夫，给了他多少好处，才让这个元婴级数的独行大盗投靠长生殿？”
“现在，就这么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被一个实力最多结丹期中高阶的小辈干掉！”
莲王依旧轻描淡写：“往好处想，至少他也干掉了沙蝎，虽然沙蝎的战力最多只有结丹期，但此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又能调动飞星和铁原的庞大资源，绝不可以小觑。”
“在我心中，他甚至是可以排进前五的心腹大患！”
“幸好现在，他死了，死得干干净净，一点儿渣都没有留下，倒是让我长长松了一口气。”
黑王提高了声音：“光是死掉一个沙蝎，又有什么用！关键是，现在修真界启动了‘太虚战兵’计划，要展开全面反击！”
莲王轻轻一笑：“当然有反击，你不会以为，光靠一次天魔降临，就能把修真者全都吓得跪地求饶吧？”
“我也知道会有反击，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反击会如此刁钻，更没有想到，会有‘星脑’这样的东西，能够让废铜烂铁一样的傀儡，点石成金，拥有一定的战斗力。”
黑王闷闷道，“如果飞星界所有星域，所有的重要贸易路线上，全都布满了太虚战兵，那么星盗的袭扰，和我们的活动，都会遭遇极大的困难。”
“这几天，我甚至在想，我们跳出来的时间，是否太早了？”
“嗯？”
莲王的眼睛变得更细，更长，更锋利。
黑王道：“战术上，我们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胜利，截断贸易，偷袭城镇，暗杀修真者，甚至连飞星界的心脏天圣城，都任由我们蹂躏。”
“但是修真界实在太大，修真者实在太多了，或许，我们低估了整个修真界，太早把自己暴露出来，又太早将修真界彻底激怒了！”
“战略上，我们是否太过冒进？我们是否应该在黑暗中继续潜伏几百年，再发动比较好？”
莲王向前探出身子，仿佛要从虚拟光幕中钻出来，探到黑王面前，一字一顿，阴森冰冷道：“你在怀疑我们的道路？”
黑王身形微晃，暴跳如雷道：“当然没有！修仙者是人类进化的唯一方向，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那就好。”
莲王缩了回去，“无论如何，天圣城之战已经过去，接下来让我们把目光放到蜘蛛巢星上，我们要掌控整个蜘蛛巢星，掌握所有星盗！”
黑王冷哼一声：“掌控整个蜘蛛巢星？现在蜘蛛巢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白星河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烂泥扶不上墙，放着好好的长生大道不走，注定一辈子当土匪的料！”
“现在，幽冥刃也死了！”
“原先，星盗中的三名元婴高手，幽冥刃，风雨重，白星河，我们控制着其中两个。”
“现在，幽冥刃一死，光靠风雨重这个新晋元婴，就算有我们的支持，要和白星河这个老牌元婴，这个称霸蜘蛛巢星三十年，凶焰滔天，财雄势大的‘星盗之王’斗，也要费一番功夫！”
莲王道：“蜘蛛巢星，可不止是星盗巢穴这么简单，事关重大，必须完完全全掌控在我们手里！”
“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干掉白星河！”
……
同一时间，横风星域某一处秘密船坞，火花号再次完成了全新的改装。
这次改装的目的，并不是提升火力或者速度，而是对主控晶脑进行了全面升级。
现在，火花号的主控晶脑，比某些可以容纳数千万人口的超级星空城镇的主控晶脑，都要先进，复杂。
舰桥之上，五名鬼修的躯壳站在一边，他们的本体，芥子级液态金属团，在地上滚来滚去。
这才是他们最喜欢的状态。
“他们发现了李耀的晶铠残片，说李耀自爆晶铠死了。”
“但并不是玄骨战铠，而是一套李耀自己改装的炎霸战铠。”
“如果李耀真的要最后一搏，肯定是穿上玄骨战铠，就算自爆，也应该是把玄骨战铠爆掉！”
“所以，李耀还没死，还没死，哈哈哈哈！”
四团液态金属，兴奋地扭来扭曲。
“各位！”
最大的一团液态金属，伸出了两只豆芽一样的手掌，轻轻一拍。
莫玄郑重其事道，“现在，李耀和我的事先猜测，一件一件变成真实，修真界真的发动了‘太虚战兵’计划。”
“不管这个计划，是否隐藏着什么后手，我们都要立刻行动起来！”
“修仙者灭绝人性，他们的理念，和我们背道而驰。”
“更何况李耀和他们的冲突已深。”
“一旦被修仙者全面掌控了飞星界，这里的普通人一定惨遭屠戮，我们肯定也会卷入漩涡之中，回家之日，遥遥无期。”
“所以，无论从大道，还是从利益的角度来说，我们必须和修仙者战斗到底！”
“三天之后，太虚集团将会开放‘星脑’的原始数据和源神念，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我宣布，从这一刻起，‘激脑计划’，正式启动！”
“终有一日，李耀会回来，只希望等他回来的那一天，我们能够提供给他，最大的支持！”

第708章 迷宫重生
飞星界深处，穿越十几片致命的碎石星带和星海风暴活动频繁区，靠近蜘蛛星域的地方。
秘密航道中，一艘臃肿的‘黑水牛’级运输舰，正以诡异的敏捷，躲闪着陨石，朝蜘蛛巢星飞去。
这艘黑水牛级运输舰，是一个多月前从天圣城第十星环仓皇逃出来的上千艘星舰之一。
黑水牛级运输舰是一种定型了一百八十多年的老式运输舰，因为结构简单，坚固耐用，不少黑水牛在报废之后，又被二手星舰商贩回收，经过一番修缮改装之后，重新售出。
不少黑水牛级运输舰，甚至经过了七手、八手以上的转售，一次次的改装和修缮，早就面目全非，奇形怪状。
这艘黑水牛级运输舰同样如此。
在天圣城的星港管理处，它有一个完全合法的身份，是来自一个偏远星域的一个偏远星空城镇。
这个城镇中压根连修真者都没几个，纯粹是一伙土头土脑的乡巴佬。
一切资料和数据都是真实的，哪怕天圣城的修真者真的不远万里去到飞星界的边缘，找到这艘船的注册地，那里也的确会有一群农夫站出来承认，自己的确有这样一艘船。
但实际上，这艘黑水牛却属于一伙星盗。
隐藏在补丁摞补丁的装甲之下，是最致命的晶磁炮，和最先进、动力最强劲、速度最快的动力符阵。
这艘船在逃离天圣城之后，先是通过七次星空跳跃，回到了自己注册地所在的偏远星域，随后又隐藏在一颗荒芜行星的背面，静静地等待了十天，确认没有跟踪者之后，再一次展开星空跳跃。
此后二十天，一直在只有星盗才知道的秘密航线上潜行。
直到今天，才抵达蜘蛛星域外围。
这艘经过改装的黑水牛级运输舰，拥有和身形绝不相称的庞大动力符阵组，足足十八座主动力符阵，每一座的直径都达到了夸张的十米。
除此之外，还有超过五百座辅助动力符阵，方便这艘庞然大物灵活机动。
如此庞大的动力符阵组，又是经过改装，硬生生塞进运输舰的屁股里，自然配套有错综复杂的散热系统。
这艘黑水牛级运输舰，采用风冷散热，围绕着动力舱是一圈迷宫般的冷却管道，占据了比动力舱更大五倍的空间。
随着不同动力符阵的运转或者平息，这些管道中时而会喷射进来上千度高温的灼热气流，时而又会被冷却符阵冰冻成零下上百度，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似乎没有任何生命，可以在如此残酷的世界里生存。
此刻，是飞星标准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三分。
李耀关掉了晶脑中悠扬的音乐，在一条冷却管道的冰霜之间，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从他的感知来分析，下方动力舱中的十二号主动力符阵，已经被推升到了全功率的75%。
这就意味着还有13.3秒，他目前藏身的这条冷却管道将会被两千四百度的灼热气流笼罩。
而且气流中还将蕴含着极强的腐蚀成分，那都是风系符阵使用的冷却液，被消耗之后产生的废气。
即便有玄骨战铠的保护，他也不可能在这么高的温度，这么致命的毒气中待半个钟头。
而在他右侧的七号和八号动力符阵，刚刚完成了两次急加速喷射。
从这一个月摸索出的规律来看，这两座动力符阵将休息至少一个钟头，最多保持在30%的功率上。
也就是说，只要他在十秒钟之内通过身后三十七米的岔口，进入冷却管道的寅木区域，又能获得至少四十九分钟的喘息时间。
当然，这是在运输舰不遇到大片陨石的情况下。
回想起三天前运输舰遭遇星海风暴时候的场景，李耀至今心有余悸。
那时候所有的动力符阵都被激发到了极限，灼热的毒气在冷却管道中左突右冲，毫无半点规律可循。
他只能一边忍受着屁股变成铁板烧，一边将所有的细胞活跃度都飙升到极限，在迷宫般的冷却管道中夺路狂奔，寻找着致命魔火中的一线生机。
和三天前的遭遇相比，此刻扑面而来的上千度毒火，只能算是秋日黄昏吹来的习习凉风罢了。
在火焰笼罩整条冷却管道之前，李耀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几个转折，就窜到了另一片暂时安全的区域。
“呵呵。”
感受着热流从自己身后呼啸而过，仿佛一团岩浆在给自己做按摩，李耀只觉周身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来，好像一撮茶叶被泡入了热水，片片绽放，不由自主笑出了声。
他已经在运输舰的冷却管道中蛰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每隔几十分钟，最多一个多钟头，就要在冷却管道中不断移动，躲避数千度高温的热流和毒气，寻找适合生存的区域。
有时候，每隔几分钟就要发足狂奔，在99%的管道都肆虐魔火之时，寻找1%可以暂时栖身的区域。
但不知为什么，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挣扎求生，却是让李耀觉得，比飞星大学中平静祥和，无忧无虑的生活，更让他有一种如鱼得水的享受。
在飞星大学里，平静的生活虽然好，但总是少了一点什么。
或许，他天生就属于这样的生活，这样在千钧一发和危机四伏之间走钢丝的生活。
“我又活了。”
李耀喃喃自语，深吸一口气。
经过晶铠七重过滤，依旧有些发闷的空气，却是令他迷醉不已，眼底绽放出了动人的光彩，“我又活了！”
“嗖！”
李耀身子一缩，化作一团黑色的球形闪电，在狭小的冷却管道中灵活闪动，不时用左脚尖，无声无息划出一刀！
正在修炼的这路刀法，和他平时大开大合，一刀两断的风格截然不同，更加阴狠，诡秘，像是抽掉了骨头的毒蛇。
这就是元婴老怪“幽冥刃”的绝学《幽冥刀法》！
蜘蛛巢星是龙潭虎穴，整个飞星界绝世凶人的老巢，比铁原星更加危险。
李耀孤身一人潜入蜘蛛巢星，当然要争分夺秒，提升实力。
《幽冥刀法》，原本是一路腿法，却是被幽冥刃加上了神魂攻击，改造成了绝杀刀法，其中精妙，千变万化，当然不是李耀在一个月之内能够完全领悟。
不过李耀有一个天然的优势，他的脑域经过欧冶子冲击，神魂力量无比强大。
原先他一直没有修炼过神魂攻击之法，仅仅是坚固神魂，用来防御而已。
《幽冥刀法》之中，却是记载着大量的神魂攻击手段，以及用精神力量来营造幻境，影响敌人感知和思维的神通。
李耀这一个月潜心研究，倒是也被他揣摩出了一些运用之道。
精神攻击，每个人的手段各不相同，幽冥刃最擅长冥想出阴森恐怖的鬼魂，李耀却是没必要和他一样。
“咻！”
李耀左脚一勾，一道狭长诡异的刀芒闪过，与此同时，脑中默默冥想出了一幅无限恐怖的画面，随后用神魂将这幅画面压缩成了一个“蚕豆”大小的球，再用精神力量，狠狠击出！
“波！”
幻象光球凌空炸开，营造出的幻景，却是一尊巨大无比，熊熊燃烧的炼器炉。
炉鼎之中，罡风肆虐，烈焰蒸腾，熊熊燃烧！
如果敌人吃了李耀的幻象攻击，就会感觉自己置身于一座巨大的炼器炉之中，正在数千度的高温下，苦苦煎熬。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水深火热，活活炼死，这样的幻象，比幽冥刃的万千鬼影幻境，可是丝毫不差。
只要出现一丝丝的错愕，李耀接踵而至的一刀，就能直接切断敌人的喉咙！
“我身上的物资都消耗得差不多，特别是清水就要耗尽，幸好即将抵达蜘蛛巢星，倒是不用冒险出去找水。”
“天圣城之战，我将晶石炸弹和法宝材料都用得一干二净，从幽冥刃的乾坤戒中却是得到了一些材料，只是和我的需求不太相符。”
“现在我一共有玄骨战铠和黑角战铠两套晶铠，但这两套晶铠全都太过扎眼，不能轻易示人。”
“幸好我将贯星锤和煅仙台都藏匿于乾坤戒中，随身携带，只要有了足够的材料，倒是能自己打造一批趁手的法宝出来！”
“潜入蜘蛛巢星并不难，但怎么接近实力雄厚的星盗头目，进而调查长生殿的秘密，这却要费一番思量。”
李耀通过晶脑，打开了风雨重的笔记《风雨星辰》，聚精会神地研究起来。
这本笔记是风雨重的毕生精华，可谓是一部不折不扣的“打劫教材”，是他专门教给儿子风雨明的。
除了在外狩猎之法外，《风雨星辰》中，还记载着蜘蛛巢星上的不少规矩，秘闻，以及各大势力的分析，还有不少蜘蛛巢星上穷凶极恶，阴险狡诈的大盗名单，甚至根据这些大盗的危险系数给分了级。
这些，都是风雨重让儿子绝对不要轻易招惹的绝世凶人。
李耀杀死了风雨重的独子风雨明之后，搜刮出了这本“星盗宝典”，没想到现在却是派上了大用场。

第709章 黑暗法度
在一般人想来，星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的老巢蜘蛛巢星，一定也是乌烟瘴气，无法无天的所在。
但是在风雨重笔记的介绍中，真相却远非如此。
蜘蛛巢星虽然聚集了众多凶人，却是在数千年的残酷斗争中，建立起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黑暗法则。
法度之下，暗斗频繁，明争却极为少见，乍一看去，风平浪静，井然有序。
仔细想想，也很好理解，这么多无法无天，穷凶极恶的星盗聚集在一起，如果没有一套森严的规矩来管理，蜘蛛巢星早就一片大乱，自相残杀，火并完了，还谈什么出去劫掠？
李耀以前听说，很多积年老匪，在行动时会放任手下的各种暴行，一旦回到了自己的巢穴，甚至是巢穴附近的村落，都是规矩森严，决不许手下动一草一木。
正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不是道义，是生存的必须。
蜘蛛巢星，也是一样，在如钢似铁的黑暗法则之下，所有星盗都被分成三个阶层。
最底层，也是人数最多的一类，甚至不能称之为真正的星盗。
他们是星盗的预备役。
其中一些，是在各个星域、碎片世界中触发了宗门法度，犯下了杀人、劫掠等等大罪，无处可逃，只能潜逃到蜘蛛巢星的武者和修真者。
另一些，是在星盗劫掠之后，被抢走了所有物资，一无所有的受害者，被裹挟到了蜘蛛巢星，在走投无路之下，从受害者摇身一变，变成了加害者。
还有一些，是蜘蛛巢星千百年来，无数星盗的后代。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耳濡目染，亦是别无选择，只能走上这条黑暗之路。
这些人，都处在蜘蛛巢星食物链的最底层。
他们必须在地下竞技场之类的地方，证明自己的实力，然后才能被某个星盗团选中。
毕竟星盗是出去玩命，即便不是真正的高手，至少都要心狠手辣，悍不畏死，才能出去狩猎。
刚被选中时，仍旧不能算是真正的星盗团成员，只能说是星盗团带他们一起出去打劫而已。
打劫收获的很大一部分，都要归带他们出去的星盗团所有，算是他们搭乘星舰的“船位费”。
这是蜘蛛巢星的潜规则。
没办法，没有星舰，哪怕元婴老怪也是很难一个人冲到星海中去打劫的。
经过几次生死厮杀，还能侥幸活下来，就能成为星盗团的正式成员。
从此之后，每次打劫的很大一部分收获，都能归自己所有，能去黑市兑换更高级的功法和神通。
对这些最底层来说，这才算是鱼跃龙门，熬出头了。
在这些人中，也有一些怪胎，明明有机会加入星盗团，却还是独来独往，最多偶尔搭乘星舰，但从不联合打劫。
这些人，算是独行盗，“幽冥刃”庄子游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过绝大部分人，还是愿意加入星盗团，从此升上了星盗的中间阶层，成为真正的悍匪。
正式星盗和预备星盗最大的区别，就是有没有自己的星舰。
有了星舰，就可以自由狩猎，得到的大部分战利品都可以自己支配，和最底层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但这一类星盗，仍旧不是蜘蛛巢星食物链的最顶层，在他们之上，是星盗中真正的霸主。
星盗来去如风，行踪缥缈，唯一限制他们的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是补给基地，供他们维修和改装星舰，补充燃料，得到新的晶铠。
第二就是消息和销赃网络，也就是大型黑市，最好在黑市之中，还有一些穷奢极欲，极乐逍遥的所在，让他们能忘记冰冷星海之中，刀口舔血的生活。
这两样东西，在蜘蛛巢星上全都有，全部控制在真正的星盗霸主手中！
以“星盗之王”白星河为例，他控制着蜘蛛巢星的四成船坞，七八处晶铠炼制中心，据说还有一个星海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秘密武库。
尽管武库中绝大部分法宝都年久失修，变成了残骸，但依旧能发掘出不少有用的法宝单元，加装在现代法宝上面，令法宝的威力大增！
如果星盗的星舰损坏，很多时候，只能到白星河掌控的船坞去维修。
不少维修设备是白星河才有的。
白星河自然能坐地起价，在这些穷凶极恶的星盗身上，狠狠宰上一刀，而这些星盗还不得不忍气吞声，双手抱拳，感激一声：“白老大！”
这，才是星盗中的星盗，蜘蛛巢星的王者！
三个阶层，壁垒分明，最下层没有自己的星舰；中间阶层有星舰，但无力维修和补给；最上层既有星舰，又能独力维修、改装、炼制晶铠，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军队。
这种拥有自己船坞和晶铠炼制中心的星盗霸主，在蜘蛛巢星上一共有九家，组成了一个叫“九龙会”的机构，共同维护黑暗秩序。
这种秩序非常简单——在蜘蛛巢星上，任何事情都可以做，无论暗杀、抢劫、黑吃黑、灭人满门，什么都可以。
但不管做了什么，不要留下证据。
没有证据，哪怕整个蜘蛛巢星都知道某件黑吃黑还灭人满门的案子，是某个星盗做的，都不会有人在乎。
反而会在暗地里夸耀这名星盗干净利落，手法高明。
可是，如果受害者竟然侥幸逃生，拿出了确凿无疑的证据，那就对不起了，九个最大的星盗团将联合起来，铲除那个倒霉鬼。
不是因为他灭门，而是因为他蠢到灭门都会留下活口。
正是在这种秩序的维持之下，蜘蛛巢星才能聚集了成千上万的悍匪之后，还能顺畅运行千年，形成了自成体系的黑暗社会。
最近三十年，九龙会的首领，都是“星盗之王”白星河。
这不是李耀第一次看到“白星河”这个名字。
在整本《风雨星辰》中，白星河这个名字，出现了一百三十六次。
绝大部分提到“白星河”的段落中，风雨重的语气，都是怨毒中带着嫉妒，嫉妒中带着畏惧，畏惧中带着强烈的敬意。
在笔记的最后，风雨重还专门为白星河写了一篇小传，将此人在蜘蛛巢星上奇迹崛起的经历，娓娓道来，以他为榜样，激励儿子。
在小传中，风雨重甚至提到了五百年前的传说级人物，星盗至尊“严心剑”！
在飞星界的历史上，严心剑亦是一个不世出的奇人。
他本是天圣六宗之一天狼堡的长老，职位是天圣六宗联合舰队的副统帅。
他的顶头上司和他的妻子，都是银月宗的门人，还是师兄妹关系，两人暗中有染。
严心剑得知此事之后，不动声色，精心策划，竟然将妻子、顶头上司以及顶头上司一家屠戮殆尽，随后带着一批死忠投奔蜘蛛巢星，成为祸害一方的大盗。
五百年前，正是飞星界风起云涌，英雄豪杰辈出之际，修真界组成了上千星舰的超级舰队，试图一举夺取蜘蛛巢星，消灭所有星盗。
兵临城下，星盗人心惶惶，是严心剑将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组织起来，和修真者周旋数年，熬到了星海风暴的降临，大量修真者的星舰折戟沉沙，这次强攻半途而废，亦留下了“蜘蛛巢星绝不可能正面攻破”的神话。
从此之后，严心剑就被视为星盗中的至尊，甚至传说他有呼风唤雨，召唤星海风暴的神通！
不谈人品道义，只谈修为和统御、指挥能力，严心剑绝对是近千年来飞星修真界最出色的人物之一。
风雨重虽然还不至于将白星河和这种传说级人物相提并论，但提到“严心剑”三个字，足以看出他对白星河的重视。
白星河的崛起，又是一段惊心动魄的传奇。
他不是蜘蛛巢星的土著，据说七八岁时，他搭乘的星舰遭遇星海风暴，被一船星盗发现，贩卖到蜘蛛巢星上，成为一名“探宝者”。
“探宝者”这个名字，听起来风光，却是隐藏着无穷血泪。
蜘蛛巢星原本是星海帝国的一颗资源和工业行星，虽然在内战期间，大部分资源都消耗殆尽，但正所谓“烂船还有三分钉”，依旧留下了无数秘宝和设施。
据说，在战争后期，为了应付连年战火，整颗蜘蛛巢星内部都被掏空，形成一座错综复杂的地底迷宫。
这座地宫，就是一个无法想象其规模的地下战堡，设置有无数武库和避难所，隐藏着无数价值连城的秘宝，还有各种意想不到的功法、神通和修炼设施。
以飞星人现在的手段，即便星盗花了千年，依旧没能探索到地宫的核心，只是在地底一两百米瞎转悠而已。
地宫更深处，到处布满了机关、暗道和自动化防御法宝，目的是等敌人登陆之后，守军还能缩回地下战堡，坚持战斗。
星盗既想发掘地宫中的武库、法宝和神通，又怕被机关和法宝伤害，因此便会大肆招募“探宝者”深入地底。
偶尔无人响应，也会买一些奴隶来执行探宝任务。
说是探宝，其实和送死没什么区别，死亡率极高，不过是白老鼠一样的存在。
据说白星河天赋异禀，骨骼能自由变幻软硬，再加上七八岁的年纪，体型极小，可以钻进比耗子洞大不了多少的通道中去，是最好的探宝者。
他当了五年探宝者，终日在蜘蛛巢星的地底钻来钻去，一次次大难不死，仿佛神魔附体。
到后来，控制他的星盗都大为惊异，把他拉出暗无天日的地底，从必死无疑的探宝者，升级成了正式星盗。
据说，不少星盗都认为他是福大命大，百无禁忌之人，把他带在星舰上，星舰就绝不会被修真者击毁。

第710章 一世枭雄
白星河十一二岁就到了星盗船上，这时候的他再怎么天纵奇才，当然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能充当最底层的水手。
或许诸天神魔真的在冥冥中庇佑着他，他延续了蜘蛛巢星深处的运气，在一次次九死一生的厮杀中幸存下来，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越来越强。
到十四岁时，他就觉醒了灵根，成为修真者。
此后的经历，就如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他先是在战场上，奋不顾身的救了那个当初买下他，把他推入蜘蛛巢星地底深渊的星盗团首领，博取了对方的信任，逐渐成为首领的左膀右臂。
随后又勾结另一个更大的星盗团，在一次完美的里应外合，黑吃黑中，将这位首领彻底埋葬。
但他却没有趁机接收这个小型星盗团，而是带着整个星盗团都投奔了那个更大的星盗团。
数年之后，这个更大的星盗团首领，却是离奇“暴毙”。
更加离奇的是，刚刚入伙没几年，毫无资历和人望的白星河，却被指认为这个星盗团的新首领。
所有人一致拥护这个决定，除了几十个一夜之间被割断了喉咙的死人。
之后几十年，就是一连串的阴谋，背叛，杀戮，结盟和毁盟。
白星河这个昔日在星海风暴中幸存下来的小孤儿，蜘蛛巢星地底深渊中苦苦挣扎的探宝者，一步步掌控了一艘又一艘的星舰，乃至晶铠炼制中心，乃至船坞。
最终，他统帅的“深渊星盗团”，成为蜘蛛巢星最强大的星盗团，而他也掌控了数量最多的船坞和晶铠炼制中心，成为名副其实的“星盗之王”！
在他崛起的那几十年里，整个蜘蛛巢星最穷凶极恶的星盗都闻风丧胆，无数个星盗团的毁灭，似乎都和他有关，只不过每一次行动都干净利落，绝无半点蛛丝马迹，令当时的黑暗秩序守护者都无可奈何。
而当他成为星盗之王后，却是摇身一变，变成了黑暗秩序最忠实的捍卫者，开始处处讲起“规矩”来。
他到处搜集各个星盗团的把柄，将这些星盗团干下黑吃黑之类勾当的证据，都在九龙会上公诸于众，以九龙会的名义，正大光明对这些星盗团进行打击，自然就名正言顺地接收了这些星盗团残留下来的物资和人手，势力进一步膨胀。
如此一来，白星河的实力固然越来越强，而星盗碍于他的淫威，竟然也变得战战兢兢，安分守己。
说最近几十年是蜘蛛巢星上千年来秩序最良好，治安最稳定的黄金时代，都不为过。
有了这么多的船坞和晶铠炼制中心，最近几十年白星河的深渊星盗团已经很少出去打劫，只要坐地分肥，从别的星盗团身上吸血就好。
这就是处在食物链顶端的好处。
“连风雨重这条老狐狸，都深深忌惮白星河，看来真是不好对付的人物。”
李耀沉吟着，想要挠挠头发，却是挠到了坚固的头盔，这才想起来，这一个月来，自己一直穿着玄骨战铠，除了补充灵能的时候，从未脱下来过。
除了这些信息之外，风雨重还记录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传闻。
那就是关于白星河崛起的秘密。
即便在蜘蛛巢星这样只看重能力，不注重出身的地方，白星河能够从白老鼠一样的探宝者，在一百多年里一跃成为最强大的星盗之王，亦是一个传奇。
很多人事后分析白星河崛起的秘密，发现他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拿出数量众多，威力强大的法宝。
渐渐的，不知从何传来的消息，就有人怀疑，白星河手上掌握着一枚“蜘蛛密匙”。
蜘蛛巢星的地底，是一座错综复杂，如迷宫般深入地心的地下战堡，这样一座战堡，当然会有一个控制中心，而且肯定拥有地图，以及开启所有机关的密匙。
以往千年，都没有一名星盗能找到控制中心和密匙。
不少星盗怀疑，白星河在早年潜入地底探宝之时，曾仗着自己身形小巧，骨骼精奇，钻进过某些暗道，无意间发现了控制整个蜘蛛巢星地底战堡的中枢，得到了详细的地图，以及开启地下战堡的密匙！
如此一来，隐藏在地底，万年前星海帝国的武库、法宝和神通，自然全都归他所有！
有了如此庞大的资源，再加上白星河本人都是不世出的奇才，自然能在蜘蛛巢星上称王称霸了！
这个流言一旦传出，自然令所有星盗都眼红不已，明抢暗偷，甚至有七个星盗团联合起来想要消灭深渊星盗团，抢夺蜘蛛密匙。
结果，却是被白星河以雷霆之势，一举消灭，反过来吞噬了这七个星盗团！
后来就有传闻，所谓蜘蛛密匙都是假的，是白星河的对头放出来的假消息，就是为了让大家都对白星河产生觊觎之心。
还有更可怕的传闻，蜘蛛密匙的确是假的，不过却是白星河自己释放出来的假消息，目的是为了引诱别的星盗团去攻击他，而他正好名正言顺地反击，既不违反蜘蛛巢星的黑暗法则，又能顺理成章地吞噬一个又一个星盗团，膨胀自己的势力。
从这七个星盗团一起被白星河歼灭以来，就再没有星盗团敢去招惹白星河。
而白星河这个星盗之王，也有一种古怪的幽默感。
他居然真的炼制了一枚既像是蜘蛛，又像是钥匙的巨大吊坠，正大光明地挂在脖子上，无论走到哪里，都在胸前摇摇晃晃。
却是没有一名星盗，敢去问他——这究竟是不是能控制整个蜘蛛巢星地下战堡，无数法宝、神通和武库的蜘蛛密匙！
“星盗当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值了！”
李耀关闭晶脑，暗暗叹息一声。
自己这次蜘蛛巢星之行，既要面对风雨重这条冲上元婴期的老狐狸，还要面对白星河这种枭雄人物。
如果幽冥刃所言不虚，那么真正的黑王，至少也是元婴级数的人物。
三个元婴，还没算上长生殿其余高手，诸如“莲王”之类的绝强存在。
一瞬间，李耀有种打道回府的冲动。
“这次蜘蛛巢星之行，和铁原星不同，要换一种行事风格，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去，以调查为主，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动手，要低调，低调，再低调！否则，惹上三个元婴，可不是好玩的！”
李耀挠着晶铠的铁脑壳，沉吟道，“这艘运输舰在星海中长途跋涉了一个多月，穿越了好几次碎石星带，有不少地方都破损了，等抵达蜘蛛巢星之后，一定会进入某一处船坞去检修，到时候我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溜出去，混入到最底层，也就是等待雇佣的‘星盗预备役’里面。”
“只不过，之后又该怎么接近蜘蛛巢星的核心呢？”
正在苦苦思索之时，整条管道迷宫都微微颤动起来。
李耀一愣，贴着管壁，将声波接收符阵的灵敏度放大到了极限，只听冷却管道的四面八方，全都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呼啸声！
“不好！”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来了！”
运输舰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意外情况，正在蛇形前进，时不时还做出一些疯狂至极的闪避动作。
这种状态下，所有动力符阵都被激发到了极限，自然，冷却管道中的热流喷发，也变得毫无规律，杂乱无章！
“轰！”
一瞬间，李耀就被两千多度，带着极强腐蚀性的热气冲击，狠狠冲飞出去！
玄骨战铠的晶脑发出了刺耳的蜂鸣，胸甲上用黑角战铠材料勉强修复的破损处，无穷火焰渗透进来，像是又在他胸口，狠狠砍了一刀！
“要命了！”
李耀夺路狂奔，感知扩张到了极限，向整座管道迷宫覆盖过去，寻找栖身之所。
只可惜，这一次的动力符阵运转，比三天前遭遇星海风暴那一次都要猛烈，整座冷却管道内，竟然没有一截管道的温度能够让他勉强蛰伏。
“怎么会这样？难道又遭遇了星海风暴？”
“不可能啊！这里已经进入了蜘蛛星域，又是在星盗最熟悉的航道上，不太可能这么倒霉，遭遇这么大规模的星海风暴吧？”
玄骨战铠的警报声越来越响，李耀烧红了眼，发现无路可退之后，一咬牙，抬手轰爆了一截冷却管道，钻了出去！
这里是动力舱旁边的检修室，空无一人。
不过四周舱壁上，都绽放着危险的红芒。
上方角落里的传音符阵，还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外面的甬道上，传来了一阵阵惊慌失措的脚步声。
李耀在选择潜伏星舰时，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对他找到的几艘星盗船精挑细选，最后选择了一艘看起来比较破旧的。
按照幽冥刃的晶脑显示，如果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这艘星舰上应该没有什么长生殿的重要人物，只是运送一些无足轻重的物资和底层修仙者而已。
星途漫漫，李耀可不愿意和“黑王”之类的危险人物在同一艘星舰上待一个月。
即便如此，还是要绝对小心。
李耀左右一打量，收回了玄骨战铠，从检修室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套备用检修服穿上。
此时，运输舰的震荡越来越强烈，就像是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还是破了个大窟窿的孤舟。
有好几次，李耀的脑袋都差点扎进天花板里。
把耳朵贴住舱门，仔细聆听了好一阵子，确定外面只有一道脚步声时，李耀猛地开门。
“怎，怎么回事？”
李耀装作惊慌失措，结结巴巴问。
甬道上果然只有一名星盗，还没来得及穿上晶铠，一张脸吓得比死人还白，尖叫道：“白，白老大杀过来啦！”

第711章 一山二虎
李耀傻眼。
理论上来说，任何一个星盗团的首领只要姓白，都可以称为“白老大”。
但是最近几十年，整个蜘蛛巢星上就只有一个白老大，别的星盗哪怕真的姓白，别说不敢自称为“白老大”，连“白大哥”之类的称谓都不敢叫。
没想到自己刚才还在感慨白星河的传奇经历，转眼间却遭到了白星河的攻击！
李耀莫名其妙，脱口而出：“白老大和我们不是同一阵营？大家都为长生殿效力，他为什么要突袭我们？”
星盗在茫茫星海中遭遇，黑吃黑是家常便饭，但这种事情，多见于某一伙星盗刚刚满载而归，别人见财起意。
李耀潜入的这艘星盗船，却是受长生殿的指使，刚刚完成了天圣城的袭击任务，一路上潜形匿迹，并没有犯下案子，自然也没什么财货。
白星河吃饱了撑的，在蜘蛛巢星附近，家门口的地方，干这种事情？
李耀觉得自己这一问合情合理，岂料这名慌里慌张的星盗，听了这个问题，立刻狐疑起来，上下打量李耀一眼，反问道：“你是谁？”
李耀皱眉，被识破了。
微微叹了口气，周身灵能涌动，凝结成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这名星盗的喉咙，将他提上半空。
这名星盗实力低微，被无形大手卡住，顿时脸色发紫，眼珠发直，双腿乱蹬，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耀将他提进冷却管道检修室，狠狠摔在地上。
“咔哒”一声，李耀用灵能反锁上门，冷冷打量此人，直到他都快休克，这才稍稍收回神通。
这名星盗，就像是一只半死不活的大虾，蜷缩成一团，猛烈咳嗽起来。
李耀伸出食指，无形的灵能在指尖化作了一枚锐利的尖锥，不轻不重地戳着此人的胸膛，道：“我问，你答，实话实说，我不杀你。”
这名星盗，亦是心思灵动之辈，感觉到胸口锥心刺痛，知道对方是自己招惹不起的人物，忙不迭点头：“不要杀我，前辈想知道什么，我老老实实，都说出来！”
李耀道：“这艘星舰在逃离天圣城时，局面很混乱，船上除了你们虎牙星盗团的人之外，还有其余四五个星盗团的零星人马，都撤到这艘船上。”
“几百号星盗，你不可能认识所有人，为什么会对我起疑心？我说的那句话，有什么破绽么？”
这名星盗喘息了半天，欲哭无泪道：“蜘蛛巢星上所有人都知道，白老大和新近崛起的风雨重不对付。”
“一山难容二虎，一个蜘蛛巢星也容不下两个星盗之王。”
“过去，蜘蛛巢星上的另一名元婴，幽冥刃庄子游，也是被白老大各种打压，最终达成协议，幽冥刃当独行大盗，不组建自己的星盗团，而白老大就每年供奉给幽冥刃一大笔资源。”
“如此一来，两名元婴级数的星盗，才能相安无事。”
“但风雨重不同，他原本就野心勃勃，又有长生殿的大力支持，最近一年，连续吞并了不少星盗团，势力膨胀十倍，自然和白老大闹出一些矛盾。”
“虽然我们离开蜘蛛巢星时，双方还没开打，但现在就算真的撕破脸皮，也没什么奇怪，前辈……您表现得这么吃惊，难免有些奇怪。”
“后半句话，就，就更有问题。”
李耀扬了扬眉毛：“我说大家都是为长生殿效力，这话不对吗？”
“当然不对。”
这名星盗惨笑道，“蜘蛛巢星所有人都知道，从来都只有别人给白老大效力，白老大又怎么可能，给任何人效力？”
李耀一愣，沉吟片刻，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犯了一个大错误。
从他最初接触修仙者开始，修仙者就一直以星盗为爪牙，风雨重更是直接参与修仙者的第一次阴谋，是修仙者的忠犬。
而这次的天圣城之战，都有很多星盗参与、接应。
是以，李耀下意识就将所有星盗，都和修仙者混为一谈。
现在看来，星盗和修仙者，也未必都是一回事。
至少这位“星盗之王”白星河，从过往的经历来看，就不像是会屈居人下之辈。
想了想，李耀问道：“白老大和长生殿的关系不妥？双方有矛盾？”
这名星盗可怜巴巴道：“具体有什么矛盾，我们这些小喽啰哪里知道呢？不过这一年多来，的确有很多风言风语，说白老大不太喜欢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长生殿修仙者。”
李耀原本想问为什么，不过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暗骂自己太傻。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白星河是何等人物，那可是蜘蛛巢星的地下皇帝！
作为星盗之王，忽然发现自己眼皮底下，竟然还隐藏着另一股庞大的势力，居心叵测，暗流涌动。
换成李耀，都会觉得心惊肉跳了。
李耀继续发问：“长生殿难道没有收买白老大？”
这名星盗飞快道：“或许有，但从来只有白老大收买别人，别人怎么可能收买得了白老大？总之这一年多来，白老大对长生殿的很多行事都不怎么看得上眼，据说双方暗中都闹过好几次矛盾，之后长生殿大力支持风雨重，和这些矛盾也有关系。”
李耀略一沉吟，明白了。
白星河这样的枭雄，太难收买，收买的代价也太高，即便收买了之后，都太难控制，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反噬。
是以，长生殿干脆就扶持一个自己的“星盗之王”出来。
过去的风雨重，虽然在星盗圈子里也是凶名卓著的狠人，但他并没有自己的船坞和晶铠炼制中心，换言之，只是“中间阶层星盗”的佼佼者。
这样的人，自然最有野心，也最容易收买，只要答应事成之后让他取代白星河，成为新的“星盗之王”，他自然会成为长生殿最忠实的爪牙，死心塌地为修仙者卖命。
而这，自然就触及了老牌“星盗之王”白星河的利益，双方发生冲突，真是一点儿都不奇怪。
李耀将所有信息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问了这名星盗几个问题。
不过这家伙原本就是个小喽啰，又离开蜘蛛巢星小半年去执行任务，根本不了解蜘蛛巢星的最新局势，问了也是白问。
“最后一个问题，老实回答，我不杀你。”
李耀不给他思考时间，直截了当问，“你杀过多少普通人？”
这名星盗一愣，眼珠明显向上一翻。
这是正在回忆、计算的微表情。
那就是杀过了。
李耀嘴角勾起，目光森冷。
这名星盗猛地一颤，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你答应不杀我的！你说过不杀我的！”
李耀摸了摸下巴，微笑道：“我看起来，很像说话算话的人么？”
五分钟后，李耀出现在了逃生舱的发射区域上方，纵横交错的灵能管线之间。
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被逃生舱弹射到蜘蛛巢星附近的星海中。
特别是此刻，星海中还有白星河的星舰正在逡巡。
爆炸声却是逐渐平息，运输舰慢慢稳定下来。
李耀将身子缩成一团，悄无声息地放出了枭龙号，将一半神念附着在枭龙号上，进入隐形状态，沿着甬道一路向前飞去。
可以看到，运输舰的各个区域，都被另一股星盗突破。
入侵者神色精悍，训练有素，眉眼之间流露出了阴郁的杀气，并不是流于表面的血气之勇，而是从骨子里就不把自己和他人性命当回事的彪悍。
面对这些入侵者，运输舰上的星盗完全生不出半点抵抗之心，乖乖抱着脑袋，全都蹲在墙角。
李耀心中一动，这些入侵者，应该就是白星河的深渊星盗团成员了。
就在这时，前方又涌来大批深渊星盗团成员，朝舰桥涌去。
枭龙号比手指大不了多少，又在隐形状态，轻而易举，就跟着大批人马一起冲进舰桥。
舰桥正中，两名星盗，一站一跪。
站着的星盗，穿着一身五彩斑斓的宽松短装，微微有些秃头，鹰钩鼻高高翘起，胸前还晃荡着一枚金光闪闪，张牙舞爪的蜘蛛吊坠。
看上去，不像是来厮杀，倒像是去某一处海滩度假。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跪倒在面前的星盗，淡漠的眼神中，偶尔流露出一丝怜悯，一丝讥笑。
跪着的星盗，穿着一身华丽的熊皮大衣，肩膀处还缀着一颗熊头，形象霸气到了极点。
但他脸上，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想要上前抱住站着那人的大腿，却又不敢，只是一个劲儿大哭：“白老大，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您老人家饶了我这一回啊！”
“白老大”三个字，让李耀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没想到传说中的星盗之王，竟然会亲自突袭这艘运输舰，怪不得轻而易举就占领了舰桥。
早知白星河这个元婴老怪在此，李耀说什么都不敢放枭龙号进去。
不过，进来容易，想出去就难了，舱门已经关上，四面八方都是深渊星盗团成员，李耀连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一动就被白星河察觉。
只能让枭龙号默默缩在墙角，硬着头皮偷听下去。
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这名星盗，李耀也认识，正是这艘运输舰的主人，虎牙星盗团的团长罗金虎。
此君是结丹初阶高手，在天圣城的通缉榜上，亦是犯下无数大案，无恶不作的凶人。
可是，这样一个结丹期的凶人，在白星河面前，依旧像是一只被打断了三条腿的老狗，涕泪俱下，狼狈至极！

第712章 白星河的风采！
“阿虎啊，这次响应风雨重召集，接受长生殿统一指挥，去突袭天圣城的星盗团有那么多，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找别人，偏偏要亲自来找你聊聊啊？”
白星河和颜悦色地问道。
他的声音既不沙哑，也不尖利，舒缓醇厚，听上去有种如沐春风的味道。
他的笑容也十分自然，真诚，就像是真的在和一个小兄弟唠唠家常。
但不知为什么，配上弯刀般的鹰钩鼻，却给人无比阴森的感觉。
即便是李耀通过枭龙号看到了，都觉得毛骨悚然，仿佛整条脊椎骨，都被一双冷冰冰的大手攥住，无处可逃。
虎牙星盗团的团长罗金虎，更是吓得瑟瑟发抖，无所适从。
“啪嗒，啪嗒，啪嗒。”
白星河双手背负，慢慢踱步，一走起路来，脚下发出拖泥带水的响声。
李耀这才注意到，这名星盗之王，在花花绿绿的沙滩裤下面，穿的竟然是一双很宽松的休闲拖鞋。
“真是霸气外露啊！”李耀由衷感叹。
懒汉衫，沙滩裤，休闲拖鞋，穿着这样一身行头，驰骋星海，突袭敌舰，松松垮垮站在一名结丹期的凶人面前，却是令这名凶人大汗淋漓，如坐针毡。
这才是元婴老怪的风采，这才是星盗之王的霸气！
李耀心驰神往，暗下决心，有朝一日自己成为了元婴，也要打造这样一身行头。
穿着沙滩裤和拖鞋纵横星海，这才是真正的高手风范！
“三十一年前，你的虎牙星盗团被人黑吃黑，打到只剩下半条星舰，是谁帮你重整旗鼓，干掉了对头，嗯？”
白星河绕到罗金虎背后，在罗金虎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拍着，淡淡道，“二十二年前，你在东齐星域劫杀了凌云派掌门之子，惹来了三个铠师团的追杀，是谁帮你逃出生天，解决手尾，嗯？”
“十七年前，又是谁提供你大把资源，助你冲上结丹期，嗯？”
罗金虎抖得更加厉害。
隔着枭龙号，李耀都能听到他骨子里发出来的颤栗之声。
白星河轻轻叹了口气，道：“阿虎啊，我知道这一年多来，长生殿浮出水面，风雨重快速崛起，俨然有成为新一代星盗之王的趋势，所以不少人都投奔到他那一边，这是毫不奇怪。”
“只不过，我实在没想到，连你罗金虎，都背叛我！”
“背叛这种事，在蜘蛛巢星上是家常便饭，我的心呢，倒也不怎么痛，只是寻思着，我白星河，是不是年老体衰，这双招子已经瞎了，连人都看不准？”
“所以，我才特地到你的船上来看一看，看看你罗金虎，是不是真的当了叛徒，你说呢？”
“我没有！”
最后三个字，像是三根烧红的尖针，狠狠插入了罗金虎的尾椎骨。
罗金虎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发出杀猪也似的嚎叫，“白老大！白爷！大哥！大哥对阿虎的好处，桩桩件件，阿虎都铭记于心，时刻不敢忘！要是背叛大哥，我罗金虎，还算是人么？”
“大哥也知道，这两年我的生意不顺，去年在巴南星域，还折了两艘武装运输舰，团里一个筑基期高阶的老兄弟又身受重伤，需要大笔资源来医治，实在入不敷出。”
“这次，只不过是长生殿出了极高的价码，所以就接受他们的雇佣，去天圣城走一趟。”
“纯粹是生意上的事，绝对没有损害白老大一丝一毫的利益，谈不上背叛您啊！”
白星河笑了笑：“哦，原来不是背叛我，只是和长生殿做了一笔生意，去天圣城走了一趟而已，怎么样，天圣城好玩吗？”
罗金虎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了白星河的意思。
他脸色惨白，浑身虚汗乱窜，结结巴巴道：“白，白老大，其实我们几十个星盗团接受雇佣的时候，都不知道长生殿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我们，我们还以为他们也就是在天圣城里搞搞暗杀，玩玩爆炸之类的。”
“谁知道，谁知道会是勾引天魔降临这么灭绝人性的事情！”
“天地良心，咱们这些小人物、小角色，事先真是半点儿都不知情，只是帮他们运送物资和人员而已。”
“所有物资都装在箱子里，外面布置了禁制；长生殿中人大多也是佩戴着面具，看不清楚面目！”
“谁知道，会是这样一档子事啊！”
“咱们当星盗的，虽说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但这些妖魔鬼怪的东西，谁不害怕？早知道他们要搞一场天魔降临，谁会和他们去嘛！”
“等到天魔降临，大家都大吃一惊，但已经上了贼船，哪里还有回头的余地？只好硬着头皮，一路干下去了！”
“不瞒白老大说，长生殿中人，虽然给了咱们一些据说能防御天魔的法宝和禁制，但这玩意儿也是时灵时不灵。”
“不少星盗都被天魔吞噬，听说还有一个天魔祭坛发生了意外，整整一个星盗团的弟兄，都惨遭吞噬，化作魔人呢！”
“因为这件事，不少兄弟都怨声载道，抱怨自己被长生殿骗了，还商量着等回到了蜘蛛巢星上，要去找当时牵线搭桥的黑蛛塔和风雨重加钱来着，我们恨得牙痒痒，又怎么会背叛白老大？”
“原来如此，原来你们是被人骗了，不是真的要背叛我，也没有伤害到我的利益……放屁！”
白星河最后两个字轰然炸响，仿佛在舰桥上掀起一场惊涛骇浪，四周控制台上，几十张光幕骤然粉碎，湮灭！
白星河用力戳着罗金虎的脊梁骨，怒吼道，“你们这帮蠢货，不知死活的蠢货，难道还没看出长生殿的用意？”
“骗你们去偷袭天圣城，又不告诉你们真正的手段，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打击修真者是一方面，但是另一方面，却是将你们这些参与天圣城之战的星盗团，都骗上了他们的贼船，从此之后就和他们绑在一起，想下都下不来了！”
“过去，咱们星盗只是修真界的疥疮之患，反正闹不出什么大乱子，修真界很难下定决心，集结全部精锐，付出惨重代价来消灭咱们！”
“可是现在，星盗、天魔、修仙者，三者结合，就成为了修真界的心腹大患！人家哪怕当掉了裤子，都要和咱们玩命了！”
“从天魔降临那一刻起，你们这些参与天圣城之战的星盗，全都被打上了‘长生殿’的标签，在修真者的必杀名单上挂上了号，想逃都逃不了了！”
“不，不单单是你们，修真者才不会管哪一家星盗参加了天圣城之战，哪一家星盗没参加呢！肯定是尽起精兵，集结大军，攻打蜘蛛巢星，把所有星盗，刀刀斩尽，各个杀绝，彻底铲除，铲除！”
“难道到时候，要我白老大去向修真者解释——对不起啊，各位道友，我白老大虽然恶贯满盈，罪孽滔天，但天圣城之战，天魔降临什么的，我是真的没有参与，我和长生殿不是一回事，各位道友不如放我一马？”
“我这样解释，好不好啊，好不好！”
“你们这帮蠢货，自己寻死就算了，还要拖我白老大给你们陪绑，还说没有损害我的利益，没有背叛我？”
“真没想过背叛我，为什么事先不和我说？”
“你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哪一次你遇到了事，我没有帮你解决？为什么这次要自作主张，为什么！”
罗金虎的脊梁骨，都快被白星河戳断，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直喘粗气。
白星河咆哮了半天，发泄够了，忽然脸色一变，刹那间变得风轻云淡，判若两人：“阿虎，你今年几岁？”
罗金虎愣住，不明白为什么白星河突然抛出这么一个问题，勉强打起精神，战战兢兢道：“一百、一百零三岁。”
“哦。”
白星河微笑起来，就像刚才的疾风骤雨和他全然无关，笑眯眯道，“一百零三岁，也升上了结丹期，勉勉强强，都算是个成年人了，长生不死这种屁话，你也信？”
罗金虎哭丧着脸道：“长生不死什么的，我，我再怎么蠢，当然也是不信的。”
“那他们到底用什么来引诱你？”
白星河的笑容变得冰冷，“如果只是财货，你大可以来找我帮忙，既然你一声不吭就接受了长生殿的雇佣，一定有比财货更加值钱的东西，某种我拿不出来的东西，那是什么？”
罗金虎犹豫了一下，一咬牙，和盘托出：“白老大，实不相瞒，不单单是我，还有其他那么多星盗团的兄弟伙，大家都是刀口舔血，有今朝没明天的人，长生不死这种虚无渺茫的事情，只能骗骗三岁小孩，我们自然是不信的。”
“看看那些长生殿中人就知道，也不像是活了千八百年的样子！”
“只不过……”
“风雨老大，呃，风雨重那厮说，长生殿的势力，无比庞大，在飞星界的各大星域，都潜伏着不少修仙者，只要时机一到，就会同时出击，一举推翻修真者的统治，建立一个修仙者的地上仙国！”
“在这个全新的国家里，修仙者是最高的主宰，所有普通人，都是修仙者的奴隶，任由修仙者驱使、压榨、奴役，为所欲为，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们这些星盗，今天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过着担惊受怕，见不得光的日子！”
“但是，只要我们助长生殿成事，等到修仙者真的统治了飞星界，我们摇身一变，就可以成为地上仙国的正规军了！”
“以我虎牙星盗团的规模，只要大大出力，到时候也少不了，弄个某星域分舰队司令官来当当！”
白星河点头，微笑道：“原来如此，地上仙国啊，听着就比长生不死合理多了。”
“不过是这样，阿虎，做生不如做熟，你与其投靠长生殿，不如站在我这边，帮我打下一个大大的飞星帝国，到时候我封你当宇宙兵马大元帅，好不好啊？”
罗金虎察言观色，勉强笑道：“白，白老大，您别开玩笑了……”
“你也知道我在开玩笑！”
白星河再次变脸，飞起一脚，拖鞋深深嵌进了罗金虎惨白的大脸里，把他一脚踹到在地！
白星河用力践踏，咆哮如雷：“你也知道我不可能建立什么飞星帝国，你也知道凭你罗金虎这三两骨头，不配当什么宇宙兵马大元帅，你也知道我在骗你？”
“现在你这么聪明，怎么当时这么蠢，会相信长生殿的鬼话？”
“什么地上仙国，什么某星域分舰队司令官！他们也配？你也配！”
“一群脑子进水的邪教徒，再加一帮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就想推翻修真者的几千年统治？做你妈了个逼的千秋大梦！”

第713章 买命和卖命
罗金虎像只蟑螂一样，在白星河的拖鞋底下拼命挣扎，从鞋缝里挤出一声惨叫：“我错了，白老大，我真的知错了！”
“你当然错了。”
白老大又狠狠踩了几脚，才将拖鞋从罗金虎脸上挪开，留下了几十道深深的鞋印。
罗金虎的脸，就像是被车轮碾过的番薯。
白星河长舒一口气，瞬间恢复了让人如沐春风的醇厚声线：“阿虎，你觉得，什么样的罪犯才能逍遥法外？”
罗金虎已经习惯了白星河这种天外飞仙似的说话方式，老老实实思索了片刻，迟疑道：“特别聪明的？”
“错，再狡猾的狐狸都斗不过猎人，再聪明的罪犯，只要不金盆洗手，迟早会有被抓住的一天。”
白星河淡淡道，“只有一种坏蛋，有可能逍遥法外，就是他造成的损失，远远小于别人抓他要付出的代价，明白吗？”
“算了，看你天真烂漫的眼神，就知道你不明白。”
“换个问法，你知不知道五百年前，咱们星盗圈子里的至尊‘严心剑’老前辈，在蜘蛛巢星保卫战之中，击溃了修真界联合舰队之后，做了什么事？”
罗金虎可怜巴巴地摇头。
白星河眯起眼睛，森然道：“星盗至尊严心剑，利用战争，逐渐收拢权力，掌握了一支绝对忠诚于他个人的力量，在击溃了修真界联合舰队之后，立刻以雷霆万钧之势，扫荡蜘蛛巢星！”
“他按照所有星盗犯下的罪行，将那些恶贯满盈，民愤极大，或是残杀了各大宗派弟子，又桀骜不驯，不听从他号令的星盗，统统处死！”
“并且通过地下渠道，将处死这些星盗的视频，暗中送到了修真者手里。”
“此后，他还会盟天下星盗，立下了十条规矩，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十大剑则’！”
“每次劫掠，只抢三分之二，给受害者留下三分之一！”
“如无反抗，不得伤害被劫掠的普通人，如武装人员放下法宝投降，亦不可伤害！”
“不得奸淫，不得残杀孕妇和十岁以下幼童！”
“不得趁火打劫，劫掠刚刚遭遇过星海风暴的货船！”
“一艘货船，在一次航行中，不得劫掠两次，如果登船之后发现已经有同道捷足先登，不得动一分一毫，立刻退走！”
“除此之外，还有五条规矩，一共十条，无论哪一支星盗团触犯了规矩，不用修真者出手，严心剑就会第一个打他，打服他，打死他！”
“当时，很多人说严心剑傻，明明把修真者都得罪死了，还搞这种自缚手脚的规矩，简直多此一举。”
“更有人怀疑严心剑是不是修真者派来的内奸——如果不是他在蜘蛛巢星保卫战中，将修真者打得那么惨的话。”
“不过，无论别人怎么说，至少到严心剑死后，一百余年间，修真界始终都没有组织第二次联合舰队，没有爆发第二场大规模战争！”
“为什么，你当人家真的害怕蜘蛛巢星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是严心剑老前辈明明白白告诉了修真界，‘你们要打我，付出的代价极高；你们不打我，我造成的损失极低，我只不过是疥疮之患，不值得你们大动干戈’！”
“星盗至尊严心剑，是我白星河这一世最佩服的前辈人物！”
“只不过，他死后数百年，你们这帮利欲熏心，鼠目寸光的蠢货，恣意妄为，不知收敛，‘十大剑则’早被你们抛到脑后！”
“时至今日，你们更是自寻死路，硬生生把自己从‘疥疮之患’，升级成为了整个飞星界的‘心腹大患’！”
“怎么样，罗大团长，现在你得偿所愿，犯下弥天大罪，当上大魔头啦，整个修真界都要来打你，有什么感受？很爽，很满足，很有成就感，这辈子值了，是不是？”
罗金虎欲哭无泪：“白，白老大，您老人家别玩我了，帮我找条生路吧！”
白星河冷哼一声道：“屁的生路，你我就两条路！”
“第一，数年之后，修仙者事败，蜘蛛巢星被修真者彻底毁灭，我们这些摆在明面上的星盗，成为最好的挡箭牌，被修真者尽数杀死。”
“而修仙者，大可以用我们的尸体为掩护，转入地下，继续蛰伏。”
“说不定，我们和修真者在蜘蛛巢星上血战之时，人家正躲在某个碎片世界的阳光沙滩上，舒舒服服地喝着橘子汁，看着战斗新闻直播呢！”
“第二，就算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修仙者真的成事，你们这些‘为王前驱’的家伙，也少不了一个‘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
“人家连勾引天魔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会对你我这样的小蟊贼讲信用，兑现承诺？简直笑话！”
“白老大，您说的这些，我们何尝没狐疑过？”
罗金虎终于爬了起来，又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低头道，“可是您老人家也知道，咱们星盗出去打劫，最重要就是消息网络；而打劫回来的收获，也要通过地下黑市贩卖出去！”
“数百年来，黑蛛塔崛起，掌控了整个蜘蛛巢星的消息网络和地下黑市，等于是我们星盗的眼睛、耳朵和嘴巴！”
“直到一年前，咱们才知道，原来整个黑蛛塔都是长生殿的分支，黑蛛塔的上一代尊主，极有可能，就是长生四王之一的‘黑王’！”
“现在，我们的眼睛、耳朵和嘴巴，都被长生殿牢牢攥住，不和长生殿合作，兄弟们实在是寸步难行！”
“白老大在蜘蛛巢星上，有那么多的船坞、晶铠炼制中心，听说……在地底还有不少产业，自然可以不买黑蛛塔的账！”
“我们这些苦哈哈，穷兄弟，少不了三天两头要出去做生意，要销赃来换取资源，没有黑蛛塔，耳聋眼瞎，断绝了收入来源，怎么养活？”
“所以，才会一不小心，上了贼船，现在一裤裆的烂泥，怎么洗都洗不清，只能给修仙者卖命了！”
白星河沉默片刻，又拍了拍罗金虎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有苦衷，我也知道，否则就不会和你这个小兄弟说这么多，而是直接碾死你了。”
“这帮杂种，的确有几分手段，依靠黑蛛塔，竟然在蜘蛛巢星上结了这么大一张网，连我都落入他们的网中，尤不自知。”
“一年之前，他们暴露出真面目时，我们星盗已经被骗上了船，只剩下给他们卖命一条路。”
“不过，卖命也是有两种卖法的。”
罗金虎一愣：“哪两种？”
白星河伸出两根手指，食指轻轻一弹：“第一，风雨重那种疯狗，帮长生殿拼命咬人，咬多少人，做多少事，收多少卖命钱。”
罗金虎狐疑：“这，难道还有第二种卖法？”
“第二……”
白星河缩回了食指，只剩下一根中指，直撅撅地翘在半空中，“告诉长生殿，马上、立刻、现在，就给老子多少好处！否则，老子豁出这条老命去，都要坏你的大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元婴强者不是神，成不了的事当然很多。”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一个元婴老怪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拼掉自己这条老命，还败不了的事，倒是真数不出几样！”
罗金虎倒吸一口冷气：“白老大，您，您不会是要和长生殿彻底翻脸吧？”
白星河笑了笑：“怎么会？人家实力雄厚，底牌众多，夹袋里少说还有三四个元婴，我怎么敢和人家彻底翻脸？”
“我只不过，是要灭掉风雨重而已。”
罗金虎一口气憋在喉咙里，脸都憋紫了。
白星河眯起眼睛，冷冷道：“你知不知道，我和风雨重的区别？”
“这条疯狗，一年多前，只有几艘星舰，在蜘蛛巢星上全无产业。”
“蜘蛛巢星原本就不是他的，让他来卖，当然是有多便宜卖多便宜！”
“哪怕蜘蛛巢星原本值一万块，他卖到一百块，都是赚了。”
“这种卖命法，无论哪一家星盗投靠了这条疯狗，都没好果子吃，无非是炮灰，高级炮灰，金牌炮灰，超级无敌霹雳炮灰罢了！”
“我不同，蜘蛛巢星本来就是我的，就算它只值一万块，我都要卖出十万，一百万来！”
“现在大家是卖命，不是卖大白菜！阿虎，你自己说，你是愿意把你的命，交给那条疯狗去卖，还是交给我白星河来卖？”
罗金虎喘着粗气：“我，我听明白了，白老大，您是要火并风雨重，干掉他之后，长生殿便只能依靠白老大来成事，到时候白老大自然会带着咱们这票兄弟，卖出一个大价钱！”
白星河笑得十分和蔼：“阿虎，你终于机灵了，我很欣慰啊！”
“不过，我白星河，和风雨重还有那些修仙者是不同的，你我相识几十年，应该知道，我从不说空话，不开空头支票，什么长生不死，什么舰队司令，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说出来让人笑掉大牙！”
“咱们不来虚头巴脑的，说点儿实际的好处！”
罗金虎挺胸叠肚，大义凛然道：“白老大对阿虎仁至义尽，就是阿虎的再生父母，为白老大效死，哪用什么好处！”
“屁话！”
白星河又一脚把罗金虎踹倒，“少来这套！只要价钱合适，你卖掉老子一家老小，都不会眨一下眼皮！同样，给老子合适的价码，保证今天就把你爹娘都卖到窑子里去！都他妈出来当星盗，杀人越货了，还装什么三贞九烈，很讲义气啊你！”
“看！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白星河晃了晃胸前佩戴的蜘蛛吊坠。
罗金虎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目瞪口呆，眼底闪过一抹贪婪的幽光。
白星河一笑：“看样子，是知道了？”
“也难怪，整个蜘蛛巢星，谁不知道我白星河没发迹之前，曾是地底的探宝者？”
“都传说，我曾经进入过蜘蛛巢星地下战堡的控制中心，还得到过一份详细的地底密道分布图。”
“依靠这张图，还有能够开启所有密道的‘蜘蛛密匙’，我就掌控了整个蜘蛛巢星的地下武库、法宝和神通！”
“这枚‘蜘蛛密匙’，未必是真的，不过我在短短百年之内，就白手起家，打下偌大基业，肯定也有我的底牌，是不是？”
罗金虎的嗓音都变了，像是见到了八斤重大钻石的少女：“白，白老大，您是说？”
白星河摇晃着“蜘蛛密匙”，好似催眠一般，轻言细语道：“我告诉你，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内战中，蜘蛛巢星可不只是一颗工业星球那么简单，在它的地底深处，还隐藏着一个绝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和你无关。”
“不过，散落在这个秘密周围的各种法宝、神通，或许就和你大有关系了，嗯？”
罗金虎吞了口唾沫，欣喜若狂道：“白老大是要，是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白星河收回蜘蛛密匙，提高声音，斩钉截铁道，“事到如今，我不瞒你，风雨重有长生殿支持，现在势力急剧膨胀，投奔他的星盗团很多！”
“和这条疯狗火并，我没有必胜的把握！”
“虽然我极不愿意将自己最大的底牌，拿出来和大家分享，但钱财、法宝和神通都是身外物，总要先活下去才行！”
“所以，直说了吧，过几天我会开一次秘密会盟，所有站到我身后的星盗，都可以分享我从蜘蛛巢星地下武库中带出来的功法和秘宝！”
“开战前分一半，火并掉风雨重之后，再分一半！事先验货，童叟无欺！”
“这，就是我白老大的做法！”
“我白星河，就是这么买命的，也是这么卖命的！”

第714章 恩威并施
说着，白星河从怀中摸出一封东西，丢到了罗金虎面前，“滴溜溜”在地上乱滚。
李耀通过枭龙号仔细一看，却是一枚古色古香的玉简，和五颗银光闪闪的金属小球。
白星河道：“阿虎，我知道最近几年你一直在修炼《虎纹神火功》，不过只练到了第六层，就很难再提升。”
“这枚玉简，是我从地下武库中发掘出来，万年前星海帝国时代，帝国军中‘虎魔特种部队’专门修炼的《魔虎化骨经》心法，和你修炼的《虎纹神火功》颇有相似之处，应该极易上手，却是更加精妙，若你修炼得法，战力一定大大提升！”
“功法本身，倒不怎么出奇，现在网络上这种真真假假的功法很多，只要不怕走火入魔，随便下载，随便练。”
“但是，配合这套《魔虎化骨经》的，还有九枚‘虎魔壮骨丹’，乃是用数十种狮虎类妖兽的内丹精华凝练而成，即便在万年前的‘魔虎特种部队’中，亦是立下极大战功，才有资格服用的！”
“九枚虎魔壮骨丹，分别对应《魔虎化骨经》的九层，每修炼一层，都要服食一枚，才能修炼到极致，发挥出斩虎屠龙的绝强威力！”
“这里有前五层功法，和五枚虎魔壮骨丹，你先拿去修炼，灭掉风雨重之后，再给你剩下四层功法和四枚丹药！”
罗金虎“啊”了一声，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白星河轻轻一拍他的肩头，俯下身子，放低声音道：“阿虎啊，大家出来干没本钱的买卖，刀口舔血，今朝有酒今朝醉，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实力是真的。”
“号称长生不死的，一刀斩下脑袋，身体化作肉泥，你看他死不死！就算真让你当了某个星域的舰队司令，实力不济，别人照样能一飞剑轰爆你的头，是不是？”
“我既不能让你长生不死，也不能让你当什么舰队司令，只不过，这样能提升修为的功法和丹药，我有的是！”
“白老大！”
罗金虎烧红了眼睛，脖子几乎膨胀一圈，无比贪婪地将功法和丹药都纳入怀中，扯着喉咙叫道，“没说的，阿虎这两百来斤，全交给白老大了！他妈的，咱们就和风雨重那条疯狗干！干死那条疯狗，让长生殿知道谁才是蜘蛛巢星的老大！就算修仙者，都要乖乖低头，和白老大合作！”
“白老大什么时候动手，轻轻咳嗽一声，虎牙星盗团要人有人，要枪有枪，拼到一兵一卒！”
白星河微笑道：“好，那我就等着看你罗金虎是怎么个拼命法了。”
“记住，谁是真心玩命，谁是摇旗呐喊，谁是站在我身后，还和对面眉来眼去，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要是真心玩命的，不管在火并中折损了多少，我全都赔给他！除此之外，说不定还会带他一起，去我在蜘蛛巢星地底发现的秘密武库！”
罗金虎眼前一亮：“此话当真？”
白星河轻笑一声，抬起右手，勾了勾手指。
一名两米六七十高，穿上晶铠好似铁塔般的悍匪，躬着身，恭恭敬敬捧上来……一杯冰镇果汁！
白星河十分惬意地呷了一口果汁，发出了享受的感叹。
罗金虎瞠目结舌，不知所以。
不一时，又有两名深渊星盗，押着两人来到舰桥上，将两人如死猪般丢到了白星河和罗金虎之间。
这两人，都是虎牙星盗团的成员，虽然没有五花大绑，却是被下了禁制，手脚关节都诡异地扭曲着，下巴肿成两颗球，却是颌骨完全粉碎，吐不出半个字来。
一见到白星河，两人拼命扭曲起来，眼底绽放出了极度恐惧的光芒。
白星河咂着嘴，淡淡道：“他们两个，都是你团里的骨干，其中一个还是掌管财政大权的司库，不过呢，我查出来，他们秘密加入了长生殿。”
“不是你这种，拿钱为长生殿办事，而是彻底被长生殿洗脑，成为了修仙者！”
“他们正在暗中鼓动你的手下，完全倒向长生殿，还有一整套后续方案，慢慢把你架空，一旦露出马脚，或者发现你立场不稳，甚至立刻把你干掉，虎牙星盗团就并入到风雨重的风雨狱星盗团之中！”
“所有证据，都在这台晶脑里，你看仔细点，别说我冤枉好人。”
一名深渊星盗，将一台晶脑塞到了罗金虎面前。
罗金虎犹豫了一下，开启四五张光幕，飞快浏览片刻，汗浆如雨，怒发冲冠，疯子一样冲上去，在两人裤裆里狠狠踹了两脚。
“鲍学义，龚老九！你们两个杂种，背叛我？”
两人拼命摇头，眉眼间似乎包含着莫大的冤屈，眼泪都急出来，却是百口莫辩。
白星河眯着眼睛，享受着果汁，似乎毫不在意眼前一切。
罗金虎眼珠转了三圈，一咬牙，一跺脚，双手一张，灵能在指尖凝聚，如锋利的虎爪，“噗噗”两声，深深嵌入两人的胸膛，硬生生捏爆了心脏！
两名妄想着长生不死的修仙者，瞬间了账，屎尿齐流。
罗金虎长舒一口气，摸了摸冷汗，服服帖帖道：“多谢白老大帮我将这两个杂种挖出来，从今往后，我罗金虎就只听白老大一个人的话，白老大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白老大要我杀谁，我就杀谁！”
白星河终于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仰脖子，剩下的果汁一饮而尽，玻璃杯随手往控制台上一丢，“哗啦”砸了个粉碎。
“记住今天这些话，时机到了我会找你，你的船拖到三炮的船厂去修，船上这些创伤，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一下就行。”
“反正你杀了两个修仙者，借口再高明，长生殿都会怀疑你，就不用白费脑子了。”
罗金虎大汗淋漓，完全绝望，带着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躬身道：“白老大慢走。”
“不过，阿虎斗胆问一下，白老大究竟怎么知道，我的虎牙星盗团里，会有长生殿的人？”
白老大头也不回道：“蠢，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
“当然是因为，你的虎牙星盗团里，还有我的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深渊星盗团如退潮时的海水般，转瞬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一个人都没留下。
只剩下罗金虎这名结丹高手，在舰桥上孤零零地打着哆嗦。
不对，应该说，还有另一个人，正趴在运输舰后方的管道之中，陪着他一起颤栗不已。
确认白星河真的离开了这艘运输舰，李耀才敢长长吐出一口寒气。
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四肢，李耀发现自己的芥子战斗服，全被冷汗濡湿。
虽然双方只是唇枪舌剑，李耀却觉得，自己是近距离偷看了一场绝世高手的激斗，完全被白星河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怪不得连风雨重这条老狐狸，都会对他如此忌惮，星盗之王白星河，果然厉害！”
“这个虎牙星盗团的团长罗金虎，明显不像自己说的那么无辜，他说不定早就投向长生殿了！”
“白星河拉那两名修仙者出来的时候，罗金虎的惊讶有一半是装出来的，他肯定早就知道了这两人的身份！”
“或许，这两名修仙者，就是他和长生殿之间的联络官！”
“这一点，白星河肯定也一清二楚。”
“但是他诈做不知，将所有罪名都推给了这两名修仙者，还事先打碎了他们的下巴，让他们说不出话来，只能乖乖当替死鬼！”
“两名修仙者一死，无论之前罗金虎和长生殿有什么秘密勾当，都算是一笔勾销了！”
“短短十几分钟，白星河恩威并施，威逼利诱，逼着罗金虎亲手杀死两名修仙者，重新倒向自己这一边，从此之后，只能死心塌地给他卖命！”
“盛名之下无虚士，能够称霸蜘蛛巢星几十年的强人，果然不能小觑！”
同样是元婴老怪，但‘幽冥刃’庄子游，只是一个纯粹的武夫，和白星河这样的枭雄人物，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白星河千算万算也不可能算到，这艘运输舰上，会碰巧蛰伏着李耀这个怪胎。
结果，就被李耀听到了大量的秘密。
“听起来，白星河和长生殿的关系十分微妙。”
“他未必会和长生殿全面开战，但是火并掉风雨重，既可以保住自己‘星盗之王’的地位，又可以在长生殿那里争取到更多的话语权，这应该是真的。”
“白星河和风雨重火并，蜘蛛巢星上有一场大热闹可看了，这是我的大好机会！”
有一瞬间，李耀考虑了一下，是否能混入到白星河身边去。
他有一张最大的底牌，就是他的身份。
他杀死了风雨重的独生子，是风雨重的死敌，绝不可能是风雨重的人。
所以，就算身份暴露，光凭这一点，白星河都未必会为难他，说不定还会和他联手对付风雨重。
不过，李耀只用了半秒钟，就否决了这个计划。
白星河实在太可怕。
李耀到现在还没有分析出来，他刚才说的话，究竟哪句真，哪句假。
“与虎谋皮”四个字的意思，李耀非常清楚，本能告诉他，离白星河这种强人越远越好！
“还是先降落到蜘蛛巢星，见机行事吧！”

第715章 蜘蛛巢星
蜘蛛巢星。
一万年前，这里还只是飞星界边缘，一颗远离恒星，没有大气层，黑暗荒凉的普通行星而已。
直到一支星海帝国的舰队，为了躲避星海风暴，偶然降落到这里。
在等待风暴过去的漫长时间里，帝国军中，一名百无聊赖的修真者，他精通土系灵能，业余时间爱好土遁，当做一项惊险刺激的运动。
正当他施展土遁术，好像冲浪一样，在地底纵横驰骋时，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大墙。
这名差点儿被活埋在地底的修真者，被人挖出来之后，顾不得去揉搓肿胀的脑门，一个劲儿大吼：“地底有一座山，一座完全由‘仙霓石’组成的大山！”
仙霓石不是所有天材地宝中最昂贵的，却是帝国军队最需要的。
大量仙霓石炼入合金之中，充当星舰装甲的话，对于各种灵能冲击波，都有极好的吸收作用，还有一定的反神念搜索效果。
一支由无数研究型修真者组成的考察团很快被派遣来此，他们大多是地质学家和材料学家。
考察结果出乎所有专家的预期，除了仙霓石之外，地底还蕴藏着成百上千种不同的矿脉，还发现了上百条储量惊人的灵脉，都是被压缩成固体的高纯度晶石！
整颗星球，都是无价之宝！
改造，立刻开始！
首先是在这片偏远星域中建立大规模的星炬，超过一百具超级星炬同时发动，组成的星海大阵，开启了一扇规模浩大的“星空之门”。
通过这扇星空之门，飞星界的每一片星域，都可以派出数量众多的运输舰，不断跳跃到这里，密密麻麻集结在蜘蛛巢星的近地轨道上空！
无数修真者如雨点般落在蜘蛛巢星上，一座又一座符阵构筑起来，一道道乳白色的光柱直冲星海，在半空中交融起来，逐渐凝固成一片人造大气层。
大气层一旦建立，整个生态系统的完善，以及适合人类呼吸的空气都随之而来。
随后，从飞星界乃至星海帝国各处，数以亿万计的工人和重型采矿法宝，都被星舰，源源不断地运输到此。
钻头轰鸣，爆炸深深，人类不断向地底进军，彻底征服这颗星球。
一开始，这里只是单纯的资源行星，挖掘出来的晶石和原矿，全都送上运输舰，通过星空之门，跳跃到飞星界的各个炼器重镇去。
但是很快，就有人发现这样做的效率太低，未经炼制的粗矿和原晶石体积太大，长途运输消耗的燃料太多，损耗太过严重。
既然这里的资源储量如此丰富，经过大量勘探和计算之后，确定在这里建设法宝炼制中心，从成本上来说是十分划算的。
很快，在一个个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大矿洞周围，钢铁森林矗立起来，不但有天材地宝冶炼中心，还有各种法宝的炼制流水线，甚至是最先进的新型法宝测试中心。
短短千年，原本的岩石星球，就变成了一颗千疮百孔，却又银光闪闪的钢铁行星。
这颗行星上到处都布满了矿洞，最小的矿洞直径都有千米，最大的矿洞不但直径超过上百公里，而深度也达到了不可思议的数百公里。
矿洞周围林立着各种炼器设备，矿洞深处则是四通八达的矿道，一直通向地底最深处的无尽深渊。
直到末日变之后，内战后期，各条战线都岌岌可危。
这座资源接近枯竭，几乎要被废弃的行星，又因为它拥有一定工业能力，以及遍布地底的诸多矿道，再次被军方看重。
地底纵横交错，如蛛网密布般的矿洞，几乎就是天然的地下堡垒。
军方从飞星界的各大星域，运来无数法宝、资源、物资，对蜘蛛巢星进行了最彻底的改造，决心以这颗星球为最后的据点之一，和叛军展开决战。
只是，还没等到决战开始，“帝皇”和“末日战狂”就在帝国首都天极星展开了终极较量。
两败俱伤之后，星海帝国分崩离析，一切准备都失去了意义。
之后数千年，蜘蛛巢星的历史一直隐藏在黑暗中。
即便帝国残兵在铁原星重新建立了飞星联合政府，这颗地处飞星界边缘的星球依旧没被发现。
直到天劫降临，大批修真者携带着无数普通人逃亡星海，却又遭到陨石的袭击，流离失所之后，又过去数千年，才有一些流浪星海的人，发现了蜘蛛巢星，也发现了残留在这颗行星上的资源、法宝残骸和废弃星舰。
这些人，就是最早的星盗。
这，就是蜘蛛巢星的历史。
至少是修真者口中，蜘蛛巢星可以公开的历史。
今日的蜘蛛巢星，万年前营造的人工大气层早已支离破碎，昏黄的天空千疮百孔，野外充斥着致命的毒气，几乎不适合人类生存。
直径达到几十公里的巨大矿坑，变成了一座座新的城市，这些城市暴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全都有一层水晶般的透明穹顶笼罩，将内外空气隔绝，在内部营造出了一个个小小的生态系统。
矿坑城市中，以高度来划分出泾渭分明的阶层。
居住在海拔最高，最接近地面的地方，得以享受寥寥可数几缕阳光的，便是白星河这样，拥有自己的基地、船坞和晶铠炼制中心，坐地分肥的星盗霸主。
矿坑更深处，是一座座隐藏在各种管道、传送带之中的钢铁森林，这里是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的销金窟，亦有整个飞星界最大的地下黑市。
星盗食物链的中间阶层，也就是以前的风雨重那样，没有自己固定基地的星盗，干完一次买卖之后，往往会来到这里，趁着星舰维修的时间，过几天纸醉金迷，人间仙境的生活。
而在矿洞底层，完全没有阳光，只能依靠照明符阵来点亮的世界，则居住着蜘蛛巢星上数量最多的人。
苟活于此的人，大多实力低微，想当星盗都没有资格，只能依靠上层矿洞中掉落下来的一点残羹冷炙，挣扎求存。
不过，他们仍不是蜘蛛巢星上最惨的一群人，因为他们仍有希望。
在这片黑暗世界里，大大小小的星盗团都会定期举行各种比斗，从他们中间遴选强者，充当新鲜血液，补充到自己的星盗团里去。
只要运气够好，昨天还在地底万米之下啃石头，今天就有可能搭乘星舰，啸聚银河！
比他们更惨的，是更深处矿道中的矿奴，以及在地下战堡中战战兢兢摸索的探宝者。
虽然蜘蛛巢星的资源基本已经枯竭，但这只是针对帝国大军而言。
星盗的规模，比帝国大军小了无数倍，需要的资源也少了无数倍，只要不惜一切代价，还是可以从干涸的矿脉中，压榨出一星半点的资源，满足自己的需要。
地下战堡，更不用说。
自从最近百年，白星河崛起以来，关于星海帝国遗留在蜘蛛巢星深处的秘宝，各种传闻又逐渐兴起，各个星盗团都加大了对地底的探索力度。
只可惜，地下战堡，就像是一副深不见底，欲壑难填的肠胃，吞噬了无数探宝者的生命，却是再没有诞生第二个白星河！
此刻，蜘蛛巢星上规模第五大的矿坑城市“银翼城”中。
地底，一千六百米。
李耀披着一件旧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在一条锈迹斑斑的凌空通道中，漫不经心地前进着。
下方是黑雾弥漫的深渊，头顶是五光十色的钢铁森林，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风从矿坑最深处，打着旋儿向上窜，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将他的风衣高高撩起，露出了插在背后的一柄匕首和半截枪柄。
此刻的他，和过去截然不同。
用灵能对面部肌肉进行了重新塑造之后，整张脸变得更长，下巴略微向前突出，浮肿的眼皮托着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珠没有一刻定住，每一秒钟都在扫视四周环境。
身形微微有些伛偻，肩膀收得极窄，双臂奇长，插在口袋里，就像是两柄折叠弯刀。
一看，就是杀人无数，心狠手辣，生性残暴之辈。
这是李耀通读了整本《风雨星辰》之后，自己揣摩出来的全新形象。
从星盗船坞中偷偷溜出来之后，他就用这幅全新形象，大摇大摆地走在了银翼城的街道上。
李耀并不担心有人会来盘问他的底细。
这里是蜘蛛巢星，是整个飞星界的黑暗圣地，藏污纳垢的所在。
无数亡命之徒在各自老家犯下了弥天大罪之后，都会铤而走险，通过各种渠道来到蜘蛛巢星。
他们或是杀了绝对不能杀的人，或是抢了绝对抢不得的东西，或是背负着血海深仇，或是掌握着惊天秘闻。
更不用说，数以千百计的星盗团之间，还有各种错综复杂的恩怨纠葛。
这种鱼龙混杂，强人横行的环境里，怎么可能查清楚一个人的真实身份？
只怕有人非要刨根问底的话，对方直接一把刀子就捅过来了！
所以，在蜘蛛巢星上，用假名，报假身份，改头换面，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不要随便查问对方的来历和真实身份，亦是基本的礼仪，和保命的需要。

第716章 银翼黑市
“没想到黑蛛塔的上一代尊主，才有可能是真正的黑王，怪不得黑蛛塔和长生殿的配合度这么高，死心塌地为长生殿卖命，原来两者根本是一回事，黑蛛塔是长生殿的分支机构，或者叫‘分舵’！”
“黑蛛塔控制着星盗的情报、刺杀和销赃网络，正如罗金虎所说，控制了黑蛛塔，就控制住了大部分星盗，除了白星河这样野心勃勃的枭雄，一般的星盗只能俯首帖耳了。”
“现在白星河要和风雨重火并，就算他有再多的底牌，看起来，也还是拥有长生殿和黑蛛塔支持的风雨重赢面更高。”
“站在修真者的角度，我当然希望这场火并时间越长，热闹越大，消耗双方的实力越多越好，最好双方能斗个天昏地暗，两败俱伤。”
“也就是说，我的行动策略，应该是哪一边弱，就帮哪一边。”
“目前来看，应该帮的是白星河。”
“只是，白星河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是老奸巨猾，心狠手辣的星盗之王！”
“表面看起来，他在星盗生涯中十分遵守五百年前的星盗至尊严心剑制订的‘十大剑则’，不过真遇到了反抗，他杀起人来也是毫不含糊的！”
“这样一个绝世凶人，怎么个帮法，还要仔细思考。”
“无论如何，要介入双方的火并，就要先了解火并的详情，并且让自己处在相对关键的位置上……”
李耀正在沉思，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抬头看时，矿坑接近地面的上层建筑中爆出了一大片火光，紧接着，无数管道、钢架和铁桥都如天女散花一般崩落下来！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好似一抹被风吹散的幽影，身形骤然散开，又在前方贴着矿坑边缘的走道上再度凝结。
身后发出一阵“吱吱呀呀”的响声，无数残骸砸落到他刚才置身的空中走廊上，不少正在通过走廊的星盗，都被砸成肉泥。
不一时，整条空中走廊都被砸断，无数星盗在声声惨叫中，和断桥一起坠入深渊。
半分多钟之后，才从黑雾深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撞击声。
“又开战了！”
“娘的，满以为回到蜘蛛巢星，能过几天舒心日子，谁知道还是整天提心吊胆，简直比在星海里漂泊更加危险！”
“昨天是玄月打太岁，今天又是谁打谁？”
“不知道啊，左右是投靠风雨重的星盗团，和投靠白星河的星盗团，正在火并呗！”
不少星盗都和李耀一样缩在角落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生怕不断掉落的残骸会砸到他们头顶，小声咒骂着。
李耀眯起眼睛，目力运至极限，依稀能够看到几百具晶铠在钢铁森林之间腾转挪移，来回跳跃，互相攻击。
不时有星盗被击中要害，从数千米的高空，向矿坑深处跌落，一路上撞到了无数空中走廊和资源输送管道，发出“咚咚”的闷响。
即便本来还没死，这一路撞击，落入上万米深的矿坑最底层，亦是非死不可了。
李耀微微皱眉，暗自思量：“过去，蜘蛛巢星只有一个霸主，说一不二，能够维持住稳固的秩序，现在新的霸主风雨重崛起，两雄相争，自然将过去的秩序都撕了个粉碎！”
“环境这么复杂，当务之急，要先把乾坤戒都装满物资，食物、水和材料，统统备齐！”
“另外，最重要就是搞一台还算过得去的晶铠，我的玄骨战铠，和幽冥刃的黑角战铠，都太过扎眼，不能轻易示人。”
想到这里，李耀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左右打量，找到一伙缩在角落里的星盗。
这伙星盗，一共三人，从破破烂烂的芥子战斗服来看，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李耀放出一抹淡淡的杀气，拎起中间一个像是首领的家伙，什么都不说，先“啪啪啪啪”来了十几个耳光，随后将这名星盗狠狠掼在地上，一只脚踏在这星盗的胸口，淡淡道：“杂碎，老子第一天来银翼城，要买一套晶铠防防身，去哪里最好？”
这些星盗，不过是喽啰中的喽啰，见李耀如此凶悍，哪敢和他争辩？
被他踩住胸口的星盗，眼底闪过一抹怨毒的光芒，尖叫道：“去义哥那里！义哥有整个银翼城最强力的改装晶铠，包准前辈满意！”
半个钟头之后，李耀就在银翼城的黑市中，找到了这个被星盗称为“义哥”，大名“牛有义”的黑市商人。
银翼城的黑市，处在一片盘根错节的矿道深处。
昏暗的灯光下，矿壁上被掏出了一个个大窟窿，无数黑市商人就百无聊赖地缩在里面。
他们都带着微型晶脑，通过光幕，展示自己的所有商品，对方满意之后，就去各自的隐秘处交易。
绝大部分商品，当然都是各式法宝、功法和材料。
也有不少黑市商人，贩卖各种最新消息，还充当中间人，在星盗之间，介绍五花八门的“生意”。
牛有义就是这样一个，既卖法宝，也卖消息，只要有钱，连老婆都可以眼皮不眨卖掉的黑市商人。
“我要一台改装晶铠，至少达到‘炎龙战铠’级数，偏重火力型，价钱无所谓！”
李耀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个丝囊，微微打开一个小口子，射出一道宝光。
里面的高纯度晶石，只要一克，就能供一名高阶修真者修炼很久，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扎实的硬通货。
牛有义扫了一眼，眼珠都快烧红，笑得合不拢嘴：“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整个银翼黑市，谁不知道我牛有义的改装晶铠是最齐全的？来来来，阁下这样的大客户，请到我的晶铠仓库去，好好挑选！”
牛有义一边搓手，一边点头哈腰，七绕八弯，越走越僻静，将李耀带到了远离黑市的一处废弃矿道。
开启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却是一处不小的空间，想来是当年临时存放矿石的仓库。
现在，这间仓库中整整齐齐，摆了几十副晶铠。
虽然大部分晶铠都有些破损，像是二手货，不过以李耀的专业眼光来看，修补得还算不错，保养也很周到，还经过了非常实用的改装，倒是货真价实。
“吱呀。”
牛有义关上仓库大门，笑道，“既然专程找到我这里，想来都是朋友介绍，知道我牛有义在银翼黑市，是出了名的‘有情有义，童叟无欺’！彼此第一次交易，价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您满意！阁下尽管慢慢挑，慢慢选，不着急。”
李耀撮起两根手指，细细地摩挲着晶铠表面，从表面的涂装技巧来反推出晶铠的炼制工艺水平，头也不回问道：“听说你还卖消息？我一直在外面做生意，有两年没来蜘蛛巢星，怎么最近这么乱？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牛有义笑嘻嘻道：“阁下真是目光敏锐，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蜘蛛巢星可不是过去那个风平浪静的星盗乐园了！”
“现在这里乱得很，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不少名声在外的大盗，没有折在星海里，却在自己的老巢，稀里糊涂就掉了脑袋！”
“您既然很久没有来这里，的确应该了解一些最新消息。”
“当然，乱有乱的好处，乱了，生意就多，老的星盗死了，新的星盗才能爬上去，是吧？看阁下的样子，实力应该也相当不俗，我这里有大把生意介绍，现在各大星盗团，最喜欢的就是阁下这种实力出众，却和蜘蛛巢星没太多瓜葛的外来星盗，只要肯玩命，一步登天，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李耀手指轻轻一弹，将一枚黄豆大小，银光闪闪的晶石弹到了牛有义脚下，冷冷道：“先说消息，听得满意了，再给你一颗。”
“至于生意，听完了消息再说不迟。”
“不用废话，捡重要的说，我知道长生殿崛起之后，扶持风雨重当新一代的星盗之王，这就和白星河闹出矛盾，两股势力剑拔弩张，分分钟都有可能火并。”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去年长生殿刚刚浮出水面时，没有解决白星河的问题？”
牛有义捡起晶石，凑到眼前，吹了声口哨，这才不慌不忙道：“长生殿固然厉害，但白老大的手段也不一般啊！”
“去年长生殿刚刚暴露时，我们所有星盗都吓了一跳，也有很多人不服长生殿，白老大就是其中一个，在不少公开场合，都骂骂咧咧！”
李耀扬眉：“长生殿没有提防他？”
牛有义笑道：“这就是白老大的高明之处了，正所谓，会叫的狗不咬人，以白老大的实力和性格，无论如何，肯定是对长生殿不满的，如果明知长生殿的存在，还不闻不问，甚至表现得十分合作，那反而有鬼，是在暗中策划什么阴谋了，您琢磨琢磨，是不是？”
李耀略一沉吟：“倒也是。”
牛有义道：“白老大故意装出一副义愤填膺，却又碍于对方实力雄厚，不得不捏着鼻子和对方合作的态度，反而稍微打消了几分对方的疑心。”
“此后，长生殿扶持风雨重崛起，一路吞并了不少星盗团，白老大亦是虚张声势，表面闹得十分厉害，私底下却是不敢动一兵一卒。”
“哦，也不是不敢动，白老大也曾经对风雨重发起过一次进攻，却是在长生殿的干涉之下，遭到了惨败，折损了不少好手。”
“从那之后，白老大就乖乖缩了回去，除了嘴硬之外，似乎没有半点儿动作。”
“当时，我们所有星盗都以为白老大这下子是不行了，要慢慢被风雨重压制住。”
“岂料，这一切都是白老大的计划啊！”

第717章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最近的蜘蛛巢星格外热闹，整个飞星界天南海北的人渣都聚集于此，黑市商人牛有义，将最新消息也讲过许多遍，早已提炼得简明扼要，几句话就将一年多来的形势，分析得一清二楚。
一年多前，长生殿突然浮出水面，不但令整个修真界大一吃惊，对大部分星盗来说，更是措手不及。
一开始，白星河并未和长生殿彻底撕破脸皮。
因为他知道长生殿在暗中潜伏数百年，一朝现身，必定有诸多布置，而整个组织的大部分力量，依旧藏匿于黑暗之中，贸然动手，不是时候。
所以，他摆出了一幅色厉内荏，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姿态，表面装出对长生殿十分强硬的模样，私底下仍旧和长生殿的分支机构黒蛛塔合作，大量生意仍旧通过黒蛛塔的渠道来操作，长生殿中人频频和他接触，邀请他正式入伙，他虽然没有当场同意，却也没完全反对，留下了谈判的余地。
而当长生殿扶持风雨重出来，作为第二个星盗霸主，制衡他的时候，他当然也是火冒三丈，在暗地里策划了多次针对风雨重的行动。
不过这些行动都十分拙劣，一次次被风雨重挫败。
如此一来，自然给风雨重和长生殿中人，留下了他“不过如此”的印象。
在长生殿而言，也不想和白星河彻底翻脸。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白星河在蜘蛛巢星经营了近百年，暗地里掌控的资源和势力都难以估量，贸然翻脸，对彼此都没好处。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方面对白星河许下各种承诺，甚至用长生殿第五王的位置来麻痹他；另一方面却是大力支持风雨重崛起，在潜移默化之中，不断削弱白星河的力量，直到有朝一日，风雨重顺理成章接管白星河在大部分星盗心目中的影响力，到时候，白星河便别无选择，只有乖乖低头了。
一年以来，这一策略非常成功。
白星河给人的感觉，就是他真的老了，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锐气，一方面顾忌自己打拼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瓶瓶罐罐，不敢和风雨重这个野心勃勃的后起之秀硬拼；另一方面又斤斤计较，和长生殿就自己今后的地位、权力、资源等，一条一条抠细节，摆出一副贪得无厌的模样，似乎只要长生殿答应他的条件，他就有可能真的成为长生殿第五王！
如此一来，不少原本支持白星河的星盗团，都纷纷倒向了风雨重一边。
甚至连深渊星盗团内部，不少当初陪着白星河一起打天下的星盗，都在暗中和长生殿有所牵连。
白星河似乎对此一无所知，依旧策划着一个又一个可笑的计划，有种和风雨重“争宠”的感觉。
到后来，他的计划刚刚新鲜出炉，就闹得整个蜘蛛巢星上人尽皆知。
而在三番五次的失败之后，他就像是被打怕了，彻底缩了回去，性格变得孤僻乖戾，好似自暴自弃。
就连风雨重闭关一个月，冲击元婴境界时，他都没有半点儿动作。
“白老大是真的老了，而长生殿又实在太强大了！”
当时，所有星盗都在暗中这么议论。
放在一年前，别说议论，连想都没人敢这么想的。
只是，没有一个星盗知道，白星河还没有真正出手。
这个昔日能够在蜘蛛巢星地底的黑暗世界中，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将黑暗彻底融入自己血液的男人，非常清楚知道，即便风雨重闭关结婴，长生殿在蜘蛛巢星的力量，依旧远远凌驾于他之上。
此刻动手，没有丝毫胜算。
他还要等，死也要等。
他知道，长生殿不可能一直蛰伏在蜘蛛巢星上，无论他们想要怎么推翻修真者的统治，都必须将大批力量抽调到星空中去，和修真者厮杀。
他猜对了。
天圣城之战，是长生殿浮出水面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行动，甚至比铁原星之战调动了更多的人力和资源。
直属于长生殿的修仙者，黒蛛塔中精通潜行刺杀的刺客，还有投靠风雨重的大批星盗，都在几个月内，陆续前往天圣城潜伏。
黒蛛塔控制下的情报网络，亦是要和修真者的“诛仙小队”斗智斗勇，将隐藏在长生殿中的“烛龙”等修真者挖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这只已经被温水煮到了一半的老蛤蟆，实在没人会关注他。
于是，就在天圣城之战爆发的同一时间，白星河，出手！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一夜之间，蜘蛛巢星上六个由黒蛛塔控制的据点被人连根拔起；七处黒蛛塔控制的黑市都遭到了鸡犬不留的洗劫；十二处风雨重控制的船坞和晶铠炼制中心，同时遭到攻击，设施被毁还在其次，关键是大批炼器师失踪，还有不少炼器师直接身首异处，惨死当场！
一夜之间，风云色变。
黎明来临之前，还有十一个星盗团的老大，莫名其妙地掉了脑袋。
他们全都是过去忠于白星河，受过白星河莫大恩惠，却又在白星河示弱的这段时间里，转投到风雨重阵营去的。
长生殿留在蜘蛛巢星的星盗力量，一夜之间，折损大半。
就这样，白星河用了一年隐忍，一夜爆发，再次掌握主动，他用无比狠辣的手段证明了，他这个星盗之王，未必能成事，却绝对拥有“败事”的能力！
现在，蜘蛛巢星上的局面，真是乱成了一锅热粥。
不少星盗被深深震慑，重新投向白星河一边。
却也有不少星盗认为，长生殿毕竟根深蒂固，财雄势大，纵然白星河一时抢占先手，也不可能和长生殿长久抗衡，最多在长生殿这边争取一个比较体面的合作条件罢了。
是以，这些人铁了心站在风雨重、黒蛛塔和长生殿一边，甚至抱着“日久见人心，板荡显忠臣”的心思，更加卖力。
虽然白星河控制的深渊星盗团，和风雨重控制的风雨狱星盗团，还没有大规模火并，但双方旗下这些附庸星盗团，却是先动起手来。
就像是两支大军对垒之前，双方放出去的斥候，先展开了小规模的残酷厮杀。
“现在蜘蛛巢星上非常乱，几乎每个矿坑城市都在熊熊燃烧！”
“不过这样一来，阁下这种外来星盗也就有了大显身手的机会！”
“很多星盗团都在出高价招人，按天雇佣亦可，按杀敌数量结算也行！如果表现出色，甚至有机会被白老大或者风雨重看中，那就一步登天啦！”
牛有义声情并茂地说，一副很为李耀着想的模样。
李耀不置可否地问：“你有路子？”
“当然！”
牛有义笑嘻嘻道，“虽然不可能直接帮阁下介绍到深渊星盗团或者风雨狱星盗团，但是双方阵营中，一些中小规模的星盗团，却还是有些小小门路的。”
“哦？”
李耀眨了眨眼，道，“不知道，双方谁的赢面比较大些？我一向，不太喜欢站在输家一边。”
牛有义道：“要说赢面，还是风雨重一边比较高些，毕竟他有黒蛛塔和长生殿在背后支持嘛！不过白老大这边，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来自地底的秘宝！”
李耀眼底精芒一闪：“怎么说？”
仓库大门明明关着，牛有义还是左右打量了一番，这才压低嗓门，十分猥琐道：“白老大是怎么发迹的，就算阁下不是蜘蛛巢星土著，也该略知一二吧？不过其中细节，估计阁下就不知道了。”
“传说，五百年前的星盗至尊严心剑，在修真界联合舰队袭来之前，曾经深入地底，找到了蜘蛛巢星地下战堡的控制中枢，并且将整颗蜘蛛巢星的防御系统激发了50%，这才抵挡住来势汹汹的修真者大军！”
“而白老大在早年的探宝生涯中，却是无意间得到了严心剑的笔记，继承了严心剑的衣钵，进而掌控了蜘蛛巢星地下的秘密！”
“想想看，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军方可是将蜘蛛巢星，当成飞星界的最后要塞来建设的！其中的资源、功法、法宝……不可估量啊！随便拿一两样出来，都受用无穷啦！”
李耀冷笑：“就算白老大得到了严心剑的传承，这么大的秘密，又怎么会人尽皆知？”
牛有义面不改色道：“此事真假，固然难辨，但白老大拿出来的功法和法宝，都是货真价实的！”
“这次，白老大也真是豁出身家性命，要拼死一搏了！”
“总之，局面就是这样，投靠风雨重一边，有黒蛛塔和长生殿的支持，赢面比较大，但到手的好处比较少，不少许诺，都是空头支票，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兑现。”
“站到白老大这一边，固然是以小搏大，败多胜少，但好处却是真金白银，当场开销！”
“阁下既然要选择‘炎龙战铠’之类的高端晶铠，想来都是高手，说不定达到筑基期了吧？无论哪一边，现在都消耗极大，急需阁下这种高手，考虑一下，我帮你介绍，中介费打七折啊？”

第718章 你知道的太多了
李耀朝他弹出第二枚晶石：“别废话，接下来我要知道十个常年盘踞在银翼城，或者经常到银翼城来维修和补给的星盗团名字，规模从大到小，特别是其中最大的三个，他们的老大，老大的亲戚，彼此之间的恩怨，事无巨细，我统统要知道。”
“老规矩，说得好了，再给你一枚晶石，同时从你这里买一台最高配置的晶铠回去，说不定之后要做什么生意，也通过你来介绍，开始吧！”
牛有义吞了口唾沫，目光下意识往仓库大门口瞟去，又很快收回，详细介绍起来：“银翼城里最大的两个星盗团，自然是‘残阳’和‘狂涛’了，这两支星盗团在十几年前就因为一次黑吃黑而交恶，连番激斗之下，没少死人，早已势同水火！只不过以前还有白老大在上面压着，不敢在蜘蛛巢星上，明目张胆地火并。”
“一年多前，长生殿浮出水面时，残阳星盗团的老大就干脆利落地投靠过去。”
“狂涛星盗团这一边，却是因为和白老大有几桩极重要的买卖牵扯，没有第一时间投靠，结果就被残阳星盗团死死压制，一年来的日子都极不好过。”
“几个月前，残阳星盗团的大批力量，都被长生殿调去了天圣城，留在蜘蛛巢星的力量空前虚弱。”
“白老大突然发难之后，狂涛星盗团趁机反击，将残阳星盗团留在银翼城里的产业，几乎全部夺走，大部分残阳星盗都被杀死或者逃亡，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最近十几天，前去天圣城的星盗舰队也陆续回到了蜘蛛巢星，投靠长生殿一边的星盗力量又大大增强，正在积极策划着反攻呢。”
“刚才发生在咱们头顶的激斗，应该就是残阳星盗团从天圣城回来的主力，在向狂涛星盗团发动进攻吧！”
“只是，嘿嘿，免费奉送阁下一条消息，这次进攻计划，似乎事先就被狂涛星盗团知道了，残阳星盗团十有八九是损兵折将，还夺不回原有产业的。”
李耀点头：“说说他们的成员，还有经常活动的区域。”
牛有义眼珠一转，舔了舔嘴唇，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说了足足十分钟后，门外响起了沉闷的敲门声。
牛有义一下子紧张起来，向李耀使了个眼色，一手按住腰间的飞剑，尖叫道：“谁？”
门外有人道：“老八，来取晶铠。”
牛有义松了口气，对李耀比划了一个“放心”的手势，低声道：“是一个朋友，来取一套放在这里维修的晶铠。”
李耀微微一动，让开了路。
牛有义只把门拉开一条小缝，三条气质阴沉的壮汉鱼贯而入，见到李耀时，似乎也微微吃了一惊，皱起眉头。
牛有义急忙道：“朋友介绍来的客户，实力有可能达到筑基期的高手，大家都是好朋友，现在银翼城这么乱，没必要节外生枝，是吧，三位？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你们的晶铠！”
说着，再次锁上仓库大门，往衣服上擦去了满手铁锈，朝晶铠陈列架走来。
三人飞快扫了李耀一眼，就移开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晶铠。
其中一名又瘦又高，脸上还有交叉十字伤疤的星盗道：“老义，我说的可是全新的‘飚火’级动力符阵强化套件，你可不要拿战场上回收的二手货来搪塞我们，要是被我发现，活活扒了你的皮！”
“怎么会！”
牛有义指天画地叫起屈来，“整个银翼黑市，谁不知道我牛有义做生意最老实，否则三位，也不会到我这里来维修晶铠，对不对？保证是货真价实的全新‘飚火’，有一道划痕，你撕了我！”
“那就好！”
这名星盗冷冷道，“我们都带着检测法宝，你且将晶铠的动力符阵保护盖都打开，我们仔细看看！”
“好嘞！”
牛有义点头哈腰，和三名星盗聊着晶铠的细节问题，走向陈列架。
或许是巧合，他们要的晶铠，就摆放在李耀身后。
是以，包括牛有义在内，四名星盗逐渐就把李耀包围在中间。
就在包围圈即将形成的一刹那，李耀忽然倒退了一大步，微笑道：“看来我猜对了。”
四名星盗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牛有义勉强干笑起来：“阁下什么意思？”
李耀背负双手，不慌不忙道：“刚才我在外面，抓住一个星盗，在他的朋友面前狠狠羞辱了他，随后才表明了外乡人的身份，问他谁是银翼城里最牢靠的晶铠贩子。”
“我猜，当时他怀恨在心，又吃不准我的底细，不敢当场发作，却是一定会狠狠报复我。”
“他介绍给我的，一定不会是银翼城里最牢靠，最安全的晶铠贩子。”
“十有八九，会是最坑人，最阴险，最危险的晶铠贩子。”
“而且这个晶铠贩子，说不定还会有一些不太好的习惯，诸如见到外来客人的钱财露白，就见财起意，杀人越货之类。”
“我还猜，这个晶铠贩子，既然经常要干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他下手的巢穴，一定十分隐秘。”
“而且，他见我是头肥羊，决心要下手的话，除了他的几个同伙之外，也绝不会把我的行踪，事先告诉别人。”
“短时间内，无论在他的巢穴中发生什么事，应该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最重要的是——”
李耀扫了一眼陈列架上的晶铠，不屑一顾道，“你摆在架子上的这些晶铠，都太差劲了，我实在看不上眼。”
“但你们既然经常做些黑吃黑的买卖，免不了也会遇到几个棘手角色，所以你们自己穿的晶铠，应该比这些晶铠更好一个档次，对不对？”
轻飘飘几句话，说得四人口干舌燥。
那脸上有交叉十字伤疤的星盗，眯起眼睛，流露出了浓烈的杀气！
牛有义眼珠转了三圈，喃喃自语：“你一开始就知道我要黑吃黑，还跟我来？”
他忽然大汗淋漓，双膝一软，就要跪倒在地，颤声道：“前辈，饶……”
来不及了！
他的三名同伙，可没他脑子转得这么快，见身份暴露，开始从乾坤戒中，提取晶铠！
李耀叹了口气，摇头道：“你们实在不应该，为了放松我的警惕，进来时竟然都不穿晶铠的。”
说这句话，只用了他一秒钟。
一秒钟时间，三名星盗哪里来得及穿上整套晶铠？
然而李耀却已经消失！
他就像是一片聚散不定的乌云，瞬间化作一蓬黑雾，从三名星盗中间闪过！
牛有义瞪大了眼珠子，根本看不清楚李耀的行踪，只能根据三名星盗的动作和反应，感知到李耀的存在！
第一名星盗刚刚完成了胸甲和裙甲的穿戴，一张脸就扭曲到了极限，像是看到了无比恐惧的一幕，紧接着一口鲜血夹杂着碎裂的内脏，狂喷而出，整个人像是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
第二名星盗趁机完成了大部分晶铠的装备，但就在他从乾坤戒里提取出头盔时，脑袋却从天而起，洒出漫天血雨！
第三名星盗，也就是那名脸颊上有交叉十字伤疤的家伙，速度最快，完成了整套晶铠的装备。
一声低吼，一柄震荡战刀呼啸而出，却是在半空中戛然而止，整个人变成了一具凝固的雕像，一动不动。
牛有义惊骇欲绝，死死盯着这名星盗，仔细看了很久，才发现在这名星盗身上，顺着晶铠的缝隙，似乎扎进去了几十条比头发丝还细的丝线。
这些丝线，近乎透明，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炼制。
若非一缕缕鲜血顺着细丝渗透出来，凝结成了晶莹剔透的血珠，他根本察觉不到，还有如此诡异的法宝！
几十条细丝，既不伤晶铠分毫，又将里面的星盗瞬间杀死！
而所有细丝的源头，竟然是……
他的身后！
牛有义吓得差点没屎尿齐崩，“啪嗒”跪倒在地，一个劲儿磕头，撕心裂肺地吼叫道，“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您要什么晶铠尽管拿走，你要知道什么事情，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身后传来了李耀淡淡的声音：“刚才你还没说完，再给你五分钟，继续。”
牛有义深吸一口气，五分钟之内，舌头做出了这辈子最疯狂的一次抽动。
李耀十分专注地听着，一边看着时间，五分钟一到，尽管牛有义正讲到关键处，为了安全考虑，还是硬生生掐住了话头。
“够了，你的表现，我很满意，最后一件事，敢打我的主意，你知道，我是谁？”
牛有义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哭丧着脸道：“我，小的哪里知道前辈是谁啊，要是知道，吃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打前辈的主意！”
“那就记好了，我叫——”
李耀有些古怪地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左眼眨了眨，继续道，“我叫‘血鹫’，知道了吗？”
牛有义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血鹫前辈的大名，小的一定牢牢刻在脑子里，再也不敢招惹前辈！前辈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很好。”
李耀的嘴角，一点一点向上勾起，露出了令牛有义不寒而栗的笑容，“现在，你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第719章 上钩
聂飞峻踏入凤舞阁时，正是华灯初上时分。
整座银翼城从高到低，几千米的矿洞中到处都发出了幽幽的光芒，用整簇晶石掏空，里面装上照明符阵，点亮的水晶灯，映照出一片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凤舞阁是银翼城中档次最高的酒楼之一，整个飞星界最罕见的奇珍异宝，都通过黒蛛塔的地下渠道，源源不断运送到这里，奢华程度丝毫不逊于天圣城中的高级酒楼，淫靡程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峻少！”
见到聂飞峻带着大票人马前来，凤舞阁的经理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一副点头哈腰，恨不得跪下来给他擦鞋的谄媚模样。
“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半年前可不是这样！”
聂飞峻心中冷笑。
他老爹是狂涛星盗团的团长，最近这一年来，因为死对头残阳星盗团抢先一步投靠了长生殿，所以狂涛星盗团一直都咬牙站在白星河一边，被死对头不断打压，整个银翼城，都没人看好他们。
连带着他聂大公子走在外面，亦是处处受气。
现在好了，白星河绝地反击，他们狂涛星盗团也发动大反攻，一举击破了残阳星盗团的不少据点，连残阳星盗团最重要的一处晶铠改装中心，都被他们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最近几天，又是提前知晓了残阳星盗团的反扑计划，精心设计，今天再次打了个大胜仗，连残阳星盗团的副团长都打死了一个，可谓是空前绝后的大胜！
此刻，狂涛星盗团在银翼城中的威望达到顶峰，大大小小的星盗团全都向他们表达了臣服之意，亦是认可了他们重新成为那些船坞、晶铠维修中心的主人，而所有残阳星盗团的成员都落荒而逃，藏匿在几千米的地底不敢露头。
也难怪这个凤舞阁的经理，会对他如此卑躬屈膝了！
聂飞峻心情正佳，今天到凤舞阁来，也是为了宴请一些在白天厮杀中前来助战的好友，懒得和这名经理啰嗦，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走进大厅。
刚一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醉醺醺的吼叫：“你他妈是金镶玉的，碰都不能碰？老子有的是钱，把，嗝，把你们经理找来！”
紧接着，隐隐传来一名女服务员“嘤嘤”的哭声。
聂飞峻不由皱眉。
凤舞阁是银翼城中最高级的酒楼之一，有钱到这里来消费的星盗，当然也不是那些粗鄙不堪的小贼，全都是衣冠楚楚的大盗，不管在星空中如何心狠手辣，到了这里，多少还是要附庸一下风雅的。
想找女人的话，银翼城中有的是地方，何必要在这里大呼小叫，败坏大家吃饭的兴致？
“峻少？”
经理十分为难地搓着手，可怜巴巴地看着聂飞峻。
凤舞阁这种高档酒楼，能够开在银翼城这样的贼窝里，当然需要后台，过去凤舞阁的后台是残阳星盗团，现在的后台，自然变成了狂涛星盗团。
如今狂涛星盗团风头正盛，有人当着自己的面闹事，聂飞峻自然要管，当下沉声道：“是什么人？”
“是个出手阔绰的豪客，看着非常面生，好像是刚刚到蜘蛛巢星来，不太懂这里的规矩。”
经理小声道，“刚才就提了不少过分的要求，峻少您是知道的，咱们凤舞阁就是个纯粹吃饭的清幽所在，并不涉及其他，这位客人却是不依不饶，胡搅蛮缠。”
聂飞峻点了点头，明白了。
肯定又是在某个星域刚刚干了一票大的，揣着赃物逃到了蜘蛛巢星，说不定才在黑市销完了赃，口袋里颇有几个臭钱，骨头就发起痒来。
如今飞星界这么乱，修真者和修仙者混战不休，也颇有不少人趁火打劫，“星盗”这种职业，又不需要去什么工会注册，又不需要工作经验，只要邪念一起，把心一横，任何人都可以一秒钟化身星盗，犯下泼天大案，劫掠奇珍异宝。
是以，最近半年，蜘蛛巢星上这种外来豪客很多。
不过这些人，往往没什么好结果，不出一个月，就会被蜘蛛巢星的土著星盗，连肉带骨头渣子，都嚼个干干净净。
聂飞峻今天却没有洗劫这头肥羊的打算，点了点头，对身后两名神色精悍的手下挥手道：“带到后面的矿坑里，敲碎膝盖骨，敲掉满口牙齿，也就算了，今天高兴，且饶他一条狗命。”
几名手下点头称是，快步上前，只听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紧接着是一阵嚷嚷：“你们，你们知道老子是谁？他妈——唔，唔唔！”
浑身酒气的醉汉，被聂飞峻的手下拖了出去。
受了欺辱的女服务员，自然是上前千恩万谢。
聂飞峻微微一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和几名朋友落座之后，谈笑风生，杯觥交错。
只是，足足过了半个钟头，那几名手下还没有回来。
聂飞峻心中一跳，凤舞阁的环境他十分熟悉，后面就依托着一片错综复杂的废弃矿道，就算要慢慢炮制这个醉鬼，似乎都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急忙联络手下，通讯频道中，却是无人回应。
悠长的“滴……滴……滴……滴……”声中，聂飞峻和酒桌上另外几名星盗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全都凝重起来。
“走！”
聂飞峻身为狂涛星盗团的团长之子，厮杀经验亦是无比丰富，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第一选择并不是亲自前往环境复杂的矿道深处查看，而是立刻离开！
凤舞阁外，聂飞峻钻进自己的“速龙战梭”，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速龙战梭的垂直起降功能十分强大，最适合在矿洞这种直上直下的环境中作战，携带的一百二十八支飞剑不但能一口气释放出去，还可以通过战梭顶部自带的晶脑，自动操控，直到刺入敌人体内之前，都可以不断修正攻击轨迹，火力强大到了极点！
更不用说，战梭自带的七层灵能护盾，就算顶级晶铠，也未必能一刀斩开，防御力极强！
然而，就在聂飞峻启动速龙战梭的刹那，这台价值不逊于晶铠的战梭，却是在0.01秒内，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化作了一枚熊熊燃烧的大火球！
“嗷！”
聂飞峻本身都是筑基期的高手，这一次爆炸竟然没有将他直接炸死，只是周身皮肤都被烧得焦黑一片，在惨叫声中冲天而起，不顾周身剧痛，强行召唤晶铠！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仿佛早就精确计算好了角度和方位，如闪电般掠过聂飞峻身边！
“敢惹我？管你是谁——死！”
狂涛星盗团的团长之子，筑基高手聂飞峻，死！
半个钟头之内，全城震动！
狂涛星盗团最近接连两次沉重打击了残阳星盗团，已经成为银翼城中当之无愧的霸主，这种情况下，狂涛星盗团的团长之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杀死！
而且，杀人者还突出重围，扬长而去！
一时间，狂涛星盗团真的掀起了一场暴怒的狂涛，银翼城中，无数星盗闻风而动，搜寻这名神秘的刺客！
五个钟头后。
李耀从一截臭气熏天的排水沟中慢慢爬了出来，躺在地上，开启了晶铠的面罩和胸甲，拼命咳嗽了半天。
胸前的伤口依旧隐隐渗血，不过疼痛已经削减了大半，并不影响厮杀。
他刚刚逃脱了对方的第九波围追堵截。
以他接近金丹的极限战力，想要逃脱这帮星盗的追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倘若他不顾一切，甚至可以直接冲进狂涛星盗团的总部去杀个痛快。
然而现在，他扮演的是一个刚刚在外界干了一票大活，逃到蜘蛛巢星来避风头外加享受的独行悍匪。
他强行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在了筑基期高阶。
因为到了筑基期巅峰的话，无论修真者还是星盗里面，这样的人都十分稀少，一个个有名有姓，不可能凭空出现，很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
另一方面，因为他曾经和风雨狱星盗团的不少人都交过手，甚至和风雨重本人都有过短暂交锋，风雨狱星盗团一定掌握着大量他的战斗视频，能从中分析出一些他的战斗习惯。
所以，这次他完全改变了战斗方法，基本上不采用自己惯用的招式，主要使用枪械，以及从《幽冥刀法》转化过来的诡异腿法。
有这样两重限制，会受一点儿伤，也是毫不奇怪的事情。
而这些伤，正好是他需要的。
他甚至嫌这些伤还不够严重，心说是不是应该再故意暴露行踪，和追击者再厮杀一场？
就在这时，李耀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
心底一笑，他知道对方上钩了。
回头看时，七名全副武装的星盗散落在臭水沟的附近，看似堵死了他的出路，却没有进一步包抄的态势，显出了一种微妙的示好之意。
一名身穿月白色晶铠，面具好似狐狸般的铠师，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初来乍到，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就能连续逃脱狂涛星盗团的数次追杀，还在反击当中，干掉了超过十名高手，阁下都算是在蜘蛛巢星上一战成名了。”
“不过，阁下是否很奇怪，这些人为什么一直锲而不舍地追杀你，不惜一切代价？”
“告诉你，朋友，你惹上大麻烦了。”
“知不知道，你一开始杀的那个人是谁？”
李耀目露凶光，声音沙哑道：“管他是谁，我要他死，他就要死！”

第720章 欲擒故纵
佩戴着银色狐狸面具的男子轻笑一声，不慌不忙道：“以阁下的身手，或许真的想杀谁就能杀谁，不过有些人，杀了之后，是要付出代价的。”
“直说了吧，阁下刚才杀的那个，是狂涛星盗团团长的大公子！”
“狂涛星盗团在银翼城中的地位和权势，恐怕不用我介绍了吧？”
李耀身形一震，整张脸都扭曲了，暗骂一句：“怪不得那么多杂碎都在追捕我，真他妈倒霉，随便宰一条狗，都撞到大彩！”
话音未落，周身杀气涌动，目光如两支飞剑般直刺对方，沉声道：“所以，你们也是要抓我去狂涛星盗团领赏了？”
“那就来吧！”
佩戴着银色狐狸面具的男子急忙倒退一步，伸出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别误会，我们可不是来抓捕阁下的，恰恰相反，我们或许是银翼城中唯一可以帮助阁下的势力！”
“少来这套！”
李耀啐了一口，咧嘴大笑，“这一套老子见得多了，谁不知道狂涛星盗团打败了残阳星盗团，已经成为银翼城中说一不二的霸主？现在所有星盗都想方设法要讨好狂涛星盗团，你们这票鸟人，无非也是想博取我的信任，找个机会把我绑到狂涛星盗团去罢了！”
“帮我？你们凭什么这么好心要帮我？”
“少在这里拖延时间，要战就战吧，不敢说留下你们所有人，至少我有九成把握，让你给我陪葬啊！”
佩戴银色狐狸面具的男子又退了一步，并且让手下人全都散开一些，微微欠身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银蛇，残阳星盗团的军师。”
李耀一愣，“哦”了一声，转身就朝下水道深处走去。
这一下真是出乎了银蛇的预料，他有些发急：“阁下什么意思？”
李耀“嘿嘿”笑道：“如果你们真是残阳星盗团的人，我倒是可以相信，你们对我并没有恶意。”
“不过我大致能猜到你接下来要说的话，无非是要拉我入伙而已，不好意思，我半点儿兴趣都没有，既然如此，不如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银狐愕然道：“阁下连我开出来的条件，都不准备听一听吗？”
“没兴趣！”
李耀头也不回道，“现在银翼城里谁不知道，你们残阳星盗团已经被彻底打趴下了，寥寥可数的几个残党，都变成了丧家之犬！再好的条件，都要有命来受用才行！我可不愿意和你们一起，在地底深处东躲西藏！”
银蛇的声音，夹杂着一抹怒意：“阁下现在被大半个银翼城追杀，狂涛星盗团上下，更是要将阁下扒皮抽筋，生吞活剥，想当丧家之犬都当不成！阁下不和我们残阳星盗团合作，又如何能逃出生天？”
李耀嗤之以鼻：“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难道还要仔仔细细说给你听么？”
银蛇冷笑一声：“阁下不说，我也知道，从这条下水道往上三百多米，是银翼城中规模最大的野外求生法宝商店，里面专售各种在蜘蛛巢星地表致命环境中生存的法宝。”
“阁下的计划，无非是潜入这间法宝商店，弄到大量可以在野外生存的法宝，然后想办法逃出银翼城，穿越荒野，逃到别的矿坑城市去，对不对？”
“不过，我劝阁下打消这个主意。”
“既然我能够想到，狂涛星盗团的人当然也能想到，现在估计大批狂涛星盗正在野外法宝商店中埋伏，只要阁下露头，绝对死路一条！”
李耀迈开的脚，悬在了半空。
银蛇微笑道：“我知道阁下或许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绝不相信任何人，不过眼下的局面，阁下杀死了狂涛星盗团的团长之子，绝对没有挽回的余地；我们残阳星盗团更不用说，和狂涛星盗团各为其主，早就势同水火，不共戴天！”
“和我们合作，或许是阁下最好的出路！”
李耀转身，沉吟片刻，冷冷道：“我听说你们残阳星盗团，先是留在银翼城里的据点和基地，都被狂涛星盗团连根拔起；而你们刚刚策划的一次进攻，又被狂涛星盗团打退！”
“而且，我还听说，白老大重新发威，不少星盗都纷纷向他靠拢，现在兵强马壮，一发不可收拾！”
“你们残阳星盗团，却是站在风雨重一边的，风雨重虽然结婴，终究根基尚浅，只怕斗不过白老大吧！”
银蛇哈哈大笑：“白星河当然不是一般人，不过风雨重背后，还有黑蛛塔和长生殿！前段时间，我们的力量大部分都在天圣城中，才会被白星河趁虚而入，现在我们的人逐渐回到蜘蛛巢星，力量一天强过一天！”
“实话告诉你，今日之战，不过是小小的试探，无论胜败，全都无关大局！真正的雷霆一击，还没爆发呢！”
“哦？”
李耀眼珠转了几圈，深深思索起来。
银蛇趁机鼓动：“在银翼城，阁下已经无路可走，纵然有机会逃到荒野上，都将面临狂涛星盗团无休止的追杀！而且狂涛星盗团是白星河的铁杆人马，白星河在蜘蛛巢星上的力量有多么恐怖，阁下也该略有所知！”
“就算逃到别的矿坑城市，阁下也未必能高枕无忧！”
“除非阁下能逃到星空中去，或许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但想必阁下就是在星空中犯下大案，才会来蜘蛛巢星，又怎么能回去自投罗网呢？”
“阁下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唯一的选择，就是和我们合作，大家合力扳倒狂涛星盗团，乃至白星河，如此，阁下不但能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事出突然，让阁下加入残阳星盗团，是有些仓促，不过大家完全可以平等合作，我们最近准备策划一系列的行动，十分需要阁下这样的高手加盟！”
李耀用钩子般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银蛇半天，笑了：“想雇佣我？我的价码很高！”
银蛇也笑了：“背靠长生殿和黑蛛塔，我们有的是资源，阁下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要求。”
李耀伸出了三根手指道，“想要雇佣我的话，每天都要给一笔基本佣金，每打一仗，还需要有‘出动费’，而在战场上每杀一个人，按照修为高低，要给出‘人头费’，战后，根据我的法宝损耗情况，还要给‘法宝损耗费’，有没有问题？”
银蛇愣了半天，沉吟道：“只要阁下证明自己物有所值，我们自然不会吝啬区区一点钱和资源，不过有一件事，我非常好奇。”
“聂飞峻的修为，大致在筑基期低阶到中阶之间，阁下身穿晶铠的情况下，能够将他秒杀，倒是并不出奇。”
“但是，我刚才得到了一些阁下的战斗视频，感觉阁下也就是筑基期中阶到高阶的修为。”
“阁下又是如何逃脱那么多星盗的连环追杀？”
“老实说，如果阁下仅仅是一名筑基期中高阶的战斗型修真者，并不值得我冒着暴露行踪的风险，主动现身，招揽阁下。”
“倒是阁下的这种‘能力’，引起了我的兴趣，不知道，阁下是否能解释一二？”
李耀舔了舔嘴唇，淡淡道：“我除了会一些粗浅的战斗神通之外，还是一名爆破专家。”
“爆破专家？”
银蛇的声音里蕴含着浓烈的兴趣，点头道：“很好，这样的能力，正是我们急需的，那么接下来，应该如何称呼阁下呢？”
李耀眯起眼睛，又生出了一丝警惕。
银蛇道：“我们对阁下的过去并无兴趣，也知道阁下说出来的十有八九不会是真名，只是想要一个代号，方便彼此联络罢了。”
李耀冷冷道：“那就叫我‘血鹫’好了。”
……
“血鹫，筑基期中阶到高阶之间的战斗型修真者，擅长身法和腿法，擅长晶石炸弹的炼制和安装，以及配合晶石炸弹的各种战法。”
“为人心狠手辣，胆大包天，一语不合就敢不计后果地当众杀人，从其言谈话语来推断，在星空中一定犯下大案。”
“资料库中，没有搜索到类似‘血鹫’的名字或者外号，根据容貌和体型来搜索，也没有结果，推测是经过了乔装打扮，不过在蜘蛛巢星上，这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不足为奇。”
“仔细分析此人逃脱狂涛星盗团连番追杀的战斗视频，确认此人是一个水平极高的爆破专家，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有极大价值。”
“经过再三分析，聂飞峻的确是被此人杀死，绝没有假死的可能，所以此人不可能是狂涛星盗团的卧底，这一点确凿无疑。”
银翼城最深处，海拔负六千多米的地方，盘根错节的地底矿道，一处密室中。
残阳星盗团的首领尤东升，眯着一双森冷的眸子，正在仔仔细细研究着一份卷宗。
“如此看来，这个血鹫真不是狂涛星盗团的卧底了？”
残阳星盗团的老大慢条斯理地敲击着晶脑，问规规矩矩站在一边的军师银蛇，“不过，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疑点。”

第721章 战刀之下无冤魂！
残阳老大十指轻点，将光幕分割成了四五块，每一块都显示出了一段不同的战斗视频，全都是李耀在突出重围时，被别人拍到的。
残阳老大的目光很粘稠，粘稠得就像是蛇牙里提取出来的毒液，他淡淡道：“从这个血鹫逃跑时的一系列表现来看，他是一个心思缜密，十分冷静的人。”
“而且作为爆破专家，平时要经常和极度精密的晶石炸弹打交道，稍有不慎，自己就会粉身碎骨，也不可能是一个鲁莽毛躁的人。”
“那么一开始，这样一个冷静的人，为什么会在凤舞阁里，和聂飞峻发生冲突？”
银蛇解释道：“很多人都证实，是聂飞峻先说要敲碎他的膝盖，拔掉他满口牙齿！再冷静的人遇到了这种事，只怕都要怒发冲冠，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穷凶极恶，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凶人。”
“不，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残阳老大缓缓摇头道，“我说的是在这之前，他喝得醉醺醺，去骚扰凤舞阁女服务员的事情。”
“作为一名星盗，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作为一个独行大盗，更是要时时刻刻注意观察周遭的环境。”
“如你所说，他是一个十分冷静的独行大盗，来到凤舞阁这种地方，亦该知道这里不是他恣意妄为的所在，在这里闹事，极有可能惹上麻烦。”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是我的疑点，我觉得骚扰女服务员这件事，和他之后表现出来的冷静不符！”
银蛇微微一笑，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大哥，我平素不太喜欢说‘巧合’二字，但这件事，倒真有可能是一个巧合。”
“事发之后，我们经过了严密的调查，发现在银翼黑市的深处，有一个黑市贩子牛有义的巢穴，也在早先被炸毁，爆炸痕迹，和血鹫之后展现出来的手法十分相似。”
残阳老大冷笑道：“牛有义么，这个最喜欢黑吃黑的杂碎，终于也是踢到了铁板！”
“想来是这个血鹫到牛有义这里购买法宝，结果姓牛的居心叵测，又想下手，却是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结果被血鹫反杀！”
“不过这件事，和我的怀疑又有什么关系？”
银蛇道：“大哥的推测很正常，我们初步分析的结果，血鹫初来乍到，找牛有义去购买法宝，结果牛有义想要黑吃黑，却是被血鹫杀死，肯定还顺便洗劫了一把。”
“血鹫洗劫了牛有义之后，大发一笔横财，想要到银翼城里最高档的酒楼见识一下，也是合情合理的。”
残阳老大冷冷道：“享受是合情合理的，但骚扰女服务员，就显得鲁莽了。”
银蛇眨了眨眼，道：“清醒时候，当然很鲁莽，但若是灌下了整整一瓶‘醉仙尘’酒，那便不奇怪了。”
“大哥，您知道，醉仙尘是一种在整个飞星界都十分流行的调制酒，号称采用极为珍贵的天材地宝‘醉仙藤’，加上几十味药材炼制而成，据说有活络血脉，舒张神魂，提升修为的奇效！”
“自然，喝了醉仙尘之后，血脉蒸腾，欲望放大，无法控制，也是正常反应，别说筑基修士，连结丹高手都有可能受不了。”
“只不过，外界的醉仙尘酒，往往只是用一些醉仙藤粉末，甚至是别的藤蔓类药材来鱼目混珠，根本没什么用！”
“而凤舞阁提供的醉仙尘，却是自家精酿，作为招牌，堪称整个飞星界最好的醉仙尘酒之一！”
“我们估计，血鹫以前在星空中时，肯定也是常喝醉仙尘酒，并没有将这种酒放在心上，是以到了凤舞阁之后，就满不在乎地点了一瓶。”
“他应该是将这里的醉仙尘，当成是以前在星空中喝的那些劣酒，却哪里知道，真正的醉仙尘酒会有这么惊人的效力！”
“而且醉仙尘酒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口感醇厚，微微发甜，入口如丝绸般细腻，绝无半点滞碍，直到一两个钟头之后，才会慢慢发作。”
“团长，您看，这是我们从凤舞阁中偷出来的监控视频，还有血鹫的点单记录，上面清楚记载着，他喝的是醉仙尘。”
“这是他开始喝酒之后几个钟头的画面，也可以清晰看出，是醉仙尘没错。”
“一开始，他的确十分冷静，保持警惕，纵然在喝酒时，依旧左盼右顾，神经紧绷。”
“不过，随着他越喝越多，渐渐将一整瓶醉仙尘全部干掉，劲道一发作，可就由不得他了！”
“之后，才发生了他骚扰女服务员，又正好被聂飞峻撞上的事情。”
“所以，这一切，应该只是一个巧合。”
残阳老大皱眉道：“我不喜欢‘应该’，能不能找到血鹫在星空中犯下的罪案资料？”
“那就难了。”
银蛇无可奈何地摊手道，“几十个星域，上千个宗派，上万个星空城镇，鬼知道他是在哪儿犯下什么案子？这种亡命之徒，口风最紧，怎么可能将自己犯下的案子一五一十都交代出来，那不是授人以柄么？”
“越是高手，秘密越多，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如果每个人都要查出祖宗十八代才能用，那就等着这些人都跑到白星河一边去吧！”
“反正只是雇佣他来厮杀而已，又不会让他接触到咱们的机密，调查到这种程度，差不多了。”
“你说的也是，那就再暗中观察他三天，如果没问题的话，让他参加三天后的行动！”
残阳老大沉吟片刻，又开启了一张光幕。
那是从一个非常诡异的角度，偷偷拍摄到李耀此刻的模样。
李耀躺在床上，双手枕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一支怪腔怪调的曲子，似乎浑然没有发现，房间里还暗藏着如此诡秘的晶眼。
无论残阳老大还是军师银蛇都不知道，李耀吹的是一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曲子，名叫《修真四万年》。
……
李耀躺在床上，胸前夸张的伤口已经涂抹过了药剂，周身细胞也通过残阳星盗团提供的修炼设施进行了恢复性训练。
他可以集中精力，全神贯注来思考。
通过牛有义提供的资料，他大致了解清楚了银翼城中各大星盗势力的状况，亦找到了最好的下手目标。
之后就是前往凤舞阁，喝下一瓶醉仙尘酒，为之后自己的莽撞，以及莽撞带来的刺杀制造借口。
直到目前，接受了残阳星盗团主动提出的雇佣，一切还算顺利。
选择雇佣兵的身份，而不是直接加入残阳星盗团，也是无奈之举。
身处白星河和风雨重两大凶人领导的星盗团火并之中，就像是在两片漩涡的夹缝中挣扎，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就算残阳星盗团的老大是白痴，李耀也绝对不敢低估风雨重的智慧，他在铁原星域外围曾经和风雨重正面交锋，他连续设置的几次陷阱都被风雨重识破，这头老狐狸，对于危险，简直有着本能一般的预感。
如果李耀一上来就表现得十分迫切，想要加入残阳星盗团，接触到核心的话，别说风雨重了，就算牵头猪来都知道他有问题！
雇佣兵的身份，可以保持相当的独立性，不会遭到对方最严密的调查。
而“爆破专家”这个身份，既是一种掩饰，又是能够介入这场火并核心的最好角色。
李耀相信，在大规模的火并，特别是蜘蛛巢星这么复杂的环境中，一名爆破专家，绝对是不可或缺的关键性角色。
只要他能证明，自己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爆破专家，接下来一定有大显身手的舞台，进而在某种程度，左右火并的走向，让蜘蛛巢星火上浇油，越来越乱！
“接下来，就要证明我的‘价值’了！”
用聂飞峻的头当做敲门砖，敲开了残阳星盗团的大门，接下来还将有更多星盗，会死在他的手中。
李耀没有半点儿犹豫。
无论残阳还是狂涛，都是蜘蛛巢星上排名前二十的大型星盗团。
各大宗派提供的通缉榜上，记录着他们犯下的累累罪行，全都是恶贯满盈，罪有应得。
刚才被他杀死的那个聂飞峻，就曾经在流花星域一口气劫掠了九条运输舰，而且为了避免走漏消息，每劫掠一条运输舰，就将所有船员统统杀死！
这，只是星盗犯下的滔天罪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桩而已。
归根结底，这些星盗，无论残阳还是狂涛，无论风雨重还是白星河，无论表面上守规矩还是完全不守规矩，全都是披着人皮的妖兽。
不，妖族和人类厮杀，只能说是本能，是生存之争。
这些星盗，很多都是实力强大的修真者，却忘记了自己背负的职责，干着禽兽不如的行为，比妖族更加可恨！
“这就是我喜欢蜘蛛巢星的原因。”
“在这里，我的战刀之下，没有半个冤魂，每杀一个杂碎，都是为无数葬身星海的冤魂报仇雪恨！”
“我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大杀特杀！”

第722章 李耀的方式
三天后，银翼城东部一处直径数百米的副矿洞内。
经过数百年的改造，这里已经被建设成了一处小型星舰维修船坞和垂直发射井。
竖直的矿坑直通地面，头顶就是淡紫色的天空，长度在一百米以下的小型攻击舰，在这里维修之后，可以通过洞壁上设置的螺旋弹射符阵，直接穿透支离破碎的大气层，发射到星空中去，比起在近地轨道上维修，更加安全保密，也不会消耗太多燃料。
此刻，正有一艘攻击舰在船坞中进行维修。
无数维修工在炼器师的指挥下爬上爬下，火星四溅，一片喧哗。
忽然——
几十枚蕴含着强光符阵的陶瓷小球从四面八方的矿坑通道中投掷出来，在半空中“啪啪啪啪”连续爆开，组成一座炫光大阵，令船坞变成了一片亮白色的大染缸。
所有人眼前都一片发白，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到一阵阵暴戾的尖啸：
“残阳星盗团办事，想活命的统统趴下！”
数百名穷凶极恶的残阳星盗，纷纷从矿坑深处的阴影中一跃而出。
他们早就穿上了晶铠，晶眼都配备了特殊的防强光保护膜，并不受炫光大阵的影响，朝一个个关键岗位扑了过去。
惨烈的厮杀，瞬息展开！
三天时间，又有不少残阳星盗从天圣城回到了蜘蛛巢星，重新集结起来，而残阳老大也在风雨重的支持下，调取了大量资源，从蜘蛛巢星上不断招募人手，无数凶人，都投奔他的羽翼之下，这次进攻，比三天前那一次更加猛烈！
眨眼功夫，船坞正面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而在正面战场之外，看似静悄悄的侧翼，李耀也开始行动。
他穿着一副轻盈灵巧的灰色晶铠，在双臂和双腿后面都有妖兽皮膜炼制而成的辅助翼，同时张开，就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垂直数千米的矿坑，经常会有直上直下的空气乱流，通过这种辅助翼设计，可以最大程度利用空气乱流，令身形变得更加飘忽诡秘。
这种晶铠，叫做“醉蝠”，是专门为蜘蛛巢星的环境而改造出来的特战晶铠，驾驭它的难度，也是极高。
“嗖！”
穿上醉蝠战铠之后，李耀真的像是一头喝醉了酒的蝙蝠，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在正面战场，无声无息地飘入了船坞深处。
“滴滴滴滴！”
就在这时，醉蝠战铠的战术晶脑显示，扫描到了一名敌方高手，是狂涛星盗团的突击队副队长“鬼风”！
战术晶脑立刻将资料库中，所有关于鬼风的信息统统显示出来，包括几段他的战斗视频。
据说此人是筑基期中阶修士，精通风系灵能，还得到过一件能自由操纵空气的法宝，能够将空气不断压缩，成为无影无形的“气刃”，杀人于瞬息之间！
当这些资料在光幕中不断闪耀之时，另一些血迹斑斑的资料亦在李耀脑域深处闪现出来。
星盗鬼风，被超过五百个星空城镇同时通缉，在天圣城的星盗通缉榜上，赏金亦排在前一千之列，超过二十桩发生在星空中的血案，都有确凿证据，证明他和有关。
李耀冷笑一声，一桩桩血案的信息流仿佛化作岩浆，涌入双腿，速度再次飙升一个级数，借助空气乱流，几个闪动，幻化出七道分身，同时朝鬼风扑去！
鬼风是资深星盗，敏锐到了极点，正面刚刚遭到攻击，就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后方的薄弱处。
李耀的七道虚影刚刚出现，他就无声无息激发出了十几道压缩空气刃，纵横交错，斩了过来，同时“波波波波”在面前升起四道灵能护盾！
只可惜，他的灵能护盾可以抵挡住李耀的攻击，却是抵挡不住——李耀的念头！
李耀的一缕念头，被压缩到了芥子大小，轻而易举地穿越了灵能护盾和晶铠，钻进了鬼风的脑域。
紧接着，狠狠爆开！
这就是李耀自己研究出来的精神攻击招式，他称之为“恐惧炸弹”！
李耀的精神攻击神通，来自元婴老怪幽冥刃的《幽冥刀法》。
但他的精神力结构和幽冥刃截然不同。
他的神魂更加坚固，却没有幽冥刃那么多诡秘莫测的幻化手段。
李耀尝试过完全学习幽冥刃的精神攻击方式，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他冥思苦想很久，有一天突发奇想，是否可以模拟“晶石炸弹”的原理？
首先利用自己无比坚固的神魂，将蕴含着强大精神力的念头压缩到极限，就像是一枚小小的炸弹，以电光石火的速度，轰入敌人的脑域，再骤然膨胀，狠狠爆开！
这种精神攻击手段，不够诡秘隐蔽，但胜在直截了当，简单粗暴！
一瞬间，李耀的念头中蕴含的万千信息流，像是一枚真正的炸弹，在鬼风的大脑中炸开！
鬼风眼前一花，瞬间落入了李耀精心编制的幻象世界，仿佛置身于一尊四面光滑如镜的炼器炉中，无穷业火源源不断涌入，令他处在永无止境的炙烤之中！
“啊！”
这样的幻象，比幽冥刃幻化出来的万千幽魂幻象更加恐怖，饶是鬼风这样杀人如麻的凶徒，也吓出一身冷汗。
“不好，遇上了精神战高手！”
鬼风被冷汗一激，瞬间反应过来，幻象世界如风中沙塔般轰然崩溃，而在现实世界中——
他的心脏已经被李耀的战刀洞穿！
李耀灵能狂喷，货真价实的灵火，瞬间将鬼风的心脏烧成灰烬！
……
“进攻不太顺利啊。”
矿坑深处的阴影中，残阳老大和军师银蛇通过超高分辨率的远程晶眼，监控着整个战场。
终究是仓促纠集起来的乌合之众，时间太短，只在虚拟世界中进行过几次简单的配合演练。
这座船坞过去也曾经是残阳星盗团的地盘，但是被狂涛星盗团夺走之后，又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造，添加了无数暗堡和火力点，他们按照老的结构图来进攻，伤亡自然不小。
而狂涛星盗团一边，一方面是早有准备，另一方面又是连番大胜，气势如虹，自然越战越勇。
久攻不下，伤亡惨重，不少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全都畏葸不前，打起了退堂鼓。
军师银蛇叹了口气：“可惜我们整整两艘星舰的精锐，在银辉星域遭遇了修真者的追击，此刻还在碎石星带和修真者捉迷藏，没有回到蜘蛛巢星，现在只能依靠这批临时纠集起来的渣滓，估计这次进攻，又要无功而返了。”
“无妨，反正没多少是我们自己人，左右多花一点儿钱而已。”
残阳老大慢悠悠道，“关键是让风雨重和长生殿看到我们的态度，只要立场站稳了，无论损失多少，风雨重和长生殿自然会帮我们兜着的。”
两人正在议论战局，却见一抹灰影贴着坑壁，像是一条变色龙，几次闪动，就窜到了他们身边。
残阳老大和军师银蛇顿时眉头紧锁，脸上落满了乌云。
最近这段时间，残阳星盗团在银翼城和周围几个矿坑城市中都招募了大量人手，而在所有雇佣兵中，给这个“血鹫”的价码是最高的，看重的就是他那天能够逃脱九波狂涛星盗追杀的能力。
这是他的第一战，原本以为，总该有些出色的表现，没想到这么快就缩回来了。
“你……”
军师银蛇一个“你”字还没说完，“哐当”一声，一个头盔丢到了他的脚下。
军师银蛇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叫道：“鬼风的头盔？”
李耀不置可否，在掩体后面蹲了下来。
残阳老大和军师银蛇正在发愣，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抬头看时，那艘竖立在船坞中维修的星舰，动力舱的位置，一团直径上百米的大火球冉冉升起，几乎堵住了整个矿坑。
炙热的炎流瞬息横扫大半个船坞，星舰在一阵“吱呀吱呀”的刺耳噪音中断裂成了两截，卡在矿坑中间！
随着炎流横扫，整个维修船坞的四面八方全都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火球如橘红色的蘑菇般，不断从虚空中生长出来。
无论残阳星盗还是狂涛星盗全都猝不及防，在火海中哀嚎！
冲击波如铺天盖地的巨浪，狂扑而来，军师银蛇不是战斗型修真者，直接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即便残阳星盗团的老大，都在冲击波中微微摇晃。
两名穷凶极恶的星盗头皮发麻，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耀。
李耀掸了掸肩头的灰尘，从冰冷的面具下面发出了平静的声音：“障碍统统清除，你们的大部队可以进攻了。”
“可是——”
军师银蛇很想跳起来尖叫，他们是想抢回这一处维修船坞，却不是要把船坞完全毁掉啊，如此丧心病狂的爆炸，简直将整个船坞都轰上了天，就算夺回来了，不经过一年半载的重建，都不可能恢复运转的！
更何况，里面还有那么多自己人！
“你——”
军师银蛇很想大发雷霆，但不知为什么，当他看到对方的头盔面罩时，尽管完全无法看到对方的眼睛，还是感觉到有两道森冷的目光，轻轻扫过了他的心脏。
军师银蛇暗暗打了个哆嗦，把头撇向了残阳老大一边。
残阳老大看着半空中的火海，也愣了半天，最后无力地挥了挥手，咬牙道：“进攻！”

第723章 恐惧炸弹
随着越来越多投靠长生殿一方的星盗从天圣城撤回蜘蛛巢星，风雨重的反扑也不断展开。
蜘蛛巢星各大矿坑城市中，零星的战火愈演愈烈，逐渐有燎原之势。
网络上，关于两大势力各种明争暗斗的真假消息也漫天乱窜，像是病毒一样不断蔓延。
在这场改朝换代的大厮杀中，无数咆哮星河，凶名远播的强人，无声无息地惨死在矿坑城市最深处，暗无天日的臭水沟里。
却也有不少初出茅庐，或者之前名声不显的新一代凶人，取而代之，冉冉升起。
血鹫就是其中之一。
短短一个月，“血鹫”这个名字，不但在银翼城中人尽皆知，在蜘蛛巢星的其余矿坑城市，也有了不小的名气。
十二月十七日，在进攻狂涛星盗团控制的一处晶铠维修中心时，血鹫斩杀两名筑基期星盗，九名炼气期星盗，半个晶铠维修中心都被他炸成废墟。
十二月十九日，残阳星盗团对狂涛星盗团的司库，进行了一次刺杀，结果又是血鹫的连环炸弹，将司库和他的保镖强行分割开来，暴露了行踪，最后被一千三百米外射来的一柄飞剑，悄无声息地斩下了脑袋。
十二月二十五日，狂涛星盗团的秘密金库，不但储藏着大量运转资金，还储藏着无数供星盗修炼的天材地宝，据说是用整块合金打造，四壁都设置了无数防御符阵，坚固到了极点，却被血鹫在五分钟之内就炸开，大量资源都被血鹫和残阳星盗团劫掠一空！
十二月二十七日……
十二月三十一日……
一个月不到，血鹫参与了十几次进攻，每次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就算残阳星盗团大局不利，他自己却每每都有斩获，成为狂涛星盗团的眼中钉、肉中刺，在星盗圈子里，声名鹊起！
根据网络上的资料显示，此人心狠手辣，冷酷无情，行事不顾后果，一旦狂性大发，根本不分敌我。
战场上不顾一切乱放晶石炸弹也就罢了，就算平时，他亦不是可以轻易招惹的人物。
小道消息说，曾经有一名同样接受残阳星盗团雇佣的独行大盗，因为雇佣金的问题，对血鹫产生不满，在一次酒宴之中，两人发生冲突。
血鹫没有当场发作，默默转身离去，所有星盗都以为他害怕对手，还大肆嘲笑。
但第二天，这名独行大盗在进行训练时，穿的训练晶铠，反应炉鼎却莫名其妙发生了爆炸。
这名在星盗圈子里小有名气，曾经杀死过几十名修真者的凶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惨死！
此事发生之后，再没半个星盗，敢质疑为什么血鹫能拿这么高的雇佣金了。
……
李耀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轻轻点击着光幕，浏览着暗网上关于自己的信息。
蜘蛛巢星和天圣城水火不容，太虚集团自然不可能在这里布置聚灵塔，而出于安全考虑，蜘蛛巢星自己发射的聚灵塔，也不可能和修真界统一制式的聚灵塔兼容。
所以，在蜘蛛巢星，没办法直接驳入外界的灵网。
不过蜘蛛巢星的局域网络，内容同样相当丰富，而且针对性极强，大多是星盗最感兴趣的消息。
通过局域网，李耀不但能浏览到这一个月来星盗对自己的评价，亦可以搜集大量珍贵的情报，包括风雨重和白星河双方的动向。
为了大肆招兵买马，扩充势力，双方根本没有隐瞒自己的动作，全都在网络上大吹法螺，把自己说成是如日中天，而对手却是日薄西山，奄奄一息。
“风雨重和白星河的正面较量，应该就在这几天了！”李耀暗暗思量。
一个月前，他见过白星河，这样一个枭雄，不会不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
现在白星河仅仅是凭借长生殿的大批人马都离开蜘蛛巢星，这个宝贵时机，才偷袭得手。
一旦长生殿的主力班师回朝，他没有半点机会的。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趁对方主力尚未回归之前，先干掉风雨重，生米煮成熟饭，逼迫长生殿坐下来和他谈判！
而在长生殿这一边，他们的实力当然比白星河更强，但他们主要的敌人可是整个飞星界，不可能调动所有力量来对付白星河。
要么干掉白星河，如果实在干不掉白星河，那就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他开出的条件，无论哪一个选择，都要速战速决，不可能长时间将大量资源和力量，都投放到白星河这个老无赖的身上。
这也是李耀一个月来，疯狂表现自己的原因。
他必须尽一切可能，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有资格参与风雨重和白星河的决战！
“从网络上的消息分析，五天之前，双方附庸星盗团之间的厮杀达到巅峰，之后全都偃旗息鼓，好几天没有大的动作。”
“残阳星盗团，这几天又有一艘载满精锐的星舰回到了蜘蛛巢星，却没有策划新的进攻。”
“还有，不少在蜘蛛巢星上小有名气的杀手、雇佣兵和独行大盗，全都失去了踪迹，显然都转入了地下。”
“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啊，真正的大战就要爆发了！”
“却不知道，我这一个月的表现，是否会被风雨重看上？”
李耀关闭光幕，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了日常修炼。
这一个月里，残阳星盗团为李耀换了三处住所，变得越来越奢华。
不过李耀非常清楚，再奢华的住所，隐秘处肯定都有监控他的晶眼。
他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真正的修炼，干脆在脑域中，默默炼制和完善“恐惧炸弹”。
恐惧炸弹，是用他的念头凝结而成的精神武器，主要依靠幻象世界来迷惑和震慑敌人。
想要让神魂强大的敌人陷入幻象世界，就必须将幻象世界搭建得惟妙惟肖，天衣无缝。
从无到有，凭空营造出一处栩栩如生的世界，这是一件十分消耗精神力和计算力的事情。
幻象世界中的一花一木，一束火焰的跳动，一缕微风吹过湖面时拂起的涟漪……所有细节，都需要他调动大量计算力来建模、编制和渲染。
若是计算力不足，渲染出来的幻象太过拙劣，火焰跳跃的姿态太过僵硬，陷入幻象中的人，自然一眼就会看出来，一切都是假的。
对于精神攻击，李耀还是初学乍练，尽管这一个月来，在不少星盗身上都进行了尝试，还是觉得玄奥繁复，修炼起来太过晦涩艰难。
只是凝结一枚持续时间三秒钟的“恐惧炸弹”，就用了他整整两个钟头，初步完成时，床榻都被汗水濡湿。
“渲染还是不太到位，如果对方的实力达到筑基期中阶以上，在神魂的剧烈颤抖中，目前采用的三种渲染方式极有可能出现冲突，整个幻象世界都会崩塌的。”
“必须要再琢磨几种更加强大的渲染方法，最好是去购买几本专门讲如何营造幻象，如何建模和渲染的神通来看看。”
李耀总结着修炼中的经验和不足。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咔哒！”
李耀一挥手，灵能扫过防御符阵，房门自动开启。
军师银蛇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一个月的厮杀，军师银蛇深刻认识到了“血鹫”是一个何等危险的人物，更是深深记得，那个曾经在宴会上和血鹫发生冲突的雇佣兵，第二天在修炼时的死状是如何凄惨。
关键是，那套反应炉鼎出了问题的训练晶铠，是这名雇佣兵自己的。
没人知道血鹫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得到这套训练晶铠，并且在反应炉鼎上动了手脚！
反正，从那天起，军师银蛇就十分庆幸，自己最开始招募血鹫的时候，一直都彬彬有礼，没有得罪这个危险人物。
“又有行动？”李耀从床上坐了起来。
“恭喜血鹫兄弟，你可是要一步登天了！”
军师银蛇满脸堆笑：“血鹫兄弟最近一个月来在银翼城中大杀四方，威名远播，不但震慑了狂涛星盗团，连星盗圈子里新一代的霸主，风雨重老大，都听说了血鹫兄弟的名字！”
“风雨重老大看过了血鹫兄弟的不少战斗视频，对血鹫兄弟非常感兴趣，很想邀请血鹫兄弟一起，去参加一场真正的大行动！”
“那可不是咱们残阳星盗团和狂涛星盗团这样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改天换地，把整个蜘蛛巢星都翻个颠倒的大战！却是不知道，血鹫兄弟敢不敢去了？”
“终于来了！”
李耀心中一阵激动，不动声色道：“风雨重终于要和白老大全面开战了？”
这件事，在蜘蛛巢星上已经闹得人尽皆知，李耀一语点破，并不奇怪。
军师银蛇眨了眨眼，道：“此事大家心知肚明，就不用说出来了，反正血鹫兄弟是收钱办事，直接为风雨重老大效力，好处一定更多，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从杀死狂涛星盗团团长之子的那一刻起，我就无路可退。”
李耀从床上一跃而起，舒展筋骨，周身“噼噼啪啪”发出一连串的爆响，恍若一头染血的猎鹰，在他身后缓缓展开了双翼。
李耀微笑：“带我去见风雨重老大吧，我会让他大吃一惊的。”

第724章 四大凶人
蜘蛛巢星第一大城市，巢都。
万年之前，这里曾经是蜘蛛巢星上灵脉最集中的所在，也是最早被星海帝国开发的矿业城市。
李耀从半空中的晶石战舰舷窗朝下望去，只见方圆数百里内，荒芜的大地上到处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矿坑，就像是一座巨大无比的蜂巢。
错综复杂的地底矿洞中，隐藏着无数法宝炼制中心，星舰维修中心和天材地宝采集、淬炼、处理中心，再加上足以容纳数千万工人和修真者居住的地底城市，以及隐藏在地底城市更深处的地下战堡……盘根错节，洞洞连环，迷宫之下还有更大的迷宫，就算世代居住于此的土著，都不可能知道巢都究竟有多么庞大！
巢都是蜘蛛巢星的中心，不但星盗之王白星河的老巢就在这里，黑蛛塔的总部也设立于此。
此刻，双方都秣兵厉马，杀气腾腾，就差没有最后撕破脸皮。
整个巢都也被分成了东西两块区域，双方泾渭分明，空气紧张到了极点，只消一个火星，就能将几百个矿坑全部引爆。
李耀搭乘的晶石战舰，通过一条倾斜向下的巨大矿洞，缓缓飞入了长生殿控制的区域。
巢都的风貌和银翼城截然不同。
银翼城中虽然也有狂涛星盗团和残阳星盗团的小规模厮杀，但大部分人的日常活动并不受影响，黑市、酒楼和法宝商店也照样开张，地下竞技场和销金窟中，依旧挤满了星盗。
巢都却是变成了一座肃杀的军事要塞，非但商店大部分都关门大吉，街道上来往的也很少见到落单星盗，大多是成群结队，步伐整齐，穿着制式晶铠，好似军队的大批星盗。
大部分星盗，都穿着红白分明的两种晶铠。
穿着红色晶铠的星盗，胸口都有一个张牙舞爪的黑色蜘蛛标志，为首的队长，黑色蜘蛛标志外面，还勾勒着几圈金纹。
李耀听军师银蛇小声介绍，这些全都是黑蛛塔豢养的武士。
身穿白色晶铠的铠师，地位更在这些黑蛛武士之上，他们的晶铠更加浑圆流畅，处处给人一种“水滴”般晶莹剔透的质感，似乎采用了某种半隐形符阵，一道道波动缠绕着晶铠，仿佛一半融化在空气中，彰显出仙风道骨，超凡脱俗的味道。
这些人的晶铠左胸口，铭刻着古色古香的“长生”二字。
这些人不是星盗，而是长生殿的直属武装，算是修仙者的正规军。
一年多前，长生殿正式浮出水面，就在蜘蛛巢星公开活动，也曾在星盗中展开过大规模的招募。
不过“长生军”的招募条件极为严苛，绝大部分星盗都承受不住试炼，被刷了下来。
能够入选的，全都是千里挑一的佼佼者。
据说加入长生军之后，还会得到长生殿的进一步调制和淬炼，很多秘法都是失传数千年，飞星联合政府时代的军方秘术，短短几个月，就能令人发生脱胎换骨的改变！
风雨重召见李耀的地方，乃是黑蛛塔的一座训练营。
李耀走进训练营时，大厅里已经有几十名星盗。
一见到他，不少人都毫不掩饰眼底的戒备和敌意。
“蜘蛛巢星上所有臭名昭著的凶人，都到齐了！”
李耀飞快扫了一圈，心跳微微加速。
只一眼，他就发现了不少高居修真界通缉榜前列，甚至在星盗圈子里都令人胆战心惊的狠人。
在他左手边，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看似德高望重的老者，叫做幻海真人，原本是天圣六宗之一银月宗的长老。
不过他竞选宗主失败，怀恨在心，竟然在暗中以蛊毒之术对付宗主，结果事情败露，银月宗派出多名高手前去抓捕，却是被他格杀了一名金丹和十六七个筑基，逃出天圣城，投奔了蜘蛛巢星。
此后，他成为纵横星海的大盗，出手狠辣，绝不留情，特别是遇上了银月宗旗下的运输舰，更是鸡犬不留！
幻海真人身边，是一名身高超过两米三十的壮汉，一身肌肉膨胀到了无比夸张的程度，眼若烧红的铜铃，鼻孔里不断喷出白色的气流，简直像是把一头暴怒的疯牛，硬生生塞进了一具人类的躯壳之中！
此人背后交叉着两柄比门板还宽的巨斧，血迹斑斑的斧刃上，布满了崩口，不知曾经吞噬了多少冤魂，轻轻扫一眼，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名壮汉叫做“血斧”，是蜘蛛巢星地下竞技场的王者。
星盗生性残暴，位于地底矿坑数千米处的地下竞技场，亦是无法无天，血腥残酷的所在，再强壮的斗士，一旦投入地下竞技场，都很难熬过十场赌斗。
而这“血斧”，却是最近几十年来，第一个在地下竞技场里打满了一百场，还能全身而退的强人。
虽然只是结丹期初阶，可一旦发起疯来，连结丹期中阶，甚至真正的金丹强者，都照砍不误！
血斧身后的阴影中，隐藏着一名娇小玲珑的少女，清澈如水的眼眸，盈盈一握的腰肢，令她和乌烟瘴气的环境格格不入，就像是被星盗劫持到这里的人质。
李耀却知道，这个看似十六七岁清纯高中生的女人，起码都有七八十岁，人称“银环仙子”的她，甚至比浑身煞气的“血斧”更加危险。
银环蛇，最漂亮，也最致命！
她最初出现时，只不过是一名星盗团老大的情妇，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一个单纯的玩物，没有一个星盗将她放在眼里。
不过很快，她依附的星盗，就和另一股更大的势力发生了火并，被对方吞并之后，她也顺理成章，作为战利品，侍奉下一名老大。
就这样，她就像是被诅咒一样，所有接收她的星盗团老大，都会在一年之内莫名其妙遭遇飞来横祸，或是被别的星盗团吞并，或是被人刺杀，或是在星空中狩猎时走漏了风声，被修真者包围，明正典刑。
总之，只要她待在哪一个星盗团，哪一个星盗团就会在不久之后毁灭，而她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接收这个星盗团最宝贵的财富。
传说中，她精通魅惑之术，甚至秘密修炼某种采阳补阴之术，能够汲取别人的生命精华，令自己永葆青春。
也曾有不少被她魅惑和欺骗过的星盗，联合起来要找她报复，却是都莫名其妙地消失。
因此，星盗当面都尊称她为“银环仙子”，背地里，叫她“银环妖女”的，却也不少。
李耀的大部分目光都被四名星盗吸引，除了他们三个之外，第四个，却是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三，四肢短小的侏儒。
这个叫“王哈哈”的侏儒，拥有一个在蜘蛛巢星上非常罕见的职业。
他是一个小偷。
蜘蛛巢星是强盗窝，在强盗窝里却出现了一个小偷，这个小偷的名气偏偏还极大，所有人都知道他靠什么为生，但他还能整天哈哈大笑地活了几十年。
这只能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的手法很高明，高明到了就算别人明知他是贼，却也抓不住他的程度。
第二，他的实力很强，哪怕星盗知道某件东西是被他偷走的，都不敢找他报复。
蜘蛛巢星上所有人都知道，王哈哈什么都偷，包括人头，包括还长在脖子上，会说会笑的人头。
李耀扫了一圈，心里有了底。
今天被风雨重邀请到这里的，全都是不属于任何势力的独行大盗，以及拿钱办事的雇佣兵。
如果是单纯的战斗型修真者，那么实力至少都达到了筑基期巅峰以上，甚至还有不少结丹期的高手。
如果实力没达到筑基期巅峰，那么除了战斗之外，肯定还掌握着某种特长。
比方说他是爆炸专家，银环仙子擅长魅术，王哈哈则是一名神偷。
正在思索时，侏儒王哈哈已经挪动着矮胖的身体，看似很吃力地朝他走了过来。
他在琢磨着别人的身份，别人也在暗中观察着他。
最近一个月，“血鹫”的大名在星盗圈子里可是如雷贯耳，见到他这个新近崛起的狠人都被风雨重召集到这里，这些老牌凶人心里，也是小小吃了一惊。
“你是银翼城的血鹫，想必也知道我是谁，哈哈哈哈！”
神偷王哈哈，嘻嘻哈哈地伸出了小短手，眨了眨眼道，“听说你的手很快，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晶石炸弹放到别人身上，正好我的手也很快，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从别人身上，把任何东西都掏出来！”
“你可以把东西放进去，我可以把东西拿出来，咱们两个，倒是应该好好亲近亲近！”
王哈哈的声音又尖又利，一下子吸引了所有星盗的注意。
这些老牌凶人都把目光投向两人，饶有兴致地期待着两名快手之间的较量。
银环仙子上上下下打量着李耀，眼底闪过一抹异彩，想要倚靠到血斧身上。
血斧却像是见了鬼一般，飞快闪到了一边，显然不想和这个擅长采阳补阴的妖女发生接触。
李耀眯起眼睛，嘴角一撇，朝王哈哈伸出了右手。

第725章 风雨重的承诺
“波！”
两人的右手轻轻一碰，大厅中立刻传来了一声密封压缩气罐被撬开的爆响。
眼力稍差的星盗只看到李耀和王哈哈的双手之间爆出了一团白光。
目光敏锐的星盗却是看到，两人的十根手指同时暴涨，仿佛多出了七八个关节，又像是瞬间抽掉了骨头，变成了两头暴怒的八爪章鱼，狠狠抽击着对手，死死纠缠在一起，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一条蟒蛇般，想要将对方的手指给碾碎！
当这些星盗眨了眨眼，还想看得更加清楚时，又是“波”一声，李耀和王哈哈的右手都被高高甩了出去，就像是有一枚无形的炸弹在他们之间炸开。
王哈哈施展出了和臃肿身形绝不相称的灵巧，如一只轻飘飘的气球般倒飞出去七八米，无声无息落到地上，往微微发红的右手上吹了口气，笑眯眯道：“你的右手，果然很快，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右手逐渐发肿，还冒出了一缕缕的热气，左手却是变戏法一样，微微一晃，指缝中出现了三枚晶莹剔透的圆珠子。
李耀摸了摸腰间，骤然色变。
王哈哈依旧嘻嘻哈哈，也没见他左手如何动作，三枚近乎透明的水晶珠子“噼噼啪啪”散成了一堆细碎的构件，在他掌心上空缓缓旋转，其中三枚小小的晶石熠熠生辉，绽放出了极度危险的光芒。
众多星盗倒吸一口冷气，这才知道，王哈哈刚才右手和李耀比斗之时，左手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从李耀腰间摸走了三枚晶石炸弹，而且瞬息间就拆卸成了最细碎的构件，令晶石炸弹完全失去作用！
神偷之名，名不虚传！
一时间，不少星盗都对李耀阴阳怪气地讥笑起来。
他们都是在蜘蛛巢星上成名已久的凶人，虽然彼此之间可能有诸多矛盾，但是对李耀这个骤然窜起才一个多月的新人，却是都没什么好感。
王哈哈给了李耀一个下马威，这些凶人亦是幸灾乐祸，冷笑不已。
李耀微微皱眉，目光森冷，没有发作。
又有两名星盗圈子里声名狼藉的凶人进入大厅之后，大厅上方悬浮的照明符阵渐渐黯淡下来，一道光束从天而降，幻化成了一抹惟妙惟肖的虚影。
正是刚刚结婴，野心勃勃要成为蜘蛛巢星新一代霸主的风雨重！
这还是李耀第一次“面对”风雨重这个老奸巨猾的大盗，心脏不由微微吊起。
风雨重披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大半张脸都隐藏在斗篷下面的阴影之中，显得神秘莫测。
他干咳一声，不徐不疾道：“各位都是蜘蛛巢星的英雄豪杰，或是成名已久，或是新近崛起……”
说到“新近崛起”四个字时，不少星盗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李耀。
王哈哈更是毫不掩饰地“嘿嘿”笑出声来。
笑声还没停止，从他脖子后面，忽然发出“呀”一声尖叫！
这一声尖叫，如鬼哭，似狼嚎，又像是半夜里被狠狠摔死的猫，更像是一个恶灵趴在他的脖子后面！
所有星盗都头皮发麻，讶异的目光转向了王哈哈。
王哈哈更是瞬间窜起，一张脸扭曲地连自己都快不认识，双手双脚像是按了弹簧，暴长一倍，好似没有关节似的朝背后摸去，上蹿下跳，摸了半天，才从背后摸出来一枚晶莹剔透的圆珠子！
所有人都看出来，这枚圆珠，和王哈哈刚才从李耀腰间偷的晶石炸弹，外观一模一样。
“这个血鹫，究竟什么时候把这枚炸弹放到王哈哈背后的！”
“幸好只是发出一声尖啸，如果直接爆炸的话……”
王哈哈一张脸憋得比猪肝还红，又惊又惧地瞪着李耀，脸上全是虚汗。
李耀微笑：“别怕，这是假的，真的在别的地方。”
前半句话，刚刚令王哈哈松了一口气，后半句话却是令他再次跳了起来，脸色惨白，双手在浑身上下乱摸。
“还有五秒。”
李耀十分冷静地倒计时，“五……四……三……”
所有星盗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李耀竟然瞬间在王哈哈身上放了两枚微型晶石炸弹，更不敢相信他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当着风雨重的面，都敢引爆炸弹！
可是看他胸有成竹，优哉游哉的模样，不像是作伪啊！
王哈哈更是急得手舞足蹈，眼泪都快挤出来，哪里还有刚才妙手空空的风采？
他像是大马猴抓虱子一样，双手双脚化作一团灰雾，恨不得没多长根尾巴出来一起搜索，就差没把衣服裤子都扒个干净，始终都没找到晶石炸弹！
“二……一……”
李耀拖长了音调。
众多星盗暗暗心惊：“他，他不会是在骗王哈哈吧，怎么可能在王哈哈身上装了第二枚晶石炸弹，连王哈哈自己都没发现？”
王哈哈脸色一变，忽然怪叫一声，双手互相一抹，竟然从右手的手背上，撕下了小半块指甲大小的人造皮肤！
这枚人造皮肤下面，隐藏着一个黑色的“小米粒”，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粘到他的手背上，可怜他急火攻心，身上每一个隐秘处都摸索了半天，却没想到就粘在自己的手背上！
王哈哈急忙将人造皮肤狠狠甩到地上。
“轰！”
整块黑岗岩琢磨而成的地板，都被炸出了一个半米多深的窟窿。
所有星盗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若是再迟半秒，王哈哈就算不死，右手都要废掉了！
“这个血鹫，实在比传闻里更加恐怖，瞬息之间就在王哈哈身上藏了两枚晶石炸弹，其中一枚还是如此阴险的安装方式！”
“可是，怎么可能！”
“王哈哈是神偷，他的双手恐怕比他的口口都要敏感，怎么会被人黏上了一层人造皮肤都不自知？”
王哈哈看着地面袅袅升起的烟雾，无力地瘫软在座椅上，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手背，喃喃道：“蛇麻花？”
众多星盗恍然大悟，蛇麻花是一种蕴含着极强麻醉性的材料，从蛇麻花中萃取出来的汁液，可以炼制数千种不同的麻醉剂。
显然，血鹫先在人造皮肤内部涂抹了蛇麻花中提炼出来的麻醉素，再趁着王哈哈全神贯注偷他晶石炸弹的时候，将这片人造皮肤轻轻粘在王哈哈手背上。
王哈哈的右手，刚才和他拼斗了一场，又红又肿，滚滚发烫，感知原本就大幅降低，再加上蛇麻花的麻醉作用，王哈哈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背上多出了一些东西。
众多星盗，全都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连王哈哈这种靠感知和敏锐吃饭的神偷，都不知不觉就中了血鹫的暗算，如果换成是他们……
再没有一名星盗，敢用刚才那种“讥讽”的眼神打量李耀，李耀目光扫射之处，很少有星盗敢和他对视。
银环仙子眼底的异彩却是更加璀璨，和他深深对视，毫不掩饰对他的兴趣。
王哈哈气喘如牛，恶狠狠地瞪了李耀一眼，却又无可奈何地低下了脑袋，知道今天这一局，自己是彻底栽了！
风雨重的虚影，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并没有阻拦两人的打算，直到此刻才笑呵呵道：“这么多英雄豪杰济济一堂，实在有些出乎老夫的意料，无论大家过去有什么恩怨纠葛，至少此刻，都是同舟共济的战友，自该戮力一心，共同对敌才行！”
“时间宝贵，长话短说。”
“最近两个月，白星河背信弃义，反戈一击，在蜘蛛巢星上烧杀抢掠，扩充势力，也有不少左右摇摆的墙头草，都倒向了他那一边。”
“明天晚上，他还会召开什么‘星河英雄会’，会盟整个蜘蛛巢星的英雄豪杰，宣称要将他从蜘蛛巢星地下战堡中发掘出来的功法和秘宝，统统拿出来，作为参战的报酬！”
“哼，可想而知，等到‘星河英雄会’之后，白星河阵营的所有星盗，都会大举进攻，要和咱们决一死战了！”
“不过，诸位尽管放心，我可以明确告诉诸位三点！”
“第一，最近几个月咱们表现不佳，有一半固然是猝不及防，但也有一半，是故意示弱，隐藏实力，让白星河掉以轻心！”
“第二，白星河要会盟群雄，殊不知，有不少咱们的人，早已混入了‘星河英雄会’，明晚，就是白星河的死期！”
“第三，白星河实在太过吝啬，死到临头，依旧只是从地下战堡中拿一些破烂出来，实在没有诚意！”
“老夫却不同，老夫和长生殿的黑王一致决定，一旦击杀白星河，得到地下战堡的地图和控制中枢的密匙，就会邀请所有功臣，一起进入地下战堡，分享一万年前留下的宝藏！”
“嘶嘶！”
不少星盗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风雨重说的前两点并没有让他们吃惊，现在就算是蜘蛛巢星上的一头猪都知道，风雨重和白星河的火并就在眼前。
而白星河急于扩充势力，凡是前去投奔他的星盗，根本不加筛选，会在里面混进去一些风雨重的人，丝毫都不奇怪。
但是风雨重说的第三点，却令所有人都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蜘蛛巢星，地下战堡，一万年前，帝国秘宝！

第726章 白无泪
风雨重大手一挥，提高声音道：“众所周知，蜘蛛巢星是星海帝国内战时期，飞星界最后的据点之一，这颗星球的深处，隐藏着大量地下战堡、法宝仓库和秘密修炼场所！”
“白星河之所以发迹，就是因为他得到了蜘蛛巢星的地下战堡地图，还有开启控制中枢的密匙！”
“干掉白星河，拿到地图和密匙，我们一起进入地底，见到的所有一切，按照战功来分配！”
“或许有人会怀疑，事成之后我们会不会遵守承诺，但是仔细想想就知道，诸位都是蜘蛛巢星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在星盗圈子里，拥有莫大的影响力！”
“我们的大敌，终究不是白星河，而是整个修真界，如果不遵守承诺，失去了大家的支持，就算灭掉白星河，将来又怎么面对修真界的大举进攻？”
“诸位，我们现在，完全是拼死一搏了！天圣城之战后，修真者便不可能放过我们，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毁灭蜘蛛巢星，将我们统统杀死！”
“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干掉白星河，进入地下战堡，得到帝国秘宝，和修真者周旋到底！”
“所以，我们又怎么会背信弃义呢，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诸位说，对不对？”
这些星盗圈子里的狠人，全都是心思敏捷之辈，略一沉吟，就知道风雨重说的没错。
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哪怕风雨重真把他们当成走狗，但现在最大的“狡兔”可是修真界，而不是白星河。
在修仙者彻底掌控飞星界之前，是不可能把他们一脚踢开的。
要抵挡住修真者的大举进攻，唯有依靠他们这些星盗的力量！
一想到蜘蛛巢星地底埋藏万年的帝国秘宝，将会对他们完全开放，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地下竞技场的王者“血斧”，更是兴奋地嗷嗷直叫，胸口砸得“砰砰”作响，吼叫道：“风雨团长，咱们这些人，最近几个月的厮杀中，都干掉了不少白星河阵营的重要人物，结下了死仇，绝不可能化解了！”
“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就是和白星河血拼到底，把他干掉！”
“风雨团长直说吧，要我们怎么做？他奶奶的，就算为了那些帝国秘宝，我都和白星河拼了！”
风雨重的目光，缓缓扫了一圈。
所有星盗，纷纷点头。
李耀也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番之后，点了点脑袋。
风雨重十分满意，微微一笑道：“诸位放心，让诸位和白星河硬拼这种事情，我怎么干得出来？明日之战，白星河自然是交给我们风雨狱星盗团、黑蛛诡刺和长生军来对付，诸位要解决的，却是另有其人。”
风雨重轻轻一击掌，在他身边，又浮现出一道凝固的虚影，是一个两鬓飞白，神采奕奕，目光十分锐利的中年男子。
风雨重轻咳一声，道：“白无泪，白星河的首席真传弟子，结丹期巅峰修士，只差一只脚就能踏入元婴境界，最近十几年来，一直统帅着深渊星盗团中战斗力最强的突击队‘深渊鬼骑’，是白星河集团中的二号人物。”
“白星河膝下无子，传说中他曾经有过一个儿子，不过……却被他亲手杀死了！”
“白无泪既是他的首席真传弟子，也可以算是他的义子，更是他的左膀右臂，极有可能成为他的继承人。”
“最近一个月，白星河和咱们的关系空前紧张，双方都高度戒备，白无泪和深渊鬼骑，都被调到了赤钢晶铠炼制中心驻守。”
“赤钢晶铠炼制中心，是蜘蛛巢星上最先进的晶铠炼制中心，依托一座星海帝国时代的古炼器中心遗迹建立，据说应用了多种帝国时代的神通和秘法，是整个蜘蛛巢星上，唯一一座能够炼制‘超级罡风’型晶铠用反应炉鼎的炼制中心。”
“反应炉鼎，是晶铠的心脏，‘超级罡风’级反应炉鼎的性能，大大超越了普通反应炉鼎，白星河旗下大部分精锐，他们的晶铠全都安装了‘超级罡风’级反应炉鼎，对战斗力的增幅极大！”
“白星河就是靠着这支装备了‘超级罡风’级反应炉鼎的铠师力量，才百战百胜，镇压蜘蛛巢星！”
“所以，赤钢晶铠炼制中心，是白星河的根本之地！”
“明天晚上，白星河集团的大部分人马都集中在‘星河英雄会’上，那里将由我们风雨狱星盗团、黑蛛诡刺和长生军来亲自进攻。”
“赤钢晶铠炼制中心的防御会空前薄弱，只有白无泪等人防守。”
“诸位的任务，就是进攻赤钢晶铠炼制中心，斩杀白无泪，有没有问题？”
众多星盗面面相觑，默然不语。
白无泪是星盗之王的首席真传弟子，白星河集团的二号人物，结丹期巅峰的大高手，当然也是蜘蛛巢星上人尽皆知的凶人。
最近十几年，白星河借口年老力衰，动不动就闭关修炼，很多日常事务都交给白无泪来处理，包括深渊星盗团的日常运作也是白无泪一手操纵。
所以不少星盗未必亲眼见过白星河的威风，但绝对都见识过白无泪的心狠手辣。
要和这样一个结丹期巅峰境界的大高手对敌，不少星盗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风雨重察言观色，淡定自若地笑了起来：“诸位放心，这一战关系到整个蜘蛛巢星的大局，万万没有让诸位白白送死的道理，不怕老实告诉诸位，明日之战，会有一批黑蛛诡刺和长生军在暗中帮助诸位，更重要的是，白无泪身边最亲近的人当中，有修仙者存在！”
“只要诸位勠力同心，拼死血战，这一局，咱们赢定了！”
“事成之后，就根据诸位晶眼拍摄到的战斗视频，来计算诸位的战功，得到战功越多，进入地下战堡时，自然能排在前面！”
“好！”
诸多星盗心思电转，也知道明天肯定是风雨重集团和白星河集团的决战，风雨重没有拿自家性命开玩笑的道理，更何况风雨重已经亲自去对付白星河这个星盗之王了，那白无泪这块骨头哪怕再硬，他们都得皱着眉头啃下来！
白无泪固然是金丹强者，但他们这里踏上结丹期的好歹都有七八十来个，若是啃不下这块硬骨头，又有什么脸皮，跟着风雨重一起深入地底，分享帝国秘宝？
当下，不管真情还是假意，所有星盗都轰然应诺，振臂高呼，场面沸腾到了极点。
李耀默默看着一切，心中暗暗思索着。
看来长生殿、黑蛛塔和风雨重，已经做好了全盘打算，而且在白星河集团内部也布下了无数暗子，就等着明天晚上雷霆一击了。
却不知道，白星河这个星盗之王，又会如何应对呢？
……
为了保密，听到了风雨重的全盘计划之后，李耀等人当然不能再离开黑蛛塔的训练营。
风雨重也知道，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战，为了激励士气，除了开出大额的空头支票之外，倒是也掏出了不少货真价实的天材地宝。
李耀自然毫不客气，尽数笑纳。
身处黑蛛塔的训练营，灵网被完全切断，无法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李耀只能将听觉提升到极限，仔细搜集外界发出来的所有声音。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巢都仿佛变成了一座沉闷的坟墓，死气沉沉，原先还有零星嘈杂，一夜之后，却是变成了诡异的死寂。
李耀心中有些忐忑。
不是担心即将来临的火并，而是担心白星河集团垮掉得太快，无法削弱修仙者的实力。
如果白星河应对不力，被风雨重一下子打垮，甚至被长生殿得到了蜘蛛巢星地下战堡的控制权限，修仙者的实力绝对会迅速膨胀。
对整个修真界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李耀只能暗暗希望，白星河这个星盗之王，能展现出应有的风采了！
……
次日黄昏。
说是黄昏，但众人头顶数千米的高空中，那渺小如针尖的天空，却是早已千疮百孔，根本没有半点儿光芒。
橘红色的昏暗光芒，全都是从矿坑四周的洞壁上发出，那是残留的晶石和灵脉，散发出的微弱幽光。
在幽光的笼罩之下，黄昏的巢都，就像是一片冰冻的岩浆之海，表面凝结了一层坚硬的岩壳，看似平静，而在岩壳之下，却是暗流涌动，火海翻腾！
长生殿控制的城区中，一队队穿着月白色半透明晶铠的长生军集结起来，从秘密武库中领取了强大无匹的法宝。
身穿黑色晶铠的黑蛛武士，亦集结成小队，朝着各自目标进军。
而在他们之前，擅长潜形匿迹，暗影刺杀的黑蛛诡刺，早已从四面八方，潜入了白星河的控制区，埋伏到了一个个目标的左右。
白星河控制的城区，无数码头和飞梭车站全面开启，无数晶石战舰载满了投靠他的星盗，从蜘蛛巢星的每一座矿坑城市，络绎不绝赶来，汇聚到了他的麾下。
而蜘蛛巢星上规模最大的深渊星盗团，亦是枕戈待旦，一支支战斗小队，将警惕提升到了极限。
战斗将在几个钟头之内爆发。
这一战将决定，谁才是蜘蛛巢星的主宰！

第727章 全面爆发！
晚上七点。
白星河的巢穴深处，张灯结彩，战旗飘扬，无数星盗团首领全都聚集于此，迫不及待地等着白星河拿出地底世界中发掘出来的帝国秘宝。
在无数双饥肠辘辘的眼睛注视之下，白星河穿着一身白色羽毛编织而成的披风，缓缓踏上了前台。
同一时间。
一支由超过十名结丹高手和一百余名筑基高手组成的精锐小队，暗暗朝白星河集团二号人物白无泪驻守的赤钢晶铠炼制中心挺进。
李耀依旧身穿醉蝠战铠，在盘根错节的钢铁丛林中腾转挪移，一边将神念激发到极限，扫描着周围的敌人和环境，一边通过晶脑，再一次研究赤钢晶铠炼制中心的结构图，以及白无泪的战斗视频。
远远望去，一座矗立于巨大地底坑洞中的钢铁丛林，隐约映入眼帘。
这座钢铁丛林的每一个制高点上，全都见缝插针，密密麻麻地安装着无数晶磁炮，每一座炮台四周，都有最坚固的灵能护盾防御，即便金丹强者，都未必能一击打爆一处灵能护盾。
还有数百名精锐铠师，正在各个要害节点上巡逻警戒。
这哪里是一座晶铠炼制中心，完全是一座固若金汤的战争要塞！
李耀暗暗皱眉，这座晶铠炼制中心的防御如此森严，强攻的话伤亡一定很大，如何才能出工不出力，尽量保全自己，却又不被风雨重看出破绽，还需要好好思量。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巢都中被白星河控制的城区内，传来一连串闷雷般的爆炸声！
风雨重和白星河的星盗大火并，全面爆发！
“滴滴滴滴！”
李耀的晶脑，接驳上了风雨重临时建立起来的战术局域网络，随着爆炸声响起，无数信息流立刻狂涌而至，在他的视网膜上形成了几十张光幕。
那是赤钢晶铠炼制中心最重要的火力点分布图，以及他目前所处的位置，和他可以选择的攻击点。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尽管众多凶人都察觉到了赤钢晶铠炼制中心的可怕，但事已至此，就算他们临阵脱逃，一时保全了性命，一旦白星河大获全胜，也不可能放过他们。
当下，幻月真人、银环仙子、血斧和王哈哈这些凶人，纷纷选定了各自的首要攻击目标。
李耀也飞快选择了自己的突破口。
一行人瞬间化作数百道流光，朝各自选择好的目标扑去！
他们刚一启动，赤钢晶铠炼制中心内部竟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好几座数百吨重的超巨型炼器炉被炸上了半空，炙热的炎流夹杂着致命的毒气，以冲击波的形态横扫一切！
无数忠于白星河的深渊星盗都在毒火中发出惨叫，原本严密的防御瞬间出现了小小的漏洞！
“是安插在白无泪身边的修仙者！”
李耀心中暗暗道，风雨重果然没有骗人，攻打如此关键的战略要地，怎么可能仅仅靠他们这些拿钱办事的雇佣兵？
恐怕他们只是用来掩人耳目，吸引火力的，真正的关键，就是这些隐藏在白无泪身边的修仙者。
就在这时，战术晶脑中投射出来的全新信息，却像是一柄冷冰冰的利刃，狠狠插进了李耀的脑域，差点儿没令他的思维彻底冻结！
“停止进攻！”
“任务改变！”
“血斧是白星河的人，是派到咱们内部的卧底，下一步计划修正为——斩杀‘血斧’！”
“无须担心来自赤钢晶铠炼制中心的攻击，赤钢晶铠炼制中心，已经被咱们完全控制！”
一刹那间，李耀脑中仿佛有上百道连环闪电同时爆开。
地下竞技场的王者，好似一头人形公牛，一看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血斧”，怎么看都不像是当卧底的料，但他偏偏是白星河的人！
赤钢晶铠炼制中心，虽然遭受了一次惨烈的大爆炸，但整体防御网并没有被破坏，为什么说已经落入了风雨重的掌控之中？
这些问题还没有找到答案，李耀前方已经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血斧冲天而起！
能够在地下竞技场连胜一百场还屹立不倒，血斧绝不像他外表显露的那么鲁莽，看似蛮横的外表，只不过是他的一层保护色而已。
在野蛮强横的外表之下，血斧绝对是一名心细如发，生性多疑的凶人！
虽然风雨重改变计划的指令，只发送给了其余所有星盗，并没有发送到他的战术晶脑之中，血斧还是从周围人的异样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在众人尚未包抄上来之前，他抢先一步，将速度飙至极限，朝赤钢晶铠炼制中心窜去！
血斧穿着一套重型血色晶铠，头盔上还有两支巨大的牛角，晶铠缝隙中喷涌出了大量的白色波纹，看起来真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给人一种哪怕有座山挡在他面前，都会被他一头撞穿的感觉！
就在血斧一跃而起的瞬间，距离他最近的幻月真人也闪电出手，一抹清冷如月光的银芒，飘飘渺渺，忽忽悠悠，朝血斧席卷而去。
这片银芒，就像是极度粘稠的银色海水，并没有急于置血斧于死地的意思，却是将他牢牢拖住。
血斧不顾一切疯狂逃窜的势头，被这一片清幽的月光纠缠，竟然莫名其妙地缓慢下来。
“嗖！”
血斧背后，仿佛张开了两支巨大的翅膀，李耀仔细看时，才发现那是两柄铺天盖地的巨斧。
两柄巨斧上下翻飞，将一缕缕“月光”瞬间斩断。
剩下的月光却像是无孔不入的毒虫，依旧前赴后继地纠缠上来！
就在血斧和“月光”死死纠缠之时，一个金光闪闪的大铁球却是从血斧身下，诡异无比地窜了上来，绕着他“滴溜溜”乱转，一下子窜到了他的面门之上，“大铁球”忽然从中裂开，原来是一套四肢短小，如犰狳般的异型晶铠！
李耀眼前一亮：“王哈哈的金球战铠！”
王哈哈天生就是个侏儒，据说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过一本软骨、缩骨、炼骨的秘法，修炼之后，更不可能恢复正常体型。
他这样的体型，当然很难驾驭一般的晶铠，他干脆另辟蹊径，请蜘蛛巢星上的晶铠炼制大师，专门为他改装出了这样一套独一无二的晶铠！
这套晶铠蜷缩起来，就是一个严丝合缝的大铁球，表面镌刻的防御符阵浑然一体，防御力比不少重型晶铠都要强大。
而大铁球依靠动力符阵来推动，运动轨迹又变幻莫测，寻常铠师极难捕捉。
王哈哈蜷缩到了极点时，只有不到一米高，而血斧穿上重型晶铠之后，却是有将近三米。
两人一大一小，简直像是巨人和孩童的对决。
王哈哈的侏儒体态，此刻反而成为一种优势，他将小巧玲珑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就像是一只四处漏气的气球，围绕着血斧的脑袋上下翻飞，干扰他的五感。
血斧的战斧再犀利，也不可能整天往自己的脑袋上抡，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无孔不入的幻月真人。
“吼！”
面对幻月真人和王哈哈的围攻，更有无数凶人正在旁边虎视眈眈，血斧忽然狂啸一声，两柄巨斧狠狠一磕，在一阵刺眼的猩红光华之后，巨斧骤然炸裂成了千千万万的碎片。
这些碎片如呼啸的星星般，劈头盖脑射向了幻月真人和王哈哈！
幻月真人和王哈哈都没料到血斧视若生命的两柄巨斧，竟然还有这样的攻击手段，全都愣了一愣。
血斧就趁着他们一愣神之际，化作一道红芒，朝赤钢晶铠炼制中心窜去。
一边窜，一边狂吼：“不要开火，是自己人！”
赤钢晶铠炼制中心深处，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几个起落就窜到了血斧面前。
血斧大喜过望，高叫道：“白无泪，快救我！”
白光掠至血斧面前，速度不降反增，笔直撞了过来，血斧还未反应过来时，白光已经贯胸而过，穿透了两层晶铠和他的胸膛，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这是一套通体纯白的晶铠，就像是用一整块白玉雕琢而成，优雅得不像是一件武器，却是一尊美到极致的艺术品，流线型的面罩之上没有多余的雕琢和装饰，唯有两枚天蓝色的晶眼下方，分别镶嵌了一枚水滴形状的感知器，就像是两滴挂在眼角的泪滴。
虽然刚刚从血斧胸前穿过，但这套晶铠上却没有沾染到一丝血迹，完美无缺，熠熠生辉。
血斧完全僵住，一寸一寸地低头查看，他的躯干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半米的大窟窿，五脏六腑都被烧成了灰烬！
饶是结丹修士，亦不可能在这种情况，继续存活下去！
“白！无！泪！”
血斧咬牙切齿，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对方的名字，随后像是被弓箭射穿的大鸟，无力地跌落在地。
“怎么回事？”
“血斧是白星河的人，白无泪却是白星河的首席真传弟子，亦是白星河集团的二号人物！”
“他为什么，要杀死血斧？还正大光明，出现在我们面前！”
李耀的心跳越来越快，隐隐觉得，这场火并的发展趋势，将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第728章 猎杀白星河！
“现在大家知道，为什么我会说这一战，咱们‘必胜无疑’了吧？”
一抹有些耳熟的声音，从李耀身后轻轻响起，令他周身毛孔骤然收缩，脊椎骨上仿佛缠绕着一条冰冷的毒蛇。
不用回头，头盔后侧的晶眼已经扫描到了一副狰狞无比的晶铠，从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来。
这具晶铠仿佛是用数百张扭曲的青铜人脸凝聚而成，所有人脸都在不断蠕动，挣扎，呜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这具晶铠，李耀印象深刻。
他曾经在铁原星域和这套晶铠的主人交过手，差点儿就死在这套晶铠的阴风怒号之下。
而现在，这套晶铠全面升级，依附于晶铠之上的青铜人脸更多，表情更痛苦，散发出来无比绝望的气息，夹杂着九幽黄泉中的腐臭味道，令人更加恐惧！
这是风雨重的专用晶铠，拥有强大精神攻击的——百面！
“风雨重不是去进攻‘星河英雄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耀略一沉吟，瞳孔瞬间放大，隐约猜到了风雨重的全部布局，太阳穴顿时“突突”直跳！
风雨重身穿百面战铠，不徐不疾地从众多星盗中间穿过，淡淡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长生四王之一的黑王，亦是黑蛛塔的上一代尊主，隐雾尊者。”
李耀悚然一惊，差点儿没叫出声来。
直到此刻，他才赫然发现，在风雨重身边一直都站着一个人！
此人同样身穿晶铠，却是用一套深黑色的麻布斗篷将身体牢牢裹住，裸露在外面的部分，全都被淡淡的灰雾缭绕，就像是一个用烟雾组成的人，即便李耀用灵根探测，都看不穿他的虚实。
这么一个大活人就站在风雨重身边，可是直到风雨重出声介绍之前，李耀压根儿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已经不能用“潜形匿迹”四个字来形容，而是一种极高明的精神秘法，能够绕开人的眼球，直接扰乱人的视觉神经，令人明明看到了他的存在，却无法将图像信息通过神经发送到大脑之中。
“山海黑莲，长生四王，这位黑蛛塔的上一代尊主，才是真正的黑王！幽冥刃和他一比，差距何止千里！”
李耀头皮发麻，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幽冥刃是元婴期初阶，但这名真正的黑王，实力至少达到了元婴期中阶！
李耀隐隐觉得，局面正在朝着失控的边缘滑去，速度越来越快，即将堕入谁都无法预测的深渊。
白无泪操纵着精美的白玉战铠，缓缓降落到地面上，和风雨重、隐雾尊者并排站在一起。
不少心思灵动的星盗恍然大悟，却也有一部分星盗懵懵懂懂，兀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风雨重不慌不忙道：“诸位不用惊讶，这位的确是深渊星盗团的二号人物，深渊鬼骑的首领，白无泪白道友。”
“不过，白道友早已领悟到了真正的长生大道，加入了长生殿，成为一名尊贵无比的修仙者！”
“刚才赤钢晶铠炼制中心发生的一连串爆炸和激斗，就是白道友正在清理门户，将一小撮执迷不悟，仍旧忠诚于白星河的人，统统清洗掉！”
“现在，赤钢晶铠炼制中心的所有人，都是白道友的嫡系人马，只忠于白道友一个人！”
“除了白道友的‘深渊鬼骑’之外，还有大量精锐‘长生军’，以及包括‘黑蛛八刃’在内的黑蛛诡刺，还有我风雨狱星盗团的高手，统统集结于此！”
“直到此刻，才告诉诸位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实在不好意思，不过事关重大，相信诸位都能体谅我的苦衷！”
“总之，现在这里有两名元婴强者，十几名结丹高手，还有数百名筑基期以上的资深星盗！”
“我们的目标，不是白无泪，不是赤钢晶铠炼制中心，而是——白星河本人！”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风雨重已是杀气腾腾！
所有星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风雨重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比：“怎么，可是有人觉得行动太过危险，想要退出么？”
众多星盗面面相觑，大家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绝世凶人，自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退出”意味着什么，当然不会有人蠢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当这种出头鸟。
“诸位无须多虑，每一个细节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白无泪上前一步，淡淡笑道。
他和白星河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是继承了白星河那种醇厚温和，让人如沐春风的声线，令人不由自主对他生出信赖之感。
白无泪慢条斯理道：“现在深渊星盗团中战斗力最强的突击队‘深渊鬼骑’，完全掌控在我手里，而白星河根本不知道我弃暗投明的消息。”
“接下来，我会想办法把白星河骗到这里，到时候我方有隐雾尊者和风雨团长两名元婴，硬实力已经凌驾于他之上，而他更不可能料到，战斗到最激烈时，我会从背后对他发动致命一击！”
“到时候，深渊鬼骑会全部调转矛头，和长生军、黑蛛诡刺并肩作战，再加上诸位豪杰助一臂之力，白星河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逃不出这样的天罗地网！”
“诸位！”
白无泪的声音充满了摄人心魂的诱惑力，“富贵险中求，白星河称霸蜘蛛巢星数十年，要干掉他，当然要冒极大的风险！不过一旦成功，收益也无法想象！”
“最近十几年，我逐渐接管了深渊星盗团的诸多事务，就连蜘蛛巢星的地下战堡，都在白星河的带领之下，进出过好多次，从里面发掘出来大量的神通和法宝！”
“地下战堡的大部分区域，我都了如指掌，只有一小部分关键，还有开启地下战堡控制中枢的‘蜘蛛密匙’，掌控在白星河自己手里！”
“他当然不会将蜘蛛密匙大大咧咧地挂在胸口，而是藏匿在左手无名指上的乾坤戒中！”
“只要斩杀白星河，得到乾坤戒里的蜘蛛密匙，我立刻就能带领大家，前去发掘地下战堡中的神通和秘宝！”
“现在我的身份尚未暴露，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过今晚，谁有把握一定能干掉白星河？”
“唰唰唰唰！”
众人四周，无数身穿月白色晶铠的长生军和身穿黑色晶铠的黑蛛武士，像是幽灵般站了起来，顿时凝聚成了一道肃杀的压力。
众多星盗面面相觑，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风雨重大笑一声：“好，诸位果然是胆识过人的英雄豪杰，看来是没人有意见了？接下来，就布置作战任务！此战非同小可，所有人都要听从命令，坚守岗位，若是有人擅离职守，甚至临阵脱逃，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不但自己性命难保，更免不了要祸及妻儿！”
“可是，正如白道友所说，今次是斩杀白星河的最好机会，若是大家勠力同心，悍不畏死，真的斩杀了白星河，我风雨重在这里立下心魔血誓，立刻和白道友一起，带领大家深入蜘蛛巢星地底，发掘秘宝！”
在风雨重的威逼和白无泪的利诱之下，所有星盗都被裹挟，硬着头皮加入围攻白星河之战！
白无泪掌控的深渊鬼骑，和风雨狱星盗团的大队人马，装模作样地厮杀起来，赤钢晶铠炼制中心到处都是乌烟瘴气，一团团火球腾空而起，几乎要把地底深处的空气统统抽干。
在烟雾和废墟的掩饰之下，威力巨大的晶磁炮，却是都暗暗调整角度，交错的火线勾勒出了一片片的“死亡区域”。
无数倒在地上，看似晶铠“支离破碎”的死尸，亦是由精通潜行刺杀的黑蛛诡刺假扮。
近二十名结丹强者，更是被安排到了精心计算过无数次的关键岗位之上。
李耀显露出来的实力还不到结丹期，又是刚刚加入风雨重阵营的边缘人物，却是被安排在了最外围，并不直接参与对白星河的第一波攻击，而是利用他的爆破神通，建立防线，延缓白星河极有可能的突围。
“完蛋了！”
李耀心中暗暗叫苦。
那一日藏匿在运输舰中，听到白星河收服罗金虎的谈话，还把白星河当成枭雄人物，认为他和风雨重之间，必定有一番龙争虎斗。
没想到火并还没开始，他的首席真传弟子，就带着他旗下实力最强的一支队伍，叛变到敌人那边去了！
这仗还怎么打？
李耀隐隐有些牙疼，他原本想着，双方之间的较量少说都要持续十天半个月，他自然能在旷日持久的拉锯中找出破绽，趁虚而入，暗中左右局面，平衡双方的力量。
没想到风雨重一上手就是倾巢而出，要一锤定音的架势！
“光凭两名元婴，当然未必能拦得住白星河，但是再加上他最信任的首席真传弟子，几乎是义子一般的白无泪，那就很难说了啊！”
李耀暗暗心焦，却是束手无策，只能在布置晶石炸弹时略微做了一些手脚，却是不知道，能否稍微起到一些效果了。
“白星河，你可是星盗之王，上次见到你时，威风得和天王老子一样！千万别告诉我，你会这么简单就中计啊！”

第729章 十面埋伏
从第一声爆炸响起开始，整座巢都就化作了一片火海，到处都有矿洞崩落甚至彻底崩塌，数以亿万吨计的凌空建筑化作片片残骸，向深渊砸落，其中夹杂着无数星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残骸之间的碰撞，挤成了肉泥。
白星河控制下的上百处船坞、晶铠炼制和维修中心、晶石提炼厂、法宝仓库……同时遭到了猛烈攻击！
“星河英雄会”现场，也发生剧烈爆炸，烟雾弥漫中，不少死心塌地忠于风雨重、忠于长生殿的星盗纷纷撕破脸皮，制造混乱，发动进攻。
这些星盗还以为风雨重和长生殿的精锐真的就埋伏在附近，会立刻现身，对白星河发动致命一击。
却不料自己只是长生殿的一枚棋子，是注定要牺牲掉的炮灰而已。
乱了，蜘蛛巢星的心脏，彻底乱了。
到处是爆炸，到处是火光，到处是冲击波和毒气，无数星盗在迷宫般的矿道中展开混战，一开始还通过胸口的星盗团战徽来分辨敌我，到后来晶铠支离破碎，战徽都被血迹遮掩，杀红了眼的星盗见到别人，只能狂吼一声：“白星河还是风雨重？”
对方稍有犹豫，立刻是血溅五步的局面！
“轰！轰！轰！”
一座隐藏在地底深处，不知属于白星河还是风雨重方面的晶石仓库被引爆，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冲击波在地底纵横驰骋，淹没了上百条矿道，将里面所有星盗连同晶铠统统化为齑粉。
大地深处狠狠撕裂，一道道灼热的蒸汽激射而出，地底岩浆层蠢蠢欲动！
李耀像是一只收敛了翅膀的蝙蝠，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心脏深处却像是有一连串的晶石炸弹不断爆炸，掀起惊涛骇浪。
白星河会来么？
李耀估计是会的。
如果让他来布这个局，他大可以假装“星河英雄会”方向是长生殿的佯攻，长生殿的目的是将白星河的所有力量都钉死在星河英雄会，随后集结长生殿、黑蛛塔和风雨重的力量，一举断掉赤钢晶铠炼制中心，斩杀白无泪！
赤钢晶铠炼制中心是白星河的根本之地，白无泪更是白星河的衣钵传人，集团内的二号人物！
这两者，都是不容有失的。
如果白星河真的做出了这样的判断，那么他一定会迅速镇压星河英雄会方面的乱局，不顾一切赶来救援。
李耀仓促之间，就能想到这样的计划，长生殿方面策划已久，再加上白无泪作为白星河的首席真传弟子，对师父的心理状态，肯定更加了解。
他们布下的陷阱，绝对完美无缺，白星河非踏进来不可！
从白无泪背叛的那一刻开始，这一战，还没开打，白星河就输掉了九成！
李耀正在思索，晶脑中传来一声不详的蜂鸣。
“真的来了！”
李耀的瞳孔收缩成了两个针尖，晶脑显示的立体地图中，一道绝强无比的灵能团，正以超过音速数倍的速度朝赤钢晶铠炼制中心扑来！
李耀有心想要放出神念，探测得更加精确，但元婴老怪对于他人的窥探非常敏感，未免打草惊蛇，风雨重严令任何人都不许主动放出神念去探测，只能被动接收白星河释放出来的灵能辐射！
李耀倒是有心想用神念主动窥探的方式，提醒白星河，这里有陷阱。
不过白星河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而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悍匪，只怕李耀真的提醒了他，他绝对是拍拍屁股立刻遁走，留下李耀一个人面对风雨重、黑王和白无泪等人的质疑。
李耀虽然不想白星河死得这么干脆，却也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小命！
更何况，白星河的速度极快，李耀一个闪念，他已经冲入赤钢晶铠炼制中心，正在熊熊燃烧的钢铁丛林之中！
“啊！”
“来了！”
“白老大，是白老大！”
通讯频道中立刻传来了一连串惊呼和惨叫。
李耀心里像是十七八只猴爪子轻轻挠着痒痒，只能通过战术局域网中，其他人晶眼拍摄到的画面，来搜索白星河的影子。
所有人都在以超音速移动，拍摄出来的画面完全是天旋地转，李耀看了，只想呕吐。
就在这时，一切忽然凝固！
白星河释放出来的绝强气势，将所有人都镇压在原地！
李耀终于通过几十名铠师的晶眼拍摄，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清晰看到了白星河的全貌。
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中型晶铠，一道道金纹纵横交错，令周身甲胄就像是一片片青色的龙鳞，每一片“龙鳞”都在高速震荡，释放出了一抹抹青色的光芒，令身形更加缥缈，给人捉摸不定的感觉。
两侧的护肩好似两个张开血盆大口的龙头，而身后竟然还伸出了六根灵械义肢，最前端同样是一个龇牙咧嘴的龙头！
加上护肩，一共八个龙头，每一张龙嘴中都含着一颗龙珠。
有些龙珠蕴含着万千电弧，劈啪作响；有些龙珠仿佛是由无穷火焰凝结而成，绽放着一滴滴的岩浆；有些龙珠呈现淡蓝色，看似毫无异状，但含着它的龙口，却是抹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咻！咻！咻！”
八个龙头不断伸缩，口中的龙珠也随之喷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轰击到四周晶铠之上。
被雷电龙珠轰击到的晶铠，瞬间被上百道幽蓝电弧穿透、锁死、撕碎。
被赤焰龙珠轰击到的晶铠，彻底融化，和里面的铠师一起，化作一摊钢水。
被冰霜龙珠击中的晶铠，则是失去了全部色彩，变成一片灰白的雕像，只要有人轻轻一碰，就会“乒乒乓乓”碎裂成无数指甲盖大小的冰块，彻底崩溃！
这，就是白星河的专属晶铠，号称运用多种星海帝国时代秘法炼制而成，蜘蛛巢星最强战铠——龙王！
李耀看得心驰摇曳，目眩神迷。
并非被白星河的强大震撼，而是被这套龙王战铠深深吸引。
龙王战铠完全不像是冷冰冰的死物，穿在白星河身上，真像是有八条巨龙盘旋在他周身，拱卫着他一样！
“嘶——”
李耀眼前忽然一白，所有光幕都变成了一片雪花。
与此同时，一片强劲无匹的冲击波，仿佛是海啸上岸一般，席卷了整个晶铠炼制中心！
李耀心中一凛，知道是风雨重和隐雾尊者现身，三名元婴的气势狠狠撞击，冲击波干扰了神念传输，令整个战网都被撕碎！
李耀恍恍惚惚，大脑同时接收到了两片信息流。
第一片信息流，是一条浩浩荡荡，飘飘渺渺的银河，无数星辰如瀑布般洒落人间，令所有人都淹没在无垠星海之中，生出一种无比渺小，无法抗拒，只想跪下来顶礼膜拜的冲动。
第二片信息流，却是成千上万张青铜人脸，漂浮在半空中，组成一座人脸迷宫，每一张人脸都发出鬼哭狼嚎，留下斑斑血泪，同样摄人心魂，令人忍不住想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两片信息流，恍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狠狠撞击，互不相让。
李耀知道，这是两名元婴高手的神念、精神和意志，正在殊死搏斗。
元婴之争，非同小可，无数实力低微的修士都承受不住两人的神念交锋，纷纷踉跄倒地，捂住了脑袋。
就连晶铠炼制中心的钢铁管道，都被两人的威势撕扯，发出“吱吱呀呀”的金属疲劳之声，一枚枚铆钉“啪啪”爆出！
李耀眼前一片雪花，脑域又被两人绝强无比的气势完全占据，根本分不出神，去感知真正的战况。
更何况元婴老怪的速度奇快无比，一秒钟之内就能发动几十次致命攻击，胜负都在瞬息之间决定，绝不会像低阶修士那样大战三百回合！
李耀呼吸之间，另一片尖锐无比，好似黑雾的信息流，狠狠插入了两名元婴的较量！
是长生四王之一的黑王，黑蛛塔的上一代尊主，隐雾尊者出手！
几乎同一刹那，赤钢晶铠炼制中心深处，风云色变，雷霆大作，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白无泪，你背叛我！”
李耀心脏一缩，几乎能想到片刻之前发生的一切。
白星河是成名已久的元婴老怪，实力至少达到元婴期中阶以上，而风雨重刚刚凝婴不久，最多是元婴期初阶。
两人抗衡，风雨重当然不是对手。
长生四王之一的黑王隐雾尊者，就在这一刻出手！
以白星河的心机和谋略，当然有可能计算到，长生殿中人会亲自下场，站在风雨重一边，所以黑王的出现，不会太过出乎他的意料。
殊不知，无论风雨重还是黑王，都只是吸引他的注意力而已，人家的真正杀招，却是他心急火燎赶来救援的首席真传弟子，白无泪！
两名元婴将他死死纠缠住，而白无泪这个结丹期巅峰，一只脚踏入元婴境界的强者，便可以从他身后，捅出致命一刀！
李耀相信，白无泪身上，一定携带着长生殿给他的某种强大法宝，令白星河瞬间遭到重创！

第730章 断掌
一刹那间！
整个赤钢晶铠炼制中心的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几十声长啸，无数长生殿和黑蛛塔中的结丹高手一跃而起！
刚才还在浴血奋战，和敌人战成一团的深渊鬼骑，也掉转枪口，配合各个交叉火力点上的晶磁炮，朝白星河狂轰滥炸！
就连东倒西歪的“尸体”，都瞬间弹跳起来，或者扰乱白星河的五感，或者拖延他的身形，或者阻断他的方向！
上百高手，合力围杀星盗之王！
整个巢都乱成一团，白星河旗下的大部分人马都被拖延在了主城区，再加上这里原本就驻扎着他最精锐的突击队“深渊鬼骑”，是以他只带着一小部分亲信，就风驰电掣杀来。
白星河自恃勇力，速度又比亲信更快，杀入晶铠炼制中心时，几乎是单枪匹马！
十面埋伏骤然发动时，白星河的数十亲信才刚刚赶到，却是立刻陷入了长生军和黑蛛诡刺的两面夹击。
“啊！”
白星河狂吼，好似凌空一个霹雳，整座晶铠炼制中心都被震得“哗哗”作响，数千吨重的超巨型炼器炉都像是被狠狠撞击，“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李耀耳膜发麻，一颗心不断沉下去。
白星河已经失去冷静。
李耀叹了口气，他原本还巴望着白星河有什么绝地反击的手段，比方说白无泪其实是他安插到修仙者一边的暗子，在关键时刻会配合他，一举斩杀风雨重和黑王。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太过一厢情愿，白无泪是真的背叛了白星河。
“怎么办？”
“原本还想着两大星盗集团可以大火并，然后我就浑水摸鱼，在暗中慢慢打探长生殿和修仙者的消息，说不定还能给自己捞点儿好处！”
“没想到白星河败得这么干脆！”
“只要他一死，那些见风使舵的星盗，肯定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会倒向长生殿！”
“而白无泪又控制住了深渊星盗团最强大的一支战力，说不定明天一早，整个局面就稳住了！”
“如此一来，修仙者彻底控制整个蜘蛛巢星，而且有了白星河的地图和蜘蛛密匙，还能发掘出深埋于地底的星海帝国秘宝！”
“不行，不能让他们得逞！”
李耀暗暗咬牙。
他现在还不知道，萧玄策主导的太虚战兵计划，和长生殿、修仙者这边，是否有所牵连。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一旦长生殿完全掌控了蜘蛛巢星的地下战堡，实力一定迅速膨胀，那就会有更多星域惨遭他们的荼毒。
会有更多无辜的普通人，像天圣城第十星环的那些无辜民众一样，被卷入战火！
“我，一定要阻止！”
“白星河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白星河一天不死，大部分左右摇摆的星盗，都会被他的威望震慑，不会真心实意臣服长生殿！”
“更关键的是，绝不能让长生殿，控制蜘蛛巢星的地下战堡！”
就在这时，晶铠炼制中心再度爆出一阵山崩地裂的巨响，仿佛虚空中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漩涡，将四周所有物质都吸收进去，搅了个粉碎！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风雨重又惊又怒的尖叫：“截住他！”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轮到我登场了！”
李耀眼底的杀意如利刃般一闪而过，身形窜起，突破音速，瞬息间掠至战场上空！
只见十几道五彩缤纷的流光盘旋呼啸，忽而纠缠在一起，忽而狠狠碰撞，忽而其中几团流光骤然炸裂！
半空中，无数甲胄残骸如同被凝固在胶水中一般，以天女散花的形态，悬浮在十几道流光周围，被纷乱的灵能牵引，变成致命的暗器，撕裂一切！
李耀暗暗心惊，他一眼就辨认出来，这些碎片不是晶铠残骸，而是战神套装的残骸。
从残骸的数量和种类上来看，还不止一具战神套装！
“真可怕！”
“从白星河踏入陷阱到现在，还不到半分钟，这些人竟然已经硬生生打爆了四五具战神套装？”
李耀算是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好端端的晶铠炼制中心，会变成现在，好似遭受过一场陨石雨侵袭的凄惨模样！
“轰！轰轰轰轰！”
七八道流光的凶狠撞击，每一次都像是将空间硬生生撕裂，哪怕李耀还在上百米开外，依旧被冲击波轰击得摇摇晃晃。
“唰！”
半秒之后，其中一道青色流光发出一声惨叫，半截晶铠的护手，连带着半个血淋淋的手掌，飞上半空！
是白星河！
他的左手，半个手掌都被斩落下来！
白无泪大喜过望，他知道白星河最珍贵的一枚乾坤戒就佩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也跟着这半个手掌一起飞上天空！
白无泪当即催动周身灵能，伸手去抓这半个断掌，严丝合缝的包围圈，露出了一丝破绽！
风雨重尖叫：“他是故意的，别去管断掌！”
来不及了！
就在风雨重吼出第一个字时，白星河已经长啸一声，青芒拉长成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窜出了包围圈！
李耀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第一个扑了上去！
“轰轰轰轰！”
李耀仿佛化作了一枚巨大的晶石炸弹，十几二十团火球在他周身骤然爆开，五彩缤纷的烟雾如一头龇牙咧嘴的巨兽，一口将白星河吞噬下去！
然而半秒钟之后，“巨兽”腹中就传来一声惨叫，李耀好似一枚流星，浑身冒烟，重重砸落在地！
白星河速度丝毫不减，龙形青芒朝晶铠炼制中心深处电射而去，所到之处，犹如飓风过境，引起一连串的崩溃和爆炸。
烟雾、粉尘和火球，将他的逃跑轨迹彻底搅乱。
当风雨重、白无泪和黑王等人掠至晶铠炼制中心深处时，面对的只是一片支离破碎的残骸，哪里还找得到白星河的半根毫毛？
“咳咳，咳咳咳咳！”
李耀强行压抑每分钟超过三百次的心跳，十分艰难地坐了起来。
低头看时，发现醉蝠战铠的胸甲完全支离破碎，胸口赫然印着一团比拳头还大的淤青，仔细看去，淤青上还有一道道细微的纹路。
这团淤青，令李耀目瞪口呆。
因为，这不是白星河用拳头打出来的，而是他用一根手指，右手食指，轻轻“戳”出来的！
那些细纹的纹路，都是白星河的灵能爆发，透过晶铠，印出来的“指纹”！
“星盗之王，果然恐怖！”
“被自己最亲信的结丹巅峰修士狠狠捅了一刀，又和两名元婴连番激战，在上百高手的围攻之下，用‘壁虎断尾’的方式，故意舍弃最珍贵的半个手掌，创造出了一线生机！”
“而在逃亡时，仅仅用一根手指，就把我的胸甲完全戳爆！”
尽管李耀使用的，并不是最先进的玄骨战铠，而且他也刻意将实力压制在了筑基期中高阶。
白星河呈现出来的恐怖实力，还是令他啧啧惊叹。
风雨重、白无泪和黑王三人重重落地，虽然看不清楚表情，但李耀完全能感觉到，三人头顶笼罩的三团乌云。
风雨重的眉毛快纠缠成一团。
李耀刚才不管三七二十一，轰出这么多的晶石炸弹，有些扰乱了他们的视线和神念感知，弄巧成拙了。
不过“截住他”的命令是风雨重亲自下达，更何况李耀第一个挺身而出，还被白星河伤得这么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风雨重倒也不好说什么，甚至还主动扶起了李耀，沉声道：“血鹫道友，没事吧？”
“没，没事！”
李耀一把揭开护面，吐出一口淤血，装出面若金纸的模样，惨然道，“白星河，好，好厉害！”
风雨重的眼睛眯了起来，环视四周，在通讯频道中沉声道：“血鹫道友悍勇过人，立下大功！现在大家都看到了，白星河的乾坤戒已经到手，又有白无泪带路，我们随时都能进入地下战堡，发掘出蜘蛛巢星深处的帝国秘宝！”
“到时候，血鹫道友将站在最前面，挑选他中意的神通和法宝！”
通信频道中，顿时传来了一阵阵贪婪的喘息。
风雨重继续道：“各位道友，白星河已是强弩之末！刚才他遭到了白无泪的致命一击，又被我和隐雾尊者缠斗许久，五脏六腑中，至少肝脏、肾脏和脾脏全部爆裂，周身骨骼断裂，更是不计其数！”
“纵然强如元婴，亦不可能在短短几个钟头之内，将完全碎裂的脏器完全修复！”
“此刻，他的实力最多只剩下筑基期！”
“他和血鹫道友的交手，就是证明！”
“血鹫道友是筑基期高阶，而白星河全力一击，却是只能打碎血鹫道友的晶铠，没能杀死血鹫道友！”
“要知道，这还是他用灵能强行压制伤势的情况下！”
“拖得越久，他的伤势越重，越不可能用灵能压制住！”
“搜！他跑不远的！就算把整个巢都翻个颠倒，都要把白星河找出来！谁能第一个发现白星河，谁就有资格第一个进入蜘蛛巢星的地下战堡！”

第731章 三个目的
众多星盗见李耀中了白星河一招，的确只是晶铠碎裂，还能自己站起来，心中顿时放心不少。
此刻大局已定，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时机，更何况他们也不用和白星河亲自动手，只要发现白星河的蛛丝马迹，通过战网向风雨重报信，这些元婴立刻会赶来了结白星河。
白星河的乾坤戒已经落入了白无泪手中，这些星盗仿佛都看到了一扇地底宝库的大门缓缓打开，数不尽的帝国秘宝正等待他们发掘，一个个轰然应诺，大声叫好！
白无泪高高扬起了白星河的断掌，将无名指上的乾坤戒向众人展示，大声道：“白星河在巢都中有不少秘密巢穴，有些是他主动告诉我的，但还有一些，是他偷偷建立，却以为我不知道！”
“哼哼，他却不知道，我早就在暗中调查，已经将他所有的秘密巢穴，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时间宝贵，我将白星河所有秘密巢穴的坐标都发送到各位晶脑之中，大家立刻搜索，不要给他喘息的机会！”
元婴老怪全速狂飙，每分钟至少能逃出十几里，的确要争分夺秒。
转瞬之间，风雨重、白无泪和黑王，还有黑蛛塔和长生军的高手，风驰电掣，朝白星河的秘密巢穴杀去。
其余星盗豪强，也在宝藏的刺激之下，摩拳擦掌，纷纷散开。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晶铠炼制中心，瞬间变得有些沉寂，只有不少架设在高处的炼器炉和重型设备，因为下方的框架都被打断，终于支撑不住，在“吱呀吱呀”声中纷纷断裂，轰榻下来。
李耀慢吞吞地脱下了支离破碎的醉蝠战铠，最后吐出一口故意逼出来的淤血，借着低头咳嗽的瞬间，将眼底跳跃不定的星芒深深掩藏起来。
刚才冒险和白星河的交错，他实现了三个目的。
第一，通过释放了大量干扰性极强的晶石炸弹，扰乱了众人的视线和神念探查，稍稍提升了一些白星河的逃生几率。
第二，所有晶石炸弹中，有一枚晶石炸弹内蕴藏着一种特殊的药剂“冰蝶磷粉”。
这种药剂，是从数十种灵虫体内提取出来，加以炼制之后，分成“雌雄”两味。
雌药一旦爆开，就能牢牢附着在人体上，用寻常方法，极难洗掉。
此药无色无味，无影无形，附着在身上又是不痛不痒，若非刻意感知，是绝对察觉不出来的。
然而，只要将雄药的精华，滴入眼中，就能隐隐感知到空气中，冰蝶磷粉残留下来的痕迹。
这就好像，李耀在白星河身上放了一个线团，而线团的一端又牢牢拽在自己手里。
无论白星河逃到什么地方，他都能顺藤摸瓜，找到对方！
“冰蝶磷粉”的炼制方法，是李耀在欧冶子记忆碎片中，炼天塔之内发现的古方，李耀相信，就算是白星河，也不可能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秘法！
第三个目的，李耀也是要借白星河之手，毁掉醉蝠战铠！
开战之前，醉蝠战铠被接驳到了风雨重一方的战争网络中，大家共享视野，知道彼此的坐标。
风雨重这样的指挥官，还会统一掌握每一台晶铠的性能指标。
李耀可以通过别人的晶眼，看到别人的主视角画面，别人当然也可以通过醉蝠战铠的晶眼，看到很多东西。
接下来的搜索中，李耀不希望自己时时刻刻，都处于风雨重的监控之下，更不希望自己找到白星河时，被别人通过他的晶眼，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莫名其妙换一套晶铠的话，无论如何都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现在醉蝠战铠支离破碎，他换上自己的备用晶铠，急着去搜索白星河，来不及驳入风雨重的战争网络，勉强也能说得通了。
“唰！”
李耀右手食指和中指轻点额头，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一套蜘蛛巢星上十分常见的“暗鸦战铠”。
这套晶铠经过了李耀的特殊改装，不是加强，而是削弱，所有玄奥繁复的构件统统都被拆除，除了基本的动力符阵之外，就是一具空壳。
而且在所有关节上，都安装了微型晶石炸弹，确保他心念一动，所有铠甲都会骤然爆开。
这种改造，唯一的目的，就是在他进行“空中换铠”时，不要碍手碍脚，速度能更快一些，令他在瞬息之间，就召唤出真正的底牌，玄骨战铠！
李耀原本就是“空中换铠”的高手，换铠速度奇快无比。
通过这样的设计，他根本不是“换铠”，而是单纯地穿上一套晶铠而已。
所以，他穿上玄骨战铠的速度，一定会比敌人预料到极限的极限，更快！
只要比敌人的预判，快上0.1秒，他就极有可能，掌握战局的主动！
“嗖！”
李耀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巢都深处。
七绕八弯，找到一处矿坑的拐角，李耀停下脚步，将两坨晶莹剔透，如幽蓝冰膏的药剂，滴入眼中。
再次出现在晶铠炼制中心上空时，李耀胸有成竹，双眼炯炯有神，俯视现场，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晶铠炼制中心的东北角，漂浮着一道淡淡的幽蓝色轨迹，就像是无数幽蓝色的蝴蝶正在翩翩起舞。
那就是“冰蝶磷粉”和空气摩擦留下的痕迹，也就是白星河的逃跑路线。
然而这道幽蓝色的痕迹却没有拖出多远，就消失不见。
李耀贴着矿坑洞壁，悄无声息地窜了过去，仔细查探时才发现，那是一片崩塌下来的废墟，在支离破碎的超巨型炼器炉残骸之间，纵横交错着无数道狭窄的缝隙。
缝隙深处，幽蓝色的痕迹清晰可见。
“难道——”
李耀心脏狂跳，想到一个可能。
白星河真是胆大包天，所有人都以为他身受重伤，一定远遁千里，没想到他却是杀了一个回马枪，看似溜走，其实却偷偷藏匿于晶铠炼制中心的深处，藏匿于风雨重、白无泪和黑王的眼皮底下！
李耀不由为这个星盗之王暗暗叫好，身形一闪，窜入废墟。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白星河留下的冰蝶磷粉痕迹清晰可见，李耀就跟着他的逃生路线，七绕八弯，逐渐向下。
穿过两条通风管道，钻进一条废弃的材料输送管道，无声无息地蠕动了七八分钟，又通过一处裂口跳下，下方却是一座臭气熏天的污水处理池。
在晶铠炼制中心处理的，可不是一般的生活污水，而是各种炼器作业之后，残留下来的各种冷却液，以及萃取天材地宝之后，遗留下来的残液。
不少污水，都带有极强的毒性和腐蚀性。
处理池中，上百种污水五颜六色地混合在一起，恰似一座大染缸，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纵然有晶铠过滤，李耀的鼻腔还是像被插进了两根烧红的铁钎，疼得厉害。
污水处理池旁边，四通八达，有好几条黑黢黢的甬道，不知道通向何方。
然而无论哪一条通道中，都没有冰蝶磷粉的痕迹。
反而是七彩纷呈的污水表面，仔细观察，隐隐有磷粉闪耀的幽光。
李耀心中冷笑，提高戒备，跃入污水之中。
他已经做好了白星河就蛰伏在污水处理池里的准备。
岂料污水处理池深处，却是内有乾坤，下方还有一根长长的出水管道，不知通往何方。
李耀暗暗皱眉，冰蝶磷粉并不怕一般的液体，但这些污水也不知道混合了多少种天材地宝的残渣和废液，竟然将冰蝶磷粉洗去了大半。
他只能隐约感知到，前方星星点点的幽光。
李耀奋力向前游动，在暗无天日的污水中游了十几分钟之后，头顶忽然出现了一抹依稀的光亮。
伸手一摸，出水管道的上方被割开了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大口子，边缘十分粗糙，大小刚好供一名身穿晶铠的人钻出去。
“就是这里！”
李耀心中一动，忽然扬手，“啪啪”两声，先甩出一枚蕴含着超强炫光符阵的照明弹，接着是一枚普通晶石炸弹！
果然，晶石炸弹爆开的刹那，一道劲风从出水管道上方一扫而过！
李耀趁机跃起，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又是两枚炫光照明弹和两枚神念干扰弹脱手而出，狭小的空间中爆出一声尖锐的呼啸，随后被一团团黑雾笼罩！
李耀窜出管道的瞬间，就像是一只大蜘蛛一样，四肢着地，贴地滑行，滑到了这一方空间的边缘。
四周一边乌烟瘴气，在各种强光、噪音和神念干扰之下，身受重伤的白星河也不可能查探到他的具体方位，而他却可以通过最后一抹冰蝶磷粉的依稀痕迹，锁定白星河的痕迹！
白星河一扑一扫，知道自己落空，立刻镇定下来，像是一头受伤的猛虎，蛰伏在李耀的对角线上。
在炫光符阵逐渐熄灭之前的刹那，李耀扫视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方圆不过五米的密室之中，四周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暗处还有蟑螂和老鼠仓皇逃窜。
随后，他就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和蜘蛛巢星上最可怕的男人，静静对峙。

第732章 恐怖平衡
“嗡嗡嗡嗡嗡嗡嗡！”
李耀的每一个脑细胞都疯狂震动起来，计算力极速狂飙，仔细回忆着刚才宝贵一瞬间，看到白星河的模样。
他依旧穿着龙王战铠，不过在高强度的厮杀中已经发生扭曲，原本耀武扬威的八个龙头全都耷拉下来，其中两个龙头还被彻底斩断，只剩下半截灵械义肢，像是扒皮抽筋，剁去了脑袋的鳝鱼。
除了血流不止的左臂断掌之外，他的腹部还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纵然以灵能勉强压制，李耀还是可以通过血肉模糊，看到支离破碎的脏腑。
白星河的气势无比萎靡。
但李耀敢用自己的脑袋担保，这绝对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现在李耀有两个选择，或者说他冒险追赶白星河，有两个目的。
如果白星河还有一战之力，李耀会想方设法，和他合作，让他尽量恢复一定的实力，收拢残兵，变成一块又黏又臭的狗皮膏药，死死拖住长生殿，尽量消耗修仙者的实力。
如果白星河真的身受重伤，命不久矣，不可挽回，那么李耀会抢先把白星河干掉，然后……
夺走蜘蛛巢星最强晶铠，龙王战铠！
“杀人夺宝”这种事，李耀虽然干得不多，但对方既然是星盗之王，犯下累累血案的凶徒，他可不会有半点儿心理负担。
龙王战铠的强大，李耀刚才亲眼所见，尽管被弟子背叛，又遭到两大元婴夹攻，白星河还是依仗着龙王战铠，秒杀了至少三名结丹！
“龙王战铠的八根伸缩式灵械义肢，能够吞吐灵能凝结的‘龙珠’，全都是极品法宝！”
“如果能把龙王战铠和玄骨战铠合二为一，把这八个‘龙头’拆下来，安装到玄骨战铠之上，啧啧啧啧，那岂不是凌驾于天元、飞星、血妖三界之上，三界最强战铠？”
李耀想入非非。
究竟救人还是杀人，全看白星河的实力。
李耀还没摸清楚对方的底细，运输舰上的一幕幕兀自在眼前浮现，他十分清楚自己干的是与虎谋皮的买卖，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两人对峙，李耀掌握主动，不怕拖延时间，最后还是白星河忍不住，在黑暗中沉声道：“听说风雨重阵营中，新近涌现出来一名狠人叫做‘血鹫’，晶石炸弹玩得很溜，就是小兄弟你了？”
“刚才你第一个冲出来，却是故意用晶石炸弹扰乱了风雨重等人的视线和感知，间接帮我逃命，为什么？”
李耀道：“如果我说，其实我很崇拜白老大，假意投靠风雨重，却是准备在最关键时刻，反戈一击，立下大功，不知白老大信不信？”
白星河道：“不信。”
李耀“哦”了一声，继续道：“如果我说，我觉得把白老大交出去的好处，不如帮白老大躲起来，能得到的好处更多，所以我故意放白老大走，却是在白老大身上，偷偷施展了一种追踪秘术，独自一人找到白老大，就可以独吞白老大的诸多好处，如果白老大不拿出大把好处堵住我的嘴，我就一拍两散，拼着一死，破坏白老大的逃跑大计……不知，白老大又信不信？”
白星河道：“这么一解释，就显得合理多了。”
李耀继续道：“狡兔三窟，白老大也不至于将所有秘密都告诉首席真传弟子吧？毕竟只是弟子，又不是亲儿子，就算亲儿子，听说白老大都杀过一个的。”
李耀故意想要挑动白星河的情绪，试图找出一丝破绽，不料白星河充耳不闻，心平气和道：“你说的有理，我的确还有一些藏身之所，也暗藏着不少很有价值的东西，功法、神通、法宝、晶铠……应有尽有，只要，咳咳，你能帮我抵达藏身之所，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李耀道：“白老大，你说归说，不用故意‘咳咳’两声来装出受伤很重的样子，你受伤再重，我不相信连两声咳嗽都忍不了。”
“你的诸多宝贝，我当然想要，把你护送到藏身之所，也没有问题，但咱们的关键是，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这里距离地面不远，你又身受重伤，我和你厮杀起来，风雨重的人马自然会立刻发现，所以就算你恨我入骨，也不太可能在这里大打出手。”
“在这里，我有恃无恐。”
“可是，万一到了你的藏身之所，那是你的秘密巢穴，自然有无数机关陷阱被你控制，而且以你元婴老怪的修为，纵然脏腑碎裂，花点儿时间，多少都能修复一些。”
“到时候，你突然发难，我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的合作，或者说交易，始终是空中楼阁，没有基础啊！”
白星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抹赞许：“不错，血鹫小友考虑的十分周到，这个问题，的确很严重！不瞒小友说，我现在的确寻思着，一有机会，就要将小友扒皮抽筋，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呢，呵呵呵呵，小友不会介意吧？”
李耀笑道：“不介意，完全不介意，白老大有这样的想法，乃是人之常情，我十分理解的。”
白星河点头道：“看来，咱们两个却是僵在这儿了，我就像是一块带骨的肥肉，卡在血鹫小友的喉咙里，吞下去会伤了脾胃，吐出来又不甘心，实在两难。”
“不过，既然血鹫小友想到了这一点，还敢冒险追踪，想来是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了，说来听听？”
“唰！”
李耀从乾坤戒中，取出一枚鸡蛋大小，圆滚滚，碧莹莹，好似玉石雕琢而成的法宝，一扬手，丢了过去。
“实不相瞒，我是真的十分仰慕白老大，也曾经无数次设想过，万一有朝一日，我要和白老大同舟共济，大家应该如何展开合作。”
“白老大是星盗之王，悍勇如猛虎，胆魄如雄狮，智谋比天高，算计比海深！您老人家随便张一张嘴，打个哈欠，就将我这头不起眼的小麻雀，连皮带骨都给吞了！”
“和您合作，简直是一只脚踏入九幽黄泉之中，稍微眨一眨眼，说不定脑袋就不翼而飞了。”
“所以，我冥思苦想，终于琢磨出了一个十分蠢笨的办法。”
“这是一枚不大不小的晶石炸弹，蕴含着一枚小小的晶髓，依靠神念接收符阵和我的脑域相连，主要以三种方式来引爆。”
“第一，只要我心念一动，在脑中默念咒文，就可以引爆。”
“第二，无论我的心跳停止，或是脑电波中止释放，都会立刻引爆。”
“第三，这枚晶石炸弹离开我一百米以上，就会立刻引爆！”
“白老大请仔细看，这枚晶石炸弹是我心血结晶，上面镌刻着环环相扣的防御符阵，除了以上三种情况之外，绝对不会爆！无论受到如何强大的冲击、挤压和震荡，都绝对不爆！”
“现在，就请白老大缓缓张开尊口，把这枚晶石炸弹……吞下去。”
“以白老大的手段，当然可以自由操控肌肉，将这枚晶石炸弹固定在肠胃之间了。”
“如此一来，我就稍稍有了一些制衡白老大的本钱，我们之间的合作和交易，也可以在平等互利，真诚互信的前提下展开了，您说，是吧？”
白星河温和醇厚的声音，逐渐锐利起来，夹杂着一丝被人愚弄的怒意：“呵呵，世道真是变了，连一个小小的筑基高阶，也敢在我面前耍弄心机！”
李耀平静道：“白老大，不用佯装恼怒，你我心知肚明，以一名元婴老怪的实力，光靠这枚晶石炸弹，十有八九是炸不死的。”
“就算你真的受了致命伤，我相信在临死之前，你也有一百种办法，将我这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杀死！”
“所以，除非我发了失心疯，否则又怎么可能主动引爆？”
“双方交易，最重要一点就是势均力敌，如果一方的实力远远凌驾于另一方之上，这样的交易随时都会破裂。”
“我的提议，也只是防患于未然，让双方都可以致对方于死地，这叫‘恐怖平衡’。”
“如果您实在不愿意受这样的羞辱，也没关系，那就动手喽，看看风雨重和长生殿的人马，是否可以顺着爆炸声和打斗声，找到这里！”
“您要考虑，悉听尊便，不过我不敢保证自己下来时有没有被人发现，说不定风雨重等人已经顺藤摸瓜找了下来，随时都会找到这里。”
白星河像是一头沉默的老鳖，静静思索了很久，最后苦笑一声：“看来，我是真的老了，先是白无泪，现在又是血鹫小友。”
“今后的蜘蛛巢星，注定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这个星盗之王，也是能屈能伸，光棍到了极点，认识到形势对自己不利，真的捻起了晶石炸弹，开启面甲，张开大口，“咕噜”一声，吞入腹中！
“血鹫小友要不要用灵能感知一下，看看我是否真的将晶石炸弹吞入腹中，还是弄了个障眼法？”
白星河拍了拍肚皮，淡淡道。
“我已经感知过了，晶石炸弹的确就在白老大的胃里，现在白老大可以说说，咱们有什么逃生之法了。”
李耀道：“这里四面密封，充满瘴气，应该没有第二条出路，白老大总不会想在这里当一年半载的缩头乌龟，巴望着风雨重找不到这里吧？”
白星河发出了低沉的笑声，依托龙王战铠悬浮起来。
李耀丝毫不因为对方吞下了晶石炸弹就放松警惕，依旧竖起了每一根汗毛，准备稍有风吹草动，就召唤出玄骨战铠。
白星河却是摸索到了天花板上，小心翼翼地抠挖起来。
李耀一愣，开启了晶眼的照明神通，朝天花板上望去。
“窸窸窣窣……”
无数泥土、碎石和苔藓从他们头顶剥落，裸露的天花板上，逐渐暴露出来一座玄奥繁复的符阵。
白星河从怀中摸出了一块奇形怪状，好似猫爪子一般的晶石，朝天花板上一个凹坑中轻轻一按，“咔哒”一声，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滋滋……”
随着这枚晶石镶嵌进去，整座符阵仿佛一下子苏醒过来，散发出了一团团瑰丽的光华，犹如夜空中璀璨的繁星。
“你的运气，真的很好。”
白星河幽幽道，“我之所以答应和你合作，不是怕在杀死你之前，会引来风雨重那些人；而是怕我们在这里大打出手，会毁掉这座倒置在天花板上的传送阵！”

第733章 金丝大阵
李耀看着半空中逐渐倒挂下来一串串八角垂芒的符文，也是偷偷抹了一把汗。
他的运气的确不错，白星河身受重伤，大量脏腑暴露在外面，穿越污水处理池时一定费了一番波折，所以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而他又有“冰蝶磷粉”，没有浪费一秒钟，刹那间就追赶上来。
若是再迟三五分钟，或许白星河就通过秘密传送阵，逃之夭夭了！
从这座传送阵镌刻的符阵复杂程度，还有白星河插入的驱动晶石能级来看，这是一座中程传送阵，能将人传送出十几公里。
巢都这么大，十几公里范围，鬼知道他会逃去哪里！
李耀目不转睛地盯着传送阵，道：“白老大不要忘了，咱们之间不能离开一百米，所以还是同时进入传送阵比较好。”
白星河微微一笑，双手结印，一道神念混合着灵能，涌入传送阵。
传送阵里，立刻激发出了一道幽蓝色的锥形光柱。
白星河对李耀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耀深吸一口气，警戒提升到了极限，和蜘蛛巢星上最强大的凶人一起，站到了幽蓝光柱之下。
和星盗之王近在咫尺，尽管李耀尚有底牌，也做了万全准备，依旧有喘不过气的感觉。
白星河低声笑道：“一名筑基高阶，精通爆破之术，谋算又如此周密，却一直默默无闻？就算血鹫小友刚来蜘蛛巢星，以往在星空中，也应该大大出名。”
“却不知道，隐藏在‘血鹫’二字下面的，究竟是怎样一张面孔？”
李耀心底一震，知道自己心理上出现的一丝破绽，被白星河瞬间抓住，顿时更加警觉。
不等他说话，幽蓝光芒浓郁到了极点，他们仿佛置身于某种粘稠的幽蓝液体之中。
李耀一个恍惚，已经出现在一片不同的空间中。
这是一个干燥的洞穴，四周布满了干枯的地底植物残骸，除了他们脚下立足的传送阵之外，就只有一条歪七扭八，张牙舞爪的缝隙，不知通向何方。
两人走出传送阵，白星河随手一掌，灵能狂喷，将传送阵彻底毁掉。
如此一来，就算风雨重等人能够找到另一头的传送阵，也不可能通过传送阵，跳跃到这里。
李耀打量四周，他们最多跳跃出了十几公里，看四周的环境，这里应该是……
蜘蛛巢星，地底的地底！
李耀心中一动，问道：“这里是蜘蛛巢星的地下战堡？”
白星河淡淡道：“只是地下战堡的一个入口而已，我从七岁开始，就作为‘探宝者’在地底探索这座战堡，这里的每一片迷宫，我都了如指掌，比自己的床还熟悉，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充当我的最后巢穴？”
李耀奇怪道：“既然你能布置传送阵，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传送到地下战堡的控制中枢？是为了保密么？”
白星河笑了笑，道：“星海帝国时代的战争堡垒，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蜘蛛巢星地下战堡的核心处，依托地底灵脉的走向，布置了一座极其厉害的大阵，能够隔绝外界的一切空间跳跃。”
“那就像是一个无形的铁壳，将整座地下战堡牢牢包裹住，不可能直接传送进去，只能自己走进去。”
“这也是为了防止敌人通过某种玄妙的传送神通，一下子出现在战堡深处。”
“我们走吧。”
白星河一缩脑袋，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硬生生挤进了那条歪歪扭扭的缝隙。
李耀皱眉。
不知为什么，从追踪到白星河开始，一切看似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他心底，对于危险的预感，却是越来越浓。
无数画面和声音，化作翩翩起舞的蝴蝶，在他脑域深处狂乱飞舞，眼看就要凝聚成一幅斑斑驳驳的画面，却是在最后一刻，骤然崩裂！
眼看白星河渐渐消失在了缝隙深处，李耀感知了一下，那枚晶石炸弹依旧乖乖待在白星河的肚子里，把心一横，也跟着钻进了缝隙。
这条缝隙，刚好和人的头颅四肢严丝合缝，一旦挤进去，手脚和脑袋都无法动弹，只能依靠动力符阵的微操作，缓缓前行。
足足蠕动了半个多钟头，前方才逐渐宽阔，可以手脚并用地爬行。
又爬了十几分钟之后，旁边露出一截金属管道，上面有一条小小的裂口。
顺着裂口，钻进金属管道，五分钟之后，两人出现在一条昏暗的金属甬道之中。
沉闷的空气似乎一万年都没有流动，抓过空气拧一把，能拧出满手铁锈。
李耀扫视四周，忽然道：“等一等，白老大，地下战堡的地图，还有开启所有机关的蜘蛛密匙，真的随着你的断掌，落入了白无泪手里？”
“或者说——”
李耀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安来自何处，“真的有什么地图，还有蜘蛛密匙这种东西？”
白星河再次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在充满了铁锈的黑暗甬道中来回震荡：“当然是有的，你不要把长生殿中人都当成傻瓜，他们不知精心策划了多久，连我最亲信的首席真传弟子都被他们策反，我是真的一败涂地，还有什么可说？”
“这条路，却不是地下战堡的主通道，而是我自己探索出来的捷径，走这条路，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地下战堡盘根错节，由无数迷宫组成，规模比一百个巢都还大，星盗花了几百年都没探索完，你还担心会和风雨重、白无泪他们撞上么？”
白星河一边说，一边向前走着，没走出多远，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挤出两滴淡金色的药膏，涂抹在眼皮上，随后将小瓶子朝李耀甩了过来。
“擦在眼皮上，对你有好处。”
李耀伸直手臂，将瓶子放在距离自己最远的地方，用左手兜了几道气息过来，仔细嗅探着。
他是炼器师，又在炼天塔中得到了大量古材料的知识，对于绝大部分天材地宝，都略知一二。
这瓶淡金色药膏，不像是有毒的样子。
沉吟片刻，李耀先闭上左眼，用五秒钟来适应单纯依靠右眼的作战模式，随后才开启面甲，将一小滴淡金色药膏，涂抹在自己的左眼皮上。
“唰！”
清清凉凉的药膏一渗入眼皮，李耀眼前黑黢黢的甬道深处，空气中立刻浮现出来无数金色的细丝！
这些细丝，就像海中的水蛇，在半空中不断浮游、盘旋、缠绕，偶尔几十根金色细丝凝聚在一起，好似一朵蟹爪菊冉冉绽放，忽而又骤然分裂，激射而出，恍若电弧，速度奇快无比！
李耀隐隐觉得，所有金色细丝的活动，有一定的规律可循，但是计算了半天，却发现太过复杂，运行轨迹的计算量，是天文数字。
闭上左眼，单用没有涂抹药膏的右眼查看，甬道中依旧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李耀暗暗心惊，这一定是某种防御大阵，没想到历经一万年时间，还在运转。
星海帝国的神通，真是无法想象！
白星河道：“这只是地下战堡中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防御措施而已，这还是我精挑细选出来，最安全的捷径，在别的方向上，各种机关符阵，更是数不胜数！”
“历经一万年，在时间的流逝和剧烈地质运动之后，残留下来还能运作的机关，十不存一。”
“若是一万年前，这座战争要塞刚刚建成时，那真是不死掉几万名修真者，绝不可能攻入这里！”
李耀将淡金色药膏丢还给他：“前面带路。”
白星河有些讶异：“你就擦了一只眼睛？”
李耀道：“一只已经足够。”
开玩笑，他才不会把自己的两只眼睛，都擦上白星河的药膏。
万一白星河在药膏中做了什么手脚，保住一只眼睛，好歹都有一搏之力！
白星河没说什么，身形忽然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窜入金丝大阵。
这些游动的金丝，一感知到有强烈的灵能靠近，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倍！
白星河却像是早就知道金丝的运行规律，在金丝大阵中腾转挪移，游刃有余。
忽而如一片枯叶般紧贴地面，忽而似壁虎般在两侧墙壁上前进，忽而又攀附着天花板，几个起落，就窜出几十米。
李耀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行动路线，也依样画葫芦，射入金丝大阵。
黑黢黢的甬道，似乎没有尽头，光是有金丝浮游的地方，就有足足上千米长，李耀一开始还跟得上白星河的脚步，但是越到后来，金丝越密集，白星河的身法也变得，越来越诡秘莫测。
李耀只有左眼涂抹了能够看到金丝大阵的淡金色药膏，对于方向和轨迹的判断，难免有一丝误差。
在即将冲出金丝大阵的刹那，终于不一小心，晶铠稍稍触碰到了一缕金丝。
一刹那间！
“咻！咻咻咻咻！”
几十道金丝激发出了锐不可当的金芒，好似变成了几十把金色飞剑，速度骤然提升十倍，朝李耀周身各处要害，狠狠射来！

第734章 冥河汹涌
李耀双目圆睁，周身涌动出了层层叠叠的三重灵能护盾，身形灵动，几个起落，窜出金丝大阵！
几十道金色剑芒，险之又险擦身而过，在晶铠上留下了几十道淡淡的痕迹。
最后一道金色剑芒，却如跗骨之蛆，诡异一闪，冲着他的左小腿狠狠扎了进去！
李耀惨叫一声，就地一滚，揭开左小腿的晶铠，金色剑芒擦过他的小腿肚子，撕去一条血肉，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焦痕，万幸没有伤到骨头！
李耀咬牙，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一瓶药剂，朝小腿肚子“滋滋”一喷，喷出一团白色冰雾，将伤口暂时冻住。
又将喷嘴拧了两圈，再次一按，这次喷出来的，却是天蓝色，如凝胶一般的泡沫。
泡沫均匀涂抹在伤口上，遇见空气，很快凝固，又有微弱的弹性，好似一团人造肌肉。
李耀这才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
白星河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赞许道：“身法不错，或许你的实力已经超越了筑基高阶，而是达到了……筑基巅峰。”
“不过，挨这一下，实在和我刚才‘咳咳’两声一样，有些画蛇添足。”
“你故意让小腿受一点儿伤，用这种方式来放松我的警惕，让我误以为左腿是你的弱点，或许真动起手来，你最强的杀招，就在左腿上？”
李耀僵住，暗骂一声。
白星河微笑道：“别生气，我完全可以不点破，假装没有看出你的计谋，万一大家真动起手来，你以为我已经中计，放心大胆地踢出左脚，我岂不是可以提前预判，趁势反击？”
“之所以点破，就是想证明我的诚意，接下来要走的路只会比金丝大阵更加艰难，如果我们再这样彼此防备，互相内耗，或许都没有机会，离开暗无天日的地底。”
李耀心中一凛：“前面还有更厉害的机关？”
半个钟头之后。
李耀看着眼前一切，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白星河的带领之下，他们七绕八弯，通过十几个岔口，又经过两座金丝大阵，终于来到甬道尽头。
这里却不是甬道原本的出口，而是被硬生生撕裂的。
呈现在李耀面前的，是一片不知通往何处的地底悬崖！
两侧的地底岩层硬生生撕裂开来，露出了一片巨大的地底空洞，他们就像是站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遥望对面的山峦，却是笼罩在一片黑黢黢的迷雾之中。
向下望去，下方数百米处，是一条浩浩荡荡的地底暗河。
李耀从未见过如此波澜壮阔，湍急汹涌的地底暗河，简直像是一条怒气冲冲的巨龙，张牙舞爪，呼啸而来，又一头扎进岩层深处，朝地心扑去。
更加令他头皮发麻的是，地底暗河的河水，竟然是一片碧莹莹的，仿佛河床上趴着亿万只萤火虫，一起震动翅膀！
这条地底暗河，就像是传说中九幽黄泉的冥河一样，阴风怒号，波涛汹涌，将整条地底裂缝，都映照成了碧油油的一片，充满了诡秘、恐怖的气息。
这里，就像是阴阳两界的交界，冥府的入口！
“哗啦！哗啦！”
从这“冥河”之中，不时窜出数百米高的水柱，就像是碧绿色的火焰，拍击在两侧岩壁上，残留下一道道绿莹莹的痕迹，犹如巨大的蜈蚣蜿蜒爬过，留下的痕迹，久久不散。
白星河道：“地下战堡，建成已有万年，一万年来，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不知发生了多少地质变化。”
“大约五六千年前，或许是受了横扫飞星界的天劫影响，蜘蛛巢星虽然没有被陨石直接袭击，却是发生了一次超级大地震。”
“这次地震，造成了无数地底断层，同时也把地下战堡扯了个支离破碎！”
“原本的地下战堡，根本没有‘捷径’这种东西，就是因为这场超级大地震，才震出了这么一条路。”
白星河取出一枚金属球，往空中一抛，“滴溜溜”悬浮在两人头顶，放出一道晶莹剔透的玄光，射向悬崖对面的黑雾。
玄光到处，仿佛透视一般，勾勒出了上千米之外的另一片峭壁。
峭壁之上，有几十条巨大的缝隙，在玄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白星河指着对面的缝隙道：“你看，地震之前，这条缝隙并不存在，两侧的地下战堡，是相互连接在一起的，严丝合缝，没有半点儿破绽。”
“超级大地震，却将地下战堡撕成两半，就像是一座迷宫被硬生生切开，自然暴露出了一些漏洞。”
“不过，大部分甬道都是通向死路，或者空无一物的仓库，我们要去的，是那条勾勒出了双重金纹的甬道，你可看仔细了。”
李耀将晶眼的扫描神通激发到了极限，仔细观察着四周环境。
从这里飞跃地下冥河，抵达对面的断层，平均是一千七百多米，对晶铠来说，就是一个极限冲刺，难度不算太大。
但白星河却介绍得如此详细，比刚才的金丝大阵更加慎重。
李耀心中一动：“这条地底暗河，有什么问题？”
白星河笑了笑：“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东西’而已。”
“东西？”
李耀眯起眼睛，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绝非善类。
白星河道：“这条地底暗河，是蜘蛛巢星地底的数十条灵脉汇聚所在，河水中蕴含着多种灵液，以及珍贵无比的微量元素。”
“在超级大地震中，不少生活在别处的地下灵兽，都进入了这条地底暗河繁衍生息，数千年来，他们被河水滋养，吞噬了大量微量元素，逐渐发生变异，变得极其难缠。”
“而在我们头顶的黑暗中，也生存着一些依靠地底灵脉为食的异兽，和暗河中的灵兽互相猎杀，互为天敌。”
“他们是天生灵兽，不是机关，所以没有半点儿规律可循。”
“以往我进入这里，激发出元婴强者的气息，绝强威压之下，这些畜生自然不敢靠近。”
“不过今天，我身受重伤，就不好说了。”
李耀活动了一下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噼噼啪啪”的爆响，又扫了一眼四周，低声道：“我明白了，走吧！”
“好！”
一个“好”字出口，白星河忽然双脚重重一踏地，震裂了数百枚碎石，灵能激荡之下，“唰唰唰唰”射向冥河上空！
李耀也身形一闪，运臂成刀，将左侧一块凸出山壁的怪石斩落下来，抡了两圈，朝冥河上空狠狠丢去！
“咻！咻！”
白星河窜入碎石阵中。
李耀则是后发先至，跃至巨石之上！
“哗啦！哗啦！哗啦！”
冥河之中，河水暴怒，上百道粗壮无匹的碧绿水柱，同时冲天而起，每一道水柱中都隐藏着一条模糊不清，既像是蛟龙，又像是巨蟒的灵兽，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了过来！
“嗖！嗖！嗖！”
头顶的岩壁上，同时掠下来数百头铺天盖地的巨大异兽，好似一片乌云，劈头盖脑砸落！
这些空中异兽，乍一看和蝙蝠相似，却是比蝙蝠更宽，更扁，就像是一柄柄锋利的回旋飞刀，疾速盘旋，接近音速，锋利的边缘幻化出了一道道森冷的白光，竟是天然的刀光剑气！
白星河一声长啸，缭绕于周身的碎石骤然炸开，每一团碎石周围都包裹着一团灵能，就像是幻化出了数百个分身，吸引了大部分异兽的注意力。
六个沉寂已久的龙头也再度苏醒，喷出六枚龙珠，如六颗卫星般在周身飞速缭绕，将十几头最靠近的异兽都撕成粉碎！
李耀却是双腿狠狠一踏，一整块岩石都在他疯狂的蹬踏之下化作粉末。
借着一蹬之力，速度再次提升，周身幻化出上百道刀光，在周身交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
刀芒闪过时，四头空中异兽被无声无息斩成两半，两道碧绿水柱中也爆出了大片橘红色的鲜血！
“轰！轰！轰！”
李耀身后，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几十团火球将地下裂缝照耀如同白昼，无论空中异兽还是冥河巨蟒，都习惯了在弱光环境下生活，骤然间遇到强光，全都愣了一愣。
李耀趁机和白星河一前一后，极限冲刺，跨越一千七百多米距离，窜入断层对面的缝隙！
“啪！啪！啪！”
几十头空中异兽来不及减速，重重撞在缝隙周围的山岩之上，在一连串诡异的惨叫声中，落入冥河。
冥河之中，怒涛翻滚，浊浪爆炸，却是无数空中异兽和冥河巨蟒绞杀在一起，发生混战。
两人坐在地上，喘了半天粗气，特别是白星河，他身受重伤，这一番激烈搏杀，极限冲刺，又牵动伤口，捂着腹部，身形颤抖。
休息了一分钟后，白星河缓缓道：“接下来，我们要收回晶铠，压制实力，用敛神术，把自己都压制到普通人的级数，记住，绝不能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灵能波动。”
“哪怕只泄露出一丝一毫，我们都死定了！”

第735章 星辰宫殿
脱掉晶铠，收敛灵能，将实力压制到普通人的状态？
李耀的第一反应就是白星河又在弄什么玄虚，不过仔细一想，白星河现在穿的龙王战铠虽然破损，性能也远远比他穿的暗鸦战铠更加强大，如果双方都失去晶铠的战力增幅，局面应该对他比较有利。
更何况，白星河身受重伤，全靠灵能支撑，一旦收敛灵能，强行压制到普通人状态，伤势只会更重。
无论怎么看，这个提议，都对白星河更加不利。
李耀还在深思熟虑，白星河已经收回了龙王战铠，并且用敛神术，逐渐将灵能都压缩到细胞深处。
“唔——”
失去灵能加持，全靠强横无匹的血肉之躯来硬抗伤势，饶是白星河这样的星盗之王，亦发出一声闷哼。
掌心一翻，白星河取出一罐药剂，整罐都涂抹在腹部恐怖的伤口上，随着血色泡沫不断泛起，惨白的脸上，这才稍稍恢复了一丝人色。
白星河惨笑一声，道：“前面还有一个大家伙，以灵能为食，散发出灵能波动的生物，全都是它的猎物，灵能波动越剧烈，它的食欲就越高涨！”
李耀想了想，也解除了暗鸦战铠，将实力压制到了极限，只用一缕若有若无的念头，牵引着白星河腹部的晶石炸弹，令炸弹不至于引爆。
李耀在天元界时，曾经受过元婴级数的原武者，铁神严霸的指点，彼此都赤手空拳，他反而更有优势，也不怕白星河弄鬼。
两人沿着漫长的裂缝，又往前走了十几分钟。
这一带的地质撕裂更加严重，他们忽而行走在天然的岩洞裂缝中，忽而又踏足于锈迹斑斑的甬道之内，忽而跃入几十米深的地缝，忽而又要像壁虎游龙一般，攀附着粗糙的岩壁，爬上几十米高的悬崖。
走了半天，都没遇到白星河说的“大家伙”，李耀正在疑心时，白星河忽然“嘘”了一声，指了指头顶。
两人头顶，是一条深邃无比的裂缝，笔直向上，像是一座鬼斧神工的天井。
李耀粗粗一扫，只觉得“天井”里怪石狰狞，张牙舞爪。
仔细看时，才倒吸一口冷气，赫然发现，在“天井”的墙壁上，趴着一头硕大无比，如巨型蜘蛛般的灵兽！
这头灵兽实在太过庞大，一共十几条肢体，每一条肢体都有七八米长，周身呈灰白色，长满了疙疙瘩瘩的岩瘤，和周围的岩层浑然一体。
这头灵兽正在沉睡，好似头部的地方，一蓬蓬畸形的复眼呈现出黯淡的猩红，仿佛干涸的死血。
李耀定睛观瞧，它的七八条肢体和一半身躯，竟然都隐没在坚固的岩石之中，就像是一半沉入沼泽的鳄鱼。
白星河用极细的声音道：“不用怕，我管这头大家伙叫做‘嗜灵岩蛛’，估计是蜘蛛类灵兽在地底土系灵脉中变异而成，天生就拥有强大的土遁神通，即便身形庞大，依旧可以凭借土遁术，在地底岩层中来去自如。”
“不过，施展土遁术是十分消耗灵能的，所以它绝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沉睡之中，减少消耗，直到拥有强大灵能波动的猎物出现，才会骤然苏醒，展开猎杀。”
“我们两个现在没有散发出灵能波动，并不值得它消耗大量灵能，施展土遁术来猎杀我们，否则，吞噬我们能吸收的灵能，还不如消耗掉的多，这笔买卖并不划算。”
“别自己找死，我们就是安全的。”
李耀暗暗咂舌，白星河的这条逃生之路，真是阴险万分！
假设风雨重等修仙者真的追赶下来，经过了金丝大阵和地下冥河的凶险之后，肯定会将警戒提升到极点，非但不可能脱下晶铠，说不定还会在周身布置三四重灵能护盾，散发出大量灵能波动。
如此一来，就沦为了嗜灵岩蛛最好的猎物！
李耀不知道这头变异灵兽的实力究竟如何，但这里可是地底深处，若是这头土系灵兽狂性大发，弄塌岩洞，都够人喝一壶的。
两人蹑手蹑脚，单纯运用肌肉和骨骼的力量，一口气飞奔出了十几里，白星河这才挥了挥手，如释重负道：“好了，这里已经远离嗜灵岩蛛的狩猎范围，可以重新激发灵能，穿上晶铠了。”
“别动！”
李耀冷冷道，“先别急着穿晶铠，让我感知一下，那枚晶石炸弹，还在不在你的腹部……很好，现在可以穿上晶铠了。”
白星河慢条斯理地召唤出龙王战铠，不慌不忙地穿上，淡淡道：“你很谨慎。”
李耀擦去了额头冷汗，咧嘴一笑道：“和白老大合作，再谨慎都不为过，前方是否还有更加凶险的关卡？”
“没有了。”
白星河摇头道，“前面就是我最后的藏身之所。”
甬道看似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座空空荡荡，充满了刺鼻气息的废弃仓库。
白星河却在仓库左侧的墙壁上仔细摸索了片刻，轻轻的“哧”一声，墙上逐渐浮现出几条幽蓝色的线条，蓝光闪烁，互相交错，勾勒成了一扇大门的模样。
大门旁边，还有三座微微发亮的符阵，白星河运指如飞，在三座符阵上瞬间敲击了上百次，幽蓝线条将整座大门都染成蓝色，好似通往另一个世界。
白星河和李耀，同时穿越幽蓝大门！
李耀的呼吸顿时停滞。
他原本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无论眼前出现什么样诡异恐怖的场景，都不会变半分颜色。
但是，在地底万米的战争堡垒中，他看到了夜空。
一片纯净、通透、布满了璀璨星河，浩瀚如海，无边无垠的星空。
李耀这辈子还从未一下子看到过这么多，这么清晰的星星，简直是头下脚上，跌入一座星星组成的沙滩。
深吸一口气，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李耀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处规模宏大的地底宫殿。
圆弧形的穹顶是用无数块晶莹剔透的水晶凝聚而成，每一块透明水晶中，都镶嵌着无数星辰般璀璨的晶石。
不……
这些晶石，不是简单镶嵌在水晶之中，而是组成了一座玄奥繁复，铺天盖地的大阵，像是真正的星辰一般，不断旋转，闪耀，变幻，生灭！
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宇宙，在李耀头顶缓缓流转！
“这，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在地底万米，会有这样一座能模拟星辰大海，宇宙变幻的神秘大殿，历经万年时间，依旧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运行？”
“这片水晶穹顶，直径超过千米，乃是一件无比庞大的法宝，而驱动它的符阵，更是雄浑壮阔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一时间，李耀完全乱了方寸。
如璀璨星空般的水晶穹顶笼罩之下，大殿四周环绕着无数李耀不认识的法宝，从结构来看，应该是研究仪器。
大厅正中央，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台超大型晶脑，每一台晶脑的高度，都超过三米，就像是一支沉默的军队。
“这里像是一座研究中心，或者控制中心，难道这里就是蜘蛛巢星地下战堡的核心控制室？”
白星河非常享受沉浸在星河照耀之下的感觉，舒展双臂，发出了满足的感叹，微微一笑，道：“很漂亮，是吧？”
“这片水晶穹顶，完全模拟人类可以探测到的整个宇宙来营造，每一颗闪耀的星辰，都是真实存在的！”
“一万年前，这里曾是一处研究中心，或者说是一座‘地下天文台’，是专门研究、刺探星辰之谜的，所以，这里就叫做‘刺星斋’。”
“刺星斋？”
李耀模模糊糊记得，曾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
沉吟片刻，眼前一亮，他想起来了。
在铁原星上，熊无极和沙玉兰曾经和他介绍过天劫降临的事情。
他们曾经说过，天劫，是现代修真界最难以解释的现象，可能和不同文明之间的毁灭和夺舍有关。
据说，在星海帝国时代末期，曾有一名柳姓修真者，是一名专门研究天劫的天文学家，号称刺破了星辰的秘密，所以将自己的研究所命名为“刺星斋”。
从此，所有人都称呼这名柳姓修真者为——柳刺星！
这里，就是柳刺星的洞府，是专门研究天劫的地方？
白星河轻轻抚摸着一万年前的研究仪器，淡淡道：“是否非常奇怪，明明是研究星空的天文台，为什么会位于地底万米之下？而这座地下天文台‘刺星斋’，和地下战堡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这个柳刺星号称是整个修真界唯一一个发现了天劫之谜的人，就说在‘刺破星辰的秘密’之后不久，他就走火入魔，发疯了。”
“想不想知道，柳刺星究竟发现了什么？”
李耀脑中乱作一团，这些问题的确都是他非常好奇的，当下竖起耳朵，等着白星河给他讲述一段万年前的隐秘。
只是，心底深处，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从记忆深处浮起。
那是燕西北。
李耀仿佛看到，在铁原星的天劫战场上，燕西北微笑着对众人说：“想不想知道，血纹族的秘密？”
“不对！不对！不对！”
“白星河有毛病啊，无端端要给我讲什么一万年前的隐秘，告诉我这些事情，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和燕西北一样，都在拖延时间！”

第736章 恐怖平衡被打破了！
“咻！”
李耀瞬间疾退出九十九米，再退后一米，白星河腹中的晶石炸弹就会立刻引爆，他还不放心，又张开双手，“波波波波”，在正面凝结出四张灵能护盾，并且在四道护盾之间，一口气释放出了上百枚一碰就爆的晶石炸弹，悬浮在空中，组成三重炸弹之墙！
电光石火地布置完一切，李耀才稍稍喘了口气。
白星河一愣，似乎有些讶异：“血鹫小友……”
“别动，别说话，让我想一分钟！”
李耀厉声喝道，周身每一个细胞都疯狂震动起来，做好了最高战斗准备，头脑中纷乱飞舞的思绪蝴蝶忽聚忽散，留下星星点点的磷光。
从追上白星河开始，李耀就觉得有些不妥，只是一路走来，白星河一直表现得老老实实，再加上地底深处机关重重，分散了李耀的注意力，令他逐渐忽略了心底的警兆。
可是现在，白星河莫名其妙要向他介绍一万年前秘闻的异常举动，又令这些淹没的警兆，重新浮出水面，在脑中发出刺耳的蜂鸣。
“不对劲，直觉告诉我，我一定忽略了一些极重要的事情，所以刚才一路走来，才会这么心惊肉跳！”
“细节！回忆白星河的每一个细节！”
李耀发动全部计算力，将白星河现身到现在，每一秒钟都分割成了上百幅画面，一帧一帧地分析着。
那就好像，在他脑域中狂乱飞舞的思绪蝴蝶，统统被固定住，每一只思绪蝴蝶的每一道花纹，都不断放大，一清二楚！
当其中两只“思绪蝴蝶”上迥然不同的花纹，同时飞到脑域中央时，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意识到了不安的来源！
第一幅画面——虎牙星盗团的运输舰上，白星河把罗金虎一脚踹倒，不屑道：“少来这套！只要价钱合适，你卖掉老子一家老小，都不会眨一下眼皮！同样，给老子合适的价码，保证今天就把你爹娘都卖到窑子里去！都他妈出来当星盗，杀人越货了，还装什么三贞九烈，很讲义气啊你！”
第二幅画面——不，没有画面，只是李耀听到的声音，那是白星河在被首席真传弟子偷袭之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白无泪，你背叛我！”
这声惨叫，真是充满了惊愕、愤怒、痛恨和绝望！
还有，还有，还有李耀看过，风雨重撰写的笔记《风雨星辰》，里面有白星河的人物小传，写出了他的发迹过程。
白星河从一个比老鼠还卑微的探宝者，骤然崛起，变成星盗之王的过程中，至少背叛过三四个“情同父子”的老大，出卖过一二十个“歃血为盟”的兄弟！
《风雨星辰》是风雨重为儿子风雨明撰写的“星盗教材”，是非常私密的东西，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诋毁白星河。
所以，白星河这样一个以阴谋、背叛和出卖起家，对于星盗之间，毫无情义，只有互相利用关系，看得非常清楚的枭雄，就算真的被弟子出卖，又怎么会发出那么绝望、痛苦、惊愕的惨叫？
如果，他的惨叫是装出来的，至少是有装模作样的成分，那又说明什么问题？
李耀心思电转，将自己代入到白星河的位置。
假设他是身受重伤的白星河，在赤钢晶铠炼制中心的地底深处，有一座不为人知的秘密传送阵，而他要以最快速度抵达这里逃生……
“唰！唰！唰！”
李耀追踪白星河，一路上遇到的每一条缝隙和岔口，再次浮现在脑域中。
他构建出了一座透明的逃生路线结构图，飞快计算着，一名筑基修士走完这条路，需要的时间。
五秒钟之后，他得出了一个，令自己周身血液完全冻结的结论。
“你在等我。”
李耀喃喃道，“不是我追上你的，是你故意在那座秘密传送阵旁边等我！”
白星河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和醇厚，像是永恒不变的春风：“血鹫小友，你说什么？”
李耀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白星河周身每一处动力符阵的变化，咬牙道：“根据我的计算，就算如风雨重所说，你真的身受重伤，只剩下筑基期修为，你也完全可以，在我赶到之前半分钟，就进入传送阵！”
“通过传送阵，最多几秒钟，你就可以出现在地下战堡的入口，只要毁掉身后的传送阵，我绝不可能找到你！”
“如果你真的不顾一切逃命，没有任何理由，会让你耽搁半分钟！”
“唯一合理的解释，你故意放慢速度，你在等我，或者说，在等一个有可能会追上来的人！”
白星河淡淡一笑，不轻不重地鼓掌：“能够在一个月内声名鹊起，成为星盗圈子里人尽皆知的狠人，血鹫小友，果然心思缜密，虽然醒悟得稍微迟了一些，却也极为难得了。”
手掌上的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砰砰”声，在偌大的刺星斋中回荡，夹杂着一丝讥讽的味道。
李耀的心脏，仿佛被黑洞完全吞噬，呼吸无比艰难。
白星河鼓掌的同时，他意识到一件，绝不可能的事情！
他逼白星河吞下去的晶石炸弹，不见了！
从一开始，李耀就一直释放出了一缕神念，牢牢缠绕着这枚晶石炸弹，哪怕在通过“嗜灵岩蛛”狩猎区域时，他都冒险没有撤去这缕神念！
在李耀的计算之中，白星河想要弄鬼的话，只有两种办法。
第一，通过肌肉和脏腑的蠕动，将这枚晶石炸弹，在半秒钟之内就从胃里反冲到喉咙，再激射而出！
第二，在胃里分泌出一种酸性极强的胃液，将晶石炸弹的引爆符阵给腐蚀掉！
李耀自己，发动《鲸吞大法》时，可是连钢铁都能腐蚀、融化、吞噬掉的，白星河是元婴老怪，李耀料敌从宽，假设他也拥有同样的能力，而且胃酸腐蚀速度更快十倍。
那也至少，需要一秒钟才能成功！
而李耀引爆晶石炸弹，只要0.1秒！
所以，从确定晶石炸弹在白星河肚子里开始，李耀一直非常放心地跟着他走。
没想到，在0.05秒之内，这枚晶石炸弹，就十分诡异地消失了！
李耀额头，顿时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白星河并没有将晶石炸弹吐出来，用胃液瞬间腐蚀的话，总归也要留下一些残骸，但李耀却什么都没感应到，晶石炸弹，就凭空从这个世界消失！
白星河依旧站在九十九米之外，发出了低沉而从容的笑声，就像是一名和蔼慈祥的老人，看着一名闯了祸，手足无措的孩子。
李耀却感觉到，自己身后盘旋着阵阵冷风，仿佛白星河就站在他背后，盯着他的后脑勺一样！
一个白星河，气息却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这绝不是身受重伤，只剩下筑基期修为可以办到的！
“血鹫小友，你的确很聪明，不过或许是太聪明了，就很容易忽略一些，摆在鼻子底下的事情。”
白星河不紧不慢道：“用晶石炸弹来制造出‘恐怖平衡’？这一手玩得的确很妙！不过，破解起来，也是容易得不能再容易了。”
李耀冷汗涔涔，咬牙道：“不对，晶石炸弹一定还在你的肚子里，你是在诈我！”
白星河轻蔑一笑，刚才因为疼痛，还有些伛偻的腰杆，一寸一寸挺直。
幽幽星芒的照耀之下，他的身形，格外巍峨，高大，恐怖！
“白某纵横星海上百年，对你这样一个小辈，还要用诈么？‘恐怖平衡’的破解方法，很简单，说穿了不值一提！”
“你我这样的星盗，身上往往不止携带一枚乾坤戒，而为了掩人耳目，很多乾坤戒都会藏在周身各处，包括吞入腹中，藏在体内。”
“我原本就有一枚乾坤戒，藏在胃里。”
“我只是蠕动胃壁，激发乾坤戒，将你的晶石炸弹吸收进去罢了。”
“自然，乾坤戒中，另有一方小小世界，和我们所处的飞星界，不知相距了多少光年，所以这枚晶石炸弹一纳入乾坤戒，立刻就被引爆。”
“不过，那最多也就是毁掉了乾坤戒里的东西罢了，对我自身，却是毫发无损啊！”
“明白了吧，血鹫小友，你的‘恐怖平衡’从一开始，就存在一个致命的漏洞啊！”
李耀瞠目结舌，仔细想想，自己好像真的忽略了这一点……
不，不是忽略，激发乾坤戒，需要调动灵能，作出特定手势，配合一些咒文的！
这也是大部分乾坤戒都被打造成戒指的形状，佩戴在手指上的原因，就是为了方便手势的变化！
比方说，李耀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微微触碰眉心，这就是一个特殊的手势，是从乾坤戒中提取晶铠的最快手势！
白星河竟然能通过胃壁的蠕动，就完成乾坤戒的激发手势？
要不要这么夸张！
“所以，恐怖平衡被打破了，你受的伤，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严重，要杀我这个筑基巅峰，简直易如反掌。”
李耀惨笑，“看来，我是作茧自缚，自寻死路了。”
“白老大，现在我唯一制衡你的手段已经失效，而你并没有一开始就动手，还想拖延时间，想来也是受了一点儿伤，想尽量恢复一下再动手。”
“现在，你要疗伤，我也不想死得那么快，能不能最后求白老大一件事？”
“整件事，还有诸多疑点，我怎么想都想不通，能否在一些关键点上，请白老大解释一下，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第737章 临死前的问题
李耀心跳如鼓，不知道白星河会不会上当。
一般情况下，这种枭雄人物，当然不会像故事里的大反派那样，阴谋得逞之前，还要长篇大论，啰啰嗦嗦。
不过，白星河明明随时都可以将晶石炸弹吸入乾坤戒中，立刻动手，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甚至在抵达了巢穴之后，还想说什么一万年前的秘闻来拖延时间。
李耀只能判断，白星河是真的受伤了，正在疗伤之中，现在动手，要付出一些他不想付出的代价。
自己想拖延时间，白星河也想拖延时间，趁此机会，或许能套取出一些，一般情况下，白星河绝不会说的事情。
白星河周身真元激荡，释放出了至少结丹级数的灵能，从数百米外吸过来一具好似金属球，有些古怪的法宝，将法宝贴住腹部。
法宝“嗡嗡”作响，放出一抹绿光，将腹部伤口轻轻笼罩住。
白星河的腹部，立刻传来了强烈的生机，显然是正在治疗当中。
白星河发出了舒服至极的喘息声，淡淡笑道：“恐怖平衡这套计划，虽然有些致命漏洞，但我很欣赏，就冲这份创意，你可以问几个问题，不过，我不保证一定回答。”
“好。”
李耀不想让白星河得到太多医疗时间，立刻发问，“你早就知道白无泪会背叛你？一切都是你布下的局？”
白星河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我知道有人会背叛我，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我从崛起到成为星盗之王，将近百年。”
“深渊星盗团成为蜘蛛巢星第一大星盗团，也有好几十年了。”
“长生殿虽然一年前才正式浮出水面，但他们的分支‘黑蛛塔’却已经存在了上百年，所以长生殿中人在黑暗中活动，至少也有百年。”
“百年时间，我的崛起，和深渊星盗团的辉煌，他们不可能看不到，也不可能放过。”
“所以，只要长生殿中人不是特别蠢，就不可能直到一年前才开始对深渊星盗团进行渗透，他们的渗透，一定早在几十年前就开始。”
“深渊星盗团中，一定在很久以前就有了长生殿的暗子，甚至有很多人在加入深渊星盗团之前，就是修仙者了。”
李耀心思电转，恍然大悟：“所以，这场新老两个星盗之王之间的超级大火并，根本是子虚乌有，你的目的，不是拼掉风雨重，而是挖出所有潜伏在深渊星盗团中，甚至潜伏了几十年的修仙者？”
白星河点头道：“不错，这是目的之一。”
李耀沉吟片刻，喃喃自语道：“从一开始，包括大张旗鼓召开‘星河英雄会’在内，一切都是你的布局，你根本就怀疑所有人，包括自己的首席真传弟子白无泪在内！”
“可是，如果你真的怀疑所有人，又怎么会将蜘蛛巢星地下战堡的地图，和控制战堡的蜘蛛密匙在哪里，都告诉白无泪？”
“等等——”
李耀瞪大了眼睛，“你装作将白无泪当成衣钵传人，十分信任他，甚至最近十几年，将深渊星盗团的实际运作，都交给他来负责，还告诉他，你把地图和密匙藏在何处，最后又故意断掌，将藏着地图和密匙的乾坤戒送到了他手里……”
“接下来，白无泪、风雨重、黑王……这些修仙者，还有所有背叛你的星盗，就会拿着这份‘地图’，还有‘密匙’进入地下战堡！”
“然后，或许就‘轰’一声，整个地下战堡，统统炸掉，对不对！”
白星河沉默了很久，幽幽叹息一声道：“血鹫小友，可惜你出现得不是时候，否则，就凭这样的心思，我都生出了收你为徒的冲动。”
李耀干笑一声：“不用了，当白老大的弟子，似乎没什么好结果。”
白星河不理会他的讥讽，淡淡道：“不过，你还是错了，我并没有将自己的首席真传弟子当成棋子，我是真的把白无泪当成衣钵传人，在我陨落之后，继承深渊星盗团。”
“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考验而已。”
“如果白无泪通过了最后一关考验，自然平安无事，能真正掌控深渊星盗团。”
“只可惜，他的心，太急了！”
李耀眼珠一转，皱眉道：“不对，不对，如果你早就怀疑白无泪，是假装受伤的话，怎么会伤得如此严重，连杀我一个筑基巅峰，还要磨磨蹭蹭？”
白星河感知着腹部伤口加速愈合，一缕缕力量重新回到身上，修为正在迅速回升，他笑了笑，道：“白无泪偷袭我，并没有超出我的计算，但我算到了一切，却算漏了一件事。”
李耀扬眉：“什么事？”
白星河道：“黑蛛塔的上一代尊主隐雾尊者，不是长生殿的黑王！”
“什么！”
李耀又一次傻眼，幽冥刃不是黑王，黑蛛塔的尊主也不是黑王？那黑王究竟是谁？
白星河用略带欣赏的口吻，解释道：“一开始，蜘蛛巢星上有传闻说独行大盗幽冥刃是黑王，我是不信的，幽冥刃有几斤几两，我非常清楚，单打独斗他还可以，操纵一个庞大组织？他没这个能力。”
“于是，我亲自在暗中调查，查出来的多方证据都显示，黑蛛塔的上一代尊主隐雾尊者才是黑王。”
“黑蛛塔是长生殿最重要的分支机构，或者说，两者一明一暗，一表一里，根本就是一体，黑蛛塔的尊主是长生四王之一，很合乎情理，对吧？”
“所以，当隐雾尊者、风雨重、白无泪带着‘黑蛛八刃’中的几名高手围攻我时，我并不吃惊，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风雨重和隐雾尊者这两名元婴身上。”
“白无泪从背后偷袭我的时候，风雨重和隐雾尊者也发出了最强一击。”
“我的计划，也是借着这一击，假装受伤，趁机逃遁，逃到地下战堡中，再进行最后的决战！”
“岂料——”
“隐雾尊者的攻势，出乎意料的虚弱，根本不像是一名元婴强者最强一击的样子，最多一个结丹期高阶，只是气势惊人，徒有其表罢了！”
“恰恰相反，在我左侧，黑蛛八刃中，一个代号叫‘夜摩天’的刺客，却是突然爆发出了比风雨重还要强大的攻击力！”
“瞬息之间，夜摩天将自己的修为，提升到了至少元婴期中阶的级别！”
“我长期搜集黑蛛八刃的资料，他们每一个人的战斗视频，我都翻来覆去研究过上万次，对他们的走路姿态、出手轨迹和战斗中的习惯性小动作，都了如指掌。”
“所以，双方一照面，我就判断出来，他肯定是黑蛛八刃之一的夜摩天，是一名结丹强者，所以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于是，这一下，我是真的受了重伤！”
李耀听得大汗淋漓：“你是说，一名拥有元婴期中阶实力的绝世强者，一直以来，都伪装成结丹高手，以‘黑蛛八刃之一’的身份在外面活动？”
“没错。”
白星河点头道，“夜摩天以‘黑蛛八刃之一’的身份，参与了天圣城之战，现在看来，他不是参与，而是在第一线亲自指挥！”
“幽冥刃不是黑王，隐雾尊者也不是黑王，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黑蛛八刃之一，才是真正的黑王，控制黑蛛塔的人！”
李耀听得心神摇曳，不得不承认，长生殿和白星河之间的算计和攻防，实在太精彩了！
想了想，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追上来，又为什么要等我？”
白星河发出低沉的笑声：“我并不确定你会追上来，不过你突然杀出来阻挡我，这个举动实在太奇怪了。”
“我相信，任何诡异的举动底下，一定隐藏着某种合理的原因。”
“稍稍一分析，我就推断出，或许你和我一错身的功夫，就在我身上放置了追踪器一类的法宝。”
“我的人头，可是很值钱的，有人生出独吞的心思，一点儿都不奇怪。”
“虽然我仔细搜索全身，并没有发现追踪器，但也不妨试一试，反正时间非常充裕，十分钟之内，风雨重是找不到我的。”
“我准备用五分钟时间，来赌一下你追上来的可能，就算你没追上来，我也不损失什么。”
“结果，半分钟之后，你就追上来了！”
李耀苦笑，没想到自己的每一步行动，都在白星河的计算之中。
不过还有一点他不明白：“你一定要等到我，我有什么用？”
“有用的。”
白星河解释道，“我受了黑王夜摩天一击，脏腑大损，实力跌至结丹级数，在通过地底冥河上空时，就存在一定的风险，万一被上百条冥河巨蟒和数百头暗夜刀蝠上下夹攻，稍有不慎，跌入冥河，那就非常麻烦了。”
李耀恍然大悟：“我的出现，刚好可以帮你分担压力，分掉一半冥河巨蟒和暗夜刀蝠，令你安全通过地底冥河的几率大大提升！”
白星河微笑道：“很正确，五十条冥河巨蟒和一百条冥河巨蟒，带来的压力是截然不同的，万一局势不利，我还可以顺手偷袭你一下，让你跌入冥河，变成异兽的食物，我就可以趁机逃生了。”
“原本我身受重伤，只能硬闯，但血鹫小友如此古道热肠，助人为乐，自己主动跳出来当我的‘保命符’，我又怎么忍心，拒绝小友一片美意呢？”
李耀长叹一声：“原来如此，白老大没有说错，我真是自寻死路，怪不得旁人！不过还有最重要一个问题，不知道答案，我实在死不瞑——”
没有了。
李耀没有任何问题了。
双方一问一答的这段时间里，白星河一直在全力以赴地疗伤，飞速提升修为，李耀却做了一件事。
装作被白星河的解释深深吸引，为了说话方便，不断靠近。
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是九十九米，而是六十七点二米。
已经到了，玄骨战铠的最佳攻击距离！

第738章 给你个面子
李耀抛出一连串问题，解开疑惑还在其次，关键是麻痹白星河。
随着一个又一个谜团解开，白星河的实力也逐渐恢复，他在滔滔不绝的同时，警惕性也逐渐削弱。
直到此刻，李耀不能再等，再拖延下去，白星河随时有醒悟的可能。
“死不瞑目”的最后一个“目”字还没出口，李耀如闪电横空，骤然出手！
刹那之间，原本悬浮他面前的所有晶石炸弹，统统朝白星河激射而去，却在半路上纷纷炸开！
目的不是攻击，而是在一团团火球爆开之后，隐藏他的身形！
在连环火球的掩护之下，李耀做出了生平最快的一次“空中换铠！”
经过特殊改装的暗鸦战铠，从他身上骤然解体，纷纷爆开，在灵能牵引之下，在他身前重新凝聚，拼凑成了一具完整的晶铠。
而且李耀还输送了一团灵能进去，模拟人形，朝白星河扑去！
若是白星河用灵能感知，或许会把这具空空如也的晶铠，当成李耀的本体！
而他真正的本体，却在转瞬之间，穿上玄骨战铠，隐藏在假体后面，无声无息掠了过去！
“轰！”
白星河果然中计，在连环火球后面发出一声暴跳如雷的狂吼，一道至少达到金丹级数的灵能爆弹突破火墙，将暗鸦战铠炸了个粉碎！
李耀趁机双腿一蹬，速度飙至极限，穿越暗鸦战铠的碎片，先是将大脑中凝聚的“恐惧炸弹”一股脑儿统统轰出，随后，左腿如风、如雾、如雨、如鞭，将《幽冥刀法》发挥到淋漓尽致，抽了出去！
原本安装在幽冥刃专属晶铠“黑角战铠”脚底的“幽冥战刀”，被李耀拆卸下来，安装到了玄骨战铠的脚底。
心念一动，幽冥战刀悄无声息地划出，恰似在虚空中，幻化出了一道黑色深渊！
一刀划出，李耀脑中，却是警铃大作。
不对！
白星河，暴跳如雷？
不可能，白星河这样的人，哪怕是死，也不可能暴跳如雷！
不好，他没中计，早就看穿了暗鸦战铠中没人，只是将计就计而已！
刹那间，李耀怪叫一声，原本舒展到极限的左腿，硬生生折叠起来，从鞭腿变成了膝撞。
随后，玄骨战铠上所有动力符阵骤然爆发出了刺眼的光芒，作为脊椎骨的黑翼剑，也激荡出了六支灵气羽翼。
拼着周身骨骼完全碎裂，李耀终于强行扭转方向，朝左侧横移出去五米！
“嗖！”
就在横移出去的刹那，李耀感知到一枚“流星”擦身而过。
尽管穿着飞星界最强大的晶铠之一，如火如荼的灵能还是侵入晶铠，令他右半边身体一片火烧火燎！
白星河终究还是骗了他。
看似完全坦诚地回答问题，或许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唯有一句，白星河说自己被黑王夜摩天打伤，只剩下结丹期的实力。
他说谎了，这一击，明显就是元婴级数的攻势！
如果不是李耀关键时刻灵光一现，或许这一击就足以将他秒杀！
刚刚逃脱致命一击，李耀却无半点儿退缩之心，战意狂飙，不退反进，真正的压箱底法宝“追龙化羽刀”呼啸而出，羽翼刀片骤然崩解，交错成一团刀芒旋风，劈头盖脑朝白星河卷去！
“白星河身受重伤，迫于无奈发出这一击，一定会付出什么代价，现在，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白星河似乎没料到，李耀会逃脱他将计就计的致命一击，又或许他的伤势，真的还没完全恢复，这次攻势牵动了伤口，令他身形一顿。
下一秒钟，白星河被斩掉了一半手掌，一直耷拉在身边的左手，却是爆发出了璀璨夺目的金光！
“嗖！”
一条金色巨龙，从他只剩一半的左手爆开！
金龙窜入刀芒旋风正中，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一时间地动山摇，连整整齐齐摆放在刺星斋中央的三百台古代超级晶脑，都被冲击波扫得东倒西歪。
李耀和白星河错身而过，互相交换了位置，相隔五十五米。
李耀单膝跪地，右臂高高扬起，一片片黑色羽翼回到了右手之上，重新凝聚成了一柄华丽的黑色战刀。
白星河虚虚悬浮在半米高空，长达三米多的左臂缓缓收回，却是一支炼制成金色巨龙模样，可以自由收缩，三百六十度活动的灵械义肢。
这是，第九个龙头！
李耀将白星河当成最可怕的对手，来到蜘蛛巢星之后，对他进行了深入了解，特别是他的专属晶铠“龙王”，更是反复研究，了如指掌。
龙王战铠，依靠八根龙头形态的灵械义肢，横行霸道，称雄蜘蛛巢星。
但是谁都不知道，原来还有第九个龙头的存在！
这个金色龙头，炼制得比另外八个龙头更加霸气，更加粗壮，镶嵌的晶石和镌刻的符阵也更多一倍，龙嘴一张一合，竟然有足足三枚灵能龙珠在其中缭绕！
怪不得白星河会毫不犹豫舍弃半个手掌。
左臂之上，可以附加第九个最强的龙头，完全依靠灵能操纵，手掌原本就是多余的！
“哗啦！哗啦！哗啦！”
龙王战铠之上，忽然出现了纵横交错，十几道深深的伤痕。
“轰！轰！轰！”
玄骨战铠的胸甲上，也出现了三个清晰的拳印，重重叠叠，全都打在左胸甲上，几乎把胸甲穿透。
李耀眼前一阵红一阵绿，觉得心脏就要爆炸了。
“噗！”
李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气势却不降反升，堪比金丹强者的极限战力完全爆发，浩瀚如海的灵能扩张出了上百米！
百米之内，都是他的领域！
李耀双手紧握追龙化羽刀，高高举过头顶，无形刀气透体而出，将两人之间的地面，劈开一条狭长的裂纹，朝白星河的方向，不断蔓延！
“轰！”
李耀重重踏出一步，以落脚点为圆心，方圆一米的地面，完全凹陷下去。
一步，一步，再一步。
李耀如神魔附体，双手举刀，杀气激荡，朝白星河逼进！
“白老大！”
李耀声色俱厉，“现在你重伤未愈，就算我杀不死你，至少能在我死之前，让你付出可怕的代价！”
“或许，会让你身受重伤，落入真正的筑基期啊！”
“我不想死，你也不想以筑基期的修为，去对抗白无泪、风雨重和黑王吧？”
“可是，我们之间的恐怖平衡已经打破，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拼死一搏！”
“除非！”
“我们找到新的恐怖平衡，让双方都拥有制衡对方的实力！”
“白老大，我给你十秒钟时间，立刻，马上，现在，脱掉龙王战铠！”
“你是元婴老怪，拥有晶铠增幅，我绝不是你的对手，只有你脱掉晶铠，我才能放心大胆，继续和你合作！”
“若你不肯，那就战吧！”
“十！”
“九！”
“八！”
“七！”
李耀每吐出一个数字，就朝白星河重重踏出一步，缭绕于追龙化羽刀上的气势也随之提升一分。
全没有半点儿虚张声势的成分，是真的做好准备，要和白星河拼死一战！
“三！”
“二！”
“一！”
李耀距离白星河，最后十米。
对两名顶尖强者来说，这个距离，何止拼刺刀，完全是已经将刺刀，捅进了对方肚子里！
李耀的气势提升到了极限，眼眸深处，满是一往无前的血气飞扬！
在李耀跨出最后一步之前，白星河后退半步，“唰”一声，龙王战铠分解，收回乾坤戒里。
现在，白星河身上，只穿着一件芥子战斗服，用一种感慨万千，又十分欣赏的眼神，注视着李耀。
李耀松了一口气，几乎脱力，刚才真是他人生中最凶险的十秒。
没有晶铠的增幅，此刻白星河的战力大致和他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就算白星河这样的绝世凶人，穿上全套晶铠，总需要零点几秒。
零点几秒，足够他做很多事，出很多刀了。
李耀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截异兽筋络，朝白星河丢了过去，追龙化羽刀依旧高悬在半空，毫不放松道：“白老大，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你不要继续疗伤，就保持在目前的境界。”
“如果你想用法宝疗伤，恢复实力的话，就用这截‘犀皮碧火兽’的大筋，把自己的双手牢牢困住，用牙齿咬紧！”
“我相信你一定知道‘犀皮碧火兽’这种异兽，它的大筋有多么强韧，你也一清二楚。”
“以一名元婴强者的修为，这捆大筋，困不住你的，最多浪费你半秒钟挣扎时间而已。”
“如此一来，你的修为比我强大，我比你多一秒钟时间，我们又恢复到同一水平线上，达到新的‘恐怖平衡’了！”
白星河十分从容地捡起了兽筋，对李耀淡淡一笑。
不知为什么，李耀忽然觉得，白星河的气息变了，变得丝毫没有半分敌意，看着他的眼神，真的像是一名长辈，在看着一名后生晚辈一样。
白星河淡淡道：“好，我可以捆住自己的双手。”
“不过，有一点你要知道。”
“我之所以脱下晶铠，还心甘情愿捆住双手，不是害怕和你拼命。”
“你这套晶铠的确很强，不过光凭这套晶铠，还有你筑基期究极境界的实力，不可能把我打到筑基期的。”
“我只是，给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沙蝎，还有第一个发现长生殿阴谋的大英雄李耀，一个小小的面子而已。”

第739章 谢谢你，李耀
李耀愣住，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他的灵能爆发方式，和寻常修真者不同，激发出筑基期究极境界时，极容易被人看穿，所以白星河猜到他是沙蝎，并不奇怪。
不过，白星河怎么知道，他就是李耀？
表面上，李耀极度冷静，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装作狐疑道：“你说什么？”
白星河淡淡一笑，道：“你对于液化灵能的运用之妙，已经站在整个飞星界的顶峰，明明只有筑基期的修为，却发挥出了堪比金丹强者的战斗力，据我所知，这样的神通只有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沙蝎才掌握。”
“不过，星海浩瀚，或许有第二个人拥有沙蝎一样的神通，也未可知。”
“更重要的证据，是你用左腿施展出的第一刀。”
“幽冥刃是蜘蛛巢星上独一无二的元婴级独行大盗，我对他的神通也进行过仔细分析研究，所以我非常肯定，你施展的，正是幽冥刃的独门绝学《幽冥刀法》！”
“据说幽冥刃在天圣城之战中，和沙蝎同归于尽，连晶铠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现在，一个疑似沙蝎的人，又施展出了幽冥刃的独门绝学，此人的身份，岂不是昭然若揭了吗？”
李耀点头，坦然承认：“白老大分析的不错，我就是沙蝎！”
“不对！”
白星河忽然拉高了音调，如一个惊雷炸开，“你不是血鹫，也不是沙蝎，你是李耀！”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晶石炸弹，炸得空气“嗡嗡”作响。
李耀神色不变，镇定自若：“为什么这么说？”
白星河道：“首先，你穿的这套晶铠，如此华丽、精美、强大，和这套运用了星海帝国时代技术炼制而成的龙王战铠不相上下，而各种珍贵材料的运用，说不定比龙王战铠更高一个级数！”
“这样的晶铠，放眼整个飞星界，都找不到几套。”
“李耀在拯救大角铠师团时，曾经和风雨狱星盗团，乃至风雨重本人都厮杀过一场，留下大量战斗视频，我也通过秘密渠道，得到过一些。”
“我发现，你这套晶铠的形态，虽然和李耀当时穿的那套晶铠截然不同，但炼制风格，还有骨子里的精气神，却是一脉相承，如出一辙。”
李耀笑道：“或许，我和李耀的晶铠，都是出自同一名晶铠炼制大师之手？”
白星河点头道：“的确有这个可能，但如果沙蝎不是李耀的话，就很难解释一件事情，那就是你的晶铠术！”
“虽然我们刚才，仅仅过了一招，但就是这一招，你展现出来的晶铠术，绝对能跻身当世顶尖高手之列，连我都不得不凝聚全部神魂和计算力，来小心应付！”
“你，是一名超级晶铠高手！”
“根据资料，沙蝎是铁原人，几个月前才刚刚接触晶铠，再怎么天才，都不可能在短短数月之内，就掌握如此强大的晶铠术吧？”
李耀哑口无言。
这件事他的确无法解释。
白星河悠悠道：“李耀是在铁原星失踪的，而沙蝎又是在李耀失踪之后奇迹崛起的，以往都有很多人将李耀和沙蝎联系在一起，不过据说沙蝎在什么问心台上证明了自己的身份，所以这件事才逐渐没人提起。”
“不过，我这个人，从来不相信问心台之类的死物，我更相信……这个。”
白星河举起了被捆住的双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刚才和你近距离接触了这么久，我相信，以你的狡猾程度，绝对有办法骗过区区一台测谎仪的。”
李耀沉默了很久，将每一个细节都重新捋了一遍，还是找不出反驳的角度。
强行反驳，白星河也不会相信的，李耀只能叹了一口气，苦笑道：“白老大就是白老大，不错，我就是李耀。”
白星河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深邃，像是两口看不到底的幽泉，轻声道：“谢谢你，李耀。”
李耀真的愣住，脱口而出：“谢我什么？谢我干掉了你死对头风雨重的独生子，还是谢我主动跳出来当你的保命符？”
白星河长舒一口气，好似完全卸去了敌意，真心实意道：“谢你在很久之前，不顾生死，救了一个人。”
“无论你信不信，既然你是李耀，那么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准备杀你了。”
白星河现在没穿晶铠，双手还用最坚韧的异兽筋络死死捆住。
但他挺直腰杆，说出这句话时，却像一个生杀予夺的君王，想要杀掉李耀的话，随时都能办到。
“你——”
李耀心里浮起了一万个谜团，还想追问。
白星河却是朝刺星斋的墙角飘去，双手微微一晃，如莲花绽开，墙角浮现出了一道灵符之墙，上千道灵符骤然散开，虚空中十分突兀地浮现出一间小屋。
“哧——”
金属小屋的大门开启，李耀朝里面望去，堆满了法宝、晶石和高能食物，角落里还竖立着一台医疗舱。
白星河头也不回，十分放心地将背后暴露给李耀，朝小屋走去：“刚才一路闯关，我们又小小切磋了一下，彼此消耗都很大，进来补充一下吧，修仙者没那么快下来的。”
李耀心念一动，道：“你真的准备，在地下战堡把修仙者一网打尽？这也未免太着痕迹了吧？你故意将一切都告诉白无泪，他没有起疑么？”
“没什么可起疑的。”
白星河道：“两个月之前，我发动了第一次针对长生殿的大反扑，当时白无泪一直隐忍，装作忠心耿耿的样子，我也十分感动，就把地下战堡秘密地图，还有蜘蛛密匙藏在哪里，全都告诉了他，同时还将那枚乾坤戒的开启方法，也一并说出。”
“我和白无泪说，反抗长生殿，是九死一生，极度危险的事情，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会被长生殿杀死，一旦我真的死了，我希望他能继承我的遗志，用地下战堡中的资源，战斗到底！”
“你看，用这种方式，说出地图和密匙的所在，很合理吧？”
李耀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就算白无泪会上当，风雨重和黑王都是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人物，怎么会轻易上当？”
白星河冷笑道：“他们别无选择，在那么多星盗面前，大话都放出去了，现在我‘身受重伤、生死不明’，而地图和密匙，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落到了他们手里。”
“不赶快探索地下战堡，瓜分帝国秘宝，那些星盗会答应吗？”
李耀心思电转，想了半天，眼睛越来越亮，喃喃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宣称要用地下战堡中的秘宝来悬赏，还搞什么‘星河英雄会’，全是陷阱，目的是为了抬高这些星盗的心理预期，抬高收买他们的条件！”
“那就好像，两个人竞拍一件宝物，其中一个人漫天开价，目的不是买下这件宝物，而是逼迫对手出更高的价钱！”
“你都拿出帝国秘宝来诱惑星盗了，那么长生殿为了招揽这些贪得无厌的星盗，势必要开出比你更高的价码！”
“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帝国秘宝更加值钱？那就只有开放整个地下战堡了！”
“只要长生殿真的许下了这样的承诺，就算他们明知地底可能有陷阱，都没办法的，因为他们面临着修真界的巨大压力，需要星盗的效忠，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失信于人！”
“穷凶极恶的星盗，都是为了一分钱就敢玩命的家伙，这么大一块肥肉就吊在他们眼前，让他们松口？怎么可能！”
“这不是阴谋，是阳谋，无论如何，现在你‘一败涂地’，长生殿只能硬着头皮兑现承诺了！”
李耀简直想为白星河的阳谋用力鼓掌，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可是，如果长生殿让星盗当炮灰，冲在最前面，自己并不进入地下战堡，你的计划，又怎么实施？”
白星河微笑道：“一切都是你的假设，万一我没有阴谋呢？”
“万一蜘蛛巢星的地底，的确有无数秘宝和神通在等着第一个来的人呢？到时候，那些星盗将所有好处都占为己有，你觉得还有可能吐出来给长生殿吗？”
李耀仔细一琢磨，发现白星河真是将所有人的心理都咂摸透了。
放一批视财如命，悍不畏死，心狠手辣的星盗独自进入地底宝库，等于是放一群饿狼进羊圈，半天之后，能有几块骨头渣子剩下就不错了！
长生殿一定会派出重要人物，来主持大局的。
白星河继续道：“更何况，还有第三个可能，那就是我的确没死，但逃到了地下战堡深处，将整个地下战堡都毁掉，或者将所有通道，都彻底封死！”
“没有地下战堡中的资源，长生殿怎么和整个修真界抗衡？”
“所以，他们现在别无选择，只能争分夺秒，越早控制住地下战堡越好！”
李耀深吸一口气，从前到后，想了个通透，在心底默默写了个“服”字。
他感叹道：“用整个深渊星盗团，来当成诱饵，布下这么大一个局，白老大真是豁得出去！”
白星河淡淡道：“深渊星盗团注定是保不住的，蜘蛛巢星也注定是保不住的。”
“就算我真的火并掉了风雨重，以一个非常有利的条件，和长生殿合作，甚至骑到长生殿的脖子上拉屎，又能风光多久？”
“数年之后，还不是在修真者的大军镇压之下，灰飞烟灭？”
“深渊星盗团是注定要覆灭的，蜘蛛巢星也是注定要被毁掉的，在他们毁掉之前，压榨出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这是最划算的买卖，有什么豁不出去？”
李耀沉默，联想到白星河在运输舰上对罗金虎说出的那番悲观言论，看来这位星盗之王对星盗和修仙者的前途都不看好，那么……
李耀脱口而出：“白老大，你究竟想干什么？”

第740章 刺破星辰的秘密！
白星河撕开一瓶高能营养剂封口上的金属薄膜，“咕嘟咕嘟”一饮而尽，舔了舔嘴角，十分舒畅地打了个嗝，反问道：“你呢，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这套晶铠的炼制风格，和修真界几家高端晶铠炼制中心都截然不同，运用的材料更是珍贵无比，刚才我全力轰出三拳，居然都没把这套晶铠的胸甲打裂！”
“能够炼制出这样一套晶铠，能够培养出你这样一个高手，隐藏在你身后的势力，深不可测啊！”
“作为这样一个神秘势力的代表，李耀，你又在这个多事之秋，到蜘蛛巢星来干什么？不会是想来劝我弃暗投明，和修真界合作，一起对抗修仙者的吧？哈哈，哈哈哈哈！”
李耀沉默片刻，摇头道：“我不是。”
“白老大，在星盗圈子里，你还算比较讲规矩，成为星盗之王这几十年来，也很少亲自出去劫掠，只要从别的星盗团身上吸血就可以了。”
“和风雨重这样的疯狗比起来，你貌似没什么劣迹。”
“不过，几十年前，你发迹时，依旧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双手不知沾满多少无辜者的鲜血！”
“没错，只要别人不抵抗，你就不会杀人，可是别人真金白银换来的货物，说不定还押上了身家性命，却要被你白白劫掠，人家凭什么不抵抗？”
“白老大，我佩服你的谋略和胆魄，所以称呼你一声‘白老大’，不过说到底，你和风雨重，没什么区别的，都是人渣。”
“如果你这样的人渣都能洗白，都能弃暗投明，都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话，对那些惨死在你屠刀之下的无辜者，岂不是很不公平？”
“我不想骗你，也骗不了你。”
“敌人的敌人，未必就是朋友，虽然现在修仙者是最大的威胁，但是只要时机成熟，我还是会想方设法干掉你，为那些死在你屠刀之下的无辜者，主持公道！”
“说得好！”
白星河大笑，“我开始有点儿发自内心喜欢你了，李耀！”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高尚，很正义？”
李耀站得笔直，冷冷道：“和你这种无恶不作的星盗比起来，我的确很高尚，很正义，更重要的是，我随时都愿意为自己坚持的正义，付出代价！”
“很好。”
白星河击掌道，“这个世界上，很多自诩成熟的人，都不相信正义，认为正义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笑，其实，他们不是不信，只是畏惧，是从骨子里就怯弱，害怕为了实践正义而付出代价。”
“虽然你坚持的，只是一份无知的正义，这种坚持，仍旧打动了我。”
“和你这个既高尚，又正义，还这么坚持的修真者比起来，我们这些自私自利，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星盗，还有那些贪生怕死，丧失人性的修仙者，的确都是不折不扣的渣滓啊！”
“不过——”
白星河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诡异，眨了眨眼，神秘兮兮道，“想不想知道，星盗是怎么来的，修仙者又是怎么来的？”
“为什么，原本应该捍卫人类文明，保护普通人，危急关头挺身而出，舍生忘死的修真者，会在黑暗的星海中，一步步堕落成为了星盗，甚至是修仙者啊？”
“告诉你，很简单，真的很简单的。”
“只要一秒钟，只要轻轻一动手指，一名修真者就会转化成修仙者，一旦变过去，就再也变不回来了，永远都变不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李耀心中一动，急切道：“你知道修仙者的真相？”
白星河似笑非笑，指了指脚下：“没错，真相就在这里。”
李耀大奇：“刺星阁？你刚才说，这里是一座天文台。”
白星河道：“没错，这里是一座天文台，准确说，是一座专门研究‘天劫’的天文台。”
李耀不明白了，研究天劫的天文台，和修仙者的出现，又有什么关系？
白星河笑了笑，继续道：“你有没有听过一种理论，叫做‘黑暗森林’？”
李耀眨巴着眼睛，“黑暗森林”四个字，他曾经在长生殿的运输舰上，听千年铸剑世家的传人皇甫小雅提到过。
当时皇甫小雅说，假如宇宙是一片黑暗森林……
后来，在铁原星上，他也听熊无极说过，假如宇宙真是一片无路可走的黑暗森林，他也要开条路，放把火！
当时李耀并没有多想，还以为是巧合，两人打了一个同样的比方而已。
原来不是巧合，“黑暗森林”是一个专有名词么？
白星河道：“天劫一直是修真界最大的不解之谜，从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直到今天，一直都有无数修士孜孜不倦地探索着天劫的奥秘，也曾产生过无数种理论来解释天劫，‘黑暗森林理论’，就是其中最完美，最能够自圆其说的一种。”
“黑暗森林理论，正是一万年前的天劫学家柳刺星，在这间‘刺星阁’中研究出来的。”
天劫，是修真界最大的奥秘，亦是现代修真理论中，最难以推测的一个神秘领域。
甚至有人说，洞悉了天劫，就洞悉了整个宇宙！
李耀不由被白星河的话深深吸引。
白星河盘膝而坐，一边运功疗伤，一边不徐不疾地说道：“一万年前，蜘蛛巢星刚刚被发现时，有无数精通地质勘探的修真者来到这里，探索地底矿脉。”
“按照当时的帝国法律，凡是探索出了新的矿脉，一部分开采权就会作为奖励，属于发现者所有，越是深埋于地底，勘探难度越高的矿脉，他获得的开采权比例就越高。”
“当时有一名柳姓修士，天赋异禀，对土系灵能有极强的亲和力，精通土遁之术，他在蜘蛛巢星深处纵横驰骋，几乎一半的灵脉和矿藏，都是被他发掘出来。”
“因此，当大规模开发开始之后，他也陡然而富，成为整个帝国闻名的矿业大豪，掌控着蜘蛛巢星上最大的矿业集团，自然积累了大量财富，达到富可敌国的程度。”
“我们头顶的巢都，就是柳姓修士矿业集团的总部，一半都是他兴建的。”
“柳姓修士有一个独生子，却是和他恰恰相反，不喜欢深入地底，反而喜欢探索星空，在帝国最知名的几所大学辗转学习之后，成为了一名天劫学家。”
“当时，天劫学是一门显学。”
“那正是人类文明最为鼎盛的时候，星海帝国的疆域，横跨上千个大千世界，扩张过程中，除了老对手妖族之外，也征服过无数星空异族。”
“那是最波澜壮阔的大时代，所有人类都野心勃勃，渴望向更加深邃的星空进军！”
“向宇宙进军的过程中，当然会遇上各种星空异族，所以，对整个宇宙所有文明的研究，就成了一门非常时兴的学问。”
“浩瀚的宇宙中，究竟隐藏着多少文明？和我们人类文明比起来，他们又是强是弱？每一个文明之间，知道彼此的存在么？如果知道，对别的文明又是什么态度？”
“这些问题，都是当时的人类，急需弄明白的。”
“不少学者认为，天劫就和这些人类之外的文明有关，只要破解了天劫的奥秘，就搞懂了宇宙的真相。”
“另一方面，无论古修时代，还是星海帝国时代，人类文明都遭遇过很多次天劫，对于天劫的威力，有着非常深刻的认识。”
“因此，就有人想到，既然天劫的威力这么大，我们能不能利用天劫，把它当成一种武器呢？”
“研究天劫、拦截天劫、俘虏天劫、破解天劫，最后，达到天劫的‘武器化’，‘量产化’，让天劫为我们人类文明所用，成为无坚不摧，战无不胜的终极武器！”
李耀目瞪口呆。
他被星海帝国时代的人类，那种豪情万丈，征服一切的雄心壮志，深深震撼了！
竟然想把天劫当成武器，这才是真正的“宇宙最强战斗种族”，应有的风采啊！
“在这两个出发点的驱动下，星海帝国时代，最聪明的头脑，全都投入到了天劫的研究中去。”
“不过，虚无缥缈，神秘莫测的天劫，要观测到它都是极难的，更不要说研究和捕捉了，这是一项耗费甚巨的大工程，绝大部分天劫学家，只能依附于帝国，在二十大元始宗派和军方的领导下，才能展开研究。”
“那位柳姓矿业大豪的独生子却不同。”
“他的父亲富可敌国，天劫学亦是当世显学，独生子既然有这方面的天赋，当然是大力支持了，如果真能破解天劫的奥秘，功成名就不在话下，甚至能名垂青史，万世流芳啊！”
“所以，这对柳姓父子，就动用了万贯家财，搜集整个飞星界最珍贵的天材地宝，和计算力最强大的超级晶脑，又依靠丰富的矿脉开采经验，在蜘蛛巢星的地底，兴建了一座规模庞大的天文台，或者说‘天劫研究中心’！”
“依靠一家一姓之力，建造这样一座深埋地底的星辰宫殿，当然不是容易的事情，建造周期长达几十年，这期间发生了诸多变化，连矿业大豪都年老力衰，去世了。”
“他的儿子，却是毫不动摇，继承了整个矿业集团之后，反而豁出了全部身家，如痴如魔，终于建成这座‘刺星斋’！”
“刺星二字，就是柳姓修士的志向，所以后世之人，都以斋名，称呼他为‘柳刺星’，正因为他要——刺破星辰的秘密！”

第741章 回家的希望！
李耀暗暗感叹，能从一万年前留下名号的千古我人物，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他还是不懂：“一座研究宇宙的天文台，为什么要建造在一万多米深的地底？直接建造在地面上，岂不是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
白星河微微一笑，道：“很简单，这不是一座普通的，研究三维宇宙的天文台，而是一座直接研究四维宇宙的天文台！”
李耀瞪大眼睛：“什么！”
白星河道：“星海浩瀚，一般的天文台，就算观测手段再先进，亦不太可能超过光速，观测到的天文现象，或许是亿万年前就发生的。”
“不过，我们的宇宙，由灵能爆炸产生，宇宙万物，天生都蕴藏着灵能，每时每刻都在向外界散发辐射，只不过辐射量有多有少而已。”
“当大量宇宙辐射，穿透厚重的地壳，深入地底之后，其中绝大部分的杂质都会被地壳挡住，只剩下最关键的粒子、辐射和波动，亦或者说，只剩下星空的本质！”
“这座天劫研究中心，要建立在地下万米深处，就是为了用地壳当‘筛子’，排除所有的杂质，专心致志研究星空的本质。”
“通过层层筛选之后，剩下来最关键的粒子、辐射和波动，再经过星海帝国最先进的超级晶脑反过来计算，就可以在地底万米的深处，推演出一个‘更加真实’的宇宙，一个‘实时模拟’的宇宙，一个‘四维形态’下，不受光速制约的宇宙！”
李耀瞠目结舌，心底久久无法平静。
白星河的伤口大致复原，忽然一跃而起，大步向外走去：“多说无益，一看便知。”
李耀如痴如醉，跟在后面。
白星河走到了三百台超级晶脑中间，灵能如八爪鱼般舒展开来，最核心处的几十台晶脑逐渐闪亮，显现出了斑斑驳驳的光影，仿佛无数脑细胞被轻轻唤醒。
白星河道：“刚才那条波涛汹涌的地底冥河，你见到过的，那条冥河的河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灵能。”
“这座天劫研究中心，就是以冥河之水作为灵能来源，再加上各种芥子级数的液态金属修复法宝，只要河水一日不断绝，就可以维持星辰宫殿的‘半永动’运行。”
“尽管发生过超级大地震，这座天劫研究中心，依旧维持了一些最基本的神通。”
“只不过星海帝国时代的超级晶脑，太过玄奥繁复，我研究了一辈子，都只摸索出了一些皮毛。”
“你看——”
“咻！咻！咻！咻！”
随着白星河的操作，一道道五彩缤纷的光柱从超级晶脑上冲天而起，直射弧形穹顶上的透明水晶。
一瞬间，整片水晶穹顶仿佛活了，所有“星辰”都比刚才更耀眼百倍，将星辰宫殿照耀如白昼！
亿万星辰，亿万熊熊燃烧的星辰，亿万熊熊燃烧、波澜壮阔、无比壮美的星辰！
李耀被这片几乎要倾泻到他头顶的璀璨星海，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白星河眯眼笑道：“我第一次看到这片浩瀚星海时，也像你一样，完全傻了，足足愣了一个多钟头。”
“好好看看吧，这就是我们所处的宇宙，它是什么样子，我们头顶的星海就是什么样子，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计算力，每一个大千世界，甚至每一颗星星，都能找到对应点。”
“实时模拟的宇宙……”
李耀忽然一个哆嗦，几乎要跳起来拽住白星河的脖子，他激动得头顶冒烟，发出刺耳尖叫，“你是说，从这片水晶穹顶中，可以找到任何一个大千世界？那，能不能锁定它的坐标？”
坐标！大千世界的坐标！
李耀这些来自天元界的修真者，想要回家的话，面临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天元界的坐标！
他们当初是胡乱跳跃到飞星界来的，并不知道天元界和飞星界之间的相对关系，更不知道天元界的具体坐标！
坐标就是一个大千世界的地址，连家在哪里都不知道，还怎么回家？
这座一万年前的古天文台，却有极大可能，发现天元界的坐标！
这怎么能让李耀不激动，怎么能让他不失态？
白星河被李耀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有些狐疑地扫了他一眼，还是解释道：“理论上来说，可以。”
“不过，整个宇宙中的大千世界这么多，我们人类已知的世界，只是宇宙的小小角落，除非这个大千世界有很鲜明的特征，否则就算找到了，也认不出来。”
“更何况，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激发全部超级晶脑，除非动用整个飞星界的人力和资源，修复这座地下天文台，否则，还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李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滚烫的大脑尽量冷静。
天元界的特征？
这太容易了！
天元界和血妖界，是三千大千世界中，极其罕见的“双生世界”，而且两个世界，在四维层面上，还互相吸引，很快会发生了碰撞和融合！
拥有这种特征的大千世界，星辰大海中不会太多，而出现在飞星界附近的，就更少了，简直独一无二！
至于动用整个飞星界的资源，来修复这座地下天文台……
李耀暗暗发誓，不惜一切代价，都一定要办到！
在飞星界漂泊了这么久，回家，终于有了希望！
一瞬间，李耀简直想要仰天长啸，对接下来要走的路，充满了信心！
无论什么困难，都挡不住他的！
白星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忽然道：“你似乎很激动，很迫不及待想要找到某一个大千世界的具体坐标，为什么？”
李耀心中一凛。
在白星河这个老狐狸面前，他实在暴露出太多个人情感了。
深吸一口气，李耀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专注地观察着水晶穹顶上的无垠星海。
他倒是想凭借肉眼，找出天元界来。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就像是在一片沙漠中，用肉眼寻找一颗特殊的沙砾，完全不可能。
在白星河的指点下，李耀很快学会了如何观测，发现了一个又一个千姿百态，闪闪发亮的大千世界，还有横亘于大千世界之间，张牙舞爪的光雾。
这些光雾，就是四维空间中的星海风暴。
进行空间跳跃，破碎虚空时，若是卷入这样的风暴，那就尸骨无存，神魂俱灭了。
除了大千世界和星海风暴之外，偶尔，李耀还会发现一些，一闪一闪的光粒。
在四维宇宙中，这些光粒的移动速度极快，不像是正常的大千世界，却也不可能是毫不起眼的流星。
不，不是偶尔。
当李耀转动眼球，纵览全局时，赫然发现，在密密麻麻的星辰大海中，到处都布满了这样的光粒。
他们或者横冲直闯，笔直向前，横扫一切。
或者螺旋前行，留下一条毫无规律，难以捉摸的运行轨迹。
甚至毫无征兆地消失，又出乎意料地从另一个大千世界的中央出现！
李耀注意到，偶尔，当这些光粒触碰到代表大千世界的光团时，光粒和光团在爆发出璀璨的光晕之后，都会消失，再也不出现，留下一块黑洞洞，十分丑陋的秃斑。
李耀指着光粒问道：“这是什么？”
白星河笑了，笑得无比阴森，无比诡异，悠悠道：“这些光粒，就是天劫。”
李耀用十秒钟仔细琢磨着白星河所说的每一个字。
十秒之后，他冻彻骨髓。
如果这些光粒都是天劫，那岂不是说，此刻整个宇宙中正有成百上千的天劫正在满星海乱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到他们头上？
而且，片刻之间，李耀就发现了至少两个天劫，和两个大千世界狠狠撞击之后，统统湮灭的场面。
那岂不是说，有两个大千世界在天劫的攻击下，完全毁掉了？
这就是星辰的秘密？可怕，太可怕了！
白星河察言观色，忽然笑道：“别担心，没有你看到的这么夸张，为了让你有更加深刻的认识，我把时间流速调整到了极限，刚才你看到的，是在过去一万年间，这座天劫研究中心观测到的星空，我把它浓缩到了短短一瞬而已。”
李耀一愣，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
白星河看似放下了敌意，依旧在用这种方式，攻击他的心理防线，令他在极度震惊之下，暴露出一些不该暴露的东西！
“别紧张，现在是不是觉得天劫没那么可怕了？来吧！”
白星河盘膝而坐，招呼李耀也坐下，“让我们像一万年前的天劫学家柳刺星那样，在这片浩瀚的星海之中，静静思索天劫的奥秘，星辰的奥秘，宇宙的奥秘。”
“让我告诉你，什么是天劫，什么是……黑暗森林！”
李耀沉吟片刻，和白星河面对面坐下。
“唰！”
头顶的水晶穹顶，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立体光幕，所有星辰仿佛倾泻在了他们周围，令两人都沐浴在美轮美奂的星辰大海之中。
李耀坚定神魂，冷冷问道：“黑暗森林，和修仙者有关？”
“有关的。”
白星河道，“黑暗森林，和修仙者，和修真者，和我们每一个人，都大有关系。”

第742章 两条半法则
白星河眯起眼睛，静静感知着浩瀚星河从身边缓缓流过。
李耀还看到，一颗代表着“天劫”的光粒从他脸颊旁边一闪而过。
白星河缓缓睁开双眸，声音无比苍老，古拙：“想象一下，现在我们两个就是一万年前的天劫学家柳刺星，终于建成了地下天文台，通过三百台超级晶脑的反复推演，推演出了真正的星辰大海，第一次清晰看到了那么多的天劫，在我们头顶飞来飞去……”
“然后，我们会怎么想？”
“天劫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他们从何而来，向何处去？”
李耀道：“宇宙浩瀚，当然不止我们人类一个强大文明，既然我们人类都想过要把天劫武器化，那么天劫极有可能，就是某个强大文明发射的武器，目的是摧毁，或者侵蚀另一个文明。”
这是李耀在铁原星上，和熊无极一起推演出来的假设。
白星河又吃了一惊，意味深长地凝视了李耀一眼，感叹道：“李耀小友，你越来越让我吃惊了，没想到在今日的修真界中，还有你这样出色的年轻人。”
“没错，见识过天劫降临的恐怖之后，把天劫看成是另一种文明发射的武器，这是自然而然的想法。”
“不过，很多遭遇天劫的大千世界，文明程度都很低，对别的大千世界，并没有多少威胁，就像是五千年前的飞星界。”
“这些毫无威胁的大千世界，为什么会遭到天劫的攻击？”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天劫，游弋于整片星海之中，难道是一场涉及上百个文明的宇宙大战？”
“发动这些天劫的文明，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
李耀深思片刻，老老实实摇头：“我不知道。”
白星河长叹一声道：“柳刺星真不愧是万年前，星海帝国时代，最出色的人物之一，如果亿万年之后，人类文明还存在的话，或许会忘记‘帝皇’，但绝对会记得柳刺星！”
“一万年前，柳刺星就是枯坐在刺星斋中，这片浩瀚星河之下，冥思苦想了数年，终于推演出了两条半，至关重要的法则！”
李耀扬眉：“两条半？”
白星河没有理会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宇宙中的资源是有限的。”
李耀一愣，几乎要笑出声，这算什么法则？明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四万年前的古修世界，就是因为三千大千世界的资源几乎枯竭，各大宗派为了资源互相争斗，甚至创造出了“妖族”这样的怪物，最终才崩溃的。
虽然都说“星海无垠”，不过宇宙究竟是否有边界，那是谁都说不清楚的事情，更何况就算宇宙无边无垠，人类能够掌控和利用的资源，总是有限的。
所以，这就是一句正确的废话！
白星河似乎料到他的反应，飞快伸出第二根手指，道：“第二，猜疑链存在于整个宇宙，所有文明之中。”
李耀皱眉：“猜疑链是什么？”
白星河道：“回想一下咱们刚才的数次交锋，那就是猜疑链。”
“李耀，你既然杀了风雨重的独生子，现在又面临修仙者的威胁，理论上来说，你应该和我联手，可是为什么一路上你都心机重重，机关算尽，随时要和我动手？”
“废话！”
李耀道，“就算我想和你联手，谁知道你会不会随时捅我一刀！”
白星河微笑，点头道：“没错，在我而言，情况也是一样。”
“我固然知道，现在大家同心协力才是最佳选择，但谁知道你的真正目的呢，谁知道你会不会因为某种，我不知道的原因，忽然翻脸，捅我一刀？”
“看，你不想杀我，但你却怕我想杀你，所以不得不做出了随时杀我的打算。”
“我也未必想杀你，但我也怕你想杀我，更怕你以为我想杀你，所以你只能先下手为强干掉我，所以我只能在你先下手为强之前，先下手为强！”
“这就是猜疑链，解释起来有些拗口，是吧？”
“现在，让我们打破猜疑链，完全信任彼此，同心协力，共同对抗修仙者，我可以立下心魔血誓，绝对不杀你，你信不信？”
李耀摇头，斩钉截铁：“不信！”
话音未落，就意识到了“猜疑链”的可怕。
白星河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哪怕你发十个心魔血誓，我都不信你！咱们之间的关系，全靠‘恐怖平衡’来维系。”
“记住！”
“咱们同属于一个种族，能毫无障碍地沟通，拥有同样的思维模式和情感，而且咱们还面临着同一个大敌的威胁，在这里，咱们还拥有非常丰富的资源，晶石、法宝、药剂，都十分充足。”
“在这种情况下，咱们之间，依旧存在着这样一条，无法扯断的猜疑链！”
“如果，把这些有利条件都去掉呢？”
“如果咱们之间，没有修仙者这个大敌来转移矛盾；如果咱们周围的资源即将枯竭，只剩下最后一瓶高能营养剂；如果咱们属于不同的种族，彼此无法理解，就像——”
白星河毫无征兆，陡然变化，变成了一头人立起来的大蜥蜴，疙疙瘩瘩的厚皮上长满了脓疱，褶皱之间不断滴下腐臭的汁液，口中发出“嘶嘶”的尖啸，朝李耀张牙舞爪！
尽管明知是白星河幻化出来的异象，李耀还是忍不住跳了起来，追龙化羽刀再次出鞘！
战刀一出鞘，眼前一花，白星河依旧盘膝而坐，心平气和地看着他。
李耀心跳如鼓，汗流浃背，第一次知道，白星河的精神攻击手段如此厉害，咬牙道：“你干什么？”
白星河淡淡道：“刚才，我幻化成了一种非常善良的星空异族，以十分友好的姿态，向你表达最高的敬意。”
李耀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哪里善良了！
片刻之后，却是明白了白星河的意思。
不同文明，发源于不同的星球，在不同环境下，演化出了不同的面貌，并不可以用人类的美丑概念，来区分另一种文明的善恶。
“我和白星河，都是人类，拥有同一个大敌，还有近乎无限的资源，依旧互不信任，彼此防备，稍有异动，就自相残杀！”
“如果是不同文明，生存形态和交流方式完全不同，在一片资源有限的星海中相遇，彼此之间存在着无法扯断的猜疑链，不知道对方想不想干掉自己……”
李耀不敢想下去了。
白星河森然道：“现在你明白了吧，宇宙中的资源是有限的，而不同文明之间，总会有猜疑链的存在，在这两条法则的推演之下，整个宇宙的面貌，便只有一个结果。”
“柳刺星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来描述他的推测。”
“宇宙就像是一片黑暗森林，每一个文明都是潜伏在黑暗深处的猎手，他们必须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在更深的黑暗中，还有无数猎手虎视眈眈，等他们暴露踪迹。”
“无论发现什么样的异族，都应该第一时间就予以致命打击，因为猜疑链的存在，谁都不可能真心实意和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合作，就算偶尔因为‘恐怖平衡’之类的手段，两个文明暂时合作，但这种脆弱的平衡，总是很容易打破的。”
李耀默然。
他和白星河之间的第一次恐怖平衡，就在短短一瞬间被打破了。
不，从一开始，第一次恐怖平衡，就是白星河设下的陷阱。
现在，虽然双方达成了第二次恐怖平衡，谁知道又能维系多久呢？
“黑暗森林理论，有一个漏洞。”
李耀思索了很久，忽然道，“文明和文明之间，未必一发现就要斗个你死我活！”
“会不会存在这么一种可能——某个高等文明，发现了一个低等文明，低等到绝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任何威胁。”
“那么，高级文明有没有可能，将这种低等文明，当成奴仆、宠物、炮灰之类的存在？”
白星河道：“或许有，这就涉及到了柳刺星提出的最后半条法则，‘天命之子法则’。”
李耀大奇：“天命之子法则？这又是什么？为什么说是‘半条’？”
白星河道：“黑暗森林理论，基本上可以解释大天劫的存在，但是对小天劫，解释起来就有些勉强了。”
李耀一想，好像也是。
天劫分成两种，五千年前发生在飞星界那一次，能毁灭一个星球甚至一个大千世界的，就叫大天劫。
在整个人类文明的历史上，大天劫出现的概率极低，有史料记载的，最多两三次，大多和神话传说混为一谈，未必都是真的。
比大天劫更多的，是专门针对个人的小天劫，这就多如牛毛了。
很多达到元婴境界之后，冲击化神期的修真者，都遭遇过小天劫。
事实上，在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绝大部分修真者根本没有意识到“大天劫”的存在，他们只知道一种天劫，那就是针对个人的“小天劫”！
如果说，摧毁星球的大天劫，是另一个文明发出的攻击，小天劫又是什么？
总不见得有一个文明这么无聊，吃饱了撑的，跨越浩瀚星河，就轰出一道天劫，专门来杀死某个人吧？

第743章 天命之子
白星河道：“为了解释小天劫，柳刺星找来了无数古代典籍和笔记，对古修遭遇天劫的过程，进行了深入研究，他发现所有遭到天劫的古修，都有一个特点。”
李耀肃容：“什么特点？”
白星河道：“他们都是绝世强者！”
李耀哑口无言，天劫打击的可不就是强者吗，一般来说，要到元婴以上，冲击化神境界时，才有可能出现天劫的。
从没听说过哪个炼气期修真者走在大街上，就一个天劫劈下来，这也太夸张了吧！
古人在总结修炼境界时，为什么把元婴期以上的一重境界，命名为“化神期”？
就是因为古人相信，达到元婴巅峰之后，就会面临天劫的考验，通过考验，就能羽化登天，成仙成神啊，所以，才叫‘化神’啊！
白星河道：“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晚期，三千世界，战火纷飞，群雄并起，互相攻伐，是无比混乱的战国时代！”
“柳刺星就将这一时期的三千世界，当成整个宇宙来进行推演，将每一个大千世界，都看成是一个独立的文明。”
“柳刺星发现，当两个大千世界发生战争时，未必总是比较先进的那个世界获胜。”
“很多时候，一个超级强者，就足以扭转战局！”
“这个超级强者，或许发迹于微末，是草芥一般的人物，却像是受了整个大千世界全部气运的眷顾，以奇迹般的姿态崛起！”
“这样的人，走在路上会遇到无名强者传授神通，掉下悬崖能发现上古秘宝，随便买一头灵兽，最后都会发现，是神兽中的神兽！”
“那就好像，天命昭昭，他注定就是要涌现出来，改天换地的一样！”
“所以，柳刺星就将这些人，称为‘天命之子’！”
“在研究记录中，柳刺星举了三个例子。”
“龙焚天，原本是闇炎界，一个小家族的次子，家族败落，父亲被仇家打成残废，他自己则被人退婚，惨到极点！”
“但此后，却在短短数年之内，奇迹崛起，成为闇炎世界的至尊强者，在闇炎界和斩月界的战争中大放异彩，以一己之力，斩杀了斩月界七大高手，帮助自己的大千世界，战胜了整体实力强大十倍的斩月界！”
“叶星龙，原本是风月界诸派联军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子，当时风月界卷入了几十个大千世界之间的混战，还是实力最弱的一界，乱战之下，随时都会灰飞烟灭！”
“然而这叶星龙，却拥有神奇的魔力，令诸多世界的美女都拜倒在他的裤裆之下，睡遍诸世界美女的同时，亦通过这些美女，掌控了大量资源和神通，最终从一个小卒子，一跃成为几十个大千世界联军的统帅！”
“萧寒，最初是离火界一个小宗派的扫地仆人，据说还是个筋脉全断，无法修炼的废人，但他却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神通，能够感知残魂，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得到无穷残魂，并且从这些残魂中发掘出神通和上古宝地的信息，由此在短短几十年内崛起，帮助离火界一口气打败了近百个大千世界，在第一次修真界内战的末期，令离火界成为当世霸主！”
“闇炎界、风月界、离火界，在他们出现之前，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世界，相当于是‘低等文明’，却因为这些‘天命之子’的奇迹崛起，战神了远远比自己强大和发达的世界！”
“由此，柳刺星推演出了半条法则。”
“在高等文明和低等文明的对抗中，整体而言，低等文明是无法反抗的，但却存在一定的变数，那就是天命之子！”
“如果低等文明中，涌现出一个拥有莫大气运的天命之子，或许就有可能，对高等文明造成一定的威胁，甚至彻底战胜高等文明！”
“所以，就算一个高等文明，面对的是一个毫无威胁的低等文明，但因为不知道这个低等文明，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蹦出来一个天命之子，它依旧只能选择……毁灭！”
“这条法则，观察的样本太少，仅仅局限在人类文明内部，并不知道是否适用于整个宇宙，所以算是‘半条’。”
李耀有些不敢相信：“气运？我不太相信这种东西！”
白星河道：“我也不相信气运，那不妨将这种现象称为‘概率’好了，就好像中奖几率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彩票，只要真的卖出了亿万张，迟早都会有一个人中奖，这不是他洪福齐天，只是概率而已。”
李耀想了想，这个道理，倒是无法反驳。
略一沉吟，李耀恍然大悟：“所以，小天劫，就是‘抹杀’天命之子的武器？”
白星河点了点头道：“就算‘天命之子法则’并不存在，但古往今来，所有被小天劫抹杀的强者，都是我们人类文明的精华，是站在当世巅峰的杰出人物，这总是事实吧？”
“这么多绝世强者，都没闯过天劫这一关，对我们人类文明，是无可估量的损失！”
“如果没有天劫，他们能继续修炼下去，发现更多的神通和秘法，人类文明，或许会比现在更强大百倍啊！”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小天劫的存在，的确延缓了我们的文明发展水平，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
李耀不寒而栗：“难道说，从古至今，数万年来，一直有无数强大文明在我们人类文明的头顶，默默注视着我们，然后将我们中间所有的强者都抹杀掉，以此来封锁住，我们进步的可能？”
白星河摇了摇头，道：“从古代修真者的笔记来看，每一次天劫的攻击手段和产生的异象都各不相同，不像是出自同一个文明之手。”
“但是，如果说有成百上千个不同的文明，都在监控着我们人类文明，那又不太合乎常理，毕竟数万年前，我们人类文明还处在浑浑噩噩之中，没理由会遭到这么多强大文明的觊觎。”
“所以，柳刺星的判断是，这些小天劫并不是有意识攻击我们，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某个文明释放出来，设定好了一定的攻击条件，然后就洒满了整个宇宙。”
“一旦某个条件被触发，就会激活，自动展开攻击。”
“也就是说，小天劫的攻击方式，是‘随机’的，只是恰好被我们碰上了而已。”
李耀不解：“为什么？”
白星河道：“茫茫星海，就算真的存在和人类相似，甚至远远超过人类的文明，和我们的距离也是很远的，说不定相隔十万，百万光年！”
李耀点头，这倒是真的。
人类文明达到巅峰时，曾经横跨三千大千世界，虽然也征服过无数异族，但这些异族，都没有成体系的强大文明。
古代典籍中，将这些异族称为山精野怪，诸如山魈水鬼，草木之灵，什么狐狸精蜘蛛精之类，其实都是外星土著。
三千大千世界，都没有一个可以和人类相比的发达文明，那么就算有这样的文明存在，距离人类，肯定也是极远了。
白星河道：“假设两个文明之间，相距百万光年，对方感知到了人类文明，立刻发动了一记威力无穷，达到光速的天劫，朝人类文明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
“那也要一百万年，才能攻击到人类文明了，是不是？”
“一百万年！”
“想想看，我们从吱吱呀呀的猴子，进化到今天这样强大，才用了十万年！”
“给我们一百万年，我们能发展成什么样子，那时候，我们还会怕这道所谓的‘天劫’么？”
“说不定，反而会顺藤摸瓜，分析出这道天劫的攻击轨迹，然后找上门去呢！”
“对这个文明来说，这究竟是杀人，还是自杀啊？”
李耀点头，很有道理。
白星河道：“所以，比较合理的做法是，提前释放出无数的‘小天劫’，设定好一定的休眠和苏醒条件，让他们在无尽星海中慢慢漂流，一旦感知到了某种条件，就立刻激活，展开打击！这样，就比较迅捷、合理和划算了！”
“为什么古修时代，天劫只有在元婴冲击化神时才会降临？”
“我推测，就是因为一名修真者达到元婴巅峰，轰出全部灵能去冲击化神境界时，释放出的强大波动，就有一定几率，被某个正好漂流到附近的‘小天劫’感知到，激活了这个小天劫！”
“古修世界中，还有一个‘功德值’的说法，据说只要修真者行侠仗义，多积累功德，就能避开天劫降临，甚至言之凿凿，某一个名门正派的大侠，功德圆满，在冲击化神时，就平安无事，没有遭遇天劫。”
“嘿嘿，很简单，这家伙走运，冲击化神境界时，他所处的大千世界附近，刚好没有小天劫飘过嘛！”
李耀一击掌，道：“这样解释，就合理了！”
“大天劫，就是一个文明的‘战略武器’，成本极高，发射困难，毕竟其威力足以毁灭一个星球甚至一个大千世界，我想就算是文明程度超过人类的星空异族，也不可能动辄发射的吧！”
“小天劫，就是战术武器，成本低廉，运用灵活，十分隐蔽，可以肆无忌惮地随意发射，去拖延，甚至封锁异族的进化之路！”

第744章 最后的飞星人
白星河静静地看着李耀，虚幻的星辰和天劫不断从他脸上划过，在星辰大海的阴影下面，他的表情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李耀脑子里乱作一团。
他曾在铁原星上和熊无极讨论过天劫的来由，也曾从燕西北这个被血纹族附体的“血魔”口中，听到过血纹族发动天劫的原因。
现在，又从白星河口中听到这一切，竟然严丝合缝地都对应起来了！
难道，一切都是真的？宇宙，真是一片黑暗森林？
李耀咬牙，用力甩了甩脑袋。
他本能觉得黑暗森林理论有漏洞，有很大的漏洞。
但一时半会儿，却捉摸不清，参悟不透。
或许，是他打从心底里，就不喜欢黑暗森林理论，不喜欢如此冷酷无情的宇宙！
又一次，李耀想起了皇甫小雅和熊无极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就算，宇宙真是一片黑暗森林，我们修真者，也要燃烧生命，化作一颗小小的火花！”
“如果黑暗森林中真的无路可走，那就放把火，开条路！”
唯有知道真相，才能品味出隐藏在字里行间，隐藏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李耀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直视着白星河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我不喜欢黑暗森林理论，一点儿都不喜欢。”
白星河笑了：“星辰大海，并不因你的好恶而存在，你喜不喜欢，黑暗森林就在这里，就在我们左右。”
李耀冷冷道：“我们似乎扯得太远了，不管黑暗森林理论是否成立，和修仙者又有什么关系？”
白星河的声音变得更加鬼魅：“我刚才说了，黑暗森林就在你我左右，不单单是不同文明之间存在着黑暗森林，同一个文明内部，也随时可以幻化出一座黑暗森林啊！”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群人，叫做‘盗火者’？”
李耀心中一凛。
他当然听过。
五千年前，飞星界遭遇天劫，当时的飞星人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建设庞大的星海舰队，试图将整个文明都转移到星舰上，逃离星球，称为“星空派”。
另一派则将整个大千世界的资源，都集中在首都星“铁原星”之上，建造行星防御大阵，抵御天劫，称为“家园派”。
星空派和家园派虽然立场不同，但毕竟都是同胞，到最后也没有彻底撕破脸皮，通过协商，将飞星界所有的神通、功法和修炼器械等等，一分为二，各自发展。
岂料，星空派中却有一群激进分子，认为铁原星注定抵挡不住天劫，这些功法和神通留下也是陪葬，倒不如留给星空派，让他们日后的发展，能更加顺利一些。
这些激进分子，用几十年时间精心策划，竟然偷龙转凤，秘密将绝大部分留给铁原人的功法、神通和资源，全部偷走！
这些人认为，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飞星人族文明之火越烧越旺，所以自称为“盗火者”！
白星河淡淡道：“看来你是知道了，也对，既然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对这些害得铁原人无法正常修炼，只能转化成‘炼气士’的家伙，又怎么会不知道？”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当初盗火者拿到了大量功法、神通和修炼器械之后，提前一步离开了铁原星，飞到了飞星界的边缘。”
“按理说，盗火者也拥有不少晶石战舰，也都是星空派中的高手组成，而且在飞星界边缘，并没有遭到天劫的正面打击。”
“但是，时至今日，当年遭受天劫正面打击的铁原人和飞星舰队，他们的后裔全都顽强生存下来，还开枝散叶，繁衍到了飞星界各个星域。”
“为什么，这些藏匿于飞星界边缘，逃过一劫的人，反而销声匿迹了呢？”
李耀一愣，这个问题，的确古怪。
当时的三股势力，家园派和星空派的主力舰队，全都遭遇了毁灭性打击。
盗火者舰队，却躲在飞星界边缘，就算被天劫余波扫荡，受损也不可能超过前两者啊！
漫长的五千年岁月，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白星河长叹一声：“让我来告诉你，当年发生的事情吧，听完之后你就会发现，或许‘天劫’远远不是这片星海中最可怕的东西！”
李耀竖起耳朵，心中竟然有些打鼓。
白星河道：“这些星空派中的激进分子，在实施盗火计划之初，的确不是什么卑鄙无耻，十恶不赦的坏人。”
“恰恰相反，他们中间很多人，都是心志坚毅，品格高尚，为了文明延续，随时都愿意牺牲小我的人。”
“他们是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态，来实施‘盗火计划’的。”
“在偷走了铁原星的大量功法和神通，逃窜到飞星界边缘时，他们还不断向星空派的主力舰队发送消息，宣称等天劫过去，尘埃落定之后，他们就会回归主力舰队，接受应有的制裁。”
“很多人甚至都发下心魔血誓，一旦回归，立刻自我了断。”
“一切罪孽都由我们承担，只愿飞星人族文明生生不息，火焰永存！”
“这是当时，盗火者的口号！”
“听上去，很无私，很豪迈，很高尚，对不对？”
白星河脸上闪烁着怪诞的笑容，幽幽道，“接下来，天劫降临，却没有直接扑向铁原星，而是一分为二，同时对铁原星和飞星舰队实施打击！”
“一刹那间，威力无穷的天劫横扫了整个飞星界的核心区域，无论铁原星还是飞星舰队都卷入了毁灭的漩涡之中，整个飞星界一片混乱，整整千年都没有恢复！”
“盗火者舰队，藏匿于飞星界边缘，观测到了这次威力无穷的天劫降临，感知到了整个飞星界核心区域都被毁灭性的打击笼罩，而他们和主力舰队之间的联系，当然也被切断了，因为整个主力舰队，此刻都分崩离析，在惊涛骇浪中苦苦挣扎啊！”
“经过一段时间，或许是几年的观测和分析，盗火者舰队确认了一件事，铁原星和飞星舰队主力，全都在天劫中毁掉了！”
“确认这一‘事实’之后，他们除了无比震惊，无比悲痛之外，更是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若狂！”
“因为，他们还存在！”
“他们还拥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还拥有诸多高手，更重要的是，还拥有无数神通、功法和修炼器械！”
“飞星文明之火，并没有被彻底扑灭，现在，他们就是飞星人族文明的最后希望！”
“一瞬间，这些盗火者身上，原本残留的一点点负罪感都不翼而飞！”
“从结果来看，他们的所作所为完全是正确的！”
“如果他们不这么胆大妄为，整个飞星人族文明都被天劫一锅端了！”
“现在，他们就是最后的飞星人，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传承文明，重建文明！”
李耀听得入神。
直到此刻，一切似乎都十分合理，但他却隐隐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白星河笑了笑，道：“最初的狂喜逐渐平息之后，这些‘最后的飞星人’却发现了一个十分致命，完全无解的问题。”
“他们缺乏食物和燃料。”
李耀不由叫了一声：“啊？”
白星河道：“很好理解，盗火行动原本就是极度机密，他们自然不可能大张旗鼓，调动大批星舰。”
“所以，他们掌控的晶石战舰数量本就不多，而且未必都是适合装载大量货物的运输舰。”
“功法和神通，倒是不占用什么地方，但是大量的修炼器械和各种法宝，却是极其占用空间的。”
“他们并没有足够的乾坤戒，来存放那么多的法宝和修炼器械。”
“而食物和水这种东西，又是很难用乾坤戒长期储存的。”
“为了尽量多偷走一些法宝和修炼器械，他们只有对自己掌控的星舰进行了大规模改造，尽量扩大货仓，减少食物和燃料的携带。”
“反正，按照计划，他们只会在飞星界边缘逗留一两年，最多三五年，等天劫过去之后，他们就会去向主力舰队自首。”
“这一点，也是他们在向主力舰队通话时，反复申明的，他们并不是叛徒，他们携带的资源并不足以进行一次横跨大千世界的旅程，所以他们是一定会回去自首的，否则绝对活不下去。”
“主力舰队，自然携带了足够的食物和燃料，而且有足够的空间，打造一处星空中的生态循环系统，制造出新的食物了。”
“于是现在，这些盗火者，这些‘最后的飞星人’，就面临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
“他们现在，拥有飞星界最强大的神通，最先进的法宝，最复杂的修炼器械！”
“但，就是没有生存下去，必须的食物和燃料！”
“没有食物，人就要饿死，没有燃料，星舰就寸步难行，哪怕堆放着全宇宙最强的法宝，亦不过是一具漂浮在星海中的铁棺材而已！”
“更要命的是，在确认主力舰队全军覆没之前，他们已经在飞星界边缘漂流了好几年，就算一开始就实施了最严格的配给制度，剩下的食物也不多了！”

第745章 两个只能活一个
“食物”两个字，让李耀打了个寒颤，咬牙道：“他们可以去探索附近的星域，还可以尝试着去搜索天劫之后，留下来的舰队残骸，或许能搜集到一些资源，建造自己的星空城镇和循环系统。”
白星河道：“你说的不错，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无论开发新的星域，还是在茫茫星海中搜索残骸，都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和资源，而他们现在一没有时间，二没有资源。”
“哦，我说错了。”
白星河轻轻笑了起来，这是李耀看到过，最恐怖的笑容，“他们不是没有资源，只是，没有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资源而已。”
“如果把所有资源都聚集起来，或许能够让十分之一的盗火者活下来吧。”
李耀心中一动，想到了一副极其可怕的画面。
白星河森然道：“盗火者或许都是品德高尚，愿意牺牲小我的人，但他们现在背负的可不止是自己的生命，而是整个飞星界，最后的希望！”
“僵持下去，所有人都会死，但若是有一批人‘牺牲’掉，或许剩下一小部分人可以活下去，可以有足够的资源去探索新的星域，去搜集更多的残骸，最后就有一线希望，让飞星人族文明的火种，传承下去！”
“你明白了吧，盗火者舰队，变成了一片小小的黑暗森林，资源是极其有限的，而所有人都有生存下去的理由，就算有人愿意自我牺牲，可一艘星舰上，却不止一个人，甚至可能还有盗火者的妻儿老小！”
“一切都别无选择，盗火者舰队，立刻开始自相残杀！”
“具体细节，已不可考，反正十之八九的盗火者，都在这场争夺资源的自相残杀中死去，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践踏着同伴的尸体，掠夺了同伴的资源，存活下来。”
“他们就像是一群游荡于星海中的孤魂野鬼，依靠最后一点点资源，在飞星界边缘苦苦挣扎了上百年，直到天劫的余波终于完全过去。”
“这时候，他们终于搜索到了，来自飞星界核心区的消息，知道了在天劫打击之下，主力舰队并没有彻底毁灭，还有不少星舰幸存下来，正在慢慢重建文明。”
白星河笑了，笑得发苦。
“一切，都像是一个无比荒谬，无比恶毒的玩笑。”
“支撑着这些人自相残杀，干出种种非人恶行的唯一理由，就是他们作为最后的飞星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延续飞星人族文明。”
“所以，他们虽然有罪，却没有错，只是别无选择！”
“但是，在发现了其余幸存者之后，这种信念，这种在数百年李，逐渐融入血液的信仰，就完全崩溃了！”
“上百年前，他们的父辈在执行‘盗火行动’时，虽然犯下十恶不赦之罪，却可以理直气壮，堂堂正正地站上审判台！”
“可是现在，轮到他们，他们却是再没有勇气，面对任何审判。”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是真的错了，真的违背了修真者的底线，甚至违背了人类的底线。”
“或者说，在黑暗森林中苦苦挣扎了百年，在一次次逼不得已的自相残杀之后，一切旧人类的道德和法则，早已被他们撕了个粉碎，他们已经建立起了一套新的法则，新的道德，那就是黑暗森林的法则和道德！”
“虽然表面上，他们还长着人类的五官、四肢和外貌，还说着人类的语言。”
“但是，在皮囊之下，他们已经异化成为了一种全新的存在，一种‘异人’！”
“终于，他们遭遇了一些新的幸存者。”
“或许这些幸存者，曾经询问过他们的来历，而他们却羞于说出一切。”
“或许，他们又一次陷入了资源枯竭的困境，习惯成自然地拿起了武器。”
“总之，他们没有和这些幸存者联合起来，而是轻车熟路地干起了一百年来，早已干过无数次的买卖，杀戮和劫掠！”
李耀深吸一口气，默默遥想着数千年前的飞星界边缘。
遥想着数百艘漂浮在星海中的晶石战舰，就像是数百具载满了死尸的铁棺材，互相碰撞和爆炸，互相释放出致命的玄光。
一片片五彩缤纷的光晕，就像是腐尸上生长出的花朵，无数铁棺材支离破碎，只有寥寥可数的几具铁棺材冲了出来……
那里面的修真者，还算修真者吗？
那里面的人，又算是什么人呢？
李耀吞了口唾沫，艰难道：“如此隐秘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就像亲眼所见？”
白星河淡淡道：“这些盗火者的后裔，在飞星界边缘不断游弋，既然已经开了头，后面便一发不可收拾，再次遇到幸存者时，往往都会毫不留情地猎杀，搜集到了足够的资源，就去探索新的星域，到最后，真被他们发现了一个新的星域，还找到了一颗星海帝国时代残留下来，几乎枯竭的资源星球——蜘蛛巢星。”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李耀长舒一口气：“原来，星盗就是盗火者的后裔，这样一来倒是可以解释了，为什么毫无根基的星盗，竟然有能力开发一个星球，而且还肆虐整个飞星界，剿之不尽，除之不绝。”
白星河微微俯身，两个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李耀，鬼气森森道：“你以为，星盗仅仅是盗火者的后裔？”
李耀身形一颤：“什么意思？”
白星河的声音，像是从一口很深很深的井里传来：“还想听一个故事吗？”
“刚才听了这么多虚无缥缈的故事，现在来说一个近点儿的，说说我的经历，说说我是怎么来到蜘蛛巢星的？”
李耀心底一寒。
众所周知，白星河年幼时，搭乘的星舰遭遇了星海风暴，他被刚巧路过的星盗所救，作为奴隶贩卖到了蜘蛛巢星上。
难道还有隐情？
白星河面无表情，像是一颗枯死的老树，不等李耀回答，就顾自道：“我的父母，都是修真者，不过都是脱离了宗派，自由自在的散修，他们两个自己买了一条运输舰，维持生计还在其次，关键是见识各个星域的风土人情，以此来修炼自己的心境。”
“我从出生起，就跟随他们一起居住在运输舰上，除了稍微孤独一点，倒也无忧无虑。”
“直到我七岁时，一次远航中，我们遭遇了堪比星流漩涡的超强风暴，为了逃避超级星海风暴，我们偏离了航道，不知道被刮到了何处，运输舰损坏严重，大量燃料和食物都被毁掉，通讯法宝也完全损坏了。”
“我们和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联系。”
“当时，有一艘比我们更大的星舰，也卷入了同一场星海风暴，和我们一起被刮到了不知名的星域，在关键时刻，这艘星舰救了我们。”
“不过这艘星舰也损坏严重，所有通讯和导航法宝全都失去了神通。”
“星海风暴还在肆虐，他们只能结伴而行，在未知的星域中越飞越远，寻找风平浪静的避风港。”
“我的父母，当然非常感激对方的救命之恩，大家同舟共济，一起抵御星海风暴，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当时大家都以为，星海风暴很快就会过去，我们也会修复至少一艘星舰上的导航和通讯法宝，和最近的星空城镇取得联络，得到救援。”
“谁知道，这场风暴持续的时间和规模，却是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计。”
“主航道附近的上百个星空城镇都被卷入其中，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余力派出救援。”
“而我们在遭遇了几次风暴的余波侵袭之后，星舰损坏程度更加严重，完全无力修复。”
“等到一个月后，星海风暴终于逐渐平息，我们却也漂流到了星海深处，无比荒凉的所在。”
“所剩无几的食物和燃料，逐渐见底。”
“导航和通讯法宝的修复，也是遥遥无期，甚至又增添了不少新的创伤，或许两艘星舰，随时都会解体。”
“起初，谁都没估计到，局面会败坏到这种地步。”
“在同舟共济时，都把自己的物资存量，大大方方告诉了对方，还十分友好地交易了一些物资，互通有无。”
“所以，对彼此还有多少物资，都是一清二楚。”
“接下来——”
说到这儿，白星河忽然沉默。
他的脸，就像是戴上了一张锈迹斑斑的面具。
他用非人的音调说道：“我们发动了进攻。”
“我的父亲，一名堂堂正正的修真者，一名曾经豁出性命去保护普通人的修真者，一名曾经和星盗战斗过十几次，留下七八条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的修真者，借口再进行一次交易，趁对方不备，对我们的救命恩人，发动了致命的进攻！”
“所有人，都被我们杀死！”
“所有资源，都被我们夺走！”
“他们的星舰，被我们拆成了最基本的构件，来强化我们的星舰。”
“只不过，哈哈，一切都是白费功夫，当我的父母快要完成一切时，星海风暴的余波再次袭来，又一次将我们的星舰打了个七零八落，卷向了星海的更深处！”
“最后，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星舰残骸中，被一艘躲避修真者追杀，仓皇逃窜到这里的星盗战舰发现。”
“在搜刮残骸的同时，那些星盗也顺手将我当成了货物，贩卖到了蜘蛛巢星上，成为一名黑暗中的奴隶。”
“听完这个故事，是不是觉得我的父母，恶有恶报？”
李耀不知该如何评说。
白星河道：“或许你不相信，但是在那场星海风暴之前，我父母做的每一件事，都无愧于‘修真者’三个字。”
“如果船上只有他们两个，我敢说，他们都是宁愿自我了断，都不会去攻击自己的救命恩人。”
“不过，当船上还有他们两个最心爱的儿子时，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白星河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从李耀耳朵眼里直接发出，“虽然那时候我只有七岁，但直到今天，我还清清楚楚记得，我父亲在准备开战，把我送到安全仓里时，和我母亲说过的两句话。”
“两个只能活一个。”
“我不杀他，他就杀我。”

第746章 白星河的目的
这两句话，就像是两根锋利的冰锥，深深刺入李耀的心脏。
李耀心口一缩，思绪仿佛随着白星河的故事一起，漂流到了上百年前星海深处，两艘支离破碎，锈迹斑斑，如鬼船一般的星舰深处。
白星河冷眼看着他，淡淡道：“飞星界这么大，无尽星海中，每天都在发生星海风暴之类的天灾，被天灾席卷，陷入资源匮乏局面中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我相信这样的惨剧不可能只发生在我的父母身上，一定有更多人，和当年的盗火者，还有我父母一样，陷入‘黑暗森林’！”
“当一名修真者，在别无选择之下，撕碎了修真者的底线之后，就很难再回归正常社会了。”
“就算他隐瞒一切，回到正常社会，也会终身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无论他能坐上多么巍峨的宝座，掌控多么庞大的势力，拥有多么强横的实力，一旦被人查出蛛丝马迹，他都只有身败名裂，从云端跌落到深渊一条路。”
“没有一个宗派，没有一个城镇，没有一个正常社会，可以容忍这种事情的。”
“整个飞星界，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接纳他们，那就是蜘蛛巢星！”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千百年来，星盗会像野草一样，一直剿之不尽了吧？”
李耀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那么修仙者又是怎么一回事？”
白星河道：“很简单。”
“人这种东西，无论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灭绝人性的事情，总会千方百计，找一些理由的。”
“让这些昔日高高在上，无比荣耀，无比正义的修真者，坦然承认自己就是贪生怕死，卑鄙无耻，烧杀抢掠的强盗？”
“这比杀了他们都要难受！”
“柳刺星在世时，已经是星海帝国晚期，内战正炽，战火纷飞之下，他的研究价值并没有被人发现。”
“尽管飞星界就是柳刺星的老家，但千百年来，大家对他的研究，也只是隐约有些听说的程度，并没有深入了解。”
“直到五百年前，星盗至尊严心剑来到蜘蛛巢星，为了应付修真界联合舰队的进攻，对地下战堡进行了大发掘，无意间发现了柳刺星留下的一些遗物。”
“从此，黑暗森林法则，才逐渐在一些星盗高层中，秘密流传开来。”
“这些星盗，如获至宝。”
“如果，宇宙真是一片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黑暗森林，那么，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错的不是我，而是整个宇宙！”
“宇宙本来就是这样，我们所做的一切，都符合宇宙的法则！”
“我们拥有强大的力量，我们代表进化的方向，当然比那些孱弱的普通人，更有资格生存下去，更有资格运用庞大的资源！”
“星辰大海中的宝贵资源，被普通人消耗，完全就是浪费，只有掌握在我们手中，我们才能用这些资源，不断冲击进化的极限，令人类文明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在这片黑暗森林中生存下去！”
“所以，我们夺取普通人的资源，完全是正当的，合理的，必须的，因为，我们是脱胎于人类，却超越于旧人类之上的全新人类，更加强大、更加凶猛、更加冷酷无情的新人类，才是人类文明前进的唯一方向！”
“这，就是修仙者的理念了。”
李耀长长舒了一口气。
听到这里，一直盘旋在心头的大部分疑团都解开了。
从前到后，仔仔细细想了个通透，只剩下一两个细节，他还没琢磨透彻：“蜘蛛巢星的地下战堡，竟然和柳刺星的天劫研究中心重叠在一起，是巧合吗？”
白星河一笑：“当然不是巧合。”
“柳刺星在这里推演出黑暗森林法则后不久，‘末日变’降临，在域外天魔的蛊惑下，星海帝国的远征军统帅血神子叛变，化作了‘末日战狂’！”
“星海帝国的内战爆发，战火很快席卷了飞星界，偌大的星海，再也无处容纳一座安静的研究中心了。”
“那时候，局面非常混乱，不少大千世界都和帝皇所在的天极星域失去了联络，驻扎在飞星界的军方也做了最坏打算，建立了好几处深埋于地底的永固要塞，蜘蛛巢星就是其中一处。”
“刺星斋，就被军方征用了，原因很简单。”
“其一，刺星斋里有三百台计算力强大的超级晶脑。”
“柳刺星继承了父亲的大量财富，又醉心于学术，将全部身家都拿出来筹建刺星斋，他采购的三百台晶脑，虽然都是民用型号，但是采用了独特的算法之后，计算力竟然比不少军用晶脑更加强大。”
“这三百台超级晶脑，是一笔偌大的财富，军方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就用他们来控制一部分防御符阵和法宝。”
“其二，刺星斋虽然主要是研究天劫的，但本质上它还是一座天文台，可以全方位监控星空中的情况。”
“对刺星斋的星空监测大阵，稍微进行一些改造，就可以应用到防空火力网中，监控整个蜘蛛星域的情况，万一叛军杀来，也可以提前锁定。”
“所以，刺星斋就成为了地下战堡的防空中枢。”
“只可惜，直到帝皇和末日战狂两败俱伤，这座防空中枢都没派上太大的用场。”
“不过，五百年前的星盗至尊严心剑，却发现了刺星斋，并通过这些晶脑，激活了一部分残存在蜘蛛巢星地表的防御大阵，在蜘蛛巢星保卫战中，让来袭的修真者联合舰队吃尽了苦头！”
李耀连连点头。
白星河说的每一句话，都和他已知的各种资料严丝合缝，全都对应得上，应该没有骗他。
这样一来，就……说不通了！
李耀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直刺白星河的面门：“白老大，多谢你的开诚布公，解开了我不少疑惑，看来你是你真心实意和我合作。”
“不过，有一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
“白老大，你相信黑暗森林法则，是吧？”
白星河点头：“是的，我对黑暗森林法则，深信不疑。”
李耀继续道：“而且，你承认自己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星盗？”
白星河淡淡道：“你不用说的这么客气，哪怕说我卑鄙无耻，灭绝人性，猪狗不如，不得好死，我都会承认的。”
“那就很奇怪了。”
李耀摩挲着玄骨战铠的金属下巴，喃喃道，“你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星盗，而且你坚信黑暗森林法则，那么……”
“为什么你不是修仙者？”
“仔细想想，不是很诡异吗？”
“以白老大的出身、经历和地位，简直就是百分百的，纯天然的，绝对死硬的修仙者啊，你不当修仙者，简直是修仙者圈子最大的浪费！”
“可是为什么，你非但不是修仙者，还和修仙者组织长生殿闹成这样？”
“有人说，你是不甘心屈居人下，才和长生殿翻脸，我仔细想过，这是说不通的。”
“在白老大发迹的过程中，无数次充当别人的爪牙和小弟，连干爹都拜过好几个呢，最后还不是该杀就杀？”
“按照白老大的性格，如果仅仅是不满意长生四王之一的地位，最合理的做法，应该是先加入长生殿，再一步步排除异己，抢班夺权，最终成为长生殿之主吧？”
“更何况，长生四王，山海黑莲，似乎并没有统御关系。”
“山王燕西北，负责铁原星方面的事务；黑王夜摩天，负责黑蛛塔；其余两王，应该也有各自的领域。”
“就算加入长生殿，也不会有损于白老大的独立性。”
“那么，白老大和长生殿彻底翻脸，甚至牺牲掉了整个深渊星盗团，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李耀兀自记得，第一次见到白星河，是在虎牙星盗团的运输舰上，当时白星河和罗金虎的一番对话，犹在耳边回荡。
白星河字里行间，对修仙者的那种蔑视，不像是完全装出来的。
现在，仔细想想，隐藏在蔑视后面的，似乎还有些隐隐的悲哀？
白星河沉默了很久，似乎被问到了痛处。
李耀道：“所以，我猜对了。”
“就算你没有说谎，应该也隐藏了一些事情，一些非常关键的事情，涉及到你费尽心机安排这一切，都要将修仙者引入地下战堡的真正目的！”
白星河苦笑：“李耀小友，我又一次低估了你，最近这几十年来，真的很少遇上像你这样可怕的对手啊！”
“你说的没错，看起来，我的确应该是修仙者，老天爷给我安排了这样一条路，我不当修仙者，简直是天理难容。”
“不过，世上之事，往往都是这样，明知某条路是对的，却有着绝不愿意去走的理由。”
“只是，那理由却和你无关了。”
“现在，我话说完，就问一句，你愿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在这地下战堡深处，让长生殿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747章 龙王到手
李耀眼前一亮，霍然起身：“白老大果然还有安排，你故意让白无泪得到的地图和蜘蛛密匙，一定有古怪！你肯定知道什么星海帝国时代，军方布置的机关！”
白星河摇头道：“我刚才就说过，并没有。”
“无论白无泪、风雨重、黑王夜摩天还是其余的长生殿修仙者，一个个都狡猾到了骨髓里，绝对不是傻子。”
“我的计划，有不少巧合之处，稍一思索，就会觉察到古怪，如果再给他们做过手脚的地图和蜘蛛密匙，这些狡诈如狐的凶人，怎么可能相信！”
“更何况，星盗从千年之前，就开始探索地下战堡，虽然始终没有进入过核心区域，却也积累了丰富的地底探索经验。”
“长生殿在蜘蛛巢星默默潜伏了上百年，肯定也招揽了一大批这方面的奇人异士。”
“这些专家，精通建筑学、结构学、机关学和符阵学，对于地下战堡的设计方式、各种机关暗道的运作原理，都有极深的研究。”
“得到地图和密匙之后，这些人肯定会反复研究，将每一个细节都分析清楚，才会深入地底！”
“我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和这么多专家的智慧抗衡？”
“更何况——”
白星河苦笑一声道：“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根本没有留下什么，能够让整个地下战堡都毁灭的机关！”
李耀眨巴着眼睛：“没有么？”
白星河道：“原本或许是有的，但是越精密的法宝就越容易损坏，经过一万年光阴的侵蚀，再加上无数次严重的地震，沧海桑田，哪怕原先有什么毁灭性的法宝，也早就被破坏掉了！”
李耀一想也是。
他是炼器师，非常了解法宝的精贵之处。
就算是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炼制出一柄粗糙的飞剑，都要时常用各种天材地宝甚至鲜血去洗炼，否则就会晦涩、黯淡、生锈的。
结构精密，运行原理复杂的现代法宝就更不用说，需要时常拿出来保养，很多时候，保养的耗费都是极高的，年深日久之后，一次大保养的价格，或许会超过原先炼制的成本。
更可怕的是，很多放射性或者腐蚀性极强的晶石，必须隔一段时间就用新的符阵，令他们保持稳定，否则的话，万一将法宝外壳腐蚀，引发大爆炸，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就说李耀在骸骨龙星上，得到过一艘星海帝国时代的晶石战舰火花号，那也是机缘巧合，在地底的神秘银海，浸泡在充满灵能的银液之中，才勉强保存下来。
即便如此，后来还是经过多次维修和强化，才彻底恢复了战斗力。
蜘蛛巢星的地下战堡，规模如此庞大，哪怕真有一种机关可以瞬间将战堡毁去，一定也是精密到了极点，怎么可能完好无损，保持万年？
李耀皱眉，有些奇怪道：“白老大，你早就掌握了进入地下战堡核心区域的方法，难道就没想过，自己营造一些新的机关么？不像你的风格啊！”
白星河道：“我虽然修炼到了元婴级数，却也不是无所不能，光靠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在地底深处，营造大型机关？”
“若想营造大型机关，就要发动大量人力物力，可是我将地下战堡当成秘密巢穴，怎么会让别人轻易进入呢？”
“有能力营造这种大型机关的，至少都是资深的炼器师、机关师和阵符师，这些人交游广阔，能量极大，就算我是星盗之王，也不可能在事成之后，将他们统统杀死！”
李耀一想，这倒也是，这种程度的机关，的确不是随便抓个阿猫阿狗来就可以营造的。
有能力营造这种机关的炼器师，后台必定极硬，来头肯定很大，白星河不太可能将所有人，都杀人灭口啊！
白星河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的样子：“等我意识到长生殿的存在之后，更不可能设置什么机关了，因为我根本不清楚深渊星盗团里面，谁是修仙者的暗子，这种情况下，我还发动手下来营造机关？那不是找死么！”
李耀一想也是，连首席真传弟子都当了叛徒，白星河的确不可能将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任何手下去处理。
难怪他会布下这么一个，乍一看很容易被猜透的局了。
因为长生殿中人根本有恃无恐，早就知道他不可能在地底深处，布置陷阱！
白星河道：“总之，我送给白无泪的地图的确是真的，是用好几份星海帝国的军用地图拼凑起来，最多只是隐藏了一些地方，诸如咱们所在的刺星斋而已。”
“地下战堡的主控制中心，还有储藏大量武器、法宝和晶石的各个仓库，全都一清二楚地标识了出来。”
“我交出去的蜘蛛密匙，也是真的，那并不是一把钥匙，而是一连串进出主通道的识别灵符，和动态变化的口令，有了这些识别灵纹和口令，就能畅通无阻，直抵控制中心了。”
“我在这些地方，没做任何手脚，因为任何手段都会被看穿，任何陷阱都会被识破。”
“不过，我当然也不是躲到地底来坐以待毙的，我的手段在别的地方，此刻却不能告诉你。”
白星河说着，一扬手，一团青芒闪了过来。
李耀没有用手接，而是用灵能将青芒小心翼翼地裹住，却是一枚乾坤戒，戒面上镌刻着栩栩如生的暴怒龙头。
白星河淡淡道：“里面是龙王战铠，我已经取消了禁制，你可以自由提取出来。”
“若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先放下彼此之间的恩怨，对付修仙者的话，那就帮我修复龙王战铠吧。”
“我没猜到黑王的身份，黑王夜摩天的那一击，虽然没有要了我的命，却对龙王战铠造成了不轻的创伤，等到我的计划要真正发动时，难免会有些不便。”
“不过，无论‘李耀’还是‘沙蝎’，都是飞星界顶尖的炼器师，长生殿中人，恐怕千算万算都算不到，你竟然会和我在一起。”
白星河竟然将蜘蛛巢星最强大的晶铠交到了自己手里！
李耀强忍内心激动，眼珠一转道：“帮你维修晶铠，我有什么好处？”
白星河笑了：“明人不说暗话，龙王战铠的维修手册、结构图和灵能运行图全在乾坤戒里，这套晶铠运用了大量的星海帝国时代技术，九个龙头，是直接用星海帝国时代的法宝构件炼制而成，技术含量极高！”
“对你这种级数的炼器师来说，让你浏览所有的维修手册和结构图，还不算是最大的好处么？”
“老实说，我自己也会一些简单的晶铠维修和保养，若非逼不得已，我实在不愿意将龙王战铠，交到你的手上！”
李耀嘿嘿一笑，终于明白，为什么白星河这个绝世凶人，刚才会和自己推心置腹了这么久，甚至连儿时经历都说了出来。
他是想博取自己的信任啊！
白星河在地下战堡中，肯定有某种隐秘的布置。
但他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黑王的身份，结果被真正的黑王重重一击，自己受伤固然不轻，更重要的是龙王战铠严重受损！
身为元婴老怪，自己受伤，还可以慢慢调养恢复，甚至是用秘法压制伤势。
但白星河毕竟不是专业的炼器师，晶铠严重受损的话，他自己肯定是维修不了的。
正好，白星河发现了李耀的真正身份，是飞星界小有名气的炼器师，那么他的利用价值，自然就大大提升了！
将晶铠交给一名陌生炼器师去维修，是一件风险很高的事情，因为炼器师极有可能，在维修过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设下无数后门。
论战斗力，李耀当然不是白星河的对手，但说到炼器术，李耀有信心，设下十个后门，白星河能发现一个都算他厉害！
白星河现在被逼无奈，只能相信他的手段，所以才会滔滔不绝，说了那么多的秘密，以示友好之意了。
对于白星河的诚意，李耀十分感动，然后决定，至少要在龙王战铠里面，开它十几二十个后门！
白星河也知道炼器师的手段，更知道晶铠落到李耀这种奸诈狡猾的狠人手里，没什么好结果，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将龙王战铠丢过来之后，白星河闷闷道：“修仙者分析完所有的地图，再集结所有的‘有功之臣’，做好探索地下战堡的准备，总要三到五天。”
“三五天里，你慢慢维修吧，我储备了足够多的食物和晶石，想要什么，自己随便拿，不用问我。”
白星河站起身来，再次进入金属小屋疗伤。
他的双手依旧用兽筋捆住，龙王战铠又到了李耀手里，李耀想了半天，找不出白星河这番话的漏洞，也没有阻止他疗伤的理由。
在没有解决修仙者之前，两人之间的矛盾，应该是不会激化的。
“不管了，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至少现在龙王战铠在我手里，只要往里面开上十几二十个后门，就算真的撕破脸皮，我也完全不怕！”

第748章 第二次！
李耀有些贪婪地吞了口唾沫。
号称“蜘蛛巢星最强晶铠”的龙王，就被他攥在掌心！
他实在很想知道，这套晶铠究竟能强到何种程度啊！
“贯星锤，煅仙台！”
李耀一扬手，提取出了两种专门用来炼器的法宝。
接下来几天，李耀和白星河分别占据了刺星斋的一半区域，李耀专心致志对龙王战铠进行研究和维修，白星河全力疗伤之余，却是埋头捣鼓三百台超级晶脑。
这些晶脑，历经了一万年岁月的侵蚀，虽然刺星斋中也有保护符阵，还是损坏了大半，只能将好几台晶脑的构件拼凑在一起，组合成一台新的晶脑。
如此一来，最后还能正常运转的晶脑数量大大减少，真正被白星河激活的，不过三五十台而已。
李耀没心思去研究白星河的动作，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龙王战铠深深吸引。
这套晶铠的炼制风格，带着深深的星海帝国时代烙印，九个龙头完全是用星海帝国时代的法宝构件重组起来的，因为和现代晶铠无法完美融合，所以只能以“龙头”的形态连接在背后。
龙王战铠，集结了蜘蛛巢星上众多邪恶天才的智慧结晶，错综复杂的结构图和玄奥繁复的灵能运行图，令李耀叹为观止。
一张结构图，都能让他目不转睛地研究好几个钟头，沉浸在无比复杂的思维迷宫中。
维修这样一套超高端晶铠，对李耀来说，都是异常艰巨的挑战。
而在不影响龙王战铠性能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设置十几道“后门”，更是无比刺激的游戏。
整整五天，李耀尽情享受。
龙王战铠的两个龙头完全损毁，没有大型维修法宝，李耀也无能为力。
不过神乎其技的手工锻打技巧，却是可以将结构大致修复，而且李耀还自掏腰包，用不少铁原星得到的珍贵材料，对龙王战铠进行了新的提升，以此弥补不少无法修复的部分。
反正，从晶脑到动力符阵，从反应炉鼎到防御系统，上下前后，到处都布满了后门，只要李耀心念一动，就可以轻而易举对龙王战铠施加影响。
穿上经过他维修的龙王战铠，哪怕白星河再怎么居心叵测，也只能老老实实和他合作。
整个维修过程，其实只用了三天就基本完成，不过李耀可没有这么快把龙王战铠还给白星河的打算。
在修仙者进入地底之前，他当然是争分夺秒，争取将龙王战铠的每一个细节，都摸得锃光瓦亮了！
龙王战铠，采用了大量星海帝国的技术。
而玄骨战铠，无论现在经过了多少次改装，应用了多少天材地宝，但它的框架，也是源自一款星海帝国时代的晶铠。
所以，这两套晶铠，在很多方面，都拥有相当惊人的协调性和一致性。
李耀越研究，越是在心里偷偷流口水，越来越舍不得将龙王晶铠还给白星河了。
他不止一次在心里暗暗畅想，若是将龙王战铠完全拆散，将大部分构件都强化到玄骨战铠之上，特别是那七个残存的龙头，都能在玄骨战铠上耀武扬威……
两人在刺星阁中的第四天。
白星河终于调试好了超级晶脑，激活了一道道无比强大的神念。
从超级晶脑大阵中，顿时爆出了上千道光幕，监控着地下战堡的数千个关键节点。
还有一座如蜂巢、蚁穴般错综复杂的立体地下结构图，悬浮在两人中间，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
这就是地下战堡的整体结构图。
现在，他们在地下战堡中，已经拥有了数千只“眼睛”。
修仙者比两人想象中更加谨慎，直到第七天才姗姗来迟。
通过设置在隐秘处的监控晶眼，将一幅幅画面发送回到刺星斋中的光幕，李耀和白星河就像是蛰伏于暗处的刺客，静静看着无数猎物走向陷阱。
入侵者谨慎到了极点。
第一波深入地下战堡核心区域的，不是人，而是一枚枚镌刻着反重力符阵，依靠灵能悬浮在半空中的侦察晶眼。
通过晶眼的探索，确定到手的地图准确无误之后，第二波出现的，是大批傀儡战兽。
绝大部分傀儡战兽，都只有老鼠大小，可以灵活地出现在每一条缝隙和每一个死角中。
光是这两波先锋的侦察，就持续了整整一天。
盘踞在入口处的入侵者，穿着错综复杂的杂色晶铠，胸甲上的战徽也是五花八门，显然来自不同的星盗团。
长生殿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令他们都服服帖帖，压抑着贪婪的欲望，犹如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静静等待了一天。
一天之后，修仙者和星盗，才小心翼翼地进入地下战堡。
淡金色的立体结构图上，代表入侵者的一个个小红点，从一片红芒逐渐散开，就像是一袋子红豆洒满了一地。
修仙者和星盗，逐渐控制了每一条甬道、走廊、升降平台和控制室，还有各个层面上的法宝仓库和武器库。
不过，通过监控光幕，李耀却看到了星盗一无所获，骂骂咧咧的样子。
“这帮蠢货。”
白星河冷冷道，“也不用脑子想想，一万年前的武器和法宝残留到今天，真正还能运转的，又能剩下多少？我拿到地面上去诱惑他们的，几乎是全部了！怎么可能还有大批法宝留在地底，等他们去发掘！”
和这些虾兵蟹将不同，黑王、白无泪、风雨重这些长生殿的重要人物，并不理会地下战堡表层的仓库，按照地图的指引，破解了一道又一道的机关，笔直朝地下战堡深处摸索过去。
在淡金色结构图的最下方，代表地下战堡最深一层，是一座规模最大的法宝仓库。
白星河曾经像交代遗言一样，和白无泪说过，最重要的秘宝，就在里面。
当白无泪、风雨重和黑王，带着大批长生军和黑蛛武士，都进入地下战堡的最深层时，白星河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朝李耀伸出了双手。
“好啦，休息了这么多天，也该轮到我们活动活动了。”
“你研究了这么久，该把龙王战铠还给我了吧？”
“还有，这几天我的双手一直用兽筋捆着，等一会儿就要和修仙者厮杀，是否可以扯断兽筋，让我活络一下？”
李耀将存放着龙王战铠的乾坤戒塞进了玄骨战铠的胸甲里，摇头道：“等一等，先说说你的计划，我必须要听到你的全部计划，以及我们两个的任务分配，确定合理之后，才能将龙王战铠还给你。”
白星河眯起眼睛，深深盯了李耀很久，露出雪白的牙齿，一字一顿道：“李耀小友，你知道吗，有很多次，我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地撕破脸皮，和你同归于尽。”
不等李耀回答，他又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道，“算了，事到如今，说这些废话也没意思。”
“听好了，其实说穿了非常简单，星海帝国时代的机关都已经报废，而落到我手里之后，我也的确没能力布置机关。”
“但这并不代表，在我之前，没有人对地下战堡动过手脚啊！”
李耀眼珠一转，下意识问道：“谁？”
白星河微微一笑：“你觉得——”
最后一个“呢”字还没出口，白星河骤然出手！
这一刻！
他的双手都被兽筋捆绑，龙王战铠被李耀贴身藏好，修仙者大军压境，已经侵入到了地下战堡的四面八方！
这是白星河最不可能出手的一刻！
但他却偏偏选择了这一刻，向李耀发动了新的攻势！
刹那之间，元婴老怪的绝强气势轰击到了整个刺星阁的四面八方，犹如一片暴怒的大海，瞬间将李耀吞没！
死死嵌入手腕的兽筋，被白星河扯了个粉碎！
李耀后脑勺上每一根头发都炸裂开来。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是彻底的“措手不及”！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白星河会在这样一个绝对不适合撕破脸皮的时候，悍然出手！
李耀的反应并不慢，在白星河出手的刹那，他就及时做出了闪避动作。
但他的脑中，瞬间划过一道闪电。
“不对！这不是真正的进攻，而是精神攻击，是骗我做出躲闪动作，为他争取宝贵的时间！”
太晚了，李耀醒悟得太晚了。
在追龙化羽刀横扫过去之前，白星河无比凶猛的攻势骤然消失，化作一道虚无缥缈的烟云，飘了开去！
当这道烟云在十米之外重新凝结时，白星河已经穿上了一套新的晶铠。
一套通体银白，却布满了红色细纹，如鲜血蜿蜒流过的晶铠！
“呼哧，呼哧……”
李耀大口喘息。
元婴老怪的强大气势，令他汗水涔涔，仿佛正在承受最猛烈的攻击！
李耀的心，不断坠落，没有止境。
白星河现在穿的这套晶铠，叫做“血流”，同样是飞星界最经典的高端晶铠之一，虽然不如龙王战铠这么霸道，但和玄骨战铠的性能差距，却也没拉开到“天差地别”的程度。
李耀终于明白，从白星河将龙王战铠塞在乾坤戒中抛过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根本没有打算，再穿上注定会被自己开出后门的龙王战铠！
龙王战铠，只是一个幌子，让李耀放下警惕的幌子！
原本，李耀比白星河多一秒钟，就是这宝贵的一秒钟，让两人达成了“恐怖平衡”！
但是现在，李耀却是被他欺骗，没有在他扯断兽筋，穿上晶铠的一秒钟里，发动致命的进攻。
恐怖平衡，第二次被打破了！

第749章 绝不低头
为什么？
李耀心乱如麻，一万个想不通。
他并非没有想到，白星河可能暗藏着第二套晶铠，但无论如何，白星河都没有动手的理由啊！
现在修仙者大举侵入地下战堡，白星河虽然调养了三天，但被另一名元婴老怪造成的重创，又岂是那么轻易就完全复原的？
更何况龙王战铠被自己下了十几二十个后门，这一点白星河肯定能猜到。
自己穿上玄骨战铠之后，绝对拥有和元婴老怪一战之力，这一点白星河也可以通过感知他的气势，推测出一二。
就算白星河能将他击杀，又能得到什么？
自己的第二套晶铠，肯定在激战中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他尚未完全复原的伤势，也会进一步加重。
就算能收回龙王战铠，上面也布满了后门，没有李耀的话，甚至破解都破解不了！
结论就是，完全没有好处！
李耀这几天，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清楚，觉得这一次白星河是真的别无他法，只能和他合作，所以才会放心大胆地维修晶铠。
可是现在——
白星河穿上血流战铠之后，并没有立刻发动进攻。
只是星盗之王强横无匹的气势，却随着晶铠上殷红如血的纹路，逐渐向四周扩散开来。
盗王一怒，血流成河！
白星河冷冷道：“你在龙王战铠上，动了手脚。”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李耀心思电转，飞快道：“当然动了手脚，而且很多后门都是无需操纵，就会自动激发的，一旦我死了，龙王战铠就彻底废了！”
白星河一笑：“威胁我？法宝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没有龙王战铠，我都是白老大！”
“就算你没说谎，那就让龙王战铠给你陪葬吧，李耀，你配得上它的。”
李耀无语了，想了半天，都不明白，只能老老实实发问：“为什么，现在和我撕破脸皮，你有什么好处？”
此刻的白星河，就像是一头彻底撕破伪装，爆发出绝强气魄的霸王龙，从银白色的护面下，发出了比钢铁还强硬的声音：“你在龙王战铠中，绝对动了超过十处手脚，只要我穿上龙王战铠，就会处处受制于你，沦为你的傀儡，任由你摆布，对不对？”
李耀沉默了一秒钟，道：“不错，我的确动了不少手脚，不过都是为了自我保护。”
“长生殿势力庞大，就算能干掉白无泪、风雨重甚至黑王，也不可能一下子将整个长生殿连根拔起。”
“在长生殿尚未剿灭之前，你还有利用价值，我不会对你下手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白星河笑了，无比轻蔑地笑了：“利用？保证？哈哈，哈哈哈哈！”
“李耀啊，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或许你能计算到一切，但你怎么都不可能计算到，我这种老头子的想法。”
“没错，我年轻时，刚刚出道，野心勃勃，曾经拜过不少干爹，在不少人面前低头，亦无数次被人驱使、奴役和利用，而我都选择了隐忍，慢慢积蓄力量，直到最后一刻，才会彻底翻脸！”
“或许，时光倒流七十年，我也会选择乖乖穿上龙王战铠，之后再慢慢想办法和斗智斗勇，尔虞我诈吧？”
“但是现在，我老了，人一老，骨头就变得又脆又硬，我的腰，已经不能再弯，我的头，也低不下去了。”
“你究竟，把我这个星盗之王，当成什么人了，嗯？”
白星河的气势，再一次如洪水般爆发，就连水晶穹顶之上，缓缓旋转的星辰大海，也被他的气魄冲击得黯然失色！
“我白星河，纵横星海上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强者没杀过，什么凶险没经历过？纵然天圣六宗的宗主、长老，听到我‘星盗之王’出现的消息，都要吓得胆战心惊啊！”
“你这个乳臭未干，连口口毛都没有生齐的小辈，却是一次又一次地算计我，侮辱我，威胁我，还敢和我玩什么‘恐怖平衡’？我操！”
“现在，你他妈竟然还想用我的晶铠，来进一步控制我，利用我，把我变成你的傀儡，提线木偶一样的存在？”
“我又怎么忍得下这一口气啊！”
“告诉你，小子，从我成为‘白老大’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再控制我，修仙者不行，你，更不行！”
“现在！”
白星河手一扬，丢出一道蓝光，“咕噜咕噜”滚到了两人中间。
却是一个葫芦形状，通体晶莹剔透，里面荡漾着一道道诡异红色纹路的药囊。
一股诡异的香味，透囊而出，在半空中凝结成了几十条细长红线，妖异扭动着。
白星河翘起右手大拇指，缓缓冲下，朝自己脚下戳了几戳，硬邦邦道：“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喝下这瓶药囊里的所有药剂，然后乖乖走过来，跪在老子面前，恭恭敬敬叫一声，白老大！”
“然后，听从老子的指挥，老子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老子保证能带着你一起干掉长生殿那帮鸟人，毫发无损地逃出去！”
“出去之后，老子自然会告诉你，如何化解这瓶药剂带来的禁制，同时还会奉送你大量神通和法宝！”
“不妨直说，你对我有恩，所以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不杀你，给你大把好处，还能和你一起打击长生殿、修仙者！”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就是这话！”
“第二，如果十秒之内，你还没有做出选择的话，那就战吧！”
“或许，你还有更多底牌。”
“或许，干掉你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令我最后死在修仙者的手里。”
“那又如何？”
“连刚刚出道的小蟊贼，都会硬着脖子说几句‘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之类的屁话，老子当了一百多年的强盗，还会怕死吗？”
“十！”
“九！”
“八！”
白星河的气势，镇压了整个刺星斋。
形势完全逆转。
七天前，是李耀气势如虹地对白星河倒计时，逼他达成了第二次恐怖平衡。
现在，气冲霄汉，大声倒数的，却变成了白星河。
不过——
白星河才数到“八”，李耀就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数了，白老大，我选第二条路。”
“哦？”
白星河毫不意外，“你是不愿意向我下跪，还是不相信我的保证？”
李耀缓缓举刀，锐不可当的锋芒，将白星河的气势切割开来，恍若在剑戟丛林中，杀出一条血路。
“都不是，我只是和白老大一样，绝不会将自己的命运，掌控在别人手里而已。”
白星河笑了：“很好，真的很好，李耀，你是一个真正的对手，值得我燃烧神魂，激发出全部实力来对付，来吧！”
白星河跨出一步。
这一步，只跨出了不到半米。
但是在李耀的感知中，却像是一支拥有上百艘主力晶石战舰的舰队，铺天盖地，朝他碾压过来！
李耀咬牙，双眸充血，特别是左眼，红得像是有岩浆流淌出来！
他可以听到自己每一个脑细胞，“噼噼啪啪”爆开的声音。
李耀只剩下最后半张底牌，半套尚未炼制成功的“无双套装”！
这具专门适用于玄骨战铠的无双套装，炼制难度极高，李耀才完成了雏形，最多发挥出三分之一的增幅能力。
更何况，将无双套装从乾坤戒中提取出来，再镶嵌在玄骨战铠上，也需要几秒钟。
完全认真起来的白星河，会给他一到两秒钟么？
李耀忽然道：“白老大，决一生死之前，能不能告诉我整件事的真相？”
“你究竟还有什么安排，我又救过什么对你十分重要的人？不知道这一切，我死不瞑目啊！”
白星河又跨出一步，淡淡道：“不能。”
李耀郁闷：“那七天前，你又那么滔滔不绝，推心置腹！”
白星河跨出第三步：“七天前是为了麻痹你，现在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这些事情，我会烂在肚子里，死也不说，无论是你死，还是我死，都不说，不说！”
李耀苦笑，一切手段全部用尽，认真起来的白星河，真是一点儿破绽都不留给他。
没办法，那就只能战了！
无论如何，李耀都不可能喝下白星河丢过来的药剂，成为他的傀儡！
哪怕白星河真的遵守承诺，最后放李耀一马，李耀也不会这么做。
只因，他和白星河是同一类人，是只会将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人！
“战吧！”
两人之间，最后七米，剑拔弩张，空气如沸腾般冒出了无数气泡，令他们像是置身于一片杀戮之海！
上千幅三维立体光幕，在他们周围缓缓旋转，缭绕，不断播放着无数星盗和修仙者，如潮水般渗入地下战堡的情况。
风雨重，白无泪和黑王，已经开启了最下方一层，主仓库的密封大门。
两人的气机，如两支大军的先锋，已经纠缠在了一起，互相试探，碰撞，纠缠。
就像是两边各有上千条龇牙咧嘴的毒蛇，在“嘶嘶”声中，朝对方扑去。
李耀排除了心底的一切杂念，杀意提升到了极限。
就在出手之前的刹那，他的目光无意中穿越了白星河，落到白星河身后一副监控画面上。
李耀忽然愣住。

第750章 我求你！
每一幅立体光幕，都监控着地下战堡的某一块区域，一段甬道，一座仓库，或者一间密室。
大部分甬道、仓库和密室中，都布满了修仙者和星盗。
这幅监控画面，也拍摄到了两名星盗，不过和别人大张旗鼓的劫掠不同，这两个星盗一前一后，鬼鬼祟祟，七绕八弯，钻进了一条十分隐秘的甬道。
然后，他们两个都收回了晶铠，让别人失去了他们的方位，脱离了大部队。
令李耀目瞪口呆的，就是这两名星盗的样子。
李耀认识他们，他们是两个绝对不应该，也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此时、此刻、此地的人。
大角铠师团的团长雷大陆，还有大角铠师团的军师白开心！
“有，有没有搞错！”
“这又是什么情况，雷大陆和白开心，为什么会假扮成星盗的样子出现在这里？”
从监控画面看，白开心似乎都十分意外雷大陆会突然出现，两人正以无比古怪的表情对峙。
不过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两人又时而背过身去，李耀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白开心倚靠着甬道墙壁，慢慢，慢慢坐了下去。
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白星河是元婴老怪，感知比寻常人敏锐千百倍，即便气势提升到极限时，也牢牢监控着上千道光幕。
所以，白星河也第一时间发现了雷大陆和白开心的存在。
然后——
僵硬了足足半分钟之后，白星河忽然像是一只被戳爆的气球，瞬间萎靡下去，铺天盖地的气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干瘪了！
李耀甚至怀疑，如果没有晶铠的支撑，他会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这又是什么阴谋和陷阱？”李耀眨巴着眼睛，完全糊涂了。
“哗啦！哗啦！哗啦！”
白星河身上的“血流战铠”，居然片片爆开，洒落一地。
还没动手，他就放弃了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优势，主动脱下了晶铠！
失去晶铠的保护，白星河周身的肌肉都松弛下来，耷拉在骨头架子上。
他的眼神，更是失去了星盗之王的霸道和锐利，反而有一种李耀捉摸不透的……茫然甚至慌乱！
“把龙王战铠拿出来吧。”
白星河有气无力地说，“我穿上。”
“啊？”
李耀有些犯晕，隐隐觉得白星河的异样和雷大陆、白开心两人的突然出现有关。
这应该不是陷阱，两人的出现，大大超出了白星河的计算，将白星河精心布置的局，彻底搅乱！
李耀心中一动：“你说我对你有恩，又说我奋不顾身救过一个人，我在铁原星域外围，的确冒死救过大角铠师团，难道雷大陆或者白星河之一，和你有关？”
白星河默然不语。
这个星盗之王，元婴老怪，双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李耀提高了声音：“白老大，究竟怎么回事，到了这个地步，总该说实话了吧！”
“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全心全意和你合作，至少你要把前因后果，全部说出来吧！”
白星河的双眸，忽然变得十分混浊，脸上满是“人算不如天算”的表情，用粗粝到极点的声音道：“好，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说！”
“不过，答应我，等你知道一切，和我一起去救人！”
“我，求你，李耀！”
……
地下战堡深处，隐秘的甬道内，大角铠师团的团长和军师，在黑暗中静静地对峙。
白开心原本就终日愁眉苦脸的样子，此刻脸色更是阴沉得要滴下水来，冷冷道：“你不该来。”
雷大陆掏了掏耳朵，把耳屎朝甬道旁边胡乱弹去：“该不该，都已经来了。”
白开心咬牙道：“你来干什么？”
雷大陆摊了摊手：“一个月前，我最好的兄弟，堂堂大角铠师团的军师大人，随随便便留下一封莫名其妙的书信，号称要脱离大角铠师团，随后就神秘失踪，远走高飞。”
“我当然是想方设法跟踪上来，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他回心转意，岂料却被我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原来他是嫌弃大角铠师团里的生活太过清汤寡水，投身到了星盗这样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当中，啧啧啧啧，这地下战堡中，果然有不少好货，听说地底最深处的大仓库里，更是金山银山，搞得我都心里发痒，琢磨着要不要临阵投敌呢！”
“星盗”两个字，像是触碰到了白开心的神经，他一下子烧红了眼，脱口而出：“我不是星盗！”
五个字，在隐秘的甬道中，嗡嗡作响。
雷大陆咧嘴一笑，默默地看着他。
白开心像是抽掉了浑身力气，倚靠着墙角慢慢坐了下来，幽幽道：“你不该来，这里很危险，真的很危险，随时有可能死的！”
“哦。”
雷大陆摸了摸鼻子道，“那至少，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吧。”
白开心沉默了半天，目光变得无比空灵，声音像是从一个很深很深的山洞里传来，终于说出一切：“很久以前，有一个少年，父母都是修真者。”
“记事以来，他就一直和母亲生活在一起，他的母亲是一个很温柔很智慧的女人，虽然工作繁忙，却是时刻不忘，用最严格的修真者理念来教导他。”
“从小，他就听母亲说过了不少修真者锄强扶弱，惩恶扬善，保护普通人的故事，亦是在心底里发誓，要成为母亲故事里那种修真者。”
“他的父亲，常年在外奔波，很少回家，回来之后也是不苟言笑，很少过问他的事情。”
“不过父母之间的感情，还是十分融洽的，在父亲难得出现的日子，都会时刻和母亲在一起，两人说说笑笑，很是恩爱的样子。”
“很多家庭，都是如此，少年也没往心里去。”
“不过，少年逐渐长大，却发现自己生活的环境，似乎有些诡异。”
“少年和母亲，生活在地底密室之中，虽然一切设施齐备，也有虚拟法宝，可以模拟出日光和自然环境。”
“但少年却很少和外人接触，每天除了见到母亲之外，就是一些呆头呆脑的傀儡战兽。”
“等到会上网的年纪，母亲倒是也允许少年上网，不过所有信息，明显都经过层层过滤，像是唯恐少年发现什么一样。”
“忘记说了，少年的母亲，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晶脑专家，她每天忙碌的主要工作，就是破解一批古代留下来的晶脑。”
“少年日渐成长，疑心越来越重，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一个精心构建起来的温室之中。”
“终有一日，少年趁母亲不备，逃了出去，第一次见识到了他生活的世界！”
“这是一片何等可怕的世界！”
“腐臭的沟渠中布满了死尸，大街上所有人都像是披着人皮的野兽，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群魔乱舞，妖风四起！”
“少年甚至被人所骗，差点儿被拐去当了奴隶，幸好父亲的手下及时赶来。”
“父亲的手下，毫不留情地展开了屠戮，不但杀光了那些欺骗少年的人，甚至包括不少毫不相干的无辜者，都以极其残酷的手段杀死！”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少年。”
“少年终于知道，他生活的世界，是整个飞星界最可怕的地方，蜘蛛巢星！”
“他的父亲，也完全不是母亲故事里描述的那种修真者，而是一名毫无人性的星盗！”
“最可怕的是，他发现父母之间的恩爱，极有可能都是假象，他的母亲，根本不是心甘情愿和他父亲在一起的！”
“他的母亲，只是一次星盗狩猎中留下的俘虏，因为激烈抵抗的缘故，原本会被他的父亲毫不犹豫杀死！”
“但是，他的父亲却得到了一批古代遗留下来的晶脑，自己却无法破解，所以，在知道他的母亲是一名晶脑专家之后，才会留他母亲一命！”
“甚至，就连他的出生，都极有可能是基于一个无比冷酷的理由！”
“他的父亲，想要他的母亲心甘情愿留在地底，帮他破解晶脑，又害怕她在暗中搞什么破坏，所以才会以卑鄙的手段霸占了他的母亲，并且生下他。”
“就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工具，一个可以威胁他母亲的工具！”
“呵呵，少年终于发现，自己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局。”
“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名字的来历。”
“少年名叫……白无心！”
“他的父亲，原本就是一个无血无泪，无心无肝，灭绝人性的畜生！”
“少年无法接受这一切，完全崩溃了，在浑浑噩噩之中，过了好几年魂不守舍的日子，直到一件，令他彻底绝望的事情发生。”
“就在超级晶脑被完全破解之后不久，白无心的母亲，死了！”
“所有证据都显示，是他的父亲杀死了她！”
“也对，超级晶脑已经破解掉了，他的母亲再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反而有可能透露出地底的秘密，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了！”
“反正，那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第751章 永不后悔
“母亲的死，终于绷断了白无心脑中最后一根弦，他彻底疯狂，不顾一切，想要杀死父亲！”
“毫不意外，他的刺杀行动失败了，而他父亲毫无人性，竟然下了狠手，将他活活打死，甚至把他的尸体，都随意丢进了巢都最深处的臭水沟里！”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三天之后，白无心竟然在臭水沟里悠悠转醒，他顽强地活了下来！”
“之后数年，白无心一直辗转在巢都最底层的黑暗中，被蜘蛛巢星的残酷法则不断磨砺着，实力突飞猛进的同时，终于觉醒了强大的天赋，拥有了一颗计算力超强，任何时刻都无比冷静的大脑。”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加入了一支星盗团。”
“白无心并不是真的想成为星盗，他时刻都没有忘记母亲昔日的教诲，更是满怀仇恨，想要向父亲复仇，向所有星盗复仇！”
“他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想要逃离蜘蛛巢星而已。”
“他成功了。”
“他加入的这支星盗团，还没开始猎杀，就在星海中遭遇了仇家，被打得七零八落。”
“白无心找到机会，偷走了一具逃生舱，离开星盗团，最后被一支运输舰队所救。”
“从那以后，白无心就隐姓埋名，将过去的自己深深埋葬，在星海中闯荡，厮混于不少运输舰队和铠师团中，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大角铠师团，遇到了一个伤痕累累，邋里邋遢的男人。”
“两人对星盗都有刻骨铭心的仇恨，一拍即合，从此之后，就结伴闯荡，宰杀星盗！”
说到这里，白开心再一次沉默了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气，死死咬住惨白的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了一连串的颤音：“只是，无论宰杀多少星盗，白无心始终没有足够的实力，向他的父亲复仇，只因他的父亲就是……星盗之王白星河！”
白开心说完一切，眼眶发红，看着雷大陆。
雷大陆使劲挠着头发，头皮屑如雪片般飞舞。
琢磨了半天，雷大陆一副牙疼的模样，捧着腮帮子道：“老白啊，想开点，每个人的出身是没得选的，更何况这件事，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没那么糟糕？”
白开心终于爆发，流泪满面，咆哮道，“白星河是我爹，你告诉我，这件事还能怎么变得更糟糕！”
雷大陆眨了半天眼睛，没心没肺地说：“举个例子，白星河是你爹，总好过风雨重是你爹，是吧！”
白开心目瞪口呆。
那神情，不知道是想啐自己最好的兄弟一口，还是扑上去咬他一口。
雷大陆“嘿嘿”干笑了几声，道：“这样的话，你偷偷潜入蜘蛛巢星干什么？现在白星河和长生殿全面开战，他肯定不是修仙者的对手，你恨他入骨，他死了不是正好？”
白开心表情一变，眼底浮现出了浓烈的迷茫，喃喃道：“因为，在白无心逐渐长大，甚至破解了母亲遗留下来的一枚玉简之后，却发现整件事还有诸多疑点，他所相信的一切，极有可能都是假的！”
雷大陆皱眉：“玉简？”
白开心道：“是一枚吊坠模样的玉简，是母亲留给白无心唯一的遗物，之前白无心一直把它当成是普通的护身符，长大成人，升上筑基期之后，才逐渐感应到了玉简深处传来的一抹神念，又用了十年时间，才破解了吊坠中的禁制，解析出了玉简里的东西。”
“玉简中，是母亲的日记，从被星盗俘虏，直到死去之前几天的日记。”
“这些日记，却是将白无心一直以来都坚信不疑的‘事实’都砸了个粉碎！”
“从日记来看，最开始，白星河只是强迫他的母亲在地下密室中破解和维修古代晶脑，并没有……霸占她。”
“后来发生的一切，包括生下白无心，都是他母亲……心甘情愿的！”
“在几篇比较早期的日记中，他母亲都觉得白星河此人，和寻常星盗不太一样，似乎他心底里隐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终日生活在无比痛苦之中，或许是天良未泯，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酷无情。”
“而她的初衷也十分简单，她自认为是绝无生路了，但若是能在有生之年，接近白星河，了解他，影响他，甚至感化他，或许能让他少造一些杀孽。”
“哪怕白星河因为她的缘故，少杀一个人，那也算是她做出的一点小小功德啊！”
“不过，当双方真的展开接触之后，感情这种事情，就完全说不清楚了，究竟双方原先是什么想法，什么目的，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吧。”
“总之……”
“在十年之后的日记中，白无心的母亲，为儿子留下了一句话，她告诉儿子，等儿子长大成人，了解一切之后，再回过头来看待父母的感情，可能会觉得无法接受，可能会觉得惊世骇俗，可能会觉得肮脏丑陋，但无论如何——”
“她不后悔。”
“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过，跟了白星河这样一个男人！”
白开心说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哽咽半天，才勉强说下去：“母亲的日记，在白无心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母亲是晶脑专家，拥有强大的计算力，虽然说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白痴，但白无心绝不相信，母亲在这么多年之后，还没有冷静下来。”
“既然母亲说‘从不后悔’，那她和白星河之间，应该有一份真正的感情。”
“那么，当初母亲被杀之事……”
“直到此刻，长大成人之后的白无心，又一次回过头来审视当年发生的一切，就找到了诸多疑点。”
“第一，母亲遇害时，白无心才十几岁，以白星河的老奸巨猾，杀人灭口的话，怎么可能留下大量证据，被儿子发现？”
“第二，以白星河的修为，绝不可能‘失手’将儿子打死，如果是有意为之，怎么可能还给儿子留下了一口气？”
“第三，此前白无心一直生活在地底温室之中，根本没经历过多少世间的险恶，也不是战斗型修真者，却能在死亡率极高的巢都地底，安然无恙生活了好几年，每次遇到险境，总会莫名其妙解决，最后不但没死，还磨练出了一身本事，实力突飞猛进，甚至连基本的战斗力都打磨出来了！”
“第四，他离开蜘蛛巢星时，那个星盗团遭遇仇家，被打散，又被他趁乱夺取了一具逃生舱，这件事也太过蹊跷了！”
“如果一切都是巧合，那白无心的运气，简直是好到天上去了！”
雷大陆静静听到这里，忽然道：“所以，你怀疑事情其实另有真相。”
“比方说，白星河在一次劫掠中俘虏了一名晶脑专家，正好他掌握着一批古代晶脑，急于破解，就留下了这名晶脑专家一命。”
“或许一开始，他只是利用对方，不过地底密室，孤男寡女，很多事情谁说得清楚？”
“总之，两人就在地底组建了一个小小的家庭，或许算是白星河这个生活在腥风血雨中的大盗，唯一一处避风港吧！”
“十几年之后，他们的孩子都逐渐长大，他的‘妻子’，这名晶脑专家，却被人杀死！”
“白星河在短短百年内骤然崛起，肯定会结下无数仇家，而蜘蛛巢星这种地方，仇家也根本不会和他讲什么道义！”
“总之，他的妻子，被某一个仇家杀死了。”
“白星河在伤心欲绝之余，更是惊醒到了一个可怕的现实，他的儿子继续呆在蜘蛛巢星上，也绝不安全！”
“仇家既然可以杀死他的妻子，自然也可以杀死他的儿子了。”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让儿子离开蜘蛛巢星！”
白开心有些恍惚，喃喃道：“蜘蛛巢星上很多星盗，都会把家人送到外界去，为什么要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雷大陆的嬉皮笑脸完全消失，布满眼屎的眼眶里，目光却是清冽如溪水：“连我都想到了，你没理由想不到的，只是不愿意自己说出来而已。”
“白星河是星盗之王，众矢之的，就算把儿子送到外界，也极有可能被仇家找到，所以干脆趁此机会，做一个局，假装自己灭绝人性，将儿子打死！”
“甚至，那些他杀死了妻子的‘证据’，也极有可能是他主动送到儿子眼皮底下，故意让儿子发现，就是为了激怒儿子，让儿子不顾一切做出过激行为，好给他一个下手的理由。”
“如此一来，所有星盗都知道了他亲手杀子，仇家自然不会再拿他的儿子当目标。”
“不过，这只是一个次要目的。”
“更重要的是，他希望儿子彻底和蜘蛛巢星，和星盗，和他这个当星盗的父亲，斩断关系，斩断一切关系！”
“或许，是妻子的死触动了他，他不希望儿子和他一样走上星盗之路，他希望儿子能够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地做人，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和星盗毫无瓜葛，甚至仇恨星盗的人，做一个……他妻子故事里说的那种，真正的修真者！”
白开心终于崩溃，捂着脸，像个傻子一样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雷大陆叹了口气道：“所以，你才会跑到蜘蛛巢星上来寻找答案，对吧？”

第752章 地下秘密修炼室！
白开心从指缝里颤声道：“其实，我早该来的，很久以前我就发现了这些疑点，隐隐猜到了答案。”
“但是，我不敢，我不敢啊！”
“我害怕，害怕自己猜错了，白星河真是一个灭绝人性，杀妻灭子的禽兽！”
“不过，我更害怕，一切都是他伪造的假象，他并没有杀害自己的妻子，一切都是为了将他的儿子送出蜘蛛巢星，过上光明正大，干干净净的日子，那么——”
“我该怎么面对他？”
“他是十恶不赦的星盗，双手沾满鲜血，我没有放过他的理由。”
“但他同样是我的父亲，如果他真没有对不起我和我妈，难道我还能亲手杀死他吗？”
“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犹豫，一直在矛盾，始终下不了决心，就将这件事深深埋在心里，假装，假装自己一无所知！”
“我很懦弱，甚至有些无耻，是吧？”
雷大陆使劲揪着胡子，没有回答。
白开心抽了抽鼻子，继续道：“长生殿崛起，修仙者出现之后，我更是死了这条心，因为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星盗和修仙者是一回事，我也以为白星河就是修仙者。”
“修仙者浮出水面的第一战，就是以我们大角铠师团为目标，要将我们彻底屠灭！”
“如果，当年是白星河故意把我送出蜘蛛巢星，他一定知道大角铠师团的军师，就是他的儿子白无心！”
“但他们还是下了死手！”
“这就说明，无论知不知道答案，他都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我的死活，他完全不在乎。”
“想通这一点，我是彻底死心了，一旦没有期待，倒也不会那么难过。”
“直到两个月前，白星河和长生殿撕破脸皮，随时会开战的消息传来，我才意识到，原来星盗和修仙者，未必都是一伙的！”
“老雷，你说的对，白星河和长生殿开战，一定凶多吉少，如果他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答案！”
“所以，我才会不顾一切，冒险潜入蜘蛛巢星，就是想找到他问个清楚，我妈是不是他杀的，我又是不是他故意送出蜘蛛巢星的！”
雷大陆狠狠拔下了一根发白的胡须，双眼前所未有的清澈，咧嘴道：“老白，你还是有所隐瞒啊，其实从白星河和长生殿全面开战的那一刻起，答案就昭然若揭，无需再问了。”
“你之所以离开大角，潜入蜘蛛巢星，只是想来……救你的父亲，对不对？”
白开心哑口无言，愣了半天，深深低下头去，道：“白星河作恶多端，罪有应得，不过他应该接受修真者和受害者公正的审判，绝不应该，死在修仙者的手里。”
雷大陆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好，你这么一说，我就完全明白了，不过你怎么肯定，白星河身受重伤之后，会逃到地下战堡里，我们又该去哪儿找他？”
白开心道：“我从一出生，就生活在地下战堡深处，这里就是我的家，我自然知道不少密道的存在。”
“而且母亲留下的日记中，也记载了一些地下战堡的信息，包括白星河设置的几个秘密巢穴。”
“我想，如果他真的身受重伤，走投无路，一定会到这里来的，因为……”
顿了一顿，白开心的声音，再次变得清晰、强硬起来，“这里，是他的家！”
……
同一时间，刺星斋中。
李耀静静听完白星河说出一切，总结道：“所以，你为了独吞刺星斋的秘密，杀了自己的老婆灭口，又在盛怒之下，把亲儿子也杀了，不过这小子运气好，侥幸活了下来，还在一连串机缘巧合之下逃出了蜘蛛巢星，最后成为大角铠师团的军师白开心？”
“而现在，你年纪大了，心态又发生改变，觉得对不起儿子，想要救他一命？”
“白老大，这么漏洞百出的故事，你自己信吗？”
白星河哑口无言。
李耀道：“刚才说到杀死自己妻子时，你的眼球明显向右上方转动，瞳孔还微微扩张，这些都是说谎的表现。”
“你说谎，并不奇怪，反正你这个人嘴里从来都没一句实话。”
“但之前你说谎时，脸上最细微的一根肌肉都不会抽搐，绝不会被我看出端倪的。”
“由此可见，即便是在想象中，假装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对你来说，都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你的妻子，应该不是你杀的，而是你的仇家，或者别的什么人干的，对吧？”
“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会不惜一切代价，和修仙者开战了。”
“两年前，修仙者出现的第一战，就是针对大角铠师团，要杀死你的儿子，若非我及时出现，或许白开心早就在星辰大海中，化作灰飞了。”
“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宁可儿子恨你一辈子，都要将他送出蜘蛛巢星，让他摆脱星盗，过上清清白白的生活，可见你对儿子的爱很深啊！”
“修仙者竟然把你的儿子当成目标，险些杀死他，你当然是勃然大怒，不计一切后果，甚至拼掉自己这条老命，都要毁掉长生殿了！”
白星河目露凶光，声音嘶哑：“你的话，太多了！”
“现在我说出了一切，你究竟帮不帮我！”
最后一个“我”字出口时，以白星河的双脚为中心，方圆十米的地面“砰”一声，彻底化为齑粉，至少被他的灵能，硬生生压下去了半米！
一时间，尘土漫天，彼此摩擦，化作道道狂怒的热流！
“帮，当然帮！”
李耀毫不犹豫地说。
雷大陆和白开心，都是他的朋友，而且他陷落在铁原星之时，大角铠师团的成员，明知铁原星是“修真者的禁地”，还是不顾一切地杀到铁原星来救他。
现在人家有难，李耀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不过，李耀不明白了：“白老大，我和白开心接触过一段时间，他的谋略和计算力，不比你差多少，虽然不是战斗型修真者，但这么多年厮杀下来，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更何况，现在他和雷大陆在一起，雷大陆怎么说都是结丹修士。”
“最近一年，大角和我们耀世集团合作，我们也炼制了一批强力晶铠给他们使用，他们两个身上，应该都携带着强大的晶铠和法宝。”
“眼下，他们的身份并没有被修仙者揭穿，应该没有太大危险吧，怎么你一副火烧眉毛的模样？”
白星河苦笑道：“我不是怕修仙者，我是怕地下战堡中的机关，此刻……机关已经发动了！”
“什么！”
李耀愕然，“没理由啊，万年前的机关就算留下来，也早就损坏了，而你又不可能设置新的机关，哪儿来的机关发动？”
白星河犹豫了一下，又扫了一眼光幕中的亲生儿子，下定决心道：“是严心剑布下的机关！”
李耀愣住：“五百年前的星盗至尊，打败修真界联合舰队进攻，创立‘十大剑则’的严心剑！”
李耀心中，一道道闪电划过。
传说中，严心剑是第一个进入地下战堡核心区域的星盗。
而且刚才白星河也说了，严心剑最早发现了刺星斋，利用超级晶脑激发了残留在蜘蛛巢星上的防御符阵，才令进攻的修真界联合舰队吃尽苦头，铩羽而归。
而且蜘蛛巢星上都有传闻，说白星河是无意间得到了一本严心剑的笔记，才顺藤摸瓜发现了地下战堡的秘密。
甚至有传说，白星河就是严心剑的传承者！
如果是严心剑的话，倒是极有可能，建设规模巨大的地下机关。
“星盗至尊”这个称号，不是说说的，刚刚打退修真界联合舰队时，严心剑在蜘蛛巢星上的权势和力量都达到巅峰，他趁势对整个蜘蛛巢星进行了大清洗，排除异己、拔掉桀骜不驯之徒，也趁机搜罗了大量资源和财富！
那时候，严心剑在蜘蛛巢星上的威望，比今天的白星河，更加强大十倍！
甚至，在一些传说中，严心剑打败修真界联合舰队的进攻之后，短短几十年间，实力攀升到了元婴期巅峰境界，是当之无愧的飞星界第一高手！
严心剑有足够的力量和资源，对地下战堡进行全面改造，设置重重机关陷阱，并且在布置完一切之后，将所有建设者都杀人灭口，封锁消息。
只是……
李耀皱眉：“严心剑为什么要在蜘蛛巢星地底设置机关？”
白星河道：“因为他在地下战堡最深处，建立了一间秘密修炼室。”
李耀大惑不解：“在地下万米，建立一间秘密修炼室，为什么？”
白星河道：“因为他想冲击化神境界，成为天劫之后五千年来，飞星界第一个化神修士！”
化神修士！
李耀倒吸一口凉气，心思电转，一挥拳头，兴奋道：“我明白了！”
“严心剑是第一个发现刺星斋的人，他当然也通过柳刺星遗留下来的东西，了解了天劫的真相！”
“他很清楚，在元婴冲击化神的过程中，极有可能会遭到天劫打击，不过天劫有一个‘感知’和‘激活’的过程！”
“所以，他才会在地底万米深处，建立秘密修炼室，偷偷躲在地底去冲击化神境界！”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
“其一，有了厚达一万米岩层的阻隔，他冲击化神境界时爆发出来的灵能，未必会被星海中漂浮的‘小天劫’感知到，这些扼杀强者的‘小天劫’就不会被激活！”
“第二，就算真有一个‘小天劫’被激活了，也未必能穿透一万米的岩层，去扼杀他！”

第753章 五百年的暗战！
白星河点头，飞快道：“说的没错，严心剑为了冲击化神境界，在蜘蛛巢星上横征暴敛，动辄以别人触犯‘十大剑则’为理由，将整团星盗屠灭，搜刮了大量的资源，因而也结下了无数仇家，很多人表面上对他诚惶诚恐，服服帖帖，其实不过是害怕他掌控的庞大军力而已。”
“元婴冲击化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三五年内能够冲击成功，都是万中无一，冲击过程中，必须心无旁骛，专心致志，绝对没有多余精力去打理别的事务。”
“一旦他三五年不在地面上出现，肯定大权旁落，他一手打造的铁血统治都会分崩离析，而一旦别的星盗得知他藏匿于地底修炼，必定会千方百计，破坏他的‘化神大计’！”
“元婴修士在冲击化神境界这段时间内，就像毛虫结茧，羽化成蝶一样，是最脆弱的时候，要经历重重险阻，随时都有身受重伤，甚至走火入魔的可能。”
“如果严心剑走火入魔之时，忽然有大批仇家冲进秘密修炼室，会发生什么事，可想而知！”
“所以，为了冲击化神，严心剑做了完全准备，不但在地底万米之下，建立了一座秘密修炼室，同时依托着原本就有的地下战堡，设置了重重机关，致命的陷阱！”
“严心剑统治蜘蛛巢星时，创立了‘十大剑则’，对星海中的‘猎物’可谓是相当‘仁慈’，但对于同一阵营的星盗，却是冷酷无情，动辄屠戮。”
“当时很多星盗，都怨声载道，认为他是妇人之仁，甚至过去几百年之后，在修真界里都有很多人，对他评价颇高，认为他还算有点儿最后的底线。”
“殊不知，严心剑之所以对星盗如此严苛，动不动就搞大清洗，一方面是为了快速积累财富和资源，为冲击化神境界奠定基础；更重要的原因是，借着‘大清洗’的幌子，将所有知情人统统灭口！”
“抹杀了所有知晓秘密修炼室和地下机关存在的人之后，严心剑就神秘‘暴毙’了！”
“事实上，他却遁入地底，冲击化神！”
李耀听得入神，不由问道：“如此说来，此事应该是最高机密，你又怎么会知道？”
白星河笑了笑道：“我从刺星斋的超级晶脑中，找到了一些严心剑的笔记，他将这些笔记设定为，在他进入秘密修炼室之后三百年，自动解锁，可以再次被人浏览。”
“如果还不到三百年，就有人要进入刺星斋，激活超级晶脑的话，那么不但无法破解笔记，还会立刻触发所有机关，让地下战堡毁于一旦的！”
李耀心思电转，很快想通。
元婴冲击化神，成功与否，都会在几十年之内揭晓答案，再长都不会超过一百年。
如果严心剑成功冲上了化神境界，那么应该在三五十年之后就破关而出，自然可以修改或者删除笔记，再以‘飞星界第一高手’的身份，重新统御整个蜘蛛巢星！
如果时隔三百年，他还没有再次激活超级晶脑，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已经死了。
元婴冲击化神，原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就算没有天劫扼杀，成功率也不会超过10%，严心剑这么做，也算是留了一些传承给后人，不少无亲无故的高阶修士再冲击更高境界时，都会这么做。
白星河道：“我得到的这部分笔记，上面详细记载了秘密修炼室以及地底机关的存在，还有一小部分严心剑的秘法神通，不过笔记上却说，严心剑的绝大部分法宝和神通，全在秘密修炼室中，他希望有缘得到这些笔记的人，打开秘密修炼室，成为他真正的传承者！”
李耀眼前一亮：“所以，你果然是严心剑的再世传人！”
白星河冷笑一声，摇头道：“不是，我没有打开严心剑的秘密修炼室。”
李耀愕然。
一名元婴巅峰修士的秘密修炼室，相当于是他的‘洞府’，里面的好处一定不可估量，白星河这个杀人越货的星盗，竟然不打开？
“为什么？”
白星河冷冷道：“因为我信不过严心剑。”
“年轻时，我也曾经把这个‘星盗至尊’当成偶像，煞费苦心，搜集了大量关于他的资料。”
“将这些资料，和他遗留的笔记两相对照，越研究下去，我却是越心惊肉跳。”
“表面上，所有资料都说，严心剑当年之所以会逃出天圣城，流落到蜘蛛巢星上，是因为他老婆给他戴绿帽子，所以他一怒拔剑，杀戮无数。”
“不过，我深入研究，却是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了端倪，最终得出的结论，却是大相径庭。”
“严心剑的老婆或许真的给他戴了绿帽子，不过这并不重要，关键是严心剑极有可能，早就得到了一份蜘蛛巢星地下战堡的地图，至少是地图的残片！”
“否则，怎么可能蜘蛛巢星上的星盗，几百年都找不到地下战堡的核心区域入口，严心剑这个外来者，只用了一年半载就找到？”
“所以，老婆给他戴绿帽子什么的，极有可能只是一个借口，他只是用这种方式，逃亡到蜘蛛巢星上，却不会引起星盗的怀疑！”
“甚至，蜘蛛巢星保卫战，都极有可能是他一手操纵的！”
“你想想看，严心剑孤身一人逃到蜘蛛巢星上，就算实力再强，这么多穷凶极恶，桀骜不驯的星盗，又怎么可能会服他？”
“只有修真界联合舰队大兵压境，他这个最熟悉修真舰队的人，才会凸显出最大的价值，才能得到蜘蛛巢星诸多星盗团的临时指挥权！”
“严心剑就在漫长的战争中，逐渐崛起，所有反对和怀疑他的星盗，都在血战中命丧黄泉！”
“长达数年的蜘蛛巢星保卫战，修真界固然是铩羽而归，星盗却也损失惨重，不少星盗团完全被打残打废，无数星盗中的强者纷纷陨落，唯一得到好处的，只有严心剑一个人！”
“他从一个落荒而逃的流亡者，成为了蜘蛛巢星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修真界和蜘蛛巢星，都被他一个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
“如此可怕的人物，真有可能将自己的传承，交给后来者么？”
“当然，在一般人看来，严心剑已经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为后来者留下一些好处，将自己的遗志传承下去，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但严心剑，是一般人么？”
“我不敢赌，我白星河这辈子，哪怕面对十倍于己的修真者包围时，都从没怕过，但了解到严心剑的所作所为之后，我却生出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直觉告诉我，离严心剑的一切，都越远越好！”
“所以，尽管我发现了严心剑的秘密修炼室，也知道里面很可能有他的传承秘宝，但我却硬生生咬紧牙关，下定决心，终此一生，绝不打开它！”
李耀听得冷汗涔涔。
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名号，名声五百年不堕的人物，果然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如果严心剑真的在幕后操纵一切，这个“星盗至尊”的心性和谋略，实在太可怕了。
李耀不由回想起了骸骨龙星上的骸骨龙魔洞府。
当时骸骨龙魔也是用各种秘宝来诱惑人，真正的目的却是打破禁制，重现人间！
虽然严心剑应该是死了，不过这种达到元婴巅峰级数的老怪物，谁说得准呢？
说不定，残留在超级晶脑中的笔记，真是诱饵也未可知，就是为了诱骗后来者打开秘密修炼室！
不过，严心剑千算万算都算不到，他等了几百年，等来的却是一个心性和他同样可怕的白星河，居然能硬生生忍住，如此大的诱惑！
这，或许也能算是“星盗至尊”和“星盗之王”，相隔五百年的暗战吧！
李耀道：“所以，你没有打开严心剑的秘密修炼室，仅仅是掌控了他打造的地下机关？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你的确没有在地下布置任何机关，修仙者想破了脑袋都不会想到，他们面临的，将会是五百年前星盗至尊，最可怕的手段！”
白星河苦笑道：“不是修仙者，是我们，机关已经发动，谁都别想逃走！”
李耀傻眼：“你什么时候发动的机关？”
白星河道：“无须发动，整个机关的触发系统十分复杂，是精确计算进入地下战堡所有人的总重量，他们散发出的热量和灵能波动，呼吸出的废气……经过一系列精密的计算之后，只要触发系统判断出，有大量入侵者进入核心区域，特别是最底层的主仓库，就会立刻触发！”
“所以，现在机关已经发动，谁都无法阻止！”
李耀飞快眨眼：“我怎么没有感知到？”
白星河叹了口气道：“还记得我们七天前飞跃的那条地下冥河么，刺星阁是以冥河之水当做能量来源，严心剑的机关也是依托冥河建立。”
“机关一旦触发，冥河周围的地底要害处就会发生爆炸，令冥河改道，河水倒灌，将整个地下战堡完全吞噬！”

第754章 王者归来啊！
白星河话音未落，整座刺星斋忽然微微摇晃起来，李耀双手紧贴地面，灵能从掌心涌动而出，仔细感应，的确感应到了四面八方，汹涌澎湃的水系灵能正在咆哮，就连空气中的水汽。都比平时暴躁不少。
白星河脸色一变，急道：“没时间了，路上再和你解释！”
李耀犹豫了一下，将存储着龙王战铠的乾坤戒丢给白星河。
白星河换上了龙王战铠之后，也丢给李耀一个乾坤戒，说是等会儿的应用之物。
设定好了超级晶脑的自动运行神念之后，两人原路退出刺星斋，却是绕开了嗜灵岩蛛的狩猎区域，拐到了一条全新的岔道上。
白星河携带了一具和超级晶脑远程接驳在一起的微型晶脑，可以实时显示数千个晶眼监控到的画面，不过地下战堡中的地形复杂，神念传输断断续续，他们只能紧紧盯着白开心和雷大陆的画面，对于白无泪、风雨重、黑王等修仙者，却是无力每分每秒都牢牢监控了。
一路上，震动越来越强烈，从最开始每隔十几秒钟才会传来一次微微颤动，到后来每隔一两秒钟就是一次地动山摇。
白星河一边飞驰，一边道：“严心剑用几十年时间，对地下战堡主控制室里的晶脑进行了重新设定，表面看起来，没进行任何改变，却是隐藏着一道极其阴险的后门。”
“一旦机关发动，地下战堡出入口会被立刻炸塌，但除了主出入口之外，所有的通道大门、通气管道、维修管道却会完全打开，无法用晶脑自动关闭，以便洪水倒灌，畅通无阻！”
“洪水本身并不可怕，很多晶铠都有水中作战能力，修炼到一定境界的强者，屏住呼吸，依靠‘内循环’，也可以生存很久。”
“但是河水中，却有无数可怕的异兽，我们飞跃地下冥河时遇到的，只是其中之一，不过其余成百上千种异兽，没有飞跃到空中数百米的能力罢了。”
“这些异兽，在地下冥河中生存了数千年，通过吞噬地底灵脉，不断变异、强化，和嗜灵岩蛛一样，对灵能都有极强的感知，几乎是以灵能为食的！”
“地下战堡中的入侵者，遭遇突变，当然是穿上晶铠，激发灵能，正好成为这些水中异兽的猎物！”
“更何况——”
白星河眯起眼睛道：“地下战堡的仓库中，存储着很多种高能晶石，诸如‘雷电石’、‘旋阳石’之类，这些晶石在干燥的空气中，能够保持稳定，就像是石头一样，然而一旦遇到水，就会激发猛烈的连锁反应，一瞬间释放出大量的灵能和热量，变成一颗颗威力强大的炸弹！”
“嘿嘿，严心剑这一手，玩得实在太漂亮了，这里是战争要塞，雷电石、旋阳石之类的晶石，本身就是极重要的战争物资，大量出现在这里，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入侵者做梦都想不到，本来储存在最干燥的特种仓库中，还被干燥符阵牢牢隔绝的雷电石和旋阳石，会遭遇大水的侵袭啊！”
“首先是洪水侵袭，随后是雷电石和旋阳石的大爆炸，瞬间就能将地下战堡的上半部分完全堵死。”
“而修仙者中的重要人物，全都集中在下半部分，等他们醒悟过来时，已经无处可逃了！”
李耀听出了满头大汗。
严心剑的设计，实在阴险。
毁掉整个地下战堡，的确不可能，不过将地底暗河之水倒灌其中，却能够淹没大半个地下战堡，再加上晶石爆炸和水中异兽猎杀，够入侵者喝一壶了。
沉吟片刻，李耀问道：“这样的机关，对付炼气和筑基修士或许足够，但对付结丹和元婴修士，只怕未必有效吧？”
白星河道：“这就是我要潜入地底的原因。”
“我发现了严心剑的机关之后，就琢磨着将这个机关当成最后的底牌，于是我对刺星斋进行了大量改造，重新进行密封，并且在四周遍布了避水符阵，又储存了大量的食物、压缩空气、晶石和避水法宝。”
“同时，我用十年时间，从刺星斋偷偷挖掘出了一条通往地下战堡之外的密道，密道尽头，超出地下战堡的屏蔽范围，是一座单向通行的传送阵，可以通向外界！”
“我的计划很简单，当河水倒灌入地下战堡时，我就呆在刺星斋里，一边养精蓄锐，一边观察修仙者和水中异兽的厮杀。”
“等修仙者在水里泡上一两天，和水中异兽厮杀得筋疲力尽，几乎耗尽灵能时，我就利用避水法宝，偷偷出去，伺机刺杀。”
“地下战堡，环境复杂，我第一熟悉地形，第二养精蓄锐了数日，第三还知道他们的全部行踪，可以避实就虚，趁虚而入。”
“凭我元婴境界的实力，在如此乱局中，斩杀几个结丹，应该不成问题，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伺机杀死风雨重或者黑王中的一个！”
“无论是否能够成功刺杀对方的核心人物，三天之后，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回到刺星斋，通过密道离开地下战堡，回到地面上！”
李耀想了想，眼前一亮，脱口而出：“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白星河“嘿嘿”冷笑几声道：“你把我白老大当成猴子么？不过也没错，和势力庞大的长生殿比起来，我的确是个猴子。”
“不过，等我回到地面上时，长生殿这些‘老虎’，可是还在地下战堡中苦苦挣扎啊！”
“光靠这一系列的机关，未必能杀死黑王、风雨重和白无泪等等高手，但是那些炼气期、筑基期的星盗和修仙者，一定死伤惨重！”
“接下来，你想想，所有在大火并中表现出色，对长生殿忠心耿耿的星盗，全都进入了地下战堡，那么留在地面上的，又会是什么人呢？”
李耀深吸一口气：“所有忠于长生殿的星盗，全都深入地底，残留在地面上的，要么就是忠诚于你，结果被打败打残的星盗团，要不就是举棋不定，在大火并中保留实力，不愿意真正为长生殿出力的星盗团！”
“大火并，就像是一个筛子，把所有长生殿的铁杆走狗，都筛选到地下去了，留在地面上的，纵然是走狗，也绝不会那么死心塌地的！”
白星河道：“没错，这才是整个计划的关键！”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我早就将地下战堡中藏有大量帝国秘宝的消息宣扬出去，别说星盗，就算是蜘蛛巢星上的一头猪，也该听得滚瓜烂熟，想入非非。”
“留在地面上这些星盗，注定无法成为长生殿的心腹，眼睁睁看着别的星盗团进入地底，大肆搜刮，日后兵强马壮，极有可能将他们全部吞并！”
“试问，这些星盗，又是什么心情呢？”
“更别说，那些原本忠诚于我，现在被打垮的星盗团，几乎就是在等死了，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们肯定愿意奋力一搏的！”
“好，等我‘星盗之王’白老大回到地面，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局面！”
“长生殿群龙无首，他们的核心人物，没有十天半个月，不可能从地下战堡中突破出来！”
“而且，又是洪水，又是爆炸，又隔着几千米的岩层，一切消息都传不出来，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不是由我说了算？”
“如此一来，只要我出现在众人面前，登高一呼，宣称我已经在地下战堡中，全歼了长生殿的核心人物，甚至能拿出黑王或者风雨重的头颅，你想想看，整个蜘蛛巢星，还有谁会不服从我的吗？”
李耀想了想，骂了一句脏话，喃喃道：“王者归来啊！”
白星河笑了笑：“十天半个月，足够我展开一次凌厉的大反击了！”
“到时候，就算黑王或者风雨重，还能从地下战堡突破出来，又如何？大势已去了！”
“哼，我失去的，不过是一个并不知道是否忠心耿耿的深渊星盗团，得到的却是整个蜘蛛巢星！这样的买卖，还不划算么？”
李耀道：“只可惜，你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己的儿子会突然出现。”
白星河苦笑道：“我的确没想到，这个傻瓜，几十年都没见了，这会儿我看起来死到临头，他还来干什么？”
“难道，是他终于生出怀疑，要在我临死之前，问个究竟么？”
李耀又回忆了一下，白开心那双永远荡漾着淡淡哀愁，却锐利如寒霜之刃的眼睛，摇了摇头道：“白老大，你真是当局者迷，白开心这么聪明的人，到现在，还能猜不到真相吗？要我说，他早就猜到一切了。”
“他不是来问你，是来救你的。”
白星河猛地收住脚步，脱口而出：“我是战斗型的元婴，他是管理型的筑基巅峰，我还要他救？他凭什么救我！”
李耀道：“就凭他是你儿子。”
白星河愣住，呆呆站了十秒钟，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元婴老怪的气势，完全爆发，差点没把李耀吹个跟头。
“没错，我早该想到，他是来救我的，我的儿子，是来救我的！”
“不过现在，还是让老爸先来救你吧！”

第755章 洪水凶猛！
地下战堡，最深处，主仓库。
白无泪望着堆积如山的废墟、残骸，以及各种锈迹斑斑的法宝残片，目瞪口呆。
五十几排高达数十米的立体式晶铠陈列架上，看似挂满了星海帝国时代的强大晶铠，不过用手轻轻一碰，所有晶铠都像是沙砾凝结而成，轰然崩塌，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铁屑。
白无泪被铁屑激得大声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低吼：“不可能！怎么会就这么一点破铜烂铁？老头子说过，这里藏着足以武装数万名修真者的秘宝！”
他像是发了疯一样，在仓库四周狂奔起来，不断发掘一片又一片的武器和法宝，可惜他的手指，却像是瞬间拥有了毁灭一切的能力，凡是被他轻轻触碰到的武器和法宝，全都支离破碎，轰然倒塌，变成一堆又一堆残骸。
“怎么会这样？”
白无泪真的要流泪了，咬牙切齿道，“没道理啊，老头子前段时间光是为了激励士气，就从地下战堡中拿出了无数神通和法宝，当时我还问他，把这么多秘宝都给了别人，咱们自己怎么办？”
“结果老头子哈哈大笑，说他拿出来的东西，不过是九牛一毛，真正的好东西全在地底！”
“怎么会！”
“一定是搞错了，一定还有别的仓库，一定！”
白无泪挥舞着一柄看似华丽的飞剑，却是轻轻一挥，就碎裂成了十几片，比玻璃还脆。
风雨重、黑蛛塔上一代尊主隐雾尊者，还有真正的“黑王”夜摩天，三名修仙者眉头紧锁，盯着四周的墙壁，若有所思。
偌大的仓库，被一抹淡淡的黑雾笼罩，仿佛是从墙缝里渗透出来的一缕缕妖气。
风雨重毕恭毕敬道：“黑王，您怎么看？”
此刻的夜摩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白星河发动过元婴级数的攻击，再隐瞒身份已经没有意义，他不复“黑蛛八刃”的低调，卓然挺立，周身缭绕着生杀予夺、强横无匹的气势，淡淡道：“看来我们都被白星河骗了，这个老奸巨猾的星盗之王，不过是在胡吹大气而已。”
“地下战堡中，根本没有他吹嘘的那么多帝国秘宝，就算有，大部分法宝和武器也都锈蚀、损坏了！”
“他拿到地面上的，就是全部了，这个老狐狸！”
“不过……”
黑王夜摩天眯起眼睛，沉吟道，“我忽然想到，一路走来，武器和法宝大多严重损坏，但战争物资的储备，却是出乎意料的多啊，特别是雷电石、旋阳石、镧解石之类的高能晶石，似乎远远超出了普通战争的需要。”
话音未落，夜摩天忽然脸色一变，随手画了一道灵符，一把攥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猛地一撒！
一只黑色小虫，立刻从他掌心飞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远处飞去！
片刻之后，风雨重鼻尖耸动，嗅了几口，面色凝重道：“是有点儿古怪，空气湿度瞬间提升了，水系灵能很活跃啊！”
“不好！”
夜摩天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脸色变得一片煞白，厉声道，“快走！”
……
地下战堡的中上层，已是另外一番景象。
一万年间，数次地震，特别是五千年之前，受到天劫影响，激发的超级大地震，早已将地下战堡撕了个千疮百孔，到处都是窟窿。
严心剑精心设计的机关，通过几次微不足道的爆炸，精确改变了地下冥河的走向，令地下冥河就像是一条张牙舞爪的洪水巨龙，将地下战堡死死缠住，洪水巨龙的触须和爪牙，通过战堡上半部分的无数裂口，灌入战堡中！
一时间，地下战堡，变成水乡泽国！
无数甬道中，汹涌澎湃的洪水，像是一头头咆哮的巨兽，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横冲直撞。
无数星盗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洪水吞噬，被湍急的水流狠狠撞在墙上，纵然有晶铠保护，也撞得口吐鲜血，脏腑撕裂。
洪水本身，并不可怕，但遍布整个地下战堡的大部分仓库中，或多或少都堆积着诸如雷电石、旋阳石之类的高能晶石。
这些极不稳定的晶石，甚至不需要直接触碰到水，只要空气湿度提高到一定程度，空气中的水系灵能无比活跃，就会立刻爆炸！
顿时——
地下战堡，爆炸四起，无数仓库和甬道还来不及被大水吞噬，就先被炸塌，无数星盗和修仙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火球和劈头盖脑砸落下来的亿万岩石，狠狠吞噬、镇压！
即便是没有被雷电石、旋阳石爆炸波及的地方，完全被洪水淹没之后，无数地底冥河中的异兽，也跟着洪水，一起钻了进来。
这些异兽，千百年来都生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唯有依靠灵能来感知猎物。
为了躲避天敌，他们往往也进化出了收敛灵能的能力。
眼下，这些手忙脚乱，非但不收敛灵能，反而激发出最强境界的星盗和修仙者，简直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变成了最吸引他们的猎物。
如水母般微微散发出幽光的浮游异兽；如金鱼般晶莹剔透，却长着一口尖锐獠牙，连强化合金都可以咬穿的鱼类异兽；一扭一扭，既像是水蛇，又像是巨型蜈蚣，周身长满了鞭毛和触手，不断蠕动的虫类异兽……
数百种异兽，在河水中游窜着，潜行着，搜索着，彼此交流着贪婪和残忍的信息。
即便是平时的天敌，此刻也放弃了互相猎杀的念头，因为在他们面前，还有更加鲜美的猎物。
“嗖！”
一只如透明水母般的浮游类异兽，向一名在洪水中挣扎的星盗扑去，柔若无骨的身体张开，像是一个口袋，闪电般套住了星盗的脑袋，柔软无比的触手，摸索着晶铠的缝隙，将致命的毒液，注入其中。
“咻！”
上百条长着锋利牙齿的“金鱼”，汇聚成了一片致命的金芒，朝一名被洪水拍击，受了内伤的修仙者扑去，牙齿就狠狠咬住了他的晶铠，拼命撕扯之下，晶铠“嘎吱嘎吱”作响，支离破碎！
“呼！”
巨型蜈蚣也似的虫类异兽，一边游动，一边喷射出了腐蚀性的体液，墨绿色的体液在水中很快化开，变成一团团墨绿色的迷雾，无声无息朝两名懵懂无知的修仙者笼罩过去。
“啊！”
“啊啊！”
“什么东西？这是什么鬼东西！”
星盗和修仙者的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阵阵哀嚎，无数人连敌人在哪里都没感知到，就带着永生不死的迷梦，一命呜呼！
……
秘密甬道内，白开心和雷大陆正在小心翼翼地前进，雷大陆的鼻孔忽然放大，耳朵剧烈耸动，贴着墙壁，仔细倾听了一会儿，喃喃道：“好像不太对劲。”
白开心紧张起来：“怎么回事？这条小路非常隐蔽，修仙者应该不会发现。”
“听声音，不太像是修仙者……”
雷大陆喃喃道，忽然怪叫一声，“不好，快跑！”
“怎么……”
白开心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远处传来“轰”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洪水冲击声，滔滔不绝，以电光石火的速度，朝他们逼近。
白开心也傻眼了：“怎么会这样？”
“哗啦！哗啦！哗啦！”
恍若龙王的号角吹响，一片白浪猛地撞过拐角，张牙舞爪，无比狰狞。
“愣着干什么，快跑！”
雷大陆拽着白开心的胳膊，转身就跑！
……
李耀和白星河潜入水中，眼前看到的一切，都让他们不寒而栗。
这是一条，刚刚被洪水和水中异兽肆虐过的甬道。
混浊的水中漂浮着无数残骸，分不清楚是晶铠还是地下战堡中的法宝残骸，间或还有一具具空空荡荡的晶铠，保持着双手胡乱挥舞的姿态，静静沉在水底，当李耀凑近过去看时，往往发现里面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骨头架子，甚至连骨头渣子都没有。
这都是被水中异兽攻击，连尸体都没有留下的星盗和修仙者。
李耀和白星河，都知道这些水中异兽的厉害，两人全都将晶铠切换到了潜行模式，尽量减少自身散发出去的灵能，单纯依靠肌肉和骨骼的力量，在水中摸索前进。
现在，还有大批慌乱的星盗和修仙者，都将灵能激发到了极限，是比他们更加吸引人的猎物，所以他们稍微激发出一丁点灵能，倒也不太紧要。
一路上两人也曾经遇到过水中异兽路过，如果是小股异兽，就用雷霆手段消灭，如果是大股异兽，就干脆将最后一丁点灵能输出都彻底关闭，假装成两具冷冰冰的铁壳子。
世世代代都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不少水中异兽的视觉器官全部退化，就靠灵能感知，像是睁眼瞎一样，从他们身边游过，并未发生冲突，只是那丑陋无比的外表，激起了李耀的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两个逐渐往地下战堡深处跑去了。”
白星河趁着周围没有水中异兽，再次激发了光幕，声音中却夹杂着浓浓的担忧，“不好，按照现在的路线，他们极有可能和修仙者的主力迎头撞上！”
“必须在他们和修仙者主力撞上之前，将他们救出来，带回刺星斋，大家一起逃出地底！”

第756章 杀人，救人！
此时，致命的洪水已经从地下战堡的上层，逐渐向中下层侵入。
不少星盗和修仙者见势不妙，硬生生用蛮力将各个通道的出入口封闭，但终究不是水密门，用不了多久，就被洪水本身的压力冲垮。
只不过，地下战堡，盘根错节，规模庞大，一时三刻之内，倒也没有被洪水完全淹没。
白开心自幼生活在地底，自然知道地下冥河中生活着无数凶残异兽，他和雷大陆并没有强行冒着洪水往上，而是一路向下，躲避洪水，寻找干燥的空间。
黑王夜摩天率领的修仙者主力，却是一路向上，不顾一切地逃亡！
“不好！”
在一条甬道的拐弯处，雷大陆忽然停了下来，神念释放出去，感知了片刻，声音沙哑道：“我感知到了好几名强者，正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气息，横冲直撞，一路向上，其中至少有两名元婴，两名金丹，还有十几名结丹高手！”
白开心略一思索：“是修仙者的主力，风雨重、白无泪和黑王等人！”
两人面面相觑，他们虽然趁乱混入星盗团，终究有些做贼心虚，极容易在元婴老怪面前露出破绽。
更何况现在地底这么混乱，这些自私自利的修仙者，拿他们来做个炮灰之类的，也是稀松平常。
“回头，找别的路走！”
两人当机立断，转身就走，绝不想和这些修仙者纠缠。
……
距离他们不远，地下战堡的主通道内，黑王夜摩天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森然道：“等等，有些不对劲！”
“我刚刚感知到，有人在不远处，用神念扫描，‘看’了我一眼。”
“看我一眼，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人‘看’完之后，就调转方向，落荒而逃了，从逃跑的速度来看，极有可能是一名结丹修士！”
“大家是盟友，他跑什么，一定有古怪！”
风雨重皱眉道：“黑王，咱们现在，还是先逃出去要紧吧？”
“哼！”
黑王夜摩天瞪眼道，“你以为，地下战堡中为什么会忽然洪水肆虐，爆炸四起？追，追上这些人！”
风雨重微微一愣，恍然大悟，眼底流露出了万分狰狞，和隐雾尊者，白无泪一起，带着几十名修仙者中的精锐，朝雷大陆和白开心逃遁的方向追了过去。
……
“他们遭遇修仙者了！”
在众人之上七八层的地方，白星河骂了一句，再也顾不上收敛灵能，和李耀一起，动力符阵激发到了最强输出，速度飙至极限，就像是两道海底暗流，顺着洪水，朝下层涌去。
“唰！”
一路上，也有无数不开眼的水中异兽朝他们发动进攻，全被他们的灵能，震碎成了一蓬蓬血雾。
下降了四层之后，他们甚至遇到了十几名晕头转向的星盗，却也没时间掩饰身份，干脆暴露出狰狞面目，一路杀过去！
“咻！”
李耀的追龙化羽刀，在浑浊的黑水中，化作数百条隐蔽的小鱼，阴险程度比在空气中更提升十倍，转瞬间就潜入七八名星盗的晶铠缝隙中，在主动脉上方割开一个小小的口子，潜入其中，直抵心脏，将心脏瞬间轰爆之后，再破体而出，回到李耀手里。
追龙化羽刀，瞬间从黑色，变成赤红一片。
白星河更是疯狂，救子心切的他，将元婴强者的绝强实力发挥到了淋漓尽致，龙王战铠上的七个龙头吞吐着栲栳大的龙珠，卷入其中的星盗，连个全尸都没落下。
下方两层，隐隐传来爆炸声，震荡幅度却不大，不像是雷电石和旋阳石爆炸，倒像是有人打斗。
雷大陆和白开心，已经和修仙者交上手了！
白星河脸色一变，正欲往下冲去，却被李耀叫住。
“白老大！”
李耀指了指被他杀死的星盗。
这些星盗的晶铠几乎保持完整，只在手腕、大腿或者脖子上，有一个小小的窟窿，稍加掩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白星河立刻会意，一拍脑袋，和李耀一起，捡了两具身形和自己差不多的尸体，剥下他们的晶铠，替换下了玄骨战铠和龙王战铠，这才继续向下方飞驰。
下方两层，是一片极大的仓库区，一时半会儿，尚未被洪水完全吞噬，积水只有齐腰深。
两人拍马杀到时，只看到十几名修仙者正在围攻雷大陆和白开心二人。
这些修仙者中，风雨重和白无泪赫然在列，黑蛛八刃中的其余高手，也有几个。
凭雷大陆和白开心的实力，根本无力抵挡。
对方一心想抓活口，唯恐他们自爆，才和他们纠缠了几分钟。
李耀和白星河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朝对方不动声色地逼近。
他们两个都穿着星盗的晶铠，胸口还有星盗团的战徽，现在修仙者急于抓住活口，倒也没将注意力集中在他们两个身上，把他们当成是走投无路，到这里来避难的普通星盗了。
“白无泪？”
李耀在通讯频道中，和白星河商量着突袭的目标。
“风雨重！”
白星河不愧是星盗之王，一上手，就想干掉一名元婴老怪！
“好！”
李耀毫不犹豫。
白星河的实力，原本就比风雨重高出一线，而自己在完全爆发时，也能在短时间内拥有堪比元婴的战力，两人联手，以有心算无心，极有可能，对风雨重造成重创！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两人装出一副前来助战的样子，离风雨重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白开心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却是黑蛛八刃之一，将一柄近乎透明的飞剑，深深刺入了他的左侧胸膛！
这柄飞剑，似乎是一件极其歹毒的法宝，剑刃入体，立刻开始抽取白开心的鲜血，从中空的剑柄中，源源不断向外喷射！
白星河见到独子身受重伤，身形一颤，喉咙深处发出“咯咯”声，不由自主逸散出了一缕超越结丹期的气息！
风雨重也是老奸巨猾，警惕性极强的人物，瞬间感知到了不对，大惊失色，顾不得即将到手的两个猎物，一口气退出了上百米，躲到了众多修仙者身后，尖叫道：“那两个人有问题！”
李耀在心底破口大骂，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几十枚晶石炸弹激射而出，借着一团团璀璨的烟花掩护，和白星河瞬间完成了空中换铠！
“杀！”
李耀如饿虎扑羊，冲入修仙者阵中，几个转折，瞬间将几名实力低微的修仙者，一刀两断！
“是……你！”
风雨重又惊又惧，虽然玄骨战铠经过多次维修和改装，早已和铁原星域外围的模样截然不同，不过风雨重还是敏锐把握到了，那一缕独一无二的气息！
“救人要紧，不要恋战，对方的大部队随时都会赶到！”
白星河在通讯频道中急切道。
他的实力，比风雨重高出一线；李耀的实力，又比白无泪高出一线。
但对方除了风雨重、白无泪之外，还有黑蛛塔前任尊主隐雾尊者，还有黑蛛八刃中的诸多高手，这些人精通潜行刺杀，战斗力比同等级数下的普通修士更强，不是那么容易杀死的。
更何况，白星河隐隐感知到，真正的黑王夜摩天，正在风驰电掣赶来。
一旦黑王降临，他们陷入大批修仙者的纠缠，绝对没有生路的。
一击不中，远飙千里，雷大陆还没反应过来，白星河已经将白开心扛在肩上，对他大吼一声：“跟我走！”
雷大陆愣住，凶名远播的“龙王战铠”，他自然认识，没想到星盗之王就站在他前面，令他这个以猎杀星盗为生的铠师，颇有些不适应。
“团长，回头慢慢解释，快跑啊！”
李耀一刀砍翻一名修仙者，又一口气放出了上百枚晶石炸弹，将大半个仓库都变成一片火焰森林，风卷残云似地回到雷大陆身边，用力一拍他的肩膀。
雷大陆听出了他的声音，倒吸一口冷气：“李耀？”
雷大陆彻底傻眼，他发现自己的这个小兄弟，似乎每次都能从不可思议的地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身份冒出来。
上次是铁原勇士沙蝎，这次更夸张，竟然变成了星盗之王的跟班？
李耀急道：“白军师中的是‘倒齿连心剑’，若是直接拔出来，会将整个心脏都带出来的，必须立刻找个地方，先破坏倒齿连心剑中的机关才行！”
“好！”
雷大陆心思电转，很快明白，无论李耀为何出现在这里，白星河对白开心是不可能会有恶意的。
在爆炸的火光尚未熄灭之前，三人扛着白开心，原路返回，逃出修仙者的包围！
就在他们逃出去之后半分钟，黑王夜摩天率领着大批修仙者，冲入仓库！
看着四周一片狼藉，还有在积水中不断哀嚎的伤员，夜摩天面沉似水。
静静听完风雨重的汇报，夜摩天脸上表情纹丝不动，沉声道：“果然是白星河设下的局，却不知道他为何要主动现身！”
“带着一个身受重伤的人，他们跑不远的，快追，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截住白星河！”
“现在，地下战堡的上层已经被完全封锁了，没有十天半个月，是逃不出去的，必须抓住白星河，拷问出一切！”
“我的手段，没那么容易被他摆脱的，此刻他的实力一定不处在巅峰状态，给我追！”

第757章 没人相信的真相！
十分钟后，一间被洪水完全吞噬的仓库。
仓库中央，却是有一块直径五米，水火不侵的空间，正中央是一枚幽蓝色的珠子，悬浮在半空中，向四周绽放出一缕缕的电芒。
这是避水珠，利用电离原理，可以在静止状态下，维持一个完全防水的空间，持续半个钟头。
白开心赤裸着上身，面若金纸，依靠反重力符阵，悬浮在离地三尺，心脏上方，赫然插着一柄半透明，如鱼骨般的飞剑。
飞剑四周布满了寒光闪闪的倒刺，看一眼都让人心惊肉跳。
李耀用神念操纵着几十根比头发还细的金属丝，探入倒齿连心剑的中空剑柄之间，经过一番小心翼翼地摸索之后，“咔吧”一声，将里面的机关彻底破坏。
狂涌而出的鲜血，顿时止住。
李耀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汗水，对白星河和雷大陆道：“机关已经破坏，不会再从白军师体内吸血，不过我不是医生，这柄飞剑距离心脏实在太近，在这里是不可能拔出来的，到了刺星斋再想办法吧。”
白开心神情萎靡，嘴唇像是涂上了一层白垩，直勾勾地盯着白星河，连李耀破坏机关时，都不曾将目光移开一秒。
白星河神情恍惚，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好似这一剑不是刺在儿子胸口，而是刺在他的心脏之上。
白开心颤颤巍巍，伸出了一根手指。
李耀和雷大陆都把目光转向了白星河，两人都明白了白开心的意思，他想问白星河一个问题，一个早已猜到答案，但还是想听白星河亲口回答的问题。
白星河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声音无比沙哑，不像是从喉咙，倒像是从千疮百孔的心脏深处直接发出：“你妈……虽然不是我杀的，却也算是我害死的！如果当初，我没有强行把她留在蜘蛛巢星，她就不会死，她就不会死！”
“是我，是我害死了她，是我！”
白星河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面对身受重伤的儿子，再没有半点儿星盗之王的风采。
白开心终于知道了答案，眼里噙着晶莹的泪花，笼罩在脸上几十年都没有褪去的愁容，却是在一瞬间，好似被春风吹拂，褪去了大半。
李耀第一次发现，在不愁眉苦脸的时候，白开心算是一个很英俊的美男子。
他微微摆了摆手，任由自己的手落入了父亲粗糙的手掌中，十分安心地合上了眼皮，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是释然还是微笑的弧度。
“倒齿连心剑已经破坏，现在我们要立刻回到刺星斋，修仙者已经逐渐朝我们所在的区域渗透过来，很快会发现我们的！”
白星河将白开心的伤口四周简单处理了一下，随后让李耀固定住倒齿连心剑的下半部分，手中寒光一闪，将凸出胸膛的一截飞剑齐根削断，只剩下微微的凸起。
随后，又给白开心穿上一件特制的防水战斗服，小心翼翼地抱着他，收了避水珠，四人一路朝刺星斋的方向游去。
从监控画面来看，修仙者的大部队，已经从四面八方包抄上来。
修为达到结丹以上的强者，就不是水中异兽能轻易对付，最多造成小小的骚扰而已。
“快！”
白星河带路，四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洪水中一路前行，原路返回刺星斋。
足足半个钟头的摸索，他们逐渐接近刺星斋所在的区域。
前方却没有了路。
整整一条甬道，经过了猛烈的大爆炸，完全崩塌，被残骸和岩石堵得严严实实。
“这——”
李耀皱眉，他们下来的时候，这条甬道还是好端端的，没想到现在会变成这样。
雷大陆问道：“有没有别的路？”
白星河道：“有！”
扫了一眼微型晶脑上的监控画面，却是苦笑一声，“原本还有两条路，可以绕过去，不过现在，都被修仙者占据了。”
“那就只能，想办法打通这条路了！”
雷大陆双手紧贴堵死甬道的残骸和岩石，低吼一声，骤然发力，面前一块巨大的岩石顿时化作粉末。
不过，上方更多的岩石，却是慢慢崩落，将他开拓出的空洞，再次淹没了一半。
“我来试试！”
李耀神念激荡，灵能狂涌之下，追龙化羽刀的羽毛片片散开，再次凝结成，变成一具巨大的黑色钻头。
火花号上的玄光钻头，原本就是星海帝国时代的强大法宝，李耀曾经依靠玄光钻头，钻杀了骸骨龙魔，从此之后就喜欢上了这种法宝。
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玄骨战铠在进行改装时，并没有忘记将小型玄光钻头也进行改装，和追龙化羽刀融合到了一起。
“沙沙沙沙！”
追龙化羽刀凝结而成的钻头，急速旋转，周围缭绕着明晃晃的电弧和玄光，即便在黑黢黢的河水中，依旧熠熠生辉，很快钻出了一大块空间。
不过，这条甬道极长，上方的地质结构又极不稳定，李耀纵然有神兵利器在手，也必须小心翼翼，进展缓慢。
他在前面钻探，雷大陆在后面加固通道，白星河却是抱着白开心，在一边沉默地看着。
当打穿了二十多米的通道，再次垮塌了一半之后，白星河忽然道：“你们在这里慢慢钻探，我去查看一下修仙者的动向。”
李耀和雷大陆一愣，瞬间明白了白星河要去干什么。
白开心瞪大眼睛，目光在黑黢黢的洪水中，闪闪发亮。
白星河笑了笑，在儿子脖子后面轻轻一捏，令他缓缓合上眼皮，陷入深度睡眠。
“唰！”
白星河脱下龙王战铠，将晶铠收回一枚乾坤戒中，朝李耀弹了过来，与此同时，重新换上和李耀第二次对峙时穿的“血流战铠”！
“李耀，这套龙王战铠，送给你吧，落到修仙者的手里，反而便宜他们了。”
白星河淡淡道，拍了拍身上的血流战铠，“凭这套晶铠，足够了。”
“白老大！”
李耀五味陈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星河将儿子小心翼翼放到了一遍，和儿子轻轻碰了一下额头，随后挥了挥手，消失在黑暗深处。
从此刻起，李耀只能通过通讯频道，和白星河通话。
白星河道：“地下战堡的最新地图，包括严心剑改动过的部分，还有他的秘密修炼室所在，我都发送到你的晶脑中，算是留给你一点小小的纪念，你是一个很不错的对手，李耀。”
李耀咬牙道：“白老大，你真的要去？”
白星河淡淡道：“还有第二个选择吗？我给你争取半个钟头，半个钟头内，你必须打通这条甬道，把我儿子救出去，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李耀默然无语。
白星河苦涩一笑，幽幽道：“还有一件事，我一直骗了你，如果此刻不说出来，只怕死都不会甘心的，无论你信不信，就当是我在讲故事好了。”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如何来到蜘蛛巢星的吗？”
李耀愕然：“都是假的？”
白星河喃喃道：“前面一切都是真的，我们遭遇了星海风暴，流落到未知星域，结果被人所救，后来陷入困境，我父母商量要杀死救命恩人，换取自己活命……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是之后，我说谎了！”
“那时候，我已经七岁，隐隐约约，已经懂得不少东西。”
“我听完父亲说出‘两个只能活一个’，‘我不杀他，他就杀我’这两句话之后，虽然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也从我父亲的语气和表情中，感知到一丝狰狞的杀意。”
“这是我从来没从父亲身上感知到过的。”
“我当时就吓得大哭，不顾一切地跑出来抱住了父亲的大腿，问他究竟要干什么，是不是要干坏事。”
“我对父亲说——爸爸，你是修真者，修真者不能干坏事的！”
“或许是这句话，触动了我的父亲，他愣了半天，忽然和我母亲抱头痛哭，一边哭一边嚎叫‘我他妈算什么修真者’！”
“他们两个哭了半天，逐渐冷静下来，彼此商议，人家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对咱们这么好，真干出了这种事情，别说修真者了，还算是人么？”
“于是，他们决定，用星舰上残留的所有资源，最后尝试一次维修通讯法宝，实在不行，第二天再作打算。”
“结果……”
“当天晚上，就在他们连夜维修的时候，我们的救命恩人，抢先对我们发起了进攻！”
李耀忍不住失声叫道：“什么！”
白星河的声音，如同鬼魅：“我们最信赖的救命恩人，对我们发动了突袭，船上所有人，包括我的爸爸妈妈，都被他们杀死，唯有我提前被父母塞在一个逃生舱里，发射出去，逃过一劫，最后落入星盗手里！”
“呵呵，我爸爸是对的，‘两个只能活一个’，‘我不杀他，他就杀我’，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如果，如果我没有阻止他们的话，或许活下来的就是我们，而我也不会落入蜘蛛巢星，沦为灭绝人性，无恶不作的星盗！”
李耀沉声道：“为什么第一次要骗我，说这种谎有什么好处？”
白星河幽幽道：“因为那时候，我还想博取你的信任，而真话说出来，是绝对没有人会相信的！”
李耀奇怪：“为什么？”
“因为——”
白星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狂，“你知道我们的‘救命恩人’是谁吗？”
“哈哈，哈哈哈哈，先是救了我们，又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抢先开了第一枪，杀光我们船上所有人，劫掠了所有物资的，就是羽蛇教的前任教主，太虚集团的总裁，飞星界的无冕之王，修真界的领袖，萧！玄！策！”

第758章 白！老！大！
“萧玄策”三个字，就像是三道惊雷，震得李耀脑域“嗡嗡”作响。
又像是三道闪电，绞成一股长线，将无数碎片统统串联起来！
李耀和莫玄教授等人推测“太虚战兵计划”究竟有没有问题时，曾遇到过一个非常纠结的地方，那就是萧玄策的动机。
按理说，萧玄策已经是飞星界的无冕之王，整个修真界的领袖人物，似乎没有太强烈的动机，要颠覆飞星界。
光是从“无冕之王”成为“有冕之王”，这种动机未免太过勉强。
可是，如果萧玄策早在一百多年前就经过“黑暗森林”的洗礼，曾经为了生存，杀死了无辜的道友和普通人，那么……
李耀瞬间渗出一身冷汗，一切都说得通了！
白星河将他长时间的沉默当成了怀疑，苦笑道：“你不相信，对不对？的确，没人会相信的！一百多年前，尽管萧玄策还没有冲上元婴期，却也是结丹高手，羽蛇教的长老，修真界中人尽皆知的大侠，行侠仗义，锄奸惩恶，古道热肠！”
“刚刚救起我们的星舰时，或许他也没有任何恶意，那时候以为救援很快就会来到，他甚至无偿拿出他星舰上的物资，供我们使用。”
“就连我们船上的好几名伤员，都是在他的星舰上接受治疗，甚至是由他本人，亲自消耗灵能来疗伤的。”
“当时，我父母还赞不绝口，天圣六宗出来的修真者，就是不一样，这才是名门正派的风范！”
“呵呵，或许后来，我父母的犹豫，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吧？”
“只是他们没有想过，再怎么名门正派，再怎么仗义豪侠，一旦陷落到黑暗森林中，就别无选择，只有一个结局。”
“两个只能活一个，我不杀他，他就杀我，这么简单的两个道理，我父母能想到，萧玄策当然也能想到。”
李耀深吸一口气，道：“你确定是萧玄策本人？”
白星河笑得十分苦涩：“当时我已经七岁，又特别崇拜修真界中的豪侠，听父母说他是天圣六宗的高手，自然将他的名字牢牢记在心里，还会记错么？”
“等我被贩卖到蜘蛛巢星，在暗无天日，机关重重的地下战堡中，我更是无时无刻，不在脑中默念‘萧玄策’这个名字！”
“报仇！我想为父母报仇！”
“向萧玄策报仇，就是支撑我在地底的黑暗中，生存下去的唯一动力！”
“只可惜，呵呵，我走上了一条歧路！”
“想要报仇，就要变强，可是在蜘蛛巢星上，想要变强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当星盗，当最强，最凶，最狠的星盗！”
“当了星盗，就要杀人，杀很多很多无辜的人，用无辜者的鲜血，来浇灌自己十恶不赦，灭绝人性的神魂！”
“随着一次次的劫掠，杀戮和背叛，我越来越强，却也越来越绝望。”
“因为我发现，我和萧玄策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是不可能比他更强的！”
“我成为了蜘蛛巢星上人尽皆知的悍匪，萧玄策却是当上了羽蛇教的教主！”
“我建立了深渊星盗团，开始在蜘蛛巢星上崛起，萧玄策却是成为太虚集团的总裁，掌控大半个灵网！”
“等我统帅着深渊星盗团，成为蜘蛛巢星上最强大的势力，我自己成为星盗之王，萧玄策已经成为了整个飞星界的无冕之王，修真界的领袖！”
“哈哈，哈哈哈哈，星盗之王，听起来很威风，很霸气，对不对？可是在萧玄策面前，依旧是一撮微不足道的渣滓，只要离开蜘蛛巢星，就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我又有什么资格，和萧玄策斗？”
李耀道：“为什么你不说出真相？”
“谁会信？”
白星河反问，“当我梳理清楚真相，有能力说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成为了臭名昭著的星盗，没有一丁点的证据，谁会相信我说的话？”
“说出真相，不会有人相信，却会被萧玄策注意到，让他知道，我就是当年那场灾难中唯一的幸存者！”
“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对付我！”
“他是太虚集团的总裁，大半个灵网都控制在他手里，他想删除什么信息，添加什么信息，伪造什么信息，太简单了！”
李耀默然。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在灵网上，说出推测的原因。
只怕，无论他在什么地方发出了“真相贴”，都会在瞬息之间被删除，而他也会被萧玄策顺藤摸瓜给找到！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宁死都不愿意成为修仙者了吧？”
白星河叹息道：“没错，我对黑暗森林法则深信不疑，但是我的父母，就死在黑暗森林法则之下，我又怎么可能将黑暗森林法则，当成我的‘大道’啊！”
“只是，虽然我和修仙者为敌，要我投向修真界一边，却也是办不到的。”
“呵呵，连堂堂修真界的领袖萧玄策，在遭遇黑暗森林之时，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打破修真者的底线，屠杀无辜者。”
“而在作出一切之后，他还可以掩藏一切，在修真界步步高升，最终成为修真界的领袖。”
“那么，修真者和修仙者，究竟又有什么不同呢？”
“或许，善和恶，修真者和修仙者，在黑暗森林中，都是一样的，一样的……”
白星河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轻。
在洪水肆虐和连环爆炸中，两人之间的通讯，逐渐被切断。
“不一样，修真者和修仙者，绝对不一样！”
李耀攥紧拳头，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这么大的嗓门，自从七天前，听白星河阐述了黑暗森林法则之后，一直积郁在内心的火焰，完全爆发，“什么黑暗森林法则，说来说去，也只是柳刺星的一家之言！”
“我才不相信，这样一个简单的理论，就可以勾勒出整个宇宙的真相！”
“宇宙，绝不可能如此黑暗！”
“就算真的这么黑暗，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机会吗？”
“告诉你，白老大，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我，还有千千万万和我一样，真正的修真者，我们会让这片黑暗森林，熊熊燃烧的！”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阵“沙沙”声，白星河的声音消失了很久，久到李耀以为通讯已经被切断，才传来了星盗之王，最后的声音。
“祝你成功，真的，祝你们成功。”
……
地下战堡深处，一间空空荡荡的仓库中，白星河身穿血流战铠，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元婴强者的庞大灵能。
灵能激荡之下，晶铠表面的血色条纹，有若活物，向四面八方不断激发着沸腾的血气。
白星河面前。
白无泪、风雨重、隐雾尊者、黑王夜摩天、黑蛛八刃……上百名星盗和修仙者中的高手，全神戒备，如临大敌！
就像一群豺狼，围住了一头猛虎，明知猛虎必死无疑，却没有一头豺狼，敢第一个扑上来。
白星河的目光从众多修仙者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在自己的真传弟子白无泪身上定住，冰冷的头盔下面，发出了低沉的声音：“白无泪，你我之间，已经走到这一步，我只想问你一句。”
“梦月，是不是你杀的？”
白无泪沉默片刻，尖声尖气地笑了起来：“没错，你老婆是我杀的！”
白星河音调不变，平静道：“为什么？”
“我自问收你为徒之后，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你的地方，不但教你无数神通秘法，还让你年纪轻轻，就在深渊星盗团中身居高位，简直拿你当亲儿子一样看待。”
“现在，长生殿势力庞大，你又羽翼丰满，你背叛我，并不奇怪。”
“但几十年前，深渊星盗团如旭日初升，强势崛起，那时候，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妻子。”
白无泪冷冷道：“把我当亲儿子？你真以为我是傻子么？”
“看看你真正的亲儿子白无心，你是怎么对待他的？”
“你从小就在地底为他建造了一间温室，不让他接触一丁点星盗世界的丑恶，他到十四五岁时，只怕连只鸡都没有杀过吧？”
“我呢？”
“不错，你是把所有神通和秘法都教给了我，却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工具而已！”
“我才六岁，你就教我杀人，我才十一岁，你就教我怎么伪装，怎么谋算，怎么背叛！”
“呵呵，你怎么不把这些东西交给你真正的亲儿子？你怎么不让你真正的亲儿子，和你一起，一船人一船人地屠杀过去？啊！”
“为什么杀你老婆？很简单，我嫉妒，我嫉妒白无心拥有的一切，我嫉妒他可以在蜘蛛巢星这片烂泥塘里，清清白白，无忧无虑地长大，像他妈修真世家的良家子弟一样！”
“这样的日子，是我不曾享受过，亦永远不可能享受到的！”
“我白无泪得不到的，他白无心也不要想得到，我要毁了他的一切，就这么简单。”
白星河点头：“明白了，前几十年，我一直以为是仇家觊觎我地下战堡中的秘密，才会逼杀梦月，一直弄错了调查方向，始终没往你这条路上想。”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算太晚。”
白星河凌空虚步，仿佛跨越了不存在的阶梯，向上百修仙者逼近。
白无泪脸色大变，厉声叫道：“白星河，事已至此，投降吧，你没机会的！”
白星河微微一笑，身形骤然消失。
虚空中传来一声霹雳暴喝：“叫我，白！老！大！”

第759章 强盗和狗
所有修仙者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仿佛两柄利刃顺着耳道狠狠插入大脑，眼冒金星，幻象丛生，白星河仿佛瞬间化身千万，冲到他们面前，甚至冲进了他们的晶铠里面，和他们脸对脸，鼻尖对着鼻尖。
“啊！”
不少实力低微的修仙者，明明没有受伤，还是发出无比恐惧的惊呼，对着虚无缥缈地幻象，发动了最强的攻击。
虚空之中，炸开万道金芒，恍若一百个小太阳冉冉升起，即便死死闭上双眼，都无法阻止白星河锐不可当的剑气，冲破晶铠和眼皮，扫荡他们的脑域！
风雨重怪叫一声，百面战铠上的每一张青铜鬼面，都睁开了流着血泪的双眼，发出无比凄厉的尖啸。
刺耳尖啸，化作道道声波，如涟漪般掠过虚空，空气中依稀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血影。
“在那里，截住他！”
黑王夜摩天冷哼一声，一身黑色晶铠陡然化作一蓬黑雾，而黑雾又在“砰”一声之后，十分诡异地化作了上百头灵气凝结而成的蝙蝠。
黑蝙蝠铺天盖地，朝白星河所在的位置卷去。
“轰！轰！”
上百只黑蝙蝠和白星河的血影死死纠缠在一起。
两名元婴老怪的正面碰撞，令整个仓库都地动山摇，四壁和穹顶上生出了无数裂缝，大水顺着裂缝激射而入，犹如亿万水剑，乱捅乱搅！
上百头黑蝙蝠骤然散开，风雨重却是趁机发动了鬼泣长枪，数百鬼面缠绕成了一道锐利的鬼气，激射之下，白星河发出一声闷哼，血影骤然扭曲、撕裂、消散！
夜摩天和风雨重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几十名修仙者的护卫之后，白无泪忽然发出一声痛不欲生的惨叫！
众人大惊失色，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三名元婴老怪的混战之中。
没想到白星河一边和两名元婴老怪厮杀，一边还有余力攻击白无泪！
“假的，是鲜血替身！”
黑王夜摩天满脸阴沉，直到此刻才发现，刚才和他缠斗了三招的“白星河”，纯粹是由鲜血凝结而成的傀儡，在他全力轰击之下，顿时化作了细碎的血珠。
真正的白星河，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众多修仙者的背后，死死扣住了白无泪的脑袋！
“咔！咔！咔！”
超强合金炼制而成的头盔，在白星河手中，就像朽木一样酥烂，被他轻轻一捏，就向内侧压缩。
白无泪只觉得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河，顺着自己的天灵盖，源源不断轰入体内，完全生不出还手之力。
他的两个眼球，快要被硬生生挤出眼窝，他的惨叫声，比风雨重百面战铠上，数百张鬼面一起发出的鬼哭狼嚎，还要凄厉！
白星河狞笑：“连背叛都叛得这么失败，留你何用！”
“用”字未落，猛地发力，掌心仿佛一连打了几十个连环霹雳，“啪”一声，白无泪的脑袋连带着头盔，全被白星河捏成了苹果大小的一团，金属混合着骸骨，血雾飞扬，惨不忍睹！
无头的腔子在半空中抽搐了片刻，颓然跌入洪水之中，水流湍急，漩涡激荡，很快不知所踪。
呼吸之间，当着两名元婴老怪的面，以如此酷烈的手段，诛杀一名结丹巅峰修士！
所有人都被白星河的霸道手段，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血流战铠中，发出了如受伤狮王一般低沉的笑声，“嗬嗬，嗬嗬”。
白星河的晶铠，像是他的皮肤一样，渗透出了一滴滴鲜红的血珠，灵能蒸腾之下，血珠化作血雾，血雾化作道道血气，向四面八方，伸展出了王者的爪牙！
“噗通！噗通！噗通！”
空气中，上百道血气一张一缩，恍若白星河的心脏。
所有人的神魂，都随着白星河的心跳，一起颤动。
很快，一道道血气凝结成了一柄柄血色飞剑，缭绕着白星河，缓缓旋转起来。
“他在……不顾一切地透支生命，燃烧神魂！”
黑王夜摩天和风雨重都头皮发麻，出现在他们头顶的仿佛不是一名身高两米的修真者，而是一头身高数百米，铺天盖地的鲜血巨人！
事到如今，无论黑王还是风雨重，都隐隐有些后悔，他们实在不该轻信白无泪的话，被骗到了地底深处。
若非万不得已，他们实在不想在这样一个狭小空间内，和一名发狂的元婴硬拼！
“拖住他！”
黑王夜摩天在通讯频道中，对风雨重冷冷道，同时神念激荡，一道道命令向四周爪牙下达，不动声色地结成战阵。
“白老大！”
风雨重会意，色厉内荏地吼叫道，“事已至此，你还挣扎什么，投降吧！”
“哼，大家都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凶人，你死到临头，又逞什么英雄！”
“你和我，都是一样的，没有别无选择，只有投奔长生殿！”
“在长生大道面前，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白星河笑了，伸出右手，叉开五指。
血流战铠上的一道道血纹有若活物，顺着他的手臂一路蜿蜒，汇聚于手掌之上，凝结成了一把血色战刀。
从他血管中流淌出的鲜血越来越多，血色战刀也越来越长，战刀表面的波纹，随着他的心跳一起震荡。
白星河看着刀尖，淡淡道：“我和你，不一样。”
风雨重大笑：“有什么不一样，难道你杀的人还比我少了么？省省吧！你注定是人人喊打的星盗，死到临头，还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么？”
血色战刀的刀尖，在即将成形的修仙者战阵之上，划过一道圆弧，白星河漫不经心地扫了风雨重一眼，撇了撇嘴，道：“我是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凶人，而你——”
“只是一条狗而已。”
……
甬道快要挖通了。
李耀几乎耗尽灵能，玄光钻头的体积比一开始缩小了三分之一，他感觉肋骨隐隐作痛，深吸一口气，忽然感应到了地下深处，恍若火山爆发般的灵能波动。
那是一名元婴修士，透支生命，燃烧神魂，尽情释放一切，绽放出最绚烂的瞬间！
“白老大……”
李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位星盗之王了，他当然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只不过他把龙王战铠送给了自己，而且……
忽然，李耀身子一僵，暗暗咒骂一声：“又上当了！”
“白星河之所以把龙王战铠送给我，还给了我地下战堡的全部地图，包括严心剑的洞府所在，随后又奋不顾身地帮我们断后，而在离开之后，还将他和萧玄策的恩怨都说出来……”
“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吸引我去和萧玄策作对，帮他报仇啊！”
“白星河深深知道，以他星盗之王的身份，就算计划真的成功，他从地下战堡逃生，整合了蜘蛛巢星的资源和力量，也不可能和萧玄策抗衡，反而会以一个大反派的面目，沦为萧玄策胸口的勋章！”
“所以，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他知道我还有一个身份‘沙蝎’，掌控着耀世集团，和铁原星也大有关系，能调动大量资源和力量！”
“他又从玄骨战铠的炼制风格，看出在我背后还隐藏着一个神秘势力！”
“所以，他办不到的事情，我却有可能办到！”
“这个老奸巨猾的强盗头子，生怕我不上钩，先用龙王战铠和严心剑的洞府，来引诱我，让我对他产生亏欠之心，随后又告诉我他和萧玄策的恩怨，顺便揭穿萧玄策的真面目，激发我的正义感。”
“最后又奋不顾身，牺牲自己，帮我们争取时间，让我又欠了他一次！”
“娘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去和萧玄策作对啊！”
“只要我生出了‘揭穿萧玄策真面目’的心思，蛛丝马迹被萧玄策发现，那萧玄策肯定会想方设法杀我灭口，到时候，我以及我背后的势力，就不得不和萧玄策全面开战了！”
李耀哑然失笑，白老大就是白老大，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能用自己的生命，布下一个局！只不过，这个当，李耀上得心甘情愿！
“萧玄策，即便一百多年前，在星海风暴之后，你的所作所为都是逼不得已。”
“可是现在，空山论剑的大爆炸，铁原星上无数死者，天圣城的天魔降临……这一切，远远超出了人类的底线！”
“倘若，一切都和你有关，那我一定会揭穿你的真面目，就算你是元婴期高阶，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斩杀！”
“哗啦！”
压力忽然一轻，玄光钻头终于钻破了最后一片废墟，重新出现了畅通无阻的甬道！
“团长，加固最后一段，千万不要功亏一篑！”
趁雷大陆加固最后一段甬道的功夫，李耀回头，将昏迷不醒的白开心抱了过来。
此刻，李耀也终于想明白了，那么珍贵的秘宝和洞府所在，白星河不交给儿子，却交给自己的原因。
他始终都心疼儿子，不希望儿子卷入和萧玄策有关的危险漩涡里去。
“哗啦！哗啦！”
洪水无时无刻不在冲击，刚刚加固过的通道又有崩溃的趋势，一块块石头和一截截钢筋再次崩落。
李耀尽量将白开心护在身下，却还是在即将钻出通道时，被数百吨巨石压住了双脚。
“团长，接好！”
李耀将白开心送到了雷大陆手里，抽出追龙化羽刀，一点点剥离压在腿上的岩石。
他不敢直接用灵能爆开岩石，生怕爆炸之后留下的空洞，会导致更多的岩石会从天而落。
就在这时——
“咔嚓！”
李耀头顶，传来一声不详的断裂声，洪水瞬间变得一片混浊。
“不好！”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快走”两个字都来不及说出口，就感到一股绝强无匹的怪力从天而降。
恍若在他头顶，有一座大山崩塌，劈头盖脑朝他砸落下来！
李耀别无选择，只能暴喝一声，灵能如炸弹般在泥浆和洪水中炸开。
这种做法，是饮鸩止渴，虽然暂时清理出了一片空间，但更多的岩石和残骸却是从头顶崩落！
李耀完全无法识别方向，只能下意识跟随着前方一缕微光，身后的通道一截又一截塌方，到后来整个平面都扭曲断裂。
等四周重新稳定下来，再回头时，辛辛苦苦打出来的通道彻底消失，他面对的，是一片支离破碎的断层。

第760章 入地无门
李耀晕头转向，四面八方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到处都有仓库和甬道崩塌堵死，却也在强烈的震荡中撕扯出了新的缝隙和地底空洞，大水就在撕扯和崩塌中，不断挤来挤去，形成了湍急的暗流、漩涡和泡沫！
他所在的这一片区域，既像是迷宫，又像是魔方，在一连串的震荡和颠覆中，面目全非。
狂乱的灵能，如一万个漩涡在他周围疾速旋转，哪怕他将神念释放到了极限，都被漩涡吞噬得干干净净，极难感知到四周环境。
临时建立起来的通讯频道发出“滋滋”的噪音，他和雷大陆之间的通讯完全切断了！
“看来要另找一条出路，好在我拥有地下战堡的全部地图，这一片虽然坍塌，但整个地下战堡，不可能全部毁掉，总有路可以走的。”
李耀正在沉吟，呼吸忽然一滞，本能感觉到面前这片断层充满了危险，就像是……
一座大山，从地底朝他高速冲撞过来！
李耀咬碎后槽牙，在泥浆般的洪水中瞬间闪出了一百多米。
断层再次发生崩塌，将他刚才的立足之地彻底掩埋，一团黑乎乎的巨影却从崩塌的岩石中冒了出来！
数十米长的身形，一大半都淹没在岩层之中，只露出了四五条粗壮无比，长满了倒刺的肢体，疙疙瘩瘩的外壳，乍一看和岩石无异，然而从外壳的接缝处，却是绽放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红芒，像是某种凶兽的花纹。
半透明的复眼就像是一簇簇的水晶，骤然闪亮，好似巨大的探照灯，射出了有若实质的光芒，罩到李耀身上。
李耀暗暗啐了一口，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发生这么大规模的崩塌了。
是蛰伏在地下战堡上方的巨型异兽，嗜灵岩蛛！
连白星河这个元婴老怪，在穿越这头大家伙的狩猎区时，都要收敛灵能，潜形匿迹，不愿意轻易招惹它！
看来，地底冥河改道，地下战堡的连环爆炸，也波及到了嗜灵岩蛛的栖息地。
或许它原本蛰伏的地方不再适合生存，或许它感知到了地下战堡中无数灵能喷涌而出，食指大动……总之，这头大怪物也潜入了地底！
嗜灵岩蛛天生拥有土遁神通，厚重的岩层，未必挡得住它！
“狭路相逢勇者胜，来吧！”
李耀暴喝一声，现在环境如此混乱，一旦被嗜灵岩蛛逼到别的地方，说不定通往刺星斋的道路就完全堵死了。
无论如何，他必须干掉这头大怪物，找到通往刺星斋的道路！
追龙化羽刀还未恢复成战刀形态，依旧保持着螺旋圆锥的钻头模样，肆无忌惮地释放出了大量灵能，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炬。
李耀咬牙，决意和嗜灵岩蛛拼死一战！
就在这时，他头顶的岩层再次“哗啦哗啦”崩落，一根毛扎扎的巨柱从天而降！
这根巨柱，是一头嗜灵岩蛛的肢体！
第二头嗜灵岩蛛从岩层里钻了出来！
这头嗜灵岩蛛的一大半都深埋在岩层中，只露出一鳞半爪，看不出体型大小。
不过光是伸出来的肢体，就比第一头嗜灵岩蛛要粗壮一倍！
李耀额头，冷汗开闸。
“呃，其实大丈夫能屈能伸，偶尔做一个战略性质的迂回，亦不失为明智之举。”
第一头嗜灵岩蛛依旧一动不动，复眼死死盯着李耀。
李耀心中一动，忽然觉得有些古怪。
神念轻轻扫描之下，才发现玄骨战铠表面的防御涂层几乎消失殆尽，强化合金的柔韧性正在飞速降低！
换言之，玄骨战铠，正在飞快变成一块石头！
“化石玄光！”
李耀狠狠打了个激灵。
他读过不少古代典籍，知道在混沌初分的洪荒时代，曾经生活着很多种土系灵兽，拥有恐怖的神通，可以通过玄光，将大量土系灵能，以无比古怪的形态，强行灌注到别的生物体内，夺走他们的生命力，令他们变成石头一样的存在。
这些石头，就叫化石！
修真界的专家学者，曾经发掘过很多种化石，包括无数强大的恐龙在内，其中一部分是天然形成，但另一部分，无论是地质构造还是自然环境，都不可能自然生成，那就是这些凶兽的杰作了。
没想到这头嗜灵岩蛛，也能激发出化石玄光，它极有可能是洪荒凶兽的后裔，一直在地底深处，传承了亿万年之久！
“哗啦！哗啦！哗啦！”
不等李耀心底的感叹号落下最后一点，岩层中又钻出了上百头体型较小的嗜灵岩蛛。
这些嗜灵岩蛛，大小和李耀相仿，弹跳迅猛，灵动至极，李耀能钻过去的地方，他们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钻过去，李耀钻不过去的地方，他们依靠土遁术，照样能钻过去！
“跑！”
李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看来这些嗜灵岩蛛，应该都属于一个虫群，他们的栖息地被完全破坏，不得不举族迁徙，寻找新的栖身之所。
而在迁徙过程中，当然是要储备充足的食物了！
“咻！咻！”
两头小型嗜灵岩蛛一左一右朝他扑了上来。
李耀扬手射出两枚晶石炸弹，将嗜灵岩蛛炸得人仰马翻，汁液乱爆。
正当他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些嗜灵岩蛛不堪一击时，却发现嗜灵岩蛛爆开之后的汁液，一旦沾染到晶铠上，就会令晶铠的韧度大大降低，脆度大大提升，变成灰白一片，呈现出“岩化”的趋势！
“娘的，这就是一颗颗自爆炸弹啊！”
李耀猝不及防，玄骨战铠的一座动力符阵被嗜灵岩蛛爆炸溅射出的汁液污染，很快变成了一坨石头，完全失去了动力。
“怪不得连白星河都不愿意和这些虫子纠缠！”
李耀不再犹豫，一口气释放出了上百枚晶石炸弹，却不是爆炸，而是蕴含着大量的冰冻符阵，将面前的大水冻成了一片冰坨。
“咔嚓咔嚓！”
冰坨在一秒钟之内，就被嗜灵岩蛛震了个粉碎，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展开！
李耀暗暗叫苦，根本来不及分辨自己身在何方，在迷宫般的地下战堡中一路狂奔。
稍微慢上几步，被几头嗜灵岩蛛追上，就要面临一场难缠的战斗。
小型嗜灵岩蛛的战斗力谈不上有多强，但只要他们身受重伤，就会自动爆炸，溅射而出的汁液就像是速干水泥，沾上一星半点，就能封死玄骨战铠上的一座符阵。
两头巨型嗜灵岩蛛，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很久都没有出现。
就在李耀松了一口气，以为已经甩脱他们的时候，两头巨型嗜灵岩蛛，却会忽然从他前后左右，任何一个方向一跃而出，将四周一切，都搅个天翻地覆！
白星河说过，嗜灵岩蛛依靠灵能波动来搜索敌人，只要不散发出灵能波动，就不会被他们感知到。
李耀也曾想过，冒险脱下玄骨战铠，收敛所有的灵能，伪装成普通人的模样，躲到角落里。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不敢。
现在嗜灵岩蛛就追在他的屁股后面，不断朝他激射化石玄光，依靠灵能护盾和晶铠才能勉强支撑。
若是收回晶铠，收敛灵能，将自己变回普通人，只怕被化石玄光扫上一眼，自己的皮肤都要变成石头了！
“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
或许是因为李耀炸死了两头嗜灵岩蛛，或许是因为玄骨战铠散发出了比别的晶铠更加强烈的灵能波动，嗜灵岩蛛对李耀紧追不舍。
斩杀了三十多头嗜灵岩蛛之后，玄骨战铠表面的一座座符阵，逐渐变成了一块块岩石，性能正在飞速下滑。
李耀咬牙，这样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只有死路一条。
他手头虽然有地下战堡的全地图，但关键是他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赶快计算！”
李耀将自己刚才跑过的路线，凝聚成了一张路线图，和地下战堡中的众多通道进行对比。
他走得大多是直线，实在不够有独特性，晶脑分析之后，却是输出了七个他有可能置身的坐标。
李耀无可奈何，只能回身，冒着被嗜灵岩蛛“污染”的风险，来回绕圈。
绕了三圈之后，他才搜集到了足够多的地形特征，确定了自己在地图中的准确坐标。
“我在地下战堡最下方的东南角，距离刺星斋还有很长一段路，几乎要穿过大半个地下战堡才能抵达。”
“更何况嗜灵岩蛛就跟在我的屁股后面，就算我运气好，抵达了刺星斋，也未必能甩掉他们。”
“若是被这些畜生冲进了刺星斋，那就糟了！”
李耀绝不愿意刺星斋被毁掉，不单单是因为雷大陆和白开心极有可能就躲在刺星斋疗伤，更重要的是，刺星斋里的三百台超级晶脑，可以搜索诸多大千世界的坐标，是他回到天元界的希望。
无论如何，这个希望，不能打破！
在甩掉嗜灵岩蛛之前，他不能冒险靠近刺星斋。
“附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躲避嗜灵岩蛛？”
李耀的目光，在地下战堡全地图上一个个重要节点扫过，最后，落在了地下战堡最深处，一个明显是后面新添加的坐标上。
李耀发现，自己和严心剑的秘密修炼室，近在咫尺。

第761章 意料之外
李耀心中一动，严心剑为了躲避天劫才在地底建造秘密修炼室，所以采用了大量的天材地宝，整个修炼室外壳都是用超强合金打造，又施加了数百层防御符阵，坚不可摧。
这样的外壳，设计初衷是抵挡天劫，嗜灵岩蛛可以穿透岩层，却绝不可能穿透秘密修炼室的外壳！
“要不要冒险？”
白星河传输给李耀的信息中，有开启秘密修炼室的方法。
不过这种方法是严心剑主动留下的，很有些居心叵测的味道。
同样的陷阱，李耀可是经历过好几次了，欧冶子那一次姑且不说，骸骨龙魔那一次，就险些毁掉整个天元界，还把李耀逼得流浪星海，一路漂泊到了飞星界。
“轰！轰！”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两头巨型嗜灵岩蛛久追不上，好似发狂，在李耀头顶的岩层中搅起了“惊涛骇浪”！
“顾不了这么多了！”
随着嗜灵岩蛛大肆破坏，地图上标明的甬道和仓库都面目全非，这份地图将很快失去指导意义。
玄骨战铠的性能，也在“化石玄光”的照射之下，不断下降，李耀吃不准这种削弱是不是永久性的，但至少一时三刻之内，没办法恢复。
再周旋三五分钟，等所有甬道都崩塌的话，就算想逃到严心剑的秘密修炼室里，都没机会了！
“严心剑是人，不是上古大妖，就算元婴老怪，都过去五百年，十有八九是死得不能再死。”
“就算还有几缕残魂苟延残喘，我还怕他不成？我脑子里啥都没有，就是残魂特别多啊！”
李耀心思电转，打定主意，朝左侧一条向下的甬道电射而去。
一路上前方又钻出了两头小型嗜灵岩蛛，被他一刀两断，溅射出的汁液，却再次污染了玄骨战铠表面的三座符阵。
随着他大幅度动作，玄骨战铠表面发出“咔咔”之声，一块块酥脆的涂料层，剥落下来。
李耀顾不得检查晶铠，在地图的指引下，三两步窜到了地下战堡最底层的一间备用仓库。
又通过仓库西北角的通风管道，爬进了一间隐秘的检修室。
穿过检修室，是一间才完工了一半的士兵宿舍，还有一半却是黑黢黢的山洞。
乍一看，这里就像是地下战堡的尽头，仓促之间，尚未收尾。
李耀扫视一圈，山洞上方倒挂下来上百枚钟乳石，绽放着五彩缤纷的光华。
地面上和钟乳石对应的位置，则是一根根粗壮的石笋。
李耀找到其中一根石笋，轻轻一掰，石笋无声无息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上方的钟乳石之间，忽然大放光明，浮现出了上百道玄光，组成了上千个捉摸不定的灵纹，是一座密码符阵。
“轰隆！轰隆！轰隆！”
李耀如置身于一头巨兽的肠胃之中，洞窟疯狂震动。
那两头巨型嗜灵岩蛛一定感知到了李耀的灵能波动，正从上方高速遁来。
“快！快！快！”
李耀心急如焚，不等光幕完全展开，右手就像抽筋，输入一连串灵纹密码。
他只希望这个密码是真的，哪怕严心剑真的居心叵测，他都认了，关键是让他赶快进去！
“滴滴滴！”
随着灵纹全部输入，光幕忽然从一片微红变成了淡绿色。
“哧——”
地面上，所有石笋都不停旋转，像是几百颗巨大的螺丝钉，从地底缓缓升起。
还没等李耀兴奋半秒钟，“唰”一声，两条无比粗壮的虫肢，从岩层中闪电射出，擦着玄骨战铠，刺入地底，在玄骨战铠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擦痕，险些将李耀刺了个对穿。
几十头小型嗜灵岩蛛，顺着这两条虫肢，从岩层中钻了出来，争先恐后朝李耀扑来！
李耀别无选择，冒着玄骨战铠外壳严重腐蚀的风险，追龙化羽刀舞成一团旋风，一口气斩杀十几头嗜灵岩蛛。
在晶铠表面尚未凝固之前，他不顾一切向山洞深处撞去。
“哧……”
山洞深处的黑暗中，一道缝隙缓缓开启，里面是绿莹莹、蓝汪汪、红彤彤的一片。
一道怪风穿堂而出，说不上多么冰冷，却让李耀从骨髓里打了个哆嗦。
事已至此，有进无退，李耀一鼓作气，冲入缝隙之中，就地一个骨碌，瞬间幻化出七道分身，从不同角度向修炼室深处扑去，真身却硬生生收住脚步，蛰伏在门口附近。
随着分身扑入，秘密研究室中传来一阵“吱吱喳喳”，好似还有小童细声细气的怪叫，又有瓶瓶罐罐被撞翻的声音。
大门尚未关闭，十几头嗜灵岩蛛趁虚而入，更可怕的是，那两头巨型嗜灵岩蛛也追上来了！
“嘶！嘶！”
两头巨兽，体型庞大，无法钻进秘密修炼室，却像是两辆晶轨列车一样，拼命撞击，发出了快要撕烂李耀耳膜的尖啸，还伸出两条粗壮的虫肢，硬生生插入大门，不让大门关闭。
“必须关上大门！”
李耀咬牙，想要挥刀劈砍，却被十几头侵入其中的小型嗜灵岩蛛牵制。
想要先干掉这十几头小型嗜灵岩蛛，但那两条虫肢，却像是两把锋利的镰刀，“呼呼”作响，随时都能收割他的生命。
更不用说，这两头巨型嗜灵岩蛛，就趴在修炼室的大门之外，复眼从各个角度，将化石玄光照射进来。
只要擦到一点油皮，晶铠的防御力就大幅降低！
就在李耀焦头烂额之际，秘密修炼室深处，忽然“唰唰唰唰”射出来几百道白光，快若闪电，朝外扑去！
李耀愕然，怀疑自己眼花，呈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严心剑的残魂，而是数百只……老鼠！
毛茸茸，白乎乎，背后还有从头到尾一整条金色纹路的小老鼠！
这种小白鼠的学名叫做“金纹小竺鼠”，是一种常见灵兽，因为对灵能的感知十分敏锐，是一种非常普及的实验用鼠。
很多修真者在冲击新境界时，会尝试一些极端的方法，往往会先用金纹小竺鼠来做实验。
所以严心剑的秘密修炼室里，有这么多的金纹小竺鼠，并不奇怪。
想来是他在五百年前，带入秘密修炼室的，哪怕当初只带了三五只，五百年时间，足够他们繁衍出成千上万的族群了。
令李耀目瞪口呆的是，这些金纹小竺鼠并非赤身裸体，而是煞有介事地缠着一身小小的“法袍”。
不少小竺鼠在法袍外面，还包裹着小巧玲珑的“战甲”，而且他们的两个前爪和尾巴上，竟然都捻着一根根绣花针一般的“飞剑”！
非但如此，所有小白鼠身上的“法袍”，按照不同颜色，分成了五六支队伍，虽然谈不上令行禁止，却也进退有度，像是五六支滑稽可笑的军队。
身穿“法袍”，手持“飞剑”的小白鼠，发出“吱吱喳喳”的叫声，尖声尖气中，竟然还带着一丝人类语言的味道。
李耀仔细分辨，听到他们说的是：“冲出去，冲出去！整整五百年，终于开门啦！”
每一头金纹小竺鼠，都比李耀的拳头还要小上几轮，却绽放出了颇为强大的灵能，特别是每一“队”小白鼠的队长，灵能振幅，简直堪比炼气期修真者了！
他们一出现，自然引起了嗜灵岩蛛的注意。
和难缠的李耀相比，这些小白鼠更像是鲜美可口的食物。
大部分嗜灵岩蛛都放弃李耀，转而攻击这些小白鼠。
嗜灵岩蛛和金纹小竺鼠，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锋。
嗜灵岩蛛刃肢锋利，几乎一扎一个，很快就像是串糖葫芦一般，刃肢上扎穿了七八头金纹小竺鼠。
金纹小竺鼠却是身形灵动，带队的几头小竺鼠，甚至掌握着一些小小的神通，趁着嗜灵岩蛛攻击同伴，爬到了嗜灵岩蛛的躯壳上方。
绣花针一样的飞剑，顺着脆弱的复眼狠狠扎进去，随后两个爪子挥舞，有模有样地结印、念咒，“飞剑”在嗜灵岩蛛的身躯中到处游走。
很快就有几头嗜灵岩蛛抽搐着趴了下来，一动不动。
趁着嗜灵岩蛛被金纹小竺鼠纠缠，李耀顾不上啧啧称奇，急忙闪到门口，追龙化羽刀高高举过头顶，往卡住大门的巨肢上狠狠斩落！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力量，刀光过处，肢体断裂，汁液狂喷！
两头巨型嗜灵岩蛛尖叫着缩了回去，大门终于关上。
镌刻在大门后面的符阵绽放出了耀眼的光华，旋转了几圈，两扇大门浑然一体，再无缝隙！
“轰！轰！”
两头巨型嗜灵岩蛛暴跳如雷，在外面横冲直撞，拼命撕咬。
但是在大门关上之后，遭受的震动就变得极小，唯有将手贴在墙上，才能隐隐感知到一丝微弱的震荡。
李耀终于能舒舒服服喘一口气，回头一看，几百只金纹小竺鼠终究是此间主人，付出了数十条“鼠命”之后，将所有嗜灵岩蛛尽数诛杀。
数百头金纹小竺鼠，按照身上“法袍”颜色的不同，绽放出了不同颜色的幽光，李耀刚才在缝隙外面看到的光芒，原来都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数百头金纹小竺鼠，列成战阵，将李耀包围，“吱吱喳喳”地尖叫着，朝他逼近！

第762章 群鼠百态
地底万米，元婴洞府，五百凶鼠，顶盔掼甲，驾驭飞剑，张牙舞爪。
这幅场面既诡异，又滑稽，李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几百头金纹小竺鼠，实力最强的几头，也不过相当于炼气期修真者，哪怕一拥而上，李耀也是不怕的。
不过这些小白鼠的异变，十有八九和严心剑的洞府有关，李耀也不想一下子就将群鼠灭杀。
李耀提高警惕，静观其变。
群鼠见李耀身后的洞府大门再度关闭，全都上蹿下跳，怒不可遏地叫嚣起来。
散发出橘红色光芒，如火焰般熊熊燃烧的小竺鼠，气势最为狂暴，挥舞着“绣花针”，做出刺杀姿态，狂叫道：“快开门，快开门，老夫乃是飞星界第一高手，再不开门，瞬息之间，让你化为齑粉！”
散发着青色光芒的小竺鼠，却是阴柔一些，扭动腰肢，用弯弯曲曲的嗓音，诱惑道：“你是看到我的留言，才进来的么？太好了，快来继承我一身衣钵，修炼无上神通……不过，你要先把门打开，这里太黑，太憋气啦！”
散发着深红色光芒，光焰妖异扭动的小竺鼠，一边流着口水，一边不怀好意地盯着李耀，吱吱乱叫：“好精壮的身体，把它奉献给我吧，夺舍，我要夺舍！”
散发出蓝色光芒的小竺鼠，却是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道：“没希望啦，没希望啦，他打不开这扇门的，打不开的，我又要被关上五百年了！”
散发出黑色光芒的小竺鼠，完全绝望，仰着脖子，发出怪诞的笑声：“没有用的，逃不出去了，就算逃出去，又能逃去哪里？太大了，太黑了，无处可逃，无处可逃啊！”
更有几头周身散发出柔和白光的小竺鼠，靠着墙角，好似已经僵死，喃喃道：“小玉，小玉，我不该杀你的，我好想你啊，小玉……”
群鼠百态，令李耀大惑不解，隐隐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好似自己面对的并不是老鼠，而是一个个拥有真情实感的人类。
李耀忍不住问道：“你们是谁？”
群鼠静默片刻，如烧开了锅一般吵嚷起来，一个个踮起脚尖，伸直了尾巴，声嘶力竭地叫道：
“老夫乃是飞星界第一高手严心剑！”
“老子是严心剑，星盗至尊！”
“我乃是天圣六宗联合舰队副司令，严心剑！”
“我是严心剑！”
“我是严心剑！”
所有老鼠都在叫嚷，李耀注意到，越是“法袍”精美，“甲胄”华丽的小竺鼠，修为越高，吐出来的人言也越清晰。
而排在队伍末尾，身上胡乱缠绕着几缕布条的小竺鼠，尖叫就含含糊糊，只是比一般的小老鼠，多了几分音调，好似发出了“严心剑”三个字。
不过，这些小老鼠都是严心剑？
李耀百思不得其解。
冒险进入严心剑的洞府，他就做好了和严心剑残魂火并的打算，一切异变他都不会意外，却没想过会面对这么多的小老鼠。
李耀忍着笑道：“你们这些多……人，究竟谁才是严心剑？”
这句话，却是在群鼠中掀起轩然大波，所有小老鼠都踮着脚尖跳了起来，争先恐后道：“我是严心剑，我是真的严心剑，他们都是假的，都是我的分身！”
说着说着，小老鼠之间，竟然先内斗起来！
散发出橘红光芒的小竺鼠，鼠多势众，挥舞着绣花针，激发出了手指粗细的“剑芒”，冲别的小竺鼠，没头没脑乱刺乱砍，一边砍杀，一边大叫：“我是飞星界第一高手严心剑，你们统统都是我的分身，是假的，我才是真的！我要把你们都吞了，都吞了！”
散发出绿色光芒的小竺鼠，和红鼠争锋相对：“我呸，你只是老夫的一道分身，一缕欲念而已，我才是真的严心剑！”
“我不但要当飞星界第一高手，我还要统一整个飞星界，成为飞星之王，你乖乖和我融合，被我驱策吧！”
散发出白色光芒的小竺鼠，在旁边大哭道：“我是严心剑，我是最初的严心剑，真正的严心剑！我不要当什么飞星界第一高手，我也不要当飞星之王，我只要小玉活过来，我只要小玉活过来！都是你们害我，都是你们把小玉害死了！”
红鼠和绿鼠放弃了争斗，同时将绣花针一样的飞剑朝白鼠戳去：“都怪你，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关键时刻想到了那个贱女人，乱我心神，我怎么会走火入魔，怎么会化神失败，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啊！”
周身散发出阴郁黑芒，无比绝望的小竺鼠，依旧一屁股坐在混乱中央，呆呆看着天空，一边傻笑，一边喃喃道：“没希望了，没希望了，太大了，太黑了，逃不出去的，逃不出去的。”
不同光芒的小竺鼠，都说自己才是严心剑，越说越火，越吵声音越大，最后竟然“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绣花针一般的飞剑漫天乱飞，指甲盖大小的灵能爆弹四面开花，这些小竺鼠完全不是打打闹闹，而是生死相搏，比他们和嗜灵岩蛛的厮杀更加残酷。
不一时，地上就躺下了一大片小竺鼠的尸体。
不过每一头小竺鼠在肠穿肚烂，当场毙命之前，总会有一抹小小的神魂波动从他们的脑域中逸散出来，朝修炼室深处掠去。
李耀看出来了，这些小竺鼠之所以手持“飞剑”，顶盔掼甲，恐怕不是为了防御外敌，而是在上百年光阴中，自相残杀，残酷淘汰的结果。
小竺鼠杀得兴起，无暇理会李耀。
李耀好奇心大起，顺着那些神魂波动掠去的方向，探索修炼室深处。
严心剑的秘密修炼室，整体呈球形，被坚不可摧的超强合金外壳包裹，总共分为三层。
最上方是生活区，却布满了一座座既像是蜂巢，又像是宫殿的微型建筑。
这是小竺鼠的据点，无数小竺鼠正在里面钻进钻出，看得李耀头皮发麻。
一缕缕神魂波动，飞到了蜂巢宫殿之中，很快，就有一头新的小竺鼠从里面钻了出来，眼眸深处，散发出智慧的光芒，却又像是喝醉了酒，摇摇晃晃，手舞足蹈。
“是……夺舍？”
“那些死去的小竺鼠，他们的神魂却是飞到了这里，重新占据了一头新的小竺鼠的身体。”
李耀心念一动，隐隐觉得，刚才那些小竺鼠的胡言乱语，未必都是假的。
蜂巢宫殿的后面，是一个个巨大的铁笼，里面关着更多的小竺鼠。
这些都是普通小竺鼠，毫无灵性的畜类。
“整个生活区，都被改造成了一座老鼠王国，严心剑十有八九是真的死掉了。”
李耀暗暗想到，无论严心剑是正是邪，至少都有元婴老怪的气势和风度，倘若还活着的话，断然不会容许自己的洞府，被一群老鼠这样恣意妄为的。
李耀并未放松警惕，小心翼翼地踏入中间一层。
第二层占地面积最大，是修炼室中的材料仓库。
元婴冲击化神，消耗的晶石和天材地宝，都是天文数字，严心剑当年在蜘蛛巢星上刮地三尺，搜刮无数，劫掠的所有资源，统统储藏在这里，供他化神所用。
“嘶！”
一片片天材地宝在李耀面前熠熠生辉，如绚烂多彩的水晶簇和珊瑚丛，李耀被神光迷惑，倒吸一口冷气，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身为一名炼器师，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丰富的异宝库存！
三分之一材料，都是他在天元、飞星两界未曾见过的，甚至连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中，都只是偶尔提过一笔，却没有出现过实物！
“严心剑为了冲击化神，真是煞费苦心，只怕整个蜘蛛巢星都被他榨干了！”
“不对，光是蜘蛛巢星，都不可能拥有这么庞大的异宝库存，我知道了，是地下战堡！”
“星海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地下战堡，怎么可能真的空空如也？”
“就算机关和法宝都在万年光阴中损坏了，可是天材地宝这种东西，却没那么容易消耗的！”
“五百年前，严心剑是第一个进入地下战堡的人，一定是他将地下战堡里所有珍贵的天材地宝，统统搬到了这里！”
“所以，五百年之后，白星河再进入地下战堡时，自然找不到什么值钱货色！”
“没想到，最后却是便宜了我！”
李耀大大吞了一口唾沫，两个鼻孔几乎要往外喷火。
他的修炼方式与众不同，结丹难度极大，不亚于寻常修炼者冲击元婴境界。
此前一直没有足够的资源和机缘，始终徘徊在结丹期的门外，不得其门而入，纵然筑基期究极境界，可以激发出超越金丹的战斗力，但始终不是真正的金丹啊！
现在，有了这么多天材地宝，他还不一飞冲天啊！
只不过，不少天材地宝上面都坑坑洼洼，留下了一些啃噬的痕迹，李耀琢磨片刻就明白，是金纹小竺鼠造成的。
“这些小老鼠，和严心剑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李耀暗自琢磨，继续探索材料仓库，一直走到材料仓库的西南角，他的心脏、瞳孔和大脑，几乎同时冻结。
他看到一个人，在黑暗深处，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

第763章 星海帝国的精华！
李耀吓得心脏都快撕裂，险些将追龙化羽刀狠狠斩去。
他刚才明明用神念扫描过整个修炼室，并没有感知到强者的气息，此人竟然能悄无声息藏匿于暗处，还死死盯了他那么久，都没被他发现？
瞬间释放出九重灵能护盾，李耀定了定神，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是草木皆兵，他看到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浸泡在水晶槽中的尸体。
水晶槽就像是一口竖起来的透明棺材，盛满了淡绿色的防腐液，这具尸体包裹着芥子战斗服，静静地站在里面。
黑暗中，防腐液散发出幽幽的荧光，令尸体好似活物，散发出一缕缕诡秘的气息。
李耀轻轻咬了一口舌尖，狂跳不已的心脏逐渐平静，他发现防腐液颇为混浊，尸体上坑坑洼洼，连芥子战斗服都被咬得千疮百孔。
想来，是那些老鼠的杰作。
就连尸体的眼皮，都被老鼠咬去，可谓“死不瞑目”，所以才会在黑暗中一直“瞪”着李耀。
“他是……”
李耀心中一动，这具尸体虽然面目全非，但是从面部结构，依稀能分辨出来，和不少照片上严心剑的容貌相似。
更何况，会突兀出现在秘密修炼室中，还被精心保存的，除了严心剑之外，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五百年前的飞星界第一高手，有机会冲击化神境界的绝世强者严心剑，就这样死了啊，在地下万米的黑暗世界，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死后还被群鼠啃噬，连眼皮都被咬掉了。”
李耀心底，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严心剑为了冲击化神境界，可谓机关算尽，连如何防御天劫都考虑到了。
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身陨道消，死后连尸体都被鼠辈凌辱。
“白星河说过，严心剑所做的一切，包括他杀死妻子和上司满门，极有可能都是幌子，是为了掩饰他想要到蜘蛛巢星的地下探宝这一真正目的。”
“倘若严心剑知道自己煞费苦心，舍弃一切，最后依旧落到这般结局，却不知，他还会不会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这么做呢？”
李耀叹了口气，不由想到刚才看到那些散发出白芒的老鼠，就像一个痛不欲生的人，反复念叨着亡妻的名字，追悔莫及。
李耀越来越想知道，整整五百年，在秘密修炼室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了。
严心剑究竟是怎么死的，那些通人性的小白鼠又是怎么来的？
李耀的目光向水晶槽后面延伸，发现角落里还堆积着不少法宝残骸，仔细辨认，是好几台灵械义体的残片。
灵械义体和灵能傀儡不同，是专门炼制出来，充当“鬼修”身体的，所以晶脑的配置和整体结构，都有细微差异，李耀是资深炼器师，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么多灵械义体的残片？”
“难道这里曾经出现过一名强大的鬼修？”
“是了，是了，严心剑聪明一世，自然早就算到了自己有身陨道消的可能，但人死了，神魂却未必会立刻陨灭，所以他就准备了不少灵械义体，预备着万一冲关不成，不幸陨落的话，还有机会转化成鬼修形态，继续修炼！”
“不过，鬼也是有寿命的，长长五百年，再强大的鬼修，三魂七魄都会逐渐消散，一切波动归于平静，那就是真正的‘死亡’来临。”
李耀按耐住好奇心，继续探索。
洞府最底层，就是真正的修炼空间，分为修炼和冥想两大区域。
李耀面对一片奇形怪状的修炼器械，好似置身于一片钢铁丛林，激动得快要流泪。
“这么多强大的修炼设施，全都是无价之宝啊！”
李耀屏住呼吸，双手颤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修炼器械冰冷的外壳，特别是上面的赤龙吞日战徽，那是星海帝国的战徽！
“是军队里的修炼器械，从战徽旁边的灵纹来看，还是专门供高级军官使用的，只有军队里真正的强者，才有资格使用他们！”
“是了，是了！”
“我头顶的地下战堡，是飞星界的最后据点，在规划中，会有无数强者聚集在这里作战，所以地下战堡深处，肯定有设施先进的修炼室！”
“严心剑在五百年前，就筛选出了所有还能使用的修炼器械，统统搬入了这里！”
“对了，星盗的祖先，就是五千年前的盗火者，在实行‘盗火计划’的时候，他们也偷走了大量最先进的修炼器械，肯定是辗转带到了蜘蛛巢星，最终，自然落入严心剑这位‘星盗至尊’手里，被他一并带到这里！”
“所以，这间修炼室，才是整个地下战堡的精华，才是整个蜘蛛巢星的精华！”
李耀就像是老鼠掉进米缸，兴奋得面红耳赤，不知该从哪儿伸爪子好了。
“这台修炼器械，可以瞬间释放出数百个直径不超过一毫米的‘微型球状闪电’，将这些球状闪电导入四肢百骸中，冲击穴窍，壮大体魄，效果比一般的‘电弧修炼仪’，何止强大百倍！”
“这台修炼器械，竟然能够模拟出一百五十倍的标准重力？厉害啊！”
“嘶，这台修炼设备，可以直接刺激修炼者的大脑，在脑域中模拟出星海帝国时代，一百名强者的战斗场面，让人在深度冥想中，和这些强者厮杀！”
“这台修炼器械，竟然比炼器炉还厉害，可以模拟出从绝对零度到五千度之内的所有温度，让人在极度炎热和极度寒冷的环境下修炼！”
作为一名修炼狂人兼法宝迷，光是看一眼这些修炼器械上面，如花纹和藤蔓般华丽的灵纹，都让李耀灵魂颤栗，热血沸腾。
位于最下方的冥想室，更是令他大开眼界。
冥想室并不大，需要整个人蜷缩才能爬进去，进入其中之后，也只能保持盘膝而坐的姿态。
光滑的四壁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符文，一旦修炼者盘坐中央，立刻开始嗡嗡作响。
每一道符文，都变成了一只翩翩起舞的炫彩蝴蝶，飞入李耀的脑域，翩翩起舞。
李耀的意识像是从躯壳中抽离，以超越光阴的速度离开蜘蛛巢星，离开飞星界，回到了天元界，回到了过去。
一路走来，无数前辈和师长的谆谆教诲，再次从脑域深处浮现出来。
昔日不太明白的修炼原理、公式和方法，全都像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清晰，那么一目了然。
昔日的一场场血战，每一个细节也再次浮现。
就像是一场激烈的对弈之后的“复盘”，李耀重新反思过去的战斗，瞬息间思考出了几十种全新的作战思路。
“我在魔蛟岛上参加‘极限精英挑战赛’，虽然依靠法宝上留下的后门大杀四方，但这种战斗方式，仍旧不是效率最高的，如果能采用……这样……这样……这样的战术，或许会取得更好的战绩！”
“我在雷音山脉深处，对上了狮屠国王子，银血妖族王戟，那时候我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可是仔细想想，如果战术运用得当，也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可以反败为胜，斩杀王戟！”
“我对骸骨龙魔那一战……”
“我和风雨重厮杀时……”
李耀原本打算浅藏辄止，稍微感受一下严心剑洞府的厉害，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等他清醒过来，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在里面冥想了三个钟头，我竟然将过去经历的大部分战斗都梳理了一遍，战术体系更加清晰，对灵能的运用，也有了更深的体悟！”
“实力虽然没有提升，但如何运用这些实力的智慧，却是大大提升了！”
依依不舍地离开冥想室时，李耀仔细研究一番才发现，整间冥想室都是用一块通体无暇的墨色玉石镌刻而成。
这块玉石的直径在四五米左右，将中间挖出一个直径两米的空洞，就成为了天然的冥想空间。
李耀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玉石，他搜肠刮肚，将欧冶子记忆碎片中虽有的玉石材料统统拿出来对比，依旧毫无头绪。
想来，这块玉石是天外异宝，整个修真界独一无二，难怪会成为严心剑最重要的冥想室了。
三个小时厮杀，生活区早已“尸横遍野”，即便最凶横的红鼠，都显出一丝颓然之意。
李耀再次出现时，这些金纹小竺鼠，纷纷泉水般向他涌来。
红鼠咆哮：“我是严心剑，我命令你，快将这些叛逆统统杀死，否则我连你一并化作齑粉啊！”
绿鼠诱惑：“我才是真正的严心剑，他们都是假的，你快将他们统统杀死，我把所有神通都教给你，嘻嘻嘻嘻！”
紫鼠商量：“我是严心剑，小辈，看你这具身体不错，不如暂时借我一用，等我出去之后，再想办法还给你？没有我，你出不去，出不去的！”
忧郁的蓝鼠依旧歪歪扭扭地倚靠着墙壁，怪腔怪调道：“没用的，大家都出不去，永远出不去！”
寥寥可数的几头白鼠，蜷缩在角落里，拉长了音调，哭丧般的尖叫：“小玉，我不该杀了你，我好后悔，我好后悔……”

第764章 上天无路
几百头小竺鼠一边“叽叽喳喳”，一边顺着李耀的双腿爬上来，就像是无数小人国的士兵，奋力攀登一名山峰般的巨人。
李耀眉头一皱，周身灵能如火山爆发，将小竺鼠全都震了出去，无数小竺鼠“噼里啪啦”跌在地上，红鼠暴跳，绿鼠惨叫，蓝鼠怪笑，乱成一锅沸腾的热粥，吵得李耀头昏脑涨。
“都别吵！”
李耀瞪眼，暴喝一声，潮水般的灵能镇压下去，其中夹杂着几百道锋利的杀意。
群鼠一颤，面面相觑，大部分小竺鼠都不敢动弹，只有红鼠仍旧摇头摆尾，虚张声势。
就在这时，整个修炼室又发生一阵剧烈的颤抖，大门的方位传来“轰”一声惊天巨响！
李耀将耳朵贴在大门上仔细聆听，外面是一阵沉闷的乱响，好似无穷岩石崩塌下来，持续半分钟后，变成一片死寂，连那两头嗜灵岩蛛的动静都听不到了。
“那两头嗜灵岩蛛一直撞不开修炼室的大门，恼羞成怒，干脆将修炼室上方的整个洞穴都震塌，将我活埋在里面。”
李耀通过声音判断。
这一点，早在李耀意料之中，倒不是特别担心。
这种人为造成的崩塌，并不是铁板一块，他有玄光钻头，给他一个月时间，肯定能从地底慢慢钻出去。
“我在这里待了三个多钟头，一直都没有气闷的感觉，看来空气循环法阵，还在自动运行。”
“是了，这么多小白鼠都能在这里繁衍生息，一定有充足的空气、水和食物。”
外面这么乱，也不知道两头嗜灵岩蛛被他引开之后，雷大陆和白开心是否顺利逃到了刺星斋。
就算他们逃了出去，外面依旧有数千名星盗和修仙者，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会离开的。
先在这里避避风头也好。
不过……
“秘密修炼室的大门，要怎么打开呢？”
李耀暗暗皱眉，他刚才进来的大门，在一阵光华闪过之后，已经和墙壁浑然一体，天衣无缝。
这墙壁，摸上去像是用一种超强合金炼制而成，李耀摘下护手，用手指仔细摸索了很久，都没找到一丝一毫的缝隙。
用追龙化羽刀，使劲在墙壁上刮擦，刮了半天，才刮下来一丁点粉末。
手指一撮，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李耀辨认不出来这种合金的成分。
沉吟片刻，将粉末小心翼翼地收好，准备用法宝再仔细分析成分，李耀退出三步，忽然催动灵能，狠狠击出一拳。
“轰！”
不出所料，汹涌澎湃的灵能，却似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半点儿涟漪，就被墙壁吞噬得一干二净。
“有点棘手了。”
“严心剑当年为了躲避天劫，肯定采用了最坚固的超强合金来炼制这座洞府，而且合金之中，肯定蕴藏着无数防御符阵。”
“连天劫都未必能攻破的洞府外壳，我光凭蛮力，又怎么可能打破？”
“严心剑留在外面的笔记中，只有进入洞府的方法，却没有离开洞府的方法，想来，要从里面打开大门，需要特殊的密码、手势甚至心诀、功法！”
李耀心念一动，想起了刚才蓝色小老鼠说的话。
“出不去的，绝对出不去的！”
李耀手一扬，灵能如浪潮，席卷鼠群。
群鼠四散，却还是被他卷起了一只红鼠，一只绿鼠和一只蓝鼠。
李耀叉开五指，微微用力，三只老鼠顿时“吱吱”乱叫。
李耀冷冷问道：“这扇门，要如何开启？”
红鼠怒发冲冠，脑袋上的七八根杂毛都竖立起来，妄图用“绣花针”来戳李耀的手指。
但它被李耀隔空摄在一尺之外，短手短脚，怎么戳都戳不到，气得鼠须乱抖：“我是飞星界第一高手，你竟敢如此辱我？快把我放下，不然我一剑斩下你的头颅！”
绿鼠拼命挣扎，表情要多奸诈就有多奸诈，尖声叫道：“放我下来，这扇门要用《碎梦决》才能打开，没我帮忙，你出不去的！放我下来，我教你碎梦决，不过你要带我一起出去，还要帮我……消灭这些冒牌货！”
蓝鼠却是惨笑：“不要相信我，不要相信我！忘记了，我已经把《碎梦决》忘记了，出不去的，出不去的！”
李耀将绿鼠摄到面前，进一步问道：“《碎梦决》是什么东西，严心剑的独门秘法么？你若知道，赶快说出来！”
绿鼠眼珠子乱转，抓耳挠腮，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嗯？”
李耀发怒，一道神念如闪电般劈入绿鼠的脑域，疼得绿鼠四肢都抽搐起来，尾巴绷得笔直，捂着脑袋惨叫道：“忘了，我忘了，我把《碎梦决》给忘记了，啊！”
“嘻嘻嘻嘻！”
红鼠大笑。
“嘿嘿嘿嘿！”
蓝鼠惨笑。
“叽叽叽叽！”
黑鼠狞笑。
“小玉，你在哪里，不要离开我，小玉……”
只有散发出白光的小竺鼠，依旧耷拉在角落里，对眼前一切都熟视无睹，口口声声呼唤着一个女子的名字。
李耀心底啐了一口，丢开绿鼠，重新抓了几头小竺鼠，结果却是一样。
散发出红芒的小竺鼠，性格暴戾孤傲，以飞星第一高手自居，宁死不屈，即便被他完全镇压，都会不顾一切地抵抗，完全不肯合作。
散发出篮芒和黑芒的小竺鼠，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我们出不去了”，李耀再逼问，他们就仰着脖子，和李耀大眼瞪小眼，一副死鼠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散发出绿芒的小竺鼠，倒是愿意合作，不过他们似乎真的把《碎梦决》给忘了，半天掏不出一点儿干货，倒是和李耀讨价还价，十分起劲。
李耀忙活了半个钟头，沾了一身鼠毛，却是半点儿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搜集到。
一开始李耀以为小竺鼠都通了人性，可以好好沟通，深入交流之后才发现，他们的脑容量毕竟十分有限，反反复复就是那么几句话，一旦脱离这个范围，他们就暴露出了畜生的本性，完全无法理喻了。
从小竺鼠身上问不出什么东西，李耀只能回头，进一步搜索。
很快，他找到了空气净化符阵和净水符阵。
除了主符阵之外，还有两套备用符阵和无数备用件，构造都十分简单，即便外行人都可以轻易维修和更换。
“严心剑计划好了要在地底蛰伏几十年，如果遇到意外情况，说不定还会以鬼修形态生存上百年，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就算元婴老怪，也不可能几十年不呼吸的，那不变成僵尸了么！”
这对于李耀，倒是个好消息。
他将两套符阵都仔细检修了一遍，从目前的损耗程度来看，至少还能运转几十年，供应充足的水和空气。
随后，李耀在材料仓库的右侧，发现了食物储藏室。
这里存放着大量的高能营养剂，还有脱水之后的可食用天材地宝，以及异兽血肉，甚至有不少用保鲜符阵储藏的新鲜食物。
大部分食物都用罐头封装，特别是高能营养剂和脱水食材，都可以存放数百年不腐不朽。
不少新鲜血肉，却是被小竺鼠咬得坑坑洼洼，看来最近百年，他们就是依靠这些食物生存下来的。
“严心剑是元婴老怪，他的食量肯定比我大得多。”
“当年存储了足够上百年使用的食物，之后，他不幸陨落，变成了鬼修，鬼修不需要吃饭喝水，只用消耗晶石就可以维持，所以，这里才会有充足的食物留下来。”
空气、水和食物都足够，李耀心里有了底，开始寻找第二条出路。
“严心剑预备要在这里待几十年，生活垃圾和排泄物，总要有地方去，所以这里一定有第二条路！”
李耀仔仔细细摸索起来，用了一个钟头，果然找到了垃圾和排泄物的通道。
这条通道却是令他有些头疼。
不是直接通往外界，而是通往地底一个焚化炉。
生活垃圾和排泄物，经过高温都处理成灰烬之后，再用风系符阵，将所有灰烬都吹到地底深处。
用来排出灰烬的通道，一共九根，每一根都只有手指粗细，人是绝对出不去的。
“此路不通，还是只能走正门。”
“要走正门，有两个办法，第一是我修炼出比‘小天劫’还强大的力量，一举将大门轰爆。”
“否则，就要先知道《碎梦决》是个什么东西。”
李耀在修炼室中，一共找到了十几台晶脑。
不过，除了控制整个修炼室里各种符阵的主控晶脑，拥有严密的防御符阵，可以隔绝鼠患之外，别的晶脑都被小竺鼠咬得千疮百孔。
这却难不倒李耀，他将破损晶脑里的存储晶片都拆卸了出来，用了半天时间，研究符阵的结构，确定其存储原理。
随后又组装出了一个小小的转换法宝，就将存储晶片，都接驳到了玄骨战铠的内置晶脑上。
“让我来看看，严心剑的晶脑里面，究竟留下了什么好东西！”
李耀搓了搓手，神念顺着晶脑，侵入了严心剑留下的存储晶片之中。

第765章 严心剑的修炼日志
这些存储晶片，都没有禁制灵纹，倒是省了李耀一番强行破解的功夫。
只是有好几块存储晶片，都被小竺鼠咬出了一些窟窿，里面的信息大多残缺不全。
不过仅仅是剩下来的庞大信息海洋，都让李耀大开眼界，颇有深入宝山之感。
大部分晶片中，存储的都是严心剑的修炼笔记，是他在深入研究了数千种神通之后，用自己的理念予以详细的解释，质疑和反思。
不但将功法诠释得一清二楚，甚至包括了他在修炼过程中，身体和神魂的各项参数变化，还有修炼成功之后，训练的视频。
不止是简单的文字，还包括大量的图片、视频和数据信息！
“这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元婴巅峰修士，将他修炼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揉碎解释清楚，还包括对自己整个修炼生涯的各种反思和总结，以及冲击化神境界的全过程，事无巨细，一览无余！
李耀飞快浏览，就像是跌入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只觉字字珠玑，句句金言，看得眼花缭乱，心潮澎湃！
严心剑在地底蛰伏了至少上百年，那么多的修炼笔记，一时半会儿也看不过来，李耀将这些笔记先放在一边，搜索别的东西。
很快，一份名叫“修炼日志”的文档，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隐隐感觉到，严心剑的秘密，就在里面。
修炼日志不是日记，而是像航海日志一样的工作记录，记载着严心剑的日常修炼概况。
严心剑看似是个沉默寡言，一丝不苟的人，最初几年的修炼日志都只有寥寥数语，主要写了他每天的身体状态，以及今天的修炼安排等等，几年如一日，枯燥乏味，如机械一般精确。
不过，几年之后，日志中却出现了一些简短的评语，涉及到他的心情，以及对功法的评价，诸如：
“整整三个月，《上清弄焰决》还是没有进展，头痛欲裂。”
“《归真录》真是垃圾，亏我还煞费苦心，不惜清洗了两个星盗团才弄到它！”
李耀猜想，一个人在地底万米深处蛰居，又只能置身于这样一处狭小的空间，只有老鼠作伴，精神压力一定极大。
纵然是元婴老怪，独居数年之后，精神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异变。
果然，随着日志上的时间逐渐推移，翻到了十几年之后，久久窥探不到冲击化神境界的门径，严心剑变得越来越郁闷，越来越焦躁。
有时候，长达数月，修炼日志上只有两个字：“照旧！”
有时候，又会连续几天滔滔不绝，将不少功法和典籍都批得狗血淋头，不值一提。
还有几天，他还会咬牙切齿地诅咒一些名字，想来是他的仇家。
有时候，又会反复念叨着一个叫“云锁玉”的女子，咒骂这个女子是阴魂不散的妖精，死了都不肯安宁，一天到晚在他眼前乱晃。
李耀结合上下文推断出，云锁玉就是被他杀死的妻子，也就是散发着柔和白芒的小竺鼠，反复念叨的“小玉”。
就这样纠结了快二十年，修炼日志的风格陡然一变，变得积极向上，甚至有些夸夸其谈。
严心剑终于找到了化神的方法。
“只差一步，即将成功，整个飞星界，都要臣服在我脚下！”
这是最后一篇连续的修炼日志。
下一篇修炼日志的时间，却是一下子跳到了一个月之后，文风也变得无比疯狂。
“婊子，臭婊子，烂婊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冲击化神的关键时刻，突然出现，就这样直勾勾看着我？”
“你还要笑？究竟有什么好笑？”
“你这婊子，究竟是怎么钻进来的，啊？说啊，说啊！”
“不准笑，不准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是你害我化神失败，走火入魔，身受重伤，死在这个鬼地方！”
“是你害我，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变成了一只躲在废铜烂铁里的鬼！”
“失败了，我失败了！”
即便相隔数百年光阴，即便隔着虚无缥缈的光幕，李耀还是能从字里行间，读出无比浓烈的怨毒和恨意。
“似乎是这样……”
“严心剑当年为了掩人耳目，逃出天圣城之间，先杀死了他的老婆。”
“估计他老婆，未必真的和别人通奸有染，中间少不得还有一段曲折离奇的故事，总之，严心剑对不起他老婆，心中隐藏着一丝深深的愧意。”
“等他用几十年时间，布置完了一切，终于遁入地底深处，冲击化神时，因为长时间一个人独处，内心最深处的愧疚之意，就逐渐涌上心头，令他时常看到老婆的幻象。”
“甚至，在他冲击化神境界的紧要关头，昔日被他杀死的老婆，都再度浮现在脑海中，令他心神大乱，终于走火入魔，最终毙命。”
“陨落之后，他的魂魄却是转化成了鬼修，躲到了早就准备好的灵械义体中，中间空缺的一个月，应该就是这段从修真者转化成鬼修的混乱时刻。”
李耀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后面的修炼日志也证实了他的判断。
严心剑的修炼方向，忽然从常规的神通，转为了鬼修凝练阴魂之法。
不过，以鬼修的形态修炼，始终都是严心剑的后备方案，他拥有的大部分神通还是供活人修炼的，鬼修之法，着实不多。
于是在整整一百多年里，他只能保持阴魂不堕，却无法再恢复昔日的强大。
别说冲击化神，就是想恢复元婴巅峰境界，都不可得啊！
整整两百年过去，最后五十年，严心剑的修炼日志越来越混乱，变成了一片鬼画符的存在，而在无数鬼画符中，又分裂出了四五个不同的角色。
“不会吧，严心剑这只老鬼，独自在地底待了两百年，精神分裂了？”
从语气和行文方式的不同，李耀分辨出了四五个不同的角色在撰写日志，或者说，是严心剑内心的四五个不同侧面，化作了四五个“分身”，诉说着一切。
其中一个分身，依旧做着冲击化神，一统飞星的千秋大梦，念念不忘要重新修炼到至高境界，冲出地底，统一蜘蛛巢星，再利用蜘蛛巢星的力量，横扫整个飞星界。
另外一个分身，却是无比绝望，整日琢磨柳刺星的黑暗森林法则，提出了不少假设和推论，还推演出了好几种域外文明的社会构成，和这些文明有可能对人类发动的战争景象。
不少文明，都被他推演得煞有介事，栩栩如生，而他们千奇百怪的攻击模式，也看得李耀毛骨悚然，满身冷汗。
还有一个分身，却是自怨自艾，追悔莫及，完全放弃了修炼，终日后悔所做的一切，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回到杀死妻子之前的一天，随后彻底打消一切野心和图谋，就这样安安分分和妻子长相厮守。
唯有一个分身，依旧保持着极度冷静，暗中思索着全新的功法。
第一种功法，可以将神魂压缩到极致，以“针尖”一般的形态，疾速射入猎物的脑域之中，夺取猎物的大脑控制权。
简而言之，这是一种用来“夺舍”的秘法。
第二种功法，却是他凝聚毕生心血，融合了十余种无上神通，自创的霸道功法，就叫做《碎梦决》！
只不过，《碎梦决》中，暗藏后门，功法是货真价实的，但是修炼到第四重和第五重境界之间，却会经历一次严重的大脑风暴，神魂会被削弱到极点！
从《碎梦决》的整个灵能震荡逻辑来看，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后门，因为这场大脑风暴是修炼必须的，相当于是身体的“洗髓伐经”，是对脑域进行一次洗涤和清理。
“严心剑，果然有阴谋！”
李耀稍一分析，就想通了严心剑的布局，顿时生出毛骨悚然之感，随后为白星河的智慧大声喝彩。
严心剑的计划十分阴险，他知道自己沦为鬼修之后，命不久矣，依靠灵械义体，绝不可能恢复到昔日的境界。
而且外界电磁环境复杂，远不如地底万米稳定，他蛰伏在这里，还能生存好几百年，一旦离开，暴露在阳光下，即便成群结队的仇家不找他报复，再过三五十年，说不定就要“寿终正寝”了。
所以，严心剑决定继续躲在地底，暗自修炼“夺舍”之法。
反正他在外面，抛出了一份“诱饵”。
只要有人找到刺星斋，发现了他的留言，在他“飞星第一高手”的名声诱惑之下，必定会生出探索他洞府的心思。
一旦有人进入秘密修炼室，如果实力低微，那么严心剑当场就可以夺舍，以全新的身体，重出江湖。
如果对方实力强大，严心剑就会诱惑对方去修炼《碎梦决》，当对方修炼到第四重和第五重之间时，遭遇大脑风暴，神魂削弱到极点时，严心剑骤然发难，同样有极大概率，成功夺舍！
“幸好发现严心剑洞府的是白星河，白老大真不愧是白老大，硬生生忍了几十年，都不开启严心剑的洞府！”
“换成任何一个人，只怕早就被严心剑夺舍了！”

第766章 讽刺的真相
李耀暗暗抹了一把汗，继续往下看去，只看到严心剑有条不紊地实施着他的夺舍大计。
随着时间流逝，严心剑的夺舍秘术越来越凶狠凌厉，而《碎梦决》也越来越完善，抛开第四重冲击第五重时，不得不经历的大脑风暴之外，的确是一门强横无匹的超级神通。
时间逐渐推移到了距今一百多年前，修炼日志却突兀地中断。
再次出现时，又是半年多后。
重新出现的第一篇修炼日志，只有四个字：
“老鼠！老鼠！”
第二篇修炼日志，又隔了足足三个多月，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没有任何办法，只剩最后一条路，幸好，老鼠有的是。”
李耀吞了口唾沫，耐着性子，用了一个多钟头，才将之后所有的修炼日志都看完。
饶是他有心理准备，还是被之后发生的一切，震得目瞪口呆，半天无语。
扫了一眼围绕在四周“吱吱喳喳”的小竺鼠，这些畜生都尝过了他的厉害，不敢靠近。
红鼠“窸窸窣窣”地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着他，尾巴绷得像是长枪一般笔直。
绿鼠的小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又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
蓝鼠目光深邃，用一种同病相怜的眼神注视着他，无言地诉说着，回荡了五百年的绝望。
李耀叹了口气，忽然觉得，严心剑很可怜，真的很可怜。
无论当年他究竟做过多少坏事，落到这一步，都太过凄惨了一些。
李耀将严心剑的修炼日志导入了微型晶脑，随后携带着日志，再次来到修炼室最底层的冥想空间。
李耀深吸一口气，在悠长的“嗡嗡”声中，进入深度冥想状态。
刚才搜集到的一切信息，都在脑海中熠熠生辉，逐渐勾勒出了整件事的全貌，和严心剑一生的素描。
五百年前，严心剑曾经是飞星界最出名的修炼天才。
他出身平民阶层，自幼展露出修炼天赋，得到天圣六宗的大力栽培，一百岁出头就冲上了元婴境界，在剿杀星盗的战斗中，立下赫赫战功，成为天圣六宗联合舰队的副司令，负责守护天圣城和整个飞星界的核心区域。
在当时，严心剑的崛起，是不折不扣的奇迹，无数平民子弟，都将他当成偶像。
不过，他的青云之路，也就到此为止。
因为他的上司和他一样，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双方年岁相仿，修为相当，然而出身却有天壤之别，对方是一名世家子弟，出身名门望族，父母都是权势滔天的大人物。
若是不出意外，以对方的修为，至少还能再活一两百年，严心剑头上这个“副”字，便永远都摘不掉了。
可想而知，对严心剑这个习惯了一马当先，独占鳌头的超级天才来说，要数百年当别人的副手，究竟有多么郁闷！
很久以后，精神失控的严心剑，在修炼日志中留下了不少对这位上司的批驳之语，嫉妒、郁闷、仇恨、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在严心剑看来，他的修为、实力和指挥能力，样样都比对方出色，而对方之所以能统帅天圣六宗联合舰队，唯一的理由，就是出身比他更高！
心魔一起，便如毒蛇缠身，纵然元婴高手，都纠结数十年无法解脱。
忽一日，严心剑偶然得到了一份蜘蛛巢星地下战堡的详细地图，甚至包括地下战堡的部分控制权，也就是“蜘蛛密匙”。
天圣六宗联合舰队的职责，就是对付星盗，严心剑对蜘蛛巢星的情况当然了如指掌，知道在地下战堡中，极有可能蕴藏着星海帝国时代的大量秘宝。
“如果我能得到这些秘宝，修为更上一层楼，就能凌驾于这些豪门大族头顶，凌驾于整个飞星界之上！”
李耀不知道，严心剑内心深处，是否真的这么想。
但是，要到蜘蛛巢星去探宝，孤身一人不行，他必须拥有一支强大的力量。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是星盗的死敌，别说蜘蛛巢星了，只要稍微靠近蜘蛛星域，就会被无数星盗打成筛子。
再说，他要怎么和整个修真界解释呢？一旦消息公布出去，宝藏便不可能归他一人所有。
所以……
在辗转反侧，痛苦纠葛了很久之后，他杀死了自己的妻子“云锁玉”，还灭了他的上司满门！
他的妻子，是否真的背叛了他？
李耀从字里行间隐隐读出来的感觉是没有。
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愧疚，到了几十年之后都念念不忘。
严心剑，纯粹是被自己心底不断膨胀的欲望吞噬，为了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叛逃天圣城，潜入蜘蛛巢星，才会干出如此丧心病狂，灭绝人性的举动！
他成功了。
叛逃到蜘蛛巢星之后，因为他犯下的累累血案，大部分星盗并没有怀疑他。
但这时候，他依旧势单力孤，不足以展开大规模的探索。
所以他想方设法，挑动修真界大举剿匪，而他就仗着曾经是联合舰队副司令，熟悉敌人情况的优势，被众多星盗团授予了临时指挥权。
严心剑这样的绝世强者，一旦得到“临时”指挥权，那绝对没有再交出去的道理。
之后几十年，他打退了修真界的进攻，清洗了整个蜘蛛巢星，掌握了庞大的权势，终于一步步实现目标，对地下战堡展开大规模发掘。
严心剑深深知道，这些秘宝，一旦出现在地面上，绝对会掀起腥风血雨，不但所有星盗都会争得你死我活，修真界也极有可能卷土重来。
所以，严心剑干脆就在地底深处，建造秘密修炼室，将所有星海帝国的修炼器械和天材地宝，还有他从地面上大肆搜刮的秘宝，都转移到里面！
一切布置完成之后，他杀死所有知情者，又设下重重机关，还留下了诱饵，这才进入秘密修炼室，冲击化神境界。
整个计划，十分完美。
严心剑算到了一切，包括天劫来袭的可能。
却没有，算到自己的心。
他没有算到，就在他从元婴巅峰冲击化神境界之时，早已被他杀死了几十年的妻子，却是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严心剑心神大乱，走火入魔，身受重伤，苟延残喘了几日之后就命丧黄泉，只剩下三魂七魄残留下来。
幸好他早有准备，预备了好几具灵械义体，可以用鬼修的形态继续修炼。
只是修炼速度，却不能和活着时同日而语。
就这样，他在地底继续修炼了百年，妄图恢复实力。
高强度的修炼，对灵械义体的消耗极大，他隔三岔五就要换一具灵械义体。
渐渐的，所有库存的灵械义体都发生了严重磨损，他不得不自己进行保养和维修，将旧的灵械义体重新拿出来使用。
这时候，却又发生了一场意外。
严心剑进入秘密修炼室时，为了试验全新的神通，曾经携带了不少金纹小竺鼠。
数百年间，这些小竺鼠繁衍生息，逐渐有了数百之数。
以严心剑的修为，就算化作鬼修，也不可能忽略这些畜生的存在。
李耀估计，他还是一个人在地底太过寂寞，所以放任小竺鼠交配繁殖，只是稍稍控制总数。
却不料，其中几头小竺鼠，却逃出他的掌控，将一具灵械义体上的关键构件给咬坏了。
这一处损坏十分隐蔽，严心剑不是炼器师出身，检修时没有发现。
当他用这具灵械义体进行高强度修炼时，就发生了十分严重的事故。
结果十分惨烈，严心剑的神魂四分五裂，连鬼修形态都无法维持，只能立刻夺舍，否则就要烟消云散！
夺舍，只能针对活物。
严心剑煞费苦心，研究出了《碎梦决》这么阴险的功法，却来不及等到地面上的人类下来了。
此刻，秘密修炼室中唯一的活物，就是……老鼠！
夺取老鼠的身体，难度倒是不大，这种大脑构造简单的畜生，神魂之力微不足道，不可能生出太强的防御。
但是，正因为老鼠的大脑太简单了，不足以承载严心剑庞大的神魂。
那就像是要将一头大象，塞进一个耗子洞，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严心剑不愧是修炼天才，魂飞魄散之前，终于想到办法——用秘术将自己的庞大神魂，分裂成数百份，分别夺取数百头老鼠的身体！
古往今来，“夺舍”都是凶险万分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反过来被对方吞噬，如同妄图夺舍李耀的欧冶子一样。
而将神魂分裂成数百份，分别去夺舍一头老鼠，更是闻所未闻的疯狂之举。
没人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但严心剑却别无选择。
所以，他才会说，“老鼠，有的是。”
这句话，是多么疯狂，多么绝望，又多么讽刺！
“我看到的几百头老鼠，果然都是严心剑，每一头小竺鼠小小的脑袋里，都蛰伏着严心剑的一小缕残魂啊！”
严心剑成功了，他的生命以这种方式，在数百头老鼠身上得到了延续。
但是他也失败了，因为他根本不掌握任何妖修之法！

第767章 五百残魂
虽说蛇虫鼠蚁，山石草木，皆能成妖成圣，却有诸多前置条件。
要么是像妖族一样，人工调制，令他们的脑细胞和身体在短短数百年内发生翻天覆地的进化，在严酷的淘汰之后，才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成为强大的生物兵器。
要么是在某些环境恶劣的异星，拥有特殊的辐射和矿脉，机缘巧合之下，才能触发当地土著的灵智。
严心剑进入秘密修炼室时，计算到了一切，却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迫于无奈，投入老鼠的体内。
所以，他准备了大量凝练阴魂的鬼修之法，却没有准备哪怕一门妖修之法。
如此一来，虽然他夺舍成功，却根本不知道，用老鼠的身体该怎么修炼了。
之后的修炼日志上，清楚显示着化身成老鼠的严心剑是多么挣扎，多么疯狂，多么绝望。
这个超级天才绞尽脑汁，想把人类的修炼方法，改造成可以让老鼠来修炼。
但就凭他现在花生仁一样的大脑，就算榨干每一个脑细胞，又能压榨出多少智慧的火花？
况且，严心剑没有想过一件事。
将一个人的自我意识，分裂成五百份之后，每一份独立的自我意识，还等于是这个人本身吗？
修真界，经常有“分身”和“本体”的概念，但分身和本体，真是一个人吗？
更要命的是，严心剑在夺舍老鼠之前，就隐隐有了精神分裂的迹象，他的脑域中原本就存在着四到五个不同的人格。
随着神魂分裂成四五百份，这些不同的人格，也随着神魂碎片，飞入了不同的老鼠体内。
原本拥挤在一具身躯之中的不同人格，终于操纵着独立的个体，出现在秘密修炼室中！
每一群老鼠，都代表着严心剑的一个不同人格，都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严心剑，而别的老鼠，不过是严心剑的“执念”、“杂念”、“心魔”而已。
是心魔，自然要斩除。
于是，内战爆发！
修炼日志中，没有记载太详细的战斗过程，但李耀却可以通过不同语气的修炼日志，来推测当时的“战况”。
这些老鼠，勉强用一点微弱的神通，将法宝残片改造成了“甲胄”，磨制出了“飞剑”，又建造自己的“城池”和“洞府”，互相攻击，终日杀伐。
上百年时间，“严心剑们”就在地底修炼室里斗来斗去，只不过，他们只能杀死其他老鼠的身体，却是无法消灭那一缕潜伏在鼠脑之中的残魂。
每一头老鼠死掉，蕴藏于它脑中的残魂，就会飘然而起，再寻找一头新的老鼠去“夺舍”。
反正，老鼠的繁殖力极强，若是不加控制，短短几年，就能从两三只，发展到成百上千。
秘密修炼室中，拥有充足的食物，又没有天敌，金纹小竺鼠的数量，以几何级数暴涨。
若非他们在“内战”中消灭了大量同胞，这里早就被鼠潮淹没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
自从几十年前开始，修炼日志的更新就断断续续，有时候长达好几年都没有更新。
即便更新，都是十分简短的几句话，词汇之间的顺序都会错乱，像是三岁小童的牙牙学语。
他们正在退化。
长期没有找到合适的妖修之法，严心剑以人类的修炼方法，勉强将自己的神通和意识维持了几十年，终究抵挡不住自然规律的侵蚀。
老鼠的寿命十分短暂，特别是在血腥的厮杀中，很多老鼠都活不过一年半载。
有时候，严心剑的一缕残魂刚刚依附于一头老鼠身上，转瞬间就被别的老鼠杀死。
夺舍也需要消耗神魂，每夺舍一次，严心剑的残魂就削弱一分，无数情感、记忆和意识都斑斑驳驳，分崩离析，像是黑白两色的蝴蝶一般翩然离去。
无数次夺舍之后，他的记忆和意识，终于消耗殆尽，只剩下最后一丁点执念，犹如灰烬中，偶尔挣扎一下的火星。
十年前，修炼日志就不再更新了，一个字都没有。
想来，“严心剑们”，已经彻底忘记了该如何操纵晶脑吧。
不对，与其说他们是严心剑，倒不如说，他们只是一群承载着严心剑不同执念的，可怜的老鼠而已。
这就是严心剑的故事。
故事已经写到了最后一章。
退化如雪崩，一发不可收拾。
倘若李耀不进来，或许再过三五年，这些老鼠脑子里最后一丁点严心剑的执念，将会彻底消失。
他们将会变成一群普普通通的金纹小竺鼠，继续生活在秘密修炼室中，一百年，一千年，直到所有物资都消耗殆尽，空气循环和净水符阵都损坏为止。
又或者，在最后一丁点的神魂烙印消散之前，“严心剑们”会狂性大发，自相残杀，直到最后一个自己，都被自己杀死。
李耀深吸一口气，感慨万千。
酝酿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好，脑子里却浮现出一句老话：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耀沉默着，遥想严心剑在决定将神魂撕裂成五百份，投入老鼠体内时，是多么悲哀和绝望。
又想着当严心剑的一缕神魂，侵占了一具老鼠的身体之后，却找不到妖修之法。
一边和别的“分身”厮杀，一边对抗脑域之中不可遏制的退化，当记忆如落花，片片凋零时，他会不会想起在几百年之前，他从一个贫家小子，一跃成为天圣六宗联合舰队的副统帅，满怀雄心壮志的模样？
他又会不会想起，在他还没发现蜘蛛巢星地底秘宝之前，和妻子依偎在一起，向妻子抱怨工作中的烦恼，而妻子抚弄着他的头发，宽慰他的样子？
“算了，先别想这么多，先想想该怎么出去吧，要不然，或许我就要变成第二个严心剑了！”
李耀冷冷打了个哆嗦，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将自己变成老鼠的悲惨景象抛到脑后，寻找开启修炼室大门的方法。
他很快从一条修炼日志中，找到答案。
那几头老鼠并没有骗他，修炼室大门设置了内外两重禁制，想要从内侧开启的话，要先运转《碎梦决》到第六重，再施展独特的手法，将灵能凝结成为一把独一无二的“钥匙”！
“奇怪，为什么大门要用《碎梦决》才能开启，这么设计的用意何在？”
李耀沉吟片刻，一拍脑门，自己简直是个傻瓜！
这扇大门，当然要用《碎梦决》来当成钥匙，这是夺舍计划的一部分！
严心剑成为鬼修一百年之后，神魂日渐消耗，夺舍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但是，就算地面上真的有人发现了他的留言，进入秘密修炼室中，也未必会听他的安排。
会出现在蜘蛛巢星上的，都是奸诈狡猾的凶人，难道他让人家修炼《碎梦决》，人家就乖乖修炼么？
不可能的，人家肯定会起疑心，认为他另有所谋。
更何况，人家就算要练，也未必要在这里练，大可以先将这里搬空，到外面找个安全的所在，找一些信得过的人护法，再慢慢研究不吃。
此时的严心剑处在鬼修形态，实力不会超过金丹，从外面进来的人，大有可能比他更强，人家恃强凌弱，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所以，严心剑才会设计这样一扇，只有《碎梦决》才能开启的大门。
只要对方一进入秘密修炼室，大门就自动关上，不修炼《碎梦决》，就绝对打不开。
之后，严心剑就装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再说几句“少年，我看你天赋异禀，骨骼精奇，有无穷灵光在周身缭绕，老夫死去多年，无法修炼《碎梦决》，我们出去的希望，全都在你一人身上”之类的屁话。
进来那人，别无选择，不想在地底活活老死，就只能乖乖修炼《碎梦决》了。
而这门《碎梦决》，除了修炼到第四重和第五重之间，有点小缺陷之外，的确是一门霸道无匹的强大神通。
越修炼下去，此人越不会起疑，会认为严心剑是真心将衣钵都传承给了他。
为了早日开启大门，此人只有拼命修炼，掌握了前四重之后，他的疑心应该完全消除，一门心思奔着第六重去了。
于是，在冲击第四重和第五重之间，遭遇大脑风暴时，严心剑就会骤然发难，实施夺舍大计！
“真真是好计谋啊！”
李耀不由浮想联翩，倘若严心剑没有遭遇最后那场意外，此刻还以鬼修形态存活着，自己又该怎么办？
只怕，明知是计，也只能硬着头皮修炼《碎梦决》，再想办法和严心剑斗智斗勇了！
“幸好严心剑早死了几十年，现在只剩下一群老鼠，是不可能夺舍的！”
“我可以放心大胆地修炼《碎梦决》了！”
李耀舔了舔嘴唇，将《碎梦决》的心法提取了出来，先浏览“概述”一章。
看着看着，李耀的嘴巴逐渐张大，眼珠子也瞪得比鸭蛋还圆。
“啥？”
“《碎梦决》竟然要达到金丹级数，才能修炼？搞什么鬼！”

第768章 冲击金丹！
李耀暗暗叫苦，他的修炼方式和寻常修士不同，虽然战斗力堪比金丹，若是吃饱喝足竞技状态奇佳之时，和元婴老怪都能拼死一搏，但是他灵能运行的方式，终究还是筑基模式的。
在晶脑上，有一个概念叫“超频”，通过特殊的设计，让低级晶脑发挥出高级晶脑的性能。
李耀的修炼方式，就有点儿“超频”的意思。
但超过频的低级晶脑，本质上还是低级晶脑，一些配置要求很高的大型神念，终究是无法运行的。
“严心剑有毛病啊，为什么修炼《碎梦决》的要求这么高！”
李耀大声咒骂，仔细一想，叹了口气，也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严心剑计算到了一切，一定计算到，如果他用一门普普通通的功法当做开门密码，进入修炼室的人肯定会怀疑——你堂堂一个元婴老怪，为什么会设置一门这么低级的神通，当成密码？
其中必有古怪啊！
只有将自己的“独门绝学”当成开门密码，这样才合乎常理，不会引起怀疑。
更何况，一门随处可见的三脚猫神通，也让人提不起精神来修炼，当然不如“独门绝学”这么有诱惑力了。
另一方面，《碎梦决》是严心剑毕生心血结晶，融合了他的无数神通精华，别人一旦修炼，从身体到神魂，都会逐渐发生变化，朝着和严心剑原本身体相似的方向发展，慢慢变成一具最合适夺舍的躯体。
等严心剑夺舍成功之后，这具身体立刻就能掌控自如，不会产生太强烈的排斥反应。
剧本很完美。
却苦了李耀。
“不修炼到《碎梦决》第六重，就无法开启大门，而不达到金丹级数，勉强只能修炼《碎梦决》前三重，第四重却是无论如何都修炼不上去的。”
“可是我连结丹级数都没达到！”
“难道要滞留在地底，一直修炼到金丹以上？”
“这里的确是飞星界最棒的洞天福地，在这里修炼，一天能当外面十天，不过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外面的局势还不知道发展成什么样子了呢！”
李耀心急如焚。
之后十天，他争分夺秒，将晶脑中所有的信息和资料大体研究了一遍，又一寸一寸摸索过了修炼室的每一片墙壁，甚至尝试过穿上玄骨战铠，用玄光钻头往墙壁上狠狠钻去。
结果，玄光钻头和玄骨战铠都严重损坏，只在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采用了十几种不同的检测方法，仔细分析墙上刮擦下来的金属粉末，也无法确定具体成分。
只知道这种材料的硬度极高，微观构造又和“超柔钢”相似，能够将攻其一点的能量统统分散到整个外壳上，通过外壳的弧形结构来缓冲、化解和吸收，转化成防御符阵的能量来源。
李耀计算了整整一夜，结论是，如果他利用修炼室中所有的高能晶石，炼制出一枚超级晶石炸弹，定向爆破，或许有希望从内测将大门炸开。
不过，秘密修炼室是全封闭的，灵能无处可逃，这就意味着，大量灵能在破坏大门之前，会先毁灭修炼室中的一切。
即便他躲在玄骨战铠中，都极难幸免。
李耀无奈了。
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
用最短时间，全力冲击金丹境界，修炼到《碎梦决》第六重！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李耀长出一口气，丢开晶脑，一屁股坐在地上发愣。
无数老鼠，红的绿的，黑的白的，瞪着滴溜溜的小眼珠子，围成一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
李耀的修炼日志，第一天。
“没想到我也要撰写修炼日志了，感觉总有些怪怪的，希望我不会落到和严心剑一样的结局吧。”
“倘若真有那一天，我肯定不会选择分裂神魂，化身成鼠的。”
“仔细想想，蜘蛛巢星地底之旅，和当初的骸骨龙星地底之旅，真有些奇妙的相似之处。”
“骸骨龙星的地底，火花号的前任舰长高星策，同样也在一处密封空间内，孤独地生活了数百年，上千年，最后记忆凋零，神魂消散。”
“不过，高星策和严心剑，还是不一样的。”
“高星策前辈，是为了一个崇高的目的，为了守护人类的执着信念，才咬牙坚持下来，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即便放弃了一切记忆，他都没有忘记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妻子和儿女。”
“他的意识，是在妻儿陪伴的美好记忆中，烟消云散的，我想，就算是死，他也死得很平静，很安宁。”
“严心剑呢？”
“为了力量，身败名裂，杀死妻子，泯灭人性，到头来却是自食其果。”
“当他的神魂在老鼠的大脑中慢慢消逝时，他想起的，又会是谁？”
“此刻，我也要开始冲击更高的境界，追求更加强大的力量。”
“一切顺利的话，我会冲上金丹境界，甚至有朝一日，我会凝练元婴，拥有堪比晶石战舰的破坏力！”
“希望，我会一直记得，自己追求力量的初衷，不会在越来越强的力量中迷失吧。”
“高星策和严心剑，如果非要选一个，我究竟希望自己，成为谁呢？”
“我不知道，不知道当选择真的来临时，我有没有勇气成为火花号前任舰长高星策那样的英雄。”
“不过——”
“我永远都不要成为严心剑，永远。”
……
李耀的修炼日志，第十一天。
“今天又断了六根肋骨，肝脏也挨了一下狠的，重度撕裂了。”
“幸好严心剑留下了不少先进的医疗设施和大量医疗药剂，经过我的维修之后，大部分设施都能正常运转。”
“算上今天，总算把严心剑留下的所有修炼器械都摸索清楚了。”
“元婴就是元婴，他的修炼方式和强度，都太疯狂了！”
“大部分修炼器械，强度都被我调低了好几个级数，但还有好几种关键的修炼设施，无法调试，只能以严心剑固定的级别来进行修炼。”
“这可是元婴老怪习惯的修炼强度，哪怕想一想，我都胆战心惊！”
“不过，我别无选择。”
“普通修真者，想从筑基期巅峰境界修炼到结丹期高阶以上，至少要十几二十年。”
“我却没那么多时间，最多五年七年，太虚战兵肯定会集结成大军，萧玄策有什么计划的话，必定会全面展开！”
“如果我在地底修炼十几二十年才能逃出去，只怕整个飞星界都遍布太虚战兵，被修仙者彻底控制了！”
“所以，没办法，拼了！”
“五年之内，我要冲击金丹，炼成《碎梦决》第六重！”
……
李耀的修炼日志，第三十三天。
“修炼很艰苦，独自一人呆在地底万米也很压抑，我逐渐能体会到当年严心剑的感受，也知道他为什么会放任金纹小竺鼠繁殖了。”
“因为，观察小竺鼠，成为了我修炼之余的唯一乐趣。”
“这些小竺鼠身上，还残留着不少严心剑的神魂碎片，每一种不同的光芒，就代表着一个不同的人格，同一个人格的小竺鼠，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部落。”
“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再加上严心剑的修炼日志参照，我逐渐发现了小竺鼠之间的不同。”
“散发出红芒的小竺鼠，代表了严心剑野心勃勃的人格，都落到这般地步了，依旧做着冲击化神，统治飞星的迷梦。”
“这些红色小老鼠，时常会以‘飞星之王’自居，时不时就会有一头红色小老鼠爬到‘城堡’的最上方，摇晃着一块小小的碎布，大吼大叫‘我是化神强者，我是飞星之王’！”
“可笑的是，不等别的部落攻击，它的‘同伴’，别的小红鼠，就会一拥而上，把它拖下来撕成碎片。”
“呵呵，看来就算代表着同一人格，也不是一个人，他们都认为自己是真正的严心剑，别人才是分身啊。”
“绿色的小竺鼠，代表着严心剑内心奸诈狡猾，阴狠毒辣的一面，他们的部落经常处在一片死寂中，所有小竺鼠都蜷缩在暗处，鼠眼乱转，谋划着一个又一个可笑的阴谋。”
“他们经常会来主动和我接触，商量着要收我为徒，教我绝世神通，只要我带他们一起逃出去。”
“可笑的是，除了阴谋诡计之外，他们已经将所有神通都忘得一干二净，于是当我假意答应他们，要他们将神通拿出来之后，他们就彻底傻了，和我大眼瞪小眼，半天无语，像是晶脑死机了一样。”
“蓝色和黑色的小竺鼠，大概代表着严心剑在地底积郁了五百年的绝望，他们除了呆头呆脑地望着天花板，重复着‘逃不出去了’之类的话，就是煞有介事地探讨‘黑暗森林法则’，时不时捻着鼠须，说一些‘太黑暗了，我无处可逃’之类的话。”
“我发现，他们对强光已经彻底失去了反应，即便用再强烈的光芒照射他们，他们依旧只会呆呆地说‘太黑暗了’。”
“不过，无论红鼠绿鼠，还是蓝鼠黑鼠，我都不太喜欢。”
“我最喜欢的，还是散发出柔和白光的小竺鼠。”
“那是严心剑内心最深处的思念，对亲手被他杀死的妻子的思念。”

第769章 千日修炼！
“纯白色小竺鼠的数量最少，他们不太喜欢参与各种小竺鼠之间的斗争，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独自蜷缩在角落里念念叨叨。”
“我有时候侧耳倾听，发现他们是在回忆几百年前，和妻子花前月下的往事。”
“彼时，严心剑还不是天圣六宗合联合舰队的副舰长，只是一个天赋出众，有着无穷雄心壮志的年轻人，因为将大量资源都投入修炼，境况并不太好，全是在妻子的鼓励和支持之下，才一步步攀登上去。”
“每次说到最后，纯白色小竺鼠总是要黯然流泪，偶尔伤心过度，还会跑到别的鼠群面前乱吼乱叫‘是你们杀了她，是你们杀了我老婆’！”
“结果，自然是被别的老鼠撕成碎片，残魂化作一道白光，又去寻找新的小竺鼠夺舍了。”
“有好几次，我还看到这些纯白色的小竺鼠，从鼠笼里拖出来一些懵懂无知的母鼠，紧紧依偎在一起，喃喃叫着‘小玉、小玉’，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妻子’。”
“这些母鼠，并没有残魂依附，只是最普通的畜类，拼命挣扎，亦是无计可施，只惹来了其他‘严心剑分身’的哈哈大笑。”
“此情此景，令我颇不是滋味，终有一日，我驱散了其他颜色的小竺鼠，专门准备了一些材料，帮纯白色小竺鼠搭建了一所小小的房子，又在房子四周设立防御符阵，总算令这些代表着严心剑内心深处，惭愧、悔恨一面的小竺鼠，暂得安宁。”
……
李耀的修炼日志，第三百五十六天。
“不知不觉，一年多了。”
“一年时间，外面一直没有动静，不知道雷大陆和白开心是否顺利逃了出去，也不知道长生殿众人是否在地底全军覆没。”
“不过，无论是哪一方势力，应该都不知道我在这里。”
“严心剑洞府的秘密，只有白星河一个人知道，那两头嗜灵岩蛛又恼羞成怒，在外面搅得翻天覆地，用大量岩石将秘密修炼室入口彻底掩埋。”
“地下战堡中，没有法宝和神通，长生殿中人就算逃了出去，应该也没有什么理由，发动大量人力物力，来大规模挖掘地下战堡的。”
“我可以，在这里放心修炼。”
“一年时间，我的修为虽然还停留在筑基期究极境界，但战斗力和战斗意识，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我自己判断，至少比一年之前，提升了100%！”
“我每天都会用《鲸吞大法》，吞噬大量严心剑遗留下来的天材地宝，对血肉之躯，进行奇妙的改造。”
“严心剑留下的所有神通，除了结丹期以上才能修炼的之外，也都被我研究得七七八八，和我原本就掌握的神通放到一起研究，触类旁通，启发很大。”
“或许，明年此时，我已经结丹了！”
……
李耀的修炼日志，第五百七十七天。
“今天，严心剑的‘分身’们，爆发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战争’。”
“其实这场战争，早几天就有征兆，小竺鼠们十分反常地搜集了大量食物和晶石，又磨制了无数绣花针一般的‘飞剑’，还加固了各自的‘城堡’，连一贯十分暴躁的红色小竺鼠，都沉寂下来。”
“只是，我的修炼，也到了紧要关头，一时无暇分心去关注这些小竺鼠。”
“等我发现时，小竺鼠的战争已经爆发，红色小竺鼠对其余所有颜色的小竺鼠，似乎要一举将所有分身尽数消灭。”
“这场‘战争’的结果，不但参战各方抛下了上千具尸体，连严心剑的残魂都被打散了数百条，剩下的残魂都黯淡无比，犹如即将燃尽的烛火，摇曳不定。”
“我甚至看到，有一缕严心剑的残魂，妄图夺舍一头小竺鼠，钻进对方的耳朵之后，没过半分钟，又飞了出来，比刚才更黯淡几分。”
“严心剑的残魂已经微弱到这种地步，连夺舍区区一头小竺鼠，都未必一定成功。”
“我忽然意识到了这场战争爆发的原因。”
“严心剑的末日来临了。”
“他的残魂已经微弱到了无以复加，用不了一年半载，就将彻底消亡。”
……
李耀的修炼日志，第七百零一天。
“烦躁，烦躁，我很烦躁！”
“我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我可以在五十倍重力环境下，一分钟内，一口气轰出上千拳，每一拳激荡出的拳风，即便隔空三米，依旧爆发出数千斤力量，只要心念一动，这数千斤力量，统统能凝聚在指尖大小的一点上！”
“我也能赤身裸体，在上千度的高温中，短暂生存几十秒，哪怕瞬间切换到零下两百度，都毫不畏惧，依旧保持30%的战斗力！”
“古代修炼典籍中，说高阶修真者‘水火不避’，也就是我这种程度了吧！”
“为什么，迟迟都把握不到结丹的契机呢？”
……
李耀的修炼日志，第七百三十三天。
“血红色的小竺鼠，终于全部灭绝了，严心剑内心深处野心勃勃的一面，彻底死亡。”
“其他颜色的小竺鼠，也没剩下几只，散发出纯白色光芒的小竺鼠，更是只剩下了最后一只。”
“不知为什么，随着严心剑的残魂一缕一缕消逝，我的心情也逐渐绝望起来，不敢想象所有残魂都消逝之后的情形。”
“或许，在我心底，还是将他的残魂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不管他是多么卑鄙和邪恶。”
“一旦这个‘人’死掉之后，这里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真的能成功结丹吗？我真的能逃出这里吗？”
“今天，我对着镜子问自己。”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镜子里的我，竟然像是另一个人，‘他’的左眼散发着妖异的红芒，面带神秘的微笑，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大惊失色，用力一甩脑袋，彻底清醒之后，再朝镜子望去，我发现——”
“没有镜子。”
“我只是在对着墙壁自言自语而已。”
……
李耀的修炼日志，第八百零九天。
“我觉得，自己陷入了诡异的漩涡。”
“我的力量一直在不断膨胀，但相应的境界却始终没有提升。”
“很多时候，我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脑域不足以控制身躯的每一个部分，经常无意识地做出一些攻击动作，就像是一头大脑只有花生米大小的霸王龙，完全被杀戮的欲望驱使。”
“这是走火入魔吗？”
“我翻阅了很多典籍，既有严心剑遗留的，也有脑域深处，炼天塔中的古代典籍，搜索着冲击全新境界之前，走火入魔的症状。”
“我发现，自己身上出现的异样，和这些传统的走火入魔，都不太一样。”
“无论如何，不能再这么修炼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我思考了很久，决定从今天开始，中止修炼！”
“反正，我的战斗力，已经超越寻常筑基巅峰修士数十倍，既然他们可以结丹，我久久无法结丹的障碍，应该不在身体上。”
“我当然不会在地底深处虚度光阴，别忘了，我可是复合型修真者，除了战斗天赋之外，我还拥有创造的天赋！”
“我不再纠结于结丹的事情，却是将玄骨战铠、龙王战铠和无双套装都拿了出来，研究如何将两台超级晶铠和飞星界最先进的战神套装有机融合在一起。”
“严心剑的洞府中，有大量天材地宝是无法吞噬的，让他们留在地底，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准备用这些天材地宝，和两套超级晶铠的关键构件，结合在一起，炼制出一套飞星、天元和血妖三界最强的晶铠。”
“再以这套晶铠为基础，完成专属于我的无双套装！”
“玄骨龙王，星海无双，想想都爽啊！”
……
李耀的修炼日志，第一千天。
“真是意外之喜！”
“自从半年多前，感应到内心深处无法遏制的杀戮欲望之后，我就暂时放弃了对绝对力量的追求，转而用炼制晶铠的方式，来磨砺自己的心灵。”
“玄骨战铠和龙王战铠的融合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而我在日复一日的繁重设计和炼制工作中，对于心灵的荡涤和提升，也越来越明显。”
“结果，就在昨天深夜，当我完成了超强化反应炉鼎的一个关键阀门设计之后，忽然感觉整条脊椎骨都麻痒难忍，四肢百骸，仿佛化作无数蛟龙，一起涌入脊椎，又冲入了脊椎末端！”
“脊椎骨末端，逐渐产生一种‘膨胀’的冲动。”
“我知道，进化开始了！”
“我的‘第二大脑’，正在觉醒，发育，即将成形！”
“古人在冲击全新境界时，往往讲究‘机缘’和‘心血来潮’，其实不过是他们内心，全新的器官诞生，和天地之间的灵能产生新的感应而已。”
“这，就是我的机缘！”
“事不宜迟，三日之内，我要准备好一切，正式进军结丹！”

第770章 破关而出！
三天后，秘密修炼室最底层，用整块天外陨石掏空，雕琢而成的冥想室中。
李耀盘膝坐在冥想室中央，四周空隙全都用精挑细选的天材地宝填充，丹药和晶石熠熠生辉，将他也照耀得晶莹剔透，整个人就像是玉石雕琢而成，一道道强劲的生命力，如浪潮般在皮肤下面涌动。
经过三年多独自一人的高强度修炼，李耀的气质变得更加静谧、安宁、深沉，双眸之中，像是凝聚着一片暴风雨即将来临之前的海洋。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李耀感应着体内恣意汪洋，即将爆发的能量，脸上无悲无喜，连期待都看不出来，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我现在的实力，已经超越了寻常筑基巅峰修士几十倍，要将如此庞大的灵能，统统从液态压缩到固态，还要保持其结构稳定，难度很大！”
“压缩过程中，稍有不慎，这些固态灵能就会暴躁无序，变成纯粹的破坏力，将我撕成碎片，只怕连‘走火入魔’这一步都省略了。”
“可是，一旦成功的话……”
李耀轻轻呼了一口气，纷乱的念头随着这口气一同排出脑。
最后检查了一遍应用之物，结丹开始！
“我不会失败的。”
“星海的彼岸，我的家园，还有人在等着我！”
“我已经有办法，计算出天元界的坐标，回家之路就在眼前！”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我！”
李耀一咬牙，激发了包裹在身上的“结丹仪”！
结丹仪，是李耀自行炼制的辅助结丹法宝，好似一件特殊的钢铁战衣，外壳上，连接着无数药剂匣。
当李耀将灵能源源不断释放出来时，这件全封闭式的钢铁战衣就会将灵能统统兜住，再加上冥想室本身的密封效果，就模拟出了一个类似“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的环境。
各种强化药剂，也在超强压力的作用下，凝聚成一束束比头发丝还细的水线，刺入李耀体内，在肌肉、血管和筋络之间释放出来。
一瞬间——
随着灵能爆发到了极限，又开始不断压缩，李耀深深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的整条脊椎骨都“苏醒”过来，不断膨胀，膨胀，膨胀，变成一条张牙舞爪的金色巨龙！
与此同时，他的脑中，幻象纷呈，仿佛时光逆转，意识如退潮般向后掠去，先是回到了蜘蛛巢星地表，随后又出现在天圣城中，接着是铁原星、空山域、骸骨龙星和天元界，最后回到了星耀联邦、浮戈城的法宝坟墓之中。
还是婴儿的他，躺在臭水四溢的垃圾堆中，静静注视着昏黄的天空。
继续，继续，他在自己的生命之路上，继续回溯！
眼前一黑，李耀置身于一片温暖的液体中，感觉无比舒服和安全，他化作了一枚小小的胚胎，回到了生命的原点。
在这一点上，生命刚刚萌芽，进化拥有无穷可能，他的大脑、脊柱和四肢百骸还不存在，只有一缕缕因果片段，交织成了螺旋形态，如蝴蝶般翩翩起舞。
李耀的神魂，如月光一般通透，清楚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他已经寻找到了自己的生命密码，接下来就要从源头上，对生命进行优化，解开进化的封印，让进化的速度，提升百倍，千倍，万倍！
李耀心念一动，一道微弱的灵能，朝着自己的因果片段飞去。
基因链，撕裂！
进化，朝着一个全新的方向，狂飙突进！
“轰隆！”
李耀的脊椎骨里，好似一道雷霆炸响。
一个原本并不存在，和“灵根”类似，但却比“灵根”强大百倍的器官，开始在李耀的脊椎骨末端萌芽、发育、生长、膨胀！
倘若此刻，李耀的神魂能够离开身体，在半空中观察自己，就会发现，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像是一座火山，往外喷射着无穷的光和热，光芒甚至穿透了钢铁战衣，把战衣变得像是玻璃一样透明。
透明战衣之下，他的血管、筋络、骨骼和内脏，都像是浸泡在荧光白色的液体中一样，清晰可见。
“啊……”
李耀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狂吼！
他觉得自己的尾椎骨末端，仿佛产生了一个小小的黑洞，要将神魂、血肉和灵能，统统吸收进去，连点儿渣滓都不剩。
而他别无选择，只能将周身灵能运转到极限，源源不断地投入这个“黑洞”！
李耀隐隐有一种感觉，若是在周身灵能消耗殆尽之前，能够将这个“黑洞”填满，那自己就冲上了结丹期，将会凝结出一枚独一无二的超级金丹！
若是在灵能耗尽之后，还未将这个“黑洞”喂饱，那它就会继续吞噬，令李耀整个人都“崩塌”成最基本的原子，灰飞烟灭，彻底消散！
时间和空间，完全失去了意义，李耀也不知道，整个过程，究竟持续了多久。
他就像是一枚孤独的细胞，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中一直漂流，漂流，一缕缕神念以光速离自己远去，很快就变成了黑色天穹中，一颗颗闪耀的星星。
我成功了吗？
我成功了？
我成功？
我成？
我？
？
……
时间，又过去了一年多。
距离当年轰轰烈烈的新老两代星盗之王大火并，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星海帝国标准年。
五年时间，飞星界发生的改变，比过去五百年都要多。
很多星域被战火吞噬，无数修士不幸陨落，也有很多势力在战火纷飞中崛起，无数年轻一代的强者走上舞台，在星辰大海中，用热血和刀剑，绘制出了一副全新的画卷。
蜘蛛巢星第一大城巢都，也在连绵不绝的战火中，变得面目全非。
这天下午，巢都深处，一条废弃矿道中。
“滋滋，滋滋滋滋！”
大地微微震动，地底深处传来了一阵细微无比的声音。
片刻之后，地面忽然突兀地隆起，紧接着又向下塌陷，露出了一个直径半米多的地洞。
碎石无声无息地崩落，很久都没有听到落地之声，地洞似乎极深，一直通往地心。
半分钟后，一个身材适中的年轻人，从地洞中吃力地爬了出来。
他长得十分普通，蓬乱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因为长期接触不到阳光，皮肤苍白到了近乎透明的程度。
他的双眸十分奇怪，就像是覆盖着一层七彩薄膜，即便在黑暗深处，眼球转动时，依旧散发出了七彩的光华。
他看起来有些瘦弱，身上没什么肌肉，不过，锋利的岩石边缘划过他的皮肤，非但没有将皮肤划破，反而是岩石的边缘，被磨得光滑细腻，像是被人细心摩挲了千万遍，隐隐泛出玉石般的光泽。
年轻人的瞳孔外面，像是套着七八圈五彩缤纷的圆环，在黑暗中，所有圆环不断伸缩，如同最精密的晶眼，正在调整焦距。
当他感应到了从矿道外面传来的一线光明时，年轻人先是一愣，眼中很快噙满了泪花，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四肢胡乱挥舞，胸腹之间，起伏不定，就像是装着一肚皮的汪洋大海，喉咙深处，发出了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声音。
这个年轻人，就是李耀。
整整五年，他终于从严心剑的洞府中逃出来了！
“老严，来吧。”
李耀哭了一阵，笑了一阵，从怀中掏出一个开了通气孔的金属圆筒，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两只金纹小竺鼠。
五年时间，依附于老鼠身上的严心剑残魂逐渐凋零，到李耀破关而出的这天，所有残魂统统消散，唯有这头原本散发着白芒的小竺鼠还活了下来。
不过，这头小竺鼠身上的白芒也逐渐消散，举止和寻常小竺鼠没有两样，只是偶尔，眼底才会闪过一抹和人类相似的后悔和思念，却是很快，被兽性的光芒掩盖。
李耀离开严心剑洞府时，却是将这只小竺鼠，和它一直死死抱住不放的母鼠给给带了出来。
“去吧，老严，还有你的……小玉。”
李耀将两只金纹小竺鼠放到了地上，一公一母两头小竺鼠，互相依偎着，一扭一扭，朝矿道深处爬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望着小竺鼠离去的背影，李耀有些喜悦，也有些惆怅。
定了定神，思索下一步的计划。
他还在地底钻洞时，就隐隐能感知到地面上时常发生剧烈的爆炸，看来正处在一场激烈的战争中。
这是好事，说明萧玄策的太虚战兵，尚未将蜘蛛巢星彻底攻打下来。
一切，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
“萧玄策，飞星界的无冕之王，终于轮到咱们之间的战争了！”
李耀微微一笑，顺着废弃的矿道向外走去，右手随意一扬，就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麻衣，披在身上。
每走一步，他的气质就会发生细微的变化，眼底的异彩逐渐消散，眼眸变得浑浊起来，而温润如玉的皮肤，也逐渐变得粗糙无比。
走出废弃矿道时，他就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在蜘蛛巢星上随处可见的，最底层的小喽啰。

第771章 太虚战兵的进化版本！
此刻的巢都，正在熊熊燃烧。
这座蜘蛛巢星第一大城，自从五百年前的蜘蛛巢星保卫战以来，就一直没有遭受过太大的战火侵袭，却是在短短五年之内，变成支离破碎，一片废墟。
李耀顺着螺旋通道一路向上，目光所及之处，无数矿道和人工洞窟崩塌，无数建筑变成歪七扭八的残骸，不少地方都有过火和激战的痕迹，甚至连山岩都崩塌了一半，暴露出了光秃秃的丑陋岩层。
正琢磨着抓一名星盗回来审问，头顶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警报声，抬头望去，矿坑之外那一片小小的天空上，残留着几十道白色的烟柱，仿佛有几十枚流星，刚刚从破碎的天空掠过。
李耀眼底，流光隐现，手一扬，经过他深度炼制的枭龙号无声无息窜上天空，瞬间进入隐形状态，在距离地面数百米的高空中，俯视着大地。
蜘蛛巢星表面，亦是一片乌烟瘴气，巢都附近的地面，像是遭受了千百次陨石雨的袭击，坑坑洼洼，不少坑洞都在冒烟，七彩纷呈的烟柱，好似凝固，久久不散，最上方散开呈蘑菇状，就像是一片诡异的森林。
上百枚“流星”划破天穹，地面上却是升起了成百上千道剑芒和光柱，劈头盖脑朝这些“流星”射去，像是某种防御大阵正在运转。
只不过这些“流星”的运行轨迹极不稳定，好似狂风中的枯叶一般捉摸不定，而且“流星”的外面也有防御符阵，即便偶尔被地面上的剑芒击中，外围也会荡漾起一片细碎的光波，“流星”继续毫发无损地向地面砸落。
“轰！轰！轰！”
无数流星，砸落地面，掀起数百米高的烟尘。
很快，从烟尘中，传来一阵“哧溜哧溜，哧溜哧溜”的声音，一道道银白色的金属洪流，从烟尘中钻了出来，如天女散花，四散开来，钻入巢都的各个矿洞。
“太虚战兵！”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通过枭龙号的视角，可以清晰看到，组成金属洪流的，是一具具银白色的战争傀儡，四肢和头颅俱全，但身形都只有一米六七，不太像是晶铠，只会是太虚战兵！
这些投入实战的太虚战兵，和李耀五年前在未来千年大会上看到的试验体截然不同。
他们的炼制水平更高，周身镌刻的符阵更细致，更华丽，而在残阳照耀之下，周身绽放出的隐隐流光，也彰显出炼制他们的材料更加高级。
“太虚战兵，竟然已经开始对蜘蛛巢星进行突击作战，长生殿和星盗居然处于守势，看来修仙者的情况不妙啊。”
“蜘蛛巢星，一定集结了大批修真者的晶石战舰。”
太虚战兵需要有灵网，将他们和太虚集团的庞大信息库连接，才能发挥全部战力，而五年前，蜘蛛星域是没有灵网的。
所以，在头顶的星空中，一定有好几艘修真者的晶石战舰，作为灵网节点，架设起了临时网络。
发现太虚战兵侵入巢都，巢都的四面八方，无数长生军和星盗一跃而出，双方很快陷入混战。
“太虚战兵，实力很强。”
李耀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和五年前的试验体相比，这些太虚战兵的动作更加灵活，战术选择更加丰富，有好几次，李耀都观察到了他们做出王牌铠师的经典战术动作，简直像是在金属傀儡里面，蜷缩着一条条小小的神魂。
普通的太虚战兵，往往可以扛住晶磁炮的三五次正面轰击，一些色泽特别鲜亮的太虚战兵，甚至拥有多重灵能护盾的保护，可以和星盗中的筑基修士，斗个旗鼓相当。
“这样一股力量，如果数量超过百万的话，实在太可怕了！”
李耀继续向上攀登，搜索着合适的目标。
很快，他找到了一片燃烧的废墟，几具东倒西歪的星盗尸体。
李耀张开五指，灵能如潮水般朝几具尸体掠去，令几具尸体都悬浮在半空中。
手指一张一缩，几具尸体身上的晶铠，就在“哗啦”一声之后，分解成了最基础的构件。
几十万枚构件，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团金属风暴，高速旋转。
李耀轻轻勾了勾手指，金属风暴朝他涌来，覆盖全身，一阵“噼噼啪啪”声之后，组合成了一套全新的晶铠，多余的构件自动向四面八方射去，如子弹般，打得山岩“噼啪”作响，深深嵌入岩层之中。
李耀的左手随意放在身后，伸出右手食指，食指上很快凝结出了一个璀璨夺目的“小太阳”。
这团光球中，蕴含着强劲无匹的灵能波动，很快就被太虚战兵感知到。
就像是一群鲨鱼，嗅到了一滴鲜血的味道。
七具太虚战兵，立刻朝他扑来。
李耀右手一抖，灵能光球消失得无影无踪，晶铠表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灵能护盾，任由太虚战兵，对自己展开狂轰滥炸。
他发现，七具太虚战兵，是一个战术小队，远射、近战、狙击和肉盾，各种角色一应俱全，配合娴熟，训练有素。
临时拼凑起来的晶铠性能参数，如破裂的汞柱般一路下滑。
李耀沐浴在剑芒和炮火中，记录着成千上万个数据的变化，若有所思。
不到半分钟，他身上的晶铠，已经打得千疮百孔，残破不堪。
晶磁炮直接轰击到他裸露的皮肤上，却是泥牛入海，没有对他造成一星半点的伤害。
“战斗数据搜集得差不多了。”
李耀再次伸出右手，蜷缩食指，轻轻一弹。
一道白光顿时从指甲上电射而出，瞬间将一具太虚战兵的头颅爆碎，又扑向第二具太虚战兵。
连续将三具太虚战兵爆头之后，尖啸声才在战场上空响起。
“不知道内部结构又如何？”
李耀叉开右手五指，向下一压，剩下四具太虚战兵，就像是被一座座无形的大山镇压住，无论他们的关节如何“吱吱”冒着火花，都无法动弹哪怕一步。
李耀的右手上，上百道灵能丝线如毒蛇般涌现，朝一具太虚战兵游动过去，围绕着太虚战兵足足转了三圈，才找到第一道缝隙。
“唰唰唰唰！”
灵能丝线围绕着太虚战兵上下翻飞，五分钟之后，将整具太虚战兵拆卸成了最基本的构件。
“结构相当精密，融入了五款经典的晶铠设计理念，关键构件全部采用天材地宝来炼制，相当完美的法宝，消耗的资源也不少。”
李耀的双眼，就像是两具分辨率极高的晶眼，细碎的构件幻化成了一张张微缩结构图，消失在脑域深处。
他如法炮制，拆开了其余几具不同用途的太虚战兵。
“根据战术目的的不同，狙击、近战和重火力的太虚战兵，各自拥有不同的设计，特别是指挥官，晶脑上面附加着一座加强型的神念接收符阵，确保在灵网不稳定的情况下，依旧能接收到大量信息，还可以将这些信息，和它的‘部下’共享。”
“啪！”
李耀的右手，轻轻一捏，悬浮在虚空中的所有构件，都被无形的灵能，紧紧压缩在一起，如同橡皮泥一般，不断揉捏、挤压，最后变成一个外表十分光滑的大铁球。
淡淡看着大铁球落入矿洞最深处，李耀暗暗思量：“看来，这五年里，太虚战兵技术，有了长足发展，这样一支太虚战兵小队，虽然无法对结丹期以上的修真者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但对于一般修真者的威胁还是很大的。”
“若是数量一多，成千上万，哪怕结丹修士都很头疼了。”
“而这些太虚战兵，既然敢拿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使用，未必会是萧玄策手中最强的武器，说不定，他还秘密炼制着更加强大的太虚战兵！”
李耀披着破破烂烂的晶铠，在战场上四处逡巡，搜索着适合拷问的目标，他迫切需要知道，自己在地底修炼的五年，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想找一般的星盗，因为这些星盗，只是炮灰，不可能知道太多内幕。
他也不想找实力强大的长生军，这些修仙者固然有可能知道很多信息，但他们往往是最狂热的信徒，未必会被他轻松撬开嘴巴。
很快，他找打了目标。
那是一队晶铠上佩戴着血色雨滴战徽的星盗，那是风雨狱星盗团的战徽。
“风雨重既然是长生殿刻意培养的新一代星盗之王，他的手下，知道的东西总是比别人多些。”
“为首的这名星盗，拥有筑基期巅峰境界的实力，在风雨狱星盗团中，肯定是核心成员。”
“就是他了！”
李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当他开始加速时，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一团无形的胶水给凝固住，无论长生军、星盗还是太虚战兵的速度都变得奇慢无比，只有他一个人，还保持着电光石火的动作！
“唰！”
李耀冲到战场中央，身上破破烂烂的晶铠早已震碎，他的目标却是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彪形大汉，穿上重型晶铠之后，更是有两米五十以上。
李耀却是用一只右手，轻轻松松，凌空卡住了这名星盗的脖子，瞬间将他拎出了战场！

第772章 这是最后的决战！
无论星盗、修仙者还是太虚战兵，都只感应到了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一个刚才还上蹿下跳，咆哮如雷的大活人，就彻底消失！
远离战场的巢都深处，一座废弃的仓库内，李耀右手一抖，这条黑铁塔一般的星盗体内，就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爆响，所有关节都被李耀抖散，像是抽去了脊柱的软皮蛇一样，丢在地上。
李耀的灵能如针，顺着星盗的周身穴窍，深入体内，毫不留情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末梢。
“啊！”
星盗像是被一万道闪电同时劈中，一下子窜跳起来，却是被李耀的灵能镇压，如同撞到了无形的铁板，又重重砸落在地，双目充血，几乎要脱框而出！
就在他如遭电击，神魂最虚弱之时，李耀眼眸深处红芒一闪，一枚“恐惧炸弹”直扑星盗的脑域，在他的大脑深处轰然爆开！
顿时，这名星盗眼前，幻象丛生，恍若置身于一座顶天立地的烘炉之中，四壁光滑如镜，怎么爬都爬不上去，底下却是缓缓加温，空气逐渐变得灼热无比。
烘炉上方，是一尊狰狞可怖的神魔，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他。
星盗彻底崩溃，不再挣扎，气喘如牛，神经质地痉挛着。
李耀观察片刻，沉声问道：“五年前，你是否深入地下战堡，白星河的结局如何？”
这名星盗一个哆嗦，目光又是恐惧，又是迷茫，如被催眠一般，喃喃道：“五年前，我跟着团长一起，深入地下战堡中，却是遭遇了洪水、爆炸和塌方，被困了足足一个月，才逃出生天。”
“白星河……白老大……强大，太强大了！”
“白老大一个人，对抗我们几百名星盗和修仙者，把团长和长生殿中的黑王都打成重伤，浑身上下的血都快流干了，还从容不迫地拔掉了两根‘黑蛛诡刺’，最终才落入洪水中。”
“我们在洪水里搜索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想来是被洪水卷入地下战堡深处了吧！”
“哦？”
李耀心念一动，白星河对抗两名元婴和数百名高阶修士，应该没有存活的可能，不过他的尸体始终没有找到，这一点却是可以做做文章。
想了想，李耀又问道：“告诉我，这五年来，大角铠师团的消息。”
星盗脱口而出：“大角铠师团最近五年崛起很快，几乎成为飞星界规模最大的铠师团了，他们在成员招募上，以铁原星为基地，大批炼气士中的精锐都加盟大角；而装备上，却是得到了耀世集团的大力支持。”
“耀世集团，也是最近五年来，膨胀速度极快的势力，特别是他们旗下的耀世法宝研究中心，几乎可以和三大晶铠炼制中心分庭抗礼，炼制出了不少强大的法宝。”
“大角铠师团拥有铁原星和耀世集团的支持，虽然团长雷大陆和军师白开心都只是结丹修士，缺乏超一流战力的支持，不过胜在人数够多，综合实力很强！”
雷大陆和白开心都逃出去了！
李耀松了一口气，这是他期待了整整五年的好消息。
“耀世集团，现在发展很快？”
李耀不动声色地问道。
在这名星盗的幻觉中，李耀的声音犹如鸣雷滚滚，根本无法抗拒，只能老老实实交待：“非常快，耀世集团已经隐隐成为天圣六宗之外，飞星界最强大的势力之一！耀世集团中，还有一个巫马炎，是飞星界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五年来杀了我们不少人，黑蛛塔组织了好几次对他的刺杀，却都没有成功。”
李耀心底忍不住微笑起来，巫马炎这小家伙，果然没有偷懒！
最关键的三个问题，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李耀心中稍稍有了点儿底，这才不慌不忙，询问这名星盗，五年来的飞星界局势。
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五年来，飞星界真是波澜起伏，风云色变。
五年前，新老两代星盗之王的大火并中，虽然风雨重和黑王都身受重伤，连白无泪都被白星河斩杀。
但是，因为白开心的突然出现，使得白星河的金蝉脱壳之计没有成功，地面上依旧是长生殿的天下。
之后，长生殿的残党，用了一个多月时间，陆续逃出地下战堡，顺利镇压了所有忠于白星河的势力。
因为白星河和白无泪都死了，深渊星盗团缺乏主事之人，干脆被打散，并入了长生军和风雨狱星盗团之中。
镇压了整个蜘蛛巢星之后，长生殿的实力大大膨胀，开始四面出击，袭扰各个偏远星域。
最初一两年里，的确连连得手，实力最强时，甚至占领过两个星域，沐猴而冠，学着修真界的样子，展开有效统治。
可是，好景不长，修仙者的大举进攻，反而激发了修真者的危机感，所有宗派都不惜一切代价，将大量资源投入到了太虚战兵的炼制之中。
随着一批批太虚战兵的下线，这些不知疲倦，不畏酷暑严寒，不怕孤单寂寞的战争机器，被大量部署到了偏远星域和危险的航道之中，就像是一条条绞索，逐渐将修仙者和星盗的脖子勒紧。
一开始，太虚战兵的出现，仅仅是拖延星盗的劫掠成本和时间。
即便如此，都让星盗感觉十分难受，每次劫掠要付出的代价大大增加。
渐渐的，随着太虚战兵的炼制技术越来越成熟，炼制材料越来越高档，太虚战兵的战斗力也越来越强，逐渐可以和星盗展开高强度的对抗。
过去，对星盗来说一马平川的偏远星域，在有了大量太虚战兵驻守之后，变成了一片片沼泽和泥潭，稍有不慎，被太虚战兵缠住，不付出惨重的代价，绝对逃不出去。
在几支大型星盗团都在劫掠时被太虚战兵缠住，又被随后赶来增援的修真者彻底消灭之后，星盗变得畏葸不前，往往要蛰伏数月，精心策划很久，才敢展开一次行动，即便如此，成功率也一路下滑。
面对这样的困境，修仙者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之后几年，他们也尝试过在好几个星域勾引天魔，但太虚战兵简直是天魔的克星，几次仓促行动，都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反而彻底激发了整个飞星界的仇恨和血性。
“打到蜘蛛巢星去，彻底消灭长生殿！”
这句话，成为了整个飞星界，所有修真者和普通人一致的口号。
飞星界彻底行动起来，每一处法宝炼制中心，都在没日没夜地炼制太虚战兵的各种构件；每一片光幕中，都在播放着太虚战兵和天魔厮杀的场面；每一个少年，过生日时最喜欢的玩具，都是太虚战兵模型！
就这样，从第三年开始，攻守就逐渐逆转，长生殿和星盗在各个星域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不但长生军和星盗团都被打散，连不少潜伏在修真界中的修仙者，都被挖了出来，身败名裂，明正典刑。
到了第四年，太虚战兵已经覆盖了飞星界70%的星域，不少宗派和星空城镇，都将航道和城镇护卫工作，交给太虚战兵。
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几乎彻底覆盖住了所有航道和重要的星空城镇，昔日肆虐飞星界的星盗和天魔，正在穷途末路上一路狂奔。
第五年，修真界的全面反攻开始了！
不但两个被修仙者占据的星域全都光复，由太虚战兵组成的先锋甚至直抵蜘蛛星域。
长生殿早已没有了五年前的威风，犹如打断了腿的丧家之犬，只能龟缩在蜘蛛巢星上负隅顽抗。
风雨飘摇之下，不是没人想过投降。
不过，修真界早就发出过公告，无论星盗还是修仙者，全都恶贯满盈，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绝对不会接受他们的投降，一定要将他们彻底消灭！
眼下，修真者的先头部队，已经在蜘蛛星域外围设立了星空防线。
他们占据了一座星海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星空之门，正在进行紧张的修复工作。
所谓“星空之门”，并不是一扇真正的大门，而是由无数星炬组成的超级星空灯塔。
一旦修复之后，这座“灯塔”就可以释放出无穷无尽的灵能波动，清晰地显示出自己所在的坐标，为进行星空跳跃的晶石战舰导航。
飞星界实在太大，几十个星域相隔极远，不可能让千军万马慢吞吞地飞到蜘蛛星域来，这样做一方面是浪费了太多的燃料，另一方面也需要消耗太长时间，或许距离最远的一个星域，舰队要常规航行几十年，才能抵达蜘蛛星域。
而星空之门一旦修复，等于是将蜘蛛星域的坐标清晰无比地凸显在星图上，通过星空跳跃，所有舰队都可以瞬间出现在蜘蛛星域。
无论修真者、修仙者还是星盗，都清楚地知道，这是最后的决战！
此刻，飞星界所有星盗，和长生殿的力量，都龟缩在蜘蛛巢星上，等待着末日的来临。
听说，飞星界各大宗派的领导者，也全都集结在天圣城中，即将召开誓师大会。
一旦星空之门修复，无数修真者、晶石战舰和太虚战兵，就将通过星空跳跃，如潮水般出现在蜘蛛巢星的天空中，展开雷霆一击，将这颗星球，彻底化为齑粉！

第773章 星空之门
星盗和修仙者都非常清楚，一旦星空之门彻底修复，他们在劫难逃。
所以，从他们发现蜘蛛星域外围的修真者舰队时，惨烈的绞杀战就一天都没有停止过。
星盗和修仙者，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破坏星空之门的修复工作，将自己的死期一天天往后延迟。
修真者方面，不但在星空之门附近设立了防线，而且时常发射大量的太虚战兵到蜘蛛巢星上。
一方面牵制星盗和修仙者的力量，另一方面也是对蜘蛛巢星进行火力侦察，搜集大量数据，为最后的决战做准备。
随着一艘艘满载着太虚战兵的晶石战舰挺进蜘蛛星域，星盗和修仙者一方的颓势已现，好几次突袭都铩羽而归，星空之门极有可能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就完成建设。
这名星盗，知道的信息就是这么多。
对这名风雨狱星盗团的成员，李耀自然不会心慈手软，在对方说出一切之后，右手轻轻弹出一枚光球，透过胸甲，直入心脏，灵能如岩浆，将心脏彻底融化。
这名星盗瞪大了眼睛，眼瞳深处依旧凝结着强烈的恐惧和迷茫，渐渐失去了光泽。
李耀若有所思，如果一切都是萧玄策的布局，他究竟想要什么，是真的要彻底毁灭蜘蛛巢星吗？
片刻之后，李耀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几乎要大叫出声。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五年前，他曾经和莫玄教授一起讨论太虚战兵计划，当时两人说到，即便萧玄策要在太虚战兵中安插“后门”，也不可能瞬间控制几十个星域中的所有太虚战兵。
因为星域和星域之间，相隔太远，即便神念以光速传播，都有一定的延迟。
另一个星域中的修真者，有很多方法可以切断星域之间的灵网连接，让自己星域内的灵网，变成局域网络，隔绝来自外界的一切命令！
可是，在最终的决战中，这个问题完全不存在！
这是最后的战争，为了彻底毁掉蜘蛛巢星，修真界一定会调集大部分的修真者和晶石战舰，再加上大量太虚战兵，通过星空之门跳跃到蜘蛛星域外围，毕其功于一役！
所有太虚战兵，都将聚集于同一个星域内，那就完全不存在灵网延迟的问题！
更何况，在战场上，只能有一个命令，一个声音，不可能像是一盘散沙般的令出多门，所以在蜘蛛星域外围集结之后，所有太虚战兵和修真者肯定会接受统一的指挥，而最高指挥官，除了飞星界的无冕之王萧玄策之外，还能有谁？
这就更加方便萧玄策动手脚了！
“蜘蛛巢星，根本就是萧玄策的诱饵，长生殿和修仙者，也不过是萧玄策的踏脚石而已，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将飞星界的大部分力量和太虚战兵一起，集结到蜘蛛星域！”
“萧玄策，这是想学血神子啊！”
李耀喃喃自语，深深打了个寒战。
一万年前，星海帝国鼎盛时期，曾经派出所有精锐，组成亿万光年远征军，直捣妖族最后的巢穴。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谈笑之间，妖族就将灰飞烟灭。
岂料，远征军统帅血神子叛变，转化成了“末日战狂”，还在域外天魔的操纵之下，和妖族结盟。
叛军和妖族前后夹击，代表着人类世界至高武力的远征军灰飞烟灭！
“如果太虚战兵中，真有什么后门，当所有大军都集结在蜘蛛星域之后，萧玄策的计划发动，太虚战兵全都听从他的号令，和星盗、修仙者一起，向修真者发起进攻！”
“猝不及防之下，修真者一定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这是最后的战争，一旦修真界的精锐统统陨落，一个个毫无保护的星域，就像是一头头肥嫩的羔羊，只有任人宰割一条路了！”
“没错，没错，这就是唯一的计划，这就是修仙者以小搏大，唯一一线胜利的希望！”
李耀从很久以前就隐隐怀疑，修仙者的实力比起修真者来说，实在太弱小了，而他们在空山域、铁原星、天圣城和蜘蛛巢星上的一系列阴谋，虽然环环相扣，精巧缜密，但始终都局限在战术层面上，即便全部成功，亦不可能动摇修真者统治飞星界的根基，反而会在一次次大动干戈中，暴露自己的存在。
这场消耗战，修仙者玩不起的！
连李耀都能想到这一点，修仙者中的阴谋家没理由想不到，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出来，前赴后继地实施着一个个阴险凶残的计划。
为什么？
李耀曾经大惑不解。
直到此刻，他完全明白了。
修仙者的失败是无所谓的，失败再多次都无所谓，哪怕他们在空山域，在铁原星，在天圣城和蜘蛛巢星上统统失败，都无关紧要。
只要他们表现出一副足够有威胁性的样子，激发起所有人的危机感，让所有普通人和修真者都支持太虚战兵计划，就可以了！
星盗、修仙者、黑蛛塔、长生殿……这些都是棋子，都不重要！
萧玄策和太虚战兵，才是唯一的棋手！
现在，棋手的最后一字已经落下，杀局已显！
“不行，绝不能让星空之门修复完成。”
“现在，各个星域的领袖人物和各大宗派的高层，都在络绎不绝往天圣城赶去，去召开‘誓师大会’。”
“等到誓师大会结束，分散在各个星域的太虚战兵和晶石战舰，就会分头行动，一同跳跃到这里！”
“等他们都跳跃到这里之后，就是萧玄策的最终发动之时！”
“毁掉星空之门，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让我有机会去天圣城，撕开萧玄策的真面目！”
李耀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断，但他至少有90%的把握。
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要指控飞星界的无冕之王，难度自然极高。
不过，真话假话，也要看从谁的嘴里说出来。
若是白星河去指控萧玄策，就算是真话都不会有人相信。
但他不同，他可是飞星界的大英雄，更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还是耀世集团的实际掌控者！
李耀丝毫不担心耀世集团会背叛自己，因为耀世集团的核心是耀世法宝研究中心，哪怕别人都背叛自己，由莫玄教授主持的法宝研究中心，是绝对不可能会背叛他的。
“就凭我一番话，至少能左右耀世集团、铁原星和大角铠师团的决策，只要他们一动起来，肯定会在修真界中引发连锁反应，我不相信萧玄策会坐视不理。”
“只要他一动起来，就会露出破绽，我才能，一剑封喉！”
李耀心中一动，忽然又觉得这样的方案太过保守，未必能彻底揭穿萧玄策的阴谋。
“或许，我应该利用只有我才知道的一些事情，来给萧玄策挖一个坑，布一个局……”
“不过现在，还是先去看看星空之门的情况再说！”
突入蜘蛛巢星地表的太虚战兵终究只是少数，逐渐被星盗和修仙者扑灭。
蜘蛛巢星的各处，都有不少潜藏于地底的秘密船坞，喷射出了无数晶石战舰，拖着长长的尾焰，朝宇宙中扑去。
以李耀此刻的修为，轻而易举就潜入一艘晶石战舰中，和星盗一同前往星空。
经过大半天的飞行，他们四周已是一望无垠的星海，连天战火，将宇宙都涂抹成了血色。
“轰！轰！轰！”
尚未进入战场，汹涌澎湃的灵能波动，就像是滔滔不绝的浪潮一般，撞得晶石战舰外壳一通乱响。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警报，晶石战舰猛地一抖，失去了前进的动力，一边原地转圈，一边解体。
他们被密集的炮灰击中，撕碎了。
“咻！”
李耀穿着一件从某个倒霉鬼身上扒下来的长生军制式晶铠，像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长生军那样投入星海。
眼前出现恢弘壮阔的场景，却是令他呼吸一滞。
超过一百座大型星炬，每一座都有上百米长，组成了类似正方体的结构，每一条边都有几十公里。
彼此之间，以灵能共鸣，勾勒出了一道道闪亮的光线，在深邃的星海中清晰可见。
就像是一个神魔建造的闪光立方体，静静地横亘在宇宙之中。
这就是星空之门。
此刻，无数炼器师和工人，好似鹅卵石上的蚂蚁一样，密密麻麻依附在星炬之上，争分夺秒，进行维修。
星空之门的八个角，分别对应着一座硕大无朋的星空战堡，如同八个巨大的马蜂窝。
每一个“马蜂窝”的直径都有上百公里，无数晶铠、战梭甚至晶石战舰，都在“马蜂窝”里进进出出。
也不知道，八座规模如此庞大的星空战堡，是怎么移动到前线来的。
以八座星空战堡为核心，几十条防线纵横交错，将星空之门牢牢保护住。
星盗、修仙者、修真者和太虚战兵，在冰冷的星海中纠缠成一团，一朵朵灼热的死亡之花，在众人的尸体和星舰残骸之上冉冉开放，转瞬间化作一道道灵能波浪，把尸体和残骸向四面八方吹散，犹如大风中的蒲公英一样。
“星空之门即将修复完成，只剩最后一个角落还黯淡无光。”
“驻守在这里的除了太虚战兵之外，还有修真界中的精锐！”
李耀暗暗皱眉，他看到好几艘晶石战舰的舰首，都镌刻着天圣六宗的战徽。
混战之中，也有不少铠师，展现出了极强的战斗力。
萧玄策的图谋十分隐秘，只怕连长生殿中都没有多少修仙者知道，这些修真者自然不会是他的帮凶，无非是被他诱骗到这里的炮灰而已。
李耀不可能对他们下死手。
心中一动，李耀想到了办法。

第774章 李耀的布局，开始！
“唰唰唰唰！”
李耀的双眸仿佛变成了两个黑洞，无尽星群都被吞噬其中，包括在星海中激烈厮杀的双方人马，特别是其中的高手，他们的坐标、行动模式和攻击路线，统统化作了一连串玄奥繁复的数据流，在李耀脑域深处汇聚成一道淡金色的数据风暴，不断计算、整合着。
有一瞬间，李耀思索着，是否现在就公开自己的身份，揭穿萧玄策的阴谋。
但他很快放弃了这个主意。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场动员了整个大千世界所有力量的战争，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不可能因为某个人轻飘飘一句话就停滞、中止。
而以萧玄策的地位、权势和上百年经营，亦不可能被一番毫无证据的猜测击垮。
过早发动攻击，只会引起萧玄策的警惕、防御和反击，一方面他会堵住所有漏洞，另一方面他也会发动凌厉的攻击，毁掉自己，甚至是自己背后的耀世集团、大角铠师团和铁原星！
“不过，星空之门即将建成，最终的决战就在眼前，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搜集证据！”
“更何况萧玄策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为达目的，连亲儿子都可以牺牲，这样的狠人，又能留下多少证据给我搜集？”
“时间紧迫，只能赌一赌了，若是萧玄策实在不上钩，再公开身份，说出一切不迟！”
一瞬间，李耀为萧玄策准备了一个局！
他随着众多星盗一起，冲击星空之门的防线！
“轰！轰！轰！”
死亡之花，不断在星盗和长生军中间绽放，无数修仙者都被强劲的冲击波炸得四分五裂。
失去灵能和燃料的保护，冰冷的宇宙很快将残肢断臂都化作一坨坨冰块，在战场上随波逐流。
李耀眯起眼睛，飞快计算着来自对面的炮火轨迹，用了足足五秒钟才计算出一个满意的坐标和角度。
他不再迟疑，背后喷涌出一道橘红色的灵波轨迹，朝修真者防线最薄弱的方向冲去。
半秒钟之后，不偏不倚，李耀被一记强劲无匹的晶磁炮，正面击中！
这一发晶磁炮，来自一艘晶石战舰的三联装主炮，蕴含着无穷灵能，瞬间将他炸飞出去！
当晶磁炮的光焰湮灭时，李耀虽然没有四分五裂，晶铠却是被炸得支离破碎，露出了鲜血淋漓的身体。
鲜血很快冻结，变成了一片殷红的霜花。
李耀好似一具尸体，在星海中慢慢漂流，朝着星空之门的一个角落飘去。
他这样的“尸体”，在战场上还有很多，根本没人注意。
虽然，伪装成尸体，偷偷潜入对方的防线之内，这种战术十分常见。
不过在实施这种战术时，伪装成“尸体”的突击队员，身上也是要穿晶铠的。
在没有空气，绝对冰冷的宇宙中，失去晶铠的保护，就算寻常修真者都坚持不了太久。
至少，他们的头部，必须用头盔保护住，提供必要的氧气和能量。
李耀周身，却是只剩下一些扭曲的晶铠碎片，好似融化的钢渣，和身体凝固在一起。
他的脑袋完全暴露在真空中，瞪大了眼睛，眼珠呈死灰色，表情完全凝固在错愕的一刹那，犹如一具栩栩如生的岩石雕像。
“唰！唰！唰！”
从修真者的晶石战舰上，射出一道道玄光，在战场上仔细地扫描着，特别是那些四肢俱全，晶铠完好无损的“尸体”。
只要扫描到有一丝灵能波动，就会毫不留情地狂轰滥炸，将尸体连带着晶铠，彻底炸成灰烬为止。
李耀这样，没有晶铠，四肢扭曲的“尸体”，却是被他们判定为“毫无生机”，漏了过去。
李耀逐渐朝星空之门逼近。
威力巨大的晶磁炮，给了他足够的初速度，在没有摩擦力的真空中，他就像是一枚呼啸的流星。
但是——
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他不可能计算到所有的意外因素。
一艘晶石战舰在他附近爆炸，残骸如一场流星雨，劈头盖脑砸了过来。
以李耀现在的修为，只要在周身施加一道微弱的灵能护盾，就足以抵挡住所有残骸的袭击。
但是作为一具“死尸”，他却不能这么做。
“距离差不多了。”
李耀心思电转，飞快计算着，此时，他距离一座已经完成修复的星炬，只剩下最后十五公里。
“那就——行动吧！”
一瞬间，李耀的双瞳从灰白色变成了熠熠生辉，瞳孔四周仿佛缭绕着无穷闪电，皮肤上的血色霜花完全沸腾，变成了一团缭绕于周身的血芒！
“咻！”
李耀没有笔直撞向星空之门，而是朝最近的一艘晶石战舰电射而去！
……
置身于沸腾的战场中，戎军心潮起伏，无比兴奋！
戎军是筑基期高阶修士，亦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铠师，来到最前线也有半个多月，和敌人血战了十几场，亲手斩杀了好几十名星盗和修仙者，自然不会因为一场消耗战，如此亢奋。
他之所以兴奋得不能自己，是因为今天又有一批修真者搭乘着晶石战舰赶到蜘蛛星域。
其中就有他的偶像，天剑竞技场的不败之王龙飞虎！
龙飞虎是成名近五十年的一流高手，实力达到结丹期高阶，驾驭晶铠之道更是修炼得出神入化，在天圣城五大竞技场之一的天剑竞技场，创造过百战不败的神话战绩！
飞星界的无数热血少年，都是看着龙飞虎的战斗视频，走上铠师之路的！
戎军亦不例外，他还小的时候，龙飞虎已经崭露头角，他至今都保留着一道龙飞虎的亲笔签名灵纹，那是他最珍贵的收藏！
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和心目中最大的偶像并肩作战，而且双方近在咫尺，如何能叫戎军不激动？
“龙飞虎！百战不败的龙飞虎！天剑竞技场的传说强者龙飞虎！”
“强大，太强大了，只用一刀，就将一具‘贪狼’级晶铠斩成两半！”
“要知道，这种晶铠的头盔和胸甲，采用的可是硬度极高的太皓合金，连晶磁炮都能硬生生抵挡住好几发的，却是被龙飞虎随手一刀，就彻底撕裂了！”
混战之中，双方都无法维持阵型，进入自由猎杀状态。
戎军干脆紧跟在龙飞虎身后，接受他的临时指挥，一边组队厮杀，一边窥探偶像的战斗技巧。
戎军原本以为，龙飞虎的战斗风格，就是在天剑竞技场里那么花哨华丽，错综复杂。
到了战场上，才知道龙飞虎在竞技场里根本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他的真正战斗风格，简单、直接、冷酷，一次次干净利落的刺击和斩杀，几乎没有一名星盗和修仙者能让他发出第二招，短短几分钟内，龙飞虎四周就悬浮着无数尸体，简直像是一具精密至极的杀戮兵器！
戎军看得心神摇曳，几乎想要在通讯频道中，为偶像大声喝彩！
忽然——
戎军的晶脑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有一股绝强的灵能波动从他身后急速射来，速度超乎想象！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龙飞虎已经一个闪身，窜到了他的上方！
紧接着，戎军就感觉到，仿佛一艘全速前进的晶石战舰，狠狠撞到了自己身上！
“完蛋！”
戎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轰飞出去。
实战经验无比丰富的他清楚知道，这恐怕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一秒！
但是，第二秒钟，从强大的冲击中挣脱出来，逐渐稳住身形，戎军十分惊讶地发现，自己非但没死，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丁点的伤痕，连晶铠都完好无损！
“怎么可能！”
戎军顿时渗出满头冷汗，开始还以为自己中了敌人的精神攻击，但是和四周参照物一对比，自己的确被人“吹飞”了好几公里！
“这，这不可能！”
“光凭一道灵能，就将我‘吹飞’出去几公里，还没有伤到我的分毫？谁，谁干的？对灵能的掌控精度，也太夸张了吧！”
戎军还没有从眩晕中完全恢复，令他更加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晶眼扫描到，他的偶像龙飞虎，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呆呆悬浮在一公里之外，晶铠的关键部位往外“呼呼”喷射着光焰，好像有人，将他晶铠上所有的灵能传输管道都切断了！
“龙前辈！”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无数声惊呼。
显然，这一幕不止被戎军一人发现。
“咳咳，咳咳咳咳！”
足足沉默了三秒钟，通讯频道中才传来龙飞虎的咳嗽声。
随着咳嗽，还有一声咬牙切齿的咆哮：“跑了，他跑了！”
“龙、龙飞虎竟然被人在瞬息之间，彻底击溃了！”
戎军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哗啦哗啦”垮塌下来，他强忍震惊，目光朝龙飞虎背后望去。
却见一道红芒拖曳出了数百米距离，就像是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密不透风的火网中灵巧穿梭，好几次晶磁炮都像是正面击中，但最终支离破碎的，却只是他的残影。
呼吸之间，连续变幻了上百次方向之后，这枚拖曳着长长尾焰的红色流星，狠狠撞进了晶石战舰的舰首！

第775章 重现江湖！
如果不是头盔托着，戎军的下巴几乎要掉到膝盖上。
晶石战舰在星海航行中，有时候要硬抗陨石雨，所以舰首总是特别加固，哪怕挨上敌人一记主炮轰击，都未必会被洞穿。
但这道红芒，却像是烧红的铁筷子插进豆腐里一样，完全没有半点儿滞碍，轻而易举就钻了进去。
只留下一个绝对浑圆的红色窟窿，四周的钢铁都高高隆起，融化成了一圈橘红色的圆环。
通讯频道中顿时一片大乱，有人呼叫援军，有人联络那艘晶石战舰中的修真者，有人叫嚷着赶快通过数据库，比对此人的特征，确定他的身份。
然而，仅仅十几秒钟之后，这道红芒就穿越了整艘晶石战舰，从战舰的屁股后面钻了出来！
修真者做梦都没有想到，对方的高手竟然能在短短十几秒之内穿过一艘晶石战舰。
在这艘晶石战舰的后面，再没有半个修真者！
随后，戎军看到了让他胆战心惊的一幕。
这道红芒只用了一眨眼功夫，就掠至一尊星炬的前方。
距离相隔太远，对方又有红芒护体，戎军看不清楚敌人的晶铠全貌，只看到红芒中伸出了六根四五米长的肢体，就像是一头古怪的大蜘蛛，舒展开了肢体，紧接着，六根肢体狠狠刺入了星炬之内！
每一尊星炬，都有上百米长，周围镌刻着强大的防御符阵。
然而，无论防御符阵上的灵纹如何大放光明，喷射出了强劲的电弧，都无法阻止这人，用六根肢体，硬生生在上百米长的星炬上，轰出了六个透明窟窿！
星炬的背面，仿佛六座火山同时喷发，内部无数构件和残片，都随着光焰喷涌，倾泻而出，向星海深处漂流。
紧接着，此人竟然用六根肢体控制着星炬，飞快旋转起来，短短一秒钟，就原地旋转了上千圈！
“这还是人？”
戎军头皮发麻，心脏几乎冻结，光幕上跳跃出来的无数数据，令他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否幻觉！
随后，这人狠狠一甩，星炬顿时化作呼啸的流星，朝远处更多的星炬撞去。
“轰！”
真空中无法传播声音，但两枚星炬狠狠撞击在一起，掀起的灵能波动，犹如惊涛骇浪，还是令戎军一缩脖子，仿佛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炸响。
这种用来给远距离星空跳跃指引方向的星炬，是十分精密的法宝，两枚星炬狠狠撞击在一起，强烈的震荡不知道牵动了内部什么构件的连锁反应，放出几道诡异的光华之后，就猛地向内塌陷，瞬息之间，轰然爆炸，光球如畸形的肿瘤，在真空中倔强地膨胀，绽放出五颜六色，妖异的光芒！
就算戎军不是炼器师，也看得出来，这两尊星炬，全都毁了！
那抹殷红的身影，从毁灭的红莲中冉冉升起，就像是一名顶天立地的战神，冷冷注视着整个战场。
尽管对方是背对自己，戎军依旧打了个寒颤，有种被凶兽盯住，稍微动一动就会人头落地的感觉！
奇怪的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名神秘的袭击者，忽然僵硬了片刻，甚至微微弓了一下身子。
戎军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从这道红色身影出现以来，他的动作都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但是此刻，他却像是……正在喘息？
通讯频道中的混乱和嘈杂，逐渐变得清晰而冷静。
无数修真者和太虚战兵都飞速向这名神秘的强者逼近。
神秘人并没有喘息太久，在包围圈合拢之前，就以奇快无比的速度窜了出去。
龙飞虎缓过神来之后，换了一套速度型晶铠，尝试追击，追了半分钟，双方距离却是逐渐拉大，只能摇头放弃。
对方一头扎进了最混乱的战场，拖曳出了数十道残影，分别朝不同方向窜去。
两艘晶石战舰的连环爆炸如一道飓风，将所有残影都吹得烟消云散。
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全都失去了这名强者的踪迹。
他消失了。
戎军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瞠目结舌，起伏的心潮久久无法平静。
回头看时，两尊星炬彻底熔化成了废铜烂铁，完全失去了修复的价值。
戎军叹了口气，这些星炬，大多是星海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法宝，经过维修之后，重新焕发生机。
以飞星界的技术，虽然也可以重新炼制，但需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炼制完成之后，再拖曳到前线，至少都要一个月。
星空之门，是一个严密的体系，缺少了几尊星炬，就不足以指引舰队的大规模跳跃，稍有不慎，整个舰队都跳跃到了飞星界之外，荒无人烟的陌生星域，甚至在四维空间中完全扭曲，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决战之日，至少要推迟一个月了。”
戎军暗暗头疼。
就在这时，他听到通讯频道中传来了龙飞虎无比凝重的声音：“此人，是敌方从未出现过的元婴！”
一名新的元婴出现，头痛的可不仅仅是战场上的修真者。
自从五年前天魔降临之后，修真界就决定执行“太虚战兵计划”，并且在天圣城设立了总指挥部，负责统筹对于长生殿的战争。
此刻，距离两尊星炬被破坏，已经过去了三个钟头。
总指挥部，仍旧被这件事的余震，搅起了一片波澜。
元婴修士的破坏力堪比晶石战舰，而隐秘性和灵活性却是远远超过晶石战舰百倍，简直是一件会行走，会潜伏，会隐藏的战略武器！
一名元婴老怪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毁灭一座城市，镇压一颗小行星，都不在话下！
是以，两大势力的抗衡，对彼此达到金丹、元婴级数的一流、超一流高手，全都重点监控，建立秘密档案，搜集一切数据，确保对他们的行踪，都要了如指掌！
反过来说，元婴老怪也不是地里的萝卜，不可能随随便便出现的。
培养一名元婴，需要消耗的资源是天文数字，更需要有先进的设施和师资力量，消耗几十年、上百年时间。
没有一名元婴，会无缘无故冒出来的！
双方厮杀了五年，修仙者方面的几名元婴，都在修真界的掌控之中，这名出乎预料冒出来的元婴，却是不像之前掌握的任何一名修仙者。
难道是修仙者最后的底牌？
不太像，如果是最后的底牌，为什么会投入到这样一场无足轻重的日常消耗战之中，甚至没有配合，几乎是孤军奋战？
天圣城，未来千年大会场。
自从五年前的炼锋会结束之后，因为这里足够宽敞，能起降大型的晶石战舰，而且会议中心也足够高档，可以容纳数以万计的修真者进行会议，所以这里就成为了对修仙者作战的总指挥部。
指挥中心内，数千张光幕，都在反复播放三个小时之前捕捉到的战斗画面。
所有视频，都是铠师、太虚战兵和晶石战舰上拍摄到的，因为对方速度太快，而战场环境又太过复杂混乱，几乎所有画面都是一鳞半爪，模模糊糊，分辨不清。
无数晶脑高手，正在想方设法，从这些模糊的视频中提取关键信息，和数据库中的资料进行比对。
萧玄策、天圣六宗、战星同盟、耀世集团的高层，统统聚集在这里，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敌方出现一名新的元婴，此事非同小可，不是萧玄策一个人可以处理。
更何况在战场上，各大宗派的人马全都看到了这一幕，萧玄策更不可能，也完全没有理由遮掩此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自从太虚战兵大规模成军以来，战事就一直十分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直到此刻，长生殿终于暴露出了最后的力量，看来，最终之战，不会那么一帆风顺啊！”
在萧玄策身边，环抱双臂，冷冷说话的，正是战星同盟的盟主司寇烈。
战星同盟，代表着天圣六宗之外，各大星域中二十八家极有分量的宗派，也可以说，是飞星界的中小宗派联盟。
司寇烈是修真界中的老前辈，亦是冰神计划的发起者。
五年前，正是他高风亮节，主动退出竞争，大力支持萧玄策，太虚战兵计划才能顺利推进。
因此，司寇烈在天圣六宗和各个中小宗派中，都拥有极高的威望，顺理成章，成为了这场战争中，萧玄策以下的第二号人物。
萧玄策的脸色阴晴不定，目光直勾勾盯着变幻莫测的画面，脸上的老人斑更加深沉，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眉头皱得比其余所有人更紧。
片刻之后，十几张光幕不断放大，图像逐渐增强，一个个细节暴露了出来。
“有结果了！”
一名负责处理晶脑信息的修真者站起身来，对修真界的诸多高层道，“我们综合了上千枚晶眼拍摄到的画面，进行了动态重叠处理，又通过算法优化和数据联想，对细节进行了补充，得到了比较清晰的静态图像，动态图像还在进一步处理中。”
“各位请看，这就是对方使用的晶铠。”
十几张光幕，从不同角度，投射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尽管这个人形的大部分都笼罩在红雾之中，还是有六条张牙舞爪的肢体戳了出来。
这些曾经被戎军误以为是蜘蛛刃肢的东西，却像是六条威风凛凛的巨龙，六张血盆大口中，分别衔着一枚闪耀的光球。
所有修真者，同时倒吸一口冷气：“龙王战铠！”

第776章 消失的星舰
白星河的龙王战铠，是整个飞星界最具特色的晶铠之一，特别是从星海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蛟龙灵械义肢，更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此时，上百台超级晶脑一起超负荷计算，将以往搜集到的龙王战铠资料统统调集出来，进行仔细对比。
十分钟后，得出结论，这些蛟龙形态的灵械义肢，和龙王战铠的构件对比，相似度达到了95%以上！
同一时间，对于这名神秘高手的速度、力量和实战能力的初步计算，也有了结果。
“龙飞虎是结丹期高阶修士，称霸天剑竞技场几十年，实战能力极强，却被这名神秘高手一招击溃！”
“每一尊星炬外面，都设置有强大的防御符阵，至少能顶住晶石战舰的主炮全力一击，或者金丹强者的最强攻势，依旧被此人在瞬息之间，就轰得支离破碎！”
“此人在短短一分钟之内展现出来的战斗力，绝对达到了元婴级数！”
不一时，越来越多的视频、资料和数据跳跃到了众人面前。
特别是通过龙飞虎的晶眼拍摄到的主视角画面。
龙飞虎经验老辣，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干脆让自己的头部尽量按照对方的运动轨迹来移动，控制晶眼，拍摄到了一段长达2.1秒还算稳定的画面。
晶眼除了可以捕捉可见光之外，对肉眼无法看到的不可见光，同样可以拍摄和分析。
一些高级晶眼，设置有针对性极强的特殊符阵，专门用来捕捉灵能流转时释放出来的各种辐射。
通过对辐射的分析，就可以大致看出，对方的灵能运行轨迹。
龙飞虎的晶铠之上，就有这样一枚晶眼。
“这名神秘高手的灵能运行模式，和白星河的《霸海决》有75%的相似之处，基本确定为同一套功法。”
“而《霸海决》，是白星河的独门神通，据说传承自五百年前的星盗至尊严心剑，白星河从未将它传给任何人，连他的首席真传弟子白无泪，都不曾学过《霸海决》！”
一系列古怪的结论，令指挥中心沉浸在诡异的寂静中。
五年前，蜘蛛巢星上的大火并，修真界也搜集到了大量信息，知道白星河和修仙者之间争权夺利，撕破脸皮，早已被杀死。
此刻，消失了整整五年的白星河，重新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我建议——”
萧玄策久久都没有发声，司寇烈眼底幽芒一闪，沉声道，“无论此人是不是白星河，至少他都拥有元婴级数的战斗力，绝不能轻易放过！”
“应该针对这名神秘强者，组建一支快速反应小队，专门搜集他的资料，锁定他的方位，进行针对性的演习，制订几套抓捕和灭杀的方案！”
“此人突然出现，必定有所图谋，我们及早准备，才不至于措手不及！”
萧玄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很快稳住表情，刚才还有些闪烁的眼眸，瞬间变得无比镇定，点头道：“司寇盟主说的不错，一名不知身份，不知目的的元婴，总是让人提心吊胆，的确应该及早布控和谋算，才不至于令他成为我们最终之战的变数！至于快速反应小队的成员……”
萧玄策还未开口，司寇烈抢先道：“对方是元婴强者，我方元婴当然都要加入，除此之外，各门各派，都抽调精干力量，特别是擅长追踪、定位、监听、侦测的高手！”
司寇烈的提议，合情合理，萧玄策没有反驳的理由，当下爽快道：“好！”
……
三个小时后，蜘蛛巢星，巢都，风雨狱星盗团的总部。
风雨重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时不时轻轻咳嗽一声，微微弓起的腰身更加伛偻。
自从五年前灭杀了白星河，成为蜘蛛巢星名义上的统治者以来，这位新一代的星盗之王，还没有如此焦虑过。
风雨重面前，一台光幕仪上方的空气忽然扭曲，犹如袅袅青烟升起。
片刻之后，青烟凝聚成了一抹虚无缥缈的身影。
风雨重精神一振，上前施礼：“莲王！”
莲王面无表情，就像是佩戴着一张拙劣的人皮面具，劈头就问：“五年前，你们真的灭杀了白星河？”
神秘元婴的出现，同样令星盗百思不得其解，风雨重也反复看过了半天前的战斗视频，早就知道莲王会问这个问题，点头道：“应该是灭杀了，从地下战堡逃出来后，咱们一起反复研究过当时的视频，白星河被我和黑王同时击中，连大半个心脏都被打爆，五脏六腑几乎烧成灰烬，断然没有幸存的道理。”
莲王冷冷道：“但你们没有找到尸体。”
“这没有办法。”
风雨重无奈道，“整个地下战堡全都灌水，又被大量岩石和淤泥堵塞，要在里面挖掘出一具尸体，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地底还有可怕的异兽，十有八九，白星河的尸体早就被异兽吞噬，就算我们发动大量人力物力，将地下战堡挖个底朝天，也是找不到的。”
莲王点头，认可了风雨重的答案，话锋一转，忽然道：“有一件事，非常奇怪，这名神秘高手在摧毁了两尊星炬之后，忽然停滞了2.7秒，就像是接不上气。”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将近三秒，足够不少强者锁定他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风雨重一愣，不太明白莲王的意思。
莲王继续道：“针对此事，我推导出了三个可能，现在找你确认一下，有没有第四种可能。”
“第一，此人就是白星河，五年前他被你和黑王打成重伤，死而不僵，潜入地底，找了一处巢穴养伤，直到此刻，终于复原，于是出来报仇雪恨。”
风雨重摇头道：“绝不可能，心脏爆裂，五脏六腑烧焦，脊椎骨片片碎裂，甚至连‘元婴’都四分五裂，这样的致命重伤，就算不死，也不是短短五年可以恢复的。”
莲王面不改色，继续道：“第二，此人不是白星河，而是白星河的秘密弟子，或者是无意中得到了白星河的传承。”
风雨重想了想：“这个可能，相对合理，但是也存在着诸多疑点，白星河教出了一名元婴期的弟子，还隐藏了几十年？那么五年前大火并时，他为什么不出现？”
“如果说，是有人得到了白星河死后留下的传承，又在短短五年内修炼到了元婴级数？更是荒谬绝伦！”
莲王道：“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在你和黑王的联手攻击之下，白星河的确死了，但是却死而复生，借尸还魂！”
风雨重眼前一亮：“夺舍？”
他猛地一砸拳头，“对了，对了，如果是夺舍的话，那就合理了，当时我和黑王并没有将白星河完全杀死，他拼着最后一口气逃了出去，找到一具合适的身体，施展夺舍秘术，借尸还魂！”
莲王问道：“还有第四种可能么？”
风雨重沉吟片刻，摇头道：“没有，绝对没有！”
“好！”
莲王当机立断道，“那我们就以这三种可能为出发点，制订一套针对此人的计划！”
“首先要确定，无论此人是身受重伤的白星河，还是白星河的弟子，还是他夺舍了别人，借尸还魂，他的修为究竟有多高？”
风雨重眼珠一转，道：“我明白莲王的意思了，身受重伤的白星河，就算经过五年调养，也不可能恢复巅峰状态。”
“而如果是白星河的弟子，应该也不可能在短短五年之内，就修炼到元婴境界吧？”
“借尸还魂的道理也是一样的，刚刚夺舍五年，神魂固然是元婴级数，但血肉之躯，终究不可能修炼如过去一般强大。”
“所以，此人的实力，应该没有达到真正的元婴级数，而是用某种秘术，暂时激发到了元婴境界！”
莲王道：“没错，这就是他在一场激战之后，忽然僵硬了2.7秒的原因。”
“他透支了，脱力了，或者是神魂和血肉之躯，还没有完全契合，或者是使用秘术激发，遭到了反噬！”
“不过，这一点，还需要多方确认，不可以妄下定论！”
“总之，此人是一个极大的变数，对我们的威胁，比修真界任何人都大，下一步必须将大量资源都集中到此人身上，首先确认他的真正实力，拟定切实有效的消灭方案；第二是尽快锁定他的位置，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他躲在哪里！”
“莲王！”
风雨重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半个钟头之前，我刚刚收到消息，紫焰星盗团，有一艘‘灵雀级’晶石战舰不见了。”
莲王眼中，闪电连环：“不见了？什么意思？”
风雨重解释道：“这艘晶石战舰经过了大量改造，是作为医疗舰加入战场的，它的任务，就是让厮杀过度的修仙者尽快恢复，如果有重要人物身受重伤，也可以迅速搭载这艘船回到蜘蛛巢星。”
“所以，这艘船的速度极快。”
“而且，为了防备被修真者纠缠住，它的星空跳跃系统，都处于随时激发状态，万一被敌人包围，就可以跳跃出去！”
“这艘医疗船已经消失了两个半钟头，一开始我们还以为它是被修真者打爆，不过清扫战场的结果，却没有发现任何属于它的残骸，而从其余几艘晶石战舰扫描到的战况来看，它并没有被敌人猛烈攻击，不存在彻底解体的可能。”
“然而，它就是神秘地消失了，像是无缘无故，通过星空跳跃，逃离了蜘蛛星域。”

第777章 我们的事业一定成功！
自从太虚战兵大规模推广，修仙者节节败退以来，修真界几乎封锁了所有星域，大量秘密航道和巢穴都被发现。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星盗不会跳出蜘蛛星域的，因为别的星域更加危险，跳出去容易，再回到蜘蛛巢星就难了。
莲王道：“你对整件事有什么看法，这个疑似白星河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风雨重道：“我的推测是，他的目的就是趁乱夺取一艘晶石战舰，逃离蜘蛛星域。”
“他破坏了两尊星炬，在修真者的防线上撕开了一条大口子，也激发了咱们的士气。”
“当时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底细，还以为他是长生殿的高手，所以都奋力冲杀去掩护他。”
“我想，他甚至是大张旗鼓进入医疗舰的，就借口自己在破坏星炬的过程中身受重伤，急需治疗。”
“进入医疗舰之后，就侵入舰桥，控制舰长和水手，发动星空跳跃。”
“如果他真是白星河夺舍，拥有接近元婴的实力，控制一艘医疗舰，并不是难事。”
莲王不置可否，道：“我需要这艘医疗舰的资料，包括它的舷号、特征、人员配备，特别是主控晶脑的所有信息！”
“明白，我会在半天之内，输出这艘医疗舰的一切细节！”
风雨重沉吟片刻，鼻尖渗出一滴冷汗，鼓起勇气道，“莲王，事到如今，我们已经身陷绝境，今天又是损失惨重，就要弹尽粮绝了！现在蜘蛛巢星上的士气非常低落，不少人是在困兽犹斗，更多人简直是在等死了！”
“事已至此，我们，还有必要去在乎一个神秘高手吗？就算他真是白星河，情况还能更糟糕不成？”
莲王的目光，锐利起来，眼眸就像是两朵莲花冉冉绽放，金色的莲子熠熠生辉：“风雨团长，坚守道心，不要动摇对胜利的希望，更不要在黎明来临之前，倒在最后的黑暗中！”
风雨重愣住，他犹豫了很久，才说出自己的质疑，原以为莲王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却得到了这么一番回答。
定睛再看，莲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袅袅青烟之中。
……
天圣城核心区和第一星环之间，广袤无垠的星海中，停泊着上百艘造型华丽，如银色飞剑般优雅的新型星舰。
最中央一艘十几公里长的主力星舰，像是九把飞剑环绕着一支长枪，周围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银芒，散发出飘逸、流畅、优雅和冷酷的气息。
这就是太虚集团的旗舰，也是太虚战兵的指挥舰“天幻号”，整个飞星界最强大的晶石战舰之一！
太虚战兵的战斗力，极其依赖太虚集团研发的“星脑”，考虑到横跨数十个星域的神念延迟和损失，所以太虚集团专门建造了天幻号，并且将整个超级晶脑“星脑”都转移到了星舰上。
一旦星空之门完全修复，最终之战打响前夕，天幻号将会和几十个星域中的舰队一起，直接跳跃到蜘蛛星域的外围，在那里作为灵网中枢，将星脑中存储的大量战斗数据，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太虚战兵的接收符阵内。
此刻，天幻号的舰桥。
“星脑”才是这艘晶石战舰的核心，所以天幻号的舰桥和别的星舰不同，在舰桥的中后方，是一处高达三百多米的中庭，无数晶片、磁碟和符阵环绕四周，凝聚成一座座计算矩阵，散发出星星点点，如萤火虫般的光芒。
中庭如同宫殿，虚空中漂浮着一抹半透明的虚影，淡金色的光线勾勒出了错综复杂的脑回路，十分有规律地一张一缩。
既像是一副由亿万星光组成的大脑，又像是一枚神魔的心脏。
星脑的创造者，超级晶脑天才，萧玄策的义子萧天宝，就坐在这枚直径达到百米的星空大脑下方，流着口水，呵呵傻笑，喃喃自语。
不时，有一缕缕金色的神念从星脑中逸散出来，如同蜿蜿蜒蜒的小蛇，飞到了萧天宝的鼻孔、嘴巴和耳朵眼里。
萧天宝舒服地直哼哼，手舞足蹈，十分享受的模样。
星脑周围，漂浮着数十万道光幕。
每一道光幕中都是一具太虚战兵的主视角画面。
或是战斗，或是巡逻，或是守卫，或是检修。
这些都是太虚集团自己控制的太虚战兵，大部分部署在天圣城。
萧玄策站在舰桥后面一间密室中，通过单向透明的水晶玻璃，静静看着晶脑上，庞大数据库在计算力的推动下互相碰撞，撞出跳跃不定的火花，面无表情，若有所思。
一名身穿太虚集团青色制服，头发如雄狮般浓密，器宇轩昂的青年走了进来，在他身后微微欠身：“总裁。”
大门无声无息在两人身后关上，一道玄光扫过房间。
这是在扫描有没有窃听法宝。
萧玄策头也不回，问道：“各大星域的力量，集结得如何？”
青年道：“六成星域完成了最后的集结，预计在最终之战中，飞星界80%以上的精锐，都会集结到蜘蛛星域，包括大部分的太虚战兵。”
“不过，我们在蜘蛛星域外围，刚刚损失了两尊星炬，虽然有一批备用星炬已经炼制出来，但运送到前方，至少都要一个月。”
“好。”
萧玄策道，“接下来，我要你做另外一件事。”
“一天前出现的那名，疑似白星河的人，已经在修真界掀起了轩然大波，各大宗派还成立了专门针对此人的快速反应小队。”
“我是这个快速反应小队的一员，我会把你也塞进去。”
“但是，我们自己，也要组建一支秘密小队，专门针对此人！”
“初步估计，此人劫持了一艘医疗舰，逃出了蜘蛛星域。”
“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这艘医疗舰的全部信息，包括十二个最有可能的跳跃目的地。”
“这条线索，是目前修真者还不掌握的，我们一定要赶在修真者之前，把这人找出来！”
青年点头：“明白。”
萧玄策沉吟片刻，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解释道：“这件事，极有可能关系到我们事业的成败，一定要提高警惕，当成最关键的任务，投入所有资源和人力去执行！”
“我不相信巧合，绝不相信。”
“此刻，我们的事业到了最关键时刻，往前一步，就将夺取最后胜利，而这个疑似白星河的人，却无端端跳了出来，为什么？”
“变数，此人是一个极大的变数，现在我们胜券在握，一切变数都对我们不利，所以，不管这个变数要怎么变，都要提前扼杀他！”
“等会儿，我会亲自去和天宝说，让他从星脑中调出一部分计算力来辅助你们的行动，只要此人使用晶脑，搭乘星舰，和灵网发生一丝一毫的关系，总会被我们锁定！”
青年的瞳孔缩了一下，还是干净利落地一低头：“是！”
“还有。”
萧玄策叹了口气道，“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终于到了决战关头，或许我真的有些紧张，今天这个‘变数’出现的时候，我的反应露出一丝破绽，被司寇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老家伙，估计是起了一丝疑心。”
“所以，对司寇烈的监控不能放松，要继续加强，无论老家伙说过什么，见过什么人，特别是他通过灵网联系过谁，我都要知道，更要确保，随时能切入和屏蔽他的灵网！”
“明白了。”
青年神色不变道，“我们对司寇烈、天圣六宗高层、耀世集团高层和铁原星方面的监控，一刻都没有放松过，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瞬息反应。”
“司寇烈虽然是一名元婴，但他是炼器师，并没有战斗天赋，真有必要，干掉他不是难事。”
萧玄策皱眉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这么做，他毕竟是这场战争的二号人物，干掉他，掀起的乱子太大，画蛇添足，反而会露出马脚。”
“现在，最关键的是，弄清楚这个疑似白星河的家伙，他的动机和目的，他究竟想干什么？”
萧玄策直愣愣地盯着玻璃另一侧的星脑沉思起来，足足过了五分钟，才发现青年还站在身后。
“去吧。”
萧玄策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
青年沉默片刻，忽然像是一支标枪，笔直插进地板，平举右臂，攥紧拳头，坚定无比地低吼一声：“人类文明万岁！”
萧玄策一愣，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一缕焦虑，被属下捕捉到。
他没有恼怒，反而有点儿淡淡的感动。
“啪！”
萧玄策回身，双腿并拢，面容变得无比刚毅，整张脸都在发光，容光焕发之下，老人斑都淡了许多。
他和青年一样，用尽全身力气，伸直了右臂，拳头攥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萧玄策死死盯着青年。
青年眼底一片澄清，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四道灼热的目光交错，几乎引爆一片空气。
萧玄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我们的事业一定成功，我们的事业必须成功！进化万岁！修仙者万岁！人类文明，万岁！”

第778章 真正的修仙者
同一时间，龙王战铠再现星海的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冰封的池塘，在寂静的宇宙中，掀起了一道道涟漪。
横风星域，大角铠师团驻地。
经过五年发展，在耀世集团和铁原星的大力支持之下，大角铠师团已经从只有一艘破烂星舰的小型铠师团，发展成了拥有数十艘晶石战舰，数百艘运输舰的超大型铠师团。
除了顶尖高手略有不足之外，规模绝对凌驾于飞星界其余铠师团之上。
特别是清一色由铁原星炼气士组成的突击队，能够在星舰残骸、小行星、碎石星带等各种严酷环境中作战，五年来，立下赫赫战功，令星盗和修仙者闻风色变。
此刻，大角铠师团的旗舰金角号上，雷大陆和白开心用一种忽而恍惚，忽而欣喜，忽而迷惑的表情，面对着一段模糊不清的视频。
“无论如何，他逃出来了！”
雷大陆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挂满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不过，他为什么不和修仙者厮杀，反而要毁掉两尊星炬？”
白开心的两道白眉一颤一颤，就像是两束长长的钓鱼线。
“李耀绝不可能是修仙者，他这么做，一定有更深层次的用意，我们应该提前做好战斗准备，他一定会用某种方式联系我们的。”
雷大陆狠狠拧着胡茬，沉吟道，“让左啸虎，卢电他们，都打起精神来，我隐隐有一种预感，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场战斗，就要来了！”
……
五天后。
从横风星域到天圣星域之间的漫长星途中，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在缓缓航行，舰首用玄光勾勒出了耀世集团的战徽。
舰队中后部，一艘圆滚滚的新型法宝测试舰上，五名依附于灵械义体中的鬼修，也面对着数百张光幕，光幕之上，玄光闪耀，信息流如瀑布般滚滚落下。
金属头颅上，看不出太多异样，但眼窝深处不断闪耀的光点，却是透露出了他们神魂深处，压抑不住的震荡和兴奋。
“三点五十二分，在‘战争观察’论坛的第三个子版块，第五个最新发帖之中，发现了内嵌着特殊字符的回帖！”
“四点零九分，在‘秘密花园’网站中，发现了一名新注册用户叫做‘绝地风雷0011’，和咱们早就约好的暗号一致！”
“四点四十一分……五点三十五分……七点十八分……”
五年来，每一天，莫玄教授等鬼修都会反复浏览灵网上的几十个特定网站，始终一无所获。
直到今天，五年前就约好的特殊回帖和新注册用户名，终于出现！
“李耀回来了！”
“他在一个回帖中，推荐楼主去听一首歌……《回家的路》！”
“难道，难道是说，他找到了回家的办法？我们可以回家了！”
舰桥之上，一片欢呼。
“另一个回帖中，出现了晓月星域的旅游广告，和我们事先约好的一样，李耀不想通过灵网联系，那样太不安全了，他希望我们中间的一个，可以去晓月星域，直接和他碰头！”
“对了，他还用秘语，问我们‘激脑计划’的进展。”
莫玄教授喉咙处的金属发声器中，发出了低沉的笑声，按照五年前就和李耀约定好的联系方式，找了一个以闲聊、搞笑为主的网站，在第三个子版块的第五条帖子里，留下一个新的回帖：
“脑洞大开！”
……
龙王战铠重现星海后的第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整个飞星界看似波澜不惊，一如既往。
蜘蛛星域外围的拉锯战仍在继续，四尊刚刚炼制成功的星炬也通过一次次短途跳跃，不断向前线移动。
修真界中，各大宗派的高层，纷纷赶赴天圣城，准备参加相隔五百年之后，第二次攻打蜘蛛巢星之前的战略会议和誓师大会。
然而，在普通人无法窥探到的深邃宇宙中，一道道暗流却是急速飞旋，互相撞击，撞出了一片片惊心动魄的黑色火花。
修真者、修仙者、星盗、来自天元界的鬼修们……多方势力，各显神通，都在想方设法，寻找身穿龙王战铠的神秘人。
只是，自从二十天前惊鸿一现之后，此人就像是冰块融化在水中，枯叶腐烂在沼泽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三天前，事情终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支在飞鹰星域边缘巡逻的太虚战兵，偶尔在一片碎石星带中，发现了几块相对完整的星舰残骸，看来是从一场星舰大爆炸中遗留下来的。
从残留的灵能辐射来分析，这场爆炸，就发生在最近几个月，甚至是短短几天之前。
星辰大海，喜怒无常，星舰失事，司空见惯，在派出了例行的搜救队之后，这件事就作为巡逻日志的一部分，化作了一道小小的信息流，储存到了数据库中，并没有引起修真者的注意。
但是，修仙者却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从残骸的结构和一部分保存完好的残片来分析，他们都属于一艘医疗舰。
同时，飞鹰星域和蜘蛛星域相距不远，一次星空跳跃，就可以直接抵达。
在修真者的目光没有照射到的地方，一张黑色的大网，无声无息，朝飞鹰星域和周边三个星域笼罩过去。
……
天圣城，太虚集团旗舰天幻号上。
温文康慢条斯理地检修着天幻号的灵能输送管，偶尔有船员路过，这个挺着大肚子的白胡子老头，还会笑呵呵和人家打招呼。
温文康今年两百十二岁，在结丹期初阶修士而言，早已过了巅峰岁月，进入无限惆怅的黄昏之中。
他不是那种天纵英才，灵气逼人的修真者，能一路走到今天，纯粹是靠水磨工夫，一点一滴积累，踏踏实实修炼，把功力像是一颗颗螺丝钉一样，拧紧自己的骨子里。
在他这个年纪，似乎也认清楚了自己的真正水平，早已消磨光了雄心壮志，只想着等战争结束之后，找一块山清水秀的地方，舒舒服服地颐养天年。
就连胸口，战星同盟的徽章被油污弄得晦涩不清，他都满不在乎，很久没有擦拭。
为了确保太虚战兵计划的公开性，天幻号是由太虚集团和战星同盟联合炼制的，温文康就是战星同盟，驻扎在天幻号上的首席维修师，刚刚完成了一天的检修。
他慢吞吞地收拾好了一切，双手背负，哼着小曲，通过检修室下方的通道，拐进了一座升降平台，在操纵符阵上飞快点了几下，升降平台缓缓下降，又平行移动片刻，来到了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中，摆放着一张油腻腻的大床。
温文康并没有躺上去，而是掀开床垫，露出了下方的一座秘密传送阵。
五分钟后，温文康出现在了天幻号深处，一间密室中。
天幻号的总长度达到三十七公里，简直是一座大型城镇，在里面改造出几座密室，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直到密室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哧”一声，温文康一直微微弯曲的腰杆才逐渐挺直，脸上的慵懒和麻木完全消失，眼眸深处，两头代表着坚毅和狂热的猛虎苏醒了。
这间密室，由他亲自负责改造，是一处计算力和保密性极强的秘密指挥中心。
四周无数光幕闪动，六条长桌，座无虚席。
放眼望去，一半人都是太虚集团的中高层和基层骨干。
还有一半，则是天圣六宗、战星同盟的核心门人，不过以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居多，都是各大宗门的少壮派。
所有人的表情，都和温文康一样，坚毅，狂热，隐含着一丝大战将至的紧张。
温文康对坐在长桌尽头的萧玄策点了点头，示意他完全检查过，绝对没有窃听和侦测法宝。
萧玄策站起身来，轻轻敲了敲桌子，等众人都安静下来之后，平静道：“银月宗的崔宗平道友，昨晚不幸陨落了。”
“崔道友是数据挖掘专家，为了从飞鹰星域浩瀚如海的杂乱数据中，挖掘出目标人物的信息，他不顾自己只是筑基期高阶修士，强行运转‘捕风捉影算法’第九重，坚持了足足半个钟头，不幸走火入魔！”
“本来，还有挽救的余地，但崔道友为了不暴露组织的秘密，强忍非人的痛楚，先将宝贵的信息发送出来，又删除了晶脑内所有的痕迹，这才大声呼救。”
“救援来时，为时已晚，崔道友不幸陨落！”
“崔道友是为了全宇宙最光荣的事业，人类文明的伟大复兴而牺牲的，现在，让我们为崔道友默哀一分钟！”
“唰！”
包括温文康在内，所有人霍然起身，伸直右臂，攥紧拳头，又将手臂一折，硬邦邦地贴住了胸口，庄严肃穆，默默哀悼。
一分钟后，萧玄策环视一圈，沉声道：“我们和长生殿那帮冒牌货不同，是真正的修仙者。”
“真正的修仙者，绝不怕死，为人类文明而牺牲，是我们最大的幸福和荣耀！”
“几十年来，无数先烈前赴后继、义无反顾地牺牲，终于令我们的事业走到了今天，分裂了整整五千年的飞星界，将在我们手中，重新统一，一个文明，一个领袖，一条大道！”
“可是，在最终胜利即将到来的此刻，我们的事业，却遇到了一个致命的威胁！”

第779章 杀过来了！
萧玄策顿了一顿，留意了一下这些“真正的修仙者们”的反应。
所有人都和他预期的一样，如铜浇铁铸，连眼睫毛都没有抖动半下。
萧玄策十分欣慰，继续道：“我知道各位脱离各自宗派的监控，出来聚会一场，冒着极大的风险，咱们长话短说，请‘斩龙行动’的定位小队，萧玉山队长，为大家介绍斩龙行动的最新进展。”
萧玉山就是二十天前，萧玄策召见的那名头发浓密如雄狮的青年。
他是萧家子弟，从小在萧玄策的教导下长大，顺理成章接受了萧玄策的理念，成为一名坚定不移的修仙者。
斩龙行动，则是修仙者专门针对龙王战铠重现星海，这一极大的变数，制订的搜索、锁定、防御、围捕、灭杀和利用计划，无论哪一个环节，都有几十套应对方案。
萧玉山没有半句废话，霍然起身，微微欠身致意。
几十道光幕在他身后盘旋，他的右手食指佩戴着一枚玉石戒指，发出一道淡红色的光芒，指着光幕道：
“三天前，我们在飞鹰星域边缘发现了半个多月前神秘失踪的医疗舰‘白马号’部分残骸，通过残留的灵能辐射分析和材料对比，判断白马号是在一次严重爆炸中彻底解体的。”
“爆炸太过猛烈，不可能是意外，而飞鹰星域近期也没有太强烈的星海风暴，结论是，爆炸由人为引起。”
“我们将飞鹰星域锁定为重点调查区域，投入了大量资源搜索，却是一无所获。”
“飞鹰星域附近，还有三个星域，都是一次星空跳跃就可以抵达，如果搭乘快速运输舰，一到两天内就能抵达。”
“我们在毗邻飞鹰星域的玄云星域，发现了一些很有价值的线索。”
“首先计算一下。”
“从蜘蛛星域跳跃到飞鹰星域，再炸掉星舰，要花一到两天时间。”
“从飞鹰星域，改头换面，潜入一艘高速运输舰，前往玄云星域，至少也要一到两天。”
“加起来，就是四到五天。”
“就在龙王战铠重现星海的六天之后，玄云星域七家医院的药品仓库陆续失窃，价值数百万的药品不翼而飞，当地宗派调查数日之后，毫无线索，确定为高手所为。”
“我们深入调查之后发现，七起药品盗窃案，有一个共同点，失窃药品清单中，有大量‘定魂散’、‘凝神丹’之类，镇定神魂的药物。”
“羽蛇教的阴平子道友，是死去一百三十多年的资深鬼修，对于借尸还魂之道，进行过大量研究。”
“阴平子道友介绍，夺舍秘术，无比凶险，就算侥幸成功，最初几年，都会面临强烈的排斥反应，稍有不慎，仍旧会魂飞魄散。”
“夺舍者的神魂越弱，被夺舍者的身体越强壮，排斥反应就越强烈，需要服用大量安定神魂的药物，来维持神魂和肉身的稳固。”
萧玉山说到这里，一名修仙者轻轻敲了一下桌子：“萧道友，打断一下。”
“你的意思，我们都听明白了，你们定位小队认为，白星河借尸还魂，逃窜到了玄云星域，之所以偷窃七家医院的大量药品，就是为了安定神魂的药物，别的药品不过是掩饰而已。”
“不错。”
萧玉山点头道，“斩龙行动的所有成员，再加上星脑的部分计算力，分析了整整一天，这是最有可能的结论。”
“那么——”
这名修仙者眯起眼睛，目光如剑，“一般医院里的药品，终究是普通货色，倘若此人真是白星河夺舍，绝对有能力潜入玄云星域当地的宗派，去偷窃更好的镇定神魂药剂吧？”
萧玉山摇头道：“这就是白星河的高明之处，直接偷窃修炼宗派，不是太过明显了吗，绝对会暴露自己的存在。”
“偷窃一般医院里的普通药品，就低调许多，不会引人注意了。”
“事实上，若非我们早知道他搭乘哪一艘星舰逃跑，也不可能这么快锁定飞鹰星域一带，若非在这里集中了大量资源和计算力，飞星界几十个星域，这种小案子，绝对会漏过去的。”
“普通药物的品质的确不佳，所以才需要一口气偷窃了七家医院那么多。”
“用大量的普通药物，提炼出一丁点的精华，短时间内，也够用了。”
发问的修仙者沉吟片刻，爽快道：“好，萧道友说服我了，请继续。”
萧玉山点头致意，身后光影变幻：“出于保密的目的，我们组织的规模一直较小，和充当幌子的长生殿不可同日而语，我们在飞鹰星域一带，并没有太多人手可以抽调，大部分时候，只能搜集公开信息去分析。”
“不过，黑蛛塔在飞星界发展了数百年，和各大星域的地下世界多少都有些牵连。”
“最近几年，蜘蛛巢星逐渐衰落，这些私枭、毒贩、人蛇、赌棍见势不妙，收敛许多，但黑蛛塔手中，还掌握着他们大量的犯罪证据，足以令他们就范。”
“通过公开信息，再加上这些人的地下搜索，还是一无所获。”
“目标谨慎到了极点，除了迫不得已盗窃了大量安定神魂的药物之外，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七天后，三明星域又发生了一起古怪的盗窃案。”
“这一次失窃的不是医院，而是一家采矿法宝专营店，失窃了大量的勘探、采矿和冶炼法宝。”
“这起案子，十分蹊跷。”
“大家都知道采矿法宝，诸如钻头、挖掘机、抽水机、氧气循环符阵等等，这些法宝的体积大、分量重，价值又不高，更关键是出手十分困难，一般人不太可能购买这些法宝。”
“偷走这么多傻大粗黑的采矿法宝，有什么用？”
“另一方面，现场也太过干净了，从各种痕迹分析，对方是用几枚乾坤戒，直接将采矿法宝都摄走的。”
“乾坤戒价值极高，一枚乾坤戒比一台高级晶铠还要昂贵，而且每一枚乾坤戒的使用寿命都不长，用一次就少一次。”
“此人怀揣着至少四五枚乾坤戒，是一个腰缠万贯的富豪，又用珍贵的乾坤戒去装不值钱的采矿法宝，简直像是用水晶锄头去打劫，从常理上，是说不通的。”
“我们反复研究了这起失窃案，最终，在失窃法宝清单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萧玉山身后，一道玄光分成六束，在每一张长桌上，都打出了一尊半透明的法宝虚影。
那是一尊长宽都在两米多，方头方脑，好似铁疙瘩的法宝，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色玄光，透露着一股矿山法宝独有的坚固和笨拙，上方展开，还有一张半弧形的金属网。
“鸿雁—7型矿山专用通讯器，穿透力和抗干扰性极强，专门用于没有灵网的星海边陲，和各种干扰极强的矿脉深处，通话距离可以覆盖一般的小行星，哪怕深入地底上千米，神念依旧能穿透岩层发射出来。”
“最关键的是，这种通讯器，采用点对点神念链接的方式，无需灵网，就能使用，本质上，就是超大型的对讲机。”
又有一名修仙者抬手：“就是说，如果有人使用鸿雁—7型通讯器来联络，我们就无法掌握他们所讲的内容？”
萧玉山道：“如果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和坐标，是的！”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所有修仙者都眉头紧锁。
很显然，他们不喜欢这种有些失控的感觉。
萧玉山继续道：“假设，玄云星域七家医院的盗窃案，和三明星域矿山法宝专营店的盗窃案，都是一人所为，再回过头来搜索此人的路线，就容易许多了。”
“奋战一个昼夜，甚至连崔宗平道友都不幸牺牲之后，我们终于在位于三明和玄云之间的晓月星域，找到了对方的蛛丝马迹，证明对方的确在晓月星域停留过。”
“如此一来，事情很清楚了。”
“目标五年前在蜘蛛巢星的地底身受重伤，之后无论是疗伤还是夺舍，总之他用了五年时间恢复行动能力。”
“随后，他加入乱战，浑水摸鱼，劫持了一艘医疗舰，先跳跃到了飞鹰星域。”
“他知道飞鹰星域十分危险，所以没有在那里留下任何痕迹，直接潜入玄云星域。”
“在玄云星域，或许是神魂和肉体实在排斥得太过厉害，他迫不得已，盗窃了一批安定神魂的药物。”
“之后，他离开玄云星域，又潜入了毗邻的晓月星域。”
“晓月星域只是一个中转站，再说那里是旅游胜地，并没有发达的法宝炼制行业，他没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又跳跃到了三明星域，并且在那里，终于弄到了两台鸿雁—7型矿山通讯器，用这种通讯器，可以避开灵网的搜索，和另一个人，或者另一个组织通话，方便他下达或者接收某种命令。”
“大家请看，蜘蛛、飞鹰、玄云、晓月、三明，短短半个多月，他流窜了五个星域，简直是风驰电掣，若非我们掌握关键线索，再加上星脑的辅助，还真锁定不了他！”
“真不愧是昔日的星盗之王，只可惜，最终还是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最初发问的那名修仙者，又抬了抬手：“不好意思，萧道友，我必须在三点前回到狂熊会，否则会引起怀疑，能否直接说结论，他要逃到哪里去，目的又是什么？”
“逃？”
萧玉山微微一笑，几十道玄光在面前交错成了一片星图，几十个星域就像是几十枚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子，在星海中缓缓旋转着。
其中五颗珠子，被一条金线贯穿。
“这就是目标的行动路线。”
金线延长，朝星海中央一路延伸过去，最终刺入了另一枚小巧玲珑，层层嵌套的玻璃珠子中。
“这是天圣城。”
“诸位明白了吧，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逃，而是进军，是马不停蹄地朝着天圣城，杀过来了！”

第780章 帝国的黎明
这个结论，在修仙者中间，掀起了一阵短促的骚动。
不过，这些真正的修仙者，在几十年艰苦卓绝的地下斗争中，早已磨练出了钢铁般的神经和意志，纵然再危险百倍的绝境，都不会使他们坚固的道心，发生丝毫动摇。
所有人都面不改色，凝神屏息，等待更多的信息。
萧玉山面无表情，继续道：“鸿雁—7型采矿通讯器的通话、距离并不长，最多覆盖一颗小行星，不可能用来进行跨星域的长途通讯。”
“不过，天圣城的规模再大，也不可能超过一颗小行星，鸿雁—7型可以完全覆盖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这名疑似白星河的神秘强者，极有可能是想和天圣城中的某个人，或者某一方势力，展开一场至关重要的秘密对话。”
“现在，他还面临一个问题，就是要将其中一台鸿雁—7型通讯器，交给他想要通话的那个人或者势力。”
“这个问题，不难解决，虽然鸿雁—7型通讯器非常笨重，但他身上携带了好几枚乾坤戒，完全可以将一台鸿雁—7型收入乾坤戒中，再将乾坤戒伪装在普通货物里，通过快递的方式，直接寄到天圣城。”
“每天，来往天圣城和几十个星域之间的快递包裹，都是天文数字，无论我们还是修真者，都不可能彻底查清楚每一个包裹，更何况，对方极有可能发出了上百个真真假假的包裹，来迷惑我们。”
“所以，这台鸿雁—7型通讯器，顺利抵达他想通话那人手中的可能性极大，我们几乎无法阻止。”
“以上，就是这名身穿龙王战铠的神秘强者，最有可能的身份、逃出蜘蛛星域的路线、采用的手段和一部分目的。”
“通过对已掌握信息的综合分析，此人对我们是极度危险的，有超过88%的概率，此人的行动，就是专门针对我们的组织，只是，现在还不确定，他针对的究竟是作为幌子的‘长生殿’，还是我们真正的修仙者组织‘第二帝国’。”
“针对以上情报，斩龙行动指挥部，拟定了如下反制措施。”
“其一，最快到明天早上，我们将弄到两台鸿雁—7型通讯器。”
“组织内的炼器师将对这种法宝进行最细致的拆解和研究，彻底掌握它的神念传输模式，以及发射的信号特征，并且在最短时间内，炼制出可以搜索和锁定鸿雁—7型通讯器的法宝。”
“鸿雁—7型是民用法宝，并不算精密，组织内的专家已经看过了结构图，初步估计，五天内，可以完成锁定和破解工作。”
“到时候，只要对方在天圣城范围内激发鸿雁—7型通讯器，我们可以在几秒钟之内感应和锁定，并且中途拦截，解析出对方的通话内容，达到监听的效果。”
“其二，综合所有信息，神秘强者是白星河夺舍的可能性，已经提升到了90%以上。”
“白星河虽然是元婴强者，但他的神魂在五年前就受到重创，刚刚夺舍五年，绝不可能彻底恢复元婴级数的实力。”
“针对这一点，组织内正在加紧炼制一批专门攻击神魂的法宝，并且抽调大量擅长神魂攻击的高手，参与斩龙行动，争取在必要关头，可以一击必杀，彻底解决后患！”
“其三，白星河曾经涉足的星域已经确定，假设他真的马不停蹄朝天圣城杀过来，则他最终抵达的时间，和最近的落脚点，也是可以预判的。”
“每天进入天圣城的旅客，数以百万计，特别是最近一个月，正是决战前夜，整个飞星界，各大宗派的首脑和骨干全都赶往天圣城参加誓师大会，人流又暴增十倍，我们不可能监控每一个人。”
“但是，如果确定了对方可能潜入的时间，以及他来的方向，监控范围就大大缩小，或许有机会，提前锁定他！”
“其四，白星河万里迢迢，赶到天圣城，绝不可能是和某个无名小卒会面，他想要通话的人，一定在修真界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可以发挥战略级的影响力。”
“这样的人，在如今的飞星界，只有天圣六宗的首脑、战星同盟的高层、耀世集团和铁原星方面的领袖……寥寥可数的数人。”
“所以，在搜索白星河踪迹的同时，也不可以放松对这些人的监控！”
“其五，最关键的一点，以上所有的分析、推测，极有可能都是假的，是一个陷阱！”
众多修仙者正在屏息聆听，最后这句话，却是让他们都愣了一下，大惑不解。
萧玄策拍了拍萧玉山的肩膀，示意这名年轻的修仙者坐下，接过话头道：“刚才讨论的一切，只有80%的可能性。”
“还有20%的可能性，一切都是假的，那不是白星河，也根本没有什么龙王战铠。”
“最坏的局面，是‘第二帝国’已经暴露了，至少是修真界已经对太虚战兵计划，起了不小的疑心，所以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们，目的是让我们做贼心虚，自乱阵脚。”
“所以，再重申一遍，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要自作聪明，擅自行动，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采取过激行动。”
“当然——”
萧玄策顿了一顿，周身每一个毛孔中都渗透出来有若实质的煞气，在周身凝结成了一层坚固的战甲。
“事到如今，执行二号方案的可能性已经大大提升了。”
“所有人都要有心理准备，这一战未必如我们想象中那么顺利，或许会是一场苦战，很多人会死，会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但是，最终，在烈士鲜血染红的大地上，一个全新的国家，继星海帝国之后，第二个能够带领人类文明，重新走向巅峰的强大国家，将会冉冉升起！”
“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第二帝国的崛起，修真者不能，这个‘白星河’，更不能！”
“以上，就是‘斩龙行动’截至目前的全部情况通报，接下来，分配给各人的任务，会发到大家的战术晶脑上。”
“为了人类文明的伟大复兴，请各位道友和我一起努力吧！”
“还有问题吗？”
一名身材瘦小，但神情坚毅的修仙者站了起来：“在组织的计算中，白星河什么时候会抵达天圣城？”
萧玄策道：“十天之后，备用的四尊星炬就将抵达蜘蛛星域外围，再经过三到五天的调试，星空之门将彻底修复。”
“上百尊星炬凝聚在一起，释放出无比耀眼的灵能波动，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足以照亮飞星界的每一个星域。”
“到时候，每一个星域的修真者、晶石战舰和太虚战兵，都可以在星空之门的指引下，跳跃到蜘蛛星域，展开决战！”
“誓师大会，定在十五天后，在天圣城召开。”
“大会之后，几十个星域的最强武力都会同时跳跃到蜘蛛星域去，那就是，帝国的黎明！”
“而白星河，最快将在誓师大会的三天前，也就是十二天后，潜入天圣城！”
……
十三天后，天圣城第十星环。
一名身穿黑色风衣，提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箱的中年男子，缓缓走在商业区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他脸上还挂着一缕长途跋涉的疲惫，但胡须已经刮得干干净净，手腕上还佩戴着一圈香玉手镯，释放出一缕缕提神醒脑的气息。
像是一个十分常见的，从地方上赶到天圣城来洽谈公务的生意人。
然而，在一队队太虚战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他身边踏过时，那对略显平庸的眼眸深处，总会放射出一抹担忧和焦虑。
时隔五年，李耀终于回到天圣城。
天圣城，是整个飞星界的经济、行政、文化和军事中心。
即将展开的第二次蜘蛛巢星之战，是飞星界五百年来规模最大的一场战争，天圣城作为整个星域的中心，当然也是规模最大的一处兵力集结点。
天圣城和临近几个星域的所有战力，都将在这里集结，一起跳跃到蜘蛛星域去。
李耀回到天圣城的第一印象，就是这里变成了一片彻头彻尾的大军营，秣兵厉马，杀气腾腾。
尚未进入星港，他就透过运输舰的舷窗看到了数以千计的晶石战舰，在天圣城外围集结。
规模庞大的舰队，足以遮蔽日月，即便元婴老怪凌驾于这支舰队面前，都免不了要心神摇曳，生出一丝渺小之感。
进入第十星环之后，更是看到了数不清的修真者和太虚战兵整装待发，在群众的夹道欢送中，昂首挺胸，大步走向星港，登上晶石战舰。
在五年前的天魔降临中，第十星环险些化为一片魔域，这里的居民和蜘蛛巢星有着血海深仇，是这场战争最狂热的支持者。
“杀到蜘蛛巢星去，血债血偿！”
在第十星环的街头巷尾，无数热血青年头顶都闪耀着一片片五彩缤纷的光幕，显示着他们激动的心情，将整座城市的气氛都烘托得无比灼热。

第781章 谁是莲王，谁是海王？
从长生殿浮出水面到今天，七年时间，飞星界普通人和修真者的心态，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最初的震撼、迷惑和彷徨，到现在的坚定、自信甚至狂妄。
随着一场场战斗的胜利，特别是太虚战兵大量部署到一个个星域之后，长生殿节节败退，就连昔日肆虐一方的星盗都销声匿迹，无论普通人还是修真者的安全感、自豪感都大大提升。
“第二次蜘蛛巢星之战，将是飞星界最后的战争！”
“此战过后，蜘蛛巢星这个飞星界的黑暗之源，将被彻底捣毁，而在太虚战兵的保护之下，天魔也很难再入侵任何一个星空城镇。”
“永远的和平，即将到来，不会再有杀戮，劫掠和破坏！”
李耀回归星海之后，走过七八个星域，从无数人身上，都感知到了这样乐观、浮躁、天真的想法。
至于这一战的胜负，更是没有丝毫悬念。
不用什么专家学者，随便抓一个小贩、司机、中学生，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五百年前的第一次蜘蛛巢星之战，导火索仅仅是严心剑叛逃和灭门，触怒了天圣六宗，除了天圣城之外，其他星域的修真者，并没有太大的触动。”
“修真界是仓促成军，不少宗派并未尽全力，称得上是一盘散沙。”
“而星盗一边，拥有严心剑这个熟知修真界底细的最高指挥官，而且蜘蛛巢星和外界的联系并没有被切断，除了正面战场之外，依旧有无数小股星盗，流窜于各大星域，趁着修真界后方空虚，烧杀抢掠，持续不断地‘放血’，最终，才迫使修真界联军不得不铩羽而归。”
“现如今，第二次蜘蛛巢星之战的状况，和五百年前截然不同。”
“蜘蛛星域和外界的联系几乎被切断，所有星盗都被压制在蜘蛛巢星上，缺少药品、弹药和补给，完全是坐以待毙。”
“而咱们修真界，却是众志成城，空前团结，每一个宗派，每一名修真者，都贡献出了最大的力量！”
“最关键的一点，五年积累，几乎每一个宗派都拿出大量资源，炼制了无数太虚战兵，决战开始，所有太虚战兵，都会集结在蜘蛛星域，展开第一波次的攻击，等蜘蛛巢星化作一片焦土之后，修真者才会出动，彻底碾压过去！”
“这一战，修真者必胜，五百年前惨败的耻辱，都将一并洗刷！”
这是所有人，一致的心声，从光幕中的战争专家，到菜市场里的卖菜大婶，所有人都认为修真者将会轻易取胜。
第十星环欢送修真者上前线的人群，没有半点儿悲壮的气氛，仿佛修真者不是去厮杀，只是去举行一场胜利大游行。
不少地方，甚至提前开始张灯结彩，为即将到来的大胜做准备。
每一名市民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李耀意识到自己心事重重，若有所思的模样，和整座城市欢欣鼓舞的气氛格格不入，他勉强勾起嘴角，扯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
前方是第十星环最大的市民广场，亦是人潮最密集的地方。
作为一名秘密潜入天圣城的破坏分子，到人山人海的市民广场来转一圈，摆脱有可能存在的跟踪，是很合乎常理的举动。
李耀一边在人潮中吃力地前进，一边东张西望，看着四周的高楼大厦。
每一座高楼大厦的外墙，都由几张遮天蔽日的巨幅光幕组成，正在播放着和决战相关的新闻。
“今日上午，红松星域的丹鼎宗、银环门、冰蚕堡等七家修炼宗派的宗主、长老组成特别代表团，抵达天圣城，参加誓师大会。”
“至此，飞星界综合实力排名前五百的修炼宗派中，已经有401家宗派的领导层齐聚在天圣城，这是飞星界五千年来，空前的团结！”
“决战之前，太虚集团再度公开了三种最新型号的太虚战兵，分别是用于对蜘蛛巢星地底坑道作战的潜地型；用于突击星舰内部，可以在敌舰内展开自爆的破袭型；以及携带了大量医疗药剂，可以充当战地紧急医疗舱的医疗型。”
“至此，由太虚集团公开的太虚战兵型号，已经达到了四十三种，大量太虚战兵的应用，将在最大程度上，减少修真者的伤亡。”
“来自铁原星的一万名炼气士精锐，预计将在下午一点，搭乘大角铠师团的运输舰队，抵达天圣城。”
“众所周知，炼气士和修真者，沿着不同的修炼轨迹，各自发展了五千年，但是在即将来临的决战中，炼气士和修真者将会并肩作战，我们的鲜血会流淌到一起，用这种方式证明，我们都是飞星人！”
李耀十分专注地看着新闻，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一片吵吵嚷嚷的人潮。
是一群捧着鲜花和旗帜的中学生。
看样子，是刚刚参加完欢送游行，不少少年还没有从亢奋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脸上每一颗青春痘都闪闪发亮。
他们手舞足蹈，唾沫横飞，正在讨论即将来临的决战。
对于胜负，自然无人怀疑，但他们很担心，这一战是否真能抓住长生殿的所有领导者。
众所周知，长生殿有四名领导者，正所谓“山海黑莲，长生四王”。
可是，血战七年，除了山王燕西北和黑王夜摩天的身份确凿无疑之外，海王和莲王的身份，依旧扑朔迷离。
最近几年，海王和莲王的身份，成为街头巷尾和灵网上的热门话题。
上到修炼宗派的宗主、长老，下到贩夫走卒，乃至老弱妇孺，都有自己的看法。
李耀和中学生们擦身而过时，正好看到一名胖乎乎的男孩挥舞着拳头，十分激动地说：“其实莲王和海王的身份，并不难猜，我们只要运用反向思维来考虑，就一清二楚了！”
“长生殿的出现，血战七年，对谁最有好处？毫无疑问，耀世集团！”
“从最初的默默无闻，在七年里奇迹般崛起，到现在成为天圣六宗和战星同盟之外，飞星界最重要的一股势力，耀世集团绝对是这场战争最大的受益者！”
“所以，要我说啊，耀世集团真正的掌控者沙蝎，就是莲王或者海王，五年前，他在天魔降临之战中假死，就是为了放松所有人的警惕，事实上他一直躲在幕后，操纵一切！”
李耀无语。
“去！”
不少同学都对小胖子比划了一个不屑一顾的手势，这里是第十星环，“沙蝎”是为这里的居民战死，在当地人心里，还是很受尊崇的。
“你胡说！”
另一名脸上长满雀斑的女生双手一叉腰，大声道，“沙蝎是铁原六部第一勇士，亲手斩杀了山王燕西北，又和元婴级别的星盗，幽冥刃庄子游同归于尽，怎么会是长生殿的海王莲王？”
“要我说，修真界用了整整七年，都没找出莲王和海王是谁，那就说明，他们一定是最不可能被怀疑的人！”
“什么样的人，才叫‘最不可能被怀疑的人’呢？”
“有一个人，你们一定从未怀疑过，那就是第一个发现长生殿存在的李耀！”
“哈，你们都傻眼了吧，都没想到吧，那就对了，这就是长生殿想要达到的效果啊！”
“仔细想想，李耀这个‘大英雄’的出现，不是很蹊跷吗？年纪轻轻，双手就能飙出超音速，炼器天赋已经这么出众，偏偏还是一名强大的铠师，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
李耀不等女生说完，嘴角一扯，加快脚步，离开这些中学生。
他倒不怎么惊讶。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相似的言论。
这些中学生也只是拾人牙慧，传播一些灵网上的谣言而已。
李耀回归星海之后，花了不少时间，搜集整理灵网上和长生殿有关的信息。
他还是没有放弃，将萧玄策的阴谋直接发布到网上，让所有人看到的想法。
然而……
李耀却发现，早在五年前，“太虚战兵计划是一个大阴谋，萧玄策就是长生殿的莲王”这种言论，早就有人在灵网上发布过了。
和这种阴谋论参杂在一起发布的，还有“司寇烈就是莲王，长生殿就是几十个中小宗派妄图消灭六大宗派，才搞出来的组织”，“沙蝎就是莲王，长生殿和铁原星就是一伙的，燕西北之死只是苦肉计”，“李耀就是莲王，否则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诸如此类的阴谋论。
每一种阴谋论，乍一看，都说得有板有眼，丝丝入扣，甚至还提供了不少似是而非的证据。
而被指控为莲王、海王的，却远远不止萧玄策、司寇烈、沙蝎和李耀，还包括天圣六宗的宗主、长老，战星同盟的高层，几个知名修真家族的族长……
一言以蔽之，在阴谋论最盛行的时候，几乎每一个知名修真者，都被怀疑为修仙者。
要是哪一个宗派的宗主、长老还没有被怀疑为修仙者，简直不好意思出去和别的道友打招呼，那就说明，他是无足轻重的小鱼小虾。
一开始，各大宗派对这些阴谋论都极为重视，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资源去调查。
其中，看似证据最确凿的，正是萧玄策和他的太虚战兵计划。
太虚战兵计划，因此还耽搁了小半年，甚至连萧玄策，都险些被送上特别法庭接受审判。
不过，在仔细调查之后，却发现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子虚乌有，故意栽赃，甚至还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个秘密的修仙者组织，就是长生殿中，专门负责灵网作战的分支机构。
据这个组织的成员交代，大部分阴谋论都是他们编造的，目的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扰乱修真界的人心，消耗修真界的资源，污蔑萧玄策、司寇烈这样的修真界领袖人物，甚至通过打击沙蝎，离间修真界和铁原星的关系。

第782章 被锁定了！
真相大白，对萧玄策的调查自然终止。
事后，修真者们却发现，萧玄策在蒙受不白之冤期间，仍旧废寝忘食地工作，力所能及地完善太虚战兵计划。
而且，他对整个调查事件，都没有半点儿怨言，还反过来宽慰那些沮丧和内疚的调查员们。
因为这件事，整个修真界都被萧玄策的高风亮节感动。
而太虚战兵计划耽搁了小半年，更多的星空城镇都遭遇了严重的损失。
之后，针对司寇烈、沙蝎、李耀、天圣六宗宗主、长老的调查，还进行过好几次，调子却是都低了许多。
调查出来的结果，所谓“阴谋”，也都是子虚乌有，根本没有半点儿真凭实据。
从那之后，修真界的高层，对形形色色的阴谋论，都格外警惕。
每一种新的阴谋论出现时，修真者第一时间不是去怀疑被指控为修仙者的人，而是怀疑抛出阴谋论的家伙。
现在，也只有街头巷尾的市井闲汉，和除了满腔热血之外一无所有的中学生，才会将这些阴谋论放在心上，煞有介事地讨论。
修仙者玩的这一手，实在令李耀叹为观止。
萧玄策一定早就料到，太虚战兵计划会遭到大量的质疑和核查。
所以他先是让自己的亲儿子去送死，用这种办法来换取修真界的信任。
这还不够，他又主动抛出了阴谋论，吸引修真界对他进行调查。
在他主动提供的“证据”误导之下，当然查不出半点儿真相。
经历了“丧子之痛”，又蒙受过“不白之冤”，便再也没有人，会怀疑萧玄策的忠诚了！
看清楚这一点，李耀只能无奈地放弃了在网上公布一切的打算，同样的阴谋论，人家几年前就比他编得更加精彩，他的言论放到网上，屁大的波澜，都掀不起半点儿的。
“过了明天，就是誓师大会，只剩下最后一招了。”
“希望萧玄策会上钩吧。”
李耀加快脚步，穿过广场，又转了三趟晶轨列车，兜兜转转了一个下午，直到黄昏时分，才来到第十星环郊区的一家宾馆。
以他现在的装扮，住这样的宾馆，似乎有些不太相称。
不过，决战之前，天圣城格外热闹，从核心区到第十星环，所有上点档次的宾馆和酒店，全都被飞星界五百强大宗派给包下。
他这个“生意人”出于无奈，住到了第十星环边缘，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情。
房间中。
“耀世集团、大角铠师团和铁原星的高手全都到位了。”
李耀静静地浏览着一个热门网站，看似平平无奇的发帖和回帖中，却隐藏着他半个月前在晓月星域，和莫玄教授约定好的秘语。
“整个布局，都已完成，就看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是否能把萧玄策这条老狐狸给钓出来吧！”
李耀深吸一口气，用力揉搓了一把僵硬的脸庞，扫了一眼光幕右下角的时间。
现在时间，晚上十八点三十七分二十二秒。
夜幕降临。
这注定会是飞星界最漫长的一夜。
李耀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台鸿雁—7型矿山通讯器，展开上方的神念定向传输网，输入一道微弱的灵能。
法宝“嗡嗡”一阵轻响，一座座符阵不断激发、闪耀。
“来吧，决战开始！”
李耀眼中燃烧着殷红的火焰，牙齿深深嵌入嘴唇，周身涌动着一缕缕有若实质的血色气息！
……
“鸿雁—7型矿山通讯器的特殊神念波动，出现了！”
太虚集团的旗舰天幻号上，修仙者组织“第二帝国”的指挥中心内，一名神念分析师遏制不住内心兴奋之意，颤声叫道。
他的双手化作两团白雾，在上千道灵纹之间飞快跳弹起来。
随着他酣畅淋漓的操作，十几张光幕中的地图不断放大，清晰，从平面到立体，锁定的方位越来越精确。
指挥中心内，无数修仙者精神一振，喉咙深处，发出了激动的咆哮。
萧玄策穿着一身纯白长袍，只在胸口用金线绣着一枚太虚集团的徽章，他脸上没有半点儿表情变化，唯有眼底两道淡金色的光焰一闪，提高声音道：“第一组，侵入目标的神念波动，监听目标的通话内容！”
“第二组，锁定目标的坐标，摸清楚附近的环境变化！”
“第三组，追溯目标的身份！”
“第四组，通过神念波动的去向，锁定和目标通话的人！”
“行动组，检测所有专门用来对付夺舍者的神魂攻击法宝，随时准备出击！”
一声令下，五个小组，无数潜伏在修真界中的修仙者行动起来。
最近半个月，他们进行了大量的监控、侦测和筛查工作，积累了大量数据，还预判到了信号源可能会出现的区域，很快，数百条信息流，从光幕上方，滚滚落下。
“信号源确定了，在第十星环东北区‘三鑫宾馆’三楼的一间客房内，和我们重点布控的区域一致！”
“入住这间客房的客人，登记名字为‘钱康辉’，男，五十一岁，来自玄云星域。”
“现在还不确定，目标使用的身份信息究竟是真是假，但目标的确在玄云星域逗留过，还盗窃了七家医院，那么他偷走一名普通人的身份证明，很正常！”
“已经捕捉到了鸿雁—7型通讯器发出的神念波动，正在分析和破解中，最近半个月，我们完全弄清楚了鸿雁—7型的神念形态，预计三分钟内，就可以切入对方的通话！”
“找到了！这道神念波动，直接传入了第一星环内，具体坐标正在锁定中……锁定了！”
“第一星环的‘战星大厦’十九楼，也有一台同型号的鸿雁—7型通讯器，两台通讯器，正在接驳当中，应该是一套的！”
萧玄策的眼睛深深眯了起来，眼角瞬间出现了几道刀刃般的鱼尾纹。
事态正处在失控边缘。
战星大厦，是战星同盟驻天圣城的总办事处。
组成战星同盟的几十个中小宗派，综合实力，都在飞星界百强之列。
战星同盟的实力很强，否则，五年前他们就不会抛出冰神计划，和太虚集团针锋相对了。
一个有实力炼制恒星级法宝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战星大厦十九楼，正是战星同盟盟主，元婴级炼器师司寇烈的办公室。
萧玄策厉声喝道：“快，我要最近几天，司寇烈的全部动向，他见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司寇烈是修真界中，除了萧玄策之外的第二号人物，修仙者对他的监控，自然是重中之重。
不出两秒钟，司寇烈最近三天的全部行动，就显示在光幕上。
“最近三天，司寇烈一直在忙着参加蜘蛛巢星之战的战略会议，并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昨天，司寇烈会见了耀世集团炼器中心的主导者，最近几年声名鹊起的鬼修炼器师莫玄，两人密谈了很久。”
“这场会面，是早就约定好的，因为来自铁原星，参加蜘蛛巢星之战的炼气士实在太多，光凭耀世集团和大角铠师团的晶石战舰，不足以将所有炼气士都运送到蜘蛛巢星去。”
“战星同盟，以炼制晶石战舰起家，是以双方就商议，用战星同盟的晶石战舰，将一部分炼气士运往前线。”
“司寇烈和莫玄，应该就是商议此事。”
“两人的会谈，比约定时间长了一个钟头。”
“不过，他们都是飞星界的超一流炼器师，多聊一会儿，切磋炼器术，也很正常。”
“结束会谈之后，司寇烈又去了一趟‘未来千年大会场’，蜘蛛巢星之战的总指挥部。”
“天圣六宗的宗主和长老，全都驻扎在那里，司寇烈就是去和六位宗主见面的。”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铁原星方面的情况有了一些调整，他们比预期的多提供了一万名炼气士参战，还携带了大量的笨重法宝，需要更多的晶石战舰来装载。”
“然而，在赶往天圣城的半路上，他们遭遇了一次星海风暴，不少晶石战舰都严重损坏，半个月之内无法参战了。”
“所以，司寇烈就是去和天圣六宗的宗主商议，调配运力，将一部分炼气士换到其他宗派的晶石战舰上。”
“此事虽然不大，但千头万绪，要在不同宗派的晶石战舰之间重新分配运力，涉及到几十个宗派，非常麻烦，直到半夜，他们才处理好了此事。”
“除此之外，司寇烈就没有任何异常举止。”
“对了，两天前，司寇烈在飞星大学就读的重孙女去了战星大厦一趟，和司寇烈共进晚餐。”
萧玄策微微一怔，沉吟道：“司寇烈的重孙女？她平时经常去看望太爷爷么？”
“并没有。”
一名情报分析员摇头道，“飞星大学的课业十分辛苦，所有学生都要夜以继日，两天前也不是休息天。”
“而且，司寇烈为人十分古板、严厉，为了准备蜘蛛巢星之战，极少花时间处理私人事务。”
“但那天晚上，他却推掉了一场重要会议，和重孙女单独吃了两个钟头的饭。”
“正因为此事有点古怪，才会被记录下来。”
萧玄策眉头紧锁，眼底金芒闪烁，头顶微微冒汗，计算力飙至极限！
片刻之后，萧玄策眨了眨眼，道：“最近半个月，我们一直在关注司寇烈和战星同盟高层收到的所有快递，却没发现任何异样。”
“但是，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目标并没有将那台鸿雁—7型通讯器，直接寄给司寇烈，而是塞在一枚乾坤戒中，又进行伪装，寄给了司寇烈的重孙女！”

第783章 钉死萧玄策！
立刻有十几名情报分析员和数据挖掘师，开始在灵网中搜索司寇烈重孙女最近半个月内收到的全部快递记录。
不过，结果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一台鸿雁—7型通讯器，已经突破了修仙者的重重监控，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了司寇烈的手里。
疑似白星河的危险人物，已经和司寇烈展开对话，这段关键对话，极有可能颠覆修仙者苦心经营几十年的一切。
对鸿雁—7型通讯器进行干扰，截断双方之间的神念交流，是有可能办到的。
但这么做，无异于不打自招，更会引起司寇烈的高度怀疑。
是以，萧玄策只能让行动组以最快速度赶到第十星环，并且让另一队专门针对司寇烈的刺杀小组准备，随后就静观其变。
两分半钟之后，修仙者切入了目标和司寇烈之间的通话。
通话双方都使用了假声，不过从语气和内容上，还可以分辨出彼此。
所有修仙者都屏住呼吸，聆听着疑似白星河的危险人物，和修真界二号人物司寇烈之间的对话。
他们切入进去的时候，对话已经开始了半分多钟，双方都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主题。
尽管使用了呆板僵硬的假声，还是掩藏不住司寇烈浓烈的嘲讽：“你费尽心机，还打听到我重孙女的资料，将这台鸿雁—7型通讯器交给我，就是为了说这些……你能帮我扳倒萧玄策之类的废话？”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声音同样冰冷，呆板，僵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金属齿轮中转动出来的：“别告诉我，你不想扳倒萧玄策。”
“飞星修真界，除了天圣六宗，就是你们战星同盟实力最强。”
“过去，你们一直被天圣六宗全面压制，没有半点机会。”
“但是最近几年，耀世集团崛起，背后更有铁原星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战星同盟和耀世集团联手，实力未必比天圣六宗差多少，如果这时候，再爆出萧玄策这个飞星界无冕之王的惊天大丑闻，司寇烈，你就是当之无愧的飞星界第一人了！”
司寇烈哈哈大笑：“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容易就被挑拨离间？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说萧玄策就是长生殿的莲王、海王了？”
“省省吧！”
“萧玄策的确被怀疑过是修仙者，但我司寇烈，也被怀疑过是莲王、海王！修真界中，哪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被怀疑过？这一套，对我没用的！”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沉默片刻，道：“既然你绝不怀疑萧玄策，为何还愿意花时间和我对话，是否我和通讯器一起带过来的那些证据，令你很感兴趣？”
听到这里，修仙者指挥中心一片骚动，“证据”两个字，令不少修仙者都皱起眉头。
萧玄策面无表情，双手一压，示意所有人稍安勿躁，千万不要被这样小小的花招扰乱了心神。
“每一个细节，我们都精心计算，绝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大家不要上当！”
萧玄策说完，继续认真倾听。
司寇烈道：“你那些证据，纯属捕风捉影，没有任何价值，我之所以愿意和你对话，只不过是因为……我大致猜到了你的身份！”
“你是，白星河！”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一阵沉默，通讯频道中只传来了空气干扰的沙沙声。
司寇烈道：“不愧是星盗之王，实在胆大包天，居然敢单枪匹马闯到天圣城里来！”
“我很好奇你的真正目的，所以才和你通话，不过放心，这段通话，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因为我很清楚，你肯定以某种方式，监控着我们，稍有风吹草动，你就会逃之夭夭。”
“白星河，虽然你是修真界的心腹大患，不过五年前，你和长生殿全面开战，这也是事实，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听听你想说些什么。”
“不过，若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废话，那不用浪费时间了，我还不如立刻中止通话，展开对你的追杀。”
“对了，我还可以免费奉送你一个情报。”
“根据我们五年来的推演和计算，所谓‘长生四王，山海黑莲’，至少有一个是假的，莲王或者海王之一，根本不存在！”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似乎吃了一惊：“什么？”
司寇烈冷笑道：“还不明白吗，所谓长生四王，都是长生殿主动放出来的消息，一切都是他们自说自话，别说四王，就算说有一百零八王都可以啊！”
“一个并不存在的莲王或者海王，这几年来，就令我们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资源去调查，查到修真界人人自危，无数修真者被怀疑，被指控，被迫中止了工作，令我们的不少反击计划，延后了好几年，更是在天圣六宗、战星同盟和铁原星之间，增加了浓浓的不信任情绪！”
“如此看来，一个并不存在的海王，发挥的破坏力，一点儿也不亚于山王和黑王，是不是？”
“就算有朝一日，我们真的消灭了长生殿，也不可能消灭一个并不存在的人，那么所谓的海王，就可以一直阴魂不散，变成一种象征，一种精神，为修仙者的东山再起铺平道路。”
“现在，你还要坚持说，萧玄策就是莲王或者海王么？”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冷冷道：“很有趣的消息，不过，我并没有指控萧玄策是莲王或者海王的意思，丝毫都没有。”
“哦？”
司寇烈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了，“那么，还有什么指控，可以在决战前夜，扳倒萧玄策？”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道：“故意杀人算不算？”
司寇烈问道：“杀什么人？”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道：“明天之后，就是蜘蛛巢星之战的誓师大会，飞星界五百强修炼宗派中，将有四百七十多家的高层出席，堪称五千年来，修真界最大规模的盛事！”
“如果，在这场大会上，你可以当着数万名修真者的面，拿出确凿无疑的证据，证明萧玄策在一百二十年前，曾经屠杀过整整一船的修真者和普通人，仅仅为了掠夺他们的食物、燃料和补给。”
“你说，这样的指控，是否能够扳倒萧玄策这位修真界领袖，无冕之王啊？”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一下子将正在监听的萧玄策给劈中。
萧玄策如面具般冰冷和坚固的面容，出现裂纹，开始崩溃。
“一百二十年前……”
萧玄策眼角的肌肉束，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众多修仙者也是议论纷纷。
他们原本以为，疑似白星河的危险人物，会拿出一些证据，证明萧玄策就是长生殿的莲王，是一名铁杆修仙者。
对这样的指控，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有上百种反击的手段。
岂料，这个疑似白星河的男人，会抛出这样一颗出乎意料的炸弹！
就连司寇烈，听上去都没有反应过来：“一百二十多年前，屠杀整整一船修真者和普通人？”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道：“没错，你们战星同盟，肯定详细调查过萧玄策的经历，应该知道，他在一百二十年前，曾经卷入过一场星海风暴，失踪了很久，最后才侥幸逃生。”
司寇烈喃喃道：“没错，一百二十年前，他的确在一次追击星盗的行动中，不幸卷入星海风暴，失踪了将近半年，最后才带着伤痕累累的晶石战舰重新出现。”
“你的意思是说，在那半年里，他为了生存，曾经劫掠过别的星舰，甚至屠杀过无辜的人？”
“这样的指控，如果成真，的确可以钉死萧玄策，不过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哈哈大笑，笑得无比悲凉，无比凄厉：“很简单，因为我就是那场事件的亲历者！”
“我亲眼看到，萧玄策杀死了我的父母，杀死了我们船上所有人！”
司寇烈倒吸一口冷气，被这个惊人的消息震住了。
萧玄策轻轻一晃，咬牙道：“快，调取信息库中，所有白星河的照片和视频，越清晰越好，用晶脑，对白星河的容貌进行扫描和重建，尽可能重现出他七到十岁之间的容貌，快，快，快！”
通讯频道中，对话还在继续，司寇烈定了定神，道：“如果这一切，都是长生殿的布局，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局比过去那些阴谋论，精妙太多了！”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平静道：“虽然我生平说过无数谎话，但这一次，说的都是事实。”
“在星海风暴中，我父母的晶石战舰和萧玄策的晶石战舰在一起避难，最后大家都弹尽粮绝，坚持不下去。”
“为了生存，萧玄策屠杀了我们船上所有人，我在父母的保护之下，侥幸逃生，却是流落到了蜘蛛巢星上，成为一名星盗。”
“从那之后，毁掉萧玄策，为父母报仇，就成为了我生命中唯一的目标！”
“我当上星盗之王后，就一直在暗中搜集当年那件事的证据，不过时间实在过去太久，绝大部分蛛丝马迹，都被萧玄策掩盖了。”
“我用了整整一辈子，才搜集到了足以钉死萧玄策的证据，却没机会将他们送出去，就卷入了和长生殿的决战。”
“幸好，老天有眼，我没有死在地底，用了足足五年，终于爬了出来！”

第784章 我不是白星河
司寇烈替他把话说完：“然后，你就潜入天圣城，找到了我，希望我能用这些证据，帮你钉死萧玄策？”
“很精彩的故事，不过有一个破绽。”
“如果你真有过硬的证据，为什么不直接塞进乾坤戒里，和鸿雁—7型通讯器一起寄给我？”
“还是说，所谓证据，根本子虚乌有，只是你的诈术？”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一阵阴笑：“这些至关重要的证据，是我一生心血，当然不能快递，谁知道会不会被中途截获？”
“更何况……”
他顿了一顿，不慌不忙地说，“条件都没谈妥，我怎么可能把所有证据都给你？”
司寇烈笑了：“帮自己的父母报仇，还要讲条件的吗？”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道：“不用冷嘲热讽，聪明如你，一定能想到，如果萧玄策在一百二十年前，真能下手去屠杀整整一船无辜的人，那么他的心性，和修仙者根本没任何不同，他是修仙者的几率，就大大提升了！”
“如果萧玄策真是修仙者，即将到来的蜘蛛巢星之战，就极有可能是一个天大的阴谋，可能会颠覆整个修真界的！”
“就算你高风亮节，大公无私，从没想过为了个人的利益而扳倒萧玄策，至少，你都不想整个飞星界天翻地覆，被修仙者统治吧？”
“我无所谓！哪怕修仙者真的得势，我现在是孑然一身，又改头换面，到哪里都能过得舒舒服服！”
“你就不同，你们战星同盟家大业大，无处可逃，更何况你们的理念和修仙者背道而驰，双方必定要在大道之下，争得你死我活！”
“所以呢，这份证据对你的重要性，远远超过我。”
“倘若你不愿意交易，大不了一拍两散，我现在就走，就等着看蜘蛛巢星之战，你们这些修真者，究竟怎么死啊！”
司寇烈沉默了一阵：“你的条件？”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道：“第一，永远放弃对白星河的追查和搜捕，白星河真的死了，人死灯灭，他犯下的一切罪孽，都应该烟消云散，我，并不是白星河。”
司寇烈道：“原来如此，你是借尸还魂，换了一具身体！”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淡淡道：“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也绝不会承认自己是白星河。”
“只要再过几年，神魂和血肉稳固了，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控我是白星河。”
“我可以向你发下心魔血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再当星盗，想换一个身份，过平静的生活而已。”
司寇烈道：“还有呢？”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笑了笑，道：“第二，我现在孑然一身，两手空空，又不想重操旧业，那么，对于我这样一个放弃黑暗，奔向光明的大魔头，你们修真界，是不是很应该拿一笔经费出来，好好扶持一下，就当是维持社会的安定团结喽？”
司寇烈道：“你要多少钱？”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道：“钱？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到了你我这样的级数，谈钱，太庸俗了吧？”
“我不要一分钱，只要一些天材地宝、资源、房产、洞天福地和晶石矿脉的所有权而已，大致如下……”
他说了一连串天文数字。
无论是战星大厦中的司寇烈，还是天幻号上的修仙者，统统被这个数字震惊了！
司寇烈提高声音道：“你疯了！”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桀桀怪笑道：“司寇烈，你要知道，我给你的证据，极有可能拯救整个飞星界的，难道还不值这些么？看来，你对整个飞星界的估价，不高啊！”
司寇烈沉声道：“不是价码高低的问题，明天之后，就是誓师大会，一时半会儿，就算我答应，也不可能筹措到这么多东西！”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道：“无所谓，只要你同意，我可以相信你的保证，只不过——”
他一口气说下去，“我要你在一个半钟头之内，赶到第十星环西北区一栋未完工的建筑‘复星大厦’内。”
“我在那里设置了一座‘灵角鸩魂真冥大阵’，只要你在大阵之内，和我一起发下心魔血誓，这样的誓言，会比一般的心魔血誓强大百倍，反噬之力，纵然元婴强者都承受不住。”
“我会发誓，给你的一切证据都是真的，并且从此之后，金盆洗手，不再对飞星界造成半点儿破坏，也不再乱杀一个无辜的人。”
“而你也要发誓，你会想办法撤销对白星河的一切指控和追捕，并且在十年内，将我要的所有东西，都以合法方式，一点一点转移给我。”
“未来的飞星界，没有星盗的生存空间，我得到了这么多的资源，当然没理由再重操旧业。”
“而你若是违背誓言，首先你自己会遭到反噬，接下来，我会一个一个，灭你满门！”
“嘿嘿嘿嘿，司寇烈，我现在，可是比你年轻许多啊！你原本就年老力衰，再受了加强版心魔血誓的反噬，活不过十年的！等你死后，我有大把时间，送你的子子孙孙，一起下九幽黄泉来陪你！”
“所以，有了这样的保障，我想，咱们两个都不至于会违背誓言吧？”
司寇烈没有动怒，冷静道：“我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说不定我一到第十星环，就会被你刺杀！”
“大家都是元婴，但你是战斗型的，我不是你的对手。”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道：“杀了你，有什么好处？”
“如果我说的一切，都是谎话，是长生殿的阴谋，杀了你也没用，毕竟你只是修真界的二号人物，在你上面还有一个萧玄策呢！”
“杀了你，只会激起修真者的狂怒，不可能阻止最后一战爆发的。”
司寇烈沉思良久，道：“好，我答应，不过我不会孤身一人前来，我要带四个保镖。”
“别误会，不是信不过你，我是怕天圣城里潜伏着长生殿的刺客。”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道：“好，只带四个，不过你不能带‘苏长河’，他是精神战高手，我不希望一名精神战高手靠近我，换一个！”
“另外，你不能告诉保镖，你的真正目的，也不能将我们的对话透露给任何人。”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我谁都信不过，包括你在内！”
“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此事，我立刻就走，躲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静静看着修真者大军在蜘蛛巢星全军覆没！”
司寇烈道：“不用危言耸听，你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等看到了证据，我会自行判断！”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冷笑几声，切断了通话。
天幻号上，修仙者的最高指挥中心内，死一样的寂静。
光幕上，出现了一尊白星河的立体头像。
在面容分析专家和建模专家的努力之下，这尊头像上的皱纹逐渐消失，皮肤越来越光滑，越来越年轻。
到最后，变成了一张七八岁小男孩的脸庞。
“这就是白星河在七八岁时，最有可能的长相！”
萧玄策死死盯着这张脸，陷入沉思。
“总裁！”
一名修仙者站了起来，正色问道，“白星河说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萧玄策缓缓点头，十分沉重地说道：“是真的，我认识这张脸，当年那艘船上，的确有这样一个小男孩，我原以为他已经在大爆炸中死了，没想到却是漏网之鱼，而且还成为了星盗之王！”
修仙者中，顿时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这名修仙者继续问道：“那么，从理论上讲，白星河真有可能搜集到当年那件事的确凿证据吗？”
萧玄策垂下眼皮，沉思了十秒钟之后，艰难地点了点头：“如果白星河说，他掌握了我就是莲王的证据，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必定是陷阱无疑！”
“不过，这件事发生时，我还不是羽蛇教的教主，更不是太虚集团的总裁，第二帝国也远远没有建立，由我绝对掌控的资源并不多。”
“理论上说，白星河的确有可能，发现一些证据，虽然未必能钉死我，却足以引起司寇烈、天圣六宗高层，和其他修真者的怀疑了！”
这名修仙者抛出了第三个问题：“所以，一旦他们完成交易，在誓师大会上，司寇烈真的当着上万名修真者的面，抛出了所有证据，就极有可能，会扰乱我们的计划？”
萧玄策道：“是的。”
所有修仙者沉默了三秒钟，随后就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强烈百倍的浪潮。
指挥中心像是变成了一座马蜂窝，每一名修仙者都扯着喉咙喊叫起来。
“干掉他们！”
“现在，这件事还没有扩散出去，干掉他们，一了百了，只要拖过这几天，等修真者大军和太虚战兵都跳跃到了蜘蛛星域，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没错，不过要等他们两个在第十星环会面，拿出了决定性的证据之后，再下手！”
“现在，天圣城核心区里，挤满了各大宗派的修真者，戒备森严，很难下手。”
“但是处在最外围的第十星环，相对就松懈许多，方便我们下手。”

第785章 孤注一掷！
“冷静，冷静，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极有可能是陷阱，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司寇烈平时带的四五名保镖，都是结丹以上的高手，其中两人还是金丹强者！”
“司寇烈本人虽然不是战斗型修真者，但身为元婴的他，真的厮杀起来，总也能发挥出堪比结丹期初阶的战斗力吧？”
“再加上一个元婴期的白星河，要干净利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势必要调动极多的人手，闹出颇大的动静！”
“如果刺杀失败，第二帝国，极有可能会曝光的！”
一名身材瘦小，表情淡漠的修仙者如此说道，这番话，令陷入狂乱的众人统统深思起来。
片刻之后，另一名修仙者皱眉道：“如果不是陷阱呢？”
“如果关键性的证据，真的存在，并且落入司寇烈手中，被他在誓师大会上抖出来怎么办？到时候，攻打蜘蛛巢星的行动，极有可能被延迟甚至推翻！对总裁和整个太虚集团的调查，绝对会比上一次更严密百倍！”
“甚至，总裁极有可能，会被剥夺一切权力，关押起来，接受审判！”
“我们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几十年，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少道友已经在各条战线上，蓄势待发，经不起深入调查的！”
“够了！”
萧玄策一扬手，一道无形的气势将嘈杂的议论声统统吹散。
所有修仙者都怔了一下，焦虑的心情，却是平复了不少。
萧玄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恢复了溪水一般的清澈，和大海一般的深邃，沉着冷静地说道：“各位道友说的都有道理，我们现在面临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白星河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的确有证据来指控我。”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必须在他和司寇烈见面之时，将他们两个和四名保镖一起消灭！”
“想要干净利落办成这件事，光靠两个刺杀小组都未必足够，非要我亲自出手不可！”
“但是，还有第二种可能！”
“这一切，都是一个陷阱，是司寇烈对我起了疑心，故意和白星河一起来试探我，倘若我真的出手，就中计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最好的应对策略，就是按兵不动，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司寇烈手里，应该没有真凭实据，否则他就可以直接在天圣六宗高层面前指控我。”
“无凭无据，他不可能冒着修真界内斗的风险来指控我，更没有理由阻止蜘蛛巢星之战的开始！”
“两个可能，只有一个是正确的选择。”
“选对了，第二帝国就将全面崛起！”
“选错了，我们的事业会遭受沉重打击，整个飞星人族文明，还将在一盘散沙的黑暗中，继续沉沦千年、万年！”
“总裁！”
几名修仙者激动道，“让我们去吧，就算失败，我们会以身殉道，绝不会暴露组织和您的存在！”
“没用的。”
萧玄策摇头道，“一旦刺杀真的发生，那就说明有人监听司寇烈和白星河的对话，不把这股势力连根拔起，蜘蛛巢星之战，一定会无限期推迟。”
“刚才，尉迟道友说的不错，很多道友已经在各条战线上发动了，就像是子弹出膛，利刃出鞘，不可能再收回去，非要见血不可！”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让我思考三分钟。”
“我要从头到尾，把整件事的每一个细节，再重新推敲一遍，看看能否找出，致命的破绽！”
萧玄策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不语，连皮肤都变成了灰白色，仿佛一尊呆板的雕像。
所有修仙者都屏住呼吸，攥紧双拳，静静注视着他们的领袖。
两分五十九秒之后，萧玄策凝固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绽放出两道璀璨的光芒，就像是晶石战舰的双联装主炮发射时，喷涌而出的灵能光焰！
“总裁！”
所有修仙者都觉得，萧玄策仿佛一柄尘封已久的战刀，猛然出鞘，寒光四射！
每一名修仙者都热血沸腾，斗志高涨！
“我意已决！”
萧玄策环视一圈，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天幻号的主炮一次发射，“修仙者们，为了人类文明的永生不朽，准备行动吧！”
……
一个半小时后。
此时，是晚上二十点零七分四十四秒。
天圣城第十星环，是一座不夜之城，尽管人造天穹上的光幕，已经被调节到了满天繁星的状态，但城市里的各种霓虹灯、闪光符阵和广告光幕，还是将高楼森林点缀成了一片灯红酒绿的光之海洋。
大街上熙熙攘攘，到处是欢呼和游行的人群，高楼大厦之间的巨大光幕上，正在播放一部炫光幻影的最新预告片。
这部由太虚集团投资三十多亿拍摄，号称年度力作的炫光幻影，讲述的是“太虚战兵计划”诞生以来的全部故事，名字就叫——《新纪元》！
据说，这是由太虚集团总裁萧玄策，亲自提出的名字。
第十星环西北部，是一片工业区。
在五年前的天魔降临之战中，这里是受灾最严重的区域，存在大片废墟和残骸，历经五年时间，依旧没有完全清理和重建，算是第十星环中少有的较为荒凉的区域。
西北区的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十多层的建筑，刚刚建造了一半，外墙上到处都是脚手架和灵能输送管道，所有楼层都只有一个框架，在夜幕的映照下，活像是一串空空荡荡的骷髅。
“总裁，司寇烈的飞梭车径直飞入了大厦，除了四名结丹期的保镖之外，没有带其他人。”
因为事先就得到了情报，修仙者的刺杀小队抢先一步，埋伏在了复星大厦四周的高楼和废墟中。
时间紧迫，他们来不及布置太过复杂的符阵，不过却通过秘密渠道，调来了三门超重型晶磁炮，全力一击，可以轰出堪比元婴老怪的破坏力。
三门超重型晶磁炮，全都对准了复星大厦。
所有“证据链”，也布置完成，倘若修真者循着这些故意留下的证据追查，就会发现，这次刺杀，是长生殿的垂死挣扎。
甚至连站出来顶罪的死士，都安排妥当，的确是来自蜘蛛巢星的“黑蛛诡刺”！
萧玄策通过一具带有透视和夜视功能的超远程晶眼，监控着复星大厦的情况。
可以清楚看到，司寇烈将四名保镖安插在了大厦的各个楼层。
他自己孤身一人，升上大厦第十层。
疑似白星河的男人，从离开宾馆之后，就一直在修仙者的监控当中。
他的一举一动，包括他在复星大厦中设置大阵，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对方战力：一名神魂并不稳固的元婴，一名非战斗型元婴，两名金丹，两名结丹期中阶。”
“我方战力：一名元婴期高阶，四名金丹，九名结丹期初中阶，全都精通刺杀，还有三门超重型晶磁炮！”
“行动方案：三门超重型晶磁炮首先开火，争取重创对方最有威胁的元婴强者白星河，随后我方元婴高阶和三名擅长神魂攻击的金丹，一起围杀白星河！”
“其余所有人，缠住司寇烈和四名保镖，关键是施加最高级别的灵能干扰，切断他们和外界的一切联系，让他们的神念无法传送出去！”
“等我方元婴高阶解决白星河之后，再回过头来解决所有人！”
“一切顺利的话，战斗将在三十秒之内结束！”
“唰唰唰唰！”
行动方案发送到了所有修仙者的战术晶脑上，每一名修仙者都面无表情，瞳孔中央反射着光幕的淡淡幽光。
“对一下时间！”
萧玄策在通讯频道中轻声道，“现在是晚上二十点十三分三十五秒，‘斩龙行动’将在二十点十五分整，准时发动！”
所有修仙者的呼吸都越来越微弱，心脏随着光幕上时间一分一秒的变幻而跳动。
二十点十四分三十分……二十点十四分四十分……二十点十四分五十分……
三尊蛰伏在暗处的超重型晶磁炮都填充完了灵能，炮身上的每一座符阵就像是拥有生命般隐隐流动，有一种幻化成蝶，翩翩起舞的感觉。
复星大厦内，司寇烈和白星河已经站到了同一层，正在静静地对峙。
五十八秒，五十九秒，十五分整！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萧玄策的低吼：“斩龙行动，发动！”
“刷刷刷！”
三道火山爆发般的光焰从超重型晶磁炮口喷薄而出，经过特殊符阵处理之后，三道光焰就像是黄昏时分，流血的夕阳一样黯淡，划破空气时，几乎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但是，当他们轰击在复星大厦中部时，整座大厦就像是遇到了岩浆的冰块，又像是撞上了潮水的沙砾之塔，转瞬之间，融化、崩塌！
“修仙者们，进攻！”
萧玄策身形如电，几乎在晶磁炮轰击到大厦的同一刹那就射了进去，其余十几名刺客的速度虽然不如他快，但不少人的距离更加靠近，而且在晶磁炮尚未出膛时就开始行动。
是以，在大厦崩塌的一瞬间，就有几十道光芒，如几十柄刺刀般，狠狠插入正在解体的大厦！

第786章 四大高手
随着几十名修仙者窜入复星大厦，大厦周围，方圆三百米之内，九座符阵发出“嗡”一声，犹如野蜂飞舞，一道道光束冲天而起，恰似节日的焰火。
虽然耀眼，但这个欢欣鼓舞的夜晚，原本就有不少地方正在燃放着欢庆的焰火，一闪而逝的焰火，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在七彩纷呈的焰火窜到最高点时，又发出“波”一声，凝聚到了一起，化作一片全封闭的弧形光幕，徐徐落下，犹如倒扣的大碗，将整座复星大厦都笼罩在里面！
真正的复星大厦，正在轰然倒塌。
然而，光幕呈现出来的幻象，却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震动、噪音和粉尘，复星大厦依旧矗立在大地之上。
这是一座特殊的禁制大阵，可以隔绝一切波动，不但声音和震动都无法传递出去，就连灵网信号和修真者的神念，都无法传送出来。
复星大厦，和外界彻底隔绝！
萧玄策冲入大厦时，大厦的中间部分完全崩溃，尚且保持完整的上面几十层，笔直地轰落下来，就像是一枚巨型炸弹，狠狠轰击着下方的根基。
隔绝区内，地动山摇，烟尘滚滚。
在这种环境下，要搜寻一个目标，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萧玄策和所有参加行动的修仙者，都是精通刺杀的专家，在炮击尚未发生之前，就精确计算过了大厦崩溃之后，目标极有可能存在的位置！
萧玄策的晶铠，骤然爆发出十几道灵能光焰，在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小规模变向之后，锁定了白星河！
然而——
不等他发出第一道精神攻击，白星河的移动速度却是比他想象中更快，全然没有半点儿被炮击影响的感觉，恰似一道虚无缥缈的烟云，瞬间就消失在了烟尘深处。
萧玄策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三门超重型晶磁炮同时轰中，纵然无法杀死一名元婴强者，至少应该对他造成一定的影响！
更何况，萧玄策还特地在三门超重型晶磁炮中，施加了大量攻击神魂的符阵。
对一名神魂并不稳固的夺舍者来说，相当于“五雷轰顶”，就算不受伤，至少都该眩晕一两秒钟！
白星河，为何窜得这么快？
萧玄策的鼻翼轻轻耸动，瞳孔骤然收缩，太阳穴都深深凹陷进去。
他嗅到了一座大型符阵刚刚运转过后，残留下来的灵能波动和晶石残渣气息。
但这座大阵，并不是增强心魔血誓反噬之力的“灵角鸩魂真冥大阵”，而是某种防御法阵，消耗了大量晶石才布置出来的顶级防御法阵！
“白星河刚才假装在布灵角鸩魂真冥大阵，其实在大阵的核心位置，却是又布了一座足以保护两个人的防御法阵，抵挡住了超重型晶磁炮的轰击！”
两座性质截然不同的大阵，绝对不可能叠加在一起，也就是说，灵角鸩魂真冥大阵，根本不存在，只是一个幌子。
一瞬间，萧玄策明白了一切。
没有咒骂，也没有浪费一秒钟时间后悔，萧玄策再次加速，速度飙至极限，妄图从土崩瓦解的大厦另一头逃出去！
来不及了！
下方的烟尘中，接连传来几声惨叫，紧接着就是晶铠爆裂，筋断骨折的声音，都来自萧玄策最熟悉的修仙者。
紧接着，五道强劲无匹的气息冲天而起，在0.1秒之内，就锁定住了萧玄策！
萧玄策只能硬生生定住了前进的身形。
再前进一米，五道凌厉的气息，就将同时对他发动致命一击！
即便身为元婴期高阶修士，飞星界第一高手，也未必能抵挡住五名元婴强者的全力一击！
很快，五具形态各异，但气场同样绝强无比的晶铠，从烟尘中缓缓升起，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了萧玄策。
在他们外围，还有十几名修仙者尚未死去，同样惊惶失措地浮了起来，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些“猎物”，丝毫不明白，应该是结丹级数的保镖，为何会这么强大！
“噼噼啪啪”！
头顶碎石、钢筋和水泥乱爆，如陨石雨般轰击在十几具晶铠上，却是被激荡的灵能炸了个粉碎。
修真者和修仙者，卓立于虚空之中，在翻江倒海的烟尘中，静静对峙。
虽然包围自己的五人都穿着晶铠，看不到面目，但飞星界的超一流高手，晶铠往往都是特别改装，甚至度身定制，独一无二的，再加上元婴强者与众不同的灵能波动，萧玄策很快分辨出了他们的身份。
“狂熊会，廖化骨！”
“银月宗，诸葛刺！”
“烈日盟，空蝉上人。”
“连你也来了，羽蛇教的落星子，我的好师弟！”
在修真者圈子里，这四名高手的名字，每一个都如雷贯耳，是无数修真者一辈子奋斗的目标。
他们全都是天圣六宗的副宗主、长老级数的人物，更是达到元婴期的战斗型修真者！
不过，萧玄策的目光，却没有在四名战斗元婴身上停留片刻，很快落到了第五人身上。
仿佛，只有这个正在轻轻咳嗽的第五人，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第五人的晶铠上，笼罩着一层不断涌动的黑雾，遮掩住了大部分细节。
不过六根从背后伸出，蛟龙也似的灵械义肢，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白！星！河！”萧玄策一字一顿，轻声道。
李耀“嘿嘿”怪笑两声，算是回应。
“这么说，真的是陷阱了？”
萧玄策淡淡道，“白星河故意现身，吸引我的注意，又故意偷了两台鸿雁—7型通讯器让我发现，让我偷听你们的通话内容，其实却设下了一个局。”
“司寇烈的四名保镖，早就和天圣六宗的四大高手替换了身份，我想想，或许就是昨晚，你们一起在未来千年大会场里，讨论晶石战舰的运力分配问题时，四大高手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易容成了四名保镖的模样，和司寇烈一起离开，进入了复星大厦？”
“呵呵，真可惜啊，昨天的会议，原本我也应该参加的，那样一定能看出你们的伪装。”
“不过，我忙着追踪白星河，只派了副手参加。”
“看来，白星河手里应该是半点儿证据都没有，对不对？只不过，此刻我主动现身，却是送上了最好的证据！”
“我只是不明白，白星河这个星盗头子，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究竟是怎么说服你们来布这个局的？师弟，连你都参与其中，为什么？”
波涛汹涌的烟尘中，第六台晶铠缓缓升起，正是充当诱饵的战星同盟盟主司寇烈。
他躲在羽蛇教元婴强者落星子身后，冷冷道：“放弃吧，萧玄策，我们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想拖延时间，让你远在天圣城核心区，天幻号上的同党发动。”
“没用的，并不是只有你会布置禁制，就在刺杀发生的一刹那，我们就在方圆一公里内，展开了一座更大的禁制，对一公里区域内所有的神念传输和灵网信号，都进行无差别干扰！”
“无论你有什么命令，都传送不出去的！”
“同时，还有至少五名元婴，十几名金丹，带着天圣六宗和战星同盟的精锐，正在朝第十星环赶来！”
“而你的老巢，太虚集团总部，和旗舰天幻号，此刻，也正在被天圣六宗的特别行动小组，紧急接管！”
“你一定以为，只要隔绝了所有信息的传送，我们就无从反应了，对不对？殊不知，有些时候，没有信息，也是一种信息！”
“我们在设这个局之前，就和天圣六宗、战星同盟以及耀世集团的高手约定，每隔一秒钟就会向他们发送一次信息。”
“如果三秒钟以上，没有发送信息，那就一定有情况！他们就会立刻进入太虚集团总部，登上天幻号！”
“所以，你想拖延时间，无所谓，现在时间在我们这一边！”
萧玄策沉默了很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只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会相信白星河？”
司寇烈摇了摇头道：“你错了，我们不是相信白星河，而是相信耀世集团和铁原星。”
“我不知道，白星河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耀世集团和铁原星的高层，总之，昨天耀世集团的莫玄教授，拿出了耀世集团、大角铠师团和铁原星几位族长的授权灵纹，代表他们宣布，对你这个总指挥极不信任，要求在最后一战开始之前，再进行一次‘测试’。”
“否则，耀世集团、大角铠师团和铁原星，将单方面退出最后一战！”
“此事非同小可，天圣六宗和我们战星同盟，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而这个所谓的‘测试’，只要你心里没鬼，根本不会有半点儿损失。”
“最重要的是，无论你是不是修仙者，我们都可以抓住白星河！”
“或者说，白星河以主动‘自首’的方式，和我们交换了这次‘测试’！”
“即便你不是修仙者，能抓住堂堂的‘星盗之王’，都不枉我们临时调动了这么多资源，是吧？”
“自首？”
萧玄策真的愣住，目光再次转向李耀，“没想到，你为了报仇，竟然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李耀哈哈大笑：“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只要能钉死你，我白老大死一万次都可以啊！”

第787章 真人类帝国！
“师兄！”
来自羽蛇教的落星子，和萧玄策是同门师兄弟，萧玄策担任羽蛇教教主时，他就是护法之一。
对于萧玄策的背叛，他更是痛心疾首，几乎气到眩晕，厉声喝道，“如此说来，你真是长生殿中人，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修仙者了？”
“为什么！”
“师兄，你是飞星界第一高手，无冕之王，已经站到了修真界的巅峰，就算要修炼什么长生秘术，你也可以动用无穷资源！”
“为什么，你要用这种方式，搞一个什么长生殿出来，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
萧玄策淡淡一笑：“没错，我的确是一名修仙者，不过所谓长生殿，根本就是一个幌子，你们千万不要把长生殿那些自私自利，贪生怕死的‘假修仙者’，和我们‘真正的修仙者’混为一谈！”
“师弟，你说的不错，我已经站在世界之巅，如果只是为了一己私利，就算要追求什么长生，都不必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只不过，呵呵，我们真正的修仙者的确追求永生不朽，但绝非个人的长生，而是整个人类文明的强大，辉煌和永生！”
“我们的理想，很简单，将一盘散沙的飞星界重新统一起来，组成一个由修仙者统治的强大国家！”
“什么！”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人都极度震惊！
萧玄策冷冷道：“自从五千年前，天劫降临，飞星联合政府分崩离析之后，我们就沦为了星海中的孤尘，失去了自己的国家！”
“五千年，整整五千年！”
“我们在黑暗中慢慢摸索，苦苦挣扎，直到今天，几十个星域依旧各自为政，一盘散沙。”
“无数悲剧，皆由此而已！”
“若非我们是一盘散沙，星盗如何会如此肆虐猖獗，甚至在五百年前，凭一颗小小的星球，打退了整个修真界的进攻？”
“若非我们是一盘散沙，怎么会五千年都不敢和铁原星上的同胞接触？”
“若非我们是一盘散沙，怎么会没有探索其他大千世界的力量？”
“整整五千年，我们都像是缩头乌龟一样，蜷缩在飞星界，别说像五千年前一样，派出规模庞大的远征军去探索其他大千世界，就连靠近飞星界的碎片世界，都极少探索！”
“就说五年前，面临长生殿的威胁时，一盘散沙的修真界，都不肯同心协力，实施‘冰神计划’，最后只能执行一个松松散散的‘太虚战兵计划’！”
“哼，在我们修仙者看来，倘若飞星界一直维持目前的分裂局面，那我们的力量就永远这么弱小，我们的文明永远无法进步，我们永远都无法踏出飞星界，重现昔日星海帝国时代的辉煌！”
“没错，星海帝国时代的辉煌！”
“早在星海帝国时代，飞星界就是最重要的战争世界之一，这里有无穷法宝，这里有无数残骸，这里有万千遗迹！”
“我们都是星海帝国时代，人类文明最伟大战士的子孙！”
“我们应该整合所有资源，继承星海帝国时代，强大人类的遗志，重建帝国，令人类文明重新崛起，真正成为，星辰大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
萧玄策的语速，越说越快，到后来，简直有些疯狂。
就连落星子都被他的气势震慑，愣了半天，才勉强道：“就算如此，也没必要用如此极端的手段，你知道，最近一千年来，关于组建联合政府，统一飞星界的思潮，一直在修真界中涌动，我们已经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了！”
萧玄策大笑：“努力了一千年，又如何？”
“没用，师弟，飞星界已经分崩离析太久了，那些地方上的中小宗派，在各个星域中称王称霸，俨然是一个个独立王国。”
“各个宗派，有各个宗派的利益，各个星域，有各个星域的打算！”
“正所谓，宁为鸡首，不为凤尾，这些中小宗派，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和我们组建联合政府？”
“说不定，还会怀疑我们天圣六宗，是要趁机吞并他们！”
“司寇盟主就在这里，他们战星同盟，代表的就是中小宗派的利益，不妨问问他，是否愿意了？”
“呵呵，其实，无需多问，就算真的用几百年时间，通过无数谈判、妥协，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估计也会采用软弱无力的议会制度。”
“到时候，在议事会上，所有议员依旧会为了自己宗派的利益，勾心斗角，口蜜腹剑，两面三刀！”
“这样的‘国家’，不过是一张光鲜亮丽的外皮，怎么继承星海帝国的遗志？”
“总之，在我们修仙者看来，现在飞星界这些宗派，无论天圣六宗还是各个星域的中小宗派，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是人类文明的毒瘤！”
“唯有消灭所有宗派，将所有星域的权力和资源，都集中在一个领袖手中，在一个声音，一条大道的指引之下，我们的文明，才能勇往直前，战无不胜！”
“更何况，千年太久，只争朝夕，花几百年时间来谈判和妥协？怎么可能！”
落星子咬牙道：“所以，你们这些修仙者，就搞了一个长生殿出来，在飞星界大肆破坏，就是为了给‘太虚战兵计划’铺平道路，其实却在太虚战兵的主数据库‘星脑’中暗藏秘密指令，最后，在蜘蛛星域，由长生殿和太虚战兵两面夹击，消灭修真者的主力，统治飞星界？”
萧玄策长叹一声：“没错，这个计划，我们策划了几十年，没想到最后关头还是功亏一篑！”
“我计算到了一切，却是没算到，一百二十年前那次屠杀中，竟然还留下一个幸存者，而这个幸存者，日后又会成为‘星盗之王’！”
“师兄！”
落星子发怒，“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兄，下面，我就叫你萧玄策！”
“萧玄策，你们这些修仙者口口声声，是为了人类文明，可是你们搞出来的长生殿，在空山论剑的大爆炸，在第十星环的天魔降临，在之后五年时间里，究竟杀死了多少人？多少无辜的老弱妇孺！”
“而你自己，在一百二十年前，为了活命，竟然还害死了整整一船人，你还有脸说自己不是贪生怕死！”
萧玄策平静道：“我当然不是贪生怕死。”
“我个人的生命，如沙砾般微不足道，但是我却肩负着一个伟大的使命，我对人类文明的价值，比那一船人加起来都要多，多上十倍，百倍，千倍，万倍！”
“从整个人类文明的角度考虑，我比那一船人，更应该活下来。”
“所以，我杀了他们，保全了性命，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活，我是为了整个人类文明的强大才这么做，怎么能算贪生怕死？”
“至于那些被长生殿杀死的人……”
“任何一个伟大国家的诞生，都需要无数烈士的鲜血来浇灌，包括我的儿子在内，无数人的牺牲，带来了一个全新帝国的崛起，这还不够吗？”
落星子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连李耀都傻了眼，心底生出一种“萧玄策无耻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的感觉。
萧玄策滔滔不绝，声音越来越高亢：“你还不明白吗，师兄！这个宇宙，就是一片黑暗森林，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强者为王！”
“只有最强大，最冷酷，最残忍的文明，才能在这片黑暗森林中生存下去！”
“看看我们人类文明，在你们修真者的统治之下，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自由散漫，不知进取，既伪善又软弱，失去了对整个宇宙的警惕和防备！”
“你们是在自取灭亡！”
“什么‘修真者的使命就是保护弱小’，简直可笑！”
“这个宇宙，资源是有限的，将宝贵的资源浪费在蝼蚁一般的弱者身上，只会令整个文明慢慢走向衰亡！”
“筛除弱者，培育强者，不断进化，这才是一个文明的永生之道！”
“等我们修仙者夺取了整个飞星界，建立了强大国度之后，所有资源都将由国家统一掌管和分配，所有人一出生就接受最严格的筛选，那些体弱多病和身有残疾的人根本无需多活一天来浪费粮食！”
“而那些健康强壮的幼儿，从小就接受最严酷的修炼，有天赋的天才，无论出身，都将得到最充足的资源和最优秀的老师指导；没有天赋的弱者，就算出身再好，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淘汰！”
“强者享用超量资源，专心修炼，不用在普通人身上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
“弱者就安排到环境恶劣的资源行星上去挖矿，为人类文明贡献出自己微薄的力量！”
“此外，定期举行各种严酷的比斗，以生命为代价，筛选出强者中的更强者，组成远征军，去光复别的大千世界，采集更多的资源，甚至探索昔日星海帝国的中心‘极天界’！”
“这，才是人类文明的未来！”
“这，才是我们修仙者为之奋斗了几十年的理想国度！”
“这，才是能够继承星海帝国遗志，人类历史上第二个大一统的帝国——真人类帝国！”

第788章 修仙者的风采
包括李耀在内，六名修真者全都被萧玄策的疯癫和狂热，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纵然李耀阴影之道长生殿所谋不小，却也没想到长生殿完全是一个幌子，在背后还蛰伏着一个如此可怕的“真人类帝国”！
落星子深吸一口气：“萧玄策，你入魔了，醒醒吧！”
“无论你的‘真人类帝国’有多么强大，多么辉煌，它已经土崩瓦解，烟消云散了。”
“现在，天圣六宗和战星同盟的联合小组，应该已经接管了太虚集团和天幻号的控制权，还有上百名超一流高手组成的围捕小组，也赶到了第十星环，几分钟之内，就可以抵达这里。”
“投降吧，萧玄策。”
“光是这里，我们就有五名元婴，以五敌一，纵然你是元婴期高阶，飞星界第一高手，也没有半点儿机会的。”
“即便你可以杀出重围，又如何？你的阴谋已经大白于天下，你的组织正在冰消瓦解，除了多杀几个人之外，你还能做什么？”
“就算是我代表那些无辜的普通人，恳求你，倘若你还记得自己曾经身为修真者，曾经立誓要保护弱小的那些日子，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萧玄策，你是无数修真者心目中的偶像，无论正邪，都是一世枭雄，输，也输得光明磊落一点吧！”
萧玄策沉默。
李耀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这是最关键的一刻。
萧玄策是飞星界第一高手，如果他一心想要杀出重围，五名元婴都未必能拦得住他。
若是他在第十星环大肆破坏，在毙命之前，拉几万名普通人，数百名修真者陪葬，都是极有可能的！
萧玄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晶铠深处才发出一连串无奈的苦笑：“好，成王败寇，愿赌服输，用那些蝼蚁给我陪葬，也没什么意思，我投降！”
一边说着，元婴强者的气息一点一点，烟消云散，实力逐渐从元婴期，降到了结丹期，筑基期，炼气期，最后完全收敛气势，变回了普通人的状态，全靠晶铠喷涌而出的炎流，摇摇晃晃地悬浮在半空中。
六名修真者全都长舒一口气，每个人的背后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强如萧玄策，要从普通人状态燃烧神魂，爆发到元婴强者的战斗力，也需要半秒钟时间。
五名元婴强者，牢牢锁定住了他，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也就是说，他是真的放弃抵抗，束手就擒了。
兵不血刃，实在是最好的结果。
“白……老大，谢谢。”
通讯频道中，落星子犹豫了很久，还是真心实意对星盗头子发出了感谢。
萧玄策是羽蛇教的前任教主，他的叛变对羽蛇教的打击很大，肯定要秋后算账，全面清洗。
如今，落星子代表羽蛇教出面，令萧玄策投降，也算是羽蛇教清理门户了。
无论白星河过去造了多少孽，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对羽蛇教是有恩的。
李耀心底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忍不住想捧腹大笑。
过去一个月，几乎每一秒钟，都将计算力飙至极限，不断计算、设计、布局，将自己代入萧玄策，代入司寇烈，代入天圣六宗高层，代入无数人的角色当中，思考、揣摩、推演，最终才精心布置了这一个局！
几乎每一秒钟都提心吊胆，几乎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直到此刻，尘埃落定，在这场以整个飞星界的命运为赌注的惊天大豪赌中，他赢了！
他两手空空，一把烂牌，却凭一张萧玄策并不知道的小牌，骗过了飞星界第一高手！
李耀此刻，真有大吼一声，连翻一百零八个跟头的冲动！
“连飞星界第一高手，都被我狠狠阴了一把，哈哈哈哈！”
李耀很想知道，如果他现在当着萧玄策的面，摘下头盔，除掉易容，露出“李耀”的真面目，不知道萧玄策会不会吐血三升，走火入魔？
不过呢，还是等四大高手将萧玄策彻底控制住再说吧！
落星子小心翼翼地朝萧玄策飞去，想要在他身上施加禁制。
萧玄策却大声咳嗽起来。
一边咳嗽，一边哆嗦，一边伛偻。
他的生命力，仿佛化作了一道道半透明的烟云，从身上飞速流逝。
晶铠的缝隙中，居然都渗透出了一滴滴的血珠！
落星子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将萧玄策一把抄住。
堂堂飞星界第一高手，却像个弥留之际的活死人，软绵绵地耷拉在他的手臂上！
落星子五指叉开，狠狠扯下了萧玄策的头盔。
面具之下，却是一张骨瘦如柴，好似活骷髅的脸庞，整张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蝇头小字，犹如一万只小虫在爬，连带着下面的头骨，都不断扭动、粉碎、凝聚，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塑造成了另一张截然不同的脸庞。
李耀五人虽然没有凑过去，却是通过落星子的晶眼，清清楚楚看到了这张脸。
这不是萧玄策的脸，纵然瘦脱了相，骨骼的形状也截然不同！
此人，不是萧玄策！
李耀目瞪口呆，完全傻眼。
“你不是萧玄策，你究竟是谁？”
落星子死死揪住这人的头发，但头发轻轻一碰，就掉下来一大把！
此人身上，没有半点儿生气，唯有那双格外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讥笑和嘲讽，缺了牙的嘴里，发出怪腔怪调的声音：
“我是……莲王！”
落星子悚然一惊。
“别害怕。”
这人像是乌鸦一样“呱呱”笑起来，笑得所有人都毛骨悚然，“我这个莲王，既不是战斗型的，也没达到元婴级数，我唯一的神通，就是以结丹期的修为，模拟出元婴期的气势，仅此而已，哈哈，哈哈哈哈！”
“平时，我作为莲王，用秘术压制住自己的情感、思想和神魂，以总裁的强大神念来代替，传达总裁的精神和意志！”
“就算不幸被你们抓住，也可以辩称，我只是长生殿故意塑造出来，冤枉总裁的工具，和总裁没有半点儿关系。”
“不过现在，没这个必要了，总裁允许我在拖延了二十分钟之后说出一切，作为对我……一生的奖励。”
“咳咳，咳咳咳咳！”
莲王吐出一大口纯黑色的怪血，大笑道，“今天，的确是我这辈子最出色的一次表演，哈哈，我竟然以结丹期的修为，激发出了元婴期中阶以上的强大气势，在五名元婴老怪的锁定之下，都没有露馅！”
“值了，我一世修仙，能有今日，吓得五名元婴老怪面如土色，不敢妄动分毫，全都值了啊！”
李耀等六名修真者，真的“面如土色”了！
落入陷阱的是莲王，莲王只是萧玄策的替身！
真正的萧玄策，又在哪里？
更重要的是，萧玄策居然允许莲王说出一切，证明从一开始他就准备彻底撕破脸皮了！
他们在莲王身上浪费了二三十分钟，这期间，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莲王为了轰出元婴期中高阶的“气势”，不惜一切燃烧生命，此刻已到了油井灯枯的地步，却是回光返照，强打精神，一边吐血，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耀：
“白星河，真不愧是星盗之王，你的布局果然阴狠毒辣，险些坏了我们的大事。”
“只可惜，总裁还是在最后关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赌中了你的意图，将计就计，安排了这场‘刺杀’！”
“呵呵，你用两台鸿雁—7型通讯器，把我们钓了出来，总裁也用一样的法子，用三台超重型晶磁炮，加上我这个‘假萧玄策’，把你们修真界的精锐，统统钓了出来！”
“你们说，现在有上百名超一流高手，已经赶到第十星环？”
“太好了，这就说明，天圣城核心区和第一星环内，剩下的高手并不多了吧？”
“有一件事，你们错了，错得厉害，时间并不在你们那里，而是在我们这边！”
“就在我们东拉西扯的时候，总裁应该已经将进入太虚集团总部和天幻号内的修真者，统统消灭了吧！”
李耀默然无语，心里骂了一万多句脏话，老脸火辣辣地疼。
仿佛被萧玄策隔空，狠狠抽了一巴掌，连后槽牙都抽了下来。
莲王笑得无比豪迈：“今夜之后，整座天圣城都将属于我们修仙者，新纪元已经降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真人类帝国的崛起！”
落星子怒发冲冠，五指直接扣住了莲王的头颅，暴喝道：“住口，说出你们的全盘计划，否则叫你永不超生！”
莲王的眼眸深处，充满了轻蔑，在落星子的掌控之下，倔强地扭动着头颅，颈椎“咔咔”作响：“直到此刻，你还以为我们是那些贪生怕死的假修仙者吗？”
“道友们！”
莲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着嗓子吼叫起来，“新纪元计划已经发动，我们无需再遮遮掩掩了！”
“在胜利的黎明来临之前，就让这些修真者，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修仙者吧！”
“唰！唰！唰！唰！”
四周十几名结丹期的修仙者，绝对不是五名元婴期修真者的对手，听了这话，却是毫不犹豫，震荡金丹，燃烧生命，激发神魂，将战斗力提升到了无以复加。
就像是在暗夜中，忽然熊熊燃烧起来的十几支火炬！
“我们的任务，顺利完成，成功牵制住了这些修真界的超一流高手！”
“现在，天圣城核心区，应该是天翻地覆了吧？”
“新纪元，降临了！”
“道友们，前进，让这些虚伪怯懦的修真者，见识一下我们修仙者，真正的风采啊！”
“进化万岁！修仙者万岁！”
“人类文明万岁！真人类帝国万岁！”
直冲云霄的呐喊声中，十几名结丹期修仙者，向五名元婴期修真者，发动了自杀式冲锋！

第789章 超级斩首行动！
一人拼命，万夫莫敌，这些如疯似魔的修仙者，纵然实力绝不是元婴强者的对手，却是爆发出了凌驾于元婴之上的气势，既像是十几颗呼啸的流星，又像是十几只扑火的飞蛾，以突破极限的速度，奔向毁灭，奔向死亡！
“别杀他们，留下审问！”
四大高手，都被这一幕惊出了满头大汗，还是李耀在通讯频道中一声大喝，惊醒他们。
一瞬间，五人周身，都释放出了强大的灵压，犹如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朝十几名修仙者头顶罩去。
这些修仙者，却是抱着必死之心，明明被元婴强者的气势狠狠镇压，还是猛烈地燃烧生命，艰难移动着手脚。
“咔！咔！”
元婴级数的镇压之下，他们的关节和骨骼，纷纷爆裂，晶铠都扭曲成了废铜烂铁。
却是没有一名修仙者束手就擒，他们就这样，拖着支离破碎的躯体，一毫米一毫米地前进，冲向元婴！
“人类文明万岁！”
当他们发现，在浪潮般的灵能波动阻挡之下，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攻击到元婴强者之后，当先的几名修仙者忽然一声呐喊，体内的灵能压力瞬间飙升，反应炉鼎发光发热，化作了一连串的大火球！
轰！轰轰轰轰！
这些修仙者，自爆金丹，以身殉道！
结丹修士自爆的威力，非同小可，就连五名元婴强者，都不免在冲击波的肆虐中做出了防御姿态，铺天盖地的灵能为之一缩。
其余修仙者终于挣脱灵能枷锁的束缚，高速冲刺，就像是十几头血染的猎豹，冲击着五头犀牛！
“唰！唰！啪！”
螳臂当车，自取灭亡，呼吸之间，修仙者不是四分五裂，筋断骨折，就是和晶铠一起，化作一片钢铁和血肉的烂泥。
但他们也成功在五名元婴的晶铠上，留下一道道极难磨灭的印记！
半分钟后。
只剩下最后一名修仙者还漂浮在半空中。
他的晶铠彻底烂了，右腿齐根截断，伤口用淡绿色的泡沫药剂封住，左臂极不自然地向后扭曲，头盔不翼而飞，露出一张还算清秀，却因亢奋而扭曲的面孔。
“阿松！”
四大高手中，来自狂熊会的廖化骨大惊失色。
他认出来，这名修仙者名叫成雪松，是他们的狂熊会的人，论起关系来还是他的师侄。
更重要的是，成雪松的父亲，是狂熊会的副会长！
连狂熊会的副会长之子，都成为了修仙者……
廖化骨痛心疾首，厉声喝道：“阿松，投降吧，不要再执迷不悟，天圣六宗，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
成雪松的表情既狂热，又淡漠，扫了一眼四周的敌人，又看了看堕入烟尘之中，道友的尸体，最后朝着他想象中，天圣城核心区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一眼，蕴含着无穷憧憬，无穷希望。
成雪松笑了，看着自己的师叔，像是看着一个白痴。
“我是修仙者，是为了人类文明而战的伟大战士，你们天圣六宗，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不用多费口舌了，谁对谁错，就让历史来做出公正的裁决吧！”
“真人类帝国，万岁！”
最后一名身受重伤的修仙者，向五名比他强大百倍的修真者，发动了义无反顾的冲击。
或许是意识到敌人的力量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为免被生擒，成雪松在发起冲锋的一刹那，就将灵能疯狂轰入金丹，同时激发了晶铠的自爆符阵。
一瞬间，连人带铠，变成一片纷飞的红蝶！
有那么一瞬间，六名修真者的眼睛，都被修仙者的烈血染红。
等他们的视觉细胞恢复敏锐时，只看到一片融化的晶铠残片，好似流星雨，“噼噼啪啪”轰击在他们的灵能护盾上，溅起一片火花，犹如红莲花海，朵朵绽放。
虚空中，最后一名修仙者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缕缕久久不散的气息，好似一面千疮百孔的黑色旌旗。
包括李耀在内，六名修真者面面相觑，久久无法言语。
“唰！”
笼罩在复星大厦周围的禁制终于被打破。
数百名修真者朝废墟扑了过来。
隔着几百米远，李耀都能感受到他们强横无匹的气息。
李耀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屁股坐在一块大冰坨上，从屁眼一直冷到了心脏，吸着凉气问道：“你们究竟派了多少人到第十星环？”
“人不多，为了保密，最多三四百人，而且其中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真正的任务。”
司寇烈的声音，有些魂不守舍，“不过，为了确保抓住萧玄策，并且避免他狗急跳墙，在第十星环造成巨大的破坏，来的都是超一流高手，光是战斗元婴，就还有好几个，结丹强者更不用说了！”
李耀咬牙道：“所以，现在天圣城核心区，真是极度空虚了？”
司寇烈沉默片刻，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轻声道：“是的。”
李耀有些牙疼，意识到了三件事。
首先，太虚集团掌握着整个飞星界数量最多，质量最好的太虚战兵，就算“太虚战兵计划”没有后门，至少这些太虚战兵，都是由萧玄策指挥的。
其次，修真者中的超一流高手，最高端战力，几乎全都被萧玄策的调虎离山之计，给调到天圣城最外围的第十星环。
从核心区到第十星环，重重阻隔，出来容易，想要再回去，就难了。
最后——
飞星界五百强宗派中，有四百多个宗派的宗主、长老和重要人物，此刻正聚集在核心区的“未来千年大会场”，参加战略会议，商议在蜘蛛巢星之战中的部署，和进军战略。
所谓宗主，要管理一个宗派的繁杂事务，当然是以管理型修真者居多，战斗型的极少。
倘若，萧玄策将四百多个宗派的宗主、长老，统统一锅端的话……
“我操。”
李耀眯起眼睛，淡淡道。
此刻，是晚上二十点四十分三十三秒。
……
时间倒退三十分钟，晚上二十点十分三十三秒。
天圣城核心区到第一星环之间的四号军用星港，发生了一次小小的碰撞事故。
为了给计划外的铁原星援军腾出运输空间，几十艘晶石战舰进行了临时调港。
一艘狂熊会的晶石战舰，却是飞到了错误的航道上，撞上了一艘战星同盟的运输舰。
这次碰撞，带来连锁反应，十几艘晶石战舰都发生刮擦。
到最后，一艘银月宗的晶石战舰为了紧急避险，撞到了太虚集团旗舰天幻号上。
天圣城是最后一战的主要出兵点，原本就聚集了超过自身负荷好几倍的晶石战舰。
四百多个宗派的高层前来会盟，虽然没有携带各自宗派的全部战力，但每一个宗派带上几艘晶石战舰，也是免不了的。
是以，最近一个月的天圣城各个军用星港，都格外拥挤繁忙，这样的碰撞事故层出不穷，并不出奇。
但是，就在这次碰撞事故发生之后的半分钟，就有一艘战星同盟的维修舰靠近了天幻号，和天幻号接驳到了一起。
一批战星同盟的“炼器师”和天圣六宗的高层一起，进入天幻号，号称刚才的碰撞有可能损坏了天幻号的星空跳跃系统，需要进行全面检修。
名义上，太虚集团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宗派，而是由天圣六宗共同组建的企业，原始资金、人力物力，全都来自天圣六宗，太虚集团的很多高层，都是天圣六宗出身，自然要接受天圣六宗的指挥。
来者是天圣六宗的高层，又携带着蜘蛛巢星之战最高指挥部的命令，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维修团十分顺利地进入了天幻号，却没有前往星空跳跃系统所在的中部，而是径直前往舰桥，据说要先和舰长讨论一下星舰受损的问题。
宁无双面无表情，带领着维修团，走进天幻号的舰桥。
他的心跳，自从踏入元婴境界之后，却是从未这么快过。
“萧玄策真是修仙者？太虚战兵计划真的是阴谋吗？”
宁无双是纯粹的战斗元婴，但高度发达的脑细胞，还是令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思维和分析能力。
然而，无论这两个问题在亿万个脑细胞之间兜兜转转了多久，始终都找不出答案。
宁无双是这支“维修团”中，极少数几个知道真相的人。
剩下的人，要不然就是在两三个钟头之前，才紧急集合起来，被告知要参与一次至关重要的行动。
要么，就是连“重要行动”都不知道，还以为真的是一次维修任务。
不过，无论知不知道，所有人都经过层层筛选，绝对忠诚可靠，和太虚集团，和羽蛇教，和萧玄策，和萧家没有丝毫关系。
天幻号停泊在港口里时，采用半自动化的操作模式，主要由计算力强大的“星脑”操纵一切，舰桥上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人。
天幻号的舰长卓立于舰桥中央，背负双手，静静等待着他们。
宁无双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对方并没有起疑。
天幻号的舰长是一名结丹期巅峰的管理型修真者，绝不是他的对手，可以轻易拿下。
拿下舰长，占领天幻号，控制星脑，那就算萧玄策真是修仙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第790章 你要下棋，我就掀桌！
紧贴宁无双心口的地方，有四枚薄如蝉翼的金属贴片，上面镌刻着几座构造十分简单的符阵，唯一的用途，就是接受来自落星子等四名高手的神念信号。
按照约定，四名元婴，每隔一秒钟都会向他发送一道信号，只要接收到了信号，金属贴片就会保持安静。
一旦超过三秒钟，没有接收到信号，金属贴片就会发出和心跳仿佛，极微弱的震动。
这就说明，四名元婴高手的神念，同时被干扰。
正常情况下，这是绝不会发生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尽管宁无双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毛孔，冷汗还是在额头不住凝结。
此刻，司寇烈和白星河的“交易”已经开始，只要再坚持十分钟，一切正常的话，那就说明萧玄策并不是修仙者，只是虚惊一场。
那他们就会在“检修”天幻号之后，无声无息地撤出去，萧玄策不会知道发生过这样一次“测试”。
或许等他们彻底镇压蜘蛛巢星，铲除长生殿之后，会公布一切，但那时候，早已风平浪静了。
绝大部分修真者，都不相信神佛，因为在某种意义上，他们自己就是古代凡夫俗子眼中的“神”！
然而此刻，宁无双这个元婴强者，还是忍不住暗暗祈祷起来，祈祷冥冥之中，一直庇佑着人类的神灵，不要闹出任何乱子。
然而，他的祈祷才进行了一半，胸口的金属贴片就微微颤动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宁无双的心跳彻底冻结，金属贴片仿佛化作了几百只冷冰冰的小虫，一直钻进他的心脏深处。
“四名元婴高手的神念传输都被干扰，阻断了！”
“萧玄策真是修仙者！”
宁无双禁不住想要在心里破口大骂，却是在0.01秒之内强行忍住，手指微微一弹，对战术晶脑发出了一个指令。
“维修团”所有人佩戴的战术晶脑，都是在行动之前临时下发的，早就存储好了数百道命令。
为了避免查看光幕引起怀疑，每一名行动队员的耳道深处，紧贴耳膜的地方，都植入了一枚超微型传音符阵。
随着宁无双的指令发送，通过符阵，震动耳膜，传来只有他们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紧急状况，保持镇定，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萧玄策已经叛变，确定为修仙者领袖，太虚战兵计划极有可能是有一个阴谋！”
“现在，萧玄策已经在围捕当中，一切尽在掌握，你们的任务是控制舰桥，接管星脑，占领整艘天幻号！”
宁无双明显感觉到，自己身后不少人微微晃动了几下，释放出来的灵能波动都有些紊乱。
不过，这些修真者都是心志卓绝，神魂坚固，极度冷静的人。
这也是选择他们来执行这次任务的重要原因。
一秒钟之后，所有人都冷静下来。
宁无双稍稍舒了一口气，起伏的胸膛却是怎么都无法平复。
这一秒钟，整座天圣城，甚至整个飞星界的命运都掌握在他手上了。
修仙者的数量，不可能太多，正面碰撞，绝不是修真者的对手，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太虚战兵。
然而，太虚战兵，需要和“星脑”的庞大数据库相连，调取以往存储在“太虚幻境”中的修真者战斗数据，才能发挥最强战力。
只要控制住星脑，必要时，甚至炸掉整个星脑，就能将修仙者的叛乱，扑灭在火苗状态！
宁无双脸上洋溢着自然而然的笑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朝天幻号的舰长走去。
现在他们掌握主动，对方应该还不知道，身份已经暴露。
果然，天幻号的舰长没有半点儿警惕，见他走来，只是微微皱眉，眼底充满了深深的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一次小小的碰撞，要这么大动干戈。
两人之间，只剩下最后五米。
整个舰桥忽然微微摇晃起来，就像是又发生了一次碰撞，或者是遭遇了一次小小的星海风暴。
不过在三五秒之内，就平息下来。
宁无双愣住。
天圣城核心区，自然不可能发生星海风暴；而在计划当中，也根本没有任何晶石战舰会再度撞击上来。
这阵晃动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幻号的舰长，似乎都被突如其来的摇晃弄傻了，迷茫的目光投向宁无双，一边走向他，一边道：“宁道友，这究竟是——”
宁无双的耳道深处，同样植入了一枚超微型传音符阵，此刻却传来了无比凄厉的炸响：“大事不好，太虚集团总部，发生了规模空前的大爆炸！”
“爆炸波及了方圆一公里，摧毁了两个街区，整个太虚集团总部，都化作一片火海，太虚大厦彻底消失了！”
宁无双眼前一黑，险些没一头栽倒。
太虚集团总部，同样有极大可能，是修仙者的老巢，当他进入天幻号的同时，还有一支规模更大的行动队，集结了二十多名金丹以上的强者，一起进入太虚大厦，去接管太虚集团！
现在，太虚集团却发生了一场大爆炸，甚至连几十公里外，漂浮在星港中的晶石战舰，都感知到了强烈的灵能波动。
这场爆炸的烈度，究竟多强！
进入太虚集团的修真者们，还有可能幸存吗？
来不及震惊，宁无双的大脑，几乎要发出刺耳尖啸，只用了0.1秒，他就明白，自己已经暴露！
先下手为强！
宁无双一咬牙，猛地跨出一步，在召唤晶铠的同时，就朝天幻号的舰长发动了攻击！
然而，就在他发动之前的刹那，原本缓缓走来的天幻号舰长却是骤然加速，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发动了山呼海啸的攻势。
凌厉的攻势，远远超越了结丹期巅峰的极限，更不像是一名管理型修真者，而是——
无比强大的，元婴期高阶，战斗型！
“唰！”
一副结构严谨，形态优美，造型华丽的晶铠，逐渐覆盖住了宁无双全身。
然而到了胸口处，却是怎么都无法封闭。
因为一支粗壮有力的手臂，已经洞穿了宁无双的胸膛，将他的心脏都掏了出来，烧成一团灰烬。
狂暴的灵能，如洪水泛滥，在宁无双体内到处肆虐，在他还来不及激发出元婴期的实力之前，就抢先断绝了他的一切生机。
宁无双连惊讶的表情都来不及做出，面部肌肉就逐渐凝固，眼球慢慢地失去光彩。
他原以为对方至少会看他一眼，和他说几句话。
但对方只是用一种，十分冷漠的眼神看着他，薄如刀锋，静静抿住的双唇，没有半点儿开启的迹象。
在黑暗彻底降临之前，宁无双只看到对方的面部肌肉不停扭曲，容貌不断变化，双眼变得又细又长，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眼眸最深处，两朵血莲冉冉绽放。
“啪嗒！”
宁无双的尸体，无力栽倒在地，轻轻抽搐着。
“唰唰唰唰！”
整个杀戮过程，只用了一秒钟，修真者行动队尚未反应过来，舰桥大门已经关闭，上方的维修通道全部开启，几百台太虚战兵源源不断地跳了下来。
这些太虚战兵，和目前各大宗派列装的太虚战兵截然不同，身高都在两米二十之上，表面绽放出了一层层淡淡的紫金流光，环绕在头部的六枚晶眼中，闪耀的不是单调的光芒，而是不住跳动的火焰，仿佛拥有真正的灵魂。
因为中间不用容纳一个人类，这些太虚战兵体内，可以肆无忌惮加装更多的晶石，搭载更大的反应炉鼎，激发出无比强劲的灵能风暴！
“轰！轰！轰！”
每一具太虚战兵周身，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此刻，从孔洞中喷涌出了有若实质的光焰，逐渐凝固成了半透明的肌肉、经络和血管，将他们衬托地更加高大，威猛，强悍！
舰桥四周，原本正在紧张操作着的战舰兵，也纷纷撕开伪装，暴露出了战斗型修仙者的狰狞面目。
天幻号的舰长，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混合着冷静和狂热，现实和幻想，阴险和暴虐的人。
修仙者，萧玄策！
萧玄策的目光，没有在修真者行动队身上停留半秒，他一直凝视着舰桥的墙壁，仿佛目光可以透过厚重的装甲，洞穿星辰的远方。
他举起右手，轻轻往下一劈：“杀！”
三分钟内，战斗结束，舰桥之上，血流成河。
萧玄策明明可以悬浮在半空中，飘过去。
但他还是选择了，直接踏着血泊和尸体，昂首挺胸，大步前进，留下一串血色脚印，走进了舰桥后方的星脑控制室。
懵懂无知的萧天宝，依旧笑嘻嘻地在星脑的笼罩下疯狂操作着。
萧玉山上前，“啪”一个立正，右臂平举：“一切准备就绪，‘新纪元计划’随时可以发动！”
顿了一顿，他又压低声音道，“不过，临时发动太过仓促，很多道友都没准备好，并非万无一失。”
他是萧玄策一手带大，就像萧玄策的孙子，现在当了萧玄策的第二秘书，最重要的职责就是直言不讳，将自己的所有顾虑都说出来。
“没时间了。”
萧玄策眯起眼睛，眼底的莲花微微颤动，“白星河这一手的确玩得十分毒辣，无论我选哪一条路，都是把命运操纵在他的手里！”
“更何况，白星河竟然可以调动战星同盟和天圣六宗的力量，证明他背后一定有更加强大的势力！”
“我敢保证，就算我今天不展开刺杀行动，没有让他们抓到半点儿证据，等到誓师大会，白星河背后的这股势力，一样会提出对我的不信任议案，会想方设法，阻止最后之战的发生！”
“都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整个组织，都使出了全力，处在暴露的边缘，经不起查的。”
“所以，无论我是展开刺杀行动，还是按兵不动，都是错误的选择，两条，都是死路！”
“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提前起事！”
“哼，白星河不愧是星盗之王，下的这一盘大棋，布局精妙绝伦，杀招步步连环，几乎天衣无缝啊！”
“只可惜，我是飞星界的无冕之王，区区一个星盗头子，又有什么资格和我下棋？”
“你要下棋，我就掀桌，连棋带桌，砸个粉碎，砸出一个新世界！”

第791章 今夜的飞星界，风平浪静！
萧玄策攥紧拳头，狠狠一砸，舰长制服被激荡的灵能撕个粉碎。
在萧玉山的服侍之下，他换上一套笔挺的纯白色制服，制服的胸口，绘制着一枚精美的战徽，那是一颗熊熊燃烧的星球。
燃烧行星，就是真人类帝国的战徽，熊熊烈焰，象征着修仙者将燃烧一切，作为人类文明不断前进的燃料！
萧玄策和萧玉山对视一眼，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随后，和几十名高大健壮的修仙者一起，抽出了一条鲜红的绸带，系在左臂上。
绸带上，端端正正印着八个字：“以我之血，革新世界”！
制服雪白，绸带鲜红，无风自动，上下飞扬！
在几十名修仙者的拱卫之下，萧玄策大步走到了星脑前方。
几十枚晶眼从不同角度对准了他，以金光闪闪，变幻莫测的星脑为背景，他开始向整个飞星界所有的修仙者讲话。
“各位道友，各位真人类帝国的缔造者，各位为了人类文明而战的勇士！”
“自从天劫降临，整整五千年过去了！”
“这五千年里，飞星界一直处于修真者的统治之下，被他们搞成一盘散沙，软弱无力，只能在这片黑暗的星海中苟延残喘，在各种天灾人祸的肆虐中苦苦挣扎！”
“鼠目寸光的修真者，把自己宗派的利益，置于整个人类文明的利益之上，根本不可能，甚至根本不想拯救我们的文明，更是从没想过，要恢复昔日星海帝国的荣耀，恢复我们这个伟大文明、伟大种族应有的荣耀和力量！”
“统一全人类，重建新帝国，实现我们这个伟大文明的复兴和崛起——这一神圣而光荣的使命，只有我们修仙者才能完成！”
“人类文明，不能再沉沦于修真者的软弱、自私和伪善之中了，应该轮到我们修仙者，来守护这个文明，来塑造这个文明，来重建这个文明！”
“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卑鄙无耻的修真者，已经对我们产生了怀疑，我们不可能等到蜘蛛星域再发动，必须按照备用方案，提前发动‘新纪元计划’！”
“下面，我命令！”
“天圣城、蜘蛛星域、飞星界其余星域的所有修仙者！”
“听到行动密令之后，按照二号方案，发动新纪元计划！”
“我们的目标，第一，占领天圣城核心区，攻入未来千年大会场，控制飞星界前五百强宗派的所有高层，必要时候，将所有宗主、长老，统统消灭，令飞星界所有宗派，都失去最高指挥者！”
“第二，占领第一星环九号军用星港！”
“九号军用星港，拥有这次作战规模最大的一座武器库，里面储藏着无数强大法宝和晶石，价值比天圣六宗的总部大厦都高！”
“占领九号军用星港，夺取所有法宝和晶石，就能令天圣城的修真者，丧失持续作战能力！”
“第三，蜘蛛巢星的修仙者，率领所有星盗、长生军和黑蛛诡刺，冲击星空之门附近的修真者舰队！”
“这一次，太虚战兵会站在你们一边，争取在两面夹攻之下，将蜘蛛星域外围的修真者，一个不留，全部清除！”
“无需担心星盗的伤亡，必要时候，使用超量雾化兴奋药剂，激发他们的杀戮意志，不惜一切代价，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第四，其余所有星域的修仙者，和当地的太虚战兵一起发动，你们的任务就是尽量扰乱各个星域的守军，阻延守军跳跃到天圣城来增援的时间！”
“一旦我们控制了五百个宗派的首脑，夺取了最重要的军火库，进而夺取了整座天圣城，胜利就属于我们！”
“失去所有高层和指挥人才，几十个星域，都是一盘散沙，在我们天圣城和蜘蛛巢星的联军夹击之下，只会被各个击破，如果不缴械投降，那就彻底灭亡！”
“各位修仙者，各位战友们！”
“人类文明的未来，在此一战！让我们用鲜血、火焰、钢铁和意志，为人类文明，在这片黑暗森林中，杀出一条血路！”
“下面，我以真人类帝国统帅的名义发布，行动密令——今夜的飞星界，风平浪静！”
“滴滴滴滴！”
随着一道道无形的灵能波动，从天幻号上源源不断释放出去，通过太虚集团早就播撒在星海之中的秘密聚灵塔，传播到了一个又一个星域。
即便在有些星域，因为信号不稳定，或是出于保密的缘故，无法完整收听到萧玄策的整段宣言，却是都收到了这条简短的行动密令。
“今夜的飞星界，风平浪静！”
甚至，这条行动密令，就以明文灵波的方式，大大咧咧地出现在了几十个星域的各大宗派联络点，同时被每一艘晶石战舰的神念扫描符阵搜索到。
就在萧玄策慷慨激昂的同时，直径达到上百米的半透明超级灵子晶脑，“星脑”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每一颗“脑细胞”都疯狂颤动，旋转，碰撞，撞出一串串璀璨的火花，每一颗火星中蕴含的庞大信息流，都足以塞爆一名修真者的大脑！
星脑正在朝遍布几十个星域，数以千万计的太虚战兵发送指令。
指令一到，这些太虚战兵将会被开启新的权限，只有数据库中认证过的修仙者可以控制他们。
灵网信号每跳跃一个星域，都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在距离天圣城较远的星域，那里的修真者的确有可能，在所有太虚战兵都失控之前，切断灵网信号，或者用强烈的干扰，令太虚战兵失效。
但是，五年来，整个修真界都投入了大量资源参与太虚战兵计划，太虚战兵几乎成为了不少宗派数量最多，也最强大的法宝。
失去太虚战兵，这些宗派的战斗力，将变得空前虚弱。
更何况，一旦这些星域决定切断和天圣城的灵网连接，那就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和天圣城的一切联络。
等到他们用非太虚集团的聚灵塔，搭建起新的通讯频道时，恐怕天圣城早已落入修仙者手中，而五百个宗派的首脑，也都变成一群死人了。
“今夜的飞星界，风平浪静。”
这条带有讽刺意味的行动密令，像是病毒一样，朝着飞星界的每一个星域，每一个角落，光速传染过去。
……
此刻的天圣城，一片大乱。
指控飞星界的一号人物是修仙者，这件事毕竟牵扯太广，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天圣六宗、战星同盟和耀世集团的内斗。
在最后之战爆发前，当然绝不能允许，发生这种事情。
因此，虽然莫玄代表耀世集团和铁原星联合势力，向天圣六宗和战星同盟提出了对萧玄策的强烈不信任议案，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只有几十名最关键人物知道前因后果，剩下数百人，最多知道一鳞半爪而已。
在太虚集团总部发生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之前一秒，绝大部分修真者，依旧懵懂无知，做着最后一战轻松取胜的美梦。
直到太虚大厦连同上百名精锐修真者都飞上了天，太虚集团总部化作一片火海，冲击波将几公里之外的十几座大厦都轰榻，大半个核心区的大厦玻璃统统震碎之后，不少修真者依旧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张大了嘴发愣，就像是有一个个看不见的人，正朝他们嘴里，用力塞着鸭蛋。
太虚集团总部，是整个“太虚幻境”和灵网的中枢，甚至连最后之战的总指挥部，都有大量数据，依靠太虚集团总部的超级晶脑来传输。
这次爆炸，不但一举消耗了无数修真者中的超一流高手，更是极大破坏了修真者之间的通讯网络。
无数修真者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团团乱转，看着微型晶脑上一片雪花的光幕破口大骂。
修仙者却是早有准备，把所有的核心机密、数据和超级晶脑，都搬到了天幻号上。
天幻号才是他们真正的核心，太虚集团总部，不过是一个空壳而已。
“今夜的飞星界，风平浪静！”
这条密令，如一个幽灵，在天圣城上空徘徊，游荡，张牙舞爪。
……
天圣城第一星环，因为临近城区发生的大爆炸，早已变成一片混乱的海洋。
一艘豪华飞梭车中，急匆匆从人群上空掠过，车里乘坐的是一名羽蛇教的长老。
他刚刚接到了太虚集团大爆炸的消息，知道事情有了凶险的变化，心急火燎朝星港赶去，准备前往核心区。
就在这时，他听到自己前方的司机，和身边保镖的手腕晶脑上，都传来了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
“今夜的飞星界，风平浪静！”
羽蛇教长老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司机已经将豪华飞梭车驶离了预定方向，朝着一处阴暗的小巷飞去。
保镖钢浇铁铸般的大手，佩戴着一只五彩斑斓，长满尖刺的手套，搭上了他的肩膀，火山爆发般的灵能一下子摧垮了他这个管理型修真者，并不强壮的身躯。
“叶长老，新纪元降临了，和我们合作，一起为真人类帝国的崛起而努力吧！”
保镖看着他，十分认真地说道。
叶长老瞬间明白了一切，面部肌肉抽搐了半秒钟之后，重归平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无力地瘫坐在座椅上，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当了一百二十多年的修真者，不想改了。”
“好的。”
保镖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柄通体乌黑的短刃，捅入叶长老的心口，“那就请为了人类文明，去死吧！”

第792章 以脸还脸！
天圣城核心区东南，一处铠师营地。
驻扎在这里的是天圣六宗之一，巨斧门最精锐的铠师团“血斧战团”，总计五百名铠师，全都是筑基以上的高手，再加上巨斧门令行禁止，法度森严的作战风格，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可怕力量。
此刻，血斧战团的团长默默关闭了显示着“今夜的飞星界，风平浪静”的光幕，傲立于高台之上，冷眼看着刚刚集结起来的五百勇士。
他们是听到了太虚集团总部大爆炸的动静，才临时集结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巨斧门的勇士们！”
血斧团长扯着喉咙高叫，“背叛，刚刚发生了可耻的背叛！战星同盟和五十六个中小宗派一起，背叛了天圣城，背叛了天圣六宗，背叛了修真界！”
“所谓长生殿，就是战星同盟搞出来的阴谋，他们妄图和星盗一起，在蜘蛛巢星，把我们全部消灭！”
“修真界的领袖萧玄策，早就怀疑战星同盟，一直在暗中调查，终于有所眉目！”
“战星同盟察觉到这一点，狗急跳墙，提前发动，刚才，他们竟然炸毁了整个太虚集团总部！”
“现在，天圣城危在旦夕，修真界危在旦夕，飞星界危在旦夕！”
“我接到了门主密令，要我们立刻行动，攻打战星大厦！”
“下面，我会把门主的密令发给大家，随后大家就切断晶脑和外界的联系！”
“记住，战星同盟已经侵入到了灵网之中，极有可能向大家传送一些假消息，千万不要被扰乱！”
“一部分太虚战兵，都被战星同盟控制，正在朝我们的道友，展开疯狂进攻，不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我们的任务，就是攻入战星大厦，消灭所有战星同盟的背叛者！”
“巨斧门的命运，就在你我手中，血斧战团的勇士们，出发！”
五百蒙在鼓里的修真者，跟着团长一起，嗷嗷直叫，冲出驻扎地，气势汹汹地朝战星大厦扑了过去。
……
太虚战兵计划，由太虚集团抛出，天圣城自然是太虚战兵的最大炼制和使用地。
特别是在飞星大学和天圣学院之外的第三星环，经过整整五年的建设，几乎大半个星环，都变成了太虚战兵的大型炼制基地。
规模宏大的流水线上，每一分钟都有无数法宝构件源源不断地滑过，又在无数灵械手臂的上下翻飞之下，组装成形，填充晶石，镶嵌晶脑。
法宝仓库中，还有无数炼制完成的太虚战兵，蜷缩成一团，纳入了立体式储藏架。
这些太虚战兵，并非都属于太虚集团所有，还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各大宗派下的订单，由太虚集团代为炼制。
考虑到蜘蛛巢星之战即将开始，这些太虚战兵就没必要花大力气运回各自星域，不如从天圣城一起跳跃到蜘蛛星域去，等战后，再回到各自星域，这样比较节约资源和经费。
所以，最近一个月，储藏在这里的太虚战兵数量，达到峰值。
此时，“今夜的飞星界，风平浪静”，这样的声音，正通过天花板上的传音符阵，在整个第三星环回荡。
作为太虚战兵最大的炼制基地，自然是修仙者渗透的重点，几乎一大半警卫都是修仙者。
短暂的杀戮，抛下无数尸体之后，这个比例，上升到了百分之百。
“一号厂区完成控制。”
“二号厂区完全控制。”
“三号厂区正在争夺当中，预计两分五十秒完成控制。”
几十名修仙者，一边冷静地通报着情况，一边飞快操作着光幕。
“首先，设置防御符阵，以免修真者重新夺回炼制中心。”
“然后，把所有库存品，统统释放出来吧！”
“所有流水线，不计消耗，保持最高速度运行，多炼制出一台太虚战兵，帝国就多一分希望！”
“滋！滋！滋！”
无数灵能输送线路，绽放出了微弱的光芒，激活了接驳着的太虚战兵。
蜷缩成一团的太虚战兵，被灵械手臂轻轻提起，提出了仓库，手脚伸展开来。
又有一支支灵械手臂，为他们送上了链锯剑、震荡战刀、高热战斧，以及肩扛式小型晶磁炮。
一队队太虚战兵，在全副武装之后，晶眼里统统涌动着灼热的火焰，朝核心区飞去。
……
蜘蛛巢星。
一艘又一艘晶石战舰冲天而起，每一艘晶石战舰都像是罐头一样，被星盗塞得满满当当。
整个蜘蛛巢星，几乎倾巢而出，每一艘可以在星海中晃晃悠悠几个钟头的星舰都在激活，每一座矿坑城市的空气中，都被秘密注入了超量的雾化兴奋药剂。
“燃烧”，“子弹”，“血荆棘”，“最后一枪”……这些一听名字就知道厉害无比的兴奋药剂，若是过量吸入，会在事后对人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严重的，甚至会瘫痪或者痴呆。
但是至少，这会儿，神经末梢被药剂弄得熊熊燃烧起来，憋屈了整整一年的星盗，又恢复了昔日的残酷、暴虐和狂妄，好似野兽般，嘶吼着，咆哮着，链锯剑死命拍打着晶石战舰的舱壁，扑向星域边缘的星空之门。
星空之门的附近，一场常规消耗战，正在没精打采地进行。
但星盗和修仙者，却像是注入了超量兴奋剂一样，攻势忽然凌厉了十倍，几乎是悍不畏死，同归于尽。
正当修真者大惑不解时，正在他们身边并肩作战的太虚战兵，却是同时沉寂下来，就像是漂浮在深邃星海中，一片沉默的钢铁墓碑。
唯有晶眼深处，不停闪耀着很有节奏的光芒。
“今夜的飞星界，风平浪静。”
……
半个钟头内，整座天圣城，乃至大半个飞星界，都燃烧起来。
而在天圣城第十星环西北区的废墟中，四名在天圣六宗极有威望，统御能力很强的元婴高手，还有修真界的二号人物，战星同盟盟主司寇烈，再加上可以调动耀世集团和铁原星大部分力量的李耀，对这一切都懵懂无知。
萧玄策不希望他们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所以施展了特殊的禁制，隔绝了复星大厦内外的一切波动。
无论是音波、振动波还是灵能波动，统统阻断。
而李耀他们，还以为自己抓捕的是萧玄策，也不愿意萧玄策和同党联络，所以在萧玄策的禁制外面，又设下了一个禁制。
双重禁制的阻隔之下，里面的一切波动和神念都传不出去，外界的一切波动和神念也传不进来。
于是，在萧玄策悍然发动“新纪元计划”，不断发号施令，调动力量的同时，李耀、司寇烈等有能力左右局势的人，却是白白浪费了将近半个钟头时间！
直到禁制解除，恢复通讯，他们才从成百上千条信息中，知道正在核心区发生的一切。
知道真相后，连李耀都想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打掉几颗后槽牙。
“萧！玄！策！”
李耀怒不可遏，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再拔下自己两把头发来泄愤。
从他得到“秃鹫”这个绰号以来，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一个暗亏！
不过，李耀舍不得浪费半秒钟时间来愤怒和沮丧，硬生生将怒火压缩成火星，深深埋在心底，开始冷静思考。
“第一手，萧玄策赢了，不过这副牌还没打完呢！”
“萧玄策底牌尽出，场面上占据绝对优势，可我手里还有三张底牌！”
首先，自从半个月前，李耀和莫玄教授联系之后，就通过莫玄，向铁原星的狂熊族长熊无极，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在熊无极的帮助之下，调动了铁原六部的大量精锐，组成了数量远远超过预期的“远征军”。
这支远征军，此刻就在天圣城，并且用“耀世集团的运输舰遭遇星海风暴，船只严重受损”为借口，离开了晶石战舰，进入天圣城中！
大乱之时，这样一支成建制的强大力量，绝对能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铁原人并不喜欢太过精密的法宝，对太虚战兵这种法宝，更是不屑一顾。
所以炼气士大军中，完全没有太虚战兵的存在！
第二，萧玄策应该还不知道，李耀不是“刚刚夺舍，神魂不稳”的白星河，他根本不怕神魂攻击，恰恰相反，他最喜欢的就是神魂攻击，简直来多少要多少！
现在，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只有莫玄等五名鬼修、熊无极、雷大陆和白开心，无论哪一个，都绝不可能是修仙者。
李耀原本准备，在抓住萧玄策之后，就公开身份。
不过现在看来，多扮演一会儿“白星河”，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还有“激脑计划”！
五年前发动的激脑计划，如今已经开花结果，莫玄教授等五名星灵，破解了星脑的深层结构，并且创造出了几种专门针对星脑的病毒，只要侵入星脑，就能夺取部分太虚战兵的控制权！
“萧玄策，我李耀的脸，不是那么好打的！”
“很快，我就要你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脸还脸！”

第793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通讯频道中，传来阵阵焦虑的议论声，不少金丹、元婴高手，都不免为当前纷乱的局面所迷惑，一时半刻，不知如何是好。
“别急，我们还有机会！”
李耀低吼一声，太阳穴上青筋乱爆，计算力如火山爆发一般，从脑细胞深处喷涌而出，不断梳理、分析着当前战局。
“我们的‘引蛇出洞’计划，并没有彻底失败，很大程度上，打乱了萧玄策的节奏！”
“萧玄策的最佳方案，肯定是等各大星域的所有太虚战兵和修真者精锐都跳跃到蜘蛛星域，才发动叛乱，和星盗两面夹击，一举消灭修真界全部的有生力量！”
“即便他有第二方案，要在天圣城提前起事，我想，也不应该是今天，而是明天，在誓师大会上，因为那时候，才能保证将近五百个宗派的高层，全都济济一堂。”
众人听李耀这么一说，略一沉吟，恍然大悟。
当萧玄策的“新纪元计划”在天圣城发动时，目标就不再是各大星域的有生力量，而是五百个宗派的首脑，是一次超大规模的“斩首行动”。
只有在明天的誓师大会上，五百个宗派的首脑才会同时出现。
今天，虽然有不少人都在参加战略会议，却是散布在大会场的四面八方，甚至很多宗派的高层，都分散在十个星环之间，在进行晶石战舰的调度，或者对战争物资进行清点、准备等等。
就算萧玄策封锁了未来千年大会场，也不可能控制住所有的宗主和长老，分散在十大星环之间的宗主和长老，就可以成为临时指挥官，召集周围的修真者起来战斗！
更何况，在耀世集团和铁原星提出了针对萧玄策的指控之后，天圣六宗也加强了未来千年大会场的防御，暗中调集了两个铠师团过去，还有三千名刚刚抵达天圣城的铁原星炼气士，也驻扎在核心区三号星港旁边的临时营地中。
三号星港，距离未来千年大会场，只有几公里距离。
一旦有事，三千名枕戈待旦的炼气士，会立刻驰援！
这一切，都保证了萧玄策的斩首战术，不会那么轻易成功！
而另外一万两千名炼气士，也都驻扎在核心区和一号星环、二号星环，和各个战略要地，都非常近。
“现在的局势就是如此，我们固然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但萧玄策也是临时发动，双方都有弱点和漏洞，胜负未分，就看谁的利刃，能狠狠刺进对方的漏洞了！”
李耀额头渗透出来的汗珠，隐隐变成了淡红色，在高强度的计算中，他的大脑温度已经超过了八十度，脑血管纷纷爆裂，严重脑出血！
李耀的双眸一片血红，他强忍头晕目眩，声音越说越高，“整个飞星界最大的太虚战兵炼制基地，就在第三星环，萧玄策一定不会放过那里！”
“掌握了天圣城所有的太虚战兵之后，他一定会指挥这些太虚战兵，扰乱和夺取晶石战舰，同时命令第三星环之内的太虚战兵，猛攻未来千年大会场和几座重要的法宝、晶石仓库！”
“一旦萧玄策的军队攻入未来千年大会场，又夺取了几座最重要的军械库，修真界就一败涂地了！”
“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他成功之前，冲入太虚集团旗舰‘天幻号’，控制或者毁掉星脑！”
“星脑一灭，太虚战兵就失去了90%的战斗力，和傀儡战兽相差无几，不足为虑。”
“修仙者行事如此隐秘，潜伏几十年都没有暴露，他们的人数一定极少，全靠太虚战兵。”
“没有了太虚战兵，修仙者的图谋就彻底破灭了！”
“更何况，萧玄策一定在天幻号上保护星脑，干掉萧玄策，修仙者同样是群龙无首！”
“所以，我们这里有近十名元婴，几十名结丹高手，这样一股强大的力量，相当于一支舰队，绝不能在天圣城外围的战场纠缠，要直插天圣城核心区，击杀萧玄策，毁灭星脑！”
“如果一切都按照萧玄策的计算，我们真的跳跃到了蜘蛛星域，辽阔的星海内，天幻号周围，一定都是修仙者控制的晶石战舰，而且天幻号也可以利用速度来躲避修真者的侵入，不可能被人轻易接近星脑。”
“可是现在，萧玄策是仓促发动，天幻号还停泊在核心区的星港之中。”
“核心区和一号星环之间的空间有限，现在被成百上千的晶石战舰挤了个水泄不通，激烈的交火中，一定有很多晶石战舰会堵塞航道，天幻号就算想逃都逃不出去，炮火纷飞中，它也不可能实施星空跳跃，完全是陷入沼泽之中，动弹不得！”
“狭路相逢勇者胜，冲击天幻号，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话说完，各位有什么意见？”
所有修真者，全都静静地围观李耀，通讯频道中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仿佛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李耀皱眉：“什么意思？”
司寇烈咳嗽了一声：“没什么，只是觉得，白……老大你，相当慷慨激昂，热血沸腾，大义凛然，一身正气啊！”
李耀眨巴着眼睛，他吃不准赶来增援的几百名修真者中，会不会还潜伏者萧玄策的暗子，只能道：“当我天良发现，要为过去所做的一切赎罪行不行？再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不干掉萧玄策，我死不瞑目！”
“总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们时间有限，一定要快！否则，等萧玄策真的攻入未来千年大会场，一口气宰掉了上千个宗主、长老，纵然最后扑灭了修仙者的暴乱，飞星界都元气大伤了！”
司寇烈和其余几名元婴商议片刻，很快同意李耀的方案。
他们都是计算力超卓的绝顶人物，加起来简直是一台超级晶脑，只用几秒钟就计算出，李耀所说，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萧玄策正在对未来千年大会场，实施一次斩首行动。
而他们就要去对萧玄策，实施一次更加凌厉的斩首行动！
“轰！轰！轰！轰！”
就在这时，第十星环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微微颤动起来。
距离地面上千米的人造天穹，光幕一块块爆出火花，犹如夜幕正在燃烧。
“是部署在第十星环外围的晶石战舰爆炸了！”
“不少晶石战舰中都搭载了大量太虚战兵，已经有很多晶石战舰被太虚战兵夺取，正在攻击第十星环的所有星港，堵塞航道。”
“看样子，他们是想炸毁所有星港，封锁航道，阻止我们回到核心区！”
落星子的战术晶脑上，很快传来了第十星环外围的战况！
“数以万计的太虚战兵已经攻破了第十星环的防御，冲了进来！”
“我们在第十星环的防御力量并不强，更要命的是，大量关键岗位都是修真者和太虚战兵混合驻守，不少防御节点，瞬间就被攻破！”
“这些太虚战兵的目标，是我们！”
“萧玄策知道我们在这里，没这么轻易让我们脱身的！”
所有修真者的表情都十分严峻。
从数量上说，加上后面赶到的援军，他们也只有几百人，在规模宏大的天圣城中，只是沧海一栗。
但是，从战斗力上来说，拥有近十名元婴，几十名结丹，几百筑基的他们，无疑是这盘大棋上，分量最重的一枚棋子。
这枚棋子，是否能顺利移动到敌方老帅面前，去“将军”，将决定这场以宇宙为棋盘，星辰为棋子的棋局，最终的胜负！
“命令战星同盟、狂熊会、银月宗、天狼堡……处在八、九、十，三个星环的所有晶石战舰，在清除所有太虚战兵之后，立刻赶赴第十星域增援！”
司寇烈和几名元婴，纷纷发号施令。
从第十星环到核心区，距离不短。
使用晶铠，消耗灵能，固然也能直接飞过去。
但是在枪林弹雨，灵能漩涡中飞行那么久，说不定一路上还要和无数修仙者、太虚战兵厮杀，就算飞到了天幻号上，晶铠都会严重磨损，自身的灵能也将近枯竭了，那还怎么和“飞星第一高手”斗？白白送死而已！
所以，他们非要调集一艘晶石战舰，把他们送入天圣城核心区不可！
只是现在，天圣城从内到外都乱成了一锅粥。
星脑发出的秘密指令，虽然未必能穿越星海，控制其他几十个星域的太虚战兵，但是至少，控制住天圣城里的所有太虚战兵，是绰绰有余的。
这些太虚战兵，原本就被封装在每一艘晶石战舰中，准备运往蜘蛛星域。
若是数量足够，他们就和潜伏的修仙者一起，冲击舰桥，夺取晶石战舰。
若是数量不足以夺取晶石战舰，干脆就在晶石战舰内大肆破坏起来。
太虚集团研发的最新型太虚战兵，名义上是为了在最后一战中，破坏星盗的晶石战舰而炼制的，结构简单，成本低廉，就是一枚枚会自己走路的超级晶石炸弹。
是以，各大宗派都采购了很多。
此刻，他们却成为了最致命的匕首，将一艘艘晶石战舰，捅了个千疮百孔。
司寇烈和众多强者的命令，半天都没有收到确凿的回复。
李耀微微皱眉，暗暗呼叫火花号！

第794章 “镜子”
自从五年前启动“激恼计划”以来，莫玄教授等五名鬼修在对星脑进行第一次全面检查之时，采集到了关键数据，进行了针锋相对的破解和研究，早已修炼出了侵入晶脑的方法，可以令星脑瞬间瘫痪！
李耀和火花号之间，也有类似“鸿雁—7型”的短途点对点通讯方式，而且采用七重加密和防御，极难被干扰或者窃听。
只不过，这种通讯方式，会激发极强的灵能波动，很容易被人发现。
所以在过去一天之内，李耀都没有使用这种方式来联络。
此刻天圣城一片大乱，星空中不知道流窜着多少道神念波动，他自然不用再担心，会被人看出端倪。
“教授，你那边情况如何，没有被太虚战兵侵入吧？什么时候可以侵入天幻号，瘫痪星脑？”
莫玄教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焦虑：“我们耀世集团的舰队和大角铠师团在一起，正在和第四星环附近的太虚战兵激战，不过第三星环是太虚战兵的大本营，已经被完全封锁，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强行攻破。”
“至于星脑……我们还在破解天幻号的禁制！”
李耀悚然一惊：“什么？前几日你不是还说，已经破解了天幻号的十三重禁制，可以在五分钟之内侵入星脑么？”
“没错，几天前是这样。”
莫玄教授无奈地说，“但是，就在天圣城发生叛乱的一瞬间，天幻号外围出现了一重新的，更加严密的禁制，就像是一层单向度光膜，将整艘晶石战舰完全包裹起来，里面的信息和神念，可以毫无滞碍地传送出来，但是外界的神念和信息，却是都被反射掉了！”
李耀愣住：“反射？”
“具体的理论，没时间和你解释，你可以想象成，萧玄策在天幻号外面包了一层‘镜子’，从根本上，就把我们发射过去的‘光线’，统统反射掉了！”
莫玄教授苦笑道，“萧玄策真不愧是飞星第一高手，算无遗策，我现在才看出来，原先那么玄奥繁复的十三重禁制，只是一个诱饵，是他故意放出去，让别人破解的！这层像是镜子一样的单向度光膜，才是他真正的防御措施！”
李耀急道：“那你们预计，要多久才能攻破这层单向度光膜？”
“很难。”
莫玄教授道，“这道禁制，和我们过去遇到的所有晶脑防御手段都不同，我隐隐有一种感觉，它的风格，和天元、飞星两界的禁制都截然不同！”
“我从没遇到过这么古怪的禁制，正在拼命计算和分析，不过，最乐观的估计，至少都要六到八个钟头，才能分析出单向度光膜的结构，再用六到八个钟头，才能将我们的‘病毒神念’，调节到可以直接穿透‘镜子’的形态！”
“那就是整整一夜了！”
李耀的脸瞬间变得比黄瓜还绿，咬牙道，“绝对不行，一夜时间，核心区肯定会被修仙者砸得稀巴烂！”
“我们没这么多时间，最多两三个钟头之内，必须废掉星脑！”
莫玄教授道：“我们五个‘星灵’的计算力，已经远远超越大部分的超晶脑，但就算我们五个联手，除非从内部直接攻击星脑，否则，三个钟头是绝对办不到的，这种前所未见的单向度光膜，实在太诡异了！”
“从内部直接攻击？”
李耀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决然的笑意，“教授，请您立刻驾驭着火花号赶赴第十星环！”
“你们现在，依旧维持着破烂运输舰的外表，不会引起太虚战兵的注意，他们的第一目标，肯定是那些火力强劲的主力战舰！”
“同时，慢慢预热，准备激发出火花号真正的形态吧，特别是经过咱们改造了七年的——玄光钻头！”
莫玄教授沉默片刻，提高声音道：“明白！”
李耀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滚滚发烫。
两个拳头，更像是攥着两团火焰般，隐隐灼痛。
作为太虚集团的旗舰，所有太虚战兵的控制中枢，在蜘蛛巢星之战中，将会成为修真界联军指挥舰的天幻号，是当之无愧的，飞星界最强晶石战舰！
天幻号，亦是萧玄策敢于“掀桌”的王牌之一。
一艘天幻号，就足以镇压半个核心区，就算顶着几十艘普通晶石战舰的狂轰滥炸，都岿然不动！
当这样一艘巨无霸，遇上经过莫玄教授等“星灵”，用骸骨龙魔身体材料和无数古法宝残片改装之后的火花号，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李耀还想和莫玄教授，商议更多细节，通讯频道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出现了微弱的干扰。
李耀一愣：“发生了什么事？”
莫玄教授的声音，有些沉重：“修仙者和太虚战兵，刚才攻入了凌霄派的主力战舰‘凌云号’，凌霄派的宗主云灵上人正好在凌云号上，他带领着残存的门人，突入动力舱，引爆了库存的所有燃料，彻底炸毁凌云号，和敌人同归于尽，以身殉道了！”
李耀一阵沉默，轻声问道：“现在里面情况如何？筛选一批重要情报传送过来吧。”
莫玄教授不再回答，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李耀的晶脑之中。
此刻的天圣城，就像是一座卷入惊涛骇浪的空中楼阁，在钢铁和火焰的漩涡中飞快解体！
从萧玄策的行动密令“今夜的飞星界，风平浪静”发出的第一秒开始，天圣城中所有的太虚战兵，就瞬间成为了修仙者最锋利的军刀。
大部分太虚战兵，都被装入晶石战舰的货仓，准备运送到蜘蛛星域去。
是以，晶石战舰，首当其冲，受损最重。
几十支规模庞大的舰队，发生了一场场惨烈的肉搏战，一艘艘平静的星舰，瞬间从内部爆出了刺眼的光焰和火球，就像是遭受到了一支，看不见的敌军攻击。
一艘艘晶石战舰被控制，向身边的友军发动了炮击，星港中的空间太小，闪避不及，几乎每一炮都击中目标。
更有一些星舰，被修真者或者修仙者用自爆的方式毁掉，冲击波横扫一切，每一座星港，都像是一座熊熊燃烧的钢铁坟场！
特别是核心区外围，发出行动密令的一刹那，萧玄策就命令天幻号向旁边没有被修仙者渗透的晶石战舰开火。
猝不及防之下，无数晶石战舰都在一片片红莲盛开之下，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只是，晶石战舰毕竟是庞然大物，纵然被射得千疮百孔，数以亿万吨计算的物质都不可能不翼而飞。
大量战舰残骸横七竖八，充塞在每一条航道之上，堵住了天幻号的去路。
更何况，也不是所有晶石战舰，都被太虚战兵控制。
不少突袭舰和攻击舰，体积不大，火力强劲，为了确保足够的空间承载法宝和弹药，并没有设置货仓，也就没有装载太虚战兵。
他们很快从骚乱中反应过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面对天幻号的攻击，他们本能就发动了反击。
在猛烈的炮火侵袭之下，天幻号不可能发动星空跳跃，跳到天圣城之外，更安全、更隐秘的地方去。
总的来说，星海中的战况，还算对修仙者有利。
他们如计划中一样，严重扰乱了修真者的晶石战舰，大致封锁了第四到第三星环之间的星空，令第三星环之内的修仙者和太虚战兵，可以从容进攻未来千年大会场和法宝仓库。
然而，地面上的进攻，却不那么顺利。
最大的麻烦，就来自耀世集团。
李耀和莫玄教授在五年前就推测太虚战兵计划有问题，这五年里，莫玄教授虽然无法阻止太虚战兵的大量装备，却是一直在暗中偷偷研发，可以干扰灵网的法宝。
莫玄教授利用耀世集团的庞大资源，暗中炼制了一大批特殊的灵网干扰炸弹，大小和掌心雷相似，用法也一模一样，只要一丢出去，轰然爆开，就可以干扰方圆几十米内的灵网，几秒钟时间。
几秒钟，足够一名训练有素的修真者或者炼气士，做很多事情了！
于是，当修仙者率领着大批太虚战兵，进攻未来千年大会场时，先是发现大会场中的防御力量突然增强了许多，冒出了两个并不在计算之内的铠师团。
随后，当他们和这两支铠师团杀得难解难分时，三千名炼气士又从侧翼杀到，这些来自铁原星的野蛮战士，手里不但扛着沉甸甸的战刀，还有刚刚下发的灵网干扰炸弹。
第一星环的情况，也是一样。
这里有三座大型法宝和晶石仓库，都是为了最后一战准备的军械库，在萧玄策的计划中，同样是要抢先控制住的战略要地。
然而，当修仙者和太虚战兵向军械库发动进攻时，同样遇到了来自铁原星的炼气士。
率领这批炼气士的最高指挥官，是来自烈日部落的燕赤火。
五年前，燕赤火的亲哥哥燕赤风和亲大伯燕西北，害死了他的父亲，烈日部落族长燕正东，差点儿掀起铁原星和天圣六宗的全面战争。
在那次事件中，性格毛躁、脾气火暴的燕赤火，也第一个起来怀疑熊无极，险些酿成大祸。
真相大白之后，燕赤火陷入深深的自责，甚至有一次，想要自尽，洗刷自己的罪名！
熊无极得知此事，找燕赤火彻夜长谈了数次，之后更是收燕赤火为徒，成为自己的衣钵传人。
之后五年，在熊无极的教导之下，这个火爆青年，不但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更以一种“赎罪”的心态，疯狂修炼。
时至今日，在老师熊无极的悉心指导，再加上耀世集团源源不断提供各种药剂、资源和修炼器械的辅助之下，燕赤火已经冲上了炼气期九十五重，成为铁原星最强者之一！

第795章 断后
“五年前，在铁原星兴风作浪，差点掀起铁原星和天圣六宗大战的就是长生殿，而萧玄策正是长生殿的幕后黑手，我们铁原人，和萧玄策仇深似海！”
“炼气士们！即便天劫都没能将我们灭亡，就凭这些废铜烂铁，又能如何！”
“今天，就让我们的勇气，在飞星界的心脏，尽情绽放吧！”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燕赤火的父亲死在长生殿的阴谋之中，而长生殿的幕后主宰者正是萧玄策！
燕赤火率领的上万炼气士，就像是一道道洪流，在第一星环横冲直撞，和太虚战兵碰撞出了钢铁和鲜血的火花，牢牢守卫住了几个主要的法宝仓库，给修真者的集结，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
在第二星环，巫马炎也行动起来了。
第二星环是天圣城的教育区，被飞星大学、天圣学院和这两家最高学府的附属研究所、中小学、家属区所占据。
就读于飞星、天圣两所最高学府的学生，全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即便大一新生，都拥有极强的实力，更何况还有大量老师，特别是武斗系、战铠系、枪械系的老师，更是修真界中的超一流高手。
李耀半个月前，就通过熊无极，让巫马炎在飞星大学和天圣学院提前布局，以防萧玄策狗急跳墙。
只是考虑到大学里人多口杂，并没有向巫马炎，透露自己的存在。
五年时间，巫马炎完成了别人花十几年才能完成的学业，拿到了武斗系、战铠系和其他三个院系的学位证书，目前正在飞星大学附属的一家研究所中，从事人体开发的研究工作，主要课题，就是灵能共鸣。
过去的灵能共鸣，只能在炼气士身上施展，也就是说，只有气态灵能才能共振、共鸣。
巫马炎的目标，却是令筑基修士甚至结丹修士都施展出灵能共鸣这一神通，令液态、固态灵能，都产生共振！
五年之前，巫马炎这个超级天才，在飞星和天圣两大最高学府中，就罕见对手，经过五年苦修，他更是成为了两大最高学府年轻一辈中，一骑绝尘的超级第一。
在一次私下比斗中，甚至凭一己之力，就将“两大学府十大高手”中另外九人，全部击败！
再加上背后的耀世集团和铁原星，为他提供了天文数字的资源，还有同门师妹谢安安所代表的炼器世家圈子，也都对他表示支持。
巫马炎在两大学府的年轻一辈中，拥有莫大的影响力。
是以，当莫玄教授告诉巫马炎，在核心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巫马炎只用了半个钟头，就将两大最高学府中，最有战斗力的师生集结起来，告诉了他们一切。
“萧玄策是修仙者，太虚战兵全都叛变了！”
作为教育区，第二星环并没有太多的军用星港，也就没有太多太虚战兵。
寥寥无几的太虚战兵，很快在师生齐心协力之下，被统统击破。
而这些不受控制的太虚战兵，也进一步证实了巫马炎的话。
“杀到第一星环去，保卫天圣城，保卫飞星界！”
停泊在第二星环外围的驳船，大部分都和星港一起，被太虚战兵摧毁。
不过这无关紧要。
第二星环和第一星环，近在咫尺，修真者穿上晶铠之后，完全可以直接飞过去。
“咻！咻！咻！咻！”
第二星环外围，无数道七彩纷呈的玄光冲天而起，犹如一片璀璨的流星雨，直刺第一星环！
……
正当天圣城核心区和第一星环，杀得血流成河，难解难分时，在第十星环，李耀等人也遭遇了麻烦。
五年前的天魔降临之乱，是太虚战兵的最终出现，才一锤定音，驱逐了所有天魔。
是以，第十星环的居民，对太虚战兵拥有特殊的感激和信赖。
再加上这里是天圣城的最外围，没有战略要地的平民区，也没必要在这里部署太多修真者。
所以，太虚战兵就成为了第十星环的最佳防御选择，70%的防务，都由太虚战兵来执行。
此刻，修真者正在吞下他们自己种下的苦果。
部署在第十星环所有的太虚战兵统统朝西北区涌了过来，如冰冷的巨浪，将数百名修真者团团围住。
尽管修真者中，拥有将近十名元婴，但是在面临数万台太虚战兵时，还是隐隐感到一丝忧虑。
更何况还有大量太虚战兵，源源不断赶来增援，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团不断膨胀的乌云，铺天盖地！
“太虚战兵实在太多，我们的灵能消耗极快！”
“我的晶铠已经超负荷运转，落星子，快掩护我换上第二具晶铠，我一共只携带了三具晶铠！”
“第十星环的所有星港，都被太虚战兵破坏，就算我们的战舰及时赶来，也很难找到地方接驳！”
李耀的通讯频道中，传来的满是这样的坏消息。
他咬紧牙关，战刀挥出了数十米长的赤色刀锋。
在他面前，直径三十米扇形区域内的所有太虚战兵，全都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的毛竹，“噼噼啪啪”爆开，各种构件天女散花，四下飞溅。
这一刀，一口气干掉了二十几台太虚战兵。
但更多的太虚战兵，却像是水银般，迅速弥补了空洞，无畏无惧、无悲无喜地攻了上来，消耗着李耀的灵能和晶铠持久度。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摧毁了两三千台太虚战兵之后，不少修真者都出现了灵能枯竭的现象，甚至开始出现伤亡。
“司寇盟主，你们战星同盟的晶石战舰，还没有赶到第十星环吗！”
一名修真者，在通讯频道中怒吼。
“战星同盟和天圣六宗的主力战舰，全都是太虚战兵的重点攻击目标，都被纠缠住了！”
“太虚战兵，还占领了一些星环上的防御炮台，使用晶磁炮，封锁了航道，大型晶石战舰穿越每一重星环，都会遭到极大的损失！”
司寇烈的声音，听起来就快冒烟。
“耀世集团有一艘星舰，已经突破了第八星环，即将抵达第十星环！”
李耀大吼一声，精神振奋。
所有修真者先是一喜，随后又透露出了浓浓的担忧。
司寇烈直言不讳道：“这艘星舰，要载着我们一路穿越十大星环，一定会遭遇围追堵截，一定要足够强悍才行！”
“没听说耀世集团，炼制过什么强大的主力战舰，这艘星舰，究竟是什么等级？”
“相信我！”
李耀自信满满道，“它绝对是这个世界，最好的星舰！我们现在就赶到十七号星港，和这艘星舰回合！”
司寇烈等人只思索了三秒钟，就同意了李耀的方案。
他们，别无选择。
“朝十七号星港突围！”
几十名元婴老怪和金丹强者一起发威，就算几万台太虚战兵，都不可能阻挡住他们！
一时间，飞剑肆虐，法宝轰鸣，浓烟滚滚，乌烟瘴气，就像是一片熊熊燃烧的钢铁丛林，熔化的钢花铁水，如岩浆般恣意横流！
上百强者，突出重围！
却还有数百名筑基修士，陷入岩浆沼泽中，动弹不得。
更多的太虚战兵，从左右两翼，气势汹汹地杀来，就像是一条毒蛇的两枚獠牙，渐渐合拢。
“被这些太虚战兵一路尾随，我们不可能全部登上晶石战舰的。”
望着遮天蔽日的太虚战兵，来自狂熊会的元婴强者廖化骨忽然平静道，“突袭天幻号的修真者不用太多，只是一定要快！”
“各位道友，快走吧，我来为你们断后！”
“廖道友！”
所有修真者全都激动了，他们都知道廖化骨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即便元婴老怪，在数万台太虚战兵的围攻之下，也只有死路一条！
“走！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廖化骨张开双臂，一缕缕光焰从晶铠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具几十米高的光焰巨人，隐隐可以看到，在“巨人”身体的中央，还隐隐蜷缩着一团如婴儿般的光球。
这名元婴强者，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地燃烧生命，将辛辛苦苦凝聚了一辈子的精神和意志，完全绽放！
“连修仙者，都可以付出生命，来捍卫自己的大道，难道我们修真者，连他们都不如吗！”
“无论如何，在你们登上晶石战舰之前，我不会放一台太虚战兵过去的！”
“快走！快去突袭天幻号，斩杀萧玄策！”
廖化骨近乎疯狂地嘶吼道。
在他真身上方，几十米高的光之巨人也发出了天雷滚滚般的吼叫，冲天而起的光焰既像是一对翅膀，更像是一双大手，一双要将黑夜完全撕碎的大手！
“走！”
现在不是拖泥带水的时候，前面还有更艰苦的战斗等待着他们，所有修真者死死咬牙，朝第十七号星港电射而去！
廖化骨微微一笑，面对几万台太虚战兵，干脆闭上了眼睛，一生的画面，都在眼前浮光掠影，眼角有些湿润。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一股绝强的力量，再次出现在身后，睁眼一看，顿时皱眉。
是另一名元婴，银月宗的诸葛刺，脱离大部队，飞到了他的身边。
“你这个刺儿头，回来干什么，你不信我能挡住他们？”廖化骨勃然大怒。
“没错，我就是不相信你这根软骨头。”
诸葛刺讥笑，“从七岁时认识你以来，你这个软手软脚的家伙，哪一次比斗不是我的手下败将？十二岁那年，在狂熊会和银月宗的交流会上，你输给我之后，还哭得稀里哗啦，哈，断后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一个人，怎么叫我放心？”
“放屁，放屁，放屁！一百多年前，陈年烂谷子的事，怎么能算数！”
廖化骨怒发冲冠，“灵根都没觉醒时候的比斗，你都有脸说一百多年，怎么不说说自从升上元婴之后，老子又有哪一次较量，输给了你！”
诸葛刺笑眯眯道：“那都是我体谅你，大大小小也算是个元婴，放在门派里都当上了长老，照顾你在小辈面前的形象，故意让着你而已！”
廖化骨狂笑，笑中带泪：“哈哈哈哈，快两百年了，你这个刺儿头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厚颜无耻，大言不惭，一看到就让人火大，快点儿滚蛋，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诸葛刺淡淡道：“如果不滚，你又如何？”
廖化骨的笑声戛然而止，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那就让我们两个最后比一次，看看究竟，谁强谁弱！”
“好啊，那就让我见识一下，我这几十年来最新的修炼成果！”
诸葛刺道，“无论你干掉多少太虚战兵，我肯定比你多干掉一个！”
两名元婴，都不再说话。
诸葛刺的真身上空，也逐渐凝聚出了一尊顶天立地的光之巨人！
两名元婴老怪，距离几十米远。
但两个光之巨人，因为体型硕大，却靠得极近。
他们肩膀抵着肩膀，熊熊燃烧的光焰交织在一起，一起面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黑云！

第796章 变形记
第十七号星港，已经在狂轰滥炸下变成一片废墟，所有气密门和接驳符阵都变成了熔化的钢渣，来自第十星环内部的空气，不断从破损处逸散出去，带动一团团旋风，掀起遍地残骸。
太虚战兵如遮天蔽日的蝗虫，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萧玄策似乎通过太虚战兵，发现了这些强者的动向，不顾一切地调动力量，妄图用“钢海战术”，将他们淹没，至少是严重消耗他们的灵能和晶铠。
“耀世集团的晶石战舰，到了什么地方？”
司寇烈气喘吁吁地问。
他是炼器师，并不擅长战斗，在钢铁风暴中坚持这么久，已经到了极限。
“那艘晶石战舰，顺利突破了第九星环，即将抵达这里，不过这里无法停泊，我们直接飞出星港去登舰！”
李耀和一干修真者且战且走，飞出星港。
星海中的状况，却是比第十星环中更加混乱，到处都是红头苍蝇一般的太虚战兵，到处都有晶石战舰在碰撞和爆炸，此起彼伏的光球，犹如焰火，足足一个钟头都没有熄灭的迹象。
“我们伤亡惨重，没时间找第二艘船了！”
司寇烈扫描了一下战术系统中所有修真者的情况，忧心忡忡地说，“耀世集团这艘晶石战舰，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它究竟行不行，能否载着我们突破九重星环，突击到天幻号附近？”
“要知道，天幻号是我们战星同盟和太虚集团共同炼制的超级战舰，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萧玄策是修仙者，预备以天幻号作为最后一战，联军的旗舰，所以采用了最强大的神通来炼制它，它使用的主炮和防御符阵，甚至连不少战星同盟的主力战舰上都没有使用过！”
“寻常星舰到了天幻号面前，极有可能被——一炮轰杀！”
“放心吧！”
李耀舔了舔嘴角，“这艘晶石战舰，是耀世集团的秘密武器，或许火力不如天幻号那么强劲，但绝对是飞星界速度最快，隐蔽性最强，干扰和反干扰能力最出众的星舰——它来了！”
“在哪里？”
所有修真者都欣喜若狂，上千枚晶眼向四面八方不断扫描。
然而举目望去，在熊熊燃烧的战场上，尽是支离破碎的星舰残骸，完全看不到一艘超级星舰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艘破破烂烂的星舰，从一片残骸中钻了出来。
这是一艘长度不超过两公里的运输舰，体型浑圆，就像是一头臃肿的水牛，表面的防撞装甲斑斑驳驳，坑坑洼洼，布满了铁锈，而星舰外壳上，干脆东一块西一块，胡乱拼凑着隔热和防御补丁，活脱脱一艘从报废船厂里捞出来，稍微捯饬了几下子，连防锈漆都懒得重新涂装一遍的十二手老古董。
“……”
所有修真者都一阵沉默。
怀疑的视线，穿透晶铠，越过星海，毫不掩饰地集中到了李耀身上。
司寇烈也目瞪口呆，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是一个劲儿倒吸冷气。
数千太虚战兵，凝聚成了几十道龙卷风，向他们和这艘风烛残年的运输舰袭来。
所有修真者，都认为这艘运输舰凶多吉少，因为他们完全没有在这艘运输舰的表面，看到半座炮台，甚至连微微发光的灵能护盾都没有发现。
一旦被大量太虚战兵侵入星舰，这艘运输舰，就只有等死了！
然而，当几百台太虚战兵侵入运输舰周围一百米时，却在一片火花闪耀中，先是诡异地静止，随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四肢和晶化脊椎，都被绞成了麻花。
一瞬间，数百台太虚战兵，完全摧毁！
“这是一种最新型的磁能防御符阵，相当于在这艘星舰外面布置了一个极强的可控磁场，只要拥有充足的灵能，就可以控制周围所有的金属！”
李耀向众多瞠目结舌的修真者解释道。
还是司寇烈第一个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朝火花号飞了过去：“我们没有选择，快上吧！”
火花号右侧的五个机库大门洞开，一百多名修真者同时登舰，更多的太虚战兵尾随其后，在进入火花号的防御范围之内时，却是都被特殊的磁场，绞个粉碎！
火花号原地转向，朝天圣城核心区扑去！
“欢迎各位道友，登上火花号。”
莫玄教授藏匿于一具灵械义体中，风度翩翩地迎接上百名修真者，“火花号上拥有强大的医疗和恢复法宝，请各位尽量抓紧时间调息，为即将到来的恶战储备灵能。”
火花号的内部环境，和破破烂烂的外部截然不同。
整体呈现出一种银白色的液态金属质感，所有舱门之间，都没有缝隙，更没有一星半点儿烧焊、铆接的痕迹，简直像是用一整块白银，直接浇筑出来。
用“天衣无缝”四个字来形容，都恰如其分。
即便是天圣六宗，见多识广的元婴强者，一登上火花号，都被这样的内部构造震撼，半天说不出话来。
司寇烈这名星舰专家，更是双眼发光，不停抚摸着火花号的每一个角落，恨不得一头融入到火花号里去！
司寇烈是飞星界最强大的星舰炼制专家，莫玄教授等人，虽然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独一无二的“星灵”，但他们原本是研究晶铠的，在炼制星舰之道上，还没有达到司寇烈的级数。
但是，莫玄教授等五名星灵的生命形态，乃是将人类的魂魄，和星舰上的芥子级液态金属糅合在一起。
可以说，他们就是火花号的一部分，火花号就是他们的“身体”！
他们对于自己“身体”的改进，自然不是司寇烈可以想象的。
“真没想到，耀世集团的星舰炼制水平，竟然高到这种程度，连我们战星同盟，都未必能炼制出如此强大的星舰！”
司寇烈由衷赞叹。
莫玄教授微微一笑，一挥手，四周银白色的墙壁，立刻像是池塘中的涟漪一般波动起来，很快变得近乎透明。
整片星海都呈现在他们面前。
而在前方，另外几幅全息光幕，却是投射出了从另外一个视角拍摄到，火花号的形态，以及周围数十个战场上的战况。
这时候，火花号已经离开了第十星环，开始向天圣城核心区飞去。
但他们的麻烦并没有结束，因为不少太虚战兵都拍摄到了众多高手进入火花号的场景。
大量太虚战兵，以及被修仙者控制的星舰，电光石火朝火花号飞来，妄图将他们锁死在半路上。
面对这一切，莫玄教授并没有做出一味死斗的打算，而是驾驭着火花号，飞入一片十几艘星舰残骸组成的钢铁坟场。
司寇烈一时愣住，他是炼制晶石战舰的专家，对于星舰对战也有一定的了解。
星舰进入残骸碎片区，虽然能躲避敌人的搜索，但也极容易被残骸困住，彻底丧失机动性，是一种十分被动的战术。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令他这个炼制了一辈子晶石战舰的专家，都不可思议，啧啧称奇！
火花号飞入残骸时，还是一艘体型臃肿的运输舰。
然而在残骸中，爆开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装甲之后，却摇身一变，变成了一艘略显修长的突袭舰。
司寇烈一眼就认出，这是一艘他们战星同盟在一百三十多年前设计的“赤鲨”级突袭舰，因为结构简单，性能可靠，一共炼制了超过五百艘，非常受中小宗派的青睐，至今仍是一些小宗派的首选。
这艘赤鲨突袭舰，同样锈迹斑斑，千疮百孔，不少地方还冒出了大团大团的火球，活像是有一大批太虚战兵正在舰内横冲直撞，即将失控一样。
司寇烈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这是一种非常聪明的伪装。
太虚战兵正在搜索的是一艘破破烂烂的运输舰，却不是一艘赤鲨突袭舰。
更何况看这艘突袭舰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解体的模样，只怕都激不起多少太虚战兵的注意！
火花号就以这样的面貌，轻而易举地飞跃了第九和第八星环——这种小吨位的突袭舰，火力相当平庸，对天幻号不可能构成太大威胁，在修仙者的攻击序列上，排位非常靠后。
当然，在仔细分析过战场数据之后，萧玄策最终还是将怀疑的目光，投射到了这艘诡异的突袭舰身上。
而这时候，莫玄教授再一次故技重施，火花号又潜入一片沸沸扬扬的战场，脱去了一层“外壳”，伪装成了一艘体型更小的“瑶光”级速攻舰！
“火花号的外围，采用机械结构和玄光迷彩双重伪装，可以根据战况，伪装成十四种不同制式的晶石战舰，而且能伪装出‘轻伤、重伤、失去动力、完全报废’等六种形态，吸引敌人上钩！”
莫玄教授略显得意地说。
此后，他们又调换了六层不同的伪装，从速攻舰到维修舰，从维修舰到医疗舰，到最后甚至伪装成了完全失去动力的残骸，终于在枪林弹雨中，毫发无损地窜入了天圣城核心区！
然而，在核心区的星空中，装模作样这一套，就不再管用了！

第797章 璀璨的火花！
核心区是修真者和修仙者争夺的焦点，这里聚集了数量最多的晶石战舰和太虚战兵。
大部分太虚战兵的体型更加高大，速度更快，萦绕在周身的灵能护盾和光焰更加鲜亮，激发出来的飞剑和玄光也更迅猛，更快捷，杀伤力更强！
李耀甚至看到，几十台太虚战兵，一口气发射出了七八百柄飞剑，瞬间将就一艘晶石战舰射得千疮百孔，彻底丧失战斗力！
“这些都是太虚集团自己，不惜血本炼制出来的精品，和外围由各大宗派自行炼制的杂牌货，不可同日而语！”
核心区的太虚战兵，不但质量更好，而且数量更多，他们不再组成一道道单薄的龙卷风，而是凝聚成了一团团蠕动的黑云，不断吞噬着一片片星空。
有一些体型较小的晶石战舰，干脆整艘都被太虚战兵包裹，等太虚战兵散开时，原本光鲜亮丽的星舰，就变成了残缺不全，黯淡无光的残骸！
那场景，既像是一大群食人鱼疯狂啃噬落入水中的猎物，又像是行军蚁横行大地，所到之处，一切生灵都化作累累白骨！
更不要说，在数以百万计的太虚战兵拱卫之下，数十公里长的修仙者旗舰天幻号，犹如一名身穿银白铠甲，威风凛凛的帝王，震慑着整片星域！
司寇烈用近乎绝望的口吻说道：“天幻号的主炮是我们战星同盟加上太虚集团，再加上十几个擅长炼制晶磁炮的宗派共同用三年时间打磨出来，号称‘天威巨炮’！”
“天威巨炮，一共拥有九十九座圆珠炮塔，所有炮塔并不是固定在天幻号表面，而是通过电磁力，悬浮在天幻号的周围，可以循着任何一条轨迹运动，就像是九十九颗围绕着天幻号运动的卫星！”
“九十九尊‘天威’，既可以均匀散布在天幻号周围，分散攻击，也可以运动到同一角度，组成一座超级大炮，轰出绝强无匹的威力。”
“只需要一炮，就能将一艘晶石战舰，完全蒸发！”
“天威巨炮，是飞星界最强大的攻击性法宝，没有任何大炮，可以和它相比！”
李耀远远望去，运用惊人的目力，果然发现在天幻号几十公里长的舰体四周，飞快缭绕着近百个小小的光点。
天威巨炮的每一座炮台，直径都在一百米左右，通体浑圆，晶莹剔透，远远望去，就像是一颗颗熠熠生辉的珍珠。
他们绽放出的瑰丽光华，却带着不可思议的杀伤力，和寻常晶石战舰的主炮威力不相上下，而且冷却时间极短，几乎是无间隙地连续发射！
在电磁之力的牵动下，九十九座悬浮炮塔，环绕着天幻号飞快旋转，根本没有半点儿射击死角！
无死角、无间隙、威力强劲，可以根据目标的防御强度，随意调动一枚、两枚甚至更多炮塔来提升攻击力度，这就是集结整个飞星界之力，无数炼器师呕心沥血才炼制出来的，天威巨炮！
在这片由萧玄策亲自坐镇的最关键战场上，每一艘晶石战舰都被太虚战兵牢牢锁定，即便已经失去动力的空壳，都要被彻底撕成碎片才罢休！
火花号不可能再靠伪装，蒙混过关了！
“那就只能强攻了！”
李耀的眼眸深处，血色火焰恣意流淌，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道兴奋的弧度，“司寇盟主，请您向战场上仍旧属于修真者的星舰下达命令，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牵制住敌人，我们要发起最后的冲锋了！”
“莫教授，刚才司寇盟主已经将天幻号的整体结构图都传送到了火花号的主控晶脑上，接下来，我们就以火花号的舰桥为目标，全速前进吧！”
司寇烈失声道：“舰桥？舰桥是天幻号的心脏，而且星脑就设置在舰桥后方！我们在炼制天幻号时，对舰桥的防御是最强的！以那里为目标，肯定会遭到天幻号最凌厉的攻击！”
莫玄教授微微一笑：“那就请各位都坐在缓冲符阵当中吧，因为接下来，或许会有些……颠簸！”
“咔！咔！咔！”
莫玄教授等五名星灵的神魂，完全融入火花号的主控晶脑。
火花号外围的所有伪装，都在逐渐加速中一层一层剥落。
锈迹斑斑、坑坑洼洼的装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流光溢彩，通体晶莹剔透，呈淡金色的完美舰体！
“嘶！”
当所有修真者通过光幕看到了火花号真正的形态时，全都震惊地倒吸一口冷气。
司寇烈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过气来。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星舰，长度只有不到九百米，在动辄十几二十公里长的超级星舰面前，可谓是小巫见大巫。
然而，这艘体型小巧玲珑的星舰，就像是一枚璀璨的钻石，不断向四周放射着刺眼的光芒，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即便隔着光幕，都能感知到它张牙舞爪，跃跃欲试的冲动，仿佛它不是一艘晶石战舰，而是一头从洪荒时代穿越到现代，纵横星海的凶兽！
司寇烈不由将火花号和他亲手炼制的天幻号进行比较。
尽管双方体积相差极大，就像是老鼠和大象，但火花号呈现出来的气势和光芒，却是和天幻号交相辉映，甚至隐隐压过一头！
那就像是，一只萤火虫，忽然爆发出了无穷火焰，要去——烧毁太阳！
“请各位坐好，接下来，我们会将绝大部分灵能和计算力都分配到动力和防御符阵上去，无暇顾及舰内空间的稳定！”
莫玄教授用金属薄片振动产生的声音，都显得炙热而亢奋，“火花号，目标，天幻号旗舰，前进！”
“咻！”
一瞬间，所有修真者都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捶了一拳，就连元婴老怪都一屁股跌坐在缓冲符阵里面，摇摇晃晃了好一阵子，才适应了电光石火的速度！
这艘光彩照人的星舰，瞬间就被萧玄策捕捉到。
通过对它速度、机动性和释放出来灵能波动的强度分析，星脑第一时间，将火花号判定为——最危险的敌人！
“截住它！”
萧玄策厉声喝道。
呼吸之间，在星脑浩瀚如海的计算力分配之下，无数太虚战兵和修仙者控制的晶石战舰，都朝火花号蜂拥而来。
而天幻号，也调集了九十九尊天威炮塔中的四十一座，全都锁定了火花号！
“滋滋滋滋！”
四十一座炮塔上，同时闪过一道深紫色的光芒，紧接着就是四十一道闪电，穿梭星海，像是真正的闪电一样，前端不断分叉，汇聚成一片闪电风暴！
不少阻挡在闪电前方的修真者和晶石战舰，都被无情撕碎。
就算太虚战兵，不幸落入闪电风暴的捕捉，都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火花闪耀之后，变成了支离破碎的空壳。
然而，火花号的四周，却是浮现出了一片片好似金鳞的防御护盾，就像是一条冲上云霄的蛟龙，在电闪雷鸣中叱咤风云，非但毫发无损，连速度都没有降低，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呼啸而来！
两艘被修仙者控制的晶石战舰，一左一右，横亘在火花号面前，原本想要迫使火花号转向，却是瞬间解体，像是被阳光撕碎的乌云！
火花号从乌云中一跃而出，如一柄金色利剑，劈开黑暗的宇宙！
太虚战兵更不用说，在速度已经飙至极限的火花号面前，就像是成千上万头蚂蚁，去阻挡一列极速狂飙的晶轨列车一样，唯一的结果，就是彻底碾成齑粉！
卓立于舰桥之上，望着呼啸而至的火花号，萧玄策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环绕在舰桥四周的几千幅光幕，源源不断输送着来自地面的坏消息。
新纪元计划发动，已经过去了三个钟头，但修仙者还没有占领未来千年大会场和第一星环的几座重要法宝仓库。
突然冒出来的炼气士，和迅速组织起来的飞星、天圣两大最高学府的精锐，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困难。
虽然战事仍旧焦灼，但修真者都是血肉之躯，会累、会疼、会受伤，需要休息。
两个钟头的高强度厮杀，大部分修真者的灵能，都接近枯竭。
而他依靠天幻号，基本已经压制住了核心区上空的所有晶石战舰。
大部分晶石战舰不是被修仙者夺取，就是被打得四分五裂！
只要再给他半个钟头，让他彻底掌控战局，就可以腾出手来，用天幻号镇压核心区。
必要时候，用天威巨炮，直接对准未来千年大会场轰击，看大会场上方的防御符阵，究竟能挡住他几炮！
萧玄策依旧觉得，胜利的天平正在朝着自己这一边慢慢倾斜。
然而就在最关键的时候，却冒出来这样一艘先进得不可思议的星舰，而且星脑已经计算到，这艘星舰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目标，它是冲着天幻号的心脏和大脑，直接刺过来的！
“守卫舰桥的太虚战兵，再增加三倍，不，五倍，把整个舰桥和星脑，都给我挤个水泄不通！”
“所有天威炮塔，都调集到天幻号左侧，发动最强一击！”

第798章 瞬移、突入！
“唰！唰唰！”
原本均匀分布在天幻号周围的九十九尊炮塔，全都滑动到了左侧。
九十九枚表面绝对浑圆、光滑的巨大“弹珠”，排列成了一座九层高塔，从最下面的“塔基”开始，每一尊炮塔都骤然闪亮，将汹涌澎湃的灵能往前输送。
当层层叠叠的灵能凝聚到巨炮的最前方时，真像是淡紫色的日珥，拥有毁天灭地的无穷威能，能够在宇宙中捅出一个窟窿！
“灵能填充完毕，九十九尊炮塔的灵能波动频率，已经协调一致！”
“目标的运动轨迹完全锁定，目标根本没有改变方向，就这样笔直朝我们冲了过来！”
“三秒之后，准备开火！”
对于天圣城的所有修真者和修仙者来说，这或许是他们此生最漫长，最煎熬的三秒。
特别是置身于宇宙战场的人们，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都不由自主地缓和了攻势，灼热的眼神，直直注视着那一抹正朝天幻号直刺过去的金芒。
甚至连太虚战兵，都因为星脑调动了大量计算力，去操纵天威巨炮，分析火花号的运行轨迹，而变得有些迟钝。
就像是整个宇宙，除了天幻号和火花号之外，其余一切，都停滞了三秒！
火花号的主控晶脑，也感知到了自己被锁定，却是完全没有减速闪避的打算。
速度已经飙至极限，再要减速转向是不现实的，会付出大量时间和燃料，极有可能被太虚战兵重新纠缠住。
虽然火花号可以动用防御体系，令太虚战兵瘫痪，但同样会消耗大量的灵能，最后陷入太虚战兵的汪洋大海，无法再一次提升速度。
是以，火花号只能孤注一掷，速度越来越快，在身后拖出了一道数百公里长，无比辉煌的金色残影！
“开火！”
萧玄策冷冷道。
“发动！”
李耀青筋毕露，声嘶力竭。
没有声音，在寂静的宇宙中，从天幻号的左侧，一条缠绕着紫色电弧的银白色蛟龙喷薄而出，在虚空中骤然炸开，变成了亿万条银蛇乱舞，横扫天幻号左侧十几公里的空域。
整片空域中，所有铠师、太虚战兵、晶石战舰，全都在瞬息撕裂、粉碎、湮灭，化作一道道灼热的粒子流，在亿万银蛇的裹挟之下，汇聚成一片毁灭之海，朝火花号扑去！
火花号就像是单枪匹马的勇士，冒着十万支利箭的齐射，一骑当千！
不少看到这一幕的修真者，全都难过地闭上了双眼，不愿意亲眼看到毁灭的来临。
火花号内部，都有不少被缓冲符阵包裹的修真者，失声叫了出来。
然而，下一秒钟，火花号却消失了！
汹涌澎湃的灵能暴潮和高热粒子流，只是将几百公里长的金色残影撕了个粉碎！
包括萧玄策在内，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星脑却是第一时间，计算出了火花号的位置——火花号的右侧！
瞬移！
火花号在一瞬间，发动了瞬移，或者说是，超短距离星空跳跃！
星空跳跃，虽然是飞星界非常成熟的神通，但无论是跨越大千世界的超长距离跳跃，还是近在咫尺的超短距离星空跳跃，都是极难攻克的难关！
特别是超短距离星空跳跃，正因为距离太短，对三维和四维空间的瞬间切换，有着极高的要求，简直像是在细胞上绣花，是不折不扣的超级难题！
更何况，一般的星空跳跃，如果要追求精度的话，都要在绝对静止的情况下，预热几个钟头才能发动。
否则，就会像李耀上一次，带着骸骨龙魔一起跳跃一样，漫无目的，不知道会跳到何方。
这一次，火花号却是顶着漫天炮火，在超高速度运动的情况下，完成这一次不可思议的超高精度瞬移！
这样的神通，已经远远超越了飞星界的最高水平！
“不可能！”
萧玄策整张脸都扭曲了，连声狂吼，“拦住它，快拦住它！”
“不可能！”
无数看到这一幕的修真者，却是发出了欣喜若狂的惊叹。
在他们狂热的注视之下，火花号就像是穿越了看不见的虫洞，从天幻号的右侧钻出来之后，速度丝毫不减，而且在舰首上，还涌出了一团火炬般的赤色光焰，疾速回旋，凝聚成了一枚可以轰爆天穹的巨大钻头！
此刻，钻头的尖端，距离天幻号，只有不到十公里。
对电光石火的星舰来说，真是比头发丝还短的距离。
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火花号的突袭。
“嗖！嗖！”
九十九尊天威巨炮，飞快滑行到了天幻号的右侧，在滑行过程中就发出了强烈的光芒，灵能填充完毕。
然而，就在他们重新凝聚成一具巨大的炮塔之前，火花号已经连续穿透了天幻号的五重灵能护盾，就像是锥子捅破五层宣纸一样轻而易举。
炮塔之间激荡的灵能，尚未完全触发，火花号就将这门巨炮钻得四分五裂，所有炮塔都向四面八方飞速甩去！
玄光钻头狠狠钻透了数十米厚的坚固装甲，火花号深深刺入天幻号的舰首！
虽然星海之中，无法传递声音，但看到这一幕的修真者还是感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幻听，觉得后槽牙发酸，就像是自己的头盖骨被狠狠钻了个窟窿一样！
三十多公里长的天幻号，和几百米长的火花号，就是两个极端，是大象和老鼠。
然而，当火花号这头“小老鼠”钻进天幻号体内，特别是依靠玄光钻头和强大的推动力，横扫一切，钻透一切，继续前进时，狂暴的大象，却是无可奈何！
天幻号内部，无数舱室都用速干泡沫飞快填充，凝固成一片片僵硬的岩石。
但火花号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了在骸骨龙星地底的坚固岩层中纵横驰骋。
所以，火花号长驱直入，一直钻到距离舰桥不足一百米处，才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再加把劲，就可以直接穿透星脑了！”李耀攥紧拳头，兴奋地喊叫。
“不可能，火花号已经到了极限，再前进一步都会解体，我们五个的魂魄，都要燃烧殆尽了！”
莫玄教授的声音十分微弱，还夹杂着不少杂音，“超短距离星空跳跃，是星海帝国时代的最尖端神通，我们虽然勉强施展出来，但这一次‘瞬移’，无论对火花号还是我们造成的伤害都非常大，我们的计算力，都被大量消耗！”
“再加上钻透天幻号最坚固的防御符阵和外壳，对玄光钻头造成的损耗也极大，如今的火花号，已是强弩之末，不可能再前进半步！”
李耀想了想：“那么现在，天幻号外面的‘镜子’应该已经破掉了吧？你们可以侵入星脑，瘫痪所有太虚战兵了？”
“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你们瘫痪掉了太虚战兵之后，再去干掉萧玄策！”
“不可能！”
莫玄教授道，“星脑太强大，又太复杂，我们至少需要十分钟才能完全渗透，触发病毒。”
“在这个过程中，极有可能被星脑发现，展开一场激烈的计算力攻防。”
“这里可是天幻号的大脑和心脏，无数太虚战兵守卫着这里，他们很快会冲上来，在病毒尚未发作之前，就会把火花号和我们都撕成碎片！”
“所以，你们还是要进攻舰桥，斩杀萧玄策，最大限度吸引太虚战兵的注意力，为我们争取时间！”
“这里的太虚战兵，相当于是萧玄策的‘亲兵’，应该是由星脑直接控制的，会占用星脑的大量计算力！”
“你们打得越激烈，星脑就会调动更多计算力来对付你们，我们就能趁虚而入，说不定能彻底骗过星脑，无声无息地发动病毒！”
李耀明白了，这是声东击西之计。
那还有什么可说，冲吧！
当下兵分二路，包括司寇烈在内，一部分修真者留下来保护火花号，其余所有人，都跟着李耀、落星子一起，杀上舰桥！
事到如今，也不用再保留灵能，李耀催动着战铠后面的六根龙头，轰出六枚凝聚着高强度破坏力的“龙珠”，将前方的舱壁，连同舱壁后面的修仙者和太虚战兵全部轰爆，轰开一条通往舰桥的大路！
一路上，无数太虚战兵从左右甬道杀来。
这些太虚战兵，和众人在星海中看到的又有不同。
炼制材料上的大幅提升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他们更灵活，更敏捷，战术选择更加变化多端，神秘莫测，就像是里面藏匿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完全看不出半点儿机械的味道。
李耀知道，这些太虚战兵，都是由星脑直接控制，计算力比外面的太虚战兵，强大十倍都不止！
面对潮水般扑来的太虚战兵，无数筑基期、结丹期修真者自愿留下来抵挡，给李耀等人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三分钟的厮杀之后，终于冲上舰桥。
舰桥上的场景，却是令李耀都倒吸一口冷气，有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后脑勺上的寒毛，一根根竖立起来！

第799章 生命和细胞
作为一艘三十多公里长的超级巨舰，天幻号的舰桥规模也无比宏大，最高处，上下落差达到近百米，简直是一座巍峨的宫殿！
四周舱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晶脑，闪烁着黯淡的光芒，就像是一只只妖异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晶脑四周，是薄膜般的防御符阵，犹如阳光下的肥皂泡，颤巍巍地放着光，特别是舰桥后方，星脑的位置，一共十几层防御符阵重叠在一起，犹如氤氲，令星脑沉浸在一片迷雾之中。
此刻，舰桥之上，从地面到半空，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千台太虚战兵，形成了一个精确的立方体。
这些太虚战兵，身材修长，体态华美，通体如白玉打造，没有半点儿杂色，只在胸口镶嵌着一个金色的燃烧行星战徽。
李耀还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华美的太虚战兵，明明是毫无生命的机械和晶石组合在一起，却像是八爪鱼一般，肆无忌惮地朝周围释放灵能。
所有太虚战兵的灵能纠缠在一起，凝聚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囚笼！
这座囚笼，慢慢朝众多修真者镇压过来。
李耀没有发现萧玄策的踪影。
“难道我判断失误，萧玄策并不在天幻号上，而是直接进入了核心区，去攻打未来千年大会场？”
李耀有些迷惑，按理说是绝对不可能的，星脑才是修仙者的核心，萧玄策不太可能放弃对这里的保护。
还是他认为，凭借这些空前强大的太虚战兵，就能阻挡所有修真者？
“放弃吧！”
就在这时，从一台太虚战兵头颅下方的发声符阵中，传来了冷冰冰的声音，“你们从第十星环一路杀回来，已是强弩之末，势必会淹没在太虚战兵的汪洋大海之中，没有半点儿机会的。”
“放弃徒劳的抵抗，和无谓的牺牲。”
“你我都是走在进化之路，最前方的强者，是人类文明的希望，不应该自相残杀！”
“现在投降，我不会计较你们所做的一切，甚至连白星河，我都可以完全赦免，我们一起携手，建设真人类帝国，实现人类文明的再次崛起，共同对抗黑暗森林中，那些可怕的异族！”
李耀悚然一惊，隐隐猜到了萧玄策的战术。
他还未开口，萧玄策的师弟落星子，已经怒不可遏地吼叫道：“住口！”
“萧玄策，你口口声声都是什么人类文明，三句话不离什么伟大、光荣、崛起，听上去真是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可是，你口中说着人类文明的崛起，手里干的又是什么事情？”
“七年前的空山论剑上，你驱使长生殿，一口气就炸死了好几万人！”
“在铁原星上，你的计划，差点令铁原星和天圣城完全决裂，一旦内战开始，更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人，会妻离子散，葬身星海！”
“五年前，在第十星环，你一手导演的天魔降临，更是造成了十几万人的死亡，几十万人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而这五年来，你们修仙者在飞星界中造的孽，更是罄竹难书！”
“究竟有多少无辜者，死在你们这些卑鄙的修仙者手上？那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一个个父亲、母亲、儿子、女儿、丈夫和妻子啊！”
“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家伙，将活生生的人类，当成棋子，当成工具，当成让自己的野心熊熊燃烧的‘燃料’，甚至连亲生骨肉，自己的亲儿子，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居然还有脸说什么人类文明？我呸！”
这台太虚战兵沉默了。
但不远处，另一台太虚战兵却是抬起头，晶眼绽放出了猩红的光芒，淡淡道：“在人类文明的数百万年辉煌之下，所谓亲生骨肉，和一根头发又有什么区别？拔掉一个头发，有谁会犹豫吗？”
说完这句话，这台太虚战兵也陷入沉默。
而距离他们很远，立方体另外一个角上，第三台太虚战兵发话了：“在辽阔无垠的星辰大海中，在这片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黑暗森林里，在亿万年，永无止境的战争岁月里，个体没有任何意义，只有作为一个整体的人类文明，才拥有至高无上的价值！”
位于立方体中央的第四台太虚战兵，接过了话头，声音如利剑穿透了几十米距离，坚硬如铁：“每一个人，就像是一个细胞，所有细胞凝聚在一起，就组成了伟大的人类文明。”
它身边的第五台太虚战兵道：“对生命体来说，新陈代谢，细胞的死亡和诞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弱小的细胞死亡了，换来的是更加强大的细胞诞生，一次又一次的新陈代谢，生命体才会变得越来越强。”
众人面前的第六台太虚战兵道：“这就是进化之道，这就是永生之道！为了人类文明的永生，牺牲一些小小的细胞，又算得了什么？别说只是牺牲掉了几百万人，纵然要牺牲几亿人，我们修仙者，都问心无愧！”
所有修真者都沉默了。
李耀更是愁得直磨后槽牙。
不是因为萧玄策的妖言惑众，而是因为他终于发现了萧玄策的战术！
萧玄策这个卑鄙的家伙，他的确在天幻号上，就穿着和太虚战兵一模一样的晶铠，藏匿于几千台太虚战兵之中！
几千台太虚战兵，变成了他最好的伪装。
因为吃不准究竟哪一台是太虚战兵，哪一台是身穿月白色晶铠的萧玄策，修真者面对每一台太虚战兵时，都必须全神贯注，提心吊胆，全力以赴！
即便元婴老怪，灵能也是有限的，在高强度的战斗中，很快就会消耗殆尽。
原本，在面对太虚战兵这种消耗品时，金丹和元婴，还能压制自己的力量，以比较节约灵能的方式来作战。
可是现在，知道其中一台太虚战兵，是飞星界第一高手，谁还敢保留实力？
稍微一个分神，付出的代价，极有可能是自己的生命！
“有没有搞错，身为飞星第一高手，明明可以靠实力碾压的，居然还要用脑子来作战，简直不给别人半条活路啊！”
李耀心底，暗暗咒骂。
“最后问一次。”
数千太虚战兵，同时举起了一根手指头，“有没有人，愿意效忠真人类帝国，效忠于我萧玄策？”
所有修真者，都死死咬着嘴唇，惜字如金。
落星子大笑：“萧玄策，省省吧，你我大道不同，在我们修真者眼中，人就是人，既不是猴子，也不是蝼蚁，更不是细胞！只要还有一个修真者，还有最后一口气，就一定会和你的真人类帝国，血拼到底！”
萧玄策冷哼一声，太虚战兵组成的巨大立方体，再一次缓缓移动，镇压过来。
“李耀，我们已经突破了第一重防线，很快就能植入病毒，不但能瘫痪星脑，还有机会控制住一大批太虚战兵！你想想办法，再拖延点儿时间！”
私密通讯频道中，传来了莫玄教授的怪叫。
李耀一个激灵，忽然高举双手，摆出了投降的姿态：“等等，萧玄策，听你刚才这么一说，我仔细这么一想，忽然发现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没错啊，每一个弱小的人类，就是一个细胞，死掉几十万人，对人类文明来说，也不过是拔掉一根头发，剪掉一片手指甲而已，谁洗澡还不搓掉几片死皮呢，是吧？”
“所以，萧道友，不知道你是不是能够再介绍一下咱们真人类帝国？比方说加入帝国有什么福利啊，帝国在夺取政权之后有什么建国方略啊，帝国有没有什么爵位体系，像我这样弃暗投明，临阵倒戈的正义之士，能不能封个公爵、伯爵什么的，仔细讲讲呗！”
所有修真者，都目瞪口呆地盯着李耀。
李耀好像还听到通讯频道中，传来半句微弱的骂娘。
所有太虚战兵，则是都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好啊。”
最前方的一台太虚战兵，伸出三根手指头，“给你三秒钟，用最强的招式，不遗余力，随便攻击一名修真者，我就相信你的投诚，向你详细介绍真人类帝国的未来。”
“啊？”
李耀傻眼。
“滴答，三秒钟到，你没机会了！”
所有太虚战兵，战刀出鞘，灵能爆燃！
枪打出头鸟，数百道凌厉无匹的气息，同时锁定李耀！
“你大爷，才过了一秒！”
李耀欲哭无泪，怎么每次他要拖延时间，敌人的智商都会这么高！
“咻！咻！”
几千台太虚战兵同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高频振荡的音波毫无滞碍地穿透了修真者的晶铠，轰入他们的大脑之中，犹如一柄柄利刃，搅得所有人都头疼欲裂！
立方体骤然崩解，几千台太虚战兵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朝几十名修真者扑来，其中还夹杂着一名飞星第一高手萧玄策！
“嗖嗖嗖嗖！”
李耀双手一挥，无数干扰灵网的晶石炸弹脱手而出，在半空中骤然爆开。
然而，这里是星脑的核心，灵网强度空前绝后，干扰弹除了让太虚战兵晶眼中的光芒稍微闪烁了一番，却是没有半点儿效果！

第800章 流氓和霸道
每一台太虚战兵，都像是膨胀到极点的球形闪电，释放出了上百条幽蓝电弧，电弧互相缭绕、纠缠，将数千台太虚战兵完全连接在一起，立方体变成了缠满闪电荆棘的囚笼！
这些太虚战兵，是太虚集团消耗了大量天材地宝，炼制的最顶级傀儡，即便不是金丹和元婴的对手，却也不是一触即溃的杂兵，特别是每一台太虚战兵在濒临毁灭之前，都会在星脑的操纵下，抢先一步自爆，对金丹和元婴，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囚笼之中，几十道流光拖出了绚烂无比的残影，犹如几十匹绸缎在荆棘丛中左突右冲，所到之处，太虚战兵纷纷爆裂，然而爆裂之后的碎片，还是在电弧的裹挟之下，如闪电之鞭，不断压缩着修真者的活动空间。
压缩、拖延、损耗……这本来就是太虚战兵的战术精髓！
“这些由星脑亲自控制的太虚战兵，计算力实在太强大了！”
李耀深深皱眉。
拼灵能，拼速度，拼强度，太虚战兵绝不是金丹和元婴的对手。
但他们却像是能预测到修真者下一步的动作，提前设防甚至自爆，形成一面面火焰和闪电之盾，飞快消耗着修真者的体力、灵能和晶铠磨损度。
“太虚集团为整个修真界提供太虚幻境，已经有上千年时间！”
“这一千多年以来，所有修真者，哪怕是金丹和元婴，都习惯了使用太虚幻境来进行虚拟修炼和实战。”
“所以，太虚集团的庞大数据库中，就存储着大量元婴老怪的战斗数据，包括他们的战术特点，战斗习惯，最大速度和常用招式等等，一切数据都存储在星脑深处！”
“也就是说，星脑早就看穿了每一名元婴老怪的任何一种战术、招式、神通！”
“以星脑庞大的计算力，肯定早就将这样的战斗，在太虚幻境中模拟了成千上万次，最终制订出一套最佳战术，所以这些太虚战兵，才会这么难缠！”
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多太虚战兵纷纷自爆的同时，一台太虚战兵的速度，忽然提升十倍，震荡战刀同时幻化出了三道十几米长的刀锋，如毒蛇，似蛟龙，同时劈中了三名修真者！
这三名修真者，全都是结丹级数，却是被三道刀气，直接砍爆了灵能护盾，劈碎了胸甲，震断了几十根肋骨。
锐不可当的灵能，甚至在他们的心脏上都刺出了数百个针尖大的小窟窿！
是萧玄策！
李耀瞪大眼睛，死命想要锁定萧玄策的运动轨迹。
但他穿的晶铠，外型上和太虚战兵一模一样，混入数千台太虚战兵中，再加上眼花缭乱的爆炸、玄光和残影纷飞，哪里还捕捉得到？
“有没有搞错？身为飞星第一高手，耍起流氓来，居然比我还要流氓！”
李耀气得后槽牙都快冒烟，在通讯频道中低吼一声：“所有元婴，不要管太虚战兵，冲过去攻击星脑！”
背后的六个龙头张开血盆大口，六枚龙珠如卫星般在周身疾速缭绕，形成了六道耀眼的光环，赤橙红绿蓝紫，六道光环朝四面八方电射而去，瞬间将十几台太虚战兵切成两半，断面发出橘黄色的光芒，静止片刻，纷纷爆炸！
李耀趁机朝星脑射去！
舰桥和星脑所在的控制室，只有一墙之隔，而且是一面半透明的水晶墙。
透过防御符阵和水晶墙，星脑清晰可见。
“藏头露尾是吧？等我把这堵墙打爆，看你还怎么藏！”
李耀双臂张开到了极限，成百上千缕灵能从四肢百骸中满溢出来，顺着血脉一路上涌，沿着双臂，呈螺旋状涌入手掌，在掌心凝聚成了两枚刺眼的光球。
双掌一合，两枚光球好似两个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的黑洞，沿着“8”字形路线飞舞起来。
李耀狂吼一声，用尽浑身力气，猛地一推，两枚光球呼啸而起，在面前膨胀成了一道直径三米的庞大光柱，最前方是一枚黑白两色，疾速飞旋的玄光钻头！
钻头嘶鸣，如巨龙咆哮。
但凡阻挡在光柱前方的太虚战兵，瞬间灰飞烟灭！
钻头狠狠轰击在水晶墙前方的防御符阵上。
一刹那，舰桥天摇地动。
天花板上的照明符阵先是被超量灵能激荡得越来越亮，无比刺眼，随后“波”一声，纷纷爆裂，令舰桥陷入一瞬间的黑暗。
最后，应急照明符阵再度闪亮，光芒闪烁不定，所有人都在光明和黑暗之间不断切换。
李耀面前，防御符阵向内深深凹陷，犹如一个巨大的漩涡，足足十几秒钟，才恢复正常。
只是，看似平静的空气中，不断有一道道散乱的电弧浮现，证明防御符阵，仍旧处在巨大的震荡之中。
李耀脸色苍白，气喘如牛。
单纯以灵能强度而言，这一击几乎达到了他的极限，没想到连防御符阵都没有打爆。
“省省吧！”
几百台太虚战兵同时讥笑，“为这座防御符阵提供灵能的，是天幻号的主反应炉鼎，这尊反应炉鼎的直径就达到了五百米，你想想看，它能提供多少灵能？”
“元婴老怪的全力一击，对这套防御符阵来说，都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李耀冷笑，他是炼器师，自然知道萧玄策是在胡吹大气。
晶石战舰的反应炉鼎虽然庞大，但主要是用来输出动力，而不是攻防能力，是以晶石的燃烧模式比较缓慢而稳定，不可以和晶铠的反应炉鼎简单类比，更不可能和修真者体内的丹田、气海、脑域简单类比！
更何况，都说了是“主反应炉鼎”，当然要负责天幻号的大部分灵能输出，能有10%的灵能输出到这座防御符阵来就不错了！
萧玄策在激战当中，还消耗珍贵的计算力，唧唧歪歪，证明自己打到了他的七寸！
其余元婴高手，也都是计算力发达，智慧超卓之辈，立刻反应过来，改变了战术，不再和太虚战兵纠缠，甚至宁可拼着受太虚战兵一两次攻击，都要飞到星脑面前，攻击挡在星脑控制室和舰桥之间的防御大阵！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火球乱飞，灵能风暴此起彼伏！
太虚战兵再强，也拦不住开始玩命的元婴老怪，落星子等六名元婴的全力轰击之下，防御符阵很快在一阵阵涟漪闪动之后，化作亿万星光，向四面八方飞溅，消失得无影无踪！
“防御符阵被打爆了！”
现在，阻隔修真者和星脑的，只剩下一面水晶之墙！
尽管在这一过程中，萧玄策忍不住再次现身，袭杀了六名结丹高手，但修真者也都拼出了真火，所有结丹高手都在元婴强者周围环绕一圈，让元婴可以放心攻击星脑的防御符阵，自己却是付出生命的代价，死死拖住萧玄策和太虚战兵！
纵然萧玄策是飞星第一高手，在面对抱着必死之心的金丹强者时，也未必每次都能秒杀的！
“轰！轰轰轰轰！”
六名元婴老怪，在落星子的带领之下，各自发动最强攻势，六道玄光、飞剑、战刀和球形闪电，连环劈在水晶墙上！
水晶墙，碎裂！
蛛网裂纹，瞬间布满了整面水晶墙，墙后面的星脑，显得无比扭曲，狰狞！
“咻！”
眼看六名元婴的下一次攻击，就要将水晶之墙彻底轰爆，萧玄策终于按捺不住，一台普普通通的太虚战兵，以近乎瞬移的超高速度，出现在了水晶墙和六名元婴之间。
“轰！”
他身上类似太虚战兵的伪装骤然炸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金光闪闪的晶铠。
引人注目的，是这具晶铠高高隆起的头盔，显得脑袋极长，就像是戴着一顶霸气的皇冠，“皇冠”朝着四个方向，分别镌刻着四张不同的面孔，或淡漠，或暴怒，或狂喜，或哀愁！
晶铠的胸甲，也被勾勒成了一张巨大的面孔，一半狰狞丑恶，一半仁爱慈祥，就像是诸天神佛和九幽妖魔的混合体！
这就是萧玄策的专属晶铠——天尊！
天尊战铠一现身，胸甲上一半慈祥一半丑恶的面孔仿佛就扭曲起来，令众人耳中，同时传来了狂笑和哭泣两种声音。
包括李耀，所有修真者内心都浮现出了一半恐惧，一半崇敬的诡异心态。
“是精神攻击！”
“萧玄策的这套晶铠，同样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精神攻击神通，比风雨重的百面战铠，更强大百倍！”
李耀心中一凛，知道飞星第一高手，终于要施展出全部的实力！
“吼！”
萧玄策并没有吼叫，但是激荡而出的灵能，却像是有一头星空巨兽，发出了震天撼地的狂吼，空气中浮现出了一个个淡金色的小圆球，一边旋转，一边发出刺耳的震荡之声。
这些都是萧玄策的灵能，直接凝聚成形，形成一枚枚可怕的灵能炸弹！
“六名元婴，加上白星河这个半吊子，就算是六个半……你们以为这样，就足够战胜我了吗？”
“太幼稚啦！”
在所有灵能炸弹，朝七名修真者呼啸而来时，萧玄策也化作了七道金色流光，同一时间，对上了七名元婴强者！
飞星第一高手，流氓起来是真流氓，但霸道起来，却同样是霸道到了极点！

第801章 镇压元婴！
以一敌七，还要抢占先手，灵能炸弹纷纷爆开，轰出一片火海的同时，金色流光化作了七道截然不同的形象，却是萧玄策针对七名强者的不同特点，将灵能激荡到了不同形态！
李耀瞬间感受到了山呼海啸般的压力，只觉得自己周身每一个毛孔，都被一束束金色针芒侵袭！
幸好萧玄策误以为他是白星河，对他发动的主要是精神攻击，他才能够在没有爆发出真正实力的情况下，勉强抵挡。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两人的战刀狠狠碰撞在一起，刹那间交错了上千次，就像是数千条金线在半空中纵横交错，刀刃之上，瞬间出现上千道深深的崩口，上千次震荡重叠在一起，两柄战刀都轰然崩裂！
崩裂之后的战刀，依旧在两人激荡的灵能束缚之下，维持着刀剑的形态，更加张扬，更加霸气，继续狠狠纠缠，犹如两条互相吞噬的蛟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双方的灵能继续狂涌，形成一团刺眼的冲击波，所有金属碎片都化作粉末，金属粉末又在极度高温高压之下，凝聚成了一枚枚小小的银色珠子，银珠如暗器，朝四周激射而去，洞穿了几十台太虚战兵和好几名修真者！
与此同时，一道比刀锋更加凌厉的精神攻击，狠狠劈入李耀的脑域。
尽管李耀的神魂无比坚固，但他还想再误导萧玄策一下，当下一声惨叫，倒飞出去，撞入一群太虚战兵之中。
晶铠后方的黑翼剑却是跃跃欲试，一旦萧玄策跟进打击，黑翼剑瞬间就会激发出巨大的翅膀，帮助他将速度提升到极限，配合追龙化羽刀，展开最狂暴的反击！
萧玄策却没有乘胜追击，七道金色流光重新缩了回去，再次凝聚出金光闪闪，霸道无匹的身形。
只是晶铠支离破碎，布满了伤痕，就像是刚刚经历一场血战。
六名元婴强者的晶铠，都没比他好多少，一样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似乎轻轻一碰，就会骤然崩溃。
“萧玄策，你太狂妄！”
落星子艰难地笑着，“大家都是元婴，就算你是飞星第一高手，也不可能同时战胜我们七个！”
“这一战，你输定了！”
萧玄策连声冷笑，气势不住提升，缭绕于周身的金色火焰越烧越旺，到最后，整个人仿佛都融化在灵火之中。
晶铠，肌肉，骨骼和内脏似乎都变成了半透明的水晶体，唯有身体最深处，一尊如婴儿般的灵能结晶，清晰可见，熠熠生辉！
这，就是元婴！
炼气、筑基和结丹，已经令灵能走过了气态、液态和固态的道路，从强度上说，达到了阶段性巅峰！
接下来的修炼境界，却是要将天地之间的灵能和自身的精神、意志结合，淬炼出自己最纯净、最真实、最本源的意志，投入到灵能当中，塑造出一个纯粹能量状态的自我。
这个纯粹能量状态的自我，就是“真我”，修真修真，修的就是这个“真我”！
萧玄策将他最本源的力量都施展出来，凝聚数百年的意志在瞬息之间完全绽放，显然是要和众人拼命了！
“轰！”
“轰轰！”
六名元婴修士，同样释放出了自己最强大的灵能波纹，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水晶化。
一个个姿态不同，却同样决然的强大意志，以元婴的形态，从他们身体深处浮现出来！
“萧玄策，你我同出一门，你有多少斤两，我一清二楚！”
落星子近乎疯狂，他和萧玄策都是羽蛇教出身，经过萧玄策这一次大叛乱，羽蛇教肯定元气大伤，甚至万劫不复。
这让落星子这个羽蛇教长老情何以堪！
是以，他决定了！
“你是飞星最强，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今天纵然付出生命，我都要死死缠住你，一分钟！”
“各位道友，萧玄策就交给我，你们赶快击破水晶墙，把星脑彻底毁掉！”
落星子哈哈大笑，最强的意志化作一团白光，由内而外，将身体完全吞噬！
当白光膨胀到极致时，从光芒之中，忽然跃出一道三米多高，周身缭绕着无尽星辰的身影！
是战神套装！
一般来说，元婴强者很少在战斗一开始就使用战神套装这种一次性法宝。
因为元婴老怪的速度、力量和灵能烈度实在太强，提前装备战神套装，极有可能瞬间就把战神套装消耗掉。
当一名元婴老怪穿上战神套装时，就说明他真的准备以命相搏！
萧玄策冷哼一声，右手轻轻一扬，面前顿时出现了九重透明玻璃一样的灵能护盾。
呼啸而至的落星子每穿透一重护盾，速度就降低几分。
萧玄策趁机也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副战神套装，依靠磁场，固定在周身！
他的战神套装极有特点，就像是最纯净的水晶，套在晶铠外面，除了一串串微微发亮的灵纹之外，恍若无物。
只是在水晶的折射、衍射和反射之下，金光闪闪的晶铠，更显奢华！
两名穿上了战神套装，将战斗力释放到极致的元婴老怪狠狠撞击在一起，却没有轰出众人想象当中的强大冲击波，反而像是两个黑洞的撞击，产生了一股向内的致命吸引力。
周围的碎片、残骸甚至太虚战兵，都不由自主地被他们吸引进去。
只要被吸入两人周围三米范围内，都会在高频振荡之下，化为齑粉！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落星子的狂吼：“快，攻击水晶墙！”
其余五名元婴狠狠咬牙，绕开两人，向水晶墙狂轰滥炸。
萧玄策的尖啸声近乎扭曲，身形幻化成了数十道金色流光，向四面八方窜去，准备攻击其余五名元婴，却是都被落星子一一截住。
李耀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战况激烈，却也无暇分神。
他没有加入对水晶墙的攻击，而是在众人身后，和结丹修士一起，对付源源不断的太虚战兵。
他们在一分钟之内，就摧毁了数千台太虚战兵，但部署在天幻号上的太虚战兵何止数万？
无数太虚战兵，从四面八方的甬道、破损和裂口处涌了进来，就像是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的钢铁巨浪！
铁流的连番冲击之下，不少结丹修士的生命之火逐渐枯竭，更有好几名修真者直接在半空中熊熊燃烧，化作一座座灰白的雕像，静静地陨落！
“教授，还要多久，才能激活病毒，瘫痪星脑？”李耀在私人频道中大叫。
“两分三十秒！”莫玄教授也变得声嘶力竭。
就在这时，李耀身后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五名元婴的合力之下，水晶墙终于被轰爆了！
通讯频道中，所有修真者都一片欢呼。
然而，在彻底崩裂、轰然倒塌的水晶墙后面，显露出来的却不是刚才看到的星脑，而是一堵墙。
墙上布满了上万座高频传音符阵，就像是密密麻麻布满了上万个漩涡，每一个漩涡的最深处，都有一枚诡异的幽蓝水晶闪闪发亮。
就像是上万只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李耀悚然一惊。
他们都受骗了！
他们以为水晶墙是透明的，打爆水晶墙之后，就能看到星脑。
但事实是，水晶墙并不透明，反而是一座巨大的幻阵，令他们看到了虚幻的假象！
这究竟是——
“嗡嗡嗡嗡！”
李耀纷乱的念头来不及梳理，上万座传音符阵就猛烈颤动起来，人耳无法分辨的高频震荡波如飓风过境，横扫整个舰桥，空气中顿时出现了无数小小的气泡，就像是成千上万座小小的漩涡，互相碰撞、撕裂和融合！
“搞什么鬼！”
李耀大惊失色，突如其来的变化，一定是萧玄策安排的，极厉害的后手！
问题是除了声光电效果出众之外，他完全没有感受到半点儿伤害啊，还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呢！
通讯频道中却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闷哼和惨叫，包括落星子在内，六名元婴老怪全都像是遭受了致命一击，气势瞬间低落到了无以复加。
原本闪闪发亮的元婴，就像是风中之烛，颤颤巍巍，不断缩小，很快消失在身体深处。
“我们的元婴，都被镇压住了！”
“我竟然无法激发出元婴境界！”
“这，这是什么鬼阵法！”
超声波镇压之下，萧玄策也和众人一样，元婴被死死镇压。
但他却哈哈大笑，气焰嚣张。
“落星子，还有你们几个无脑莽夫，都没想到吧！”
“我用几十年时间，策划了‘新纪元计划’，当然考虑到在最后关头，极有可能会出现数名，甚至十几名元婴一起围攻我的局面！”
“我虽然是飞星第一高手，却从未高估过自己的战斗力，我很怕被你们纠缠住啊，很怕！”
“别说六七名元婴打我一个，就算三四名元婴纠缠住我，都是极麻烦的事情！”
“所以，我才精心设计了这个局，好好招待各位！”
“这座‘都天炫音荡魂阵’，是我们真人类帝国，用几十年时间研发出来，专门针对元婴老怪的阵法！”
“这里有上万座传音符阵，每一座的中央，都镶嵌着一枚‘龙魔荡魄水晶’。”
“我调动了天幻号主反应炉鼎中，将近一半的灵能来震荡他们，激发出的超声波，足以镇压元婴，把声波笼罩范围内的所有人，都死死压制在元婴以下！”
“在龙魔荡魄水晶彻底碎裂之前，至少能维持一分钟的镇压效果，这一分钟里，包括你我，任何人都不可能提升到元婴境界，最多只能维持在结丹期巅峰了！”
“哼，你们想对我玩斩首战术，无非是欺负我们修仙者缺乏巅峰战力，元婴太少，普通的太虚战兵挡不住你们这些元婴罢了！”
“现在，两边都没有元婴，可是我还有成千上万的太虚战兵，你们又怎么和我斗？”
落星子和其余五名元婴面如死灰：“……中计了！”
李耀：“哈？”

第802章 为什么会有音乐？
直到此刻，六名元婴终于明白，萧玄策怒放元婴，以一敌七，并不是他狂妄自大，更不是他认为自己能够力克七大高手，而是用这种方式，引诱七人将元婴都释放出来，再以荡魂大阵，对他们的神魂造成最大幅度的震荡！
金丹和元婴，有着本质的区别，最高只能发挥出结丹巅峰战力，他们的确有可能，被太虚战兵的钢铁洪流淹没啊！
更何况——
“嗖！嗖嗖！”
舰桥的四面八方，突然飞出数十名修仙者，全都穿着晶铠和战神套装，散发出来的灵能之火，并不比他们逊色多少！
天幻号作为修仙者的大本营，当然不可能只靠萧玄策和太虚战兵守护，还是拥有不少强者的。
这些强者，或许没达到元婴境界，但现在“都天炫音荡魂阵”制造出了一片没有元婴的特殊战场，修真者就完全失去了高端战力上的优势。
而修仙者数量上的优势，却能发挥到淋漓尽致，无以复加！
“萧玄策早就知道，我们唯一的取胜之道，就是对天幻号实施斩首战术！”
“所以，这是他以自己和星脑为诱饵，设下的一个陷阱，一个专门用来捕杀修真界高端战力的致命杀局！”
“我们，是自投罗网！”
所有修真者，瞬间洞悉了一切，大脑和心脏犹如堕入了无尽深渊，充满了深深的绝望。
“啊啊啊啊啊啊！”
落星子不顾一切，在都天炫音荡魂阵的镇压之下，强行凝结元婴。
然而他的意志刚刚和灵能融为一体，想要凝聚成人形时，就被一阵阵看不见的波浪绞碎，反而再次冲击神魂，令脑域处在惊涛骇浪之中，不由一口鲜血狂喷，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
“咻！咻咻咻咻！”
数千道玄光、闪电、刀气、剑影，同时朝几十名修真者袭来。
能够镇压元婴老怪的大阵，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在大阵损坏之前，萧玄策只有一分钟，是以他根本不给众人留下半点儿喘息的时间，修仙者和太虚战兵，就发动了最强势的攻击！
所有修真者，都被卷入毁灭的狂潮！
萧玄策的天尊战铠，胸甲上一半阴一半阳的面孔，咧嘴大笑，和所有太虚战兵一起，发出刺耳尖叫：“不要再负隅顽抗了！我精心策划了几十年，每一个最微小的细节，都计算得一清二楚，任何变化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们绝对没有半点儿机会！”
“轰！”
落星子被三名修仙者合力，重重击飞出去，却是又落入了十几台太虚战兵的纠缠。
尽管他咬牙抽刀，瞬间将太虚战兵都斩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还是慢了半秒，其中一台太虚战兵在他身边自爆，火山爆发般的灵能冲击得他摇摇欲坠，火焰顺着晶铠的破损处涌入，疯狂死咬着他的血肉，一直烧灼到了骨头上！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名强大的元婴修士，在元婴被镇压之后，几名修仙者加上几十台太虚战兵，就有一定几率，对他造成严重伤害！
如此一来，即便他能够坚持到一分钟之后，肯定也是筋断骨折，脏腑爆裂，神魂受损。
纵然到时候可以再一次凝结元婴，也是大势已去！
落星子头晕目眩，心急如焚。
分出几道念头去观察四周战场，其余几名元婴修士的表现和他相差无几，都被淹没在太虚战兵的钢铁洪流之中，在太虚战兵的一次次自爆中，灵能不断削弱。
反倒是那些金丹强者，他们早就习惯了在结丹状态下的厮杀，表现比他们这些元婴老怪更强一线。
正是在他们浴血奋战，苦苦支撑之下，修真者的防线，才不至于全盘奔溃。
然而，随着冲入舰桥的太虚战兵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几乎占满了每一寸空间，任谁都能看出来，修真者一边颓势尽显，再坚持半分钟，就是极限的极限！
只是……
落星子心中一动，从刚才开始，似乎就没看到白星河。
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神念瞬息扫过全场，落星子的心再次沉了下来。
大约是特别忌惮这家伙的狡猾，白星河成为了萧玄策的重点攻击目标，已经被几百台太虚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好似被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大铁球，死死封在里面！
“连白星河都被堵死了……”
落星子一阵绝望。
难道今天，真是飞星修真界的大限吗？
“都天炫音荡魂阵”是无差别攻击，萧玄策自己的元婴也被镇压，所以他十分谨慎，干脆没有加入战团，只是和星脑一起，激荡出了无穷计算力，指挥众多太虚战兵实施自杀式攻击，同时在一边，用讥笑扰乱众人的战意。
“七名元婴中的六个，刚才都在我的引诱之下，激发出了元婴境界的全部实力，元婴都被大阵锁定，神魂受到极大冲击！”
“只有白星河奸诈狡猾，一直维持在结丹期巅峰，没有暴露自己的元婴！”
“不过，没用的，白星河，你刚刚借尸还魂，现在神魂严重不稳，我这座大阵本身就有镇压神魂的效果，只怕你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灰飞烟灭！”
“你的元婴刚才没有露面，现在就不用再想露面了！哈哈，哈哈哈哈！”
“轰！”
伴随着萧玄策猖狂的笑声，又一台太虚战兵抱住了落星子的一条腿，轰然自爆。
这次贴身自爆，对落星子造成的伤害极大，整条右腿几乎被炸成了七八截。
纵然他以强大的灵能，勉强维持住了骨骼和血脉的畅通，锥心刺痛，依旧令他连结丹期巅峰境界都维持不住！
落星子的实力一路下滑，一如他完全绝望的心情。
其余修真者，也都在通讯频道中，发出了痛苦的低吟。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飞星界无比黑暗的未来！
可是，就在所有人的心，都跌落谷底的一刻……
他们听到了音乐。
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狂放，越来越激荡的音乐！
令人窒息的鼓点，环环相扣的琵琶，金戈铁马的剑琴，直刺骨髓的玉笛……就像是和铁锤、铁毡、火焰、鲜血，一起演奏，令人一听就心潮澎湃，气血翻腾，恨不得仰天长啸，尽情释放生命的精彩！
甚至，在沸腾的音乐当中，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把沙哑的喉咙，用震碎云霄的激情唱道：
“你看那乌云滚滚无法遮挡银河的流淌！”
“无尽黑暗终将消散诸天星辰点燃生命之光！”
包括萧玄策在内，所有修真者和修仙者全都惊呆。
“为，为什么会有音乐？”
“有人在唱歌？这是什么状况！”
迟疑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包裹着白星河的“大铁球”！
他们都听出来，铁和火的音乐，正是从“大铁球”里面传出来的！
“不好意思，这是我自带的背景音乐，名叫《征服全宇宙》。”
由数百台太虚战兵组成的巨大铁球深处，传来平静却清晰的声音，穿透了钢铁、爆炸和灵能波动，震撼着每一名修真者和修仙者的耳膜。
“背、背景音乐？”
落星子拖着鲜血淋漓的大腿，一刀斩爆了一台太虚战兵，大吼一声，“那是什么鬼！”
李耀在数百太虚战兵的包围中，淡淡解释道：“我的金丹，和你们不同，激发到极致时，会以每秒钟超过九千九百转的速度自转，一边旋转，一边振荡，甚至像是心脏一样，不断膨胀和收缩。”
“总之，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还会发出无比刺耳的噪音！”
“估计，是我超越巅峰，突破极限带来的副作用吧。”
“我也很苦恼，修炼了很久，都无法令我的金丹保持稳定，更无法将刺耳的噪音消除掉，只能稍加引导，让它震荡得比较有规律一点，变成有节奏的音乐，好歹没那么刺耳了。”
“没办法，我也不想这么嚣张，每次激发出最强实力时，就要放一大段背景音乐出来，实在是消不掉，大家忍忍吧，就当这是为我们呐喊助威的战歌！”
落星子：“……”
众多修真者：“……”
萧玄策勃然大怒：“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我现在就让你灰飞烟灭！”
“轰！”
“大铁球”内部的几十台太虚战兵同时自爆，碎片和火焰凝聚成了一朵巨大的金属玫瑰。
然而从花蕊深处，却猛地探出了一只十几米长的大手！
这只大手以太虚战兵的残骸为骨架，以激荡的电弧为血脉，朝萧玄策狠狠抓了过来！
挡在巨手和萧玄策中间的十几台太虚战兵，瞬息间被大手撕了个粉碎！
萧玄策大惊失色！
“不可——”
最后一个“能”字尚未出口，飞星界第一高手，就被大手狠狠扇飞出去，一路撞烂了四台太虚战兵，将一名修仙者撞了个半死，最后“轰”一声，深深嵌入舱壁，方圆几十米内所有晶脑，统统化作细砂一般的粉末！
震撼！
所有修真者和修仙者，都感受到了世界被颠覆般的震撼！
直到此刻，他们才猛然醒悟，那数百台太虚战兵，并不是包围着“白星河”，而是被他身体深处的古怪吸力，给牢牢吸引住，动弹不得，形成了一面最好的盾牌，令他能在里面，肆无忌惮地激荡出了凌驾于众人之上的绝强实力！
“滋滋，滋滋！”
李耀周围的太虚战兵，全都被高温熔化成了橘红色的烂泥，好似花瓣一般，片片绽放。
花瓣深处，一台晶铠冉冉升起，卓立于虚空之中，数千太虚战兵的包围之下，和众人刚才看到的龙王战铠截然不同。
“你究竟——”
从舱壁深处一跃而出的萧玄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第803章 究极金丹！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这具晶铠，终于散开了所有迷雾，暴露出了夜空般深邃，星辰般璀璨的外壳！
整具晶铠上找不到半条接缝，就像是用一大块液态金属凝聚而成，在手肘、膝盖、腰间和胯下，需要大范围活动的地方，金属不断涌动，如丝绸般柔软。
寻常晶铠表面，总会镌刻大量符阵，特别是用来控制方向的动力符阵，和用来激射灵能的攻击性符阵。
而这具晶铠表面的所有符阵，都被一个个半圆弧的水晶罩给保护起来，乍一看去，就像是晶铠表面镶嵌着几十枚淡金色的珍珠。
所有“珍珠”之间的灵能输送管线，全都是一缕缕的金色线条，犹如散布于周身各处的血管和经脉！
原本在背后张牙舞爪的六个龙头消失不见，然而在右臂上，却是螺旋缠绕着六道血色龙纹，就像是六条蛟龙的精气神，统统凝聚成了灵纹，蛰伏于右臂深处，随时都能扑出伤人！
“哗啦！”
充当晶铠背部支撑轴的黑翼剑，向两侧释放出了黑色的灵焰，如潮水般不住扩张，凝聚成了两支几十米长的黑色光翼。
翅膀的边缘，还夹杂着数千根金色羽毛，不断高频颤动，恰似一柄柄金色飞剑，栩栩如生，剑气逼人！
这套晶铠，同时拥有夜空的神秘，龙王的霸道，和四万年前骸骨龙魔的凶残狂暴！
玄骨龙王，星海无双！
当这具晶铠的各项性能参数，在众人的晶脑中飞快跳跃出来时，所有修真者和修仙者的内心，都受到了成百上千吨的重度冲击！
和这套晶铠一比，哪怕元婴老怪度身定制的专属晶铠，似乎都变成了废铜烂铁！
“这，这套晶铠采用了大量龙王战铠的构件和法宝，却不是龙王，它的性能，远远凌驾于龙王之上！”
“原来刚才，白星河一直在保留实力，这具晶铠的性能参数，简直比萧玄策的天尊战铠更强！”
“虚张声势，骗不了我！”
萧玄策大吼一声，灵焰狂喷，周身方圆三米之内的所有残骸和碎片，统统化为齑粉，更加清晰勾勒出了他冲天怒火的狂暴形态！
“再装神弄鬼，你也只能发挥出结丹期巅峰的战斗力，更何况你才刚刚借尸还魂，我就不信，你的神魂能经得住这样的攻击！”
萧玄策化作一道金色流光！
而比身形更快的，却是他凌厉无匹的神魂之锤！
过去一个月，白星河一直是修仙者的首要研究对象，除了萧玄策之外，还有六名精神战专家，苦练过合击之法！
是以，当萧玄策骤然发动时，修仙者当中的六名精神战专家也同时发动！
六人的神魂之力，就像是六道铜墙铁壁，从上下左右六个方向，牢牢封死了李耀的神魂，形成一座无比坚固的神魂囚笼！
“轰！”
萧玄策的神魂之锤，狠狠轰击在这座“神魂囚笼”之上，囚笼立刻像是一座大钟被敲响，发出了常人无法听到，却能撕裂三魂七魄的滔天巨响！
在萧玄策的计算，和星脑的无数次模拟中，这一记“惊魂钟，裂神锤”，足以将一条刚刚夺舍数年，和身体结合尚不紧密的神魂，完全逐出血肉之躯！
甚至将三魂七魄都完全撕裂，几个钟头都无法凝聚在一起！
然而，当他们发动精神攻击的刹那，李耀就完全没有闪避和防御的打算，而是催动着两支几十米长的黑色光翼，发起了最凌厉的反击。
以攻对攻！
光翼边缘的金色羽毛片片飞起，却又依靠一缕缕金丝和光翼牵连，奇快无比，在虚空中拖出了数千道细刃，顺着精神攻击传来的方向，电射而去，瞬间锁定六名精神战专家！
“怎么可能！”
“他的神魂，为何如此坚固，完全无法从身体里驱离？”
“不好！”
大部分修士，都专精一道，既然是精神战专家，在真正的刀剑厮杀中，不免就逊色一些，如何抵挡得住如狼似虎的李耀！
惊呼和惨叫声中，一名精神战专家首当其冲，被上百枚金色羽翼射了个千疮百孔，化作一蓬血雾。
其余几名精神战专家见势不妙，急忙往太虚战兵之中逃窜，却还是躲闪不及，数百羽翼绕着他们的身躯疾速飞旋，其中两名精神战专家的头颅，被血柱冲击，高高飞起，另外三人亦付出一条肢体的代价，才逃入太虚战兵深处！
瞬息之间，灭杀三名结丹期修仙者，重创另外三人！
如此恐怖的战斗力，完全超越了结丹期巅峰的极限，超越了“隐藏实力”的范畴。
甚至连暂时身为“队友”的修真者们，都看得冷汗涔涔！
一名元婴强者，忍不住偷偷私下和落星子联络：“落星子，白星河……太威猛了吧？怎么给我一种，他才是最后大魔头的感觉？”
落星子：“……”
李耀无暇顾及剩下三只小鱼小虾，他的目标是——飞星第一高手，萧玄策！
“唰！”
一瞬间，半空中影影绰绰，同时出现了十七八具天尊战铠，同样灵焰逼人，同样霸道无匹！
然而在每一具天尊战铠的周围，都死死缠绕着一具玄骨战铠！
双方或者对拼刀剑，或者以晶磁炮进行超近距离，太阳穴顶着太阳穴的对轰，或者进行凶险万分的神魂对抗，甚至像是最粗暴的野蛮战士一样，用拳脚、膝盖和手肘狠狠冲撞！
速度之快，招式之凌厉，释放出来的冲击波之强大，都令所有修真者和修仙者目不暇接，耗尽所有计算力，都无法分析出双方真正的运动轨迹！
忽然——
一连串刺耳轰鸣之后，天尊战铠的所有残影重新凝聚到一起，重重飞跌出去。
金光灿烂的晶铠表面蒙上了一层黯淡的光泽，就像是黄金变成了黄铜。
飞星第一高手，竟然在这场毫无花巧的正面火并中，败了！
萧玄策发出了惊骇莫名的吼叫：“你不是白星河，你究竟是谁？”
这句话，令众多修真者都倒吸一口冷气。
当这个神秘人最开始通过耀世集团来和他们合作时，他们也曾怀疑过对方的身份。
但对方所说的一切，还有晶铠上独一无二的六条蛟龙手臂，都令他们不得不相信！
之后，对方展现出来的实力，特别是他步步紧逼的连环杀招，都让人彻底打消疑虑，确认他就是老奸巨猾的星盗之王白星河！
可是现在，当这个神秘强者激发出真正的实力时，修真者也发现了，此人的战斗风格和真正的白星河，存在一定差异。
他比真正的白星河，更加强大！
修真者们又惊又喜，更多的却是大惑不解。
他们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修真界中哪儿冒出来这样一名超级高手，而他又怎么会，在无法凝结元婴的战场上，将速度、力量和神魂，提升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无论你是谁，都不重要！在我的大阵之中，没人可以发挥出元婴级数的战斗力！现在你是金丹，我也是金丹，没有理由，你会比我强大这么多！”
萧玄策双眼充血，声嘶力竭。
“谁说，我只是金丹？”
玄骨战铠从原地消失，却是在天尊战铠上方再度凝聚，“让你见识一下，究极金丹的强大！”
“轰！”
萧玄策如炮弹般砸向地面。
几十台太虚战兵奋不顾身，激荡出了强大的电弧，形成一张电磁之网，在磁场的缓冲之下，才令他勉强稳住身形，却是狼狈到了极点！
星脑强大的计算力，终于分析出了李耀的战斗风格，以及玄骨战铠的特征，并且在浩瀚如海的数据库抓取和对比之后，得出惊人的结论。
“这套晶铠，和曾经出现在铁原星域，李耀的晶铠有极大相似之处！”
“而这家伙的战斗风格，竟然和消失五年的铁原第一勇士沙蝎有73%的重合！”
“李耀，沙蝎，铁原星，耀世集团……”
“你就是沙蝎，沙蝎就是李耀，原来——是你！”
萧玄策瞬间明白了一切，脸色变得一片惨白，反衬得每一块老人斑都格外显眼。
“李耀！”
“沙蝎！”
“是他，竟然是他！”
包括落星子在内，所有修真者都有一种喜极而泣，仰天长啸的冲动，他们的计算力都无比强大，若是综合这么多信息，还分析不出真相，那简直对不起死掉的那么多脑细胞了！
“沙蝎也好，李耀也罢，总而言之，现在轮到我们全面反击了！”
在李耀的强势激励之下，所有修真者都气势如虹，发动反击！
萧玄策闷哼一声，转身窜入太虚战兵之中，被钢铁洪流彻底淹没。
玄骨战铠的双翼，却像是两柄黑色战刀，激发出了上百米长的锋芒，将疯狂涌动过来的太虚战兵，统统绞成粉碎！
“萧玄策！”
李耀的身形仿佛化作了数十道黑色流光，从四面八方围追堵截，牢牢锁定了萧玄策的方位，从黑色流光中激荡出来风雷般的轰鸣，“你的太虚战兵，实在太虚了！”
此刻，距离“都天炫音荡魂阵”的崩溃，还有十七秒。
究极金丹轰出的战歌，激荡到了极限！

第804章 可敢和我一战！
第十七秒。
面对结丹期究极境界的李耀，萧玄策没有刹那犹豫，选择了——逃跑！
他身上除了天尊战铠之外，还有战神套装，更有无数绝不怕死的太虚战兵为他断后！
“就算你的实力超过我一线，也未必能在十几秒钟之内就将我斩杀！而我这里铺天盖地的太虚战兵，却可以趁机重创你们的六个元婴！”
“只要熬过十几秒钟，都天炫音荡魂阵就会崩溃，我就能重新激发出元婴期高阶以上的强大实力，仍有取胜的机会！”
这个念头，在萧玄策脑域深处一闪，身形瞬间虚化，仿佛冰块融入水中，消失在众多太虚战兵之间！
第十六秒。
数十道黑芒从四面八方，重新凝聚成了玄骨战铠。
随着李耀的灵能之火不断爆燃，黑芒中绽放出了一缕缕的银辉，银流包裹着玄骨战铠，竟然凝结成了一层华美无比的外壳！
乍一看去，就像是玄骨战铠成比例放大了一圈，又刷上了一层银色涂装，银色涂装如最清澈通透的湖水，荡漾出了一层层的涟漪。
这就是李耀自己炼制，专属于玄骨战铠的战神套装——无双套装！
“轰！”
李耀四周，方圆几十米内的空气完全震碎，被一片“白雾”笼罩。
一秒钟，他就在小范围内连续变向了六十六次，并且在六十六次变向之后，都重新突破音障。
这团“白雾”，就是几十次音爆的混合体！
李耀牢牢锁定萧玄策，哪容他轻易逃跑！
第十五秒。
同样装备了战神套装的两具超强晶铠，无声无息地撞在一起！
实力达到李耀和萧玄策这个级数，一秒钟之内原本可以做出数百次凌厉的攻击，但他们偏偏像是两片柔软的羽毛一样，轻轻“黏”在一起。
只是四周的空气一片扭曲，仿佛变成了一片混浊的海水。
这个凭空出现的“海水之球”不住膨胀，但凡被它吞噬的太虚战兵，都会在瞬间，被超强压力挤压成薄薄一片，就像是真的置身于数万米的深海中一样！
这次硬碰硬的拼斗，持续了足足三秒。
萧玄策的战神套装表面，终于出现一大片蛛网裂纹，“啪啪啪啪”，爆出一块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第十一秒。
李耀身后，几十台太虚战兵同时自爆，产生的火球，却是在萧玄策的神念操纵之下，化作一条巨大的火蛇，朝李耀的腰椎狠狠刺来！
李耀不得不分神和火蛇纠缠。
萧玄策仓皇逃窜。
他再一次将天尊战铠和战神套装收入乾坤戒中，换上了一套和太虚战兵外形一致的晶铠！
倒数十秒，倒数九秒，倒数八秒！
李耀周围的太虚战兵，一台接着一台地自爆，不为阻挡李耀，只为干扰他的神念扫描，不让他锁定真正的萧玄策所在！
七秒，六秒，五秒！
其余太虚战兵和修仙者，无比疯狂地朝修真者扑去，不惜一切代价，就为了在元婴强者没有恢复实力之前，对他们造成重创！
五秒，四秒！
李耀皱眉，神念扫描的范围不断缩小。
最后三秒！
李耀锁定萧玄策！
先是一波强大的恐惧炸弹，将萧玄策心底最担忧的念头轰击出去：“萧玄策，你的真人类帝国，完蛋了！”
随后，九十九道金羽，穿透火墙，精准地勾勒出了一台与众不同的太虚战兵。
当所有太虚战兵都冒死前进，争先恐后地自爆时，一台十分“谨慎”的太虚战兵，就显得格外扎眼了。
最后两秒！
知道自己已经被识破，萧玄策再次召唤出了天尊战铠和战神套装。
然而这一次，不等他将战神套装完全控制住，李耀就出现在他面前，将战神套装完全打爆！
“噗！”
萧玄策胸口挨了重重一击，饶是有天尊战铠保护，还是裂开了七八条肋骨，受到了几十年来都不曾受过的重创！
不过，他正好凭借李耀的这一记重击，远远飞了出去。
几百台太虚战兵在他周围，以电弧和磁场紧密相连，凝聚成了一面三百六十度的巨大盾牌！
最后一秒！
李耀右手一扬，战场上纷飞的无数碎片和太虚战兵残骸统统吸收过来，凝聚成了一柄四十多米长的金属战刀，朝萧玄策的盾牌劈去。
在一声雷霆巨响之后，战刀和盾牌统统爆裂！
然而——
都天炫音荡魂阵的镇压时间，完全耗尽！
镶嵌在传音符阵中央的上万枚水晶，一秒钟之内“噼里啪啦”爆炸，化作一团团七彩的晶粉！
萧玄策早就等着这一刻的到来，刹那间激发出了元婴期的强大修为，当李耀的刀芒脱离碎片，朝他呼啸而至时，他不再躲闪，而是在狂笑声中，直接伸手一抓，一捏！
无坚不摧的刀芒，竟然被他虚虚一抓，就抓碎了！
“没能在一分钟之内杀死我，你完了！”
此刻，依旧有无数太虚战兵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涌入舰桥。
落星子等六名修真者，再次冲上元婴境界，然而他们的“元婴”，都比刚才缩小和黯淡了不少。
萧玄策刚才有无数太虚战兵保护，除了最后遭到一记重创之外，并没有受到严重伤害，灵能也没有过度消耗，仍有一战之力。
而六名元婴期的修真者，刚才和太虚战兵奋力厮杀，不但身受重创，灵能也几乎枯竭。
“力量越强，消耗越大，李耀，你的究极金丹，又能坚持多久？”
“刚才你那么威风八面，足足猖狂了一分钟，干掉我这么多太虚战兵，也到了极限吧！”
“几十公里长的天幻号上，足足部署着几十万台太虚战兵，你还能杀掉多少？”
“我就是要用人海战术，把你们一个一个，都活活耗死！”
萧玄策无比谨慎，明明恢复了元婴修为，却是忌惮李耀这个古怪的究极金丹，依旧藏匿于无数太虚战兵的拱卫之中，一边疗伤，一边排兵布阵，一边打击着修真者的信念。
局面的确对修真者极为不利。
六名元婴，被无数太虚战兵团团围住，怎么杀都杀不完。
在萧玄策的大笑声中，所有太虚战兵肩头的晶磁炮都释放出了危险的电弧，每一把链锯剑和震荡战刀也被激发到了极限！
修真者们喘着粗气，背靠背站在一起，面对着钢铁洪流掀起的惊涛骇浪！
李耀也笑了。
私密频道中，传来了莫玄教授失态的狂吼：“干得好，李耀，我们成功了！”
“刚才一分钟，你成功转移了萧玄策的注意，让他调动了星脑的大部分计算力来分析和对付你，为我们的潜入，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在你的佯攻之下，我们比预计中，更早一分钟完成了病毒的植入和激活！”
“五秒之后，我们就能暂时控制住星脑的核心区域，不但能瘫痪所有太虚战兵，更可以控制住舰桥内所有的太虚战兵！”
“不过，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你一定要抓紧时间，马上干掉萧玄策，毁去星脑！”
“明白！”
李耀舔了舔嘴唇。
三秒之后，太虚战兵就会失控，那就要想办法拖过这三秒！
李耀深吸一口气，忽然指着太虚战兵深处的萧玄策，大声咆哮：“萧玄策！倘若你还有点儿飞星第一高手的胆魄，可敢和我一战！看看究竟是元婴期高阶厉害，还是我究极金丹厉害！”
萧玄策大笑：“你是不是结丹结傻了？现在我几万台太虚战兵包围你们，胜券在握，还单挑？你以为是在拍戏么！”
李耀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好吧，是你自己拒绝单挑的，等会儿，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啊！”
三句话，三秒钟，时间到！
一瞬间——
原本淡金色的星脑，最核心处的一部分虚拟神经元，却是变成了诡异的灰色，又从灰色变成了黑色！
一道道被扭曲和篡改过的神念，朝星辰大海的四面八方，电射而去！
天幻号、星空中、天圣城中所有太虚战兵，无论头一秒钟在做什么动作，全都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不少在半空中飞行的太虚战兵，直接砸到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大坑。
刚刚还挥舞着刀剑的手臂，统统放下兵刃，垂挂在了身体两侧，随后身形伛偻，团成球形，进入待机状态！
就像是一支瞬间失去生命的军队，厮杀和爆炸声戛然而止。
天圣城中，不少激烈抵抗的修真者和炼气士当场傻眼，面面相觑，怎么都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而在天幻号的舰桥上，数万台太虚战兵在陷入了一瞬间的静默之后，刚刚熄灭的晶眼，却又绽放出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只是这光芒，都变成了更加灵动的金色！
“唰！”
上万台太虚战兵同时转向了萧玄策，特别是原本守护在萧玄策周围的几百台太虚战兵，几百门晶磁炮的炮口，都对着萧玄策，释放出了极度危险的闪光。
“这是——”
萧玄策目瞪口呆，天尊战铠内，和星脑相连的晶脑也是一片混乱，投射在他面前的信息流就像是一片片支离破碎的漩涡，完全理不清楚头绪！
“星脑，竟然被人植入了病毒，怎么可能！”
李耀伸出右手，轻轻往下一劈：“杀！”

第805章 枭雄末日
“嗖嗖嗖嗖！”
原本忠于萧玄策的太虚战兵，却变成了李耀豢养的忠犬，毫不迟疑地朝萧玄策扑去！
晶磁炮怒吼，链锯剑咆哮，震荡战刀发出了凄厉的嚎叫！
萧玄策也是自寻死路，以他元婴强者的实力，本来并不会被太虚战兵锁定，但他可是将太虚战兵当成了自己的“盾牌”，周围的太虚战兵特别密集，简直水泼不出，针插不进。
当这些太虚战兵反噬其主时，萧玄策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紧接着就被钢铁洪流彻底吞没！
所有修真者，极度震惊！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无数太虚战兵好似凶猛的食人鱼一样从他们身边掠过，却是在即将撞上他们的时候向四周分开，仿佛他们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护盾。
一些灵能枯竭，气喘吁吁的修真者，心有余悸地看着太虚战兵朝萧玄策扑去，头皮发麻，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落星子等几名元婴强者反应最快，欣喜若狂：“你在星脑中植入了病毒！”
李耀点头：“没时间说那么多了，星脑具有自动检测和杀灭病毒的功能，我们不可能瘫痪掉星脑太久，必须争分夺秒，干掉萧玄策，毁灭星脑！”
李耀朝萧玄策扑去，其余六名元婴修士紧随其后，隐隐以他为进攻核心！
六名元婴，加一名究极金丹，围攻飞星第一高手！
以萧玄策的实力，一心要逃跑的话，太虚战兵都未必能拦得住他，但是外围再加上超一流高手，就大不一样了！
在莫玄教授等鬼修的驾驭之下，无数太虚战兵飞到萧玄策身边自爆，即便没有自爆的太虚战兵，反应炉鼎的灵能输出功率也提升到了极限，反应炉鼎连同整具机体都渐渐熔化，变成了一团高热的铁水！
就像是一团团岩浆，劈头盖脑朝萧玄策砸去！
玄骨战铠四周，浮现出了十六尊六管旋转轰击炮，只不过这一次激发的不是高热爆弹，而是蕴含着冰冻符阵的冰晶子弹！
“嗤嗤嗤嗤！”
每一枚冰晶子弹轰击到萧玄策周围，都会爆开，化作一蓬淡淡的冰雾，那些在高温下熔化，扭曲变形的钢花铁水，被冰雾侵袭，再次凝结，互相融合到了一起，变成了一层厚厚的钢壳！
六名元婴修士，都看出了李耀的战术。
他用这种方式，在萧玄策周身，凝聚出了一枚“钢铁之茧”，令萧玄策“作茧自缚”，被完全束缚在里面！
“我们也来！”
六名元婴修士中，有两人就精通温度控制的神通，凝气成雨，挥手结冰的法术连环轰出。
剩下四名元婴修士就算不擅长温度控制类的神通，身上多多少少都携带着几枚冰冻系的晶石炸弹。
一时间，蓝光狂闪，寒气逼人，萧玄策周围的太虚战兵刚刚在高温中熔化，又被再度凝结，变成了一团团丑陋的枷锁！
“啊！”
这一次，萧玄策是动了真怒，天尊战铠外面的灵焰逐渐膨胀成了一个四五米高的巨人，五官俱全，栩栩如生，依稀能看出他狂怒的模样。
无论太虚战兵的自爆，还是重新凝结的钢铁锁链，在他的疯狂之下，似乎都只能拖延短短半秒！
然而，这就足够！
太虚战兵的自爆，争取半秒，六名元婴的围攻，又能争取半秒，而半秒钟之后，新的太虚战兵再度涌了上来！
太虚战兵和元婴修士，就像是左右开弓的两只铁拳，连绵不绝，打得萧玄策晕头转向，无处可逃！
萧玄策毕竟在刚才的一分钟里身受重伤，厮杀到现在，灵能燃烧也到了极限，看似张牙舞爪的灵焰巨人，却似狂风中的火把般摇曳不定，偶尔凶暴暴地释放出几十米长的炎流，却是在吞噬了七八台太虚战兵后，就雷声大雨点小地溃不成军。
看出了萧玄策的疲惫，李耀双翼一张，掠至数十米开外，冷冷注视着这名陷入绝境的末路枭雄。
当萧玄策第七次释放出狂暴的灵焰，妄图突围，却被落星子奋不顾身地砸了回去之后，李耀终于平举右手，张开五指，掌心稳稳地锁定了猎物！
玄骨战铠的右臂上，镌刻着六道龙形灵纹，一路螺旋汇聚到了掌心。
而在掌心，还镌刻着一个龙头形状的金色战纹。
就像是李耀的掌心，蛰伏着一头巨龙一样！
李耀眯起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右臂上的六道龙纹和掌心镌刻的这个金色龙头符文，同时闪耀出了危险的光芒！
“唰！”
当龙纹闪耀到极致时，六条灵械蛟龙，忽然凭空出现，围绕着李耀的右臂飞快旋转！
而玄骨战铠的右臂铠甲，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铠甲不断延长，拳头被一团金色光球吞噬，从光球中，一条格外威武霸气的灵械蛟龙飞了出来！
白星河的龙王战铠，核心就是九条星海帝国时代传承下来的灵械蛟龙，在对抗长生殿的战斗中，曾经损坏过两条，现在还剩下七条，经过李耀的大幅改造之后，重新炼制成了一件极厉害的攻击性法宝。
平时既可以分布在背后，也可以收回乾坤戒中，关键时刻，七条灵械蛟龙一起发动，围绕着他的右臂疾速旋转，再融合玄骨战铠原本就有的玄光钻头，能够将玄光钻头的威力，提升到无以复加！
“嘶嘶嘶嘶嘶嘶嘶！”
以中间一条最威武的蛟龙为中轴，其余六条蛟龙的转速达到极限，无穷灵能从李耀的掌心喷薄而出，以七条蛟龙为骨架，组成了一尊硕大无朋的钻头，在和空气的剧烈摩擦中，擦出了好似星舰撞入大气层的华丽火焰！
就连李耀自己，都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招式，感觉整条右臂都要被绞碎，伸出左手，死死抓住右臂，帮助巨大的钻头，保持稳定！
远处，在和六名元婴对拼了数百招，又毁掉了近千台太虚战兵之后，萧玄策的生命之火燃烧到了极限，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缠绕在周身的灵焰猛地膨胀，幻化成了一尊头戴皇冠，身披战袍的巍峨形象。
只可惜他的神魂已经开始散乱，光辉形象没有维持半秒钟，就扭曲成了一个浮肿的怪物，发出绝望的狂笑。
唯有头上那顶皇冠，依旧精美华丽，熠熠生辉！
“死吧！”
李耀暴喝一声，右臂狠狠一推，夹杂着七条巨龙的玄光钻头，瞬间变成一道巨大的光柱，轰向萧玄策！
“轰！”
萧玄策的灵能护盾抵挡了半秒钟，两股绝强的灵能互相碰撞，激荡出的冲击波，令无数太虚战兵都化作齑粉。
半秒钟之后，萧玄策的灵能护盾连带着天尊战铠彻底崩溃，金色光柱从他前胸冲入，后心钻出，整个胸膛，都被玄光钻头，钻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五脏六腑不翼而飞，连周身鲜血，都在瞬间蒸发！
玄光，熄灭。
所有攻击，戛然而止。
萧玄策依旧维持着高举战刀，漂浮在半空，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然而所有光泽，都在瞬间离开了他的身体，令他变成一片灰白。
“你们……可以阻止我。”
从脚下开始，萧玄策一寸一寸地化作灰飞，就像是一万只灰色蝴蝶翩翩起舞，离开他的身体，“但你们，阻挡不了进化！”
“进化万岁，修仙者万岁，人类文明万岁！”
当战刀都化作灰烬时，他努力想要伸出手来振臂高呼，但右臂刚刚伸到一半，拳头就像是沙子般向四周散开。
他只能挥舞着光秃秃的手腕，声嘶力竭地喊叫道，“真人类帝国，万——”
最后一个“岁”字再也说不出口，飞星第一高手，真人类帝国统帅，修仙者萧玄策，彻底灰飞烟灭！
这一幕，令所有修真者都久久无法平静。
即便元婴修士都在面面相觑，问着同一个问题：“一切，都结束了么？”
“还没结束，我们还要摧毁星脑！”
李耀施展出了威力最强的一招，脸色一片惨白，太阳穴颤动的频率更快，他狠狠咬牙，右手五指一收，七条穿透萧玄策身体的灵械蛟龙，在半空中兜了个大圈子，朝萧玄策身后的上万座传音符阵呼啸而去。
“轰！”
镶满了传音符阵的高墙，原本就接近崩溃，在七条蛟龙的肆虐之下，轰然爆裂，露出了藏匿在后面的巨大控制室，也就是修仙者的中枢，星脑所在！
星脑主机房的占地面积，比舰桥只多不少，不过绝大部分空间都被庞大的晶片、计算符阵和通风管道占据，唯有中央，一条好似天井般的竖直空间中，悬浮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依稀勾勒出了一具大脑的模样！
星脑四周，同样散布着不少修仙者，不过大部分都是晶脑专家，在太虚战兵大军和七名超一流强者的镇压之下，全无半点儿还手之力。
“大家千万小心，不要以为萧玄策一死就万事大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极有可能隐藏着一个比萧玄策更可怕的敌人！”
李耀目光如电，穿越几十米距离，死死锁定了位于星脑正下方的一座“大肉山”。
那正是萧玄策的义子，星脑的创造者，被人称为“星孩”的天才白痴，萧天宝！

第806章 星脑世界
“什么！”
“星孩”萧天宝是星脑的创造者和第一操作者，想要最快控制住星脑的话，第一选择当然是控制住他，反正他除了天赋出众之外，智商十分低下，想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他说出控制星脑的关键。
落星子等元婴修士，原本正准备朝萧天宝扑去，忽然听到李耀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经过刚才的连番变化，特别是最后关头，李耀干净利落地一招就干掉了萧玄策，给他披上了一层层神秘的轻纱，没有一名元婴强者敢忽略他的每一句话！
“不用装了，萧天宝，我不相信你真是一个白痴！”
李耀伸出右手，一枚深紫色的光球在掌心凝聚，外面还缭绕着惨白的电弧，噼啪作响，“修为达到你这种级数，能炼制出星脑这么强大的超级晶脑，你怎么可能是一个真正的白痴？”
“修仙者的人数太少，你们的整个计划，都要围绕太虚战兵来进行，而你就是太虚战兵计划的关键，我不觉得，这是巧合！”
“从一开始，你们这些修仙者的行事风格，就像是洋葱一样，层层包裹，层层防护，星盗是长生殿的幌子，长生殿是真人类帝国的幌子！”
“无论在铁原星也好，在蜘蛛巢星也罢，真正的大魔头，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会轻易现身！”
“可是，身为真人类帝国统帅的萧玄策，却违反了这一规律！”
“他是抛出太虚战兵计划的人，更是太虚集团的总裁，几乎从第一秒钟起，就把自己放到了风口浪尖之下！”
“果不其然，太虚战兵计划刚刚提出，就有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怀疑这个计划有问题，进而怀疑萧玄策别有用心！”
“尽管后来，他通过牺牲掉自己一个儿子，以及一连串的‘假阴谋论’，把水搅浑，博取修真界的信任，效果确实不错。”
“然而，这始终都太冒险了一点，一点儿也不像是你们这些修仙者，真正的作风！”
“所以，我大胆推测，萧玄策绝不是真人类帝国的真正统帅，至少不是唯一的统帅，你，星脑的创造者，整个计划的核心，‘星孩’萧天宝，才是隐藏在萧玄策背后，真人类帝国的真正掌控者！”
一连串推理，有理有据，令落星子等元婴修士连连点头，不得不服。
萧天宝却是吓得哇哇大哭，双腿乱蹬，肥肉乱颤。
李耀不为所动，连声冷笑：“都走到了这一步，还装模作样，有意思吗？如果你再不显露出真正的面目，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萧天宝依旧大哭，还放了几个连环响屁。
李耀冷哼一声，眼中红芒大盛，一记“掌心雷”呼啸而出，正中萧天宝胸口。
“咔嚓”一声，好似五雷轰顶，萧天宝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堆灰烬，死得超级干脆，非常痛快！
李耀：“……”
落星子：“……”
众多修真者：“……”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李耀。
李耀眨巴着眼睛，双手飞快结印，一团碧绿色的灵火飞上半空，化作一片淡青色的雾气。
这是侦测阴魂鬼修的法术，若是有残魂逃窜，就会在青雾上留下痕迹。
然而，搜索了半天，却没发现蛛丝马迹，萧天宝真是死得不能再死，绝没有再兴风作浪的可能。
落星子：“呃，李道友，会不会你推测出错，萧天宝真的只是一个……比较有晶脑天赋的白痴？”
李耀把后槽牙都快磨出火星，眉头皱得可以拧出一脸盆热水，喃喃自语：“没理由啊，萧天宝就算不是真人类帝国的掌控者，肯定也是一个极重要的人物，怎么会……轻轻一记掌心雷，就死得这么痛快？”
“没办法，萧天宝已死，不可能通过他来关闭星脑，只能把这台大家伙——彻底毁掉！”
时间紧迫，李耀来不及想那么多，和六名元婴修士飞入了星脑中央的“天井”。
在他们头顶，淡金色的半透明大脑，如心脏般一张一缩。
每一个脑细胞忽闪忽灭，既像是星星，又像是一双双眼睛，淡漠地注视着他们。
李耀咬牙，十六尊六管旋转轰击炮再次浮现，“咔嚓咔嚓”，用晶髓炼制而成的超级子弹上膛！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了莫玄教授的尖叫：“不好，快跑！”
异变突生！
一瞬间，半透明大脑深处，冒出无数气泡，原本被病毒入侵，变成一片死灰色的区域，瞬间金芒四射！
半透明的星脑不断膨胀，犹如一阵古怪的穿堂风，穿透了李耀的身体！
李耀脑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激发六管旋转轰击炮，激射出了十六道火蛇。
然而所有火蛇都像是泥牛入海，射入了一片黑色的泥沼，连半点儿涟漪都没泛起来！
“这是——”
当李耀驾驭着玄骨战铠冲天而起时，仿佛一连撞碎了几十道看不见的屏障，一下子冲出了天幻号。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激战的星海，却不是天圣城周围，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星域。
数以万计的巨大星舰，正在和另外一支面目狰狞的异族文明舰队厮杀，血染银河，魂归星海！
李耀从未感觉如此虚弱，低头看去，一团团黑色物质，从黑暗的宇宙中分泌出来，飞快爬上了玄骨战铠的双腿，如水蛭和蜈蚣的混合体，不断向上蠕动、蔓延。
“这是什么地方？”
李耀身后，落星子等六名元婴修士，同样出现在了这一片诡异的星海中，被宇宙中渗透出来的黑色液体包裹、淹没、吞噬！
“我们不是正在攻击星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周遭诡异的景象，一艘艘比宫殿还要巍峨的战舰，和一头头比星舰还要庞大，只有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凶兽互相攻击，连这些元婴修士，都不免头皮发麻，失声惊呼。
无数星芒，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在他们面前，凝结成了一个脑袋极大，身体骨瘦如柴的诡异孩童形象，看着他们，淡淡道：“这里，是我的大脑世界，你们不是想要毁掉我么？那就尽管试试看吧！”
这句话令所有修真者都毛骨悚然。
“你的大脑世界……”
李耀稍一琢磨，深深打了个冷颤，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你是星脑！星脑是活的，萧玄策不是真人类帝国的掌控者，萧天宝更不是，真正一手掌控这个组织的，是你！”
“你对我们展开了精神攻击！”
“这里不是真实世界，是你营造出来的幻境！”
李耀浑身上下一片冰冷。
星脑拥有自我意志，已经是石破天惊的消息，而星脑的精神力量竟然如此强大，可以不动声色，令他和六名元婴强者都陷入幻境之中不可自拔！
这样的力量，是李耀无法想象的。
星孩很认真地看了李耀一会儿，淡漠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李耀，你真的很聪明，几乎猜对了一切，我想，就连我脑中的病毒，也和你脱不开关系吧？”
“五年前，太虚战兵计划刚刚启动，让整个修真界来扫描我的大脑时，我就感觉到一股鬼鬼祟祟的力量，似乎对我的大脑别有所图。”
“果然，关键时刻，你们的‘病毒’真的发作了，害我用了这么久，消耗了天文数字的计算力和灵能，才将病毒统统杀灭，把漏洞完全修复，连萧玄策都来不及去救！”
“不过，我可不止是星脑，我也是萧天宝，是长生殿的海王，还是另外十几个不同的角色。”
“归根结底，你们可以称呼为我……星孩。”
“这，是我在真人类帝国中的称呼，19号星孩。”
李耀悚然一惊，终于明白，他对萧天宝的怀疑是正确的，不过萧天宝只是星孩的一具分身，把这具分身干掉，根本无损星孩分毫！
山海黑莲，长生四王，原来全都是存在的，而其中的海王，才是整个阴谋的真正主脑！
只是，19号星孩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像它一样的恐怖存在，至少还有18个么？
李耀陷入混乱的思索，落星子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不管你是萧天宝也好，海王也罢，还是什么星孩都无所谓，你们修仙者的阴谋已经破产了，就算豁出生命，我们都不会让所谓的‘真人类帝国’建成的！”
19号星孩淡淡地看着七名修真者，尽管它的面孔和双眼都是由星芒凝结而成，李耀还是轻易就辨认出了，它眼底流转出的一丝嘲弄和讥讽。
“有一件事，包括萧玄策在内，你们都搞错了，彻彻底底的搞错了。”
19号星孩平静地说道，“修仙者发动的新纪元计划，并不是要建立真人类帝国，只是要让帝国的光辉，照耀到整个飞星界而已。”
“事实上，早在一千年以前，将带领人类文明重新崛起的第二个强大帝国，真人类帝国，就已经在星海帝国的故都，天极星域建立了！”

第807章 一万年血战
极天界，天极星！
那里曾经是星海帝国的首都，人类文明的心脏，更是一万年前，人类中两大绝世高手，帝皇和末日战狂两败俱伤的决战之地！
传说中，帝皇和末日战狂的战斗太过惨烈，整颗天极星，乃至整个世界都被打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
现在，这个诡异的“19号星孩”，却说真人类帝国，一千年前就在天极星的废墟之上建立了！
这个无比震撼的消息，令包括李耀在内的七名修真者全都倒吸一口冷气，大脑一片空白。
“它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在拖延时间？可是现在拖延时间，又有什么必要？”
李耀心思电转，努力想要逃脱这片诡异的幻境，然而星孩的神魂力量实在太过强大，营造的幻象世界栩栩如生，他根本找不出一丝破绽，甚至隐隐生出“这才是真实世界”的感觉！
李耀十分清楚，当双腿上不断蔓延的黑色液体，将他彻底吞噬之后，他的脑域就会被星孩的意志完全控制，沦为星孩的傀儡！
必须想办法，打破这片幻境！
前提就是，先要找到破绽！
19号星孩仿佛可以看穿他的心思，淡淡道：“是否怀疑我在说谎？”
“相信我，现在已经没有了说谎的必要，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你们七位飞星界中的绝世强者深入沟通，让你们认识到真人类帝国的强大。”
“如有可能，我也不想让飞星界沦为一片火海，毕竟这里的每一名修真者，都可以成为真人类帝国的优秀战士，为人类文明的未来而战，白白死于自相残杀，不是太可惜了吗？”
“至于担心我拖延时间，或者你们想要拖延时间，也不必白费心机了，这里是我的大脑世界，在这里，我们的交流是以纯粹意念的方式展开，再怎么滔滔不绝，真实世界中，也就过去了几秒。”
“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99%，帝国的光辉，即将照耀到这个黯淡的世界，任何人都无法阻挡，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臣服和融合，要么就灰飞烟灭！”
19号星海身后的星空中，忽然荡漾出了一圈圈的波纹，犹如铺天盖地的光幕，呈现出了一番全新的景象。
那是另一片战火纷飞的星域，无数修真者和星盗的晶石战舰杀成一团，星空中漂浮着大量的尸体的残骸，在玄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了格外鲜艳的光芒。
李耀和六名修真者，对这片星域都不陌生。
这里是星盗的老巢，蜘蛛星域。
战场后方，星空之门格外引人注目。
这座以上百尊超级星炬组成的宇宙灯塔，正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操纵下，不断调整结构，从原先的立方体，变成了类似水晶的菱形。
从“菱形水晶”的最下方开始，一座接一座的星炬被点亮，绽放出来的光芒之强烈，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19号星孩微笑道：“你们以为，‘太虚战兵计划’是修仙者的核心，星空之门只是为了将所有太虚战兵和修真者都集中到蜘蛛星域去，才重新修复的，无足轻重的法宝？”
“你们大错特错了。”
“太虚战兵计划当然很重要，一旦成功的话，就可以让我提前几十年控制住飞星界，然后用几十年时间，将飞星界改造成真人类帝国的模样，把所有修真者都转化成修仙者，为帝国提供大量的兵员。”
“然而，它并不是计划的关键，真正的关键，是你们一直没放在心上的‘星空之门’！”
“早在一万年前，蜘蛛巢星就是星海帝国最重要的矿业星球之一，那时候，帝国就在这里炼制了不少超级星炬，令各个世界的晶石战舰和运输舰，都可以在星炬的引导之下，瞬间跳跃到这里。”
“只不过，在一万年的岁月变迁之中，这些星炬大多耗尽灵能，严重损坏了。”
“现在，这些超级星炬，又开始重新闪耀。”
“在我的精确计算和排布之下，他们之间的玄光共鸣，散发出来的光焰，不但能照亮整个飞星界，更是能传达到天极星域去，被真人类帝国的‘寻星者’搜索到。”
“呵呵呵呵，你们以为，星空之门是用来为飞星界的大军指引方向，让他们可以同时跳跃到蜘蛛星域去？”
“不，它真正的用途，是为真人类帝国的大军指引方向，是告诉真人类帝国的大军，飞星界的精确坐标！”
“有了最精确的坐标，用不了多久，帝国远征军就会降临这个世界，就凭你们，孤零零一个世界，根本不足以和帝国对抗！”
“你们，已经输了！”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的心脏和大脑都在瞬间冻结。
……
在星海中，在天圣城，在蜘蛛星域，在飞星界其余几十个星域，无数刚刚进入待机状态的太虚战兵，又一次在一阵“滴滴”声之后，双眸绽放出了阴冷的光芒，周身缠绕着耀眼的电弧，重新站了起来！
天幻号上，也是一样，除了舰桥和星脑控制室内的一部分太虚战兵还被莫玄等“星灵”控制之外，绝大部分太虚战兵都重新被星脑控制住，朝舰桥杀了过来。
双方都是太虚战兵，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但星脑控制的太虚战兵数量却远远超过莫玄控制的，眼看支撑不了几分钟，就会突破舰桥。
“怎么回事，对方的计算力一下子提升了这么多，将我们植入的病毒完全灭杀了！”
“我感应到，对方的思维方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竟然像是……拥有自己的意志！”
“啊？那岂不是和我们差不多？”
五名星灵面面相觑。
“李耀他们一定是遇到了难以想象的危机，星脑的可怕程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和他对拼计算力，我们完全不是对手！”
莫玄教授的声音，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做出反击，我们直接杀过去！”
“教授？”
其余四名星灵，大惑不解。
“对方的计算力比我们更强，又控制了大部分灵网，通过灵网和它拼斗，是自寻死路，可是别忘了——”
莫玄教授微微一笑，道，“它的‘身体’不过是一堆普普通通的金属和晶石，我们的身体，却是从星海帝国时代传承下来的芥子级液态金属，可以吞噬别的金属和晶石，来自动增殖！”
“拼大脑，我们不是对手，但拼身体，我们绝对能把它……吃掉！”
“吃掉它？”
四名星灵一愣，随即手舞足蹈，“没错，没错！从物质上就把它的身体，把那些晶片和计算符阵统统吞噬掉，看它还用什么东西来计算！”
“它的生命形态，和我们有些相似，说不定吃掉它的话，我们的能力又会大幅提升啊！”
“嗖！嗖！嗖！”
五具灵械义体的缝隙中，飞快渗透出一摊摊水银般的液态金属，顺着星舰的管道和缝隙，飞快朝星脑控制室扑去！
五名星灵非常清楚，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这注定是他们成为星灵以来最凶险的一战。
究竟是他们能够吞噬掉对方，还是对方运用强大的计算力，将他们完全控制，谁都说不清楚！
不过，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瓜分掉星脑，将计算力提升到极限，就一定能启动刺星斋中的超级晶脑系统，锁定天元界，找到回家的路！”
“天元修士们，冲吧！”
……
星脑营造的幻景之中，在连绵不绝的战火之上，一个美轮美奂的新世界，从火焰中冉冉升起。
“一万年前，帝皇和末日战狂的最终决战，几乎毁灭了整个极天界，但这里毕竟是人类文明的心脏，拥有最强大的法宝，最先进的修炼设备，和最玄妙的神通。”
“决战之后不久，就有无数人类强者从四面八方涌入极天界，在这里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只不过，发现极天界价值的远远不止人类，还有妖族，域外天魔，以及无数奇奇怪怪的星空异族。”
“帝皇和末日战狂的决战，撞击出的威力实在太过强大，就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森林中，点燃了一支火把，令无数蛰伏在阴影中的猎手，都发现了猎物存在的迹象！”
“所以，一万年来，在极天界，战斗从未停息！”
“极天界，成为了一片血战世界，战争、杀戮和毁灭，充斥着一万年里的每一秒钟！”
“我们真人类帝国，就是在这样一片血战世界中诞生的！”
星孩身后的幻象陡然一变，变成了一座座雄浑壮阔的大城，一艘艘遮天蔽日的战舰，以及无数冲天而起，咆哮星辰的强者！
在这些强者的碾压之下，无数面目狰狞的妖魔和异族，全都在一阵阵凄厉的惨叫之下，化作齑粉，沦为肉泥，烂成血海！
“我们是在一万年血战中进化出来的全新人类，真人类帝国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全新巅峰，也是这片黑暗森林中，人类文明的唯一未来！”

第808章 星孩之秘
伴随着星孩的咆哮，整个宇宙都震荡起来，每一颗星辰都像是呼啸而来的流星，汇聚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信息洪流，穿透众人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面目狰狞，觉得自己每一个细胞，都被重重叠叠的景象塞满！
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座绽放着金属光泽的大城拔地而起，又看到一艘艘晶石战舰从龙骨到外壳的整个炼制过程，更看到无数精悍强壮，面容冷酷的强者，正在接受最严酷的修炼！
还有一场场征服，一次次杀戮，无穷无尽的鲜血汇聚到了一起，足以将一颗恒星熄灭！
通过这种方式，星孩将真人类帝国建立和扩张的数百年历史，都灌入了李耀和六名元婴修士的神魂之中。
极天界是人类文明的中心，亦是天材地宝最多，资源最丰富，灵能最充沛的一个世界。
尽管在一万年前被帝皇和末日战狂打得支离破碎，但双方统御的超级舰队在这里火并，反而形成了一处比飞星界更丰富百倍的古战场！
之后万年，人类，妖族，天魔和星空异族，为了争夺这里的资源，更为了争夺昔日帝皇和末日战狂遗留下来的种种秘宝，甚至是传说中帝皇的陵墓，展开无休止的血战。
从一万年血战中诞生的真人类帝国，是由无穷杀意孕育出来，比过去任何一个人类文明，都更加冷酷，更加铁血，更加无情。
真人类帝国的扩张速度极快，仅仅用了几百年时间，几乎就囊括了过去星海帝国的精华区域，随后又通过“寻星者”，将触手伸向了四面八方，更加偏远的世界。
无数大千世界，在帝国的光辉之下臣服，为帝国提供源源不断的资源、法宝和战士，在这些世界的滋养之下，真人类帝国就像是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实力以几何级数疯狂膨胀！
所谓寻星者，是非常特殊的修仙者职业，有些像是天文学家和历史学家的结合体。
他们一方面可以驾驭最先进的天文法宝，来探测和搜索全新的星域，另一方面则熟知各种古籍，能够在浩瀚如烟的古代数据中，找出某个大千世界的蛛丝马迹，并确定这个世界的大致方位。
通过寻星者的不懈努力，一个又一个失落的大千世界被重新发现，他们的精确坐标也被确定，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立刻出发，跳跃到这些世界，去宣扬帝国的光荣和武力！
不过，这种做法，只适用于原先星海帝国的最精华区域。
对于那些远在亿万光年之外，遥不可及的边陲世界，光靠寻星者的能力以及各种探测类法宝，就力所不及了。
星海浩瀚，宇宙无穷，其中可供生灵繁衍生息的星域不过亿万分之一。
令一支规模庞大的远征军通过星空跳跃的方式，出现在亿万光年之外，消耗的灵能是天文数字。
即便以真人类帝国的强大，也不可能在没有发现精确坐标之前，就让一支远征军在茫茫星海中，如没头苍蝇似地乱撞。
传送一支舰队不易，传送一枚侦测法宝同样很难，事实上，在星空跳跃中，哪怕多携带一克物质，都要烧掉满坑满谷的晶石。
为了探索远离真人类帝国的星海边陲，修仙者们想出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方法。
某一种方案里，他们甚至将人类的大脑直接从躯体中取出来，装进特制的侦测法宝中，进行星空跳跃。
只传送大脑，这样的话，重量就降低到了极限。
然而，就算是一副大脑，也有一到两千克的重量，而要发现一个有人类居住的大千世界，可能要进行成百上千次的跳跃。
这种大海捞针的搜索，消耗了太多的资源，特别是当帝国的版图不断扩大，那些比较显眼的大千世界都被发现之后，想要找到剩下的大千世界，更是难上加难。
真人类帝国的专家们经过了上百年的研究，终于发现了探索星海最便捷，最廉价的方式。
连大脑都不传送，只传送神魂！
“星孩”由此诞生。
每一名星孩的前身，都是一名修为极高的寻星者，他们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星辰大海，当他们年老力衰，肉体无比虚弱时，神魂却是强大到了极致！
这时候，通过秘法，将他们的神魂从躯体中抽离出来，除掉庞杂的记忆和不必要的情感，再加上数百名婴孩最纯净的神魂一起炼制，就有一定几率，炼制出一种特殊的鬼修，也就是星孩！
星孩的坚韧程度，是寻常鬼修的百倍，无惧“破碎虚空”带来的强大副作用，更可以吸收星辰之力，维持长时间的消耗。
星孩本质上是一道阴魂，没有半点儿重量，所以只需要消耗极少的灵能，就能让他们瞬息间跳跃几十个星域，搜索人类文明的踪迹。
一旦锁定了新的人类文明，他们就会在默默观察一阵之后，记录下对方的星炬特征，回到真人类帝国。
随后，帝国远征军就会出发，以雷霆万钧之势，降临到对方的头顶！
这，就是帝国的扩张方式。
李耀听得浑身发抖。
说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
他曾经无数次听前辈说过，妖族和天魔的凶残。
但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类的国度，都可以变得如此灭绝人性，仅仅为了探索更多的星域，为了扩张，就可以杀死数百个婴儿，来炼制出一个“星孩”！
不，这仅仅是最终的“成品”，在这一计划尚未成功之前，不知道曾经牺牲过多少个无辜的婴儿，来进行这样可怕的实验！
李耀周身，一层层淡红色的火焰，将逐渐爬上身体的黑色液体统统烧成了灰烬！
“不要用你们无聊的‘道德’和‘仁慈’来评价真人类帝国的做法，在一万年的血战中，我们别无选择！若是还像过去那样妇人之仁，犹犹豫豫，早就灭族了！”
星孩冷冷道，“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每一个人类都有责任牺牲，正是在无数人的牺牲之下，帝国的膨胀速度才会这么快！”
“只可惜，我的运气不太好，在一次超远距离星空跳跃之后，虽然找到了飞星界这个繁荣发达的人类世界，却遭遇了一次规模空前的星海风暴。”
“那是一百二十年前的事情。”
一百二十年前，规模超大的星海风暴？
李耀心念一动，立刻想到了萧玄策和白星河遇上的那一场风暴。
星孩道：“那时候，我刚刚跨越了亿万光年的距离，神魂虚弱到了无以复加，根本无力抵挡这样一场猛烈的风暴，在汹涌澎湃的辐射和电磁暴潮中，我的神魂支离破碎，损失了99%的神魂和计算力，也切断了和真人类帝国的联系，落入了湮灭的边缘。”
“就在我即将陨落的时候，却发现了两艘正在互相攻击的晶石战舰，后来我才知道，其中一艘晶石战舰的舰长，叫做萧玄策，是一个在飞星修真界中前途无限的少壮派。”
接下去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星孩损失了99%的神魂，无法回到真人类帝国。
而飞星界的发达，又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似乎五千年前降临的天劫，险些毁灭这个世界的同时，也带来了一股新的生机，令劫后余生的飞星界，呈现出一些和别的大千世界截然不同的风貌。
星孩潜入萧玄策的晶石战舰，他原本就是计算力超高的高阶修士，为了侦察需要，又修炼了不少控制神魂的秘法，再加上当时萧玄策刚刚完成了“黑暗森林”的蜕变，心潮起伏，脑域不稳。
他轻而易举，就在萧玄策的大脑中，种下了一枚名叫“真人类帝国”的种子。
之后几十年，星孩一直蛰伏在暗处，慢慢调养，壮大神魂。
在他的辅助之下，萧玄策也节节高升，成为羽蛇教的教主。
“第二帝国”以及“长生殿”的雏形都在孕育当中。
终于，当星孩的实力恢复到一定程度时，他精挑细选了一名先天愚型的白痴，进行夺舍。
先天愚型的孩童，三魂七魄天生不全，夺舍的成功几率极高，果然被星孩一次成功。
之后，他又略施小计，操纵萧玄策收这个白痴为义子，开始研发“星脑”，其实就是以无数台晶脑，令自己的计算力膨胀到极限。
他又以海王的身份，在灵网上和萧玄策见面，指导他一步步建立了第二帝国、长生殿，并且展开太虚战兵计划。
在他早就埋下的“种子”作用之下，萧玄策对一切都懵懂无知，发自内心认为，自己就是真人类帝国的缔造者。
“如果萧玄策的‘新纪元计划’完全成功，我们就可以在百年之内，将飞星界完全改造成帝国的样子，为帝国提供源源不断的资源和士兵，不用调动帝国远征军来这里大动干戈。”
“只可惜，他失败了。”
“无所谓，萧玄策虽然失败了，但你们七个还在。”
“你们七个当中，既有可以代表天圣六宗的长老和强者，还有耀世集团的真正掌控者，铁原六部第一勇士！”
“和你们沟通，也是一样。”

第809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落星子怒发冲冠，灵焰狂燃，长剑直指星孩：“住口！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修仙者视普通人为蝼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刚刚出生的婴儿都可以‘牺牲’；我们修真者，绝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
“更何况，你们真人类帝国还未真正露面，就在飞星界掀起腥风血雨，空山域、天圣城、铁原星，还有几十个星域，都有数以万计的无辜者，死在你们手中！”
“你我之间，早已无话可说，孰是孰非，就用手中的刀剑来沟通吧！”
星孩的声音，依旧平静：“落星子，不用这么暴跳如雷，这只能显示出你内心的虚弱和惶恐。”
“我之所以开诚布公，将这么多关于真人类帝国的宝贵信息都灌输给你们，就是希望大家能够化干戈为玉帛，不要自相残杀。”
“和帝国合作，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按照帝国的惯例，对于你们这样比较偏远的大千世界，通常都会采用半自治的形式，只要你们臣服于帝国，或许就能成为飞星界的总督甚至界主。”
“帝国非但不会摧毁你们的宗派，反而会援助你们大量的法宝、资源和神通，令你们变得更加强大。”
“你们甚至有机会，去帝国首都天极星，修炼更上乘的神通，踏上难以想象的全新境界。”
“你们六个，都是元婴修士，难道就不想有朝一日，成为……化神么？”
“化神？”
六名修真者面面相觑，心情十分复杂。
并不是被对方迷惑，而是……如果真人类帝国真的拥有化神级数的高手，那帝国的实力就太过强大了！
“李耀，你的修炼方式比较特殊，以结丹期的修为，居然能发挥出元婴期的战斗力，的确不可思议。”
“但我想，你这样的修炼方式，遇到的困难一定也很多吧？从筑基升到结丹，一定都是千辛万苦，凶险之极，要从结丹冲上元婴，机会就更加渺茫了。”
“靠你一己之力，没有极特殊的奇遇，几乎不可能冲上元婴境界的。”
“但若是你加入了真人类帝国，就可以和帝国的修仙者一起研究，在帝国的元婴修士甚至化神修士帮助之下，凝结元婴。”
“啧啧啧啧，像你这样的修炼天才，一辈子都停留在‘究极金丹’境界，岂不可惜？”
“甚至，对飞星界这样，拥有极高文明程度的大千世界，帝国还会派遣你们去收服附近比较低等的大千世界，从被征服的大千世界中，你们同样能得到大量好处。”
“怎么样？和帝国合作，你们自己的修为可以大幅提升，突破全新的境界；你们的宗派也可以更加兴旺发达；你们的族人和后裔都会变的更加强大；甚至，在帝国的帮助之下，你们还可以向四面八方扩张，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一界之主！”
落星子哈哈大笑：“既然有这么多的好处，那一百二十年前，你怎么不直接说出来？这里没有三岁小孩，我们很清楚，世界上没有白拿的好处，我们又要付出什么？”
“很简单，资源和战士。”
星孩道，“我在暗中观察了一百二十年，发现你们飞星界，对待普通人实在太过仁慈了，其实绝大部分普通人都是人类文明的寄生虫，只会浪费资源，全无半点儿贡献，你们却一味保护他们，放纵他们，只会让整个文明停滞不前。”
“比方说，你们掌控了几十个星域，这些星域里，其实都有大量资源丰富的矿业星球，只是因为环境太过恶劣，所以才开采缓慢。”
“实际上呢，只要对普通人的身体进行一些小小的改造，把他们变成力大无穷的矿奴，就可以送到这些星球上去开矿，以极低的成本，开采出大量资源，所付出的，无非是一些矿奴的性命罢了。”
“又比方说，铁原星上拥有诡异的‘天劫之卵’，可以吞噬灵兽，改造成强大的天劫异兽。”
“这种玄妙的神通，拥有极高的军事价值，只要进行一些人体实验，相信就可以炼制出强大的‘天劫战兵’，进一步扩充我们人类文明的实力。”
“可你们同样没有这么做，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
“等飞星界成为帝国的一部分之后，当然不能再任由那些寄生虫如此舒舒服服，帝国会传授你们上百种神奇的手段，告诉你们如何压榨出这些普通人体内的潜能，把他们从混吃等死的寄生虫，都改造成对人类文明有用的东西。”
“呵呵，虽说普通人只是蝼蚁，但哪怕一只蝼蚁，也可以投入人类文明之火中，成为一份小小的燃料的。”
“到时候，只要飞星界每年为帝国提供一定的战士、矿奴和资源，帝国就会给你们大量援助，对你们天圣六宗，和铁原六部的高层来说，一切只会比过去更好，绝不会损害到你们的半点儿利益。”
“明白了。”
落星子深吸一口气，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牺牲掉飞星界所有普通人的利益，把他们都变成真人类帝国的炮灰，我们这些修真者就能获得大把好处？”
“不对，呵呵，做出了这种交易的我们，恐怕也不能再被称为修真者了，到时候的我们也和你一样，变成了……修仙者！”
星孩淡淡道：“或许你们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这样的提议，但只要等你们到了天极星，领略到了修仙大道的真义，一定会想通，这就是人类文明，别无选择的未来！”
“住口！我们绝对不会选择，这样的未来！”
落星子血贯瞳仁，光芒万丈，朝星孩呼啸而去！
由亿万星辰凝结而成的星孩，有上百米高，在众人面前就像是一尊顶天立地的神佛。
落星子冲向他，就像是萤火虫冲向无比辉煌，熊熊燃烧的太阳！
“轰！”
星孩只伸出一根手指，将落星子的攻势抵挡住，随后手指微微一曲，像是驱赶一只苍蝇，把落星子狠狠弹了出去！
“这里是我的大脑世界，是我构造出来的神魂宫殿，你们怎么可能在这里战胜我啊！”
星孩的声音逐渐变得雄浑厚重，如雷霆咆哮，远处作为背景的星海战场中，上百艘晶石战舰的残骸忽然朝他急速飞来，其中十几艘晶石战舰互相碰撞，缠绕，形成了数千米长的手脚，剩下的晶石战舰则是凝聚成了一具庞大无匹的身躯！
一个由数百艘晶石战舰组成的钢铁巨人，在群星的闪耀之中，缓缓站了起来！
包括李耀在内，七名修真者统统倒吸一口冷气，尽管明知这是星孩营造出来的幻象，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抹抹幽冷的绝望！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力量，这就是真人类帝国的力量！”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你们这个小小的世界，根本无法抵挡！”
“来吧，加入帝国，成为修仙者，有朝一日，你们也可以变得像我一样强大！”
上万米高的巨人，胸口的残骸和碎片不断蠕动，凝聚成了一张巨大的脸庞，所有声音都是这张脸发出来的。
和这个铺天盖地的巨人一比，落星子真像是漂流于宇宙深处的一颗尘埃般微不足道。
但这颗尘埃，却是第二次朝巨人扑了过来，在巨人的阵阵雷鸣中，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如果不能保护弱小，强大又有什么意义？”
“我们是修真者，是为了保护家园，保护这片星海中的每一个普通人，才燃烧生命，付出一切，踏上修炼之路的！”
“我们会为了人类文明而牺牲，但我们只会牺牲自己，绝不会去牺牲别人，来成就自己的伟大和光荣！”
“牺牲自己还是牺牲别人，这就是我们修真者和你们修仙者，最大的不同！”
“我，羽蛇教，落星子，永远都是修真者，就算神魂湮灭，永不超生，我都会和你们修仙者，和你们真人类帝国那个可怕的未来，血战到底！”
“嗖！”
落星子化作一条笔直的金线，犹如一柄极细的长剑，刺向钢铁巨人的胸膛！
星孩冷哼一声，胸口忽然凸出了第三条金属手臂，叉开五指，如一座大山崩塌般，朝落星子狠狠扇了过来！
“轰！”
这一次，落星子并没有被狠狠扇飞，反倒是星孩的巨手，出现撕裂的征兆。
因为，就在双方碰撞之前的刹那，另外六道流光瞬间冲了上来，和落星子一起，一起抵挡住了对方！
包括李耀在内，七名修真者全都做出了选择！
“你们——”
看着飞到自己前方，狠狠抵挡住了星孩巨手的六名修真者，落星子鼻间酸涩，胸膛中云水激荡，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到落泪！
“看到了吗，这就是飞星修真界的选择，这就是我们修真者的答案！”
“幼稚的选择。”
星孩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狂暴，各种星舰残骸从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动出来，加强到胸膛中的第三只手上，令这条手臂上布满了尖刺和倒钩，特别是五根手指上，指甲越来越长，犹如一把把利刃，带给七名修真者，越来越强的压力，“你们这些修真者，生活在星海边缘，风平浪静地度过了一万年，就像是温室中的花朵，根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疾风骤雨，所以才能坚持，这么可笑的信念！”
“什么‘保护弱者’，不过是一种无聊的伪善，让你们在普通人的吹捧和赞美当中，得到虚荣的满足而已！”
“为了这点儿虚荣，你们保护了一个个蝼蚁般的普通人，却断送了整个文明的未来！”
“这就是你们通向深渊的大道，这就是你们自以为是的正义！”

第810章 最后的修真者
“轰！”
星孩幻化出的巨灵大手中，忽然浮现出了上千门晶磁炮，雷球似雨，电弧如梭，狂轰滥炸，将七名修真者轰得晕头转向，完全淹没于火海之中！
“嗖！嗖！”
当晶磁炮终于停火时，上万条铁索从巨手的掌心窜出，狠狠刺入七名修真者的晶铠，犹如一团团荆棘缠绕，令他们动弹不得。
“睁开眼睛，看清楚这片宇宙吧！”
伴随着星孩的吼叫，四面八方的星海中，浮现出了无数虚影，犹如九天十地的所有神魔同时降临。
巍峨如山岳，浩大似海洋，衬托得七名修真者无比渺小。
亿万神魔，就像是亿万棵丫丫叉叉，张牙舞爪的大树，组成了一片幽暗冰冷的森林，遍布整个宇宙。
“看到了吗，冰冷的宇宙，就是一片黑暗森林，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遵循最残酷的法则！”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为了变强，仁慈，道德，怜悯……一切都可以舍弃，而且必须舍弃！”
“这就是进化，就像鱼儿到了陆地上之后，舍弃了过去的鱼鳔和鱼鳍，进化成为爬行类一样！”
“进化，进化，进化！进化就是一切！进化就可以生存，不进化就只有毁灭！”
“唰！”
深深刺入七名修真者体内的荆棘，瞬间化作了黑色的毒蛇，将大量毒液，源源不断注入他们的神魂深处。
七人的神魂都被死死镇压，无力挣扎，黑色毒液甚至顺着他们的口鼻眼耳溢出体外，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封印。
李耀感觉，自己的神魂之火越来越微弱，计算力也在黑色毒液的侵蚀之下不断降低，甚至从内心深处，开始赞同星孩的理念。
“他说的好像挺有道理，我们居住在星海边陲，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才能保持着‘帮助弱者’的理念。”
“如果我们也在残酷的血战世界中生活一万年，为了延续人类文明之火，又会如何选择呢？”
李耀忽然冷冷打了个寒颤，知道自己的心神险些就要失守。
“不对，不对，不对，一个牺牲掉绝大部分普通人，去成就极少数精英的文明，绝不是真正的人类文明！”
李耀想要呐喊，但黑色毒液充塞着他的喉咙，他咳嗽了半天都说不出半个字来。
“看到了吗，凭我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将你们七个的神魂镇压，让你们完全成为我的奴隶！”
星孩忽然停止了侵袭，冷冷道，“就算没有你们，我也可以凭借太虚战兵控制整个飞星界，不过这样做的话，势必会掀起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会把整个飞星界统统打烂，死掉数以亿计的人。”
“为了飞星界能够尽快运转起来，为帝国提供源源不断的兵员和资源，我并不愿意这样做。”
“同样，相信你们也不愿意，看到飞星界生灵涂炭。”
“所以，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你们七个，在飞星界中都拥有莫大的影响力，以你们的威望和势力，再加上太虚战兵，应该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整个飞星界，让这个世界，按照帝国的方式来运转。”
“我知道你们都是花岗岩脑袋，绝不怕死，不过就算你们不为了自己着想，也应该为那些普通人想想。”
“如果你们不抵抗，乖乖臣服的话，飞星界还可以保持一定的独立性，未来你们成为了飞星界的实际掌控者，只要每年提供一定的士兵和资源，帝国不会过多干涉你们的事，还有很多人可以处在你们的庇护之下。”
“到时候，你们大可以在一些星球上建立‘保护区’，让一部分普通人继续住在里面，过着安定祥和的生活，以此来满足自己那点儿小小的伪善和虚荣心。”
“这就是帝国最大的让步！”
“如果你们执意对抗到底，不愿意沐浴在帝国的光辉之下，那就是真人类帝国的敌人，更是人类文明的叛徒！”
“对于人类文明的叛徒，帝国是从来不会手下留情的！”
“等帝国远征军一到，飞星界立刻会化为齑粉，不但所有修真者都保不住性命，连普通人也会受到最严厉的制裁，被调制成最低贱的矿奴，送到帝国边缘，环境最恶劣的资源星球，世世代代，子子孙孙，永无出头之日！”
“这，是你们想要的未来吗？”
“这，就是你们愿意为一时的血气之勇，付出的代价吗？”
落星子等六名修真者瞠目结舌，全都没了声音。
他们绝不怕死，但如果真人类帝国真的如此强大，抵抗便没有半点意义，反而会让飞星界的普通人落入更加悲惨的境地。
这是他们绝不愿意接受的结局。
落星子等人的神魂，不由微微颤动，出现一缕缕细如发丝的缝隙。
由星孩神念幻化而来的黑色毒液，趁机大举入侵，深入六名元婴修士的神魂深处，大肆破坏和控制。
六人如陷入沼泽深处，无力地挣扎。
只有李耀依旧在黑色毒液的侵蚀下咬牙坚持着，神魂深处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
他隐隐觉得有些蹊跷。
“不对啊，既然星孩的神魂力量如此强大，一开始就可以将我们统统镇压了，还有什么必要唧唧歪歪那么多废话？”
“甚至，如果他真的强悍到了这种程度，根本不用控制萧玄策，发动什么‘新纪元计划’，直接找个由头让众多元婴修士聚集到天幻号的星脑控制室内里，发动精神攻击，把大家统统洗脑，岂不简单？”
“有问题，这里一定有问题！”
“按照常理来说，他明知道我们都是最死硬的修真者，保护普通人的信念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绝不可能被三言两语轻易说动，那就更不应该大肆渲染真人类帝国的凶残了！”
“除非……”
李耀灵光一现，忽然想到，“除非，他是虚张声势，就是要我们感受到极度恐惧！”
“是了，是了，直到现在，一切都是这死孩子空口白话，什么真人类帝国的崛起，什么控制了星海帝国的精华区域，什么无数世界臣服在帝国的光辉之中……听他放屁，全无半点证据！”
“他，真有这么强大吗？”
“我们这里有六名元婴修士，再加上我的神魂，以七敌一，就算是化神修士的神魂，都未必能镇压我们！”
“别忘了，他还要消耗大量的计算力，去控制数以万计的太虚战兵，去和莫玄教授等星灵抗衡！”
“对了，星灵！”
“莫玄教授他们五个星灵，一定正在外面想办法！”
“综合种种因素来看，星孩绝对没有我们看到的这么强大，所以他才要故意渲染真人类帝国的强大和恐怖，就是要把我们都吓住，要动摇我们的神魂！”
在精神对抗中，神魂的强度十分重要，但更重要的则是斗志，是战意！
斗志和战意的源泉，则是坚定不移的信念！
特别是，当两名修为相差无几的修士，进行精神较量的时候，信念的作用就格外凸显。
道心越坚定的一方，越有可能取得最终胜利！
而道心是否坚定，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双方所相信的“事实”。
比方说，一名元婴老怪，对一名炼气修士发动精神攻击，让对方相信“太阳是方的”，都是轻而易举。
但如果双方都是元婴老怪，其中一方坚信“太阳是圆的”，另一方相信“太阳是方的”，两人以这样的信念来对撞，绝对是前者大获全胜。
“从一开始，星孩就在竭力渲染‘真人类帝国无比强大，你们绝对无法抵挡’这样一个‘观点’，并且将这个观点都变成了‘事实’！”
“在这样的‘事实’困扰之中，我们的道心都开始动摇，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还怎么和他拼斗？”
发现这一点，令李耀精神大振。
但他的道心，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加坚固。
因为一切都是猜测，他完全没有证据证明星孩在撒谎。
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没有坚定的信念，没有坚定的信念，就无法发挥出神魂的全部力量！
“怎么办？”李耀心急如焚。
星孩占据了大势，这座思维宫殿已经坚不可摧，除非找到确凿的证据，否则李耀连自己都无法彻底说服，更不用说唤醒六名元婴修士，和星孩抗衡！
“如果你们还不愿意放弃，不妨告诉你们一个更加绝望的消息。”
深藏在钢铁战躯之中，星孩的神魂之火，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也有点儿不太稳定。
淡漠的声音中，隐藏着一抹捉摸不定的急切，“近千年的扩张，帝国几乎收复了所有的人类世界。”
“不少大千世界，处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中，那里的强者，早已放弃了守护弱小的愚蠢理念，当帝国大军出现时，他们毫无半点儿抵抗，就加入了帝国。”
“而那些愚不可及，仍旧秉持着修真之道的世界，因为不适应黑暗森林的竞争，几乎全都在万年光阴中被毁灭了，侥幸没有毁灭的，也是苟延残喘，奄奄一息。”
“你们，是这片黑暗森林中，最后的修真者。”
“呵呵，茫茫星海，冰冷宇宙中，只剩下你们这些傻瓜，孤军奋战了。”

第811章 被你识破了！
“什么！”
在黑色毒液的纠缠之下，六名元婴修士的神魂都被大幅削弱，计算力降至谷底，再加上先入为主地相信了真人类帝国的强大，根本无法判断这句话的真假，下意识就选择了相信。
这句话，就像是千钧重担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六人的神魂彻底压垮，陷入灭顶之灾。
黑色毒液中，一团团颤颤巍巍的神魂之火，发出了绝望的低吟：
“我们……是最后的修真者？”
“那么多大千世界，都走上了弱肉强食，冷酷无情的修仙之路？”
“只剩我们了，黑暗森林中，我们无比孤独！”
六束神魂之火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被毒液完全包裹的身躯逐渐僵硬和呆板，从手指和脚趾开始，慢慢变成一尊尊黑色的雕像。
唯有李耀的神魂之火最深处，越跳越激烈，越跳越疯狂！
死死盯着星孩的双眼，充满了赌徒孤注一掷的血光！
破绽已经出现，但这个破绽还不够大，还不足以一举击垮星孩。
他必须撕开一道更大的破绽，用无可辩驳的“事实”，鼓起六名元婴修士的勇气，彻底戳穿星孩和真人类帝国的假面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耀忽然狂笑，笑声震撼着诸天星辰，堵塞在喉咙口的黑色毒液全都被笑声冲散。
他不顾一切地燃烧着神魂，终于恢复了大吼大叫的力量！
星孩十分平静地看着他，仿佛知道他又要耍弄什么阴谋诡计。
“各位道友，大家千万不要相信，他在撒谎！”
李耀声嘶力竭，“星海帝国鼎盛时期，人类文明之火烧到了几千个大千世界，真人类帝国怎么可能在短短千年之内，就把这么多世界全都征服？”
“告诉大家一个……绝密的消息！”
“其实，在蜘蛛巢星的地底，有一座规模庞大的地下天文台，它拥有极其特殊的神通，可以沟通别的大千世界！”
“过去五年，我一直待在蜘蛛巢星的地底，就是通过这座地下天文台，寻找别的大千世界！”
“而且，我用了五年，成功发现了三个大千世界，升阳界，黑月界和天元界！这三个世界，依旧由我们修真者守护者，根本没有什么修仙者，更没有真人类帝国！”
“所以，结论就是，他，在，撒，谎！”
“这——”
双方的神魂之力相差无几，精神之战，就是意志之战，就是信念之战！
李耀这番斩钉截铁的言论，令六名元婴修士恢复了一丝丝的信念，笼罩在他们周身的黑色毒液稍稍褪去了一些。
“相信我！”
李耀咬牙道，“纵然宇宙真是一片黑暗森林，纵然无数大千世界都被真人类帝国征服，飞星界也绝不会是孤军奋战，一定会有别的世界，坚持着修真之路，会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吱吱吱吱！”
六名元婴修士身上的黑色毒液，发出凄厉的惨叫，如烧焦的荆棘，化为片片灰烬，飞快消散！
“可是……”
六名元婴修士的计算力稍稍恢复了一些，却是立刻就意识到，李耀这番话不尽不实，似乎有些苍白啊！
“呵呵，呵呵呵呵。”
在无数星舰残骸的遮掩之中，星孩的神魂之火，也越来越微弱。
李耀没有猜错，星孩的确没有强大到，可以一口气镇压六名元婴修士和一名究极金丹的程度。
他煞费苦心营造出这片思维宫殿，幻化出了诸天神魔，不惜一切地消耗大量计算力，渲染真人类帝国的强大和恐怖，就是为了动摇七人的道心。
眼看即将成功，他当然不会容许李耀在最后关头，破坏他的大计！
星孩淡淡地笑着，用胜券在握的口吻道：“李耀，你在短短七年之内，从无名小卒，成为超一流强者，还掌控着飞星界最强大的势力之一，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怪不得，你能够扮演白星河一个月，却没被人看出破绽，因为你和白星河一样奸诈狡猾，诡计多端！”
“直到此刻，你们必败无疑，你还妄想用诈术来反败为胜？”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干巴巴地咆哮道：“我是真的发现了黑月、升阳和天元三个世界，六位道友，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六名元婴修士的神魂之火忽而微弱，忽而跳跃，犹如风中之烛，随时都会熄灭。
黑色毒液再一次纠缠上来，化作万千小蛇，撕咬着他们的神魂。
他们当然很想相信李耀，但老实说……他这番话，怎么看都像是胡编乱造出来的，破绽太多了！
星孩哑然失笑，淡淡道：“既然你还不死心，那就让我来指出你这番话里的破绽吧！”
“第一，蜘蛛巢星的地底，的确有一座古代天文台，不过根据我们真人类帝国的资料显示，这座天文台，是一位古代天劫学家柳刺星建造的。”
“柳刺星是最早提出黑暗森林法则的人，在我们真人类帝国，也大大有名，我们对他的生平事迹，都略知一二，知道他在家乡曾经建设过一座天文台，但用途是研究天劫，却不是和别的大千世界沟通。”
“所以，就算你真的在蜘蛛巢星上，侥幸找到了这座天文台，而它又没有在一万年的时光长河中毁掉，你也不可能用它和别的大千世界取得联系！”
“更何况，这样的联系，一定会发出极其强烈的灵能波动。”
“但是我们安插在蜘蛛巢星上的修仙者，却是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所以，我想，你是有可能发现了这座古代天文台，但这座天文台应该已经废弃了吧？”
“你最多是从天文台的古代资料里，发现了一些大千世界的名字，危急关头，才拿出来诈我一诈！”
“可是，很不巧。”
星孩微笑道，“你所说的黑月、升阳和天元三个大千世界，早就被真人类帝国发现了。”
“怎，怎么可能？”李耀颤声道。
星孩道：“距今554年前，真人类帝国就发现了黑月界，兵不血刃，将黑月界纳入帝国版图。”
“距今434年前，升阳界的坐标也被帝国锁定，这个世界倒是有一些顽固不化的修真者，不过在帝国大军的镇压之下，不出3年，升阳界也被征服。”
“至于天元界……”
星孩顿了一顿，道，“让我想想，那似乎是星海帝国疆域的边缘，一个比较贫瘠的小界吧？真人类帝国在219年前发现了天元界，不过那个小界已经被完全破坏，荒无人烟，没有开发的价值，所以就被帝国废弃了。”
“这——”
李耀手足无措，哑口无言。
星孩哈哈大笑：“所以，承认吧，你在说谎！”
“你根本没有联系上黑月、升阳和天元三个世界，一切都是你刚刚编造的！”
“这三个世界，其中两个已经由修仙者统治，另一个则是完全废弃了，你们，就是最后的修真者！”
“李耀，你真的是在说谎？你并没有发现新的大千世界？”
六名元婴修士的神魂，颤得厉害！
李耀沉默半天，就像是一只被戳爆的气球，整个人慢慢干瘪了下来，喃喃道：“真有你的，这样都被识破，那就没办法了……”
这番话，令六名元婴修士彻底绝望，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星孩大笑：“现在，你们彻底认识到帝国的强大了吧！”
无数触手，骤然膨胀，黑色毒液朝七名修真者源源不断地灌注过去！
李耀就像是一具被剪断了扯线的木偶，木愣愣地一动不动，任由黑色毒液将他彻底吞噬，变成了一枚黑色的大茧。
感知到了七人的绝望和恐惧，星孩的神魂之火再一次熊熊燃烧，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坚固！
现在，七名修真者的道心已经被彻底镇压，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修仙大道，改造这个世界！
然而——
星孩忽然感应到，在包裹着李耀的黑色大茧中，还有一丁点极其坚固，完全无法吞噬和消化掉的“信念”存在！
“这是——”
星孩大惑不解，他明明已经拆穿了李耀的谎言，为什么李耀的神魂深处，还有一点如此坚定的信念？
李耀有些古怪的声音，从黑色大茧中传来：“等等，最后一个问题！”
“既然真人类帝国真的这么强大，要我臣服于帝国，甚至成为修仙者，原则上来说，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我还是想最后确认一下，真人类帝国真的在219年前发现了天元界，而天元界早已变成了一片荒芜之地？”
星孩一愣，本能察觉到有些诡异。
但话都是他自己说的，他对七人的镇压，完全靠这些话来支撑，倘若这时候有半点儿犹豫，令七人察觉到他的虚弱，那就全完了！
是以，星孩冷冷道：“没错，一个星海边缘，荒凉贫瘠的小界，孤零零漂泊了一万年，哪还有半点儿文明之火？”
“哦。”
李耀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样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第812章 这才是未来！
一瞬间！
那一点坚定的信念，膨胀成了狂暴的飓风，星孩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黑色巨茧就被由内而外的上百道金光撕得粉碎。
深深刺入李耀神魂中的数百条触手，全都落入李耀的掌控，从黑色变成了金色，反过来在星孩身上，轰出了一个直径几百米的窟窿！
“不，不可能！”
望着眼前如超新星爆发一般，光芒万丈，不可直视的李耀，星孩目瞪口呆，“为什么！你的谎言明明被我拆穿，为什么你的信念却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坚固，越来越不可动摇？”
六名处于混沌状态之中，就要缴械投降的元婴修士，也被李耀周身散发出来绝强的信念震撼，微微睁开了迷茫的双眼。
宇宙真空中，无法传送声音，但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宇宙，而是星孩的思维宫殿。
因此，当李耀的神魂膨胀到极限时，在他脑域中一直激荡，震耳欲聋的战歌，就在无尽星海中，肆无忌惮地流淌！
亿万星辰，亿万光芒，都从四面八方朝李耀呼啸而来，成为一束束狂放的灵焰，凝聚成一件全新的晶铠，令他的身形不断暴涨。
一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而在李耀的战意激荡之下，附着在星孩神魂之火外面的晶石战舰残骸，却是不断崩溃，剥落，土崩瓦解，令这个上万米高的钢铁巨人，不断缩小！
双方的差距，正在不断拉近！
“是否很奇怪，我的信念为何如此强大？”
星辰战甲的深处，李耀微笑，一束束光焰在他手中凝聚出了一把数百米长的战刀，随着一枚枚星辰的加入，刀锋还在不断延长。
星辰战刀，撕裂宇宙，直指星孩，“很简单，因为支撑着我的，并不仅仅是一个信念！”
“刚才我说，纵然这片冰冷的宇宙，真是残酷无比的黑暗森林，纵然你们修仙者统治的真人类帝国，真的已经征服了大部分人类世界！”
“那也绝不代表，飞星界就是最后一个，坚持修真之路的世界！”
“我坚信，在对抗修仙者，对抗真人类帝国，对抗黑暗森林的战争中，飞星修士绝不是孤军奋战，无论如何，至少都会有另一个世界的修真者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飞星界，绝不孤独！”
“这，既是我的信念，更是正在你这个蠢货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无可辩驳的事实！”
伴随着震荡宇宙的咆哮，李耀手中的星辰战刀已经激发出了数千米的刀芒，朝星孩劈头盖脑地砸了过去！
“啊！”
星孩的右臂，由十几艘晶石战舰的残骸凝聚而成，此刻进一步压缩，凝练成了一柄黑气缭绕的长剑，勉强格挡住了李耀的星辰战刀，刀剑交击，轰出的冲击波，不亚于一场最狂乱的星海风暴！
星孩的声音，无比慌乱：“你——究竟是谁？”
李耀大笑：“姓李名耀，外号秃鹫，天元修士，秃鹫李耀！”
“天元——修士！”
星孩瞠目结舌，计算力陷入一片混乱的漩涡，再也无法维持神魂的坚固，右臂幻化而成的黑色长剑，被李耀的星辰战刀一刀两断，刀芒趁势，顺着星孩的胸膛一路狂飙，将胸前的巨大脸庞劈成两半！
金色刀芒甚至渗透了星孩的身躯，从他背后绽放出来！
“天元——修士？”
六名飞星界的元婴修士，亦是一片哗然，虽然还不明白前因后果，却是在李耀狂飙的战意感染之下，道心重新坚固，斗志再次点燃！
“各位道友之前一定调查过我的来历，一定非常奇怪，一个毫无背景，籍籍无名之辈，怎么可能突然在空山论剑上，展露出那么诡异的炼器术，随后又在铁原星域，对抗凶名卓著的星盗，之后更是成为了铁原六部第一勇士？”
“很简单，我当然有自己的师门和传承，却不在飞星界，而是在另一个大千世界，天元界！”
“没错，就是这家伙刚才所说，在两百多年前就被帝国发现，一片荒芜的天元界！”
六名元婴修士，极度震惊！
星孩胸口的伤口，长达千米，无数残骸在其中蠕动，久久无法愈合，就像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更显出那张大脸的狰狞丑恶：“不可能，你在撒谎，你……有什么证据！”
李耀笑了，右手战刀稳稳锁定星孩，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触碰眉心：“证据？”
“我就是证据！”
“星孩，你刚才说，天元界至少从两百多年前，就是一片荒芜。”
“接下来，就让我燃烧神魂，将自己的记忆片段释放出来，让大家看看真正的天元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相信大家都知道，要营造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庞大世界，对计算力的要求有多高，如果天元界不是真实存在的，凭我究极金丹的计算力，根本不可能瞬间编造出这么多的记忆！”
“看吧，这就是我的家乡，天元界！”
“唰唰唰唰！”
从李耀的神魂深处，一道道金光四射的信息流呼啸而出，汹涌澎湃，在星海中幻化成了一片片铺天盖地的世界，照耀着诸天神魔组成的黑暗森林。
这些，都是他印象最深刻的记忆！
第一幅画面，是星耀联邦的战争博物馆模拟出来，星耀联邦的立国之战中，无数修真者驾驭着星舰朝着妖族大军冲去，特别是修真者旗舰辽远号冲撞妖族旗舰星野号的场景。
鲜血染红的云海之上，联邦的战旗，九星升龙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第二幅画面，是前往大荒战院的晶轨列车上，七名实力低微的修真者，迎着铺天盖地的鬼面银蚊，牺牲自我，拖延时间的场景！
第三幅画面，是七城之战中，无数普通民众逃离战火纷飞的家园，而一队队修真者和联邦士兵却逆流而上，冲入危机四伏的战场！
第四幅画面，是在骸骨龙星上，李耀、丁铃铛等修真者，和妖族小队、骸骨龙魔厮杀，最后李耀发动了火花号的玄光钻头，带着骸骨龙魔一起破碎虚空，传送到了不知名的世界！
除了这四副巨大的画面之外，还有上千幅零零散散的小画面，都是一些不太重要的记忆碎片，却也反映出了天元界的社会形态，风土人情，城市面貌和历史传承。
如此庞杂而真实的世界，包罗万象，栩栩如生，的确不是瞬息之间，可以虚构出来。
伴随着画面，还有一浪高过一浪的咆哮：
“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
“斩妖除魔，我辈天职，蛇虫鼠蚁，快来受死！”
“快滚蛋，别阻着老子拯救世界！”
“为了联邦之崛起而修炼！”
“修真不怕死，怕死不修真！”
“修真者在此！”
这样的画面，这样的声音，令六名元婴修士目眩神迷，神魂狂燃！
周身所有黑色毒液，都在一阵“吱吱”惨叫声中，化为灰烬，湮灭于无形。
他们的神魂，重新凝结成了坚定无比的人形，一层又一层在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华丽晶铠，犹如一簇簇水晶和珊瑚，在他们身上疯狂滋生，令他们的体型不断膨胀，恍若从深渊中慢慢站起来的巨人！
“是真的，李耀说的是真的，除了飞星界之外，至少还存在另一个由修真者守护的世界。”
“修真者在此……真是很久都没听到，这样的呐喊了！”
“虽然是一个资源贫瘠的小界，只控制着一个星域，却拥有一颗十分稳定的星球，至少几百亿人居住在这颗星球上面，战争潜力极大，修炼水平也不低，一部分神通，甚至凌驾于飞星界之上！”
“飞星界，地广人稀，所有人零零散散。”
“天元界，地少人多，所有人高度集中，还拥有一支极强的军队，将普通人的集团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双方有很强的互补性啊！”
“统治天元界的星耀联邦，已经存在了五百年，星孩却说，两百多年前，天元界是一片荒芜？”
“他在撒谎！”
“既然天元界的事情，他可以撒谎，谁知道他说的黑月界、升阳界，又是不是真的？”
“真人类帝国，真有他说的这么强大，这么不可战胜吗？真的统治了绝大部分人类世界吗？”
这些元婴修士，都是才智卓绝，心志坚毅之辈，刚才是因为神魂被星孩突然镇压，计算力大幅削弱，才无法思考这么多。
现在，李耀通过无可辩驳的事实，令他们察觉到了星孩谎言中的漏洞，就像是在一堵坚不可摧的大坝上，捅出一个窟窿。
崩溃，就在眼前！
星孩营造的思维宫殿，开始晃动，组成黑暗森林的诸天神魔，一尊接一尊地崩溃，消散，湮灭！
“看到了吗，星孩，这就是我的世界！”
李耀大笑，每一幅记忆画面都燃起了金色火焰，幻化成了纷飞的火鸟，席卷整片黑暗森林，将诸天神魔的幻象烧得四分五裂，惨叫连连，最后一一飞回到了李耀身后，融合成了一对长达数千米的金色翅膀！
“你口口声声说，在这片残酷的黑暗森林中，只有灭绝人性，牺牲大部分普通人，走上修仙之路，人类文明才有未来！”
“可是我们天元界，同样面临严重的威胁，却始终没有忘记，最初战斗的理由，没有忘记自己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清楚，这才是人类文明的未来！”

第813章 神魂对撞！
李耀嘶吼出的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他神魂深处高亢的鼓点，在死寂的星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金色双翼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化作一座小小的动力符阵，无数动力符阵同时喷射出了耀眼的火花，炎流激荡数百公里，令他就像是一片从无尽星海深处，呼啸而至的流星雨！
在无数动力符阵的推动之下，李耀的速度瞬间飙至极限，神魂和星辰战刀融为一体，以势不可挡之姿，直插星孩胸口的狰狞大脸。
“哧！”
就像是一柄烧红的钢刀，插入冰雪中，星孩胸口的星舰残骸全都熔化、蒸发、消散！
狰狞大脸，龇牙咧嘴，显露出无比痛苦的表情。
李耀的神魂疯狂旋转，伤口很快变成了巨大的漩涡，扩张到了星海的整具身体，将这具由上千艘晶石战舰组成的身躯彻底绞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星孩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颤栗中暴露出了神魂的真面目，那是一团疯狂跳跃的紫色灵火，犹如硕大无朋的变异章鱼，挥舞着上百条粗壮的触须！
四面八方，无数神魔幻相，都涌动过来，融入他的体内。
每吸收一尊神魔幻相，他的神魂就壮大一分，触须亦强壮不少，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吸盘、毒牙、尖刺和倒钩，不少触须的最前方，还像是八爪菊开放一样裂开，宛若一张张血盆大口。
上万米高的紫色章鱼神魂！
几千米高的金色光翼神魂！
以宇宙为战场，以星辰为武器，银河化作战刀和长剑，他们的咆哮和呼喊，化作一片片星云风暴！
“就算天元界还有修真者，也不过是帝国战刀下的漏网之鱼，再多的蝼蚁，在帝国的铁蹄下，都是螳臂当车！”
星孩怒吼，上百条触须无限伸长，将四面八方的晶石战舰残骸再次拖曳过来，狠狠揉捏、挤压，变成了一团团蕴含着超高压缩灵能，极不稳定的晶石炸弹，随后将这些“星舰炸弹”朝李耀狠狠投掷过来！
“轰轰轰轰轰轰轰！”
李耀被无数毁灭性的火球吞噬，然而只用了0.01秒，他就突破火海，急速冲刺，神魂同样释放出了千百条丝线，将四周所有的晶石战舰残骸都吸引到了自己周身，压缩成了一片片巨大的羽毛，每一片羽毛都有几十米长，表面布满了精美的灵纹，灵火缭绕，犹如片片金鳞。
“砰！”
李耀和星孩，两道绝强无匹的神魂，正面对撞！
“嗤嗤嗤嗤嗤嗤嗤！”
上百条紫色触须，死死缠绕着李耀，尖刺和倒钩，令他感受到撕心裂肺的剧痛，而吸盘则疯狂吸收着他的神魂之力！
李耀咬牙，一时无法挣脱。
星孩哈哈大笑，但笑声很快被一阵劈头盖脑的残骸之雨打断，章鱼大脸上坑坑洼洼，满是窟窿。
是落星子他们！
六名元婴修士的神魂也膨胀到了上千米，向这头张牙舞爪的章鱼怪发动攻击！
“李耀，我们来了！”
“飞星修士和天元修士，并肩作战，一起在这片黑暗森林中，杀出一条血路！”
元婴一怒，天翻地覆，整座思维宫殿都地动山摇，深邃的星海尽头出现了一条条裂纹，如蛛网般迅速扩张，一块块背景剥落下来，暴露出了灰色的混沌！
李耀双眼发烫，羽毛飞舞，如同数万把金色飞刀，狠狠切割着星孩的触须，撕裂着他的身体。
“这是你们逼我的！”
星孩狂怒，神魂以不可遏制的姿态疾速膨胀，圆滚滚的身躯上激突出了更多的触须，令他变得更加狰狞和丑陋。
“原本还想留下你们几条小命，稳定飞星界的局面，为帝国霸业出力！”
“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我就只好将你们的神魂，统统毁灭！”
落星子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可能，他的神魂之力还在不断膨胀，难道刚才他一直没尽全力？”
“这是他最后的力量了！”
李耀大叫，“他一定是停止了对绝大部分太虚战兵和星空之门的操控，将全部计算力都投入到了这座思维宫殿中！”
“只要扛住这一波，他就完蛋了！”
星孩狞笑，上千条触手，就像是上千条毒蛇般在周身缠绕，尖端同时对准了七人，缓缓分裂出了上千张血盆大口。
“李耀，你真的很聪明！”
“不过，你们能抗住这一波么？”
……
现实世界，蜘蛛星域边缘。
排列成菱形水晶形态的星空之门，一座座星炬被陆续点亮，以某种神秘的规律闪烁着，看不见的光芒通过四维空间，向亿万光年之外，发送着微弱的信息。
70%的星炬都被点亮，闪烁的玄光很快就会组成一副完整的图案，将飞星界的精确坐标传送出去。
却是在关键时刻，戛然而止。
同样，在天圣城，大部分太虚战兵都处在星孩的操纵之中，围攻未来千年大会场和重要的法宝仓库。
却也在同一时间， 第二次诡异地平静，进入了待机状态。
只留下无数心有余悸，气喘吁吁，满头雾水的修真者。
星孩暂时放弃了对星空之门和绝大多数太虚战兵的操纵，只留下一小部分太虚战兵来守护自己的真身。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集中大部分计算力，镇压李耀等人！
星脑控制室中。
李耀等七名修真者的真身，在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之下，悬浮在变幻莫测的金色大脑中，四肢无力地垂挂下来，恍若陷入深度昏迷，唯有手脚不时的抽搐，显露出一丝生命的迹象。
而四周如高楼大厦般的计算符阵和处理晶片，全都绽放出了急促的红芒，冷却符阵也在高速运转，发出“嘶嘶”声，喷出大量的冰晶水雾。
饶是如此，偶尔还有一座座符阵轰然爆炸。
星脑也达到了极限。
此刻，在这座“高楼大厦”不起眼的角落里，蛰伏着五团圆滚滚，胖乎乎的液态金属，表面泛起了阵阵涟漪，以极其隐秘的方式，交换着信息。
“怎么回事，星脑的外部防御一下子削弱了95%？”
“绝大部分防御禁制都失效了！”
“而且守护着它的太虚战兵，大部分都进入了待机状态，简直是空门大开啊！”
“会是陷阱吗？”
莫玄教授一锤定音：“不能犹豫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立刻展开入侵！”
“咻！咻！咻！咻！咻！”
五团液态金属，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潜入星脑内部，找到最关键的计算符阵和处理晶片，大肆吞噬，破坏！
“嘶，如此丰富的计算力，简直是一顿豪华大餐！”
“哇，这种处理晶片的结构和镌刻的灵纹，我前所未见，完全超越了天元和飞星两界的水平，赶快吞噬掉它，以后就可以用虚拟方式，模拟出同样的晶片了！”
“该死，这几座符阵无法吞噬掉，那就干脆将它破坏！”
五名星灵就像是跌入米缸的老鼠，如入无人之境，纵横驰骋，大快朵颐！
……
星脑深处，思维宫殿。
星孩的庞大神魂，对七名修真者形成全面压制，上千条触手，如毒蛇，似荆棘，将七人的神魂死死缠绕，吸盘不断吞噬着七人的神魂之力，而毒牙则将无限恐惧化作毒液，注入七人的神魂深处。
“太，太强大了，他的本体‘星脑’，是我们飞星界最强大的超级晶脑，又有天幻号的主动力符阵，提供源源不断的灵能支持，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不要动摇，这种程度的消耗，他也扛不了多久的，现在就看谁更有韧性了！”
“啊！”
七名修真者的神魂，在星孩的蹂躏下，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哈哈哈哈哈哈哈！”
星孩狂笑，“现在后悔了吗？太晚啦！”
“不，我不会让你们灰飞烟灭的，那样太便宜你们了！”
“我会保留你们的一缕意识，让你们亲眼看到飞星界的下场，看到整个飞星界化作一片火海，所有人都沦为帝国最低贱的矿奴和试验体！”
“对了，还有天元界！数百亿人口？啧啧啧啧，太好了，你们将成为人类文明之火，最好的燃料！”
星孩背后，幻象丛生，出现无数画面，都是普通人在环境恶劣的资源星球深处挖矿，又或者在实验室里，测试全新的功法和神通，被折磨致死的场景。
六名元婴修士咬牙切齿，悲愤欲绝，在重重凄惨的景象干扰之下，神魂再次动摇。
唯有李耀面无表情，双眸一片冰冷，就连眼底最深处的一点血芒，几乎都被冻结，化作一簇红色水晶。
他在等，等最后的机会出现。
“尽管嚣张吧，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
“但我可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我相信，莫玄教授他们，一定正在外面，以另一种方式，和我并肩作战！”
“坚持，坚持下去，决不放弃，奇迹一定会出现的！”
在星孩的镇压之下，李耀的神魂越来越黯淡，每一片羽翼边缘都笼罩上了一层黑色毒液。
其余六名元婴修士，苦苦支撑，除了闷哼，几乎发不出半点声音。
星孩的狞笑声，越来越刺耳，取代了李耀神魂深处的鼓点，成为这片宇宙中唯一的声音。
忽然——
星孩的狞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诧异的惊呼。
他的身体上，忽然凸起了五个巨大的“肉瘤”，还在不断蠕动，游移，就像是有五个“东西”要从身体内部冲出来！
“哧！”
终于，五个“肉瘤”全部炸开，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五条胖乎乎的金蚕，像是啃噬桑叶一样，飞快吞噬着他的神魂和计算力！
这就是莫玄等五名星灵，在这座思维迷宫中幻化出的形态！

第814章 秃鹫计划！
“这是什么，一种新型神魂病毒吗？”
星孩做梦都想不到，关键时刻，自己的神魂中竟然钻出来这么五条古怪的东西，似乎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疯狂吸收着他的计算力！
星孩大惊失色，只能转过头去，调动大量计算力，去对付莫玄等五名星灵。
但星灵可不是病毒那么简单，他们是在直接攻击星脑的计算符阵和处理晶片，皮粗不存，毛将焉附，这是从本源上，就卡住了星孩的脖子！
更何况，当大量计算力都被调动过去对付莫玄等星灵时，星孩就再也无法镇压李耀等七名修真者了。
“唰！唰！唰！”
刀光剑影中，无数触手断裂，被光焰烧成灰烬。
李耀七人，再次突出重围！
“不可能！”
星孩眼睁睁看着断裂的触手中喷涌出了大量黑色毒液，他就像是一枚严重病变的畸形心脏，不自然地颤动着。
在五条金蚕的不断吞噬之下，他的神魂再也无法维持稳定，数百根触手全都不受控制，绷得笔直，每一根触手最前方，如食人花般的血盆大口，全都痛苦地扭曲着。
毒牙脱落，倒刺消除，吸盘干瘪，戾气烟消云散，坑坑洼洼的皮肤都变得光滑无比，每一根触手的尖端，都从血盆大口，变成了一张张婴儿的脸庞！
这些婴儿的脸庞，哇哇大哭，用力挣断了触手，就像是拖曳着长长尾巴的小蝌蚪，向星海深处逃窜。
随着一条条触手断裂，逃窜，星孩的神魂不断干瘪、枯萎、缩小，表面布满了皱纹，不少地方甚至出现了一个个的窟窿，像是一只腐坏的水母。
“是那些，被强行融合到他神魂中的婴儿魂魄！”
李耀瞬间明白，“星孩是用一名高阶修仙者的神魂，和几百名婴孩的神魂一起炼制出来的。”
“过去，这名修仙者的神魂强大时，当然可以死死压制住几百名婴孩的神魂，任由他驱策。”
“可是现在，他的力量飞快削弱，已经控制不住这些无辜婴孩的魂魄了！”
“这是最好的机会！”
李耀低吼一声，背后的翅膀无限伸展，就像是两束蓬勃而出的日珥，一直伸展到了上万米之外！
紧接着，两道光焰翅膀互相缠绕，将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化作一枚巨大的火焰钻头，朝星孩的神魂核心狠狠刺了过去！
“看到了吗，你已经被人类的未来，彻底抛弃了！”
“和你的帝国一起，死吧！”
李耀的全部神魂，都幻化成了一枚巨大的飓风钻头，贯穿了星孩的身体中央！
“轰！咔！”
一刹那，思维迷宫的四面八方全都响起了惊天动地的雷声，闪电撕裂了整个宇宙，无数神魔幻相都在瞬间化作灰烬，灰飞烟灭！
思维宫殿，如巨浪下的沙砾之塔，在震耳欲聋的涛声中，滑向了不可逆转的崩溃！
“啊啊啊啊啊啊！”
星孩惨叫，失去了数百婴儿神魂的滋润，他显得无比苍老，犹如冢中枯骨，一具苟延残喘的僵尸，在烈日暴晒之下，化作一缕缕黑气，飞快分解、蒸发、湮灭！
“你们等着！”
如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的黑烟中，传来了不甘的惨叫，“我已经将飞星界70%的坐标，都发送到了帝国，帝国一定会发现你们的存在！”
“纵然没有精确坐标，最多也只是让你们再多活一两百年而已！”
“两百年之内，帝国远征军一定会来到这里，把飞星界，还有天元界统统征服！”
“你们，无处可逃，注定死路一条！”
李耀的神魂再次凝结成了人形，万千金色羽毛，凝聚成几十道旋风，将一缕缕黑气彻底斩杀：“让你的帝国尽管放马过来吧，我们会让他们亲眼看到，人类真正的未来！”
灵焰激荡中，无数黑气湮灭。
然而，却有上百道黑气，以快若闪电的速度纠缠到了李耀身上，又在他身后，重新凝结！
此刻，星孩收回了全部触手，只剩下一具圆滚滚的巨大身体，与其说是章鱼，倒不如说是水母和海胆的混合体。
他疯狂蠕动，发出尖利地笑声：“和我一起死吧，李耀！纵然我无法毁掉这么多修真者，至少可以把你，变成一个白痴！”
“不好！”
六名元婴修士和五名星灵都大惊失色，知道这是星孩在最后的疯狂中，要引爆自己的神魂，和李耀同归于尽。
六名元婴和五名星灵，没有半点儿犹豫，全都奋不顾身地朝李耀和星孩扑来。
太迟了！
他们刚刚启动，星孩就在一连串凄厉的狞笑声中，骤然膨胀，化作一枚黑色的光球，仿佛一个黑色的太阳，将李耀的神魂完全吞噬！
强劲无匹的冲击波，甚至将六名元婴和五名星灵的神魂都吹散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如风中之烛般摇曳了很久才稳固下来。
同一瞬间，思维宫殿彻底崩塌，所有人都强行回到现实世界，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六名元婴修士，重新控制住了身体，却见半空中的星脑虚影正在慢慢崩溃，消散，如燃烧的蝴蝶般越飞越高，往“天井”上方飘去。
李耀却头朝下，从半空中跌落。
“李耀！”
神魂刚刚回到身体，六名元婴修士都处在一瞬间的僵硬中，无法救援，眼睁睁看着李耀重重跌落在地，仿佛松散的木偶般，一动不动。
“李耀！”
五名星灵也从计算符阵和处理晶片中钻了出来，却是完全感知不到李耀的神念波动，一时间也乱了方寸。
李耀的脑域深处。
星孩的大部分神魂都转化成了最狂暴的破坏力，犹如一片黑色狂潮，冲击着李耀的神魂。
在星孩的冲击之下，李耀脑域最深处，一枚暗红色的菱形水晶微微颤动了几下，彻底——碎裂！
……
天圣城之战，终于结束。
星孩自爆神魂之后，星脑被五名星灵彻底控制，这就意味着所有太虚战兵和天幻号都落入到了修真者一边。
飞星界的修仙者数量，原本就极少，失去太虚战兵的他们，掀不起半点风浪。
燕赤火，巫马炎，还有无数陷入苦战的修真者，都筋疲力尽，一屁股坐在地上，静静看着光幕上显示出来，来自天幻号的信息。
“飞星界的修真者们，或许大家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我们遭遇到了飞星界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叛乱，由太虚集团总裁萧玄策领导的修仙者组织，对我们发动了突然袭击！”
“现在，大局已定，我们会原原本本，说明整件事情。”
“不过，在开始之前，首先要向大家介绍一个人，一位来自另一个大千世界的修真者。”
“他的名字，叫做李耀。”
“天元修士，秃鹫李耀！”
……
李耀醒了。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古怪的异梦。
在梦里，他成为一名纵横星海，叱咤风云的修真者，还离开了天元界，去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经历了无数惊心动魄的日子，结交了最豪气干云的朋友，击败了最穷凶极恶的敌人。
尽管梦里的记忆都斑斑驳驳，模模糊糊，但那种热血沸腾，激情四射的感觉，依旧在心头萦绕，久久不能忘怀。
他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用了很久才回忆起自己是谁，这里哪里。
“这里是天元界，星耀联邦，浮戈城，铁锈湖，法宝坟墓。”
“我，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垃圾虫而已。”
……
天圣城之战，结束后的三个月。
飞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一间绝密病房中，李耀在一尊直立式医疗舱内，在淡绿色的药液中，浮浮沉沉，双眸半闭，呼吸微弱，连眼珠都是很久才颤动一下。
“医生，他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吗？”
莫玄、落星子、司寇烈等人站在医疗舱前，眉头紧锁。
“还没有。”
一名须发皆白的资深医师叹了口气道，“李耀道友拯救了整个飞星界，不用你们说，我们都聚集了飞星界最高明的医生和冥修师，对他进行治疗。”
“但他的情况，却十分诡异。”
“他大脑中99%的区域，脑波都已经消失，按照常理来说，这就代表着他的神魂湮灭，变成了最严重的植物人，纵然有朝一日能够苏醒，也会变成白痴。”
“可是，在他的大脑最深处，还有1%的区域，保持着一丝丝的活跃。”
“这片区域，被一道诡异的禁制守护着，纵然飞星界最顶尖的十名冥修师联手，都无法破解，更不知道该如何治疗了。”
“好消息是，他的身体依旧维持着强大的生机，会自动吞噬医疗药剂中的灵能。”
“现在，我们只能等待，若是奇迹出现，说不定他明天就会苏醒，又或者——”
……
“轰！”
一座垃圾山在身边崩塌，无数法宝残骸如雪崩般朝他砸来，李耀犹如一只最灵活的猿猴，在垃圾巨浪中左突右冲，哈哈大笑。
今天他运气不错，发现了一块品相很好的导航晶片，接下来三天可以不用饿肚皮了。
不过，还是要先甩掉肥龙那些人再说！
那个异梦，在夜深人静时，偶尔还会出来纠缠他，令他心头发痒，总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自己注定要出去做一番大事。
不过，到了白天，每一秒钟都要为生存而挣扎，谁还有工夫想那么多？
梦，毕竟只是梦嘛！
面对现实吧！
……
天圣城之战，结束的六个月后。
巫马炎和谢安安一起，站在医疗舱前。
巫马炎已经长成一个高大威武，英俊爽朗的青年，谢安安也脱去了稚气，变得成熟许多。
两人一起，贴着玻璃，鼻子都压成了一个肉球。
“师父，我们两个早就知道你很厉害，却没想到，你会厉害得这么夸张！”
“快点儿醒来吧，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一起去做呢！”
……
“打死他！”
“操，连我们野狼帮的东西都敢抢，活腻歪了！”
“打，狠狠打，把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打断，丢到垃圾山里去活埋！”
李耀的意识模糊，鲜血遮蔽了双眼，痛觉已经消失，但感知也随之剥夺。
他的手脚诡异扭曲，像是一只软绵绵的海星，被人丢到一座垃圾山下。
在他头顶，几名牛高马大的壮汉狞笑着，用晶石炸弹，将垃圾山彻底炸塌！
“哗啦！”
铺天盖地的垃圾，将他彻底淹没。
他无法呼吸，无法抵抗，只能任由黑暗和血光，将他一寸一寸吞噬。
他也根本没有了抵抗的意志，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不断呢喃：“放弃吧，还挣扎什么，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过到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放弃吧，就这样舒舒服服地睡过去，睡过去……”
李耀笑了，如释重负地惨笑，眼皮慢慢合拢。
“呵呵，像我这样的垃圾虫，这就是注定的结局吧？”
“没有别的出路了，每天在垃圾堆里挣扎，饥肠辘辘，遍体鳞伤，说不定真是死了比较快活。”
“太痛苦了，太黑暗了，永远逃不出去的。”
“没必要再挣扎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秃鹫计划早已失败，彻底放弃吧……”
“等等！”
正当李耀在自言自语的呢喃声中，完全闭上双眼时，“秃鹫计划”四个字，忽然刺中了他神魂最深处，一点尘封已久的微芒！
李耀打了个哆嗦，猛地睁开双眼。
“秃鹫计划？那是什么！”

第815章 一年的进展！
李耀只觉得脑域深处，有个暗金色的气泡被刺破，无穷信息喷涌而出，却是一瞬间化作了淡金色的灰烬，如燃尽的蝴蝶，烟消云散。
他就像是置身于一片朦朦胧胧的迷雾之中，偶尔触摸到了一些影影绰绰的东西，但都像是流沙一样从他指间滑落。
声嘶力竭的呐喊化作了风中的呢喃，刻骨铭心的记忆变成了梦中的碎片，恍惚之间，李耀仿佛看到自己正漂浮在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前面，用听不见的声音狂吼：“我还没死，秃鹫计划还没失败！纵然漂流到宇宙尽头，我也会将秃鹫计划进行到底！”
这句话，仿佛一串咒语，一道闪电，一柄战刀，将镇压在他头顶的黑暗和血芒彻底撕裂。
“轰！”
垃圾山轰然爆裂，法宝残骸熊熊燃烧，如天女散花，“噼噼啪啪”砸到地上，刚才还穷凶极恶的垃圾虫纷纷抱头鼠窜，惨叫连连。
李耀缓缓浮起，卓立于虚空之中，冷眼看着一切，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意。
虽然他还不知道，“秃鹫计划”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这四个字却是彻底激活了他的神魂，令他意识到，这是一片虚幻的世界。
“假的，都是假的，这里不是真实世界，而是我的记忆迷宫！”
“我的神魂，被星孩的神魂冲撞，陷入到这片混沌迷宫之中！”
“给我破开吧！”
李耀暴喝一声，右手猛地一挥，四面八方的数千座垃圾山全都在一股诡异力量的操纵之下缓缓浮起，飞到了数千米的高空，随后像是数千枚炸弹，轰然炸裂！
流星般的碎片，将这个世界的灰色天穹，射了个千疮百孔，显露出天空之外的依稀光明。
整个世界，地动山摇，天空如残破的琉璃，片片剥落，大地凹陷，黑烟涌动，无数人都化作一道道血光，消失于无影无形！
当天空完全崩裂时，李耀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破茧而出！
“嗡嗡嗡嗡！”
仿佛脑域深处有一尊金色巨钟被敲响，李耀觉得自己穿越了一条很长很长的乳白色甬道，又跌落一片无尽深渊，最后在一阵不可遏制的颤栗之中，神魂重新浮出识海，回归到自己的身体之内！
“这里是……”
李耀发现自己沉浸在一片温暖的医疗药剂之中，被无数身穿白袍的医生围观。
而在人群后面，巫马炎和谢安安正踮起脚尖，略显焦急地看着他。
李耀笑了，医疗药剂中冒出大量气泡，他心念一动，朝巫马炎和谢安安传送过去一条讯息：
“我回来了！”
……
一个小时后，经过一系列身体检查，李耀在恢复室中，一边在二十倍重力下热身，一边和两名弟子聊天。
“师父，您实在是太夸张了吧，原本以为您能一手打扁燕西北和萧玄策就很厉害，谁知道您还在筑基期的时候，就干掉过四万年前的绝世凶妖！”
巫马炎龇牙咧嘴，略显夸张地叫道，“简直是传说中的传说啊！”
李耀嘿嘿一笑，不免有些脸红。
当他在星脑中释放出自己的记忆片段时，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眼下星孩和萧玄策虽然已经被消灭，但真人类帝国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修真者的头顶，飞星界和天元界应该全面合作，自然要开诚布公，他再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
巫马炎继续道：“师父昏迷了整整一年，最近三天，大脑波动却格外强烈，大家都预感到师父会苏醒，不过莫玄、司寇烈、落星子这些大人物，都聚集在蜘蛛巢星，商议一件极重要的大事，实在无暇分身，只好让我先来等候。”
“他们还交代我，等师父一醒，就让您立刻去蜘蛛巢星，商议这件关系到天元和飞星两界命运的大事！”
李耀精神一振，关系到飞星和天元两界的大事？
不消说，一定是他们确定了天元界的坐标，两个大千世界可以自由交流了！
沉吟片刻，李耀道：“先不忙，我睡了足足一年，你先告诉我这一年内，飞星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巫马炎点头，激发了晶脑光幕。
莫玄教授等人预料到了李耀即将苏醒，早就准备好了一道蕴含着海量信息的神念，通过光影和声音的方式，飞快灌入李耀的大脑，令他大致了解了一年来，飞星界的变化。
首先，天圣城之战后，所有太虚战兵都回到了修真者手中，修仙者的叛乱自然冰消瓦解。
在绝大部分星域，修真者都彻底控制了局势，唯有在蜘蛛星域，修仙者和星盗还在负隅顽抗。
修真者用了三个月，将“真人类帝国”和“长生殿”的暗子统统拔起，随后大军直指蜘蛛星域。
最终之战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顺利。
失去了萧玄策和星脑，剩下的修仙者群龙无首，一团散沙。
最后关头，黑王和风雨重又发生了严重的分歧。
最关键在于，过去修仙者一直被星孩蒙蔽，以为自己是真人类帝国的缔造者，在这样的信念支撑下，才敢于和修真者硬拼。
而现在，知道自己不过是棋子，不少修仙者的道心便彻底动摇了。
修真者还未降临到蜘蛛巢星上，修仙者和星盗之间，就爆发了严重的内斗。
结果，修真者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彻底镇压了蜘蛛巢星，黑王战死，风雨重被活捉，之后被所有受害者组成的战争法庭，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这场令飞星界元气大伤的叛乱，也深刻影响了飞星界的社会结构。
因为天圣六宗和各大宗派中都有可能潜伏着修仙者的暗子，所以在天圣城之战结束后，就成立了一个临时委员会，由司寇烈、落星子和莫玄领导，分别代表天圣六宗、中小宗派和铁原星的利益。
当然莫玄教授还有双重身份，在李耀陷入沉睡之后，他也代表着来自天元界的修真者。
这个临时委员会，就成为了飞星界实际上的最高决策机构。
他们的任务，一方面是搜捕所有在逃的修仙者，恢复飞星界的秩序。
另一方面，却是搜集和真人类帝国有关的一切情报。
莫玄教授等五名星灵，在彻底掌控了星脑之后，从星孩残留的数据中，读取了大量珍贵的信息，包括一部分来自真人类帝国的神通。
而在攻破了一个又一个修仙者的秘密巢穴之后，也发现了大量不属于飞星界和天元界的神通和法宝，初步估计，是星孩控制这些修仙者秘密打造，为将来的统治做准备的。
这些法宝和神通，对于飞星和天元两界的修炼水平提升，有极大的好处，价值不可估量。
而通过对星孩残留数据的进一步解析，修真者们也得到了大量关于真人类帝国的社会形态，以及普通人在帝国中的命运等等信息。
无论是送到严酷的资源星球上去挖矿，还是成为修仙者修炼新功法的实验品，又或者成为强者的奴隶……一副副触目惊心的画面，令所有修真者都深深震撼，心有余悸，更是激起了整个飞星界的愤怒。
“飞星界绝不能接受这样的未来，即便毁灭，都不会成为真人类帝国的一部分！”
“和修仙者战斗到底！”
在不少资料被公开之后，这种信念，成为整个社会的共识。
而李耀最关心的，关于飞星和天元两界沟通的事情，也有了大幅进展。
掌控了蜘蛛巢星之后，修真者就对地下战堡进行了大规模的发掘，在雷大陆和白开心的指引之下，很快找到了一万年前的地下古天文台“刺星斋”。
莫玄教授等五名星灵，吞噬了星孩的部分计算力之后，实力都有了大幅提升，很快修复了刺星斋中的超级晶脑，并且利用这些超级晶脑，对星空展开探索。
在巫马炎回到天圣城之前，据说他们已经有了重大发现。
而在天圣六宗和战星同盟这边，一支规模庞大的联合舰队，也正在组建当中，不少星舰正在进行特殊改装，以便进行跨越大千世界的超远程星空跳跃。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李耀在一幅幅画面中，看到了现在天圣城的情况。
核心区和第一星环，是在大叛乱中损毁最严重的，大量建筑倒塌，甚至有好几个街区被夷为平地。
然而，在废墟之上，一座金碧辉煌的全新城市，正在修真者和普通人的团结一致，齐心协力之下，拔地而起！
李耀看到，所有人的精神面貌，都和过去截然不同，他说不上来究竟是哪儿发生了变化，总觉得大家都精神焕发，神采奕奕，即便是最普通的建筑工人，双眸中都充满了火光！
“这场叛乱，彻底改变了飞星界。”
巫马炎认真道，“萧玄策虽然十恶不赦，但有一件事他并没有说错，过去的飞星界的确是一片散沙，绝大部分宗派，都只想着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丧失了锐意进取，向外界探索的勇气！”
“但是现在，大敌当前，一切都变了，时隔五千年，飞星界终于再一次，真正团结到了一起！”

第816章 帝国的阴云
李耀醒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道飓风，顺着灵波席卷了整个飞星界，全世界都被引爆，所有人都欢欣鼓舞，激动万分！
姑且不论他凭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在最危急关头拯救了飞星界，就说他将号称飞星第一高手的萧玄策轰杀，就足以令李耀成为名动天下，万众瞩目的超卓人物！
眼下，战争的阴云尚未消散，真人类帝国随时都会卷土重来，一名超一流强者的苏醒，对整个飞星界的士气，都起到了极大的提振作用。
反应最快的是金融市场，一时间，所有股票统统飘红。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新闻界，飞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很快就被成百上千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拯救整个飞星界的英雄，终于苏醒！”
“他名下的耀世集团，已经成为和天圣六宗、战星同盟齐头并进的超级势力！”
“预计在天元和飞星两界的交流当中，耀世集团将成为最重要的桥梁，实力还将进一步膨胀！”
“拥有集团控股权的李耀，或许不是飞星界最强的修真者，但绝对是最有钱的修真者！”
出于稳定人心，激励士气的考虑，尽管时间紧迫，李耀还是接受了两家重量级媒体的专访，随后就搭乘晶石战舰，前往蜘蛛巢星。
……
一天之后，蜘蛛巢星，巢都上空。
一艘晶石战舰的舱门缓缓打开，释放出了三台银光闪闪的飞梭车，呈“品”字形，向巢都深处飞去。
李耀俯视着新生的蜘蛛巢星，感慨万千。
这颗废弃的资源星球在回到了修真者和普通人的怀抱之后，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远处的地平线上，矗立着无数乳白色的巨柱，直插云霄，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张张乳白色的大伞，边缘流苏，散发出一缕缕氤氲的雾气。
又像是一颗颗硕大无朋的蘑菇，向四面八方喷射着孢子。
那是超巨型的大气层稳定符阵。
通过符阵，建立起稳定的人造大气层，随后再慢慢改造星球的环境，就可以令蜘蛛巢星重现生机，至少能容纳几十亿人居住。
地面上，空气尚未清洁，仍旧弥漫着瘴气，无数人都穿着工程晶铠，挥汗如雨，一点一滴地改造着这颗星球。
巫马炎告诉李耀，在控制了蜘蛛巢星之后，临时委员会决定，将蜘蛛巢星上的一半资源，都赔偿给历年来饱受星盗和修仙者摧残的受害者。
只要能够拿出证据，就能得到蜘蛛巢星上一部分资源的开采权。
如此一来，建设蜘蛛巢星，就变成了建设自己的家园，各大势力纷纷投入到了最蜘蛛巢星的改造之中，甚至有不少人，全家都搬到了蜘蛛巢星来，将这里当成了新生活的起点。
“现在，蜘蛛巢星和铁原星都在大规模改造，虽然这两颗星球都先天不足，无法和天元星相比，但至少比空间狭小的星舰，和极不稳定的碎片世界要好得多了。”
巫马炎自信满满地说，“拥有两颗可居住行星，就相当于拥有了两个巨大的战争基地，用不了一百年，咱们飞星界的人口一定会翻好几倍，人口一多，修真者的数量也会增加，战争潜力也大大提升了！”
“哼，真人类帝国若是真的敢来，一定会叫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李耀微微一笑，五年不见，巫马炎这个小家伙，真的成长了许多啊！
飞梭车加快速度，直刺巢都深处。
……
三个小时之后，地下战堡，刺星斋。
这座一万年前的古天文台，经过几个月的紧急修缮，焕发出了浴火重生般的光彩。
飞星大学和天圣学院都在这里设立了研究点，整个飞星界最顶尖的天文学家和观星学家都聚集在这里。
莫玄教授等五名星灵，也将刺星斋当成了新的基地。
原因很简单，那几百台传承自星海帝国时代的超级晶脑，对他们五个以计算力为食的星灵来说，简直是千金难买的珍馐美味。
在彻底破解所有的超级晶脑之前，他们又怎么舍得离去？
“李耀！”
见到李耀出现，莫玄教授操纵着灵械义体，给了他一个如钢似铁的拥抱！
“李耀！”
落星子和司寇烈等人也很激动。
虽然彼此来自不同的世界，却拥有同样的名字“修真者”，在天圣城之战中，他们同生共死，而在接下去的战斗中，他们更会一直并肩作战！
除了落星子、司寇烈、莫玄和几名天圣六宗的高层之外，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令李耀大喜过望。
“熊族长！”
曾经的铁原六部第一勇士熊无极，居然也在这里迎接他。
“好小子，你终于醒了！”
熊无极笑呵呵地给了李耀一拳，“自从你通过问心台的测试之后，我就一直在琢磨，你小子究竟是怎么办到的？真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你当然不是飞星人，你是天元人，哈哈哈哈！”
李耀脸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这件事说起来，是他有所隐瞒，不过这么多年过去，眼下又面临着真人类帝国这个大敌，小小误会，不值一提。
“看来，你们真的有了重要发现！”
李耀心急如焚，寒暄过后，便向众人正色道。
熊无极虽然在和燕西北一战中身受重伤，这五年来实力并未恢复多少，但他在铁原六部中素有威望，是铁原星的灵魂人物。
连他都出现在这里，可见众人商议的，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李耀心念一动，激动道：“你们是否精确定位了天元界的坐标，我可以回到天元界了？”
这句话一出口，气氛却有些诡异，众人面面相觑。
莫玄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李耀，你稍安勿躁，我们的确定位到了天元界的坐标，不过……这件事还有些复杂。”
“复杂？”
李耀一愣，隐隐觉得，莫玄教授并没有太过喜悦，反而有些忧心忡忡。
莫玄教授干咳一声，道：“说来话长，咱们慢慢解释，首先向你介绍一下我们半年来的发现。”
莫玄教授一挥手，房间里的灯光逐渐暗下去，弧形穹顶闪闪发亮，再次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
“首先，是我们通过从星孩遗留下来的部分信息残片，以及我们通过刺星斋，对原星海帝国精华区域的反复观测之后，评估出的真人类帝国实力。”
“真人类帝国的确存在，而且综合实力极强！”
“虽然还没强大到星孩所说，征服了所有人类世界的程度，但的确是控制了原星海帝国首都星域附近的一大片星海。”
“而且从星孩的残留信息来看，对方至少拥有化神级别的高手！”
“这是星孩出发之前，一百二十年前的信息。”
“时至今日，真人类帝国究竟发展到了什么规模，就不得而知了。”
天穹中的星图不断放大，出现了一片星光特别密集的区域，就像是亿万萤火虫的老巢，一道道流光拖曳出了亿万光线，如烟花般美轮美奂。
李耀微微皱眉，却并未太过惊讶。
真人类帝国的强大早在预料之中，没必要大惊小怪。
在和真人类帝国的对抗中，他们拥有一件最强大的武器，那就是距离。
无论天元界还是飞星界，距离昔日星海帝国的精华区域，至少都有几十万，上百万光年，距离极天界、天极星就更远了。
劳师远征，兵家大忌，真人类帝国的强大是一回事，他能够调动多少力量，投射到几百万光年之外，又是另一回事了。
历史上，有多少强盛一时的帝国，派出规模庞大，威武雄壮的大军，跨越千山万水去远征看似不值一提的敌人，却被敌人仗着地利，周旋数年之后击败，非但远征军全军覆没，甚至连帝国都分崩离析，走向崩溃的深渊。
莫玄教授继续道：“和真人类帝国相比，我们的优势不多，但这座‘刺星斋’，却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一般的观测手段，再快都快不过光速，当我们看到位于几百万光年之外的某个世界时，看到的都是它几百万年前的景象。”
“但刺星斋的监控法宝，却可以通过深入地底的基本粒子，观测到四维空间中的灵能波动，反过来推演出某个世界的实时动态，即便这个世界处于几百万光年之外！”
“我们正是通过刺星斋，才发现了帝国远征舰队的存在。”
李耀扬了扬眉毛：“真人类帝国，真的派出了远征舰队？”
莫玄教授道：“准确来说，我们是发现原星海帝国的精华区域，突然出现了一股极不寻常的灵能波动，以近乎直线的路径，通过一次次短途星空跳跃，不断朝星海边缘跳跃过来。”
“如果这道灵能波动维持方向不变，那么在它的前方，正好是飞星界！”
“所以，我们判断，这就是真人类帝国的远征舰队。”
“它最早一次被我们观测到，是在两个月前，时间上也正好对得上。”
“星孩通过星空之门，将我们的大部分坐标都传到了真人类帝国，而帝国方面的修仙者，就用了十个月来组成了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展开了远征！”
“根据专家的反复计算和推测，按照目前的速度，这支舰队抵达飞星界的时间，应该在两百年之后。”
“不过星海之中，变幻莫测，前后浮动一百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耀挠了挠下巴，喃喃道：“也就是说，快则一百年，慢则三百年之后，帝国大军就要杀过来了！”
“不过，我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慢？不能直接一次超长距离跳跃，‘咻’一下，就出现在飞星界上空，岂不是能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第817章 在劫难逃
莫玄教授还未回答，司寇烈先道：“这就是你的功劳了，李耀，你及时阻止了星孩向真人类帝国发送我们的坐标，结果只有70%的关键参数被发送过去，也就是说，真人类帝国并没有得到我们的全部坐标参数。”
“没错。”
莫玄教授接着解释道：“从我们对星空之门的分析来看，现在真人类帝国应该只知道，在距离帝国数百万光年的某个方向上，存在着一个人类世界——这是远远不够的。”
“宇宙实在太浩瀚了，距离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几百万光年，即便是速度最快的光，都要跑几百万年！”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如果真人类帝国的远征舰队在没有确切坐标的情况下，就贸然启动超长距离星空跳跃，哪怕他们推断出了99.9%的精确坐标，但只要有0.1%的坐标出现了一丝丝的误差，那就极有可能，跳跃到某个不知名的荒芜世界去了！”
“星空跳跃，消耗的灵能是天文数字，对于一支规模庞大，足以征服一个世界的舰队来说，就更是如此。”
“一旦他们连续十几次都跳跃到荒芜世界的话，或许就没有更多灵能跳跃出去，那就会活活困死在里面。”
李耀点了点头，浩瀚宇宙，看似繁星满天，但实际上99.99%的空间都是一片荒芜，只有极少数空间充满了灵能，可以供生灵繁衍生息。
一旦迷失了方向，连续十几次跳跃到荒芜世界，并不奇怪。
莫玄教授继续道：“用短途跳跃的方式，有两个好处。”
“第一，是每次跳跃的精度比较高，不会出现误差，即便出现了误差，也可以在下一次跳跃之前及时微调回来。”
“第二，每次跳跃之后，都可以停下来补充灵能，修补星舰，不会出现灵能枯竭，星舰受损的情况。”
李耀道：“几百年的远征，船上的修仙者怎么受得了？”
莫玄教授道：“按照我们的估计，真人类帝国的舰队规模应该不小，如果一艘星舰能够达到天圣城的规模，那么内部就可以形成一个微型循环体系，修仙者在里面，照样可以修炼，生活，甚至生下后裔，耗时长一点，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影响的。”
“星海帝国时代，人类向外部世界扩张时，经常采用这种办法。”
“事实上，之所以在四万年后的今天，还保留古代修真界的‘宗派’制度，和这种战争模式也有一定的关系。”
“宇宙实在太辽阔，要探索一个新世界，往往要耗费几百年时间，几百年里，出征的舰队很难得到母星的直接指挥。”
“所以，一支支‘远征舰队’，就慢慢演化成了一个个的‘修炼宗派’，在自己的远征军小世界里，维持一定的独立性。”
“换言之，真人类帝国，极有可能也是派出了一个‘修炼宗派’，来对付飞星界，甚至许诺给对方诸多好处，诸如占领了飞星界之后，就将飞星界分封给这个宗派等等。”
李耀想了想，又问道：“既然我们已经发现了真人类帝国的势力范围，那能不能直接对帝国的心脏极天界实施打击？或者说，即便不能实施打击，是否能传送一艘星舰，一个人过去？”
李耀有些蠢蠢欲动，被动防御从来不是他的性格，主动出击才是他的第一选择！
莫玄教授苦笑一声道：“距离是双刃剑，真人类帝国无法锁定我们的精确坐标，我们同样不知道极天界的精确坐标。”
“勉强进行超远距离星空跳跃的话，或许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会跳跃到极天界的附近，运气好的话，再短途跳跃个三五百次，就能抵达极天界了。”
“这么复杂？”
李耀暗暗咋舌，想了想，又有些奇怪地说，“既然超越距离星空跳跃如此困难，那星海帝国时代，各个大千世界之间，又是如何联络的呢？”
莫玄教授道：“早在星海帝国之前，妖族统治三千世界的三万年里，就已经在每一个大千世界都建立超大规模的星炬群，相当于是一扇扇星空之门。”
“等人族复兴，帝皇崛起之后，又将这些星空之门进一步扩建，相当于在所有大千世界中，都建立了一座座的‘宇宙灯塔’，来指引星舰的方向。”
“而且那时候的星舰炼制技术，又远远比现在更加发达。”
“既有精确的星图，又有灯塔导航，还拥有无比先进的星舰，穿梭于三千大千世界之间，当然易如反掌了。”
“到了今天，绝大部分星空之门都在一万年的战乱中摧毁，绝大部分标注着大千世界精确坐标的星图也都失落了，我们的星舰炼制技术，也没有恢复到昔日的巅峰，要进行跨越大千世界的交流，自然比星海帝国时代，更加困难百倍。”
李耀点了点头，明白了。
不过他还是不解，莫玄教授为什么愁眉不展，而气氛又如此诡异：“好吧，总而言之，现在有一支真人类帝国的远征舰队，气势汹汹地朝我们杀过来。”
“所幸我们至少还有一百年时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有两三百年，足以准备了！”
“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和天元界取得联络。”
“天元界和飞星界的互补性很强，如果双方展开大规模交流的话，不用一百年，双方的实力肯定都会突飞猛进，发生质的飞跃！”
“教授，你刚才说，已经锁定天元界的精确坐标了吗？”
莫玄教授的表情十分古怪，道：“有一件事，你要知道，刺星斋的首要用途，不是寻找大千世界，而是搜索、分析和研究天劫。”
“在柳刺星的定义当中，所谓‘天劫’，就是在星辰大海中，不属于自然发生，带有极强人为痕迹的异常灵能波动。”
“半个月前，我们在距离飞星界极近的地方，就观测到了这样一次‘带有极强人为痕迹，绝不属于自然发生的灵能波动’。”
“什么！”
李耀毛骨悚然，“教授的意思是，飞星界又将面临一次天劫？”
莫玄教授默然无语。
司寇烈叹了口气，接过话茬道：“一开始我们都大惊失色，正所谓祸不单行，若是在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还未来到之前，先遭遇一次天劫，那飞星界真是万劫不复了。”
“不过我们很快发现，这道灵能波动的强度，远远小于五千年前的那一次，极有可能不是毁天灭地的‘大天劫’，而是一次战术性的‘小天劫’。”
“而且它的目标也不是飞星界，和飞星界擦身而过之后，扑向了距离飞星界不远处的另外一个大千世界。”
“不对，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正在融合的大千世界。”
李耀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两个大千世界的碰撞，是宇宙中十分罕见的天文现象，发生的概率远远小于亿万分之一。
而距离飞星界这么近的地方，正在慢慢融合的两个大千世界，那就只有一个答案——天元界和血妖界！
李耀喃喃道：“有一次小天劫，正在扑向天元界？”
司寇烈干咳一声：“发现这次天劫的运动轨迹，再追根溯源，反过来计算它的路径，推演它的源头，就比较简单了。”
“经过十几天的计算，我们初步推演出了它最初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它是在将近一年前，从真人类帝国的心脏，极天界发出的。”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真人类帝国对天元界发动了一次天劫打击？”
“可是，为什么！”
李耀完全懵了。
倒不是因为真人类帝国掌握了发动天劫打击的能力，而是因为，要打击也应该打击飞星界啊，怎么会是天元界？
“我们分析，是因为天元界，太‘亮’了。”
莫玄教授终于收拾心情，平静道，“刚才不是说了么，在没有精确坐标，也没有星炬导航的情况下，很难直接进行超远距离的星空跳跃。”
“然而，天元界的情况，却比较特殊。”
“天元界和血妖界正在融合，你可以想象成两个大千世界猛烈地撞击，这种撞击或许不会对生活在两个世界的生灵造成太大影响，却绝对会释放出大量肉眼看不到的粒子和波动，令天元界和血妖界，都变成黑暗宇宙中，熊熊燃烧的一支‘火炬’。”
“如果真人类帝国的某个‘观星者’，通过某种特殊的法宝，穿越四维空间，观察我们这个方向的话，他几乎不太可能发现飞星界，却有一定几率，‘看到’正在碰撞，爆发出强烈灵能波动的天元界和血妖界！”
李耀生出一种“躺着也中枪”的荒谬感觉，愣了半天才道：“真人类帝国发出这次‘小天劫打击’，有什么目的呢？”
司寇烈道：“这件事，如果站在真人类帝国的角度来想，一切都顺理成章，合乎常理了。”

第818章 拯救天元
“试想，你是真人类帝国的统帅，你处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危机四伏的杀戮战场上，战场深处，既有高耸入云的险峰，也有危机四伏的丛林，更有深不见底的沼泽，而这一切，都被一层浓浓的战争迷雾笼罩着。”
“这时候，从极远处的地平线上，迷雾深处，忽然射来了微弱的火光，一闪一闪，传来了一段信息。”
“你读取了这段信息，知道那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失去联络的侦察兵发出的，他告诉你，他发现了一个极有价值的猎物。”
“然而，他还来不及说清楚具体的坐标，以及四周的环境，还有猎物的状况，火光就熄灭了，再也没有点亮。”
“这，就是真人类帝国现在面对的局面。”
李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的确，星孩就是这个侦察兵，在发送更多信息过去之前，就被自己扼杀了。
现在，真人类帝国只知道，大致在这个方向上，大致多少距离，有一个猎物，别的都一无所知。
司寇烈继续道：“作为统帅，你可以调动一支庞大的远征军，通过‘空降’的方式，瞬间杀过去。”
“但是你非常清楚，在猎物周围，99.9%的地方，都是山峰、沼泽、深渊和沙漠，一旦你的大部队，‘空降’到这些地方，就是死路一条，爬都爬不出来。”
“所以，你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让远征军跋山涉水，绕过所有危险地域，以常规方式去搜索猎物。”
“这样做，虽然比较费时费力，但胜在够保险，避免了全军覆没的可能。”
司寇烈的这个比方，将超长距离星空跳跃和短途星空跳跃的优缺点，分析得一清二楚。
他继续道：“不过，规模庞大的远征军，无法直接‘空降’过去，不代表一两名身怀绝技的‘特种兵’，‘侦察兵’，不能‘空降’过去，对不对？”
“在大军出发之前，让一小支‘特种兵’先空降到敌人周围，侦察一下环境，这是很寻常的做法。”
李耀有些明白了：“司寇盟主，你的意思是说，这枚来自‘真人类帝国’的小天劫，相当于是对方的‘特种兵’，是先行一步，过来侦察的？”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怎么‘天劫’也可以星空跳跃的吗？”
司寇烈道：“如果天劫真是某个文明向另一个文明发动的打击，那么天劫的性质和表现形式就是千姿百态，变幻莫测的。”
“每一种天劫的制造方式和用途不同，有些天劫偏重于破坏，有些天劫偏重于渗透，有些天劫擅长封锁，还有些天劫的速度很快，可以进行超光速飞行——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哪怕同一个文明，制造出来的天劫，肯定也是多种多样的，就好像你身上，不可能只携带一种性质的子弹吧？”
李耀明白了，的确，就拿子弹来说，有狙击弹，有穿甲弹，有冰冻弹，有燃烧弹……每种子弹，都有独特的用途和能力。
天劫的种类、特性和用途，只会比子弹更多一千倍，一万倍。
五千年前，血纹族制造的那次天劫，偏重于“传承”和“毁灭”，却是无法进行星空跳跃。
真人类帝国发动的这次小天劫，明显是以速度为主，能够进行星空跳跃，也不奇怪。
司寇烈继续道：“说不定，这次小天劫，就是一个升级版本的星孩，真人类帝国虽然无法将整整一支舰队都传送过来，但再传送一个星孩过来，难度总没有那么大了。”
“升级版本的星孩？”
李耀打了个冷颤。
司寇烈又道：“真人类帝国并不知道我们的精确坐标，所以这次‘小天劫’只是被大致传送到了飞星界的周围。”
“然而，它就感知到了天元界和血妖界互相撞击产生的璀璨火光。”
“想想看，换成是你，‘空降’到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战场，搜索一个蛰伏在暗处的敌人。”
“你不知道敌人究竟藏在哪儿，但是在你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支明亮的火把，你会怎么做？”
李耀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恐怕我会先过去看看。”
司寇烈苦笑一声，道：“对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它和飞星界擦身而过，却是向天元界和血妖界扑了过去。”
“我们分析，它极有可能是通过天元界和血妖界的碰撞，计算出了这两个大千世界都拥有比较充裕的灵能，可以利用这些灵能，建设一座新的星空之门，以便将天元界和血妖界，当成进攻飞星界的跳板。”
李耀愣住：“跳板？”
司寇烈点头：“没错，或许这枚天劫中，就带有某种类似星空之门的导航法宝，一旦吸收到充裕的灵能，就能自动展开，如此一来，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就可以直接跳跃到天元和血妖两界了。”
“站在整个大宇宙的尺度来看，天元界和飞星界就是一步之遥，以天元界为跳板，向飞星界发动攻击，比慢吞吞爬行一百多年要好多了。”
这个假设，令李耀不寒而栗。
莫玄教授苦笑道：“或许，这枚小天劫原本只是很单纯地被天元和血妖两界的碰撞吸引，但是当他发现在天元和血妖两界，都存在数量众多的生灵之后，远征军一定会改变目标，首先征服天元和血妖两界。”
司寇烈叹了口气，低声道：“莫道友，是飞星界拖累了天元界，令你们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莫玄教授挥了挥手，肃容道：“天元界和飞星界，只有咫尺之遥，一旦飞星界沦陷，天元界怎么都逃不了的，这是唇亡齿寒的道理，无非早晚而已，都一样的。”
李耀看着天穹中不断闪耀的星群，眼底隐隐闪耀着一抹红芒，沉声问道：“那么，预计这一次小天劫，将在多久之后抵达天元和血妖两界呢？”
司寇烈道：“对方首先通过一次超长距离星空跳跃，跳跃到了飞星界附近，随后又通过三次短途跳跃，不断修正方向，向天元和血妖两界飞去。”
“此时，它已经进入了航程的末段，一直处在常规航行中，没有再实施过星空跳跃，或许这四次跳跃已经耗尽了它的燃料吧。”
“按照目前的速度，它会在五年之内，降临天元和血妖两界！”
“五年？”
李耀的牙齿一颗一颗咬死，咬出火星，又将火星一颗一颗吞了下去。
……
一个月后，天圣城，未来千年大会场。
飞星界所有修炼宗派的宗主，还有各个星域中普通人的代表，一共12993人，齐聚在这里，对一项将决定飞星界未来的提案，投下神圣的一票。
提案是：飞星界是否要不惜一切代价，救援天元界？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天元界处在和血妖界的全面战争中，双方的实力不相伯仲，甚至是血妖界略胜一筹。
随着两个大千世界的彻底融合，大决战注定爆发，甚至已经爆发。
天元界纵然取胜，肯定也是满目疮痍的惨胜。
如此一来，十有八九抵挡不住接踵而至的小天劫。
除非，飞星界团结一心，不遗余力，派出大批援军，助天元界一臂之力。
先击败妖族，再一起对抗天劫！
毫无疑问，跨越两个大千世界的战争，会消耗掉飞星界的大量资源，势必会有无数飞星子弟血洒异域，魂归星海。
今天的飞星界，刚刚从长达八年的修仙者之乱中恢复过来，稍稍喘了一口气而已，这样的抉择，无疑令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李耀卓立于一座圆形升降台上，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胸口绣着一枚九星升龙战徽。
这是星耀联邦和天元界的象征。
在他身后，光影闪动，播放着关于天元界的海量信息，包括天元界的各大宗派，标志性法宝，超级城市，以及生活在城市、草原、乡村中的男女老少，还有山呼海啸的钢铁大军，在九星升龙战旗的指引下，扑向兽潮的画面。
“这就是天元界，一个处在星海边缘，十分贫瘠的小界。”
“这就是星耀联邦，一个在妖族的掠夺和杀戮中，顽强建立起来的国家！”
“整整五百年，我们从无到有，将星耀联邦从幸存者抱团取暖的小小部落，建设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扩张到了整个天元界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名普通人和修真者，都在九星升龙战旗之下，浴血奋战，捍卫着人类文明的荣耀！”
“八年前，我流落到了飞星界，十分惊喜地发现，虽然这是一个和天元界截然不同的世界，但这里却生活着同样的人类。”
“我们体内流动着同样滚烫的热血，我们信仰着同样的理念，我们坚持着同样的大道，捍卫着同样的荣耀！”
“现在，我以一名普普通通的天元修士的名义，恳请各位飞星界的道友，救救天元界，救救星耀联邦，救救生活在那里的几百亿人，几百亿——同胞！”

第819章 为未来而战！
李耀说完，双唇紧抿，深深一施礼，驾驭着升降平台，离开会场中央。
全力以赴援助天元界，事关飞星界的未来，不可能被他三言两语决定，接下来他只能和莫玄教授等五名来自天元界的鬼修，一起静静等待结果了！
李耀下场之后，会议主持人落星子缓缓升到了会场中央，环视四周的上万个水晶囊型小会议室。
萧玄策曾经是羽蛇教的教主，修仙者的势力在羽蛇教中渗透极深，他的叛变对羽蛇教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落星子是萧玄策的师弟，又是羽蛇教的长老，在羽蛇教风雨飘摇之际，毅然扛起重担，不但对羽蛇教内的修仙者进行了毫不留情地清洗，而且在之后，对星盗和修仙者残党的绞杀战中，羽蛇教的教众也是舍生忘死，冲锋在前，颇有以鲜血洗刷耻辱的味道。
落星子和羽蛇教，以这种方式，重新赢得了修真界的尊敬。
落星子微微一施礼，开口道：“目前搜集到的情报，就是这样，下面我们就要展开这场，将决定飞星和天元两界命运的投票。”
“不过，开始投票之前，我仅代表自己，以一名普通飞星修士的身份，和大家说说我的看法。”
“第一，站在大宇宙的尺度来看，我们飞星界和天元界近在咫尺，唇齿相依，是不折不扣的邻居。”
“如果真人类帝国的小天劫，真的对天元界进行打击，甚至占领了天元界，在天元界建造超级星炬，为真人类帝国的大军导航。”
“那么，真人类帝国的大军就不需要几百年，而是极有可能在十年之内，就通过天元界这块‘跳板’，出现在飞星界的上空！”
“所谓‘唇亡齿寒’，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救援天元界，实际上也就是在拯救我们自己，只有抵御住这次小天劫，才有可能争取到一两百年的宝贵发展时间！”
“第二，我知道不少道友都有所顾虑，觉得我们刚刚结束了八年战乱，百废待兴，而一百多年后更是会面临真人类帝国的入侵，这时候再插手另一个大千世界的战争，会不会极大消耗我们的实力？”
“对此，我的看法是，天元界和飞星界之间的互补性极强，拯救天元界，将给我们带来极大的收益，远远超出我们的付出。”
“姑且不说双方在不少神通、功法和法宝方面，都各有所长，可以取长补短，各取所需。”
“就说在社会结构上，天元界也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众所周知，自从五千年前的天劫降临之后，飞星界就是一盘散沙，几十个星域，上千个宗派，各自为营，就连规模最大的天圣城，亦只是一座超级城市而已。”
“我们虽然也有诸多高手，强大的法宝，普及的晶铠，却缺乏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将这一切力量整合起来！”
“正因为我们的力量太过分散，才会连一个小小的蜘蛛巢星都无可奈何，甚至被修仙者找到破绽，发动了致命的叛乱！”
“如果我们继续维持着一盘散沙，各自为营的局面，连星盗和小股修仙者，都应付得如此艰难，等训练有素、法度森严的真人类帝国大军杀到时，我们还有还手之力么？”
“所以，飞星界的重新统一，已经成为所有人的共识。”
“然而，要将几十个星域统一到一个政府之下，并不容易！”
“我们实在分散了太久，整整五千年，都没有建立过一个庞大的国家，更没有组建过一支庞大的军队。”
“即便我们天圣六宗的宗主、长老，最多也只掌管几百万人，上千万人。”
“而我们的军队，每一个宗派下属的舰队、铠师团，人数也不会超过十万！”
“倘若我们真的建立了一个，统治数十亿人的中央政府，把所有舰队和铠师团都收拢到一起，组成一支规模数千万人，甚至上亿人的庞大军队，又该如何运营这个中央政府，去最合理，最高效地利用飞星界的资源？又该如何去指挥这支规模上亿的军队，和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展开正面对抗？”
“没人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实战经验，一切都是纸上谈兵，真人类帝国是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的！”
“再来看看天元界。”
“天元界虽然是一个只拥有一个星域的小界，但所有灵能和资源都聚集在这个星域内，孕育出了一颗颇为富饶和稳定的行星，天元星。”
“统治天元星的星耀联邦，拥有数百亿人口，最近五百年来，又一直处在和妖族的厮杀之中。”
“星耀联邦可以说是在‘战争状态’下运行了五百年，对于战时经济体系的运转、资源的高效利用，以及庞大军队的建立和驾驭，修真者和普通人的协同作战等等领域，都有非常丰富的积累，和深厚的理论储备。”
“根据李耀和莫玄两位道友的说法，星耀联邦在最极端情况下，进行‘全面总动员’，甚至可以聚集起超过二十亿人的庞大军队，并且为这些军队都配备链锯剑、矢爆枪等武器！”
“相对于飞星界最近千年来，小打小闹的剿匪作战，天元界是在最残酷的战火中奋勇厮杀出来，他们的经验，是无价之宝！”
“如果我们和天元界全面合作，一方面，双方的法宝和神通可以互通有无，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向星耀联邦学习超大规模的国家和军队如何建立和运转，同时，我们也可以将妖族当成最好的练兵对象。”
“一支没有见过血的军队，注定是没有希望的军队，妖族的爪牙，正好可以用来将我们飞星人的军队，磨砺得更加锋利！”
“以上，就是我对于援助天元界的思考，包括援助和好处，和不援助的坏处。”
“然而，抛开单纯的利益得失之外，我还想和各位，聊得更加深入一些。”
“在我们和星孩的厮杀中，他曾经向我们描绘了一幅十分可怕的景象——所有的人类世界，都已经被真人类帝国征服，每一个大千世界，都被修仙者统治，那是一个弱肉强食，无比残酷的世界，唯有强者才能在那样的世界呼风唤雨，作威作福，而弱者都沦为了不值一提的工具、玩物和垃圾！”
“虽然，星孩是夸大其词，现在真人类帝国还没有扩张到那一步。”
“可是，如果我们继续坐以待毙，继续向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躲在脆弱的巢穴之中自欺欺人，谁说有朝一日，这样的画面不会变成现实？”
“等到真人类帝国真的征服了天元界，征服了血妖界，征服了原星海帝国的所有世界之后，我们真的变成了‘最后的修真者’，那时候，又有谁会听到我们的呼救声，来和我们并肩作战呢？”
“所以，尽管我知道，援助天元界的代价很大，有很多人会死，很多星舰被毁灭，甚至很多宗派都会一蹶不振。”
“但是，我还是希望大家做出正确的选择！”
“至少，我羽蛇教，落星子，在这里当着所有道友的面，发下心魔血誓！”
“如果议案真的通过，我将会第一批前往天元界，在彻底击败妖族和真人类帝国的小天劫之前，绝不离开！”
“不单单是天元界，如果有朝一日我们发现了新的大千世界，而那里的人也需要修真者的帮助，我同样会毫不犹豫地前往那里！”
“甚至，我万分期望，在并不遥远的将来，我们的后裔可以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进攻真人类帝国的本土，解放被修仙者奴役的所有普通人！”
“好好想一想吧，各位！想想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究竟为何而投票！”
“不是的，我们今天在这里，将决定的并不是要不要拯救天元界，也不是要不要拯救飞星界，而是——要不要拯救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
“或许，千年之后，人类文明究竟是由修真者来守护，还是彻底被修仙者所玷污，就取决于今天，取决于各位手中，神圣的一票！”
落星子发言完毕，投票正式开始。
一间间隐秘的会议室中，每一个修炼宗派的宗主和长老都交头接耳，若有所思。
很多人再次翻来覆去地查看天元界的信息，计算着损失和利益。
更多人却是反复浏览着最近半年发掘出来，关于真人类帝国的各种情报，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三分钟之后，陆续有人激发了虚拟投票光幕，或是有些沉重，或是坚定不移地做出了选择。
李耀和莫玄教授等人，在自己的会议室里等待着，这或许是他们生命当中最漫长的五分钟，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简直像是一块大冰疙瘩，把他们统统冻结。
没有人说话，甚至都没有人呼吸，李耀的双眼和莫玄教授等人的五对晶眼，都直愣愣盯着前方的光幕。
忽然，光幕上涟漪浮动，重新凝聚成了落星子的面孔，他的视线微微往下一扫，尽管竭力控制脸上每一束肌肉，但瞳孔深处还是冒出了炙热的火焰。
“投票结果，已经产生。”
“11033票赞成，1010票反对，950票弃权。”
“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达到绝对多数，议案通过！”
“飞星界将不遗余力救援天元界，我们携手，捍卫人类文明的未来！”

第820章 宇宙弹弓
一瞬间！
六名天元修士的房间，从冰封一片，变成了火山爆发，岩浆激荡！
“通过了！”
李耀怪叫一声，狠狠挥拳，拳风在地上犁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这一刹那，无论他过去十年历经了多少磨难和波折，无论他修炼到了何等超卓的境界，无论他的计算力深厚到了什么程度，他的情绪都彻底失控，泪水不可遏制地激射而出，在脸上胡乱流淌，仿佛又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多岁青年。
莫玄教授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却忘记了控制沉重的灵械义体，将椅子一下子坐塌。
他就呆呆地坐在地上，先是轻轻笑了几声，随后捂着金属面孔，喉咙口的发声符阵中，震荡出了如释重负的啜泣。
其余四名星灵，原本大荒战院炼器系的“四大天王”，干脆都脱离了灵械义体，操纵着液态金属，手舞足蹈，一片欢腾。
“滴滴滴！”
无数飞星修士，都通过光幕，向他们发送过来祝福。
“师父！”
巫马炎双手叉腰，在光幕那一头哈哈大笑，亮晶晶的牙齿闪烁着白光。
谢安安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
李耀的这两个弟子，似乎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
巫马炎大呼小叫，“师父，这下可太好了，我可以跟着师父一起去天元界，和妖兽厮杀！嘿嘿嘿，我从小在铁原星长大，别说妖兽，连更厉害的天劫异兽都不放在眼里！却不知道，血妖界的妖族，会不会比天劫异兽更厉害一些？”
“李耀！”
雷大陆和白开心也发起了通话，“什么都不用说了，大家出来修真，最重要就是讲义气！你在关键时刻，击杀了萧玄策，而莫玄教授几位道友，又控制住了星脑，最终才拯救了飞星界！”
“我们飞星修士，绝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既然选择了并肩作战，那就要一路血战到底，没有半路抛弃战友的道理！”
“放心吧，第一批前往天元界的援军，绝对有我们大角铠师团一份！”
“李耀！”
雷大陆和白开心之后，是来自千年铸剑世家之一，皇甫家的传人皇甫小雅。
七年前，在空山论剑之后，她和李耀都被长生殿的皇甫十一劫持，皇甫十一还密谋要斩下皇甫小雅的一双手给自己换上，最后是李耀破坏了皇甫十一的计划，救下了皇甫小雅。
对皇甫小雅来说，李耀是不折不扣的救命恩人，在他的身份大白于天下之后，皇甫家族和耀世集团的合作，就全面升级。
“我们皇甫家族，是炼器世家，没有太出色的战士，不过我代表皇甫家还有其余二十二个炼器世家表态，绝对会竭尽所能，促成两个大千世界的沟通，并且在将来的交流当中，绝不藏私，以最大的诚意，促进彼此的进步！”
“李耀！”
熊无极、沙玉兰、飞星大学、天圣学院、三大晶铠炼制中心……
无数修真者，都向李耀抛出了庄重的承诺。
最后，是战星同盟的盟主司寇烈。
在修仙者的叛乱结束之后，天圣六宗的声望下跌，战星同盟隐隐成为了飞星界第一大势力，而司寇烈也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飞星修真界诸宗派“总盟主”。
“……谢谢！”
李耀面红耳赤，有些笨拙地说。
纵然他超卓的计算力，可以瞬间提供上千个天花乱坠的词语，来表达纷乱的心情，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简简单单的“谢谢”二字。
“不用这么客气，正如落星子所说，我们并不是决定去拯救天元界，而是决定和天元界的道友一起，并肩作战，捍卫我们的未来！”
司寇烈有些感慨地说，“知道自己在这片宇宙中并不孤独，在遥远的星海彼岸，还有另外一些人，秉承着和我们一样的理念，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李耀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斩钉截铁道：“我们当然不会孤独，纵然宇宙真是一片黑暗森林，我相信我们也绝不会是，唯一闪耀着的火花。”
“除了飞星界和天元界，我相信，还会有许许多多的大千世界，那里的修真者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和理想，依旧捍卫着每一个普通人，普普通通，却又幸福快乐的生活！”
“终有一日，我们会找到他们，所有的火星凝聚起来，凝聚成一束，可以烧掉整座黑暗森林的火焰！”
司寇烈笑了：“希望如此，我或许看不到那一天了，但我相信你们，还有我的后代们，终究会看到那一天的！”
“好了，咱们言归正传，既然现在援助天元界的议案已经通过，咱们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工作。”
“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救援天元界，而是如何救援。”
“众所周知，跨越两个大千世界的星空跳跃，会消耗掉大量灵能，而且对星舰本身，都会造成极大的损耗。”
“通过刺星斋，我们锁定了天元界的坐标，但传送一艘超轻型的晶石战舰过去，和传送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过去，完全是两回事。”
“传送一名炼气期修真者过去，和把你这个究极金丹传送回去，难度也是天壤之别。”
李耀默然。
实力越强的修真者，体内蕴含的灵能越多，进行星空跳跃的难度就越高。
所以，在天元界的秘星会里，主要用筑基修士去跨越星海，探索碎片世界，很少用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
可是现在，李耀修炼到了结丹期究极境界，灵能强度不亚于元婴老怪，他想要穿梭星海，并不容易。
李耀急道：“凭飞星界现在的手段，到底能传送多少星舰、多少强者去天元界？”
司寇烈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别急，现在我就是来找你们耀世集团，商量这件事——还记得‘冰神计划’吗？”
李耀一愣，他当然记得冰神计划，那是在六年前，为了应对长生殿和星盗，由司寇烈提出的准恒星级法宝炼制计划。
具体内容，就是将一颗叫做‘冰王星’的星球，炼制成一艘规模空前的星舰，通过星海帝国遗留在冰王星上的超级星空跳跃大阵，瞬间跳跃到蜘蛛巢星的旁边，去轰击星盗的老巢！
不过当时，这个有诸多缺陷的计划，被萧玄策看上去完美无缺的“太虚战兵计划”取代了。
司寇烈眼底闪耀着瑰丽的火花，神情肃穆，一字一顿道：“现在，我想重启‘冰神计划’！”
李耀眨眼，知道司寇烈一定不会无的放矢，略一沉吟，眼前一亮：“司寇盟主是想要利用冰王星上，星海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那座超级星空跳跃大阵？”
司寇烈哈哈大笑：“李耀，你果然很聪明！”
李耀想了想，皱眉道：“可是，那座星空跳跃大阵，只能令冰王星在飞星界的各个星域之间，实现星空跳跃，要跨越两个大千世界，恐怕力有不逮吧？”
大千世界的内部跳跃，和两个大千世界的跳跃，相当于横穿一条河流和横穿整片大洋的差别，难度相差不是一星半点。
司寇烈充满自信地笑了笑：“李耀，你忘了计算冰王星本身的重量。”
“设置在冰王星上的这座星空跳跃大阵，是星海帝国时代的超级法宝，蕴含的神通不是我们可以想象。”
“没错，如果要推动的是冰王星本身的话，它的确只能在飞星界内部跳跃。”
“但是，别忘了，我们现在并不是要推动冰王星，而是要推动比冰王星轻一万倍，十万倍乃至百万倍的晶石战舰！”
李耀恍然大悟，一拍脑袋，他果然是当局者迷！
如果把冰王星上的这座超级星空跳跃大阵，想象成一具巨型投石机的话，它可以将一块万斤巨石抛出一百米，那么，如果换上一百斤，甚至只有十斤的石头，又能抛出多远？
冰王星的体积和重量，在行星里都算是最小的类型，那也不是一艘晶石战舰可以比拟的。
拿晶石战舰和星球比，简直是灰尘和石头的差距！
当然，具体的算法肯定不会这么简单，而且将一个沉重的物体传送到较近的距离，和将一个较轻的物体传送到极远的距离，法阵的运转模式肯定也不一样，需要进行玄奥繁复，难度极高的改造。
不过，至少从理论上来说，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很强！
司寇烈神采飞扬道：“在重启的‘冰神计划’中，冰王星将不再保留战斗功能，而将彻底改建成为一个‘星际穿越基地’！”
“说通俗点，我们将把冰王星，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宇宙弹弓’！”
“经过改造之后的超级星空跳跃大阵，可以反复使用，将一艘艘晶石战舰，朝天元界弹射过去！”
“最初弹射过去的星舰，将携带大量的法宝单元，抵达天元界之后，就开始建造点对点的星炬，发出只有彼此才能接收到的玄光，为两个世界进行导航。”
“我听说，你们天元界也有类似的发射基地，号称‘天元大炮’？那么，用冰王星上残留的星海帝国时代神通，对天元大炮进行全面升级之后，也有希望成为另一个‘宇宙弹弓’。”
“如此一来，在冰王星和天元大炮之间，相当于就搭建起了一座桥梁，一条沟通两个大千世界的超高速晶轨！”
“两个大千世界，就彻底联系到了一起！”
“这，就是全新的‘冰神计划’，但是在具体实施时，还存在许许多多的困难，我需要耀世集团的帮助，特别是需要莫玄教授你们五位道友的帮助！”
“吞噬了星脑，又彻底解析了刺星斋中的超级晶脑之后，你们五个的计算力，恐怕已经成为了天元和飞星两界的最强！”
“只有在你们的计算和解析之下，我们才有可能完成冰王星的改造，将它炼制成为一件……准恒星级法宝，宇宙弹弓！”
莫玄教授和其余四名星灵的晶眼闪闪发亮，昂首挺胸，异口同声道：“我们责无旁贷！”

第821章 新的力量
天元界。
城市是一具膨胀的尸体。
空洞的高楼钢架，犹如一根根扭曲的骨头，断裂的公路和大桥好似残缺的肢体，熊熊燃烧的飞梭车就像是腐烂的内脏，残阳映照之下，一切都像是浸泡在腥臭的血水中，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成群结队的乌鸦，发出饱餐之后，心满意足的嘶吼。
远处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了十几朵巨大的蘑菇云，就像是一片长疯了的菌子，用又冷又硬的光泽，笼罩住大半边天空。
层层叠叠的蘑菇云，既像是畸形的肿瘤，又像是一张张凹凸不平的面孔，冷冷注视着死气沉沉的大地。
李耀静静地蛰伏在一片残垣断壁中，崩塌的钢筋水泥死死压在他的身上，令他和废墟彻底融为一体。
在他的狙击枪瞄准镜里，一千七百三十米开外的那名元婴期修仙者，正在向属下训话，制服上真人类帝国的燃烧行星战徽，绽放出了血色光泽，或许是这片灰色世界中，唯一鲜艳的东西。
这是李耀回到天元界之后的第五年。
自从冰神计划重启以来，炼制“宇宙弹弓”的进展十分顺利，他们仅仅用了一年半，就完成了冰王星的改造，并且通过“宇宙弹弓”回到了天元界。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星耀联邦在和血妖界的厮杀中已经元气大伤，濒临崩溃，小天劫的降临更是带来了灭顶之灾。
在修仙者的蛊惑下，不少天元人纷纷放弃了修真之路，他们坚信，只有走上修仙之路，才能对抗血妖，拯救天元。
如此一来，一座规模更加浩大的星空之门，很快在天元星的同步轨道上建立起来。
当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出现在天元星上空时，不少人才意识到自己受骗上当，却是悔之晚矣。
时至今日，在血妖界和真人类帝国的双重蹂躏之下，天元界彻底化作废墟，90%的城市被摧毁，70%的人葬身火海，幸存者要不然就是躲在地下要塞深处苟延残喘，要不然就是在残垣断壁之间，发动徒劳的抵抗，如飞蛾扑火，留下天元人族文明最后的印记。
瞄准镜的四周，一共飞旋着九颗闪闪发亮的星星，随着李耀的呼吸越来越均匀，九颗星星逐渐飞到了那名元婴期修仙者的太阳穴上。
五颗……六颗……七颗……
只要九颗星星全部凝聚到这名修仙者的头顶，狙击枪中的“九星夺魂钉”就可以直接攻击这名元婴的大脑和神魂，纵然钉不死他，亦要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是——
元婴修士，感知敏锐到了极限，当八颗星星锁定了他的大脑时，这名元婴修士的太阳穴忽然深深凹陷下去，紧接着身影一片模糊，竟然朝着李耀的方向直冲过来！
元婴修士全力冲刺，速度绝对快过子弹，不到两千米，对元婴来说，不过是轻轻一跨步而已！
瞬息之间，元婴窜到了李耀面前，铺天盖地的气势将李耀身上的水泥震成粉末，钢筋都发出“吱吱”的金属疲劳之声！
李耀却是大笑一声，究极金丹境界骤然爆发，追龙化羽刀呼啸而出，凌厉无匹的刀芒，直劈这名元婴的脖子！
这，原本就是李耀设置的陷阱。
他并不擅长狙击，却是故意让对方发现狙击枪的存在，令对方误以为藏匿在这里的是一名狙击手。
通常来说，狙击手的近战能力，总是比较弱一些。
追龙化羽刀，才是李耀真正的杀招。
“噗！”
斗大的脑袋冲天而起，鲜血之花骤然绽放，无头的尸体依旧保持着前冲姿态，“轰”一声，深深扎进废墟！
李耀脑中，却是警铃大作，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一切都是幻觉，对方并没有被他杀死，反而是他中了对方的精神攻击，陷入幻境之中！
“唰！”
李耀竭尽全力，向左平移出三百多米，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发晶磁炮的正面轰击，但汹涌澎湃的气浪依旧将他掀飞出去。
人还在半空中，就听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喊：
“那就是李耀！”
“别让他跑了！”
“杀死他！杀死他！”
李耀的心仿佛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他终于明白，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专门为了捕捉自己！
四周至少埋伏着七八名元婴期修仙者，甚至还有化神期的老怪物。
“不要管我，快走！”
李耀冲废墟深处暴喝一声，但一抹倔强的光芒还是冲天而起，朝他扑了过来。
是丁铃铛！
她的晶铠千疮百孔，头发也被战火烧得毛毛躁躁，脸上一块红一块黑，唯有双眸依旧璀璨，闪亮，坚定。
“要走一起走！”
丁铃铛大叫，死死拽住李耀的手，两人一起突出重围！
同一瞬间，四周的废墟轰然爆裂，十几艘小型晶石战舰腾空而起，晶磁炮交织成了密集的火网，将两人的逃生之路完全隔绝！
“轰！”
一发晶磁炮朝两人呼啸而至，在几百道剑芒的缠绕之下，李耀无处躲闪，却是被丁铃铛狠狠撞开！
丁铃铛代替他，挡住了晶磁炮，在千万道电弧的激荡之下，周身晶铠片片碎裂，化作一只只纷飞的残蝶！
“啊！”
李耀咆哮，灵能混合着鲜血从周身每一个毛孔中激射而出，一刀劈开三名修仙者的包围，不顾两柄飞剑深深刺入自己的五脏六腑，正欲往丁铃铛的方向扑去，一柄飞剑却似天外飞来，变幻莫测，瞬息间出现在他面前，狠狠钉入了他的左眼！
“嘶！”
李耀的左眼球爆裂，痛楚恍若八爪章鱼，死死抓住了整个大脑，令他痛不欲生，无法思考。
血泪从插着飞剑的左眼窝泊泊流出，在神魂沉入九幽黄泉之前，丁铃铛被万千电弧缠绕的画面已经深深烙入了他的心底，令他生出了挥之不去的大恐惧。
李耀发出了非人的嘶吼：
“这样的未来，绝对不能接受！”
“我……太弱了！”
“变强，我要继续修炼，变得更强！究极金丹远远不够，完全无法和真人类帝国抗衡！”
“嗬嗬嗬嗬，力量，我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得到……新的力量！”
……
李耀猛地惊醒。
就像是一尾丢进油锅里的活虾，一下子弹了起来。
左眼依旧剧痛无比，衣衫完全被汗水濡湿，激烈的心跳，隔着胸膛都能清晰看到。
他口干舌燥，久久无法言语。
左眼越来越痛，看出去的世界也是一片血红，用手一摸，掌心都是血泪。
左眼真的受伤了。
李耀愣了半天，激发了晶脑的照相功能。
镜面光幕中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挂满虚汗的脸庞一片惨白，右眼几乎失去光芒，左眼珠却是荡漾着一缕缕妖异的血色，血光恍若拥有生命般缓缓涌动，如妖灵，似火焰。
十几秒钟之后，左眼的血芒才渐渐褪去，令他恢复正常，也逐渐回忆起了自己身在何方。
“呼……”
李耀长长松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抹去了脸上的冷汗。
冰神计划才刚刚展开三个月，他们还没有回到天元界，这里是飞星大学，一座专属于他的特级修炼室里。
刚才一切，都是噩梦。
或许是他太过牵挂着天元界，或许是他太担忧血妖界和真人类帝国的强大，或许是他的神魂还未完全从星孩的自爆中恢复过来，总之，这次苏醒之后，他经常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异梦。
对于异梦，李耀并不陌生，他从有记忆以来，就经常会梦到一个叫“地球”的地方，在他吸收了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之后，又经常通过梦境的方式，来学习四万年前的古炼器术。
但这两种异梦，和最新出现的血色异梦截然不同。
新的异梦，更残酷，更血腥，更黑暗，几乎都是天元界毁灭，天元界的亲人和朋友命丧黄泉，整个世界彻底被真人类帝国征服的画面。
以李耀今时今日的修为，已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的脑细胞，进而控制梦境。
然而，新的异梦却像是跗骨之蛆，挥之不去，甚至愈演愈烈。
一开始，只有深度睡眠状态下，才会进入异梦。
渐渐的，哪怕是一两个钟头的普通睡眠时，都会进入异梦。
发展到现在，哪怕他根本没有睡觉，仅仅是修炼太过疯狂，有些疲劳，稍稍休息一下时，都会不由自主地进入异梦中，去经历一次天元界可怕的毁灭。
就像刚才，他明明才完成了一组五十倍标准重力环境下的深蹲，正在组间休息时，不知怎么，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大概我的神魂，真的还没有完全恢复，又太累了吧。”
李耀轻轻揉搓着左眼，喃喃自语。
不过，左眼深处，很快绽放出来一缕坚决的光芒，他咬牙道，“不累不行啊，虽然只是梦，但梦中的场景却是极有可能出现的！”
“不行，我的修炼速度还是太慢了，这样下去，何年何月才能凝结元婴？”
“必须想个办法，获得新的力量……”

第822章 李耀的变化
李耀盘膝而坐，深深思索，似乎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他陷入沉思时，左眼深处又一次荡漾出了微妙的血芒。
一黑一红，两只不同光芒的眼睛，令他显得格外诡异，神秘。
李耀一动不动地枯坐了三个钟头，左眼瞳孔骤然收缩，“哇”一声，吐出一小口黑血。
顾不上擦拭，他用晶脑激发出了一张空白光幕，神念化作一条条金丝，飞快交错成了玄奥繁复的草图。
他的灵感如火山爆发，一张张错综复杂的草图不断从指尖诞生，不出半天，就积累了上千张三维立体图纸。
李耀通过灵鹤传书，联系上了莫玄和司寇烈。
司寇烈是飞星界最出色的星舰炼制专家，莫玄则是一台会走路的人形超级晶脑，这对黄金组合，组成了最强大的炼器团队，一起在冰王星上，推动冰神计划。
冰王星地处偏远，星海帝国时代遗留的超级星空跳跃符阵，又带来了极强的灵能干扰，李耀足足等待了三分钟，光幕上才出现了两人模糊不清的身影。
“我要炼制一艘特殊的星舰，不惜一切代价！”
李耀斩钉截铁道，同时将自己刚刚绘制的草图发送过去。
莫玄和司寇烈面面相觑，都有些吃惊。
“李耀，为什么？”
“我们不是早就商量好，以‘火花号’作为第一次跳跃的主力舰，同时再仿照火花号的结构，炼制出十一艘简化版本的多功能探险舰，以这十二艘星舰，组成第一舰队？”
“现在‘天幻号’也在紧锣密鼓地改造当中，一旦两个大千世界之间的‘高速通道’真的建成，天幻号就可以作为真正的旗舰前往天元界。”
“凭天幻号强大的火力，完全可以对血妖界形成压制。”
“你还想炼制什么样的星舰？”
两人有些狐疑地查看着李耀发送过来的图纸。
“我想要炼制一艘，专属于我自己的星舰，上面只有我一个人！”
李耀轻轻揉搓着左侧太阳穴，解释道，“我觉得，现在的修炼速度还是太慢了，这样下去，猴年马月能修炼到元婴境界？”
“所以，我准备冒一点小小的风险。”
“你们看看我的设计草图，我设计的不单单是一艘星舰，更是一间极其特殊的修炼室！”
“当‘宇宙弹弓’把我们都狠狠弹射出去，破碎虚空时，我们的神魂和血肉，都会进入更高的维度，呈现出四维状态，我相信，那就是最佳的修炼时机！”
“没错，我要在四维空间中修炼，争取一举冲上元婴境界！”
莫玄和司寇烈目瞪口呆，两人就像是看着一个疯子般看着李耀，若非远隔千山万水，莫玄教授简直想要从光幕中伸出手来，感知一下李耀有没有发高烧。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李耀的设计图，莫玄教授才皱眉道：“李耀，你的设计，倒是很有创意，灵能运行的方式，和管线的排布，和你往日的风格都不太相同，变得更加凌厉，更加直接……只不过，你确定要冒这个险吗？”
“李耀，咱们出来才八年，你才二十多岁！”
“八年时间，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不算短，但对于一名结丹修士来说，真是一眨眼的功夫，你才刚刚结丹没几年，结的又是极不稳定的‘究极金丹’！”
“你的日子还很多，确定要这么早就铤而走险，用这么冒险的方式来冲击元婴吗？”
“是的。”
李耀眯起眼睛，冷冷道，“我可以等，天元界不能等，我一定要尽快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总之，我意已决，在回归天元界的路上，我会独自驾驭一艘星舰，并且在这艘特殊的星舰里，冲击元婴！”
“从今天起，我希望能够参与到‘冰神计划’之中，和你们一起炼制这艘新的星舰！”
莫玄通过光幕，盯着他看了很久，实在搞不懂李耀在想什么。
不过，对一名修真者来说，一旦下定决心，就不可能轻易改变。
这种坚持，就是道心，旁人最多劝说两句，若是对方执意坚持，那就绝不会再劝第三句的，因为说得多了，等于是在动摇对方的道心。
更何况，李耀是耀世集团的真正掌控者，他要从自己的集团里抽调一批资源，来炼制一艘小小的星舰，实在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莫玄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李耀说的也有道理，虽然心底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在李耀灼热的视线逼迫之下，他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们就从今天开始，分配一部分计算力，来炼制这艘专属于你的星舰。”
……
咻！咻咻！
轰！轰轰轰轰！
小小的修炼室中，时而像是有十几台超音速飞梭车呼啸而过，时而又像是有几百枚晶石炸弹一起爆炸。
墙壁和地板都是用比金刚石密度更高五倍的赤曜石打造，此刻，却像是雨后的烂泥地一样，坑坑洼洼，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和缝隙。
比破风声和呼啸声更加响亮的，是李耀体内激发出来的爆炸性音乐，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又变得无比诡异，恍若阴风阵阵，鬼泣声声，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停！停！不打了，不打了！”
巫马炎内穿晶铠，外挂战神套装，还是被仅仅穿着芥子战斗服的李耀，打得抱头鼠窜，他高举双手投降，连声惨叫，“师父，让我喘口气，喘口气！”
李耀面无表情，嘴角勾起了一抹冷漠的笑意，淡淡道：“才练了五分钟，你就吃不消，怎么当我的大弟子？”
“我不是吃不消和师父对练，我是受不了，您的金丹激荡出来的音乐！”
巫马炎打开头盔，吐了吐舌头道，“师父，我知道您老人家的究极金丹极不稳定，为了控制，您让它时刻处在超高速自转的状态下，又对震荡出来的噪音驾驭控制，形成了类似精神攻击的背景音乐。”
“我也知道，最近半年来，师父在飞星界的数百万段音乐当中精挑细选，终于筛选出了二十三段最合适的音乐，来表达自己在愤怒、仇恨、激动、淡定、陷入重围、胜券在握……等等不同状态时的心境，通过音乐和心境的配合，一方面可以增幅自己的战斗力，另一方面更可以镇压敌人的神魂！”
“哇，对师父这种神乎其技的神通，我真是惊为天人，对师父您老人家，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不过，师父，您在挑选背景音乐时，能不能不要挑选这么恐怖的音乐啊？”
李耀摸了摸鼻子：“有吗？”
“有！”
巫马炎掰着手指头，一一数道，“前面几段就不说了，后面选的这几段，太夸张了吧？听听这些曲目的名字就知道，‘血千寻’、‘阴鬼来袭’、‘六道天魔’、‘幽泉镇魂曲’……”
“老实说，师父，这些背景音乐响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像是炫光幻影中的大反派登场啊！”
李耀咧嘴一笑，舔了舔嘴唇：“是吗，我觉得还行啊，都蛮好听的。”
巫马炎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另外，我还听说，师父您正在打造一艘全新的星舰，用来在四维空间中突破？”
“师父，会不会操之过急了一点？”
“您才二十多岁，实力就达到了飞星界的超一流水准，这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我觉得，好运气总不会一直伴随着一个人吧？现在，并没有冒险升级的必要啊！”
“依我之见，您在究极金丹境界，巩固个十年二十年，等境界彻底稳定了，再冲击元婴也不——”
最后一个“迟”字尚未出口，巫马炎忽然感到一阵阴风袭来，都来不及大惊失色，喉咙已经被一股绝强的力量死死卡住！
“嘶……嘶……”
巫马炎周身每一个毛孔，都像是插进了一根冷冰冰的钢针，真元彻底锁死，全无还手之力！
李耀右手背在身后，仅仅用左手凌空锁住弟子的喉咙，足足半分钟，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任由弟子双腿乱蹬，涕泪俱下，这才将巫马炎拽到自己面前，一字一顿，轻轻道：“没大没小，师父如何修炼，都是你有资格管的么？”
“有这份闲工夫，还是多琢磨琢磨，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强吧！”
“记住，我不喜欢一个软手软脚的弟子，若是你跟不上我的脚步，或许有朝一日，我会把你……失手打死的。”
李耀将快要昏厥的巫马炎丢到地上，就像丢掉一件垃圾，再也不看一眼，顾自展开修炼。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巫马炎如一只烤熟的虾米般蜷缩着，面红耳赤，脖子上浮现出了一个深紫色的手印。
他咳得连五脏六腑都快咳出来，嘴唇颤抖，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心有余悸地朝师父望去，巫马炎更加惊骇欲绝。
“有，有没有搞错，师父的实力又变强了，竟然在六十倍重力下，进行这么疯狂的修炼？”
“他，他这几个月，究竟吃了什么药啊！”

第823章 回天元！
李耀的异变令巫马炎胆战心惊，思来想去，去找谢安安商量此事。
谢安安也觉得师父最近这段时间有些怪怪的，不像过去那么耐心，当她炼器失败时，还会出言讽刺，甚至声色俱厉地呵斥。
两人聊了一晚，都有些忧心忡忡，暗中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师父还是这么诡异，就把此事告诉莫玄和司寇烈等前辈，请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情绪失控，差点把巫马炎掐晕过去的那天之后，李耀似乎全然忘记了这一切，又变回过去那个执着，开朗，爽快的人，对两名弟子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调头，恢复到了过去的认真和耐心，再没有怒斥过他们。
甚至，当巫马炎咬咬牙，小心翼翼地再一次向师父提起了炼制单人星舰的事情，李耀也没有勃然大怒，反而把谢安安也叫来，拿出了所有的设计图，耐着性子，向两名弟子解释自己的初衷和想法。
巫马炎是修炼天才，谢安安也是炼器师圈子里的新秀，两人仔细分析了李耀的设计图纸之后，不得不承认，从理论上来说，用这艘星舰，在破碎虚空中进行修炼，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虽然未必能冲上元婴境界，但至少可以荡涤神魂，壮大精神，将道心淬炼得更加坚固，似乎……看不出什么坏处。
如此一来，巫马炎和谢安安也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前段时间是师父压力太大，心情不好，现在已经自我调节过来了。
他们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毕竟，他们两个，或者说整个飞星界都太忙了，无暇顾及这样的“小事”。
自从修仙者的阴谋覆灭之后，天元界和真人类帝国相继被发现，飞星界就像是从一口小小的池塘，一下子丢进了辽阔无垠的大海，错综复杂的外部世界，令所有人都应接不暇。
整个飞星界，都跑上了快车道，旧的宗派结构，社会形态和修真者培育体系都被打破，新的秩序正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建立。
摆在众人面前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太虚战兵的处理。
太虚计划实施了五年，所有宗派都投入了大量资源炼制太虚战兵，不可能将这么多法宝统统废弃。
经过仔细研究，所有太虚战兵都被停止运行半年，半年里，莫玄教授等人，和各大宗派的晶脑专家，对休眠状态的星脑进行了最严密的检查，确定封死所有漏洞，随后又将星脑的不同计算模块分成了十几个“分脑”，分别存放在不同的地点，以重重禁制来保护。
除此之外，莫玄教授还在星脑中暗藏了无数“神念炸弹”，确保一旦被入侵，就会立刻展开反制。
经过十几重安全保障，虽然星脑传输数据的速度大大降低，进而影响了太虚战兵的部分性能，但安全性却大大提升，自主性更强，再也不会出现控制星脑，就控制所有太虚战兵的情况。
即便如此，后续的太虚战兵炼制计划也被中止，更多的资源重新投入到了晶铠和晶石战舰的炼制当中。
修真者清醒地认识到，任何法宝都存在漏洞，最可靠的，还是人类本身。
此外，还有一大批太虚战兵在修仙者叛乱中严重受损，接近报废，想要令他们恢复战斗力，消耗的资源甚至超过了重新炼制一台太虚战兵。
这些失去维修价值的太虚战兵，干脆被改造出了探测和采掘用途，投入到了铁原星和蜘蛛巢星的大开发中。
铁原星曾经是飞星界的心脏，地底蕴藏着无数秘宝和五千年前的城镇残骸，蜘蛛巢星的地底，也蕴藏着丰富的遗迹和矿脉残余。
过去，因为彼此分裂，没有单个宗派，有能力全面开发铁原星和蜘蛛巢星。
现在，整个飞星界联合起来，对这两颗可居住行星进行翻天覆地的改造。
如火如荼的大开发中，荒漠变成绿野，灰暗的天空重现湛蓝，不少掩埋在大地深处的古代城市重见天日！
李耀的情绪再也没有失控过。
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冰神计划中，不但亲自参与全新的单人星舰炼制工作，甚至还参与到‘宇宙弹弓’的计算和炼制当中。
他时常十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计算星舰的结构，和星图的推演，有时候又会在几十倍重力之下，把自己练得鲜血淋漓。
在绘制出成吨的设计图之后，偶尔他也会爬上屋顶，仰望星空，任由星群在双眸深处闪耀，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终于——
在李耀一行人流落到飞星界的第九年，冰神计划取得了初步成功！
宇宙弹弓完成了第一期建设，十三艘可以穿越大千世界的星舰也被炼制出来！
回家的时候，到了！
……
冰王星上。
这是一颗处在星域边缘的荒凉星球，因为远离恒星，地表冰封一片，没有大气层，更没有适合人类呼吸的空气。
冰王星的体积和重量极小，不到铁原星的十分之一，意味着这里的引力极小。
没有大气层的阻碍，冲向宇宙时，受到的干扰也更小。
这里简直是天然的星舰发射基地。
今日的冰王星，人山人海，热火朝天，沸腾的气焰几乎要将布满星球的冰坨彻底融化！
连绵起伏的冰峰之间，冰原上是一纵一横两条巨大的人工沟壑，交错成了一个十字，每一条沟壑的长度都超过了三百公里，剖面光滑如镜，没有半点儿瑕疵，却荡漾着一圈圈灵能涟漪，不时浮现出一座座五光十色，错综复杂的符阵。
这，就是星海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超级星空跳跃大阵。
两条巨大沟壑的交汇处，形成了一条四面透风的竖井，此刻，十三艘整装待发的星舰正被十三团蔚蓝色的光芒包裹着，虚虚悬浮在竖井中央。
其中十二艘星舰的外形都相差无几，只是在某些功能部件上有所不同。
是火花号，和以火花号为原型，仿造出来的简化版本，火星1号到火星11号。
这十二艘星舰上的乘客极少，大部分星舰的存储空间都塞满了炼制星炬的法宝单元。
一旦抵达了天元界，他们将寻找合适的地点，炼制出一尊超级星炬。
这尊星炬会发射特定频率的玄光，不知情的观测者极难看到，即便看到了，也会当成自然的天文现象。
唯有飞星界，才能锁定这道玄光，并且根据玄光的闪烁，读取出相应的信息。
有了这尊超级星炬的导航，后续舰队就可以编制成更大规模，更迅捷地来往于飞星和天元之间。
除了这十二艘星舰之外，还有一艘体积更小，长度不超过三十米，奇形怪状的星舰。
和飞星界主流的边缘锋利、体型修长的炼制风格不同，这艘星舰略显臃肿，好似一圈圈的圆环相连，与其说是星舰，倒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虫蛹。
这就是由李耀提出创意，太虚集团和战星同盟共同炼制的单人星舰，采用仿生学原理设计，又运用了大量来自铁原星的天劫异兽材料，飞星过程中，外壳会不断旋转，稳定性和防撞击能力都是普通星舰的数倍。
李耀将这艘专属于自己的星舰，命名为“萤火虫”号。
发射基地旁边的平台上，聚集着整个飞星界的强者，大家依依惜别。
第一批前往天元界的人员，除了李耀和莫玄教授等人之外，还有元婴修士落星子，结丹强者雷大陆和白开心，以及李耀的两名弟子巫马炎和谢安安。
“终于要回家了！”
看着不远处，蓝光中晶莹剔透的星舰，还有超级星空跳跃大阵爆发出波澜壮阔的气势，李耀和莫玄教授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大家都感慨万千，归心似箭。
“我们羽蛇教，在修仙者叛乱中铸成大错，虽然是受到了前任教主萧玄策的蒙蔽，但终究是不可挽回了！”
“现在，我们只能用鲜血和勇气，洗刷笼罩在羽蛇教身上的耻辱，此去天元，恶战连连，每一名羽蛇修士，都要冲锋在前，终有一日，以我们的刀剑和铁拳，让羽蛇教重新成为飞星界最强的宗派之一！”
落星子对五十名全副武装，铠甲分明的羽蛇修士怒吼，五十一人杀气冲天。
“大家出来修真，最重要是讲义气，现在天元修士已经对咱们讲过义气，到了咱们对人家讲义气的时候了！”
雷大陆也挺胸叠肚，对大角铠师团的成员咆哮。
经过十年发展，大角铠师团已经成为飞星界最强的铠师团之一。
不过这次运载能力有限，他只精挑细选了一百名强者跟随，其中包括左啸虎、卢电等刚刚成长起来的新一代。
“师父，您可千万要悠着点儿，如果冲不上去的话，千万不要勉强，万一走火入魔那就糟糕了！”
谢安安有些不安地对李耀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李耀哈哈一笑，笑得无比灿烂，拍了拍谢安安的脑袋道：“放心，放心，师父自有万全准备，绝不可能走火入魔的啦！等着吧，等到了天元界，一定让你见到一个……全新的师父！”
“对了，我给你的那件东西，收好了吧！”
谢安安点了点头，又有些奇怪地说：“收好了，不过——”
李耀挥了挥手：“没什么‘不过’的，反正你听师父的就对了！”
“行了，冰王星已经运行到了预定轨道，时间差不多，咱们出发，杀回天元！”

第824章 白老鼠
“各位光幕前的观众朋友们，这里是飞星光迅台和天圣光迅台联合推出的‘飞跃天元’特别栏目直播现场，激动人心的时刻即将来到，第一批前往天元界的修真者都已经登上了星舰！”
“一万年！自从星海帝国解体以来，我们已经和各个兄弟世界失散了整整一万年！”
“一万年来，我们独自飘零在这片冰冷黑暗的宇宙中，孤独地对抗着天魔、妖兽和天劫！”
“但是，今天之后，一切都将改变，我们即将和另一个兄弟世界一起，同生共死，并肩作战！”
“让我们一起，祝福李耀、莫玄等等来自天元界的朋友回家，更祝愿我们的飞星修士能一路顺风，为天元界的兄弟们，带去来自飞星的问候！”
这一刻，整个飞星界一片寂静，普通人比划出了不同的手势，双眼紧闭，默默祈祷，修真者则结出了千姿百态的手印，用各自宗派的不传之秘，将一缕缕祝福的神念，送入宇宙。
蜘蛛星域边缘，一艘破破烂烂的运输舰上。
几十名五大三粗，面相凶恶的船员，也簇拥在汗臭浓郁的舱室内，紧绷的肌肉几乎撕碎了身上的汗衫，砂锅大的拳头快要拧出水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穷凶极恶”地祝福着。
“噗嗤！”
这些粗鲁又善良的汉子们正在默默祈祷，角落里却是传来了不和谐的杂音，一道又尖又利的声音，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老鼠，你这臭小子又出来捣乱！”
一名络腮胡的壮汉睁眼一看，角落里却是一名头大如斗，奇丑无比的少年。
少年的神情颇为不屑，在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却是哈欠连天，非但不和众人一起祈祷，反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包油腻腻的花生米，一颗颗丢进嘴里，模样又猥琐又犯贱，让人的拳头蠢蠢欲动。
这个少年，真的很丑。
他就像是先天不足，又后天营养不良，不到一米三的个头，粉红色的皮肤皱皱巴巴，耳朵比蒲扇还大，鼻子又尖又红，两个大门牙支愣在外面，偏偏眼睛又小得像针尖，再加上围绕在眼眶外面，密密麻麻，如满天星辰一般的雀斑，就像是带上了一副天然的眼罩，令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活脱脱一个贼眉鼠眼的三只手。
少年姓白，正因为他长得像老鼠，而且身上还带着两只十分古怪的白色小竺鼠当宠物，所以大伙儿都叫他“白老鼠”。
白老鼠是三个月前混上这艘运输船的。
那时候，蜘蛛巢星正在大开发，对运输舰和工程船的需求量极大，这艘属于私人公司的运输舰也参与其中，在蜘蛛巢星干了半年的活。
离开蜘蛛巢星时，这小子却不知怎么混上了船。
蜘蛛巢星上除了星盗之外，也有不少平民，他们或是星盗劫掠回来的受害者，或是这些受害者的后裔，又或者星盗的家属，并非所有人都欠下血债，不少人都是星盗的奴隶，受尽了各种压迫。
攻破蜘蛛巢星后，这些受害者自然不能一杀了之，经过严格的鉴别和测谎之后，对于没有犯下任何罪行的原蜘蛛巢星居民，年满十八岁的，就在蜘蛛巢星当地参与建设，未满十八岁的，就送到临时学校去念书，为新生的飞星界建设出力。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过去染上了游手好闲的恶习，极不愿意做工，又不愿意上学，无所事事，惹是生非。
白老鼠就是这样一条漏网之鱼。
刚上船时，他的情况比现在更加糟糕，不但瘦得只剩下几根火柴棍似的骨头，脑袋上还有一个刚刚结痂的大窟窿，船上的医生检查之后都说，他的脑袋受过重伤，头骨都碎成了好几块，99。9%的人遇上这种伤都非死不可，却不知这命硬的小子是怎么活了下来。
这样的伤势，让船主动了恻隐之心，拍了他的照片，又印了指纹发送到蜘蛛巢星，查询的结果却是，这小子是个没爹没娘的流浪儿，一天到晚在街面上蒙吃混喝，前些日子不知怎么跌入一个矿坑，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却不知怎么，被他混到这艘运输舰上。
他并非星盗，更无血债，才十来岁的年纪，看着也怪可怜，船主便收留了他。
这小子的生命力真是比蟑螂和老鼠都要顽强，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彻底恢复，却是在蜘蛛巢星上养成了一身好逸恶劳，好吃懒做的习气，喊他吃饭比谁都快，喊他干活却是能躲则躲，能拖就拖。
船主好心好意让他通过晶脑，学点儿文化知识，他却是一看书就晕，一做题就困。
见他不愿意念书，几名孔武有力，学过几天拳脚的船员想教他格斗术，他更是笑得乐不可支，不屑一顾。
一来二去，船上所有人都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打开真空管道，把这条鼻涕虫吸到宇宙里去。
这个小癞痢唯一的优点，就是脾气不错，整天笑嘻嘻的，人家骂他，他也不恼，人家揪他耳朵，他也不怒，哪怕人家恨铁不成钢地敲他几下脑门，他也若无其事，真不知说他心胸宽广好，还是没羞没臊好。
被几十名壮汉瞪大牛眼盯着，白老鼠依旧不慌不忙地磕着花生米，时不时还伸出小指头剔着牙缝，很是惬意的模样。
“臭小子！”
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提了起来，唾沫星子像是钉子一样射到他脸上：“白老鼠，我说你小子平时好吃懒做，偷奸耍滑也就罢了，怎么今天如此大事，都漠不关心，大家都在为李耀等人祈福，你却在这里偷吃花生米！”
白老鼠任凭耳朵被人扯来扯去，依旧一颗接一颗往嘴里丢花生米，笑嘻嘻道：“我早就知道，李耀这小子洪福齐天，造化惊人，任何事情交给他办，一定能处理得妥妥帖帖，顺顺当当。”
“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费我的口水，祈什么鬼福呢？”
“吓！”
洪哥更怒，揪住白老鼠的耳朵狠狠一拧：“你这头皱巴巴的白老鼠，人小鬼大，口气大得没边了，李耀可是咱们飞星界数一数二的超级高手，轰杀了萧玄策的绝强存在！你啊，连人家的一坨鼻屎都比不上，居然还敢称呼人家‘小子’？”
“嘶……”
白老鼠装出一副吃痛的模样，眼里绽放出来的笑意却是告诉大家，他浑然没把这点儿痛楚放在眼里，“洪哥，我很认真地和大家重申了三千两百二十五次，打归打，骂归骂，能不能不要再叫我……白老鼠？”
洪哥大笑：“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不是白老鼠，又是什么？”
白老鼠眨了眨眼睛，道：“请叫我，白老……弟。”
一句话说得众多糙汉大笑，洪哥嗤之以鼻：“你这偷奸耍滑的小子，平时手提不动，肩扛不住，我们让你干点儿小小的杂活，你就推三阻四，还敢嘲笑我们的格斗术都是蠢笨乳牛，这会儿又来和我们称兄道弟了？”
白老鼠打了个哈欠，道：“解释过很多次啦，我这个人，生下来就注定是要做大事的，你拿什么维修排风符阵，打扫厕所，疏通下水道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让我做，我当然打不起精神。”
洪哥冷笑：“什么叫‘大事’啊，白老……弟？”
白老鼠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诸如卷入星海风暴，遇上星盗来袭，惨遭天魔降临……碰到这种事情，我自然会挺身而出，把大家处理得干净利落，不留半点儿手尾，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众人笑得更加厉害，洪哥更是“噗嗤”一乐，勾起两根比白老鼠手腕还粗的手指头，在白老鼠的大脑门上狠狠凿了个栗子：“少他妈胡吹大气，你小子真想要报答咱们的救命之恩，就早点儿滚蛋，少在咱们面前乱晃，浪费船上的粮食不说，还惹人心烦！”
“放心。”
白老鼠微微一笑，用力敲了敲手腕上锈迹斑斑的二手晶脑，敲出一片斑斑驳驳的光幕。
光幕中显示的，是一张虚拟报名表。
“叨扰了大家这么久，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更何况这里风平浪静，实在太过无聊，我也休息够了，正寻思着，去找些从来没做过的，有意思的事情做一做。”
光幕上熠熠生辉的“燎原”二字，令所有船员都愣了一愣，面面相觑片刻之后，笑声简直要将小小的运输舰都轰爆了！
“燎原舰队？”
“你这只皱巴巴的白老鼠，要加入燎原舰队？”
燎原舰队是飞星界正在筹建当中的一支新型舰队，其宗旨是打破旧有的宗派和铠师团架构，聚集整个飞星界的少年精英，从一张白纸开始，重新调教，在数十年之后，成为飞星界最强大的力量。
当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来到飞星界之后，燎原舰队就将给予迎头痛击！
一句话，这是一支专门针对真人类帝国远征军而建立的舰队，是一支为了一百年之后的战争而组建的，未来舰队！
“燎原”二字，就是取“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意思，代表着飞星和天元这两颗小小的火花，必将在黑暗森林中，燎起人类文明的熊熊烈火！
燎原舰队，或许将决定飞星界的命运。
是以，各大宗派都投入了大量资源，还派遣最优秀的子弟加入。
燎原舰队还在整个飞星界范围内，公开招募军校生，凡是6到14岁的青少年，不限身份，都可以报名。
一百年后，这些人刚好一百岁出头，在修真者而言，正是灵能和经验的最佳平衡点，处在巅峰状态，足以成为飞星界的中流砥柱。
消息放出，轰动飞星，所有世家子弟都趋之若鹜，挤破了脑袋前去报名。
水涨船高之下，光是初试的淘汰率，就达到了残酷的一万三千多比一，是不折不扣的万里挑一！
燎原舰队的入选考核极其严酷，哪怕军校生的标准都极高，听说连落星子的一个重孙子去报考，都被刷了下来。
这只皱巴巴的白老鼠也去报名？
怎能不让人笑掉大牙！
洪哥笑得打嗝：“就凭你，也想报考燎原舰队的军校？哈，你还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白星剑？名字倒是很霸气，不过实在和你这副尊荣不太相称啊！”
白老鼠笑了笑，摇头道：“错，我不是去报考燎原舰队，我是去……统帅燎原舰队。”
这句话一出口，众人更是笑得满地打滚，洪哥捧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笑道：“哈哈哈哈，真他娘的笑死老子，你这只白老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正义感，难道你还想当燎原舰队的总司令，有朝一日，打败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
白老鼠张了张嘴，正欲分辨，想了想，自嘲一笑，干脆闭嘴，重新蜷缩到了角落里，仔仔细细地吮吸着一枚花生米的外衣，表情变幻无穷，像是在品尝着龙肝凤髓。
“观众朋友们，倒计时开始，最后十秒，我们的勇士将要出发了！”
光幕上的主持人声嘶力竭，吸引了所有船员的目光，再没人去管这只大言不惭的白老鼠。
白老鼠眯起眼睛，光影在他脸上交错，斑斑驳驳中，奇丑少年的双眸中荡漾着数百年岁月磨砺出来的微光。
白老鼠的脖子后面，忽然鼓起了两个包，蠕动片刻，钻出两只小小的老鼠。
两只老鼠皮光水滑，比他长得还顺眼些，鼠目里灵光四射，极通人性，其中一只小老鼠的尾巴上，还荡漾着一抹淡淡的金色。
白老鼠手指一弹，两枚花生米飞上半空，却是被一支小竺鼠用尾巴卷住，和母老鼠分食。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懂我吧？”
白老鼠笑眯眯地对金色尾巴的小竺鼠道。
小竺鼠眼里闪耀着诡异的光芒，仿佛真能听懂他的话。
白老鼠又往小竺鼠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淡淡道：“你肯定知道，我为什么要去统帅燎原舰队，和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一决高下吧？”
“当然不是为了飞星界，更不是为了什么人类文明的未来，这种狗屁倒灶的破理由。”
“我只是想品尝一下……失败的滋味而已。”

第825章 破茧
“冰王星，星空跳跃大阵启动倒计时，开始！”
控制中心内，数百名飞星界最顶尖的星舰炼制专家和天文学家统统屏住呼吸，空气紧张到了快要迸出火星，战星同盟盟主司寇烈，满脸严肃，指尖灵焰缭绕，亲自向启动符阵输入了一道灵能。
“嗡！”
一瞬间，冰王星的地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爆炸，引起了大地一阵微弱的晃动，仿佛有一股绝强的力量从地心深处疯狂涌动上来！
“十！九！八！”
最后十秒，倒计时开始，飞星界在这一刻寂静一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定住眼神，咬着牙齿，在心底默默倒数。
一纵一横，两条数百公里长的巨大沟壑深处，冰蓝色的光芒如潮水般逐渐上涨，很快就冲出了地平线，仿佛一座高塔拔地而起，直冲星海！
“七！六！五！”
处在“高塔”底部的十三艘晶石战舰，尾部的动力符阵逐一闪亮，舰身变得一片通透，恍若有成千上万道灵符层层叠叠，呼啸而出。
“四！三！二！”
冰王星没有大气层，自然就没有什么蔚蓝的天空，玄光高塔向无尽星辰一直延伸，射向了宇宙的尽头。
它不再是一座高塔，而是一条高速公路，一座跨越两个世界的大桥！
“一！”
“零！”
“发射！”
“轰！轰！轰！轰！轰！”
十三艘星舰喷射出来的尾焰，顺着一纵一横两条沟渠吹出了几十公里，强劲的能量暴潮令方圆十公里之内冰冻的地面统统解冻，冰块还来不及化作液体就全部蒸发，变成一片瑰丽的幽蓝色冰晶，组成一蓬美轮美奂的迷雾。
在冰晶蓝雾中，十三艘星舰如离弦之箭，呼啸而出，顺着星空跳跃大阵凝聚的宇宙之桥一路飞驰，只用了三秒钟就挣脱冰王星的引力，速度飙至极限！
现在，只有通过漂浮在预定轨道附近的大型晶眼，才能拍摄到十三艘星舰的一抹残影。
宇宙大桥的尽头，冰蓝色的玄光向四周弥散开来，形成一片无比瑰丽的星云，如同拥有生命，一张一缩，神秘无比。
十三艘星舰，以一往无前的气势，一头扎进星云！
星云之中，电弧闪耀，火星四射，片刻之后，整片星云猛地收缩到了只剩一个蓝色光点，紧接着轰然炸裂，化作亿万蓝色光束向四面八方绽放，犹如一朵空前绝后的焰火。
焰火湮灭，十三艘星舰和宇宙之桥就此消失，引来了无数观众的惊呼。
十三艘星舰，已经通过宇宙之桥，奔向新世界！
飞星界的战斗告一段落，新的战斗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
萤火虫号里。
李耀盘膝而坐，在重力符阵的约束下，稳定身形，咬牙承受着破碎虚空带来的副作用。
他又一次进入四维空间，体会着三维世界中，绝不可能感知到的异象。
他“看”到，自己整个人都变得透明，不但可以用“内视”的方法看到五脏六腑和每一条血管筋络，甚至可以心念一动，将所有的血管和筋络统统展开、摊平，仔仔细细研究每一束血管和筋络的走向。
就连大脑，都可以用一种十分平面的方式展开，一颗颗脑细胞，像是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一样垂挂着，等待着他的品尝。
时间在这里似乎任由他掌控，似乎又失去了意义，他的人生片段都重叠在一起，如同一叠卡片，可以任意排序。
“修炼，修炼，别忘了修炼！”
李耀深吸一口气，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修炼状态。
在四维空间里，他可以清楚看到，自己的脊椎骨末端，膨胀出了一个如鸡蛋大小的新器官，整体呈灰色，分为两半，上面布满了沟壑和凹凸，就像是一具小小的大脑。
李耀知道，这就是继“灵根”之后，修真者进化出来的第二个新器官，“第二大脑”！
第一大脑，主要控制血肉之躯，包括细胞和神经末梢的每一点活动。
而第二大脑，却是专门用来控制虚无缥缈的灵能，能让修真者更快，更有效率地吸收和运用灵能。
说得更准确一些，第二大脑，是一个“虚拟化、灵能化”的大脑，是人类彻底摆脱血肉之躯，向完全能量形态进军之路上，诞生的一个过渡器官。
李耀的第二大脑中，延伸出来上千根细若发丝的金色灵线，这些灵线在他的丹田处凝聚成了一枚闪闪发亮的金球。
这就是金丹，说得更准确些，是他的“潜意识和灵能聚合体”。
第二大脑和金丹，一为实体，一为能量，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李耀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第二大脑，慢慢延伸出了更多的金丝，深入金丹之中。
金丹飞快旋转起来，四周缭绕的雾状光芒更加璀璨，在微微的震荡中，放出了一段段惊心动魄的音乐。
“快一点，再快点，我的金丹旋转速度还可以更快一点，若是能达到每秒钟十万转，或许就能开启一重全新的境界！”
“每秒钟十万转，一定要达到！”
李耀满脸沉醉，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不顾一切地催动金丹，转速越来越快！
渐渐的，他的金丹在超高速旋转中，仿佛化作一枚小小的花蕾，含苞待放，即将盛开。
李耀彻底沉迷，控制着每一根血管和每一条筋络，将周身灵能，涓滴不剩，统统轰入金丹。
金丹就是一切，他完全丧失了时间概念，不知过了多久，金丹微微一动，四周的“花瓣”片片绽放。
李耀大喜过望，神魂不由自主潜入体内，飞到了金丹旁边。
就在此刻，异变突生！
他的神魂猛烈摇晃，恍惚之间，金丹忽然从含苞待放的花蕾，变成了一枚妖异的虫蛹，“咔嚓”一声，虫蛹爆裂，一抹血色光影电射而出，将他的神魂完全包裹，彻底吞噬！
“啊！”
李耀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还是好端端坐在修炼室的中心。
除了冷汗涔涔之外，并无半点儿异样。
“不会又是一场噩梦吧？”
李耀喃喃自语，抬眼一看，当场愣住。
他看到一个人，坐在对面，双眉紧蹙，陷入深思。
萤火虫号上只有他一个人，又处在四维航行当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上来第二个人。
而这个人，也的确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有一件事，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对面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扬了扬眉毛道，“你说，我们从小做的那个异梦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梦中，我们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古怪地方，你觉得，真有‘地球’这样一个地方吗？”
“什么？”
李耀大脑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思考。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李耀回头一看，又是另一个自己，正坐在桌子前面，埋头飞快计算着什么，一边计算，一边认真道：“过去，我们一直认为，或许在三千大千世界之外的某个地方，真的存在‘地球’这样一颗星球，而且我们的前世就生活在地球上，在一场车祸中命丧黄泉，一道灵魂却穿越星海，流落到天元星上，钻进浮戈城郊区，法宝坟墓里一个孤儿体内，再次重生，对吧？”
李耀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没错。”
“但是仔细想想，这种说法很站不住脚啊！”
第四个声音，从李耀身边传来，果然是一个新的李耀，揪着头发，满脸痛苦地说，“从我们最初的异梦来看，所谓‘地球’，是一个绝对没有灵能的贫瘠世界，生活在地球上的全都是普通人，他们的神魂都弱小无比。”
“而前世的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汽车修理工人，神魂当然更不会强大到哪里去！”
“问题，就出在这里！”
第五个李耀，双臂环抱，贴着墙壁，若有所思道，“星海之中，危机四伏，就连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都要将自己的神魂炼制成‘星孩’之后才能穿越，区区一个地球上的普通人，他的神魂，凭什么能穿越星海？”
“只怕，他的神魂还没飘出大气层，就被辐射和电离层给绞碎了吧？更不用说，跨越几千个大千世界，几万个星域了！”
第六个李耀，忽然出现在李耀面前，眨了眨眼道：“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那接下来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说不通了。”
“那就是欧冶子的夺舍。”
“欧冶子可是四万年前的百炼宗宗主，传说级的炼器宗师，修为高不可攀，神魂强大无匹！”
“纵然他在穿越四万年光阴的过程中，肉身遭到重创，以至于无法躲避一辆普普通通的超高速晶轨列车，可是他的神魂，有着肉身的保护，却不应该遭到太过严重的伤害吧？”
“为什么，他的夺舍会失败呢？”
“过去，我一直以为，因为我是地球人穿越的缘故，这具身体已经被夺舍过一次，就无法再被夺舍第二次。”
“但是，这种说法未免太过勉强了，地球人李耀只是一个普通人，神魂羸弱无比，欧冶子应该可以，轻而易举抹杀掉我的神魂吧？”
李耀完全被这些问题吸引住，埋头沉思很久，忽然和房间里多出来的十几个自己，异口同声道：“秃鹫计划？”

第826章 黑色倒影
李耀一个哆嗦，萤火虫号仿佛消失不见，他再次悬浮在一片陌生的星海，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前方。
一个无比沮丧和绝望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失败了，我们彻底失败了！”
“太强大了，太黑暗了，我们毁不掉，毁不掉的！”
然后，李耀听到了自己的怒吼：“不，秃鹫计划还没失败，哪怕漂流到了星海尽头，我都会战斗到底，卷土重来的！”
“砰！”
这一幕画面，如碎裂的琉璃般绽放开来，他重新回到了萤火虫号内部，面对几十个若有所思的自己。
“看来，秃鹫计划对我们无比重要，以至于我们穿越星海，再世为人，都念念不忘，甚至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外号叫做‘秃鹫’，就是潜意识当中，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忘记。”
几十个李耀，一个接一个融合到了一起，喃喃道：“所谓‘地球’，是否真的存在？倘若它真的存在，真是一颗普普通通，没有半点儿灵能的星球吗？”
“依稀记得，在地球上，也有盘古、女娲、元始天尊等等传说，甚至连恐龙、化石和史前生物这种东西也存在，但具体到细节上，就和我们的世界大相径庭了。”
“在地球上，恐龙只是一种纯粹的洪荒凶兽，没有半点儿智慧，更没有创造出过灿烂辉煌的文明。”
“究竟，地球和我们的三千修真世界，有什么关系？地球人李耀，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理工吗？我们又是如何从地球，被放逐，或者说逃离到天元界来的呢？”
“神秘！真的很神秘啊！”
“难道，你不想揭开秃鹫计划的谜底，甚至有朝一日，降临地球，去寻找最终的真相吗？”
每说一个字，就有两个李耀融合到了一起，当抛出最后一句话时，在真正的李耀面前，只剩下唯一一个镜像的自己。
李耀舔了舔嘴唇，本能反应就想点头，神魂深处却是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令他悚然一惊，脱口而出：“你究竟是谁？”
对面的李耀笑了：“你知道的，我就是你啊，只不过是你神魂当中被禁制，被封印的那一部分，关于‘秃鹫计划’的那一部分！”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部分会被封印起来，或许是有人不希望我们知道真相？”
“总之，刚才你冲击元婴境界时，已经在这道牢不可破的封印上，冲出了一道裂纹，所以才会泄露了这么多的神魂碎片出来，向自己抛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现在，你已经发现了这么多的蹊跷之处，难道不想知道……真正的答案吗？”
“来吧，让我们融合到一起，彻底冲破这道封印，去破解‘秃鹫计划’的秘密，弄清楚所谓的‘地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对方的声音充满了妖异的蛊惑，将右手伸了过来。
李耀屏住呼吸，双眼略显迷茫，不由自主地将右手抬了起来，指尖朝对方的指尖触碰过去。
对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喃喃道：“对，就是这样，我们彻底融合之后，一定会弄清楚整件事情的真……啊！”
最后一个“相”字，却是被一声凄厉的惨叫代替。
原来，李耀的指尖突然迸发出了一缕强烈的电弧，朝对方狠狠刺了过去，对方猝不及防，瞬间被电芒笼罩！
对方气急败坏地尖叫：“你，你在干什么，难道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李耀冷哼一声，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眼神变得清澈无比，锐利如刀：“雕虫小技，也想让我上当吗？我才不相信什么禁制和封印！”
“让我想想，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李耀心思电转，往昔的一幕幕画面飞快滑过眼前，他凝聚全部计算力，扫描着每一点异常。
很快，他找到了！
那是他在铁原星上，和拥有“天劫战体”的燕西北激斗之时，双方浴血厮杀，彼此都有不少血液，沾染到了对方身上！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血纹族！”
“血纹族”三个字一出口，对方顿时发出了比刚才还要扭曲的尖叫，电弧将它的伪装一缕缕剥去，幻化出一尊和李耀一模一样，却殷红如血的面貌，就像是涂上了一层红漆的诡异雕像。
血纹族，来自星海彼岸的神秘异族，拥有恐怖的心灵控制和生物改造神通，巨灵战族的主人，五千年前，飞星界天劫打击的发起者！
李耀的瞳孔中，精芒如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冷笑道：“原来如此！”
“几十年前，你就潜入铁原星高手燕西北的体内，并且暗中蛊惑燕西北，成为长生四王之一，调制天劫战体，暗中进行你的计划。”
“八年前，当我在铁原星上，和燕西北激斗时，你看出燕西北大势已去，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蕴藏于一滴鲜血中，飞溅到了我身上，潜入我体内！”
“不过，那时候的你，还虚弱无比，所以一直潜伏爪牙，引而不发，慢慢积蓄力量。”
“对了，我在蜘蛛巢星地底，严心剑的洞府中修炼时，曾经有一段时间，特别心浮气躁，感知到一些异象，只怕那就是你成了气候，浮出水面，对我进行的试探吧？”
“只不过，你试探出，那时候我的神魂还无比坚固，并不是发动吞噬的好机会，所以你再次潜伏。”
“直到我和真人类帝国的星孩死斗，被星孩自爆，重创神魂之后，你的机会终于来到！”
“在我的神魂支离破碎，陷入昏迷之后，你故意在我的脑域深处，营造出了天元界的幻象，想要令我们的神魂放弃生机，陷入彻底休眠，你就可以鸠占鹊巢，占据我的身体！”
“岂料却是在关键时刻，无意间触发了蕴藏在我神魂最深处的‘秃鹫计划’，令我惊醒！”
“你无可奈何，又怕强行夺舍会打草惊蛇，所以改变了思路，从长计议，继续对我实施影响。”
“现在想想，我当初做出的决定，好奇怪啊！”
“我才二十多岁就修炼到了究极金丹，战斗力堪比元婴老怪，速度不是太慢，而是太快了！”
“正所谓欲速则不达，我的根基不稳，道心不定，这时候最重要是巩固境界，而不是一味冒进，有什么必要，非要在四维空间中进行修炼呢？”
“两个大千世界的抗衡，比拼的是综合实力，就算我突破到了元婴，只怕对战局也不可能起到决定性的影响！”
“更何况，就算要在四维空间中修炼，我也大可以在火花号当中开辟一间修炼室，有什么必要，独自炼制一艘星舰？”
“现在，我终于明白，只怕那时候，我已经受了你的蛊惑！”
“你是想趁我在四维空间中强行突破，神魂震荡之时，一举夺舍！”
“如果是在火花号上，我的修炼状况会被莫玄教授他们严密监控，一发现不对，他们就会冲进来救人，更容易看出发生在我身上的异变！”
“而在萤火虫号上，只有我一个人，一旦发生异变，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对不对？”
对面的血色李耀，犹如暴露在太阳底下的冰雕，身上荡漾出了一缕缕的血气，逐渐消融。
它的表情，却是越来越诡秘，越来越邪异，微笑道：“我们果然很聪明，大体上全都说对了，不过有一点，你还是没有搞清楚。”
“不错，我们的确是被血纹族感染了，不过血纹族的生命形态和人类，甚至和所有的生物都截然不同，他们没有意识，没有思维，更没有神魂！”
“所以，我的确不是血纹族，而是你，准确说，是你内心的另一面而已。”
李耀眼角直跳，全神戒备。
血色李耀摊了摊手，邪笑道：“别这么紧张，有光明就有黑暗，光和暗不过是一枚铜板的两面而已，平素你一直表现得大义凛然，坚强不屈，道心坚定……”
“可是，扪心自问，你真的像外表这么正义、顽强和坚定么？”
“在法宝坟墓里苦苦挣扎时，你难道不曾生出过强烈的杀意？”
“面对同学的讥笑和奚落时，看着人家驾驭豪华飞梭车时，你难道不曾生出过浓烈的嫉妒？”
“面对排山倒海的兽潮时，难道就没有那么一刹那，你曾经想过拔腿就跑？”
“当燕西北和萧玄策向你灌输他们的理念时，难道你就一丁点儿都没动摇过，没有想过，或许他们走的路才是对的？”
“当你得知，真人类帝国的天劫即将突袭天元界时，难道你心底不曾闪过那么一缕阴暗的念头，在内心最深处破口大骂，抱怨是飞星界拖累了天元界？”
“有那么一瞬间，你甚至还希望，最好这枚天劫现在就转向，朝飞星界扑去？”
“正是你曾经生出过的这些黑色念头，这些仇恨、嫉妒、恐惧、怀疑、动摇、愤怒和迷茫，慢慢积郁、滋生、蔓延，才最终孕育出了我。”
“我是谁？我就是你的神魂，在黑暗深渊中的一抹小小倒影而已。”

第827章 血潮狂啸
李耀咬牙，从牙缝里发出轻蔑的笑声：“明白了，血纹族就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我脑域深处存储负面情绪和黑暗念头的区域，激活了我的心魔，化作了你这个杂碎。”
血色李耀淡淡一笑，不温不火道：“心魔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修炼过程中产生的无效念头，太过繁杂冗余，会导致神念运转的滞碍，非但计算力大大下降，甚至会带来神念溢出，走火入魔，神魂崩溃，变成白痴！”
“区区心魔，怎么能和我比？”
“我只是帮你从事情的另一面来思考而已。”
“没必要对血纹族的感染这么抗拒，血纹族和人类的生命形态截然不同，双方完全没有利益冲突，你可以想象成一种共生关系，这种关系在宇宙中是极为普遍的，不用说别的物种，就说我们人类体内，就寄生着乳酸菌等多种益生菌。”
“纵然你修炼到了金丹级数，只要你一天不摆脱这具血肉之躯，就一天要和乳酸菌和平共处，既然你不排斥乳酸菌，为什么又这么排斥血纹族呢？”
李耀冷冷道：“我的乳酸菌，可不会一天到晚在脑子里发出声音蛊惑我，更不会影响我的意志！”
“你怎么知道？”
血色李耀反问，“你怎么知道，寄生在你体内的乳酸菌，并没有通过某种玄妙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你的大脑？”
“甚至，你现在表现出来的这种抗拒，会不会就是你体内的乳酸菌在操纵你的思维所发出的，它不希望有一个新的寄生体进来，和它抢夺这具身体？”
李耀语塞。
血色李耀哈哈一笑，摊手道：“别紧张，我纯粹是胡说八道，看，我就是擅长从你的另外一面来思考问题，等我们两个融合之后，看待问题一定会更加全面，能更清晰地洞悉修炼的本质，我们的计算力也会更加强大！”
李耀不由自主后撤一步：“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绝不会被血纹族控制的！”
“和我融合，有什么不好？”
血色李耀展开双臂，十分真诚地说道，“难道你不想弄清楚‘秃鹫计划’的真相吗？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何漂流到天元界吗？难道你不想回到地球，破解隐藏在一切背后的秘密吗？”
“别骗我了，你想的，从你有记忆以来，从你开始做那些光怪陆离的地球异梦以来，这个问题就一直困惑着你，纠缠着你，折磨着你！”
“我就是你，我刚才抛出的这些疑问，就是在过去的岁月里，你心头无数次浮现出来的，你敢说，你不想找到最终的答案？”
“可是，要找到这个答案，又何其困难啊！”
“如果地球真的存在，极有可能是独立于三千修真世界之外的另一界，想要去地球，可不是从飞星界回到天元界这么简单，甚至比天元界跳跃到真人类帝国的首都极天界更加艰难百倍！”
“就凭现在的你，终此一生，活三百年，五百年，一千年，都别想去地球，找到答案！”
“现在，只有血纹族才能帮我们！”
“还记得燕西北的‘天劫战体’吗？燕西北原本只是一名身受重伤，沦为残废的低阶炼气士，都可以依靠天劫战体，拥有接近元婴的力量！”
“而你现在，已经开创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修炼之路，冲上究极金丹境界，本身的战斗力就堪比一般的元婴强者！”
“如果你再掌控了血纹族的力量，调制出自己的‘天劫战体’，想想看，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境界，说不定连真人类帝国的化神老怪，都不是你的对手啊！”
“你的修炼之路，剑走偏锋，结丹就如此困难，按照常规的修炼途径，究竟要多少年才有机会生成元婴？甚至一辈子都别想踏上元婴境界！”
“倒不如走血纹族的路子，修炼‘天劫战体’，进而凝练出一尊，独一无二的‘血婴’！”
“成就天劫战体，凝练血色元婴，别说血妖界的威胁，就连真人类帝国的攻势，都不放在我们眼里，到时候，我们既保住了天元界，又拥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可以踏破真人类帝国的本土，甚至探索三千大千世界之外的地球！”
“这，岂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血色李耀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魅惑，时而柔和。
随着蛊惑，它的双手变得越来越长，朝李耀的脸伸了过来：“来吧，接受血纹族的力量，这是唯一的路了……”
李耀满脸茫然，似乎陷入混沌，直到那双血手即将触碰到自己的脸庞，他的眼角才猛地一跳，发出斩钉截铁的嘶吼：“不！”
“我不会上当的！”
“燕西北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你只是想利用我，将血纹族不断扩散开去，进而奴役所有的人类！”
“到时候，人类就会和曾经被你奴役的‘巨灵战族’一样，变成只知杀戮，不知建设的怪物！”
“做梦去吧，我绝对不会，让你这个怪物，占据我的身体！”
李耀双手猛地一挥，掀起一片灵能风暴，将血色人形撕成粉碎，化作数千枚小小的血珠，每一枚血珠深处仿佛都浮现出一张诡异的脸庞。
在一连串扭曲的笑声中，血珠如阳光下的肥皂泡，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李耀脑中浮现出来：“可是，我已经占据你的身体了啊！”
李耀悚然一惊，仿佛又从一层诡异的梦境中苏醒。
四维空间的跳跃即将结束，他无限展开的身体逐渐回归三维状态。
然而左半边身体却是诡异地扭曲着，完全不受控制！
左眼既像是一颗熊熊燃烧的煤球，又像是一盏熠熠生辉的探照灯，不用镜子他都能感知到，眼球一定变成了最刺眼的血色。
血色如同病毒，顺着眼球飞快朝四肢百骸扩散，在瞬间控制了左半边身体之后，又向右半边身体入侵！
“你醒悟得太迟了！”
脑海深处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他自己通过灵鹤传书发出，“你以为，你的神魂被星孩的自爆重创之后，怎么会这么快就恢复？”
“当然是我在暗中出力，帮你修补神魂了！”
“只不过，我在修补神魂的时候，顺便也‘编织’了一些，特别的东西进去。”
“而你在进入四维空间时，又毫无限制地往金丹里灌入灵能，将金丹的转速提升到极限，冲击元婴境界，对神魂造成了极大的震荡，正好给了我可乘之机！”
“现在，再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夺取这具身体！”
“天元星，拥有数百亿人口的天元星！”
“整整一个铁原星上，都只有几千万人口，就算整个飞星界几十个星域聚集起来，也不过近百亿人而已，而光是一个天元星上，就有几百亿人，几百亿能够为我提供源源不断精神力量的宿主！”
“啊！”
李耀惨叫，左眼球中逐渐延伸出了一条条血丝，向右眼珠伸去。
李耀疼得满地打滚，用力砸着自己的脑袋，但他的左手彻底不听使唤，甚至在右手想要攻击左眼球时，左手反而将凌厉的攻势格挡了下来。
“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徒增痛苦而已！”
“成为血纹族的宿主又有什么不好？血纹族非但不会干涉你们和血妖界、真人类帝国的战争，反而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毕竟血纹族的力量之源就是宿主的杀戮欲望，你们杀得越激烈，血纹族就会越强大！”
李耀死死抱着脑袋，低吼道：“我不会让你成功的，我宁愿死，也不愿意自己的身体完全被杀戮欲望占据！”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撞，撞破了修炼室的大门，一头扎进驾驶舱。
因为距离较近，目标又极为明确，萤火虫号采用全自动导航，基本不用人工操纵。
还有几秒钟，他们就将结束跳跃，出现在天元界的上空。
运气好的话，甚至能直接跳跃到天元星的引力圈之内！
李耀眼角，流出血泪，拖曳着疯狂颤动的左半边身体，向控制台艰难爬去。
控制台的角落里，被三重禁制牢牢锁住的，是一座——自毁符阵！
“想要和我同归于尽么？太晚了！”
李耀脑中的尖笑声越来越刺耳，他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仿佛沉入一片血色沼泽，不断沉沦，而一个更强大，更阴冷，更残忍的意识则取而代之，逐渐浮现出来，控制整个脑域。
“现在，我已经控制了你95%的大脑。”
“还有几秒钟，我们就将抵达天元界，去见我们的亲人和朋友，丁铃铛、元曼秋、妖刀彭海、日蚀江少阳……”
“放心，我不会错过一个的。”
“看，我们到了，前面就是天元星，可爱的天元星！”
血色李耀疯狂大笑，萤火虫号猛地一震，一片混沌的光幕重新变得清晰，将晶眼拍摄到的一切都呈现出来。
一颗巨大的星球，静静悬浮在他们面前。
血色李耀的笑声戛然而止，自从现身之后，头一次显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精神波动：“不可能，这是——”
几乎同一瞬间，萤火虫号的控制台深处，传来一声人耳无法听到的超高频率音波。
一道专门针对神魂的精神攻击，如火山爆发，似惊涛骇浪，横扫整个驾驶舱，彻底贯穿了李耀的大脑！

第828章 天元战场！
天元界，天元星，大荒上空。
天空仿佛被一双双无形的大手撑开，十分诡异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个超越了三维空间的“漩涡”。
紧接着，十二道流光从“漩涡”中呼啸而出，像是被十二头无形的巨兽喷吐出来，朝一望无垠的沙漠和戈壁滩掠去。
主控晶脑飞快分析着空气成分和引力大小，并初步估算星球的直径，以判断星球的质量。
最终计算出来的数据，和天元星一模一样。
“成功了！”
火花号的舰桥上一片欢呼。
巫马炎一蹦三尺高，雷大陆和白开心激动地抱在一起，莫玄教授等来自天元界的鬼修，更是泣不成声，不能自己。
这是一次十分精准的星空跳跃，非但将他们送到了天元星的引力圈之内，甚至直接穿越了大气层，出现在大荒上空。
大荒，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天元界人口稠密，在星耀联邦的腹地，到处都是连绵上千公里的超级城市群，考虑到星海穿越的不稳定性，如果把目的地直接设定在星耀联邦的首都附近，万一发生事故，诸如星舰爆炸之类，燃烧的残骸极有可能对城市造成毁灭性打击。
所以，天元界用来探索宇宙的“天元大炮”，也被设置在地广人稀的大荒，即便发生事故，附带伤害都能降至最低。
再加上莫玄教授等人，都是大荒土生土长，对这里的环境比较熟悉，在设定参数时，也可以做到更加精确。
“回家了，我们终于回家了！”
莫玄教授按捺住了纷乱的心情，灵械义体的手臂都微微发颤，启动了二十台侦测法宝。
顿时，二十枚镌刻着悬浮飞行符阵的侦测球，从火花号上腾空而起，向四面八方飞去。
一方面联络其余十二艘星舰，另一方面则侦测地形，进一步确定他们的坐标。
侦测球拍摄回来的画面，却是令他们大吃一惊。
此刻的大荒，和他们印象当中截然不同。
支离破碎的天空，布满了五颜六色的旋涡状云团，就像是一头头巨大的蜗牛，缓缓在天幕上蠕动。
空气中漂浮着一缕缕有若实质的瘴气，像是一条条半透明的触手，诡异地扭动着。
远远近近的沙漠里，横亘着无数巨大的骸骨，不少骸骨的长度达到上百米，都是面目狰狞的妖兽。
这些妖兽骸骨，和晶石战车的残骸混杂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一场场惨烈的大战。
一枚飞到数百公里外的侦测球，还拍摄到了一片规模宏大的废墟，像是一座被废弃的城市，暗红色的沙砾掩盖了一大半的建筑，只剩下几座高楼的上半部分还暴露在地表，犹如一块块残破的墓碑。
侦测球不断升高，依稀可以看到，在大荒的北方，大批沙漠都变成了红色，好似一望无垠的赤潮，慢慢吞噬着整个世界。
“怎么会这样？”
莫玄教授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离开的这些年里，天元界和血妖界的融合又进一步加速了，双方发生过好几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啊，连大荒中的城市都被打成废墟！”
“高扬，扫描一下那座废弃城市的结构，和我们数据库中的所有城市数据进行比对，看看究竟是哪座城市，以确定我们的精确坐标，随后向其余十二艘星舰，以及整个天元界发送出去！”
莫玄教授的弟子高扬点了点头，却是久久没有声音。
莫玄教授有些奇怪，扫描城市特征进行比对，是十分简单的工作，以他们现在的计算力，瞬息就能完成。
这座废弃城市的规模极大，一定是大荒的核心城镇之一，不太可能是他们离开之后建造的，那么他们就一定拥有这座城市的关键特征数据。
莫玄教授沉声道：“高扬，怎么回事？”
高扬颤声道：“老，老师，这座被黄沙掩埋的城市，是……怒涛城！”
怒涛城，大荒上规模最大的城市，联邦九大精英学院之一，大荒战院的所在地！
莫玄教授身形一晃，灵械义体几乎散架！
光幕中，几十艘星耀联邦的晶石战舰朝他们呼啸而来，无数铠师和战梭，如野蜂飞舞，四面包围。
这些晶石战舰的舰首，一左一右，分别绘制着两枚熠熠生辉的战徽。
左侧是九星升龙战徽，右侧的战徽，则是以熊熊燃烧，无比愤怒的铁拳为背景，一柄战刀和一柄链锯剑交叉重叠！
这，是大荒战院的徽章！
这个徽章，令濒临绝望的莫玄等人重新精神一振，却是大惑不解。
“这十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怒涛城会毁于一旦？大荒战院什么时候又拥有了这么多晶石战舰？”
火花号是多功能探险舰，属于小型星舰范畴，几十艘联邦晶石战舰的体积比他们大得多，很快飞到他们头顶。
“向联邦星舰发送信息，表明我们的身份，告诉他们——李耀和莫玄回来了！”
莫玄教授强忍激动道。
然而，还不等他们发送神念过去，主控晶脑已经接收到了对方发来的神念。
信息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火花号？”
……
一个钟头之后，火花号的舰桥上。
来自飞星界的强者们，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红色头发的天元修士，这个自称“大荒战团第一突击队队长”的人。
这是除了李耀和莫玄教授之外，他们见到的第一名天元修真者。
此人手脚很长，像是四根皮鞭一样坚韧有力，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战袍，胸口同样绘制着一枚大荒战院的战徽，散发出凌厉的杀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此人的头发，非但呈现出鲜艳欲滴的赤红色，还像是一束束火焰般熊熊燃烧着，稍微靠近一些，就会感到一股灼人的热浪，也不知道，此人是怎么保持头皮不被烧焦的。
“这种异相，要不然就是修炼一门绝世神通，走火入魔留下的后遗症；要不然就是身中奇毒，却是将毒性都逼出了天灵盖，逼迫到了头发上，甚至两者兼而有之……”
落星子看着此人和莫玄教授紧紧拥抱在一起，暗暗思量。
飞星界要和天元界并肩作战，当然要对战友的实力进行一番评估。
这名天元界的本土修真者，给落星子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他估计此人的实力或许达到了金丹级数，关键是此人的年纪很轻，最多三十岁，想来也是有一番奇遇。
“莫非，天元界就是专门出产少年天才的吗？”
落星子心中惊叹。
莫玄教授心系大荒战院和自己的妻子元曼秋，这名红发突击队长娓娓道来，才令众人了解了一切。
这十年来，天元界的确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李耀和莫玄教授等人离开之后，天元和血妖两界的融合速度进一步加快，现如今，两个世界就像是一枚花生的两个花生仁一样，处于一种“半融合”状态，相当于是一个大千世界的两个星域。
而且，在这两个星域之间，还存在无数虫洞，可以自由穿梭。
而在大荒北方，因为两个世界融合产生的“幽暗绝域”范围也不断扩大，已经扩张到了十年前的几十倍。
灵能极不稳定，蕴藏着无穷天材地宝的幽暗绝域，变成了一片血流漂杵的杀戮战场。
血妖界和天元界之间的战争不断升级，双方不再局限于小规模的骚扰和反骚扰，更是实打实地打了几场硬仗。
五年前，妖族甚至通过一次精准无比的定点传送，将一支军队直接传送到了大荒战院所在的怒涛城。
虽然这支妖族军队最终被全灭，但怒涛城也毁于一旦。
“大荒虽然辽阔，却再也没有一寸净土，可以容纳一座平静的校园。”
红发突击队长道，“所以，我们大荒战院干脆就将校园都搬到了晶石战舰上，成为一所流动的大学，招募大荒之上，所有因为战火而流离失所的青年，在血战中教学，在厮杀中成长！”
“在联邦军的序列上，我们大荒战院，又被称为‘大荒战团’，已经成为联邦四大战团之一！”
“元曼秋老师也安然无恙，在她的领导之下，大荒战院炼器系，已经成为深海大学炼器系之下，联邦第二强的炼器系了！”
听到老婆没事，莫玄教授松了口气，道：“既然现在大荒并不安全，请快点儿搜索我们剩下的晶石战舰，若是遇上了小规模的妖族突击队就糟糕了！”
红发突击队长道：“过去一个钟头，我们一直在仔细搜索，已经扫描过了方圆五百公里范围内，一共找到了十一艘和火花号外形相似的星舰。”
莫玄教授愣住，“可是，我们一共有十三艘星舰啊，还有一艘体积特别小，外形像虫蛹一样的星舰，由李耀一个人驾驭！”
“什么？”
红发突击队长的声音，骤然提高。
“怎么会这样？”
莫玄教授的声音十分迷惑，“十二艘星舰都在方圆五百公里之内被发现了，证明我们的跳跃十分成功，落点也极其精确，按理说，李耀不至于会失败啊！”
“而且，都过去了一个钟头，他也早就该联络我们才对！”
“奇怪，一直联系不上萤火虫号，就像是没有和我们一起来到天元界一样！”
“明白了！”
红发突击队长咬牙道，“我们马上扩大搜索范围，在方圆一千公里之内，搜索这艘极有可能坠毁的萤火虫号！”
“请，请稍等——”
正当众人忧心忡忡时，谢安安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双手捧着一枚玉简，“师父在出发之前，将这枚玉简交给我，说等我们跳跃到天元界之后，就激发玉简里的留言。”
“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大惑不解。
莫玄教授接过玉简，插入自己胸口，通过额头上的晶眼，射出一道立体光幕。
光幕中，李耀的虚影慢慢凝聚，笑嘻嘻地看着大家。
“不好意思啊，要用这种方式，和大家说话。”
“首先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哈哈哈哈，我十有八九已经被血纹族感染了。”

第829章 最艰难的布局
一句话，石破天惊！
舰桥上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来自铁原星的炼气士几乎都跳了起来，只有几名天元修士大惑不解，那名红发燃烧的突击队长死死盯着光幕中的李耀，皱眉向莫玄教授问道：“血纹族是什么？”
光幕中，李耀的虚影挠了挠头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自从和星孩一战，被他的自爆伤到了神魂之后，我就陷入了漫长的昏迷。”
“在昏迷中，我经常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噩梦，所有梦魇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劝我放弃生存的意志，陷入永恒的长眠。”
“若非一些意料之外的因素，或许我的生机早就彻底断绝，神魂灰飞烟灭了吧？”
“苏醒之后，我一直对血色梦魇耿耿于怀。”
“我自问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更何况回家之路就在眼前，我即将和天元界的亲朋好友重逢，有什么理由要迷失在胜利前的一瞬间？”
“如果说梦境折射的是人的潜意识，那么我的潜意识实在和正常的思维大相径庭。”
“当时，我就暗暗起了疑心。”
“苏醒之后，我更是感觉到自己不太对劲，经常会白日做梦，梦境越来越可怕，每次从噩梦中挣脱之后，我都会感知到自己的杀意变得更加强烈，性情也变得更加乖戾，暴虐！”
“心底的疑团越来越大，我开始偷偷观察身边的人。”
“我想，如果我的神魂真被某种‘异类’入侵、感染的话，或许它会用某种方式，来干扰我的感知，令我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
“但我的反常行为，一定会引起身边人的异样反应。”
“那么，我只要把身边人当成一面‘镜子’，就可以反推出我的状况了。”
“果然，我发现自己的弟子，巫马炎和谢安安，对我的态度变得十分古怪。”
“过去他们两个在我身边，大家都十分放松，与其说是师徒，更像是在一起修炼的伙伴。”
“但是现在，他们两个却是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有一天，我甚至在巫马炎的脖子上，发现了一道很深很深的掐痕，像是被人用极大的力气卡住了脖子半天之后，才能留下的。”
“那些日子，巫马炎一直跟随着我修炼，没有出去和别人战斗。”
“更何况，这道掐痕，若是别人所为，巫马炎一定会和我说。”
“但他居然提都不提，可见一定是我干的。”
“而我已经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实在大有蹊跷。”
“可能性有二，其一，这不是我干的，而是潜伏在我体内的另一个‘存在’、‘异类’、‘第二人格’干的。”
“其二，这的确是我干的，但之后，某个‘异类’将这段记忆给强行抹去，至少是‘掩盖’了。”
“无论如何，通过这件事，我终于确认，我的神魂，已经被某种东西‘感染’。”
“我冥思苦想了很久，反复回忆过往的战斗经历，试图寻找罪魁祸首。”
“骸骨龙魔？严心剑？萧玄策？星孩？”
“这些敌人，都拥有强大的神魂力量，但若说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我的脑域，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侵蚀我的神魂？”
“我不觉得他们有这样的能力。”
“最终，我锁定了答案。”
“血纹族！”
“血纹族，是来自天外的神秘异族，他们无影无形，虚无缥缈，可以寄生在生灵脑域深处，影响生灵的行为，以杀意为食物！”
“亿万年前，血纹族以巨灵战族为他们的傀儡，在巨灵战族的大千世界毁灭之后，他们又通过天劫来到了飞星界，降落在铁原星上，并且试图用数万年时间来改造铁原星和铁原人，将铁原人调制成新的‘宿主’。”
“其中，血纹族的精华，还侵入到了燕西北的体内，诱惑他调制‘天劫战体’，加速血纹族对人类的侵蚀速度。”
“我和燕西北战斗时，多次短兵相接，鲜血飞溅，虽然我严加提防，但也难保会有一两滴鲜血飞溅到身上，或许血纹族就潜伏在里面，侵入我的身体。”
“只是，血纹族或许没想到，我的神魂比燕西北的神魂坚固十倍，它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干脆一直蛰伏，直到我的神魂被星孩炸裂，它才找到可乘之机，在一年昏迷中，用血色异梦对我进行感染，终于成功侵入我的神魂和脑域！”
“果真如此，就只剩下两个问题。”
“第一，血纹族的目的是什么；第二，它对我的感染究竟有多深？”
“换位思考，不难猜出血纹族的目的，它希望和我一起去天元界。”
“天元界虽然只是一个小界，但人口全都聚集在天元星上，就像是人头攒动的公共场合，简直是这些寄生体最好的扩散之地。”
“而且天元界正处在和血妖界的战争中，之后还将对抗真人类帝国的小天劫，血纹族以杀意为食，这样的世界，正对它的‘胃口’！”
“至于它对我的感染究竟有多深，对我的脑域究竟侵蚀到了哪一步……看上去，这似乎是一个不可能找到准确答案的问题。”
“我只能根据已知的信息来推断。”
“最重要的一条信息，就是我提出要炼制‘萤火虫’号，独自一人在破碎虚空中修炼。”
“发现自己被血纹族感染之后，再回过头来看‘萤火虫号’的炼制计划，我发现了诸多疑点，这实在不像是我在正常情况下会提出的方案，倒像是血纹族为了在破碎虚空中彻底吞噬我的神魂，所以才诱惑我抛出的阴谋。”
“那么，这至少说明，血纹族现在还没能彻底控制住我，它还要走最关键的一步棋。”
“或许，它可以在潜移默化中，激发我大脑深处的恐惧、愤怒、仇恨、嗜血……等等负面情绪，在这些负面情绪的暗示下，稍稍操纵我的行为。”
“它也可以消除或者掩盖掉我的一部分记忆，并且在我生出强烈的怀疑时，用某种近乎‘催眠’的方式，令我打消疑心。”
“但是我想，无论操纵还是掩盖，都不可能无限制地使用。”
“道理很简单，一方面血纹族的力量也有限，否则不会隐忍了这么多年都蛰伏不出。”
“更重要的是，如果它动不动就强行扭曲我的意志，抹除我的记忆，那么就会塑造出一个截然不同的我，我自己，包括我身边的人，一定会起疑心。”
“这是它最不愿意看到的一点。”
“所以，我应该还有一丝，反败为胜的机会。”
“我的判断是，当我的神魂被星孩自爆炸得支离破碎时，血纹族极有可能窥探到了我的大部分记忆碎片，对我的过去一清二楚，甚至在我的神魂深处，暗藏了一些‘后门’。”
“但我不觉得，它能对我的每一个举动，每一缕心思都了如指掌。”
“就好像是‘双重人格’的人，两个人格是交替出现的，并不可能出现，其中一个人格完全洞悉另一个人格的事情。”
“既然我不可能察觉到血纹族的每一丝想法，血纹族也没理由会察觉到我的每一道念头——至少，我希望如此。”
“我开始思考，对付血纹族的办法。”
“一开始，我想将这件事告诉所有人，群策群力来对付血纹族。”
“可是这个念头才刚刚在脑海中浮现，就被我硬生生打散。”
“血纹族千变万化，诡秘莫测，即便告诉大家，你们也未必有解决之道，反而会打草惊蛇，激起它的警觉。”
“我最担心的，就是血纹族用‘壁虎断尾’的方式，不惜一切代价从我体内逃出去。”
“它还在我体内时，我可以想方设法对付它，但如果它不顾一切逃走，逃窜到别人体内，甚至是蛇虫鼠蚁体内，蛰伏几百年再出来兴风作浪，那就完全没人能防备了。”
“所以，此事非但不能假人之手，必须由我亲自解决，而且绝不能大动干戈，不能露出半点蛛丝马迹。”
“最要命的是，我不知道它是否能通过某种诡秘的方式，看到我所看到的一切，听到我所听到的一切？”
“死马当活马医，我只能放手一搏！”
“首先，我进行了一次小小的试探。”
“我在一篇修炼日志中，记录下自己近日的异常，并且说自己产生了强烈的怀疑，怀疑有异类入侵我的神魂，要通过某种方式来进行检测。”
“当我写下这篇修炼日志时，神智非常清楚，并没有受到一星半点的干扰。”
“这就说明，血纹族对我的干扰并非实时的，它并不能实时洞悉我的每一个念头，否则根本不会让我写下这样一篇修炼日志。”
“而这篇修炼日志一旦写下，它更不可能操纵我去清除了，因为清除一篇日志必定会留下痕迹，这种痕迹多了，就会引起我更深的怀疑。”
“它只能用别的办法，来规避我的检测。”
“接下来，我开始研究神魂检测和攻击类法宝。”
“一年前，修仙者为了对付‘借尸还魂’的‘白星河’，曾经炼制了大量神魂攻击类法宝，不过大部分都没来得及使用，修仙者就一败涂地了。”
“我从这些法宝中，借了一大批出来，仔细研究，最终炼制出了一具小小的‘神魂检测类’法宝，将其命名为‘鉴魂仪’。”
“只要将鉴魂仪佩戴在后脑上，就会自动扫描脑波和神魂波动，来检测我的神魂是否纯净，有没有异常干扰。”
“当然，我很清楚，鉴魂仪不会有任何作用。”
“因为血纹族既然让我顺顺利利炼制出了鉴魂仪，说明鉴魂仪一定对它毫无效果，它有信心躲过鉴魂仪的扫描，从而令我彻底放心。”
“不过，它未必能洞悉，我炼制鉴魂仪的真正目的。”
“我并不是想将血纹族扫描出来，只是孤注一掷，赌一赌运气，赌我在使用鉴魂仪扫描脑域的时候，血纹族会进入某种‘蛰伏’状态，深深潜入我的脑域最底层，绝不敢释放出一丝一毫的异常波动。”
“也就是说，通过鉴魂仪，我可以获得十分短暂的，‘绝对安全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担心被血纹族发现。”
“每次使用鉴魂仪，需要一个钟头，我不可能使用太多次，如果三五次之后还没发现问题，就该停止了，否则更容易引起血纹族的怀疑。”
“三五次，每次一个钟头，加在一起就是三五个钟头。”
“我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干什么呢？”

第830章 血纹族的末日
“萤火虫号的炼制已经开始，我不能阻止，因为我既不能留在飞星界，也不能真的前往天元界。”
“无论飞星还是天元两界，都有数以百亿计的人类，有我的朋友和亲人，更有无数同胞，无论血纹族在哪一界肆虐，都是不折不扣的悲剧。”
“或许，我可以调整萤火虫号的坐标，跳跃到另一个荒无人烟的大千世界去？”
“但是从技术上来说，很难实现。”
“萤火虫号的炼制初衷，就是在两个邻近大千世界之间进行短途跳跃，绝没有能力跳跃到几百万光年之外。”
“更何况，这样大动干戈的调整，无论监控中心还是血纹族，都有极大可能发现。”
“我开始思考，究竟有什么地方，没有人类的存在，又是只要改变上万个坐标参数中的一两个，就能抵达的？”
“呵呵，你们一定猜到了。”
“没错，血妖界！”
“现在的血妖界，已经和天元界初步融合到了一起，就像是一个双生世界，血妖界和天元界在四维空间中的坐标参数，99.9%都是一致的，只有0.01%的差异！”
“我决定了！”
“血纹族想要在破碎虚空中，彻底感染我的神魂，控制我的思想，那我就同样以‘萤火虫号’为战场，引蛇出洞，将它彻底勾引出来，展开决战！”
“即便决战失败，我也不会让它去天元界，奴役我的亲人、朋友和同族的！”
“于是，我将计就计，积极加入萤火虫号的炼制计划，甚至深入钻研了不少星空跳跃方面的书籍，学习重新设定导航系统，以及人工操纵的方法。”
“萤火虫号由我独自驾驭，万一出了问题，就要我来维修，我学习这方面知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应该不会引起血纹族的怀疑。”
“在学习过程中，我顺理成章掌握了血妖界的坐标，并且知道该如何启动紧急维修模式，人工微调目的地的坐标。”
“在我使用鉴魂仪，得到的四个钟头宝贵‘绝对安全时间’里，我将萧玄策留下来，准备对付白星河的神魂攻击类法宝都凝聚到了一起，抽取出其中最宝贵的核心攻击单元，炼制出了一具威力绝强的神魂攻击法宝，其释放出的强烈精神波动，足以撕裂一名绝世强者的神魂！”
“为了避免引起血纹族的怀疑，在分四次炼制完成这枚‘神魂炸弹’之后，我就停止使用鉴魂仪。”
“这之后，风平浪静。”
“我装作打消怀疑的样子，全身心投入到了修炼和萤火虫号的炼制之中。”
“血纹族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来干扰我。”
“换位思考，如果我是血纹族，既然现在宿主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在进行，似乎是没有必要节外生枝，再出来干扰或者窥探宿主的神魂，万一最后时刻，令宿主重新起了疑心，那就弄巧成拙了。”
“又或者，它也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在穿越四维空间时，一举夺舍！”
“今天，是启程之前最后一天。”
“我在对萤火虫号进行最后的检测时，又一次启动了鉴魂仪，获得了一个小时的‘安全时间’，随后，我将萤火虫号的目的地微调了两个参数，调整到了血妖界，并且将‘神魂炸弹’暗藏到萤火虫号的控制台里，和自爆符阵接驳到了一起。”
“现在，萤火虫号上的自爆符阵，被改变了用途。”
“在穿越星海的过程中，只有激发自爆符阵，才能切换到正确的航线上，和大家一起跳跃回天元界。”
“否则，如果一直都没有激发自爆符阵，那么萤火虫号的目的地就将保持不变，直接跳跃到血妖界，并且在完成跳跃的一刹那，激活‘神魂炸弹’！”
“明白了吗？”
“假设我到结束跳跃之前，一直都没激活‘自爆符阵’，说明那时候的我，已经被血纹族完全控制了，占据我整个脑域的，已经变成了它的神魂，而我的神魂或许就蛰伏在脑域的最深处，完全被它掩盖。”
“这样一来，一旦神魂炸弹爆开，冲击波横扫萤火虫号，甚至贯穿我的脑域，首当其冲会撕裂的，只会是血纹族的神魂！”
“它的神魂，就成了我的神魂，最好的挡箭牌！”
“而我，就会在它的神魂被狠狠撕裂的刹那，发动绝地反击，争取将血纹族彻底镇压、吞噬和炼化！”
“这，就是我的计划，一个成功率几乎低到零的计划。”
“因为，整个计划都基于一个前提，那就是血纹族无法掌握到我的每一点思维。”
“或许它的力量超乎我想象，它早已知悉一切。”
“因此，我强烈建议，当你们抵达天元界，发现萤火虫号就在你们身边的话，立刻对我实施隔离，绝不要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成功镇压了血纹族，都不要相信！”
“那时候的我，极有可能像是过去的燕西北一样，已经被血纹族彻底控制了。”
“如果你们没有发现萤火虫号，不要担心，这算是一个好消息，说明我的计划成功了，至少是成功了……一小半。”
“我已经回家了，只是在家的另一面登陆而已。”
“天元和飞星两界，掣肘太多，顾虑太多，我要时时刻刻担心血纹族感染我的亲人、朋友和同胞。”
“它甚至极有可能，趁着短暂操纵我的刹那，干出一些丧心病狂的事情，诸如杀死我的某个亲人和朋友，用这种方式来动摇我的道心。”
“扪心自问，如果真有某个亲人朋友惨死在我手里，我完全没有半点信心，能坚持道心坚固，毫不动摇。”
“血妖界就不同了。”
“在那里，我没有半点儿牵挂和顾虑，可以肆无忌惮地血纹族大战三万回合，纵然偶尔被它操纵，激发出强烈的杀意都无所谓，那里本来就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时间不多了，就这样吧。”
“对不起，没有早一点告诉你们真相，不是不相信大家，这是这场战斗，我只能选择孤军奋战。”
“对不起，巫马炎和谢安安，过去有一段日子，我的态度不太好，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最后……对不起，丁铃铛。”
“原本说好，最多十年就会回家和你团聚，现在看来，我恐怕还要在血妖界耽搁几年，把血纹族彻底炼化，所以——”
即便在说“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李耀的嘴角依旧凝固着僵硬的微笑。
但双眼深处，却是闪耀着一片细碎的星芒，似乎有两道滚烫的液体要涌动出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在泪水涌出眼眶之前，伸手关闭了晶眼。
画面就凝固在这一刻，逐渐透明、消散，就像是璀璨的烟花过后，依稀闪耀的小火星。
舰桥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场惊心动魄的暗战惊呆。
他们完全无法想象，正当他们兴高采烈筹划着回家之时，李耀却孤身一人，和一个比骸骨龙魔、萧玄策、星孩更加可怕的敌人，进行一场如此诡异，如此凶险的决战！
“李耀……”
雷大陆、白开心、落星子和莫玄教授等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师父……”
巫马炎和谢安安，更是攥紧拳头，泣不成声。
“轰！”
来自大荒战团的红发突击队长，冲天而起、熊熊燃烧的长发，却是火上浇油，烈焰更加猛恶，外焰变成了紫色！
红发突击队长的眼底，绽放出极度危险的光芒，咬牙切齿道：“李耀，你这个王八蛋……”
“你——”
巫马炎愕然，随即大怒，“为什么骂我师父？”
红发突击队长冷哼一声，满头火焰长发无风自动，忽然窜出一条火蛇，以电光石火的速度朝巫马炎射去。
巫马炎猝不及防，竟然被卷了个正着，身上顿时窜出了成百上千束小小的火苗！
众人大惊失色，来自飞星界的修真者更是目瞪口呆。
这几年巫马炎一直疯狂修炼，顺利突破了炼气期九十五重，向传说中炼气期一百重以上的至高境界进军，战斗力堪比筑基巅峰修士，即便对上结丹期初阶修士，都未必害怕。
这个年纪最多比他大十岁的红发修士，竟然一招之内，就令他束手就擒，毫无还手之力？
此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红发突击队长将巫马炎卷到了面前，火焰长发犹如一条条火蛇，“嘶嘶”乱叫，环绕着巫马炎不断游弋。
巫马炎痛得龇牙咧嘴，双脚乱蹬，却是怎么都踢不到对方，只能大叫：“我师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为了不让血纹族扩散出去，连朝思暮想的家都不回，独自一人流落到了血妖界！你凭什么骂我师父？”
“凭什么？”
红发突击队长轻轻哼了一声，道，“我等了他十年，就等来轻飘飘‘对不起’三个字，难道还不能骂他一句两句么？”
巫马炎愣住：“啊？”
红发突击队长上上下下扫了巫马炎几眼：“你对师父，倒是忠心耿耿，只不过李耀好像不怎么会教徒弟，教出来的弟子软手软脚，连我一招都挡不住！”
“看来，还是他的教学方法，太过心慈手软了吧，今后，还是让师娘来好好调教一下你吧！”
“师、师娘？”
巫马炎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隐隐有种预感，自己今后一段日子会过得很艰难啊。
红发突击队长笑得越来越危险：“看你的底子，倒也够精壮，调教个一年半载，应该就有资格和我一起去血妖界了吧？”
“血妖界？”
巫马炎更是吓了一大跳。
“没错。”
红发突击队长舔了舔嘴角，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指骨，骨节“噼噼啪啪”，犹如雷霆炸响，听得人不寒而栗。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等的人，等了十年，已经很够给他面子了，既然他还不回来，那我就去血妖界，把他拖回来！”
“血纹族是吧？敢和老娘抢男人？”
“找死！”
【飞星篇，完结。】
【血妖篇，明日开动！】
……
“白痴，你以为，‘妖’是什么？”
……
“毁灭！重生！不朽！”
……
“别傻了，我是妖，永远都是。”
……
“妖族兴废在此一战，前面就是星耀联邦的首都，勇士们，冲向毁灭，成就不朽，辉煌的万妖殿等待着我们！”
……
“你不懂，你他妈什么都不懂！我完蛋了！我没救了！我，我正在变成人！”
飞星篇 完结感言
《修真四万年》第二部飞星篇正式完结，照例聊几句。
首先感谢大家一路支持，各种订阅打赏和评论令老牛精神物质双丰收，写下去的动力更足了。
第二部“飞星篇”和第一部“天元篇”的风格有些不同，天元篇是比较直线的升级刷怪装逼，反正人就是好的，妖就是坏的，好的打坏的，简单明了，轻轻松松。
但这么写了一百四十万字之后，已经有些审美疲劳，如果第二部再一味重复的话，恐怕老牛都无法全身心投入，将最好的状态呈现给各位。
所以，第二部增加了一些比较复杂，有些纠结，甚至偏阴暗面的东西，当时就预料到会有一部分读者无法接受，不过从现在的反馈来看，情况比老牛预计中要好一些，还是有不少朋友喜欢这样的转变的。
还是给这一部取个名字吧。
第一部“天元篇”叫“天元突破”的话，第二部“飞星篇”，我觉得叫“黑暗火花”比较合适。
即便宇宙真是一片黑暗森林，我们也可以选择是堕入黑暗，还是成为一片小小的火花，搏那亿万分之一，熊熊燃烧的机会，所谓修真的意义，不正是如此吗？
至于，升级版白老大“白星剑”的传说；真人类帝国的小天劫；丁铃铛在血妖界中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寻夫之旅；当然还有“秃鹫计划”的内容，这一切……
都会在第三部“血妖篇”中逐渐展开，敬请期待吧，各位！
第三卷 血妖篇

第831章 十二古妖
血妖界，百荒山，枯叶村。
即便以血妖界的标准来看，百荒山一带都是血妖星三块主要大陆中，最荒凉贫瘠的穷乡僻壤。
生活在这座贫瘠小山村的村民，天还没亮，就必须出来辛苦刨食。
朝阳才刚刚在百荒山的山坳里，绽放出迷离的红芒和瑰丽的紫焰，枯叶村已是一片牛哞犬吠，人声鼎沸。
虫族开始松土和采蜜，牛头人在干裂的田地中耕耘，虎人和狼人率领的狩猎队，也出发去百荒山深处碰碰运气，希望能撞上一两头肥硕的猎物。
“哥哥，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枯叶村东头，一间格外破落的小树屋内，一名少女用力摇晃着藤蔓交织而成的睡囊。
少女身形娇小，眼珠金黄，口鼻之间保留了不少猫科动物的特征，还长着两只毛茸茸的猫耳。
双臂光滑无毛，和人类并无二致，但手掌和脚掌，就生出了猫科动物的肉垫，和锋利的爪子。
少女穿着十分清凉，胸口和腰间简简单单用兽皮缠绕了两圈，腰上还挂着一条缠绕了不少骨头装饰的皮带，右侧悬挂着一尊用巨型妖兽中空腿骨磨制而成的骨筒。
摇了半天，睡囊都没有反应，猫耳少女嘟囔了几句，从骨筒中取出一根尖锐的骨针，摸索到了藤蔓睡囊的核心处，狠狠一刺。
藤蔓睡囊发出“嘶嘶”的叫声，就像是含羞草猛地散开一样，无数藤蔓都缩回了树屋的墙壁之中。
一名睡眼惺忪的青年，从藤蔓睡囊中跌落下来，木愣愣地坐在地上，眨巴着迷茫的独眼。
被猫耳少女称为“哥哥”的青年，长得却和少女截然不同，他保留了绝大部分的人类特征，除了身上颇为浓烈的妖气之外，只有左侧犬齿奇长，支楞出了嘴唇，犹如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青年似乎身受重伤，左眼和整条左臂都被脏兮兮的绷带缠绕着，绷带中传来淡淡的药香。
他的左臂明显比右臂小上一轮，就像是完全枯萎了一样，轻飘飘地悬挂在肩膀上。
猫耳少女从骨筒中取出了一个饱满的花苞，轻轻一捏，将一撮粉末挤到掌心，冲着青年一吹，“噗”一声，略带刺激性的花粉漫天飞舞。
“阿嚏！阿嚏！阿嚏！”
青年连打了三个大喷嚏，如虎豹般呈琥珀色的右眼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澈。
猫耳少女笑眯眯道：“早啊，大哥！”
青年揉着鼻子，点了点头。
“怎么样，怎么样，今天有没有比昨天好一点，有没有回忆起更多的东西？”
猫耳少女眨巴着大眼睛，迫不及待地问，“还记得你是谁，我是谁吗？”
青年咧嘴一笑，用沙哑而虚弱的声音说道：“我叫雷奇，是百荒山枯叶村的村民，从小在这里土生土长，一步都没有离开过百荒山，曾经是村里最好的猎手。”
“你是我的妹妹雷兰，还有一个弟弟雷闯，我们三个相依为命。”
“半个月前，一颗巨大的陨星坠落到了百荒山中，引发山林大火，眼看就要波及到枯叶村，全村妖族都上山去救火，结果我陷入火海，烧成重伤，还不幸跌落山崖。”
“等我被大家找到时，已经烧得不成妖形，而且还撞伤大脑，失去了记忆。”
“大家把我救回来之后，将养了半个月，身体才逐渐恢复，并且也能稍微回忆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太好了！”
猫耳少女雷兰欢呼雀跃，“哥哥终于开窍了，不再像过去几天一样浑浑噩噩。”
“来来来，哥哥，把这几天我教你的东西都复习一遍，包括我们的身份，我们的来历，你，你都记得吗？”
青年歪着脑袋，深思片刻，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很肯定地说：“记得，我们是妖族。”
“我们是妖族，那妖族又是什么？昨天我给哥哥念了《古妖记》，哥哥还记得那上面是怎么说的吗？”
雷兰满怀期待地问，声音有些颤抖。
青年轻轻咳嗽一声，不徐不疾道：“《古妖记》上说，我们妖族都是元始天尊的造物。”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宇宙都没有诞生，我们和整个宇宙的创造者就悬浮于无尽虚空之中。”
“那就是元始之灵，又叫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在虚空中漂浮了亿万年，忽然心血来潮，神念一动，无尽虚空中就产生了一场不可估量的大爆炸，一瞬间，星辰大海统统在爆炸中诞生。”
“刚刚诞生的星辰大海，忽而沸腾如岩浆，忽而冷寂如冰海，星球互相碰撞，狠狠撕裂，变成张牙舞爪的星云；而星云又急速飞旋，冷却凝结，化作凹凸不平的星球。”
“宇宙就是这样一锅沸腾的热汤，混乱，无序，毫无半点规律可言。”
“元始天尊崇尚规律，秩序和平静，它为混乱的宇宙制订了最初的秩序，那就是‘大道’，最初的大道共有三千条，囊括了宇宙运行的最基本规律。”
“激发宇宙大爆炸和创立三千大道，几乎耗尽了元始天尊的能量，元始天尊即将进入长眠。”
“他对这个粗糙而纷乱的世界并不满意，在陷入沉睡之前，动用了最后一点灵能，创造了宇宙中的第一个智慧种族，盘古族，并且交付给盘古族一个艰巨的使命，那就是治理这片狂暴而混乱的宇宙。”
“元始天尊陷入沉寂之后的亿万年里，盘古族开天辟地，治理行星，巩固大气层，又将生命的种子，从起源星球播撒到了更多的星球，令生命之火在无数世界开枝散叶，原本冰冷荒芜的星球，变得生机勃勃。”
“开天辟地的漫长岁月里，因为每一个世界的环境不同，盘古族在改造星球的同时，自身也慢慢进化，化作十二个部族，那就是我们的祖先，最初的十二古妖族。”
“在温度极高，到处是火山爆发，充斥着岩浆的炙热星球上，盘古族进化成了能自由操纵火焰，甚至在岩浆中生存的‘祝融族’。”
“在整个星球都被海洋覆盖的世界里，盘古族进化成了能操纵暗流和浪涛，能驾驭诸多海洋生物的‘共工族’。”
“在布满山川和岩石，无比荒凉的星球上，盘古族就进化成体积无比庞大，能蛰伏于地底深处，吸收岩石中微量资源的‘后土族’。”
“在没有陆地和海洋的气态行星上，盘古族进化出了驾驭狂风的‘天吴族’和以雷霆为能量来源的‘强良族’。”
“甚至在资源极度贫瘠，几乎没有能量来源的世界里，盘古族都进化出了一个新的部族‘夸父族’。”
“夸父族终日追逐恒星，在恒星外面建造巨大的法阵，将恒星散发出来的每一缕灵能都收集起来，用来建设别的世界。”
“这是一项艰苦卓绝的工程，无数夸父族在吸收恒星能量时，不幸被狂暴的日珥和太阳风暴横扫，灰飞烟灭，甚至有夸父族的星舰承受不住恒星的高温，失去动力，被恒星的引力捕捉，跌入恒星中央。”
“然而，下一代夸父族依旧会接过先辈的使命，追逐恒星。”
“最强大时期，夸父族甚至能用大阵将一颗恒星完全包裹，形成一个‘夸父之球’，将恒星的每一滴灵能都尽数吸收。”
“就这样，在夸父族、祝融族、共工族和所有古妖族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开辟出了三千大千世界，无穷生机勃勃！”
“那是整个宇宙最初的黄金岁月，被我们称为‘洪荒时代’。”
“然而，世间万物，有阴就有阳，有生就有灭，有正就有邪，有秩序就有混乱。”
“元始天尊代表着整个宇宙的秩序、规律、法则和大道，而在宇宙大爆炸中，却也诞生了另一种代表混乱、无序、毁灭的终极存在。”
“那就是‘混沌’。”
“生命代表着希望，但生命也孕育着混乱和无序，在十二古妖族开辟三千大千世界，孕育亿万生灵的同时，混沌也在暗中慢慢扩张势力，侵蚀生灵的内心。”
“终于，由十二古妖族组成的盘古族，和混沌掌控的种族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洪荒大战。”
“洪荒大战中，无数星球的天空撕裂，大地塌陷，大气层支离破碎。”
“甚至有不少星球直接被吸入了恒星之中，化作一缕小小的太阳风暴。”
“连绵数万年的洪荒大战，盘古族终于将混沌诸族击败，将混沌彻底封印。”
“然而，洪荒大战却耗尽了所有盘古族的潜力，断绝了他们的生机，支离破碎的星球，更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恢复。”
“为了修补支离破碎的三千大千世界，十二古妖族将所有精华融合到了一起，催生出第十三个古妖族——女娲族！”
“在十二古妖族陷入沉睡之后，女娲族将进行‘补天计划’，修补三千世界！”
“为了尽快修复受损的三千大千世界，女娲族又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种族充当助手，那就是人族。”

第832章 咄咄怪事
“这是一个精力旺盛，充满欲望的种族，虽然他们没有十三个古妖族那样强大的神通，却拥有极强的好奇心，和强大的繁殖力。”
“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主动学习，不断进化，无需指挥，就能主动修复世界。”
“女娲族对这种全新的，专门用来改造世界的种族十分满意，于是动用了星系悬臂的力量，好似柳条挥舞泥点一样，将人族抛出了数百万光年之外，散落到了三千大千世界各处。”
“初生的人族，果然开始主动学习，并且以极快的速度繁衍生息，扩张种族，运用灵能，修复世界。”
“渐渐的，三千大千世界，再一次恢复了勃勃生机。”
“然而，或许是人族天生的缺陷，又或者在进行‘补天计划’之初，混沌就用无尽的欲望和野心，污染了第一批人类。”
“在修复世界的过程中，人类的野心和贪欲不断滋长，逐渐迷失，忘记了最初的使命。”
“他们以天空和大地的主人自居，从修复世界变成了改造世界，从改造世界变成了压榨世界，他们背弃了和自然和谐共处的大道，用最极端的方式，压榨出每一颗星球的每一点灵能。”
“甚至，当人族发现了十三个古妖族的秘密之后，他们趁着十二个古妖族都陷入休眠，而女娲族也处在最虚弱的时机，悍然背叛了自己的创造者，将大部分古妖族都找到、杀死、毁灭！”
“没有了十三个古妖族的镇压，人族更加无法无天，长达数万年的黑暗统治，就此开始！”
“在人族的残酷统治下，森林在燃烧，大地在呻吟，天空从未清澈，海洋上漂浮着黑藻和油污。”
“除了人族之外的绝大部分种族，不是沦为人族的奴隶，就是被屠戮殆尽。”
“直到四万年前，人族终于被自己的贪婪和野心反噬，展开一场毁天灭地的内战。”
“这次内战重创了邪恶的人族文明，也为我们妖族的再次崛起，创造了最好的机会！”
“推翻人族的残暴统治，让宇宙恢复和谐自然的真正大道！”
“在这样的信念鼓舞之下，散落在星海各处，古妖族的后裔纷纷起来反抗人族，付出无数鲜血和努力，终于成功将人类镇压了……三万年！”
“经过三万年的休养生息，被人族侵蚀得千疮百孔的三千世界，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线生机。”
“岂料，人族又一次卷土重来，建立了星海帝国，妄图复辟他们罪恶的统治。”
“幸好，星海帝国只是一个在暴君的魔掌之下，勉强拼凑起来的怪胎，一旦暴君殒命，很快就分崩离析。”
“一万年后的今天，人族和我们妖族都处在休养生息当中，没有谁能彻底控制三千大千世界。”
“表面看上去，人族的人口、资源和掌控世界，都远远凌驾于我们之上，但我们决不能轻易放弃！”
“自古以来，邪不侵正，终有一日，我们会推翻人族的残酷统治，令三千大千世界，重新回归自然之道！”
青年长篇大论，一口气说完，正有些口干舌燥，接过了猫耳少女递过来的木碗，“咕嘟咕嘟”，将掺了蜂蜜的甜水一饮而尽，舔了舔嘴唇，微微一笑。
“太好了，大哥，你真的都记住了！”
猫耳少女雷兰欢呼一声，捧着木碗，兴高采烈地跳了出去，“我去给哥哥弄点儿好吃的，今天有很新鲜的小鱼，用折耳草一拌，可鲜了！”
青年舒舒服服地沐浴在鲜红的朝阳下，周身荡漾着一道淡淡的红芒，犹如一片迷离的红雾，令他显得有些神秘。
在猫耳少女转身离去的刹那，青年琥珀色的右眼瞬间变成了幽深冷冽的墨色。
被绷带掩盖住的左眼，似乎都透过绷带的缝隙，渗出了一抹血芒。
“元始天尊？十三古妖？补天计划？”
“很有趣的创世神话。”
“不过，更有趣的是，为什么这家子妖族，一定要找我来冒充什么‘雷奇’呢？”
李耀轻轻摩挲着被绷带缠绕的左侧太阳穴，喃喃自语。
距离他坠落到血妖星上，已经半个月了。
在萤火虫号上，血纹族的强大和对他神魂的渗透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即便神魂炸弹的爆炸，都没能彻底摧毁血纹族。
之后，李耀的神魂和血纹族的残余力量，进行了惊心动魄的死斗。
萤火虫号的跳跃点却不怎么好，虽然安全抵达了血妖界，却离血妖星太近了。
在血妖星强大引力的捕捉下，萤火虫号的动力符阵失控，突破大气层，朝地面极速坠去。
唯一庆幸的是，他坠落在了远离妖族政治中心的百荒山深处，并没有引起强大妖族的注意。
坠落造成的强大冲击力，将萤火虫号彻底摧毁，还引发了山林大火。
正当李耀在火烧火燎的百荒山上，慢慢恢复之时，却发现了妖族赶来救火的队伍。
看着这支鱼龙混杂的队伍，李耀心念一动。
他虽然早就计划好要流落血妖界，将血纹族彻底炼化之后才回天元界，然而作为一个人类，如何在群魔乱舞的血妖界生存下去，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在李耀离开天元界之前，血妖界的强者和天元界相仿，分为妖兵、妖将、妖王和妖皇四个等级，其中最强的妖皇级数，就相当于修真者的元婴境界。
单纯以战斗力而论，李耀并不惧怕血妖界的任何一个顶级强者。
问题是，人家可不会和他单打独斗，妖族最出名的就是虫海兽潮！
即便在天元界，都经常有高阶修真者陷入大批低级妖兽潮水般的包围中，力竭而亡。
他可是身处血妖界的心脏，万一身份暴露，别说几个妖皇联手围攻他，就是山呼海啸的兽潮，就足以把他碾压成渣渣了。
是以，当李耀发现赶来救火的妖族，并不都是面目狰狞的蛇虫鼠蚁，其中不少妖族，都带有浓烈的人类特征时，就稍稍修正了自己的计划，故意用烈焰将身体灼伤。
以他现在究极金丹的修为，可以初步控制新陈代谢的速度，替换周身细胞的频率极快。
只要有充足的灵能，几个钟头就能将体表细胞都替换一遍。
这种程度的灼伤，对他来说，是小事一桩。
至于改变犬齿的长度和瞳孔的颜色，也不算难事。
李耀曾经接受过元婴老怪，原武者严霸的灵种。
原武者的修炼之道，就是激发人体内的洪荒之力，令细胞进入短暂的‘返祖状态’，激活蕴藏在细胞最深处，人类祖先，洪荒凶兽的力量。
不少原武者在修炼到极致时，体表长出浓密的毛发或者鳞片，体型骤然膨胀三五倍，甚至长出尖锐的冲撞角和刃牙，都不出奇。
毕竟，人类是从猿猴进化过来的，而猿猴又是从各种洪荒凶兽进化而来。
归根结底，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人，亦不过是动物的一种，激活出种种动物的特征，并不出奇。
李耀虽然不是真正的原武者，但血纹族原本就是调制生物的专家，吞噬了大部分血纹族的能力之后，稍稍改变自己的毛发、虹膜、指甲和牙齿，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李耀的计划是，装作身受重伤的样子，看看是否有机会混入这些妖族的村落，搜集一些情报。
如果对方想要趁火打劫，那他干脆暴起发难，将所有妖族都宰掉，只留一两个细细拷问。
之后的变化，却是出乎意料。
这些妖族在发现“身受重伤、面目全非”的他之后，既没有立刻上前救治，也没有趁火打劫，对他下手。
而是在一阵嘀嘀咕咕之后，才由一名身形粗壮的虎妖出来，将他扛回家去，还说他就是这家里的顶梁柱，村里最好的猎手“雷奇”！
这又是什么情况？
李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自问除了锐利一些的犬齿，头发中的几缕金毛，以及变成琥珀色的右眼之外，和那头虎妖绝没有半点儿相似之处，就算瞎子都不会将他们当成亲兄弟。
在他假装昏迷的那几天里，将他捡回来的这家子也没有半点儿亲人大难不死的欢天喜地，发呢唉声叹气，惶恐不安。
有时候，他还会听到那名虎妖雷闯，和姐姐雷兰发生激烈地争吵，似乎雷闯极不愿意将他捡回来，却不得不这么做。
有时候，还有一个双腿枯萎，既像是狐狸，又像是狼狈的老头子，被一头硕大无朋的乌龟驮着，来到这户虎妖家里，低声劝说雷闯。
似乎，接纳他这个“大哥”，不单单关系到这户虎妖一家，还关系到整个小村落的命运，如果没有“雷奇”这个妖，就会给小山村带来无法想象的后果。
“这件事就有趣了，整个小山村，三五十户妖族都心知肚明，我绝不是什么‘雷奇’，但偏偏每个人都装睁眼瞎。”
“为什么？”
李耀默默思索着。
除了“雷奇”这个身份之外，百荒山中的这座小山村，也很是怪异。

第833章 妖星之主
李耀虽然对妖族了解不多，但一些基础的常识还是有的。
妖族以等级来纵向划分的话，分成圣血、银血、铜血和黑血四个阶层。
圣血妖族就是三万年妖兽王朝中，曾经的皇族，拥有诡秘莫测的力量，传说中，甚至能和神明沟通，暂时激发出古妖族的强大神通。
不过在星海帝国时代，圣血妖族已经被帝皇杀得七零八落，几乎灭绝。
一万年后的今天，即便还有圣血妖族，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银血妖族是统治阶层，如今血妖界中的妖国、妖城，大多由银血妖族掌控。
李耀在骸骨龙星上，曾经斩杀过狮屠国的国主之子“王戟”，那就是一个银血妖族。
铜血妖族是战士阶层，黑血妖族则是最底层的农夫、矿工和生产者。
妖族的阶层越高，出生时就会带有越多的人类特征，底层妖族唯有通过不断修炼，才有可能掌握“化形”的能力，让自己越来越像人类。
这座处在百荒山深处的小山村，村民既不可能是血统高贵的银血妖族，更不可能是修为深厚的强者，但李耀在他们身上，却发现了浓烈的人类特征。
有一些村民，除了头上长角，或者屁股上拖着长长的尾巴，或者指间生长着皮膜之外，几乎和人类毫无二致。
难怪他只是稍稍进行伪装，就能混杂于这些村民之中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更是蹊跷至极。
妖族除了以纵向的阶层划分之外，还有横向的以族类划分。
即便不算多如牛毛的细分种族，大体而论，都有羽族、海族、虫族、爪族、角族……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一般来说，不同族类的妖族，都是聚族而居。
虎妖和虎妖住在一条村子里，兔妖和兔妖住在一条村子里，彼此的生活习性不同，生存环境不同，混居在一起，岂不是乱套了吗？
除非是那些“妖口”稠密的大城市，才会出现鱼龙混杂，百妖同居的场面。
然而，这条只有三五十户的偏远小山村，却是混居着十几种不同的妖族，或许蛇妖就和兔妖比邻而居，虎妖就和牛妖和睦相处，真是奇哉怪也！
“混乱”，就是李耀对这条村子的第一印象。
非但村落如此，家庭更是如此。
李耀发现，在不少家庭中，一家妖族的长相也各不相同，不单单是妖化程度的差异，有些妖族身上甚至会呈现出多个族类的特征。
或许一头虎妖的脑袋上，会长出牛妖特有的冲撞角，而牛妖的牙齿，又会变得如虎妖般锋利。
这种现象，看得李耀大皱眉头，不由畅想这些妖族的上一代，关系究竟是如何混乱。
但是，不对啊！
李耀再怎么无知，“生殖隔离”的道理还是知道的。
即便有一头虎妖和一头牛妖真的干柴烈火，情难自禁，而且他们的“器官”又真的具备某种“功能”，也绝不可能产下混杂了虎妖和牛妖特征的后代。
“奇怪，奇怪！”
“所谓妖族，是在四万年前，被人族从灵兽调制而成，既然如此，他们的本质应该还是灵兽吧？”
“不同种类的灵兽之间，根本不应该有后代啊！”
“好吧，虎妖和牛妖都是哺乳类灵兽，或许在‘妖神病毒’的催化下，可以打破生殖隔离——我姑且忍了。”
“但是昨天，我分明看到，村子里还有一条长着兔子耳朵的美女蛇！”
“这玩意儿，不合理啊！”
李耀用力揪着头发，头一次对自己从小听到大的历史，产生了一丝丝质疑。
这几天，猫耳少女雷兰，为了“唤醒”他这个“哥哥”的记忆，给他念了很多《古妖记》上的故事。
《古妖记》是一本在妖族中十分流行的经典，反正李耀发现村子里的老妖，没事时就喜欢蹲在墙根，晒着鲜红的太阳，向小妖们讲解《古妖记》。
在李耀看来，《古妖记》相当于一本神话故事集和最初级的课本，估计是妖族高层编纂，用来对民众进行族群教育的。
《古妖记》上，关于妖族和人族来历的神话传说，倒没什么特别。
神话嘛，当然都是这么写的，胡吹大气，乱认祖宗，有多夸张就写多夸张，牛皮有多大就写多大，把自己这边有多正义就写得多正义。
总不见得要妖族承认自己就是人族创造出来的邪恶兵器吧？
至于什么元始天尊、盘古族、女娲族之类，也很正常。
妖族本质上来说，是一种附生文明，在他们之前，人族已经创造出了辉煌灿烂的文明，即便在妖族统治星海的三万年里，他们既不可能，也没有必要从头创造一套全新的文明体系，而是大量沿用了人类文明的一切，无论语言、文字、姓氏，还是社会形态，国家结构等等，皆是如此。
将人类的神话稍加改造，变成妖族的神话，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是以，《古妖记》说得再天花乱坠，都没能动摇李耀的道心。
但是在同一名妖族身上，呈现出多种妖族的特征，这一点的确令他感到奇怪。
这也是他明明在三天前就已经恢复，却还迟迟没有离开这座小山村的原因。
他很想搞清楚，隐藏在妖族背后的秘密。
所谓的“妖”，究竟是什么呢？
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人族曾经将所有灵兽修炼成人形，称之为“妖”。
但到了四万年后的现代社会，进化论大行其道，人类早已承认自己也是动物的一种，是由猿猴进化而来。
换句话说，人类同样是“灵兽修炼成人形”。
因此，对于“妖”的定义，又发生了改变，将并非自然进化，而是人工调制、强行催化出来的种族，称为“妖”。
但仔细想想，修真者的修炼，岂非也是“人工调制，强行催化”的一种么？
原武者修炼到极致时，能激发细胞最深处的潜能，呈现出洪荒凶兽的特征，那种“洪荒形态”下的原武者，看起来比不少妖族，更加不似人形呢！
“或许，人族和妖族之间，根本没有本质上的差异吧？一切都只是人为定义出来的。”
“眼下，真人类帝国的小天劫迫在眉睫，必须尽快结束天元界和血妖界的战争。”
“可是血妖界兵强马壮，妖族的生存能力又极强，全面战争根本不可能在三五年之内打完。”
“即便集结天元和飞星两界的力量，将血妖星化作一片焦土，完全占领地表，残余的妖族依旧可以窜入地底，进行旷日持久的游击战、消耗战、骚扰战，牵制住我们的大部分力量！”
“那时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我们，还拿什么去和真人类帝国斗？”
“怎么办？怎么才能在短短数年之内，结束这场战争？”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我现在拥有血纹族的力量，可以从细胞乃至基因层面上，对自己进行新的修炼，甚至吸收妖兽和妖族的精华，嵌入我的基因链当中，补完我的身体，炼制出绝强无匹的‘天劫战体’！”
“拥有这种能力的我，或许可以在不动用修真者力量的情况下，以奇快无比的速度，修炼妖族的力量，在极短时间内，成为妖族中的强者，拥有一定的影响力，甚至是……妖星之主！”
“到时候，我岂不是就有能力，操纵这场战争的走向？”
李耀的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了一抹冷冷的笑意，似乎连自己都没有发现，被绷带死死缠绕，有些萎缩的左臂，悄悄饱满起来，仿佛一股诡秘的力量，正在左臂中滋生，充盈，膨胀！
忽然——
李耀冷哼一声，神魂激发出一道电芒，如电如剑，往脑域深处狠狠斩去！
脑域深处，惨叫声起，一个小小的血色人形，被李耀的神魂电剑拦腰斩断，化作两滩血水，颤颤巍巍融合到了一起，再次凝聚成血色人形，只是比刚才缩小一轮。
血色人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五官更是惟妙惟肖，和李耀一模一样，疼得龇牙咧嘴，乱蹦乱跳。
李耀的神魂冷笑道：“才老实了两天，又开始兴妖作怪，还想在暗中蛊惑我么？”
“我说过，你蛊惑我一次，我就斩你一次，蛊惑我一百次，就斩你一百次，终有一日，将你这头血色心魔，彻底斩杀为止！”
这个脑域最深处的小小血影，就是融合了血纹族之后，李耀的心魔。
半个月前，在萤火虫号上，他和血纹族激战，虽然到最后都没能彻底炼化掉血纹族，却是成功将血纹族从自己的神魂中驱逐出去，凝练成这样一条心魔，并且将其封印在左眼和左臂之中。
如此一来，李耀的左眼和左臂，就变成了血色心魔的牢笼，李耀可以随时监控它的状况，不用担心被它逃窜出去，肆虐人间。
只是，血纹族附着于他的心魔之上，而心魔这种东西，无影无形，捉摸不定，随他的负面情绪而生，实在剿之不尽，杀之不绝。
开始几天，李耀只要一感应到自己生出心魔，就用神魂之力狠狠斩杀。
但这种杀法却是治标不治本，稍有不慎，心魔再起，心浮气躁，越杀越多。
到最后，他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了心魔的存在，只要它不出来作祟，就暂时放它一马了。

第834章 乱血妖族
跗骨之蛆般的心魔，令李耀头痛至极，暗暗发狠，终有一日要彻底炼化了它。
岂料这一抹忿忿之意，却是化作一缕缕红丝，从李耀的神魂向心魔涌去，犹如上好的补品，反而令心魔修复了受损的形体。
心魔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在李耀的脑域深处手舞足蹈，甚至还做出鬼脸故意气他，一副有恃无恐，“你能奈我何”的嚣张模样。
李耀气结，该死的血纹族，真是阴魂不散！
血色心魔双手叉腰，肚子一挺道：“你想杀我，尽管来杀，反正我现在毫无还手之力，随你怎么千刀万剐。”
“不过，千万不要把什么屎盆子都往血纹族头上扣啊！”
“在萤火虫号上，你的神魂和血纹族狠狠碰撞，想必都洞悉了不少血纹族的秘密，知道血纹族没有思想，没有意志，更没有什么善恶之分！”
“血纹族未必一定要以杀意为食，一切强烈的情绪波动，都可以成为血纹族的食物。”
“血纹族也不单单是催动杀意，更可以将智慧生物的一切情感，统统大幅提升！”
“只可惜，嘿嘿嘿嘿，宇宙中大部分的智慧生命，最强烈的情感波动，就是杀戮和毁灭之意啊！”
“巨灵战族是这样，燕西北和铁原人也是这样，就连你，不也是一样吗？”
“所以，千万别说什么‘血纹族蛊惑了你，让你产生心魔’之类自欺欺人的假话，明明是你早就有了心魔，只是在血纹族的推波助澜之下，才令我这个‘心魔’显现出来而已！”
“我才没有在蛊惑你，刚才那些念头，都是你自己想到的，我只是将他们从你的潜意识深处拿出来，让你看得更清楚一些而已！”
李耀恨得牙痒痒，无话可说。
血色心魔更加得意，摇头晃脑道：“其实要消灭我也很简单啊，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这样将脑电波凝聚成利刃，简单粗暴地斩斩斩，怎么可能把我斩杀？下回你再生出负面情绪时，我又起死回生啦！”
“不过呢，只要你心底不再生出半点儿负面情绪，做一个纯洁的人，光明的人，时时刻刻都积极向上，无懈可击的人，我自然会被你净化，变成一头善良的心魔，纯粹的心魔，充满正能量的心魔了！”
“嘻嘻嘻嘻，怕只怕，你办不——”
李耀受够了心魔的聒噪，神魂卷起一股风暴，将它狠狠吹向了脑域最深处。
虽然用不了多久，心魔就会重新钻出来，但至少让他得到了片刻的宁静。
“呼……”
李耀有些郁闷地吐出一口浊气，不得不承认心魔是对的。
“好吧，抛开这家伙居心叵测不说，我的确对妖族的起源十分好奇，想要揭开其中的秘密。”
“更何况，要彻底解决妖族，就要先深入了解妖族。”
“我阴差阳错潜入了血妖界的腹地，至少要搜集大量情报回去，才能增加天元界的胜算！”
“我虽然拥有究极金丹的战斗力，和几近完美的玄骨战铠，但这两样东西的修真者痕迹都太浓重了，若是在战斗中使用，肯定会被妖族发现！”
“所以，研究妖族的修炼之道，想办法打入妖族核心，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李耀摩挲着下巴，听到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爬树声，幽深如墨的右眼再次变成了琥珀色。
脑域深处，血色心魔再次爬了出来：“我有一计，不知当讲……”
“滚！”
李耀又一次消耗脑电波，一巴掌将血色心魔给拍散了。
……
吃过早饭，李耀向村子里的修炼场走去，按照“雷奇”这个身份，他每天都要进行恢复性的修炼。
枯叶村里的妖族，生活习性各有不同，居所也千姿百态。
如雷奇、雷兰和雷闯这样的虎妖，喜欢爬树，就居住在郁郁葱葱的林间树屋之中。
蛇妖喜欢居住在阴暗湿润的河边；一些虫妖更喜穴居，只在地面上露出一个个布满了窟窿的馒头包。
乍一看去，整座村庄杂乱无章，看得人眼花缭乱。
“雷奇，早！”
“雷奇，又去修炼么？”
“雷奇，你可得快点儿好起来，等那帮小子都走了，村子的安全还要靠你呢！”
一路上所见的村民，都笑呵呵地和他打招呼，仿佛真是结识几十年的老友。
不过，以李耀的目光敏锐，自然看出隐藏在笑容背后，隐隐的忧虑。
枯叶村东，穿过一大片茂密的鬼齿花田，就是修炼场。
鬼齿花是一种高三四米，花盘直径四五米的巨型植物，就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猪笼草，花瓣边缘生长着巨大的利齿，叶子和部分根系进化成了触手，据说连狮虎都可以拖住，卷入花蕊中吞噬掉。
这是一种臭名昭著的食肉类植物，不过每一株鬼齿花的根部都生长着几十个珍贵的花瘤，轻轻切开，会流淌出淡金色的汁液，叫做“金蕊汁”，凝固之后，是纯天然的疗伤圣品，很受高阶妖族的欢迎。
枯叶村地处偏远，光靠耕种和狩猎，至多不被饿死，全村妖族赖以生存的，就是这片半养殖的鬼齿花田。
到了采集季节，每个月采集三次金蕊汁，除去七成税收，剩下三成就归自己所有，可以拿到山外面的城镇，去换来生存和修炼的必需品。
只是，鬼齿花生性凶残，极度危险，除了锋利的花瓣和布满尖刺的触须之外，还会释放出麻痹性的毒气，就算是生性悍勇的妖族，都很少有人工养殖的先例。
也只有枯叶村民这样土地贫瘠，走投无路的妖族，才会冒险培育鬼齿花，深入花丛中采集花汁。
在枯叶村，只有速度最快，身形最敏捷，实力最强的妖族，才被赋予采集金蕊汁的重要工作。
而这些妖族往往也是村中小妖的修炼导师。
所以，修炼场就和鬼齿花田毗邻，一方面让老师在照料鬼齿花的同时，也能对小妖进行指点；另一方面，也能让小妖及早认识到生存的严酷。
李耀走进修炼场时，一名前臂如螳螂镰刀般，呈骨质化锐利突出的瘦高老者，正在一朵朵张开血盆大口的鬼齿花之间灵巧窜动，在花瓣狠狠合上之前，将一只只野兔丢进花蕊，充当鬼齿花的食物，让他们分泌出更多的金蕊汁。
这名螳螂妖身上的累累伤痕，还有整条消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骨瘤的左臂，无不显示出这项工作的惊心动魄。
修炼场上，没有老师，“雷奇”的弟弟“雷闯”正带着十几名小妖进行修炼。
“喝！喝！喝！”
雷闯是一条身形超过两米的彪形大汉，乍一看，就像人类的身躯上按了一个凶神恶煞的虎头，油光发亮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绒毛，在朝阳的照耀下，蒸腾出瑰丽的血气，屁股后面，一条金环缠绕，十分华丽的虎尾，时而笔直如标枪，时而柔韧似铁鞭，抽得空气“啪啪”作响。
每一拳击出，不但撕裂面前空气，手臂上更是缭绕着刺眼的电弧，凝聚成虎爪形态，破空而出，飞到三米开外，依旧聚而不散，化作四五道电弧利刃，狠狠一抓。
“咔嚓”一声，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被他抓得碎屑乱飞，留下深深的爪痕。
四周小妖，大声叫好。
雷闯在枯叶村众多小妖中颇有威望，充当半个老师的角色，毫不客气地在几名小妖头上狠狠弹了几下，怒吼道：“看到没有，出爪就要像我一样，充满愤怒，充满杀意，这样一爪才够力量，能将人族的晶石战车直接撕碎！”
“修炼，都像我一样，豁出性命去狠狠修炼！”
“今年的第三次征召令很快就要到了，却不是每一名妖族都有资格上战场，我们这些乱血妖族，身份和别的妖族不同，对我们的要求更加严格！”
“我们只有付出比别的妖族更多百倍努力，修炼出比他们更加强大的实力，才有资格加入军队，去战场上抵抗邪恶的人族，捍卫妖族的荣耀！”
见李耀在修炼场边上出现，虎妖雷闯想了想，挥手让众多小妖休息片刻，提起一个葫芦，“咕嘟咕嘟”灌了半肚皮水下去，抹了抹嘴道：“你们这些家伙，不要抱怨修炼辛苦，我们乱血妖族，以往都没有加入军队的资格，这次机会好不容易落到头上，不豁出性命去修炼，牢牢把握住机会，怎么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村子？”
“哼，我看你们中间不少小妖，都还懵懵懂懂，没有意识到‘乱血妖族’这四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那就让我清清楚楚告诉你们！”
“大哥，你也坐下听听，这些东西还是以前的你告诉我的，既然你忘记掉了，我帮你复习一遍，也是一样。”
十几名小妖，或坐或趴，用最舒服的姿势，围在雷闯身边。
雷闯虎目一眯，咬牙切齿道：“乱血妖族这个名字，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诅咒，也代表着我们最大的责任！”

第835章 毁灭！重生！不朽！
说到“乱血妖族”四个字时，雷闯细细眯拢的虎目中流露出一丝羞愧之色，不过很快就被亢奋取代，他挥舞着虎爪，低吼道：“元始天尊创立三千大道，崇尚秩序和法则，代表三千大道的万事万物，都划分出了不同的等级和职责。”
“我们妖族，也根据不同的大道，分成了圣血、银血、铜血和黑血四个阶层。”
“圣血妖族，最高贵，最神圣，他们无须管理世间俗务，专门负责和神明沟通，有些强大的圣血妖族，可以直接运用祝融、共工、夸父等上古妖族的力量，移山倒海，毁天灭地！”
“银血妖族，负责统御万妖，辅助圣血妖族来管理诸世界。”
“铜血妖族，是最优秀的战士，他们无须从事繁重的劳作，唯一的职责就是锤炼战斗技巧，去厮杀和守护！”
“所有劳作、耕种、狩猎，都交给黑血妖族来负责，黑血妖无须思考，只要老老实实服从就可以了。”
“四个阶层的妖族，各司其职，井然有序，三千大道，有条不紊，才能保证诸世界的和谐有序，这是自然之理。”
“除此之外，妖族还分成羽族、海族、角族、爪族和虫族等等不同族类，羽族统御天空，海族掌管水域，爪族和角族管理大地、山丘和森林，虫族管理土壤和岩石……亿万生灵，都各有安排，各守一道。”
“这，就是完美世界。”
“大道已定，就该万世一系，永恒不变，圣血妖族的后裔永远都是圣血妖族，黑血妖族的后裔也永远是黑血妖族，怎么可以混淆呢？”
“同样道理，爪族的后裔永远都是爪族，我是虎妖，我的子子孙孙，当然都该是虎妖才行。”
雷闯的虎须乱颤，咬牙道，“只不过，元始天尊代表着大道和秩序，混沌却代表着混乱和无序，在元始天尊陷入沉睡之后，混沌的力量就趁虚而入，蛊惑妖族。”
“在混沌的蛊惑之下，不少意志不坚的妖族，就生出了不该有的欲望和野心。”
“有些角族和爪族干出了苟且之事，更有些黑血妖族妄图令自己的后裔成为铜血妖族甚至银血妖族，所以千方百计隐瞒自己的血脉，去盗窃高阶妖族的生命种子！”
“渐渐的，在妖族千万年的发展中，就诞生了一些融合各个族类特征，不该存在于世上的混种，那就是我们，乱血妖族。”
不少小妖，都自卑地低下了头，还有些小妖难过地哭了起来。
雷闯咳嗽了两声，继续道：“大道三千，却没有我们的位置，所以我们就处在整个妖族世界的最底层了——这是我们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不过，千万不要自暴自弃，眼下就有一个最好的机会，可以洗刷我们与生俱来的罪孽和耻辱！”
“那就是战争！”
“原本，像我们这样血脉混杂，出身低贱的乱血妖族，是绝没有资格去参加战争的。”
“不过，你们知道和我们交战的人族，究竟是什么吗？”
“人族，是女娲族凝聚了十二古妖族的进化，融合到一起，才调制出来的全新种族，真正要说起来，人族也可以算是乱血妖族的一种。”
“啊！”
不少小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不由惊叫起来。
雷闯冷笑道：“你们明白了吧，人族是我们乱血妖族当中的叛徒，所以，万妖殿才特别授予了我们参战的资格，让我们都有机会参与这场，最伟大的战争！”
“这些大道理，说起来有些枯燥乏味，那我就和你们聊点儿实际的。”
“因为乱血妖族这个身份，我们不但承受着最重的赋税，而且走到哪里都被人看不起，你们中间不少小家伙，都到镇上去过吧，别的妖族怎么对待我们，你们还不清楚么？”
“现在，改变命运的机会来了！”
“血妖界和天元界，即将彻底融合到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将会爆发！”
“所以，万妖殿发布了‘征召令’，甚至给予我们乱血妖族参战的权力！”
“只要奋勇杀敌，得到战功，就能抵充赋税，让我们的亲人不用挨饿，更不用这么辛苦去采割鬼齿花！”
“若是立下大功，还有机会在天元界，分割到完全属于我们的土地，建立一座只有乱血妖族的城镇，又或者被高阶妖族看中，成为对方的仆妖，甚至——”
雷闯顿了一顿，眼底满是憧憬和希望：“对于战功卓著的乱血妖族，万妖殿的十二位妖皇还将一起出手，净化我们的血脉，洗涤血脉中污浊的成分，令我们回归成为最纯粹的妖族！”
“到时候，我们就能在三千大道中，找到自己的归属！”
“无论黑血也好，铜血也罢，总比孤魂野鬼一样的乱血要好啊！”
所有小妖都听得入神，不知不觉直起腰身。
一名背后生长着洁白双翅，嘴里却犬牙交错，舌头还分叉的小妖，有些犹豫道：“雷闯哥哥，嘶嘶，我听说人族的力量很强，嘶嘶，我们两次大规模的进攻都被打退了，特别是最近这一次，好像输得很惨。”
“我爸爸去镇上赶集，都说今年来赶集的妖族比往年少了一大半，有好几条村里的年轻妖族，都打光了。”
“你说，我们能赢吗？”
此言一出，众多小妖七嘴八舌。
“没错，我也听说了。”
“我叔叔住在碎叶村，说他们村里上一次被征召走了二十名战士，结果只回来了三个，还都缺胳膊断翅膀，可惨了！”
“听说，人族的火力比我们更加凶猛，我们潮水般的大军冲上去，不到半天，就变成小溪一样的残兵退下来，就连那些很厉害的银血妖族，都在人族的晶石战舰狂轰滥炸之下，变成一团团肉泥。”
“怕什么，听我说！”
雷闯低吼一声，将众多小妖的议论声压制，晃了晃爪子道，“人族当然厉害，否则也不可能被我们镇压了三万年之后，还能再起来兴风作浪。”
“实话实说，我们未必会胜，甚至极有可能失败、死亡和毁灭！”
“不过，失败并不重要，毁灭并不可怕，死亡也绝不是终点！”
“《妖神变》上早有记载，我们妖族将经历三次毁灭，三次重生，才能得到最终的不朽！”
“祝融、共工、夸父、女娲……这十三古妖族的陨落，是第一次毁灭，直到四万年前，他们果然以现代妖族的面貌重生！”
“一万年前，妖兽帝国崩溃，人族卷土重来，建立星海帝国，这是妖族的第二次毁灭。”
“休养生息了一万年之后，今天，我们又一次重生了！”
“接下来，我们很有可能还要遭遇第三次毁灭，但这是最后的毁灭了！”
“在这次毁灭之后，我们必将重生，踏上真正的不朽！”
“不朽之路的尽头，是无比辉煌，无比壮观的万妖殿，所有坚守大道的妖族，都将聚集在那里！”
“在那里，我们将恢复到十三古妖族，甚至是最初盘古族的完美形态，无论人族还是混沌，都将被摧枯拉朽地毁灭！”
“你们都明白了吧！”
“血妖界和天元界的战争，就是最后毁灭的开始！”
“这场战争的胜负并不重要。”
“我们或许会死，也有可能遭受失败，但只要我们竭尽全力，展现出妖族的胆魄和勇气，我们就必将在辉煌的万妖殿中重生，得到最完美的身体和最强大的力量，令我们的敌人彻底灰飞烟灭！”
“当一切敌人都被毁灭之后，所有妖族都聚集在万妖殿中论功行赏，享受永恒的快意和欢乐，而其中最英勇无畏，最悍不畏死的妖族，就将摆脱妖族的身份，成为更高层次的存在！”
所有小妖都屏住了呼吸，听得痴呆，过了半天，一名长着猪鼻子的小妖才小心翼翼地问：“雷闯哥哥，更高层次的存在，那是什么呢？”
雷闯微笑：“是神，真正永生不朽的神！”
众多小妖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兴奋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叽叽喳喳。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万妖殿的口号就是‘毁灭！重生！不朽’！”
“只要我们英勇杀敌，如果胜利了，立功了，就能在天元界得到肥沃的土地，摆脱乱血妖族的身份！”
“就算失败，死了，也没有关系，我们会在辉煌的万妖殿中重生的！”
“万妖殿，万妖殿！真正的万妖殿究竟是什么样子呢？在万妖殿里，每天能吃两顿饱饭吗？还能天天喝上一碗甜茎水吗？真想马上去看一看！”
“白痴，到了万妖殿里，还喝什么甜茎水啊，肯定是直接用冰糖泡水喝的！不过你这样胆小懦弱的家伙，哪有资格进万妖殿？一定要在战场上多杀几个邪恶的人族，轰轰烈烈战死之后，才有资格去万妖殿！”
一名小妖啧啧惊叹道：“雷闯哥哥果然知道好多东西，那你知道‘混沌之刃’是什么吗？前几天我无意间听爸爸和伯伯说起过，他们很担心的样子，还说什么因为混沌之刃，很有可能不到咱们村里来招兵了，这，这是真的吗？”
“混沌之刃”四个字，像是四条皮鞭同时抽在雷闯脸上，一下子将他的笑容抽没了。
炙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第836章 混沌之刃
雷闯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夺”一声，如铁钉般深深嵌入大地。
他恶狠狠道：“混沌之刃么，告诉你们也无妨！”
“不过这些妖族败类，混沌信徒，注定无法进入英灵殿的渣滓，你们稍加了解，有所警惕就好，出了修炼场，就不要再去胡乱打听！”
众多小妖见雷闯沉下脸来，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了声音，片刻之后，才纷纷点头称是。
雷闯想了想，道：“圣血妖族侍奉神明，银血妖族统御大地，铜血妖族浴血厮杀，黑血妖族挖矿和耕耘——这是大道法则，天地至理。”
“虽然黑血妖族和我们乱血妖族的地位不高，只能从事一些低贱的工作，但这都是大道考验，是修炼的一部分，只要我们安分守己，忠于大道，将一切折磨和苦痛都当成修炼，将来到了英灵殿上论功行赏，我们照样有机会摆脱卑贱的血脉，成就辉煌的不朽！”
“更何况，现在还破天荒赐予了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战斗的权力，让我们有机会积累更多的战功！”
“这是何等的仁慈！何等的宽厚！”
“可是，在混沌的蛊惑之下，偏偏有那么一小撮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不安于自己的阶层和族类，居然鼓吹什么‘所有妖族的血脉都是一样，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你们听听，这叫什么话？简直十恶不赦，丧心病狂！”
“这些信奉混沌的妖族纠集到了一起，慢慢就产生了一个叫‘混沌之刃’的邪恶组织，鼓吹的就是众妖平等，打破阶层的那一套！”
“据说，他们还有秘术，能够改变自己的外表，从虎妖变成蛇妖，或者从蛇妖变成虫妖，甚至在多种妖族之间自由转换，诡谲多变，邪异至极！”
“近千年来，混沌之刃一直蛰伏在暗处，煽风点火，蛊惑民众，偶尔都会闹出小小的乱子。”
“只不过邪不胜正，这样的邪教，就算裹挟乱民起来暴动，往往也很快被万妖殿的大军屠灭！”
“不过，最近几十年，情况有所变化。”
“血妖界和天元界逐渐融合，双方爆发了好几次大规模的血战，如此一来，不免有大批精锐调集到了前线，后方空虚混沌之刃有了可乘之机，发展极快。”
“你们都知道‘破晓之战’吧？”
“这是血妖界和天元界之间，第一场规模浩大的正面抗衡！”
“咱们血妖界调动大军，十二妖皇，三十六妖国，无数妖城精锐尽起，进攻天元界，也有大批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被征召参军。”
“兵锋最盛时，我们占领了大半个大荒，人族在大荒上的据点‘大荒战院’都被摧毁，我们的先锋甚至直抵大荒边缘，只要突破最后一道关卡‘巨刃关’，前方就是一马平川，人族最富饶的平原！”
“嘿嘿，那些卑劣无耻，又胆小懦弱的人族，即便拥有晶铠和晶石战舰辅助，又怎么是我族勇士的对手？充其量，只会躲在钢铁防线后面瑟瑟发抖而已！”
“一年血战，连战连捷，眼看我族大军即将突破人族的最后防线，荡平人族的精华区域，充当先锋的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竟然坚持不住，全线崩溃了！”
“呸，这些贪生怕死的懦夫！”
“身为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被赐予了战斗的权力，这是多大的荣耀？这帮杂碎竟然在关键时刻退缩了！”
“他们非但在前线崩溃，连累大军陷入被动，甚至在高阶妖族要求他们重新顶上去时，掀起哗变，导致我军全面崩溃，一败涂地，只有十之二三的残兵逃回了血妖界。”
“回到血妖界之后，自然要对这些临阵脱逃的败兵进行审判。”
“岂料这些家伙，一不做二不休，发动了叛乱，这就是‘血刃之乱’！”
“这是半年前的事情，不过我们枯叶村地处偏远，上个月才收到消息。”
“直到此刻，银血妖族们才发现，混沌之刃的邪恶力量，已经渗透到了军队当中。”
“过去，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都分散在血妖界各处，纵然混沌之刃再怎么发展，也是一盘散沙，掀不起太大风浪。”
“然而，和天元人族的战争，却把血妖界天南海北的低阶妖族都集中到了一起，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编制到一支军队当中，学习战阵之法，修炼霸道的妖术！”
“混沌之刃在军队里疯狂发展，到处传播他们邪恶而危险的思想，令低阶妖族丧失了斗志和信念，最终造成莫大的破坏。”
“听说，在‘血刃之乱’最严重时，连北方有名的‘骨沙城’都被混沌之刃的叛军攻破，城里所有的铜血妖族都被杀死，高贵圣洁的银血妖族，惨遭叛军的蹂躏！”
“什么！”
不少妖族少年连连惊呼，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更有几名小妖义愤填膺，大吐口水，又狠狠踩上几脚，仿佛要把这些丧心病狂的叛军统统踩死。
雷闯冷笑几声，道：“大家别怕，混沌之刃的成员，终究都是乌合之众，嚣张一时而已，大军一到，叛乱旋即扑灭，连不少隐藏了几百年的秘密法坛都被连根拔起，大小头目纷纷落网，只剩一些丧家之犬还在东逃西窜，惶惶不可终日。”
众多小妖长舒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雷闯叹了口气，道：“对我们这些坚守正道，忠心耿耿的乱血妖族来说，这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被这些该死的叛徒拖累，现在我们想要参军，难度越来越高，审核也越来越严格了！”
“所以，我们才更应该疯狂修炼，提升实力，去战场上洗刷与生俱来的耻辱！”
“毁灭，重生，不朽，就是我们要走的道路！今日我们挥汗如雨，抛洒热血，肝脑涂地，他日在辉煌的万妖殿里，必然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雷闯面红耳赤，振臂高呼。
“毁灭！重生！不朽！”
众多小妖声嘶力竭，陷入狂热。
李耀眯起眼睛，心底有些发冷。
……
入夜，一片幽静的树屋中，几只屁股极大的灯笼萤火虫，微微散发出了温和的红芒。
李耀在藤蔓睡笼中，冷静思考。
“我明白了！”
脑域深处，血色心魔在欧冶子记忆碎片凝聚而成的金色巨树下面盘膝而坐，一拍大腿，聒噪道，“我明白乱血妖族的来历了！”
“乱血妖族，就是人族和妖族的混血儿！”
“想想看，在长达三万年的大黑暗时代里，人族并未被妖族灭绝，而是充当附庸和奴隶，和妖族的接触十分紧密，在不同妖族之间争夺霸权，改朝换代的战争里，人族甚至有机会上战场的！”
“那么，三万年里，有一些妖族和人族结合，产下后裔，岂不是很正常，很合理的事情？”
“整整三万年，足够这些混血儿发展壮大，演变成今天的乱血妖族了！”
“这个猜想，完美解释了为何乱血妖族拥有这么多的人族特征，而他们的地位又为何如此低下，连黑血妖族都不如了，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半妖，一半人，一半妖！”
李耀皱眉：“胡说八道。”
“这种说法，仍旧无法解释‘生殖隔离’的问题，更何况不同物种之间的审美观有极大差异，或许在不少妖族眼中，国色天香的人族美女，只是一堆烂肉而已，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苟且之事？”
“再说了，三万年的大黑暗时代，妖族是统治者，人族被奴役，就算真的发生这种关系，也应该是妖族处于主动地位。”
“这样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后裔，身上应该更多保留妖族的特征才对，人族的特征最多作为点缀。”
“可是，我看这些乱血妖族身上，却是人族特征占据主流，有几个妖族若是不张开血盆大口，根本和人族没有两样。”
“所以，人妖混血，纵然是有，也绝不可能造成如此大规模的乱血妖族，一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血色心魔愣住，歪着脑袋琢磨了半天，喃喃自语：“仔细想想，的确奇怪。”
“你说，为什么无论古代典籍中的妖怪，还是现代的高阶妖族，都非要修炼成人形不可呢？”
“人形又不是很能打，也不是很英俊，修炼成人形有什么特殊的好处吗？还是……”
李耀挠着头发。
脑域深处，血色心魔也和他一样挠着猩红的长发，流露出毫无二致的困惑表情。
就在这时，隔壁雷兰的树屋里响起了轻轻的声音，是雷兰和雷闯两姐弟正在说话。
尽管他们已经将声音压成一线，依旧逃不出李耀的耳朵。
雷闯道：“今天那家伙已经可以自己走路，又记住了这么多事情，看来脑子倒是没有撞傻，有很大把握应付过去。”
雷兰道：“可是，我还是想真正的大哥了。”
雷闯咬牙切齿道：“别提那个叛徒，从他加入‘混沌之刃’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这个大哥了！”

第837章 雷奇
雷兰道：“可是——”
雷闯冷冷打断了她：“没什么‘可是’，从今往后，不要再提起那个人，我们的大哥就在隔壁，他是在半个月之前的山火中严重烧伤，又摔坏了脑子，失去记忆！”
顿了一顿，雷闯压低声音，近乎窃窃私语：“昨天村长又去了一趟镇上，现在外面风声很紧。”
“在北边，金乌国的大军已经平定了血刃之乱，把叛军彻底打散了，现在却是有少部分叛军一路往南逃窜过来。”
“我们百荒山，连绵上万里，地面丛林茂密，遍布沼泽，地底洞窟盘根错节，地形极为复杂，这些混沌之刃的残党，极有可能逃到百荒山深处的。”
“所以，百荒山一带的村镇，特别是我们乱血妖族聚居的村镇，盘查就格外严密了，一旦发现村民和混沌之刃有关，不要说肯定是去了参军的资格，甚至会带来灭顶之灾的！”
雷兰惊呼：“什么！”
雷闯道：“你小声点，对付混沌之刃这样的邪教，当然要以霹雳手段，彻底斩草除根了，偶尔伤及无辜，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雷奇这家伙，自己跑去参加混沌之刃，却是还要连累我们，真是可恶！”
“幸好咱们运气不错，在山火中捡到了这个失去记忆的乱血妖族，看样子应该是百荒山深处的野妖吧？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现在，咱们整条村都一口咬定，他就是雷奇。”
“雷奇在离开村子去参加混沌之刃前，终日躲在山林中狩猎，从没有到外面去过，认识他的人应该不多。”
“对我们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山村，调查也不可能太严密，估计也就是征召令下来的时候，才会从城里来一两个高阶妖族随便转转。”
“这些高阶妖族，走进我们的村子都会嫌臭，连正眼都懒得看我们，哪里能分辨得出谁是谁呢？一定可以蒙混过关的！”
“只要证明我们村子里没人参加混沌之刃，那上面就没什么理由，不让我们去参军了！”
听到这里，李耀终于明白，自己在整件事情当中的作用了。
雷闯又道：“姐，你早点儿睡吧，征召令这两天就该下来了，到时候你可要打起精神，不要出什么岔子。”
“趁着月亮鲜红，我再去修炼一个钟头！”
雷兰道：“阿闯，你也不要练得太辛苦。”
雷闯笑了笑，道：“我们乱血妖族，本来就出身低微，再不辛苦一下，又怎么往上爬？”
“村子的土地这么贫瘠，赋税又这么重，大家的日子过得都非常艰难，靠狩猎和耕种，可是无法改变命运的，只有到战场上多立下一些战功，才能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听说，在天元界，越过大荒，就是富饶肥沃的平原，那里的人族根本不用工作，终日懒洋洋地晒晒太阳，自然有各种法宝和机械帮他们耕种和收获。”
“如果我们也能在天元界拥有一块肥沃的土地，一座小小的矿场，到时候，就把枯叶村搬到那里去，用人族的法宝来帮我们种植鬼齿花，我们只要在旁边晒晒太阳，法宝就能自动采割金蕊汁，那才好呢！”
“世上哪有这样的法宝？”雷兰笑了。
雷闯也笑起来，两姐弟又轻声说了一会儿话，村东边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狼嚎。
李耀耳朵一动，听出这是守护鬼齿花田的两头月影荒狼之一，发出的嚎叫，不过只有短短一声，就沉寂下去。
鬼齿花这么凶残的植物，自然是不用守护的，不过采割下来的金蕊汁，要放在特殊的芦香草垛里阴干，才能激发出最强的药效。
百荒山中，多的是野性难驯的妖兽，时常会进村骚扰，所以才驯养两头月影荒狼充当护卫，倒不是怕有人偷金蕊汁，而是怕辛辛苦苦采割的金蕊汁，被妖兽给糟蹋了。
离开树屋，雷闯的双眸瞬间变得炯炯有神，就像是两只熠熠生辉的小灯笼，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他鼻尖耸动，深深一吸，忽然放开四肢，朝村东头电射而去。
李耀心中一动，他也觉得刚才这声狼嚎有些古怪，干脆吊在后面，像是雷闯的影子，亦步亦趋，轻飘飘没有半点儿重量。
“呼！”
雷闯风驰电掣，赶到鬼齿花田旁边时，果然发现在一个个圆锥形的草垛中，隐隐伏着一道黑影，正在草垛中掏着什么。
两头小牛犊一样的月影荒狼，乖乖趴在这人身边，好似两条肚皮吃得滚瓜溜圆的宠物狗，一声不吭，心满意足。
雷闯大怒，低吼一声，周身金灿灿的茸毛瞬间竖起，身形膨胀一轮，尾巴绷得比大枪还直。
“唰！”
一爪掏出，电芒四射，这一击已经有了‘妖兵’级数的水准，放在前线，都可以充当兽潮中的小头目了。
岂料，这个鬼鬼祟祟偷金蕊汁的妖族，身形却是灵动至极，像是一头大猫，三纵两窜，就逃入丛林之中。
雷闯冷哼一声，紧追不舍。
这片丛林一直延伸到百荒山深处，即便阳光最猛烈的白天，都缭绕着一层淡淡的迷雾，阳光透过斑斑驳驳的枝桠照射进来，几乎要被染成黑色。
更不要说在血月朦胧的夜晚，丛林中更是充斥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一株丫丫叉叉的大树上，雷闯瞪大了虎眼，爪子上闪耀着危险的光芒，还有一滴殷红的血珠。
雷闯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轻轻舔舐着爪子上的血珠，声音比穿透丛林的月光还要阴冷：“是你！”
在他对面，相隔一米之外，另一株大树的枝桠之间，蛰伏着一名身材高瘦的青年。
这名青年身上的野兽特征更加稀薄，除了浓密的淡金色络腮胡，以及额头上的“王”字斑纹之外，几乎找不到半点儿妖族的特征。
但他周身散发出来，有若实质的妖气，却比雷闯更加浓郁，仿佛在他周身凝结成了一头无影无形的斑斓猛虎。
雷闯笑了，笑得无比轻蔑，无比忿恨，无比恼怒：“刚才嗅到那股熟悉的气味，我还有些不敢相信，雷奇，你这个叛徒，没想到你还有脸回村！”
“你回来干什么，来害死我们大家吗？”
李耀蛰伏在两人不远处，偌大的身形仿佛骤然散开成了千万片枯叶，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纵然这两兄弟都是丛林中最可怕的猎手，但双方的级数差距太大，就算他们和李耀相距半米，瞪大了眼睛，都不可能发现李耀的存在。
李耀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真正的雷奇，这个妖族叛乱组织“混沌之刃”的成员。
雷奇穿着一套破破烂烂的软甲，表面布满了干涸的血渍，肋下还有一个深可见骨的大窟窿，被酸液腐蚀的五脏六腑清晰可见。
短促的战斗，牵扯了伤口，他露出痛苦的神色，声音十分低沉，沙哑：“阿闯，别挡着我的路。”
“我要护送一样极重要的东西去百荒山深处，不过我们遭到了敌人的伏击，不少战士都身受重伤。”
“现在，我们急需要一批金蕊汁来疗伤，我是走投无路，才回到村里来的。”
“你就当没看见我，快回去睡觉，我拿了金蕊汁就走，绝不会连累村里。”
雷闯的虎眼，瞪得比牛眼还大，怒不可遏，咆哮道：“雷奇，你果然被混沌迷惑了神智，完全丧心病狂了！”
“你知不知道，全村人的生计，都指望这批金蕊汁？”
“征召令马上要下来了，除了征兵之外，还要调动大批战争物资，今年给我们定下来的物资，就是七成金蕊汁！”
“剩下三成，再被你拿走一大半，村里的大伙儿还怎么活？”
“不行，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这些金蕊汁，是全村人用命换回来的！”
“为了培养这些该死的鬼齿花，天不亮我们就要出去狩猎，辛辛苦苦打回来的猎物，自己舍不得吃，先要喂给鬼齿花！”
“每天，还要战战兢兢，给鬼齿花施肥、除草、驱虫，稍有不慎，就会被咬掉手脚！”
“等到了采割季节，要在它的血盆大口底下去采割它的花瘤，更是每天都要过一个鬼门关！”
“光是今年，就有四个村民被鬼齿花咬掉了手脚！”
“这样千辛万苦，才采集了一点点的金蕊汁，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拿走？做梦！”
“告诉你，雷奇，从你参加混沌之刃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们枯叶村的妖了！若是你识相的话，现在滚蛋，我不会去镇上报告。”
“但是，你想得到一滴金蕊汁？那就从我的尸体上面踩过去！”
雷奇虎目含泪，捂着肋下的伤口，嘶声道：“我当然知道，种植鬼齿花有多么危险，这就是我加入混沌之刃的理由，我想要改变这一切！”
“凭什么，那些银血妖族可以住在精致华美的大城里，饱食终日，无忧无虑，动动嘴皮子就能驱使我们流血卖命？”
“凭什么，铜血妖族也不用劳作，只要残酷压榨我们，就能得到充足的资源去修炼，修炼得更加强大之后，再从我们的骨头渣子里，压榨出更多的东西！”

第838章 七十二变
“而黑血妖族和我们乱血妖族，终日在最贫瘠的土地上耕耘，在最危险的矿山里劳作，吃的是他们爪牙之间漏下来的残羹冷炙，每天活在提心吊胆里，万一死了，烂在泥里，连墓碑都未必有半块，最终得到的，却还不及他们的百分之一！”
“就算我们忍气吞声承受一切，他们还是不会放过我们，还要我们去天元界，变成炮灰，去铸就他们的野心！”
“别说了，我们的道，就是如此！”
雷闯冷冷道：“世间一切，皆是修炼，身为乱血妖族，一切痛苦和折磨，都是元始天尊赐予我们的考验！”
“只要我们坚守道心，默默忍受，忠诚不渝，奉献一切，当辉煌的万妖殿降临时，我们就能摆脱卑污的血脉，和银血妖族、圣血妖族一样，踏上不朽的成神之路！”
雷奇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阿闯，你太天真了，你真的相信什么辉煌的万妖殿，相信我们和高阶妖族的血脉，有什么不同么？”
雷闯面露一丝讥讽之色：“我当然坚信不疑，因为——这一切不都是你告诉我的吗！”
“不正是你这个大哥，在很久以前告诉我，元始天尊，三千大道，辉煌的万妖殿，毁灭、重生和不朽吗？”
“不正是你告诉我，我们一定要疯狂修炼，有朝一日在战场上，奔向灿烂的毁灭，迎来辉煌的重生吗？”
“不正是你告诉我，面对银血妖族的蔑视，铜血妖族的压榨，黑血妖族的欺凌时，一定要记住，这是元始天尊赐予我们的道路，是我们最重要的修炼吗？”
“说啊！”
“这一切不都是你，我最钦佩，最信任的大哥告诉我的吗？”
“大哥！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半年前，你一声不吭就离开村子，只留下一封莫名其妙的书信，说一切都是假的，你已经加入了混沌之刃？”
“究竟，在我们一起去百荒山深处狩猎，遇上大雾，迷路的那两天里，你遇上了什么东西！”
“你真的被混沌迷惑，丧失了心志么？告诉我啊，大哥！”
雷奇深吸一口气，笑得有些凄凉：“对不起，阿闯，过去我坚信不疑，并且告诉你的那些东西，都是假的。”
“无论圣血、银血、铜血、黑血还是我们乱血妖族，都是一样，我们的血脉没有半点儿高低贵贱之分。”
“我不信！”
雷闯咬牙切齿，满脸戾气，“羽族翱翔天空，爪族咆哮山林，虫族蛰伏大地，海族纵横碧波！”
“高阶妖族，威风凛凛，雍容华贵，凛然不可侵犯；乱血妖族，天生就拥有多种妖族特征，形容丑陋！”
“一眼就能看出彼此的不同，我们的血脉，怎么可能一样？”
雷奇道：“我知道你不信，我一开始也绝不相信这么荒谬的言论，直到我亲眼看到了——”
“你知道，半年前，我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加入混沌之刃吗？”
“那一次，我们在百荒山深处狩猎，遭遇罕见的大雾，我和你走散了，却是在一片悬崖下面，发现了一名身受重伤的妖族，那就是一名混沌之刃的成员。”
雷闯冷冷道：“然后他就蛊惑了你。”
雷奇流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或许吧，但并非用你想象中的方式，而是这样——”
他有些吃力地从枝桠间站了起来。
雷闯十分警惕地弓下身子，随时准备发动进攻。
雷奇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移动脚步，却用两根毛茸茸的手指，轻轻抵住了自己的眉心。
暗夜丛林之间，一团诡异的气息向四面八方弥漫。
“呱！呱！”
两只怪鸟拖着长长如皮鞭的尾巴，腾空而起，向血月飞去。
“呼……”
雷奇的手指，仿佛深深刺入眉心，直插脑域深处，他浑身发抖，汗流浃背，骨骼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
接下来的异变，令雷闯和蛰伏在暗处的李耀都大吃一惊。
雷奇身上寥寥可数的妖族特征，统统被吸入体内，金灿灿的兽毛全都脱落，尖锐的犬齿和爪牙都收了回去，手指变得修长，皮肤变得光滑，从外表看，完全是一个毛发浓重的人族青年！
雷闯愕然：“短短半年，你就修炼出‘化形’的能力么？”
所谓“化形”，就是妖族完全隐匿自己的显性基因，收敛所有妖族特征，幻化成人形的妖术。
不少高阶妖族，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都能彻底化成人形。
不少妖族更会利用这样的能力，潜入天元界，刺探情报，大肆破坏。
所以，星耀联邦对于人形妖族的检疫，也是格外严密，李耀在列车兽潮事件之后，就遭遇过一次级别很高的封闭式检疫。
雷奇看年纪最多三十出头，论血脉也不像是高阶妖族，竟然拥有化形的能力，令李耀暗暗皱眉。
雷奇吃力地笑了笑，忽然圆睁双目，暴喝一声，周身鸡皮疙瘩一粒粒暴突，在一阵毛骨悚然的皮肤撕裂之声后，很快长出了一层淡淡的金鳞。
每一片金鳞中央，都有一块绿油油的圆斑。
乍一看，就像是周身长出了无数碧绿色的眼睛，在暗夜丛林中炯炯有神，散发出迷离而妖异的光彩。
李耀和雷闯，全都震撼了！
“碧眼龙鳞？”
雷闯结结巴巴道，“这，这是银血妖族‘百目蛟族’最显著的特征，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只有百目蛟族的成员，才拥有这样的特征，你，你怎么可能——”
雷奇似乎无法在这种形态之下维持太久，身形一晃，碧眼龙鳞重新被身体吸收，再次呈现出人类的形态。
刚才这番变化，消耗了大量精力，他的脸色更加惨白，精神却颇为亢奋，笑道：“看到了吗，这就是那名混沌之刃头目，蛊惑我的方式！”
“你我是亲兄弟，再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虽然我们是乱血妖族，但我们的祖辈当中，绝没有百目蛟族的。”
“明明没有百目蛟族的血脉，但只要经过一定的修炼，就能激发出百目蛟族的特征，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所有妖族的血，都是一样的！”
“百目蛟族也好，幻影狼族也好，雷吼狮族也好……所有妖族，都流淌着一模一样的血，只是激发的方式不同而已，又哪来什么高低贵贱！”
“不可能，绝不可能！”
雷闯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我听说混沌之刃的成员会邪术，能自由改变自己的外表，但就算外表是百目蛟族，血脉肯定不同，不过是一种障眼法而已！”
雷奇十分诚恳道：“相信我，阿闯！”
“我现在实力低微，的确只能重塑外表。”
“但是在我们混沌之刃中，有不少高手，拥有‘三十六变’，‘七十二变’的能力，可以在不同种类的妖族之间自由变幻，每改变一种形态，就能使用这种妖族的天赋妖术！”
“连天赋妖术都可以使用了，你说血脉有没有改变呢？”
雷闯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耀更是听得大脑中雷声一片，轰轰轰轰，只觉得自己二十多年来对妖族的一切认知，都被这几句话给轰塌了。
“有没有搞错？七十二变？能够在七十二种妖族之间自由切换？这，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完全没理由啊！”
雷闯结结巴巴道：“所有妖族，都能这样自由变幻么？”
“没错。”
雷奇点头道，“只要掌握法门，刻苦修炼，所有妖族都可以自由变幻，银血可以变成黑血，黑血也可以变成银血，羽族可以变成海族，海族也可以变成爪族。”
“不过，我们乱血妖族，却是比别的妖族，更加擅长这种改变，只要稍加修炼，就能至少切换一到两种不同的形态。”
“怎么说呢，就好像在所有妖族的细胞之中，都有一把坚固的锁，把我们锁在某种固定的形态上，而乱血妖族的‘锁’，却是比别的妖族更加薄弱一点。”
“这，就是高阶妖族惧怕我们的原因！”
雷闯愕然：“惧怕？”
雷奇冷冷道：“是的，他们怕我们，那些高高在上的银血妖族和铜血妖族，害怕我们这些卑污的血脉，低贱的杂种！”
“放眼整个血妖界，银血妖族的数量只占半成，铜血妖族也只有一成，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却是占去了八成半！”
“过去，他们说他们天生高贵，理所当然统治我们！”
“但是，如果大家的血脉都是一样的，只是激发的形态不同，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可以高高在上？”
“所以，他们害怕我们，无所不用其极地压榨我们，削弱我们！”
“甚至，连血妖界和天元界的战争，又何尝不是一种削弱我们，遏制我们的方式？”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给我们战争的权力？为什么要编造出什么‘辉煌的万妖殿’来欺骗我们？”
“就是因为血妖界的低阶妖族实在太多，多到可以威胁他们的统治，甚至产生了‘混沌之刃’这样的组织，令他们从骨子里都在发抖！”
“所以，他们才千方百计，哄骗我们去天元界充当炮灰，和人族拼命！”
“若是能把天元界攻下来，当然很好；即便攻不下来，失败了，那也无所谓，至少用人族的钢铁和刀剑，帮他们清除掉了大量的‘潜在威胁’！”

第839章 金乌国，大公主！
不知是否因为变化形态牵扯到了伤口，雷奇满头淋漓的大汗，汇聚到布满血丝的双眸之中，犹如晶莹的血泪，他颤声道：“我虽然没有参加‘万妖联军’，去天元界和人族厮杀，但我们混沌之刃的不少兄弟，都去了天元界，参加了最为惨烈的‘破晓之战’！”
“侥幸逃生回来的兄弟，和我们讲述破晓之战的模式，你完全无法想象，那场战争是怎么打的！”
“人族是防御的一方，他们拥有坚固的城墙，密集的晶磁炮阵地和火力凶猛的晶石战舰，黑血妖族和我们乱血妖族，却是要用血肉之躯，首先冲击他们的死亡防线，目的只是为了消耗他们的晶石和弹药！”
“等到他们的法宝磨损了，晶石消耗了，战士疲惫了，铜血妖族和银血妖族才会出动，而这时候，已经有无数我们的兄弟，倒在血海之中！”
“破晓之战的那一年里，看似咱们节节胜利，碾压大荒，其实都是用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的尸骸，铺出一条血路！数万名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组成的战团冲上去，不用半天就能打光，彻彻底底地打光！”
“就这样，我们大军深入，兵锋直抵大荒边缘的巨刃关。”
“巨刃关，是天元人族的第一雄关，依托山势，高耸入云，纵深达到数百公里，遍布晶磁炮和暗堡群，又有无数人族强者守护，怎么可能轻易打下来？”
“但那些高高在上的将军和元帅，总是不理，一味催促下面进军，甚至用督战队站在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的身后，号令一响，有进无退，谁若犹豫，立刻就被来自后方的毒箭和酸液格杀！”
“自杀式攻击了一个月，巨刃关毫发无损，关隘前面的戈壁沙漠，却变成了血肉的红土！”
“仗打到这个份上，什么‘辉煌的万妖殿’，什么‘督战队’都不好使了，再加上我们孤军深入太远，天元人在后面不断骚扰补给线，物资和武器都很难运送上来，前线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而那些高阶妖族，为了逼迫我们低阶妖族卖命，竟然想出了丧心病狂的招数，他们在低阶妖族的食物里面下毒！”
雷闯瞪大眼睛，失声道：“什么！”
雷奇满脸痛苦，咬牙道：“他们在食物里下毒，每隔三天都要吃一次解药，否则就会全身溃烂，死得无比凄惨。”
“只有在三天之内，参加过一次冲锋的妖族，才有资格得到一枚解药，但这枚解药，也只能延缓毒性发作而已，只有攻下巨刃关，才会发下真正的解药！”
“军队里，有很多我们混沌之刃的兄弟，大家在一年多的同生共死中，早已结下深厚的友谊，并且将混沌之刃的思想，在暗中慢慢传播。”
“这件事，彻底超过了我们的底线，所以我们混沌之刃的兄弟，才会哗变，杀死了高阶妖族，得到了真正的解药。”
雷闯默然无语。
雷奇继续道：“这，就是破晓之战的真相。”
“残兵回到血妖界之后，那些高阶妖族害怕真相扩散，在残兵中大肆捕杀混沌之刃的成员，却又不分青红皂白，只要某个战团里有一名疑似混沌之刃的成员，就将整团士兵全部杀死！”
“往往杀死一名混沌之刃成员的同时，就要杀掉几十名无辜的低阶妖族。”
“所以，我们才会起来反抗，发动‘血刃之乱’！”
雷闯听得汗流浃背，喘息道：“血刃之乱，已经镇压了！”
雷奇挺起胸膛，大笑道：“血刃之乱或许失败了，但我们混沌之刃还没有被彻底毁掉！”
“在血刃之乱中，我们不少兄弟都已经觉醒，更清楚认识到，那些高高在上，看似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高阶妖族，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强大，反而是虚弱无比，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前赴后继，‘低贱、卑污’的黑血和乱血，照样可以占领他们的大城，摧毁他们的统治！”
“就算有朝一日，连混沌之刃都被毁掉，那也不是失败，只要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一直受到欺压，我们终将觉醒，会诞生第二个、第三个‘混沌之刃’的！”
“阿闯，我知道，你的性格很倔强，一旦抱定主意就很难改变，没那么容易说服。”
“我现在不是在蛊惑你加入混沌之刃，只是要你让开一条路，回去睡觉，当什么事情都没有看到！”
“我们正在护送一样很重要的东西，甚至能关系到所有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的命运，关系到血妖界的未来！”
“我们的不少兄弟受伤了，若不及时治疗，在百荒山深处捱不下去的！”
“你让我拿一点金蕊汁，就一点！”
“就当，我求你！”
雷闯沉默了很久。
暗夜丛林中寂静无声，只有微风扫过树梢发出的“窸窸窣窣”，就像是看不见的小虫，疯狂啃噬着树叶。
“噌！噌！噌！噌！”
雷闯刚刚蜷缩进去的爪子，再次一根根弹了出来，在无星之夜下，绽放着危险的光芒。
“不行，我不能让你过去。”
雷闯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道，“所有一切，都是一面之词，我不相信！”
“你能变化形态，或许是混沌的某种邪术，或许是你感染了什么可怕的病毒。”
“而你所谓‘破晓之战’的真相，也不过是道听途说。”
“也许你没有骗我，但告诉你什么‘真相’的混沌之刃高层，却是骗了你，就用这种方式，让你背弃了真正的大道，投入到了可耻的混沌之中。”
“无论如何，我不会上当的，还是那句话，大哥，如果你想过去的话，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雷奇默然，周身无形的煞气再次浓烈起来，光滑的皮肤上，重新生长出了一根根暗金色的绒毛，如针，似剑。
两兄弟之间的空气，轻轻震颤着，犹如两头无形的猛虎狠狠碰撞，发出低沉的虎啸。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裂石穿云的长啸。
一道道金色流光从地平线上呼啸而来，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朝枯叶村的方向飞来！
这声长啸，仿佛化作尖锥，将雷奇的心脏狠狠戳爆。
他闷哼一声，满脸颓然，虎煞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窜上树梢观察片刻，又很快爬了下来，仓皇道：“追兵来了，他们极有可能到村里休息，你快回去！”
“记住，绝不能露出半点破绽，更不能说出我的事情，这批追兵是由大公主‘金心月’亲自带领，心狠手辣，残酷无情，已经斩杀了我们无数兄弟，稍有不慎，整条村子都会被她屠灭的！”
雷闯倒吸一口冷气：“大公主金心月？听说她是万妖殿的圣女，是咱们血妖界最年轻的妖王，竟然来抓你这个无名小卒？你，你究竟带着什么东西！”
雷奇苦笑两声，自然不会说出答案。
李耀蛰伏在暗处，静静听到这里，倒是梳理出几分头绪。
血妖界的政治制度，和天元界有些不同。
在天元界，只有一个国家“星耀联邦”，实行议会制度，议会就是最高权力机构，议长则是最高权力的代言人。
而在血妖界，因为妖族本身就千奇百怪，族类繁多，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土里钻的，海底游的，很难统合到一个国家里来。
所以，血妖界拥有几十个国家，还有无数相对独立的妖城，妖窟。
这种社会形态，倒是和地广人稀的飞星界有些类似。
经过数千年的厮杀和纷争，现如今，四大妖国脱颖而出，成为最强的势力。
大地之上，最强大的是狮屠国，号令所有的爪族和角族，李耀在骸骨龙星上杀死的王戟，就是狮屠国的王子。
在地底世界，最强大的是幽泉国，统御亿万虫族，虫族虽然个体战力不强，但数量却无比恐怖，一提到铺天盖地的“兽潮”，十有八九都是由虫族组成。
海域之中，最强大的是霸海国，是最为神秘的一国，谁都不知道国中究竟有多少高手。
天空之中，最强大的是金乌国，国民大多是羽族，翱翔于九天之上，速度最快，算是妖族中的“快速反应部队”。
不过，四大妖国虽然统御天上地下，但血妖界的最高权力且并不是掌握在国王的手里，无论大小妖国的国王，还是妖城的城主，乃至妖窟妖山里的“大王、洞主”，都只是傀儡而已。
在妖国之上，还有“万妖殿”这样一个组织，以神权统御万妖。
妖族传说中，盘古族分化成了祝融、共工、盘古等十二古妖族，所以万妖殿就拥有十二位妖皇。
每一名妖皇手中，都掌控着若干妖国和妖城，但一般不直接参与妖国的决策，只是作为妖国的靠山。
用人类的政治制度来解释的话，万妖殿就是妖族的“最高议会”，而十二名妖皇就是拥有决策权的十二名“特级议员”了！

第840章 自带光环的高阶妖族
十二名妖皇分别代表不同妖族的利益，免不了要勾心斗角，明争暗斗。
为了协调彼此的利益，发出一致的声音，十二妖皇还会共同推举一名“九天玄女”出来，就像是传说中十二古妖族一起创造女娲族一样。
名义上，九天玄女拥有和十三古妖族沟通的能力，是万妖殿的代言人，所有的重要决策都要由九天玄女来签署，并且向所有妖族发布。
其地位，大致相当于星耀联邦的议长。
不过，在面对十二名实力强横，手握大权的妖皇时，九天玄女亦不过是傀儡和传声筒，实权和星耀联邦的议长，没有半点可比性。
万妖殿在所有的妖国和妖城，都设立了分殿，妖族中的王族和贵族在产下女性后裔之后，往往会选择一个最聪明、最强壮的后裔，送入万妖殿，接受一系列严酷而残忍的修炼之后，就成为对万妖殿忠心耿耿的圣女。
每一代的九天玄女，都会在圣女当中产生。
所以，在妖族的体系当中，既可以调动万妖殿的力量，又和诸多妖国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圣女，就是非常特殊的存在，他们是万妖殿最锋利的爪牙，即便一些妖城的城主，妖窟的洞主，亦不敢轻易招惹一名最低级的圣女。
现在，一名万妖殿的圣女，金乌国的大公主，居然会到这种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追杀一帮混沌之刃的残兵？
莫非雷奇这些残兵身上，真的带着什么可以改变血妖界未来的东西吗？
雷奇见弟弟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加重语气，十分诚恳道：“阿闯，你千万要相信我，绝对不能被金心月的外表蒙蔽，这个妖女的可怕，不是你能够想象的！”
“她的父亲金屠异，是万妖殿十二妖皇中，实力最强的妖皇之一，号称血妖界速度最快的妖皇！”
“破晓之战惨败之后，金屠异就成为了万妖联军新的统帅，正在积极策划对天元界发动新一轮的进攻！”
“在此期间，他还亲自指挥了对‘血刃之乱’；的镇压，我们无数混沌之刃的兄弟，都是惨死在这个屠夫手中！”
“这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家伙，简直不是妖，是不折不扣的魔王！”
“金心月的可怕，比她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她的外表更具有欺骗性，你千万不要相信她，她绝对是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女妖！”
天边的金色流光逐渐升上半空，片刻之间就将降临到枯叶村。
雷奇说完，深深看了弟弟一眼，转身钻进了丛林深处。
雷闯一时间也乱了方寸，犹豫片刻，扭头朝村子狂奔回去。
李耀比他抢先一步回到树屋，蛰伏在藤蔓睡笼之中，收敛全部气息，伪装成一名普通的乱血妖族。
不过，是否能够蒙混过关，他没有半点儿把握。
现在，他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
枯叶村的村民之所以要他来冒充雷奇，是为了糊弄征兵官，估计是害怕征兵官知道这座小山村里有人参加了混沌之刃，就不让这里的妖族参军，说不定还会引来更可怕的后果。
会来这种穷乡僻壤征兵的，想来都是妖族军队当中的底层军官，或许只是一两名铜血妖族而已，蒙混过关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不过，糊弄一个底层的征兵官是一回事，糊弄一个万妖殿的圣女，金乌国的公主，又是另一回事了。
面对这样的困境，李耀有些头痛。
他也想过一走了之，不过羽族翱翔于九天之上，是速度最快的妖族，不使用晶铠和黑翼剑的话，他未必能逃脱追捕。
使用晶铠和黑翼剑的话，一定会留下灵能波动的痕迹，那就更加摆脱不了对方的死缠烂打了。
“先观察一下金心月的实力吧，按照雷奇的说话，她只是一名妖王，相当于修真者的结丹级数，就算身边再多几名妖王，也不可能挡得住我。”
“只是，要将他们统统格杀，不留半点儿蛛丝马迹，也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想当年，狮屠国的王戟身上，就携带了大量稀奇古怪的武器和法宝，极为难缠。”
“金心月既然成为万妖殿的圣女，被称为‘大公主’，在金乌国中的地位肯定极高，说不定连金乌国之王，都要让她三分！”
“她的法宝，比起王戟，只多不少！”
“这个妖女如果发现了我的存在，一心逃遁的话，我未必拦得住她。”
李耀脑域深处，血色心魔在狞笑声中不断膨胀，调动大量计算力，思如泉涌，拟定了一个个阴狠毒辣，卑鄙无耻的作战计划。
这时候，外面一阵鸡飞狗跳，传来一阵悠长的牛角号声。
这是召集所有村民，紧急集合的号声。
不一时，全村上下几百村民都集中在了村子中央，用来晾晒鬼齿花瓣的空地上。
鬼齿花的花瓣坚韧无比，经过三天晾晒之后，再撕成一缕缕，可以编织成非常轻盈透气的软甲，用来在山林中狩猎，最好不过。
枯叶村的天空，一片金碧辉煌，却是几十头金色大鹏低空盘旋，每一头大鹏的羽翼伸展开来，都有几十米长，呈现出金属和玉石交错的光泽，轻轻一扫，空气中仿佛出现上千道无形的湍流，互相交融，犹如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慢慢笼罩下来。
金色大鹏的气势镇压之下，非但所有村民都瑟瑟发抖，就连村民豢养的妖兽都乖乖趴在地上，一生都不敢吭。
刚才有一头月影荒狼不小心吭了一声，却是在瞬息之间，变成了金色大鹏的食物，此刻正在金色大鹏的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筋断骨折之声。
金色大鹏下面，空地中央，却是站着几十名身穿金羽长袍，雍容华贵的高阶妖族。
李耀混杂在村民当中，偷眼观瞧，这些高阶妖族一个个面容俊美，玉树临风，五官和四肢都完美无缺，仿佛自带着一圈圈闪闪发亮的光环，晃得人睁不看眼。
虽然他们身上，带着大量妖族的特征，诸如宽大的羽翼，尖锐的爪牙，有几名妖族的瞳孔还是两条竖线，却没有半点儿“畸形”和“恶心”的感觉，反而令人觉得浑然天成，本该如此。
李耀暗暗将这些高阶妖族，和他在兽潮中见过的低阶妖族相比，实在无法想象他们是同一个种族。
怪不得妖族之中，会划分成四个不同的阶层了，换位思考，如果李耀是这样金光闪闪，自带光环的高阶妖族，只怕都很难承认自己和那些丑陋不堪，奇形怪状的蛇虫鼠蚁是同一个种族。
这几十名妖族，已经够俊美，够靓丽，够闪闪发亮。
然而，当李耀的视线移动到正中央一名妖族身上时，忽然觉得四周所有妖族身上的光环，全都黯然失色。
这是一个身材矮小，穿着洁白软甲的女妖，光看稚嫩的脸庞，就像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双眸清澈得可以看到她的神魂，表情犹如初生的婴儿般坦荡，赤诚。
她背后长着一对暗金色的翅膀，洁白无瑕的皮肤上偶尔也点缀着一缕缕暗金色的羽毛，像是一件天衣无缝的羽衣，勾勒出了凹凸有致，惊心动魄的身材。
面容的稚嫩、圣洁，和身材的丰腴、火爆交融在一起，变成一种邪异至极的魅惑，让人既想将她当成女神般顶礼膜拜，又想将她压在身下狠狠蹂躏。
脑域深处，血色心魔吹了一声九曲十八弯的口哨。
李耀狠狠一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万妖殿的圣女可没有一个易与之辈，刚才雷奇都说得那么清楚了，如果此女真是金乌国公主金心月的话，一定是最难缠的对手。
一名同样背生双翼，高大俊朗的妖族从鬼齿花田的方向飞了回来，轻飘飘落到了这名女妖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李耀察觉到，女妖波光粼粼的双眸，微微一动。
男妖立刻挺起胸膛，沉声喝道：“谁是村长？”
村长推着轮椅，乱滚带爬地挤到了这些高阶妖族中间，两股颤颤，汗流浃背。
不少高阶妖族纷纷不动声色地倒退几步，从怀中掏出丝巾轻轻捂住了口鼻，似乎不想和这些低贱的乱血妖族太过靠近，更不想呼吸到被他们污染的空气。
男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微微一晃，令牌上顿时玄光四射，一道金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天女散花，点点金芒化作一座玄奥繁复的徽章，却是一头三足巨鸟，振翅欲飞。
男妖傲然道：“我们是‘金影卫’，这位殿下更是万妖殿的圣女，金乌国的心月公主！”
村民顿时哗然，不少村民一辈子没离开过百荒山，连货真价实的银血妖族都没见过半个，更不要说这样尊崇无比的贵人。
村民们完全乱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不少村民甚至双膝一软，就想跪下来给万妖殿的圣女磕头。
李耀偷眼观察雷闯，这头小老虎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完全被金心月迷住。
若非刚才雷奇说的那番话，还起了一丁点的作用，或许这小子现在已经匍匐在地上，爬过去亲吻人家的脚趾了。

第841章 峰回路转
金羽男妖似乎见惯了低阶妖族对他们顶礼膜拜的模样，羽翼一挥，一股无形的气浪，在众多高阶妖族周围形成屏障，令这些低贱的乱血无法靠近。
他的嘴角往下一撇，扬声道：“我们正在追捕‘混沌之刃’的残党，这些混沌信徒，生性残暴，极度危险，为了藏形匿迹，一路经过村庄，全都屠戮殆尽，不留半个活口！”
“为了全村性命，最好老实交代，你们这座村子，三日之内，是否发现过可疑妖族？若是隐瞒不报，那就是混沌之刃的同党，罪不容恕！”
村长吓得面如土色，忙不得摇头。
金羽男妖原本也没指望能盘问出什么道道来，见村民全都噤若寒蝉，这才转入正题：“你们这条村，以种植‘鬼齿花’为生？”
村长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那好！”
金羽男妖冷笑道，“我们追捕的‘混沌之刃’残党，身受重伤，急需金蕊汁之类的疗伤药剂，未免你们这条村里的金蕊汁被他们得到，我们以‘金影卫’的名义，现在要将所有金蕊汁，统统征收！”
“什么！”
这下子，非但村长，所有村民都不顾高阶妖族的尊贵身份，聒噪起来。
山村穷苦，土地贫瘠，全靠种植鬼齿花，收割金蕊汁来换取应用之物。
眼看收获季节已经到了，虽说乱血妖族的税率比黑血妖族更高，七成金蕊汁都要上缴，终究还能剩下三成。
这三成金蕊汁，既要换取山村中无法自产的应用之物，还要换取一些修炼用的晶石和妖器、法宝，为村里的少年，搏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
可是这些“金影卫”，一开口就要将所有金蕊汁统统征缴，接下来一年，村里的日子又该怎么过？
不少乱血妖族，刚刚还沉浸在见到高阶妖族的兴奋和狂热中，此刻却像是扒开天灵盖，劈头盖脑浇下一瓢冰水，一直凉到心里。
不过，乱血妖族对于高阶妖族的敬畏，几乎与生俱来，即便面对如此过分的要求，亦没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村长的面部肌肉抽动了半天，腰杆伛偻得更深。
金羽男妖对乱血妖族的反应习以为常，继续道：“除了已经采割下来的金蕊汁之外，鬼齿花的花瘤中，同样有一些金蕊汁，而且将花瘤磨成粉末，同样能起到治疗效果。”
“为了避免混沌之刃的残党，得到这些东西，我们还要将整片鬼齿花田都毁掉！”
“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更是晴天霹雳。
征缴所有金蕊汁，最多今年穷苦一些，熬过一年的话，明年的收获季节，依旧可以采割新的金蕊汁。
但鬼齿花田都被毁掉，那一切都完了！
鬼齿花是极度危险的肉食性植物，连不少妖兽都畏惧三分，当初为了移植和培育这片鬼齿花田，村里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甚至死掉了十几个村民，前后耗费四五年时间，千辛万苦，才造成这一片小小的花田。
鬼齿花田，就是全村的未来和希望。
可是现在，就因为有一些身受重伤的混沌之刃残党，从村子旁边经过，就要令村子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不，不能毁掉啊！”
“这片鬼齿花田，是我们的命根子！”
“开开恩吧，金乌族的老爷们！”
“发发慈悲吧，圣女大人！”
枯叶村的老老少少，不少妖族都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咚咚咚”，血流满地，热气腾腾。
这些金光闪闪的高阶妖族，却是不理，为首的金羽男妖口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尖啸，在半空中盘旋的两头金色大鹏兜了个圈子，忽然朝村东头的鬼齿花田扑去。
“咻！”
两头金色大鹏一张嘴，口中喷出两道细长的红色射线，笔直刺向鬼齿花田。
“轰！”
两道红色射线直刺鬼齿花田深处，感应到了灵能波动的鬼齿花刚刚张开血盆大口，大地深处就爆出两声沉闷的巨响，好似两座火山爆发，大量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数千度高的火焰瞬间笼罩了整片鬼齿花田。
“嘶！嘶！嘶！嘶！”
无数鬼齿花在火焰中妖异地扭动着，发出凄厉的惨叫，不一时就烧成片片灰烬，连半个花瘤都没留下。
“啊！”
不少村民心痛欲绝，瘫软在地上。
更有几十名身强力壮的青年妖族，咬牙切齿，眼眶发红，却不知该将愤怒的眼神投向何方。
几十名高阶妖族依旧谈笑风生，似乎在夸赞这两头金色大鹏的主人豢养有方，将生化战兽调制得如此雄壮。
“村长。”
金羽男妖全然看不到村民中间诡异的气氛，继续火上浇油，“接下来，让你的村民，去帮我们收拾金蕊汁吧，还有你们家家户户私藏的金蕊汁和疗伤药剂，也要统统上缴，绝不能给那些混沌信徒，留下半点儿疗伤药剂！”
“咔咔！”
包括雷闯在内，不少青年村民，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尖锐的犬齿，咬出了声音。
李耀暗暗皱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几十名高阶妖族的站位，在脑中疯狂计算着一个个数据、坐标和方位。
他虽然不想暴露身份，但是如果村民真的和这些高阶妖族发生冲突，他似乎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所有村民被屠杀。
更何况，如果对方真的举起屠刀，亦不可能放他一条生路。
空气，紧绷到了极限。
局面，一触即发。
村长看了看半空中盘旋的金色大鹏，又看了看几十名谈笑风生，旁若无人的高阶妖族，轻轻叹了一口气，深深弯腰，十分恭顺道：“是，各位老爷，我们这就去清点所有的疗伤药剂。”
回过头来，村长怒吼一声：“都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各位老爷的话吗，快点儿去把所有的金蕊汁和疗伤药剂都收拾起来，给各位老爷带上！”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固然不敢违抗高阶妖族的命令，但要他们将身家性命乖乖双手奉上，却也是万分不舍。
几名青年妖族，更是肌肉贲张，血贯瞳仁，如铁塔般一动不动。
村长咬牙，拄着拐杖，踉踉跄跄站了起来，挥舞拐杖，兜头兜脑乱打：“都傻站着干什么，耽误了老爷们追捕‘混沌之刃’，你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快去啊！”
“啪嗒！”
还没打两下，村长却是先双腿一软，摔在地上。
“村长！”
不少村民，顿时慌神，七手八脚将村长搀扶起来。
几名原先就胆小懦弱的村民，拖泥带水地往家走去。
那些咬牙切齿，义愤填膺的青年妖族，见到这般场景，也是泄了气，有脚的狠狠一跺脚，没脚的重重一拍尾巴，抱着脑袋蹲了下来。
一干村民，全都没了抵抗的意志，闷头闷脑地准备去收拾一切。
“等等。”
这时候，一直被众星捧月的万妖殿圣女金心月，忽然开口，拦住众妖。
她的声音稍显稚嫩，却又有些发甜，如清冽的山泉，让人一听就从耳朵舒服到了心里。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些迷惑，感觉这位圣女和别的金影卫，似乎有些不同。
金心月美眸流转，目光如温泉般浸润着所有村民，微笑道：“金蕊汁是你们的身家性命，没想到你们都心甘情愿拿出来，没有半点儿怨言，可见对万妖殿真是忠心耿耿。”
“放心吧，我们又岂会如此蛮不讲理，真的白白拿走你们的命根子？”
“刚才，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看看你们对万妖殿的忠诚而已。”
“既然你们如此忠心耿耿，我身为万妖殿的圣女，又岂会让你们吃亏呢？”
一边说着，金心月伸出了纤纤玉手，手指轻轻一弹，一道银芒弹入村长怀里，化作了一个流光溢彩的锦囊。
村长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将锦囊打开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没一头栽倒。
锦囊中发出的五色玄光，将他脸上招摇得五彩缤纷，一片红一片白。
金心月淡淡道：“锦囊中的‘五彩珠’，价值应该是这块鬼齿花田的三倍以上，你们拿到镇上去换钱，应该可以渡过难关。”
“三倍！”
所有村民的绝望和愤怒，瞬间化作了狂喜和感激。
“还有。”
金心月的羽翼缓缓舒展开来，一片金色羽毛轻飘飘落下，犹如拥有生命，无风自动，径直飞到村长怀里，“这枚羽毛，就是我的令牌，等你们这里的税官来到，你拿着这枚羽毛给他看，告诉他，我心月公主说的，今后三年，这座村子里的所有赋税，统统减半！”
“赋税减半？”
不少村民都想要跳起来了。
“最后。”
金心月扫了一眼村里身强力壮的青年妖族们，美眸中满是笑意，脆生生道，“新的征召令即将到了，我们血妖界和天元界即将展开一场新的战争。”
“这场战争，会是最后的决战，我们要横扫大荒，突破巨刃关，一路杀到星耀联邦的首都，将天元人族，彻底征服！”
“只有最勇敢，最忠诚的战士，才有资格参加这场血妖界历史上最伟大的战争！”
“原本，像你们这样的村子，最多只会征召一两名战士。”
“可是刚才，你们的忠诚感动了我，我将会从你们村子里征召——整整五十名战士！”

第842章 百荒山深处
此言一出，所有乱血妖族再也按捺不住，全都发出了兴奋的嚎叫。
原本以为是无妄之灾，没想到却是惊天狂喜，非但拿到了高额的报酬，免去了一半的赋税，甚至还有五十名村民将被征召，去战场上捍卫血妖界的荣耀！
心月公主，如此慈悲，如此宽厚，怎能不让他们感激涕零，五体投地啊。
“圣女大人，我们，我们粉身碎骨——”
村长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几名刚才还忿忿不平的青年妖族，更是羞愧得低下了脑袋，为自己的幼稚和冲动而懊恼不已。
金心月微微一笑，声音更加温柔：“我不用你们粉身碎骨，却是要让我们的敌人，那些邪恶的人族，还有卑劣的混沌信徒粉身碎骨！你们，能做到吗？”
“能，一定能！”
几十名热血沸腾的青年妖族，狂吼乱叫起来，“圣女万岁！”
“心月公主万岁！”
“万妖殿万岁！”
“让我们的敌人粉身碎骨，消灭邪恶的人族，征服天元界！”
“毁灭！重生！不朽！”
鬼齿花田上空，熊熊大火还在燃烧，但空气中的温度，似乎仍旧比不上这里，众多村民的头顶。
金心月笑吟吟地看着村民，目光既像是喜悦，又像是期待，每一名村民看到她的眼睛，脑中顿时幻象丛生，仿佛看到了自己披挂着光辉灿烂的铠甲，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姿态，又仿佛看到在金碧辉煌的云霄，一座雄浑壮阔的宫殿巍峨矗立，自己脚踏祥云，扶摇直上，在那宫殿中纵酒狂欢，逍遥极乐。
众多妖族，犹如触电，周身颤抖，神情亢奋，吼叫声撕裂黑夜，响彻云霄。
金心月美眸流转，目光在村民中一一扫过，忽然，在李耀身上停了下来。
李耀皱眉，暗叫糟糕。
他虽然也学着村民的模样振臂高呼，但终究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狂热，相比之下，就显得有些冷静。
更何况，他现在左眼和左手都被绷带紧紧缠绕，形象的确有些扎眼。
“这位是？”
金心月似乎十分好奇地向村长询问。
李耀却从她看似纯真的美眸深处，感知到一抹毒液般的冷意。
李耀心中冷笑一声，脑域深处的血色心魔龇出了锋利的獠牙，释放出大量血丝，在脑细胞之间扩散开来。
金心月，这个女妖实在太可怕，三言两语就蛊惑五十名妖族死心塌地为她卖命。
李耀丝毫不觉得，村民们编造的那个拙劣故事，可以瞒得过她。
村长讪讪笑着，将他的“身份”说了出来。
“哦？曾经是村里最好的猎手，却在半个月之前的山林大火中严重烧伤，还失去了记忆？”
金心月眼底的笑意更深，美眸如钩，勾住了李耀被绷带缠绕的左眼和左臂。
目光就像是一只只淡金色的小虫，一拱一拱，顺着绷带一路往里钻去。
李耀叹了口气，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非要闯进来，既然这位圣女自己找死，他也只能成全对方了。
金心月不过是妖王级数，几十名手下看起来大部分都是妖将，早已不放在此刻的李耀眼中。
固然他们拥有和晶铠类似，可以增幅战力的“生化战兽”，亦很难阻止李耀，杀死任何一个，他想要杀死的人！
自从被血纹族感染之后，李耀的杀气凌厉了许多，立刻决定，只要金心月对他展开盘问，就寻找合适的时机和角度，将这个万妖殿的妖女杀死，再趁乱逃走！
金心月浑然不知自己死到临头。
她的确对李耀生出疑心。
她七岁正式进入万妖殿，进行圣女的修炼，圣女是万妖殿最锋利的爪牙，是暗探、刺客、间谍、特务、审判官的混合体，她学到的第一堂课就是——任何以失忆为借口的人，统统最值得怀疑！
又不是讲故事，哪儿有这么多失忆！
金心月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连双手都放在身前，却是通过羽毛的颤动，暗暗通知身后的金影卫。
金影卫是金乌国的御林军之一，亦可以说是她的私兵，训练有素，精明强干，立刻不动声色地散了开来。
天空中的金色大鹏，兜的圈子也越来越小，一根根宽大如芭蕉叶的羽毛，晃晃悠悠飘落下来，落到了金心月和李耀之间。
直到此刻，金心月依旧不知，自己正在琢磨的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她还在揣测李耀的身份，应该不会是她正在追捕的人，因为此人是半个月之前出现在这座小山村的，时间对不上。
不管了，对方就算不是混沌之刃，应该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先拿下再说！
金心月朝李耀，轻轻踏出一步。
却不知道，死亡距离她，只剩下0.5秒。
李耀的左眼滚滚发烫，缠绕在左眼上的绷带，隐隐渗透出了一团殷红的血渍。
就在这时——
百荒山深处，响起一声急促的长啸，一缕金芒冲天而起，变成一头振翅欲飞的三足金乌。
这道烟花似的金芒，令所有金影卫神色一变。
“公主，是左少冲他们发现了目标，正在苦斗当中，请求我们立刻支援！”
金羽男妖观察着信号的变化，有些急切地说。
金心月沉吟片刻，深深注视了李耀一眼，一挥手：“立刻追上去，一定要把东西拿到手！”
几十名金影卫冲天而起，金翅卷起的狂风将所有村民都吹了个趔趄，就连李耀都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心底的谜团越来越大。
“那些混沌之刃，究竟带着什么‘东西’，是万妖殿的圣女，金乌国的公主非要弄到手不可的？”
“甚至，为了得到这东西，连我这个疑点重重的人，都顾不上查问了？”
“难道，这件东西真如雷奇所说，可以‘改变血妖界的未来’？”
眼看金心月和几十名金影卫都化作金色流光，风驰电掣朝百荒山深处掠去，李耀暗暗下了决断，不顾村民惊讶的目光，也窜入了丛林之中。
经过半个月的恢复，他的伤势完全好透，对血妖界也有了大致的了解，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
更何况，金心月已经对他起了怀疑，继续待在这里，反而会给枯叶村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
李耀对“混沌之刃”这个组织充满了好奇，虽然不知道这个组织的规模有多大，是否真的被彻底镇压，但只要这个组织还一息尚存，当血妖界和天元界正面抗衡时，可以在背后给高阶妖族们制造一些麻烦，那就能减轻一些天元界方面的压力。
从这个角度来说，和混沌之刃接触一下，帮他们解决眼前的麻烦，很有必要。
更何况，李耀都对混沌之刃那种可以在不同妖族之间，自由转换形态的秘术十分好奇，这种秘术的存在，几乎将他对妖族的一切认知，统统推翻了。
百荒山中，群峦叠嶂，遍布沟壑，完全没有道路可言。
金心月等妖族都背生双翅，可以虚空飞行，无视地形的险恶。
李耀虽然也有飞剑和晶铠，却是见不得光，自然不能大咧咧御剑飞到几百米的天空中。
他只能暗暗召唤出黑翼剑，贴着树冠小心翼翼地滑行，还要时刻注意藏形匿迹，速度自然比金心月慢上许多。
当他循着血腥味和打斗声一步步接近时，已经深入百荒山好几百公里，一片莽莽苍苍的群山之间，四周都是高达数百米的参天大树，黑压压的树冠笼罩，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李耀悄悄收回黑翼剑，犹如一条被泥浆包裹的巨蟒，运用周身肌肉的力量，在灌木和腐殖质之间悄无声息地滑动。
在他前方，参天大树东倒西歪，横七竖八，露出一片不大的空地。
数百妖族，分成两股，正在对峙。
其中一边，自然是金光闪闪，俊美无铸的金乌羽族。
另一边，却是五花八门的杂牌军，什么蛇虫鼠蚁都有，一个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软甲，伤痕累累，狼狈至极。
“金心月，你要杀就杀，我绝不会把东西给你的！”
一名胡须发白，背上扛着个巨大龟壳，龟壳上还长满了赤红色长毛，犹如乌龟人立起来的老妖，气喘吁吁道。
此刻的金心月，和李耀刚才在枯叶村中看到的，气质截然不同，如十五六岁小女孩般甜美的脸上，却是洋溢着猫儿戏耍老鼠的笑意，不紧不慢道：“宁中则，说实话，虽然你是‘混沌之刃’的四大长老之一，不过呢，我对你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在我看来，什么混沌之刃，不过是乌合之众，你们这些什么长老、坛主，也不过是跳梁小丑，沐猴而冠，现在还变成了丧家之犬。”
“哪怕要我放你一马，都不是不能考虑。”
“不过，我真的非常好奇，你们究竟得到了什么东西，竟然能引来‘幽泉老祖’如此疯狂的追杀？”
“其实，依我之见，以你们‘混沌之刃’现在七零八落，惨不忍睹的模样，无论什么东西落到你们手里，恐怕都发挥不出半点儿作用，倒不如把东西交给我，作为交换，我放你们一条生路，饶你们几条狗命，如何？”
“你们都知道啦，幽泉老祖和我父亲金屠异，在十二妖皇中，是最为敌对的两个，他们为了争夺‘万妖联军’的统帅之位，早已斗得不可开交，就差没当面撕破脸皮了。”
“所以，我巴不得幽泉老祖死无葬身之地呢！”
“若是你们真的掌握着幽泉老祖的什么大秘密，把东西给我，让我去对付幽泉老祖，不好吗？”

第843章 幽泉来袭
“混沌之刃”四大长老之一宁中则苦笑几声，摇头道：“金心月，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东西的价值，它可能揭开我们血妖界和天元界，甚至是整个妖族和人族之间的大秘密！你和幽泉老祖，不过是一丘之貉，狗咬狗而已，我把东西交给了你，极有可能被你拿去和幽泉老祖做交易！”
“更何况，谁不知道你金心月在万妖殿的诸多圣女当中，是最奸诈狡猾，心狠手辣的一个，不知有多少混沌之刃的兄弟，就惨死在你这张貌似无辜的笑脸之下！”
“现在你不知道东西藏在何处，所以才装模作样地和我们谈判，只怕我把东西一拿出来，立刻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金心月脸上甜美的笑容不变，眼眸深处的光芒却是越来越冷，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混合在一起，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之感。
她继续微笑道：“怪不得你们的组织，会把这件东西交给你保管，你的嘴真是比你的乌龟壳都要硬！”
“却不知，当我将你的乌龟壳敲碎，一片一片从血肉上撕下来，你的嘴是否还这么硬？”
四周的树冠熊熊燃烧，那是几十头金翅大鹏落在树梢之上，释放出灼热的炎流，将丛林照耀如炼狱般恐怖。
金影卫狞笑着，向混沌之刃的残党逼近。
金心月双臂环抱，饶有兴致地看着。
李耀眯起眼睛，脑域深处仿佛有一条条血丝，顺着血管窜入心脏，心跳越来越快，释放出一缕缕诡异的力量。
原本萎缩的右臂不断膨胀，厚重的绷带都遮掩不住浓烈的力量，一缕缕荡漾开来。
李耀牢牢锁定了金心月的后脑，双方之间只有十米距离。
“最后三秒！”
剑拔弩张的丛林中，金影卫和混沌之刃的激战即将爆发，双方发动攻势的一刹那，李耀就会展开突袭。
以他现在恐怖的修为，当他下定决心要杀死一个妖族时，放眼整个血妖界，即便十二妖皇之一现身，都未必能阻挡他！
“最后两秒！”
金影卫和混沌之刃，都缓缓舒展爪牙，抽出了兵刃，不少妖族体内都发出了诡异的筋肉撕裂，关节扭曲之声，身形不断膨胀，骨刺突出皮肤，毛发陡然变成，面孔扭曲变形，显露出更多的凶兽特征，释放出浓烈有若实质的气息。
方圆十里的丛林内一片死寂，所有野生妖兽都噤若寒蝉，蛰伏在巢穴深处不敢动弹。
更远处，一蓬蓬惊鸟，在“呱呱”乱叫声中仓皇逃窜！
“吼！”
当双方的妖气都释放到极致，变成一头头人立起来的凶兽时，一名混沌之刃的狼妖终于承受不住紧绷的压力，龇牙咧嘴，朝最近的一名金影卫冲去。
“呼！”
树冠之上的金翅大鹏，激射出一道道赤红的射线，在混沌之刃的妖群当中，绽放出了可怖的岩浆之莲！
李耀眼底，血芒闪动，身形蜷缩到了极限，0.5秒之后，就将朝着金心月的方向炸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金心月四周布满了枯叶的腐殖质中，忽然暴起七八道黑影，黑影中窜出上百条细丝，在火焰的照耀下，细丝绽放出了妖异无比的七彩光芒，显然淬有致命的毒液！
竟是有人预先埋伏在地底，对金心月展开刺杀！
金心月不愧是万妖殿的圣女，血妖界最年轻的妖王，冷哼一声，淡金色的翅膀陡然展开，既像是两面宽大的盾牌，又像是两柄灵动的弯刀，幻化出数十道金芒，朝四面八方的黑影电射而去。
瞬息之间，“唰唰唰唰”几声，所有黑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斩成十七八段。
然而，金心月流光溢彩的金翅之上，却也沾染了五彩斑斓的毒液，在“嗤嗤”之声中，冒出缕缕青烟，几十片羽毛开始腐烂，羽翼上蚀出了一个个丑陋的窟窿。
李耀心底暗骂一声，硬生生遏制住了飞扑出去的势头。
金心月从容不迫地躲过了刺客，她的手下却没这么好运气。
几乎每一名金影卫周围的泥土和树丛之间，都窜出三四条黑影，猝不及防之下，十几名金影卫都身受重伤！
停在树冠之上的金翅大鹏，亦是发出了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原来是无数毒虫都蛰伏在树叶的背面，这时候猛地跳出来，窜入金翅大鹏的羽毛之内，狠狠啃噬，撕咬，释放致命的毒液！
一时间，丛林中腥风大作，传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
李耀暗暗咂舌，连他都没有发现丛林中居然蛰伏着这么多的妖族，这些妖族潜形匿迹的神通，比蜘蛛巢星上的黑蛛诡刺更强！
“是混沌之刃的陷阱？”
李耀仔细观瞧，发现被金心月斩碎的，都是一些半人半虫的妖族，他们的体型大多较小，像是将人类的躯体，强行安在蜘蛛、蝎子和蜈蚣的身上。
这些妖族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纵然被金心月切成十七八段，都未必会立刻死去，伤口流出了殷红的鲜血，还有一些碧绿色的诡异液体，一遇到空气，立刻“嗤嗤”蒸腾起来，变成一团团阴毒的瘴气。
李耀原本以为这是混沌之刃的陷阱，没想到十几名半人半虫的妖族在袭杀了金影卫之后，竟然向宁中则扑了过去。
两名混沌之刃挡在他们面前，却是被这些半人半虫的妖族，用锋利的刃肢撕成碎片！
金心月似乎早就知道这些刺客的身份，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愕，瞬间被狂怒取代，她拔高声音，尖叫一声：“元昊，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幽泉国，要和我们金乌国全面开战吗！”
丛林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却是没人回答，紧接着就是一阵头皮发麻的“嗡嗡”之声，好似四面八方无数个蜂巢捅破，铺天盖地的黄蜂冲了出来！
李耀抬头一看，半空中出现几十道深紫色的旋风，就像是几十团半凝固的血流，在摄人心魂的“嗡嗡”声中，劈头盖脑卷了下来。
停在树冠上的几十头金翅大鹏，都被毒虫折磨得无法起飞，正好被紫色旋风撞上，完全吞噬其中，化作了一个个巨大的紫色肿瘤。
紫瘤不断蠕动，挣扎，膨胀和收缩，金翅大鹏在里面发出凄厉的惨叫，射出一道道的赤炎，将一株株大树烧成灰烬，却是无法烧掉所有，跗骨之蛆般的毒虫。
几秒钟之后，紫色旋风散开，中间只剩下一具具千疮百孔的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到了地上。
李耀这才看清楚，紫色旋风是由一只只比蜻蜓还大的蚊子组成，这些紫蚊的翅膀晶莹剔透，五彩斑斓，交织成了六只眼睛的诡异图案。
“鬼面紫蚊？”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
他还没有觉醒灵根之前，曾经在大荒列车上遭遇过一次兽潮爆发，由鬼面银蚊组成的兽潮差点令他们遭遇灭顶之灾，牺牲了足足七名修真者才勉强拖延，最后动用了晶石战舰，才将鬼面银蚊尽数扫灭。
鬼面紫蚊，却是鬼面银蚊的强化变异品种，需要将几十种毒虫研磨成汁液，混合在数十种妖兽血液当中，喂食鬼面银蚊，才有可能在数千只鬼面银蚊当中诞生一只。
鬼面银蚊，需要聚集起成千上万的数量才能造成破坏。
而鬼面紫蚊，只要一只，就极有可能将一头强大的妖兽，活活吸死！
这么多鬼面紫蚊，竟然聚集在一起，这是一股何等恐怖的力量！
“嗡嗡嗡嗡！”
瞬间吞噬了十几头金翅大鹏，鬼面紫蚊周身的紫芒更盛，就像是周身点燃了妖异的紫火，凝聚成一道道紫色的洪流，朝金影卫和混沌之刃冲了过来。
只要粘到鬼面紫蚊的边，无论金影卫还是混沌之刃，都不可幸免，被吸成一具具骷髅。
“宁中则！”
金心月脸色一变，声色俱厉，“看到了吗，幽泉老祖的手下要将你我统统杀死！”
“那东西落到我手里，或许还能生出一番变化，若是落回了幽泉老祖手里，你们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快，把东西给我！”
宁中则胡须颤抖，半天说不出话，眼神却不由自主朝旁边一头人立起来的斑斓猎豹瞥去。
“原来在你身上，拿来吧！”
金心月双翅一扇，金翅下面顿时扇出了几十团暗金色的火焰，犹如拥有生命，朝鬼面紫蚊狠狠射去。
鬼面紫蚊周身缭绕着紫芒，并不畏惧一般的火焰，刚才的金翅大鹏身上同样缭绕着异火，却是伤不到他们分毫。
然而，金心月扇出的十几团暗金火焰，却像是鬼面紫蚊的克星，几十团鬼面紫蚊瞬间就被点燃，变成了飘零的火蝶。
金心月趁机扑向豹人：“拿来吧！”
她的翅膀像是比双手更加灵活，如柔软的布匹，朝豹人席卷而去，将豹人卷入翅翼之中狠狠一绞！
宁中则和豹人，同时发出一声尖叫。
金心月微微一笑，金翅卷回一个好似心脏的小小血球，眼底放出妖异的光彩，喃喃道：“就是这个东西，令幽泉老祖夜不能寐么？”
“小心！”
宁中则白眉倒竖，厉声吼叫道，“它很不稳定的，绝对不要弄破！”

第844章 异血锋芒
话音未落，金心月身后一株枯萎的大树，却是在一阵轻微的颤抖之后，化作一个人形，僵硬的枝桠变成了锐利的刃肢，朝金心月的翅膀中间狠狠刺来！
这是一名既像是枯木，又像是甲虫，又像是人形的妖族，周身就像是嵌套着层层叠叠的灰褐色甲胄，除了奇长的双臂之外，肋下和背后分别生出了七八条刃肢，双腿以反关节的形态向后弯曲，一蹦一跳，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攻势快若闪电，但金心月却像是背后长眼，金翅犹如两把闪电快刀，一左一右，狠狠斩向这名妖族的双腿关节。
“元昊，就知道你藏在这里！”
叫做“元昊”的虫族，似乎没料到金心月的反击来得如此迅猛，一时间乱了方寸，十分狼狈地向后退去。
然而，金心月站立之处，地底却突然爆出一根突刺，自下而上，狠狠贯穿了她的脚底！
金心月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向丛林深处逃窜，然而地底又是七八根尖刺爆出，如影随形，封死了她的逃生之路。
刚刚退缩开去的“元昊”，双腿在参天大树上狠狠一跺，接着反弹之力，在狞笑声中再度扑来。
一个交错，金心月闷哼一声，半空中抖落了无数羽毛，似片片金鳞，晃晃悠悠。
金心月犹如一只受伤的仙鹤，单脚立在一根枝桠之上，冷冷看着从腐殖质当中钻出来的虫族，甜美的笑容不复存在，死死咬住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元蠹！”
金心月的内心，绝不如外表这么冷静。
元蠹和元昊都是幽泉国的王子，也是幽泉老祖座下弟子中最出色的两个，全都达到了妖王级数。
对付其中一个，她或许还有把握，但同时对抗两个，几乎没有半点儿取胜的机会。
更何况，幽泉国是地底虫族的国度，在这种地形险恶的丛林环境中，虫族拥有天然的优势，而金心月这样的羽族翱翔于九天之上，长于速度，在丛林之中，却是发挥不出自己的优势。
“混沌之刃，从幽泉老祖那里偷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让幽泉老祖派出了最出色的两名弟子追杀万里，甚至动用了珍贵无比的鬼面紫蚊！”
每一头鬼面紫蚊的价值，都要超过一头普通妖兽，每一次战斗，至少要死掉成百上千只鬼面紫蚊，就算是十二妖皇之一的幽泉老祖，也不会轻易动用鬼面紫蚊的。
金心月的余光扫过整座战场，在幽暗丛林之中，她带来的金影卫大多惨死在虫族的突袭之下，特别是被鬼面紫蚊吸干鲜血而死的金影卫，骸骨嶙峋，惨不忍睹。
金心月暗暗咒骂一声，又扫了一眼天空，天空被密密麻麻的树冠遮挡住，她非常肯定，树冠上肯定爬满了致命的毒虫，她甚至都能感知到，一缕缕致命的毒液，从树冠上滴落下来。
从腐殖质当中钻出来的幽泉王子元蠹，却不像一般虫人那么丑陋，他就像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类，披挂着一层用仿生学原理炼制而成的铠甲，华美精致的甲壳之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华丽斑纹，即便在暗夜之中，都绽放出瑰丽的光彩。
被甲壳包裹的脸上竖立着两支战戟般的长角，威武雄壮，堪称相貌堂堂，剑眉星目，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只是眉眼间荡漾着一抹淡淡的邪气，眼珠时刻转动不停，令人一看到他，就感觉心头爬满了小虫。
“元蠹，元昊，你们两兄弟的胆子实在太大了！”
金心月厉声道，“你们这么做，难道就不怕金乌国和幽泉国彻底撕破脸皮，全面开战吗？”
元蠹和元昊对视一眼，微微一笑，朝金心月伸手，淡淡道：“拿来。”
他的声音又沉又闷，还夹杂着“嗡嗡”的杂音，就像是喉咙里堵着一团蚊虫。
金心月美眸流转，娇笑道：“元昊，我记得幽泉老祖不是一直让你负责来追缴这件东西么？怎么又把你大哥搬了出来？看来幽泉老祖始终都不相信你！这也难怪，谁不知道幽泉国中，是你大哥执掌大权，你只不过是他的跟屁虫而已！就连在幽泉老祖座下，亦是你大哥更讨他的欢心，这次又是你大哥马到成功，夺回至宝，看来，他在幽泉国和幽泉老祖座下的位置，更加牢不可破了？”
元昊一愣，狞笑顿时有些僵硬。
元蠹大怒：“金心月，你说什么！”
金心月的笑意更盛：“好啊，今天是我棋差一招，中了你们的埋伏，把东西交给你们亦无不可，不过我只交给你，元昊！”
不等两名幽泉国王子回应，金心月手一扬，一抹红光朝元昊呼啸而去。
元昊本能反应就是去接，元蠹却是满脸阴沉，一声不吭地向后退了开去。
元昊反应稍慢半拍，硬生生止住脚步，已经来不及，却听“轰”一声，凌空一个暗金色的火球爆起，溅射出无数羽毛形状的火苗，犹如利刃般穿透了无数树干和妖族的身体，对混沌之刃、幽泉妖族和金乌妖族造成了无差别杀伤！
这根本不是他们正在追缴的东西，而是一枚用妖丹炼制而成的炸弹！
“我得不到的东西，谁都别想得到！”
金心月在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中，向丛林深处窜去，身形化作流光，金翅舒展到了极限，犹如两柄快刀，将四周的参天大树纷纷齐根斩断，横七竖八砸落下来，堵住了追兵之路！
“追！”
两名幽泉王子目露凶光，元昊吹响了一个用金蝉空壳炼制而成的口哨，在诡异的哨声中，几十股鬼面紫蚊凝聚在一起，凹凸不平的表面不断蠕动，变成了几十个燃烧着熊熊紫火的鬼头，朝金心月电射而去！
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中，展开达到几十米长的翅膀绝对是一种拖累，百荒山深处的参天古树往往都生长了数千年，直径超过十米，质地坚硬如铁。
纵然金心月的翅膀锐利如刀，连续斩断数百株大树之后，缭绕其上的光焰都黯淡了不少。
金心月好几次都想冲天而起，都被鬼面紫蚊组成的鬼头给压制了下来，更何况幽泉国的无数虫族当中，也有不少擅长飞行的族类，一旦飞到毫无遮挡的半空，被发现的概率更高。
“噗！”
第七次击碎了鬼面紫蚊组成的鬼头之后，金心月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周身妖焰黯淡不少。
元蠹和元昊连连狞笑，发动致命攻势，刃肢尖端，都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芒，一股熏人的恶臭，从刃肢掀起的腥风中荡漾开来！
然而——
元昊的攻势刚刚舒展到了极限，眼前刃肢就能穿透金心月的翅膀，却像是被无形的闪电狠狠劈中，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身体十分诡异地蜷缩成了一团！
来不及蜷缩回去的三四条刃肢，却是毫无征兆地脱离身体！
直到鲜血在虚空中流淌成了几条细线，金心月和元蠹才发现，在他们身边的几株大树上，横七竖八地缠绕着无数极细的丝线。
近乎透明的丝线，比蛛丝都要细数十倍，偏偏又坚韧无比，就像是最锋利的刀刃。
元昊毫无防备地一头撞上去，自然被自己的速度，斩断了几条肢体！
多亏他的感知无比敏锐，在即将撞上细丝的一刹那发现不对，身体猛地蜷缩起来，否则，这些细丝极有可能令他的上下半身，彻底分离！
然而，这一个动作，不过是令他的生命延长了半秒钟而已。
就在元昊落地的一刹那，一道红芒从他的落点猛地暴起，和他一个交错，跃上树冠。
元昊丑陋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兀自凝固着错愕的表情，至死都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虫类妖族周身都有不少独立神经元，在失去头颅之后，身体却没有倒下，抽搐得越来越疯狂，犹如一曲死亡之舞。
金心月的眼眸深处，一抹红芒逐渐凝固。
是她在枯叶村遇到的那个颇为可疑的村民！
此刻，这个村民的容貌，却是和刚才截然不同。
缠绕在左眼和左臂上的绷带全都化作了灰烬，露出比红莲更加绚烂，比红宝石更加深邃，比岩浆更加炙热的妖异眼眸。
原本枯萎的左臂也充盈到了极点，一缕缕血纹在左臂上纵横交错，组成了一道道玄奥繁复的符文，犹如拥有生命，不断变幻着。
左臂从上到下，一共套着三个暗金色的圆环，似乎是某种强大的禁制，将一股绝强的力量死死镇压在左臂里面，既可以运用这种力量，又不至于令力量失控。
“这究竟是什么妖族！”
金心月头皮发麻，就连面对两名幽泉国王子时，她都没有如此胆战心惊过，然而这名神秘妖族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是没来由令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十二妖皇之一，万妖联军的最高统帅，金屠异！
“他是谁？”
“一招斩杀妖王级数的元昊，虽然是用陷阱偷袭，但他的实力至少都在高阶妖王境界，甚至有可能达到了妖皇级数！”
“不可能是幽泉老祖一系的人马，也不可能是混沌之刃的残党，混沌之刃当中，绝对没有这样一个高手！”
“难道是狮屠国，或者霸海国的神秘高手？”
“没有理由啊，我追赶混沌之刃的残党到这里，纯粹是巧合，他却是半个月之前就蛰伏在那座小村庄里！”

第845章 李耀的新能力
没时间思考，因为这名强大到不可思议的血眸妖族已经化作一道殷红流光，朝她猛刺过来。
一瞬间，金心月觉得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妖族，而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滚滚赤潮！
“咻！”
幽泉国王子元蠹眼看弟弟的头颅上天，瞬间做出决断，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十几个鬼面紫蚊凝绝而成的鬼头，以玉石俱焚的姿态轰向血眸妖族。
元蠹转头对金心月叫道：“他不是我们的人马，不会放过我们，向一起上，干掉他再说！”
一句话功夫，连妖火都烧不死的鬼面紫蚊，竟然在对方左臂缭绕的血雾腐蚀之下，冰消瓦解，好似蜡烛融化，变成一摊烂泥。
“好！”
此情此景，令金心月魂飞魄散，她可不会幼稚到认为对方斩杀了幽泉国王子，就和她是一条战线，对方更有可能是要将她和幽泉老祖的人马统统杀死，独吞秘宝！
两害相权取其轻，在这名可怕的血眸妖族反衬之下，元蠹简直像是三岁孩童一般善良纯真，金心月咬紧嘴唇，和元蠹一左一右，加上剩下十几个鬼面紫蚊凝聚而成的鬼头，同时攻向对方要害！
“唰！”
数百道金羽锋芒，撕碎了一道道血色虚影，却是连对方的尾巴都没摸到，金心月猛地一震，感觉胸口被一股绝强的力量贯穿，心脏仿佛硬生生抠出来一般疼痛！
比痛楚更令她恐惧百倍的，是对方左眼中荡漾开来的惊人杀气。
千丝万缕的杀气，刹那间将丛林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杀戮地狱。
金心月的神魂几乎收缩成了一粒小黄豆，勉强凝聚起来的一丁点抵抗之意都土崩瓦解。
她甚至还听到四面八方，传来阴风阵阵，鬼气森森的恐怖音乐！
“这，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魔音贯脑，金心月的脑袋都快爆炸。
身为万妖殿的圣女，她曾经和无数绝世凶妖谈笑风生，无论幽泉国的老祖宗幽泉老祖，还是狮屠国的后台血袍老祖，又或者她的父亲，金乌国太上皇，万妖联军的统帅金屠异——她却没有从这些血妖界最强大的妖皇身上，感知到如此凌厉、恐怖、致命的杀意！
冥冥中，她感觉自己就是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小虫，对方只要用一个眼神，就能将她肢解！
“噗！”
金心月鲜血狂喷，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只能从飞快掠过的大树察觉到自己正在高速倒飞出去。
她不敢低头查看，生怕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胸口出现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五脏六腑都不翼而飞……
诡异的事情，却在这一刻发生。
一股十分舒服的凉意，却是从左肩涌入体内，顺着心脏向四肢百骸，奇经八脉蔓延，令她在麻木中生出一股全新的力量。
金心月运用这股力量，狠狠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从对方的威压之下挣扎出来，余光一扫，却见幽泉国王子元蠹和自己一样，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在半空中挣扎。
金心月美眸一眯，金翅倒卷，掀起一道旋风，将元蠹重新卷向了可怕的血眸妖族！
“金心月！”
半空中传来了元蠹又惊又怒，又是绝望的咆哮。
金心月一声偷笑，在半空中换了个姿势，向丛林深处电射而去。
她唯恐耽误半秒钟，连头都不敢回，只是在丛林中夺路狂奔，侧耳倾听背后的动静。
丛林中热闹得像开了一间赌场，蜂鸣声，虫嘶声，惨叫声，爆炸声，起此彼伏，不绝于耳。
“是元蠹的手下！”
金心月很快分辨出来，“不过，他们似乎没有占到半点儿便宜，不对，应该说是……一边倒的屠杀！”
这样的判断，令金心月的心脏几乎冻结。
幽泉老祖是万妖殿最可怕的妖皇之一，元蠹身为幽泉老祖最疼爱的弟子，执行秘密任务，要抹杀另一名妖皇的血脉，率领的当然都是幽泉国中最精锐的高手。
金心月自己率领的金影卫，也算是金乌国中的一流好手，还是在瞬息之间，就被元蠹的人马杀死！
可是现在，这名神秘的血眸妖族，竟然凭一己之力，在虫族最擅长的丛林战场中，将这些高手像是宰割鸡犬一样，一个个杀死？
忽然，金心月双腿一软，几乎向前扑倒。
她发现，厮杀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丛林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连一只蚊子飞过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是，是这名血眸妖族被元蠹他们杀死，还是——”
金心月的金色长发几乎要一根根炸立起来，瞳孔几乎都炸出眼眶。
却见自己前方，一抹修长的身影从天而降，恍惚间，对方的左臂仿佛一条血色蛟龙，朝她的头颅狠狠抓了过来！
她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被对方的滔天杀意侵蚀，呆若木鸡，坐以待毙。
“唰！”
血色蛟龙擦着她的脸庞，刺入她身后一块大青石中，“咔嚓”一声，大青石碎裂成了最细碎的粉尘，吹了她一头一脸。
“够了！”
李耀用右手死死攥住了左臂，力量之大，铁钳般的手指深深嵌入左臂之中，几乎要将血脉和筋络统统掐断。
他在脑域深处发出暴喝，随着神魂释放出一道道闪电，膨胀到极限的血色心魔再次被他镇压，发出了不满的尖叫。
“没有回天元界，果然是对的。”
“我的杀意实在太强，动不动就大开杀戒，幸好杀得都是妖族，否则一定会动摇道心的。”
“看来，要在血妖界再磨砺道心，至少掌握控制杀意的方法，才能回归天元界。”
李耀深吸一口气，兀自沉浸在杀戮的快感当中不可自拔，用了将近十秒，才令疯狂跳动的心脏恢复平静，他在脑海深处自言自语，“她是金乌国的公主，妖皇金屠异的女儿，现在另一名妖皇幽泉老祖却想要杀她，留下她的话，或许可以挑起金乌国和幽泉国的矛盾，比直接杀死她更加有用。”
金心月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上走过一遭，她只觉左肩上的“温泉”渐渐化作了一股“岩浆”，口干舌燥，意识模糊，摇摇欲坠。
李耀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目光往下，也是一愣。
那件被混沌之刃长老宁中则称为“可以改变血妖界和天元界未来”的秘宝，像是一只干瘪的章鱼，扒拉在金心月的左肩上。
它的中间有一道狭长的裂口，四周蔓延出了好几根血管，扎进金心月体内。
血管一胀一缩，一缕缕荧光绿色的液体，涌入金心月体内。
看样子，这件秘宝在刚才的激战中剧烈摇晃，却是无意间被触发了，和金心月融为一体。
金心月的表情无比诡异，似笑非笑，恍恍惚惚，金色瞳孔被一股淡绿色的液体入侵，就像是两抹妖异的绿火，在她眼底狂乱跳动。
金心月终于支撑不住，呻吟一声，瘫软在地，陷入昏迷。
李耀皱眉，沉吟片刻，隔空感知了一下对方的体温，发现金心月的体表温度至少在八十度以上，还在飞快上升。
李耀取出一柄骨刃，扒拉了一下附着在金心月肩头的秘宝，岂料这件秘宝却像是一个干瘪的壳子般掉了下来，在地上摔成了四五瓣。
壳子里空空荡荡，所有绿色液体都被金心月吸入体内。
金心月的肩头，一共有一大六小七个伤口，隐隐泛着绿光，飞速愈合，很快消失不见。
“混沌之刃、金乌国和幽泉老祖都在争夺的秘宝，看来就是这种以诡异方式存储的绿色液体了，现在所有液体都被金心月吸收，却不知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李耀并不是怜香惜玉之辈，不过他对宁中则说说的“改变血妖界和天元界的未来”实在万分好奇，深思熟虑片刻之后，还是一手提起了金心月，向丛林更深处迈进。
……
百荒山连绵上万里，莽莽苍苍，到处都是瀑布，深谷和断崖，黎明时分，李耀在一处瀑布后面找到了一处天然的山洞，用杀意驱赶了山洞当中的蛇虫鼠蚁之后，就将金心月丢了进去。
金心月陷入超级高烧，皮肤滚滚发烫，如火如荼，但四肢百骸之间，却是有一道道绿色液体不住扩散，仿佛两股诡异的力量，正在她体内抗衡。
诡异的状态足足持续了好几个钟头，金心月犹如承受着生不如死的酷刑，时而发出痛苦的嚎叫，时而又传来凄惨的呻吟，甚至毫无意识地在地上滚来滚去，最后蜷缩成子宫中胎儿的模样。
从周身毛孔中，逐渐分泌出一点点淡淡的绿液，流转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绿膜，把她彻底包裹在里面。
李耀的乾坤戒中，倒是携带了不少疗伤药剂，不过金心月的症状奇特，再加上妖族和人族的身体构造不同，甚至连细胞都大不相同，李耀也不敢胡乱用药，只能仔细观察，暗暗思考。
深思半天，他决定发动自己新掌握的，血纹族的能力，取一滴金心月的鲜血来分析。

第846章 变人
左手食指在金心月的左肩下方轻轻一点，一缕灵能破开肌肤和血肉，从心脏深处提取出一滴鲜血。
晶莹的血珠在指尖滚动，很快渗入李耀体内。
李耀眯起眼睛，神魂侵入这滴妖血之中，不断放大血液的结构，聚精会神地观察和分析着。
李耀脑域深处，逐渐形成了一副三维立体的光影，他的神魂和血色心魔一起，专心致志地揣摩。
乍一看去，金心月的血液和别的妖族并没有太大不同，放大无数倍之后，就像是在一片半透明的微红色海洋中，挤满了无数水母般的细胞。
其中绝大部分细胞，诸如红血球和白血球，和人类都是一样的。
但还有一小部分细胞，边缘比较模糊，像是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呈现出光晕般的状态，向四面八方延伸出了无数鞭毛。
这些细胞明显比普通细胞更加活跃，毫无规律地窜动、跳跃着，甚至用鞭毛抓住一个普通细胞吞噬进去，片刻之后，分裂成了两个或者四个新的活跃细胞。
这就是被妖神病毒感染之后形成的妖化细胞，是妖族和人族最大的不同。
人类作为一种动物，在细胞外面拥有一层稳定的细胞膜，用来进行内外能量和物质的交换。
而被妖神病毒感染之后，正常细胞的细胞膜就会发生异变，变得十分模糊和活跃，侵略性和分裂能力都大大提升，还进化出了成百上千的鞭毛，帮助他们摄取更多的物质。
正是在这些不可思议的妖化细胞帮助之下，妖族才能凭借血肉之躯，激发出无比强大的神通，甚至和人类的晶铠和晶石战舰抗衡。
李耀刚到枯叶村时，偷偷采集了不少村民的血液来进行研究，对于各种妖化细胞，都有了初步的认识。
“咦，这是什么？”
李耀暗暗皱眉，发现在金心月的血液当中，多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物质，犹如一颗颗绿色的微粒，以奇快无比的速度，窜入妖化细胞当中。
瞬息之间，就令金心月的妖化细胞萎缩下去，四周的鞭毛纷纷脱落，重新呈现出了清晰的细胞膜。
这种微粒的直径很小，大约只有正常妖化细胞的几万分之一，已经达到了病毒级数。
“难道是一种全新的病毒？”
李耀命令血色心魔，提取了两个金心月的细胞，一个是正常的妖化细胞，一个是被绿色病毒感染过的妖化细胞。
妖化细胞除了细胞膜上的鞭毛之外，和普通细胞最大的不同，就是线粒体的形态和分布。
线粒体是细胞之中制造能量的单位，又被称为是细胞的动力源，线粒体的结构和能量转换效率，直接决定了一名强者的实力。
修真者的线粒体，往往比普通人都要庞大十几倍甚至上百倍，在细胞内的数量也更多，因而可以瞬息释放出强横无匹的能量，也可以直接吸收雷霆闪电的能量，不至于受到损伤。
妖族的线粒体，走的又是另外一条路，除了体积上的庞大之外，其表面更是坑坑洼洼，如大脑般布满了沟壑。
如此一来，其展开之后的面积就比普通线粒体大大增加了几十倍、上百倍，产生能量的效率更高，而妖族也可以凭借这种变异线粒体，来制造出千变万化，诡秘莫测的“妖化灵能”了。
在李耀的观察下，金心月的第一个妖化细胞中，线粒体的确是坑坑洼洼，布满沟壑。
而在另一个被绿色病毒感染的妖化细胞中，线粒体的沟壑竟然被诡异地填平了！
线粒体的表面十分光滑，外面的细胞膜也清晰可辨，再看不到一根鞭毛的痕迹，这个妖化细胞被绿色病毒感染之后，竟然和人类的细胞没什么两样了！
就在这时，这个被感染之后的细胞深处，却是喷涌出了无数绿色微粒，轻而易举就穿透了细胞膜，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原本只有一颗绿色微粒，不出几分钟，却是提升到了几百颗。
很快，绿色微粒越来越多，将金心月的大部分妖化细胞，都转化成了普通细胞。
五分钟后，这滴采自妖族圣女身上的鲜血，和普通人类的鲜血，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这，这是……”
李耀目瞪口呆，隐隐觉得自己真是有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发现。
再看金心月，她痛苦挣扎了几个钟头，此刻终于稍稍恢复了平静，然而修长的翅膀却是大半都收回了体内，从侧面看去，完完全全是一个普通人类少女的模样！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又从她体内采集了几滴鲜血来分析。
这一次，她血液内所有的妖化细胞都不翼而飞，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人类！
“所以说，这种诡异的绿色病毒，可以让妖族变成人类？”
李耀隐隐有些牙疼。
高阶妖族拥有“化形”的能力，可以隐藏妖族特征，假装成人类的模样。
但这仅仅是外形上的变化，他们体内依旧存在着大量的妖化细胞。
在天元界，正是通过对血液、毛发和排泄物的多重检测，来检验妖化细胞的存在，用这种方式，揪出妖族间谍，屡试不爽。
可是现在，一名妖族竟然当着李耀的面，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变成了一个人！
怎能不让他惊骇欲绝！
李耀现在还不确定，这种变化是不是可逆的，是在一定时间内还会变回妖族，还是就永远变成了人类？
无论如何，混沌之刃的长老没有说错，这件秘宝，的确有可能，彻底改变血妖界和天元界的未来！
试想，如果有无数血妖界的高手，都通过这种方式，改头换面，彻底变成人类，潜伏到了天元界？
甚至，他们会不会早就这么做，早在十几二十年前就潜伏到了天元界，以人类的身份正常生活、学习、工作，甚至一步步往上爬，登上了星耀联邦的高位？
“妖族本来就拥有化形的能力，如果连细胞都和人类一模一样，那人和妖的分别又在哪里呢？”
“究竟，谁是人，谁是妖，什么是人，什么是妖？”
看着金心月身上最后一缕羽毛慢慢褪去，李耀陷入沉思。
……
或许是变成人类对神魂和精力的消耗极大，直到三个钟头之后，金心月才悠悠转醒。
骨髓深处发出的剧痛，以及背脊触地带来的诡异感觉，立刻令她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而神魂激荡，运转妖能的结果，却是体内空空荡荡，仿佛所有力量都被禁锢，一丝一毫都提不起来。
金心月立刻回想起来，自己陷入昏迷之前，曾经看到过那只可怕的眼睛。
她冷冷打了个寒颤。
这是她允许自己做的，唯一一个没有意义的动作。
作为自幼就在万妖殿接受严酷训练的圣女，金心月没有在无用的恐惧和抱怨上浪费半秒钟，立刻开始思索，逃出生天，反败为胜的方法。
自己既然还没有被对方杀死，那一切仍有机会。
金心月直起身子，冷静地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十分简陋的山洞，外面传来湍急的水流冲击声，说明山洞隐藏在瀑布后面。
地上胡乱铺了一堆枯枝，四周洞壁上，仿佛徒手凿出了十几个窟窿，存放着一些简陋的工具。
这些工具，令金心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要叫出声来。
“紫玉幻毒蛛的毒牙！”
“紫霞玄电鸟的尾翼！”
“大漠荒狼的脊椎骨！”
金心月头皮发麻，在几十样工具中，她只认出这三样，然而全都是价值连城的异宝，都来自三四万年前的古代妖兽身上。
即便以她父亲身为十二妖皇之一，金乌国的太上皇，地位尊崇无比，亦没有收藏多少，这样的古代妖兽材料，她只是在父亲珍藏的典籍当中，看到过近似的图案而已。
其余的妖兽残骸，还有古代法宝碎片，她虽然辨认不出来具体的来历，但那种古拙质朴的味道，没有三四万年，绝对浸淫不出来的。
“这么多的异宝，随便拿一件到外面的拍卖会上都会引起轰动，却被这个神秘人物当成废铜烂铁一样，胡乱塞在这里？”
“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却又蛰伏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还对这么多三四万年前的妖兽残骸和古法宝碎片不屑一顾……他，究竟是谁？”
金心月忍痛，深吸一口气，心思电转，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她追捕混沌之刃的残党，这件事的真正目的极度机密，除了幽泉老祖之外，应该没有第三股势力之道。
而这名神秘妖族绝不会是混沌之刃的人，否则在她没赶到之前，就有大把时间可以将东西拿走。
不是混沌之刃，也不是幽泉老祖，更不可能是她父亲的人马，却又提前半个月就藏匿在这座小山村？
难道，她全都想岔了，对方和这件事毫无关系，只是碰巧遇上？
就在这时，洞穴外面的水声一变，一条修长的人影，不紧不慢朝她移动过来。
金心月心尖一颤，实在不愿意再去面对那只妖异的血眸，不过对方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她只能硬着头皮抬起脑袋。
幸好，对方的左眼和左臂，重新用绷带缠绕住。
但越是这样，越是令金心月忍不住胡思乱想，那绷带下面的血色左眸，是何等恐怖和诡秘！
狭小的瀑布洞穴中，万妖殿的圣女，金乌国的公主，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第847章 骨火和雅音
“唰！”
李耀右手撮了一把幽蓝色的磷粉，食指向内一勾，摆出一个极其古怪的手势，紧接着五指如莲花般绽放，一束幽蓝色的异火就从掌心腾空而起，在小小的山洞中幻化出一抹迷离的色彩，恍若深海，亦将他衬托得更加神秘。
李耀用一种金石交击，十分古板的腔调，一字一顿，淡淡道：“在这束骨火熄灭之前，给我几个不杀你的理由。”
这个点火的动作，和他说话的腔调，在金心月心底掀起万丈狂澜。
身为金乌国的公主和万妖殿的圣女，金心月自幼博览群书，无论是三万年妖兽帝国时代的妖族圣典，还是人族的各种典籍笔录，甚至是四万年前古修时代的奇闻轶事，她都有所涉猎。
刚才李耀施法点火时，她就觉得这个诡异的手势既陌生又眼熟，当李耀口中吐出“骨火”两个字时，更是令她的毛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寒颤。
虚空点火，无论对修为深厚的修真者还是妖族来说，都不是难事。
只要达到筑基或者妖将级数，都可以调动体内灵能，通过一定的手法和符咒，生成一束跳跃不定的灵火、妖火。
但这样的灵火和妖火，会释放出极强的灵能波动，简直是黑夜中的萤火虫，极容易被敌人感知到。
在冒险和厮杀时，若是处在黑暗环境中，轻易点火，就是把自己变成靶子，自寻死路。
同样道理，就算点燃一般的火焰，也会源源不断向外放射光芒和热量，别说修真者了，就算是一头普普通通的畜生，都能感知到。
所谓“骨火”，却是取一些特殊的野兽骸骨磨制成粉末，混合在一起，又通过特殊的手法释放出来。
骨粉中的某些成分，可以抑制火焰中的灵能波动，掩盖火焰的存在。
如此一来，处在骨火范围内的人，可以清晰看到四周的一切。
但如果站在骨火三五米开外，就算瞪大眼睛，都看不到一束火焰正在熊熊燃烧，甚至感知不到一星半点的灵能波动。
这，就是骨火的诡异之处了！
不过，激发骨火，是四万年前就失传的古代秘术，无论是骨粉的配方，还是激发骨火的手势和符咒，早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金心月也只是在一本三万多年前的妖兽帝国宫廷秘录中，偶尔看到过关于骨火的描述。
就算在那本秘录中，都说骨火已经在“数千年前”就失传了。
“骨火！失传至少三四万年的骨火！”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施展这么古老的秘术？”
“而且，他的声音——”
对方说话的腔调，咬字很重，如金石般坚硬，每一个字都余音袅袅，听起来别有一股古风。
在妖族，对这种腔调有一个特殊的称呼，叫做“雅音”。
这是四万年前古修时代的口音，古代修真者都是用这种腔调说话的。
当妖族崛起，建立了横跨星海的妖兽帝国之后，那些强大的妖族，自然而然也使用了这种音调。
不过，经过四万年的变迁，特别是妖兽帝国的覆灭，星海帝国的建立和崩溃之后，无论妖族还是人族的口音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和古代雅音截然不同。
现如今，这种模仿四万年前古修时代的雅音，只有在妖族王室举行大典时才会使用。
金心月身为王族成员，当然也学习过古代雅音，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对方一开口，就有一种古拙质朴，仙风道骨的味道，吐出来的雅音绕梁三日，非但远远凌驾于她之上，甚至比她的雅音老师，都不知要高明多少。
“一名蛰伏在偏远小山村，神秘而又强大的妖族！”
“他似乎是在半个月之前，一场诡异的山林大火中突然出现的。”
“他将四万年前的古代秘术当成雕虫小技，又将这么多四万年前的妖兽残骸和古法宝碎片都随意摆放，还会这么标准，简直原汁原味的古代雅音！”
“他，他究竟是——”
金心月心思电转，脑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猛地一个哆嗦，想到一个绝不可能的答案，几乎要惊叫出声。
“难道说——”
李耀一言不发，冷冷看着她，妖异跳动的骨火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扭曲的阴影，恰似捉摸不定的杀意。
掌中骨火，如风中之烛，飘摇不定，好几次收缩到了黄豆大小，眼看就要熄灭，却又颤颤巍巍，十分顽强地重新闪耀起来，看得金心月心尖发颤，舌头发麻。
“搏一搏！”
将对方一连串的诡异之处串联起来，金心月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
她把心一横，美眸一闪，飞快道：“前辈，不要杀我，我对前辈大有用处！”
“我叫金心月，是金乌国的大公主，金乌国乃是血妖界四大强国之首，统御天下羽族，称霸整个天空！”
“我父亲金屠异，非但是万妖殿的十二妖皇之一，更是万妖联军的统帅，麾下妖兵何止亿万！”
“前辈若是宽宏大量，饶恕晚辈的不敬之罪，就是我们金乌国的座上贵宾，能得到整个金乌国的帮助！”
李耀轻蔑一笑，眼底看不到半点儿情绪波动。
“果然，他根本没有把金乌国放在眼里！”
金心月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答案，进一步试探道，“前辈，您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招惹了一个极其麻烦的仇家？”
“刚才被你杀死的那名虫族，叫做元昊，乃是血妖界四大强国之一，幽泉国的王子，他的师父幽泉老祖，同样是血妖界的顶级高手，阴狠毒辣，睚眦必报，前辈和他结下梁子，他一定会和前辈不死不休！”
“哦。”
李耀点了点头，“说完没有，说完，你就该死了。”
金心月察言观色，看得出来，这个神秘妖族真的没有将一名妖皇的拉拢和另一名妖皇的威胁放在眼里。
看他若无其事的模样，甚至都不像是第一次斩杀元昊这种级别的重要人物了。
他说要杀死自己，绝不是一种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无足轻重的事实！
“前辈！”
金心月有九成把握，拿捏住了对方的身份，她最后一搏，提高声音道，“我是万妖殿的圣女，精通数万年来的历史，更掌握无数妖修秘法，都是最近几万年新研发出来的！”
“还有很多秘法，就算我没有修炼过，可是在我们金乌国和万妖殿的藏经阁中，一定能够找到！”
“我想，前辈之所以隐姓埋名，藏匿于那座偏远的小山村中，一定是为了了解‘现代社会’吧？”
“可是，那样一座消息闭塞的小山村，最多只有初级的锻体功法，连稍微高级一些的妖修秘法都没有，前辈在那里，纯粹是浪费时间！”
“只有我，才能帮前辈尽快融入‘现代’社会！”
金心月故意在“现代”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嗯？”
李耀眼睛一眯，有若实质的杀气从绷带中激射而出，凝聚成一道凌厉的旋风，将金心月狠狠镇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在逼我灭口？”
金心月的眼角挤出了泪花，颤声道：“前辈饶命！晚辈什么都不知道，晚辈只是在绞尽脑汁，思考晚辈对前辈究竟有什么价值！”
“像前辈这样的绝世高手，就算真的要杀死晚辈，都是晚辈三生修来的福分，不过哪怕是死，都不如等晚辈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前辈，那时候前辈再下手，晚辈都算死得其所了！”
李耀死死盯着她看了很久，冷哼一声，收回杀气。
金心月冷汗淋漓，喘息不止，强打精神道：“前辈，如今世道不同了，人族再次兴起，妖族陷入低潮，而无论人族还是妖族，这几万年来都发展出了不可思议的全新修炼之道，或许……和前辈熟知的修炼之道大不相同。”
“前辈难道对这些修炼之道，完全不感兴趣么？”
李耀默然不语，幽冷的骨火再次收缩，从黄豆变成了针尖，最后微微一颤，熄灭了。
黑暗中，金心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又冻成了一个冰坨。
忐忑了半天，对方没有下手，却是冷冷道：“先说说你们三方人马互相追杀的事情，听说现在血妖界正在和一个人类世界‘天元界’全面开战，你们这些什么妖皇，勾心斗角也应该有个分寸，怎么会下这样的死手？”
金心月松了一口气，知道小命暂时保住了。
她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道：“回禀前辈，这件事的确大大出乎晚辈的意料。”
“前辈既然知道血妖界和天元界的战争，不知是否听说过‘混沌之刃’这个组织？”
“大半年前，血妖界大规模进攻天元界的‘破晓之战’失败，大批败兵退回血妖界。”
混沌之刃趁机煽动败兵，发动叛乱，号称‘血刃之乱’。
“声势最盛时，曾经占领了北方大城‘骨沙城’，那是一座由幽泉国统治的城市。”
“家父金屠异，是万妖联军统帅，就负责剿杀叛军，镇压暴乱。”
“晚辈也在父亲麾下效力，负责追杀混沌之刃的首领，却发现幽泉老祖一系的人马，也在暗中追杀混沌之刃。”
“被叛军攻破的骨沙城，是幽泉国的领地，幽泉老祖对混沌之刃恨之入骨，也很正常，一开始晚辈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渐渐的，却发现幽泉老祖一系，并非胡乱追杀，而是死死盯着其中一股混沌之刃不放，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对方杀死！”
“晚辈不敢隐瞒前辈，家父和幽泉国的后台幽泉老祖，乃是政敌，双方从几十年前就开始明争暗斗，而为了争夺万妖联军统帅之位，更是近乎撕破脸皮。”
“晚辈发现了幽泉一系的异动之后，就深入调查，最后发现，幽泉老祖在骨沙城中有一座秘密实验室，却是在血刃之乱中被攻破，貌似有一样极其珍贵的东西，被混沌之刃夺走。”

第848章 遗传信息
“晚辈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提前找到这样东西，掌握幽泉老祖的秘密，从而在我们金乌国和幽泉国的抗衡当中占据上风，又或者用这件东西，去向幽泉老祖交换一些政治上的利益。”
“岂料，幽泉老祖对这样东西的看重，大大出乎晚辈的预料，竟然冒着彻底决裂的风险，派出弟子斩杀晚辈！”
“看来，混沌之刃长老的话，并非言过其实，这件东西真的极有可能决定整个血妖界的未来！”
“前辈，晚辈冒死进言，如此看来，这件东西就是一个烫手山芋。”
“如果前辈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件东西，那自然无话可说，东西已经落入前辈手中，大可以杀死晚辈灭口之后扬长而去。”
“可是，如果前辈和这件事并无关系，只是偶然卷入其中，那前辈和晚辈就处在同一阵线当中，都变成了幽泉老祖的大敌。”
“以晚辈的微末伎俩，自然没有资格和前辈并肩作战，而以前辈通天彻地之能，想必也不会顾忌一名妖皇，不过幽泉老祖统御天下虫族，出了名的死缠烂打，阴魂不散，若是被他如跗骨之蛆般缠上，亦不免为前辈带来一些小小的麻烦。”
“若是前辈放晚辈一马，晚辈的金乌国，刚好可以助前辈一臂之力，挡住这些麻烦，岂不是省了前辈一番气力？”
“更何况我父亲身为万妖联军统帅，最看重天下英豪，值此风云变幻之际，前辈若是去了金乌国，一定大有用武之地！”
金心月真是胆大包天，稍稍平复下来，字里行间，立刻透露出招揽李耀的意思。
李耀淡淡一笑，道：“那件东西已经刺破了，里面蕴藏着一种古怪的绿色液体，却是都渗入了你的体内，令你发生了诸多变化。”
“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极其古怪，妖能运转不灵？并非我对你下了禁制，而是这种古怪绿液的作用。”
金心月闻言，脸色大变，双手不由自主向背后摸去，哪里还摸得到半根羽毛？
她深吸一口气，仔细感应着周身妖能，妄图刺激细胞，现出原形，但体内却是空空荡荡，与生俱来的力量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心月眼底，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迷茫，颤声道：“前辈，晚辈是否可以从乾坤戒中提取一些法宝和妖器出来，对自身细胞进行一番检测？”
李耀眨了一下眼睛，反问道：“细胞？那是什么？”
金心月苦笑道：“细胞是组成生命体最基本的结构和功能单位，是最近四万年才诞生的一个全新概念，无论妖族还是人族，都是由细胞组成的。”
“对咱们妖族来说，细胞却更加重要，研究细胞，是现代妖修之道的根基。”
李耀“哦”了一声，打了个手势，示意金心月自便。
金心月定了定神，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佩戴在尾指上的一枚银白色乾坤戒，口中念念有词，吐出一连串提取码，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三四样法宝。
其中一样暗金色的法宝，李耀颇为严肃，底座上还有一个精致的铭牌，刻着“深海”二字。
竟然是星耀联邦“炼器师的圣地”，深海大学炼器系出产的法宝！
金心月勉强控制住颤抖的双手，掀起法宝底座的舱盖，往里面塞进去一枚标准晶石，激发了法宝。
法宝上方的七枚晶眼，立刻缓缓旋转起来。
金心月解释道：“前辈，此法宝名叫便携式显微镜，可以将事物放大最高到八十万倍，观芥子如须弥，可以看到无穷奥妙的世界。”
李耀扬了扬眉毛，摆出一副十分好奇，却碍于面子，不愿意追问的模样。
尽管金心月心乱如麻，还是被李耀这副表情引得暗中发笑，继续道：“显微镜亦分为灵能显微镜和生化显微镜两种，前者是人族所长，后者却以咱们妖族为尊。”
“晚辈这一具灵能显微镜，出自天元界最出色的炼器师之手，晚辈要用它，来分析一下自己的血液。”
金心月小心翼翼地取了两块打磨到极薄，近乎无物的水晶片，又刺破手指，挤出一滴鲜血，夹在水晶片中间，插入灵能显微镜的固定槽，埋头观察半天。
渐渐的，她的脸色变得比死人都要惨白，汗水止不住狂涌而出，像是被抽去了脊椎骨，双目失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活像是一条被重重摔在地上的鱼。
“怪不得，幽泉老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弄到这东西！”
金心月喘息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吮吸着手指，笑得比哭还难看，“他，他竟然在进行如此可怕的实验，还取得了突破，居然，居然能将一名妖族体内的妖化细胞，统统变成普通细胞！”
“前辈，晚辈……晚辈……”
金心月内心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虽然对方连细胞是什么都不知道，但绝不意味着对方好骗，她刚才近乎失控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这可是一个动动手指就能秒杀妖王的老妖怪，金心月非常清楚，在这种老妖怪面前，最好是半句假话都不要说。
“晚辈终于明白为什么幽泉老祖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晚辈，甚至连晚辈的父亲都顾不上了。”
“因为，他失落的真是一种极其重要的药剂，一种可以感染妖化细胞，将妖化细胞变成普通细胞的药剂！”
“说得再直白一点，一种可以将妖族变成人族的药剂！”
“我，似乎被这种药剂感染，变成了……变成了一个人！”
“以前辈的智慧，当然知道这种药剂能掀起多么大的波澜，更应该知道卷入其中之后，无论前辈的初衷如何，都不可能轻易抽身而出的！”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请前辈和晚辈一起回金乌城，去请家父金屠异从长计议！”
金心月说得大义凛然。
李耀心底却一片雪亮，这个妖女无非是要自己当免费的保镖罢了，说不定还在盘算着从自己身上，压榨出什么四万年前的古代秘术和法宝。
不过，这个妖女的心理素质还真是强大，换成李耀的话，如果突然从人变成了妖，都未必会像她一样镇定自若。
“别这么妄自菲薄，你的反应也很镇定啊。”
血色心魔，不知何时又从脑域深处钻了出来，笑嘻嘻道，“你被血纹族感染，体内的一部分细胞也和正常人类不同，你不是照样镇定自若？”
“真要说起来的话，现在金心月是100%的纯人类，反倒是你，比较像妖族呢！”
李耀狠狠激发出了一道神魂闪电，血色心魔却是在被闪电击中的前一刹那，潜入脑海深处，只留下一连串怪笑。
李耀眼底的幽芒闪动了几下，板着脸道：“你刚才说，自己掌握着不少最近几万年才创造出来的全新妖修之法？都有什么，拿来我看！”
“晚辈遵命。”
金心月知道，自己这条小命是否还能保住，就看接下来拿出的东西能否勾起这个老妖怪的兴趣了，她深思片刻，纤纤素手轻轻一捋青丝，一枚隐藏在耳朵后面的乾坤戒抄在掌心，微微一晃，提取出了六枚玉简和一台微型晶脑。
“前辈，这是现代玉简，和古代玉简不同，需要用一种特殊法宝‘晶脑’才能激发，虽然步骤繁琐了一些，但是其容量却是古代玉简的数百倍甚至上千倍，除了存储简单的文字信息之外，还可以存储大量的光影图像！”
“前辈请看，这六枚玉简中，都存储着咱们妖族最近几万年潜心研究出来的奇功绝艺，是整个妖族文明的精华，每一门都霸道到了极点，堪称绝世神通！”
“这些神通，亦不过是所有妖修经典的九牛一毛，在金乌国的藏经阁中，还有大把更玄妙的神通，等着前辈去深入研究呢！”
李耀好奇心大起，在金心月的服侍之下，激发晶脑，将几枚玉简分别插入，光幕上顿时显示出这些妖族经典的名字：
《高级细胞生物学》！
《应用微生物学》！
《病毒学》！
《食人菌类的栽培》！
《高分化腺癌细胞的修炼方法》！
《基因学导论》！
李耀：“……”
金心月十分谦卑，却又不无得意地介绍道：“前辈，这些就是我们现代妖族主修的经典了，或许不像古代妖族的修炼功法那么简单明了，不过一旦深入进去，彻底洞悉了细胞乃至基因的奥妙，激发出来的神通，真是比古代妖修更强大百倍，千倍！”
“嗯？”
李耀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
金心月立刻低头，装出战战兢兢的模样道：“晚辈又多嘴了，以前辈目光如炬，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经典的价值！”
李耀垂下眼皮，慢条斯理问道：“基因又是什么？”
“基因就是蕴藏在我们细胞深处的遗传信息聚合体，决定我们的生、老、病、死和强弱，‘基’就是基础、根基，‘因’就是因果，合在一起，基因就是生命的本源，生命的一切！”
金心月飞快解释道。
“遗传信息？”
李耀扬了扬眉毛。
“没错，遗传信息。”
金心月眼底闪耀着动人的火花，“来自洪荒时代的十三古妖族，遗传给我们的信息，甚至是十三古妖族之前，盘古、元始天尊和诸天神魔，遗传给我们的信息！”

第849章 细胞渗透
李耀眼底闪过一抹嘲弄之色，嗤之以鼻道：“又来卖弄‘万妖殿’这一套么？我怎么不知道，四万年前还有一个‘万妖殿’存在？”
这句话一出口，又把金心月唬得一愣一愣，在心底暗暗吐了吐舌头，语气更加谦卑道：“前辈目光如炬，明察秋毫，其实晚辈亦不相信什么‘辉煌的万妖殿’，那不过是一种宣传手段罢了。”
李耀一愣，没想到金心月的头脑如此清醒，又如此直言不讳。
金心月一摊手，道：“晚辈在金乌国的宫廷图书馆，以及万妖殿的‘禁书库’中，阅读过大量的妖兽帝国历史典籍，以及人族对于过往历史的记载，两相印证之下，虽然很多说法都有出入，但妖族的四大阶层划分，以及‘毁灭、重生、不朽’这一套万妖殿的理论，都是在四万年间慢慢形成，直到一万年前才基本确立，这是确凿无疑的事情，前辈没有听说过，都很正常。”
李耀忍不住干笑了几声，用颇为尖锐的声音道：“所以，你知道自己在撒谎了？”
“这是善意的谎言。”
金心月若无其事道，“我们妖族和人族不同，人族的差异再大，最多肤色和发色不一样，无论强者还是弱者，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外表和生活习性，不会相差太大，所以人族天然就比较容易团结到一起，更适用于一些平等、民主的理念。”
“但是我们妖族之间的差异实在太大，我们分布在从天空到海底的整个世界，高阶妖族的智慧超越人族，而低阶妖族的智慧相当于几岁的孩童，更被强大的杀戮本能驱使，只知道破坏和毁灭。”
“试问，如此形形色色，成千上万种妖族，若是没有一套强力的制度，怎么可能统合到一起，稳定发展呢？”
“在妖兽帝国早期，四大阶层制度和万妖殿的理论体系尚未建立，那时候妖族内部就是自相残杀，攻伐不休。”
“晚辈斗胆说一句，这样的混乱时代，前辈想必都是经历过的吧？”
李耀垂下眼皮，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金心月笑道：“所以，在妖兽帝国的一次次改朝换代，血腥杀戮之下，妖族大能才创造性地建立了四大阶层制度，号称‘四柱’，又慢慢完善万妖殿的神话体系，用这些神话来教化天生愚昧的低等妖族，维持整个文明的稳固。”
“否则，光是不同种类的妖族之间自相残杀，就令我们的文明彻底毁灭了，还怎么和人族竞争？”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万妖殿的神话体系，当然有夸大其词的部分，不过祝融、夸父、共工、女娲等等部族，却是真实存在的。”
“前辈可以将他们理解为洪荒时代的超级强者，又或者一个强大的宗派，甚至是一个辉煌的种族或者文明，是祝融文明、夸父文明、共工文明等等。”
“这些洪荒时代的文明融合到了一起之后，繁衍出无数全新的生命，那就是我们的祖先。”
“无论妖族还是人族，都是这些洪荒文明的不同分支，只不过在如何运用灵能上面，人族却走上了一条邪路。”
“邪路？”
李耀挑了挑眉毛，他很好奇，妖族会怎么看待人类的修炼方式。
“没错。”
金心月点头道，“人族的修炼方法，走的是纯能量的路子，重能量，轻物质，用他们一些古老典籍中的说法，身体只是度过苦海的一叶小舟，是不值一提的皮囊，虽然他们也会吐纳宇宙灵能来强化身体，但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吸收和运用更多的灵能而已。”
“归根结底，人族只是将身体当成一个容器，却是将能量当成了终极目标，人族高手的修为越深，就越注重能量，修炼到金丹、元婴期之后，甚至用能量重构了一个全新的身体，称为‘元婴’。”
“元婴一出，人族强者就在纯能量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接下去的化神、分神、炼虚等等境界，无不是为了达成‘纯能量化’的终极目标，直到最后，‘羽化升仙’，那就是彻底摆脱血肉之躯，成就最纯粹的能量生命了。”
李耀缓缓点头，若有所思道：“这种说法，倒是耳目一新。”
“前辈过奖。”
金心月急忙道，“最近三四万年以来，无论人族还是妖族的修炼理论体系，发展都非常迅速，三四万年间，无数大能的智慧闪光，亦是不可小觑，晚辈不过是鹦鹉学舌，将这些前人理论拿来，向前辈稍加介绍而已，相信前辈接触到这些全新的理论之后，修为一定会更上一层楼的。”
李耀笑了一声：“走纯能量的路子，又有什么不好？我曾遇上过一些元婴，实力强横无匹，杀起来也颇费手脚。”
金心月心尖一颤，忍不住偷偷扫了一眼李耀的神色。
身为万妖殿的圣女，她自有一套察言观色的秘法，马上看出对方所言非虚，看起来，斩杀过不止一个元婴高手！
金心月有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加快起来。
须知，血妖界和天元界厮杀了这么久，十二妖皇之中，都只有极少数几名妖皇斩杀过元婴高手。
这个老妖怪，却把斩杀元婴说得如此稀松平常，好似屠鸡宰狗，真是一头绝世凶妖！
金心月定了定神，道：“姑且不说纯能量生命极不稳定，非常容易受到干扰。”
“更重要的是，血肉之躯，原本就是宇宙中一切物质的至高结晶，生命本身，就是宇宙最大的奥妙，是一座无穷无尽的宝库！”
“每一个细胞，都像是一片小小的宇宙，蕴含着无穷潜能，连这小宇宙都没有探索清楚，就心急火燎地想要探索大宇宙，岂不是舍本逐末么？”
“所以，咱们妖族才会将身体当成力量本源，注重以灵能去轰击细胞，开发出细胞的全部潜能，激荡出亿万神通！”
“以前辈的修为，想来都掌握不少强大的妖修秘法，不过，晚辈斗胆问一句，前辈是否深思过这些秘法的原理呢？”
李耀沉吟片刻，冷冷扫了金心月一眼。
金心月浑身一颤，却是狠狠咬住嘴唇，瞪大眼睛，和李耀对视。
她非常清楚，和这种老妖怪较量，绝不能一味退缩，唯唯诺诺，必要时刻，亦要不顾一切地抢占主动。
果然，片刻之后，李耀垂下眼皮，坦然道：“很多秘法，我的确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知道按照这样的法子去修炼，会令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战斗，哪有时间去思索什么修炼原理？”
金心月眼底闪过一抹欣喜的光芒，知道自己已经完全吊住了这个老妖怪的胃口。
目的达到，她不敢再试探，飞快道：“以现代妖修理论认为，妖族修炼的秘密，就在基因当中。”
“或许前辈很难相信，不过若是将细胞放大亿万倍，就可以清晰看到在细胞最深处，存在着一条条的基因链，两两缠绕，以螺旋形态交错。”
“这些基因链上，携带着天文数字的遗传信息，都是来自于亿万年前，洪荒时代的强者和大能，如祝融、共工、夸父等等。”
“若是前辈觉得，晚辈说得太过晦涩，不妨理解成，洪荒时代的大能将全部的修炼秘法，都写在一枚枚被称为‘基因链’的玉简之上，随后将这些玉简都串联起来，又压缩到了一个个细胞深处。”
“只不过，通常情况下，这些‘绝世神通’都处在被封印、被禁锢的状态，称为‘休眠基因’、‘隐性基因’。”
“而我们妖族的修炼原理，就是将灵能导入体内，渗透细胞，刺入细胞核深处，去激活‘休眠基因’，令他们从‘隐性’变成‘显性’，那就可以在瞬间领悟远古大能馈赠给我们的绝世神通，重现洪荒强者的风采了！”
“所以，整个现代妖族的修炼体系，全都围绕着细胞和基因而来。”
“最低级的‘妖兵’，可以有意识地引导灵能去轰击自己的细胞膜，通过特定频率的灵能颤动，提升细胞膜的活性，促进内外物质的交换，令身体变得更加强大。”
“到了妖将级数，就可以修炼细胞内部的物质，包括核糖体、线粒体、细胞质、液泡等等，通过灵能的滋养和刺激，令细胞呈现出最完美的状态。”
“到了妖王级数，就可以直接修炼细胞核，运用灵能来轰击细胞核中的基因链，激活大量的休眠基因。”
“如果是妖皇级数的话，甚至可以解析自己的部分基因，洞悉基因中，远古大能遗传给我们的神通，彻底重现不可思议的洪荒之力！”
“对于细胞和基因的所有理论、研究和秘法综合起来，统称为‘生化学’，‘生’就是生命，‘化’就是变化，生命变化，奥妙无穷，星罗宇宙，尽在其中！”

第850章 修为转化
“而生化学发展到了极致，就诞生了被称为‘生化战兽’的恐怖存在！”
“修炼基因，存在一定风险，因为遗传信息的世界浩瀚如海，神秘莫测，谁都不知道激活了某一段休眠基因之后，身体会出现什么样的改变，有可能周身长出鳞片，坚硬如铁，却也有可能是忽然化作一摊脓水，死得惨不忍睹，更有可能是外表没有任何变化，却令自己的呼吸器官，不再适应这个时代的空气，莫名其妙就被空气‘毒死’。”
“所以，我们在修炼时，都会小心翼翼，绝不能胡乱解锁基因链。”
“生化战兽就不同，那是用几十上百种强大妖兽的基因混合到一起，调制出来的人工生命，没有思维和意识，可以通过神经或者脑波的方式和使用者接驳到一起，相当于是使用者的‘分身’。”
“在生化战兽上，基因和细胞学的专家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发挥想象力和创造力，由此调制出了无数强大无匹，可以媲美洪荒凶兽的恐怖兵器！”
“一旦妖族和生化战兽接驳到一起，战斗力至少可以飙升三五倍以上，若是顶级的生化战兽，甚至能将战力增幅十倍呢！”
金心月眉飞色舞地说。
李耀皱眉，沉吟片刻道，“昨天我在追杀那名幽泉国王子时，眼看就要将他斩杀，忽然从地底钻出来一条几十米长的巨型蜈蚣，头上还长着三个血红的角，会喷射略带甜味的毒气，随后那名幽泉国王子，就钻进了巨型蜈蚣的头顶，好似和巨型蜈蚣融为一体——那就是生化战兽么？”
金心月娇躯一颤，倒吸一口冷气道：“没错，那就是幽泉老祖亲自调制出来的生化战兽‘赤角千足’，是血妖界最强大的生化战兽之一，没想到幽泉老祖连这样的怪物，都舍得触出动！那后来呢？前辈斩杀了元蠹和‘赤角千足’么？”
李耀摇头：“没有，我斩了它一刀，还拔掉了它头顶的一个赤角，它就爆出一团浓烈的毒雾，借着毒雾逃跑了。”
“我一开始，的确只是好奇你们在争夺的这个东西，为了追赶你，就没有理会这个小家伙。”
金心月暗暗咋舌，元蠹是中级妖王，再加上“赤角千足”的加持，连高级妖王都有一战之力，没想到却是在这个老妖怪的威压之下落荒而逃，连生化战兽的毒角都被拔掉。
这老妖怪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脸上挤出两朵灿烂的笑容，金心月击掌道：“前辈真是神功盖世，天下无敌，轻轻咳嗽一声，就吓得元蠹屁滚尿流，若是再被前辈得到几头超一流的生化战兽，调制成如臂使指的‘分身’，真是无法想象，前辈的强大了！”
李耀“嘿嘿”怪笑几声，笑容忽然一敛，冷冷道：“不用给我戴高帽子，其实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要用‘现代妖修理论’来激起我的兴趣，让我护送你安全回到金乌国，甚至加入你父亲金屠异的阵营，去抗衡幽泉一系，是吧？”
金心月笑得更加灿烂，道：“前辈明察秋毫，晚辈这一点小小的心思，自然是半点儿隐瞒不了前辈的。”
李耀冷哼一声，道：“经你这么一说，我的确对现代妖修理论十分好奇，看来，三四万年，沧海桑田，这个世界真的全都变了啊！”
“护送你回金乌国，亦无不可，参与你们和天元界的战争，也是我心中所愿，就算你不受，我都很好奇，现在的修真界中，究竟有些什么样的强者，可以让我宰杀，而你所说的‘晶铠’，又是什么玩意，能强大到什么程度，能挡得住我一爪么？”
“只不过，你必须老老实实，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若是让我发现你有半点儿隐瞒，嘿嘿嘿嘿……”
浓烈如雾的杀意，再次令金心月娇躯猛颤，急忙跪地求饶，连呼“不敢”。
李耀眯起眼睛，道：“我没能杀死那名幽泉国的王子，他一定带回了我们的消息，想来幽泉老祖都未必会让我们轻易离开百荒山。”
“他不过是一个妖皇，我自然不会怕他，但现在，你的身体发生异变，却是一个累赘。”
想了想，李耀右手一张一合，好似从虚空中捏出了一束火焰，顺着金心月的天灵盖猛地一拍。
一股热流，顿时涌入金心月的脑域。
金心月吓得快要漏尿，还以为这个喜怒无常的老妖怪起了杀意。
刚要惊叫出身，却发现身体没有半点儿异样，反而随着暖流入体，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中有一抹抹全新的力量被唤醒，犹如闷热的午后，平静的池塘中，一尾尾小鱼争先恐后浮出水面。
“这，这是四万年前古修时代，修真者和妖族考察门人弟子修为、根骨的秘法！”
金心月猛然醒悟过来。
四万年前，妖族刚刚崛起，和修真者纠葛极深，很多时候，妖族就像是修真者的学生，疯狂吸收着老师的一切。
所以，那个时代的很多妖族大能，除了天赋神通之外，都精通修真秘法，若是幻化成人形，慈眉善目，仙风道骨，和得道高人没有半点儿不同。
金心月被李耀用失传已久的古代摸骨秘术测试资质，心底生出了一股无比荒谬的感觉，真不知道是自己穿越了，还是这老妖怪穿越了。
李耀心底的震撼，却比金心月更强烈十倍。
“奇怪，奇怪，她的体内，为何会有这么强大的灵能波动？”
李耀感觉到，在金心月体内蕴藏着浩瀚如海的灵能，逐渐充盈着四肢百骸，一条条经脉，其中一部分灵能，甚至凝聚到了小腹，缓缓旋转，形成了……金丹的雏形！
“我——”
在李耀的引导之下，金心月也逐渐感知到了自己体内全新的力量，想到一个可能，不由傻眼。
李耀缓缓说出结论：“看来，这种诡异的药剂，只是改变了你的部分细胞形态，却没有剥夺你的力量，只是将力量也换了一种表现形式罢了。”
“过去，你是妖王。”
“转换过来之后，你就变成了对应的结丹期修真者。”
“当然，这只是灵能强度，你对灵能的运用一窍不通，自然比不上真正的结丹修士，甚至连筑基修士都未必敌得过，就像是一个拥有千斤之力的三岁孩童，不可能打得过真正的战士。”
金心月先是松了一口气，在弱肉强食的血妖界中，力量就是一切，无端端变成人族还不是最可怕的，若是连力量都失去了，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那她还真不如现在就自杀爽快。
力量还在，只是切换了一种模式，这算是今天最大的好消息。
只是，要如何运用这种力量呢？
李耀淡淡看着她脸上阴晴变幻，直到金心月回过神来，眼巴巴看着她，这才不慌不忙地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七八枚纯度极高的晶石。
李耀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卷起一道无形的灵能，令七八枚晶石虚空漂浮在半空中。
灵能激荡，晶石飞快碰撞，打磨，片片粉末，如雪花飞溅，瀑布迷雾，坚硬的晶石仿佛变成了柔软的胶泥，不断改变形态，逐渐分解成了一枚枚精美的构件。
李耀眼底，精芒一闪，所有构件“噼里啪啦”组合到了一起，变成一枚古色古香的玉简。
“唰！”
李耀掌心再度升腾起来一束七色灵火，从头到尾将这枚玉简炼制一变，到最后七色灵火都没有熄灭，而像是一条条小龙般窜入玉简之中，变成了玉简表面的七彩流霞花纹！
经过几秒钟的炼制之后，玉简表面晶莹剔透，细腻如脂，又蕴含着一抹生机勃勃的灵气，仿佛被工匠细细打磨了十天十夜，又被人盘了几十年，活脱脱一件古宝！
金心月彻底震撼了！
若非亲眼所见，她绝对会将这枚玉简当成是刚刚从某个古代洞府中挖出来的古宝，怎么都想象不到，竟然是刚刚用一只手炼出来的！
“这，这完全是最标准，最纯正的古代炼器手法，绝不是现代妖族或者人族可以修炼出来的！”
“更何况，他只用了一只手，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就用古法炼制出了一枚古代玉简！”
“太恐怖了，太强大了，太不可思议了！”
金心月再次吓出了满头冷汗。
她知道，古修时代，职业划分并不明晰，当时的修真者和妖族都是全职业高手，既会炼器，也会杀人。
这个老妖怪，若是真的沉睡了几万年才刚刚苏醒，他会修真秘法和炼器术，并不奇怪。
不过，就算是古修时代的炼器高手，也未必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单手炼制出一枚玉简啊！
李耀将玉简轻轻抵住额头，一道道神念如潮水般涌入其中。
古代玉简的容量较小，好处是使用方便，只要抵住额头，就能存储和擦除信息。
李耀从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中，提取出几本炼天塔珍藏的典籍，转录到了玉简之中，随手将玉简抛给金心月。
“这枚玉简中，有一些粗浅的修炼方法，是我杀了几个修真者之后得到的，你且看看。”

第851章 参见老祖！
金心月也学着李耀的模样，将玉简抵住了眉心，略显笨拙地调动体内灵能，通过刚刚生长出来的灵根激发而出。
神念如丝，深入玉简之中，和李耀灌输进去的亿万神念，接驳到了一起。
海啸般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她的脑域，一连串金芒四射，八角垂芒的功法名称，令她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烛龙极光功》！
《流云剑决》！
《缥缈追魂录》！
林林总总几十种功法，从低到高，从洗髓伐经的基础秘法，到凌厉无匹的剑决杀招，应有尽有，搭建起了一套完整的修炼体系！
其中几种功法的名字，金心月曾经在一些古代笔记中看到过，无一不是威力强横的奇功绝艺，曾经掀起过一场场腥风血雨。
另外一些功法，她虽然没有听说过，但大略浏览其总纲、目录，以金心月的冰雪聪明，亦是能大致揣摩出其威力！
“这个老妖怪，居然轻描淡写就抛出了这么多，五花八门的奇功绝艺！”
金心月震撼到了无以复加，再一次坐实了李耀的身份。
这些古代功法，来自不同的修炼宗派，绝不是某一名修真者可以掌握的。
也只有杀戮了无数古代修真者的绝世凶妖，才有可能搜集到！
“他，他真是一名来自四万年前的强大古妖，最近才刚刚苏醒！”
“或许半个多月前百荒山深处的山林大火，就是他苏醒引起的！”
“是了，是了，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他在山林大火中苏醒，发现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所以藏匿在枯叶村中，搜集这个时代的信息，无意中撞上了我和幽泉老祖的人马，自然想从我们身上，了解更多的东西！”
“机会！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我一定要把握住！”
金心月眼底流露出了两抹狂热的光彩，舔了舔嘴角，美眸一转，眼眶逐渐泛红，忽然往李耀面前重重一跪，哭泣道：“前辈！”
“前辈和晚辈素不相识，却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惜得罪幽泉老祖，都要救下晚辈这条小命！”
“而现在，晚辈突遭大变，手足无措，一片迷茫之时，又是前辈指点迷津，赠送给晚辈这么多的奇功绝艺！”
“前辈的大恩大德，晚辈即便做牛做马，粉身碎骨，都难以报答万分之一啊！”
“晚辈，晚辈冥思苦想，只有一个办法，可以稍稍报答前辈的恩德。”
“如蒙前辈不弃，晚辈，晚辈斗胆，恳请拜入前辈门下，成为前辈座下一名小小的弟子，从此鞍前马后，服侍前辈，孝顺前辈！”
李耀愣住，不停眨巴着眼睛。
若非现在扮演的角色，需要保持高深莫测的形象，他真有捧腹大笑的冲动。
他之所以传授金心月这些功法，原因很简单。
血妖界和天元界纠葛了上百年，肯定掌握了不少人族的修炼功法，金心月既然拥有结丹级数的修为，无论如何，都有办法弄到修炼功法的。
李耀拿出来的，却是百炼宗历年来搜集到的别派功法。
百炼宗的核心是炼制法宝，于厮杀之道上并不擅长，所以别的修炼宗派恳请百炼宗炼制法宝时，往往会用一些修炼功法进行交换。
可想而知，一个宗派舍得拿出来交换的功法，自然不会是真正的绝世神通，即便看起来强横无匹，但往往都有致命的缺陷和破绽。
金心月若是修炼了别的功法，李耀还拿她没什么办法，但若是修炼了这些功法，那注定就逃不出李耀的手掌心了。
对于这名心狠手辣，又心理素质极强的万妖殿圣女，李耀其实很有些忌惮，用这种方式，在对方体内开一个“后门”，也算是一种制衡的手段。
没想到，金心月却是打蛇随棍上，想要拜他为师了！
李耀心如明镜，对金心月那点儿小算盘一清二楚，冷笑道：“你身为万妖殿的圣女，难道没有师父么？”
金心月哭得梨花带雨，娇颜失色，仿佛一个孤苦无依，楚楚可怜的落魄少女，伏在地上，嘤嘤道：“前辈明鉴，晚辈在万妖殿中倒也有不少教官，但那些教官不过是将晚辈当成一件工具来训练，却是没有一个真正疼爱晚辈，庇护晚辈，并且值得晚辈做牛做马去服侍的师父。”
“晚辈的父亲，平日里公务繁忙，亦是没有太多时间来指点晚辈。”
“晚辈从小到大，不知见识过多少绝世强者，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前辈这样令人高山仰止的人物，所以才一时冲动，提出这样的不情之请！”
“晚辈知道，以晚辈的微末实力，根本没有半点资格成为前辈的弟子，前辈若不答应，晚辈亦无半点怨言，哪怕只是跟在前辈身边，当一个贴身小婢，做牛做马，服侍前辈，日日夜夜瞻仰前辈的绝世风采，晚辈也就心满意足，死而无怨了。”
“哦？”
李耀微笑起来，“千万不要说什么‘做牛做马’，说不定，我真有办法把你变成一头牛，一匹马呢？”
金心月愣了一下，心尖忍不住颤抖起来，犹豫半天，还是一咬牙，道：“只要能跟随前辈，报答前辈的救命之恩，就算真的变成一头牛，一匹马，晚辈亦是甘之如饴！”
“前辈，实不相瞒，晚辈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血妖界中，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晚辈费尽千辛万苦成为万妖殿的圣女，自然都结下了无数仇家。”
“现在，晚辈突遭大变，变成人形，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变回真正面目。”
“晚辈那些仇家，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眼下，幽泉老祖要追杀晚辈，万妖殿亦有可能将晚辈捉回去切片研究，就连晚辈的父亲，出于大局考虑，亦不知道会如何对待晚辈呢！”
“晚辈，晚辈心里其实乱到极点，实在彷徨无依，绝望至极！”
“前辈是晚辈唯一的希望，是茫茫黑夜中的一盏明灯，晚辈除了誓死追随前辈，哪里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呢？”
金心月言之凿凿，诚恳至极。
李耀轻轻哼了一声，在天元界和飞星界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满脑子热血的愣头青，这个妖女的话，他自然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不过，此女身份特殊，对于他的下一步计划，倒是颇为重要。
在血妖界待了半个多月，从枯叶村的村民、雷闯、雷奇两兄弟，以及金心月口中得到大量信息，李耀大致勾勒出了当前大局。
一年之前，血妖界已经对天元界发动了一次大规模进攻，号称“破晓之战”，肆虐整个大荒，兵锋直抵大荒南部的巨刃关。
只要突破巨刃关，就是星耀联邦最脆弱的膏腴之地。
破晓之战虽然以妖族失利而告终，但血妖界的元气并未受损，反而大荒上的人族基础设施和各大城镇都被摧毁。
在物资匮乏，地广人稀的大荒，摧毁一座城镇容易，再建设起来就异常困难了。
可以说，通往星耀联邦腹地的道路，已经在“破晓之战”中彻底打通。
眼下，血妖界又展开了新一轮的动员，连枯叶村这种穷乡僻壤的乱血妖族小村落，都要出五十名战士，可见这次动员的力度，超过破晓之战的十倍！
这是一次，整个血妖星的总动员！
一旦总动员完成，等待着天元界的，必将是一支史无前例的庞大妖军，或许会成为天元和血妖两界，真正的战略决战！
这次决战，血妖界方面的统帅，就是金心月的父亲金屠异！
“我必须想办法接触到金屠异，了解血妖界在战略决战中的计划，然后想办法将血妖界的战争计划，统统传送回天元界！”
“除此之外，幽泉老祖的图谋，也颇值得注意，这种能够将妖族转化成人类的药剂，究竟是他无心插柳的意外产品，还是隐藏着更深层次的阴谋呢？”
“更何况，想要彻底炼化血纹族凝结而成的异血，就需要对细胞和基因有更深层次的研究，在这一领域，妖族的确是比人类有着更高深的造诣。”
想到这里，李耀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金心月托了起来。
他不置可否，淡淡道：“起来吧！”
金心月见他面无表情，亦不敢再问他是否答应，眼珠一转，恭恭敬敬道：“多谢前辈将晚辈留在身边，却不知应该如何称呼前辈？”
李耀沉吟片刻，道：“我不想暴露身份，在外人面前，你还是叫我‘雷奇’，当我是你招募的手下，至于我的真正名号，你且记在心里，绝不能泄露出去，若是有外人知道，休怪我手下无情！”
“很久很久以前，在很遥远的地方，所有人都叫我‘血鹫’。”
李耀眼底闪耀着异样的光彩，平静道。
“弟子参见老祖！”
金心月又一次五体投地，匍匐在地上欢呼道：“血鹫老祖，神功盖世，星海无敌，能够追随老祖，效犬马之劳，实在是弟子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

第852章 洪荒演义
三天后，百荒山极深处。
深达数百米的天然地坑中，李耀以一种野兽冬眠的形态蛰伏着。
他在入定。
李耀从金心月那里，得到了大量的妖修秘法，而金心月也开始修炼人族的功法，两人都需要时间来消化吸收，是以干脆一头扎入了百荒山深处。
三天来，且行且练，李耀原本就是究极金丹境界的大高手，又继承了一部分血纹族改造身体的神通，初级的细胞学和基因学理论，难不倒他。
今天，是他正式开始，有意识地窥探细胞深处的秘密。
所谓入定，就是排除一切杂念，达到身心和神魂的高度统一，能够内视自己的五脏六腑乃至神魂，是一切修炼的基础。
入定的法门成百上千，李耀运用的是“胎儿定”，他双眸微闭，神色淡然，思绪渐渐回溯自己的一生，从最近在血妖界的经历，倒转到飞星界，再转回天元界，记忆就像是回放的光幕，浮光掠影，大海退潮。
随着记忆的闪回，诸多杂念逐渐排除，他的意识变得如赤子般纯净，如婴儿般安稳，直到最后，整个世界都被一片温暖的黑暗包裹，记忆回到了最初孕育他的母体深处，沉浸在温暖的羊水里面。
神魂微微一颤，和大千世界隔绝，李耀彻底进入了定静状态。
他的意识先是收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球，随后又猛地膨胀开来，充盈着整个身体。
他的意识分裂成了亿万道神念，从内到外，从各个不同角度，内视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视线，直接穿透了皮肤和脂肪，清晰看到五脏六腑，看到心脏的弹跳，肺泡的胀缩，肠道的蠕动，胃液的分泌和消化。
李耀兀自不满足，意识向更深处探索，五脏六腑和血肉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蜂巢般的血管、淋巴和神经网络。
他看到血液奔流，看到一束束神经火花，从脑细胞深处璀璨爆发，以电光石火的速度，通过神经束，向神经末梢涌去，仿佛是一连串错综复杂，纵横交错，如迷宫般精致的闪电宫殿。
深入，深入，就像是拨开层层叠叠的云雾，跌落到大地深处，李耀的意识继续向更微观的世界探索，五脏六腑不见了，血管、淋巴和神经网络也消失了，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无比美妙的世界，仿佛一片拥挤不堪的宇宙，四面八方漂浮着七彩纷呈的透明星球，每一个星球都不断向往喷射着闪电、火焰和风暴，又不停从别的星球那里接受着一切。
李耀知道，这些透明星球，就是他的细胞。
他默默运转着妖修秘法，运用灵能包裹住了自己的意识，好似一尾小小的蝌蚪，试图钻进一颗巨大的细胞。
看似肥皂泡一般的细胞膜，却是坚韧到了极点，他好几次都从细胞膜上滑开，直到他的神魂释放出一道特殊的弱电流，好似挠痒痒一般触碰着细胞膜，细胞膜才在一阵轻微的颤抖之后，主动将他吸了进去。
细胞内的世界，恍若一片缤纷绚烂的海洋，到处都是五光十色，奇形怪状的浮游物质。
其中一些蛹形的浮游物质，闪耀着淡金色的光芒，不时向四周释放着闪电般的能量束，好似一蓬蓬金黄色的水草，随着暗流摇曳不定。
这是线粒体，是为细胞提供能量的基础单位，是力量的本源。
不过，今天李耀没有功夫来修炼线粒体，他的神魂完全被细胞核吸引。
在细胞的中央，细胞核既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又像是一只妖异的巨眼，向他发出了魅惑的邀请，令他的神魂忍不住游动过去。
就像是进入行星引力圈的飞船，他的神魂完全无法抵挡，被吸入细胞核里面。
仿佛穿越了一条永无止境的黑暗甬道，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被拉伸到极限的各种浮游物质像极了摇曳的星光，瑰丽到不可思议的景象，唯有在他穿越星海，破碎虚空时曾经看到过。
“或许妖族是对的，每一个细胞，就是一个小小的宇宙，在这‘细胞宇宙’中还隐藏着无穷奥妙，甚至是洪荒的秘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就消逝得无影无踪，李耀浑然忘却了一切，彻底沉醉在细胞的最深处。
他就像是被吸入了一个黑洞，身后的一切景象都变成了极细的线条。
不知漂浮了多久，一些两两交错，呈螺旋形态缠绕的巨大链条开始出现，就像是首尾相连，吞噬宇宙的巨蛇，缓缓围绕着他，形成了一个圆锥形的“漏斗”。
他顺着漏斗的边缘，一圈一圈往漏斗最深处卷入、坠落，随着漏洞直径的缩小，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把他拉伸成了一根亿万光年长的“面条”。
李耀看到，每一束螺旋链条，都由一串串瑰丽的经文连接，每一串经文都由天文数字的信息流组成，那信息，并非文字、图像或者声音，而是超越三维信息之上，以四维，甚至更高维度折叠压缩起来的‘超信息’！
“啊……”
掉落到圆锥的尽头时，李耀的神魂彻底压缩成了一个没有空间的虚点，他感到一股没来由的莫大恐惧，疑心自己就要永远困在这里，发出一声呐喊，神念用力一挣！
也许，在混沌未开之时，沉睡于混沌深处的某个存在，亦是如此呐喊，如此挣扎，如此分开混沌！
“轰！”
由基因链组成的锥形宫殿轰然崩裂，每一段基因残片都化作了一片闪闪发亮的碎片，所有碎片组合在一起，构建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李耀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湿热的大地上，他怔怔地站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是谁。
这是一个初生的世界，大地好似刚刚由火焰凝结而成，地壳极不稳定，时时刻刻都在剧烈颤动，不时有一座座火山从海底升起，岩浆蒸腾着海水，形成了一片淡紫色的天空。
这是……洪荒！
李耀并不是这片炙热而荒凉的世界中唯一的活物，天空传来一阵隆隆巨响，犹如永无休止的雷霆轰鸣。
李耀抬头看去，看到了两座硕大无朋，仿佛由整整一个星球挖空，炼制而成的超级战舰。
这两艘战舰的体积之大，遮蔽了大半片天空，甚至产生了强大的引力场，撕裂脆弱的大地，令无数岩石甚至山峦腾空而起，朝他们飞去，又在他们的灵能护盾上撞个粉碎，形成了一圈圈华丽的光环。
就连海水都连根拔起，形成一条条高达数万米的水龙卷，一片水的山峰，就像是这个初生世界伸出了稚嫩的手臂，想要去触碰这些来自天外的强大文明。
“昆仑！”
“蓬莱！”
李耀心中一动，意识深处，自然而然浮现出了这两艘超级战舰的名字。
目光越过这两艘超级战舰，在更高的天空中，是一轮奇大无比的太阳，犹如绝世魔王般肆无忌惮地放射着光和热，日珥凝聚而成的触手，仿佛随时都会延伸到这个星球，毁掉这里的一切。
然而，这一轮庞大无匹的太阳上，却是遮挡着一小块黑斑，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延伸，扩散，在太阳表面，构造出了一块巨大的“盾牌”。
甚至还有一股绝强无匹的力量，正从盾牌旁边，狠狠轰击着太阳，每一次轰击，都令太阳的强光微弱一分。
冥冥当中，李耀似乎明白了这一切的意义。
“这颗恒星太过狂暴，距离行星又太近了，导致行星表面的温度过高，几乎无法诞生生命。”
“即便诞生了生命，当太阳耀斑爆发时，也很容易毁掉这颗行星上的一切。”
“夸父族正在追赶太阳，精确计算这颗恒星的轨道和一切数据，并且在恒星的轨道上建造‘夸父之球’，吸收掉恒星释放出来的一切能量，作为改造这个星系的能源。”
“和夸父族在一起的，还有一艘后羿族的超级战舰，等到夸父之球吸收了足够的能量，后羿战舰的主炮就会向恒星开火，调整这颗恒星的能量释放模式，改变它的等级！”
“夸父逐日，后羿射日，他们是在改造这个世界，令这个世界拥有诞生生命的环境！”
李耀的目光缩了回来，悬浮在半空中的超级战舰“昆仑”下方，裂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几百个高大的人形飞了出来。
这些巨人的身高至少在数百米以上，皮肤呈灰白色，充满了褶皱，硕大无朋的头颅中布满了尖锐的獠牙，就像是一头头巨大的恐龙和人类的结合体。
所有类似恐龙的巨人都没有穿衣服，胯下的要害部位却被一种非金非木的材料遮挡着，他们的神情庄严肃穆，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凝聚着无限星云。
每一名巨人手中，都捧着一个和肤色相似的杯子，他们成群结队漂浮到了狂暴的海洋上空，一个接一个仰起脖子，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唔……”
片刻之后，灰色巨人的胸膛中发出了半是喜悦，半是痛苦的吼叫，他们的皮肤逐渐变得半透明，身体渐渐发光，如同晶莹的沙砾，从四肢末端开始逐渐崩溃，化作一粒粒生命的种子，撒入洪荒的海洋之中。
在最后一名巨人崩溃之前，他似乎发现了李耀，对李耀流露出了欣慰地笑容，双唇微启，说道——

第853章 返祖
洪荒巨人的头颅附近，赫然出现了一圈圈环形波纹，犹如一轮轮涟漪般向外扩散，信息并非以声波，而是以一种更玄妙的方式，重叠了成百上千种波动，向李耀用来。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整整一个星球那样多的信息，好似当头棒喝，令李耀恍恍惚惚，如梦初醒。
他仿佛在一瞬间，经历了亿万年光阴变迁，看到了一个个细胞浮游在海水中，慢慢凝聚，从单细胞生命演化成了多细胞生命，又逐渐演化成了三叶虫、鹦鹉螺、恐龙、剑齿虎、猛犸象和猿猴，而整个星球也在这些生物的大爆炸中，从一片恍惚，呈现出勃勃生机。
李耀的神魂，完全承受不了这样的灌输。
他就像是一只小小的蚂蚁，偶尔爬行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辉煌宫殿门口，还没来得及探索宫殿中蕴藏的无穷财富，先被宫殿的恢弘壮阔压得喘不过气，甚至彻底迷失在里面，团团乱转，找不到方向。
忽而，他似乎变成了一只三叶虫，随波逐流。
忽而，他变成了一头笨拙的食草龙，在湿热的丛林中躲避着天敌。
忽而，他又变成了一头巨大的剑齿虎，在冰天雪地中瑟瑟发抖。
“嗡！嗡！嗡！嗡！”
洪荒巨人的灌输仍在继续，星辰大海一般的信息流源源不断轰入李耀的神魂深处，李耀的意识渐渐模糊，浑然忘却了自己是谁，似乎要永远迷失于这片诡异的洪荒世界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炸响，仿佛有人狠狠揪掉了他后脑勺上的三根头发，令他冷冷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
这一清醒，就像是有一条拉伸到极限的弹簧，紧紧缠绕在他的腰间，将他从洪荒世界中狠狠抽离。
意识穿越云层，穿越星海，穿越黑洞，又一次回到了细胞最深处，基因链、细胞核、染色体和线粒体都浮光掠影地从身边滑过，他穿透细胞膜，穿透血管和淋巴管，穿透五脏六腑，穿透脂肪层和真皮层，回归了脑域正中央！
“你有病啊！”
血色心魔暴跳如雷，在脑域深处上蹿下跳，破口大骂，“基因是何等神秘的存在，就连血纹族都不敢说彻底掌握基因的秘密，你对基因根本一无所知，就敢轻易探索到这么深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魂飞魄散，周身细胞统统爆裂，身体化作一摊脓水，甚至是一团空气啊！”
“如果你这么想死，那就乖乖把这具身体交给我，不要这么浪费啊大哥！”
李耀张了张嘴，却是吐不出半个字，身体似乎变成一坨透明的水晶果冻，血管、经络和骨骼都在重新凝聚，足足愣了一分钟，神魂才从悠远的洪荒，彻底回归现实，重新感知到了身体。
他立刻发现，四周有些异样。
他明明是在一处直径上百米的天然深坑中修炼，现在却好像被埋在一座大山底下，四面八方都是沉重的山岩，他就像是镶嵌在山岩里的一块化石。
“这究竟是……”
血色心魔道：“你刚才修炼过度，将细胞深处的力量都激发出来，激发出了至少相当于一吨重晶石炸弹的能量，把整座天然深坑都震塌啦！”
李耀暗暗咂舌，心底冷汗直冒。
能量是守恒的，他激发出了这么多的能量，相对的，身体的消耗也达到了极限，血色心魔还真是没有骗他，他险些就要细胞崩溃，化作一缕青烟了！
李耀细细品味着在细胞内感知到的一切，特别是洪荒巨人最后传授给他的那些信息。
绝大部分信息都晦涩难懂，犹如高度压缩之后的密文，只有其中一星半点，缓缓展开，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流转全身，令他自然而然，领悟到了一种全新的神通。
那是一种线粒体和细胞膜的全新结构，以及如何呈现出这种结构的方法。
李耀再次进入浅度内视状态，有意识地引导灵能去浸润和轰击左臂上的细胞。
他的左臂，被血纹族入侵，细胞形态原本就极不稳定，换成别人，这当然是一种缺陷，但对细胞进行修炼时，并不稳定的形态，也更方便他改造细胞。
随着灵能波动，以特定频率，不断刺激细胞，细胞深处，仿佛有一道水晶封印砰然碎裂，某一条基因链中黯淡的信息，呈现出了水晶般通透的光泽！
线粒体猛然膨胀，分裂，进化出了如大脑般的褶皱！
如此一来，线粒体吞吐灵能的速度，至少提升五倍！
五倍灵能的催动之下，细胞膜亦像是熊熊燃烧的太阳，向四面八方伸展出了跳跃不定的“触手”，每一条触手，都是一束极细的绒毛。
亿万条绒毛快速挥舞，飞快交换着物质、能量和信息，这枚细胞的活力一下子提升了十几倍！
“这是……妖化细胞？”
经过改造之后的细胞，呈现出了和金心月的妖化细胞几乎一致的形态，只是看起来，比金心月的妖化细胞更加活跃，更加强大！
修炼要紧，李耀顾不上思索太多，如法炮制，按照洪荒巨人的传授，将整条左臂内不少细胞都进行了同样的转化。
冥冥当中，李耀感应到，自己似乎开启了左臂的一些全新能力，可以操纵这些升级过的细胞，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唰！”
李耀狠狠一握拳头，三根尖锐的骨刺从左拳上方狠狠钻了出来，每根骨刺都有将近一尺长，隐隐闪耀着一抹抹银光。
以李耀分辨材料的经验来看，这些天然生成的骨刺，强度绝对超越了不少强化合金！
五指张开，骨刺自然而然缩回体内，手背却是生长出了一层暗金色的鳞片，飞快向上蔓延，包裹住了五指，形成一副天然的战斗手套，五指仿佛变成五条凶猛的蛟龙。
轻轻一扣，身边坚硬的岩石，如豆腐渣一样抠了下来，在掌心细细捏碎，无声无息就变成了细腻的流沙。
李耀吹去流沙，甩了甩手，让左手恢复正常状态。
外在的改变，并不是最重要的，这种程度的强化，很多法宝和灵能武器都能做到。
李耀更看重的，却是内在的改变，改造之后的细胞，活性大大增强，甚至拥有不断分裂的能力，这令他的身体强度大大提升，特别是受伤之后的愈合速度，比过去至少快了三倍以上！
“怎么回事，我靠修炼，自然而然生长出了‘妖化细胞’？”
“不对，这种细胞，恐怕不能称之为‘妖化细胞’这么简单，倒不如称为‘洪荒细胞’更加准确。”
“如果，我在入定中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都是亿万年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那些洪荒巨人，极有可能真是人族的祖先。”
盘古、夸父、祝融、共工、后裔、女娲……
洪荒神话中的强大存在，不单单在妖族当中占据极高的地位，即便在人类世界当中，也是承认的。
天元界的历史学家甚至考证出来，所谓“盘古”，其实是一种上古时代的恐龙文明。
不过，从李耀的记忆来看，说盘古是恐龙文明并不准确，应该说，盘古演化万物，无论恐龙还是人类，都是盘古的后裔。
只不过，恐龙是比较早期的后裔，想来比人类保留了更多盘古族的神通而已。
“盘古演化万物，将他的遗传信息，蕴藏于细胞最深处，一代一代流传下来，从三叶虫到恐龙，从恐龙到猿猴，又从猿猴到人类。”
“所以，在人类的细胞深处，基因链的最底层，就蕴藏着盘古的传承！”
“而通过某种特殊的修炼方式，刺激细胞，激发这些蕴藏于基因链最深处的盘古传承，就可以改变细胞，令细胞重现亿万年前，洪荒时代的强大形态！”
“或许，这就是一种‘返祖现象’！”
所谓返祖，就是生物偶尔出现了祖先的某种性状，诸如有些初生婴儿，会长出一身长长的毛发，又或者长出一根畸形的尾巴，和特别锐利的犬齿等等。
一般都认为，返祖现象，是生物的退化。
如果，生命的进化真是一条直线，每一代生命，都比祖先更加强大，那或许的确如此。
可是，如果进化并非直线，而是螺旋上升，甚至出现过断层和倒退呢？
人类从猿猴进化而来，迄今不过十万年，而人类已知最早的生命，却是都有几十亿年，甚至上百亿年的历史！
如果将生命的进化过程，压缩到短短一年，那么人类的整个辉煌历史，不过是这一年最后一天最后一小时的最后一分钟！
而所谓的“文明”，甚至只出现在最后几秒钟而已。
在人类文明尚未诞生之前，那三百六十四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钟里，是否诞生过比人类更加强大的……祖先？
诸如，洪荒时代的盘古、夸父、祝融、女娲们！
如果，返祖现象，仅仅是呈现出十几万年前猿猴的性状，那自然是一种“退化”。
可是，如果返祖现象，可以令人呈现出一亿年前恐龙的某些性状，这真是一种“退化”吗？
甚至，如果返祖现象，可以令现代人呈现出五亿、十亿年前，洪荒时代，那些毁天灭地的大能，祝融、共工、夸父和女娲的某些性状呢？
“我明白了！”
黑暗中，李耀裸露在外的右眼如黑宝石般璀璨，目光恍若穿越了悠远的时间长河，再次回溯到了亿万年前，看到了祖先开天辟地，筚路蓝缕的姿态，他喃喃道，“通过修炼，我激活了细胞最深处的休眠基因，令细胞‘返祖’了！”

第854章 再次交锋
“现在，我体内的部分细胞，已经恢复到了几十亿年前，洪荒时代那些祖先的形态，在这些‘洪荒细胞’的帮助之下，我自然能激发出更加强大的神通！”
李耀曾经跟随原武者“铁神”严霸修炼，所谓‘原武’之道，就是要唤醒体内的“洪荒之力”！
原本，身为炼器师的李耀一直想不通，在修真学如此发达的现代，为什么还有人放着威力强大的法宝不用，却要傻乎乎地依靠身体肉搏。
此刻，他终于明白，原武者的修炼之路，和妖族的修炼之路殊途同归，都是试图令自己进入某种“返祖状态”，去唤醒蕴藏在身体深处，洪荒时代，强大的神魔之力！
只不过，原武者更加注重对“神魂”的挖掘，而妖族的修练手法，则偏重于对细胞的改造！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妖化细胞’，所谓‘妖化细胞’，不过是正常细胞，经过返祖现象，呈现出洪荒时代的形态而已！”
“问题来了，如果‘妖化细胞’其实是‘洪荒细胞’，那么妖族究竟是什么呢？”
星耀联邦的历史书上说得很清楚，妖族是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末期，第一次修真界内战中，通过灵兽调制而成的生化兵器。
此刻，李耀彻底不相信这种说法了。
这个问题，深挖下去令人头痛，李耀眼前一黑，倦意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他心知自己绝不能在亿万吨的山岩下面沉睡，咬紧牙关，再次激活了左臂中某些细胞的隐性基因，令左臂呈现出了龙鳞和爪牙的形态，奋力向上挖掘。
“轰！”
十几分钟之后，略微凹陷下去的地面，轰出一道火山爆发般的泥浆和粉尘，李耀长啸一声，一跃而出，虚虚悬浮在半空中，凝视着一片狼藉的大地。
血妖界环境恶劣，空气成分其实并不适合一般人类呼吸，相当于是永远漂浮着一层浓郁的瘴气，以往李耀都是凑合着呼吸。
可是现在，经过洪荒细胞强化的肺部，呼吸这种“瘴气”，却是没有半点儿不适，反而隐隐品味出了一丝甜意。
“这股味道，和洪荒时代很像啊！”
李耀微微一笑，目光一扫，却发现金心月蜷缩在不远处，灰头土脸，瑟瑟发抖，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
李耀奇怪道：“你在干什么，不是让你好好修炼么？”
金心月吓得面如土色，连在心里暗暗抱怨的念头都不敢产生，颤声道：“弟子，弟子原本正在潜心修炼，却遇上了老祖神功大成，声势惊人，天崩地裂，更释放出了无边无际的妖气，令自己如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弟子被老祖的气魄狠狠镇压，手足酸软，无力起身，还，还望老祖恕罪！”
“这老，老，血鹫老祖，刚才究竟练得什么功啊，方圆五里的大地都被他震塌了！”
金心月在心里“老”了半天，还是不敢称呼李耀为“老妖怪”，而是乖乖用起尊称来。
经过刚才这一吓唬，她可是彻底被李耀给镇住了，全然生不出半点儿违逆的意思，甚至觉得这个血鹫老祖的实力如此强横，就真心实意当他的弟子，似乎都能捞到大把好处。
李耀看了看四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自然不会告诉金心月，刚才这一下子，只是他修炼失控，险些走火入魔造成。
幸好他体内早就存在着一头“血色心魔”，也就是说，其实李耀现在就处在走火入魔的状态。
一个已经走火入魔的人，自然无法再走火入魔了。
李耀的头脑很清楚，光是这一下就差点令他细胞崩溃，在实战当中，他是绝对发挥不出这么强大的破坏力的。
不过，妖气？
李耀提鼻子一闻，的确，他身上多出了一股过去没有的气息，极其微弱，普通人甚至感知不到，倒也说不上来难闻，就像是战意和血气的混合体。
“果真是妖气！”
李耀微微一怔。
他过去只知道，妖族强者在实力提升到极限时，会释放出大量的妖气，就像修真者激发出最强形态时，周身会释放出一圈圈的灵能波动一样。
妖气，是用来识别妖族的最重要特征之一。
李耀眨了眨眼，一缕神念再次潜入身体，通过内视，搜索着妖气的来源，很快追寻到了一颗颗的洪荒细胞之中，线粒体的周围。
“原来如此，经过强化之后的线粒体，产生能量的效率是原本的三到五倍，如此高强度的运转，自然会产生大量的废物。”
“这些废物，通过细胞膜渗透到了细胞外面，又通过毛细血管和淋巴，逐渐来到体表，以气态，从毛孔中排泄出去。”
“所谓‘妖气’，就是洪荒细胞超强度运转时释放出的废气，这个道理，就像是晶石被符阵激发之后，在产生灵能的同时，也会产生大量废气一样。”
“这样说来的话，其实修真者的线粒体，也会产生一些废料，不过修真者对于灵能的运用，和妖族不同，并没有用灵能去狠狠轰击细胞，令细胞产生高度变异，所以，修真者的细胞中产生的‘废气’不多，几乎无法被感知到。”
“这，就是妖气的奥秘了！”
这个发现，令李耀又是讶异，又是困惑。
现在，他体内拥有了大量类似“妖化细胞”的“洪荒细胞”，就算接受妖族的血液检测，亦不用担心被揭穿人类的身份。
更何况，只要他心念一动，令洪荒细胞内的线粒体疯狂运转，就可以释放出凌厉无匹的妖气，根本不用检测，任谁都会把他当成是一名绝世凶妖！
只是，体内拥有大量洪荒细胞，还能释放出绝强“妖气”的他，究竟还算是一个“人类”么？
……
月光下，竹林间，一名仙子，身披轻纱，玉足赤裸，贝壳般的脚趾上点缀着片片红樱，身形飘逸，剑芒流转，出尘脱俗，做天女回旋之舞。
任谁都无法想到，这名恍若天女下凡的仙子，仅仅在数日之前，还是一名妖族。
李耀盘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青石上，双手托腮，静静看着金心月练功。
脑海中，却是进行着一场新的较量。
血色心魔趁着他被自己的身份困惑之时，又一次发动了进攻，妄图动摇他的道心。
只不过，这一次血色心魔的形象不再狰狞丑恶，而是换上一袭古色古香的道袍，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就连李耀看到它的造型，都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穿起古装来，竟然还可以如此帅气！
“眼前人物，实在有趣。”
血色心魔不温不火，微笑道，“试想，一条人类的神魂，却钻到了一具不折不扣的妖族躯壳之中；而一条妖族的神魂，却拥有一具百分之百的人类身体——那么这两者之中，谁是人，谁是妖呢？”
李耀道心坚固，飞快道：“何为人，何为妖，看的是心，也就是神魂。”
“从法律上来讲，现在星耀联邦是给予‘鬼修’所有人权，将他们等同于人的，鬼修是由人类的神魂和金属躯壳组成，壳子再怎么换，人就是人！”
血色心魔摇头道：“不然，不然，‘神魂’这种东西，虚无缥缈，谁能说得清楚？”
“人和妖的神魂，真有多少区别么？”
“试想，如果有朝一日，金心月因为某种原因，幡然醒悟也好，弃暗投明也好，为了苟且偷生也好，背叛了自己的种族，真心实意将自己当成一个人。”
“那么，她的神魂，还算是妖的神魂么？她，还算是一个妖么？”
李耀心思电转，这个问题令他有些苦恼，道心微微一颤。
血色心魔立刻膨胀起来，周身一轮轮的血芒，如旭日初升时的阳光，衬托得它无比庄严、强大、不可动摇。
李耀皱眉，立刻道：“或许，人和妖，本来就没什么分别！”
“我不知道，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末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了妖族的诞生。”
“但是现在看来，绝不止是一名莽撞的修真者，发明了‘妖神病毒’这么简单！”
“也许，妖族就是修炼到极致的‘原武者’呢？”
说到这里，李耀眼前一亮，忽然兴奋起来，“对啊，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妖族就是走上了另一条修炼之路的人族，两者并没有根本上的区别！”
“这样一来的话，血妖界和天元界就失去了继续厮杀的理由，双方完全可以携起手来，一起对抗真人类帝国！”
血色心魔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耀怀疑它是否又一次沉入脑海深处，突然，血色心魔没来由发出一阵狂笑。
温文尔雅和风度翩翩的形象彻底撕破，血色心魔抱着肚子打滚，笑得流下了两行血泪，连嘴巴都裂开到了耳根之下。
李耀感知到了浓烈的讽刺之意，沉声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真是幼稚到了极点！”
血色心魔抹着血泪，上气不接下气地笑道，“就算人族和妖族真的同出一源，那又如何？整整四万年了！”
“十万年前，人类和猴子还是同出一源呢，难道现在有一只猴子来找你认亲，你会把它当成同胞么？”
“更何况，就算真是‘同胞’，又怎么样？”
“你该不会真的幼稚到认为，天元界和血妖界的战争，仅仅是因为双方‘人族’和‘妖族’的身份吧？”
“嘿嘿，四万年前，根本没有什么‘妖族’，人族内部，还不是打得昏天暗地，差点将三千世界统统毁掉？”
“就说现在，‘真人类帝国’也是由人族统治，又不见你们能够和平共处！”
“承认吧！或许人类，原本就是一种为了杀戮而生的种族，为资源，为利益，为意气，为荣誉，为了一切稀奇古怪的理由，甚至完全不需要理由，想杀就杀！”
“对方是妖，你们当然要杀，对方是人，难道你们就会心慈手软么？”
“嘻嘻，你还成天担心血纹族扩散到整个人类世界之后，会令人类变得残忍嗜杀，热衷于战争。”
“要我说，血纹族实在好冤枉啊——过去四万年间，人类并没有被血纹族感染，难道就不残忍，不好杀，不热衷于战争了么？”
“等等，我忽然又想到一个可能。”
“你说，会不会人类其实早在诞生之初，就已经被某种类似‘血纹族’的东西感染了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再被我小小地感染一下子，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吧？”

第855章 谁斩谁？
李耀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躁动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神魂犹如一枚天衣无缝的宝石，无论血色心魔如何在周围流转，都找不到一丝入侵的缝隙：“不用再花言巧语了，我会找到妖族的起源，如果妖族和人族真的同出一源，双方并没有非战不可的理由，那我就会竭尽所能，阻止这场，极有可能毁灭两个世界的战争！”
“哈哈，哈哈哈哈！”
血色心魔笑得打跌，一抽一抽道，“人族和妖族厮杀了整整四万年，四万年间流淌出来的鲜血，足以浇灭一颗恒星啊，这是不折不扣的‘血海深仇’，就凭你，怎么阻止？”
“现在，血妖界和星耀联邦，全都秣兵厉马，进入了最高战争状态，两台战争机器运转到了极限，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你拥有堪比元婴、妖皇的实力，又如何？站在两个世界的夹缝当中，小心被夹成肉饼啊！”
“更何况，你的身份，是两头不讨好。”
“在血妖界，你不可能暴露出修真者的身份，否则就会遭到所有妖族的围攻。”
“即便在天元界，你又怎么证明自己是纯粹的‘李耀’，而没有被血纹族控制呢？”
“燕西北证明不了这一点，你也证明不了。”
“所以，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血妖界和天元界之间，更不会相信彼此。”
“就算你想方设法，接触到了血妖界的高层，诸如金屠异这个万妖联军的统帅，甚至你说动了万妖殿的十二妖皇，放弃进攻天元界的计划，结束这场战争，他们怎么确定，这不是天元界的阴谋呢？怎么确定，一旦他们放弃战争，天元界也会同样选择和平？”
“呵呵，你是不是觉得，人族就是好的，是受害者，是在保卫家园，而妖族就是坏的，是入侵者，是咄咄逼人的一方，所以只要解决掉血妖界的问题，两个世界就可以和平共处？”
“其实，你内心深处都知道，这不是真相吧？”
“你很清楚，大荒原本是妖族的家园，大荒上曾经建立过上百个妖族、妖国，生活着无数妖族，后来，是星耀联邦发动了数次远征，毁灭了所有的妖国，才将大荒吞并！”
“你在前往大荒的路上，在巨刃关前面，不是也看到过高耸入云的白骨塔么？那时候的你，不也为了联邦开疆扩土的丰功伟绩，而热血沸腾么？”
“而且，天元界也有自己的征服血妖界计划，所谓‘玄骨战铠’，不正是为了这一计划而诞生的吗？当几千万联邦军装备了玄骨战铠，星耀联邦的铁蹄，就将踏平整个血妖界！”
“所以，你要血妖界的高层怎么相信，所谓‘停战’，并不是星耀联邦为了得到宝贵的战备时间，才想出来的计策啊？”
“同样道理，就算你说服了十二妖皇，然后你回到天元界，你又要如何说服那些热血沸腾的士兵，野心勃勃的将军，雄才大略的议长，停止战争，就会迎来和平？他们凭什么相信，这不是血妖界的计策，而你已经背叛了自己的种族，成了一个‘人奸’？”
“哦，不对，我说错了。”
血色心魔“叽叽”笑道，“看看你自己，现在你体内充斥着大量的‘妖化细胞’，心念一动，就能释放出浓烈的妖气，只怕想当‘人奸’都不够资格啊。”
李耀哑口无言，只能咬牙坚守道心。
血色心魔淡淡道：“我忽然发现，现在血妖界和天元界之间，就是一片标准的黑暗森林。”
“我想，这两个世界都存在无数智慧超卓之辈，而他们一定非常清楚两个世界的实力，一定可以计算出，两个旗鼓相当的世界，若是爆发战略决战的话，结果一定是同归于尽，谁都别想捞到好处！”
“但是，这些智慧超卓之辈，既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为什么不想办法停战呢？”
“因为，他们办不到。”
“现代战争，两个实力相当的势力，谁先进入总动员，最高战争状态，谁就能调动更多的资源和力量，就能在战争中占据优势。”
“谁若是停止动员，那就是自杀的行为。”
“而战争状态，是不可能永远持续的，就像是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总有要爆炸的一刻。”
“所以，两个世界既无法相信对方和平的诚意，亦不能停止总动员，那就只有爆发最终决战，试图在自己这边经济崩溃之前，吞掉对方，再慢慢养伤了！”
“就算其中一方，真心实意想要和平，又怎么确认，对方也有同样渴望和平的诚意？两支已经上膛的枪对准了彼此的眉心，手指都放到了扳机上微微用力，究竟要谁，先放下枪啊？”
“嘻嘻，这就是猜疑链，这就是……黑暗森林。”
李耀沉默片刻，略显黯淡的神魂再次闪耀起来，轻声道：“我曾经说过，就算宇宙真是一片冰冷的黑暗森林，我也会燃烧神魂，将它烧个干净！”
“很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不过看起来，这一次你可是没有什么帮手，注定要孤军奋战了。”
血色心魔顿了一顿，微笑道，“就像是昔日的燕西北一样，要凭一己之力，去改变整个世界。”
“啧啧啧啧，听上去好伟大，好壮烈，只可惜他最后还是失败了，让我想想，他究竟是败在谁的手里呢？”
李耀冷哼一声，明白了血色心魔的意思。
以一己之力，和整个世界抗衡，是必败无疑的！
更何况，现在他要对抗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大千世界！
血色心魔却没有继续咄咄逼人，而是轻叹一声，收回了张扬的血雾，仿佛变成一座赤红色的雕像。
李耀奇怪：“你不准备继续进攻？”
血色心魔懒洋洋道：“你的道心，还很坚定，就算继续进攻，也不可能彻底斩掉你，我又何必白白浪费力气。”
“斩我？”
李耀对血色心魔的用词有些讶异。
“没错。”
血色心魔淡淡道，“站在你的角度，我只是一缕小小的心魔，可是站在我的角度，我自然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李耀，是看穿了冰冷宇宙的真相，认同黑暗森林理念的李耀。”
“而你，不过是一缕被仁慈、道德、伪善之类腐朽概念包裹的心魔。”
“你要斩心魔，我也要斩心魔，就看看我们两个到最后，究竟谁把谁斩掉了！”
说到这里，血色心魔眼底忽然放出两道狡黠的光芒，笑嘻嘻道：“其实，我都舍不得这么早就把你给斩掉，我们不妨来打一个赌啊？”
“我赌你绝不可能阻止天元界和血妖界之间的最终决战，两个世界的最终决战一定会爆发，而且一定会打得血流成河，支离破碎，不死不休！”
“呵呵，你应该知道，‘赌注’是什么吧？”
李耀沉默，并没有接受这个赌局。
因为他非常清楚，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赌局。
无论他接不接受，赌局都已经开始。
他口口声声，都要找到破解黑暗森林的办法，这一点已经成为了他的信念，他的道心。
如果他竭尽全力，都无法阻止天元界和血妖界同归于尽，他的道心一定会彻底动摇。
那时候，就轮到血色心魔全面进攻，占据这具身体，成为另一个‘黑暗化’的李耀，在支离破碎、满目疮痍的两个世界，建立起全新的统治了！
“很好！”
李耀笑了，无论如何，他终于找到了斩除心魔的办法。
“我一定会斩掉你这条心魔的，一定！”
这句话，在脑海深处久久回荡，分不清究竟是李耀说的，还是血色心魔说的。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的密林中，惊起一片飞鸟，“呱呱”窜上半空，隐约可以感知到一股浓烈的妖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金心月停止剑舞，双臂环抱，细腻如脂的皮肤上凸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幽泉老祖的人马！”
他们在百荒山深处逃避了整整四天，幽泉老祖的人马终于追赶上来，这一次的声势却是比上一次要浩大许多，一道道妖气冲天而起，连血色的月光都被冲击得飘摇不定。
李耀飞到一株大树的树冠之上，贴着树叶仔细感知了一下，发现那一团妖气凝结的地方，正是他白天修炼的所在。
“一定是白天，我的神魂潜入细胞最深处，追寻洪荒时代的力量时，闹出的动静太大，被对方察觉到。”
“快走！”
李耀简单收拾了一下，和金心月继续往百荒山深处逃窜，一边在密林中狂奔，一边问道，“以你对幽泉老祖的了解，既然连幽泉国的王子都失败了，接下来会出现的会是什么人物？”
金心月道：“幽泉老祖座下，还有几名妖皇级数的高手，高级妖王的数量更在十个以上，而且这些妖王都擅长驱使蛇虫鼠蚁，大批的鼠潮、虫潮漫山遍野蜂拥过来，修为再高，都要退避三舍。”

第856章 血月狼骑
“而且，幽泉老祖和狮屠国的血袍老祖交好，血袍老祖座下也有不少强者，最精通丛林追踪和刺杀，说不定幽泉老祖会从血袍老祖那里，调集一些精兵强将过来！”
李耀冷哼一声，血袍老祖，和他也有不小的梁子。
在骸骨龙星上，李耀斩杀了血袍老祖的弟子王戟，这件事肯定随着丁铃铛他们的回归传扬出去，在把李耀吹捧成天元界大英雄的同时，他在血妖界的必杀榜单上，一定名列前茅。
等等，这样说起来的话，当时他干掉的血妖界重要人物，似乎还不止一个王戟。
李耀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得到战神套装“龙鳞”，血脉贲张，大杀四方，一口气把几十名妖族强者轰得支离破碎。
虽然那些妖族，都只有妖将级数，不过根据情报，有资格去骸骨龙星探索的，全都是血妖界的王族、贵族。
所以，他说不定早就和血妖界的十二妖皇，都结下了血海深仇。
李耀顿时头大如斗。
“幽泉老祖，会派出妖皇级数的强者来追杀金心月么？”
李耀暗暗评估着双方的实力对比。
万妖殿由十二妖皇统治，但血妖界可不是只有十二名妖皇，只是其中实力最强，权势最盛的十二个，才有资格入主万妖殿罢了。
幽泉老祖是一名高阶妖皇，在他座下，自然有一些低阶妖皇和中阶妖皇。
至于血袍老祖和幽泉老祖的关系，也不能简单用“交好”二字来形容，而是十分密切的利益关系。
这几天的空闲时间，金心月给李耀简单介绍过血妖界的政治图谱，以及十二妖皇之间的矛盾纠葛。
金心月的父亲金屠异，和幽泉老祖之间，并不是意气之争，也不是单纯为了万妖联军的统帅之位这么简单，隐藏在两名妖皇背后的，是政治路线和战争理念的碰撞。
血妖界四大强国，金乌、幽泉、狮屠和霸海，分别代表着陆、海、空和地下四股力量。
面对和天元界的战略决战之时，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两种不同的战争思路。
其中，代表爪族的狮屠国，和代表虫族的幽泉国，是典型的大陆军主义，认为控制陆地就是控制了一切，他们的战法简单明了，就是将全部资源都投入到陆地上，用虫海和兽潮，从大荒一线，浩浩荡荡地平推过去。
控制天空的金乌国，和控制海洋的霸海国，走的却是“海空天一体战”的路线，他们认为，辽阔无垠的大海，以及比大海更加辽阔的天空，才是制胜的根本。
所以，在保持大荒一线压力的同时，更应该积极开拓第二战场，绕到星耀联邦的背后，从海洋发动进攻！
“星耀联邦的东部，是一望无垠的大海，五百年前，曾经是‘东极妖国’的所在。”
“虽然‘东极妖国’已经被毁灭，但是在大海深处，依旧蕴藏着无数‘东极妖国’的遗迹。”
“利用这些遗迹，在海底修建秘密军事基地，不断向星耀联邦的东部海岸线推进，等到时机成熟，就从海底基地一跃而出，以海族的庞大舰队，搭载羽族的强大空中力量，对星耀联邦的心脏地带实施突袭！”
“此时，星耀联邦的主要军事力量，都被牵制在巨刃关一线，后方极度空虚，突袭展开，一定能长驱直入，甚至一举占领星耀联邦的首都！”
这，就是海族和羽族提出的战略。
过去的血妖界中，大陆军主义占据上风，海族和羽族的战略被认为荒诞不经，太过冒险。
“破晓之战”，就是在这种背景之下展开，是由幽泉国和狮屠国主导的一次传统的地面战争。
最终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虽然在虫海和兽潮的肆虐下打到了巨刃关一线，但因为补给线过长等原因，最终还是遭遇了惨败，甚至掀起底层官兵的哗变，再加上“混沌之刃”的暗中鼓舞，酿成了“血刃之乱”，偷鸡不成蚀把米，一把火反而烧回了血妖界。
这件事，在血妖界的权力中心，亦掀起了一场大地震，海族和羽族趁机发难，不少坚持大陆军主义的军官都被拉下马，连幽泉国和狮屠国推选出来的万妖联军统帅也引咎辞职，换上了坚持“海空天一体战”思路的金屠异。
所以，幽泉老祖和血袍老祖，并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而是同一个利益集团中的合作伙伴。
如果幽泉老祖有需要，血袍老祖肯定是会借调出一批精兵强将，不计牺牲的。
“这样看来的话，对方一定会派出妖皇级数的强者前来，甚至不止一名妖皇。”
李耀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幽泉老祖的话，派出去的妖王都被斩杀，继续派出妖王都是送死，保险起见，至少都要派出一到两名妖皇坐镇。
李耀的真正实力，大致相当于元婴期中阶，如果穿上改装过的玄骨龙王战铠，可以和元婴期高阶拼斗一番，理论上来说，并不惧怕幽泉老祖。
然而，在血妖界中，他根本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用修真者的力量。
若是被血妖界发现有一名实力堪比元婴的修真者在他们的腹地活动，只怕整个血妖界都会震动，群起而攻之。
面对妖王时，李耀还可以凭身体素质，在不调动大量灵能的前提下，瞬间秒杀对方。
面对妖皇时，他绝不可能轻易办到这一点。
他能动用的，只有新生的洪荒细胞和“妖力”。
可是，他才刚刚掌握强化细胞，唤醒洪荒之力的方法，虽然绝对力量达到了妖皇级数，却并不精通运用之法，相当于是“空有一身蛮力”。
李耀的确是一个怪物，可他并不是神，若是刚刚激活了洪荒细胞，就能和苦修几十年，上百年的妖皇相匹敌，那对方真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所以，李耀估计，在不暴露真正实力的情况下，他能够用精心设计的陷阱秒杀一名妖王，已经是极限了。
若是遇到了初阶妖皇，双方或许能斗个旗鼓相当，但是想要迅速杀死对方，是绝对不可能的。
更何况，对方还拥有“生化战兽”这一大杀器，而李耀的晶铠却是见不得光的。
李耀别无选择，只能拽着金心月落荒而逃。
不一时，一大片黑雾就从他们头顶掠过，却是由黑压压的虫群组成，发出“吱吱”的炸响声，刺得他们耳膜发麻。
李耀皱眉，虫海和兽潮，是他最不喜欢遇上的对手。
“啊呜！啊呜！”
山林中，远远近近，传来阵阵悠长的狼嚎，在血月的映照之下，显得更加阴森。
金心月脸色一变，低声道：“听声音，好像是狮屠国的‘血月狼骑’，他们的嗅觉细胞经过特殊强化，极其敏锐，是鲨鱼的数百倍，能够嗅到方圆上百公里之外的细微气味，而特殊的狼嚎，又能通过旁人无法听到的超声波，将大量信息传输给同伴！”
“血月狼骑，是血妖界超一流的追踪专家，没想到幽泉老祖真的从血袍老祖那里，调来了这么厉害的部队！”
李耀点头，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冲天而起的妖气，在半空中凝聚成了铺天大网。
密密麻麻的虫群从东北方向，一路啃噬着丛林上空的树叶，血月狼骑的嚎叫声，则从西北方向不断逼近。
东南方向虽然还察觉不到有什么追兵，却是传来了一阵阵“咔嚓咔嚓”的大树断裂声，仿佛有一些体型极为庞大的存在，正旁若无人地碾压过来。
李耀和金心月，只能向西南方向逃窜，然而在布满了瘴气和沼泽的西南方向，亦不知是否还有更强的追兵。
对方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有好几次，李耀甚至透过树丛的缝隙，看到了一双双碧油油的眼睛。
全靠他和金心月都锁住了毛孔，又在身上涂抹了大量防止气息扩散的药粉，才暂时遮掩过去，却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等会儿我先上去厮杀，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动手，免得暴露自己已经变成人类的真相。”
李耀对金心月低声道。
他已经看出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金心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不是拍马屁的好时候，老妖怪怎么说，她就怎么办吧。
不知为什么，金心月对这个老妖怪，生出一种“战无不胜”的信心。
李耀冷笑一声，舔了舔牙齿，从腰间抽出一柄锋利的骨刃，骨刃上还缠绕着几十条细如发丝、柔韧至极的云母丝。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既然确认了要战，那当然是先下手为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西北方向的狼嚎声越来越短促，越来越凄厉，像是发现了大批敌人。
“咻！咻！咻！咻！”
呼啸之声，穿云裂空，恍若怒潮，从西北的天空滚滚而来。
对这种声音，李耀再熟悉不过，这是有人突破了音障！
听声音，还不是一个，而是密密麻麻地一大群！
西北方向的血色天空，被上百道金色流光分割成了细小的碎块。
金心月眼前一亮，几乎要喜极而泣：“是我们金乌国的援军！”

第857章 咆哮吧，洪荒之力！
金乌国的羽族以速度见长，当李耀和金心月听到声音时，那片金芒已经覆盖了小半块天空，和虫族组成的飞蝗虫云狠狠碰撞，一时间血光四溅，暴喝连连，喊杀不断。
双方瞬间陷入激战，杀得血流成河，无数小虫被烧成焦尸，雨点般跌落。
另有一队羽族离开战阵，在丛林上空来回逡巡，发出尖锐的叫声：“大公主，你在哪里？”
金心月喜形于色，爬上树梢，刚刚开口想要呐喊，嘴巴却被李耀堵得严严实实，紧接着狠狠一拽，她被拽回了伸手不见五指的丛林深处！
“快走！”
李耀咬牙切齿，满头冷汗，拽着金心月在丛林深处夺路狂奔，一口气窜出了十几里地，才吞了口唾沫，喘息道：“你没发现有些不对劲么？如果幽泉老祖真的有什么秘密，绝对不会请求血袍老祖派出援军的！难道他就不怕秘密曝光么？”
“好，就算幽泉老祖和血袍老祖是一丘之貉，早就知道彼此的秘密，可是你们金乌国的援军，来得也太巧了吧？”
“我不喜欢巧合，从来都不喜欢！”
“更何况，眼下你们面临和天元界的决战，四大强国表面上都是盟友关系，暗中追杀是一回事，当面撕破脸皮，摆开战阵火并，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们金乌国的援军，一出现就对幽泉老祖的人马动手，怎么想都有些夸张！”
金心月亦是心计过人之辈，否则都不可能成为万妖殿的圣女，她对妖族的了解更在李耀之上，稍一点拨，瞬间变了脸色，暗骂一声：“糟糕，他们有可能是一伙的！”
话音未落，几十道震耳欲聋的爆音，在他们头顶炸响，天空中出现了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慢慢凝结成了几十道诡异的法阵，几十道金芒从法阵中心一跃而出，却是并未显露实体，依旧保持着近乎透明的形态，连妖气都收敛到了极点。
若非李耀凝神静气，牢牢锁定，几乎无法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幻影金雕！”
金心月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幻影金雕是金乌国调制的强大生化战兽，每一头幻影金雕的翼展都超过五十米，重量超过二十吨，巡航速度达到了二点五音速，最高速度超过七倍音速，可以在几十秒内垂直爬升到五百公里以上的大气层，甚至能够短时间在大气层之外的同步轨道上进行厮杀，其性能参数不但远远凌驾于星耀联邦的战斗飞梭之上，甚至连绝大部分晶铠都望尘莫及。
更可怕的是，幻影金雕的羽毛上覆盖有一层特殊的防灵能探测油膜，又修炼了迷彩和拟态类型的妖术，令它几乎不可能被敌人探知，是一种真正的隐形妖兽，“幻影”二字，名副其实！
幻影金雕展开的双翅上，一部分羽毛经过特殊炼制，如钢似铁，又蕴含着酸液、毒液或者极不稳定的灵能结晶，可以依靠肌肉的收缩猛地激射而出，速度亦可以突破音障，其火力之凶猛，绝不亚于修真界的六管旋转轰击炮和晶磁炮。
更何况，金乌国的精锐部队，往往会将历次战斗中缴获的晶磁炮和六管旋转轰击炮都搭载到双翅之上，令这种恐怖的凶兽，能同时轰击出妖族和人族的双重神通！
“咻咻咻咻咻咻咻！”
半空中忽然绽放出了上百条赤红色的火蛇，犹如鞭子一样狠狠抽击下来，在森林中抽打出了一条条深深的沟壑。
这些火蛇，都是由幻影金雕的千万羽毛组成。
每一束羽毛深深刺入树干之后，都会令半株大树熊熊燃烧，烧灼速度远远超过普通火焰，几乎瞬间就令大树彻底碳化。
百荒山深处的大树，生长了上千年，比铁石都要坚硬，都无法抵挡住火羽的攻击，如果被这种羽毛击中血肉之躯，后果可想而知！
李耀和金心月最初所在的位置，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火海仿佛喷泉，向四面八方不断延伸，特别是李耀和金心月逃窜的路线，更是对方的重点照顾对象。
李耀和金心月两人，被火羽射得抬不起头来。
这时候，一头巨大的幻影金雕，终于在丛林上空显露出了原型。
其狰狞到极点的形态，令李耀倒吸一口冷气。
幻影金雕，与其说是鸟类，倒不如说是长满了羽毛的翼手龙，和雕类的混合体。
它的脖子至少有七八米长，可以自由伸缩，在超音速巡航时，就收缩到体腔内，整体呈水滴状的流线型。
而当它悬停在半空中，进入低速盘旋状态时，脖子就伸长如蛇，环绕着脖子的十几个赤红色袋囊都渐渐膨胀起来，放出了半透明的橘红色光彩。
“它在干什么？”
李耀不明白这头幻影金雕为什么要退出隐形状态，还悬停在半空中伸长脖子，一副引吭高歌的模样。
金心月却像是见了鬼，尖叫一声，抱头鼠窜。
李耀心底刚刚升起不详的预感，这头幻影金雕的脖子已经伸长到了极限，紧接着猛地一缩，就像是一门大炮的炮管向后退去，一团璀璨的红色水晶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骤然迸裂，如天女散花，似陨石天降，劈头盖脑轰击在丛林之中。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时间，地动山摇，恍若几十座火山同时爆发，一枚枚岩浆凝聚而成的獠牙拔地而起，方圆五百米范围全都被火海覆盖，冲击波夹杂着滚滚热浪，甚至轰击到了上千米开外！
幸好，对方并没有锁定李耀和金心月，轰击的落点在两人东侧。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被铺天盖地的冲击波吹得东倒西歪，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咳咳，咳咳咳咳，他们是玩真的！”
金心月眼底凶芒大盛，咬牙切齿道，“这是幻影金雕的最强攻击‘飞火流星’，幻影金雕的基因经过特殊调制，平时饲养时，就会吞噬大量的火系晶髓，这些晶髓进入到它的体内之后，都会滞留在它的嗉囊里，经过长时间的炼化，就会变成纯天然的晶髓炸弹！”
“不过，一头幻影金雕的嗉囊空间是有限的，只能存储一定数量的晶髓，而且激发一次，对它的身体损伤也很大，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发动这样恐怖的手段！”
“没想到，为了对付我，他们不惜下这样的狠手！”
李耀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眯成两道刀刃的眼眸深处杀气纵横，咬牙道：“所以，可以确认，你已经被金乌国抛弃了！”
冲击波虽然没能重创两人，却将他们身上隔绝气息的药粉统统吹散，而李耀吐出的血痰中，都带有大量的气味，瞬间就被远处的血月狼骑感知到。
“嗷呜！嗷呜！”
悠长的狼嚎，犹如阴魂不散的催命符。
不一时，两人身后燃烧的丛林中，就出现了上百道影影绰绰的身影，就像是一头头格外高大的巨狼，身后还伏着一些类似人形的东西。
“嗖！嗖！嗖！”
血月狼骑很快通过嗅觉锁定目标，他们背后的人形却是冲天而起，攀越着上方的枝桠，如电似箭，速度比血月狼骑更快！
“八臂魔猿！”
金心月脸色惨白，“是狮屠国真正的丛林战专家，没有任何人愿意在丛林中，和这些该死的猴子对上！”
“你先走，我来制造混乱，我们在西南方向的瀑布回合！”
李耀没想到，对方对金心月会如此重视，不过越是这样，就说明金心月身上蕴含的秘密越有价值。
李耀自然不会让万妖殿轻易夺回这样的“秘密”。
金心月沉吟片刻，微微点头，瞬间消失在丛林深处。
李耀在她的脚踝上套了一枚子母通心环，可以瞬息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倒也不会担心会走散。
“来吧！”
面对四面八方飞扑而来的敌人，李耀热血沸腾，战意狂飙，左臂狠狠伸出，体内的洪荒细胞膨胀到了极限，几乎要一颗颗爆裂。
“呈现出最强形态，将洪荒之力统统爆发出来吧！”
李耀低吼一声，只觉得血肉片片撕裂，一股原始而又野蛮的力量从左臂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动出来，一缕缕蛮荒的气息在左臂上缭绕，令他的左臂不断抽搐，膨胀，特别是前端的手掌，赫然变成了……
一只蹄子。
李耀看着变成蹄子的左手，愣了半天。
一咬牙，重新来过，出来吧，洪荒之力！
灵能催动，妖气狂涌，线粒体激发到了极限，左臂再次变化，蹄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五指之间长满皮膜，好似鸭掌般的蹼趾。
李耀：“……”
脑海深处，传来血色心魔“吭哧吭哧”的坏笑声，它似乎忍得十分辛苦，脑袋都憋成了紫色。
“混蛋！”
李耀气急败坏，“是你在搞鬼吧！”
“有没有搞错啊，这都要冤枉我？”
血色心魔舒舒服服躺在脑海中随波逐流，双臂枕在脑袋后面，二郎腿一翘一翘，笑嘻嘻道，“大哥，你知不知道人类的祖先千千万万，其中99%，不是吃草，就是吃微生物什么的，简单来说，就是废物，根本没有半点儿战斗力？”
“你根本不了解基因的奥妙，这样随随便便激活洪荒细胞，难道就想激发出什么强大祖先的特征么？”
“说实话，能变化出蹄子和蹼趾，已经算你运气逆天，稍有不慎，整条左臂崩溃都不稀奇啊——要不然，你以为古往今来，为什么很少有修真者去修炼这样的力量？”
李耀语塞，愣了一下才道：“白天我第一次激活洪荒细胞的时候，不就激发出了很厉害的爪子？”
血色心魔用一种不屑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李耀心念一动，立刻明白：“是你在帮我？”

第858章 恐怖的洪荒形态
血色心魔轻哼一声，翘起了下巴。
李耀急道：“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血色心魔懒洋洋道，“只是刚才和你一番论道之后，我忽然觉得你说得好正确，好有道理，令我拨云见日，幡然醒悟！没错，杀戮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人和妖或许是同出一源的兄弟，应该和平共处，怎么能手足相残呢？”
“所以喽，现在有这么多‘兄弟’朝你很热情地飞奔过来，你不妨用三寸不烂之舌，向他们解释一下‘和平共处’的真理啊？”
李耀还来不及破口大骂，却听“嗖”一声，一道高热光束擦着头皮掠过，将他面前一株三四人合抱粗细的大树齐根打断，烧成焦炭。
李耀头顶，顿时飘来了头发烧焦的臭味。
十几名八臂魔猿，发出阵阵狞笑，距离他不过几十米。
每一名八臂魔猿，除了肩胛骨下面延伸出了四条其长无比的手臂之外，背后还有两条略微短小的畸形手臂，关节可以三百六十度自由转向，灵活到了极点。
大部分时候，他们依靠双脚、背后的短肢和长长的尾巴，在枝桠间腾转挪移，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空出来的四条手臂，携带大量重型法宝，一名八臂魔猿就可以轰出强劲无匹的火力，十几名八臂魔猿同时开火，火网密不透风，在林间扫荡出一片焦土。
如果只有八臂魔猿，还不难对付，但八臂魔猿后面，却是血月狼骑，而且天空中还传来“嗡嗡”的蜂鸣和幻影金雕的裂空之声。
数以千计的妖族，拖都能把李耀拖死。
李耀啐了一口，转身就跑。
“嗖嗖嗖嗖！”
一连串妖气缭绕的赤红色羽毛，在他脚下连环爆开，泥土瞬间变成了岩浆，溅射到他身上，烧出了一个个血肉模糊的窟窿，疼得他龇牙咧嘴，青筋乱爆。
“所以说——”
血色心魔笑眯眯道，“偶尔呢，杀戮还是必不可少的，可以解决一些小小的问题，对吧？而我这个既卑鄙，又邪恶，还残暴的血魔，也有那么一丁点小小的用处，对吧？”
李耀：“……”
血色心魔：“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李耀：“……”
血色心魔“哈哈”一笑，伸了个懒腰，道：“很好，我们总算取得了最基本的共识，那么接下来——”
李耀的脑海深处，血色心魔猛然膨胀，血芒将脑域变成一片血海，连带着左眼都猛地一跳，瞳孔如蟹爪菊一般向四面八方绽开，一缕缕血丝从眼眸深处荡漾开来，不断旋转，令左眼变成一片血色漩涡！
李耀东逃西窜的身影猛地定住，左臂绷直，骨骼深处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每一个毛孔中都喷涌出了有若实质的淡红色气息，恍若诡异的香火缭绕！
血气掩映之下，皮肤呈现出一种古拙的淡金色，毛孔中分泌出了一层亮银色的液体，很快凝固成了华丽的铠甲，手肘处的细胞疯狂增殖、骨化，变成一束鲨鱼鳍般的骨刃高高翘起，五根手指同样被精致细腻的亮银色骨甲包裹，硬度和防御性大大提升，灵活度却丝毫不减，前端像是恐龙和狮虎，生长出了锐不可当的爪牙，微微一晃，就传来了尖锐的破风声。
掌心传来一阵酥麻刺痒的感觉，紧接着，一枚如红水晶般的半圆晶体从掌心凸显出来，一缕缕深红色的血纹，在其中如鱼儿般，欢快地游动着。
“嗯……”
李耀忍不住一个哆嗦，发出了舒畅的呻吟，就像是体内一座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苏醒，激荡出了最狂暴的岩浆！
身体的强化，已是如此爽快，感知和大脑的提升，更是令他有脱胎换骨，瞬间重生之感！
“唰！唰！唰！唰！”
刹那之间，视觉、听觉和嗅觉刷新了上千次，各种光谱，各种声波，各种微粒都混合到了一起。
通过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对方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气息，还有丛林深处光影的变幻……无数信息在脑域中狠狠碰撞，碎裂成了细碎的金鳞，又重构成了一座虚拟的战场。
这座虚拟战场中的一切，都在李耀掌握之中，他清楚知道每一名敌人的站位和攻击路线，甚至通过敌人的移动速度和呼吸频率，还是分析敌人的实力。
“唰！唰！唰！”
战场不断分裂，从一座变成两座，从两座变成四座，八座，十六座，三十二座，六十四座。
六十四座虚拟战场同时运转，精确模拟着他采用六十四种不同战术之后的战局变化，并从中筛选出最佳的战术选择。
“我的计算力又大幅提升了！”
李耀强忍大脑的剧痛，又惊又喜。
达到究极金丹境界之后，他的计算力已经很久都没有增长，他原本以为那就是结丹期的极限，没想到却在这一刻，突破壁障！
用0.01秒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脑细胞，他立刻明白，计算力之所以飙涨，是因为他的脑细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脑细胞，是人体内最神秘的细胞之一，最大的特点就是其不可分裂和复制性。
人体内的大部分细胞，诸如骨骼、肝脏和肌肉细胞都是可以不断分裂和增殖的，所谓修炼，就是用灵能去刺激这些细胞，不断分裂，不断增殖，弱小的旧细胞凋零，而强大的新细胞诞生，如此循环，逐渐变强！
唯独脑细胞，不可分裂，不可增殖！
普通人一出生，脑细胞的数量就已经确定，大约在140亿个左右，随后就持续不断减少。
从二十多岁开始，成年人每天会减少十万个脑细胞，直至死亡为止！
如果父母都是修真者，拥有强大的血脉，或许出生时脑细胞的数量会多一点，达到200亿个以上，但相应的，觉醒灵根，踏上修真之路后，动辄燃烧神魂，脑细胞的消耗程度，亦是普通人的数倍。
这，也是制约修真者寿命的最大因素。
没错，修真者是可以将身体修炼到如钢似铁，水火不避，抗拒绝大部分疾病。
有些强大的修真者，甚至连癌细胞都可以靠自身的力量，硬生生镇压掉！
可是，就算一名修真者从不战斗，又特别注重养生，有惊无险活到了两三百岁，身体就和年轻人一样强壮，但脑细胞的凋谢却是不可逆转。
到最后，就是脑细胞消耗过度，以一副完美无缺的身体，进入“脑死亡”状态！
现在，李耀却发现，当他的一部分脑细胞通过“返祖现象”激活了“洪荒形态”之后，却拥有了微弱的分裂和增殖能力。
在原生脑细胞不断凋零的同时，新的脑细胞也在源源不断地产生！
这一发现，令李耀欣喜若狂！
“这是现在，我能够调制出的最强形态！”
血色心魔的声音，充满着骄傲和期待，“血纹族对于生物的强化，只是一种浑浑噩噩的本能，完全没有理论和体系，所以妖族的修炼秘法，对我们的帮助，的确很大！”
“我用金心月提供的一些强大基因图谱，激活了一千三百五十四种休眠基因片段，令你呈现出了十七种洪荒凶兽的特征！”
“现在的你，可是比当日的燕西北，更加强大十倍！”
“仅仅是几种初级的基因图谱，就能激活如此恐怖的战力，如果被我们得到了万妖殿中，更加玄奥的基因图谱，一定能炼制出古往今来，最强大的天劫战体，哈哈，哈哈哈哈！”
李耀：“能不能不要笑得这么残暴？”
“没问题。”
血色心魔瞬间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斯斯文文道，“我甚至可以将这么‘残暴’，这么‘邪恶’的力量都收回去，不再‘污染’你的身体，让你去和那些妖族兄弟谈谈‘和平共处’的高尚道理，好不好啊？”
李耀：“当我没说！”
“唰！”
双腿在枝桠上不轻不重地一顿，粗壮柔韧的枝桠犹如弹簧，将李耀朝八臂魔猿狠狠弹射过去。
八臂魔猿没料到他竟然会杀个回马枪，微微一怔，随后就挥舞着骨刃和链锯剑，一边吼叫，一边飞扑过来。
计算力突破新的极限之后，李耀仿佛置身于粘稠的胶水中，时间过得特别缓慢，穷凶极恶，鬼吼乱叫的八臂魔猿，全都变成了奇慢无比的树懒。
李耀从容不迫地在他们激射而出的子弹、光束和酸液、毒液之间腾转挪移，刀刃和剑尖仿佛变成了他的跳板和台阶，他在刀尖和子弹上跳出了一曲闪电般的舞蹈，被他脚尖轻轻点到的刀剑和枪口都微微改变了方向。
于是，片刻之后，八臂魔猿的刀剑纷纷斩入了同伴的躯体，而子弹和毒液也将周围的队友一个个爆头，血花四溅，仿佛在丛林间升起了一层血色瘴气！
“嗷呜！”
八臂魔猿的尸体还未落地，几十道白光窜了上来，还在半空中时体型就不断膨胀，周身雪白的毛发撕裂，露出了一道道血色月牙般的纹路！
呈现出最强形态的血月狼骑，与其说是狼，倒不如说是狼和熊的混合体，直立起来足足有三四米高，双眼就像是两只橘黄色的灯笼，死死盯着李耀！

第859章 细胞陨灭炮！
然而，他们锁定的只是李耀的残影，带有一缕缕浓烈妖气，以假乱真的残影！
当锋利的爪牙撕裂残影，将残影化作一缕缕近乎透明的气流时，这些血月狼骑才发现不对，却是来不及了！
落在队列最后的血月狼骑发出了痛苦的嚎叫，胸膛如爆炸的花朵绽放开来，一道血影破胸而出，周身涂满了狼血，令他的气息和别的血月狼骑毫无二致。
“嗷呜！”
旁边一名血月狼骑，利爪撕裂空气，爆出音障，突破音速，朝血影狠狠抓去，和李耀的左手死死攥在了一起。
“嗡嗡嗡嗡！”
李耀手肘处的骨刃，以每秒钟超过一万次的速度高频振荡，震荡之力传导到了手掌上，又像是潮水般涌入了对方手臂之中。
“噗！”
血月狼骑的整条左臂，竟然在强烈的震荡之下，彻底爆成一蓬血雾！
他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已经被李耀重重一脚，踢飞到了半空中去。
“嗡嗡嗡嗡！”
半空中，如七彩毒云般的虫潮终于杀到。
虫群就像是拥有极强腐蚀性的潮水，无论落到哪里，都会将树叶连同枝桠统统吞噬殆尽！
这是“斑斓飞蝗”，口器中会分泌大量的腐蚀性液体，将猎物统统腐蚀成为汁水之后再吸收进去，腐蚀性之强，连身穿晶铠的修真者都要胆战心惊。
这名身受重伤的血月狼骑，正好被李耀踢到了斑斓飞蝗群中。
斑斓飞蝗生性嗜血，智能极低，这名左臂爆裂，周身浴血的血月狼骑落到了斑斓飞蝗群中，哪里还能逃脱？
一大群斑斓飞蝗将他团团围住，好似他周身套了一层厚重的虫衣，血月狼骑发出半声凄厉的惨叫，就被一阵“哧溜哧溜”的诡异声音取代。
片刻之后，一根根千疮百孔的骨头，“噼里啪啦”掉落下来！
饶是以血月狼骑的彪悍凶残，亦是暗暗咂舌，他们或许不怕死，但这种死法，任谁都会出现一瞬间的犹豫。
“啪！啪！啪！”
李耀哪里会放过大好机会，血影在血月狼骑中不断闪现，没有一名血月狼骑是他一合之敌，全都在筋断骨折之后，被他一一踢上半空，而半空中的斑斓飞蝗亦是来者不拒，将所有身受重伤的血月狼骑，都腐蚀成了累累白骨。
更高的天空中，几十头幻影金雕依旧在隐形状态中疾速回旋，近乎透明的羽毛不断竖起或者落下，令他们在不足一千米的半径下都能维持超音速状态，掀起一道道猛恶的旋风。
在所有幻影金雕宽大的背部中央，羽毛微微向上翘起，再加上向内凹陷的背部肌肉，演化成了一个天然的狭长座舱，在座舱内，一前一后，坐着两名羽族。
他们通过坚韧的神经束，将自己的脑域，和幻影金雕的大脑接驳在一起。
其中一头羽毛特别华丽，体型尤为雄壮的幻影金雕背部座舱内，一名鹰首人身，翅膀呈紫青二色的羽族，通过幻影金雕的双眼，冷冷关注着战局，不时发出一声轻笑。
“少主。”
坐在他身后，负责操纵幻影金雕攻击和防御的羽族，有些担心地问道，“狮屠国和幽泉国的人马似乎顶不住了，我们要不要帮忙？”
“真没想到，还是低估了那个婊子的实力。”
被称为“少主”的羽族轻笑一声，淡淡道，“明明已经将她在金乌国的势力连根拔起，还以为这次是手到擒来，没想到她还安排了后手，竟然网罗了一名如此厉害的高手。”
“看实力，说不定这名高手都达到了初阶妖皇级数，怪不得连幽泉国的元昊都惨死在他和那个婊子的手里。”
“这个婊子，还真有几分手段，却不知道，她究竟用什么来笼络这样一名高手呢？”
“不过，帮手就不用啦，反正都是狮屠国和幽泉国的人马，死再多又有什么关系？我们静观其变啦！”
“少主”话音未落，又一名浑身是血，体无完肤的血月狼骑被高高踢到半空，这次却是出现了一定的偏差，没有直接踢到斑斓飞蝗群中，反而踢飞到了更高的半空，接近幻影金雕的地方。
还没等斑斓飞蝗迎上去，这名血月狼骑背后忽然闪出了一条身影，在他身上狠狠一踏！
这一踏，直接令血月狼骑四分五裂，炸成碎片！
这条血影，瞬间突破音速！
“不好！”
“少主”碧绿色的眼球外面，瞬间蒙上了一层透明的巩膜骨，绽放出了锐利无匹的精芒！
一飞冲天的血影上方，正好有三头幻影金雕俯冲过来，双方的速度重叠在一起，根本无从躲闪。
幻影金雕的反应也算及时，瞬间激射出了上百片火羽，然而血影却以近乎不可思议的身法，险之又险地闪了过去，在双方擦身而过的刹那，揪住了一头幻影金雕的羽毛，攀上了对方身后！
“咻！”
幻影金雕长啸一声，突破三倍音速，不断旋转、俯冲和机动，试图利用离心力和过载将敌人甩脱。
三倍音速下，柔软的风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
李耀咬牙，死死攥住幻影金雕的羽毛，右臂上一道道光华闪动，朝幻影金雕的翅膀无声无息刺了过去。
李耀的“单晶云母丝”，乃是利用芥子技术炼制出来，极细极坚韧的云母丝线，锋利到了极点。
平常用来切割最坚硬的金刚石和黑曜石，都可以做到精确无误，不掉落半点粉末。
幻影金雕再怎么强壮，终究是血肉之躯，怎么顶得住他的切割？
“唰！”
七八根单晶云母丝，就像是七八柄最锋利的手术刀，将幻影金雕的一侧翅膀瞬间肢解。
超音速飞行中失去了一侧翅膀，幻影金雕立刻进入失速状态，打着旋儿向地面坠落，甚至还差点撞到了其余十几头幻影金雕。
李耀就趁着双方距离最近的当口，跳跃到另一头幻影金雕的背后，如法炮制。
幻影金雕顿时一片大乱，在这么混乱的局面下，什么“隐形状态”都无法继续维持。
“抓住你了！”
李耀锁定了最雄壮的那头幻影金雕。
在绝大部分幻影金雕手忙脚乱的时候，只有这头幻影金雕是最为镇定的，想来上面一定有高手指挥！
擒贼先擒王，斩首战术永远都是李耀的最爱！
李耀低吼一声，向这头最为雄壮的幻影金雕扑去。
“蠢货！”
羽族少主轻蔑一笑，心念一动，意志通过神经束，闪电传送到了幻影金雕的大脑。
幻影金雕双翅狠狠一扇，上千根羽毛激射而出，交织成一道狂暴的旋风，兜头兜脑轰向李耀。
李耀正欲闪避，却感知到四周空气变得如岩石般坚固，原来是十几头幻影金雕在他周围急速旋转，通过翅膀的狂扇，形成一道道空气湍流，仿佛一把把大锁，将他死死锁定！
“轰！”
逃出空气湍流，只用了0.1秒，但就是在这0.1秒之内，火羽旋风也杀到头顶，李耀不偏不倚，被火羽轰了个正着，周身被火焰笼罩，犹如一颗流星朝地面坠落。
“在半空中和我们羽族较量，简直是找死！”
羽族少主狞笑一声，十几头幻影金雕同时退出隐形状态，布满了褶皱的脖子伸长到了极限，嗉囊逐渐膨胀，呈现出极度危险的赤红色，却是蕴藏在嗉囊中的火系晶髓正在激荡，准备释放出绝强无匹的“飞火流星”！
“就算是一名低阶妖皇，也不可能抵挡住十几次流星火雨的同时轰击！”
羽族少主却是没有看到，在一片狼藉的山林深处，李耀单膝跪地，周身烈焰还未熄灭，左臂却是高高伸向了天空，五指张开，掌心的半圆水晶，发出了妖异的光芒！
整条左臂内无数细胞都在疯狂颤动着，细胞内的线粒体全都运转到了极限不顾一切地产生着强大的能量，源源不断朝掌心汇聚。
这股能量太过狂暴，以至于左臂都微微颤抖，连坚固的甲壳都片片撕裂，爆出了一蓬蓬细碎的血雾，使得李耀不得不用右手死死攥住左腕，这才能精确锁定目标。
左手掌心的弧形水晶，乃是亿万年前人类的祖先，为了战天斗地，曾经进化出来的一个专用战斗器官。
它有些像是眼球中的晶状体，不过比晶状体更加精密，更加强韧，拥有多层折射和汇聚的功能。
线粒体是细胞中的能量供应单位，为人体的一切活动提供了最基础的能量。
一般而言，线粒体释放能量的过程都是十分平稳和缓和的，可是，如果几亿个细胞内的线粒体都同时爆发，那将产生多么庞大的能量？
普通人体内，大约有五六十万亿个细胞，而修真者体内的细胞数量甚至会超过一百万亿个。
李耀现在所做的，就是瞬间燃烧掉其中的一千亿个细胞，并且将这些细胞燃烧产生的能量，通过掌心的“水晶体”凝聚到一点，狠狠激射出去！
这，就是他刚刚解锁的一项蕴藏在基因深处的全新神通——
“一千亿倍！超晶体！细胞陨灭炮！”

第860章 赤潮计划
“唰！”
李耀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缩下去，一团赤红色的晶芒却是从掌心的超晶体中呼啸而出，以突破五倍音速的超高速度射向了早已锁定的一头幻影金雕！
处在“飞火流星”发射状态下的幻影金雕是最脆弱的，伸长到极限的脖子破坏了流线型的身体，令他们无法维持超音速状态；而源源不断释放出来的妖气也彻底破除了隐形！
李耀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正是幻影剑嗉囊内的火系精髓即将激发到极点的一刹那，一千亿个细胞彻底湮灭，转化成最纯粹的能量，通过超晶体的折射和收缩，凝聚成了赤色晶芒，直接命中幻影金雕的头部，和嗉囊内的火系精髓发生了连锁反应，提前引爆了“流星火雨”！
“不好！”
羽族少主脸上的每一根羽毛都竖立起来，令他的头颅看起来膨胀了三倍，他怪叫一声，及时中止了流星火雨的激发，驾驭着幻影金雕冲天而起！
然而，并非每一名羽族，都有他这么精妙的驾驭生化战兽技巧。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在一连串的雷霆炸响中，天空瞬间变成一片波涛汹涌的火海，火焰掀起了上百丈的“巨浪”，吞噬了大部分的幻影金雕之后，化作了疾风骤雨般的火点，“噼噼啪啪”笼罩了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
然而，这几十公里内，除了李耀之外，还有大批妖族追杀者！
一时间，烈焰滚滚，惨叫连连，丛林化作了红莲地狱，无数妖族都在烈焰中痛苦挣扎，被岩浆射得千疮百孔，在瑟瑟发抖中化作了一团团焦黑的枯骨！
尽管羽族少主提前一步飞上半空，亦是被冲击波震得晕头转向，饶是以他达到妖皇级数的修为，依旧愣了足足三秒钟才清醒过来。
当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最引以为豪的幻影金雕部队，在火海中连连哀嚎，烧成了一只只光秃秃的火鸡时，脸上竖立起来的每一根羽毛，都变成了鲜艳欲滴的赤红色！
“婊子！金心月你这个臭婊子！”
“你找的这怪物，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啊！”
此刻，羽族少主口中的“怪物”正在丛林中夺路狂奔，火焰和岩浆变成了他最好的护身符。
在铺天盖地的流星火雨侵袭之下，绝大部分妖族追兵都被烧得七零八落，至少要花半天才能重新集结。
李耀眼前一阵阵发花，不时冒出一个个金色漩涡，尽管左臂已经恢复了正常，依旧软绵绵挂在肩膀上，提不起半点儿力气。
他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整条左臂像是浸泡在炙热的岩浆中，马上就要熔化，甚至是从里到外，熊熊燃烧起来。
“细胞深处的力量，实在太可怕，太激烈，太不稳定了！”
李耀非常清楚，自己是机缘巧合，继承了一部分血纹族的能力，血纹族的本能就是控制和改造基因，所以他才能勉强驾驭住刚刚激活的“洪荒细胞”。
换成另一名修真者，即便是元婴修士，这样肆无忌惮地解锁基因的力量，都有极大可能，细胞崩溃，化为一摊脓水，甚至线粒体过度提供能量，引发人体自燃。
李耀心念一动，忽然想到，他曾经在不少古代修炼笔记上都看到过，有一些高阶修真者，修炼到极致之后，居然无缘无故，自内而外燃起了熊熊大火，在诡秘的火焰中自燃而死。
一开始，还以为这些修真者是遭到了仇家的暗算，中了什么诡异的蛊毒。
然而，这种现象在横跨上万年时间，不同世界的不同宗派中都多次出现，死状一模一样，但怎么检测都找不到蛊毒的痕迹，最终成为古修世界的一大谜团，就叫做“人体自燃之谜”。
“或许，那些古代修真者也偶尔发现了基因和细胞的秘密，却是不知道运用之法，胡乱激活了危险的休眠基因，令线粒体超负荷运转，释放出了自身无法承受的能量，将自己活活烧死了！”
“如此看来，一味激发细胞的力量来战斗，这种方式，实在太不稳定，太危险了！”
“修真者运用灵能、法宝和外物来战斗，战斗力高低姑且不论，至少够安全，够稳定，中正平和，即便走火入魔，都不太会出现细胞崩溃，人体自燃的情况吧？”
李耀暗暗思索着两种修炼方式的优劣，一口气狂奔出上百里，兜了三个圈子，确定身后没有追兵，才一路来到了西南方向的瀑布上方。
通过子母环，很快锁定了金心月的方位。
金心月伏在瀑布上方的一块大青石上，身上纵横交错都是伤口，洁白如玉的皮肉如红嘟嘟的婴儿嘴唇向外翻起，却是没有多少鲜血流淌出来，她正处在严重失血过多的境地。
看来，她也遭遇了一场激战。
李耀探头，朝瀑布下方张望。
这条瀑布有好几百丈长，下方水雾渺渺，烟云笼罩，看不真切。
在不远处，却是汇聚成了一条蜿蜿蜒蜒的大河，通往了丛林最深处。
李耀心思电转，沉吟起来。
跳下悬崖，看起来是最好的逃生之路，不过他若是追杀者，就绝不会放过这么显而易见的方向，一定会重点在瀑布下方的大河中布防。
片刻之后，打定主意，李耀扛着金心月，跳下瀑布，却是在刚刚下落几十米之后，就闪到了瀑布内侧。
“咔！”
李耀的五指如铁爪般深深刺入岩石之中，垂挂在瀑布内侧，顶着湍急的水流冲击，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具小型玄光钻头。
玄光钻头是他的最爱，几年前他曾经在蜘蛛巢星的地底，严心剑秘密洞府中修炼，后来就是用一枚特制的玄光钻头，从地底直接钻出来。
这枚玄光钻头，一直带在身边，成为玄骨龙王战铠的主武器之一，在击杀萧玄策的战斗中都大放光彩，没想到今天又派上了用场。
“唰唰唰唰唰唰！”
李耀在悬崖后面的坚硬岩层上，钻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一带的岩层，全都是坚固的石英岩和玄武岩，虫族虽然号称是地底世界的霸主，但主要也是生活在比较松软的土壤，或者天然溶洞之中，绝不可能在密不透风的岩层中生活的。
玄光钻头，原本就是为了探索地底而炼制，李耀驾轻就熟，半天就将洞穴打到了地底深处。
他自然没有忘记在身后多打几条岔道，不过他估计对方没那么容易发现瀑布后面的洞口，就算发现，最外面一段也都被他封死了。
到达地底深处，前方终于出现了一连串的天然溶洞，不过李耀和刚刚苏醒的金心月依旧不敢停留，之后一天一夜，他们一直在百荒山深处极速狂飙，直到第三天的黎明破晓，才停下来稍作喘息，商议当前的局面。
“幽泉国、狮屠国、金乌国。”
李耀摩挲着下巴，“血妖界四大强国中的三个，全都联合起来追杀你，为什么？”
“不是三个，是四个。”
金心月失血过多，极度虚弱，脸色惨白，老老实实道，“我在瀑布上方，遭到了霸海国铁鳄武士的袭击，虽然把他们统统干掉，但自己也身受重伤，陷入昏迷，所以这件事霸海国也有份。”
李耀瞧了她一眼：“同时被血妖界四大强国追杀，你的反应倒是颇为平静。”
金心月咧开发白的嘴唇，苦笑道：“身为万妖殿的圣女，这种事情见得多了，以往我也多次和幽泉国、霸海国、狮屠国的刺客联手，让一些不该存在的人彻底消失，现在轮到自己，又有什么可说？”
“只是……”
她目光一闪，摆出一副十分内疚的表情，轻声道，“我死不足惜，却在无意间连累了老祖，令老祖陷入无妄之灾，甚至要和血妖界的四大强国对上，实在是……”
“打住。”
李耀冷冷道，“实在不行，我可以将你五花大绑，丢给他们之后，再远走高飞，想必他们都不会对一名拥有妖皇实力的强者穷追不舍，所以你不必这么内疚。”
金心月目瞪口呆，接下来的半截话硬生生咽回到了肚子里。
李耀笑了笑，继续道：“不过，在把你五花大绑丢出去之前，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四大强国要联手追杀你，连金乌国都把你给抛弃了？”
“按理说，你掌握着幽泉国绝大的秘密，你父亲金屠异，没理由会对你置之不理啊！”
金心月无力地笑了笑：“可能性很多，比方说，幽泉老祖见秘密即将暴露，干脆主动向我父亲和盘托出，提前和我父亲做了交易，用某种东西，向我父亲交换这个秘密，以及掌握这个秘密的我了。”
“哦？”
李耀眯起眼睛，“幽泉老祖有什么东西，值得你父亲用亲生女儿来交换吗？”
“有的。”
金心月淡淡道，平静地就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赤潮计划，就是其中之一。”
“赤潮计划？”
李耀自然不会放过搜集血妖界高层机密的大好机会。

第861章 所谓圣女
“赤潮计划是我父亲倾注了毕生心血的决战计划，呵呵，真要说起来的话，我觉得赤潮计划才是他真正的‘孩子’，我们这些血裔，不过是他的工具罢了。”
贝齿在惨白的嘴唇上咬出了深深的牙印，金心月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我父亲在很早以前就预见到了血妖和天元两界必有一战，不过两界都实力雄厚，潜力极大，无论哪一界想要彻底征服另一界，几乎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最大的可能，就是两败俱伤，全都化作焦土。”
“是以，我父亲从几十年前就开始探索，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征服天元界，而他的研究成果，就是‘赤潮计划’了。”
“具体细节，是绝密中的绝密，恐怕只有我父亲一个人清楚，不过大致上，就是我曾经和老祖说过的，从星耀联邦的东面发动进攻。”
李耀若有所思：“你说过，星耀联邦的东面，是一望无垠的极东海。”
“没错。”
金心月点头道，“天元界和血妖界的融合点，在星耀联邦的大荒以北，所以一直以来，北方战线都是星耀联邦最坚实的防线，联邦军甚至将整个大荒都军事化，80%以上的军力都投放在大荒和巨刃关一线。”
“相对的，星耀联邦东南方向的沿海一带，就是经济最繁荣，物产最丰富的大后方了，自从五百年前天元界的本土妖族势力‘东极妖国’灭亡以来，星耀联邦东南方向上，就没有再遭到过任何攻击，年深日久，防御日渐松懈。”
“据我所知，赤潮计划分成两个部分，首先是在星耀联邦北方制造一次超大规模的佯攻，尽可能牵制住星耀联邦的兵力，当双方都打到人困马乏时，血妖界最精锐的海空特混编队，就从星耀联邦的东部海域浮出水面，对沿海地区最繁荣的经济重镇展开打击，甚至直接突袭星耀联邦的首都！”
“这，就是赤潮计划！”
“听上去很不错。”
李耀的瞳孔收缩，尽量不让眼底的流光逸散出去，“不过，血妖界的海空特混编队，又要如何前往星耀联邦的东部海域，并且在海底埋伏呢？”
“晚辈不知。”
金心月摇头道，“这些细节，都是极度机密，我父亲并不信任我，或者说在这件事上，他谁都不信任，又怎么会轻易公诸于众？不过，根据我的猜测，极有可能和当年‘东极妖国’的一些遗迹有关。”
“据说，东极妖国在覆灭之前，曾经想过要打通一条到血妖界来的虫洞，以便请来血妖界的援军，又或者逃窜到血妖界来，不过还没成功，就亡国了。”
“或许，我父亲已经在暗中将这条虫洞打通，掌握了可以直达星耀联邦大后方的秘密路线，随后又利用东极妖国遗留下来的战争设施，建造了一系列的‘海底前进基地’。”
李耀惊出一头冷汗，冷冷道：“既然如此，在‘破晓之战’时，你父亲为什么没有发动‘赤潮计划’。”
金心月不疑有他，老老实实道：“或许是那时候，虫洞还不稳定，前进基地尚未完全建成，不足以支撑一支大型特混编队的行动吧？要知道，这样的突袭，毕竟是在敌后作战，若是成功，自然获利极大，但稍有不慎，也会全军覆没，事关国运、族运，我父亲不得不谨慎行事。”
“更重要的是，当时羽族、海族和虫族、爪族之间，尚未达成协议。”
“血妖界中，陆海之争由来已久，‘赤潮计划’是将虫族和爪族的陆军当成了诱饵，在计划尚未发动之前，他们要顶住星耀联邦的强大压力，可以料想，损失一定非常惨重。”
“而就算赤潮计划大获成功，占领星耀联邦精华地区的也是羽族和海族，对虫族和爪族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正因为虫族和爪族的反对，赤潮计划才一直搁置。”
“虽然‘破晓之战’惨遭失利，上一任坚持‘大陆军主义’的统帅引咎辞职，我父亲因此上位，但并不意味着他可以随意调遣虫族和爪族的力量，依旧要受到各方强者的掣肘。”
“幽泉老祖和血袍老祖这些强者，倒也不是一味反对‘赤潮计划’，他们觉得，赤潮计划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牵制计划，由海族和羽族在敌后破袭，一定能牵制星耀联邦的大量兵力，但主攻方向，还是要放在北方，巨刃关一线，由陆军来一锤定音！”
李耀明白了，主攻方向之争，亦是战后的利益分配之争。
可想而知，担任“佯攻”的一方，注定会遭受惨重的损失，而担任“主攻”的一方，却有可能提早一步占领星耀联邦的精华地区。
此消彼此之下，海陆之间的平衡就会打破，总有一个派系会落入到边缘地位。
金心月慢慢揉搓着冰冷的脸庞，不知是为了活动僵硬的肌肉，还是为了掩饰眼底晶莹的闪光，她喃喃道：“幽泉老祖是陆上派系的领军人物，如果他愿意在‘赤潮计划’的某些方面让步，让‘赤潮计划’顺利实施的话，区区一个女儿，我那个视‘赤潮计划’为生命的父亲，肯定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会卖掉的。”
李耀轻轻舔着尖锐的犬齿，道：“所以，现在‘赤潮计划’极有可能已经发动了，血妖界找到了直达天元大陆东部海域的秘密虫洞，并且正在东极妖国的海底遗迹上，建立前进基地？”
金心月摊手道：“这只是一种可能罢了，还有一种可能，我父亲并不清楚这件事，是我的仇家在暗中捣鬼。”
李耀眨眼：“可能吗？”
金心月道：“很有可能啊，我父亲刚刚当上万妖联军的统帅，又要镇压‘血刃之乱’，事情多如牛毛，光是整编‘破晓之战’中溃败的残兵，就足够他头大如斗了，怎么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若是有人从中作梗，令他老人家判断失误，亦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耀道：“怎么你有很多仇家么？”
“让我想想……”
金心月陷入沉思，咬着手指甲道，“幽泉国自不必说了，我曾经干掉了幽泉国的一名将军，还从幽泉国偷出来一些绝密的情报。”
“狮屠国的话，他们曾经有两个公主，和我一起在万妖殿中受训，被我毒死了。”
“霸海国方面，我和他们倒是无冤无仇，不过他们曾经组织过一次渗透天元界的计划，无意中被我探知了情报，我把情报卖了，后来听说他们的一整支精锐都在天元界全军覆没。”
“金乌国的话，我的仇家就多了，不过幻影金雕部队的统帅是我大哥金兀旭，奇怪，我和他明面上的关系还不错啊，上次不是还联手干掉了老七么？他为什么要杀我？难道是他查出来，上个月暗杀他的计划是我指使的？”
李耀：“……”
金心月眼角的肌肉不断抽搐，喃喃道：“总不会是我干掉那个婊子的事情，被我父亲发现了吧？那真是完蛋了！”
李耀问道：“那个‘婊子’是谁？”
金心月道：“回禀老祖，是我父亲的正妻。”
李耀皱眉：“为什么要杀她？”
金心月沉默了很久，道：“因为她害死了我妈，还把我送到万妖殿去当圣女。”
不等李耀说话，金心月苦笑一声，看着自己殷红如血的脚趾，继续道，“老祖有所不知，万妖殿的圣女，可不是什么好职位。”
“首先，被选中成为‘圣女’的女童，往往在五六岁，七八岁就送到万妖殿去接受最严酷的训练，淘汰率很高的，所谓‘淘汰’，可不是放你回家，而是‘死亡’的代名词。”
“反正，在我那一批里，淘汰率超过了70%，绝大部分的女童，不是在严酷的修炼中，不堪折磨而死，就是在无时无刻的自相残杀中死掉。”
“在那种环境里，每一名女童都要为了生存而绞尽脑汁，我不杀你，你就杀我，我固然是曾经毒杀过不少人，可我自己也好几次身中剧毒，若非机缘巧合，亦是不可能活到今天。”
“就算侥幸通过了九死一生的训练，成为一名‘见习圣女’，亦是要从事万妖殿派遣的凶险勾当，失败的下场自不必说，就算成功了，也极有可能被杀人灭口。”
“换言之，所谓‘圣女’，其实就是万妖殿豢养的一批女刺客、女间谍，只是为我们披上了一层风风光光的外衣罢了。”
“就算洪福齐天，侥幸中的侥幸，从无数圣女中脱颖而出，最终成为万妖殿的‘九天玄女’，那亦不过是十二妖皇手中的傀儡，根本没有半点儿实权的，甚至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替罪羔羊。”
李耀扬了扬眉毛：“替罪羔羊？”
“没错。”
金心月讥笑道，“传说中，高贵的九天玄女，拥有和上古妖族沟通的能力，所以每当血妖界发生什么天灾人祸，就有可能将九天玄女‘献祭’掉，去取悦冥冥中的神灵。”
“破晓之战失利后，就这样献祭了一名九天玄女，而真正该负责任的统帅，不过是引咎辞职罢了，根本不伤皮毛，等风头过去，又会改头换面再爬上来！”
“呵呵，那个婊子，害死了我妈之后，又想斩草除根，只是碍于我父亲的面子，不好直接对一个几岁的小孩子下手，就把我送到万妖殿里去当圣女，以为如此一来，我就算侥幸不死，亦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了！”

第862章 妖之常情
“她自以为害死我妈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而我也一直装出十分乖巧的模样，从来没有表露出半点疑心，而在暗地里，我却是一步一步，踏着无边鲜血和累累白骨，在万妖殿的深渊中一步步往上爬，终于爬了出来，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圣女。”
“成为圣女之后，我可以名正言顺培植自己的爪牙，建立一点小小的势力，而我也在执行万妖殿任务的同时暗中调查，终于发现了关键性的证据。”
“只不过，这个婊子的家族，在金乌国中权焰滔天，而她本人亦是一名实力不俗的强者，当时的我还不是她的对手。”
“想要报仇，就要无所不用其极地强大自己，为了变得更强，自然就需要大量资源，从万妖殿中当然可以弄到资源，却会被那个婊子发现。”
“我别无选择，只能去偷，去抢，去贩卖情报，换取资源了。”
“呵呵，整整数年，我都一直装出对那婊子忠心耿耿，拿她当成我真正的母亲来看待，连那个婊子交待给我两次极度危险，摆明了是借刀杀人的任务，我都完成得妥妥帖帖，在后一次任务中，甚至还身受重伤，总算将她稳住。”
“等我布置好一切时，她终于察觉到不妙，但却太晚了。”
“我干净利落地杀死了她，但这并不是终点，害死我妈的事情，可不止是这婊子一家有份，就连我父亲当时也知道，但他却不闻不问！”
“从我妈死去的那一刻起，我就暗暗下定决心，会将当年所有对不起她的妖族统统杀死！”
“我不会再像母亲一样，成为砧板上的鱼肉，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往上爬！”
“现在，我是万妖殿的圣女，但圣女又如何，九天玄女又如何？还不都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在血妖界，万妖殿就是天，而统治这片天的，是十二妖皇！十二妖皇之下，全部都是蝼蚁！”
“我不想再当蝼蚁，哪怕是一只叫‘九天玄女’的蝼蚁！我渴望成为十二妖皇之一，甚至是——整个血妖界的女皇！”
“我收敛心事，潜伏爪牙，继续以圣女的身份在万妖殿中往上爬，随着一次次任务干净利落的完成，那个一直对我不闻不问的父亲，终于注意到了我。”
“他还以为，我的理想就是成为九天玄女，那虽然只是一个傀儡，但将傀儡完全控制在自己手中，也是极有用处的。”
“所以，他在我身上投放了大量资源，开始全力支持我，也帮我除掉了不少竞争对手。”
“他恐怕怎么都想不到，我的胃口，却远远不是一个‘九天玄女’可以满足的！”
“呵呵，只不过，我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原以为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追杀任务，却莫名其妙被转化成了人类的身份，或许在那种神秘的药剂里，还隐藏着更多的秘密，是绝对不能被旁人知道的，所以幽泉、霸海、金乌和狮屠四大强国，才会联手追杀我！”
“不甘心，我真是不甘心啊！”
金心月脸色潮红，声音越来越高亢，浑然忘却了自己是在对着一个可怕的“老妖怪”说话。
她攥紧拳头，在洞壁上狠狠一砸，砸得碎石飞溅，手指血肉模糊，眼角亦流淌下来两行滚烫的泪水。
她无力地靠在洞壁上，颓然道：“这些话一直深埋在心里，除了在梦中和母亲说过之外，从未对旁人诉说，今天能够在老祖面前畅所欲言，晚辈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诚如老祖所言，咱们对上万妖殿，绝无半点机会的，所以老祖还是将晚辈五花大绑，丢到山林里去吧，相信血月狼骑嗅到我的血气之后，很快就会发现我的。”
“至于老祖，晚辈建议您还是不要主动现身，因为不知道这种神秘药剂究竟还隐藏了多少秘密，或许老祖一现身，就会遭到四大妖国的联手攻击，连解释一句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晚辈恳请老祖还是忍一时风平浪静，远走高飞吧，现在血妖界和天元界大战在即，万妖殿未必能抽调大批战力来追杀老祖的。”
说完，金心月长舒一口气，默默闭上眼睛，任由眼泪在脸蛋上流淌，双唇微微颤抖，一副生无可恋，放下一切的模样。
李耀饶有兴致地研究了她的表情很久，忽然不轻不重地鼓起掌来，清脆的掌声，在狭长的洞穴中久久回荡不息。
金心月美眸微微睁开，愕然道：“老祖，您这是——”
“你的演技，相当不俗，浑然天成，炉火纯青！”
李耀由衷感叹道，“连我都不知不觉着了你的道儿，相信了10%！”
金心月愣住：“哪10%？”
李耀道：“就是你说要不惜一切往上爬，最终成为血妖界女皇的那10%。”
金心月的睫毛上带着几滴晶莹的泪珠，每次眨眼，都会泛起一抹迷蒙的光彩，她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无辜道：“其余90%呢？”
李耀淡淡道：“其余90%，我是这么理解的。”
“其一，你看似推心置腹，说出了如此黯淡的童年，一方面是为了博取我的同情，另一方面也是在潜移默化中，将我提升到了一个凌驾于你父亲之上，和你亡母相提并论的位置上。”
“像我这样刚刚从漫长沉睡中苏醒过来的孤家寡人，或许会因此生出一种微妙的保护欲望吧？”
“其二，你故意渲染万妖殿的强大，还说什么‘十二妖皇之下，皆为蝼蚁’，这句话表面上是说给自己听的，其实却是说给我听的，你自然知道，以我的修为和实力，绝对不可能屈居于任何人之下，成为一只‘蝼蚁’！”
“你故意挑明这一点，就是让我发现，自己和万妖殿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其三，最后几句话，你说那道诡异的药剂中，还隐含着更多的秘密，还让我快点儿远走高飞，摆明了就是在说，卷入到这个莫大秘密中，我是怎么都甩不脱的，就算我不想和万妖殿为敌，万妖殿都不会放过我！”
“血妖界虽大，但是在十二妖皇的控制之下，又能逃到哪里去？”
“哦，对了，你还说，血妖界和天元界的决战在即，翻译过来，就是在告诉我，万妖殿的势力虽大，但他们最大的敌人是天元界，两强相争，必有破绽，我应该趁着天赐良机，反制万妖殿，对不对？”
“表面看起来，你通篇都是在推心置腹，诉说衷肠，其实每一个字都是在提醒我，我和万妖殿之间是有矛盾的，就算我不想招惹万妖殿，万妖殿亦不会放过我，而眼下血妖界和天元界的决战在即，正是我‘先下手为强’的大好时机，否则，一旦尘埃落定，我就没有半点儿翻身余地了！”
“而我如果真的要和万妖殿为敌，自然少不了你这个熟知万妖殿内情的圣女帮助了。”
“我这么理解，没有曲解你的意思吧，嗯？”
“老祖英明！”
要说金心月脸上有一丝一毫被揭穿的尴尬或者惶恐，反正李耀是没有看出来，她十分乖巧地跪了下来，恭恭敬敬道：“老祖英明，一下子就听出了晚辈的微言大义，晚辈开始还琢磨着应该怎么和老祖解释呢！”
“其实，如果是一般的初阶妖皇，或许还可以被万妖殿招揽成为爪牙，但是以老祖的修为和气魄，就像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蛟龙，又岂是一个小小的池塘可以困住的呢？”
“老祖这样的绝世强者，合该成为整个血妖界，不是，是血妖和天元两界之主！所以老祖和万妖殿之间的矛盾，注定不可调和，这一点恐怕不用晚辈说，老祖都心知肚明啊！”
李耀冷冷道：“在发现自己被金乌国追杀之前，你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金心月不慌不忙道：“那时候晚辈以为自己还能回到金乌国，为老祖弄到大量的修炼秘法和基因资料，自然不急着劝老祖和万妖殿敌对了！但眼下形势发生变化，晚辈当然要为老祖多想几步！虽说以老祖的深谋远虑，一定早就洞悉一切，但有晚辈帮老祖厘清乱局，让老祖少消耗几个脑细胞，也是极好的。”
李耀冷笑道：“可是，为什么我感觉你是在利用我？”
金心月犹豫了一下，道：“晚辈也很想说，绝无半点利用老祖来求生的心思，不过以老祖的英明睿智，倘若晚辈说单纯是仰慕老祖的人品高洁，只怕、只怕都是在侮辱老祖的智慧！正所谓‘蝼蚁尚且偷生’，晚辈现在走投无路，只能死死抓住老祖大腿上的一根腿毛，巴望着老祖一飞冲天，君临天下时，能够将晚辈也拽出火坑，这也是妖之常情啊！”
此女无耻得如此通透，倒是让李耀无话可说了，他也不愿意和对方逞口舌之利，沉吟半天之后，抬了抬眼皮道：“依你之言，凭我们两个，就可以和万妖殿为敌么？”

第863章 无乱城，火蚁王！
金心月眼都不眨一下，飞快道：“以老祖算无遗策的智慧和通天彻地的手段，只消轻轻一动小指头，就能令万妖殿灰飞烟灭了，只不过杀鸡焉用牛刀，很多事情，未必要老祖亲自出手，毕竟现在，万妖殿最大的威胁，可不是咱们。”
李耀眼中精芒一闪，似乎有些怒意，冷冷道：“你是说天元界？你要我和人族合作？嘿嘿，没错，我倒是忘了，你现在从头到脚，怎么看都是一个纯粹的人类，你想要和天元人合作，倒是很合理了。”
金心月慌忙拜倒，摇头道：“合作的前提是双方对等，眼下晚辈势单力孤，贸然去和天元人合作，简直是羊入虎口！”
“更何况，以老祖的身份，亦是很难得到天元人的信任。”
“晚辈所指，是混沌之刃。”
李耀心思电转，陷入沉思：“继续说。”
金心月轻轻咳嗽一声，飞快道：“混沌之刃这个组织，虽然看似遭到了重大打击，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没那么容易被一棍子打死的。”
“能够在血妖界的黑暗中隐匿了数百年，混沌之刃的触手早已深入了各个阶层，现在我们斩掉的最多是它的触须和节肢，并没有真正洞穿它的心脏。”
“前辈明察，这次混沌之刃发动了‘血刃之乱’，占据了北方的骨沙城之后，就据城坚守，在骨沙城里大肆破坏，给了万妖联军从容调动，将他们一举击溃的大好机会。”
“一开始，晚辈还以为混沌之刃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攻占了一座城市之后，就晕头转向，不知所措了。”
“可是现在看来，如果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那种可以将妖变成人的神秘药剂呢？”
李耀的瞳孔微微扩张：“嗯？”
金心月道：“假设，混沌之刃很早以前，就知道幽泉老祖在骨沙城中拥有一座秘密实验室，并且在实验室中调制出了一种可以改变世界的神秘药剂。”
“所以，他们发动‘血刃之乱’，攻占骨沙城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这种药剂。”
“那么，他们据城而守，大肆破坏的原因就很简单了，因为他们正在掘地三尺，寻找幽泉老祖的实验室，找出神秘药剂呢！”
“如此说来，这种药剂隐藏的秘密，一定比我们想象中更加惊人，所以才会引来幽泉老祖不顾一切的追杀！”
“果真如此，除了幽泉老祖和四大妖国之外，混沌之刃应该也在寻找这瓶神秘药剂！”
“现在，神秘药剂被我吸收，在我身上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所以我想，自己或许已经成为了一块颇有价值的筹码，可以去和混沌之刃交换一些东西。”
李耀想了想，点头道：“有点道理，不过要去哪里寻找混沌之刃？现在整个血妖界都在镇压叛军，混沌之刃都变成了惊弓之鸟，就算没有被抓住，只怕都不会再轻易露面了吧？”
金心月眼底放出了一抹狡黠的光芒，微笑道：“晚辈曾经在无意间，得到过一个捕风捉影的情报，知道混沌之刃的一处秘密据点所在，那甚至有可能，是混沌之刃的总部！”
李耀愣了一愣：“你知道混沌之刃的总部所在，这么重要的情报，你都没有上报给万妖殿？”
金心月干笑几声：“上报给万妖殿，又能换来什么好处？倒不如先把这个情报隐匿起来，必要的时候，或许可以换到更有价值的东西，发挥更大的作用，比方说，像现在这种情况。”
李耀深深看了她一眼。
金心月坦然道：“没办法，在血妖界，想要生存下去，还要生存得够好，总是要掌握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
李耀不动声色地问：“那么，混沌之刃的秘密据点，在什么地方？”
金心月道：“无乱城。”
李耀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嚼出了一抹淡淡的血腥味，在枯叶村，他隐约听说过这个地方。
金心月道：“无乱城是一座独立的妖城，并不隶属于四大妖国，那里或许是整个血妖界最凶险，最混乱，最乌烟瘴气、无法无天的地方，说那是血妖界的毒瘤，亦不为过。”
李耀奇道：“万妖殿竟然会容许这样一颗‘毒瘤’存在么？”
金心月解释道：“因为统治无乱城的城主‘火蚁王’，是一名中阶妖皇，实力相当强横。”
“火蚁王算是妖皇中的异类，他的实力和权势明明和十二妖皇中的好几位都并驾齐驱，却从未表露出要竞争十二妖皇之位的意思，只是在无乱半岛割据一方，建立了一座自己的城市，摆出一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架势。”
“无乱城建立之后，就吸引了血妖界各处的凶妖和狠人，不少凶妖在自己的部族当中犯下了弥天大罪，又或者是权力斗争的失败者，不甘心被派到天元界去送死，就逃到无乱城来，只要进入无乱城范围，火蚁王都一视同仁，庇护他们。”
“久而久之，火蚁王身边就聚集了一帮心狠手辣、残暴至极的凶妖，其势已成，别的妖族就不敢轻易招惹了。”
“另一方面，火蚁王并非一味好勇斗狠，甚至称得上聪明绝顶。”
“他的无乱城，一共有两大营生。”
“其一，就是抓捕和调制乱血妖族。”
“乱血妖族，被各个阶层的妖族鄙视，往往居住在穷乡僻壤，文明边缘，久而久之，天生天养，不服王化，野性难驯。”
“火蚁王就派出捕奴队，在血妖界的边边角角大肆搜捕乱血妖族，一旦抓住之后，全部带回无乱城去进行调制，或是调制成忠心耿耿的奴隶，或是调制成悍不畏死的炮灰，甚至还有专门厮杀，供高阶妖族取乐的角斗士。”
“完成调制之后，再将这些奴隶、奴兵和角斗士都贩卖给高阶妖族，作为他们的宠物、工具和武器。”
“通过这一项营生，火蚁王不但财源滚滚，而且还搭上了各个部族高层的路子，很快成为血妖界最大的乱血妖族猎人和奴隶贩子。”
“火蚁王如此卖力为高阶妖族提供奴隶，摆出一副只要钱财，不问其他的中立态度，别人又何必无端端招惹这样一名妖皇呢？”
“特别是在‘破晓之战’前后，对于炮灰的需求激增，有火蚁王帮忙调制炮灰，比各大妖国自己动手效率更高，他简直是各大妖国的贵客，欢迎还来不及，又何必去镇压他？”
“第二项营生，就是调制各种的妖化植物了，火蚁王拥有秘术，特别擅长调制妖化植物，并且从妖化植物中提取出致幻和狂化药剂。”
“这些药剂是极其重要的军用物资，很多浑浑噩噩的妖族，特别是食草类妖族，本身性格软弱，没有主动攻击的本能，都需要用致幻和狂化药剂，令他们产生幻觉，仿佛自己的孩子正在被人类残杀，他们才会狂性大发，对人类展开屠杀。”
“火蚁王调制的妖化植物和炼制出来的杀戮药剂，效果极强，这一项营生，同样为他带来大量财富和各大妖国的好感，令他的无乱城，成为血妖界中极其特殊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火蚁王和幽泉老祖是亲兄弟，是一母所生！”
李耀微微一愣：“什么？”
金心月道：“按照妖族的惯例，同一部族中的两兄弟如果都是强者，少不了要有一番龙争虎斗，来争夺部族的掌控权。”
“不过当年，火蚁王却是主动退出，离开幽泉国，远走高飞，将整个幽泉国都拱手让给了幽泉老祖，自己另去开创一番基业。”
“甚至在幽泉老祖和别的兄弟斗争之时，火蚁王都提供了不少帮助，协助幽泉老祖掌控了整个虫族。”
“如此一来，无论幽泉老祖是感念他的一番情义也好，还是想借助他的力量也好，都不好和火蚁王轻易翻脸了。”
“现如今，火蚁王在万妖殿中，有幽泉老祖照应，手下又有无数凶悍妖族，还掌握着富可敌国的财源，自己更是实力强横的中阶妖皇，又有谁敢轻易对他下手？”
李耀想了想，道：“照你这么说，火蚁王是靠捕猎乱血妖族发家的，而无乱城也是调制乱血妖族的大本营，那么对乱血妖族来说，岂不是最危险的地方？”
“老祖说的没错。”
金心月笑眯眯道，“这就是混沌之刃的高明之处了，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整个血妖界都在大肆搜捕乱血妖族，寻找乱血妖族的据点，但是任谁都不会想到，混沌之刃最重要的秘密据点，居然就在无乱城中，在火蚁王的触角底下！”
“明白了。”
李耀心思电转，血色心魔在脑域中瞬间释放出了上百条诡谲叵测的主意，他下定决心，“看来，我们必须要去无乱城走一趟，寻找混沌之刃的总部，探究这种神秘药剂的全部秘密，甚至……”
顿了一顿，李耀轻轻摩挲着起伏不定的左太阳穴，淡淡道，“会一会这个火蚁王！”

第864章 无乱之路
半个月后，距离大荒山脉上万公里的北方，一片广袤无垠的红土之上，一行妖兽队伍，正在以奇快无比的速度飞驰。
组成队伍的妖兽体型庞大，长宽都超过一百米，周身皮膜隆起，内部充盈着粉红色的气体，鼓鼓囊囊，就像是一个个气球黏合起来。
这些气囊中存储的气体，比空气更轻，令它能够在空气中自由漂浮和飞行。
这种妖兽叫做“陆行鲸”，前身是血妖星沙漠中一种常见的巨型沙虫，经过妖族高手的不断调制，用数百年时间来改变基因，慢慢进化出了类似鱼鳔的气囊，和通过体内微生物作用，合成超轻气体的能力。
陆行鲸的身体下方，一共分布着六排由泄殖孔进化而来的喷气孔，通过向外喷射微弱的气流来改变方向，与此同时，陆行鲸的身体两侧和后方也进化出了长达上百米的柔软触手，在吞噬沙漠中小虫的同时，这些触手又像是渔船的“篙”一样，用来改变方向，加速或者减速，甚至是固定乘客和货物。
因为速度极快，转向灵活，饲养方便，不挑剔食物，全地形适用，陆行鲸逐渐成为血妖界最常见的交通工具。
这一队陆行鲸，前后共有上百头，浩浩荡荡延绵了几十里，气流狂喷，吹得红土漫天，犹如一条粗壮的赤龙在大地上飞驰。
每一头陆行鲸的背后，全都背着几十个密密麻麻的大货仓，每一个货仓的边缘都镶嵌着一枚枚的大铁环，用陆行鲸的触手紧紧捆绑，以此固定。
大货仓上扎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孔洞，隐约可以听到孔洞中传来哭喊和呻吟声。
这是一支满载而归的捕奴队。
血刃之乱中，大批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犯上作乱，叛乱之火几乎烧遍了大半个血妖界。
各个妖国大感头痛的同时，却是无乱城如鱼得水的黄金岁月。
过去，即便乱血妖族，也不能随便乱抓，总要绞尽脑汁想出一些借口。
可是现在，就非常方便，只要给对方扣上一顶“混沌之刃同党”的帽子，就能将大量散落在血妖界边边角角的乱血妖族抓来调制。
血妖界和天元界的决战在即，对炮灰的需求亦是日渐高涨，这条通往无乱城的血腥之路上，终日车水马龙，惨叫声络绎不绝。
每一头陆行鲸的背后货仓，都被装得满满当当，不过这些捕奴队显然极有经验，通过铁丝网隔出了小小的隔舱，虽然拥挤，却保持了最基本的活动空间，令抓来的乱血妖族，不至于大量死亡。
妖兽队伍后方的一个货仓内，李耀和金心月被关在同一个隔间内，和其他呼天抢地的乱血妖族不同，两人都低垂脑袋，似乎有气无力地模样，尽量掩饰着眼底闪耀的精芒。
两人此刻的模样，和半个月前均大不相同。
李耀改变了自己肌肉的排布和走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肌肉贲张，咬肌扎实的壮汉，左臂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鳞片，锋利的前肢，却暴露出了一些狮虎类的特征，乍一看去，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有勇无谋的乱血妖族。
金心月自有一套乔装易容的秘法，她变得面目黧黑，身材枯瘦，双眼像是爬行类一样，变成两条竖线，舌头也像是蛇类一样又细又长，卷在口中，前端分叉，不时“嘶嘶”作响，活脱脱是一条丑女蛇。
任凭李耀如何观察，都瞧不出她的破绽，不由啧啧称奇。
两人伪装成乱血妖族，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无乱城虽然是无法无天，乌烟瘴气的地方，火蚁王却是血妖界中的超一流高手，实行外松内紧的政策，两人潜入无乱城容易，但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却是相当困难。
四大妖国针对两人的搜捕，显然没有结束，两人的身份都见不得光，不得不进行伪装。
众多妖族之中，黑血妖族以及铜血妖族的体型，和正常人类的差异实在太大，任凭李耀怎么改变，亦不可能将自己变成一头匍匐在地上的巨大螳螂，又或者把双腿变成蛇尾的。
唯有银血妖族和乱血妖族的外形最接近人类，方便两人伪装。
可是，银血妖族是贵族，每一个银血妖族都拥有独特的外形，身份和家谱，有心人只要一问就能问出来。
金心月倒是准备了不少虚拟的身份，但她现在也不敢肯定，这些身份有没有曝光。
思来想去，两人只能伪装成乱血妖族，混入无乱城中。
在潜形匿迹逃离百荒山脉之后，两人昼伏夜出，一路北上，朝无乱城的方向挺进。
越往北走，越能感受到“血刃之乱”对血妖界造成的影响。
他们所经过的穷乡僻壤，十室九空，大量乱血和黑血妖族的村庄，都卷入叛火之中，不是整个村庄都加入了“血刃之乱”，就是在之后的镇压中都当成了混沌之刃的同党，遭到了严酷的镇压。
而荒山野岭中，时不时就会遇到成群结队的乱血、黑血妖族，这些妖族大多是为了躲避战火才逃到深山里面，其中固然有可能隐藏着一些混沌之刃的残党，但大部分都是无辜的平民。
可是，当四大妖国的镇压队伍，以及无乱城的捕奴队前来时，却是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妖族统统抓走，或是成为高贵的银血将军们的赫赫战功，或是在未来的大战中沦为炮灰了。
在这种情况下，无数逃难的低阶妖族混杂在一起，大部分妖族都浑浑噩噩，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自己的来历，更有不少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野妖也被搜捕出来，简直乱成一锅热粥，想要彻底辨识清楚每一名低阶妖族的身份，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来自无乱城的捕奴队，也完全没有辨认猎物身份的意思，反正在他们看来，这些都只是奴隶和炮灰而已，谁会去在意奴隶和炮灰的身份呢？
李耀和金心月暗暗追踪了一支捕奴队两天三夜，终于确认对方来自无乱城。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了，他们乔装打扮，混入了这支捕奴队必经之路上的逃难队伍当中，十分顺利地被对方“捕获”。
然而，“顺利”只是表面，一路走来，李耀的心境却是越来越激荡，怒意越来越旺盛，血色心魔亦是不断膨胀。
“哇！哇！哇！哇！”
同一个货仓的上层隔间中，一名乱血妖族的婴孩“哇哇”大哭起来，好似一根根钢针，狠狠扎着李耀的耳膜。
乱血妖族大体上长得和人类极像，特别是乱血妖族的婴孩，不仔细分辨，都很难找到一星半点的妖族特征，就像是一个个胖乎乎，肥嘟嘟的人类婴孩，要长到两三岁，才会逐渐显现出妖族的特征。
一路走来，李耀看着这些酷肖人类的妖族，受到那些形态丑恶的黑血妖族、铜血妖族欺凌和折磨，心底不由生出一股近乎本能的愤怒。
“倘若有朝一日，天元界真的被血妖界吞并，只怕星耀联邦的公民，亦是这样的结果吧？”
这个念头，在李耀心中猛烈地燃烧着，仿佛形成了一朵赤色莲花，血色心魔就以这朵莲花为底座，歪歪斜斜坐在上面，冷冷地凝视着一切。
“哗啦！”
就在这时，李耀前方的一头陆行鲸背后，几条触手连连崩断，一个大货仓滚落下来，砸了个四分五裂。
无数黑血妖族立刻蹦跳出来，争先恐后向四面八方逃窜。
这些黑血妖族，全都十分丑陋，乍一看就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甲虫，散发出熏人的恶臭，发出刺耳的鸣叫。
他们力大无穷，带着微弱电流的铁丝网，轻轻一挣就撕成碎片。
李耀的神念，暗暗透过通气孔，观察着外界的乱局。
只听车队前后几名妖族发一通喊，大概是在说迷幻药剂的分量不够。
一时间，几十名体格强壮的妖族飞扑过来，他们手持一杆杆长达三米的捕兽杆，前端垂挂着一缕缕类似电鳗的肌肉触须，“噼噼啪啪”放射着电芒，万千电芒将四散开来的黑血妖族重新驱赶回去。
一头类似螳螂的黑血妖族，正好跑到了李耀这头陆行鲸的旁边，却是被几条电鞭死死纠缠住，终于拖了回去。
他的刃肢，在红土上犁出了八条深深的沟壑，就像是八条鲜血淋漓的伤痕。
或许是错觉，李耀似乎在那对猩红的复眼中，看到了一抹愤怒、悲哀、痛苦和绝望交错，极富人性的光芒。
“噗……噗……”
捕奴队向这些黑血妖族释放了大量粉红色的瘴气，弥漫的瘴气中，黑血妖族眼底的光芒消失，一头接一头倒地，被平均分配，塞回了新的舱室中。
李耀小声问金心月：“黑血妖族，也要经过调制么？”
金心月道：“当然要的，黑血妖族在妖族的‘四柱’制度中定位是‘生产者’，绝大部分黑血妖族拥有的，都是素食动物的基因，本身并没有攻击力。”
“就算是外形丑陋的虫族，绝大部分也是以草木为食，并没有主动攻击的天性，如果不经过调制的话，怎么会形成悍不畏死的虫海、兽潮，去和人类厮杀？”

第865章 通冥仪式和幽鬼花
李耀微微一怔，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考虑过问题。
仔细想想的确很奇怪，在自然界中，食物链的下层数量往往超过上层的十倍。
具体而言，食草类的数量，也应该是食肉类的十倍才对。
就算看似狰狞丑陋的昆虫，绝大部分都是以花草汁液为食，只有极少部分才会捕食别的昆虫。
这些食草类的攻击性，自然不会太强，就算进化成了妖族，为何又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呢？
金心月轻笑一声，声如蚊呐道：“其实在妖族之中使用致幻药剂，已经有上万年的历史，通常情况下，致幻剂是会和神话传说配合起来使用的，首先宣讲一大段妖族的辉煌历史，接着再讲讲‘最终决战’是多么慷慨激昂，波澜壮阔，最后说说真正的万妖殿是多么神圣，多么不朽，能让妖族沉浸在永无休止的快乐当中。”
“宣讲完毕之后，再释放致幻药剂，通过秘法的配合，就能令妖族飘飘欲仙，产生各种幻觉——或是看到了古妖们改造天地的神通广大，或是发现自己正在最终决战中热血厮杀，或是升上了金碧辉煌的万妖殿，享受永恒的欢愉和快乐。”
“妖族典籍中，将这种仪式称为‘通冥’，有条件的情况下，大部分高阶妖族每天都要进行通冥仪式，从小到大这样调制，自然就对‘毁灭，重生，不朽’那一套深信不疑了！”
“只不过呢，这些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生在化外之地，平素估计很少被万妖殿的光辉照耀，现在大战在即，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慢慢调制，只好送到无乱城来，用火蚁王的秘法‘速成’了。”
李耀听她语带不屑，心中一动，问道：“你不信这一套？”
金心月“嘿嘿”笑了两声，道：“倘若有足够的好处，我也可以信。”
两人窃窃私语之时，车队再次启动，经过一个钟头的风驰电掣，前方却是大陆的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浊浪滔天，汹涌澎湃的黑色大海。
一座巨大的半岛，犹如锋利的獠牙，从大陆延伸出去，深深刺入大海之中。
半岛上方的天空，磁场和灵能都极为紊乱，好似一个五颜六色的漩涡，半边笼罩着妖异的乌云，不时轰下滚滚雷霆，又有一串串刺眼的闪电倒挂下来，另外半边却是晴空万里，毒辣的阳光犹如一柄柄色彩斑斓的利刃，深深插入大地之中。
远远望去，半岛之上，十分突兀地耸立着一座高山，山峰上密密麻麻都是洞窟，定睛细看，才发现那是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交错成一座巨型城市。
“无乱城到了！”
李耀精神一振，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一座血妖界的大城，自然不会放过每一个细节。
通往半岛的红土上，逐渐出现一条灰色巨岩铺就的宽阔道路，道路两旁却是矗立着两座数百米高的雕像，通体雪白无暇，看不到半点儿接缝，简直像是由一整块几百米长的玉石雕琢而成。
这两座雕像，第一座是人首蛇身的一男一女，蛇身交错在一起，呈现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双螺旋，仔细看去，蛇身的每一块鳞片上，却是密密麻麻镌刻着无数经文，就像是蕴含着玄奥繁复的信息。
虽然未着寸缕，肌肤相亲，但这一男一女却是面容古拙，庄严肃穆，全无半点儿淫邪之感，反而给人顶礼膜拜的冲动。
另一尊雕像，却是铜头铁额，三头六臂，太阳穴两侧生长出了巨大的牛角，冲天而起！
尽管是白玉雕琢而成，但这座雕像就像是活物，无时无刻不再向四面八方释放出滔天的煞气，令人只瞧一眼，就忍不住心浮气躁，生出凌冽的杀气。
“这两座雕像，都是强大的法宝！”
血色心魔忽然在脑域中道，“特别是这尊代表杀戮和战斗的雕像，拥有摄人心魂的魔力，不知不觉就能令人的杀意暴增十倍！有趣，真是有趣！”
李耀心中一凛，这两座雕像，想来就是神话中的上古妖族了，却不知是何人琢磨而成？
妖兽帝国，统治星海三万年，名义上虽然是“妖”，实际上却沿用了人族的语言、文化和制度，三万年光阴，究竟隐藏了多少奥秘？实在令人遐想不已。
车队“隆隆”穿越了两座巨型雕像组成的大门，正式进入无乱城范围，两侧都是密密麻麻的花田，远远望去，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但当李耀调整瞳孔和晶状体，增强视觉，细细观察，却发现花田中的作物极为怪异。
就像是从地底长出来一条条妖魔触手，笔直伸向天空，每一根触手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发出神秘的荧光，配合着缭绕在周围的孢子，有一种心惊肉跳的艳丽。
触手尖端，是一个巨大的球囊，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蒲公英，十分蓬松，如气球般漂浮着。
微风轻拂，成千上万的妖魔触手随风舞动，像是一片被重度污染，五颜六色的污水池，散发出甜腻的香味，看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天空中飞来几十只大鹏，背后用皮带捆绑着座椅，盘坐着御者，大鹏的爪子上分别抓着三五头羔羊、牛犊之类的野兽，爪子一松，就丢进了诡异的花田中。
一时间！
花田中发出刺耳至极的“嘶嘶”声，所有妖魔触手都像是通了电一样狂乱舞动，每一个吸盘都完全张开，露出了好似锯齿般的研磨器官，将羔羊和牛犊撕碎卷入，片刻间就吞噬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半点。
李耀正在惊叹，其中一头大鹏似乎飞得太低，成为一条妖魔触手的目标。
这条触手像是弹簧般狠狠收缩，随后猛地一弹，竟然窜上了近百米的高空，死死拽住了大鹏的爪子，将它硬生生拖曳下来！
大鹏拼命挣扎，甚至用力一挣，将爪子扯断。
却是来不及了，此刻，大鹏已经降低到了六七十米的高度，十几条触手激射而出，将大鹏瞬间缠绕得密不透风。
大鹏和御者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多发出半句，就化作一蓬血雾，被“哧溜哧溜”吃得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的妖魔触手，颜色愈发鲜艳，最上方的球囊也不断膨胀开来，四周荡漾出了一条条嫣红姹紫的触须，飘向天空，就像是溺水者在深海中散开的长发。
“这是‘幽鬼花’，必须每天用新鲜血肉来喂食，等到成熟季节，那个球囊中分泌出来的液体，就是炼制致幻药剂的最好原料。”
金心月解释道，“无乱城处在血妖界地磁暴乱的中心，气候变幻不定，原本并不适合各种作物的生长，所以一直没有开发。”
“不知怎么，却是被火蚁王发现，此地特别适合，用来培植致幻和狂化植物！”
“当年他在这里建城时，还遭到过不少妖族的讥笑，不过当他羽翼丰满，大势成形时，旁人却是笑不出来了。”
李耀若有所思，目光向远处延伸。
在无乱城周围，遍布整个半岛，都是密密麻麻的花田和养殖基地。
除了生性凶残的幽鬼花之外，李耀还见识到了上千种奇形怪状，光怪陆离的植物。
平素隐藏在土壤之中，会忽然窜出捕猎的“捕龙草”；好似陆地海参，周身长满了肉刺，会喷涂致命酸液的“棘刺花”；又或者带着淡淡清香，会令人不自觉陷入癫狂的剧毒菌类“彩虹伞”……
这些植物，既是炼制各种药剂的原料，又拥有极强的攻击性和致幻性，是无乱城最好的守卫。
李耀暗暗思索，倘若他不伪装成乱血妖族的话，应该如何突破纵横几十公里的花田，潜入无乱城中。
琢磨了半天，都没有完全把握。
不由对无乱城主火蚁王，更增添了一分忌惮。
穿过一片高耸入云的黑色藤蔓，就进入了无乱城的市区。
这座城市给李耀的第一印象，就是“杂乱无章”和“野蛮生长”八个字。
尽管这里也有高楼大厦，但鳞次栉比的高楼，大部分都不是用钢筋混凝土建造，而是由千奇百怪的巨树掏空组成，这些巨树的直径在数百米以上，不但中空的树干是最好的活动空间，而且向四面八方延伸的枝桠，纵横交错，都变成了最好的空中通道。
根据金心月所说，就连深入地底，四通八达的根系，都是交通要道，无数妖族就可以在树根之间往来交通，十分方便。
这种“古树高楼”，虽然是中空的，但他们同样是一代一代基因调制，进化而来的产物，并未死去，甚至还在以极慢的速度，不断生长。
李耀看着不少妖族，从一个个规整的树洞中昂首走出，来到树梢的末端，立刻有一头头飞行妖兽掠至他们身边，载着他们飞往无乱城各处，乱中有序，有条不紊，不由产生错觉，觉得他们除了外观之外，似乎和星耀联邦的城市，并没有什么两样。

第866章 骷髅岛
无乱城汇聚了血妖界各个部族的凶妖，习性各不相同，所以整座城市也被分割成了环境不同的七八个区块，妖兽车队一路穿越了丛林区、沼泽区、冰原区和荒漠区，有些区域之间，依靠高耸入云的山脉和瀑布来分割，有些区域之间，却是用人工大阵来强行屏蔽，听说在半岛的尽头，还有一座规模庞大的海底城，是专供海族生活的。
看到数以百万不同种类的妖族，井然有序地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有些比较招摇的妖族，甚至不屑于乘坐大鹏或者鹰隼，而是驾驭着来自天元界的飞梭车，连李耀都目不暇接，啧啧称奇。
不一时，陆行鲸发出了悠长的嘶鸣，头顶的喷气孔中，一道道淡绿色的气流冲天而起，周身鼓鼓囊囊的气囊，明显干瘪下来，降低高度，减缓速度。
前面是一座黑岩雕琢而成的巨大广场，那是无乱城的中心。
金心月嘴唇微动，传音入耳道：“我们即将抵达无乱城的‘四柱广场’，按照惯例，所有抓回来的黑血和乱血妖族，首先会集中在四柱广场进行筛选。”
“其中温顺乖巧，体格孱弱的，可以调制成仆人和婢女；体格一般的，可以调制成采矿和照料妖化植物的奴工；体格强壮的，可以调制成冲锋陷阵的奴兵；但如果体格特别强壮，性格暴戾的，那是奴隶中的不稳定因素，就会被送到角斗场去，成为一名角斗士。”
“无乱城最大的一家角斗场，叫做‘骷髅岛’，在血妖界所有的角斗场里，都算名列前茅，我们的目标，就是那里！”
“以前，为了交易情报，我曾经来过无乱城好几次，也去骷髅岛观摩过角斗士的厮杀，那的确是精彩绝伦，惊心动魄的游戏。”
“有一次，我亲眼看到一名黑血妖族，被一头妖兽撕去了左臂连带着大半个心脏，眼看是活不成了，就被骷髅岛上的工作人员，丢进了‘千尸渊’中处理掉。”
“千尸渊是骷髅岛深处的一个天然巨洞，洞底豢养着无数凶猛的妖兽，尸体一掉下去，立刻会被妖兽吞噬，骨头渣子都不剩，断无幸存的道理。”
“这名黑血妖族，使用一种特殊的战斗技巧‘百柔杀’，十分对我的胃口，甚至给了我一些启发，所以我对他印象深刻，绝对不会认错。”
“他明明已经死了，但是在‘血刃之乱’中，我却无意间又一次遇上了这名黑血妖族。”
“他的外形虽然有所改变，战斗风格也和过去不同，但我却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果然，一试之下，他在危急时刻，真的施展出了‘百柔杀’，姿态和过去一模一样！”
“这下子，我可以肯定，他就是应该死在骷髅岛上的那名角斗士！”
“但是现在，他摇身一变，变成了混沌之刃的一员，还是一名小头目，实力比过去更强！”
“我大感蹊跷，没有调动手下，独自一人，十分隐秘地抓住了这名黑血妖族，想要撬开他的嘴。”
“他的嘴很硬，几乎没透露太多有价值的消息，但他的左臂和肩胛连接处，的确有一道浅浅的撕裂伤疤，整条左臂都像是事后重新接上去的。”
“他的心脏也极其古怪，同时呈现出了两种不同妖族的心脏特征。”
“我十分肯定，最初，他是一名如假包换的黑血妖族，怎么可能同时呈现出两种妖族的特征？”
“正是这件事，令我对混沌之刃的疑心越来越大，暗中追查下去，枝节蔓生，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幽泉老祖对混沌之刃的特殊态度，再顺藤摸瓜，最后就变成这样。”
“从那名黑血妖族的只言片语，再加上我掌握的证据来看，‘骷髅岛’极有可能是混沌之刃的一处重要据点，骷髅岛的老板‘尉迟霸’，大有问题！”
“表面上，骷髅岛是残酷的角斗场，实际上，极有可能是为混沌之刃输送精锐战士的‘训练营’！”
“不过究竟是不是这样，还要靠老祖深入调查，甚至是和尉迟霸亲自‘聊聊’了。”
一路上，金心月已经将整个计划都解释了好几遍，不过她还是怕这个高深莫测的老妖怪会受不得委屈，不厌其烦地再次重复道：“晚辈当然知道，以老祖的手段，完全可以在无乱城中横冲直撞，直接找到尉迟霸。”
“不过，尉迟霸十分小心谨慎，出入都会带着大批保镖，很少独自出现。”
“如果他的骷髅岛，真是混沌之刃的训练营，敢在火蚁王眼皮底下这么做，他的胆魄和谋略，也是高到了极点。”
“眼下混沌之刃遭到严重打击，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老祖贸然找上门去，他怎么可能会认？”
“更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尉迟霸身边，是否有火蚁王甚至幽泉老祖的眼线，万一打草惊蛇，暴露了骷髅岛和尉迟霸的秘密，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还是要请老祖委屈一些时日，混入骷髅岛中，想办法接近尉迟霸。”
“按照骷髅岛的惯例，若是有一名角斗士能够在岛上撑过五场厮杀，就会得到尉迟霸的接见，随后恢复自由，被尉迟霸推荐给高阶妖族，成为杀手、死士或者保镖。”
“在晚辈想来，这或许就是尉迟霸埋下的暗子，这些杀手、死士和保镖既然混到了高阶妖族身边，自然能够为混沌之刃，提供源源不断的情报了。”
“骷髅岛的厮杀十分残酷，一般角斗士绝难通过五场厮杀，不过以老祖的实力，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相信一定能很快接触到尉迟霸，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了。”
“至于晚辈，现在化成了人形，虽然可以乔装成乱血妖族，可是一旦动起手来，就要露馅啦！”
“所以，晚辈是万万不能入骷髅岛的，正好趁这段时间，在外面搜集一些最新的情报。”
“整个计划就是如此，老祖没有什么问题吧？”
李耀微微点头。
他又不是四万年前桀骜不驯的绝世凶妖，这种潜形匿迹，渗透敌后的行动，是他的拿手好戏，自然没有半点儿委屈的意思。
一路上，李耀也在暗中观察无乱城的捕奴队。
捕奴队成员都是训练有素的凶悍妖族，实力基本都达到了妖将以上，精通各种复杂地形下的厮杀，能够将藏匿在岩石缝隙中的妖族都搜索出来。
用星耀联邦的军队体制来看，这些捕奴队堪称是精锐的特种部队。
光是派到外面执行普通任务的捕奴队，就拥有这样的实力，火蚁王身边的精锐，又该有多么强大？
更何况，火蚁王本身都是中阶妖皇，又擅长调制致幻和狂化植物，那么他肯定会为自己调制大量激发战斗力的药剂，真到了战场上能发挥出多么恐怖的力量，尤未可知。
在李耀的计算中，倘若自己激发出究极金丹的全部力量，再加上玄骨龙王战铠的增幅，自然不会怕什么火蚁王。
然而，在不动用真元灵力，也不使用晶铠的情况下，凭他才掌握了半个多月的洪荒之力，想要和火蚁王抗衡，就十分吃力了。
那就好像，两个力量相差无几的人，其中一个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另一个却是懵懵懂懂，只凭血勇和蛮力，两人斗在一起，孰胜孰负，一望可知。
“哧！”
所有陆行鲸的头顶都激射出大团气流，令偌大的广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霾之中，陆行鲸的触手缓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直通地面的爬行网。
“都下来！快下来！”
所有货仓都被打开，捕奴队挥舞着电鞭，粗暴地驱赶着猎物们，在更远处站着一排排的黑甲护卫，和比楼房都要高的生化战兽。
所有生化战兽都沉默不语，但周身释放出来浓烈的煞气，却像是四堵黑压压的高墙，压得猎物们喘不过气来。
在生化战兽的背上，宽大的织锦座椅上，坐着数百名银血妖族，正在指指点点，谈笑风生。
他们都是来挑选奴隶的。
这些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大部分都是天生天养，在荒山野岭中自由散漫惯了，忽然被人抓住，又在狭窄的货仓中憋闷了几天几夜，早已憋屈到了极点。
刚刚被释放出来，场面立刻乱成一团，哭喊声、呻吟声、嚎叫声和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偌大的广场，简直沸反盈天。
李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在黑石广场的四个角落里分别有一个参天巨柱，柱子上刻满了栩栩如生的图案，其中一根，是一些仙风道骨，缥缈莫测的妖族，正在接受一道道神光；第二根，是一些身穿华丽铠甲的妖族，正在指挥千军万马厮杀；第三根，是一些身穿简单皮甲，或者全无保护的妖族正用刀剑去劈砍一些如面团般的敌人；第四根，就是无数妖族正在挖矿和耕种的场景了。
四根巨柱，分别散发出了金色、银色、青铜色和黑色。
李耀知道，四根柱子，分别代表圣血妖族、银血妖族、铜血妖族和黑血妖族，他们是整个妖族的“四大支柱”。
至于乱血妖族，在这一体系当中，是没有位置的。

第867章 桀骜不驯
“骷髅岛和无乱城中各大势力的猎头，正在四周观察新来的奴隶，其中性格最暴戾，最桀骜不驯的奴隶就会被骷髅岛的猎头看中，成为骷髅岛的角斗士。”
金心月最后一次嘱咐道，“一般的妖族，如果天赋强大，又在遍布着妖兽，极度危险的地域长大的话，或许力量、速度都有机会达到‘高级妖兵’，甚至是‘低级妖将’级，但他们没有接受过专门的训练，并不知道如何驾驭这样的速度和力量，只是凭借蛮力和野性，乱打一气，这一点，请老祖千万记住，不要暴露出太强的实力。”
李耀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对妖族的厮杀之法，本来就不太了解，过去两场战斗，全凭蛮力和经验。
“我可以将实力压制到十分之一，伪装成一个自幼在妖兽横行的穷山恶水生长起来的猎手，力量和速度介乎于‘高级妖兵’和‘低级妖将’之间，全凭野性和直觉厮杀。”
李耀心中暗暗道：“就当是去骷髅岛上，接受一场特殊的修炼吧！”
想了想，又压低嗓门，对金心月问道：“要怎么‘桀骜不驯’，才会被骷髅岛看上？”
金心月一笑，努了努嘴：“就像是……他们一样！”
李耀微微一怔，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还有“噼里啪啦”的打斗声。
不一时，一道黑影飞到他们面前，“哗啦”一声，好似吃屎般跌在地上。
却是一名身穿铠甲的捕奴队员。
坚固的胸甲上，赫然是一个窟窿，黑色的鲜血，泊泊流淌而出。
李耀顺着抛物线的轨迹向前望去，正好看到十几名牛高马大的壮汉，正在几十名捕奴队员的压制之下，发出愤怒的咆哮！
这些壮汉的皮肤乌黑发亮，上面还遍布着一颗颗的骨钉，就像是披挂着一身天然的装甲，他们的身高超过三米，肩宽却也有接近两米，简直像是一座座黑铁塔，硬生生戳在地上。
每一名壮汉的脑袋上，都生长着两支如竹笋般粗壮的牛角，面部亦像是愤怒的公牛般，涨成了赤红色！
“吼！吼！吼！”
牛角壮汉们疯狂地轰击着自己的胸膛，鼻孔中冒出了袅袅红烟，仿佛整个大脑都熊熊燃烧起来。
伴随着沉闷的吼叫，他们的体型进一步膨胀，皮肤隐隐泛出了一层红铜色的光芒，肌肉贲张，健美到极点的身躯，恍若是由一整块红铜浇筑而成！
“咔嚓！咔嚓！咔嚓！”
他们的双腿关节向前弯曲，粗壮的血管如巨蟒缠绕着大腿，巨大的牛蹄拼命践踏着大地，将黑岩轰出了一道道蛛网缝隙！
李耀眼前一亮，这些壮汉，似乎是铜血妖族中最强悍的“赤血铜牛”一族！
李耀还在天元界时，曾经浏览过不少妖族资料，赤血铜牛在所有的铜血妖族中，都是最彪悍，最狂暴的一族，他们以冲击力强，皮糙肉厚，防御极高而著称，体内一共有六个胃，其中四个胃用来消化正常的食物，消化吸收的效率极高，就像是天生会施展“鲸吞大法”一样，剩下两个胃，更是能直接吞噬晶石和金属，在狂热的战斗状态下，将这些晶石和金属元素，通过毛细血管，分泌到皮肤上，形成一层坚固的天然装甲！
天元界的修真者曾经做过测试，赤血铜牛的天然装甲，可以硬生生扛住一门“纯阳”级晶磁炮正面轰击三次！
他们虽然平时行动并不灵活，但是在暴怒状态下的短距离直线冲刺，却可以接近甚至突破音速。
当他们将自己像是一枚炮弹般狠狠砸过来时，完全可以将一辆超过一百吨的重型晶石战车挑飞到半空中去！
在天元界的妖族威胁性排行榜中，赤血铜牛，甚至超过了不少银血妖族！
再仔细观察，李耀很快发现，这些壮汉并不是纯粹的赤血铜牛。
真正的赤血铜牛，尾巴又细又长，长满了蓬松的牛毛，是用来驱赶血妖界各种讨厌的小虫子的。
而这些壮汉的尾巴，却是又粗又长，布满了细碎的鳞片，上面还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火焰。
当他们进入暴怒状态时，尾巴好似皮鞭般抽得“啪啪”作响，又像是标枪一般，绷得笔直！
“这是……麒麟尾！”
李耀明白了，这些壮汉身上，同时拥有赤血铜牛和某种麒麟族的特征，是不折不扣的乱血妖族。
牛角壮汉的手脚上，都砸着厚重的镣铐，不少镣铐上还镌刻着一道道华丽的灵纹，想来是下了禁制的法宝。
不过，这样的镣铐，显然无法禁锢住牛角壮汉，片刻之间，就四分五裂。
一路上他们或许还被下了大量的致幻和麻醉药剂，此刻药力过去，又从特制的黑铁囚舱中挣脱出来，自然狂性大发，左突右冲。
刚才，便是一名捕奴队员一时不察，被他们直接挑飞了出去。
不过，这些壮汉终究没有接受过专门训练，全凭天赋厮杀。
捕奴队员却是精通妖修秘法的个中高手，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
很快，捕奴队员就用白骨森森的栅栏和拒马，将牛角壮汉和别的乱血妖族分割开来，随后又有十几条身形肥胖，如放大了上万倍的毛毛虫一样的妖族上前，张开大口，喷出一道道黄褐色的液体。
这些液体，拥有极强的黏性，气势汹汹的牛角壮汉一沾染上，立刻被束缚住了手脚。
“赤血铜牛的速度一旦冲起来，就会造成极大的破坏，这些捕奴队员是在想办法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李耀心中暗暗道。
“哗啦！哗啦！”
一张张布满了倒钩的弥天大网，朝壮汉们射了过去！
这些牛角壮汉，也不是一般的乌合之众，他们大约来自同一个部落，当中一名脖子上环绕着一圈白毛，右侧牛角断裂，连带着右眼上都有三道深深爪痕的壮汉呼喝一声，赤血铜牛集结成了外紧内松的战阵。
最外面的四名壮汉张开双臂，抵挡住了所有的黏液和罗网，内圈的赤血铜牛却是在同伴的掩护下，将速度冲了起来！
“就是现在！”
李耀深深看了金心月一眼，趁着所有妖族的目光都聚焦在十几名牛角壮汉身上时，悄无声息地朝捕奴队首领挤了过去。
他的身形就像是猛虎般雄壮，他的步履却像是猎豹般轻盈，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的乱血妖族们是他最好的掩护，他不动声色地接近着对方。
这支捕奴队的首领是一名身高超过三米五的熊妖，根据李耀的观察，实力达到了“中级妖将级”，不过除了恐怖的力量之外，速度和敏捷似乎是他最大的弱点。
以李耀的实力，要击杀一名中级妖将，就像碾死一只苍蝇。
不过，现在他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发挥出高级妖兵的力量和速度，就给对方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李耀心思电转，飞快观察着战局，计算着牛角壮汉们的速度和冲击力能够造成的破坏，同时在脑海中，挑选他的武器！
很快，他的手指变得柔若无骨，指甲却越来越长，边缘极度锋利，像是五把寒光闪闪的剃刀。
《千指柔骨》，是他修炼了十年的秘法，可以令手指突破关节的限制，灵活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千指柔骨》是最基础的锻体秘法，并不会动用太多的灵能，而且来自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想来在血妖界不会有人辨认出来，说是某种天赋神通，亦不奇怪。
李耀知道，乱血妖族当中，好似这些牛角壮汉般，两种妖族特征如此明晰的，其实并不多。
绝大部分乱血妖族身上，往往混杂着好几种不同的特征，甚至会觉醒一些奇奇怪怪，完全辨认不出来的特征。
和这些特征一起觉醒的，往往还有杂乱无章，千奇百怪的天赋。
“唰！”
当他试图切入到最靠近捕奴队员的一层时，异常的行动终于被发现。
两名捕奴队员微微一怔，提起电鞭指向了他！
然而，李耀已经俯身朝他们冲了过去！
“哧！哧！”
他不能激发出太快的速度，两支电鞭先后落在他的背上。
尽管对他来说，“劈啪作响”的电弧，仅仅带来了挠痒痒般的感受，他还是装出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姿态！
他的步伐，却并未因此停止，反而是忍着“剧痛”，从两名捕奴队员中间一闪而过，左臂幻化成了一道黑色流光，“啪啪”两声爆响，两名捕奴队员当即瞪大眼睛，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中激射而出！
“嗯？”
不远处，几头如山岳般的黑色巨兽背后，华丽的坐塌上，几名身穿华丽织锦长袍的银血妖族，纷纷眼前一亮。
“速度很快，身体也很强悍，竟然能扛住两记电鞭的抽击？”
“出手很迅猛，隐隐带着好几种妖兽攻击的味道，看得出来，应该是山林中的猎手出身！”
凌厉迅猛的攻击，当然引来了更多捕奴队员的反击，七八支电鞭劈头盖脑朝李耀扫了过来！
这一次，李耀并没有躲闪，而是在电弧缭绕中不断哀嚎，面容抽搐，表情狰狞，惟妙惟肖。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吸引了七八名捕奴队员的注意之后，他已经为那些暴怒到极点的壮汉，撕开了一道小小的裂口！

第868章 角斗士
对牛角壮汉们而言，这道裂口来得恰到好处，他们得以将风驰电掣的速度完全绽放，轰出了最狂暴的破坏力，犹如七八辆横冲直撞的晶石战车，眨眼就挑翻了几名捕奴队员，随后又撞上了那些身形肥硕的“毛毛虫”！
这些口吐黏液的毛毛虫，身形肥胖笨拙，转向不变，是标准的远程兵种，如何是牛角壮汉的对手，被撞得肠穿肚烂，满地乱滚。
“噼啪”作响的电鞭，死命抽击在牛角壮汉身上，一张张布满倒钩的罗网，深深嵌入了他们的皮甲之内，都无法阻止他们释放出最激荡的野性。
在他们的感染之下，不少被抓来的黑血和乱血妖族都蠢蠢欲动，黑岩广场就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之前，波涛凝滞的海洋！
“唰！”
四周火蚁王的卫队，抽出了刀剑，亮出了爪牙，随时准备上前镇压。
“吼！”
领头的捕奴队长，见手下如此无用，好似受了奇耻大辱，双臂之上，黑风缭绕，猛然张开，犹如一堵黑色高墙，硬生生抵住了两名牛角壮汉的冲撞！
轰！
好似三辆急速飞驰的晶轨列车狠狠撞击在一起，熊妖以一敌二，竟然游刃有余，发出阵阵狞笑，抓住对方头上的牛角，将对方硬生生逼了回去，随后双臂猛地一甩，竟然将两名三米多高，体重达到数吨的壮汉，高高抛飞到了半空中！
这，就是中级妖将的恐怖怪力！
惊人的力量，令狂暴的赤血铜牛为之一颤，捕奴队长哈哈大笑，轻轻一跃，跳到那名脖子上环绕着一圈白毛的牛角壮汉首领面前！
“呼！呼！”
双方周身，都缭绕着灼热的气流，互相摩擦，仿佛撞出火星。
“轰！轰！”
两座黑铁塔般的壮汉，四臂狠狠纠缠在一起，就像是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脚下的黑岩片片迸裂，又被惊人的气势缠绕，挣脱重力的控制，缓缓漂浮！
牛角壮汉首领，终究没有接受过专门的修炼，不是熊妖的对手，“啪啪”两声，手臂上的血管根根爆裂，散开一蓬血雾！
他却是瞪大牛眼，咬牙坚持，疼到极致时，从那支断裂的牛角中，竟似流淌出了鲜血！
“给我趴下！”
熊妖暴喝如雷，强力镇压之下，牛角壮汉笔直的脊椎和双腿，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再不低头，骨骼就要爆裂！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谁都没有注意到，刚才被七八条电鞭狠狠抽击，猛烈抽搐，满地乱滚，好似“人事不省”的李耀，竟然不动声色，滚到了熊妖身边。
此刻，场面十分混乱，几百只脚、爪子和蹄子在他身上踩来踩去，早已将他淹没在妖群中。
就在熊妖和牛角壮汉首领僵持到了最关键的一刹那，李耀忽然从熊妖背后暴起，整个人趴在熊妖背后，左臂往前狠狠一甩，中指和食指暴涨，勾住了熊妖的左眼眶！
“啊！”
熊妖根本没想到竟然有人从背后偷袭，吃痛之下，拼命一甩！
“哧！”
李耀装作被他的劲气震开，还狂喷一口鲜血，却趁机将熊妖的左眼完全勾了出来！
熊妖痛不欲生，头昏脑涨，心神一时松懈，双臂“咔咔”两声，被牛角壮汉首领完全拧转。
牛角壮汉首领暴喝一声，周身皮甲片片龟裂，露出了赤红如火的肌肉，他一低头，用力一顶，一挑，竟然将熊妖都高高挑飞起来！
黑岩广场上，顿时一片混乱。
火蚁王的卫队，终于进场镇压。
这支卫队的成员，全都是来自血妖界各处，背着大罪的凶妖，实力比捕奴队高出好几个级数，电鞭释放出的电弧级数，亦是强大数倍。
李耀装出一副被熊妖轰出内伤，七窍流血的模样，老老实实躺在地上，抱住脑袋，任凭电鞭劈头盖脑地抽击在他身上。
内心却是清明到了极点，神念偷偷释放出去，观察四周的局面。
他看到，不远处一头黑色巨兽的背上，几名银血妖族正在对自己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而他们胸口都佩戴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骷髅头徽章。
金心月说过，那就是骷髅岛的标志。
“这样子，够‘桀骜不驯’了吧？”
李耀暗暗琢磨着。
倘若做到这种程度，依旧不能混入骷髅岛的话，他也只能想办法逃走，再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去接近骷髅岛主尉迟霸了。
……
三个钟头后，无乱半岛西南方向，几头巨大的飞天鲾鲼掠过天际，向黑色大海滑翔过去。
飞天鲾鲼的身体又宽又扁，就像是一张长度达到上百米的飞毯，无数妖族就挤在上面。
李耀盘坐在一头飞天鲾鲼的后背中央，身上捆着三四道锁链，锁链的倒刺都深深嵌入皮肉之中，稍一动弹，锁链中就会爆出一连串刺眼的电弧。
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电流，还比不上掏耳朵更加刺激。
不过他还是很给面子地“龇牙咧嘴”了一番。
四周还坐着不少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全都是刚才参与暴乱，胆敢反抗的。
不过这些性格彪悍的妖族，宁可挤得喘不过气，也不敢靠近李耀，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头可怕的怪物。
毕竟，不是谁都能将一名中级妖将的眼珠子给抠出来的。
两名银血妖族，坐在飞天鲾鲼的前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耀，时不时还发出一阵阵贪婪的笑声，似乎在盘算着，这名彪悍的妖族，可以上演几场精彩的对决，为骷髅岛带来多少好处。
很快，骷髅岛近在眼前。
如果说无乱半岛是一枚从大陆刺向海洋的獠牙，那么骷髅岛就是这枚獠牙尖端的一滴血珠。
从半空中望下去，骷髅岛真的像是一个扭曲变形的骷髅头，岛屿的上半部分，分布着一个湖泊和一片沼泽，就像是一黑一白的两只眼睛，而在岛屿的下半部分，却是犬牙交错的石林区，就像是骷髅的獠牙。
妖族崇尚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理念，观看甚至亲自参与角斗，是妖族最流行的第一运动，自诩高贵的银血贵族，更是隔三岔五就要角斗一番，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武勇和残暴。
因此，在妖兽帝国统治星海的三万年里，各种角斗场、竞技场遍布三千大千世界，迄今为止，都留下不少的遗迹。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就能说明妖兽帝国的角斗风气有多么兴盛——建立星海帝国，带领人族复兴的绝世强者“帝皇”，最初，就是角斗场里的角斗士！
角斗场，是妖族最重要的修炼和社交场所，并不仅仅是简单的擂台，还包括修炼室、药浴室、会所等一系列奢华的设施。
血妖界最高档的角斗场，当然是在四大妖国的首都和万妖殿的总部所在地。
不过，无乱城是奴隶买卖和强化药剂的交易中心，每天都有无数银血妖族到这里来挑选奴隶，采购强化药剂，滞留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就会欣赏角斗作为娱乐。
所以，骷髅岛在血妖界所有的角斗场中，都算名列前茅，还拥有一大块特殊的试验场，可以用精悍的角斗士，来测试各种强大的生化战兽，究竟有多少战斗力。
“既然到了骷髅岛上，就不要再胡思乱想！”
飞天鲾鲼降低高度，缓缓降落在骷髅岛上，一名骷髅岛的工作人员站起身来，轻轻拍击着电鞭，大声道，“看看你们周围，是一片汪洋大海，海中遍布着最凶残的妖兽，终日饥肠辘辘地等待着，逃，是绝对逃不掉的！”
“可是，如果你们放聪明点，能够在骷髅岛上展现出自己的武勇，那说不定，有机会彻底扭转命运！”
“过去，你们都是最低贱的黑血和乱血，终日在荒山野岭的石缝中艰苦刨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刚才，你们的血性和彪悍，为你们争取到了一个小小的机会，眼下，就看你们能不能把握住了！”
“接下来，在骷髅岛上，你们将会服用最强大的狂化药剂，还能得到高手的指点，而你们要做的事情，和过去在山林中做的一样，去狩猎，去厮杀！”
“每赢一场，你们都能享受到过去从未享受过的珍馐美味，可以获得更高级别的强化药剂和修炼秘法！”
“连胜五场，你们就会重回自由，还会被岛主接见，由岛主推荐给那些有势力的大贵族，从此一步登天了！”
“嘿嘿，如果这还不够的话，那我告诉你们，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在这里厮杀，连赢五场的话，连你们的家人，都可以重获自由！”
一开始，大部分妖族都垂头丧气，没人愿意听这名银血妖族的煽动，直到最后这句话，所有妖族终于抬起来头，眼底放出了激动的光芒。
无论是周身长满了黑毛的熊妖、虎妖、狮妖，还是长满了鳞片的蛇妖和蜥蜴妖，甚至是奇形怪状，丑陋到极点的虫妖，听到“家人”两个字，全都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希望！
李耀暗暗观察着这些妖族的反应，那种极富人性的神态和光芒，再次令他心底一颤，深深迷惑起来。

第869章 新血
“你们……说话算数？”
一名周身布满鳞片，下半身好似巨蟒，右臂前端逐渐平滑过渡成为一柄尖锐骨刃的乱血妖族问道。
他的舌头奇长，前端分叉，说起话来十分困难，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急迫之意，连李耀也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那名骷髅岛的工作人员微微一笑，慢悠悠道：“我们骷髅岛之所以能成为无乱城中最大的角斗场，靠的就是‘规矩’二字，无论谁能够连赢五场，都可以重获自由，这是我们岛主向火蚁王亲自承诺的，就算你们不相信我们岛主，至少都应该相信火蚁王！”
工作人员比划了一下四周，继续道，“在骷髅岛上，还有很多以自由身份厮杀的角斗士，他们就曾经连赢过五场，之后就来去自由，如果不愿意成为贵族们的手下，那就继续留在骷髅岛上，一边当教官，一边参加厮杀，一场胜利，就可以赚到比过去十年更多的钱！等你们见到了，不妨问问他们！”
无论是相信了他的话也好，还是认识到骷髅岛地处绝境，无处可逃也好，刚才还桀骜不驯的妖族们终于安静下来，乖乖降落在了骷髅岛东南的一块空地上。
几十头飞天蝠鲼上的妖族们一一下来，只有极少数身上砸着“稀里哗啦”乱响的镣铐。
李耀发现，不远处另一头飞天蝠鲼上，那十几名赤血铜牛变种的壮汉，亦是砸着和他一样的镣铐，正在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防护下，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
那名脖子上长着一圈白毛，牛角断了半根的壮汉，感应到了李耀的目光，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了比李耀大脚趾都要大的牙齿，随后又举了举手上的镣铐，笑容中略带善意，更多的却是酸楚。
李耀也举起了镣铐，冲对方微微一晃。
这时候，那两名工作人员神色警惕地走到了李耀身边，斜着眼睛打量了他半天，道：“喂，四周的环境你也看清楚了，与其逃跑的话，倒不如搏一搏连赢五场的几率，是吧？”
李耀看了看四周，骷髅岛就是一片原始丛林，比他曾经战斗过的魔蛟岛还要阴森十倍，遮天蔽日的大树好似刀枪剑戟般胡乱竖立，而在丛林的尽头，隐隐能听到大海咆哮的声音。
无乱半岛一带，磁场极其混乱，大海之上亦存在着无数看不见的湍流，一般妖族就算会飞，也很容易陷入湍流，无端端就卷入大海之中。
在一般妖族眼中，这的确是一片走投无路的绝地。
对方又道：“我们打听到，你还有一个妹妹，自己逃跑，葬身大海，倒是爽快，可是连累了妹妹，要终日饱受折磨，就不好了，是吧？”
李耀心中暗暗发笑，能够折磨金心月的人，放眼整个血妖界，只怕都不多。
表面上，自然还是点头。
“很好。”
对方十分满意，“看你的出手，也算是个狠辣角色，只不过常年在荒山野岭中狩猎，未免太浪费自己的天赋了，在骷髅岛上角斗，虽然凶险万分，却也能接触到强大的功法和药剂，还有机会得到高手的指点，实力提升很快的！”
“等你连赢五场，你和你妹妹，就全都翻身了，有了骷髅岛甚至无乱城的庇护，哪怕光天化日走到外面去，都没有人敢动你！其中利害，你全都想清楚了吧？”
李耀第三次点头。
对方很认真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没有从他面部肌肉的颤抖中看出半分端倪，终于暂时相信了他，将一把钥匙远远抛了过来：“自己解开吧！”
这把钥匙，炼制成了一条凝固的小虫模样，一到了李耀手里，小虫却是逐渐苏醒，歪七扭八，发出“嘶嘶”鸣叫，看得他啧啧称奇。
尽管这种镣铐，李耀轻轻一挣就可以扯断，但用妖族秘法炼制出来的锁芯，还是令他大开眼界。
不一时，所有危险角色，都被工作人员交待了一遍，绝大部分妖族都接受了现实，却也有一小部分，依旧桀骜不驯，暴跳如雷。
他们大都是黑血妖族。
黑血妖族，实际上是妖族中最低的一等，大部分智慧极低，如果不经过修炼，没有“开窍”的话，看似山丘一样庞然大物，有可能智慧还不如七八岁的小孩。
是以，这部分黑血妖族，就很难理解工作人员的威逼利诱，还在拼命挣扎。
不一时，就被几十名工作人员麻翻捆好，送到别处调制了。
骷髅岛上，对于如何处理新血，早有一套驾轻就熟的程序，很快，他们就被分别带到了一座座掩映在原始丛林中的青石大殿中。
李耀留意了一下，他们这些特别凶暴的危险分子，都被安排在一处，想来，他们是角斗场里最有吸引力的“货物”，值得精心照料。
可是，如果金心月所说是真的，那他们就是“混沌之刃”最值得关注的“候补成员”了。
青石大殿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大殿深处挖了几个浅浅的水池，好几名类似八爪章鱼般的妖族浸泡在里面。
他们的八条触手分别握着一些药剂和医疗器械，正在给刚来的新人检查身体，看看新人的身体强壮程度，有没有在半路上受到重伤之类。
李耀在血色心魔的辅助之下，一路上已经对身体进行了一系列微小的改造，他在体内形成了一道用洪荒细胞组成的‘肉膜’，将丹田和脊椎末端的“第二大脑”统统包裹起来，就不用担心会被外界探测到一丝一毫。
除此之外，他的左手可以生长出尖锐的爪子，手背上又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鳞片，一看就是乱血妖族的特征。
当然，倘若是银血妖族中的高手，对他进行极其细致的检查，或许还是会看出一丝端倪。
只不过，面对消耗品一样的角斗士，又怎么可能进行这么细致的检测？
果然，要检查的新人实在太多，每一名新人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外观，又听他们自己说有没有受什么伤，再采集了一滴鲜血进行粗略的检查就放行了。
李耀将一滴蕴含着洪荒细胞的鲜血，送到了指尖，被对方采去，很快就被放行。
大殿后方的偏殿中，四壁上熊熊燃烧着粗壮如臂的火把，温暖的气氛令所有妖族紧绷到极点的神经为之一松。
李耀分辨出，这些火把中，蕴含着大量凝神静气的成分，不但作用于他的神经，甚至直接作用于他的心神，再联想到火蚁王种植的那么多致幻和狂化植物，心中不由一凛。
人类和妖族的竞争，人类长于灵能学，而妖族长于细胞学，对于各种天材地宝的培植，以及强化药剂的炼制，妖族要比人类略胜一筹，至少在天元和血妖两界是这样的。
很快，一些身材瘦弱的乱血妖族仆役，为他们送来了一桶桶的淡绿色药剂，按照各自的体型不同，药剂的分量也有多有少。
一名工作人员打着手势，让他们将这些药剂喝下去。
李耀自然不会轻易就范，先将大拇指伸入药剂之中，通过皮肤吸收了微量的药剂进入体内分析。
“这种药剂的成分十分复杂，既有恢复气力，修补内外伤的成分，但更多的是直接轰击细胞的成分。”
血色心魔细细品味道，“它的功效，恐怕是最大程度激发细胞深处的潜能，让这些妖族的野性完全释放，在最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战斗力。”
李耀道：“有副作用吗？”
血色心魔“嘿嘿”笑道：“任何修炼都是有副作用的，你一拳打在拳靶上，你的拳头也会受伤，只不过是程度问题罢了。”
“这种药剂调制得十分巧妙，其中拥有大量固本培元，修补身体的成分，应该可以将副作用压制到最小。”
“奇怪，按照我的直觉，这些固本培元、修补身体的成分，原料应该极其昂贵，为什么要给这些消耗品一样的角斗士使用，怎么看都不划算啊？”
李耀笑道：“用在角斗士身上，自然不划算，可是用在‘混沌之刃’的候补成员身上，那就很值得了！”
他不再犹豫，捧起大桶，一饮而尽！
“轰！”
就像是一桶灼热的岩浆，灌入喉咙，又通过胃部，渗透到了奇经八脉，四肢百骸，神经末梢和每一个细胞都一片通透，释放出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呼……呼……呼……呼！”
在血色心魔的辅助下，每一滴药剂中的精华成分，全都准确注入到了洪荒细胞之中，令这些细胞中的线粒体，膨胀得更加庞大，能够瞬间输出更多的能量，而细胞的形态，也更加稳定！
在外表上，李耀的皮肤呈现出一道道淡淡的金芒，仿佛有一团团气流从他的毛孔中喷涌出来，令他呈现出一种扑朔迷离，亦幻亦真的形态！
其余妖族，纷纷饮下强化药剂，在一阵阵狂暴的吼叫声中，他们发生的异变，却是比李耀更加夸张！

第870章 信息虫
李耀最关注的，自然是那十几名赤血铜牛变种壮汉，在痛饮了满满一桶强化药剂之后，他们骨骼爆响，身形暴涨，头顶的牛角亦向两边突出，手肘和膝盖上下，分别爆出了几根又粗又壮的骨刺，甚至连额头正中央，都凸起了一块块乌黑发亮的骨瘤，就像是笨重的攻城锤一样。
可以想见，拥有了这样的致命武器，他们在全速冲刺时，破坏力一定更加骇人。
周身缭绕着灼热的蒸汽，膨胀的肌肉几乎无法被紧绷的皮肤包裹住，爆炸性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流，犹如雷霆轰鸣，波涛激荡。
牛角壮汉们看着自身的异变，欣喜若狂。
其余妖族，亦纷纷发生异变，曾经和李耀搭乘同一头飞天鲾鲼的半人半蛇的壮汉，右臂的刃肢变得更宽，更大，长出了一颗颗类似锯齿的小刃，隐隐闪耀着金属光泽，轻轻一挥，差一点就突破音速。
妖族对力量的渴求，几乎是一种本能，感知到了潜能如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这些妖族浑然忘却了周遭环境的险恶，迫不及待地活动着全新的身体。
然而，片刻之后，就有不少妖族头晕目眩，跌坐在地上。
几名工作人员一挥手，立刻有大队仆役，送上了香气扑鼻的肉山肉海。
“你们刚刚服下洗髓伐经，脱胎换骨的强化药剂，虽然身体变得更加强壮，但也消耗了太多的能量，需要马上补充食物，放开胃口，有多少吃多少！”
那名工作人员冷冷道，“这是你们激发潜能之后，第一次进食，是为下一步的身体强化打下基础，一定要尽量吃饱！”
“如果实在吃不下，可以多吃一点旁边的‘沙罗果’，辅助消化！”
这些低阶妖族，在家乡时亦是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一路上颠簸，为了防止他们暴乱，更是没给他们多少食物，早已饿得头昏眼花，闻到了扑鼻的肉香，又听对方这么说，哪里还忍得住，几名心急的妖族，干脆飞扑上去，“稀里哗啦”地啃噬起来。
李耀亦是毫不客气，他自从来到血妖界之后，终日清汤寡水，还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特别是通过血色心魔改造身体，亏空极大，早有入不敷出之感。
骷髅岛上的食物，虽然调制得十分粗糙，却都是富含大量能量的妖兽肉，李耀又不在乎什么滋味，发动《鲸吞大法》。囫囵吞枣，他的嘴巴好似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两米多长的红烧鲸豚，三两口就啃成骨架，随后连骨头渣子都随意咀嚼，吞咽下去。
不吃还不打紧，这一吃，味蕾打开，食欲暴涨，李耀双眼烁烁放光，喉咙深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简直像是一头洪荒凶兽，旁若无人地徜徉在食物之间。
别的妖族看他的模样，就像是看见了饿鬼投胎，不少妖族不动声色地离他更远一些，唯恐他吃得兴起，一不留神，将他们都当成食物，一口吞掉。
不远处，那十几名牛角壮汉还在埋头大吃大嚼，偶尔抬头看到李耀面前空空如也的大木盘，牛角壮汉们咧嘴一笑，流露出“同道中人”的欣赏之意。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钟头，也不知道他们一共吃掉了多少食物，总之旁边的白骨都堆积如山。
那名工作人员，亦换上了一张笑嘻嘻的面孔，道：“加入骷髅岛，成为角斗士的好处，你们已经看到了？接下去，还有更加狂暴的强化药剂，和更丰富的食物供你们享用，能把你们从浑浑噩噩的野兽，调制成真正的高手！”
“不过，是否有资格享受到，就要看你们明天的表现了！”
“明天，将是你们的第一次登场，是生是死，全在你们自己！”
“接下来，会给大家提供一批信息球，每一个信息球里，都凝聚着高手的战斗经验，时间只有一夜，为了小命着想，希望大家都能得到更多的战斗经验啊，哈哈，哈哈哈哈！”
几名工作人员，端上来了十几个大缸，缸中充盈着淡绿色的液体，浸泡着无数松果和虫蛹一般的物体。
李耀知道，这就是妖族以生化技术调制出来的信息球，相当于是一个个只有记忆和释放功能的生化脑，和人类的玉简相似，都可以存储大量的信息。
而且，信息球可以直接和脑神经接驳，对信息进行全方位的灌输，传输效率比玉简更高。
十几个大缸上面，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工作人员也对那些目不识丁的角斗士进行介绍，这些大缸全都是按照速度、力量等等侧重点不同来分类的。
诸如牛角壮汉这样的蛮力型，自然要选择更加侧重于力量的战斗经验来灌输。
而蛇刃汉子，则应该选择偏重敏捷和速度的战斗经验。
这些浑浑噩噩的角斗士新血们，也知道明日之战，一定异常惨烈，此刻多吸收一点战斗经验，明天就多一分保命的机会，没人愿意浪费时间，当下选择了一个个最适合自己的大缸，从里面取出了信息球，走到一边，顾自修炼。
李耀现在的主武器是左臂的利爪，他也选择了一枚偏重于爪类攻击的信息球，选了个空旷的角落，盘膝而坐，将信息球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捏住信息球左右的两块软肉，微微一挤，信息球上立刻伸出了三四根细小的肉触，好似蜗牛的触角，黏住了他的额头。
一道道信息流，飞快涌入脑域，形成一道模模糊糊的幻象。
他的神魂，仿佛被吸入了信息球中的一个全新世界。
这是一片地处荒原的野蛮战场，他仿佛变成了一名身形矫健的狼妖，正在和另一名虎妖激烈搏杀。
狼妖的两个前爪，显得特别粗壮，爪子犹如三把闪闪发亮的弯刀，甚至还隐隐激荡出了三束淡淡的爪芒，延伸到一米开外，发出了尖锐的破风之声。
除此之外，却是乏善可陈，狼妖和虎妖都是妖将级数，他们的厮杀，在李耀眼中，自然是漏洞百出。
李耀却是看得津津有味。
三人行，必有我师，李耀对于妖族的厮杀之法并不了解，这些实力平庸的妖族，施展的都是最基础的招式，正好可以深入学习。
李耀从来不会忽视基础的重要性，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战斗的精髓，就是在最快的时间内，通过最短的距离，将最大的力量，以最小的接触面，轰入敌人体内——这是李耀一直坚持的理念，所以他才偏爱钻头类型的武器，而不喜欢更加花哨的招式。
狼妖和虎妖中规中矩的厮杀，正好让他深入研究狮虎类妖兽，最基本的战法。
一瞬间，李耀的计算力不断飙涨，狼妖和虎妖，仿佛都变成了一串串纯粹的数字，通过对他们出招速度和角度的分析，李耀不断修正着他们的招式，填补他们攻击之间的漏洞，提炼出他们的战斗精华，亦在这个过程当中，获得了源源不断的经验！
半个钟头后，李耀摘下信息虫，心满意足地一笑。
狼妖和虎妖的战斗晶髓，已经被他彻底吸收，现在他可以施展出两名妖族一模一样的招式，甚至比他们更加凌厉，更加迅猛，更加完美无缺！
李耀将信息球丢了回去，又换上了第二枚信息球，继续研究。
而这时候，其余的妖族，还在第一枚信息球的世界中慢慢摸索，拼命挣扎。
这些信息球里蕴含的战斗经验，对李耀来说是涓涓细流，只需要瞬间就能吸收，可是对他们来说，就是汪洋大海了，只怕要好几个钟头，才能勉强领悟一枚。
修炼之中，时间飞快，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工作人员为这些角斗士新血，提供了大量食物，随时都可以食用，旁边甚至还有一个空旷的修炼室，供他们实践刚刚领悟到的战斗经验。
李耀贪婪地吸收了三十多枚信息球中的战斗经验，除了领悟到了大量的妖族基础招式之外，更有一个十分有趣的发现。
“奇怪，所有的战斗经验，都是妖族和妖族厮杀，甚至是铜血妖族和银血妖族之间的厮杀！”
“仔细想想，很古怪啊，在天元界，我们人族也使用‘虚拟战斗’的方式来修炼，但虚拟战斗的对手，总是会有妖兽和妖族，不可能都是和同类相残吧？”
“反过来说，血妖界的大敌是天元界，那么在血妖界通过虚拟战斗来修炼时，敌方多多少少也要出现一些人族，才算正常啊！”
“不过，如果‘骷髅岛’本来就是‘混沌之刃’的一处秘密训练营，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乱血和黑血这样的低阶妖族，经过上万年的洗脑，肯定对银血这样的高阶妖族充满了敬畏，哪怕真的怒发冲冠，都未必敢对银血妖族出手。”
“可是现在，通过信息虫，他们却发现，银血妖族和他们一样都是血肉之躯，受了伤也会流血，也会哀嚎，甚至肠穿肚烂，当场惨死！”
“他们甚至会以主视角，用‘自己’的双手去‘杀死’一名银血妖族！”
“这样的冲击，瞬间就能将他们对银血、铜血妖族的敬畏之心，彻底瓦解！”

第871章 雷霆狱
李耀现在可以肯定，骷髅岛调制角斗士的方式极不寻常，一般的角斗场，根本不可能消耗这么多的高级强化药剂和妖兽血肉来增强角斗士的实力，亦不可能灌输给他们如此危险的战斗经验。
不过，此事究竟是否涉及到骷髅岛主尉迟霸，又是否还隐藏着更多的秘密？
这些问题，就有待他慢慢破解了。
反正，待在这里，既能得到大量的妖兽血肉补充，还能吸收更多的强化药剂和战斗经验，再多待一段时间都无所谓。
一个晚上，李耀足足抓了上百枚信息球，吸收其中的战斗经验。
这个数字，自然远远高过了别的妖族。
不过，以往的角斗士新血当中，亦有不少心猿意马，贪多嚼不烂之辈，妄图在一夕之间多吸收一些战斗经验，以为这样就能化身成为无敌高手。
那些工作人员，自然而然，将李耀也当成了这样的无知之辈，倒也懒得提醒和阻止。
说到底，现在的他们，只是最低级的消耗品，每天都有一批会运送到骷髅岛来，其中绝大部分都会在第一场比斗中命丧幽泉，又何必对他们花太多力气？
次日正午。
一宿没睡，疯狂修炼的角斗士新血们，都知道生死大关将近，一个个神情亢奋，焦躁不安，那些牛角壮汉，更是烧红了双眼，鼻孔喷出了白烟。
工作人员再次为他们端来了一桶桶强化药剂，这次李耀分析的结果，却是其中用来修补身体的成分占了很大比例，想来是要修补他们一夜的亏空。
外面传来一声刺耳的哨声，他们再次被带上了一辆辆全封闭的铁甲战车，战车外面布满了尖刺，好似刺猬和乌龟的混合体，一看就令人望而生畏。
透过铁甲车的通气孔，隐隐可以听到不远处传来山呼海啸的呐喊声。
李耀知道，那就是骷髅岛的一处角斗场。
十几分钟的颠簸之后，他们被骷髅岛守卫驱赶下了铁甲战车，却是置身于一处充满血腥味的武器室中。
两旁墙壁上挂满了锈迹斑斑的武器，不但有妖族喜欢使用的骨刃、骨刺和酸液发射囊，亦有不少来自天元界的链锯剑、震荡战刀和高热战斧。
只不过这些人族武器，大多歪歪扭扭，支离破碎，上面还沾染着斑斑血迹，想来是历次战斗中，妖族的战利品。
李耀想了想，还是挑选了三柄十分短小的骨刺，倒扣在掌心，就像是轻盈锋利的匕首。
“哗啦！”
正前方，镌刻着无数妖族和妖兽厮杀场面的青铜大门缓缓打开，首先如浪潮般滚滚而来的是充满了暴虐和残忍的呼喊声，紧接着，一股血腥味好似铁锤般轰了进来，乱打乱砸。
声音和气味就像是两头无形的巨兽，在狭小的武器室里来回逡巡着。
李耀感知到不少乱血妖族的小腿肚子已经开始发颤。
“走！走！”
众人身后，全副武装，手持酸液枪的骷髅岛守卫，恶狠狠地呼喊道。
众人面面相觑，还在犹豫，李耀第一个昂首阔步，踏了出去。
他眯起眼睛，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座角斗场。
长度超过五百米，宽度超过三百米，和标准的晶磁球场相仿，两旁层层叠叠的环形观众席由黑曜石垒砌而成，此刻座无虚席，热火朝天。
西面是普通观众席，坐满了奇形怪状，丑陋无比的铜血妖族，这些妖族中的战士阶层，生命的意义就是战斗，观看和参加角斗，几乎是他们唯一的娱乐。
而在东面，黑曜石替换成了镶嵌着缕缕金丝的金流石，露天看台也变成了一个个独立的豪华包厢，每一个包厢前面，都架设着由十几枚透镜组成，装饰着华丽贵金属和宝石的望远镜。
角斗场上方，飘浮着无数长着翅膀的巨大眼球，这些布满了血丝，在“噗叽噗叽”声中到处乱飞的“飞灵眼”，可以直接将画面传送到每一个包厢中，但这些画蛇添足的望远镜，却是用来彰显使用者的身份——来无乱城进行奴隶和药剂买卖的银血妖族们。
李耀咧嘴一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不经的念头，如果他不顾一切，大开杀戒的话，在筋疲力尽之前，究竟能干掉多少银血妖族？
很快，李耀的目光，停留在了贵宾席的中央。
那里有一块向外突出的平台，就像是妖魔吐出的舌头。
这是专门供最高级贵宾使用的席位。
此刻，华丽的织锦座椅上，大马金刀地盘坐着一名身高超过四米的壮汉，就像是一头披挂着淡金色铠甲的犀牛，面部中央完全被一枚冲天而起的犀牛角所占据。
他，就是骷髅岛的主人尉迟霸！
尉迟霸周围，还站着七八名目光森冷的妖族，那都是他的保镖，全都是角斗士出身的黑血和乱血妖族。
“尉迟霸，会是混沌之刃的首领么？”
“可是，根据情报，他是一名不折不扣的银血妖族，是贵族出身，否则也不可能有资格，创建这么大一座角斗场了！”
“一名血脉纯粹的银血妖族，却成为‘混沌之刃’的首领？他所图的，究竟是什么呢？”
正沉吟间，前方血迹斑斑的黑色地面上，忽然激发出了一道道闪耀的电弧，在一连串“噼噼啪啪”的爆响声中，电弧交错，好似闪亮的荆棘丛生。
“雷霆狱！雷霆狱！雷霆狱！”
角斗场的四面八方，漂浮着无数浑身长满了孔洞的肉球，这些肉球就像是气球一样忽忽悠悠，此刻，孔洞中激射出了道道气流，凝聚成了尖锐刺耳的声音。
在这些肉球的煽动之下，坐在西面的铜血妖族们亦是热血沸腾，狂吼乱叫。
坐在东面的银血妖族们，却是寂静无声，懒得理会。
李耀听金心月说过，骷髅岛上的角斗场，并不是普普通通的场地那么简单，而是暗藏着各种机关和阵法。
所谓“雷霆狱”，就是在整座角斗场上，释放出一道道电弧。
这些电弧，当然不会太强，若是扫到了身上，只会稍稍麻痹片刻而已。
不过，和他们对决的，大部分却是雷电系的妖兽，根本不怕电弧，甚至还可以吞噬电弧的能量，再瞬间释放出去！
“哗啦！”
当所有角斗士新血都进入场地之后，青铜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一些工作人员，却是拿来了一桶桶粘稠腥臭的鲜血，兜头兜脑洒到他们身上。
这鲜血中，蕴含着大量的刺激性药剂，是用来吸引妖兽注意的，否则成群结队的妖兽都未必会扑向他们，大有可能自相残杀。
环形角斗场的四周，一共散布着几十道青铜大门，数百名缩头缩脑的角斗士新血，被守卫从里面逼了出来，看着四周狂热的观众，不由乱了分寸。
一名骷髅岛守卫，向他们大声宣讲规则。
他们这些角斗士新血，还没有资格单独上场，亦没有半点儿吸引观众的卖点，所以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主角，只是在主角上场之前，负责“热场”的小角色而已。
既然是小角色，就没人期望能上演多么精彩的厮杀，只要人多势众，看个热闹就行。
规则很简单，他们这几百名角斗士新血，全都处在角斗场的南边，而从角斗场的北边，则会释放出大量的雷电系妖兽。
他们要做的，就是穿越大批的雷电系妖兽，进入北边唯一一扇青铜大门之内，就算是成功通过了第一场。
李耀却知道，这项挑战的难度。
最关键之处，还不是在电弧缭绕的战场上和雷电系妖兽的厮杀，而是在抵达了角斗场北方，要如何进入那一扇青铜大门。
那扇大门，十分狭窄，一次只能通过几名妖族。
就算有大批妖族成功穿越了角斗场，都会拥挤在青铜大门外面，争先恐后，互不相让，甚至自相残杀，原本都有机会逃生，却是在最后关头，再次被妖兽杀戮。
“呜——”
角斗场的四周，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北面的十几扇青铜大门，被粗壮如手臂的铁链拉起，无数妖兽浑浑噩噩的走了出来。
其中，既有肋生双翅，鸡头蛇身的“雷蛇”，亦有高大如山丘，背后长满了剑齿的“裂魂巨兽”，还有无数奇奇怪怪，李耀叫不出名字来的妖兽！
“哧！”
角斗场上空，释放出了一道道无形的罗网，以免这些狂暴的巨兽蹦跳到观众席上。
不过在妖族当中，欣赏角斗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观众席本来就蕴藏着一定程度的危险性，每一名观众都要做好和妖兽或者角斗士厮杀的准备。
对妖族来说，这也是一种十分刺激的乐趣。
这些妖兽，原本或许被施加了某种麻醉药剂，所以才会任人摆布，但是众多角斗士身上的血腥气味，却是唤醒了他们体内的杀戮欲望，微微摇晃着脑袋，妖兽们发出了嗜血的咆哮，在电弧激荡之下，逐渐加速，朝着猎物们飞奔过来！
“吼吼吼吼吼吼吼！”
杀戮的盛宴，开始！

第872章 精确的控制
望着海啸般狂涌而来的兽潮，感受着大地都在铁蹄轰鸣之下颤抖，不少角斗士新血都变了脸色。
他们面临的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想要进入北方的青铜大门，就必须穿越狂暴的妖兽怒潮，但如果第一个冲上去，肯定会遭到妖兽的围攻。
可是，如果抱着“捡便宜”的想法按兵不动，就有可能被别人抢先一步通过青铜大门，当雷霆狱里的角斗士越来越少时，妖兽就会将剩下来的角斗士当成唯一的猎物。
越是退缩，生存的几率越低！
终于——
那十几名牛角壮汉按耐不住，在首领的率领下，肌肉贲张，周身喷涌出了狂暴的气息，壮硕无匹的身躯一低，犹如十几辆重型晶石战车，瞬间将速度飙至极限，正面冲击妖兽浪潮！
满地乱窜的电弧，狠狠劈在他们身上，皮开肉绽，血流如注，他们却是无知无觉，甚至连速度都没降低多少，令李耀暗暗咂舌，妖族的天赋强大，果然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
“轰！”
牛角壮汉，和妖兽正面撞击，爆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几十头妖兽被他们挑飞到了半空中去，甚至有一两头妖兽，被挑到了观众席上，当下被嗜血的铜血妖族撕成碎片，有些混不吝的铜血妖族，甚至当场啃噬起妖兽的血肉来，场面恐怖到了极点。
“冲！冲过去！”
受到牛角壮汉的鼓舞，其余角斗士新血们亦是热血沸腾，知道待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拼死向前，或许才能杀出一条求生之路！
能够被选中成为角斗士，原本都是奴隶中的桀骜不驯之辈，血气一旦激发出来，简直比妖兽更加强大。
当下，所有角斗士新血，都似离弦之箭，狂奔而出，冲入乱阵！
混乱的厮杀，就此上演。
雷电系妖兽的数量，足足上千，在雷霆狱中，更是如鱼得水，无论雷蛇、闪电蜥蜴还是裂魂巨兽，不停释放出一道道闪耀的电弧，将角斗士新血电得七荤八素，随后挥舞着锋利的爪牙，将他们撕成碎片。
角斗士新血，亦是狂性大发，将昨晚刚刚领悟到的战斗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犹如一根根楔子，硬生生钉入了兽潮之中！
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刺激着观众席上妖族的神经，众多铜血妖族，如痴如醉，狞笑声和呐喊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化作一团团血色阴云，在半空中蠕动扭曲。
李耀是最后几个冲上去的。
在他眼中，这些雷电系妖兽，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不过，看到如此纷乱的厮杀场面，他心中一动，忽然想尝试一下全新的战法。
“我的战斗力，虽然可以和元婴、妖皇匹敌，但是在未来天元界和血妖界的大战，乃至天元、飞星两界和真人类帝国的大战中，决定胜负的肯定是千军万马的对决。”
“在苍凉的大地上，在辽阔的海洋中，在无垠的星河之内，数以千万、亿万计的军队和战舰互相交火，即便是妖皇、元婴，都未必能发挥决定性的作用！”
“所以，光靠自身的强大，是不够的，对于整个战局的精确掌控，能绝对控制住自己周围的整个战场，才是关键！”
“我应该多修炼这方面的能力！”
李耀眯起眼睛，尽量隐藏眼底的精芒闪烁，计算力如一头看不见的八爪章鱼，在脑海深处，将触手舒展到了极限。
纷乱的战场上，方圆三十米内，每一头妖兽和每一名角斗士都套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线，随后解析出了一连串的淡金色数字。
那是他们的速度、距离、方位和力量。
李耀在脑海中，凝聚出了两个计算单元，其中一个负责计算他当前应该施展的招式、做出的攻击，而另一个，则负责计算方圆三十米内，其余角斗士和妖兽的攻防转换。
所有淡金色的数字，勾勒出了一座座并不存在的虚拟战场，反复演算着不同选择下的战局走向。
当一连串数字撞出了星星点点的火花时，李耀忽然向左轻轻滑出一步，倒扣在掌心的骨刺无声无息递出，正好刺入了一条雷蛇的左眼，将整个大脑完全贯穿。
雷蛇的中枢神经，却是凝结在七寸的位置，光是破坏大脑，并不足以令它彻底丧失攻击力。
按照过去的最佳选择，李耀或许会直接用骨刺贯穿它的七寸，破坏中枢神经的同时，顺便切断它的脊椎，令它彻底瘫痪，半道电弧都吐不出来。
可是现在，大脑被破坏的雷蛇，却是在中枢神经的控制之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紧接着猛地一弹，窜到了旁边一条闪电鳄鱼的背上。
雷蛇的大脑彻底失去思维能力，全凭最原始的本能行事，立刻将闪电鳄鱼紧紧缠绕了起来，用力一勒，同时“噼里啪啦”释放着电弧！
闪电鳄鱼，固然不怕它的电弧袭击，但被狠狠勒住，骨骼欲碎的痛楚，却是瞬间传来！
这条闪电鳄鱼，原本正对一名牛角壮汉张开血盆大口，此刻却是满地乱滚，拼命挣扎。
牛角壮汉微微一怔，立刻抡起了布满尖钉的大铁锤，“噗嗤”一声，闪电鳄鱼脑浆迸裂，惨死当场！
“成功了！”
李耀心中欢呼一声，自己的一次攻击，精确改变了旁边一场对决的走向。
不过，这还不够！
李耀的双眸炯炯有神，特别是左眼深处，仿佛出现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血线，将纷乱的角斗场变成了一座棋盘。
妖兽和角斗士新血，都变成了他的棋子！
“接下来，尝试操纵更为复杂的战局变幻！”
李耀感知到，一道电弧正在自己脚下凝聚。
他原本可以在半秒钟之内轻易躲开，但目光瞥到了一头裂魂巨兽正朝他猛冲过来，计算力如烟花般绽放，选择原地不动！
片刻之间，一道电弧，如剧毒藤蔓般缠绕全身，他装作龇牙咧嘴，动弹不得的样子，紧接着，就被裂魂巨兽狠狠一撞，撞飞出去！
李耀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僵硬”地调整着姿态，重重撞在另一头周身长满了白毛，如巨型猩猩般的妖兽身上，将这头妖兽撞了个趔趄！
“哧！”
一柄链锯剑，顿时切入了这头妖兽的颈部大动脉。
握着链锯剑的那名角斗士新血，却有些懵懵懂懂——他的目标，原本并不是这头大猩猩，对方却不知怎么，主动朝他的剑尖上撞了过来。
身受重伤的大猩猩暴跳如雷，双臂狂舞，李耀却是运指如爪，揪住了它的脊椎狠狠一拧，大猩猩狂吼一声，横冲直撞，再次激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但凡是被他撞击到的妖兽或者角斗士新血，手里的武器和爪牙全都莫名其妙改变了方向。
原本攻向角斗士要害的爪牙，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而原本将会被妖兽格挡住的刀剑和骨刃，却是在一连串莫名其妙的碰撞和挤压之后，精确刺入了最脆弱的要害！
看着满地乱滚的妖兽，和满脸错愕的妖族，李耀心思电转，隐隐把握到了诀窍。
“在群体厮杀中，重要的不是我能干掉多少敌人，而是我能够对自己的团队，做出多少正面的影响。”
“一名强者的灵能和细胞潜能，终究是有限的，总不能每次战斗，动不动就燃烧生命，透支神魂，陨灭细胞吧？那样的话，只怕一两次大战，就要身陨道消了！”
“消耗最少的力量，对战局进行精确的引导，激发出团队的全部潜能，这才是一名强者，在千军万马中最有效，性价比最高的战斗方式！”
“要做到这一点，就要不断提升计算力，走一步，看十步，想百步，计算出成百上千种选择之后的战局变化！”
“天地如棋，我却不是棋子，而是棋手！”
李耀的神经越来越松弛，表情越来越平静，左眼的冷漠和右眼的淡然混合在一起，自有一股超脱于棋盘之上的微妙感觉。
通过精确的走位，隐秘的出手，恰到好处的躲闪或者推搡，他甚至都没有发挥出高级妖兵的战力，只是发挥出了相当于中级妖兵的力量和速度，就精确控制住了周身三十米范围之内的战局。
三十米范围内，所有的角斗士新血都又惊又喜。
他们觉得自己有若神助——最擅长对付的妖兽，总会在最合适的位置，以最拙劣的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可以让他们从容不迫，对准妖兽的要害！
而当自己的侧翼出现新的妖兽时，又总是恰到好处，会出现一名角斗士新血，帮他们解围！
甚至连不时从地面激荡出来的雷霆，都和他们心有灵犀，或是和他们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或是击中他们的时候，周围正好没有妖兽，令他们平稳度过几秒钟的麻痹期。
一时间，李耀周围三十米，竟然十分突兀地出现了一片“妖兽空洞”，这个区域内所有的妖兽，全都被角斗士杀死！

第873章 杂碎的笑声
对于这场正式角斗开始之前的“热场”，大部分银血妖族都没有报以太认真的关注，就连骷髅岛的主人尉迟霸，一开始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保镖闲聊着。
不过战局古怪的变化，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在一声讶异的轻呼之后，饶有兴致地看着雷霆狱中两处鲜血的漩涡。
其中一处，是十五名牛角壮汉组成的战阵。
这些来自同一个部族的巨人们，在首领的统御之下，进退有度，并不一味向前猛冲猛撞，偶尔还会杀个回马枪，击溃聚拢在一起的妖兽群。
妖兽也拥有一定的灵智，在强大的威压之下，照样会产生畏惧之类的感受，被他们冲散、碾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聚集起来。
另一些头脑比较聪明的角斗士，就趁机跟在这些牛角壮汉的后面，在牛角壮汉的庇护之下，发动远程攻击。
乍一看，就像是人类经常使用的晶石战车和散兵相结合的掩护突击战术。
渐渐的，牛角壮汉身边聚集的角斗士越来越多，达到了六七十之数。
“赤血铜牛的首领，很有几分统御能力，这么快就纠集起了自己的队伍。”
尉迟霸身边，一名浑身长满了斑斓豹纹，身材凹凸有致的豹女笑眯眯道。
虽然是在笑，但勾起的眼睛却像是两柄弯刀，给人一种冷酷无情的感觉。
尉迟霸点了点头，宽大的嘴巴中，吐出来的声音却又尖又细，“有统率力的角斗士，可不是那么好找，希望在接下来的比斗中，他能多上演几场‘好戏’！”
黄豆大的小眼中，绽放出了深邃的光芒，没人能猜透骷髅岛主尉迟霸，究竟在想些什么。
只是，当他的目光转向了另外一个漩涡时，却也不免一缩，流露出一丝狐疑。
处在这个漩涡中的几十名角斗士，看起来既没有赤血铜牛那么强壮的体魄和狂暴的力量，也没有什么协同和指挥的样子，整一个就是乱糟糟的各自为战。
但，不知为什么，他们杀戮的效率总是特别高，任何妖兽一进入到他们的圈子里，似乎就陷入了一片看不见的泥沼，动作磕磕绊绊，互相推推搡搡，主动往他们的利爪和刀尖上面撞。
乍一看，他们根本没有赤血铜牛那边，那么阵型分明，战法清晰，根本是一群乌合之众。
然而看结果的话，倒在他们周围的妖兽，却是比赤血铜牛那边更多。
“这是……”
尉迟霸都微微一怔，粗壮的手指摩挲着巨大的犀牛角，嘿嘿笑道，“这些家伙，今天是走了狗屎运么？”
其余的角斗士，亦不是傻子，很快发现了这两团“漩涡”的异状，拼了命向两大集团靠拢。
聚集在李耀身边的角斗士越来越多，他要计算和操纵的数据以几何级数暴涨，当操纵范围进一步扩大时，很快生出力不从心的感觉。
“不行了，现在的我，最多能操纵自己身边三十五米内的厮杀！”
“我没有学习过正规的战场指挥和统筹，全靠临时计算的话，还是太勉强了一些。”
“仔细想想，所谓的‘阵法’，或许也就是对战场精确控制的高度结晶，看来之后有机会，还是要多学习一些阵法相关的知识！”
李耀和赤血铜牛，两大集团同时向前移动，就像是磁铁不断吸引着小钉子一样，一路上加入他们的角斗士越来越多。
尽管四周的妖兽，还是比他们多出好几倍，可是一旦突入到两个小圈子中，却像是陷入了血肉磨盘，瞬间就被磨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眼睁睁看到同伴在角斗士圈中四分五裂之后，即便是凶暴至极的妖兽，亦是畏葸不前。
两个角斗士集团，几乎同时涌到了角斗场北面唯一一扇开启的青铜大门前面。
这扇大门，长宽都超过三米，对一般人而言，的确不小，但是对这些站起来动辄三四米，而且骨骼精奇，形态特异的妖族来说，还是太过狭小。
而且，大门后面，是一条漫长的甬道，只要有一名身材稍微庞大一些的角斗士，堵在甬道之中，就很容易将逃生之路都彻底堵死。
这是最考验心性的一刻。
在过去，无数角斗士都顺利突破了妖兽怒潮，却是在青铜大门之前互不相让，自相残杀，最后被妖兽反扑，一个都没逃走。
两支角斗士队伍，刚开始都在闷头杀戮，顾不上观察四周，直到此刻，除了李耀之外的角斗士，才纷纷发现彼此。
两支队伍，静静对峙，彼此之间撞击出的静电火花，似乎比电弧缭绕还要闪亮。
这，也是观众们最热衷的一个环节。
这些铜血妖族，喜欢看到比他们更低贱的黑血和乱血们，在他们的呐喊声中，自相残杀，血流成河的样子。
“杀啊！杀啊！”
“通过这扇大门，就能逃生，快跑啊！”
观众席上，传来了十分变态的狰狞笑声。
李耀清楚看到，牛角壮汉首领额头的青筋，如冬眠之后的毒蛇般苏醒，他怒喝一声，挥舞着栲栳大的铁锤道：“一边一个，快速通过，不要慌乱，大家都可以活下去！”
李耀一怔，除了他，十五名牛角壮汉明显是场上最强大的武力集团，如果他们要强行逃生的话，没有人能拦住他们，可是他们偏偏放弃了这个机会，为什么？
“你们看到了吗？”
牛角壮汉首领将铁锤往地上狠狠一砸，嘶吼道，“那些妖兽，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要我们团结一致，不要自相残杀，全都能逃出去的！”
“不要乱，一边一个，将武器留下，以最快的速度通过青铜大门！”
“不用担心这些妖兽，我们十五个，给大家压阵，最后通过！”
说着，牛角壮汉首领一挥手，竟然真的率领十四名手下，大步走到队列最后，面对妖兽怒潮，咆哮如雷，组成一堵坚实的高墙！
十五名牛角壮汉的气势，在短短一瞬间，几乎就将所有暴跳如雷的妖兽统统压制。
李耀真的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或许是被牛角壮汉鼓舞，或许是意识到这次突破妖兽群的角斗士实在太多，如果大家一拥而上的话，唯一的结果就是将青铜大门彻底堵死。
不少身形强健的角斗士，竟然默默转身，站到了牛角壮汉们的身旁，填补了他们的缝隙！
那些体型较小，较为瘦弱的角斗士，则十分配合地将武器交给后面的角斗士，一声不吭，以最快速度通过了青铜大门。
一边一个，井然有序，所有角斗士自然而然按照体型来划分，组成了两支整齐的队伍！
这，是骷髅岛上从未发生过的一幕！
刚才还热火朝天，充满了狞笑和呼喊声的观众席，此刻鸦雀无声，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
那些神情亢奋，面目扭曲的铜血妖族全都瞠目结舌，就连银血妖族们也从包厢里微微探出了脑袋，发出了疑惑和不满的嘟哝。
“嘶嘶！”
场上的妖兽，不甘心到嘴的猎物就这样逃走，再次发动反扑。
牛角壮汉并不是一味防御，面对汹涌澎湃的妖兽大潮，他们再次发动冲刺，像是一柄烧红的狼牙棒，在妖兽群中横冲直撞，碾压出了一条条殷红的血路！
几次凶悍绝伦的反冲锋之后，剩下的妖兽全都缩头缩脑，畏葸不前。
然而，牛角壮汉终究不是铜浇铁铸，多次和妖兽硬碰硬的结果，几乎每一名牛角壮汉都体无完肤，血流如注，不知依靠什么力量，支撑他们还站立着。
或许，再轻轻触碰他们一下，甚至一道微风吹来，就会将他们吹倒，却是很久都没有一头妖兽胆敢尝试。
在他们的守护之下，身后的角斗士越来越少，绝大部分角斗士，都顺利逃出生天。
似乎是意识到，再僵持下去，最后的猎物都会溜走，终于有几头胆大包天的裂魂巨兽，再次冲击这堵“铜墙铁壁”！
牛角壮汉们的双手在哆嗦，双腿在颤抖，狼牙棒和大铁锤都杵在地上，连一动都动不了。
唯有鼻孔中喷涌出来的气流，越来越浓郁，简直像是喷涌出了一条条的岩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他们身边掠过，左臂瞬间拉伸了一倍，就像是一条突破音速的皮鞭，狠狠一甩！
在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中，一根由巨型妖兽大腿骨打磨而成的标枪，被狠狠甩了出去，尖锐的声音还未发出，已经命中了裂魂巨兽眉心中央，深深刺入大脑，又从喉咙口钻出，将这头裂魂巨兽，钉在地上！
脑袋虽然被钉死，但庞大的身体还是在强大的惯性作用下继续前进，结果就是身体撞在脑袋上，脖子粉碎性爆裂，变成了一摊软肉。
趁着所有人都错愕不已的时候，李耀将虚弱不堪的牛角壮汉们，全都拽进了青铜大门，随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大门狠狠关上。
“谢谢，今天还有昨天。”
黑暗中，牛角壮汉首领的声音，变得浑厚而温和。
“为什么这么做？”
李耀问道。
对方喘息了很久，在黑暗中，那对牛眼就像是鸡蛋大小的黄宝石，散发出了十分醇厚的光芒。
牛角壮汉首领道：“我只是，不喜欢听观众席上那些杂碎的笑声而已。”

第874章 混沌初现
“砰！砰砰！砰砰砰砰！”
铁拳和利爪的碰撞声，夹杂着火爆的助威声，在丛林深处的空地上不断回荡，却是一群角斗士围成一圈，正在欣赏两名强者的拼斗。
左边一人，便是那名牛角壮汉的首领。
右边正在从容不迫招架的，却是李耀。
“哞！”
牛角壮汉首领狂吼一声，手臂猛然间变成了原先的两倍粗细，一圈一圈的血管缠绕在上面，就像是钉子的螺纹，这一拳夹杂着刁钻的螺旋之力，即便李耀交叉双臂格挡，亦被震得门户大开，而对方手臂上的血管却是瞬间朝反方向一拧，就像是拧紧的牛皮筋猛地松开一样，再次轰出一道新力，在李耀胸口重重一按。
李耀一连倒退七八步，重重撞在一株大树上，撞得树叶乱晃，连连摆手，笑道：“不打了，莫大哥的‘缠蟒劲’已经有了七成火候，我不是对手。”
李耀将自己的力量和速度，都限制在7%，又不能动用金丹和灵能的力量，单纯凭7%的实力，的确不是牛角壮汉首领的对手。
这是李耀来到骷髅岛之后的第七天。
通过第一场厮杀之后，他们就算是从新血成为了正式的角斗士，之后却是没有急着安排第二场角斗，而是被关押在骷髅岛深处，接受进一步的修炼。
说是关押，但在李耀看来，这里的确是一座不折不扣的训练营。
每天，他们都能服用药效强劲，富含大量天材地宝的强化药剂。
李耀并不清楚血妖界的强化药剂水准，反正按照天元界的标准来看，全都是千金难求的绝品，就连“九大”中的大学生精英，都未必有资格服用的。
除此之外，各种蕴含灵能的妖兽血肉，也是无限量供应，就连李耀一口气吞下了七头鲸豚，那些守卫都没有皱半下眉头，反而给他端来了更多食物。
除此之外，他们得到的信息球，亦是全面升级，出现了不少中高级妖将，甚至是妖王的战斗经验。
一般角斗士，或许无法理解那种电光火石，玄之又玄的战斗场面，可是对于李耀来说，有了这些战斗经验，简直是如鱼得水！
这座特殊的训练营中，所有角斗士都混杂在一起，除了他们这些新血之外，还有无数参加过好几场角斗的老油条，更有不少连赢五场，恢复自由身份，却依旧留在骷髅岛上充当教官的铁血悍将。
这种情况下，所有角斗士自然会互相串联，逐渐熟悉，而那名牛角壮汉首领，和李耀这个在最后关键时刻，一记标枪钉死了一头裂魂巨兽的强者，隐隐就成为了新血中的核心人物。
李耀知道，那名牛角壮汉首领叫做“莫铁生”，原本和他的族人一起，生活在云渺泽一带，云渺泽和百荒山脉一样，都是血妖界出了名的穷山恶水，妖兽众多，他们原本就以狩猎妖兽为生，一代代弱肉强食的残酷竞争之下，才会培养出了如此强健的体魄。
万妖联军和混沌之刃的战斗，亦是波及到了他们的村落，战火肆虐之下，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结果就遇上了无乱城的捕奴队。
赤血铜牛和火麒麟的天赋神通再强大，亦是抵挡不住酸液炮和刺骨枪的火力狂扫，不少胆敢反抗的族人全都被杀死，剩下他们，却是被致幻药剂麻翻，等到苏醒过来时，已经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是以，莫铁生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恨之入骨。
其余角斗士的情况，亦是相差无几，他们原先大多是居住在穷山恶水，妖兽众多的边疆，却因为战火侵袭，遭遇无妄之灾，最终沦落到了这里，从一名名懵懵懂懂的荒野猎手，被精心调制成了一具具强大的杀戮兵器。
“骷髅岛的运作模式，果然很不对劲！”
李耀若有所思。
乱血妖族绝不是弱者的代名词，事实上，他们的潜能比不少黑血和铜血妖族都要强。
以往，受人歧视的乱血妖族大多分布在血妖界的边边角角，是一盘散沙，掀不起什么波澜。
可是，通过这种奴隶买卖的方式，满腔怒火、对贵族恨之入骨的乱血妖族被聚集到了无乱城，而其中最桀骜不驯之辈，却是送到了骷髅岛上，接受这样诡秘、严酷又有效的训练。
自然，可以解释说，只有经过这样的调制，角斗士才能打出精彩绝伦的比赛，甚至成为贵族们最锋利的爪牙。
可是，这些爪牙，真的不会反过来撕裂贵族们的喉咙吗？
别的不说，就这样将所有的角斗士，自由散漫地放养在一块儿，却不严密监控？岂不是很方便角斗士们串联？
事实也的确如此。
短短几天，莫铁生已经在角斗士中建立了巨大的威望，隐隐成为众人的老大哥，而李耀等角斗士，也用强横的实力，树立了一定的地位，有不少角斗士都对他们言听计从。
在夜深人静的闲聊中，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他们开始交流被抓到骷髅岛上来的原因和经过，听到所有人的经历都如此相似，一抹同病相怜、同仇敌忾的火焰，在他们的眼眸间暗暗流淌。
如果说，过去的他们是一盘散沙，那么现在，他们就搭建起了最基本的组织。
如果这群角斗士起来反抗的话，莫铁生和李耀这样的强者，就会成为天然的领袖！
“这里，简直是一座天然的叛军训练营！”
正沉吟间，鼻子里传来了一股熏人的彪悍之气，莫铁生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着远处卖力修炼的角斗士们出神。
“再赢四场比斗，就可以回家了。”莫铁生缓缓道。
虽然在角斗场上悍勇无双，但是在私底下，莫铁生的性格却相当憨厚，他最大的目标，不过是带领自己的族人，回到家园去过以往那种虽然穷苦，但十分平静的生活。
李耀还没回答，两人身后，响起了一阵乌鸦嘶鸣似的笑声，一名浑身布满灰色羽毛，皮肤皱巴巴，双眼发红的老者，凑了上来。
老者名叫巴明松，原先也是一名角斗士，不过在一场厮杀中折断了翅膀，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却是再也无力厮杀。
他在训练营里，充当仆役和按摩师，偶尔也会解答一些角斗士新血们的问题，算是一个并不起眼的小角色。
此刻，巴明松眼底却是放出了诡秘的光芒，嘿嘿冷笑，把长长的脖子伸了过来：“真以为，有那么容易就放你们回家么，别做梦了！”
莫铁生牛眼一瞪：“莫非骷髅岛主说话不算？”
巴明松冷笑道：“骷髅岛主自然说话算数的，不过你要看清楚，可不是打赢五场就能获得自由，而是‘连赢五场’才能重获自由！一字之差，差别可是太大了！”
“疯牛，血爪，你们两个在最近几年送进来的角斗士新血中，都算是最出类拔萃的，简直是角斗场里的摇钱树，哪里这么容易，就会让你们离开？”
进入骷髅岛之后，名字就失去了意义，根据他们这些角斗士的特点，分别取了一个恶俗至极的代号，莫铁生就叫做“疯牛”，而李耀则是“血爪”。
巴明松眨巴着眼睛，压低声音道：“告诉你们吧，要把你们留下的办法有的是，比方说，当你们连赢四场之后，第五场为你们安排一个凶悍绝伦，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只要失败一场，就要从头来过了！”
“又或者，让你们服用一些效力极强，却需要连续服用才能激发更大效果的药剂，一开始自然是免费使用，可是当你们品尝到力量的滋味之后，后面就要收费了！没钱？好办，问骷髅岛借啊！只要借了第一笔钱，那就永世不得翻身，就算真的连赢了五场，恢复自由之后，都要继续留在骷髅岛上，或者为别的贵族效力！”
莫铁生冷哼道：“照你这么说，我们在骷髅岛上，就永无出头之日了么？”
“出头之日？嘿嘿，嘿嘿嘿嘿！”
巴明松怪笑几声，道，“就算你们真的重获自由，回到了家乡，难道就有什么出头之日了么？在血妖界，银血妖族和铜血妖族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天，而咱们这些黑血、乱血，就是最低贱的泥土和蝼蚁，无论在骷髅岛，还是在别的地方，又有什么区别？”
“现在，外面正在大肆征兵，在骷髅岛当角斗士是死，被当成炮灰送到天元界去也是个死，你又想要什么出头之日？”
莫铁生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李耀却是心中一动，暗中打量巴明松，只觉此妖神情诡谲，目光隐秘，显然不是一名仆役这么简单。
果然，巴明松的脑袋灵活转向，见四下无人，小声道：“除非，能够在混沌大神的指引下，推翻银血妖族和铜血妖族的统治，恢复我们黑血和乱血妖族的地位，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出头之日！”
莫铁生的牛眼中，闪过一道精芒，一把攥住了巴明松的翅膀：“你是混沌之刃？”

第875章 神墓
“混沌信徒？”
莫铁生哼了一声。
在妖族神话中，混沌是盘古族的敌人，亦是星海中最邪恶的存在，耳濡目染之下，一般的妖族对于“混沌”都没什么好感。
“你们都受骗了！”
见到莫铁生满脸不屑的模样，巴明松痛心疾首道，“一直以来，那些高阶妖族都欺骗你们说，混沌是盘古族的敌人，亦是我们妖族的大敌！其实，真相根本不是这样，这只是那些高阶妖族为了麻痹我们，才编造出来的谎言！”
莫铁生皱眉道：“那真相又是什么呢？”
巴明松双手拢在一起，摆出了一个三角形的模样，做出一个十分奇怪的手势，恭恭敬敬道：“混沌大神根本不是盘古族的敌人，恰恰相反，混沌大神才是盘古族真正的继承者！”
“什么？”
莫铁生和李耀同时发出了诧异的低呼。
巴明松再次压低声音，声若蚊呐道：“你们一定知道，从洪荒时代的盘古十三族，到三万年的妖兽帝国时代之间，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断层，在那断层中的千百万年里，并没有多少妖族存在，更没有成体系的文明。”
莫铁生点了点头，道：“那是古修时代，人道昌盛的岁月。”
巴明松眨眼道：“没错，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断绝了千百万年的传承，却在四万年前忽然觉醒？我们绝大部分的现代妖族，都是在四万年前那短短的几十年，一百年之内，好似大爆炸一样，骤然出现？”
李耀心中一动，在星耀联邦的官方说法中，自然是因为四万年前的一名修真者，无意间研发出了“妖神病毒”，将大批灵兽都调制成了杀戮兵器“妖兽”，而妖兽又在一场场厮杀中，灵智呈几何级数暴涨，最终诞生了妖族。
而妖族在吞噬了三千世界之后，又依托古修文明，创造了庞大的妖兽帝国！
少年时的李耀，曾经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
不过，经过了十几年的漂泊和修炼，成为准元婴级高手的他，逐渐对这种说法产生了怀疑。
最关键一点，进化之路是十分漫长的，人类足足用了几十万年，才进化出了最基本的智能，光是学会驾驭火焰这一点，恐怕就用了数万年时间。
纵然妖神病毒可以赋予灵兽强横的体魄和强大的杀戮本能，但短短一百年，就能让野兽进化出类似人类，甚至比人类更高的智慧？
李耀很难接受这种说法。
巴明松诡秘道：“告诉你们吧，引发这场‘妖族大爆炸’的正是混沌大神！”
“古修时代末期，人族将三千大千世界打得支离破碎，满目疮痍，无数世界，都迎来一场场浩劫。”
“混沌大神却是应运而生，他寻找到了盘古十三族的遗迹，发掘了洪荒时代的传承，最终创造出了我们现代妖族！”
“所以，混沌大神才是我们的创造者，是我们唯一的真神！”
“在创造现代妖族时，混沌大神根本就没有划分什么高贵和低贱的血脉，在他的眼中，所有妖族都是一样的，只是根据工作的不同，才帮助我们觉醒了不同的血脉！”
“混沌大神的目的，就是要我们取代残暴的人类，来修补受损的世界，让被人类战火毁灭的三千世界，重现生机！”
“可是，呵呵，混沌大神实在太过善良，低估了人类的邪恶和野心，他没有想到，他所创造的一部分妖族，被人类的邪恶和野心所污染，竟然背叛了混沌大神，甚至将他重创，镇压！随后，建立起了自己的统治！”
“原本，所有妖族的血脉，只有觉醒的天赋不同，并没有高低贵贱。”
“然而，这些被邪恶人类的野心所污染的妖族，却是通过秘法，将其他妖族的血脉统统禁锢起来，奴役其他的妖族，强行划分出了什么圣血、银血、铜血、黑血和乱血！”
“这样邪恶的妖族，和人类又有什么分别！”
“他们的统治，持续了整整三万年，终于重蹈旧日人类的覆辙，庞大的帝国分崩离析，剩下一些残兵败将，也只能藏匿在星海边缘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真可笑，就算流落到了这样的星海边陲，他们还是死抱着腐朽的‘四柱制度’不放，还巴望着奴役我们这些黑血和乱血，殊不知，这只是饮鸩止渴，自取灭亡！”
“现在，混沌之刃崛起了，我们这些混沌信徒渴望的，就是斩断束缚在血脉之上的枷锁，让所有妖族都恢复到混沌大神创造我们最初的面貌，从此之后，再也不分什么银血和黑血，铜血和乱血，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出头之日’！”
巴明松这番话，在李耀心底掀起了万丈狂澜。
他原本以为，所谓的“混沌”只不过是神话传说中的一个邪神，至多是亿万年前一个和盘古文明敌对的异种文明而已。
没想到，在巴明松口中，混沌的历史，却是比想象中要近得多，迄今只有四万年。
而且，混沌还是现代妖族的缔造者？
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真正的历史，究竟是怎样一副面貌啊！
莫铁生沉默片刻，道：“我听说，混沌之刃已经失败了，他们在血妖界各处的起义，全部都被镇压！”
“嘿嘿嘿嘿！”
巴明松有些癫狂地笑了起来，“你们根本不明白，在血妖界，混沌之刃是不会失败的，就算被镇压了一千次，一万次，它还是会卷土重来！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李耀和莫铁生，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巴明松深吸一口气，道：“因为，混沌大神的神墓，就埋藏在血妖星的深处！”
“混沌大神并没有真正死亡，很快，混沌大神就会重生，那时候，他将再次领导所有的妖族，开创一个真正完美的新世界！”
李耀脖子后面的汗毛，统统炸立起来，什么意思，难道这个“混沌”并不仅仅是虚无缥缈的神话人物，还是一个拥有实体的存在么？
巴明松说着，从怀中摸出两个小小的挂坠，塞到两人手中，神情庄重道：“这是混沌大神的护身符，在混沌的光辉之下，所有妖族都是兄弟，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在角斗场里多活一些时日吧！”
借着熊熊燃烧的兽脂火把，李耀摊开手掌一看，这是一个用黄褐色兽骨琢磨而成，十分粗陋的挂坠，一柄弯刀上面，缠绕着无数双螺旋，既像是基因链，又像是最坚固的枷锁。
李耀眯起眼睛，道：“巴大叔，你在这里宣扬混沌之刃的思想，难道就不怕被抓走吗？”
巴明松满不在乎地一笑：“把我抓走又怎么样，大不了是个死而已，在骷髅岛上折腾了这么多年，我早就活够啦！”
老人扑腾着翅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向远处走去，又恢复了伛偻的身形，渐渐消失在丛林深处。
李耀和莫铁生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将混沌之刃的护身符，收到了最隐秘的地方。
……
赤色熔岩，如火如荼，汗水洒落，化作蒸汽，时不时还有一根根岩刺，从大地深处疾速射出。
这是骷髅岛上最可怕的角斗场之一，刺焱狱！所有地砖都由火系晶石琢磨而成，温度超过三百度，地砖之间的接缝处，还会在地底岩浆的驱动下，毫无规律地喷射岩刺，稍有不慎，就会被扎穿脚掌。
这是李耀来到骷髅岛的一个半月之后，亦是他参与的第四场角斗。
过去一个半月里，李耀已经成为了骷髅岛角斗士当中，如火山爆发般崛起的传奇！
“骷髅岛最近五年来最凶悍，最强大，最神秘的角斗士‘血爪’登场了！短短一个半月，三场最凶险的战斗中，他的表现有目共睹！”
“在雷霆狱，他只出了一招就击杀一头裂魂巨兽！”
“在冰荒狱，他硬生生扭断了一头六足冰蜥的三个脑袋！”
“在黑水泽，他从几十条变形蛛蟒的攻击下毫发无损地逃生！”
“今天，他又将上演多么精彩绝伦的表演？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天空中的尖叫虫喋喋不休，向四面八方的尖叫虫渲染着他的强大，即便没有这些亢奋至极的声音，经常来观看角斗的无乱城本地观众，也早就亢奋到了极点，无数铜血妖族都在呼喊着“血爪”这个名字，就连不少银血妖族都从包厢里探出脑袋，或者装模作样地用望远镜关注着他。
李耀眼皮微垂，在他眼中，这些丑态百出的观众不过是一堆烂肉而已。
他并非为了这些观众疯狂的嘶吼声才战斗的，而是那天骷髅岛工作人员巴明松的一番话，实在引起了他深深的好奇。
从那一刻开始，他完全可以肯定，骷髅岛就是混沌之刃吸纳新血的一处秘密训练营。
而想要入混沌之刃的法眼，就需要展现脱颖而出的实力。
从那一天起，李耀不动声色，加快了修炼的速度，亦不断释放自己的实力，从最初的7%，逐渐提升到了7.5%，8%，当他在一天天的生死锤炼，突飞猛进，最终将实力提升到9%时，连不少经历了几十场搏杀的资深角斗士都不是他的对手，亦为他争取到了参加下一轮角斗的权力。

第876章 流星火蜥
在炙热的刺焱狱中，李耀淡然的目光透过了比火晶地板更加滚烫的无形气场，朝观众席的最高处射去。
骷髅岛的主人尉迟霸依旧高高在上，两名羽族少女用宽大的羽翼为他遮挡着烈日，不时晃动着翅膀，带来习习凉风，旁边如标枪般挺立的是八名忠心耿耿的护卫，全都是曾经在骷髅岛上叱咤风云的角斗之王，现在他们拥有了一个新的名字，“骷髅岛，死牙卫！”
尽管尉迟霸的黄豆小眼被羽族少女的翅膀挡住，但李耀依旧能感知到一抹抹饶有兴致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描着。
李耀非常清楚，尉迟霸和他的死牙卫，正在关注着自己，无论是在过去几场角斗，还是在日常修炼的每一分钟里。
而这，正是李耀需要的，他必须让尉迟霸和死牙卫相信，自己真是一名天赋惊人的天生猎手，是他们正在寻找的人。
“准备好了吗？”李耀头也不回地问道。
很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冷的闷哼，那是莫铁生发出笃定的回应。
李耀微微一笑。
骷髅岛上的死亡角斗，除了那些拥有几十场胜利的超级高手之外，很少有单打独斗，因为角斗士和妖兽的数量越多，就越富于变化，越能打出出乎意料的比赛。
过去几场角斗，李耀一直和莫铁生并肩作战，即便私下修炼，双方都经常互相切磋。
对李耀来说，将力量压制在8%左右，和莫铁生这样的“疯牛”对战，亦是相当不错的修炼，就像是当年他的师兄妖刀彭海将力量压制在5%，找他对练一样。
一个月下来，李耀不得不承认，在战场上，莫铁生是一名天生的指挥者，他周身似乎拥有极其特殊的气场，令所有人，哪怕是实力比他更强的人，都心甘情愿听从他的指挥。
而他稍嫌稚嫩的指挥艺术纵然有出现漏洞的时候，往往也很快被他用狂暴的力量、惊人的气势和悍不畏死的血性牢牢堵住。
李耀自问，并不是一个很喜欢抛头露面去指挥他人的人，他更喜欢蛰伏于阴影中，暗暗操纵一切，不动声色奠定胜局的感觉。
在角斗场上，两人一明一暗，明面上莫铁生指挥全局，李耀则是作为游离于战阵之外的一名突击手。
而在暗中，李耀则是不断测试着，如何凭一己之力，对战局实施更多的“干涉”。
“轰！”
角斗场中央，一团火球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朵畸形的蘑菇云，随后四散开来化作一个畸形的骷髅头，慢慢荡漾，消散。
对面的青铜大门才刚刚拉开一道缝隙，就被无数周身缭绕着火焰的巨人猛地撞开，大约三四十名妖族昂首阔步，撞了出来。
他们的身高都在三米左右，就像是一头头人立起来的大蜥蜴，又粗又长的尾巴上长满了骨刺，尖端还挂着一颗又粗又重的骨锤，就像是一枚枚重磅炸弹。
这一次，李耀的对手并不是妖兽，而是不折不扣的铜血妖族。
骷髅岛不但会安排角斗士和妖兽厮杀，更是欢迎来到无乱城的妖族亲自下场搏杀，作为战士阶层的铜血妖族对这项娱乐尤为热衷，而他们的主人，那些银血贵族们，亦为自己的爪牙在角斗场上取得的血腥荣耀而骄傲不已。
当李耀和莫铁生等角斗士在骷髅岛上声名鹊起之后，就被不少妖族看中，一名到无乱城来购买强化药剂的银血妖族出了高价，获得了让他的卫队，来撕碎这些角斗士的权力。
这些号称“流星火蜥”的凶悍妖族，在铜血妖族中亦是臭名昭著的存在，体内天然生长着吸收和喷射火焰的高温腺体，尾巴上的骨锤狠狠砸向地面，更是会掀起火系灵能的大范围激荡，就像是晶石炸弹爆开一样。
铜血妖族和角斗士的战斗，绝对称不上公平，除了战场环境天然适合这些流星火蜥发挥之外，他们身上都穿着坚固的甲胄，爪子都套上了用晶石琢磨而成，锋利无比的晶爪，佩戴的刀剑亦是血妖界顶级工匠炼制出来的绝品妖器。
不过……
在李耀眼中，武装到牙齿的流星火蜥，亦不过是涂装得比较华丽的土鸡瓦狗而已！
“尉迟霸，瞪大眼睛好好看看，我的表演吧！”
杀戮，开始！
在此刻的李耀眼中，角斗场不再是一处单纯的立体空间，对方也不再是有血有肉的活物，偌大的战场、对面的流星火蜥以及他身后的角斗士，全都化作了一连串最基本的数据流，数据之间，以错综复杂，玄妙深奥的公式和定理互相连接，每一个数字的变化，都会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带来其余数字的微妙反馈。
对于战斗，李耀有了更深层次的体悟，当他将自己的力量压制到极限，不再依靠蛮力和级别来碾压敌人之后，战斗智慧的重要性就提升到了无以复加。
他不再只着眼于自己的首要攻击目标，不再思索具体的招式，而是计算到了几十步之后，当第九名流星火蜥被他击杀之后，尸体倒下的方位，会对战局造成何等微妙的影响。
通过对双方呼吸、心跳和体温变化的精细感知，李耀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隐隐把握住了双方的心态，可以隐约分辨出，哪一名流星火蜥特别亢奋，特别焦躁，而哪一名角斗士又因为过度修炼，略显疲劳。
所有信息，在脑中瞬间完成了整合。
当几十名流星火蜥挥舞着刀剑，在咆哮声中一边喷吐火焰，一边冲锋上来时，李耀轻轻向左侧踏出三步。
“血爪”的赫赫凶名，早已被这些铜血妖族熟知，他前几场角斗中凶悍绝伦的表演，也被这些铜血妖族翻来覆去看过无数次。
生性残暴，热衷战斗，并不是“低能弱智”的同义词，恰恰相反，能够在上百次的生死搏杀中笑到最后，这些铜血妖族都是最狡诈，最谨慎的战士。
他们立刻针对李耀的横移做出了反应，原本水晶菱形的阵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耀脚步轻点，横向移动了十五米之后，猛地一记急停变向，似乎要绕到流星火蜥的背后，去攻击他们的首领。
流星火蜥的阵型再次变化，然而新的阵型还没有凝固，李耀第三次诡秘地变化，似乎要直扑流星火蜥的核心。
短短三秒，几十次变化，甚至身形不动，仅仅凭借气息的吞吐和眼神的变幻，流星火蜥的阵型，逐渐被扯开了一道十分隐秘的缝隙。
原本，每一名流星火蜥之间，不远不近，都处在尾巴上的骨锤，可以遥相呼应的距离。
可是现在，十几名流星火蜥之间太过拥挤，骨尾一旦挥舞起来，很容易互相碰撞，发挥不出速度，而另外十几名流星火蜥之间又太空旷，一旦莫铁生等赤血铜牛将速度冲起来，阵型极容易被彻底洞穿！
而莫铁生，也很快发现了这一处微妙的缝隙，率领众多赤血铜牛，发动冲锋！
两股洪流，狠狠撞击在一起，交织成了妖族最喜欢听到的，飙血和碎骨的乐曲。
直到第六名流星火蜥倒在自己面前，李耀依旧没有真正出过一次手。
他现在已经放弃了，用直接推搡或者阻挡的愚蠢方式来操纵战局，他的每一次走位，每一记扬手，甚至每一个眼神，都能对战局实施微妙的影响。
而这一切，对自身力量和灵能的消耗，是最小的。
李耀不由想起了在飞星界，被无数太虚战兵团团围住的日子。
那时候他只知道一味蛮干，猛打猛撞，白白消耗了宝贵的实力，却是被一大群实力最多筑基期的太虚战兵被围住，差点就困死在里面。
“那时候的我，空有一身准元婴的战力，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发挥，实在太蠢了！”
“今后，我还将遭遇规模更大的战斗，更应该及早磨练出全新的战法！”
“最重要的是，是击杀一名敌人，和自身消耗力量之比！”
“要争取找到一种性价比最高的战斗方式，如此，才能在浩瀚星海中，一骑当千！”
“唰！”
李耀闪过了一名流星火蜥狠狠挥击过来的骨锤，当他身子一矮时，才暴露出身后另一名朝他杀过来的流星火蜥，两名火蜥的骨锤怪尾狠狠碰撞在一起，轰出一连串爆裂的火花。
两名流星火蜥震得浑身发麻，冷不防一束蟒蛇般的黑影闪电划过他们的心脏，以快若惊鸿的速度，瞬间在他们的胸甲上“啄”了三下，第一下突破胸甲，第二下撕裂骨骼，第三下将一缕微弱气流直刺心脏！
两名流星火蜥，就像是雕像一样呆立不动。
当他们终于被灼热的巨浪吹倒时，角斗场上仍旧站立着的流星火蜥寥寥无几，正准备迎接赤血铜牛暴怒的冲击。
胜负已分。
李耀听到角斗场外传来了悠长的号角声，以及比号角更加嘹亮百倍的呐喊声，声音中透露出了浓烈的血腥和杀戮味道，包括银血妖族在内，几乎每一名观众全都站了起来，一边捶打着胸口，一边发出扭曲的嚎叫。
李耀十分艰难地从阵阵嚎叫声中，分辨出了一道又尖又利的声音，那是骷髅岛主尉迟霸正在发话。
他们，这些来到骷髅岛不到两个月的新血们，因为一连串惊人的表现，获得了向骷髅岛最强角斗士，“死牙卫”挑战的权力！

第877章 泡沫如蝶
入夜，李耀在丛林深处，倚靠着一株粗壮的血椰，静静地思索着。
打赢了第四场角斗之后，他们得到了向骷髅岛王牌角斗士死牙卫挑战的，无法拒绝的“权力”，接下去几天，修炼条件也全面升级，更多的强化药剂，更充裕的高能食物，以及应有尽有的战斗经验灌输。
在超高强度的修炼中，今天，李耀终于亲眼看到了一起走火入魔，细胞崩溃的例子。
过去，李耀虽然知道训练营里的死亡率很高，但他专注于自己的修行，极少关注别的角斗士。
直到今天，一名身高超过四米，体重达到十吨以上，拥有“锤头战象”血脉的乱血妖族，在一口气注射了二十支强化药剂，又吞噬了超过两吨的食物之后，忽然就倒在了他的面前，先是浑身颤抖，随后从皮肤的褶皱中，渗透出了无数好似泡沫的液体。
这名山岳般的壮汉，就在泡沫的包裹之中，发出凄厉的惨叫，不断变化着身体特征。
短短一分钟内，他身上接连出现了河马、犀牛等重型猛兽的特征，随后又呈现出狮子和猎豹的特征，后来甚至长出了斑斓的羽毛，和尖锐的爪牙。
有那么一瞬间，或许是错觉，李耀甚至隐隐感知到，在一团团的泡沫中，这名乱血妖族周身所有的妖兽特征都剥落殆尽，变成了一名身材粗壮，相貌威武的男性。
然而，这样的形态没有持续0.1秒，他张开的大嘴里涌出了无数泡沫，将整个人完全融化。
微风拂过，泡沫吹起，恍若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兽脂火把的照耀下，绽放出了七彩纷呈的光泽，最后湮灭于无形。
如山岳也似的一名妖族，就在短短一分钟内，消散于无形。
这样的场面，并未令别的妖族太过诧异，很多角斗士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说这名妖族是回归了混沌大神的怀抱。
没错，自从李耀来到骷髅岛之后的一个多月里，混沌之刃的思潮已经渗透到了角斗士们的四面八方，很多角斗士都在暗中偷偷地祈祷，而就李耀所知，即便是心志最坚毅的角斗士们，都不免在身上暗藏一枚混沌之刃的护身符，在上场厮杀之前，都会不由自主地摩挲一下，仿佛那是生存的希望。
那天之后，巴明松又来找李耀和莫铁生聊过几次，他们这两名天赋异禀，出类拔萃的心血，似乎是混沌之刃的重点目标。
莫铁生心性深沉，并未轻易表露太多，李耀倒是试探过几次，却不知巴明松是太过狡猾，还是真的不知道底细，除了反复念叨“混沌大神”的真义之外，未必掏出更新鲜的东西。
直到今天，这名角斗士的崩溃，给李耀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亦令他从更高的层面，来思索人族和妖族的修炼方法差异。
按照血色心魔的说法，直接冲击细胞的修炼之道，原本就极度危险，极不稳定。
而在骷髅岛上，为了让角斗士们在最短时间内激发出最大的潜能，更是发了疯一样成倍使用狂化药剂。
尽管这些狂化药剂的品质都属于超一流，其中蕴藏着大量的修补和平衡成分，但如此急功近利，当然会有不少妖族基因混乱，细胞崩溃了。
过去，李耀一直不明白，论体魄和战力，单个的妖族比人族可是要强大太多，莫铁生和他以前在枯叶村里见到过的那些乱血妖族，全都是平民，但稍加调制之后，就能发挥出惊人的杀伤，寻常十几名人类壮汉，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为什么，拥有如此出色的单兵，在一万年前的大战中，妖族还是被人族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
直到深入修炼妖族秘法，李耀才渐渐明白。
首先，妖族的修炼，非常注重天赋，如莫铁生这样拥有赤血铜牛血脉的妖族，其实并不太多，绝大部分妖族，诸如鸡妖、兔妖之类，并没有太强的战斗力，甚至比一般的成年男子都不如。
其次，妖族轰击细胞的修炼方法，太不稳定，走火入魔的几率比人族要高得多，而且一旦走火入魔，几乎就没救了。
周身化作泡沫，彻底崩溃，当然是最极端的例子，不过在很多情况下，一旦走火入魔，体内觉醒了某种十分古怪的器官，诸如适应几百万年前特殊空气的肺，或者将肺变成了鳃，那就会当场惨死，救都不知道怎么救。
第三，妖族的修炼体系太过单一，而且偏重于觉醒体内原有的力量，换句话说，就是创造力不足。
李耀向来认为，文明的传承，或许会有螺旋和后退，但总得来说，肯定是越来越强。
所以，他在得到了四万年前炼器大师欧冶子的传承之后，并没有一味依赖，而是以古修传承为基础，大量学习新时代的炼器术。
洪荒时代的传承，或许有很多超越今日之人的地方，然而李耀绝不认为，今日的人类文明就一无是处。
恰恰相反，今日的人类文明，在短短万年内，就跨越了真气、电力、灵能四大阶段，进入了强大的星际信息社会，这种爆发力和创造性，绝对称得上恐怖！
反观妖族，受到了血脉和天赋的限制，太过注重觉醒体内原有的力量，却不想着如何将这种力量提升到更辽阔的未来，整整三万年间都在原地踏步，最后还搞出了“四柱制度”这样的怪胎，难怪不是人族的对手！
毕竟，现代战争，是两个文明体系之间的碰撞。
李耀来到血妖界之后，见识到了不少身怀绝技的强者，然而对整个血妖界的社会体系和政治制度，只能用“乏善可陈”四个字来形容，如果再加四个字，那就是“内忧外患”了。
如果到最后，血妖界和天元界之间，真的爆发大规模战略决战的话，李耀完全不看好这样一个血妖界。
不过，问题来了。
光是看金心月的心智卓绝，李耀就绝不敢小觑血妖界十二妖皇的智慧，连他花了两三个月功夫就能看出来的事情，难道这些妖皇们就看不出来么？
那么，这些妖皇明知道血妖界是外强中干，还要坚持和天元界的决战，究竟是他们太过狂妄自大，还是另有所图？
“新的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想要实施‘赤潮计划’，从星耀联邦的腹地实施突袭，但是难道‘赤潮计划’就是血妖界唯一的决战计划么？未免太小看星耀联邦的韧性了吧？”
千头万绪，乱成一团，即便以李耀的计算力，亦无法一一厘清。
正在烦闷时，莫铁生的巨大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身后。
“明天，就是我们和‘死牙卫’角斗的日子。”
莫铁生叹了口气道，“现在外面都在谣传，第四场我们杀死了那么多的‘流星火蜥’，令他们的主子很不高兴。”
“那名银血贵族，非但损失了一队精锐的手下，而且他在手下身上下了重注，损失惨重不说，还大大失了面子。”
“是以，这名银血贵族暴跳如雷，又花了重金，非要‘死牙卫’干掉我们不可！”
“我们经过一个半月的特训，实力突飞猛进，但只怕再怎么强横，都不是死牙卫的对手！”
李耀一笑，将手枕在脑袋后面，懒洋洋地往灌木丛中一躺，道：“别怕，死……未必就是终点。”
李耀几乎能肯定，这一切都是混沌之刃的布局，等到明天之后，他们就将见到混沌之刃的真面目。
而那，才是整局战棋的真正开始。
同样，无论是什么样的棋局，他都绝不甘心成为一枚棋子，而是要成为驾驭棋子的棋手，甚至是驾驭棋手的人！
舔了舔尖锐的犬齿，李耀的心念如快刀，将乱码统统斩断。
千头万绪，也要一根一根从头梳理，别的先放在一边，让他先看清楚混沌之刃的秘密再说吧！
……
“咻！”
一支响箭，穿林裂空，擦着李耀的右耳掠过，“夺”一声钉入了旁边一株大树，树干上顿时发出“嗤嗤”之声，一片枯萎，冒出腥臭至极的气味。
李耀、莫铁生和死牙卫的激斗，在这座叫做‘冥骨泽’的开放式角斗场中进行。
这是一片偌大的丛林，看似平平无奇，却是暗藏杀机，灌木和腐殖质下面隐藏着一片片隐秘的沼泽，拥有莫名的吸力，无意踏足其上，立刻被吞噬得无影无踪，唯有在很久之后，被沼泽吸干了血肉和骨髓，累累白骨才会浮出水面，在暗夜中放出幽幽的磷光，“冥骨泽”由此得名。
“冥骨泽”是骷髅岛上最危险的角斗场之一，危险到连观众席都无法设立，所有观众只能通过密密麻麻分布在丛林深处的“飞灵眼”来欣赏战局，危险到李耀等二十二名角斗士才投入冥骨泽不过十二分钟，就已经折损到了只剩下三人。
李耀亲眼看到两名角斗士被沼泽吞噬，还有一名角斗士背心处中了一箭，立刻周身溃烂，皮肤一片焦黑，当场惨死。
他的心头，却是没有半点儿波动，只因——

第878章 千尸渊
“好奇怪的毒液！”
脑域深处，血色心魔饶有兴致的声音陡然传来。
刚才那一支毒箭侧身而过时，李耀计算好了最精确的距离和方位，故意令耳朵上的皮肤被毒箭划破，从中提取到了微量毒液进行分析。
“表面看起来，是令人肠穿肚烂，当场惨死的剧毒‘七绝阴蛊散’之类，甚至还蕴含着极强的传染性，旁人一旦靠近，都有可能被尸毒波及。”
“不过，仔细分析却会发现，这种毒液中居然还含有大量稳固细胞，维持生命体征的成分。”
“按照我的计算，一旦体内侵入大量‘毒液’，那么皮肤的确会溃烂，心跳和呼吸也会衰弱到极点，一切都和死亡无异，但最关键的一缕生机却不会断绝，而是进入某种‘假死状态’，只要及时治疗，很快就能苏醒！”
李耀微微一笑，他的判断也是这样，不过还需要更多证据，来证实自己的猜想。
五感如八爪鱼般在丛林深处不断延伸，茂密的灌木和荆棘之间，一名名死牙卫都被他精确锁定，他甚至在脑域中模拟出了几十次瞬间将死牙卫击杀的画面，直到对方发现了最后几头“猎物”，他才放弃这样无聊的游戏，仔细观察起来。
激战到最后的几名角斗士中，莫铁生赫然在列。
他还以为自己的族人全都被死牙卫杀死，悲愤到了极点，伴随着阵阵狂怒的嘶吼，身形不断膨胀，脊椎骨整根凸显出来，长出了一根根类似獠牙的骨刺，而那支断裂的牛角，断口亦是生长出了全新的长角，比过去更加粗壮，螺旋上升，犹如妖魔之角。
然而，实力上的差距，却不是怒发冲冠就可以弥补，死牙卫无一不是在骷髅岛上厮杀了数百场，却笑到最后的胜利者，又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胜券在握！
布满了毒刺的荆棘丛微微一晃，一道黑影电射而出，身形轻盈矫健的豹女，跳到了莫铁生的肩膀上，紧接着一记螺旋绞杀，就令他水桶般粗细的右臂筋断骨折，整条爆裂，爆出一蓬蓬血雾。
莫铁生还来不及痛呼，牛蹄之下的烂泥中，忽然窜出一名披挂着铁甲的鳄鱼壮汉，布满螺纹的长枪，自下而上，狠狠刺入了莫铁生的胸膛！
枪尖接触到胸口的刹那，骤然喷射出了万千电弧，每一道金环也似的螺旋都飞快旋转起来，电钻毫无滞碍地贯穿了宽厚的胸膛，从莫铁生背心刺出，一枚鲜血淋漓的硕大心脏，却是串在枪尖上，被电弧瞬间撕了个粉碎！
莫铁生一声狂吼，将两名死牙卫轰飞出去，瞪大牛眼，捂住胸口的窟窿，向前重重踏出两步，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牛头低垂，瘫在地上，疯狂抽搐。
不一时，伤口喷涌出了深紫色的鲜血，犹如瘟疫不断蔓延，偌大的身体很快变成了诡异的黑色，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紫血泡。
即便最凶悍绝伦的妖族，只怕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李耀却是看得十分仔细，两名死牙卫每一毫米的移动，都被他精确捕捉。
他发现，那名豹纹女的攻击虽然看似残暴，但手臂撕裂，筋断骨折这样的“重伤”，在妖族的生化槽中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养好。
而那名鳄鱼怪的突刺，却是在最关键的刹那，稍微偏了那么一点点。
以李耀现在的眼力，可以根据莫铁生的心跳和身体各处发热不均匀，来精确判断出他的五脏六腑分布，以及各个器官的运转状况。
简单来说，当李耀淡淡扫了莫铁生一眼之后，看到的不止是一个整体的牛头人，而是包括一副骨骼图、一副血管和神经分布图、一副五脏六腑和淋巴分布图在内的不同体系。
李耀分明“看”到，鳄鱼怪的闪电长枪在刺入莫铁生的胸膛时，向右侧偏离了三毫米，以失之毫厘的差距，擦着莫铁生的心脏滑过，伤口看似致命，却没有哪怕一束闪电，擦过心脏包膜！
那么，出现在枪尖上的巨大心脏又是怎么一回事？
“明白了，或许在这支长枪之内，预先镶嵌了一枚乾坤戒，而里面就存储着这样一个‘心脏’。”
“乾坤戒中，不能放置活物，不过这个‘心脏’也未必要用血肉组成，有不少泡沫材料，经过妙手加工，全都可以做到惟妙惟肖。”
李耀是炼器师，让他用各种天然材料来炼制一枚假心脏，只要外观栩栩如生的话，亦非难事。
“闪电长枪，能释放耀眼的电弧，对观众的视线造成强烈干扰，趁着闪电缭绕的一刹那，瞬间将‘假心脏’烧得灰飞烟灭，任谁都看不出来！”
“而在长枪内，估计还蕴藏着特制的麻醉剂和假死药剂，能够令莫铁生进入诡异的假死状态，抽搐、喷血和皮肤溃烂……令人敬而远之。”
“观众都坐在远处，通过飞灵眼来欣赏一切，电光石火之间，怎么可能发现？”
李耀微微一笑，通过灌木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和树叶的晃动，锁定了三名朝他电射而来的死牙卫。
双足在树枝上轻轻一点，李耀如一枚炮弹般射向地面，溅起了一大片腐殖质，在腐殖质的掩护下，朝那名擅长近身缠斗的豹女闪电踢出一脚！
果然，豹女如跗骨之蛆，缠绕上来。
李耀的右脚立刻如剃刀般折叠，同时有些“狼狈”地一个趔趄。
李耀绝不会将自己的命运操纵在别人手中，尽管99%确定了对方并不会置他于死地，但凡事都有万一，一旦右脚遭到实质性的创伤，若是遇上“火蚁王”之类的真正高手，那就非常吃亏了。
李耀之所以出这一脚，只是为了暴露出后背的空隙，让另一名一直伪装成树皮，以半隐形、半拟态蛰伏在他背后的死牙卫，朝他背后狠狠斩上一刀而已！
“唰！”
背后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狭长伤口，在李耀的精确控制下，鲜血狂喷而出，看似惨不忍睹，对战斗力的削弱却是微乎其微。
中了这样一刀的李耀，看似步履踉跄，再也无法阻挡七八根骨钉狠狠刺中了自己的要害。
然而，李耀却十分精确地感知到，看似对准他五脏六腑射来的骨钉，都和真正的要害，相差了一丁点的距离。
骨钉内的毒液，立刻扩散！
以李耀现在堪比元婴的强横体魄，又经过血色心魔的调制，即便算不上“百毒不侵”，亦是相差无几，这种程度的毒液，对他根本不造成半点影响。
李耀却是撤去了体表所有的防御，任由表层皮肤和一部分神经末梢，被对方侵蚀。
当他“无力”地瘫软在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每一个毛孔中都渗透出深紫色的毒液时，远处传来了悠长的号角声。
这场看似碾压的角斗结束。
真正的游戏，此刻才刚刚开始。
不一时，就有身穿全套防护服的骷髅岛守卫，扛着一个个精铜打造、布满秘纹的罐子，朝他身上喷洒大量的幽兰色泡沫。
李耀知道，这种泡沫有隔绝毒液和病菌的作用，是处理被蛊毒所杀的尸体时，标准的程序。
不过，被幽兰色泡沫包裹之后，就更没人会察觉到他们其实并未真正死去了。
泡沫重重覆盖之下，李耀不敢放出五感，只是隐隐约约感知到，自己被人抬了起来，搬到一辆大车之上，随后经过了半个多钟头断断续续的颠簸，才来到一处海风凛冽，波涛汹涌的所在。
李耀的神念交织成螺旋，在幽兰色泡沫上偷偷钻了一个小洞，观察四周。
这里是骷髅岛西北的一片悬崖，高低落差达到上百米，下面是犬牙交错的乱礁。
悬崖中央，有一个直径达到四五十米的巨坑，坑中隐隐发出惊涛拍岸之声，还夹杂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刺耳尖啸，一缕缕夹杂着腐臭的淡红色气体，从坑底喷出，在半空中盘旋，凝聚成一团诡异的红云。
这里，就是骷髅岛上专门处理死去角斗士尸体的“千尸渊”了。
所有角斗士一提起这个地方，全都恨之入骨，又畏如蛇蝎。
无数尸体，堆积在千尸渊旁，被守卫驱动庞大的雷兽，逐一推入坑中。
不一时，坑底就像是开了一座血肉磨坊，传来阵阵血肉爆裂，骨骼磨碎的声音。
李耀心念一动，却是感知到，这批被投放下去的，全都是妖兽的尸体。
接下来，才轮到他们这些“死去”的角斗士。
当他被雷兽推到千尸渊旁边时，才发现这个大坑直通下方的海洋，坑底是一片湍急的漩涡，漩涡中窜动着无数既像是海蛇，又像是蚯蚓，更像是章鱼触手的恐怖海兽，所有海兽都没有眼睛，肥硕的身体前端，完全被一张血盆大口占据，里面环环嵌套着十几层密密麻麻的牙齿。
只怕，铜浇铁铸的身躯，亦会被这些海兽完全磨碎，吞噬。
李耀知道，这叫“盲齿海妖”，是近海一带的霸主，东极妖国曾经大肆饲养这种可怖的妖兽充当武器，甚至以盲齿海妖为基础，炼制出了一大批破坏力极强的强袭舰，令星耀联邦的海军吃尽了苦头。
“哗啦！”
李耀和莫铁生等角斗士，被推入千尸渊中！

第879章 基因王座
千尸渊中，浊浪滔天，煞气纵横，一条条盲齿海妖争先恐后，狰狞至极，李耀不由将警戒提升到极点，稍有异动，就能直挺挺地轰入旁边的岩壁，直接钻进岩层逃生。
莫铁生等角斗士是真的处于假死状态，更像是剪断了扯线的木偶一般，手脚散开，自由落体。
眼看众多角斗士就要化作盲齿海妖的腹中美餐，洞壁一侧黑黢黢的岩层，竟然无声无息向两侧滑开，露出几条甬道，一半甬道中激射出一张张好似蛛网般黏性极强的胶网，将所有角斗士一黏，一带，卷入甬道。
另一半甬道中，却是喷出了上百头妖兽的尸体，取代角斗士，沦为盲齿海妖的美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纯熟至极，除非趴在大坑周边，瞪大眼睛观察，否则绝不会看出半点端倪。
就这样，这些应该葬身在盲齿海妖腹中的角斗士，就被李代桃僵，拖入地底深处！
“快，注射解毒剂！”
“这批新血中，颇有几个好苗子，绝对不能死，快送入生化槽中疗伤！”
感知到了冰冰凉凉的针尖轻轻戳入血管，将一抹清凉通透的药剂注射进来，缓缓流转全身，李耀微微一笑，知道自己成功打入了混沌之刃的内部。
……
一天之后，骷髅岛深处，地底三百米，混沌之刃的秘密基地中。
“这小子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怪物，身体实在太强壮了！”
“外表根本看不出来，明明身高不超过三米，体重也不超过一千公斤，可是他吞噬的强化药剂，却是比五名赤血铜牛变种更多！”
“奇怪，提取了他的血液去分析，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是最普通的乱血妖族而已。”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么？”
“上面说了，将‘虎魔锻筋散’的浓度再提升三倍，看看这个怪物的反应，或许这次，我们真是捡到宝了，发掘出了一名强横无匹的战士！”
李耀双眸微闭，悬浮于一口巨大的生化槽中，周身浸泡在微微发红的液体里面，这种液体，如树胶般粘稠，蕴含着多种强化成分，在微弱的压力作用下，慢慢渗入他的毛孔。
他通过感知生化槽玻璃的微弱振动，来窃听外面混沌之刃成员的对话。
听上去，混沌之刃倒是没有什么恶意，真是在招募强大的新人。
这正合李耀的心意。
血色心魔在脑域深处无聊地打着哈欠：“这些疗伤药剂实在是清淡如水，居然要整整一天半才能修复这么轻微的伤势？换成是我，激发潜能的话，分分钟就修复完成啦！”
“他们研发出来的‘虎魔锻筋散’，倒是勉勉强强，只是浓度太低，三倍？起码十倍，才够刺激！”
“不过，嘿嘿，混沌之刃的秘密基地中，果然有不少好东西，这一趟倒是来对了！”
李耀同意血色心魔的说法。
他所处的，并不是基地中唯一一尊生化槽，他置身于地底一处辽阔的天然溶洞中，四周密密麻麻一字排开了上百个生化槽，还有不少生化槽像是虫蛹般镶嵌在岩壁里，其中都静静躺着一名强者。
尽管被粘稠的药剂层层包裹，李耀还是能清晰感知到，一尊尊生化槽中，每一分钟都在不断变强的气息。
在他左侧五百米的区域，巨型生化槽的高度，甚至超过二十米，浸泡在里面接受调制的妖族，简直像是从洪荒时代穿越到现代的恐龙，连李耀看了，都暗暗咂舌。
混沌之刃的实力，果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所谓“血刃之乱”，绝不是他们真正的爆发！
李耀没耐心再等下去，眼皮微微一颤，缓缓睁开，淡红色的左眼深处，绽放出了足以穿透强化药剂、钢化玻璃和厚重岩层的精芒。
“他醒了！”
“他中的毒，分量是所有角斗士中最重的，居然这么快就苏醒？真是个怪物！”
“快，改变药剂的成分，输入镇定剂！”
很快，李耀看到一名生长着洁白羽翼，鹤发童颜的老者，笑吟吟地站在生化槽前面。
老者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袍，胸口绘制着一枚鲜红欲滴的混沌之刃战徽。
再次看到那柄斩断基因链的利刃，李耀忽然品味出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含义。
“我……死了么？”
李耀装作十分虚弱，又有些笨拙的模样，用手指在钢化玻璃上笔画着。
或许无数苏醒的角斗士，都发出过同样的疑问，老者很快辨认出他的问题。
“不。”
老者的声音，通过温暖的强化药剂传来，显得有些模糊，有些混沌不清，“你获得了重生。”
……
李耀“重生”后的第十八小时。
前面十五个小时里，混沌之刃对他进行了一连串严密的身体检查。
在血色心魔的掩饰之下，自然是成功过关。
短暂的休息之后，他就被两名混沌之刃成员带领，穿越一条漫长的甬道，来到一处寂静的地底大殿中。
大殿中空无一物，但四周却装饰着巨大的壁画，不过既不是神魔们光辉圣洁的形象，也不是英雄们热血厮杀的场景，而是一串串玄之又玄的基因链，一枚枚形态各异的细胞，以及无数古生物的化石。
这些壁画，让大殿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庄严肃穆的味道。
除了李耀之外，陆陆续续，同一批“惨死”的角斗士全部出现，包括被沼泽吞噬的那些。
李耀先是一怔，瞬间反应过来，所谓的“冥骨泽”底下，显然也暗藏着机关，角斗士一旦陷入进去，就会从下方的密道中被拽走，只消过些日子，再偷偷投放几根和身形相近的骨头残骸上去，就可以鱼目混珠。
这些角斗士，并没有李耀这么强横的体魄，尽管勉强苏醒，但几乎所有人都缠绕着厚厚的绷带，扛着七八包疗伤药剂，甚至有人被浸泡在便携式的移动生化槽中，缓缓推动过来。
他们“死而复生”，兀自有些浑浑噩噩，看到同样应该战死在冥骨泽的同伴，也和他们一样好端端站着，更是大吃一惊。
唯有极少数角斗士，包括胸口裹着厚重青石膏，好似一尊铜像般的莫铁生，若有所思，隐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恭喜各位兄弟，获得重生！”
伴随着一阵淡淡的笑声，大殿尽头的地底传来隆隆声响，地面如蟹爪菊般向四面散开，一尊宝座缓缓升起。
这尊宝座的造型十分奇特，就像是无数条基因链纵横交错，编织而成，这些基因链通体晶莹剔透，从内到外，散发出瑰丽的光泽，令偌大的宫殿，一瞬间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基因宝座上，却是空无一人，在宝座的前面，卓立着三条高大的身影。
面无表情站在两侧的，是两名亲手将他们“杀死”的死牙卫。
中间那一抹雄壮至极的魁伟身影，却属于骷髅岛主尉迟霸！
李耀早就料到，并不吃惊，其余角斗士却是猝不及防，纷纷发出诧异的惊呼。
此刻的尉迟霸，褪去了在角斗场里穿的那一身华丽锦袍，反而换上了一身略显朴素的骸骨训练甲，胸口佩戴着一枚黑铁打造的混沌之刃战徽，黑黢黢的表面上隐隐布满了血色流纹，不知是炼制上去的，还是屠杀了太多敌人，鲜血浸润进去。
尉迟霸不怒自威，一步一顿，缓缓走到众人中间，目光飞快扫过众人身上的伤口，在李耀身上停留的时间尤长，最后凝视了莫铁生一眼，坦然道：“我知道，诸位兄弟心底一定有诸多迷惑，今天既然以真面目示人，我一定有问必答！”
“解开大家的迷惑之前，让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身份，我，骷髅岛主尉迟霸，是一名混沌信徒，你们可以将我当成，混沌之刃在无乱城中的最高代表！”
不少头脑活络的角斗士，早已从他的装束中敲破端倪，不过听到他如此坦然地承认，还是大吃一惊，又是一阵骚动。
不少角斗士，在训练营里已经潜移默化地接受了混沌之刃的思想，此刻“死而复生”，颇有找到组织的感动，一时间热泪盈眶，不知该说什么好。
唯有李耀和莫铁生，神色不变，莫铁生更是拧起了眉毛，沉声道：“尉迟岛主，所以说，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你故意将我们抓来，又让我们接受最严酷的训练和生死搏杀，从我们当中遴选出最强者，然后让我们加入混沌之刃？”
尉迟霸双手背负，满脸坦然，淡淡道：“很多兄弟苏醒过来之后，见到我，问的第一个问题，都是如此。”
“而我每次的回答，也都是一样，没错，这一切都是我一手安排，你们甚至可以说我是用坑蒙拐骗，卑鄙无耻的手段，将大家强掳到这里！”
“在骷髅岛上，你们经历了最严酷的训练，接受了超过正常范围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强化药剂注射，不少兄弟走火入魔，细胞崩溃，更有无数兄弟惨死在角斗场上，落到了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一切，都是我干的，我统统认账！”

第880章 混沌的真义
尉迟霸一字一顿，斩钉截铁，熊熊燃烧的气势，令莫铁生都为之一愣。
“不过——”
尉迟霸话锋一转，高声道，“诸位兄弟，不妨回忆一下自己过去的经历，想想在你们背井离乡逃难的一路上，曾经遇到过多少险阻，你们以为，就算我不把你们强掳过来，你们就有活路么？”
“没有！在现在的血妖界中，身为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就是各位兄弟的原罪，根本没有半条活路，会留给大家！”
“血妖界的角斗场，并不只有我们骷髅岛一家，而各大妖国，更是在拼了命地征兵和发掘奴隶，就算我没有掳走各位，各位也免不了被别的捕奴队，甚至是军队直接抓走！”
“在骷髅岛上，严酷修炼的同时，各位能够得到最好的强化药剂和充足的食物，而且在看似凶险的角斗中，我也想方设法，绞尽脑汁保住各位的性命！唯有让各位‘假死’一次，才能让你们的过去，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而在别的角斗场，甚至是在军队里，你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血刃之乱尚未完全平息，想必你们都听过不少传言，知道在军队里，黑血妖族和乱血妖族充当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所以，你们真的觉得，我做错了么？”
“是的，在骷髅岛上，每天都有很多兄弟会死，死在严酷的修炼中，死在强化药剂的过度注射之下，死在凶险万分的雷霆狱、刺焱狱和冥骨泽中！如果有一线可能，我不希望哪怕一名兄弟白白牺牲！”
“但是，这里是无乱城，是充斥着银血妖族的无乱城！牺牲掉一些兄弟，却能够保住另一些兄弟的生命，让他们成为斩断枷锁，起来反抗的主力军！我，别无选择！”
尉迟霸的话，在角斗士中掀起了阵阵波澜，他们纷纷交头接耳，却是理不清楚头绪，最后都将目光投向了莫铁生和李耀两人。
莫铁生亦是深深思索着，半天没有回应。
尉迟霸张开粗壮的双臂，沉声道：“各位兄弟，捆绑在我们周身的枷锁，已经束缚了整整四万年，眼看血妖界和天元界即将展开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决战，决定谁才是融合之后新世界的主人，但无论这场仗谁胜谁负，我们这些炮灰，却是注定死路一条！”
“如果，我们还不起来反抗，不是在暗无天日的矿坑里折磨至死，就是在角斗场上互相残杀，最多搏来那些贵族们一声轻笑，又或者成为毫无价值的炮灰，成为‘兽潮’和‘虫海’的一员，在天元界的晶磁炮和晶石战舰面前，灰飞烟灭，化为齑粉！”
“倘若各位，不希望自己和家人遭受这样的命运，那就加入混沌之刃，一起反抗，将所谓的‘四柱制度’砸个粉碎，亲手挣出一条，真正的活路！”
尉迟霸的话，恍若一团团无形的火焰，将不少角斗士的双眸点燃。
就连刚才还沉默不语的莫铁生，表情也有些松动。
李耀却在沉吟片刻之后，抛出了一个颇为尖锐的问题：“尉迟岛主，您似乎……既不是黑血，也不是乱血？”
这个问题，一下子令所有角斗士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尉迟霸的身上。
尉迟霸淡淡一笑，从容不迫道：“没错，按照血妖界的划分而言，我的血脉，的确属于纯粹的银血，但实际上，这种划分方式，可笑至极！接下来，就让大家见识一下真相吧！”
“真相？”
李耀挑起眉毛，微微动容。
“在那些胡编乱造的神话传说中，所谓圣血、银血、铜血和黑血，都是天生的，不可改变的，谁要是妄图做出一丁点的改变，就会沦为最卑微，最低贱，甚至不可接触的乱血！”
“可是——”
尉迟霸周身，忽然喷涌出了一道道有若实质的浓烈妖气，在粗壮的身躯上一圈圈缠绕，恍若玄奥繁复的战纹。
尉迟霸的喉咙深处和体内都传来了阵阵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和凝聚声，片刻之后，他的妖气释放强度，明显提升了一个台阶，而他比砂锅还大的拳头上，赫然长出了五根如螳螂刃肢般的黑色刀刃！
“这是！”
所有角斗士，全部震惊，这明显是某种虫族或者爪族的特征，而尉迟霸却是一名不折不扣的角族！
尉迟霸轻轻挥舞着五根刀刃，在空气中画出了一道道水流般的波纹，他的目光透过爪刃，撒向众人：“看清楚了吗，各位兄弟，我这个纯粹的银血妖族身上，竟然也呈现出了两种不同的妖族特征！”
“真相只有一个，所谓的圣血、银血、铜血和黑血之分，根本不存在！我们外在的种种差异，只是某种随着环境而变化的‘形态’而已，一名妖族，应当可以激发出不同的‘形态’，以适应不同的战场或者生产任务，完成混沌大神交给我们的使命！”
“使命？”
所有角斗士都议论纷纷。
尉迟霸放缓了语速，低声道：“没错，在骷髅岛上，你们一定都听过混沌大神创造妖族的传说，那可不是虚无缥缈的神话，而是在四万年前真正发生的历史！”
“四万年前，是古修时代末期，人类终于被他们的贪婪和野心反噬，在三千大千世界中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内战，无数世界都落入了毁灭的漩涡，被扯得支离破碎，化为星尘，即便侥幸逃出一劫的星球，生态圈都被彻底破坏，在战火中苟延残喘。”
“那时候的三千大千世界，乌烟瘴气，天雷地火，早已不适合大部分生灵生存。”
“混沌大神应运而生，发掘了洪荒时代盘古族的遗迹，找到了盘古十三族的传承，创造了我们妖族，目的就是为了要我们像远古的盘古族一样，修复受损的世界！”
“那时候的三千世界，不再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乐园，到处是火山和地震，到处是瘴气和毒雾，很多世界失去了大气层，更有无数世界完全被海洋覆盖。”
“所以，混沌大神才赋予了我们强大的神通，让我们可以唤醒体内远古的力量，对抗恶劣的环境，像是洪荒时代的祖先一样慢慢改造世界！”
“外在形态，根本不代表任何事情，只代表着我们最初被赋予的任务而已。”
“如果，我们的祖先被投放到了一颗完全被海洋覆盖的星球上，那自然会激发出‘海族’的形态。”
“倘若我们的祖先，被投放到了一处地面荒凉无比，所有资源都蕴藏在地底的星球，那自然会呈现出‘虫族’的形态！”
“如果这个星球上，常年狂风肆虐，那么为了最大程度利用风力，我们的祖先就会激发出宽大的羽翼，搏击长空，翱翔天际！”
“这，就是四万年前，最初的妖族。”
尉迟霸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对于权力的野心，并不单单侵蚀人类，亦是侵蚀了一部分妖族的心灵，在收拾残局，改造一个个大千世界的过程中，他们被人类创造的辉煌文明所震惊，对人类残留下来的巍峨洞府和强大法宝顶礼膜拜，并且从残存的人类那里学会享受征服和杀戮的乐趣，他们开始渐渐不满足于日复一日，似乎永无休止的修复工作，他们渴望成为星辰的主宰！”
“慢慢的，这些妖族背叛了混沌大神的理念，并且用混沌大神赋予他们的能力，逐渐进化出了无数专门用来杀戮的天赋神通和特征，他们将自己当成了妖族的统治者，恣意征服和奴役别的妖族，甚至用诡异的秘法，将被征服妖族的细胞和基因统统固化，令被征服者永远都固定在比较低级的形态！”
“残存的人类，教会了他们奸诈狡猾和阴谋诡计，他们在行星的深处暗暗组建规模庞大的军队，直到时机成熟，趁着混沌大神最虚弱的时刻，悍然发动了偷袭！”
“在他们锋利的刀剑和爪牙下，混沌大神的抵抗失败了，被迫流落到了星海边缘一处小小的世界，陷入长达四万年的沉睡！”
“这，就是真相。”
“所以，我从来不认为，银血和黑血有什么区别，在混沌的光辉下，所有兄弟姐妹，都是一样的。”
尽管众多角斗士在骷髅岛上已经听到过很多次关于混沌的传说，却是从未听这么多的细节，一个个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尉迟霸继续道：“虽然那些居于上位的圣血和银血，千方百计固化其他妖族的血脉，但他们却没有想到，不同类型的妖族一旦结合，剩下的后代，却天生比较容易冲破缠绕万年的‘枷锁’！”
“而这，就是乱血妖族的地位，如此低下的原因。”
“不是因为卑贱，而是因为惧怕，银血妖族惧怕乱血妖族会彻底斩断枷锁，呈现出最强的形态，推翻他们的统治，所以才会将‘不可接触’之名套到乱血妖族的头上！”

第881章 探索神墓，唤醒混沌！
尉迟霸的利爪缓缓收回了体内，外表看不出半点儿异样，他十分平静地看着角斗士们，眼底充满了期待。
莫铁生拧着眉头道：“尉迟岛主，我们听说混沌之刃一手领导的‘血刃之乱’已经被镇压了，混沌之刃遭到的打击很大，好几名长老都被抓住，而死去的混沌之刃成员，更是堆成了尸山血海！”
“现在，混沌之刃究竟还剩下多少实力，就算我们加入，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尉迟霸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了铁铲般的牙齿：“首先，混沌大神的理念在血妖界暗中流传了上千年，而我们‘混沌之刃’成立到现在也有近百年时间，百年蛰伏，无穷谋划，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连根拔起？”
“其次，血刃之乱也谈不上是什么失败，而是一次大大的成功，我们的目的完全达到了！”
“你们以为，混沌之刃想要通过‘血刃之乱’就推翻血妖界现有的统治么？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骨沙城，更确切地说，是骨沙城中，幽泉老祖的一处秘密实验室。”
“四万年前，混沌大神被一部分妖族背叛之后，流落到了血妖界，他从未忘记要消灭这部分背叛的妖族，在血妖星的深处，建立了一座规模浩大的地宫，作为实验室和研究中心。”
“只可惜，混沌大神受的伤实在太重，还没有完成研究，就陷入了沉睡，而这座实验室，也就变成了他的陵墓。”
“千百年来，关于混沌神墓的只言片语，一直都在暗中流传，传说中，谁能开启混沌神墓，得到混沌的传承，就能改变整个妖族！”
“虫族最擅长开发地底，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幽泉老祖一直对混沌神墓的传说念念不忘，他手里掌握着一批极重要的混沌神墓地图残片，他在骨沙城秘密建造了一座研究室，妄图修复、补全这批秘密残片，找到混沌神墓的精确方位！”
“混沌神墓！”
角斗士们又是一阵骚动。
尉迟霸继续道：“作为混沌信徒，我们混沌之刃原本就掌握大量混沌神墓的线索，再加上这些地图残片，就可以精确计算出混沌神墓的所在，甚至大致推测出神墓中的布局和机关，进而探索混沌神墓！”
“这，才是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发动血刃之乱的真正目的！”
“我们的头脑非常清醒，知道正面抗衡，我们绝不是万妖殿的对手，然而，一旦我们开启了混沌神墓，即便无法唤醒混沌大神，也可以得到神墓中的混沌传承，探索妖族进化的源头，领悟最初的神通！”
“所以，我希望和各位兄弟一起，组成一支精悍的探险队，一同去探索混沌神墓！”
角斗士们没想到尉迟霸会开门见山，说出这么机密的事情，更没想到如此重要的任务，竟然会落到他们的肩膀上，一时间既兴奋，又迷茫，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回应。
李耀却十分冷静：“尉迟岛主，这么重要的行动，为什么要交给我们这些懵懵懂懂的新血？”
“三个原因。”
尉迟霸坦率道，“第一，并不是单纯交给你们这些新血，混沌神墓原本是混沌大神的试验场，占地面积十分辽阔，深藏于地底的部分更是规模恢弘，犹如一座深不可测的宫殿，需要极多的人手，才能完全覆盖。”
“所以，这是一次超大规模的行动，总计有超过五百名混沌之刃成员参加，你们只是作为辅助。”
“第二，混沌神墓的地图残片，是幽泉老祖最绝密的至宝，为了夺取这些残片，我们强攻骨沙城，之后又和幽泉老祖的爪牙血拼无数场，折损了不少高手，才将这些地图残片，安全护送回来。”
“老实说，经过这样的损失，我们也的确调遣不出太多的资深高手，去探索混沌神墓了。”
“第三，更加重要的是，我们的组织内部，当然还有不少高手，但这些高手在明面上都拥有合法的假身份，需要时常抛头露面，就像我的‘死牙卫’，固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但若是同一时间全都销声匿迹，岂不是直接告诉别人，其中有古怪么？”
“眼下，外界的风声很紧，幽泉老祖既然失落了混沌神墓的地图残片，他肯定能猜到我们的目的，任何大规模的精锐调动和集结，都有极大可能被他察觉！所以，我们迫不得已，只能启动更多的新血！”
这番话合情合理，就连李耀沉吟片刻，都分析不出太大的破绽。
“各位！”
尉迟霸提高了声音道，“探索混沌神庙的行动极度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我不可能向各位承诺任何东西，只能向大家保证，我会亲自参与这次行动，一直走在大家的前面！只要我们成功，得到了混沌大神的传承，就拥有了和万妖殿抗衡的本钱，那才是我们和家人，真正的出路！”
角斗士们议论纷纷，跃跃欲试，不少人都被赫连霸煽动起来。
探索混沌神墓，寻找妖族的源头，得到四万年前的强大传承！
这是一天之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是现在，却极有可能成真！
李耀依旧不动声色地问道：“尉迟岛主，我们可不可以拒绝，若是拒绝了，又会如何？”
“当然可以拒绝！”
尉迟霸断然道，“就算你们拍着胸脯要去，也要经过严格的测试和筛选，毕竟是去探索危机四伏的混沌神墓，稍有行差踏错，非但会断送自己的小命，更有可能连累到旁人！”
“我们又怎么会，押着一群心不甘情不愿的奴兵，去九死一生之地冒险呢？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若是你们拒绝——”
尉迟霸沉吟片刻，缓缓道，“我不想欺骗各位，既然到了混沌之刃的秘密基地，见到了我的真面目，还听到了这么重要的机密，各位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出去了。”
“若是你们愿意加入探索混沌神墓的行动，接下来，将会接受一段时间的特训。”
“否则的话，你们可以留在这里，从事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接受常规性的训练，等待安排别的任务。”
“这段时间，对你们的监控当然会比较严密，但是等到探索混沌神墓的行动结束，又或者我的身份彻底暴露，那时候，就不一样了。”
这个选择，虽然严苛，但并非无理，搞武装叛乱不是请客吃饭，自有如钢似铁的纪律。
李耀继续问道：“我们的家人，或许还在无乱城中，可不可以和他们见上一面？”
“不行。”
尉迟霸摇头，断然道，“在众目睽睽之下，你们都已经‘死’了，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回魂尸，若是贸然让你们和亲人想见，他们会怎么想？”
“你们的亲人，未必都有你们这么强韧的神经，若是在平时暴露出了蛛丝马迹，我们的组织固然会遭受到毁灭性的破坏，就连你们的亲人自己，也会被送到万妖殿的秘密囚牢中，严刑拷打，榨干骨头渣子里的每一滴油花为止！”
“我向你们保证，万妖殿的手段，是你们绝对想象不出来，也死都不会愿意去面对的！”
“所以，为了你们的亲人着想，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好。”
“不过，组织可以帮你们转交一两件‘遗物’给他们，再给他们带一两句口信。”
“同时，组织承诺，无论你们是否参加探索混沌神墓的行动，从今天开始，组织会想办法照顾你们的亲人，动用组织的影响力，让他们摆脱过去地生活，活得更加舒服一些！”
“等到这次任务完成，或许，在合适的时机，组织会安排你们在远处，看到他们的新生活！”
此言一出，众人骚动，不少乱血妖族在充当角斗士的这段时间内，支撑他们生死搏杀的唯一动力，就是对家人的思念！
听说混沌之刃，居然能改善他们家人的生活，所有角斗士全都兴奋起来！
加入混沌之刃，探索混沌神墓，不但可以获得强大的神通传承，还可以扭转家人的命运，甚至成为所有乱血妖族的英雄！
在骷髅岛上，他们早已见惯了死亡，自己更是“死”过一次，危机四伏的混沌神墓，听上去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尉迟岛主，我加入！”
一名身材干瘦，双手如爪的乱血妖族，扯着嗓子喊叫道。
“我们也加入，愿意和尉迟岛主一起，去探索混沌神墓！”
十几名拥有赤血铜牛血脉的壮汉，在莫铁生的带领下一起跨出一步，牛蹄重重轰下，大殿中传来阵阵轰鸣。
李耀眯起眼睛，也上前一步，点头道：“我也愿意，去探索混沌神墓！”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尉迟霸说的大部分都是实话，至少李耀并没有感知到他的心跳、血流速度和眼球的转动频率，在说话时发生过什么异常的变化。
不过，说的全都是实话，和把所有的实话全都说出来，完全是两回事。
至少，尉迟霸就没有和他们说，注射到了金心月体内，将金心月从妖变成人的那种神秘药剂，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答案，就等李耀去了混沌神墓中，亲自探索吧！
“无论人族、万妖殿还是混沌之刃的说法中，四万年前都是极重要的一个节点，真想知道，所谓‘混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第882章 必须的牺牲
骷髅岛秘密基地的深处，一间由黑曜石垒砌而成，四周墙壁都镌刻着瑰丽灵纹的密室内，刚刚招募了一批新血的尉迟霸，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
周身桀骜和霸气，深深掩藏起来，他的脸上，反而流露出了毕恭毕敬的表情。
密室之中，只有他一个人，在他对面的地面上，却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仿佛直通地底。
围绕着小孔，是一圈圈玄奥繁复的灵纹，尉迟霸好似转动密码锁一般，将灵纹来回转了好几圈，只听地底很深的地方，传来“咔哒”一声，片刻之后，一缕微微泛红的烟雾，从洞穴中飘了出来，在半空中绕了几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混沌神血，还没有下落么？”
从烟雾中，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
尉迟霸摇头道：“属下无能，只顾着防备幽泉老祖一系的追杀，却没料到斜刺里杀出来一个金心月，那三路疑兵骗过了幽泉老祖，却没有骗过金心月，被她从宁长老手中，将混沌神血轻而易举地抢走。”
“不是你无能，而是我计算失误。”
烟雾中的声音道，“金心月此女，不可小觑，她似乎在暗中豢养了一名超一流高手，将幽泉老祖的追兵全都杀退。”
“之后，幽泉老祖似乎和金屠异达成了什么协议，在外界公布消息说，万妖殿圣女金心月，已经牺牲在了镇压血刃之乱的战场上。”
“不过，我却知道，幽泉老祖和金屠异，一直都没有抓到金心月，夺回混沌神血。”
“直到现在，金心月和混沌神血，依旧不知所踪。”
烟雾凝聚而成的人影顿了一顿，继续道，“但我们却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说不定幽泉老祖就会比我们更早一步找到混沌神墓，一旦被幽泉老祖发掘出了混沌大神的秘密，那我们就永无翻身的机会了！”
尉迟霸叹了口气道：“没有混沌神血，我们在混沌神墓中的安全就没办法得到保障，或许会有很多兄弟，惨死在地底深处。”
烟雾凝结而成的人影道：“这是一场战争，战争就要有牺牲，所以，我才要你不惜一切手段，尽量多发掘一些新血，到时候由这些新血先去探路，尽可能保住组织的元气。”
尉迟霸点头道：“属下明白，最近三个月来，属下已经精挑细选了超过三百名最合适的新血，只要再经过一段时间的特训，就可以出发。”
“那就好。”
烟雾忽然从淡红色变成了深红色，犹如一束从地心深处喷射出来，熊熊燃烧的地火，火焰中的声音，既嘶哑，又高亢，混合在一起，有种极度不协调的诡异，“记住，混沌神墓，对我们的组织至关重要，是否能够斩断缠绕在我们身上千万年的枷锁，全看这一次行动！”
“所以，绝对要精心计算，不能出现一丁点的意外因素！”
……
“这么多战士！”
“好辽阔的空间！”
“这里的重力怕是有血妖界的三倍吧，行动好困难！”
两天之后，李耀这个最大的“意外因素”，和莫铁生等恢复如初的角斗士一起，踏入了混沌之刃真正的训练营！
骷髅岛的地底，自然容纳不了规模庞大的训练基地，然而混沌之刃却是秘密掌握着一批碎片世界，他们将碎片世界的传送阵都设置在骷髅岛地底，通过传送阵，很方便就能抵达一处处的修炼空间！
这一处碎片世界，除了三倍重力之外，唯一的特色就是巨大、荒凉！
放眼望去，灰褐色的岩石一路延伸，看不到尽头，大地上孤零零地矗立着几百座营房，无数彪悍的战士，正在三倍重力下刻苦修炼。
在他们左侧，搭建起了一片好似废弃神庙般的废墟。
右侧却是一个个高达几十米，上百米的铁罐，上面画着一个个交叉骷髅，代表危险的标志，不知道里面储藏的是什么。
众多新人，没想到组织的实力会如此庞大，全都兴奋莫名，跃跃欲试。
“别傻站着，快进训练营！”
带领他们的教官，大声叫道。
他们一共有三名教官，全都是尉迟霸身边的死牙卫，也是在冥骨泽中“杀死”他们的人。
那名擅长隐形匿迹，拥有四根刃肢，曾经在李耀背后斩了一刀的死牙卫，叫做“隐刀”。
还有一个胖乎乎好似肉球，整天笑嘻嘻，除了猩红的复眼之外，看不出多少妖族特征的胖子，叫做“毒液”。
而那名身手矫健，习惯近身绞杀的豹纹女，却有一个和特征浑然不相关，十分奇怪的名字“电蟒”。
三名教官，不但要负责他们这一个月的特训，也将在探索混沌神墓时，和他们一起行动。
可以说，他们就是分配给三名教官的“部下”，对于部下的修炼，他们自然心急。
三名教官，将新人带到了训练营右侧，那一排排高大巍峨的银色铁罐旁边。
到了这里，众多新人才能体会到，这些铁罐究竟有多么巨大，仿佛是一座座高楼大厦，即便最强壮的乱血妖族站在旁边，也没有超过铁罐最下方的支架。
银辉色的表面，镌刻着一道道的秘文，骷髅的双眼熠熠生辉，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像是在盯着下面的人看，令人生出冰冷的恐惧，不敢多看一眼。
豹纹女“电蟒”却是攀上了一座巨大的铁罐，飞快跃上顶部，钻了进去！
胖子教官“毒液”笑嘻嘻道：“你们差不多是最后一批参加混沌神墓探索的队员，留给大家的特训时间都不多了。”
“你们过去就是山林中的猎手，精通狩猎厮杀，又经过骷髅岛上一个多月的强化，再大幅提升战斗力的余地并不多。”
“而且，到了混沌古墓中，没人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一切都要随机应变，再强大的战斗力，都未必有发挥的机会！”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主要训练的，就是彼此之间的配合，等到配合娴熟之后，就去旁边那座遗迹中，进行模拟实战。”
“那座遗迹，是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仿造出来的混沌神墓，和真正的神墓自然天差地别，不过聊胜于无。”
“而最重要的是，你们要学会——”
毒液诡秘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众人前方，一个高达上百米的银色铁罐中，忽然发出了“砰砰”的闷响。
仿佛有某个硕大无朋的东西，要从里面窜跳出来！
“哗啦！”
铁罐上方的盖板完全开启，一道道冰冷的气息“嗤嗤”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将水气都冻成了冰雾，凝结成一片氤氲。
一条巨大的黑影，恍若从深渊爬出的蛟龙，在氤氲的遮掩之下，从铁罐中缓缓爬了出来，身躯和铁罐摩擦，发出“哧溜哧溜”令人头皮发麻的异响。
“啊！”
不少新人，都吓得面色如土，就连李耀也感知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瞳孔微微一缩。
氤氲渐渐散去，黑影露出了全貌，是一条长达上百米，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型蛇类妖兽。
身形之庞大、粗壮、强横，与其说是“蟒蛇”，倒不如说是一列拥有生命的晶轨列车！
它的周身，层层叠叠，连环覆盖着一片片六角形的甲壳，好似古代战将的护心镜，甲壳的接缝之间，还有一根根尖锐的骨刺戳出来。
随着肌肉的颤抖，骨刺忽长忽短，竟然还缭绕着劈啪作响的电弧！
可以想象，若是被这样一条巨兽狠缠一下，不等筋断骨折，就会被骨刺和电弧彻底撕碎了！
“嘶嘶！嘶嘶！”
巨蟒口吐蛇信，发出嘶鸣，舌头纯粹是由电弧凝聚而成，肆无忌惮地喷射着闪电。
它的头顶一共生长着三只眼睛，除了脑袋两旁，正常的黄色蛇眸之外，在额头正中，竟然还有一只类似昆虫的复眼！
刚才消失在铁罐中的豹纹女教官“电蟒”，此刻却是盘踞在蛇头上方，蛇头顶上似乎有一个凹槽，她的下半身完全融入到了蛇头之中，一束束半透明的神经，通过她的脊椎，将她和巨蟒连接在了一起。
“最重要的是，你们要学会，驾驭生化战兽！”
隆隆轰鸣，同时从豹纹女“毒液”和雷霆巨蟒的口中爆发出来，震得所有学员都双耳发麻。
“生化战兽！”
这不是李耀第一次接触生化战兽，然而每一次和这些庞然大物近距离接触，他还是遏制不住口干舌燥，目眩神迷。
作为妖族生化技术的最高结晶，生化战兽是唯一可以抗衡人族“晶铠”的杀戮兵器。
不，更准确的说法是，最初的晶铠，就是修真者们绞尽脑汁，为了抗衡生化战兽而发展出来的！
在晶铠尚未诞生之前，拥有强大生化战兽的妖族，绝对是所有人族最恐惧的噩梦，往往一次大规模的暴动，只需要一两头生化战兽就可以镇压下去！有些强横无匹的生化战兽，只需要一头驻扎在某个偏远的星球上，就可以震慑那里的居民，整整百年不敢轻举妄动！

第883章 训练兽的陷阱
“真是雄壮！”
李耀的目光如千丝万缕，贪婪地刷洗着雷霆巨蟒，心中暗暗赞叹。
尽管高端晶铠在战力上完全可以和强大的生化战兽抗衡，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那种野性、凶暴的压迫力，和岩浆般的洪荒气息，却是晶铠怎么都无法释放出来的。
和贴身穿着的晶铠不同，生化战兽的范围要广得多，分成小型兽，铠甲兽，中型兽和大型兽等不同级别。
小型的生化战兽，如毒蜂，毒蚊之类，或许只有拇指大小，成群结队，依靠脑电波来控制。
铠甲兽，有些类似于晶铠，本身没有攻击力，而是依照驾驭者的体型来特别调制，就像是包裹在身体外面的第二层强化血肉组织，一层拥有生命的铠甲！
李耀在骸骨龙星上，曾经和狮屠国王子王戟厮杀，当时王戟就得到了一批来自妖兽帝国时代的铠甲兽，杀得李耀等修真者落花流水，后来还是靠火花号和一副战神套装“龙鳞”才扳回胜局。
中型兽的体型在十米到三十米之间，是最常见的生化战兽，在百荒山脉追杀李耀和金心月的“幻影金雕”，就是典型的中型兽。
至于大型兽，眼前的豹纹女教官驾驭的这条雷霆巨蟒就是了，体长超过百米，随意挥挥尾巴就能开山劈石，即便一支军队，都可以轻易消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妖族的妖魔战舰和骸骨战舰，亦可以算是一种超大型的生化战兽聚合体，那可是连人族的晶石战舰，都要为之震撼的恐怖存在！
“生化战兽，是我们妖族的终极兵器，只要熟练掌握，可以在短时间内，将战力提升五倍以上！”
高据于蛇头之上的豹纹女教官“电蟒”冷冷道，“不过，想要完美驾驭生化战兽并不容易，对神魂的要求很高，对脑域的冲击也很大，稍有不慎，甚至会反噬，令你们的脑域崩溃，变成白痴！”
“所以，接下来一个月，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修炼，记住，你们肩上扛着的，不止是自己的性命，更是同伴和家人的命运！”
豹纹女教官扬了扬尾巴，几名肌肉贲张的角族壮汉，“嘿呦嘿呦”扛上来几十个直径一米左右的银色铁桶，桶上同样绘制着代表极度危险的骷髅标志，除此之外，还给每人发了一瓶深紫色的药剂。
“你们面前的生化槽中，储存的都是最低级的训练兽，什么时候能将训练兽运用得如臂使指了，就可以根据你们的驾驭能力和特点，挑选一头真正的生化战兽！”
“不过，你们从来没有接受过生化战兽的驾驭修炼，部分脑细胞，还处在休眠状态，这支强化药剂，可以帮助你们，激活大脑！”
“喝下药剂，开启生化槽！”
李耀旋开强化药剂的瓶盖，一股淡淡的甜腻味道扑鼻而来，在将药剂倒入喉咙之前，尾指先伸进去，吸取了微量药剂进行分析。
“这种强化药剂很古怪啊，的确能对脑细胞起到一定的激活作用，不过另一方面，它也会令你的神经松弛，记忆细胞特别亢奋，将过去的一幕幕记忆，都浮现在脑海中！”
血色心魔分析片刻，笑嘻嘻地说道。
“吐真剂？”
李耀眨了眨眼，立刻想到。
“差不多吧，我说呢，混沌之刃这么庞大的一个组织，怎么会一上来就告诉一批新人最核心的机密，甚至还让你们轻而易举就深入要害！”
“如果我们当中，有一两个幽泉老祖的暗子，岂不是满盘皆输？”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们呐！”
“仔细想想，尉迟霸虽然啰嗦了半天，但说的都是废话，幽泉老祖既然失落了混沌神墓的地图残片，肯定知道混沌之刃下一步的行动，就是去探索混沌神墓了！”
“即便我们当中，真有幽泉老祖的暗子，也不可能从尉迟霸的话中，分析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然而，在混沌之刃如此‘漏洞百出’的招募计划中，暗子的警惕性一定会降低不少，直到此刻，喝下了秘制的‘吐真剂’，就算表面没有反应，脑海中一定忍不住浮想联翩！”
李耀皱眉：“可是，混沌之刃又要如何把我们脑子里的思绪挖出来呢，总不见得还有‘读心术’这么恐怖的能力吧？”
血色心魔“嘿嘿”一笑道：“别忘了，很快，我们的脑域就要和训练兽的生化脑连接在一起。”
李耀心中一凛，表面上却没有半点儿异样，一口服下激活药剂。
即便没有血色心魔的帮助，以他现在强大的脑细胞，这样的激活药剂，造成的影响亦是微乎其微。
不过，李耀还是放任一部分脑细胞，被药剂激活，脑域深处，出现一幕幕浮光掠影的场面。
掀开了生化槽的盖板，里面蜷缩的却是一头毛茸茸的生化战兽，蓬松的黄色长毛，圆滚滚好似肉球的身躯，粉红色的五官都挤在一起，有些像是风靡天元界的“噗叽兽”，一双又短又蠢的翅膀，笨拙地晃动着。
训练兽的额头，长着两根豆芽也似，半透明的触角，颤颤巍巍，晃晃悠悠。
而在生化槽旁边的隔舱中，还有一根浸泡在培养液中，更加粗壮的触角。
经过教官的讲解，李耀知道，生化战兽一共有三种操纵方式。
第一种，就是像豹纹女教官一样，钻到生化战兽内部，用生化合成神经，直接相连，就像是人类进入晶石战车或者战舰的驾驶舱一样。
通过这种方式，可以瞬间传输大量的神经指令，用来驾驭比较复杂的中大型生化战兽，缺点是始终要通过合成神经接驳，对于驾驭者的活动，会造成一定限制。
第二种，就是通过这种类似“触角”的脑电波发射和接收器，在一定范围内，无线遥控生化战兽。
这种做法的好处自不必说，缺点是无线传输很容易受到干扰，甚至被切断，尽管现在，妖族强者已经研发出了强大的瞬间断线重连技术，然而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哪怕0.1秒的延迟，都可能造成不可预测的后果。
第三种，就是连脑电波发生器都不用，直接将脑电波凝聚成“丝线”，去控制附近的生化战兽。
不消说，这是真正的高手，才会使用的方法。
李耀心中一动，觉得生化战兽和铁原星上的天劫异兽有一定相似之处，不由问道：“过去的燕西北，在操纵天劫异兽时，使用的是哪种方法？”
血色心魔道：“燕西北在操纵天劫战体时，使用的当然是第一种，神经接驳的方式了；操纵一般的天劫异兽时，使用的就是第三种，直接通过脑电波来传送命令了。”
“不过，用脑电波来传送命令的限制很大，一般而言，只能传送‘进攻’、‘防御’之类的简单命令，无法传送更加精细的指令！”
“否则，就算你有办法瞬间输出海量的信息流，以生化战兽或者天劫异兽那孱弱的脑域，亦是无法接受和消化的。”
李耀想想也是，当下从生化槽中取出了那根软绵绵的触角，按照教官的指点，轻轻贴住了额头。
立刻，额头传来一阵清清凉凉的感觉，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细丝，钻进脑域之中。
脑域之中，思绪像是盘根错节的树根，不断向外延伸，在他和生化槽中的训练兽之间，搭建起了一座思维之桥！
“唰！”
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的体验，就像是当年，他第一次穿上晶铠，感觉自己长出了无数个全新的器官，凝聚成独立于体外的分身！
李耀一阵头晕目眩，感觉自己一分为二，同时站在地上和蜷缩在生化槽里。
这种感觉，在他驾驭枭龙号时，曾经出现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李耀十分敏锐地感知到，自己的部分记忆画面，正在某种微妙的吸力牵引之下，顺着无形的精神连接，传向了训练兽的生化脑。
这种牵引，十分微妙，只是截取了他的几个记忆片段。
更何况，为了控制训练兽，他本来就在源源不断向生化脑发送信息，这些细微的信息夹杂其中，寻常妖族根本感知不到。
“果然，这既是训练，也是一种测试！”
李耀现在，也算精神战的高手，营造幻象和三维渲染的能力出类拔萃，既然感知到了对方的试探，传送过去的当然不会是真实的记忆画面，而是他刚刚伪造出来，惟妙惟肖的虚构记忆。
关于成长经历，在来无乱城的路上，他早就和金心月反复推敲过无数次，由金心月这个万妖殿的圣女亲自杜撰，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唰！”
当大部分人还紧锁双眉，用力揉搓着太阳穴，试图和训练兽取得脑波连接的时候，李耀已经操纵着训练兽飞了起来！
训练兽的神经元数量低到令人发指，驾驭难度和枭龙号完全不在一个级别，对李耀来说，困难的不是如何驾驭训练兽，而是如何让训练兽飞得更“笨拙”一些，掩饰自己的能力！

第884章 血爪机密档案
训练兽晃晃悠悠地飞到了半空中，好似笨拙的蜜蜂般画着8字形的圈圈，忽而又像是翅膀不知道该怎么扇动一样落到地上，眼看要完全坠地，才险之又险地重新扑腾起来。
“生化战兽和晶铠相比，反应更加快速，回馈更加及时，而且对气流、温度的感知更敏锐。”
“这也难怪，毕竟生化脑本来就是仿造生物大脑调制出来的，和晶脑相比，或许计算力稍有不如，但是和人脑接驳在一起，自然更加没有滞碍！”
“若是能将生化战兽的这种优点，应用到晶铠上就好了。”
李耀对于晶铠的狂热，无论在天元界还是飞星界都很少有人能匹敌，现在他对晶铠的研究已经走到了一个瓶颈，似乎很难从技术层面上，再对玄骨战铠进行大幅提升，接触到可以和晶铠抗衡的生化战兽，不由动起了这方面的心思，如果能将生化战兽的某些优势应用到晶铠上面……
随着深思，不知不觉，他放松了对训练兽的控制，训练兽在他的潜意识驾驭下，速度越来越快，回旋的轨迹也越来越优美，越来越迅捷。
当他反应过来时，训练兽刚刚在半空中连续旋转了超过三十圈，又一个极小半径的空翻，隐隐还能看到空气中荡漾开来的一圈圈气流。
三名教官和所有新血，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李耀眨巴着眼睛，满脸平静地反观众人。
……
第一天特训结束之后，训练营深处，三名教官正在逐一读取信息球里存储的记忆画面。
尉迟霸坐在他们身后的阴影中，若有所思地翻阅着一叠资料。
“这两个家伙，果然有问题！”
不一时，几段异样的记忆信息，引起了三名教官的注意，豹纹女教官“电蟒”满脸煞气，恶狠狠道，“我现在就去把他们干掉！”
“等等。”
尉迟霸打了个手势，“稍安勿躁，不要打草惊蛇。”
“反正他们在这里，绝对无法把消息传送出去，先晾在一边，严密监控就好。”
“我更加感兴趣的是——”
尉迟霸轻轻弹着手中的资料，“这个‘血爪’，究竟是什么人，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十分深刻。”
豹纹女教官“电蟒”道：“他的确是这批新血当中，最出色的一个，从前面五场角斗就可以看出来，他性格冷静，出手果断，是最优秀的猎手，而且，他和生化战兽还有极强的亲和力，第一次接触训练兽，驾驭度就达到了90%以上！”
尉迟霸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粗短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面孔中央的大角。
胖子教官“毒液”笑嘻嘻道：“这样的家伙，不是真正的天才，就是隐藏极深的阴谋家，不过我们对他进行了严密的调查，没有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刚才训练兽也窃取了他的大量记忆画面，都是在荒山野岭中狩猎的画面，一切细节都能和他的来历一一对应。”
“而且，我们也在暗中观察他的妹妹，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拥有四条刃肢的教官“影刀”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对他参加的五场角斗，还有他平时的修炼场景，都进行了最严密的分析，他几乎每一秒钟的修炼和战斗，都被我们放慢了几十倍来研究。”
“所有死牙卫，还有组织里的训练专家、运动轨迹学专家一致认为，血爪以前真的没有接触过一丁点的妖族战技修炼，一开始，他对最基本的招式都一窍不通，纯粹是凭借强横的体魄和惊人的感知在厮杀，这完全符合一名荒野猎手的特点。”
“如果是幽泉老祖，或者万妖殿的暗子，那么一定接受过最严酷的修炼，掌握众多的基础战技，再怎么伪装，都很难逃脱我们的分析。”
“可是，一开始的血爪，是真的懵懂无知，随着一场场的战斗，和每一天的疯狂修炼，他实力才飞速提升！”
“最关键的是，在服用了操控生化战兽的激活药剂之后，他的身体和脑域，的确出现了第一次驾驭生化战兽的‘微抗反应’。”
“如果以前就驾驭过生化战兽的话，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反应的。”
“无论是幽泉老祖还是万妖殿训练的暗子，绝不可能从没有接触过生化战兽！”
“所以，血爪的身份，应该没有问题。”
三名教官，异口同声。
“那就好。”
尉迟霸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还是要严密监控，多重测试，看看这个血爪，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吧！”
……
混沌之刃，秘密档案，“洪”级机密。
编号93455号，“血爪”档案017号。
记录人：隐刀。
“血爪在生化战兽驾驭度方面的天赋，令所有人都叹为观止，仅仅用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他对训练兽的驾驭度就达到了99%以上，可以驾驭训练兽进行各种惊险万分的动作。”
“我们为他安排了一次标准的十三动作测试，他驾驭训练兽的完成时间是惊人的17秒，这个时间，是绝大部分学员训练半个月之后，都无法办到的。”
“根据血爪的自述，他的脑波在释放出去之后，眼前仿佛出现过一道白光，鼻子里闻到一股枯叶烧焦的气味，紧接着意识就延伸到了生化兽当中，仿佛自己就是生化兽一般。”
“这种现象，组织以前也曾发现过，拥有这种现象的妖族，往往都是驾驭生化战兽的天才！”
“血爪还说，他从小时候开始，偶尔就会发作一股隐隐的头痛，这种十分奇怪的钝痛，不是由外向内，而是由内向外，就好像脑袋里有一座火山要爆发一样。”
“根据组织中的专家研判，这种现象，极有可能是他的大脑某一部分发生了病变，挤压神经，反而激发了异常强大的精神力量，同时，病变区域的膨胀，带来了颅内压力过大。”
“而这，也解释了他在角斗场上，近乎呼吸般的危险预判能力和战术读取能力。”
“通过和生化战兽的接驳，就像是在他的颅脑上开启了一个窟窿，释放出了一部分过强的压力。”
“不过，大脑是生物最神秘的部分，如果不进行破坏性的解剖，很难证实这一点。”
“目前而言，建议让他进入下一阶段的特训，学习驾驭真正的生化战兽。”
……
混沌之刃，秘密档案，“宙”级机密。
编号93455号，“血爪”档案019号。
记录人：毒液。
“血爪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天才！”
“仅仅经过几天的修炼，他就可以驾驭血焰狂熊！”
“血焰狂熊，是体重超过三十吨的重型生化战兽，非但驾驭难度极高，而且对驾驭者的脑域都会造成强大的冲击。”
“一般来说，只有拥有熊类血脉的妖族，才能驾驭这种同出一源的生化战兽。”
“然而，血爪却是驾驭着一头血焰狂熊，成功完成了一分钟内小范围无规律变向一百零三次的训练科目，尽管还有些磕磕绊绊，但却完全没反应出，半点儿不适！”
“不过，他似乎对血焰狂熊还不满意，还想向更高级数的生化战兽发起冲击，真是个恐怖的家伙。”
“似乎，有必要对这家伙进行更深层次的试探。”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家伙，特别是看到他那对不同色泽的眼睛时，我心里都会猛地一跳。”
“即便在面对尉迟岛主时，我都不曾生出过这种，近乎本能的警戒！”
……
混沌之刃，秘密档案，“玄”级机密。
编号93455号，“血爪”档案022号。
记录人：荒木。
“今天由我主持，对血爪进行了一次深层次的催眠测试。”
“在催眠过程的开始，他表现出一定的抗拒，不过很快就接受了催眠，完全放开了整个脑域。”
“对血爪的催眠询问，没有发现任何异状，所有细节都和他的记忆画面一一对应，而在他的脑域中进行探测，也没有异常的发现，反而发现他的左前额叶，存在着一块血管特别集中的突变区域。”
“这一区域，就解释了他的头痛，以及精神力强大的根源。”
“在乱血妖族身上，出现基因突变的现象，是很常见的，而大脑又太过神秘，目前无法对这一区域，进行更深度地研究。”
“只能说，通过这一次催眠，得出结论。”
“血爪，要么是一名没有任何背景，只是因为基因突变和大脑异变，掌握了强大天赋的乱血妖族。”
“又或者，他是一名妖皇级数的强者！”
“只有妖皇，才有可能抵挡住我的催眠！”
……
混沌之刃，秘密档案，“玄”级机密。
编号93455号，“血爪”档案027号。
记录人：电蟒。
“今天是特训开始的第二十七天，血爪俨然成为了一名驾驭生化战兽的高手。”
“今天，他驾驭着‘大炎铁狮’，干净利落地击溃了一条级数更高的‘紫电飞环蟒’，而驾驭紫电飞环蟒的，是训练营中最强的学员‘封天华’，那可是从其他分部调遣过来，身经百战的高手！”
“血爪充当单纯的探路或者战斗角色，实在太过浪费，在探索混沌神墓的任务中，他或许可以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
“建议，将他升上更核心的行动小队！”

第885章 完美兵器
“轰！轰轰轰轰！”
精钢打造的修炼场上，一头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巨兽正在孤独地修炼着，这头巨兽就像是将狮子放大了好几倍，浑身上下披挂着坚固的淡红色鳞甲，四根爪子呈现出了某种雕类的特征，轻轻一抓就能在地面上留下深可见骨的爪痕。
它的尾巴就像是鳄鱼的铁尾一样强壮有力，即便是轻轻从地面滑过，也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它背后既宽大又锋利的翅膀，而是从强壮的腔子前面伸出来的三个脑袋，就像是三条不同色泽的巨蟒，和狮鹫硬生生嫁接到了一起。
三个巨蟒形态的脑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钩和骨刺，看起来就像是三柄虎虎生风的流星锤，六只散发着凶芒的眼睛，即便在大白天都会吸走四周所有光线，令人生出置身于暗夜的无助感。
在肌肉和鳞片的高速摩擦下，三个脑袋周围分别缭绕着不同性质的超强生物电流，激发出了火焰、冰冻和雷霆的效果。
“唰！”
沦为这头巨兽玩物的，是一台混沌之刃不知道从哪里缴获的星耀联邦“电”级晶石战车。
尽管这一级别的晶石战车并不以重量和装甲强度著称，却也是重达几十吨的庞然大物，可是在这只三头狮鹫的蹂躏之下，就像是恶童手里的火柴盒，低头一撞、一挑，利爪轻轻一撕，表层的灵能反应装甲就在一阵“噼噼啪啪”声中爆裂，暴露出了空空荡荡的舱室。
“轰！轰！轰！”
三个巨蟒般的脑袋，先后将三团不同性质的光球喷入了晶石战车的“伤口”中，晶石战车先是被笼罩在一团熊熊烈焰中，随后就冻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冰疙瘩，最后在万千电弧的撕扯下，彻底支离破碎，变成了不超过拳头大小的残骸，散落一地。
而这一切，仅仅用了不到十秒。
“吼！吼！吼！”
三头狮鹫兀自不满足，浑身上下散发出了一道道深红色的血芒，三个脑袋绷得笔直，向天空发出阵阵嚎叫。
以三头狮鹫为中心，一道道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飞速扩散，即便是站在上百米开外的观众，亦不免被劲风迷住了眼睛。
随后——
三头狮鹫的四个爪子在精钢地面上留下了十二道深深的爪痕，翅膀完全张开，羽毛末端深红如血，犹如镶嵌了一圈熠熠生辉的火焰，“呼”一声，笔直飞上天空，做出一连串惊心动魄又毫无规律的机动，又像是一枚流星般垂直落地，前方形成一道碗状的光焰，距离地面不到半米时，才硬生生拉起，朝着正前方呼啸而去！
三头狮鹫的鳞片高速摩擦，带来了强大的电流和火焰，在它掠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熊熊燃烧的轨迹！
前面几天，如此骇人听闻的表现，还让不少观众啧啧惊叹，瞠目结舌，甚至有不服气者会上前挑战。
可是到了今天，所有围观者全都麻木，看他们的表情，即便这只三头狮鹫现在就去把天捅个窟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呼！”
李耀从三头狮鹫背后的天然凹槽中，慢慢挺直了身体，有些郁闷地吐出一口浊气。
三头狮鹫这种级别的生化战兽，已经是他伪装身份可以操纵的极限了。
更高级别的生化战兽，诸如豹纹女教官“电蟒”驾驭的雷霆巨蟒，无论他怎么天才，都不应该这么轻而易举就能驾驭的。
“三头狮鹫的战斗力马马虎虎，就是身体实在太弱了一点，根本无法承载我全部的精神力输出！”
李耀暗暗皱眉，通过合成神经的接驳，他可以清晰感知到三头狮鹫五脏六腑的每一缕颤动。
刚才一连串的空中动作已经令它气喘吁吁，每一束肌肉和每一个器官都濒临透支，如果再加速的话，说不定会把它活活耗死。
然而，李耀才输出了15%的精神力啊！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名虎背熊腰，力拔千钧的勇士，却手持一根脆木枝充当战刀，稍微发挥出精妙一些的刀法，脆木枝就会折断。
无法酣畅淋漓的憋屈，实在令李耀不爽到了极点。
他渴望能驾驭更加强大的生化战兽！
这一个月，李耀除了偶尔的深度睡眠之外，几乎日夜不休泡在修炼场上，接触各种各样的生化战兽，对这种妖族的终极兵器，也有了深刻的了解。
生化战兽并不是纯粹的活物，而是出于战术目的，聚合了多种妖兽的特点，一个细胞一个细胞凝聚到一起，调制出来的。
通常而言，生化战兽由一具生化脑来控制，而生化脑和人类的晶脑一样，虽然拥有超高的计算力，却没有独立的意识和智慧。
所以，没有驾驭者的情况下，生化战兽只能说是一块比较特殊的“肉”，若是用特殊的培养液来储存，亦可以储存几千年甚至上万年时间。
和晶铠相比，生化战兽的优缺点都很明显。
因为是血肉之躯组成，除了极少数高级的生化战兽之外，大部分生化战兽的强度，肯定不如由强化合金炼制的晶铠。
但是另一方面，利用合成神经来接驳和驾驭，生化战兽的驾驭难度反而比晶铠要低上不少，只要挺过最初的不适期，很快就能感知到生化战兽成为自己的“分身”，能够如臂使指。
即便抛开李耀这个异类不说，就算是莫铁生他们，也在一个月内陆续掌握了至少一两种生化战兽的驾驭。
这个速度，比人类战士学习驾驭晶铠，可要短得多了。
更重要的是，合成神经将神念和指令传送到生化战兽各个神经末梢的速度，比使用灵能线路来传输指令要快得多。
这就意味着，生化战兽的体型，可以远远凌驾于晶铠之上，二三十米长，几十吨、上百吨重的生化战兽比比皆是。
要知道，修真者在研发出了贴身穿着的晶铠之后，也不是没有突发奇想过，为什么不可以将晶铠炼制得更大一些，比方说达到十米、二十米甚至是上百米？
更大的体型，就意味着更多的载弹量，更强劲的反应炉鼎和动力符阵，对战场更高的控制度。
一万年来，无数疯狂的晶铠炼制大师，都梦寐以求要炼制出超过十米、二十米的巨型晶铠。
然而他们都像是飞蛾扑火，湮灭于失败的深渊之中。
除了金属强度和内部布局的复杂程度等等制约因素之外，最大的障碍，就是这种“巨型铠”的操纵方式，实在有些尴尬。
贴身穿着的晶铠，相当于是一件铠甲，操纵方式是显而易见的。
然而，在超过十米的巨型铠上，驾驭者只能蜷缩于某个“座舱”之中，他的手脚很难直接操纵巨型铠的手脚。
如果使用灵能线路，将他的神念传送到四肢末端的话，传输和回馈的速度都太慢，而且在激烈的战斗中，会有大量信息损失。
最终的结果，就是这种巨型铠，像是洪荒时代的某些恐龙那样笨拙——即便尾巴被人斩掉，大脑也要好几秒钟才能反应过来。
如此笨拙的巨型铠，除了在炫光幻影和戏剧舞台上充当巨大的偶像之外，显然不适合战场厮杀。
在实战中，修真者能使用的最大规模晶铠，就是最多四到五米的战神套装了。
不过，在真正接触到了生化战兽之后，李耀脑中就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个新的念头。
“晶铠的优势是材料强度和韧性高，构件可替换性强，运输和储藏方便。”
“生化战兽的优势是容易上手，一旦上手，无需太过复杂的指令，几乎是‘分身’形式的本能作战，而且采用了特殊的神经传导，来发布指令和反馈信息，因此其体型可以膨胀到晶铠的几十倍！”
“如果，能将这两种终极兵器的优点结合起来呢？”
“比方说，炼制出一块高度达到二三十米的巨型晶铠，它拥有一副超强合金打造的骨骼和反应炉鼎，然而在骨骼和反应炉鼎的外面，覆盖的都是用基因技术调制出来的超强细胞，由这些细胞无限增殖，最终凝聚出了类似妖兽血肉的强大肌肉束！”
“在这样一身妖孽般的血肉外面，再覆盖强大的装甲和武器，甚至可以将晶石战舰的主炮，都搭载到这种终极兵器的肩膀上！”
“在这种终极兵器的大脑和脊椎末端，同时采用晶脑和生化脑的双处理系统，而在神念传输上，就以合成神经网络为主，最大程度提升敏捷！”
“倘若……这样完美的终极兵器，真的能够出炉的话，一定会比现在所有的晶铠和生化战兽都要强大！”
李耀浮想联翩。
这些日子，血色心魔没少在脑域深处撺掇他像是燕西北一样，炼制一具天劫战体。
李耀自然不会轻易点头，不过，在未来对抗真人类帝国的战争中，星耀联邦的确需要一款划时代的决战兵器。
这条路，或许值得尝试！
李耀深吸一口气，收摄心神，因为他看到豹纹女教官“电蟒”和其余两名教官，正朝他走过来。
再过两天，就是出发去探索混沌神庙的日子，女教官电蟒说，要交给他一个新的任务，不知道又会是什么呢？

第886章 世界，准备好了吗？
李耀在三名教官的带领下，走向训练营深处，一间银白色的充气大棚。
远远望去，这座大棚，就像是一颗镶嵌在地上的巨蛋一样。
三名教官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中间，胖子教官“毒液”笑嘻嘻道：“你这一个月的表现，实在惊世骇俗，让你继续待在探路的队伍里，未免太过浪费，所以，接下来会安排给你一个新的任务。”
说着，四人来到了银色巨蛋前面。
一扇负压力金属门在“哧”一声之后缓缓开启。
胖子教官“毒液”第一个进去，其余两名教官，却是在李耀身后等待。
李耀眨了眨眼，跟在“毒液”后面走进银色巨蛋，扑面而来的冷气令他睫毛一颤，紧接着就是一抹锐不可当的劲风袭来！
“你的事发了！”
伴随着刺耳的尖叫，一根毒刺直刺李耀的左眼，刚刚还在前面扭动着肥大屁股的“毒液”，像是一颗皮球般猛地弹了回来，浑身上下所有毛孔中，都激射出一蓬暴风雨般的腥臭液体！
与此同时，李耀身后，电蟒和隐刀两名教官也同时发动攻击！
电蟒就像是一摊水银，无声无息地蔓延到了李耀的双腿周围！
隐刀的四根刃肢，则幻化出了超过一百道刀芒，完全笼罩住了李耀的脑袋！
危急关头，李耀低吼一声，身上的软甲像是第二层皮肤骤然脱出，兜住了面前大部分的毒液，而自己也跟在软甲后面，不顾一部分毒液“嗤嗤嗤嗤”射到身上，揉身挺进，一记膝撞，正好撞在胖子教官毒液的肚皮上！
毒液看似肥胖，但覆盖在身体表面的脂肪中，却拥有独特的液压防御系统，自然不会被这一记膝撞所伤。
而李耀的目的，也不是置毒液于死地，而是在他肥硕的腹部借力，猛地向后一弹，身体几乎变成了半空中的一张白纸，一片枯叶，正好从电蟒的绞杀和隐刀的粉碎中险险掠过！
通向外界的大门还没有关闭，李耀蹲地，一个发力，好似短跑冲刺一般！
然而，他看似向前冲刺的姿态，带来的却是第二次反弹！
三名教官都以为他要夺路狂奔，也都做出了向门口拦截的动作，李耀的身体，却是完全违反生理规律，第二次向银色巨蛋深处弹射！
这一记变化，谁都没有预料到，胖子教官毒液的复眼圆睁，猛地吐出一口黄褐色的黏液，擦着李耀的后脑勺掠过，将旁边的金属门框腐蚀得“吱吱作响”！
李耀几个起落，电光石火，窜入银色巨蛋深处，直至撞到一堵高大巍峨的墙壁，才停下脚步。
骷髅岛主尉迟霸，堵住了整条甬道，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李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发动进攻，也没有逃跑，就这样和尉迟霸对视。
三名教官，这才追了上来。
尉迟霸笑道：“为何不动手？”
李耀平静道：“这只是一场测试，没必要向岛主动手，更何况，打也打不过，还不如省点儿力气，应付有可能的变局。”
“哦？”
尉迟霸扬了扬眉毛，“为什么说，只是一场测试？”
李耀道：“不是测试的话，根本没必要说‘你的事发了’这种话，直接悄无声息动手便是。”
胖子教官“毒液”和豹纹女教官“电蟒”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
尉迟霸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往外跑，而是选择向内，你就不怕里面还有埋伏？”
李耀道：“外面是偌大的训练营，成百上千战士正在训练，只要发一声喊，所有战士包围上来，我有通天彻地之能，都逃不掉的。”
“虽然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埋伏，但再怎么糟糕，也不可能比外面更糟吧！”
尉迟霸哈哈大笑，在李耀肩膀上重重一拍：“很好，果然是我想要的人才！”
“血爪，是否知道，来到骷髅岛上这几个月里，你最吸引我的是什么？”
“既不是你近乎自我折磨的疯狂修炼方式，也不是你如潮水般飞快上升的实力，更不是你对生化战兽，天生的控制力。”
“而是，你对战场的阅读和判断力！”
“你够聪明，够冷静，能够在危机四伏，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在上万个错综复杂的选择中，瞬间找到最正确的那一个选择！”
“论实力，你不是毒液、隐刀和电蟒的对手，但是这种冷静的判断力，或许令你更加适合，执行接下来的任务！”
“和我来吧！”
尉迟霸在前面带路，银色大棚，原来是一处专门用来研究混沌神墓的研究中心，在核心区域，是一座布满了黑水的人造水池。
黑水如油，粘稠无比，却是在神秘力量的牵引之下，爆发出惊涛骇浪，呈现出一个个恐怖的漩涡。
尽管是方寸之间的人造水池，还是给李耀带来一种疾风骤雨，摇曳不定的感觉。
围绕着人造水池，是一圈研究室，李耀透过强化玻璃望进去，见到了不少穿着白色长袍，或者银辉色全封闭防护服的专家，正在专心致志地进行着研究。
“探索混沌神墓，需要众多悍不畏死的勇士。”
尉迟霸道，“然而，单纯靠我们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赳赳武夫，不可能发掘出混沌神墓真正的价值！”
“所以，这次派出的探索队中，有一支由诸多专家组成的核心团队。”
“这其中，既包括研究古生物学和基因学的专家，也包括建筑学、地质学甚至海洋学方面的高手，一旦在混沌神墓中有所发现，他们甚至会就地展开研究。”
“这些专家学者，在各自专精的领域，当然都是血妖界数一数二的存在，然而他们往往手无缚鸡之力，不适应高强度的冒险和战斗。”
“所以，我们为这支核心团队，配置了强大的护卫队。”
“我希望，你也能加入这支护卫队，对其中两名专家进行贴身保护。”
尉迟霸将李耀带到了其中一座研究室。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土腥味和油墨气息。
李耀鼻翼微动，他在这种油墨中，分辨出了金彩墨和灯芯草的味道。
拥有这种成分的，几乎都是四万年前的古墨。
研究室中，堆满了破破烂烂的书卷和古籍，旁边还放着一大块一大块的石板，石板上蜿蜿蜒蜒着玄奥繁复的古代灵纹，几乎都是三到五万年之前的产物。
走进这间屋子，给人一种穿越时光隧道的味道。
但对李耀而言，却有一种回家的亲切，他都忍不住想要去抓一卷古籍过来，把脑袋埋在书页里，深吸一口气了。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蜷缩在故纸堆中，即便尉迟霸干咳了十几声，两道身影都没有半点儿反应，依旧埋头于研究之中。
“楚正青大师，是我们血妖界最负盛名的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
尉迟霸似乎早就习惯了两人的态度，不以为意地向李耀介绍道，“他的女儿楚飞音青出于蓝，同样在这一领域颇有建树。”
“父女两代大师的主要研究领域，就是四万年前的机关学、阵法学和灵纹学。”
“在被我们邀请到这里做客，参加探索混沌神墓的团队之前，两位大师是被幽泉老祖邀请，在骨沙城中主持混沌研究中心的工作。”
“也就是说，两位大师，都是血妖界最顶尖的‘混沌学’专家！”
李耀眨了眨眼，瞬间明白过来。
幽泉老祖早就对混沌神墓非常感兴趣，所以聚集了一帮专家在骨沙城中建立了秘密研究所，想要破解混沌的秘密。
而这两位楚大师，就是幽泉老祖研究中心的负责人！
混沌之刃发动“血刃之乱”，攻占了骨沙城，真正目的就是幽泉老祖的研究中心，研究中心被攻破之后，这两名专家，自然落到了混沌之刃的手上。
换言之，他们其实是混沌之刃的俘虏，怪不得如此冷淡的模样！
尉迟霸对两人微微欠身，道：“楚大师，还有一天就要出发，您准备好了么？”
那“楚大师”终于从书卷中直起腰身来。
浑身枯树皮一样的皱纹，令他看起来像是有五百多岁，看似混浊的双眸，给人一种失明的错觉，李耀却是精确捕捉到了混浊的眼球后面，那一抹讥讽之意。
“尉迟岛主，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楚正青慢条斯理地说，声音也像是在地底埋了几十年才挖出来，“十年前，万妖殿曾经对一处碎片世界，组织过一场大规模的探索活动。”
“那次活动的性质，和你们正在策划的探索几乎一样，都是发掘一座三四万年前的古墓。”
“在那次行动中，四大妖国都派出了无数精锐，组成了规模庞大的探险队，甚至还动用了可以破碎虚空的超空间发射系统‘血妖之眼’。”
“结果，在那座叫做‘骸骨龙星’的古墓之中，他们全军覆没！”
“甚至，他们还险些释放出了四万年前的绝世凶妖骸骨龙魔，酿成毁灭世界的大祸！”
“最后，还是在一个叫做‘李耀’的人族英雄自我牺牲之下，才将骸骨龙魔镇压，没有令血妖和天元两界，都陷入毁灭的漩涡！”
“然而，如果我的研究没有太大偏差的话，骸骨龙魔，或许只是‘混沌’调制出来的一件兵器而已。”
“光是开启骸骨龙魔的墓穴，就险些酿成弥天大祸，而现在，无论是幽泉老祖也好，还是你们混沌之刃也好，你们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又想要开启‘混沌’的沉睡之所？”
“呵呵，我有没有准备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准备好了么？这个世界准备好，迎接混沌的重生了么？”

第887章 目标，混沌神墓，前进！
面对这个不寒而栗的问题，尉迟霸的小眼中流露出了既狂热又坚定的光芒，张开双臂，神情迷醉，大声道：“当然，为了这一天，我们已经苦苦等待了四万年！我们全都准备好了，再次沐浴在混沌大神的光辉之下！”
楚正青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没有一丝颤动，就像是遍布在山岩上的缝隙，他淡淡道：“不用为自己的行动，披上如此光彩的外衣，其实你们和幽泉老祖，都是一丘之貉，都是为了得到混沌遗留下来的强大武器罢了，至于混沌究竟是什么，会不会真正重生，你们才不会在乎呢！”
“甚至，只要能得到混沌的力量，无论你们还是幽泉老祖，都不希望所谓的‘混沌’，真正重生在这个世界上吧？”
尉迟霸微微一笑道：“我们和幽泉老祖，当然不一样。”
“如果幽泉老祖得到了混沌的传承，只会变本加厉地奴役低阶妖族，打造属于他的恐怖世界！”
“可是，我们得到了混沌的传承，却可以打破禁锢在低阶妖族身上数万年的锁链，创造一个所有妖族都平等的新世界！”
“我们和幽泉，怎么会一样呢？”
楚正青轻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而他的女儿楚飞音，却是扭过了脑袋。
如果说楚正青还稍稍掩饰一番自己的情绪和思想的话，那楚飞音几乎是将深深的嘲讽都写在脸上。
她有一对占据了半张面孔的巨大眼睛，眼球外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皮膜，在灯光下散发出了瑰丽的光彩。
“尉迟岛主，你们混沌之刃都把‘混沌’当成神灵来膜拜。”
楚飞音的声音有些低沉，仿佛是从胸腔中直接发出来，“不过在我们这些历史研究者的眼里，无论人族的神，还是妖族的神，都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您知道是什么吗？”
尉迟霸道：“愿闻其详。”
楚飞音道：“喜怒无常。”
尉迟霸微微一怔，扭头对李耀道：“你看到了，两位大师是这次探索行动的关键，他们对于混沌学，都有非常独到的见解，等到了混沌神墓之后，你的任务就是贴身保护两位大师。”
“如此重大的任务，当然不会由你一个人来完成，你只需要将直觉和感知提升到极限，按照本能，做出反应就行。”
“现在，和两位大师亲近亲近，若是他们有什么要求，及时和外面说，全部满足他们。”
尉迟霸转身离去，研究室里只剩下李耀和两位专家。
李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藏书和古代残片，发现绝大部分内容，都是来自四万年前到三万五千年前。
这一段历史，是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中没有涉及的，也是人道衰落，妖族兴起的激变岁月。
刚刚兴起的妖族，就像是绝大多数通过暴力征服中央文明的蛮族一样，虽然在武功和军力上打败了中央文明，然而在文化和体系上，却是被中央文明的浩瀚和深邃彻底折服，以至于全盘接受了中央文明的一切传承。
所以，在妖族兴起的早期，绝大部分语言、文化、制度，修炼体系，乃至洞府的开拓方式，宫殿的营造形态，全都原汁原味地保留了古修世界的风采。
事实上，即便到四万年后的今天，相对于完全进入现代化社会的人类文明而言，妖族文明亦是保留了相当多古修世界的痕迹。
和现代人相比，反而是妖族，更有古风一些。
李耀对这些文物，看得津津有味。
他不敢贸然去翻阅那些斑斑驳驳的古籍，却是埋头研究一块块的石板。
这些石板应该是妖兽帝国早期，某一位强者墓穴中的陪葬品，用鲜活的笔触和简练的灵纹，描绘出了这名强者一身的丰功伟绩。
对一般人而言，这些蝇头小字挤在一起的灵纹，无异于天书，然而对李耀来说，不过是古修文字的简单变体罢了，他聚精会神，很快解析了大半。
从几块石板上断断续续的内容来看，这名强者应该是出生在人族已经被镇压之后的岁月，他一生最大的功绩，似乎就是在和混沌，或者说是混沌的军队作战，最终将混沌驱逐到了星海的边缘。
在石板上，混沌的形象，是一个圆滚滚的大肉球，周身长满了长长的触手，而在触手之间，还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眼睛。
石板上，用虚线画出了一道道从眼睛中射出来的光线，代表混沌的视线拥有不可思议的魔力。
不过，最令李耀在意的，是镌刻在混沌旁边，一个好似太阳的图案。
李耀非常清楚，这种图案出现在陪葬品中的意思。
那是古人经常用来表示物体大小的参照物，意思是说——混沌和太阳一样庞大！
这，未必是指混沌的真正体型，但至少说明，混沌拥有堪比恒星的力量！
李耀若有所思的表情，引起了楚正青父女的注意。
他们还以为尉迟霸会派来一名五大三粗的赳赳武夫，可是这一位，五大三粗倒是真的，然而那深邃的目光，却像是看懂了石板上的古灵图？
怎么可能！
两父女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再一次埋首于浩瀚如海的古籍之中，全力以赴地解析混沌的秘密了。
……
两天后，骷髅岛海底的一处秘密发射基地中。
李耀抬头望去，头顶是巨大水晶琢磨而成的天穹，亿万吨的海水重重压在天穹上，还有无数光怪陆离的鲸鱼和乌贼在天穹外游来游去，给人一种置身海底龙宫的感觉。
停泊在发射场中央的，是一艘“七星蛟龙”级猎空舰。
这一级别的骸骨战舰，其体型和用途，和人类的驱逐舰类似，以巨大海兽死去之后的骸骨为框架，再以基因技术覆盖上一层坚实的血肉，通过细菌在四个高热体腔中，不断将晶石分解，释放出大量灼热的气体，向后喷射来获得推动力。
除此之外，还加装了两座仿造星耀联邦的战舰用动力符阵组，属于混合动力推进。
因为操纵简便，转向灵活，可以在海底、水面、天空甚至大气层外短途飞行，这一型号的猎空舰得到了血妖界各大势力的青睐，一些实力强大的角斗场和捕奴队，都会配置一两艘。
数百名混沌之刃的成员，正在将大量物资运上猎空艇，特别是一只只巨大的生化储藏槽，沉浸在里面进入休眠状态的，是几百头生化战兽。
这些生化战兽，无法用乾坤戒来收敛，几乎就将大半艘猎空舰，塞得满满当当。
李耀穿着一身黑色战衣，看似轻薄无物，就像是一层皮膜覆盖在身上，令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完全凸显，显得英武至极。
这种战斗服，亦是血妖界的生化技术结晶，聚合了几十种妖兽皮肤和鳞甲的精华炼制而成，薄如蝉翼的一层，就拥有堪比鳄鱼皮肤的防御力，万一被撕裂，还拥有自我愈合能力。
可以说，在某些性能参数方面，这种细胞渗透战斗服，比人族使用的芥子战斗服更加出色。
“登舰！”
尉迟霸同样穿着一身细胞渗透战斗服，黑色皮膜极强的延展性，可以适应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族体魄，即便拉长到十几倍也不会撕裂，依旧能保持95%以上的性能。
尉迟霸意气风发，满面红光，重重一挥手，恍若要将大海劈开。
李耀冷眼观瞧，尉迟霸身后的探索队伍明显分成两块，一块是战斗员，所有战斗员都是忠诚的混沌信徒，此刻，即将前往他们心目中的圣地探索，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了狂信徒标准的亢奋神情。
另一块，则是研究员。
和单纯的狂信徒相比，研究员们的脸上明显增添了几分凝重，不过绝大部分人还是信心十足，眼中流露出了踌躇满志，迫不及待的光彩。
目光逐一从战斗员和研究员身上划过，李耀心中一动，又开始思索一个早就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根据他这一个月的观察，尉迟霸最多是一名高阶妖王，绝没有达到妖皇级数。
而混沌之刃的这些战斗员，实力只会更弱，包括诸多死牙卫在内，顶了天是妖王级数。
混沌之刃中，没有更加厉害的高手了吗？
而且——
在来到无乱城之前，李耀最重视的对手就是幽泉老祖的亲弟弟，无乱城主火蚁王，然而这两个多月来，这位无乱城主却是从来没有出现在骷髅岛上过。
尉迟霸就在他的鼻子底下，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火蚁王真的一丁点都不知道么？这可不太像是一名妖皇，应有的水准啊！
带着满心疑问，李耀登上猎空舰，他属于核心团队的护卫，能够和尉迟霸、楚正青等探索核心共处一室。
即便如此，为了携带大量的物资，他们这一处舱室也狭小无比。
“哧——”
所有成员都登上猎空舰之后，舱室上方的孔洞中，忽然注入了大量淡黄色的油性液体，很快就没过他们的身体，充斥着整个舱室！
这是缓冲液，和人族使用的缓冲泡沫用途相似，都是用来消解疾速飞行带来的冲击力。
猎空舰上方的第一层水晶穹顶缓缓开启，他们缓缓升上了两层水晶穹顶之间的夹层，随后，身下的水晶穹顶再次关闭，四周有大量海水注入，等到内外压力一致时，外层水晶天穹向两侧滑开。
猎空舰就像是一条修长的鲸鱼，朝着深不可测的海洋深处窜去，向着混沌神墓前进！

第888章 白银死漠，吞星之海！
浩瀚的大洋，隐藏着无穷秘密，即便是称雄海洋的霸主“海族”，亦只能在靠近大陆架，资源丰富的近海活动。
猎空舰在深海中潜行了整整一天，确保身后无人跟踪，终于从深海中一跃而出，紧贴波涛起伏的海面，疾速飞行！
半天之后，他们抵达了血妖星三块大陆中，面积最小，资源最贫瘠，几乎寸草不生的“白银大陆”。
在充盈着缓冲液的船舱中，每一名乘客的身后的舱壁里，都预埋着一根可以随意伸缩的合成神经，通过细胞渗透战斗服脖子后面的接口，可以很方便地将乘客的脑域，和整艘骸骨战舰接驳到一起，组成一个庞大的指挥和战斗网络。
在骸骨战舰的体表各处，分别生长着几十个巨大的生化观测眼，这种以深海乌贼的眼球为原型，经过各种基因优化，调制而成的生化眼，可谓是天元和血妖两界最精密的观测工具，每平方毫米的视网膜上，有超过一百万个用来感知光线的视锥，感知敏锐度是普通人的数百倍，可以轻易穿透深不见底的海洋，窥探到海底几百米的环境。
当乘客通过合成神经，将脑域和骸骨战舰接驳时，就可以共享所有生化眼的视野，饱览雄浑壮阔的大自然。
白银大陆，名副其实，放眼望去，就像是一片用白银铸造出来的辉煌天地。
他们飞行了两个多小时，非但没有看到半头妖兽，连半株植物都没有发现，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单调乏味的沙漠。
看似华丽的环境，隐藏的是无比冷酷的杀机。
因为天候和磁场的缘故，整片白银大陆都是由一种特殊的沙砾“白琉沙”组成，是一片沙漠大陆，又被称为“白银死漠”。
白琉沙外表光滑到了极点，几乎比水银都要细腻柔软，微风一吹就会形成恐怖的流沙。
这片大陆上，四周环境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变化，完全没有固定的形态，任何生物一触碰到白琉沙，就会深陷其中，用不了几分钟就彻底淹没。
另一方面，白琉沙拥有极强的反光性，几乎能将太阳光完全反射，如此一来，非但白银死漠不可能积累任何能量，而且在白昼的每一分钟，都处于全方位无死角的阳光照射中，简直是一片强光的死域。
没有任何生物，能在白银死漠中生存，即便以身体强悍，适应各种环境著称的妖族，亦将白银死漠，视为热寂的坟场。
千百年的勘探，都没有在白银大陆发现什么重要资源，这片大陆唯一拥有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沙子。
所以，万妖殿宁愿冒险去开发新的碎片世界，也不愿意在这个无底洞中，浪费宝贵的资源。
地平线上，逐渐出现一片黑斑，和白银死漠恰恰相反，恍若一个平面的黑洞，将所有光线都吸收进去。
那就是血妖界最大的湖泊——吞星海！
能够以“海”得名，可想而知这一座内陆湖泊的面积有多么辽阔。
在寸草不生的白银死漠中央，有一座巨大的湖泊，本身就是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而吞星海的古怪还不仅于此。
吞星海一带，就像是无乱城和幽暗绝域一样，拥有独立的小气候，动辄乌云满天，电闪雷鸣，惊涛骇浪，撕天裂地。
吞星海的湖水中，则含有大量的重金属成分，湖水如油墨般浓郁、粘稠、蕴含着致命的剧毒。
整座蕴含着重金属的湖泊，激发了磁场的异常冲击，非但在吞星海上方形成一个个看不见的湍流，还会扰乱生物的大脑磁场，令任何深入其中的生物，都会逐渐迷失方向，卷入看不见的湍流，坠入吞星海中，葬身于剧毒的重金属湖水深处。
吞星海，由此得名，这是一片连星星都能吞噬的恐怖大湖！
过去，也有很多妖族专家，对吞星海的环境产生好奇，展开大规模的勘探，却始终劳而无功，最严重的一次，甚至损失了十几艘骸骨战舰和数千名战士。
无论怎么大张旗鼓地勘探，都没能从吞星海附近找到半点儿有价值的矿脉、天材地宝或者强大的妖兽，而即便吞星海底真的蕴藏着丰富的矿脉，以妖族现在的技术力，开采成本也是天文数字，绝对得不偿失。
是以，从数十年前开始，白银死漠和吞星海一带，就渺无人迹，处在最原始的状况。
此刻，混沌之刃的猎空舰，却是闯入了这片血妖界最危险的水域。
深入其中之后，李耀才明白，为什么一座内陆湖泊，可以称之为“海”！
通过骸骨战舰外面的生化眼向后望去，白银死漠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白线，而眼前无边无垠的湖水，比他们昨天横穿的大洋毫不逊色。
黑色的湖水仿佛和满天乌云连成一片，就像是一张血盆大口缓缓张开，要将他们吞噬到无尽深渊中去。
“轰！”
“轰！咔！”
闪电犹如血盆大口的万千獠牙，从天空狠狠刺向吞星海，激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波涛，每一道波涛都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能够将他们这艘小小的猎空舰轻易吞噬！
猎空舰就在闪电和波涛的突袭之下，艰难地左突右冲，恍若在深邃的山谷中极速前行，巨浪就是两侧的悬崖，连李耀都忍不住，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不一时，他们前方，出现上百座星星点点的岛屿。
每一座岛屿的直径不会超过几十米，光秃秃没有半点儿生命的迹象，像是垂死挣扎的鱼儿，在沼泽中露出了脑袋。
“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阵阵巨响，吞星海中的波涛越来越汹涌，怒潮越来越激荡，海面上竟然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给李耀一种感觉，就像是湖底布满了巨大的排水孔，湖水正打着旋儿朝地底漏去！
不，不是错觉，是真的！
吞星海真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飞快缩小，湖水越来越低，证据就是那些稍稍露头的岛屿！
刚才还只有一个个尖峰暴露在湖面以上，此刻却是在漩涡的空洞中显露出了真身，这些岛屿，都是一座座矗立于湖底的大山！
猎空舰猛地一沉，下降到了漩涡之中，处于海平面以下。
四周的黑色湖水，就像是一堵堵万仞高墙，随时都会朝他们垮塌下来，将他们彻底吞噬。
“哗啦！”
猎空舰的腹部，豁开几道巨大的裂口，一个个纺锤形的黑色虫蛹，投入海水深处。
李耀知道，那是用来探测湖底地形的专用生化战兽。
尉迟霸的声音，通过接驳全舰的神经网络，在他耳边出现：“吞星海最大的特点，就是水位每天都会有规律地变化，白天湖面会不断下降，而到了夜晚，湖水又会疯狂上涨，就像是……在呼吸一样！”
“谁都不知道，在一呼一吸之间，数以亿万吨计的湖水，都漏到了什么地方。”
“根据我们的专家，综合各方面资料分析出来的结论，混沌神墓的入口，极有可能就在某一条湖底山脉中。”
“平时，这条湖底山脉完全被吞星海淹没，距离水面足足有数百米，所以千万年来，才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即便在吞星海的水面降至最低时，这条山脉，也只有短短一两个小时，会浮出水面！”
“锁定这条湖底山脉，就是找到混沌神墓的关键！”
猎空舰在海平面以下数百米，飞快地搜索着。
“波！波！波！波！”
钻入吞星海深处的生化战兽，发送回来单调的信息，逐渐形成了一副副错综复杂的湖底山脉走势图。
随着湖面不断下降，已经有无数条湖底山脉凸出水面，高高隆起的山脉，时而交错，时而并列，就像是无数条蛟龙，在吞星海深处蜿蜒。
就在这时，李耀听到四周传来一阵惊呼。
放眼望去，从他们左侧几乎陡立的黑色湖水中，竟然钻出来一头比猎空舰还要庞大十几倍的巨兽，这头巨兽就像是一条披挂着铁甲，长着锯齿獠牙的鲸鱼，令人毫不怀疑，只要轻轻打个哈欠，就能将猎空艇撕个粉碎！
可是，这头洪荒凶兽，却没有半分肆虐的机会，因为它身上紧紧缠绕着一头淡金色的乌贼，超巨型乌贼的每一条触手都有数千米长，几条触手死死勒住了巨兽的骨甲，将甲壳都勒得粉碎，而另外几条肢体，却是深深刺入了巨兽体内，好似水蛭一般，疯狂吞噬着巨兽的脏腑和血肉。
两头巨兽发出的咆哮，几乎将漩涡产生的轰鸣都镇压下去。
绝大部分战斗员都吓得面色如土，眼睁睁看着两头巨兽朝猎空舰冲撞过来。
若是真的被他们碾压过去，只怕猎空舰连渣都不会剩下。
“唰！”
两头巨兽，却像是空气一般，猎空舰直接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毫发无伤！
回头看时，两头巨兽的身影逐渐模糊，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黑色的湖水深处。
“不用惊慌，这是吞星海中特殊的磁场环境记录下来，数万年前的光影信息，这两头巨兽早在几万年前，就灰飞烟灭了！”
尉迟霸道，“我们相信，这两头巨兽，极有可能就是混沌大神的造物！”

第889章 神墓开启！
双方错身而过的一刹那，李耀的确在这两头巨兽身上发现了某种像是符咒一样的纹路，并不是后天撕裂的伤痕，而是先天就生长在体表，如同鳞片和斑纹一般的存在！
即便是幻影，这两头遮天蔽日的巨兽依旧令人窒息，亦令李耀明白，为什么混沌之刃和幽泉老祖，都不惜一切代价，也想发掘出混沌的传承了。
猎空舰继续在吞星海深处疾驰。
因为各处湖水的下降速度不一，经常会形成汹涌澎湃的激流。
他们时而像是被几十座瀑布团团围住，一直坠入瀑布的中心，时而又像是疾驰于深邃的峡谷中，两侧的“山岩”全都是重金属湖水，在阳光的照耀下，五颜六色的纹路，好似龙蛇缠斗，惊心动魄的画面，恍若末日之旅。
一开始，李耀并不知道猎空舰在吞星海中兜着圈圈，究竟在寻找什么，直到疾驰了三个多钟头后，他终于从右侧一座“山峰”上，发现了一道浅浅的擦痕。
那不是天然形成，却像是某种史前巨兽刮擦出来，尽管经过数万年岁月的侵蚀，亦是没有完全磨平。
猎空艇在这一处刮痕附近停留了很久，通过生化巨眼将刮痕的每一个细节都扫描下来之后，才继续前进。
李耀心思电转，立刻明白了混沌之刃的做法。
倘若，混沌神墓真的存在于吞星海深处的某一点，而且混沌神墓中曾经调制出无数庞大的巨兽，那么，这些巨兽在被释放出来之后，难免会碰撞到湖底山脉，留下蛛丝马迹。
只要寻找到了这些蛛丝马迹，加以组合和分析，慢慢就能锁定，他们被释放出来的坐标。
那，就是混沌神墓的入口。
在浩瀚如海的巨型湖泊底下，寻找几万年前残留的刮擦痕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很快，夜幕降临，吞星海深处的数万个漩涡中全都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巨响，原本飞快下降的水位重新开始上升，一条又一条湖底山脉逐一吞噬，无数山峰彻底淹没于黑色的湖水中。
猎空舰虽然可以在普通海水中行驶，然而在吞星海中，用不了多久，外壳就会被腐蚀、挤压、碾碎。
而且，吞星海中的光线穿透力极差，猎空艇一旦潜入，几乎就是睁眼瞎，光靠为数不多的探测用生化战兽，不可能看清楚整片湖底。
是以，他们只能作罢，在吞星海上空的惊涛骇浪和电闪雷鸣之间，休整了一夜。
这之后，整整三天，他们一直夜伏昼出，在吞星海深处不断寻觅，却始终一无所获，不但再没有发现半条洪荒巨兽留下来的痕迹，甚至连洪荒巨兽的电磁幻象都再没有看到过。
仿佛那海市蜃楼一般的幻影，是所有人的臆想。
尉迟霸的神经，却始终如钢索般冰冷，坚硬，不可动摇，耐心十足地指挥团队，在一条条湖底山脉之间，来回搜索。
到了第四个白天，混沌大神的光辉，终于降临到了这支探索队的身上。
虽然李耀不知道太多细节，但他明显感觉到，猎空艇的飞行变得更有规律，似乎一直在围绕着某一块湖底区域打转转。
放眼望去，降至最低点的湖水中，露出了横七竖八的几百条褶皱，就像是蛟龙弓起的脊背。
或许是错觉，李耀赫然发现，这些山脊似乎凝聚在一起，组成一张正在嚎叫，嚎叫到四分五裂的脸。
“呼——”
猎空艇朝其中一条山脊掠去，看似平平无奇的山脊上，却拥有上百道巨兽爬过残留的痕迹。
左侧山脊甚至被鳞片摩擦得光滑如镜，从半空望下去，找到合适的角度，就像是一枚镶嵌在吞星海中的宝石，熠熠生辉。
“嗖！嗖！”
两艘小艇，从猎空舰的下腹部分离，朝山脊掠去，还没等降落，就有几十道身影一跃而出，窜上山脊。
李耀心中一凛，知道这些人才是混沌之刃真正的核心，关于混沌神墓，他们掌握的信息，只怕是李耀的几十倍。
这些混沌之刃的精英成员，全都搭载着拥有好几条肢体的铠甲兽，就像是将几十头巨型昆虫的优点都集于一身。
他们的爪牙和刃肢深深嵌入了坚硬的岩层，即便在光滑如镜的陡面行动，也是如履平地，行动如飞。
李耀注意到，他们每隔一段距离，都会用力将一些笔直的金属杆深深插入岩层中，随后再用一条条的合成神经相连，最后，连接到了一团巨大的生化脑之上。
“应该是某种通过蝙蝠基因调制出来的空间探测装置，通过向地底深处释放出一道定向的震荡波，再吸收反馈回来的波动，来探测地底空间的大小和结构。”
星耀联邦也有类似的法宝，是地底勘探必不可少的工具。
不一时，整条山脊都被打满了金属杆，就像是一条插满了长枪的鳄鱼。
船舱内的缓冲液开始飞快排出，说明这趟旅程进入了尾声。
尉迟霸的声音喜形于色：“我们找到了混沌神墓的所在，各小队开始集结，准备作业！”
接下来一个钟头，更多奇形怪状的妖族投放到了湖底山脉的周围，围绕着山脊进行复杂的作业。
李耀唯一能看明白的，就是其中一部分妖族，依托山脊的走势，正在埋设威力巨大的定向炸弹。
从他们的安装手法和炸弹体积来看，或许可以炸开厚达上百米的地层。
“快！快！快！我们要赶在湖水上涨之前完成作业，不然一切都要白费啦！”尉迟霸亲自上岛，连连怒吼。
即便以李耀超一流专家的眼光来看，这支爆破团队也绝对称得上训练有素，他们仅仅用了四个多钟头，就完成了一系列极其复杂的钻孔和埋设作业，而这时候，围绕着山脊的其他作业员，也都完成工作。
所有作业员，再次撤到了猎空舰上。
此刻，黄昏已至，又到了湖水即将上涨的时候。
不用一个钟头，湖水会把这座岛礁再次淹没。
当猎空舰略显仓皇地飞出了好几公里时，李耀身后传来七声巨响，赤橙红绿青蓝紫，七道玄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团玄奥繁复的图案，却像是流星般，再次重重轰落到了岛礁之上！
只听“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团七彩纷呈的蘑菇云冉冉升起，蘑菇云中发出“吱吱”的尖啸声，仿佛无数妖魔，从混沌神墓中一边狞笑，一边逃逸出来。
猎空艇在半空中硬生生打了个转，主炮稳稳对准了蘑菇云的源头，李耀等战斗员全都做好了战斗准备，稍有异动，就能接驳上自己的生化战兽。
然而，尖啸声却是在三分钟后戛然而止，那不过是封闭了四万年的地底，沉郁的气流罢了，声波和热能探测，亦是没有发现更多活物的痕迹。
猎空舰这才大胆靠近。
张牙舞爪的蘑菇云逐渐消散，只见山脊的上半部分几乎被彻底掀去，露出一个不规则的黑洞，抵近扫描的结果，下方拥有极其辽阔的空间，而且不少空间的断面，都呈现出绝对精确的平面，证明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吼吼！”
船舱内一片欢呼！
紧接着，岛礁四周，一个个既像是鱼鳔，又像是肥皂泡的半透明囊泡鼓了起来。
这些囊泡互相吞噬，彼此融合，变得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像是个水晶罩一样，将整座岛礁都笼罩在里面。
当黑色的湖水再次浮起时，却始终被隔绝于囊泡之外，没有一滴湖水，可以渗入其中。
猎空艇飞到水晶罩上方时，从腹部延伸下去一根半透明的软管，好似脐带般，将船舱和水晶罩连接在一起。
随后，猎空艇随着湖水上涨的速度慢慢上升，重新飞到了海平面之上，停泊着吞星海上方三十米处。
现在，混沌神墓的入口，正处在吞星海底数百米的地方，却是通过一条“脐带”，和猎空艇相连。
“在吞星海中，我们精心炼制的超高强度避水罩，可以支撑三到五天，一定要在这段时间内，完成第一期初步的探索！”
尉迟霸果然没有食言，在确定了混沌神墓中拥有足够新鲜的空气之后，他第一个率领着大批探路者，通过长长的“脐带”，进入混沌神墓。
李耀的任务，却是紧紧跟随“混沌学”专家楚正青和楚飞音，他们在诡异的沉默中煎熬了两个多钟头，才被获准，进入混沌神墓！
“出发吧，楚大师！”
李耀心念一动，脑波荡漾，一层透明的囊泡，就从他的脖子周围缓缓升起，将他的整个脑袋都笼罩在里面。
在他背后，一小块皮膜一鼓一吸，将外界的空气层层过滤之后，才送入囊泡之内。
虽然检测出来，混沌神墓中的空气一切正常，但毕竟是四万年前的遗迹，谁知道空气中会不会存在某些致命的病毒或者微生物，所以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李耀和楚正青、楚飞音三人，被一团淡黄色的缓冲液包裹，顺着“脐带”，飞快坠落，十几秒钟的滑行之后，“啪叽”一声，摔在了混沌神墓的入口附近。

第890章 “神”出现了！
爆破产生的断面，在简单平整之后，正好作为一座中继站，探索队员在这里进行最后的准备，之后通过临时搭建的升降平台，缓缓沉入地底。
大约一百多名负责探路的战斗员，和数量更多几倍的小型妖兽被投放进去，进行初步探索，确保安全之后，研究员才分批进入。
李耀分配到了一根类似触角的交互式脑波接收器，以及两片好似隐形眼镜的生化晶片。
当他将触角轻轻粘在额头，并且将生化晶片佩戴在眼球上时，随着“滴滴”两声，视网膜上立刻出现了大量信息，以及一连串的指令，包括混沌神墓的大致结构图。
淡绿色线条勾勒出来的地底空间，规模比李耀想象中要庞大几十倍，上下数层，拥有无数甬道和独立空间，真像是一座恢弘的地底宫殿。
滑轮飞转，升降平台缓缓下降，李耀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蚂蚁，腰间系上了丝线，被下放到了万米悬崖之下。
穿越了狭窄的竖直甬道之后，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长宽都超过五百米的空间，四面八方黑黢黢的墙壁，似乎拥有诡异的吸力，将一切光线和声音，统统吞噬进去。
他们像是跌入深渊，足足三分钟，升降平台才降落到地面。
地面干燥，坚硬，由某种不知名的岩石材料炼制而成，直到脚踏实地，李耀才轻轻喘了一口气。
当变异萤火虫在巨大空间中乱飞，将幽冷的荧光撒向四面八方之后，包括李耀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空间中央的巨大生物骸骨吸引。
说不上来这究竟是什么凶兽的残骸，粗壮的骨骼直戳戳朝着天空，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原始森林，在荧光照耀下，骸骨散发出淡青色的金属光泽，好几根都有数十米长，比晶石战舰的主炮还要粗壮。
李耀眯起眼睛，向四周墙壁望去。
墙上深深钉着几十个铁环，铁环上拴着巨大的铁链，缠绕在骸骨周身各处，历经四万年光阴，所有铁链都光亮如新，即便上面细若发丝的灵纹都清晰可见。
几乎所有锁链，都有被用力拉扯的痕迹，不少铁环甚至从墙上拽了出来，只留下布满蛛网裂纹的孔洞，还有一些锁链，像是面条一样，被拉伸到了极限。
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深达好几米的爪痕，不少粗大的爪子和指骨都被别断，深深嵌入墙壁中。
某一处墙壁上还出现了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凹坑，就像是有一台巨大的攻城锤，曾经狠狠撞击过这里。
李耀闭上眼睛，想象了一下四万年前的景象。
有一头数百米长的凶兽，因为某种原因，被某些人用铁链死死锁在这里。
而这头巨兽，仿佛处于极度痛苦的状态中，拼命挣扎，撕扯，将不少镌刻着符阵的锁链法宝都硬生生扯脱、拽断。
同时，还在墙壁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爪痕，甚至痛苦到了爪子折断，嵌入墙壁都不罢休，依旧用脑袋，重重撞击着墙壁。
究竟是什么，令这头巨兽如此痛苦？
是某种试验吗？
几名古生物学家和历史学家，靠近巨兽的尸骸，议论纷纷。
其中一名古生物学家，似乎被分配到了任务，就是研究这头巨兽，立刻和助手开始工作。
而厮杀经验丰富的李耀，也很快注意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
这头巨兽躯干上的骸骨，不少地方都出现了断裂，然而并非向内折断，而是向外爆出。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它的肚子里，闹得天翻地覆之后，又钻了出来。
李耀吞了口唾沫，第一次感觉到，即便以一名准元婴的实力，探索混沌神墓，也未必是一定安全的。
深吸一口气，在视网膜箭头的指引下，李耀带着几名研究员，继续朝巨大空间深处走去。
穿越一条长长的甬道，前方出现的场景，却是令他有一脚踏空，跌入星海的错觉。
刚才出现的那一片巨大空间，已经令他们感受到了宫殿般的恢弘和深邃。
然而，和眼前这一处大殿相比，简直就像是火柴盒和摩天大厦的差别！
这一处大殿，一眼望不到边际，他们仅仅是出现在大殿的上方，前面有一条笔直向下的阶梯，却笼罩在淡淡的灰雾中。
灰雾吞吐，犹如活物，说不出的神秘。
李耀终于明白，为什么尉迟霸要冒险吸纳这么多的新人，来参加这一次行动。
混沌神墓实在太过辽阔，再多的探索者进入其中，都像是盐粒撒入水中，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快，整座大殿的虚拟光影图像，就通过生化晶片，显示在他的视网膜上。
通过回声探测到的大殿长宽都超过了三十公里，简直是一座庞大的城市。
而这，还只是第一层而已。
在箭头的指引下，他们摸索了十分钟才下了台阶，来到大殿底层。
这里的地面，却不是坚硬的石板，而是湿润的土壤，一踩上去，会发出“嗤嗤”的轻响。
大殿边缘，依旧是黑黢黢的岩石，不过在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镌刻着一副气势恢宏的浮雕。
大部分浮雕，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巨人，在一个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播撒生命种子的场景，有时候几幅巨大浮雕串联起来，就能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比方说，其中一幅浮雕的开头，是一个浅灰色的巨大圆盘，降临在了一颗热气腾腾的星球上方，而在浮雕下方的海洋中，镌刻出了一些古生物的痕迹。
第二幅浮雕，却是一头头巨大的霸王龙，被圆锥形的光波，送到了这颗星球上。
不过，和现今出土的化石相比，这些霸王龙都拥有强壮无比的手臂，倒是和李耀在记忆深处看到的盘古族有些相似。
第三幅浮雕，霸王龙们纷纷将双臂伸向海洋，在某种诡异力量的侵蚀之下，他们的双臂纷纷萎缩，从皮肤的褶皱间，却是分泌出了大量的淡金色液体，滴入海洋之中。
那，似乎是他们双臂的精华。
第四幅浮雕，无数吞噬了金色液体的海洋生物，进化出了原始的四肢，开始向陆地进军。
四副浮雕串联起来，似乎是说，这些霸王龙付出了双臂为代价，令海洋生物获得了向陆地进军的能力。
“如此一来，至少关于混沌的第一种猜想被推翻了。”
“混沌学”大师楚正青神色凝重，缓缓道，“从这一座大殿的结构，和它在整个地下建筑体系中的相对位置来看，这里应该是古人用来祭祀的神殿，既然在神殿四周的浮雕中，都记载着这么多盘古族开天辟地，点化众生的场面，说明混沌对盘古，也存在着某种‘崇拜’。”
“在妖族最近一万年的历史上，主流的观点一直认为，混沌是盘古不死不休的敌人，这些浮雕，可以有力地驳斥这种观点。”
另一名研究员冷冷道：“混沌当然不是盘古的敌人，而是盘古的正统继承人，是一部分野心勃勃，丧心病狂的妖族背叛了混沌大神，才弄成今天这样！我们要做的，就是发掘出混沌神墓中的一切，正本清源，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楚正青微微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已经有不少探索队员聚集，也搭建起了最基本的照明系统。
玄光照耀下，李耀看到，神殿尽头，屹立着一具极难形容的物体，既像是一副整体式的驾驶台，也像是一座造型诡异，高大巍峨的王座，镶嵌其中的，却是一副十几米长的淡金色骸骨。
这副骸骨的周身，应该穿着了某种铠甲，然而年深日久，铠甲已经和身体融合到了一起。
这副骸骨的上半身，除了稍微巨大一些，几乎和人类别无二致。
然而到了胯骨，就一下子骤然收缩，慢慢并拢，成为一条粗壮的龙骨，直到尾巴的尽头，才骤然分裂成了十几根，如蟹爪般向外分开。
若是恢复成原貌，应该是某种半人半蛇，或者半人半龙的存在。
在没有铠甲包裹的骸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特别是相对完整的头盖骨上，一圈圈的灵纹，恍若神秘的漩涡，吸引着李耀的目光和神魂。
好几名古生物学家和考古学家，已经在骸骨王座旁边细致地忙碌着，小心翼翼地清扫骸骨上落下的灰尘，并扫描骸骨的每一个断面。
“这一具骸骨的铠甲和座椅的形态，都和四周建筑的风格，以及我们掌握的四万年前文明水平格格不入，很有一种超越时代的味道，特别是正对着骸骨，好似‘操作平台’的区域，各种灵纹的复杂程度，连今天的我们，都很难破解。”
“目前可以初步断定，这具骸骨和融合在一起的座椅，并非在混沌神墓中搭建出来，而是从别处迁移过来的。”
“它在神殿中所处的坐标，正好处在几个黄金切割点的中心，依古修时代的营造法则来看，这是神位！”
“可以认为，这具骸骨，就是混沌所信仰的‘神’！”
楚正青围绕着骸骨王座转了三圈，淡淡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第891章 四万年前的大屠戮！
几十名混沌之刃的专家，纷纷对骸骨王座展开分析。
李耀隐隐感应到，从好几名专家类似眼球的器官中，射出了几十道看不见的射线，试图穿透骸骨王座的外壳，深入其中，窥探“神”的构造。
就连李耀自己，也忍不住放出一缕念头，想要从铠甲的缝隙侵入其中，却是徒劳无功。
穿戴在“神”外面的铠甲，形态苍凉古朴，就连李耀穷尽了四万年前百炼宗的所有古铠甲炼制方式，都没有找到类似的结构。
而这尊王座的用途，更是扑朔迷离，和“神”面部相对的那块操作面板上，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按钮，可以推断出，绝不是以双手为主要操作模式，更有可能是直接用神念来操纵。
一名专家郑重其事道：“我们混沌之刃坚信，混沌大神在四万年前应运而生，发掘出了洪荒时代，盘古族的传承，才创造了我们现代妖族。”
“这尊骸骨王座中的‘神’，极有可能就是……盘古族！”
这个推论，得到了大部分专家的赞同，亦是激起了一阵轻轻的抽气声。
外围不少混沌之刃的战斗员，忍不住对骸骨王座顶礼膜拜起来。
偌大的神殿，处在一片庄严肃穆的诡异气场之中。
楚正青道：“这样的猜测，有一定道理，如果我们将盘古族看成是亿万年前，某个横跨三千大千世界的部落或者文明，而在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末期，某个叫做‘混沌’的人或者组织，发现了盘古族的一处遗迹，他们从这一处遗迹中，找到了不少宝贵的传承，并且以这种传承为基础，建立了一处巨大的基地。”
“而这尊骸骨王座，极有可能就是那一处遗迹中，唯一保存完好的盘古族，就被混沌当成了‘神’，摆放在这里，进行膜拜、祭祀。”
众多专家，纷纷点头，这种说法，相当合理。
就在这时，神殿东南方向，传来一阵惊呼。
却是另外一个小组，发现了新的尸骸。
很快，在大殿的四面八方，都发现了无数的尸骸碎片。
通过玄光扫描，上百处尸骸堆积点，都以半透明光影的形式，呈现在每一名专家的视网膜上。
李耀也接收到了这些信息。
绝大部分尸骸，都是身高在一米五到三米之间的妖族，经过四万年的侵蚀，只剩下累累枯骨和空洞的甲壳。
不少尸骸，绞杀在一起，以极暴力的手法，将骨骼折断和碾碎，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大战。
从某些尸骸的结构来看，一具尸骸的头骨，甚至死死咬住了另一具尸骸的颈椎，那就像是他们正在互相撕咬，啃噬一样。
尸骸旁边，散落着不少飞剑和战刀，大部分都被硬生生折断。
“惊人的战斗力。”
李耀发现，其中一具身高不足两米的尸骸中，横七竖八地插着十几把飞剑，然而这具尸骸还是将另外一具尸骸扑倒，将对方的肩胛骨彻底抓碎，两个头骨贴合得异常紧密，第一具尸骸的獠牙，甚至刺穿了第二具尸骸的头盖骨。
李耀想象了一下四万年前的场景。
恐怕，第一具尸骸的主人，连续被十几柄飞剑贯穿，五脏六腑都彻底破坏，但他……或者说“它”依旧保持着相当惊人的战斗力，将目标扑倒之后，用两个爪子硬生生抓碎了目标的肩胛骨，随后将自己的脑袋凑上了对方的脑袋。
它在啃噬对方的面部。
简直是一场梦魇般的屠杀。
“嗯？”
飞快扫描了数百具尸骸的表面之后，李耀忽然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在奇形怪状的妖族尸骸中间，竟然还夹杂着一些人类的尸骸。
虽然只剩下累累枯骨，但李耀非常肯定，从枯骨的形态和结构来看，就是标准的人族！
有些枯骨散发出古铜色，淡青色和暗金色的光芒，这是灵能长期浸润骨骼的标志。
也就是说，这些枯骨的主人，是一些修炼有成的修真者！
与此同时，混沌之刃的专家，也发现了这些修真者的尸骸。
“怎么回事？”
“是一批修真者进攻了混沌神墓，所以才造成了如此惨烈的屠杀场面？”
“不太像，根据我们的研究，混沌兴起的时候，修真者的力量已经很弱了，不太可能主动进攻混沌的基地啊。”
“更何况，如此凶残的手段，简直是狂性大发的疯子，和古代修真者的作战风格，也不太像。”
几名考古学家围绕在尸骸旁边，小心翼翼地提取这些尸骸周身留下来的法袍、铠甲和法宝残片。
这些尸骸，都是四万年前才死的，虽然血肉早已啃噬殆尽，然而随身的法袍、铠甲和法宝，却并没有彻底侵蚀，还留下了一小部分残片。
李耀站在外围，饶有兴致地看着。
这些尸骸使用的法宝，都带有浓郁的古修时代风格，令他产生一丝亲切之意。
“奇怪。”
很快，对于法袍残片的初步分析结果出炉。
倒在地上的修真者和妖族，穿的都是同样款式的法袍，他们使用的法宝，基本也是同一制式。
而且，如果说是修真者入侵的话，那么应该是修真者的尸骸和妖族的尸骸互相撕扯在一起。
然而，事实却是，不少修真者的尸骸，是和别的修真者撕咬在一起，而妖族的尸骸，也是和妖族的尸骸死死纠缠。
无论攻击方还是受害者，提取出来的法袍残片，都非常相似，同一材料，同一款式，连上面的灵纹都一模一样。
可以说，并没有外敌入侵，而是自相残杀而死。
“究竟怎么回事？”
从神庙各处搜集到的尸骸，已经超过了一千具，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发生在四万年前的惨烈屠杀，令这座诡异的混沌神墓，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所有研究员都不明所以，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只听“嗡”一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仿佛传来阵阵叹息，就像是有一道沉睡了四万年的力量苏醒，整座神殿都轻轻颤动起来。
紧接着，神殿上方，柔和的光芒如瀑布般洒落，令他们沐浴在乳白色的光海之中。
这片温暖的光海，驱散了黑暗，亦令所有探索者，都稍稍安心了一些。
尉迟霸带着大队人马，大步走来。
“我们刚刚激活了混沌神墓的驱动符阵，真是不可思议，这座规模浩大的地宫，竟然是用光能来驱动的！”
“整片白银死漠的上空，万里无云，阳光猛烈，这些阳光都被沙砾吸收，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传输到了吞星海，被吞星海的重金属湖水储存！”
“整片吞星海，就是一块巨大的‘光能池’，通过每天的潮汐起落，将能量源源不断地释放到混沌神墓中，令这座地宫，历经四万年光阴，还能正常运转。”
“混沌大神的力量，实在是深不可测，不可思议！”
“楚大师，对于我们现在的发现，您有什么看法？”
楚正青道：“时间过去太久，四万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谁都不知道真正的答案，我们也只能根据现有的证据，进行一番推测。”
“首先，你们混沌之刃将‘混沌’当成一个神，不过在我看来，混沌大有可能是一个组织，甚至只是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楚正青顿了一顿，不等别的混沌之刃成员发作，飞快道，“但是，无论神也好，组织也好，还是某个人也好，既然建立了这么大的一处基地，肯定还有更多的部下。”
“如果是一个组织，自然要有成员，即便真的是神，都有大量的信徒，是吧？”
尉迟霸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是的。”
楚正青继续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上千具尸体，每一具尸体都穿着同样款式的法袍，手持同样制式的法宝，那么，我们判断他们是这个混沌组织的成员，或者是混沌的信徒，很合理吧？”
尉迟霸道：“还有一种可能，他们全都是入侵者，在侵入混沌古墓的时候，被混沌大神用某种方法杀死！”
楚正青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如果是入侵者，那么混沌的信徒又在哪里？更何况，将入侵者杀死之后，就抛尸在神圣的祭祀之所，不是很奇怪么？”
尉迟霸道：“可是，这些尸骸当中，夹杂着很多人类的尸体。”
楚正青眼中，闪过一抹讥讽之意：“那又如何？谁说人类不能是混沌的信徒呢？甚至，谁说混沌一定是妖族呢？或许，混沌本人，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人类呢？”
“你——”
不等尉迟霸发怒，不少混沌之刃的专家，全都拍案而起。
楚正青淡淡道：“事实很清楚，在混沌之前，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妖族，古修笔记中的那些山精野怪，和现代妖族的差别实在太大。”
“你们都说，是混沌创造了妖族，那么仔细想想，混沌当然不可能是妖族了！哪有自己创造自己的道理？”
“呵呵，如果不是妖族，所谓‘混沌’，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岂不是明摆着的吗？”

第892章 战争，永恒不变的战争
此言一出，四周喝骂声更是不绝于耳，甚至有激动万分的混沌信徒想要冲上来和楚正青理论。
李耀等护卫急忙将狂热的人群拦住。
李耀或多或少，有些理解为什么尉迟霸要让他这个新血来保护楚正青了。
就冲这位满嘴跑晶轨列车的样子，只怕换成一名混沌的狂信徒来当护卫的话，很难克制住将拳头塞进他嘴里的冲动。
“楚大师！”
尉迟霸冷冷道，“我们还是专注于眼前的问题吧，就算这些尸骸真的属于四万年前的混沌信徒，对于他们的死因，你有什么看法？”
楚正青道：“因为某种原因，引起的狂性大发，自相残杀，我知道很多种蛊毒、瘴气甚至魔音贯脑，都能做到这一点。”
“只不过，究竟是从外界释放进来的蛊毒和瘴气，还是混沌神墓深处产生的，那就不知道了。”
这时候，一名身穿白袍的研究员，贴到尉迟霸耳边说了几句，尉迟霸连连点头，松了一口气道：“我们没有在空气、土壤和这些尸骸中，检测到任何蛊毒和瘴气的成分。”
“只是还没有检测到而已。”
楚正青笑了笑，道，“尉迟岛主，看来咱们的初步猜想是对的，从混沌神墓第一层的规模来看，它的结构宏大到了我们难以想象的程度。”
“从官方和野史的双重记载来看，混沌似乎从未掌握过三千大千世界的最高权力，那么，建立这样一座地下基地，就不可能是单纯为了祭祀或者夸耀的目的。”
“换言之，这里极有可能具备军事和试验用途，是一处混沌的研究中心，或者说秘密基地。”
“现在，我们的问题是，混沌究竟是什么，而他的敌人又是谁？他在这里研发什么样的法宝、武器或者士兵，去对付这些敌人？”
“哦，或许你们混沌之刃，仅仅对最后这个问题感兴趣？”
“不过，在探索更深一层之前，我还是要再提醒你一句。”
“无论你们混沌之刃还是幽泉老祖，都千方百计想要破解混沌的秘密，但你也看到了，即便靠近这个秘密，都曾发生过如此惨烈的杀戮。”
“你们，真的准备好，破解那个答案了吗？即便那个答案，并不是你们真正想要的，甚至和你们的观点截然相反，背道而驰？”
尉迟霸深吸一口气，断然道：“是的，我们准备好了，接下来，请深入第二层吧。”
在他们研究骸骨王座和自相残杀的尸骸时，古建筑学家和阵法学家，已经通过通风管道初步探测了第二层的结构，随着一座座法阵的激活，神殿中央微微颤动，从地底深处传来了玄奥繁复的齿轮运转之声。
紧接着，一块块巨大的圆柱形黑石，拔地而起。
这就是通往混沌神墓第二层的升降平台。
从大体结构来看，混沌神墓分成三到四的断面，其中第二层的占地面积比神殿都要辽阔得多，不过里面的地形极其复杂，被分割成了不同的空间。
“大师！”
在古建筑和阵法学家调试升降平台的时候，李耀忍不住向楚正青询问，“您说‘混沌’有可能是一名人族？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楚正青和女儿楚飞音有些意外地扫了他几眼，见他脸上并没有一般混沌信徒的痴迷和狂热，楚正青想了想，反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人族关于我们妖族诞生的说法？”
李耀眨巴了一下眼睛，不知道该说听过好还是没听过好。
楚正青把他的犹豫当成了迷茫，飞快道：“在人族的传说中，四万年前，是一名修真者发明了一种叫做‘妖神’的基因药剂，用这种药剂令灵兽加速进化，变异成了强大的妖兽。”
“然而，在调制妖兽的过程中，进化却失控了，不少妖兽在短短几十年、一百年的时间里，走完了人族花了几百万年才走完的进化之路，进化出了堪比人族的智慧。”
“那，就是我们妖族。”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真的吗？”
“当然不是，或者说，不全是。”
楚正青道，“四万年后的今天，我们对生化技术和基因理论拥有如此深厚的认识，甚至能调制出计算力超强的生化脑，但依旧无法赋予妖兽真正的智慧，四万年前的古人，又怎么可能在短短百年间，办到这一点？”
“但人族的说法，也有不少可取之处，或许，将人族和妖族两方面的说法融合起来，就是真正的历史。”
“融合？”
李耀心思电转，呼吸加速。
“没错。”
楚正青道，“或许四万年前，真有那么一个人类研发出了一种强大的生化药剂，可以令灵兽产生一定程度的变异。”
“然而，这种药剂，并不足以让变异之后的妖兽，产生堪比人类的智慧，对于战争的胜败，也难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想想看，让一头妖兽，拥有堪比人类的智慧，这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可是，换一个思路，就简单很多了。”
“如果不能让妖兽拥有人类的智慧，那让人类拥有妖兽的体魄，又如何？”
李耀瞠目结舌，喉结滚动。
楚正青继续道：“你不了解人类，特别是人类当中，那些野心勃勃，丧心病狂的修真者，如果有一种药剂可以将灵兽的战斗力提升十倍，成为强悍的妖兽，那么在一万个修真者里面，至少都有一个，会忍不住给自己注射的。”
“也就是说——”
楚飞音接着父亲的话茬说下去，年轻气盛的她，似乎格外喜欢看一名混沌信徒脸上浮现出惊骇欲绝的表情，“妖族，极有可能是人族的后裔，是注射了妖神病毒，破解了部分基因锁链，激活了洪荒形态的另一种人类而已。”
李耀犹豫了半秒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应该“惊骇欲绝”一下。
不过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也算是很受冲击了。
用了足足三秒，他才合上嘴，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楚飞音道：“我们并不知道，一切只是假设，做研究就是这样，发现一种奇妙的现象，然后抛出一种假设来解释，直到发现新的证据，彻底证实或者推翻为之。”
“不同妖族，甚至妖族和人族之间都没有生殖隔离，可以产下后代。”
“混沌之刃的精锐高手，可以在两种甚至数种不同形态之间，自由切换。”
“刚刚出生的妖族，无论哪一族，无论银血还是黑血，和人类婴儿都十分相似，随着发育成熟，才会呈现出更多的妖族特征。”
“这一切，都支持我们的‘人妖同源’假说。”
“不过，我们还缺乏决定性的证据，所以我们才会先后接受幽泉老祖和混沌之刃的雇佣，最终来到这里寻找答案，弄清楚……我们究竟是谁。”
这时候，通往下层的升降平台被激活了，黑色圆柱的四面八方，全都浮现出一束束淡蓝色的线条，慢慢分裂，缠绕，形成一座座花朵般的符阵。
“楚大师！”
李耀咬牙道，“您曾经为幽泉老祖工作，一定见过幽泉老祖了？”
楚正青有些狐疑地看着李耀。
李耀道：“您是否曾将自己的理论，告诉过幽泉老祖呢？他是否相信楚大师呢？”
楚正青点了点头道：“幽泉老祖或许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他的确拥有超卓的头脑，亦是一名真正的混沌学专家。”
“事实上，我经常和幽泉老祖在一起讨论，就连‘人妖同源’假说都是他和我一起创立、完善的。”
“若是没有幽泉老祖提供大量的资金和资源，不遗余力支持我们的研究，探索混沌神墓的进展，一定没有这么快。”
“人妖同源假说，都是幽泉老祖参与创立的？”
李耀彻底愣住：“我不明白，如果，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妖族真的是另一种形态的人族，那我们和天元界的战争，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楚正青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李耀眨眼，低头道：“我听说，因为这场战争，已经死了很多人，无数人流离失所，就连我和妹妹，都是因为这场该死的战争，才沦为奴隶；我还听说，天元界很大，天元人族的实力也很强，就算整个血妖界都被榨干，都不可能彻底占领天元界。”
“过去，我以为人族和妖族势不两立，即便流干最后一滴血，也只有不死不休。”
“可是，如果连幽泉老祖这个级数的大人物，都部分认同‘人妖同源’假说，那双方究竟有什么理由，要互相毁灭呢？”
楚正青笑了，所有皱纹都堆在一块儿，就像是一颗生长了上万年的老树。
他轻轻拍了拍李耀的肩膀，道：“你叫血爪，是吧？”
“血爪，你太年轻，或许在你看来，战争一定需要一个理由，我们是妖族，他们是人族，所以我们才要厮杀。”
“不，不是这样的。”
“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没有妖族，人族之间，照样互相厮杀了几万年，最终发动了几乎毁灭三千大千世界的终极战争。”
“同样，三万年的妖兽帝国时代，人道衰落，妖族大昌，但妖族之间，照样互相厮杀，死于王朝更替的内战中的妖族，比死在人族刀剑之下的妖族，要多得多。”
“这就是战争。”
老人淡淡道，“无需理由，永恒不变的战争。”

第893章 丧心病狂的实验
黑色石柱的外壳向四面缓缓开启，每一根石柱中都能容纳七八名身形壮硕的妖族，为了保险起见，探索队将大量生化战兽储藏槽都通过石柱，运送到了下层空间。
石柱在幽兰色的光芒中沉默地运行了将近半分钟，才抵达混沌神墓的第二层。
这一层的环境和上方的神殿截然不同，除了正中间一块好似广场的巨大空间之外，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甬道，乍一看去，就像是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蜂巢内部。
地上同样横七竖八，散落着无数尸骸，众人已经见怪不怪，确定尸骸中并没有瘴气和蛊毒的成分之后，就用一些荧光色的天然涂料在周围标注，紧接着，就开始探索四周。
李耀看到，尉迟霸带领着几名核心队员，将一团团好似肉瘤的圆球，放置在中央广场的各个角落。
据说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的妖器，可以搜集空气中漂浮的微弱生物电流，加以增幅之后，以光影的形态呈现出来。
如果空气中的生物电流足够强大，或许就能看到四万年前的景象。
“波！波！”
所有圆球都放置完毕，以合成神经串联在一起，同时发出一声轻响，圆球顶端如花朵般绽开，冒出了几根好似花蕊的触角，颤颤巍巍。
李耀感到，所有“花蕊”中，纷纷激发出一道道奇妙的玄光，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很快充盈了整个广场，令四周都沉浸在一片淡青色的海洋之中。
片刻之后，光影闪动，真的出现了一团团星星点点的幻影。
不过，也许是这里太过空旷，生物电流早已逸散大半，幻影模糊至极，只能看到一团团幻影飞快奔跑和追逐，不时碰撞到一起，在地上死命纠缠，却是看不清楚细节。
不一时，光影散开，却是形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好似沉默的雕像般，遍布整个广场。
“看来，这里曾经集结过一支混沌的军队，或者说，这里就是制造混沌大军的地方。”
楚正青和别的研究员，以幻影为线索，向四周探索，果然发现了新的骸骨。
不少骸骨表面还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形态极为诡异，可以想象，他们的主人在生前，一定拥有强横的实力。
在广场上搜集了大量资料之后，众人分头行动，向四周的甬道探索。
甬道尽头，却是一间间研究室，或许是事出突然，大部分研究室的大门都来不及封闭，连防御符阵都来不及开启，或者干脆被破坏，倒是方便他们直接进入。
每一间研究室的占地面积都极为辽阔，拥有完善的通风系统和防御体系，不过李耀一眼就看出来，防御体系的灵能都耗尽了。
“有人曾经在这里，将防御符阵激发到了顶点，抵挡某些东西。”李耀暗暗道。
地上还散落着大量的法宝和修炼器械，不少法宝，是李耀在欧冶子的异梦中，都未曾见过的。
研究室的正中央，则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石台，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凝聚成了一个人形，四周还有用来束缚的铁索和铁环，看样子，可以将什么人牢牢固定在石台上。
“波！”
又一枚增幅生物电流的妖器，被放置在石台中央，激活了！
或许是这里空间相对狭小，生物电流相对容易凝滞，或许是这一尊石台上，曾经进行过不可思议的修炼，凝聚了大量的生物电流，在这里，他们捕捉到的影像，要清晰许多。
一共六道清晰的人形，全都穿着银光闪闪的全封闭式法袍，就连面部，都用一张诡异的青铜面具覆盖，在面具表面浮动着一层隐隐的流光，应该能起到过滤空气和杀菌的效果。
“看来，古人也不像是我们想象中那么无知，至少在这里，已经有一定的灭菌概念了。”李耀暗自思索。
这六道人形，正伏在既像是手术台，又像是祭坛的石台上，石台上固定着的是一名赤身裸体的人类。
不知是因为药剂的作用，还是施展了什么镇魂秘法，这名人类的表情十分平静，隐隐还有一种慷慨激昂的感觉。
生物电流极不稳定，李耀眼前的幻象也是瞬息万变，不一时，幻象消散，曾经躺在石台上的人类，却是漂浮于半空中，他的长发根根竖起，犹如毒蛇般狂乱舞动，正面对一尊尊浮游符阵进行修炼。
那几名身穿银白色法袍，佩戴青铜面具的人，则是围绕在他周围，低头记录着什么。
李耀注意到，这些长袍怪客中，既有人族，也有妖族，他们就像是对彼此的差异熟视无睹，十分认真地观摩研究着。
漂浮于半空中的修炼者，实力相当不俗，好几次都突破音速，将浮游符阵打得片片爆裂，那些长袍怪客虽然看不清楚表情，但从连连点头的姿态来看，也很是满意。
不过，没过多久，这名修炼者就惨叫一声，从半空中重重砸落，抱着脑袋，满地打滚。
李耀心中一动，目光逡巡，很快找到了研究室旁边的一张工作台。
工作台上的物品，几乎全都腐朽，但其中一堆残骸，李耀却非常熟悉其结构和用途。
这是在古修时代，用来存放玉简的木架。
伸手一摸，果然从腐朽的架子下面，摸到了一枚玉简。
随意摆放在这里的玉简，当然不可能存储着什么价值连城的神通，而且四万年都没有使用，亦不知道是否还能驱动。
李耀将玉简暗扣在掌心，用大拇指仔细摩挲上面的灵纹，这是百炼宗用来清洗符阵的标准手法。
片刻之后，感应到坚硬的玉石稍稍柔软了一些，仿佛变成一块半凝固的琥珀，李耀心底一笑，将一缕神念深入其中，果然读取到了大量的信息碎片。
李耀半眯着眼睛，将这些碎片一一整合，却是一段时间内的实验日志。
从这些日志分析，在这里进行的，竟然是一项不可思议的实验！
“太夸张了吧？移植灵根？”
灵根是修真者的基础，每一名修真者都必须觉醒了灵根之后，才能获得吞吐天地灵能的能力，而且在他们日后的修炼和厮杀中，灵根的优劣也拥有极其重要的意义，比方说释放和吸收神念，就需要通过灵根来完成，隔空操纵各种法宝，更是少不了从灵根中激发出去的灵丝。
所以，在星耀联邦，从孩童小时候起，就非常注重灵根开发度的训练。
一切学习都是以提升灵根开发度为核心，市面上有大量的强化药剂，都是为了提升灵根开发度而准备。
即便如此，灵根开发度达到100%，觉醒灵根，成为修真者，依旧是一件希望极其渺茫的事情。
绝大部分普通人再怎么疯狂修炼，终此一生，都不可能觉醒灵根，掌控呼风唤雨的力量。
在拥有完善修炼理论体系和各种药剂支撑的现代都是如此，在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更是如此。
仙路渺渺，成为修真者比登天都难，若非机缘巧合，洪福天降，一般人只怕在梦里，都不敢奢望成为高高在上的修真者！
然而，在这里进行的研究，却是要将普通人和修真者的界限，完全打破！
“修真者拥有灵根，当修真者年老力衰，自然陨落的时候，灵根也会随之枯萎。”
“然而，绝大部分修真者，终日处于血腥厮杀，能够无疾而终的极少。”
“绝大部分修真者都在盛年时都死于各种厮杀，那时候，他们的灵根尚且处在最发达的程度！”
“如果，因为修真者的陨落，就令这一条灵根也随之湮灭，岂不是很可惜？”
“如果能将这些不幸陨落的修真者的灵根统统取出，移植到没有灵根的强壮武者脑域之中，是否可以令这些强壮武者，一步登天，成为修真者呢？”
李耀综合了实验日志中的各种资料，最后分析出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疯狂的念头。
没错，疯狂，连他这个胆大包容的炼器师，都只能用“疯狂”二字来形容！
要知道，灵根和元婴一样，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器官，并不是说将一名修真者的大脑解剖开来，就能挖掘出一条好似人参般的“根系”。
灵根，是某种介乎于血肉和纯能量之间，玄之又玄的器官。
连看都看不到，又要怎么取出，怎么移植？
更何况，修真者的灵根，即便真的可以取出，又岂是普通人的脑域可以贸然承受的？
李耀想起了欧冶子的海量记忆碎片第一次冲入自己脑域时候的场景。
这种疯狂的实验，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名强壮武者的大脑被彻底破坏，烧成白痴吧？
从实验日志的结果来看，的确如此。
无数次实验全都失败了，即便是真的调制出了移植灵根的“人造修真者”，亦是没有一个能撑过三天。
最好的结果是灵根自动枯萎，武者被打回原形，至于最坏的结果，那就惨不忍睹了。

第894章 量产型完美战士
“灵根移植术”并不是李耀在混沌神墓中发现的唯一一个疯狂计划，接下来整整一天，他们都在第二层的东南区域探索，发现了一间又一间的研究室，也找到了大量古籍和玉简。
其中部分古籍是用类似蛛丝和蚕丝的天然材料炼制而成，千年不朽，万年不腐，令他们了解了一个又一个惊心动魄的实验计划，李耀也趁机藏起了好几枚关键性的玉简，暗自揣摩的结果，令他瞠目结舌，心脏狂跳。
就在“灵根移植术”的研究室旁边，好几处关联研究室，都是研究如何强化灵根的。
李耀知道，在古修时代，有所谓“天灵根”、“异灵根”和“杂灵根”的说法，即便在现代，灵根也有好有坏，拥有强大灵根的修真者，修炼起来往往事倍功半，一日千里。
这“强化灵根”，就是采用妖兽的经络和血脉，来不断刺激灵根，提升灵根的品质，令灵根蕴含不同的属性，令修真者拥有妖兽的“天赋神通”、“血脉力量”。
或者是将“杂灵根”周围乱七八糟的“根系”统统剪去，好似修剪花花草草一样，令“主干”生长得更加壮硕。
在最别出心裁的一个项目中，四万年前的混沌信徒，甚至尝试将两条灵根“嫁接”到一起，融合成为一条灵根！
试想，如果这一计划成功的话，一名修真者就能拥有两条灵根！
对于修炼究竟有多么大的好处，简直难以估量！
只不过，这些关于灵根的研究，统统失败了。
即便如此，亦留下了大量的实验资料和数据。
绝大部分数据，都用灵纹锁住，甚至在不少玉简上，还缠绕着禁制类的法阵，混沌之刃的成员，一时半会儿无法估量其中的价值，只能将他们堆放到一边。
对李耀来说，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破解和读取。
他趁机将所有实验数据都传输到脑域深处，对于灵根的认识，再次提升一个台阶。
在十几座关于灵根的研究室旁边，另外一片研究室中正在进行的，是“人造金丹”的研究。
没错，用人工合成的方式，人造金丹，再植入一名弱小的炼气期修真者体内，就能令他瞬间变成强大的金丹高手！
四万年前的混沌信徒，似乎是用蕴含大量灵能的晶髓和众多妖兽的兽晶、妖丹融合在一起，用特殊的法阵加以约束，来模拟出金丹的威力。
这种形式，有点儿像是将一尊“超高压缩反应炉鼎”，直接植入修真者体内，即便在四万年后的今天，亦是异想天开的事情。
李耀不知道该说这些古人是无知者无畏好，还是彻底疯狂好。
毫无意外，这些实验大多也失败了，修真者是一个整体，并不是光靠某个部位的强化，就能大幅提升战力的。
单纯移植一颗人造金丹进去，但修真者的血肉没有强大到那个程度，就像是在一台民用飞梭车上，硬生生塞进去一座军用级数的动力符阵，全力驱动的结果，就是民用飞梭车被撕个支离破碎。
更何况，这种用晶髓和妖丹炼制而成的人造金丹，也很难称得上稳定。
晶髓和妖丹之间，不同属性的妖丹之间的，都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令移植了这种人造金丹的修真者，就像是一枚枚移动的炸弹，只适合用来进行自杀式的攻击。
李耀还是照单全收，在众多专家忙于研究混沌神墓的结构，分析各种灵纹的作用时，不动声色地将大量实验数据都吞噬下去。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一趟真是来得太值了。
这么多的实验数据，尽管是最终失败的实验数据，仍旧为他的修炼提供了十分宝贵的经验，特别是那些异想天开，丧心病狂的修炼方向，更是在他面前开启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让他看到了……进化的另一种可能！
在见识过“移植灵根”和“人造金丹”的强横之后，另一个被称为“兵器人”的研究项目，映入李耀的眼帘。
在这些混沌信徒所处的时代，因为长达数千年连绵的战火，无论修真者还是普通人都被卷入其中，产生了许多肢体残缺，奄奄一息的重伤员。
所谓“兵器人”，就是将飞剑和各种法宝，和这些伤残战士融合到一起，甚至用天材地宝来取代战士的骨骼，最终炼制出具备法宝特性，但又拥有独立意识，可以自主执行作战任务的绝世强者！
在海量数据中，李耀发现，“兵器人”的研究倒是取得了一定的进展，有不少战士的断肢都和飞剑成功融合，甚至有人将飞剑完全融入到自己的骨骼之中，令周身骨骼都变成了“法宝”。
在进入混沌神墓时，李耀曾经看到过不少骸骨，都焕发出淡金色、古铜色的光芒，历经万年不朽。
或许，那就是“兵器人”。
按照一些实验资料的说法，这样的“兵器人”被大量调制，成为混沌神墓的守护者。
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又自相残杀，全部灭绝？
“太精彩了，太不可思议了，古人的想象力真是浩瀚如星海！和这些天马行空的改造计划相比，血纹族对巨灵战族的影响，燕西北在铁原星上的改造，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游戏！”
血色心魔在李耀脑域深处，发出了迷醉的呢喃，“混沌神墓中进行的大部分研究，其目的似乎都是让一个普通人迅速拥有强大的能力，甚至可以和修真者抗衡！”
“想想看，如果这些计划真的成功，将灵根移植到一名普通人的脑域之中，将人造金丹塞到他的肚子里去，再用法宝来取代他的部分肢体甚至全部骨骼，瞬间就能令他变成堪比金丹的超级战士！”
“按照传统方式，造就一名金丹，需要多少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成功率有多高？1%？0.5%？0.01%？”
“而一旦所有技术成熟，调制这种超级战士，或许只需要短短的几个月，一年！”
“伟大，太伟大了！量产型金丹强者的调制计划！”
李耀轻轻喘了口气，喃喃自语：“我还以为，混沌神墓只是妖族的一处研究基地。”
“有区别吗？”
血色心魔笑眯眯道，“你没发现，这些研究计划，和妖族的修炼方式都有一个共通之处？”
李耀扬了扬眉毛：“什么？”
血色心魔道：“如果楚正青的‘人妖同源’理论是真的，那么无论是注射妖神病毒，将人变成妖，还是这些‘量产型修真者’的研究，最大的共通之处就是，能让一个普通人，在瞬间拥有强大的战斗力！”
“想想看，在咱们接受的正统人类历史教育中，对于四万年前的修真界内战是怎么说的？”
“战争后期，三千世界都被破坏，修真者不断陨落，各个世界的战斗力都极度匮乏，不得不将灵兽调制成妖兽，取代修真者来进行战争。”
“可是，在大规模的修真界战争中，每一个修炼宗派都有很多附庸城市甚至国度，会派出众多凡人军队一起参战的！”
“难道，在尝试将灵兽变成妖兽之前，那些穷途末路的修真者就没有想过，迅速提升凡人的战斗力，令他们变得更加强大吗？”
“想想看，如果星耀联邦面临一场大规模战争，又有一种迅速提升战斗力的方法，难道会先用在军犬身上，而不是直接用在士兵身上吗？”
李耀的心有些发冷。
拥有四万年前古修强者欧冶子记忆的他，的确比别人更加了解那些古代修士的想法。
视普通人为蝼蚁的古代修真者，和现代修真者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古修眼中，凡人的生命，只怕还没有一些强大的灵兽更加值钱。
既然，那些古修可以在灵兽身上注射妖神病毒，将灵兽调制成妖兽，那么在凡人士兵身上进行类似的研究，将凡人士兵调制成更强大的战争机器，又有什么不可能？
难道，混沌神墓就是某个古代修炼宗派，秘密调制凡人士兵的基地？无论妖族也好，移植灵根、人造金丹和兵器人也好，都是调制的一部分？
不太像啊！
血色心魔继续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妖族’的诞生也很好理解了，因为凡人士兵的身体还是太孱弱了一些，很难承受住移植灵根、金丹和将身体法宝化的冲击和痛苦，所以，古修就唤醒了凡人士兵体内，某些沉睡的洪荒基因，或许初衷只是将他们的身体变得稍微强大一些，能承受住更多的痛苦和改造。”
“啧啧啧啧，想想看，拥有妖族的强大血肉，再加上人造灵根和金丹，还拥有飞剑炼制而成的骨骼和肢体……简直是最完美的终极兵器！”
李耀冷冷道：“可惜，最终还是失控了。”
血色心魔微笑道：“失控才是宇宙的常态，在浩瀚如烟的时间长河中，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可控的。”
就在这时，李耀忽然听到，旁边一间研究室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895章 吸血秘剑
旁边一间研究室，亦是研究“兵器人”的所在，李耀记得那里还堆放着大量锈迹斑斑的古飞剑。
作为一名炼器高手，他有心想要去揣摩一二，然而楚正青父女两个并非古法宝专家，匆匆扫过就去了别处。
作为他们的“保镖”，李耀也只好紧随其后。
此刻，隔着厚厚的青岩石墙，李耀却是感知到了一股森冷的剑意，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
“有一柄飞剑，被激发了？”
惨叫声愈演愈烈，隐隐还有血肉绞碎的声音，石墙上传来“砰砰”的撞击声，还有“叮叮当当”的兵刃格斗之声！
李耀冷哼一声，闪出研究室。
研究室外，狭长的甬道中，已是一片狼藉。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名混沌之刃的成员，不少人抱着残肢断臂连连哀嚎，更有人趴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甬道尽头，一团暗红色的幽芒如电似幻，疾速流窜，围绕着一名混沌之刃的精锐战士，发出“嘶嘶”的裂风之声，却是一柄飞剑！
李耀认出，那名精锐战士，乃是骷髅岛上的“死牙卫”之一，叫做“青猿”，身形最是灵动不过，然而在诡秘飞剑的激射之下，依旧左支右绌，疲于招架。
“好精妙的剑术，一定是高手！”
李耀眯起眼睛，神念如潮水般向四周弥漫，想要锁定驾驭飞剑的神秘高手。
十分意外，他没有在方圆百米内发现任何高手和飞剑之间的联系，飞剑周围空空荡荡，全无半道神念和灵丝纠缠，仿佛无人操纵一般！
真是奇哉怪也，以李耀现在的实力，即便元婴或者妖皇级数的人物，亦很难收敛气息藏匿于他周身百米之内！
略一迟疑，血色飞剑，狠狠刺入死牙卫“青猿”的肩胛！
“哧溜哧溜！”
从飞剑中，竟然发出了凶兽进食般的声音！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直到此刻，才看清楚这柄飞剑的全貌，心底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柄飞剑，乃是四万年前的古宝，早已锈迹斑斑，晦涩无光，残缺不全，前端甚至出现了好几块崩口。
在剑身上，缠绕着无数条好似烧焦的藤蔓般，黑黢黢的脉络，纵横交错，凝聚到了剑柄位置，纠结成了树瘤般的一团。
乍一看，平平无奇的飞剑，在刺入死牙卫青猿的肩胛之后，缠绕剑身上的“藤蔓”竟像是活物般蠕动起来，万千血丝，好似细小的蠕虫，瞬间刺入血肉之中！
这柄飞剑，像是拥有诡异的吸力，大口大口吞噬着死牙卫青猿的精血。
青猿的肩胛连带着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枯萎，塌陷，干瘪！
对于身体强横的死牙卫来说，肩胛受伤，原本只是小事一桩，然而青猿却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禁锢，流露出了恐怖至极的表情，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自己肩胛处，腐朽的黑洞不断扩大。
“嗖！”
李耀后脚跟一踩，一柄断刀弹到手里，手臂如鞭，断刀突破音速，直刺血色飞剑！
原以为这一击，能够将血色飞剑震开，岂料血色飞剑上的数百根血丝，却是瞬间在半空中结成了一张“血色蛛网”，将断刀彻底纠缠，吞噬下去！
半秒钟功夫，死牙卫青猿，就被吸成了一具干尸！
吸收了足够的精血之后，缠绕在飞剑周围的枯萎藤蔓，一根根充盈、膨胀起来，恍若化作了一条条强健有力的血管。
位于剑柄处的那个黑色树瘤，更是在“咔咔”声之后爆裂开来，一鼓一吸，发出直刺神魂的“砰砰”之声，既像是一颗裸露在外的心脏，又像是一只狰狞的秘眼！
李耀暗暗咂舌，他在百炼宗见识过无数神兵利器，却是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飞剑，竟然真的将法宝和血肉融合到了一起！
“这柄长着心脏的飞剑，只怕就是混沌神墓中的研究成果之一，没想到休眠了四万年之后，一旦吸足了精血，还能苏醒！”
李耀暗暗惊叹，他现在可以肯定，这柄飞剑全靠剑柄处那巨大的血瘤来操纵，从疾速飞行的轨迹来看，比星耀联邦的无人驾驭飞剑更加强大！
“嘶！”
飞剑前方，三四缕血丝如细小的毒蛇探起了脑袋，朝李耀的方向微微摇晃了一番，似乎感知到了甘美的血肉气息，发出“吱吱”尖啸，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李耀激射而来！
“啊！”
李耀身后传来两声尖叫，却是楚正青父女抱住了脑袋，痛苦地蜷缩，这柄诡异的飞剑，竟然还拥有精神攻击的能力！
李耀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微笑，血色瞳孔飞快旋转，突然伸手，朝血色飞剑抓去！
血色飞剑没料到他会如此大胆，周身血丝如发怒的毒蛇般膨胀、自立，朝他的手臂狠狠刺来！
“啪！”
李耀手疾眼快，将血色飞剑牢牢抓在掌心。
血色飞剑四周缠绕的血丝，也深深刺入李耀手臂之中，妄图如法炮制，吸收李耀的精血。
岂料这一次，“它”的力量却似泥牛入海，非但吸不到半点儿精血，反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血丝，朝“它”体内狂涌而来！
“好诡秘的飞剑，竟然同时拥有妖兽和法宝的双重特征，可以自动分泌出强大的腐蚀菌，飞快侵蚀目标的血肉，吞噬精血作为驱动它的能源！”
血色心魔在李耀脑域深处发出又惊又喜的怪叫。
李耀的血色瞳孔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强大的精神力量向血色飞剑的核心处源源不断涌去，试图彻底镇压这柄飞剑。
血色飞剑没想到目标如此扎手，发出尖利的叫声，周身爆出一蓬蓬血雾，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猛地向前射去。
此刻的李耀，只激发出了堪比妖将级数的力量，自然而然，被血色飞剑拖曳前行。
李耀对这种融合了妖兽特征的飞剑亦是十分好奇，有心想要看看它的极限性能究竟多强，并不急于立刻将它镇压，干脆死死攥住了血色飞剑，任由它在地底风驰电掣起来。
混沌神墓上下好几层，犹如一座立体城市，而混沌之刃只派出了几百人的探索队，自然不可能在每一处布防。
“嗖！嗖！嗖！”
李耀被血色飞剑拖曳，在迷宫般的神墓中纵横驰骋，不一时就突破了混沌之刃的已探索区域，彻底迷失方向。
血色飞剑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将李耀甩脱，好似一头焦躁不安的野兽，竟然笔直朝墙上撞去！
“嗤嗤”之声不绝于耳，一连洞穿好几堵墙，也不知是被腐蚀出窟窿，还是直接被它撞穿。
前方却是一座从未出现过的广场，影影绰绰都是人影，一道劲风朝李耀激射而来！
李耀的瞳孔，反射着广场上的身影，瞬间做出反应，装作胆战心惊的模样，发出刺耳尖叫，高呼“救命”！
那道劲风从刺击变成横扫，试图将李耀从血色飞剑上扫落下来，李耀趁机撒手，在地上滚了两圈，装作精疲力竭的模样，急促喘息。
血色飞剑犹如丢到油锅里的蛇，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叫，朝劲风的来源刺去。
却是在一道暴喝声后，被硬生生轰了回来，疾速旋转，深深钉入墙中。
“哧！”
血色飞剑周围，冒出了袅袅青烟，刚刚还鼓胀充盈的血管，全都枯萎下来，就连那枚既像是心脏，又像是眼球的巨大血瘤，也变成了瘪塌塌的黑褐色，犹如一只腐烂的茄子。
这柄飞剑，仿佛“死”了。
“看来，这种半法宝半妖兽的武器，对于精血的要求很高，需要随时吸血，才能维持高强度的运转。”
李耀暗暗思量，“一旦吸不到血，它就陷入休眠了。”
只是，这又是什么地方？
李耀飞快扫视四周。
刚才一路误打误撞，他似乎来到了混沌神墓的东翼，这一块应该是未探索区域，在他视网膜上接收到的全息图里，这一带是一片黑暗。
然而，目力所及之处，却是灯火通明，广场中央充起了三四个巨大的气囊，似乎将什么东西笼罩在里面，而在气囊之外，又有几十名精锐高手守护。
李耀隐隐感知到，这些高手的实力，明显比尉迟霸的死牙卫要高上一个级数。
其中不少人在血色飞剑袭来时，都不由自主轰出了最强实力，从他们的妖气浓郁度来看，起码是妖王级数的高手！
“至少五名妖王！”
李耀心底喃喃道，“看来，我来到了不该来的地方。”
所有高手，全都穿戴着银光闪闪的全封闭式防护服，他们的面部佩戴着巨大妖兽颅骨和透明晶石炼制而成的防蛊毒头盔，双眸隐藏着黑黢黢的晶石后面，粗大的软管从脖子下方连接到了身后，胸口和右臂上分别有一个巨大的混沌之刃战徽，说不出的诡异。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探索队啊！”
李耀原本就非常奇怪，难道凭尉迟霸这样一名妖王，再带上一批从角斗士中遴选出来的死牙卫，就能探索整个混沌神墓？
这未免太过儿戏了一些吧？
现在看来，尉迟霸带领的探索队，或许只是幌子，这支神秘高手组成的团队，才是混沌之刃的主力！
他们正在发掘的，又是什么呢？

第896章 真正的首脑
这些身穿全封闭防护铠甲的混沌之刃精锐，亦是面面相觑，似乎都没想到有一名普通护卫会忽然闯进来。
李耀明显感觉到十几道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而在不少妖兽骸骨面具下面，一缕缕杀气也在飞速提升。
李耀的外表和内心，就像是冰和火一样截然相反，他十分冷静地思索着当下的局面。
他倒不害怕对方会杀人灭口，五六名妖王的话，也根本奈何不了他。
但过早撕破脸皮的话，就未必能弄明白对方究竟在寻找什么了。
混沌之刃长老宁中则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据说混沌神墓的秘密极有可能左右血妖和天元两界的命运。
这是李耀愿意深入混沌神墓的唯一原因。
“不知道，在这些妖王后面，还有没有更厉害的高手？”
李耀冷静地等待着。
就在这时，从正中央的一座充气大棚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比刚才吸血飞剑发出的叫声更刺耳百倍！
李耀明显感应到，几十名精锐高手的气势陡然一变，刚刚凝聚起来的杀气一扫而空，竟然都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别动！”
一名身高三米的壮汉指着李耀，厉声喝道，两柄弯刀从背后交叉的刀鞘中呼啸而出，在周身缭绕成了两道银辉色的流光，凛冽的战意再次飙升，却不是冲着李耀，而是冲着大棚中的东西。
“撕啦！”
同一瞬间，一道膨胀的身影，从大棚中冲了出来！
李耀趁机顺着大棚的裂口朝里面望去，大棚中堆积着一大片呈灰白色的尸骸，都用冰冻符阵牢牢封印住，旁边还竖立着一具具如棺材般的生化槽，一些身穿全封闭防护铠甲的混沌之刃精锐，正在将尸骸小心翼翼地塞到生化槽里面去。
此刻，刚刚垒起来的生化槽，却是一半倒塌，看来是刚刚吸血飞剑的猛然轰入，令这些神经高度紧绷的混沌之刃精锐，出现了小小的纰漏。
“吼！”
从大棚中呼啸而出的身影，令李耀小小吃了一惊。
这“人”身上穿着和混沌之刃精锐一模一样的全封闭防护铠甲，但银辉色的铠甲却是鼓鼓囊囊，似乎小了两号，从里到外，被顶了起来。
从铠甲的缝隙中，钻出一些灰褐色的肉芽，既像是触须，又像是藤蔓，狂乱舞动。
妖兽颅骨炼制而成的头盔下面，发出了非人的吼叫，“砰砰”两声，镶嵌在面具眼部的两块墨色水晶，竟然同时爆碎，一束束触须从眼窝中冒了出来，好似妖异的火焰般跳跃不定！
诡异的形态，连李耀看了，都不由脑后发麻。
混沌之刃精锐，更是如临大敌，纷纷跳开。
这名怪人的速度，瞬间飙至极限，朝身边一名同伴扑去。
“唰！”
沦为猎物的那名混沌之刃精锐猝不及防，本能反应，一道刀芒激射而出，在面前如烟火般绽开，最明亮的一抹刀芒，朝那怪人的臂膀狠狠砍去！
“不要！”
旁边几名混沌之刃精锐，异口同声地大喊，却是来不及了。
刀芒闪过，怪人的手臂应声而落，断手却是在触须的支撑下，好似蜥蜴一样满地乱窜，而从怪人断裂的肩胛处，更是喷出了一大蓬氤氲般的毒雾！
毒雾恍若拥有生命，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分头朝众人窜去！
“用火攻和冰封！”
站在外围的混沌之刃成员，终于反应过来，一缕缕紫色的火焰，从他们肩头骤然射出，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道高热的屏障。
满地乱爬的那支怪手，也被一团青色的玄气，冻得严严实实。
然而，那怪人却是强横到了极点，完全无惧冰冻和火焰的侵袭，即便周身浴火，速度依旧分毫不减，好似一团四溅的岩浆，肆虐咆哮！
“不要碰他，否则就会和他一样！”
不少惊慌失措的混沌之刃精锐，纷纷呐喊。
李耀亦是暗暗心惊，他看出来，混沌之刃精锐激射而出的，是一种叫做“紫府冥火”的异火，和修真者使用的三昧真火类似，都可以在瞬间熔化钢铁。
可是，这个怪人在紫府冥火中硬生生燃烧了一分多钟，竟然还活着？
不对……
李耀鼻翼耸动，血瞳暗暗流转，尽管怪人还在上蹿下跳，咆哮如雷，但他完全没有从怪人身上感应到半点儿活人的气息。
他身上既没有妖气喷涌，也没有类似修真者的灵能涌动，甚至连心跳和呼吸都不存在，却是有一种诡异至极的力量，支撑着他屹立不倒。
这是……一具死尸！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竟然能在人死后，依旧激发出如此强大的细胞活性！”就连血色心魔都震惊了。
“哗啦！”
紫府冥火非但没能彻底烧死这名怪人，反而令他的铠甲和头盔都在烈焰中纷纷爆裂，一抹死灰色的身影从残骸中脱颖而出，仿佛八爪鱼也似，向四周舒展着爪牙！
眼看火墙和冰封都阻挡不了这个怪人，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噗噗”几声，从旁边一座大棚中，射出几十枚小小的黑影，好似子弹般一股脑儿钻进了怪人体内！
这些“子弹”，却像是植物的种子，瞬间生根发芽，在怪人体表飞快蔓延。
原本充满活性的皮肤，一下子变成了干枯的树皮，令怪人的动作，受到了极大限制。
这时候，再用紫府冥火烧灼，火焰瞬间渗透到了怪人身体深处，怪人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
一道淡红色的流光，从大棚中激射而出，悬浮于怪人头顶。
强大的压力，令怪人焚烧之后产生的灰烬，都凝聚成小小的一团，没有一星半点泄露出去。
灰烬很快就被冻成了晶莹剔透的一团，散发出妖异的光辉。
诡异的骚乱，终于平息。
李耀的警惕，却是提升到了极点。
他分明感应到，新出现的神秘人物，气势远远凌驾于一般的妖王之上，而刚才他锁定的那几名混沌之刃妖王，亦是唯此人马首是瞻！
他是妖皇！
此人恐怕才是混沌之刃的核心人物，亦是这一次探索行动，真正的指挥者！
对方隐藏在头盔后面的目光，在李耀身上停留了很久。
李耀甚至感应到了一股细微的杀意稍纵即逝。
不过，沉吟片刻之后，对方还是缓缓落地，甚至将头盔都向上掀起，露出了一个全透明的保护气囊。
气囊之中，是一张堪称俊美的面孔，如黑钻般璀璨的双眸之上，却拥有两抹烈焰般熊熊燃烧的眉毛，额头还生长着两根淡红色的触角，随着心跳，微微颤动。
这张脸，李耀曾在金心月的描绘中看到过无数次。
特立独行的妖皇级数高手，幽泉老祖的亲弟弟，无乱城主火蚁王！
“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李耀恍然大悟，“就凭尉迟霸区区一个骷髅岛主，掌控一座角斗场而已，又怎么可能在暗中建立如此庞大的混沌之刃？”
“火蚁王怎么说都是一名妖皇，能够单枪匹马建立无乱城，就可以看出他的智慧和谋略了，怎么可能被尉迟霸瞒了这么多年？”
“如果是火蚁王‘监守自盗’，那就合理多了！”
“他的无乱城，是血妖界的奴隶买卖中心，正所谓雁过拔毛，每年那么多的奴隶过手，从中遴选一批有修炼潜质，而且和万妖殿有刻骨铭心之仇的低阶妖族出来，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而他贩卖奴隶，和调制强化药剂带来的滚滚财源，才可以支撑一个庞大组织的日常运转！”
“他是幽泉老祖的亲弟弟，又是最出名的奴隶贩子，只怕谁都不会想到，他才是混沌之刃的幕后主宰！”
火蚁王淡淡扫了李耀一眼，并没有将这名无足轻重的普通成员放在眼里，低声道：“你认识我？”
李耀点了点头。
火蚁王是无乱城主，在骷髅岛上到处都是他的画像，特别是在几座最大的角斗场上，都有他的雕像，这时候否认，并不是好主意。
“无需害怕，我的兄弟。”
火蚁王张开双臂，微笑道，“如你所见，我也是混沌之刃的一员，是和你一样，为了争取让所有妖族平等生活在一起，而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令人一听就产生自然而然的信赖。
火蚁王继续道：“你刚才看到的，是混沌大神赐给我们最完美的武器，只是现在，这件武器还稍稍有些不稳定而已。”
“不过，等我们彻底解析了这件武器的秘密，那就是混沌之刃真正崛起的来临！”
“完美武器？”
李耀心底，掀起轩然大波。
火蚁王明显早就知道在混沌神墓中拥有这样一件“完美武器”，表面上发掘混沌神墓的行动都是幌子，他的行动目标一直十分明确，就是这里！
这，究竟是何等可怕的一件武器，竟然能将一具死尸，都变成令人望而生畏的恐怖战士！
而且从混沌之刃精锐的喊叫来看，那具死尸喷射的毒液，还拥有极强的传染性？

第897章 新的入侵者！
正在李耀沉浸在骇人听闻的想象中时，火蚁王头顶的触角微微颤动，仿佛从空气中汲取到了大量信息，眼底绽放出一抹异样的精芒，饶有兴致地再次打量李耀片刻，微笑道：“你叫血爪，在骷髅岛上的表现很不错，还有一个妹妹在无乱城里？”
“很好！”
“所有人都以为，‘血刃之乱’被镇压之后，我们的组织就陷入了低谷，殊不知‘血刃之乱’只是一个幌子，得到了混沌神墓中的大量传承之后，才是我们组织一飞冲天的日子！”
“不过，眼下还有最重要的一件工作没有完成，需要大家同心协力！”
“那就是——寻找混沌大神的圣体！”
李耀心中一震，原本他已经倾向于认为“混沌”是一个组织的名字，而这里只是组织的秘密基地而已，可是听火蚁王的说法，难道“混沌”真有其人，而且就葬身于此？
混沌的“圣体”，又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火蚁王的触角轻轻一弹，李耀立刻感应到，潮水般的信息流，传送到了自己头顶的信息接收角上面。
脑中仿佛传来“波波”两声，佩戴了特殊弧形晶片的眼球前面，信息、数据和图像如倾盆暴雨般落下。
那是混沌神墓的大量地形结构图，比李耀一天前接收到的地形结构图要庞大至少三倍，还有无数条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的小道，直通地底深处。
大量的密道、房间和广场之间，都有详细的标注，注明了其可能的用途。
“没想到，火蚁王对于混沌神墓的探索，居然精细到了这种程度！”
“咦，奇怪，在混沌神墓的巨大的研究所下面，地底数千米处，竟然还隐藏着一处更小的空间，通过弯弯曲曲的甬道相连，那是什么？”
李耀心头，思绪交错，脸上却是挤出了瞠目结舌，极度震撼的表情。
火蚁王目光深邃，淡淡道：“我在这里出现，冒了极大的风险，既然被你撞见，为了保密起见，当然不能轻易出去。”
“我刚刚查阅了你的资料，发现你是一个相当出色的人才，那就跟在我身边，一起去寻觅混沌大神的圣体吧！”
火蚁王高举双臂，满脸纯净和虔诚，“混沌大神是万妖之祖，是所有妖族的创造者，若是能解析出混沌大神圣体中隐藏的所有秘密，得到混沌的传承，我们的组织，一定——”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猛然间一阵地动山摇，好似一连串流星劈头盖脑砸在吞星海上面，引发了强烈的地震。
震动足足持续了半分多钟才告一段落，变成一阵阵杂乱无章的闷响。
火蚁王额头的触角疯狂抽搐，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杀气如刀芒狂涌，甚至顾不上和李耀解释一二，只留下数名精锐和李耀在这里，却是带着大批精锐，急匆匆闪入了黑暗之中，向上层的神殿疾驰而去！
“有入侵者！”
李耀敏锐地锁定了震动的来源。
曾经在天元界经历过无数次和妖族的战争，也在太虚幻境中接受过和妖魔战舰的正面对撞，李耀对这样的震动再熟悉不过，这是巨型妖魔战舰的酸液大炮，狠狠轰击的声音！
从震动的级数来看，酸液大炮的口径简直骇人听闻，而装载它的妖魔战舰，肯定是规模极大的主力型号。
混沌之刃是一个地下组织，根本不可能，也没必要装备这种主力战舰。
在血妖界中，只有四大妖国，才拥有这样的实力！
李耀心思电转，火蚁王似乎意识到了入侵者的强大，带走了所有的妖王，守卫这里的不过是几名妖将。
沉吟片刻，李耀冒险在耳朵后面一抹，一枚乾坤戒立刻暗扣在掌心，他将枭龙号悄悄释放了出来。
“唰！”
枭龙号瞬间进入隐形状态，灵能波动收缩到了极限，寻常修真者和妖族，都别想看出端倪。
李耀驱动枭龙号，远远吊在火蚁王的后面。
火蚁王心急如焚，风驰电掣，并没有留意自己身后数百米处，还跟着这样一道阴魂不散的“影子”。
地下二层已是乱成一团，谁都没想到攻击会从天而降，大批战斗员忙不迭地唤醒生化战兽，通过升降平台升上神殿。
李耀驾驭着枭龙号，看准机会，闪到一尊升降平台中，藏匿于众人脚下。
拥挤在这里的，都是实力低微的妖兵和妖将，自然不可能有人发现枭龙号的存在。
地下一层，神殿之中，乌烟瘴气的场景，令李耀暗暗咂舌。
神殿上方的穹顶，被无数记酸液大炮从地壳侵蚀，早已酥软不堪。
此刻，却是有几十条直径十余米，周身泛出金属光泽的巨大蠕虫，钻透穹顶，朝地面笔直钻了下来！
这些巨大的蠕虫，和铁原星上的“铁砂巨虫”相似，脑袋周围长着一圈密密麻麻的尖刺，口中更是生长着一圈圈的磨牙，好似星耀联邦用来挖掘隧道的“盾构机”一样！
李耀知道，这种沙虫类的妖兽，口中往往能分泌超强腐蚀性的酸液，将岩石和金属统统侵蚀，最适合用来在地底打洞。
在酸液大炮和巨型蠕虫的连环轰炸之下，神殿穹顶，很快变得千疮百孔。
大批蝗虫也似的妖兽，如潮水倒灌，涌入地底，都是李耀的“老朋友”鬼面银蚊和斑斓飞蝗，全都是“妖风扫过、寸草不生”的恐怖存在！
无数全副武装的妖族战士，在鬼面银蚊和斑斓飞蝗的掩护之下，降临地底神殿！
这些妖族战士，和李耀曾经见过的妖族截然不同，他们大多呈现出极其强烈的虫族特征，却比一般虫族更加高大魁梧。
动辄三四米的身高，再加上厚实如龟壳的骨甲，缀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和骨瘤，简直是一台台人立起来的重型战车！
更诡异的是，在他们的额头、胸口、腹部和手肘、膝盖上，分别镶嵌着一枚枚圆弧形，如宝石般璀璨的晶体。
这些晶体，像是拥有生命，散发出极强的灵能波动，为他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能量，令他们在混沌之刃成员中，掀起一场血腥之舞。
混沌之刃成员，完全不是入侵者的对手，好似狂风中的落叶，唯一的结局就是粉身碎骨！
李耀看到，豹纹女教官“电蟒”，驾驭着她那条长达上百米的雷霆巨蟒，朝两名入侵者电射而去，巨蟒口中喷射出了数百道电弧，缭绕成了一团电弧风暴！
然而，一名入侵者，仅仅凭借左臂上镶嵌的一连串淡黄色晶体，就在身体左侧凝聚成了一面劈啪作响的能量盾牌，硬生生挡住了电弧风暴！
另一名入侵者的右手五指，指关节上，分别镶嵌了一连串的小型晶体，在半空中激发出了狰狞的能量丝，凝聚成了锐利的锋芒，狠狠刺入雷霆巨蟒的头顶，贯穿整个脑域，从七寸处狠狠射出！
豹纹女教官电蟒惨叫一声，和雷霆巨蟒的接驳骤然挣断，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这是什么力量？”
李耀暗暗咂舌，入侵者本身的实力固然强大，却是不可能对混沌之刃形成全面压制，然而镶嵌在他们身体内的这些晶体，却是将他们的战斗力，一口气提升了数倍！
“是妖丹！”
一抹奇异的光辉，从一枚晶体深处闪过，令李耀猛然反应过来。
妖丹是妖兽的核心，每一头强大妖兽在吞噬了足够的天材地宝，吸收了大量日精月华之后，体内都会自然而然产生妖丹。
妖丹中蕴含的能量，比晶髓中更加庞大，亦是无数修真者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至宝。
李耀还没筑基之前，曾经在雷音山脉遭遇狮屠国少主王戟的追杀，当时就是将一枚妖丹炼制成了威力巨大的炸弹，一举将大半支追杀小队都屠灭，才侥幸逃出一劫。
“这些神秘的入侵者，竟然搜集到了这么多的妖丹，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将妖丹都镶嵌到了自己体内！”
“一呼一吸之间，他们都可以借助妖丹的力量，相当于将几十头妖兽之力，都加持到自己身上！”
李耀极度震撼！
计算，计算，飞快计算，从这些入侵者的速度、力量和妖丹的激发频率来分析，大部分入侵者都能发挥出堪比妖王的实力，甚至有极少数首领模样的虫族，周身镶嵌着数十枚妖丹，竟然能瞬间激发出接近妖皇的战斗力！
“真是大阵仗！”
在地下二层的阴影中，李耀的目光森冷，如运转到极限的晶脑指示灯一样不断闪耀，精确分析所有敌人的攻击路线和规律，并对他们的总体实力，进行飞快评估。
“上百名体内镶嵌着妖丹的神秘战士，再加上至少三艘规模庞大的主力级妖魔战舰，还有——”
一道纤细的人形，从漫天血雾和粉尘中，渐渐呈现出了全貌。
他拥有一张比星耀联邦的炫影明星更加俊美的容貌，完美无缺的面孔就像是用一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类似昆虫的甲壳覆盖在身上，和血肉之躯完美融合，非但没有半点儿狰狞之感，甚至还带着一丝浑然天成，完美无缺的味道。
以墨绿和纯黑为主调的双色甲壳之间，夹杂着一点点暗金色的星芒，就像是凝聚了整个血妖界所有工匠的心血，炼制出来最华丽的铠甲！
他一出现，整个战场都黯然失色，惨烈的厮杀似乎都被凝固，沦为了呆板的背景。

第898章 隐血和隐情！
“幽泉！”
雷霆般的暴喝声，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犹如空谷回音，“幽泉幽泉幽泉幽泉！”
一道红色流星，拔地而起，在几名入侵者周身缭绕，入侵者就像是断了线的鹞子一般朝远处撞去，爆出一连串的惨叫。
火焰缭绕的身形，在那名妖俊异常的虫族面前猛然停下，火焰褪去，露出了火蚁王怒发冲冠的面容。
他头顶的两根触角全都膨胀到了极限，变成了深紫色，缠绕上了一根根的血管，身形亦是比刚才膨胀一轮，原本紧紧贴合在身上的甲壳，片片翘起，就像是超音速战梭起飞之前，展开的稳流板。
不过，李耀总觉得，他的狂怒有些色厉内荏的味道。
因为，在他对面，卓立于虚空中的，正是万妖殿十二妖皇之一，幽泉国的幕后掌控者，血妖界“四巨头”之一，幽泉老祖！
对于血妖界所有的重要人物，李耀都曾经让金心月绘制出惟妙惟肖的画像，不过无论金心月怎么描绘，都无法描绘出这名绝世强者真正的气场。
即便是通过枭龙号传送过来的图像，李耀依旧能从幽泉老祖身上，感受到山呼海啸般的压力，仿佛幽泉老祖就站在自己身后，静静地呼吸着。
“血妖界四巨头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实力，绝对达到了高阶妖皇级数，甚至凌驾于高阶妖皇之上！”
李耀心中一凛，全心戒备，这是一名和萧玄策同等级数，甚至比萧玄策更加强大的敌人！
火蚁王和幽泉老祖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两人除了甲壳的主色调一红一绿之外，长相亦是极为相似。
不过当他们并列在一起时，却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就好像……
火蚁王，只是还在成长当中的“幼虫”。
幽泉老祖，才是真正的“成熟体”！
火蚁王和幽泉老祖，两大妖皇级数的高手，冷冷对峙。
无形的气压互相撞击，发出“吱吱”的气流窜动之声，就像是一万只高压锅同时尖叫。
偌大的神殿半空，气流打着旋儿，令两名妖皇的身影都有些扭曲。
“幽泉！”
火蚁王面容扭曲，咬牙切齿，“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幽泉老祖微微一笑，他的声音比火蚁王更加温文尔雅，不徐不疾：“我研究了混沌神墓几十年，自然了解它的大致方位在哪里，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坐标，但只要密切监控无乱城的动静，牢牢锁定你的行踪，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这里了！”
火蚁王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瞬间明白了一切，那两支触角的末端，几乎要滴下血来。
他的声音，变得极度沙哑：“你早就怀疑我？”
“不，我从没有怀疑你。”
幽泉老祖摇了摇头，心平气和道，“从一开始，我就十分肯定，混沌之刃这样庞大的组织，不是一般人可以建立起来，而我亲爱的弟弟火蚁王，也绝不是那种顾及兄弟亲情，就会放弃整个幽泉国的类型。”
“既然你心甘情愿，放弃和我争夺幽泉国的控制权，想必一定有更加吸引你的东西，而无乱城的蓬勃发展和混沌之刃的快速崛起，实在又太过凑巧，特别是在血刃之乱中，为首的几名叛乱分子，全都和无乱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答案不是昭然若揭吗？”
火蚁王深吸一口气：“为何一直都不阻止我？”
“为何要阻止你？”
幽泉老祖笑眯眯地说道，“你在做的事情，也是我想要做的事情，探索妖族的源头，发现混沌的秘密！”
“可是，身为幽泉国的掌控者，十二妖皇之一，很多事情我都不方便亲自去做，即便做了都会留下诸多蛛丝马迹，惹来别的妖皇，特别是其余三巨头的怀疑。”
“既然我亲爱的弟弟，愿意主动去做这一切，那我何不静观其变？果然，你做的比我想象中更加出色，不但打下了无乱城偌大的基业，而且真的从那些残缺不全的资料中，找到并开启了混沌神墓！”
火蚁王喃喃道：“所以，骨沙城里那些资料，都是你故意泄露给我的？”
幽泉老祖淡淡道：“你手头拥有一些混沌神墓的资料残片，我手头也有一些混沌神墓的资料残片，既然我没办法弄到你的残片，倒不如将我这份也送给你，接下来，你自然会尽心尽力完成一切，不费我吹灰之力。”
“虽然，过程中也出了一些小小的岔子，不过结局，总算还是皆大欢喜，不是吗？”
“皆大欢喜？”
火蚁王的目光在幽泉老祖的手下身上扫视一圈，表情越来越狰狞，越来越疯狂，一字一顿道，“幽泉，看来我是彻底落入你的算计之中，不过，难道你就不奇怪，为什么我会加入混沌之刃，甚至用几十年时间，成为混沌之刃的首领？”
幽泉老祖道：“很多银血妖族，都加入混沌之刃，为权势，为力量，为了复仇，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又有什么奇怪？”
火蚁王冷笑一声：“如果你以为，我仅仅是为了夺得至高无上的权力，才加入甚至利用混沌之刃，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是一个真正的混沌信徒！”
“原因？很简单！”
火蚁王的气势骤然迸发，周身缭绕着华丽的火焰，伴随着一阵“哧啦哧啦”之声，恍若封印身体的一道禁制猛然炸开，他身后竟然弹出了一根长长的尾巴！
这根一米多长，极富弹性的尾巴，显然不是虫族的特征，而是某种角族或者爪族的特征！
火蚁王长舒一口气，就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轻笑道：“看到了吗，一根尾巴，一根不属于虫族的尾巴！”
“这可不是我动用基因力量变化出来的，而是在我十五岁半的时候，主动觉醒的！”
“这根尾巴，代表着我并不是一名纯粹的银血妖族，而是夹杂了虫族和爪族特征的乱血妖族！”
“哈哈，哈哈哈哈，那时候的我，可是惊骇欲绝，无数次都想要自尽。”
“直到我查阅了诸多古籍，才知道在历史上，这样的事情曾多次发生，很多号称血脉纯粹的银血甚至圣血妖族，其实在祖上某一代，血脉早就受到污染，只是，不同种类的妖族基因，却是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若是这些异种基因，一直沉睡，那就能一辈子都保持高阶妖族的假象。”
“即便如此，那些异种基因，依旧会通过遗传方式，传承给他们的子孙后代！”
“呵呵，如果某个倒霉的子嗣，因为某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激活了沉睡的异种基因，一下子就会从高贵的圣血、银血，变成最低贱的乱血！”
“在古籍上，对这些可悲的家伙，有一个最恰当的称呼——隐血妖族！”
“没错，我就是一名隐血妖族，被万分之一的概率击中，觉醒了异种基因，从银血变成了乱血！”
“这，才是当年我会放弃和你争斗，又创立了无乱城，成为混沌之刃首领的真正原因！”
火蚁王眨了眨眼，似乎头一次掌握了局势的主动，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微笑，“而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幽泉，你可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大哥，看看我们两个的形态，没有人能否认这一点！”
“既然我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银血妖族，而是贵族们口中最低贱的，不可接触的乱血妖族，你呢？”
“你这个幽泉国的掌控者，血妖界的四大巨头之一，又算是什么？”
“明白了吧，或许你身上并未呈现出其他妖族的特征，但是在你的血脉之中，绝对和我一样，隐藏着异种的基因！我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你和我一样，都不是银血，而是乱血！”
地下二层，李耀几乎要被这个惊天秘闻，刺激得怪叫起来。
血妖界四大巨头之一，万妖殿中真正拥有决策权的妖皇幽泉老祖，竟然是一名最低贱的乱血妖族？
这个消息，的确石破天惊！
火蚁王好似胜券在握，对幽泉老祖面前那些经过妖丹强化的战士吼叫道：“或许你们都对幽泉老祖忠心耿耿，甚至你们都不在乎他是不是银血妖族，不过动动你们的脑子！”
“你们已经听到了幽泉老祖最大的秘密，难道他还会让你们活着出去，把这件事大肆宣扬么？”
这些经过妖丹强化的战士，和幽泉老祖本人，却是连触角都不颤动半分，用一种看着白痴的目光看着他。
火蚁王愕然，片刻之后，声音变得又尖又利：“你早就知道！”
“你早就知道，自己并非银血，而是乱血！”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和我为敌？为何还要剿灭混沌之刃！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夺回乱血妖族应有的东西！”
火蚁王彻底乱了方寸。
幽泉老祖幽幽道：“没错，我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这一次带来的，既不是万妖联军，也不是幽泉国的部队，而是直属于我自己的私兵，他们叫做‘幽府军’。”
“不用白费力气，离间我和幽府军了，你办不到的。”
“至于剿灭混沌之刃的理由——”

第899章 火蚁战幽泉！
幽泉老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火蚁王，穿透了地心，射向无尽远方，“很快，你自然会知道！”
伴随着这句话，他的气息犹如火山爆发，陡然膨胀，恢弘壮阔的地下神殿，每一个角落都被他的气息胀满，变成了一个狭小的火柴盒！
就连李耀透过枭龙号暗中窥探，都被这股气势震慑，背后的汗毛根根树立，一块块脊椎骨“咔咔”作响，战意如火，在血管中膨胀、涌动！
李耀身边的几名混沌之刃精锐，自然没有他这么强大的感知，却是也感觉到一股无边无际的大恐怖，穿过厚达上百米的岩层，慢慢渗透下来，令他们像是置身于一尊密不透风的棺材中，无处可逃！
几名混沌之刃精锐，都忍不住牙齿打架，浑身发抖。
地下神殿，火蚁王的气势，亦像是惊涛骇浪般爆炸，伴随着声声狂吼，他头顶的两根触角前端，竟如花蕾般片片绽放。
他身下的土壤中，八根巨大的火柱，忽然拔地而起！
火柱环绕着火蚁王，恍若八条巨蛇，狂乱舞动，又在他头顶上方，互相缠绕，凝聚！
一部分火蛇爬到了火蚁王身上，交织成了一件华丽的火焰战甲，更多火蛇却是组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火焰巨人，朝幽泉老祖张开了血盆大口！
“吼！”
火焰巨人的吼叫声，在空气中烧出了一圈一圈强烈的波纹，就像是一枚空气炮陡然炸开。
就连幽泉老祖带来，以妖丹改造过的强大“幽府军”，亦是在这股绝强的气势面前，退避三舍！
幽泉老祖笑容不变，淡淡道：“原来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暗中调集这些生化战兽。”
“没错！”
火蚁王连声狞笑，“大哥，这就是我用十年时间，耗费了无穷天材地宝和强化药剂，调制而成的‘万煞火蚁’，大哥身边这些鬼面银蚊和斑斓飞蝗，只怕稍稍靠近，都要灰飞烟灭啊！”
李耀仔细观察，才发现凝聚在火蚁王身上的铠甲，和他身后的火焰巨人，竟然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无数只赤红色的蚂蚁！
李耀冒险激荡神念，将枭龙号的扫描能力提升到极限。
却见这些赤红蚂蚁，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犄角狰狞，甲壳森严，比他最熟悉的“紫环剑蚁”都要凶恶几十倍。
他们的甲壳和翅翼上，全都生长着旋涡状的天然灵纹，从灵纹的走向和重叠结构来看，都是用来增幅烈焰之力的！
即便只有一头万煞火蚁，一旦钻到人肚子里去，只怕都能将五脏六腑烧成灰烬。
火蚁王竟然能调制出数以千万计的万煞火蚁，还能任由他的心念来控制，实在太可怕！
李耀暗暗心惊，对生化战兽的诡秘，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如果将他放在火蚁王对面，即便玄骨龙王战铠火力全开，也未必能讨到多少好处，胜负尚是五五之数！
“轰！”
李耀心思电转的刹那，地下神殿中两名妖皇的激斗已经爆发！
火蚁王有万煞火蚁组成的生化战甲在身，气势陡然爆发了四五个级数，竟然主动向幽泉老祖发动进攻！
他身后的火焰巨人，既然是由一只只万煞火蚁组成，当然不必局限于固定的形态，双臂击出，瞬间化作上百条触手，同时向幽泉老祖和十几名幽府军电射而去！
“撕啦！”
每一条触手的前端，都像是花蕾般绽放，露出了狰狞的血盆大口，像极了穷凶极恶的食人花！
幽府军不敢和万煞火蚁正面对撞，有些狼狈地躲闪。
幽泉老祖却是双手背负，漫不经心地面对着七八朵“火焰食人花”，甚至连防御姿态都没摆出。
“咔嚓！”
七八朵“火焰食人花”，争先恐后扑到幽泉老祖身上，将他狠狠咬住。
万煞火蚁如岩浆，灌入幽泉老祖体内，将他从内到外，都烧了个通通透透！
李耀目瞪口呆：“不会吧，堂堂血妖界四巨头之一，这么不堪一击？”
火蚁王脸上，却没有半点儿秒杀的快意，表情凝重，眉心几乎要挤出水来。
“嘭！”
片刻之后，被煞火缭绕的幽泉老祖，竟然整个炸裂开来，化作星星点点的火花，就像是到处乱窜的萤火虫。
“这——”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组成幽泉老祖身体的，竟然是成千上万的——蚂蚁？
就在这时，神殿上方的窟窿中，发出阵阵沉闷的“嗡嗡”声，一大蓬青雾，如同粘稠的柏油般滴落下来，悬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团团完美无缺的球体。
这些青色球体，全都是由一只只碧玉般的青蚁组成。
片刻之后，青蚁蠕动，犹如一束花蕾冉冉绽放，形成一具具青色的人形。
这些青蚁，全都晶莹剔透，既像碧玉，又似琉璃，一道道光影如溪水般流动，居然都变成了幽泉老祖的形象！
“竟然，是可以模拟人形的生化战兽！”
李耀极度震惊。
原来一开始的幽泉老祖就是由生化战兽组成，而他居然没有察觉！
尽管通过枭龙号来感知对方的气息，会存在一定程度的延迟和失真，但李耀还是不知道，就算自己真的站在这个“幽泉老祖”面前，是否能分辨出他的真假！
十团青蚁，幻化成了十个幽泉老祖，以同样笑吟吟的表情，站在火蚁王的面前。
他们半眯着眼睛，仿佛刚刚享受到了一顿美味佳肴，异口同声，淡淡道：“以‘金焰毒蚁’和‘灭却魔蚁’和‘紫环剑蚁’等十几种凶悍蚁族为基础，再喂食了大量的凤王草、赤霞晶、离魂煞……等等原料，调制出来的万煞火蚁，可以瞬间激发出超过两千度的高温，咦，还拥有自爆的能力？”
“相当不错的生化战兽啊！”
“咻！”
话音未落，十个“幽泉老祖”，同时朝火蚁王发动进攻！
一时间，空气中浮现出了十几道青色气流和赤色火焰，“噼噼啪啪”对撞在一起。
绝大部分“幽泉老祖”都被万煞火蚁撞碎、撕烂，然而他们全都是由青蚁组成的分身，在天空中源源不断的青蚁补充之下，根本杀之不绝，剿之不尽！
在绝大部分旁观者眼中，电光石火的战斗，或许只是青红双色的光影交错，然而看在李耀眼中，却令他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幽泉老祖和火蚁王同出一源，都是驾驭蚂蚁类生化战兽的超一流高手，但他们的战斗模式却截然不同。
火蚁王用无数万煞火蚁组成铠甲和武器，已经看得李耀眼花缭乱。
而幽泉老祖以幻影青蚁组成无数分身，每一个分身和本体都以诡异的方式相连，分身遭受到了一次攻击之后，居然就能计算出攻击来源的大量数据，甚至掌握敌方攻击的本质？
“强大，太强大了！”
从每一道幽泉分身的速度、力量和反应来看，李耀判断，这些分身全都拥有中阶妖王以上的战力！
十个幽泉分身加在一起，战力却远远凌驾于十名中阶妖王以上！
因为人心难测，就算是心有灵犀的双胞胎，亦不可能准确把握住对方的每一步行动，再精妙的配合之间，总有最细微的破绽。
而这些分身，全都是由幽泉老祖一手操纵，相当于是他的十根手指，配合如水银泻地，精妙绝伦！
更要命的是，李耀完全分辨不出，真正的幽泉老祖，是否隐藏在里面！
火蚁王，亦是深深忌惮这一点。
凭他妖皇级数的强大实力，原本不至于被这些分身死死困住，但他却像是被一条无形的锁链束缚了手脚，好几次明明可以突出重围，或者对某一具分身实施毁灭性打击，却是在最后关头，又缩了回去。
一般人或许会觉得他畏首畏尾，李耀却知道，他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幽泉老祖的战术，和萧玄策在最后关头，藏匿于太虚战兵中的战术，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怎么这些超一流高手，个个都比我还要卑鄙？”
李耀隐隐有些牙疼，他发现，如果自己处在火蚁王的位置，对这种无赖的战术，也是束手无策。
火蚁王的万煞火蚁，数量也有极限，一次次狂轰滥炸的结果，就是身上的火焰战铠，和身后的火焰巨人都变得有些暗淡。
幽泉老祖的分身，依旧不徐不疾，完全没有加快进攻节奏的意思。
但他身后的幽府军，却是如狼似虎，扑向混沌之刃！
“怎么办？”
藏匿于地底观战的李耀，心思电转，疯狂计算着地下神殿中所有混沌之刃和幽府军的速度、力量，以此来判断整个战力的对比！
他的脑域深处，一瞬间出现了上百幅不同的战局变化，都是他在不同的时机加入战局之后，最有可能的推演。
“幽府军的实力很强，通过妖丹增幅之后，至少有十几人的战力达到了妖王级数，混沌之刃完全不是对手！”
“他们似乎不打算将混沌之刃杀死，只是击伤、俘虏？”
“幽泉老祖尚未暴露出真正的实力，不知道他是否还能召唤更多的分身，又是不是还有更强大的杀招？”
“现在，我有三个选择！”
“第一，不顾一切，立刻逃跑！”
“第二，加入战团，和火蚁王一起对抗幽泉老祖！”
“第三，向地底更深处逃窜，蛰伏在黑暗中，等待更好的时机！”

第900章 螳螂捕蝉！
李耀深吸一口气，进入深度冥想状态。
冥冥中，仿佛有一个水晶形态的自己从血肉之躯中挣脱出来，朝黑暗深处电射而去，冲上地下神庙，趁着幽泉老祖和火蚁王的激斗，向上方的窟窿激射而出！
四周的幽府军大惊失色，纷纷拦截，不过根据李耀刚才搜集到他们速度和力量的数据，他们的拦截，千疮百孔！
在窟窿外的吞星海上，当然还停泊着三到五艘幽泉老祖的妖魔战舰。
然而李耀还在筑基期时，就曾经独力对抗一艘晶石战舰，凭他现在堪比元婴的战力，真要想走的话，又岂是区区三五艘妖魔战舰可以阻挡？
“我若要走，谁又能留！”
吞星海和白银死漠虽然可怕，但李耀的乾坤戒中随时储存着大量食物、药剂和清水，这是他走到哪里都不会改变的习惯。
在广袤无垠的银色沙漠中，万物都无法生长，就看大家的意志力和忍耐力，幽泉老祖又能奈他何？
“若是幽泉老祖集中兵力，就不可能搜索白银死漠的每一个方向，极有可能被我顺利逃脱。”
“若是他分头搜索，那就会被我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掉！”
“综合分析，我选择此刻逃跑的话，成功率在85%以上！”
“不过——”
这样一来，李耀就无法弄清楚，幽泉老祖出现在这里的真正目的了。
血妖界四巨头之一的幽泉老祖，居然早就知道自己是一名乱血妖族，但是他并没有加入低阶妖族的反叛组织“混沌之刃”，而是站在混沌之刃的对立面，甚至组建了一支极其秘密的“幽府军”！
李耀在天元界时，曾经了解过血妖界几支彪悍的特殊部队，从来没听说过“幽府军”这个名字。
而作为万妖殿圣女的金心月，向他详细介绍了血妖界所有的特种部队和秘密军团，也没有“幽府军”的任何资料。
然而，周身镶嵌着妖丹的幽府军，却是李耀平生所见，最恐怖的特种部队，甚至没有之一！
“令极不稳定的妖丹，可以平稳输出能量，又和血肉之躯完美融合，这样的生化技术，即便在血妖界，亦是最顶尖的存在！”
“这样的技术背后，一定有一个极其庞大的组织在支撑！”
“幽泉老祖一心要探索混沌神墓的秘密，又在暗中组建了幽府军，究竟要干什么呢？”
李耀又回想起混沌之刃长老宁中则说的那句话。
据说他们从幽泉老祖研究室中得到的东西，会改变血妖和天元两界的命运。
而金心月在吸收了神秘液体之后，竟然从妖变成了人！
幽泉老祖，到底在研究什么，策划什么啊！
“不行，好不容易接触到了最核心的机密，我不能在这时候临阵脱逃，不把握住绝佳的机会，再想窥探幽泉老祖的隐秘，就难上加难了！”
那么，和火蚁王一起对抗幽泉老祖？
李耀心思电转，再次开始了疯狂的计算，无数水晶身影在脑域深处片片龟裂，化作了璀璨的钻石星尘！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呼啸而出。
不过，枭龙号却是敏锐地感知到，在未知方向上，还隐匿着好几道强大的气息！
这几道蛰伏在暗处的气息，令李耀的瞳孔好似被针轻轻扎了一下，骤然收缩到了极限。
“幽泉老祖，还有后手！”
“就算我冲出去和火蚁王并肩作战，双方此前没有过配合，更不明白彼此的立场，胜率亦不超过11%！”
如果胜率在30%以上，李耀或许就会选择孤注一掷。
可是，就算以幽泉老祖此刻呈现出来的形态计算，即便李耀出现，屠杀大批幽府军，胜率都只有11%。
这不是一个值得冒险的数字，最高明的猎手和赌徒，往往也拥有最好的耐心。
两条路，都走不通，那就只有走第三条路！
趁着两名妖皇激烈拼斗之时，李耀不动声色地调整着枭龙号的方位，一方面从更好的角度去观察两人的激斗，另一方面，亦是为他下一步的计划做准备。
两名妖皇的殊死激斗，可不是随便可以欣赏到，火蚁王和幽泉老祖的每一次碰撞，仿佛都化作了晶莹剔透的数据流，通过枭龙号，涌入李耀的脑域，好似一顿饕餮盛宴，令他大快朵颐，暗暗惊叹。
地下神殿，火蚁王的几次冲击，都被幽泉分身逼了回来，除了消耗掉双方大量的蚂蚁之外，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然而，他带来的混沌之刃精锐，几乎都被幽府军镇压！
火蚁王心浮气躁，双眸喷火，身后的火焰巨人，终于和穿戴着火焰战铠的真身融为一体，化作一条咆哮的蛟龙，朝神殿穹顶窜去！
“破！破！破！”
七道幽泉分身，悍不畏死地挡在前面，却是摧枯拉朽，逐一击破，化作渺渺青烟，焦黑的虫尸“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火蚁王赫然摆脱了幽泉分身的纠缠，冲向被幽泉老祖钻透的穹顶，似乎想从穹顶逃生。
然而，就在他接近穹顶的一瞬间，火焰蛟龙的脑袋却是轰然爆裂，脑袋中，一枚“流星”朝神殿东翼怒射而去！
金蝉脱壳！
由万煞火蚁组成的火焰蛟龙，继续朝神殿穹顶猛撞，半空中形成了一片片浓烈的火烧云。
火蚁王却是化作一抹红色流光，飞向了他们最初进入的那一处甬道。
大部分幽泉分身和幽府军，全都被火烧云遮蔽了视线，扰乱了感知，来不及拦截！
眼看火蚁王即将逃出生天，从那甬道之中，竟然连续射出了三道流光，逐一轰击在火蚁王身上！
“轰！”
“轰！”
“轰！”
犹如妖魔战舰和晶石战舰的主炮互相抵住，狠狠地三次齐射，威力之大，令李耀怀疑地下神殿是否会就此轰榻。
三波撞击纷纷形成了涟漪般的空气波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潮啸如枪，横扫神殿！
前面两道流光，分别被火蚁王狠狠撞开，但第三道流光，却像是铁锤一般，将他重重撞了回去。
随后，三道流光围绕着火蚁王疾速飞旋，好似三颗卫星，交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牢笼！
第一道黑色流光，是一名高达六七米的悍将，就像是长戟大兜虫和巨灵天牛的混合体，一身疙疙瘩瘩的黑色甲壳，简直比最大号的战神套装都要雄壮，更恐怖的是，在遍布周身的黑色骨瘤上，全都缭绕着“劈啪”作响的电弧，仿佛每一枚骨瘤凸起，都是一座强大的电极。
同样，这名妖族悍将周身，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妖丹，特别是门板一样的胸甲上，更是镶嵌着一枚比李耀脑袋还大的妖丹，好似护心镜一样。
李耀实在很难想象，这他娘的究竟是什么妖兽，凝结了几百年才凝结出来的妖丹！
这名巨灵神一般的妖族悍将头顶，两支大角如方天画戟般朝两侧横生，大角之间，竟然凝聚出一道道粗壮的电弧，犹如强劲的太乙雷磁炮，每隔几秒钟，都能激发出一道超强电弧，如刀芒，似剑气，斩向火蚁王！
第二道炫彩流光，却是轻灵至极，乍一看，就像是一名千娇百媚的绝色美女，虽然身高只有一米一二，却没有半点儿侏儒的不协调感，倒像是将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成比例缩小了一半。
她身上披着七彩斑斓的轻纱，要害位置若隐若现，呼之欲出，轻纱在背后却是收拢成了两扇巨大的蝴蝶翅膀，翅膀上花团锦簇，艳丽非常，还在隐隐流动，既像是万花筒，也像是美轮美奂的漩涡！
这个蝴蝶妖女翩翩飞舞，流光扫过之处，留下一片片七彩斑斓的磷粉，李耀注意到，火蚁王的速度原本极快，但一接触到这些磷粉，却诡异地迟钝下来，脸上也流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迷醉表情，仿佛陷入某种幻境！
“这两个，一定是幽府军的统领了，从速度和力量来看，竟然都拥有初阶妖皇的战力！”
“而且，两大统领之间，配合极其默契，那头蛮牛大兜虫的力量和破坏都强大无比，就是速度和攻击频率稍微慢了一些，而这个蝴蝶妖女，却是擅长用磷粉来制造环境，发动精神攻击，即便火蚁王能抵挡住，速度也不免慢了下来，正好被蛮牛大兜虫击中！”
“如果要对付这两名幽府军统领，一定要将他们隔开，绝不能和他们两个同时对战！”
这个念头，只在李耀脑海中闪了一闪，因为第三道青色流光，再次狠狠轰击在火蚁王身上！
失去了绝大部分万煞火蚁的加持，又被幽泉分身和幽府军纠缠了这么久，火蚁王早已逼至极限，而对方的实力，原本就凌驾于他之上，一击之下，周身妖火，骤然熄灭！
半空中，青色流光凝聚成了幽泉老祖的真身，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双目圆睁，腮帮子高高鼓起，“噗”一声，口中喷出了铺天盖地的青蚁风暴，如蝗虫过境，朝火蚁王扑去！

第901章 潜伏的黄雀！
青蚁风暴轰出的刹那，李耀口中的“蛮牛大兜虫”头顶两支长戟巨角之间，亦是劈出了十几道凌厉的电弧，在虚空中凝聚成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的形态，对火蚁王狂轰滥炸。
而那名幻蝶妖女的斑斓翅膀上，骤然抖落一大蓬磷粉，幻化成了几十道轻灵鬼魅的幻影，同样朝火蚁王纠缠过去。
火蚁王暴喝连连，残存的最后一点万煞火蚁全部凝聚于双掌之上，朝青蚁风暴狠狠砸去，将青蚁风暴砸得四分五裂，然而分裂的风暴却似拥有生命的藤蔓，将万煞火蚁统统纠缠住。
“蛮牛大兜虫”的十几道雷电神兵劈头盖脑轰击在火蚁王身上，而幻蝶妖女的磷粉秘影，也像是阴魂不散的女鬼，笼罩住了火蚁王的七窍！
火蚁王闷哼一声，速度一降再降，头顶的两根触角上沾染了大量磷粉，颤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喝！”
“蛮牛大兜虫”双臂大张，胸口比李耀脑袋还大的妖丹闪闪发亮，恍若晶石战舰的主炮填充了极限灵能，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一道死灰色的光柱从他胸口猛然炸裂，笔直轰向火蚁王！
火蚁王被诡异的迷梦纠缠，无知无觉，被这一击兜头兜脑轰中，周身皮肤和甲壳，片片龟裂，燃烧，蒸发！
同一瞬间，幽泉老祖再次以幻影青蚁，凝聚成了九道分身，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同时向火蚁王电射而去！
这些分身，仿佛没有实体的阴魂，直接穿透火蚁王的身体，来回几十次。
每一次“穿刺”，火蚁王的气息就微弱一分，几十次之后，火蚁王已是千疮百孔，不成人形，从半空中无力地跌落。
“锁！”
幽泉老祖十指如莲花般绽放，瞬息之间结出了几十个手印，指尖轻弹，几十枚小小的“种子”呼啸而出，射入火蚁王体内。
片刻之后，“种子”就生根发芽，滋生出了一条条淡青色的“血管”。
这些血管，穿刺了火蚁王的五脏六腑和各个关节，特别是在肩胛骨和膝盖等要害处，更是来回穿刺了好几圈，死死缠绕住了火蚁王的四肢。
甚至有不少血管，像是毒蛇般，攀上了火蚁王的脑袋，从他的口鼻中钻了进去。
随着幽泉老祖的一呼一吸，这些“血管”也一鼓一缩，隐隐有碧绿色的液体在其中涌动，不知是鲜血，还是毒液！
身为妖皇，火蚁王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纵然中了“蛮牛大兜虫”的雷霆一击，又被幽泉老祖分身来回穿刺，亦是很快苏醒。
然而这些诡异的“种子”和“血管”，却像是最坚固的枷锁，令他眼珠欲裂，动弹不得，发出极度痛苦的低吟。
李耀在地下二层，看得面红耳赤，热血沸腾。
这还是他第一次目睹妖皇级数的绝世高手，火力全开，以命相搏！
和修真者相比，妖族对于灵能的运用，更加阴险诡异，层出不穷的攻击手段和千奇百怪的生化战兽，都是李耀过去想象不到的。
“幽泉老祖射出的‘种子’当中，竟然蕴含着诡异的毒素，能够将火蚁王的血液变成致命的毒液，反过来束缚火蚁王的力量！”
李耀暗暗咋舌。
血色心魔却是冷笑连连：“雕虫小技，何足挂齿，我倒是很想现在就去品尝一下，这些‘种子’的味道！”
李耀瞬间否定了这个想法，全部计算力都投入到了枭龙号上。
枭龙号紧贴着神殿的墙壁，不动声色向上方游窜。
随着火蚁王的束手就擒，混沌之刃的抵抗也就此完结，幽府军很快控制全场。
幽泉老祖双手背负，淡淡扫视着地下神庙，当他扫到神庙中央那巍峨的盘古族雕像时，目光变得格外幽深。
幽府军的两大统领身边，纷纷盘旋着几十只碧绿色的甲虫，这些甲虫的腹部晶莹剔透，镶嵌着一枚枚晶石，晶石中还镌刻着好几座架构精巧的连环符阵。
从一些甲虫的腹部，赫然发出声音，却是用来通讯的传音飞虫。
“蛮牛大兜虫”对着十几只传音飞虫发号施令：“第一队，给你们三个钟头时间，清理整座混沌神墓，搜索残余的混沌之刃，确保安全！”
“第二队，在地下神庙西南方向，搭建俘虏营，将所有俘虏统统收押，展开鉴别。”
“混沌之刃从骨沙城中，掠走了我们的大批专家，将这些专家都找出来，好生安置！”
“第三队，开始在吞星海上，建设大规模的临时浮岛，并对方圆五百里的水域和周边白银死漠，展开搜索，以免还有混沌之刃残党，藏匿于吞星海或者沙漠中！”
在他身边，幻蝶妖女亦是对着传音飞虫，有条不紊地下达了一条条的命令：“第四队，在地下神殿东南角搭建临时研究室，就地展开分析和研究。”
“第五队，跟在第一队后面，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对混沌神墓中的一切，都展开抢救性的发掘！”
“第六队，和第五队一起行动，注意，在混沌神墓中极有可能蕴藏着尚有活力的妖器和病毒，一旦发现，注意隔离和扑灭！”
“老祖！”
两人传令完毕，对幽泉老祖毕恭毕敬道，“三个钟头之内，混沌神墓就完全属于我们了！”
“很好！”
幽泉老祖微微点头，“黑霸，漩涡，你们做得不错，接下来，把火蚁王押到船上去，他的脑子里，可是藏着不少对我们大有用处的东西！”
“是！”
“是！”
蛮牛大兜虫“黑霸”和幻蝶妖女“漩涡”，将行尸走肉般的火蚁王搬上了一张全金属担架，又在担架上面加了十七八道镌刻着灵纹的铁索，一前一后，亲自将火蚁王，送上地面。
“就是现在！”
地下二层，李耀的太阳穴疯狂跳动，嘴唇被咬了个稀烂，心脏几乎要撞断胸骨，做出了这场赌斗中，最冒险的一搏！
他偷偷操纵枭龙号，跟在黑霸和漩涡的后面！
黑霸和漩涡，即便不是真正的妖皇级数高手，但是在妖丹的加持之下，亦是相差无几，感知敏锐到了极点，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发现。
不过，两人的心思全都放在火蚁王身上，又在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获全胜之下，警惕稍稍松懈，竟然没有察觉。
幽泉老祖更是没料到“混沌之刃”中除了火蚁王这个妖皇之外，竟然还隐藏着李耀这样一个怪胎，更拥有“枭龙号”这种星海帝国巅峰时代的法宝。
他的全部计算力，都用来谋划接下来的行动，同样没注意到，在看不见的虚空中，有一艘小小的“超微型星舰”，正在鬼鬼祟祟地游走着！
黑霸和漩涡，通过神殿穹顶上方的窟窿，缓缓升上地面。
枭龙号紧随其后，就像是他们的影子。
直上直下的窟窿中，空间十分狭小，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虽然枭龙号处在隐形状态，但只要黑霸和漩涡稍稍起疑，轰出一道妖气，立刻就能扫描到。
幸好，两人身为幽府军的统领，公务十分繁忙，一路上都有络绎不绝的传音飞虫，在他们身边飞来飞去，发送属下的反馈。
两人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发送下去，却是顾不上绝对安全的身后了。
窟窿的尽头，还是一条向上的软管，李耀估计，这条软管，同样是连接到一艘妖魔战舰之上。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他们出现在一艘妖魔战舰内部。
这艘战舰，却是比混沌之刃的猎空舰要庞大十几倍，四周遍布无数通道，错综复杂如迷宫一般。
枭龙号跟着“黑霸”和“漩涡”七弯八绕，穿越几十名幽府军组成的坚实防线，来到甬道尽头一间特制的囚室。
这间囚室就像是某种巨大妖兽的胃部，黏糊糊、湿哒哒，下方充斥着绿色的腐蚀液，被一排排獠牙般的栏杆封锁着。
李耀看到，“漩涡”在囚牢旁边，一块粉红色的软肉上，似羽毛般轻轻摩挲了两下，上下两排獠牙立刻收缩回去，露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窟窿。
“难道这间囚室，还是一头活物？”
李耀暗暗记住了“漩涡”摩挲这块软肉的特殊手法。
黑霸和漩涡，将火蚁王连同担架，一同丢进囚室。
囚室的四面八方，立刻生出无数肉触，将担架固定在半空中。
这些肉触，类似合成神经，上面布满了神经元，敏感到了极点，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发出感应。
火蚁王的下半身，完全浸泡在酸液之中，发出“嗤嗤”之声，从那酸液里，甚至还冒出了袅袅青烟。
半天之前，这个枭雄还幻想着带领混沌之刃走向崛起，此刻却是沦为阶下囚。
和表面的颓然相比，他的心灵似乎都受到了极大的摧残，完全丧失了斗志，头颅低垂，两根触角无力地耷拉在脑门上，就像一截朽木。
在獠牙牢笼即将合上的一刹那，李耀操纵枭龙号，冒险闪了进去！
獠牙牢笼，没有动静，黑霸和漩涡，也没有异常反应，只是召唤来了一队幽府军，嘱咐了几句之后，就转身离开。
看来，他们对幽泉老祖的禁制手段，很有信心。
李耀长舒一口气，最危险的一步，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这时候，他听到了通往地下二层的升降平台，发出“隆隆”的运转声。

第902章 看不见的笔画
“是幽府军下来搜索混沌之刃的残党了！”
李耀身边的几名混沌之刃精锐都有些不知所措，李耀自然不会陪着他们在这里束手就擒，却是装作惊慌失措地叫喊一声，朝地下二层更深处窜去。
这些混沌之刃精锐，都意识到了大事不好，面面相觑，发一声喊，都作鸟兽散。
黑暗中，李耀的血眸炯炯有神，就像是飘摇的赤星，在黑暗中疾驰。
现在枭龙号这只“眼睛”在火蚁王的獠牙囚笼之中，窥探不到地下神殿中的动向，好在火蚁王先前传送给他了混沌神墓的大量地图，令他不至于迷失方向。
地图……
“不对！”
李耀心思电转，很快想到，这一份详细地图，既然可以随随便便就传输给一名普通成员，肯定不是火蚁王掌握的全部核心地图。
更何况，李耀能弄到这份地图，那么混沌之刃的精锐肯定也有相同的地图，他们全都被幽府军俘虏，只消幽府军中有一两个精通神魂搜索的高手，同样也能得到地图。
接下来，幽府军只要按图索骥，自然能清理整个混沌神墓的每一个角落。
“必须找地图上没有显示的甬道或者房间藏匿！”
李耀将速度飙至极限，视觉细胞和神经的大幅进化，令黑黢黢的甬道完全不是障碍，他一边疾驰，一边在脑中对自己经过的路线加以计算，再和火蚁王给他的地图进行对照，不断摸索新的方向。
身后隐约传来了喊杀声，想必是那几名混沌之刃精锐被发现了。
李耀不怀疑他们对混沌大神的忠诚，但是在搜魂秘法之下，这些人很难隐瞒有一名成员落荒而逃的消息。
他必须尽快找到藏身之所。
半个钟头之后，李耀在迷宫般的混沌神墓中转悠了几圈，身后的脚步声和甲壳摩擦墙壁声越来越近，终于找到了一条地图上没有记载的甬道。
李耀毫不迟疑，钻进甬道，一股阴郁潮湿之气，扑面而来。
很快，李耀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条甬道在地图上会没有记载。
因为，这是一条排水渠。
混沌神墓建造在吞星海的底下，显然建造者也思考过，万一神墓上方崩溃，湖水倒灌进来应该怎么办。
所以，在混沌神墓的各个层面，都有多如牛毛的排水渠，其中至直径较粗的主排水渠在地图上都有显示，而这种毛细血管一样的支排水渠，往往就没有记载了。
既然是排水渠，前方肯定不是死路一条，十分符合李耀的需求，他紧贴着排水渠的墙壁，将每一个毛孔都彻底关闭，心跳和五脏六腑的蠕动都降至最低，甚至连计算力也极度压缩，以减少脑血管中血液的流速和大脑的发热量。
李耀强迫自己，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岩石，和四周环境融为一体。
当他将体温调节到了和外界一样的13度，并且关闭了最后一个毛孔时，排水渠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紧接着，三五只黑黢黢的甲虫飞了进来。
这些甲虫，只有拇指大小，头顶却是镶嵌着一块块淡黄色的晶石，向前方射出一道道好似探照灯的光柱。
交错的光柱，洞穿了排水渠前方的黑雾，除了一些干渴的青苔和裂开的淤泥之外，没有照射到半点儿活物。
李耀外表犹如一尊冰冷的雕像，内心却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周身灵能准备就绪，一旦被黑色甲虫的妖光扫到，立刻将这些甲虫碾碎，同时发动最强一击，将排水渠的入口轰塌，再从另一侧逃跑。
幸好，混沌神墓地域辽阔，幽府军为了在三个钟头之内完成搜索，只能浮光掠影，草草了事。
一道妖光险之又险地扫过了李耀头顶，差一点就擦到了他的头发，不一时，三只甲虫都飞了回去。
李耀继续保持着凝固的表情和姿态，连眼睫毛都像是变成了铁丝，纹丝不动，足足十分钟，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一个毛孔一个毛孔地重新扩张。
他盘膝而坐，深吸一口气，尽管置身于阴冷潮湿的排水渠中，嘴角还是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敌明我暗，幽泉老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是绝想不到，在混沌神墓的深处，还蛰伏着李耀这样一个危险的变数。
游戏，终于又回到了李耀熟悉的节奏。
“让我们来分析一下。”
“首先，幽泉老祖既然掌控了混沌神墓，显然也是对混沌传承极感兴趣，甚至准备就地研究，将神墓中所有高价值的传承都搬运回去。”
“其次，以幽泉老祖的身份和地位，显然不可能长年累月都待在这里，最多几天，他一定会回到万妖殿，否则，别的妖皇就该起疑了。”
“等到幽泉老祖离开，这里就只剩下幽府军驻守，到时候……”
想明白了这一点，李耀的心跳更加平静，他从乾坤戒中取出了大量的高能食物，养精蓄锐，准备和幽泉老祖打持久战。
这时候，他的眉头却是微微一皱，浮现在脑域中的另一幅画面，却是有些诡异。
那是头顶的妖魔战舰，獠牙囚笼中。
枭龙号一直隐匿在獠牙囚笼的一角，唯恐被人发现，一动不动。
然而，当“黑霸”和“漩涡”等高手统统离开之后，如朽木般沉寂了一个多钟头的火蚁王，却是忽然抬起了脑袋。
他还是那副生不如死，颓然绝望的表情，就连眼珠都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死灰色。
然而这对死灰色的眸子，却是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枭龙号的方向。
一开始，李耀以为只是巧合。
可是火蚁王就这样盯着枭龙号看了足足十几分钟，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耀按耐不住，操纵着枭龙号，在虚空中稍稍移动了一厘米。
火蚁王的眼球，瞬间也转动了零点一度，再次锁定了枭龙号。
“被发现了？”
李耀头皮发麻，一万个想不通，无论幽泉老祖、黑霸还是漩涡，全都没有感知到枭龙号的存在，为什么火蚁王却是能感知到？
不过，李耀的计划，本来就需要火蚁王的配合，或者说面对幽泉老祖和幽府军这样强大的敌人，他和火蚁王的接触势在必行。
就算火蚁王没有发现他，他也会操纵枭龙号，和火蚁王接触的。
只是，双方应该怎么交流呢？
最初，李耀完全没想到，火蚁王会被关押到这么诡异的一处囚笼之内。
如果是一般的牢房，李耀大可以让枭龙号飞到火蚁王的胸口或者背上，通过笔画的方式直接交流信息。
可是现在，火蚁王周身都被敏锐度极高的神经触连接，只怕每一次呼吸和心跳的改变都被精确记录，任何一种幅度稍大的有规律动作，都会引起怀疑。
这时候，李耀注意到，火蚁王半眯的眼睛，微微一眨，紧接着双眸瞪圆，十分痛苦地咳嗽起来。
剧烈咳嗽的同时，他的眼球飞快颤动，忽而向左，忽而向右。
“这是什么意思？”
李耀不敢忽略他的每一点动作，观察片刻之后，李耀发现火蚁王的眼球转动，竟有一种特殊的规律。
倘若将他的瞳孔看成笔尖的话，每一次转动，竟然都是画出了一道“笔画”！
横、竖、撇、捺、钩，而眼皮完全闭上，则是一个字符的结束。
尽管同样笔画的组合有好几十种，但李耀完全可以用强大的计算力，将几十种结果全都推演出来，再组合到一起，经过瞬息间上万次的尝试之后，就从火蚁王眼球的转动和眼皮的眨动中，分析出一句话。
“飞到我的胸口。”
李耀沉吟片刻，他和火蚁王必须在幽府军的眼皮子底下取得交流，而火蚁王长时间剧烈咳嗽，转动眼皮的话，白痴都知道有古怪了。
李耀别无选择，只能驾驭着枭龙号，小心翼翼地穿过一条条极度敏感的神经触，靠近火蚁王的胸口。
这时候，李耀明显感应到，一股淡淡的妖气，从火蚁王的胸口渗透而出，如棉絮一般，轻轻触碰着枭龙号的外壳！
“妖气？”
“火蚁王竟然还能激发出妖气？怎么可能？”
李耀大吃一惊。
火蚁王还能激发妖气，那就好办了，枭龙号是星海帝国时代的训练舰，相当于一艘缩小无数倍的“火花号”，真正的晶石战舰应该具备的功能一样不少。
李耀还是一名筑基修士时，只能激发最基础的驾驭功能，让枭龙号充当隐形侦察舰。
可是现在，李耀的实力堪比元婴，自然能激发枭龙号更多的神通。
枭龙号被无形的妖气笼罩，双方近距离接触，妖气的精确变化，自然能组成一道道简单的笔画，再和刚才一样，推演成为完整的句子。
同样，枭龙号的外表，也有很多可以自由旋转或者转向的炮塔和稳定翼，通过炮塔和稳定翼的转动，也可以代表不同的笔画！
李耀操纵着三座炮塔和四支稳定翼，不断旋转和开合，给每一个动作，都赋予了一个特定的笔画，通过壁画，慢慢组成了一句话：
“明白了吗？”
火蚁王的妖气，可以精确反馈到枭龙号的变化，却是摸索了足足十几分钟之后，才用妖气轻轻摩擦着枭龙号的外壳，道：“明白了！”
一来一去，两人每一次交流，都要消耗大量时间和高度的计算力。
不过，通过这种方式，两人总算在幽泉老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得了联络！

第903章 混沌神血
“你是谁？”
弄清楚双方的沟通方式之后，火蚁王迫不及待地颤动妖气问道。
“搞清楚眼下的局面！”
李耀毫不留情地反击回去，“现在只有我可以救你，所以，我问，你答！”
火蚁王眨了眨眼，脸上依旧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漠然，妖气却是疾速颤动着，组合成了一连串无声的反诘：“笑话，你操纵这件古怪法宝，居然能够躲过幽泉老祖和幽府军的感知，修为至少也是妖皇级数。”
“一名妖皇，难道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冒着得罪幽泉老祖的风险来救我么？”
“你要救我，必然有你的利益所在，所以我们两个，不是救和被救的关系，只是互相合作而已。”
李耀冷笑道：“就算互相合作，你也处在比较弱势的一方，完全没有筹码，和我讨价还价！”
“机会只有一次，要不要开诚布公，随便你，一拍两散的话，我固然有所损失，却绝不会比你损失得更多。”
火蚁王沉吟片刻，却也爽快，干脆道：“好，你问，我答！”
李耀立刻问道：“你绝不像表面显示的那么虚弱，还隐藏了部分实力，为什么？”
前半句并非疑问，而是肯定，后半句才是李耀的问题。
火蚁王淡淡道：“很简单，从幽泉老祖出现的那一刻，我就清楚自己一败涂地。”
“幽泉一定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算计我，此刻撕破脸皮，必然做了万全准备，就算我竭尽全力，结果都是死路一条，那又为什么要垂死挣扎？”
“倒不如保留几分实力，让幽泉做出错误的判断，之后若是有什么变化，还有万分之一翻盘的余地。”
“看——”
尽管通过妖气的颤动来交流，不可能表达“大笑”这个概念，李耀还是隐隐感知到了火蚁王声信息中的一缕得意，“现在，变化岂不是出现了？”
李耀想了想，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对付幽泉老祖，不过我要知道，你们两兄弟和混沌之间的一切关系。”
火蚁王道：“千头万绪，从何说起？”
李耀冷冷道：“从头说起，你当然也可以说谎，只要有信心能自圆其说就好。”
火蚁王沉吟片刻，淡淡叹息道：“那是很久以前，很遥远的地方。”
“那时候，我和幽泉，还不是虫族中的霸主，只是两个在第一线厮杀的战将罢了。”
“血妖界这地方，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就算没有和天元界全面开战，内部都是彼此倾轧，血流成河，无一日不处在乱战之中。”
“我和幽泉，表面上虽然是银血贵族，却是大家族中的旁系，因为实力出众，还被直系子弟忌惮，阴谋陷害，故意让我们执行必死的任务。”
“在那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务中，我们遭遇了敌人精锐的埋伏，全军覆没，只剩下我和幽泉两个杀出重围，晕头转向之间，我们却是被敌军冲散。”
“我身受重伤，面临围追堵截，只身逃到一处悬崖之上，走投无路之际，却是不愿意落入敌人手中，受到求死不得的折磨，干脆跳下悬崖，想要博一个痛快。”
“岂料，悬崖下方，却是一片诡异的罡风和湍流，好似巨大的漩涡，在天旋地转中，将我带入峭壁遮掩之下，一处诡秘的洞穴。”
“那，就是一处混沌的洞府。”
李耀皱眉：“混沌洞府？”
火蚁王道：“用今天的话来说，相当于是一处混沌的研究室。”
“混沌不但是一个人的代号，亦是一个庞大组织的名字，在四万年前的妖兽帝国早期，血妖界就是这个组织最后的抵抗基地。”
“所以，在血妖界的深处，到处都残留着混沌的洞府，充当研究室、法宝仓库、武器研究室和修炼场所。”
“混沌神墓，只是其中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由混沌亲自主持的一处洞府罢了。”
李耀操纵着枭龙号，将主炮微微往下一降，好似点了点头，示意火蚁王继续说下去。
火蚁王道：“这处洞府的规模并不大，但洞府中的秘宝，却令我大开眼界。”
“我当时身受重伤，神志不清，只想着敌人就在身后，应该寻找一件趁手的兵刃。”
“结果，在拿起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时，手指却被无意间划破，留出了一些淡紫色的鲜血，带着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这股味道，直到今天，我依旧记得。”
“淡紫色的鲜血，很快被古剑吸收，古剑就像是和我心灵相通，成为肢体的延伸，更是传输给我一道道凌厉的剑意！”
“除了四万年前的修炼秘法和兵刃之外，最重要的是，我在这处洞府中，找到了几具尸骸，并且从他们身上，发现了另外几座混沌洞府的坐标。”
“接下来，似乎是古剑消耗了太多的精神，我陷入昏迷。”
“当我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在悬崖下波涛汹涌的大河中一沉一浮，拼命挣扎，河水中更是有穷凶极恶的妖兽在撕咬我的双脚！”
“我被妖兽拖入河底，还以为这次在劫难逃，用那柄心灵相通的古剑拼命乱砍乱杀，心想临死都要拖几个垫背的才好，就这样杀到筋疲力尽，沉沉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却被幽泉搀扶着，在山林中一瘸一拐地逃亡。”
“幽泉说，他在河滩上发现了我，而我身后的那片悬崖峭壁，全都崩塌了。”
“之后，我们经过了长达三个月的追杀和逃亡，才侥幸逃回幽泉国。”
“凭借这一次行动的赫赫战功，我和幽泉终于在家族中站稳脚跟，从此扶摇直上，终于在七年之后，将当年阴谋陷害我们的那些直系弟子统统屠灭！”
“不过，当日在悬崖峭壁中发现的混沌洞府，却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异梦，日夜萦绕在我的心头，洞府中的种种记载，历历在目，和血妖界的传统说法截然不同。”
“换成别的银血妖族，或许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成是天降鸿福。”
“但在我身上，却还隐藏着一个绝大的秘密。”
“刚才我和幽泉激战时，你一直都在旁边窥探吧？那你也一定看到了我那条丑陋的尾巴！”
“哈哈，上天和我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我竟然不是纯粹的银血妖族，而是一个不可接触的乱血！”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令我再也没有心思参与幽泉国的争斗，我找了个机会，离开幽泉国，独自浪迹了一段时间，装作是独行修炼，其实却是去发掘其余几座混沌洞府。”
“年深日久，沧海桑田，好几座混沌洞府全都湮灭于时光的变迁之中，但还是被我发掘出了几座新的洞府。”
“我从这些洞府中，又得到了大量资源和信息。”
“我利用这些资源，建立了无乱城，组建自己的势力，又收拢了一个个散落于民间的混沌信徒组织，凝聚成了‘混沌之刃’。”
“混沌之刃成形之后，对于混沌洞府的发掘就更方便了，而通过无数残片的拼凑，我也渐渐发现了‘混沌神墓’的存在。”
“据说，混沌神墓是四万年前混沌组织最大的据点，亦是‘混沌’的葬身之所，他的传承蕴含着莫大的力量，谁能得到混沌的传承，谁就拥有改天换地之能！”
“这时候，血妖界和天元界的融合，已经势不可挡，无数低阶妖族也作为炮灰，在战场上灰飞烟灭，混沌之刃到了最危机的关头，我也只能铤而走险，不惜一切代价，发掘混沌神墓！”
“然后，我就打探到一个很有趣的消息。”
“幽泉也对混沌很感兴趣，甚至建立了自己的研究室，进行相关研究，不少研究进展，甚至超过了我。”
“我冥思苦想了很久，终于想到，或许当年，幽泉也进入了那座洞府，发现了一部分混沌的秘密，却故意骗我说洞府已经坍塌。”
“当时的我，身受重伤，几乎碎成了十七八块，自然不可能再回去查探洞府是否存在。”
“等到若干年后，我再一次回去时，的确见到了坍塌的悬崖，但那也极有可能，是幽泉在事后弄塌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立刻将幽泉当成了最危险的敌人，决定不遗余力都要打击他的研究，绝不能让他比我更早一步，窥探到混沌的奥秘！”
“岂料，还是落入了幽泉的计算，几乎每一步都被他牵着鼻子走，直到此刻发生的一切，你都看到了。”
听到这里，李耀终于明白了幽泉老祖和火蚁王之间的恩怨，想了想，又问道：“你从骨沙城的幽泉研究室里，偷出来一种神秘的液体，那是什么？”
火蚁王微微一怔，眼底流露出一抹错愕的光辉，没想到这名神秘高手，连这件事都知道。
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实话实说：“那种液体叫‘混沌神血’，当然不是真正的混沌之血，而是一种解药，或者说‘还原药剂’。”

第904章 唇枪舌剑
“还原药剂？”
李耀咂摸着这个名字，“把什么东西‘还原’？”
“把基因还原，还原到它最初的模样。”
火蚁王平静道，“我们妖族的修炼之道，偏重于直接对基因进行强化和改造，但基因链和细胞都是一个精密的整体，稍有不慎，走火入魔，基因链受到过度刺激，就会细胞崩溃，产生种种恐怖的变化。”
“混沌组织，掌握种种调制基因的秘法，拥有千奇百怪的病毒，危险性很高。”
“刚才在混沌神墓中，我的一名属下，就无意间被一具四万年前尸骸的爪牙擦伤，尽管只是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连血都没怎么出，但诡异的病毒还是潜入他的体内，将他的细胞过度激活！”
李耀皱眉：“过度激活，又会如何？”
火蚁王冷冷道：“如果说，你的神魂是一名将军，而周身所有的细胞和基因，都是你的士兵。”
“在正常情况下，你当然想稍稍刺激一下这些士兵，令他们更热血，更亢奋，更悍不畏死，如此才能激发出更强的战斗力。”
“你甚至希望，这些‘士兵’中的某几个，能够发生变异，迅速成长为先锋、校尉、百人敌，对吧？”
“可是，如果刺激过了头，所有‘士兵’都陷入极度疯狂的状态，完全不听号令，又如何？”
“你这支‘军队’，就崩溃了，变成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流寇，很快就会毁于自己的疯狂之中。”
“过度激活，就是这样，细胞失控，自行其是，瞬间榨干周身能量，如火山爆发般肆虐，甚至连主人死了，细胞都还活着，凭着本能，向四周进攻！”
“人死了，细胞还活着？”
李耀悚然一惊。
“没错。”
火蚁王道，“那种状态下的人，并不能称之为‘死尸’，而是一大堆细胞的聚合体，更准确说，饥肠辘辘的疯魔细胞的聚合体！”
“他们唯一的本能，就是不断增殖，不断扩张，不断传染，四周一切活物，都是他们的目标，通过撕咬，将疯狂的意念源源不断地扩散开去！”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还原药剂，就能克制这样的细胞变异？”
“是的。”
火蚁王道，“还原药剂能够令过度激活的基因恢复到原本状态，令沸腾的细胞回归平静，所以是一切基因变异的解药。”
“要炼制蛊毒，就必须先炼制解药，混沌组织既然在这里进行大规模的研究，当然要防备病毒失控扩散，所以他们预先炼制出了还原药剂。”
“我知道在探索混沌神墓的过程中，一定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险，万一感染了病毒，只有还原药剂可以救命，所以才会千方百计，都想从幽泉的研究室中抢到还原药剂，岂料却在半路上，被人截走了。”
李耀的目光连连闪动：“还原药剂，一共有多少？”
“据我所知，只有一瓶。”
火蚁王道，“不过，幽泉似乎在进行人工合成还原药剂的工作，不知道是否取得了成功，好在，每次只需要使用一克还原药剂，就足以平复一般的细胞沸腾了。”
李耀想了想，又问：“如果……将整整一瓶还原药剂统统吸收，又会如何？”
火蚁王连连眨眼，蠕动妖气，缓缓道：“那就会令细胞和基因，彻底恢复到本来面目，如果是一名妖族过量吸收的话，应该会变成一名人族吧，就好像……阁下一样。”
若非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李耀一定会惊叫出声，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十分平静地震动着枭龙号：“什么意思？”
火蚁王依旧像是一截烧焦的朽木，但李耀却从他的妖气震动中感知到一缕略占上风的快意：“从一开始我就在奇怪，就算你真是妖皇级数的高手，幽泉又怎么会没有发现？”
“直到此刻，我终于想明白，幽泉老祖当时的确小心谨慎，搜索着四周每一缕妖气荡漾。”
“可是，你释放出来的根本不是妖气，而是极其微弱的灵能波动，难怪幽泉会忽略了！”
“我虽然看不见这件法宝的真正形态，但是我的妖气牢牢包裹住了它，却是可以感知到它的每一处细节。”
“这件法宝的整体造型和炼制风格，都和人族的晶石战舰类似，绝不是妖族的样式，而且龙鳞状的外壳造型，更是一万年前星海帝国巅峰时代的风格。”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一件类似‘训练舰’的法宝吧？”
“我虽然说不出它的具体型号，但肯定是星海帝国的某一款多功能探险舰无疑了！”
李耀不为所动，冷冷道：“就算我驾驭的，真是星海帝国时代的法宝，也不能证明我的身份，妖族之中，使用人类法宝的，多了去了。”
“没错。”
火蚁王慢条斯理道，“妖族当然也可以使用人类的法宝，但你对这艘‘训练舰’的操纵，却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无论炮塔还是稳定翼的转动都如臂使指，这不是一般的操纵可以做到，你肯定取得了这艘训练舰的最高级控制权限。”
“星海帝国时代，妖族是人类的死敌，一艘星海帝国的训练舰，是绝对不可能让一名妖族，取得最高控制权限的。”
“更何况，你空有一身强大的力量，却对我刚才故意抛出的一些基本概念都一知半解，反复追问，实在令我很难做第二个猜想。”
李耀暗暗啐了一口，火蚁王在对决幽泉老祖时相对弱势的表现误导了他，令他潜意识中小觑了这名无乱城主，大意了！
火蚁王的妖气继续乱颤：“看，信息交流都是双向的，看似抛出问题的一方，也有可能是在主动说出答案。”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一名人类高手，竟然能潜入血妖界深处，还参与混沌神墓的发掘，你和你代表的势力，究竟想要什么？”
李耀既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也不否认，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认为最核心的一个问题：“照你所说，混沌之血可以将妖族‘还原’成人类，也就是说，‘人妖同源论’是正确的，妖族本来就是人类，或者说，是从人类变异而来？”
火蚁王坦然承认：“是的，妖族并不是从妖兽进化而来，而是从人类变异而来，这是我研究了几十年得出的结论，幽泉应该和我一样，也得到了同样的结论。”
李耀一阵头晕目眩，枭龙号的炮塔和稳定翼飞快颤动：“为什么？”
火蚁王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所以才会来到这里寻找答案。”
李耀又问：“混沌之刃成员，不知道真相？”
火蚁王死灰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道：“现在还不知道，我原本计划，在发掘出混沌大神的圣体，找到了当年变异的答案之后，再将真相公诸于众。”
李耀深吸一口气，道：“如果，妖族真的是人族变异而来，大家原本是同一种族，我就不知道，血妖界和天元界发生战争，甚至要同归于尽的理由了。”
火蚁王眼底流露出了一抹讥讽之意，淡淡道：“正因为彼此是同族，都需要空气、水、土地和矿石等等资源，所以才会发生战争。”
“如果，我们真的是‘妖’，是和人类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命形态，赖以生存的是岩石和电磁波，那反而不需要战争了。”
李耀无言以对，沉吟片刻，问道：“混沌之刃，要和星耀联邦为敌吗？”
火蚁王苦笑一声：“现在的混沌之刃，有资格和星耀联邦为敌吗？”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但仔细一想，却是再正确不过，无论火蚁王内心究竟在想什么，此刻的混沌！
“好！”
李耀道，“我可以救你，条件是将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我，特别是关于混沌神墓的一切，之后我们再来商量，应该怎么从幽泉老祖那里，捞到更多的便宜！”
两人之间的对话，通过妖气颤动和炮塔转动的方式来进行，每交流一个字，都需要妖气颤动数十次，炮塔转动好几圈。
再加上火蚁王周身，都被极度敏感的合成神经缠绕，根本不敢大幅颤动，是以双方的交流速度极慢。
刚才这一番对话，看似唇枪舌剑，电光石火，其实却花了他们足足几个钟头。
幸好，幽泉老祖和幽府军忙于混沌神墓中的发掘和勘探，却是无暇顾及这个弟弟，令他们能够随心所欲地自由交流。
不过，十几个小时的交流之后，运气似乎耗尽，獠牙囚笼外面，传来了一阵强大的妖气。
“是幽泉！”
火蚁王的妖气蠕动骤然消失。
李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操纵着枭龙号，藏匿到了火蚁王背后。
“咔咔！”
獠牙囚笼犹如一张血盆大口缓缓张开，幽泉老祖低头钻了进来，白森森的獠牙又在他身后一根根合上，不留半丝缝隙。
幽泉老祖一副大获全胜，满载而归的模样，笑眯眯地看着眼前，曾经被他冒死救回来的亲弟弟，眼底流光溢彩，不知在琢磨什么。
火蚁王却是——骤然爆发！

第905章 坚定的失败主义者！
四肢膨胀成了正常状态的两倍，手脚关节都朝反方向弯曲，粗壮的尾巴“唰”一声在空气中打了个霹雳，纠缠住身体的合成神经“啪啪啪啪”根根断裂，死死嵌入身体的枷锁闪过一道道瑰丽的光华，一连串灵纹被激发到了极限，旋即湮灭，锁链骤然崩裂，碎片如子弹，在狭小的牢笼内呼啸！
一刹那间，整间牢房都充斥着火蚁王火山爆发般的妖气！
他几乎要挣脱束缚，犹如一枚雪亮的獠牙，朝幽泉老祖狠狠刺去！
然而，就在他距离幽泉老祖还有一步之遥时，幽泉老祖种在他体内的那些“血管”却是根根暴突，血管内的青色毒液流速加快了十倍，好似一只只水蛭吸足了鲜血，化身成狰狞的巨蟒！
火蚁王的周身精血，似乎都被这些可怕的“巨蟒”吸干，血肉骤然枯萎，皮肤变成了皱巴巴地一片，妖气瞬间消散，整个人向前扑倒，一头栽倒在冰冷的酸液中，又被弹性极佳的合成神经锁链，拽了回去，呈“大”字形固定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李耀暗暗心惊，火蚁王的行动看似鲁莽，但李耀却知道，这一击远远没有达到他的极限。
从他刚才对妖气的运用之精妙看来，分明还有余力！
他还是在误导幽泉老祖的判断！
更何况，经过他这一番挣扎，囚笼里妖气纵横，灵能紊乱，亦是方便李耀将枭龙号隐藏起来。
“火蚁王是在把水搅浑，遮掩枭龙号的存在。”
李耀心思电转，很快明白。
不过幽泉老祖近在咫尺，枭龙号是一动都不敢动，更不用说和火蚁王交流信息了。
火蚁王“最后一击”失败，仿佛是彻底绝望，低垂脑袋，发出阵阵惨笑。
幽泉老祖扬了扬眉毛，淡淡问道：“你笑什么？”
火蚁王笑道：“这恐怕是最近五十年来，我们两兄弟最坦诚的一刻，终于可以开诚布公，不用进行任何掩饰，亦不用再勾心斗角，言不由衷，难道我还不该笑么？”
幽泉老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服输的话来，眼珠微微转动，眼底的幽光不断吞吐，声音逐渐柔和，缓缓道：“不错，这几十年来，我在幽泉国，你在无乱城，很多东西都变了，再也回不到那时候，我们两个在魔牙山脉并肩厮杀，互相扶持，突出数千敌人重围的时候！”
听到“魔牙山脉”四个字，火蚁王忽然双目圆睁，咬牙切齿道：“大哥，我来问你，当年在魔牙山脉深处，你救了我之前，是否也发现了那一处混沌洞府？”
这还是两人见面以来，火蚁王第一次称呼幽泉老祖为“大哥”。
幽泉老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不错，我也发现了那一处混沌洞府。”
“当时你身受重伤，神志不清，没有对洞府进行深入探索，我的状况比你好很多，却是在洞府中有了更多发现。”
“更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一扇暗门，通往洞府之下，一处更加隐秘的基地。”
“当时，我来不及探索这一处‘洞中洞’，只是暗暗记下坐标和周围山形地貌，等回到幽泉国，风平浪静之后，我独自一人，改头换面，再次潜入魔牙山脉，开启了洞中洞，得到了大量的混沌传承。”
“随后，我炸掉了一切。”
火蚁王轻轻哼了一声：“原来如此，我早该猜到，怪不得你对我那柄可以吸血的飞剑都不闻不问，原来是心里有数。”
“而且，你也早就知道，自己并不是纯粹的银血妖族，而是隐藏得很深的乱血？”
幽泉老祖淡淡道：“不错，我一直都知道。”
“那我就实在不明白了！”
火蚁王的眼珠发红，仿佛真是大惑不解，又委屈到了极点，“大哥，你既然也获得了混沌的传承，知道万妖殿的宣传都是屁话连篇，而且你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在万妖殿体系中不可接触，比婊子还不如的乱血！”
“为什么，你还要贪恋幽泉国中的一切，甚至成为万妖殿十二妖皇之一！”
“你既然早就发现了我是混沌之刃的首领，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打碎四柱制度，让所有乱血妖族，能够堂堂正正，掌控血妖界？”
“凭我们两兄弟，两大妖皇的实力，再加上混沌传承和数量众多的低阶妖族，我们是极有可能成功的！”
“为什么，你不这么做？”
“哼，别看你现在是血妖界四巨头，万妖殿最尊崇的妖皇之一，风光无限！可是，只要你身为‘乱血’的秘密一泄露出去，立刻就会身败名裂，不管你的实力再强大，所有银血贵族，都不会听从你的号令，会对你群起攻之的！”
“好，就算你可以隐瞒一辈子，那你的血脉后裔呢？别忘了，他们也会继承你乱血的诅咒，终有一日，你的后裔会呈现出乱血的特征，到时候，你建立起来的庞大基业，都会灰飞烟灭！”
“我不相信，你会鼠目寸光到，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透，你秘密组建了这么强大的一支‘幽府军’，又煞费苦心，占据混沌神墓，究竟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令幽泉老祖的目光，变得无比空灵，他若有所思地凝视了火蚁王很久，忽然道：“就算我几十年前就向你说出真相，然后我们两个一起带领混沌之刃崛起，又如何，我们可以战胜万妖殿么？”
“当然！”
火蚁王傲然道，“我坚信，如果我们可以发动所有的低阶妖族起来反抗，一定能把万妖殿砸个稀巴烂！”
“然后呢？”
幽泉老祖冷冷道，“四柱制度在妖族内部实施了上万年，早已根深蒂固，深深扎入每一名妖族的血管最深处，要彻底拔出来，势必会连筋带骨，血肉模糊的。”
“告诉你，我并不是没有推演过，加入混沌之刃，和你一起对抗万妖殿的结果，然而根据我的推演，就算所有低阶妖族都起来反抗，真的推翻了高阶妖族的统治，血妖界也将天翻地覆，满目疮痍，元气大伤，至少几十年都无法恢复。”
火蚁王眯眼道：“改变总要付出代价，这只是小小的阵痛而已。”
幽泉老祖的笑意，带上了一缕讥讽之色：“放在一万年间，任何一个年代，我都同意你的说法，但今天却不同。”
“别忘了，从几十年前开始，血妖界就和天元界慢慢融合了！”
“在天元界，还有一个强大的星耀联邦，秣兵厉马，虎视眈眈！”
“星耀联邦，是最近五百年才发展起来的人类国家，似乎根基尚浅，却是潜力无穷，发展速度快得无法想象！”
“五百年前，他们还蜷缩在天元界的内陆，大半个天元界都被东极妖国和大荒诸妖部统治，和血妖界一样，几乎都是妖族的世界。”
“然而，他们仅仅用了一百年，就将统治海洋的东极妖国击溃、灭亡，又用了一百多年，就将大荒诸妖部完全灭绝了！”
“这是一个无比恐怖的国家，最近五百年一直处在战争状态，坐拥规模庞大的军力，而他们的技术发展速度，更是远远凌驾于血妖界之上！”
“仅仅几百年前，他们连最基础的管式晶脑都无法炼制，连最普通的晶石护盾都装配不起来，可是现在，从晶石战车到战舰，从晶铠到太乙雷磁炮，几乎每一年，他们都会像大爆炸一样，拿出无数全新的法宝。”
“特别是十年前，星耀联邦通过研究星海帝国时代的晶铠残片，研发出了一款十分均衡的量产型晶铠‘玄骨战铠’，成本和性能之比，几乎完美到了极限。”
“根据我们的最新情报，时至今日，星耀联邦至少有十五个正规战团统统列装了玄骨战铠极其衍生型号，而更多法宝工厂，还在日夜不休地连轴转，炼制出更多晶铠！”
“你以为，人家组建这么多的晶铠战团，只是为了一味龟缩，被动挨打吗？”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根据我的推演，如果混沌之刃真的发展壮大，甚至可以和万妖殿分庭抗礼，展开血妖界的内战，那就是不折不扣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就算混沌之刃能推翻万妖殿的统治，又有什么意义？当人族的钢铁洪流在血妖界广袤的平原上纵横驰骋时，那些镶嵌着利刃和尖刺的履带，可是不会分什么银血和乱血的，统统会被，碾成粉碎啊！”
火蚁王道：“没想到大哥对星耀联邦的评价这么高。”
“是的，我对星耀联邦的评价的确非常高。”
幽泉老祖十分平静地说，“事实上，别说混沌之刃和万妖殿展开大规模的内战，就算是混沌之刃被完全镇压，万妖殿可以集结整个血妖界的力量，去和星耀联邦抗衡，我都不太好看血妖界这一边。”
火蚁王真的愣住：“现在外面，是有不少妖族对这一战的结果忧心忡忡，散步了不少悲观的言论，我却不知道，大哥都是他们中的一员。”
“我的确是的。”
幽泉老祖的目光清澈如水，淡淡道，“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一直是一个坚定的失败主义者，我坚信在血妖界和天元界的终极战争中，妖族必败，人类必胜！”

第906章 找一条出路！
火蚁王瞠目结舌，几乎痴呆。
李耀更是在黑暗的排水渠中，轻轻骂了一句脏话，神念激荡，差点儿暴露出枭龙号的存在。
“有没有搞错，幽泉老祖是一个坚定的失败主义者？信了你的邪！”
李耀实在觉得荒谬至极。
要知道，血妖界四大强国之中，金乌国掌管空中力量，霸海国掌管海上力量，狮屠国和幽泉国分别掌控着地面和地下战力。
因为天元和血妖两界的融合点，是位于大荒深处的幽暗绝域，那一带远离大海，气流紊乱，又有星耀联邦的强大晶石战舰守卫空域。
所以，在李耀记忆里，金乌国和霸海国的力量，一直都没怎么出现。
而在广袤无垠的大荒上，任何大规模的地面兽潮一旦出现，肯定会遭到晶石战舰的迎头痛击，所以大部分妖族的进攻，都是首先在地底集结，再骤然窜出地面，侵入人类城镇的市区，进行混战，令晶石战舰的主炮等大规模杀伤性法宝投鼠忌器。
在这一战略中，妖族的地下兵种，也就是擅长钻洞和地底作战的虫族，就尤为重要。
是以，一直以来，幽泉国都充当了侵入星耀联邦的急先锋角色。
李耀在大荒列车上遇到的第一次兽潮，也是由虫族中的鬼面银蚊组成。
幽泉老祖，作为虫族第一强者，幽泉国的真正掌控者，在星耀联邦的“凶妖榜”上排名第一，是不折不扣的联邦第一大患！
一年前的“破晓之战”，幽泉国和狮屠国更是发动大军，攻势如火，横扫整个大荒，兵锋直抵大荒南部的巨刃关。
尽管最后也没有攻破巨刃关，却是摧毁了星耀联邦在大荒的诸多军事要塞和基础设施，打穿了南下的通道，根据李耀从侧面了解到的情报，当时联邦的形式岌岌可危，内陆的各大城镇都开始实施宵禁，连预备役都发动起来了！
现在，破晓之战的幕后指挥者幽泉老祖，竟然自承是一名失败主义者，还坚定的，还妖族必败，人类必胜？
李耀有些凌乱。
幽泉老祖叹了口气，道：“表面看来，血妖界比天元界更加强势，在目前的战局中，也处在攻击一方，甚至杀入了星耀联邦的本土腹地。”
“可仔细分析，就知道血妖界不过是强弩之末。”
“我们看似咄咄逼人的连环进攻，只是不得不如此，因为星耀联邦的技术发展太快，若是我们不能时时刻刻对星耀联邦保持强大的压力，消耗他们的大量资源，他们就极有可能在短短二三十年内，实现技术的大飞跃，对血妖界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呵呵，就算保持了强大的压力，星耀联邦依旧在短短十年内，拼凑出了十五个晶铠战团，即便在破晓之战最危急的关头，这支力量都没有大规模动用，就像是一柄烧红的钢刀，高悬在我们头顶啊！”
“而进攻，是要付出代价的！”
“深入敌方本土的远征，无论是士兵的伤亡，还是物资的消耗，我们都在星耀联邦的三倍以上。”
“就拿破晓之战来说，固然折损的大部分都是低阶妖族，可是宝贵的铜血和银血，也损失了不少，那都是修炼十几年，几十年才能培养出来的精兵悍将，死一个就少一个，三年五载之内，根本补充不上的！”
“星耀联邦，却没伤到根本，最多损失了一些城镇，消耗了一些晶石和法宝而已。”
“然而，他们却从这一战中，吸取了大量的经验，我能明显感觉到，长达一年的破晓之战中，联邦军在前期和后期的兵力部署，战术反应，包括战略调动，各方面提升都非常之快！”
“事实上，就算低阶妖族没有哗变，我们都支撑不了多久，必须立刻撤退，否则极有可能被联邦军‘关门打狗’，截断退路，全军覆没！”
“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吗？”
火蚁王屏息聆听。
幽泉老祖认真道：“这一切，都是体制问题。”
“表面看来，是天元界和血妖界的战争。”
“然而，天元人族，在星耀联邦的统治下，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政令畅通，军队稳定，民众团结，工业和修炼体系分明，所有资源都能得到最优化的利用。”
“而血妖界，却是分裂成了四大妖国，上百座妖城，还有数不清的妖窟，犹如一盘散沙，纵然有万妖殿像个修补匠一样勉强弥合，又如何比得上人家铁板一块？”
“这，就是我们不可逆转的致命缺陷，和人类相比，我们的形态实在太不一样了！”
“虫族、羽族、海族、角族、爪族……除了这五大种族之外，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少数种族，每一个种族的生存环境和消耗资源都不一样，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立场，怎么可能像人类一样，真正拧成一股钢索？”
“我从几十年前，发现混沌的秘密，又知道自己身为乱血之后，就开始思考。”
“我翻烂了可以找到的所有古籍和史册，想要从历史的长河中获得启发，在深入研究妖兽王朝衰亡，人族崛起的过程中，却是形成了自己的理念。”
“形态各异，利益不同，一盘散沙的妖族，根本不适应标准化、数据化、信息化的现代社会，人类的崛起，是势不可挡的事情。”
“与其说，三万年的妖兽王朝是被星海帝国击溃，倒不如说，是不堪重负，被自己的庞大压垮。”
“这一症结，直到今天，都无法解决。”
“我们是在用伪装成岩石的一盘散沙，和真正的岩石对抗，怎么能赢？”
火蚁王忍不住道：“这就是你认为，妖族必败的理由？”
“不。”
幽泉老祖摇头道，“这还不是我认为，妖族必将失败的最大理由，虽然面临巨大的困难，但我相信，在一场两个大千世界层面的战争中，一两个英雄，或者一两种新法宝、新技术的出现，就足以改变整场战争的走向。”
“所以，就算理论上来说，星耀联邦拥有无穷潜力，我们也完全有机会，在联邦发挥出潜力之前，就将他们都扼杀在襁褓之中。”
“然而，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火蚁王一怔，道：“我不明白，难道征服星耀联邦，彻底占领天元界，没有意义吗？”
“在我看来，没有。”
幽泉老祖苦笑一声，笑容中凝聚着浓浓的绝望，“无论血妖界还是天元界，都只是星海边陲的两个贫瘠小界，三千世界中，比血妖和天元两界更加强大的世界有的是！”
“早在一万年前，星海帝国的崛起，就彻底断绝了妖族的气运，此后星海帝国虽然分崩离析，可是人道既已复兴，妖族便再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此刻，三千世界中的绝大多数，肯定都被人类占据，说不定他们已经聚合起来，形成了比星耀联邦更强大百倍的国度！”
“明白了吗？血妖界和天元界的战争，只是一场‘果壳中的风暴’，放在更大的尺度上，根本不值一提。”
“就算我们真的征服了天元界，在星海中央的强大国度眼中，亦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妖国而已。”
“或许，那些大国只要轻轻打个喷嚏，就能令我们灰飞烟灭！”
“如果，只着眼于血妖界和天元界的战争，我或许可以强打精神，鼓起必胜的勇气，豁出一切去争取胜利。”
“然而，一旦着眼于更加广袤的宇宙，虽然内心深处无比痛苦，我还是坚定自己的理念。”
“宇宙大潮，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妖族必败，人类必胜，这就是宇宙的潮流，谁都无法阻挡！”
火蚁王被幽泉老祖口中吐出的冰冷结论深深震慑，愣了半天才道：“就算，星海中央真有更加强大的人类国度，他们的势力扩张到星海边陲，只怕也是几百年，上千年之后的事情，那时候——”
“你错了。”
幽泉老祖冷冷地打断了他，“他们已经来了。”
“什么！”
火蚁王眼珠突出。
幽泉老祖道：“根据我们收到的绝密情报，天元界已经联络上了另一个完全由人类掌控的大千世界，虽然还不知道对方的文明程度，但对方拥有超远程星海跳跃的能力，却是显而易见的。”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面临着两个人类世界的威胁，就算这个神秘的新世界，并没有超越星耀联邦太多的技术，哪怕只是传送过来几名元婴，都足以扭转一场战役的走向了！”
“光凭血妖界，可以战胜两个大千世界吗？更何况，谁知道只有两个呢，或许还会有更多的大千世界，陆续发现我们的。”
火蚁王无言以对。
幽泉老祖轻声道：“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不帮助混沌之刃了吧，因为你所做的一切，根本没有半点儿意义。”
火蚁王咬牙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大哥？”
幽泉老祖幽幽道：“我想要为所有妖族，无论是银血还是乱血，找一条出路。”

第907章 第三种生命形态！
火蚁王道：“依你之言，出路又在哪里？”
幽泉老祖胸有成竹地一笑，道：“在万妖殿的传说中，妖族是由上古时代的盘古族传承而来；而在混沌信徒的说法中，妖族却是由混沌创造；可是，在人族口中，我们妖族又是由注射了‘妖神’病毒的妖兽进化而来。”
“三种说法，截然不同，你觉得，哪一种才是真相？”
火蚁王沉吟片刻道：“虽然我是混沌之刃的首领，但在确凿无疑的证据面前，都不得不承认，三种说法，都有偏颇之处，或许将他们综合起来，才是真相。”
“没错。”
幽泉老祖眼底闪耀着看不出色泽的光芒，道，“自从几十年前，探索了混沌的洞中洞之后，我和你一样，都在暗中搜集关于混沌的一切资料，我也发掘了几十座混沌洞府，在这一过程中，逐渐搜集到了无数五彩斑斓的碎片，将这些碎片慢慢拼凑起来，终于推演出了当年的真相。”
“妖族、混沌和人类的三种说法，各有道理，却也各有缺陷，都是出自彼此宣传的需要，才故意夸大某一方面。”
“将这些夸大的成分去除，剩下的部分组合到一起，就成为了我的结论。”
火蚁王眼底精芒一闪：“你的结论又是什么呢，大哥？”
幽泉老祖道：“首先，洪荒时代的盘古族肯定存在，而且是我们的祖先，这一点有无数的化石、遗迹和我们修炼至细胞深处时，产生的种种‘基因记忆’来证明。”
“其次，混沌也真有其人，他是四万年前的一名人类强者，至少，最初是一名人类强者，他是妖族的直接创造者。”
“第三，人类的说法，也有正确的一面，‘妖神病毒’，应该也是存在的，否则就无法解释，妖族在短短数百年内就呈爆炸式发展，瞬息占据整片星海了！”
“综合三种说法，我的判断是——”
“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末期，第一次修真界内战进入尾声，三千世界都支离破碎，生灵涂炭，处在末世之中。”
“这时候，一个名叫‘混沌’的人类强者，无意间得到了洪荒时代盘古族的传承。”
“他利用这些传承，炼制出了一种名叫‘妖神’的病毒，但这种病毒的用途并不是令妖兽进化，而是令人体发生变异，令人体内沉睡了亿万年的洪荒基因苏醒，将人类变成了妖族！”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是我计算了几十年才得出来，最接近真相的推演！”
这一推演，令火蚁王陷入沉思，不自觉地点头。
躲在地底偷听的李耀，也连连点头，幽泉老祖的推演，的确比目前人类、妖族和混沌三方面的说法，更加全面、合理。
如果，妖族真的是由人类注射了妖神病毒才变异而来，那么妖族老是喜欢幻化成人形，妖族使用人类的语言和社会体系，不同妖族之间没有生殖隔离……种种看似奇怪的现象，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因为，人家本来就是走上了另一条不同进化之路的人族而已。
火蚁王沉吟道：“这和你说的‘出路’又有什么关系？”
幽泉老祖微微一笑：“既然四万年前的一个古人，都可以炼制出‘妖神病毒’，将大批人类统统变成妖族，四万年后，掌握强大生化技术的我们，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火蚁王悚然一惊：“你想要重新炼制出妖神病毒，在天元界大规模播撒，将所有天元人都变成妖族？”
李耀差点没惊叫出声。
如果幽泉老祖真的打算这么做，绝对是天元界最大的威胁！
岂料，幽泉老祖再次摇头：“不，我不打算这么做。”
火蚁王奇怪了：“为什么？”
幽泉老祖凑了过来，睁大眼睛，十分认真地看着火蚁王：“弟弟，不知道你有没有同样的体验，我在上百年的修炼过程中，一直有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我们并不完美。”
“我不是指乱血妖族，而是指所有的妖族，都不完美，存在严重的缺陷。”
“不错，我们可以直接修炼细胞，激活基因深处的洪荒之力，但这种修炼方式，也造成了我们的力量极不稳定，细胞很容易崩溃，甚至会变异出种种无用的器官和技能。”
“绝大部分妖族强者的寿命，都比修真者更短，很多时候，更会在基因的驱使下，变得极度暴虐和嗜血，反而丧失了正常思考和战术运用的能力。”
“另一方面，我们的力量，往往被局限在某一领域，一般的羽族，绝对无法使用虫族的力量和战斗模式，一般的爪族，也别想使用角族的力量和战斗模式。”
“一句话，我们就像是为了某种‘用途’而被调制出来的‘工具’，我们的成长之路和升级体系全都被锁死了，一眼就能看到修炼的巅峰在哪里。”
“和我们相比，人类就截然不同。”
“虽然普通人十分弱小，可是一旦觉醒了灵根，他们对于力量的运用就更稳定，更有效率，拥有无限的可能！”
“很多时候，我都很羡慕人类，因为我们的修炼之路，是唤醒细胞深处的古老力量，洪荒之力再强大，也有极限，就算修炼到极致，亦不过是第二个盘古族而已，那又有什么了不起？”
“人类修士啊，却是在不断向前，开拓全新的世界，拥有无限可能，谁都不知道，修练到极致的修真者，究竟是什么模样……”
“当然，人类也有缺陷，那就是普通人的战力实在太过孱弱，而觉醒灵根的难度和代价又太高了。”
“在这一点上，妖族的优势就很明显，大部分妖族，特别是铜血和银血妖族，天生就拥有强大的力量，稍加修炼就可以发挥出来。”
“可以说，妖族是舍弃了‘未来的可能’，换取了‘现时的强大’！”
“两条截然不同的修炼之路，优缺点都同样明显，也同样不完美。”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我就在想，如果有一条路，可以把妖族和人类的优点，融合到一起呢？”
“试想，如果一名妖族既能够觉醒细胞深处的洪荒之力，在体表结成坚固的甲壳、粗壮的犄角和锋利的爪牙，拥有两三个不同用途的心脏和四五个胃，能在冰川、海底、岩层等极度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和战斗，又能够直接驱使天地灵能，在体内结成金丹甚至元婴，那将是何等强大！”
“一名拥有金丹、元婴的妖族！”
“不，那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妖族，而是超越了妖族和人类的更高级生命形态，或许可以称之为‘神族’！”
幽泉老祖像是吸食了过量的致幻药剂，被兴奋的熊熊烈焰笼罩，整个人都颤栗起来。
火蚁王直直看着他：“我明白了，大哥，你想要改进妖神病毒！”
“没错。”
幽泉老祖微笑道，“原始妖神病毒，毕竟是四万年前的产物，那时候修真世界的修炼水平和法宝技术还十分落后，甚至没有系统的细胞、细菌和病毒概念。”
“所谓‘妖神病毒’只是我们后人起的名字，当时的人，或许还将它当成是一种全新的瘴气、蛊毒吧？”
“原始妖神病毒并不完美，在传播速度、变异效率方面都很弱，也只有在四万年前一片混乱的末世之中才有机会传播。”
“一旦面对高效协同的现代政府和军队，不等传播开来，注定会被扑灭的！”
“所以，直接在天元界播撒原始妖神病毒，没有任何意义，在三昧真火的熊熊烧灼之下，原始妖神病毒全都会灰飞烟灭，就算能将整整一个城市的人类都转化成妖族，人类也大可以将这个城市彻底抹去！”
“而我以原始妖神病毒为素材，正在研发当中的全新病毒，却是会将一切缺陷统统抹去，活性大幅提升，更重要的是，它并不单纯针对人类，同样也针对妖族，可以令人类和妖族，都进化成为更加强大，绝对完美的第三种生命形态！”
“呵呵，四万年前，我们的祖先从人变成了妖，而今天，我们的文明将再次飞跃，从妖变成神！”
“这，或许才是‘妖神’二字的正确含义，才是真正的妖神病毒！”
李耀紧紧攥住了拳头，手指几乎嵌入掌心，幽泉老祖的计划之疯狂，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火蚁王耷拉在眉梢的触角一阵乱抖：“绝对完美的第三种生命形态？这不可能！”
幽泉老祖的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微笑道：“当然有可能，为了这种完美的生命形态，我已经进行了几十年的研究，我在暗中秘密建立了无数研究室，你在骨沙城中发现的，不过是其中一处而已。”
“血妖界和天元界的融合，为我提供了最好的机会，每一次兽潮入侵天元界，都方便我展开一次次的‘测试’，在破晓之战中，我更是得到了充足的实验体，研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第908章 隐藏的关键
火蚁王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会这么积极策动对天元界的进攻，甚至在金乌国、霸海国和狮屠国都没有完全做好准备之前，就单独组织幽泉国的大军作为主力突入天元界，损失惨重都在所不惜！”
“原来，你压根儿就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掠夺大批人类和妖族来进行试验，并且在实战环境下，测试自己的‘成果’？”
“没错。”
幽泉老祖哈哈大笑，“万妖殿中其余的妖皇，都以为我是狂妄自大，自信凭借幽泉国的力量就能让星耀联邦遭到重创，他们乐得坐享其成，都躲在后面看我的好戏。”
“殊不知，我的脑子比他们更加清醒，知道靠常规战争根本不可能战胜星耀联邦，战胜所有人类！”
“在一次次兽潮侵袭，以及破晓之战中，我将混沌传承中得到的诸多秘法一一测试，加以强化和改进，收获极大！”
“你看到的，能够用妖丹来增幅战力的‘幽府军’只是成果之一，还有更加强大的力量，潜伏在黑暗深处！”
火蚁王冷冷道：“你就不怕，过度消耗了幽泉国的力量？”
幽泉老祖笑道：“一开始你不是都说了吗，我们本来就是乱血，这个秘密注定不可能保守一辈子，一旦真相大白，幽泉国的那些贵族和武士，又如何会服我？”
“既然他们注定都养不熟，还不如将他们，统统当成‘肥料’，浇灌出一支真正属于我的力量！”
火蚁王叹息道：“原来如此，怪不得破晓之战后，幽泉一系没怎么挣扎，就交出了万妖联军的统帅权，我听说你还和金屠异做了交易，同意他实施‘赤潮计划’。”
“原先，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会突然妥协。”
“现在，我明白了，无论是破晓之战，还是赤潮计划，甚至万妖联军，都没被你放在心上，只是你的幌子而已。”
“是的。”
幽泉老祖轻蔑道，“金屠异要当万妖联军的统帅，就让他当好了，他想要搞什么赤潮计划，也尽管实施好了，当他的‘赤潮’冲入星耀联邦的腹地，就是我真正的计划发动之时！”
火蚁王眯起眼睛，道：“大哥，你如此开诚布公，将一切都告诉我，为什么？”
幽泉老祖柔声道：“如果说，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你合作，你相信吗？”
火蚁王哑然失笑，目光在自己身上转了一圈，嘲讽道：“此时此地，‘合作’二字，似乎没什么说服力啊！”
幽泉老祖平静道：“没有在很久以前，就将一切告诉你，自然是我的不对，不过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第一，当时的我，正在实施自己的秘密计划，急需一个挡箭牌，来转移万妖殿的注意力。”
“你的混沌之刃，正好是一个最合适的挡箭牌。”
“所以，我对混沌之刃的暗中壮大坐视不理，甚至还有意无意为你提供方便，帮助无乱城和混沌之刃迅速膨胀，果然在几十年间，成为万妖殿的心腹大患。”
“这样一来，万妖殿内有混沌之刃的威胁，外有星耀联邦的虎视眈眈，自然抽不出更多精力来调查我，而且我的很多研究和行动，都可以借着‘打击混沌之刃和星耀联邦’的名义来进行！”
“凡事都要考虑风险，如果几十年前就和你合作，等于是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蛋打鸡飞。”
火蚁王冷冷道：“所以，你就杀死了我的精锐，又把我打成重伤，沦为废物？”
幽泉老祖道：“若非如此，你我又如何能彻底开诚布公？我太了解你了，你和我一样，都是野心勃勃，不甘心屈居人下之辈！不到走投无路，你绝不会同意和我合作。”
“更何况，你的精锐，十之八九都没有死，只是被我暂时收押而已。”
“倘若你答应和我合作，我可以将他们全都释放，等到真正的妖神病毒调制完成之后，还可以为他们第一批注射，让他们都成为最完美的第三种生命形态！”
“包括你，也是一样的！”
“你我停留在妖皇境界都有不少年头了，我知道你尝试了无数种强化药剂，都无法让自己的修为更进一步，难道你就甘心被困死在小小的妖皇境界？难道你就不想掌握洪荒时代，盘古族曾经掌控过的力量，甚至彻底超越盘古族，进军从未有人踏足的至高境界？”
火蚁王的喘息粗重起来，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你要什么？”
幽泉老祖舔了舔嘴唇，道：“我要你在无乱城栽培所有妖化植物的秘法，以及调制强化药剂的配方。”
“而且我知道，混沌之刃在血妖界各地还有无数秘密据点和暗子，将这些信息统统告诉我。”
“另外，我知道，你在无乱城之外，还有一处秘密研究室，那里恐怕才是你真正的老巢，我要那里的坐标，还想知道你的最新研究成果。”
“当然，这一切我都不会白拿，我会用自己的研究成果来和你交换，彼此互通有无，对大家都有好处！”
火蚁王直直盯着幽泉老祖看了很久，晃了晃身上的锁链道：“这副模样，似乎不适合谈一场交易。”
幽泉老祖道：“毒液锁链，自然不能解开，那些灵纹秘锁，你自己都可以清理干净的。”
说着，手指轻轻一弹，布满了神经元的肉触，便从火蚁王身上解脱，缩回到了牢笼的各个角落。
火蚁王长舒一口气，将身上残留的锁链一截一截摘掉，沉吟道：“你说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我需要考虑一段时间。”
“可以。”
幽泉老祖爽快道，“我在混沌神墓，还要再待几天，等到发掘出混沌的尸骸之后才会离开，相信几天时间，足够你考虑清楚了。”
“只要你同意合作，在混沌的尸骸上有什么发现，我都愿意和你共享！”
“你，不是梦寐以求，都想知道当年混沌创造妖族的真相吗？”
火蚁王看着他：“如果我考虑清楚之后，还是拒绝呢？”
幽泉老祖笑了笑：“你带来的混沌之刃精锐，大部分都是乱血妖族的至强者，全都是最好的实验素材。”
“包括你，妖皇级数的实验素材，更是我从未使用过的。”
“真不知道，用你这样的‘素材’，可以调制出多么强大的‘武器’！”
火蚁王道：“你很直接。”
幽泉老祖道：“因为，已经没有了欺骗的必要。”
身后的獠牙囚牢再一次开启，幽泉老祖笑眯眯地欠了欠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火蚁王半截身子浸泡在酸液中，活络着麻痹很久的手脚，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李耀心急如焚，倘若火蚁王真的决定和幽泉老祖合作，对天元界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他更担心幽泉老祖并未离去，枭龙号继续隐匿了一个多钟头，才小心翼翼地飞到了火蚁王面前。
一团淡淡的妖气，瞬间包裹住了枭龙号。
火蚁王周身的神经元肉触已经全部脱开，他可以做出幅度稍大的动作，操纵妖气也更加游刃有余。
“你相信幽泉老祖？”
李耀迫不及待地问。
“他说的应该是实话，故意编造这么离奇的谎言并没有什么好处。”
火蚁王满脸凝重，眼珠微微颤动，显然也是将计算力提升到了极限。
“那你准备和他合作？”
李耀心中一紧。
“说的是实话，并不代表把所有真相都说了出来。”
火蚁王平静道，“最高明的谎言，就是说一百句实话，却将其中两句稍稍调换一下位置，就能得出一个截然相反的结论。”
李耀不解：“什么意思？”
火蚁王道：“很简单，如果幽泉真心想和我合作，根本不用把事情搞得如此复杂，他明知道我愿意为了乱血妖族的生存而付出一切，那又何必兵戎相见？”
“只要说清楚，他正在研发一种新型妖神病毒，可以大幅提升乱血妖族的战力，我有什么理由，不和他合作？”
“他将所有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唯独和我发生冲突的理由，却是太过苍白，一笔带过。”
“所以，我的判断是，他还隐藏了一两个极其重要的关键，一些我知道之后，就绝对不会和他合作的事实！”
“所以，他完全没有半点儿诚意，要和我真心合作，只是为了得到混沌之刃的资料，还有我的大量研究成果罢了！”
“只怕，我真的相信了他的话，将所有秘法和资料都和他‘交流’之后，我和我的部下，立刻都会沦为他的实验品！”
李耀心思电转，飞快道：“所以，我们还是可以合作？”
“可不可以合作，要看你究竟想要什么。”
火蚁王冷冷道，“如果你潜入血妖界，是想要彻底征服这里，将我们妖族的脑浆？都涂抹在你们的履带和刺刀上，我又有什么理由，要和你合作？左右不过是早死几天而已！”
“也千万别说什么，帮助我们乱血妖族，一起对抗高阶妖族之类的鬼话，所有妖族都是一体，如果高阶妖族都被屠戮殆尽，低阶妖族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任由你们宰割了。”

第909章 诡异的青铜大门！
李耀叹了口气道：“就算我说自己对血妖界没有企图，你也不会相信，不过，无论血妖界还是天元界，都是兵强马壮，底蕴深厚，两个世界的终极战争，至少会持续几十年，最后无论是哪一方彻底征服了另一方，都会损失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生灵，甚至令文明大幅倒退数百年——这一结论，你同意吗？”
火蚁王想了想：“同意。”
李耀道：“但是，十年之内，一场天劫就要来了。”
火蚁王大吃一惊：“什么！”
李耀道：“信不信由你，最多十年，快则三五年，一场天劫就会降临。”
“这场天劫，还只是前哨，百年之后，还有一场规模更大，有可能毁灭整个世界的天劫将会来临，或者说，它已经走在了攻击轨道上，而目标，就是天元和血妖两界！”
“你希望自己的同胞，所有乱血妖族都能生存下去，我也希望自己的同胞，所有天元人，所有人类都能生存下去，这，就是我出现在血妖界的理由！”
火蚁王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耀以为他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话，火蚁王忽然道：“和我详细说说天劫的事。”
李耀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说出“真人类帝国”这个名字，却是将来龙去脉高度概括，压缩成几个关键点，告诉了火蚁王。
火蚁王亦没有在乎那些细节，或许他知道就算发问，李耀也不会老老实实回答，反而对一些技术性的关键再三询问。
双方的交流，持续了整整一夜，火蚁王漠然的表情终于松动。
“要合作的话，就必须摆脱目前的困境。”
火蚁王道，“不过更重要的是，查出幽泉隐藏的关键，我总觉得他所谓‘创造凌驾于妖族和人类之上，第三种完美生命形态’的计划中，隐隐蕴藏着极度危险的气息，绝不像他嘴上说的那么动听。”
地底深处，李耀轻轻按着左侧太阳穴，殷红的左眼一闪一闪。
“幽泉老祖，这几天都在着手发掘混沌的尸骸，我有一个计划。”
……
三天之后，混沌神墓，地下神殿。
经过三天的探索和发掘，地下神殿的模样和三天前截然不同。
一部分永久性的研究室和修炼室在偌大的神殿一角搭建起来，一批对幽泉老祖忠心耿耿的研究员，将一直留在这里，进行混沌传承的研究。
而另一部分法宝、遗迹和研究资料，全都被分割打包，通过软管输送到了吞星海上空的妖魔战舰中，准备运输到更先进的研究室中。
幽府军的实力，比混沌之刃精锐要强大许多，探索地底的效率也更高，不出三天，就初步完成了整座混沌神墓地底的测绘。
不出意料，他们也发现了那一处直通地底深处，和神墓主体有一定距离的密室。
“楚老，按照您的推测，那就是‘混沌’的葬身之所了吧？”
幽泉老祖颇为恭敬地向楚正青询问。
楚正青和楚飞音父女两个，原本就是幽泉老祖研究室中的研究员，他们都是学术界真正的专家，一心扑在混沌之谜的探索上，似乎浑不在意老板是谁，被“解救”出来之后，没有半秒钟犹豫，立刻投入工作。
“没错。”
楚正青扫描着视网膜中刚刚测绘出来地层断面详图，眼底的火焰几乎要滴下来，喃喃道，“传说中，混沌在和敌人作战时身受重伤，不得不常年隐匿在不见天日，隔绝辐射的地底深处。”
“这一处深渊密室，应该就是他的葬身之所！”
“很好，今天，就让我们去到四万年前，妖族诞生的源头，去寻找创造妖族的真相吧！”
幽泉老祖挥了挥手，“黑霸，漩涡，让探索队立刻准备！”
“是！”
两名幽府军统领，蛮牛大兜虫“黑霸”和幻蝶妖女“漩涡”，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发布下去。
神色精悍的专业探索队，很快集结完毕。
组成探索队的主力，自然都是用妖丹强化的幽府军，为了避免混沌神墓深处的蛊毒和瘴气，他们全都穿戴上了比混沌之刃精锐曾经使用过，更加先进的全封闭防护服，背着来自天元界的压缩气瓶，绝不沾染墓穴中一星半点的毒气。
除此之外，他们还操纵了大批蛇虫鼠蚁，甚至是来自天元界的傀儡战兽。
纯粹由金属和晶石组成，没有生命的傀儡战兽，自然是探索古墓的最佳选择。
即便如此，幽泉老祖依旧不放心，命令黑霸和漩涡，选出了三十名俘虏，逼迫他们，走在幽府军的前面。
这也是幽泉老祖留下大批俘虏的原因之一。
一个小时后，上百名探索队员，进入混沌神墓的地下三层中央。
地下三层，完全由黑黢黢的岩石垒砌起来，这些岩石似乎可以吸收一切光线和辐射，连穿透性极强的探照灯和玄光飞虫照射上去，光线都被彻底吞噬。
所有探索队员，都沉浸在一片昏黄的迷雾中，必须时刻留神身边的同伴，否则极容易迷失方向，堕入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央，是一处规模并不大的广场，地面仿佛是用一块长宽达到数百米的巨型黑岩雕琢而成，通体摸不到一条接缝。
广场中央的地面，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圆形铜牌，直径十米上下，雕刻着玄奥繁复的灵纹和图案，不少图案都光怪陆离，鬼气森森。
“这扇青铜大门下面，就是进入混沌葬身之所的通道，大门上面的灵纹，一部分是开启大门的密码，另一部分则是用来防止外界的辐射和神念穿透进去的符阵。”
楚正青父女和几名专家一起，撅着屁股趴在青铜大门上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片刻之后，绘制出了铜牌上所有的图案。
这些图案，和地下神殿四周的壁画有些类似，都是好几副图案组成了一个故事。
然而这个“故事”分析起来，却有些毛骨悚然。
镌刻在青铜大门上的第一幅图案，是一个手脚张开呈“大”字形的人，此人头顶，一滴淡金色的液体即将滴落，而他张开大嘴，仿佛想将这滴液体吞噬下去。
无数个头比他小很多的人，都跪在他的身边，对他顶礼膜拜。
如果底下真是混沌的墓穴，那么有资格被镌刻在墓穴“大门”之上，充当主角的，肯定是“混沌”无疑。
楚正青向幽泉老祖解释道：“第一幅图，好像是在说，作为‘人类’的混沌，正在吞噬一种神秘的液体，看来这是一场极其重要的实验，或者说仪式。”
第二幅青铜图案中，同样是手脚伸开的人形，却是用惟妙惟肖的笔触，增加了羽毛、鳞片、爪牙、尾巴和犄角。
尽管是凝固的浮雕，还是给人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仿佛有无数头凶兽被封印在里面，随时都会苏醒。
楚正青道：“喝下神秘液体之后，混沌身上，就增加了很多种妖族的特征。”
第三幅、第四幅和第五幅图案中，混沌身上的妖族特征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杂乱，仿佛变成了一头由无数种野兽拼凑起来的怪胎，张牙舞爪，大声咆哮，和无数敌人厮杀。
诡异的是，他的敌人当中，既有宽袍大袖，御剑乘风的修真者，却也有面目狰狞，龇牙咧嘴的妖族，令人分辨不出“混沌”的立场。
更惊人的是，在第六幅图案中，周身呈现出了数百种妖族特征的混沌，却像是一个膨胀到极限的气球那样，爆炸了！
结果，到了第七幅图案中，混沌就变成了一些四分五裂，好似水母的半透明物质。
楚正青和众多专家研究了很久，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代表‘混沌’是走火入魔而死么？”
幽泉老祖道：“真相如何，开启这扇大门自然知道，你们需要多久？”
一名獐头鼠目的机关学专家，一边将一枚枚金属球轻轻放到了青铜大门的各处，一边从耳朵眼里掏出了一只只细小的虫子，驱使着他们顺着青铜大门的边缘爬行，轻声道：“用不了多久，混沌神墓中似乎发生过一场极大的变故，外面所有人都是因为意外而死，连这里的封闭也十分仓促，并没有彻底锁死。”
“这种禁制秘纹，四万年来多有出土，其结构并不罕见，只消稍稍——”
机关学专家仿佛听到了什么，脑袋一歪，洒落在青铜大门上的金属球，全都顺着凹凸不平的灵纹，飞快滚动起来，互相交错，碰撞，化作一道道银色流光，最后“波”一声，竟然像是冰球一般融化，变成了水银一样的金属液体！
这些液态金属，恍若拥有生命，蜿蜿蜒蜒，很快填满了灵纹之间的每一道缝隙！
“咔嚓！”
青铜大门下方，仿佛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机械响声。
紧接着，隆隆的齿轮转动声不绝于耳，青铜大门微微颤动起来，就连上面每一幅图案中人物，似乎都在妖异地扭动着！

第910章 变异黑气！
青铜大门的异状，令所有幽府军都全神戒备，就连血妖界的至强者之一幽泉老祖，亦是死死盯着扭曲的浮雕。
古代强者的墓穴、遗迹，是修真者和妖族强者的最爱，若是能发现一两样传承，能令修炼中人的实力产生质的飞跃，不过其中往往机关重重，稍有不慎就会折戟沉沙。
然而，根据众多专家的研究，加上这几天的勘探，基本证明了一个结论，混沌神墓的封闭，是因为发生过一场极其惨烈的事故，以至于神墓中所有人都被瞬间杀死。
或许，是因为极厉害的病毒泄漏，导致不少人走火入魔，产生变异，自相残杀而死。
在这种情况下，混沌之死非常仓促，死后也没有足够的追随者帮他设置机关。
这也是幽泉老祖敢于直接探索的原因之一。
“咔嚓！咔嚓！咔嚓！”
青铜大门下方的齿轮转动声和铁链摩擦声越来越近，一开始仿佛是从地底传来，此刻却像是从众人的耳朵眼里直接发出，令人感觉被扭转的不但是青铜大门的核心，还有自己的五脏六腑。
大门尚未开启，一些体格较弱的专家，就隐隐干呕起来。
“哗啦！”
紧接着，青铜大门忽然往下沉去。
“所有荧光飞虫和探照灯，全都对准青铜大门，所有幽府军，后退十米！”
幽泉老祖发布命令。
几十台从天元界缴获和走私来，以晶石为核心，用上百座聚光符阵来增幅的探照灯，一起对准了青铜大门，而数百头比萤火虫大了好几号，脑袋和屁股上都镶嵌着晶石的飞虫，也飞到了青铜大门的上空。
他们凝聚起来产生的光辉，将四周都照耀如白昼，饶是如此，在去青铜大门的正上方，光芒依旧被重重限制，恍若被青铜大门中涌动出来的黑雾吞噬。
接着被压缩到极限的光芒，可以隐约看到，青铜大门下沉了四五米，先向左旋转了三圈，又向右侧旋转了两圈半，随后“当啷”一声，仿佛大门的中枢开启，青铜大门如花瓣般分裂，缩回岩层深处。
青铜大门铺在地上，大门后面的通道，垂直深入地底，就像一口竖井，站在旁边自然看不到底。
“百足，进行侦察！”
“幻蝶妖女”漩涡尖声尖气道。
一名幽府军应声而出，他身上的人类特征极少，更像是一头巨大的蜘蛛和蜈蚣混合体，身体前方长着两支长长的肢体，肢体末端的绒毛之间，竟然密布着十几只通红的复眼。
幽府军“百足”，将肢体伸展到了极限。
他的肢体，似乎经过特殊的基因调制，是专门为了侦察而创造，长达三米的肢体折折叠叠，全部伸展开来，竟然达到了十余米，由超过十个关节连接，可以在曲折复杂的通道中自由转向。
幽府军“百足”，将布满了复眼的肢体，探入黑黢黢的地洞之中。
幽府军两大统领，黑霸和漩涡，都将双手放在他“百足”的脑袋附近，通过合成神经元和他的脑域接驳，共享他的视野。
“从最初的声波震荡探测来看，这条甬道起码长二十公里，洞壁上有一圈一圈的螺纹帮人进出，不过洞壁极其光滑，普通人没有工具辅助，还是进不去的。”
“甬道之中，布满了黑黢黢的迷雾，即便‘百足’的复眼经过特殊调制和修炼，还是无法穿透到上百米之下。”
“咦，好像有声音？”
甬道尽头，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巨浪来袭的轰鸣，恍若一口喷泉，从地底骤然上涌！
“注意戒备，小心异动！”
幻蝶妖女“漩涡”将“百足”一把拉了回来，蛮牛大兜虫“黑霸”头顶的两根巨型戟角之间，一团球状闪电飞快膨胀。
几乎同一瞬间，隆隆潮声涌上洞口，“轰”一声，恰似火山爆发，大团黑气冲了出来！
“啊！”
那“百足”还有最后一截肢体尚未抽出竖井，被黑气撞了个正着，却是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复眼竟像是畸形的肿瘤一般骤然膨大，片刻之后，“啪啪啪啪”一只只爆裂！
百足惨叫，痛彻心扉！
幻蝶妖女“漩涡”眼疾手快，蝴蝶翅膀微微一晃，一道七彩纷呈的流光在“百足”肿胀的肢体上绕了三圈，断肢应声而落，竟然像是剁去了脑袋的毒蛇，猛地蹦跳了十几下，才在“嗤嗤”声中化作一摊脓水！
黑气冲天而起，将大部分荧光飞虫都笼罩在里面，一半荧光飞虫的光芒瞬间熄灭，干瘪枯萎，如冰雹般“噼里啪啦”往竖井中落。
另一半荧光飞虫却是妖芒大盛，口器中发出“嘶嘶”之声，鞘翅和肢体疯狂生长，连翅翼都变大了一截，从原先的拇指大小，变成了半个手掌大小！
变大之后的荧光飞虫，简直是一只只插上了翅膀的照明弹，变得极其残暴、嗜血、饥肠辘辘，发出刺耳的尖啸，朝四面八方的幽府军冲来！
“荧光飞虫失控了！”
一名幽府军惊呼。
幽泉老祖的班底大部分都是虫族，顾名思义，都是御虫术的专家，各种虫类妖兽在他们的操纵之下，简直是如臂使指。
可是现在，这名幽府军用精血调制，如同自己器官一部分的荧光飞虫，竟然不听从他的号令！
关键时刻，蛮牛大兜虫“黑霸”暴喝一声，两支戟角之间的球状闪电骤然轰出，在变异的荧光飞虫中间猛地炸开，变成了一张方圆十几米的巨型电网，幽蓝色的电弧将所有荧光飞虫，统统笼罩在里面！
“滋滋滋滋！”
即便被强烈的电弧纠缠，荧光飞虫亦没有瞬间死去，依旧猛烈地挣扎着，好几次差点撕裂电网，突出重围！
“嗯？”
黑霸周身甲壳“哗啦哗啦”震荡起来，镶嵌在身上的一枚枚妖丹骤然闪亮，释放出去的电弧从幽蓝色变成了深红色！
深红电弧激荡之下，绝大部分荧飞虫终于被电成了一团团焦尸，“砰”一声灰飞烟灭，却还有十几头生命力特别顽强的飞虫，非但没有被电死，反而在电弧中进一步变异，周身长出了一枚枚尖刺，口器都变大了三分，就像是一枚枚闪光的铁蒺藜！
“什么？”
黑霸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被黑甲包裹的面部蒸腾出了一缕缕的血气，双臂如两辆晶轨列车狠狠轰击到一起，胸口护心镜一般的超级妖丹骤然闪亮，激射而出的电弧从深红色变成了惨白色。
终于，将几十头变异玄光飞虫，统统电死！
“喷射稳定剂，快！”
幻蝶妖女“漩涡”声色俱厉。
几名裹得像是粽子一样的幽府军应声而上。
他们身上层层叠叠穿了好几层全封闭防护服，甚至还有来自天元界的防蛊毒套装，背着数个巨大的银色高压瓶，瓶身上一座座符阵闪闪发亮。
“噗噗噗噗！”
一道道碧绿色的泡沫从高压瓶中激射而出，在黑气四周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黑气一沾染到碧绿色的泡沫，泡沫立刻像是沸腾一般，将黑气团团裹住，加以中和，产生了大量无害的淡绿色气体，向四面八方扩散。
“这些积郁在混沌墓穴最深处的黑气，似乎有令细胞活性疯狂激发的效果，任何生物一旦沾染上，都会将生命力在瞬间消耗殆尽，变得极度疯狂！”
“幸好，这种古老的黑气，结构还算简单，可以被稳定剂中和。”
一名蛊毒学专家，摆弄着几具血妖界本土的妖器，和来自天元界的空气检测法宝，飞快道，“这些黑气，在混沌墓穴深处封闭了四万年，四万年间，地壳变动的挤压，再加上外界气压变化很大，所以一开启青铜大门，才会喷射出来，预计五分钟之后，就会消散殆尽。”
“不过，混沌墓穴最深处，可能还有残留的黑气，建议在探索之前，先用稳定剂进行喷射、中和。”
果然，三分钟后，黑气激射的力度就逐渐降低，恍若耗尽了压力的喷泉，慢慢变成了涓涓细流，五分钟后，再没有黑气喷射出来。
即便如此，幽泉老祖依旧让幽府军继续等待了半个钟头，同时让专家将一具空气检测法宝，通过细长的软索，吊入竖井深处。
软索的长度是十公里，至少在一万米深的地方，并没有检测到太浓烈蛊毒的成分。
封闭四万年的古墓深处，空气自然不适合普通人呼吸，不过妖族对空气的要求，原本就没有人类那么高，他们又携带着压缩氧气瓶，应该不至于发生问题。
趁着半个钟头的散气时间，幽府军在竖井的上方进行土工作业，用坚固的铁索，临时搭建起了一座升降平台。
不过，因为铁索强度的局限，铁索只有五千米长，再长的话，就会被自重压断。
幽府军中的不少高手，都拥有飞行和悬浮的能力，即便不会飞行，也可以像是壁虎游龙一样抓着洞壁上下，这座升降平台，主要是为运送物资准备。
他们准备在竖井底下，每隔五千米，就搭建一处升降平台，通过不断接力，就可以将墓穴中有价值的东西，统统运送出来。

第911章 黑暗深处
“嗡嗡嗡嗡！”
半个钟头之后，第一批侦察用虫类妖兽被投放到了竖井下面，这批虫类妖兽经过特殊的基因调制，全都拥有发达的视觉和感知器官，一双双复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在御虫高手的操纵之下，虫类妖兽越潜越深。
然而，在深入到五千米以下时，所有虫类妖兽，全都和主人失去了精神连接，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再投放第二批虫类妖兽的结果也是一样，原本这些妖兽至少能被投放到一百公里之外，依旧和主人保持微弱的连接，然而在诡异的竖井之中，最多坚持六千多米，连接就被切断，无论如何用秘法增幅，都无济于事。
第三批投放进去的，是来自天元界的傀儡战兽。
但这些纯粹用机械、晶石和符阵组成的法宝，也是一样，在五六千米的距离上，就和操纵者失去了联系。
“看来，混沌的藏身之所，是用特殊的防辐射和波动材料建造，再加上特殊的法阵，可以隔绝一切神念波动和精神接驳，干扰所有通讯！”
几名机关学和结构学专家研究了很久，又将几具探测法宝投入到竖井之中，最后得出结论。
“也就是说，我们在地面上，不可能知道竖井深处发生的一切？”
幽泉老祖淡定自若地说，“那就只能派人下去，实地勘测了。”
“老祖，我去吧！”
蛮牛大兜虫“黑霸”第一个站了出来，瓮声瓮气道。
“你的体格太壮硕了，光你一个，就将竖井占去了一半，万一遇上异变，极不容易逃生。”
幻蝶妖女“漩涡”淡淡道，“还是我去吧。”
幽泉老祖沉吟片刻：“漩涡去吧，混沌墓穴深处，不知隐藏着何等凶险，别的机关都可以一一化解，但若是精神攻击手段，就极其难缠了。”
“漩涡是精神战专家，飞行技巧也比黑霸更加高超，即便在狭窄的竖井中，腾转挪移都相对方便。”
“漩涡，你记好了——”
幽泉老祖将声音聚拢成一根弯弯曲曲的音线，直接导入漩涡的耳朵，震荡着她的耳膜，“到了下面之后，别的遗迹和宝物，都可以慢慢发掘，但是必须第一时间，将‘那东西’找出来。”
“属下明白！”
漩涡恭恭敬敬地说，“还请老祖示下，此物的详细信息。”
幽泉老祖深思片刻，道：“那东西应该是一段玄奥繁复的信息，极其庞大，或许还包括了‘钥匙’一样的启动开关，是四万年前的古玉简绝对无法承载的。”
“在执行这一次任务之前，我让你们都仔细研究过古修时代用来储存神念信息的诸多法宝，据我推测，不是‘藏星匣’，就是‘蕴天壶’之类，比玉简容量更大百倍的古法宝！”
“属下明白！”
漩涡和幽泉老祖，又商议一阵，敲定诸多细节，点选了三十名身材较为瘦小，又具备飞行天赋的幽府军，并让十名俘虏在前面开道。
“你们不是最忠诚的混沌信徒么？底下，就是你们混沌大神的葬身之所，说不定还可以亲眼看到混沌的尸骸，这可是你们无上的荣耀！”
漩涡狞笑道，“如果你们的神，真的保佑你们，顺顺利利完成这次发掘，你们和同伴，都可以活命！”
“若是有人畏葸不前，临阵退缩，哼哼，不但他自己要死，我们还会从剩下的俘虏中，随便抓十个出来，给他陪葬！”
“若是不想害死自己和同伴，那就向你们的混沌大神默默祈祷，希望他不要跳出来，整蛊作怪吧！”
“哗啦！”
十名混沌之刃俘虏的镣铐都被打开，也给了他们一些强化药剂恢复体力，甚至给了他们一套和幽府军同样制式的防护服。
这倒不是幽府军在意他们的小命，只是他们若中了蛊毒，自己毒发身亡倒也罢了，若是和那些荧光飞虫一样，变成力大无穷，丧心病狂的怪物，岂不坏事？
十名混沌之刃俘虏面面相觑，虽然暂时恢复了自由，但在众多幽府军的镇压之下，亦是翻不出半朵浪花，更何况上面还收押着大批同伴，连自己的首领火蚁王都被囚禁，他们亦是无力反抗。
“混沌大神，保佑我们吧！”
十名混沌之刃俘虏，心中默默念到，在幽府军的爪牙威逼之下，纵身跃入竖井。
深不见底的竖井，恍若一直通到地心深处，上下都被淡淡的黑雾笼罩，就像是一团团黑色的棉絮在身边飘过。
一股微弱的气流，自下往上吹拂，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微微托着他们。
无论混沌之刃俘虏，还是幽府军中的精锐，全都擅长轻身之法，光滑的洞壁上，还镶嵌着一圈圈的螺纹可以借力，倒是难不住他们。
每一名幽府军身边，都盘旋着不少通讯飞虫，只是在深入地底五六千米之后，通讯飞虫和上面就失去了联络，只能用于内部通讯。
越往地心，黑雾越浓，到最后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哪怕他们携带了大量的探照灯和荧光飞虫，也只能隐约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探索队足足在竖井中下降了半个多钟头，终于降落到了竖井底部。
四周传来阵阵“嗡嗡”声，探照灯的光芒都变成昏黄一片，冲着声音扫过去，却见刚才被投放到竖井中的侦察用虫类妖兽，全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团团乱转。
见了探照灯，不少飞虫没头没脑朝灯光撞了过来，“噗噗噗噗”撞出了细碎的光影。
“这里的磁场极为混乱，根本分不清楚东西南北，难怪这些妖兽，都会失去控制。”
一名幽府军手里端着一块星耀联邦炼制的多功能罗盘，上面的指针如风扇般转得飞快。
“空气质量尚可，含氧量虽然只有2.5%，但并没有检测到致命的剧毒成分。”
另一名幽府军熟练得使用着晶脑。
战争，是两个文明最好的交流手段，在和天元界的连年乱战中，大量法宝和修真技术，都流入血妖界，大行其道。
“先用声波探测器进行测绘，再以逆时针方向进行探索，这里的视野极其不佳，注意所有人集结在一起，包括俘虏在内，每隔五分钟报一次数，以免有人掉队。”
漩涡飞快道。
四周黑黢黢一片，探照灯最多只能照耀到十米开外，紧接着就被云雾般的黑色吞噬，荧光飞虫更是失去了控制，盘旋在他们头顶乱转。
荧光忽明忽暗，非但无法有效照明，反而将气氛渲染得更加紧张。
“波！波！波！”
单调的音波声，在地底两万多米回荡，很快勾勒出了四周的大致环境，反馈到了贴在他们眼球上的生化晶片之中。
从声波测绘的结果来看，这是一处长宽都在五六百米的空间。
和上方气势恢宏，规模浩大的地下神殿相比，自然是小巫见大巫。
空间浑然一体，没有立柱，只是在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凸起，既像是巨石，又像是王座，更像是一具巨大的棺椁。
整个空间，覆盖着齐膝深的积水，也不知道是不是空间破裂，从四周涌入的地下水，还是四万年前就积郁在这里。
经过四万年的蒸腾和发酵，这些积水已经变成了近乎油脂的粘稠液体，每跨出一步，都会拉出一根根的细丝。
不过，除了细菌含量高度超标之外，倒是没有太强的毒性和腐蚀性。
“五名俘虏在前，五名俘虏在后，开始探索！”
探索队摸索到了空间边缘，以逆时针方向前进，墙壁却是一块块巨大的黑石垒砌而成，上面镌刻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这是什么？”
七八支探照灯齐齐照射上去，却见高达四五十米的黑岩墙壁上，从上到下，全都被米粒大小的文字、数字和符文占满。
有些文字写得一撇一捺，工工整整，有些文字却是龙飞凤舞，潦草至极，更有些文字像是鬼画符和天书一般，看一眼就叫人头晕目眩。
不过，从字体的架构，和刻入岩石的角度和力度来看，都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似乎是某种功法，不对，是某种调制蛊毒的秘法，也不对，怎么像是某种炼制法宝的流程图？”
“明白了，是很多种杂乱无章的奇功绝艺混杂在一起，这些功法断断续续，寥寥草草，还有很多涂抹和修改的痕迹，应该是……草稿！”
“看来，这座密室，真的是混沌的修炼室和研究室，他将四周的墙壁都当成了草稿，来思考新的功法，一有什么思路，就通过真气，镌刻在墙上！”
“快，将墙壁上所有的痕迹统统扫描下来，运回上面，再让专家仔细分析，争取解析出几样有用的秘法！”
四面墙壁，全都残留着混沌的大量思路和念头，除了这些之外，却还有大量的野兽般的爪痕，将不少文字和公式尽数毁去。
不少爪痕，深入墙壁数米，像是极度暴虐的凶兽，狂性大发，残留下来。

第912章 不要相信他！
“奇怪，这里既然是混沌的修炼之所，防御又如此严密，断然没有被异兽突入进来的可能，这些恐怖的爪痕又是谁留下的？”
巨大爪痕的出现，令探索队愈加心生警惕，用了足足两个多钟头，才将四面墙壁都测绘完成。
期间也派出了两名通讯员回到地面联络，并且从地面又调派了十名精悍幽府军，携带更多的妖器、法宝和测绘工具下来。
之后，他们向混沌墓穴的中央进军。
失去了墙壁作为依靠，仅仅十几米之后，他们就像是陷入了一片黑色的汪洋大海，四面八方和头顶，都被化不开的黑雾包裹，唯一能看到的，唯有齐膝深的积水中，一圈圈荡漾开来的波纹。
“滋滋！滋滋！”
所有幽府军，都激活了镶嵌在身上的妖丹，一道道妖气、电弧和火焰，隐隐在妖丹中涌动。
“小心点，我们距离空间中央的巨大物体，只剩下两百多米，前面没有阻挡，保持直线，以最慢速度前进，所有人都不要掉队！”
漩涡是精神战专家，从她身上释放出来一圈圈的磷粉，犹如七彩纷呈的波纹荡漾开来，自有一股安神静气的效果。
就在这时——
“哗啦！哗啦！”
积水中忽然传来诡异的声响！
“水里有东西！”
伴随着一声惊叫，“嗖嗖嗖嗖”，几十道诡秘的黑影从积水中激射而出，电光石火地朝众人射来！
却是李耀曾经遇到过那种，布满了血管的吸血飞剑！
这些飞剑像是整整四万年都没有吸到过真正的鲜血，血管都萎缩得不成样子，晒干的蚯蚓一样耷拉在剑身上。
正因为如此，他们的尖啸才格外饥渴，格外狠厉！
“阻止他们！”
漩涡十指轻弹，数十道磷粉从指尖射出，在半空中幻化成了五彩斑斓的彩虹，和空气高速摩擦，“呼”一声熊熊燃烧起来！
五光十色的火焰纵横交错，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兜头兜脑，将几十柄飞剑统统罩住！
幽府军亦是各显其能，全封闭的防护服掀开一道道缝隙，露出一枚枚的妖丹。
妖丹激荡，在周身凝聚成了一面面灵能盾牌和光焰长刀，幻化出上百道剑气、刀芒，向吸血飞剑狠狠斩去！
这些吸血飞剑，沉寂了整整四万年，早已是强弩之末，在幽府军的斩击之下，纷纷断裂，无力地落回积水中。
积水如沸腾，发出阵阵“嘶嘶”之声。
却是有一名混沌之刃俘虏惊慌失措，脱离阵型，被一柄折断的吸血飞剑正好擦中手臂，隔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吸血飞剑似跗骨之蛆，往这名俘虏体内钻去，不一时，将这名俘虏的半边身子都吸成干尸。
只是，还不等吸血飞剑再度飞出，几十道剑气刀芒就劈头盖脑，连人带剑都斩成碎片！
“看来，你们的混沌大神，对你们倒是特别‘关照’啊！”
漩涡面带讥讽地说。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众人身边的水域中，忽然坐起来几名铁塔般的巨人，用探照灯一照，却是青铜打造，周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灵纹的金属傀儡！
这些傀儡巨人，全都支离破碎，上下半身分离，一直浸泡在积水深处，所以才没有被探测到。
即便没有下半身，他们亦有两米多高，双臂展开，有七八米长，黑黢黢的圆筒形手臂中，更是隐匿着无数兵器、法宝。
傀儡巨人，依靠镶嵌在胸口和关节各处的晶石驱动，大约和吸血飞剑一样，感应到了活物的气息，才会从休眠状态苏醒。
他们口中发出“嗬嗬”的低吼声，艰难地转动着锈迹斑斑的关节，叉开寒光闪闪的双手，朝幽府军扑来。
“不要慌乱，攻击他们的晶石！”
漩涡厉声喝道，十指弹动的速度骤然提升一个台阶，一片片磷粉幻化成了一朵朵翩翩起舞的蝴蝶，在傀儡巨人周身乱转，停在一枚枚闪耀的晶石上。
磷粉蝴蝶，瞬间渗入晶石，原本闪闪发亮的晶石，像是掺杂了太多的杂质，黯淡晦涩，浑浊不清。
支离破碎的傀儡巨人，再次停止运转，锈蚀殆尽的身躯之中，发出最后一声空洞的叹息。
其余几具傀儡巨人，也被幽府军乱刀分尸。
除了一名幽府军身受重伤之外，大多数人都安然无恙。
“这些傀儡巨人，不像是专门的护卫，倒像是某种……仆役一样的角色，是混沌的助手。”
检查了藏匿于傀儡巨人体内的诸多法宝之后，漩涡得出结论。
这些法宝，大多没有攻击性，都是用来解剖、炼器、维修和进行各种实验的。
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干扰他们探索，稍稍休整之后，探索队继续前进，一路上特别注意积水，再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倒是从积水中，捞到了不少玉简和法宝残骸。
十五分钟后，他们终于摸索到了空间中央那巨大的“棺椁”四周！
无论幽府军还是混沌之刃俘虏，全都屏住呼吸，十几只探照灯，朝中央射去。
出乎意料的是，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既不是巍峨的王座，也不是阴森的棺椁，而是一口类似“水池”的设施。
这口“水池”，以纯净无暇的水晶打造，高出地面三四米，长宽各有近十米，上面镌刻着龙飞凤舞，密密麻麻的灵纹，组成了一座玄奥繁复到极点的大阵，不知是何用处。
“水池”上方，还有一块同样材料炼制而成的盖板，依靠滑轨和“水池”相连，用极小的力气就能合上。
合上之后，严丝合缝，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整体。
水晶池四周，还有一口一口的大瓮，有些直接和水晶池相连，还有些用软管和水晶池接驳。
年深日久，用妖兽肠胃炼制而成的软管全都腐朽了。
乍一看去，这一座水晶池，倒有些像是妖族常用的生化培养槽，然而里面空空荡荡，除了晶莹剔透的液体之外，什么都没有，别说混沌的尸骸，就连骨头都没有半根。
“真是奇哉怪也，一切证据都表明，这里就是混沌的葬身之所，为什么没有发现一星半点的尸骸？”
漩涡眉头轻皱，“没有尸骸的话，老祖要的‘那东西’，又会放在哪里？”
就在这时，在一只探照灯的照射下，漩涡十分敏锐地发现，水晶池中盛满的液体里面，好像有一个玛瑙也似的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什么？”
漩涡心中一动，上前一步，凑在水晶池的边缘仔细观察。
就在这时，漩涡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名混沌之刃俘虏，仿佛被妖魔附体，手脚关节都不自然地扭曲，猛地跳了起来！
……
青铜大门外，蛮牛大兜虫“黑霸”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了好几个钟头。
“稍安勿躁，黑霸，我让漩涡每隔十分钟就放出一名联络员回到这里，至少十分钟之前，一切安然无恙。”
幽泉老祖却是淡定自若，甚至闲情逸致地泡了一壶清茶，和混沌学专家楚正青对坐论道。
就在这时，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怪叫！
这声怪叫，令所有人都脸色大变，黑霸更是急不可耐地想要跃入竖井。
“等等！”
幽泉老祖厉声喝道，“情况不明，不要贸然进去！”
不一时，那怪叫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凌乱，就像是一个疯子吓破了胆，发出的胡言乱语。
一道身影，从竖井深处逐渐浮现出来。
黑霸头顶的戟角，再次缭绕上了一圈圈刺眼的电弧，一缕缕电芒顺着竖井的四壁向下蔓延。
十几只探照灯，亦是架在了竖井上方，将强光笔直朝下打去，正好打在一条血肉模糊的身影上面！
“是一名俘虏！”
黑霸咬牙，面目狰狞。
这名俘虏周身的防护服被撕得支离破碎，连带他身上都血肉模糊，整条左臂都被撕去，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撑他逃窜到了地面！
他就像是被一头无比狰狞的梦魇巨兽追赶，在井壁上飞快逃窜，不一时就在血芒笼罩之下冲出地面，“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摔得血水四溅！
“消毒！隔离！”
幽泉老祖飞快后退。
“噗噗噗噗！”
碧绿色的泡沫消毒和稳定剂，将这名断臂的混沌之刃俘虏完全包裹，泡沫之中，依旧发出了惊骇欲绝的惨叫声：
“死了！都死了！他们统统死了！”
黑霸心急如焚，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快说！”
“不要，不要过来！”
混沌之刃俘虏，真的吓到了魂飞魄散，连黑霸和幽泉老祖都不认识，带着浑身泡沫在地上蠕动，拼命朝外逃窜，在地上拖曳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老祖，看来下面的情况真的不妙，让我带队下去查看吧！”
黑霸双目赤红，气喘如牛。
“等等，有点儿不对。”
幽泉老祖却是嗅到了一抹诡秘的气息，眯起眼睛，喃喃道。
就在这时，盘旋在竖井上方的几只通讯飞虫，忽然用鞘翅的疯狂震动，组成了一道来自竖井深处的刺耳尖叫。
“不要相信他！”

第913章 秘宝到手！
这声尖叫就像是炸弹引爆的信号，有些幽府军已经听出声音是统领“漩涡”发出，但他们还从来没有听过漩涡如此仓皇，如此狼狈，如此绝望！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包裹在那名混沌之刃俘虏身上的稳定泡沫骤然炸开，强烈到有若实质的妖气，如剑气刀芒，席卷方圆百米！
所有幽府军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眯了起来，仿佛感应到了一柄柄利刃扑面而来！
如此强劲的妖气爆发，只证明一件事——此人细胞深处的线粒体，正在以火山爆发的态势，疯狂输出能量！
这一刹那，只有幽泉老祖和黑霸等极少数高手反应过来。
然而，在这名混沌之刃俘虏巧妙的走位引导之下，他却是被黑霸庞大的身躯挡得严严实实。
包括幽泉老祖在内，其余幽府军高手，都无法绕过黑霸，直接攻击。
“吼！”
蛮牛大兜虫“黑霸”是幽府军中除幽泉老祖以外，最强横的高手之一，破坏力达到妖皇级数，他的反应也不算慢，两支戟角中央的球状闪电再次爆开，几十道电弧朝混沌之刃俘虏身上狠狠劈去，还有几道电弧预先劈到了混沌之刃俘虏的前方。
若是对方向前逃窜，一定会被电芒劈个正着，即便对方能扛住几十道电芒的轰击，速度至少会缓上一缓。
那就足够幽泉老祖追上来了！
岂料，对方的妖气炸裂之后，非但没有向前扑出，反而像是落入油锅里的蝎子一样，十分诡异地向后跳了起来，直接跳到黑霸怀里！
对方的行动大大出乎黑霸的预料，几十道电弧全都落空！
混沌之刃俘虏的速度，比黑霸高出一个级数，双腿犹如晶石战舰的双联装主炮，重重轰击在黑霸胸口的妖丹之上，力量如山洪暴发，疯狂轰入妖丹中！
“轰！”
妖丹之中，蕴含无穷灵能，被外力猛烈轰入，就像是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自然而然产生一股强大的抗力。
对方的动作却是巧妙到了极点，当妖丹的反震之力提升到极限时，借着这股力量，双腿重重一弹，在两股力量的融合之下，好似磁轨炮中激射而出的弹丸，笔直朝前方呼啸而去，瞬间轰出音障，突破音速，化作一道风驰电掣的血光！
从井底叫声发出，到此人妖气爆发，到黑霸电弧轰击，到此人不进反退，借着黑霸胸口的妖丹反弹之力窜出，兔起鹘落，不过半秒钟！
黑霸如重型晶石战车般的庞大身躯，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此人轻而易举就踹飞出去，正好砸向幽泉老祖。
幽泉老祖身形一晃，只用三根手指就捏住了黑霸头顶的一支戟角，将他稳稳接住，摆正。
只是，幽泉老祖的攻势也被阻了一阻，失去了留下此人的最好时机。
“唰！唰！唰！”
黑暗中，四个面无表情的“幽泉老祖”钻了出来，阻挡在此人逃窜的路线之上。
全都是幽泉老祖用幻影青蚁凝结而成的分身，事先就埋伏在黑暗各处。
但此人像是早就熟知幽泉老祖的战斗方式，红色流光瞬息万变，两道分身尚未碰到他的头发就被甩开。
另外两道分身，却是被他掌心轰出的乳白色光线，干净利落地轰爆！
红色流光，消失在黑暗深处！
幽泉老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绿得像是要滴下汁液，亦是化作一道绿色流光，紧追不舍！
同时大手一挥，几道幻影青蚁凝聚而成的分身都融合到了一起，回到青铜大门旁边，目光森冷地盯着洞口。
不一时，“漩涡”艰难地飞了出来。
惨不忍睹的模样，令黑霸和幽泉老祖都大吃一惊。
此刻的幻蝶妖女，再没有平日里的妖异和魅惑，五彩斑斓的翅膀支离破碎，身上几乎没半块好肉，特别是左腹部，生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五脏六腑都可怜兮兮地暴露在空气中。
从伤口的形态来看，竟然是从身后，被人偷袭！
漩涡的脸肿胀得如腌制过的猪头，丑陋到了极点，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凄然道：“老祖，属下无能……”
“别说废话！”
幽泉老祖分身咬牙道，“究竟怎么回事？”
“有一名混沌之刃俘虏，假装被混沌墓穴深处的机关法阵迷惑，如堕疯魔，我上前查看，一时不察，被他偷袭了！”
漩涡惊魂未定地说，“不，他应该不是我们抓到的俘虏，是后来混进去的，他的实力很强，对我的精神攻击，几乎完全免疫！”
“他的实力，当然很强！”
幽泉老祖分身的脸越来越黑，“连黑霸都不是此人的对手，被他一脚踹飞出去，他的实力肯定达到了妖皇级数！”
“没想到，除了火蚁王之外，混沌之刃中竟然还隐藏着第二名妖皇！”
“不对！”
幽泉老祖分身鼻尖耸动，仿佛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些诡异的气息，“此人击溃我的分身，使用的是‘细胞湮灭炮’之类的神通，不过级数奇高，倒有些像是……”
“是金心月身边的那名高手！”
幽泉老祖分身的瞳孔骤然收缩，“金心月身边那名高手，在百荒山脉深处躲避追杀时就施展过这一招！”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老祖——”
漩涡艰难地移动着身体，附耳道，“此人，此人还从混沌墓穴的中央，夺走了一样东西。”
“嗯？”
幽泉老祖分身再次色变，“是什么！”
“应该是一枚类似‘藏星匣’之类的古法宝，很有可能就是老祖让属下寻找的‘那东西’。”
漩涡老老实实回答道，“此人一直隐匿在俘虏当中，直到藏星匣出现之后，才暴起发难，看来他就是为了此物而来。”
幽泉老祖分身深吸一口气，神色木然，片刻之后，无处发泄的怒火终于爆裂，“轰”一声，组成分身的万千幻影青蚁全都爆开，变成一蓬乱哄哄的风暴，幻化成一个模模糊糊的高大人形，发出了刺破苍穹的怒吼！
地底深处，幽泉老祖真身的速度再次飙升一个台阶，距离前面的红色流光越来越近！
狭长的甬道，并没有第二条岔路，也无处腾转挪移，纯粹比拼两人的绝对速度。
三秒之内，就能进入幽泉老祖的攻击范围，而幽泉老祖凌厉的目光，早已将此人撕碎了十七八次。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轰！轰轰轰轰！”
甬道四周，几十枚晶石炸弹、酸液炸弹、毒液炸弹同时爆炸，灵能、毒针、酸液搅和在一起，如天女散花，似狂风怒吼，充斥着狭窄的空间！
幽泉老祖暴喝一声，根本没有将小小的爆炸放在眼里，周身形成一道妖能护盾，无论酸液、毒液还是尖锐的法宝碎片打在上面，都像是被粘稠的树胶黏住，无法触碰到他的身体。
然而，连环炸弹的设置极其巧妙，或许上方的岩层早就被酸液腐蚀，引爆之后，成千上万吨岩石全都轰落，将甬道堵得严严实实！
“给我爆开！”
幽泉老祖狂怒，张开血盆大口，嘴角撕裂到了耳根，口中喷出一道浓烈的青芒，在岩土层上硬生生轰出一个七八米深的大洞！
然而，经过强烈爆炸之后的岩土层本来就酥脆不堪，他刚刚轰出大洞，上方的岩土就继续崩落，重新将大洞填满，气得幽泉老祖七窍生烟，暴跳如雷！
对方早就勘测过地形，在这条甬道中设置了逃生的陷阱，即便以幽泉老祖的强横，想要突破封闭的甬道，至少都需要半分钟！
而且，幽泉老祖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在甬道之中，还埋设了更多炸弹，又是不是正在甬道另一头的黑暗之中，静静地等待着他。
回想起刚才，对方电光火石的一脚，此人的实力至少和火蚁王相当。
幽泉老祖绝不想在一片陌生的环境中，和这样可怕的敌人较量。
在黑暗中稍一犹豫，幽泉老祖身边的通讯飞虫中，就传来了阵阵惨叫。
那是负责守护地下二层的研究室，和地下一层神殿的守卫！
听声音，仿佛是有一头洪荒凶兽，以遇神杀神，遇佛灭佛的态势，一路朝地面突击！
“截住他！截住他！”
幽泉老祖俊美无俦的面孔，完全扭曲！
……
这个混入俘虏中，抢走了墓穴深处至宝的，自然就是李耀。
整个计划中，混入俘虏营已经是凶险万分，更要命的是在幽泉老祖眼皮子底下进入混沌墓穴，倘若那时候被幽泉老祖察觉，来个关门打狗的话，真是要了李耀的小命了。
不过，李耀坚信自己的判断，拿下混沌神墓之后的幽泉老祖，一定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混沌的秘密之上，就算还能分出一部分心思，考虑的肯定也是，如何从火蚁王身上，敲骨吸髓，压榨出更多的好处。
他绝对想不到，还有一名胆大包天，丧心病狂的妖皇级数高手，会冒险出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直到此刻，李耀突出重围，重新出现在地下神殿之中。
而幽府军中最精锐的高手，全都在地下三层。
和他之间，还有十几秒钟的时间差！

第914章 死海乱风！
十几秒钟，已经足够一名妖皇级数的高手，做很多事情！
“挡我者死！”自从血纹族和他的一部分意识融合，化作血色心魔之后，他的战斗风格也变得越来越激进，残酷，暴虐。
地下神殿上空，红色流光瞬间分裂成了几十道疾闪红线，向四面八方的幽府军呼啸而去，瞬间洞穿了七八名幽府军的胸口，旋即又汇聚在一起，向上方突围！
为了从混沌神墓中运送出去更多的遗迹，地下神殿上空的窟窿纷纷被打通，直径达到几十米，李耀正是从其中，一飞冲天！
“吼！”
在他头顶，一头丑陋的沙虫张开了血盆大口，带着极强腐蚀性的口水不断流淌。
“细胞湮灭炮，轰击！”
李耀左臂之中，无数细胞飞快摩擦，燃烧，激荡，完全湮灭之后，换取的能量通过掌心的水晶体凝聚，骤然射出，将沙虫直接贯穿。
一连串爆炸，将沙虫的五脏六腑彻底湮灭，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壳子！
李耀直接从沙虫体内，飞上地面！
说是地面，还在吞星海底，上方是临时搭建的水晶壁障抵御湖水。
此刻正是吞星海水位高涨的黑夜，他们浸泡在深达数百米的湖水之中。
有人逃亡的消息，已经传送到了这里，四周到处是嘈杂的喊叫，无数幽府军朝李耀飞了过来。
在李耀眼中，他们全都化作了一团团最基本的数据，在骷髅岛上苦修一个多月的战术控制能力发挥到了极限，李耀的每一次走位，穿插和出手，全都经过至少上百次的脑中检验，保证每一步都能最大限度牵扯对方的阵型，撕开致命的裂口，随后——
疯狂逃遁！
对幽府军来说，这个“神出鬼没”的敌人，实在令他们难受到了极点，除了最前方和敌人正面接触的几名幽府军，其余人却是纷纷发现，自己的远程攻击，都被战友挡得严严实实。
若是想冲上前去和敌人近战，又被打着同样主意的自己人阻挡和挤压，一来二去，所有人竟然诡异地挤到了一边，在对方的左翼东倒西歪，而对方的右侧却莫名其妙地空无一人！
李耀微微一笑，再次送出几十枚蕴含着闪光和眩晕符阵的干扰炸弹，在毒针和酸液雨射来之前，长啸一声，朝水晶穹顶怒射而去。
左手五指叉开，一团耀眼的光芒在掌心飞快膨胀，就像是他狠狠攥着一枚太阳！
“不好！”
意识到他要干什么的幽府军，全都惊骇欲绝，心肝几乎跳出胸腔。
想要阻止，却是来不及了！
“轰！”
李耀掌心的小太阳骤然迸裂，化作十七八道金色流光，分别射向了水晶穹顶的各处。
这种专门用来进行海底作业，防水之用的水晶壁障，呈圆弧形，拥有极强的抗压性，可以扛住从外向内的巨大压力。
但对于从内向外的爆破之力，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随着几声爆响，水晶穹顶上顿时出现了十七八个大窟窿，在超强压力的推动之下，吞星海水化作十七八条水龙，穷凶极恶地冲了进来！
李耀咬牙，双臂和双腿上的血管根根暴突，硬顶着其中一股水龙的冲击，挤出水晶穹顶，窜入吞星海中！
“呼！”
他在胸口轻轻一按，一个巨大的气囊，立刻从背后弹了出来，帮助他在密度极高的吞星海中，获得强大的浮力！
“小黑，出来吧！”
在蕴含着重金属的吞星海中，李耀也不担心会残留下灵能波动的痕迹，即便真的被察觉，妖族使用法宝，亦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黑翼剑从乾坤戒中一跃而出，好似在家里憋坏了的小狗一样，发出了既欢快，又委屈的尖啸，围绕着李耀转了三圈，在湖水中张开了黑色的灵能翅膀。
湖水中，荡漾着一道道强大的波纹，仿佛黑翼扩张到了数百米长。
李耀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少年时光，紧紧拽住黑翼剑的剑柄，打了个呼哨，在暗无天日的湖水中——风驰电掣！
幽泉老祖，只比他慢了十几秒钟。
就是这十几秒，却是令水晶壁障之内，沦为了水乡泽国。
混沌神墓中，还有大量重要遗迹，幽泉老祖自然不能容许它被吞星海彻底吞噬。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命令幽府军立刻对水晶壁障展开修补，同时命令一艘停泊在吞星海上空的妖魔战舰立刻升空，扩大监控范围。
二十分钟之后，侦测到了异动，有一道淡淡的黑影，从吞星海的西南方向上岸，一路向西狂飙而去。
“黑霸，集结精锐，给我追！”
幽泉老祖的声音，就像是钢刀刮擦着骨髓，令人不寒而栗。
“西南方向，是白银死漠的乱风区，时常有大风席卷，将沙砾都卷上天空，成为恐怖的沙暴！”
伤痕累累的漩涡，艰难地说道。
“顾不了那么许多了，那件东西对我们的计划十分重要，而那名神秘高手，更是必须抓住不可！”
幽泉老祖面色铁青地说。
十五分钟后，由两艘妖魔战舰组成的搜索队，向白银死漠的西南方向进军。
“目标如果全速逃窜，一定会激发出十分浓郁的妖气，留下清晰的痕迹；如果不想留下妖气，那速度一定快不上去！”
“追，追上去！”
妖魔战舰的速度和续航能力，都不是人力可以匹敌，借助妖魔战舰上的先进妖器，还有来自星耀联邦的‘妖气捕捉法宝’，幽泉老祖很快锁定了一条清晰可见的妖气痕迹，笔直向西南方向延伸。
“一路向西，就是大海，若是对方逃遁到了海中，再想追击就难了！”
幽泉老祖脸色一变，两艘妖魔战舰全都激发到了极限，后方的动力室全都膨胀起来，喷涌出的一道道高压气流，几乎令天空都熊熊燃烧！
白银死漠之中，一路上都是单调荒凉的大漠，一片银光闪烁，无处可以藏匿，然而在追击了整整三个小时之后，四周环境却陡然一变，恍若大海，波涛汹涌，浊浪翻腾，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这里，就是乱风区！
白银死漠中，没有高山和峡谷阻挡，来自大海上的强风，可以肆无忌惮地登陆，席卷数以亿万吨的沙尘，形成一片沙漠中的海洋！
“我们的妖魔战舰，可以抵挡十三级的大风，冲过去！”
幽泉老祖毫不犹豫地说。
“嗡！嗡！”
两艘妖魔战舰表面，一层层灰白色如骨甲般的保护膜全都撕开，露出了一只只由无数妖丹组成，仿佛“眼睛”似的巨型器官。
从这些人造器官中，喷涌出了一道道半透明的妖能，彼此融合，在战舰外面形成了坚固的妖能壁障！
妖魔战舰，直闯乱风区，一道道沙暴轰击在舰身之上，只是令舰身上的“眼睛”一闪一闪，微微摇晃而已。
可是——
当两艘妖魔战舰，都深入到乱风区中央时，从地面上忽然发出了“啪啪啪啪”几十声爆响。
几十枚晶石炸弹，射上半空，如璀璨的烟花般冉冉绽放。
这些晶石炸弹，距离妖魔战舰还有很远的距离，根本没有伤害到妖魔战舰分毫。
幽泉老祖的眉毛，却是深深皱了起来。
从一开始，那名神秘敌人的一举一动就大大出乎意料，他不可能会进行毫无意义的攻击，凭这些晶石炸弹的破坏力，就算在妖魔战舰的正下方爆炸，又能如何？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在这时，妖魔战舰的晃动幅度，却是越来越强，外界的风暴烈度，一下子提升了许多，隔着厚厚的骸骨船壳，隐隐都能听到狂风的咆哮。
“怎么回事，风力一下子提升了这么多？风系灵能全都紊乱了！”
“不好！”
“对方轰出的晶石炸弹，根本没有蕴含多少破坏力，却是蕴含着大量可以增幅风系灵能的符阵！”
“只要计算好了风向和风压，几十枚增幅风力的晶石炸弹，就能将沙暴的力量暂时凝聚到一起，制造出一片极其恐怖的狂暴风区！”
“怎么可能，就算是在狂风中诞生，天生和风系灵能高度融合的羽族，也不可能对风暴的特性，了解到这种程度！”
“这怪物，究竟怎么办到的？”
“快冲出去！”
伴随着幽泉老祖的怒吼声，妖魔战舰亦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了一下，舰桥向左侧严重倾斜。
不少船员猝不及防，狠狠弹了出去，和同伴撞在一起，舰桥上一片狼藉。
在他们前方三百米处，十几道浅灰色的龙卷风，从沙漠中不断吸取更多的沙砾，变得越来越粗壮，越来越巨大，颜色也从浅灰，变成了更恐怖的死黑色。
那就像是一条条吞噬天地的巨蛇，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令坚固的船壳，仿佛薄如蝉翼。
“轰！”
妖魔战舰的主炮开火，一条“巨蛇”的头颅轰然爆裂，剩下的半截身体很快被其余“巨蛇”撕裂、分食，却是令剩下的巨蛇变得更加粗壮、狰狞。
而在妖魔战舰的侧翼和后方，更多巨蛇般的龙卷风，逐渐成型！

第915章 妖族起源！
三个小时之后，在超强沙暴中耽搁了许久的两艘妖魔战舰，跌跌撞撞地悬停在了白银大陆西南海岸线的上空。
因为沙暴的阻挠，他们比预计时间，足足慢了一个半小时，一路上多次失去了目标的踪迹，直到二十分钟前，才重新锁定。
在妖气探测仪上，一抹淡淡的流光笔直伸向大海，消失在波涛汹涌的海水深处。
从妖气的扩散程度来看，对方应该是在半个小时之前，就窜入了大海。
这是一个十分尴尬的时间。
如果对方没有接应，光靠潜泳的话，半个小时逃不出多远，撒网搜索，或许还能追上。
可是，看对方一路上精心策划的模样，很难相信，对方没有在海底暗藏一两件可以高速潜行的法宝。
幽泉老祖、黑霸和诸多幽府军中的高手，看着一望无垠的大海，陷入深思。
尽管一路上遭遇了不少挫折，幽泉老祖的怒意反而收敛得干干净净，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儿喜怒哀乐。
“回去！”
幽泉老祖忽然提高了声音。
“什么？”
黑霸愣住，“就这样让目标逃走了么？”
“以对方的狡诈程度，如果一心逃窜的话，势必早就在海底安排了接应和更多陷阱，我们肯定追不上的！”
幽泉老祖飞快道，“但我更怕对方是调虎离山！”
“此刻，幽府军中的绝大部分精锐，全都被我们带了出来，留在混沌神墓中的，只有身受重伤的漩涡！”
“倘若，对方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逃跑，而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再杀个回马枪，去解救火蚁王呢？”
黑霸倒吸一口冷气，坚固的甲壳都微微颤抖。
“果真如此，那我们还有机会，抓住对方！”
幽泉老祖的狞笑，像是用烙铁深深印在脸上！
……
白银死漠的北方，距离乱风区和混沌神墓都有数千公里的地方，一道黑影紧贴着沙漠，风驰电掣，逐渐画出了一道巨大的弧线，向混沌神墓掠去。
正是李耀。
如果单纯为了逃跑，他根本无需费这么多的手脚。
他的计划和幽泉老祖猜测的一样，正是先将自己当成诱饵，调虎离山，将幽泉老祖和幽府军的精锐全都调动到白银死漠的西海岸，最好能引诱他们深入近海搜索。
只要争取到半天时间，就足够他绕回混沌神墓，救出火蚁王！
运气好的话，他们还能夺取一艘妖魔战舰，营救出大批俘虏，再慢慢策划下一步的行动。
只是——
李耀电光石火的身影，在怀中的一阵轻轻颤动之后，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单膝跪在沙漠中，摘下护目晶片，吐出满嘴风沙，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镌刻着彩云流纹的金属薄片。
此刻，这枚薄片正在符阵的驱动下，发出微弱的震动。
“被识破了？”
这是李耀安排的，一道小小的监控环节。
在向白银死漠的西海岸逃亡时，他就在大沙漠中抛洒下了上百枚感知妖气的法宝，这些银白色的法宝如弹珠般大小，撒入银色沙漠，完全分辨不出来，最多一天就会被流沙彻底覆盖。
这些法宝，和晶石炸弹一样，都是他在三天内，利用乾坤戒和混沌神墓中的材料，胡乱拼凑而成，用途十分简单，只要感应到有强烈的妖气从附近掠过，就会放出一道极其微弱的灵波，令他怀中的接收符阵，发出微弱的震动。
在一马平川，毫无干扰的白银死漠中，传输距离可以达到数千公里。
接收符阵第一次震动，是在半天之前，幽泉老祖追上来的时候。
可是现在，接收符阵第二次震动起来。
那就说明，又有一道强烈的妖气，从这些法宝上空掠过。
幽泉老祖的精锐，已经倾巢而出，不太可能派出第二批增援。
唯一的可能，就是幽泉老祖察觉到了不妙，及时回防了。
“真是难缠的对手！”
李耀暗暗皱眉，双手张开，释放出了上百道真气，将沙漠当成草稿纸，飞快计算起来。
一连串玄奥繁复的计算结果是，即便他将速度飙至极限，也只有7.1%的可能性，在幽泉老祖赶回混沌神墓之前，就将火蚁王救出来。
李耀可不愿意单枪匹马，面对一个怒气冲冲的幽泉老祖，加上几百名幽府军精锐。
“棋差一招，实在可惜，好在我也不是全无收获。”
李耀微微一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半天前从混沌墓穴深处得到的古法宝，在手里一抛一抛。
这枚古法宝，就像是一枚用玛瑙和血钻炼制而成的大脑，不过只有苹果大小，正好一手握住。
李耀在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中，曾见到过类似的法宝。
这种名叫“藏星匣”的法宝，可以说是升级版本的玉简，能够存储大量信息、神念，甚至营造出惟妙惟肖的幻境。
不少古代大能临死之前，都喜欢用藏星匣之类的法宝，将自己毕生精华和最强烈的神念注入其中，给后人留下传承。
这也算是一种特殊的“遗书”吧。
李耀在混沌墓穴中央的水晶池中发现此物，想来一定是混沌的“遗书”无疑，再加上当时，他观测到“漩涡”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血液流速比一分钟之前快了11%，便知道此物一定是幽泉老祖的真正目的。
所以，李耀才会悍然出手，背后偷袭，夺取了混沌的“遗书”。
“从幽泉老祖的行径和言谈来看，他这一次行动的核心目的，极有可能就是这玩意儿！”
“却不知道混沌的‘遗书’中，又蕴含着什么样的秘密？”
“破解了‘遗书’中的秘密，或许才能搞清楚，幽泉老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李耀深吸一口气，周身被一道淡淡的灵能包裹，整个人缓缓沉入流沙之中，越潜越深，直到沙漠下面几十米。
“波！波！波！”
到了这里，李耀终于能肆无忌惮地释放灵能，液态灵能如膨胀的海水，将四周的沙砾缓缓挤开，挤出了一块直径两米的圆形空间。
李耀在这空间中盘膝而坐，玛瑙也似的藏星匣在面前虚虚漂浮，十指微弹，乾坤戒中飞出了上百支细如牛毛的拆解工具。
“藏星匣这种东西，既然是传承给后人的，就不可能完全封锁，肯定有某种开启的秘法。”
“我虽然不知道秘法，但通过暴力破解的方式，只要稍微小心一些，问题应该不大。”
李耀可是古法宝专家，“混沌”或许在蛊毒之术上的比他更加高明，但说到炼制和破解法宝之道，又如何是他的对手？
李耀眯起眼睛，十指像是牵动着上百根看不见的丝线，操纵着上百根牛毛细针，在藏星匣上飞快扫过！
一道灰雾，瞬间将藏星匣牢牢包裹，只听一阵“嚓嚓嚓嚓”之声，藏星匣表面泛起了一抹瑰丽的红芒，玛瑙炼制而成的“大脑”深处，隐隐有火星跳跃不定，就像是思绪的火花，渐渐点燃。
李耀额头，汗水渗出，还来不及流淌，就被滚烫的皮肤蒸发，小小的空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迷雾。
迷雾中，藏星匣散发出的光芒更加朦胧，苹果大小的“大脑”外面，形成了一尊新的，正常人脑大小的玄光大脑。
光线交错处，就像是神经元的突触，神念之火，吞吐不定。
“成了！”
随着“咔哒”一声，仿佛弹珠落地的声音，藏星匣的中央，竟然缓缓突出了一枚好似眼珠的血钻。
从血钻中，射出一道淡红色的玄光，直刺李耀的大脑。
李耀亦是被夺舍过好几次的人了，轻车熟路，见怪不怪，早已对藏星匣进行了严密的检测，杜绝了一条四万年前老鬼藏匿在里面妄图夺舍的可能。
更何况，就算真有老鬼夺舍，还不知道谁把谁吞掉呢！
当下，李耀毫不迟疑地凑了上去，让自己的灵根沐浴在玄光之下！
“嗡！”
顿时，脑域深处传来一阵悠长的异响，无数纷乱的情绪，充盈着他的脑细胞。
李耀还从来没感受到过这么复杂的情绪，既包含着最浓烈的爱，也蕴含着最狂暴的恨，既有对未来最强烈的希望，也有对整个世界最黑暗的绝望。
错综复杂的情绪，如钢刀刮骨，比欧冶子夺舍时更强烈数倍，令他忍不住低呼出声。
紧接着，四周光影交错，沙砾全都消失不见，他就像是穿越了四万年的时光隧道，出现在一座仙云缭绕的恢弘大殿之中！
大殿仿佛凌空悬浮在云中，无边无际，四周矗立着无数或横眉怒目，或仙风道骨，或三头六臂，斧钺钩叉的巍峨雕像，每一座雕像周围，都有玄光冲天而起，如粗壮的巨柱顶住天穹。
上方一块几十米长的巨大匾额中，还镌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真气炸裂的大字：
太一道！
“太一道，是四万年前古修时代末期，最耀眼的宗派之一，据说最强盛时曾经掌控着多达近百个大千世界，门下修者千万，附庸于太一道的凡人国家无数，亿万凡人都听从太一道的号令！”
李耀暗暗思索，他就像是一抹晶莹剔透的幽魂，漂浮于巍峨大殿的上空，俯视大殿中，群情激奋的古修士们！

第916章 太一道，巴彦直！
“这是‘混沌’生前最重要的记忆片段，他在临死之前，将自己一生的浮光掠影，都以神念高度压缩，存入藏星匣中，等到后世之人发掘出来，就能看到他的‘遗言’。”
这种保存神念的方法，和欧冶子的记忆碎片冲击倒有些相似，李耀早就经受过一次冲击，此刻脑域又是极大开发，自然没有半点滞碍，很快融入四万年前的幻境之中。
“巴彦直，你可知罪！”
顿时，一道雷霆也似的咆哮从上方滚落，震得大殿“哗哗”乱颤，传来阵阵回音，“你可知罪你可知罪你可知罪你可知罪！”
李耀看到，大殿中挤满了巍冠博带，流光溢彩的高阶修士，围成一圈，脸上满是怒容，指着中间一名衣着简陋，满脸虬髯的中年壮汉，戳指喝骂。
这个名叫“巴彦直”的虬髯壮汉，却是和恢弘壮阔，仙气缥缈的大殿格格不入，他一身黑甲，脚踏兽皮靴，满脸烟火气，黑甲上还沾染着点点污渍，或许是太一道门下，处理具体事务的低阶执事。
“巴彦直，你身为‘浩淼牧场’的总管，本该尽心尽力，豢养灵兽，为何这一次总坛巡察使下去，却见浩淼牧场中不少灵兽都变得奇形怪状，性格凶暴，不服驯化？生活在浩淼牧场的凡人，亦是发生了可怖的变化，变得外表丑陋，如妖似魔！”
“太一道中，多有流言，说你和邪教魔门勾结，在干丧心病狂，十恶不赦的勾当！”
“巴彦直，真相究竟如何，还不快快招来！”
喝问者，却是大殿上方，一名身高九尺，金盔金甲，如金色巨塔般巍峨的修士，此人的皮肤亦是金灿灿一片，仿佛和盔甲融为一体，手持一条八角多棱打神鞭，金芒吞吐到了七八丈长，几乎要戳穿大殿穹顶。
在这尊金色巨灵神背后，一方巨大的八卦凌空悬浮，一名沧桑枯瘦，白发垂地，双眸微闭的老者，盘膝而坐。
“掌门，执法长老！彦直没有！彦直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太一道，都是为了太一道治下的芸芸众生！”
虬髯壮汉巴彦直，扯着脖子叫嚷起来。
金色巨灵神冷喝一声：“是或不是，自有掌门和诸位长老来判断，你只消将实话，统统说出来！”
这时候，李耀的视角，却是逐渐落到地上，融入了巴彦直体内，通过巴彦直的双眼，来观察整个虚境。
从这个角度看去，四周全是横眉怒目，不屑一顾，咬牙切齿的面孔。
大殿上方的金色巨灵神和盘坐在八卦上的掌门，更像是两座高耸入云的大山，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
李耀心中一动，看来这个“巴彦直”，就是虚境的主人，也就是日后的“混沌”了。
巴彦直道：“从一年前开始，我们浩淼牧场中的灵兽，就经常发生一些奇奇怪怪的异变，弟子身为牧场总管，自然要找出根由，百般搜寻之下，被弟子在牧场边缘的一处洞窟中，发现了一口诡异的黑泉。”
“不少灵兽喝下了黑泉之水，就变得格外亢奋，产生种种变异。”
“而跟随我一起去探索的几名凡人，喝了泉水之后，亦是发生了古怪的变化，长出犄角和鳞片。”
金色巨灵神瞪眼道：“既然如此，为何当时不向总坛报告？”
巴彦直苦着脸道：“执法长老知道，浩淼牧场，位于太一道门下最偏远的浩淼星之上，距离总坛何止十万八千里？”
“最近几年，咱们太一道一直在和玄月宗，龙王教等邪魔外道作战，各个世界之间的传送阵多有干扰，断断续续，弟子掌管的浩淼牧场，更是时不时就成为孤岛。”
“查探到黑泉之后，弟子原本想立刻通过传送阵向上面汇报，却是遇上了玄月宗和龙王教联军大举进攻，浩淼星亦是他们的攻击目标之一，弟子在孤岛上苦苦支撑，焦头烂额，此事就耽搁下来。”
“之后大半年，我们一直和总坛失去联络，全靠牧场上下苦苦支撑，打退了几十次玄月宗和龙王教的进攻。”
“而那些变异之后的凡人，除了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鳞片和犄角，有些丑陋之外，行动、思维都和常人无异，也认得出自己的亲朋好友，也知道奉公守法，敬祖畏宗。”
“他们的力气却是增长了好几倍，不畏瘴气和毒雾，即便是给灵兽吃的豆饼、苜蓿、秸秆，亦可以拿来充饥，在战争中的用处极多，弟子也就没有处置他们。”
“岂料，三个月后，弟子发现，牧场中变异的凡人却越来越多，弟子大感奇怪，仔细调查才知道，原来浩淼星上的凡人，全都将那黑泉当成了‘神泉’，如果凡人身受重伤，药石罔效，就去饮下黑泉之水，虽然会变得丑陋些，却往往能活下来，还能适应更加恶劣的饭食和环境。”
“掌门和各位长老有所不知，在孤军奋战那几个月里，浩淼星遭遇玄月宗和龙王教双方面的压力，伤亡实在惨重得很，物资更是匮乏到了极点！修真者姑且不论，凡人可是凄惨至极，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简直家家披麻戴孝，村村新坟遍野！”
“凡人在战场上为太一道尽忠，落到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地步，只想讨一口黑泉，活下去照料家人，弟子又怎么忍心拒绝？”
“更何况，如此惨重的损失，再不救治的话，弟子手底下很快就无兵可用，又怎么抵挡玄月宗和龙王教？”
“弟子亦是逼不得已，才大规模开发那一处黑泉。”
“一开始只是将黑泉给重伤员饮用，好歹保住他们一条性命，后来，有不少凡人吃了大量秸秆、树皮、菩提土，腹胀如鼓，眼看就要活活撑死，弟子也只好将黑泉分发给他们饮用，让他们的五脏六腑都大幅强化，可以靠树皮、野草和菩提土，勉强存活下去，撑了整整一年，最终撑到咱们太一道的援军来解围了！”
“掌门和各位长老明鉴，眼下浩淼星上的大批凡人，虽然生得丑陋一些，但他们依旧是太一道治下良民，对我太一道忠心耿耿，绝无为非作歹，作奸犯科之事！”
巴彦直像是个粗人，但这一番话似乎是他演练许久，磕磕绊绊一路说下来，倒也条理分明，有理有据。
高据于八卦上的太一掌门微微睁开双眸，声音温润如玉，仿佛春日里的一抹清泉，缓缓流入巴彦直的心中：“彦直，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我知道你生性耿直，宅心仁厚，绝不会干灭绝人性，十恶不赦之事！如此说来，你在浩淼星上所做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了？”
“回禀掌门，不止是权宜之计，弟子以为，那神秘的黑拳，能彻底改变太一道的未来，甚至结束这乱世啊！”
巴彦直受了掌门的鼓舞，挺起胸膛，双眸含泪，大声道。
四周一阵骚动，不少高阶修士都嗤之以鼻，甚至有人忍不住骂出了口：“一个小小的七级执事，偏远牧场里养马放牛的匹夫，亦敢妄言宗门大事？狂妄！”
太一掌门却是笑得和风细雨，双手轻轻一压，镇住了众人的骚动，温和地问道：“彦直，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巴彦直重重点头，坚定道：“掌门，各位长老，当今天下纷乱，三千世界战火狂燃，所有宗派都说别的宗派是邪魔外道，互相杀伐不休，弄得满目疮痍，生灵涂炭，无数世界，支离破碎！”
“我们修真者，神通广大，身体强悍，在这战火燎原的乱世中，亦是苦苦挣扎，苟延残喘，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更像是蝼蚁草芥一般，在疾风骤雨中飘零，不知何时，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弟子在浩淼星的茫茫草原上，面对浩瀚的星河，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星海明明如此辽阔，为何我们修真者还要自相残杀！”
“弟子苦苦思索，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看见牧场中的灵兽互相厮杀角斗，才恍然大悟。”
“资源！”
“三千世界中的资源，日渐枯竭，剩下的资源却不足以支撑我们，向更辽阔的星海进军！”
“我们修真者，和那些豢养的灵兽一样，就像是被困在一片小小的牧场中，为了一条即将干涸的小溪，或者一方小小的牧草，就能斗得头破血流！”
太一掌门神情不变，淡淡问道：“如你所言，又该如何解决呢？”
巴彦直大声道：“掌门明鉴，其实，三千世界中的资源，根本没有耗尽，还有无比丰富的资源，等待我们去采集！”
“就说浩淼星的附近，就还有青狼星和苍黄星，都蕴藏着大量资源可以采集，上面的矿脉何其丰富，我们又何必为了几条小小的灵脉，就和玄月宗、天龙教血战不休？”
太一掌门道：“拥有资源的地方，自然很多，但开采难度亦是极大，青狼星温度极低，无法种植粮食，土生作物又粗粝不堪，无法供矿工食用；苍黄星却是充斥着瘴气和毒雾，修真者都无法在那里长期生存，更不用说凡人矿工了！”
“在那里采集资源，采集一分，就要消耗两分，实在得不偿失！”
巴彦直激动道：“过去或许如此，但有了那神秘的‘黑泉’，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第917章 新的家园！
“嗯？”
太一掌门眼中精芒一闪。
“掌门明鉴，凡人饮用了那黑泉之后，身体强壮，力大无穷，不惧瘴气和毒雾，亦无惧冰寒和炎热，更能够适应各种粗粝的食物！”
“如此一来，岂不是可以送到那些环境恶劣的世界中，让他们去拓荒？”
“这个计划，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现在，咱们太一道治下的星球，资源枯竭，五谷不丰，动辄蝗灾、饥荒，大量作物和资源还要供应前线，万一前线失利，整个星球都会沦陷，饱受刀兵之灾。”
“刀兵过处，自然寸草不生，即便没有被战火蹂躏，不少地方，常年饥荒，百姓只能以树皮、草根和菩提土为生，甚至‘易子而食’，惨到极点。”
“即便侥幸能加入军队，亦是吃不了两顿饱饭，就会送上前线，和玄月宗、龙王教旗下的凡人军队互相消耗，在血肉磨盘中化作炮灰！”
“黎民百姓，所有的活路都断绝了！”
“可是，太一道治下，还有大量环境恶劣的荒芜星球，那里蕴藏着丰富的资源！”
“如果将一部分走投无路的凡人组织起来，饮用黑泉之后，增强体质，令他们能够在瘴气和毒雾中生存，能够食用金刚草，虎燕麦之类粗粝的食物，甚至在面对凶残的灵兽时，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岂不是可以大批量送出去拓荒？”
“再丑陋的外表，再恶劣的环境，也比吃菩提土活活胀死，‘易子而食’要好啊！”
“这样一来，大批百姓，都能找到活路，而他们挖掘出来的资源，也可以让太一道休养生息，不用为了几条小小灵脉就和玄月宗、龙王教拼个你死我活，三方可以达成停战协议！”
“甚至，当资源积累到一定的程度，我们还可以重新向三千世界之外的辽阔星海进军，彻底跳出这一片自相残杀的‘囚笼’！”
“到那时候，无穷无尽的资源都在星海彼岸等待着我们，三千世界的所有宗派，都不用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就大打出手，大家一起携手，探索无尽宇宙，战争永远结束，和平彻底到来！”
“无论凡人还是修真者，在那样的世界中，都可以活得更好！”
“这，就是弟子一点小小的心思，亦是弟子在没有向总坛报告之前，就在浩淼星上展开研究的原因！”
“此事的确是弟子自作主张，倘若掌门和执法长老要治罪的话，弟子无话可说！”
“可是，此事关乎太一道千秋万代的基业，更关乎三千世界的未来，还请掌门和各位长老明鉴，千万不要放弃对黑泉的探索，对强化凡人的研究！”
“弟子，求求掌门了！”
巴彦直说着，忽然双膝跪地，对着高高在上的太一掌门，重重磕头。
四周的太一道高阶修士，一片哗然，全都不顾庄严肃穆的环境，窃窃私语起来。
“强化凡人，去开拓荒芜世界？”
“听上去，倒是可行，就不知道——”
“彦直，起来吧！”
太一掌门微微抬手，无形的力量，将巴彦直缓缓扶了起来，“倘若你所言句句属实，那你对太一道的确是忠心耿耿，有功无过。”
“你坚守浩淼星整整一年，原本就应该论功行赏，只不过很多人对小小的浩淼牧场居然能够在玄月宗和龙王教的强攻之下坚守一年，感到不可思议，所以才让你回到山门说个清楚。”
“此事，自然还会再派出巡察使去彻查，不过，你的肺腑之言，的确发人深思！”
巴彦直又惊又喜：“掌门，您，您是答应了么？”
太一掌门捋了捋五柳长须，淡淡一笑，眼底深邃的光芒，像是囊括了整个宇宙。
这段浮光掠影，到此告一段落。
虚境如沙塔，骤然崩溃，又在五彩缤纷的流沙回旋中，汇聚成了一副全新的场景。
“接下来，是‘混沌’第二段重要的记忆残片了。”
李耀暗暗思量，“照第一段记忆碎片来说，将凡人变成‘妖族’，倒是不得已而为之了？也是，在第一次修真界内战末期，生灵涂炭，支离破碎的世界中，普通人也只有变成妖族，才有一线渺茫的机会，可以生存下去。”
“却不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令巴彦直变成了‘混沌’？”
第二幕幻境，是在一片苍黄的天空下，一处枯竭的世界。
远处青山上的大树早已被采伐干净，露出了光秃秃的岩层，就连岩石都被挖去了一大块，露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大坑，就像是将大山的骸骨暴露在众人眼前。
干裂的大地上，一条又粗又长的人龙正在缓缓蠕动，那是数以千万计的饥民。
这是一颗饥饿的星球。
无数饥民，托儿带口，扛着草席，用烂布卷着唯一的家当，朝着希望前进。
不时有摇摇晃晃的饥民一声不吭栽倒，后面的人却像是没有看到，从他身上跨了过去，就连他的家人，都顾不上多看半眼，急匆匆地跟上队列。
长年战乱，已经将这些蚁民的情感，完全摧毁。
队伍的目的地，却是一片偌大的山谷，山谷中临时搭建起来连绵的营帐，营帐后方，山谷深处，是一座座长宽都超过百米的巨大传送阵。
传送阵中，不时放出一道道七彩纷呈的光柱，直冲云霄，将天空都染成了五彩缤纷，恍若矗立在云端的仙境之城，令所有饥民都生出了希望和憧憬，芦柴棒一样的手脚，甩得更快了。
李耀看到，无数饥民从山谷一头进入，在连绵的营帐中，不知经过了什么手续，从另一端出来时，就变得体格强壮，孔武有力，身上也出现了一些妖族的特征。
不过，和四万年后的妖族相比，这些人身上的妖族特征还非常稀疏，最多只是皮肤变得黝黑，头上长出犄角，犬齿变长，或者长出了小小的尾巴而已。
巴彦直依旧穿着黑甲，却是仔细打理过，还上了一层油脂，光可鉴人，他不像第一幕中那么灰头土脸，而是满面红光，神采奕奕，昂首挺胸，正在指挥众多变异之后的饥民，登上传送阵。
一座传送阵上，足可以承载上千饥民，一道道光华闪过，上千人就消失不见，不知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
“仙长！”
忽然，有一家老小，头上都长出了牛角，鼻子变粗变大，好似牛头般的六个饥民，从队列中跑了出来，对巴彦直纳头就拜，感激涕零道，“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多谢仙长救命之恩！若无仙长救命，俺们一家老小，就要，就要被人下到汤锅里煮熟啦！”
巴彦直定睛一看，哈哈大笑，拍着牛头壮汉的肩膀，粗豪道：“张牛儿，原来是你么！没想到你原先骨瘦如柴，没有三两重的模样，服下‘昆仑神水’之后，竟变得如此壮硕，正应了你名字里那个‘牛’字，哈哈哈哈！怎么样，现在的模样，自己还看得惯么？”
张牛儿和他的婆娘面面相觑，摸着牛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倒是丑了些，不过力气更大了，吃东西也不挑剔，连菩提土都能咽下去，不用挨饿，就比什么都强！”
“你们不会再挨饿了！”
巴彦直斩钉截铁道，“等到了青狼星上，会给你们每一户人家都分配土地，就连矿脉中的出产，也有一小部分归你们自己所有！只要肯吃苦，肯下力气，日子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
“多谢仙长，仙长大恩大德，俺们做牛做马——”
张牛儿说着，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和牛马也有三分相似，自己先笑了起来。
巴彦直也笑了，坚定道：“做牛做马就不用了，真要谢我，你们就在青狼星上好好过日子吧，早日把青狼星开拓成一处新的丰饶世界！”
“等你们从青狼星运回来大批资源，更多的饥民都可以吃饱，我们和玄月宗、天龙教的战争也可以结束，或许有朝一日，你们还有机会回来，回到家园！”
“要是真给俺们一大块地，俺们就不回来啦！家？能给俺这几个牛娃娃吃饱肚子，哪里就是俺家！”
张牛儿大着胆子说。
巴彦直一怔，点了点头：“说得好啊，张牛儿，哪里能吃饱肚子，哪里就是家园！去吧，去建设……我们的家园！”
张牛儿千恩万谢，带着一家老小，急匆匆地汇入了人群，和诸多奇形怪状，双眸却闪闪发亮的饥民一起，登上了传送阵，在一阵流光溢彩的闪烁之后，朝着新的家园，前进！
这一幕，亦像是海市蜃楼，转瞬消逝，光影蝴蝶翩翩起舞，凝聚成了第三幕场景，这一次巴彦直又回到了太一道的山门总坛，出现在那巍峨的大殿中。
大殿经过扩建，比上一次更加气势恢宏，到处金光闪闪，堪比凌霄宝殿，就连“太一道”的匾额，都是流光溢彩，恍若整块晶石雕琢而成，说不出的仙气逼人。
巴彦直凄厉的惨叫，却似鬼哭狼嚎，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回荡：
“你骗我！掌门，你骗我！”

第918章 昆仑神水
“你明明答应我，每一个喝下昆仑神水的凡人，去了青狼星、苍黄星之后，都能分到自己的土地和矿脉，每年只要缴纳五十斤晶石作为赋税就好！”
“可是，为什么我暗中调查的结果却是，去了青狼星和苍黄星的凡人，非但没有分到半分土地，还失去了自由，被当做奴隶一样圈禁起来，还要日夜不休地在暗无天日的矿脉深处挖掘，每个人一个月，就要挖掘出足足一百斤的晶石！”
“青狼星和苍黄星的资源再丰富，短短一个月里，每一名矿工也不可能挖掘出那么多晶石的！”
“无数人在矿脉底下，不是活活累死，就是因为操之过急，死于爆炸和塌方！”
“太一道隐瞒了一切，直到此刻，还有无数走投无路的凡人，都把青狼星、苍黄星和别的荒芜星球当成了最后的希望，喝下昆仑神水，去建设新的家园！”
“为什么要欺骗这些凡人，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巴彦直衣衫褴褛，鼻青脸肿，肩胛骨上还插着一支断裂的飞剑，每上前一步，身后都留下一个殷红的脚印。
他不顾阻拦冲到山门之中，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大胆！”
无数金甲修士，一拥而上，斧钺钩叉，交织成钢铁囚笼，死死压在巴彦直的肩膀上，“小小三等执事，如何敢擅闯山门，咆哮太一神殿！”
巴彦直的膝盖“咔咔”作响，却是咬牙挺立，双目喷火。
大殿之上，太一掌门盘坐的八卦，也升级成了晶莹剔透的晶髓雕琢而成，流光溢彩，隐隐凝结成了一朵莲花模样，更加承托得他超凡出尘，恍若大罗金仙。
太一掌门驾驭着八卦，缓缓飞到巴彦直面前，示意金甲修士将刀剑挪开，依旧和风细雨地说：“稍安勿躁，彦直，我知道你为了‘拓荒行动’出力甚多，正所谓关心则乱，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冲撞山门，我不怪你。”
“至于新世界的劳务繁重，亦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这些地方，基业初创，白手起家，自然要筚路蓝缕，辛苦耕耘，眼下又是决战关头，前线每一天都要消耗大量物资，后方更要加紧采集，才不至于入不敷出，功亏一篑。”
巴彦直愣住，喃喃道：“什么‘决战’，我们不是都要和玄月宗、天龙教停战了么？”
太一掌门微微一笑，道：“这就是你的功劳了，彦直，原本咱们太一道和玄月宗、天龙教纷争了那么多年，实力不相上下，彼此都筋疲力尽，有些打不下去，眼看就要停战。”
“可是，你找到了昆仑神水，又组织了拓荒行动，令太一道的实力大增，眼看咱们的实力已经远远凌驾于两派之上，又岂能在这个时候，妇人之仁，养虎为患？”
“什么！”
巴彦直倒吸一口凉气，“玄月宗和天龙教的领地，都是资源贫瘠的苦寒之地，咱们现在有了那么多资源丰富的星球可以发掘，为什么一定要消灭玄月宗和天龙教呢？”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还需要什么理由！”
“更何况，双方厮杀这么多年，咱们太一道无数前辈和先烈都死在战火之中，咱们自然要报仇雪恨，祭奠他们在天之灵！”
太一掌门板着脸道，“再者说，玄月宗和天龙教的领地，虽然都是苦寒之地，可现在，咱们不是有了一大批不畏苦寒的奴工么？如此计算的，两派的价值，自然又大大提升了！”
巴彦直脸上的血色褪尽，粗糙的大脸都变得煞白，甚至连剑拔弩张的络腮胡，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根根变白！
他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你们一直没有想过要停止这场战争，就算真的消灭了玄月宗和天龙教，你们亦会向更多的大千世界开战！”
“这，就是你们将所有的拓荒者，都变成奴隶的原因！”
“这，就是你们用拓荒者，来调制‘太一奴兵’的原因！”
太一掌门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全都知道了！”
巴彦直双手攥住了左右两柄飞剑，掌心被飞剑割裂，鲜血在剑身上纵横流淌，他虎目含泪，咬牙切齿道，“你们不但将拓荒者都当成了奴隶，而且还在昆仑神水中添加各种蛊毒，在那些饥民身上做实验！”
“无数饥民，都被活活毒死！”
“更多饥民，却是被你们调制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如果只是饮下昆仑神水，他们最多外表发生小小的变化，还拥有清晰的思维，还认识自己的亲人和家园，还会说话和哭笑！”
“可是，在你们的调制之下，他们彻底变成了怪物，怪物！”
太一掌门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轻轻咳嗽一声。
“住口！”
一直站在掌门身边，金盔金甲的执法长老，手中玄光宝塔一晃，暴喝道，“巴彦直，你一个小小的三级执事，结丹修士，如何和掌门说话？”
“巴彦直，你居心叵测，丧心病狂，咆哮山门，目无尊长，已经触犯门规，还不跪下！”
巴彦直哈哈大笑，眼角留下两行血泪，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双膝坚硬如铁，傲然挺立。
“嗯！”
执法长老大手一压，巴彦直周身骨骼立刻发出“咔咔”之声，“跪下，给我跪下！”
“我不跪！”
巴彦直彻底疯狂，指着道貌岸然的太一掌门破口大骂，“王乾一，太一道治下所有黎民百姓，都将太一道当成‘天’，都将咱们太一道的修真者当成‘神’一样来顶礼膜拜！可是，我们太一道又是如何对待他们？连年饥荒，易子而食，十室九空，遍地荒村，这不都是咱们修真者的责任么？”
“你这个当掌门的，非但不想着如何让治下黎民安居乐业，反而还把人当成了畜生一样恣意蹂躏，说什么邪魔外道，我看你就是最大的邪魔外道，我巴彦直，跪猪跪狗，跪妖跪魔，也不跪你这个杂种！”
“什么！”
大殿之上，所有太一修士都倒吸一口冷气！
“巴彦直，你疯了，你彻底入魔了！快给我跪下！”
执法长老的金色大手猛地一捏，巴彦直周身每一个关节“啪啪”爆裂，血雾从毛孔中渗透出来，在周身形成了一抹殷红的血团！
但他却是一头栽倒，即便骨骼尽碎，瘫软在地，亦是没有跪下，直到金色巨塔将他死死镇压之前，一直在破口大骂。
第三幕幻境，就在一片血光中徐徐落幕，看得李耀满头大汗，心潮起伏。
等到黑暗中再次出现两条细细的红线，慢慢扩张成了一片猩红的光芒，却是换到了一处阴森可怖的地牢中。
巴彦直的肩胛和脊椎骨，都被镌刻着灵纹的锁链死死束缚，他的容貌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头顶突出了两支巨大如战刀的冲撞角，獠牙从口边龇出，双臂过膝，长满了钢针也似的绒毛。
除了巴彦直之外，迷宫般规模浩大的地牢中，还关押着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灵。
有些生灵还看得出一丝人类的特征，另外一些生灵，就像是畸形的虎狼或者放大千万倍的虫豸，连话都不会说，只是徒劳地撞击着坚固的墙壁，拉扯得锁链“哗哗”作响。
地牢深处，时不时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夹杂在阵阵阴风中，日夜不休。
巴彦直面前，是一名身穿白袍，金芒护体，一尘不染的俊雅修士，在肮脏污秽的环境衬托之下，更像是从天而降的谪仙，说不出的儒雅。
“为……什么？”
巴彦直充血的铜铃大眼，死死盯着此人，“青虚子，为何要做到这般地步，为何要把那些无辜的普通人，都调制到这副模样，连话都说不出，连亲人都认不出来，连一个人应该有的念头都激发不出来！”
儒雅修士青虚子微笑道：“这些凡夫俗子，原本就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和野兽无异，根本不需要说话，更不用有什么想法，只要乖乖为太一道效力就好。”
“他们……都是人！”
巴彦直艰难道。
“错。”
青虚子淡淡道，“你当过几天的拓荒总管，亦该看过那些饥民是何等模样，骨瘦如柴，面目可憎，毫无教化，甚至易子而食！”
“给他们几块豆饼，就像是猪狗一样上来哄抢，咱们修真者伸出一只脚去，他们都争先恐后上来舔咱们的鞋底！”
“这样的东西，有什么资格称得上是人呢？”
“只有咱们修真者，还有咱们的后裔，才称得上是人，这些东西，只不过是草芥，是蝼蚁，原本半点用处都没有！”
“现在，有了昆仑神水，他们至少有了一丁点小小的用处，可以报答太一道对他们这么多年的养育和庇护，这可是他们莫大的荣耀，你又何必怒火中烧？”
“我劝你，还是少担心别人，先担心自己吧！”
青虚子打了个手势，从随从手里端来一支翠玉竹筒。
竹筒轻轻旋开，一缕妖异的紫气顿时涌动出来。
两名随从上前，用特制的铁棍和口器，将巴彦直的嘴巴硬生生掰开，“咔咔”两声，颌骨都被掰断。
“多亏你在浩淼星上的发现，现在我们已经在那黑泉的基础上，以不同的蛊毒和丹药，调制出了几十种不同的‘昆仑神水’！”
青虚子笑眯眯道，“给你服用的，却是最新的一种，我亦很期待看到，你脱胎换骨之后的模样。”
“呵呵，有了你们这些忠心耿耿，又力大无穷的太一奴兵，咱们太一道一定能成为三千世界中最强大的宗派，甚至有朝一日，成为三千世界，唯一的宗派，唯一的大道！”

第919章 全面开战！
或许是巴彦直在服用了“昆仑神水”之后，身体和大脑都发生了强烈的异变，接下来的记忆片段支离破碎，不成体系，就像是飞快旋转的万花筒，在斑斑驳驳的碎片中，呈现出无数腥风血雨的战争场面。
每一段战争残片中，巴彦直都和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灵簇拥在一起，不少生灵和现代的青铜妖族、黑铁妖族已经别无二致。
他们的要害处都被锁链贯穿，串联到了一起，汇聚成铺天盖地的虫海和兽潮，在悠长的号角声和锋利的刀剑逼迫下，朝着对面的修真者大军发动冲锋！
剑芒四射，刀气纵横，玄光在他们中间不断爆炸，将大批妖兵炸得血肉横飞，然而剩下的妖兵还是在一股诡异力量的驱使之下，继续冲击，直到冲入修真者的战阵之中，将目光所见处所有的修真者，都撕个支离破碎！
李耀看到，一面面绣着“玄月”和“天龙”灵纹的战旗，在烈焰焚烧之下，东倒西歪，灰飞烟灭！
光影交错，斗转星移，新的战争还在继续，依靠妖兵灭亡了玄月宗和天龙教之后，太一道的战旗插到了更加辽阔的世界。
出现在巴彦直身边的妖兵越来越多，体格也越来越强壮，面目越来越狰狞，随着调制的深入，一种种更加强大的昆仑神水被配制出来，不断刺激着妖兵最嗜血，最残忍的基因，渐渐的，他们再也不需要用锁链束缚，光是听到号角声，嗅到特殊的灵气，就能发动悍不畏死的冲锋。
他们搭乘着巨大的仙舟，或是通过洪荒时代遗留下来的传送大阵，出现在一个个不同的世界。
或是烈日炎炎，遍地岩浆；或是白雪皑皑，周天寒彻；或是遍布着沼泽的原始丛林；或是鳞次栉比的繁华城镇。
每一个世界，在虫海兽潮侵袭之下，都会变成一片荒芜，充满死亡和绝望。
“妖兵！”
“太一妖兵来了！”
渐渐的，当他们出现在战场上时，敌对宗派的修真者总会发出惊骇欲绝的哀嚎，还未厮杀，就溃不成军。
太一道就凭借着这些妖兵，侵吞无数世界，盛极一时！
巴彦直运气奇佳，在一次次自杀式的冲锋陷阵中，即便受到再触目惊心的伤，都顽强地活了下来，仿佛冥冥中有某种强大的力量，蕴藏在他面目全非的身体深处，等待着苏醒的那一刻！
太一道亦没有忘记这个胆大妄为的门徒，每次战斗结束，巴彦直都会受到“特殊对待”，送回地牢，进行一次又一次骇人听闻，无比残酷的调制。
随着体内注入了几十种不同的“昆仑神水”，他变得越来越强壮，越来越凶残，思维的火花，亦像是落入沼泽的火把，逐渐被黑暗吞噬，陷入熄灭的边缘。
就在这时——
一处新的战场，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数以百万计算的太一妖兵再次列队，焦躁不安地等待着战鼓擂响。
然而这一次，出现在他们对面的，赫然是和他们一样，铜头铁额，犄角狰狞的妖兵！
“太一道，你们的秘法，全都被识破了！”
“没想到吧，我们九派联盟，在这么多次战败之中，抓获了不少太一妖兵，亦弄清楚了你们干的所有勾当！”
“现在，我们九派联盟，也调制出了自己的妖兵！”
“哼哼，我们九派治下的凡人数量，比你们太一道治下足足多出三倍，我们可以调制出来的妖兵数量，也比你们足足多出三倍，你们太一道，又怎么和我们九派联盟斗？”
鬼哭狼嚎的号角声，终于在战场四周响起。
都是由普通人调制而成，几乎一模一样的虫海兽潮，从战场两侧，猛烈冲撞！
或许是错觉，在两股大潮互相撞击之前的刹那，李耀分明从对面妖兵的猩红眼眸中，看到了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
“轰！”
万花筒一般的纷乱记忆，终于被这场毁天灭地的妖兵决战彻底撕碎。
李耀明显感觉到，巴彦直的思绪正在一缕一缕浮出水面，凝结在一起，重新恢复了自我意识和清晰的记忆。
很快，新的一幕虚境，呈现在李耀的脑域深处。
这是一颗拥有淡紫色天空的星球，大气层十分稀薄，隐隐还能看到浩淼星海中星星点点的闪耀。
淡绿色的瘴气充斥着地表，时不时还有一道道毒雾从岩缝中喷出，一看就不适合普通人生存。
巴彦直卓立于一块崛起的山岩之上，他身高至少五米，身上长满了碧油油的鳞片，双脚像是鹰爪一样，深深嵌入岩石中，左手只剩下四根手指，每一根手指上都生长着刀刃一般的指甲，唯有右手相对正常。
他面相凶恶，双眸殷红，头顶三支巨角冲天而起，就像是戴着一尊狰狞的王冠。
他腰间缠绕着一条粗壮的兽筋，上面“叮呤当啷”地挂满了十几柄飞剑，背后是一张五彩斑斓，猎猎作响的披风，仔细观瞧，披风竟然是用几十面修炼宗派的旗帜拼凑而成！
巴彦直面容肃然，极目远眺。
在他前面深邃的峡谷中，挤满了黑压压的虫海兽潮，奇形怪状的妖兵，就像是梦魇中才会出现的魔物，却是在巴彦直惊人的气势镇压之下，一声不吭，阵型分明，像是一排排沉默的雕像。
“兄弟们！”
巴彦直的声音，就像是十级大风从峡谷上呼啸而过，连四周的山岩都被震得“哗哗”作响，“站在这里的所有兄弟，来自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过去，亦生长着截然不同的面目！”
“然而，有一件事，却是大家一样。”
“我们，都被修真者害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一无所有！”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真者，为了自己的修炼和长生，平日里就对凡人百般压榨，恣意蹂躏，视凡人为草芥和蝼蚁！”
“他们为了一己私利，假借‘大道’和‘正邪’的名义，互相杀伐，结果又要凡人军队为王前驱，充当炮灰！”
“无数世界，都被修真者的内战毁灭，无数凡人的家园，都在修真者的一记神通轰击下，彻底崩溃！”
“哪一个世界，没有数以亿万计的凡人，死在修真者手中？你们中的哪一个，没有亲人，被修真者害死！”
“到最后，资源枯竭了，晶石耗尽了，灵气稀薄了，实在打不下去了，他们又把主意打到了凡人头上，将无数凡人都调制成了可怕的妖兵，继续让我们自相残杀，或者在最严酷的环境中，为他们采集和挖矿！”
“甚至，他们还用蛊毒腐蚀我们的大脑，令我们中的不少兄弟，丧失了说话和思考的能力！”
“这样的日子，我们还能忍受吗？”
“我们还能忍受，自己的父兄被送到荒芜星球的矿洞深处，一直劳作到死吗？”
“我们还能忍受，自己的妻女被修真者掠走，沦为宗派里的奴婢甚至药鼎吗？”
“我们还能忍受，自己被调制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妖兵，去和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兄弟自相残杀，去死在距离家乡十亿八千万里的陌生土地上，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吗？”
“不能！”
“不能忍！”
虫海兽潮中，发出山呼海啸！
巴彦直双臂展开，轻轻一压，控制住了众人的情绪，继续吼叫道：“修真者，就是三千世界最大的毒瘤！只有杀死所有修真者，我们的父兄妻女，兄弟姐妹，才有好日子过！”
“呵呵，那些把我们变成这副样子的修真者，都轻蔑地称呼我们为‘妖兵’！”
“很好，妖兵就妖兵，只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们这些妖兵再也不为任何一个宗派，任何一个该死的修真者而战！”
“我们，只为自己，为自己的亲人，为我们全新的种族而战！”
“将那些修真者，统统抬上来！”
巴彦直大手一挥，几名牛高马大的妖族，将几十名五花大绑的修真者抬了上来。
巴彦直身后的空地上，早已架设了十几台投石机，五花大绑的修真者，都被塞进了臂杆末端的皮带里。
“巴，巴师兄，巴师叔，巴师祖！”
一名修真者吓得漏尿，却是太一道中负责调制“昆仑神水”的青虚子，他双股战栗，舌头打架，连声哀嚎，“巴师祖，放我一马，我知错了，我，我愿意弃暗投明，加入巴师祖的麾下，我知道太一道中无数机密，我有用，我很有用的！”
巴彦直的目光从青虚子颇为俊秀的脸色一扫而过，啐了一口，大手如鬼头战刀，重重劈下：“祭旗！”
“嗖！嗖！嗖！”
几名妖兵，狠狠一脚踹向了投石机的卡榫，包括嚎啕大哭的青虚子在内，十几名修真者被高高抛了出去，落入虫海兽潮之中，顿时被愤怒的妖兵淹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一星半点。
第二批修真者，再次被架到了投石机上，不少人骨头都酥软了，像是割开了脖子的鸡鸭一样，喉咙深处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哪里还有半点儿仙风道骨的模样？
“唰！唰！唰！”
十几名修真者，再次抛出，还在半空，就被酸液和毒针，射了个千疮百孔，四分五裂，鲜血如雨！
巴彦直身后，一面大旗缓缓升起，迎风招展，黑色大旗上只有一个血红大字：妖！
大旗之下，一名身高四丈，浑身布满刀疤，缺了一只右眼，仿佛由数百块碎片拼凑起来的牛头壮汉，神情专注地盯着血妖战旗，仿佛将自己的全部生命，都融入战旗之中。
巴彦直重重一拍此人的肩膀，轻声道：“张牛儿，我，对不起你！”
浑身刀疤，瞎了一只眼的牛头壮汉咧嘴一笑，喉咙深处传来沙哑的声音：“哞……”
张牛儿已经不会说话了。
巴彦直眼中，再次流淌出两行滚烫的血泪，喃喃道：“上一次，我和你说，一定会让你全家都过上好日子，结果我食言了，我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食言，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呛啷啷！”
巨大兽骨炼制而成的惨白骨刃出鞘，杀气在淡紫色的天空中冲开了一道血色漩涡，巴彦直咆哮如雷，“杀，杀，杀，杀光所有修真者，杀出一个太平世界，朗朗乾坤！”

第920章 天极怒血！
惨白刀芒，夹杂着无尽腥风血雨席卷星海，接下来记忆碎片飞旋的速度陡然加快，李耀在巴彦直的虚境中经历了上千场殊死搏杀。
一开始，在训练有素，法度森严，神通广大的修真者面前，这些昔日的凡人，现在的妖兵，总是败多胜少，好几次都被各大宗派联手围剿，杀得只剩下点点星火。
但妖兵却有一个最大的优势，数量！
这一点，倒是和李耀在教科书上读到过的历史一样。
古修内战末期，灵力枯竭，各大宗派都伤亡惨重，单纯依靠修真者，再也支撑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因此，当“昆仑神水”的秘密被发现之后，先是太一道，然后是九派联盟，接下来是上千个世界中的上万个宗派，或多或少，都开始秘密调制治下的凡人，将凡人军队变成妖兵妖将，让这些妖兵妖将，代替修真者出去杀伐。
到后来，战争模式往往变成，一两名修真者充当将军，统御成千上万的妖兵，一旦妖兵溃败，修真者拔腿就跑，头都不回。
毕竟，仗打到这个份上，修真者实在太宝贵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去送死？
倘若有些修炼宗派，不愿意调制妖兵，那就会在其他宗派，无尽妖兵的侵袭之下，惨遭吞噬，道统断绝！
如此恶性循环，妖兵如病毒般扩散，成为了巴彦直最好的后盾。
即便身边只剩下一兵一卒，只要能点燃这些妖兵妖将心底反抗的火焰，巴彦直的军队就能一次次死而复生，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就这样，上百年血战，李耀看到，巴彦直身边的军队越来越庞大，气势也越来越雄壮，从最开始披挂着皮裙、布甲，单纯用自己的爪牙来厮杀，到后来身穿紫金锁子甲，手持缴获的飞剑，驾驭着抢来的仙舟，将反叛的火焰，从一个星球，燃烧到另一个星球，从一个世界，席卷到另一个世界！
每到一个新世界，所有修炼宗派统统屠灭，原本掌握在修真者手里的土地和灵脉，统统分给凡人，所有天材地宝和灵丹妙药，都研磨成粉末，混在粮食里面制成“赈灾丸”，供饥肠辘辘的灾民度过饥荒。
如此一来，为了捍卫自己的土地，不让修真者卷土重来，大批凡人心甘情愿饮下“昆仑神水”，成为妖族，听从巴彦直的号令！
“只要能保护自己的土地，能让妻儿老小吃饱肚子，好好活下去，就算成为妖族，又有什么关系！”
巴彦直的军队，就用这样的口号，转化了一个又一个世界！
终于，在一处光辉灿烂的新世界，在五彩斑斓，如天上仙宫般的星云缭绕之下，巴彦直看到了一颗星球外面，上百道星环急速飞旋，组成一座固若金汤的大阵，星屑的碰撞，激发出了四个波澜壮阔，气象万千的大字：
“天极古宗！”
李耀心中一凛，天极宗，是古修时代末期，三千世界中最强大的宗派。
在李耀所学的历史课本上，他们亦是和妖族鏖战到最后一刻的宗派。
星海帝国成立之后，将首都世界命名为“极天界”，将首都星域命名为“天极星域”，就是为了纪念天极宗。
呈现在亿万妖军前方，布满了整片星海，密密麻麻的仙舟舰队，那璀璨如银河的光辉，亦在无声诉说着天极宗的强大！
李耀深吸一口气，看来，这就是妖族和古修士之间，最后的决战了！
巴彦直身穿晶莹剔透的黑色战甲，肩扛上百个宗派“镇派之宝”融合到一起，炼制而成的九环厚背獠牙大砍刀，脚踏一艘缴获的仙舟。
这艘仙舟已经被无数藤蔓般的粗壮血管缠绕，血管中长出一个个半透明的瘤子，一鼓一吸之间，不断向仙舟内释放出淡绿色的瘴气。
经过上百年的进化，现在的妖族，已经不太习惯普通人类呼吸的空气了。
巴彦直的脊背依旧如百年前那么笔直，眼窝却深深凹陷下去，深邃的眼光如隐匿在剑鞘中的锋芒。
“这是最后一战！”
“一路走来，我们摧毁了千百个修炼宗派，杀死了无数修真者，解救了无数受到修真者压迫的凡人！”
“现在，这些修炼宗派的残兵败将全都躲到了天极宗，在这里咬牙切齿，磨刀霍霍，准备将我们击溃，再回到他们的世界！”
“他们准备回去，夺回已经分配给大家的土地，重新奴役我们的父老妻子、兄弟姐妹，重新爬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穷奢极欲！”
“三千世界，所有凡人的命运，都掌握在我们手中，将由我们的刀剑和爪牙来决定！”
“不想永世为奴，那就和我一起，朝着那些杂碎的破铜烂铁，冲击！”
“嗖！嗖！嗖！嗖！嗖！”
无尽星海中，恍若一条细长的银河猛然膨胀，组成“银河”的每一艘仙舟，都将灵能激发到了极限，光晕融合在一起，宛若一条咆哮的巨龙，竖起了身上每一枚鳞片！
仙舟尚未冲刺，数以亿计的飞剑已经组成了惊涛骇浪，朝着对面固若金汤的仙舟防线射去。
从天极宗的防线上，也射来了极尽炫目的亿万道玄光！
两道毁灭性的巨浪冲撞，令这个星系的恒星都像是烧尽的煤球一样黯然失色，诸天星辰更是瞬间熄灭，沦为了黑暗的背景！
记忆虚境中，这一幕久久凝固，随后被席卷星河的灵能暴潮撕成粉碎。
这一次，黑暗却持续了很久，重新出现的，赫然是一片黑白两色的世界。
李耀隐隐感到，这是巴彦直最不堪回首的一段记忆。
巴彦直漂浮在一片战火世界的上空，大地之上，连绵起伏数千里的亭台楼阁都化为齑粉，还有上千座浮空山如陨石般重重砸落在地上，轰出了一个个疮疤般的陨石坑。
歪歪斜斜的浮空山上同样有大片金碧辉煌的建筑，却是都在熊熊烈焰的烧灼之中变成焦土。
李耀看到，其中一座浮空山上，还镌刻着“天极古宗”四个大字。
“天极宗，终于被妖军攻破了！”
李耀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评价巴彦直的所作所为。
只不过，天极宗是修真界最后的堡垒，连天极宗都被攻破，那应该是妖军大获全胜啊。
后世的历史书，也证明了这一点，自从天极宗被攻破之后，修真者就再也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一些小规模的反抗，旋起旋灭。
之后，就是长达三万年的“大黑暗时代”！
作为妖族领袖的巴彦直明明赢了，后来怎么会流亡到了星海边缘的血妖界，又怎么会化身“混沌”呢？
大地之上，隐隐传来了喊杀声，却不是妖军和修真者的殊死搏杀，而是几支妖军混战在一起，自相残杀！
数百面血妖战旗在乱战中东倒西歪，不时坠落，被践踏到了泥土之中。
巴彦直周围，七八道流光风驰电掣，将他死死困住，凝聚成八道气势强横的人形。
不对，不是人，而是妖族！
八名妖族，或是身披流光溢彩、华美至极的鳞片；或是生长着五彩斑斓，玄光缭绕的羽毛；或是面容古拙，拖着长长的蛇尾，有一种从洪荒时代传承而来的沧桑。
虽然是妖，但李耀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身上仙风道骨，出尘脱俗，超凡入圣的味道，比李耀见过的不少元婴修士都要浓郁。
那就好像，他们是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更加高贵的物种！
和他们一比，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身上伤痕累累，左臂几乎被齐肩斩断的巴彦直，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简直像是一头刚刚从陷阱中挣扎出来，血快流干的老虎！
八名妖族的首领，恍若将一条巨龙炼制成了铠甲，融入体内，然而那俊美无俦的面容，李耀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李耀心思电转，飞快搜索记忆碎片，很快找到答案，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是太一道的掌门，最早开始将凡人调制成妖兵，曾被巴彦直破口大骂，又将巴彦直打入黑牢，也调制成妖兵的王乾一！
只不过，百年前王乾一就是一副须发皆白，垂垂老矣的模样，此刻却像是回到了春秋鼎盛的壮年岁月，脸上的每一丝筋肉，都充盈到了极点，凝聚在一起，散发出狰狞张扬的笑意！
没想到，他将自己也调制成了妖族，而且从形态上来看，比巴彦直更加完美！
没错，和这八名妖族比较的话，巴彦直和他麾下的妖兵，就像是现在的铜血妖族和黑血妖族，丑陋，笨拙，愚蠢。
太一掌门的形态，却比现在的银血妖族更加俊美，更加强大，更加高贵，或许传说中的圣血妖族，就是这副模样！
“王乾一……真的是你，王乾一！”
巴彦直眯起眼睛，在对方脸上死死盯了三四秒钟，终于认出对方的身份，气得伤口迸裂，鲜血如雾！
“你，你不是死了吗？怎么会，以这样的面貌出现！”

第921章 太一妖族的计划！
太一掌门微笑起来时，浑身上下每一枚鳞片仿佛都在发光，体内充盈着全新的力量，他的声音不再温润如水，却似九天雷霆，不可抵抗。
“还不明白吗，彦直，从头到尾，一切都是太一道的计划，这一百多年来，你一直被太一道牵着鼻子走啊！”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王前驱，为太一道，扫清一切障碍罢了！”
“什么？”
巴彦直脸色惨白，身上每一处伤口，都像是婴儿嘴唇一般张开，却是再没有半滴多余的鲜血能流淌出来，他低吼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太一掌门娓娓道来：“一百多年前，我们太一道首先用昆仑神水调制出了太一妖兵，原本想凭借这些妖兵一统三千世界，令诸天星辰，都笼罩在太一正道的光辉之下！”
“不过，别的宗派，很快也通过太一妖兵的俘虏或者尸体，仿制出了不同配方的昆仑神水，调制出了五花八门的妖兵，令我道的大计稍稍受挫。”
“更重要的是，随着各大宗派的妖兵越来越多，驾驭不住的问题也逐渐出现，各大宗派多有妖兵暴乱，咱们太一道更是首当其冲，出现了几十次妖兵反叛的情况。”
“长此以往，我们又该如何，掌控三千世界？”
“呵呵，正好这时候，你高举叛旗，向整个修真界开战。”
“我们太一道，集结了所有元婴以上修士，反复推演，精心计算，发现在当时的情况下，叛乱之火无法扑灭，即便你巴彦直兵败身亡，亦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巴彦直站出来！”
“与其螳臂当车，不如顺势而行！”
“如果，以修真者的身份，无法统一星海的话，以‘妖族’的面目来统一，又有什么不同？”
“这一百年来，你的军队在第一线冲锋陷阵，帮我们剿灭了无数敌对宗派，杀死了无数我们本来就想杀死的修真者！”
“而我们太一道的真正力量，却是在假装被你摧毁之后，隐匿于暗中，继续进行试验和调制！”
“我们搜集了无数宗派炼制的不同配方‘昆仑神水’，在凡人身上一一试验，经过几十年的反复试验，终于调制出了最完美的‘昆仑神水’！”
“看看我们的新身体，多么完美，多么华丽，多么强大！”
“这，才应该是妖族真正的形态！”
“与此同时，我们太一道的力量，更是慢慢渗透到了你的妖军之中！”
“三千世界，毕竟太过辽阔，你又日日夜夜扑在前线作战，怎么会知道在星海彼岸某个世界中发生的事情？”
“呵呵，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正当你在前线殊死搏杀的时候，太一道的力量已经在暗中控制了超过三百个世界！”
“那里的泥腿子，刚刚洗脚上田，又怎么知道一个州府，一个郡县该如何管理？还不是要靠我们！”
“就连你的亿万妖军，从后勤到前线，都被我们太一道，渗透得千疮百孔！”
“哦，对了，不应该再称呼我们为‘太一道’，现在，我们是‘太一妖族’，是妖族之中，至高无上的皇族！”
巴彦直的喉咙中，仿佛有几十枚晶石炸弹同时爆炸，说不出半句话来。
太一掌门赞许道：“彦直，从一百多年前，我就一直非常欣赏你，无论什么任务交到你手里，你都不辞辛苦，没有怨言，完成得妥妥帖帖，就连‘为王前驱’这么艰巨的任务，你都顺利完成了！”
“现在，修真界中最庞大的一股势力‘天极宗’，还有绝大部分的修真者残党，都被你尽数消灭。”
“忠于你的妖军，也损兵折将，元气大伤，不堪一击。”
“太一妖族，应运而生，趁势崛起，终于能实现数千年的梦想，一统星河！功劳簿上，要给你重重记上一笔，哈哈，哈哈哈哈！”
巴彦直的脸从白变紫，“哇”吐出一口鲜血：“你，你连太一道的道统都不要了？身为太一道的掌门，你竟然心甘情愿，从修真者变成了妖族？”
“你还不明白吗，修真，已经没有前途了！”
太一掌门轻蔑道：“数千年来，三千世界征伐不休，修真者彼此厮杀，杀得三千世界灵气枯竭，灵脉断绝，晶石耗尽！”
“修真，修的就是吞吐天地灵气，倘若没有灵气，还吞吐什么东西？”
“是以，最近千年，修真者的修炼，就越来越艰难，觉醒灵根的凡人，也是越来越少了！”
“我还记得，四百年前，我初入太一道时，即便资质鲁钝的师兄弟，每个月都能拿到五枚晶石来修炼，再加上太一道山门中浓郁的灵气缭绕，修行速度极快，三年五载，就能提升一个小境界！”
“可是，到我当上了太一道的掌门之后，治下几条灵脉相继枯竭，即便天赋出众的弟子，每个月也只能配给两枚晶石，资质平庸的普通门人，三个月才能领到花生米大小的一枚碎晶，而山门之内的灵气，亦是一日稀薄过一日！”
“在这种情况下，十年能提升一个小境界，都是‘天才’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末法时代’！”
“末法时代，是修真者的末日，无论你天赋再出众，心性再通透，没有灵气和晶石，亦是枉然！”
“穷则变，变则通，末法时代，继续修真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寻找新的修炼体系，才能生存下去！”
“三千世界，上万宗派，哪一个宗派先领悟到这个道理，哪一个宗派就能先行一步，成为星河的主宰！”
“哼哼，现在，是我们先领悟到了这个道理！”
“服下昆仑神水，转化成为妖族，妖族主要修炼体内的小宇宙，激发身体深处的力量，对于天地灵气的需求，比修真者少得多。”
“而且，三千世界已经被修真者彻底打烂了，在环境恶劣，水深火热的新世界中，妖族的生存优势更大！”
“所以，在长达数万年的末法时代里，妖族注定是三千世界的主宰！”
“或许，经过数万年的休养生息，三千世界中的灵气还会慢慢浓郁起来，晶石又会重新凝结，末法时代终将过去。”
“那时候，我们的后裔，自然还会再次从妖变回人，重新传承，太一正道的道统了！”
巴彦直没想到太一掌门会看得如此遥远，更没想到，自己早在一百年前，就陷入太一道的布局之中，心如刀绞，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地面上的喊杀声愈演愈烈，又一支铠甲森严的妖军从斜刺里冲了出来，他们的铠甲胸口上，全都镌刻着两个大字：
“太一！”
巴彦直身形一晃，几乎从半空中跌落，不敢相信地低吟：“萧长胜，连你都叛变了！”
“不是叛变，你的右将军萧长胜，原本就是我们太一妖族的成员！”
太一掌门悠悠道，“彦直，你知不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你太天真，太幼稚，又太不会看人。”
“你总是喜欢将人按照族类一分为二，过去，你觉得修真者就是好的，修魔者就是坏的，后来，你又觉得修真者就是坏的，而妖族天生就是好的，善良的，正义的，所以只要对方是妖族，你就无条件地信任，无原则地支持！”
“身为你过去的掌门，看在你立下这么大功劳的份上，我最后点化你一次，人，不是这么分的！”
“这世上，从来都不分什么人和妖，神和魔，修真者和修魔者！”
“这些，根本没任何区别！”
“要分，只分两种——赢家和输家！”
“一万个人里，赢家只有一个，剩下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是输家！”
“当修真者的时候，我是赢家，你和那些蝼蚁是输家！”
“现在当了妖族，我依旧是赢家，而你和那些蝼蚁，亦将再次被我们踩在脚下，沦为我们的仆役、炮灰和奴隶！”
“就算有朝一日，末法时代过去，妖族又重新变回了人族，相不相信，我们还是赢家，你们照样是草芥，是蝼蚁，是我们鞋底下的一颗灰粒！”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么？”
“这个世界，资源就是这么一丁点，一万个人里，能让一个人吃饱就不错了，剩下的人，注定是要挨饿的！”
“你却想让一万个人里，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吃饱？这不是痴人说梦，又是什么？”
“这个梦，你做了整整一百年，现在梦醒了，你死到临头，还有什么想说吗？”
巴彦直踉踉跄跄，双手乱挥，仿佛想在空气中寻找一堵坚实的墙，他无比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毛孔中都渗透出绝望，艰难道：“有一件事，我始终不明白！”
“用昆仑神水，也可以将灵兽调制成妖兽，为什么当年，不大量调制妖兽来作战，却要祸害无辜的普通人？”
太一掌门微笑道：“灵兽毕竟太过愚蠢，就算调制成妖兽也不太好控制。”
“不过，这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灵兽太贵了。”
“饲养一头灵兽，原本就要耗费太多心血，在灵气枯竭的世界中，豢养灵兽本就极其不易，冒险调制成妖兽，不是太浪费了吗？”
“那些贱民，天生天养，如杂草般遍地都是，拿来调制，岂不是比灵兽划算很多，又方便很多吗？”
巴彦直悲愤欲绝：“划算？在你们眼中，普通人的性命，究竟算是什么？难道连一头灵兽都比不上吗？”
“当然。”
太一掌门淡淡道，“蝼蚁和草芥，又怎么能和仙禽灵兽相比？”

第922章 寻找昆仑！
这句话就像是无形的利刃，在巴彦直面门中央重重斩了一刀，巴彦直狂吼一声，手中崩裂成了锯齿的九环厚背獠牙大砍刀直指太一掌门：“王乾一，那就让你看看，草芥和蝼蚁的力量！”
“我不急着杀你，你又何必自寻死路？”
太一掌门将他当成了釜底游鱼，浑然没将他放在眼里，“现在，你已走投无路，不过，念在你对太一妖族的功劳，我再给你最后一个选择。”
“放下过去一切，加入太一妖族！”
“毕竟，你‘巴彦直’这个名号，在诸多妖族之中，还算有些价值，有了你的号令，散乱在三千世界中的妖族，才会更快臣服于‘太一’的大旗之下！”
“别急着拒绝，看看你的脚下，那些忠于你的妖兵正在被大肆屠杀，而他们远在后方的家人，很快也会被太一妖族全部掌控，这些人的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间！”
巴彦直愣住，握着獠牙战刀的手臂，微微颤抖起来。
“另外……”
太一掌门目光诡秘，轻描淡写道，“我知道，当年在浩淼星上，你探索神秘黑泉所在的时候，还拿走了一块石头？把这块石头交出来，我保证你所有的部下都平安无事，或许还可以将几十个大千世界，交给你们去管理。”
巴彦直虎目一转，声音沙哑道：“原来你一直知道‘昆仑神石’的存在！我想起来了，十年前，有人曾经暗杀我，那时候我还以为，是修真者派出的刺客，可是事后想起来，对方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昆仑神石’！”
“那，是你派出的人吧？”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王乾一！”
“你以为，我不知道‘昆仑神石’的秘密吗？”
“浩淼星上的那个洞窟，极有可能就是洪荒时代盘古族的遗迹，而那口黑泉，也是盘古族留下的！昆仑神石，同样是盘古族留下的一副地图，只要解开了昆仑神石隐藏的秘密，就能前往‘昆仑’，找到盘古族真正的传承！”
“你想从我手中，骗走昆仑神石？做梦吧！”
巴彦直哈哈大笑，颤抖的手臂再次变得坚硬如铁，他将刀柄攥得如此之紧，以至于掌心都被搓烂，鲜血化作了蒸腾的血气，在残缺不全的刀身上交叉缭绕，化作了上百米长的刀芒，朝太一掌门狠狠劈去！
太一掌门双手背负，不躲不闪，鳞片之间涌动的玄光，在头顶凝聚成了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张开血盆大口，将巴彦直激发出来的血色刀芒吞噬得一干二净！
“抓活的，一定要拷问出昆仑神石的下落。”
太一掌门淡淡道。
众人脚下，却是传来了天崩地裂的巨响，一座硕大无朋的浮空山，原本已经深深嵌入大地，竟然再次拔地而起，一飞冲天，凌驾于众人头顶！
李耀定睛一看，才发现在浮空山下，却是有一名身高十余米，如神魔般魁伟的牛头壮汉。
这名牛头壮汉，用壮硕到极致的双臂，硬生生扛起了一座千万吨计算的浮空山，飞了起来！
疯狂至极的举动，榨干了他每一个细胞深处每一束线粒体的能量，他的每一寸皮肤都爆裂开来，像是一束束血色烟花在血肉之间冉冉绽放。
浮空山变成了一往无前的仙舟战舰，而他自己，则化作了战舰激射而出的尾焰！
“张牛儿！”
巴彦直惊呆了，血泪和鼻涕一起流淌。
“咻！”
牛头壮汉整个人骤然炸裂，化作一团血色怒火，强劲无匹的推动力令浮空山化作一颗电光石火的流星，朝太一妖族狠狠轰击过来。
在身体崩溃的一刹那，牛头壮汉“张牛儿”禁锢了上百年的语言能力终于恢复，发出撕裂天地的吼叫。
“大哥，快走！”
浮空山和空气高速摩擦，燃起了红莲般的火焰，这火焰将黑白两色的世界都烧成了一片通红，也将这一幕冷酷的虚境彻底烧成了灰烬。
李耀在冥冥中，感应到了一缕缕神念飞逝，巴彦直的一生走到了尽头，接下来是他最后的记忆。
新的虚境，是……
混沌神墓，地下神殿！
不过，这似乎是混沌神墓刚刚开始建设之时，至少矗立在神殿中央的盘古族雕像还没有出现，地下神殿的规模也没有后世那么庞大。
这里果然是一处巨大的战争基地，无数妖兵正在神殿中忙碌，出乎意料的是，李耀还在其中看到了不少修真者的身影。
或许，在太一妖族的压迫之下，走投无路的昔日仇敌，只能被迫联合起来了？
此刻的巴彦直，再也没有前几幕中的威风凛凛。
他已经很老了，原本剑拔弩张的须发都耷拉在脑门和下巴上，就像是晒干的杂草。
壮硕的身板也变得枯瘦如柴，皱巴巴的皮肤层层叠叠，既丑陋又猥琐，左臂和左腿彻底消失，伤口却没有长好，笼罩在一团团紫色的毒雾之中，仿佛常年忍受着侵蚀之苦。
唯有他的脊梁，还和百年前一样，笔直如枪！
巴彦直盘坐在一座玄奥繁复的大阵之上，周身缭绕着流光溢彩，八角垂芒的灵纹，他手中捧着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碗，里面盛满了碧绿色的液体。
明明没有加热，却似沸腾，“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大帅，不能喝！”
一名獐头鼠目的妖族，在旁边苦苦劝说，“大帅，过去百年，你曾经接受过几十次不同配方的昆仑神水炮制，你的身体，早已面目全非，乱七八糟，集结我们所有人的力量，都无法分析出，你的血液里，究竟有多少杂质！”
“这种最新炼制的昆仑神水，是由昆仑神水原液，和上百种蛊毒混合在一起才炼制出来，原本只是一次事故中，无意间的产物，凶险至极！”
“即便在几十吨重的‘雷霆巨象’身上试验，也是凶多吉少，固然有几头雷霆巨象被调制得更加可怕，但绝大多数雷霆巨象，却是当场暴毙！”
“大帅，此等凶药，岂能胡乱服用，稍有不慎，就是身陨道消的局面！”
“大帅，三思，三思啊！”
“我意已决。”
巴彦直满脸平静，坚定道，“我们好不容易摆脱了太一妖族的追杀，流亡到了这里，眼看就能寻找到真正的‘昆仑’，岂能因为我实力不济而功亏一篑？”
“力量，我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
“只有找到了‘昆仑’，我们才能和太一妖族抗衡，才能为我们的亲人报仇，才能……夺回整个世界！”
巴彦直脖子一仰，将沸腾的绿液一饮而尽！
在他四周缭绕的灵纹，速度陡然加快，一道道符文大放光芒之后，疾速射入他的身体。
每一道符文射入之后，巴彦直的眼睛就睁大一分，干瘪的身体也重新充盈起来，骨骼一寸寸暴涨，皮肤一寸寸撕裂、愈合、再撕裂、再愈合！
“嗷嗷嗷嗷嗷！”
巴彦直膨胀的胸膛中发出了非人的吼叫，几十亿年间整个进化过程仿佛在他身上飞快回溯，一一重演。
先是犬齿暴突，周身长出了针扎也似的金毛，变成了一头身高十几米的巨猿；紧接着身形膨胀，头顶和脊椎骨上都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骨刺，如一柄柄雪亮战刀般散发着寒光；随后毛发脱落，皮肤被角质取代，双手变成了锋利的爪子，颅骨亦扭曲变形，张开血盆大口，口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獠牙；再后来两根巨大的骨刺从肩胛后面刺出，不断伸长，骨刺周围长出一层淡青色的皮膜，化作了两支巨大的翅膀。
羽毛、翅膀、爪子、尾巴、犄角……呈现出上百种不同的洪荒凶兽特征之后，他身上甚至出现了鱼鳍和某些贝壳类的特征！
李耀明显感觉到，巴彦直正在“返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或许一开始，他还可以控制自己的基因，只呈现出巨猿、剑齿虎、霸王龙之类凶兽的特征，但力量很快失控，他呈现出了帝王鳄、铁甲鱼和鹦鹉螺的特征。
巴彦直正在返回到进化的起点，生命诞生之初的形态。
到最后，他变成了一团半透明，好似树胶般的黏液，黏液中隐隐有一团团的物质，如星辰般闪耀着。
上古神话中的“混沌”，或许就是这般模样。
李耀没来由想到了骷髅岛上，注射了过量强化药剂，化作泡沫蝴蝶，彻底崩解的那名乱血妖族。
或许，那亦不是死亡，而是回到了进化的起点。
四周妖族和修真者，全都大惊失色，却是拿这团透明胶质束手无策。
片刻之后，这团胶质却是在缓缓蠕动之中，重新凝聚成了人形，凝聚出了手脚和五官，再次变回了巴彦直巅峰时期的模样，甚至比那时候更加完美，周身涌动着太一妖族一般强大的气势。
“大帅，你成功了！”
众多妖族，欣喜若狂。
“没错，我成功了！”
巴彦直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隐隐又有化作胶质的迹象，却被他以绝强的意志力，硬生生控制住。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充满力量的双手，咧嘴一笑：“出发，去寻找‘昆仑’！”

第923章 进化原点！
这一幕，就在“昆仑”二字中慢慢凝固。
接下来，是最后一幕虚境。
李耀的神魂出现在地底两万多米，那间隔绝辐射和灵波的密室之中，在半空中凝视着水晶池中粘稠的液体。
这些液体，像是波澜不兴的大海，拥有自己的生命，时不时泛起一朵小小的浪花，涌动出万千神念。
神念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条条淡金色的虚线，线条交错，交叉处是一枚枚璀璨的星辰，星辰逐渐变多，扩展成了一个个星球和一个个星系。
这是一幅星图，一幅指引后者寻找昆仑的星图。
“轰！”
数以亿万计的星辰如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儿涌入李耀脑域之中，爆炸性的力量将他一下子炸出了巴彦直的记忆碎片，重新出现在白银死漠的深处。
四周流光溢彩，恍若一个圆弧形的琉璃巨蛋，而他就蜷缩在巨蛋里面。
李耀在深度入定时，周身不知不觉涌出了太过强烈的热流，高温将沙砾都融化，凝结成了这样一个古怪的“蛋壳”。
“呃——”
李耀冷汗直冒，像是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眼前依旧闪烁着一幕幕惨烈的战争场面，耳边仍旧萦绕着阵阵喊杀之声。
足足喘息了一分钟，才逐渐恢复平静。
自从他结成究极金丹以来，这还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紧紧攥着水晶大脑般的藏星匣，李耀的目光有些凝滞。
即便他早就猜到了妖族和人族之间的渊源，却没想到真相会如此曲折，如此诡秘！
“这个世界，不分什么人和妖，神和魔，只分——赢家和输家！”
太一掌门的狞笑，兀自在他耳边回荡，令他忍不住紧紧咬住嘴唇，咬出了滚烫的鲜血。
“原来，这才是真相。”
李耀用力揉搓了一下脸颊，将四万年前发生的一切，飞快捋了一遍。
首先，巴彦直的确就是“混沌”，也是妖族的创造者，不过他这个“创造者”，当得可有些阴差阳错。
巴彦直原本是太一道在浩淼星上的总管，这浩淼星，在太一道治下，不过是一颗地处偏远，没有太多资源，鸟不拉屎的星球。
看巴彦直的样子，在太一道，只怕也是舅舅不疼、姥姥不爱，被派到浩淼星，估计也有点儿流放的意思。
没想到，巴彦直在浩淼星上，却发现了一处盘古族的遗迹，里面有一口盘古族遗留下来的黑泉，还有一块神秘的石头。
李耀不知道，巴彦直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他将那块石头偷偷藏起来了。
之后，是战火纷飞的岁月，黑泉拥有起死回生的神效，虽然副作用是让人长出犄角、尾巴和浓密的毛发，但巴彦直迫于无奈，还是在浩淼星上大规模推广，创造出了第一批“妖族”。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评判巴彦直的这一行为，不过换位思考，如果是他的亲人身受重伤，只有这一条路的话，只怕他也会给亲人用的。
“人类，什么叫人类？如果只有人的神魂，却拥有截然不同的躯壳，那还算是人类吗？”
这个问题，在星耀联邦的历史上，曾经引起过激烈的讨论，目的就是为了给“鬼修”一个合适的名分。
鬼修是人类的魂魄，和灵械义体组合在一起形成的全新生命形态，灵械义体未必都是人形，李耀在星耀联邦时，有一个不错的朋友“卫青青”，化身鬼修之后，就喜欢以“青鸟”的形态到处飞来飞去。
在古代，说起“鬼修”，往往令人想到阴魂不散的恶鬼，惹人憎恶。
可是星耀联邦的情况却有所不同，联邦常年和妖族厮杀，无数联邦军在战场上英勇牺牲，随着“显魂散”、“集魂仪”等众多药剂、法宝的应用，以魂魄形态被救回来的士兵却越来越多。
这些为国“牺牲”的士兵，他们的魂魄，自然不能当成“恶鬼”来处理。
在联邦的历史上，经过几十年的激辩，“神魂派”大获全胜。
从此之后，法律规定，只要拥有人类的魂魄，无论身体是什么形态，一律都算是人类，在法律意义上，都被当成“自然人”看待。
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现在联邦人已经很适应鬼修的出现，很少会有歧视和畏惧，丁引、卫青青、莫玄教授……这些修真者在死后，转化成鬼修，也继续以新的身体，为人类文明而奋斗着！
那么，如果不是晶石和金属组成的灵械义体，而是一副经过细胞改造，奇形怪状的生化身体呢？
拥有这种身体的人，还算是“人类”吗？
这个问题，太过棘手，不是此刻的李耀，可以解答。
不过，无论算不算是人，在连年征战，苦于兵源不足的古修眼中，这些服用了“昆仑神水”的变异人，显然是最好的奴隶和战士。
而其中最深谋远虑者，诸如太一道的众多修真者，更是想到了在末法时代，修炼难度极高的问题，将自己都转化成了妖族！
或许，太一妖族，就是后世圣血妖族和银血妖族的祖先？
而绝大部分普通人，他们口中的蝼蚁，就沦为了铜血妖族和黑血妖族？
太一道的计划成功了，在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妖族的确是比修真者更适应严酷宇宙的全新物种，在血妖战旗的扫荡之下，修真界分崩离析，彻底灭亡。
最后一场天崩地裂的大决战，巴彦直的妖军和修真界的最后力量“天极宗”两败俱伤，太一妖族不费吹灰之力，就窃取了胜利的果实！
只是，太一妖族没料到一件事。
巴彦直不但逃脱了，而且他还发现了“昆仑神石”的秘密。
“昆仑，究竟什么是昆仑？”
李耀喃喃自语。
在神话传说中，昆仑和蓬莱，都是洪荒时代的仙山，更是远古大能的居所。
不过，李耀在细胞最深处，洪荒时代祖先的记忆中，却是看到过几艘叫做“昆仑”和“蓬莱”的巨型星舰。
“假设，昆仑是盘古族遗留下来的一艘星舰，那就合理了。”
“洪荒时代，盘古族在浩淼星上拥有一处基地，他们在这里留下了一些信息，包括‘昆仑神水’和蕴藏着‘昆仑战舰’坐标的‘昆仑神石’。”
“或许，他们留下‘昆仑神水’的目的，是希望浩淼星上的生命成长到拥有一定智慧之后，可以饮下黑泉，加速进化，最终寻找到‘昆仑战舰’，得到盘古族的传承？”
“无论如何，失去一切的巴彦直，只能赌上一赌，带着一批残兵，循着‘昆仑神石’中的星图，一路找到了‘昆仑战舰’的附近，也就是这里，血妖界！”
“然而，到了这里时，巴彦直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无法领导一次新的探险。”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喝下了一种全新的，大幅强化的‘昆仑神水’，激活了体内更多的‘洪荒细胞’，冲击到了至强境界，却也埋下了隐患！”
“之后，他的探索应该是成功了，至少第一次是成功的，他真的找到了‘昆仑’，并且从‘昆仑’中发掘出了那名巨型盘古族的遗骸。”
“可想而知，和遗骸一起发掘出来的，还有大量‘昆仑’中盘古族的传承！”
“之后，他就一直在白银死漠的中央，吞星海底下，研究这些传承，希望从中发掘出打败太一妖族的力量，也创造了无数危险的生化兵器！”
李耀猛然醒悟过来，为什么巴彦直要将基地建设在这个渺无人烟的地方。
因为巴彦直在这里研究的，都是传染性极强，极度危险的东西，只有被白银死漠包围的吞星海深处，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存活的地方，才足够保险！
这样，就算发生意外，毒雾和瘴气泄漏，也不至于会波及外界！
意外，果然发生。
一开始，却不是毒雾和瘴气外泄，而是巴彦直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激发了太多的洪荒细胞，控制身体的“基因锁”全部断裂，回到了生命的原点，变成了一摊粘稠的液体。
或许，这就是他被称为“混沌”的原因。
无鼻无口，无手无脚，一窍不通，上古时代的“混沌”，岂非就是这样么？
只是，在“混沌形态”下的巴彦直还未死去，他以惊人的毅力，支撑着生命之火继续燃烧，继续展开种种研究，并且将自己的一生，妖族诞生的真相，以及寻找昆仑的上古星图，都烙印到了藏星匣中。
或许，他的研究原本可以成功，得到大量盘古族传承的巴彦直部属，有机会战胜太一妖族。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却摧毁了整个基地，某种诡异的病毒在封闭的基地中大规模传播，所有修真者和妖族都发生了更疯狂的变异，在自相残杀中同归于尽。
从此，巴彦直这一支妖族，便带着所有的秘密，葬身于这个偏远世界的大沙漠深处。
而他自己，也被后世的统治者，被那些“赢家”，称为“混沌”，污蔑成了可怕的毁灭者！

第924章 唯一的希望！
李耀实在很难想象，当巴彦直细胞崩溃，化作一锅混浊的“基因汤”，只能藏匿于暗无天日的地底两万米时，究竟是何等悲凉，何等痛苦，何等绝望。
换成李耀自己的话，简直想一想都令人疯狂。
饶是如此，巴彦直仍旧没有放弃反抗，他将自己服用几十次不同“昆仑神水”的感受，全都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镌刻在了密室的墙壁上，希望给后人带来一些启发。
幽府军在扫描这些蝇头小字时，李耀也趁机将所有内容都尽收眼底，铭记在心。
巴彦直的行文方式带有浓烈的古修时代色彩，现代妖族和修真者未必能立刻分析出来，李耀却是一眼洞悉。
再加上此刻，得到了巴彦直的记忆传承，更是获益匪浅，领悟了很多东西。
“巴彦直前辈，壮志未酬啊！”
李耀感慨，思绪飞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巴彦直化身“混沌”之后，显然还在继续反抗，给太一妖族制造了不少麻烦。
星耀联邦的历史书上记载，四万年前，修真界崩溃之后，妖族为了三千世界的掌控权，也发生了连绵数百年的内战。
李耀曾经在骸骨龙星上遇到的上古凶妖“骸骨龙魔”，就是当时的争夺者之一。
现在想来，所谓内战，极有可能就是在“混沌妖族”和“太一妖族”之间发生，而从骸骨龙魔的形态上来看，大有可能是“混沌妖族”或者“太一妖族”的将领，甚至是某种强横无匹的试验兵器，却因为某种原因，比如“混沌妖族”的毁灭而失去控制，自成体系。
随着巴彦直的陨落，内战的结果当然是太一妖族大获全胜，他们建立了庞大的妖兽帝国，在灵力枯竭的末法年代，统治星河整整三万年。
漫长的岁月中，太一妖族逐渐演变成了圣血妖族和银血妖族，继续过着穷奢极欲，作威作福的生活，而昔日的凡人，则是调制成了铜血妖族和黑血妖族，挖矿、耕种、厮杀。
这种体制发展到极致，就是万妖殿，就是“四柱制度”，宣称每一名妖族的阶层都是天生的，注定的，圣血永远是圣血，享受是他们天然的福利，黑血永远是黑血，奴役是他们永恒的命运，谁都无法反抗！
只可惜，谎言终究是谎言，无论外表怎么不同，他们骨子里都是人，都是经过基因调制，呈现出不同细胞特征的人。
所以，不同阶层的妖族之间，可以交合，产下后裔，而这些后裔体内含有大量不同的基因特征，互相冲突，反而有可能呈现出细胞本来的面目，又或者激发出更强大的力量，戳穿圣血妖族的谎言，威胁圣血妖族的统治。
所以，这些“混血儿”才被称为“乱血妖族”，成为最肮脏的贱民，“不可接触者”！
“这样的统治，可怕，太可怕！”
李耀的胸膛起伏着，四万年的历史凝聚成了一柄锐利的长剑，将萦绕在他脑域中的迷雾彻底斩开，令他想到一个新问题。
“圣血妖族，真的灭绝了么？”
星耀联邦和飞星界的历史书上都说，星海帝国建立之后，帝皇统御着大军南征北战，对各个世界中的圣血妖族斩草除根，最后将所有圣血妖族统统灭绝！
可是现在，李耀有了新的怀疑。
“正所谓‘烂船都有三分钉’，圣血妖族统治星海三万年，将三千世界的财富统统聚敛起来，肯定留下了庞大的遗产。”
“纵然经过一次次的改朝换代，天文数字的功法传承和天材地宝，也没理由会全都消失啊！”
“掌握着如此庞大的资源，圣血妖族中的高手肯定层出不穷，为何，星海帝国崛起时，圣血妖族好似不堪一击，兵败如山崩，令帝皇在短短数百年内就一统星河？”
“会不会——”
李耀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浑身发冷。
“昔日的太一道修士，后来的太一妖族，再后来的圣血妖族，其实并没有灭绝？”
“正如那‘太一掌门’所说，四万年前，是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旧的修炼方式和生命形态，已经不符合环境的变化，唯有进化成一种全新的形态，采用全新的修炼体系，才能在灵气枯竭，资源贫瘠，环境恶劣的世界中继续生存下去！”
“经过之后三万多年的休养生息，星海中的灵气又逐渐浓郁起来，而在最底层黑血妖族，付出无数生命的改造之下，昔日被古修打成废墟的荒芜世界，又重现勃勃生机。”
“自然，那些统治者，又要再一次进化，进化成更适合这个新世界的生命形态！”
“所以，圣血妖族根本没有灭绝，只是感觉到‘妖族’的潜力已经开发殆尽，不再适应环境，便使了一招‘金蝉脱壳’，再度变成了人类，甚至是某种……更加强大的生命形态！”
“仔细想想，大有可能。”
“星海帝国的崛起，完全是昙花一现，最强盛时期不过短短百年，就在一场失败的大远征之后分崩离析，而这场‘大远征’又缠绕着太多的诡秘，实在蹊跷至极！”
“谁敢说，圣血妖族没有在暗中煽风点火？”
“或许，星海帝国崩溃之后的混乱世界，才是圣血妖族继续‘进化’的最好‘培养皿’！”
“今日之宇宙，虽然圣血妖族不存在了，但太一掌门口中的‘赢家’可是一个都不少，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所作所为，和圣血妖族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瞬间，在李耀眼前，那名身披龙鳞战甲的太一妖族首领，和萧玄策的形象逐渐重合到了一起，冲着李耀，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意。
“这个世界，不分人和妖，神和魔，只分赢家和输家！”
“你们，都是蝼蚁！”
李耀只觉满腔热血一股脑儿往天灵盖涌，像是要在脑门上开一口喷泉，他憋闷到了极点，低吼一声，猛地一挣，竟然从七八米深的沙砾中一跃而出！
“呼！”
李耀叉手叉脚，呈“大”字形躺在沙漠上，仰望星空。
星河浩瀚，血月狰狞。
或许在茫茫宇宙的深处，昔日的太一妖族，已经以全新的面貌，建立了表面上千变万化，但骨子里却一模一样的庞大势力！
或许这势力，正像是肿瘤和病毒一样，吞噬着无尽星海，感染着整片宇宙！
李耀静静地看着，想着，不同色泽的双眸中却燃烧着同样炙热的火焰。
他忽然一个骨碌起身，将蕴藏着巴彦直万千神念的水晶大脑，端端正正摆放在沙漠上，随后轰然跪地，恭恭敬敬，向藏星匣磕了三个头。
李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为了巴彦直那可笑的理想，那希望让一万个人里，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能吃饱的幻梦吧！
“巴前辈，谢谢你，在你的指点之下，我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李耀喃喃自语，眼眸深处跳跃的火焰逐渐凝聚，变成两道锐利的锋芒，“既然，四万年前很多无辜的普通人，都是在上当受骗的情况下，被转化成妖族，而现在，星海又逐渐稳定，灵气渐渐浓郁，环境没那么恶劣了！”
“末法时代已经过去，我要让那些普通人，都恢复本来面目！”
“既然金心月可以从妖变成人，那么别的妖族，一定也可以！”
“那些自诩血脉高贵的银血妖族姑且不说，我绝不能容忍，一个人类，被强行调制成口不能言，无法思考，满地乱爬的大虫子！”
深吸一口气，李耀满脸严肃，目光忽然呆滞。
等等，血月？
“我竟然在这里，躺了整整十二个钟头！”
李耀一蹦三尺高。
原本只是想对藏星匣了解个大概，没想到这具藏星匣的力量如此之大，令他进入深度冥想状态整整一个白天。
却不知道幽泉老祖和火蚁王那边是什么状况。
想到幽泉老祖，李耀心中一动。
他终于知道，幽泉老祖大费周章，在寻找什么了。
幽泉老祖不是历史学家，妖族起源什么的，根本不值得他投入这么多的人力物力。
他在找的，是“昆仑”的星图！
“幽泉老祖的目的，是昆仑战舰，他想要得到昆仑战舰，他相信昆仑战舰能帮他实现‘第三种生命形态’的崛起！”
李耀浑身发烫，口干舌燥，根据巴彦直的记忆碎片记载，昆仑战舰就埋葬或者说坠落在血妖界的某一处。
即便不是血妖星上，也是血妖星毗邻的行星、卫星或者某一处碎片世界之中！
从混沌神墓的研究项目来看，昆仑战舰的确隐藏着诸多奥妙，不少技术都凌驾于天元、血妖、飞星三界之上。
“我原本只想尽快结束天元和血妖两界的战争，将主要力量都用来对付真人类帝国的先头部队。”
“可是，从‘星孩’呈现出来的可怕力量来看，即便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联手，也未必是真人类帝国先头部队的对手。”
“即便击败了先头部队，等一百年后，真正的帝国远征舰队来到时，我们注定死路一条！”
“昆仑！昆仑是唯一的希望！”
“我要找到昆仑！”

第925章 无孔可入
只是，李耀回忆烙印在自己脑域深处的星图，却发现星图错综复杂，玄奥繁复，千头万绪堆积在一起，就像是一团焚烧过的乱麻。
术业有专攻，李耀并不擅长解析星图，实在无法推算出，所谓“昆仑”的具体坐标，又该如何抵达。
“看来，还是要回到天元界，将星图交给‘秘星会’或者是莫玄教授，用计算力超强的中央晶脑来解析才行。”
李耀暗暗思量。
另一方面，幽泉老祖竟然连昆仑星图这么隐秘的东西都知道，他一定还掌握着更多的秘密。
或许，幽泉老祖和太一妖族有关？至少，是得到过一些太一妖族的传承？
一定要想办法，从幽泉老祖嘴里，撬出更多东西！
李耀打了个响指，召唤出黑翼剑，朝混沌神墓，风驰电掣而去。
未免被对方察觉，在距离混沌神墓还有好几百公里时，李耀就收回了黑翼剑，从乾坤戒中取出了一张能够完全收敛气息的光学迷彩隐形布，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和沙漠浑然一色，紧贴地面，匍匐前行。
用了整整三个钟头，磨蹭到吞星海边，湖面上的情形，却令他小小吃了一惊。
浩瀚的吞星海上，漂浮着几十座由鱼漂气囊支撑的大型浮岛，依靠铁索相连，如一座水上城堡。
无数遗迹和法宝，都通过一个个较小的鱼鳔气囊浮到了水面上，用铁索打捞之后，堆积到浮岛上，再送上半空中的妖魔战舰。
无数幽府军，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就像是蚂蚁搬家。
“幽泉老祖要逃跑？”
李耀眼珠一转，沉吟起来。
……
一艘没有战徽标记的灰白色妖魔战舰之上，幽泉老祖双手背负，通过战舰上镶嵌的生化眼，关注着搬运现场，面容如冰霜般冷峻。
黑霸和漩涡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漩涡才刚刚从生化槽中疗伤完毕，支离破碎的翅膀尚未完全恢复，神经质地抽动着。
幽泉老祖冷冷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将混沌神墓中的主要设备和遗骸全都装箱运走？”
“还需要至少一天一夜。”
漩涡低头道，“混沌神墓中的东西实在太多，还需要仔细鉴别，才能判断出其中真正有价值的遗骸和法宝碎片，一天时间，已是极限。”
“我给你们二十个钟头，二十个钟头之后，必须起飞！”
幽泉老祖当机立断道，“实在鉴别不了，就不用鉴别，速度第一，等起飞之后，将混沌神墓上方的穹顶统统炸开，让吞星海将混沌神墓，彻底淹没！”
“老祖——”
漩涡欲言又止。
幽泉老祖扫了她一眼，冷哼道，“无需多言，我们已经被发现了，虽然不知道金心月手下的那名神秘高手，究竟是什么立场，但我们不可能继续在混沌神墓中搭建研究室，进行大规模的研究，那等于是将把柄送到敌人的手中！”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就当此时此刻，这一秒钟，我们已经彻底暴露了！”
“不用多说，从现在开始，启动二号方案，所有行动统统加速，将混沌神墓中有价值的遗迹和这一批俘虏，都送回‘幽府’之后，就发动吧！”
黑霸和漩涡面面相觑，漩涡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这么快就发动？可是，我们的秘密武器还不完善，这么快就发动的话，付出的代价很大！”
“没错，老祖。”
黑霸也瓮声瓮气道，“越晚一天，我们的秘密武器越完美，能够激活的力量也越多，我们的计划才越有可能成功啊！”
“放弃你们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幽泉老祖的眼眸深处，闪耀着阴鸷的火焰，斩钉截铁道，“不要太贪心了，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计划，每过一天，我们的武器是会越来越锐利，但我们暴露的风险也越来越高！”
“成败的关键，就在速度，我们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发动！”
“我意已决，立刻发动，百万妖军攻入天元界之日，就是我们崛起之时，绝对，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
……
“幽泉老祖要跑，他究竟会去哪里？”
上百公里外的沙砾中，李耀像是一条响尾蛇般蛰伏在沙砾中，视觉细胞激发到了极限，观察着吞星海中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幽泉老祖率领幽府军攻打混沌神墓，是绝对机密，他原本想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建立研究室，却被我发现了，谨慎起见，卷铺盖走人也不奇怪。”
“他的妖魔战舰中载满了血妖界不曾出现过的全新兵种‘幽府军’，又运载了大批从混沌神墓中发掘出来的遗骸和法宝残片，包括那尊盘古族的化石都被他搬了出来，显然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运回幽泉国去。”
“毕竟，他做的一切，都是瞒住幽泉国里诸多银血贵族的，真要掰扯起来，他和弟弟火蚁王的恩怨，‘隐血妖族’的秘密，全都见不得光。”
“所以！”
李耀轻轻一击掌，“幽泉老祖，一定会把大部分幽府军，和这些混沌秘宝，都运到他的秘密基地去！”
“他不是和火蚁王说，他也发掘了不少混沌洞府吗？想来都是巴彦直在血妖星上留下来的其他战争基地。”
“幽泉老祖将其中一处战争基地改造成自己的老巢，亦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李耀脑域深处跳了出来。
“潜入幽泉老祖的老巢，去查探他所有的秘密，和真正的目的！”
这个念头，乍一看绝不可能，但深入想下去，可操作性很强。
幽泉老祖是万妖殿中的大人物，眼下又是血妖界和天元界决战的关键时刻，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的“赤潮计划”如果真的得到了幽泉老祖的支持，很快会进入实施阶段幽泉老祖一定忙得分身乏术。
他在混沌神墓，已经耽搁了这么多时日，再不出现在万妖殿中，实在说不过去了。
所以，他最多回老巢去转一圈，安顿好这些重要设施和俘虏，之后就会离开，去万妖殿总部的。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只要李耀能秘密潜入幽泉老祖的妖魔战舰中，一起回到巢穴，等幽泉老祖离开之后，还不是任他为所欲为，嘿嘿嘿嘿？
更何况，李耀现在势单力孤，要撼动血妖界那些大人物，光靠他和金心月可不够。
火蚁王是关键人物，他必须将火蚁王救出来。
“首先，火蚁王是混沌之刃的首领，在低阶妖族中的影响力很强，在血妖界各处都有秘密分支，能调动的潜力极大。”
“其次，火蚁王本人，都是培育妖化植物，调制强化药剂的高手，混沌之刃组织对于细胞和基因，也有着深入的研究。”
“如果，我想配制出一种能够将妖变回人的‘还原药剂’，肯定要得到火蚁王的帮助！”
“却不知，在知道了妖族起源的真相之后，这个混沌之刃的首领，会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份。”
“不管怎么样，都要先把他救出来再说！”
李耀现在，距离关押火蚁王的妖魔战舰还有上百公里，距离越远，想要精确操纵枭龙号，付出的灵能波动就越强。
在这个距离上，李耀可不敢随意和枭龙号取得联络。
“必须潜入幽泉老祖的妖魔战舰！”
“可是，该怎么办到呢？”
望着波涛汹涌的吞星海，李耀眉头紧锁，龇牙咧嘴。
现在混沌神墓的四周，起码有上千名高度戒备的幽府军，直接潜入水中游过去，显然不是好主意。
更何况，潜入星舰什么的，虽然是他拿手绝活，但他擅长潜入的，只是用金属和机械炼制的晶石战舰！
晶石战舰中，布满了灵能传输管道、通风管道、维修舱和动力舱，李耀身为法宝专家，即便不了解一款星舰的详细结构，只要看到了星舰一部分的舱室布局，就能了解个大概，实在不行，还能用自己的法宝进行各种探索和检查。
妖魔战舰，完全是另一种东西，从炼制原理，到舱室布局，到信息传输方式，到最重要的警戒系统，和晶石战舰都截然不同！
很多妖魔战舰，都是用巨型妖兽直接调制出来，堪称是一头头极其特殊的妖兽，鬼知道胡乱钻进他们“身上”的某一个孔洞里，那会不会就是它的肚脐，或许瞬间会被发现！
“这下尴尬了！”
李耀把脑袋埋在沙窝里，冥思苦想了半天，脑中模拟出了上百个潜入计划，全都被“敌人”发现，上千幽府军一拥而上，一人爆一枚妖丹，就足以把他活活炸死。
他愁得直揪头发。
再次抬起脑袋，观察吞星海上的形势时，吞星海东南方向的岸边，一个小小的黑点，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什么？”
从乾坤戒中取出了一台超高清晰度的灵能望远镜，仔细调节旋钮，却见在吞星海边上，停泊着一艘小小的妖魔战舰，旁边还有堆积如山的货物和生化槽。
上百名幽府军，正在这艘妖魔战舰周围爬上爬下，进行着仓促的修补和改造。
片刻之后，李耀瞧明白了。
“是混沌之刃的那艘轻型猎空舰！”

第926章 黑暗中的李耀
李耀来的时候，搭乘的就是这艘猎空舰，幽府军突袭混沌神墓时，显然也将这艘停泊在吞星海上空的猎空舰击伤。
或许在一开始的计划里，幽泉老祖并不需要这艘猎空舰，但现在他要放弃混沌神墓，能带走的东西越多越好，自然要将这艘猎空舰利用起来。
“潜入这艘猎空舰的话，就不用游到吞星海中央去，安全系数大大提升了！”
李耀观察了一下地形，绕了一个大圈，从东边靠近猎空舰。
在距离猎空舰还有好几十公里时，就完全潜入沙砾，像是一头沙虫，在沙砾中潜行。
为了避免在沙漠表面露出端倪，他的移动速度极慢，足足用了五个钟头，才潜行到距离猎空舰三公里的地方。
“噗！”
沙漠表面，一根好似豆芽菜般，又细又长的晶管刺了出来，晶管的末端，是一枚小小的晶眼。
晶管自由弯曲，晶眼贼兮兮地打量四周。
李耀藏匿在沙漠深处，右眼紧闭，用血色左眼凑在晶管的另一端，就像是通过潜望镜，观察四周。
幽府军的主力，都集中在吞星海中央，围绕在猎空舰旁边的幽府军并不多，从他们身上镶嵌的妖丹数量和体积来看，级别也远远低于围捕火蚁王的幽府军精锐。
这些幽府军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在将堆积如山的货物运上猎空舰，只有十几名幽府军在四周巡逻警戒。
李耀飞快计算了一下，以自己的速度和隐匿能力，有99.7%的可能躲过这些幽府军的查探，潜入猎空舰内。
然而，还是老问题，即便潜入了猎空舰，又该藏匿在哪里呢？
李耀对猎空舰的结构完全不熟悉，根本不知道，猎空舰内部有什么可以藏匿的地方，又有什么防御体系，而幽泉老祖又会不会在里面放上新的警戒系统。
贸然潜入，是自投罗网，李耀绝不愿意去赌，幽泉老祖第二次疏忽大意的可能！
“究竟该怎么潜入……”
探出地面的晶管忽然定住，李耀的目光死死钉住了堆积如山的货物旁边，一排排表面镌刻着骷髅图案的银色生化槽。
他没记错的话，这些生化槽，都是用来存放生化战兽的。
强大的生化战兽，价值比超一流晶铠更高，既然成了幽泉老祖的战利品，显然也不会轻易放弃。
李耀的心跳越来越快，一个新的计划就像是跳跃的火星，很快将大部分脑细胞统统点燃，火焰凝聚成了一幅幅千变万化的影像，在脑域深处反复推演了数百次，成功率极高！
“决定了，就是这个！”
李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潜行。
当他抵达猎空舰下方时，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件件趁手的工具，开始进行小小的改造，以适应接下来要进行的，电光石火的操作。
半个钟头之后，准备就绪。
接下来，就是等待。
头顶三四米的地方，一队队幽府军拖曳着笨重的货箱来来去去，浑然不知道脚下四五米处蛰伏着最危险的猎手。
李耀却像是埋入沙砾深处的石碑一样，将气息和心跳都收敛到了极限，脸上每一束肌肉，仿佛都陷入了沉睡。
他一动不动地等待了六个钟头、三十二分、五十五秒，终于等来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阵狂风。
在无遮无挡的白银死漠，只要一阵微风，在长途奔袭了上千里之后，都很容易化作飞沙走石的风暴。
狂风每天都会来临，只是规模大小不同而已。
李耀等来的这场狂风，以白银死漠的标准而言，或许只是夏日午后的习习凉风，却也足以迷乱幽府军的视线，干扰他们的工作，更重要是，遮掩很多气息。
“就是现在！”
李耀微微眯拢的双眼瞬间瞪圆，一缕缕神念夹杂在飞沙走石中冲出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令他精确把握到了一公里范围内的一切变化！
“三十七名幽府军在猎空舰的另一侧，视线被猎空舰阻挡，而且他们忙着固定猎空舰，躲避风沙，四十二秒之内不可能绕到这一侧来！”
“十三名幽府军正在用兽筋和铁索，加固摇摇欲坠的货物，预计还有三十三秒完成！”
“咦，他们招呼了五名正在附近巡逻的幽府军来帮手？”
“这样的话，他们有可能在二十六秒内完成加固作业，但坚持在附近巡逻的幽府军只剩下了九人，他们的视线都被风沙极大干扰，监控范围大大缩小！”
“特别是在生化战兽储藏罐附近，只有三名幽府军巡逻，从他们的巡逻路线和警戒角度来看，三点三秒之后，就会出现一个交叉死角！”
李耀深吸一口气，细如牛毛的法宝夹在指间，无声无息地向沙漠上方蠕动。
三点三秒之后，在他上方巡逻的三名幽府军，其中两人正好偏过脑袋去看另一边，最后一人的视线，却是被一尊巨大的生化战兽储藏罐挡住！
李耀就像是一条伪装成朽木，从沼泽中浮出的鳄鱼，从沙漠中缓缓浮了出来，左臂一挥，一道柔和的灵能变成了一股劲风，朝摇摇欲坠的货箱涌去。
重叠了七八层高的货箱，装满了混沌神墓中运出来的遗骸和法宝残片，重心本来就极其不稳，在狂风肆虐之下，眼看就要轰然倒塌，却是被幽府军用铁索和兽筋死死拽住。
李耀轰出的这一股暗劲，却是对准了货箱重心最不稳的部位，暗劲爆发之下，一股兽筋“啪啪啪”三声崩裂，一只巨大的货箱猛地砸了下来！
“不好，货箱被大风刮倒啦！”
众多幽府军的目光，全都被这声惊呼吸引，正在巡逻的幽府军中，又抽调了三人过去帮忙。
他们的警戒范围收缩得更小，巡逻路线也变得更加稀疏，就像是一张破破烂烂的大网。
李耀趁机跃起，像是一摊倒流的水银，瞬间爬上了最大的一尊生化战兽储藏槽。
“在对方巡逻到可以看到我的位置之前，还有三秒！”
生化战兽储藏槽上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十几个舱盖，有些舱盖用来投放药剂，有些舱盖用来更换营养液，所有舱盖全都上了锁。
李耀的双手化作两团白光，动作既电光石火又轻柔如羽，就像是拔掉了老虎头上的一根白毛，其中一个舱盖，瞬间解锁！
舱盖打开，里面是琥珀色的粘稠液体，液体中还盘绕着一条庞然大物，却是一头休眠状态下的生化战兽。
距离幽府军巡逻到可以发现他的位置，还有一秒！
李耀毫不犹豫，屏住呼吸，钻进生化战兽储藏罐，将舱盖轻轻合上，又用手中带有磁性的法宝，隔着舱盖，重新上锁。
他置身于一片黑暗中。
将耳朵贴在罐壁上，仔细聆听，除了狂风的呼啸，没有半点儿异动。
潜入成功了一半。
但还有一半失败的可能。
李耀在黑暗中仔细摸索着，在他身边是一头蛟龙似的生化战兽，从这头生化战兽的头颅形态来看，正是豹纹女教官“电蟒”驾驭的那条雷霆巨蟒。
李耀记得，在地下神殿的战斗中，雷霆巨蟒被几名幽府军击伤，想来就是那时候被俘虏的。
这头雷霆巨蟒，的确是生化战兽中的极品，或许还经过了火蚁王的特殊调制，从中可以看出一些混沌之刃的秘术和调制手法。
怪不得幽泉老祖舍不得丢弃，要运回老巢去。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李耀摸索到了雷霆巨蟒的血盆大口，将长满了獠牙的上下颚微微掰开，强忍着腥臭，钻了进去！
雷霆巨蟒，长上百米，直径三四米，体内要藏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生化战兽，并非死物，在休眠状态下，只是没有自主意识，但身体机能依旧存在，用人类的话来说，和“植物人”有些相似。
李耀双手双腿并拢，尽量将自己的体型缩小，单纯依靠肌肉的蠕动，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獠牙，滑入了雷霆巨蟒的咽喉！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因为咽喉极其敏感，长期滞留在这里，一定会引起雷霆巨蟒的某些生理指数反常，甚至是呕吐反应，被看出端倪。
李耀一路前行，顺着咽喉，滑入了雷霆巨蟒的胃里！
蛇类妖兽的胃部，拥有极强的伸缩性，经常将比自己身体还大的猎物吞下去，用一年半载来慢慢消化。
是以，李耀这样一头“小小”的猎物，落入雷霆巨蟒的肚子里，并不会引起太强烈的反应。
只是，置身于雷霆巨蟒的胃里，李耀就要承受着超强腐蚀性胃酸的侵蚀了。
一开始，只是酥麻难忍，仿佛有一百根羽毛，不徐不疾地骚动着他的皮肤。
但很快，羽毛就变成了带着倒钩的绣花针，一钩一钩地往皮肤里钻，甚至深深扎进血肉，刺穿骨头，往外吸他的骨髓。
李耀强忍痛楚，一声不吭，调集周身灵能，慢慢修复着身体，在雷霆巨蟒的肚子里，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第927章 北极阴风！
吞星海中央，灰白色的妖魔战舰之上，幽泉老祖的眉心好似插着三把飞剑，视网膜上恍若凝聚了万千星辰，无数信息流不断聚合，处理，分流。
忽然，幽泉老祖眉心的“飞剑”一抖：“第六小队有异动？”
漩涡上前一步道：“突如其来的一阵大风，将货箱刮倒，不过已经重新固定，里面的货物并没有损坏，延迟的时间，他们会拼命补回来的。”
“大风将货箱刮倒？”
幽泉老祖将“大风”两个字反复咀嚼了几遍，忽然双眉一横，冷冷道：“漩涡，你亲自带着第三小队去，对混沌之刃的猎空舰，还有堆积在那里的所有货箱和生化战兽储藏槽都进行严密搜索，记住，要一个一个地透视扫描，稍有异动，立刻报告！”
漩涡微微一怔，双腿并拢，一个敬礼，匆匆离去。
不一时，妖魔战舰下方，吐出了几十条疾闪白线，在吞星海上空乘风破浪，朝猎空舰的停泊处，呼啸而去！
“老祖有令，对猎空舰进行彻查！”
漩涡寒着脸，大量黑甲虫如同风暴，从四面八方，席卷猎空舰，从一条条奇形怪状的缝隙，蠕动着钻了进去。
另外几名训练有素的幽府军精锐，则是将原本就驻扎在这里的幽府军都聚拢起来，让他们将刚才大风吹倒货箱的全过程，都重演一遍。
漩涡自己，则是和几名心腹一起，捧着七八台从星耀联邦走私过来的玄光透视仪，在堆积如山的货箱和生化战兽储藏槽上扫描。
一束束看不见的玄光，从货箱上逐一扫过，在佩戴了特制的显形晶片眼镜之后，就可以清晰看到，玄光穿透外壁，映照出了货箱内的一切。
三四名心腹，从不同角度对同一个货箱进行扫描，即便一只臭虫躲在里面，都无所遁形。
所有货箱扫描完毕，没有发现异常。
接下来，是生化战兽储藏槽。
“唰！唰！”
一束束玄光反复刷过，呈现在显形晶片上的是一头头沉睡的妖兽。
每一头妖兽都被仔细观察了至少一分钟，依旧没有半点儿发现。
“报告，猎空舰内，没有任何发现。”
“报告，现场重演也已完成，从当时的风速和货物的摆放来看，的确存在重心失衡的可能。”
“断裂的兽筋也仔细检查过，的确是被重力硬生生扯断，并不是被利器割断的！”
漩涡点头，脸上的漠然不变，冷冷道：“很好，继续保持高度警惕，哪怕一只苍蝇飞过去，都给我数清楚，它腿上到底有几根毛！”
“是！”
“是！”
“是！”
几十名幽府军，挺胸叠肚，杀气腾腾。
漩涡对着通讯飞虫，向幽泉老祖汇报：“老祖，一切正常，没有异动。”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声音：“还有多久，才能起飞？”
漩涡飞快计算：“还要十一个小时。”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幽泉老祖道，“我给你八个钟头，八个钟头之后，炸平这里！”
……
八个小时，二十三分，三十三秒之后，李耀在超强腐蚀性的蛇腹内感觉到，四周的妖气，陡然浓郁起来。
紧接着，出现了一瞬间的失重，妖魔战舰倾斜向上，一路狂飙。
随后，是“轰隆隆”一连串的雷霆巨响，恍若毁天灭地，即便被厚实的蟒蛇包裹着，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是一次规模浩大的超级爆炸。”
身为爆破专家的李耀，当即判断出来。
心中一喜，幽泉老祖应该是撤退了。
直到此刻，李耀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将神念凝聚成一束细如牛毛的灵丝，再一起增强了和枭龙号的连接，在脑域深处，开启了第二幅画面。
火蚁王依旧被关押在獠牙囚笼内，和一天前没什么两样，看来幽泉老祖忙于搬运混沌神墓中的遗骸，却没时间来招呼这个亲弟弟。
李耀如法炮制，和火蚁王取得联络。
火蚁王浑身一颤，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用妖气轻轻笔画着：“你没走？”
李耀道：“对不起，调虎离山之计没有成功，幽泉老祖提前察觉了，不过我还在想别的办法，一定救你出去。”
火蚁王道：“幽泉老祖对我的看管很严密，每隔一个钟头，獠牙牢笼中都会放进来一股毒雾，我的力量，光是抗衡这股毒雾，几乎就消耗殆尽，想要逃出去，很难！”
李耀飞快道：“外面局势有变，相信幽泉老祖不会在你身上花太多心思，眼下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等到了他的老巢，我们再见机行事吧。”
顿了一顿，沉吟片刻，又道，“还有，我知道混沌的秘密，还有他为什么会创造妖族了！”
“什么！”
火蚁王忍不住要惊叫出声，“混沌大神究竟是什么来历，我们妖族，又是怎么创造出来的？”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等把你救出来之后，再慢慢说吧。”
李耀道，“高速移动中，要保持通讯稳定，不受超音速的干扰，就要激发出十分强烈的灵能波动，很容易被高手察觉，所以我要切断通讯了。”
“切断通讯之前，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真的完全相信‘混沌大神’，坚持他的理念吗？”
“当然！”
火蚁王斩钉截铁道，“我坚信，混沌大神创造妖族的时候，绝对是一视同仁的，绝不会分什么圣血乱血，高低贵贱！”
“我当然会贯彻混沌大神的理念，至死方休！”
“很好，看来大家有了合作的基础。”
李耀微微一笑，“等到了幽泉老祖的巢穴，我们再彻夜长谈吧！”
李耀切断了和枭龙号的大部分连接，只保留了最微弱的一道神念，令枭龙号处在隐匿警戒状态，藏到火蚁王身后。
妖魔战舰一路向上，似乎直接穿透了大气层，在大气层外的血妖星同步轨道上极速前行。
等到妖魔战舰再次切入大气层，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个小时，李耀感知到，外界阴风呼啸，周天寒彻。
“我们究竟到了哪里？”
“外界的温度很低，磁场也很混乱，各种干扰都极强！”
李耀飞快检索着血妖星的全部数据，寻找哪一处的地形地貌和外界的特征相符，片刻之后，眼眸闪亮，有了答案。
北极！
这里是血妖界的北极，被称为“阴风群岛”的地方！
血妖界的南北两极，南极是一片冰原大陆，相对稳定，北极却是细碎的群岛，似乎在上古时代，曾经遭受过巨大陨石的轰击，支离破碎，奇形怪状，磁场和天候也被扰乱，令这里常年都被狂暴的阴风笼罩，被咆哮的冰洋包围。
和白银死漠一样，都是人迹罕至，妖兽都避之不及的恐怖所在。
不，北极阴风岛，比白银死漠更加可怕。
白银死漠只是了无生机，但磁场相对稳定，战舰可以自由飞行，不至于迷失方向。
北极阴风海域，却像是被一片片巨大的漩涡包围，磁场错乱，极度深寒，上千年来，无数妖兽和强者都在这里迷失、陨落。
深不见底的大洋深处，不知堆积着多少白骨。
“幽泉老祖竟然将他的秘密巢穴，设置在北极阴风岛，怪不得可以在这里肆无忌惮地调制幽府军，不用担心被万妖殿发现。”
“是了，这里极有可能，是当年巴彦直留下的另一处战争基地，这里和白银死漠、吞星海的特点，一模一样。”
北极阴风群岛，和白银死漠、吞星海最大的相似之处，就是两地都人迹罕至，而且环境恶劣，即便有什么蛊毒、瘴气从这里泄露出去，在炎热的沙漠、死寂的冰海中，也绝对无法生存，遑论扩散。
这两个地点，显然是巴彦直精心挑选过，不会影响到旁人，而幽泉老祖既然得到了北极阴风岛的战争基地，里面肯定残留着一些混沌神墓的线索。
那就是一切的起源！
妖魔战舰，缓缓降落。
李耀藏匿在黑暗中，看不清外界的状况，心里像是猫抓一样，却也只能强忍好奇心，默默等待。
卸载作业持续了整整一天，所有的生化战兽储藏罐，都被运载到了地底深处。
到了这里，李耀总算可以再次增幅灵能波动，和枭龙号取得联络。
他最担心的，就是幽泉老祖并不准备把火蚁王关押在这里，而是带他一起回到万妖殿总部。
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火蚁王毕竟是一名妖皇，就算身中剧毒，束手就擒，那也是一枚定时炸弹，万一出了纰漏，会闹出大乱子的。
果然，李耀和火蚁王才刚刚取得联络没多久，黑霸和漩涡，就带着四名身披重甲的幽府军进来。
他们先在火蚁王体内，注射了十七八种麻痹毒剂和抑制药剂，随后才用一具铁棺材般的特制钢铁囚笼，将火蚁王装入其中。
“唰！”
漩涡在“铁棺材”外面的符阵上轻轻一扫，铁棺材的内壁就弹出了上百根尖刺，深深刺入火蚁王体内，令他动弹不得。
枭龙号却是抢先一步，在黑霸和漩涡尚未到来之前，就钻进了火蚁王的嘴里！

第928章 “疯医”！
“铁棺材”关上之后是一片黑暗，一种略带腥臭的粘稠液体从铁棺材上方注入，充盈了整个铁棺材之后，迅速变得无比柔韧，有些像是晶石战舰里使用的缓冲泡沫，能够最大程度，抑制力量的爆发。
如此严密的监控，若非有李耀这个异数存在，即便大罗金仙，都逃不出去。
李耀只能默默计算时间，他们从妖魔战舰停泊的港口，到最后“铁棺材”被重新掀开，一共是四十二分三十三秒。
由此可见，这一处设置在北极阴风岛的战争基地，规模不会比混沌神墓小到哪里去。
被幽府军从铁棺材里拖曳出来时，火蚁王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呻吟一声，趁机将枭龙号从口中放了出来。
呈现在李耀面前的，是一间十分特殊的密室。
这里就像是实验室、审讯室和手术室的结合。
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嵌满晶石，四周接驳着几十根机械手臂和肉触的手术床。
一旁的陈列柜里，摆放着几十个巨大的培养槽，淡黄色的液体中，浸泡着无数触目惊心的器官。
火蚁王被抬到了手术床上，手术床两侧的肉触，像是嗅到了血的毒蛇，立刻钻进了他的血管。
机械手臂也将一根根银针深深插入了他的穴位，似乎还通上了微弱的电流，令他动弹不得。
幽泉老祖双手背负，平静地看着亲弟弟被戳得千疮百孔，淡淡道：“我给了你整整五天，你想清楚没有，是否要和我合作？”
“将混沌之刃的秘密据点，还有你掌握的所有强化药剂配方，统统告诉我，我们兄弟两个，一起在这乱世中崛起！”
火蚁王咧嘴笑道：“大哥，动手吧，真把我当三岁小孩么？”
幽泉老祖沉默地看了他很久，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似乎在诧异，为什么弟弟一定要选择一种十分痛苦的死法，随后无奈地点头道：“好，我没有时间在你身上浪费，介绍你一个老朋友，你们好好叙叙旧，相信你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的。”
“笃！笃！笃！”
外面传来了很有礼貌的敲门声。
但满面春风走进来的这人，却实在不像有半点儿礼貌的样子。
李耀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人的模样。
他就像是一个遭受到了过量灵能辐射的畸形儿，脑袋如番薯般凹凸不平，顶着一头杂草般的绿毛，左眼比鹌鹑蛋还小，右眼却比鹅蛋还大，眼球中却是长着十几个瞳孔，密密麻麻排列，如复眼一般。
他的右臂就像是蛟龙的利爪，直径足足一米，覆盖着坚硬的青色鳞片，左臂却像是将十七八根章鱼触须聚拢在一起，流淌着淡紫色的黏液，而在胸口，竟然还伸出了两根灵械义肢，末端像是多功能军刀一样，镶嵌着上百种手术器械。
李耀眼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星耀联邦某种军用自动手术舱里使用的灵械义肢，却不知怎么，被此人接驳到了自己身上！
灰白色的身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数百道伤疤，还有几十根半透明的软管，在各个器官直接接驳，就像是外挂的神经和血管一样，可疑的液体在里面川流不息。
此人身披一件白袍，上面绘制着一个鲜红的骷髅头标志，交叉的“腿骨”，竟然是两把柳叶刀的模样！
李耀脑中，猛地跳出一个名字，那是金心月曾经向那描述，血妖界十几名最可怕，最不能招惹的人物之一。
“疯医”陆无心！
所谓“最不能招惹”，未必是实力最强。
诸如幽泉老祖还有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这样的大人物，是一国一族之主，深谋远虑，所图甚大，行事总有些规矩、法度，寻常人就算想要招惹，都招惹不到他们。
但还有一些可怕的强者，却是独来独往，肆无忌惮，行事只看今天的心情，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若是遇上了这样的强者，那真是只有祈祷老天保佑，运气不好，真是生不如死。
“疯医”陆无心，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他原本是血妖界的地下医生。
血妖界，弱肉强食，竞争残酷，即便银血妖族，都经常为了争权夺利而自相残杀，不少权力斗争的失败者，不甘心沦为炮灰去天元界送死，往往就会逃亡。
所谓逃亡，当然少不了追杀，残酷的追杀和反追杀中，身受重伤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陆无心就专门为这些被追杀的失败者服务。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既然是逃亡，身上免不了会携带大量细软，而且走投无路之下，对于“诊金”也不会太过计较。
更重要的是，这些势单力孤的人，即便他在他们身上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勾当，亦不会有人替他们报仇的。
尽管陆无心疯疯癫癫，臭名昭著，但不少流亡者都慕名找他诊治。
一方面这些丧家之犬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不是所有医生都敢于得罪万妖殿，冒险为他们诊治。
另一方面，陆无心的手段也的确高明，甚至比不少万妖殿中的圣医都要厉害——只要，忽略那一丁点，小小的后遗症。
陆无心可以令一名被酸液严重腐蚀，几乎只剩一副骨头架子的重伤员起死回生，只不过对方每隔半年，都要到他这里进行一次新的植皮手术，否则的话，生化皮肤还会一寸寸溃烂，死得无比凄惨。
自然，每一次换皮的费用，都是天文数字。
陆无心也可以将一名胸腹部被晶磁炮洞穿，五脏六腑都不翼而飞的活死人治好，重新给他换上来路不明的脏腑，非但完好如初，实力更上一个台阶。
只是，终此一生，这名病患都必须每个月服用陆无心精心调制的抗排斥药剂，才能将排斥反应压制下去。
自然，这种抗排斥药物的价钱，也是一般抗排斥药剂的几十倍。
曾经有一名病患不信邪，使用了别的抗排斥药剂，结果死时整个肚子都爆裂开来，用目击者的话来说，“他好像被自己的五脏六腑吃掉了！”
这，就是陆无心的风格。
只要诊金到位，保证治好，但是否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就看他的心情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凭借一手高明的医术，或许陆无心还可以被血妖界的黑暗世界捏着鼻子忍受，毕竟，好的医生比好的战士更加难找百倍。
不过后来，他的两个小小“嗜好”，却是被人发现。
第一，如果遇到孤身一人，走投无路的病患，而这名病患又拥有某些赏心悦目，不可思议的器官，偶尔，在病患进入深度麻醉之后，陆无心也会直接将病患大卸八块，妥帖收藏，然后将病患的四肢和五脏六腑，用到下一场手术中去。
第二，几乎在为所有病患进行手术之时，陆无心都会在对方体内留下一点小小的“纪念品”。
或者是在对方的大脑中放一枚十分灵敏的晶石炸弹；或者是在对方的心脏旁边埋设几个极度危险的毒液囊；或者是在对方的中枢神经附近，封存一滴浓度极高的酸液。
有十几名病患拒绝再接受陆无心的“服务”之后，都莫名其妙地暴毙，陆无心的恶行终于曝光。
据说他的下场十分凄惨，被人将周身骨骼活活捏碎之后，丢到了几十头饥肠辘辘的鬼齿鳄鱼中去，撕成碎片。
而领导对陆无心追捕和审判的，正是火蚁王！
陆无心的大部分病人，都是无乱城招揽的目标，陆无心丧心病狂的行为，严重损害了火蚁王的利益。
按照金心月的说法，陆无心应该是在七八年前就被火蚁王杀死。
没想到他还活着，变成了这副活跳尸一般的模样！
“火蚁王，我们又见面了。”
陆无心微微欠身，丑脸上的几十条刀疤一起蠕动着，咧嘴笑道，“八年前，你把我丢到了‘魔鳄渊’里，那种无与伦比的刺激，直到现在的每个晚上，我都要在梦里重复好几遍，实在太刺激了，太过瘾了！”
“放心，当年你是怎么对我，今天我也会怎么照顾你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好好叙叙往日的交情，呵呵，呵呵呵呵！”
伴随着狞笑，陆无心的爪子和触手一起抖动起来。
火蚁王闷哼一声，低头无语。
幽泉老祖道：“陆老师，我要回去万妖殿总部主持大局，幽府中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妖神—7号病毒的调制一定要加快，如果能赶在发动之前调制完成，就再好不过，否则的话，只能用妖神—6号。”
陆无心伸出了湿漉漉的舌头，在肿胀的嘴唇上舔了一圈，哧哧笑道：“没问题，老祖您这么慷慨，又送来了这么多的研究资料和试验素材，甚至还有一具妖皇级别的试验素材！”
“我有预感，我们几个久攻不克的难关，一定会很快突破的！”
幽泉老祖点了点头，微笑道：“我相信陆老师的手段，给你三天时间，把我弟弟脑子里所有东西都压榨出来，特别是混沌之刃秘密据点的信息，以及他掌握的所有强化药剂配方。”
“当然。”
陆无心迫不及待地搓着手，看着火蚁王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扒光了衣服的美女，说不出的痴迷，“我对火蚁王调制强化药剂的手段，也是仰慕已久，很早以前就想把他的大脑整个儿剥离出来，切成薄片，尽情探索其中的奥妙啊！”

第929章 毒蝎蚀骨穿心锁！
幽泉老祖满意地一笑，向外走去，走到刑房门口时，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来，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火蚁王。
“差点儿忘了，弟弟，像你这样擅长调制强化药剂的专家，或许在体内还暗藏了某种强化药剂，用特殊的口令来激发？”
“比方说，当你的某一缕肌肉有规律抽动时，你体内的某种抗毒血清和高能营养剂就会激活，帮你抵抗毒素和麻醉剂，恢复一定的实力，以便你逃跑？”
“为了防止这种可能，我要再送你一件珍贵的礼物。”
幽泉老祖打了个响指，从无名指上佩戴的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具寒光闪闪的全新法宝。
这件法宝，足足有一米多长，乍一看，就像是一头蝎子形态的傀儡战兽，仿佛十几种不同的金属融合在一起，在无影灯下散发出七彩纷呈的光芒。
“蝎子”的背上和腿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这些灵纹重重叠叠，环环相扣，仿佛一个个漩涡糅合在一起，但每一个漩涡的花纹却截然不同。
明明是平面的灵纹，却被镌刻出了立体的效果，光是看一眼就令人头昏眼花，神魂大受冲击。
一米多长的蝎尾上，一共镶嵌着九枚晶髓，在符阵的控制之下，一圈圈淡淡的玄光缭绕着，在蝎尾最前方凝聚，形成了一枚玄光倒钩。
巧夺天工，精美绝伦，这件法宝，简直不像是杀人的武器，更像是一件惊心动魄的艺术品。
幽泉老祖将蝎子法宝往地上一放，他的右臂上却是佩戴着一个同样形态的蝎子手环，手环中射出一缕玄光，在他的右手前方凝聚成了几十枚控制灵符。
幽泉老祖五指飞快，在灵符上轻盈操纵着，蝎子法宝在一阵“咔嚓咔嚓”声中，爬上手术床，猛地扑到了火蚁王胸口，八条刃肢就像是八柄弯刀，深深刺入了火蚁王的两肋，而那条蝎尾，却是从火蚁王的腹部刺入，越钻越深！
火蚁王面容扭曲，痛苦至极，喉咙深处发出“嘶嘶”之声。
长长的蝎尾，一定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翻江倒海，大肆作怪。
忽然，那玄光倒钩，竟然从火蚁王的脖子后面钻了出来，深深钩入了他的后脑！
“啊！”
火蚁王如筛糠般抖动起来。
幽泉老祖淡淡道：“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你可是妖皇级数的超一流高手，更是血妖界首屈一指的强化药剂专家。”
“我不能保证，血妖界的种种禁制，一定能困住你。”
“所以，我才花了极大的代价，费尽周折，从天元界弄到了这件绝品法宝‘毒蝎蚀骨穿心锁’！”
听到这个名字，火蚁王的双眼骤然凸出，眼底瞬间布满了血丝。
幽泉老祖狞笑道：“怎么，你也听过这个名字？那你一定知道它的厉害。”
“呵呵，这‘毒蝎蚀骨穿心锁’可是现在星耀联邦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日蚀’江少阳呕心沥血，精心琢磨了三年，才炼制出来的绝品！”
“八条‘蝎腿’中，蕴含着八种性质截然不同，互相冲突的毒液；‘蝎子’的体内，则是两种采用了芥子技术的攻击性液态金属；整条蝎尾上，却是一共九枚威力强大的晶髓炸弹。”
“三重攻击手段，每一重都足以让一名绝世高手死于非命，特别是致命的蝎尾！”
“现在，蝎尾和你的脊椎骨牢牢缠绕在一起，前方的倒钩又刺入了你的后脑，一旦爆炸，你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三重攻击，环环相扣，处于上百座警戒符阵的保护之中，随便哪一座被破解，都会引爆。”
“除非在一秒钟内，将上百座‘日蚀’江少阳亲自设计和镌刻的警戒符阵破解，否则，绝对拆不掉它的！”
“不用白费力气了，‘日蚀’江少阳炼制这件法宝的初衷，就是要禁锢血妖界中的妖皇级数高手！”
“炼制出‘毒蝎蚀骨穿心锁’之后，他凭借此法宝向星耀联邦最强的炼器师圣地‘深海大学’挑战，非但深海大学炼器系的‘九星连环’纷纷败下阵来，就连他的亲大伯，公认的星耀联邦第一炼器大师，‘超新星’江圣，都无法破解！”
“给你几天时间，你或许能解开我下在你身上的所有禁制，但你能解开‘日蚀’江少阳的禁制吗？”
幽泉老祖摘下蝎子形态的控制手环，交给了“疯医”陆无心，走上前来，拍了拍火蚁王的巴掌，笑道：“我也是一番好奇，免得你在生命的最后几天，还要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逃跑，好好休息吧，弟弟！”
幽泉老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刑房。
火蚁王的脑袋，就像是失去了颈椎的支撑，重重往后砸去，满脸绝望。
“疯医”陆无心胸口的两条灵械义肢中，探出十几样手术器械，在火蚁王鼻尖上缓缓掠过，最后刺出一支淡绿色的针剂，“哧”一声，扎入火蚁王的脖子，晶莹剔透的液体，统统推了进去。
“这是‘超敏—12号’，火蚁王想必比我更加了解它的作用。”
“疯医”陆无心笑嘻嘻地搓手道，“经过我的改良，‘超敏—12号’能够将一名妖族的痛觉提升十倍，哪怕在他脸上轻轻吹一口气，都能令他感到万蚁噬心般的痛楚。”
“不过，药力要一个小时才能完全发作，我先下去，为火蚁王精挑细选一些合适的‘玩具’，我们待会儿再见了！”
“疯医”陆无心在火蚁王脸上轻轻吹了口气，在一连串的狞笑中，同样离开了刑房。
刑房中，只剩下火蚁王和枭龙号。
火蚁王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满脸颓然，就像是一只被踩扁的气球，瘫软下去。
“我完蛋了。”
火蚁王用妖气，有气无力地比划着。
“怎么回事？”
李耀大惑不解，“幽泉老祖马上会离开这里，正是我们的大好机会啊！”
“你没听幽泉老祖说么？”
火蚁王颓然道，“这是‘日蚀’江少阳的作品，专门禁锢妖皇的‘毒蝎蚀骨穿心锁’！”
“幽泉老祖，真是将我完全看穿了！”
“没错，我的确在自己体内，暗藏了好几种解毒药剂和超能营养剂，全都藏匿于特殊的生化胶囊之内，用脏器的蠕动来控制。”
“其中一种解毒药剂，甚至无需任何控制，只要我在一定时间内，没有做出特殊的蠕动，它就会自动破开，能消解血妖界99%以上的毒液和抑制剂！”
“这，就是我对抗幽泉老祖的最后底牌！”
“可是，就算我能解开幽泉老祖种下的所有禁制，也绝对无法解开‘毒蝎蚀骨穿心锁’的！”
李耀眨巴着眼睛：“不行吗？”
“当然！”
火蚁王有些烦躁地说，“你没听到幽泉老祖的话么，那可是江少阳，‘日蚀’江少阳！”
李耀：“呃……江少阳……很出名吗？”
这回轮到火蚁王彻底傻眼，愣了半天，才用妖气歪歪扭扭地笔画：“你，你不是星耀联邦的元婴高手么？怎么可能没听过‘江少阳’这个名字？”
李耀：“这个，很曲折，很复杂，总之你先和我说说，‘日蚀’江少阳又如何，他炼制的‘毒蝎蚀骨穿心锁’，很厉害么？”
火蚁王道：“何止是厉害，简直是恐怖，‘日蚀’江少阳是星耀联邦炼器师圈子里，最近十年，如火山爆发般崛起的超级天才。”
“他曾在星耀联邦的两大炼器王牌学院，深海大学炼器系和大荒战院炼器系苦修数年，融合了草根派和精英派的炼器精髓，随后又跟着军队，在大荒上出生入死地磨练了很多年，对我们妖族的生理结构和战斗方式都有了刻骨铭心的理解。”
“之后，他炼制出了几十种法宝，无论是‘单兵反甲壳地雷’，还是‘热感自收缩型捕妖网’，还是‘超高频灭虫发生器’，全都是妖兽和妖族的克星，实用性极强！”
“而‘毒蝎蚀骨穿心锁’，更是他闭关整整一年才炼制出来的强大法宝，被星耀联邦诸多权威法宝刊物评定为‘最近百年来，禁锢类法宝第一’！”
“他本人，也凭借这件法宝的炼制，顺利突破了结丹期中阶，成为星耀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丹炼器师！”
“星耀联邦的炼器师圈子一致认为，靠‘毒蝎蚀骨穿心锁’绝对能禁锢住任何一名妖皇，而且在天元和血妖两界，绝对没人能暴力破解。”
“我们血妖界的高手，对这件法宝都多有耳闻，在研究了其大致结构之后，也不得不承认，的确难缠到了极点！”
“没想到，幽泉老祖手眼通天，连‘毒蝎蚀骨穿心锁’的实物都能弄到，还用到我身上！”
“怪不得，他如此自信，敢把我都在这里！”
“总之，我完了，我们的计划彻底破产了，被‘日蚀’江少阳的‘毒蝎蚀骨穿心锁’禁锢住，我是绝对逃不掉的！”

第930章 新计划？
“那也未必。”
李耀操纵着枭龙号在火蚁王周身转了三圈，将“毒蝎蚀骨穿心锁”的表面构造尽收眼底。
他双眼放光，如痴如醉。
“十年光阴，我在奋斗，别人也在疯狂修炼着，江少阳的炼器实力真是突飞猛进，这哪里是一件法宝，简直就是给别的炼器师，出的一道天大难题！”
“乍一看去，不过是十分普通的禁锢类法宝，镌刻上去的灵纹和符阵，也都是应用了几百年的成熟符阵，只是环环相扣，稍微精密了一些而已。”
“不过，江少阳却是十分阴险地对其中三十九座符阵，都以细若牛毛的笔触，进行了极细微的改造，甚至对其中九座符阵，都以‘微米’级数的调整，将灵能回路通过‘断线’和‘重驳’等等方式，完全改变了走向！”
“这座‘九阴蚀骨符阵’，按照一般的设计，其灵能回路应该是‘卍’字形，顺时针方向运转，如果要破解的话，则要倒转过来，从逆时针方向入手。”
“然而，江少阳仅仅用了三条要用灵能显微镜才能看到的晶丝，就把灵能走向从顺时针改造成了逆时针！”
“这样一来，如果破解者还是将灵能从逆时针方向输送进去，非但无法破解，反而会加速这座符阵的激发了！”
“阴险，太阴险，没想到十年之后，江少阳这个大光头，也变成了我这种类型的炼器师了！”
“而这座‘九阴蚀骨符阵’，还是他所有陷阱里面，最直白，最粗暴的一个。”
“咦，不对，不止是这么简单，他非但将灵能循环从顺时针改变成了逆时针，还将整体结构都从‘卍’字形改造成了六芒星形？表面的‘卍’字，只是掩饰！”
李耀惊出一身冷汗。
“不会吧，这么恐怖？这十年来，江少阳这个大光头究竟经历了什么！怪不得他能凭借‘毒蝎蚀骨穿心锁’打遍联邦无敌手，连他大伯‘超新星’江圣和整个深海大学炼器系，都无法破解了！”
正当李耀啧啧称奇时，火蚁王的消息又发送过来：“怎么不说话？”
李耀：“不好意思，看入迷了，让我再研究三分钟。”
李耀激发了枭龙号上的一束透视玄光，朝缠绕在火蚁王身上的“毒蝎蚀骨穿心锁”射去。
却见八条刀刃般的“蝎腿”深深嵌入火蚁王体内，距离几个主要脏器都只有0.1毫米。
特别是那条阴险的蝎尾，在火蚁王的脊椎上绕了三四圈，最后才从颈椎处穿出，又刺入最致命的后脑。
所谓“跗骨之蛆”，亦不过如此。
无论妖皇还是元婴，被这样一件法宝禁锢住，都是极其头痛的事情。
而且，不知道江少阳是用什么材料来炼制这件法宝，当李耀提升了透视玄光的级数，想要窥探“毒蝎蚀骨穿心锁”的内部结构时，在部分关键位置，竟然被挡住了！
“这下麻烦了，就算我可以开启‘毒蝎蚀骨穿心锁’的外壳，江少阳肯定在里面，暗藏着更阴险的陷阱和机关！”
“妈的，这件法宝的解锁，哪有幽泉老祖说的那么容易，只要在短短一瞬间同时解开上百座符阵就行？”
“一瞬间解开上百座符阵，‘超新星’江圣这样的炼器高手，或许就能办到，但这根本就是真正决战之前的开胃小菜！”
“江少阳，可以啊，你炼制出来的这件法宝，完全有资格称得上是星耀联邦的‘国宝’了！”
火蚁王再次发送过来焦躁不安的信息：“你在干什么？”
“我正在全面研究‘毒蝎蚀骨穿心锁’，并且策划了一个全新的计划！”
李耀正色道，“火蚁王，‘毒蝎蚀骨穿心锁’的出现，将我们的行动完全扰乱，所以我拟定了一个全新的计划，供你参考一下。”
“幽泉老祖的目的，还是想压榨出你脑子里所有的信息，所以‘疯医’陆无心不会一下子就杀死你，起码要折磨你三四五六天。”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三四五六天时间！”
“在这三四五六天里，你赶快把脑子里所有的宝贵消息，包括混沌之刃的秘密据点，所有暗子的联络方式，强化药剂的绝密配方和妖化植物的培育方式，当然还有你的秘密小金库、藏宝库、绝世神通什么的，统统告诉我！”
“然后，你再任命我为‘混沌之刃’的下一任首领！”
“我会想办法，把那些混沌之刃的兄弟都救出去，然后让混沌之刃和星耀联邦联合，一起掀翻万妖殿的统治，实现混沌大神和你的遗志，帮你报仇雪恨，你看，行不行？？”
火蚁王：“……不行！”
李耀：“好吧，那就只有按照原计划了。”
火蚁王愕然：“原计划？”
李耀眨巴着眼睛：“原计划就是，我先让枭龙号出去侦察一下四周的环境，想办法找到所有俘虏关押在什么地方。”
“对了，这里既然是幽府军的基地，幽泉老祖的秘密巢穴，又要进行各种恐怖的实验，一定少不了计算力超强的生化脑和晶脑。”
“幽泉老祖的大量机密，肯定存储在其中！”
“等我把你救出去之后，我们两个就把这里杀个人仰马翻，天翻地覆，然后救出俘虏，再夺走这里的主控生化脑或者晶脑，最后抢一艘妖魔战舰，溜之大吉！”
“北极阴风岛一带，常年狂风呼啸，磁场紊乱，外界和这里的通讯极不方便，可以隔绝大部分的灵能窥探，我想，幽泉老祖之所以将老巢设在这里，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吧。”
“不过，这样一来，无论我们在这里怎么折腾，幽泉老祖也不会很快察觉，就算察觉，也不可能立刻赶回来的！”
“等等！”
火蚁王皱眉，“问题是，你要怎么才能把我从‘毒蝎蚀骨穿心锁’里弄出来？这件法宝的控制器在‘疯医’陆无心手里，你别看这家伙的花名是‘疯医’，但他却将很多强者的器官都移植到自己体内，似乎还给自己注射了无数乱七八糟的病毒和强化药剂，早在八年前，战斗力就达到了‘高阶妖王’级数，现在既然投靠了幽泉老祖，又掌控幽泉老祖的秘密巢穴，实力只会比过去更强，说不定，是个货真价实的妖皇！”
“你想从他手里抢到控制器，绝不容易。”
“更何况，‘日蚀’江少阳炼制的法宝，怎么可能那么简单，不考虑控制器被人抢夺的可能？我估计，那控制器上，肯定有某种‘血脉绑定’，‘神魂认证’之类的符阵，就算你把控制器抢来都没用的！”
“我知道啊。”
李耀道，“所以我才问，火蚁王你愿不愿意将‘混沌之刃’首领的位置传给我，你放心，我一定会击杀幽泉老祖，帮你报仇的！”
火蚁王：“……不愿意。”
李耀：“那没办法了，我只能冒险试试看，暴力破解‘毒蝎蚀骨穿心锁’！”
火蚁王愣住，不敢相信地说：“你有把握？”
李耀自信地一笑：“火蚁王尽管放心，其实我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炼器师，特别是对于各种爆炸类法宝，都有着深入的研究和独到的见地，而对‘日蚀’江少阳的炼器风格，也有些小小的研究，所以——”
火蚁王大喜过望：“所以？”
李耀道：“所以，就算暴力破解失败，我也绝对有信心，将破坏力只凝聚在火蚁王一个人身上，绝对不会波及到我！”
“也就是说，我还是大有机会，救出火蚁王手下，那些混沌之刃精锐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建议火蚁王留下一封遗书，将混沌之刃领袖的位置传给我，以免群龙无首，混沌之刃彻底崩溃！”
火蚁王：“……”
李耀舔了舔嘴唇：“好了，火蚁王你先想想该怎么破解幽泉老祖种下的那些禁制吧，我先让枭龙号去侦察一下外面的环境，顺便也琢磨一下应该怎么对付‘毒蝎蚀骨穿心锁’。”
李耀可是从来没忘记过，年少轻狂时，曾经在万众瞩目之下，发出的豪言壮语。
打败炼器师的圣地，深海大学炼器系！
“连‘超新星’江圣和整个深海大学炼器系都无法破解的法宝，如果被我破解？”
枭龙号轻盈地飞了起来，在刑房内盘旋了一圈。
刑房的大门不是栅栏，而是全封闭式的，无法从门口突破，除非等“疯医”陆无心开门进来时。
但“疯医”陆无心也极有可能是妖皇级数的高手，在他头顶飞来飞去，太冒险了。
幽泉老祖的巢穴‘幽府’，是依托四万年前，巴彦直的战争基地来建设的，很多建筑都是四万年前遗留下来，风格十分古老，特别是在北极严寒的地区，滴水成冰，房间上方，都铺设了通风和暖气管道。
李耀很快在房间的东南角，发现了通风管道的出入口。
这一处通风管道，直径只有一尺，除非是将“缩骨功”、“柔骨术”之类的秘法修炼到极致，否则一个成年人绝不可能通过。
对枭龙号来说，当然不成问题。

第931章 恐怖的幽府！
不过，李耀并没有让枭龙号贸然从通风管道的菱形网格通过，而是先激发出了一束侦测玄光，不断调节玄光的频率，对着菱形网格扫描。
果然，当他将玄光调节到极低频率时，菱形网格上面，显现出几十束诡秘的妖光，纵横交错，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地移动着。
一旦枭龙号触碰到了这些猩红的妖光，肯定会触发警报系统。
“防御很严密啊！”
李耀让枭龙号在通风管道口下面停留了五秒钟，飞快计算妖光的移动速度和缝隙变幻角度。
五秒之后，枭龙号不紧不慢地穿越了菱形网格，好似一条慵懒的金鱼，一道道猩红妖光，仿佛和它心有灵犀，配合默契，以一根头发丝的差距，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枭龙号穿透妖光，侵入通风管道！
通风管道内的场景，却是令李耀大吃一惊。
没有想象当中密不透风的妖光扫描防御体系，管壁上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飞虫，在管道的拐角处，还有一张张极细的蛛网，五彩斑斓的蜘蛛，在阴暗处蛰伏着。
飞虫、蜘蛛，还有深灰色、恍若和管道融为一体的侏儒吸血蝙蝠，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通风管道生态系统。
李耀不禁咂舌，即便真有人将肌肉和骨骼都压缩到极限，钻进这样的管道中，只怕面对密密麻麻的虫豸，都要束手无策了。
哪怕是小型的生化战兽，也不可能在不惊动这些虫豸的前提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这里。
“幽泉老祖真不愧是玩虫的大行家，这里的防御，只怕比星耀联邦的最高议会都要严密。”
幸好，李耀拥有星海帝国巅峰时代炼制的法宝，枭龙号！
枭龙号继续保持隐形状态，悬浮在管道中央，默默观察着整套生态系统的运转。
管壁上蚊蠓般的小飞虫，每时每刻都在毫无规律地飞舞着，捕捉空气中的浮游微粒作为食物。
也有很多蚊蠓会黏到蛛网上，当“食物”积累到一定程度，五彩斑斓的蜘蛛就会出动，将蛛网上的食物统统吞噬。
而那时候，蚊蠓就会稍稍老实几秒钟，露出一条曲曲折折的缝隙。
那，就是李耀唯一的机会！
他十分耐心地等待蜘蛛出来猎食了三次，推算出了蚊蠓之间出现空隙的平均时间，在蜘蛛第四次出动时，驾驭着枭龙号，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绝不能太快，否则干扰空气的流动，也会被发现，蚊蠓组成的黑雾就像是一张血盆大口，在枭龙号的身后缓缓合拢，“獠牙”险些就要扎进枭龙号的屁股。
前方，蛛网封锁了整个管道，亮晶晶的蛛丝上涂抹着致命的黏液。
幸好，蛛网上的窟窿并不均匀，特别是一些较大的猎物在猛烈挣扎时，会将蛛网扯破。
五彩斑斓的蜘蛛，在吞噬了足够的食物之后，就开始修补蛛网。
李耀屏住呼吸，耐心地寻找着最大的一个窟窿。
这对于他驾驭星舰的技巧，亦是极大的考验。
乍一看去，他找到的窟窿几乎和枭龙号的直径一模一样，在穿越过程中稍微一个颤抖，就可能前功尽弃。
五彩斑斓的蜘蛛，却是向这个窟窿爬了过来，准备先将这个最大的窟窿修补好。
“慢慢来，放轻松，还有很多时间，还有……”
枭龙号轻轻一跃，在蜘蛛吐出第一缕蛛丝之前，成功穿越过去！
李耀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几乎都融化在雷霆巨蟒的胃里。
接下来，他如法炮制，穿过了七重蛛网的封锁，终于抵达了另一处通风管道的出入口。
透过菱形格栅往下望去，隐隐看到，是一处极大的试验室或者工厂。
偌大的空间被分成了好几块不同的区域，在枭龙号下方，赫然是一处武器测试区。
只见一名身材消瘦，长着豺狼一样头颅的幽府军，手持一柄又细又长，奇形怪状的枪械类法宝，以跪姿瞄准。
“这是‘怒涛—7型’灵能矢爆枪的狙击版本！”
李耀一眼就认出来，对方使用的是一款在星耀联邦非常流行的突击步枪，加装了高精度套件之后，就可以变成一柄性能参数相当不错的通用型狙击枪。
不过，除了高精度套件之外，这柄“怒涛—7型”的表面还缠绕着一根根粗壮的血管和肉触，灵能匣周围，附着着两个如肿瘤般的赘生物，而瞄准具的左右，则突出了两只猩红的眼球！
它就像是被某种畸形的怪物给感染了，同化了，吞噬了，变成了李耀在混沌神墓中见过的吸血飞剑类似，半法宝、半生命的诡异武器！
更恐怖的是，从这柄狙击枪上，还生出了七八根“血管”或者合成神经，深深刺入这名幽府军狙击手的手臂、胸腔和太阳穴，仿佛将他和这件武器融合到了一起！
“采用神经元直接控制的方式，来操纵这件法宝？这样的话，无需太强的神念就能轻松驾驭，各项性能也会大大提升！”
李耀暗暗思考着。
“呼！呼！呼！”
测试场四周，刮起了大风，甚至还有一片片人造的雪花，严重干扰了狙击手的视线和感知。
按照联邦军的操典，这样的天气是极不适合狙击的。
幽府军狙击手，却是纹丝不动，依旧保持跪姿，恍若一尊冰冷的雕像。
“滴滴！”
数百米外，一道幽兰色的喷泉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天女散花，化作了几十道蓝色的星芒。
“咻！咻！咻！咻！”
幽府军狙击手沉稳射击，甚至在完成了五次射击之后，就转移一个射击位，短短半分钟换了六个射击位，狂风和暴雪的干扰对他毫无影响，几乎弹无虚发，几十枚蓝星，骤然熄灭！
李耀暗暗心惊。
“经过幽泉老祖秘密改良的‘怒涛-7型’突击步枪狙击版本，激发速度、载弹量、稳定性和抗干扰性方面，都比原版大大提升了，综合性能参数至少提升了35%！”
“更可怕的是，它激发出来的不仅仅是灵能爆弹，还带有一束致命的毒液！”
“恐怕，这就是灵能匣旁边那两个肿瘤一样的赘生物的作用，那是毒液囊！”
李耀完全可以想象这种设计的用途。
首先，用贯穿性和破坏力极强的灵能爆弹，将目标的护盾、甲壳和装甲都破坏，暴露出最脆弱的内部。
紧随其后的毒液或者酸液，就可以直接破坏裸露的人员和脏腑！
无论对人族还是妖族来说，都算是极其歹毒的武器！
“既然连狙击枪都经过了这样的改造，结构更简单的突击步枪，一定早就经过了同样的改造。”
“浑身嵌满了妖丹的幽府军已经十分棘手，如果全都配备这样强大的武器，简直不堪设想！”
李耀将这种“生化狙击枪”的性能参数暗暗记在心里，驾驭着枭龙号蹑手蹑脚离去。
第二间测试场中，是一名牛高马大的幽府军壮汉，周身横七竖八地缠绕着十几条弹链，弹链上挂满了赤红色的掌心雷。
李耀注意到，他粗壮如树干的脖子上，佩戴着一个特质的项圈，项圈中储存着一种特殊的暗红色药剂。
“嗤嗤！”
项圈内侧的细针，轻轻刺入了幽府军的脖子，暗红色的药剂，统统注入体内。
“嗷嗷嗷嗷嗷嗷！”
这名幽府军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周身皮肤片片龟裂，从赤红的皮肤底下，竟然涌动出了强烈的火焰！
他很快变成一个三四米高的火魔，火焰由红变白，温度越来越高，就像是一坨熔化的钢铁！
诡异的是，在如此之高的温度中，这名幽府军竟然没死，反而向一辆充当靶子的重型晶石战车冲去。
而这辆重型晶石战车，在旁边工作人员的遥控操纵下，全力轰鸣，也朝他猛冲过来！
“轰！”
幽府军火魔，就像是一头疯狂的犀牛，每一步都在地上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速度飙至极限，好似一颗横行的流星，将重型晶石战车硬生生地扛住，双方对抗了三秒钟，重型晶石战车的屁股上冒出了缕缕青烟，竟然被他推了出去！
“哧！”
幽府军火魔一跃而上，双手仿佛化作了两柄火焰战刀，狠狠刺入晶石战车的反应装甲。
在高热火焰的烧灼之下，反应装甲如纸片，被他轻而易举就爆开、撕裂，露出了脸盆大小的窟窿。
幽府军壮汉摘下弹链上的七八枚掌心雷，一股脑儿丢进晶石战车，又用自己的胸膛将窟窿死死堵住。
“轰！轰轰轰轰！”
晶石战车就像是安装了弹簧一样蹦跳起来，炮塔整个儿飞上天空，这名幽府军壮汉也被强大的冲击力轰飞出去几十米远，却是一个骨碌爬了起来，掸了掸胸口的硝烟，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这样的怪物，只要有一头，就能对联邦的一个装甲营造成极大的困扰，即便这个装甲营有自己的营属修真者，应对起来也极其困难。”
“如果用来攻击固定火力点，摧城拔寨的话，这样的怪物就更加犀利了，总不可能在每一个火力点里，都配备一名修真者吧？”

第932章 试验体！
最令李耀纠结的还不是这名幽府军的强大，而是他脖子上佩戴的强化项圈。
李耀看到在隔着一堵透明水晶墙的研究室中，陈列架上还摆放着几十个同样款式的项圈，旁边则是几十种不同色泽的强化药剂。
强化药剂和项圈可以自由组合，除了赤红色的药剂之外，还有浅灰色，深紫色，幽蓝色等等，每一种药剂，都散发出妖异的光泽，荡漾着浓郁的灵气。
也就是说，这种强化项圈，极有可能不止可以激发出火焰神通，还能激发出冰霜、蛊毒、腐蚀等等几十种不同的神通。
“如果全体幽府军都佩戴着不同性质的强化项圈，再加上‘生化枪械’，其实力，绝对横扫联邦任何一个主力战团！”
枭龙号在几十处研究室和武器测试场上空逐一掠过，李耀越看越触目惊心。
幽泉老祖的实力之强，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他所谓“第三种生命形态的崛起”，的确不是痴人说梦，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恐怖未来！
前方的通道上，是几名刚刚结束了测试，一身疲惫的幽府军。
他们正朝着通道尽头的升降平台走去。
李耀心中一动，尾随这些幽府军，钻进升降平台。
升降平台的控制台上，是一座检测符阵，一名幽府军将右手贴到检测符阵上，一阵淡红色的玄光扫过，变成绿色，升降平台才缓缓启动。
从升降平台上镌刻的晶石闪烁来看，“幽府”的规模极大，光是这一栋建筑，就有几十层之多。
他们刚才处在地下三层，此刻却来到了地下十二层。
地下十二层，乃是一座规模巨大的训练营，数百名幽府军，在这里进行着高强度的修炼，即便是幽府军中只镶嵌着三五枚妖丹的兵卒，都会在手腕、脚踝上捆绑数百公斤的负重，在三五倍重力之下进行修炼。
即便如此，他们的拳力往往都达到了数千公斤。
当他们的妖丹中激荡出强烈的光芒时，甚至一拳就能突破音速，爆发出上万斤的力量，将一块手掌厚的钢板完全击穿！
这样的力量，令李耀暗暗咂舌。
或许星耀联邦新组建的全晶铠战团可以与之抗衡，但同样道理，幽府军也必然会装备生化战兽的！
几名幽府军，进入了训练营旁边的一间暗室。
暗室中的温度极低，一片死寂，就像是规模宏大的坟场，淡淡的冰雾缭绕中，矗立着上千具大小不一的深度睡眠舱。
“这是……星耀联邦的军用深度睡眠舱，却也经过了同样的生化改造，上面增加了很多不明用途的血管、生化脑和赘生物！”
四名幽府军，找到了自己的深度睡眠舱，躺了进去，睡眠舱表面的光幕上，数字和符文飞快变化，从水晶观察孔望进去，里面很快充满了幽蓝色的气体，四名幽府军的睫毛和鼻尖上很快出现了霜花，瞬间进入了极度低温的冬眠状态。
“明白了，通过改造，这些深度睡眠舱都拥有了类似‘冬眠’的效果。”
“可是，为什么呢？”
李耀轻轻敲着脑袋，若有所思，“是了，妖丹毕竟是极不稳定的灵能聚合体，稍有不慎就会泄漏或者爆炸，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进入冬眠状态，来稳定妖丹内的灵能！”
“这里一共有五百零五套深度睡眠舱，但应该不是幽府军唯一的营地，旁边似乎还有两到三处同样的营地，而上下各个楼层应该还有。”
“初步估计，幽府军的总兵力应该在五千人上下，这也比较符合一支秘密军队的规模，人数再多的话，北极阴风岛的物资供应量就太大了，会提高暴露的可能性。”
李耀隐隐有些牙疼。
幽府军的单兵实力远远凌驾于太虚战兵之上，更拥有各种恐怖的生化法宝，而且幽府军是拥有自主意识的智慧生物，并不存在被打掉一个指挥中心就全部缴械投降的可能。
他再能打，一个打几十个、一百个都是极限了，绝不可能将五千名幽府军统统干掉的。
更何况，还有“疯医”陆无心这个妖皇级数的高手，还有黑霸和漩涡这两个准妖皇级数的统领。
而且，幽泉老祖说不定还在这里，留下了什么秘密武器。
“这一战，比昔日对抗萧玄策那一战更加复杂啊！”
“不过……”
李耀眼珠一转，操纵枭龙号在幽府军休息区上空转了一圈，特别是顺着深度睡眠舱的各种管线，顺藤摸瓜，找到了所有管线的尽头。
每一台深度睡眠舱上，都插着几十根不同用途的管线，其中一些负责向里面输入灵能，另一些则负责向里面输入高能营养物质，让睡眠舱的使用者，在睡梦中都能得到修炼，身体机能瞬间恢复。
更重要的是，还有一根晶线，将这些深度睡眠舱，和主控晶脑连接在一起。
不出所料，每一台深度睡眠舱中延伸出来的线路，最后都凝聚到了一起，通往地底更深处。
“幽泉老祖的这座秘密基地中，使用了大量来自星耀联邦的法宝，所以在生化脑之外，他肯定还有一台等级很高，计算力超强的主控晶脑！”
“这些深度睡眠舱，全都是由那台主控晶脑来进行整体控制的！”
“假设，这座基地是采用‘双核控制’的方式，由一台生化脑和一台晶脑并行主控的话，他们的距离不会太远，很可能都安装在一起。”
“只要找到这两具‘大脑’，就能掌控整座‘幽府’，把幽泉老祖的牛黄狗宝，统统挖出来！”
只可惜，晶线和管道之间严丝合缝，即便有一星半点的缝隙，也被生化神经堵得严严实实，枭龙号完全钻不进去。
李耀暗暗记下了睡眠区所有的晶线布局，驾驭着枭龙号继续在升降平台门外守候，趁着几名幽府军进入升降平台时，和他们一起上上下下。
就这样，李耀用了好几个钟头，将这栋建筑的大部分区域都逛了个七七八八。
这座建筑呈金字塔形，越往下越大，露出地面的只是冰山一角。
最上方几层是幽府军的兵营，往下是一大片试验区域和武器测试区，关押火蚁王的刑房也设置在这里。
接下来又是几层幽府军的兵营和深度睡眠区，再下方是生化战兽仓库。
李耀藏身的雷霆巨蟒就被储存在这里。
而在生化战兽仓库的下方，又是一处规模庞大，高度机密的试验区。
这里就像是一座死气沉沉的监狱，阴冷的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囚牢，用坚固的水晶玻璃封住，水晶玻璃上往往还有交叉钢梁加固，钢梁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雷电符阵，似乎很怕里面的囚犯逃出来。
连续几座囚牢中，都或坐或躺着一些皮肤灰白，眼珠发黑，瞳孔似乎融化的人。
既有标准的人类，也有特征鲜明的妖族。
无论人族还是妖族，都毫无生气，半天不动，连胸膛都没有起伏，令李耀怀疑他们是否早已死去。
几名身穿白袍的妖族，站在外面指指点点，埋头记录着什么。
“哧——”
就在这时，升降平台的大门再次开启，“疯医”陆无心大步走了进来，满脸心旷神怡的表情。
李耀微微一怔，算算时间，陆无心应该完成了对火蚁王的第一次拷问。
希望火蚁王的神经足够强大，能够撑过去吧！
“给我看看66778号试验体的战斗状况。”
陆无心没有废话，对一名白袍妖族直截了当地说。
66778号试验体，是一名浓眉大眼的人类。
他的左眼旁边，还有一个围绕着眼眶的弯刀刺青，李耀知道，这是星耀联邦军队里流行的刺青，代表这名人类是一名玩刀的行家。
不过，此人脸色发灰，布满了尸斑，足足半个多钟头都没有呼吸。
更重要的是，他的左胸口赫然一个大窟窿，可以直接看到后背，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李耀的拳头越攥越紧。
即便死了，他也不希望一名联邦军人，被敌人如此侮辱！
牢房上方，缓缓吊下来一只铁笼，铁笼四周的禁制刚刚撤去，“砰”一声，铁丝网就被扯了个稀巴烂，一头生长着蝎子毒尾的犬类妖兽窜了出来。
“蝎狼！”
李耀一眼认出来，蝎狼并不是一种级数很高的妖兽，但速度奇快，蝎尾中带有剧毒，警觉性很强，也算颇为难缠。
蝎狼是一种食腐妖兽，见到角落里蜷缩着一具尸体，当下双眸放光，吠了两声，就朝这联邦军士兵的尸体扑去。
岂料，就在蝎狼一跃而上的刹那，联邦军士兵纯黑一片的眼球中，忽然像是注入了一抹猩红的毒液，身体以一种僵硬的姿态，猛地弹了起来！
“嘶！”
联邦军士兵的嘴巴裂开到了耳根，下颚拉到了胸口，一蓬毒雾从喉咙深处狂喷而出，凝聚成了一束鲜红的光柱，瞬间将蝎狼从头到尾贯穿。
以机敏著称的蝎狼，竟然连闪避都来不及，当场惨死！
只是，在完成了这一击之后，联邦军士兵也像是耗尽了细胞内最后一滴力量，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特别是腹部，如同漩涡般凹陷，仰面倒地，身体飞快泡沫化。

第933章 特殊俘虏营！
“就是这样？”
“疯医”陆无心的声音里略带一丝不满。
“是的。”
那名白袍妖族道，“这是我们发现的感染‘妖神—6号’之后的第133种失控变异体，极限状态下，这种变异体内的细胞可以生存三到五天，而在遇到‘猎物’的情况下，它就会将五脏六腑的所有细胞统统分解，转换为强大的能量，以超高压血雾的方式激射而出。”
“其原理，和‘细胞湮灭炮’有相似之处。”
“即便一名普通人，通过这种方式，也可以获得堪比修真者的一次性攻击力，算是相当强悍的失控变异体了。”
“不过，这种攻击，最多施展一到两次，失控变异体的细胞就会完全枯萎。”
“至于缺陷，还是和别的失控变异体一样，平时行动缓慢或者干脆静止不动，而攻击之后的完全枯萎时间又太快，传染性较弱。”
“最重要是，他们的大脑早就死亡，完全不听从我们的指挥，只能造成短暂的混乱，却无法作为一种完美的兵器来使用。”
“疯医”陆无心撇了撇嘴，又问道：“妖神—7型的试验怎么样了？”
白袍妖族道：“目前正在测试的是妖神6.8.1版本，在这一版本的第二次内测中，瞬间彻底死亡率为65%，死后转化成失控变异体的概率为32.5%，还有2.5%获得了完美进化。”
“疯医”陆无心冷冷道：“只有2.5%的成功率，实在太低了，幽泉老祖要的可不是一批失控的怪物，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绝对忠诚，而且会滚雪球一样，不断自我扩张的军队！成功率必须提升，至少要提升到5%以上！”
“是！”
白袍妖族道，“虽然成功率的提升不多，但这一批‘完美进化体’的可控性，却比老版本提升了很多！”
“是吗？”
“疯医”陆无心眼珠一转，“去看看！”
甬道尽头，一间使用了双重水晶玻璃墙，特别坚固的囚室中，一名面容俊美，怒气冲冲的妖族，正在烦躁地来回踱步。
一见到“疯医”陆无心，这名妖族状若疯虎，猛扑上来，将防御符阵撞出了万千电弧！
他被狠狠弹了回去，身上多出了七八道焦黑的电弧伤疤，却是浑然不觉，指着“疯医”陆无心破口大骂，忿恨到了极点！
李耀暗暗心惊，这名妖族拥有一头浓密的金发，狮鼻阔口，淡金色的眼珠深处微微有些发蓝。
这些都是狮屠国的王族，‘蓝眸狮族’的标志！
幽泉老祖真是丧心病狂，连自己铁杆盟友狮屠国的王族，都敢绑架来做试验！
这名蓝眸狮族怒发冲冠，血脉贲张，胸口起伏如风箱的，倒是活蹦乱跳，并没有死去。
“疯医”陆无心狞笑一声，半眯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眼底放出了深邃的光芒，直直盯着此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名蓝眸狮族，一开始还暴跳如雷，咆哮不止，片刻之后，却像是被催眠了一般，双臂微微下垂，神色木然，看着陆无心的眼神，既崇拜又狂热，就像是那些愿意为了真神的信仰去死的狂信徒！
随后——
他的蓝眸中，也侵染了一缕缕的血丝，一条条粗壮的血管，从身体表面凸显出来，身形瞬间膨胀了一倍，无数根骨刺从脊椎、手臂和膝盖上暴突而出，就像是披上了一件布满铁钉的铠甲！
特别是血盆大口中，上颚的两根犬齿，几乎生长了三倍，就像是锋利的军刀，连晶铠都可以轻易洞穿！
“呼哧……呼哧……呼哧……”
每一次呼吸，从这名蓝眸狮族的口中，都喷涌出了一股股死灰色的雾气，萦绕在他周围，久久不散。
“嗷嗷嗷嗷！”
这名蓝眸狮族狂吼数声，瞬间幻化出了上百重幻影，充斥着整间囚室。
墙壁上顿时出现了几十道深深的爪痕！
“疯医”陆无心的嘴角微微一动，这名蓝眸狮族的身形骤然定住，竟然放下双臂，用脑袋朝水晶墙壁狠狠撞了过来。
“滋滋滋滋！”
防御符阵喷涌出了万千电弧，将他电得瞳孔放大，满头金发根根竖起。
他却像是完全感知不到痛苦，一次次猛冲过来，直到皮开肉绽，血流满地也不停止。
“啪！”
“疯医”陆无心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蓝眸狮族猛地一哆嗦，就像是从噩梦中挣脱出来，骨刺和膨胀的血管重新收回体内，混浊的双眸也逐渐恢复了清澈。
他的头盖骨深深凹陷下去，头痛欲裂，抱着脑袋满地打滚，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血丝尚未褪去的蓝眸中满是绝望。
“果然不错。”
“疯医”陆无心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操纵他的过程中，完全没有感受到半点儿神魂的抗拒，而且主动性比过去强了很多，只要发出一个简单的指令，他就会搜索自己往日的记忆和经验去完成。”
“而且，他的速度和力量，都比过去大幅提升，至少强化了150%！”
“这样的军队，才是幽泉老祖真正需要的！”
“还不止这样。”
那名白袍妖族有些得意地说，“最新版本的妖神病毒，对呼吸系统的改造十分完美，现在他的唾液、血液和呼出的气息中，都蕴含着大量妖神病毒，一旦敌人被他咬伤、抓伤或者血液溅射到，甚至只是和他近身肉搏，又没有防护措施的话，亦会被妖神病毒感染，成为我们的武器！”
“只不过，这一版本，还不耐高温和严寒，很容易被燃烧弹和冰冻符阵克制，这些问题，我们希望能在下一版本中，进一步得到改进。”
“疯医”陆无心道：“很好，不过速度一定要快，用不了多久，妖神病毒就要第一次投放到真正的战场上了！”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在讨论某个具体的技术问题。
李耀的心却是越来越冷，几乎要被冻成冰坨，碎成十七八块。
原来如此，什么狗屁“第三种生命形态”，什么狗屁“凌驾于人族和妖族之上的神族”！
原来这种“进化”的成功率只有2.5%，剩下的病毒感染者不是当场死亡，就是变成大脑已经死亡，只有细胞生存的“失控变异体”！
即便是得到强化的“完美进化体”，亦不过是幽泉老祖等少数人的奴隶，任由他们摆布！
“太可怕了，这些‘完美进化体’的血液、唾液和气息中都带有剧毒，拥有极强的传染性！”
“一旦大规模传播来开，无论血妖界还是天元界，无数人会死，无数人会变成怪物，更有无数人会变成他们的奴隶！”
“妈的，这简直是比真人类帝国的征服，更加可怕的未来！”
正当李耀暗暗咬牙之时，那名白袍妖族像是得到了“疯医”陆无心的指令，转身离去。
李耀可不希望枭龙号和“疯医”陆无心长时间待在一起，干脆跟在此人身后。
此人却是搭乘着升降平台，一路向上，来到地面。
枭龙号和此人一起窜出了建筑，李耀这才看清楚，幽泉老祖巢穴的整体格局。
外面是阴风凛冽的冰天雪地，他们置身于一座孤岛上，四周是布满了漩涡，惊涛骇浪不断，巨大冰山互相撞击的冰洋，一眼望去，地平线仿佛变成了不可窥探的深渊，隐藏在黑黢黢的迷雾里。
这座孤岛，如哑铃般狭长，中间窄，两侧宽，他们处在岛屿的南部。
这栋建筑露出地面的部分，不过二三十米高，覆盖着皑皑白雪和厚实的冰块，从半空中根本看不出来。
旁边还有一处半潜式妖魔战舰起降平台，在伪装成冰山的浮岛掩护下，停泊着三艘巨大的妖魔战舰，隐蔽性极强。
枭龙号跟随这名白袍妖族，一路来到了岛屿北部。
这里却是一座规模巨大的俘虏营，在刺骨的寒风中“放风”的俘虏就有数百人，岛屿下方的地下建筑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俘虏。
李耀调节着枭龙号的晶眼分辨率，仔细观察这些俘虏。
这些人，并不是刚刚被抓来的混沌之刃战士。
即便在零下几十度的天气中，他们身上也只穿着单薄的囚衣，利用极简陋的条件，一丝不苟地修炼着。
绝大部分俘虏都牛高马大，身强力壮，隐隐分成两个阵营。
左侧的俘虏，大多是人族，不少人的脸上和手臂上都绣着联邦军里流行的刺青，从他们的眼神和走路姿势，也看得出军队里严酷修炼的痕迹。
他们的实力，却是比李耀见到过的任何一支联邦特种军团都要强，很多人随随便便，打着哈欠就轰出了超音速的刺拳，足足持续几十秒钟，将空气一次次撕裂！
“不会吧，什么时候，联邦军变得这么强悍了？”李耀暗暗咂舌。
右侧的俘虏，却是以狮屠国的角族和爪族居多，也有不少虫族和羽族，恰似一支小规模的妖族联军。
不同种族的俘虏，都被幽泉老祖抓来试验，不少人都伤痕累累，面目全非。
即便如此，两侧的隔阂依旧很深，存在一条无形的“界河”，不少人纷纷隔着“界河”，向对面投去了仇恨的目光。
“果然，他们真的是联邦军，是我的同胞和战友！”
“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在发现了幽泉老祖的恐怖试验，又发现这么多的同胞和战友，沦为俘虏和试验体之后，李耀的怒火和决意，都飙升到了巅峰！

第934章 你还算是个人么？
枭龙号没有贸然渗透到俘虏营中，而是绕着孤岛的北部转了一圈，北方半岛的横跨在七八公里以上，即便俘虏营露出地表的部分，都有两三公里，面积极大。
俘虏营外，设置了三重障碍。
第一重是极度耐寒的冰霜荆棘，就像是无数根冰锥纠缠在一起，组成一堵二十多米的高墙，对每一个胆敢靠近的俘虏，都会探出几根荆棘，如毒蛇脑袋般晃动着。
冰霜荆棘后面，则是高压电网，一道道幽蓝色的电弧在粗壮的晶丝上流窜，偶尔两道电弧碰撞在一起，会爆出耀眼的电火花。
高压电网后面，是一丛丛诡异的妖化植物，乍一看，就像是某种巨大的妖兽器官，足足有三四层楼高，通体呈淡蓝色，上面还长着一个个半透明的瘤状物，像是心脏一样膨胀、收缩、再膨胀，上方的巨大花瓣就像是分裂成七八瓣的血盆大口，花瓣边缘的尖刺就像獠牙，花蕊深处，喷涌出一道道淡蓝色的冰雾，在空气中汇聚成一层淡淡的冰云。
诡异的妖化植物，围绕俘虏营种植了整整一圈，纵深达到数百米，冰雾笼罩在整座俘虏营的上空，久久不散。
根据李耀的经验，这应该是某种拥有对空攻击能力的妖化植物。
冰霜荆棘，高压电网，再加上这种阴水冰雾的对空妖化植物，即便穿透三重障碍，外面也是阴风怒号，鬼气森森的冰海，数千里之内连个落脚点都没有，的确是插翅难逃！
然而，这些还不是俘虏营最强大的禁制！
在冰霜荆棘和高压电网之间，每隔几十米都矗立着一根青铜巨柱，就像是数百名身披重铠的巨人，冷冷盯着所有俘虏。
所有青铜巨柱上，都镌刻着玄奥繁复，古色古香的符文。
李耀心中一动，从这些灵纹的笔法和镌刻方式来看，都是四万年前的古符。
“一百零八根巨柱，组成了一座古阵，是了，这应该是四万年前，巴彦直的‘混沌妖族’设置的古阵法，用来关押某些凶悍的妖兽，甚至是……‘太一妖族’的地方！”
李耀精神一振，组成古代大阵的，自然都是古法宝，采用的也都是最经典的古代灵纹。
解析古代灵纹，拆卸古法宝，破解古代大阵的，都是他的专业啊！
看样子，这座古代大阵，就是俘虏营的中枢，果真如此的话，破坏了这座大阵，就极有可能救出所有俘虏！
李耀驾驭着枭龙号，将一百零八根青铜巨柱上的灵纹彻底扫描，之后才小心翼翼，飞入俘虏营中。
所有俘虏，不分人族还是妖族，脖子上、手腕上和脚踝上，除了修炼用的配重之外，还禁锢着银白色的枷锁，每一块枷锁四周，都镶嵌着一枚枚闪亮的晶石，被玄奥繁复的灵纹包围着。
这些枷锁，虽然是全新炼制的现代法宝，但上面的灵纹，却也带着浓郁的古修时代特征，和青铜巨柱上的灵纹是同一系统。
“看来，这些枷锁，是和一百零八根青铜巨柱配合起来使用，从灵纹的走向来看，是某种能产生超强电弧的法宝，就不知道，是否还有别的奥妙了。”
李耀正欲仔细观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妖族俘虏这边，修炼过于投入，溅起几片碎冰，激射到了人类俘虏一边，正好砸在一名人类俘虏的脑门上。
妖族和人族的隔阂本来就很深，这些俘虏之间，更像是有深仇大恨，一点小小的火星，当即引发了燎原大火，双方一下子跳了起来，隔着那条看不见的‘界河’怒目而视，破口大骂。
不一时，双方阵营中，都窜出一条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
奇怪的是，从联邦军阵营中走出的首领，却是青面獠牙，周身黢黑，双臂奇长，一直垂挂到脚踝，长满墨色鳞片，背后还拖曳着一条流星锤似的骨尾。
乍一看，比夜叉还丑。
他的脑袋上，却端端正正地扣着一顶联邦军的野战军帽，尽管军帽上满是窟窿，却被他精心缝合，浆洗得十分挺括。
军帽中央，镶嵌着一枚联邦军的勋章，是一颗红五星，旁边还盘绕着两条银龙。
妖族阵营中，昂首阔步走出来的，却是一名身高八尺，方口阔目的英武中年，除了下颚稍稍有些突出，两枚犬齿龇出嘴唇之外，李耀看不出他有半点儿妖族特征。
“这两个家伙，是不是走错阵营了？”
李耀挠了挠脑袋。
“索超龙！”
从人族俘虏中走出来，头戴着联邦军野战帽的“夜叉”怒吼道，“你他妈究竟是什么意思，上个星期还没打够，被老子打掉的大牙又长出来了，是不是还想被老子再打掉一次！”
“韩屠虎，不要没事找事，老子的人不过是修炼时无意间溅起一点小小的冰屑，是你的人先出言不逊的！”
妖族俘虏首领，浓眉大眼的中年男子了怪笑道，“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冰屑，都把你们打得嗷嗷乱叫，真他妈是一群废物！怪不得当初会被老子打得一泻千里，从幽暗绝域一路崩溃到巨刃关啦！”
“哈哈哈哈！”
貌似夜叉的“韩屠虎”大笑数声，狠狠啐了一口，唾液在空气中迅速冻结，落到地上，“啪”一声，碎成了粉末，“一泻千里？没错，等老子的‘飞虎战团’发起反击时，还不知道是谁丢盔弃甲，一泻千里，从巨刃关一路北逃，一口气逃回了幽暗绝域啊！”
妖族首领“索超龙”眼珠凸出，暴喝道：“丢盔弃甲的，不过是那些低贱的黑血和乱血！老子的‘血狮大队’全都是悍勇无双的铜血和高贵的银血，是被那些杂碎拖累，才做战略撤退的！”
“等到了幽暗绝域，没有那些包袱的拖累，还不是一口气把你的什么‘三脚猫团’给击溃！”
“击溃？”
韩屠虎的眼睛眉毛和鼻子全都挤到了一起，“真是好大口气，大家不过两败俱伤而已，然后还一股脑儿被人包了饺子，抓到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来，接受生不如死的试验，光是昨天，老子又死了三个兄弟，三个最好的兄弟！”
“呸！”
索超龙也啐了一口带响的唾沫，“谁他妈让你的‘三脚猫团’咬得那么紧，分分钟都想和老子同归于尽的架势！老子的部下，昨天也死了两个，前天还死了四个！”
韩屠虎冷笑：“那是你们自作自受，在入侵天元界的时候，你这个‘高贵的银血’，恐怕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到现在的下场吧？”
索超龙目露凶光：“最后说一遍，老子不是入侵，老子是光复！老子的祖辈，一千年前，就居住在大荒，是不折不扣的大荒之主！”
“直到今天，在大荒之上，还有老子祖先的妖城遗迹，难道你敢否认么！”
“是你们这些卑鄙无耻，贪得无厌的联邦军，先入侵了大荒，毁掉了我们的家园！老子的祖先，绝大部分都被你们杀死，只有运气最好的1%，才通过虫洞，逃到了血妖界！”
“要说入侵的话，你们这些联邦人，才是真正的入侵者吧，老子不过是要夺回祖先五百年前的家园而已！”
韩屠虎大声道：“你的祖先，一千年前就住在大荒，可是我们人族的祖先，四万年前就拥有整片星海！早在四万年前，大荒上就有人类生活的痕迹！有无数出土文物为证！这又怎么算？”
索超龙连声冷笑道：“好，就算不提五百年前的事情，最近十年，你们星耀联邦的晶石战舰像是下饺子一样下水，晶铠的产量比兔子下崽子都要多，军费每年上涨三五成，你千万别告诉我，你们他妈的爱好和平，只是为了保家卫国，从来没想着要入侵血妖界啊！”
索超龙指了指韩屠虎军帽中央的勋章：“你获得的，是联邦军的‘二级—红星勋章’吧？按照联邦政府的《战功法》规定，获得‘二级红星勋章’者，将被授予位于血妖界的二十亩五级土地。”
“哼，《战功法》是上百年前就制订的，到现在又经过了几十次修改，几乎将我们血妖界的一草一木都瓜分了！”
“我知道星耀联邦有很多修炼宗派，都在从获得战功的老兵手里，大肆收购这些‘未来的土地’，甚至还有专门的土地债券和股票，在市面上流通。”
“请问，如果你们不打算入侵血妖界的话，这二十亩土地，怎么兑现？如果仅仅是一种荣誉的话，那些修炼宗派吃饱了撑的，要收购虚无缥缈的‘未来土地开发权’！”
“所以，承认吧，大家都想着要吞并对方，只不过血妖界先下手为强而已，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别以为你们人类，就比我们妖族更加正义和善良！”
韩屠虎涨红了脸，咬牙道：“不要把我们伟大的人类文明，和你们这些残暴不仁的妖族文明相提并论！”
索超龙“嘿嘿”怪笑，指了指自己龇出下颚的犬齿：“老子被那些杂碎折腾了几十次之后，好歹还保留了一丁点的妖族特征，至于你，哪里还有半点儿人样？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的傻样儿，你也配大言不惭说什么‘伟大的人族文明’？”
“喂，韩屠虎，老子一直都非常好奇，想要找个机会问你。”
“你真的以为，自己还算是个人么？”

第935章 摩拳擦掌！
这句话，就像是戳到了韩屠虎的痛处，这名貌似夜叉的壮汉，每一束赤发都像是火焰般狂乱地跳动起来，太阳穴上的青筋就像是紧绷的长弓，狂吼一声，化作一道黑色旋风，朝索超龙猛扑了过来。
“轰！”
两名巨灵神般的壮汉，狠狠撞在一起。
他们虽然没有法宝和兵器，但实力却惊人地强悍，每次攻击都轰出音爆，卷起铺天盖地的暴风雪！
两名首领都大打出手，身后的部下自然不甘落后，全都摩拳擦掌地飞扑上来。
令李耀感到凌乱的是，不少联邦军在发出阵阵非人的吼叫之后，身上呈现出了浓烈的妖族特征。
而不少妖族在血脉沸腾，筋肉贲张之后，身上竟然萦绕着一缕缕淡淡的灵气！
“真是……太混乱了！”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两队俘虏的大战。
这些俘虏的实力，真的很强，统一按照修真者的标准来衡量的话，其中最弱的都达到了炼气期高阶，大部分都在筑基以上，而韩屠虎，索超龙这样的首领，甚至达到了结丹期！
“这简直是另一支幽府军！”
李耀沉吟片刻，大致梳理清楚了这些俘虏的来龙去脉。
韩屠虎统帅的联邦军“飞虎战团”和索超龙统帅的万妖联军“血狮大队”，一定都是双方军中的精锐。
“破晓之战”后期，攻入天元界的万妖联军大溃败，血狮大队估计负责断后，而飞虎团却是死咬着不放，双方在幽暗绝域一带两败俱伤。
殊不知，所谓“破晓之战”，根本就是幽泉老祖的阴谋，他只是通过这场战争来搜集更多的“试验体”而已。
两败俱伤的血狮大队和飞虎团，自然成为了最好的猎物，被幽泉老祖一网打尽，秘密运送到了这里。
在这里，他们全都接受了无比残酷的试验，其中绝大部分人都死去了，而能够挺过重重调制，侥幸活下来的，自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强者中的强者。
再加上各种强化药剂和诡异秘法的调制，实力突飞猛进，才打造出了如此强横的俘虏！
冰天雪地中，明明手无寸铁的俘虏们，却打出了晶铠对生化战兽的气势，看得李耀暗暗心惊，也越来越好奇。
“俘虏的实力，强横到了这种程度，光靠冰霜荆棘、高压电网和妖化植物的三重防御，也未必困得住他们吧？一定还有别的手段！”
“奇怪，幽府军怎么不阻止这些俘虏的厮杀？明明四周的警戒塔上，都有幽府军守卫。”
“是了，他们一定是想测试俘虏在天然环境下的战斗数据。”
“另一方面，俘虏是水火不容的两个派系，让他们大打出手，甚至闹出几条人命的话，也更加方便幽府军的管理。”
让囚犯分成数个派系，彼此敌对，又混居在一起，互相内耗制衡，这是监狱看守的老套路了，能大大减轻守卫的压力。
双方足足混战了五分钟，白皑皑的冰原上满是血痕，警戒塔上的幽府军终于懒洋洋地吹起了哨子，一百零八根青铜巨柱下方，窜出了一圈圈的电弧，围绕着灵纹疾速飞旋，螺旋加速，升至巨柱最上方时，激射而出，正好击中了几十名俘虏脖子、手腕和脚踝上的枷锁！
“滋滋滋滋！”
这些枷锁，却拥有增幅电弧强度的神通，电弧瞬间扩张到了成百上千束，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电网，将所有俘虏都笼罩其中！
一百零八根青铜巨柱的不断电击之下，电弧源源不断，级数越来越强，产生莫名的吸力，将所有俘虏统统吸住。
实力稍弱的俘虏，早已被电得七荤八素，口吐白沫。
两名死死纠缠在一起的俘虏首领，亦是电出了满身鸡皮疙瘩。
超高压电弧的刺激之下，他们做不出半点儿有效的进攻，却像是街头的无赖一样抡起了王八拳。
最终，在王八拳的对抡中双双倒下，不停抽搐。
俘虏营东北角的地面稍稍下沉，向两侧分开，是一处通往地底的通道。
大队身披重铠的幽府军，进场收拾残局，俘虏都被电成了活蹦乱跳的虾米，没有半点儿反抗的余地。
李耀趁机操纵枭龙号，飞入地底。
他大致看明白了这座古代大阵的运转原理，要激发出如此强烈的电弧，在地下某处，一定存储着大量的雷电晶石，作为大阵的核心。
找到核心，破坏它！
……
半天之后，枭龙号原路返回，又经过一连串惊心动魄的渗透，回到了关押火蚁王的刑房。
火蚁王的身体，就像是一条泡发的海参，整个膨胀起来，“毒蝎蚀骨穿心锁”深深嵌入了晶莹剔透的皮肤。
而他的精神，却像是一条彻底拧干的毛巾，没有半点儿生气。
“疯医”陆无心不在这里，让李耀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李耀恢复了和火蚁王的通话。
“现在没事。”
火蚁王有气无力地比划着，“三天之后，就未必了，陆无心的手段比八年前强大的十倍，可以直接刺激脑细胞，搜索我的魂魄，我撑不过三天，就会把知道的一切，包括你的存在，统统暴露出来的！”
“不要废话，说重点，你查到了什么？”
“我查探到了幽泉老祖之所以不在一开始开诚布公，找你合作的原因，因为他根本不是真心实意要创造什么‘第三种生命形态’。”
李耀飞快道，“他要创造的，不过是一群忠心耿耿的奴隶，而这种可怕的调制，死亡率极高，达到了95%以上，无论对人族还是妖族都一样。”
李耀将自己在“妖神病毒研发中心”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火蚁王。
火蚁王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但李耀却感觉到，他有些涣散的眼神又重新凝聚起来。
“你有什么计划？”
火蚁王的笔触变得坚硬起来。
“在这座孤岛的北部，是一处大型俘虏营，包括混沌之刃战士在内的数千名俘虏都关押在那里，地上地下，一共有九重禁制，不过其中最核心的一处禁制，我或许能找到破解之法！”
李耀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要实现我们的目的，这些俘虏是关键，只有先把俘虏救出来，转移幽府军的视线，才方便我把你救出来，再找到这里的主控晶脑和生化脑，去搞清楚幽泉老祖的整个计划！”
“不过，俘虏中有近千名联邦军，他们都是我的同胞，我必须将他们也救出来，这一点不能商量。”
火蚁王道：“接着说。”
李耀道：“关键是妖魔战舰，要逃出这里肯定需要驾驭妖魔战舰，而我和联邦军都一窍不通。”
“这不是问题。”
火蚁王道，“我的部下中，有不少人都会驾驭妖魔战舰，实在不行的话，我自己也能勉强驾驭。”
“那就好。”
李耀点头道，“还有一个问题是，上千名联邦军在血妖界中太过扎眼，他们需要找一处秘密据点落脚，再想办法回到天元界去。”
火蚁王道：“此刻的无乱城，肯定乱作一团，不可能再回去了，不过我们混沌之刃还有好几处秘密据点，我们可以先去其中一处落脚。”
李耀眯起了眼睛：“我应该相信你吗？”
“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那就应该相信。”
火蚁王道，“我和你一样，都不希望自己的同胞变成行尸走肉，或是被被人操纵的奴隶。”
“更何况，除了相信我，你别无选择。”
“正如我除了相信你这个莫名其妙钻出来的人类高手之类，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如果你是幽泉老祖的人，你的出现是他安排的一场好戏，只是为了顺利打入我们混沌之刃的核心据点，那我也只有认了！”
李耀笑了一下，还真是这个道理。
“好，我已经初步弄清楚了俘虏营和地下研究所的结构，接下来，我需要一天时间去准备各种法宝和武器。”
李耀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一天之后，我会让全面武装的枭龙号潜入俘虏营深处，去破坏禁制的中枢，将所有俘虏都放出来。”
“俘虏的骚乱一定会吸引大批幽府军的注意，然后我就从这里钻出来，先把你救出来，再去寻找主控晶脑或生化脑中的核心机密，如果是晶脑，我来搞定，如果是生化脑，你来对付，有问题吗？”
火蚁王：“没有。”
李耀：“最后，我们夺取一艘妖魔战舰，将剩下的妖魔战舰击沉，带着所有俘虏离开这里。”
“关键是，你的实力能恢复多少？”
火蚁王冷哼一声，道：“如果我体内所有的强化药剂统统激发，可以暂时恢复到准妖皇级数的战力，不过我身上的‘毒蝎蚀骨穿心锁’不解开，还是无济于事。”
“准妖皇级别，已经足够，‘毒蝎蚀骨穿心锁’，就只能碰运气了，请火蚁王计算好时间，准时将蕴藏在身体深处的强化药剂统统激发吧！”
李耀摩拳擦掌，“现在开始倒计时，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五十八秒之后，我们大干一场！”

第936章 炸弹，更多的炸弹！
一小时后，枭龙号顺利穿越了重重障碍，回到了位于“幽府”地下二十六层的生化战兽仓库中。
直到此刻，李耀终于从雷霆巨蟒超高腐蚀性的胃部钻了出来。
他没忘记在雷霆巨蟒的咽喉留下了一些小小的“纪念品”。
如果幽府军想用这条雷霆巨蟒来战斗的话，结果一定会非常“感人”。
枭龙号在生化战兽仓库的上方盘旋了一圈，一共定位到了九枚监控生化眼，李耀计算好了全部的角度之后，屏息等待了半分钟，才利用磁性法宝和枭龙号配合，一寸一寸旋开了盖板的旋钮，钻了出来。
他像是一抹幽灵，在生化眼重新转过来之前，飞快窜下了生化战兽储藏罐，蜷缩在两尊储藏罐之间的狭窄缝隙中，静静地喘息着。
周身骨骼和肌肉都收缩到了极限，比一头猫儿大不了多少，给手臂留下了足够的活动空间，十指以每秒钟超过五千次的速度高频振荡，不一时，就传来了淡淡的烧灼气息。
那是手指和空气高速摩擦，皮肤被微微烧焦的味道。
这，就是李耀的热身。
“热身完成，开始准备！”
李耀眨了眨眼，双眸深处一片金芒闪烁。
实力达到究极金丹的他，即便不用光幕，亦可以将脑中所想都投射到视网膜上，形成一道道虚影，就像是在四周出现了几百张光幕一样。
虚幻的光幕上，整座孤岛的地上地下结构图，“毒蝎蚀骨穿心锁”的四十七种假想结构图，还有他准备改装和组合的超过三百种工具结构图，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所有结构图，都在视网膜上飞快跳跃、变化着，李耀将计算力切割成了三部分，同时展开了三种不同的计算、分析和组合。
三分之一计算力，开始整合“幽府”的立体地形图，以“兵棋推演”的方式，模拟着明天行动之后，可能会遇到的所有情况。
李耀假定“五千名幽府军，陆无心、黑霸和漩涡三名妖皇级数高手”是敌方的标准战力，又在此基础上，将难度提升了30%，计算各种状况下，自己的计划和应对措施。
三分之一计算力，深入回忆十年前“日蚀”江少阳的炼器风格，以及深海大学炼器系的传统炼器风格。
虽然江少阳今非昔比，实力突飞猛进，不过从小养成的很多炼器的习惯和手法，都是根深蒂固，最多被掩盖，却不可能彻底抹去的。
李耀现在是究极金丹高手，炼器大师，但他的一些小习惯，还是改不了当年在法宝坟墓中培养出来的痕迹。
李耀要做的，就是寻找那些被江少阳掩盖掉的，熟悉的风格。
然后，想出反制的办法！
“总有一种感觉，现在的江少阳，和我的炼器风格有些相似。”
“那么，如果换成是我的话，要炼制一具用来禁锢元婴和妖皇的法宝，应该怎么办？”
李耀脑中，飞快出现了一张张全新的设计图，淡金色的线条就像是拥有生命，无尽延伸，不断分裂、弯曲、交叉、碰撞着。
最后三分之一计算力，则配合双手一起，对枭龙号进行微调。
枭龙号是星海帝国时代的训练舰，用途是培养战舰舰长。
理论上来说，一艘真正的多功能探险舰能做出什么样的战术动作，枭龙号也能做出同样的动作。
甚至包括，主炮齐射！
不过，因为枭龙号的体积实在太小，能够携带的晶石和“弹药”都极其有限，它的“主炮”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一次齐射，最多相当于一名炼气期修士的普通攻击。
还不如大幅加强枭龙号的动力符阵，直接驾驭枭龙号急速冲刺，像飞剑一样来回穿刺来得爽快。
所以，李耀还在飞星界时，就对枭龙号进行了全面改造。
和火花号一样，将鸡肋的主炮拆除，改装成了一具小小的玄光钻头，同时加强了隐形和侦察方面的神通。
玄光钻头，既然可以钻透最坚硬的晶矿，自然也可以在人的脑袋或者心口，钻个窟窿！
李耀现在要做的，就是将枭龙号舰身下方的另一门副炮，改装成可以持续发射低量级玄光的“玄光笔”。
通过神念遥感，就可以操纵枭龙号进行“远程灵符镌刻作业”。
除此之外，枭龙号手指大小的舰体中，还可以搭载十枚李耀用晶髓炼制的微型定向晶石炸弹，这些炸弹或许没有太强的威力，但安装在要害位置的话，却可以极大程度，干扰一整个大型法宝系统的运转。
这就是枭龙号上，全部的武装了。
“唰！”
十一分零九秒之后，李耀完成思考，双手如风，卷起了上百枚构件，飞快改装起来。
他的双手一开动，就整整二十多个钟头没有停下来过。
当初他计划好要孤身一人闯入血妖界之后，就给自己的十枚乾坤戒里都塞满了法宝和晶石，没想到却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他用了三个小时来改装枭龙号，又用了五个小时来改装破解“毒蝎蚀骨穿心锁”的工具。
剩下所有时间，除了一些必要的辅助法宝之外，他全都用来组装和改造晶石炸弹，几乎将十个乾坤戒里所有的半成品材料都消耗一空。
“真有些迫不及待啊！”
将最后一枚晶石炸弹塞回了乾坤戒，李耀这才艰难地伸了一天一夜以来的第一个懒腰，用牙齿咬开一瓶医疗药剂，一半吞服，另一半洒在血肉模糊的双手之上，发出了“嗤嗤”之声。
感知着新鲜血肉快速生长的酥麻，李耀觉得心跳加速，大脑也像是塞满了晶石炸弹，正在“轰轰轰轰”地连环爆炸。
一想到无数幽府军被他炸上半空，五脏六腑如烟花般绽放的场面，他就莫名兴奋起来。
李耀微微皱眉，神念深入脑域深处，凝视着血色心魔：“你又在潜移默化中，对我施加影响了吧？”
血色心魔十分无辜地眨巴着眼睛：“那我住手？”
“算了。”
李耀舔了舔嘴唇，用带着血腥的唾沫滋润着就要烧焦的喉咙，放开了一部分神魂限制，让血色心魔的力量源源不断，滋润着深红的左眼，“今天不用。”
……
一小时二十三分五十七秒之后。
按照血妖界的历法，这一天，是三月七日早上十点三十二分三十三秒。
这一秒钟，幽泉老祖正在万妖殿总部的一间密室中，和万妖联军的新任统帅金屠异交换了一份秘密协议。
当双方交换了一滴对方的心头血，又发下了心魔血誓之后，脸上都流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了幽泉国和狮屠国的全力支持，赤潮行动一定会大获成功，用不了多久，天元界就会完全属于我们！”
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的声音中，压抑不住地激动。
“没错，天元界，注定会属于我们的！”
幽泉老祖的视线，越过了金屠异的肩膀，穿透了厚重的墙壁，射向了并不遥远的未来。
同一秒钟，在他们北方十万公里的阴风冰海深处，狂风肆虐和漩涡包围之中，一座毫不起眼的冰雪孤岛南部，枭龙号再一次无声无息地飞出地底，向岛屿北方飞去。
俘虏营和一天前一样，激烈的厮杀并没有给这些身强力壮，如怪物般的俘虏留下太多伤痕，不过双方的界限更加分明，所有人都一声不吭地玩命折磨着坚硬的岩石，气压低到要将空气冻成冰坨。
李耀一眼就看到了韩屠虎和索超龙两名俘虏首领，两人正像是斗鸡一样隔着一条“界河”狠狠对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凌冽的寒风也不能让他们住嘴，接连不断向旁边吐着带响的唾沫。
李耀也想过，要不要提前和韩屠虎联络，以便对方早做准备，不过考虑再三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对韩屠虎的性格并不了解，看对方那天的反应，经过残酷的试验，被调制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之后，也有些偏激易怒，万一情绪不稳，露出什么破绽，那就糟糕了。
李耀毫不怀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这些危险的囚犯。
“倒是索超龙的妖族俘虏有些尴尬。”
如有可能，李耀也希望带上一部分的妖族俘虏，道理很简单，既然索超龙能统御万妖联军中精锐的“血狮大队”，应该也是狮屠国的一名贵族，他简直是活生生的证据，可以指证幽泉老祖的阴谋。
不过，索超龙明显对人类的敌意很深，身为银血贵族的他，对于导致“破晓之战”大溃败的黑血和乱血妖族也没什么好感，属于无法预测的定时炸弹，鬼知道他究竟会怎么想。
“只能见机行事了！”
李耀驾驭着枭龙号，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深海。
昨天他就仔细勘测过俘虏营的内部结构，这座俘虏营的规模极大，足以容纳数万名俘虏和守卫在里面生活，这么多人要在地底密封环境中生存，通风和排水设施肯定少不了。
李耀尝试过入侵通风设施，不过找了好几个通风口，都有高灵敏度的符阵把门，他只能把主意打到了排水设施上。

第937章 动手！
高峰期数万名俘虏的吃喝拉撒，肯定会产生大量的废物和废水，其中的废水，就通过位于海面以下的排水渠，直接排放到冰海中。
每一根排水管的直径都超过半米，一个成年人可以轻易钻进去，正因为如此，幽泉老祖在排水管的口子上设置了密密麻麻的晶丝网，四周布满了防御符阵，可以将超强电弧和极玄寒气通到晶丝网上。
强行破坏晶丝网，肯定会被上面的守卫感知到。
晶丝网的口子太过狭小，李耀也没把握能驾驭着枭龙号，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去。
不过，这难不倒他。
他驾驭着枭龙号越潜越深，来到了海底六七百米的位置，在一处海沟中静静地等待了片刻，果然发现了一种半尺多长，周身晶莹剔透的海鳗。
这种没有双眼，几乎分辨不出头和尾巴的淡蓝色妖兽，叫做“鬼头冰鳗”，是极少数几种能够在北极冰海中生存的妖兽。
原本，他们也不会在如此之北的阴风群岛附近栖息，不过李耀估计，是“幽府”中排放出来的大量废水和垃圾中，带有一定的营养物质，吸引了这些鬼头冰鳗，不畏严寒和漩涡来到这里。
一般来说，鬼头冰鳗喜欢在水下三百米到八百米，暗无天日的地方生活。
不过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他们也会冒险上浮到水下一百米左右，寻找食物。
特别是富含大量垃圾的排水渠口，更是他们的最爱。
经常有鬼头冰鳗会钻进排水口，误触晶丝网，被电弧和冰霜击杀。
李耀也是昨天勘测时，在一处排水渠口发现了半截鬼头冰鳗的骨头，仔细思索之下，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嗖！”
当这条鬼头冰鳗张开圆形口器，大口吞噬着海底的砂砾，从中吮吸营养物质时，枭龙号化作一道流光，深深刺入它的口中！
鬼头冰鳗，猛地一跳，瞬间被枭龙号杀死。
枭龙号钻进了鬼头冰鳗的口中，将它当成了最好的伪装，向排水渠游动过去。
靠近晶丝网时，李耀根本没有躲闪，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一头撞了上去！
“嗤嗤嗤嗤！”
晶丝网上，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幽蓝电弧，将鬼头冰鳗电得笔直，原本晶莹剔透的外表，变成了死灰一片。
枭龙号却是趁机，从鬼头冰鳗的嘴里钻了出来，成功穿越晶丝网！
“根据我的分析，那座由一百零八根青铜巨柱组成的大阵，应该是‘都天伏魔迅雷阵’的某种变形，如果是这样的话，它的灵能循环格局，应该是以‘反七宫’形态为主。”
“四万年前的古修，对于灵纹学的研究，没有现代人那么精细，他们布置这样的大阵，肯定会留下好几条很粗的灵能管道，让强劲的灵能在里面奔流不息。”
“那么，我要找的位置，就是……这里！”
李耀脑中，出现了一副闪闪发亮的阵法立体结构图，他驾驭着枭龙号，在排水渠中曲曲折折，七弯八绕，最后在一处平平无奇的拐角停了下来。
如果他没计算错的话，这里，应该是直线距离，最接近禁制中枢的一点！
“唰唰唰唰！”
微型玄光钻头飞快启动，深深钻进了冰冷的岩石中。
李耀绝对相信自己的计算，很有耐心地在黑暗中钻探着，二十七分钟后，玄光钻头的压力一轻，前方出现了一条狭长的通道，直径半尺左右，高度浓缩的雷电灵能在其中疾闪而过，隐隐还有雷鸣之声。
“成功了！”
“这里真的是大阵的灵能循环管道！”
李耀一阵兴奋，让枭龙号升起了防御雷暴专用的灵能护盾，在循环管道中逆流而上。
闪过了好几道电弧之后，前方出现了几个排列整齐的孔洞，枭龙号轻盈地钻了出去。
这是一处宽大的地下空间，地面上镌刻着一座气势恢宏，充满霸道意味的大阵，就像是将上万束闪电烙印在一起。
大阵之上，半空中还悬浮着一百零八块青铜板，每一块青铜板上同样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阵。
青铜板之间以一道道电弧连接，错综复杂的电弧简直像是将几十张蛛网重叠在一起，看得人头晕眼花。
李耀却是看得津津有味。
“果然是都天伏魔迅雷阵的某种变体，依托北极地区的冰霜气息和紊乱的磁场，进行了微调和强化，比原始版本的‘都天伏魔迅雷阵’更加犀利！”
“布下这座大阵的前辈好奢侈啊，竟然找到了一百零八块‘燃星紫铜’充当阵眼，啧啧啧啧，我想弄拳头大小的一块燃星紫铜来强化战刀的导电性能，都花了老大力气！”
“只是……”
“这座大阵，似乎经过改造？”
“是了，是幽泉老祖的手笔，都天伏魔迅雷阵使用的数百种符阵早已失传，一般人看都看不懂，更别说使用了。”
“所以，幽泉老祖就用血妖界和天元界的技术，对都天伏魔迅雷阵进行了‘现代化’地改造。”
“实在是……乱七八糟，暴殄天物！”
李耀撇了撇嘴，对幽泉老祖的改造很看不上眼。
“接下来，看我的吧！”
李耀知道，都天伏魔迅雷阵的中枢所在，会逸散出大量狂暴的雷电灵能，形成一道道疾闪电弧，非但一般人无法在这里待太久，就连晶眼或者生化眼之类的监控法宝，也用不了半天，就会被雷电干扰或者击毁。
所以，他放心大胆地让枭龙号疾驰起来，扫描大阵的每一个细节。
“看似成千上万个符阵组成的都天大阵，但核心却是那几座关键性的符阵，牵一发动全身。”
“我要做的，就是稍稍改变这几座符阵的灵能走向，让他们互相冲突，最终导致灵能过载，将‘都天迅雷伏魔阵’废掉！”
枭龙号就像是一头鬼鬼祟祟的老鼠，播撒着致命的瘟疫，在李耀的疯狂计算之下，微型晶髓炸弹，一枚枚布置在大阵的关键部位。
五枚晶髓炸弹设置完成之后，他的改造方案也有了结论。
“玄光笔”中射出一道乳白色的光线，在大阵的核心灵符上轻灵跳动着，笔走龙蛇，不一时，就增添了上百条细若发丝的灵纹，组成一座座充满邪气的灵能回路。
“哧！哧！”
雷电不断轰击着枭龙号的灵能护盾。
枭龙号摇摇欲坠，护盾很快就要消失。
“大功告成！”
李耀轻轻吹了声口哨，驾驭着枭龙号原路返回。
接下来，只要他心念一动，激发晶髓炸弹，就有很大几率，瘫痪掉“都天伏魔迅雷阵”！
不过，最好还是等大阵全力驱动的时候再动手，这样成功率比较高。
李耀琢磨着，现在可以去和韩屠虎打个招呼了。
“滴！滴！滴！滴！”
正当枭龙号重新钻回了排水渠时，却听到俘虏营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蜂鸣，似乎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有没有搞错！”
当枭龙号钻出冰海，重新飞上半空时，李耀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
人族俘虏和妖族俘虏，竟然又厮打起来。
而且这一次打得比一天前更凶，双方就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死死抱在一起，用爪子抠，用獠牙咬，你插我的眼，我掏你的裆，血肉模糊之下，实在很难分出，谁是人，谁是妖！
“这下麻烦了！”
李耀心急如焚，看俘虏之间你死我活的样子，就算他摧毁了都天伏魔迅雷阵，只怕也无济于事啊！
韩屠虎和索超龙两名首领更是打出了真火，每一次轰击，整座俘虏营仿佛都会晃动一下，地上布满了他们全力冲刺，如陨石坑般的脚印！
“滋滋滋滋！”
四周的一百零八座青铜巨塔，又一次释放出了强劲无匹的电弧。
十几秒钟之后，除了韩屠虎和索超龙之外的所有俘虏都躺在地上，如虾米般直抽抽。
而当剩下的电弧，都集中在两名首领身上电了三四秒之后，他们也口吐白沫，眼珠暴突，仰面栽倒，发起了羊癫疯。
李耀的眉头都快哭了。
计划绝不能推迟，他在排水渠上打的洞，不用多久就会被发现，而火蚁王也绝对禁不住“疯医”陆无心对脑细胞的摧残，这和意志力没有半点儿关系。
等到明天，一切都完了！
怎么办？
李耀有些后悔，没有早点儿和韩屠虎取得联络，让他稍安勿躁了。
几十名幽府军再次出现，将瘫软在地的俘虏一个个拖回了地底，这种斗殴似乎隔三岔五就会重演一次，他们早已驾轻就熟。
就在这时，惊人的异变发生了！
当几名幽府军走到了韩屠虎和索超龙的身边时，原本应该互相打出狗脑子，又被电得七荤八素的两名首领，竟然一起跳了起来。
“动手！”
两人同时暴喝一声，速度飙至极限，比刚才更快三倍！
他们竟然都隐藏着实力！
经过一次次的基因调制，他们的实力比寻常幽府军更强，这些幽府军又被他们往日势同水火的假象蒙蔽，还以为他们真的身受重伤，猝不及防，当场中招！

第938章 笼中之鼠
“哧！”
一名幽府军正欲弯腰去拖曳索超龙的双腿，却被他一记回身绞杀，死死锁住了脖子。
幽府军拼命挣扎，韩屠虎却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背后，利爪直刺后脑。
鲜血淋漓的爪刃，从幽府军的口中刺出，饶是他的身体再怎么经过妖丹强化，亦无济于事，当场毙命！
索超龙和韩屠虎对视一眼，不多说话，双手运转如风，呼吸间就将幽府军身上所有的铠甲和武器都剥离下来！
他们的实力，原本就比幽府军更胜一筹，又有法宝在身，更添几分威势，大吼一声，向两翼扑去。
“控制大门，不要让大门合拢！”
其余绝大部分俘虏，也从地上一跃而起，目露凶光，发出野性的嚎叫，无论联邦军还是妖族，全都血脉贲张，骨骼突出，一道道猛恶的灵能波动透体而出，穷凶极恶地向呆若木鸡的幽府军扑去。
这些俘虏都经过了几十次丧心病狂的调制，身体发生了超乎寻常的异变，又见惯了最亲密的战友每天在痛苦折磨中死去，知道这样的结局，终有一日会轮到自己。
他们早已将自己当成死人，采取的都是以命搏命、同归于尽的打法，就算逃不出去，也求一个痛快的了断！
幽府军势单力孤，在击杀了几名俘虏之后，很快被人潮吞噬、撕碎，夺走了武器！
而在地面之下的俘虏营深处，似乎也发生了惊人的异变，传来阵阵凶兽出笼般的嚎叫。
不一时，一股黑潮从地底冲了出来！
是更多的俘虏！
联邦军和妖族俘虏混杂在一起，里面甚至还有刚刚被抓获的混沌之刃战士，不同面貌，不同血脉，操纵着不同性质的力量，却有着同样的目标。
逃出去！
或者，轰轰烈烈地战死！
一时间，警铃大作，俘虏营上空闪耀着不详的妖光，冰霜荆棘疯狂生长，带刺的荆条狂乱舞动着。
四周空旷的角落里，几座隐蔽的传送阵凸显出来，将大批全副武装的幽府军传送到了这里！
这些幽府军，和李耀在“武器试验场”里见到过的类似，他们的脖子上全都佩戴着强化项圈，里面储藏着四五种不同色泽的药剂，手里端着的刀剑和枪械，也是法宝和妖器的结合体，一半金属，一半血肉！
“滋滋滋滋！”
一百零八根青铜巨柱，再一次释放出了强劲的电弧，交织成了幽蓝色的罗网，将每一名佩戴着导电枷锁的俘虏都牢牢锁定！
可是，彻底撕破伪装的俘虏，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地不起，电弧对他们根本不起作用。
其中一些俘虏甚至将电弧大口大口吞噬下去，流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似乎能够将电弧直接转化成灵能！
“轰！”
这股狂流，如肆虐的洪水，狠狠撞上了新出现的幽府军！
绝大部分俘虏都手无寸铁，但他们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三四名俘虏包围一名幽府军，牙齿、爪子、尾巴、犄角，非人的调制，令他们周身布满了天然的兵器！
韩屠虎和索超龙两名首领，更是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就像是并肩厮杀了几十年的战友，组成了洪流的箭头。
即便经过强化的幽府军精锐，亦不是他们的对手。
李耀看得热血沸腾。
这下，有希望了！
他毫不犹豫，发动了微型晶髓炸弹！
……
孤岛南部，幽府的核心控制室中。
这座控制室，融合了血妖界和天元界的最尖端法宝和妖器，晶脑和生化脑夹杂在一起，光幕和生化脑激发的神经电流成像系统一起使用，从上百个不同角度，精确捕捉到了这场大越狱的全貌。
陆无心，黑霸和漩涡，三名幽府的指挥官，神色轻松地注视着巨大的光幕。
“陆老师真是未卜先知，没想到这些家伙真的隐藏了实力。”漩涡笑吟吟道。
“当然。”
陆无心舒舒服服地半躺在座椅上，将双腿搁到了桌上，得意洋洋地说，“我对自己的改造绝对有信心，能够熬过我的几十次调制还不死，这些家伙怎么可能，只有平常呈现出来的那么一丁点实力？”
“只不过，他们都太不老实了，无论我们怎么测试，都不肯用尽全力，即便用尽全力了，身体最深处的‘潜能’亦是测试不出来的。”
“倒不如故意松懈管理，暗中放几个消息过去，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越狱’，瞧瞧，多么壮观，多么血性，多么强悍，将所有潜能完全激发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黑霸死死盯着光幕，声音有些冷峻：“没想到，连高压电弧都电不倒他们！”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适应环境才能活着，不适应环境，就只有死！”
陆无心舔了舔嘴唇，吃吃笑着说，“俘虏营里的死亡率可是很高的，现在这些家伙，都是在好几万名俘虏当中幸存下来，那些无法扛住高压电弧的弱者，早就死光了，他们是最强者！”
“经过我的调制，他们的细胞，拥有极强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或许一开始，他们真的扛不住高压电弧，但隔三岔五就电击一次，慢慢的，细胞耐受性也逐渐增强。”
“可以说，这也是一种修炼，特殊的修炼！”
黑霸冷哼一声，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韩屠虎和索超龙这两个不安分的家伙，隔两天就要挑起一场斗殴，原来是为了修炼自己的抗电击能力！”
“不止是这样，恐怕他们也是借着混战在一起的时候，交流消息，商量越狱计划，同时了解对方的战斗模式，在‘未来’的并肩作战中，可以更好配合。”
漩涡笑眯眯道，“俘虏会越狱，我预料到了；俘虏不怕电击，我也预料到了；但韩屠虎和索超龙这两个危险人物，竟然会放下深仇大恨，搅和到了一起，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陆无心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喃喃道：“韩屠虎和索超龙，可是我最完美的两件‘作品’！”
“韩屠虎是星耀联邦的军人世家出身，祖辈五百年来一直在打仗，穿到他这一代，指挥联邦最精锐的快速反应部队‘飞虎战团’，他是星耀联邦最优秀的军人！”
“索超龙则是狮屠国的贵族，他的血狮大队，亦是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是血妖界最强悍的战士代表！”
“他们两个，绝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再加上一次次调制，令脑域极大开发，他们的智慧，比‘破晓之战’时都有了大幅提升，自然会根据环境和条件，做出最佳选择！”
“可以说，他们两个，就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终极战士！”
陆无心迫不及待地搓着手：“太好了，太好了，如果我们最终调制出来的军队，都能拥有他们一样的战斗力、主动性和智慧，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没错，连幽府军，似乎都不是他们的对手。”黑霸酸溜溜地说。
陆无心一笑，慢条斯理道：“稍安勿躁，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么，通过这场大暴动，来最终测试一下这批试验体的性能和战斗参数，顺便也可以测试一下我们研发的新武器，有什么缺陷。”
“等得到详细的数据，确保稳定和安全之后，再对幽府军进行同样的强化，令你们都成为，最强的战士！”
“老子本来就是最强的。”黑霸咬牙，轻声道。
“算了，又何必和一些笼子里的白老鼠生气？”漩涡的翅膀轻轻扇动，扇出了迷离的磷粉，洒到了黑霸身上。
“数据搜集的怎么样了？”
陆无心扭头问一名白袍妖族。
“所有试验体的实战参数，全部采集完成，每一名试验体的综合战斗性能，比常规测试时，平均提升了77%，另外，还发现了155种我们没有发现过的全新变化，和87种新的神通。”
白袍妖族佩戴着两枚生化晶片，无数数据在他的视网膜上飞快跳跃着。
“差不多了，已经有大批俘虏和幽府军死亡，他们都是幽府中最宝贵的财产，不能随便浪费，将‘都天迅雷伏魔大阵’切换到强磁场模式，结束测试吧！”
陆无心挥了挥触手道。
“是！”
白袍妖族额头上佩戴的神念发射触角，一阵微微颤动着，再配合双手在光幕上飞快的操作，只见监控画面中，一百零八根青铜巨柱上缠绕的电弧，陡然黯淡下去，仿佛就要消失！
“怎么回事？”
正在孤岛北部，俘虏营中浴血厮杀的韩屠虎和索超龙，浑然不知道自己一开始就落入了一场可悲的测试。
他们只觉得，轰击在身上的电弧陡然微弱，压力大大减轻。
再看到青铜巨柱上的电弧黯淡，一时间大喜过望。
“那座该死的禁制，已经耗尽了灵能！”
“冲，冲，冲出去啊！”
无数俘虏，都兴奋地“嗷嗷”直叫，血脉沸腾，气势如虹，奋不顾身地向冰霜荆棘冲去。
然而，下一秒钟——

第939章 显个灵试试？
萦绕在一百零八根青铜巨柱上的电弧从幽蓝变成了惨白，射向了俘虏营上空浓郁的冰云之中，汇聚成一团小太阳般的球状闪电。
直到球状闪电将冰云撕裂，众人才发现，战俘营的上空，原本就悬浮着一百零八枚银辉色的圆形法宝，就像是一百零八颗璀璨的星辰。
当球状闪电将电弧不断传输到“星辰”之上时，整片天空都布满了流光溢彩的符文。
一座无影无形的磁场，缓缓落下，将俘虏营彻底罩住。
所有俘虏脖子、手腕和脚踝上的电磁枷锁表面，也有一连串华丽的灵纹闪耀。
紧接着，枷锁都变成了强力的电磁铁！
“砰！”
“砰砰！”
俘虏双手和脚踝上的枷锁，狠狠碰撞在了一起，在强力磁场的约束下，就像是焊接在一起的钢铁，怎么都分不开！
甚至有几名俘虏靠得太近，彼此的枷锁都牢牢吸附到了一起，像是一个个古怪的连体婴！
手脚都被束缚，迈不开步，挥不出拳，只能像是毛毛虫一样蠕动，哪里还发挥得出半点儿战斗力？
即便有人强行燃烧神魂，轰击细胞，压榨出疯狂的力量，勉强分开了手脚上的电磁枷锁，然而在强劲的电磁力束缚之下，就像是有四名虎背熊腰的壮汉，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脚，动作拖泥带水，慢如蜗牛，一不留神，手脚再次“黏”住，根本连最简单的战术动作，都严重扭曲变形！
就连韩屠虎和索超龙两人，在电磁禁锢之下，亦是气喘如牛，就像是背负着上万斤的重量在厮杀！
“唰！唰！唰！”
俘虏营四个角落的传送阵中，再次出现大批幽府军，身披重甲，如钢铁城墙，朝中央挤压！
绝强的压力之下，首先崩溃的是位于战阵最后，由骷髅岛主尉迟霸指挥的混沌之刃战士。
这些混沌之刃战士，初来乍到，环境不熟，更不习惯寒风凛冽的天气，又没有经过调制和抗电击修炼，刚才就被电得七荤八素，口吐白沫，全靠顽强的意志力支撑。
此刻，手脚又被电磁束缚，分都分不开，还怎么厮杀？
幽府军手持黑铁大盾，在整齐呼喝声中，狠狠撞击，将他们都撞入了联邦军和妖族俘虏的阵型之中。
顿时，人仰马翻，四脚朝天，一片大乱。
不一时，除了韩屠虎和索超龙之外，所有俘虏，都被电磁力吸附到了一起！
“这！”
韩屠虎和索超龙没想到禁制大阵还有这样的变化，双目爆裂，怒发冲冠，艰难地抡起拳头。
电磁枷锁的干扰之下，他们的速度和力量，却不到刚才的十分之一，被几名幽府军精锐，以特制的钢叉，叉翻在地！
“砰！砰！”
韩屠虎和索超龙的电磁枷锁，也死死黏合到了一起，令他们两个，变成了怪模怪样的连体婴。
“轰轰烈烈”的大越狱，就此结束。
只留下满地尸体，和哀嚎连连，惨呼不断的俘虏。
索超龙和韩屠虎脸对脸，被禁锢在了一起，他用力仰着脑袋，呼出的气息在半空中凝结成了猩红的冰晶，表情无比狰狞，忽然怒吼一声：“我早就说过，那些低贱的乱血都不可靠，为什么你一定要带上他们？若不是他们拖了后腿，好歹能逃出去几个，不至于这么窝囊！”
“可恨，可恨啊！”
韩屠虎也吼叫起来：“我们的计划动作太大，肯定会被他们发现的，怎么可能不带上他们？”
不远处，骷髅岛主尉迟霸也龇牙咧嘴地大叫：“索超龙，都到了这时候，你还摆什么臭架子，还以为自己是狮屠国里的老爷么？哼，老子的人没有接受过抗电击修炼，又不适应这里的寒风凛冽，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倒是你们，不是说，只要撑过了高压电弧的轰击，就有希望冲出去的吗？你们根本连对方最关键的手段都没弄清楚，就想入非非，简直可笑！”
“住口！”
索超龙彻底绝望，双目赤红，嘶声道，“尉迟霸，真没想到你会是混沌之刃的指挥官，你不是高贵的银血妖族吗，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和这些低贱的乱血混在一起！”
尉迟霸嗤之以鼻：“我的理想，你这种被彻底洗脑的蠢货是不会懂的，正因为有你这种蠢货的存在，我们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一切都完了！”
“放屁！”
索超龙连声怪叫，“要不是你们混沌之刃在暗中搞鬼，煽动前线的黑血和乱血搞哗变，‘破晓之战’也不会败得那么惨，说不定老子早就打下了巨刃关，冲进星耀联邦的腹地去了，哪里会变成今天这样？”
韩屠虎破口大骂：“去你娘的腿，什么‘破晓之战’，根本就是我们诱敌深入，联邦最精锐的十几个全晶铠战团一直隐忍不发，就是想绕到你们后面，把你们一网打尽！要不是你们溜得快，早就被我们一口吃掉了！还打下巨刃关？做梦去吧，杂碎！”
“混蛋！”
“没毛的猴子！”
希望彻底破灭，三个阵营的俘虏全都破口大骂，尽情发泄着心底的沮丧和绝望！
……
“他们开始内讧了，又是做戏吗？”幽府的控制中心内，漩涡眨巴着妖媚的彩眸。
“不像。”
陆无心将一根触手放进了嘴里，使劲咀嚼着，笑道，“他们原本就有不共戴天之仇，只不过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才捏着鼻子，忍着恶心，勉强联合在一起。”
“此刻希望破灭，目标消失，知道自己绝对逃不出去，他们自然恢复了本来面目，将压抑了几个月的仇恨统统发泄出来，也算是一种反弹吧。”
“呵呵，所谓‘乌合之众’，指的就是，此刻的他们。”
漩涡看着光幕中，唾沫横飞的韩屠虎、索超龙和尉迟霸，若有所思：“怪不得，陆老师还要保留这些试验体的族类，甚至强化他们对各自‘族类’的概念，原来是为了保持他们对彼此的仇恨。”
“没错，仇恨，仇恨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最巧妙的力量。”
陆无心挥舞着触手道，“即便在未来某一天，世界真的被我们掌控，也是要保留‘人族’和‘妖族’这两个概念，再让他们深深仇恨彼此的。”
“他们越是仇恨彼此，争得不可开交，杀得血流成河，我们的统治才更坚不可摧，哈哈，哈哈哈哈！”
陆无心狂笑。
漩涡和黑霸对视一样，也笑了起来。
控制中心内，洋溢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轻松气氛。
就在这时，负责操控“都天迅雷伏魔大阵”的白袍妖族，手指动作微微一僵，发出了诧异的低呼。
……
生化战兽仓库的深处，李耀急得差点没把自己的牙齿都嚼碎咽下去。
“妈的，大意了！”
“我怎么没想到‘都天迅雷伏魔大阵’还有第二种模式，这下子，灵能循环的走向完全改变了！”
“可是，我已经炸掉了几处灵能节点，更改变了几座最关键符阵的设计！”
“如果是第一种模式的话，‘都天迅雷伏魔大阵’会因为过载而自动停止运转，但是在这种全新的模式下，一旦过载的话，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李耀也不知道。
他只能使劲揪着头发，无奈地等待着。
……
孤岛北部，地底深处，都天迅雷伏魔大阵的中枢。
微型晶髓炸弹的爆炸，已经将几条重要的灵能循环路径完全阻塞，而核心符阵上，被李耀逆转的灵纹，也将大量的雷电灵能，引导到了错误的方向。
几次转折之后，一部分灵能，竟然回到了……最初将他们释放出来的雷电晶石之中！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死循环回路！
源源不断的雷电系灵能，从晶石中激发出来之后，经过“都天迅雷伏魔大阵”的增幅，一部分被输送到了一百零八根青铜巨柱之上，另外一部分，却是兜了回来，疯狂轰击着储藏雷电晶石的外壳！
镌刻着防御灵纹的外壳，出现了一条条裂缝。
电弧如致命的毒液般，渗透进去！
轰！轰！轰！
地底深处，闷雷滚滚。
……
地面上，筋疲力尽地俘虏们，还在撕扯。
尉迟霸“呼哧呼哧”地喘息着，咬牙道：“混沌大神创造妖族的时候，可没分什么银血黑血，凭什么要低阶妖族给你们的野心当炮灰？索超龙，死到临头，你还不肯悔悟么！”
“哈！哈！哈！”
索超龙怪笑：“什么狗屁混沌，不过是一尊邪神，是骗骗那些乡野莽夫，愚民愚妇的，没想到连尉迟霸你这样的银血妖族都会相信？哼，我看你也不是真的相信，只是利用这尊邪神，实现自己的目的吧？”
“你！”
尉迟霸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量，竟然挣扎着朝索超龙爬了过来，“你可以侮辱我，但你绝不能侮辱混沌大神！混沌大神是妖族的创造者，终有一日，他会拯救所有妖族的！”
索超龙笑得鼻涕都喷出来，冻结在嘴唇上，怪叫道：“你的混沌大神既然这么厉害，那怎么不现身，来拯救你们这些忠诚的信徒？老子也是妖族，老子也好需要他的拯救，你他妈让他显个灵，来拯救拯救老子啊！”
“要是这个杂碎毛神现在能显灵，把老子这么多兄弟都从这鬼地方救出去，别说悔悟，要老子成为他的信徒都可——”

第940章 越狱狂潮！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索超龙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因为整片大地都猛烈地上下晃动了一下，就像是有一头洪荒巨兽在海底狠狠撞上了岛屿，令岛屿先是向上蹦跳了十几米，又狠狠往下坠落！
一瞬间，所有人都产生了失重现象，甚至有人的屁股，凌空了一二十公分。
“轰！咔！”
岛屿深处，传来一阵惊天巨响，即便隔着厚厚的岩层，亦像是在所有人的耳蜗上引爆了一枚晶石炸弹！
“哗啦！哗啦！哗啦！”
几十根青铜巨柱忽然陷落到了地底，旁边的地表亦是大面积塌陷，一丛丛明亮的闪电从地洞中喷涌而出，如喷泉，似岩浆，像是一株株闪电的小苗，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塌陷持续不断扩大，几十处塌陷汇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直径近千米的大洞，严重侵蚀了俘虏营的一角。
在这一范围内，所有的冰霜荆棘、高压电网、青铜巨柱和外围的妖化植物统统不翼而飞！
从大洞一侧望下去，可以清晰看到俘虏营如蜂巢般的剖面，大量俘虏原本被关押在地下，还来不及通过狭小的出口逃出地面，此刻却是沐浴在刺骨的寒风之中，看着阴郁的天空，一个个目瞪口呆，像是僵硬的企鹅！
大洞最下面，原本应该是大阵中枢，晶石仓库，以及驻扎着一个幽府军中队和几十头生化战兽的区域，却是在狂暴的电流窜动之下，化作了死亡的黑洞！
传送阵的运载量是有限的，这个幽府军中队全都集结在一起，准备以小队为单位，传送到地面，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亿万电弧凝聚成的蛟龙彻底撕碎，连骨带肉吞噬得一干二净！
索超龙、韩屠虎和尉迟霸面面相觑，嘴唇哆嗦了半天，喉咙里都像是塞进去一坨冰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啪！啪！啪！”
东倒西歪矗立在地面上的青铜巨柱，也失去了喷射电弧的能力，半空中的电磁约束法宝如冰雹般接二连三砸落下来。
所有俘虏的电磁枷锁全都失去了磁力，他们的手脚，轻轻松松地分开了！
索超龙和韩屠虎对视一眼，鼻尖碰上，两人一个哆嗦，急忙推开彼此。
索超龙大开大合地活动着手脚，目光从震惊到迷茫，从迷茫到喜悦，从喜悦到疯狂！
“混、混沌大神显灵了，真的显灵了，是混沌大神来拯救我们！”
尉迟霸激动得眼泪翻滚，在粗糙的大脸上留下了一枚枚晶莹的冰珠。
不少虔诚的混沌信徒甚至对着大洞的方向膜拜起来。
“这会儿还拜个鬼！”
索超龙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夺”一声刺入地底，他在胸口上用力锤击了两下，手臂和胸膛的肌肉如吹了气一般膨胀起来，扯着嗓子怪叫道，“所有禁制全部失效，通往俘虏营外的道路也打开了，但是不要急着逃跑，大家先去接应地下的所有兄弟，顺便寻找敌人的武器库！”
“成建制的敌人，很快就会从孤岛南部杀过来，必须在他们来到之前，搞到足够的武器，组成稳固的阵型！”
“扛住这一阵，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兄弟们，冲啊！”
血狮大队队长，银血妖族索超龙怒吼！
“兄弟们，冲啊！”
骷髅岛岛主，混沌之刃第五长老尉迟霸怒吼！
“兄弟们，冲啊！”
飞虎战团团长，联邦军上校，结丹强者韩屠虎怒吼！
……
监控画面中，如饥肠辘辘的行军蚁一般，吞噬了整座俘虏营的人群，令幽府监控中心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陆无心、黑霸和漩涡脸上的表情，都像是从天灵盖狠狠插了一根冰锥下去，冻得吓人。
“怎么回事？”
陆无心脸上的每一个疙瘩里，都像是要爆出愤怒的岩浆。
“好像，好像是‘都天迅雷伏魔大阵’意外过载了，将昨天才刚刚补充进去的大量雷电晶石统统引爆，引发了一场地底大爆炸！禁制，彻底失灵了！”
负责操控“都天迅雷伏魔大阵”的白袍妖族磕磕绊绊地说，一副陷入沼泽之中，被绝望彻底吞噬的表情。
“滋！滋滋！”
控制中心内，灯光闪烁，无数光幕上都出现了一道道波纹，就连生化脑抽搐的频率都比正常状态要提高许多，甚至有几枚小型生化脑直接爆裂开来！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呼，不少要害位置，都出现了干扰严重，灵能不稳的情况。
陆无心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统计损失情况！”
白袍妖族苦着脸道：“都天迅雷伏魔大阵不单单是禁制的中枢，而且因为它能激发出高压电磁，所以，也成为了幽府中将近一半设施的灵能来源。”
“这次爆炸，不但炸开了大半座俘虏营，波及了一个中队的幽府军，而且在爆炸产生瞬间，超高强度的电磁波动，也对我们的不少法宝和妖器，都造成了严重影响，无论通讯还是监控画面，都出现了强烈的干扰，就算现在切换到备用能源的话，预计……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恢复正常！”
陆无心用触手狠狠揉搓了一把面孔，咬牙切齿道：“真是天才的设计，将绝大部分设备的能源都集中在一个地方，嗯？”
“没办法，北极阴风岛一带实在太偏远，物资运送到这里十分困难，而如此寒冷的天气，到处都需要保温，对晶石的消耗也是非常巨大的。”
白袍妖族虚弱地辩解道，“既然‘都天迅雷伏魔大阵’可以持续产生大量的电磁波动，没理由浪费这么宝贵的能源……”
陆无心死死盯着他，触手一根接着一根地膨胀，发红，就像是愤怒的眼镜蛇，看样子是想要将这名白袍妖族活活勒死。
不过，他最终还是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之后冷静下来，对黑霸和漩涡挥了挥手道：“不惜一切代价，迅速镇压试验体的暴乱！”
“包括将他们全部杀死吗？”黑霸问道。
陆无心犹豫了一下：“他们中不少人都经过了特殊调制，对我们的研究十分重要，如有可能的话，最好还是抓活的。”
黑霸和漩涡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样一道命令，等于是捆住了幽府军的一只手。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批试验体，对幽泉老祖的计划意味着什么，两人同时点头，转身离去。
“等等！”
就在他们转身离去的一刹那，陆无心满脸狰狞地叫道，“我带上‘那些东西’，和你们一起去！”
……
幽府地底，生化战兽仓库中，警报声一浪高过一浪。
几十名幽府军横冲直撞，将生化战兽激活，通过传送阵，送到地面。
在他们头顶，一道淡淡的红芒疾闪而过，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他们和被干扰的监控生化眼都没有探测到。
李耀在曲折的甬道中风驰电掣。
每一处监控生化眼都在前天的侦察中被枭龙号发现，他踏着舞蹈般的步伐，躲避着监控范围，很快找到目的地，一处幽府军的夜间休息室。
此刻，里面空无一人，但橱柜中却有几套幽府军的战斗服。
半分钟后，一名身穿黑色皮质长风衣，脸上佩戴着纯黑防寒面具的幽府军，从休息室中钻了出来，闪过一个拐角之后，昂首挺胸，大步朝升降平台走去。
尽管在室内，佩戴着严严实实的防寒面具有些奇怪，但考虑到他们很有可能是升上地面去作战，这么做，也未必会有人起疑心。
“滴滴！”
升降平台的大门，轻轻打开，里面却还有三名全副武装的幽府军。
三名幽府军，正在窃窃私语，并没有在意李耀的出现。
升降平台的控制系统，需要在进行掌纹扫描之后，才能选择新的楼层。
而这三名幽府军的目的地是地下六层。
如果李耀不经过掌纹扫描的话，就只能和他们去同一个楼层，但李耀并不清楚地下六层的情况，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去那里，稍微一个犹豫，就极有可能，引起他们的盘问。
李耀背对他们，将右手轻轻放到了扫描符阵上面。
“滴滴！”
扫描符阵变成了绿色！
李耀暗暗舒了一口气，选择了关押火蚁王的楼层。
而那三名幽府军在听到熟悉的声音之后，更是没有再看过他半眼。
在生化战兽仓库时，李耀就一直在思考应该怎么上去。
通风管道里布满了飞虫和蜘蛛，显然不可能爬上去，升降平台是最便捷的选择。
关键在于，他要弄到一枚幽府军的掌纹。
这一点，难不住他。
在飞星界的星盗强者风雨重编著的打家劫舍宝典《风雨星辰》中，就记载着如何扫描掌纹，伪造掌纹的办法。
李耀在生化战兽仓库中仔细扫描，提取到了一枚和自己手掌差不多大小，又相对完整的掌纹，又以自己惊人的手速和微雕技术，在一片妖兽肋膜炼制而成的生物薄片上，将掌纹完全临摹下来，再贴合到自己的手掌上，果然蒙混过关！

第941章 隔空对决！
关押火蚁王的刑房外面，李耀大摇大摆地前进。
枭龙号却是在前面帮他开路，每当前方出现了看似警惕的幽府军时，他都会十分自然地换一条前进路线。
幸好，俘虏的暴动成功吸引了大批幽府军的兵力，这一层空空荡荡，并没有多少幽府军存在。
刑房门口，大门紧锁。
李耀神色不变，掌心暗扣一团如橡皮泥般黏糊糊的液态金属，放到了锁芯位置。
用力一压，液态金属立刻渗透进去，在灵能的不同频率震荡之下，变得坚硬如铁。
轻轻一旋，“咔哒”一声，刑房大门开启。
李耀收回液态金属，左手贴着耳朵，连连点头道：“是，是，我明白了，这里已经不再安全，必须立刻将关键人物转移！”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去。
刑房的四个角落里，却是站着四名牛高马大的幽府军，从他们身上镶嵌的妖丹来看，至少都是高阶妖将级数的强者。
四人是陆无心专门安排来看守火蚁王的，大门一开启就生出反应，不过李耀口中那句话却是迷惑了他们，令他们面面相觑，出现一瞬间的错愕。
就是这一瞬间，要了他们的命！
“噗！”
李耀舌绽莲花，口中喷出一抹蓝光，飞到半空中，却是一枚滴溜溜旋转的镂空金属球。
蓝光如水，瞬间笼罩了整间刑房！
蓝芒闪烁的刹那间，枭龙号无声无息朝最远那名幽府军激射而去，玄光钻头激发到了极限，钻进眉心，从后脑爆射而出！
李耀双手闪过两道寒芒，犹如两片看不见的羽毛，绕着两名幽府军的脖子“滴溜溜”旋转一圈。
他们还来不及反应，脖子上就出现了一条细长的红线，一路蔓延，在脖子后面会和。
两人捂着脖子，贴着墙壁，慢慢倒地，直到眼神呆滞，亦没有半滴鲜血流淌出来。
最后一名幽府军，始终维持在抽刀的动作。
他也是四人之中，唯一将战刀抽出半寸的。
直到一缕缕鲜血，从他面前诡异地流淌出来，才能清楚看到，此人早就被数十根云母丝，将大脑、声带和心脏，完全破坏！
这一切，都在半秒钟之内完成。
直到此刻，李耀背后的大门才缓缓合拢。
“唰！”
李耀收回了云母丝，在半空中甩去血迹，那名幽府军瘫软在地，脸上、身上出现了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血点。
“原来是你。”
依旧被毒蝎蚀骨穿心锁束缚在手术台上的火蚁王，瞳孔骤然收缩，喃喃道，“真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的一名元婴！”
“你究竟是谁？我仔细研究过天元界所有的元婴高手，似乎没有你的存在。”
“一名人类元婴，竟然能伪装成低阶妖族，潜伏到了混沌之刃中，实在太可怕了，你究竟要干什么？”
李耀目光，在毒蝎蚀骨穿心锁上驻留，不可自拔，微笑道：“现在，我只想要破解这件法宝！”
火蚁王愣住，道：“就在这里？四周布满了监控！”
“所以我才在进门的一刹那，向半空中喷出了这枚蓝色的小珠子。”
李耀解释道，“它叫‘凝光定影珠’，主要有两个作用，第一是扫描四周环境之后，干扰干扰所有监控，无论是晶眼还是生化眼都可以干扰，让监控画面维持在扫描到的那一刻。”
火蚁王皱眉道：“也就是说，对方会看到一副静止的画面，那四名守卫一直站在那里？”
“没错，虽然时间长了肯定会露出破绽，但短短几分钟，应该没有问题。”
“几分钟？”
火蚁王错愕不已，短短几分钟，就想破解星耀联邦超一流炼器大师“日蚀”江少阳的法宝？
看这家伙凌厉的法宝，迅猛的攻击，他应该是一名战斗型修真者吧，他真的知道怎么破解法宝吗？
火蚁王心里，浮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李耀十指晃动，一枚枚乾坤戒出现在了手指上，从乾坤戒中，如风暴般飞出了成百上千的工具和法宝构件，悬浮在他周围，犹如深邃宇宙中的一支庞大舰队。
“第二个作用，就是隔绝外界向这里发射的一切波动，无论是神念波动、灵能波动、电磁波动还是妖气振动，统统屏蔽掉！”
李耀继续道，“毒蝎蚀骨穿心锁的控制器在陆无心手里，但是无论采用什么激发方式，他都需要发射一道波动，传送到这件法宝的接收符阵上，才能引爆，对吧？”
“也就是说，隔绝了一切波动，他就没办法直接引爆毒蝎蚀骨穿心锁了！”
火蚁王大喜过望，却又深深怀疑：“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
李耀准备好了所有工具和法宝构件，眼神变得越来越炙热，毒蝎蚀骨穿心锁那流畅至极的弧线，仿佛比青春少女的酥胸更加诱人。
他最后从乾坤戒中提取出的，是一枚温润细腻的玉石，他将玉石放在掌心飞快揉搓，好似用肥皂仔细洗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他双手的超高频率震荡之下，这块玉石真的像是肥皂一样越变越小，最后消失不见，而他的双手则变得晶莹剔透，恍若玉石雕琢，每一个毛孔中，都洋溢着一抹淡淡的灵气，简直像是从指缝中会开出一朵朵花来。
李耀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双手在毒蝎蚀骨穿心锁上，来来回回地摩挲了很久，陶醉其中的模样，令火蚁王都有些毛骨悚然。
“喂，这可是你们星耀联邦的至宝，你，你行不行？”
李耀舔了舔嘴唇，双手忽然像是铁钳，闪电般攥住了毒蝎蚀骨穿心锁的两侧甲壳，狠狠一掰：“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
“咔嚓”一声，甲壳掰开，粗暴至极的动作，差点没让火蚁王叫出声来。
揭开了“毒蝎”的外壳，比钟表更加精密百倍的构件和超微型符阵组，还有比米粒更小的立体晶片，全都呈现出来。
“一件小型傀儡战兽大小的法宝中，竟然集成了至少十二万五千多个法宝构件，还有五百多枚晶片来控制，表面上是一百多座防御符阵，实际上却是多达七百多座环环相扣的防御符阵！”
“江少阳炼制的这件法宝，的确达到了禁制类法宝的巅峰水平！”
李耀将一台其貌不扬的微型晶脑佩戴在手腕上，晶脑上方的插槽里，却是插着一根细长的天线，他将“天线”对准了“毒蝎”的核心构件，小心翼翼地扫描了片刻，晶脑黄色的光幕中，跳出来一行闪耀的数字。
“四分三十七秒！”
“四分三十六秒！”
“四分三十五秒！”
李耀连连点头，眼底流露出了浓烈的欣赏意味：“果然！”
火蚁王生出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什么‘果然’？”
“毒蝎蚀骨穿心锁，果然是采用双重控制系统的。”
李耀解释道，“正常情况下，它接受控制器的遥控，然而神念遥控这种方式，很容易受到干扰，特别是在灵能呼啸，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法宝和控制器之间的联系，分分钟都有可能切断。”
“如果一被干扰，法宝就失效，那还算什么‘至宝’？”
“所以，‘日蚀’江少阳为这件‘毒蝎蚀骨穿心锁’准备了两套不同的控制系统，正常情况下，使用控制器来遥控，而一旦灵波遭到干扰，法宝和控制器之间的联系被切断，就自动跳到了‘倒计时’的模式。”
“如果在一段时间内，控制器和毒蝎蚀骨穿心锁之间的联系不恢复的话，‘毒蝎’就会自动引爆，将禁锢在里面的人炸死！”
“这段时间，可以由使用者随意调节，幽泉老祖设计的时间，是五分钟！”
“哦，现在还有四分零一秒。”
火蚁王：“……其实你真的不用浪费时间解释这么多，我对法宝并没有太大兴趣，还是麻烦你快点儿集中精力，想想该怎么破解吧！”
李耀：“没事，一边说话，我脑子里也在一边梳理思路，并不妨事，对了，你不是很想知道妖族的起源么，正好现在有空，不如我将来龙去脉，全都解释给你听？”
火蚁王：“不用，真的不用，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好吧。”
李耀深吸一口气，右眼仿佛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漩涡，而左眼烧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几十根比头发丝更细的云母丝，在灵能的操纵下，如小蛇一般，钻进了毒蝎蚀骨穿心锁的内部。
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每一根云母丝都小心不触碰到“毒蝎”的任何一个构件，只是深入研究着“毒蝎”的结构，和关键符阵的镌刻方式。
在他身后，上万枚构件就像是拥有生命的沙砾，不断凝聚，组成一座座的沙塔，却又在短短半秒钟之后崩溃，代表着一种破解方案的失败。
“三分三十二秒，三分三十一秒。”
倒计时还在继续，三分半钟之后，毒蝎蚀骨穿心锁，就会爆炸。
“唰！”
“毒蝎”深处，一座符阵中忽然发出了刺眼的玄光。
李耀咒骂一声，双手化作两团灰雾，所有云母丝都疯狂抽动起来！

第942章 无法破解！
对于火蚁王来说，接下来半分钟，实在是他一生中最煎熬的三十秒，在见识过了云母丝无声无息的杀戮画面之后，这些致命的凶器以突破五倍音速在自己身边飞速削切，溅射出炙热的金属碎屑，实在令他心里发毛。
火蚁王怎么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的性命居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掌握在一名元婴修士手里，还是这么年轻的元婴！
更可怕的是，这名元婴强者的表情，他虽然嘴里骂骂咧咧，额头蒸腾着汗珠，但不同色泽的双眸深处却蕴含着笑意，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起，每一个毛孔中都渗透出兴奋的气息，时不时还轻轻舔舐嘴角，不像是在拆卸一件最可怕的法宝，倒像是面对一顿美味佳肴，正在大快朵颐。
随着拆解的深入，他的表情越来越丰富，时而颦眉，时而阴沉，时而兴奋，时而狂怒。
火蚁王并不怕死，在这种在死亡线上被人来回拉扯的感觉，实在太过煎熬！
半分钟后，李耀长舒一口气，所有云母丝的速度都舒缓下来。
“成功了？”
火蚁王憋着嗓子，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太过焦虑。
“并没有。”
李耀十分激赏地说，“江少阳真不愧是联邦首屈一指的炼器高手，竟然将‘冬雷震电符’暗藏在金环三叠符下面，制造了一个小小的陷阱，他甚至将‘冬雷震电符’的敏锐度提升了十几倍，刚才仅仅是感知到了我操纵云母丝的微弱震荡，符阵就被触发，险些在半秒之内，直接引爆！”
“幸好我为‘冬雷震电符’临时搭建了一条新的灵能回路，让它误以为已经将激发信号传输到了主控晶片当中，才没有引爆。”
“精彩，实在太精彩了，江少阳的布局和微雕手法，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估计不少星耀联邦的炼器大师，在破解‘毒蝎蚀骨穿心锁’的时候，都是‘死’在这一处陷阱之中吧，哈哈哈哈！”
火蚁王：“……这位道友，还有两分四十二秒！”
李耀点头，摸着下巴，沉吟道：“这下难办了，江少阳在‘毒蝎蚀骨穿心锁’深处布置的‘冬雷震电符’并不止一处，而是丧心病狂的超过二十处，而且其中九处采用同步串联结构，就像是挂在一根绳子上的二十枚警铃一样，只要轻轻触碰绳子，警铃就会同时炸响！”
“我的极限手速，最多可以同时破解三处‘冬雷震电符’，二十处，超出任何炼器师的极限了！”
李耀看着晶莹剔透的法宝构件，静静地出神。
身后的数万枚法宝构件，依旧像是拥有生命的沙之巨人，不断凝聚，崩溃，再凝聚，再崩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一分钟后，李耀还在发呆，没有展开新的破解。
火蚁王眼睁睁看着光幕上的数字跳动，眼珠几乎都要钻进光幕！
李耀终于再次伸手，虚按在“毒蝎蚀骨穿心锁”的上方，双眸微眯，灵能如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浸入。
火蚁王屏住呼吸，唯恐自己的呻吟声会惊扰李耀。
岂料李耀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半点儿展开破解的意思。
在他身后，无数法宝构件又一次聚合在一起，顽强地生长，这一次他们坚持了几十秒钟，像是聚沙成塔一样，结构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精密，变成了一尊错综复杂，怪模怪样的法宝。
然而，就在火蚁王的希望涌到了嗓子眼里时，这件法宝，又在“哗啦”一声中轰然倒塌！
此刻，距离“毒蝎蚀骨穿心锁”引爆，还有半分钟！
“我办不到。”
李耀终于睁开眼睛，眼底的表情很难用笔墨来形容，一半沮丧，一半兴奋地说，“江少阳的设计无懈可击，这是一件绝不可能暴力破解的法宝！”
“没想到短短十年，他的实力就提升到了这种程度，真希望，有朝一日能和他再面对面较量一次，同样的材料，同样的题目，同样的法宝！”
火蚁王：“……”
李耀身后，绝大部分法宝构件都弹了开去，只剩下数百枚最简单的法宝构件还稀稀拉拉地悬浮在半空中，他们互相碰撞，轻轻咬合，组成了一件结构相对简单，外形丑陋无比，仿佛废铜烂铁的法宝。
其中一枚法宝构件，拖曳出了一条长长的晶线，在李耀的神念操纵之下，和微型晶脑的一个插槽接驳在了一起。
“嗡！”
这团废铜烂铁，猛烈颤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火蚁王气喘如牛，大汗淋漓。
李耀面前，再次激发出了十几张光幕，每一张光幕上都布满了闪耀的控制符文。
一瞬间！
他的双手化作了十道流光，将十几张光幕彻底洞穿，撕碎！
十九秒，十八秒，十七秒……
倒计时光幕上的数字，还是慢条斯理地跳跃着，火蚁王几乎要绝望了。
李耀的手速越来越快，开始仅仅传来一阵淡淡的焦糊味，紧接着十道流光中都带上了一缕缕的红芒，一颗颗火星在流光旁边萦绕着，恍若无数赤色的萤火虫，漫天飞舞！
火蚁王心中骇然，他知道这是手速飙至极限，双手和空气高度摩擦，被空气点燃的征兆！
那就好像，这名年轻元婴的十根手指，变成了十枚突入大气层的陨石，在和大气层的高速摩擦中熊熊燃烧！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所有光幕上，都出现了一道道赤红色的波纹，灵纹和数据扭曲变形。
火蚁王更是瞠目结舌，这名年轻元婴的手速竟然提升到了这种程度，连组成光幕的灵波都被干扰！
九秒，八秒，七秒！
“啪！啪！啪！”
李耀上半身的幽府军皮风衣，从袖子开始，到肩胛，到胸口，片片撕裂，化作碎屑！
那是风衣都承受不住李耀的长时间超高速运转，纤维老化，撕裂，粉碎！
六秒，五秒，四秒！
就连他贴身穿着，可以延展到几十米长，拥有超高强度和防御力的战斗服，都承受不住，仿佛被无形的音刀切割，割出了一缕缕狭长的裂口！
最后三秒！
十道流光猛地凝聚在一起，重新化作了十根手指，却是泛出了半透明的橘红色光芒，就像是十根烧红的钢条！
两秒！
李耀轻轻咬着嘴唇，蜻蜓点水般地开启了一道全新的光幕。
火蚁王发现这是某种法宝的控制界面。
一秒！
火蚁王的心跳骤然提升到了极限，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很多事情。
混沌大神的光辉，幽泉老祖的阴谋，无数低阶妖族兄弟的命运，自己的疏忽和愚蠢，还有这个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元婴，以及自己辛辛苦苦一手建立起来的无乱城的。
自己死了不要紧，但无乱城的未来呢？
混沌之刃的前途又会如何，幽泉老祖的终极计划是什么，他所谓的“第三种生命形态”，凌驾于人族和妖族之上的神族，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火蚁王忽然愣住。
呃，这一秒钟，未免也过得太长了一点。
定睛一看，光幕上的数字，却是稳稳地凝滞在“1”上，仿佛被无形的铁索拖曳，怎么都跳不到“0”上！
“成功了？你真的破解了‘毒蝎蚀骨穿心锁’？”火蚁王喃喃自语，心情复杂。
他吃不准自己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或许，这只是自己最后一缕残魂营造出来的幻象？
“没有，我说过，江少阳的这件作品是完美无缺的，绝对不可能暴力破解。”
李耀轻轻吹了一口气，将食指上的一缕小火苗吹熄，“或许，给我三天三夜时间，我可以冥思苦想，好好和这件法宝斗一斗，将它暴力破解掉。”
“但短短五分钟，绝对不可能！”
火蚁王皱眉：“那你怎么……”
“我并没有暴力破解这件法宝，只是重新炼制了一枚控制器而已。”
李耀晃了晃手腕上，接驳着那团废铜烂铁的微型晶脑，“控制器和‘毒蝎蚀骨穿心锁’重新接驳上了，又切换回了‘遥控模式’，倒计时自然中止了。”
火蚁王目瞪口呆：“重新炼制一枚控制器？怎么可能！”
“当然可能。”
李耀耐心地解释道，“万变不离其宗，无论怎么遥控，都是发射一道特定频率，特定性质的灵能波动到‘毒蝎蚀骨穿心锁’的某个接收晶片上，那么我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用灵能渗透的方式，搞清楚这件法宝的整体灵能框架，在脑中重绘全部的结构图，再顺藤摸瓜，找到这枚接收晶片。”
“找到晶片之后，根据晶片上的每一道灵纹，来计算它接收的那种灵波，会是什么性质，以何种频率震荡。”
“显而易见，只要掌握了这种灵波的性质和震荡频率，就知道了控制器的结构，接下来是最简单的一步，我只要自己攒一台控制器，再用云母丝镌刻几枚发射晶片出来，模拟出一模一样的灵波，就大功告成啦！”

第943章 火蚁王的震撼！
李耀的解释，让火蚁王的嘴越张越大，简直能塞下一个西瓜。
“总之，我就是利用‘逆向技术’，炼制了一枚‘山寨控制器’出来，因为现在真正的控制器被屏蔽了，我这枚‘山寨控制器’自然被‘毒蝎蚀骨穿心锁’判定成了真正的测试器。”
李耀笑得有些贼，“同样，因为是我炼制出来的，自然不存在什么‘血液检测’，‘神魂绑定’之类的问题。”
火蚁王心底，掀起万丈狂澜，几十年来对法宝建立起来的一切认识，都在瞬间崩塌。
“开，开什么玩笑，在短短五分钟内，通过灵能渗透的方式，就把几乎是星耀联邦第一炼器高手的江少阳，精心炼制的至宝，大致结构都搞清楚了，甚至还能感知到晶片上的纹路？”
“怎么可能有这么敏锐的感知！”
“而且，什么叫‘用云母丝来镌刻法宝’，别以为我们妖族不懂法宝！方寸之间蕴含着上百座符阵的晶片，怎么可能用云母丝炼制出来？”
如果不是接下来亲眼看到无比疯狂的一幕，以上这些话，火蚁王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他的面前，李耀身后却是再度飞了十几枚晶片，而细若发丝的云母丝，以突破三倍音速的速度，在小小的晶片上飞快镌刻着，随着纯净细沙般的碎屑一点点落下，晶片上也慢慢荡漾出了一缕缕灵气。
“真的可以不借助任何显微法宝，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用人工镌刻晶片！”
火蚁王震撼到了无以复加，“而且，还是一次同时镌刻十二枚晶片！”
李耀分出了80%的计算力来操纵云母丝镌刻晶片，双手却也没有闲着，在“山寨控制器”的操纵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毒蝎蚀骨穿心锁就在一阵轻轻的灵能震荡声中，从火蚁王身上脱卸下来。
鲜血淋漓的刃肢和蝎尾都拔了出来，虽然留下了九个触目进行的血窟窿，却都是皮肉伤，没有损伤到神经和骨髓。
火蚁王艰难地喘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星耀联邦第一炼器高手炼制的至宝，无论天元界还是血妖界，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人能破解，甚至是深海大学和大荒战院这“联邦两大王牌炼器系”联手，都无法破解的毒蝎蚀骨穿心锁，就在五分钟内，被这家伙以如此诡异的方式给“绕”过去了？
非但“绕”了过去，还夺走了这件法宝的控制权！
真是——蛮不讲理的解决方案啊！
“他究竟是谁？”
火蚁王缓缓激活了身体深处蕴藏的强化药剂，驱除幽泉老祖遗留在他体内的毒液和血管枷锁。
当他体内一直休眠的防御细胞被唤醒，对毒液和异种细胞展开攻击和吞噬之后，原本缠绕于周身的“血管枷锁”，飞快枯萎，剥落，就像是被烧焦的荆棘。
火蚁王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自己身上，目光忍不住朝李耀身上瞥去。
他发现这名年轻的元婴身边，法宝构件越来越多，数万枚法宝构件像是一支法度森严，令行禁止的军队，不断变换着阵型，重新组合到了一起。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火蚁王斟酌了半天，选择了一个修真界中通用的称呼，干巴巴地说，沉吟片刻，又道，“虽然彼此阵营不同，但我坚信绝大多数低阶妖族，并不愿意被驱赶到天元界去充当炮灰，我们混沌之刃的目的，是让更多低阶妖族能有尊严地活下去，至少眼下，我看不出混沌之刃和星耀联邦之间，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更何况，现在最可怕的敌人，或许不是万妖殿，而是幽泉老祖，倘若他的计划真正实现，被他奴役的不止是星耀联邦的人族，还有血妖界的所有妖族！”
“所以，在幽泉老祖的计划破灭之前，我想，我们有合作的基础。”
李耀扫了他一眼，认真点了点头，又埋头于自己的操作。
火蚁王的好奇心实在遏制不住：“道友在干什么？”
“我在对‘毒蝎蚀骨穿心锁’进行一些改造。”
半空中，不断有法宝单元组合完成，李耀用一缕缕晶线，将这些丑陋不堪的法宝单元牵引过来，小心翼翼地接驳到了“毒蝎”之上。
线条流畅，华丽至极的“毒蝎”，接上了这些风格迥异，其貌不扬的法宝单元，就像是长出了一个个难看的肿瘤。
李耀将一枚枚镌刻好的控制晶片，安装到了法宝单元的核心处，解释道：“江少阳的炼器术的确很厉害，不过他最擅长的，终究不是晶石炸弹，他在‘毒蝎’里镶嵌了那么多最高等级的晶髓，但激发模式并不完美，根据我的计算，只能发挥出71.7%的威力。”
“虽然，这样的威力，足以将一名元婴或者妖皇炸死，但对我的计划来说，还有些不足。”
“所以我要通过外接线路的方式，来完善他的布局。”
“我的最终目的，是以‘毒蝎’为核心，组装出一枚威力绝强的超级定向晶石炸弹。”
火蚁王的下巴又一次塌了下来。
这家伙说什么？
他竟然说江少阳设计的激发模式并不完美，无法发挥出晶髓的全部威力？
他还要改造江少阳的法宝？
如果是五分钟之前，火蚁王一定会当机立断，中止和此人的一切合作。
因为他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过此刻，火蚁王真不知道，疯狂的究竟是此人，还有自己，又或者是整个世界！
李耀并不理会火蚁王的诧异，他全身心投入到了法宝改造之中，江少阳设计的‘毒蝎’的确是无与伦比的艺术品，以此为基础进行改造，非但刺激，简直享受！
不能暴力破解，不代表着李耀不能通过加挂法宝单元的方式，将它的潜能完全释放出来！
“唰唰唰唰！”
一枚枚全金属的“肿瘤”被加挂到了“毒蝎”身上，令毒蝎看起来像是发生了某种疯狂的变异。
李耀又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几十枚晶石炸弹，屏住呼吸，用晶线和“毒蝎”串联在一起。
火蚁王疑惑：“为什么这么做？”
“我这两天，用法宝查探了整座‘幽府’，发现绝大部分核心楼层的晶管和生化神经束，全都通向了同一个地方。”
“根据他们的脉络，我初步绘制出了这座建筑的整体管线布局图，根据我的分析，绝大部分重要晶管和生化神经束，全都通往了十九层。”
“那里，极有可能就是主控晶脑和生化脑的所在，也就是‘幽府’的控制中心。”
“倘若幽泉老祖真有什么秘而不宣的计划，包括所有珍贵的试验数据和病毒资料，一定都储藏在那里！”
李耀不紧不慢地解释，“但是，十九层的上下好几层，都被幽府军严密把守着，普通的升降平台和传送阵都无法抵达那里，能抵达那里的升降平台里，都有最严密的守卫，混是混不进去的。”
“强攻的话，要浪费不少时间，成百上千的幽府军将通道挤得水泄不通，就算你是妖皇，我堪比元婴，都无济于事。”
“所以，我准备——”
李耀指了指地面，“造一枚炸弹，直接从这里，炸穿十几层楼板，炸进去！”
“炸穿十几层楼板？”
火蚁王再一次怀疑李耀是不是疯了，“幽泉老祖不是傻子，倘若真有什么储存着高度机密的控制中心，那么上下左右所有楼板中，肯定设置了最高强度的防御符阵！不对，说不定他在每一层楼板中，都设置了防御符阵，等你炸穿十几层楼板，早变成强弩之末了！”
“世界上没有什么防御符阵，是晶石炸弹搞不定的。”
李耀舔着嘴唇道，“如果有，那是因为你用的晶石炸弹还不够多。”
火蚁王原本想反问，你又有多少晶石炸弹？
不过，当李耀像是变戏法一样，从乾坤戒里源源不断提取出了上百枚晶石炸弹半成品，串联到一起后，他很干脆地闭上了嘴。
“这家伙，简直是一座移动的军火库，他是单枪匹马到血妖界来发动世界大战的吗！”
当李耀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一枚又粗又长，黝黑发亮，足足两米高的圆柱形法宝时，眼珠突出的火蚁王终于忍不住，再次发问：“这是什么？”
“这是‘辉煌级’超重型晶石战舰三联装主炮上的炮弹，内部装填了超过五百公斤的高纯度晶石，由一千九百二十五座符阵来控制和激发，其最初的设计用途，是用来对一颗叫‘蜘蛛巢星’的星球，进行近地轨道圈上的精准轰击，所以，拥有极强的钻地性和穿透性，运气好的话，一发炮弹下去，就能让一个最坚固的地堡飞上天！”
李耀轻轻摩挲着炮弹凹凸有致的外壳，眼底荡漾着迷醉的光芒。
火蚁王：“我知道这是重型晶石战舰的主炮炮弹，我是问，为什么你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李耀：“把玩。”
火蚁王：“……”

第944章 巨炮！巨炮！
李耀稍稍隐瞒了一些事实，他不想让火蚁王以为自己是个太过疯狂的家伙。
之所以携带这枚经过他加料改装的重型晶石战舰主炮炮弹，除了闲时把玩之外，更重要是在走投无路时，可以拿出来和敌人同归于尽。
这是李耀在炼气期时就养成的好习惯了，当时在战场上，他就喜欢扛着一箱子的强力炸弹“天雷地火”走来走去，正是靠满满一箱子“天雷地火”，才人生第一次越级杀怪，干掉了一名妖将级的“六臂蛇魔”。
现在，他的修为提升了，“光荣弹”的级别自然也提升了。
正好，要撬开深藏在地底的“铁罐头”，用这枚钻地炸弹，再合适不过。
只不过，“炮弹”这玩意儿的正常使用方式，是通过主炮轰出去的，没有足够的加速度，它可发挥不出多少破坏力。
如果李耀就把这枚又黑又长，粗大无比的炮弹放在这里，通过简单的激发符阵引爆的话，最多将这一层轰成废墟，绝不可能波及到拥有重重防御符阵保护的地下十九层。
这，就是李耀需要“毒蝎蚀骨穿心锁”的关键原因！
在“毒蝎蚀骨穿心锁”上，拥有整个天元界最完美的约束符阵组，或许是“日蚀”江少阳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精心打磨出来的。
无论妖皇还是元婴，都是生命力极其强悍的怪物，即便一枚晶石炸弹在他们心口爆炸，也未必能将他们彻底炸死。
因为其破坏力是向四面八方扩散的，真正能轰击到他们身上的，只有几分之一。
而有了约束符阵的禁锢，通过灵能磁场的约束，将所有威力都集中在小小的一点上，才能将所有破坏力，都轰击到这名元婴或者妖皇身上。
简单来说，可以将约束符阵，想象成是一张无影无形的磁场薄膜，一旦爆炸发生之后，所有能量都会在薄膜范围之内激荡、破坏和湮灭，而站在薄膜之外的人，哪怕近在咫尺，也不会受到半点儿伤害。
通过这种方式，确保对约束符阵中的目标精确击杀，而不会对更大的范围造成破坏。
这，正是李耀此刻需要的。
李耀准备通过一系列改装，将江少阳的约束符阵形态稍稍改变，撕开一个向下的口子，就像是一口无影无形，却又坚固无比的大钟，将整枚炮弹都笼罩在里面，然后用自己炼制的几十枚晶石炸弹充当动力源。
晶石炸弹爆炸之后，因为有约束符阵的束缚，绝大部分能量无处发泄，只能朝地底轰击。
当他们推动炮弹，击穿了十几层楼板之后，炮弹再二次激发，轰出全部灵能，一举击穿控制中心外面的乌龟壳！
一言以蔽之，李耀现在，要为这枚炮弹，炼制一套特殊的“炮塔和炮管”！
“咔！咔！咔！”
李耀的表情再一次严肃起来，指节发出的齿轮咬合的声音，随着尾指上一枚乾坤戒的闪烁，他的双手上，出现了一副用柔性晶管交错缠绕而成的手套，晶管中还有碧绿色的液体隐隐流动，晶管一路延伸，将双臂直到肩胛部位全都包裹，就像是一副充满未来感的荧光臂铠。
这是冰灵手套，晶管中的液体是冰灵玉髓，一种在无论多少度的高温中，都会稳定释放寒意的神奇物质，利用水冷原理，来给双手降温。
李耀并不喜欢使用冰灵手套，嫌它会降低双手的感知，然而手速飙至极限时，摩擦空气产生的热能，却很容易对组装中的法宝造成干扰，无奈之下，他只能捏着鼻子，忍受这一丝微弱的滞碍。
“唰！”
微型晶脑激发出来的光幕，瞬间激增到了一百五十多张，几乎将整间刑房都占据得满满当当。
一百五十多张光幕上，各种结构图以每三秒钟一张的速度跳动着。
悬浮在李耀周围的法宝构件，就像是热油锅里的冰块一样，瞬间爆裂开来，跳起了疯狂的舞蹈！
疯狂，疯狂，极度疯狂！
李耀从神情迷醉，到双目赤红，到咬牙切齿，如饿虎扑羊，将一件件法宝单元狠狠砸向了重型钻地炮弹。
力量之大，令火蚁王头皮发麻，不知道下一秒钟，这枚炮弹会不会直接在这里爆炸！
“他，真的是修真者吗？不是某个妖皇假扮的吗？”火蚁王再一次问自己。
三分钟之后！
李耀周围，一干二净，最后一个法宝构件，恰到好处地嵌入了两个法宝单元之间的接缝处，就像是一副拼图，填上了最后一块。
这是怎样狂野粗暴的一副“拼图”！
就像是将一艘晶石战舰的竖立式发射架倒转过来，炮弹大头朝下，和地面有半米距离，被一圈圈杂乱无章的框架固定住。
面目全非的毒蝎蚀骨穿心锁趴在炮弹的尾部，甲壳完全掀开，依靠数百根晶丝和炮弹接驳在了一起。
为了让炮弹获得足够的初速度，李耀在炮弹下方的地面上设置了一圈晶石炸弹，当整套钻地系统被激活之后，这圈晶石炸弹会首先将这一层楼板炸穿，给炮弹争取十几米的激射距离。
“搞定！”
李耀扯掉了快要烧焦的冰灵手套，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他用微型晶脑上的晶眼，“咔嚓咔嚓”，将这件组合式法宝的全貌拍了下来。
“等回到星耀联邦，有灵网的地方，把照片发给江少阳看看，让他知道，他炼制的法宝原来还有这样的用途，他一定会很兴奋的吧！”
李耀暗暗想着。
火蚁王张了张嘴，思索着该不该告诉这位新盟友，他炼制的法宝，实在很像一坨巨大的牛粪。
不过，当李耀轻盈地敲击光幕，激活了钻地法宝系统之后，从层层叠叠的框架和钢管中，绽放出来一缕缕危险的暗红色玄光，却是给这坨“牛粪”披上了一层森冷的寒意，充满了异样的暴力美感。
“火蚁王，你的实力恢复了多少？”李耀扫了一眼，发现火蚁王身上的伤口，全都愈合了。
火蚁王冷哼一声，或许是刚才一连串的惊骇欲绝，令他感到自己的气势有些被压制，此刻，他怪眼圆睁，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蛙鸣般的咕噜声，枯萎的手脚和躯干重新膨胀，线粒体疯狂燃烧，一缕缕妖气激荡而出，将四周空气扭曲，形成了一个个五彩斑斓的漩涡！
“喝！”
火蚁王低吼一声，十几道空气漩涡都冲撞到了他身上，令他被一阵煞雾笼罩。
等到煞雾散尽时，出现在李耀面前的混沌之刃首领，已经呈现出了全新的形态！
他比过去的火蚁王，更加矮小了三分，原本夸张的赤红色蚂蚁甲壳，绝大部分都缩回了体内，在肩胛、胸口、手臂、小腹和裆部等要害处，变成了和血肉融为一体的赤色铠甲。
唯有额头上的两根触角，越来越长，晶莹剔透，微微摇晃着。
他的容貌，愈发英俊，除了绯红色的皮肤之外，和仙风道骨的人类高手，没有半点儿不同。
“咻！咻！咻！”
火蚁王的手脚看似没动，面前却出现了一道道撕裂空气的白光，他甩干了身上因为细胞疯狂变化而分泌出来湿漉漉的组织液，笑意中充满了仇恨，显得有些狰狞。
“我选择了用强化药剂彻底激发潜能，透支了大量生命，终于将幽泉老祖设下的所有蛊毒、毒液和禁制统统吞噬掉了，甚至还利用他的蛊毒来刺激我的细胞，得到了更强大的力量！”
“代价是在这一战之后会萎靡很久，不过，却顾不了这么许多了！”
“现在的我，已经暂时恢复了妖皇境界，至少能坚持到，从这里杀出去！”
“幽泉，既然整件事都是从当年我们两个一起发现了混沌大神的洞府而起，那就让我们，来彻底做一个了断吧！”
李耀叹息道：“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和一名妖皇并肩作战，走吧！”
火蚁王一愣：“去哪里？”
“当然是出去躲一躲了。”
李耀眨巴着眼睛，“难道火蚁王想在这里陪着炮弹爆炸么？”
刑房大门，又一次开启。
李耀和火蚁王，没有半点儿掩饰，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朝整个楼层的对角线走去。
正因为他们的形貌太奇特，气势太张扬，步伐太嚣张，四周不少幽府军都如堕梦幻，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过去，半天不知道反应。
“这，这是火蚁王逃出来了么？”
“不，不可能吧？是不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李耀和火蚁王，一边闲庭信步，一边小声交谈。
李耀：“倒计时，八，七，六……”
火蚁王：“看来道友的修炼方向，是比较偏重于炼器之道了，等到了下面，千万小心，有什么棘手的敌人，全都交给我来对付好了！”
李耀：“四……三……糟糕！”
火蚁王：“又怎么了？”
李耀：“我好像算错了，刚刚才发现，爆炸威力应该比我算的，要稍微大一点——”

第945章 再显个灵呗？
“嗷！”
一头几十米高，浑身长满暗金色长毛，如洪荒巨象般的生化战兽狂吼一声，粗壮有力的四足狠狠践踏，在冰原上轰出一道道无形气浪。
几十名俘虏被气浪震飞，稍具雏形的战阵，瞬间崩溃！
洪荒巨象如入无人之境，在俘虏中间横冲直撞，粗壮有力的鼻子如一柄呼啸的流星锤左右乱甩，但凡被它擦到的俘虏，无不筋断骨折，五内如焚！
以洪荒巨象为箭头，铠甲森严的幽府军如同钢铁城墙，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任何俘虏妄图冲击这条钢铁防线，就像是浪潮冲击海岸，无论多么大的力量，都被狠狠拍了回去！
随着越来越多幽府军通过传送阵出现在战俘营的四周，组成一个个黑色方块，黑方块又互相垒砌成了黑色城墙，俘虏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他们终究在十几分钟前，刚刚经受了高压电弧的轰击，个个遍体鳞伤，体能消耗极大，又没有太多趁手的武器，彼此之间的配合也谈不上默契，完全是凭借一腔血气之勇在厮杀。
当大队幽府军集结成了森严的战阵，出现在他们视野中时，几乎就宣告了这场叛狱狂潮的失败。
而他们近乎麻木地挥动着手臂和爪牙，争取的也不是一条生路，而是轰轰烈烈的死亡！
半空中，一具庞然大物缓缓出现，在他们身上投下了绝望的阴影。
一艘妖魔战舰，飞到了俘虏营的上空！
陆无心、黑霸和漩涡，三名幽府指挥官，卓立于舰桥之上，冷冷凝视着下方的暴潮。
“眩晕甲虫，投放！”黑霸狠狠一挥手。
“噗！噗！噗！”
妖魔战舰下方，如生殖腔般的管道中，喷出了几十团湿漉漉，黑乎乎的圆球，如炸弹般砸落到了俘虏营的上空，在距离地面十余米的地方骤然爆开，却是一些长得有些像螃蟹的黑色甲虫。
这些甲虫的翅膀疾速震荡，激发出了人耳无法听到，却会对中枢神经造成严重影响的超声波。
与此同时，他们半透明的腹部，也疾速变幻着红色和绿色的妖芒，刺激着所有俘虏的视觉神经！
超声波和斑斓妖芒，能够对生物造成严重的眩晕反应！
幽府军却是早有准备，他们的眼球上都佩戴着特殊的保护晶片，耳朵上也戴着特制的耳罩。
眩晕甲虫的攻击范围内，不少实力稍弱的俘虏都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甚至跪在地上，大口呕吐，丧失战力。
“黏液甲虫，投放！”黑霸再次冷冷道。
“噗！噗！噗！”
这一次吐出的，是一批淡青色的甲虫，他们大约有晶磁球大小，数量暴涨到了几百只，在低空张开翅膀之后，自动飞到了俘虏最密集的地方，“啪啪啪啪”几声爆开，溅射出了浓稠如酸奶的液体！
凌冽的寒风吹拂下，这些液体瞬间凝固，将不少俘虏都牢牢黏住。
就算有俘虏勉强撕开了这些“酸奶”，亦是拉出了一条条的“丝线”，令动作拖泥带水，严重变形。
俘虏的一腔热血，原本就快要被寒风吹凉，在妖魔战舰的镇压之下，气势更是低落到了极点。
“敌人丧失希望了，变成了一群一心求死的疯子。”
黑霸敏锐地读出了战局微妙的变化。
“慢慢来，尽量减少伤亡。”陆无心看着俘虏营前方，直通地底的大窟窿，叹了口气。
事情搞成这样，无论这场镇压战打得再漂亮，他都提不起半点儿疯劲了。
“杀！”
冰原之上，韩屠虎、索超龙和尉迟霸也知道大势已去，他们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像是回光返照，战意从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像是一座座暴怒的火山，要将最璀璨的生命，全部绽放、燃烧、爆炸！
既然，前面已经无路可走，他们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再赚一个！
“杀！”
“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
韩屠虎彻底疯狂，爪牙和骨尾上都沾满了碎肉和血迹，他不再像是夜叉，倒像是夜叉的祖宗！就连野战帽中央那枚红星勋章，都像是用鲜血凝练而成，闪闪发亮，随时会从里面窜出一条蛟龙！
“站起来，站起来，都他妈给老子站起来，继续杀，杀光他们！”
韩屠虎哈哈大笑，“联邦军的勇士们，我们应该骄傲！我们可是五百年来，第一批在血妖界本土，如此轰轰烈烈，大杀四方的联邦军人！当我们的鲜血把这片冰原融化，我们的魂魄回到了老家，哪怕见到了那些建立联邦的老前辈，也可以昂首挺胸和他们大吹牛皮啦！”
“呸！”
索超龙在旁边，满头金发被鲜血染成了红发，他也杀红了眼，自己身上已经插着六七柄飞剑和战刀，还是一边鲜血狂飙，一边狂飙突进。
“当啷！”
一记对拼之下，手中的獠牙战刀折断，他连眼睫毛都没眨一下，反手从胸口抽出一柄飞剑，直接插进了对面幽府军的心脏，狠狠一绞，整条手臂都捅进了对方的胸膛，瞬间一脚踢在了一名妖族俘虏的屁股上，“起来，继续厮杀！”
“看到了吗，那些没毛的猴子，正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耀武扬威，都拿出点儿银血妖族的武勇和胆魄，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战斗！”
“砰！”
两人如浑身带刺的陀螺，将自己一次又一次甩到幽府军的阵营之中，随后便清空周围一片，冷不防两人的招式都过于威猛，选择的又都是幽府军最密集的地方，两人的刀剑，竟然向同一名幽府军的脑袋斩去，在劈开这个倒霉鬼的天灵盖之后，撞在了一起！
韩屠虎和索超龙，狠狠地对视了一眼。
“韩屠虎！”
索超龙眼底，滚动着炙热的血焰，“在你们星耀联邦那些软手软脚的军队里，也就是你的‘飞虎战团’，还能让老子，稍微打起一丁点的精神！上一次咱们的厮杀，到头来却是被这些杂碎给搅和了，真可惜，没机会和你再打一场！如果再战一次的话，老子一定会把你整团人马，一个不留，统统吃掉的！”
“你要战，我奉陪！”
韩屠虎从自己肋下抽出一柄飞剑，化作一道电弧缭绕的白光，从索超龙耳边掠过，将他身后飞扑上来的一名幽府军重重钉了回去，“活着不能再战，那就等死了，变成了鬼，我们到九幽黄泉，再痛痛快快战一场！”
“我们不会死的！”
尉迟霸统帅的混沌之刃战士，虽然被杀得七零八落，精神状态反而是三支队伍中最好的一支，因为刚才地底的爆炸，让他们深深感受到了混沌大神的力量。
尉迟霸扯着嗓子吼叫起来，“混沌之刃的战士们，刚才，混沌大神已经展现了它的力量，现在，轮到我们展现自己的决心了！让这些家伙看看，我们身为混沌大神的利刃，究竟能激荡出何等光辉的锋芒！”
索超龙大翻白眼，和联邦军相比，他更不喜欢这些妖族内部神神叨叨的“叛徒”。
尉迟霸一边挥刀，一边大笑：“索超龙，难道你还没有明明白白看到混沌大神的力量吗？刚才你不是说，只要混沌大神显灵，你就成为混沌大神的信徒？”
索超龙狮脸一红，梗着脖子道：“那怎么能算数，不过是碰巧遇上了四万年前的古阵年久失修，自爆罢了！凭什么要我相信，那是什么混沌显灵？哼，如果这样的爆炸，还能再来一次，那才算——”
索超龙止住话头，整个人蜷缩成了猫咪大小的一团，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两名幽府军的攻击，又将身体猛地弹开，利刃画出了近乎完美的圆弧，从两名幽府军的脖子上一闪而过！
“那才算是，混沌显灵！”
索超龙舔了一口刀刃上的血珠，用鲜血湿润着冻僵的舌头，说完了后半句话。
说完这句话，他有些神经质地张望了一下四周。
四周依旧是喊杀阵阵，他们几个高手的悍勇表现，并不能挽回整体性的颓势，不少俘虏都被重新打回了地底，地面几乎都被幽府军的黑色占满。
“看！”
索超龙一笑，笑得有些凄凉，“没有什么神灵会来救我们，无论是妖族的神灵，人族的神灵，还是你们信仰的什么混沌大神，全都没用，我们终究，难逃一死！”
“不过，能混到这样一种死法，已经值——”
索超龙第二次重重咬到了舌头。
他、韩屠虎、尉迟霸还有无数俘虏和幽府军，全都被震到了半空中。
在半空中这一秒钟格外漫长，他们就像是凝固在琥珀里的小虫。
远远望去，孤岛南部，大块岩石像是窜天猴子一样弹到了半空中，化作碎石，天女散花。
滚滚浓烟，凝聚成蘑菇状，冉冉升起，恍若一座沉睡万年的火山，在这一秒苏醒。
随后，才听到一声如大坝崩溃，洪水肆虐的巨响，从大地深处冲了出来！
韩屠虎：“……”
索超龙：“……”
尉迟霸：“索、索超龙，你确定自己，真的不是一名无比虔诚的混沌信徒吗？”

第946章 洗劫一空！
“咳咳！咳咳！”
刑房所在的楼层就像是飓风过境，又被岩浆洗劫了一遍，三分之一的楼板直接塌陷下去，无数幽府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焦炭，焦炭又在零点一秒之内烧成灰烬，灰烬都被冲击被吹到了四面八方，彻彻底底的，灰飞烟灭！
即便还活着的幽府军，也被冲击波狠狠轰击，受到了严重的内伤，像是刚刚从深海疾速上浮的海鱼，身体飞快膨胀，毛孔中渗透出了一滴滴的血珠，大脑更是在头盖骨中来回高速震荡，兀自“嗡嗡”响个不停！
李耀和火蚁王大声咳嗽，从地上爬了起来，两人面面相觑，发现彼此都变成了黑炭，哪里还有半点儿元婴和妖皇的风采？
“走！”
顾不上抱怨，火蚁王知道时间紧迫，陆无心等人随时会率领幽府军主力回援，每一秒钟都无比珍贵！
“咻！”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冲向了原本刑房所在的位置。
这里就像是一座刚刚爆炸的炼钢炉，足有上千度的高温，所有物质都融化成了晶莹剔透的琉璃。
两人顺着塌陷的边缘向下望去，下方十几层的楼板完全洞穿，像是在地上打了一口深深的倒锥形水井，一眼望不到底，只听到下面传来了凄厉的惨叫，仿佛这个洞是九幽黄泉的入口！
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一跃而下，速度飙至极限！
就算真是黄泉，他们也要战个痛快！
目光所及之处，几乎每一层中的幽府军都被爆炸深深震撼，抱着脑袋摇摇晃晃。
李耀趁机从乾坤戒中激射出大量的晶石炸弹和烟雾弹，一时间整座“幽府”乌烟瘴气，幽府军的视线都被严重干扰，而晶石炸弹的不断爆炸，又炸裂了无数的建筑材料，化作废墟，将贯穿楼板的窟窿完全封住。
虽然这些废墟并不坚固，但是等对方反应过来，再找到掩埋在废墟下面的窟窿，也要浪费大量时间！
李耀和火蚁王，突入第十九层！
经过李耀对整座“幽府”的全方面测绘和精确计算，这次爆炸的距离掌握得十分成功，钻地炸弹正好在轰至到十八层楼板时爆发出最大威力，超高速度的金属流，就像是一枚呼啸而至的陨石，将防御符阵彻底贯穿，轰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
对李耀和火蚁王这样，能随意控制周身肌肉和骨骼的超一流高手来说，这样的窟窿，已经足够！
更完美的是，钻地炸弹爆发出的强烈震撼，令上下几个楼层的所有幽府军，都身受重伤，大脑高速震荡，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包括陆无心、黑霸和漩涡在内的幽府军精锐全都被俘虏暴动吸引，他们怎么可能想到，会有李耀这样一个危险人物一直藏匿在“幽府”深处，而且他竟然有办法解开“毒龙蚀骨穿心锁”？
此刻的控制中心内，大多是生化脑和晶脑的操作员，即便没有被冲击波震死，战斗力在李耀和火蚁王这种级数的强者眼中，也几乎等于零。
寥寥可数的几名妖王级高手，尚且处于几秒钟的头晕目眩中，却是成为了他们的首要攻击目标！
“唰！唰！”
李耀和火蚁王，化作两道红芒，在偌大的控制中心里，画出一道道凄厉的死线，绝大部分幽府军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两人杀死！
十秒钟后，控制中心内，一片死寂！
两人这才喘了口气，打量“幽府”的大脑和心脏。
因为存放了大量的晶脑和生化脑，需要极大的散热空间，这里就像是一座特殊的神殿。
正中央是一具直径在二十米以上的生化主脑，简直是一座巍峨的肉山，无数生化神经从大脑深处拖曳出来，接驳到了一具具小型生化脑上，再从小型生化脑上伸出更细的生化神经，接驳到幽府军操作员的大脑上。
生化脑的外面，围绕着一圈晶脑，激发出了上百张光幕，起到辅助管理的作用。
控制中心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刀剑撞击声。
大批守护在外面的幽府军终于从强烈的震撼中反应过来，听到了控制中心内的惨叫声，急忙赶来救援！
火蚁王掠至生化主脑上方，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尾巴的尖端探出了一根骨刺，忽然狠狠刺入了生化主脑之中！
“滋遛滋遛！滋遛滋遛！”
他像是在从生化主脑中吸取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往生化主脑深处注射什么东西，一边和生化主脑进行交流，一边叫道：“我正在入侵这一具生化主脑，尝试暂时控制整座‘幽府’的防御系统，你能不能顶住一分钟？不行的话，三十秒！”
李耀对准控制中心敞开的大门，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左臂骤然膨胀到了原本的三倍，整条手臂都熊熊燃烧起来，掌心的水晶体就像是冉冉升起的太阳，低吼一声，一记“细胞湮灭炮”狂轰而出！
正欲冲进大门的十几名幽府军，被他瞬间贯穿，细胞湮灭炮继续前进，在大门外发生了猛烈的爆炸！
“你说什么？”
李耀刚才全神贯注激发“细胞湮灭炮”，并没有留意火蚁王的呐喊。
火蚁王：“……没事，继续！”
“嗤嗤！嗤嗤！”
他的尾巴在生化主脑中越插越深，生化主脑的颤动越来越激烈，似乎在肉眼看不见的层面上，正在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战。
片刻之后，火蚁王咒骂一声，道：“我几乎就要攻破生化主脑的防御，不过它还利用周围这些晶脑的计算力，设置了十几道新的禁制！”
“你懂不懂，如何破解晶脑禁制？”
李耀飞起一脚，将一名身形如河马般庞大的幽府军狠狠踹了回去，顺便用脚趾头在对方的铠甲缝隙里挂上了三枚晶石炸弹。
这名幽府军先是像炮弹一样，将身后三四名幽府军给砸了回去，滚到门口最狭窄，幽府军最密集的地方，轰然爆炸！
李耀用余光扫了一眼生化主脑周围，所有晶脑的型号、布局和晶管走向，再次平举左手，连续七次“细胞湮灭炮”的精确射击，将七台晶脑炸成了粉末！
李耀：“略懂。”
火蚁王：“……真、真的解开了！”
十秒钟后，火蚁王暂时控制住了“幽府”的防御系统！
主通道上方，落下一道数十吨重的铁闸，上百座防御符阵同时闪耀，融合在了一起！
这是控制中心，最高级别的安全模式，唯有在“幽府”遭到大规模进攻时才能使用，一旦开启，就算是妖皇在外面狂轰滥炸，至少都需要十几二十分钟，才能将防御符阵轰爆。
现在，唯一的漏洞就是天花板上的那个窟窿了。
不过，这么小的窟窿，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进来，谁敢从这里进来，真是主动给李耀和火蚁王送人头了。
“哈！”
火蚁王大笑一声，“原来这里还隐藏着好几座可以通向岛屿四面八方的传送阵，包括停泊妖魔战舰的码头！”
“这是当然的。”
李耀道，“万一遇到了大规模的进攻，控制中心里的重要人物总要想办法逃命，不可能窝在这里，被人瓮中捉鳖啊，这里当然要设置秘密的传送阵了！”
火蚁王摩拳擦掌：“很好，接下来十分钟，这座控制中心，彻底属于我们了！”
他闭上眼睛，再次专心致志地侵入生化主脑深处，寻找着幽泉老祖最隐秘的计划和资料。
李耀则是双眼烁烁放光，看着四周几十台等级很高的晶脑。
“光武—9型、海燕—7型、速龙—4型，啧啧啧啧，都是星耀联邦的超一流晶脑型号，全都是大型宗派和晶铠炼制中心才有资格配备的东西！”
“咦，这是什么型号？‘光魔—3’型？”
“我记得这是联邦军几个大型战争基地中使用的主控晶脑，是联邦军的高度机密，而且十年前我离开联邦的时候，才刚刚到‘光魔—2’型吧？”
“幽泉老祖真是手眼通天，连这么高级别的主控晶脑都能弄到手！”
“对了，江少阳炼制的‘毒蝎蚀骨穿心锁’，也是‘国之重器’级别的法宝，而且从关键晶片的打磨来看，都是江少阳亲手炼制的，绝不可能量产，所以他最多也就炼制了几套、十几套吧？”
“幽泉老祖，竟然能弄到其中一套，他怎么办到的？”
这会儿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时候，身为一名狂热的晶脑迷，这么多星耀联邦最高等级的晶脑摆在面前，李耀能做的，当然只有一个字。
抢！
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什么叫风卷残云，什么叫蝗虫过境寸草不生，李耀将所有乾坤戒都掏了出来，但凡体积稍微小一点的晶脑，就整个囫囵吞下，如果是体积较大的主控晶脑，则将最关键的计算晶片和存储晶片都拆卸下来，打包带走！
不一时，幽泉老祖辛辛苦苦十几年，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和资源才弄到手的所有超高级别晶脑，都被李耀，洗劫一空！

第947章 冰霜风暴花，喷射！
看着空空荡荡的控制中心，李耀的心情爽到飞起，他又在那些无法拆卸带走的主控晶脑残骸中放置了不少阴险的晶石炸弹，确保连半片散热符阵都不会给幽泉老祖留下，这才回过头来，查看火蚁王的情况。
火蚁王的尾巴变得越来越粗壮，好似一个个圆滚滚的西瓜，从生化主脑中涌入了他的身体。
最后，生化主脑一阵颤动，“前额叶”位置，一枚淡灰色，如鸡蛋般的圆球凸显出来。
“到手了！”
李耀精神一振，他知道生化脑和晶脑的结构不同，是由一个个不同功能的生化“单元”组成，而这枚灰色的“鸡蛋”，就是生化脑的记忆和存储单元！
“幽府”中的大量机密和资料，都存储在这个单元里！
“走吧！”
李耀对火蚁王大叫。
防御符阵外面的轰击声越来越猛烈，还有某种钻头形态法宝不断钻击的声音，李耀将神念通过天花板上的窟窿延伸出去，感知到了至少数百名幽府军在外面聚集，还有更多人正在陆续赶来。
“再等等！”
火蚁王将生化主脑的记忆单元吸到掌心，却没有拔出尾巴，而是继续半眯着眼睛，和生化主脑进行深度交流。
“你在干什么？”李耀大惑不解。
“我在和俘虏营外面那一圈妖化植物进行交流，尝试控制他们。”
火蚁王淡淡道，声音有些空灵，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发出，“这些妖化植物是‘风暴花’的某个冰霜变种，他们会激射出带有极强冰霜灵能的孢子，是最致命的防空武器！”
“俘虏之中，不少人都拥有飞行能力，幽泉老祖在俘虏营外围设置了一圈冰霜风暴花，想必是防止他们从空中逃跑吧？”
“不过现在，停泊在半空中的却是一艘妖魔战舰！”
李耀微微一怔，从监控画面中看到了岛屿北部的情况。
随着他和火蚁王在“幽府”深处的大肆破坏，幽府军精锐似乎有些进退失据，不知道是该先镇压俘虏的暴乱，还是全力回援“幽府”。
那艘妖魔战舰一直悬浮在半空中，只是将舰首，调转到了“幽府”的方向。
火蚁王的神魂通过尾巴里的神经，钻进了生化主脑的深处，又通过生化主脑的震荡和增幅，顺着生化神经，向岛屿北方的妖化植物“冰霜风暴花”涌去，恍若和这些妖化植物融为一体！
李耀诧异：“你能控制这些妖化植物？”
火蚁王一笑：“你忘了，我是谁么？”
李耀一愣，又回想起了在初至无乱城时，看到大片大片的妖化植物群落。
火蚁王本来就是整个血妖界，最擅长培育妖化植物的高手，现在又侵入了生化主脑，要操纵这一小片冰霜风暴花，简直易如反掌！
……
俘虏营上空，妖魔战舰内，陆无心、黑霸和漩涡的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
“幽府中发生了巨大的爆炸，新武器测试场被完全破坏，下方好几层都被贯穿，死伤惨重！”
“爆炸中心，正是火蚁王所在的刑房！”
“不好，控制中心遭到了入侵，我们和控制中心之间的联络被切断了！”
“控制中心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御模式，我们被堵在外面，一时间攻不进去啊！”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像是长满了铁锈的钉子，一根根钉在三人的脑门上。
最要命的是，直到此刻，三人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开始，陆无心还以为是火蚁王身上的毒蝎蚀骨穿心锁发生了爆炸。
然而这种禁锢类法宝的爆炸，绝没有这么强的威力！
等到控制中心被入侵的消息传来时，他更是如五雷轰顶，立刻就想回援。
但是第二次地动山摇的爆炸，却像是给暴动的俘虏打了一针超级兴奋剂，非但混沌之刃战士都悍不畏死地冲锋，别的妖族和联邦军俘虏，也“嗷嗷”直叫，杀神附体！
反观幽府军这边，士气却是瞬间跌至谷底！
如果第一次爆炸还可以用巧合来解释，那第二次爆炸，则百分之百证明了，一股神秘敌人的存在！
幽府军在这里干的，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自己的秘密极有可能曝光，这种心理上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原本坚硬如铁的黑色城墙，逐渐出现了空隙和破绽，不少幽府军的动作明显迟钝下来，频频回头，试图从“幽府”上空扭曲的蘑菇云里，寻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
稍微有点儿军事常识的人，都看得出来，此刻若是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整支幽府军极有可能崩溃！
陆无心“呼哧呼哧”地喘息着，脸上每一条蜈蚣般的刀疤都跳了起来，表情愈发狰狞。
“我去！”
黑霸霍然起身，“我带自己的直属中队，回去解决‘幽府’中的麻烦！”
“等等！”
漩涡忽然叫住了他，“不要去！现在谁都不知道‘幽府’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既然侵入了控制中心，切断了我们的联络，一定接管了整个防御系统！”
“幽府内的所有通道，肯定都被关闭，所有升降平台，也停止了运转，你贸然进去，又要多久才能渗透到控制中心？”
“更何况，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级数的高手？你我联手，才能发挥最强战力，你一个人，进去只是送死！”
“把我们的主炮，对准码头，准备发射！”
黑霸一愣：“什么？”
漩涡冷笑，彩眸中荡漾着妖异的色彩，“不管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最终都面临着从控制中心里逃出来的问题，你觉得他们会再傻乎乎地从地底杀到地面上么？”
“不会的，他们一定会发现我们设置在控制中心深处的秘密传送阵！”
“所以，对准码头，调整射击诸元，牢牢锁定秘密传送阵的出口！”
“所有酸液炮、毒气炮、妖光炮全部准备，一旦侦测到了传送阵上出现半点异动，都给我狠狠地打！”
黑霸眼珠一转，一拍胸甲：“厉害，果然厉害，一下子就攥住了对方的命门！”
“在对方造成严重破坏之前，我们注定夺不回控制中心的，既然如此，只能专注眼前了！”
漩涡轻轻咬着嘴唇，妖媚的面孔笼罩了一层冰霜，“让地面部队注射更大剂量的狂化药剂，不惜一切代价，尽快镇压俘虏的暴乱！”
“不要再顾虑俘虏的性命了，杀，杀，杀！”
“至于‘幽府’里的神秘人物，除非你打算一辈子都躲在地底当老鼠，否则，肯定会从秘密传送阵里钻出来的吧？”
“而且，你的目标，肯定是夺取妖魔战舰，否则，逃不出这万里冰海中央的孤岛！”
“等等，控制中心……控制……不好！”
漩涡脸上，忽然浮现出了无比绝望的表情，像是被人在心口狠狠捅了一刀。
同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妖魔战舰像是受惊的虫子一样猛地一缩，激发了自动规避神通，拼命躲闪。
然而，太近了，太迟了！
妖魔战舰正好悬停在上千株冰霜风暴花的上空。
这些如凶兽内脏般丑陋的妖化植物，原本就处在活跃状态，准备对飞到半空中的俘虏进行致命打击。
所以，当大量灵能在他们的躯干深处凝聚时，妖魔战舰并没有发出警报。
陆无心等人也没有注意到，所有妖化植物的孢子喷射口，正在微微调整着方向和角度。
上千株冰霜风暴花，在同一瞬间疯狂膨胀，表面撕裂了一道道的冰纹，随后“噗”一声，对着近在咫尺的妖魔战舰，喷射出了上千道猛烈的冰霜孢子！
这些孢子，原本是他们的生命精华，风暴花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种子”喷射到远方，令他们的后代在辽阔的大地上不断繁衍。
射程越远，风暴花的“领土”就越大，野生风暴花都能将孢子喷射出去几十公里，而这些经过上百代基因调制的冰霜风暴花，射程和威力，更是比修真者的飞剑都不遑多让。
妖魔战舰猝不及防，连妖能护盾都来不及开启，就被上千道惨白的冰流击中，战舰中部瞬间被极度低温冻结，强度和韧性大大降低，再也承受不住前后两端的重量和拉扯力，“咔嚓”一声，隐隐有断裂的征兆！
舰桥和动力单元之间的生化神经，也被极度低温冻结、撕裂、粉碎，失去控制的妖魔战舰发出嘶鸣，打着旋儿，从半空中坠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上千名幽府军组成的森严战阵中。
几十名倒霉的幽府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饼，剩下的幽府军东逃西窜，哪里还能维持得住坚固的防线？
韩屠虎、索超龙和尉迟霸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看着崩溃的幽府军阵线，还有在一团团幽蓝冰雾中“咔嚓咔嚓”崩裂的妖魔战舰，如堕梦幻。
索超龙：“……又，又是你们家混沌大神干的？”

第948章 玄骨，再登场！
就在妖魔战舰向地面坠落的同一时间，李耀和火蚁王通过秘密传送阵，出现在了一块巨大的浮冰旁边。
前方，正是码头。
此刻的码头上乱作一团，稀稀拉拉的十几名守卫都看着黑烟弥漫的岛屿北部目瞪口呆，半潜式的船坞中横亘着三艘巨大的妖魔战舰，就像是三条肚皮朝上的鲸鱼，根本没有做好起飞的准备。
这些守卫，自然不是两人的对手，很快被清理干净。
有些出乎意料，两人在三艘妖魔战舰的后面，发现了混沌之刃的那艘猎空舰。
从混沌神墓运载来了大量的货物之后，这艘猎空舰就一直停泊在这里，似乎准备接受一系列的改造之后，纳入到幽府军的作战序列中。
火蚁王沉吟片刻，还是决定突入这艘猎空艇。
虽然它的级别比另外三艘妖魔战舰都要小上几轮，但是自己的战舰终究比较熟悉，何况更小的体积就意味着更简便的操作。
凭他一个人，想要操纵陌生的大型战舰，还是太勉强了。
“你一个人，行不行？”
李耀看着不远处，密密麻麻飞过来的小黑点，有些焦急地问道。
那都是赶到码头来驾驭妖魔战舰的幽府军。
他们必须在这些幽府军赶到之前，将猎空舰启动，一旦猎空舰被击毁，就麻烦了。
“只是坚持从这里飞到俘虏营那边的话，短短几公里，没问题！”
火蚁王咬牙道，“不过，要给我几分钟时间来启动猎空舰的生化主脑！”
话音未落，“咻！咻！咻！”从冰冷的海水中，钻出了上百头如水母和章鱼混合体的妖兽，他们挥舞着十几条带着吸盘的深红色触手，又可以从身体后方喷射出强劲的气流，既能在海底疾速游动，也可以短暂在半空中飞行，掠至战舰表面，牢牢吸附在上面！
这些名叫“八爪藤壶”的妖兽，是冰海中的守卫，非但拥有强大的腐蚀性和穿刺能力，一旦聚集到了足够多的数量，更可以激发出超高强度的生物电流，对战舰造成严重干扰，令战舰的性能大幅下降。
火蚁王脸色一变。
他们的人数终究太少，火蚁王自己又要专注于妖魔战舰的驾驭，不可能阻止敌人的入侵。
李耀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潜入控制中心只是第一步，将大多数俘虏都救出去才是真正的战斗，接下去全都是硬仗，不可能再投机取巧。
“你要几分钟，才能启动战舰？”
火蚁王想了想：“五分钟！”
“好，我帮你撑五分钟，去吧！”
佩戴在右手中指上的乾坤戒微微颤动，蕴藏在其中的晶铠已经按耐不住，饥渴难耐，就像是在剑鞘中发出虎啸龙吟的飞剑一般。
过去，李耀是孤军奋战，处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必须隐藏自己的身份。
但现在，他的身份已经被火蚁王识破，又把事情搞得这么大，还要救出这么多的联邦军兄弟，似乎没必要，也不可能再隐藏下去！
那就，战个痛快吧！
李耀的双眸深处，围绕着黯黑和血红的双眸，一缕缕金芒飞快旋转着，一缕缕的灵能波动犹如无形的火焰，从毛孔中渗透出来，令他的乱发都一根根竖起，慢慢改变了发梢的光泽，缭绕上了一道道“噼啪”作响的电弧。
火蚁王狠狠啐了一口，表情愈发严峻：“不好，对方似乎又出动了极厉害的高手，此人还未登场，就给我带来了绝强的压力，甚至还有某种诡异的精神攻击手段，侵入我的听觉神经，令我隐隐产生了幻听，好像听到一股极古怪，极狂暴的音乐！”
“等等，不是幻听，是真的有一股很狂暴的音乐声，你有没有听到？”
“幽泉究竟豢养了一头何等可怕的怪兽，竟然还会发出这么恐怖的声——”
火蚁王的声音戛然而止，古怪的目光，投向了李耀的肚皮。
李耀面不改色，淡淡道：“没错，是从我肚子里发出来的。”
火蚁王：“为、为什么你肚子里会有音乐？”
李耀：“战斗时，我喜欢放点歌来助助兴！”
……
“轰轰轰！”
支离破碎的妖魔战舰残骸之中，怒不可遏的陆无心、黑霸和漩涡，一跃而起，悬浮于半空！
地面上的场景，令他们头晕目眩，差点儿没重新一头栽倒下来。
被妖魔战舰的坠落干扰，幽府军的阵型散乱，一塌糊涂，被气势如虹的俘虏杀得溃不成军。
更多幽府军却是被战舰残骸堵在了岛屿中间的狭长地带，一时无法赶来增援。
对俘虏来说，每杀死一名幽府军，就能夺走他的武器，穿上他的战甲，战斗力成倍提升。
而在索超龙和韩屠虎两名指挥官的怒吼之下，俘虏们原本散乱的阵型，竟然又有重新凝结的迹象！
没等陆无心，黑霸和漩涡反应过来，岛屿南部码头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轰鸣，从混沌之刃手里缴获的那艘猎空舰竟然腾空而起，在低空划出了歪歪扭扭的轨迹，朝俘虏营飞了过来！
无数八爪藤壶在它周围盘旋，却是被它上方射出的一道道火线撕成碎片。
还有幽府军腾空而起，想要突入猎空舰中，却是被一枚枚羽毛般的黑色飞刀，射得千疮百孔，鲜血漫天！
“不，不可能，这些家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陆无心大声咆哮，“怎么可能有整整一队人马，藏匿在‘幽府’之中，还伺机夺取了一艘战舰？”
“我们的妖魔战舰呢？快发动，击落他们！”
话音未落，“轰轰”两声，码头发生了剧烈爆炸，一块小山似的浮冰飞上半空，又狠狠砸落在冰海之中，浓烈的黑烟腾空而起，像是一张巨大的鬼脸，在半空中嘲笑他一样。
看样子，无论剩下那三艘妖魔战舰有没有被彻底损坏，一时半会儿，是绝对无法起飞了。
“快看，战舰上面有人！”
漩涡指着猎空舰的舰首上方，惊呼一声。
陆无心和黑霸将目力运至极限，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
那，那是什么！
难道是——
猎空舰的舰首之上，凛冽的狂风席卷之中，卓立着一具神魔降临般的深黑色晶铠！
陆无心、黑霸和漩涡从来没有见过外形如此奇特，气场如此强大的晶铠。
深黑色的外壳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晶莹剔透之感，就像是用最纯净的黑玉琢磨而成，看不到半点儿缝隙。
晶铠表面，顺着肌肉线条的走向，镶嵌着一缕缕暗红色的光纹，在关节处汇聚成了一个个的光轮，光轮中有一座座暗红色的符阵闪耀着，绽放出了妖异的光芒。
六个同样暗黑色涂装的龙头，从晶铠的背后，越过肩膀，伸向前方，三个一组，形成了左右肩甲，龙头不断游窜，轰出一道道夺人心魄的光球，每一名不幸被光球波及的幽府军，殒灭是唯一的结局。
还有一条更加强壮的金属蛟龙，却是盘旋于这具晶铠的右臂之上，龙头两侧和额头，镶嵌着三枚猩红的晶髓，散发出极度危险的幽光。
晶铠两侧，灵能凝结而成的黑色翅膀一路延伸到了数十米之外，这些翅膀可不是装饰品，而是随时能分裂成一片片黑色飞刃的致命法宝，无声无息就能将一名幽府军撕成碎片。
再加上缭绕于这具晶铠旁边的十六门浮游式三联装六管旋转火神炮，上百条火线组成了子弹风暴，扫荡四周空域，卷入其中的妖兽和幽府军，统统化作肉泥！
这哪里是一具晶铠，简直是一座火力凶悍的战斗堡垒！
黑色晶铠身后，一条长达数百米的血红披风，在深灰色的阴云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笔也像是在陆无心、黑霸和漩涡的瞳孔中，割开了六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这，这是什么型号的晶铠，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
“强大，太强大了，妖将级数的幽府军，被他一刀一个，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哪里，哪里来的音乐？难道我中了精神攻击？是幻听吗？”
三人毛骨悚然！
韩屠虎、索超龙、尉迟霸和所有俘虏，亦是发现了半空中歪歪扭扭飞过来的猎空舰。
当他们发现猎空舰竟然毫不留情向四周幽府军开火时，全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然而下一秒钟，从联邦军俘虏中，就爆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晶铠，是晶铠！”
“一名强大的修真者，出现在了这里！”
李耀辉煌的身影在他们热泪奔流的眼眸深处闪烁，韩屠虎更是目瞪口呆，他一万个想不通，一名如此强大的修真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这套晶铠又是怎么回事？
身为联邦军的战团统帅，他对星耀联邦的最尖端晶铠都十分了解，这种形态的晶铠是他从未见过的，集优雅、暴虐和霸道于一身，将速度、火力和力量都发挥到了极致，简直比一些元婴强者使用的晶铠都要强大。
当然，对方绝强的实力，狠辣的手段，激荡的灵气，也完全配得上这具晶铠！

第949章 放无双！
“他究竟是谁？”
韩屠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星耀联邦有这样一具晶铠，有这样一名元婴！
不过此刻，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杀！”
韩屠虎大笑，前进，挥刀，浴血，势如破竹！
一时间，形势完全逆转，不少俘虏非但夺取了幽府军的武器和战甲，甚至还夺取了几头生化战兽。
更重要的是，在李耀疯狂的火力横扫之下，猎空舰突破了重重阻隔，突入俘虏营之中！
所有舱门，统统洞开！
“立刻撤离！”
李耀的声音，如滚滚雷鸣，从半空中传来，“混沌之刃战士中，会驾驭猎空舰的人先上船，掌控武器系统！”
“剩下的人，稳住战线，步步后退！”
陆无心、黑霸和漩涡五内如焚，再也顾不上什么阵型，率领数百亲卫，掠至半空，朝猎空舰袭来：“阻止他们！”
“就凭你们？”
李耀从猎空舰上怒射而出，掠至数百幽府军精锐面前，灵能双翼舒展到了极限，像是两只大手，牢牢阻挡住对方，鲜红的披风猎猎作响，冲天而起，化作了一束烧穿天空的火焰！
强大的气势，在方圆数百米内，形成一道沉重的气场，令稀薄的空气，仿佛都变成了沉滞的海水。
仅仅是淡淡四个字，就令不少幽府军精锐闷哼出声，感觉头皮发麻，如坐针毡。
而丹田深处，金丹周围传来的震荡之声，更像是沉重的鼓点，在他们的心脏深处炸响！
这，就是究极金丹的真正力量！
“我有说过，你们可以过去么？”
玄骨战铠光滑如镜的头盔表面，分布着四排猩红的晶眼，组成了菱形图案，遮掩住了双眼的存在，令李耀更显得高深莫测。
这句话就像是从每一名幽府军的脑后传来，纵然是黑霸和漩涡这样的高手，也不由冷冷打了个寒颤。
“他，他究竟是什么人！”
“星耀联邦的元婴中，竟然还有这样可怕的高手！”
李耀身后，大批混沌之刃战士，顺利冲进猎空舰。
而联邦军和妖族俘虏，也变幻阵型，准备撤退！
陆无心咬牙，狂吼道：“就算元婴，也只有一个，杀！”
他的触手和爪子狠狠一劈，十几名忠心耿耿的幽府军在狂化药剂的作用下，周身燃起了熊熊战火，冲向李耀。
陆无心却是高速后退，冷静地观察战局。
李耀冷笑一声，黑色双翼化作一缕缕黑气，缩回了后背，又顺着肩胛缠绕到了右臂上，不断延伸，在右臂前方，片片羽毛凝结成了一柄十几米长，黑气缭绕的超级战刀！
这是灵能战刀和链锯战刀的完美结合，玄骨战铠的主武器，追龙化羽刀！
由上万枚光焰羽毛和数千枚最锋利的飞刃组成，忽而分散成一道道黑色旋风，忽而又扭曲变形，变成一条上百米长的长鞭，将十几名幽府军完全笼罩在一片黑雾之中。
片刻之后，黑雾爆裂，十几名幽府军四分五裂，李耀却是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陆无心、黑霸和漩涡，以及数百名幽府军精锐冲刺！
“唰！”
玄骨战铠的外围，一道道流光从虚空中出现，凝固成了一片片水晶般的甲壳，就像是为玄骨战铠罩上了一层更加坚固的玻璃外壳，“玻璃”里面，一道道玄奥繁复、华丽至极的灵纹，时隐时现，变幻不定。
战神套装！
这就是李耀和飞星界第一战神套装炼制机构“战神研究室”联合炼制的玄骨战铠专属无双套装，“星海无双”！
玄骨龙王，星海无双！
这，才是玄骨战铠最新版本的终极形态！
无双套装采用的“超柔钢”材料，拥有吸收敌方攻击，再反弹回去的奇妙神通，最适合一骑当千的群战！
李耀就像是一柄烧红的手术刀，狠狠切入了一块最嫩的水豆腐！
普通幽府军的攻击，他根本不躲不闪，纯粹依靠超柔钢的强大性能吸收，再顺手一记反弹，不用真正出刀，光是呼啸而出的刀气，就足以将几名幽府军直接斩成两半。
在他眼中，数百名幽府军都化作了一串串飞速跳跃的数字，几十场虚拟战斗在他的脑域深处同时展开，他将计算力飙至极限，对整个战局进行统筹推演，一次次移动、牵引和拉扯，甚至藏匿到了懵懂无知的幽府军身后，偶尔还放出一两枚烟雾弹和闪光弹，尽最大可能拖延时间。
“混蛋！”
黑霸狂吼一声，在自己人里横冲直撞，出现在李耀面前，两支戟角的中央凝聚了一团无比耀眼的球状闪电，化作一柄狭长的电弧战刀，狠狠劈来！
以李耀的速度和敏捷，完全可以闪开这一刀，但他却不躲不闪，迎着电弧战刀冲刺！
他要，废掉黑霸！
他非常清楚，自己看起来如入无人之境，却是以灵能的超高度消耗为代价，他的灵能正在以洪水冲破堤坝的速度流逝，这样的消耗绝不可能持久！
所以，他要抓紧时间，废掉对方一到两名高手！
“轰！”
电弧战刀，狠狠劈在了无双套装的左肩胛上。
水晶般的战甲肩部，立刻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即便有无双套装和玄骨战铠的双重保护，李耀的左肩胛骨还是“咔嚓”一声，裂开一道道细微的纹路。
不过，大量电弧之力，也被存储在了超柔钢之中。
“唰！唰！”
陆无心和漩涡，却是从黑霸身后闪了出来。
一直没有动手的两人，却是在仔细阅读着李耀的战斗模式，随后躲在黑霸魁伟的身躯后面，伺机向李耀发动致命的进攻。
漩涡的武器是一柄七彩斑斓的蛇形软剑，剑身上爬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血管。
陆无心的武器却是隐藏在触手深处，一支中空的长针，长针后面还拖曳着一根长长的软管，接驳到了他身上一个十分可疑的肉瘤里面！
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这一次进攻未必能奏效，却绝对能逼得对方后退。
随后，三人自然还有一连串连绵不绝的杀招，能令对方陷入毁灭性的汪洋大海！
岂料，李耀依旧不躲不闪，长驱直入，任由无双套装被两人贯穿！
他在虚空中猛地跨出一步，脚下一道强劲的光焰喷涌而出，带来强大的冲力，双手紧握追龙化羽刀，自下而上，撩起了一道完美的圆弧，和黑霸轰出的第二道电弧战刀狠狠碰撞在一起！
然而，黑霸预想当中的强劲冲击波并没有产生，追龙化羽刀在碰撞的一刹那就化作了片片黑羽，四散开来。
黑霸就像是一刀劈空，说不出的难受，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微微倾斜。
李耀缠绕着蛟龙的右手，正好轻轻按在了他的心口，原本在背后张牙舞爪的六条蛟龙，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右臂上，和第七条蛟龙一起，组成了一支旋转到极限的钻头！
“啊！”
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威胁，黑霸身上的每一片甲壳都竖立起来，整个人硬生生蜷缩了半分，原本对准他心脏的玄光钻头，亦是向上稍稍移动了半寸。
“轰！”
一道狂猛无匹的光柱，缠绕着刚刚从黑霸、漩涡、陆无心三人攻击中吸收过来的妖能，自李耀掌心爆发，将黑霸的左肩胛和左臂完全贯穿、蒸发，就连巨大的心脏也暴露在了空气中，颤巍巍地跳动着！
不等陆无心和漩涡的凌厉反击，李耀在黑霸胸口狠狠踹了一脚，像是一缕轻烟，从幽府军的缝隙中，轻灵无比地钻了出去。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李耀在距离幽府军几十米外的空域悬浮，急促喘息，冷冷地看着他们。
无双套装彻底崩坏，从身上一片一片剥落，重新显露出了玄骨战铠的深黑光辉。
晶铠的掩护之下，李耀周身每一个毛孔中，都渗透出了一滴滴小小的血珠，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也传来了刺耳的蜂鸣，眉心深处的灵能，就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传来阵阵空虚之感。
这都是灵能过度消耗的征兆。
然而，当万千黑色羽毛在他身后重新凝聚，两支凶猛的翅膀重新展开时，对面胆战心惊、亡魂大冒的幽府军，却是不敢上前半步。
陆无心和漩涡，看着黑霸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两人也急促地喘息着。
“他撑不住了！”
陆无心咬牙道，“即便是元婴老怪，也不可能在我们三个的猛攻之下，轰出如此霸道的招数，还不受到半点儿伤害的！”
“没错，都给我上，杀死他！”
漩涡尖叫，身先士卒，带着亲卫，步步逼近。
李耀的右臂再次平举，七条灵械蛟龙又一次疾速旋转，然而这一次从灵械蛟龙四周荡漾开来的玄光却是黯淡了不少，玄光钻头的转速，也比刚才更低。
就在这时——
轰！
一记酸液炸弹，在幽府军的左侧猛地爆开，化作一团腐蚀性极强的酸雾！
陆无心和漩涡脸色大变，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混沌之刃俘虏逃入猎空舰，他们彻底掌握住了战舰的武器系统，令猎空舰的战力发挥到了极限！
现在，这名神秘的强敌，拥有一艘战舰，作为火力支援！
更可怕的是……
一道流光，从猎空舰上疾速射出，飞到李耀旁边，和他肩并肩站在一起。
混沌之刃首领，无乱城主，火蚁王！

第950章 拍屁股走人！
“为什么！”
火蚁王的出现，带给陆无心等人的震撼，甚至比玄骨战铠的华丽登场更大。
陆无心的眼珠整个儿突出眼眶，一道道血丝几乎将眼球撕裂。
他怎么都想不通，火蚁王怎么可能逃脱“毒蝎蚀骨穿心锁”的束缚，这星耀联邦最强的禁锢法宝，也太水了吧！
更何况，一名妖皇，竟然和一名元婴搅和在一起，这样的强力组合，怎么想怎么恐怖！
一名妖皇和一名元婴的组合，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拥有超一流高手的掩护，另一名超一流高手就可以得到大量的喘息和法宝冷却时间，战力增幅何止超过三倍！
眼下的局势就非常微妙了。
幽府方面，依旧占据着人数和平均实力上的优势，在孤岛南部尚有大批成建制的幽府军他们阵型未乱，弹药充足，处在高度掌控之中。
还有更多幽府军，则被困在“幽府”之中，不过因为传送阵和升降平台都被李耀关闭了，不得不通过紧急通道，以蚂蚁搬家的速度向地面上爬。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终究会出现在地面上，而另一股幽府军也会攻入控制中心，重新启动传送阵和升降平台。
俘虏方面，经过了刚才的残酷厮杀，伤亡极其惨重，全靠一股气在吊着，是强弩之末，不可能维持太久。
然而，在高端战力方面，却是俘虏更占优势。
李耀拥有究极金丹，穿上玄骨战铠之后，战斗力凌驾于元婴期中阶之上，而火蚁王在妖皇境界也停滞了几十年，战斗经验绝对丰富！
幽府方面，幻蝶妖女“漩涡”只是靠妖丹勉强提升的“准妖皇”，陆无心虽然是妖皇初阶，但他最擅长的还是医术和改造，论战斗经验，比火蚁王又要稍逊一筹。
更何况，李耀还掌控了一艘火力强劲的妖魔战舰，随时能提供凶悍的火力支援！
微妙的均势，就此形成。
却又在下一秒钟，被疯狂的呐喊声打破！
混沌之刃的猎空舰并没有悬停在半空中不动，而是稍稍倾斜舰首，向地面尽情发泄着憋屈很久的怒火。
攻击目标不是陆无心，而是俘虏面前的幽府军阵线！
被李耀震撼性表演深深刺激到的幽府军，早已心胆俱裂，这条名存实亡的阵线，在猎空舰的扫荡之下彻底崩溃。
超龙和韩屠虎率领的“血狮大队”和“飞虎战团”俘虏趁机发动了反冲锋！
李耀终究不是指挥官出身，并不懂太多的战术，而火蚁王也没有指挥正规军作战的经验，所以他们只想着凭自己来牵制住幽府军，让俘虏撤退。
却是没想过，上千名俘虏要顺利撤退到猎空舰上，需要多少时间。
想要撤退，就必须先进攻！
索超龙和韩屠虎这两个血妖、天元两界首屈一指的中层指挥官，十分清楚这一点，他们敏锐地把握到了战机，趁着李耀在半空中大杀四方的当口，让轻伤员带着重伤员先撤退到猎空舰上，自己则集中了所有抢来的武器和战甲，带领上百名还有一丝余力的俘虏，发动了自杀式的反冲锋！
形势逆转，只在一瞬之间。
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的运气真的不在幽府军一边，正当幽府军的第一道防线，在俘虏的反冲锋下全面崩溃时，那艘被冰霜风暴花击落，断裂成两截的妖魔战舰，终于发生了猛烈的爆炸，冲击波将上百名溃散到旁边的幽府军吞噬，火光将岛屿中央的狭长地带彻底笼罩，将岛屿分割成了南北不通的两个部分！
幽府军中，当然有不少精通飞行的高手。
然而一旦飞到半空中，就很难保持整齐的队形。
战场厮杀，阵型第一，没有阵型和掩护的散兵游勇，暴露在一艘杀气腾腾的战舰面前，纯属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送到敌人的手上！
“杀！”
李耀和火蚁王，都是目光敏锐之辈，虽然一开始没有想到，然而当韩屠虎和索超龙像是出闸的饿狗般飞扑上去的时候，他们也敏锐地把握到了幽府军的弱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化作两道流光，刺入半空中的幽府军阵中！
挥刀，聚气，轰出，爆炸！
李耀周身，同时激发出了上百道黑色的刀芒，无数次斩击之后，刀芒之上隐隐缭绕着几十米长的红色玄光，不是李耀的灵能波动，而是幽府军的鲜血和四分五裂的魂魄，被他牢牢拘束在了刀芒之上！
李耀如杀神附体，越杀越狂，随着灵能的疯狂消耗，反而进入一种全新的空灵境界，到后来根本不用出刀，光是靠凌厉的杀气，就能将一名幽府军锁定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唰！”
前方忽然一空，有若实质的杀意再也找不到半个目标，方圆数百米的空域中除了一蓬蓬浓烈血雾，再没有半个活着的幽府军！
陆无心和漩涡竟然不敢和他放对，第一时间就落荒而逃，逃到了岛屿南部还有森严阵型的幽府军之中！
“呼哧！呼哧！呼哧！”
直到此刻，李耀才感知到自己的气管和肺叶因为高速呼吸而严重撕裂，肩胛骨也因为在短短数秒之内挥刀上千次而严重磨损，双臂在强烈的撞击中出现了纵横交错的骨裂，心脏更因为超负荷运转，处在爆炸的边缘！
火蚁王缓缓飞到了他身边，急促喘息，手脚轻轻颤抖的模样，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毕竟，火蚁王才刚刚经过陆无心的折磨，全靠强化药剂透支生命在支撑着。
两人对视一眼，见好就收。
岛屿南部，幽府军的阵型并没有被打乱，防线还十分严密，更部署着大量生化战兽，贸然杀进去，极有可能陷入泥潭。
而且，反冲锋的俘虏，在冲击到了妖魔战舰发生爆炸的位置时，也呈现出了遏制不住的疲态。
他们终究太累了，太拼了，先是被超高压电弧电得要死要活，随后又凭赤手空拳去对抗幽府军的长剑和铁甲，不少人身上都插着七八支飞剑，三五柄战刀，一边冲锋，一边在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路，甚至连肠子都被炸出来，却是用手硬生生塞回去，继续前进！
不少人在冲锋的路上，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醒来。
还有人将战刀捅进了幽府军的胸膛之后，又死死掐住了敌人的脖子，和敌人一起化作了灰白的雕像。
更何况，在码头上还停泊着三艘妖魔战舰！
李耀的乾坤戒毕竟不是无底洞，他炼制的晶石炸弹也是有极限的，在“幽府”之中，为了撬开控制中心，已经消耗了太多的晶石炸弹，等到了码头，剩下的晶石炸弹根本不足以将三艘妖魔战舰全都炸毁。
所以，他将剩下的晶石炸弹一股脑儿都放置在了码头周围作为伪装的浮冰之上，炸碎浮冰，将码头淹没。
这种破坏，只是一时的，对方很快就会修复码头，或者从深海中，直接进入妖魔战舰。
一旦对方得到妖魔战舰的强大火力支援，那就麻烦了，混沌之刃的猎空舰无论从火力还是吨位上，都远远不是幽府战舰的对手。
“撤退吧！”
在李耀和火蚁王的掩护下，韩屠虎和索超龙指挥剩下的俘虏，有条不紊地登上了猎空舰。
猎空舰再次起飞时，两人依旧悬浮在岛屿的上空，凌厉的杀气牢牢锁定了岛屿南部的敌人。
猎空舰飞出上百公里之后，火蚁王先行撤退。
他毕竟是靠强化药剂勉强支撑，过度透支的话，之后的恢复就极困难了。
只剩下李耀一个人，还静静地悬停在岛屿上空，面对岛屿南部的数千幽府军。
那条如火焰般熊熊燃烧的红色披风，依旧高高戳向天空，仿佛一个鲜红的箭头，耀武扬威地告诉幽府军：“老子就在这里！”
“俘虏……逃跑了！”
漩涡看着北方天空中那个血红的“箭头”，艰难地说。
“我知道。”
陆无心咬牙切齿，到现在还是天旋地转。
二十分钟前，他又得到了一个五雷轰顶的消息。
对方在离开控制中心时，还动了一番小小的手脚，关闭了“幽府”最深处，“妖神病毒研究室”里绝大部分的防御符阵，令关押在那里的失控变异体统统逃了出来。
此刻，“幽府”深处的画面，不堪想象！
陆无心不得不抽调了大批力量，深入“幽府”，夺回控制中心，镇压失控变异体的肆虐。
面对这样一名神秘莫测，阴险到极点的元婴，他又有什么办法？
派几百名幽府军飞到半空中去围捕对方？
开玩笑！
这么做，唯一的结果就是让对方利用超高速度，击杀几十名幽府军之后，扬长而去！
谁能在毫无遮挡，纯粹比拼绝对速度的大海之上，追上一名身穿超级晶铠的元婴？
所以，陆无心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耀拍拍屁股，大摇大摆地离去。
直到那束火焰般的披风，消失在大海尽头的灰色天穹之中，他才猛地一颤，“噗”一声，喷出一口黑色的血雾！
“一个人，一个人就把整个幽府，闹得天翻地覆！”
“他是谁，他究竟是谁啊！”

第951章 特级联邦英雄！
李耀在距离孤岛三百公里的冰冷海域中静静地蛰伏了三个钟头。
一旦有妖魔战舰从岛屿中飞出来追杀混沌之刃猎空舰的话，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去，伺机干掉陆无心或者漩涡之类的指挥官。
这是他最爱用的斩首战术。
不过，岛屿方向一直都没有出动妖魔战舰的迹象，或许地底那些失控变异体就足够陆无心头痛的了。
三个钟头之后，李耀才召唤出黑翼，将速度激发到了极限，又用了一个钟头，追赶上了一直藏匿在冰海深处的混沌之刃猎空舰。
猎空舰之中的气氛，却是有些诡异。
偌大的货仓，原本用来存储生化战兽和混沌神墓中搬运出来的残骸，空间并不狭小，就算挤满了上千名俘虏，也不算太过局促。
但大家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敌意，分成三个阵营，彼此互相防范，似乎一个小小的火星，就能将整艘猎空舰都炸掉。
韩屠虎、索超龙和尉迟霸，更是汗毛竖立，高度戒备，身上每一束肌肉都像是紧绷到近乎断裂的琴弦。
李耀的出现，令紧张的气氛，出现了小小的凝滞。
他身上依旧穿着血迹斑斑的玄骨战铠，浓烈的血腥气充斥整个空间，那些联邦军俘虏看着这套晶铠，眼神中充满了羡慕和崇拜，简直要喷出火来。
晶铠，修真文明技术力量的最高结晶，此刻，成为这支身在血妖界的孤军，内心最大的支柱！
妖族俘虏，则是深深的恐惧和敬畏。
虽然这套晶铠的主人刚刚救了他们，但那一片片锋利的黑色羽毛，还有看不出半点儿情绪波动的猩红晶眼，还是令他们从骨子里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怎么回事？”
李耀皱眉，感知到了微妙的气氛，先不忙着脱下晶铠，扭头问火蚁王。
火蚁王满脸无奈：“还能是怎么回事，三股势力，矛盾重重，谁都不服谁，只是为了逃出俘虏营才勉强拼凑在一起，现在已经逃出来了，彼此的矛盾自然激化。”
“我和索超龙也算是老相识，以前因为强化药剂的买卖，和他关系颇深，他还帮了我不少忙，甚至……被我利用过几次。”
“这些银血妖族的臭脾气，想必你也知道，他发现我竟然是混沌之刃的幕后主脑，极度震惊之余，说话就不太好听，又担心我们混沌之刃，会将他们这些银血俘虏怎么样，自然就对峙起来。”
“联邦军俘虏，也是一样，担心自己才出龙潭，又陷虎穴，戒备心也是极重，总之三方是你恨我，我恨你，完全乱成一锅粥了！”
“等等！”
李耀抬手，“银血妖族仇恨联邦军和你们，你们仇恨银血妖族，联邦军仇恨银血妖族，这些我都能理解，但你们和联邦军之间，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当然有啊！”
火蚁王撇嘴道，“联邦军又不可能将高阶妖族和低阶妖族分开来看待，在他们眼中，所有妖族都是一个整体。”
“破晓之战中，低阶妖族充当万妖联军中的炮灰角色，冲在第一线，和联邦军交战最多的，都是低阶妖族，反而是索超龙率领的‘血狮大队’这种纯银血部队，除了在最后撤退时，和联邦军打了几场硬仗之外，前面一直没怎么出动过。”
“所以，严格来说，低阶妖族和联邦军才是老对手，联邦军怎么可能不仇恨低阶妖族。”
“这么复杂？”
李耀有些头疼，他发现自己乐观得太早了。
要将这三股互相仇恨，深深不信任的力量糅合到一起，简直比将他们从“幽府”中救出来，还要困难十倍。
“最关键是，无论联邦军俘虏还是银血妖族俘虏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把他们救出来。”
火蚁王看着李耀，“老实说，就连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而你又是谁，究竟有什么目的？”
李耀叹了口气，将手指轻轻点在额头，开始脱卸玄骨战铠。
这个问题，他也思索了很久，究竟该怎么和各方势力，解释错综复杂的整件事。
最后，他决定——实话实说。
事实，是最有力量的，在面对“真人类帝国”这样强大而恐怖的敌人时，他不可能再用一个接一个的谎言，将任何人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这样的战车，注定是脆弱不堪，随时都会崩溃的。
“大家好。”
随着面甲一块块分裂，消失在乾坤戒中，露出了一张相比实力来说，过分年轻的脸庞，李耀眨了眨眼，微笑道：“我叫李耀。”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句话引爆了货仓中凝滞的气氛。
“李耀”这个名字令韩屠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有些狐疑地看着李耀身上正在消失的玄骨战铠，似乎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在李耀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了很久，表情变幻莫测，目瞪口呆和欣喜若狂交织在一起，不敢相信地问道：“李耀？是……秃鹫李耀吗？”
这回轮到李耀愣住：“你认识我？”
他记得自己在十年前的联邦，并没有和“飞虎战团”打过交道啊！
“真的，真的是您，秃鹫李耀，李少校！”
韩屠虎再也没有半点儿联邦军指挥官的沉稳，一下子窜了起来，双腿如卡钳狠狠合拢，腰杆挺得笔直，“啪”一个毕恭毕敬的军礼！
身为飞虎战团的指挥官，韩屠虎拥有联邦军上校军衔，但他却主动向李耀行军礼，似乎不仅仅为了李耀的救命之恩，更是为了“秃鹫李耀”这四个字！
韩屠虎身后，所有联邦军士兵全都霍然起身，就连那些身受重伤的联邦军也在战友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来，饱含热泪，浑身颤抖，向李耀敬礼！
窃窃私语，在他们中间此起彼伏。
“是，是那个李耀？”
“没错，我看过他的三维立体照片，好像……是有几分相似！”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也和我们一样，被抓起来做实验了么？不可能啊！”
“也只有李少校这样的强者，才配得上如此强悍的晶铠吧？”
李耀完全搞不懂：“等等，李少校……又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搞错了？”
他在星耀联邦，是有一个“退伍军人”的身份，不过最多算是个大头兵，哪里是什么少校了？
韩屠虎深吸一口气，恢复了联邦军指挥官的镇定，沉吟片刻，问道：“请问十年前，您是否在骸骨龙星上，驾驭着一艘星海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星舰，撞击四万年前的绝世凶妖骸骨龙魔，一起通过星空跳跃，离开了天元界？”
李耀点头：“没错。”
“那就对了！”
韩屠虎和不少联邦军士兵眼中的火焰愈发炙热，哪怕李耀是一座钢浇铁铸的雕像，也要被他们熔化了，“李少校的事迹，被当时秘星探索小队带回天元界之后，轰动了整个联邦！”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骸骨龙魔真的恢复巅峰实力，并且通过某种方式传送到天元界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或许整个联邦都会毁灭！”
“是你，阻止了这一切！”
“所以，在调查清楚整件事之后，联邦政府正式授予你‘特级联邦英雄’的称号，你可是星耀联邦一百三十八年来的第一位‘特级联邦英雄’！而且联邦军也宣布你正式恢复现役，并且被授予了‘少校’军衔。”
“李少校，你可是星耀联邦人尽皆知的英雄，是代表星耀联邦冲出天元界，冲向星辰大海的第一人！”
李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记得，按照星耀联邦的惯例，“特级联邦英雄”这个至高无上的荣誉，一向来是只授予牺牲者的，即便算上联邦成立的激战岁月，得到过这个荣誉的一共都只有九人，而且全是死后追授。
联邦政府，一定是以为他已经死了，所以大张旗鼓地宣传他，来激励士气。
一个活蹦乱跳，会在街头走来走去的特级联邦英雄？太吓人了！
索超龙的银血俘虏方面，听到“秃鹫李耀”和“骸骨龙星”这八个字之后，亦是在片刻的思索之后，脸色大变，深深打了个冷战。
“是那个恶魔！”
十年前，在骸骨龙星上，李耀干掉的可不止是骸骨龙魔。
在那之前，他还身穿战神套装“龙鳞”，先干掉了以狮屠国王子“王戟”为首的妖族小队！
那支妖族小队，全都是血妖界年轻一辈中的高手组成，堪称是无比华丽的贵族子弟阵容！
结果，全军覆没，全都被李耀灭掉！
在李耀“特级联邦英雄”的称号传扬开来之后，血妖界自然也知道了他的“光辉事迹”！
从那一刻起，“秃鹫”二字，就像是一道凄厉的血咒，缭绕在无数妖族的头顶。
无数妖族咬牙切齿，发誓要报仇。
却也有更多妖族暗暗心惊，被李耀的强悍深深震撼。
连四万年前的绝世凶妖骸骨龙魔，都可以一波带走的男人，究竟强悍到了何等程度？
今天，索超龙亲眼见识到了李耀的强大，不得不承认，的确强大到令他绝望！
火蚁王眼底，亦是闪烁着错愕的光彩。
骸骨龙魔极有可能是混沌调制出来的终极兵器之一，他们混沌之刃对于十年前在骸骨龙星上发生的事情，自然也有过一番研究，听过“秃鹫李耀”这个名字。
不过，根据他的仔细研判，当时的李耀只是一名筑基修士，全靠星海帝国时代的晶石战舰才一击得手。
火蚁王并没有将李耀当成一个真正的强者。
没想到，和自己在暗中联手的人，就是十年前那个筑基修士？
短短十年，从筑基跃升到了凌驾于元婴之上？
这样的修炼速度，实在是骇人听闻，比任何基因调制都要可怕！
火蚁王心中一动：“看来，李道友和骸骨龙魔一起消失在星海深处之后，一定有了一番不可思议的奇遇了？”
韩屠虎的目光在火蚁王和李耀脸上扫来扫去，也沉声问道：“看样子，李少校和联邦还没有联系上么？那您也不是奉了联邦的命令来拯救我们的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完全糊涂了。”
索超龙和所有银血妖族，也飞快眨巴着眼睛，竖起耳朵，屏息等待着李耀回答。

第952章 艰难的第一步
看着外表奇形怪状，却又同样剑拔弩张，高度戒备的众人，全都眼巴巴看着自己，李耀忽然有种置身于荒诞剧中的感觉。
银血妖族、混沌之刃、联邦军……这样三股彼此仇恨的势力，自己却要把他们凝聚在一起？
简直是发疯！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李耀缓缓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或许有些荒诞不经，而且也没有太多的证据来证实，不过请大家稍安勿躁，就算有什么疑问，也等我全部说完了再问，我可以解释整件事情，更可以解释——”
他的目光，在好似人类壮汉的银血妖族索超龙身上扫了一圈，又停留在了好似夜叉的联邦军指挥官韩屠虎身上，顿了一顿，继续道，“在你们身上发生的一切！”
韩屠虎点了点头：“李少校请说。”
索超龙也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无论双方有什么深仇大恨，对方终究救了自己还有这么多兄弟一命。
即便不算这件事，光是李耀恐怖的实力，就足够赢得他的一丝尊敬。
李耀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定了定神，道：“整件事太过复杂，我必须从头说起，十年前，我在骸骨龙星上得到了一艘星海帝国时代的晶石战舰，和骸骨龙魔一起跳跃到了星辰大海深处，在那里，我发现了一个新的，被人类统治的大千世界……”
“什么！”
听到这里，韩屠虎忍不住跳了起来，欣喜若狂，“一个新的人类世界？”
所有联邦军士兵一片沸腾！
谁都知道，在天元界和血妖界之间的战争中，发现一个新的人类世界，意味着什么！
索超龙统帅的银血妖族俘虏，和火蚁王统帅的混沌之刃低阶妖族，却是脸色大变，如遭雷击。
无论他们内部有什么矛盾，终究都冠以“妖族”之名，一个新的人类世界出现，对血妖界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索超龙张了张嘴，想要质疑，不过话到嘴边，胸膛又瘪了下去。
李耀和骸骨龙魔一起跳跃到了星海深处，这是早已被证实的事情，而现在他居然华丽回归，实力还飞跃到这种程度，肯定有一番奇遇！
当李耀在孤岛上空纵横驰骋，横扫全场时，索超龙仔细观察过他穿的晶铠，玄骨战铠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采用了多种天元界没有的材料和炼制技术，整体风格和星耀联邦一贯的晶铠风格，有很大差异。
光是实力飞跃，还可以说，李耀只是发现了某个古代遗迹。
但一套全新的超级晶铠背后，势必有一个规模庞大的修真工业体系支撑，不是拿锤子随便敲敲打打就可以炼制出来。
这下，血妖界麻烦了！
索超龙和火蚁王的脸色全都黯淡下来，心底的迷惑却是愈发浓烈。
他们不明白，如果天元界真能得到另一个人类世界的支援，直接杀过来就是，李耀还跑到血妖界来干什么，来嘲笑他们么？
李耀看出了韩屠虎的兴奋和索超龙的沮丧，苦笑一声道：“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联邦军的兄弟们，也别高兴得太早，算了，我继续说下去吧，等我说完，你们就明白了。”
他将自己在飞星界的经历，隐去了部分关键，却是将铁原星、长生殿、修仙者、天劫之谜、黑暗森林，特别是星孩和真人类帝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这一说，就是滔滔不绝的一个多钟头。
一开始，韩屠虎和索超龙等人还满肚子疑问，好几次忍不住想要打断他。
可是听到后来，就只剩下目瞪口呆，汗流浃背的份。
用天劫来夺舍？黑暗森林？视凡人为蝼蚁的修仙者？还有掌控了三千世界核心区域，实力远远凌驾于他们之上的真人类帝国？
和这些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概念相比，处于星海边陲，血妖界和天元界的战争，简直像是幼儿园里的小朋友打架那么可笑！
“我在飞星界的经历就是这样。”
李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总结道，“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一秒钟，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正在通过短途连续跳跃的方式，杀气腾腾地朝我们冲过来，即便按照最乐观估计，他们也将在短短一两百年之内抵达天元界。”
“那时候，天元界和血妖界已经彻底融合在一起了，也就是说，在帝国远征军的炮火肆虐之下，我们和你们，谁都逃不了。”
“而在那之前，或许就是几年之后，一次诡异的‘小天劫打击’将会降临，此刻我们依旧不知道这一次攻击的性质，也许和出现在飞星界的‘星孩’一样，是某种拥有智慧的纯能量体攻击，或许更加诡异和不可捉摸。”
“但可以肯定，它会最大限度削弱甚至剥夺，我们抵抗帝国远征军的能力！”
“这就是我想要告诉大家的第一件事。”
“现在，大家可以冷静思考一下，我的话里有没有什么漏洞，有没有可能是我为了某种目的编造出来的？”
联邦军、混沌之刃和银血妖族阵营继续沉默了很久。
李耀的话里蕴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即便长长一个钟头都不够他们消化，所有人都维持着木然的神色长长五分钟，有些绝望的窃窃私语声才逐渐从角落里响起。
索超龙的眼珠，却是十分诡异地转了起来。
李耀敏锐地感知到了他的心思，平静道：“我知道不少妖族在想什么，你们一定是在想，既然真人类帝国这么强大，而且他的首要目标又是修真者，能不能利用真人类帝国来消灭星耀联邦呢？”
“这当然是有可能办到的。”
“不过，真人类帝国再怎么恐怖，终究还是一个人族国度，他们对妖族的态度可想而知，那些修仙者既然可以将人类都当成蝼蚁，又能把妖族当成什么呢？”
“估计，等真人类帝国真的征服了天元界和血妖界，如果你们侥幸没有战死的话，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送到暗无天日的矿洞深处，挖矿到死了！”
“归根结底，在修仙者眼中，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藏匿在星海边缘，无足轻重的小虫子罢了。”
索超龙暗暗咒骂一声。
他知道李耀说的是对的。
“而且——”
见众人抓耳挠腮，窃窃私语，却是找不出这个可怕故事中的半点儿漏洞，李耀硬着头皮抛出了第二颗当量更大的炸弹，“接下来，我要告诉大家第二件事，一件可能会给大家造成更大震撼的事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件事定性，只想把它原原本本告诉大家，它究竟意味着什么，大家自己思考吧。”
众人愕然。
还有什么事情，会比真人类帝国的存在，乃至冷酷的“黑暗森林理论”，能造成更大的震撼？
李耀扫了一眼火蚁王，从怀里摸出了“混沌”巴彦直的藏星匣。
他昨天抽空用几个构件，做了一个很简单的转接器，将藏星匣和自己的微型晶脑接驳到了一起。
这样，就能将藏星匣里一些巴彦直的关键记忆画面，通过三维立体投影的方式，投射到所有人面前。
“你们所有人，无论银血妖族还是联邦军，都在幽泉老祖的实验室里，接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我不知道你们曾经有没有过疑惑，为什么像索超龙这样的银血妖族统帅，竟然会变成人族的模样，而韩屠虎这样的联邦军指挥官，看上去又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妖族。”
索超龙和韩屠虎微微一颤，对视一眼，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这个问题，是过去半年，他们一直在内心痛苦思索，却也一直不愿意正视的。
“唰！”
一道巨大的光幕被激发到了货仓的上空，随着光影缓缓落下，所有人仿佛都出现在了四万年前的修炼宗派“太一道”大殿之中。
巴彦直魁伟的身形，出现在大家面前！
“他，就是混沌！”
李耀一字一顿道。
他截取了一些关键性的记忆片段，加快了叙述的节奏，将神秘黑泉的发现，妖族诞生的原因，吞并宇宙的全貌，太一妖族和混沌妖族的分裂，全都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众人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斑驳的光影将他们的面部分割成了一块块五颜六色的区域，令他们真正的心情隐匿在了迷彩之中。
“这就是妖族的起源。”
李耀道，“妖族来源于人族，最初的目的不过是在末法时代的贫瘠世界中更好地生存下去，或者说，妖族就是人族在末法时代的另一种形态，只不过，整件事的走向，却完全失控了。”
沉默，沉默，众人沉默。
“开，开什么玩笑！”
出乎李耀预料，第一个跳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联邦军指挥官韩屠虎。
他将扣在脑门上的野战帽一把抓了下来，将军帽中央那枚红星勋章死死攥在掌心，攥得如此之紧，以至于勋章都深深嵌入他的血肉之中，仿佛要和他整个人融为一体，“人族和妖族同出一源？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第953章 各执一词
“我们人类，拥有光辉灿烂的伟大文明，而这些妖族不过是野兽，是一群毫无人性，丧心病狂的野兽！”
韩屠虎脸上笼罩着蛛网般的青筋，狰狞的骨尾疾速甩动着，在空气中发出“咻咻”的爆响，他指着索超龙，声嘶力竭道，“他们不可能是人，不可能是我们的同类，只是感染了‘妖神病毒’的妖兽，生出了一丁点可怜的智慧，学着我们的样子，‘沐猴而冠’罢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放你妈的屁，谁是野兽？”
索超龙跳了起来，指着韩屠虎，脸涨成了紫红色，一腔热血几乎要从指尖喷涌而出，“我们妖族是洪荒时代，盘古族的后裔！而你们人族，不过是盘古族调制出来，修补三千世界的一种工具而已！可是你们这些工具，居然忘记了自己的使命，背叛了盘古族！你们这群叛徒，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是野兽？”
“野兽就是野兽，就算学会了我们人族的语言，模仿我们的文明体系，可是骨子里，还是畜生！”
韩屠虎咬牙道，“看看你们在入侵大荒时干的那些事情，多少城镇被你们毁灭，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无辜者惨死在你们的爪牙之下？说你们是野兽，还抬举了你们，你们就是妖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妖魔！”
“入侵大荒？烧杀抢掠？哈哈哈哈，韩屠虎，知不知道老子最讨厌你们人族哪一点？就是虚伪啊！”
索超龙咆哮道，“一千年前，天元界十分之九的区域，都是我们妖族的家园，包括整个大荒！我的祖辈，世世代代都居住在大荒，他们是大荒的主人，在大荒上耕耘和狩猎，建设了一座座辉煌的妖城！”
“是谁先入侵大荒？是你们人族！”
“是谁先在大荒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将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妖城全都摧毁，将数以千万计的无辜妖族屠戮殆尽？是你们人族！”
“你想否认吗？不，你不会否认的，因为在你们这些邪恶的人族眼里，根本就没有将杀死妖族当成罪孽，反而是无上的荣耀！”
“就在巨刃关的战争博物馆里，你们侵略大荒，烧杀抢掠，摧毁妖城的证据，全都被你们当成了文物进行展览，甚至连妖族的累累尸骨，都被你们筑成了高塔来炫耀武功！”
“我，是堂堂正正的天元大荒土著，我带领自己的兄弟，杀回祖辈昔日的家园，又有什么不对？”
韩屠虎狠狠啐了一口：“别净捡好听的说，你光说五百年前的大荒是妖族的土地，怎么不说那时候你们妖族在大荒上奴役人族，无数人族都沦为你们的奴隶？你光说金碧辉煌的妖城，怎么不说在建造这些妖城时，累死了多少人族奴隶！”
“而你的祖辈更是野心勃勃，和东极妖国联合，妄图将新生的星耀联邦扼杀在襁褓之中？”
“我们人族热爱和平，却也绝不惧怕战争，我们是自卫反击，打的是正义之战，为什么不能宣扬？”
索超龙瞪大眼珠，捧着肚皮吼叫：“热爱和平？自卫反击？笑掉我的大牙！你们星耀联邦刚刚建立时，不过占据了天元大陆中部一小块巴掌大的土地，可是现在却囊括了整个天元界，领土何止扩大十倍！”
“你们热爱和平，多出来的这么多国土，难道是买法宝送的吗？”
两人越骂越激烈，身后的联邦军和银血妖族也纷纷目露凶光，身上的汗毛、鳞片和甲壳全都竖立起来，随时准备扑上去厮杀。
虽然他们手无寸铁，但锋利的爪子和充满毒液的獠牙，就是最好的武器。
很不幸，现在这样的“武器”，不少联邦军身上也有。
“住手！”
火蚁王暴喝一声，澎湃的妖气随着声波镇压全场。
韩屠虎和索超龙狠狠对视一眼，挥手止住了部下的蠢蠢欲动，两人脑子里最后一根弦还没有崩断，还理解“两败俱伤”这个成语的含义。
“李道友所说的一切，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我想，大家都应该冷静一下，好好梳理清楚头绪，才能找出一个对自己，对自己的兄弟、亲人和同胞，最好的解决办法，同意吗？”
韩屠虎和索超龙的胸膛急促起伏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身后伤痕累累的部下。
激战过后的士兵是最疲惫的，不少人的鲜血都快流干，或许眼睛一闭就再也睁不开，别说拿刀，就连拿一把指甲钳都够呛。
两人同时沉默，对视一眼，咬牙点头。
“同意。”
韩屠虎和索超龙，带领着各自的部下，回到了各自的货仓隔间。
为了避免激化矛盾，火蚁王将他们分在了舰首和船尾两头。
“我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李耀心情复杂地问火蚁王。
火蚁王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沉默地看了他很久，看得他心理有些发毛，最后才道，“所以，你真正的目的，是劝说天元界和血妖界暂时放下彼此的仇恨，一起对抗真人类帝国？”
李耀点头：“这是唯一的选择。”
火蚁王叹了口气，轻声道：“知道吗，我曾经还以为，你不是一个疯子。”
李耀还想解释，火蚁王却是挥了挥手，无力道：“你所说的一切，冲击力实在太大，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冷静一下。”
“你最好也十分冷静地思考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
“唰！”
在火蚁王为他专门准备的私人舱室中，李耀用清水用力揉搓着脸庞，直到双颊发红，滚滚发烫才停手。
或许是因为过去十年，经常控制面部肌肉，改变外表的缘故，出现在镜子中的这张脸庞，连李耀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陌生到……不再像是十年前的自己。
明明还是那张普普通通，没有太多特点的面孔，然而在浓密如两把黑刃的眉毛下面，无论是深邃的右眼还是殷红的左眼，都是那么幽深，恍若这双眼眸，可以直通大脑深处的黑洞。
李耀看不清楚，镜中自己的心绪。
“我错了吗？”
镜子里格外年轻的面孔，让他回想起了十几年前的自己，十几年前还没成为修真者时，在北上大荒战院的晶轨列车上遭遇兽潮，被七名修真者义无反顾，壮烈牺牲的豪迈深深触动的自己。
“我辈天职，斩妖除魔！”
“滚开，别阻着老子拯救世界！”
那时候的世界，非黑即白，多么简单，多么痛快，而那时候的他，也只想着成为一名强大的修真者，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横扫整个血妖界，将所有妖族尽数屠灭。
如果是那时候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相遇，一定也是和韩屠虎一样的反应吧？
我辈天职，斩妖除魔！
但，妖是什么妖，魔是什么魔，真正的妖魔，又是什么样子呢？
“这个世界，不分什么人和妖，神和魔，只分赢家和输家！”
“一万个人里，只有一个是赢家，其余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是输家！”
这句话，刚才在货仓上空又出现了一遍。
伴随这句话的，还有太一掌门那洋洋得意，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李耀忽然生出一种冲动，他很想回到四万年前的战场上，把自己的拳头狠狠塞进太一掌门的鼻子，让他的鼻子和后脑壳来一次亲密接触。
就像他曾经在大荒上的无名车站，在七名修真者牺牲之后，对修真者败类“江涛”所做的一样。
“江涛那样的人，或许就是所谓的‘赢家’吧？”
这个念头，在李耀脑中猛地跳了出来，令他深深战栗。
如果，四万年来，那些“赢家”从来没有消失，只是一次又一次改变了身份和外表，却始终站在世界之巅，居高临下，俯视着蝼蚁般的众生？
如果，天元界和血妖界之间的战争，只是两个“输家”狠狠撕咬在一起，抱成一团，一起滚向毁灭的深渊？
李耀想到了“蛊斗”。
那是一种在天元界和血妖界都十分流行的娱乐。
将几头凶悍的蛊虫关在一个透明的“斗蛊匣”当中，通过“斗蛊匣”两侧的小孔，用特殊药剂炮制的“激草”去挑拨他们，蛊虫就会互相厮杀，不死不休。
李耀不知道，当两头蛊虫互相咬住对方的要害时，他们能意识到，在“斗蛊匣”之外更大的世界中，还有一种远远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存在，正笑眯眯地欣赏着他们的死斗吗？
“我们，既不是蝼蚁，也不是猴子，更不是蛊虫！”
深吸一口气，李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那双微微摇曳的双眸慢慢稳固下来。
眼神就像是晶莹剔透的玉石般通透，一如他坚定无比的道心。
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布满了火焰和荆棘的道路上，而这条路很有可能，永无止境。
不过——
他已经习惯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准备稍事休息，等大家都冷静下来，再去找韩屠虎聊聊。
没想到，他还没去找韩屠虎，这位联邦军指挥官，却是主动找上门来。

第954章 韩屠虎的问题
经过几个钟头的冷静思考，韩屠虎的神色和刚才发生了极大不同，给李耀的感觉是，他正在努力将自己大脑的某一部分死死压制，强迫自己变成了一具精密计算，没有感情波动的机器。
“对不起，李少校。”
韩屠虎将野战军帽捏在手里，拇指不断摩挲着军帽上的红星勋章，那勋章已经被他磨得闪闪发亮，“刚才我的情绪太过激动，丧失了一名联邦军指挥官应有的冷静，无谓的冲动和愤怒，只会令自己的判断失误，令部队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需要为自己的失控抱歉。”
李耀不知道，韩屠虎这样的变化，究竟是好是坏。
韩屠虎怔怔地看着掌心的勋章，勋章上闪闪发亮的红五星，在他深邃的双眸中变成了两束小小的火花，他愣了很久，迟疑道：“其实，李少校所说的一切，我们很多兄弟在幽府岛上全都思考过，毕竟……”
如流星锤般的尾巴越过肩膀，伸到了他的脑袋上，像是一条粗壮的手臂，敲了敲自己丑陋不堪的脑袋，“看着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怎么可能不产生半点儿疑惑？”
“一开始，我们以为这只是敌人的某种阴谋，是一种全新病毒造成的效果。”
“但是，发生变异的不止是我们，很快，我们就接触到了同样被关押在一起的血狮大队，索超龙等等银血妖族。”
“在我们变得越来越像妖族的同时，索超龙却变得越来越像人族，如果现在将我和索超龙一起拉到素不相识的修真者面前的话，谁还能说我是人，而他是妖？”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无论我还是索超龙，只怕每一个晚上都在无数次问自己，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钻进了我的大脑，每一秒钟都在狠狠啃噬！”
“我想要弄清楚答案，却又畏惧真正的答案，只能自欺欺人地想出了种种绝不可能的理由，我和索超龙的关系势同水火，与其说我憎恶他是一名妖族军官，倒不如说是我嫉妒他，嫉妒他现在的外表，嫉妒他这个邪恶的妖族，凭什么可以拥有一张人族的面孔！”
“我想，他也是一样的吧？我能读懂他看我时那种眼神，那种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神！”
韩屠虎脸上的表情，无法用笔墨来形容：“知道吗，李少校，你虽然救了我们，却也给我们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本来，无论是我还是索超龙，都没想过真的能从那座暗无天日的恐怖岛屿逃出来，我们只是想在那个绝望的答案彻底浮现出来，让我们全都发疯之前，痛痛快快、轰轰烈烈地死去，以一个光荣的联邦军，或者一个纯粹的银血妖族的身份，战死沙场！”
“可是，你出现了，真的把我们都救了出来，还把我们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答案，清清楚楚地摆在我们面前！”
李耀静静地听着。
他有一种感觉，韩屠虎并不需要回应，只是要像重机枪一样，将积郁在内心深处半年的黑暗情绪统统释放出来。
果然，说完这一切，韩屠虎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半天，长舒一口气，变得和一秒钟之前判若两人：“李少校，如果要和血妖界停火甚至联手，从技术上来说，要解决几个关键问题。”
李耀一怔：“韩上校，你愿意放下成见，和妖族联手？”
“我不愿意。”
韩屠虎似乎正在从深陷了半年的沼泽中爬出来，一个精明到有些冷酷的联邦军官正在苏醒，他摇头道，“即便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人族和妖族真的同出一源，又如何？”
“长达四万年的光阴，足以令原本的一个种族进化出两个不同的分支，更何况，就算是同一个种族内部，亦有可能会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
“种族，从来不是战争的唯一原因，甚至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就拿我们面临的最大威胁，真人类帝国来说，那不也是一个人类国家，和我们同文同种么？但是在毁灭我们时，他们可不会有半点手软的。”
“所以，很抱歉，我恐怕不会改变自己对妖族的仇恨，我想，全体联邦军也很难在短短几年之内，改变这种仇恨。”
“只不过——”
韩屠虎的眼神越来越锐利，仿佛有一把手术刀，将一直笼罩在他脑域外围的阴霾撕成粉碎，“我是一名军人，我的职责是保家卫国，捍卫星耀联邦，守护星耀联邦的全体公民。”
“我会不择手段，完成我的职责。”
“如果毁灭血妖界可以达成这一目标，我会穷尽生命来实现这一目标，杀死每一名妖族，无论他们的祖先究竟是什么鸟变的。”
“可是，如果只有和妖族联手，才能拯救联邦的话，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正确的选择，即便这一选择会被无数人鄙夷，被无数人唾弃，甚至被我自己鄙夷、唾弃和憎恶，我也会义无反顾地这么做。”
“所以，请你先告诉我，飞星界的战争能力究竟如何？”
“你说他们曾经攻打过一颗叫做‘蜘蛛巢星’的行星，也就是说，他们拥有一定的星舰对星球打击能力？倘若我们拥有飞星界的大力援助，是否可以两面夹击，在一到两年内，迅速征服血妖界？”
“相信我。”
韩屠虎补充了一句，“这个问题，任何一个星耀联邦的将军或者政客，都会问的。”
李耀深深思索了很久：“根据我的观察，很难。”
“飞星界的情况和天元界截然不同，那里的人族基本上处于‘星舰文明’的状态，所谓军队，是以‘铠师团’的形式存在，并没有一支规模庞大、统一指挥的正规军，而他们要对付的‘蜘蛛巢星’，也只是一帮星盗组成的乌合之众罢了。”
“正因为没有正规军，他们才不得不启用了‘太虚战兵’这一危险的武器。”
“更何况，飞星界刚刚经历过一场长达数年的战争，损失非常惨重，还在恢复当中。”
“让飞星界派出一支舰队，来帮助天元界的同族捍卫家园，是一回事。”
“但是，让他们派出成百上千的星舰，跨越千山万水，进攻一个环境险恶的妖族世界，又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血妖界不是蜘蛛巢星那种小小的资源星球，盘踞在这里的也不是星盗那种乌合之众，而是一个运转良好、高效、拥有一支强大正规军的政府！”
“一支强大的星海舰队，的确可以镇压一颗星球，但‘镇压’和‘征服’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这个道理，韩上校一定比我更清楚。”
“更重要的是，超远距离的星空跳跃技术尚不成熟，每一艘星舰从飞星界跳跃过来，都要消耗大量资源。”
“要将飞星界的庞大舰队跳跃到天元界来，至少在几年之内，成本极高，哪怕飞星人把裤腰带都勒断了，也未必办得到。”
“另一方面，血妖界的妖族在‘四柱制度’洗脑之下，相信万妖殿的存在，相信‘毁灭，重生，不朽’那一套理论，抵抗意志和战斗力都极强，如果是本土作战，则更有优势。”
“即便飞星界的庞大舰队，真的跳跃到了血妖星的同步轨道上，甚至将血妖星的地表都炸成一片焦土，又如何？”
“别忘了，血妖星的环境原本就极其恶劣，这里的妖族早就习惯了穷山恶水，到时候，他们大不了往地底和海底一躲，进行游击战，就可以将天元界和飞星界的大军，牢牢钉在血妖星，白白消耗大量资源，牺牲大量的士兵和修真者。”
“无论晶铠、晶石战舰还是处在高强度战斗状态下的修真者，简直是一头头吞金巨兽，每天消耗的资源都是天文数字！”
“而这些资源，这些士兵和修真者，都是我们在对抗真人类帝国时，必不可少的！”
“我想，联邦军肯定也拟定过相关的全面进攻计划，计算过要彻底征服血妖界，需要消耗多少资源和人命吧？”
韩屠虎苦笑道：“联邦军总参谋部，的确拟定过很多份全面进攻血妖界的战争计划，即便按照最乐观估计，天元界在继续本土防御五到十年之后，榨干本土的所有资源，可以组建起总计五十个全晶铠战团，随后以这五十个战团为主力，转入战略进攻，攻入血妖界，可以在五年之内，消灭血妖界的万妖联军主力，在之后二十年内，彻底征服血妖界！”
“当时，总参谋部给出的预估二十年总损失兵力是……”
“一亿三千万联邦军！”
“相当于二十年间，要将整支联邦军全都砸进去，换一遍血！”
“按照总参谋部的乐观估计，这场全面战争，将让星耀联邦的国民经济倒退五十年，预计在战争后期的第十八年，国民生产总值跌至最低值，仅为当前的65%，而等到我们彻底占领血妖界，这条持续向下的曲线，在谷底徘徊十年之后，才会慢慢上升，预计在五十年之后，才能从这场战争中取得正收益。”
“所以，我才想确认，在拥有一支强力盟友舰队的帮助下，是否可以将这个时间大幅缩短。”
李耀道：“至少不可能缩短到，一年征服血妖界，两年剿灭所有叛乱和游击队，三年就从血妖界采集出大量资源，弥补战争损失的程度。”

第955章 巨蟹行动！
韩屠虎沉默不语，从闪烁的眼神可以看出，他正在调动所有脑细胞，飞快计算着。
“明白了。”
足足五分钟之后，他的脑门上都冒出了袅袅白雾，点了点头，冷静道，“你是对的，彻底征服血妖界，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实现，那就只剩下了唯一的选择。”
“你说服了我，李少校，我可以像在幽府岛上那样，和妖族暂时合作。”
“当然，前提是妖族也愿意和我们合作，虽然我对这一点，并不抱太大希望。”
李耀一阵激动，无论如何，艰难的第一步总算跨了出去！他真心实意道：“谢谢你，韩上校，我还以为——”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
“还以为，我会怒斥你是联邦的叛徒，甚至是……里通外族的‘人奸’吗？”韩屠虎问道。
李耀挠了挠头发，点头道：“差不多吧。”
韩屠虎一笑：“我倒是没有这么想过，不过，做出这样的选择，恐怕在联邦会有很多人这样怒斥我们吧？无所谓了，能够和一名‘特级联邦英雄’一起被人怒斥，或许是一名联邦军人最大的荣耀！”
李耀道：“我相信，总有一天，大家会理解我们的。”
韩屠虎又笑起来，淡淡道：“想和你讲一个故事，李少校，那是在‘破晓之战’刚刚爆发的时候。”
“破晓之战，是血妖界对天元界的第一次大规模战略进攻，不同于以往的兽潮爆发，这一次出动的全都是血妖界的正规军，几乎囊括了幽泉国的全部主力和狮屠国的大部分力量！”
“破晓之战中，联邦军一直被压着打，战略和战术都一团糟，疲于奔命，节节败退，丢掉了整个大荒，甚至连李少校的母校大荒战院都丢掉了，一直被敌人打到了大荒和中原的分界点，巨刃关下，可以说是近三百年来，最为耻辱的一战。”
“整个联邦，人心惶惶，充满了失败的气息。”
“但是，在当时，没有任何人知道，联邦军之所以溃败得如此迅速，一半是真的，另一半，却也是有意为之，一个绝密计划正在暗中酝酿着，代号是‘巨蟹计划’！”
“没错，我们对血妖界的第一次超大规模战略进攻，的确没有足够的准备，在战争前期损失惨重。”
“然而，经过十年生聚，联邦耗尽国力，组建了整整十六个全晶铠战团，战团中70%以上的战士，都装备了由李少校参与设计的‘玄骨战铠’！其中的突击队和军官，还装备了各种更高级型号的晶铠！”
“凭这十六个全晶铠战团，我们完全有实力将万妖联军阻挡在大荒北部一线，甚至将他们驱赶回血妖界去！”
“可是，总参谋部在研判了整个战局之后，做出了一个十分冒险的决定，准备将计就计，诱敌深入，将这支万妖联军的主力，一口吃掉，一兵一卒，都不能让他们逃回血妖界！”
“很多城镇，都是被我们主动放弃，很多战略失误，也是我们主动制造，就是为了诱导万妖联军，对我们的实力和意图，做出错误的判断！”
“无论联邦军还是联邦公民，都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就是为了将大荒变成万妖联军的坟场！”
“当万妖联军在大荒上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最终直抵大荒南部的巨刃关时，他们的补给线也越来越长，而强悍的妖族士兵也渐渐呈现出了疲态。”
“而联邦十六支全晶铠战团中的十二支，则像是巨蟹的两只大钳子一样，不动声色地从左右两翼，向万妖联军的后方包抄，试图切断敌人和血妖界之间的联系，将他们永远留在天元界！”
“这一计划，堪称是剃刀上的舞蹈，极其冒险，当然也是极端机密。”
“为了隐瞒这一计划的存在，更为了解释为什么全晶铠战团没有出现在大荒上的问题，总参谋部和国防部做了一场好戏，让联邦军故意装出了保存实力，立足防御，甚至惊慌失措，畏葸不前的姿态，让国防部发言人鼓吹‘全晶铠战团组建不易，不能轻易消耗’之类的言论，表面上将十六支全晶铠战团都调回了中原腹地的各大城市，特别是首都附近，摆出一副龟缩不出的姿态。”
“我的飞虎战团，是联邦最早全面换装晶铠的战团之一，也被抽调回了首都。”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飞虎战团，正在大荒深处十分隐秘地机动着，而出现在首都附近的‘晶铠’，不过都是逼真的模型，和三维立体幻象罢了。”
“这一次战略欺骗，的确十分成功，万妖联军对我们的真正意图一无所知，还以为再加把劲就可以攻破巨刃关，不顾补给的艰难，继续狂轰滥炸。”
“但同时受到欺骗的，还有所有的联邦民众。”
“面对联邦军这种一味被动挨打的龟缩战略，所有联邦公民全都愤怒了！”
“那段时间，联邦军简直成了众矢之的，无数愤怒的民众都在咒骂，整整十年，都在最高战争状态，军费翻了好几番，所有人都节衣缩食，勒紧裤腰带，压榨出每一滴血汗，组建了整整十六支全晶铠战团，平时都吹嘘得天下无敌，一旦遇到了真正的大战，又在什么地方？”
“很多知名人士都在各大媒体撰文，为什么大荒上的形势如此危急，全晶铠战团还是龟缩在中原的各大城市，这些晶铠在炼制的时候，究竟有没有安装动力符阵？是不是只能趴着当固定炮台？”
“很多公民都向国防部和总参谋部寄乌龟壳和软趴趴的虾干，讥讽我们是缩头乌龟和软脚虾。”
“身穿制服的联邦军士兵走到街上，都会被愤怒的公民包围，质问他们究竟打的什么仗？是否只顾着首都和各大城市的达官贵人，却不把大荒上的联邦公民当回事？”
“最严重的一次，是第一和第二军事学院的学生，串联了‘九大’的学生，爆发了大规模游行。”
“当时，国防部有一位发言人，张思潜少将，执行上级命令，在媒体上发表言论称‘玄骨战铠的性能还存在一定问题，十六支全晶铠战团尚不具备太强的野战能力，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还是采取坚守城市的战略比较妥当’。”
“结果，张思潜少将就被称为‘投降派’，他的一处私宅，还被愤怒的学生烧掉了。”
“至于我，身为驻守在首都的‘悠闲战团’指挥官，自然也被大肆攻击，什么‘联邦的叛徒’之类的称号，我早就笑纳过无数个了。”
“哦，对了，‘悠闲战团’就是那时候，民众给我们这些全晶铠战团取的外号。”
“还记得，那是‘巨蟹计划’最终行动之前的半个月，我在首都出现了一次，参加国庆大阅兵。”
“这，同样是战略欺骗的一部分，我在当天晚上就要直飞大荒深处，率领飞虎战团，成为第一支冲向敌人的全晶铠战团！”
“按照计划，一旦‘巨蟹’的两支‘铁钳’狠狠合拢，我的‘飞虎战团’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入万妖联军和血妖界之间最脆弱的连接部，切断敌人和本土的联系。”
“可想而知，敌人一定会拼尽全力，打通和本土的联系，而血妖界本土的军队，也会疯狂救援。”
“飞虎战团将会腹背受敌，承受最大的压力，极有可能会全团打光，从我到每一名炊事员，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当时，我的独生子正在首都的第一军事学院上学，总参谋部给我特批了半个钟头时间，在阅兵结束之后，去见同样在参加阅兵的他一面。”
“他当然不知道‘巨蟹计划’，更不知道我是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结果，你知道他见了我之后，做了一件什么事吗？”
李耀被深深吸引，不由问道：“什么事？”
韩屠虎似乎是在笑着：“那个小兔崽子一见到我，就往我身上狠狠甩了一把钙片，说‘你也有脸来参加阅兵？补补钙吧！’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头到尾，我都没来得及和他说半句话。”
李耀沉默，轻声问道：“巨蟹计划，没有成功？”
“当然没有。”
韩屠虎笑得有些苦涩，“不过，问题并不出在我们这一边，而是在万妖联军内部。”
“按照我们的计划，只要万妖联军继续猛攻巨刃关三天，就三天，整个包围圈就能彻底合拢，即便拼光了我的飞虎战团，我也绝不会放万妖联军的一只臭虫逃回血妖界去！”
“但是，谁都没想到，前线的低阶妖族竟然会哗变！”
“低阶妖族的哗变，导致了万妖联军的前线崩溃，万妖联军主力当机立断，丢下了前线的所有炮灰，以最快速度逃回血妖界。”
“这一意外，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计算，我们只能临时改变策略，从歼灭变成了击溃，所以我才会撵着索超龙的屁股狂追了数千公里，在幽暗绝域将他追上，最后，就变成了你看到的这样。”
“想想，还真是可笑，我们精心策划了大半年，付出无数牺牲，承担了无数骂名，眼看就要成功，却是败在了敌人内部的混乱上！”
“不过，战争就是这样，计划再周密，执行再完美，也赶不上变化。”
李耀叹息道：“现在，您的儿子一定理解您的苦衷，为他所做的一切，感到深深愧疚了。”
“你没听懂我说这个故事的意思，李少校。”
韩屠虎把野战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抚平了军帽上的每一条褶皱，又将那枚红星勋章调整到了最中央，“我想说的是，我根本不在乎那个小兔崽子或者其他任何人的理解和愧疚，哪怕他们永远都鄙视我，厌恶我，都无所谓。”
“我不需要他们的理解，我只希望他们都能——”
“活下去。”

第956章 我为鱼肉或放手一搏！
韩屠虎的双眸中充满了最冷酷的炙热，仿佛是被冰霜冻结起来的岩浆，他的每一个毛孔中都渗透出了浓烈的硝烟，而他就像是一抹黑色的剪影，在硝烟中独自一人，默默前进。
黑色剪影，深深烙印在李耀心里，令李耀的道心更增添了一抹奇异的光辉，前方的路，从未如此清晰。
李耀深吸一口气，真心实意道：“谢谢你，韩上校，你给我上了一课，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韩屠虎一笑，起身道：“你说服了我，但这是远远不够的，人族和妖族的情况完全是两回事。”
“时间在星耀联邦一边，天元界的修真技术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了血妖界的生化技术发展速度，即便在过去十年最艰苦的战争岁月里，我们都顶住压力，组建了十六个全晶铠战团，往后几十年，我们的实力只会越打越强。”
“更不用说，我们现在还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人类世界，即便飞星界的援助只是象征性的，两个世界不同的修真体系之间，取长补短，互通有无，碰撞出最璀璨的火花，也会令彼此的修真水平，都发生爆炸性的飞跃！”
“来日方长，只要争取五到十年的喘息时间，我们的技术力和综合国力，就能远远凌驾于血妖界之上！所以，当下的和平，符合星耀联邦的国家利益，这是我愿意答应你的最大理由。”
“但是反过来，对血妖界来说呢？”
“目前，血妖界的综合实力以及超一流高手数量，还超越天元界，但这一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这也是血妖界急于向天元界发动进攻的最大原因。”
“因为，他们要抓住最关键的‘窗口期’，过了这宝贵的十几年，他们就没有半点机会了。”
“而现在，我们又有了飞星界的帮助，综合实力的提升速度极快，极有可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就超过血妖界！”
“换成你是血妖界的最高领袖，你愿意现在停战吗？”
“来，做个思维游戏，假设你是血妖界现在的最高领袖，万妖联军的统帅金屠异，这一天，一个名叫‘李耀’的元婴强者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关于飞星界和真人类帝国的一切，你会如何选择？”
“两个选项。”
“第一，选择和平，和星耀联邦签订停战协议，眼睁睁看着天元界和飞星界的交流越来越密切，超远距离星空跳跃技术越来越成熟，甚至在两个人类世界之间搭建起‘星海之桥’，各种修炼术和法宝炼制水平都呈爆炸式发展，在短短数年内，实力远远凌驾于血妖界之上。”
“然后，血妖界的妖族就成为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寄希望于人族的守信和仁慈。”
“但是很不幸，过去五百年的历史告诉你，人族从来就不是一个仁慈的种族，而且事实上，我们的确不是。”
“第二，趁着天元界和血妖界的大规模交流还没展开，爆炸性的技术突破还没发生之前，孤注一掷，立刻展开战略决战！”
“争取在飞星界的大规模援军还没来到之前，一举打垮星耀联邦，至少是争取到一个相对有利的谈判条件，维持双方之间的恐怖平衡！”
“呵呵，‘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这是你仅有的两个选择，你怎么选？”
李耀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道：“现在展开战略决战，血妖界必败无疑。”
“那又如何？”
韩屠虎冷冷道，“怎么都是死，与其等死，还不如抓住最后的机会，孤注一掷，做一场惊天豪赌！”
“如果我是万妖联军统帅，在得知飞星界存在的第一秒钟，就会毫不犹豫，立刻集结所有军队，策划对天元界的终极战争！”
“血妖界的兴亡，在此一战！”
李耀忍不住道：“但是，在真人类帝国的威胁下，我们根本不可能消耗大量力量，去打一场两败俱伤的灭族之战啊！就算我们用几十年时间，真的剿灭了血妖界的所有妖族又怎么样？还不是会被真人类帝国碾成粉末！”
韩屠虎脸上流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不慌不忙道：“身为万妖联军统帅，我高度怀疑，所谓‘真人类帝国’，根本就是假的，是一场宇宙级别的战略大欺诈！”
李耀一愣：“什么！”
韩屠虎冷笑道：“假设我是金屠异，现在我收到了可靠消息，天元界发现了一个新的人类世界，两个世界正准备展开大规模交流。”
“这一消息，被反复确认为真实可信的，而且我的智囊团也反复计算出了，一旦两个人类世界的大规模交流真的展开，则天元界极有可能在五到十年内，发展出凌驾于血妖界之上的军力和综合国力，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差距只会越拉越大，永远不可能追回来。”
“我唯一的选择，就是不顾一切，发动最终决战！”
“然而，这时候，我又得到了另外一条情报，据说有一个叫做‘真人类帝国’的强大势力，正朝着天元和血妖两界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为了对抗这一势力，我必须中止所有的战争行为。”
“而这个情报，没有任何证据来支撑，除了人族的空口白话。”
“试问，我应该相信这个消息吗？”
“不，绝不！我绝不相信！”
“我高度怀疑，这是人族为了拖延我方战略决战的意图，抛出来的假消息，其目的就是争取五到十年的短暂和平，用这段时间，在综合实力上超越我方！”
“四个字，缓兵之计！”
“所以，我方唯一的选择，仍然是不惜一切代价，榨干最后一滴力量，展开亡国灭种式的终极决战！”
“不是我亡你的国，就是你灭我的种，没有第三个选择，和平？做你的白日梦吧！”
李耀咬牙道：“真人类帝国的存在，是可以证明的，三五年之内，他们的第一次小天劫打击就会来到！”
韩屠虎道：“对，三五年，血妖界等不起三五年，连三五个月都等不起，每过一秒，天元界就更强大一分，胜利的希望就更渺茫一分！”
李耀张了张嘴，却又无话可说。
韩屠虎的判断太过冷酷，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般无懈可击。
韩屠虎喃喃道：“黑暗森林理论？总结出这个理论的人真不简单！现在，天元界和血妖界就像是两个神经高度紧张的亡命徒，在一片黑暗森林中，用淬毒的匕首互相抵住心脏，而远处，还有另一名亡命之徒‘飞星界’，给天元界送来威力强大的矢爆枪。”
“你以为，飞星界的出现，会令血妖界知难而退，选择和平？”
“你错了，恰恰相反，飞星界的出现，只会令血妖界铤而走险，放手一搏！”
“因为在黑暗森林中，你根本无法证明，在彼此都放下匕首，后退十米之后，装备了矢爆枪的天元界，会不会给血妖界来上一枪！”
李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在黑暗森林中跨出的第一步是多么微不足道，而自己又是把人性想得多么简单。
“我该怎么办？”他十分真诚地向韩屠虎请教。
“我建议你去找索超龙聊聊，把他争取过来。”韩屠虎道。
李耀一愣：“有可能吗？”
“有可能的。”
韩屠虎不动声色道，“索超龙和我都是同一类人，是真正的军人，军人是世界上最现实的人，因为战争是世界上最冰冷的事情。”
“战争不相信眼泪和口号，战争不相信豪言壮语和热血沸腾，在战争中，再顽强的意志也会被呼啸的刀剑和燃烧的子弹撕碎，最高亢的口号也会淹没于隆隆炮火声中。”
“想要取得战争的胜利，只能靠硬碰硬的实力和精密到残忍的计算！”
“所以，和高呼口号的政治家相比，反而是真正在第一线交战过的军人，对两界的斗争有着更清醒的认识。”
“特别是索超龙这种，曾经被三个全晶铠战团追着屁股跑了几千公里的职业军人来说。”
“索超龙绝非一个不知变通的人，从他在幽府岛上放下种族隔阂，和我合作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
“虽然我们两个表面上经常发生冲突，但双方都很有默契地从未让冲突过线，看似鲁莽的外表，只是一种掩饰，他的内心，远远比外表更加冷静百倍。”
“更何况，他的血狮大队，情况也比较特殊，他们和血妖界真正的银血妖族之间，还是存在一些差异的。”
李耀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韩屠虎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索超龙的队伍兵强马壮，可以和联邦最精锐的全晶铠战团一战，为什么却是一个不尴不尬的‘大队’编制？”
李耀皱眉，刚听到‘血狮大队’这个名字时，他是觉得有些古怪。
血妖界的军制，万妖联军的最大独立作战单位为‘军’，为了一次大规模战争，可以将数个军统合起来，编制成为‘集团军’。
但‘大队’又是什么鬼？连杂牌军都不太会有这种编制的，总不见得是民兵吧？

第957章 元婴？妖皇？
韩屠虎解释道：“血狮大队的全称是‘血狮独立大队’，之所以加上‘独立’二字，是因为血狮大队的成员都是来自天元界的流亡贵族。”
“流亡贵族？”
李耀想到了索超龙经常标榜的，自己的祖先来自大荒的事情。
韩屠虎点头道：“天元界曾经和血妖界一样，都是被妖族统治的世界，星耀联邦崛起之后，和妖族争夺生存空间，屠灭妖国无数，其中最强大的两股势力，就是位于天元大陆以东海域的‘东极妖国’，以及大荒之上的‘三十六妖城同盟’。”
“在消灭这两股势力的时候，天元界和血妖界的融合已经开始，出现了不少暂时性的虫洞。”
“一部分天元界的妖族，在战败之后，就通过虫洞，逃到血妖界，成为了流亡者。”
“有能力逃亡的妖族，在天元界时大多是贵族，是正宗的银血，又携带了大量的细软和资源，包括积累数千年的秘宝和妖修之法，在实行‘四柱制度’的血妖界，无论是考虑到他们的血脉，还是他们带来的诸多好处，他们的存在都被接受了。”
“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血妖界对天元界的入侵，都是打着‘为天元界的妖族兄弟报仇雪恨，夺回故土’的旗号，毕竟妖族也讲究个师出有名嘛！”
“不过，血妖界的资源本来就不丰富，可想而知，在度过了最初的蜜月期，携带的资源和秘法都慢慢被掏空之后，这些来自天元界的流亡贵族，当然不怎么受欢迎。”
“偏偏这些流亡者中，有些人还不知死活，比方说来自东极妖国的流亡者，甚至还在血妖界组建过一个‘天元流亡政府’，真是病得不轻。”
“他们很快就被血妖界的土著妖族，找了个借口给彻底吞并了。”
“索超龙的祖辈不同，他们来自大荒的‘三十六妖城同盟’，最初的实力，就比昔日的东极妖国要弱得多，所以很清楚自己的轻重。”
“流亡到了血妖界之后，他们十分懂得夹着尾巴做妖的道理，处处低调，乱抱大腿，勉强生存下来，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又通过一代一代的联姻，总算在狮屠国站稳了脚跟。”
“不过，无论他们再怎么低调，打在他们身上的‘流亡者’烙印都是很难磨灭的，特别是现在血妖界全面进攻天元界，你说万一真的把天元界打下来，这些‘流亡者’该怎么处理？真的把整个大荒都让给他们去建国？开什么玩笑！”
“哪怕他们没这个心思，别人又相不相信呢？”
“所以，血妖界的土著妖族，对这些流亡贵族，其实一直都是有所芥蒂的。”
“很简单一个例子，破晓之战后期，因为前线的哗变，几乎所有银血妖族主力都掉头逃跑了。”
“但这个情报，却没有及时通知给索超龙统帅的血狮大队，后来就顺理成章地让他执行‘断后’任务，要他一个大队顶住我们三个全晶铠战团的压力，摆明了是要他送死。”
“索超龙和他的血狮大队，在万妖殿高层眼中，究竟是个什么角色，可想而知了。”
“幽泉老祖之所以选择对血狮大队下手，恐怕也是知道，在血妖界，根本没人在乎这些流亡者的下场，如果需要银血妖族作为实验素材，那么这些流亡者就是最好的目标！”
“明白了吧，索超龙这些‘流亡者’有自己的利益，他们的利益，和万妖殿高层的利益，未必完全一致的。”
李耀眯起眼睛，血眸转了一圈又一圈，缓缓点头道：“明白了，看来我要好好思索一下，该怎么‘说服’索超龙这位‘流亡贵族’啊。”
……
血狮大队所在的货仓，气压低得就像是随时会在天花板上凝结出一片乌云，落下倾盆大雨。
几百名遍体鳞伤的银血妖族或坐或躺，不断咳嗽和吐血，一个个面露愁容，瞪大了迷茫的双眼，看不到前面的路。
“你们说，那个‘秃鹫李耀’说的是真的吗？人族和妖族真的同出一源？”
“假的，肯定是假的，彻头彻尾的谎言！”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都是四万年前的事了，谁关心，谁在乎？我只想知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难道乖乖跟着这些叛党一起，去混沌之刃的基地，任由他们宰割吗？”
“不然呢？你以为，人家还会毕恭毕敬把你送回狮屠国去吗？”
“更何况，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不少兄弟身上都呈现出好几种不同的妖族特征，比他妈乱血更乱血！更有不少兄弟，连最后一点妖族特征都被剥夺了，完完全全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就算人家真的放我们回狮屠国，你敢顶着这样一副面貌回去吗？敢吗！”
绝望的“嗡嗡”声，像是带着致命病毒的蚊子，在众人头顶回旋。
索超龙缩在货仓一角，怔怔地看着地板出神。
地板上有一只小小的蚂蚁，正悠闲自得地向远处爬去。
他看着看着，心里一阵烦躁，伸出手指想要将蚂蚁碾死，但戳到了半空，却是怎么都戳不下去。
“大哥！”
一名最亲信的蓝发狮妖低声道，“小风刚刚走了，走的时候拜托我们砍下他的一根手指，有朝一日带回大荒，埋在‘百岚妖城’的遗址上，那里……是他的老家。”
“现在，一共还剩下四百二十三个兄弟，其中十二个，很有可能挺不过今天。”
“知道了。”
索超龙轻声道，“照小风说的做吧，如果还有兄弟走了，也是一样，都砍下一根手指，一起交给我。”
暗金色的狮眸闪耀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索超龙压低声音，咬着牙齿道：“我发誓，有朝一日，会把他们都带回大荒，带回老家的。”
“大哥。”
蓝发狮妖犹豫片刻，忍不住问道，“你觉得，‘秃鹫李耀’说的一切是真的吗，我们的祖先真的都是人类？”
索超龙看了他一眼，反问：“重要吗？”
蓝发狮妖一怔，本能反应就是脱口而出：“不重要吗？”
这可是关系到他们的起源，关系到他们的身份，关系到他们究竟是谁啊！怎么会不重要？
可是仔细一想，似乎又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无论是人还是妖，又如何呢？对解决他们目前的困境，有一丝一毫的帮助吗？
蓝发狮妖深深迷茫了，喃喃道：“大哥，昔日从天元界流亡到血妖界的妖族，全盛时期曾经有三万多，几百年之后的今天，算上我们的家人，只剩下一千多，其中的精锐，几乎就剩下我们这四百多个了，我们，该怎么办？”
索超龙面前，那只蚂蚁似乎感受到了他们说话的震动，调转方向，朝他爬了过来。
他那根原本准备碾死蚂蚁的手指，却变成了一座桥梁，将蚂蚁捻了起来。
蚂蚁在他掌心奋力爬行着。
索超龙不断改变着手势，让蚂蚁一次又一次跌落他的手掌中央。
四面碰壁的蚂蚁，却是毫不气馁，继续慢条斯理地爬行着。
索超龙怔怔地看着，忽然很羡慕蚂蚁，因为蚂蚁肯定不知道，什么是绝望。
就在这时，索超龙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他感受到了一道凌厉无匹的妖气！
是堪比妖皇级数的高手！
“怎么回事？火蚁王透支生命，过度消耗，正在恢复当中，绝不可能散发出如此强烈的妖气！”
“难道是对方追上来了？”
一瞬间，索超龙周身的颓然之气一扫而空，从地上一跃而起，舔舐着锋利的犬齿，无声无息地比划了一个手势：“准备厮杀！”
“唰！”
上一秒钟还在小声呻吟，互相抱怨的血狮大队战士，下一秒钟毛发全都竖立起来，弓起腰身，瞪大眼睛，将杀意提升到了极限！
他们全都感应到了那股有若实质，令他们难以呼吸的庞大妖气，像是轰爆闸门的洪水，从大门口狂涌而入！
轰！轰！轰！
对方明明没有发出脚步声，却像是一头绝世凶兽，在他们的心脏上狠狠践踏，不少人的眼角一跳一跳，额头激出了冰冷的汗珠，捂住心口，艰难地喘息着。
缓缓出现在大门口的强大妖气源头，却是令他们目瞪口呆，不少人忍不住惊呼出声：“秃鹫李耀！”
是那个恶魔，连四万年前的绝世凶妖骸骨龙魔，都可以一波带走的狠人！
可是——
他不是修真者吗，为什么会散发出如此强烈的妖气？而且，他的模样！
此刻的李耀，并没有身穿玄骨战铠，恰恰相反，他激活了体内的大量洪荒细胞，呈现出了最狠厉的一面。
他的左眼就像是充满了岩浆的火山口一样绽放出了危险至极的红芒，左臂上长出了一排修长的骨刃，骨刃一路延伸到了手背，就像是一套华丽的铠甲，而掌心用来怒射细胞湮灭炮的晶状体，更是涌动着一缕缕强烈的妖气。
连空气都被扭曲，令他的身形恍若笼罩在淡淡的迷雾之中，显得高深莫测，既神秘，又强大！
完完全全，是一名妖皇登场的架势！

第958章 妖气凛然！
“怎么会这样！”
“他，他不是天元界的修真者‘秃鹫李耀’吗？怎么会爆发出如此强烈的妖气！”
“难道，他刚才是在骗人，他根本就是一名妖皇？”
“白痴，怎么可能，咱们明明亲眼看到他身穿晶铠，爆发出强烈的灵能波动，灵能凝结而成的刀气，足足上百米长啊！”
李耀淡淡一笑，笑容在血眸的映照之下，显得格外酷烈，目光如赤色的潮水，在所有银血妖族身上缓缓扫视一圈。
每一名妖族，都狠狠打了个哆嗦。
李耀叉开利爪，掌心的晶状体朝上，不徐不疾地燃烧着体内的细胞，在晶状体上方凝聚成了一缕缕紫红色的火焰。
异火如蛇，不断交织，缠绕，凝聚，变成了一枚水晶般晶莹剔透的紫红色火球！
他将火球轻轻抓在掌心，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发出“噼噼啪啪”的炸响声，仿佛要将货舱中所有的空气都吸收进去。
银血妖族的呼吸愈发困难，所有人的神魂都被火球深深吸引，眼底满是迷离的色彩。
线粒体疯狂燃烧，排放出的大量废气，在火球外面笼罩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毛边，就像是日冕和月晕，令这枚火球呈现出了和修真者使用的灵火，截然不同的特质，更加诡秘，更加邪异。
这是……不折不扣的“妖火”！
在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世界生存了千万年，妖族对于强者的崇拜几乎是天生的。
在战场上，如此强大的妖气出现，往往意味着一名己方超级强者登场，随之而来的，就是辉煌的胜利！
恍惚间，不少银血妖族双腿发软，几乎想单膝跪下，向这名“妖皇”表达自己的敬意了！
“你，究竟是人是妖！”
就连索超龙都脸色大变，抛出了一个可笑的问题。
“你呢？”
李耀反问。
索超龙一时语塞。
他现在偶尔照镜子，都会被自己“奇怪”的外表吓一跳，他完全变得和过去最仇恨的敌人，一模一样！
他很想挺起胸膛，大吼一声：“老子是妖！”
可是，在李耀如此妖气凛然地镇压之下，这句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摸着良心说，此刻的李耀，比他更像是妖一万倍！
难道——他也是那诡异实验的受害者？
索超龙心底大惑不解，思来想去，只有这一种可能。
他不由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微妙感觉，语气稍稍放缓：“你要干什么？”
李耀看着他：“不是我要干什么，而是你要干什么？这是混沌之刃的猎空舰，将飞往混沌之刃的秘密基地，身为银血妖族的你，带着一帮遍体鳞伤，半死不活的兄弟，在这艘船上，究竟摆清楚自己的位置，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一边咒骂混沌之刃是低贱的乱血，一边享受人家的治疗和服务吗？”
索超龙老脸一红。
现在他的脸上，没有浓密的毛发遮挡，仿佛晒伤般的烧红十分扎眼。
李耀肆无忌惮地向四周释放妖气，直视着索超龙的双眼：“索大队长，我专程过来找你，是因为在破晓之战中，你的血狮大队，是唯一一支面对过星耀联邦三个全晶铠战团的妖族军队。”
“我可以毫不避讳地告诉你，在一年之内，飞星界可以通过远程星空跳跃，支援天元界三到五名元婴高手，再加上十到十五艘堪比‘浩海级’的重型晶石战舰。”
“更重要的是，飞星界拥有一种特殊的‘晶卡’技术，插入晶铠中之后，可以让经过训练的普通士兵都穿上晶铠，大大提升了作战和建设的效率！”
“我希望，你以自己和联邦军交手的亲身经验，以及你身为职业军人的专业素养，客观分析一下，告诉我和你身边所有的兄弟，这场战争，血妖界有胜算吗？”
李耀咄咄逼人的架势，将索超龙彻底激怒。
他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爆出来，咬紧牙关，硬生生把李耀的目光顶了回去，斩钉截铁道：“战争的胜负，取决于很多因素，如果胜负都可以靠事先的纸面战力计算来决定，那还打什么仗！”
“我只能说，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此时此刻，就是血妖界胜率最高的一刻，血妖界最好的策略，就是立刻进攻！”
“如果我是万妖联军统帅，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刹那，就会立刻集结大军，最多在一个半月之内，就必须发动一场，孤注一掷的倾国之战！”
李耀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看着索超龙。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韩屠虎会把这个对手看得那么重了。
李耀一笑，点头道：“不错，但你不是万妖联军的统帅，而是昔日天元流亡者的领袖，而你们流亡者中所有的可战之士，就只剩下你身边这些残兵败将了。”
“假设，等我们飞到陆地上时，找地方把你们都放下来，让你们回到狮屠国。”
“你觉得，在接下来的倾国之战中，你们血狮大队，会被安排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即便血妖界真的惨胜了，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有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看到胜利的曙光吗？”
索超龙沉默了，脸上每一束肌肉都在跳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肺叶上拉开一道口子那么痛楚。
四周的银血妖族，神色凄然。
这些昔日流亡者的后裔，在血妖界尝尽了寄人篱下的滋味，很多时候，对未来都有着无比清醒，却也无比痛苦的认识。
“这一切，还不都是你们害的吗！”
索超龙终于爆发，“是你们星耀联邦，先侵略了大荒，将我们的祖先从家园驱赶出去，赶到了血妖界，我们才会过了五百年颠沛流离，没有家乡，寄人篱下的生活！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你们，都是星耀联邦！”
“没错。”
李耀坦然承认，“你说的一切，都是星耀联邦做的，的确是星耀联邦先征服了大荒，正所谓开疆扩土，斩妖除魔，既然做了，就不怕承认！”
“而我，正好是一名星耀联邦的修真者，此时此刻，我应该可以代表整个联邦！”
“所以，来，报仇吧！”
“啥？”
索超龙傻眼，有些跟不上李耀的节奏。
“你们这里一共四百二十三人，其中一百八十八个还有一丁点可战之力，现在就冲上来报仇啊，我保证给你们一个轰轰烈烈，光辉灿烂到极点的死亡，如果你们信仰的‘万妖殿’真的存在，看到你们的死法，一定会把你们安排到贵宾专区去的！”
索超龙和众多银血妖族面面相觑。
如果是半年之前，即便面对一名身穿超级晶铠的元婴高手，他们也会在“毁灭、重生、不朽”的坚定信仰下，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去争取一个最辉煌的死亡！
但是，这半年里……
先是被万妖联军主力抛弃，成为一枚‘弃子’，凭一个实力并不浑厚的大队，去阻挡敌人的整整三个全晶铠战团！
他们不怕牺牲，但只有他们牺牲，别的银血妖族都拍拍屁股溜之大吉，这他妈又算是个什么意思？
随后，又被莫名其妙地俘虏到了诡异的幽府之中，接受各种惨无人道的试验。
而对他们进行调制的，竟然不是邪恶的联邦人，而是自己的同胞，是妖族！
接受调制之后，他们更呈现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特征，甚至慢慢呈现出了人族的特征！
最可怕的是，还有一批联邦军和他们一起接受调制，却是变成了妖族的模样！
一次次强烈的冲击下，原本无比坚定的信仰，逐渐崩溃了，很多兄弟甚至在肉体被摧毁之前，先彻底疯狂，想尽一切办法，自我了断了。
“圣血、银血、铜血和黑血，伟大的四柱制度，不是洪荒时代的盘古族确立的吗？为什么，我们这些高贵的银血，都会变成乱血妖族，甚至是人族的模样！”
“为什么，那些可恶的人族，又可以变成我们的样子，使用我们的能力！”
“人和妖的区别究竟在哪里？我们究竟是在为什么而战斗啊！”
牢不可摧的信仰堡垒出现了一条条裂缝，在无数个夜晚，索超龙都透过这一条条裂缝，都凝视着黑暗，默默问自己。
直到今天，李耀告诉了他妖族的起源。
他在大发雷霆的一刹那就完全相信了，当时的怒吼，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惶恐和茫然吧！
而现在，李耀还以这样一副面貌出现，以无可辩驳的证据，打碎了人族和妖族的分界。
一名修真者，也可以爆发出如此强烈的妖气！
索超龙仿佛感觉到，一个无形的虚假世界轰然崩裂，一个全新的真实世界，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拉开帷幕。
难道，传说中的“太一妖族”真的存在，在漫长的四万年间，一直在操纵着一切，而他们这些自诩高贵的银血妖族，到头来也只是人家的玩偶和棋子？
在没有搞清楚一切，没有搞清楚自己究竟为何而战之前，真的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万妖殿，毫无意义地死掉吗？

第959章 赤潮，爆发！
李耀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如果你还不准备动手的话，我建议大家不要把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五百年前究竟谁是谁非上，立场不同，讨论这些问题根本毫无意义，不如讨论一些更有建设性的话题。”
索超龙竖起了耳朵：“比如？”
“比如——”
李耀又缓缓扫视一圈，令每一名银血妖族都觉得，他是在对自己说话，“假设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在面对真人类帝国的威胁时，星耀联邦迫于无奈，必然会选择和妖族中的某一部分接触、合作。”
“那么，哪一部分妖族可以最先和星耀联邦合作，势必会在日后的血妖界中，拥有极大的话语权，甚至左右血妖界的整个局面！”
“你觉得呢？”
索超龙眯起眼睛，冷冷道：“你是要我出卖血妖界的利益吗？”
李耀摇头：“我是要你把血妖界带上一条正确的轨道，尽最大可能捍卫血妖界和天元界的利益，不要抱在一起滚落悬崖，毕竟——”
他苦笑一声：“血妖界和天元界正在融合，几十年之后，就没有血妖界和天元界了，只有一个包含了两个可居住星系的全新世界！居住在这个新世界里的所有人，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索超龙低头无语，默默思索着。
李耀继续道：“即便抛开真人类帝国的威胁不谈，先说幽泉老祖的事情，幽泉老祖明显正在暗中策划一个惊天动地的阴谋，这个阴谋极有可能会同时损害人族和妖族的利益！”
“至少，在幽府岛上，你们和联邦军不是一起饱受折磨吗！”
“我想，你们在血妖界，总也有自己深爱的人，或许你们都不怕死，但是你们希望自己的至亲，也受到你们曾经受过的痛苦折磨，被幽泉老祖变成恐怖的傀儡和奴隶吗？”
所有银血妖族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过去半年发生的一切，他们连半秒钟都不愿意去想，更无法想象这一切如果发生在自己的亲人身上？
李耀道：“我知道事关重大，你们现在的心情一定很乱，需要时间深思熟虑一下，好，我给你们十秒钟时间，十秒之后，告诉我答案，大家究竟，是战是和！”
索超龙吓了一跳：“十秒？”
没，没说错吧，十秒钟还深思熟虑个屁啊！
李耀目露凶光，妖气爆发，“啪”一声，竟然将那妖火光球硬生生地攥爆、掐灭，冷冷道：“不是十秒，还是一年半载吗！”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零！”
“好，时间到！”
“要么，就为了彼此过去的一切新仇旧恨，冲上来送死！”
“要么，就和我一起，查出真相，为自己过去半年遭受的一切报仇，将幽泉老祖那个杂碎的牛黄狗宝都掏出来！”
惊人的气势，令四周舱壁都发出“吱吱呀呀”的扭曲声，不少银血妖族身上的鳞甲，也发出“咔咔咔咔”的颤动声，哪里生得出半点战意？
索超龙也像是一枚钉子，被深深钉在了地上，在李耀的镇压之下，心乱如麻，嘴唇哆嗦了半天，又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吐血的兄弟。
“顺便说一句。”
李耀淡淡道，“你的兄弟里面，有十二个应该是失血过多，脏腑受损，必死无疑，但其中七个，如果用一种神秘的古方来调养的话，或许还有救。”
索超龙浑身一颤，坚硬的目光，终于碎裂了。
……
血妖界，通天城！
这是一座凌驾于云端的城市。
隐没在五彩斑斓的云彩之中，是超过五百座巍峨的浮空山，如巨大的战棋镇压着整片大陆，又像是五百名忠心耿耿的士兵，拱卫着最中央，一座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空中神殿。
在资源贫瘠，四处荒芜的血妖界，唯有这里常年仙云缭绕，灵泉流淌，晶石如晶莹剔透的葡萄般垂挂在亭台楼阁之间，各种珍禽异兽自由徜徉在清澈的溪流和壮丽的瀑布之间，完全是地上仙境，世外桃源。
这里，就是血妖界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信仰中心，星海深处辉煌的万妖殿，在现实世界的投影！
万妖殿深处，一间被无数精锐重重守护的秘密战略研究室中。
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卓立于一副巨大的光幕前面，光幕上投射出的是两颗星球的三维立体虚影，可以清楚看到，其中一颗血色星球明显比另外一颗蔚蓝星球更大一轮，两颗星球之间，以无数虚线的形式，标注出了密密麻麻的半永久性虫洞。
随着光影交错，两颗星球就像是细胞般互相吞噬，先是血色星球占据了绝对上风，不断将刺眼的血芒侵染到了蔚蓝星球之上，但是蔚蓝星球很快挺了过来，向对面发动反击，最终吞噬了更大的血色星球。
气势恢宏的主光幕旁边，数百张较小的光幕如雪片般绽放，信息流如暴雨倾盆，各种数据和战力对比疯狂闪烁。
金屠异双手背负，聚精会神地研究着光幕上每一道数据的细微变化，他看得如此专注，甚至连星耀联邦一款玄骨战铠最新衍生型号的动力符阵性能提升都不放过，他贪婪而又热切地吞噬着一切数据，投入到了自己脑域深处，几乎没有边界的运算库当中。
金屠异身后，十一名形貌各异，但衣着同样华贵，气场同样强劲无匹的高阶妖族，默默注视着光幕上的数据变化。
所有人眼底的光芒，都像是在星海风暴干扰下的星芒般闪烁着，陷入了疯狂的计算当中。
金乌国的统治者，掌控天空的羽族之主，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
幽泉国的掌控者，掌控地底的虫族之主，幽泉老祖！
狮屠国的太上皇，掌控地面的爪族之主，血袍老祖！
霸海国的幕后主宰，掌控海洋的海族之主，洪云涛！
血妖界四巨头，全都到期！
在他们身旁的另外八名妖皇，或是掌控着一座规模庞大、实力强横的妖城，或是拥有极其特殊的能力，凭一己之力就可以抗衡整整一支军队，或是拥有诡异的秘术，可以推演未来数年的战局变化，都是妖皇中的佼佼者。
他们十二个，就是瓜分血妖界一切权力，站在巅峰的万妖殿十二妖皇！
“各位！”
战略研究室的大门在后面合拢，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缓缓转身，他的动作有些迟钝，就像是身上压着一副无形的重担，凹陷在眼窝深处，布满血丝的眼眸，绽放出了冷峻的光芒，平静道，“关于飞星界的最新、最全面资料，各位都仔细看过了。”
“根据我们的计算，一旦飞星和天元两界之间的‘星海大桥’建成，消耗极少的资源，就可以将超过二十公里长的超重型晶石战舰，以及元婴级数的高手，瞬息间投射过来！”
“飞星人是星舰文明，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中，发展出了极强的晶石战舰炼制技术，以及晶铠普及技术。”
“他们和天元人的互补性很强，预计，只要接触一到两年，就能令天元界的修炼水平，星耀联邦的综合国力和军事实力，产生爆炸性的飞跃！”
“所以，毫不夸张地说，血妖界已经危在旦夕了！”
“从上一次的破晓之战，就可以看出联邦人的韧性和决心，而他们炼制晶铠的速度，更是令我们胆战心惊！”
“即便按照目前的速度，双方的实力都会在短短十年之内逆转，更不用说，他们还得到了飞星人的援助！”
“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能否征服星耀联邦的问题，而是我们如何保证自己不被亡国灭种，如何保留血妖文明一线生机的问题！”
“我们的世界，危在旦夕！”
“唯一的选择，就是所有种族、所有阶层的妖族统统联合起来，抓住最后的机会，在最多一百天之内，集结所有力量，展开一场灭国大战！”
“建设‘星海大桥’，需要两个大千世界一起努力，更需要在天元界建造大量的星炬，作为星辰大海中的灯塔！”
“只要我们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举击溃星耀联邦的主力，进而威胁他们最精华的腹地，逼迫他们达成某种协议，摧毁天元界的一切星炬，就可以最大限度，阻止飞星人的来到！”
“为了生存，这是唯一的选择！”
其余十一名妖皇，全部沉默。
一名生长着满头紫发，如血管死死攀附在头顶的妖皇皱眉问道：“破晓之战后，虽然大荒上的障碍全都被清除，但星耀联邦反而可以放下包袱，将包括整整十二个全晶铠战团在内的重兵，都投入在巨刃关一线。”
“巨刃关一线的防御固若金汤，我们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谁能保证当我们的精锐在巨刃关下消耗殆尽时，联邦不会搞出第二次‘巨蟹计划’，从两翼对我们展开包抄？”
“毕竟，大荒太过辽阔，我们的后勤补给压力，实在太大了！”
金屠异胸有成竹地一笑：“为什么，我们一定要从大荒进攻呢？下面，我为各位介绍——赤潮计划！”

第960章 放火的勇气！
李耀的修炼日志，3月12日。
自从来到血妖界，为了掩饰身份，一直没有进行系统性的修炼，到了骷髅岛、混沌神墓和北极阴风海域之后，更是不断厮杀和战斗，连停下来喘口气，深入思索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今天，终于获得一个稳定的环境，可以重启系统性的修炼。
在骷髅岛、混沌神墓和北极阴风海域的一场场战斗，让我更深层次地领悟到激活洪荒细胞和操控线粒体的奥妙，也激发我探索全新的战斗模式。
修真者走的是纯能量的路子，主要靠激荡天地灵能来战斗，而妖族走的是偏重肉体的路子，专注于挖掘细胞深处的力量。
那么，有没有可能将这两种修炼方式完美结合起来呢？
毕竟，在我看来，他们并不存在根本性的矛盾，反而是相辅相成，能量和物质，本来就应该是一体的。
初步说服韩屠虎、索超龙和火蚁王之后，我开始着手对幽府中抢到的晶脑存储晶片进行解析。
这些存储晶片的深处，都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神念禁制，我只擅长暴力破解，并不擅长绕过禁制，幸好在韩屠虎的飞虎战团中，有不少禁制专家，大家通力合作，只用两天，就解析出了大量资料。
这些资料，令我获益匪浅，对细胞和灵能的关系，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下一步，我将尝试从细胞层面，对“金丹”进行改造。
所谓“金丹”，在能量层面上，是凝聚于丹田的一团超高压缩灵能结晶。
然而在细胞层面上，它却是从脊椎骨末端长出来的一团脊髓膨大，或者说，第二大脑。
以往的修真者，只是将这“第二大脑”当成是操纵金丹、凝结元婴的器官，却是忽略了对它的深度开发。
既然“第一大脑”可以不断开发，提升脑细胞活跃度，第二大脑为什么不可以？
如果能将第二大脑修炼得无比强大，甚至超越第一大脑，又会发生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我对自己迟迟不能进入元婴境界，就没那么焦虑了。
从一开始，我的修炼之路，就注定是和普通修真者不同的。
如果将修炼当成是攀登一座高山，而“元婴期”是比“结丹期”更高的山峰。
绝大部分修真者都是仰着脑袋，不顾一切地往上，往上，往上。
而我，却暂时停下脚步，横向进军，向名为“结丹期”的半山腰深处进发。
谁知道，在半山腰的深处，是否隐藏着什么宝藏呢？
另一方面，我也开始思索，如何对玄骨战铠进行升级。
现在的玄骨战铠，从技术层面来说，几乎达到了天元和飞星两界的巅峰水平，改无可改。
但它已经不再适合我的全新身体和全新战斗模式。
举个例子，玄骨战铠的手臂铠甲是全封闭的，而在我的全新战斗模式中，却有可能随时从手臂中激发出骨刃和鳞甲，左手掌心更有可能会凸显出晶状体，轰出威力强劲的细胞湮灭炮！
这时候，如果手掌都被晶铠包裹住，岂不是很尴尬？
难道我的细胞湮灭炮，要先在手掌铠甲上烧个窟窿出来，才能轰向敌人？
那也太可笑了！
所以，我需要对玄骨战铠进行改造，初步设想是在手臂铠甲上增加一系列的活动构件，以及一整套用晶髓来激发的灵能增幅系统，将细胞湮灭炮的性能发挥到极致！
往更深层次想下去，现在我对晶铠和生化战兽都有了深入的了解，这两种终极兵器各有优势，也各有缺陷。
是否，可以将他们结合到一起呢？
生化战兽上运用的合成神经、无限增殖细胞、全循环医疗药剂，如果能大量运用到晶铠上的话，对晶铠的体型、续航战斗能力、对驾驭者的保护和强化，都能大大提升！
或许，未来的晶铠，将是灵能学和生化学的完美结合，以超强化合金为骨架，缠绕着生化神经，包裹着自修复式肌肉束和芥子级液态金属甲胄，同时镶嵌晶石和妖丹，采用晶脑和生化脑双核操作系统，可以达到几十米高的恐怖存在！
如果，这样强横无匹的战争机器真的能炼制出来，对抗真人类帝国，就有了希望！
……
李耀的修炼日志，3月15日。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潜行、蛰伏和反跟踪，我们终于抵达了混沌之刃的核心基地，秘影域！
出乎我的意料，混沌之刃竟然将核心基地，设置在一处碎片世界，而这处碎片世界和血妖界之间的传送阵，竟然是在大海深处，深达四千多米的海沟之中！
难怪无论万妖殿怎么绞杀，都无法将混沌之刃连根拔起了！
乍一看去，秘影域就像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被高达数百米的妖化植物占据。
火蚁王告诉我所有妖化植物都经过他的调制，组成一个整体，这片丛林甚至拥有简单的思维能力，盘根错节的根须，仿佛是一座诡异的生化脑！
秘影域中的混沌之刃成员并不多，只有寥寥数百人，却都是火蚁王花费几十年心血召集和培养的专家。
他们原本的任务，是对火蚁王发现的混沌传承进行深入研究，解析出各种修炼秘术，为整个混沌之刃提供技术支持。
所以，这里也有最强大的生化脑和最先进的修炼设施，相信对幽府生化主脑的记忆单元破解，很快就会有进展。
这几天，火蚁王的身体逐渐恢复，我和他也进行了几次深入交流，从他那里学到了好几种妖化植物的培育方法。
这些妖化植物，竟然和百炼宗古籍中记载的几种上古仙草，颇有相似之处。
有了这些妖化植物中榨取出来的汁液，我就能调制出十几种珍贵的冷却液，对天材地宝的淬炼，将更上一个台阶！
……
李耀的修炼日志，3月18日。
昨天又中断了一天的系统性训练，没办法，混沌之刃、联邦军、血狮大队，三股势力一起窝在小小的秘影域里，错综复杂，千头万绪，实在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处理。
经过半个月的交流，我、火蚁王、韩屠虎和索超龙一致同意，如果想要在接下来天元、血妖、飞星三界，千年未遇的大变局中，发挥更大的作用，就必须成立一个全新的组织，将我们的力量都统合起来！
即便只是考虑到混沌之刃、联邦军和血狮大队之间的敌对和内耗，新组织的成立，都势在必行。
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眼下，我们这三股势力，都落到了最糟糕的局面。
混沌之刃最高首领的身份已经暴露，最重要基地“无乱城”也处在风雨飘摇中，各地的混沌之刃分部都遭到严重打击，处在崩溃边缘。
联邦军飞虎战团损兵折将，丢失了所有晶铠和补给，孤军流落在敌人的最深处，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血狮大队的银血妖族，身为昔日天元流亡者的后裔，在血妖界的存在原本就十分尴尬，又被调制得面目全非，一旦露头，结局也不会太妙。
我们三股势力，就像是三只在冰风暴中瑟瑟发抖的刺猬，不得不抱团取暖，即便被彼此身上名为“仇恨”的尖刺刺伤，也没办法松开昔日的对手。
为了调整彼此的关系，统一号令，联合行动，新的组织，必须成立。
不过，关于这个组织的定义，在细节上却是纠结了很久。
混沌之刃和银血妖族不可能轻易放下仇恨，联邦军更是受到了军规的约束，绝不可能加入别的军事组织，身为修真者和军人的双重骄傲，也很难让他们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将妖族当成真正的战友，即便在幽府，他们曾经并肩作战，一起流血。
所以，我们成立了“天火组织”。
名义上，这是一个“读书会”，或者说，“历史研究会”性质的组织，其宗旨就是探索神话传说中人族和妖族的起源，发掘过去四万年乃至更久远的历史中，被尘埃掩埋的真相。
无论联邦军的军规，还是银血妖族和混沌之刃的律条，似乎都不禁止成员参加读书会，研究研究历史吧。
对了，天火组织，或者说天火读书会旗下，还有一支附属的……球队。
读书会的“会员”，在埋头苦读，身心俱疲之余，出去打打球，锻炼一下身体，很有必要，也很合理，并不犯法，是吧？
天火组织，算是我们建设的一个小小“试验点”，我们想要通过这个组织的成立、运转和发展，找找看，人族和妖族之间，除了互相毁灭之外，是否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我为天火组织设计了一枚战徽，不是，是一枚“读书纪念章”。
圆形徽章的下半部分是三颗黑色大树的剪影，组成了一片“黑暗森林”，从黑色大树的树冠开始，却笼罩在熊熊烈焰之中。
烈焰将黑暗森林撕裂，烧出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出路。
希望这把“天火”，真的可以在冰冷的黑暗森林中，烧出一条新的道路吧。
即便做不到，至少，这把火可以让那些藏匿于黑暗森林深处，瑟瑟发抖的生灵们，感受到一丝温暖，看到一线光明，并且鼓起他们——放火的勇气！

第961章 新的力量！
秘影域，妖化丛林深处，一片碧绿色的沼泽，“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在沼泽上空汇聚成了恍若混沌初开，上古洪荒般的气息。
沼泽中央，矗立着一枚巨大的粉红色花苞，恍若一颗完美无缺的古神心脏，轻轻颤动着。
无数藤蔓从花苞上方纵横交错的枝桠间缠绕下来，将一滴滴晶莹剔透的露珠滴落到花苞之上，随着一阵阵五彩斑斓的流光飞舞，很快被花苞吸收，令花苞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光泽。
忽然——
花苞轻轻一颤，层层叠叠的花瓣向四面八方舒展，就像是一朵莲花冉冉绽放。
李耀虚虚盘坐在莲心之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从三天三夜的潜修中苏醒，缓缓睁开双眸。
他的外表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却又像是和过去截然不同，左眼中锋芒毕露的妖气都被收敛得滴水不漏，虽然眼眸还是散发出了淡淡的红芒，却再不会给人凌厉和凶狠的感觉，反而有种很古拙，很深邃的味道。
李耀慢慢活动着自己的全新身体。
在秘影域中，得到了火蚁王对细胞和强化药剂的大量研究资料，再加上这一处修炼圣地‘古莲池’，李耀用三天时间，激活了一系列的洪荒细胞，洗髓伐经，重塑真身，几乎将组成五脏六腑的细胞全都更新了一遍。
现在，他的五脏六腑比过去更加强大，吞噬天材地宝的效率大大提升，可以在多种致命的瘴气中自由呼吸，伤口自愈能力翻了好几倍。
最重要的是，他的第二大脑，得到了深度开发！
以前的人类经常设想，若是大脑开发度达到100%会怎么样。
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大脑是人体内消耗能量最多的器官，需要足够的休息才能持续运转，100%开发的结果，就是直接脑死亡！
所以，即便修真者，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将计算力飙至极限，那等于是把自己的大脑放在火上烤。
可是现在，李耀的第二大脑得到开发之后，就相当于在体内装上了一套双核系统，当第一大脑过度消耗计算力，处于冷却状态时，就可以启动第二大脑继续计算，无缝对接，一天二十四小时地持续修炼，修炼效率大大提升，为之后冲击元婴甚至更高境界，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而且……
李耀微微一笑，伸出左手，掌心慢慢凸显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晶状体。
线粒体的疯狂燃烧，让一缕缕妖气在晶状体上空浮现、跳跃、凝结。
和过去不同的是，他的左手五指高速颤动着，吸引着空气中的浮游灵能，在四周产生了一道道涟漪般的灵能波动。
灵能波动和妖气弥漫，水乳交融到了一起。
深紫色的妖火外面，缭绕着一道道乳白色的灵能波动，恰似华丽的电弧，灵火和妖火互相缠绕、交错，组成了一串如基因链般的双螺旋，令人分不清楚，这究竟是致命的武器，还是震撼人心的艺术品。
“成功了！”
“我同时轰出了妖气和灵气，通过调整他们的震荡频率和磁场结构，令他们保持长时间的稳定形态！”
“这是一个经典的……双磁场约束系统！”
“过去，在同一时间，我只能使用一种力量，要么是灵能波动，要么是妖气震荡，要么是修真者的力量，要么是洪荒细胞的力量！”
“可是现在，我的绝对力量虽然没有提升，却能同时施展两种力量，大大提升了作战模式的丰富性和可持续战斗能力！”
“虽然，两种力量还没有完美融合到一起，但终于是摸索清楚了，这条路径的大致方向！”
李耀哈哈一笑，将妖能和灵能交错形成的双螺旋链吸回体内，感知着全新的力量缓缓流转全身，他充满了强烈的自信和一往无前的战意！
虽然，前面的路还很长，横在路上的障碍还很多。
但，只要是他想走的路，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
见鬼斩鬼，遇魔杀魔，纵然昔日的太一妖族已经化作了满天神佛，有朝一日，他都会将他们从金碧辉煌的天界拽下来，轰到支离破碎！
这就是他的决意，这就是他的道心！
李耀长啸一声，化作一道流光，掠出“古莲池”，悬浮于秘影域的天空，俯视着脚下莽莽苍苍的妖化丛林。
前方，林海间的空地上，数百名“天火组织”的成员，正在修炼，他们分成两队，列出了正规军的战阵，彼此冲杀。
另有一队，却是环绕着修炼场四周的障碍跑道，疾速冲刺！
见李耀卓立于半空之中，周身波动，将空气都震荡出阵阵涟漪，他们眼底，全都绽放出了敬畏和崇拜的光芒。
“总教官！”
数百名战士都停止修炼，向李耀行礼。
为了避免刺激这些战士昔日的荣耀和仇恨，也方便未来和天元、血妖两界的高层打交道，这支暂时定义为“读书会”的组织旗下，并没有武装力量，只有一支“球队”。
当然，聚集了上千名一流高手、精兵悍卒、冷酷刺客的“球队”，放眼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只怕也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而李耀在这支“球队”中扮演的角色，就是“体能指导”！
官方称呼是“体能指导”，不过所有人都清楚，作为天火组织中的第一高手，他就是不折不扣的总教官！
甚至，在“天火读书会”中，李耀都被众人推举为“会长”，是这个组织的核心。
面对挑战，李耀没有推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谦让。
论实力，他是究极金丹，超一流炼器大师，还通过血色心魔，掌控了自由激活洪荒细胞的能力，战斗力超越火蚁王，可以和幽泉老祖、金屠异这样的血妖界至强者抗衡！
论身份，他是特级联邦英雄，是飞星和天元两界的联络人，更是第一个发现“混沌”巴彦直藏星匣，发现妖族起源的人！
在新成立的天火组织中，火蚁王、韩屠虎、索超龙……有谁比他更有资格，更适合成为首领？
论本心，喜欢独自研究，潜入刺杀的李耀，并不喜欢，也不擅长成为一个组织的首领。
但他也非常清楚，实力提升一个境界，就有一个境界的责任和挑战，很多时候，“率性而为”四个字，不但虚伪，更近乎怯懦。
既然现在，只有他有能力举起这把斩破黑暗森林的长剑，那他一定会努力成为，最优秀的执剑之人！
“咻！”
李耀如陨星坠地，在大地之上，震出一波波海啸般的气浪。
他打量着众多天火组织的战士。
这些“球员”分成三个集团，分别穿着不同颜色和款式，却又“恰好”和战斗服相似的“球服”，胸口还佩戴着天火组织的徽章。
血气蒸腾之下，在黑暗森林上空熊熊燃烧的火焰，格外刺眼。
这些在幽泉老祖的可怕试验中幸存下来的俘虏，生命力都无比强悍，经过数日的精心调养，一个个都活蹦乱跳起来，经历了幽府中的殊死搏杀，他们甚至比过去更加强大。
他们并没有按照血狮大队、飞虎战团和混沌之刃的阵营来划分队伍，而是将三股势力统统打散，混合成了三支全新的队伍，每一支队伍都被赋予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怒焰！
狂潮！
激电！
这就是隶属于天火组织旗下的三支小队，每支小队都由银血妖族、乱血妖族和联邦军混搭组成，并且设计了新的队服、队标和旗帜。
统一的旗帜、制服和名称，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激起全新的集体概念和荣誉感，特别是在高强度的对抗中。
这是早就被无数军队和势力证明的真理。
三支小队，日夜不休地操练，两两对抗，失败者就接受由李耀亲自设计，达到了他20%修炼强度，堪称地狱式的惩罚性修炼。
一名联邦军，可以看不起身边作为队友的妖族，甚至可以冲着队友大打出手，只要他吃得消李耀20%的修炼强度。
一开始，的确有很多联邦军和妖族，都互相仇视彼此，在对抗中极不配合，甚至互相拖后退。
不过，在接受了两次李耀的手把手调教，特别是当李耀无意中发现，秘影域中有一种妖化植物的汁液，特别适合用来喂养紫环剑蚁，喂出来的紫环剑蚁又大又肥，一个个都有小蚱蜢大小之后……
大家伙儿纷纷深刻认识到了人族和妖族同出一源，要统一不要分裂的道理，对抗起来别提多团结，多玩命了！
无论血狮大队、飞虎战团还是混沌之刃精锐，能够活到此刻，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平均素质远超天元和血妖两界的正规军。
李耀也不希望他们成为一支规模庞大的正规军，而是希望他们成为一支中小规模的快速反应部队，一支可以执行特殊任务的特种作战部队。
他对军队厮杀一窍不通，不过韩屠虎和索超龙却是超一流的专家，他负责提供修炼秘法、拟定修炼方案，韩屠虎和索超龙负责新战术和新架构的磨合，火蚁王提供各种强化药剂，激发他们的潜能……一支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从未出现过的全新力量，正在缓缓成形。

第962章 李耀的强大！
“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总教官’！”
李耀沉着脸，一步步走到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中间，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像是地面般波澜起伏，而两旁的壮汉也像是地震中撕裂的地面般分开。
李耀皱眉道，“我们天火组织，只是一个民间的读书会，历史爱好者协会，大家都是读书人，读书累了，聚在一起搞搞体育锻炼，哪来什么总教官？”
“我不过是空闲时帮大家搞搞体能训练，大家可以叫我‘总教练’！”
“不过，虽然我们都是读书人，但研究历史，偶尔也难免要出去发掘一些，过去四万年间残留的遗迹，不少遗迹机关重重，十分危险。”
“而且有朝一日，我还希望带着你们中的精锐，去发掘洪荒时代，真正的盘古遗迹！”
“所以，保持一个健硕的体格，对我们这些读书人来说，亦是十分重要的！”
“过去三天，我一直闭关，希望大家都有按照我的要求，像疯狗一样修炼！”
李耀手指一勾，修炼场边上的器械区，一枚晶磁球就飞到了他的指尖之上，“滴溜溜”旋转。
李耀扫了一圈，淡淡道，“怒焰、狂潮、激电三支小队，所有人一起上吧，三分钟，无论你们中任何一个，能摸到这只球，算我输，放你们一个晚上假！”
“不然的话……”
“你们都非常清楚，火蚁王最强大的神通，就是调制蚂蚁类的妖兽吧？”
“三天前，我将一批紫环剑蚁交给他帮忙调制，据说可以调制成比过去的紫环剑蚁，毒素更刺激十倍的‘超级紫环剑蚁霸王’，三分钟，没人能摸到这个球的话，你们就可以品尝到，超级紫环剑蚁霸王的滋味了！有没有问题？”
一名壮汉举手：“总教练，能不能用兵器？”
李耀一笑：“你用太乙雷磁炮都可以，三分钟，从这一秒钟开始！”
“沙沙沙沙！”
晶磁球在李耀指尖飞快旋转着，他将左手背负在身后，十分悠闲地在数百条穷凶极恶的壮汉中散步。
这些连看一眼都会叫人发噩梦的狰狞壮汉，此刻却是一个个都大汗淋漓，发起了噩梦！
天杀的，光是普通版本的紫环剑蚁，这些日子就把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连皮都脱了三层，还“超级紫环剑蚁霸王”？
很多人深深打了个冷战。
更多人咬牙切齿，目露凶光，暗自嘀咕，虽然他们肯定不是总教练的对手，但好歹有数百人聚集在一起，几百个对一个，总不至于连个球的边都摸不到吧？
“上啊！”
面面相觑，沉默了一秒钟之后，不知谁在人群中发一声喊，怒焰、狂潮、激电三支战术小队的成员，身形暴涨，吼声如雷，灵能和妖气共振，飞剑和利爪交错，朝李耀扑了上来！
“几百个对一个，难道还摸不到晶磁球么！”
“只要有一个人能摸到晶磁球就好，大家不要一拥而上！保持波次进攻，最大限度利用兵力优势！”
“怒焰小队，压缩总教练的活动空间，必要时候用身体去堵枪眼！”
“激电小队，远程进攻，消耗他的体能！”
“狂潮小队，和他近身相搏，以命搏命，抢夺晶磁球！”
经过韩屠虎和索超龙两名一流战术专家的调教，这些天火战士疯狂吸收着天元和血妖两界的经典战例，很快变化出了最有针对性的战术，里三层外三层，一波波将李耀包围，真像是无穷无尽的狂潮，朝李耀狂涌而至！
只是——
“堵枪眼？试试看啊！”
李耀兴奋，从毛孔中激射而出的妖气，在灵能波动的干扰下，恍若在周身形成了一圈圈瑰丽的妖纹，身形骤然分裂，化作九道流光，分别朝九个方向冲刺，犹如九枚炸开的流星，将九名天火战士狠狠炸飞出去，将几十名战士都砸得人仰马翻。
这些天火战士的反应亦是奇快无比，阵型出现片刻松散之后，很快稳定，再次收缩，犹如一把大锁，试图将李耀牢牢锁住！
“不错，再来！”
李耀还有闲情逸致舔了舔嘴角，晶磁球就像是牢牢粘在手指上，左手化作一团灰雾，将十几名天火战士发动的攻击统统吞噬。
“啪！”
一名三米多高，浑身披挂着犀牛般厚皮的天火战士被李耀一记鞭腿抡了出去，还在半空，厚皮上就隆起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深紫色血痕，淤血仿佛要炸裂开来！
“轰！”
一名天火战士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几乎要把手指都戳入大脑之中，激荡出强大的神念，驾驭一柄飞剑，以超过五倍音速刺向李耀，却是被李耀伸出左手，隔着飞剑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就凌空攥住，僵持片刻，五指一扣，飞剑竟然硬生生爆裂！
“咻咻咻咻！”
爆裂之后的飞剑碎片，化作几十道流光，高速旋转片刻，猛地炸开，如子弹般狠狠刺入十几名天火战士体内，将他们的防御彻底破坏！
修炼场上，尘土漫天，一片鬼哭狼嚎，恍若一群猛虎和雄狮，正在对抗一头霸王龙！
李耀眯起眼睛，在凌空捏爆飞剑的同时，右手食指依旧顶着晶磁球旋转，尾指却是轻轻一弹，弹出一道空气波动，在七八米外化作了呼啸的风刃。
“砰”一声，一名天火战士手中的獠牙战刀，被斩去了刀尖！
这名天火战士看着手里半截战刀上，平滑如镜的截面，目瞪口呆，来不及反应，就被第二记压缩空气弹，直接轰得满脸桃花开，凌空转了十几圈才四仰八叉地落地！
“爽快！”
李耀的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刚刚洗过热水澡，喝过冰镇饮料之后，又在舒舒服服地享受按摩，“灵能和妖气的切换越来越顺畅了，使我可以长时间进行高强度厮杀，各种神通的冷却时间大幅缩短。”
“而第二大脑的高度开发，令我在计算战场局势时的效率提升了至少34.1%，面对错综复杂的战场厮杀时，拥有了更多的战术选择！”
“如果让我再面对一次萧玄策统帅的太虚战兵集团，或许我一个人，就能干掉上千台太虚战兵！”
一分钟……两分钟……两分十秒……
随着时间的推移，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上百名天火战士。
李耀的灵能和妖气都飞快流逝，他的额头渗出了第一滴汗水，呼吸也变得急促。
李耀冷静地记录着自己在混战中，灵能消耗和细胞燃烧的速度，并将每一秒钟五脏六腑的变化都牢牢记住。
他对自己的战斗力下降速度，已经很满意了。
他终究是人不是神，这些天火战士都拥有筑基以上的实力，其中达到结丹级数的大有人在，更被开发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神通，任何一名元婴或者妖皇对抗起来，都不容易。
李耀十分满意。
从这些天火战士身上，他似乎看到了在未来对抗真人类帝国的战争中，全新的联邦军会是什么样子。
“唰！”
终于，李耀被逼到了极限。
在对方的手指、尾巴甚至头发等各种稀奇古怪的器官，和晶磁球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之后，整整两分五十秒都在旁边以逸待劳，默默观察的十名战士霍然起身，如同十把淬毒的利刃，终于出鞘！
他们十个，是所有天火战士中公认的最强者！
其中七个，分别锁定了李耀的双眼、肋下、小腹、裤裆和膝盖等等要害，甚至有一名浑身长满鳞片，拥有变色拟态神通的蜥蜴战士，直接趴在地上准备攻击他的双脚。
其余三名战士，却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扑向晶磁球。
他们，志在必得！
“嗖！”
李耀迫于无奈，只能将晶磁球高高弹向天空，右手得到解放，才能对抗这十名最强者！
岂料，就在晶磁球脱手而出的刹那，两道流光，竟然从满地“昏迷不醒”的战士中高高弹起，朝飞向天空的晶磁球电射而去！
同时扑向李耀的十名战士，也在瞬间改变方向，扑到了李耀头顶，切断他和晶磁球之间的联系！
“总教练，你中计了！”
这一瞬间，所有战士都流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
不分人族还是妖族，很多战士都想要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不仅仅是因为能得到一个晚上的休息，更重要是，他们终于打败了强大到恐怖的秃鹫李耀！
“轰！轰！”
就在两道流光即将触碰到晶磁球时，半空中忽然发出两声雷霆般的闷响。
晶磁球先是被一枚超微型晶石炸弹的爆炸，再次弹射到了更高的天空，躲过了两名天火战士的飞扑。
第二声爆炸，却是将晶磁球彻底炸得粉碎，被深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连点儿渣都没留下来。
“这！”
所有天火战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愣了半天之后，才用一半狂怒，一边郁闷的狰狞脸庞对着李耀。
“这，这是耍诈吧？”
终于，一名天火战士鼓足勇气问。
“是啊，有什么问题？”
李耀摊了摊手，“我一开始就在上面安装了微型晶石炸弹，就摆在你们面前，给了你们整整三分钟时间，都没人发现，还怪我喽？”
“记住，超级紫环剑蚁霸王，准备好啊都！”
李耀微微一笑，笑容在所有天火战士看来，要多狰狞就有多狰狞。
就在这时，韩屠虎从修炼场外，飞快掠至。
“对幽府生化主脑的记忆单元解析，有了重大突破！”

第963章 失控的进化！
幽府生化主脑的记忆单元，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生化槽中，亿万个气泡就像是亿万个细胞般依附在上面，不断侵蚀、解析着，记忆单元就像是腐烂的苹果，变得越来越小。
生化槽下方拖曳出了十几条合成神经束，连接到了十几台混沌之刃的生化脑上。
其中一具生化脑，却是和一台晶脑相连，通过光幕，将记忆单元中解析出来的信息，呈现到众人眼前。
李耀、韩屠虎和索超龙面前，分别悬浮着十几张光幕，大量信息如惊涛骇浪般狂涌着。
火蚁王介绍道：“过去十天，我们从记忆单元和存储晶片中，都解析出了无比珍贵的实验数据和研究资料，对于破解混沌传承的秘密，以及探索发生在诸位身上的一切，都有极大的帮助。”
“我们更是初步弄清楚了‘妖神病毒’的真面目，以及幽泉老祖的目的。”
“所谓‘妖神病毒’，可以将它理解成是一种专门针对基因锁的病毒，是促进细胞超高速进化的‘兴奋剂’。”
“一般来说，无论人族还是妖族细胞内的基因链，都保持着大致的稳定，就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大锁给锁住。”
“这把‘基因锁’，虽然限制住了我们的一部分能力，却是保证了我们的身体稳定，不至于在短时间内，产生激进的变异，应该说，这是对我们身体的一种保护机制。”
“无论修真者还是妖族强者，在修炼时，都会想办法撕裂基因锁，但这种尝试是高度危险的，一旦基因锁过度破坏，就是传说中的‘走火入魔’，要么细胞崩溃，化作泡沫，要么人体自燃，灰飞烟灭。”
“而没有修炼基础的普通人和低阶妖族，更是吃不消过度轰击基因锁了。”
“然而，‘妖神病毒’，却会彻底破坏基因锁，唤醒基因链深处，负责‘进化’的那一部分基因片段，在短短几天甚至几个钟头之内，发生原本应该用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来发生的进化。”
“进化，什么是进化？”
“很多人一直都有一种误解，觉得进化就是‘更高、更快、更强’，不，不是这样的。”
“所谓进化，是为了生存，针对环境做出的种种变化，未必一定会变得更高、更快、更强，甚至有可能是更小，更慢，更弱。”
“更小，就减少了被天敌发现的几率，更慢和更弱，就减少了能量消耗，降低了对食物的要求。”
“从恐龙‘进化’成哺乳动物，就丧失了强横的体魄和锋利的爪牙。”
“从陆地上的一种哺乳类小兽‘进化’成了海里的鲸鱼，就丧失了在陆地上活动的能力，甚至仅仅是被波浪冲到海滩上，就会因为承受不了自己的重量而活活窒息而死。”
“而这样的进化，还称得上是非常成功，非常幸运的。”
“事实上，进化没有方向，只能碰运气似的瞎撞，然后交给严酷的大自然来筛选。”
“99%的进化全都失败了，只有1%的进化才能适应新的环境，一旦新的环境稳固下来，基因锁就会将这种新的进化锁定住，维持新的形态和功能。”
“亿万年来，无数生灵，始终如此。”
“妖神病毒，却是在坚固的基因锁上，侵蚀出一个窟窿，令人族和妖族开始了狂飙突进的疯狂进化！”
“所以，无论幽泉老祖怎么努力，他的进化成功率都达不到5%，还有95%的人，不是当场死去，就是变成了‘失控变异体’！”
“这，就是妖神病毒的真相！”
索超龙脸上的肌肉不住抽搐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一个个不堪回首的日日夜夜，他咬牙道：“幽泉老祖为什么要这么做？”
火蚁王冷冷道：“首先，他想要找到正确的进化方向。”
“95%的进化失败了，5%的进化成功了，那么成功和失败究竟取决于什么？搞清楚这一点的话，幽泉老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令自己进化，再进化，超进化！变成他口中宣称的，凌驾于人族和妖族之上，完美的第三种生命形态，神族！”
“同时，这项实验的副产品，那些‘失控变异体’，在特定环境和条件下，也是一种威力绝伦的武器！”
“第三，我们在研究中发现，最新一代妖神病毒，还可以重组人体内的某种基因片段。”
“基因的力量，无比玄妙，亿万年前的祖先，都可以通过基因，将某种信息，传承给我们。”
“很多人看到蛇和蜘蛛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和厌恶，即便是无毒的蜘蛛和菜花蛇也是一样。”
“有人甚至做过试验，就连‘蛇人’刚刚生下的孩子，都会对蛇产生畏惧，随着成长，这种畏惧才会慢慢消失。”
“这种超越理智之上的恐惧，就是我们的祖先通过基因，传承给我们的一种警告，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在幽泉老祖的记忆单元中，我们却发现了一组十分诡异的基因片段，分成两种不同的形态，姑且称之为‘主基因片段’和‘从基因片段’。”
“从实验数据来看，体内拥有‘从基因片段’的人，将会对拥有‘主基因片段’的人，产生无条件的畏惧、崇拜、臣服等等情绪，这种情绪凌驾于一切理智和意志之上，是一种‘本能’。”
“你们可以将它理解成，是一个烙印在细胞最深处的印记，是一个不可磨灭的诅咒，谁被烙上了‘从基因片段’，就将永远成为‘主基因片段’拥有者的奴隶！”
韩屠虎眯起眼睛：“也就是说，幽泉老祖只要在自己体内嵌入‘主基因片段’，再想办法将‘从基因片段’播撒出去，所有被激活了‘从基因’的人，就会变成他的奴隶，无条件地服从他的命令，就像是老鼠无条件地惧怕猫儿一样？”
“没错。”
火蚁王点头，“虽然我们在北极阴风岛上，将‘幽府’中的大量研究设施都摧毁，但从这些研究记录来看，已经完成的第六代妖神病毒，完美地实现了两大功能的融合，‘侵蚀基因锁，超高速进化’以及‘主从基因片段’的激活。”
“也就是说，一旦‘妖神—6’型病毒，在天元和血妖两界大范围传染开来，无数人会死，无数人会变成丧失理智，只知杀戮的‘失控变异体’，而获得成功进化，拥有强大力量的极少数幸运儿，都会成为对幽泉老祖忠心耿耿的战士！”
“这，应该就是幽泉老祖所期待的未来了。”
一阵沉默。
只有生化槽中的记忆单元，仍旧在“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李耀问道：“既然第六代妖神病毒这么霸道，为什么幽泉老祖还没有投放这种病毒，展开大规模的感染？”
火蚁王勉强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们天元界，一直对血妖界的生化技术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还拍过很多幻想剧，讲述一些‘血妖界研发神秘病毒，在天元界大规模扩散，把天元界所有人都变成行尸走肉’的故事。”
“老实说，以往的血妖界，也不是没有进行过这方面的研究，但最后全都放弃了。”
“因为，病毒的大规模扩散，并不像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而感染者的威力，也没有你们恐惧的那么大。”
“很简单，如果一种病毒威力巨大，可以短时间内置人于死地，那么感染者往往还没机会将它传播出去，就会被杀死！”
“如果一种病毒的潜伏期很长，传播方式十分诡秘，则传播速度往往很慢，爆发出来的症状也不会太过强烈。”
“这，似乎是一种无法化解的矛盾。”
“而在一个拥有高度控制力的政府，和全副武装的正规军面前，所谓‘行尸走肉’之类的东西，也只是活动的靶子而已。”
“最简单的例子，你们人族的老对手‘天魔’，搞‘天魔降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一次被天魔附体，变成‘魔人’的那些家伙，比‘行尸走肉’不知道要强大多少倍，最后还不是都被轰成碎渣？”
“实在被逼入绝境了，将感染区彻底封锁，炸成白地，这种事情，哪一个政府都是做得出来的。”
“妖神病毒的缺陷很明显，怕高温，怕严寒，‘失控变异体’的细胞存活时间又太短，即便不消灭他们，光是饿他们几天，那些刚刚完成进化，饥肠辘辘的细胞也被活活饿死了。”
“而且，不要把所谓的‘进化’想得太强，这种进化终究是建立在自身基础上的，一个普通人就算感染了妖神病毒，成功进化，也不可能变得比修真者更加强大，最多造成一些干扰而已，只有修真者感染了妖神病毒并且成功进化之后，才是幽泉老祖心目中的完美战士吧？”
“更关键的是，任何一种病毒，一旦大规模爆发，都会很快被破解，找到疫苗和解药的！”
“没错，幽泉老祖现在是可以大肆投放病毒，但最多感染天元界或者血妖界的几座城市，造成一片疫区，把大批普通人或者低阶妖族变得比过去强大三五倍，哪怕十几倍吧，然后呢，有意义吗？”

第964章 孢子计划！
李耀若有所思：“所以幽泉老祖才会费尽心思去探索混沌神墓，他是想从混沌神墓中得到一些新的启示，令妖神病毒更加强大，更加完美！”
“既然现在他研究出来的是第六代妖神病毒，也就是说，之前他已经研究了五代，不过这五代都有各种缺陷，无法应用于实战。”
“所以他才会布这个局，不惜和你撕破脸皮，都要找到混沌神墓，得到里面的一切传承！”
“一旦解析了混沌神墓中的传承之后，或许他就能研发出第七代、第八代甚至终极版本的妖神病毒，一种不畏冰冻和火烧，传播性极强，隐蔽性和破坏性达到完美平衡的妖神病毒！”
火蚁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的猜测也是这样的，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只是他算到了一切，却没有算到你的存在，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有解析出混沌神墓中的一切，反而是自己的老巢都被我们闹得天翻地覆，至关重要的秘密，都被我们发现！”
韩屠虎道：“那现在还有什么问题？”
“北极阴风海域的‘幽府’，是幽泉老祖最重要的研究中心，那里已经被我们严重破坏，预计一两年都无法重启研究。”
“幽泉老祖不可能还有第二处如此高级别的研究中心，也不可能再去找第二支‘飞虎战团’或者‘血狮大队’来供他试验。”
“所以，无论他有什么阴谋，都彻底破产了，他现在最多能制造一些混乱，旋起旋灭罢了！”
火蚁王勉强笑了笑，道：“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我这个大哥，实在比我原先想象中要可怕十倍。”
“他在几十年前就知道了我混沌之刃首领的身份，却一直隐忍到了今天，甚至还在暗中操纵我，让我的每一步都按照他的意志去走。”
“你们觉得，他的计划会这么简单就被彻底破坏，就没有什么后备计划吗？”
“病毒的研发，就像是修炼一样，并不是有足够的资金和时间，就一定能够成功，很多时候都是要碰运气的，运气来了，一年半载就能突破，运气不好，投入大量资源和精英，煞费苦心地研究几十年，都无法取得进展，亦是常有的事情。”
“对幽泉老祖来说，即便一切顺利，他真的从混沌神墓中发掘出了大量传承，难道就一定能在短时间内，将第六代妖神病毒升级到第七代？”
“不可能的，没有任何一个专家敢打这样的包票。”
“假设妖神病毒的研究在十年之内都无法取得突破，难道幽泉老祖还能再等十年？”
“换成是我，是你，是任何一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会等吗？”
“绝对不会！”
“他肯定会想出一个，以现有的第六代妖神病毒为核心，最大限度克服缺陷，让病毒最高效扩散的计划！”
“现在，‘幽府’被严重破坏，更重要的是，它的存在不再是秘密，以幽泉老祖的谨慎，肯定将‘幽府’彻底抛弃，启动后备计划了！”
“而这个后备计划，就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主题，刚刚从记忆单元中解析出来的……孢子计划！”
李耀三人，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孢子计划’四个字，或许是先入为主，“孢子计划”四个字，天生就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味道。
火蚁王身后光影变幻，浮现出了一排排全新的信息和数据，包括几种变异细胞的形态和被重组过的基因链图片。
他指着一行行数据道：“在对记忆单元进行解析的时候，我们偶尔会看到一个代号叫做‘孢子’，一开始我们没有理解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是一种药剂、一种细胞还是一种全新的生物？”
“直到今天上午，我们的专家终于从记忆单元最深处，解析出了一份被粉碎的档案，关于一次绝密运输计划，而运输的货物就是‘孢子’。”
“直到此刻，我们终于知道，代号‘孢子’的并不是细胞，也不是妖兽，而是人，是体内存储着妖神病毒的人。”
李耀皱眉：“存储？”
火蚁王道：“你们可以将‘孢子’理解成妖神病毒携带者，妖神病毒潜伏在他们体内，并不呈现出任何症状和反应，处于休眠状态之中，令他们看上去一切都和常人无异，极难被检测出来。”
“很明显，妖神病毒何时‘苏醒’和‘爆发’，都取决于幽泉老祖。”
李耀的眼角抽搐：“我可不可以把‘孢子’理解成可以自己走路的‘基因炸弹’。”
火蚁王点头：“可以。”
一阵沉默。
索超龙额头渗出了冷汗：“孢子一共有多少，现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
火蚁王摇头道，“很可惜，这份运输方案的绝大部分都消融了，包括‘孢子’的数量、身份资料和目的地。”
“仅仅从过去的试验数据来看，‘孢子’的数量就不会少于一百个，在我们抵达‘幽府’之前，他们就全都被运输出去了，至于去了那里，最后会如何‘引爆’，都没有记录。”
“你们看，‘幽府’就是幽泉老祖的一处秘密武器研发中心，这里只有炼制武器的一切资料，但上百件已经被炼制出来，并且送出去的武器，究竟要怎么运用，当然不可能在这里留下蛛丝马迹了！”
李耀用力揉搓着面孔，搓得脸颊滚滚发烫，如同他高速运转的大脑一样：“所以，虽然我们摧毁了幽泉老祖研发新一代妖神病毒的能力，但他手上还掌握着至少上百枚‘基因炸弹’？一旦他确认，不可能再研发更新一代的妖神病毒，就会启动‘孢子计划’，在某个关键点上，引爆这些‘基因炸弹’？”
火蚁王的声音格外冰冷：“不是‘就会’，而是‘已经’，距离我们逃离‘幽府’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这段时间内，‘孢子计划’肯定早就启动了！”
索超龙倒吸一口冷气：“虽然第六代妖神病毒是有缺陷，但如果投放在特定的目标之上，说不定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比方说，我是这么想，凭幽泉老祖的身份和地位，一定可以召开血妖界所有妖皇聚集在一起的大会，到时候，他只要将这些‘基因炸弹’伪装成自己的侍卫或者仆役，埋伏在会场四周引爆，就可以将所有妖皇一网打尽，都变成自己的奴隶，一举夺取整个血妖界的最高权力！”
“这种可能性不大。”
韩屠虎连连摇头，冷静道，“感染了第六代妖神病毒之后的生存率不超过5%，即便聚集了几十名妖皇，运气再好，活下来的也就是两三个，其余所有妖皇都会死掉。”
“一旦没有了几十名妖皇的支撑，血妖界还拿什么和天元界斗？幽泉老祖并不傻，当然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索超龙一愣，陷入沉思：“好像有道理，那我就猜不出来了，就算幽泉老祖手里真的掌控着上百枚基因炸弹，又要把他们丢到什么地方？怎么可能一下子将天元和血妖两界的所有强者统统感染……”
现在他们掌握的信息严重不足，几乎不可能推演出整个“孢子计划”的全貌。
李耀埋头计算了片刻，就放弃了徒劳的努力，换了一个方向道：“其实，根本不用那么头疼，去想这么多的事情，‘孢子计划’会给天元和血妖两界带来共同的灾难，甚至首当其冲的就是血妖界！我们只要将这个计划的存在，告诉给万妖殿知道，万妖殿自然就会去对付幽泉老祖，至少是提高警惕了！”
“即便混沌神墓已经被幽泉老祖完全破坏，至少北极阴风海域的‘幽府’总不可能抹掉吧，而火蚁王和索超龙，你们两个的存在，更是最好的人证！”
“把一切都说出来，包括我们解析出来的部分关键资料，那就行啦！”
火蚁王苦笑一声，摇头道：“这条路，我也想过，但似乎是走不通的。”
李耀愣住：“为什么？”
火蚁王叹了口气，指着光幕道：“我们根本没有过硬的证据，将整件事和幽泉老祖联系在一起。”
“你没注意到么，偶尔在一些资料的左下角，都会有一个小小的基因链和战刀的标志，那是我们混沌之刃的战徽。”
混沌之刃的战徽，李耀当然注意到了，不过先前他还以为是混沌之刃专家解析记忆单元时候打上去的，难道不是？
火蚁王道：“这些标志，不是现在打上去的，而是一开始就存在于海量资料的最深处。”
“而且，在对索超龙和韩屠虎等俘虏进行试验时，幽泉老祖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幽府军’这个称号，也只有咱们知道。”
“事实上，仔细想想就知道，即便幽泉老祖真的大摇大摆出现在韩屠虎和索超龙的面前，也没有任何意义。”
李耀沉吟片刻：“栽赃嫁祸？”
“没错。”
火蚁王苦笑道，“即便韩屠虎和索超龙真的看到了‘幽泉老祖’，又怎么证明这个‘幽泉老祖’不是我们‘混沌之刃’的人伪装的？就算每一页资料上，都烙印上了幽泉老祖的亲笔签名，又怎么证明，这不是某种拙劣的陷害？”

第965章 最高通缉令！
韩屠虎和索超龙对视一眼，缓缓道：“我们在‘幽府’接受试验时，对方的确没有表露过他们的身份，那些浑身镶嵌着妖丹的幽府军，又没在脑门上刻字，既可以说是幽泉老祖的手下，当然也可以说是混沌之刃的人马了，至于最后有一批混沌之刃成员出现，又怎么证明不是某种误导我们的计策？”
火蚁王冷冷道：“而且我毫不怀疑，幽泉老祖在撤出‘幽府’时，一定会在岛上留下蛛丝马迹，指向混沌之刃，正如他在记忆单元中留下的，十分‘隐秘’的证据一样。”
“他从一开始就思考过‘幽府’会被人发现的可能，从一开始就准备让我们混沌之刃来背这个黑锅。”
“就算我和索超龙愿意带着大量的证据站出来指证幽泉老祖，又有谁会相信？”
李耀轻轻捏着手指，心底有些焦躁，没想到幽泉老祖如此狡猾，就像是滑不留手的泥鳅。
沉吟片刻，李耀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和万妖殿高层取得联系，前有幽泉老祖的孢子计划，后有真人类帝国的小天劫，如果这时候血妖界还要和天元界全面开战的话，一切都完了！”
“有可能的话，我们要想办法和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联系上，展开对话！”
“至于人家相不相信我们，那是下一步要解决的问题。”
“第二，既然火蚁王说，一种病毒爆发之后，就能很快研究出疫苗，那我们就要立刻研发第六代妖神病毒的疫苗和解药！”
火蚁王皱眉道：“从发现第六代妖神病毒的那一天起，我们混沌之刃的专家就在着手研发疫苗和解药了，不过这个‘很快’，总也要一年半载吧？”
“更何况，从记忆单元的实验数据来看，第六代妖神病毒有几十个不同的版本，每个版本之间都有细微差异，我们不清楚‘孢子’携带的究竟是哪一个版本。”
“病毒的变异是很迅速的，稍稍改变一下形态，旧的疫苗就不管用了，我们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内，开发出几十种不同的疫苗和解药！”
“最根本的办法，是弄到‘混沌神血’，研发出一种全能的‘还原药剂’。”
“混沌神血，是四万年前巴彦直统帅的‘混沌妖族’开发出来的一种基因稳定剂，可以令疯狂进化的细胞恢复到原本状态，并且生成新的‘基因锁’稳定住。”
“我们不知道，混沌妖族为什么要研发出‘混沌神血’。”
“或许，他们是发现了太一妖族的阴谋之后，想要摆脱妖族的身份，恢复到人族的本来面目。”
“又或许，是因为巴彦直过度激发细胞深处的洪荒力量，令基因锁彻底崩坏，变成了没有形状的细胞黏液形态，而只有‘混沌神血’能令他维持在这种诡异的状态，却不死去。”
“也有可能，在混沌妖族进行的一系列研究中，会诞生一些可怕的怪物，诸如‘骸骨龙魔’，而‘混沌神血’就是用来控制这些怪物，令他们不会太过狂暴的。”
“无论如何，总之幽泉老祖得到了这世上最后一支还保持着活性的‘混沌神血’，展开了相关研究。”
“幽泉老祖，也想要研究出还原药剂，理由很简单，妖神病毒实在太过危险，说不定会反噬到他和亲信身上，当然要预先准备好‘解药’了。”
“要不然，基因炸弹一不留神在自己的老巢引爆，‘孢子计划’还没展开，先把自己变成了‘失控变异体’，岂不是成了四万年历史上最大的笑话？”
“另一方面，幽泉老祖肯定也不希望妖神病毒真的全面扩散，道理很简单，他需要的是奴隶，如果妖神病毒真的将95%以上的人族和妖族都杀死，他还奴役谁去？”
“我想，更有效的做法，是利用妖神病毒将人族和妖族的核心一举破坏，然后带着还原药剂，以‘救世主’的面目，降临在饱受病毒威胁的大众面前！”
“到时候，无论人族还是妖族的底层民众，都会把他当成神一样来膜拜的！”
韩屠虎和索超龙咬牙切齿，对视一眼，发现了彼此眼底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火蚁王继续道：“只不过，最后一支混沌神血，却是阴差阳错，落到了万妖殿圣女，金屠异之女，金心月的手里。”
“面对妖神病毒时，混沌神血堪称是一种‘万能解药’，如果我们能得到混沌神血，解析其中的奥妙，炼制出大量的还原药剂，那就是釜底抽薪，彻底解决了‘孢子计划’的威胁！”
李耀眼底，精芒闪烁：“所以，金心月是关键。”
“她是金屠异的女儿，以我们的身份，火蚁王是叛军头子，我和韩屠虎是修真者，索超龙是天元界套过来的流亡贵族，都不可能得到金屠异的信任。”
“金心月虽然也未必能得到金屠异的绝对信任，但总不至于金屠异一见到亲生女儿，就二话不说拔刀就砍吧？”
“所以，我们要展开对话，就需要她从中沟通，而且，她熟悉金屠异的思维模式和万妖殿的内幕，能帮我们进入万妖殿总部，也能判断出金屠异的下一步行动。”
“更何况，混沌神血……也在她身上！”
“向无乱城派出的情报小组，情况如何了？”
逃出幽府之后，李耀就隐隐感觉到金心月是解决整件事的关键，只不过当时风声鹤唳，他们必须潜行蛰伏，不敢和外界联络，更吃不准无乱城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已经被大军攻破。
再加上三股矛盾重重的势力聚在一起，不说融合，简直连‘凑合’都很勉强，面临的问题极多，李耀也是分身乏术，不可能离开去找金心月。
所以，他只能选择来到秘影域，用半个多月时间，将自己的战力调整到巅峰状态，又初步完成了天火组织的建立。
火蚁王却是早就派出了一支精悍的情报小队，由骷髅岛主尉迟霸率领，去查探外界的情况，特别是无乱城的现状。
有可能的话，就潜入无乱城，将李耀的“妹妹”给接出来。
火蚁王摇了摇头道：“为了保证秘影域的绝对安全，我让尉迟霸尽量减少和我们的长距离联络，最近几天都没他们的消息。”
“不过，一切顺利的话，这两天就应该回来了，希望他们能够将金心月带回来吧！”
李耀轻揉太阳穴：“等金心月来了，我们就三管齐下。”
“第一，展开对‘混沌神血’的深度研究，争取尽快研发出还原药剂。”
“第二，通过金心月，联络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直接和万妖殿高层展开对话，说明‘孢子计划’和‘真人类帝国’，剖析利害，希望万妖殿高层做出明智的选择！”
“第三，怒焰、狂潮和激电这三支天火小队的修炼绝不能放松，如果对话失败的话，他们或许将发挥更重要的作用，比方说……找个机会，直接把幽泉老祖干掉！”
李耀一直觉得，人和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对话，是沟通。
只不过，究竟是用拳头来对话，还是用刀剑来沟通，他倒不怎么在乎。
就在这时，火蚁王额头上的触角微微一颤，精神一振，道：“情报小队回来了！”
骷髅岛主尉迟霸，风尘仆仆出现在了四人面前。
他身后空无一人，并没有金心月的影子。
看到尉迟霸的一瞬间，四人的心就同时沉了下去。
尉迟霸拥有一些犀牛妖族的血统，他最引以为豪的就是大脸中央如竹笋般高高翘起的犀牛角，而这支‘百炼精金角’也是他身上最凶悍的武器。
现在，犀牛角却被斩断了一半，只剩下光秃秃的半根，还杵在皱巴巴的大脸上。
尉迟霸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几只流光溢彩的金甲虫，激发出一道妖气，将金甲虫放到半空中。
“波！波！”
从金甲虫的小腹，荡漾出一抹抹奇妙的光辉，凝聚成了十几副惟妙惟肖的图案，赫然是火蚁王和索超龙的立体影像。
还有几幅画面都是文字，只给出了几个大致的轮廓。
光是那些锐利的文字，都足以刺痛李耀和韩屠虎的神经。
这些都是……通缉令。
“我们的组织，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不少蛰伏在暗地里十几年都没有活动的据点，都被连根拔起！”
尉迟霸轻轻摸了一把犀牛角断面，黄豆小眼的眼角一跳一跳，仿佛还能感知到锥心刺骨之痛，“城主和我的身份也已经暴露，万妖殿正式发布了对我们的最高通缉和诛杀令！”
索超龙一拍桌子，忍不住低吼道：“为什么连我也有份？”
“因为你也背叛了血妖界啊。”
尉迟霸指着索超龙的通缉令道，“这上面不是说得很清楚么？你的血狮大队，在破晓之战末期，被星耀联邦击溃并且俘获，你禁受不住敌人的严刑拷打和利益诱惑，就……投敌了。”

第966章 无懈可击的陷阱！
“开什么玩笑！”
索超龙拍案而起，脖子如攻击前的眼镜王蛇般骤然膨胀，怒火几乎要将天花板烧个窟窿，大叫道，“整个血妖界，谁不知道我们这些流亡者和星耀联邦仇深似海！星耀联邦毁我家园，杀我先烈，把我们驱赶到了血妖界，我们每一秒钟都没有忘记要打回大荒去，打回老家去！我怎么可能投靠那些贪得无厌，卑鄙无耻又假仁假义的联邦人！”
李耀：“……”
韩屠虎：“……”
索超龙扫了他们一眼，胸膛依旧急促起伏：“不好意思，我不是针对你们两个，我是说所有联邦人——”
“没关系，我们懂的。”李耀飞快打断了他。
“话虽如此，但你们这些昔日天元流亡者的后裔，和血妖界本土掌权者之间微妙的矛盾，亦是人尽皆知。”
火蚁王冷静分析道，“虽然五百年前，你们的祖先被星耀联邦赶出天元界，貌似结下了深仇大恨，但换一个角度来思考，岂非也正好说明，你和李耀、韩屠虎一样，都来自天元界，都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天元人’嘛！”
“俗话说，‘美不美，故乡水，亲不亲，故乡人’，你们和星耀联邦合作，也不是不行吧？”
索超龙的脑血管都快爆裂了：“喂喂喂，不会说俗话就不要乱说，谁和这些该死的修真者是‘故乡人’啊！”
火蚁王淡淡道：“我只是试着从血妖界的高层角度，来理解这件事。”
“咱们面对的这场战争，既可以说是妖族和人族之战，也可以说是血妖界和天元界之战，那么，你们和星耀联邦都是源自天元界，在共同利益的驱使之下，结成同盟，很奇怪么？”
索超龙咬牙切齿：“什么叫‘共同利益’？”
火蚁王道：“比方说，联邦政府承诺，只要你帮助联邦打垮了万妖殿，在融合之后的新世界里，就让你们回到大荒，成为大荒之主。”
索超龙冷笑连连：“这他妈不止是侮辱我对妖族的忠诚，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智慧！没有了整个妖族在后面给我撑腰，那些卑鄙无耻的联邦人会遵守承诺才怪！”
火蚁王道：“但是，如果你的血狮大队真的被击溃并且俘虏了呢？你没有选择，要么忠于血妖界，和所有兄弟一起去死；要么为了兄弟的性命，和星耀联邦合作！”
索超龙哑口无言，使劲磨牙，把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火蚁王叹了口气，指着自己的通缉令道：“我不也是一样吗？”
“按照这份通缉令上写的，我们混沌之刃，也投靠了星耀联邦，成为联邦侵略血妖界的急先锋。”
“而理由么，也很简单，因为我长期无法进入血妖界的权力中枢，成为十二妖皇之一，怀恨在心，所以就暗地里组建了混沌之刃，为自己谋夺更大的利益。”
“而我担心自己的野心终有一日会暴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和星耀联邦合作，心甘情愿沦为了联邦的走狗！”
“看，甚至连星耀联邦派给我们的联络员，都有合适的人选了！”
火蚁王轻轻一弹另外几张通缉令，冷笑道，“这上面写着，星耀联邦派了不少联络员，在索超龙的指引下，偷偷潜入血妖界，就是为了和我取得密切联络，策划新的阴谋，其中甚至包括一名元婴高手！”
“这个元婴高手，指的明显就是李耀。”
“你看，人家连角色都帮我们一个个分配好了，索超龙是被俘之后无奈变节，我是一开始就野心勃勃，李耀却是特地潜入血妖界兴风作浪！”
“这样的通缉令一发布，如果再被人发现我们几个聚在一起，怎么解释？真的说我们都是一群热爱历史的读书人，偶尔聚在一起看书打球吗？”
“太阴险了！”
索超龙冷汗涔涔，咬牙道，“这一定是幽泉老祖的阴谋！幽泉老祖怕我们说出‘幽府’、‘混沌神墓’和‘孢子计划’的秘密，所以先下手为强，为我们挖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陷阱！”
“现在，一大盆脏水把我们泼得狗血淋头，无论我们几个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了！”
“可是，不对啊，火蚁王是幽泉老祖的亲弟弟，你们之前的关系一直十分密切，如果火蚁王是混沌之刃的首领，这件事哪怕幽泉老祖推说毫不知情，也少不了要被扒下一层皮吧？”
“这岂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幽泉老祖，现在哪里？”
尉迟霸迟疑了一下，道：“根据最新情报，因为受到了火蚁王的牵连，幽泉老祖在万妖殿总部，遭到了虚风上人的弹劾，在其余十一名妖皇的联手镇压之下，不得不‘自愿’交出一切权力，等待接受调查。”
“他在幽泉国中的控制力，亦是一落千丈，简直是重创！”
“什么！”
李耀、韩屠虎、索超龙和火蚁王，全都一愣。
见李耀和韩屠虎满脸疑惑的模样，火蚁王解释道，“虚风上人是幽泉国中的一名妖皇，属于树大根深的旧贵族阵营，家族起源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其实力仅次于幽泉老祖。”
“我和幽泉老祖，原本只是幽泉国中一支中等贵族的旁系，全靠得到了混沌传承，才一步步从尸山血海中异军突起，我们的崛起，自然会触及不少传统贵族的利益。”
“所以，幽泉国中，很多贵族对幽泉老祖的统治，其实并不满意，只不过是碍于幽泉老祖的强势，才勉强忍耐而已，当然这也是血妖界中的常态了，哪一国里，都是一样的。”
“而幽泉老祖虽然实力强横，但毕竟是孤军崛起，根基尚浅，很多时候也不得不和这些旧贵族妥协，不可能将他们彻底连根拔起。”
“近些年来，幽泉老祖发了疯一样调集幽泉国的力量，去进攻天元界，在破晓之战中，也是以幽泉国的虫族部队为主力，结果损失惨重，国力空前消耗。”
“现在我们当然知道，幽泉老祖根本不在乎这些炮灰，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搜罗大批试验体而已。”
“而那些传统贵族，就更加不满，认为幽泉老祖纯粹是发疯，凭什么四大强国中，金乌、狮屠和霸海三国都没出动太多力量，只有幽泉国冲在最前面玩命？这也太傻了！”
“彼此的矛盾，就骤然激化起来。”
“虚风上人，是旧贵族的领袖，更是无时无刻不想取代幽泉老祖的地位，所以他会借机发难，一点都不奇怪。”
“唯一奇怪的就是，我那个诡谲狡诈、算无遗策的大哥，究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为什么要把我的身份戳爆，还往我头上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连带着他自己都引火烧身，被人弹劾？”
……
通天城，万妖殿总部，议事大厅。
大厅中没有多余的修饰，四壁全用最简单的青石垒砌而成，正中央是一张五十米长的黑石长桌。
通常情况，十二妖皇会坐在长桌的两侧议事。
不过，倘若其中一名妖皇做出了什么天怒人怨，严重触犯妖族整体利益的事情，令其余十一名妖皇都一致认为，他不适合继续担任血妖界的领导者时，就会通知他最晚一个到场。
当他到场时会发现，长桌的两侧，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只有长桌的尽头，和众人垂直的方向，才有一张比众人的座椅，都要稍矮一些的凳子。
他只有两个选择。
当场发作，然后在其余十一名妖皇的联手镇压之下，身陨道消，灰飞烟灭。
又或者，乖乖坐在这张矮凳上，低下脑袋，接受众人的发落！
此刻，幽泉老祖正一步一步走向长桌尽头的矮凳。
他目光幽深，面无表情，无论哪一束最细微的肌肉，都没有泄露出一星半点的情绪。
直到矮凳前面，他才稍稍僵持了片刻。
其余十一名妖皇，全都屏住呼吸。
这是最危险的一刻，他们随时准备出手。
不过，幽泉老祖只僵持了一秒钟，就在矮凳上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甚至将双手都放到了膝盖上，一副接受现实，任凭发落的模样。
其余十一名妖皇，稍稍松了一口气。
同样来自幽泉国，过去几十年一直屈居于幽泉老祖之下的虫族妖皇虚风上人站了起来。
虚风上人也和幽泉老祖一样，尽量保持平静，但眼底掩饰不住的笑意，却令他有些像是一束猖獗的火苗。
“接下来，我将近日搜集到的所有关键情报，再向各位妖皇综述一遍。”
虚风上人干咳一声，忍不住又扫了幽泉老祖一眼，竭力敛住笑容，沉声道，“从最新情报来看，无乱城主火蚁王，就是混沌之刃的首领，‘血刃之乱’的主谋！”
“而且，我们原先以为，在‘破晓之战’中全军覆没的血狮大队，也仍旧有部分残兵幸存，他们却是在指挥官索超龙的率领下，无耻地投敌了！”
“更可怕的是，有一名来自天元界的元婴修士，已经在索超龙的带路之下，窜入血妖界！”
“混沌之刃首领火蚁王、血狮大队指挥官索超龙、来自天元界的神秘元婴修士……”
“一个，在低阶妖族中，拥有莫大的影响力和号召力。”
“一个，对我们万妖联军的内部情况十分熟悉！”
“一个，代表着星耀联邦的强大力量！”
“恐怖的‘铁三角’，已经在这三股势力的勾结下成形，正藏匿于血妖界深处！”

第967章 双重战略欺诈
虚风上人轻轻敲击着长桌，忍不住又看了在长桌尽头如石像般枯坐的幽泉老祖一眼，沉声道：“经过数日不眠不休地推演和计算，我们初步勾勒出了这个‘铁三角’的阴谋。”
“众所周知，天元界的综合实力落后于我们血妖界，但他们的发展速度却比我们更快，所以一直以来，天元界的战略就是国土防御，用空间换时间，用时间来换取整体实力上的提升，直到超越血妖界之后，再发动雷霆反击。”
“而现在，飞星界的出现，令天元界的发展速度大幅提升，也令他们更需要得到几年宝贵的发展时间！”
“对天元界来说，最佳的战略，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我们的脚步，去争取几年时间，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们肯定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一点，也是我们决定立刻发动赤潮计划，倾尽血妖界之力，展开灭国大战的原因，再迟几年，天元界的实力狂飙突进，我们就真的完了！”
“天元界显然不愿意在此时此刻，和我们进行战略决战，在天元和飞星两界的高速交流中，哪怕晚一天决战，天元界的优势就增加一分，要付出的牺牲也会减少一分。”
“所以，在大荒南部构筑固若金汤的巨刃关防线同时，他们还实施了一项前无古人的战略大欺诈！”
“相信不少妖皇，都听说过‘真人类帝国’的传言了吧？”
“这一传言是从星耀联邦方面渗透过来的，据说用不了多久，星耀联邦就会派出外交团队，借口交换战俘，讨论临时停火，以及‘真人类帝国’的相关事宜。”
“对方的目的，昭然若揭，就是通过‘真人类帝国’这一虚无缥缈的存在，和我们达成停火协议，争取时间！”
“哼，什么三五年之内，真人类帝国的小天劫打击就要来临？他们算计的倒是滴水不漏！这是一个既不可能证实，也不可能证伪的消息！”
“如果我们真的停火，三五年之后，小天劫打击未必会降临，但星耀联邦在飞星界援助下，组建的上百个全晶铠战团，就要杀气腾腾地碾压过来了！”
“综上所述，我们判断，‘真人类帝国’是一次战略欺诈，而索超龙、火蚁王和那名神秘元婴组成的‘铁三角’，肩负的任务就是在血妖界散布流言，甚至和血妖界的高层，在座的某几位妖皇联系上，尽量让各位相信真人类帝国的存在。”
“一旦在座中的某几位妖皇，相信了真人类帝国的存在，并且对万妖殿实施影响，和星耀联邦达成停火协议，则他们的战略欺诈就完全成功，整个妖族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十名妖皇如同十具从大地深处挖掘出来的化石，静静地听着，完全看不透他们的内心的真实想法。
虚风上人的语气更加诡秘：“更可怕的是……”
“所谓‘真人类帝国的威胁’，就是他们唯一的战略欺诈么？”
“不，我们在调查中，还逐步发现了第二套战略欺诈计划，姑且称之为‘孢子计划’吧！”
“孢子计划的具体内容是，宣称在血妖界内部，存在一股神秘势力，拥有一种可怕的‘妖神病毒’，一旦扩散，将会毁灭血妖和天元两界！”
“所以，血妖界和天元界不应该发生全面战争，而应该暂时停火，一致对抗这股拥有‘妖神病毒’的神秘势力。”
“看，‘孢子计划’和‘真人类帝国的威胁’，虽然表现形式不同，最终却是殊途同归，都是告诉我们，血妖界正处在内忧外患之中，必须立刻停止战争，和天元界达成和平协议！”
“哼，什么‘妖神病毒’？”
“我们都一清二楚，那不过是人族为了侮辱我们，才编造出来的无耻谎言，谎称什么妖族是四万年前的妖兽，注射了妖神病毒之后才产生的！”
“我们是洪荒盘古族的后裔，体内流动着洪荒的血脉，所以才会呈现出各种洪荒时代的特征！哪来什么妖神病毒？彻头彻尾的谎言！”
“总之，火蚁王、索超龙和那名神秘元婴的目的，就是努力让我们相信‘真人类帝国’和‘孢子计划’的存在，虚构出一个强大的‘第三方’，诱使我们和天元界达成停火协议，乃至全面和平。”
“等‘全面和平’三五年之后，天元界在和飞星界的交流中，高速发展出了上百支全晶铠战团，并且得到了飞星界的超级星海舰队支持，到时候，就会彻底撕下‘和平’的假面具，暴露出狰狞的真面目了！”
“多么阴险，多么可怕！”
“想想看，如果我们没有看破这样的阴谋，真的相信了他们的鬼话，三五年之后，血妖界真的要化作一片火海和焦土，就像昔日的大荒一样，被人族的铁蹄蹂躏了！”
“金统帅说的没错，血妖界，危在旦夕！”
“在这个阴险的战略欺诈计划中，火蚁王和他的混沌之刃组织，是最具威胁性的。”
“混沌之刃可以轻易煽动成千上万不明真相的低阶妖族，特别是万妖联军当中那些意志不坚，畏惧战争的低阶妖族，若是这些低阶妖族都相信了‘真人类帝国’和‘孢子计划’的存在，士气一定低落到无以复加，即便不爆发第二次大规模哗变，也无力对天元界实施最坚决的打击了！”
“然而，很不幸——”
虚风上人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这次他再没看幽泉老祖一眼，而是坚定地注视着其余十名妖皇，特别是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我们中的一名妖皇，却和混沌之刃首领火蚁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当然不是说，这名妖皇知道火蚁王的真实身份，有意放纵混沌之刃的壮大，为自己谋取私利，更不是说，这名妖皇背叛了万妖殿和整个妖族，投靠了星耀联邦！这些，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正是在这名妖皇‘或许不知情’的帮助下，无乱城才会蓬勃发展，混沌之刃才会膨胀到今时今日，能发动‘血刃之乱’的地步，这，也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所以，我觉得，在血妖界面临最大危机，即将放手一搏，发动‘赤潮计划’的今天，在调查清楚这名妖皇和混沌之刃之间的所有关系前，他恐怕不适合再担任万妖殿中的重要职务了。”
“这名妖皇，是我的同族，我相信他的清白，这不是对他的弹劾，而是变相的保护，一旦调查清楚他和此事无关，自然可以恢复在万妖殿中的地位，在辉煌的终极战争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咔！咔！咔！咔！”
坐在长桌尽头，幽泉老祖周身骨骼和甲壳被怒气激荡，发出毫不掩饰的爆响！
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的妖气骤然爆发，如一朵巨大的乌云朝幽泉老祖镇压过去：“幽泉老祖，对刚才虚风上人所说的一切，你有何话说？”
“无话可说！”
幽泉老祖的双手深深嵌入了坚固的黑石长桌之中，岩石被他炼化成了一缕缕的黑烟，他冷冷道，“你们一个一个，都比我更加清楚，我根本不可能背叛妖族，去和什么混沌之刃搅和在一起！”
“背叛，总要有理由，我为什么要背叛万妖殿？”
“在幽泉国，我是一手遮天的掌控者，在万妖殿，我是十二妖皇中最强的几个之一，根本升无可升！和混沌之刃勾结，又有什么好处？”
“如果说，我勾结混沌之刃，是为了把你们十一个统统干掉，让自己成为万妖殿唯一的主宰，那就更荒谬了！”
“如果我真准备这么做，过去几年，就不会让我的精锐，在天元界打得那么猛！”
“你们比谁都清楚，过去几年，血妖界对天元界的战争，几乎都是我幽泉国一家在打，正因为我一心为了血妖界的利益，把自己辛苦积攒几十年的力量都在天元界打疲了，打光了，才给了你们可乘之机，在这里煞有介事地审判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还有什么可说？真要说错，我唯一的错，就是没在一早之前，看穿火蚁王的狼子野心！”
“不过，这能怪我么？你们每一家，都和无乱城有大量的强化药剂和奴隶交易，火蚁王的崛起，都有你们的功劳！你们中间，又有谁能在十年前就想到，火蚁王会是混沌之刃的主脑？”
一席话，说得众多妖皇神色都不自然起来。
“幽泉老祖，我们自然相信你对妖族的忠诚，你是你，火蚁王是火蚁王！”
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沉声道，“不过，眼下是非常时期，赤潮行动即将发动，灭国大战就要开始！”
“我族的前途命运，生死存亡，尽在此一战！”
“赤潮行动，最关键是保密，如果你的亲弟弟真的和星耀联邦有所勾结，我们不得不慎重行事，这段时间，你的确不适合继续待在最高决策圈里。”
“相信易地而处，你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同意吗？”
其余十名妖皇，同时将锐利的视线，射到了幽泉老祖身上。
几十道目光仿佛形成了几十条坚固的锁链，将幽泉老祖死死镇压。

第968章 别无选择，背水一战！
幽泉老祖的双手从黑石长桌上硬生生抠下了两块堪比金刚岩的石块，石块在他的掌心变成了最柔软的细沙，黑色的细沙从指缝中无声无息落下，犹如两只沙漏，即将走向时间的终点。
幽泉老祖的目光有些恍惚，直愣愣盯着“沙漏”。
没人知道在“沙漏”走完之后，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所有妖皇都屏住了呼吸，不少人的羽毛和鳞片都不安地颤动着，被他们强劲的气息镇压，黑色长桌发出“咔咔”之声，出现了无数条细碎的蛛网裂纹，就像是一头头无形的凶兽，从黑石长桌上爬过。
“沙沙沙沙……”
“沙漏”继续倾泻。
幽泉老祖的目光，转移到了虚风上人的身上。
虚风上人轻轻一颤，忍不住朝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的方向望去。
“幽泉！”
金屠异站了起来，毫不掩饰自己强大的妖气狂涌，在方圆百米内都形成了重重叠叠的巨浪，他双手按在黑石长桌之上，一道道裂纹凝聚成了一柄利刃，朝长桌另一头飞快延伸。
“眼下，是血妖界数千年来最危险的一刻，稍有不慎，整个种族都会灭亡，你千万要三思而后行，不要做出亲痛仇快之事！”
“过去五百年，血妖界拥有远远凌驾于天元界之上的生化技术，又拥有几十名战力强横的妖皇，为什么一直没能消灭小小的天元界、星耀联邦，反而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步崛起，到了今天，几乎无法遏制的地步？”
“虫洞太小、太不稳定、无法传送大军和超一流高手……这些都只是借口！”
“最关键的原因，我们不够团结！”
“金乌国、狮屠国、霸海国、幽泉国，还有无数妖城和妖窟，都只顾着自己眼前一点蝇头小利，甚至互相杀伐，白白内耗，却不能真正团结到一起，毫无私心地为血妖界的整体利益而战！”
“直到今天，我们被逼无奈，即将展开一场，决定亲人和同胞命运的灭国大战。”
“老实说，我们的战略实在太过冒险，太过疯狂，成功率极低！”
“难道这时候，我们还没开战，就要先自相残杀吗？”
“幽泉老祖，我知道你对血妖界的忠诚无可挑剔，最近几十年，对星耀联邦的战争中，也是你们幽泉国打得最凶，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你千万要想清楚！”
“我以万妖联军统帅，和羽族族长的双重名义，向你保证，这一切只是暂时的，等彻底查清楚之后，我会竭尽所能支持你回到这里！”
幽泉老祖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凶芒逐渐散去，眼神变得有些空灵。
他将目光从虚风上人身上收了回来，怔怔地看着自己攥紧的双拳，足足五秒钟之后，终于将拳头松开，任凭最后一点沙砾随风而逝。
蕴藏在身体深处的生命力仿佛也和沙砾一起流逝，没有权力的支撑，坐在低人一头的矮凳上，似乎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所有妖皇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虚风上人更是不由自主地抹了一把冷汗。
幽泉老祖哑着喉咙道：“火蚁王毕竟是我的亲弟弟，在无乱城的发展壮大中，我也出过很多力，和他更有无数生意、资源和人员上的往来，所以，我承认，在这个非常时期，我的确不再适合留在万妖殿的最高决策圈之中。”
“接下来，‘赤潮计划’就拜托各位了，我会把主要精力，放在调查和打击混沌之刃，以及那个‘铁三角’上面！”
“火蚁王是我的亲弟弟，他的崛起是我一手造成，要铲除，也应该由我亲自动手！”
“我只有一个要求。”
金屠异沉声道：“幽泉老祖请说，本帅一定办到！”
幽泉老祖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挥了挥手道：“我愿意离开，但不要剥夺我手下那些勇士，为万妖殿而战的荣耀！我希望在‘赤潮计划’中，至少让我的‘幽影卫’，跟随核心军团一起，杀入天元界，直插星耀联邦的心脏，给他们一个最光辉灿烂的牺牲！”
金屠异沉吟片刻，点头道：“没问题，如果我们真的杀入了星耀联邦的首都，幽影卫一定会是最先看到联邦议会大楼的妖族部队！”
幽泉老祖勉强笑了笑，不再说话。
金屠异重重敲击着黑石长桌，正色道：“团结，我再重申一遍，诸位，我们一定要团结！”
“赤潮计划，或许是血妖和天元两界战争史上最异想天开，最冒险的一个计划！”
“狮屠国和幽泉国的部分地面部队，将伪装成我们的全部主力，通过幽暗绝域的庞大虫洞群，冲入天元界，撕裂大荒，冲击大荒南部，人族最重要的防线巨刃关！”
“这，注定会是有去无回的自杀式攻击，他们的任务仅仅是吸引星耀联邦绝大部分全晶铠战团的注意力，将星耀联邦的主力，全都调集到巨刃关——大荒一带！”
“而我们真正的主力，集结了数十名妖皇的大军，则将通过五百年前，东极妖国为了流亡而建造的秘密通道，出现在星耀联邦的东部海域，在东极妖国遗留的基地中稍作休整之后，就一鼓作气，冲上联邦的东部海岸线，横扫联邦人口稠密、经济发达的膏腴地区，直插联邦的心脏！”
“秘密通道，极不稳定，东极妖国遗留的基地，情况更不容乐观，这样的奇袭，实在冒险到了极点，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不过，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背水一战，此时此刻，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战士的英勇，诸位的团结，以及盘古族的保佑！”
幽泉老祖坐在金屠异对面，静静地听着，他一直面无表情。
直到“盘古族”三个字出现时，如黑色深泉般的双眸中，终于荡漾出了两道微妙的涟漪。
然而，这两道涟漪消逝的速度极快，当其余妖皇的目光再次投射到他身上时，幽泉老祖又变回那具面无表情的空壳了。
……
秘影域，混沌之刃最后基地。
听着尉迟霸将外界打探到，或公开、或隐秘的消息，逐渐拼凑成了幽泉老祖被赶下台的全貌，李耀、火蚁王、韩屠虎和索超龙都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这不可能，虚风上人不可能知道那些关键性的信息。”
韩屠虎一边沉思，一边分析道，“即便火蚁王真的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被虚风上人抓到，但他也绝不可能知道索超龙回到血妖界的事情，更不可能知道李耀的存在。”
“通缉令上写得很清楚，有一名‘元婴修士’潜入了血妖界，而李耀唯一显露出堪比元婴战力的一战，就是在北极阴风海域，幽府岛上！”
“这件事，除了我们知道之外，就只有幽泉老祖一方知道，绝不可能被第三方知道。”
“虚风上人，不可能抓住我的蛛丝马迹。”
火蚁王平静地说，“因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不过凭借家世和血脉才耀武扬威而已。”
“想想看，我和幽泉老祖只不过是中等贵族的旁系出身，虽然得到了混沌传承，但终究没有半点根基。”
“他身为幽泉国中旧贵族的领袖，却是整整几十年都对我们束手无策，错过无数次将我们扼杀在襁褓中的机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一步步崛起，直到最后尾大不掉。”
“这位‘上人’究竟有多少能力和决断，可见一斑了。”
“他是那种古典派妖族，一心沉迷于战斗力的修炼，总觉得自身战力就是一切，也凭借绝强的实力干掉了不少竞争对手。”
“殊不知，能打是能打，权谋是权谋，碰上一个战力比他更强的幽泉老祖，他就彻底傻眼了。”
“论战力，他或许仅仅比幽泉老祖差了一线，比我更强，但论权谋，论心机，别说幽泉老祖，就连我都能轻而易举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样的角色，怎么可能发现我的蛛丝马迹？”
索超龙眯起眼睛，冷冷道：“所以，就是有人故意将你的真正身份，包括我‘变节’，以及李耀‘潜入’这些事情，都摆在他的面前，诱惑他去揭穿一个并不存在的阴谋，进而将幽泉老祖牵连其中，最终赶下台？”
火蚁王点头，苦笑道：“没错，而且那个人就是我的大哥，幽泉老祖！”
“只怕，虚风上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幽泉老祖想让他说的，而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受到了上百根看不见的扯线操纵，扯线的另一端，就牢牢控制在幽泉老祖手里！”
“可是，为什么？”
索超龙使劲挠着脖子，“幽泉老祖为什么要故意暴露出这些信息？这么做，非但丧失了在万妖殿的决策权，更会惹来大量的怀疑！”
李耀轻轻揉搓着太阳穴，脊椎骨两端的第一和第二大脑同时激活，“双核思考系统”将计算力飙至极限，片刻之后，微微一笑，道：“原因，很简单！”

第969章 潜入万妖殿总部！
火蚁王、尉迟霸、韩屠虎和索超龙有些惊愕，同时看着李耀。
李耀盘起双腿，给脊椎末端的脊髓膨大一个更舒服的思考空间，沉吟道：“或许幽泉老祖并不愿意主动暴露，但是他走投无路，没有第二个选择。”
“想想看，一个星期之前，幽泉老祖实在被逼到绝境，他的整个计划都濒临破灭的边缘！”
“他的身份和目的曝光，秘密武装‘幽府军’也被我们知道，而最重要的研究基地‘幽府’都被我们闹得天翻地覆，短期内丧失了研究能力。”
“更可怕的是，蕴藏着大量实验数据和核心机密的生化主脑记忆单元都被我们得到！”
“无论火蚁王还是索超龙，表面上都是银血妖族，是贵族，在万妖殿中拥有千丝万缕的人脉关系，哪一个妖皇你们不认得？”
“你们很容易和别的妖皇取得联系，只要报上自己的大名，人家至少都会见你们一面，耐住性子听你们说几个钟头的话吧？”
“一旦你们拿着所有的证据去找这些妖皇，幽泉老祖该怎么办？”
“是，这么做会把你们自己也牵连进去，特别是火蚁王，几乎不可能再掩饰混沌之刃首领的身份，但谁知道你们怎么想呢？或许你们就是豁出一切，都想和幽泉老祖同归于尽！又或许你们会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将证据都寄送出去！”
“那些妖皇，当然不可能凭几份简单的资料和试验记录，就相信你们说的一切，不过总会生出疑心，展开调查。”
“有些事，几乎不可能瞒过去的，比方说北极阴风海域的幽府岛，只要派几艘妖魔战舰飞到附近坐标去搜索一番，肯定能发现它的存在。”
“如此一来，势必会对幽泉老祖的计划，造成严重的干扰。”
“我们刚才，不是正在讨论，用这种方式去揭穿幽泉老祖的真面目么？”
“所以，既然纸已经包不住火了与其等你们去指控他，不如自己主动爆出来。”
“你们知道，该怎么阻止山林大火的蔓延么？”
众人一愣，都不明白李耀怎么没头没脑说了这么句话，纷纷摇头。
李耀微微一笑，道：“当山林大火已经熊熊燃烧，一时无法扑灭时，最好的做法，就是在大火之外，再放一把可以控制的新火，烧出一片‘隔火带’，将山林大火压缩在最小的状态，又或者引向不太重要的方向。”
“很明显，幽泉老祖操纵着虚风上人，主动放了一把火，烧出了一条‘隔火带’！”
“现在无论火蚁王、索超龙还是我，都成为了最高级别的通缉犯，无论出现在哪一座妖城，都会遭到疾风骤雨般的攻击，极难通过常规方式，见到一名妖皇。”
“即便突破重重阻碍，成功见到了一名妖皇，说出了幽泉老祖的阴谋，甚至附上这些‘证据’，人家已经先入为主，认为我们是在进行‘战略欺诈’，也很难相信我们。”
“可以这么说，半个月之前，在混沌神墓中，幽泉老祖因为一时疏忽，把我这个意外因素带回了他的老巢，导致他的全盘计划几乎毁于一旦，最终暴露出一个天大的弱点。”
“但是现在，通过一系列的操作，他将这个弱点死死封住，重新变得——无懈可击！”
韩屠虎沉声道：“万妖殿十二妖皇，绝非易与之辈，这样的骗局，最多只能隐瞒一时。”
“一时就够了。”
李耀冷静道，“只要能误导所有人的视线，拖延到‘孢子计划’成功发动的那一刻就够了，我想，那一刻不会太远的。”
索超龙皱眉道：“幽泉老祖是成功了，但代价就是丧失了对幽泉国的大部分控制力，甚至被赶出了万妖殿的最高决策圈。”
“那又怎么样？”
李耀反问，“幽泉老祖真正依靠的武装力量是‘幽府军’，那才是他的亲信，幽泉国本身的所有贵族和军队，一旦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银血，肯定不会服从他的。”
“这种朝三暮四，没有绝对忠诚，分分钟都有可能倒戈的军队，硬塞给幽泉老祖，估计他都不要！”
“至于被驱赶出最高决策圈，那就更简单了，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
“什么？”
火蚁王、索超龙和韩屠虎全都愣住，“幽泉老祖为什么要把自己赶出万妖殿的最高决策圈？”
“不是赶出，而是远离。”
李耀的目光捉摸不定，就像是透过了墙壁，凝视着数万公里之外的幽泉老祖，和这个蛰伏在血妖界深处的阴谋家隔空对决。
李耀思索了很久，才把目光转向尉迟霸，“尉迟岛主，根据你的情报，四大妖国和所有妖城全都加强了物资筹措和士兵征召的力度，正在展开前所未有的总动员？”
“没错。”
尉迟霸道，“这样的动员力度，我前所未见，甚至连银血妖族中的贵族家庭，所有十二岁以上的少年，都被动员起来，组成了‘少年防卫队’，整个血妖界一副山雨欲来，要打大仗的样子！”
“那就对了！”
李耀眯起眼睛，喃喃道，“知道飞星界的存在之后，索超龙和韩屠虎两位指挥官的第一反应就是，万妖殿极有可能会孤注一掷，展开灭国大战！尉迟岛主的情报，也支持这一判断。”
“问题来了，如果万妖殿真的准备倾尽一界之力，背水一战的话，幽泉老祖身为‘血妖界四巨头’之一，肯定要留在最高决策圈，和其余十一名妖皇待在一起的吧？”
“他或许会待在某一处极其秘密的指挥中心，终日和七八名妖皇朝夕共处，处理数不清的军务。”
“而进出最高指挥中心的所有人员、物资和信息，肯定会被严格检查，确保连一丝神念都不会外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是吧？”
“如果真的落入了这样的指挥中心，他还怎么去实施‘孢子计划’？”
“明明要和星耀联邦决战了，身为血妖界四巨头之一，而且一直以来都对战争十分热衷的幽泉老祖，却三天两头玩消失，岂不是很奇怪吗？”
“要知道，和他朝夕共处的不是一般人，而是感知敏锐，思维敏捷，心思灵动的妖皇！稍微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就会被人怀疑了！”
“所以，幽泉老祖必须远离最高决策圈，更准确说，是远离名为‘最高指挥中心’的牢笼，远离这些妖皇的视线。”
“没错，的确会有一系列针对他的调查，但现在所有妖皇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和天元界的决战上面，对他的调查肯定是草草了事。”
“反正他失去了权力，已经变成了死狗一条，不会有人选择在这时候，去打一条死狗的！”
李耀一口气说下去，“如此一来，幽泉老祖就获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可以去肆无忌惮地实施‘孢子计划’。”
“更何况，远离最高决策圈，还有一个好处，当血妖界和天元界真的大打出手时，已经被赶下台，受到极大羞辱的幽泉老祖，也不可能冲在最前面！”
“当别的妖皇率领着大军，在天元界纵横驰骋时，‘失去权力’，‘心灰意冷’的幽泉老祖，在后方‘意志消沉’，负责一些简单的后勤工作，没什么不合理吧？”
“幽泉老祖，不可能主动提出要辞去在万妖殿中的重要职务，那也太奇怪了一点，所以就通过虚风上人的嘴，爆出火蚁王的真实身份，让自己受到牵连，被赶下台！”
“所有人都知道虚风上人和幽泉老祖之间积怨重重，这么做，没人会怀疑的！”
一阵沉默。
韩屠虎和索超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同时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看着李耀。
韩屠虎喃喃道：“幽泉老祖，实在太可怕了，简直将万妖殿中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索超龙眼角乱跳：“我怎么觉得，李耀比他更加可怕？”
尉迟霸急切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一切都成定局了，我们该怎么办？”
李耀想了想，坚决道：“那就更需要找到金心月！”
“如果血妖界和天元界之间，真的爆发灭国大战，我们必须要知道，这场战争究竟会如何发生，然后才能想办法阻止！”
“身为万妖联军统帅之女，金心月或许可以帮我们推测出她父亲的想法。”
“而且，我们现在都是最高通缉犯，几乎不可能通过合法的渠道，联系上任何一名妖皇。”
“金心月是万妖殿的圣女，她一定熟悉万妖殿总部的地形，知道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万妖殿总部，直接出现在那些妖皇的面前！”
“潜入万妖殿总部！”
所有人都被李耀这个胆大包天的想法彻底震住了。
愣了半天，尉迟霸才艰难地喘息道：“可是，我们接近无乱城时，那里已经被万妖联军围得水泄不通，随时都会展开进攻，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被攻下了。”
“我带去的人手严重不足，当时实在没办法潜入无乱城，去寻找金心月。”
李耀道：“火蚁王的身份既然暴露，无乱城当然不可能幸免，或许早已化作一片火海。”
“不过我对金心月的生存能力有信心，她没那么容易死的。”
“接下来，我会去无乱城，把她救出来！”

第970章 玄骨再生！
秘影域，地下一百米，混沌之刃规模最大的生化战兽培养室。
李耀放眼望去，这里就像是一片瘴气弥漫的丛林，矗立在肥沃的暗红色“土壤”之上的，是一个个巨大的“花蕾”，直径在三五米到十余米不等。
所有“花蕾”都呈半透明状态，又像是一枚枚诡异的妖魔之卵，一鼓一吸，被玄奥繁复的妖纹围绕的呼吸孔，就会喷射出一道道五彩斑斓的气息。
用特殊的玄光照射进去，可以清晰看到，妖魔之卵的内壁上，布满了错综复杂的血管和神经网络，而一头头胚胎状态的生化战兽，就在里面飞快成形。
每一枚“花蕾”四周，都有无数营养液管道和神经电流管道接驳，这些管道通向了一枚枚计算力强大的生化脑。
在修真界，有能力炼制晶铠的炼器师，会被冠以“铠匠”的尊称，那是每一名炼器师都梦寐以求的境界。
在妖族世界中，擅长调制生化战兽的专家，则被称为“创师”，他们的工作就是——创造生命，创造全新的，专门用来杀戮的强大生命！
混沌之刃在黑暗中发展了几十年，自然也拥有大批创师，在解析了大量的混沌传承之后，他们的实力比万妖殿旗下的创师都不遑多让。
此刻，他们正通过生化脑，精确地操纵着生化战兽的生长。
得到了幽泉老祖的大量实验数据和关键资料之后，混沌之刃调制生化战兽的能力大幅提升，正在调制一批全新的生化战兽，供“天火组织”的战士使用。
李耀亲自参与了这批生化战兽的调制。
这或许是血妖界有史以来最古怪的一批生化战兽。
他们几乎没有半点妖兽的形态，却像是一层包裹在身上的全封闭铠甲，只不过采用的都是生化材料而已。
这是专门为韩屠虎统帅的联邦军准备的。
联邦军士兵并没有接受过驾驭生化战兽的修炼，他们更习惯于使用晶铠来作战。
但是在缺乏大量炼制设施和一切基础原材料的情况下，即便李耀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几百套晶铠。
李耀原本就在思考，将晶铠和生化战兽结合起来的全新道路。
趁此机会，干脆向火蚁王提出建议，能否用炼制晶铠的思路，却将大部分材料，都用生化材料来代替，炼制出一种全新的“生化铠”？
晶脑用生化脑来代替，灵能管道换成了生化神经，超强合金变成了变异妖骨……用这种方式调制出来的“生化铠”，或许更符合“晶铠”这一终极兵器最初诞生时的定义。
那时候的‘晶铠’，也被称为‘强化外骨骼’！
当然，这样的“生化铠”，在操纵和战斗模式上，注定不可能和晶铠一模一样。
而包括韩屠虎在内的绝大部分联邦军，也和过去不同，大量洪荒细胞被激活之后，他们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异，旧的灵能循环路线被严重扭曲，令他们一时之间，很难发挥出过去的修真者力量。
但线粒体输出能量的大幅提升，以及身上呈现出的强大变异，又令他们掌握了全新的神通。
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他们一定可以用“生化铠”，呈现出天元、血妖两界从未出现过的全新战法！
希望，能赶得上吧！
深吸一口气，李耀穿越了数百个“花蕾”组成的丛林，进入生化战兽培养室的最深处，一间特殊的密室。
这是，专属于他一个人的密室。
这是，玄骨战铠的改造室！
乍一看去，改造室的布置和普通的炼器室差不多，只是在角落里多了用来手工锻造的煅仙台和贯星锤，还有上千枚经过李耀手工锻打，正用反重力符阵悬浮于半空中，不断旋转，消除内应力的法宝构件。
不过，在改造室的中央，却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生化培养槽。
透过水晶玻璃向里面望去，玄骨战铠静静地悬浮在暗红色的培养液当中。
无数触手正在它身上蜻蜓点水般轻轻“啄击”着，触手是中空的，每啄击一次，都会喷射出密度极高的变异骨细胞，附着到玄骨战铠的表面，形成一层韧性和强度极高的“骨膜”。
骨膜之上，再附着神经网络、血肉细胞和甲壳细胞。
从已经完成调制的左臂来看……
就像是机械和生物的完美结合体，从金属到血肉的部分过渡平滑，仿佛天生就应该融合在一起。
原本裸露在空气中的灵纹和符阵，被骨膜和血肉覆盖之后，更安全，更有隐蔽性；灵能管道上缠绕着生化神经，令神念传输到每一具法宝单元上的时间更快，而法宝单元的反馈也更加敏捷，很多时候，都无需再通过视网膜上的数据来计算，而是直接在脑域深处，生成了模糊运算之后，本能般的反应。
一缕缕暗红色的生化肌肉束，隐匿于黑色的甲壳之间，间或还能看到泛着黯淡金属光泽的骨刺，在甲壳的缝隙间沉睡着，强化细胞的疯狂增殖，令左臂表面附着了一层细碎的气泡，也令李耀在恍惚间产生错觉，不知自己眼前，究竟是冰冷的机械，还是真正的生命。
李耀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在寂静中，和玄骨战铠进行着心有灵犀地交流。
过了很久，他才将左手轻轻放到了控制培养槽的生化脑之上，五指微微一动，慢慢没入生化脑，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细胞生长的方向。
“完美的艺术品，是不是？”血色心魔在脑域深处感叹道。
李耀对生化学的领悟还非常粗浅，对玄骨战铠的改造主要是由血色心魔完成，这家伙原本就是此道高手，得到了混沌之刃和幽泉老祖的大量试验资料及一系列传承之后，更是大呼过瘾，这些日子一心扑在修炼上，倒是很少出来纠缠李耀。
李耀微微皱眉，玄骨战铠的确非常完美，只不过——
“你最近，似乎太老实了一点？”
血色心魔噘嘴，捂着胸口，一副委屈到心疼的模样：“这叫什么话？我老实一点还不好么，难道要一天到晚出来兴风作浪，然后再被你狠狠镇压回去，这样你才比较有成就感？”
李耀眨眼：“那倒不是，不过，总觉得你这样全心全意帮我，有什么阴谋的样子。”
血色心魔倚靠着欧冶子的记忆之树，伸手从树上摘下一片金色的树叶。
那是欧冶子的记忆碎片。
血色心魔将记忆碎片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伸出食指，轻轻摇晃：“再次重申，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为什么你总以为我非要害你不可呢？”
“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样子你防范我，我谋害你，互相信任，不死不休，咱们两个岂不是把这片脑域，也变成了一片小小的黑暗森林？”
“我知道，你是最讨厌黑暗森林理论的啦，可仅仅打破星辰大海中不同文明之间的黑暗森林，又怎么够呢？黑暗森林就在你心里，难道你不应该把它也打破吗？”
“所以，我们两个，一定要团结不要分裂，要和平不要战争，要彼此扶持、共同进步，而不是互相猜忌，一起毁灭，是吧？”
李耀：“……为什么感觉，这是我的台词？”
血色心魔将欧冶子的记忆碎片彻底嚼烂，咽了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笑嘻嘻道：“看，人和人之间要取得一丁点的信任，是多么困难啊！你又一次深深地误会我了！”
“我不是早就解释过么，血纹族是一种无比诡异的生命形态，或许按人类的标准来看，那根本就不能算是一种生命，它无影无形，无灵无质，纯天然绿色无污染，不会对这片宇宙造成一星半点的破坏。”
“唯一需要的，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情感波动罢了。”
“任何情感波动，都可以作为血纹族的能量来源，杀戮之意可以，友情、爱情、对家园的守护之心自然也可以。”
“只不过，绝大部分的文明种族，最强烈的情感波动，就是杀戮和毁灭了，这怪谁呢？”
“如果我说，亿万年来，血纹族一直以强烈的杀戮之意为食，已经厌倦了这种虽然强烈，但过于粗暴和单调的波动形式，想要品尝一些全新的情感波动，诸如爱、守护、友谊、牺牲……”
“就像是连续吃了亿万年的大鱼大肉，有些腻味了，现在想尝尝看清粥小菜的味道，你……信不信？”
李耀：“不信。”
血色心魔：“哈哈哈哈，没办法，真不愧是我的心魔啊，一下子就把我看穿了，好吧，那我换一种说法。”
“即便我渴望的真是杀戮，那这种杀戮的规模当然是越大越好，对不对？”
李耀：“对。”
血色心魔：“什么样的杀戮，才算是规模比较大呢？当然是战争了，特别是两个大千世界之间，旗鼓相当，互相毁灭的战争！”
“没错。”
李耀皱眉道，“这就是我很奇怪，你最近一直老老实实的原因了，你甚至都没在玄骨战铠上动什么手脚，为什么？”
“我能感觉到，你是真心想阻止天元界和血妖界之间的世界大战，为什么？”

第971章 波澜壮阔的道路！
血色心魔从欧冶子的记忆之树上折下了一根光秃秃的树枝，伸到背后给自己挠着痒痒，打了个哈欠道：“关于这件事，我要向你提出最严正的抗议，你故意装出一副对生化学一窍不通，不得不将玄骨战铠交给我来全权改造的模样，其实是故意设下陷阱，来试探我会不会动什么手脚吧？”
“其实，这段时间，你在生化学上的进步非常之快，并不像表面上那么一无所知，而且在这间改造室中，也进行了大量的布置，就是为了等我原形毕露，对吧？”
“你太过分了。”
“我倒不是说，你不可以‘斩心魔’，只不过以咱们两个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是不是可以把斗法的层次稍稍提高一点，不要再玩这种侮辱彼此智慧的把戏？”
“在玄骨战铠上动手脚？我看起来像是那么没品的心魔么？”
李耀：“好吧，我抱歉，是我误会你了，你是一只品格高尚，光明磊落的心魔，那你究竟为什么要帮我？”
血色心魔正色道：“当然是为了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之间的世界和平……”
李耀：“下半句呢？”
血色心魔：“……以及，更辉煌的战争！”
李耀：“什么意思？”
血色心魔微笑：“血妖界和天元界，不过是星海边陲的两个贫瘠小界，就算加上一个飞星界，又算得了什么？你该不会以为，这种乡下地方的村民斗殴，就能满足我了吧？”
“是，我是可以干扰你，甚至在关键时候拖你的后腿，让血妖界和天元界之间爆发一场全面战争，打得两败俱伤，互相毁灭。”
“然后呢？”
“然后，等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来到，天元、血妖、飞星三界，都会被雷霆镇压，化为齑粉，一丁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双方旗鼓相当的战争才好看，才能碰撞出最激烈的情感波动，如果一方毫无还手之力，瞬息间就被镇压，就像是一只蝼蚁被踩死，蝼蚁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而踩死它的人也没有半点儿快意和成就感，怎么可能产生强烈的杀戮之意？”
李耀愣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血色心魔笑眯眯道：“所以，就算我真的渴望一场战争，那也绝不会是天元、血妖、飞星三界之间的乡镇级战争，而是一场更加辉煌，更加壮阔，更加激荡，能点燃三千大千世界的宇宙大战！”
“参战一方，是真人类帝国；而另一方，则是由天元、血妖、飞星三界统一起来，再经过上百年高速发展之后的新联邦！”
“想想看，帝国和新联邦之间的宇宙大战，究竟能碰撞出多么惊心动魄的火花，能上演多么波澜壮阔的故事，能涌现出多少可歌可泣的英雄、枭雄和狗熊，能产生多么强烈的情感波动，多少嗜血、杀戮、背叛、忠诚、守护、绝望和希望！”
“这样的战争，简直是一顿丰富到极点的海陆大餐，光是想一想就让人激动到发抖！”
“和这样的战争相比，天元和血妖之战，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咱们两个的目的是一样的，让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尽快联合起来，让新联邦高速发展一百年，拼尽一切地壮大实力，或许才有一丁点资格，成为真人类帝国真正的对手吧？”
“毕竟，旗鼓相当的战争才好玩嘛！”
“看，我这么推心置腹，把一切都说出来了，你终于可以放心了吧？”
李耀：“……混蛋！我更担心了好吗！怎么会有你这么可怕的怪物！”
血色心魔撇撇嘴：“咱们两个，互为心魔，本来就是一枚铜板的两面，套句俗话来说，咱哥俩谁跟谁啊？你再装成一朵纯洁无辜的白莲花，就没意思了吧？”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其实，你内心深处也一直在渴望着战争，渴望着惊心动魄的厮杀、千钧一发的拯救、万军从中一骑当千的爽快，是吧？”
“你和我一样嗜血，一样渴望杀戮，一样喜欢冒险和动荡，不喜欢一成不变的平静，枯燥乏味的世界，从法宝坟墓到今时今日，你从未改变，一直都是那头致命的秃鹫，对吧？”
“为什么，在从飞星界回归的时候，你没有跟随大部队一起，而是孤身一人穿越到了血妖界？”
“哦，你知道自己被血纹族感染，不愿意波及到旁人，宁愿自我牺牲！”
“多么好的理由，多么高尚的品格，多么伟大的情操，多么让人热泪盈眶的英雄！”
“只不过，你我都一清二楚，那是狗屎，彻头彻头的谎言！”
“你只是在潜意识深处，渴望更激烈的厮杀，更凶险的战斗，更惊心动魄的冒险，更不愿意受到半点规则和法度的约束罢了！”
“你在潜意识里知道，一旦跟随大部队回到了天元界，你就会处在重重规则的约束之下，成为庞大修真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最多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法宝单元。”
“天元修真网是怎么说的来着？修真，也要讲基本法嘛！”
“无论在天元还是飞星界，即便元婴老怪，也不可能彻底随心所欲的，即便是战斗，也将处于某种规则的束缚和调度之下，如果联邦政府交给你某个你并不喜欢的任务，难道你还会拒绝么？”
“所以，你才会选择血妖界。”
“在这里，你就是自己唯一的主宰，你不会受到半点儿规则和法度的左右，你可以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地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大杀特杀！”
“归根结底，在‘星耀联邦特级英雄李耀’之上，还有另一个李耀，一个不属于联邦，只属于他自己，属于地球的李耀！”
“没必要否认，我对你的潜意识一清二楚，哦，更准确说，我就是你的潜意识！”
“你知道的，你一直知道的。”
李耀沉默，脑域深处刮起一阵大风，将欧冶子记忆之树上的一片金色树叶吹落。
血色心魔伸出手掌，托起落叶，两侧向中间叠拢，放在嘴唇上吹奏，发出“噗啦噗啦”的声音，怪腔怪调吹了半天，猛烈咳嗽起来。
“不好意思，不怎么会吹树叶，献丑了。”
李耀：“那你还吹？”
血色心魔：“我只是觉得，在讨论这么有深度，富含哲学意味的话题时，吹一曲忧郁的小调，会比较有格调一点。”
李耀：“……”
“对了。”
血色心魔将记忆碎片轻轻弹开，话锋一转道，“这些日子，趁着你在修炼身体的时候，我对咱们的识海深处，又进行了一番小小的探索，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有没有兴趣知道？”
李耀挑眉：“什么？”
血色心魔一张嘴，从口中吐出一只好似萤火虫般微微泛出金光的小虫子。
小虫子的躯体就像是一枚晶莹剔透、圆滚滚的露珠，然而当李耀将神魂专注于其中时，却是看到了……
蔚蓝世界，地球。
“咻！咻！”
如黑色烈焰般的跑车在沿江大道上划出一道火光，速度远远超越了机械的极限，电子仪表盘上所有的指针和数据都在疯狂乱跳乱窜，撕裂成了一道道流光飞舞。
整个地球，地动山摇。
“秃鹫计划已经失败，它太强大了，我们毁不掉它的！”
“逃吧！”
“逃到星海边缘，再也不要回来，忘记地球的一切！”
“太强大了，太黑暗了，我们毁不掉的，一万年，千万年，一亿年，都毁灭不掉它的！”
下一秒钟，黑焰跑车仿佛直接冲出道路，冲出对流层，冲出平流层，冲出地球，冲向了无尽星海。
李耀卓立于星云之上，目光无比炙热地注视着蔚蓝色的星球，在真空中一字一顿道：“我一定会完成秃鹫计划，我一定会毁掉它！”
神魂一颤，他重回现实。
“就这些？”
“你以为呢？如果把我们的识海真的看成是一片汪洋大海，这些信息都埋藏在最深的海沟底下，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能挖掘出一星半点的残片，已经很不错了！”
李耀沉吟：“所以，秃鹫计划是要去毁灭某个东西，某个无比强大的黑暗存在，那究竟是什么呢？”
血色心魔摊手道：“无论那是什么，都不是此刻的我们可以毁掉的。”
“或许，这就是我们从骨子里就如此渴望战斗，渴望冒险和修炼的原因，因为我们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去实施‘秃鹫计划’！”
李耀深吸一口气，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直通星辰大海深处，蔚蓝色星球“地球”的道路。
这条布满了荆棘和火焰的道路，纵贯星海，横跨宇宙，很长很长。
血色心魔倚靠在记忆之树下面，眯起的双眸中，仿佛也看到了同样一条在星海中熊熊燃烧的道路，他十分专注地看着，渐渐的，嬉皮笑脸一扫而空，变得十分沉静，呢喃道：“太美了，是吧？”
李耀一笑，点了点头，朝自己的道路，大步跨了出去。

第972章 乾坤戒的问题
五天后，无乱城以西三百公里的大海之上。
一艘伪装成灰鲸的妖魔战舰无声无息浮出水面，朝灰色的天空喷出一道巨大的水柱。
妖魔战舰中，李耀通过隐匿于水柱之中的生化眼，聚会精神地观察着无乱城的情况。
相距三百公里，自然无法看清楚细节，只能感应到无乱城上空紊乱的磁场和熊熊燃烧的妖焰。
城市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此刻仍旧阴云密布，被万妖联军围得水泄不通。
前方海域中，有万妖联军中的海族精锐把守，混沌之刃的妖魔战舰，不敢再靠近，只能把李耀送到这里。
接下来，就看他一个人的了。
李耀拒绝了旁人同行。
一方面，天火组织的三支战术小队还没有编练完成，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地修炼，才能应付接下来更重要的任务。
再说，潜入被大军占领，重重围困的无乱城中，带一个人出来，这种任务也不是人手越多越好。
以李耀现在的实力，除非是火蚁王级数的战友，带别人去，都不过是给他添乱而已。
如果一个任务，连他都无法完成，那么再带上百八十人同行，也是徒劳！
“会长。”
尉迟霸站在李耀背后，毕恭毕敬道，“无乱城的整体结构图，包括我们建城时，混杂在下水道中的数百条秘密通道全都储存在了你的晶脑之中，有了这些秘道，你可以无声无息出现在无乱城的任何一个地方，当然，前提是要先穿过由海族把守的海底防线。”
“明白了。”
李耀点头，“你们就在这里等我，随时关注无乱城的动静，一切顺利的话，半天时间我就能把金心月带出来，如果出了什么乱子，那么你们就在一天、三天和七天之后，去三个后续接应点和我会和，如果在这三个接应点，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那就不用等了，直接回秘影域去，我和金心月会自己想办法。”
“唰！”
李耀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抵住眉心，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玄骨战铠。
新生的玄骨战铠犹如一股粘稠的黑色液体包裹住了他全身，瞬间凝固，绽放出了如獠牙般的狰狞形态，看似枯萎的肌肉束和甲壳不断膨胀，喷薄出了浓烈的妖气，甚至在玄骨战铠周围，凝结成了一道道黑色螺旋，令妖魔战舰上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小腿肚子发颤。
这样的架势，若是让一无所知的修真者见到了，肯定如临大敌，以为是绝世魔君降临！
“还是太夸张了，这次真是失策！”
李耀暗暗皱眉。
在玄骨战铠的改造中，添加了大量的生化材料，令它朝晶铠和生化战兽的完美结合体方向发展，这种思路固然大幅提升了玄骨战铠的性能，却带来了一个李耀之前从没想过的问题。
那就是，表面覆盖了大量活性细胞材料的玄骨战铠，无法用乾坤戒来储存了！
一般而言，乾坤戒是不能用来保存活物的。
这是因为绝大部分乾坤戒的运作原理，是通过超折叠原理，将三维物体的分子结构高度压缩，压缩成一个“密度”更高的“四维结晶”，等需要提取出来的时候，再反向解压，将“四维结晶”在三维空间中重新展开。
打个比方，一张报纸铺开来实在太大，很难携带，那就将它揉成一团，拼命挤压，自然可以轻轻松松塞到一个极小的空间里。
这就是从“二维平面”压缩到“三维结晶”的道理。
等到想要再次阅读时，再将“纸团”解压，铺平，恢复到二维平面状态。
可想而知，当一张报纸揉成一团，再重新展开时，它的表面肯定充满了折痕，而在肉眼无法看到的微观层面上，大量的纤维肯定都断裂了。
乾坤戒的存储，也是一样，在压缩和解压的过程中，会对物质造成一定程度的细微伤害。
没有生命的死物，可以忽略这种细微伤害，维持原本的性质和功能，正如一张皱巴巴的报纸，也可以正常阅读、承载信息。
然而拥有极强活性的细胞，特别是用来思维的脑细胞，很难抵挡住这样的损伤。
无论人族还是妖族，都有无数大能，曾经研究过用乾坤戒来存储活物的课题。
不过他们研究了几万年的最好结果，不过是通过特殊符阵的保护，让一部分细胞在乾坤戒内还能维持最低限度的活性。
李耀曾经使用过特殊的保鲜符阵，将大量食物存放在乾坤戒中，几年之内，都能保证食物的新鲜和其中蕴含的灵能，就是这一技术在现实生活中的应用。
从“食物”到真正的生命，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特别是生命体中最玄妙也是最脆弱的脑细胞，一旦经过“折叠”和“展开”之后，即便外观没有任何变化，脑神经说不定都会严重破坏。
这就是生化战兽无法通过乾坤戒来存储的原因，毕竟生化战兽的核心是生化脑，即便生化脑并没有自主意识，但终究要时刻保持强大的活性，才能应付天文数字的信息计算。
幸好，玄骨战铠并不是生化战兽，其核心还是性能强悍的晶脑。
为了将全新的玄骨战铠塞到乾坤戒里去，李耀和火蚁王等专家绞尽脑汁，想出了各种异想天开的办法，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还是火蚁王提出了一个解决之道。
乾坤戒虽然无法存储活物，但存储尸体却没有问题。
从古至今，无数修真者在猎杀了灵兽、妖兽之后，都会将妖骨、妖丹等等材料丢到乾坤戒里，挖掘出了什么灵草、灵木之类，也是随手就往乾坤戒里丢，没听说过再提取出来时，性能会有什么差异。
这说明乾坤戒的存储，并不会损害细胞的完整性。
很多晶铠，直接用大量的天材地宝炼制而成，即便玄骨战铠，在骸骨龙星之战后，就应用了大量从骸骨龙魔身上剥离下来的材料。
除了坚硬的骸骨之外，还包括了延展性极强的柔性物质，那时候，用乾坤戒也可以自由调用。
因此，李耀和火蚁王的判断是，如果不涉及脑细胞的话，只要将细胞活性维持在一个极低的程度，就有可能在乾坤戒的“折叠”和“展开”中，避免伤害。
火蚁王早就有过这方面的研究，他还围绕着这一猜测，研发出了一种细胞抑制剂，注射之后，会令细胞活性大大降低，处于‘冬眠’或者说‘假死’状态中。
火蚁王想通过这种方式，让生化战兽可以被乾坤戒存储，大大提升便携性和灵活性。
不过，这种“冬眠剂”，却会对脑细胞造成极大损伤，生化脑一“冬眠”就再也无法“解冻”，无论他怎么实验，都无法改进，只好放弃。
玄骨战铠不使用生化脑，没有这方面的问题，注射了“冬眠剂”之后，表面的强化细胞都进入‘冬眠’状态，细胞活性降低至极限，可以承受住“折叠”和“展开”中的损害。
等到从乾坤戒中提取出来之后，再注入激活药剂，令冬眠细胞内的线粒体疯狂燃烧，恢复活性！
如此一来，就勉强解决了全新玄骨战铠的收纳问题！
虽然“冬眠”和“激活”都需要一两秒钟时间，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略显迟钝，不过在仔细分析之后，李耀还是认为，用几秒钟换来性能的大幅提升，可以接受。
这毕竟是刚刚诞生的新技术和新法宝，难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但细节问题都可以通过技术的改进去解决，李耀以一名炼器师的敏锐，非常看好这种全新法宝的未来。
唯一令他比较不满的是，使用激活药剂，瞬间唤醒玄骨战铠上附着的生化细胞时，会刺激细胞内的线粒体熊熊燃烧，释放出源源不断的妖气，甚至在他周身都凝结成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旋，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原本，我将实力提升至极限，金丹都会引吭高歌。”
“现在，每一次召唤晶铠出来，又要先激荡出铺天盖地的妖气！”
“一边是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的音乐，一边是火山爆发般的妖气激荡，完全是炫光幻影里面‘大魔头’登场的架势，实在太张扬，太夸张，一点儿都不符合我低调的性格！”
短短大半个月时间，能对玄骨战铠进行如此大幅的提升，已经出乎李耀的预估，对于这一小小的缺陷，他也只能暂时忍受，驾驭着玄骨战铠，潜入海底深处。
五百米、一千米、三千米……四周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世界。
李耀眼前，晶脑光幕跃出了一连串性能参数的改变，而玄骨战铠表面的活性细胞，更是通过生化神经，直接将外界压力传送到了他的脑域深处。
两种不同的处理方式，同时告诉他海水压力造成的影响。
他既像是一具高精密度的潜水法宝，又像是一条生活在深海中的鱼，对信息的分析和处理速度，比过去更快30%以上，甚至能感应到每一股微弱洋流带来的影响，以及黑暗深处蛰伏的危险猎手！

第973章 无乱之劫！
在他左侧的海底山脉中，静静蛰伏着一头和沙砾融为一体的荆棘海参，随时准备从口中喷吐出长满尖刺和倒钩的内脏。
在他右侧的黑暗中，一群斧头鱼大摇大摆地游过，肆无忌惮卷起的洋流，彰显着他们的强大。
前方的黑暗深处散发出了微微幽光，乍一看就像是上层海域中鲸鱼死后腐烂的物质，落入深海中，形成独特的“鲸落”现象。
但李耀却知道，那是可怕的琵琶鱼通过额头上方的触角伪装出的“诱饵”，一旦有可怜的鱼儿以为那是“鲸落”，去寻找食物，就会落入琵琶鱼犬牙交错的大嘴之中。
黑暗世界，充满了可怕的猎手，而一旦他们稍有疏忽，也会在更可怕的猎手面前，沦为最凄惨的猎物。
李耀静静地观察，计算着这些深海生物游动时形成的洋流波动，精心挑选着自己的目标。
最后，他将目光锁定到了那群斧头鱼身上。
斧头鱼乍一看，就像是一坨坨浑身透明的软肉，如果冻般颤颤巍巍，人畜无害。
但他们柔韧到极点的舌头，却能在水压的推动之下，高速甩出，像是锋利的斧头一样，将比他们更大数倍的猎物一劈两半。
他们还喜欢群体活动，一旦聚集成群，即便是最可怕的“剑齿鲨”，都敢扑上去较量，是深海世界中最致命的猎杀者之一。
这群斧头鱼聚集起来的体型，和玄骨战铠相差无几。
李耀跟随着他们，认真观察了半个钟头，将他们游动时对洋流造成的扰动特征全都记录下来，这才朝无乱城方向游动过去。
一个钟头之后，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只只如灯笼般浮游的发光水母，他们呈现出五彩缤纷的光泽，触手延伸到了十几米开外，既像是过分妖异的花朵，又似微风中的柳枝般轻歌曼舞。
李耀知道，这些发光水母，都是海族豢养的妖兽。
发光水母的触手上，分布着极其敏锐的感知细胞，用来探测洋流的微妙变化。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之中，视觉是最无用的东西，所有猎杀者都通过水流的变化，来感知附近猎物的大小、族类和危险程度。
每一种不同的海洋生物，游动时搅乱海水的波澜都不尽相同，妖魔战舰和妖兽的区别就更大了。
通过发光水母的感知，海族就可以准确知道，游动过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李耀操纵玄骨战铠，朝发光水母游动过去。
他屏住呼吸，每一束神经都像是手术刀般稳定而精确，小心翼翼地调节着动力符阵和晶铠表面的生化肌肉束活动，模拟出了刚才记录到的斧头鱼群，在游动时应该呈现出的波动。
在黑暗的深海中，他伪装成了一群正在饥肠辘辘寻找着猎物的斧头鱼。
他甚至壮着胆子朝一头发光水母直冲过去，装出这群凶神恶煞的斧头鱼想要将发光水母撕成碎片的姿态。
这头发光水母受到了惊吓，微微后退，收缩成一团。
更多发光水母从四面八方涌动过来，威胁性地伸直触手，释放出一道道微弱的毒素。
不是进攻，而是警告。
他们是海族布置在这里的“警戒哨”，任务只是监控，并不愿意去招惹一群凶悍的斧头鱼。
李耀停滞片刻，游了开去。
这样，即便海族真的通过发光水母感知到了这一幕，也只会以为是一群饿疯了的斧头鱼想要袭击一头落单的发光水母，却被聚集过来的大量发光水母吓住，知难而退。
通过这种方式，李耀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了海族布置的警戒线！
他在不远处的海沟中无声无息地蛰伏了半个钟头，没有海族来到，潜入是成功的。
即便如此，他依旧小心翼翼，继续伪装成斧头鱼群的波动，以极慢的速度随波逐流。
大部分时候，他都关闭了所有的动力符阵，依靠海底暗流的力量，将他冲向了无乱城所在的岸边，唯有洋流的方向偏差太大时，才会启动动力符阵，寻找一道新的洋流。
毕竟，在他头顶的海域，说不定就盘踞着大批海族豢养的“碎齿鲨”、“霸王乌贼”、“深渊鲸鱼”之类，可怕的妖兽。
在深海中，被一大群海族团团围住，这是李耀都不愿意面对的可怕噩梦。
终于，他发现了直插海底的大陆架。
无乱城就在前方。
按照尉迟霸给他的结构图，他很快找到了一条深藏于海底的密道。
火蚁王在建设无乱城时，早就考虑过一旦身份暴露，无乱城会遭到大军围攻的可能，所以他在无乱城底下建设了错综复杂，如迷宫一般的密道。
万妖联军对无乱城的全面进攻还不到一个星期，虽然城市已经化作了废墟，但这些密道不可能全都被发现。
李耀如一抹幽影，钻进了弯弯曲曲的岩缝，他先朝海水中轻轻推入了一管特制的药剂，在他前方，一丛珊瑚立刻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他将这丛珊瑚往左扭了三圈，岩缝深处忽然冒出了大量的气泡，露出一座长满青苔的传送阵。
“唰！”
半分钟后，李耀在无乱城地底数百米深的密道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枚黯淡的铜环。
他十指交叉，指关节朝反方向弯曲，掐了一个古怪的法决，将一缕神念轻轻弹了过去。
铜环“嗡嗡”作响，镌刻于表面，一连串古色古香的灵纹逐一闪亮，驱动着铜环飞快旋转起来。
铜环并不是全封闭的，有一个缺口，飞速旋转半天之后，转速渐渐慢了下来，就像是指南针一样，最终，缺口停在了某个方向。
锁定金心月的方位了！
这枚铜环，是李耀以古法炼制的“子母同心环”，分成子环和母环，专门用来锁定方位。
虽然存在着坐标不清晰，无法即时通讯等等缺陷，但最大的优势是，散发出的灵能波动极其微弱，比任何现代通讯定位法宝都要隐蔽，而且穿透性极强，很难被屏蔽，最适合在无乱城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使用。
李耀在潜入骷髅岛之前，曾经和金心月商议过双方联络的问题。
那时候他们还不了解混沌之刃和幽泉老祖的内幕，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会和。
因此，李耀将子母同心环的子环稍加伪装，交给金心月，让她佩戴在脚踝上。
这样，只要彼此相距一百公里之内，李耀就能通过母环，感知到她的大致方位。
两人的约定是，李耀潜入骷髅岛，查探混沌之刃的内幕，而金心月就以一名乱血妖族女奴的身份留在无乱城里，趁机在这个三教九流，五方杂处的地方，搜集各方面的情报。
这是金心月的老本行，自然驾轻就熟。
只是，没想到混沌之刃会彻底暴露，无乱城遭到大军进攻，连带着金心月也困在这里。
过去的金心月是一名妖王，即便在乱战之中，自保应该没有问题。
不过吸收了整整一支“混沌神血”之后，金心月却是从妖族变回了人族，力量体系完全不同，她不可能在万妖联军面前施展出修真者的神通，却不知是怎么藏身到今天。
在子母同心环的指引之下，李耀朝着金心月的藏身之所掠去。
半天之后，他出现在了无乱城深处，一片废墟之下，将枭龙号释放到了低空中，进行侦察。
透过枭龙号的晶眼可以看到，这座昔日既混乱，又充满活力的城市，现在就只剩下混乱了。
城市在燃烧，不少外围区域彻底化作了废墟，大片妖化植物一起燃烧起来，形成了颇为壮观的烟雾带，犹如黑云压境，张牙舞爪。
废墟深处，偶尔传来爆炸声，以及枯萎的古树大厦轰然倒塌的声音。
燃烧的天空中，布满了羽族的战鹰和大鹫；撕裂的大地上，无数虫族挥舞着锋利的镰刀，从坑坑洼洼的街道爬过，焚烧之后的尸骨堆积如山，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夹杂在浓烈的黑烟中，直冲天际，犹如无数根凝固的黑色巨柱。
妖族之间的内战，一点儿都不比妖族和人族之间的战争仁慈。
正如李耀在飞星界亲身参与的，人族之间的内战一样残酷。
无乱城虽然是火蚁王一手建立，但处于安全考虑，城中绝大部分妖族都和混沌之刃毫无关系。
不过，即便不是混沌之刃成员，他们也都是各大妖国权力斗争的失败者，迫不得已才逃到这里。
万妖联军大兵压境，当然不会对他们客气，这些绝世凶人，也不可能乖乖束手就擒。
再加上无乱城中，真正的混沌之刃成员妄图突围，战争就此爆发。
不过，混沌之刃的绝大部分精锐，都被火蚁王和尉迟霸带去了混沌神墓，剩下来的成员群龙无首，猝不及防，自然不是有备而来的万妖联军对手。
李耀潜入时，无乱城已经被万妖联军基本攻克，绝大部分抵抗都被镇压了。
城里到处都布满了万妖联军，正在家家户户搜索可疑分子，即便铜血和银血都被抄家，大量资源被搜刮一空，所有自由民都沦为了奴隶。
外围被生化战兽和妖魔战舰围得水泄不通，连个蚂蚱都跳不出去。

第974章 完美的潜入……
当枭龙号侦测到金心月藏身的方向时，李耀暗暗咒骂一声，往墙壁里狠狠啐了一口钉子般的唾沫。
那是一座大军营。
军营建立在废墟中的一片空地上，长宽都超过五公里，外围还有纵深一公里以上的开阔地，没有半点遮挡和隐蔽的地方。
四周以铁丝网缠绕着尖叫荆棘包围，稍有风吹草动，尖叫荆棘就会发出刺耳的嘶鸣。
每隔一百米，都有一座装备了酸液炮的警戒塔，塔内蹲着的都是目力极佳的羽族，这些鸟人哪怕在数千米的高空都可以轻易分辨出地面上的一只兔子。
警戒塔布局合理，互相交错，绝无死角。
军营的四个角落，都布置着一个死镰狼蛛巡逻队，生长着巨大刃肢的狼蛛类妖兽，比最机敏的猎犬更加警惕，日夜不停地巡逻，对一切进出者都虎视眈眈。
而大量更加强力的妖兽，则在军营西北角的区域，保持警戒状态，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更要命的是，军营上空停泊着一艘“鬼眼”级妖魔战舰。
这种长度超过一千米的战舰是海族用鲸类妖兽和乌贼类妖兽的基因融合起来，调制而成。
乌贼类妖兽拥有世界上最精密的眼球系统，眼球内感光细胞的数量，比修真者都要多好几倍，所以“鬼眼”级妖魔战舰也以侦察能力敏锐而著称，悬停在军营上空三百米，居高临下，完全监控住了每一个角落！
李耀使劲咬着舌头，他不明白，金心月为什么会藏匿在一座防御如此森严的军营里。
更奇怪的是，一座军营，要这么严密的防御干什么，无乱城已经被彻底打垮了，根本不可能反击的。
枭龙号稍稍靠近，调节晶眼的视距，他看出一丝端倪。
在这座军营里集结的，大多数不是正规军，从他们乱七八糟的衣着和懵懂无知的神情来看，都是无乱城中的平民，甚至是乱血妖族。
在万妖联军中的教官大声呵斥和狠狠鞭挞之下，他们正在进行高强度的集训。
与其说这是一座军营，倒不是说是类似“集中营”、“俘虏中转站”之类的地方，将俘虏稍加编练之后，就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李耀回想起枭龙号一路上观察到的场景，万妖联军从无乱城各处搜刮到了大量资源，包括晶石、强化药剂和妖化植物的种子，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外界去。
“万妖联军要掏空这里，将无乱城彻底毁掉，所有的人口和资源，统统搬走！”
“妈的，这是在搜罗一切战争物资，为接下来的大战准备，而这些平民，都将成为炮灰！”
“万妖殿的那些妖皇果然疯了，准备孤注一掷，在天元和飞星两界尚未完全联合起来之前，就展开灭国大战！”
李耀忽然反应过来。
无乱城是拥有上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上百万妖族的转移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在城里建造了大量的整编营地，对这些俘虏进行初步的训练之后，再一批批地转移。
金心月就在其中，她的身份应该还没暴露，否则万妖联军不可能让她和平民待在一起。
只是，要如何潜入进去呢？
李耀沉吟片刻，一心两用，一边操纵着枭龙号慢慢抵近军营，观察军营内外的每一处警戒和可能的增援，同时召唤出了玄光钻头，在密道内十分耐心地打起了地洞。
经过全面改装的玄光钻头，拥有三个酸液囊的配合，在玄光激射之前，会先释放出大量的强腐蚀性酸液。
先腐蚀，再钻透，令钻击效率大大提升。
李耀很快就将地洞打到了距离军营两三公里的地方，他又向东西南三个方向，分别延伸出去三条地道，都在距离地面还有一米的地方就停止钻探，并且在里面埋设了一枚特殊的感应晶片，又在地洞中布设大量的晶石炸弹。
这样一来，从地面上看不出半点儿异状，但通过玄骨战铠的晶脑，却可以清晰感应到这三枚晶片的存在，等于是三条隐秘的撤退路线。
实在被逼无奈时，他就可以带着金心月，从地面掠至这三条地道的上方，区区一米厚的岩层，用一记细胞湮灭炮就能打穿，等他们潜入地底，再引爆地道中的晶石炸弹，隔绝追兵。
不过，这是最后的方案。
此刻的无乱城中，起码驻扎着十几万的万妖联军，一旦发生了大规模爆炸，肯定会被他们察觉，展开大规模的搜索。
最重要的是，海族肯定会加大警戒力度，封锁从海洋逃出去的可能，即便穿上了玄骨战铠，李耀也没信心在大海深处和海族比速度。
他可不想孤身一人，对抗十几万军队，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此事，再好不过。
三条地道打通时，枭龙号也潜入了军营深处，找到了一排排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
金心月就在其中一座帐篷里面！
“太好了！”
子母同心环的锁定精度太差，最多只能定位到这一步，但对李耀来说已经足够。
他目光烁烁，聚精会神地思索着，应该如何潜入进去。
“这座军营的防御几乎无懈可击，进出的所有人员，包括身穿华丽战甲的银血指挥官，都会受到严格的检查和盘问，哪怕这名银血指挥官十分钟前才刚刚接受过检查和盘问，十分钟后，又会出现隐秘的暗哨，对他进行二次核查，没有冒充的可能。”
“尖叫荆棘、警戒塔和‘鬼眼’级妖魔战舰的组合，几乎控制住了所有区域，不留死角！”
“如果我能精确定位到金心月在哪一座帐篷里的话，就可以用玄光钻头，精确地把地道打到她的脚下。”
“不过很难，这里一共有上百座帐篷，搭建帐篷的材料竟然带有大量的妖气干扰和防透视神通，我想用枭龙号在外面窥探都不行，太小心了吧！”
这座军营的防御之严密，给李耀留下深刻的印象。
妖族正规军的实力之强悍，从这座军营的布置就可见一斑，绝不是十年前入侵天元界的那些虫海、兽潮之类乌合之众可以比拟。
“最关键是，就算我能潜入军营，又该怎么把金心月带出来呢？”
“混乱，必须制造一场混乱！”
“军营东北角，有一处晶石仓库，虽然规模较小，而且存储的都是品级不高，杂质较多的次品晶石，不过，用来制造一次小小的爆炸，引发不大不小的骚乱，却是足够了。”
“从地底直接钻到晶石仓库去吗？”
李耀瞬间否决了这个主意。
万妖联军中的虫族，本来就是钻地专家，对于晶石仓库这样的要害设施，肯定会有一系列的监控和反制手段。
或许在晶石仓库下方的地底，就沉睡着好几头对震动极为敏感的岩虫。
这也是李耀不敢把地道直接挖进军营正下方的原因之一。
很快，李耀通过枭龙号，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朝军营缓缓蠕动的陆行鲸车队。
肥硕的陆行鲸负责为军营运送大量的粮草和补给，偶尔也会将搜集到的低品级晶石和新抓到的俘虏运送进去。
哨兵对陆行鲸车队的检查，当然十分严密，每一箱货物都会翻开来查看，货仓上下的缝隙很少，几乎没有藏身的空间。
只不过……
半个钟头之后，一支由九头陆行鲸组成的车队，运载着包括晶石在内的大量货物，摇摇晃晃地向军营驶去。
正当他们经过一片破败的街区时，道路一侧由巨树构筑而成的大厦忽然崩塌，“轰”一声，整颗烧焦的大树重重砸了下来，掀起漫天尘土。
陆行鲸受到惊吓，又被尘土激得连连打喷嚏，四散逃跑，掀起一阵小小的骚乱。
在化作废墟的无乱城，到处都是被战火烧焦的巨树大厦，倒塌和爆炸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训练有素的御者挥舞着星斑电鳗炼制而成的电鞭，劈头盖脑地抽打过去，很快控制住局面，将漫天尘土中惊慌失措的陆行鲸约束起来，重新上路。
很快，这支陆行鲸车队，抵达了军营大门口。
略显散乱的货物和御者灰头土脸的模样，引起了卫兵的注意。
在得知路上曾经出现过一次小小的骚乱之后，他们对货仓的检查格外严密。
就连堆满妖兽饲料的妖化植物垛，都不止是简单用长枪刺两下了事，而是派一名士兵钻进草垛深处，一寸一寸地细细摸索。
结果，一无所获。
卫兵挥手，放行！
十分钟后，其中一头陆行鲸驶入了堆放着大量晶石的仓库。
从它肥硕的肚皮下面，因为陆地重力而拖曳下来的层层叠叠的褶皱之中，李耀第一时间令玄骨战铠进入隐匿潜行模式，慢条斯理地蠕动了出来。
计划成功了，谁都没想到，会有入侵者藏匿在陆行鲸皮肤上的褶皱中，却不被陆行鲸发现。
这全靠火蚁王提供的高效麻醉剂！
这是一次完美的潜入。
接下来，李耀就要将几枚特殊的晶石炸弹，放置在晶石仓库的关键部位，重点不是爆炸，而是要营造出低品级晶石极不稳定，在轻微的碰撞中自爆的假象，方便他下一步的行动。
“开始吧！”
李耀在心里打了个响指，自信满满地一笑。
连混沌神墓和北极阴风幽府岛那种龙潭虎穴，他都来去自由，如入无人之境，潜入一座小小的军营而已，还不是十拿九稳？
就在这时——
外面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仿佛有一万只高音喇叭同时轰鸣，整座军营都被惊动！

第975章 轰杀妖魔战舰！
“搞，搞什么！”
李耀隐匿在晶铠下面的脸几乎变成了菠菜色。
难道现在的万妖联军都进化到这种程度，早就看出他秘密潜入，却是不动声色，故意放他进来再关门打狗吗？
这也太可怕了！
李耀感应到头顶传来阵阵强大的妖气，仿佛整片天空都沸腾起来，那是“鬼眼”级妖魔战舰全力驱动的征兆。
鬼眼级晶石战舰是专门用来镇压地面部队的型号，在舰首下方生长着一门三联装的妖火、酸液和次声波震荡三合一的巨炮，一炮轰出，即便元婴高手都要退避三舍！
惊呼声，嘶鸣声，混乱声，简直乱做一团！
就在他恨恨咬牙，准备不顾一切冲杀出去时，忽然意识到，混乱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悬浮在晶石仓库上方的枭龙号观察到了一道玄光，从一顶巨大的军用帐篷中拔地而起，朝着西南方向极速狂飙。
那是一名……结丹期修真者！
此刻，会出现在无乱城中的“结丹修士”，除了金心月之外，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了。
一名结丹修士，爆发出了强烈的灵能波动，轰出音爆，犹如一台超音速战梭掠过长空，自然第一时间被万妖联军发现，所以整座军营才会骚动起来。
非但所有羽族士兵都发动飞行神通上去围追堵截，就连“鬼眼”级妖魔战舰都瞬间启动，衔尾追杀。
李耀简直想一拳把墙壁打个窟窿出来，金心月究竟在干什么啊，不是号称训练有素的万妖殿圣女，最擅长潜行刺杀、刺探情报、隐匿埋伏的吗？
为什么要在这么多万妖联军的注视下暴露自己？
这下完蛋了！
一名结丹修士出现在无乱城中，出现在十几万的万妖联军眼皮底下，要不要玩得这么刺激？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把金心月救出来再说了。
幸好，她爆发出的强大灵能波动，吸引住了军营内所有妖族的注意力，目光最敏锐的“鬼眼”级妖魔战舰和羽族都被调动，为李耀争取到了极大的活动空间。
刚刚被抓来的那些平民，原本就人心惶惶，惊恐不定，金心月这一闹，更是像没头苍蝇一样骚乱起来，将大量死镰狼蛛和地面部队的注意力都牵扯进去。
“别的妖族都好解决，关键是‘鬼眼’级妖魔战舰！”
“这个级别的妖魔战舰外壳上，镶嵌着超过二十只源自巨型乌贼的生化眼，一旦被它锁定，几乎不可能逃脱！”
“必须要干掉这艘妖魔战舰！”
晶铠，对战舰！
在天元界，对玄骨战铠进行最终测试时，李耀就曾经潜入过一艘晶石战舰的内部，控制了整个舰桥。
可是现在，他显然不可能侵入“鬼眼”级妖魔战舰的内部，必须从外面，硬碰硬地干掉它。
万军重围中，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要一击必杀！
李耀深吸一口气，刚才测绘到的四周环境和无乱城结构图重叠到了一起，飞快推演出了一个又一个击毁战舰的计划。
难，太难了！
那可是一艘上千米长的妖魔战舰，拥有强大的妖能护盾和生化外骨骼甲壳，即便元婴老怪全力一击，除非运气好到逆天，刚好击中弹药库之类的要害，否则也很难让它彻底丧失战斗力的！
“怎么办？”
李耀心急火燎地喘息着，目光忽然落到了仓库中所有的晶石上面。
这些低品级晶石，蕴含着大量的杂质，极不稳定，运气不好的话，轻轻一碰都会燃烧甚至爆炸。
“如果……”
李耀的眼睛闪闪发亮，有了一个疯狂的构思。
双手一合，一搓，掌心出现了四五个乾坤戒，将所有的晶石统统吸纳进去！
一分钟后。
结丹修士的出现，令军营彻底沸腾，一片混乱中，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到了修真者身上。
之后又传来阵阵惊呼，似乎是军营中的一名指挥官被金心月干掉了，更是引发了阵阵骚动。
如此混乱中，警戒终于出现死角，李耀身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妖气，在枭龙号居高临下的监控下，轻而易举就逃出了军营。
金心月还在逃亡，城市外围都是军队，她被逼无奈只能向城市中心的废墟窜去。
四周的万妖联军都得知了一名修真者出现的消息，纷纷上前支援。
李耀必须在大军赶到之前，将“鬼眼”级妖魔战舰干掉！
“唰！”
他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无乱城深处进军。
通过子母同心环可以大致锁定甚至预判金心月的方位，他将速度飙至极限，绕到了金心月的必经之路前方，找到了一座上百米高的巨树大厦。
这是附近的制高点。
李耀身形一闪，犹如一抹轻烟，出现在巨树大厦最上方的枝桠之间。
巨树大厦粗壮如天桥般的枝桠之上，蹲着三名身形肥硕的妖族。
他们腹大如鼓，口器进化成了中空的针管形状，可以激射出超过音速的毒液飞针，是天生的剧毒狙击手。
李耀掠至树梢时，他们正在冷静地等待着金心月的到来，中空的口气，提前锁定了金心月的轨迹，高高隆起的腹部，泛出阵阵青芒，毒液正在飞快分泌和凝聚。
他们的反应非常之快，几乎在李耀掠至树梢的一刹那，就转过头来，“咻咻咻咻”，喷出了几十道突破两倍音速的青色毒液，如牛毫细针般射向李耀周身要害！
李耀眯起眼睛，瞳孔几乎破裂，黑色的液体从瞳孔深处释放出来，侵染了整只眼球，令双眸变得无比深邃、神秘！
绝强的灵能和妖气混合，形成一层柔韧无比，又坚不可摧的护盾，令几十枚毒液飞针都凝固在半空中。
“……”
三名剧毒狙击手，发现自己的毒液竟然硬生生停滞在虚空中，全都傻眼。
李耀冷哼一声，灵能和妖气怒放，几十枚剧毒飞针倒射回去，突破三倍音速，将三名猝不及防的剧毒狙击手射得千疮百孔，变成筛子，软绵绵地栽倒。
其中一名剧毒狙击手的尸体还从枝桠上跌落，正好落在金心月的前方。
金心月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和淡定，浑身虚汗淋漓，神经紧绷到了极限，被从天而降的尸体吓了一跳，身形不由自主地一滞。
“鬼眼”级妖魔战舰立刻将她彻底锁定。
三联装生化主炮的炮口缭绕着一层层的妖芒，荡漾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妖气涟漪！
而在距离“鬼眼”级妖魔战舰不远处，巨树大厦的枝桠掩映之下，李耀也单膝跪地，左臂平举，如褪去了炮衣的大炮，包裹在晶铠外面的活性细胞凝结出了一束束半透明的骨刺和鳞片，在高速震动中激荡出一束束刺眼的电弧！
五指叉开，晶铠分裂，一枚鸡蛋大小的晶状体从掌心凸现出来，牺牲大量细胞兑换而来的强大生化能，和超高压缩反应炉鼎通过晶管输送到手臂前端的灵能交融在一起，就像是两条波涛汹涌的大河合流，互相冲撞着，激荡着，咆哮着，沸腾着！
光凭细胞湮灭炮，或许不足以轰爆一艘妖魔战舰，不过——
李耀右手，扣住三枚乾坤戒，每一枚乾坤戒中存储的，都是刚刚劫掠到的大量低品级不稳定晶石，以及破坏力极强的晶石炸弹！
细胞湮灭炮几乎和“鬼眼”级妖魔战舰的生化主炮同时发动。
而在他们发动之前的刹那，李耀却是将三枚乾坤戒狠狠弹了出去，用灵能和神念推动，就像是三枚剑丸一般，射向妖魔战舰！
三枚乾坤戒的提取符阵，统统激活，提取时间被设定在了半秒钟之后！
“唰！”
三枚乾坤戒弹射到了妖魔战舰的上方，划出一道曼妙的弧线，提取符阵统统激荡。
三五吨重的晶石从乾坤戒中释放出来，如大山崩塌，劈头盖脑砸落到了妖魔战舰之上。
五千亿倍，超晶体，细胞湮灭炮，爆裂发动！
李耀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吼，从骨髓深处到五脏六腑，从五脏六腑到四肢百骸的每一束血肉，连带着玄骨战铠表面的活性细胞，统统燃烧到了极限！
线粒体就像是超新星爆发，释放出了汪洋大海般的妖气，恍若一座黑色火山拔地而起，熊熊烈焰将上百米高的巨树都变成了一支耀眼的火把！
一瞬间，李耀成为了整座无乱城的妖气中心！
“轰！”
在掌心超晶体的凝聚之下，线粒体燃烧转化而成的能量，凝练成了一团赤红色的晶芒，犹如咆哮的巨龙，朝“鬼眼”级妖魔战舰狠狠轰击过去！
几乎同一刹那，从乾坤戒中释放出来的数吨晶石尽数引爆，就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一下子轰开了妖魔战舰的妖能护盾，甚至轰得整艘妖魔战舰都向下一沉！
这可是，相当于一座晶石仓库大爆炸的恐怖力量！
失去了妖能护盾的阻挡，赤红色的晶芒长驱直入，正好轰击在激发到极限的妖魔战舰主炮之上。
两股强大破坏力的对撞，撞出了一团被紫电缭绕的赤红色冲击波，再加上数吨晶石爆炸的威力，终于贯穿了舰首甲壳，犹如飓风过境，横扫舰桥，引起连锁反应，在妖魔战舰内部，掀起阵阵爆炸！

第976章 传送屋
妖魔战舰化作了一连串巨大火球组成的毛毛虫，猛烈扭曲，从半空中砸落下来！
掀起的强劲气浪，令方圆上千米的废墟都笼罩在一片硝烟弥漫中，烈焰和飞尘夹杂，残尸和碎石乱溅，一副末日降临的场景！
金心月被气浪掀飞，狠狠甩出去七八十米，面若金纸，目瞪口呆地看着战舰残骸。
直到此刻，她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艘专门镇压地面目标的妖魔战舰，居然被某种强横无匹的武器打了下来？
那种武器，直接击穿了妖魔战舰的妖能护盾，而攻击的源头，却是激荡出了如山洪暴发，天雷地火般的妖气。
同等级数的妖气，她仅仅在父亲，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身上才感知到过！
“这，这究竟是什么等级的高手？”
金心月的鼻孔、耳朵和眼角同时渗透出了鲜血，五脏六腑更像是被铁蹄狠狠践踏，喉咙口一阵阵发甜，却不敢咳嗽，生怕一咳嗽，就会把碎裂的脏腑咳出来。
在她身后，一支万妖联军搜索队也被冲击波直接震傻，所有人的大脑都在头盖骨里高速冲击着，半天无法做出反应。
他们瞠目结舌地凝视着半空中残留的燃烧痕迹，仿佛产生了某种幻视现象，所有人都不可遏制地颤抖着。
很快，硝烟中隐隐绰绰，浮现出一抹黑色的身影。
就像是从九幽冥府中爬出来的妖魔之王，一缕缕黑色妖气缭绕周身，张牙舞爪，将空气撕裂，发出“嘶嘶”的摩擦声。
轰！
这名“九幽妖君”的身后，妖魔战舰残骸再次轰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炸，一时间地动山摇，气浪滚滚，紫色的妖火冲天而起，烧红半片天穹！
所有妖族都趴下身子，牢牢抱住脑袋，以免被冲击波横扫。
他们非常清楚一艘妖魔战舰大爆炸之后，溅射出来的气浪、酸液、毒雾和冲击波究竟有多么可怕！
若是被战舰中存储的酸雾直接轰到，说不定整个人都会在瞬间融化！
“走！”
雷霆般的声音仿佛从金心月的脑域深处直接炸开，紧接着，她感应到几十股极其尖锐的妖气直冲周身各大穴窍。
原本精疲力竭的身躯，在妖气刺激之下，竟然又生出一股全新的力量，被不由自主地拖曳过去。
金心月又惊又喜，几乎要欢呼。
是那个老怪物！
怪不得能爆发出如此威猛的妖气了！
李耀却是顾不上理会金心月的内心波动，大手一张，将她直接吸了过来，紧接着双翼化作战刀，万千黑羽狠狠一扫，在身后形成了重重弧形气浪，犹如海啸爆发般横扫方圆数百米的区域，将几十名虾兵蟹将统统扇飞出去。
唰！
李耀提起金心月，用妖气将她的灵能波动完全包裹起来，又降低了妖气激荡的级数，进入潜行模式，在残垣断壁之间，悄无声息地疾驰着！
雷霆一击，吓住了四周正欲追赶的羽族和妖魔战舰。
一时之间，他们搞不清楚城区深处的状况，为什么会爆发出一团如此猛烈的妖气，还向他们发动攻击？
围捕变得谨慎，外围的防御却更加严密，所有部队都结束休整，散布到了纵深十几公里的防区之内，海面更像是沸腾，无数巨大的深海妖兽，纷纷从海底苏醒！
李耀暗骂一声，带着金心月，狂飙到了他预先挖掘出来的第一处地道入口。
只不过，这一处地道入口上，却是盘踞着一支万妖联军的战斗小队。
看样子他们正在就地构筑防线，准备将李耀和金心月出现的区域牢牢封锁起来。
来不及选择第二处地道入口了，李耀长啸一声，七条被活性细胞包裹的蛟龙灵械臂从背后出现，配合十六尊三联装六管旋转火神炮，轰出一道毁灭性的风暴，再加上细胞湮灭炮的镇压，三秒之内，就令整支战斗小队，灰飞烟灭！
金心月吓得心惊肉跳，短短几个月不见，这个老怪物的实力竟然更上一层楼，而且……他穿戴的究竟是什么法宝，竟然恐怖如斯？
这个老怪物，真是深不可测！
“截至目前为止，体内灵能消耗了22%，细胞湮灭数量为七千三百亿个左右，弹药消耗26%，晶铠燃料减少11%，强度下降7%！”
“综合评估，整体战斗力下降了11%，保持目前战斗状态的续航作战时间为1小时43分44秒，切换到超高强度作战模式，则只能坚持58分钟，一旦对方出现三艘以上妖魔战舰的包围和地毯式轰炸，又或者驾驭着强大生化战兽的妖王，消耗就更快了！”
“视距范围内，敌方至少还有九艘妖魔战舰，而这种级数的攻城战，中高阶妖王是一定存在的，说不定还不止一个！”
“随着整体战斗力的下降，越拖延下去，局面只会越来越糟糕，此刻突围，还要保证金心月活着的成功率，不超过五个百分点！”
李耀冷静地分析着敌我战力对比，又用枭龙号监控海面上的情况，呼吸之间，他拎起金心月，毫不犹豫地钻进地道。
“轰！轰！轰！”
每前进一百米，他都会引爆身后的一枚晶石炸弹，将地道彻底炸塌。
这种把戏，只是一时。
万妖联军中有的是地下作战的高手，最擅长钻探和打洞，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并侵入地底密道。
金心月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不是说话的时候，她一言不发，很乖巧地跟在李耀，两人犹如两道闪电，全力狂奔，瞬息间掠至地底密道的尽头。
这里，距离大海，近在咫尺，空气变得十分潮湿，隐隐弥漫着一股海风的腥味。
前方，就是李耀潜入无乱城的那座传送阵。
李耀双手结印，激活传送阵，却没有和金心月站上去，只是将一具模样古怪，形如海鱼，布满孔洞的法宝放了上去。
“唰！”
法宝消失不见，出现在了一公里之外的深海珊瑚之中。
在李耀的神念操纵之下，这件法宝一边发出了李耀一开始记录下来的斧头鱼群波动，一边向深海窜去。
“走！”
李耀带着金心月杀了个回马枪，七弯八绕，又来到一处隐秘的传送阵。
他先在传送阵四周设置了定时晶石炸弹，将引爆时间设置在五秒之后，这才和金心月站了上去。
“唰！”
两人同时消失，出现在一片黑暗中。
他们进入的那座传送阵立刻被引爆。
直到此刻，李耀才舒了一口气。
暂时是安全的。
金心月却是在黑暗中欲言又止，满肚子问号。
“你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李耀解释道，“万妖联军在无乱城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本来不惊动他们的话，或许还有机会逃出去，可是现在，他们将警戒提升到了极限，海域中布满了目光炯炯的海族，我们不可能从海底逃出去，至少这两天不可能。”
“所以，我释放出了一具特殊的法宝，这具法宝会自己在深海中潜行，并且释放出我潜入进来时，一模一样的波动。”
“如果那些海族够聪明，就一定会发现这道看似斧头鱼群的波动，却是略显僵硬，太过笔直，一路向西，会把这道波动当成是我们。”
“那么，万妖联军就会以为，我们从海底逃跑了，会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海洋之中。”
“在他们追上这件法宝之前，我们就争取到了几个钟头时间。”
金心月听得一愣一愣，忍不住问道：“这里又是？”
李耀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照明晶片，轻轻一按，放出了柔和的蓝光，照向四周。
这是一间长宽不超过五米的密室，空无一物，只有四面八方的墙壁上，镌刻着十几座单向通行的传送阵。
除了他们进来的这座传送阵之外，别的传送阵，只能从这里离开，却无法从另一头传送进来。
“这里是火蚁王的地下传送屋，这些传送阵可以通向无乱城四面八方的‘安全屋’，不过我估计，绝大部分‘安全屋’早就被夷为平地了吧？”
李耀苦笑着说，玄骨战铠表面的活性细胞统统陷入冬眠状态，晶铠收回了乾坤戒之中，露出一张略显恼火的脸庞。
“您真的联络上了火蚁王？”
金心月又惊又喜，习惯性地大吹法螺，“师父您老人家真是神通盖世——”
“先不急着拍马屁。”
李耀冷冷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激发出这么强烈的灵能波动，暴露出自己转化成‘修真者’的秘密？”
金心月一张俏脸皱成了橘子皮，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弟子也是被逼无奈，说起来，实在是运气不好。”
经过她一番解释，李耀的脸色也古怪起来。
原来，自从几个月前李耀混入了骷髅岛，特别是加入混沌之刃之后，骷髅岛主尉迟霸果然兑现承诺，将金心月和别的角斗士家属都找了出来，送到无乱城中，属于混沌之刃的商行和会所，去从事一些比较清闲的工作。
金心月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哪里肯清闲下来，又想帮李耀多打探一些情报，在这个龙蛇混杂的地方，不免放出一些手段。
身为万妖殿圣女，她的手段，自然与众不同，即便现在伪装成了相貌平凡的乱血妖族，但天生媚骨，各种迷惑人心的秘法，稍稍漏出一星半点，就足以令一切雄性生物神魂颠倒。

第977章 第三个弟子
如此一来，金心月在无乱城中很快就有了小小的名气，不少刚刚到无乱城来的妖族也都听说过这个其貌不扬，却媚态横生的小妖女。
在混沌之刃组织的暗中照拂下，她以“李耀妹妹”的假身份，倒是没有受过太大的欺辱。
不过等到万妖联军大举杀到，镇压混沌之刃时，又是另一回事了，无乱城的所有居民，无论和混沌之刃有没有关联，统统被抓到了俘虏营中。
正所谓“树大招风”，金心月原本想要混在俘虏当中，等离开无乱城之后再想办法逃跑。
岂料这一处俘虏营的主管，却不知从何处听到了她的名字。
虽然说乱血妖族被称为“不可接触者”，但是在银血妖族的眼中，这些外表和他们相差不大，都比较像是人族的同类，从审美上来说，更加对胃口。
一名银血妖族，总不可能对着一头完全像是虫子放大上千倍的黑血虫族发情。
但面对一名长着软绵绵兔耳或者毛茸茸猫尾的乱血，却完全有可能“性致盎然”。
这座俘虏营的主管，就“性致盎然”了。
虽然贵族有贵族的规矩，但是在神经高度紧绷的残酷战争中，找一名乱血来发泄发泄，只要事后做得干净利落，亦不算什么丑闻。
金心月自然不可能让他得逞。
因为她根本不是乱血，而是一名彻头彻尾的人族。
虽然平时都掩饰得非常好，可是一旦和别人肌肤相亲的话，肯定会被看出端倪。
即便不被看出端倪，事后也一定会被那名银血妖族灭口，一方面避免丑事败露，更重要的是，防止她生下一个更加混乱的乱血后裔！
金心月非常清楚这些银血妖族都是什么德性。
所以，在无法拒绝对方的情况下，她只能在脚趾之间暗藏了一枚小小的骨刃，最后——将那名俘虏营主管宰掉！
那名俘虏营主管，也是高阶妖将级数的强者，金心月在突袭时，不得不将实力提升到了极限，放射出大量的灵能波动，自然被整座俘虏营都感知到，引发了一连串的暴潮！
这还真是阴差阳错，运气糟糕到了极点。
金心月装出一副十分委屈，又无比庆幸的模样，轻轻拍着胸口：“整件事情就是这样，弟子也是被逼无奈，才会悍然出手，之后遭到全城妖军围捕时，弟子原以为无路可退，正欲以死明志，万万不可落入妖军手中——弟子受些痛苦折磨还是小事，若是泄漏了师尊存在的大秘密，那真是死一万次都不够了！”
“没想到，师尊竟然神兵天降，大显威灵，连妖魔战舰都被师尊一招轰爆，弟子，弟子从出生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霸道、酷烈的手段！在师尊面前，就连弟子的父亲金屠异，只怕也是望尘莫及！师尊一到，真是什么事都解决了，弟子——”
金心月双眸噙满了晶莹的泪水，像是一头孤苦无依的小白兔般看着李耀，既崇拜、又依赖的目光，连钢铁都要融化。
李耀不为所动，冷漠道：“不要一口一个‘师尊’，我从来没答应过要收你为徒吧？”
金心月慌了神，从她这几个月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她的父亲金屠异是彻底把她抛弃了，而幽泉老祖又在上天入地搜索她的踪迹，再加上现在变成这副人样，她的局面大大不妙，别说她的梦想，成为最有权力的万妖殿圣女，统御整个血妖界了，说不定分分钟都会被人抓去切片研究啊！
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实力又强大到离谱的老怪物，实在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师尊！”
金心月在李耀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角挂下两串珍珠，“弟子原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只不过，只不过，呃，不知为何，自从看到师尊的第一眼，弟子内心就荡漾出了一种十分微妙的情感，总觉得师尊就是弟子的天，忍不住生出了跟随师尊的冲动，这，恐怕就是弟子和师尊之间的因缘吧！”
“弟子也知道，师尊神通盖世，根本无需弟子这个小小累赘，而以弟子的鲁钝，也根本领悟不了师尊万分之一的神通！”
“只不过，请师尊给弟子一个机会，鞍前马后服侍师尊吧，即便做牛做马，为奴为婢，只要能稍稍瞻仰到一丝丝师尊的光辉，弟子心里也是欢喜的！”
“更何况，弟子这几个月在无乱城打探到了不少消息，眼下外界的局面是空前混乱，血妖界和天元界的大战在即，但现在又冒出了一个什么‘飞星界’，还有什么‘真人类帝国’之类的神秘势力，一个个都是金丹如云，元婴如雨，建造战舰像是下饺子一样的绝强存在！”
“据说，天元界更有一名实力强大，手段凶残，丧心病狂的元婴高手，已经潜入了血妖界，谁都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亦不知道他在哪里，说不定，就在咱们身边！”
“如此纷乱的局势之中，弟子留在师尊身边，帮师尊搜集、整理和分析情报，拟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岂不是也能让师尊节省大量时间，让师尊能专心致志地投入到修炼中去么？”
李耀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很久，看得金心月心里有些发毛时，才慢条斯理道：“你真心想要拜我为师？”
金心月心中狂喜，忙不迭点头：“真心，真心，弟子一万个真心！”
李耀沉吟片刻，道：“我曾经收过两个弟子，收第一个是因为他的‘天才’，收第二个是因为她的‘努力’！对这两个弟子，我都是单纯的付出，从没想过要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原本，他们两个就可以传承我的一切手段，我并没有想过要收第三个弟子。”
“如果还要收第三个弟子的话，老实说，就真的只是为我自己方便了。”
“很多我没时间处理的事情，都要你去处理；我没兴趣但又必须做的事情，都要你去做；基础性的数据分析、情报搜集、战术选择，都是你的责任，就像你说的，‘鞍前马后’，你愿意么？”
金心月欣喜若狂：“弟子求之不得！”
李耀又道：“虽然收徒的原因不同，可既然成为了我的弟子，我当然会一视同仁，尽到一名师父的责任，不过，过去如何我不管，成为我的弟子之后，当然要受到我的法度约束，切不可触犯我的规矩，你可明白？”
“明白！”
金心月飞快道，“若是师尊不放心的话，弟子可以立下心魔血誓，又或者请师尊调制一些蛊毒、毒剂之类的东西给弟子服下，作为制约。”
“不用。”
李耀淡淡道，“我从来不相信，包括师徒在内的任何关系，可以靠心魔血誓，又或者什么狗屁蛊毒、契约之类的东西维持。”
“我曾经立下心魔血誓，拜某人为师，结果刚拜完师，转头就将他杀了！”
“到现在，我依旧承认他是我排在第一位的师父，那又如何？早就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你觉得，我这种人，会看重什么心魔血誓吗？任何心魔血誓或者神魂契约，都有漏洞，任何蛊虫和毒剂，都有破解之法。”
“只有弱者，才会相信什么心魔血誓和神魂契约，带来的虚幻安全感！”
金心月暗暗咂舌，心说真不愧是老怪物，刚拜完师就把师父杀死？太狠了！
看来今后在这个老怪物门下混饭吃，日子不会太好过，要千千万万小心才是！
李耀从怀中摸出一块乳白色的石头，伸到金心月面前。
“皓金石？”
金心月不解，这是一种非常坚硬的材料，硬度比金刚石更高十倍，但价值并不太高，老怪物拿它来干什么？
李耀将皓金石攥在掌心，轻轻揉搓着。
最细腻的粉末就从他指缝中泄露出来，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
金心月目瞪口呆。
片刻之后，李耀摊平手掌，掌心的皓金石，却是缩小了三分之二，变成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雕像，却是一头面目狰狞，正在搜索食物的秃鹫。
这头秃鹫，雕得惟妙惟肖，甚至连眼底那一抹狠厉的凶芒都描绘了出来！
金心月彻底震惊，心尖乱颤：“光凭手掌肌肉束的颤动和挤压，就将一块皓金石，在短短半分钟之内，琢磨成了一枚栩栩如生的雕像？太，太，太夸张了吧！”
李耀将秃鹫雕像轻轻放到了金心月的掌心，道：“心魔血誓就不用，这尊雕像你带在身边，没事拿出来把玩一番，相信就能将我的规矩牢牢记在心里了。”
金心月不知道是该庆幸好还是该悲哀好，秃鹫雕像简直像是煤球般滚烫，要将她的掌心烧出一个窟窿，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问：“弟子明白，一定将师尊的法度牢牢记在心头，却不知……咱们这一脉，究竟有些什么规矩呢？”
李耀愣住。
呃，好像是哦，话说当他的弟子，究竟该遵守什么规矩呢？

第978章 秘密通道！
“师尊？”
金心月奇怪，怎么说得好好的，老怪物忽然卡壳了？
李耀很没形象地挠了挠头发，有些尴尬地说：“仔细想想，我好像真没给弟子定过什么规矩来着。”
金心月：“……”
“这样吧！”
李耀有了办法，“我这个人比较随便，也没什么太严苛的规矩要遵守，只不过你既然已经变回了人族，更是一名结丹修士，那就姑且先遵守《修真基本法》，争取从内到外，都成为一名真正的修真者吧！”
金心月：“……等等，师尊，弟子怎么觉得对话越来越奇怪了？《修真基本法》，那，那不是星耀联邦的法律吗？”
李耀：“对啊，我本来就是联邦公民，你当了我的弟子，当然也要遵守联邦法律，当一个遵纪守法，对社会有用的人，有什么问题？”
金心月：“……等等，等等等等，师尊，请您给弟子十秒钟，弟子有点儿凌乱，要好好梳理一下！”
李耀：“好啊！”
十秒之后。
金心月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又偷偷看了李耀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呃，师尊，弟子在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师尊不是四万年前的上古大妖，夺舍重生吗？”
李耀：“竟有此事？”
金心月：“我……那……师尊上次还说自己叫血鹫老祖……”
李耀：“大家出来修炼，当然有很多个不同的身份，所以我说自己叫‘血鹫’，并没有骗你，那的确是我曾经使用过的名号之一，至于‘老祖’二字是你加的，我可没承认过。”
“除了血鹫之外，我还有很多名号，什么妖星啊，沙蝎啊，不过我在星耀联邦待的时间最久，在联邦的时候，我叫做‘秃鹫李耀’。”
金心月：“……就，就是十年前，在骸骨龙星上，一口气轰杀了几十名贵族子弟，全灭了整整一支银血小队，号称‘天元最狠筑基’的秃鹫李耀？”
李耀：“是。”
金心月呆呆地看着掌心的秃鹫雕像。
雕像仿佛瞬间活了过来，狠狠钻进她的心脏，令心脏彻底冻结。
金心月：“所以，最近有传言说，一名元婴老怪偷偷潜入血妖界兴风作浪，那也是师尊了？”
李耀：“应该是，不过我并没有兴风作浪，好吧，从世俗的角度来看，或许我是小小地兴风作浪了一番，不过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你，可不可以听我解释？”
李耀凌厉的杀气，如一头急速膨胀的八爪鱼，充斥整间密室。
金心月呼吸困难，冷汗涔涔，笑得比哭还难看：“可以，可以，师尊慢慢解释，弟子仔细听着就是！”
李耀干咳一声，将他曾经告诉过火蚁王等人的来龙去脉，包括自己在飞星界的重要经历，以及妖族起源的秘密，全都告诉了金心月。
一开始，金心月既是胆战心惊，又是心烦意乱。
她原本只是想着该怎么保命而已，没想到老怪物却拥有如此可怕的身份，更会将她拖入一个更加恐怖的漩涡。
不过，李耀的经历很快吸引住了她，特别是“真人类帝国”的强大，妖族起源的震撼，以及幽泉老祖“孢子计划”的诡谲莫测！
“我的目的很简单，阻止天元和血妖两界之间互相毁灭，一起对抗真人类帝国的威胁！”
李耀道，“人妖同源理论是千真万确的，这一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你自己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既然彼此同出一源，就不能说彻底无法沟通。”
“更何况现在是前狼后虎，即便先不说真人类帝国的威胁，就说幽泉老祖的‘孢子计划’一旦成功，无论天元界还是血妖界都会化作一片尸山血海！”
“对你来说，你也不希望一辈子都东躲西藏，隐姓埋名吧？只有天元和血妖两界达成和平协议，令所有妖族都认识到自己的起源，可以对未来做出自由的选择，你才有可能光明正大出现！”
金心月心思电转，忽然发现，这位“师尊”的真实身份，对她更加有利。
师尊说的没错，她现在的样子，妖族不可能接纳她，而人族也只会利用她。
只有两界停战，才有她的生存空间，甚至——
金心月的美眸转了一圈又一圈，忽然发现，自己真是解决整件事的关键！
她恭恭敬敬道：“无论师尊是什么身份，永远都是弟子唯一的师父，弟子对师父，当然是一心一意，不敢有丝毫违抗！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李耀从她嘴角勾起的诡秘微笑就看得出来，金心月正在盘算怎样从这件事里得到最大的好处。
不过他本来也没期待第三个弟子是什么光明磊落，纯洁无暇，大义凛然的人。
或许，金心月这样的性格，才是解开眼前一团乱麻，最锋利的匕首。
李耀道：“你父亲是万妖联军统帅，按照你对他的分析，在得知了飞星界出现的消息之后，他会怎么做？究竟是碍于天元、飞星两界的实力雄厚，主动停火，全面和平；还是孤注一掷，提前决战？”
金心月虽然外表柔弱，但神经却像是铜浇铁铸，很快从李耀震撼性的身份中完全恢复过来，计算力和判断力飞速回升，冷静分析道：“当然是提前决战！不单单是我父亲，任何一名妖族高层都会这么选择的！换成我是万妖联军统帅，我也会这么做！”
“将心比心，换位思考，如果现在师尊是星耀联邦的议长，你得知消息，血妖界即将得到另一个妖族世界的支援，实力在短短数年内疯狂膨胀。”
“而这时候，血妖界派出使者，想要停火，全面和平，师尊又会如何判断呢？会相信，这不是什么‘缓兵之计’吗？”
李耀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难解开的死结。
如果他是星耀联邦的议长，得知这样的消息，肯定也不会相信血妖界的使者，而会选择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没有人，会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四万年的仇敌身上！
李耀道：“那么，你是否能分析出，如果要‘孤注一掷’的话，哪一种方式的可能性比较大？依你父亲的性格，会选择怎么进攻呢？”
金心月秀眉微皱，沉思片刻，忽然身子一颤，低呼道：“赤潮计划！”
李耀曾经听她说过这个名字。
据说是金屠异倾注了一辈子心血的奇袭计划。
要从星耀联邦的东部海域，直接对联邦的精华地区发动进攻！
金心月急促喘息着，飞快道：“我们这些无乱城中的平民被抓起来之后，全都关押到了一起，进行紧急编练，除了教我们怎么行军之外，还教了我们大量在沙漠和戈壁生存的方法，似乎要驱赶我们到沙漠上去强行军！”
“血妖界的土地虽然贫瘠，但除了白银死漠之外，并没有大规模的沙漠，而且沙漠之中的资源就更少了，没理由要把这么多平民送到沙漠上去啊！”
李耀眯起眼睛：“大荒？”
金心月点头：“没错，血妖界和天元界的融合点，就在大荒，按照常规路线进攻天元界的话，势必会穿越整个大荒地区，万妖联军是要纠集大批平民，驱赶到大荒去充当炮灰！”
“但，这是说不通的！”
“虽然第一次‘破晓之战’失败了，但血妖界依旧保持着强势，并没有落魄到要紧急训练普通妖族当炮灰的程度。”
“高级炮灰和低级炮灰还是有区别的，为什么不用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血和乱血妖族当高级炮灰呢？”
“毕竟，无论什么级数的炮灰，都要消耗大量的资源，将这么多平民都送入大荒，会给后勤补给带来极大的压力，只怕他们还没冲到巨刃关下，就活活饿死了，那打击的只会是自己的士气，而不是联邦军的实力了！”
李耀点头，金心月分析的很有道理。
得到了李耀的认可，金心月大受鼓舞，继续道：“除非，大荒不是主战场，万妖联军并没有在大荒投入真正的主力，只是由一小部分正规军加上大量炮灰，伪装成主力的假象！”
“为了伪装成一支规模空前的远征军，需要的炮灰实在太多，以至于现有的炮灰都严重不足，他们才会不择手段地将平民都编练成炮灰！”
“反正，对这些炮灰的战斗力，没有一丝一毫的要求，只要能送到大荒，能欺骗联邦军主力十天半个月，将他们牵制在‘大荒——巨刃关’一线就好！”
“真正的攻击路线，却是星耀联邦的东部海域！”
“自从几百年前，血妖界和天元界第一次接触到对方时，双方的主要接触点就是大荒以北一带，而历年来绝大部分的兽潮爆发、虫潮入侵，也都发生在大荒，以至于所有人都形成了一个思维误区，认为血妖界只能从北方进攻！”
“但，这是错误的！”
“五百年前，星耀联邦刚刚建立时，面对最可怕的敌人，就是联邦东部的‘东极妖国’！”
“东极妖国最终被联邦打垮了，然而在覆灭之前，他们在联邦以东海域中，建造了大型传送阵，打开了一条通往血妖界的通道。”
“一部分贵族，通过这条通道，流亡到了血妖界！”
“到了血妖界之后，他们还不知死活地搞了个什么‘东极妖国自由阵线’，妄图在血妖界割据一方，搞流亡政府，鸠占鹊巢那一套，很快被血妖界的本土妖族镇压，屠灭！”
“我们金乌国，自然也参与了镇压‘东极妖国自由阵线’，结果，那条可以直通天元大陆东部海域的密道，就辗转落入了我父亲手中！”

第979章 赤潮中的孢子！
“据说东极妖国在覆灭时，除了一些细软和稀缺资源随身携带之外，还有大量战略资源都封存在天元大陆东部的深海当中。”
“他们在建造大型传送阵，打通天元和血妖两界的时候，就设想过有朝一日要从血妖界杀回来，而这些物资都是为了反攻准备的！”
“可以说，一座座‘反攻基地’早在数百年前，就在天元大陆的东海之下设立了！”
“因为东极妖国的最后一点力量，是在血妖界覆灭的，所以这些计划在血妖界，多少都有流传。”
“然而在天元界，却是没人知道，所有联邦人都以为东极妖国已经被彻底粉碎了！”
“我父亲，就围绕这条秘密通道，以及那些‘反攻基地’，制订了赤潮计划！”
“赤潮计划分成两个部分，首先是一支远征军从幽暗绝域冲进大荒，进而威逼大荒南部的巨刃关一线，将星耀联邦所有强者和联邦军主力都牢牢吸引在巨刃关。”
“这支远征军的作用，就是送死，他们是假的，是由少量正规军和大量炮灰组成，甚至为了夸大其规模，还会驱赶大批平民，冲进天元界去送死，反正——”
金心月苦笑一声，道，“在绝大部分联邦人眼中，妖就是妖，哪里分什么‘平民’和‘战士’了？十天半个月里，联邦人是看不出区别的。”
“而当大批联邦军精锐和强者，都被牢牢牵制在北方的大荒和巨刃关一线时，血妖界真正的主力，就通过昔日东极妖国遗留下来的秘密通道，传送到星耀联邦东部，冲上海岸，直插联邦的心脏地带！”
李耀沉吟道：“赤潮计划，你上一次就和我说过，但我始终觉得风险太高，太过激进了！”
金心月同意：“的确是异想天开的计划，我父亲就是这样，99%的时候，都像是一名最冷静的政客和将军，甚至是毫无情感的机器；然而还有1%的时候，我却觉得他身上很有一种近乎癫狂诗人的气质，或许在他而言，‘赤潮计划’就是狂饮烂醉之后写下的‘诗篇’吧？”
“从计划到实施，面临的问题实在太多。”
“首先，在北方牵制联邦军的部队，为了实现战略欺诈，肯定不能全是假的，甚至需要将血妖界最出名的几支王牌部队派出去，冲到巨刃关下，星耀联邦才会相信那就是真正的主力！”
“无论赤潮计划是否成功，这些王牌部队肯定完蛋了！”
“其次，东极妖国留下来的秘密通道，经过数百年的岁月侵袭，肯定极不稳定，不知道传送过程中会不会出什么岔子，也不知道那些‘反攻基地’的情况，否则，早几百年就有人实施这样的计划了！”
“第三，赤潮计划的成功，建立在高度保密的基础上，一旦万妖联军精锐真的侵入了星耀联邦的心脏地带，这支远征军将很难得到太多支援，可以说是孤军冒进，前途未卜。”
“只要事先泄露出一丁点的风声，让星耀联邦有所准备的话，十有八九，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一句话，赤潮计划的实施，需要高度的团结和牺牲精神，要不计价任何一国、一城、一个妖族部落的得失，再加上天大的运气！”
“呵呵，在过去，怎么可能？”
李耀冷静地说：“但是现在，飞星界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没错。”
金心月拢了拢长发，“飞星界的出现，把血妖界逼入了绝境，一旦天元和飞星两界真的联手，将血妖界拖入了毁灭的深渊，那各大妖国之间的争权夺利，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或许有些荒谬，飞星人族文明的出现，最先提升的不是天元界的实力，而是血妖界的实力！从飞星人出现的一刹那起，血妖界的所有妖族就将牺牲精神都提升到了极限，变得空前团结！赤潮计划的实施，也就有了基础！”
“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个计划究竟有多少成功几率！”
“即便在最团结和最有牺牲精神的情况下，所有妖皇也都非常清楚，赤潮计划的成功率不会超过30%！”
“但是，现在都无所谓了，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最稳妥，成功率最高的战略计划，而是一个最致命，即便成功率不高，可一旦成功，就可以将星耀联邦一举打垮的计划！”
“那，就是这个了，赤潮计划！”
随着金心月的分析，李耀的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他的家乡浮戈城就在联邦东部沿海一带。
他还记得曾经在东海魔蛟岛上空看到的“联邦军永远的旗舰”辽远号，还有天空中那面由红霞组成的，巨大的九星升龙战旗。
如果，血妖界的所有高手，真的率领着无数妖族精锐从海底出现，直接冲入联邦最丰腴，最柔软的腹部……
后果不堪设想！
李耀沉声问道：“你是否知道，这条秘密通道的具体位置？”
金心月摇头：“赤潮计划的具体细节，只有我父亲一个人知道，即便这大致的构思，也是我付出极大的代价才探究到的，或许正是因为我知道了这个计划，父亲才会放弃我的吧，他可是把赤潮计划，看得比任何一个子嗣都重的。”
李耀皱眉，沉默不语。
金心月目光闪烁，忽然道：“不过，我觉得师尊最应该思考的，还不是我父亲的‘赤潮计划’，而是幽泉老祖的‘孢子计划’，甚至考虑一下两个计划之间的关联。”
“嗯？”
李耀扫了她一眼，似乎隐隐约约把握到了什么。
金心月道：“师尊刚才说，虽然您毁掉了幽泉老祖的研究基地，但他已经秘密调制出了上百颗‘孢子’，这些孢子都是‘妖神病毒携带者’，是一枚枚危险的基因炸弹，对吧？”
李耀：“没错。”
金心月：“但是妖神病毒存在着极大的缺陷，畏惧火焰和冰霜，传播范围不可能达到整整一片大陆，只能在人口高度密集的区域传播，毁掉几座城市而已，所以，必须慎重选择投放的时间和地点。”
李耀：“你想到了什么。”
金心月若有所思，喃喃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幽泉老祖，我的目的是用这上百颗‘孢子’去感染尽可能多的人，最好都是强者，我该怎么做？”
“我势必要选择一处人口高度稠密的地区，而且，最好聚集在这个区域内的所有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士兵、武者、修真者和大妖！”
“如果其中，还有大量的妖皇和元婴老怪，那就更妙了！”
李耀怔怔看着她，忽然深深吸了一口冷气。
金心月十分难看地笑了笑：“看来师尊也想明白了，一旦赤潮计划真的发动，数以百万计的妖族强者都会冲入联邦东部的人口稠密区域，甚至直抵联邦首都！”
“无论星耀联邦是有准备也好，还是没准备也罢，首都一带，一定会聚集数量最多的强者，以及战力最强的几个全晶铠战团，成为首都卫戍部队！”
“而等到首都被攻击的消息传出，在巨刃关一线纠缠的联邦军，或许没那么快回防，但那些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完全可以在几天之内就通过超梭车、传送阵等等工具，回到首都，参与战斗！”
“想想看，那时候的星耀联邦首都，是什么样子？”
“这是一场规模空前的‘终极大战’，双方各自聚集了几十名妖皇和元婴老怪，金丹和妖王的数量绝对破百，更低一个级别的强者，更是不计其数！”
“这时候，星耀联邦首都，就成为了天元和血妖两界，‘绝世强者密度’最高的区域，而即便不是绝世强者，也是两界最精锐、最彪悍、最强大的战士，对吧！”
“就在两个世界最精锐的力量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一直潜伏在万妖联军中的‘孢子’忽然爆发，以电光石火的速度，席卷星耀联邦首都，将所有士兵和强者统统感染！”
“大部分人当场死去，或者变成‘失控变异体’，而其中一小部分‘幸运儿’，则变成了更加强大，却是对幽泉老祖忠心耿耿的奴隶！”
“星耀联邦的环首都圈，是人口最稠密，经济最发达的地带，随着‘失控变异体’携带‘妖神病毒’向四面八方扩散，受到感染的极有可能包括首都附近的几个特大城市，而星耀联邦是绝不可能将首都和这些特大城市都毁灭的，那等于是把自己的心脏活生生捏爆了！他们只能不断向这片受感染地区投入兵力。”
“万妖联军一边，孤军深入联邦腹地，已经被死死纠缠住，也不可能再退回东海了！”
“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块无形的磁铁给牢牢吸住，困在受感染区域动弹不得，直到被全部感染为止！”
“要知道，天元和血妖两界最强横的修真者和大妖，最精锐的部队，都在这里了！当这些人统统都被感染，或者死去，或者变成幽泉老祖的奴隶之后，难道还有别的势力，可以和幽泉老祖抗衡吗？”

第980章 为了和平！
李耀强大的计算力很快推演出了一副可怕的末日景象。
倘若赤潮计划真的发动，天元、血妖两界的超一流高手和精锐战力全都会聚集在联邦东部人口稠密的精华区域。
一旦病毒爆发，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都被感染，成为幽泉老祖的奴隶或者“失控变异体”，则部署在联邦首都圈之外的部队，只怕绝难阻挡死亡的狂潮，一座又一座的重要城市都会沦陷，幽泉老祖的死亡大军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的！
李耀不寒而栗，喃喃道：“幽泉老祖的胃口实在太大了，竟然想将两界所有的高手一网打尽！不过实力达到结丹、元婴或者妖王和妖皇级数的高手，本身对病毒都有极强的免疫力，更可以随时释放出火焰或者寒气杀灭病毒，只怕不是那么好感染的。”
金心月道：“一般情况下，或许如此，但如果他们已经先打得精疲力竭，身受重伤，又或者被无数‘失控变异体’团团围住呢？”
“他们无处可逃！”
“作为战略决战的‘赤潮计划’，带有极浓烈的赌徒气质，即便一切顺利，成功率也不会超过两三成，更大的可能是万妖联军的全部精锐，都被歼灭在星耀联邦首都圈一线。”
“但‘孢子计划’就不一样了，因为这一计划，只需要让万妖联军主力，推进到联邦首都圈就可以了！”
“接下来，病毒爆发，联邦人只会以为这是妖族的新式生化武器，愈发激起他们对于妖族的仇恨，肯定是将万妖联军死死包围，不会放过一兵一卒，在‘保护普通人’的理念驱动之下，修真者只会飞蛾扑火一样，源源不断冲进来，怎么可能会逃出去？”
“万妖联军原本就是来背水一战的，绝不可能退却，更何况孤军深入，后路被堵，他们退无可退，只有拼死一战！”
“即便万妖联军中还有几个头脑清醒的人，醒悟到这是一个阴谋，又怎么样，难道那时候，还有机会和联邦军谈判，解释清楚这一切都是误会么？”
“所以，即便有极少数人知道真相，也不可能阻止万妖联军和联邦军互相毁灭，所有高手都在‘失控变异体’的围攻下身受重伤，惨遭感染，不是变成更加强悍的‘超级失控变异体’，就是沦为幽泉老祖的奴隶！”
“实力达到元婴和妖皇级数，本身就站在进化的尖端，他们成功挺过变异的几率要比普通人大得多，将近一百名元婴和妖皇中，只要有十分之一，也就是七八个，十个超一流高手被幽泉老祖控制，别的高手都变成‘失控变异体’，那就是一支无比可怕的力量！”
“依靠这支可怕的力量，幽泉老祖自然会在两败俱伤、濒临毁灭的旧世界上，建立自己的新秩序！”
“这一计划，几乎无法阻止！”
“即便天元界的高层现在就知道了‘赤潮计划’的存在，又怎么样？他们或许会将联邦所有的精锐都暗中部署在东部首都圈一线，准备关门打狗，全歼血妖界的主力，但这更遂了幽泉老祖的心意，他不需要胜利，不惧怕失败，只需要一场战争，一场规模空前，能聚集两界全部精锐的战争！”
“总之，一旦万妖联军主力，侵入星耀联邦的东部，无论联邦人有没有准备，一切都完了！”
李耀呼出的气流仿佛都变成了沁染着血液的暗红色，他一连深呼吸了几十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赤潮计划随时都会爆发，我们必须立刻去见你的父亲，向他说清楚一切，让他相信‘孢子计划’的存在，中止‘赤潮计划’！”
“你有把握说服你父亲么？或者说，他是一个可以理智沟通，可以妥协的人么？”
金心月很认真地想了想：“99%的时候，他是一个精于计算，为了利益，可以妥协的人，不过很奇怪的是，每一次你以为他妥协的那一刻，就是你掉进他陷阱的那一刻！从小到大，我见他妥协过无数次，无论在金乌国内，还是在万妖殿之中，他曾经妥协、退却甚至屈服过几十次，但几十次妥协的结果却是，他的敌人全都死光了，而他却成为了羽族的族长，天空的掌控者，甚至成为了血妖界四巨头之一，万妖联军统帅，名义上的血妖界第一人！”
金心月眼底流露出了一丝畏惧：“妖族之中，向来是以陆地上的力量为尊，统治地面的角族、爪族和统治地下的虫族，是实力最强盛的三个部族，而统治海洋的海族、统治天空的羽族，相对而言就要稍逊一筹。”
“之前数百年，万妖联军统帅始终都是角族、爪族或者虫族，而妖族的战略思想，也一直都是‘大陆军主义’，兽潮和虫海才是一切！”
“我父亲，是近两百年来，第一个以羽族身份，成为万妖联军统帅的人，更成功扭转了数百年的战略思想，从‘大陆军主义’向‘海空天一体化’方向发展，其中涉及到多少利益纠葛，多少山头的铲平，多少派系的倾轧，全都被他一一摆平，他的手段，可想而知！”
“所以，表面上他是一个可以理性沟通，可以在无可辩驳的证据和利益计算之下妥协的人。”
“但，那是不是真正的妥协，又或者是一个新计划的开始，那就只有老天知道了。”
“而这还只是99%的情况。”
“还有1%的情况，也就是他呈现出‘癫狂诗人’那一面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
“这时候，他或许是一个比幽泉老祖更加疯狂的疯子，没人能预测他，没人能控制他，没人能说服他！”
“更何况，我们还不知道，他身边是否有幽泉老祖的人。”
李耀眯起眼睛，眼底放出两道寒光：“怎么说？”
金心月皱眉道：“我始终在怀疑，我遭到‘幻影金雕’部队袭击这件事，我父亲究竟知不知情，又知道多少？幽泉老祖的‘孢子计划’如此阴险，他会不会早就在我父亲安插了无数暗子呢？”
“要知道，我父亲虽然成为了万妖联军统帅，但万妖联军秉承了数百年的‘大陆军主义’，主要还是由爪族、角族和虫族组成，我们羽族的控制力并不强，大部分的精锐部队，包括情报网络，都控制在虫族、爪族和角族手中。”
“以幽泉老祖的精密计算，提前几十年布局，在万妖联军中安插一些心腹和死士，并不奇怪吧？”
“如果这些人有心干扰，隐瞒情报，甚至是将假情报交给我父亲的话，他的判断极有可能被误导。”
“毕竟，就算妖皇，也不可能全知全能，身在万妖殿总部的指挥中心里，庞大的情报网络就是他的眼睛和耳朵，如果情报网络都被侵蚀，如果最亲近的人都早已背叛，那他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只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李耀冷冷道：“就像幽泉老祖操纵虚风上人，说出他想说的话一样，你怀疑你父亲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幽泉老祖操纵了？”
金心月喃喃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李耀一砸拳头：“所以，我们需要无声无息地潜入通天城，万妖殿总部，找到你父亲，和他展开一对一的密谈！”
金心月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您知不知道，这么做的难度，基本上就相当于‘刺杀万妖联军统帅’的难度？”
李耀目光炯炯，坚定和兴奋交融在了一起：“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行？至少，你熟悉万妖殿和通天城的地形和结构，知道防御体系是如何构筑的，对吧？还有，关于你父亲的生活习惯，他的衣食住行，一切细节，只要是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我，我们来拟定一个完美的潜入计划！”
“不过首先呢，还是要从这里逃出去！”
“算算时间，万妖联军的大部分兵力应该都去追逐那枚在深海中东游西窜的法宝了，这是防御最松懈的一刻，等他们发现那枚法宝的真相之后，就晚了！”
李耀激发光幕，指着无乱城的结构图道，“看，从逃生图来看，这座传送阵是传送距离最远的，可以一直将我们传送到无乱城外围的妖化植物种植园中。”
“那一片种植的都是高大茂密的火油棕榈，我们传送到那里，被发现的概率极小。”
“等传送过去之后，再见机行事。”
“第一方案是爬上运送物资离开无乱城的陆行鲸车队，隐藏在陆行鲸的腹部褶皱里，这一招我刚才用过，非常有效。”
“第二方案是寻找两名和我们身形相差无几的万妖联军士兵，抢走他们的铠甲和战斗服，伪装成万妖联军。”
“第三方案是伪装成被运送出城的‘炮灰’！”
“总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再动手了，我们现在的目的，是阻止世界大战，明白了吗？”
金心月点头。
“好，恢复过来了吧？三秒之后，我们传送！”
李耀收拾好一切，激发了传送阵。
三秒之后，一道玄光将地底密室照耀得有若白昼，两人的身形融化在了玄光之中。
瞬息之间，两人出现在无乱城外围的火油棕榈种植园中。
呃，或者说，是“曾经”的火油棕榈种植园中。
因为这一带地形开阔，而大部分火油棕榈又在战火中被烧毁，万妖联军干脆将这里开辟成了一处临时空港。
两艘妖魔战舰正在他们头顶发出隆隆的喷气声，左手边是一支刚刚抵达的重型甲虫部队，右手边是一队万妖联军正在运输的二十门酸液炮，前方是几名正在核对物资的虫族军官，后面是十几头刚刚爬出存储罐的生化战兽。
更早一些时候，空港只占据了种植园的一大半，还有一小半烧焦的妖化植物没有铲平，而传送阵就隐藏在这一小半妖化植物残骸中，所以一直没有被发现。
但是，无乱城里出现了修真者的消息，很快传遍所有部队，指挥官决定扩大空港的规模，接应更多援军的来到。
李耀和金心月出现时，他们面前几株焦黑的火油棕榈，正在巨鼻象的拖曳下，缓缓倒下。
他们和虫族军官大眼瞪小眼，陷入短暂的沉默。
金心月：“师尊，还有没有第四方案？”
李耀：“有的……呃，各位能不能先冷静一下，听我们解释？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我们是为了和平而来……”

第981章 金屠异的怀疑
血妖界权力中心，通天城，万妖联军统帅府。
羽族族长，万妖联军统帅，名义上的血妖界第一人金屠异，神色漠然，满脸冷峻，冷冷注视着面前浮现的几十道光幕。
几十道光幕从不同角度记录下了同一段战斗场面，都是在无乱城中金心月逃跑和李耀接应，包括击落一艘妖魔战舰的画面。
此起彼伏的爆炸，在金屠异脸上形成了斑斑驳驳的光影。
金屠异身形高瘦，和别的银血贵族一般俊美，只是鼻子却如弯刀般勾起，略显阴鸷，再加上那对深深凹陷在眼窝中，又细又长的双眸，更加透露出一股神秘莫测的味道。
他背后折叠着一双纯白无暇的翅膀，羽毛一直延伸到了头顶，仿佛带上了一顶天然的高冠，更彰显出几分出尘脱俗，高洁不凡的味道。
在他身后毕恭毕敬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是他的长子，羽族最精锐部队“幻影金雕”指挥官金兀旭。
“父亲，这就是情报上所说的，潜入血妖界的元婴修士。”
“他们昨天在无乱城造成了严重的破坏，除了开始击落了一艘‘鬼眼’级妖魔战舰之外，后来还在无乱城郊区的一处临时空港，制造了一场大屠杀，又严重损伤了第二艘妖魔战舰，斩杀了七头生化战兽和超过一百名战士，包括十二名银血贵族！”
“目前，对他们的围捕还在进行当中，已经有超过一万的部队派出去，不过我们的精锐都在为‘赤潮计划’做准备，一时抽调不出最强的力量，或许还要几天，才能抓住他们！”
如果说，对这个结论，金屠异有一星半点的愤怒或者惊讶，那他也绝没有在脸上展现出一星半点，他认真观察着李耀的战斗画面，一边淡淡问道：“情报上说，是一名来自天元界的元婴修士潜入了血妖界，那么这个女子是谁？”
金兀旭迟疑了一下，画面上的金心月经过了精心伪装，和过去的万妖殿圣女截然不同，他一时没有辨认出来，想了想，道：“估计，是对方的手下吧？”
金屠异平静地说：“好，就算是对方的手下，那他们为什么要在无乱城出现？”
金兀旭为难道：“相关细节，还在调查当中，有可能，是为了带走一些对混沌之刃极其重要的东西。”
金屠异继续发问：“那么，这名来自天元界的元婴修士，使用的究竟是什么力量呢？我看他好像是先用大量晶石炸弹，将妖魔战舰的妖能护盾给撬开，但真正给了妖魔战舰致命一击的，是我们妖族的神通，细胞湮灭炮吧？”
“你们是想说，一名会使用细胞湮灭炮的元婴老怪，潜入了血妖界？”
金兀旭额头渗出了冷汗：“我们正在调查，正在调查。”
金屠异没有回头，忽然换了个话题：“对于北极阴风海域的那座神秘岛屿，调查进行得如何了？”
金兀旭一怔，急忙道：“调查正在进行当中，根据虚风上人提供的情报，已经确认北极阴风海域的确有这样一座岛屿，只不过岛屿已经被彻底炸平了，我们从残留下来的蛛丝马迹来推断，混沌之刃真的在这里建设过一座基地。”
直到此刻，金屠异才转过脑袋来，十分认真地看了儿子一眼。
他转头的姿势很有特点，肩膀和身体全都不动，只有脖子和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这是某些鸟类独有的转头方式。
金兀旭被父亲死死盯着看了十秒钟，只觉双腿发虚，背后冷汗直冒。
金屠异却是没有抛出更多问题，淡淡道：“没事了，下去吧。”
“是的，父亲，我们一定尽快查清楚整件事！”
金兀旭如蒙大赦，冷汗都不敢擦，躬身倒退着离开了情报分析室。
看着儿子战战兢兢的身影，消失在大门之外，金屠异眼底荡漾着无法言说的光芒，慢慢将脑袋转了回去，继续研究李耀和金心月的战斗画面。
忽然，他心念一动，将所有金心月的战斗画面都调集出来，一一放大。
金屠异眯起眼睛，聚精会神地研究这名既陌生又熟悉的女子身上，每一缕肌肉的走向，和全部的战斗姿态。
……
五天后，距离无乱城七千七百公里之外，一条被挖得千疮百孔的废弃矿脉深处。
李耀和金心月浑身浴血，夺路狂奔，耗尽最后一缕灵能，扑入一条底下拥有暗河，十分隐秘的废弃矿洞。
李耀再也支撑不住，先是单膝跪地，紧接着一个骨碌，向前扑倒，四仰八叉躺在黑暗中，呼哧呼哧地喘息着，鲜血从上百处伤口中狂涌而出，细胞增殖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毒素扩散的速度。
厮杀了整整五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榨了三遍的橙子，再也榨不出半点汁水。
不过，总算撕开了万妖联军的包围圈，逃了出来！
“轰！轰轰轰轰！”
不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连带着他们所在的矿洞都剧烈摇晃起来，大块岩石从洞顶崩落，劈头盖脑砸在他们身上，他们却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石块从天而降，将自己淹没。
震荡持续了足足十秒钟，李耀和金心月全都被岩石吞噬，洞口彻底消失不见。
“呼哧，呼哧，呼哧！”
黑暗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
过了足足十分钟，李耀才艰难地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如释重负地笑出声来。
“方圆五百里内，最后一支追捕我们的部队，都被我的法宝引入了那条错误的矿道，被我们预先埋在那里的大量晶石炸弹，将整座矿山都炸塌，彻底干掉了！”
“我们终于安全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继续粗重喘息了半个钟头，才完全恢复了逃生的气力和交流的能力。
金心月：“师尊，向您汇报一下最新战果，过去五天，我们大约击杀了一千三百多名万妖联军，超过五十头生化战兽以及九百多头各类妖兽。”
“而其中，我认得出来的银血贵族大概是九十七个，包括了四大妖国的王子、少主、妖皇弟子在内的各种权贵，其中地位最高的应该是昨天干掉的袁飞渡，他父亲是十二妖皇之一的袁日月，号称‘猿魔’，其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最是护短，而手段又极为强横，在十二妖皇中，个体战力能排在前三。”
“如果算上十年前，师尊在骸骨龙星进行的‘大屠杀’的话，恭喜师尊，贺喜师尊，师尊应该已经是整个星耀联邦，斩杀血妖贵族最多的修真者，‘特级联邦英雄’之名，真是名副其实！”
李耀：“你在暗示什么？”
金心月：“没有没有，弟子绝对没有半点儿暗示，只是想再和师尊确认一下，呃，咱们真的是为了和平而来，是为了让天元和血妖两界化干戈为玉帛，对吧？”
李耀：“当然，眼下大家面临着共同的威胁，和平才是唯一的出路，有什么问题？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诚意？”
金心月：“没问题没问题，弟子绝对相信师尊对于和平的诚意！像师尊这么宅心仁厚，心慈手软的人，一看就是最坚定的和平主义者！这几天只不过是……呃……正当防卫而已！”
“弟子只是想说，咱们这么一搞，我父亲那边的敌意和警惕，肯定都提升到了极限，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万妖殿总部，只怕相当不容易。”
李耀：“容易不容易，试过才知道，这几天让你仔细回忆通天城和万妖殿总部的地形图和结构图，回忆起大概了没有？还有你父亲的生活习惯，有什么爱好之类的，任何一个细节，哪怕他拉屎时喜欢看什么书，我都要知道！”
金心月从怀中掏出了一台李耀给她的晶脑，激发出一道光幕，是她最近几天绘制的通天城草图。
身为万妖殿圣女，潜入、刺杀、谍报和破坏，都是她的专业，而她自幼就在万妖殿接受训练，训练科目中甚至包括万妖殿的警戒，如何防御外敌入侵。
因此，尽管是逃亡途中抽空绘制出来的草图，各个细节都算精到。
“师尊请看。”
金心月指着光幕解释道，“通天城是由四大妖国和各个有影响力的妖城共同组建的血妖界核心城市，分成‘上城’和‘下城’。”
“坐落在地面的下城，相当于是一座大号的无乱城，无数不同部落的妖族，鱼龙混杂，各种不同的小环境拼凑在一起，地形极其复杂，又有大量物资和人员，终日来往不绝，潜入其中的难度倒不是太大。”
“但‘上城’就不一样了。”
“那是由上百座浮空山组成的空中都市，才是真正的‘通天城’！”
“包括万妖殿总部、万妖联军统帅府之类的所有重要机构，全都设置在上城的浮空山内，每一座浮空山都拥有独立的防御法阵，即便侵入其中一座，一旦被发现，别的浮空山也可以很快切断和它的联系，令入侵者变成釜底游鱼，瓮中之鳖！”

第982章 逼入绝境！
“在浮空山之间的空域中，盘踞着多种空中力量，包括我们羽族的幻影金雕部队，海族的幽魂水母部队，以及虫族的鬼面银蚊和斑斓飞蝗部队，几乎每一片云彩后面都藏匿着七八头大雕，上百只飞虫，密密麻麻的‘飞灵眼’，监控区域互相重叠，即便瘫痪掉其中三分之一，依旧不会出现半点死角！”
“在地面上，还部署着超过三十种妖化植物组成的防空阵地，包括烟瘴花，蚀龙草，七绝毒莲等多种拥有对空能力的妖化植物，能在瞬息之间，用酸液、毒雾、火焰等多种攻击覆盖整片天空！”
“通天城的东部是一处大型空港，停泊着包括万妖联军旗舰‘血妖号’在内的超过五十艘妖魔战舰，其中长度达到七公里的血妖号，是集结了四大妖国之力，消耗了上万头妖兽，用数十年时间才炼制出来的超重型战舰，各种酸液炮、妖能炮就不用说了，最特殊的是血妖界独一无二的‘超神经元聚合网络系统’，能够将四到五名妖皇的脑域和战舰的生化主脑连接在一起，同时融入到战舰的驾驭当中！”
“那就好比，一艘七公里长的超级战舰，突然拥有了四五名妖皇的智慧，想想看，那是何等恐怖！”
“即便抛开这些防御体系不提，光是聚集在通天城里的几十名妖皇，就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即便以师尊的强悍，也不可能一口气对战七八名妖皇吧？”
李耀沉默了很久，别说七八名妖皇了，就算十几个妖王加上几千名妖兵的围捕，都足以令他落荒而逃。
经过这几天的逃亡和反追杀，李耀对个体战力和大军厮杀的关系，有了深刻的领悟。
不错，他是战斗力堪比元婴的超一流高手，干掉一名妖将，或许像吃一个馒头那么容易。
可是，一口气吃十个八个馒头，也是会撑死的！
“一名元婴一秒钟可以轻松干掉一名妖将，所以一分钟就能轻松干掉六十名妖将”，这种理论和“小明一分钟能吃一个馒头，所以一小时能吃六十个馒头”一样可笑！
现代战争中，超一流强者的地位无可取代，但这并不意味着超一流高手就能所向披靡，为所欲为了，在合适的环境和战术布置下，大量普通战士，照样可以耗死一名元婴、妖皇，或者说，像馒头一样，用自己的生命，活活“撑死”他们！
李耀无奈道：“好吧，说说伪装潜入的可能性，我们有没有机会扮成万妖殿里的什么工作人员？”
“除了妖王和妖皇之外，万妖殿里总有各种工作人员的吧？最简单的，妖皇也要吃饭和拉屎，那就必然需要厨子和清洁工，对不对？这些人总不可能都住在浮空山里吧？”
“另一方面，要维持上百座浮空山的正常运转，每天消耗的物资都是天文数字，产生的垃圾也是一堆庞然大物，必然有源源不断的运输舰送来物资，运走垃圾，从这方面能不能想想办法？”
金心月道：“很难。”
“万妖殿总部和万妖联军统帅府当然有很多厨子、清洁工之类的工作人员，他们绝大部分都住在鱼龙混杂的下城区，每天早上有专门的驼兽把他们接到外围浮空山，进行严密的检查之后，再统一送入核心浮空山。”
“对他们的检查是极其严苛的，不但要检测血液、头发、指纹、虹膜以及声纹，有时候连排泄物都会检测，万妖殿总部豢养了无数嗅觉极其灵敏的妖兽，包括一些经过特殊基因调制的屎壳郎，只要他们排泄物的气息和昨天有一丝一毫的差异，就会被发现！”
“更何况，工作人员再多，能够接触到我父亲这种最高层的，总归只有那几个，对这些工作人员的检查，又要比普通工作人员严格十倍，恨不得每天用妖光从内到外，将他们扫描得通通透透！”
“想要伪装成他们，偷偷潜入，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李耀使劲磨牙：“那通风管道呢？每一座浮空山深处，肯定有错综复杂的通风系统吧？”
李耀可爱爬通风管道了。
金心月摇头道：“通风管道是防御体系的重中之重，在万妖殿总部的通风管道中，总计有十余种不同的防御措施，比方说在通风管道中释放高压电弧，又用高速旋转的风扇来抽气排气，风扇后面的铁丝网，也要确保孔洞极小，连一只苍蝇飞过去都能精确感知到，另外，通风管道中的重要节点，还遍布着飞灵眼和对热能、气味极其敏感的妖兽。”
“这么说吧，如果一名潜入者，可以不畏高压电击，不散发出热量和气味，并且比苍蝇还小，又拥有全程隐形的能力，或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潜入进去。”
“不过，万妖殿总部的通风管道结构图，是高度机密，有无数分岔，真真假假，如同迷宫，连我都不知道正确的图纸，入侵者稍有不慎，走到了岔路，等待他的就是最可怕的陷阱！”
李耀：“这么说起来，万妖殿总部还真是机关重重，水泼不进啊！没办法，看来只能出绝招了！”
金心月：“什么！师尊，难度这么高，您还有办法？真不愧是师尊啊！”
李耀：“你觉得，我们直接给你父亲写封信怎么样？”
金心月：“……”
李耀：“或者别的方式，他总有什么公开的通讯渠道吧？在天元界，我们就有‘议长热线’，‘议长信箱’什么的，还可以发动网络投票，只要投票人数超过一定标准，议题就会传达到联邦议长那里！”
金心月：“血妖界当然也有基于超大型生化神经网络的联络系统，有很多方式，可以联系到我父亲，不过他现在是万妖联军统帅，日理万机，所有联系方式都要通过统帅府来处理的，我们怎么说呢？总不能直说，您是来自天元界的绝世强者，现在想和万妖联军统帅通话吧？”
“更何况，我们都不清楚，我父亲身边究竟有多少人被幽泉老祖渗透了！”
“幽泉老祖能想出如此可怕的‘孢子计划’，他绝不可能在我父亲身边没有半点儿动作的！”
“想想看，我和师尊第一次见面时，追杀我们的人里，可是包括我父亲最信任的长子，我的大哥金兀旭，以及羽族最精锐的幻影金雕部队！”
“如果，连我大哥金兀旭都投靠了幽泉老祖，那我们绝不可能通过正常渠道，联系上我父亲的！”
李耀皱眉：“说到这里，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父亲会不会也投靠了幽泉老祖？”
金心月十分坚决地摇头：“绝不可能，我父亲……怎么说呢，是一个将妖族利益看得至高无上的人，他绝不会和幽泉老祖同流合污的，但是，他们两个有没有互相利用，我就不知道了。”
李耀想了想，道：“那么，如果我们闹个大新闻出来呢？”
“比方说，我可以炼制一批特殊的晶石炸弹，就像七彩斑斓的焰火，在天空中显示出巨大的字符，通过上百枚晶石炸弹的精确引爆，就可以传输出几句话组成的信息！”
“如果我们在通天城的下城区里，引爆这些炸弹，在半空中传送出信息，你父亲肯定能清晰看到吧？”
这一招，李耀在铁原星上曾经用过，效果不错。
金心月想了想，点头道：“实在不行，这也是个办法，不过短短几行字能够传输的信息量实在太少，绝不可能描述清楚整件事！”
“更何况，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极难解开的死结，幽泉老祖几乎封死了每一条路，只有我们亲自出现在我父亲面前，才算是稍微可靠一些的证据！”
金心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耀道：“我从妖变成了人，而师尊身为修真者，却能激荡出如此强烈的‘妖气’，这些证据都足以证明人妖同源理论的正确。”
“虽然证明人妖同源理论，到证明‘孢子计划’的存在，还有很长一段路，但好歹能在我父亲心底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以我父亲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忽略掉的！”
“如果只是天空中的几段信息，幽泉老祖很容易安排他的党羽，做出各种解释和补救！”
“最关键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赤潮计划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一旦万妖联军主力真的通过虫洞，传送到了星耀联邦的东部，再说什么都晚了！”
李耀想想也是，决定一个大千世界前途命运的军国大事，如果能被他依靠半空中的短短几行字就阻止，那也太儿戏了！
“嗜好和生活习惯呢？你父亲会不会每天固定有一段时间，离开万妖殿总部，去外面修炼什么的？”
金心月摇了摇头：“万妖殿总部就有非常完善的修炼设施，眼下正是大战之前的关键时刻，必须争分夺秒，我父亲没理由无端端跑到外面来啊！”
“至于嗜好，他这个人就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权力就是他唯一的嗜好，反正从我有记忆以来，每次看到他的每一秒钟，他都在工作，工作，工作！”
李耀被逼到了绝境，用力挠着头发，很不甘心地追问：“真的没有半点儿嗜好吗，衣食住行，随便什么都可以！”
金心月迟疑了一下：“呃，非要说嗜好的话……”

第983章 突破口！
“我父亲对各种会上瘾的烟、酒和迷幻药剂都不感兴趣，对女色和赌博也没有太过热衷，就连修炼都谈不上多痴狂，他很少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习惯，唯一喜欢在每天的工作结束之后，享用一顿‘星斑赤焰牡蛎’作为宵夜。”
李耀眉毛一挑：“星斑赤焰牡蛎，那是什么，很珍贵吗？”
“谈不上太珍贵。”
金心月道：“星斑赤焰牡蛎是生长在我们金乌国海岸线上一处海湾‘赤焰湾’之中的贝类，肉质鲜嫩，汁水丰富，直接用‘解贝刀’撬开，用当地的海水蘸食就可以。”
“据说在赤焰湾一带的海底，蕴藏着一座半休眠状态的火山，海底火山喷射出的特殊矿物质，令此地的海水拥有与众不同的滋味，才会孕育出这种美食，不过我是不怎么吃得出来。”
“星斑赤焰牡蛎是金乌国贵族当中十分流行的食物，倒不是因为它的味道，而是因为吃起来别有趣味。”
“首先，星斑赤焰牡蛎的外壳上，拥有如火焰、似流星的花纹，每一颗星斑赤焰牡蛎的花纹都截然不同，在食用之前可以先赏玩一番，甚至用贝壳来制作各种盆景和装饰，是很风雅的事情。”
“其次，星斑赤焰牡蛎的两片外壳闭合得很紧，要用特殊的手法和耐心，操纵解贝刀，一点一点撬开，如果手法纯熟，撬开时会发出十分悦耳的脆响，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若是用蛮力硬生生扒开，就听不到这样动人的声音了。”
“最重要的是，偶尔在星斑赤焰牡蛎的肉中，会蕴含一种类似珍珠的结晶，我们称为‘赤珠’，赤珠并不是什么宝贝，更不是‘妖丹’那样蕴含大量灵能的异宝，但却流光溢彩，美轮美奂，其中蕴含着一缕缕如活物般的纹路，对着光照时，每一个角度都能激发出不同的图案，绚烂到了极点。”
“金乌国的传统风俗认为，在星斑赤焰牡蛎中吃到‘赤珠’，是非常吉利的事情，在古代，甚至有用赤珠来占卜，断定吉凶的记载。”
“所以，很多羽族强者，都有每天吃星斑赤焰牡蛎的习惯，与其说是贪图那种美味，倒不如说是用繁琐的食用过程，以及把玩贝壳、赤珠的风雅，来舒缓高度紧张的神经吧！”
“我父亲也不例外，虽然他看起来像是一具机械，但终究是个人，勾心斗角，日理万机，不免会精神紧张，身心俱疲的，所以每天晚上吃一点星斑赤焰牡蛎，或许就是特殊的放松。”
李耀眯起眼睛，眼底的星芒如火焰般跳跃不定，沉吟道：“你父亲吃的星斑赤焰牡蛎，有什么特点吗？和别人一样吗？”
金心月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星斑赤焰牡蛎只在赤焰湾一带有生长，因为要靠海底火山的滋润，所以无法人工养殖，产量极其稀少。”
“我父亲是羽族族长，当然是将体型最大、外表最华丽，或者老渔民判断出最有可能结成‘赤珠’的那些，专门供应他享用了。”
李耀又问道：“那你估计，你父亲当了万妖联军统帅之后，远离金乌国，还会保持这一习惯吗？”
金心月点头：“应该会的，没有当上万妖联军统帅之前，我父亲也经常会去通天城处理公务，甚至长驻在通天城，那时候就每天有飞行妖兽，专门给他空运星斑赤焰牡蛎，反正我们金乌国掌管着空中力量，空运起来也方便，用不了太大的成本，身为羽族族长，这一点嗜好，算不上什么奢侈。”
李耀眨眼：“每天都要空运，不是两三天运一次？”
金心月一笑，道：“师尊有所不知，赤焰星斑牡蛎是最娇贵的食物，一旦离开原生地的海水，用不了几个钟头就腐败变质了，即便是用原生海水浸泡，也支撑不了一天，再怎么用保鲜符阵来储存都不行。”
“用冰冻符阵，倒是可以存储更长的时间，但冰冻过再解冻的话，就丧失了原本的风味，以我父亲的身份和地位，怎么可能吃这样的东西？”
“所以，他居住在通天城的时候，都是每天傍晚由飞行妖兽八千里加急，甚至通过传送阵不断接力，保证在两三个钟头之内，将赤焰星斑牡蛎送到他面前的！”
听到这里，李耀终于长舒一口气，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笑容：“所以，赤焰星斑牡蛎从海水中打捞上来之后，就要八千里加急送到你父亲面前，既然要争分夺秒，就不可能经过太多环节的检测，对不对？”
金心月一愣，美眸瞪圆，惊呼道：“师尊，您是想——”
李耀想了想，又确认了一遍：“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先有人将所有的星斑赤焰牡蛎都撬开，直接将贝肉呈给你父亲享用？”
金心月大摇其头：“绝不可能，我们金乌贵族享受星斑赤焰牡蛎，要的就是先品外观，再慢条斯理撬开贝壳，寻找‘赤珠’的那种趣味，又不是真的贪图那么一口嫩肉，预先撬开，贝肉暴露在空气中时间过长，口味变化了不说，所有乐趣都被剥夺，岂不是牛嚼牡丹，大煞风景吗？”
“吃这种东西，都是亲自动手，这是几千年的规矩了。”
“那就有办法了！”
李耀轻轻一拍大腿，深吸一口气，冷静道，“听好了，接下来咱们要这么办。”
“首先，我要从你身上抽取一管血液和一支骨髓，放心，你现在好歹是结丹修士，一点点骨髓，休息一下就补充过来了！”
“原本我打算带你回混沌之刃最后基地，但现在事情有了变化，我们不可能在附近逗留太久，也没有时间让我们一来一去。”
“只能将你的血液和骨髓，都放置在特殊的生化存储罐里面，放到第三接应点去，让尉迟霸他们带回基地。”
“火蚁王已经掌握了大量的‘妖神病毒’实验数据和资料，包括绝大部分的基因图谱，再加上你蕴含着‘混沌神血’的血液和骨髓细胞，希望他们能够在最短时间内，调制出疫苗和解药吧！”
“我会把最新情况，包括我们的下一步行动，都告诉他们，相信韩屠虎和索超龙这两个战术专家，知道该怎么做！”
“而我们在投下了生化存储罐之后，就去通天城，潜入鱼龙混杂的下城区，为我们和你父亲的见面，进行最周密的准备！”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我们就去——赤焰湾！”
“不过首先呢，你知不知道在血妖界，有没有什么地方，拥有大量晶石和法宝，哪怕是从天元界缴获来的法宝残骸都可以，我需要大量的材料！”
金心月一怔，道：“在我们东南面一千四百多公里，有一座‘极武城’，那里堆放着大量从天元界缴获的刀剑、枪械、晶石战车甚至晶铠！”
“所有缴获的法宝，都在‘极武城’进行鉴定和检测，其中可以修复的，就挑选出来，供万妖联军使用，实在无法修复的，就作为‘靶子’或者拆卸成原材料，重新回炉，甚至加以仿制。”
“最近几百年，血妖界在法宝炼制技术上，逐渐被天元界超越，通过这种方式，对万妖联军的装备体系，多少也是一点补充。”
“却不知，师尊要这些法宝残骸做什么？”
“我要炼制炸弹。”
李耀舔了舔嘴唇，淡淡道，“更多的晶石炸弹。”
……
十天之后，通天城，上城区，万妖联军统帅府。
随着“赤潮计划”紧锣密鼓的筹划，在统帅府中新成立了“二号指挥中心”，偌大的指挥中心里布满了性能最强劲的生化脑，无数生化神经就像是赤红色的藤蔓一样在四周墙壁上盘根错节，间或夹杂着从天元界走私和缴获的主控晶脑，一张张光幕如雪花般在上千名参谋和将军的头顶冉冉绽放，数字跳跃和光影变幻，在他们脸上交织成了捉摸不定的表情。
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被一副巨大的环形光幕包围，四面八方一共有十几根生化神经束如毒蛇般深深刺入了他的大脑和脊椎，将十几台生化主脑分析出来的信息源源不断送入他的大脑，数以亿万计的数据、图片和视频，如洪水般在他脑域深处恣意横流，即便以这名高阶妖皇的强横体魄，都时不时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正是通过这种近乎酷刑的信息传输方式，才能令他在瞬息之间，掌控天元和血妖两界的最关键情报，包括血妖界所有主力部队的最新动态，天元界各道防线的兵力部署，联邦的十六支全晶铠战团的踪迹，等等等等。
只不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些信息当中究竟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多少是真的却是敌人故意放给他的，多少是假的却能从中看出敌人心思的……一切一切，就要靠他自己的大脑来判断了。
这，是身为万妖联军统帅的责任！

第984章 五颗牡蛎
五分钟后，金屠异将截至目前为止的最新情报都分析完毕，并且通过生化神经发送出去一道道指示，这些以神经电流形式发送出去的指示，在传输效率上比修真者常用的神念波动方式更快，更抗干扰和防渗透。
一台台生化主脑，在参谋的作业下，将金屠异的指示，转化成了更具体，更有操作性的命令，发送到了组成‘万妖联军’这头庞然大物的一个个神经末梢。
庞然大物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准备进行最后一击了！
直到此刻，一切顺利。
星耀联邦方面，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赤潮计划’的存在，尽管他们对大荒以北万妖联军蠢蠢欲动的最新攻势有所防备，又调动了三个全晶铠战团去巨刃关一线，然而联邦东部海域依旧风平浪静，疏于防范。
而万妖联军主力，也已经完成了集结，正在向预定目标转移当中，一旦全军抵达，随时可以发动雷霆一击！
但，金屠异并没有等来自己预想当中的那两份情报，两份无比关键的情报。
眼底的微芒轻轻跳跃了一下，“啪啪啪啪”，金屠异脑后和脊椎上插着的生化神经一根根弹开，他舒缓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伴随着骨骼和肌肉的异响，如释重负地叹息了一声。
“父亲！”
一直在身后恭恭敬敬等候的长子，幻影金雕部队指挥官金兀旭立刻上前，服侍他去休息室。
整整一天，和十几台生化主脑展开超高强度的交流，即便对妖皇来说，也是太过沉重的负担，为了保持大脑的活性，第二天还能超高速运转，在每天繁重的工作之后，去休息室里放松一两个小时，是一种合情合理的惯例。
休息室中，金兀旭站在金屠异身后，一边为父亲活络肩膀，一边聚音成线，将声音直接送入父亲的耳膜之上，产生最微弱的震动：
“父亲，利用我们金乌国自己的情报网络，对幽泉老祖的调查已经完成，和万妖殿情报系统得出的结论一样，这段时间他一直十分老实，尽心尽力地追查混沌之刃残党，并没有什么异动。”
“看来，他是真的认输了，又或者真的看清楚了当下的局势，只有星耀联邦才是最大的敌人，这时候再搞内斗，对所有妖族都没有好处！”
“针对‘真人类帝国’和‘妖神病毒’两份流言的调查，也接近尾声，同样，我们也没有在万妖殿调查报告的基础上，找出更多的疑点，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两种流言的真实性，终于可以断定，这绝对是星耀联邦的战略欺诈！”
“那些卑鄙无耻的联邦人，玩这种阴谋诡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破晓之战’中，他们不是还制订了阴险至极的‘巨蟹计划’，妄图将我们的主力一口吃掉么？这一次，不过是同样的战略欺诈罢了！”
金屠异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变，略带疲倦地挥了挥手，淡淡道：“知道了，去吧，做好你的事，赤潮计划即将发动，我希望你的幻影金雕，是第一支冲上星耀联邦东部海岸线的妖族部队！”
“是！”
金兀旭一挺胸膛，昂首离去。
他离去时，正好和给金屠异送上“星斑赤焰牡蛎”的厨师擦身而过。
万妖联军统帅府中，当然有自己的侍者和厨子，按规矩应该是由受过专门训练，背景绝无问题的侍者送上食物。
不过这名厨师是从金乌国里带出来的老人，金屠异还没当上羽族族长之前就一直跟在身边，忠心耿耿，甚得金屠异的信任。
金屠异每晚享用的“星斑赤焰牡蛎”，都是由这位厨师亲手摆盘，送到他面前。
星斑赤焰牡蛎无需过度烹调，不过这位厨师却有一手摆盘和微雕的手艺，经过他摆弄的星斑赤焰牡蛎，就像是一座美轮美奂的珊瑚礁，成为令人不忍破坏的艺术品。
在金屠异面前，厨师微微欠身，施了一礼。
此刻，休息室中除了他们两个，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知道金屠异的习惯，在享用“星斑赤焰牡蛎”时，除了这位厨师之外，不喜欢任何人打扰，哪怕亲儿子都不例外。
“波！”
金屠异撬开了第一颗牡蛎，指间发出一声银珠落玉盘般的脆响，余音袅袅，似小溪潺潺，绕梁不绝。
金屠异半眯着眼睛，浑身肌肉都松弛下来。
在他身边，专心致志服侍着的厨师忽然轻声道：“针对大公子的忠诚调查已经完成，没有证据证明，他和幽泉老祖有什么勾结。”
“波！”
金屠异撬开第二颗牡蛎，将颤颤巍巍，鲜美多汁的贝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如饮美酒。
厨师继续道：“大公子做的两份调查，也没有问题，没有证据说明幽泉老祖和‘妖神病毒’有关，‘妖神病毒’和‘真人类帝国’的真实性更无法证明，是星耀联邦战略欺诈的可能性极大。”
“波！”
金屠异撬开了第三颗牡蛎，解贝刀却是微微一滞，忽然一沉，一挑，细细分开了柔嫩如花瓣般的贝肉，在不破坏贝肉完整性的前提下，挑出了一枚鱼眼大小的火红色小珠子。
金屠异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笑容，将赤珠捻在指尖，细细揉搓着，玩味着，思索着。
厨师神色不变，亦没有趁机吹捧金屠异的运气，继续用不带半点情感的声音说道：“尽管没有发现半点证据，我们还是按照大人的吩咐，加强了对‘幻影金雕’部队的控制，稍有异动，立刻就可以将大公子及其心腹统统斩杀，将‘幻影金雕’部队牢牢控制在大人手中！”
金屠异将解贝刀伸向了第四颗牡蛎，终于开口，淡淡问道：“那件事呢？”
厨师道：“没有消息，自从九天前在‘极武城’出现，大闹极武城，杀死数百守军，劫掠了大量法宝残骸和晶石之后，两个目标就消失不见了。”
“算上‘猿魔’袁日月的儿子，十二妖皇中，已经有七个的弟子或者血裔，被那名诡异的高手杀死，眼下他已经成为了十二妖皇最痛恨的人物，袁日月更是狂性大发，根本不理会军务，一个劲儿想要将这名诡异的高手找出来。”
“连袁日月都没有消息，可见这两人真的隐藏极深！”
“不过，如果他们真是来自天元界的元婴修士，想要藏形匿迹的话，的确不是那么容易被找到的！”
“问题就在于，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一点，我们‘乌衣社’所有成员，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
金屠异的解贝刀在弯弯曲曲，又极度紧密的贝壳缝隙之间游刃有余，目光却穿透了休息室的墙壁，穿透了机关重重，错综复杂的浮空山，射向了更远的地方。
再坚固的贝壳，再紧密的缝隙，都有破解的方法，只要找到关键的一点，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破开。
但是，笼罩在他外面的这一层“贝壳”呢？
万妖殿，拥有最完善的防御体系，数十道环节的严密检查，幻影金雕、幽魂水母、斑斓飞蝗和鬼面银蚊组成的空中巡逻队，再加上几十艘妖魔战舰的重重防护，堵住了每一个漏洞。
这是一枚绝不可能被突破的“贝壳”，一枚没有半丝缝隙的贝壳！
如果有人想要突破这样的贝壳，该怎么做？
金屠异想不出来。
但他手中的解贝刀，却在刺入第五枚牡蛎深处时，突然停滞。
有那么0.01秒，金屠异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光芒。
但就在面部神经做出反应之前，他就将这抹光芒硬生生压制了下去。
“我有些累了。”
金屠异淡淡道，“没有更多情报的话，下去吧。”
“是，大人。”
厨师微微欠身，转身离去，帮金屠异关上了休息室的大门。
大门关上的刹那，金屠异虚空结印，将三缕无影无形的妖气，射向大门的缝隙。
这才回过神来，仔仔细细地端详手里这颗“星斑赤焰牡蛎”。
乍一看去，这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牡蛎，无论是贝壳边缘的形态还是表面的火焰流纹，和别的牡蛎都没有半点儿不同。
金屠异甚至能感受到贝壳中传来一道淡淡的生命波动。
直到此刻，这颗牡蛎还活着。
当然，若非是一颗真正的，活生生的星斑赤焰牡蛎，又怎么可能通过重重检测，送到他的手里？
然而，在用解贝刀割断牡蛎深处那两束强健的筋络时，金屠异却是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微妙的差异。
这两束操纵贝壳开合的筋络，早就被硬生生掰开过一次！
“有人曾经掰开过贝壳，却是用了一种特殊的手法，令贝壳重新合拢，甚至连牡蛎都保持着活性，并未死去！”
金屠异沉吟着，缓缓激发妖气，在面前形成了一道妖能护盾，又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几样平素从来不用的防御法宝，全都佩戴在身上。
这才用解贝刀轻轻一别，挑开了这枚古怪的牡蛎！

第985章 第一次接触
贝壳中传来一股新鲜贝肉独有的淡淡腥气，就连那一丝丝如荔枝般的独特清甜都全无流失，就像是真正的新鲜牡蛎一样。
金屠异甚至能感受到一缕来自赤焰湾的海风气息。
然而他却知道，这枚牡蛎被人动过手脚。
在撬开的蚝壳背面，用极其细微的笔触勾勒出了三道重叠的保鲜符阵。
金屠异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将最普通的保鲜符阵，镌刻到如此精细，如此完美的程度。
正是这三道贝壳内部的保鲜符阵，再加上贝肉之中的一缕细胞激活液，才令牡蛎在被强行撬开之后，依旧保持短暂的活力。
随后，对方又向控制贝壳的筋络中，注射了微量的肌肉收缩剂，令筋络不由自主地收拢，闭合，在彻底闭合之前，还往贝壳的两边，涂抹了一丁点的纯天然黏胶，令牡蛎看起来，像是从未开封过。
金屠异眯起眼睛，还原整个过程，有些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办不到。
“牡蛎被强行扩张的时间，绝不能太长，不可能超过三秒钟，否则里面的贝肉肯定死了，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道，经验丰富的渔民和厨师绝对会发现，将这颗‘死牡蛎’给挑出来丢掉。”
“三秒之内，要扩张贝壳，完成三座微型保鲜符阵的镌刻，细胞活性剂的注射，还有天然黏胶的涂抹，整个过程中，不能触碰到贝肉，否则贝肉也有可能死掉。”
“对这枚牡蛎进行改造的人，拥有一双何等稳定的双手，手速和手部肌肉的控制，又达到了多么不可思议的程度！”
“高手，是真正的高手！”
金屠异冷静地操纵着解贝刀，小心翼翼剖开贝肉，果然在贝肉的下方，两束筋络之间，发现了一枚‘赤珠’！
和刚才发现的那枚米粒大小的赤珠相比，这枚赤珠要大好几倍，大约有拇指大小，表面浮动的光纹，恍若一副烟云浩淼的山水画，是赤珠中的极品。
金屠异不为所动，放下解贝刀，双手在赤珠上细细摸索。
足足用了一分钟时间，才在细腻如丝，光滑如玉的赤珠表面，摸索到了一条比头发丝更细上百倍的缝隙。
金屠异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赤珠，而是一枚由赤珠炼制而成的法宝，是将一枚完整的赤珠剖开来，又重新拼合到了一起！”
“拼合如此完美，接缝几乎摸索不到，或许只有妖皇级数的感知，才能发现它的存在！”
“炼制它的人，绝对是超一流的炼器大师！”
金屠异将一缕妖气凝聚到了极限，如最锋利的线锯一般，轻轻切割着赤珠中间的缝隙。
他拥有足够的耐心，几乎没有在桌面上留下半点儿赤珠的粉末。
一分钟后，终于将缝隙稍稍扩大一些，用双手捉住了赤珠的两侧，一旋，一吸，赤珠立刻分成了中空的两半。
隐藏在赤珠中的东西，掉落下来。
是一枚小巧玲珑的乾坤戒。
在乾坤戒里面，还嵌套着一颗小小的胶囊。
胶囊分成了两个区域，其中之一，蕴藏的是一根长长的头发，另一侧，却蕴藏着一滴鲜血。
“好巧妙的手段，选择用赤珠来运送货物，对重心和重量的把握恰到好处，不剖开来的话，光从外表掂量，谁都不会发现这枚赤珠有问题！”
“头发和血液，又是什么意思？”
金屠异捏破胶囊一侧，将那根长长的头发取了出来，缠绕在指尖，用神魂细细感知着。
这根头发，似乎属于某个女子，某个和他极其亲近的女子。
而那滴鲜血……
金屠异沉思了很久，捻起了乾坤戒。
乾坤戒并没有设置提取禁制，任何人将神魂沉入其中，都可以开启，随意提取里面的物品。
乾坤戒中，只有两样东西。
一台破破烂烂，十分简陋的光幕仪，还有一台更加丑陋百倍，好似废铜烂铁随意揉拼凑在一起的古怪法宝。
金屠异勉强认出来，这种法宝，应该是天元界在矿山作业时常用的点对点通讯器。
通过这种矿山通讯器，可以在上百公里范围内，和另一台通讯器的持有者，进行视频对话。
光幕仪的外壳上，还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爸爸，先看我！”
熟悉的笔记，令金屠异眉心一跳，用一缕妖气将光幕仪完全包裹起来，妖气渗透其中，对每一个构件都进行了周密的检查。
没有发现任何异状，确定这并不是一个光幕仪改装而成的晶石炸弹之后，这才轻轻启动。
“唰！”
一道幽蓝玄光，从光幕仪上方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了李耀和金心月的立体图像。
当然是洗去了所有伪装，恢复本来面目的金心月。
这个酷似他女儿，只是少了一对翅膀的女子，令金屠异的眼角剧烈抽搐起来。
不过他没有说话，说话也没用，这种光幕仪没有通讯功能，只能用来播放预先录制好的视频。
“父亲！”
立体图像中的金心月脆生生地叫了一声，“我知道您心底有无数一万个疑问，相信我，给我们半个小时，我们绝对可以解释一切！”
“首先，为了让您相信图像中真的是我，您的女儿金心月，我们在赤珠中放了一根我的头发，还有一滴我的血液，相信您一定有办法检测这些东西的真假！”
“其次，请让我为您介绍来自天元界的修真者，秃鹫李耀，李前辈，现在，他也是我的师父，此生唯一的师父！”
“无论您有多怀疑这段视频的真实性，至少给我们半个钟头，这对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对所有人都十分重要！”
金屠异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解贝刀轻轻攥着，冷静地听下去。
李耀干咳一声，道：“金前辈，我是秃鹫李耀，十年前从骸骨龙星离开天元界的修真者，相信您一定听过我的名字，没错，我也是最近在血妖界掀起大乱的人。”
“下面，我会用半个钟头，将这十年间发生的一切，包括真人类帝国的存在，以及血妖界正在发生的阴谋，简明扼要地向您介绍一遍。”
“相信以您的智慧，听完之后，一定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如果您听完之后，对这件事生出了那么一丁点的兴趣，至少是怀疑，欢迎您用这台点对点通讯器和我们联系。”
“没错，此刻我们正在方圆上百公里范围内的某一点上，或许您现在就可以发动整个通天城的力量来抓捕我们，不过我劝你先不要这么做。”
“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出现在通天城，不会就这样逃走的，就算要抓，至少也等我们把所有的话都说完再抓！”
“不过，我们不能直接通话，因为矿山用点对点通讯器一旦启动，会释放出微弱的灵能波动，很容易就被捕捉，再顺藤摸瓜，锁定双方的方位。”
“我们不确定您身边的人是否可以信任，若是被这一切阴谋背后的主使者知道，我们已经接上了头，更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所以，这件事，我们准备这么办。”
“最近几天，我们已经在通天城的下城区走街串巷，寻找到了上百处合适的地点，埋设下了大量的晶石炸弹。”
“等到午夜十二点时，这些晶石炸弹就会陆续爆炸，将烟花般的灵能炸上天空，化作一个个巨大的字符。”
“表面上，我们是实在无法潜入万妖殿，被逼无奈之下，只能通过这种粗暴的方式，向您传达一些简单的信息。”
“但我们真正的目的，是用持续时间极长的‘烟花炸弹’，在通天城的天空中，形成强烈的灵能波动区域，把天空彻底搅浑！”
“等到午夜十二点，烟花炸弹开始释放时，您就可以通过点对点通讯器联系我们，到时候，点对点通讯器释放出的微弱灵能波动，将会淹没在烟花炸弹的强烈灵能波动之中，就像是一束小火苗隐藏在漫山遍野的大火中，这样才不会被人发现！”
“下面，请您听我说，并且确保在午夜十二点之后，您能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受干扰地和我们通话。”
“这很重要，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的未来，或许就维系在您一念之间了！”
金屠异将双手架在弯刀般的鼻梁上，极度冷静地听李耀说了半个钟头，即便在李耀说到最惊心动魄的转折点时，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就算是幽泉老祖的“孢子计划”，也没能让他的眼底，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涟漪。
半个钟头之后，金屠异将一切都收入乾坤戒中，将乾坤戒贴着心口藏好，又释放出一道浓烈的妖气，将光幕仪运转时释放出的微弱灵能波动彻底搅散，吞噬，湮灭。
金屠异打开休息室的大门，走了出去，对迎上来的侍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要去深度睡眠三个钟头，这段时间，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什么人，都不许来打扰我。”

第986章 秘密谈话！
午夜十二点，通天城。
大战在即，即便午夜的通天城依旧灯火通明，一片喧哗。
无数妖魔战舰和大型飞空妖兽在通天城附近的空港起起落落，发出刺耳的喷气声和尖啸声。
幻影金雕、幽魂水母和鬼面银蚊部队，忠心耿耿地监控着方圆百里之内的整片空域，无数枚飞灵眼在黑夜中闪闪发亮，就像是成千上万的萤火虫在城市上空盘旋。
通天城的无数地方，都有一双双眼睛通过远程脑电波的传送，接收着成千上万幅画面，画面中的城市各个角落，都井然有序，一片平静。
忽然——
“轰！啪！”
从通天城中杂乱无章的下城区某处，忽然爆发出了一道耀眼的火光！
紧接着，一道流光拖曳着长长的尾巴射上天空，爆发出了最绚烂的光彩！
七彩纷呈的光点在漆黑的夜幕上凝聚成了一个闪闪发亮的大字：
“我！”
伴随着灵纹凝聚成了文字，强烈的灵能波动向四面八方扩散，搅乱一池冰冻的死水，亦是在通天城的所有防御力量中掀起了惊天狂澜！
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三艘妖魔战舰紧急升空，无数妖族呐喊着向空港跑去，令更多的妖魔战舰进入启动状态，幻影金雕、幽魂水母和鬼面银蚊部队盘旋的速度，陡然提升了十倍，所有隐蔽的防空阵地，都撤去了四周的隐蔽符阵，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轰！啪！”
第二枚晶石炸弹被弹上了天空，绽放出了最华丽的烟花，如琉璃碎片般的火焰交织成了第二个大字：
“们！”
在“我们为和平而来”几个大字被陆续打上天空之后，整座通天城都乱作一团，大批军队冲入城区，寻找晶石炸弹释放的方位，然而在鱼龙混杂，乌烟瘴气的下城区里，这种做法只会造成更大的恐慌和混乱。
一枚枚新的晶石炸弹，却是接二连三地弹射到半空中去，令整片天空都充斥着强烈的灵能波动，甚至在云端泛出了极光般的幻彩。
负责通天城警戒任务的部队，几乎快要燃烧起来！
混乱之中，几乎没人能察觉到，从万妖联军统帅府的深处，释放出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灵能波动。
如一缕青烟，似一道摇曳不定的星光，射向地面，通天城深处的某一点。
李耀终于和血妖界名义上的最高领袖，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联系上了！
通天城，下城区深处，一处半地下的阴暗陋室中。
看着点对点通讯器上逐渐浮现出来金屠异又高又瘦的身形，李耀忍不住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在心底大喊一声：“万岁！”
不过，接上头只是第一步。
如何说服金屠异相信自己，才是最大的问题！
大量晶石炸弹在头顶爆炸，释放出的强烈波动虽然完美掩盖了这条通讯线路的存在，却也带来了极强的干扰。
画面中的金屠异不时被一道道雪花般的波纹扭曲，显得捉摸不定，难以揣测。
金屠异先是深深打量了金心月几眼，又转过头来看着李耀。
他脸上既看不出女儿从妖变人的惊愕或愤怒，也看不出对幽泉老祖的阴谋有半点儿忧心忡忡，更看不出对李耀这个大闹血妖界的天元修士有半点儿愤怒，反而在眉眼间荡漾着一抹过于平静的淡漠。
“金前辈！”
李耀必须争分夺秒，在所有烟花炸弹释放完毕之前，就说服金屠异，至少是在他心底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您看完我们发送过来的视频了吗？请相信，妖族的起源就像是我们说的那样！人族和妖族同出一源，我们没有非要同归于尽的理由！看看您的女儿金心月，她吞噬了过量的混沌神血之后，细胞彻底恢复到了初始状态，转化成了一名人族！”
“而我——”
李耀伸出左手，燃烧细胞，从掌心凸显出了熠熠生辉的晶状体，“我以修真者的身份，也可以激发出‘细胞湮灭炮’之类的神通！这都是活生生的证据，证明我们所说的一切！”
“没错，父亲！”
金心月提高了声音，“真的是我，我从妖族变成了人族，这里面一定有着莫大的阴谋！大哥想杀我，还出动了幻影金雕部队，和幽泉国、狮屠国、霸海国中的精锐一起来杀我！这件事，您知道吗？”
“如果您不知道，或者您不完全知道的话，说明您的身边，您的情报网络，被您绝对信任，充当‘眼睛’和‘耳朵’的那些人，已经被幽泉老祖严重渗透了！”
“这一切都是真的，请您一定要相信我们！”
金屠异平静地看了他们很久，缓缓道：“你们能想到将乾坤戒暗藏在‘星斑赤焰牡蛎’之中，穿过重重防线，送到我的面前，的确很有想法，看在你们的手段如此高明的份上，我才耐着性子看完了你们的视频，并且愿意浪费一点点时间，亲自和你们对话。”
“不过，如果你们要说的仅仅是这些废话，那就未免太浪费我的时间了。”
“人妖同源理论？从妖变成人？有意思，很有意思。”
“只是，那又如何？”
“就算人妖同源理论是真的，四万年前的妖族真是从人族转化过来，就算你真是我的女儿金心月，吞噬了某种药剂之后，从妖族变成了人族，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能说明‘真人类帝国’的存在？能证明‘孢子计划’的真实性？能推导出幽泉老祖有一个天大的阴谋？”
“不，你们什么都无法证明！”
金心月急了：“父亲，请您听我们解释——”
金屠异冷冷地打断了她：“就算你真是我的女儿金心月，又如何？你为了给生母报仇，害死了后母，差点令我们金乌国中最强大的两支贵族分裂；又勾结老七干掉了老九，勾结老大干掉了老七；还在暗中将金乌国的秘密情报卖给狮屠国，又将幽泉国的假情报卖给霸海国，阴谋被发现之后，还杀死了霸海国的一名公主，要知道，霸海国可是我们的铁杆盟友！”
金心月连连咳嗽，无话可说。
金屠异淡淡道：“顺便说一句，杀死霸海国公主那件事，你做的很不干净，最后还是我帮你擦的屁股。”
“光是这些事，我都可以忍，毕竟在这么多的血裔当中，除了老大之外，我最看好的就是你，虽然手段稍嫌稚嫩，但心狠手辣已是足够。”
“只不过，你竟然还在暗中策划杀死我？这件事，你有什么解释？”
李耀目瞪口呆，看着金心月。
金心月摊了摊手：“我既然杀死了后母，又做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当然怕被父亲知道，万一父亲知道了之后，真的雷霆大怒，想要大义灭亲，为最心爱的妻子报仇，那我总不能洗干净脖子等父亲来杀，当然要提前做好准备，明知是螳臂当车，总好过坐以待毙吧，这有什么不对？我哪知道父亲的心胸会这么豁达，连老婆被女儿干掉都可以当不知道！”
李耀：“……”
金屠异淡淡道：“所以，如果我说，你害怕自己做过的事情暴露，更为了实现野心，早就投降了星耀联邦，一起来做这样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战略欺诈，拖延血妖界展开决战的时间，你也无法反驳这种可能的存在喽？”
“至于你从妖族变成了人族，也极有可能是星耀联邦研发出来的什么最新神通。”
“据我所知，星耀联邦的‘天都医学院’以及‘联邦第一军医大学’，在生化技术，细胞变异等等领域，也有不俗的实力，未必就不能在某些方面，取得超越血妖界的突破了。”
金心月飞快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理屈词穷。
李耀隐隐觉得被带入了对方的节奏，急忙打断道：“金前辈，无论您是否相信金心月，至少，我和她身上发生的变化，说明‘人妖同源理论’的正确性，更说明妖族和人族可以互相转化，那我们为什么非要斗得你死我活，互相毁灭呢？”
金屠异淡淡一笑：“战争，和我们的种族有什么关系？回溯过去四五万年间，死在修真者手中的修真者，比死在妖族手中的修真者，至少多出十倍；死在妖族爪牙之下的妖族，也比死在修真者飞剑之下的妖族，至少要多几十倍！就算我承认人妖同源理论，承认大家同是一族，又如何，和我们之间的战争，有半点关系吗？”
李耀愣住，原本以为让金屠异接受“人妖同源理论”是最困难的一部分，没想到对方爽快认同了这一点，但问题却卡在了别的地方。
金屠异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混沌神血’的发现，有可能将大批妖族都变回人族，就可以终结双方的战争，带来珍贵的和平？”
李耀沉吟片刻，点头道：“我的确是这么希望的！”
金屠异笑了：“那么，你愿意变成猴子吗？变成人族祖先，在几十万年前的模样？”
李耀咬牙，明白了金屠异的意思。
金屠异的笑容逐渐变成了冰冷的锋芒，朝着镜头凑了过来，一字一顿道：“如果你不愿意变成一只猴子的话，又凭什么以为，我们妖族，会愿意变成人族？你以为‘人类’二字意味着什么？很高贵，很荣耀，很值得骄傲吗？”

第987章 三界融合，天下无敌！
李耀急道：“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荣耀，而是生存！血妖和天元两界的实力实在太相近了，这场战争持续下去，只会把我们都拖入毁灭的深渊，无论妖族还是人族都不可能笑到最后！鹬蚌相争，只会让真人类帝国渔翁得利！等到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杀到，只怕你我想当猴子都不行了！”
“金前辈，您身为万妖联军的统帅，肩负着整个血妖界的未来，好好考虑一下我所说的可能性吧，不要让整个血妖界，所有妖族的命运，都断送在你手中！”
金屠异哑然失笑，连连摇头道：“我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像你这么幼稚的年轻人，究竟是如何策划出这么天衣无缝的侵入计划，还将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得完美无缺的？”
“姑且不说你毫无证据的空口白话，在我眼中，根本是一场笑话。”
“就算我真的被你说服了，又如何？你以为我是万妖联军统帅，血妖界名义上的领袖，所以，我一句话就能终止这场世界大战吗？”
“告诉你，战争并不是我一个人发动的，发动战争的，是万妖殿十二妖皇的共同意志，不，应该说是血妖界所有的妖皇、妖王，所有的银血贵族，甚至是所有妖族的共同意志！是整个血妖界的意志，发动了这场战争，随后才推选我出来，成为这股‘战争意志’的代言人！”
“战争机器一旦隆隆发动，就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它就像是一头欲壑难填，高速膨胀的巨兽，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它的生长和肆虐，即便它的创造者也是一样！”
“我之所以成为万妖联军统帅，血妖界名义上领袖，既不是因为我的人格魅力，也不是因为我的强横实力，而是因为，此时此刻，我是最适合来推进这场战争的人！”
“归根结底，我这个‘万妖联军统帅’，都只是庞大战争机器上，一颗钉在方向舵上的小小铆钉；是战争巨兽口中，一枚比较显眼的獠牙罢了！”
“相信吗，如果我这一秒钟召开十二妖皇大会，宣布‘人妖同出一源，我们应该放弃战争，和人族和解’，下一秒钟，我就会被其余十一妖皇联手干掉，第三秒钟，一个比我更残忍，更冷酷，对人族更仇恨百倍的万妖联军统帅将会诞生，继续去贯彻这头巨兽的意志！”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一个民族的意志，你竟然觉得，说服或者干掉某一个人，就可以阻止一个民族的神魂疯狂燃烧？实在很令我怀疑，你这个‘准元婴’的计算力，究竟是怎么分配的！”
李耀哑口无言，额头渗出冷汗。
金屠异眼底流露出了一抹“孺子不可教也”的微芒，叹息一声道：“没用的，这个国度已经疯了，在毁灭的悬崖上极速狂飙，你我都没有办法阻挡！”
“这本身就是一个先天不足的畸形国度，是在战火中诞生的怪胎，依靠战争的红利才苟延残喘到了今天，却为了掠夺更多的战争红利，将越来越多的资源，如滚雪球一般投入到战争中去！为了资源，它必须发动战争，为了发动战争，它必须搜集更多的资源，战争的恶性循环，就是这个国度的一切，没有战争，这个国度就灭亡了！你又要怎么阻止？”
“有一些枯燥的数据，想听听吗？”
“上一个财政年度，这个国家的军费支出占国民生产总值的34%，这还没算各项可以用于战争用途的基础设施超量建设等等隐性支出，如果算上的话，或许整个国家的一半资源都砸到了战争中去，绝对是黩武穷兵！”
“这个国家中，不事生产，专门厮杀的战士阶层，已经占了总人口的15%，几乎每五个平民，就要供养一名消耗资源极多的战士！”
“为了支撑庞大的战争机器，政府不但开征了花样繁多的几十种战争税、防务税、战团建设金，还大肆挪用了包括教育、医疗、保险在内的各项经费，窟窿越来越大，或许在十年之内，亏空就完全填补不上，政府就会彻底垮台！”
“为了填补亏空，更为了大发战争财，这个国家的政府和各大势力都大肆发行战争债券和胜利基金，以战利品和战争红利吸引普通民众和底层战士，将勒紧裤腰带压榨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当都投入进去。”
“但无论什么性质的战争债券和胜利基金，都是要以一场彻底的征服，抢来大量战争红利，才能兑现的！”
“摆在你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疯狂的国家！”
“现在，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让这个国家终止战争，换来一文不值的和平？”
“我告诉你，如果这场战争，真的在今天终结，那么明天，这个国家的政府和排名前一百的大势力，全都会崩溃！因为他们之所以能支撑到今天，都是因为民众相信他们明天、后天或者大后天，可以带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天文数字的战利品！”
“明白了吗，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人族和妖族，不是正义和邪恶，不是相不相信真人类帝国存在的问题，只是最简单的，利益问题！”
李耀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我知道血妖界资源贫瘠，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你们需要一场战争才能维系下去，但我相信，一定不止这一条路可以走的！”
“战争可以带来资源，但交流同样可以带来资源，血妖、天元和飞星三界的互补性是很强的！如果我们不是把实力投入到战争中去，而是投入到互相交流和建设中，就可以把目光投射到更辽阔的世界！”
“最简单的例子，骸骨龙星！”
“骸骨龙星距离我们只有一万光年，虽然以天元和血妖两界的传送能力，无法轻易抵达，但飞星界却有相当成熟的星空跳跃技术和星舰炼制技术！”
“反过来说，即便抵达了骸骨龙星，但那里环境恶劣，巨浪滔天，光靠天元和飞星两界，也不可能全面开发，但是，有了身体强壮，适应各种恶劣环境的妖族，就可以深度开发，大肆搜集骸骨龙星上的资源！”
“毕竟，妖族的起源，就是人族为了在环境恶劣的星球上生存，才对自己进行了小小的改造和升级！”
“无论你们愿不愿意变成人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的技术和长处可以融合在一起，去开拓更大的生存空间，而不是窝在这片小小的池塘里，斗得你死我活！”
“骸骨龙星，只是一个开始。”
“我们天元和血妖两界，都是单一星系世界，大千世界内只有一个恒星系，除了天元星和血妖星之外，别的星球既无法居住，也没有太多资源可以利用，这就是我们不得不自相残杀的原因。”
“但飞星界不同，在星海帝国的版图中，飞星界是更靠近帝国核心区域的繁华世界，拥有几十个恒星系和上百颗资源星球！”
“飞星界地广人稀，光靠飞星人无法开发这么多环境恶劣的资源星球，反而会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中，遭遇种种危险！”
“可是如果飞星、天元和血妖三界能够联合在一起，就可以对这些资源星球进行大规模开发，并以此为基础，获取大量资源，组建新的星海舰队，去探索更多的大千世界，令他们都加入联盟的环抱！”
“这个全新的联盟，对资源的搜集和利用效率，将是现在的几十倍，而灵能学和生化学的融合，也将创造出更强大的战士和武器！”
“只有这样一股势力，才有可能对抗真人类帝国，保护我们的家园！”
“这，就是我思考了很久之后，想出来的一个未来，或许这个未来真的很幼稚，很纸上谈兵，会遇到无数问题，但是金前辈，您不觉得，这样的未来，比起血妖界黩武穷兵地走向毁灭，要好一万倍吗？”
金屠异十分认真地看着李耀，沉默了很久。
就在李耀以为他被自己说服的时候，金屠异再次笑了起来。
每一缕皱纹的笑容中，都充满了讥讽。
万妖联军统帅淡淡道：“很不错的未来，被你这么一说，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对抗真人类帝国了？”
“是的！”
李耀斩钉截铁道，“以我的计算力，只能想到这一条路，可以让我的同胞都生存下去，所以，无论多么困难，无论有多少障碍，我都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遇到小石头，我就踢开它，遇到大石头，我就砸碎它！”
金屠异微笑道：“年轻人，我欣赏你拥有一颗如此赤诚的道心，对你描述的这个‘美好未来’，也生出了一丝兴趣，不过，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你以为，我刚才说的那个‘黩武穷兵的国度’，是血妖界的某个妖国吗？”
李耀一怔：“什么意思？”
金屠异淡淡道：“我刚才说的所有数据，描绘出的那个黩武穷兵的疯狂国度，并不是血妖界，而是你的祖国，星耀联邦。”

第988章 敌人眼中的联邦
“星耀联邦是一个在战争中诞生的畸形国度，从建立以来就一直处于群敌环肆之中，五百年来，战争一直是这个国度的主旋律，因此也诞生了依托战争的庞大利益集团！”
“时至今日，猎杀妖兽和妖族，依旧是星耀联邦的支柱性产业，联邦五百强宗派中，有两百八十一个，以猎杀妖兽和提供防御妖族等军事服务为主营业务，以此延伸出去的上下游产业链，几乎覆盖了整个联邦五分之一的就业人口。”
“在联邦的统治阶层‘修真者’当中，将近三分之一是战斗型修真者，而即便是非战斗型修真者，从事的往往也是和战争有关的工作。”
“比方说，军事法宝的炼制者，比民用法宝的炼制者地位更高，而一名文艺型修真者，也更热衷于创作和战争相关的艺术品，甚至直接加入军队，用战歌去鼓舞士气，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战士。”
“如果你不明白‘利益集团’是什么意思的话，想想你自己就好了，秃鹫李耀。”
“十年前，你在骸骨龙星一口气杀死了几十名血妖贵族之后，我特别关注过你的资料，刚才又将你所有的资料都拿出来重新浏览了一遍，发现你曾经有一个‘星耀联邦伤残退伍军人’的身份。”
“既然你是‘联邦伤残退伍兵’，那么你一定知道，一名退伍军人在星耀联邦能享有多少福利和权益。”
“各种公共设施和交通设备的免费使用，开办企业和宗派的税收减免，每个月的高额伤残津贴和退伍津贴……在联邦，每一名退伍军人，都是一个隐形的富豪！”
“很自豪，很骄傲，很光荣，是吧？”
“不过，我很想知道，你在身为‘联邦伤残退伍军人’，享受这一切理所当然的福利之时，有没有思考过一个小小的问题？”
“钱，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星耀联邦打了五百年仗，一共产生了多少烈士和伤残退伍兵，你们享有的这些福利，这些钱，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牺牲者倒还好说，抚恤金都是一次性的，可是随着时代的进步，生化学和灵能学高速发展，伤兵越来越难死了，就算死了，都有一定的几率会转化成鬼修，而鬼修也是享有和活人一样权利的！”
“结果就是，星耀联邦的伤残老兵、退伍军人群体，越来越膨胀，呈现出尾大不掉的态势，你们就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在议会中到处发挥影响力，要不断提升军人的地位，要更多的钱，更多的福利，更多的尊重！”
“军人的地位，要如何提升呢？战争，只有战争！和平时期，现役军人都是一坨狗屎，更别提伤残退伍兵了！”
“看，不要以为只有我们妖族才渴望战争，你们这些伤残退伍老兵，同样渴望、需要战争，没有战争，你们就是一坨屎，一坨连臭味都没有的屎！”
“这，还只是联邦内部，一个小小的利益集团而已。”
“还有那些以斩杀妖兽，防御妖族入侵为主营业务的修炼宗派，那些除了斩妖除魔，没有一技之长的战斗型修真者，那些将整个宗派的所有资源，都投入到了‘战争债券’和‘胜利基金’中的掌门，你觉得，他们真心希望这场战争，就此戛然而止吗？”
“说得再直接一点，和平真的到来了，你要这么多的战斗型修真者都去干什么呢？去马戏团里耍杂技吗？”
“秃鹫李耀，你或许是星耀联邦诞生五百年来最大的奇迹，仅仅用了十年，就提升到了这样不可思议的境界，这也是我愿意浪费这么多时间，和你对话的唯一原因。”
“不过，无论修为提升到什么境界，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对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一无所知！”
“你们星耀联邦，从五百年前成立以来，就是一台不折不扣的战争机器，必须要大量的战争红利润滑，才能正常运转！”
“五百年前，你们消灭了东极妖国，掠夺了大量的战争红利，出现了短短一百多年的繁荣。”
“三百年前，战争红利消耗殆尽了，你们就把矛头对准了大荒上的‘大荒诸妖同盟’，发动了七次远征，最终征服了整个大荒！”
“依靠‘征服大荒’得到的战争红利，又维持了联邦高速发展上百年。”
“但这时候，整个天元界都被你们征服了，再没有新的妖国和妖城，可以压榨出新的战争红利，而在数百年战争中膨胀到极限的利益集团，又不可能自己消亡。”
“所以，你们就将目光投向了血妖界，准备用血妖界的五脏六腑，来润滑这台战争机器的齿轮和履带。”
李耀怒极反笑：“金前辈，没想到你会颠倒黑白到这种程度！即便星耀联邦真的是一台战争机器，那也是被妖族逼的吧？当年的东极妖国和大荒诸妖同盟，难道都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男信女么？在我们消灭他们之前，他们又何尝有哪怕一秒钟，没想过要彻底消灭我们！”
“最近百年以来，不也是你们血妖界的虫海和兽潮，先侵入天元界么？难道只许你们入侵，不许我们反击么！”
金屠异淡定自若地说：“我不想讨论对错，只想和你这个特殊的修真者，聊聊事实，究竟当年的东极妖国和星耀联邦，谁是入侵者，谁是捍卫者，讨论这种问题，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事实就是，无论星耀联邦一开始是多么无辜，它已经在两场百年战争中，被鲜血和尸体滋养成了一头可怕的凶兽！”
“没错，最近百年，特别是最近几十年来，血妖界的确对天元界发动了无数次的试探性进攻，甚至包括‘破晓之战’这样的大规模进攻，你要说‘侵略’，我也承认。”
“但你知不知道，星耀联邦发行的第一笔，针对血妖界的‘战争债券’，是什么时候？”
“告诉你，一百四十二年前！”
“为什么呢？很简单！”
“一百七十年前，星耀联邦对‘大荒诸妖同盟’的战争刚刚结束，终于征服了整片大荒。”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极大消耗了联邦的国力，令政府财政处在崩溃的边缘。”
“对地广人稀、环境恶劣的大荒进行开发，还需要大量资金投入，而联邦政府是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了！”
“为了筹措资金，联邦政府不得不发行一笔新的建设债券，用大荒的各项资源权益，来换取各大宗派的支持。”
“但是，没有一个宗派愿意。”
“原因？因为放眼望去，整个天元界都被征服了！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和平和发展，将成为天元界的主流，联邦军和各大宗派中的战斗型修真者，地位势必会大大下降。”
“这是那些依附战争而生的利益集团，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他们趁着联邦政府的资金极度缺乏，濒临崩溃之际，逼迫联邦政府发行了新的战争债券。”
“哦，说‘逼迫’恐怕不太确切，事实上，在刚刚大获全胜，征服大荒的星耀联邦，战斗型修真者和联邦军的地位正处在巅峰，被所有民众狂热地拥戴，他们把持了整个议会，他们就是联邦政府！”
“总之，这个联邦政府，发行了新的捆绑债券，将针对大荒的开发债券和针对血妖界的战争债券捆绑在一起发行，美其名曰‘为了保卫大荒的安全，必须对妖族的巢穴血妖界，进行先发制人的打击’！”
“所有购买债券的修真者和宗派，都可以在征服血妖界之后，获得大片灵脉、土地以及……妖奴！”
“或许一开始，这只是军人和修真者为了巩固自己地位的权宜之计，他们未必真的想要进攻血妖界。”
“但战争债券一旦发行，就唤醒了那头刚刚沉睡的凶兽，一切都由不得他们了。”
“购买债券的修真者和宗派，成为了战争最狂热的支持者，要知道，这些人里不乏元婴老怪，在议会中，拥有极强的影响力甚至控制力！”
“于是，原本是为了建设大荒，才发行了一笔战争债券，而为了兑现这笔战争债券，就必须征服血妖界。”
“为了征服血妖界，就必须筹措更多资金，调集更多资源，维持更大规模的军队，就不得不发行第二笔，第三笔，第四笔债券……”
金屠异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但深邃的眼眸中，却有着依稀的悲哀，“那时候，星耀联邦对血妖界一无所知，你们以‘东极妖国’和‘大荒诸妖同盟’的水准来衡量我们，还以为血妖界最多是一个加强版的大荒，一定可以被征服。”
“直到你们彻底了解了血妖界的实力，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时，这种疯狂的行径才告一段落。”
“为时已晚。”
“对血妖界入侵计划的暂时中止，引发了一百零七年前的星耀联邦最大规模经济危机，导致了五十五个宗派的崩溃，甚至有两名元婴老怪自杀。”
“我想，你肯定在教科书上学到过这次被称为‘黑九月’的经济危机，但你就未必能在教科书上，知道这次经济危机的真相了。”

第989章 另一种选择！
李耀张嘴，正欲反驳，金屠异却是摆了摆手：“你一定觉得，我在美化自己，丑化联邦，把血妖界的妖族包装成了纯洁无暇的小白兔，是吧？”
“我并没有一丝一毫，这样的意思。”
“事实上，无论星耀联邦是否发行针对血妖界的战争债券，都不重要，因为自从发现天元界的那一秒钟开始，血妖界就在积极策划对天元界的入侵了。”
“只不过，两个因素阻碍了侵略计划的进行。”
“第一，当时的天元界和血妖界相距太远，超大型妖兽、妖魔战舰、骸骨战车和妖皇，都无法穿越狭小且极不稳定的虫洞，即便穿越到了天元界，缺乏后勤补给，也很难立足。”
“第二，血妖界内部，存在严重的分裂倾向，羽族、虫族、角族、海族、爪族，五大部族勾心斗角，互相倾轧。”
“就在发现天元界之后的几十年间，血妖界刚刚结束了一场内战，羽族、虫族、海族和爪族联合起来，瓜分了角族统治的妖国‘角焱国’，令角族成为四族的附庸。”
“看，大家都是一样的野心勃勃，欲彻底吞噬对方而后快。”
“只不过，血妖界发展到了极限，目前实力强大，而资源匮乏，后劲不足，所以选择先下手为强，抢先进攻。”
“星耀联邦还处在高速成长期，实力一天比一天壮大，资源又比血妖界稍微丰富一点，所以选择了以静制动，后发制人而已。”
“本质上，大家又有什么不同？都是……你所说的‘黑暗森林’中，两个为了生存，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又神经高度紧张，满脑子‘被迫害妄想症’的暗夜猎手。”
“呵呵，秃鹫李耀，即便你说的‘人妖同源理论’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我都相信你，因为我们两个种族实在太像了，一样的冷酷，一样的贪婪，一样的残忍，一样的野心勃勃，妄图征服我们所看到的一切！”
李耀冷哼一声，眼底放出了强烈的光芒，就像是一只斗鸡竖起了华丽的羽毛。
金屠异一笑：“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轻蔑和不屑，其实你嘴上虽然说着‘人妖同源’，‘人族和妖族都是一样的’这些话，但是在内心深处，你还是觉得，我们并不一样吧？”
“你是不是在想，我们高度团结，人人平等，民主自由的星耀联邦，怎么会和你们这些弱肉强食，冷酷无情，残忍好杀，连父女之间都没有半点儿伦理亲情的邪恶妖族一样呢？”
“告诉你，没有一个种族是天生残忍的，这一切不过是资源问题。”
“血妖界资源贫瘠，没有足够的资源来供养太多的强者，所以，一旦银血妖族的数量太多了，就必须通过残酷的内斗，又或者入侵天元界的方式，来消耗掉其中的绝大部分！”
“这就好像，一山难容二虎，一片丛林中的老虎数量始终都是有限的，如果老虎不内斗，越来越多，超过环境负荷的话，只会导致整个生态系统的崩溃。”
“我们，不得不残忍，不得不内斗，如果不斗，结果就是银血妖族的数量呈几何级数提升，短短几十年间就把所有资源消耗殆尽，然后所有妖族一起饿死。”
“而你们星耀联邦，处在数百年的对外战争中，自然慢慢演化出了内部团结，一致对外的文化。”
“如果我们换一个环境，你们一直都生活在资源贫瘠的血妖界，而我们一直都生活在外敌环绕的天元界，那你们就会变成我们一样残忍好杀，冷酷无情，而我们就会变得像你们一样团结，一样热血了。”
“七弯八绕，说了这么多，我只想告诉你，光是说服我这个万妖联军统帅是没用的，甚至说服整个血妖界都是没用的，你还必须说服天元界，说服星耀联邦，说服你那些充满雄心壮志，渴望着开疆扩土，建功立业，斩妖除魔的同胞们！”
“相信我，说服他们，只会比说服我，更困难百倍！”
李耀沉声道：“金前辈，我不想和你争辩人性的善恶，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即便你真的要把所有修真者都想象得如此不堪，我都无话可说！但现在面临真人类帝国的威胁，即便是野心勃勃，对妖族充满刻骨铭心之仇的修真者，都会冷静下来，好好思索，该怎么生存下去吧？”
金屠异一笑：“依你之见，在真人类帝国的威胁下，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应该联合，对吗？”
“飞星界拥有强大的星海航行和空间跳跃能力，天元界深耕天元星，拥有强大的行星建设能力和大政府运转经验，血妖界拥有先进的生化技术，可以提供最强壮的矿工，我们一起联合，去开发骸骨龙星、飞星界的资源星球，以及更辽阔的世界，如此才能对抗真人类帝国，对吗？”
“对！”
李耀斩钉截铁。
金屠异继续问道：“那么，在这个新的联合体中，我们妖族矿工，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呢？奴隶吗？”
李耀摇头：“当然不是奴隶，即便双方真的无法在短期内融合到一起，至少可以达成一份比较平等的协议，妖族矿工就像是人族矿工一样，当然也有自己的报酬、权益和福利，相信在开采出大量的资源之后，无论人族平民还是妖族底层，日子只会比现在更好过。”
金屠异笑了笑，道：“好吧，我姑且相信‘真人类帝国’的确存在，也相信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的联合是必须的，更相信身强力壮，适应恶劣环境的妖族矿工，是对抗真人类帝国计划上，必不可少的一环。”
“那么，你猜，如果我是星耀联邦的议长，修真界的领袖，在面对这些信息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选择？”
“我可以顶住下台的压力，被骂成‘人奸’的耻辱，尽量平息民众的怒火，压制数百年的仇恨，和血妖界达成全面停火协议，迎来和平。”
“但这样一来，大量的战争债券和胜利基金都无法兑现，大批宗派和修真者都会破产，以‘征服血妖界’为基础的经济体系濒临崩溃，甚至连我领导的这一届政府，都百分百会垮台。”
“是，我们当然可以大规模开发骸骨龙星和飞星界的资源星球，但形成良性循环，得到高额回报，至少都是几十年后的事情，远水解不了近渴。”
“更何况，真的达成了和平协议，妖族还要享受和人族一样的法律地位，雇佣妖族挖矿，他们肯定是要领取工资，享受福利的，而且是运送到那么遥远的骸骨龙星或者飞星界去工作，工资和福利能少吗？”
“消耗在每一名矿工身上的成本，一定极高！”
“更何况，既然是全面和平，大家一致对外了，那么血妖界的各大势力，在这个未来的同盟中，肯定会占据一席之地吧？在对抗真人类帝国的时候，这个同盟的领导权究竟属于谁呢？”
“诸多问题，不是你上下嘴唇一碰，轻飘飘‘和平’两个字，就可以解决的。”
“不过，我还有第二个选择。”
金屠异眼底绽放出了两束黑色的火焰，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微笑道：“年轻人，让我来告诉你，如果我是星耀联邦的修真界领袖，我会怎么来办这件事。”
“第一，我会大肆宣扬真人类帝国的威胁，再排遣使节团来到血妖界，力求和血妖界达成全面和平，正如你目前正在做的一样。”
“第二，在三到五年内，派遣大量的交流团前往血妖界，一边输出一些不伤皮肉的技术给妖族，一边窥探血妖界的虚实，测绘血妖界的地图。”
“同时，在和飞星界的大规模交流中，高速发展晶铠和星舰技术，并打着‘应对真人类帝国’的幌子，大肆扩充全晶铠战团，力求在五年内，扩充到至少三十个全晶铠战团。”
“第三，三到五年后，对血妖界的全面测绘完成，三十个全晶铠战团和来自飞星界的强大舰队也部署完毕，而妖族也被‘和平’的美酒彻底灌晕了之后，集结全部军力，闪击血妖界，一举摧毁血妖界的核心武力！”
“这其中，当然可以先实施斩首战术，比方说邀请妖族领袖到天元界参加什么和平盛会，将他们一举干掉……这些都是细节，无需多说。”
“第四，以雷霆万钧之势，镇压了妖族的反抗之后，将所有妖族，都编练成为‘妖奴’，送到骸骨龙星或者飞星界去挖矿！”
“如此一来，前期发行的大笔战争债券和基金，都可以用血妖界的土地、各大妖国的城镇以及妖奴本身来进行兑付，维持了联邦政府和经济体系的稳定。”
“更重要的是，妖奴是全无成本的，可以恣意驱使他们在骸骨龙星和飞星界的资源星球上挖矿，压榨出他们骨子里的每一滴油水，让他们在熠熠生辉的晶石上活活累死都无所谓！”
“我相信，唯有如此，才能付出最少的成本，在最短的时间内，采集最多的资源，来对抗真人类帝国！”

第990章 李耀的绝望？
李耀大汗淋漓，无言以对，完全被带入了金屠异的节奏。
他原本以为，只要说服金屠异相信真人类帝国的威胁就万事大吉，没想到即便金屠异相信了真人类帝国的存在，依旧可以推演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更加黑暗的未来！
而他对这个未来，竟然无力反驳！
金屠异冷冷道：“无话可说了么？”
“或许你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说，你们修真者心地善良，品格高贵，绝对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两面三刀的事情，不过你我都清楚，我不可能将整个种族的命运，都维系在你一个人的保证上。”
“整个大千世界的未来，秃鹫李耀，即便你的修为再高两三个境界，都没资格去保证的！”
“知道吗，有一件事，说起来非常讽刺。”
“另一个人类世界，飞星界的出现，一方面刺激了我们血妖界高度团结，万众一心，准备拼死一战。”
“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大大提升了星耀联邦的战争欲望啊！”
“原先，在了解清楚血妖界的基本情况之后，对于这场战争，星耀联邦一直处在非常尴尬的位置，因为就算征服了血妖界，联邦也不可能捞到太多好处。”
“血妖界的资源都快被我们妖族挖光了，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血妖界就是穷山恶水，我们妖族就是‘刁民’。”
“即便联邦真的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征服了血妖界，也未必能从我们身上压榨出更多的油水，来完全弥补战争的亏空。”
“我们简直是像鸡肋一般的存在，不打不行，打又不行。”
“但现在不同了。”
“虽然天元和血妖两界都是单星系世界，没有更多的资源星球可以挖掘，飞星界却拥有大量待开发的资源星球。”
“如此一来，星耀联邦对于‘妖奴’的需求量，简直暴增了上百倍，每一名身强力壮的妖奴，都意味着源源不断的晶石，铁矿和天材地宝！”
“哪里有近乎无穷无尽的‘妖奴’可以捕获呢？当然就是血妖界了！”
“明白了吗，飞星界的出现，令星耀联邦从这场战争中可以获得的‘收益’，激增了无数倍，即便原先对战争不是那么热衷的修真者，在计算清楚利害得失之后，也会在心底燃起熊熊战火了！”
“秃鹫李耀，你以为自己跨越星海，万里迢迢，从飞星界带回来的，是和平的希望。”
“殊不知，你带回来的却是一颗危险的晶石炸弹，将两界的‘战意’都瞬间引爆，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
李耀的呼吸愈发急促，头发根根竖起，双目布满血丝，周身缭绕着热气，神情有些恍惚，仿佛走火入魔的先兆！
“听我说！”
他使劲揪着头发，好似完全失去了方寸，“金前辈，听我说，就算你说的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只会让混乱的局面变得更加糟糕！”
“我和金心月，已经猜出你要干什么了！”
“你坚定不移地认为，无论如何，联邦都会在时机成熟之后，对血妖界发动进攻，所以你要先发制人，在联邦没有完全准备好之前，用‘赤潮计划’来进行决战，对不对？”
“你打算让万妖联军的部分主力加上大量炮灰，伪装成全部主力倾巢而出的模样，从幽暗绝域到大荒，再到巨刃关这条‘常规路线’侵入天元界，但这是假的，不是真正的主力，只是佯攻而已！”
“你真正的计划，是让万妖联军的全部精锐以及所有妖皇，都通过‘血妖之眼’，穿越到昔日东极妖国遗留下来的沿海反攻基地，再直插联邦心脏，对不对？”
金屠异连一根眼睫毛都没颤动半下，每一根面部神经都像是被冰霜冻结，没有半点儿表情变化，淡淡道：“不用想套我的话，关于战争计划的任何细节，我都不会说的。”
李耀用力一砸拳头，低吼道：“无论你的计划是什么，都不会成功的！你的‘赤潮计划’，只是幽泉老祖的‘孢子计划’的垫脚石！”
金屠异叹了口气，道：“年轻人，你可能不信，其实我们血妖界，是讲法律的，私底下的暗杀和陷害姑且不说，摆在台面上的攻击，一定要有证据！你这样指控一名妖皇，又没有半点儿真凭实据，叫我怎么相信？叫万妖殿其余十名妖皇怎么相信？叫幽泉国的所有虫族怎么相信？毕竟，现在幽泉老祖还是名义上的虫族族长！”
李耀急道：“我没有直接证据，但我问你，幽泉老祖最近有没有在万妖联军中，安插什么人手，会跟随你们一起突入天元界的？我百分之百保证，他安插的人手就是‘孢子’，就是‘基因炸弹’！”
金屠异深思片刻，眼底忽然一跳，喃喃道：“幽泉老祖在离开万妖殿时，将他最精锐的部队‘幽影卫’留了下来……”
李耀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重重打了个响指：“那就是了，我敢打赌，幽影卫就是‘孢子’！快对他们进行全面检查，你一定能从他们的细胞深处，发现一些极不寻常的东西！”
金屠异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看着李耀。
李耀真的急了：“说了这么多，您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金屠异淡淡道：“年轻人，我一直都在相信你啊，无论‘人妖同源理论’还是真人类帝国的存在，我都选择了相信你。”
“不过这件事，我是真的没办法相信你了。”
“因为，我早就对他们进行过全面检查。”
李耀：“啥？”
金屠异：“年轻人，不要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够聪明，我难道会蠢到这种程度，随随便便就将一些外来者安插在万妖联军的核心位置么？”
“前些日子，幽泉老祖的举止是有些蹊跷，将‘幽影卫’托付给我的举动也太过突兀了，再联系到‘妖神病毒’的传闻，我第一时间就找了个借口，对‘幽影卫’进行了最深入的调查。”
“我的调查，不仅包括他们在细胞层面上的变异，甚至包括他们过去数年来的行踪。”
“结论是，他们完全正常，绝不是任何病毒的携带者，同时，他们过去数年一直在幽泉国附近执行任务，绝对没有时间去北极阴风海域的！”
“如果你所说的‘孢子’真的存在，是在北极阴风海域的‘幽府’之中调制出来的，那就绝不可能是‘幽影卫’。”
李耀目瞪口呆，脸火辣辣地疼，语无伦次：“我，我明白了，这是幽泉老祖的陷阱！幽泉老祖早就算到我们都会对‘幽影卫’起疑心，所以‘幽影卫’只是他抛出来的一颗烟雾弹，是一层掩护！幽影卫没问题，不代表幽泉老祖没问题！相信我，相信我，‘孢子’一定在万妖联军之中，就隐藏在万妖联军的核心！”
金屠异看着李耀和金心月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怜悯，仿佛想隔着光幕伸出手来，在李耀肩膀上，语重心长地拍两下。
“年轻人，你很有想法，原本我真的很有兴趣和你彻夜长谈，不过，没时间了。”
李耀愣住：“什、什么‘没时间’？”
金屠异微笑道：“有两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第一，你的所有努力，全都是白费，即便你真的彻底说服了我，也改变不了一切。”
“因为，就在一分钟前，血妖界和天元界之间的‘最后战争’已经爆发了！”
“战无不胜的万妖联军已经突破幽暗绝域，冲进大荒，即将第二次冲击巨刃关，这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李耀呼出来的废气，几乎在空气中直接化作一颗颗小小的冰粒。
“第二，在我们促膝长谈的这段时间里，我的人终于锁定到你们的准确方位了！”
“不得不说，你真是一名十分出色的炼器天才，胡乱拼凑的这种点对点通话器，竟然拥有这么强的抗干扰和防定位神通，更可以瞬间变化出上百个随机的假方位，再加上漫天灵波干扰，令我们万妖殿的专家，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将你锁定！”
李耀脸色大变：“你，你从一开始就在定位我们？”
金屠异平静地说：“当然，要不然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和你说这么多，不是为了定位你，难道是真的很欣赏你不成？”
李耀：“……”
金屠异淡淡道：“不用左顾右盼，想着逃跑计划了，既然和你说这些，自然是洒下了天罗地网，绝不怕你跑掉。”
“现在，有七艘妖魔战舰和五名妖皇包围了你们，其中就包括血妖界实力最强的妖皇之一，‘猿魔’袁日月。”
“他期望最高的一个儿子，前些日子被你杀死了。”
“猿魔对秃鹫，这场战斗一定精彩！在真正的决战来临之前，就能先活捉一名‘特级联邦英雄’，啧啧啧啧，我简直想不出有更好的方法，来鼓舞我军的士气了！”
李耀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双眸像是要激出血来。
他有些神经质地东张西望，仿佛在感知着天空中的战舰和妖皇，片刻之后，他的表情越来越决绝，越来越疯狂。
绝望！李耀脸上布满了最浓烈的绝望！
就像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自己的所有亲人和敌人，都慢慢陷入一个黑色的沼泽。
原本，如果大家互相帮助的话，或许有机会从沼泽里爬出来。
可是，明明已经深陷泥沼，所有人还在互相攻击，妄图踩着对方的尸体跳出去。
“我不会让你活捉的。”
李耀惨笑，双眸中的生气一点点消散，呈现在金屠异面前的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这具行尸走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重复道，“我不会让你活捉的！”
金屠异眼前的光幕，忽然变成了一片超新星爆发般的闪亮！

第991章 黑火石和哨兵（上）
正当通天城的暗夜被一片极尽绚烂的烟花照耀如白昼时，天元界，大荒之上，黑火石也正被格外皎洁的月光，照耀得有些头晕目眩。
脚下松软的沙土，令他如踩在棉花上，轻飘飘地左摇右晃了一番，好不容易才用两只向后弯曲的牛蹄，支撑住了庞大的身躯。
黑火石深深吸了一口气，刚刚消退的头晕目眩之感再次涌了上来，天元界的空气实在太清冽，太鲜甜了，令他有些醉醺醺的，一个劲儿吸气，吸气，直到六片肺叶快要爆炸，都忘了把气呼出来。
黑火石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和身边的同伴一起，缩头缩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新世界。
作为万妖联军中最底层的一名黑血战士，他和同一连队的伙伴们曾经无数次在幻境中来到过天元界，然而真正穿越到这片世界的感受，却是任何致幻药剂都模拟不出来的。
这里的天空如此稳定，月光如此皎洁，风儿如此柔和，空气这么清甜，就连风儿卷起的细沙中，似乎都没有附带半点儿毒素和瘴气，更没有隐藏着太多讨厌的吸血飞牤！
黑火石想不通，为什么人族要管这里叫“大荒”？和血妖界相比，这里哪儿“荒”了？
照黑火石说，这里应该叫……应该叫……叫……
黑火石伸出又粗又短的四根手指，挠了挠粗糙的头皮，咧嘴一笑，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作为黑血妖族中的“黑角驮牛”一族，黑火石和他的兄弟们从来都不擅长思考，想不出来的事情就不要想，听老爷吩咐就好。
黑火石眨巴着铜铃大的牛眼，四下寻找自己的老爷。
他看到，自己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沙地之上，在他身后是电闪雷鸣，变幻莫测的幽暗绝域，前方却是一马平川的荒原，只有几座孤零零的人族哨所，闪烁着惊慌失措的光芒。
自从天元和血妖两界的融合加快之后，作为两界融合点的幽暗绝域面积不断扩张，到现在已经覆盖了大荒北部三分之一的区域。
而在大荒上空撕开虫洞也变得比过去更加容易，只需要消耗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晶石，就足以令一艘妖魔战舰或者一名妖皇降临天元界！
这么复杂的事情，黑火石当然不知道，他只看到自己身边，四面八方的空气中出现了一个个五彩纷呈的光球。
一开始，光球都像是萤火虫一般飘摇不定，但很快膨胀，变成了一束束直径十几米的巨型火炬，当刺眼的光芒化作缕缕光丝，烟消云散时，就有无数妖族出现在了天元界！
黑火石蠢笨的大脑，记不住这些妖族的名字，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千奇百怪的同类。
他甚至吃不准这些家伙算不算是同类，他们长得实在太奇怪了，有些像是狮子和老虎的混合体，有些长着三四只翅膀，七八只眼睛，还拖曳着长长的彩羽尾巴，有些又像是气球般圆滚滚的，身上还覆盖着一层尖刺，在空气中漂浮着，别的妖族无意间碰到他们，他们就会发出刺耳的尖啸，身形又膨胀一轮，尖刺都变成了赤红色。
这些家伙看起来就不好惹，若是在深山老林里遇到了，黑火石一定拔蹄子就跑。
但眼下，黑火石却知道，大家都是一伙的。
“轰！轰！轰！轰！”
空气中爆发出了一连串闷雷似的爆响，数十枚萤火虫般的光点凝聚到了一起，激发出了一道直径上百米的玄光磁场。
一团庞然大物在磁场中飞快凝聚。
当玄光消散时，惨白的月光照耀之下，出现了一头足足有四五层楼那么高，周身上下都披挂着黑色甲壳，脑门上生长着一根几十米长大戟的巨虫！
“嗡！”
大虫周身的黑色甲壳高速颤抖，喷出了一连串的浓烈妖气，就像是在身上插了上百面威风凛凛的战旗。
黑火石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他虽然不知道这只大虫叫什么名字，但身为一名角族，他天生就对这种拥有“大角”的神兽，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哞！”
“哞！哞！哞！”
黑火石和同一个连队的黑角驮牛伙伴一起，和大虫遥相呼应起来。
黑火石原本对那些“凶残的人族”，还有一丝丝的畏惧，此刻却什么都不怕了。
有这么厉害的大虫在这里，光是戟角就有几十米长，再凶残的敌人，能战胜这样的神兽吗？
“快！快！快！”
长着金色牛角，穿着一身黑色战斗服加暗红色铠甲的老爷终于出现，他用力挥舞着镌刻着妖纹的超巨型牛角战锤，怒吼道，“蛮锤连队，赶快集结，你们这些蠢牛，还磨磨蹭蹭什么，谁他妈还想着长命百岁吗？”
“邪恶的人族侵占我们妖族的领土大荒，已经整整两百年了！他们在大荒上，烧我城池，杀我同胞，毁灭我们的文明！”
“现在，毁灭了大荒之后，他们的魔爪，又想伸向我们最后的家园，血妖界！”
“邪恶的人族，正在暗中策划着对血妖界的侵略！”
“他们要像毁灭大荒一样，毁灭我们血妖界！像杀死东极妖族、大荒妖族一样，杀死我们的亲人！”
“为了保护我们的亲人，为了捍卫我们的家园，一定要斩断这只魔爪，将邪恶的人族统统消灭！”
“人族是只会躲在城墙后面放放飞剑和晶磁炮的懦夫！”
“而我们是盘古族的血脉，是夸父、共工和女娲的子孙！”
“这是最后的战争，辉煌的万妖殿正在云端等着我们！”
“即便我们的肉身毁灭，我们的神魂必将在辉煌的万妖殿重生，成就永恒的不朽！”
“毁灭，重生，不朽！”
“毁灭，重生，不朽！”
黑火石竖起两只小小的牛耳，努力听着。
老实说，他不太听得懂老爷在说什么。
偷眼看了看身边的同伴，自幼和他生长在一个小山村里，半年前一起被抓了壮丁的小伙伴“缺耳朵”正冲他挤眉弄眼，一样的满头雾水。
黑火石“嘿嘿”傻笑，知道小伙伴和自己一样蠢，他蛮高兴。
在军营里打熬了半年，生来力大无穷的黑火石对别的倒没什么不满，就是对每天三次的训话，什么“邪恶的人族”，什么“辉煌的万妖殿”，实在有些头昏脑涨。
他搞不清楚这些复杂的词汇，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朦朦胧胧知道，那些人族占据了世界上顶好顶好的地盘还不满足，还想烧掉他的茅草屋，杀掉他的婆娘，把他的崽子们都宰来吃。
黑火石原先一直不知道，“顶好顶好的地盘”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呼吸着大荒上清冽的空气，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如果连这么好的地方，都被那些人族称为“大荒”的话，更好的地方，又该是什么模样呢？
黑火石忽然感到一股无名怒火冲上了心头。
在军营里昏天暗地的半年打熬，没能叫他忘记掉在贫瘠的土地里刨食是什么味道。
他搞不懂，人族占据了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还不满足，还想着要去霸占他们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山村呢？
瞧瞧，这里的胡杨不会咬人，仙人掌也不会将毒刺发射出来，多美的地方啊！
要是能和兄弟伙在这地方搭一个村子，他哪里都不想去了！
黑火石想不通这一切，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
他只知道，他不想被人族烧掉茅草屋，杀死婆娘，把那两个丑不拉几的小崽子宰了煮汤吃。
“上‘圣甲虫’！”
金角老爷怪叫了一声。
所有黑角驮牛都兴奋起来，圣甲虫可是军营里的稀罕物，只有训练最刻苦，战斗最疯狂的黑血才有资格享用一次，没想到这次却个个有份。
一头晶莹剔透，圆滚滚，胖乎乎的绿色甲虫，分发到了黑火石的手里，黑火石先把牛鼻子凑上去，轻轻一捏圣甲虫的屁股，很是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味，随后才将圣甲虫贴到自己的后脑勺上。
“哧！”
圣甲虫的口器闪电般刺入他的后脑，将大量神经兴奋剂输入了他的大脑，脑神经的高度刺激，令黑火石“嗷嗷”怪叫，身形暴涨，皮肤片片龟裂，感知不到半点儿疼痛，只有说不出的畅快！
他眼前，恍恍惚惚，幻象纷呈。
贫瘠的小山村……紫色的天空……三颗血淋淋的月亮……小崽子们吃不饱，在半夜发出的瞎叫唤……婆娘热烘烘的身子……
“看到了吗，辉煌的万妖殿，正在云端等着我们！”
金角老爷指着天空大叫。
“看到了！”
“看到了！”
“哞！哞！哞！”
蛮锤连队中，发出了起此彼伏的呼应声。
黑火石没看到。
自打婆娘的身子出现在了幻象之中，他就啥都看不到了。
他狠狠咬着舌头，硬着心肠把婆娘从脑子里一蹄子踹走，继续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惨淡的灰云。
“看到了！”
“我看到了！辉煌的万妖殿！”
“毁灭！重生！不朽！”
同一个连队的同伴们，接二连三地叫了起来，连“缺耳朵”这家伙都尖声尖气地大叫“看到了”，随后朝他得意洋洋地晃了一下尾巴。

第992章 黑火石和哨兵（下）
黑火石有些沉不住气。
据说，只有对祖先特别虔诚，心灵特别纯净的妖族，才能看到云端的万妖殿。
黑火石很委屈，他觉得自己对祖先一向都很虔诚。
虽然他搞不太清楚，那些祖先，什么盘古、共工、夸父、后羿什么的，究竟谁是谁，谁又干了什么，但每个月的“祖灵税”，他不是交得最多，最爽快么？老爷们告诉他那些祖宗的规矩，他也老老实实，一条都不曾触犯过。
“都是那蠢婆娘坏事！”
黑火石在心底嘟哝了一句，心急火燎之下，他的牛眼飞快覆盖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血丝。
眼看整支蛮锤连队，只剩下他一个人没看到了，黑火石的双眼又红又肿，脑袋又开始一浪一浪地发晕，又气又急之间，他的眼皮乱跳，好像真的看到了云端发出一片光，一片五彩斑斓的光。
“看到了！我看到了！”
黑火石不知道“辉煌的万妖殿”是不是这个样子，但他却激动得流下了牛泪。
“那就是万妖殿，那就是星海之上，我们的归宿！”
金角老爷将妖纹牛角战锤挥舞出了一道道风暴，杀气腾腾地吼叫，“冲吧，勇士们，去让那些卑鄙无耻，胆小如鼠的人族见识一下，盘古血脉的厉害！”
前方，无数只赤红色的萤火虫指引，无论是黑角驮牛，流星铁牛还是铁尾蛮牛……所有牛族的眼珠都放出了火焰，鼻孔中喷涌出的妖气，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团团翻滚的红云！
他们一起，朝着人族哨所发动了参差不齐，乱七八糟的冲锋！
黑火石的大脑已经被神经兴奋剂烧得一塌糊涂，平静的意识正在飞快被杀戮的欲望取代，此时此刻的他，更加想象不出来“辉煌的万妖殿”究竟是什么样子。
老爷说，只要他作战勇敢，埋头冲杀，就可以升上辉煌的万妖殿，再也不用发愁那两块布满了毒荆草和双尾蝎的薄田该怎么耕种，万妖殿里有酒池肉林，数不尽的珍馐美味，既不用耕田，也不用挖矿，只管整日快活！
黑火石不知道啥叫“酒池肉林”，更听不懂“珍馐美味”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都是很好吃很好吃的东西。
但就连“很好吃很好吃的东西”，黑火石都不知道是个啥滋味，自打出生以来，黑火石吃过的所有东西，最多勉强填饱肚子，和“很好吃很好吃”绝对搭不上边。
不知怎么，黑火石脑子里最后一簇闪亮的火花中，忽然蹦跳出来了一只油光发亮的烧鸡。
那是他曾经在幻境中看到过，人族大村子的画面。
那是一个很大很大很大很大的村子，大到黑火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大村子里的其他细节，他早就忘了个精光，唯独这只放在铁炉子里细细烘烤，看起来外酥里嫩，闪闪发光，还不断冒泡，往下滴油的烧鸡，深深镌刻在了他的大脑皮层上面，就连鸡油滴在火炭上发出的“嗤嗤”声，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在军营里每一个难熬的夜晚，想完了婆娘和两个小崽子之后，黑火石就一个劲儿琢磨烧鸡究竟该是个什么味道？
是像‘苦草虫’一样柔嫩，还是像‘赤蕨根’那样爽脆呢？
黑火石当然见过鸡，也抓过鸡，不过从来没舍得吃过，那可是很贵重的东西。
再说老爷也不让他们吃，老爷说牛族天生就是吃草的，至少黑血牛族都应该吃草，最多弄点小虫子解解馋，这是祖宗的规矩。
要是吃了大鱼大肉，坏了祖宗的规矩，死后就去不了万妖殿了，不但他去不了，他的婆娘和小崽子们也去不了。
“不知道‘辉煌的万妖殿’里有没有烧鸡吃？在那里‘大鱼大肉’的话，应该是祖宗允许的吧？”
黑火石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撒开蹄子狂奔。
他们这些黑血身上没有携带太重的武器和铠甲，他们的任务就是在穿越到天元界之后的第一时间，冲击视线范围内的一切人族哨所、据点和战堡，为万妖联军的后续部队扫平一切障碍，或者说，堵住一切有可能出现的火力点。
黑火石四蹄撒欢，跑得很快，大脑熊熊燃烧的感觉令他热血沸腾，就像是插上了翅膀，神魂出窍，脱离了这具笨拙而丑陋的躯壳。
他想着油光发亮的烧鸡，越来越有劲儿，简直像是一道咆哮的怒风，很快超越了所有同伴，超过了“缺耳朵”，第一个冲向了被十几门晶磁炮拱卫着的人族哨所。
黑火石脸上浮现出了茫然的笑容，将尾巴朝“缺耳朵”晃了三晃，报复这家伙刚才对自己的嘲弄。
“缺耳朵”老是这样，手软脚软，每次都跑不过他，白长了一身好肉，怪不得当年婆娘会跟了自己，而不是“缺耳朵”这个牛角更粗更大的家伙。
“如果俺真的去了天上的万妖殿，见到了烧鸡，一定要给婆娘和崽子们弄半只回来尝尝！”
黑火石皱起了眉头，用残存无几的活跃脑细胞，认真思索该如何从万妖殿里把烧鸡偷出来的问题。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偷过东西呢！
前方人族哨所的晶磁炮上，放出了一道道煞是好看的光芒，流光溢彩，七色纷呈，就像是他在云端看到的“辉煌的万妖殿”一样。
“奇怪，万妖殿怎么会在人族的大炮里面？”
黑火石纳闷，忽然发现自己高高飞了起来，嘴里一阵黏糊糊，湿哒哒，又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这就是烧鸡的滋味么？”
黑火石挣扎着，想要再转动一下舌头，细细品味这股妙不可言的味道。
他伸直了双臂，在虚空中胡乱挥舞，想要去抄住那只香喷喷，肥腻腻的烧鸡。
对面的人族哨所中。
长满了络腮胡，有一颗红扑扑大蒜鼻，像是整天醉醺醺的哨兵，看着光幕上不断增加，密密麻麻的红点，“呸”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嘟哝了一句：
“真他妈倒霉。”
自从“破晓之战”后，联邦在大荒上的城镇和军事基地几乎都被摧毁，已经无力维持漫长的补给线，在大荒以北建设更加庞大的战争基地了。
现在，联邦采取龟缩防御的战略，将大部分精锐都集中在大荒南部的巨刃关一线，同时将更多的资源，投入到新的全晶铠战团建设当中。
在大荒北部广袤无垠的荒原上，唯有稀稀拉拉地布置着一些哨所。
与其说是要靠这些哨所来抵挡妖族，倒不如说是，当妖族大军来袭时，要他们第一时间发出警报，并且初步探测出妖族的虚实。
驻守在这些哨所中的联邦军，很清楚自己的责任，以及一旦妖族来临之后的命运。
但这就是战争，星耀联邦的神通还没发达到，可以炼制一种法宝，在灵磁环境极其复杂的大荒上，完全取代哨兵的程度。
联邦军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每一名哨兵的任务时间尽量缩短，每七天就替换一批哨兵。
每一名哨兵，只要坚守七天，就可以获得长长一个月的假期，回家和亲人团聚。
这名哨兵，已经坚守了七天半。
来接替他的哨兵，半路上遇到了雷暴区，运输舰被闪电击中，正在紧急维修，他只能在这里多待一天。
谁知道！
哨兵浑身哆嗦，十根手指头都在跳舞，他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却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一样，很委屈地哭了起来。
“操！”
哨兵哭着说，“操！操！操！”
哨兵一边哭着，一边往脖子上打了一支镇静药剂进去，又叼起一支卷烟，随后开启晶脑，飞快地将观察到的一切都输入进去。
随着一连串数据和画面都化作灵波向后方传送，哨兵稍稍松了一口气，发现鼻涕都流到了嘴唇上。
哨兵用脏兮兮的袖口擦掉了眼泪和鼻涕，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私人晶脑，如抚摸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那样，激发出了一道光幕。
这里是大荒的最前沿，灵磁环境太过复杂，很难直接和联邦腹地通话，联邦军也有自己的规矩，士兵可以携带私人晶脑，却不允许接驳灵网。
他激发出的，只是一张存储在里面的立体照片而已。
照片中，是一名烫着卷发，身形微胖，笑吟吟的女子，和两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儿。
大些的男孩儿还冲他挤眉弄眼地作着怪相。
哨兵笑了笑，忽然想起自己和老婆说已经戒烟了，手忙脚乱地将烟头掐灭，又用舌头剔了剔牙，这才将毛扎扎的大嘴，朝虚幻的玄光，轻轻吻了上去，把玄光吻成了一片细碎的涟漪。
哨兵将晶脑端端正正放在身边，转身抄起一门晶磁炮。
这种固定炮位上的晶磁炮，依靠哨所中的控制晶脑就可以操纵，他只要坐在光幕前面监控就好。
不过，哨兵还是将其中一门晶磁炮，解除了自动射击，转成了手动操纵。
正常情况下，一门晶磁炮需要三名士兵才能手动操纵。
哨兵却是死死咬住了牙齿，用尽周身力气，将晶元匣一根根地砸进了弹仓。
“嗡嗡嗡嗡！”
晶磁炮的三根磁轨上缭绕出了一道道的电弧，电弧蔓延到了他的双臂之上，将他的皮肤、神经和血肉都片片撕碎！
哨兵的眼泪变成红色，他最后看了一眼光幕上那片细碎的涟漪，深吸一口气，把脑袋凑到了晶磁炮的瞄准位上，眯起左眼，牢牢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妖族。
那是一头疯狂的蛮牛。
他跑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周身都渗透出了一颗颗的血珠，被热气蒸发，化作一蓬淡淡的血雾，令他庞大的身形，显得更加丑陋。
疯牛狞笑着，几乎要爆出眼眶的牛眼中充满了狂暴的光芒，嘴角流淌出了淡黄色的口水，一副饥肠辘辘的模样。
哨兵完全可以想象，被这样一头妖魔冲入城镇之后的景象。
哨兵用血肉模糊，几乎露出骨头的手指，用力摩挲着晶磁炮的激发符阵，喃喃道：“来吧，畜生！”

第993章 空中激战！
金乱云率领着“黄金大鹫”联队，撕碎大荒上空的云层时，并没有看到“辉煌的万妖殿”。
只看到在广袤无垠的荒原上，万妖联军如地底的潮水般涌了上来，组成一道道毁灭的波浪，瞬间将十几个联邦军的哨所吞噬，将灰白色的荒漠都染成了黑色。
战事很顺利。
前方的障碍已经扫除，第一批出现的低阶妖族也稳稳站住了脚，构筑起了防御阵线。
防御阵线之后，搭建起了规模更加庞大的传送阵，占地面积达到数百米的妖纹和灵符，绽放出了璀璨如烟花的光芒，如熊熊燃烧的火炬，为另一个世界的远征军指引着方向。
低阶妖族和体型较小的骸骨战车，可以直接撕开虫洞，投射到天元界。
但是妖皇和超巨型妖魔战舰，就必须先搭建起传送阵，构筑起两界之间的“临时浮桥”，才能传送过来。
在两个世界的战争中，传送是最关键的一步，相当于古代战争中的“抢滩登陆”！
金乱云这支由十三名金乌国银血羽族，和十三头生化战兽组成的“黄金大鹫空中联队”，任务就是保障“抢滩登陆”的空域安全，并且清除掉敌人有可能出现的空中侦察点。
以往，血妖界对天元界的入侵，以幽泉国和狮屠国的羽族、角族、虫族为主力，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单纯的陆军，只有虫族拥有一些“鬼面银蚊、斑斓飞蝗”之类的低空打击单位。
这还是血妖界的空中王牌，第一次堂堂正正出现在天元界的天空中。
想到这一点，金乱云就忍不住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他下定决心，要上演一出好戏，让那些御剑飞行的修真者知道，究竟谁才是天空的主宰！
“距离170，出现强烈的灵能波动！”
金乱云的生化战兽“黄金大鹫”，敏锐感知到了来自南方的敌人，生化脑剧烈抽搐着，从记忆单元中搜索这些灵能波动的近似频率资料。
很快，生化脑输出了结果。
“对方的灵能波动频率，和资料库中‘天元界，灵电宗’某些功法运转时的波动十分相似。”
“灵电宗是星耀联邦五百强宗派之一，拥有奇功绝艺‘天视地听之法’，其神通，比超高分辨率的晶眼都要强悍！”
金乱云明白了。
那是敌人的侦察兵。
“继续分析敌方的火力配置情况，注意风切变，进入左翼的乱风区，靠湍流来掩护我们的妖气，切入距离30之内，速射攻击！”
金乱云向部下发布了攻击指令，通过生化神经束，精确调节着黄金大鹫的羽毛角度，令速度又飙升了一个台阶，朝一百七十公里之外的灵电宗修真者掠去。
距离对方还有一百二十公里时，黄金大鹫终于扫描清楚了对方的详细情况。
“扫描到了二十二台‘毒蜂战梭’的动力符阵喷射波动，这一型号的战梭通常由普通士兵操纵。”
“还有七名修真者，其中四名炼气，两名筑基，还有……一名结丹！”
“结丹”二字刚刚从金乱云脑域中浮现出来，他就感知到了一道强烈的刺痛！
是飞剑！
超视距攻击，是结丹修士的强项，跨越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双方都没有彻底锁定彼此之前，灵电宗的结丹修士就向他射出了一柄电光石火的飞剑！
金乱云仿佛可以看到，那柄飞剑电弧缭绕，穿云破空，呼啸而至的姿态！
“唰唰唰唰！”
黄金大鹫的双眸之上，笼罩了好几层重重叠叠的晶膜，瞳孔不断放大和收缩，令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都激发到了极限，瞬息间锁定了这柄飞剑的飞行轨迹，并且在生化脑中，跳出了它的详细信息。
“玄月—3型电系飞剑，长1.7米，重55公斤，剑身中可装填高爆电系晶石7.5公斤，最大射程150公里，最佳射程80公里，最高速度3.3倍音速，最大的特点是剑身周围，环绕着四柄微型后掠角式‘子剑’充当稳定翼，子母剑之间以灵电磁场约束，配合三组向量推进符阵，可以在攻击末段二次变幻攻击点，极难锁定和规避！”
这是一款专门用于空中格斗的飞剑，拥有热源锁定、妖气锁定、高速移动目标自由锁定以及神念操纵等多种攻击模式。
金乱云感应到，自己已经被牢牢锁定了。
他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超视距攻击，向来是修真者的强项，不过，只要切入到对方三十公里之内，展开近身狗斗，那就是他们妖族的领域了！
“来吧，我的‘黄金大鹫’，和你以往对付的‘鬼面银蚊’，‘斑斓飞蝗’，可是完全不同的！”
“嗖！”
金乱云将速度飙至极限，竟然直冲着“玄月—3型”电系飞剑直冲过去，甚至都可以看到剑尖上绽放出的凶芒！
眼看对方即将把他连人带生化战兽都刺个透心凉，他驾驭着黄金大鹫猛地一沉，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硬生生朝着地面俯冲，却在天空中留下了几十片金光闪闪的羽毛，羽毛之间荡漾着浓郁的妖气，依稀模拟出来一头黄金大鹫的妖气！
妖气分身，干扰锁定！
“玄月—3型”电系飞剑却是在这道虚假的妖气分身前面，同样硬生生转出了一道凄厉的弧线，再次向他袭来！
“是个高手！”
金乱云兴奋起来。
真不愧是结丹，竟然在最后关头，及时用神念介入，微调了飞剑的方向，而“玄月—3”型的性能也真够可以的，三倍音速，近在咫尺，都能转过弯来！
金乱云使出了浑身解数，黄金大鹫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漩涡，在半空中疾速盘旋。
紫电缭绕的飞剑紧追不舍，也在他背后一圈一圈地打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忽然——
“玄月—3型”电系飞剑一个趔趄，剑尖就像是弹簧一样，猛烈颤抖起来。
金乱云微微一笑，趁机放出一片淡红色的瘴气，将“玄月—3型”电系飞剑完全笼罩。
在“赤虹化虚瘴”的侵蚀之下，飞剑中蕴藏的晶石很快被引爆，凌空化作了一团绚烂的火球。
“玄月—3型”电系飞剑什么都好，却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在超小角度的高速盘旋时，感应符阵的性能会大大降低，无法感知到周围微妙的空气变化。
金乱云就是利用这一点，将“玄月—3型”飞剑调戏得晕头转向之后，引入一片他早就感知到的空气湍流之中，成功解决了结丹修士的超视距攻击！
就在他和飞剑缠斗的片刻，他的队员早已气势汹汹地扑了上去，对人族的空中侦察小队展开攻击。
他们是一水儿的银血贵族，全都驾驭着生化战兽，是天空中最可怕的存在！
那些驾驶着“毒蜂战梭”的普通士兵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即便几名炼气期修真者，也在他们的攻击之下落花流水，唯有三名身穿晶铠的筑基和结丹，才能和他们勉强纠缠。
不过，当身为妖王的金乱云，在再次闪过三柄飞剑，又打爆两柄飞剑，切入到那名结丹修士的十公里之内时，短暂的僵持就被彻底撕碎。
金乱云竖起了黄金大鹫上每一片刀刃般的羽毛，朝那名结丹修士扑去时，正好看到东方波澜起伏的云层之上，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将天空染成了血原和火海。
那喷薄而出的红日，仿佛象征着他们血妖界的未来，一片灿烂辉煌！
……
宇文九变卓立于云端，双手背负，冷冷俯视着大地。
身为妖皇的他，是这次孤注一掷的灭国大战中，万妖联军北线的总指挥官。
云层之下，他的部队正在风驰电掣地推进。
羽族的黄金大鹫联队已经清扫了方圆上千公里的空域，角族的天武铜牛军团冲垮了联邦军在大荒北部最大的一处据点，爪族的烈风炎豹军团更是一骑绝尘地突入了五百公里，如入无人之境。
不过，宇文九变却非常清楚，这一切都是徒劳。
黄金大鹫、天武铜牛和烈风炎豹三支部队，就是他麾下所有的精锐战力，剩下那些看起来漫山遍野，面目狰狞的虫海和兽潮，不过是精心伪装过的炮灰而已。
他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注定失败的，自杀式的进攻。
他的唯一任务，就是率领这支虚假的主力，“气势汹汹”地杀到巨刃关下，将天元界所有的精锐战力，都牢牢钉死在巨刃关，甚至引诱他们主动出击，深入大荒，将自己“击溃”。
从而调虎离山，为南线真正的主力，为“赤潮计划”，铺平道路！
“那又如何？”
看着看着，宇文九变笑了，喃喃道，“就算只有黄金大鹫、天武铜牛和烈风炎豹三支精锐，我一样要星耀联邦的每一名士兵和修真者，在未来千年，都牢牢记住我，宇文九变的名号！”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他就哑然失笑，自嘲地摇了摇头。
差点忘了，千年之后，注定不会再有“星耀联邦”这个国家，它将被血妖界彻底吞噬，连渣都不会剩下。
宇文九变坚信这一点，坚信远处那冉冉升起，金碧辉煌的太阳，很快就会属于他们，属于妖族！

第994章 最关键的信息
正当宇文九变率领着万妖联军的北线佯攻部队，在天元大荒之上狂飙突进时，血妖界的妖族心脏通天城，却是一片大乱。
暗夜之中，七艘妖魔战舰就像是蛰伏在深海中的虎鲨，忽然从黑色的海水中一跃而出，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五名妖皇，更是从天上地下各个角度，爆发出了电闪雷鸣的妖气，气机牢牢锁定了那一抹微弱灵能波动散发出来的地方！
“猿魔”袁日月身长三米，真像是一头暴跳如雷的古猿，第一个化作流光，冲向“秃鹫李耀”的藏身之所！
然而，就在他扑入陋巷的瞬间，隐匿在陋巷深处的小屋，却像是超新星爆发，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华！
一瞬间，通天城的暗夜宛若白昼，玄光如火山爆发一般冲天而起，光芒如天女散花的火星，将五名妖皇和七艘妖魔战舰统统笼罩！
五名妖皇都没想到“秃鹫李耀”竟然会如此决绝，措手不及之下，连忙疾退！
幸好，对方的布置，将所有破坏力都集中在巢穴之内，却是没令他们受到丝毫伤害，一阵惊天动地的爆响之后，妖皇和妖魔战舰都毫发无损，唯有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七八米深的大坑，兀自冒着热气。
恍若一颗流星，笔直从天空砸落，将破败的小屋夷为平地，却是没有对旁边的建筑造成丝毫破坏！
五名妖皇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将神念释放进去探索，发现深坑最底部，兀自处在数千度的高温蒸腾之中！
“见势不妙，就引爆了威力如此强劲的晶石炸弹自尽，连一片骨头渣子都不留给我们！”
“对自己，都这么狠辣！”
“真可惜，他再迟疑几秒的话，就有机会活捉他的！”
“统帅也实在太大意了，对方既然能在血妖界兴风作浪这么久都不被抓住，怎么可能是寻常修士？最后关头，竟然提醒对方？统帅究竟是怎么想的！”
“猿魔”袁日月目光阴沉，毛茸茸的双拳死死攥紧，发出“啪！啪！啪！”的骨骼爆响声，犬齿深深刺入了獠牙，却是一言不发。
他没想到，结局竟然会是这样。
这个结局，简直比他和对方大战一场，而他被对方干掉，更加不能接受！
“吼！”
“猿魔”袁日月终于控制不住，这名妖皇周身的金色毛发根根竖起，胸膛像是吹气球一般膨胀起来，双臂重重轰击着心口，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叫。
冲击波如飓风过境，将方圆数百米内的民房全都轰塌！
……
三十公里之外，另一片杂乱无章，层层叠叠的民居高处。
李耀将窗户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用超高分辨率的晶眼，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远处的景象。
“好像被发现了。”
他扯了扯嘴角，“你父亲果然派出了大批人马来截杀我们，幸好他们现在都被假目标牢牢吸引，趁此机会，执行4号撤退方案，逃出城去！”
李耀用三秒钟将房间内一切会暴露身份的东西，统统扫入了乾坤戒中，拖着金心月，在乌烟瘴气的下城区中飞快穿梭。
这一带刚才已经被万妖联军检查过，此刻万妖联军的注意力又都被远处的大爆炸吸引，警戒更加松懈。
他们在穷街陋巷之中，一路畅通无阻，十五分钟后，就出现在通天城的郊区。
半个钟头之后，就出现在了一座小山坳深处，一个四通八达的洞穴之中。
直到此刻，李耀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冲金心月咧嘴一笑：“幸好，逃出来了，也不算彻底失败！”
金心月却用一种“见鬼”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老师。
就在半天前，金心月心里还有些嘀咕。
他们的“说服计划”，明明已经十分周密，为什么李耀还要多此一举，足足多浪费了两天时间，来布置一处“假目标”。
不错，可以和金屠异沟通的矿山用点对点通讯器，的确被李耀藏在通天城深处的那间半地下室里。
不过，李耀对这套点对点通讯器，又进行了一番改装，将它和一具生化脑接驳到了一起。
而这具生化脑，又和三十公里之外，另一处藏匿地点的一具生化脑，处在脑波连接当中。
就像是晶脑和晶脑之间，可以无线接驳，组成局域网络一样，生化脑之间，当然也可以接驳。
采用的是类似“脑波放大”的原理，和“心电感应”有些相似，用脑电波的互相震荡、干扰、作用，来传输信息。
在通天城，无数妖族的生化脑，每时每刻都在向外界源源不断释放这种“脑电波”，组成大大小小的“脑网”。
如果不是确切知道某一道脑电波的频率，是很难锁定的。
李耀通过自己身边这具生化脑，先将神念发送到三十公里之外的秘密据点，再转化成晶脑的灵能波动，传送到万妖联军统帅府里去。
金屠异或许以为，李耀就在这一处秘密据点和他对话，但事实是，这处秘密据点，只是一块跳板，一座“中转站”，并不是他们真正的藏身之所。
当然，李耀也免不了在这处“中转站”里，留下了一些小小的“玩具”，包括一些威力强大的晶石炸弹，以及沾染了他们血液和细胞的杂物。
金屠异正在搜索的，是一道微弱的灵能波动，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他真正应该搜索的，是一道诡异的“脑电波”！
金心月想不通的是，李耀不是炼器师吗？炼制法宝他当然在行，不过他怎么知道，如何将晶脑和生化脑接驳到一起呢？
比起技术上的细节，她更纳闷的是，李耀怎么知道，谈判一定会破裂？
金心月是万妖殿圣女，自然也是小心谨慎的性格，如果有宽裕的时间，她当然也不会拒绝架设十七八座“中转站”。
但当时的形势已经十万火急，每一秒钟都无比珍贵，李耀竟然还浪费整整两天来布这个局，简直像是料定了谈判肯定会失败，父亲肯定会对他们下狠手一样！
问题来了，如果他早就料到绝不可能说服父亲，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潜入通天城？
就为了和父亲促膝长谈一番吗？
怎么可能！
金心月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将李耀的计划完全洞悉了，现在却发现，自己看到的根本就是冰山一角，她压根猜不透李耀的真正想法和计划！
“师尊！”
金心月犹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早就知道，绝不可能说服我父亲？”
李耀的双手在光幕上化作了一团流光，飞快解析着刚刚搜集到的资料，随口道：“差不多吧，不过也未必，一切皆有可能，万一你父亲脑子进水了呢？”
金心月更加迷惘：“师尊，怎么好像，你十分了解我的父亲，将他的每一步行动都计算到了？”
“错，我不是了解你父亲。”
李耀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我只是十分了解我自己，知道自己究竟是块什么料而已。”
“我是一名炼器师，在战斗和爆破学上也有一点小小的心得，这些都是我的强项。”
“但我的强项，绝不包括逞口舌之利，用虚无缥缈的道理来说服人这一条！”
“你父亲就不同了，他老人家当了这么多年的羽族族长，幕后掌控着血妖界四大强国之一，又被这么多妖皇，一致推选为万妖联军统帅，还能说服所有妖族都联合起来，执行他这个风险极大的‘赤潮计划’！”
“把这么多的因素综合起来看，你父亲的理论水平，蛊惑人心的水平，煽动他人的水平，实在是恐怖到了不能再恐怖的境界好吗？”
“打个比方，如果满分是100分，我的‘蛊惑和煽动’能力，最多30分，而你父亲，至少能打个95分！”
“如果我们有什么无可辩驳的证据，那还好说，可现在我们根本没有过硬的证据，一切都是推理，都是猜测！”
“想靠我用空口白话去说服你父亲，相信什么‘和平’？简直是自取其辱的行为！”
“这就好像让你父亲，和我比拼炼器术一样，完完全全是上来送死！”
“老实说，刚才我能顶住压力，不被你父亲反过来洗脑，已经是极限啦！”
“就不用说你父亲这样的枭雄，就我那些苍白无力的观点，什么‘和平’啊，‘团结’啊，随便来个多看了几本课外书的高中生，就不会相信的吧？”
金心月彻底傻眼，结结巴巴道：“那，那，那我们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李耀眨巴着眼睛，不慌不忙道：“不是早就说过了么，为了和你父亲沟通啊！”
金心月：“可是，你明知道无法说服我父亲！”
李耀：“沟通的目的，未必是要说服对方，更可以从彼此交流的过程中，搜集到至关重要的信息！”
“事实上，就在刚才的交流中，我已经从你父亲口中，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第995章 赤潮计划的真面目！
金心月难以置信：“是吗？”
“当然！”
李耀完成了信息的初步分析，终于能全心投入和弟子的交流，“你不觉得我们这次潜入通天城，虽然劝说计划失败了，却收获了大量重要情报，可谓满载而归吗？”
金心月：“弟子鲁钝，只隐隐感觉到师尊好像从气势上就被我父亲完全镇压了，就好像，就好像——”
李耀：“就好像被你父亲吊起来，‘噼里啪啦’地暴打一样，对吗？”
金心月：“弟子不敢！”
李耀有些兴奋地挥舞手臂，打了个响指：“被你父亲吊打就对了！”
“在我们自报家门之后，你父亲肯定去仔细研究过我的背景资料，但血妖界关于我的一切资料，都截止到十年前的骸骨龙星上！”
“那时候，我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筑基修士，还太年轻，太幼稚，太简单。”
“也就是说，你父亲并不了解此刻的我究竟是什么样子，更不可能知道这十年我究竟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
“而我要做的，就是用各种幼稚的理论，夸夸其谈的空想，纸上谈兵的计划，去加强、固化他的这种印象，让他以为我不过是个运气够好，得到了诸多奇遇的，随后就头脑发热，以为自己是救世主的愣头青，随后产生是在吊打我、蹂躏我、戏耍我的感觉！”
“像你父亲这样的枭雄人物，平时一定是无懈可击的，或许只有在这种心境之下，才有可能暴露出一丝丝的破绽！”
金心月的嘴越张越大：“所以，师尊和我父亲说了那么多，只是为了让他掉以轻心，泄露出自己的秘密？”
“可是，我觉得他一直到最后一秒，都十分冷静，没有透露出半点儿隐秘啊！”
“师尊究竟得到了什么关键性的信息呢？”
李耀一笑，伸出食指：“首先，最关键的一条，也是我们一切行动的出发点，我们确认了，赤潮计划尚未开始，眼下还来得及阻止！”
“如果我们赶到通天城时，却发现自己扑了个空，你父亲和所有妖皇都不在万妖殿总部，那就真的完蛋了！”
“因为那就说明，他们已经被传送到了天元界，展开最终决战，而我们只能傻乎乎地干瞪眼，对吧？”
金心月想了想，摇头道：“不对啊，我父亲不是说，战争已经爆发？”
“爆发的只是佯攻！”
李耀侃侃而谈，“你我都非常清楚，赤潮计划的核心不过是‘声东击西’四个字，整个计划分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北线的佯攻，伪装成主力的炮灰部队通过传统的‘幽暗绝域——大荒——巨刃关’路线，从星耀联邦的北侧发动进攻！”
“而这次佯攻的目的，不过是将联邦所有精锐，都牢牢牵制在巨刃关，甚至诱使他们深入大荒去追击，最好像联邦上一次的‘巨蟹计划’一样，把大部分全晶铠战团都砸进去，去追击、剿灭这支‘炮灰部队’，导致联邦后方的极度空虚！”
“随后，血妖界真正的主力，才会在联邦东南部的心脏地带忽然出现，给予联邦致命一击！”
“声东击西，‘声动’和‘击西’之间是有一个时间差的，这个时间差用来将联邦主力都勾引出去，勾引得越远越好，很简单的道理，是不是？”
金心月心思电转，瞬间明白：“师尊说的有道理，佯攻才刚刚爆发，说明距离真正的进攻，还有一段时间。”
“不过，师尊怎么能肯定，血妖界的主力并没有提前就穿越到了天元界呢？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在星耀联邦的东海之下，东极妖国的反攻基地中蛰伏着！”
李耀摇头道：“这个可能性极小。”
“我不知道你父亲究竟组织了多少精锐来实施‘赤潮计划’，不过要对联邦的心腹之地造成严重破坏，哪怕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至少也要几十万吧？几十万、上百万强者，还有各种强大的妖兽和骸骨战车、妖魔战舰，每天要消耗多少物资、散发出多少妖气？”
“这样一支规模庞大的部队，隐匿在联邦的东部海岸线之下十天半个月，却不被人发现？那也太小看星耀联邦的侦察能力了！”
“赤潮计划，保密第一，你父亲不可能干这种蠢事。”
“所以现在，万妖联军中的精锐，一定都在血妖界某处集结，养精蓄锐，等待传送！”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推测，并没有证据支撑，万一你父亲就是这么耿直，这么愚蠢呢？”
“所以我们的这次潜入，其实也是一次小小的测试。”
金心月：“测试？”
“没错！”
李耀解释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几天，你曾经和我详细介绍过通天城的防御体系，可是依照我们今天遭遇的防御力量来看，空中防御是很严密没错，但地面力量，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金心月愣了一愣：“好像真是这样，天空被幻影金雕、鬼面银蚊和幽魂水母，全都围得密不透风，妖皇和妖魔战舰赶到的速度也很快，但地面部队就少了许多，显得稀稀拉拉，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逃了出来！”
李耀道：“你曾经说过，部署在通天城附近的部队，包括了爪族的‘八荒毒龙’军团、角族的‘怒涛雷兽’军团、虫族的‘霸王天牛’军团等等七八支精锐，但是今天，我们一支都没有遇上，遇上的地面力量，都是一些杂兵。”
金心月心思电转，瞬间明白：“原先部署在通天城，相当于星耀联邦‘首都卫戍部队’的妖族精锐，已经提前出发，赶赴最后的集结点了！”
“通天城剩下来的部队当中，鬼面银蚊和幽魂水母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用不着带上，而幻影金雕、妖魔战舰和妖皇的机动速度都极快，随时可以赶赴集结点！”
李耀微笑道：“看，你也读出了这么多的信息。”
“但这还仅仅是一部分。”
“虽然这些精锐全都离开了，但通天城还是有那么多的妖皇和妖魔战舰，就连你父亲也留在通天城里。”
“像这样的灭国大战，纯属最后一搏，你父亲和这么多妖皇肯定会亲临第一线指挥和厮杀，因为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铺，必须倾尽全力，不可能再留半点儿后手的。”
“你父亲和‘猿魔’袁日月还留在通天城，就证实了我上面所说的推测，万妖联军的主力尚未穿越到天元界，他们还在血妖界的某个地方集结，等待主帅的到来之后，再展开大规模的传送！”
“你看，这些信息，难道还不算关键吗？”
金心月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愣了很久。
她平时也算心思敏捷，智计百出，但是在师尊面前，总觉得自己的脑子转速要慢了半拍，想了半天，才迟疑道：“就算我们知道了这些信息，又如何？现在还可以阻止‘赤潮计划’吗？”
李耀贼兮兮地一笑：“这个么，就要靠我从你父亲口中套取到的一条最核心信息了！”
“那就是，‘赤潮计划’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什么才是‘真正的赤潮计划’！”
金心月大吃一惊，几乎要跳起来：“赤潮计划不就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让万妖联军主力从昔日东极妖国开拓的秘密虫洞传送到天元界，以北线佯攻掩护南线的主攻，直插联邦腹地吗？”
李耀眯起眼睛，眼底绽放出了两抹惺惺相惜的精芒：“你真觉得，赤潮计划就这么简单？”
金心月完全晕了：“这，这样子还算简单吗？难道真相不是这样，一切都是掩饰，还有另一套真正的赤潮计划？”
李耀叹了口气道：“假设，赤潮计划的真面目就是如此，为什么你都可以知道？”
金心月皱眉道：“赤潮计划是父亲几十年的心血，我是他的女儿，无意间发现的！”
李耀淡淡道：“你都说了，你父亲是一台无情无义的机械，一个不折不扣的枭雄，你觉得，他对于骨肉亲情这种事情，又有多在乎呢？”
“更何况，你还杀死了后母，他最心爱的妻子，又做出了大量损害金乌国利益的事情，甚至还在暗地里策划要杀死他！”
“这些事，他全都知道！”
“但他竟然没有大义灭亲，甚至还放松警惕，让你了解到了‘赤潮计划’的真相！你不觉得很诡异，很可疑吗？”
金心月额头冒出了冷汗，脑子里像是有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在切割着，她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喃喃道：“师尊说的对，仔细想想，这件事的确很奇怪，以我父亲的性格和谋略，怎么可能让最关键的计划，被我这个桀骜不驯，野心勃勃的女儿知道？”
“不单单是你。”
李耀平静地说，“事实上，最近几年，你父亲为了劝说各个部族共同实施赤潮计划，不免将计划的部分内容都透露给那些强者知道，所以在血妖界的最高层中，赤潮计划根本不算是什么太大的秘密！”
“一个以‘隐秘’为基础的计划，在尚未实施之前好几年，就被这么多人知道，真的好吗？”

第996章 致命的传送！
金心月一连深呼吸了十几次，都无法控制自己的牙齿不咬到舌头，喘息道：“师尊是说，我发现的‘赤潮计划’，是父亲故意让我发现的，而这并不是真正的‘赤潮计划’，只是另一层伪装？”
李耀反问道：“你不觉得，以万妖联军统帅、血妖界名义上的领袖来说，这个‘赤潮计划’未免太简单粗暴，甚至是太幼稚了一点吗？”
金心月的胸脯飞快起伏着，目光都有些涣散，喃喃道：“父亲竟然骗了所有人吗？那，那真正的赤潮计划究竟是什么？师尊又是怎么知道的！”
有那么一瞬间，金心月简直要怀疑，自己的师尊和父亲，根本就是一伙的！
李耀盘膝而坐，双手轻轻摩挲着太阳穴，缓解大脑因为高速运转而产生的爆炸般的压力，冷静分析道：“为了破解赤潮计划，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的万妖联军，究竟要怎么传送到星耀联邦的腹地去？”
“天元界和血妖界正在融合当中，就像是两个鸡蛋慢慢碰到了一起，而幽暗绝域就是两个鸡蛋发生碰撞，已经被挤碎的接触点，这里的‘蛋壳’根本都碎掉了，里面的蛋清和蛋黄自然可以自由流通。”
“所以从幽暗绝域，就比较容易传送，甚至都不用施法，就会产生十分稳定的天然虫洞！”
“但是，通过了幽暗绝域的虫洞之后，面对的将是一望无垠的大荒，对后勤补给的压力极大。”
“破晓之战后，大荒上的人族城镇都被主动放弃，所有人都迁徙到了巨刃关后面，就算万妖联军想要烧杀抢掠，都找不到猎物。”
“所以，从这条路进军，是行不通的，即便血妖界倾巢而出，都是白白送死！”
“你父亲只能另辟蹊径，表面上看起来，他找的是当年东极妖国开辟的秘密虫洞，想要从这条联邦后方的‘小路’偷偷地渗透进去！”
金心月秀眉微皱：“难道不是？”
李耀道：“是不是，分析一下就知道。”
“第一，当年东极妖国开辟这条秘密虫洞，是为了让极少数的贵族流亡到血妖界，那这条虫洞的规模又会有多大？多稳定？”
“让几千、几万的贵族，在数年时间内，分批流亡到血妖界是一回事。”
“让几十万，上百万武装到牙齿，拥有大型战争装备的军队，在瞬息之间就传送到天元界，又是另一回事了！”
“昔日的东极妖国，实力也不是特别强，要不然就不会被星耀联邦灭掉了，在风雨飘摇之际，他们真的可能开辟一条规模如此之大的虫洞吗？而这条虫洞会稳定到这种程度，历经五百年岁月侵袭都不湮灭的吗？”
“穿越虫洞，风险极高，稍有不慎，整支大军都会迷失于四维空间的风暴之中！”
“随便一个波浪，就有可能让一名强者彻底湮灭，一名妖皇要是通过这种极不稳定的虫洞传送过去，人是过去了，却发现心肝脾肺肾都丢在了半路上，岂不是很尴尬？”
“这就好像，在悬崖峭壁之间，搭建着一条五百年前修造的，早就年久失修，酥烂不堪的吊桥，而悬崖之间的山谷中，还常年刮着九级风暴，令吊桥晃晃悠悠，随时都会散架的样子！”
“下方，却是怒涛汹涌，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父亲却想让千军万马，都从这条吊桥过去？他有病啊！”
金心月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李耀继续道：“还有，你父亲的赤潮计划，宣称要依靠东极妖国在五百年前遗留下来的反攻基地，作为万妖联军前进的据点。”
“可是，据我所知，星耀联邦对昔日东极妖国的遗迹发掘十分透彻，在沿海一带从未找到过太过完整的反攻基地。”
“即便东极妖国真的留下了什么反攻基地，在海岸线某个十分隐秘的地方，还是那个问题，历经五百年海水的侵袭，这些基地足够可靠吗？足够容纳这么多的万妖联军吗？那些维持基地的符阵和妖器还在运转吗？”
“更何况，东极妖国和血妖界虽然同属妖族，但双方在生化技术的发展上，侧重点还是略有不同的，东极妖国准备的那些反攻物资，真的可以和血妖界的强者、生化战兽和妖魔战舰，完美兼容吗？”
“我不相信，这些问题，你父亲会没有深思熟虑过！”
“所以，我的问题就是——”
“这条被渲染得神乎其神，号称可以直通联邦东部海岸线的‘东极妖国秘密虫洞’，真的存在吗？”
金心月如遭雷击，几乎痴呆，急道：“可，可是，如果这条虫洞并不存在，万妖联军又要怎么传送过去？”
李耀眯起眼睛，喃喃道：“这就是我一直在思索的核心问题，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将血妖界最精锐的千军万马，瞬间投射到星耀联邦的心脏去？”
“比方说，建造某种‘超级传送阵’，强行撕裂两个世界之间脆弱的壁障，一箭穿心，行不行？”
金心月迟疑片刻，摇头道：“血妖界应该没有这样的技术，我们建造的最大规模超级传送阵，就是‘血妖之眼’了。”
“建造血妖之眼，用了将近十年，血妖界绝大部分用来建造传送阵的天材地宝和各种材料都耗尽。”
“现在，我们既没有资源，也没有技术，兴建第二座超级传送阵。”
“但血妖之眼的传送方式，和赤潮计划的需求是完全不同的，它可以将极少数的精锐，投放到一万光年之外，却不可能将千军万马，投射到近在咫尺的临近世界。”
李耀微笑：“没错，十几年前，天元界和血妖界几乎同时发现了一万光年之外的‘骸骨龙星’，为了探索这颗未知的星球，两界几乎同时倾尽资源，开始建造超远距离投射的超级传送阵。”
“在天元界，我们建造了‘天元大炮’。”
“在血妖界，你们建造了‘血妖之眼’。”
“我就是通过天元大炮，传送到了骸骨龙星上。”
“而你们妖族最精锐的妖将部队，由狮屠国的王戟率领，也通过血妖之眼传送到了骸骨龙星。”
“后来我斩杀了王戟，又和骸骨龙魔一起传送到了星海深处，才有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天元大炮和血妖之眼的设计目的，是为了探索星辰大海，所以它更看重的是传送距离，而不是能搭载多少人。”
“这样，我们可以将绝大部分传送阵，都看成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弹弓。”
“第一种，叫‘超远弹弓’，可以将半斤重的小石块，狠狠弹出一百公里的超远距离。”
“第二种，叫‘超重弹弓’，可以将一吨重的巨石，弹射出五百米距离。”
“一个看重距离，一个看重传送的物质重量，可以理解吗？”
金心月点了点头，这个比喻直白浅显，她当然听得懂。
李耀道：“天元大炮和血妖之眼，都是第一种，‘超远弹弓’，用来将极少数精锐传送到极其遥远的地方，对不对？”
金心月道：“对，但‘赤潮计划’需要的却是第二种‘超重弹弓’！”
“血妖和天元两界的距离够近了，几乎是一臂之遥，传送距离再远都是浪费，需要的是一口气传送千军万马的‘负重能力’！”
“以血妖界现在的资源和技术，应该是不可能炼制一柄足够大的‘超重弹弓’的，否则我们就不会每次都从幽暗绝域突入天元界了！”
李耀眨眼道：“你觉得，两种弹弓之间，可以通过改装，互相转换吗？”
金心月一愣，沉思道：“两种传送阵的设计原理，符阵布局和建造方式都不尽相同，不太可能互相转换吧？”
“你错了。”
李耀道，“知道我是怎么从飞星界回归的吗？”
“飞星界的常规星海跳跃技术，还没有发达到可以和天元、血妖两界自由沟通的程度。”
“但是在飞星界，我们却发现了一颗叫做‘冰王星’的神秘星球，在这颗星球上拥有一座庞大的超级传送阵，其用途，就是将整个星球，都炼制成‘行星战舰’，再用传送阵来推进，让它在飞星界之内，实现‘短途跳跃’。”
“一颗行星，有多么庞大，蕴含多少物质，都可以通过这座传送阵来传送，这座传送阵岂不就是一柄超巨型的‘超重弹弓’？”
金心月眼前一亮：“听上去，这倒像是我父亲现在急需的，可以一口气传送千军万马的超级传送阵！”
李耀点头：“没错，但当时，我们需要的不是投送千军万马的‘超重弹弓’，而是好似‘天元大炮’和‘血妖之眼’加强版那样的‘超远弹弓’，可以让我和极少数的同伴，穿越星辰大海，回到家园！”
“所以，飞星界的专家，就对冰王星传送阵进行了全面改造，最终将它的传送模式完全切换过来，把它从‘行星战舰’改造成了一柄‘超远宇宙弹弓’！”
“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金心月瞬息明白，激动道：“师尊是说，既然‘超重弹弓’可以改造成‘超远弹弓’，那么进行逆向改造，将‘超远弹弓’改造成‘超重弹弓’也是完全可能的！”
“血妖界唯一的超级传送阵‘血妖之眼’，是一柄‘超远弹弓’，注重传送距离，而忽略了传送数量。”
“然而，通过一系列的改造，它完全有可能被改造成一柄‘超重弹弓’，或许再也跨越不了一万光年距离，再也覆盖不到骸骨龙星，但完全可以将千军万马，都精确传送到近在咫尺的天元界去！”

第997章 一箭穿心，一刀封喉！
金心月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语无伦次地说：“没错，我原本也一直在想，五百年前开辟的虫洞，怎么可能保持这么长时间的稳定，却又不被近在咫尺的联邦人发现？而且这个虫洞的规模又有多大，能一瞬间传送千军万马吗？”
“如果不是依靠东极妖国的虫洞，而是‘血妖之眼’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真正的赤潮计划，是依靠血妖之眼，将万妖联军的精锐，都传送到星耀联邦的东海，东极妖国的反攻基地中去！”
“你又错了。”
李耀平静地说，“犯了和我开始一模一样的错误。”
“最开始想到‘血妖之眼’的时候，我也以为你父亲会通过它，将所有精锐都传送到星耀联邦的东海。”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自己实在太傻，简直愚不可及！”
“如果血妖之眼真的可以突破两个世界之间的壁障，那为什么还要选择星耀联邦的东部海域呢？为什么不直接就传送到星耀联邦的首都，一箭穿心，一刀封喉！”
金心月被这个可怕的设想，彻底震惊！
“唰唰唰唰！”
李耀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双手，飞快开启了七八道光幕，呈现出了星耀联邦东南一带的地图。
他指着地图上曲折不平的海岸线，和几个标注着特大城市的光点，唾沫横飞地说：“看，这是星耀联邦东南一带的地形。”
“从地图上可以清晰看到，联邦首都‘天都市’并不直接临海，和海岸线还有好几百公里的距离，而在整个首都圈和东海之间，隔着好几座大城市，如浮戈城、紫霄市和凌云特别区等等，都是联邦著名的修炼重镇，无数修炼宗派的总部所在地。”
“即便没有太多的正规军和强者，但民间的武者和修真者，数量却是极多。”
“按照明面上的赤潮计划，万妖联军从联邦东海登陆之后，必须先击破浮戈城、紫霄市、凌云特别区等一系列的大城市，才能攻入联邦首都！”
“即便联邦的后方再空虚，万妖联军的精锐再强横，又要多久才能攻破这些大城市和修炼宗派的总部？要知道，那时候，这些地方的武者和修真者，绝对都会豁出性命去阻塞万妖联军的！”
“一天，两天？”
“要知道，修真者的移动速度极快，一名结丹或者元婴驾驭着飞剑，日行数千里完全不是问题，一旦万妖联军登陆的消息传出，纵然大军来不及回援，这些修真者绝对能在数日之内，赶回首都一线！”
“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可能！”
“联邦早就知道赤潮计划的存在，早已在联邦东部海岸线一带集结重兵，准备在万妖联军传送过来的刹那迎头痛击，就像是古代战争中的‘半渡而击’一样，把你们彻底歼灭在滩头上！”
“想想看，连你都知道的赤潮计划，还是什么绝密不成？凭什么星耀联邦就一定不知道？”
“所以，在拥有血妖之眼这样的超级传送阵之后，究竟为什么还要将千军万马都传送到星耀联邦的东海去呢？”
“原本的说法，是因为东极妖国秘密虫洞的出口就在东海，而且东海深处还有什么反攻基地。”
“但刚才我们已经分析过了，这两点都站不住脚，虫洞和反攻基地，全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由此，我推测出了真正的赤潮计划！”
“投放到大荒以北的北线佯攻部队的确是假的，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但南线的什么东极妖国、反攻基地也是假的，是烟雾弹，是隐藏在第一层战略欺诈之下的第二层战略欺诈，是调虎离山之后的第二次调虎离山！”
“如果星耀联邦相信了第一次调虎离山，将主力都布置在巨刃关和大荒，那当然很好。”
“如果星耀联邦早就刺探到了明面上的赤潮计划，以为万妖联军要走东海虫洞，将绝大部分主力都埋伏在东部海岸线，准备围歼裂空而至的万妖联军精锐的话，他们注定将一无所获。”
“因为，你父亲，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从来没想过要傻乎乎地从东海登陆。”
“他真正的计划，是通过超级传送阵‘血妖之眼’，将万妖联军精锐，将几十名妖皇和数百艘妖魔战舰，一口气直接传送到星耀联邦的首都天都市，如果有可能的话，甚至是直接传送到联邦议会的主席台上！”
“这，就是一直蛰伏在你父亲脑域最深处，终极版本的赤潮计划！”
金心月的呼吸和血液几乎都要在一瞬间冻结。
李耀却像是刚刚和一名绝世高手隔空对决过，过瘾得浑身冒汗，热气蒸腾，在头顶凝结成一片淡淡的白雾。
他意犹未尽地说：“你知道吗，从你说出‘赤潮计划’的那一刻起，我心里就一直缠绕着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是自己一只脚踏在了陷阱上面，再往前半步，就会跌落万丈深渊！”
“我冥思苦想了几十个夜晚，终于弄清楚了自己不安的来源，是因为这个明面上的‘赤潮计划’实在太简单，太粗糙，太容易被破解了！”
“俗话说，‘子肖其父’，连你这个妖王级数的小辈，万妖殿的小妖女，都有胆魄和我斗智斗勇，你的父亲金屠异，难道只有这点水准？难道会看不出来，明面上的赤潮计划有多么可笑？”
“直到数日之前，彻底琢磨明白了这个隐匿在黑暗中的，可以一箭穿心，一刀封喉的，真正的赤潮计划，我心底那种不踏实的感觉才烟消云散！”
“什么东极妖国不稳定的虫洞，什么反攻基地，什么一连攻破几座联邦特大城市……这些困扰一开始就不存在！他们全都是伪装，全都是烟雾弹！全都是你父亲抛出来的假象！”
“赤潮计划一开始的目标，也是自始至终的唯一目标，就是星耀联邦的首都，首都，首都！”
“这，才是万妖联军最高统帅，应该会做出的计划！”
李耀面红耳赤，青筋乱爆，张牙舞爪的模样，令金心月有些胆战心惊。
她不由自主地往洞穴深处挪了挪屁股，难以置信地喘息道：“可是，这也太巧了吧？我父亲的赤潮计划，最关键是需要一座‘超重弹弓’，然后就正好给他找到了一座？”
李耀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拧螺丝的手势，先是顺时针拧了半圈，随后又逆时针拧了半圈：“逆向思维，发挥一下你的逆向思维！”
“从正常的角度来看，你父亲构思出了赤潮计划，但核心是一座血妖界没有的‘超重弹弓’，正好血妖界有一座‘超远弹弓’，正好你父亲知道怎么对它进行改造，正好又在最紧急的关头完成了改造……似乎是太巧了。”
“但如果反过来想呢？”
“我们可不可以假设，你父亲是在几十年前，先得到了某种炼制超级传送阵的技术或者传承，随后，以这种超级传送技术为核心，再构思出了整个赤潮计划？”
金心月的五官都快皱到一起：“师尊，您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
李耀眼底闪烁着妖异的光华，像是游刃有余地拆卸着一件法宝，将一个个米粒大小，无比精密的法宝构件都剥离下来，摊开来，摆放得清清楚楚。
“自从知道你父亲是万妖联军统帅之后，我就知道自己终有一日要和他对决，所以千方百计搜集他的资料，揣摩他的性格，再加上这么多天，和你进行交流，也了解了不少他的内幕。”
“结果，我发现了一些极有趣的事情。”
“原来，血妖界中，你们羽族是最擅长炼制传送阵，修炼各种空间传送神通的部族？”
金心月点头道：“我们羽族最崇尚速度，讲究机动性，还有什么比传送阵速度更快，更具机动性的东西呢？所以，我们羽族一直都很注重传送阵的炼制，还搜集了不少古代传送阵的图谱和符文拓印。”
李耀继续道：“万妖殿十二妖皇，各自负责不同的领域，而从几十年前开始，血妖界探索碎片世界和星辰大海的事务，都是由你父亲分管，用星耀联邦的政府职务来描述的话，他算是血妖界的‘对外探索和发展部部长，兼任秘星会会长’，是吧？”
这件事，并非什么绝密，金心月点头道：“既然我们羽族最擅长传送阵的建造，我父亲分管这一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虽然称谓不同，但那几年我父亲负责的，的确是这一摊子事务，不过在当上万妖联军统帅之后，这一块就不归他管了，这些事情，和赤潮计划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耀的笑容越来越神秘：“发现了这两件事之后，我顺藤摸瓜，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原来十几年前，第一个坚持要建造‘血妖之眼’，去探索骸骨龙星的，就是你父亲金屠异！”

第998章 屠龙之刃！
“时间回溯到十几年前。”
“血妖界和天元界一前一后，差不多同时发现了一万光年之外的骸骨龙星。”
“因为骸骨龙星是四万年前绝世凶妖‘骸骨龙魔’的洞府所在地，所以妖族搜集到的资料可能更多一些，我记得那时候，联邦还不知道这颗星球的真正名字，将它称为‘至远星’的。”
“不过，在发现了骸骨龙星之后，无论血妖界和还是天元界，都没有第一时间展开探索。”
“因为一万光年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以血妖和天元两界的技术力，即便勉强探索到了上面真的蕴含大量资源，是否能有效开采利用，都是很大的问题。”
“所以，即便是在对骸骨龙星更加了解的血妖界，你们对于要不要展开探索都争论了很久，生怕砸下去大把资源都打了水漂！”
“最后，是你父亲力排众议，慷慨陈词，说服了所有妖皇，集中血妖界所有可以炼制传送阵的资源，开始兴建超级传送阵‘血妖之眼’！”
“为了血妖之眼尽快开建，你父亲甚至拍着胸脯保证，金乌国将提供整个工程三分之一的资金和资源，有这事吧？”
金心月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时候我年纪还小，不过对这件事的印象还是非常深刻的。”
“我父亲虽然身为十二妖皇之一，但并不是修为最高的一个，我们金乌国的实力也比不上幽泉国和狮屠国，所以他一向来都十分低调，上次不是和师尊说过嘛，我父亲是一个很善于‘妥协’的人。”
“唯有建造‘血妖之眼’的事情，是我有记忆以来，他最坚持，最霸道，最说一不二的一次，甚至在万妖殿总部都拍了桌子，痛心疾首地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在骸骨龙星上一定会有大发现的。”
“因为他负责血妖界的对外探索事务，在这个问题上最有发言权，金乌国又提供了大部分的资源，所以别的妖皇，才勉强同意了这一计划。”
李耀道：“而星耀联邦兴建‘天元大炮’，还是在‘血妖之眼’开始建造之后的事情。”
“或许一开始联邦也不准备探索骸骨龙星，但发现血妖界已经在积极行动，才被逼无奈，展开了‘军备竞赛’。”
“否则，万一真的被妖族独霸了骸骨龙星，发掘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或者遗迹，岂不是很被动？”
“总之，探索骸骨龙星，这一计划的始作俑者和大力鼓吹者，就是你父亲金屠异！”
金心月道：“没错。”
“但这一计划却失败了。”
李耀叹息道，“姑且不说，我们中了骸骨龙魔的陷阱这件事，就连我将骸骨龙魔一波带走之后，骸骨龙星的开拓计划也在几年后搁浅，因为天元和血妖两界都发现，以目前的技术水平，想要大规模开发一颗一万光年之外的星球，实在是极度困难的！”
“远水解不了近渴，如果将大量资源都投入到骸骨龙星的开发上去，或许在骸骨龙星还没发展起来之前，老家先被敌人一锅端了！”
“之后十年，对骸骨龙星的小规模探索又进行了几次，但大多局限在勘探、测绘和采集矿物标本上，投入巨资兴建的天元大炮和血妖之眼，也是大材小用，用于较近距离的碎片世界开发上，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以上，是我根据你、火蚁王的说法，加上公开渠道获取的信息，整理出的结论，有错误吗？”
“没有。”
金心月摇头，“这件事对我们金乌国的打击很大，我记得父亲还遭到过很严重的弹劾，认为他太过冒进，浪费这么多资源建造了个鬼‘血妖之眼’，导致了那么多的银血贵族被师尊杀死不说，之后也没发挥出太大作用，是绝大的失败！”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们不兴建血妖之眼，联邦也未必会建造天元大炮，大家一起把这么多资源都砸到水里听响，也算是扯平啦！”
“总之，这件事令我父亲消沉了好几年，在万妖殿里愈发低调，直到破晓之战后，幽泉国和狮屠国一直坚持的大陆军主义看起来行不通之后，我父亲这个空中力量的掌控者，才被委以重任，成为万妖联军统帅。”
李耀冷笑道：“你真觉得，你父亲当年坚持兴建‘血妖之眼’的决定，是脑子一热的冒进吗？”
金心月心神一荡，陷入深深的思索。
李耀继续道：“你父亲既然是血妖界的‘对外探索和发展部部长’，探索碎片世界的经验应该是极其丰富，连一般人都会考虑的开发成本问题，他会想不到？他会不知道，以血妖界当时的技术力，根本不足以大规模开发一颗一万光年之外的星球？”
“恰恰相反，我觉得，他应该是心里最清楚的一个！”
金心月脱口而出：“他既然清楚，为什么——”
话说一半，她猛地咬住了舌头，浑身一个激灵！
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李耀微笑道：“你想到了，对吧？”
“如果说，从一开始，你父亲坚持建造超级传送阵‘血妖之眼’，就不是为了一万光年之外的骸骨龙星，而是为了近在咫尺的星耀联邦首都天都城……”
“那，我们刚才讨论的一切，都说得通了，对吧？”
金心月觉得四周坚固的世界，都在瞬间分崩离析，熟悉的一切全都变得面目全非，仿佛走进了一片黑色的深海，分不清什么是真相背后的真相。
她只能紧紧跟随着李耀，在深海中跌跌撞撞地前行，依靠这位像是妖魔一样的老师，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光芒。
李耀长长舒了口气，眼底流淌着一丝无比认真的尊敬。
在听到最初版本的赤潮计划时，他的确对金屠异生出过一丝轻视之心，认为这个万妖联军统帅不过如此。
可是，在解析清楚全局之后，他的心潮也是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金屠异，实在是个不亚于燕西北、萧玄策、白星河的枭雄，是值得他发动每一个脑细胞全速运转来应付的，可敬的对手！
李耀的神情有些恍惚，神魂仿佛飞到了几十年前的血妖界深处，附到了那个更加年轻的金屠异身上，他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缓缓道：
“所有信息，都说完了。”
“下面，我尝试将这些信息拼凑到一起，串联起一条比较合理的故事线。”
“根据我的推测，你父亲在几十年前，无意中得到了一种对天元和血妖两界来说，全新的，划时代的，具有革命性的传送阵技术。”
“你们羽族本来就喜欢研究传送阵，赏玩各种古代传送阵符文拓印，你父亲又是血妖界探索碎片世界的主管，无意间得到一种全新的传承，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对吧？”
“得到‘超级传送阵’传承的一刹那，你父亲心底就掀起了万丈狂澜。”
“任何人得到了这种传承，第一个念头肯定就是，是否能利用这种技术，将最精锐的部队，直接传送到敌人的心脏？”
“但，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难比登天！”
“最关键的，是如何保密！这种类似‘斩首战术’的突袭计划，一旦事先泄露出去，几乎就失去了全部破坏力，甚至会反过来导致己方精锐的全灭！”
“很可惜，这种超级传送阵，建造起来的动静一定极大，旷日持久的工程，天文数字的资源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聚集在一起日夜不停地运转……只要敌人不是猪头三，一定会发现的！”
“所以，你父亲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这项技术暴露给万妖殿，展开超级传送阵的兴建，而是默默地等待，一个更加合适的机会到来。”
“或许，在这段时间，他还在深入研究这种传承，将它彻底嚼烂、吃透、深深烙印在脑域深处，并且围绕它，构思出了一个个千奇百怪，不可思议的计划。”
“我不知道他等待了多久，但机会最终来临！”
“骸骨龙星的发现，使他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建造‘血妖之眼’！”
“表面上，这是一款‘超远弹弓’，是用于向一万光年之外传送极少数精锐的。”
“但我相信，作为‘血妖之眼项目’最高负责人的他，即便没有亲自参与传送阵的设计和建造，也一定有办法，在‘血妖之眼’上预留某种‘接口’，方便它在未来某一天，完成传送模式的转换！”
“由此，一件对天元界来说最可怕的武器，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
“为什么你父亲，没有在‘血妖之眼’炼制完成的第一时间就发动‘赤潮计划’？”
“我不知道，但估计是和天元、血妖两界之间的关系有关。”
“十年前的天元和血妖两界，尚处在融合的初期，可以理解成两界的‘蛋壳’还很坚固，还没有出现太多的缝隙，即便‘血妖之眼’，也不能保证传送的精度和稳定性。”
“所以，你父亲潜伏爪牙，继续等待。”
“即便承受了所有人的非议，即便遭受了巨大的挫折，即便被人嘲笑他花了大价钱，打磨出了一柄大而无当的‘牛刀’，他仍旧像是一个最可怕的刺客，在黑暗中紧紧握住了刀柄，一言不发，等待着最完美的出刀时机。”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打磨的并不是一把‘牛刀’，而是一把，屠龙之刃！”

第999章 直接问呗！
李耀啧啧赞叹，眼底充满了动人的光彩，实在对金屠异佩服到五体投地：“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父亲自始至终都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别的妖皇，可能是因为四大妖国，诸多妖皇之间的明争暗斗非常厉害，而你们金乌国和他本人的实力都称不上是最强，一旦说出此事，他就会丧失对整个计划的主导权。”
“但更大的可能是，你父亲从内心深处就是一个极度骄傲的人，他压根儿就看不起狮屠国和幽泉国那种从‘幽暗绝域侵入大荒，从陆上横扫一切’的简单粗暴战法，他觉得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妖皇，都是猪一样的队友，以‘极度机密’为核心的赤潮计划，绝不能被这些‘猪队友’知道，更不能由这些‘猪队友’来掌控！”
“你父亲，是想要独自一人，打赢这场战争，征服天元界！”
李耀回想起了飞星界、铁原星上的阴谋主使者燕西北。
金屠异和燕西北，似乎是同一类人，都是想单枪匹马，扭转乾坤。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耀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正因为大家都是同类，所以他才能精确猜度到对方的想法。
李耀继续道：“但是，即便‘血妖之眼’炼制成功，在实施‘赤潮计划’时依旧面临着大军集结的问题。”
“要突袭星耀联邦的首都，军队和战略物资的数量肯定少不了，几十万、上百万军队集结，几乎所有妖王和妖皇倾巢而出，是很难绝对保密的！”
“所以，为了掩饰真正的赤潮计划，你父亲就抛出了那个看似气势汹汹，其实却漏洞百出的‘假赤潮计划’，用什么‘东极妖国的秘密虫洞和反攻基地’来误导所有人！”
“如此一来，即便星耀联邦真的发现了血妖界的精锐正在极不寻常地集结，他们只会将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东海一线，力图拒敌于国门之外，绝不可能放万妖联军上岸，在东南部的重要城市里横冲直撞的！”
“殊不知，万妖联军根本不用进行登陆作战，根本不会在沿海大城市纠缠，而是直接传送到首都的市区！”
“星耀联邦的首都天都市，不但是国家的政治中心，也是修炼中心和法宝炼制的重要基地，联邦五百强宗派中，有超过两百二十家都将总部设立在首都，还有规模最大的晶石存储仓库，晶铠炼制工厂，以及‘九大精英学院’中的四所！”
“一旦首都真的遭到强袭，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李耀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光芒变幻不定，仿佛出现了万妖联军在天都城里大肆破坏，天都城陷入熊熊烈焰的景象。
他眯起眼睛，喃喃道：“万事俱备，只待东风，你父亲潜伏爪牙了几十年，直到今天，所有的有利条件，终于聚齐！”
“首先，天元界和血妖界的融合进行了这么多年，两界之间的‘距离’已经比十年前更短，那层薄薄的‘蛋壳’上已经被挤压出了更多的缝隙，足以让‘血妖之眼’发挥作用，将千军万马一口气地精确传送到天都市的市中心。”
“其次，破晓之战的失利，使血妖界的陆上派系暂时退却，令你父亲成为了万妖联军的统帅，名正言顺可以调动整个血妖界的全部资源和军力！”
“第三，飞星界的出现，令血妖界高度团结，服从你父亲的指挥，而他更有充足的借口，发动‘赤潮计划’！”
“或许在绝大多数看来，所谓‘赤潮计划’，不过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丧心病狂的最后一搏，是被逼上绝路之后的狗急跳墙！”
“殊不知，这个表面上癫狂至极的‘赌徒’，却拥有一颗最冷静，最缜密的心，这场‘灭国大战’绝不是狗急跳墙，而是精心计算，周密筹划了几十年的惊天一剑！”
金心月听得入神，当李耀说到“惊天一剑”四个字时，瞳孔猛地一缩，仿佛真的被一剑洞穿了心脏！
李耀叹息道：“站在一名联邦公民的立场上，我很庆幸，你父亲这样可怕的敌人，生在了四大妖国中排名靠后的金乌国，而不是更加强大的狮屠国或者幽泉国，我庆幸他直到此刻才执掌万妖联军的指挥权，而不是在二十年前。”
“如果他是狮屠国或者幽泉国之主，如果他早二十年就成为万妖联军统帅，或许，此刻星耀联邦已经不存在了！”
李耀一口气说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目光穿透了金心月，穿透了山岩，投射到了上百公里之外的通天城上空。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蛰伏在万妖联军统帅府深处的男人，那个最可怕的妖族！
过瘾！
和这样的高手过招，真是过瘾！
金心月的眉头越皱越拢，只觉大脑中有一个漩涡，几乎要把所有脑细胞都吞噬进去。
在思维彻底混乱之前，她伸出双手，在空气中狠狠一斩！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师尊，您说得的确是天花乱坠，神乎其神，好像过去几十年您一直都附在我父亲身上，亲眼看到了一切一样！”
“可是，弟子听来听去，一切都是师尊的推测，似乎没什么过硬的证据支撑啊！”
“问得好！”
李耀重重点头，认真道，“以上一切，纯属虚构，我只是在讲故事而已。”
金心月：“……”
李耀：“不过呢，虽然是虚构，却也是我根据已知的信息，倒推上去，选择最合理的一种可能，再倒推上去，层层推进，步步假设，推演出来的，也不能说是完全胡编乱造了。”
金心月道：“问题就在这里，就算您每一次倒推，选择的都是最合理的可能，但‘可能’终究是‘可能’，哪怕每个‘可能’只有5%的误差，几十个‘可能’累加起来，误差该有多大啊！对于整个推论的真假，您有50%的把握吗？”
“并没有。”
李耀摇头，“以上所说的一切，我只有30%的把握，所以才要专程来通天城，找你父亲确认。”
金心月愣住：“确认？这种事情该怎么确认？难道直接问我父亲——金前辈，其实明面上的赤潮计划是假的，真正的赤潮计划和‘血妖之眼’有关，是不是啊？”
“没错。”
李耀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么问的。”
金心月站了起来：“啥？”
李耀敲开一张光幕，回放刚才和金屠异的对话片段：“你仔细看看。”
金心月把脑袋凑了过去，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光幕上的父亲。
却听画面之外的李耀，气急败坏、语无伦次地吼叫道：“你打算让万妖联军的部分主力加上大量炮灰，伪装成全部主力倾巢而出的模样，从幽暗绝域到大荒，再到巨刃关这条‘常规路线’侵入天元界！”
“但这是假的，不是真正的主力，只是佯攻而已！”
“你真正的计划，是让万妖联军的全部精锐以及所有妖皇，都通过‘血妖之眼’，穿越到昔日东极妖国遗留下来的沿海反攻基地，再直插联邦心脏，对不对？”
“唰！”
金心月将画面定住，倒转回去，重新听了一遍，喃喃道，“师尊还真是这么问的，真的说出了‘血妖之眼’四个字！”
“当然啊！”
李耀道，“我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有啥说啥，有不懂的就问呗，这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可是——”
金心月屏住呼吸，继续看下去。
却见她的父亲金屠异，连一根眼睫毛都没颤动半下，每一根面部神经都像是被冰霜冻结，没有半点儿表情变化，淡淡道：“不用想套我的话，关于战争计划的任何细节，我都不会说的。”
金心月眯起眼睛，瞳孔四周绽放出了一轮金芒，飞速旋转着，聚精会神地看了三四遍。
“我父亲并没有回答您啊！”
“我知道，像师尊这样的高手，一定十分擅长阅读‘微表情’，我在万妖殿时，也学习过如何通过他人脸上的每一束肌肉抽动、瞳孔放大缩小，甚至呼吸的频率和汗水分泌的速度，来判断真伪！”
“但我父亲，身为妖皇，对每一缕肌肉的控制都达到了极致，我可以肯定，在师尊抛出‘血妖之眼’四个字之后，他的‘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一片死死冰封的湖面，绝没有半点儿涟漪。”
“所以，师尊究竟是从我父亲这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读到了什么样的答案，来确定自己一系列的推演呢？”
李耀微笑，笑得有些狡猾，环抱双臂，再一次欣赏着光幕之上金屠异那张冰封的脸庞，摇头道：“我和你一样，什么都没读到。”
“你父亲真不愧是高手中的高手，他对面部肌肉的操纵达到了神乎其技的程度，可以随心所欲地掌控‘微表情’，连睫毛的颤动和瞳孔最细微的收缩都高度可控。”
“从他脸上，我要么什么都读不出来，要么只能读出错误的答案，读出他故意放出来的误导性答案！”

第1000章 五个目的！
金心月觉得自己在师父的思维迷宫里，四面碰壁，彻底绕不出去了。
李耀一脸轻松地说：“不过，我虽然读不出你父亲的脸，却不代表着，我不能直接读到他的心啊！”
金心月难以置信：“隔着几十公里，通过光幕，读取一名妖皇心中的想法？”
一瞬间，金心月简直想猛扑上去，抱住师父的大腿，哭着喊着求他老人家一定要把这样的绝世神通教给自己了。
李耀咧嘴笑道：“还记得我们最开始的对话吗？”
“我说过，我十分清楚自己的长处，我擅长的只是战斗和炼器，说到‘辩论术’和‘蛊惑人心’的能力，我完全是被你父亲吊起来打！”
“反过来说，如果是涉及到炼器术、法宝的领域，就轮到我把你父亲吊起来打了，对不对？”
“我在飞星界时，曾经见识过一种十分神奇的法宝叫做‘问心台’，那是星海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军用测谎仪。”
“身为一名法宝迷，对这样的至宝，我当然不会放过，在成为‘铁原六部第一勇士’之后，我曾专门花了一段时间，对‘问心台’进行最深入的研究。”
“虽然那样精密的法宝，我不可能完全炼制出来，但临摹其中的几座符阵，复制出几种基本功能，山寨出一台弱化版本的‘问心台’，勉强还在我的极限之内！”
“你以为，我塞在‘星斑赤焰牡蛎’之中，送入万妖联军统帅府的，只是一台‘矿山用点对点通讯器’这么简单？”
金心月的美眸瞪得溜圆，香唇不由自主开启。
李耀的眼睛眯成了两柄鱼钩：“表面上看起来，那是我利用大量法宝残骸胡乱拼凑起来的‘矿山用点对点通讯器’，为了将各种不同的残骸组合到一起，我添加了大量乱七八糟的法宝单元。”
“但，正是这些法宝单元中隐匿的几座毫不起眼的符阵，为它增添了一种隐蔽的用途，可以监听到近在咫尺的心跳声和血液流速，将这些数据转化成灵能波动，传送回来。”
“所以，它不止是一款‘矿山用点对点通讯器’，更是一具‘测谎仪’！”
“人都是有思维误区的。”
“当我和你父亲通过光幕，面对面通话时，他知道我能清楚看到他，也知道我们这个级数的高手，肯定擅长阅读‘微表情’，所以他会对自己的面部肌肉，进行高度管理，绝不可能会让内心所想，显露在脸上！”
“但是，正如你所说，双方相隔几十公里的隔空交流，会给他带来一种虚幻的安全感，他绝不可能想到，我隔着光幕都能感知到他的心跳和血液流速的！”
“我从一开始，就装作满腔热血，夸夸其谈的笨蛋，完全落入了他的节奏，被他牵着鼻子，在理论上花式吊打！”
“他打着打着，心态不免越来越放松，会产生‘秃鹫李耀不过如此’的想法！”
“而我就在最后关头，装作情绪失控，恼羞成怒的样子，抛出了‘血妖之眼’四个字！”
“你看，在听到‘血妖之眼’四个字之后，他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瞳孔的收缩和放大都十分正常！”
“但是，他的心率瞬间提升了11%，血液流速提升了7%！”
“尽管在短短0.4秒之内，他就将心跳和血液流速都调节回来，恢复了正常，并且再也没有波动过。”
“但这已经足够！”
“试想，如果‘赤潮计划’和‘血妖之眼’真的毫无关联，听到‘血妖之眼’四个字之后，他的反应，应该是纳闷，疑惑，或者干脆当做我是在胡言乱语而忽略过去，对不对？”
“心跳和血液流速的瞬间加快，只说明一件事——我，刺破了他最大的秘密！”
金心月听得入神，无力反驳。
李耀道：“你说得很对，你父亲的脸就像是一片冰封的湖面，没有半点儿涟漪。”
“可是，无论湖面冻结得多厉害，底下的湖水也不可能完全冻结，总会有一缕缕的暗流涌动。”
“所以，我精心筹备了这么多天，冒着绝大的风险潜入通天城，和你父亲，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展开对话，并不是想要说服他。”
“我只是想，听一听他的心跳而已。”
金心月陷入深思，目光仿佛消失在瞳孔深处的黑洞之中。
过了很久，才从恍惚中惊醒，眼中锐利的光芒重新凝结：“师尊，我有两个问题。”
“第一，您怎么保证，这些隐藏的‘测谎符阵’不会被发现？”
李耀道：“因为那是我炼制的。”
“或许集结血妖界的炼器高手，花一天一夜时间，可以看出一丝破绽，但是在短短几个钟头之内，你父亲又不可能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他们绝对看不出来。”
这个不算答案的答案，让金心月无话可说，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眼下一切都被您猜中了，当然很好，可是如果您的推测是错误的呢？”
“如果在您说出‘血妖之眼’四个字后，我父亲没有任何反应，无论微表情还是心跳和血液流速都毫无变化，您又该怎么办？”
“就此放弃吗？”
李耀摇头，认真道：“我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
“还记得我们安装在‘中转站’里的那些晶石炸弹吗？”
金心月点了点头：“记得，那是用来伪造我们死亡的假象。”
李耀的双眼又变成了鱼钩：“伪造我们的死亡现场，只是第一个目的。”
“这些晶石炸弹，还有第二个更重要的用途。”
“我在炼制这批晶石炸弹时，往里面掺杂了一种特殊添加剂，是我用古方，以‘龙润草’、‘冰蚕露’等三十二种原料调配出来的磷粉。”
“这种磷粉，拥有极强的附着性，一旦附着到别的物体表面，极难洗掉。”
“虽然在正常情况下，它无影无形，无色无味，也不会散发出任何波动。”
“但只要佩戴特殊的晶片，就可以在极远的距离观察到，可以说是一种专门用来追踪的磷粉。”
“类似的磷粉，在天元界和飞星界的银行金库中都多有使用，事先洒在贵重的天材地宝和晶髓上面，就不用怕被人抢劫。”
金心月皱眉道：“这种磷粉，血妖界也多有调制，而且比天元界的水平更高，天元界使用的所有磷粉配方，我们都一清二楚，也有相应的检测手段。”
李耀笑道：“我调配的磷粉，当然不是天元界的普通货色，是一种失传很久的古方，又添加了三种天元和血妖两界没有的材料，比寻常磷粉要隐蔽得多，很难被检测出来。”
“这件事，我是这么琢磨的。”
“以我们的‘身份’，和最近一个月翻江倒海的破坏，几乎是血妖界的最高通缉犯，你父亲想要抓捕我们的话，肯定会派出最强的高手，极有可能是几大妖皇联手，再加上精锐部队和妖魔战舰包围！”
“而这些妖皇、精锐和妖魔战舰，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参加最后的‘赤潮计划’决战。”
“毕竟，赤潮计划一旦发动，成败就看这一仗，没有保留实力的必要，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将星耀联邦首都彻底摧毁的可能。”
“那么，这些妖皇、精锐和妖魔战舰，势必会在数日之内，和你父亲一起去最后的传送点集结。”
“只要他们身上沾染了追踪磷粉，我们也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万妖联军的真正精锐集结之地！”
金心月冥思苦想了片刻：“可是，师尊怎么能保证那些妖皇就不会将磷粉洗掉？”
李耀道：“我的晶石炸弹，经过特殊设计，一旦爆炸，可以将磷粉播撒到极远的地方，覆盖方圆数里范围，沾染所有的妖族、法宝和妖魔战舰！”
“就算所有妖皇都有洁癖，每天洗三次澡，把自己的皮都洗掉，他们的法宝也不可能每天都洗七八次吧？”
“好，就算他们把自己连带着法宝，从里到外都洗得干干净净，又或者将法宝都收入了乾坤戒中，不拿出来使用，妖魔战舰上沾染的磷粉，有这么容易都洗干净么？”
“距离赤潮计划发动，不过数日而已，这么短的时间，最多对妖魔战舰进行常规维护，有什么理由在这时候，对外壳进行全面清洗？”
“所以，只要我们的运气不是太糟糕，总有一名妖皇、一件法宝、一艘妖魔战舰，会沾染追踪磷粉的吧？”
“总结一下。”
“我们这次潜入通天城，第一，确认了赤潮计划的发动时间；第二，窥探到了通天城的兵力部署虚实；第三，从你父亲的心跳中，确定了赤潮计划和血妖之眼有关；第四，还在不少妖皇和重型妖魔战舰上，播撒了追踪磷粉；第五，伪造了死亡现场，让所有妖皇都以为，我们已经自爆而死！”
“虽然劝说失败，但这五个目的全都达到，我说‘满载而归’，有什么问题？”

第1001章 第三种传承！
李耀一席话说完，金心月就像是近距离观摩了一场绝世高手的生死对决，锐不可当的刀光剑影，和她擦身而过。
他至能感受到师尊和父亲那一柄柄思维的利刃，和她的大脑皮层发生摩擦，产生的如冰水灌顶般的刺痛和快意。
这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令她大汗淋漓，手脚发软。
从前到后，再次梳理了一遍，父亲的形象，在她心底越发高大和神秘起来。
金心月苦笑道：“看来，我一直低估了自己的父亲。”
“真是可笑，以前的我竟然还以为，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了后母，又在金乌国中兴风作浪，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我父亲竟然一无所知，他也不过如此。”
“现在看来，他对一切都一清二楚，不过是故意纵容我罢了！”
“只可惜，我父亲机关算尽，精心筹划了数十年的‘赤潮计划’，却是忽略了两个致命因素，一个是幽泉老祖的‘孢子计划’，一个是师尊的存在，到头来，免不了还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注定失败了！”
“师尊，弟子想不通，如果我父亲真有您说的这么可怕，为什么他还会上了幽泉老祖的当呢？”
李耀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道：“这是计算力分配的问题。”
“须知人力有时而穷，无论元婴还是妖皇，计算力再超卓，脑细胞的活跃和激荡，也是有极限的。”
“以一己之力，策动‘赤潮计划’，妄图一战征服天元界，这是何等异想天开，何等丧心病狂，何等波澜壮阔的伟业！你父亲一定是将所有计算力都投入其中，哪有余力来思考别的问题？”
“或许，他曾经想过，别的妖皇都是‘猪队友’，极有可能暴露‘赤潮计划’的真相，必须甩开他们单干。”
“但他怎么可能料到，这些‘猪队友’的口中都布满了獠牙，非但会拖他的后腿，甚至会反咬他一口呢？”
“这种状态，我最了解，老实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性格和思维，有时候也怪怪的，就好像智商忽高忽低，时而语出惊人，时而又胡言乱语？”
金心月：“呃，弟子不敢，师尊乃是有大智慧，大德行的人，天生一颗赤子之心，偶尔天真烂漫，乃是道心通透，返璞归真的表现！”
李耀一笑：“什么返璞归真，其实很简单，因为我大部分时候，都要将95%的计算力分配到思考各种战术，策划各种布局，研究各种法宝结构图和古代典籍上面，真正能用来对外交流的计算力最多5%，看上去，自然有些迟钝，古怪了！”
“比方说，此刻我一边用极少量的计算力和你交流，却是将绝大部分计算力都分配出去，思考如何毁掉血妖之眼！这就是‘一心多用’的道理。”
“而有时候，比方说前几天，为了梳理清楚‘赤潮计划’的前因后果，我甚至会不惜燃烧生命，将脑细胞活跃度激发到1500%以上，凝聚出150%的计算力，疯狂计算之后，脑细胞需要长时间的休息，那时候我能呈现出来的智慧，又和普通人无异，说不定连许多很简单的陷阱和布局，都看不出来。”
“你父亲的情况，应该和我一样，甚至更加严重，因为我只想着‘破坏’，他想的却是‘建设’，破坏总比建设容易。”
“他为了建造血妖之眼，策动赤潮计划，一定投入了110%的计算力，大脑终日超负荷运转，哪里还有多余的计算力，来关心别的妖皇，有什么阴谋呢？”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放松了对身边人的监控，导致身边一步步被幽泉老祖渗透，到最后，连赤潮计划，都变成了孢子计划的‘垫脚石’！”
虽然彼此立场不同，但李耀对金屠异还是十分赞赏的。
金屠异注定的失败，或许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一个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又在最后关头，遇到了各种不可预料的因素。
一句话，非战之罪！
“顺便说一句。”
李耀心底叹息着，说道，“之所以没有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来通天城之前就告诉你，并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你。”
“没错，收你为徒，的确有很多利益上的考虑，包括你是金屠异的女儿，通过你可以和他更迅速地交流，而且你身具‘混沌神血’，从妖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人族，对今后天元和血妖两界的融合也大有好处。”
“不过，既然已经收了你为徒，我就不会遮遮掩掩，把你当成棋子来利用。”
“之所以没有事先告诉你，很简单，因为你的演技还稍显稚嫩，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在我和你父亲这种高端人士之间的重量级会谈中，你太容易露出马脚了，明白吗？”
金心月愕然：“我的演技……太差？”
“没错。”
李耀走到洞口，双手背负，看着天空中三轮黯淡的血月，淡淡道，“你在万妖殿中，当然也刻苦磨练过演技，看得出来是科班出身，骗骗一般强者是绝无问题的。”
“不过，在我和你父亲这种级数的高手眼中，你的很多举止和神态，还是摆脱不了一股刻意的匠气，略显浮夸，稍带生嫩。”
金心月皱眉，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有吗？”
“有的。”
李耀回过身来，很认真地看着弟子，“最简单的例子，就拿刚才我分析整个‘赤潮计划’之时，你的反应来说好了。”
“其实，以你的聪明才智，早就隐约看出了我们潜入通天城的目的并不单纯，而且在听我分析的过程中，你也猜出很多事情了吧？”
“但你还是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动不动就一惊一乍，冷汗直冒，瞠目结舌，用自己的笨拙来反衬为师的英明神武。”
“出发点固然很好，但过犹不及，这种马屁拍得实在不够精妙。”
金心月无言以对，在师尊面前羞愧地低下了头。
李耀认真道：“不要以为我是在贬低你，在你这个年龄段而言，你的演技，已经称得上十分出色了！”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颇为遗憾。”
“我所擅长的是战斗和炼器，以前收过两个弟子，你的大师兄是一名武道奇才，有希望继承我在战斗方面的能力；你的二师姐虽然天赋一般，但对于炼器术的热衷和努力，却是谁都比不上的，她勉勉强强，也可以继承我在炼器之道上积累的一些东西了。”
“不过，很少有人知道，除了战斗和炼器之外，我还有一项最看重的技能，那就是演技！”
“我从小在法宝坟墓长大，那里的竞争和血妖界一样残酷，在还没有学会战斗和炼器之前，我一直是靠着‘演技’才跌跌撞撞活下来的！”
“演技，什么叫演技？”
“观察、分析、思考、代入敌人思考、伪装、诱饵、陷阱、布局、误导、二次误导、三次误导……这些能力结合起来，才是真正的演技！”
“演技二字，几乎是‘以弱胜强’的唯一秘诀！茫茫星海，危机四伏，强者如云，妖魔似雨，大家出来修真，绝不可能做到真正天下无敌，很多时候，要死中求活，反败为胜，全靠演技！”
“很可惜，我的前两个弟子，或许在战斗和炼器术上，都可以有所成就，但他们的心性和智慧，实在无法继承我在演技方面的能力，所以——”
金心月心底升起一股不可遏制的感动，仿佛知道师父接下来要说什么，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李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如果只是为了接近你的父亲，有很多种办法，我没必要为自己绑上一层师徒关系的枷锁。”
“你在演技上的天赋和能力，才是我收你为徒的最重要原因。”
“听懂了吧？”
“其实，为师一直很看好你，以后就跟随为师一起，好好琢磨演技吧！”
金心月深吸一口气，遏制住鼻腔中的冲动，深深施了一礼，真心实意道：“弟子，谨遵师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柄锐利的刀剑，将笼罩在她身上的伪装彻底撕碎。
金心月的目光清澈如水，腰杆越挺越直，就像是一柄从剑鞘中拔出了一半的宝剑。
她不再是刚才那个只会在李耀分析问题时“目瞪口呆”的忠实听众，重新变回了野心勃勃，心狠手辣，思维缜密的万妖殿圣女。
每一束肌肉的紧绷，灵能的淡淡释放，甚至令她显露出了一丝隐约的……敌意！
鲜血般的月光，撒入了山洞，为两人都披上了一层淡淡的血纱。
李耀和金心月，这对古怪的师徒，就在如血如雾的月光下，静静对峙。
李耀一笑：“所以，这才是真正的你，自从逃离通天城之后，你一直都有心事，直到此刻才愿意对我真正敞开，对吧？”
金心月点头，目光越来越锐利，就像是金屠异的一缕神魂附体：“没错，或许直到这一刻，我才100%发自内心的，将你当成了真正的师父，唯一的师父，所以不愿意再对师父，有丝毫隐瞒吧！”

第1002章 金心月的决意！
李耀的笑意越来越浓郁，眼底绽放出了激赏的光彩：“很好，这才像是我的弟子，这才像是金屠异的女儿，有什么话，你说吧！”
金心月冷静道：“师尊既然已经猜测出了赤潮计划的真相，下一步应该是要去血妖之眼，想办法毁掉它，就可以阻止掺杂了‘孢子’的万妖联军去天元界了，对吧？”
李耀点头：“没错，这就是我的计划，我从来没想过用口舌之利说服你父亲和别的妖皇，就算要说服，我也只会用晶石炸弹来说服！”
金心月道：“师尊需要弟子的帮助？”
李耀道：“当然，你们羽族最擅长传送阵的建造，血妖之眼的炼制，你们羽族出力最多，在运转过程中，大部分工作人员，也是你们羽族。”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血妖之眼’，并且破坏它，离不开你的帮助。”
金心月深吸一口气，平静道：“但是，弟子现在又有些吃不准，该不该站在师尊这一边了。”
李耀神色不变：“为什么？”
金心月道：“如果弟子说，就在刚才师尊和我父亲的对话过程中，我已经被父亲说服了，不知道师尊是否会感到惊讶？”
李耀摇头：“一点儿都不惊讶，你父亲说的，的确很有道理，很能蛊惑人心，就连我不断提醒自己要坚定道心，都险些心神失守，你会被他影响，又有什么奇怪？”
金心月清澈如池塘的双眸中，荡漾出了两道涟漪，喃喃道：“师尊和弟子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是基于这样一个假设——天元界在得知真人类帝国来袭的消息之后，一定愿意放下仇恨，和血妖界合作。”
“所以，我们只要解决血妖界单方面的仇恨和进攻就好了！”
“但是，如果我父亲说的是对的，如果天元界的修真者们，在明知真人类帝国来袭的消息之后，依旧不愿意放下和血妖界的仇恨呢？”
“如果他们经过了反复计算，精密推演之后，得出结论——尽快征服血妖界，把所有妖族都变成奴隶，送他们去骸骨龙星和飞星界的资源星球上挖矿，这才是最高效的资源搜集方式，才是应对真人类帝国最有效的策略，那怎么办？”
“果真如此的话，我现在辛辛苦苦地阻止了父亲的计划，也阻止不了血妖界的灭亡，阻止不了所有妖族悲惨的命运！”
“那我，又为什么要和师尊一起，做这一切？”
金心月挺起了高耸的胸膛，就像是鼓起了全部勇气，直直盯着李耀的双眼，攥紧拳头道：“原本，弟子还没想好究竟要怎么做，只是打算将这件事放在心里，等到了‘血妖之眼’再见机行事。”
“或许，会在最关键时刻出卖师尊也不一定。”
“反正，原本也只是为了保命，为了野心，才拜您为师的！”
“不过，师尊最后说的这一番话，终于令弟子认识到一件事——”
李耀有些莫名感动：“你终于认识到了师尊是真心实意收你为弟子，并没有丝毫利用你的意思，所以你也打算敞开心扉，以真心换真心？”
“并不是。”
金心月摇了摇头，老老实实道，“弟子认识到，师尊阴险狡诈，目光如炬，心机深沉到了极点，弟子心底最细微的一丝变化，都瞒不了师尊！”
“所以，无论心里想什么，都要老老实实，比方说弟子心里觉得师尊阴险狡诈，那就大大方方说出来，还能落个坦荡的名头，反正就算弟子不说，师尊也一定能看出来的。”
“若是抱着贰心，想着什么时候要阴师尊一把，只怕又落入了师尊的圈套，被师尊卖了，还帮您数钱呢！”
李耀：“……”
金心月笑了笑，笑容中隐隐蕴含着一丝对自己的不解，她低下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喃喃道：“师尊是否有些奇怪，弟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天悯人，会将同胞的生死放在眼中了？”
“过去的弟子，的确不是这样。”
“过去的我，将自己看得比一切都重要，满脑子只想着复仇、野心和权力，别的银血妖族都没有被我放在眼里，更不要说那些蝼蚁一样的铜血、黑血和乱血了！”
“为了成为血妖界至高无上的‘玄天圣女’，弟子什么人都可以杀，什么事都可以做的，什么东西都可以出卖的。”
“在刚刚吞噬了混沌神血，从妖变人之后，有那么几天，弟子甚至很认真想过，如果能确保换取到足够的利益，并且保证安全，就算背叛整个血妖界，把所有妖族都送到修真者的屠刀下面，又如何？”
“至不济，我想方设法潜逃到天元界，隐姓埋名，以修真者的身份另起炉灶，相信凭我的实力和智慧，也能很快崛起！”
“对于师尊，自然也是一样，您是绝世强者，跟随您可以保住性命，那就死心塌地跟着您喽！”
“您要我出卖血妖界也好，毁灭天元界也罢，只要我能活下去，又有什么不可以？”
金心月的气势逐渐变得锐不可当，和血月的迷雾混合在一起，笼罩于周身，仿佛是一片神秘的泉水，将她从里到外，洗髓伐经，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新人！
金心月陷入回忆的漩涡，轻声道：“弟子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态为何会发生变化，或许是细胞上的变异，也带来了心灵的改变，又或许是和师尊一起伪装成乱血妖族，混入无乱城中的那几个月吧！”
“在过去，弟子虽然擅长伪装和刺探，但乔装打扮的全都是银血妖族，接触的也都是贵族阶层，低贱的黑血和乱血，在弟子眼中，和路边的石头和杂草，都没什么区别。”
“直到那几个月，弟子以一名乱血妖族的身份，和无数‘不可接触’的乱血妖族住在一起，还接触到了大量奇形怪状，面目狰狞的黑血妖族，弟子才发现……”
“原来，乱血妖族也有喜怒哀乐，也有自己的意志，也有友情、爱情和亲情。”
“而那些看似鬼怪的黑血妖族，只要掌握了技巧，也可以和他们自由沟通。”
“在弟子曾经的居所旁边，有一处黑血妖族的聚居地，弟子甚至见到过一些丑陋的虫族组成了一支‘乐队’，用鞘翅的震动，口器的摩擦和腹部的嘶鸣，合奏出了最美妙的音乐。”
“为了获取情报，弟子甚至还和两名乱血妖族成了‘朋友’，其中一个，是个十五岁大的女孩，还经常和弟子同塌而眠，彻夜长谈，聊各种乱七八糟的琐事，聊她生活在的烦恼，她很崇拜弟子能在雄性之间游刃有余的手段，整天缠着弟子教她，怎么摆脱讨厌的追求者，又该怎么去追求她青梅竹马，却一直傻乎乎的另一名乱血妖族。”
说到这里，金心月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就像是皎洁的月光下，清澈的湖面上，荡漾着的光波和水雾。
李耀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弟子的意思。
如果不是金心月的演技瞬间飙升到了比他更高的级数，那这一抹笑容，就是李耀看到过，金心月流露出的第一缕，没有掺杂任何杂质，最纯净的笑容。
片刻之后，金心月眼底的涟漪碎裂，笑容逐渐凝固：“万妖联军进攻无乱城时，我认识的很多低阶妖族都死于战火，这个一直和我‘彻夜长谈’的朋友也死了。”
“或许，我原本可以救她——只要我激发出结丹期的实力。”
“我没有这么做。”
“那时候的我还以为，自己根本没将她当成真正的朋友，只不过是一个利用的对象而已，就像是过去的那么多利用对象一样。”
“像我这样的人，又怎么会需要什么‘真正的朋友’，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整天会喋喋不休的跟屁虫？”
“没错，是有很多乱血妖族死在了我眼皮子底下，那又如何？我以前轻轻打个哈欠，就能叫无数乱血妖族头颅落地，我也曾杀得‘混沌之刃’组织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什么时候又心慈手软过了？”
“我一直这么以为，直到被师尊救出无乱城之后，还是这么以为。”
“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厉害。”
“因为我这个傻乎乎的笨蛋‘朋友’，直到今天，还会每天出现在我的梦中，和我‘彻夜长谈’。”
“在梦里，她从来没有怪罪过我的无情，甚至都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依旧像是个天真烂漫的小笨蛋一样，扒着我的手臂，窝在我的怀里，向我诉说她的心事，问我该怎么去追求那个，已经和她一起死在无乱城里的男孩。”
“师尊，弟子现在很迷茫，真的很迷茫！”
“以前，弟子是一名妖族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在乎过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一个妖族的生死，从来没有在乎过血妖界的未来。”
“即便弟子渴望成为万妖殿的玄天圣女，亦只是为了‘玄天圣女’可以带来的权力和威势而已，却从未想过，要利用这四个字去做些什么！”
“但是现在，弟子从妖变人，却反而越来越关心那些‘妖’的命运了。”
“很可笑，是不是？”

第1003章 在所不惜
金心月的双眼就像是两个深深的漩涡，而她看着李耀的神态，就像是十分期盼李耀能将她拉出混乱的漩涡：“所以，在听完父亲的分析之后，弟子产生了深深的动摇，不明白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究竟是对还是错。”
“如果星耀联邦真的不可能放下和妖族的仇恨，又或者因为‘战争债券’、‘胜利基金’或者各种利益的驱动，注定要将所有妖族都征服的话，弟子为什么一定要阻止父亲的行动呢？”
“或许，还是让‘赤潮计划’顺利爆发比较好？”
“这，就是弟子的心结，请师尊为弟子解惑！”
李耀皱眉道：“如果我解不了惑呢？”
金心月犹豫了一下，道：“自打‘从妖变人’的这几个月，弟子一直在努力学习，如何当一名修真者。”
“当修真者，最重要的就是‘道心’，弟子一直在寻找，自己的‘道心’究竟是什么，可惜，冥思苦想到现在，都没有清晰的结果。”
“不过，弟子虽然还不知道自己的‘道心’究竟是什么，却非常清楚知道，自己的‘道心’绝不是什么！”
“如果‘为何而战’的问题不搞清楚，就贸然跟随师尊的脚步前进，那绝对不是弟子的‘道心’所指引的方向！”
“所以，如果师尊真的无法解开弟子心底之惑，弟子只怕很难全心全意地站在师尊这一边。”
“即便勉强跟随师尊，只怕很快就会心魔丛生，走火入魔的。”
李耀的目光变得格外幽深，道：“你是说，如果我不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你就会从我这边，转向你父亲那一边？”
金心月额头渗出了黄豆大小的冷汗，颤声道：“弟子，弟子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李耀眯起眼睛，一缕缕妖气散发出去：“即便和我为敌，你也在所不惜？”
妖气令血色月光都变得飘摇不定，金心月就像是在一场无形的风暴中瑟瑟发抖，一颗颗冷汗全都化作了冰珠。
她艰难地喘息着，苦笑道：“是、是师尊让弟子学习，怎么当一名真正的修真者，弟子捧着《修真基本法》，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才发现，要当一名真正的修真者，好像就免不了要为了某些东西，去尝一尝‘在所不惜’的味道。”
李耀的脸色愈发阴沉，妖气越来越浓烈。
金心月被他的妖气镇压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勉强运起一丝灵能抗衡，从手指到脚趾都在发抖。
古怪的场景，却是分不出来，他们两个究竟谁是人，谁是妖。
片刻之后，李耀忽然将妖气一收，如变脸一般，瞬间雨过天晴，脸上又浮现出了和煦的笑容，挠着头发，微笑道：“你父亲的话，的确很有道理，我想了半天，都无法反驳。”
金心月汗流浃背，大口喘息，这才知道师父只是在测试自己的道心是否够坚定。
定了定神，她整理思绪，问道：“所以，师尊也承认，星耀联邦的确有可能假装和平，却在数年之后，对血妖界发动悍然突袭，一举征服整个血妖界了？”
李耀叹了口气，老老实实道：“当然有可能。”
“虽然我生在星耀联邦，是一名天元修士，却也不想睁眼说瞎话，说联邦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国家，而修真者都是大义凛然，一诺千金，光明磊落的圣人。”
“我从小在法宝坟墓长大，是在联邦最底层一路挣扎出来的，要说联邦的黑暗面，我比你父亲的认识更加清楚百倍！”
“无论在我成为修真者之前还是之后，我都遇到过很多，不配称为修真者的家伙，但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家族，依旧在联邦中步步高升，身居要职，甚至掌控联邦的命脉。”
李耀回想起了在北上大荒的列车上，遇到的那名江家子弟，那个在兽潮面前临阵脱逃的修真者，那个将普通人视为蝼蚁的杂碎。
除了这家伙之外，当时整辆列车上，肯定还有不少修真者。
但最后肯挺身而出的，也不过是七个而已。
放眼整个联邦，像这样的修真者还有多少？
怯弱和残暴是一体两面，可以将普通人视若草芥的修真者，更不可能将普通士兵和低阶妖族的性命当一回事，若是精心计算之后，发现有足够多的利益，他们绝对会打着最大义凛然的幌子，去撕碎最脆弱的和平！
所以，当金屠异抛出那种可怕的未来时，李耀是真的无话可说。
“不过，我们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问题。”
李耀笑嘻嘻道：“你父亲有他的大道理，我也有我的小道理，要不要听听？”
“小道理？”
金心月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规规矩矩地跪坐着，双手放在大腿上，肃容道，“请师尊指点。”
“讲大道理，大格局，大变化，我肯定不如你父亲。”
李耀挥舞着手臂，一切，一推，就像是将金屠异的道理都推到一边，“不过，先别管你父亲说了什么，让我们来做一个假设。”
“假设，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去阻止，就窝在这里睡大觉，谁它一年半载，那么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金心月思索片刻，飞快道：“赤潮计划会顺利爆发，万妖联军精锐将强袭联邦首都天都市，和天元修真界的强者打得难解难分，这时候幽泉老祖埋伏的‘孢子’就会发作，将整个天都市范围内所有人，不分人族还是妖族，都感染成为‘失控变异体’或者他的奴隶，用这种手段，来夺取两个世界的控制权！”
“无论幽泉老祖的野心是否能实现，他的‘病毒部队’一定会和两界残余的力量打得两败俱伤，令两界都化作一片废墟，再也无法对抗即将到来的小天劫。”
“我们十有八九，扛不住小天劫，在小天劫的打击下，实力一落千丈，文明水平倒退数百年，苟延残喘百年之后，肯定会被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彻底征服，甚至毁灭！”
“没错。”
李耀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最糟糕的结局，对吧？”
“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极有可能在短短百年内彻底化为齑粉，不可能有比这个更加糟糕的结果了，对不对？”
金心月歪着脑袋，冥思苦想了片刻，点头道：“是的，这是最坏的结局，没有更加糟糕的结果了。”
三个世界都被毁灭，哪里还会有比这个更糟糕的结局？
即便不被毁灭，金心月也可以想象妖族在真人类帝国统治下的地位。
毕竟人家叫真“人类”帝国，而不是真“妖族”帝国，还会给他们这些异类，什么优惠政策不成？
李耀双手一摊：“那不就结了！”
“你都说了，即便我们两个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改变，一切都会向最糟糕的局面滑去！”
“那我们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对是错，重要吗？”
“你父亲说的很对，我的确没有半点儿证据来证明，星耀联邦就一定会真心实意地寻求和平，所以我也没办法证明，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一定是对的，一定能找到一条出路。”
“但就算它是错的，也不可能让结果变得更加糟糕！”
“说得再直白一点，哪怕我们两个现在就脱光了衣服，去万妖殿总部下面大跳胡旋舞，也不会让结果变得更加糟糕，对吧？”
金心月愣了很久，眼角不停跳动，就像是一台弹簧出了问题的机器，喃喃道：“好像是哦！”
“所以，你还在纠结什么呢？”
李耀大咧咧道，“你当然有理由担心，就算我们解决了当前的危机，但若是三五年之后，天元界得到了飞星界的帮助，实力疾速膨胀，又对血妖界发动进攻，把所有妖族都变成矿奴，该怎么办？”
“但就算是这样，大不了大家还是抱在一起死啊，早死几年和晚死几年，又有什么区别？”
“总之，摆在我们面前的选择就是这样，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么100%就完蛋了！可是如果我们去做点什么，去争取改变一点什么，即便前路真的十分渺茫，最终的和平真的很难到来，但至少，可以争取1%的机会，对不对？”
“好，就算没有1%，就算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亿万分之一，那也不是零啊！”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大不了先解决了血妖界这一头的事情，我们再回去解决星耀联邦那边的问题！就算我们真的错了，真的做了蠢事，至少也不会让结果变得更坏，它根本就没办法更坏了，是吧！”
金心月眼底的迷雾逐渐散开，喃喃道：“师尊说的，似乎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李耀笑道：“你父亲的大道理或许是对的，但我相信我的小道理也是对的，只不过大家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他是统帅，要纵览全局，我只是一个小兵，只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就好。”
“那么——”
金心月的眼神变得异乎寻常地锐利，凝视着李耀，认真道，“师尊，假设咱们真的解决了当下的危机，真的令血妖界和天元界实现了短暂的和平，而有朝一日，师尊的祖国，星耀联邦真的如我父亲所说，大举入侵血妖界的话，师尊又会站在哪一边呢？”

第1004章 人鬼之辩！
在和弟子的交锋中，李耀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
直到金心月抛出这个问题之后，他脸上的笑意才出现了一丝丝的僵硬。
李耀深吸一口气，道：“我的灵根，是在北上大荒的晶轨列车上，受到了七名挺身而出，拼死保护普通人的修真者激励，才会觉醒的！”
“所以，我会永远站在普通人一边。”
“怎么做对于普通人最有好处，我就怎么做，如果我觉得联邦政府的某些决定，会损害普通人的利益，我当然也会拼尽全力去改变，去阻止。”
金心月的目光越来越清晰，语气也越来越坚定：“师尊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弟子的问题。”
“站在普通人一边？那么，谁又算是普通人呢？甚至，谁又算是‘人’呢？”
“是，星耀联邦的公民，当然都是师尊想要保护的普通人了。”
“弟子也相信，自己现在的样子，在师尊眼中，或许也能算是人了。”
“甚至连那些妖族特征不太明显的乱血妖族，或许师尊都能将他们当‘普通人’来看待，去真心实意地保护他们。”
“但是，那些相貌丑陋，甚至奇形怪状的铜血和黑血妖族呢？”
“在师尊眼中，他们真的算是‘人’吗？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师尊真的愿意为这样的‘人’，和星耀联邦决裂吗？”
李耀愣住，真的愣住。
自己收的第三个弟子，和前两个弟子实在太不一样了。
她的表现，远远超越了自己的期待！
看着金心月如晶髓般熠熠生辉的双眸，看着这个万妖殿圣女，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的女儿，绽放出了自己全部的光芒和神采，李耀已经不能将这场谈话，当成单纯的师父指点弟子。
而是，两名修真者之间，平等的交流！
“你问到关键了，自从发现了‘人妖同源’的真相之后，我都一直在思索，究竟谁才是‘普通人’，究竟什么才是‘人’，究竟人和妖应该怎么分，我又是为了什么在战斗？”
李耀比划了一下，让金心月和他一样，盘膝而坐。
双膝跪坐，是弟子聆听师父教诲的坐法，双方都盘膝而坐，那就是“坐而论道”了。
金心月深深施了一礼，毫不客气地盘膝坐下。
她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属于对“大道”的探索，大道之下，所有修真者都是平等的，即便师徒，也是一样。
李耀道：“这个问题实在太过复杂，为了解开心底的疙瘩，我差点儿想到走火入魔，和脑子里的另一个自己激烈争辩，碰撞出了很多荒诞不经的想法。”
金心月当然不知道，李耀所谓“脑子里的另一个自己”并不是修辞手法，是真的有“另一个李耀”的存在。
她屏息聆听师父对“大道”的理解。
李耀道：“做个思维游戏，比方说，你是一个十分遵守《联邦基本法》的，真正的修真者，看到一个相貌清秀，体弱多病的妙龄少女遇到了危险，当然要挺身而出，上前保护她，对吧？”
金心月点头：“对。”
李耀道：“可是，如果不是少女，而是一个面相凶恶，五大三粗，粗鄙不堪的壮汉遇到了危险呢？要保护吗？”
金心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要保护的吧，长得凶恶又没有罪，看似五大三粗，粗鄙不堪的壮汉，也有可能是一个丈夫、父亲和儿子，他也是普通人，要是遇到了化解不了的危险，被一名真正的修真者看都，当然会出手保护了。”
李耀道：“如果这个壮汉曾经遭受过严重的疾病，身体99%的器官都衰竭了，不得不换上了金属、齿轮和法宝组成的‘灵械义体’，只有大脑还是原来的大脑呢？”
金心月沉吟片刻：“换上灵械义体的普通人，还是普通人。”
李耀目光炯炯：“如果连大脑都没有了呢？他已经死了，只留下了残魂，变成了鬼修。”
金心月皱眉道：“星耀联邦的法律，承认鬼修的人权，那就是将鬼也当成普通人看待了，理论上来说，还是应该保护的。”
李耀道：“好，假设，该壮汉在被重病折磨，即将死亡时，唯一可以救他的并不是一具‘灵械义体’，而是一瓶‘昆仑神水’呢？”
“他服下‘昆仑神水’，细胞变异，变成了一名面目狰狞，生长着锋利獠牙的妖族，他还算普通人吗？还在修真者的保护范畴之内吗？”
金心月语塞。
这个问题太过复杂，她实在不知道答案，只能一边深思，一边摇头，不是否定，而是表示自己不知道的意思。
李耀道：“好，换个问题，假设这瓶‘昆仑神水’经过特殊调制，副作用极小，服下之后，只是令细胞深层变异，但外表和正常人并没有太大不同，唯有犬齿比一般人稍稍长了一毫米。”
“那么，这名起死回生的壮汉，算人还是妖呢？”
“一毫米？”
金心月比划了一下，犬齿比一般人长一毫米，完全看不出来，那当然是普通人了！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李耀：“两毫米呢？”
金心月点头。
“三毫米呢？”
点头。
“四毫米呢？五毫米呢？”
点头，点头。
“十毫米，也就是一厘米呢？”
比正常人长一厘米？有些明显了吧？金心月有些犹豫，勉强点了点头。
李耀十指交叉，托在下巴上：“如果是三十厘米呢？好像剑齿虎一样，又长又锋利的獠牙，那算是‘人’还是‘妖’呢？”
金心月想了想，为难道：“很多乱血妖族身上唯一的妖族特征，就是獠牙了，如果是剑齿虎一样的獠牙，那似乎很难再算是一般意义上的‘人’了吧？”
李耀道：“所以，在犬齿长度为一厘米到三十厘米之间，肯定有一个临界点，来判断这个壮汉究竟是人还是妖，对吧？”
“假设，该临界点为十五厘米。”
“如果这个壮汉的运气够好，服下‘昆仑神水’之后，犬齿正好长到了14.99厘米，那他就算是人，理论上来说，修真者应该保护他。”
“可是，如果他多喝了一口‘昆仑神水’，犬齿长到了15.01厘米，那他就算是妖了，理论上来说，修真者应该‘斩妖除魔’，把他斩杀。”
“如果他狠狠心，找个牙科医生，将獠牙拔掉，那又从妖变成人了，修真者又该保护他了，对吧？”
金心月觉得自己的犬齿有些酸疼。
按照刚才的理论，好像应该是这样。
可是一旦摊开来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啊！
究竟该如何定义“人”这个概念呢？
金心月完全混乱了。
李耀叹了口气道：“有些荒谬，是吧？但很多人就是这么看待问题的，包括我自己在内。”
“你说的很对，虽然我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妖族来源于人族，所有妖族都是另一种形态的人族。”
“但是，如果是一部分乱血妖族和银血妖族那样，只不过是在人形上面，加了一根尾巴，一对猫耳，或者一副翅膀——要我接受这样的妖族是同类，问题似乎不大。”
“可是，那些面目狰狞，完全失去了人类形态，就像是放大数万倍的虫子的生物，我的确……很难接受他们！”
“我知道这种‘以貌取人’的观念是不对的，但无论怎么克服，都无法在短短瞬间扭转过来。”
“所以，你要问我，究竟什么才算是‘人’，我真的没资格去定义。”
“我只想和你说一个故事，一个一百多年前，星耀联邦之中，鬼修争取人权的故事。”
金心月很认真地听着，强忍住没有插嘴。
李耀道：“一百多年前，随着‘神魂锁定’和‘灵械义体’等技术的发展，星耀联邦的鬼修越来越多，对于鬼修应该享有什么样的权利，究竟算不算是‘人’，在社会上也引起了激烈的争论。”
“有人支持鬼修的人权，毕竟他们保留了生前的记忆和意志，除了没有实体，和生前无异。”
“但也有人认为，鬼就是鬼，人鬼殊途，能容许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活动就不错了，还奢谈什么人权？把鬼当成人，只会造成传统伦理观念和社会秩序的大崩溃，是绝对行不通的。”
“在后一种思潮的煽动下，各种‘活人至上’组织纷纷出现，对鬼修的歧视非常严重，甚至出现了对鬼修的迫害。”
“一些地方，还有心术不正之辈，将鬼修控制起来，操纵他们去违法犯罪，毕竟鬼修没有实体，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由鬼修来做，会比活人更加方便，这种‘御鬼害人’的事情，古已有之，不足为奇。”
“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一桩典型案例，一名十二岁的小姑娘，死后保留了一缕残魂，却是被某个犯罪集团得到，犯罪集团的邪修，将她炼制成了鬼修，要她利用鬼魂的能力去犯罪。”
“小姑娘拼死不从，好几次都想逃走，却是触怒了这些邪修，被打得魂飞魄散。”
“这件事曝光之后，那些邪修当然就被逮捕。”
“然而在法庭上，他们的辩护律师却在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振振有词——是，他的当事人承认将这名小姑娘打得魂飞魄散，但是人不可能死两次，这个小姑娘早就死了，而且是很正常地病死，并不是被他的当事人害死，所以从技术上来讲，他的当事人并没有‘杀死’那个小姑娘，也就谈不上谋杀罪了！”
“杀人，当然犯法，但杀鬼呢？星耀联邦是讲法律的，杀鬼犯法吗？”
“原本，只是简单的刑事案件，但正好处在两股思潮的激烈碰撞中，最后就闹到了联邦最高法院，变成了定义‘鬼’和‘人’的大激辩！”
“究竟，一缕藏匿于灵械义体中的神魂，算不算是人呢？杀死一个有独立意志，有自由思想的鬼，算是犯了‘谋杀罪’吗？”

第1005章 人鬼平权法案
“这个案子前前后后闹了近十年，因为在联邦法律中，关于‘谋杀’的定义，的确是‘非法剥夺自然人生命’，而法律没有明确规定鬼魂属于‘自然人’，且鬼魂又的确没有‘生命’，再加上当时支持‘鬼修非人’的势力十分庞大，连很多普通公民都没能扭转过来旧的观念，所以官司打到终审之后，这些邪修的谋杀罪名，还是不成立，只是以几项微不足道的轻罪入刑。”
“这一结果，激怒了很多人，包括小女孩的弟弟。”
“距离小女孩病死，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昔日小女孩的弟弟长大成人，成为了一名联邦军士兵。”
“他在抵御‘兽潮入侵’的战斗中英勇作战，不幸被一头‘独角酸蜥’的酸液喷中，左眼、左臂和左脚严重腐蚀，左半边身体，不得不换上了灵械义体，以一名‘伤残军人’的身份退伍。”
“作为‘伤残退伍军人’，他的生活在物质上没有任何问题，然而姐姐病死之后，神魂却遭到他人如此利用、折磨和毁灭，而对方在干出了令人发指的勾当之后，竟然被判无罪，这样的不公，却是令这名年轻的伤残退伍军人怒火中烧！”
“这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年轻人，在长达十年的官司中，他自学了关于联邦法律的全部课程，掌握了高超的辩论技巧，亦在‘鬼修为人’的思潮激荡之中，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好友，在社会上凝聚成了一股新的势力。”
“在终审判决，谋杀罪不成立之后，这个年轻人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直接起诉了联邦政府！”
“具体细节，不用多说，反正最后，‘鬼修非人’派和‘鬼修为人’派，就在最高法院展开了激烈的辩论，而这也是一次向全联邦公开的庭审直播，几乎所有联邦公民，都非常关注这次审判。”
“在最后的庭审上，这名愤怒的年轻人，就抛出了我刚才抛出过的问题，不过他问得方式更加激烈。”
“他直接用冰冷的机械左臂，戳着自己硬邦邦的胸膛之中，那颗人造水晶心脏，发出疑问——我是人么？”
“随着技术的发展，各种法宝和神通的提升，越来越多的人，用灵械义肢来代替损坏的肢体。”
“如果一个人的手指头坏死了，换上了一根金属假手指，他算是人么？”
金心月听得入神，不由点头道：“当然了！”
李耀继续道：“那么，像这名年轻人一样，英勇作战，不幸负伤，身体几乎一半，包括心脏都更换成了用灵能驱动的机械，还算是人么？”
金心月点了点头：“肯定算啊！”
“如果超过一半呢？”
李耀道：“如果身体的51%都是灵械义体呢？如果身体的99%都是灵械义体呢？如果是99.99%呢？”
这个问题，他刚才问过。
那时候，金心月可以用联邦法律来很容易地回答他，算！
但是现在，在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金心月却是陷入了沉思。
李耀道：“这名愤怒的年轻人，真正想问的就是，人，究竟什么才算是人？”
“如果大家觉得，一名装上了假肢，身体10%为机械的人，算是真正的‘人’；而一名全身99.99%都被改造成机械的人，就不算是真正的‘人’。”
“那么，在10%和99.99%之间，一定存在着某个临界点，人和非人的临界点。”
“假设这个临界点，是50%。”
“则，像他这样的伤残退伍兵，如果浑身上下有49.99%的器官都替换成了灵能驱动的机械，他还算是个人。”
“如果很不走运，当初那头‘独角酸蜥’再朝他多吐一束酸液口水，很可能他身上就有50.01%的器官，要换成灵械义肢，那他就不算是人了？”
“很显然，这种说法太过荒谬，这样的‘临界点’是不可能存在的，既不可能在50%存在，也不可能在90%存在！”
“就连大脑，亦不可能成为判断人和非人的标准，因为当时联邦的晶片修补大脑技术已经十分发达，很多人受了严重的脑损伤之后，都会在大脑里植入修补晶片，他们当然也是人。”
“所以，周身器官99.99%替换成灵械义体的人，也还是‘人’！”
“那么，从99.99%，到100%之间，有这样一个临界点吗？”
“假设一名伤残老兵，伤势实在太过严重，只能保留0.01%的脑细胞，其余所有身体部分，都被替换成了灵械义体，按照刚才的理论，他是人，可以享有正常人的权益。”
“如果不是0.01%的脑细胞，而是0.001%，0.0001%呢？”
“这个数字可以无限缩小，直到彻底归零为止，所谓的‘临界点’，究竟该划分在什么地方？如果说，还有0.00000001%的脑细胞存活着，就算是人，否则，就算是鬼，那不是太荒谬了吗？”
“所谓的‘鬼修’，不就是浑身100%器官都损坏，替换成了灵械义体的人吗？那么，他们和浑身99.99%器官替换成灵械义体的人，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这名愤怒的年轻人，一连串的质疑，说得整个法庭都哑口无言。”
“就连围坐在光幕前面观看这场庭审直播的所有联邦公民，都开始深深思索所谓‘人’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这场官司，深刻影响到了后来联邦一系列法律和政策的制订。”
“而这名年轻人除了斥诸法律之外，还不断拜访伤残退伍军人协会的高层，最终争取到了整个伤残退伍军人协会，甚至是整个联邦军的支持！”
“道理很简单，即便大荒初步平定，但联邦军和妖族的小规模冲突仍在持续，未来甚至还有可能面临和血妖界的大战，所以联邦军和修真者都是联邦中死亡率最高的一批人。”
“修真者的神魂坚固，自不必说，就连联邦军，也都是血气方刚，神魂健旺的年轻人，他们在死后保留鬼魂，转化成鬼修的概率，比普通人更高。”
“如果一名联邦军士兵为了祖国，奋勇厮杀，却不幸牺牲，化作鬼修，结果却丧失了一切权利，别人可以随意蹂躏、折磨、奴役他，却不遭到半点儿法律的制裁，那不是太可笑了吗？”
“所以，联邦军和各大修炼宗派，都陆续倒向了年轻人这一边，而整个社会的思潮，也逐渐扭转了方向，支持‘鬼修为人’的公民越来越多，‘鬼修非人’派慢慢变成了极少数。”
“毕竟，人生自古谁无死，死后都有一定几率变成鬼，大家都要为将来想想。”
“最终，在这场官司中，联邦政府败诉了！”
“两年后，联邦政府出台了《人鬼平权法案》，第一次从法律意义上，将拥有独立意志的鬼魂定义为‘自然人’，同样是联邦公民，享有一切权利，承担所有义务，被联邦军和修真者保护！”
“经过一百多年的融合，现在，联邦的生者和死者，已经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再也不会出现歧视鬼修，将鬼修当成异类的事情了。”
金心月听得心潮起伏，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些害死小女孩的邪修呢？这下，他们的谋杀罪名该成立了吧？”
“没有。”
李耀脸上浮现出了神秘的微笑，“法不追溯，他们的谋杀罪名在终审中已经裁定为不成立，又怎么可以在成立一部新的法律之后，再制裁过去的罪名呢？”
“事实上，他们被判定有罪的几项罪名都很轻，在《人鬼平权法案》出台之前的一年，他们就出狱，重新逍遥快活了。”
“好吧！”
金心月皱眉，不知为什么，对这件一百多年前的旧案有些遗憾。
自从变成人之后，她的情感似乎越来越丰富了。
不过，她又觉得师父笑得很是诡异，心中一动，道，“这里面还有故事？”
李耀笑眯眯道：“没什么故事，只不过这几个人渣在出狱的大半年后，也就是《人鬼平权法案》颁布的一个月前，就被那名年轻人的几个战友给杀死了！”
金心月一愣，道：“我还以为那个年轻人既然选择了上诉，就是想以法律为武器，没想到他还是触犯了法律，动了私刑。”
李耀道：“动私刑倒是真的，但触犯法律却未必，联邦军是国家的捍卫者，自然也是法律的捍卫者，又怎么会知法犯法呢？”
“年轻人的这些战友虽然都被起诉，但最后也都是无罪释放，他们的谋杀罪名，同样不成立！”
金心月不明白：“为什么，是法院迫于联邦军的压力吗？”
李耀道：“当然不是！因为，从技术层面上来讲，在《人鬼平权法案》正式颁布之前，年轻人的这些战友，都是鬼，不是‘人’。”
金心月：“啊？”
李耀道：“明白了么？年轻人的这些战友，都是在战场上奋勇厮杀之后，壮烈牺牲，却留下了神魂的鬼修！”
“在《人鬼平权法案》尚未颁布之前，星耀联邦并不承认鬼魂的人权。”
“鬼不是人，所以杀死一只鬼，并不是‘谋杀罪’，这就是那些邪修被被判无罪的依据。”
“问题来了，人杀鬼，不是谋杀，鬼杀人呢？”
“这件复仇案发生之后，人们再回过头来看联邦法律，才有些惊讶地发现，联邦从建国以来，就一直在和妖族作战，将妖族当成了最根本的威胁，所以针对妖族的法律条款多如牛毛，却是没有一条针对‘鬼杀人’的！”
“这也很好理解，即便古修世界，官府也不可能制订什么‘鬼杀人’该怎么判决的律条，对不对？那时候，都是由修真者来肩负‘斩鬼除妖’的职责，恶鬼杀了人，自有和尚、道士、修真者去铲除他们。”
“但现在，是新时代，是法治社会了，讲究的是依法治国，修炼宗派也要依法办事，依法修炼，依法行侠仗义嘛！”
“在《人鬼平权法案》颁布之前，这些牺牲的战友，都不算是法律意义上的‘人’，又怎么判他们‘谋杀罪’成立呢？”

第1006章 一切尽在掌握！
金心月瞬间明白了。
这一次，她没有流露出“恍然大悟”、“师父好厉害啊”、“我怎么没想到”之类痴呆的神态，而是心思电转，美眸绽放出了锋利的光芒，飞快道：“我以为，这几个战友的目的，还不仅仅是‘报复’这么简单！”
“我相信，他们甚至是希望法院能判决他们‘谋杀罪’成立的！”
“一旦谋杀罪名成立，就说明联邦政府承认在《人鬼平权法案》颁布之前，‘鬼’同样享有‘人’的权利和义务。”
“那么，在过去几百年间，所有鬼魂遭到迫害、奴役和杀戮的案件，都有可能翻案了！”
李耀点头，赞许道：“果然聪明，一点就透，怪不得能当上万妖殿的圣女。”
“或许你是对的，但追溯几百年之间的人鬼恩怨，实在牵扯太大，所以法院最终还是判决他们无罪释放，等于是不再追究《人鬼平权法案》颁布之前的陈年旧账，以免过度撕裂社会。”
“总之，我想说的是，鬼修和妖族，在某种层面上，有很多的相似之处，死者和生者的融合，对于妖族和人族的融合，也有很大的启发。”
李耀顿了一顿，梳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十年前，我离开星耀联邦之时，联邦对生化技术的投入就大大提升，很多技术，都是从你们妖族这里得到的。”
“战争，永远是最快，最高效的交流形式，无论我们嘴上怎么说着对方的坏话，但对于对方的优点和长处，却是不遗余力地学习和吸收。”
“很简单，谁不学习，不吸收，就极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被彻底消灭。”
“所以，无论血妖界的妖族，怎么把天元人族说成是卑鄙无耻，胆小懦弱的蠕虫，都免不了要大量运用天元界的晶脑、光幕和符阵技术，甚至，很多次兽潮入侵，都是为了掠夺天元界的法宝和玉简。”
“即便最极端，最保守，最瞧不起人族的妖皇，只怕也不会拒绝使用晶脑，来计算自己功法中的缺陷。”
“同样道理，虽然星耀联邦将血妖界看成是生死大敌，但并不妨碍我们大力发展，甚至是窃取血妖界的生化技术。”
“特别是在医治重伤患方面，尚在试验中的‘断肢重生’技术，比‘灵械义体’技术的优势更大。”
“我就在想，如果将一个经过基因诱变的‘妖化细胞’，看成是灵械义体上的一枚构件的话，那么，一个人体内，究竟要有多少个‘妖化细胞’，才不算是人，而是妖呢？”
金心月沉默。
事到如今，她已经彻底迷失了‘人’和‘妖’之间的区别。
就拿她自己来说，她现在究竟是人还是妖呢？
师父呢，她的师父李耀，又算是人还是妖呢？
李耀叹了口气，道：“你刚才问我，在我眼中，那些相貌丑陋，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铜血和黑血妖族究竟算不算是人？”
“这个问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怎么回答都显得有些虚伪。”
“我只能说，我坚信人族和妖族的融合是有可能的，就像是生者和死者的融合一样。”
“而且，在目前的局面下，在这片残酷的黑暗森林中，这种融合，对大家都有好处。”
“只不过，融合需要时间，或许是很长很长的时间。”
“我会尽一切努力，就像是那名愤怒的年轻人一样，去促进这种融合的发生，尽量缩短它的时间。”
“这就是我的立场，也是我正在进行的战斗的意义。”
“现在，你愿意站在我这一边吧？”
李耀向金心月伸出了手。
金心月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大脑高速运转，令体液蒸腾，在周身缭绕起了一层淡淡的云雾，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半透明的壳中。
最终，她向前踏出了一步，踏碎了这层“壳”，向李耀展露出了最纯粹的笑颜。
“师尊，弟子似乎已经知道，该向什么地方，去寻找自己的‘道心’了。”
“我们走吧，去毁掉‘血妖之眼’！”
……
就在李耀和金心月出发，去摧毁“血妖之眼”的同一时间。
通天城，万妖联军统帅府中，一片人仰马翻的忙碌。
六名妖皇激荡到极限的气势，令偌大的作战室都处于极低的气压中，空气仿佛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压缩声，普通妖族军官都有置身深海，喘不过气的感觉。
一道道信息，流水般发送到了作战室中。
“在爆炸范围，搜索到了极其细微的血液成分，以及皮膜战斗服的残片，经过鉴定，确定是两名高手的极少量残骸！”
“通天城的搜索完成，除了爆炸现场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没有搜查到两人的同党！”
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默默地听着，淡淡道：“看来，他们真的自爆而死了。”
女儿金心月的死讯，似乎没有在他脸上和眼底，激起半点儿波澜。
另一名妖皇，和李耀有杀子之仇的“猿魔”袁日月却是怒发冲冠，青筋毕露，低吼道：“死了？就这样不清不楚地死了？我还没来得及把那个杂种碎尸万段啊！”
金屠异微微一笑，道：“他们现在灰飞烟灭，岂不是比碎尸万段更惨？眼下大事要紧，没必要将过多精力投入到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上面，即便还有怒气未消，等杀入了联邦首都之后，杀死几千几万的联邦人祭奠令郎，也就是了。”
“几千几万个哪够！”
袁日月目露凶光，狞笑道，“就算把整座‘天都城’屠了，都难消我心头之恨啊！”
另一名身材矮小，面容清瘦的爪族妖皇，却是眯起眼睛，冷静道：“我始终觉得此事有些蹊跷，统帅，仅凭一些晶石炸弹，真的可以将一名元婴级数的高手，炸得这么干净么？”
金屠异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方是爆炸专家，过去半个月的逃亡当中，用晶石炸弹干掉了我们不少精锐，他为了不被我们生擒，为自己精心准备了一些威力巨大的晶石炸弹，又有什么奇怪？”
“好了，此事不用多说，威胁已经除掉，他们必死无疑！”
“接下来，还是将注意力，都放在‘赤潮计划’上面吧，这是决定我族命运的最后一战，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斟酌，绝对不容有失！”
金屠异是万妖联军统帅，名义上所有妖皇都受到他的节制，既然他都确定那两名侵入者已经死去，别人还有什么好说？
“是！”
所有妖皇，都向金屠异微微施礼。
金屠异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专心致志地研究起了联邦首都“天都市”的城区地图。
从始至终，他脸上的每一束肌肉颤动，都没有哪怕最细微的变化。
包括心跳和血液流速，也是一样。
……
距离通天城数千公里之外，地底三百米，虫族国度“幽泉国”的深处，幽泉老祖的秘密洞府之中。
幽泉老祖、陆无心、黑霸和漩涡等“幽府军”中的高层，全都聚集在一起，研究刚刚在通天城发生的一切。
幽泉老祖在金屠异身边安插了大量人马，万妖联军中又有很大一部分势力属于虫族，通天城中发生的事情，仅仅几个钟头之后，就在他面前呈现出了最清晰的全貌。
“看来，金屠异并没有对我们起疑心，反而是心狠手辣地将自己的女儿都干掉了，彻底解决了我们的大患！”
漩涡满脸轻松地说，“老祖真是算无遗策，将金屠异的心态完全把握到了！”
“当然。”
幽泉老祖淡淡一笑，“金屠异苦心经营了‘赤潮计划’这么多年，‘赤潮计划’就是他的第二生命，为了实现‘赤潮计划’，他已经彻底痴迷，任何会阻碍‘赤潮计划’的信息，都会被他本能判断为假的！”
“就凭那几句毫无凭据的猜测，又怎么可能说服他放弃视为生命的‘赤潮计划’呢？真是可笑！”
漩涡、黑霸和陆无心异口同声：“老祖妙算，天下无双！”
幽泉老祖摆了摆手，话锋一转道：“不过，对于金屠异的监控仍旧不能放松，不到‘血妖之眼’真正激发的那一秒钟，一切都有可能生变，我们要做好一切应变之策！”
“老祖尽管放心！”
漩涡微笑道，“金屠异身边，早就布满了我们的人，可笑他还怀疑长子金兀旭，还让自己的秘密机关‘乌衣社’去调查金兀旭和我们的关系，殊不知，就连‘乌衣社’都被我们渗透得千疮百孔！”
“现在，金屠异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掌控之中，他只能在老祖的操纵之下，按照老祖的意志前进，乖乖地‘为王前驱’，让‘赤潮计划’成为‘孢子计划’的垫脚石！”
“胜败已经注定，即便金屠异现在反应过来，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更何况他还沉醉在‘赤潮计划’的美梦中，妄图‘毕其功于一役’呢！”
幽泉老祖双手背负，双眼中绽放出了既深邃，又狂热的光芒，喃喃道：“很好，当赤潮席卷、孢子爆发之时，就是第三种生命形态的崛起之日！我们注定要掌控全新的世界，都走到了这一步，一切都在我们的计算之中，还有谁，能够阻挡！”

第1007章 天火组织在行动！
血妖界，金乌国。
作为掌控天域的羽族国度，金乌国的城市风貌和狮屠国、幽泉国这样的陆上强国截然不同。
金乌国的国土位于血妖界最崎岖不平的山区和最湍急的大江大河交错之间。
在这片支离破碎，人迹罕至，连野兽都难以逾越，唯有鸟儿和羽族可以自由驰骋的大地之上，生长着一种特殊的植物“金乌木”。
金乌木号称是传说中洪荒时代的神树“建木”的子系，最高可达数千米，根须覆盖数十公里，有“独木成林”的说法。
三四株“金乌木”围绕在一起，更是一片莽莽苍苍的丛林。
金乌木不但可以通过深达地底数千米的根系搜集大量的养分，更可以通过布满超微孔洞的树叶，搜集天地灵气，将方圆数百里内稀薄的灵气都聚拢在金乌木周围，并且生长出极具修炼价值的“金乌果”。
金乌国的居民，就以数千米高的金乌木，作为天然的“立体城市”。
他们在金乌木之上搭建巢形房屋，在发达的枝桠和藤蔓之间纵横交通，跳荡往来，又在金乌木之上，构筑了各种浮空山和利用风能的符阵。
金乌木，就是羽族的生命之源，就连金乌国的国名，都来源于此。
此刻，这座由三颗金乌木，一座浮空山组成的，名叫“浩桑”的城镇，却在妖异的紫火中熊熊燃烧！
金乌木的丫丫叉叉之间，无数青面蓝牙，肋生双翅的低阶羽族，正在和另一些面容俊美，周身散发着暗金色流光的高阶羽族厮杀在一起！
杀声阵阵，吼叫如雷，甚至有一颗金乌木在烈焰烧灼和剧烈的爆炸冲击之下，轰然倒塌！
“万岁！”
巨树倒塌时，衣衫褴褛的低阶妖族发出了山洪暴发般的吼叫，“混沌大神万岁！”
同样的暴乱场面，在金乌国的十几座城镇，几乎同时爆发。
这是血刃之乱的余波。
随着无乱城的攻破，喧嚣一时的“混沌之刃”大叛乱似乎偃旗息鼓，整个混沌之刃组织都被严重破坏，就连首领“火蚁王”的身份都公诸于众，不得不落荒而逃，藏匿于阴影之中。
眼看，血刃之乱已经被完全镇压。
然而，就像是回光返照，混沌之刃组织，亦在烟消云散之前，垂死挣扎，倾尽最后的力量，在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的家乡，发动报复性的反击！
此刻，四大妖国的精锐，全都集结在了血妖之眼，国内都处在实力最空虚的阶段，倒也真的被混沌之刃偷袭得手，数日之内，就掀起一股不小的声势。
不过，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金乌国甚至都不需要从血妖之眼将精锐抽调回来，只需要国内的正规军集结完毕，大军镇压，看似声势浩大的暴乱，就旋起旋灭！
只是……
没人知道，在“血刃之乱”的乱火焚烧无数城镇时，还有一个比“混沌之刃”更加可怕百倍的组织，正在暗中行动。
那就是新生的“天火组织”。
隶属于天火组织旗下的三支特殊战术小队，怒焰、暴潮和激电，在血刃之乱的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金乌国的各个城镇！
这三支战术小队的前身，乃是联邦军和万妖联军中最精锐的部队，再加上火蚁王用几十年时间调教出来的混沌之刃核心，他们的平均实力，远远凌驾于寻常精锐之上，遑论没资格去血妖之眼的普通正规军。
在羽族精锐都出发去了血妖之眼的情况下，他们在金乌国内，如入无人之境。
当“血刃之乱”绽放出最后的光辉时，他们也在金乌国的各个城镇中，搜寻着各自的目标。
“唰！”
浩桑城中，一支由七名精锐组成的怒焰小分队，无声无息地滑入了一栋构筑在金乌木之上的巢形别墅。
浩桑城中的所有防卫力量，都在应付暴民的冲击。
而这栋别墅的主人，早就出城避难去了。
七道淡绿色的玄光，从七名战士的头顶射出，搜索着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指纹提取完毕！”
“搜集到了一百二十二根散落的羽毛！”
“生化脑中的资料都复制完毕！”
“找到一处隐秘的隔间，所有资料复制完毕！”
“好，三十秒后，按二号路线撤退！”
很快，这支幽魂一样的小分队，就撤出了浩桑城，伪装成了被正规军击溃的暴民，向茫茫黑夜的四面八方飞去。
从头到尾，他们没有留下过哪怕一个脚印，没人知道他们来过。
……
千羽城，金乌国最大的城镇之一。
羽族最著名的“千羽学院”就坐落在这里。
这里是整个血妖界的传送阵技术研究中心，却也在“血刃之乱”的最后疯狂中，被短暂地卷入了漩涡。
当所有羽族正规军都在前方镇压暴民时，激电战术小队的成员，也像是一缕缕幽魂，潜入“千羽学院”的资料库和附属医院。
“所有精通传送阵技术的专家名录，搜集完毕！”
“血液样本和虹膜图谱采集完毕！”
“声纹和气息数据，采集完毕！”
“撤退！”
……
在丰宁城，在天水市，在十几座金乌国的大小城镇中，同样的事情在三天内反复发生。
要么是大量羽族的指纹和声纹被提取，要么是不少看似平平无奇的资料被复制，甚至是一些羽族遭到了催眠询问。
在血刃之乱掀起的漫天大火中，这些事情只能算是一颗颗微不足道的小火星，根本没有人注意。
……
三天之后，位于超级传送阵“血妖之眼”以西九百五十公里，狮屠国城镇“威扬府”郊外，铅灰色的天空中，一艘由“巨灵蓝鲸”的骸骨调制而成的生化运输舰，正在懒洋洋地游弋着。
这艘生化运输舰，似乎很久没有送到船厂去进行细胞增殖的保养，覆盖在表面的强化骨骼都出现了一缕缕的骨裂，骨骼之间的皮膜和甲壳都出现了轻微的腐烂，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甚至吸引了不少如‘透骨蝇’之类的昆虫，围绕着它乱飞，发出“嗡嗡嗡嗡”的噪音，令人作呕，掩鼻而走。
乍一看，这就是一艘最普通的，被一个邋遢老板掌控的长途货船，运送一些最不值钱的货物甚至垃圾。
然而，掩藏在斑斑驳驳，轻微腐烂的外表之下，却是“混沌之刃”组织最先进的，也是硕果仅存的一艘超高速妖魔战舰！
布满裂纹的强化外骨骼和腐烂的表层皮膜，全都可以瞬间剥落，显露出噬人鲨一般矫健而狰狞的躯体。
此刻，这艘被命名为“混沌号”的超高速战舰之中，天火组织的高层济济一堂。
这里也将成为“破坏血妖之眼”行动的指挥中心。
金心月踏入舰桥时，韩屠虎和索超龙正在窃窃私语。
这两个昔日战场上的生死仇敌，因为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异变，被迫联合到了一起。
一开始，他们怎么看对方都不顺眼。
但捏着鼻子的联合训练持续下去，对方的手段完全施展出来，倒是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虽然谈“朋友”两个字稍显肉麻，但他们都认可了对方高度专业的能力，看成是可靠的工作伙伴。
两人原本正在总结近期一系列行动的得失，这是“天火军团”的第一次行动，虽然用来对付二流的治安部队有些大材小用，两人还是殚精竭虑地策划了最周密的行动，而在行动过程中，也暴露出了一系列问题。
金心月的出现，却是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流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目光。
虽然大家都在一起合作了好几天，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金心月。
不过，此女的大名，却是早有耳闻，如雷贯耳。
索超龙自不必说，身为狮屠国贵族的他，对这位金乌国的万妖殿圣女自不陌生，他知道所谓“万妖殿圣女”就是最阴险的间谍和最冷酷的刺客结合体，是妖女中的妖女，一般来说，还是少见为妙。
韩屠虎亦是一样。
星耀联邦对血妖界中的强者，都建立了专门的资料库。
特别是金心月这种擅长伪装、潜入和刺探的专业人士，更是极有可能潜入天元界的，他当然读过金心月的资料，对这个危险程度被评定为“五颗星”的妖女，印象颇为深刻。
金心月的长发高高束拢，以一枚李耀炼制的金环箍住，一身会反光的黑色紧身皮衣，将玲珑有致的曲线完全凸显出来，安装了匕首和铁钉的鞋底，走起路来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令她显得更加挺拔利落。
在寻找到自己的“道心”之后，她在无形中散发出了强大的气场，压得韩屠虎和索超龙都有微微凝滞之感，即便在火蚁王面前，亦不落太多的下风！
“万妖联军统帅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
“李耀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怎么有办法，将这样的女人收为弟子，看起来还对他死心塌地！”
韩屠虎和索超龙对视一眼，对李耀的手段，再一次感慨起来。

第1008章 眨眼行动！
金心月身后，李耀和火蚁王埋头研究着“血妖之眼”的结构图，并肩走了进来。
“师尊。”
金心月的气势瞬间收敛到涓滴不剩，毕恭毕敬地施礼道。
李耀头也不抬，继续研究着光影变幻，错综复杂的结构图，打了个手势道：“时间有限，争分夺秒，大家散会之后再慢慢介绍，先开会吧！”
“是，师尊！”
金心月通过微型晶脑，激发了十几道光幕，对韩屠虎和索超龙侃侃而谈，“关于‘赤潮计划’和‘孢子计划’的相关背景资料，两位一定非常熟悉了，想要阻止‘赤潮计划’和‘孢子计划’，唯一的办法就是毁掉‘血妖之眼’，这是釜底抽薪的根本解决之道。”
“为了毁掉‘血妖之眼’，我们倾尽了天火组织的全部实力，实施了这一次行动。”
“这次行动的代号就是——眨眼！”
“在‘眨眼行动’中，我的老师将和火蚁王一起，潜入血妖之眼，而我将和两位一起留在‘混沌号’上，调度和支援！”
“过去数日，在两位统帅着‘天火军团’执行秘密任务时，我和老师也潜入到血妖之眼的附近，搜集到了大量情报，再加上我通过秘密渠道，从金乌国内搜集到的情报，我们初步制订了潜入计划。”
“下面，我就将‘眨眼行动’的全步骤，向各位一一说明，过程中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尽管发问，不要含糊任何一个细节。”
金心月顿了一顿，双手变幻了一个手势，光幕之上立刻出现了一片血色大湖各个角度的图片。
这是一片面积在一百平方公里左右的大湖，湖面如海，惊涛滚滚，浊浪滔天，声势极为骇人。
金心月道：“这片大湖的中央，就是血妖界规模最大的超级传送阵‘血妖之眼’，我们预计，万妖联军的精锐将在三日之后，也就是五月十二日，通过血妖之眼，传送到星耀联邦的首都天都市去！”
韩屠虎干咳一声，皱眉道：“为什么能如此精确？”
金心月微微一笑，道：“很简单，血妖界的血妖之眼，和天元界的天元大炮，可以说都是超越两个世界技术水平的超级传送阵，需要极其庞大的能源来驱动，不是单纯用晶石就可以激发的。”
“在天元界，天元大炮是建造在一座间歇性火山之上，要依靠地底岩浆冲击，产生的地火之力来推动，而地火爆发是有规律的，一个月一次小爆发，三五个月才有一次大爆发。”
“所以，天元大炮也只能在那几个特定时间段使用。”
韩屠虎是联邦高级军官，对天元大炮的运作方式有所耳闻，知道这是实情，当下点头。
金心月继续道：“在血妖界，情况也是一样，必须借助天地之力才能驱动血妖之眼，唯一不同的是，我们借助的不是地火之力，而是潮汐之力。”
韩屠虎不解：“潮汐之力？”
金心月变幻手势，激发了一道新的光幕，却是血妖星和它的三颗卫星‘血燕’、‘血虎’和‘血鲨’的轨道运行图。
光幕中，三颗卫星划出了三道微妙的弧线，忽聚忽散，飘摇不定。
金心月道：“天元星只有一颗卫星‘天月’，它的运行轨道十分稳定，因为卫星引力激发的潮汐之力也较小。”
“但是血妖星，却有三颗卫星，非但体积比天月星更大十倍，距离血妖星也更近好几倍。”
“这三颗巨大的卫星互相吸引，彼此干扰，运行极不稳定，对血妖界就产生了极其强大的牵扯之力。”
“这种过于强大的潮汐之力，将血妖星的表面撕扯得支离破碎，也造成了一个个极不稳定的灵磁混乱地带，亦可以说，是血妖星环境恶劣，资源难以开采的原因之一。”
“不过，强大的潮汐之力，也可以被我们所用，成为重要的能量来源。”
“血妖之眼，就是以‘吸收潮汐之力’为原理而建造的。”
“你们看，每个月都有一个特定的时间段，‘血燕’、‘血虎’和‘血鲨’三颗卫星，会处在十分微妙的角度，就像是某种变形的‘三星连珠’，那时候，他们对血妖星的引力会重叠在一起，在血妖星地表的某一个区域，形成极大的‘潮汐之力’！”
“而这片区域，就是‘血妖之眼’的所在地！”
“这是血妖之眼的结构图。”
“这片神秘的大湖，既像是一个漏斗，又像是一个漩涡，依靠镌刻在湖底的符阵，将极强的潮汐之力都吸入漩涡，再以晶石共振来增幅，最终轰击出去，在湖面上制造出可以跨越三维空间的超大型虫洞！”
“虽然，血妖之眼的运转模式被改变了，但万变不离其宗，借助潮汐之力，这一点是不可能改变的。”
“三天之后，就是未来半年内，三颗卫星的轨道最为接近，几乎重叠到一起，释放出最强潮汐之力的日子！”
“这次卫星轨道重叠，或许能持续大半天，也就是说，运气好的话，通往星耀联邦首都的虫洞也可以维持一天。”
“一天时间，足以将多少部队投放过去？”
“所以，三天之后，就是未来半年内，发动‘赤潮计划’的最好机会，甚至是唯一的机会！”
韩屠虎倒吸一口冷气。
一想到可怕的空间缝隙将会出现在祖国首都上空整整一天，那还真是无比可怕的景象！
金心月继续道：“这几天，我和老师一直在距离血妖之眼三百公里之外的山丘之上观察。”
“血妖之眼周围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从四面八方进去的运输舰和部队络绎不绝，但全都消失在了血妖之眼的深处，从地面之下散发出来的妖气，也异乎寻常地强烈。”
“我们的判断是，在血妖之眼四周的地底，肯定有极大的空间，足以容纳数十万精锐的蛰伏！”
“数十万精锐，囊括了四大妖国，数十座妖城中所有的一流高手，甚至包括血妖界绝大部分的妖皇！”
“如此庞大的力量盘踞在这里，强攻肯定是行不通的！”
韩屠虎和索超龙对视一眼，没有出声。
两人自视甚高，在同等数量下，无论对上天元和血妖两界的任何一支部队，都自信绝不会落下风。
可是，新生的天火组织，只有七八百战士，人家几十万精锐一人一泡尿，都把他们淹死了。
更何况，还有几十名妖皇，就算不是“万妖殿十二妖皇”那种级数的超一流高手，即便是普通的低阶妖皇，全力输出破坏力，也不是他们可以抵挡的！
“潜入被几十万精锐和数万名一流高手层层拱卫的血妖之眼，还要想办法去摧毁它？难！难！难！”
“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绝望的神色，清晰写在了韩屠虎和索超龙的脸上。
金心月却是不问所动，微微一笑道：“既然强攻行不通，我们只能想办法渗透进去了。”
“渗透？”
索超龙皱眉，“穿越几十万大军，几十名妖皇，渗透到血妖之眼的核心，有可能吗？”
“至少比渗透到万妖殿总部要容易。”
金心月道，“为了保密，赤潮计划所需要的几十万部队，都是在极短时间内集结到这里，彼此之间并不熟悉，又在抓紧时间训练对天都市的巷战，这就留下了极多的空隙。”
“另一方面，他们肯定也存在着思维误区——几十万军队和所有强者都集结在这里，即便最丧心病狂的疯子，只怕都不会到这里来找死的吧？”
“即便是妖皇，此刻考虑的肯定也是如何突入天都市的问题，又或者抓紧时间养精蓄锐，不会太过在意安全方面的问题。”
“而血妖之眼从十几年前开始建造时，就是以我们羽族为主力，包括整套防御体系的建设和维护，都是我们羽族负责。”
“前几天，天火组织的二十多支战术小队，从金乌国各处都带回来了大量资料，令我们清楚知道了血妖之眼的大致结构图，亦通过仔细的分析，研究出了此刻最有可能在血妖之眼深处的人。”
“唰！”
光幕之上，出现了一个身形消瘦，面容阴鸷，长着一对灰色翅膀的老者形象。
“金振义，一百三十三岁，金乌国著名的灵纹和阵法专家，最擅长稳定符阵领域的研究，出版过多部专著，在‘千羽学院’任教多年。”
“十几年前，血妖之眼开始建造时，金振义就参与其中，负责底层架构的稳定系统炼制。”
“而最近半年，金振义都没有在千羽学院出现，表面上的理由是走火入魔，回家休养，然而我们去他家里查探的结果是，他也有近半年没有回家了。”
“如果我们的判断没错，那么金振义一定被秘密征召，此刻正在血妖之眼的深处工作！”
李耀站了起来，看着光幕上略显暴躁的老者，接过金心月的话头道：“我将假扮成‘稳定符阵专家’金振义，潜入血妖之眼，伺机炸掉它！”

第1009章 不可能的渗透！
韩屠虎仔细打量了一下金振义的身形和面容，点头道：“这名专家的身形和面部骨骼，的确和李耀有些相似，虽然对李耀这个级数的高手而言，身形、骨骼和肌肉都是可以暂时改变的，但越近似，被发现的几率就越低。”
李耀道：“还不仅仅是外貌的问题，金振义是我们分析了数十名专家的资料，精挑细选出来的第一人选。”
“作为一座超级传送阵，血妖之眼是一套十分庞大的符阵、法宝和妖器联合体系。”
“光是我们了解到最近半年神秘消失的羽族专家，就有数十人之多，可以认定这些人都是去参与血妖之眼的‘模式切换’工作了。”
“这还不包括原先就在血妖之眼工作的专家，所有工作人员加起来，怕是有数千人之多。”
“不过，要炸毁血妖之眼，就必须潜入到要害位置。”
“伪装成外围或者辅助工作人员，没有任何意义。”
“这种大型法宝系统，都有极大的设计冗余，摧毁几个辅助单元，根本是不伤皮毛的事情。”
“我预计会在血妖之眼深处潜伏半天甚至一天，期间肯定要和别的工作人员交流，甚至参与到紧张的工作中去。”
“血妖之眼的建造，应用了大量的生化技术，以及细胞和机械结合的‘妖器’，所以绝大部分的专家，都精通生化学和妖器调制，这些东西，我虽然不是一窍不通，却绝对没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如果伪装成这一领域的专家，只怕还没干十分钟就露馅了。”
“金振义就不同，他擅长的是纯粹的灵纹和符阵学，基本上不涉及到任何生化技术，这几天我通读了他所有的专著，他的研究领域，和我的研究领域存在部分重叠，应付个一天半载，还是没问题的。”
相对于人族而言，妖族保留了更多四万年前古修时代的灵纹和符阵技术，他们炼制的法宝和妖器，更加“古色古香”一些。
李耀拥有欧冶子的记忆碎片，本身就是古法宝专家，对于古代灵纹和符阵领域，当然毫无问题，甚至比金振义更胜一筹。
“另一方面。”
李耀在一张空白的光幕上飞快画出了数张十分简陋的草图，“像天元大炮、血妖之眼这样的超大型传送阵系统，结构总是大同小异，在核心单元之外，还有一个稳定和冷却单元。”
李耀曾经在飞星界，亲自参与冰王星上‘宇宙弹弓’的改造，对这种巨型传送阵体系，有着深入的了解。
“这种超大型符阵体系，往往由上千万座，甚至数亿座符阵组成，彼此要完美融合在一起，少不了会出现兼容性、稳定性的问题。”
“所谓‘稳定专家’，就是负责让整个底层架构保持稳定，不至于全面崩溃的人。”
“这是一个比较关键的岗位，但通常也是远离核心单元的岗位。”
“别的专家，都要坐在控制室和传送核心等地方工作，相对集中，说不定就会遇上金屠异等妖皇下来视察，极有可能和金屠异面对面，到时候，能不能躲过他的双眼，都是极大的问题。”
虽然金屠异的“赤潮计划”注定失败，但李耀对他的评价却极高，绝不希望在行动之前撞上这名万妖联军统帅。
“稳定单元，就像是晶石战舰的冷却舱一样，往往是在整个系统的最底层，充斥着大量的噪音、废气、垃圾，环境极其恶劣，通常来说，高层视察，绝对不会查到这种地方的。”
“再一个，比金振义级别更高的专家，在核心单元工作，对他们的保护和监控肯定更加严密，我们极难找到机会去接近。”
“金振义，几乎是我们理论上可以接近的最高级别专家。”
“而且，金振义为人沉默寡言，痴迷于技术，最喜欢一个人钻研各种符阵，在工作中也很少和人配合，选择他，会最大几率减少暴露的可能。”
“最后，是我一点小小的私人原因。”
“金振义虽然算是个学识渊博的专家，却也是一个心理变态的渣滓，有好几名乱血女奴都惨遭他蹂躏而死，即便在‘千羽学院’中，他的风评都不怎么好，干掉这种人，我的心情会比较愉快一点，心情好了，更有把握完成接下来的行动。”
金心月激发出了两张新的光幕，道：“在选择了金振义作为目标之后，这几天我们已经通过‘怒焰、暴潮、激电’三支战术小队的一系列行动，突袭了金振义的老家和工作过的‘千羽学院’，提取到了他的指纹、声纹、虹膜信息、两根头发、一根半羽毛，甚至一支封存的血液。”
索超龙的眉毛扬了起来：“连血液都有？”
金心月解释道：“我们金乌国的各种防御体系，都相差无几，有一道环节是通过血液进行对比。”
“金振义在千羽学院曾经参加过两个机密项目的研究工作，他在那里留下了一份血液样本，以便在出入时进行比对，我们就李代桃僵，用一份假的血液样本，将这份真样本给替换了出来。”
索超龙并没有参与突袭千羽学院的行动，直到此刻，才知道其中蹊跷，不由为自己训练的队员如此出色而微微一笑。
金心月继续道：“另一方面，我们也侵入了千羽学院和金振义家里的私人生化脑，复制了他的大量音频、视频资料。”
“最近一天，老师一直通过这些视频和音频，在研究金振义的说话和行动特征，包括每一缕肌肉的走向和颤动频率。”
“而天火组织设立在‘混沌号’上的移动实验室，也在调制新的指纹贴膜、声纹改变药剂，甚至是复制毛发和血液样本，力争做出最完美的伪装。”
“万妖殿总部的防御体系，代表着血妖界的最高水平，我们假设血妖之眼的防御体系，和万妖殿总部一样严密，那也不过是指纹、声纹、毛发、血液和虹膜检测，在我们的精心准备和老师的演技之下，理论上，这些都是可以突破的！”
“有没有问题？”
韩屠虎和索超龙沉吟片刻，同时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有，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就算李耀真的可以百分之百伪装成金振义。”
“可是，按照你们的情报分析出来，此刻金振义正在血妖之眼深处工作吧？”
“那么，李耀伪装成的就是‘第二个金振义’，这个新的金振义，又要找什么合适的借口潜入血妖之眼？又要怎么解决真正的金振义？”
“‘假金振义’想要潜入的话，必须先让‘真金振义’从工作地点出来，双方在某个地点交错、掉包，对不对？”
“但怎么可能！”
“金振义已经半年多没有回家，眼下大战在即，血妖之眼将在三天之后开启，他又怎么可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偏巧就离开血妖之眼深处？”
金心月露齿一笑：“没错，金振义的确是没有任何理由，会离开工作地点。”
“而且对于金振义这个级别的专家，在离开工作地点之后，都会跟着一名贴身护卫，形影不离地跟随，即便金振义拉屎和洗澡，都会在外面等候。”
“所以，第一段路，还是要我们自己走！”
金心月轻轻一击掌，光幕上的血妖之眼不断放大，放大，放大，又呈现出半透明的画面，出现了一圈圈同心圆般的线条，从里到外，一共是五层。
金心月指着五层同心圆道：“各位请看，这就是血妖之眼的整个防御圈，一共被分成了五个警戒区。”
“最外围的五级警戒区，包括了血妖之眼四周方圆三百公里的天空和地底，主要由妖魔战舰和巡逻小队来警戒，有第一层哨卡，对进出的人员和车队进行检查。”
“五级警戒区的防御相对松懈，凭老师和火蚁王的实力，第一层哨卡是难不住他们的。”
“经过五级警戒区之后，这里，血妖之眼的东南面，是一座叫‘妖湖城’的城镇，这一带都是四级警戒区。”
“血妖之眼规模庞大，光是工作人员就有好几千，这些工作人员大多是大脑发达，智慧超卓的银血妖族，自然不能像奴隶一样工作。”
“为了给这些银血妖族提供尽量舒适的工作环境，让他们长期留在血妖之眼，所以才建造了这座‘妖湖城’，可以说，这里就是‘血妖之眼工程’的家属小区，很多长期在这里工作的银血妖族，都会将家眷安置在这里，以便每周相聚。”
“另一方面，血妖之眼在最近几年都用于探索碎片世界，近水楼台先得月，从碎片世界发掘的各种秘宝和残片，往往会在妖湖城集中处理，所以也吸引了大量的秘宝商人在这里聚居。”
“几千名工作人员，数万名家眷和秘宝商人，再加上为他们提供各项服务的铜血和黑血妖族，妖湖城的人口超过十万，餐馆、学校、医院和拍卖会齐备，是一座颇为繁华的中型城市。”
“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人发现血妖之眼的异状，金屠异并没有封锁妖湖城，这座城镇和外界之间，仍有少量的物资往来。”
“不过，一般人的脚步，也就仅止于妖湖城了！”

第1010章 潮汐怪兽，释放！
金心月将光幕一拉，从地面拉到了地底，指着半透明的结构图道：“血妖之眼是依托一片天然湖泊建造，其主体部分深入地底，湖泊之下，才是它的主体。”
“第四和第五警戒区都在地面之上，所以防御较为松懈。”
“但，从地面上的第四警戒区，到地底的第三警戒区之间，有重重关卡，检查十分严格，所有出入的人，都要核对指纹、声纹、血液和虹膜，还要核对资料和任务，不可能通过关卡混进去。”
韩屠虎道：“有没有可能，再伪造第二个人的身份？”
金心月摇头道：“时间有限，我们很难炼制第二套伪装，更关键的是，我们不知道里面某个特定的人，什么时候会出来，又会去什么地方，又怎么掉包？”
“假设某人还在里面时，我们就冒充他去闯关，一定会引起资料库的冲突，当场露出马脚。”
韩屠虎和索超龙面面相觑，深思起来。
“不过——”
金心月将画面放大，将地面上的妖湖城和地底的第三警戒区显示出来，“我们偷到了十几年前，血妖之眼刚刚开始建设时的结构图，发现在妖湖城和地底的第三警戒区之间，有几条备用通风管道。”
索超龙皱眉：“又是通风管道？会不会太老套了点？而且血妖之眼的通风管道，是这么好钻的么？”
“问得好！”
金心月翘起了大拇指，“老师用秘法窥探过，这些通风管道中布满了各种虫类妖兽，十分阴险，几乎不可能强行突入而不被发现。”
索超龙一愣：“那——”
火蚁王淡淡道：“这就是我要和李耀一起潜入的原因了。”
“在血妖界，大型建筑的通风管道、下水渠之类狭小空间，几乎都是用虫类妖兽来防守的。”
“呵呵，说到操纵虫类妖兽，整个虫族中，除了幽泉老祖之外，又有谁是我的对手？就连虚风上人都不行！”
“现在好了，幽泉老祖为了避嫌，又为了展开‘孢子计划’，此刻正隐匿在幽泉国中，绝对不会出现在血妖之眼。”
“而虚风上人是这一战的核心战力，他肯定也在抓紧时间修炼或者休息，不可能去管理备用通风管道中的几只小虫！”
“有我在，拿捏几只小虫，还不是手到擒来？”
火蚁王双手一抱，洋溢出了强大的自信。
索超龙和韩屠虎对视一眼，有些尴尬地一笑，他们差点儿将这位混沌之刃的首领忘了，火蚁王的实力，在虫族妖皇中绝对跻身前三甲之列，是玩虫子的大行家！
有他在，还怕什么通风管道里的小虫么？
火蚁王继续道：“不过，如果远程操纵这些虫类妖兽的话，恐怕会释放出太过强烈的脑电波，有可能被别的妖皇感知到。”
“所以，我要和李耀一起潜入妖湖城，到时候我就在妖湖城里找个隐秘所在，近距离操控虫类妖兽，让李耀能顺利通过备用通风管道，潜入第三警戒区！”
金心月点了点头，继续道：“所谓‘第三警戒区’，其实就是血妖之眼中的工作人员，在下班之后的休息区。”
“这些工作人员，平时不可能每天都回到地面上的妖湖城，他们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都会回到‘地下休息区’去修炼和睡觉，只有在节假日才能回到地面，所以‘地下休息区’也是一座小型城镇，有食堂、医院、宿舍和修炼室等设施。”
“我们的目标，就是第三警戒区里的医院！”
“从设计图纸来看，这里是血妖之眼中唯一的一所医院，如果那些专家生了什么病，或者太过疲劳，走火入魔的话，都会送到这里来医治。”
索超龙心思电转，瞬间猜了出来：“你们想在医院里，和真正的金振义掉包？然后就可以用金振义的身份，大摇大摆地回到最核心的第一警戒区？”
“计策倒是不错，可是，你们怎么知道，金振义一定会在咱们希望的时间去医院呢？”
李耀神秘一笑：“他一定会去的。”
“不过，金振义的级别还不够高，他工作的地点应该是核心单元之外的第二警戒区，尚且不是最核心的地方。”
“没办法，血妖之眼的真正核心，防御一定严密到了极点，说不定被七八名妖皇目不转睛地盯着。”
“先不说我能不能潜入进去，就算真的混了进去，也没信心在几十道妖皇的目光交错下，保持伪装，不露出马脚。”
“第二警戒区，就是理论上的极限了。”
韩屠虎和索超龙同时点头。
两人当然知道，以血妖之眼的重要性，能潜入到核心外围，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又不是拍炫光幻影，敌人都会蠢到随便放主角进入心脏地带的。
“可是——”
韩屠虎有些担心地问，“既然金振义只是在第二警戒区的某个地方工作，从他的工作地点，可以彻底破坏掉血妖之眼吗？”
“通常情况下，很难。”
李耀直言不讳地说，“无论天元大炮还是血妖之眼，又或者飞星界的那具‘宇宙弹弓’，这种‘行星级法宝’，在设计冗余之外，往往还有两到三套备用单元，可以无缝切换过去！”
“即便遭到了地震、爆炸甚至陨星轰击这样的天灾，都未必能彻底毁掉它。”
“金振义虽然是稳定专家，但血妖之眼肯定不止他一个专家，就算我真的大肆破坏了稳定系统，一定有两到三套备用系统的。”
“而爆炸一旦发生，血妖之眼中的几十名妖皇肯定会高度戒备，我绝对没有机会，进行第二次攻击。”
“所以，正常情况下，我处在金振义的位置，不可能毁掉血妖之眼。”
“除了一种——十分特殊的情况。”
“那就是，当‘血燕’、‘血虎’、‘血鲨’三颗卫星处在‘三星连珠’之中，令潮汐之力达到最强，血妖之眼也被激发到极致，通向联邦首都的虫洞彻底张开的时刻！”
“那时候，整座血妖之眼都处在最高强度运转，甚至绝大部分符阵都会超负荷！”
“那就是整个系统，最脆弱的一刹那！”
“只要我计算清楚，完全可以通过破坏稳定符阵，激起连锁反应，将聚拢的潮汐之力统统释放出来！”
“到最后，就不是我用晶石炸弹，炸掉血妖之眼。”
“而是我用晶石炸弹，扎断了束缚‘潮汐之力’的‘绳索’，将‘潮汐之力’这头‘怪兽’释放了出来，由潮汐之力来撕碎血妖之眼！”
这个丧心病狂的设想，还有光幕上一副副波澜壮阔的假想画面，令韩屠虎和索超龙都精神一振，啧啧惊叹。
愣了很久，韩屠虎沉吟道：“也就是说，你要滞留到最后一刻，当几十万名妖族精锐和数十名妖皇都出现在血妖之眼中时，你却藏匿在他们屁股下面，大肆破坏？”
李耀点头：“没错。”
韩屠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原本习惯性地想脱口而出“那不是很危险？”。
但仔细想想，这纯粹是一句废话。
他所听到过，李耀过去十年的所作所为，又有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危险到了极点？
想了半天，韩屠虎问道：“没有别的选择吗？”
李耀眨眼，掩饰不住眼底兴奋的光芒：“是的，别无选择，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刻，彻底破坏掉血妖之眼，并且很难在几个月之内修复。”
韩屠虎粗重地喘息着：“明白了，我们的任务又是什么？”
金心月道：“此刻的血妖之眼，高手云集，强者如雨，只有老师和火蚁王这样的超一流高手可以潜入，其余人潜入进去，非但是送死，更会暴露目标。”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后方接应。”
“不过，老实说，一旦血妖之眼真的被潮汐之力撕碎，之后肯定是一片大乱，老师能靠自己逃出来也就罢了，若是被七八名妖皇纠缠住，我们整支‘天火军团’扑上去，也是白搭。”
“对我们来说，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防止‘孢子计划’的爆发！”
“过去一个月，天火组织已经将‘幽府’中得到的所有试验数据和基因参数完全解析，后来又得到了我的血液样本，成功分离出了比较纯粹的‘混沌神血’成分，姑且称之为‘混沌血清’吧！”
“眼下，混沌号上的移动实验室，正在加快研究，已经取得突破性进展，预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大量合成出‘人工混沌血清’。”
“那就是对抗‘妖神病毒’最好的解药！”
“但，光有解药是不够的，一旦‘妖神病毒’真的大爆发，制造出了大批疫区，我们怎么将解药投放出去，怎么注射到感染者的体内，又怎么去劝说那些尚未感染的人注射或者服用疫苗？”
“到时候，局面一片大乱，没人会相信我们这些叛乱者的！”
“说不得，就要依靠‘天火军团’的强力推行了！”
“如果疫情太过严重，区区数百人的天火军团，要怎么为成千上万的感染者注射解药，怎么劝说数十万、上百万的潜在感染者注射疫苗？这些问题，就是我们要考虑的重点！”
韩屠虎和索超龙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分量。
不过，如果李耀连血妖之眼都可以摧毁，再困难的任务，他们也会去完成，绝对不能辜负李耀的冒险！
火蚁王霍然起身，锐不可当的目光扫视一圈：“还有没有问题，没有的话，各自分头准备，大家再对一下时间。”
“六个小时之后，‘眨眼行动’，开始！”

第1011章 渗透的艺术
五月十日，凌晨4点33分51秒。
距离“三星连珠”，潮汐之力激发到最强的时刻，还有42小时。
血妖之眼四周，方圆三十公里范围内，万妖联军主力不再藏形匿迹，看似空空荡荡的大地上，一道道伪装闸门开启，无数妖族强者从地底涌出，建立临时军营和武器库，进行最后的集结、整编和武器分发。
一艘艘如深海巨鲨般的妖魔战舰也从地底缝隙中浮现出来，绽放出了最狰狞的锋芒。
作为血妖之眼的后勤基地，妖湖城的警戒也提升到了最高级别，几乎和外界完全隔绝，哨卡又增加了两道，人员进出都要受到严格检查，还增加了足足三倍的巡逻队，从天上到地下，全方位监控。
此时此刻，只有极少数的外来者，还能进入妖湖城。
包括每天清晨一次的垃圾清运作业。
大军集结，卫生是第一要务，特别是万妖联军这样由上千种不同部族战士组成的混合部队。
这些战士，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里钻的，彼此习性不同，嗜好不同，就连排泄物都不同。
极有可能，某一族类妖族的排泄物，对另一个族类来说，就是致命的毒剂，甚至会引发大规模的瘟疫。
再加上比妖族战士种类更多几十倍的妖兽和生化战兽，在战场上，他们或许是最强大的杀戮机器，但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他们也是极其脆弱的，稍有不慎，对某些妖兽完全无害的有益菌，就有可能成为另一种强大妖兽的致命杀手。
所以，在通天城、无乱城、妖湖城、万妖联军营地等等多族类妖族、妖兽混杂的地区，对于卫生防疫、垃圾清运，总是特别重视。
在血妖之眼，每天都会有一支规模庞大的垃圾清运车队，将城市和军营中产生的所有垃圾，全都运输到三百公里之外的大型垃圾吞噬基地，去由各种嗜腐菌和虫类处理，之后的残渣，再经过高温高压的焚烧，确保绝对无害之后，才会掩埋到地底深处。
远远望去，这支由灰岩沙虫拖曳的庞大车队，就像是一条巨大的蚯蚓，在大地上缓缓蠕动前行。
因为每天装载大量垃圾，车队散发出了刺鼻的气味，那气息甚至凝结成了一缕缕黄褐色的雾霭，在半空中飘飘荡荡，好似腐烂的海带。
这支车队，每天准时来到，驾驭车队的垃圾清运人员，也都是熟面孔，指纹、声纹和虹膜测试都没有问题。
他们在经过两重哨卡时都没有遇到麻烦，把守关卡的护卫只是简单扫了几眼空空如也的垃圾箱就挥手放行。
在接近妖湖城的地方，他们却是被一队新增的巡逻队拦截。
“停下！”
带领这支巡逻队的，是一名面容严肃，神情倨傲的银血贵族。
他用严厉的目光打量着那些蠢笨的沙虫和散发恶臭的垃圾箱。
在他身后，原本就驻扎在血妖之眼的警卫，却是捂嘴偷笑。
这名银血贵族一挥手，和亲信一起，先是检查了每一头沙虫肥硕身躯中间的褶皱，一无所获之后，又纵身跃入了沙虫拖曳的巨大垃圾箱。
这些垃圾箱，至少使用了四五年，每天都被各种垃圾装填得结结实实，虽然隔三岔五就会冲洗一番，但年深日久，在垃圾箱底下，还是免不了堆积了一层腐殖质般的垃圾残余。
垃圾箱里的恶臭，比外面闻起来，更是浓郁了十倍，就像是一把把无形的榔头，锤得人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这名银血贵族纵身跃入垃圾箱的一刹那就有些后悔，不过进都进来了，只能屏住呼吸，用长枪在垃圾残余中一个劲儿乱戳。
腐殖质一般的垃圾残余上面，原本已经结了一层硬壳，将恶臭都封死在里面，不翻动还好，一戳一翻，一股股恶臭真是如火山喷涌、山洪暴发，捂住鼻子都不济事，恶臭仿佛会顺着毛孔，一个劲儿钻进来！
银血妖族的脸色从白变绿，又从绿变紫，牙齿越咬越紧。
一连翻腾了四头灰岩沙虫拖曳的垃圾箱，都没有半点儿异状，他们这支巡逻队身上却是沾染了洗都洗不掉的恶臭，全然没了片刻之前的神采。
眼看后面还有二十多头灰岩沙虫的垃圾箱等着他们检查，银血妖族的脸就快比锅底还黑了。
就在这时——
“嗡！”
从第四个垃圾箱的角落里，竟然飞出来一群大头绿蝇，拖泥带水，身上沾染着不清不楚的汁液，恍若一团肉眼可见的瘟疫，朝这名银血妖族卷了过来！
“轰！”
银血妖族怪叫一声，一团妖气喷薄而出，将这些大头绿蝇统统轰杀。
岂料大头绿蝇就像是汁水丰富的葡萄，轰爆之后，淡绿色的汁液四溅，险些就溅射到了他的身上。
银血妖族的面孔瞬间又从锅底变成了白纸，有些狼狈地从垃圾箱中跳了出来，眼角的肌肉不断跳动，又扫了一眼后面二十多个垃圾箱，板着脸道：“放行！”
二十分钟之后，垃圾清运车队，出现在了妖湖城郊外的垃圾场。
“哗啦！哗啦！哗啦！”
一些好似苍蝇放大数万倍，长着八爪倒钩刃肢的虫类妖兽，扑腾着透明的翅膀，将堆积如山的垃圾都一把抓了起来，投放到了垃圾箱中。
第九辆垃圾车中，新的垃圾已经装填了一小半。
李耀和火蚁王无声无息地从垃圾堆中钻了出来。
他们身上都穿着全封闭的皮膜战衣，就像是两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就连双眼部位，都用黑色晶石琢磨而成的晶片覆盖，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呼吸则是依靠李耀临时设计的压缩气囊，确保不会沾染到外界一星半点的气味。
倒不是他们害怕垃圾的恶臭，而是这种气味一旦沾染在了身上，极难洗掉，对接下来的潜入不利。
“唰！”
两人就像是两束影子，从垃圾箱中滑了下来，在堆积如山的垃圾掩护之下，飞快移动着。
以他们究极金丹和妖皇级数的实力，在这种地方，自然是如入无人之境。
第五警戒区到第四警戒区，成功渗透！
接下来，就要突破第四警戒区，进入到第三警戒区之中！
五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了垃圾场十二公里之外的妖湖城市区。
散发出恶臭的皮膜战衣被收入了乾坤戒之中，确保没留下半点儿蛛丝马迹。
两人伪装成了两名在妖湖城中随处可见的秘宝商人，按照金心月提供的妖湖城地图和血妖之眼结构图，飞速搜索着，很快找到了备用通风管道的入口。
这里却是一处军事禁区，由一队万妖联军把守。
除了备用通风管道之外，这里还有几十座备用传送阵，三条紧急逃生通道以及五个紧急物资投放管道。
其设计目的是，一旦血妖之眼遭遇了地震或者爆炸之类的意外，正常的通道都被堵死，那么在湖底工作的专家们，还可以通过备用传送阵和紧急逃生通道逃到地面上来。
如果连逃都逃不出来，那么备用通风管道和物资投放管道，都可以输送大量的空气、水和食物进去，让湖底的工作人员，支撑更长时间。
李耀和火蚁王在距离军事禁区一公里的地方，装作进行一笔秘宝交易的样子。
李耀却是将枭龙号放了出去，居高临下地观察整片军事禁区。
火蚁王亦有他的办法，放出上百只小虫子，从四面八方感知着军事禁区里的情况。
“一共有两支巡逻队，按照固定路线巡逻，不过都不是什么精锐，警惕性也不高，或许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侵入血妖之眼，只是做做样子吧！”
火蚁王眯起眼睛道。
“备用通风管道一共有四个入口，按照金心月提供的结构图来看，距离第三警戒区那间医院最近的是二号管道，出口几乎就在医院的上方。”
李耀飞快计算了一下，“如果在两支巡逻队远离二号通风管道入口的时候发动，我应该有26秒时间。”
“通风管道入口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的铁丝网，是直接焊死在上面的，年深日久，还生出了一层锈迹——这倒是难不倒我，问题是在通风管道进去的半米处，我还观察到了一座转速极快的风扇，应该是起到隔绝入侵者的作用。”
“三片扇叶就像是三把利刃，任何生物想要钻进去，都会被斩成十七八段。”
“26秒，我不可能既对付铁丝网，又对付风扇的。”
火蚁王沉吟道：“根据我的观察，这座风扇的转速大约是每分钟1500转，如果我能将它降低到800转左右，你可以从它的间隙中钻过去吗？”
李耀想了想：“降低到1150转以下，我就可以毫发无损地钻过去了！”
“好，那对一下时间，30秒之后行动！”
火蚁王顿了一顿，忽然向李耀伸出了手。
李耀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也将手伸了出去。
双方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在数十万血妖界精锐的眼皮子底下，潜入血妖之眼，摧毁这座血妖界有史以来规模最庞大的超级传送阵！
这一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将由他们两个来完成！

第1012章 眼睁睁的侵入！
倒计时，25秒！
枭龙号将军事禁区各个角度的照片全都拍摄下来，包括两支巡逻队的固定巡逻路线，都传送到了李耀的脑域之中，进行建模。
李耀主要考虑的问题是，万一巡逻队在中途改变了巡逻路线该怎么办？
金心月说过，在万妖联军的标准警戒操典中，每一支巡逻队都会设置三到四条不同的巡逻路线，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会改变一次。
如果李耀和火蚁王有更多的时间来观察，就可以看出变更巡逻路线的规律。
但他们只有短短几分钟的准备时间，只能碰碰运气了。
一旦对方真的改变了路线，李耀必须有所准备。
他根据军事禁区里的地形，预先计算出了巡逻队有可能做出的二十三种改变，确定自己最短只有7秒钟的时间。
倒计时，15秒！
火蚁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镌刻着妖纹，十分精致的圆筒，轻轻旋开，从圆筒中飞出了两只浑身漆黑，背后生长着一条青色竖纹的甲虫。
在火蚁王的操纵下，两只甲虫越飞越高，越过军事禁区外面的高墙，提前飞到了二号通风管道的入口旁边。
倒计时，5秒！
李耀脱下了伪装成秘宝商人的服装，换上了一套新的皮膜战衣。
这套战衣真是薄如蝉翼，就像是第二层皮肤般紧贴在身上，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每一束肌肉的走向都凸显无遗。
“唰！”
李耀轻触战衣腰间的一道符文，浅灰色的战衣表面泛起一道道涟漪，逐渐变得半透明，最后像是融化在了空气中，令他完全隐形！
这是混沌之刃组织的专家，通过提取变色龙、白银鱼、青叶竹虫等多种拥有变色、拟态和透明神通的妖兽细胞，调制出来的细胞隐形衣。
在静止不动时，极难被察觉到，就像是丢进水里的冰块。
唯一的缺陷是，组成细胞隐形服的成分，全都具有高度的活性，需要放置在特殊的培养液中保存，一旦取出来，暴露在空气中，寿命不会超过五分钟。
基本上，在四分半钟之后，隐形衣就逐渐失效了。
另一方面，这种隐形衣只有在静止不动时的效果最好，高速移动时，依旧会留下一道道的残影，令空气呈现出古怪的扭曲。
倒计时，0秒！
李耀如一缕轻烟般飘了出去。
“唰！”
他敏锐地感应到了军事禁区高墙之上的热能射线网，却是将周身骨骼和肌肉都收缩到了极限，比一头猫儿大不了多少，从热能网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两支巡逻队，正在朝着二号通风管道的反方向前进，李耀一边计算他们折返回来的时间，一边观察着高处几枚生化监控眼的扫描角度，在针尖大的死角中腾转挪移，飞快朝目标靠近。
就在这时——
其中一支巡逻队，还没有到达军事禁区的尽头，就提前折返回来，变化了一条新的巡逻路线！
“该死！”
果然是第二套巡逻方案！
李耀瞬间停止动作，心跳和呼吸被压制到了极限，就连毛孔都完全锁住，不放出一丝一毫的热量和气息，眼睁睁看着这支巡逻队冲他迎面而来。
只要保证绝对静止，隐形衣就能发挥作用，隐形时间有五分钟，足够了！
巡逻队和李耀擦身而过，距离最近的一名士兵只要伸个懒腰，就能碰到李耀的脑袋。
幸好，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地方，空气有那么一丝微弱的扭曲。
即便在他们走过去之后半分钟，李耀还是一动不动，依靠枭龙号，观察着他们的全新巡逻线路。
换上了第二套巡逻线路之后，两支巡逻队之间的目光死角和刚才截然不同，一切都必须重新计算。
默默计算了一分零二秒之后，李耀才再次启动！
在他的脑域深处，头顶的生化监控眼，两支巡逻队加起来二三十只眼睛，仿佛都放射出了一道道有若实质的赤红射线，在他面前形成了纵横交错的死线。
死线不断变幻，而他也随之翩翩起舞，忽快忽慢，忽进忽退，足足用了三分多钟，才艰难地移动到了二号通风管的入口前面。
此刻，距离隐形衣失效，只剩下最后一分钟。
为了向庞大的血妖之眼地下主体部分输送空气，每一根通风管道的直径都在一尺左右，一个中等体型的成年人可以勉强挤进去。
但通风管的入口，却是覆盖着一张极细密的铁丝网，四周还有防切割的警戒符阵。
李耀飞快扫了一眼，弄明白了警戒符阵的运作原理，应该是通过感知振动来发出警报。
一旦有外力强行破开铁丝网，一定会传来异常的振动，只要感知到了，就会发出警报。
“唰唰唰唰！”
铁丝网里面，深入管道半米的地方，三片巨大的扇叶以每分钟1500转的速度，飞快旋转着，扇叶上还镌刻着进攻性的风系符阵，卷起一柄柄锐不可当的风刃，将这一截管道变成了无形的绞肉机。
距离隐形衣彻底失效，还剩45秒。
“滋滋，滋滋！”
李耀感应到了隐形衣逐渐有一种僵硬，滞碍的感觉。
这是隐形细胞即将枯萎的征兆。
此刻，两支巡逻队全都走到了距离他最远的地方，所有的生化监控眼也正好在扫描别的区域。
不过，经过这一次路线调整，留给李耀的时间只有11秒！
“足够了！”
李耀的双手瞬间化作了两团灰雾，先将四枚磁铁一样的法宝轻轻吸附在警戒符阵旁边，四枚法宝组成了一个临时回路，相当于将警戒符阵暂时引入了一条“岔道”，让它忽略铁丝网上细微的振动。
紧接着，李耀用一柄极锋利的骨刃，从铁丝网上小心翼翼地刮擦下来大量铁锈，并且将这些铁锈都收好。
做完这一切，花了李耀三秒钟。
接下来，他才在铁丝网上面画了一个圈，将铁丝网无声无息地剪开，钻了进去！
破开铁丝网，并不困难，难的是让它恢复原样！
军事禁区最远处的巡逻队开始转身，两枚生化监控眼也逐渐将视角转了回来，即将锁定二号通风管道的入口。
李耀的十指，就像是十条没有骨头的小蛇，两根手指之间，都夹着一根牛毛般的细针。
这些细针，却是中空的，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液囊，存储着微量的天然黏胶，原本是用来对超微型法宝的构件进行固定的。
李耀操纵着手指上的细微肌肉束，将黏胶用牛毫细针挤出来，把铁丝网的短口重新黏合在一起，他故意在黏合的边缘溢出了一些黏胶，又将刚刚刮下来的铁锈吹了上去。
最后，他取出了一罐喷雾，朝铁丝网上轻轻一喷。
顿时，“锈迹斑斑”的铁丝网表面，出现了一层细细的灰尘，甚至还有一缕一缕好似蛛网残留的断丝。
乍一看，天衣无缝，根本看不出被人强行破开过的痕迹。
李耀这才运用灵能，将四枚“磁铁”从铁丝网的窟窿中勾了进来，让警戒符阵恢复到了正常回路中。
“唰！”
生化监控眼从二号通风管道入口扫过，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但李耀身上的隐形衣，寿命也达到了极限，开始出现一道道扭曲的光斑。
一旦巡逻队靠近，肯定能发现铁丝网后面，模模糊糊的灰影。
火蚁王的两只黑甲虫，却是跟随李耀一起钻了进来，一头朝高速旋转的风扇撞去！
这台风扇，转速快，吸力强，时常会吸入一些小小的飞虫。
这两头黑甲虫，却是火蚁王精心调制的“青油火虫”，狠狠撞到了扇叶之上，当下发出“波波”两声，爆出了两个小小的火球！
这两个火球，干扰了扇叶上的风系符阵，风扇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出现了短暂的转速下降，开始排除小小的异物。
李耀趁此机会，瞪大双眼，瞳孔不断颤动，看清楚了风扇旋转的每一个细节，亦感知到了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风刃。
“唰！”
他成功从每分钟780转的扇叶缝隙之中钻了进去！
有三道风刃狠狠切割在了他的身上，不过他锁死了周身肌肉，没有残留下半点鲜血。
半秒之后，风扇的转速又恢复到了1500转，而那支巡逻队也正好走到了二号同等管道入口。
他们被青油火虫爆裂的声响吸引，有些狐疑地透过铁丝网，向里面张望。
风扇运行地十分稳定，除了疾速回旋的扇叶，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而空气中传来淡淡的焦臭味，却是令他们知道，不过是又有几头小虫被风扇吸了进去而已。
铁丝网上的铁锈、灰尘乃至蛛丝，都打消了他们微不足道的狐疑，巡逻队又回到了正常的巡逻路线中，把这件小事彻底抛到了脑后。
风扇后面，李耀擦去了额头的冷汗，咧嘴一笑。
从第四警戒区到第三警戒区的渗透，已经成功了一半！
在他前方，是直通地底，黑黢黢的通风管道，里面布满了各种致命的毒虫，充当警戒系统。

第1013章 三只小虫！
自然，在火蚁王的辅助之下，这一切都不成问题。
李耀藏匿在风扇后面，静静地蛰伏了半个钟头——这段时间，是用来等候火蚁王寻找到合适的藏匿之所的。
半个钟头之后，李耀粘贴在左耳耳膜之上的一枚微型晶片，发出了微弱的震动。
那是他和火蚁王事先约定的信号，三次短振动，说明火蚁王已经顺利寻找到了藏身之所。
虽然他们是可以携带更加方便的通讯法宝，但无论什么法宝，要传输越复杂的信息，就会散发出越强烈的灵能波动。
所以，他们还是使用了这种粘贴在舌根和耳膜上的振动晶片，事先约定了针对不同情况的数百种暗号，以微弱的振动来联系彼此，这样逸散出来的灵能波动最小。
五秒钟后，李耀从身后抽出了一个密封的金属罐，先轻轻旋开了上半部分。
一股淡淡的红雾，立刻像是拥有生命一般，朝通风管道的深入飘去。
这道红雾，会令通风管道中的绝大部分虫类妖兽，都进入轻微的催眠状态。
随后，李耀又拧开了金属罐的下半部分，从里面放出了三头暗金色的虫类妖兽。
第一头虫妖，重壳巨戟，油光发亮。
第二头虫妖，好似蜘蛛，却有十二只五彩斑斓的毛脚。
第三头虫妖，却似一只巨大的蜻蜓，半透明的翅膀上，漩涡般的花纹，就像是四只猩红的眼睛。
三头虫妖，在火蚁王的远程操控之下，犹如虫类妖兽中的君王，张牙舞爪，威风凛凛，向通风管道深处掠去。
很快，从通风管道深处，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一时，李耀的耳膜上再次传来振动。
那表示，通风管道内所有的虫类妖兽，都被火蚁王的这三头“虫皇”给镇压了！
李耀蜷起身子，朝通风管道的深处爬去，果然看到密密麻麻的上千只虫类妖兽匍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的样子。
黑压压如苔藓般的虫子，令李耀都有些头皮发麻，心说如果没有火蚁王的辅助，这段路肯定是爬不进去的。
从地面上的四级警戒区，要深入到地底的三级警戒区，通风管道的长度一共是12.5公里。
李耀没有急于潜入，而是先从腰间抽出了另一支金属圆筒，屏住呼吸，从里面放出了三头全新的飞虫。
这三头飞虫的体型极小，比蚊子都要小三分之二，却是李耀和火蚁王一起调制出来的结晶，是生化学和灵能学的完美结合！
三头飞虫，不但可以受到火蚁王的远程操控，和火蚁王分享视野，在他们的腹部，还镶嵌了一个小小的金属囊，里面分别存储着一滴“奇妙”的毒液。
他们是完成这次任务的关键。
李耀派出枭龙号为三头飞虫保驾护航，向通风管道的深处飞去，用了半个多钟头，就侵入了血妖之眼下方的第三警戒区。
此时，是清晨7点22分。
第三警戒区，是血妖之眼工作人员的生活区，拥有好几座规模巨大的食堂。
李耀和火蚁王并不知道金振义会在哪个房间休息，也没多余的时间一间间寻找。
但这里的每一座食堂都有各自不同的特色，是为了不同种类的妖族设计的，一般来说，羽族都会聚集在三号食堂用餐。
李耀和火蚁王，就把赌注下在了这里。
他们打赌金振义昨晚一定回到了生活区里来休息，而且早上一定会进入食堂用餐。
道理很简单，无论对于修真者还是妖族强者来说，“吃饭”和“睡觉”不单单是生理上的需要，更是修炼和工作的基础。
特别是在赤潮计划即将发动的大日子之前，更需要有充足的睡眠和最好的饮食，让所有工作人员都保持在最佳状态。
金振义是底层架构的稳定师，稳定系统肯定早十天半个月就完成调试了，不可能拖到这时候还在临时抱佛脚。
而“三星连珠”还未开始，此刻血妖之眼吸收到的潮汐之力并不算强，按理说，不太可能造成稳定系统的崩溃。
所以，作为底层架构稳定师的金振义，眼下应该是比较空闲的，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等待明天的到来。
这时候，他不太可能一刻不离工作地点，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那样的话，身心俱疲，等到“三星连珠”真的到来时，肯定扛不住。
而血妖之眼的食堂，和一般的食堂完全是两回事，这里是专门为了各方面专家准备的高级餐厅，各种最高档的食材，蕴含最丰富的灵能，能令所有专家的脑力，都保持在最活跃的状态。
从天火组织搜集到的金振义资料来看，此君对于早餐颇为重视，在千羽学院任教时，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八点钟都会准时用早餐。
到了血妖之眼，也没理由会打破这个习惯。
李耀和火蚁王，屏息等待着。
三号食堂用金乌木的藤蔓，装饰成了一片原始丛林的样子，所有的桌椅，都是吊在藤蔓上的一个个树笼。
三只飞虫，就藏匿在藤蔓之间的枝叶下面。
7点38分，金振义走进食堂时，李耀和火蚁王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长着对阴沟鼻，面容阴鸷，微微有些伛偻的小老头。
两人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不过，他身后还跟着一名高大健硕，面容俊美的羽族，腰间系着一柄长剑，一副精明强悍的模样，是他形影不离的贴身护卫。
“注意窃听金振义和护卫的谈话，确定他对护卫的称谓和态度！”
7点41分，金振义和护卫在一具树笼之中坐了下来。
三只飞虫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动到了他头顶的藤蔓之间。
在他们头顶七八公里的地方，李耀就像是一条大泥鳅，在通风管道内飞快前进着。
7点45分，金振义将一具生化脑接驳到了太阳穴上，一边阅读着生化脑中的资料，一边开始用餐。
在他和贴身护卫的头顶，三只飞虫中的第一只，悄悄将腹部的一滴毒液推了出去。
通过特殊的雾化符阵转化，这滴毒液，瞬间化作了一缕淡淡的雾气，被金振义和护卫吸入鼻腔。
“阿嚏！”
两人几乎同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趁着他们打喷嚏的刹那，二号飞虫和三号飞虫，闪电般地落到了他们的头发之上，而两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喷嚏干扰，并没有注意到两只小飞虫的存在！
7点58分，李耀爬到了通风管道的末端。
在他下方，是通风管道正对着医院的出口，和地面上的入口相比，这里的防御要松懈太多，就是一层最简单的铁丝网焊死而已。
李耀长长舒了一口气，微妙地调整着面部肌肉的走向，变化出了一个个可笑的怪相。
他从乾坤戒和贴身背囊中取出了琳琅满目的宝贝。
先是改变肤色和体味的药水，随后是贴在手指上，内含一个微型血囊的指纹贴膜，然后是贴在喉结上，用来改变声纹的变声符阵，再是佩戴在眼球上，用来改变虹膜的拟真晶片。
李耀的肌肉和骨骼，也在慢慢模拟着金振义的样子，饱满的肌肉逐渐枯萎下去，一缕缕皱纹出现在了眼角，甚至催动体内的毛囊，生长出了货真价实的胡须，又将他们染成铁灰色。
最困难的部分是翅膀。
金振义的背后生长着一对小小的翅膀，这是羽族最大的特征。
即便在地底世界无法用来飞行，但羽族在和别人交流时，都会利用翅膀的张开、合拢和颤动，表达比较微妙的情绪，就像是其他妖族的耳朵和尾巴一样。
李耀自己用超轻型的镂空金属，炼制了两支骨架，又像是树枝一样，伸展出去几十根细枝，所有枝桠都可以通过晶线接驳到他的背部肌肉上。
随后，天火组织的专家，才在金属骨架上覆盖上了一层血肉和皮肤细胞，再一根根地植入了纯天然的羽毛，和金振义的照片，从各个角度都进行了比对，短期内是看不出来的。
通过调节斜方肌、背阔肌和肱三头肌，微妙地牵引这些晶线，就可以令这对人造翅膀做出惟妙惟肖的动作。
幸好有金心月这个羽族公主在，才能令李耀在短短数日之内，掌握了银血羽族之间，用翅膀来交流的微妙方式。
完成伪装，是8点5分。
这时候，金振义已经结束用餐，和贴身护卫一起走到了食堂门口。
“二号，注射毒液！”
趴在金振义头发深处的第二只飞虫，将蚊子般的尖刺轻轻刺入了金振义的后脑，腹部的一滴毒液推了进去！
顿时！
金振义的脑血管，遭到毒液侵蚀，大片爆裂！
金振义瞪大眼睛，“啊啊”叫了两声，刚才吃下去的早餐全都喷了出来，向后扑倒！
贴身护卫眼疾手快，将金振义一把抄住，先查看了一下他的瞳孔，又测试了一下脉搏，从怀里取出一支银色药剂，顺着劲动脉注射进去，这才提高声音道：“金老师走火入魔了，快送医院！”

第1014章 掉包计
对这些脑力超卓的专家而言，这里就是他们的战场，长时间的超负荷消耗脑细胞，导致脑血管爆裂，神经萎缩，甚至脑细胞大批量死亡，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特别是“赤潮计划”进展到今时今日的阶段，为了将“血妖之眼”的传送模式切换过来，足足数千名工作人员夜以继日地工作，全都是燃烧生命，透支神魂，耗尽全部心血。
半年时间，重伤乃至死亡的工作人员，已经有几十个之多。
走火入魔，爆掉几根脑血管，再正常不过。
而这，也是火蚁王调制的毒液，能起到的效果。
这种毒液带有微弱的腐蚀性，能够将脑血管融断，并且造成局部脑神经的萎缩，其症状，和用脑过度的走火入魔现象一模一样。
这种走火入魔，是“血妖之眼”中的常见病，三号食堂内原本就有医护人员待命，见到金振义向前扑倒的刹那，不用贴身保镖叫嚷，就有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工上前。
对他的瞳孔稍作检查之后，医生道：“的确是走火入魔，不过症状并不严重，立刻去医院调养片刻就好！”
众人一起，将金振义送入了一台可移动式生化医疗舱之中，急匆匆地离开了食堂。
这件事，并没有在食堂中引发太大的骚动。
过去几个月，像这样突然就走火入魔的例子实在太多，甚至有人正在和同事争论某个技术问题时，忽然大脑爆裂，脑浆溅射一地的例子。
相比之下，金振义的情况，实在是轻微得不能再轻微。
三级警戒区，医院中。
随着“三星连珠”的临近，全新的血妖之眼即将开启，越来越多的专家都濒临崩溃的边缘。
即便尚未走火入魔，都会要求他们到医院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并且开出合适的医疗药剂，保证关键时刻的大脑稳定。
作为血妖之眼核心区域的唯一一家附属医院，这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十几名医生都忙得不可开交。
幸好，以金振义的级别和病情，还能被安置到一间双人病房，立刻就有医生来为他诊治。
“是很常见的用脑过度，脑血管爆裂，幸好没有爆到主血管，时间也不长，血块尚未凝结，也没有压迫到中枢神经。”
“金老师的神魂壮大，脑细胞十分强劲，已经在自我修复之中，血块正在飞速消融崩断的血管也在自己连接了。”
“接下来，我开几支促进脑细胞活跃的药剂，再开一些富含灵能的营养剂，金老师在生化医疗舱中修养几个钟头就好。”
一名浑身长满了灰毛，如同牦牛般壮硕的医生，为金振义进行了详细的诊治之后，开出了药方。
妖族强者和修真者一样，大脑远远比常人更加发达，在他们而言，脑血管爆裂，并不是太过严重的病症，差不多相当于普通人的“中暑、贫血”或者“过度疲劳、营养不良”。
只要不是爆到了主血管和中枢神经，即便不吃药，多花点时间，都会慢慢调养过来。
这会儿，金振义自己都慢慢缓了过来，脸色有些阴沉地点了点头，对贴身保镖道：“小关，和里面说一声，我晚些再进去！”
将金振义搀入了生化医疗舱，治疗时间设定为三个钟头，医生便离开了双人病房。
今天要接受检查和治疗的病患实在太多，医生自然不可能在这里傻乎乎地待三个钟头。
此刻，双人病房内一共有两台生化医疗舱，三名妖族。
金振义、贴身保镖“小关”，以及另一名正在接受治疗的工作人员。
不过，这名工作人员的级别，显然不如金振义这么高，身边并没有保镖跟随。
生化药剂中，蕴含着微量的催眠成分，此君已经沉沉睡去，看医疗舱前方的显示面板，他的治疗时间还有一个多钟头。
“金老师，您先睡一会儿吧，这里有我看着。”贴身保镖“小关”毕恭毕敬道。
“嗯。”金振义答应一声，他的确还没有从脑血管爆裂的天旋地转中完全挣脱出来，再加上生化药剂中的催眠成分，令他很快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低沉而均匀。
贴身保镖小关，在旁边的座椅上坐了下来，身形笔挺，纹丝不动，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金振义。
就在这时——
“哧！”
蛰伏在贴身保镖头发之中的第三只飞虫，将一滴毒液，轻轻送入了他的毛细血管中。
这滴毒液，却是和注入金振义体内的毒液截然不同，并不会令人脑血管爆裂，反而是刺激中枢神经，令人产生强烈的……
“咕噜！咕噜！咕噜！”
贴身保镖的肚子发出阵阵云水翻腾的声音，他的脸色逐渐从白变绿。
“噗——噗噗噗噗——”
贴身保镖放了一连串的响屁，脸色又从黄瓜变成了胡萝卜。
他捏着鼻子，伸出翅膀，小幅度地扇动着，偷眼观瞧，幸好金振义和另一名病患都在医疗舱中沉睡。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腹中异响更急，贴身保镖紧紧捂住了肚子，两道眉毛快要竖立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忍了五分钟，实在忍不了，贴身保镖霍然起身。
这种双人病房，是一个大套间，自带一个厕所，倒是不用离开病房之外。
贴身保镖从怀中取出了一头好似小鸡仔般，毛茸茸，黄褐色的灵雀，往半空中一抛。
小黄雀立刻围绕着金振义的医疗舱飞旋起来。
这种灵雀，也是一种经过调制的妖兽，它的双眼就起到了生化监控眼的作用，通过微弱的脑电波释放，和贴身保镖的大脑无线接驳在一起，令贴身保镖在一墙之隔的厕所中，都能看到外面发生的事情。
贴身保镖放心了，这才捧着肚子，进了厕所。
就在贴身保镖关上门的一刹那——
从病房上方的通风管道中，飞出来一只好似虱子的小虫，快若闪电，从小黄雀的身后，准确跳到了它的脑袋上！
“哧！”
从这只“虱子”的腹部，也刺出一根毒针，刺入了小黄雀的脑后，释放出微量毒液和催眠药剂，干扰着它的视网膜和视觉神经。
这种监控灵雀，是羽族最常用的妖兽之一，身为金乌国大公主的金心月，对其性能和弱点，自然都了如指掌。
就在监控灵雀的双眼，失去了一瞬间的清灵之时，厕所内的贴身保镖，也迎来了第一波落花流水的释放，正是神经高度紧绷，对外界反应最迟钝的一刻。
病房的大门，被无声无息地旋开，一道幽影掠了进来。
李耀不是从通风管道内爬下来，而是从走廊上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的。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用一副特制的大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先从通风管道爬进了走廊尽头的公用厕所，随后才光明正大地走到了这里。
“波！”
四枚幽蓝色的珠子，被李耀轻轻弹出，在金振义那台生化医疗舱的上方形成了一个立体三角，延伸出了三道幽蓝色的光膜，好似一支光锥，将生化医疗舱完全笼罩住！
这种法宝，叫做“封波塔”，可以放出禁制，暂时阻断里面的一切波动向外界释放。
噪音、震动和灵能波动，统统阻断。
李耀化作一道闪电，钻进禁制之中，居高临下看着金振义。
凛冽的杀气，令金振义立刻生出了反应。
然而他是符阵专家，并不是凶悍的战士，即便真是战士，又如何是李耀这个究极金丹的对手？
李耀右手一张，一吸，就将金振义从生化医疗舱中吸了出来，死死卡住脖子。
金振义目瞪口呆，浑然不知道这个杀神究竟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本能反应就想挣扎！
然而他就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连一片羽毛都无法动弹，沸腾的灵能如岩浆般，从李耀掌心轰出，顺着他的颈部大动脉流转周身，又汇聚到了他的脑域之中！
“啪啪啪啪啪啪！”
这一次，金振义的周身血管，连带着脑血管和中枢神经，是真的沸腾、燃烧、爆裂！
金振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李耀秒杀！
李耀神色不变，右手一抖，掌心出现了一枚火红色的圆珠子，珠子表面镌刻着玄奥繁复的灵纹，犹如一缕缕火焰般跳跃不定。
他用左手别开了金振义的嘴，把火焰珠子往金振义口中狠狠一塞，用真气硬生生地灌入了金振义的腹中。
李耀念念有词，双手飞快结印，金振义的胸腹之间，逐渐变得透明，就像是他的肚子里有一只探照灯，顶着胃壁朝外放光。
紧接着，金振义苍白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张牙舞爪的火焰流纹，仿佛是刚才镌刻在火焰珠子上的灵纹，都转移到了他的皮肤上。
这些火焰流纹，无声无息地蔓延着，燃烧着，吞噬着金振义的尸体，逐渐烧成了一团灰烬，却是没有向外界，散发出半点儿热量。
李耀指尖，再度出现一枚缭绕着冰纹的白色珠子，双手一合，将珠子碾成粉末，均匀洒在灰烬之上，灰烬立刻被冻结成了一坨冰块。
此时，厕所传来了冲水声。

第1015章 重重关卡！
李耀争分夺秒，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初步的伪装，但金振义在血妖之眼的地底工作了半年，体型不可能和半年前一模一样。
李耀必须让肌肉纤维进一步萎缩或者膨胀，再增添几道细微的皱纹，才能让自己和此刻的金振义一模一样。
一边调整肌肉和骨骼，一边释放出了一只四周镂空的金属球，在半空中“滴溜溜”乱转。
这只小球，是一种类似“吸尘器”的法宝，可以将“封波塔”内残留的一切气息、灰烬和波动都吸收进去，乃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最佳辅助法宝。
“咻咻咻咻！”
“吸尘球”飞快旋转，恍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一切蛛丝马迹都吸得干干净净，李耀这才将所有法宝和脱下来的衣服都收回了乾坤戒。
刚刚浸入生化药剂中，贴身保镖就从厕所里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此刻，李耀脸上的皱纹尚未伪装完成，干脆在生化医疗舱中翻了个身，背对着保镖，用宽大的翅膀遮掩住了变化中的身形。
贴身保镖随意扫了一眼，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耀稍稍松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假装陷入沉睡，却是在大脑中飞快思索着底层架构稳定系统，最有可能的几种结构，以及真正的金振义，可能面对的问题。
“以血妖界对符阵学、灵纹学的研究，再加上血妖之眼的规模来看，他们采用的整体灵能构型，并没有太多选择。”
“金振义有三本代表性的专著，《妖纹溯源》、《金鹏王朝早期的符阵研究》和《三相稳定符阵原理》，从这三本专著中，我可以初步提炼出他的制符风格、建模思路，以及酷爱使用的数百种符阵。”
“他是资深专家，几十年来的学术风格已经成型，不可能在短期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么，当他面对‘血妖之眼’这样的超大型法宝时，要解决其稳定性和兼容性的问题，能采用的方法，都是可以预测出来的。”
李耀把自己代入到了金振义的角色，假设自己就是金振义的话，会采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对底层架构进行加固？
李耀必须弄清楚这一点。
因为这涉及到，他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破坏整套系统的稳定性！
破坏系统，并不困难，难的是他必须在短短数秒钟之内，就让“血妖之眼”彻底崩溃，绝不能留给对方切换到备用系统的时间！
同时，他也在默默感知着贴身保镖的反应。
他放出了一束束无影无形的灵能细丝，监控着贴身保镖的心跳和血液流速。
贴身保镖，应该说是最了解金振义的人之一，如果看出了什么破绽，心跳和血液流速肯定会出现一瞬间的异常。
那李耀就要再想别的办法了。
幸好，贴身保镖并没有看出端倪。
这名保镖压根儿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去上了个厕所的功夫，自己保护或者说监控的目标，就被偷梁换柱，掉包了！
两个半小时之后。
“从心跳、脉搏和瞳孔的变化来看，您已经完全恢复了。”
医生对李耀进行了初步检测之后，微笑道，“不过，为了保险，还是建议您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
“不用了。”
李耀有些不耐烦地穿上了衣服，抖动着金属骨架的人造翅膀，用阔背肌牵引着晶线，操纵羽毛表达了一个略显焦躁的信号，“我现在感觉很好，没时间在这里磨蹭，必须立刻工作！”
“小关，我们走吧！”
李耀自然不愿意接受全面检查，那样极容易露出破绽的。
“是，金老师。”
贴身保镖从医生那里接过了一个密封的冰盒，里面是三支紧急医疗药剂，万一脑血管再次爆裂时可以及时医治。
血妖之眼的专家，大多是争分夺秒的工作狂，很多人如果是轻微的走火入魔，根本都不愿意上医院，往往自己打坐调息片刻，再注射一两支医疗药剂，又投入了废寝忘食的工作。
相较之下，李耀的反应，并不算异常，医生也只是叮嘱了几句之后，就任由他们离开。
离开医院之后，李耀却是装出了身体还有些虚弱的模样，故意落后半步，让贴身保镖在前面带路。
金振义原本就是性格阴沉，沉默寡言的性格，除了工作之外，并不喜欢和旁人多做交流，这也是李耀选择他作为目标的原因之一。
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语，贴身保镖不疑有他，很快就将李耀带到了生活区边缘的一处升降平台。
这里是生活区通向工作区的唯一通道，亦是第三警戒区和第二警戒区的分界线。
升降平台前面，布置着数道严密的检测，还有一队神色精悍，目光炯炯有神的万妖联军驻守。
第一和第二警戒区，是血妖之眼真正的工作区域，防御森严，绝无死角。
无论通风管道、排水渠还是应急通道，全都被最严密的警戒系统堵死，李耀和火蚁王、金心月反复推演了无数次，得出结论，就算火蚁王将所有虫类妖兽都控制住，亦是绝对无法潜入。
所以，李耀只能冒名顶替，正大光明地进入！
“唰！”
四道玄光交叉，将李耀和贴身保镖的面容和体型，包括走路姿态都扫描了下来。
对面立刻掌握了他们的身份信息。
“一级专家金振义，标准的工作时间是早上八点四十分到晚上十点二十分，为什么会迟到三个半小时才出现？”
对面的两名军官抬起了头，冰块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耀，冷冷问道。
贴身保镖上前一步，送上了金振义的治疗记录和医生的妖纹签名：“金老师早上在第三食堂用餐时，走火入魔，在医院进行了三个小时的恢复治疗，这是医院证明。”
两名军官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联络了第三食堂和医院，确认此事之后，点了点头，对两人道：“开始吧！”
两人前方，是一系列的检测法宝。
先是检测指纹和掌纹的法宝，就像是一颗大大的晶磁球，上面分布着好几个不同的凹槽，分别是手形、爪形、蹄形，分别对应不同种类的妖族。
李耀将左手放了上去，手形凹槽的中指位置，忽然突出一根小针，在他的中指上轻轻扎了一下，吸取了一滴血液。
李耀早有准备，不但指纹是模仿金振义的，指纹贴膜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血囊，里面存储了一滴金振义的血液样本。
片刻之后，符阵深处，传来“滴滴”两声，发出了柔和的绿光。
“指纹检测通过，血液检测通过，下一项！”
一名军官走上前来，用特殊的仪器扒开了李耀的眼睑，查看他是否在眼球上佩戴了晶片。
李耀当然佩戴了晶片，却是火蚁王亲自参与研发的最新一代虹膜变幻晶片，一旦黏合在了眼球上之后，就会自动溶解，和眼球浑然一体，绝对检查不出来。
两到三天之后，这种用活性细胞调制的生化晶片，就会在新陈代谢的作用下，被身体彻底吸收。
军官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半天，这才将一台新的仪器，对准了李耀的双眼。
“唰！”
两道七彩斑斓的光芒，直刺李耀的瞳孔深处。
“滴滴，虹膜对比完成，一致性100%！”
军官的神情没有半点儿变化，依旧板着脸道：“下面是声纹检测，请您跟着我一起念——天元破灭，血妖万岁！”
说着，他将两根生化神经束，接驳到了李耀的喉结和劲动脉上。
李耀淡淡道：“天元破灭，血妖万岁！”
“滴滴，声纹检测通过！”
军官摊开了手掌，彬彬有礼道：“请您取下一根头发和一根羽毛，让我们进行最后的检测，放心，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
李耀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就像是一个耽误了时间的工作狂，处在发作的边缘。
他从脑袋上和翅膀上狠狠拔下了头发和羽毛，那根羽毛似乎拔得太狠，根部还沾染了一点点的血渍。
自然，头发和羽毛，都是从金振义的老家搜集到的，其中头发是用特殊的黏胶粘到头皮上，羽毛却是直接种入人造翅膀。
半分钟后，最后一道环节也顺利通过。
李耀旁边的另一条通道上，贴身保镖也经过了同样严密的检测，沉声道：“我们可以走了么？”
“放行！”
军官挥了挥手，松开了道闸，另一名工作人员输入了金振义的工作地点，升降平台四周的符文开始闪亮，准备将他们送去目的地。
血妖之眼里的升降平台和短距离传送阵，都由专人负责操纵，需要输入指纹和密码才可以启动。
这原本也是一种安全措施，却是省去了李耀找不到工作地点的麻烦。
“等等！”
李耀和贴身保镖正欲跨上传送阵时，三名身穿黑色制服，佩戴着猩红袖章的狼族军官，从不起眼的角落里缓缓站了起来，轻轻拍打着腰间的狼牙战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第1016章 插入心脏！
李耀的心瞬间拎了起来，不知道什么地方，令对方起了疑心。
是气味吗？
狼族的嗅觉是最敏锐的。
在李耀这个级数，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锁死周身毛孔，并且将汗腺都暂时封住，不让自己真正的气味逸散出来。
而天火军团也从金振义家中，偷到了几件他的衣物，以及他曾经使用过的寝具，从中提取出了他的气味特征，调制出了相似的气味溶液。
李耀将这种溶液均匀涂抹在皮肤上，特别是腋下和翅膀上，就会散发出和金振义99.99%相似的气味。
不过，毕竟只是99.99%！
虽然吃下不同的食物，喷洒了不同的香水，又或者刚刚在生化药剂中浸泡过三个钟头，都有可能会微微改变气息。
但对方的疑心既然已经升起，就不可能轻易打消！
为首的狼族军官鼻尖耸动，眨巴着血红色的双眸，冲李耀彬彬有礼地鞠了个躬。
他摇晃着蓬松的大尾巴，很是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金老师，上头有令，从今天开始，所有不在正常时间进入工作区域的专家，全都要再进行一道随机检测。”
“您不介意，我在您身上随便找个地方，抽取一滴血液，再进行一次血检吧？”
李耀心思电转，眉头一皱，眼角乱跳，背后的羽毛一根根都竖立起来，羽毛尖上显露出了一丝丝的红色。
这是一名银血羽族在受到了侮辱时，表达愤怒的方式。
其中，羽毛竖立的片数和角度，都极有讲究。
像现在这样，李耀一共竖起了二十二片羽毛，其中十二片的尖端呈现出了红色，就代表着中等程度的愤怒。
可以表达“我理解你的工作，但这也太耽误时间了”的意思。
虽然，这名狼族军官未必会知道羽族的表达方式，但李耀身边的贴身保镖一定知道。
果然，贴身保镖也一抖翅膀，竖起了上百根羽毛。
他的地位比金振义低得多，表达方式也比金振义更加粗鲁。
在羽族，竖起上百根羽毛，几乎就是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娘了。
狼族军官依旧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既不恼怒，也不放行，眼底的笑意却是越来越冷。
李耀重重哼了一声，颇不耐烦地说道：“要测就快点！”
贴身保镖也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将斗鸡一样的羽毛收了回去。
他们都知道血妖之眼的规矩，刚才竖起羽毛只是一种贵族的姿态，并不会真正阻挠对方的检测。
“多谢您的理解，一切都是为了伟大的胜利。”
三名狼族军官围在一起，放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
玉牌上镌刻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人形上面还有一个小光点，在身体各个部位飞快移动着。
“为了防止检测员和被检测者串通，所以采血部位是随机的，现在，就连我也不知道，将采集您什么部位的血液。”
“若是不小心采集到了您的敏感部位，请您多多理解。”
大尾巴狼族军官斯斯文文地说道，好似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后才将狼爪子伸向了玉牌。
三名狼族军官，都将狼爪子伸向玉牌之后，正在人形上飞速移动的小红点，慢慢停了下来。
却是停在了……左脚的脚后跟！
这是一个十分要命的位置。
一般的潜入者，怎么都不可能想到，要在脚后跟都粘贴一个血囊！
大尾巴狼族军官的笑容更加灿烂，眼底的光芒却逐渐聚拢成了两支冰锥，死死盯着李耀的左脚，一字一顿道：“请您慢慢张开双手和翅膀，千万不要和左脚接触，再将左脚慢慢、慢慢抬起，我的助手会帮您脱鞋的。”
李耀眼里像是能喷出冰风暴，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张开双手和翅膀，伸直左脚。
另外两名狼族军官将他的靴袜脱去，取来一支中空的针管，由第一名大尾巴狼族军官亲自动手。
大尾巴狼一手端着针管，一手捻着一颗沾了消毒药水的棉花球，先在李耀的脚后跟擦拭了两下，又抬头冲他一笑。
随后，快若闪电地一刺！
他刺的并不是药水擦上去的位置，而是旁边半寸！
“不好意思，手滑了。”
大尾巴狼温文尔雅地抱歉，歉意别提有多么真诚，将取来的一滴鲜血，送上了检测仪器。
李耀的呼吸急促，羽毛再次根根竖起，这次足足竖起了四十多片羽毛，表示他处在极度愤怒的边缘！
贴身保镖更是摩拳擦掌，牙齿磨出了火星。
三名狼族军官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狼爪子都在刀柄旁边摇晃，手指微微跳动。
四周的士兵，也都屏住呼吸，空气仿佛被慢慢抽干。
“滴滴！”
“血液成分和样本一致，检测通过，身份确认为银血羽族，一级专家，金振义！”
大尾巴狼军官表情不变，依旧笑得一团和气，朝李耀九十度鞠躬：“不好意思，金老师，耽误了您这么长的时间，请吧！”
“哼！”
李耀一抖翅膀，怒气冲冲地转身，踏上升降平台。
心里却是如释重负，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和金心月反复推演了很久，猜到在“赤潮行动”的关键时刻，安检环节肯定会全面升级。
所以，不单单是指纹贴膜下面暗藏了一滴金振义的鲜血，在李耀体内，亦用特殊的可溶性细胞膜胶囊，封存了十几滴金振义的血液！
李耀体内，可是还有一尊血色心魔。
那原本就是操纵血液的大行家，利用血管的收缩和扩张，将“血液胶囊”送入周身各处，只是小事一桩。
大尾巴狼族军官最后的小把戏玩得的确聪明，对面部微表情的控制也很到位，坏就坏在他那根毛茸茸的大尾巴上。
尾巴不自然地一颤，令李耀敏锐把握到了他的心思，全神戒备之下，他的小把戏当然逃不过李耀的法眼，瞬间计算到了针管的刺入位置，及时将金振义的鲜血送了过去。
所以，对方自作聪明采集到的，还是金振义本人的鲜血，自然能通过检测！
这样的血珠，在李耀体内还封存了十几颗，足够应付突如其来的检测。
“这些爪族就是看我们羽族不顺眼！”
升降平台微微一颤，飞快沉入了黑黢黢的地底，贴身保镖兀自忿忿不平，“爪族和虫族领导了血妖界近千年，早就习惯了一切都由他们说了算，咱们羽族、海族不过是附庸！”
“这还是第一次有羽族成为万妖联军统帅，这些狗崽子气不过，自然要千方百计来刁难咱们！”
李耀冷哼一声，翅膀一抖，微微收缩，翅膀尖从肩膀后面越了过来，微微遮住了耳朵。
这是代表着他此刻心情很糟糕，想要静静的意思。
贴身保镖急忙收声，两人一言不发，任由升降平台将他们送入了地底数千米的工作区。
为了保密，也为了安全，不同法宝单元对应着不同的工作区域，大部分区域之间，都不能自由往来。
对李耀来说，这反而方便他静静蛰伏在黑暗的最深处。
果然，升降平台一路下沉到了地底，他们面前才出现了一条狭长的甬道。
随着甬道尽头镌刻着华丽妖纹的青铜大门缓缓开启，一道道震耳欲聋的声浪就轰了出来，再加上蒸笼般的热气，强烈的灵能和妖气辐射，令李耀确认——这里就是位于超大型法宝体系最底层的稳定室。
李耀面沉似水，大步走了进去，脑细胞高度活跃，天文数字的信息蓄势待发！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赌博，他根本对稳定室内的状况一无所知，会遇上什么问题，会碰到什么人，这些人都该如何称呼，他的工作职能又是什么？
紧张，刺激！
李耀都忍不住心脏“砰砰”乱跳。
一名长得像只猫头鹰般胖乎乎的秃头羽族迎上前来，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然而两只又短又蠢的翅膀，表达的信息却绝对谈不上友好。
“李正志，羽族符阵学专家，同样在千羽学院执教，研究领域和金振义重合，和金振义在学术上的分歧很大，双方发生过多次公开的争论，关系闹得很僵！”
这时候，金心月前些日子搜集到的所有羽族专家资料就起了作用，李耀瞬间将这只猫头鹰给认了出来。
他皮笑肉不笑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绝大部分羽毛都收缩回去，却是将翅膀尖上的三四根羽毛聚拢，冲对方微微摇晃着。
这是一个略带挑衅的姿势。
不过，这才符合金振义的性格，和两名专家之间势同水火的关系。
果然，李正志咧嘴一笑，转身走开，不再来和李耀纠缠，更没有看出这名老对手“金振义”是冒牌货。
李耀争分夺秒，趁机观察稳定室的全貌。
稳定室差不多有一座晶磁球场大小，层高达到了上百米，上方的天穹却是向内凹陷，仿佛一口巨大的铁锅坐在他们头顶。
李耀猜测，那就是上方血色湖泊的湖底。
他们正好处在湖底的正下方，中央位置。
“天穹”之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成千上万座符阵，又有错综复杂的管道从符阵上面垂挂下来，就像是一座倒挂在天空中的钢铁丛林，管道组成的“藤蔓”向四周延伸，最后没入了墙壁和地底。
在“天穹”的四周，东南西北，分别镶嵌着一座硕大无朋的陀螺形冷却塔，被无数管道包裹着，正在以每分钟六千多转的速度，飞快旋转。
震耳欲聋的噪音，一大半都是这四座冷却塔发出来的。
“明白了。”
李耀扫了一眼，心里大致有数，这是一座十分经典的热能转换稳定系统。

第1017章 破坏方案
首先将上方所有符阵运转时，释放出来的噪音、震动和多余光波，统统转化成热能。
再用这四座冷却塔，将热能带走。
四周纵横交错的管道里流动的都是冷却液，在经过冷却塔时，冷却液吸收大量的能量，被加热成为蒸汽，然后顺着管道直通地底。
李耀估计，在那里还有一条暗河，将蒸汽重新转化成冷却液，再循环使用，或者排入地底暗河。
通过这种不断旋转冷却的方式，最大程度消耗掉了多余的能量，保证了上方“血妖之眼”的稳定性。
如果，可以将这些冷却塔都打爆的话？
李耀心思电转，根据自己所见的一切，反复推演上方核心单元的符阵和法宝结构，初步推断出，血妖之眼的核心单元，也就是主传送阵，应该是在他头顶上方数百米。
“整个稳定室内有二十多名工作人员，不过都是非战斗人员。”
“还有六名保镖或者护卫，最多是妖将级数，只要提前计算好攻击路线，我可以在两秒钟之内解决所有人。”
“四座冷却塔外面，也架设了防御符阵，却是不可能扛住我全力一击！”
“问题在于，就算打爆四座冷却塔，最多只能令核心单元的温度瞬间飙升，未必能毁掉整个系统。”
“核心单元肯定还有备用的降温和稳定方式。”
李耀沉吟着，眼珠一转，有了办法。
“当‘三星连珠’现象发生，潮汐之力激荡到极致时，核心单元的温度也会提升到最高点，需要冷却塔的全力运转来降温。”
“如果那时候，将四座冷却塔一起打爆，核心单元的温度，就会瞬间飙升到一个难以承受的程度，或许会有三到四千度，就像是一炉炙热的钢水。”
“自然，核心单元肯定都是用最耐高温高压的特殊材料炼制，或许还掺杂了火系妖兽的晶核，短短数秒，绝不至于会将核心单元烧穿。”
“而最多两到三秒之后，备用稳定系统就会切换过来，及时为核心单元降温，在这个过程中，甚至不需要停止传送阵的运转，哪怕正在进行大批量的传送，也不会受到干扰！”
“不过，如果在这数秒钟的时间内，可以往核心单元里送入几枚晶石炸弹呢？”
核心单元和稳定室之间，最多相隔几百米，还有各种灵能管道和冷却管道相连，并不是密不透风的。
李耀有玄光钻头，还有强横无匹的升级版细胞湮灭炮，在几百米千疮百孔的地层中轰出一个窟窿，并非不可能。
李耀准备轰入核心单元的，却是威力绝强的冰晶炸弹，蕴含着被压缩到极限的幽蓝冰晶。
固态转化成液态，液态转化成气态的过程中，体积会成倍膨胀。
李耀使用的这种幽蓝冰晶，从固态的“冰晶”化作气态的“幽蓝冰雾”时，体积更是会膨胀上万倍。
一旦极度低温的幽蓝冰晶，接触到了数千度的核心单元时，体积在0.01秒之内膨胀上千倍，那会如何？
那就好像，将一坨巨大的冰块，投入灼热的钢水中，是不折不扣的灾难。
“就这么办！”
李耀迫不及待地舔了舔嘴唇，双眼几乎都化作了两颗烧红的铁球。
他平生释放过无数晶石炸弹，这却是最华丽，最壮观，最丧心病狂的一次。
“老师？”
正在想入非非之时，几名工作人员迎了上来，为首的年轻羽族毕恭毕敬道。
他们都知道了“金振义”走火入魔的消息，自然要上前关心。
李耀眼底，精芒一闪，认出这名年轻人。
在金心月提供的资料库中，有这名年轻人的信息，他叫乌达威，是金振义在千羽学院中最看好的学生，差不多是亲传弟子的身份。
不过，后面那几个工作人员，李耀就叫不出名字了。
而且，这间稳定室的工作架构究竟如何，自己肩负着什么样的职责，接下来又要干些什么？
这些问题不解决的话，当场就会露馅。
几名贴身保镖和护卫，可还是坐在稳定室的四个角落，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
距离“三星连珠”现象，最快都还要一天，现在血妖之眼吸收到的潮汐之力并不强，就算李耀现在制服了所有人，将冰晶炸弹轰入了核心单元，核心单元的温度不够高，亦不可能造成致命的损害，对方完全有可能在剩下一天紧急修复。
所以，他必须伪装成金振义，在这里熬过一天！
“唰！”
李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十分阴鸷地盯着“弟子”。
乌达威额头渗出了冷汗，结结巴巴道：“老、老师，听说您早上走火入魔了，不知道现在——”
“别说废话！”
李耀的羽毛又扬了起来，急促地颤动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为什么四号符阵组的‘万仞玄冰阵’要激发到极限？看，放出来的玄光足足有一尺多长，边界都模糊不清了，这是符阵不稳定的前兆！”
“没错，这么做，的确能让整体的冷却效率提升3%以上，看起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可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地震的可能？‘三星连珠’就要来了，潮汐之力将被激发到顶点，这一带的引力环境都会变得极不正常！”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几率，引起地壳变动，万一被我们撞上了呢？”
“我是怎么教你的？哪怕最细微的意外因素，都要考虑在内！如果你非要把四号符阵组的潜力都榨干，那好歹用六号、七号和八号符阵组，做一个简单的安全回路，万一四号符阵组真的出现了过载，也好将多余的能量，引导到安全回路中去啊！”
“这就是用四个符阵组，来分散一个符阵组风险的道理！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我亲口说吗？”
乌达威被李耀训斥地面红耳赤，翅膀都缩了回去，连连点头：“是，是，我这就去处理。”
“哼！”
李耀狠狠瞪了其余所有人一圈，“我不过晚来半天，看看你们干的这些事！”
众人面面相觑，全都缩起了脖子。
大家都知道金振义的脾气不太好，又刚刚走火入魔过，想必心情更加糟糕。
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来触他的霉头。
李耀板着脸，冷冷道：“把你们的工作日志都拿来，我倒要看看，从昨晚到现在，你们还出了多少岔子！”
所有工作人员，都乖乖将工作日志交了出来，在李耀的驱赶下，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上。
李耀这才在弟子乌达威的搀扶下，坐到了金振义的位置上。
金振义自然也有自己的工作日志，但所有工作日志都有密码。
他杀死金振义的时候，时间太过紧迫，根本没时间去拷问密码！
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查看其它工作人员的日志，再从侧面，拼凑出稳定室的工作情况，以及金振义的职责了！
“唰唰唰唰！”
李耀将一枚枚玉简贴住了自己的额头。
妖族使用的玉简，和人族的玉简相差无几，只是在传输方式上稍有不同，是通过脑电波共振来直接传输，虽然传输速度稍慢，但抗干扰性更强，更加稳定。
一口气查看了十几枚玉简中的工作日志，李耀微微一笑，心里有了底。
他大致了解了稳定室的整体结构，以及大部分人的工作范围。
金振义和李正志，都是羽族的符阵学专家，在稳定学和兼容性的领域有很高的造诣，他们是这里的正副主管。
血妖之眼的底层架构，一共有四套独立的稳定方案，由两人分别负责两套。
目前正在运行的是一号方案，以金振义的思路为主，李正志充当他的副手。
若是在意外情况下，一号方案失去作用，那么瞬间就会切换到由李正志主导的二号方案上。
另一方面，万一主导者出了意外，诸如今天早上金振义“走火入魔”，那么，另一名稳定专家，就要及时接手所有的工作，相当于是“候补”。
用这种“双核心、四方案”的方式，最大程度确保了稳定室的平稳运行。
“原来如此，绝大部分调试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没什么复杂的工作，只要坐在这里监控全局就好！”
“太好了，金振义的一号稳定方案，果然没采用什么异想天开的符阵和灵纹，所有细节我都能搞懂。”
“真是天助我也，这次行动，实在太顺利，太完美了！”
李耀的瞳孔忽然收缩到了极限，隐隐生出了危险的预兆。
“不好！”
“根据过去十年的战斗经验来看，每次我心底长舒一口气，觉得某个任务特别顺利，完成度特别高，超级完美的时候，总会出些莫名其妙的岔子！”
“就好像，冥冥之中，我的气运总喜欢在最后关头和我作对，狠狠摆我一道！”
“所以，我千万不能大意，更不能生出‘太顺利了，太完美了’之类的想法！”
“没错，我一定要催眠自己，要让自己相信，这次任务实在太艰巨了，太复杂了，简直危机四伏，杀机重重，还有无数艰难险阻等待着我……”
就在这时——
轰！
稳定室上方的十几座符阵，忽然散发出了刺眼的光芒，就像是被瞬间加热到了上千度，紧接着在一连串的炸响声中，同时爆裂！

第1018章 解不开的死结？
“不是吧？”
李耀目瞪口呆，自己的气运也太古怪了一些，每每到了关键时刻都要出点儿幺蛾子，为什么运行好好的稳定系统会突然出问题，还有这突如其来的能量波动，又是怎么回事？
眼看四座冷却塔的旋转越来越快，发出的轰鸣也越来越强烈，稳定室内的温度一下子提升了十几度，不少冷却液管道都互相碰撞，“咔咔”作响！
就像是在他们上方，爆发了一场小型地震。
镌刻在穹顶之上的所有符阵都忽明忽暗，时而放出刺眼的光晕，时而又变成一团漆黑，像是将所有光线都吞噬进去！
“一号符阵组过载！”
“三号符阵组过载！”
“四号符阵组过载，处在崩溃的边缘！”
所有工作人员都汗流浃背，在一座座符阵组之间灵巧地穿梭着，不少羽族张开翅膀，飞上穹顶，在狭小的空间中腾转挪移，冒着灼热的蒸汽，紧急修复着一座座即将失控的符阵。
稳定系统的运行，极不正常！
李耀一把揪住了金振义的弟子乌达威，咬牙切齿道：“究竟怎么回事？”
乌达威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哆哆嗦嗦道：“昨天，昨天不是通知过，今天要进行最后一次极限压力测试！”
李耀微微一怔，瞬间明白。
血妖之眼这样的大型法宝系统，在完成改造之后，都要经过无数次的压力测试。
因为“三星连珠”现象引发的潮汐之力可大可小，在尚未来到之前，谁都不可能精确预估出，潮汐之力究竟会有多强，又能驱动血妖之眼，将多少战士传送到天元界去。
所以，就要人工模拟出各种极限状态，对整套系统进行压力测试，确定最大传送人数或者载重量。
既然是“极限状态”，当然会对稳定系统造成极大的考验，相当于是一次“实弹演习”。
不过，就算是压力测试，也不可能这么夸张，山摇地动啊！
李耀锐利的目光，在稳定室的穹顶上一扫而过，锁定了角落里一座不起眼的符阵，皱眉道：“那座‘三月同辉阵’是怎么回事？共振的频率似乎提升了15%？”
每一名符阵专家，都有自己的制符和布阵风格，金振义的风格偏重于保守，这座被调试得相对激进的符阵，夹杂在这么多保守的符阵中，在李耀这样的高手眼里，就像是泼墨山水上忽然出现了一名工笔仕女那么突兀。
乌达威战战兢兢道：“是，是李主管，早上老师不是走火入魔，送入医院了么？按照条例，一切都由李主管接手，他考虑到中午要接受压力测试，所以对稳定系统进行了微调。”
“嗯？”
李耀的眼睛眯了起来，急忙飞奔到生化主脑前面，将两根人造神经束接驳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唰唰唰唰！”
他眼前立刻出现了疾风骤雨般的数据和信息，好似瓢泼大雨般落下。
李耀的眉头越皱越紧，远远瞥了副主管李正志一眼。
这只圆滚滚的猫头鹰冲他咧嘴一笑，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李耀瞬息间洞穿了李正志的心思。
金振义和李正志都是血妖界中，稳定符阵领域的专家，两人在千羽学院执教时的地位也不分高下，在学术上更是针锋相对，关系不睦。
结果，到了血妖之眼，上面却是采用了金振义的稳定方案，作为首选方案，让金振义担任稳定室的主管，而李正志只是副主管，是前者的“候补”。
李正志自然怀恨在心。
正好，今天要进行血妖之眼正式发动之前的最后一次极限压力测试，会对各个环节都造成极大的影响。
偏偏在这时候，金振义却走火入魔，送入医院了！
对李正志来说，岂不是天赐良机？
按照条例，主管不在时，就由副主管主持大局，李正志自然有权限对稳定系统进行微调，而且李正志也知道治疗一次走火入魔需要多少时间，等金振义回到工作岗位之后，极限压力测试已经开始了！
于是，从李耀掌握的信息来看，此君就在几处不太起眼，却又关键性的位置，动了一番手脚。
他将这些关键符阵的触发频率、灵能循环模式，都调校到了比较激进的状态。
如果整套系统，都是用激进的思路来调试，或许还没太大问题。
但大部分结构都采用了较为稳妥的设计理念，只有极少数地方太过激进的话，在高强度运行时，就会产生不协调的现象，进而影响整个系统的稳定性。
李正志是个中高手，他动的手脚，旁人自然看不出来，或许还会觉得经过他的调试，系统的稳定性大大提升了。
只有李耀这个技术的专家，才能一眼看出破绽！
最终，果然出了问题！
“他的目的？”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想到，“太明显了，李正志是故意要破坏一号稳定方案，好切换到他的二号稳定方案上去！”
“如果在今天的极限压力测试中，采用了他主导的二号稳定方案，并且顺利通过的话，剩下只有一天，肯定不会再切换回一号方案的。”
“那么，在血妖之眼真正发动时，李正志就将成为稳定室的主导者，甚至在将来，奠定他在稳定符阵领域的天字第一号专家地位！”
想通了前因后果，李耀瞬间生出了哭笑不得的感觉。
没想到自己策划如此周密，结果却在两名学者的明争暗斗上出了岔子。
说起来，这件事也是因他而起。
如果不是为了偷梁换柱，金振义根本就不会走火入魔，又怎么会给李正志留下这个搞破坏的机会？
不过，他不冒充金振义的话，又该如何潜入这里？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结，从他选择了金振义作为目标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会有这样的结果。
“要不然，就让这只猫头鹰得逞算了？”
李耀又不是真正的金振义，他才不在乎究竟是由谁的方案来主导呢，反正就算采用二号稳定方案，他也会一直留在稳定室里，炸谁不是炸啊！
只是——
“不行！”
“按照目前的震荡幅度来看，有十五条冷却管道都会在三分钟之内被震断，其中九号冷却管中的‘血雨液’和十四号冷却管中的‘烟罗水’一旦暴露在空气中，就会立刻挥发，混合在一起之后，会变成对中枢神经有轻微腐蚀性的毒气！”
“李正志的二号方案，我粗略看过，即便切换过去，也不可能阻止这些冷却管道的断裂！”
“一旦吸入毒气，虽然不会致命，却会对中枢神经造成轻微的麻痹作用！”
“到那时候，一定会有大批医生赶到这里，对所有人都进行周密的全身检查，特别是大脑检查的！”
李耀的翅膀是假的，大脑也和金振义的大脑截然不同，绝对不可能通过周密的全身检查。
“这次真的要被这只猫头鹰害死了！”
李耀恶狠狠地瞪了李正志一眼，恨不得一个巴掌把这个秃头拍成肉饼。
李正志兀自不知自己大祸临头，上前两步，笑眯眯道：“金主管，一号稳定方案似乎撑不住了，是不是应该切换到二号方案去了？”
“再等等！”
李耀双眸血红，背阔肌绷紧，竖起了上百枚羽毛，杀气腾腾地说。
呼吸之间，他在脑域深处反复推演了无数次，一旦稳定室内真的弥漫着大量毒气，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逃避全面的身体检查！
唯一的办法是，死撑一号方案，不要让冷却管道爆裂！
“一号和三号符阵组，维持在110%的运行强度！”
“把四号符阵组彻底关掉，用‘天灼水’和‘软香液’来冷却，过十五秒之后重新启动，然后就维持在60%的运行强度，它撑得住的！”
“九号到十二号符阵组全都切换过来，对核心单元进行稳定作业！”
李耀用力挥舞着翅膀，发布了一道道命令。
乌达威迟疑道：“可是，九号到十二号符阵组，都是为控制中心提供稳定和冷却的……”
“不用管他们！”
李耀恶狠狠道，“就算暂时停止对控制中心的冷却，也不过是令那里的温度短暂上升几十度而已，控制中心里面都是高手，完全扛得住！等到控制中心里的设备和生化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们已经完成了修复，到时候再切换回去！”
“快！快！快！”
李耀亲自操刀，投入修复，一连串指令如闪电般发布，更是直接对几座滚滚发烫的符阵进行了更换！
五分钟……十分钟……
冷却管道，没有爆裂！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咆哮声渐渐平息，震荡慢慢稳定，恍若一批脱缰的野马重新被拉回正轨，一号稳定方案在极限压力测试中坚持住了，并没有崩溃。
“呼！”
李耀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极限压力测试结束了！”
乌达威兴奋道，“这一次，血妖之眼的极限载荷又提升了5%，而我们稳定单元居然没有崩溃，甚至连备用方案都没有用上，上面对我们的表现非常满意！老师，您太了不起了！”
李耀微微一笑，他亲自出马，哪里还有崩溃的道理？
这下好了，最后一道难关都被他解决，接下来应该是一马平川，毫无问题了吧？
乌达威继续接收着来自控制中心的消息，忽然眼前一亮，高呼道：“老师，咱们在极限压力测试中的表现实在太过出色，就连统帅都注意到了咱们！”
“现在，统帅正在控制中心，等着见您呢！”
李耀：“……”

第1019章 狂飙演技！
血妖之眼控制中心。
这是一处坐落在血色湖泊底下，用水晶镶嵌的弧形建筑。
整片天穹都是纯净无暇的水晶，可以直接看到外面如葡萄酒般深红的湖水，还有湖水中一座座散发出妖异荧光的符阵。
天元界在解决水下符阵的布设时，一直没有太好的办法，解决水流涌动和侵蚀的问题。
然而在血妖界，妖族却创造性地将灵纹学、符阵学和生化学结合在了一起。
妖族用秘法调制出了一种特殊的妖兽“符兽”，绝大部分灵符都通过细胞层面的镌刻，烙印在符兽体内，随后将符兽释放到湖水中。
随着符兽的自由游动，符阵就能变幻出不同的形态，再配合镌刻在血色湖泊底下的无数符文，就组成了超级传送阵，血妖之眼！
此刻，湖水中暗流涌动，无数半透明的符兽忽聚忽散，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如细碎的星芒，倾泻在控制中心内。
控制中心里，布满了超大型的生化主脑，像是一座座黑色的山丘，被无数粗壮如蟒蛇的人造神经接驳。
无数专家，就被“蟒蛇”缠绕，和生化主脑接驳在一起，呼吸悠长，恍若一具具活尸。
李耀跟随着四名卫士，踏入控制中心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既诡异，又恐怖的场景。
自然，他第二眼就看到了金屠异。
这名万妖联军统帅，在现实中看到，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伛偻，眉心终日紧皱，有点儿苦巴巴的感觉。
即便身穿华丽的金甲，他亦不是那种气势逼人，富有魅力的类型，倒像是一个略显冷漠的技术官僚，只是勤勤恳恳做好自己的工作。
或许，只有这种乍一看平平无奇，穿上龙袍都不像太子的类型，才能在黑暗中蛰伏数十年，去推动可怕的“赤潮计划”！
金屠异身边围绕着十几名专家，在对刚才极限压力测试中的各个环节进行最后的确认，还时不时会收到来自地面上的信息，想来是别的妖皇在和他沟通军务。
距离赤潮计划真正发动，只剩下最后一天，正是他最忙碌的时候。
李耀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看这架势，金屠异不可能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接下来，就是狂飙演技的时候了！
所谓演技，并不是单纯的表演，更重要是对心跳、血液流速、瞳孔变化乃至汗腺，每一个细节的精确控制！
李耀朝金屠异碎步走去，在他身旁耐心地等候着。
金屠异又和两名专家敲定了法宝单元的流程细节，这才扭头，扫了李耀一眼。
“族长。”
李耀操纵面部肌肉，摆出一副既紧张，又有些小激动，甚至略微有点儿委屈的表情，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翅膀上的羽毛，也像是含羞草的叶子一样蜷缩起来。
金屠异既是万妖联军统帅，也是羽族的族长，羽族中有一定身份地位的贵族，都喜欢称呼他“族长”而不是“统帅”，表示大家都是自己人。
至于“委屈”，就更正常了，因为他们这些置身于法宝体系最底层的稳定师，在最肮脏，最嘈杂的环境中工作，却是很少受到高层的接见，自然委屈。
“金老师辛苦了。”
金屠异在李耀的肩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这一下差点儿没把李耀的魂儿直接拍出来。
幸好他在瞬息之间就对肩部肌肉和骨骼进行了最极致的微调，完全模拟出了一名一百多岁的非战斗型羽族，应有的肌肉和骨骼状态。
金屠异并没有起疑，收回目光，飞快浏览着一副副结构图和流程图，道，“军情有变，我希望第一波次的传送，就能尽可能多地传送战士过去，所以在极限压力测试中，才会不断提升传送参数，到最后，第一波次传送过去的妖皇，增加到了十四位，比最初设想，足足多了四个！”
“我原本以为，你们稳定单元就算顶得住，也要切换两套备用方案，会把第一波次和第二波次传送的间隔大大拉长，在完成了第一波传送之后，或许要冷却半个钟头才能展开第二波次传送。”
“没想到，你们居然顶住了，第一波次和第二波次传送，只间隔了九分四十四秒，连十分钟都不到！”
“如此一来，我军就可以在短短十分钟内，传送两个波次，超过二十名妖皇、一百艘妖魔战舰、数万精锐，直插星耀联邦的首都，最大程度，杀敌人个措手不及！”
“这一次，你们稳定单元，是立了大功！”
李耀热泪盈眶，受宠若惊地哽咽道，“族长，我，我——”
“对了。”
金屠异话锋一转，指着虚空中漂浮的一副妖光结构图，“这是金老师在最后关头，完成修复的稳定系统，我发现在这里……最关键的底层架构上，您将原先的星形串联结构，改成了双螺旋的并联结构。”
“这种改法，没有增加新的冷却塔和符阵，却将稳定效率提升了10%，真是不可思议！”
“我从来不知道，您对双螺旋结构也有这么深厚的造诣，竟然在关键时刻，想出了这么别出心裁的补救办法！”
数十年来，金屠异一直负责血妖界的对外探索、星空跳跃工作，就连血妖之眼都是在他大力坚持下才建造的。
他亦是一名传送阵技术的资深专家。
或许在细节上，不如各个细分领域的专家，但说到纵览全局，抓住精髓的眼光，他绝对是超一流水平！
李耀背后的冷汗蠢蠢欲动，却是被他强行用肌肉锁死，摇了摇头道：“惭愧，好叫族长知道，这并不是我临时想到的。”
“哦？”
金屠异扬了扬眉毛。
但仿佛被冰层封死的双眸，却看不出他究竟是否感兴趣。
李耀道：“其实，我对双螺旋结构的研究，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了，当时，我为了撰写《金鹏王朝早期的符阵研究》，曾经研究过不少，那个时代的双螺旋符阵。”
金屠异皱眉：“等等，我有些糊涂，金鹏王朝流行用双螺旋结构来制符么？”
“当然不是。”
李耀正色道，“但金鹏王朝是推翻了青蛟王朝的统治，才成为妖族之主的，青蛟王朝后期，却是很流行双螺旋结构的制符风格。”
“金鹏王朝在消灭青蛟王朝时，免不了会缴获大量敌人的法宝和妖器，这些都是，都是他们英勇杀敌的荣耀。”
“所以，在金鹏王朝早期，很多强者和将军死后，都会拿缴获的青蛟王朝战利品来陪葬，我研究的几处古墓遗迹中，多多少少，都有发现。”
“我深入研究下去，慢慢就喜欢上了这种较为稳定的符阵结构。”
金屠异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是青蛟王朝……”
李耀就像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以炫耀一番，双眼烁烁放光，道：“说到青蛟王朝晚期的双螺旋结构，那可是精妙绝伦，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光是最简单的‘风卷符’，用双螺旋结构，就有四种不同的制法，分别是——”
金屠异背后，一名护卫干咳一声，小声道：“统帅，您接下来还有一个会。”
李耀“老脸”一红，有些手足无措地道：“总之，我很早就想过，要将双螺旋结构融入到现行的架构当中去，不过现行的架构已经十分稳定，我吃不准这种改变是否值得，为此冥思苦想了很久，都没有结果。”
“我知道。”
金屠异道，“金老师今早还走火入魔，想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李耀感激涕零地说：“多谢族长关心，些许小病，没有大碍的，总之，今天走投无路之下，冒险尝试了双螺旋结构，看上去倒是行得通。”
“的确行得通。”
金屠异加快了谈话节奏，看样子是对李耀完全满意，或者从一开始就没有起过半点疑心，他直截了当道，“刚才我和控制中心的十几名专家都讨论过，大家仔细分析过全新的稳定结构，确定没有半点儿问题。”
“今天找你上来，就是想告诉你，在明天正式发动时，也使用这种全新结构，具体的参数调整，等会儿你们几位专家再慢慢商量。”
“另一方面，也是要向金老师道一声‘辛苦’了，血妖界的复兴，离不开你们这些幕后英雄的不懈努力！”
李耀的眼眶红了起来。
金屠异又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再坚持最后一天！”
“明天！”
“我保证明天之后，一切都将不同，那将是我族全新的开始，我族将踏上一条，和过去截然不同的崛起之路！”
李耀竖起了翅膀，精神抖擞，神情亢奋：“族长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哪怕一口气传送三十名妖皇过去，我们都会咬牙顶住！”
金屠异微微一笑，把翅膀伸展到了前面，和李耀的翅膀轻轻一碰。
这是金乌国贵族之间，道别的礼节。
直到李耀转身，略显伛偻的身形消失在了短距离传送阵中，他似乎都没有看出半点儿破绽。
“走吧！”
金屠异一挥手，周身仿佛涌动起了一层无形的妖火，朝护卫一挥手，“去旗舰血妖号，召开最后的战略会议！”

第1020章 血妖的微笑
5月12日早上10点33分。
距离“三星连珠”现象还有12小时，预计在12小时到15小时之间，都有可能达到潮汐之力的顶点。
从深邃的宇宙中凝视，血妖星就像是一颗凹凸不平的肿瘤，呈现出不规则的类橄榄形，地表忽而向下深深凹陷，裂开深达一万米的沟壑，忽而又高高隆起，仿佛在星球表面长出了一排排的骨刺和獠牙。
造成这一现象的，就是三颗围绕着血妖星旋转的卫星，血虎、血燕和血鲨。
这三颗卫星的体积，比天元星唯一的卫星“天月星”要大得多，和血妖星的距离也要近得多。
当他们从血妖星旁边掠过时，双方之间引力的冲突和灵能的摩擦，令星球表面的大量物质都逸散出去，在真空中化作齑粉，恍若为三颗卫星，加上了三条长长的尾巴。
此刻，三颗卫星正在他们的轨道上飞驰，仿佛在一股神秘力量的牵引下，朝着同一点飞驰而去。
如果只有一颗质量不大的卫星，围绕着行星旋转的轨道是很好测算的，然而三颗质量颇大，又蕴含着神秘晶矿，会产生强大引力的卫星，互相影响的轨道，就变得玄奥繁复。
他们当然不会发生碰撞，却会形成一个奇妙的夹角，产生“三星连珠”现象。
那时候，在血妖星的地面上，朝着微微泛紫的夜空望去，就会看到三轮弯弯的血色月牙。
其中最大的一轮就像是微微勾起的嘴唇，另外两轮则像是眯拢的双眼，组成一幅诡异的笑容。
所以，这种现象，在妖族口中又被称为——血妖的微笑。
大潮将至，血色湖泊已是风波怒吼，浊浪滔天，一波波的湖水如火山爆发，不断冲向天空，就像是张牙舞爪的血色巨龙，腾空而起，妄图撕裂整个宇宙。
湖泊旁边，万妖联军彻底撕开了一切伪装，一支支全副武装的妖族军团从地底涌出，挥舞着爪牙，舒展着翅膀和尾巴，轰击着胸膛，打着响鼻，组成超过一百个气势森严的方块，踏着整齐的步伐，登上妖魔战舰。
无数体型超过一百米的巨型妖兽，都在妖族的帮助之下，往身上镶嵌强化外骨骼，加挂各种法宝和妖器，注射抵抗天元界特有病菌的疫苗和防护药剂。
妖兽焦躁不安地打着喷嚏，时不时发出饥渴难耐的低吼，似乎连他们都明白——这是最后的战争！
血妖之眼上空，血妖界花费数十年时间炼制的总旗舰，血妖号！
对天元界决战的总指挥部，就设立在血妖号上！
当直刺星耀联邦首都的虫洞开启，赤潮行动正式爆发之后，这艘总旗舰，也将进入天元界，和人族决一死战！
血妖号上，“赤潮行动”总指挥部，绝密会议室。
金屠异身后，是一副星耀联邦首都圈的详细军用地图，包括首都卫戍部队的驻扎地，和各大宗派的总部位置。
在他面前，却是一副天都市的三维立体地图，所有建筑，哪怕一间公共厕所，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越过星耀联邦首都的光影模型，是超过二十名妖皇和上百名妖王。
这些强者的气息不断摩擦、碰撞，仿佛擦出了无形的火焰，令天都市的光影模型都处在风雨飘摇之中，荡漾出了一道道波纹。
高楼大厦，就在波纹中扭曲、分裂、崩溃。
“最新战报，由宇文将军统帅的北线部队，已经溃败了。”
金屠异平静地说，他仿佛永远都这么平静，“北方佯攻部队在巨刃关下和联邦军纠缠了整整五天，终于支撑不住，目前正在向幽暗绝域一线溃退，而联邦军也的确派出了大批部队追击。”
“很遗憾的是，追击部队并不是联邦最精锐的全晶铠战团，而是伪装成全晶铠战团的二线部队。”
“看来，我们的第一重伪装，已经被天元人识破，而且天元人还将计就计，想让我们误以为他们已经中计，放松警惕，全力登陆。”
“此刻，联邦最精锐的全晶铠战团，几乎倾巢而出，都集结在东部海岸线一带。”
“我们故意泄露出去的三个‘东极妖国反攻基地’坐标周围，更是被敌人重兵包围，包括绝大部分元婴老怪，也布置在那一带。”
“看样子，天元人是打定主意，要在沿海一带，就一口吃掉我们，绝不能让我们登陆，对东南部的精华区域造成破坏。”
“天都市方面，亦加强了防守，出现了一个新的全晶铠战团，或许还有几名元婴老怪也回到了首都，目前无法确定。”
“为此，我军也调整了战略，在最后一次极限压力测试中，尽量加强了第一波次的传送量，可以一口气传送十四名妖皇过去，仅仅需要五分钟的冷却时间，还可以再传输八名妖皇！”
“这一传送方案，在所有专家的反复研究之下，确保绝对安全，绝不会出现传送失败的问题。”
“各位，第一波次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了吧？”
所有妖皇和妖王，全都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两个大千世界之间，如此大规模的传送，是亘古未见的奇迹，就像是用大炮将一枚载人炮弹轰出数百公里，即便再怎么瞄准，“弹着点”亦不可能精确到几个毫米之内的。
现在，血妖之眼是对准了星耀联邦的首都天都市。
但天都市也大着呢，将外围的郊县、军区和各大宗派修炼基地囊括在内的话，占地面积超过一万平方公里。
当血妖界的远征军通过血妖之眼传送到天都市，势必会毫无规律地分布在这一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就像是将一团散沙狠狠丢出去，肯定是纷纷扬扬地铺洒开来。
或许靠近市中心的地方，分布会稍微密集一些，但也不可能运气真的那么好，直接传送到议会大厦的会议室，或者议长家的卧室里。
所以，第一波次的进攻，就显得尤为重要。
他们将在天元人最脆弱的一刻出现，攻陷战略要地，干扰天元人的灵网联络，最重要是在各个战略要地都设立“星炬”，相当于是为后续部队点亮一座座的“灯塔”，指引后续部队精确的传送。
一旦大型星炬建立起来，就可以围绕着星炬，继续建造固化传送阵和防御阵地。
当两边的配套传送阵都建立完成，就相当于是拥有了一条稳定的通道，到时候，即便潮汐之力的峰值过去，只要有足够的晶石，也可以源源不断地传送部队过去。
毕竟，两界之间，只剩下最后一层鸡蛋壳。
鸡蛋壳一旦捅破了，还想完全黏回去吗？
星耀联邦的首都，防御再怎么松懈，也不可能一个元婴老怪都没有。
光是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就有至少三到四名元婴老怪，再加上两个全晶铠战团的防守。
所以，从一开始，就必须出动血妖界最强大的力量，才能在敌国首都，稳住阵脚！
“调整之后，各位的任务，全都清楚了吧？”
金屠异缓缓扫视众人一圈，目光又阴又冷：“血袍老祖！”
爪族族长，狮屠国的掌控者，血妖界四巨头之一，身穿一袭血色战袍的血袍老祖，神色倨傲地点了点头：“我将作为第一波次进攻的指挥官，在传送到天都市之后，立刻建立临时指挥部和防御阵地，并且以我自己为中心，在四周构筑星炬和固化传送阵，方便后续部队的跟进！”
金屠异的目光移向了旁边一名毛发雪白的狼族强者：“柴将军？”
狼族强者龇出了雪亮的獠牙，狞笑道：“传送到天都市之后，我将以最快速度集结‘暴雪军团’，沿‘紫金陵、神通大街’一线，切入天都市第一灵能转换工厂。”
“第一灵能转换工厂，负责为整个天都市70%的区域提供管道灵能和无线灵能波动，一旦攻占那里，就能让大半个天都市瘫痪！”
金屠异满意地点了点头：“廉将军？”
一名通体翠绿，长着四条又细又长胳膊的虫族军官上前一步，搓着镰刀般的刃肢，狠狠道：“我们‘绿镰魔螂’组成的‘旋刃军团’，将以最快速度，突袭天都市中央区的议会大厦及附属政府机关。”
“议会大厦周围，分布着议会、国防部、交通部、财政部、中央银行等多个重要的政府机关，一旦破坏那里，就瘫痪了星耀联邦的‘大脑’！”
“黑将军？”
一名牛高马大，如铁塔般的猩猩壮汉霍然起身，瓮声瓮气道：“我将统帅着‘黑风军团’，插入联邦军的首都卫戍部队和市区之间，全力阻击对方进入市区，为我军的强袭提供保障！请统帅放心，只要黑风军团还有一兵一卒，就绝不会让敌人的援军，出现在市区！”
“王将军？”
“我将攻占联邦灵讯塔，控制星耀联邦的对外广播频道！”
“韩将军？”
“我将攻占联邦大学和毗邻的联邦第一军事学院，那是星耀联邦‘九大’之中最有影响力的两所大学，首都圈的高官和强者后裔，大多在那里就读！”

第1021章 大脑渐冻
随着一名名妖皇冷酷的声音，众人中间那座光影模型上也逐渐出现了一条条凌厉的红线，将一座座高楼大厦都包围起来，甚至撕成碎片。
那都是他们的预计进攻路线。
天都市的最高政府机关、各大宗派总部、高等学府、灵网基站、灵能飞讯广播塔、联邦最大的晶石仓库……
所有战略要地，都被妖族锁定！
妖皇之后，是几十名妖王。
他们的任务更加琐碎，却也更加隐蔽而致命，就像是一柄柄淬毒的匕首，捅向了联邦最柔软的要害。
“金兀旭！”
当金屠异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少有地流露出了一丝柔和的光芒。
一名身材高大，和他长相颇为相似，却多了一份霸气的青年站了出来，昂首挺胸，大声道：“报告统帅，我将率领着羽族最精锐的‘幻影金雕’部队，第一时间扑向天都市的‘六芒星大阵’！”
“由三万六千支无人驾驭飞剑组成的六芒星大阵，是天都市主要的防空力量，我将会干净利落地摧毁它，为后续部队，特别是‘血妖号’出现在天都市上空，争取最有利条件！”
金屠异对儿子投去了一抹赞赏的目光，沉声道：“好，第一波次的进攻任务，就是如此，而我也将亲自统御着血妖号在内的强袭舰队，在五分钟之后，通过第二次传送，出现在天都市上空！”
“预计，在最初的半个小时之内，我们就能传送过去三十名妖皇，超过三百名妖王，以及一百五十艘妖魔战舰，包括其中搭载的十余支军团！”
“这是一股不可战胜的力量，这是一股摧毁一切的力量！”
“记住，在占领了天都市的各个战略要地之后，就要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展开星炬，组建传送阵！”
“只要建立了足够多的星炬和传送阵，我们就掌握了最精确的传送坐标，可以随心所欲地传送到天都市的各个关键点。”
“那就像是一把匕首，插入了敌人的胸膛，稳稳停在了敌人的心脏外面一毫米！”
“以我们孤军深入的强大力量，既不可能，也没必要在短期内就占领整个天元界。”
“只要占领了敌方首都，并且保持强大的后续力量投送能力，我们就彻底掌握了主动！”
“到时候，天元人将不得不屈服于我族的无敌军势之下，任我们予取予求，甚至交出最先进的法宝和技术。”
“等我们敲骨吸髓，榨干了星耀联邦的一切，甚至弄到大量飞星界的情报之后，那就是他们的末日！”
秘密会议室中，传来了无声的狂笑，所有妖族眼底都写满了野心和贪婪，灼热的目光，仿佛令天都市的光影模型都熊熊燃烧起来。
“我族已经沉沦了太久。”
金屠异凝视着所有妖皇，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从一万年前的战败开始，我族在一个个大千世界，就一直遭受失败、驱赶和屠戮，我们丢掉了一个个重要的星区，最终丢掉了整片星海，不得不蜷缩于这座星海边缘的小小孤岛上。”
“不知道，在茫茫星海中，究竟还有多少完全由我族控制的世界？”
“即便有，那也像是我们一样，在最贫瘠的土地上苟延残喘吧？”
“毁灭，重生，不朽！这是我族不可动摇的信念！希望这场战争，可以令我族脱胎换骨，获得重生，踏上一条光辉灿烂的不朽之路吧！”
金屠异高高举起了右手，握紧拳头，斩钉截铁地往下一砸，仿佛将黯淡的旧妖族砸了个粉碎，砸出了一个全新的，生机勃勃的，和过去截然不同的新妖族！
他的羽毛，亦像是缓缓出鞘的刀剑一样，一片一片竖起，绽放出了森冷的光华。
“吼！”
秘密会议室中，所有妖皇和妖王都热血沸腾，狂吼乱叫，尽情释放着狂野的战意。
……
5月12日下午2点33分。
距离“血妖的微笑”形成，还有8个小时。
血色湖泊上空的血浪，已经冲击到了上百米的高空。
血妖之眼最深处，李耀刚刚完成一场复杂的调试，假装没看到猫头鹰咬牙切齿的样子，闭眼假寐。
心底，却在默默思索着一个问题。
金屠异应该没看出什么破绽吧？
自己的每一个回答都经过深思熟虑，在细节上绝对不可能出错。
而心跳、血液流速甚至肌肉颤动的频率，也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除非金屠异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否则绝对看不出破绽的。
反过来说，假设金屠异真的看出了什么破绽，没理由会放自己回来啊！
就算在指挥中心里，他有些投鼠忌器的话，离开指挥中心之后，完全可以突袭的。
这么狭小的空间，前后各自安排三五名妖皇一堵，自己是大罗金仙都逃不出去。
“所以，我骗过金屠异了！”
李耀在心底默默打了个响指，又开始聚精会神地设计爆炸方案。
经过他的亲手改造之后，采用了双螺旋结构的稳定系统，只会比过去更方便下手。
反复推演了数十遍之后，他绝对有把握，在潮汐之力达到极致时，将血妖之眼轰爆！
接下来，就是逃跑计划了。
血妖之眼深处，除了传送阵和升降平台之外，也有十分坚固的紧急逃生通道，毕竟这里的工作人员，全都是各个领域的资深专家，是血妖界最宝贵的财富，万一发生意外就全军覆没，那真是吐血三吨都缓不过来的打击。
血妖之眼被破坏的瞬间，潮汐之力向四面八方扩散，一定会掀起惊涛骇浪，甚至地动山摇，引起一片大乱。
到时候，自己随便化妆成一名万妖联军或者专家的样子，再浑水摸鱼，见机行事吧！
李耀微微一笑，再一次沉入脑中世界，琢磨着怎么让这场爆炸规模再大一些，再华丽一些，再辉煌一些！
……
5月12日下午4点25分。
距离“血妖的微笑”形成，还有6个小时。
云海翻腾，残阳如血，三轮妖异的弯月，在支离破碎的云层后面隐现。
金屠异和长子金兀旭，卓立在血妖号左侧，一块向外凸出的平台上，父子两个，静静欣赏着波澜壮阔的风景。
“再过半天，星耀联邦的首都上空，也会有烟雾和火焰组成的云海，和这片云海一样壮观，不，会更加壮观百倍的，爸爸！”
或许是出征之前的激动，金兀旭少有地喊了一声“爸爸”，而不是“父亲”。
这一声喊叫，仿佛勾起了金屠异很久远的回忆，他轻轻一颤，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轻声道：“阿旭……”
这亦是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称呼。
“爸爸，您有什么吩咐？”
金兀旭挺直了腰杆，目光热切地说，“在赤潮行动中，我的‘幻影金雕部队’一定会全力以赴，捍卫我们羽族的荣耀！”
金屠异笑了笑，反复斟酌了很久，最后还是将手放在了儿子的肩膀上：“没什么，我只想说，小心点，千万……别死！”
金兀旭愣住，没想到一向冷酷无情的父亲，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金屠异有些苦涩地摸了摸鹰钩鼻，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古色古香的玉简，声音愈发沙哑：“这是我一年多前，进行的一次秘密全身检查，特别是大脑断层检查，你看看。”
金兀旭有些狐疑地将玉简贴在眉心，扫描之下，大惊失色：“大，大脑渐冻？”
“没错。”
金屠异淡淡道，“我们妖族的生化技术高度发达，如果只是大脑里长了恶性肿瘤，或者脑血管爆裂、甚至脑细胞萎缩之类的小毛病，都有办法治好。”
“但大脑渐冻症，却是我族的不治之症，涉及到基因最深处，甚至是神魂的奥秘，千百年来，都没人能够破解。”
“我们只知道，这和我族的基因变异有关，若是大脑长时间的高度紧张，一刻不停地思考几十年、上百年，就有可能得这种病。”
“呵呵，过去几十年，我一直殚精竭虑地思考‘赤潮计划’，几乎每一秒钟，大脑都处在沸腾状态，现在它想‘冷却’一下，也不奇怪。”
“爸爸！”
金兀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
“放心吧。”
金屠异微微一笑，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儿子的肩膀，“生老病死，自然规律，即便那些追求永生不朽的修真者，又有几个真能万年不死呢？”
“更何况还不是死，只是在未来几年之内，脑细胞慢慢萎缩，计算力和智力逐渐下降而已。”
“如果及时治疗，保养得当，并且永远都不再冲击极限之外的计算力高峰，或许我还有希望，以一名普通妖族的智力水平，度过下半辈子吧！”
“最重要的是，在我的智力尚未下滑之前，赤潮计划已经完成了，我族即将获得新生，踏上一条和过去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且，我也找到了一名最合适的接班人，最合适带领羽族乃至整个妖族，走上全新崛起之路，走向星辰大海的人！”
“接班人？”
金兀旭微微一怔，看着父亲充满期待的双眼，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不由欣喜若狂！

第1022章 一个白痴
金屠异十分专注地看着儿子，双眼少见的清澈见底，将沸腾的红霞完全反射出来：“我相信我族绝对能浴火重生，但我恐怕没办法，亲手带领我族走完这条路了，医生说我最多在目前的智力水平维持半年，半年到一年之内，我的智力会降低到巅峰的70%，三年内跌至50%，五年内跌至20%到30%，变成一个十分平庸的糟老头儿。”
“50%的计算力和思维能力，注定不可能领导一个种族，一个文明走下去。”
“而你，我的儿子，就是我唯一的选择。”
“或许这样的选择太过仓促，但是没办法，我没时间了，等到这一战尘埃落定，天元和血妖之间分出胜负之后，我或许就要向公众，公开自己的病情。”
“爸爸！”
金兀旭的心脏像是被数百道电弧缭绕，又疼又麻，低吼道：“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您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放心吧，我一定会第一个冲入星耀联邦的议会大厦！”
金屠异笑了笑：“过去数年，你统帅着我们羽族最精锐的力量‘幻影金雕’部队，做得十分出色，我相信在接下来的战争中，你一样会大放异彩。”
“不过，放聪明点，该谨慎的时候就谨慎，咱们这边有这么多妖皇，对方又有那么多元婴，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妖王，千万不要为了一点点虚名，就把自己置于险地。”
“记住，羽族的未来，就靠你了！”
金兀旭点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明白该怎么做了，爸爸，终有一日，我会以‘血妖之王’的身份，一统血妖和天元两界！”
金屠异的目光穿透了金兀旭的脸，刺向了云海的最深处，幽幽道：“仅仅是血妖和天元两界吗？”
金兀旭一愣，心思电转，飞快道：“当然，我也不会放过飞星界，等我们统合了天元和血妖两界的资源，下一步就是向飞星界进军！”
“飞星人的星舰和星空跳跃技术固然发达，但他们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政府，也没有一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完全是一盘散沙，只要找到了弱点，或许比天元人更好对付！”
金屠异点了点头，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口吻，轻轻道：“我相信你能办到，但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天元、血妖两界算什么？星海边陲的两颗小石头而已。”
“飞星界虽然比天元、血妖两界更大，然而和三千世界中央，昔日文明的菁华区域相比，又算不了什么了。”
“告诉我，儿子。”
金屠异忽然收回目光，原本放射到数万米之外的光芒瞬间收缩成了短短一尺，就像是两柄光芒凝结而成的长剑，狠狠刺入了儿子的眼睛，“你相信吗，血妖、天元和飞星三界，绝不是我族的终点，终有一日，我族的兵锋会直指三千世界中央，去征服昔日四万年文明，最辉煌灿烂的地方！”
金兀旭目瞪口呆。
飞星界已经是他想象的极限，他的野心，从来没有触及到星海深处，那么遥远的地方。
四万年文明，最辉煌灿烂的地方，难道父亲指的是极天界、天极星吗？
金兀旭的神魂，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勉强吞了一口唾沫，艰难点头道：“当、当然，我族注定会再一次统一星海，儿子坚信这一点。”
“那就好。”
金屠异锐不可当的目光烟消云散，仿佛在一瞬间的疯狂之后，又变成了那个普普通通，毫无气势，只是因为没有更好选择，才被赶鸭子上架，推举到万妖联军统帅位置上的平庸妖皇。
他眼底的云海变幻不定，注视着远方，云海之下的某一点，淡淡道，“那我就期待着，你会给我族，带来一个何等辉煌的未来了。”
……
5月12日下午6点27分。
距离“血妖的微笑”形成，还有4个小时。
幽泉国，幽府军秘密据点，“孢子计划”指挥中心。
幽泉老祖、“疯医”陆无心、幽府军左右统领黑霸和漩涡，亦在无数信息的大潮中忙碌着。
他们严密监控着血妖之眼发生的一切。
“万妖联军已经部署完毕，所有巨型妖兽和生化战兽都开始激活，所有军团都登上了妖魔战舰，第一、第二、第三波次的攻击集群全部待命，随时可以进入传送和战斗状态！”
“血妖之眼完成预热，运转强度达到了60%，潮汐之力的存储良好，稳定度极高，等到‘血妖的微笑’彻底呈现，潮汐之力提升到极致时，就可以发动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超精度传送！”
“所有的‘孢子’健康状况良好，处于待命状态，随时可以激活，没有引起半点儿怀疑。”
“他们的优先感染序列也已经确定，一旦大战爆发，就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感染目标人物！”
“老祖，一切都在按照我们的节奏进行，孢子计划已经成功了九成九！”
幻蝶妖女“漩涡”有些兴奋，一条新的信息令她眼底的笑意更甚，“最新情报，金屠异完全没有发现‘孢子计划’的存在，更没有发现他不过是老祖手下的一只‘提线木偶’，他完全相信了长子金兀旭，刚刚甚至将自己最大的秘密——患有‘大脑渐冻症’都告诉了金兀旭，并选择了金兀旭为继承人。”
“哈哈，如果他知道，金兀旭早就投向了老祖这一边，真不知会是怎样的心情？”
幽泉老祖的嘴角也浮现出一缕笑意，转头询问“疯医”陆无心：“金屠异的‘大脑渐冻症’已经发展到了什么阶段？”
“目前是早中期。”
陆无心道，“金屠异每个月会秘密进行一次大脑断层扫描，从三个月前开始，他的额叶脑沟开始出现了轻微的平滑现象，脑沟越来越浅，而海马体的边界模糊不清，就像是要融化一样。”
“这些，都是大脑渐冻症从早期向中期发展的征兆。”
“根据我的判断，他目前的计算力和思维能力，已经降至巅峰时期的95%，继续下滑的速度很快。”
“哦？”
幽泉老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额头上的两根触角“窸窸窣窣”乱抖。
陆无心七拼八凑的丑脸上展露出了可怖的笑容：“嘻嘻嘻嘻，我知道老祖在担心什么，老祖在担心，金屠异是不是装病吧？”
“老祖放心，绝对不是！”
“金屠异的贴身秘医，很早就被我们渗透，他每一次的检测报告，我都会亲自研究，他的大脑的确产生了病变，这是任何神通都不可能伪装出来的。”
“而且，金屠异每天都在服用抑制脑细胞活跃度的药物，这种类型的药物可以麻痹脑细胞，强迫脑细胞进入部分休眠状态，就像是为他的大脑，加上了一层厚厚的缓冲垫。”
“当然，这样一来，对敏锐的思维能力，肯定也有影响，但却是延缓‘大脑渐冻症’发作的唯一治疗手段。”
“最近几个月，金屠异服用的剂量越来越大了，说明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这样一个脑子快废掉的家伙，又怎么和老祖斗？”
幽泉老祖沉吟道：“我当然知道金屠异是真的患上了‘大脑渐冻症’，只不过，或许是‘孢子计划’即将爆发，令我有些紧张，我总是隐隐有些心惊肉跳之感。”
“我在想，即便金屠异真的患上了‘大脑渐冻症’，有没有可能突然爆发出超卓的计算力，看穿一切？”
“绝不可能！”
“疯医”陆无心用力摇头，“在这一领域，请老祖绝对相信我的专业。”
“大脑渐冻症，就是脑细胞因为长期超负荷的运转产生病变，病变细胞就像是一层层冰壳，包裹住了健康的脑细胞，令大脑好似冻结一样。”
“想象一下，如果一个人在零下一百度被冻成了冰块，周身所有关节和肌肉都冻僵了，好似一具冰雕。”
“但他又想要不顾一切地剧烈活动身体，那会发生什么事？”
“撕心裂肺的痛楚，甚至身体直接崩溃！”
“患上了大脑渐冻症的人，一旦进入极限思考状态，也会感受到非人的痛楚，这种痛楚是直接从脑细胞深处，从中枢神经里发出来的，比我们可以描述的痛楚等级更高十倍以上！”
幽泉老祖冷冷道：“假设金屠异可以承受这种痛楚。”
陆无心笑嘻嘻道：“即便他可以承受这种痛楚，他也不可能这么做，除非——”
幽泉老祖眉毛一挑：“除非什么？”
陆无心道：“除非，他不怕自己一年半载之后，就变成一个屎拉在裤裆里都不知道去擦的白痴。”
幽泉老祖沉默，眉眼逐渐舒展开来。
“老祖，我看你是想得太复杂了。”
陆无心亦是妖皇级数的强者，又是‘妖神病毒试验’的主持者，说起来话更少顾忌，眉飞色舞道，“当初选择金屠异成为咱们的‘提线木偶’，他的大脑渐冻症不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吗？”
“正因为他得了大脑渐冻症，计算和思维力严重下滑，咱们才在暗中出了这么多的力，把他推到了万妖联军统帅的位置上，方便之后的渗透和操纵啊！”
“论实力，金乌国本来就是四大妖国中最弱的一个，而他在‘血妖界四巨头’中亦是排在最后。”
“论人手，他身边都被咱们渗透得千疮百孔，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根本就没几个完全忠诚于他的死士！”
“论智谋，这样一个得了‘大脑渐冻症’，计算力一路狂跌，分分钟变白痴的家伙，哪一步不是在老祖的计算之中？又何尝看穿了咱们一星半点的图谋？”
“实力、人手和智谋，都不如老祖的一根小指头，他又凭什么和老祖斗，和‘孢子计划’斗？”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幽泉老祖的心坎里，他终于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容，道：“还有最后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之后，一个全新的时代，就将到来！”

第1023章 暴雨将至
5月12日晚上8点27分。
距离“血妖的微笑”形成，还有2个小时。
天火组织，混沌号，移动实验室中。
显微仪的光幕中，呈现出一颗颗边缘极不清晰，如绽放出了无数触须的细胞，这些细胞就像是注射了过量兴奋剂般活跃，又似饥肠辘辘的凶兽，不断吞噬旁边的健康细胞。
随着他们的吞噬和转化，放置于显微仪中的一滴血液，也逐渐绽放出了妖异的紫芒。
忽然——
一种全新的淡蓝色物质出现在光幕之中，比那些疯狂的细胞更小十几倍，十分灵巧地钻进了疯狂细胞之中，很快扩散，在细胞外面形成一层薄膜，将扩散的触须统统包裹住，令疯狂的细胞，渐渐恢复了稳定。
不过，明显可以看出，被淡蓝色物质净化之后的细胞，和正常细胞略微有些不同。
金心月、韩屠虎和索超龙，站在移动实验室的透明玻璃墙前面，听主持实验室的混沌之刃生化专家介绍。
“混沌血清的研发，的确有了很大的进展，在模拟实验中，可以对感染了妖神病毒的细胞进行还原，理论上来说，也可以用来治疗病毒感染者和携带者。”
“不过，因为它来源于混沌神血，其原理还是令细胞恢复最初的状态，所以会产生一定的……副作用。”
金心月皱眉问道：“什么副作用？”
混沌之刃生化专家道：“在还原感染了妖神病毒的变异细胞时，它会将旁边的健康细胞也一并还原，还原到……比较初始的状态。”
韩屠虎和索超龙面面相觑：“什么意思？什么叫‘比较初始的状态’？”
“就是——”
混沌之刃生化专家斟酌着措辞，“大概就是类似，更加类似人族的样子。”
金心月的眉毛越皱越拢：“就是像我现在的样子？”
混沌之刃生化专家点了点头：“说的直接一点，混沌血清就是混沌神血的仿制品，因为只是单纯的复制，所以我们才能这么快就研发出来。”
“而所谓的混沌神血，本来就是‘混沌’巴彦直为自己炼制的，可以将细胞一次次还原，令他保持人形，不至于溃散的药剂。”
“所以严格来说，‘保持人形’，才是混沌神血的主要功效，抵御妖神病毒，反而只是一种‘副作用’了。”
索超龙撇了撇嘴：“这下可好，我们本来就是过街老鼠，众矢之的，所有妖族都将我们当成是叛徒。”
“现在研发出来的混沌血清，又有这样的‘副作用’，我们又要怎么去说服那些妖族高层，让他们的子民注射这种，会把妖变成人形的药剂？”
韩屠虎却是双眼一亮，他原本就是天元人族，日思夜盼就是变回纯正的人形，自然没有这样的顾虑，反而想到了新的一层：“混沌血清的产量如何，是否可以批量生产？”
“当然不行。”
混沌之刃生化专家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道，“实验室里的小规模炼制，和量产是两回事，以我们现在掌握的人力物力，一年半载内，绝不可能量产的。”
金心月沉吟道：“要掌握什么样的人力物力，才有可能量产？”
混沌之刃生化专家直直地盯着她：“如果能得到整个血妖界的支持，调动四大妖国几家最大的生化工厂，或许就可以在短时间内量产。”
金心月：“……”
韩屠虎苦笑：“看来我们又陷入了一个死循环，眼看天元和血妖两界还有两个钟头就要世界大战，我们这些‘叛党’和‘间谍’，又怎么可能得到整个血妖界的支持，怎么可能让那些极度仇恨人族的妖皇们，让他们的子民都注射会变成人形的药剂？”
索超龙狠狠咬牙：“妈的，幽泉老祖策划了这么久，果然无懈可击，却不知道李耀是否能及时炸掉血妖之眼了！”
金心月攥紧了拳头：“老师一定可以的，但我们也要想到一个办法，让混沌血清能大规模量产，并且顺利扩散开去！”
……
5月12日晚上9点22分。
距离“血妖的微笑”形成，还有1个小时。
天元界，星耀联邦，东部海岸线。
惊涛骇浪拍击着礁石，一座不起眼的小渔村在细雨中朦朦胧胧。
一名裤脚卷到了膝盖上，双脚都是泥巴的老渔民蹲在岸边，眼巴巴地眺望着大海，满腹心事的模样，就像是在发愁什么时候才能出海捕鱼。
没人知道，这个满脸沟壑，牙齿蜡黄的糟老头儿，是星耀联邦排名前十的超级大宗派“千鹤盟”之主，修为达到元婴期的战斗型修真者“叶轻舟”乔装改扮！
不一时，一名头戴斗笠的年轻渔民走到了他身边，低声道：“师父，浩淼宗的‘乙灭神舟’已经在近海来回搜索了三遍，还是没有找到所谓东极妖国的‘反攻基地’，亦没有侦测到太浓烈的妖气，该死的妖族，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钻出来！”
“耐心点，他们这两天一定会出现的！”
叶轻舟淡淡一笑，“妖族在北线的佯攻已经彻底溃败了，也吸引了我们大量的军力在大荒上追击，如果真是‘声东击西’的话，那一定会在这两天发动，否则，等北线的联邦军回过味来，他们不是白忙了一场么？”
年轻修士有些担忧地说：“据说，这一次血妖界来者不善，很可能是倾巢而出。”
“倾巢而出又怎么样？”
叶轻舟眯起眼睛，一缕战意将一朵扑上岸来的浪花切得支离破碎，“现在整个联邦五成的军力和超过六成的战斗型修真者全都聚集在沿海一线，几座沿海城市和大型港口都全面戒备，怕的就是它不倾巢而出！”
“哼哼，血妖界的蛇虫鼠蚁要是敢从海里冒出来的话，那就是和五百年前东极妖国那些杂碎一个下场！”
元婴老怪叶轻舟极目远眺，凝视着大海的尽头，信心百倍地等待着。
在他身后，小渔村的地底、山脊背后的秘密基地、看似毫无防备的港口中，还有无数联邦军和修真者，和他一样死死盯着大海，等待着那支永远都不会从大海中出现的军队。
……
5月12日晚上9点52分。
距离“血妖的微笑”形成，还有半个小时。
天元界，星耀联邦首都，天都市。
这是一座拥有七千万人口的超级大都市，夜幕降临丝毫没有降低这座城市的喧哗程度，反而因为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和起此彼伏的礼花绽放，更为它增添了极尽绚烂的魅力。
天空中，无数飞梭车拖曳着七彩纷呈的尾焰，在烟花之间灵巧地穿梭着。
地面上，各个广场和商厦门口都是人流攒动，兴奋的人群丝毫没有被睡意困扰，所有人都面红耳赤，手舞足蹈，高声呼喊。
“大捷！”
“胜利了！”
“我们赢了，赢了！”
悬浮于高楼大厦外墙之上的巨型光幕中，笑容满面的主持人，反复播送着同一条消息——经过半个月的血战，联邦在第二次大荒保卫战中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已经一举击溃了来犯敌军的主力。
目前，英勇的联邦军和修真者正在茫茫大荒上追击敌人的残兵，预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将敌人彻底赶回老家去！
“妖族的浪子野心又一次可耻地破灭了，这或许不是他们最后一次失败，但却是最终失败的开始！”
主持人神色轻松地说，配上数百幅联邦军和修真者在巨刃关下英勇奋战的画面，这样的胜利就显得更有说服力和震撼性。
“哇！”
“就该这样，狠狠地打，把这些狗崽子们全都打回老家去！”
“爸爸，修真者叔叔的剑好大，好厉害，我长大了也要当修真者叔叔！”
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孩子们，亦像是过节一般兴奋，张开双臂，将父亲当成了灵兽和飞剑，在张灯结彩的大街上“呜呜”飞舞。
这当然不是战争的全部真相。
但是为了东部海岸线上的伏击顺利进行，这样的战略欺诈很有必要。
更何况，也算不上是完全的欺诈，只不过是将真正的胜利庆祝稍微提前几天而已。
——既然万妖联军的真正动向，已经被星耀联邦彻底洞悉，而联邦军和修真界的主力也都调集到了沿海一带伏击，那真正的胜利到来，岂非只是时间问题？
此刻，就连置身于天都市中央区，联邦政府大厦里大部分的高官，都如此认为，自信满满地等待着万妖联军从海上登陆的消息。
“轰！咔！”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乌云，就像是一头头黑压压的凶兽聚集在一起，将庆祝胜利的礼花全都吞噬。
乌云间的闪电，犹如一条条深紫色的巨蛇，狂乱扭动着，不时分裂出了千百条更细的电弧，犹如毒蛇喷射出的毒液，劈头盖脑射向繁华的城市，在避雷针上撞出了耀眼的火花，将城市照耀得一片惨白。
“啪嗒！啪嗒！啪嗒！”
又腥又臭的雨滴，狠狠敲打着高楼大厦的窗户。
暴雨将至。

第1024章 第一波传送，开始！
5月12日晚上10点42分。
血妖星的三颗卫星运行轨道越来越接近，在引力的互相作用之下，轨道微微有些变形，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操纵，画出了三条诡异的弧线，眼看就要碰撞到一起。
三颗卫星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以至于他们的表面都被撕裂，大量岩石和晶矿都腾空而起，化为齑粉，向另外两颗卫星飞去，犹如一条条闪光的尾焰或者触须。
从另外两颗卫星上，也有大量的物质逃逸出来，飞向这颗卫星，如大河交汇，融合到了一起。
不同卫星上的晶石粉末等等物质，在真空中发生反应，变成了一束束七彩纷呈的高能灵子流，散开了三条巨大的光带，就像是三条首尾相连，互相吞噬的巨蛇！
这，就是血妖界独有的“三星连珠”现象！
血妖星上，血妖之眼所在区域。
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乌云如怒龙翻滚，闪电似惊蛟嘶鸣。
山岳震动，大地皲裂，飞禽走兽四散而逃，无数细小的石块晃晃悠悠，腾空而起，朝着乌云飞去，而乌云在不断旋转，翻滚之后，竟然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了数十条巨大的悬臂，将方圆上千公里的乌云统统吸引过来，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浓烈！
血色湖泊更是风波大作，惊涛骇浪不断冲击着数百米高的天空，恍若一条条湖水凝练而成的巨龙冲天而起，久久都不落下，仿佛化作一条通往异世界的天梯！
血色湖泊深处，漩涡湍急，暗流狂涌，无数半透明的符兽都被漩涡卷入，在高速旋转中，体内镌刻的妖纹绽放出了最妖异的光彩，宛若一束束光柱，照亮了无数座镶嵌在湖底弧形水晶中的符阵。
这些符阵，在水晶壳的保护之下，就像是一枚枚深埋在湖底淤泥中的妖魔之卵，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不时释放出了一个个巨大的水泡。
“咕嘟！咕嘟！咕嘟！”
内部荡漾着无数妖纹的水泡涌上湖面，令湖面好似沸腾，大量湖水都被妖纹蒸发，在湖面上空十余米的地方，形成了一层浓烈的红雾。
“血妖之眼运行强度达到80%，85%！”
“各个法宝单元运行良好，潮汐之力的存储、增幅和转化都很正常。”
“三分钟后，潮汐之力将达到极值，可以开始第一次传送！”
血色湖泊四周，数百艘狰狞的妖魔战舰，以及数千头体型太大，连妖魔战舰都无法装载的超巨型妖兽，全都屏息等待着。
其中的上百头妖兽和十五艘妖魔战舰，第一批进入了血色湖泊的中央。
红雾如丝，争先恐后地涌动过来，犹如疯狂滋生的血管或藤蔓，将他们紧紧缠绕，彻底包裹起来。
“嗬嗬，嗬嗬嗬嗬！”
所有妖兽都被注射了最后一支兴奋药剂，他们的皮肤片片龟裂，肌肉不断膨胀，带血的爪牙生长到了极限，瞳孔几乎融化在了血色眼球之中，发出了饥肠辘辘的吼叫。
就连束缚他们的妖纹和禁制，都在狂风骤雨中忽明忽暗，他们身上的强化外骨骼和加挂法宝互相碰撞，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这些凝聚了血妖界数十年心血，精心调制出来的妖兽，在今日之战中，也变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他们的野性、战斗力和杀戮欲望全都被不顾一切地激发到了极限，即将展开一次，最凶残的释放！
妖魔战舰内，是一队队铠甲狰狞，杀气腾腾的精锐战士，从他们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还有脸上混合在淡漠和凶残的神情，就可以看出他们的实力。
铜血妖族战士不断摩挲着酸液枪和獠牙战刀，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每一条伤疤都闪闪发亮。
银血妖族指挥官却是淡定自若，抚摸着铠甲胸口，各自家族的战徽，默默向辉煌的万妖殿祈祷。
妖魔战舰的四周，还悬浮着一些类似虫蛹的小型生化传送舱。
被坚固的甲壳和柔软的缓冲层包裹的，是以狮屠国之主血袍老祖为首的十四名妖皇。
他们的实力太过强横，在穿越虫洞时极容易出危险，所以要用这种方式，单独传送。
湖水的沸腾程度越来越激烈，十四名妖皇和满载血妖界最精锐部队的妖魔战舰被血雾完全笼罩，血雾不断向天空升腾，竟然和天空中的闪电、乌云连成一线。
一红一黑两道气流交织成了螺旋，螺旋又被电弧紧紧缭绕，共同组成了一支锐不可当的尖锥，仿佛洞穿了大千世界之间，脆弱的壁障！
“轰！”
“咔！”
电闪雷鸣之下，乌云和血雾交融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黑洞，仿佛整个世界被硬生生地掏走了一块。
黑洞深处，是截然不同的风景，隐隐绰绰，一座灯火辉煌的大城市在里面浮现。
“血妖界的勇士们！”
“盘古、夸父和女娲的子孙们！”
“三千大千世界，妖族荣耀最后的守护者们！”
金屠异的身影，通过生化主脑无线脑电波的传送，出现在了每一艘妖魔战舰之中，出现在了每一名战士的视网膜上，甚至出现在了血色湖泊上空的妖雾之中。
乌云化作了他的脸庞，血雾就是他的铠甲，闪电变成了他的利爪和獠牙！
“我族最神圣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为了这一日，我们等了足足一万年！”
“一万年来，我们丢掉了往昔的荣耀，失去了旧日的辉煌，在一片片大陆被驱逐，在一个个星域被杀戮，在一个个大千世界被杀戮！”
“我们曾经是这片星海最高贵的主宰，但在这一万年里却成了最卑贱的奴隶，最肮脏的病菌，最邪恶的魔王！我们妻离子散，流离失所，随波逐流，一步步退却到了这里，这片星海边缘的不毛之地！”
“现在，甚至在这片贫瘠土地上苟延残喘的日子，都不能长久了！”
“卑劣的天元人已经得到了邪恶的飞星人帮助，他们正在夜以继日地打造着杀戮的刀剑，策划着侵略的阴谋，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践踏我们最后的栖身之所，将我们从这片可怜的家园驱逐出去，驱逐到星海深处，毁灭的深渊！”
“如果我们不抵抗，我们的家园就会再一次化作焦土，和一万年间，我族曾经失去的千千万万星球一样！”
“如果我们不抵抗，我们的妻子和同胞就会被杀戮，被奴役，被践踏，被玩弄，被送到人族的研究所里进行最残酷的实验，甚至被关在铁笼子里，当成怪物一样展览！”
“如果我们不抵抗，我们的文明就毁了！我们的历史就完了！我们的肉体毁灭之后，敌人还会将最无耻的谎言都强加到我们头上，把我们辉煌的文明描绘成一片血腥和黑暗，把我们描述成星海间最邪恶的种族，最恐怖的文明！”
“而那时候，早已灰飞烟灭的我们，再也没办法为自己，为祖先，为我们的文明辩护了！”
“勇士们！”
“盘古、夸父和女娲的子孙们！”
“三千大千世界，妖族文明最后的守护者们！”
“我们的家园、同胞的命运，我们文明的过去和未来，全都掌握在我们手中！”
“我们甘愿垂下爪子，收敛牙齿，洗干净脖子等待着人族的杀戮，等待着他们将我们这个伟大文明，永远挂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吗？”
“不！不！绝不！”
“毁灭！重生！不朽！这是我族预言中的最后一战！是我们神圣的祖先，盘古族对我们的最后考验！”
“沉沦万年的盘古血脉，注定要在这场神圣的战争中浴火重生，再次踏上无比辉煌的不朽之苦，成为星辰大海之中，最伟大的主宰！”
“战斗的时刻到了！”
“攥紧战刀，亮出獠牙，尽情释放你们的狂怒！”
“看，天元人的首都就在我们的獠牙和刀剑前面，毫无防备，任由我们肆虐！”
“不要畏惧死亡，死亡绝不是终点，辉煌的万妖殿正在天都市上空的云端等待着我们的英魂！去吧，去尽情杀戮吧，毁灭吧，把那些鬼哭狼嚎、瑟瑟发抖的人族，统统送入九幽黄泉吧！”
“吼！”
“吼吼吼吼！”
无数妖族，群情激奋，热血沸腾到了极点，如果他们的目光可以凝聚成火焰，那么天都城已经在熊熊烈焰中被彻底焚毁了！
“毁灭！重生！不朽！”
“毁灭！重生！不朽！”
“我们是盘古的子孙，我们是女娲的血脉，我们是星辰大海中最高贵的主宰！辉煌的万妖殿，正在云端等待着我们！”
非但那些头脑简单的铜血妖族在声嘶力竭地怒吼，就连一向冷静的银血妖族，甚至是高高在上的妖皇都遏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他们或许不会像低阶妖族那样，百分之百相信“辉煌的万妖殿”存在，却并不妨碍他们野心勃勃的火焰，将自己彻底包围。
金屠异面无表情地高举右手，狠狠往下一劈：“第一波传送，开始！”

第1025章 愤怒的子弹！
随着金屠异一声令下，血色湖泊犹如火山爆发般沸腾到了极致。
湖水就像是几千度高温，橘红色的钢水，妖异的光芒冲天而起，比极光更绚烂多彩。
天空中，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窟窿”越来越大，透过窟窿望过去，可以清楚看到一座座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
一些在半空中忽忽悠悠的小石子，在漩涡的吸引之下，已经穿越了这个窟窿，射向了对面的世界！
包括十四名妖皇和数十艘妖魔战舰在内的第一波次攻击集群，在血雾的笼罩和侵蚀中，全都变得晶莹剔透，近乎透明。
在旁人眼中，他们就像是失去了在三维世界中的形状，像是橡皮泥一样可以被随意揉捏，忽而拉长到了极限，像是面条一样顺着漩涡高速旋转，忽而又收缩成了小小一团，跌入窟窿的中央！
“嗖！”
第一批妖兽，穿越了大千世界的壁障，出现在天元界的上空！
他们原本是被潮汐之力吸引着向天穹飘去，然而在穿越虫洞的一刹那，却被天元星的引力捕捉，变成向地面坠落。
不过，充当先锋的妖兽，全都拥有强大的飞行能力，他们很快稳住身形，舒展开了皮膜和骨翼，从星耀联邦首都的上空，庆祝胜利的人群头顶掠过，发出第一声刺耳的嘶鸣！
“嗷！嗷嗷嗷嗷！”
此刻，天都市依旧灯火通明我，宛若白昼。
兴奋的人群尚未散去，高楼大厦之间的光幕还在播放着巨刃关大捷的画面。
画面中，星耀联邦的国旗“九星升龙战旗”猎猎作响，修真者和联邦军精锐斗志昂扬！
天都市的地标建筑，高达两千七百米的‘天空之剑’大厦前方广场上，聚集着数万名准备彻夜狂欢的年轻人，即便狂风暴雨都无法浇灭他们的热情，反而令他们更加兴奋，特别是几名据说刚刚从巨刃关回来的年轻修士到来，更是令喧闹的广场火上浇油，沸腾到了极点！
然而——
“哗啦！”
天空中，无数尖锐的玻璃碎片疾速落下，被三名修真者及时发现，手疾眼快，释放出灵能护盾，死死阻挡住，碎成了无数亮晶晶的粉末。
“啊！”
人群中传来惊呼，所有人都抬头望去，天空之剑大厦最上方，如噩梦般的画面，令他们都目瞪口呆，被无边的恐惧死死镇压，连小指头都无法动弹。
那是一条硕大无朋，足足有数百米长，如同巨蜥和怪蟒混合体的妖兽，盘踞在大厦高处，三只如探照灯般的猩红巨眼，冷冷盯着他们。
“咔嚓！”
蛟龙妖兽猛地一勒，天空之剑大厦的玻璃窗和外壁砰然碎裂，更多百倍的碎片如暴雨般落下，瞬间激起了阵阵尖叫。
“噗！”
三名修真者全都是最稚嫩的炼气期，他们激发的灵能护盾，根本不足以阻挡住数吨重的万千碎片，从上千米高处坠落的冲击之力！
灵能护盾荡漾出了一圈圈的波纹，三名修真者鲜血狂喷，眼珠暴突，声嘶力竭地吼叫：“快走！”
“轰！”
他们的声音，被一道雷霆巨响彻底盖住。
蛟龙妖兽通体殷红，一枚枚鳞片全部竖起，血盆大口张开，喷出一团炙热如太阳的火球，狠狠轰击在旁边一座稍微低矮些的大厦上，竟然将这座大厦拦腰截断！
断裂的大厦，在一阵刺耳的钢筋断裂声中向后倾倒。
原本铺设于两座大厦之间的巨大光幕，也被撕裂成了一缕缕的光纹。
在几片较为完整的光纹上，依稀闪烁着联邦军扛着九星升龙战旗高歌猛进的画面。
然而这画面，很快就被漫天乱飞的妖兽冲散，湮灭于倾盆暴雨之中。
暴雨之上，云海之间，一道道缝隙和漩涡陆续出现。
满载着万妖联军精锐的妖魔战舰，从漩涡中缓缓冒出了头来。
直到此刻，地面上呆若木鸡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在此起彼伏的爆炸和震荡中缓过神来，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吼叫：
“兽，兽潮爆发了！”
……
血妖界，血妖之眼正下方，稳定单元中。
李耀眼底的血丝，几乎要将眼球活生生地撕裂，呼吸急促的就像是喷射式飞梭车，一根根青筋从干瘪的手臂和胸膛上凸显出来，恍若张牙舞爪的蛟龙，完全不符合“金振义”的身份。
幸好，这时候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到了稳定单元的运转之上，没人注意他的异状。
随着潮汐之力越来越接近极限，血妖之眼的传送强度也越来越大，稳定单元承受的压力也提升到了无以复加！
四座冷却塔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响，冷却液管道之上的导流孔发出尖锐的嘶鸣，喷射出一道道蒸汽，整个稳定单元就像是炼丹炉里一般灼热！
李耀的心却是比外界更灼热十倍！
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血色湖泊上空发生的一切，然而血妖之眼的传送数据却在源源不断传输到稳定单元的生化主脑中。
通过对这些数据的分析，他完全可以判断出，传送的进度。
“已经有一小撮万妖联军被传送过去，出现在天都市的上空了！”
李耀咬紧牙关，五内如焚，无法想象这些凶残的妖兽究竟会在天都市造成多么大的破坏。
但是，还不够，还不是时候！
“潮汐之力还没有达到极值，十四名妖皇和最高级别的几艘重型妖魔战舰也没开始传送，还不是破坏它的时候，再等等，必须再等等！”
李耀拼命抓着大腿，大腿都被抓得血肉模糊。
稳定单元的副主管，和“金振义”针锋相对的稳定专家“李正志”还以为他是在担心稳定系统的运行情况，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提着建议。
“三号符阵组似乎不行了，看样子再过十五秒钟就会崩溃。”
“哎呀，六号符阵组中的稳定转子好像出现了偏差，发出的响声很不对劲啊！”
“果然，临时调整的双螺旋稳定结构还是太勉强了一些，我看，最多撑过第一波传送之后，它就会崩溃的，还是随时准备好切换到第二稳定方案吧！”
李耀的眼角猛烈抽搐，额头的青筋就像是电弧般一跳一跳，拳头攥得可以从钢铁里榨出汁来。
“咦？”
李正志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眼前一亮，浑身羽毛都抖擞起来，惊呼道：“串联四座冷却塔的‘紫极璇日大阵’是怎么回事？有两根晶线好像接驳反了啊！金主管，我记得这是你最后亲手调试的吧？怎么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幸好我发现及时，要不然，一旦潮汐之力达到极值，很有可能令四座冷却塔同时崩溃的！”
李耀眼底，一连串数据如星光闪烁，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是吗？”
李正志抓住了死敌的把柄，得意极了：“当然，你自己看看，这么要命的地方，居然都出现了这么低级的错误，幸好被我发现，险些铸成大错！”
“好像是。”
李耀走到李正志身边扫了一眼，眼底几道数据的关键性变化，终于令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他微笑道，“不过，我是故意的。”
李正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边“金振义”散发出来凌厉的杀气，就将他的心脏彻底冻结，脑袋几乎都蜷缩到了腔子里，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啪！”
李耀轻轻一挥手，像是拍飞一只蟑螂一样，这头险些坏他大事的猫头鹰，就被拍飞到穹顶上，四座冷却塔之间的‘紫极璇日大阵’正中央。
这座协调四台超高速自旋冷却塔的大阵，原本就因为关键晶线的反向接驳，处在崩溃的边缘，这一下，更是轰然爆裂，四道刺眼的电弧狠狠劈入了四台冷却塔中。
“轰！轰！轰！轰！”
四台冷却塔同时爆炸，脱离了稳定架，犹如四个巨大的陀螺般砸到了地面上，却是在高速自转中，蹦蹦跳跳，横扫千军，不规则地弹跳着，将无数符阵、冷却液管道和生化主脑都砸了个稀巴烂！
稳定室中，顿时传来鬼哭狼嚎，稳定专家纷纷抱头鼠窜。
“你，你是——”
专门负责保护稳定专家安全的七八名保镖，特别是金振义的贴身保镖，却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们瞬间锁定了源源不断释放出强大气息的李耀，却依旧目瞪口呆，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怎么都想不通，稳定室的金主管，血妖界知名的专家学者“金振义老师”，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耀轻轻踏出一步。
“轰！”
有若实质的怒焰，将人造翅膀在内的所有伪装统统震碎，萎缩的肌肉一瞬间膨胀到了极限，整个人就像是大理石和金玉雕琢而成，乱蓬蓬如鸟巢般的头发，也似狂妄的火焰般冲天而起！
“他，他不是金振义！”
“是入侵者！”
八名保镖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就被化作一道流光的李耀，狠狠弹射到了稳定室的四壁上，深深嵌入了墙壁之中，筋断骨折，动弹不得！
同一时间，李耀还放出大量的烟雾弹，笼罩住了稳定室的每一个角落，尽量拖延金屠异发现真相的时间。
接下来——
“唰唰唰唰唰唰唰！”
三十六尊浮游式三联装六管旋转火神炮出现在李耀周围，组成巨炮大阵，全都对准了穹顶的正中央！
李耀啐了一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神念分化成了三十六道，同时钻入了三十六尊火神炮之中，缠绕于愤怒的子弹之上，狂啸而出！

第1026章 潜龙轰天！
六管旋转火神炮向来都是李耀的最爱，还是炼气期修真者时就喜欢抱着它横冲直撞，十几年如一日，爱不释手。
只不过，这种结构简单，经久耐用的法宝，在将所有子弹都改造成晶石符文弹头，并且为每一条枪膛都镌刻了最玄奥繁复的攻击性灵纹之后，就达到了改造的极限，威力很难再进一步提升。
既然质量无法提升，那就提升数量。
李耀的做法，一向这么简单粗暴。
所以他这次一口气携带了三十六尊三联装火神炮，一个人就是一座重炮阵地。
如果不是乾坤戒里实在塞不下了，他原本打算携带一百零八尊，甚至八百尊的，反正凭他现在强大的神魂，完全可以驾驭。
八百尊重炮，整齐排列在身后，迎风怒吼的场面，想想就热血沸腾，心跳狂飙。
现在，虽然没有八百尊，在使用了添加晶髓和妖丹的强化弹头，并且分出自己的一缕缕神念去操纵之后，三十六尊三联装火神炮的威力，已经十分夸张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百零八道火线如疾风骤雨般轰击着稳定室的穹顶。
所有晶髓和妖丹子弹的排列顺序全都经过了李耀的精心计算，确保他们的属性叠加，能激发出最强的威力。
穹顶刚刚被冰冻属性的子弹冻成一坨坨冰块，内部刚性降至谷底，就被蕴含着爆裂属性的冲击子弹炸得粉碎，而蕴含着腐蚀属性的酸液子弹又接踵而至，酸液从腔体内猛地喷出，扩大破坏范围，最后是烈风属性的子弹，卷起一道道小型龙卷风，将破坏处的所有碎屑统统卷走，形成了一块偌大的空腔。
李耀张开双臂，口中念念有词，鼻孔中流淌出了一缕蜿蜿蜒蜒的黑血，精确操纵着每一发子弹的落点。
三十六尊浮游式三联装六管旋转火神炮在他周围高速飞旋，一百零八道火线仿佛组成了一座超级子弹钻头，很快就将穹顶钻出了一个大窟窿，将上方脆弱的管线和法宝单元统统绞了个稀巴烂！
一百米，两百米！
子弹钻头不断突破！
“快点！再快点！”
“在潮汐之力达到极值时，必须钻到核心法宝单元！”
李耀的呼吸越来越艰难，胸口和双臂都渗出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血珠，头发末梢呈现出了一缕缕的血色，就像是鲜血都要争先恐后地逃离他即将爆炸的身体！
就在这时——
“嗡！”
从他头顶被子弹钻头钻出来的巨大空洞中，传来一声好似大钟轰鸣的声音，整个世界为之一颤。
紧接着，空洞尽头，围绕着核心传送单元的地方，竟然亮起了一层半透明的护盾！
“这是——全新的防御系统！”
李耀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没想到血妖之眼的防御体系竟然严密到了这种程度，除了明面上的三重防御体系之外，在核心传送单元外面，竟然还有一道暗藏的防御符阵！
这座防御符阵，平时都处于休眠状态，只有在感知到了外界暴力入侵时才会开启，而驱动它运转的竟然是——
潮汐之力！
这座防御符阵，竟然能将三颗卫星引起的潮汐之力吸收一部分过来，营造出一处特殊的力场。
力场之内的引力散布极不均匀，有些地方，入侵者会感知到超过三十倍的强大重力；而有些地方，引力又会互相拉扯，就像是两颗巨大的卫星，分别朝相反方向撕扯入侵者一样！
混乱！
在这座符阵的力场范围内，引力无比混乱！
子弹钻头刚刚钻击到这座“潮汐防御大阵”上面，就在混乱引力的作用下彻底崩溃。
一部分子弹像是没头苍蝇一样被狠狠拍了回来；一部分子弹却是互相碰撞，在虚空中轰然爆裂；还有一部分子弹，直接被压成了一张张薄如蝉翼的脆片！
此刻，距离潮汐之力达到极值，不超过十秒钟。
对李耀来说，却像是整整十年那么煎熬。
他原本的计划是用子弹钻头在核心传送单元下面钻出一个大窟窿，然后将延时三秒的冰晶炸弹狠狠轰入核心传送单元。
失去了冷却塔的核心传送单元，此刻已经进入超高温状态，冰晶炸弹一定会和它产生最绚烂的反应。
而在那之前，李耀早已混在惊慌失措的专家学者中间，从应急通道逃出去了！
这座“潮汐防御大阵”的出现，打乱了李耀的布置。
怎么办？
李耀眼前，仿佛出现了数百艘妖魔战舰穿越虫洞，在天都市上空喷射着毒雾和酸液的画面。
“噗通！噗通！噗通！”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子弹的咆哮和符阵的轰鸣都听不到，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滴滴！”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知到了一抹异样的光芒，从上方将他照了个通通透透。
却是架设在核心传送单元外面的几枚耐高温晶眼。
这些晶眼，原本是用来观察法宝单元在高速运转时，内部磨损和温度情况的。
此刻，却将他的样子，照得清清楚楚。
“被发现了啊！”
李耀长舒一口气，咧嘴一笑，挠了挠根根翘起的头发。
既然敌人已经帮他做出了选择，那他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万妖联军总旗舰，血妖号上。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他妈究竟是什么啊！”
金屠异和四五名妖皇都目瞪口呆，冷汗淋漓。
他们刚刚在侍卫的服侍下，穿上特制的传送缓冲服，进入到了蛹式传送舱里去，准备五分钟后的第二波传送。
没想到就在监控光幕上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看到了一张绝不可能出现的面孔！
来自稳定室的警报，如一道道凄厉的闪电，划破了血妖号里炙热的空气！
稳定单元一片大乱，一号稳定方案彻底崩溃，但二号和三号方案并没有跟上，稳定室的正副主管全都联络不上，连他妈一个扫地的都不知道死去了哪里！
金屠异的脸扭曲到了极点，像是老母鸡被卡住了脖子一样，细声细气地尖叫起来：“停止传送！快停止传送！”
来不及了。
所有妖族的所有脑细胞，依旧沉浸在冲入天元界去烧杀抢掠的美梦中，没有意识到统帅这么说的意思。
而金屠异和几名妖皇，已经沉入了虫蛹传送舱里，周身都被生化缓冲液包裹，亦不可能瞬间跳出来亲自操纵。
即便他们意识到了灾难性的后果，可是潮汐之力已经达到了极值，传送进行了一半，十四名妖皇和最精锐的部队都进入了沟通两界的虫洞，怎么可能轻易调头？
监控光幕上，李耀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了染血的牙齿，让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随后，李耀把右拳伸向镜头，拳面朝上，缓缓……竖起了中指。
金屠异和几名妖皇干瞪眼，都不明白这个古怪手势的意思，是某种特殊的手印吗？
接下来的一幕，他们却是异常熟悉。
随着中指上一枚夹杂着红丝的黑色乾坤戒大放异彩，李耀戳出的中指很快被一层层精致的铠甲包裹，铠甲如潮水般向手臂上方蔓延，很快覆盖了肩甲、胸膛、腰部、双腿、全身。
李耀夹杂着狂怒和冷酷的双眸，都封入了黑色的面甲，就像是沉入深渊，隐没不见。
玄骨龙王，星海无双，殖装完毕！
“轰！”
冲天而起的气势，仿佛可以穿透晶眼，冲击到几名妖皇脸上。
包括金屠异在内，所有妖皇的眼角都下意识地抽搐。
“唰！”
李耀双臂一张，细胞激活药剂作用于晶铠表面的活性细胞之上，令他周身都喷涌出了有若实质的妖火，激荡出了一缕缕妖气！
右臂之上，是经过七条灵械蛟龙大幅强化的玄光钻头“电光毒龙钻”！
左臂之上，是经过了生化技术全面优化，又添加了超过十层晶石透镜来增幅的细胞湮灭炮！
李耀背后，黑翼剑向两侧释放出了两道几十米长的灵能翅膀，他深深一蹲，双腿之下仿佛安装了上百台强劲的动力符阵，如火箭般冲天而起，狠狠撞上了潮汐防御大阵！
“咔咔！咔咔咔咔！”
即便隔着光幕，金屠异和几名妖皇都能想象到，此刻施加在李耀身上的潮汐之力究竟有多么庞大，又有多么混乱。
或许他的脑袋尚且承受着三十倍重力的挤压，左右两边身体却是被潮汐之力朝着反方向撕扯，而双腿承受的，又是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引力。
就像是有上百座漩涡，同一时间叠加到了他的身上。
然而，就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李耀依旧，一寸一寸，举起了双臂！
隔着光幕，隔着面甲，妖皇们仿佛都能听到李耀摩擦牙齿的声音，还有恣意张狂的大笑。
电光毒龙钻！细胞湮灭炮！螺旋交错！双重爆发！
所有妖皇的眼睛，都因为光幕中那两团如超新星爆发般的光焰，陷入一瞬间的纯白状态。
随后，光幕就陷入一片漆黑，再也泛不起半点儿波澜。

第1027章 彻底失控！
血妖之眼深处。
使用了大量生化技术制造的超级传送阵内部，就像是一名硕大无朋的巨人，发生了病变的五脏六腑，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生化脑，和包裹着强化外骨骼，如生化器官一般的法宝单元。
而李耀就像是一条钻进了巨人肚子里的小虫。
当然是长满利齿的小虫。
“轰轰轰轰轰轰轰！”
子弹激射，怒火飞溅！细胞湮灭炮如最锋利的手术刀，将“五脏六腑”都割得千疮百孔！电光毒龙钻忽而分裂成了七条独立的灵械蛟龙，忽而聚拢成了一台超高速旋转，缭绕着万千电弧的钻头，钻出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窟窿！
而每一道缝隙和每一个窟窿里，李耀都会顺手塞进去一枚冰晶炸弹。
“三秒！”
李耀操纵着三十六尊浮游火神炮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给这个“巨人”来了个大开膛。
“两秒！”
“轰”一声，李耀面前豁然开朗，他竟然硬生生从地底数百米一路杀了上来，杀透了数百米的岩层，杀进控制中心！
看着他缭绕着电弧和火焰的双臂，还有沾满了生化脑残骸的战甲，所有专家都目瞪口呆，深深地颤栗着！
“一秒！”
李耀没有理会这些专家，而是将三十六尊浮游火神炮、电光毒龙钻和细胞湮灭炮统统对准了控制中心上方的水晶穹顶。
狂暴的火力倾泻，瞬间将水晶穹顶的防御符阵射了个千疮百孔，射出了数百条纵横交错的裂纹。
“咔嚓！咔嚓！咔嚓！”
水晶穹顶之上，就是整整一座湖泊，在潮汐之力的疯狂撕扯之下，湖水中出现了一道道漩涡，疯狂轰击着水晶穹顶上刚刚出现的缝隙。
李耀打了个响指，三十六尊耗尽子弹的火神炮收回乾坤戒中，取而代之的是长达三米的追龙化羽刀，他将战刀拖曳在了身后，犹如一柄折叠刀，深深一蹲，双腿发力，在地上轰出了两个深达十几米的窟窿，整个人呼啸而起，战刀卷起了几十米长的刀芒，狠狠轰出！
“哗啦！”
水晶穹顶，爆裂！
湖水狂涌而入，李耀趁机窜入血色湖泊之中！
“零秒！”
安装在核心法宝单元中的冰晶炸弹骤然爆裂，当冰晶遇上已经提升到数千度高温的符阵和法宝构件时，瞬间气化，体积膨胀了成千上万倍！
如此狭小的空间，膨胀的气体无处可泄，唯一的后果就是——
爆炸！
无比辉煌，无比恐怖的大爆炸！
血妖之眼的心脏，核心传送单元就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炉倾泻的钢水，冲击波顺着每一道细小的缝隙向外扩散，所到之处，所有的法宝构件、生化器官、晶脑和生化脑统统化为齑粉，又形成了一束束高温粒子流，如致命的烟花般向外激射！
就像是一座海底火山爆发，新的岛屿开始成形一样，血色湖泊底下，也是泥沙翻腾，漩涡激荡，看不见的波纹排山倒海，无数符兽还来不及躲闪，就被冲击波震成了肉泥！
潮汐之力，彻底失控！
血色湖泊就像是被丢进了一坨冰块的油锅，浪潮放大了十倍，惊涛骇浪将湖泊上空正在集结，准备进入虫洞的第二波和第三波万妖联军精锐统统席卷，毫不留情地向岸边甩去。
无数妖魔战舰狠狠砸在了岸边的后续部队身上，不少精心训练了几十年，花费无数资源和心血才调制出来的杀戮兵器，连吭都来不及吭一声，就变成了最昂贵的肉饼！
血妖之眼四周，一连串的小型地震爆发，大地撕裂，山丘倾倒，空气扭曲，即便侥幸没有被湖水席卷的妖魔战舰，也在看不见的引力湍流中晕头转向，失去了动力，斜斜滑入大地中的裂缝。
另一些妖魔战舰甚至互相碰撞在了一起，引起一连串新的爆炸！
失控的潮汐之力也带来了磁场的紊乱，对于不少拥有天然磁场感应能力的妖兽来说，就像是一把钢叉刺入了他们的大脑，狠狠搅了一把！
这些妖兽原本就被注射了大量的兴奋剂，处在暴怒的边缘，这下子，更是完全失控。
他们挣脱了禁制和束缚，开始不分敌我地攻击身边一切活物！
乱了，所有妖兽、妖皇、妖魔战舰全都乱了！在三颗卫星一起引发的潮汐之力大爆发面前，即便妖皇，都束手无策！
然而，这些陷入混乱的万妖联军精锐，还算是比较幸运的。
比他们更加悲惨的，是由十四名妖皇和最精锐战士组成的第一波次打击力量。
血妖之眼崩溃时，他们正在穿越虫洞，气势汹汹地向天元界杀去。
那就像是在穿越一条隧道的时候，遇上了地震，整座大山都垮塌下来。
“哗啦！哗啦！”
潮汐之力向四面八方拼命撕扯着刚刚成形的虫洞，就连虫洞四周的闪电都被撕成了一缕缕的电弧，虫洞中的军队瞬间四分五裂！
一些妖魔战舰直接被潮汐之力扯成了长达数十公里的血肉之河，里面的精锐战士全都糅合到了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另一些妖魔战舰却是被潮汐之力送入了虫洞的最深处的缝隙里，那不是天元界，而是星海彼岸的未知空间——十有八九是什么资源都没有的荒芜世界，在燃料和食物耗尽之后，他们注定会活活饿死在那里。
还有一些妖魔战舰就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骤然崩溃，在虫洞深处均匀地分布成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薄膜。
更有一些妖魔战舰或者妖皇级数的强者，体内的一部分物质被传送了过去，另一部分却留在了血妖界，就像是有一束束无形的细丝，将他们十分精确地切成了两半！
“猿魔”袁日月就是其中之一。
这名血妖界首屈一指的超级高手，在潮汐之力失控的一刹那就意识到了不妙，从蛹式传送舱里一跃而出，想要逃回血妖界。
然而个体的实力再强，都无法和大自然的伟力抗衡，他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抓住，拼命拖入了扭曲变形，正在崩溃当中的虫洞。
潮汐之力将他的骨骼和五脏六腑都活生生地从体内撕扯了出来，穿越虫洞，送入天元界。
而他空空荡荡的躯体，却是被撕成了一片血雾，纷纷扬扬地落在了血妖界的大地上。
在虫洞关闭之前，只有极少数部队成功穿越到了天元界。
金兀旭就是其中之一。
这名幻影金雕部队的指挥官，几乎是第一批穿越虫洞的妖族，而且他出现的地点极佳，正好在天都市的市区上空。
在这里，他既可以借助高楼大厦的掩护，躲避修真者发出的飞剑，又可以大肆破坏楼房，尽可能制造混乱，便于他冲向天都市核心处的六芒星防御大阵！
金兀旭发出了无声的狞笑，尽情呼吸着天元界新鲜的空气——用不了多久，这空气就将变得无比血腥了。
然而——
等待之中的友军，却迟迟没有出现，即便偶尔出现了几个，都惊慌失措，溃不成军。
他甚至看到在西南面的天空中，一艘妖魔战舰刚刚传送到了一半，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断成了两截，只有前半截传送过来！
金兀旭四周，惨叫声此起彼伏。
却不是来自修真者，而是来自筋断骨折，血流满面的妖族！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兀旭的脑神经几乎要被突如其来的异变烧断了！
“吼！”
远处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金兀旭定睛一看，发现是血妖界四巨头之一，第一波次进攻的指挥官，爪族族长“血袍老祖”！
血袍老祖悬浮在云层之中，乌云翻滚，在他身后形成了一团如狮虎般的巨大妖气，气势冲天！
金兀旭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欣喜若狂，拼命朝血袍老祖靠拢。
然而在距离对方还有十几公里的地方，他就硬生生地停了下来，惊喜变成了惊吓。
他发现，血袍老祖并没有被完全传送到天元界。
血袍老祖的右臂、右肩胛，甚至包括脑袋右侧的一部分，统统都消失不见。
就像是有一把最锋利的快刀，从他的天灵盖右侧斜斜下劈，把一小部分身体都劈开！
而且，地面上，正有几十道流光冲天而起，以电光石火的速度朝着血袍老祖扑去。
是修真者的金丹和……元婴。
作为星耀联邦的首都，天元修真界的心脏，即便兵力再怎么空虚，几十名结丹，几名元婴还是有的。
金兀旭神色凄然，正在犹豫是转身逃跑还是上前救援血袍老祖，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同时感应到了针扎般的痛楚！
数百道更加细小，速度却更快的流光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升起，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从各个角度朝他刺了过来！
是天都市的六芒星防御大阵，激发出了数百支无人驾驭飞剑，对他发动了致命的绞杀！
金兀旭嘴角一抖，莫名想起了父亲刚刚才和他说过的话：
“千万不要死！”
金兀旭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我怎么会死在这里？我可是羽族的接班人……”
数百支飞剑组成的剑阵，瞬间将他吞噬！

第1028章 逃跑的方法！
“怎么会这样！”
万妖联军总旗舰“血妖号”亦被狂暴的潮汐之力波及，像是在惊涛骇浪中苦苦挣扎的一叶孤舟。
幸好它属于第二波次打击集群，尚未进入虫洞，总算在虫洞崩溃之前的一刹那逃了出来，在狂啸的风暴中东倒西歪，几乎搁浅到了血色湖泊的岸边。
金屠异和霸海国主“洪云涛”在内的几名妖皇从血妖号中一跃而出，目瞪口呆地看着七零八落，溃不成军的妖族精锐，还有半空中支离破碎，近乎湮灭的虫洞。
虫洞彼岸的天都市曾经距离他们如此之近，近到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高楼大厦上的灯火。
可是现在，却又像是镜花水月般遥不可及，所有的光影、图谋和野心，全都随着一缕缕电弧，一起分崩离析。
金屠异、洪云涛等诸多妖皇神色木然，哑口无言，近乎绝望地看着一团散沙的部队。
数十万人的部队，集结和整编是一门极大的学问，被潮汐之力彻底撕裂之后，没有一两天时间，绝对集结不起来。
就算勉强集结起来，在遭遇了如此之大的变故之后，想要让他们的士气再恢复到片刻之前的高昂，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就算恢复了士气，又如何？
潮汐之力的极值已经过去，血妖之眼被彻底破坏，血色湖泊中的一半湖水全都蒸发，另一半湖水都泛滥到了岸上，精心调制的符兽都死于非命，最宝贵的专家学者都压在地底深处，生死不明！
天空中，血妖之眼营造出来的虫洞已经崩溃，剩下一缕缕如细丝般的缝隙，绝对不可能将一名妖皇或者一艘妖魔战舰传送过去。
更何况，就连这一缕缕细丝，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两个世界之间，奇袭的通道只开启了几秒钟，就再度关闭，或许是永远关闭了！
第一波次攻击集群，彻底毁灭！
即便有极少数人侥幸穿越到了天元界，在没有后续部队支援的情况下，亦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仅仅是因为一个人！
“我的儿子！我的幻影金雕！我的赤潮计划！”
金屠异心痛欲绝，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几乎要从半空中一头栽倒下来。
他头顶聚拢成王冠的羽毛不知何时被狂风吹散，披头散发，血贯瞳仁，彻底疯狂，战刀斩破虚空，散发出无边无垠的恨意：“杀了他！杀了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
同一时间，幽泉国，幽府军秘密基地，孢子计划指挥中心。
因为脑电波传输延迟的关系，幽府军通过秘密渠道收到的血妖之眼监控画面有好几秒钟的延迟。
随着潮汐之力的失控，直接传输到众人视网膜上的画面，亦出现了一道道的光纹涟漪，画面时而扭曲不定，时而模糊不清。
不过，由十四名妖皇和数十艘妖魔战舰组成的第一攻击集群覆灭，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秘密基地中的气压，瞬间低了十倍，四周一片死寂，就像是一座海底坟场！
“噗！”
半分钟后，一直默然无语的幽泉老祖，忽然狂喷一口鲜血，险些向后栽倒。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了右手，拼命朝虚空中抓去，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抓些什么！
孢子计划寄生在赤潮计划之上，需要在赤潮计划进行到一半，甚至即将失败的时候再爆发，才能取得最大的效果。
可是现在，赤潮计划刚刚开始，就遭到当头一棒，胎死腹中！
血妖之眼被炸掉了，两界之间的通道彻底关闭，即便能在一两个月内将血妖之眼修复，下一次潮汐之力达到极值至少是半年之后的事情！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了引导孢子计划顺利进行，幽泉老祖的不少隐藏实力都浮出水面，绝对禁不起半年时间的细细追查！
“谁干的？”
幽泉老祖面若金纸，狠狠撕扯着空气，咬牙切齿地吼叫道，“这究竟是谁干的！”
……
血妖之眼西南方向五百公里，蛰伏在暗处的混沌号上，金心月、韩屠虎和索超龙全都目瞪口呆。
他们都看到了北方天空中那片四五分裂的乌云，听到了一连串鸣雷般的爆响。
甚至连五百公里之外，混沌号所在的区域，都受到了潮汐之力的干扰，土块和细小的枯枝摆脱了重力，晃晃悠悠飞上了半空，又“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砸个粉碎。
就连混沌号本身，都在大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晃着。
“太猛了吧？”
韩屠虎和索超龙面面相觑，各自抹了一把虚汗。
虽然他们都知道，李耀的目的就是毁掉血妖之眼，却也没想到，李耀会把场面弄得这么夸张！
“这，这么大场面！”
金心月喃喃道，“师尊又该怎么逃出来呢？”
……
血色湖泊中！
“嗖！”
正当万妖联军一片大乱时，一道黑色流光冲天而起，犹如笔直刺向天空的黑色长枪，在飙升到两千多米的高空之后，卷入狂乱的风暴，在风暴中疾速回旋了三四圈，借助风暴造成的离心力，狠狠甩了出去！
李耀竟然选择了这种方式，直接从数十万妖族精锐面前，大摇大摆地逃跑！
“拦住他！快拦住他！”
金屠异暴跳如雷，和霸海国主“洪云涛”等几名妖皇，将速度飙至极限，左右包抄上去！
这里毕竟是数十万妖族精锐的心脏位置，想要逃跑又谈何容易？
血色湖泊的最外围，终究有一些妖魔战舰没有受到太严重的波及，已经稳住阵脚，一门门酸液炮和妖光炮，统统瞄准了李耀！
“轰！轰！轰！轰！”
上百门巨炮齐射，将李耀周围的空域，变成了一片毒雾和酸液的海洋！
“唰！”
玄骨龙王战铠，忽然分裂成了十几道一模一样的虚影，分别朝不同方向逃窜。
“雕虫小技，看你往哪里逃！”
金屠异长啸一声，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从血妖号上呼啸而出，却是他的生化战兽，一头七八十米长，拖曳着几十米长蝎尾的金翅大鹏！
人兽合一，化作流光，恍若一柄金光闪闪的绝世战刀，追云掣电，精确无误地朝着西南方向的第二道黑影劈去！
与此同时，十几门妖光炮和酸液炮，也封死了这道黑影腾转挪移的所有空间！
“哗啦！”
黑影被金屠异狠狠斩中，瞬间四分五裂，在半空中如天女散花般崩落。
其余所有的虚影，也在炮火侵袭之下烟消云散。
然而——
黑影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玄骨龙王战铠，否则也不可能骗过金屠异这名计算力超卓的超一流强者。
可是，玄骨龙王战铠中空空荡荡，并没有人，只有一台用来自动驾驭，做出基本飞行和躲闪动作的主控晶脑！
金屠异、洪云涛和十几名妖皇全都飞到了支离破碎的玄骨龙王战铠周围，面色阴沉地扫视着四周。
“他跑不了的，我们数十万大军牢牢包围了这里，他还能跑到哪儿去？”
金屠异的眼球几乎爆裂，流淌出了两行浓烈的血泪，“赤潮计划完蛋了，我的儿子和幻影金雕部队也完蛋了！我一定要抓住他，抓住他，把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神魂撕成粉碎啊！”
“轰！”
话音未落，血妖号的尾部，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团黑烟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张牙舞爪了半天，凝结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
金屠异、洪云涛等妖皇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球几乎凝固，看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
血妖界的荣耀，调动大量资源，花费几十年时间，凝聚无数专家心血才调制出来的万妖联军总旗舰“血妖号”的舰首之上，居然有一名人类，大咧咧地扛着战刀，迎风挺立！
正是——李耀！
“啊！”
金屠异眼眶炸裂，几乎飙血！
正欲驾驭金翅大鹏，将身无寸甲的李耀擒获，却见李耀对着他们伸出中指，轻轻一勾。
血妖号的尾部，又传来了第二声爆炸！
这家伙，竟然在血妖号内部安装了晶石炸弹！
“这个疯子，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逃跑，他也知道自己绝对逃不掉的！”
霸海国主“洪云涛”无比绝望地呻吟道，“他故意甩出了自己的晶铠作为诱饵，就是想调虎离山，把我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而他就趁机收敛气息，潜入了血妖号中！”
“我们只顾着提防外围，却没注意血妖号，竟然被他钻了空子！”
“我们在他的诱饵身上，浪费了至少十秒钟！”
“十秒钟，足够一名元婴强者做很多事情了！”
“用这种方式，他，他，他劫持了血妖号！”
包括金屠异在内，所有妖皇都被这句话震得头晕目眩，久久回不过神来。
李耀的中指依旧冲他们高高竖起，他将战刀狠狠插进了血妖号的舰首甲壳之中，在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唰！”
李耀四周，漂浮着十几枚晶眼，将他各个角度的形象都拍摄下来之后，通过一台特制的光幕仪，射向天空。
天空中，顿时出现了一张直径上百米的立体光幕。
李耀烟熏火燎的面孔，放大了上百倍之后，出现在云端，出现在数十万妖族精锐的眼前！

第1029章 你们输了！
他的脸上一块青一块红，不少地方都被大火烧焦，就连双眼都被烟雾熏得通红。
他的头发都被火焰燎得卷了起来，更像是一个乱糟糟的鸟巢，甚至有几块秃斑，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他甚至在很没形象地大声咳嗽，用力喘息，时不时还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所有细节，都被放大数百倍，呈现到每一名万妖联军精锐的眼前。
然而，对这些万妖联军精锐来说，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注定将成为他们今后几十年最大的梦魇！
“金屠异！”
李耀的声音都经过了扩音器的加持，像是直接从云层间轰出的雷霆，震得每一名万妖联军耳膜剧痛不已，“我已经在万妖联军的总旗舰‘血妖号’上堆满了炸弹！你知道啦，我既然决定要来炸掉血妖之眼，身上总会携带十几枚乾坤戒，而乾坤戒里总是会堆满晶石炸弹的！”
“虚张声势！”
金屠异的声音，亦像是九天雷霆，传遍全场，“血妖号是我们血妖界最精锐的总旗舰，有最严密的内部防御体系，我才不相信你仅仅用了十秒，就能在血妖号的各个关键点上，都埋设了晶石炸弹！”
“轰！”
金屠异话音未落，李耀又勾了勾手指，这一次是在他身边，靠近舰桥的位置，传来了剧烈的爆炸。
血妖号就像是挨了一榔头，被这次爆炸冲击得向左侧倾斜，连强化外骨骼都被翻起，暴露出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你可以赌一赌啊，啐！”
李耀又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操纵三十六尊浮游火神炮连续激发，分化出了成千上万道神念去增幅子弹的威力，又在狂暴的潮汐之力中逃窜了这么久，对他的脑域和五脏六腑，亦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他浑身上下每一个骨头上都出现了裂纹，每一个器官都在隐隐渗出血水。
但他还是狡黠地笑着，眨眼道，“你可以现在就冲上来，说不定我已经用完了所有晶石炸弹，只放了刚才那三颗而已。”
“不过，万一你赌输了，这艘血妖界最精锐的旗舰，还有旗舰里所有的战士，特别是你们羽族和海族的战士，都要给我一起陪葬啊！”
金屠异差点儿没把后槽牙都咬碎。
血妖号是整个血妖界最强大的战舰，正常情况下是极难被人入侵的。
不过，谁知道潮汐之力竟然会失控？那时候，血妖号在潮汐的湍流中艰难挣扎，防御体系早就被撕了个支离破碎，生化主脑和监控设备也被严重干扰！
谁知道，李耀会在这时候乘虚而入，他究竟埋设了多少晶石炸弹？谁都不好说！
能够以“血妖”二字命名，就可以想象到这艘战舰的珍贵程度。
可是比血妖号更珍贵的，却是上面的战士！
金屠异是万妖联军统帅，亦是“海空天一体化”战术的坚定执行者，作为他的旗舰，血妖号上自然是以羽族精锐和盟友海族精锐居多。
第一波次攻击集群，主要是以狮屠国和幽泉国的陆上精锐为主，只有“幻影金雕”等极少数的海空精锐。
而第二波次攻击集群，由金屠异亲自统帅，那就都是羽族和海族的精锐了！
现在，狮屠国和幽泉国的精锐已经折损了大半，连妖皇都损失了十几名，如果再为了一名“准元婴”，就把血妖号最强大的旗舰和金乌国、霸海国的精锐全都搭进去，究竟值不值得？
金屠异还没开口，他的铁杆盟友，血妖界四巨头之一的霸海国主，海族妖皇洪云涛，已经闪了上去，十分微妙的挡在了他面前，扬声道：“你究竟想要什么？我们是绝对不可能放你走的！”
李耀猛烈咳嗽了两声，猩红的双眼格外纯净，真诚道：“和平，我只想要和平！”
“轰！”
话音刚落，不远处两艘撞在一起的妖魔战舰，因为不同属性的助燃剂混合在了一起，暴露到空气中，引发了一场大爆炸，一连串火球像是气球一样飞上了半空。
金屠异：“……”
洪云涛：“……”
遍地死伤，一片狼藉的万妖联军：“……”
李耀：“……好吧，和平什么的放放再说，现在我只希望能和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开诚布公地谈五分钟，告诉所有万妖联军中最强大的战士，所有的真相！”
“哈哈，哈哈哈哈，死到临头，还在巧舌如簧！”
金屠异怒极反笑，气势越来越强，恍若一头悲愤欲绝的大鹏，将翅膀舒展到了数百米之外！
妖气激爆之下，满天乌云都化作了一缕缕羽毛的形态，变成了两支新的，更加巨大的翅膀，在他身后张扬！
金屠异怒吼：“我的儿子死了！幻影金雕部队完了！赤潮计划彻底失败了！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没错！”
李耀扶着战刀艰难地站了起来，露出了带血的牙齿，对着金屠异哈哈大笑，“你说的很对，血妖之眼被毁掉了大半，半年之内绝不可能修复的，或许要一两年时间，才能重新建成！”
“但那时候，天元界已经高度警惕了！这一次已经有少量的先头部队侵入到了天都市上空，天元修士再蠢，都知道了你们的图谋！”
“要知道，每一次‘三星连珠’的时间点，你们可以算出来，天元界也是可以计算出来的！”
“而且，你们一口气损失了十四名妖皇，损失了包括‘幻影金雕’在内的十几支最精锐部队！”
“这场两界大战，你们已经输了，已经错过了最后的进攻时间点，天元界和血妖界的实力已经发生了逆转，攻守互换了！”
“赤潮计划，是你们最后的决战计划，消耗了血妖界的大量资源，一年半载之内，你们不可能再发动第二个赤潮计划！”
“等到一年半载之后，天元界早就将首都精心构筑成了巨大的战争堡垒！”
“而攻陷其他大城市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是白白消耗血妖界的精锐而已！”
“一句话，在三年五载之内，你们都没有力量对天元界发动乾坤一掷的战略进攻了，而三五年之后，天元界的实力高速膨胀，你们更没有半点儿机会！”
“你们当然可以杀了我，呵呵，相信给我陪葬的远远不止一艘‘血妖号’，而是整个‘血妖界’！”
一番话说得所有妖皇都陷入了深思，表情阴晴不定。
能修炼到妖皇级数，大多是心机深沉，智机超卓之辈，很少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赳赳武夫。
这些妖皇都明白“赤潮计划”对血妖界的重要意义，亦明白在血妖之眼毁于一旦，又折损了十几名妖皇和无数精锐之后，血妖界已经暂时失去了一举击溃天元界的本钱——或许是永远失去了！
接下来，就不是如何征服天元界的问题，而是如何保全血妖界，如何为自己的家族、部落乃至整个妖族，多保留一点元气的问题！
特别是霸海国主，海族妖皇洪云涛。
他在“血妖界四巨头”中是实力最弱的一个，向来和排在第三的金屠异弱弱联合，抱团取暖。
很多时候，不得不受制于血袍老祖和幽泉老祖这两个爪族妖皇和虫族妖皇，沦为他们的附庸。
即便自己的盟友金屠异好不容易当上了万妖联军领袖，洪云涛亦很清楚，这不过是陆军派系暂时的妥协而已，一旦他们喘息过来，还是会卷土重来的，而实力羸弱的羽族和海族，几乎无法阻止！
可是现在，形势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在赤潮计划中，第一波次攻击集群，几乎都是由爪族和虫族妖皇组成。
除了幻影金雕部队之外，其余军团几乎都是爪族和虫族的精锐，他们海族连一支精锐部队都没有出动。
这当然不是巧合。
天都市并不临海，固然有一条大河贯穿市区，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人工湖，但终究没多少海族发挥的余地。
第一波攻入天都市的战士，要负责攻占战略要地，建立固化传送阵，自然是以陆军为主力。
而且第一波次和第二波次的传送间隔，只相差了五分钟，第一波次的爪族和虫族妖皇，对这一战略安排，亦是无话可说。
谁知道，血妖之眼会突然崩溃，对幽泉国和狮屠国的力量，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现在的万妖联军中，幽泉国和狮屠国的妖皇和精锐，损失惨重，剩下的战士群龙无首，乱成一团。
而金乌国和霸海国的力量，除了金屠异长子统帅的幻影金雕部队之外，并没有太大的损失。
幻影金雕再强，也不过是金乌国中的一支部队而已，金乌国好歹是血妖界四大强国之一，失去了一支幻影金雕部队，并没有伤到根本。
现在，金乌国加霸海国的力量，似乎稍稍凌驾于狮屠国和幽泉国之上了！
海族妖皇洪云涛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
老实说，因为血妖界和天元界的“接触点”是在大荒之上的幽暗绝域，而他们海族又不可能在贫瘠干涸的大荒上长途跋涉，所以历次入侵天元界的战争，他们海族都没怎么参与，和天元人之间，也谈不上有太深的血债。
“这仗是打不下去了。”
洪云涛心底暗暗道。

第1030章 孢子出现！
不过，这话他当然不可能直接说出来。
身为一名政治斗争经验丰富的领袖，洪云涛深深知道一旦民意被彻底激荡起来，究竟会化作一头多么凶猛的野兽！
此时此刻，下方还有数十万既迷茫又疯狂的万妖联军，怎么可能奢谈什么“和平”？
就算他答应，他身后的十几名妖皇也不可能答应啊！
果然，洪云涛感应到自己背后的一座火山猛烈爆发，金屠异声嘶力竭地吼叫：“收声！你以为我们会怕死吗？”
“就算损失了十四名妖皇，就算丢掉了十几支精锐部队，就算虫洞都被关闭，又怎么样？”
“我们还有几十名妖皇，还有几十万精锐，还有千千万万的军队和数十亿、上百亿的可战之士！”
“就算血妖界化作一片火海，就算战至一兵一卒，就算把所有妖族都送上前线，我们都会和天元界，和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修真者血战到底！”
“我们是盘古的血脉，我们是女娲的子孙，我们绝不畏惧死亡！死亡只是起点，毁灭！重生！不朽！”
因为长子的死，他似乎有些癫狂了。
洪云涛的视线越过了金屠异，投射到了其余十几名妖皇身上。
这些妖皇大多是没有资格进入万妖殿议事的二线妖皇，要么来自四大妖国之外的城邦和洞窟，要么来自四大妖国中的中小贵族。
总之，以往他们都是“万妖殿十二妖皇”的附庸。
不过现在，“万妖殿十二妖皇”中，有好几个都陨落在崩溃的虫洞中，剩下这些“二线妖皇”，亦是纷纷动了别样的心思。
洪云涛和这些妖皇目光交错之间，隐秘地交换了一些信息。
几名海族妖皇纷纷在他的示意下，占据了十分微妙的位置。
“金屠异，身为万妖联军统帅，你还要执迷不悟，还要将几十万精锐，甚至数十亿、上百亿妖族的性命，都当成自己仇恨的燃料吗？”
李耀深吸一口气，双目圆睁，妖气勃发，左臂之上，浮现出了华丽的甲壳和骨刺，一直蔓延到了胸口，形成了一道道绚烂的妖纹。
他伸出左手，掌心如宝石般的晶状体清晰可见，一缕缕妖火从晶状体中呼啸而出，在手掌上方欢快地舞蹈！
这一幕，通过光幕仪的放大，被数十万妖族精锐看了个清清楚楚。
绝大部分妖族精锐，都不知道李耀的身份，只知道他是一名来自天元界的修真者。
可是现在，这名“修真者”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出了妖族的神通，甚至释放出了绝不逊色于金屠异的浓烈妖气！
刚刚在潮汐之力的肆虐下晕头转向的妖族精锐，彻底混乱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修真者吗？为什么会呈现出我们妖族的特征？”
“是，是原武者吗？修真者中的原武者，也可以呈现出一些远古特征的！”
“原武者怎么可能释放出这么强烈的妖气？他，他究竟是什么啊！”
李耀将妖火狠狠攥在掌心，越过金屠异，将视线投向了血色湖泊四周的万妖联军，斩钉截铁道：“金屠异，你还不明白吗，毁掉血妖之眼，的确死了不少人，但我却救了更多的人，包括你们几十万的妖族精锐在内！”
“如果我不毁掉血妖之眼，任由你们进入天都市，你们所有人，几十万的万妖联军和几十名妖皇，全都会被‘孢子’感染，或者变成行尸走肉，或者沦为幽泉老祖的奴隶！”
“我曾经警告过你们，但你们却不愿意相信，那我只能用这种方法，来阻止‘孢子计划’了！”
“唰唰唰唰唰！”
李耀头顶的天穹之上，再次浮现出了十几张巨大的光幕，播放的全都是他在混沌神墓和北极阴风岛看到的一切。
包括混沌神墓中，火蚁王和幽泉老祖的激斗，幽府军的存在，陆无心在幽府深处进行的惨无人道的试验，李耀自己和幽府军之间的战斗，韩屠虎和索超龙这两名战团领袖饱受折磨的模样，再加上大量的实验数据。
这些画面，大部分都是枭龙号拍摄下来，极少数是玄骨龙王战铠的晶眼拍摄下来，又经过了天火组织专家的精心剪辑，就变成了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绝大部分万妖联军精锐，即便曾经听过“孢子计划”，也没有了解过细节，将它当成了无稽之谈，抛到脑后。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如此刺激的景象！
李耀特别将陆无心在幽府深处测试“失控变异体”的画面放大，以三维立体形态呈现。
恐怖到极点的失控变异体，似乎就在妖族精锐的眼皮底下咆哮，看得他们头皮发麻。
特别是当他们看到，连“高贵”的银血妖族都被关押在地底深处进行试验，还被改造成了类似人族的模样，更是怒不可遏！
“这，这都是真的吗，在北极阴风海域，竟然还蛰伏着一支如此可怕的军队，幽府军！”
“妖神病毒？失控变异体？太，太可怕了！”
“为什么，妖族会变成人族的模样，而人族又呈现出了大量妖族的特征？”
不少妖族战士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都在一瞬间崩塌了。
海族妖皇洪云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注意的不是那些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而是玄奥繁复的实验数据。
无懈可击的数据，令洪云涛陷入了深思。
声光电效果再怎么炫目的画面，亦可以轻易伪造出来，但这些环环相扣的数据，却不是那么容易伪造的。
“假的，都是假的！”
金屠异咬牙切齿，“都是星耀联邦的战略欺诈，你们只是想要拖延时间而已！”
李耀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血妖之眼已经崩溃，又死了这么多妖皇和精锐，三年五载之内，你们都不可能发动大规模进攻，我还有什么必要拖延时间？”
“金屠异！信不信由你！致命的孢子就隐藏在你的军队里！”
“反正现在血妖之眼也毁了，一时半会儿，你们都不可能策动新的进攻，对军队进行全面检测吧，我打赌，你一定能找到‘孢子’的！”
“再提醒你们一句，现在通往天元界的虫洞已经彻底关闭了，‘孢子’到不了天元界，只会在血妖界肆虐！”
“你不相信我的话，我都无所谓，反正幽泉老祖再怎么狗急跳墙，最多令血妖界化作一片修罗地狱，把你们所有万妖联军，还有你们的亲人，都变成行尸走肉！和我有什么关系！”
金屠异浑身发抖，每一根羽毛的尖端都变成了赤红色，仿佛披上了一件大红战袍，他的右臂高高举起，如战刀般直指李耀。
“统帅，你要干什么。”
感应到了金屠异的杀意逐渐浓烈，海族妖皇洪云涛脸色一变，掠至金屠异身旁，小声道，“我觉得此子说的未必没有道理，现在血妖之眼已经毁了，士气又低落到了极点，这一仗我们已经一败涂地，杀了他又有什么用，想想该怎么收拾残局吧！”
金屠异十分阴冷地盯了他一眼。
洪云涛急道：“看看下面的士兵吧，军心都散了，如果连‘血妖号’都被他完全毁掉的话，我们又拿什么去抗衡天元界？”
“短短十秒，他不可能安装太多晶石炸弹的！”
金屠异冷冷道，“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问题不是他能不能毁掉血妖号！”
洪云涛压低声音，飞快道，“问题是十几名爪族和虫族的妖皇都死了，还有大量幽泉国和狮屠国的精锐都一起完蛋，剩下的军队都群龙无首，血妖界迎来了千年未见的大变局，我们要赶快拿出个办法，将血妖界带上一条全新的道路！难道真的拼至一兵一卒，打到血妖界都化作火海吗！”
金屠异冷哼一声，总算回过头，扫了身后的十几名妖皇一眼。
这些妖皇，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满脸坚毅，有的高深莫测，有的满脸跑眉毛，反正就是没一个准备冲上去和李耀玩命的。
金屠异的右手高高举在半空，怎么都劈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
“嗷！”
他身下的金翅大鹏，忽然发出了一声碎金裂石的嘶鸣，将他一下子掀了下来，朝更高的天空飞去！
一边飞翔，一边痛苦地扭曲，金翅大鹏身上出现了无数个墨绿色的脓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很快将它彻底包裹，就像是一连串肿瘤组成的畸形怪物，随后“啪啪啪啪”爆裂，化作了一团团墨绿色的毒雾！
“这是——”
所有人都极度震撼！
毒雾张牙舞爪，朝四周弥散。
金屠异大惊失色，和洪云涛等妖皇一起退出了数百米开外，指挥妖魔战舰，万炮齐鸣，用数千度高温的妖火，将这团“毒雾”彻底焚烧殆尽！
“难道，真的是‘孢子’？”
金屠异的脸色变得一片灰暗，喃喃道，“幽泉老祖将‘孢子’渗透到了我的生化战兽之中，并且预先设定好了爆发时间。”
“原本，如果血妖之眼没有毁掉，此刻我已经深入天都市激战了！”
“倘若在激战中，‘孢子’爆发的话……”

第1031章 是，统帅！
金屠异的话令所有妖皇都不寒而栗。
他们没想到连金屠异这个万妖联军统帅的生化战兽，都能被“孢子计划”渗透。
如此说来的话，他们的生化战兽呢？他们身边的人呢？
如果不是李耀刚刚毁掉了血妖之眼，此刻他们中不少人全都穿越虫洞，进入天都市作战。
当他们和天元界的元婴、金丹杀得难解难分时，“孢子”忽然爆发，谁又能幸免？
地面上的万妖联军，亦是清清楚楚看到了这一幕，看到万妖联军统帅的生化战兽都变成了一团扭曲的怪物。
这些妖族精锐内心，更是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他们瞠目结舌，面面相觑，脑中都在回荡着同一个问题：“莫非，他说的是真的，孢子计划真的存在，而他是……救了我们？”
“看到了吗！”
李耀欣喜若狂，这枚“孢子”爆发得实在太恰到好处了，简直是在数十万妖族精锐面前，放出了一份无可辩驳的证据，他手舞足蹈地吼叫道，“金屠异！如果你一意孤行的话，这头生化战兽最后的模样，就会是你的下场，就会是几十万妖族精锐的下场，就会是血妖界所有妖族的下场！”
“蛰伏在你身边的孢子是解决了，但谁敢肯定幽泉老祖只在你身边投放了这一颗孢子？别的妖皇呢？难道他们身边就没有孢子了吗？”
“反正我身受重伤，晶铠都爆掉了，根本逃不出去！就算你要杀我，又何必急于一时？先花点儿时间，检测一下你的军队吧！如果你找不出第二颗孢子，我把头割下来给你当球踢都可以！”
金屠异目光森然，嘴角却在不自觉地颤动，陷入了强烈的纠结中。
“统帅——”
海族妖皇洪云涛干咳一声，提醒道，“在制订‘赤潮计划’的时候，你不是担心我们的战士会在天元界遭遇到奇奇怪怪的病毒侵袭，所以专门安排了一艘有六级病毒检测能力的医疗舰‘血源号’加入战阵？把‘血源号’调过来测试一下吧！他的确无处可逃，要杀要剐，都不急于一时。”
金屠异目光闪动，挣扎了很久，终于一咬牙，回过头来，注视着其余十几名妖皇。
“诸位，血妖界真的到了千钧一发之际，此时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团结，只有团结，才能帮助咱们渡过难关！”
“现在，我们还不能完全肯定‘孢子计划’究竟是真的，还是天元人的阴谋。”
“不过，假设‘孢子计划’的确存在，那么幽泉老祖的首要感染目标，肯定是我们这些妖皇！”
“擒贼擒王，只要将我们全部感染，沦为他的奴隶，那么对万妖联军的全面感染就方便许多了！”
“所以，请各位都好好想一想，在原本的作战计划中，抵达天都市之后，你们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有哪些？”
“不，不止是战士，还包括妖兽和生化战兽！”
“我准备调‘血源号’过来，对这些人和妖兽都进行全面的检测，可能要花费一天时间，谁有异议？”
众多妖皇面面相觑。
妖族世界，强者为尊，血妖界四巨头中，金屠异原本排在第三，上面还有血袍老祖和幽泉老祖压着。
这些二线妖皇，特别是爪族和虫族妖皇，自然都以自己的族长为尊，不可能完全听从金屠异的号令。
可是现在，血袍老祖穿越到了天元界，凶多吉少，幽泉老祖早已下野，又卷入‘孢子计划’的诡谲风波之中。
剩下的虫族妖皇，在众多妖皇异样的眼神注视下，忙着为自己撇清都来不及，更不可能为幽泉老祖辩护了。
金屠异的要求合情合理，这些妖皇既没有违逆的力量，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海族族长洪云涛是金屠异的铁杆盟友，第一个点头道：“好，我这就开列一个名单，包括我自己在内，全都接受检测！”
四巨头中，一个生死不明，一个受到怀疑，剩下两个巨头态度一致，别的妖皇更无话可说，纷纷点头。
说到底，他们也很担心，自己身边是否真的蛰伏着可怕的“孢子”！
“很好！”
金屠异眼底幽芒一闪，飞快道，“传我的命令！”
“第一，万妖联军就地驻扎，提高警惕，按照进入六级疫区的标准，进行防毒防疫作业！‘妖神病毒’不耐高温和极度低温，所以准备好火焰和冰冻攻击！一旦发现有疑似‘孢子’的感染者，杀无赦！”
“第二，立刻将包括‘血源号’在内的医疗舰和生化武器舰都调集过来，准备进行战地快速病毒检测！”
“第三，找出你们的亲信，和作战时最不可或缺的妖兽、生化战兽，进行检测，稍有异动，杀无赦！”
“你们的亲信，不但要进行病毒检测，更要进入深层催眠状态之后进行审问，抗拒催眠者，杀无赦！”
“第四，所有妖魔战舰，立刻激活自毁符阵，并且将炮火都对准地面，如果地面出现了疑似‘孢子’的感染者，立刻轰杀！如果妖魔战舰中出现了大规模感染，且场面不可控制，第一时间将整艘妖魔战舰都炸掉！”
“第五，现在就联络幽泉老祖，请他以最快速度赶来血妖之眼，一方面主持这里虫族军队的大局，另一方面也是参与调查‘孢子计划’之事！”
“第五，对血妖之眼进行紧急修复，力争在最短时间内，修复一定的短途传送能力！”
洪云涛一愣，皱眉道：“血妖之眼的破坏情况极其严重，不是三两天就能完成修复的吧？就算完成了修复，‘潮汐之力’的峰值已经过去，不可能将大量军队传送到天元界去的。”
“谁说我要把军队传送到天元界去？”
金屠异眯起眼睛，片刻之前的狂躁和暴怒全都收敛到了瞳孔最深处，整个人变得极度冷静，然而浓烈的杀气却是有增无减，像是在周身披上了一层锋利的羽毛，“我只要血妖之眼恢复部分传送功能，可以将一支精锐部队传送到幽泉国，幽泉老祖的老巢就好！”
洪云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浑身一颤，瞳孔收缩，再看金屠异的眼神，变得格外不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金屠异轻轻一拍他的肩膀，大手在铁杆盟友的肩膀上抓着不放，幽深如海的目光射向了诸多妖皇，沉声道：“非常时期，族难当头，我族已经处在命悬一线的绝境之中了！为了保全我族的元气，本帅一定不择手段！诸位的亲信，甚至诸位本身，若是牵扯到了‘孢子计划’一案中，休怪本帅军法无情！”
“执行命令吧！”
“是，统帅！”
众多二线妖皇，被金屠异盯得冷汗涔涔，轰然应诺，各自散开，去收拢部队，召集亲信。
只有海族族长洪云涛，还停留在金屠异身边，表情既恐惧又迷茫，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并肩作战了几十年的老友。
金屠异毫不回避他质疑的目光，一手按住了战刀，一字一顿道：“洪将军，本帅的命令，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
在万妖殿中，他们两个都是四巨头之一，一个是羽族族长，一个是海族族长，地位是平等的。
但眼下是战争状态，在万妖联军中，金屠异是统帅，洪云涛只是一名将军。
理论上来说，金屠异当然也可以对洪云涛“军法无情”了！
洪云涛用余光扫了一眼地面，寻找自己的部队。
在潮汐之力的肆虐下，他们海族的精锐已经和其余各个部族的战士混杂在一起，又原地驻扎，手忙脚乱地进行防毒防疫作业，短期之内，根本不可能集结到一起，形成战斗力。
大海虽然辽阔无垠，海底的资源虽然丰富，但单位空间内的资源密度，却是远远比不上陆地。
而且，从深达数万米的海沟中开采资源，成本也太大了一些。
火是文明之源，现代文明离不开规模庞大的金属冶炼，而在海底，使用火焰又有着诸多限制，成本极高。
所以，霸海国虽然统治着辽阔无垠的海疆，综合国力却是四大妖国中最弱的一个，甚至还比不过统治天空的金乌国。
如果是在大海中，洪云涛不怕和任何人翻脸，哪怕狮屠国或幽泉国最精锐的部队，他都有信心带领自己的儿郎正面对抗。
但，这里却是陆地，唯一的水域就是血色湖泊，而湖水也被蒸发得七七八八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凶猛的鲨鱼一旦到了陆地上，岂非也是一样？
在两人惊心动魄的对视中，海族族长洪云涛第一个败下阵来，微微低头：“非常清楚，统帅，我这就去召集亲信，接受检测！”
“等等。”
金屠异依旧抓着洪云涛的肩膀不放，目光却变得柔和了一些，轻声道，“血袍已死，幽泉也死到临头，狮屠国和幽泉国遭到重创，血妖界注定要迎来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这个未来很大，注定不可能被羽族一家独享的，是不是？”
洪云涛心中一动，脸上再度有了笑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嘹亮地回应：“是，统帅！”

第1032章 有古怪！
幽泉国，幽府军秘密基地，“孢子计划”指挥中心。
如果说，在血妖之眼被摧毁的时候，这里的气氛就像是一座海底坟场。
那么此刻，这里的气氛，就像是一座荒废千万年的海底坟场了。
通过生化脑的无线脑波传输到每一名幽府军首领视网膜上的画面，每过一秒，就令他们的脸色难看一分。
随着潮汐之力的峰值逐渐过去，天空中的三轮血月渐渐分离，血色湖泊四周初步恢复了稳定。
一支支混杂在一起的部队都就地驻扎，在四周筑起了带着高压电弧的铁丝网和防御符阵。
既防止外面的人冲进来，也防止里面的人逃出去。
不少士兵都穿上了严丝合缝的防化服，通过压缩空气罐或者过滤器来呼吸，一门门酸液炮和妖能炮不断旋转，警惕地盯着四周。
一队队身穿防化服，佩戴着滤毒面具的士兵，在妖皇的带领下，在战阵中仔细寻找着亲信和妖兽，找到一名亲信，就在严密监控下送入医疗舰“血源号”去进行检测。
妖皇和所有士兵，都离开被检测者远远的，用远程火力将他牢牢锁定，不给他一丝一毫“感染”的机会。
“嗖！”
就在这时，战阵的西南方向一阵混乱，一名虎妖战士腾空而起，疾速逃窜，无论身后的妖皇怎么喊叫都不停止。
“轰！轰！轰轰！”
这名爪族妖皇停止了追赶，神色颓然地挥了挥手，身后的妖魔战舰万炮齐鸣，酸液、毒雾和妖光瞬间将虎妖战士吞噬，又用数千度高温的妖火，对他出现过的地方，都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高温杀菌。
“这个蠢货！”
这一幕令幽府军统领“黑霸”怒不可遏，拍着桌子叫嚷道，“为什么要逃，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没用的。”
另一名统领“漩涡”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就算他不逃，也不可能通过六级病毒检测，更有可能在深层催眠状态下，将我们的秘密都说出来。”
“关键不是他，不是隐藏在万妖联军中的其他孢子，而是第一枚爆发的孢子，金屠异的生化战兽，蝎尾金翅大鹏！”
“为什么‘蝎尾金翅大鹏’会无端端地变异，还爆发出了这么恐怖的毒雾？”
“我们明明没有对蝎尾金翅大鹏进行改造啊，这是金屠异最喜爱的一头生化战兽，对它进行调制的风险太高了！我们根本没把它调制成‘孢子’！”
“而且，这根本不是妖神病毒爆发的样子！”
漩涡和黑霸狐疑的目光，都投向了幽泉老祖。
幽泉老祖死死盯着画面看了很久，直到更多的“孢子”都从万妖联军中逃窜出来，又一个一个被炮火击中，灰飞烟灭，他才发出了疯狂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上当了，我们都上当了！”
幽泉老祖笑得双眼通红，脸上每一束肌肉都在乱抖，咬牙切齿道，“你们还不明白吗，金屠异的‘蝎尾金翅大鹏’根本就没有感染妖神病毒，鬼知道它感染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或许是另外一种普通病毒，或许是一种致命的毒剂，或许是超出剂量数百倍的细胞激活药剂！”
黑霸愣住，结结巴巴道：“这，这是谁干的，为什么会恰到好处，就在最关键的时刻爆发？”
“还能有谁，当然是金屠异自己了！”
幽泉老祖闭上眼睛，额头上的两根触角都无力地耷拉下来，喃喃道，“被骗了，我们都被这个‘白痴’给骗了！”
黑霸和漩涡面面相觑，瞬息之间，脸色大变。
“疯医”陆无心更是将丑陋的脑袋缩到了腔子里——是他对金屠异的大脑渐冻症进行诊断的！
有那么一瞬间，幽泉老祖的杀意飙升到了极致，仿佛要将指挥中心内所有的幽府军统统杀死。
不过，他很快松弛下来，无力地挥了挥手，颓然道：“切断和血妖之眼的一切通讯吧，孢子计划已经完了。”
“什么！”
漩涡和黑霸都吃惊不小，“可是，我们在万妖联军中，还有那么多的暗子，还可以监视血妖之眼的一举一动……”
“还监视什么！”
幽泉老祖恶狠狠道，“我们在监控他，他也可以监控我们！”
“暗子要将监控画面传送到这里，免不了要发出无线脑电波，说不定金屠异已经锁定了这些无线脑波，并且顺藤摸瓜，找到了我们的秘密基地，甚至派出一支精锐，直接传送到这里，把我们都一网打尽了！”
“快，快切断一切无线脑电波传输，立刻转移！”
漩涡和黑霸一阵迷茫。
一个钟头之前，他们还以为自己真能像幽泉老祖所说的那样，成为“神”，成为天元和血妖两界的主宰。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老祖，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漩涡喃喃道。
“启动最终解决方案吧。”
幽泉老祖神色阴郁地说道，“就算我们真的难逃劫数，也会有成千上万妖族，给我们陪葬的！”
……
血妖之眼四周，万妖联军驻扎地。
如果说，金屠异的蝎尾金翅大鹏忽然变异，只是令人将信将疑，那么越来越多的“孢子”在接受检测之前就仓皇逃窜，却是一次次证明了“孢子计划”的存在。
特别是有一名无处可逃的“孢子”，在绝望中激发了体内的“妖神病毒”，化作一团淡红色的毒雾，感染了周围七八名士兵，将他们都变成恐怖的“失控变异体”之后，再没人怀疑李耀说的话！
幸好，万妖联军早早进入了六级防疫状态，大部分士兵都穿上了防化服，佩戴了防毒面具，又将警惕提升到了极限。
这些“失控变异体”来不及造成多大破坏，就被妖火烧成了灰烬。
这一幕幕，都被生化眼拍摄了下来，传送到了天空中，让所有万妖联军看到。
这下子，哪怕原本还暗暗有些腹诽的妖皇和战士，也都心惊肉跳，冷汗涔涔，完全服从了金屠异的指挥。
不过，要对数十万的万妖联军都进行严格检测，不是一天半载就能完成。
这注定是血妖界历史上，最漫长的一夜。
但是再漫长的夜晚，终究都会过去。
黎明，即便是染血的黎明，也注定会到来。
万妖联军旗舰血妖号上方，金屠异和李耀隔着十余米，静静地对峙。
方圆数百米之内，只有他们两个。
“已经有三十二颗‘孢子’被发现了，其中十二颗‘孢子’主动爆发，感染了上百名士兵，绝大部分都被消灭，却是活捉了九个‘失控变异体’。”
金屠异淡淡道，“我们所有妖皇经过讨论，一致认定，‘孢子计划’是真实存在的，现在，我代表所有的妖皇，可以和你好好谈谈了。”
李耀盘膝而坐，使劲揪着烧焦的头发，颇有种猴子烧屁股，抓耳挠腮的感觉。
他原本自信满满，相信一切都是由自己主导，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不过，从蝎尾金翅大鹏的变异之后，整件事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金屠异的反应也太快了吧？
短短一个钟头之内，就完成了几十万军队的防毒防疫作业，并且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一切应对措施，就像是反复演练过了数百遍一样！
而且，他刚才是不是太过暴躁了一些？这可是一个听到女儿弑父计划都不会动一根睫毛的冷血枭雄，听到儿子的死讯，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吗？
刚才李耀的神经高度紧绷，只想着如何让万妖联军相信“孢子计划”的存在，无暇思索这些“小问题”。
可是这会儿，他的神经松弛下来，终于分出一部分计算力，瞬间发现了古怪。
“幽泉老祖是白痴吗？”
李耀的眉毛一跳一跳，喃喃道。
金屠异不动声色：“你说什么？”
“幽泉老祖的第一颗孢子，实在很诡异啊！”
李耀越来越想不通，“如果说，他真的在你的生化战兽‘蝎尾金翅大鹏’中投放了妖神病毒，并且用某种定时神通来操纵的话，似乎也没理由将爆发时间，设定得这么早！”
“如果没有我这个意外因素的存在，你很顺利地穿越了虫洞，那么蝎尾金翅大鹏的病毒爆发时间，也太早了！”
“距离你进入天都市，才过了几分钟，你说不定还没有深入市区，还没有和修真者发生接触！”
“这时候就爆发？要不要这么着急啊！”
“等到一天半载之后，你已经和诸多元婴、金丹杀得筋疲力尽了，那时候再爆发，不是更稳妥，感染你的几率更大吗？”
“即便真的要这么早就爆发，也应该是所有的‘孢子’一起爆发吧？哪有先孤零零爆发一颗‘孢子’的道理？”
金屠异微微一笑：“好像很有道理。”
李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很久：“第一次见到你时，你风轻云淡地就准备干掉一个女儿；第二次见到你时，你又因为一个儿子的死而暴跳如雷；现在，仅仅隔了一个多钟头，你又这么淡定自若，谈笑风生了？”
金屠异平静地说：“这些都是细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终于有了一点点合作的基础。”
“你说过，金心月体内流动着‘混沌神血’，你们正在抓紧复制她的血液，准备人工合成‘混沌神血’，作为‘妖神病毒’的解药。”
“现在，我的士兵感染了妖神病毒，变成了失控变异体，还有更多士兵都面临着妖神病毒的威胁，我需要解药。”

第1033章 赤潮再起！
李耀：“等一等，等一等，我现在脑子很乱，有太多问题要重新思考，有太多头绪还没有理清楚。”
“在彻底弄清楚整件事之前，我不可能把天火组织的所在地，以及解药的秘密告诉你。”
金屠异：“无所谓，你尽可以慢慢思考，反正我还要先去收拾残局，修复血妖之眼，找出混杂在万妖联军中的不稳定因素。”
“不过，你真的要在这里吹一夜的冷风吗？”
李耀舔了舔嘴唇，咧嘴笑道：“这里的空气很好。”
金屠异笑了：“算了吧，血妖号是我的座驾，我比你更加了解它的强大，十秒钟时间，根本不够你在每一个关键点上都投放晶石炸弹的，不要用这种小把戏，拉低了我们这场博弈的格调。”
“更何况——”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冷酷，“就算你真的在血妖号上都堆满了炸弹，你觉得，我很像是那种会在乎一艘战舰或者一支军团的人么？”
“来吧，真的要思考，不如去血妖号内部，你自己选一个房间，一个不会干扰你‘根本不存在’的晶石炸弹引爆的房间，再慢慢思考好了。”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自己的推理和判断，在目前的局势下，你不但是和我一起对抗幽泉老祖的同伴，更是我们和天元界沟通的最关键人物，我没理由在这时候杀你，对不对？”
李耀怔怔地盯着金屠异看了很久，忽然认真地说：“我发现，自己好像着了你的道儿了。”
……
十分钟后，血妖号内部，万妖联军统帅的私密休息室。
安顿好了李耀之后，金屠异支开了左右，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回到这里。
关上舱门的一刹那，他就再也支撑不住，先是双膝跪地，随后双手前撑，但只撑了半秒钟，双手就变成了面条，整个人向前扑倒，如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上。
“咔！咔！咔！”
大脑如火山爆发般的痛楚，令金屠异的眼珠暴突，眼角撕裂，满脸青筋，七窍流血，虚汗如泉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狠狠咬牙，牙齿咬碎，裸露在外的牙龈神经互相摩擦，发出撕心裂肺的痛楚。
然而，即便是牙龈神经摩擦的痛楚，亦不及他大脑深处痛楚的百分之一！
万妖联军统帅，疼得啜泣起来！
“镇……镇痛剂！”
金屠异涕泪俱下，像是一条剥了皮的狗子般，在剧痛的海洋中挣扎着，用完全扭曲的音调尖叫道。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
半空中飞来一头圆滚滚，毛茸茸，长着两支又短又蠢翅膀的妖兽，就像是插上了翅膀的小香猪。
“小香猪”扑腾着翅膀，甩动着长长的尾巴，发出了娇憨的声音：“主人，作为您的贴身医护兽，小不点觉得，您脑域剧痛的根源是脑细胞过度活跃，所以除了注射镇痛剂之外，最好还是注射脑细胞抑制剂，令大脑稍稍冷却一些，否则，剧痛是无法根治的。”
“小不点”的声音，竟然和金心月的声音有些相似。
“镇痛剂，快！”
金屠异疼得满地打滚，落下片片羽毛，他咆哮如雷，甚至凝聚起一道妖气朝着“小不点”狠狠劈去，劈得“小不点”唧唧乱叫，很快用尾巴卷来了一支高浓缩镇痛剂。
“哧！”
小不点的尾巴上伸出了一根细长的骨针，将高浓缩镇痛剂全部注入金屠异的脊柱之后，万妖联军统帅又抽搐了十秒钟，整个人才逐渐松弛下来，大手大脚地躺在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满脸的鲜血、泪水和鼻涕，却是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金屠异：“小不点，再注射四个单位的脑细胞激活剂。”
小不点：“主人，您的‘大脑渐冻症’已经进入了中期，在这一阶段，最好还是采用保守疗法，用‘脑细胞抑制剂’将思维能力压制在70%以下。”
“您不能再将思维能力飙升到极限了，更何况是用四个单位的脑细胞激活剂，强行将思维能力提升到110%以上，这就像是让一名严重的心脏病患者，注射了大量兴奋剂之后，去参加短跑比赛一样，太危险了！”
“总之，根据小不点的推算，最近半年的超负荷运转，已经令主人的大脑处在崩溃的边缘，再不爱惜自己的大脑，主人随时都会变成白痴的，或许就是下一秒。”
“主人是小不点的创造者，就像是小不点的爸爸一样，小不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主人变成白痴呢？”
金屠异冷冷盯着它：“小不点，关闭自主病情判断和人工智能模拟模式，切换到强制执行模式，闭上你那张聒噪的嘴！”
“四个单位的脑细胞激活剂，再加上一点五个单位的缓释镇痛剂，立刻注射！”
小不点：“是的，主人。”
“哧——”
两支幽蓝色的药剂，稳稳推入了金屠异的后脑，他暴突的血管逐渐变成了蓝色，就连瞳孔深处，仿佛都被注入了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蓝光一闪而逝，金屠异的眼神重新变得诡谲而深邃，淡淡道：“小不点，测试一下我的大脑神经节点敏锐度，计算出我的思维能力，处在什么水平？”
小不点：“是的，主人，经过测算，在注射了四个单位的脑细胞激活剂之后，您的智力水平回升到了巅峰时期的99%。”
“不过，您的大脑受损严重，不可能在这一水平维持太久，最多三到五天就会退化，必须注射更大剂量的脑细胞激活剂，而那时候，彻底崩溃，变成白痴的几率也更大了。”
“知道了。”
金屠异平静地说，“如果我真的变成白痴，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明白。”
小不点道，“一旦检测到主人的智力不足巅峰时期的50%，立刻启动人工智能模拟模式和自主运行模式，找到主人的女儿金心月，告知她‘赤潮计划’的全部内容和执行路线图，并指定她为‘赤潮计划’的新一任执行者，辅助她完成‘赤潮计划’的后续环节。”
金屠异艰难地晃了晃脑袋，试图爬起来，但大脑深处又传来一波好似余震的剧痛，令他再次狼狈地颤栗着，足足等待了五秒钟，才能勉强直起身体。
小不点：“检测到主人的多项生理指数严重超标，主人应该进入生化舱好好休息至少一个小时。”
金屠异：“别以为把声音装得很平静，我就不知道你又偷偷开启人工智能模拟模式了。”
“扶我去洗个澡吧，小不点，再准备一些吃的东西，我最多只能休息十分钟。”
“这一夜很长，黎明还远远没有到来呢！”
……
二十分钟后，血妖号，万妖联军统帅办公室中。
金屠异换上了一身新的雪白战袍，再配上他那对一尘不染的翅膀，和脑袋上用羽毛交织而成的白羽高冠，显得仙风道骨，超尘脱俗。
他的气质，从来都不像是一名统帅，倒像是一名棋手，一名以天地为棋盘，星辰为棋子的棋手！
金屠异双手交叉在胸口，淡淡凝视着眼前貌不惊人的中年羽族。
这名羽族，就是他从老家就一直带在身边的厨子，每天晚上享用赤焰星斑牡蛎的时候，两人都会独处五分钟。
而这名特别擅长烹饪海鲜的厨子，亦是金屠异手下专门负责情报刺探、暗杀破坏、内部甄别工作的特殊部队“乌衣社”头目。
亦可以说，是金屠异的私人特务头子。
“真没想到，孢子计划竟然是真的，幽泉老祖在万妖联军中安插了那么多的‘孢子’，连族长的坐骑都被感染，这是我们的严重失职！”
乌衣社头目战战兢兢道，“好在关键时刻，局面被控制住了，接下来，我们一定严密搜查幽泉老祖一系的暗子，把他们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的确要好好搜查。”
金屠异面无表情地说，“连我的坐骑都可以动手脚，真不知道我身边，乃至整个羽族中，究竟还有多少人可以信任？”
“族长放心！”
乌衣社头目擦去了冷汗，咬牙道，“我们乌衣社立刻行动，争取在三天之内，将所有羽族精锐，统统洗一遍，把所有暗子都洗出来！”
“洗，当然是要好好洗一洗的。”
金屠异淡淡道，“不过，这一次就不用出动乌衣社了。”
乌衣社头目愣住，结结巴巴道：“族，族长，不用乌衣社，您想用谁来办这件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金屠异微微一笑，虚空画了一道妖纹，舱门缓缓开启。
三名穿着中阶军官战甲的壮汉鱼贯而入。
庞大的身形，淡淡的野性气息，如炭火般的眼神，瞬间填满了不小的办公室，将乌衣社头目直接夹在中间。
三名军官头顶，全都顶着一副粗壮的战角，或笔直，或盘旋，或弯曲如战刀。
“报告！一零一雪牦运输大队队长，申屠博，向统帅报道！”
“报告！三三七驯鹿辎重团团长，鹿飞渡，向统帅报道！”
“报告！‘黑羚羊’山地特种作战大队，大队长羊锐，向统帅报道！”
“这是——”
乌衣社头目迷茫了，恐惧了，颤抖了。
三名年轻军官虽然来自不同的部队，外形和族类也各不相同，却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
羽族、爪族、海族、虫族、角族，血妖界一共有五大部族。
而三名军官，都来自五大部族当中，唯一没有自己国度的“角族”！

第1034章 浴火重生！
五大部族，陆地上一共三个，其中虫族和另外两族的差异较为明显。
而爪族和角族，并不是说非要有锋利的爪子才算“爪族”，非要长着粗壮的大角才算“角族”，而是以食性来划分。
呈现出大量肉食性凶兽特征的妖族，如豺狼虎豹，就算“爪族”。
呈现出大量草食性或者杂食性野兽特征，就是“角族”，诸如牛妖、羊妖、鹿妖、马妖甚至猪妖。
或许是基因的缘故，角族的性格在五大部族中是最温和的一族，不喜欢厮杀和争斗。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角族的实力就弱了。
和豺狼虎豹之类的爪族相比，角族的体型相对更加庞大，身大力不亏，他们都是天生的大力士。
论武勇，角族中分支最庞大的支系“牛妖”，有的是最彪悍的战士；还有野猪战士的战斗力亦相当不弱；更有“犀牛人”和“巨象人”这样擎天巨柱般的支系，即便最凶残的虎妖、狼妖都不敢小觑。
论生产和建设，角族中的牛妖、羊妖和马妖，都是吃苦耐劳的典范，是最稳定输出的壮劳力。
依靠诸多支系的齐心协力，角族曾经建立过强大的国家“角焱国”，在数百年前盛极一时。
不过，角焱国的强势，严重触犯到了狮屠国和幽泉国的利益。
而生性直率，不喜欢玩弄阴谋诡计的角族，又没有意识到爪族和虫族的蠢蠢欲动，终于在两百多年前，被四大妖国一起围攻，最终灭亡了。
自然，统治天空的羽族和统治海洋的海族，都没有分到多少好处，角焱国的国土，基本上都被狮屠国和幽泉国瓜分。
失去了自己的国家，所有角族都沦为了其余四族的附庸，他们在万妖殿没有太多说话的权力，在四大妖国中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而在万妖联军中，不是冲在最前面的炮灰，就是辎重、运输、农垦之类的二线部队。
两百多年过去，血妖界的妖族逐渐遗忘了昔日强盛的角焱国，没人把这些散落在大地四处，吃苦耐劳，沉默寡言，苦苦忍受着压榨的角族放在眼里。
三名角族军官的出现，还有他们身上涌动着和寻常角族截然不同的精气神，都令乌衣社头目，瞬间明白了什么。
乌衣社头目非常清楚，这些角族军官统帅的部队，并不属于要侵入天元界的作战部队，他们只是负责运输物资的二线部队。
其中“黑羚羊山地特种作战大队”甚至连运输部队都不是，完全不在这场战役的作战序列中！
他，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金屠异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向三名军官点头致意：“你们终于来了，一切顺利吗？”
“报告统帅，我们三个的部队已经顺利展开！”
黑羚羊山地特战作战大队的大队长羊锐斩钉截铁道，“除了我们三个之外，后续还有十二支角族军团正在赶来，预计在两个小时之内，就可以完全封锁住血妖之眼四周的战略高地！”
“很好。”
金屠异淡淡扫了乌衣社头目一眼，“还有什么想说吗？”
金屠异如电如刃的目光，令乌衣社头目明白了一切，他汗流如浆，几乎瘫软，艰难地喘息道：“族、族长，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金屠异叹了口气，仿佛很诧异跟了自己几十年的心腹，竟然这么不了解自己的性格，会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你自己觉得呢？”
“你是没机会了，但你一家老小，沾亲带故，总共一百三十八口，还有一线渺茫的机会。”
“我知道，干你们这一行，全都是铁石心肠，绝不会把一两个亲人放在心上，却不知道，全家老小，一百三十八口的性命，你又在不在乎？”
“你掌管了乌衣社这么多年，总该知道，乌衣社里有不少刑罚都是比千刀万剐还要残忍百倍的，而这些刑罚中，又有不少就是你亲自发明的，你希望看到自己的家人，被你亲手发明的刑罚炮制吗？”
乌衣社头目涕泪俱下，哆嗦个不停。
金屠异平静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都有苦劳，你要机会，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这件事，咱们这么办。”
“你全家一共一百三十八口，你交待出一个幽泉老祖的暗子，我就饶过一个，你若是能交待出一百三十八个，我就把你全家老小都放了，就连你，都可以死得体体面面，族里出钱，给你风光大葬，你的家族不会受到半点儿牵连，你子子孙孙的前途也不受到影响，如此可好？”
乌衣社头目彻底崩溃，跪在金屠异面前磕头如捣蒜，鬼哭狼嚎道：“族长明鉴，族长明鉴！幽泉老祖和属下完全是单线联系，属下最多知道三四个疑似人物，怎么可能知道一百三十八个同党那么多！族长明鉴啊！”
“没有关系。”
金屠异微微一笑，“这件事很简单，你供出一个人，这个人就算是你的‘下线’，下线再供出一个，就算是你供出了半个，这样，只要你的下线挖出了更多的下线，半个半个再加半个，或许就能凑足一百三十八口了，是吧？”
“若是实在凑不齐，那也没办法，你不妨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家里那么多人，谁可以死，谁可以留。”
“对了，千万不要想着多保住几口人就胡乱撕咬，若是最后查出来，你指证了一个清白无辜的人，那刚才的协议就全不算数，我会让你所有的家人，都惨死在你眼前。”
“我保证让他们死上三天三夜，而这三天三夜里，你的眼睛绝不会眨一下，我保证。”
乌衣社头目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族长，族长，有好几个我只是怀疑，我也不能确定啊！”
“如果只是怀疑，那你就老老实实说只是怀疑，把所有疑点，你怀疑他的理由，都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我自然会判断的。”
“属下，明白！”
乌衣社头目就像是一条抽掉了骨头的鱼，在众人脚下痛苦地喘息着。
金屠异挥了挥手：“带下去吧，问出一个，就立刻行动！”
三名军官轰然应诺，但为首的一零一雪牦运输大队队长申屠博，却像是一座铁塔般岿然不动。
金屠异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道：“还有事？”
“是的，统帅！”
披挂着一身白色长毛，如巨型牦牛般壮硕的申屠博大声道，“统帅曾经和我们说过，终有一日会帮助我们角族，夺回应有的荣耀，让五大部族完全平等，而我们也可以在万妖联军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没想到今天，我们真的看到了一线希望，一线让角族重新崛起的希望，所以我们才会心甘情愿，彻底服从统帅，为统帅效力！”
“只不过，我们都没有想到，这一线希望，竟然是用这样一种方式得来的，竟然是用血妖界的整体利益换来的！”
“没错，我们这些角族，流离失所、寄人篱下了两百多年，受尽了各国，特别是狮屠国和幽泉国的奴役，我们做梦都渴望一个各族平等的新世界！”
“但我们绝不希望，角族的崛起，要损害到血妖界的整体利益。”
“毕竟，在牛妖，羊妖，鹿妖前面，我们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角族！而在角族之上，我们还有另一个更高的身份，那就是妖族！”
“我们首先是一名妖族，其次才是一名角族，接下来才是牛妖，羊妖和鹿妖！”
“所以，我们都需要一个答案——血妖之眼的毁灭，真的是巧合吗？”
金屠异不置可否地说：“你们似乎觉得，我干了一些严重损害血妖界利益的事情？”
申屠博皱眉道：“血妖之眼的毁灭，导致了十几名妖皇丧生，无数精锐覆灭，我们的战略计划被天元界彻底洞悉！”
“赤潮计划失败了，我们输了，彻彻底底输了，再也不可能征服天元界了！”
“这，难道还不算是损害血妖界的利益吗？”
金屠异慢慢起身，双手撑着办公桌，俯身直视三名青年军官，一字一顿道：“谁告诉你们赤潮计划失败了？谁告诉你们，我们绝对无法征服天元界了？”
三名青年军官目瞪口呆，申屠博结结巴巴道：“血妖之眼已经毁了啊，那么多妖皇和精锐全都死了，我们还拿什么去征服天元界？”
金屠异淡淡一笑：“血妖之眼的确毁了，妖皇和精锐也都损失惨重，但这并不意味着赤潮计划的失败，恰恰相反，赤潮计划刚刚有了一个非常成功的开始，而我族的秘密武器，也蓄势待发了。”
三名青年军官彻底震惊，就连在地上扭动着的乌衣社头目都瞪大了眼睛，完全傻眼！
秘密武器？还有什么比“血妖之眼”更加强大的秘密武器吗？
怎么可能！
金屠异张开双手，掌心仿佛有两束无形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他的双眼无比深邃，无比赤忱，无比纯粹，声音蕴含着一抹不可违抗的威严，又有一种令人恍惚的魔力：“我并不觉得，自己损害了血妖界的利益，恰恰相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族在一万年沉沦之后的浴火重生，为了征服天元界、飞星界乃至更多大千世界，重新称霸星辰大海这个神圣而辉煌的目标！”
“毁灭！重生！不朽！这是我族的圣训！”
“既然‘毁灭’已经发生了，‘重生’和‘不朽’还会远吗？”
申屠博艰难道：“我不明白，统帅，我们都不明白！”
“你们不需要明白。”
金屠异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从残缺不全的牙齿中迸发出来，“你们只需要完全相信我，服从我，跟随我，为了血妖界的未来，为了我族的未来！”
三名角族军官面面相觑，在金屠异如天穹崩塌般的气场镇压之下，终于彻底屈服。
他们单膝跪地，用力一捶心口，异口同声道：“是，统帅，我们代表三十三支角族军团，绝对相信您，服从您，跟随您！”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最终版本的赤潮计划，可没那么容易就被破坏。”
金屠异一抖翅膀，放出三股柔和的力量，将三名青年军官托了起来，“好了，行动吧，黎明到来之前，我要看到幽泉老祖的蛆虫，一条一条被挖出来，放在太阳下面，活活晒死！”

第1035章 大洗牌！
黑夜茫茫，随着三星连珠现象的结束，血色湖泊中的风浪终于平息。
但血妖之眼外围的惊涛骇浪，却刚刚开始激荡，席卷整片大地。
原本成建制的军团，全都在潮汐之力的扫荡中被吹得七零八落，虫族、爪族、海族和海族战士乱做一团，彼此之间既不熟识，也找不到自己的指挥官，更丢失了大量的法宝和辎重，失去了有效的指挥。
偏偏这时候，他们又被告知，在他们中间极有可能潜伏着可怕的“孢子”和幽泉老祖的奸细，他们不得不在原地驻扎，等待接受病毒检测，更对身边的陌生战士都虎视眈眈，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生怕对方就是“孢子”。
在这种情况下，空气紧绷，人心惶惶，一声轻咳嗽都会令十七八柄战刀出鞘。
这些血妖界最精锐的战士，变成了一盘互相警惕、互相监视的散沙，完全丧失了作为一支军队的战斗力。
金屠异趁机调集了大量由角族组成的辎重和运输军团，抢占了血妖之眼外围的战略要地。
放在平时，这些辎重和运输军团，绝对不是一线精锐的对手。
然而现在，一线精锐都被冲散，失去了建制、有效指挥和一切补给，而这些二线辎重和运输军团却依旧保持着高度的指挥。
他们原本就是为一线部队运送军粮、晶石和弹药的，为这次大战准备的所有物资，几乎都掌控在这些辎重和运输军团的手里！
如此一来，辎重和运输部队，就成为了混乱之夜中，唯一一支绝对稳定的力量。
而金屠异也利用这股力量，牢牢控制住了全场。
接下来，就是对所有万妖联军，都进行最严格的检测了。
要对几十万军队都进行病毒检测，光靠一艘医疗舰“血源号”远远不够，黎明将至之时，又调来了三艘医疗舰，还有大批医疗兵直接在地面上搭建了临时检疫所。
他们要检测的，远远不止是病毒那么简单……
各个部族中，都有不少中高级军官，在进入“血源号”之后，被七绕八弯，请到了战舰深处的密室。
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并不是检测仪器，而是牛高马大，神色冷峻的角族军官，还有血迹斑斑的牛角战锤和蓄势待发的酸液炮。
随着乌衣社头目的老实交代，一个“下线”交待出了更多的“下线”，好似串糖葫芦一般，幽泉老祖精心铺设在万妖联军中的暗网正在被连根拔起，彻底崩溃。
……
地面上的暗战正在无声无息进行，而金屠异亦在血妖号上展开一场更加隐秘，也更加惊心动魄的“战争”。
在办公桌的对面，是以凶残和狡猾著称的狼族妖皇韦天青。
这名狼妖，号称“踏血无痕”，在狮屠国内的声势固然不如血袍老祖，但凶狠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韦天青的狼眼滴溜溜乱转，思索着金屠异单独召见他的原因。
“已经挖出了二十二条幽泉老祖的蛆虫。”
金屠异依旧舒舒服服地坐在宽大的羽毛软椅上，双手交叉，淡淡道，“还有更多的暗子，正在被他们陆续招供出来，预计最终的数量会有数百，都是关键岗位上的重要角色！”
“幽泉老祖实在太可怕了，竟然悄无声息之间，将万妖联军渗透到了这种程度！”
“就连韦将军，你的心腹当中，似乎都有幽泉老祖的眼线！”
韦天青晃了晃狼尾巴，没有说话，他还搞不清楚金屠异的真正目的。
金屠异继续道：“血妖之眼的崩溃，令我们损失了无数精锐，再加上幽泉老祖的渗透，全部挖出来的话，我们的损失就更加惨重了。”
“无论是万妖联军当中，还是四大妖国当中，甚至是万妖殿之中，都出现了大量的空缺啊！”
“无论我们愿不愿意，一场重新洗牌，都在所难免了。”
韦天青眯起了狼眼，终于意识到金屠异要说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果然，金屠异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充满了魅惑：“韦将军，爪族之中，一直都是以狮虎为尊，狮族、虎族把持了最有油水的矿藏和土地，私藏了大量妖修秘法，占据了狮屠国中最重要的位置，几百年来都压得其余各族抬不起头来，甚至连爪族的国度，都以‘狮’为名！”
“就好像，他们是天生的爪族领袖一样，其余各族，都是狮虎二族的附庸！”
“现在，出身狮族的爪族族长‘血袍老祖’已死，狮族和虎族的几支精锐都伤亡惨重，甚至在‘万妖殿十二妖皇’中，都有不少空缺，此时此刻，你们狼族，又要何去何从呢？”
“我曾经听过一个成语，叫做‘豺狼当道’，身为狼族领袖的你，难道就不想品尝一下‘豺狼当道’的滋味？”
韦天青静静地听着，直到此刻才哑然失笑：“统帅大人，真没想到，原来你才是最阴险的一个，你是想用‘爪族族长、狮屠国主宰’甚至‘万妖殿十二妖皇之一’的位置来诱惑我，让我们狼族投靠到你这边，帮你去对抗绝不会臣服于你的狮族和虎族，是吧？”
“很可惜，我有自知之明！”
“豺狼虎豹，爪族诸部之中，我们狼族的势力向来弱小，狮虎二族经营狮屠国数百年，根深蒂固，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动摇的。”
“血袍老祖虽然死了，但他的师弟‘尹天尊’还活着，还掌控着十分强大的力量，包括‘锐虎营’、‘狮鹫战团’在内的精锐！”
“我当然听过‘豺狼当道’，但我更听过有一个成语叫‘驱虎吞狼’，呵呵，统帅大人现在不止是要‘驱虎吞狼’，更是要‘驱狼吞虎’啊！等我们爪族内部斗得四分五裂，我们狼族和狮虎诸族两败俱伤了，统帅大人自然可以坐收渔利了，是吧？”
金屠异淡定自若地说：“如果你仅仅担心‘尹天尊’一系的力量，那完全不是问题，我有确凿证据，‘尹天尊’是幽泉老祖的人，他很快就会身败名裂，没有一支狮虎部队，会听从他的号令。”
韦天青的瞳孔骤然收缩：“怎么可能？尹天尊已经是狮屠国内的二号人物，投靠幽泉老祖，他又有什么好处？”
金屠异笑容不变：“你都说了，是‘二号人物’，那么为了成为‘一号人物’，投靠幽泉老祖，又有什么奇怪？”
韦天青摇头，断然道：“我不信！有什么确凿证据，还请统帅大人明示！”
金屠异不动。
韦天青眯起眼睛，瞬间明白：“你想构陷尹天尊，想污蔑他是幽泉老祖的人！”
“韦将军，非常时期，这种动摇军心的话，可不要随便乱说，乱说，是要掉脑袋的。”
金屠异的眼珠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笑容更加灿烂，“既然韦将军对尹天尊如此忠心耿耿，本帅亦不会强人所难，反正爪族当中，被狮虎二族死死压制的并非只有你们狼族，还有豹族、熊族……”
“甚至，就算是狮虎二族当中，难道就没有不服气尹天尊的野心勃勃之辈了么？”
“所以，韦将军，你可以走了。”
韦天青愣住：“你就这么放我走？”
自己既然听到了金屠异的大阴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离开？
沉吟片刻，他脸色大变，深深颤栗起来，咬牙道，“统帅大人，您刚才说，在我们狼族之中也发现了幽泉老祖的暗子？”
“没错。”
金屠异笑道，“他还交待说，幽泉老祖在诸多妖皇之中，都拥有不少同谋者，尹天尊或许只是其中之一，又或许不是尹天尊，而是别的妖皇也未可知。”
韦天青惨笑：“想必，只要我走出这扇门之后，幽泉老祖的同谋者当中，也会有我‘踏血无痕韦天青’的名字了吧？”
“或许吧。”
金屠异摊开双手，“他还没有完全招供，本帅又如何知道？不过，幽泉老祖精心策划了那么久，而你们狼族又被狮虎二族死死压制数百年，完全有背叛的理由，若说韦将军和幽泉老祖一拍即合，沆瀣一气，那也不奇怪吧？”
“韦将军现在对尹天尊忠心耿耿，这么维护他，却不知道当韦将军被指认成幽泉一系时，尹天尊又是否会绝对相信你，维护你呢？”
“唰！”
韦天青龇出了狼牙，尾巴竖起如狼牙棒，爪子完全暴突出来，杀气四溢！
金屠异恍若未觉，淡淡一笑：“韦将军，我还听说过第三个成语，叫‘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谓‘洗牌’亦是如此，你不把人家洗下去，人家就会把你一家老小，甚至整个族系都洗下去！”
“看，外面风起云涌，激流交错，想要明哲保身，原地不动，怎么可能？”
“很多事，你不做，有的是人做，还会做得比你更凶，更狠，更绝！”
“你不是号称‘踏血无痕’么？这个名号，总不是明哲保身保出来的吧？当年的血性和决断，都到哪儿去了？难道真像是外面所说，你们名义上叫做‘狼族’，其实不过是狮虎二族豢养的一条狗而已？”
韦天青沉默了很久，艰难道：“光靠我们狼族，不是狮虎二族的对手。”
金屠异道：“再加上豹族、熊族呢？再加上狮虎二族内部支持我们的人呢？再加上羽族和角族呢？再加上海族呢？”
韦天青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狼牙棒一般的尾巴却是慢慢耷拉下来，每一根狼毛都服服帖帖。
他终于低下了脑袋，沙哑着喉咙道：“统帅大人，我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
金屠异一字一顿道，“相信我，服从我，跟随我！”

第1036章 冢中枯骨！
半个钟头之后，同样是这张办公桌前，在狼族妖皇韦天青单膝跪下，向金屠异宣誓效忠的地方，盘踞着第二名妖皇。
她有一对月牙似的眼睛，分叉的舌头“嘶嘶”作响，玲珑有致的上半身和长满了鳞片的蛇尾天衣无缝融合在一起，尾巴上的声囊不断发出“沙沙”之声。
这是银环沙蛇一族发动猛攻前的姿态。
蛇族妖皇白莲心，处在爆发的边缘！
虫族之中，蛇族是一个比较独特的支系，虽然俗话都说“蛇虫鼠蚁”，但蛇族和蚁族、螳螂族、金甲族等支系还是有较大差异的。
大部分蛇族都不属于幽泉国统治，而是喜欢在血妖界各处建立一座又一座的蛇窟，自成体系。
白莲心建立的“白莲堡”，便是最大的一座蛇族妖窟，白莲心凭借此堡，成为蛇族领袖。
只不过……
“证据都在这里，还有什么想说？”
金屠异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用妖气将一枚玉简推了过去，“你的‘白莲堡’在建设过程中，得到了大笔秘密资金的支持，而这笔资金的源头就是幽泉老祖。”
“你在成为蛇族领袖的过程中，亦有不少竞争者不明不白地死掉，这里面也有幽泉老祖的影子。”
“你恐怕就是幽泉老祖安插在万妖联军中，级别最高的暗子之一了，白莲堡主！”
白莲心凄然笑道：“事已至此，不过‘成王败寇’四个字，还有什么可说？”
“只不过，对于‘孢子计划’，我是真的一无所知，我怎么都想不到，幽泉老祖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在当时，我以为他只是想要统一血妖界，令虫族凌驾于其余各族之上而已！”
“他是虫族族长，我们蛇族亦是虫族的一员，他要我们做事，又带来了大把好处，我们又怎么会违抗，怎么敢违抗？”
白莲心长叹一口气，杀气渐渐消散，她明白自己绝不是金屠异的对手。
金屠异的弱势，是相对于血袍老祖和幽泉老祖这样的超一流高手而言。
他再弱，都是“血妖界四巨头”之一，绝不是白莲心这个二线妖皇可以对抗。
更何况证据确凿，她的确是幽泉老祖安插在万妖联军中的暗子，既然事发，眼看幽泉老祖都自身难保，她再垂死挣扎都是徒劳。
白莲心闭上美眸，万念俱灰：“无话可说，只求速死！”
片刻之后，却听到“啪”一声，桌上蕴藏着她犯罪证据的玉简轰然爆裂。
白莲心愕然，抬头看时，正好看到金屠异那对深邃无比的双眼，还有双眼中荡漾着的诡谲光芒。
一瞬间，她明白了一切。
心思电转片刻，这名蛇族妖皇，亦和刚才的狼族妖皇一样，底下了高贵的头颅。
“孢子之变，令血妖界处在灭亡的边缘，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唯有统帅大人才能力挽狂澜，拯救整个血妖界！”
“我们蛇族，誓死效忠统帅大人！”
……
这个夜晚，金屠异秘密召见了十几名妖皇，当黎明来临时，他的大脑也像是被金色的火焰烧灼那样，又隐隐疼痛起来。
不过，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还有最关键的一仗要打！
清晨八点，在血妖号的‘最终之战指挥中心’内，召开了包括所有妖皇在内的扩大军事会议。
所谓“最终之战”已经沦为了一个笑话，失去了十四名妖皇之后，看上去稀稀拉拉的座椅，更像是一种无言的讽刺。
然而，幸存下来的妖皇却没有讥笑的心思，他们都被猝不及防的乱局，逼得焦头烂额。
这次会议，是由爪族妖皇尹天尊和虫族妖皇虚风上人提议召开的。
在血袍老祖和幽泉老祖死的死，逃的逃之后，他们两个也是狮屠国和幽泉国的实际掌控者。
理论上来说，亦是所有爪族和虫族军队的真正拥有者。
只不过，他们的大部分军队，都和各族战士混杂在一起，稀稀拉拉，等待接受病毒检测和身份审查。
他们两个提议召开这场妖皇扩大会议的目的，就是要梳理清楚，在检疫完成之后的军队重新集结问题。
“经过一夜忙碌，已经有不少部队都完成检测，绝对没有潜伏着‘孢子’了。”
尹天尊是一名毛发浓密的银色狮妖，刚刚得到了狮屠国的实际掌控权，他踌躇满志，精神抖擞，颇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对于这些军队，是不是可以按照原本的建制，重新集结起来？毕竟我们接下来，还面临着幽泉老祖的威胁，随时要去对付强大的‘幽府军’！”
“没错！”
虚风上人接口道，军队就是他们的生命，自己的军队被打散了一夜，不受自己的控制，这种感觉实在糟糕透顶，“幽泉老祖曾经是我们虫族的族长，更应该由我们虫族亲手解决！我要立刻收拢自己的部队，准备去消灭‘幽府军’！”
“还有！”
尹天尊的声音慢慢严厉起来，“紧张了一夜，士兵们都人困马乏，饥肠辘辘，为什么后勤补给到这个时候还没有运送上来？那些辎重和运输部队，不就在旁边吗？食物和晶石呢？为什么都没有分发到士兵的手里？”
“的确！”
虚风上人和他唱起了双簧，“这次‘赤潮行动’遭到惨败，后续处理又如此混乱，肯定要有人为此负责！”
“究竟由谁负责，姑且不论，昨天晚上又大张旗鼓抓起了幽泉残党！抓幽泉残党，我当然不反对，但是捕风捉影，胡乱抓人，把我们的不少中高级军官全都带走审查，害得现在部队一片混乱，迟迟不能集结！若是幽府军突然出现，又该如何应付？”
尹天尊和虚风上人一人一句，唇枪舌剑，句句都射向金屠异的心坎，看来早就形成了攻守同盟，要趁机发难，动摇金屠异“万妖联军统帅”的位置了！
金屠异默不作声地听着，不时还轻轻点头，似乎很赞同两名妖皇的中肯意见。
随后，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各位，关于此事，我倒有些不同看法。”
狼族妖皇韦天青跳了出来：“妖神病毒是一种血妖界前所未有的全新病毒，我们还没有掌握最彻底的检测手段，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某些病毒变种，可以躲过六级检测。”
“所以，在整件事都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还是再慎重一些，不要轻易集结比较好。”
尹天尊勃然色变，一拍桌子，在桌上留下了四道深深的爪痕：“什么意思，难道幽泉老祖一天不铲除，我们的部队就一天不集结吗？”
“自然不是。”
韦天青微笑道，“我只是觉得，血妖之眼的毁灭，令我们损失了不少高手，特别是中高级军官都伤亡惨重；之后对幽泉残党的搜捕，又牵连到了大量的军官，虽然还不知道他们是否有罪，但谨慎起见，短期内肯定是不适合再让他们带兵的。”
“如此一来，大量指挥官的缺失，对整个指挥体系都造成了严重干扰，即便把散乱的部队重新组织起来，又能发挥多少战斗力？”
“而幽府军尚未消灭，‘孢子计划’也没有彻底失败，正是最危急的关头，最需要团结一心，拧成一股绳的时候！”
“既然现在各个部队的建制已经彻底打乱了，倒不如推倒重来，打乱过去的架构，按照现有的指挥官，混编出一支绝对没有幽泉残党，绝对不含‘孢子’，绝对忠诚的万妖联军！”
“这当然只是权宜之计，等到铲除了幽泉老祖之后，自然还会将各个部队的指挥权，再还给各国内部的。”
“混编？”
尹天尊和虚风上人勃然大怒，尹天尊霍然起身，重重一拍桌子，在桌上留下四道深深的爪痕，冲着韦天青狞笑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谁的主意？是要我们把军权彻底交出去的意思么？”
韦天青昂首挺胸，和尹天尊针锋相对：“大局为重，尹‘代’族长！”
尹天尊怒极反笑：“简直痴人说梦，我倒要看看谁会赞成！”
“我赞成。”
蛇族妖皇白莲心翘起了蛇尾，微微摇晃着，神色凝重道，“血妖界危在旦夕，我们不能再把一己之私放在种族利益之上了！损失了那么多的中高级指挥官，剩下的部队注定不能再像原来一样整编了，所以我赞成对万妖联军精锐进行重新整编，我们蛇族的部队，将第一个接受整编！”
“我们熊族的部队，也同意接受整编。”
一名黑铁塔般的熊族妖皇，缓缓举起了熊掌。
“我们豹族的部队，也同意接受整编。”
“我们‘血影刀螂’部队，也愿意接受整编。”
一名名妖皇，缓缓举手，几十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了尹天尊和虚风上人。
尹天尊和虚风上人目瞪口呆，脸色瞬间惨白，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两步，看着一条条举在半空中的手臂和刃肢，再看看金屠异毫无表情的面孔，他们瞬间读懂了那些目光的意思。
那是看着“釜底游鱼，冢中枯骨”的目光！

第1037章 二次交锋！
正当金屠异用抽丝剥茧的方式，一点一点将万妖联军的大权完全夺过来之时，李耀却在同一艘战舰的中部，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金屠异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甚至将他安置到了血妖号上最重要的一间舱室，晶石仓库之中！
即便他原先没有在血妖号上安装足够的晶石炸弹，就凭满满一个仓库的晶石和高能燃料，都足以让他把血妖号炸成碎片。
正因为如此，李耀才感觉，有一张无形的罗网笼罩到了自己身上，把他死死裹住，甚至都嵌入到了他的血肉和神魂之中，令他动弹不得！
他越来越认定，金屠异是一个比幽泉老祖更可怕十倍的危险人物。
关键是，他完全知道了幽泉老祖要干什么，而他对金屠异的目的还一无所知！
“唰！”
晶石仓库的大门缓缓开启，金屠异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半个护卫，甚至连妖气都没怎么激发，完全是最放松的状态。
他甚至还在不住咳嗽，时不时闭上眼睛，艰难地喘息，完全当李耀不存在！
李耀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开玩笑，无论燕西北、萧玄策、还是白星河这个级数的超一流高手，在和他对决时，谁不是战战兢兢，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将每一个细胞都激发到极限的？
谁敢在他面前这么放松？真当他“秃鹫李耀”是假的吗！
“哧——”
金屠异关上舱门，从翅膀里取出了一支淡绿色的药剂，注射到了颈动脉之中，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呻吟。
“唰——”
就在他闭眼叹息的一刹那，李耀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疾速扑去！
一个是蓄势已久，一个是无知无觉，黑色流光从金屠异左侧一闪而过！
金屠异没有做出半点儿防御姿态，依旧轻轻喘息着，揉了半天太阳穴才恢复过来，注意到了自己左臂上新出现的小玩意儿。
那是一个做工精巧，亮晶晶的臂环，外形就像是一头华丽的蝎子。
“这是什么？”他晃了晃胳膊，眼里只有好奇，没有愤怒或者恐惧。
“不知道金前辈有没有听过‘毒蝎蚀骨穿心锁’？”
李耀冷笑，“这是我仿造‘毒蝎蚀骨穿心锁’炼制的小玩意儿，威力自然不远远不及前者，不过炸断前辈一条手臂，严重创伤心脏，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用枉费心机想把它拆下来的，没有我，谁都不可能将它拆下来！”
“哦。”
金屠异面无表情地放下了胳膊。
“哦？”
李耀愣住，“喂喂喂，金前辈，这个真的是很厉害的晶石炸弹，你的反应会不会太冷静了一点，是不是不相信它的威力？要不要我帮你详细介绍一下它的具体结构和运作原理？你看，它的设计是这样的——”
“不用了。”
金屠异淡淡道，“我以为你冥思苦想了整整一夜，总该想出些别出心裁的高招，没想到还是炸来炸去这一套，实在太简单粗暴。”
“如果你可怜的安全感，非要靠这些东西才能支撑的话，我都无所谓，戴上就戴上好了，但是我宝贵的时间和计算力，却不值得浪费在这么无聊的东西上面。”
“无聊的东西……”
李耀就像是被人对着鼻尖狠狠捣了一拳，咬牙切齿道，“看来金前辈非常自信，我是绝对不会杀你了？”
“当然。”
金屠异平静地说，“我的自信并不是来自晶石炸弹这种无聊的东西，而是来自我精密的计算，现在我是唯一能够约束万妖联军，并且看起来还可以和冷静沟通的人，你又有什么理由要杀我？杀了我，让局面彻底崩溃，你和天元界又有什么好处？”
“反过来说，你明明知道在血妖之眼被毁掉之后，血妖界已经失去了向天元界大举进攻的能力，而在幽泉老祖没有消灭之前，我们都算是同一条线上的战友，至少是合作者。”
“可你还是不放心，还是要用晶石炸弹来获得一重虚幻的安全感，却也加深了彼此之间的隔阂，归根结底，你对自己的判断，还不够自信啊，年轻人！”
李耀眯起眼睛：“少废话，你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被你算计了？”
“那你应该感到荣幸。”
金屠异完全不在意李耀的虎视眈眈，找了一大块高纯度晶石当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以我现在的状况，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调动宝贵的计算力去算计的，你或许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调动110%以上思维能力去精心算计的对手——牢牢记住这件事，这将成为你一生最大的骄傲。”
李耀：“……”
金屠异笑了笑：“更何况，也不能完全说是算计，只能说是大家用一种比较特殊的方式互相合作，各取所需而已。”
李耀喃喃道：“所以，你承认了？一切都是你操纵的，你是故意放我和金心月离开通天城，你根本早就知道了孢子计划的存在，相信我们所说的一切，只是用这种方式去破坏它而已？”
“如此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一直很奇怪，能当上万妖联军统帅，想出赤潮计划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一个庸才，为什么会在通话中泄漏那么多宝贵的信息给我，甚至在最后关头，还提醒我大批妖皇已经来到，明明是让我快逃的意思！”
“而且，潜入血妖之眼的过程……也太顺利了，虽然遇上了一些磕磕巴巴，但却没有遭遇大的障碍！”
“血妖之眼的防御体系，不可谓不严密，但用来巡逻的高手，实在太少了一些，如果在关键节点上安排一到两名妖皇守护的话，结果绝不至于如此，那就像是，无比严密的链条，却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环，而这空缺的一环，刚好可以让我有惊无险地钻进去！”
“还有，在血妖之眼控制中心的见面，你那时候已经识破我的身份了吧，却故意没有拆穿，反而放手让我对稳定系统进行改造，提升我毁掉血妖之眼的成功率！”
“最夸张的就是你的坐骑，那头蝎尾金翅大鹏，怎么会那么巧，偏偏就在最关键时刻爆发了‘妖神病毒’？”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吧！”
金屠异轻轻地咳嗽着，微微摇头道：“我的确很久以前就知道一些事，包括幽泉老祖在我身边的渗透，但我的一举一动都被幽泉老祖监控，怎么可能操纵一切？”
“破坏血妖之眼，99%都是你的功劳，我最多是在关键节点上，小小地推波助澜而已。”
“没办法，当我发现幽泉老祖居心叵测时，已经太晚了，我身边的人，都被他渗透得千疮百孔。”
“我不相信。”
李耀冷冷道，“过去我也这么认为，你是一心扑在赤潮计划上，忽略了身边的人，所以才会被幽泉老祖渗透。”
“可是现在看来，如果幽泉老祖的危险程度是一颗星，那金前辈你至少都是五颗星，你分明计算到了一切，怎么可能被他渗透？”
金屠异十分平静地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大脑渐冻症’？”
李耀一愣，点了点头。
金屠异道：“我在一年半前，确诊自己得了高分化大脑渐冻症，但在那之前，这种病至少已经折磨了我四五年时间，在我殚精竭虑思索赤潮计划之时，默默影响了我的大脑，令我忽略了很多东西。”
李耀目瞪口呆，第一个想法就是金屠异在骗人，但就算是骗人，也没理由开这么离谱的玩笑吧！
自己斗来斗去，竟然是在和一个得了大脑渐冻症的病人斗法？
“话说回来。”
金屠异自嘲地一笑，“或许正是因为我得了这种病，才能令幽泉老祖放松警惕，将我推上前台，充当他的傀儡，‘孢子计划’的铺路石，所以这场病究竟是好是坏，谁说得清楚？”
“总之，当我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得了大脑渐冻症，是两年前的事情，那时候我才猛然发现了身边的蛛丝马迹，知道一张看不见的天罗地网已经将我包围。”
“只是，我不知道这张网究竟有多大，网眼又有多密，跟随我几十年的手下，我的兄弟和子女，同族的长老和战友，究竟有多少人被渗透了，而我又可以相信谁？”
“甚至，连究竟是谁铺开的这张网，我都一无所知。”
“而我根本没办法去试，一旦试错，绝对没有第二次机会的。”
“所以，我只能在羽族之外，在我的亲信之外，去培植一些新的力量，但是在严密的监控下，我可以做的事情实在太少，未必能让我彻底翻盘的。”
李耀道：“正好，这时候，我出现了？”
“没错。”
金屠异点头道，“如果所有亲人、部下和战友都不值得信任，似乎只有敌人是不可能背叛我的，更何况，还是一个这么可怕，这么出色的敌人。”
李耀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从一开始，你的最终目的就是扳倒幽泉老祖……不对，除了幽泉老祖之外，你还想要一口气干掉所有阻挡在你前面的人，将大权牢牢握在手里，成为名副其实的，血妖界最高统帅！”

第1038章 坐而论道！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甚至不惜一口气报销掉了十四名妖皇和血妖界的无数精锐，甚至将自己毕生的心血‘赤潮计划’都当成诱饵抛出去，彻底毁掉了！”
李耀心口发凉，金屠异的冷酷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极限。
但是，不对啊！
李耀转念一想，大摇其头：“不对，这里面有问题，如果你真的得了大脑渐冻症，肯定隐瞒不了多久的，就算成为血妖界说一不二的主宰，又有什么意义？”
“换成我是你，患上了绝症之后，更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将倾注数十年心血的计划付诸实施吧？怎么可能用一辈子的心血，来换取片刻之间，稍纵即逝的权力呢？”
金屠异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猛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在眼角聚集，他把翅膀卷起来，用羽毛轻轻摩挲着太阳穴，以此来缓解头痛，连连点头道：“年轻人，你说的很对，所以我正是在这样做啊！”
“在你看来，赤潮计划和血妖之眼可以画上等号，毁掉了血妖之眼，也就毁掉了赤潮计划，是吧？”
李耀皱眉：“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金屠异淡淡道，“能够让我冥思苦想几十年，甚至付出整个生命去实现的计划，又怎么可能是区区一场奇袭这么简单？”
“就算奇袭成功，真的占领了星耀联邦的首都又怎么样？从五百年前的抵抗组织，发展到占据整个天元界的庞大国度，你们联邦人有足够的韧性和决心，就算首都被占领了，你们也绝不会投降，到了最后关头，甚至有可能拖着血妖界一起毁灭！”
“即便你们真的投降了，星耀联邦被彻底毁灭了，妖族统治了融合之后的‘血妖——天元’双生世界，又如何？有意义吗？”
李耀不明白：“彻底击溃星耀联邦，统治新的双生世界，将疆域扩大一倍，没有意义吗？”
“没有，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金屠异十分冷酷地说，“就算我们彻底征服了天元界，那也不过是从星海边缘的一座孤岛，变成两座孤岛而已——还是两座满目疮痍，生灵涂炭的孤岛，又怎么面对来自真人类帝国的进攻？”
李耀越来越震惊：“你相信真人类帝国的存在？不对，不对，不对！你策划赤潮计划，应该是在几十年前，至少是在十几年前，那时候你绝不可能知道真人类帝国的存在，绝不可能的！”
“我当然不知道真人类帝国的存在，直到现在，你也没有给出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金屠异笑了笑，道，“但是，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据，只需要有最简单的思维能力，稍微想一想，就能想明白一件事。”
“如果，连星海边缘资源贫瘠的荒芜之地，都可以诞生天元界和血妖界这样，传承过去四万年文明火种的势力。”
“那么，在星海中央，资源高度集中的区域内，过去一万年间，势必会诞生一个或者数个，更加强大，更加先进的势力，对吧？”
“不是真人类帝国，就是假人类帝国，或者新人类帝国……总之，叫什么名字都是无所谓的，关键是，这样一股强大的势力，注定早就诞生了！”
李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真奇怪，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自己早没有想到？
金屠异继续道：“这股势力既然诞生于星海中央，昔日帝国的精华区域，那么在得到了昔日帝国庞大的武库和神通的同时，慢慢发现了昔日帝国遗留的星图，并最终发现诸世界的存在，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对不对？”
李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而在发现了诸世界的存在之后，他们肯定会展开远征，希望恢复昔日帝国的故土，甚至将疆域扩展到更加辽阔的星海——这是我们这个种族的天性，我们可是自诩为‘星辰大海中最强的战斗民族’，是吧？”
李耀注意到，金屠异用的词是“我们这个种族”，不过他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插话。
金屠异的声音无比平静，深邃的眼神中荡漾着看透一切的苍凉：“一个月前，我才知道了‘混沌’的真相，知道了妖族的起源，不过‘人妖同源理论’，作为学术界的一种声音，我却早就听说过，并且深信不疑。”
“更重要的是，通过对于过去一万年历史的探索，以及星耀联邦的崛起，天元、血妖两界战争的研究，我慢慢坚定了一个信念——妖族旧日的辉煌早已过去，并且一去不复返了，‘妖’的时代已经终结，未来注定是‘人’的时代！”
“呵呵，在这件事上，我和幽泉老祖倒是志同道合，堪称‘知音’，‘道友’！”
李耀脸色古怪，浓烈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血妖界四巨头里，竟然有两个坚信妖族必败？这，这太夸张了吧！
他脱口而出：“你和幽泉老祖，都是投降主义者？”
“错。”
金屠异淡淡道，“我们是坚定的失败主义者，绝不是投降主义者。”
李耀不懂：“有什么不同？”
金屠异道：“当然不同，失败主义者是发现此路不通之后，调转方向，绞尽脑汁开拓出一条新的道路；而投降主义者是发现此路不通之后，就原地不动，坐以待毙，等待敌人大发慈悲了。”
“我和幽泉老祖，都坚信旧的道路绝对走不通，所以都在殚精竭虑地想出一条新路，只不过，幽泉老祖想到的是‘孢子计划’，而我想到的是‘赤潮计划’而已。”
“我坚信妖族必败，指的当然不是血妖界和天元界之间小小的斗争——在这场两个小界的局部战争中，妖族当然有可能取得暂时胜利，甚至全面征服天元界。”
“但是，当我在无数个黑夜中辗转反侧，让我的神魂脱离血妖界和天元界，飞向星海深处，站在一个更大的尺度上，思索我族的未来时，我无数次都绝望地发现，这种局部战争的胜利，没有半点儿意义。”
“世界，已经变了！”
“如你所说，妖族的崛起，是因为四万年前惨烈的古修大战，导致三千世界灵能枯竭，进入了‘末法时代’。”
“在缺乏灵能、环境严酷的世界中，使用基因力量的妖族更适应环境，更能够生存下去。”
“所以，才有了三万年的妖族辉煌！”
“经过四万年的休养生息，三千世界中的灵能又慢慢浓郁起来，慢慢走出了‘末法时代’，这就注定为旧妖族的覆灭，敲响了第一记丧钟。”
“但，这还不是旧妖族注定走向灭亡的最重要原因。”
李耀彻底糊涂了：“什么！”
“关键是技术，各种法宝和修炼术的大规模普及化，修真者和普通人的融合，在颠覆了旧的社会形态同时，亦慢慢侵蚀掉了旧妖族最大的优势。”
金屠异缓缓展开了翅膀，微笑道：“很漂亮的翅膀，是吧？你知道，妖族为什么要进化出翅膀、甲壳、爪子和獠牙吗？”
李耀挠了挠头发，这算是什么怪问题，妖族拥有翅膀、爪牙和甲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金屠异道：“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修真者自私而保守，他们视普通人为蝼蚁，根本没考虑过将先进的神通传授给普通人，更没想过如何用强大的法宝为普通人牟利，他们唯一做的，就是用法宝和神通来战斗，战斗，战斗！自相残杀的同时，肆无忌惮地浪费着珍贵的晶石和灵能！”
“所以，古修时代，社会的上下层是完全撕裂的！”
“一方面，是高高在上，神通广大，扭转乾坤的修真者。”
“另一方面，却是生活赤贫，缺医少药，愚昧落后，比原始人好不了多少的普通古人。”
“即便修真者的飞剑再强大，普通人依旧要靠磨秃的锄头，在贫瘠的土地里刨食吃，依旧要蜷缩在乌漆墨黑的泥巴窝棚里，连油灯都舍不得点，而修真者宁可花几十年时间来闭关打坐，修炼一门新的杀人术，也不愿意浪费几年时间，创造一种更省力的灵能锄头，或者更清洁、更廉价的普及型照明法宝。”
“那是一个普通人和修真者之间差距最大的时代，在普通人眼中，修真者就是不折不扣的‘陆上真仙’，那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类文明’，而是‘修真者文明’和‘普通人文明’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怪胎，而两个文明之间，至少都有几千年的差距！”
“这样的差距，就为旧妖族的崛起，创造了最好的机会。”
“通过服用‘混沌圣水’，旧妖族释放出了细胞深处的力量，得到了洪荒的馈赠，长出了尖锐的獠牙、锋利的爪子、宽大的翅膀和强劲有力的尾巴。”
“即便没有飞剑，他们也可以凭借翅膀在天空自由翱翔；即便没有‘避水珠’，他们也可以凭借腮腺在海底尽情畅游！”
“就算他们还不是修真者的对手，但对付别的普通人是却绰绰有余，而普通人是诞生和滋养修真者的基础，基础破碎，上层建筑又怎么会不分崩离析呢？”
“妖族比修真者更早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才有了之后的崛起。”

第1039章 宇宙大势！
金屠异不徐不疾，娓娓道来：“无论这场战争是否被有心人利用了，无论在夺取了最高权力之后，妖族又变成什么样子，是‘正义’或者‘邪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四万年前发生的战争，根本就不是‘妖族’和‘修真者’的战争，而是饱受古修蹂躏和压制，忍无可忍的普通人，化身成为‘妖’的形态，向高高在上的古修发动的战争！”
“没错，你当然可以说，那场战争是被‘太一妖族’操纵的，但‘太一妖族’凭什么能操纵三千世界，无数普通人的心，凭什么能让普通人都心甘情愿变成奇形怪状的妖族？单纯靠欺骗和强迫吗？”
“不，当然不是，还不是因为古修已经将整个世界都破坏了，将普通人的家园都毁灭了，以至于连最卑微、最顺从的普通人，都对修真者燃起了万丈怒火吗？”
“那是一个普通人技术极度落后的时代，和修真者的飞剑相比，普通人的刀枪剑戟简直落后了上万年，更何况就连刀枪剑戟，哪怕菜刀，亦不是随便都能找到的，更多时候，普通人还要‘削竹为枪，揭竿而起’呢，怎么和修真者斗？”
“妖族最大的优势，亦是妖族存在的基础，就在这里。”
“没有战刀？我就长出爪牙！没有飞剑？我就长出翅膀！没有盾牌？我就长出坚硬的甲壳！再丑陋都无所谓，再狰狞都无所谓，只要能够获得力量，复仇的力量！”
“或许，变异之后的普通人，还无法和修真者单打独斗，但至少拥有了一丝抵抗的力量，一个不行，就上十个，十个不行，就上一百个，一百个昔日穷鬼变异而成的妖族，总能够拖着一个昔日高高在上的修真者老爷同归于尽吧？”
“妖族就是用这种方式，突破了修真者的‘技术封锁’，而这也是妖族作为一个独立种族存在的最大理由！”
说到这里，金屠异苦笑一声：“可是现在，这个基础崩溃了，这个理由消失了。”
李耀心中一动，隐隐有些理解了金屠异的意思。
不过他还是强忍住没有插话。
他心底生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仿佛金屠异真的像是一个老前辈，正在向弟子传授着宝贵的人生经验。
金屠异继续道：“三万年的压制，令修真者学会了反思，当现代修真者再一次出现在历史舞台上时，他们变得和过去截然不同，会把自己和普通人放在同一个层面上，相信大家都是‘人类文明’中平等的一员。”
“可以说，现代修真者和古代修真者，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或许，你所说的‘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们，才更像是古修在精神上的正统继承人。”
“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之下，修炼术的大革命、大爆发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过去一万年，‘修真’二字已经从高高在上的凌霄宝殿，落入了万千寻常百姓家，渗透到了人类文明的每一根毛细血管之中。”
“时至今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不需要翅膀，就可以驾驭飞梭车，在天空自由翱翔；不需要长出腮腺，都可以借助潜水晶泡，在海底尽情遨游；不需要长出尖锐的獠牙和锋利的爪子，就可以用链锯剑、震荡战刀和高热战斧，来保卫他的家园和亲人！”
“如此一来，妖族身上这些翅膀、獠牙、爪子……这些奇形怪状的累赘，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李耀哑口无言，很想问一句：“金前辈，您老人家究竟是哪边的啊，您真的不是联邦派到血妖界来的间谍吗！”
“文明，什么叫文明？会使用工具、制造工具、不断生产出更先进的工具，这才是文明！”
金屠异扇动着自己的翅膀，微笑道，“你在血妖之眼使用的那对翅膀，制作得相当不错，栩栩如生，完全可以取代一般羽族的翅膀了。”
“昔日，因为古修的技术封锁，普通人无法接触到更加先进的生产和战斗工具，所以我们才被迫长出了翅膀、爪牙和甲壳来代替。”
“现在，至少在天元和飞星两界，修真者和普通人已经彻底融合了，普通人也可以使用各种各样强大的法宝，甚至是‘人造翅膀’这样可以取代‘天然翅膀’的法宝，那么，我们的翅膀、爪牙和甲壳，岂非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历史使命，可以退出历史舞台了？”
李耀难以置信：“你，你甘心吗？”
“我不甘心，又能如何？”
金屠异叹息道，“妖族的劣势实在太明显了。”
“如果说，工具是肢体的延伸，那么妖族就相当于将工具牢牢生长在了肢体上。”
“在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也舍弃了灵活性和快速进化的可能。”
“你看，我长了一对宽大的羽翼，看起来当然很霸气，在大气层中进行空战也很有优势。”
“但如果是宇宙真空呢？如果是崎岖的地底呢？如果我的翅膀被打坏了呢？如果我想修炼一门新的功法，但这对翅膀又造成了阻碍呢？”
“而你就不同。”
“如果你装备了一对炼制成翅膀形态的法宝，在大气层中，你可以用它来翱翔和厮杀，一旦进入外太空或者深入地底，你也可以立刻丢弃这个累赘，即便在激战中被打坏了，你也可以很方便地舍弃、替换或者修复。”
“更重要的是，进化！”
“随着技术的爆炸，对法宝进行升级是很方便，很自然的事情，或许在短短数百年间，法宝的功能和威力就能提升数倍。”
“相不相信，你现在的那对人造翅膀，经过一百年的技术发展之后，绝对可以加上数十种新的功能和神通！”
“但妖族的翅膀、爪子和獠牙就不同了。”
“细胞的力量终究有极限，不可能胡乱进化——不顾一切强行进化的后果，就是走上了幽泉老祖那条注定会失败的道路。”
“所以——”
唰！
金屠异的翅膀，竟然在瞬息之间就收回了体内，乍一看去，和常人无异！
“我们的祖先在很早以前就学会了一项神通，叫做‘化成人形’。”
“化成人形的目的，并不是方便我们潜入人类世界，也不是我们钦慕人类文化，实在是因为，人形实际上是最方便，最完善，最‘百搭’的一种形态。”
“手无寸铁的人形，当然不是獠牙和利爪的对手，但是在人形之下，最方便使用和切换各种法宝，应对各种错综复杂的战斗和生产环境。”
“可以说，人形就是最完美的基础形态，只要拥有强大的法宝加持，人形的缺陷都可以克服，而优势却能发挥到极限！”
“在过去，法宝技术还不发达，法宝还没有大规模普及的情况下，妖族尚且可以凭借利爪和獠牙，占据一丁点的优势，可是，只要人族掀起了技术大爆炸，将法宝大规模普及化，并且顶住了妖族的第一波进攻，那么最终的胜负，就没有半点儿悬念了。”
“就拿你们星耀联邦来说，你们能在短短五百年内，就接连打败诸多强敌，占据一个世界，并且和血妖界这样发展了数千年的世界抗衡，所凭借的，还不就是技术大爆炸吗？”
“我仔细研究过你们的法宝进化史，五百年前，你们炼制法宝的技术还十分粗糙，然而，每过几十年，你们的技术都会产生不可思议的飞跃，时至今日，你们的链锯剑、震荡战刀和晶磁炮，已经毫不逊色于妖族的爪牙和酸液炮，在某些性能上，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你是法宝专家，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没错，现在的一名普通联邦军，还远远不是普通妖族的对手，但是让你们再发展几十年，一百年呢？”
“我听说，在飞星界，通过‘神通卡’和‘太虚战网’的运用，连普通人都可以轻松使用各种类型的晶铠，如果这一技术再流传到了天元界，血妖界哪还有半点儿机会？”
李耀咬牙道：“你们可以先下手为强，在这些技术尚未铺开之前，就先征服天元界——最初的赤潮计划，不正是打算这么做么？”
“你还不明白吗，年轻人？”
金屠异平静地说，“征服了天元界又怎么样，甚至征服了飞星界又怎么样？我思考的，并不是两个世界之间的战争，而是两种社会形态，两种制度之间的战争！”
“就算我们依靠獠牙和利爪，在短期内征服了天元界和飞星界，在不久的将来，一样会有更加强大的修真者文明，带着更加先进的法宝，更加强横的晶铠，更加恐怖的晶石战舰，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所有妖族统统碾死！”
“宇宙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我所说的，就是宇宙大势，谁都改变不了，想要生存下去，并且重现昔日的辉煌，就只能改变自己！”

第1040章 最初的计划！
李耀听得目瞪口呆，比划了一个手势：“等等，金前辈，您该不会是想说，您提前几十年就策划要把妖族变成人族了吧？那时候，您根本不应该知道‘混沌之血’的存在！”
金屠异轻轻咳嗽了一声，缓缓道：“第一，我从来都没说过，要把妖族变成人族，事实上，我觉得目前的‘旧妖族’和‘旧人族’都有重大缺陷，称不上是‘星辰大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更无法在你所说的‘黑暗森林’中杀出一条血路。”
“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和幽泉老祖又一次不谋而合了，只不过他的手法更加激进而已。”
“有机会的话，真想把幽泉老祖生擒活捉，然后和他仰望星空，彻夜长谈啊，那一定比和你这个懵懵懂懂的年轻人聊天，更有意思！”
李耀：“……”
“第二，几十年前，我当然不知道‘混沌’的存在，亦不知道妖族起源的全部真相，更不知道通过‘混沌之血’，可以将妖族完全变成人族。”
“不过，妖族本身就是一个十分奇怪的种族。”
“无论我们的外形差异再大，但我们都拥有大量人族的特征，就好像我们是以人类形态为基础，加挂上各种器官形成的‘升级版’一样。”
“而且，我们的子嗣在刚刚生下来时，几乎都没有半点儿妖族形态，完全像是人类。”
“高阶妖族，稍加修炼之后，更是能掌握‘化成人形’的能力，这仿佛不是一种妖术，而是某种‘天赋神通’一样！”
“我们又不是瞎子，面对这些事实，难道真的不曾思考过妖族和人族的关系吗？”
“或许所有人都思考过，只是所有人都不敢深入思考下去而已——除了我和幽泉老祖。”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混沌之血的存在，但既然一部分高阶妖族可以‘化作人形’，而另一部分乱血妖族和人族的外貌原本差异就极小，那么他们融入到人类文明之中，展开某种程度的交流和学习，并最终找出我族复兴之路，也不是不可能的了。”
“这，就是我策动‘赤潮计划’的初衷。”
“赤潮计划，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的进攻性计划，它是一系列计划的开始。”
“目前你看到的，只是赤潮计划第一阶段，它要实现两个目的。”
“其一，夺取血妖界的最高权力，让整个血妖界都能彻底贯彻我的意志——这是最重要的一步，因为我要做的事，注定不会有多少人理解，更不可能会有多少人支持，所以，我必须得到独断专权，无人可挡的力量！”
“其二，开辟一条和天元界沟通的渠道，或者说，强迫天元人坐下来沟通的渠道！”
“一般情况下，天元人当然不可能坐下来和我们这些‘妖兽变异而来，毫无人性的妖族’坐下来好好谈判。”
“但如果是刀子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呢？”
“血妖之眼，就是赤潮计划第一阶段的核心。”
李耀的眼睛越睁越大：“你在建造血妖之眼的第一天，就计划好了有朝一日要毁掉它？”
“血妖之眼的诞生，就是为了一场空前的毁灭？”
“可是，不对啊，我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你怎么敢保证没有我的情况下，你一定能够在关键时刻毁掉血妖之眼？”
金屠异冷冷道：“最初的计划中，我自然还有其他的布置，包括安排两名针锋相对的专家来共同维护稳定系统，亦是其中小小的一环。”
“而我是否能在关键时刻，彻底毁掉血妖之眼，一点都不重要，我甚至从来没想过要彻底毁掉它。”
“我只需要让第一波次攻击集群都顺利通过虫洞，穿越到天都市，甚至传送两到三波部队过去，然后，再对血妖之眼造成并不严重的破坏，让它停止运转一到两天就可以了。”
“一到两天，足够天元界反应过来，数以百计的金丹甚至元婴都会源源不断赶来，没有后续部队的支援，那些孤立无援的妖皇们，注定会死在天元界的！”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你最初的计划是放血袍老祖、幽泉老祖等等妖皇进入天都市，然后切断虫洞，坐等他们和天元界的元婴修士杀个两败俱伤？”
“差不多吧。”
金屠异用羽毛摸了摸鼻子，“那时候，我怎么知道自己会被推选为万妖联军统帅？在血妖界，我这个羽族族长，充其量是三号人物，唯有用这种办法，才能将排在我前面的人统统聚集到一起，一口气干掉！”
李耀吞了口唾沫，屁股暗暗往后面挪了两寸，喃喃道：“我开始有些相信，你和幽泉老祖真是‘知音’了，你们两个若是双剑合璧，简直天下无敌啊！”
金屠异并不在意李耀话语中的讥讽之意，继续道：“除了帮我清除所有障碍之外，血妖之眼的另一个重要作用，就是开辟一条通往天都市的‘特快通道’。”
“最初的计划中，我并没有打算将血妖之眼摧毁得如此严重，但即便是摧毁得再严重，终究可以修复的。”
“一旦修复之后，我们就拥有了一把，随时可以捅向天元界心脏的毒刃！”
“当然，你或许会觉得，在损失了大量妖皇和精锐，而且天元界都知道我们攻击模式的情况下，第二次攻击是绝对不会成功的。”
“没错，是不会成功，但却可以给天都市甚至联邦东南的精华区域造成巨大的破坏！”
“你们天元人，毕竟和平太久了，虽然大荒之上零星的战火还在燃烧，但是在巨刃关的保护下，生活在东南繁华区域的普通人，已经一百多年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的战火。”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以血妖界最高统治者的身份，提出大家坐下来谈一谈，谈出一份和平协议，你觉得联邦政府会不会考虑一下呢？”
“绝对不会。”
李耀咬牙，一字一顿道，“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波次的妖皇和大军，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就算是死，他们也会拉整个天都市陪葬！联邦首都化作修罗地狱，而你就是主谋，绝对没有一个修真者、一个联邦人会和你谈判的！”
金屠异再次微笑起来：“年轻人，你又错了，你不要把我现在的身份，和当时的身份混为一谈。”
“在我构思赤潮计划的时候，可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万妖联军统帅，那时候我只是万妖联军当中的三号人物，最多只是提议要搞一次奇袭而已，真正拍板、决策和总指挥的，会是血袍老祖、幽泉老祖等人。”
“他们，才是主谋！”
“而这些‘主谋’，大多都在第一次传送中被送去了天元界，死的死，抓的抓，逃的逃。”
“到时候，我完全可以把一切责任都推卸到他们头上，他们才是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是丧心病狂的屠夫！”
“而我，则代表着血妖界中还有一点点良心，渴望和平的‘鸽！派’。”
金屠异一尘不染的雪白翅膀又从背后生长出来，像是一件洁白的圣衣，将他轻轻裹住，“看，再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像是‘鸽！派’的妖族了，是吧？”
尽管明知对方没有动用一星半点的妖气，尽管自己的晶石炸弹已经牢牢绑在了对方手臂上，甚至明知道对方是个大脑渐渐冻结的重症病人，对自己绝无威胁。
李耀还是打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
金屠异淡淡道：“那时候，星耀联邦刚刚见识过血袍老祖、幽泉老祖这些‘鹰派’的凶残和疯狂，又知道我是一个‘天良未泯’的‘鸽！派’，难道他们会彻底关上对话的大门，眼睁睁看着我这个鸽！派下台，再换上一个更凶残，更疯狂，更不可预测的鹰派吗？”
“这就是我最初的计划，只要双方展开对话，赤潮计划的后续环节也能一一展开，我坚信自己一定能带领整个血妖界，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复兴之路！”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有两件事，是我怎么计算都没有想到的。”
金屠异的笑声中，带着淡淡的苦涩，“第一，我没有算到妖族之中，除了我之外，还有第二个看得这么透彻的人，并且他也在为妖族的未来，策划一条全新的出路，那就是幽泉老祖！”
李耀道：“幽泉老祖还是不如你，他是在得到了大量混沌传承之后，才渐渐洞悉妖族的过去和未来，而你却是凭空推演出来的。”
金屠异摆了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幽泉老祖的出现，打乱了我原先的布置，而更可怕的是，我居然患上了‘大脑渐冻症’，纵然我的自然寿命还有很久，但我的政治生命，和我超卓的思维能力，注定就要终结了。”
“孢子计划和大脑渐冻症，将我逼到了绝境，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差点儿就彻底死心，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族走向覆灭了。”
“直到——你的出现！”

第1041章 金屠异的威胁
金屠异眼底绽放出的光芒，仿佛能引爆整座晶石仓库，原本灰暗的面孔上焕发出了亢奋的神情，喘息道：“你的出现，包括金心月遭到的秘密追杀，诸多事件一连串爆发之后，我逐渐了解到了‘混沌之刃’的真相，妖族起源的秘密，包括另一个人类世界‘飞星界’的存在，还有真人类帝国的威胁！”
“真没想到，原来我们血妖界，在妖族的历史上，竟然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原先我还一直以为，它真的只是星海边缘一处荒凉贫瘠的小界呢！”
“呵呵，我早应该想到的，血妖界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否则，三千世界中的无数妖族世界全都崩溃了，凭什么血妖界还能支撑到今天？”
“总之，大量珍贵的信息，如爆炸般涌入我的脑域，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我发现了一种全新的可能，一种比旧版本的赤潮计划，更加稳妥，更加完美，更有可行性的可能！”
“于是，我才在最近一个月里，不惜加重病情，综合最新情报，对赤潮计划进行了全面升级！”
“现在，赤潮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虽然遇到了一些小问题，但大体都在掌控之中；血袍老祖、幽泉老祖和他们掌控的精锐，不再是威胁，我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最高权力，可以实施赤潮计划的第二步！”
“但是你的‘大脑渐冻症’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吧？”
李耀道，“就算你隐瞒不说，一旦病情严重了，你肯定无法应付高强度的布局和谋划，甚至有可能当着十几名妖皇的面，直接变成白痴，怎么去完成赤潮计划的后续步骤？”
“你说得对，我时日无多，最多再撑一年半载。”
金屠异的目光再次热切起来，直直盯着李耀，微笑道，“所以，在病入膏肓之前，我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传承者，赤潮计划的下一个主人，她将接过我的衣钵，将赤潮计划进行到底！”
李耀被他诡异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心思电转，头发根根竖起，瞬间提高了声音：“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成为你的继承者，去帮你实施什么鬼赤潮计划！”
金屠异：“不好意思，年轻人，我没说是你。”
李耀：“……不是我，就不要这样直直盯着我看啊，前辈！”
金屠异：“虽然你是很优秀，好几次都出乎我的意料，甚至当我都想不透你会如何完成某个任务的时候，你都会以出乎意料的方式顺利完成，但你和我，始终都不是同一类人。”
“我指的不是‘人族’和‘妖族’的分别，而是‘政治家’和‘战士’的分别。”
“你是一个战士，一个非常优秀的战士，但你注定不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哪怕仅仅是合格的政治家。”
“这不是计算力或者思维能力的问题，而是某种……超乎计算和思维能力之外的东西决定的，说得直白一点，你的大道，不在这里。”
“金心月才是我最理想的继承者，最适合传承‘赤潮计划’的人！”
李耀哑然失笑：“怎么可能！姑且不说金心月愿不愿意，就算她愿意，她太稚嫩了，论实力，最多是妖王或者结丹级别，凭什么去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皇斗？”
金屠异笑了笑：“没错，现在的金心月还太过稚嫩，但人都是会成长的，我相信她会在最合适的时候，成为‘赤潮计划’需要的那个人，而在那之前——她不是还有一个最好的老师吗？”
李耀愣住。
“论实力，她的老师战斗力堪比元婴，还擅长炼制法宝、潜入破坏、偷袭刺杀、情报刺探和分析，个体战力排在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的第一梯队——这还没加上晶铠的增幅。”
“论势力，她的老师仅仅在血妖界，就拥有‘天火组织’这样新近崛起的神秘势力，最近在金乌国的一系列渗透作战，就可以看出这个组织的潜力。”
“论影响力，她的老师在天元界是特级联邦英雄，在飞星界是铁原第一勇士、耀世集团的主人，轻轻一声咳嗽，可以调动的力量何其庞大！”
“有这样一位老师当靠山，金心月怎么不能和那些老奸巨猾的妖皇斗上一斗？更何况，在我病入膏肓之前，自然会将这些妖皇的把柄和要害，一一告诉金心月的。”
“以金心月的智慧，我相信她学习起来，一定很快，快到会让人大吃一惊。”
李耀回想起了在通天城外的山洞中，和金心月的对峙，不得不承认金屠异是对的。
自己这个三弟子的可怕程度，远远超过了前两个弟子，连自己最初都没有想到。
沉吟片刻，李耀认真道：“金前辈，先不急着帮我戴高帽子，给我个理由，为什么要帮你？”
金屠异扬了扬眉毛：“最初不是你主动找上门来，说要和我合作的吗？现在我真心实意想和你合作，你又要反悔了么？”
李耀皱眉道：“最初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危险，金前辈，我很怕你，真的很怕你！”
金屠异笑道：“好，你要理由，我就给你一个理由。”
“如果你不帮我女儿实施‘赤潮计划’，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是这样。”
“首先，我已经彻底掌控住了万妖联军，至少还能再掌控它一年半载，幽泉老祖之流，不足为惧！”
“其次，一口气在血妖之眼损失了十四名妖皇和无数精锐之后，血妖界实质上已经丧失了主动进攻天元界的能力，极有可能是永远丧失了！”
“我们没有了孤注一掷的本钱，无论再开启一次血妖之眼，还是通过幽暗绝域冲击大荒和巨刃关，都是白白送死，这一点，所有妖皇在仔细计算分析之后，都会同意。”
“那么，在接下来半年内，我将彻底扭转万妖联军的战略指导思想，从‘速战速决’变成‘全面防御’，‘玉石俱焚’！”
“我会把原本用于进攻的所有资源都抽调回来，在血妖界各处建立无数永固化工事和地下战堡！”
“我还会将万妖联军拆解成规模更小、更加灵活机动的单位，并且训练他们在恶劣环境下的游击战能力。”
“同样的，一切生化技术的发展，以及妖器、法宝的炼制，都围绕这一战略思想来进行。”
“呵呵，一口气干掉了十四名妖皇之后，你觉得血妖界的力量是被大大削弱了，对吗？”
“从进攻的角度来看，的确如此。”
“但是从防御的角度来说，当我们一旦下定决心，彻底放弃进攻的话，能够用于战略防御的力量和资源，反而是成倍提升了！”
“没错，我就是要把整个血妖界都打造成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一只钢筋铁骨还带毒的刺猬！”
“当然，我是撑不到战争堡垒彻底完工的那一天了，但是无所谓，我只要搭起一个框架，相信下一任万妖联军统帅，在天元界变得越来越强的情况下，也不会蠢到主动进攻的，他一定会沿袭我的战略思路，继续强化防御！”
“相信我，当血妖界不再想着进攻，而是日日夜夜防守之后，别说十四个全晶铠战团，就是四十个，一百个，两百个全晶铠战团，也不可能彻底征服血妖界！”
金屠异满脸狰狞，拳头在虚空中重重一挥，“数百亿妖族抱定同归于尽的决心，哪怕你来五百个全晶铠战团，我们都会用自己的獠牙、利爪和血肉之躯，把你们都留在血妖界的山林和地底！”
这是他和李耀谈了这么久，唯一一次霸气外露。
随后，他就猛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不住流淌，略显狼狈地向李耀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年轻人，我失态了。”
“总之，在这一战术下，我相信几十年内，天元界都不可能彻底占领血妖界。”
“即便你们真的不惜一切代价组建了数百个全晶铠战团，依靠晶石战舰的狂轰滥炸，付出惨烈代价的情况之后，占领了血妖界，又如何？”
“我们不会给你们留下一粒粮食，半块晶石，甚至连同伴的尸体，我们都会全部烧掉，你们唯一能够得到的，就是充满了瘴气、毒雾和废墟的荒芜大地。”
“到时候，光是牺牲在这场战争中，联邦军的抚恤金，就足以将联邦政府压垮，你们怎么去应付接下来的真人类帝国远征呢？”
“当然，你们可以对血妖界置之不理，甚至在两个世界融合之后，都紧守防线，就当血妖界不存在，血妖界也不太可能再主动进攻的。”
“那么，当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真的来到时，你们就要考虑一个最糟糕的可能——血妖界破罐子破摔，投降真人类帝国的可能！”
李耀难以置信，冷汗涔涔。
“不要以为我在说笑。”
金屠异淡淡道，“当一个民族为了生存，或者当它意识到必死无疑的时候，它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第1042章 铁三角！
李耀死死盯着金屠异，眼底的杀意也一寸一寸凝聚起来，冷笑道：“金前辈，我们星耀联邦是从尸山血海中一路杀出来的，你觉得只有你们妖族不怕死么？收起这套两败俱伤的威胁吧，你究竟有什么目的，直说好了！”
金屠异：“好，那我就直截了当了，我要投降！”
李耀：“啊？”
金屠异：“这不是明摆着么，血妖界毕其功于一役的‘最终决战计划’都在最关键时刻，被‘特级联邦英雄’李耀一手破坏，现在血妖界攻又攻不出去，比战争潜力又远远不如天元、飞星两界联盟，内部还有幽泉老祖作乱，这场战争，彻底输了！”
“愿赌服输，表面上的‘赤潮计划’本来就是一场惊天豪赌，既然输了，趁着还有一点儿谈判的本钱，争取一个比较有利的‘有条件投降’，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秃鹫李耀，你是星耀联邦建国以来，唯一一个活蹦乱跳的‘特级联邦英雄’，所以我才会和你说这么多，就是希望你能够将我的话，带到联邦政府的高层那里去，展开双方的‘投降谈判’。”
“至于最终的投降条件，一切都可以谈，哪怕把血妖界划为特区，在若干年之后，适当的时机，并入星耀联邦都没有关系，慢慢谈嘛！”
“不过，如果贵方始终拒绝‘投降谈判’，非要把血妖界赶尽杀绝的话，那就会是我刚才所说的结果，大家抱在一起完蛋！”
李耀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金屠异是无耻好，还是坦荡好！
“如果你不相信我对于投降的诚意，其实本帅在这里，先向你秘密投降亦无不可。”
金屠异一边咳嗽，一边微笑着说道，“你是特级联邦英雄，某种程度上也可以代表联邦政府吧？更何况，你还毁掉了血妖之眼，阻止了赤潮计划！”
“啧啧啧啧，正值联邦风雨飘摇，危在旦夕之际，十年前曾经拯救过联邦的少年英雄再次出现，孤身一人，勇闯龙潭，力挽狂澜，阻止了敌人丧心病狂的决战计划，一口气干掉了敌方的十四名超一流高手和最精锐军团，最终用自己的无敌威势，狠狠镇压了敌方的最高统帅！”
“一个人，打败了一个世界！”
“秃鹫李耀，你所做的一切，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当之无愧的联邦第一人，等你回到了联邦，哪怕选你当联邦议长，都不会有人说你不够资格啊！”
金屠异明明没有动用半点儿妖气，李耀的道心却是在惊涛骇浪中摇曳不定。
一刹那间，心魔丛生！
不过，第二个刹那，这些心魔，就被血色心魔大口大口吞噬下去。
“喂——”
血色心魔懒洋洋地问道，“你行不行，要不然我来？”
李耀愣住：“你说啥？”
血色心魔打了个哈欠道：“还没发现么，你简直从头到尾都在被人碾压，早就压成肉沫了，我看着都替你心疼！”
“不过也难怪啦，蛊惑人心什么的，本来就是人家的专业嘛，论唇枪舌剑这一套，你怎么可能是金大族长，金大统帅的对手？”
“更何况，你神魂当中的黑暗面，大多被我吸收了，你又怎么会是这种老狐狸的对手？”
李耀咬牙，在脑域中恶狠狠道：“换你就行了么？”
血色心魔道：“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动不动就‘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啊，输都输得潇洒点。”
李耀：“……”
血色心魔：“看，看，又‘目瞪口呆，哑口无言’了！”
“阿嚏！”
李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左眼好似进了风沙，他用力地揉搓着左眼，揉了十几秒钟才长舒一口气，眨动着左眼，意味深长地凝视着金屠异。
金屠异微微一愣。
从进入晶石仓库的那一刻起，他一直操纵着整个局势。
即便李耀给他戴上了足以致命的晶石炸弹，他亦将李耀轻轻松松地拿捏在手中。
这是他在整场博弈当中，第一次微微诧异，而他根本找不出诧异的原因！
只是觉得，李耀左眼中隐现的血芒，似乎和刚才有些细微的不同。
“向我投降就不必了，我十年没回联邦，所谓‘特级联邦英雄’也不过是一个虚衔，屁用没有，说不定回到联邦之后，还要陷入一大坨无聊的勾心斗角当中。”
李耀满脸轻松地说道，“既然金前辈这么有诚意，为了两界的和平，这些话我一定会帮前辈带到啦！”
“不过，前辈也该知道，两界厮杀了这么久，死伤无数，即便以前统统不说，就说这一次赤潮计划，天都市肯定也有不小的伤亡！”
“现在，星耀联邦一定群情激奋，99%的人都是鹰派，都嗷嗷乱叫着要打到血妖界去。”
“偏偏血妖界又损失了十四名妖皇和大批精锐，还有幽泉老祖作祟，而前辈你的统治又不是很稳固，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所以，金前辈真想‘有条件投降’的话，最好也要拿出相当的诚意啊，否则，那些嗷嗷乱叫的元婴究竟会干出什么事，可不是我这个小小的结丹修士可以控制的。”
“这是当然。”
金屠异皱眉，总觉得李耀怪怪的。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耀居然主动下了逐客令。
金屠异又细又长的眼睛彻底眯了起来，十分认真地凝视了李耀半天，却是没能从李耀脸上看出半点儿蛛丝马迹。
他咬了咬牙，抛出了最后一张牌。
“该和‘天元修士，特级联邦英雄’李耀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不过，接下来，我还希望和‘飞星修士、耀世集团之主、铁原六部第一勇士’李耀对话！”
李耀眼底，血芒一闪：“有意思，我似乎猜到你要说什么了，请继续。”
金屠异正色道：“我以万妖联军统帅，血妖界主宰的身份，和‘飞星李耀’展开对话，希望飞星界能够全力促成天元、血妖两界之间的和谈。”
“要让两头穷凶极恶的战争巨兽彻底停下前进的脚步，当然很艰难，在我这边，我会全力摆平血妖界的所有主战派。”
“但如果天元界一意孤行，始终不放弃战争的话，我希望血妖和飞星两界，能够先实现双边关系正常化，并展开经贸和文化上的深度交流！”
李耀不置可否道：“金统帅是不是搞错了？飞星人和天元人同属人类文明，我们是天然的盟友，你这是要我们在背后捅盟友一刀啊！”
金屠异微笑道：“宇宙间哪里有什么‘天然的盟友’，只有‘天然的利益’而已！”
“那些愚蠢的天元人，特别是那个愚蠢的天元修士李耀，自以为他从飞星界带回来的是一大票援军，他也不想想，他又不是人家飞星人的爹，人家凭什么不计回报地帮他？”
“没错。”
李耀点头，“深有同感！”
金屠异又一次愣住，总觉得气氛变得怪怪的，沉吟片刻，还是皱着眉头蛊惑下去，“或许，不止是‘天元修士李耀’，还有血妖界、天元界和飞星界的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跳出这个思维的误区！”
“对天元人来说，他们的国家从建立以来，就一直在和妖族厮杀，所以妖族就是他们的生死大敌，他们所有的历史书、教科书上，当然都大肆渲染妖族的邪恶和恐怖，数百年间，就形成了对妖族根深蒂固的仇恨。”
“但飞星人不同。”
“自从一万年前，星海帝国崩溃以来，飞星人就一直没有和妖族发生大规模战争了。”
“过去五千年，飞星界先是被天劫袭击，差点儿灭绝，幸存者分裂成了‘飞星’和‘铁原’两个派系，互相敌对。”
“随后，在广袤无垠的黑暗宇宙中，又出现了‘天魔’和‘星盗’这两个大敌。”
“而到了最近几年，又有‘修仙者’和‘真人类帝国’的威胁！”
“天魔、星盗、修仙者、天劫、真人类帝国……这些才是飞星人的心腹大患，而我们妖族，不过是一万年前的旧日仇敌，根本排不上号！”
“一万年，沧海桑田，再大的仇恨都被湮灭了，对飞星人而言，妖族根本是传说中的敌人，只不过是大家十八代祖宗的十八代祖宗曾经有过虚无缥缈的仇恨。”
“虽然我没有看过飞星界的历史教科书，但是我敢保证，上面关于妖族压迫人族的内容，绝对不会超过十页！”
“呵呵，在修仙者迫在眉睫的威胁之下，这么虚无缥缈的古老仇恨，又算什么？”
“所以，无论血妖界和天元界的和平是否能够达成，血妖界和飞星界的和平，绝对大有希望，您觉得呢，飞星修士，李耀道友？”
李耀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
“我原先一直在奇怪，为什么金前辈如此笃定和平一定会到来，上次你不是还说，很怕天元和飞星联军会攻入血妖界么？”
“原来，那都是骗人的，你根本就不害怕这一点，因为你早就发现了天元人和飞星人之间，微妙的利益冲突，你甚至想用飞星人来牵制天元人！”
“并非单方面的牵制，而是互相制衡。”
金屠异道，“三角形，是最稳固的形态，天元、飞星、血妖，三足鼎立，互相制约，互相平衡，才是对抗真人类帝国，最合理的结构，最强大的铁三角！”

第1043章 圣女驾到！
李耀歪着脑袋沉吟片刻，喃喃道：“金前辈这么一说，我才猛然发现，血妖界和飞星界的互补空间真的很大，甚至比天元界和飞星界之间都要大！”
“飞星界拥有广袤无垠的数十个星域，数百颗资源星球，但绝大部分资源星球都环境恶劣，无法开采。”
“血妖界拥有大批可以适应恶劣环境的矿工，却是缺乏可以开采的资源。”
“双方本来就没有深仇大恨，若是血妖界一直咄咄逼人地进攻天元界，那么看在同样是人类文明的份上，飞星界或许会大力援助天元界。”
“但现在，血妖界都摆出了和谈的架势，飞星界又有什么理由不谈呢？”
“血妖和飞星的接触一旦开始，天元界就比较尴尬了，再战下去，就会变成三界之中的‘麻烦制造者’。”
“要知道，飞星界过去数千年来面对的敌人，无论是‘铁原派系’，还是星盗，还是修仙者……他们都是人类！”
“所以，飞星人恐怕从来就没有过‘人类都是善良的，绝不能自相残杀’的想法，因为，过去的历史告诉他们，人类之中也有很多十恶不赦之徒，甚至是十恶不赦的文明！”
“如果天元人一直表现出黩武穷兵、不死不休的架势，飞星人肯定会提高警惕，更不可能和天元人一起攻打血妖界了！”
“迫于无奈，星耀联邦只能被卷入这场和谈当中。”
“而当可以‘投降’的对象有两个的时候，投降的价码也可以谈得比较高一点，如果天元界不接受血妖界的投降，还有飞星界呢！”
“最终，和谈成功，飞星界提供广袤无垠的空间、星海航行技术和资源星球，血妖界提供生化技术和大量训练有素的矿工，天元界提供一个大政府的高度组织力和运转模型……形成对抗真人类帝国的铁三角！”
“这，就是金前辈希望看到的未来吧？”
金屠异笑了，轻轻鼓掌：“精彩，真是精彩，真不愧是秃鹫李耀，竟然将我所想，分毫不差都描绘出来！没错，这就是我希望看到的未来，而且我相信，这同样是你希望看到的未来，也是唯一有可能战胜真人类帝国，保全我们文明火种的未来！”
“好，刚才所有的话，我一定会帮金前辈带到最合适的人那里。”
李耀深思熟虑片刻，认真道，“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要先提醒金前辈。”
“看得出来，金前辈很喜欢下棋，但是您知道一盘棋的形态，在什么时候最完美，最无懈可击吗？”
金屠异扬了扬眉毛：“什么时候？”
“棋局最开始，一颗子都还没有动的时候，那才是唯一无懈可击的形态，一旦棋子开始移动，哪怕只移动一步，就会出现破绽，就注定不可能朝着棋手最初的计算去走了。”
李耀直视着金屠异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更何况，我很不喜欢当棋子，我更喜欢当棋手，还是一个随时会掀翻棋盘的无赖棋手。”
“这一次，金前辈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想靠我来促成‘赤潮计划’，可以！”
“不过，在我的影响之下，‘赤潮计划’的未来究竟是否会朝着金前辈的预测去走？那就很难说了！”
“我们之间的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啊！”
金屠异苦笑，叹息道：“我岂会不知道，和‘秃鹫李耀’这样极度危险的人物合作，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只可惜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老实说，若是我的大脑还能正常工作一百年，我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先把你干掉！”
“可是现在……我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女儿了。”
“请帮我把金心月找来吧，我要把‘赤潮计划’的后续环节告诉她，虽然注定瞒不过你的，但我还是想让她先知道，先做出选择。”
金屠异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艰难地直起腰板，向外走去，结束了这场谈话。
看着他略显疲倦的背影，李耀的左眼波光粼粼，荡漾着一圈圈的异火。
李耀：“为什么这么干脆就答应他？”
血色心魔：“因为他说得很有道理啊，三界联合，一起对抗真人类帝国，这不也是咱们的想法吗？大家合作，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
李耀：“可是，他明摆着就是想搞‘和平演变’那一套！”
血色心魔：“演变就演变呗，妖族可以演变人族，人族也可以演变妖族啊，难道你对人类文明的制度和文化都没有信心，不相信联邦可以彻底同化这些昔日的‘旧妖族’，把他们转变成有理想，有文化，有道德，有纪律的‘新人类’？”
李耀：“不是，这么说的话，要你何用，我来谈的话，也是一样的结果啊！”
“错！”
血色心魔严肃道，“我来谈的话，至少气势会足很多！所谓嘴仗，打的就是一个气势嘛！你难道不觉得，我最后撂的那几句狠话，棋子、棋手什么的，已经营造出了一种神秘莫测，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势，彻底逆转了局面，将金屠异狠狠镇压了？”
李耀：“……没觉得，而且我忽然发现，你似乎也在对我搞和平演变那一套！”
血色心魔：“那你也可以用高尚的人格，伟大的情操，神魂中的善良、仁慈和光明的那一面来和平演变我啊！古语有云，邪不侵正，正义终将战胜邪恶，既然你这么笃定我是邪恶的，那你终究会战胜我的嘛，你还怕什么？”
李耀：“似乎有点儿道理，但为什么听上去怪怪的？”
血色心魔：“哪里怪怪的了？难道你没有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作祟，这次还帮了你！这都是因为我被咱们神魂当中的光明面感化，已经开始弃暗投明了嘛！所以，就算你还是不能放下成见，依旧要把我当成一条心魔，也请把我当成一条善良的心魔，和谐的心魔，三观奇正的心魔好不好？”
李耀咬牙切齿：“少废话，我不会上当的，终有一日，我会把你彻底炼化，连渣渣都不剩下！”
血色心魔：“呃，大哥，提醒一下，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杀意有些失控，化作负面情绪，令我的力量，又壮大了一点点。”
李耀：“……”
血色心魔：“消消气消消气，赶紧多想点儿美好的东西，光明的东西，积极向上的东西，要知道我可是你神魂当中的黑暗面，你的负面情绪这么多，怎么能炼化我呢？要是一个不当心，负面情绪大爆发，反而让我把你吞噬掉，那就不好了，是吧？”
……
金心月来到时，万妖联军大营正笼罩在一片惶恐不安的迷雾之中。
不仅仅是因为血妖之眼的毁灭，各个军团的打乱重编，更因为大量“孢子”的爆发。
虽然提前做好了防疫准备，但还是有不少士兵在乱战中感染了妖神病毒，化作恐怖的“失控变异体”，付出惨重代价才将他们消灭或者活捉。
这些失控变异体发出的嚎叫，比妖兽的嚎叫更恐怖百倍，他们畸形到极点的模样，亦是令最悍不畏死的妖族精锐都胆战心惊，生怕落到一样的下场。
数十万妖族精锐，仅仅几条医疗舰根本不足以检测，绝大部分士兵依旧在诡异的气氛中等待着。
他们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看谁都像是携带着妖神病毒的“孢子”！
金心月就是在这种气氛之下来到。
她的装束，和在天火组织时又有不同，凹凸有致的紧身黑皮衣被一袭月白色的麻衣取代，素净的俏脸上未施半点脂粉，满头秀发如瀑布般垂挂下来，又像是一匹最光滑细腻的缎子，泛着动人的光泽。
她没有穿鞋，就散着一对近乎半透明的玉足，没涂指甲油，趾尖的十片贝壳就闪动着粉红色的光韵，偏偏叫人生不出半点儿猥亵之感。
她既像是一名超尘脱俗的圣女，又像是一个救苦救难的仙子，就这样坦然自若地行走在无数惶恐不安的士兵中间。
这就是万妖殿圣女，在血妖界行走时的标准造型。
万妖殿圣女拥有双重身份，在黑暗中，他们是万妖殿最可怕的间谍和刺客，但是在明面上，他们却肩负着抚慰人心，化解矛盾，蛊惑宣传的职责，“圣女”二字，就是这个意思。
李耀第一次见到金心月时，她还有些放不开“金乌国大公主”的姿态，显得高高在上，咄咄逼人，那时候的蛊惑，太直接，太粗暴！
可是，在短短数月之内，连续遭遇了人生巨变，又经过了李耀和金屠异两大高手或直接或间接的教导，蕴藏在血脉深处的潜能终于释放，她越来越像是一名真正的“圣女”了！
金心月的眉头轻轻蹙着，仿佛和惶恐不安的士兵一样感同身受，嘴角却又微微勾起，就像是绝不担心最终胜利的到来，清澈见底的双眸深处荡漾着两朵花儿，目光随意从一名士兵身上扫过，都会令那名士兵的心田莫名宁静。
她孤身一人，没有携带半个随从，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新身份，散发出了一缕缕淡淡的灵气，行走在数十万的万妖联军之中！

第1044章 百年大计！
“她究竟是妖族还是修真者？”
作为金屠异的女儿，金心月在万妖联军中有着不小的名气，不少妖族就算没有见过她本尊，至少也听过她的大名。
只是，金心月身上散发出来的灵能波动，着实令人大吃一惊。
妖族对于灵能波动是很敏感的，相当于修真者嗅到了妖气，一时之间，所有妖族都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状况。
很快，一种说法，不胫而走。
金心月是为了对抗“孢子计划”，才心甘情愿将自己的身体变成这样，虽然看上去像是一名修真者，但她的血液却拥有克制“妖神病毒”的力量。
她是真正可以解救所有人的“圣女”！
这种说法，和事实稍有出入。
却是令大部分妖族精锐，特别是底层士兵，注视着金心月的眼神，充满了百倍的崇敬和希望！
……
医疗舰“血源号”上。
金心月不卑不亢地站在十几名妖皇面前，任由他们好奇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刚刚经过了数十项检测，以确认自己的身份，的确是金屠异的女儿，同时，也是一名不折不扣的“人类”！
论实力，这些妖皇都要比她强大好几倍，全都是称雄一方的豪强。
可是面对这样的检测报告，面对无可辩驳的事实，他们的表情却变得格外精彩。
或恍惚，或愤怒，或迷茫，或失落，当金心月将纯净的目光投向他们时，不少妖皇甚至都撇过了脑袋，不敢和她对视。
一名妖族，竟然能彻彻底底变成人族，不仅仅是“幻化人形”那么简单，而是从内到外，从本质上，彻底的脱胎换骨！
这样铁一般的事实，对血妖界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即便这些妖皇超卓的计算力，一时半会儿都无法推演出来。
他们只是隐约感觉到，血妖界的天空正在崩塌，再也不可能修复如初，接下来的数十年乃至上百年，血妖界注定要面临汹涌澎湃的激浪，整个种族都会变的面目全非，和过去截然不同！
……
血源号深处，全封闭囚室之内，几名感染了妖神病毒，皮肤变成死灰色，周身长满了脓包，脓包中还长出一簇簇肉触的“失控变异体”，直愣愣盯着墙上的某一点虚空。
在没有嗅到活物气息之时，为了延长细胞的寿命，失控变异体会进入半休眠状态。
“唰唰唰！”
一支支天火组织刚刚淬炼出来的“人造混沌之血”，被镖枪射入失控变异体的体内！
一瞬间，失控变异体瞪大了眼睛，眼底仿佛有死灰色和淡绿色两股力量针锋相对，不断抗衡。
他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周身伤口中涌出了大团大团的泡沫！
在剧烈的颤抖中，泡沫变成了淡绿色的烟雾，随着烟雾源源不断地涌出，脓包逐渐脱落，皮肤慢慢恢复了原本的色彩和光泽。
只是，先前十分鲜明的妖族特征，獠牙、利齿和毛发，也在泡沫的分泌之下逐渐消失。
到最后，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仿佛是一个个普通人类，最多只带着一点点的妖族特征。
血妖界最优秀的军医和生化专家，强忍着惊讶之情，记录着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数据。
这些数据，和失控变异体得到控制、化作人形的视频，第一时间就传送到了妖皇们的生化主脑之上。
刚刚受到极大震撼，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的妖皇们，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更加“精彩”了。
……
正当绝大部分妖皇，都沉浸在一份份颠覆性的检测报告和实验数据中不可自拔之时，金心月走进了落日余晖之下，血妖号前方的空中花园里。
在如火如荼的晚霞之中，等待着她的，正是她的父亲，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
两天前，也是在同一片空中花园中，金屠异完成了和长子金兀旭的谈话，指定长子为他的接班人，随后眼睛都不眨一下，亲手将长子送入了毁灭。
金屠异和金心月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他们都看出，彼此眼底荡漾的光芒，比上一次在通天城的视频通话中，要强烈百倍，也坚定百倍！
这对父女，或许是十几年来，终于第一次卸下所有伪装，坦诚相见！
“父亲。”
金心月微微欠身，施了一礼。
“你的老师，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么？”
金屠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女儿全新的面貌，他关心的不是女儿究竟是人还是妖，而是从女儿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股，凌驾于“妖气”和“灵能”之上，越来越强大的气息！
“是的，老师告诉了我一切，女儿真没想到，父亲为了我族的未来，居然做到了这种程度！”
金心月平静地说，“却不知道，父亲需要女儿为‘赤潮计划’做些什么呢？事先声明，无论父亲和女儿说什么，女儿在事后都会一五一十向老师说清楚的。”
“一方面，女儿现在还太过稚嫩，无法瞒过老师的眼睛。”
“另一方面，既然父亲已经病入膏肓，势必不可能庇护女儿太久，在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间，老师都是女儿最值得依靠的强大力量，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女儿也不可能轻易背叛这座‘靠山’。”
“放心。”
金屠异摆了摆手，示意女儿走到自己身边，“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大可以原封不动告诉你的老师——我并没有玩弄阴谋的打算，面对‘秃鹫李耀’这样的危险人物，玩弄阴谋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要玩，就玩阳谋，大家把条件都摆在明面上，正大光明地较量！”
“不过，在交待你‘赤潮计划’的后续步骤之前，这份情报，你先看看。”
金屠异递过来一枚古色古香的玉简。
金心月接过玉简，轻轻抵在额头，浏览片刻之后，美眸骤然收缩：“幽泉国异动？好几座大城市都出现了疫情？幽泉老祖疯了！”
“这是当然的。”
金屠异淡淡道，“幽泉老祖的阴谋被彻底揭穿，他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他亦是一世枭雄，肯定有预备方案，除了在万妖联军中投放大批孢子之外，在幽泉国，甚至在整个血妖界，肯定还暗藏了不少孢子。”
“迫不得已，他也只能发动这些‘孢子’，垂死挣扎了！”
“幽泉国只是一个开始，我估计未来数日之内，还会有更加严重的疫情警报逐渐传来，血妖界注定要迎来一场伤筋动骨的大劫了！”
金心月将玉简轻轻捏在掌心，思索着这件事对自己，对羽族，对师尊和对天火组织的影响，片刻之后，眼底放出两道精芒：“父亲，连幽泉老祖狗急跳墙这件事，也在您的计算之中吧？”
金屠异微微一笑，没有回答，换了个话题道：“想听听我对未来百年，妖族前途的看法吗？”
金心月心中一动，瞬间明白，所谓“赤潮计划”，竟然是一个延绵上百年的浩大工程！
金屠异扶着栏杆，眺望着变幻不定的赤色云海。
那就像是一波一波的赤潮，冲击着垂死挣扎的落日。
他的声音既遥远又空灵，仿佛不是从胸膛中传来，而是来自天穹之外的某个地方：
“第一，幽泉老祖在垂死挣扎中，丧心病狂地在血妖界的数个大城市都投放了大量‘孢子’，病毒很快蔓延，将无数妖族都变成了失控变异体和他的奴隶，掀起了一场血妖界前所未有的浩劫！”
“在这场浩劫中，血妖界旧的制度，什么四大妖国，什么万妖殿十二妖皇……将被统统摧毁，无数顽固不化的旧贵族和他们的利益集团，都会化作行尸走肉，最终烟消云散。”
“而在对抗浩劫的过程中，新的组织将会崛起，并且迅速填补妖神病毒肆虐造成的空白，建立起新的秩序！”
“另一方面，为了克制妖神病毒，各种以‘圣女金心月之血’为基础的药剂都会被调制出来，但这些药剂全都有一个严重的副作用，一旦注射之后，会令妖族的外表，变得更像是人族！”
“绝大部分妖族，对这样的变化当然不会满意，但是在妖神病毒的威胁之下，再严重的副作用，也只能暂时捏着鼻子忍了。”
“这是第一阶段，预计会持续一年到三年。”
金屠异顿了一顿，观察了一下女儿的反应，见女儿仔细聆听着，并没有半点儿惊讶，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第二阶段，浩劫结束之后，遭到重创的血妖界，注定是满目疮痍，彻底无力发动一场两界大战。”
“而妖族和人族的形态转化，亦将引导大多数妖族重新思考人和妖之间的关系，思考妖族的起源之谜。”
“到了那时候，和平谈判的阻力，就会降至最低。”
“最终，血妖界以‘有条件投降’的模式，结束和天元界之间长达百年的战争，血妖、天元和飞星三界实现关系正常化，并且成立应对真人类帝国威胁的联合机构。”
“上百年来，血妖界对天元界造成了严重破坏，是不折不扣的‘侵略者’，即便是‘有条件投降’，惩治战争罪犯，巨额战争赔款什么的，恐怕也是少不了的。”
“没关系，答应他们，统统答应他们！”
“战争赔款的数字再多都没关系，反正要晶石没有，要命一条！”
“最终，我们可以答应用人工来抵偿战争赔款，将大批妖族送到飞星界的资源星球上去开采资源，在三到五十年间，慢慢赔偿。”

第1045章 国家的道心！
如赤潮般的晚霞逐渐黯淡，残阳终于落入了地平线之下，夜幕如墨般晕了开来，金屠异的表情逐渐被黑暗笼罩。
“第三阶段，那是距今三五十年之后了。”
“在这三五十年里，天元和血妖两界的融合彻底完成，变成了一个拥有双星域的新界，而且在幽暗绝域一带还有大规模虫洞可以交通往来，可以说是‘无缝对接’。”
“这时候，旧日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三五十年，战后出生的新一代，飞快成长起来了！”
“早在数十年前，所有人都知道了真人类帝国的威胁，那么在新一代的教科书上，关于人族和妖族战争的段落肯定会越来越少，而渲染真人类帝国强大而邪恶的段落却会越来越多。”
“在社会思潮上，人族和妖族的矛盾，将被修真者和修仙者的矛盾所取代。”
“战后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不可能像他们的祖辈一样，对妖族还有那么刻骨铭心的仇恨了。”
“随着交流的加深，妖族的外形，和人族也越来越趋于同化，在有心人士的暗中策动下，‘人妖同源理论’将大行其道，大多数底层妖族将被包装成饱受压迫的受害者，三五十年前那场战争的责任，将被推卸到一小撮丧心病狂的野心家头上。”
“在民间，人族和妖族的融合在加速，一些比较温和的妖族特征，诸如猫耳、兔耳和毛茸茸的尾巴，将会变成‘可爱’甚至‘性、感’的象征，‘小妖精’将被用来称呼那些相貌姣好，富有吸引力的年轻女子，甚至会出现一些关于人妖之间‘禁忌之恋’的艺术作品，和妖族接触甚至相爱，将被年轻人当成最新潮的行为。”
金心月专心致志地听着，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副浩瀚如海的长卷。
金屠异轻轻咳嗽数声，继续道：
“第四阶段，距今五十年之后。”
“那时候，人族和妖族的交流应该很密切了，而妖族也用数十年的劳作，偿还了所有的战争赔款，真人类帝国的威胁也一天比一天更近。”
“我预测，为了胜利，更为了生存，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别无选择，只能将原本的联合机构不断升级，最终凝结成一个新的政治实体，一个新的国家！”
“这个国家，极有可能将会沿用星耀联邦的名字和政治制度，因为在三界之中，星耀联邦是唯一拥有大政府运行经验的势力，血妖界的制度更像是部族联盟，一盘散沙的飞星界就更不用说了。”
“这个新的星耀联邦，其实质将和过去的旧联邦截然不同！”
“新联邦成立之初，可以预见到，人族高层对妖族绝不会放心，妖族不太可能获得和人族一样的政治权利，诸如投票权等等，都会被极大限制。”
“没关系，目光放长远，再苛刻的条件，都答应他们，先把新联邦搞起来再说！”
金屠异斩钉截铁地把手往下一劈，沉声道：“第五阶段，距今六七十年之后，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越来越近，为了应对战争的威胁，新联邦一定发了疯地挖掘资源，探索更多世界。”
“在这时候，抛出‘新人类强化方案’，有很大几率会被接受的。”
金心月皱眉，问道：“父亲，什么是‘新人类强化方案’？”
金屠异微笑道：“或许你的老师告诉过你，我认为妖族的外在特征，已经不再适应这个时代，注定会被淘汰。”
“没错，我没说谎，但还有下半句没说。”
“獠牙、利爪、翅膀和尾巴……这些外在的妖族特征，的确都是累赘，统统要被淘汰！”
“可是，内在呢？”
“如果生化技术的发展，可以在保持人形的情况下，定向激活五脏六腑、肌肉骨骼中的妖化细胞，令人拥有更强大的心脏、肺部、肠胃和肌肉纤维呢？”
“你看，为了应对真人类帝国的威胁，我们要开发许多充满瘴气和毒雾的资源星球，就需要更加强壮的工人和移民。”
“而为了打赢这一仗，我们还需要更强壮的战士！”
“甚至，万一打输了，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惨遭毁灭，我们要逃向星海更深处，充满磁暴和射线的恶劣星域，那就更需要有一副强壮的体魄！”
“发展‘可控妖化细胞’技术，激活体内的部分妖化细胞，将旧妖族和旧人族的优势集中起来，创造出‘人皮妖骨’的新人类！这，就是‘人类强化方案’，亦是对抗真人类帝国的唯一办法！”
金心月难以置信：“那时候的联邦高层，会同意吗？”
“为什么不同意？”
金屠异道，“那时候，‘人妖同源理论’已经大行其道，所有人都明白了妖族亦是人族的一个分支，所谓‘妖化细胞’其实就是‘洪荒细胞’，是人族与生俱来的传承。”
“更何况，不用改变外形，只是令五脏六腑和肌肉骨骼变得更加强大，有什么不好呢？”
金心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姑且听之吧！
金屠异凝视着刚刚升起的两轮血月，淡淡道：“第六阶段，距今七八十年之后，通过大量的人妖通婚现象，以及‘人类强化方案’，大批人族或多或少，都带上了一些妖族的印记。”
“而在各个资源星球上采集矿藏的矿工，亦形成了一股极强的政治力量，平权运动风起云涌，要求获取平等政治权利的呼声越来越高。”
“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即将杀到，新联邦怎么可以在这时候四分五裂？最终，就像一百多年前联邦出台的《人鬼平权法案》一样，《人妖平权法案》一定会出台的！”
“在新联邦，妖族和人族的界限将彻底消除，所有人都拥有一样的政治权利，包括最宝贵的……投票权！”
金屠异笑了起来：“我的女儿，你知道吗，星耀联邦的议长，还是联邦军的统帅，拥有极大的权力，在危急情况下，甚至可以不经过议会批准，直接调动联邦军的。”
“而这样一个强人，竟然是投票选举出来！”
金心月倒吸一口冷气，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想法！
淡淡的诧异之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焰将她包围！
兴奋！她真的很兴奋！
金屠异道：“星耀联邦诞生之初，国内矛盾重重，包括各大宗派之间的矛盾，修真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各大宗派和联邦军之间的矛盾……”
“为了最大限度调和各方面的利益，所以星耀联邦才选择了投票选举议长的制度。”
“偏偏，联邦成立之后的数百年，又一直面临战争，在战争中，最高领袖的权力自然越来越大，直到今天，也不曾有所限制——估计日后，也很难限制的。”
金心月轻轻咬着嘴唇，让轻微的疼痛刺激自己的大脑高速运转：“父亲，您凭什么能肯定，一百年之后的新联邦，还会采用这种制度？大战之际，还玩什么选举？似乎将权力高度集中在一个强人手中，才更好吧？”
金屠异十分坚定地摇头：“不会的，新联邦肯定不会这么做。”
“想想看，新联邦的敌人，真人类帝国，从现有的情报来分析，那就是一个将独裁制度的优势，发挥到登峰造极的国家了，人家是‘帝国’嘛！”
“和真人类帝国相比，新联邦的疆域不如人、神通不如人、秘法不如人、强者不如人……再选择和对方一模一样的制度，怎么和人家斗？”
“如果大家都玩独裁的话，我们都去投降真人类帝国好了，凭什么要留在新联邦里受人欺压？找主子，也找个块头大点的嘛！”
“新联邦要对抗真人类帝国，光靠飞星、血妖和天元三界肯定是不够的，在未来百年内，一定会探索和发现更多的世界。”
“而想吸引这些新世界加入联邦，至少是和联邦站在同一阵营去对抗帝国，就只有靠一套和帝国针锋相对的制度了。”
“修真者讲道心，其实一个国家也有‘道心’，星耀联邦的这套制度，就是它的‘道心’，亦是它唯一有可能强过真人类帝国的地方，它怎么可能在开战之前，自毁道心呢？”
金心月豁然开朗，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父亲的秘密武器是什么了，那就是我们的人口！”
“没错。”
第三轮血月终于升了起来，三轮血月一起照耀着金屠异有些恍惚的面孔，他的双眸仿佛看到了一百年之后的场景，幽幽道，“今日之战，我们是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全无翻盘的本钱。”
“可是，倘若在一百年之后的‘星耀联邦’中，竟然通过合法的方式，诞生了一名拥有妖族血统的最高领导人，而在议会之中，亦拥有大量带有妖族血统的议员，可以左右新联邦的大政方针，那究竟算是谁的胜利呢？”
金心月心神摇曳，目眩神迷，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喘息。
金屠异眼底闪烁着瑰丽的光辉，这光辉落到了女儿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件五彩斑斓的战甲。
“女儿啊，我知道你从小就有野心，绝不甘心当一个小小的圣女，你一直想要成为万妖殿中独一无二的‘九天玄女’，甚至是血妖界数千年来最有权势的九天玄女！”
“不过，在我看来，什么‘九天玄女’还是格局太小，区区‘一界之尊’，又怎么能填饱我女儿的胃口？”
“却不知道，你有没有野心，在百年之后，真人类帝国即将杀到之时，成为‘星耀联邦’历史上第一位带有妖族血统的女议长，带领新联邦，击溃帝国军，一路杀向星辰大海的中央！”

第1046章 历史的尘埃
金心月如遭雷击，瞠目结舌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的大脑失去了思考，但身体最深处，一股名为“野心”的颤栗，却似闪电般流转全身！
父亲意味深长的目光，仿佛一把钥匙，开启了隐藏在血脉深处的力量，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喃喃道：“为什么是我？我太弱了，没有父亲和老师的帮助，连那些妖皇都斗不过。”
“你是最好的选择，并非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我才选择你，而是因为你拥有旁人绝不具备的，独一无二的优势。”
金屠异淡淡道，“现在的你当然还很弱小，但我们谈论的是一百年后，至少是七八十年后的事情。”
“今日的你，已经达到了妖王、结丹级数，又拥有名师指点，一百年后，你的智慧、体魄和修炼水平都将达到巅峰状态，冲上妖皇、元婴境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面对真人类帝国的威胁时，新联邦必须高度团结在一起，那就要选出一个和血妖、飞星、天元三界都有特殊关系的人选，去平衡方方面面的利益。”
“你出身妖族，和血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些拥有妖族血统的联邦公民肯定会支持你的。”
“而你的老师在天元、飞星两界中的影响力，就更不用说了，只要你对老师忠心耿耿，成为他的利益代言人，取得那些大佬的支持，也不是不可能。”
“要知道，你的老师虽然用短短十年时间，就在天元、飞星两界凝聚起了庞大的权势和影响力，但论他的本心，其实他并不擅长，更不热衷去运用这种影响力，去壮大他的势力。”
“并不是他不够聪明，只是他志不在此，似乎他还有更高的追求。”
“而这些，恰恰是你最擅长的领域。”
“你的老师现在还没有子嗣，按照修真界的规矩，作为亲传弟子的你，当然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而你也不应该辜负这份信任，趁此机会，参与他旗下一系列组织的管理和运营，将这些组织慢慢发展壮大，成为新联邦中举足轻重的一方势力！”
“一方面可以为你老师的修炼，提供更多资源，另一方面也提升你自己的影响力，结交更多的强者，建立广阔的人脉圈子和利益共同体，最终依靠这些力量，去问鼎新联邦的至尊宝座，岂不是双赢的局面么？”
金心月轻咬贝齿，道：“父亲，别忘了，今日之言，我会一个字不漏都告诉老师的。”
金屠异哈哈大笑：“尽管告诉他好了，我和幽泉老祖不同，我做的事，说的话，绝不怕被任何人知道！”
金心月凝神静气地思索着，这次她思索的不是答不答应父亲，而是这件事的成功概率了。
想了半天，她还是摇头道：“我的底不干净，过去数年，我干了无数见不得光的事，虽然都是用在血妖界的内斗中，并没有杀过联邦人，但一个‘心狠手辣’的评价恐怕是少不了的，即便……即便百年之后，真的有一场选战，我的竞争对手也会把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攻击我，人们怎么会选择一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妖女当领袖？”
金屠异的大笑变成了胜券在握的微笑，摇头道：“你又错了，我的女儿，你早年的这段黑暗历史，非但不会是你的污点，反而会是你的一张王牌！”
“如果是和平年代的选举，当然，人们会对一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领袖有所顾虑。”
“但是，一百年后，是真人类帝国远征军兵临城下的危急关头，是生死存亡的战争岁月！”
“那时候，新联邦需要的，就是一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足智多谋的领袖，唯有足够冰冷的神经，才能承受住这场大战的压力，才能带领新联邦走向最终的胜利！”
“所以，就算到时候你的政敌不用这一点来向你发难，你自己都应该在暗中找一些人，把这些‘黑色历史’都挖出来，大肆渲染，对你自己进行恶毒的攻击，同时向所有联邦公民证明——你是一个足够强大的领袖，可以在任何逆境中生存下来，并且不择手段地夺取胜利！”
金心月听得呆滞了。
金屠异把手放到了女儿的头顶，三轮血月在他身后交相辉映，他体内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涌动出来，通过掌心灌入了女儿的天灵盖。
“我的女儿，再问一遍，你有野心，有信心，有决心，在百年之后，在真人类帝国来袭之前，成为星耀联邦历史上第一个拥有妖族血统的女议长么？”
金心月沉默了很久。
她死死咬紧了牙关，周身轻轻颤栗着，既像是在和父亲的力量对抗，又像是再贪婪地吞噬着父亲的力量、生命和野心。
半分钟后，颤栗停止，金心月的眼底，隐隐荡漾出了和金屠异同样的异彩。
“父亲……”
血月从金屠异的身后打来，为金心月脸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红纱。
她的声音轻轻的，就像是一片羽毛，却又无比坚定，像是砸进了铁块中的钉子。
“如果我真的将毕生心血都倾注到‘赤潮计划’中，倾注在三界两族的融合中，倾注在‘新联邦’之中，那么，新联邦就变成了我的生命，我的神魂，我的一切！”
“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势力再次撕裂它，破坏它，毁灭它的。”
“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成为了‘星耀联邦’的最高领袖，我所做的一切，都会以星耀联邦的利益为出发点，而不是为了妖族或者人族的一己私利。”
“在我领导之下的星耀联邦，注定会是一个强大的‘人类文明’，而不是‘妖族文明’！”
“因为，无论您计划得再周密，再怎么‘有条件投降’，那都是投降，未来百年的融合和同化中，人族会占据绝对强势地位，同化百年之后，哪怕体内拥有一些妖族血统的人，也会自认是‘人类’，而不是‘妖族’了！”
“妖族的名号和旗帜，注定不可能恢复了，永远都不可能了！”
“所以，如果父亲是想要这种方式，用百年时间来让‘妖族’这个名号卷土重来，那女儿注定会让您失望，甚至站到您的对立面去的！”
“这一点，父亲想过吗？”
“我当然想过，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金屠异轻轻咳嗽着，“名号和旗帜，都是人想出来的，‘人’也好，‘妖’也好，都只是一个字，这个字的定义都是人赋予的，亦是可以随时变化和扭曲的。”
“我族舍弃了昔日的名号和旗帜，去收获整片星海，又有什么不好呢？”
金心月眯起眼睛道：“即便‘妖族’之名，彻底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父亲都无所谓吗？这可不像是父亲的本心啊！”
“不，不会消逝的。”
金屠异脸上再次泛起了亢奋的光辉，看着月色笼罩下翻滚的云海，缓缓道，“一切历史，都是由当代人创造的，历史的真相？哪有什么真相！”
“星耀联邦和妖族血战五百年，双方仇深似海，所以联邦的教科书上才会大肆渲染妖族的‘邪恶’历史，将我们的三万年统治称为‘大黑暗时代’。”
“但是，这三万年，就真的一片黑暗，连一丝一毫光明都没有吗？”
“作为古代人类文明传承者的我们，真的没有创造出更加灿烂辉煌的文明吗？”
“我相信，飞星界的教科书上，就绝不会大肆渲染什么‘大黑暗时代’，如果今后你们还发现了新的世界，而那个世界的人族，在最近一万年间连妖族的毛都没有见过，那他们更不会在乎什么‘大黑暗时代’了！”
“明白了吗，女儿，妖族的未来取决于你，妖族的过去也取决于你！”
“如果，你真能成为一名伟大的领袖，领导星耀联邦战胜真人类帝国，甚至杀向星海中央，反攻到‘极天界、天极星’，并且将三千世界中所有的人族、妖族都融合到一起，创造出一个空前强大的国度！”
“那么，终有一日，后世的人们会重新评价‘妖族’，会正视三万年的‘大黑暗时代’，会将它定义为‘古代人类文明’和‘现代人类文明’之间关键的一环，会不遗余力地去研究‘大黑暗时代’中的闪光点，会更加超然地去看待人族、妖族、妖兽帝国和星海帝国。”
“妖族终将被承认为另一种形态的人族，那三万年终将被承认是人类历史的一部分，昔日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终将会化作——历史的尘埃！”
金屠异的话，吹散了金心月脑域深处最后一抹迷雾，她摊开手掌，眼神略显迷茫，似乎很难想象这双小小的手掌，竟然要同时掌控妖族的过去和未来。
但这迷茫转瞬即逝，金心月轻轻笑了起来，气质和一秒钟之前截然不同。
“我答应您，父亲。”
金心月用双手轻轻按住了心口，仿佛将妖族的过去和未来都压入了自己的心脏，她凝视着父亲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我会用生命去完成赤潮计划，去实现父亲刚才预言的一切，直至最后，成为……星耀联邦的议长！”

第1047章 真正的审判！
随着金心月的气场越来越强大，金屠异的气势却是萎靡下去。
他就像是一直扛着一副身体无法承受的重担，艰难地咬牙前行，此刻终于卸下了千钧重担，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休息片刻，或许是永远地休息。
“我就知道，你不会辜负自己的野心，这才像是我金屠异的女儿！”
金屠异扶着栏杆，一边咳嗽，一边欣慰地笑着，“接下来，就从成为‘九天玄女’开始吧！”
“幽泉老祖已经在幽泉国大肆释放妖神病毒了，局面注定会失控，很快会蔓延到其余各国，我们要立刻行动起来！”
“你的血，既然是对抗妖神病毒的关键，那么我们在接下来的宣传当中，就要着重指出这一点，要把你包装成是最善良，最慈悲，最伟大的圣女，抓住中下阶层妖族的心！”
“我会在妖族高层帮你运筹帷幄，而你又通过宣传成为了中下阶层妖族最信赖的圣女，你一定会成为血妖界有史以来，最有权势的‘九天玄女’，不止是一块幌子，而是真正的决策者！”
“成为‘九天玄女’之后，你将作为血妖界的代表，参与和平谈判，最终促成和平，成为血妖、天元、飞星三界的‘和平大使’，在三界人民心中都留下深刻印象，为今后的道路，奠定坚实的基础！”
“想想看，在一名普通的联邦公民耳中，听到关于你的故事，会是怎样？”
“你是血妖界的一名贵族后裔，从小的耳濡目染和洗脑教育，让你变得心狠手辣，冷酷无情，最终成为了万妖殿的爪牙，一名邪恶战士。”
“但是，你的天性是善良的，是追求正义和光明的，在一次次杀戮中，你的人性苏醒了，逐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甚至对自己的家族和阶层都产生了怀疑！”
“因此，你被那个邪恶的家族和阶层抛弃，甚至受到了他们的追杀！”
“就在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你巧遇了星耀联邦最伟大的战士，特级联邦英雄，秃鹫李耀！”
“在这位联邦战士的谆谆教诲和实际行动感召之下，你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你下定决心，弃暗投明，背叛了自己的家庭和阶层，毅然决然地投奔了光明，投奔到了李耀的门下！”
“之后，你将关于‘赤潮计划’的邪恶阴谋告诉了你的老师，并且和你的老师一起，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破坏了血妖之眼，阻止了你那个野心勃勃的父亲，无比邪恶的侵略计划！”
“如果不是你说出‘赤潮计划’的话，你父亲的邪恶图谋一定会成功，穷凶极恶的万妖联军将会通过血妖之眼冲入天元界，而在这中间，还隐藏了一个更加可怕的‘孢子计划’！”
“天都市注定会被毁灭，会变成行尸走肉的乐园，亿万联邦人都会凄惨地死去！”
“你，阻止了‘赤潮计划’和‘孢子计划’，拯救了亿万联邦人，在你的父亲送上战争法庭之后，两界之间的战争终于结束，迎来了长久的和平！”
“女儿，这就是我为你规划的起步，对一名普通联邦公民而言，当他听到了这样曲折离奇的故事，再看到你的样子之后，又怎么会对你昔日的身份，还有什么抵触呢？”
“为父只能帮你到这里，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去走了。”
即便金心月已经在一波波的冲击中，将道心锤炼到如钢似铁，听到父亲最后一句话时，还是忍不住倒退三步，失声叫道：“爸爸，您在说什么啊！”
“把您送上战争法庭？为什么！”
金屠异笑了，轻抚着金心月的头顶，这次他没有灌注半点儿力量，纯粹是一个父亲对女儿之间的亲昵。
“傻孩子，血妖界和天元界的百年战争，就像是两头凶兽死死撕咬在一起，不付出一点‘祭品’，怎么停得下来？”
“再怎么‘无条件投降’，惩治战争罪犯这一条都是少不了的，甚至比支付战争赔款更重要！”
“这是联邦的立国之本，绝对没有商量余地！”
“问题来了，谁是最大的战争罪犯？谁该为这场战争负责？除了我这个万妖联军统帅之外，还有第二个人选吗？”
“别的不说，就说在这次的‘赤潮计划’中，我们在大荒之上又发动了一波攻势，杀伤了不少联邦军民。”
“而在联邦首都天都市，肯定也有小股万妖联军，甚至是一两名妖皇窜了进去，在他们被消灭之前，一定会造成严重的破坏，这可是狠狠扇了星耀联邦的一记耳光！”
“这些账不算清楚，联邦人怎么可能接受我们的投降？”
“就算联邦政府愿意，那些怒火中烧的遇难者家属都不会同意的！”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赤潮计划是我一手策动，血妖之眼是在我主导下建立和改造，我又是这次战争的最高指挥官，如果我都不算是战争罪犯，那就没有战争罪犯了，总不见得随便拉几个黑血小兵出来顶数吧？”
金心月心潮起伏，久久无法言语。
金屠异幽幽叹了口气，道：“最初的计划中，我只是万妖联军的三号人物，前面还有血袍老祖和幽泉老祖顶锅，让他们来扮演‘战争罪犯’的角色，我就可以扮演‘和平大使’这个角色，主导之后一切了。”
“但我没想到，幽泉老祖为了掩护‘孢子计划’，会推我上位，成为万妖联军统帅。”
“如此一来，虽然方便我加强对血妖界的控制，但‘战争罪犯’这口锅，就只有我能顶了！”
“或许，我使出浑身解数，是可以和星耀联邦达成一个比较好的条件，免去一死。”
“可是，我逃脱审判的话，就算联邦政府答应，联邦人也不会心服口服，肯定会耿耿于怀，会觉得‘大仇未报’，那所谓的‘和平’就被煮成了一锅夹生饭，对未来百年的融合不利。”
“只有我这个万妖联军统帅、野心勃勃的战争贩子、造成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在星耀联邦的战争法庭上，得到正义的审判，最终被‘明正典刑’，这才算是联邦的‘大获全胜’，才给了这场百年战争一个干净利落的交待，才能让所有联邦人都扬眉吐气，并且在未来百年，慢慢宽恕和接纳昔日的敌人，也才能让你，万妖联军统帅之女，摆脱黑色的过去，奔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金心月的呼吸有些困难，鼻腔里又酸又涩，双眸隐隐有些肿胀，拼命摇头道：“这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如果，新联邦真的可以建立，爸爸就是最初的建筑师！如果，有朝一日我们真的驰骋于星辰大海的中央，爸爸就是最大的功臣！可以说，无数人族和妖族的性命，都是爸爸拯救的，无数普通人都将因为爸爸的谋划，生活在一个和平、稳定的年代！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爸爸送上战争法庭，去接受那些，绝不应该由您来承担的罪责！”
“无所谓的。”
金屠异淡淡道，“你知道我的病，即便我的身体还可以苟延残喘几十年，但我的智慧之火却是即将熄灭，到时候，我变成一个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的白痴，活得还不如一条打断了腿的狗子有尊严，被人笑话几十年之后再屈辱地死去？那不是我要的结局。”
“由旧妖族和旧人类交融而成的新人类，即将点燃他们的文明之火，就让我成为它的第一根柴火吧！”
金心月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颤声道：“女儿在意的，不是爸爸的肉体生命，而是您的名誉！如果您真的以‘万妖联军统帅’的身份上了战争法庭，您就是最大的战争罪犯，星耀联邦五百年来对妖族的一切仇恨，都会倾泻到您一个人身上！您注定会变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别傻了，孩子。”
金屠异又一次笑了起来。
他先是勾起嘴角浅笑，随后是裂开嘴大笑，最后是捧着肚子，一边咳嗽一边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一股脑儿的乱流。
在嘹亮的笑声中，他眺望着永无止境的星海深处，“你真以为，联邦人对我的审判，就是最终的裁决吗？”
金心月不解：“什、什么意思，爸爸，我不明白。”
“没错，我心甘情愿走上联邦人的战争法庭，被他们的法律所制裁，但这绝不是真正的审判，只是一场闹剧而已！”
“今时今日，没有一个联邦人够资格审判我，他们爱怎么审就怎么审，爱怎么评价就怎么评价，把我五马分尸，死死钉在耻辱柱上，我都不在乎，一点儿都不在乎。”
金屠异的霸气再一次渗透出来，直冲云霄，勾引天雷，在云海中发出沉闷的呼啸。
他看着女儿，一字一顿道，“历史，一万年之后，由你所创造的历史，才有资格对我做出，真正的审判！”
“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第1048章 决定了！
结束和父亲推心置腹长谈的金心月，老老实实去找李耀汇报情况。
李耀现在的角色比较尴尬，虽然大部分万妖联军都理解他拯救了大家，但毕竟有十四名妖皇因他而死，此外报销的精锐战团和妖魔战舰不计其数。
在金屠异彻底掌控局面之前，他还是继续留在血妖号的晶石仓库里，免得外面有人丧失理智，闹出什么乱子。
一路上，金心月调动了全部脑细胞，来思考该怎么和师父沟通。
不过，见到李耀的一刹那，她打好的腹稿就被彻底撕碎，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
“师、师尊，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耀从门缝里探出来的上半身，凄惨到了极点。
他衣衫褴褛，像是刚刚爬过刀山火海，鼻青脸肿，脑袋大得像个猪头，特别是左眼泡完全水肿，肿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根本就看不到东西了。
这，这完全是被人吊起来狠狠蹂躏了一番啊！
金心月震惊了！
师尊是何等人物？放眼血妖、天元和飞星三界，走到哪里都是第一阵营的超级高手啊，怎么会被打得这么惨？
谁干的？
难道是有妖皇心怀不忿，来找师尊的麻烦？不可能啊，如果是师尊和妖皇对战的话，只怕整艘血妖号都要被他们拆了吧？
金心月心思电转，瞬间想到：“师尊，是否幽泉老祖一系，有人偷袭？”
李耀的嘴唇肿得就像是两根大香肠，说话漏风，瓮声瓮气：“并没有，是我自己打的。”
“啊！”
金心月彻底糊涂了，“师尊……为什么要把自己打得不成人形，像个猪头三一样！”
李耀一把将她拽进了晶石仓库，狠狠关上门，这才一瘸一拐坐回去，对着镜子擦药，一边“嘶嘶”叫痛，一边道：“先别管这些小事，说说你父亲的‘赤潮计划’！”
“哦！”
金心月看着四周一片狼藉，好似几百头妖兽刚刚在这里打过滚的环境，好不容易才遏制住了好奇心，定了定神，将父亲刚才所说的一切，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李耀。
她最后道：“我父亲说，虽然他设想中的‘赤潮计划’是这样的，但终究是长达上百年的浩大工程，其中变数太多，困难重重，很多东西都是他的愿望甚至臆想，太过虚无缥缈，近乎痴人说梦了。”
“总之，他将这个梦的种子种入了地底，究竟是否能开花结果，变成现实，不是他可以控制，而是取决于我们，特别是取决于师尊！”
“唯有得到了师尊的支持，赤潮计划才有可能进行下去；如果师尊拒绝的话，那它终究只是镜花水月，幻梦一场。”
“师尊，您愿意支持我，支持赤潮计划，支持我父亲的这个梦吗？”
金心月有些紧张地盯着李耀。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李耀烂桃子一样的左眼和香肠一样的嘴唇吸引住了。
李耀手里捏着一团圆滚滚的半透明凝胶，如鸡蛋大小，在掌心轻轻揉搓片刻之后，凝胶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裂，令凝胶散发出一丝丝的寒气。
他将凝胶敷到了灿若桃花的左眼上面，一边小心翼翼地敷着，一边龇牙咧嘴，连声叫痛。
金心月心里打鼓，胡思乱想起来。
不知道父亲看到了师尊现在这副尊荣，还会不会将血妖、天元、飞星三界的未来，交给师尊来定夺？
李耀敷了半天，寒气彻底渗入右眼周围，这才放下凝胶，用剩下的右眼看着金心月。
金心月强忍住了眼角的抽搐。
本来很严肃的，讨论三界未来的场面，怎么被师尊这副猪头三一样的面孔一搅和，气氛变得有些怪怪的？
她实在很想笑。
李耀十分严肃地板起了猪头三一样的面孔，认真道：“其实，你父亲要说的话，我大致都可以猜到，从他说出要向我投降时，我就开始纠结，今天更是纠结了整整一个白天了。”
“老实说，当我知道你父亲的全盘计划之后，第一个反应不是惊愕，是愤怒，愤怒自己竟然变成了你父亲的一颗棋子。”
“第二个反应是羞愧，羞愧自己早就步入了你父亲的棋局，却不自知。”
“当愤怒和羞愧慢慢消散之后，第三种更加强烈的负面情绪浮了上来，那就是担忧。”
李耀端详着镜子里自己面目全非的模样，唯有右眼还是和过去一样清澈，甚至更加清澈，“你父亲实在太厉害，我没法不胡思乱想。”
“我一直在想，你父亲的计划真的这么简单吗？是真心实意希望两族融合吗？会不会又是一个更大的阴谋？会不会到头来，反而是星耀联邦被妖族给反噬了？”
“我越想，越钻进牛角尖里，各种阴暗的想法接踵而至，我甚至很离谱得想到，你父亲会不会是真人类帝国的暗子，一切都是一个阴谋，一个为真人类帝国的侵略铺平道路的阴谋！”
“我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绝对不能答应金屠异，一旦答应，就意味着我在这场博弈中完全输了，彻底变成了他的棋子！”
“还有一个声音在说，金屠异这样强大的棋手，我绝对玩不过他的，他肯定还有源源不断的后续阴谋，一旦我帮助他实现了和平谈判、有条件投降，今后一定会后悔的！”
“一定要及时扼杀他，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扼杀他！”
“这些声音，在我脑中此起彼伏，像是一条条毒蛇，吞噬着我的神魂，最后——险些令我被黑暗彻底吞噬，走上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了！”
李耀说着，神魂冷冷地瞥了脑域深处一眼。
脑域深处，欧冶子的记忆之树下面，缩小了好几轮，遍体鳞伤，比他更像猪头三的血色心魔浑身一颤，楚楚可怜地说：“大家开个玩笑，何必这么认真？”
李耀啐了一口：“滚！”
金心月凝神静气地听着，虽然她不知道血色心魔的存在，却也听出来了，原来师尊遇到了一个莫大的心结。
在高阶修真者而言，因为计算力的高度发达，这是常有的事情，用俗话说就是想得太多，想着想着就把自己想到绝境中去了。
如果不及时化解的话，这种心结极有可能会导致走火入魔的。
不过，看样子，这个心结，已经被师尊彻底斩开了。
李耀十分难看地笑了笑，道：“就在我心乱如麻，邪念丛生，已经被黑暗吞噬了90%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金心月听得入神，不由问道：“谁？”
“巴彦直。”
李耀道，“最初创造妖族的那名前辈，那名四万年前的……真正的修真者！”
“你父亲说的没错，他是一个政治家，包括你也会是，你们是同一类人，擅长用波澜壮阔的星辰大海和亿万生灵来下棋的人。”
“但是我，并不是。”
“这样波澜壮阔，气势恢宏的大棋，我下不了，也不想下。”
“很多时候，我还是更加愿意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从千千万万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毕竟，他们都是人，而不是棋子啊！”
“我干脆从一团乱麻中跳了出来，琢磨着，如果是‘混沌’巴彦直的话，他会怎么选择？”
“四万年前，巴彦直之所以选择用‘昆仑圣水’将普通人变成妖族，亦不过是为了让这些普通人在乱世之中，过上更好，更稳定，更和平的生活。”
“我记得，在巴彦直的记忆碎之中，有一个名叫‘张牛儿’的普通人，他心甘情愿变成妖族的理由，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一口饭吃，去一个没有战争的新世界，建设一片小小的……家园。”
“而今天，血妖界的所有妖族，岂非都是巴彦直和‘张牛儿’的后裔吗？”
“四万年前，他们不过是为了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愿望，才从人变妖；四万年后，他们的后裔，难道就没有再度从妖变人，去实现这个愿望的权力吗？”
“我想通了，和你父亲的博弈，输了又如何？我成为修真者的初心，就是要保护普通人，那么我只要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小小的输赢，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把那些负面情绪的集合体，狠狠揍了回去，做出了我的选择！”
“我相信，巴彦直、张牛儿，还有四万年前，千千万万化作妖族的普通人，如果他们在天有灵，都会赞同这个选择的。”
金心月又惊又喜，激动道：“师尊，您是说——”
李耀看着三弟子，认真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究竟算是妖族，还是修真者？”
金心月咬着嘴唇，思索片刻，坚定道：“虽然变成了人族的外形，不过弟子内心的烙印是永远都无法抹去的，我是妖，永远都是。”
“不过——”
她笑了笑，眼底绽放出了闪亮的光彩，“哪条法律规定，妖就不能成为修真者，就不能保护普通人呢？”
李耀也笑了，肿得像猪蹄一样的拳头重重一砸：“好，我会全力支持赤潮计划，支持你成为一百年后的联邦议长！”
这句话出口，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笑声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都遏制不住，猪头三一样的脸不断抽动，愈发滑稽。
金心月愣住，迟疑地问道：“师尊何故大笑不止？”
“不是——”
李耀笑出了眼泪，捧着肚子道，“我忽然想到，我和你父亲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一百年之后的联邦议长，好像有点儿……钦定的感觉。”
金心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这有什么好笑吗？”
“没什么好笑。”
李耀捂着笑疼了的腮帮子，眼神变得不可捉摸，喃喃道，“我只是忽然想到了很久以前，很遥远的地方。”

第1049章 猫耳少女奇遇记
三个月后，幽泉国和金乌国边境城镇，幽骨城。
惨淡的月光映照下，整座城镇犹如笼罩在一片鲜血迷雾中，到处是鬼哭狼嚎，阴风狂啸，时不时还伴随着阵阵爆炸，和房屋、洞窟崩塌的轰鸣。
雷兰将血脉深处的虎妖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在废墟中东逃西窜，急切之间，连洁白的护士帽都随风飘落，露出了两只尖尖的猫耳，在寒风中颤颤巍巍。
“噗！”
她被一根枯枝绊倒，先是重重砸在地上，随后又滚入了一座崩塌一半的洞窟深处，浑身上下都被尖锐的残骸擦伤，却是死死捂着嘴巴，任凭珍珠般的眼泪大颗大颗流淌，不敢发出半声低吟。
从洞窟的缝隙向外望去，天空中的三轮血月还是和过去一样朦胧。
然而雷兰却觉得，自从大半年前，从山上捡回来那个神秘的血眸青年之后，她熟悉的整个世界，都被卷入了湍急的漩涡，撞了个粉碎，永远拼不回去了！
猫耳少女雷兰，原本只是百荒山脉深处，一座贫瘠小山村“枯叶村”里一个普普通通的乱血妖族，和哥哥“雷奇”，弟弟“雷闯”住在一起，日复一日，过着简单而平淡的生活。
她曾经用整整一天，爬到村子东边最高的大山上面，极目远眺，看到的也不过是一座更比一座高的大山而已。
她以为自己会像祖祖辈辈一样，在百荒山里终老，从来没想过，大山外面的世界会是怎样。
但是，大半年前，一场山林大火之后，却有一个神秘的血眸青年，闯入了她小小的世界。
那时候，她的大哥雷奇被人蛊惑，加入了反叛组织“混沌之刃”，去参加了“血刃之乱”。
为了避免嫌疑，更为了能让日日夜夜想着报效万妖殿的弟弟雷闯，能顺利加入万妖联军，所以才让这个失去记忆的血眸青年，假扮成大哥雷奇的样子。
之后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雷兰的想象。
金乌国尊贵的大公主金心月，竟然降临到了他们这座贫瘠的乱血妖村，随后又和那名神秘的血眸青年一起，消失在了百荒山深处！
这之后，他们这座小小的村子，连续过了好几批大兵，来了好多不可一世的大人物。
也有不少部队，在村子里招人。
岂料，一向最渴望参军的弟弟雷闯，却说什么都不干了，甚至在万妖联军开始拉壮丁之后，逃进大山，不知所踪。
离开前，他还给姐姐留下了一封信。
信上说，他和真正的大哥雷奇已经见过面了，更从大哥那里知道了很多东西。
原来，万妖殿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什么《古妖记》，什么“毁灭、重生、不朽”，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现在，他要和大哥一起，去寻找真相。
等风声过去，他们安顿好了之后，就会回来把雷兰也接走。
家里两个男丁的陆续出走，特别是弟弟留下的这封书信，令单纯的猫耳少女，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她既担心，又气恼，恼怒头脑简单的弟弟，怎么也会被那些歪理邪说给蛊惑了！
那时候的雷兰并不知道，更大的变故还在后面等待着她和全村人。
弟弟逃走之后没多久，风声一天比一天更紧。
据说，马上要和天元界打大仗了，所有妖族都要被征召，男丁可以上前线去厮杀，女子就留在后方，代替原本男丁的工作，承担繁重的劳作。
村里不少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和弟弟雷闯一样逃到了山里。
雷兰却是犹豫了好几天，她生怕自己一逃走，万一有一天哥哥和弟弟回来找她，就找不到家了。
结果，就在她终于下定决心要逃走的那天，刚刚出了村口，就和来势汹汹的捕奴队撞了个正着。
雷兰和剩下来的村民，全都沦为了奴隶，理由是他们村子里出了不少逃兵，这是对万妖殿大大的不敬。
之后，雷兰就像是一条失去了动力的小船，被丢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河里，随波逐流。
她一路辗转，最后来到了金乌国的一座大城市里，给一户银血妖族当女仆。
对于女仆的身份，雷兰没有太多的感觉，她完全被这座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的大城市吸引住了。
在出身于贫瘠小山村的猫儿少女眼中，这是一座何等繁华的城市！
七颗金乌木一共拓展出了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恍若七座超级摩天大厦，形成城市的主干，又通过枝桠和藤蔓延伸出去无数的丫丫叉叉，交错成了立体的市区。
枝桠的缝隙之间，是川流不息的飞行妖兽，每当交通堵塞的时候，停在枝桠间休息的飞行妖兽足以将最粗壮的枝桠都压断；金碧辉煌的巢形别墅在藤蔓之间熠熠生辉，用花瓣和羽毛装饰得美轮美奂；每到夜晚，萤火虫就会把城市化作光的海洋，光芒映照在不同的羽毛上，散发出七彩纷呈的光晕，简直是地上仙境！
更不用说，她在主人家里看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一种飞虫，只要轻轻一按它的肚子，它就会发出“吱吱”的叫声，传来叮叮当当，很美妙的音乐。
有一种大肚子甲虫，它的背部甲壳可以自动开启，将冰冷的食物放到里面之后，过上十几秒钟，食物就被甲虫肚子里的高温反应，加热完成！
还有一种圆滚滚，肉乎乎的大虫子，就像是水母一样，长出了十七八根触须，平时浸泡在特殊的溶液里面，只要将它的两根触须轻轻吸在太阳穴上，就能看到像做梦一样的画面，有海洋，有星空，还有一座座包罗万象的城镇，城镇里的小人儿还会动呢！
据说，这叫“幻波虫”，是专门用来收看“新闻”的。
每天晚上，吃过了晚饭，主人一家老小就会坐在大水母周围，把触须接到脑袋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听着，不时还连连点头，发表评论。
“新闻”是什么，那时候的雷兰可不大清楚。
城里有太多太多她不知道的新玩意儿，她就像是一块曝晒了三天的海绵再次丢到水里一样，如饥似渴地吸吮着一切，无暇细想自己的处境。
雷兰聪明伶俐，长得也像是一颗红苹果那样可爱，很讨女主人的欢心，她在城里的日子，说不上太艰难，吃的虽然是残羹冷炙，却是比山村里还好些。
当了几个月的女仆，都没有见过男主人的样子，据说男主人是军队里的高官，手下好几千大兵，很是威风，每次女主人提起来，亦是红光满面，十分骄傲的样子。
雷兰原以为自己会一直在这一家待下去，她还在想着该怎么找到哥哥和弟弟。
岂料，好景不长，风云突变。
忽一日，城里一片大乱，家里冲进来一队凶神恶煞的大兵，却不是长着翅膀的羽族，而是脑袋上顶着犄角的牛头壮汉。
女主人披头散发，如丧考批，像个疯婆子一样被人带走，家里都被抄了个底朝天，平时趾高气昂的少爷和小姐们，都像是遭了瘟的母鸡一样，耷拉着翅膀，脑袋都抬不起来。
雷兰也是后来才知道，好像是万妖联军在一个叫“血妖之眼”的地方吃了大大的败仗，打败仗的原因是有坏蛋在里面捣鬼，而这一家的男主人就是坏蛋，叫什么……幽，幽泉秘党！
那段时间，城里抓幽泉秘党抓得很凶，反正比雷兰记忆中抓混沌之刃成员要凶得多。
她是女仆，大户人家的女仆之间，自然也有小小的圈子。
从其他女仆那里听来的消息，短短半个多月里，好几户贵族，原先都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全都被连根拔起，抄得干干净净，连一根羽毛都没留下。
雷兰有些害怕，她又想起了被捕奴队抓走的场景。
不过，那些追查“幽泉秘党”的牛角壮汉们，对他们这些女仆倒还客气，特别是雷兰这种才被抓来没多久的奴隶，集中看管了几天，查清楚他们的身份没有问题之后，就大手一挥，准备把他们放了。
“你们原先就不是奴隶，都是‘幽泉秘党’在里面捣鬼，才令你们受到了冤屈，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你们都是无辜的，恢复了自由民的身份，回家去吧！”
一名长着山羊胡须，慈眉善目的羊族婆婆对他们说。
雷兰却不知该去哪里。
全村人被抓时，枯叶村也被捕奴队付之一炬，就算回去，面对一片废墟，又该怎么生活呢？
她无家可归了。
和她一样情况的女仆还有很多，长着山羊胡须的老婆婆就问他们，愿不愿意去当护士？
山羊老婆婆说，现在幽泉国境内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很有可能会渗透到其余各国，乃至整个血妖界。
这场瘟疫来势汹汹，很是厉害，得病的人都会丧失理智，状若疯魔。
士兵在前线弹压是一方面，但更需要有大批熟练的医生和护士对病患进行救治，而血妖界根本没有面对过这么大规模的疫情，医护人员的数量极为缺乏，正在大规模的招募之中。
当这样的护士，危险性自然很高，但薪水也是颇为丰厚的，表现出色的话，更可以加入万妖联军系统，得到相应的保障。
面对丰厚的薪水，雷兰怦然心动，左右无家可归，她一咬牙，当上了护士，去对抗她从没听说过的什么……妖神病毒！

第1050章 圣女诞生记！
雷兰和其余数百名姑娘，被长着巨大泡囊的大鸟送到了金乌国西部的山坳里，在一所临时搭建起来的速成防疫学校中，展开了护士的培训。
和他们在一起培训的，还有大批士兵。
护士和大兵配合，既要学习如何用一种新调制的甲虫来检测民众有没有携带妖神病毒，也要学会如何操作多达三十七种注射器，为不同种类的妖族进行治疗，更要学习用妖火喷雾或者冰霜喷雾来净化一片区域，彻底消灭妖神病毒的隐患。
在速成学校里，雷兰第一次见识到了妖神病毒的恐怖。
感染了妖神病毒之后的妖族，非但丑陋到了极点，六亲不认，狂性大发的模样，更是令她心惊肉跳。
时间一天天过去，速成学校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被密封生化槽运送到这里来的病患也越来越多，模样越来越狰狞。
据说，自从第一例病患出现之后，疫情在幽泉国呈爆炸式发展，没过几天，幽泉国北部好几座人口稠密的大城市全都沦陷。
而在金乌国和狮屠国，甚至是各族混居的通天城，都有星星点点的疫情出现，逐渐连绵成了一片。
唯有霸海国，因为海广人稀，妖神病毒在海水中扩散困难，侥幸逃过一劫。
事到如今，退缩是不可能的了，学校里的老师们都说，这是血妖界史无前例的浩劫，只有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将病毒镇压，否则，所有人都逃不了。
雷兰只有压制住内心的恐慌，沉下心来学习，她原本就很聪明，很快成为了最优秀的实习护士。
这时候，从四面八方陆续赶到这里，学习防疫技能的护士和士兵越来越多。
两个月前，还只是山坳里一所临时搭建的学习班，很快就扩大到了数万人规模。
雷兰万万没有想到，在最新一批大兵中，她会巧遇自己的亲人，弟弟雷闯！
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子，从小就渴望成为万妖联军，最后却被大哥雷奇蛊惑，说什么认清了万妖殿的真相，在征兵时逃到了深山老林里去。
可是，这一次姐弟重逢时，他居然又穿上了簇簇新的军服，成为了万妖联军当中的一名防化兵！
雷兰被弟弟彻底搞懵了。
雷闯却是掸着军服上的灰尘，笑嘻嘻地告诉她，自己的确加入了万妖联军，不过在那之前，自己已经加入了一个名叫“天火”的全新组织。
他说，加入天火组织之后，他懂得了很多道理，觉得整个世界都焕然一新，而他之所以在上级的安排下加入万妖联军，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些道理，在万妖联军的基层中，慢慢扩散开来。
弟弟讲的那些“道理”，把雷兰彻底吓住了。
什么“人妖同源”，“妖是人变的”，“巴彦直的故事”，“张牛儿的故事”，这些奇谈怪论，完全和万妖殿的传说不符，甚至比当初“混沌之刃”的歪理邪说，还要大逆不道！
雷兰听得心惊肉跳，死死拽住弟弟，不想让他再出去闯祸，家里出了一个反贼难道还不够，非要再出第二个么？
既然加入了万妖联军，那就在军队里好好干，这才是正道！
雷闯却是不以为然，告诉姐姐说，今日的“天火组织”，和当年的“混沌之刃”截然不同，可是得到了上面大人物的支持，属于半公开性质，上面很多时候都是睁一眼闭一眼，甚至有意纵容他们在军队里的扩散。
非但如此，就连原先针对“混沌之刃成员”的通缉令，都变成了做做样子，很多原混沌之刃成员，随便用个假名字，加入了天火组织之后，摇身一变，又可以在街上大摇大摆，谁都不会来抓他们。
雷闯说，他们的大哥雷奇就是其中之一，他早就和不少混沌之刃成员一起，集体并入了天火组织，还当了什么“怒焰战队”里的小队长。
一开始，对弟弟的说法，雷兰嗤之以鼻，官府和叛军合作？怎么可能！
不过，随着疫情的扩散，外面人心惶惶，而在这所鱼龙混杂，汇聚了四面八方各个部族战士的防疫学校里，关于“人妖同源理论”和“混沌巴彦直的故事”，却是慢慢扩散开来，到最后，似乎变成了人尽皆知，心照不宣的“秘密”，就连厕所里的扫地大妈，见了雷兰，都会神秘兮兮地挤眉弄眼，把她拉到角落里，小声说：“你知不知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巴彦直的人……”
就是在这种乱哄哄的气氛中，雷兰结束了培训，作为一名合格的护士，和弟弟等一批防化兵一起，奔赴了疫情第一线。
离开了与世隔绝的小山坳，越往北走，越能感受到妖神病毒的破坏性。
很多城镇十室九空，化作一片废墟，残垣断壁之间的斑斑血迹，令他们像是一座座从地底崛起的坟墓。
越是在这样疫情严重的地方，天火组织的活动就越明目张胆，在很多被病毒吞噬的无人区，雷兰甚至看到佩戴着天火组织徽章的战士，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活动，近在咫尺的万妖联军却是无动于衷！
而另一个名字，“圣女金心月”，亦是被雷兰渐渐熟知。
越往北走，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高，据说她是应运而生，救苦救难的女神，她的血得到了九天十地所有神魔的祝福，拥有对抗妖神病毒的神奇能力，而她本人，更是不辞辛劳地日夜穿梭最前沿的疫区，无论是高贵的银血，还是卑微的黑血，甚至是“肮脏”的乱血，在妖神病毒来袭时，都可以得到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雷兰在疫区不少城镇的残垣断壁之间，都看到过圣女金心月的宣传画。
画中的金心月，头发和眉毛都被火焰燎乱，满脸的悲天悯人，披着一身千疮百孔的白袍，却是被烟尘染成了灰色，她怀里紧紧搂着一名奄奄一息的黑血妖族孩童，眼神，玉石雕琢一般的双手，和孩子枯瘦如柴的刃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丝毫没有嫌弃孩子肮脏的意思，反而微微俯下身子，正欲亲吻孩子的额头，缓解孩子的痛苦。
这些宣传画，令雷兰很是疑惑。
她明明记得自己曾经见过一名叫做“金心月”的圣女，然而那名圣女和宣传画中的圣女，却有着云泥之别。
这一位，仅仅是在宣传画上，光靠那对荡漾着无限慈悲的眼眸，就足以令人顶礼膜拜了。
的确，有很多在疫情侵袭之下流离失所的低阶妖族，甚至是万妖联军中的基层士兵，都喜欢对着圣女金心月的宣传画顶礼膜拜。
甚至有一种荒诞不经的传闻，据说在病毒来袭时，只要在心底默念“圣女金心月”的名字，就可以减少感染概率。
身为护士的雷兰，当然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却禁止不了那些目不识丁的低阶妖族深信不疑。
在很多低阶妖族的脖子上，甚至出现了镌刻着“圣女金心月”之名的木牌和香囊，据说有着百毒不侵的神效。
一次偶然的机会，雷兰吃惊地发现，这些有着“圣女金心月”之名的木牌和香囊，竟然是弟弟雷闯等天火组织成员，在暗中分发的！
可想而知，关于“圣女金心月”的那些传言，也是他们扩散出去的了。
怒不可遏的雷兰，气得当场就去找弟弟理论，质问他为什么要搞这些装神弄鬼的名堂？身为一名防化兵，难道连最基本的防病毒知识都不知道么？区区几个鬼香囊，怎么可能防得了最可怕的妖神病毒！
弟弟却是笑嘻嘻地说出了一番道理：
“现在妖神病毒在各地爆发，整个血妖界都人心惶惶，疫区之内的秩序都已经失控，而疫区之外的地方也是岌岌可危，很多时候，仅仅是一个谣言，就足以令一座城镇陷入极度恐慌！”
“而针对妖神病毒的解毒剂和疫苗都在大规模炼制之中，医生和护士的数量也严重不足，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可能在短期内，彻底控制住疫情。”
“用这些木牌、香囊，再加上圣女金心月的名号，的确不能治病，但至少可以安抚人心，稳定秩序，给人希望。”
“大灾面前，秩序比什么都重要！”
“更关键的是，通过这种方式，将‘圣女金心月’之名深深植入所有人的心中，那么，一旦疫苗和解毒剂都能大规模炼制，就可以通过这位圣女的名义，第一时间号召所有人都来接种和治疗。”
这番理论说得雷兰哑口无言，琢磨了半天都想不出反驳的道理，只好皱着眉头听之任之。
他们就这样一路前进，深入幽泉国境内的幽骨城。
幽骨城原先并不是疫区，还在万妖联军的掌控之中，是他们向幽泉国深处继续挺进的后勤基地。
谁也说不清楚，病毒究竟是如何爆发。
总之，当雷兰反应过来时，城市的四面八方已经被凄厉的惨叫声包围，仿佛九幽黄泉的大门洞开，将大批失控变异体放了出来！

第1051章 新战铠！
“嗷！嗷！嗷！”
一浪高过一浪的嚎叫，犹如魔音贯脑，令雷兰头痛欲裂，无法思考，短短的尾巴几乎绷成一条直线，随着周身肌肉一起微微颤抖。
她竭尽全力想要回忆起病毒爆发的全过程，以便找到一条逃生之路，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昨天刚刚和弟弟一起，完成了城南一带的检测和净化，劳累了一天，才沉沉睡去没多久，就被爆炸和火光惊醒。
那时候，整个营地一片混乱，甚至有一艘妖魔战舰就坠落在营地之中，冲击波将雷兰高高抛起，陷入昏迷。
等她再度醒来，幽骨城已经变成血腥的地狱，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可怕的“失控变异体”！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就在这时，雷兰听到头顶传来了可疑的喘息声。
她吓得打嗝，强迫自己抬眼望去，正好看到一团肉触组成，恍若海葵的怪物，从地面上探下脑袋。
“海葵”之中，还裂开一条鲜血淋漓的缝隙，露出了上百颗乱七八糟的獠牙，想必就是它的嘴巴。
雷兰的心跳几乎停止。
这是一名“失控变异体”。
尽管在学校和一路上都见到过无数次的失控变异体，但都是被禁锢在生化槽中的休眠状态，而她身边也有荷枪实弹的士兵保护。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和失控变异体短兵相接。
雷兰的心跳在短暂停滞之后，瞬间爆发，心率提升到了刚才的三倍。
她咬紧牙关，从腰间抽出了一支冰封针剂。
这种通过喷气发射的药剂，一旦注入失控变异体的体内，就能用极度低温抑制妖神病毒的活跃，暂时延缓它的行动。
“嗖！”
失控变异体却是张开血盆大口，从口中射出一条五六米长，布满了尖刺的舌头，朝她的右手狠狠射来。
雷兰吓得一缩手，幸好没有被失控变异体撕开伤口，但冰封针剂却是被击飞出去，“啪嗒”一声在地上摔碎，结成了一朵小小的冰花。
雷兰的心脏，仿佛也被一朵冰花牢牢包裹。
失控变异体“桀桀”怪笑，海葵般的面孔愈发狰狞，血盆大口几乎裂到了后脑，身子一抬，正欲钻进洞窟。
忽然——
一道流光，从它的太阳穴狠狠钻了进去，在它脑中停滞片刻，“啪”一声，海葵般的脑袋整个儿炸裂开来！
失去了头颅的失控变异体，依旧爆发出了极其顽强的生命力，喷射着带有妖神病毒的腥臭体液，张牙舞爪了好一阵子，才颓然倒地。
一名穿着密封服的士兵俯下身子，朝洞窟内张望。
“阿闯！”
雷兰喜出望外，竟然是自己的弟弟雷闯！
姐弟二人挣扎着离开洞窟，外界的情况却是大大不妙。
“是幽府军干的。”
雷闯带来了最新消息，“幽府军侦测到，幽骨城是我们的后勤基地，所以在昨夜突袭了这里，先是炸毁了一座晶石仓库，随后又趁乱释放了一种全新的妖神病毒变种，这种新变种的发作时间极快，只要沾染到一星半点，不及时处理的话，几分钟内就会变成‘失控变异体’！”
雷兰默然。
随着瘟疫的肆虐，妖神病毒出现了上百种的变种，其中一部分是幽府军人为调制出来，还有一部分却是在不同种类的妖族身上交叉传染之后，自主进化出来。
五花八门的病毒变种，也带来了千奇百怪的恐怖形态，万妖殿根本来不及针对每一种病毒变种，去调制相应的解药和疫苗，只能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万能的还原药剂，“混沌神血”之上，只可惜“混沌神血”的大规模人工合成还没有完全成功，药剂的数量完全跟不上病毒肆虐的速度。
“你受伤了！”
雷兰惊呼，她注意到弟弟的左手腕血肉模糊，像是被野兽狠狠撕咬过，整条左臂都有些发青。
“没事。”
雷闯干脆摘下了做做样子的透明防菌头盔，撕开了左臂上的防护服。
他的左臂上方，紧紧扎着三条幽兰色的绷带，左臂的上半截都变成了淡蓝色，肌肉和血管都被冻结。
他的神色有些阴郁，将一支气枪交给了姐姐，气枪之中，是一支含有超强神经腐蚀剂的毒镖。
“不小心被咬了一口，不过应该不是最新的病毒变种，发作速度没那么快。”
“我暂时用冰冻控制住了病毒，好歹要把姐姐送出去，如果……实在控制不住，姐姐知道该怎么做！”
雷闯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雷兰嘴唇颤抖，什么都没说。
最近几个月，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小山村里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她忍着鼻酸，用力点了点头。
“我们往东走，城东还有一处妖魔战舰的临时空港，上面发下了命令，让所有人都往城东撤离！”
雷兰和雷闯两姐弟，一路向城东逃窜，一路上又遇到了两名失控变异体，幸好都是平民转化而来，实力不强，被他们顺利摆脱，终于在半个钟头之后，来到了城东的临时空港附近。
空港中的场景，却是令他们心里发凉。
七八艘妖魔战舰东倒西歪，全都四分五裂，在火焰中扭曲。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和深黑色的血迹，大量失控变异体趴在地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吞噬声，场面惨不忍睹。
大批失控变异体，比他们更早一步，袭击了这里！
“看！”
雷兰指着西南方向的天空。
最后一艘妖魔战舰，腾空而起，歪歪扭扭地向城外飞去。
然而，这艘妖魔战舰的外壳之上，却是密密麻麻地趴着至少上百名失控变异体，用他们畸形的爪牙撕扯着战舰的强化外骨骼。
甚至连战舰的外壳本身，都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脓疱，长出了一条条怪蟒般的触须。
妖魔战舰在调制过程中，会采用大量的活性细胞，这种细胞同样会遭到病毒感染，发生变异。
终于，在“里应外合”之下，妖魔战舰的强化外骨骼被撕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上百名失控变异体立刻像是黑色的潮水般钻了进去！
妖魔战舰内的场景，惨不忍睹，不堪想象。
片刻之后，这艘战舰的飞行轨迹越来越乱，猛烈晃动片刻之后，从半空中直挺挺地坠落下来，轰然爆炸！
“越来越多的失控变异体被吸引过来，我们快离开这里！”
雷闯拉住了姐姐的手，两人刚刚转身，又硬生生停下脚步。
他们身后的废墟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又钻出了上百名失控变异体，在迷离的妖雾中，贪婪地嗅着新鲜血肉的气息。
“嘶嘶，嘶嘶！”
几十名失控变异体同时锁定了雷兰两姐弟的气息，混浊的眼眸中绽放出了无比凶残的光芒，嘴角裂开，腥臭的口水滴滴答答。
两姐弟面面相觑，心底一片绝望，雷兰死死握住了毒枪，里面有足足四支毒镖，足够他们两个使用。
就在这时，从很高很高的天空，传来了一声淡淡的长啸，像是老鹰，更像是某种比老鹰更加凶残的生物！
雷闯和雷兰只觉得眼前蓝芒一闪，整个世界都被蓝光笼罩，四周传来“喀拉喀拉”的声音，再睁眼时，两人周围出现了一道冰锥凝结而成的环形壁障，数十名正欲扑上来的失控变异体，全都被禁锢在了冰锥之中！
“嗖！”
盘旋着无数失控变异体的夜空之中，出现了一道电光石火的流光，仿佛上百束暗金色的闪电凝结而成！
当无数失控变异体向他发动进攻时，上百束闪电同时爆开，在撕碎失控变异体的同时，从闪电中间，亦是爆出了一道绝强的身影！
雷兰被这道身影深深吸引，甚至忘记了呼吸。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优美而又强大的东西！
乍一看，似乎是一套全封闭式的黑色铠甲，然而，却没有半点儿冷冰冰的金属质感，反而像是用半透明的黑色水晶雕琢而成，又在外面包裹了一层同样半透明的肌肉和皮膜。
淡黑色的甲壳之中，仿佛流动着无数条淡金色的血管、神经和纤维，在一呼一吸之间，忽明忽暗，恍若活物！
铠甲表面没有半点儿纹路和装饰，不过，在铠甲的额头、胸口、肩胛、腹部和各个关节要害上，全都镶嵌着夜明珠一般华美的妖丹。
雷兰从来没见过这么硕大的妖丹，每一枚妖丹都比她的拳头还要大，呈现最完美的半圆形，通体纯净无暇，没有半点儿杂质，经过高手的精心炼制，里面的妖纹交错，组成了一道道玄奥繁复的符阵！
所有妖丹，都通过暗金色的“神经”连接在一起，构成了天衣无缝的整体，他们一起熠熠生辉，在这名强者的周身，荡漾出一层有若实质的气息，组成了第二重虚无缥缈的妖气铠甲，犹如一道道波纹和涟漪，不断扩散开去。
“轰！轰！轰！”
闪电炸裂，闷雷不绝！
恍惚之间，雷兰仿佛看到，诡谲的云层变成了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央，卓立着一名上百米高的巨人！

第1052章 玄骨战铠，血妖形态！
“嗷！嗷嗷嗷嗷！”
数百名羽族转化而成的失控变异体张开翅膀，朝这名身穿铠甲的强者飞去！
“滋滋滋滋！”
这名强者，轻轻一抬左手，从肩胛到指尖的十几枚妖丹同时闪耀，激射出一道道锋利的电弧，在云层间形成了风暴般的电网，将几十名失控变异体电得七荤八素，浑身抽搐，从半空跌落。
“噗！”
他的右侧，几十名失控变异体同时喷出了淡绿色的毒液，却是被他右手一张，就将毒液统统凝固，随后冻成冰坨！
“唰！”
他身后伸出了两支十几米长的翅膀，黑色的羽毛如飞剑般激射而出，闪电刺入十几名失控变异体的胸膛，就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张开，把他们牢牢捆住，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他的上方，云层撕裂，几十艘鲨鱼般的小型妖魔战舰裂空而出。
舰首之上，都镌刻着一道华丽的战徽——三株黑色大树上面，火焰熊熊燃烧！
“是我们‘天火组织’的战旗！”
雷闯喜极而泣，“援军终于来了！”
鲨鱼战舰张开了前方的“血盆大口”，无数穿着类似战铠的战士鱼贯而出，朝着临时空港的方向掠去，预备清扫空港，为后续部队的降落提供场地。
那名挥挥手就镇压上百名失控变异体的神秘强者，却是朝着雷兰两姐弟的方向降落下来。
头盔如花瓣般绽开，露出了一张让雷兰有些眼熟的面孔。
“你——”
雷兰迟疑了片刻，倒退两步，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巴，“是你！”
神秘强者，自然就是李耀！
三个月前，血妖之眼的激战中，他的玄骨战铠被金屠异在内的十几名妖皇打爆，损伤严重，除了主控晶脑，几乎呈报废状态。
血妖界并没有像样的晶铠炼制设施，极少数一些炼制法宝，都是从天元界缴获或者走私过来。
李耀的“玄骨龙王”，却是在飞星界的顶尖晶铠炼制中心改装出来。
飞星界的很多法宝单元，和天元界的构件都不兼容，更不用说血妖界了。
是以，维修玄骨战铠的工作，就此耽搁了下来。
李耀冥思苦想了个把月，都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加强玄骨战铠中的生化材料，用调制生化战兽的方式，进行修复。
这期间，他和金屠异的秘密协定也进一步达成。
李耀并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圣人，既然金屠异要靠他来完成赤潮计划，他当然不能白干，趁机谈妥了大把好处，其中就包括由他担任首领的“天火组织”发展壮大。
金屠异时日无多，天火组织亦是将来女儿的一大助力，自然全力支持，在一些关键领域，双方展开深度合作。
天火组织拥有火蚁王这样的妖化植物调制专家，又有大量混沌传承，还有“幽府”中抢到的生化主脑，里面蕴含了大量珍贵资料。
一旦和金乌国乃至整个万妖联军最强的生化技术结合起来，爆发出来的能量是无法估量的。
对“玄骨战铠”进行修复，就是双方合作之后的第一项重要工程。
修复“玄骨战铠”这段时间里，幽泉老祖果然狗急跳墙，操纵幽府军在幽泉国乃至血妖界的各地都大肆释放妖神病毒，引发瘟疫。
整编之后的万妖联军和幽府军也打了好几场硬仗，俘获了不少幽府军，甚至捣毁了好几处幽府军的秘密基地，得到了大量幽府军的调制资料，对于“妖丹稳定输出”方面的技术难题，有了更深层的认识。
因此，在修复玄骨战铠的过程中，干脆用上了这种调制幽府军的技术，在玄骨战铠表面，镶嵌了不少血妖界品质最好的妖丹。
不少妖丹，都是数百年前强大妖兽死后遗留下来，是金屠异等妖皇的珍藏！
最终完成之后，玄骨战铠变得面目全非，只有包括晶脑和晶化脊椎在内的极少数部件还是金属材料，其余统统都是天然材料和生化合成。
与其说它还是一台晶铠，倒不如说是一款以晶铠方式来操纵的生化战兽！
李耀对全新的玄骨战铠十分满意。
在镶嵌了多达九十九枚妖丹之后，新生的玄骨战铠，相当于浑身上下都装满了超高压缩反应炉鼎，动力何止比过去强劲了三倍！
而生化神经的神念传输速度，比晶线更高，令全新的晶铠，就像是长在身上的第二层皮肤，外界最细微的空气变化，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更不用说，金屠异还亲自出马，帮李耀对玄骨战铠的金属翅膀进行了优化！
金屠异虽然不是炼器师，但他可是羽族族长，羽族最重要的器官就是翅膀，他们对于空气动力学和仿生学的研究，绝不逊色于天元界在这一领域最厉害的专家！
经过金屠异的优化，玄骨战铠在半空中的最高速度又提升了4%，最小旋转角度降低了5%，特别是在突破音速时，产生的音障干扰更小，更便于多次加速、减速和再加速，空中格斗的整体效率提升了2.4%以上。
对玄骨战铠这样一款各方面都十分成熟的晶铠而言，这样的提升，堪称是“脱胎换骨”！
除了采用大量生化材料，导致从乾坤戒中取出时要花时间来激活细胞，因此殖装速度下降了50%以外，玄骨战铠的各方面性能都大幅提升，是一次十分成功的升级。
事实上，现在的玄骨战铠，除了底层架构之外，和最初的玄骨战铠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
不过，李耀还是喜欢将它当成玄骨战铠的一个最新改进型号，他称之为——
玄骨战铠，血妖形态！
“玄骨”二字，或许是此刻的他和天元界之间，唯一的联系。
能够在这里遇到雷兰和雷闯两人，李耀也大感意外。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刚来血妖界时的经历。
这对虎妖姐弟，还有枯叶村的乱血村民，让他第一次对妖族，有了全新的认识。
李耀微微一笑，正欲和雷兰打招呼，旁边的雷闯却是闷哼一声，吐出一口墨绿色的液体，“啪啪”两声，扎住左臂的绷带全部爆裂，左臂上的血管瞬间膨胀，恍若一条条毒蛇般，顺着肩膀爬上了脖子，朝大脑窜去！
“啊！”
雷兰手足无措，下意识挡在了弟弟面前，生怕李耀心狠手辣，将她弟弟杀死。
“别怕！”
李耀虚空一锁，将雷闯的动作统统锁死，“还原药剂的大规模炼制已经成功，我们带来了大量的‘混沌神血’！”
……
幽骨城外，临时营地，这里被天火组织的精锐战士牢牢保护，收容了大量从幽骨城逃出来的民众。
虽然幽骨城里依旧传来鬼哭狼嚎，民众惊慌失措的心情却是渐渐平复下去，隐隐看到了希望。
因为，他们刚刚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圣女金心月来到了幽骨城，就在他们的身边！
而且，她还带来了大批血清和疫苗！
及时注射之后，非但可以防治妖神病毒，就连已经感染病毒的感染者都能治好，甚至连“失控变异体”都有一定的几率治愈！
“圣女来了，圣女终于来救我们了！”
“注射了疫苗之后，就再也不会感染可怕的病毒，快点儿给我们注射！”
“圣女在哪里，我的女儿好像有些不对，她烧得厉害，快来帮我看看啊，圣女！”
临时营地上方的医疗舰内，刚刚从幽骨城中找到了疑似感染者和失控变异体，都被送到这里，注射血清。
绝大部分疑似感染者，在听说了解药的诞生之后，全都欣喜若狂，迫不及待要求注射，无论有什么副作用都毫不在乎。
不过，也有极少数感染者的注射，并不那么顺利。
医疗舰深处的一间密室中，一名身上拥有大量甲虫特征的银血贵族，被死死束缚在手术床上，拼命挣扎，咆哮不已。
金心月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麻衣，周身恍若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柔光，真的像是一名救苦救难的圣女，忍受着对方的唾沫横飞，悉心照料着他。
“刀族长，您的检测报告刚刚出来了，您已经感染了妖神病毒的102号变种。”
金心月耐着性子道，“这是最新的几个变种之一，我们没有相应的解药，只能为您注射大剂量的‘混沌神血’，来令您的细胞保持稳定，整个过程可能会有些小小的痛楚，请您千万忍着点。”
“我不注射，打死都不注射！”
虫族支系，幻影刀螂一族的族长发出凄厉的吼叫，“别以为我不知道，注射了什么鬼‘混沌神血’之后，我的妖族特征都会大量消失，变成近乎人形，就像是你一样！”
“我是盘古的血脉，我是女娲的子孙，我是最骄傲的妖族，打死我都不要变成你这幅鬼样子！”
“您恐怕误会了，刀族长。”
金心月心平气和地说，“我是因为吞噬了过量的混沌神血，才会彻底变成人形；而现在要给您注射的混沌神血，首先不是原液，只是生化合成的；而且剂量也会严格控制，并不会彻底剥夺您的妖族形态。”
“当然，注射之后，您的外表肯定会发生一些‘细微’的改变，但是为了保住性命，我认为，这是值得付出的代价，您觉得呢？”

第1053章 说服的方法
“少来这套！”
刀族长声色俱厉，“那些愚夫愚妇都把你当什么‘圣女’，还以为你真能救苦救难！我却是将你们两父女的真面目，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分明是借助‘妖神病毒’的爆发，来排除异己，收拢权力，甚至还要和我们的夙敌‘天元人族’媾和！”
“我说错了，什么媾和，分明是投降才对！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像是一个万妖殿的圣女？分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族奸细！”
“你们两父女，是血妖界最大的叛徒！这三个月来，不知道有多少银血贵族，都被你们用这一套手段，弄得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现在，你又想要本族长都变成你这幅人样？嘿嘿，做梦！”
他的唾沫星子像是铁钉一样射到金心月脸上。
金心月却是淡定自若，柳眉轻蹙，十分诚恳道：“自从‘血妖之眼’毁灭以来，血妖界陷入风雨飘摇之中，外界一直有诸多流言蜚语，全都是幽泉老祖一系放出来的谣言，令不少贵族都对我父亲的政策有所质疑，想来刀族长也是被这些谣言误导，对我们两父女的误会颇深了。”
“只是，幽泉老祖造成的破坏，刀族长亦是亲眼所见，你们‘幻影刀螂’一族的领地，亦是饱受‘妖神病毒’的荼毒，难道这一切，还不能令刀族长有所醒悟么？”
刀族长嗤之以鼻：“当本族长是三岁小孩子么？幽泉老祖固然丧心病狂，你们两父女的狼子野心，亦是人尽皆知！”
“这三个月来，万妖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先是借口追查‘幽泉秘党’，在银血妖族之中大肆搜捕，稍有反抗就格杀勿论！”
“其中究竟有多少是真正的幽泉秘党，又有多少是坚持‘大妖族至上’主义，绝不赞同和天元界媾和的赤胆忠臣，甚至有多少妖族只是不愿意交出军权，成为你们的绊脚石，就被你们两父女，还有那个什么‘秃鹫李耀’给害死！”
“哼哼，等到瘟疫爆发，万妖联军全面进入疫区，围剿幽府军，更有多少强者死得不明不白？”
“碧眼苍狼一族的袁族长，六臂魔猿一族的申屠族长，赤发血狮一族的王族长，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金心月幽幽叹了口气，十分惋惜的样子：“他们都是遭到了幽府军的毒手，被幽泉老祖害死的。”
“我呸！”
刀族长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那么多贵族，反正支持你们两父女的都能活蹦乱跳，偏偏那些反对你们，坚持‘人妖不两立’，坚决反对和天元界媾和的贵族，全都被幽府军‘刺杀’？幽泉老祖是你们养的狗不成，这么听话！”
“您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金心月淡淡道，“人证物证俱全，他们真是被幽府军刺杀，甚至连凶手都被我们抓到，还有他们的供词。”
“我当然不信！”
刀族长哈哈大笑，“这段时间，你们抓到了那么多的幽府军，严刑拷打之下，自然想让他们说什么都行啦！”
“听说你父亲最近，还一直在万妖殿中吹风，说什么现在血妖界局面混乱，需要选出一名‘九天玄女’来安定民心？还说这名九天玄女将突破以往的惯例，拥有调动万妖联军的权力？不用问，这个‘九天玄女’，就是你，金大圣女啦！”
“你要给我注射‘混沌神血’，表面上是帮我解毒，其实是想让我也变成和你一样，近似人形，随后站到你这一边了？”
“不用痴心妄想了！”
“我们幻影刀螂一族，永远都是最纯粹的妖族，我们绝不和天元人族媾和，绝不！”
“想要杀我，尽管来吧，就像你们害死碧眼苍狼、六臂魔猿、赤发血狮等等各族的族长一样！”
“我死之后，整个幻影刀螂一族，甚至所有的刀螂支系，都会起来和你们斗，斗到一兵一卒为止！”
“哈哈哈哈，来吧，不怕所有刀螂部族都乱起来的话，就杀了我吧！”
金心月静静地听着，一直没有辩解，只是轻轻摇头，幽幽叹息，似乎很遗憾幻影刀螂一族的族长，无法领会自己最真挚，最纯粹的好意。
听到最后，她干脆将对方身上的拘束带解开，让对方从手术床上蹦跳起来。
“不敢杀我？嘿嘿——”
刀族长刚刚狞笑了一半，金心月忽然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流光，狠狠射向了刀族长的腹部。
力量之大，连坚固的甲壳都被轰碎，高达两米多的身形直接轰到了半空中！
金心月电闪连环，月白色流光掠至刀族长上方，又是一记凶残狠辣的钻心蹴，将刀族长直接踹到了墙角！
“轰！”
金心月瞬间突破音障，隐藏在月白色圣女长袍之下的，是一套乌黑发亮的紧身软甲，特别是手肘和膝盖部位，全都用最精致的鳞甲强化，鳞片之上，还有一根根凸起的小刺，小刺散发出一片蓝汪汪的幽光，全都淬上了致命的毒液和腐蚀液！
平时被宽大的长袍笼罩，不显山不露水，此刻却似恶虎下山，毒龙出海，一记石破天惊的膝撞呼啸而出，一膝盖正好轰在刀族长的太阳穴上，“咔嚓”一声好似雷霆爆响，将刀族长的脑袋深深轰进了舱壁之中，连头盖骨都轰出了十七八道裂缝！
刀族长只觉得脑子里一连炸开了一百多个霹雳，顿时被轰得天旋地转，近乎晕厥。
金心月修长的美腿从月白色长袍中闪电刺出，犹如一条又美丽又凶残的黑色怪蟒，勾住了刀族长的脖子，将他狠狠甩到舱室的另一侧，随后揉身飞上，玉足重重蹬在了刀族长的脸上，狠狠一发力！
刀族长充满缝隙的头骨“咔咔”作响，仿佛连脑浆都要被踩爆出来！
金心月看都不看他一眼，对着墙角的生化监控眼打了个手势。
刀族长脸颊紧紧贴着的这面舱壁，逐渐变成了半透明的强化水晶。
“啪！”
一头周身长满了肉瘤，脖子以上生长出无数触须的怪物忽然撞了过来，在强化水晶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污渍。
这是一头“失控变异体”，和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还是一堵透明的墙壁。
看到了刀族长近在咫尺，失控变异体疯狂冲撞着强化水晶，偏偏刀族长的脑袋又被金心月的玉足死死压在水晶上，动弹不得，连眼珠都快要被压暴出来。
刀族长可以清晰看到这名失控变异体每一个肉瘤的颤动，每一条触须的摇晃，甚至是每一颗獠牙中分泌出的致命毒液！
不知道因为恶心，还是因为严重的脑震荡，刀族长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呕吐感。
“告诉您几件事，刀族长。”
金心月十分耐心地调整着脚下的力度，确保刀族长头骨中的缝隙不断扩大，发出最恐怖的“咔咔”声。
她脸上依旧挂着最纯净，最温柔，最圣洁的光芒，微笑道，“第一，您是妖族的老前辈了，在虫族中威望颇高，我身为万妖殿圣女，自然不可能杀了您。”
“只不过，看到这个‘失控变异体’了吗？再过一天，您都会变成这个样子，到时候，不用任何人动手，只要将您严加看关起来，几天之后，得不到食物，您都会被自己的细胞活活吞噬，死状惨不忍睹。”
“为了避免外界再有风言风语，整个过程我们都会拍摄下来，将来播放给你们幻影刀螂一族的所有人看，证明您的确是受到了病毒感染而死。”
“第二，就在昨天，血袍老祖的师弟，爪族代族长‘尹天尊’遭到了大批幽府军伏击，伤势过重，已经在子夜时分，不幸陨落了！”
“第三，听到这个消息，你的母族，虫族代族长虚风上人，当即表示，幽泉老祖实在太过丧心病狂，这笔账一定要他血债血偿！你们虫族一定会团结在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的身边，不遗余力地打击幽府军！”
“第四，因为您受到了病毒的感染，所以您的家人都被安排了检测，现在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不过您的小儿子已经向我们表示，以防万一，他愿意注射大剂量的疫苗，就算丧失一部分的妖族特征都无所谓。”
“呵呵，您的小儿子真是聪明伶俐，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部族领导人。”
“刀族长，要知道我们这一次带来的血清和疫苗并不太多，外面的感染者数量大大超出预计，每一支解药都是十分珍贵的。”
“正因为您是虫族的老前辈，在幽泉国中威望甚高，所以才将这么宝贵的机会，先提供给您，若是您怀疑我们别有所图，那我们也不会勉强，您慢慢在这里休息，看看旁边这位‘朋友’，好好想清楚啊。”
“想清楚之后，就通过这道妖纹来联系外面，自然会有医生来为您治疗。”
“不过，提醒您一句，很多病毒发作起来都是很快的，快到……没有后悔时间会留给您的。”
金心月甜甜一笑，这才松开了深深嵌入刀族长脸部的玉足，朝他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密室。
“等等——”
就在她头也不回地离去，正欲关上舱门时，身后却是传来了五味杂陈的叫声。

第1054章 突袭幽泉老巢！
“说服”了在幽泉国中拥有极大影响力的幻影刀螂一族族长之后，金心月又以“圣女”的面貌出现在医疗营地之中，引起了无数民众的欢呼，一直忙碌到次日黄昏时分，才有空和李耀会面。
“幽泉国境内的情况太惨了！”
李耀刚刚完成了对幽骨城的全面清理工作，所有失控变异体和潜伏在暗处的幽府军统统被找了出来，或镇压，或斩杀。
只是，彻底毁灭的城市，亦是令他深深皱眉，咬牙切齿。
他以前遇上过无数对手，无论燕西北、萧玄策、白星河又或者是金屠异，其中不乏大奸大恶之辈，绝对称不上是光明磊落，但至少都十分干脆，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大家一场做过，绝不拖泥带水。
幽泉老祖却和这些枭雄截然不同。
血妖之眼被毁灭，意味着“孢子计划”的完全失败。
在全副武装的正规军面前，再强大的病毒，亦不过是多拉一些人给自己陪葬而已。
这个道理，幽泉老祖没理由不明白，但他硬是以幽泉国为中心，掀起了一场场瘟疫的狂潮！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精锐的军队，只是普通民众，所以不再需要精挑细选的“孢子”，只需要几名心腹手下，提着便携式的病毒存储罐，悄悄潜入一座城镇，在人流最密集处，价格病毒以雾化形态释放，就极有可能制造大规模的混乱。
自然，在大军镇压之下，这样的混乱都是旋起旋灭，不可能对局面造成根本性的逆转。
然而，对普通民众而言，一旦瘟疫爆发，却不吝于是灭顶之灾。
特别是幽泉老祖的老巢，幽泉国内，更是有几十座城镇在一夜之间就被瘟疫吞噬。
疫情如山火般向四面八方不断蔓延，半个幽泉国都变成了一片死域！
李耀怒火中烧的同时，也有些忧心忡忡，幽泉老祖的疯狂彻底超出了底线，若是多给他一些时间，谁都不知道，他还会干出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他们接到了前线密报。
“终于锁定了幽泉老祖的巢穴！”
……
一天之后，深入幽泉国境内数千里。
乌云之间，十几艘如鲨鱼般的轻型妖魔战舰无声无息地滑行着。
战舰之中，搭载的都是万妖联军中的超一流高手，包括整整九名妖皇在内，组成了一支快如闪电的突击队。
他们要执行一个最关键的任务——直捣幽泉老祖的巢穴，如果有可能的话，活捉幽泉老祖！
一艘舰首绘制着天火战徽图案的妖魔战舰之中，李耀、韩屠虎和索超龙等天火组织精锐聚集在一起，分析行动计划。
“我们的目的地，是深入幽泉国境内的‘无底城’，在无底城和我们的控制区域之间，是纵深达到一千多里的疫区，想要从陆路强攻进去的话，就要穿越几十座重度感染的城镇，速度极慢。”
“所以，才由九名妖皇率领着数百名强者，组成了最精锐的突袭小队，进行‘斩首作战’！”
“不过，虫族喜欢聚居在地底，‘无底城’便是一处建造在地底近百米的城市，依托几十个天然溶洞建成，一洞套一洞，洞洞连环，地形极度复杂。”
“而幽泉老祖的秘密巢穴，更是在‘无底城’最深处的溶洞之中，和地面垂直距离有两百多米。”
“我们这一次的目的，是活捉幽泉老祖，至少都要控制住幽泉老祖秘密巢穴中的生化主脑，才能解析出关于幽泉老祖的更多资料，包括他还有没有什么底牌，又或者别的巢穴之类信息。”
“所以，速度是第一位的，一定要赶在幽府军破坏这些生化主脑之前，就将局面控制住！”
“等一会儿，九名妖皇会从‘无底城’的正面进攻，吸引幽府军的注意力，而我们就从无底城的后方，通过钻地炸弹，直接炸进幽泉老祖的巢穴去！”
不一时，妖魔战舰的高度渐渐降低。
前方的山谷中，陆续出现了好几座城镇的废墟，从地图上看，都是人口在数十万以上的大城，往日应该灯火通明，宛若白昼，此刻却是一片漆黑，只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凄风惨雨中摇曳不定。
山谷尽头，又是另一座巍峨的大城，犹如一个巨大的蚁窝，将直径数十里的山包钻得千疮百孔，洞穴中放出微弱的光芒，赫然是内有乾坤。
这，就是幽泉老祖秘密巢穴的所在，无底城！
“嗡嗡嗡嗡嗡嗡！”
无底城的上方，却是有无数鬼面银蚊、斑斓飞蝗和嗜血魔蚁盘旋，更有成百上千铠甲精良，驾驭着生化战兽的幽府军镇守。
无论鬼面银蚊、斑斓飞蝗还是嗜血魔蚁的个头，都比寻常妖虫要大上四五倍，色泽格外灿烂，凝聚在一起，就像是一片五光十色的虫潮，其中的鬼面银蚊组成一头头硕大无朋的巨人，在云层之间发出可怖的狞笑。
而那些幽府军周身，亦是洋溢着强大的妖气，形态更加俊美，强横，和普通幽府军截然不同。
——失控变异体，只是“妖神病毒”调制出来的瑕疵品，妖神病毒的真正目的，却是令生物发生飞速进化，进化出最完美的形态！
这些妖虫和幽府军，全都是经过妖神病毒调制之后，幸运逃过了“细胞失控”的最终形态，也就是幽泉老祖口中，“完美的第三生命形态”！
他们的实力，都比过去强大十倍有余！
“唰唰唰唰唰唰！”
地面上，一道道妖光和酸液炮朝天空急速射，犹如疾风骤雨倒灌上来，砸得妖魔战舰的强化外骨骼“咔咔”作响。
“斩首小队”暴露了！
云层之间，鬼面银蚊组成的巨人咆哮而至，朝妖魔战舰伸出了巨灵魔掌，幽府军亦是集结成了严密的战阵，不给“斩首小队”再前进半步的机会！
“嗖！嗖！嗖！嗖！”
妖魔战舰之中，九道流光呼啸而出，将为首的鬼面银蚊巨人瞬间撕裂，紧随其后的是上百名妖王级数的强者，和病毒强化之后的幽府军杀作一团。
乌云之间，顿时电闪雷鸣，血流成河！
“我们走！”
天火组织的鲨鱼战舰瞬间加速，真的像是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将一头鬼面银蚊凝聚而成的巨人扎了个透心凉，朝着无底城后方掠去。
舰首的“血盆大口”猛然张开，一黑三红，四道流光呼啸而出！
是李耀，和三枚钻地炸弹！
三枚炸弹，由妖丹和晶石混合凝练而成，就像是三枚巨大的菱形水晶，以每秒钟超过五百转的速度吗，疾速飞旋，卷起一片寒光闪闪的漩涡，搅动周天寒彻！
三枚炸弹的长度都超过五米，呈“品”字形，令李耀居于最当中。
他们的核心处都安装有一套晶脑和生化脑的双核处理系统，通过李耀的神念荡漾，直接被李耀控制，在空中依旧可以灵活转向，犹如李耀的三道分身！
“吼吼吼吼！”
经过妖神病毒强化的幽府军，实力大幅提升，速度极快，竟然有几名幽府军追赶上来，妄图拦截。
“死！”
李耀长啸一声，神念激荡，三枚钻地炸弹的旋转速度再次飙升一个台阶，在外围形成了三道肉眼可见的风刃漩涡。
卷入其中的幽府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碎尸万段！
“咻！咻！咻！”
三枚钻地炸弹终于完成加速，和李耀一起突破重重防线，刺向无底城最深处！
他们并不是垂直落下，而是和地面有一个倾斜角度，确保能穿透地穴之中的层层空洞，直击幽泉老祖的心脏！
“轰！轰！轰！”
距离地面还有一百米时，李耀眼中精芒一闪，三枚炸弹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操纵，从“品”字形变成了“一”字形，先后钻进地底！
第一枚炸弹，质地最坚硬，负责钻开最坚固的地壳；第二枚炸弹，旋转速度最快，后方还有喷气推进系统，负责在地底长驱直入；第三枚炸弹中装有大量的妖丹和晶石，破坏力最强，在抵达目的地之后，立刻掀起一阵毁灭的狂潮！
三枚炸弹鱼贯而入，顿时地动山摇，从山包上的无数个窟窿中，都喷涌出一道道灼热的灰雾！
炸弹突入的地方，就像是刚刚爆发过的火山口，出现一条橘红色的通道，通道中的温度，怕是不止上千度，更有熔化的岩浆，正在“滴滴答答”，场面极为骇人！
李耀微微一笑，不顾极度高温，一头扎了下去，直通地底！
地底却是一片狼藉，第三枚晶石炸弹的余威尚在肆虐当中，除了灼热的蒸汽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波！波！波！”
李耀启动了“玄骨战铠，血妖形态”的“超级蝙蝠探测单元”，从头盔两侧释放出了一道道的高频振荡波，通过超声波反馈，扫描清楚了地下空间的全貌！
“左侧有大批幽府军正在眩晕当中，右侧有一处规模非常大的控制室，里面起码有十六具最高级别的生化主脑，就是这里！”

第1055章 冥河巨炮！
经过“妖神病毒”强化的幽府军，各方面素质都今非昔比，即便在钻地炸弹强劲无匹的破坏力肆虐之下，都很快清醒过来，同样扫描到了李耀的存在，嗷嗷直叫，朝他扑来！
新生的玄骨战铠，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敏感的皮膜，通过空气凌乱的波动，瞬间锁定了几十名幽府军的位置，甚至不用通过大脑计算，就在0.01秒之内，将攻击的意识转化成了本能反应！
“唰！”
李耀身后，两对翅膀骤然分裂，变成了十几条黑色羽翼组成的锁链，朝四面八方的迷雾中刺去，准确刺中了十几名幽府军身上最重要的妖丹，狠狠一搅！
妖丹爆裂，极不稳定的妖能在幽府军体内流转，令他们像是畸形的气球一般膨胀起来，在阵阵惨叫声中四分五裂，炸成碎片！
李耀微微一笑，十几条黑色锁链恍若拥有灵性，像是毒蛇一样收了回来，缠绕在右臂之上，尖端向前延伸，汇聚成了一柄锐不可当的战刀！
这柄奇形战刀，犹如月牙般弯曲，与其说是弯刀，倒不如说是巨大的镰刀。
组成它的每一片黑色羽翼之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灵能和妖气在符文的沟壑之间隐隐流转，形成一道道猩红色的血纹，泛滥着淡淡的杀意。
这就是升级之后的“追龙化羽刀”，李耀将它重新命名为“血月追龙刀”，成为玄骨战铠，血妖形态的近战主武器！
“咻！”
李耀将黑色巨镰拖曳在身后，朝控制中心电射而去！
“吼吼吼吼！”
半路之上，却是被一名身高三米多的幽府军阻挡。
这名幽府军就像是一头狂暴的猩猩，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血月追龙刀”泛起一片凄厉的迷雾，从他胸口轻轻扫过，幽府军身上闪耀的几十枚妖丹就像是风中之烛，骤然熄灭，原本贲张的肌肉和血管瞬间枯萎，三米多高的身形，一下子萎缩到了不足两米，如枯枝般跪倒在李耀面前！
然而！
就在这名幽府军跪倒的一刹那，从他身后却是射出了一道电光石火的锋芒，犹如风雷激荡的流星，直冲李耀的面门！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头盔正面荡漾出了几道波纹，是妖皇级数的高手！
这名高手刚才一直躲藏在幽府军巨汉的背后，依靠巨汉的妖气波动来隐藏自己，却是趁着巨汉被杀死的空隙，发动致命一击！
“波！”
血月追龙刀骤然崩裂，化作千万片黑色羽翼，在李耀面前形成了一块飞快旋转的羽翼盾牌，勉强抵挡住了这一击突刺，却是有数百片羽毛被崩飞，和李耀失去联系！
此人的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出现在李耀面前的，却是一名不足两米高，周身覆盖着黑色甲壳，身形轻盈而优雅的幽府军首领。
唯有头顶冲天而起的一对戟角，和那对充满了怨毒的眼眸，令李耀认出了他的身份。
幽府军中的四号人物，右统领，“铁甲大兜虫”黑霸！
黑霸原本是一名身高超过四米的彪形巨汉，活脱脱一尊黑色巨塔。
在幽府岛一战中，却被李耀打成了重伤，削去一条手臂，连心脏都差点儿轰爆，却不知怎么，体型缩水了一半，手臂重新长了出来，实力比过去更强几个级数，全面爬上了妖皇境界！
“看看我的新身体，没想到吧！”
黑霸“桀桀”怪笑，“拜你所赐，把我打成重伤，差点儿功力全失，不得不注射了大量的‘妖神病毒’，没想到我真的逃过一劫，站上了进化的巅峰，成为了最完美的形态！”
“想抓幽泉老祖？别做梦了！老祖还远远没有失败啊！”
“很快，他老人家就会卷土重来，你们都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狞笑声中，黑霸大步上前，两支丫丫叉叉的戟角之间，凝聚出了一团团明亮的球形闪电，激荡出数百条电弧，却似金蛇乱舞，向全身蔓延，很快在周身凝聚，仿佛穿上了一层闪电战甲！
“唰唰唰唰！”
李耀面前的羽翼盾牌再次分裂，几片金属羽毛前后连接，就形成了一柄柄精巧的飞剑，朝黑霸电射而去！
黑霸脑袋上的球形闪电，却是一下子释放出了几十条电鞭，将羽翼飞剑扫了个正着。
电弧和羽翼在半空中碰撞，在两人中间撞出了上千波璀璨的焰火，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
周围实力稍弱的幽府军和跟随李耀突入的天火战士，眼前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惨白，久久无法恢复！
黑霸狞笑，双手一张，这次不止是头顶的戟角之间，就连掌心也分别冒出了两枚球形闪电，每一枚球形闪电中都喷射出了万千电弧，组成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闪电兵器！
李耀冷哼，轻轻打了个响指，身后浮现出了三十六尊浮游式三联装六管旋转火神炮！
闪电战刀，对子弹风暴！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两名达到妖皇级数的强者全力输出，对旁边实力稍弱的战士而言，不吝于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爆炸性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无论幽府军还是天火战士全都抱头鼠窜，却是跑不过浪潮奔流的速度，被冲击波高高抛起，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乱撞！
李耀和黑霸，却是顶着彼此的闪电战刀和子弹风暴，一步步前进，直到最后，近在咫尺！
李耀的左臂骤然膨胀，镶嵌在战铠表面的妖丹都变成了血红色，细胞湮灭炮蓄势待发！
“吼！”
黑霸却是嚎叫一声，右拳夹杂着爆裂的电弧，狠狠轰击在李耀的左掌之上，将细胞湮灭炮直接砸了回去！
“早就知道你有这一手，我们已经将你完全研究透了，秃鹫李耀！”
黑霸哈哈大笑。
“是吗？”
李耀嘴唇一舔，胸口高高隆起的铠甲忽然如蟹爪菊般绽放，露出了一枚比脸盆还要大的血色妖丹！
这枚妖丹，是从三百多年前曾经肆虐金乌国的“冥河巨鳄”体内采集到，因为体积太过庞大，当时的羽族族长舍不得使用，一代代辗转流传下来，成为金屠异私人藏宝库中的“镇库之宝”。
双方达成合作之后，金屠异出手阔绰地将这枚妖丹送给李耀，当成是女儿的“拜师礼”。
按照修真界里的规矩，李耀接受了这么贵重的“拜师礼”，那就是正式承认了这段师徒名分，只要弟子没有触犯门规，没有欺师灭祖的行为，那么，无论未来发生了什么事，师父都要支持弟子到底。
李耀将这枚妖丹镶嵌在了玄骨战铠的胸口，又请天火组织中的妖丹炼制专家反复琢磨，再加上自己设计的一系列法宝单元配套，令它成为了一件“妖能增幅器”。
当李耀燃烧生命，压榨胸膛中的细胞潜能，轰出一记“细胞湮灭炮”时，通过这枚“冥河妖丹”的增幅，就能激发出五倍以上的破坏力！
这，才是李耀现在最厉害的远程主武器，李耀将其命名为——冥河巨炮！
“滋滋！”
冥河巨炮发动时，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微弱的空气撕裂声，随后，一道血红色的流光就从李耀胸口喷涌而出，直刺黑霸的胸前！
这道红色流光，看似平平无奇，却像是拥有神秘的吸引力，将黑霸牢牢吸住，动弹不得。
无论他周身的闪电护甲再激荡，再狂暴，都无法阻挡红色流光的渗透。
黄泉冥河，一步生，一步死，红色流光，就像是能决定人生死的冥河，直接渗透进入细胞最深处，破坏细胞核，甚至打断基因链，从根本上置人于死地！
黑霸胸口，被流光扫中之处，细胞飞快枯萎、消融、湮灭，变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鲜血淋漓的伤口像是被噬肉菌侵蚀，窟窿不断扩大，很快波及到了五脏六腑！
黑霸满脸迷茫，直到此刻，兀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低头一看，脸上才流露出了惊恐欲绝的表情，却是没力气做出半点儿反抗，在李耀面前缓缓跪下，周身一道道张牙舞爪如蛟龙的电弧，也变成了半死不活的“小蚯蚓”。
李耀收了神通，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枚幽蓝色的圆珠子，朝黑霸身上一砸，立刻飞溅出了几十朵冰花，将黑霸的身体彻底包裹，特别是大脑部位，瞬间冰冻。
此人是幽府军的重要人物，无论生死，从他的脑域深处都可以提取出重要的资料。
随后，李耀才轰出阵阵浓烈的杀气，声音如滚滚雷霆：“黑霸已死，投降不杀！”
九名妖皇，加上他这个凌驾于妖皇之上的恐怖存在，突袭幽府军秘密巢穴，完全是摧枯拉朽。
黑霸毙命之后，剩下的幽府军都闻风丧胆，没用多久就缴械投降，就连所有的生化主脑都完好无损，来不及破坏。
这次“斩首行动”，可谓大获全胜，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抓住罪魁祸首幽泉老祖。
不过，在打扫战场时，却传来了好消息——抓住了伪装成普通虫族，正欲逃出无底城的幽府军二号人物，“妖神病毒”实验室的主持人，“疯医”陆无心！

第1056章 幽冥之子！
一天后，金乌国和幽泉国边境城市，幽骨城。
这里的瘟疫已经被彻底控制住，重新成为万妖联军的前进基地。
废墟深处，地底数十米，一间防御森严的囚笼之中。
“疯医”陆无心的身体被浸泡在一口巨大的生化槽中，槽内却是一片幽蓝色的冰晶，将他彻底冻住，连一根脚趾头都动弹不了。
唯有脑袋戳在冰面之上，却是被冷冰冰的金属钳死死钳住，连眼皮都被钢针扒开，连眨眼都办不到。
四周的墙壁上都是玄奥繁复的攻击性符阵，时不时闪动着“噼啪”作响的电弧，牢房内二十四小时都有至少一名妖皇把守，对这名迄今为止抓获的幽府军最高级别人物，严加看管。
即便如此，“疯医”陆无心脸上依旧挂着怪诞的笑容，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对面的李耀和火蚁王。
火蚁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冷笑道：“陆无心，今日的局面，恰似半年前在幽府岛上的刑房之中，只不过你和我却交换了位置，这就叫做‘风水轮流转’了！”
“当日在刑房之中，你究竟是怎么炮制我，怎么将我脑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压榨干净，我依旧记得一清二楚。”
“今天，正好要请你也尝尝同样的滋味了！”
“疯医”陆无心笑得愈发灿烂，转动了一下有些冻僵的舌头，怪腔怪调地说道：“没用的，火蚁王，你看到我头上这么多的刀疤了没有？”
“别人都叫我‘疯医’，因为我经常会干出一些疯疯癫癫的事情，而其中最疯狂的，莫过于将自己的天灵盖揭开，给自己的大脑做了一些小小的手术，埋进去不少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嘻嘻嘻嘻，我的大脑，或许是血妖界最复杂的迷宫，如果不是我主动开启，你们休想弄清楚埋藏在脑域最深处的‘小秘密’！”
“而一旦我的脑神经，感知到了过度强烈的痛觉，我埋在脑子里的‘礼物’随时都会爆炸，让我死得舒舒服服，毫无痛苦。”
“所以，真想要我和你们合作，麻烦换一种态度，我对幽泉老祖谈不上有什么忠诚度，你们的价码稍稍开高一点，我就一五一十，把他彻底出卖啦！”
火蚁王哈哈大笑：“死到临头，还要嘴硬！陆无心，你以为自己真的很有价值？幽泉老祖巢穴中的十六台生化主脑都被我们控制，已经解析出了大量的资料，很快就会搞清楚‘孢子计划’的全貌和‘妖神病毒’的所有变种图谱！”
“你又有什么资格，谈什么‘合作’？”
“至于你脑子里的东西，真也好，假也罢，集结整个血妖界的力量，总有办法把它弄出来！”
“到时候，哼哼，姑且不说你帮助幽泉老祖炼制‘妖神病毒’，害死了多少人，就说十几年前的你，顶着‘疯医’的名号，又害死了多少人？我都很想知道，若是把你交给这些受害者的家属处置，你究竟是什么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
陆无心狂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掉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诡谲，阴恻恻道：“你们以为，那十六具生化主脑，甚至是整个‘孢子计划’，就是幽泉老祖的全部底牌吗？”
“你们把幽泉老祖想得太简单了，真是太简单了！”
“信不信随便你们，反正在我的脑子深处，还隐藏着一些十分关键的信息，那是任何生化主脑中都不可能记载的绝密资料，甚至关系到整个血妖界的存亡！”
“嘻嘻，你们以为，破坏了‘孢子计划’就万事大吉？”
“愚蠢！”
“死到临头的不是我，而是你们，你们所有人，甚至是整个血妖界啊！哈哈哈哈！”
“什么意思？”
火蚁王的触角高高竖起，怒喝道，“幽泉老祖究竟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
陆无心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不过，现在最关键的不是他在哪里，而是他还有什么底牌，对吧？放开我，我慢慢说给你听啊？”
火蚁王瞪眼：“你——”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李耀忽然道：“你想怎么合作？”
陆无心眼底一亮，笑嘻嘻道：“还是‘秃鹫李耀’懂得变通，或许是你也发现有些蹊跷了吧？”
“想想看，就连在‘血妖界四巨头’中排名第三的金屠异，都可以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怎么在‘四巨头’中数一数二的幽泉老祖，会如此轻易就被一棍子打翻？没道理啊！”
李耀冷冷道：“说出你的条件。”
“很简单。”
陆无心舔了舔嘴唇，道，“我这个人对名利都不怎么热衷，只喜欢埋头做研究。”
“我把幽泉老祖的全部秘密都告诉你们，同时配合你们对妖神病毒进行研究，要知道，最近五年，我一直是妖神病毒实验室的主持人，有我帮助，你们一定能更快控制住这场瘟疫。”
“条件么，就是放我一条生路，为我准备一间设施齐备的研究室。”
“我可以改名换姓，甚至从此不再抛头露面，你们大可以对外宣称我已经死了。”
“这样的条件，对双方都有好处，对吧？”
李耀和火蚁王对视一眼，沉吟片刻，摇头道：“幽泉老祖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终究也就是一条虫，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你这么危言耸听，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胡吹大气？”
“这个简单。”
陆无心笑眯眯道，“我可以先把‘幽冥之子’的大致轮廓告诉你们，你们自己去判断它的真实性啦！”
“幽冥之子？”
李耀嘴角一扯，“孢子计划”还没彻底收尾，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幽冥之子”，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陆无心眨了眨眼，笑道：“上次见面时，幽泉老祖为火蚁王穿上了一套‘毒蝎蚀骨穿心锁’，那是来自天元界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日蚀’江少阳的作品。”
“当时，无论幽泉老祖还是我，都觉得万无一失，绝对不可能有人破解江少阳呕心沥血的杰作。”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到最后它还是被破解了，导致了我们全盘计划的失败。”
“呵呵，那时候谁能想到，十年前曾经在炼器术上打败过‘日蚀’江少阳的‘秃鹫李耀’，竟然就隐藏在我们身边？”
“只不过，秃鹫李耀，你难道就不奇怪么？”
“天元界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呕心沥血炼制出来，专门用来禁锢妖皇的法宝，怎么会出现在血妖界？究竟是什么人把它从天元界走私过来？”
“如果是一般的链锯剑、晶石战车甚至晶铠，走私到血妖界也就罢了，连这样的至宝都可以走私过来，这说明什么？幽泉老祖在天元界究竟拥有多么强大的能量？”
火蚁王目光凝滞，一声惊呼！
李耀亦是深深眯起眼睛，额头渗出了一滴冷汗。
从见到“毒蝎蚀骨穿心锁”的那一刻起，这个问题就困扰了他很久。
只不过后来一路破坏血妖之眼，帮助金屠异掌控大权，领导天火组织崛起，又要控制瘟疫，几乎没有半点儿喘息的时间，这件事就暂时搁置到了一边。
此刻，被陆无心重新提起，就像是一根毒针，狠狠刺入了李耀的后脑！
李耀厉声道：“幽泉老祖在天元界有人？”
陆无心没有正面回答，不慌不忙道：“话说，圣女金心月这段时间在血妖界声名鹊起，绝大部分低阶妖族几乎都快被她征服，而她‘从妖变人’的经历，亦是颇为传奇啊！”
“无论那些愚夫愚妇怎么说，你我都一清二楚，金心月是因为无意间吞噬了大量‘混沌神血’才从妖变人的，而‘混沌神血’却是从幽泉老祖的实验室中偷出来的。”
“嘻嘻，问题来了，你们觉得，金心月弄到手的就是唯一一瓶‘混沌神血’吗？”
“不错，那的确是最后一瓶‘混沌神血’，幽泉老祖将它留下来的目的，是希望能研究其中的奥妙，找到大规模量产的办法。”
“只不过，他的研究始终处在见不得光的状态，无法使用血妖界中规模最大的几间生化工厂，所以大规模量产的研究，一直都没有进展。”
“然而，幽泉老祖在上百年间，发现了至少几十处混沌遗迹，难道真的就只找到了这一瓶‘混沌神血’？”
李耀和火蚁王，同时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陆无心笑得十分灿烂：“既然金心月吞噬了大量‘混沌神血’之后，细胞趋于稳定，由妖族变成了人族，那么别的妖族只要吞噬了大量的‘混沌神血’，同样有一定的几率会发生改变，变成100%的人族，任何检测手段，都不可能看穿他们的底细，对不对？”
“如果我告诉你们，或许早在几十年前，就有一些幽泉老祖的心腹，吞噬了大量‘混沌神血’，转化成人类形态，随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渗透到了天元界中慢慢发展，而这些人就被称为‘幽冥之子’，你们又信不信呢？”

第1057章 致命的渗透！
李耀和火蚁王面面相觑，定了定神，脑中飞快旋转了上万道念头，不动声色道：“我似乎开始相信了，如果你说出更多的细节，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许我们真能合作也不一定。”
陆无心的一只眼睛就像是腐烂的鹅蛋，另一只眼睛却像是发芽的豆子，他用一大一小两只怪眼盯着李耀看了很久，终于道：“好，多告诉你一些细节又有何妨？”
“幽冥之子项目，并不是一个独立的计划，它应该被称为‘孢子计划’的配套项目，或者说是前置项目，目的是为了‘孢子计划’保驾护航。”
“事实上，它是幽泉老祖最早启动的一个项目，远远早于‘妖神病毒’的研发和‘幽府军’的建立，我估计最早在七八十年前，就有可能启动了。”
“原因很简单，无论是组建‘幽府军’，还是调制‘妖神病毒’，都需要调动大量的人力物力，还需要建立规模庞大的秘密基地来掩饰，那就需要他成为幽泉国中一手遮天的至尊，才办得到。”
“而‘幽冥之子’项目，却是毫无技术含量，只需要拥有一批‘混沌神血’和铁杆心腹就行。”
“就连金心月，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不是都能转化成人族吗？”
“我的猜测是，幽泉老祖无意间发现了一处混沌遗迹，那里正好是存放‘混沌神血’的仓库，于是他得到了大量的‘混沌神血’，并且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之后，幽泉老祖突发奇想，想出了这样一个绝密渗透计划，让他的手下吞噬过量混沌神血，从内到外都化作人形之后，渗透天元界！”
“等等！”
火蚁王皱眉，发问道，“就算他们能够化作人形，又该怎么混入天元界？”
“这个简单。”
陆无心“嘻嘻”笑道，“血妖界每年都有那么多次针对天元界的‘兽潮入侵’，其中大部分都是由幽泉国发动，幽泉老祖的心腹混入其中，岂不是易如反掌？”
“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李耀陷入深深的思索，“总不见得幽泉老祖在几十年前就想到要实施‘孢子计划’了吧？”
陆无心摇了摇头道：“根据我的分析，这只是无心插柳。”
“一开始幽泉老祖将这些‘幽冥之子’派到天元界，估计只是想打探大荒之上的情报，顺便弄到大量天元界的高级晶脑和法宝。”
“大家都知道啦，天元人族和咱们妖族战了五百年，研发出了无数专门针对妖族的法宝，很多法宝，比咱们的妖器更加致命。”
“而天元人族的晶脑，其运行方式和计算模型，和生化脑截然不同，也很有取长补短的价值。”
“那时候，幽泉老祖还没有夺取幽泉国的最高权力，正在和不少虫族强者，残酷内斗之中。”
“如果在天元界拥有几个眼线，他发动的‘兽潮入侵’就更有针对性，能取得更辉煌的战果，更能够向当时的虫族前辈，证明他的价值。”
“而走私过来大量的晶脑和法宝，也可以迅速扩大他的势力，帮助他在残酷内斗中占据上风。”
“甚至，如果他送出去的眼线，能够在联邦军或者大荒诸宗派中占据一席之地，他还可以将幽泉国中竞争者策动的‘兽潮入侵’消息放出去，让竞争者的‘兽潮入侵’遭到惨败，由此来排除异己，独揽大权。”
“我估计，这就是幽泉老祖最初的目的。”
李耀点头。
没错，换成他是幽泉老祖，得到了一批可以将妖族彻底变成人族的神秘药剂，也会这么做，才能发挥它的最大价值。
陆无心继续道：“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幽冥之子’项目却悄然变化，在幽泉老祖有意无意送出的消息支持下，不少‘幽冥之子’竟然慢慢渗透到了天元界各大宗派和联邦军的要害，甚至身居高位！”
“这时候，幽泉老祖也成为了幽泉国的主宰，血妖界四巨头之一，开始组建‘幽府军’，并产生了要创造‘完美的第三生命形态’这个念头。”
“如此一来，‘幽冥之子’的重要性，便愈发凸显出来。”
“到了这时候，‘幽冥之子’的存在，就是为了确保‘孢子计划’顺利实施，并且在病毒爆发之后的混乱世界，能够迅速控制住天元界的局势，夺取星耀联邦的大权，帮助幽泉老祖的‘新世界’，铺平道路！”
李耀听得心惊肉跳。
如此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孢子计划”的关键步骤是万妖联军和联邦军的精锐，都要聚集在天都市大杀特杀，这是需要双方面配合的。
在血妖界，幽泉老祖自以为操纵了金屠异，一步步走进他的布局。
可是他凭什么能肯定，天元界的局势一定如他所料呢？
万一联邦军的动向和他预计的稍有出入，那“孢子计划”极有可能满盘皆输的！
幽泉老祖同样是精心谋划了数十年，绝不可能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猜测”之上，除非——
幽泉老祖在星耀联邦，都安插着可以左右局势的人，至少是拥有可以刺探到最高机密的眼线！
按照原计划，这些“幽冥之子”将在“孢子计划”的后期，也就是“妖神病毒”大肆扩散之后，再出来兴风作浪，颠覆星耀联邦！
现在，“孢子计划”虽然失败了，但这些“幽冥之子”并没有被挖出来，他们仍旧在星耀联邦的心脏中潜伏着！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李耀的声音发冷，“你有‘幽冥之子’的名单？”
“我当然没有名单。”
陆无心不慌不忙地说，“幽冥之子项目的最早启动时间，是七八十年前，这是由幽泉老祖一手掌控的核心项目，除了他自己，连‘黑霸’和‘幻蝶’这两个左右手都不知道，我是最近十年才被幽泉老祖招揽过来，帮他调制妖神病毒的，我怎么可能知道‘幽冥之子’的名单？”
李耀一想也是，一名“幽冥之子”从投放到成为星耀联邦中的核心力量，至少都要二三十年时间，而最重要的那批‘幽冥之子’，或许在五六十年前就被投放。
以陆无心的资历，的确没理由知道这些。
李耀皱眉：“那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陆无心笑眯眯道：“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却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贪生怕死！我帮幽泉老祖这样的绝世凶人做事，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儿防备？这些信息是我用十年时间，千辛万苦才搜集到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抛出来，可以换回自己的小命。”
李耀冷哼道：“只可惜，没有‘幽冥之子’的名单，你所说的一切，仍旧是虚无缥缈，谁能分辨真假？”
“就算是真的，又有什么意义！”
“你我一清二楚，吞噬了过量‘混沌神血’之后，妖族会彻底变成人族，那就是没有半点儿证据，可以证明某人是‘幽冥之子’了？”
“那倒也未必。”
陆无心悠悠道，“虽然我没有‘幽冥之子’的名单，但我却掌握了一大批‘幽冥之子’发送回来给幽泉老祖的情报，很多都是联邦军和各大宗派的绝密。”
“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掌握这些绝密信息的人绝不会太多，只要锁定这些人的名单，再一一排查他们的背景，就能发现‘幽冥之子’啦！”
“比方说，我这里有一份九年前‘龙鳞派’采购总部主控晶脑的情报，甚至连主控晶脑的性能参数，如何破解禁制，侵入其中的方式都有。”
“那就简单了，九年前，能接触到这些绝密信息的龙鳞派门人，应该就是这么几个，再追根溯源，追查他们的人生轨迹，看看他们有没有去过大荒，有没有亲人，是否出生各大家族……就能锁定其中的‘幽冥之子’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的惊愕浮现在脸上。
“龙鳞派”是星耀联邦历史最悠久的宗派之一，甚至是联邦的创世宗派！
所谓“星耀联邦”，一开始就是九个修炼宗派为了斩妖除魔，捍卫人族，凝聚起来的宗派联盟。
联邦国旗“九星升龙战旗”中的“九星”，指的就是九个创始宗派！
历经五百年时间，九个创始宗派分分合合，分裂、衍生、发展出了成千上万个宗派，但依旧有九个‘本宗’继承了他们的道统。
今日的“九大宗派”，虽然没有了五百年前的赫赫威势，但依旧拥有超然的地位，在联邦中举足轻重！
没想到，“幽冥之子”竟然连龙鳞派都可以渗透，甚至能接触到龙鳞派的主控晶脑！
龙鳞派的大量核心机密，都存储在主控晶脑中，可以接触到主控晶脑，岂不是说龙鳞派都被幽泉老祖一览无余？
龙鳞派的高手，有不少都在联邦军或者政府机关中任职，而且龙鳞派还有两名元婴高手，一旦掌控了他们的动向，就可以从中推测出很多关键性的信息！

第1058章 深渊！
李耀的眼神就像是两支冰锥，狠狠刺入了陆无心的大脑，冷冷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陆无心笑了：“你不就是想引诱我说出更多的细节吗？无所谓，既然落到了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都由你们决定，我只好多展示一些诚意啦！”
“这样吧，把我放开，再给我一具生化脑，我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幽冥之子’的50%情报都告诉你们，随便你们怎么去验证这些情报的真实性，等到你们彻底相信之后，我们再来谈剩下50%，以及你们如何保障我人身安全的问题。”
李耀沉吟片刻，摇头道：“不能给你生化脑，你太危险了，我给你一台功能最简单的晶脑，你将50%的情报输入其中，等我们确认真实性之后，再来谈条件。”
陆无心思索了很久，最后“嗤嗤”笑了起来，像只漏气的皮球：“成交！”
封印着他的幽蓝冰晶逐渐融化，在两名妖王的搀扶下，陆无心艰难地爬了出来，惨笑道：“给我弄点儿吃的，我要确保大脑的高速运转，否则，很多信息都是一鳞半爪，斑斑驳驳，未必能想起来啊！”
李耀和火蚁王商议片刻，决定由火蚁王亲自调配一些高能食物出来，专门针对陆无心的大脑进行注射，确保大脑的高度活跃，而身体依旧处于极度虚弱状态。
对这名诡计多端的妖皇，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
半个钟头之后，陆无心开始交待，这一交待就是整整三个钟头，输入的信息足足能塞满半枚玉简。
直到最后，他将晶脑向李耀缓缓推过来时，脸上依旧挂着神秘的微笑。
接下来一番话，却是将李耀的心脏，都推入了无底的深渊。
“我花了十年时间来搜集这些情报，绝对能锁定大部分的‘幽冥之子’。”
“不过，在幽泉老祖的谋划当中，‘幽冥之子’也是分级别的，其中最高级的一名‘幽冥之子’，代号‘深渊’，你们绝对抓不到他。”
“因为，幽泉老祖从来没要求他发送回来任何情报，没有要求他做出任何一件损害星耀联邦利益的事情，甚至在将‘深渊’派出去之前，还对他进行了洗脑，令他对自己的人类身份，深信不疑。”
“没人知道谁是‘深渊’，连他是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不知道，甚至连他自己，在被‘激活’之前，都未必知道。”
“只有幽泉老祖才知道谁是‘深渊’，数十年来，他不遗余力地为‘深渊’输送炮弹，帮助‘深渊’在联邦内越爬越高，却是没有露出半点儿蛛丝马迹。”
“呵呵，你们千方百计想要抓住幽泉老祖，但说不定幽泉老祖已经逃到了天元界，唤醒了‘深渊’和所有‘幽冥之子’。”
“正所谓‘狗急跳墙’，他们都被逼上绝路，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呢？”
“所以，你们要分析我这些情报的真实性，随便啊，尽管慢慢分析好了，反正时间既不在我这边，也不在你们这一边，而是在幽泉老祖和‘深渊’一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一个小时之后，停泊在幽骨城上空的天火组织旗舰“混沌号”中，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中。
参与会议的是李耀、金心月、火蚁王、韩屠虎，索超龙这几个天火组织高层，还有通过“炫影飞虫”投射出一道虚影，远程参加会议的金屠异。
面对陆无心吐出来的情报，所有人都满脸阴郁，空气压抑得可以拧出水来。
“唰唰唰唰！”
十几张光幕之上，无数情报如没头苍蝇一般乱飞，飞得所有人都心乱如麻。
李耀道：“首先要确认，陆无心交待的情报究竟是不是真的？会不会是胡编乱造出来拖延时间？”
韩屠虎打了个手势，让其中一张光幕停止变化，将情报中的一份城防图不断放大，道：“别的情报，我不知道真假，但这张城防图，包含了二十年前大荒前沿城市‘西川堡’的兵力部署图和地下战堡结构图。”
“西川堡原先不过是一处蛮荒小镇，不过在三十年前发现了大量的晶石矿脉，飞速膨胀起来，到二十年前，已经成为大荒重镇。”
“那时候，我的部队就驻扎在西河堡附近，还参与了后来的‘西川保卫战’，所以对当时的防御体系印象颇深，这份情报应该是真的。”
“当时的我，属于附近的野战军系统，并没有资格深入了解驻军的防御机密，西河堡也没有本土宗派，只有当地驻军的最高挥官、参谋长等寥寥可数的几名军官，才能接触和送出这样的情报！”
“而且——”
韩屠虎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十九年前，西川堡遭遇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兽潮爆发’，数以亿万计的虫海，简直是从矿坑深处直接冒出来，瞬间袭击了西川堡附属的所有矿脉！”
“当时，我们都以为这是巧合，对方是无意间被传送到西川堡的地下矿脉之中，才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看来，对方先了解了西川堡的防御体系，再通过精准传送，一剑封喉，这才是更加合理的说法。”
李耀沉吟道：“也就是说，二十年前西川堡方面的驻军最高指挥官，或者参谋长，极有可能就是‘幽冥之子’？他们现在情况如何？”
韩屠虎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喃喃道：“二十年前，驻扎在西河堡的是联邦军第六十六军，在‘西川保卫战’中，当时的军长和参谋长全都力战身亡，眼看西川堡就要沦陷，副参谋长‘端木明’挺身而出，指挥残兵激战三天，甚至亲自带头发动反冲锋，终于保住了西川堡！”
“当时，我和端木明并肩作战，对他如疯似魔的战法印象极为深刻，知道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从那以后，端木明连战连捷，镇压了数十次兽潮爆发，成为联邦军中冉冉升起的新星，一路官运亨通，历任六十六军军长，‘天马战团’副战团长，目前是‘龙骧战团’的最高指挥官。”
“龙骧战团是联邦最早一批全面换装‘玄骨战铠’的最精锐部队，亦是今日联邦的十六支‘全晶铠战团’之一。”
“他们经过了二次换装，目前装备的都是玄骨战铠的最新改进型号，‘强袭型’和‘超重装甲型’，论装备水平，还在我的‘飞虎战团’之上！”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星耀联邦倾尽一国之力，砸锅卖铁了十几年，一共砸出了十六支全晶铠战团。
而韩屠虎的“飞虎战团”已经在幽暗绝域中被打残，大部分士兵都被抓到了血妖界。
也就是说，短期之内，联邦只剩下十五支全晶铠战团。
其中一支的最高指挥官，就极有可能是幽泉老祖的暗子？
可怕！太可怕了！
索超龙难以置信：“这，这太荒唐了吧，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真的有可能在短短几十年间，混入星耀联邦的核心层么？”
“有可能的。”
李耀深吸一口气道，“你们不是联邦人，不了解我们联邦的政策。”
“最近一百年来，血妖界和天元界发生融合，两个世界之间不断出现虫洞，靠近融合点的大荒成为重灾区，动辄是‘兽潮入侵’、‘虫海爆发’！”
“一次次兽潮爆发，大荒上的无数城镇都被摧毁，无数人流离失所，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就连家园都彻底湮灭于风沙之中！”
“咳咳咳咳！”
索超龙有些尴尬地咳嗽起来，他有心想要和李耀辩论一番究竟谁才是大荒真正的主人，谁才是“烧杀抢掠”的始作俑者，琢磨了一下，好像不是时候。
李耀继续道：“大荒之上，地广人稀，生存艰难，户籍制度和身份制度的监控非常困难，有时候一整座城镇都被兽潮吞噬，所有资料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怎么证明某人的身份？”
“譬方说，某次兽潮爆发，将一座城镇彻底摧毁之后，在附近的戈壁之上，出现了一个遍体鳞伤的陌生人，说他就是这座城镇的居民，千辛万苦才逃出来，但家人和家园全都没了，怎么证明？根本没办法证明！”
“更何况，星耀联邦将这场战争，当成是人族和妖族之间的种族大战，那么，只要能证明某人的确是100%的人类身份，自然就是我们这一边的，还需要什么多余的证明呢？”
“没错！”
韩屠虎点头道，“我以前在大荒上服役时，经历过无数次兽潮入侵，那些受灾民众，大部分都被虫海、兽潮吓得神志不清，很多人都有严重的创伤后遗症，会出现心理疾病和失忆现象，谁还好意思去揭开他们的伤疤？反正，通过细胞检测，证明他们的人族身份就可以了啊！”
“而且，联邦有政策，对兽潮爆发的受害者，提供各种优惠。”
“如果他们要上大学，都有加分，要加入各大宗派或者联邦军，在同等条件下也会优先录取，加入之后，也有更多的关照。”
“大荒人在穷山恶水中生活了数百年，优胜劣汰之下，他们的血脉原本就十分强大，又和妖族有着血海深仇，厮杀起来更加拼命，他们是最优秀的兵源，不培养他们，又培养谁？”
“所以，无论在联邦军还是在各大宗派内，来自大荒的战士和修真者，都是一股庞大的势力，号称‘大荒一脉’，影响力极大，这一点，李会长最清楚了！”
李耀点头，没错，他出身大荒战院，自然也属于‘大荒一脉’，知道大荒修士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庞大。
玄骨战铠之所以成为联邦军的第一款量产型晶铠，一方面固然是他们的设计出色，但另一方面，没有“大荒一脉”在军中和政府里的影响力支持，也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第1059章 炮制“联邦英雄”！
火蚁王神色凝重道：“算算时间，我和幽泉老祖是在八十七年前遭到追杀，无意间发现了混沌遗迹，从那次死里逃生之后，我们在幽泉国中就闯下了偌大名号，开始建立自己的势力。”
“之后短短十年间，幽泉老祖就站稳了‘妖王’级数，拥有庞大的班底了。”
“一名妖王手下，至少都有十几名精悍的妖将，至于有潜力的妖兵就更不计其数了。”
“从金心月的经历，可以看出，一名妖族在吞噬了过量‘混沌神血’，转化成人族之后，实力并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只是转换了一种力量激发形态，需要新的修炼功法，需要时间来适应而已，一旦拥有合适的功法，实力恢复起来是很快的。”
“也就是说，一名妖兵，可以转化成炼气期修真者；一名妖将，可以转化成筑基期修真者！”
包块李耀在内，众人默然。
虽然李耀现在接触的都是妖皇、元婴级数的超一流高手，动辄被几十名妖皇追杀，好像妖皇很不值钱一样。
但那是因为他的实力也达到了这一境界，自然“往来无白丁”了。
事实上，无论在天元界还是血妖界，一名筑基修士或者妖将，已经是社会上非同小可的人物，是万里挑一的精英。
在星耀联邦，很多宗派的长老也就是筑基修士，九大精英联校中的“教授”，也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筑基。
如果达到了结丹期，就可以自己开宗立派，或者在联邦五百强宗派的管理层中，占据一席之地。
就连联邦军中，领导十六支全晶铠战团之一的悍将韩屠虎，也不过是一名金丹强者。
如果幽泉老祖手下的一名妖将转化成了筑基，妖兵转化成了炼气，渗透到天元修真界，花上一段时间，的确有可能崭露头角。
“别忘了。”
火蚁王忧心忡忡道，“七八十年前的幽泉老祖，已经发现了一大批混沌遗迹，里面说不定蕴藏着四万年前遗留下来的修炼秘法。”
“他派到天元界的‘幽冥之子’，也极有可能掌握这些秘法，那么修炼起来，自然是事倍功半，一日千里。”
“在旁人眼中，这些‘修真者’，岂非都是‘修炼奇才’，‘凤毛麟角的存在’，值得大力培养么？”
金心月一直若有所思，听了此话，才轻蹙着柳眉，岔开话题道：“数百年来，万妖联军一直坚持‘大陆军主义’，所有侵袭天元界的兽潮，几乎都由狮屠国和幽泉国的虫族、爪族组成，其中幽泉国更是扮演了‘急先锋’的角色，一手包办了绝大部分的‘兽潮入侵’，以至于‘虫海’都成为了妖族的代名词。”
“这些攻击，全都是由幽泉老祖一手策动，对吧？”
众人点头。
万妖殿十二妖皇，各自分管不同的领域，像过去的金屠异就分管“星空探索”领域的工作，所以他才有权力建造“血妖之眼”。
而幽泉老祖，分管的就是对天元界的试探性进攻这一领域，这也是由过去血妖界一直奉行的“大陆军主义”决定的。
十次兽潮爆发，至少有七次都是幽泉国的虫族主导，漫山遍野的虫海，是联邦人对妖族的第一印象。
金心月陷入深深的思索，喃喃道：“我一直在想，幽泉老祖为什么要这么做，要不惜血本地一次次进攻天元界？这种‘添油加醋’的骚扰性战法，根本不可能一举拿下星耀联邦啊！”
“我们最初的猜测，是他要通过这种方式，抓获大量的‘试验体’来进行‘妖神病毒’的实验。”
“现在想来，或许有些简单了。”
“师尊，弟子记得在星耀联邦，无论修真者圈子，还是联邦军当中，都是最重视战功的，对吧？”
李耀点头：“当然，联邦和妖族血战五百年，可以说是‘以武立国’，民风极其彪悍，各行各业，最看重的就是战功，最尊敬的就是军人！所有孩童从小就要习武，即便在学校里，诸如我曾经就读的‘赤霄二中’，都包含了非常多的修炼课程，同学之间嬉戏打闹，打断手手脚脚根本不算什么！”
“我记得，自己十八九岁的时候，就去参加‘极限生存挑战赛’，和货真价实的妖兽厮杀，那一战中，有不少学生都命丧黄泉，但‘极限生存挑战赛’也不曾停办，因为要筛选精英，评判标准就是‘战功’！”
“联邦军就不必说了，当然是战功第一，各大修炼宗派，哪怕主营业务不是猎杀妖兽的修炼宗派，也会将‘获取战功’当成第一要务。”
“因为，获取了战功，才拥有各种收税见面，才有参与商业竞争的机会，和别的宗派交流，人家才会高看你一眼。”
“若是某个修炼宗派沉迷于在内陆赚钱，很久都没有去大荒上猎杀妖兽，那非但不能获得税收优惠，在银行无法获得贷款，和其他宗派的商业往来都会遭到问题，甚至消费者都会排斥这个宗派的产品。”
“用修真者圈子里的话说，这样的宗派，就没有‘品牌美誉度’了！”
“所以，各大宗派，都千方百计，削减脑袋，要去大荒，斩杀妖兽，保卫普通人，打造自己的宗派形象！”
“作为一名普通修真者，想要得到宗派的青睐，想要获得更加强大的修炼功法，想要吞噬珍贵的天材地宝，那就斩杀妖兽，用战功来兑换！”
“在这方面，哪怕你是什么‘掌门之子’之类的二世祖也没用，因为联邦五百强的大宗派，全都是上市宗派，大部分天材地宝的分配，都要受到独立的审计机构监管，如果有私下截留，违规操作，会受到‘修监会’的查问，一些‘至宝’的使用，甚至要在季报、年报上予以反映，如此才能保障中小股东和普通投资者的利益啊！”
“甚至，大荒上不少矿脉的开发权，城镇的建设权，商路贸易的控制权等等，可以让一个新兴宗派迅速崛起，让一个老牌宗派长盛不衰的重要权利，都是由战功来决定的！”
“在这种风气的引导之下，星耀联邦极少有那种纨绔的二世祖存在，即便真的出了一个纨绔子弟，家族或者宗派花点钱，把他当废物一样养着就是了，没有战功，永远都不要想进入一个宗派的核心决策层的！”
“当然，‘战功’未必要直接上战场和妖兽厮杀，毕竟不少修真者并不擅长战斗，但至少都要去大荒，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为民众服务，所有修真者团结在一起，抵御‘兽潮爆发’了。”
金心月道：“师尊，反过来说，即便一名修真者没有什么背景，只要拥有大量战功，就有可能飞快崛起，获得大量的名望、修炼秘籍、天材地宝和宗派里的重要地位了？”
李耀和韩屠虎同时点了点头。
不问出身，只看实力和战功，这是星耀联邦最引以为豪的风气。
金心月又问道：“那么，在星耀联邦，抵御‘兽潮爆发’，是获得战功的最快方式？”
李耀道：“最近一两百年，联邦内陆的妖患已经平息，唯有大荒依旧风起云涌，想要获取战功，当然只有去大荒了！”
“在大荒上抵御兽潮，和妖族厮杀，虽然危险系数很高，但收益也极其巨大，厮杀数年不死，捞取了足够的战功，就会被当成万众瞩目的大英雄，从此平步青云，踏上修炼巅峰，进入修炼宗派的管理层甚至决策层！”
“如果有机会杀死一头强大妖兽，或者抵御住一次关键性的兽潮爆发，那更有可能一夜成名，一飞冲天！”
李耀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刚刚学会驾驭晶铠的时候，他在“雷音山脉”深处，和狮屠国少主王戟率领的银血妖族小队周旋了几天几夜，最后全身而退。
这件事，令他一夜成名，之后他炼制的“妖兽探测器”大获成功，他的名气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说到这里，李耀眼角一颤，意识到了什么。
韩屠虎亦是双目瞪圆，低呼一声。
金心月苦笑道：“师尊，看来我们一直都低估了幽泉老祖，这几十年来，他一直丧心病狂地驱动幽泉国虫海进攻天元界，并不是单纯想要趁乱俘获‘试验体’这么简单。”
“首先，通过‘兽潮爆发’摧毁大荒上的人族城镇，可以毁掉其中的一切身份资料，甚至可以伪造出一些假资料，混在一片狼藉的真资料中，以便于‘幽冥之子’获得合法身份，渗透联邦。”
“这些‘幽冥之子’拥有惊人的修炼天赋，又和妖族有着‘血海深仇’，在联邦的优先政策主导之下，很容易进入联邦军和各大宗派的。”
“好，等他们在联邦军和各大宗派站稳脚跟之后，为了获取战功，更为了给并不存在的家人‘报仇’，他们去大荒闯荡，抵御兽潮爆发，很合理吧？”
“这些‘幽冥之子’原本就是妖族出身，对于妖族的弱点和作战模式都一清二楚，更有可能早就和幽泉老祖互相通气，知道‘兽潮爆发’出现的时间、地点。”
“呵呵，绝大部分‘兽潮爆发’就是由幽泉老祖一手策动的，就算是狮屠国发动的进攻，作为盟友，幽泉老祖肯定也知道相关情报。”
“只要将这些情报都放过去，让他的‘幽冥之子’知道，这些‘幽冥之子’要立下战功，岂不是比别人都容易十倍？”
“甚至，当一名‘幽冥之子’遇到瓶颈时，幽泉老祖还可以为他‘度身定制’一场‘兽潮爆发’，让他‘连番血战’之后，终于击溃妖族，捍卫了家园，那岂不是就炮制出了一个个‘联邦英雄’？”
“这些‘联邦英雄’在联邦军和宗派中的蹿升速度，又岂是寻常修真者可以比拟呢？”

第1060章 驯龙记！
一席话说得所有人都冷汗涔涔。
火蚁王拍案而起：“没错，这才像是幽泉老祖的风格！他向来最擅长操纵人心，玩弄阴谋诡计，从背后捅刀子，唯独在进攻天元界之事上却是一反常态，近乎疯狂地砸进去了大批幽泉国的有生力量，简直是蛮干！”
“我们两个还没撕破脸皮时，我曾经在私底下问过他，他却总以‘排除异己’为借口来搪塞我！”
“可是，最近几十年，他大权在握，即便幽泉国内的老牌贵族‘虚风上人’一系，都不敢当面反对他，哪里还有什么‘异己’要排除？”
“那时候，我忙于‘混沌之刃’的建设，也没空多想这件事，直到今天，终于想明白了！”
“幽泉老祖是把‘幽泉国’的力量当成了养料，去浇灌他自己野心的种子，这种子，一部分是‘幽府军’，另一部分却是更可怕的‘幽冥之子’！”
“一次次‘兽潮入侵’的失败，固然严重消耗了幽泉国内的力量，却是让他安插在天元界的‘幽冥之子’，都捞取了足够的战功，渗透到了联邦军和各大宗派的核心层！”
韩屠虎忽然颤抖起来，像是发了疟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韩屠虎深吸一口气，道：“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两年前的‘黎明之战’，是血妖界对天元界的第一次超大规模进攻，调动了幽泉国和狮屠国的正规军，几乎扫平了整个大荒。”
“当然，万妖联军最终还是失败了。”
“表面上看起来，是因为前线的低阶妖族哗变才导致的失败，但实际上，我们联邦军正准备实施‘巨蟹计划’，截断后路，将入侵的万妖联军一口吞掉！”
“也就是说，不管有没有意料之外的哗变，这次战役，万妖联军都是会遭到惨败的！”
“万妖联军的惨败，也就是星耀联邦的辉煌胜利了，联邦已经有整整一百多年没有过这样的大胜，胜利之后，自然要论功行赏，兑现战功。”
“那么，又有多少‘战功赫赫’的军官和修真者，会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应对接下来的战争，其中会不会就夹杂着几个‘幽冥之子’呢？”
这是一个没人能够回答的问题，也是一个让人心口发凉的问题。
“别忘了，还有一个最可怕的‘深渊’！”
索超龙咬牙切齿道，“别的‘幽冥之子’，只要曾经行动过，向幽泉老祖输送过一些情报，总会留下蛛丝马迹，有机会将他们统统揪出来！”
“可是这个‘深渊’，按照陆无心的说法，根本就没有给幽泉老祖传送过一星半点的情报，也没有干过半点儿损害联邦利益的事情，表面上看起来，他就是一名最标准的修真者，恪尽职守，锄强扶弱，斩妖除魔，保家卫国！”
“而且，幽泉老祖肯定会最‘照顾’这个‘深渊’，会为他创造无数条件，让他轻而易举捞取大量战功，一步步成为联邦内部举足轻重的人物！”
“说不定，这个‘深渊’已经是联邦中人尽皆知的大英雄，在核心机构中担任要害职务，有办法左右联邦的政策走向了呢！”
“没有半点儿线索，缺乏实质性的证据，这样一个可怕的‘深渊’，又该怎么挖出来？”
见众人越说越纠结，李耀飞快整理了一下思绪，站起身来，朗声道：“幸好咱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幽冥之子’传送回来的情报，只要将这些情报及时送到联邦高层那里，由他们进行综合分析，就可以将大部分‘幽冥之子’一网打尽！”
“这件事的破坏力，未必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大，毕竟幽泉老祖发现‘混沌神水’，不可能超过一百年，也就是说，联邦中一两百岁的‘元婴老怪’，肯定不是‘幽冥之子’！”
“只要找到这些元婴老怪，让他们相信这些情报的真实性，问题就解决了！”
“至于‘深渊’，虽然没有证据，但是简单推理一下，也可以找出嫌疑人的！”
李耀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首先，七八十年前的幽泉老祖不可能知道自己日后会实施‘孢子计划’，那时候的他派出‘幽冥之子’，只是为了走私和情报，不太可能费尽心思去培养一个要潜伏几十年的‘深渊’出来，对吧？”
众人点头。
李耀淡淡道：“等幽泉老祖牢牢控制了幽泉国，甚至开始研发‘妖神病毒’，构思‘孢子计划’之后，他才会意识到内应的重要性，才会派出‘深渊’，差不多是最近三五十年的事情。”
“哼哼，这样一来，就简单了！”
“最近三五十年，星耀联邦有没有什么突然崛起的超级新星？最好还是父母双亡，全无背景，一路走来又奇遇连连，实力飙涨，如小说主角般不可思议的家伙？”
“对了，这家伙的地位不一定很高，却可以在一定层面上左右联邦的局势；另外，他极有可能从幽泉老祖那里，得到了混沌遗迹中发掘出来的四万年前古修秘法，所以他还是一个精通古代修炼术的人！”
“谁满足了这些条件，谁就是‘深渊’！”
李耀重重一锤桌子，斩钉截铁道，“大家快想想，有没有这样一个家伙，只要将他及时控制住，那就万事大吉了！”
众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冥思苦想符合这些条件的天元修士。
片刻之后，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唰唰唰唰”，一道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统统聚集到了李耀身上。
李耀额头渗出冷汗：“有，有问题？”
金心月干咳一声，拽了拽李耀的衣袖，小声道：“师尊，您说的这个家伙，好像就是您自己啊。”
李耀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是吗？”
“是啊。”
金心月道，“您自幼父母双亡，是个孤儿，还是在‘法宝坟墓’长大，没人能证实您的来路，之后您又奇迹崛起，短短十几年就攀上了‘究极金丹’境界，战斗力可以媲美元婴修士！”
“对了，您现在还是‘特级联邦英雄’，在天元、飞星、血妖三界都拥有莫大的影响力，绝对可以左右局势变化的！”
“至于说古修秘法，我记得师尊的炼器术就是承袭古修一脉，最出名的就是‘古法锻打’，对吧？”
“咦，越说越像，师尊好好回忆回忆，您真的不是‘深渊’吗？”
一番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随后又大摇其头，“开玩笑，李耀怎么可能是‘深渊’，他是深渊的话，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破坏‘血妖之眼’，令‘孢子计划’功亏一篑呢？”
“而且跳跃到飞星界这种事，根本是不可预测的，生还的几率太小了，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耀挠了挠头发道：“我倒希望自己就是‘深渊’，那等幽泉老祖找到我的时候，我直接一拳打爆他的头，说一声‘老子不干了’，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啦！”
一句话说得众人皆笑，紧张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火蚁王触角微微颤抖，从记忆库中找出了一人：“李耀不可能是‘深渊’，我这里还有个更好的人选！”
“她出身大荒，自幼在‘兽潮爆发’中失去双亲，和妖族仇深似海，又是修炼奇才，曾是联邦年纪最轻的筑基修士之一，最近十年更是奇遇连连，实力暴涨，现在是联邦最年轻的金丹强者，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风靡万千青少年的偶像！”
“从十年前起，她就一直在大荒深处闯荡，甚至在联邦军全线撤退，在大荒实施‘焦土战略’，缺乏补给点的情况下，她依旧孤身一人深入大荒，展开游击战、猎杀战！”
“神出鬼没的踪迹、凌厉无匹的战法、心狠手辣的风格，令不少妖族都闻风丧胆，更在联邦内部创下了偌大名号！”
“据说，无数元婴老怪都十分看好她，对她倾囊相授，在李耀没有回归之前，她一直被联邦政府当成‘形象工程’来打造，是所有人公认的‘联邦英雄’！”
“她，就是大荒战团第一突击队的队长，有‘爆炎魔龙’称号的丁铃铛！”
索超龙双目圆睁，眼眸深处流露出了一丝恐惧：“不错，这个魔女的确是我们妖族在大荒之上的克星，手段之凶残，行事之狠辣，简直令妖发指！不少妖族在出征之前都说，宁可和联邦的全晶铠战团正面对抗，都不愿意撞上‘爆炎魔龙’！”
“光是听她的外号，就知道她究竟有多么凶残了！十年前，她原本是叫‘火焰魔女’的，不过在见识了她凶残的手段之后，所有妖族都说，这哪里是个女人，简直是一头暴虐至极的霸王龙，所以就叫她‘爆炎魔龙’了！”
李耀：“……”
火蚁王：“不过，她的出身似乎没有问题，父母一个是联邦军，一个是大荒战院的老师，身世很清楚。”
索超龙：“出身可以作假，她不是在年幼时遇到过兽潮围城，父母双亡，只有她幸存下来么？说不定那时候，真的丁铃铛已经死了，假的丁铃铛却是混了进来！”
火蚁王：“这么一说，的确大有可能，这头‘爆炎魔龙’是联邦年轻一辈中最坚定的主战派，一天到晚嗷嗷直叫着要荡平血妖界，集结在她身边的青年修真者很多，全都十分狂热，已经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要说在联邦之中，谁最有可能妨碍和谈，她一定在名单的前列！她的确拥有撬动联邦政策走向的能力！”
“那就对了！”
索超龙一拍大腿，“幽泉老祖现在就希望天元和血妖两界大杀特杀，他才能浑水摸鱼，所以这头可怕的‘爆炎魔龙’，一定就是更加可怕的‘深渊’！想要和谈成功，就一定要阻止这头母龙的肆虐！李会长，你说是吧！”

第1061章 死灰复燃！
“我也记起来了！”
韩屠虎眼前一亮，道，“丁铃铛是大荒战院出身，李会长也是大荒战院出身，十年之前在大荒战院中，你们应该有诸多交集吧？”
李耀眼角抽搐，缓缓点头：“的确有一些交集。”
韩屠虎兴奋道：“那就好办了！等这次回到天元界之后，李会长就想办法混到丁铃铛身边去，以李会长的目光之敏锐，一定能发现诸多蛛丝马迹，彻底揭穿这头‘爆炎魔龙’的真面目！对了，李会长和丁铃铛过去是什么关系，有把握混到她身边，博取她的信任么？”
李耀面无表情：“混到她身边应该问题不大，我们过去是恋人关系，更准确说，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准备这次回老家就和她结婚的。”
韩屠虎：“……”
索超龙：“……”
火蚁王：“咳咳，咳咳咳咳，真、真不愧是秃鹫李耀，亦只有你这样千锤百炼的豪杰，如钢似铁的英雄，才配得上丁女侠这样铁骨铮铮的奇女子啊！”
索超龙擦汗：“没、没错，仔细想想，丁铃铛的嫌疑也不是很大，她毕竟是单纯的战斗型修真者，依靠个人魅力才聚集起了一帮支持者和崇拜者，并没有太强的组织性，真正的‘深渊’似乎不太会是这样的人！”
韩屠虎一拍桌子：“没错，这样一说的话，倒是还有一个嫌疑人，比李会长的未婚妻更值得怀疑！”
“此人是李会长和丁铃铛崛起之前，联邦最万众瞩目的新星，亦是联邦最年轻的结丹修士之一。”
“更可怕的是，此人不但战力出众，在运营管理方面也有过人的天赋，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复合型修真者！”
“十几年前，此人才三十出头，就开宗立派，成为一派之主！短短十年内，他的宗派就像是吃了晶石炸弹一样疯狂膨胀，综合实力每年都翻好几番！时至今日，他的宗派已经吸引了无数联邦最有天赋的青年修士加盟，其本人被连续两次评选为‘联邦风云人物’，可以说是青年修真者里，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
“此人，就是有‘妖刀’之称的彭海！他的宗派‘双蛟会’，综合实力排在联邦五百强的第九十二位，早已超越了无数历史悠久的大宗派！”
火蚁王连连点头道：“没错，妖刀彭海的话，的确比丁铃铛更有可能，他的‘双蛟会’，势力庞大，组织严密，涉及到了联邦军中不少法宝的研发，特别是他们起家的法宝‘妖兽探测器’，已经升级到了第九代，联邦军人手一套，和军用晶脑接驳在一起，是最重要的随身法宝之一！”
“如果说，妖刀彭海就是‘深渊’，他在‘妖兽探测器’上稍微动点手脚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韩屠虎皱眉：“等等，妖兽探测器？我好像忽略了一点什么……”
李耀干咳一声：“妖兽探测器是我的发明，妖刀彭海是我的师兄，也算是我走上修真之路的引路人，而且这个‘双蛟会’里，我也有不少股份，‘双蛟’，指的就是我们两个。”
索超龙：“……”
韩屠虎：“……”
金心月：“师尊，您真的确定，你们不是幽泉老祖派出来的‘深渊’吗？”
“好了，不要胡乱猜测了。”
一直以玄光虚影形态，静静聆听的金屠异终于开口。
三个月不见，他愈发苍老，非但头发都变得一片雪白，脸颊亦爬上了一道道的斑纹，绽放着暗金色的光芒。
一般情况下，他都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毫无反应。
唯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稍稍睁开眼眸，绽放出微弱的光芒。
金屠异淡淡道：“无论李耀、丁铃铛还是妖刀彭海，都没超过四五十岁，如果他们是‘深渊’的话，那四五十年前的幽泉老祖就是送了一个婴儿，或者三五岁的幼儿过来。”
“这样的变数，实在太大了，一名三五岁的幼儿，哪怕十几岁的少年，即便再有潜力，谁敢保证他一定能顺利成为修真者，甚至是金丹强者，打入联邦的核心层？”
“更何况，年纪太小，也不可能形成对幽泉老祖的绝对忠诚，幽泉老祖凭什么能肯定这样的‘深渊’一定会对他忠心耿耿？”
“真要送，至少要送一个二三十岁，甚至三五十岁的过来，反正修真者驻颜有术，若是修炼了特殊的秘法，五六十岁的人，都可以伪装成十几二十岁的青少年。”
金屠异这番话合情合理，众人一起点头。
李耀深思道：“这么说的话，怀疑范围就要扩大到五六十岁至一百岁出头的修真者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范围真是大到没边了。
五六十岁到一百多岁，正是一名修真者的“当打之年”，经验、阅历和资源积累都达到了巅峰，而体能和神魂强度尚未开始衰退，是最宝贵的黄金岁月！
联邦不少核心部门的领导人，都是这种“年富力强”的修真者。
而且，能当上核心部门的领导人，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哪一个不是战功赫赫、奇遇连连，哪一个不是“凤毛麟角的修炼天才”？
按照这种标准，简直要将联邦各大宗派的主管，联邦军的中高层军官，政府机构的局长、处长什么的，抓起来一半才算完！
金屠异轻轻咳嗽着：“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坐在这里想到天亮都不可能想出确切的结果，还不如先分析一下幽泉老祖的目的，推测出这些‘幽冥之子’和‘深渊’究竟要干什么好了。”
众人连连点头，李耀道：“没错，无论‘幽冥之子’和‘深渊’隐藏得多深，他们总归要跳出来了，只要提前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就能采取针对性的策略！”
火蚁王目光炯炯：“统帅已经猜到了？”
金屠异一笑，有些吃力地摇头：“幽泉老祖已经变成了一条走投无路的疯狗，狗急跳墙，究竟怎么个‘跳’法，谁能猜得出来？”
“不过，有一件事却是肯定的。”
“对于星耀联邦中狂热的主战派而言，此刻，是五百年间，进攻血妖界的最佳时机！”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差点儿站了起来。
金屠异粗重地喘息着：“过去百年，血妖界的综合实力一直在天元界之上，压着天元界打，而天元界的发展速度却是快过血妖界，所以天元界采取守势，以空间换时间，想要靠技术发展，积累出绝对的优势之后，再做出反击。”
“如果没有突如其来的变化，这样的绝对优势，起码要几十年之后才会形成。”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血妖之眼’的毁灭一口气带走了十四名妖皇和无数精锐，妖神病毒的肆虐又大大消耗了血妖界的基层力量，牵制了大量兵力，而在这一过程中，我们雷厉风行地夺取权力，也制造出了无数反对者！”
“四大妖国中，想要对我们寝皮食肉的旧贵族，简直多如牛毛！”
“若是有几年时间，血妖界自然能从这样的乱局中缓过神来，然而，此时此刻，的确是血妖界最近千年来，妖皇最少、军队最混乱、内部矛盾最尖锐、瘟疫肆虐最厉害的一刻！”
“你们觉得，星耀联邦中最坚定的主战派，那些将全部身家，甚至整个宗派大部分资产都砸在‘胜利基金’上的人，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众人全都抽了一口冷气，金心月皱眉道：“星耀联邦不可能知道我们的内情！”
金屠异笑了笑：“如果‘幽冥之子’让他们知道了呢？”
众人沉默，气氛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压抑。
金屠异艰难地喝了一口水，喘息了半天，轻轻按摩着太阳穴，闭着眼睛道：“孢子计划的核心，是要挑起天元界和血妖界之间的‘世界大战’，在这场毁天灭地的战争中，找机会释放妖神病毒，创造出一个残酷的新世界。”
“孢子计划的第一方案，就是通过血妖之眼，在天都市展开这场决战。”
“现在，第一方案失败了。”
“可是，如果‘幽冥之子’可以说服星耀联邦的高层，让他们相信现在是血妖界最虚弱的一刻，此刻大举进攻，一定可以彻底镇压血妖界，将大批妖族抓起来当矿奴，去应对百年之后的真人类帝国远征……那么，谁说‘孢子计划’就不能死灰复燃呢？”
李耀霍然起身：“我们这就去找陆无心，将另一半情报统统挖出来，然后立刻回到天元界，将所有情报都交给联邦高层，告诉他们一切真相！”
“砰砰！砰砰砰砰！”
李耀话音未落，会议室外就响起了气急败坏的砸门声，厚重的钢板都被砸出了一个个凸痕。
众人面面相觑，提高警觉，开门一看，却是负责看守陆无心的狼族妖皇韦天青。
“韦将军，你来干什么？”
火蚁王站了起来，沉声道，“你不是应该在看守陆无心的么？这个‘疯医’阴险狡诈，诡计多端，随时都有可能逃走的！”
韦天青脸色煞白，毛茸茸的狼尾巴像是狂风中的狗尾巴草一样摇曳不定，喘了半天才咬牙道：“他，他逃不了，他死了！”
“什么！”
李耀、金心月、韩屠虎和索超龙全都跳了起来！

第1062章 决定了，回家！
陆无心死得很干脆。
他瘫软在五花大绑的钢铁座椅上，手脚依旧被妖纹激荡出的禁制死死束缚，一大一小两只眼珠全都变成了惨白色，丑脸上每一条伤疤都黯淡下来，唯有嘴角依旧勾起了一抹得意洋洋的微笑，就像是在嘲笑那些研究他尸体的人一样。
尽管外表没有一丝伤痕，但他的大脑已经融化成了一团半凝固的毒液，所有脑细胞和神经末梢统统侵蚀殆尽，从意志到神魂，瞬间湮灭，大罗金仙都救不了。
为了表达合作的诚意，在吐出了一半情报之后，陆无心就开始交待妖神病毒的实验资料，不少关键数据都是万妖联军方面尚未掌握的，对控制疫情极有帮助。
即便如此，众人依旧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他的每一根手指和脚趾都被禁制死死束缚，一动都不能动，只能靠神念传输，在一台李耀特别改装过的晶脑上进行录入，还有一名妖皇在旁边看守。
防御如此森严，陆无心插翅难飞！
但他却莫名其妙地死了，就死在狼族妖皇韦天青的眼前！
半个小时后，尸检初步完成，陆无心是自杀。
在他的大脑最深处，找到了一层薄薄的外壳，是某种毒腺的残骸。
他没有说谎，真的在自己的脑子里动了一系列小小的手术，塞了不少‘小玩意’进去。
这个“毒腺”以神念来操纵，当他的脑波强度达到一定程度时，就可以自由激活，释放出其中的毒液，将自己干干脆脆，痛痛快快地杀死。
这份尸检报告，几乎令所有人都化作了坚硬的冰雕。
“我们上当了。”
火蚁王的声音无比懊丧，“从一开始，陆无心就没有想过要和我们谈条件，也压根没想过要为我们服务，他之所以痛快交待的唯一目的，就是骗取我们的营养剂，让他的脑波强度恢复到一定程度，操纵脑内毒腺来自杀。”
“可是——”
韩屠虎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自杀？”
“因为他非常清楚，即便真的说出了一切，我们都不可能放过他。”
金心月冷冷道，“疯医陆无心纵横血妖界近百年，仇家实在太多，又是‘妖神病毒实验室’的负责人，不知道害了多少妖族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他不可能活下去的，真落到了这些仇家手里，连死都办不到。”
“没错。”
火蚁王叹息一声道，“血妖界有的是办法，将一名罪人折磨好几年却一直不死，陆无心自己就是此道高手，最知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他自己不希望自己都落到那一步！”
“我估计他早就想要自杀，不过刚被抓住的时候，连脑域都被镇压，脑波强度提升不起来，就无法刺激毒腺，所以才虚与委蛇，等待时机，终于找到了机会，成功逃过了生不如死的折磨！”
索超龙狠狠一锤桌子，急切道：“他是死是活无所谓，但他脑子里还有那么多珍贵的情报，有没有办法挖出来？”
金屠异轻轻咳嗽一声：“陆无心的大脑被严重破坏，很难再提取出其中有价值的情报，更何况，我觉得陆无心已经把他知道的都交待出来了，即便还有隐瞒，也不会太多。”
“他是最近十年才跟随幽泉老祖，‘幽冥之子’和‘深渊’项目，根本和他无关，都是他在暗地里偷偷搜集到的，能搜集到这么多情报，已经很勉强了，怎么可能了解‘幽冥之子’和‘深渊’项目的全貌？”
“正因为他知道，光凭这一鳞半爪的情报，绝对不够换回一条命，所以才会死得这么干脆！”
众人深思片刻，不得不承认金屠异言之有理，陆无心并不是“幽冥之子”项目的直接参与者，他接触到的，只能冰山一角。
“无论如何，我要尽快回天元界，找到星耀联邦的高层，将这些情报统统传送出去，证明‘幽冥之子’的存在，顺便建立起天元界和血妖界之间的对话渠道。”
李耀道，“现在我们对星耀联邦的情况一无所知，若是‘幽冥之子’真的在联邦兴风作浪，甚至煽动了星耀联邦对血妖界的大举进攻，那就来不及了！”
血妖界和天元界之间，并没有太顺畅的沟通渠道，原本血妖界倒是有一些眼线散布在天元界，但因为无法解决“妖气逸散”问题，他们不可能混入联邦高层，甚至连防御森严的大城市都混不进去，只能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传送一些最基础的消息回来。
自从三个月前，天都市遭遇到了妖族入侵以来，联邦方面提高了警觉，这些眼线几乎被一个不留地统统挖了出来，狠狠斩断。
而在大荒之上，金屠异不想和联邦再次发生摩擦，命令所有妖族都退回到了血妖界，没有他的命令，连一只蟑螂都不许放到天元界去。
所以，此刻的天元界对他们来说，就是彻底的黑箱状态，三个月内发生的一切变化，他们都一无所知！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李耀在知道了“赤潮计划”的全部真相之后，就准备回天元界的，不过那时候玄骨战铠尚未完成修复，而他和金屠异的合作也刚刚开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直到今天，玄骨战铠完成了修复，天火组织的最新架构也基本成型，金屠异和金心月大致掌控住了血妖界的局势，李耀终于可以放心回家了！
“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韩屠虎迫不及待地说，“我在联邦军中，说话还算有些分量，亦认识不少军方最高层，我出来证明，他们一定会相信的！”
韩屠虎是联邦十六支全晶铠战团之一的最高指挥官，在联邦军中自然是人脉深厚，影响力巨大。
他被幽泉老祖抓到血妖界，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对于风雨飘摇中的祖国，简直是朝思暮想！
李耀深思熟虑片刻，却是缓缓摇头道：“我觉得，还是先由我一个人回去，打探清楚情况再说。”
韩屠虎惊讶道：“为什么？”
李耀看了金屠异一眼，道：“如果幽泉老祖真的想要煽动天元和血妖两界的世界大战，那么最关键的，就是断绝两界之间的沟通！唯有两界之间，没有直接的对话渠道，他才能在中间煽风点火，令局势步步升级！”
“所以，假设‘幽冥之子’已经展开了行动，他们一定会防备从血妖界跳跃到天元界的所有人，特别是咱们这样的人！”
“从现有的情报就可以看出，‘幽冥之子’对联邦的渗透已经达到了十分惊人的程度，甚至连联邦军的晶铠战团指挥官，都有可能是‘幽冥之子’，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挠我们，甚至……消灭我们！”
“天元和血妖之间，仇恨实在太深，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而韩将军，你现在的形象又……”
韩屠虎一愣，不由苦笑起来。
他和索超龙，都是幽泉老祖最重要的一批试验体，在北极阴风岛的幽府深处，经过了一年多惨无人道的实验，体内细胞一次次的变异，最终，他变得越来越像妖族，而索超龙却越来越像是人族。
“混沌血清”大规模炼制成功之后，韩屠虎和原本的飞虎战团士兵，都参与了第一批注射，不过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这是因为，“混沌血清”并非直接仿制于“混沌神血”，而是源自金心月的血液。
金心月虽然吞噬了过量的“混沌神血”，彻底从妖变人，但她的血液和原版的“混沌神血”到底还是有较大差异，不可能达到最纯粹的效果。
更何况，他们也压根儿不想仿造出最纯粹的“混沌神血”来，至少现在不想。
血妖界布满了瘴气和毒雾，并不适合普通人的生存，像金心月这样修炼有成的妖王，转化成了结丹修士之后，还可以凭借浑厚的灵能来抵挡，若是普通妖族都变成了最纯粹的人族，无法适应瘴气和毒雾，那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所以，第一批炼制出来的混沌血清，对细胞的还原都有所保留，只能去除大部分的妖族特征，却是在五脏六腑中，保留了大量的“妖化细胞”，也就是“洪荒细胞”。
韩屠虎等联邦军将士，又是一次次实验的幸存者，属于深度变异，他们体内的妖化细胞都根深蒂固，不是一两次注射就能彻底恢复的。
连续注射了三次之后，韩屠虎虽然不再是那副青面獠牙的夜叉形象，但妖族特征依旧十分明显，周身要害都镶嵌着纯天然的甲壳，背后修长的骨尾也依旧晃来晃去。
这副尊荣，若是回到了天元界，在“幽冥之子”的有心挑唆之下，真是百口莫辩了。
李耀自己，其实也有这个问题。
虽然他有血色心魔的辅助，在外形上可以维持比较标准的人类形态，然而“覆水难收”，彻底激活的洪荒细胞，不可能完全恢复到初始状态。
也就是说，回到天元界之后，他都很难通过“妖族检测”。
不过，他控制妖气的手段，总要比韩屠虎高一点点，而要栽赃陷害“特级联邦英雄”的难度，也要比栽赃陷害一名战团指挥官高一点点。
再说，以他“究极金丹”的战斗力，在天元界的生存能力，好歹也要比韩屠虎这个“普通金丹”高一点点。
“决定了，我先回联邦去打探消息，搜集到足够的情报，确保安全之后，韩将军等‘妖化联邦军将士’再踏上回家之路，这样比较安全，各位意下如何？”
李耀霍然起身，锐利如刀剑的目光射向众人，即便对上金屠异的双眸时，都没有丝毫动摇！

第1063章 三名关键人物！
三天后，血妖界东北部，一处号称“九渊”的辽阔平原。
此地常年被五彩斑斓的迷雾笼罩，时不时还有诡异的极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撕开一道道千奇百怪的缝隙。
生灵误入极光之中，往往就会消失不见，出现在另一个世界。
这里就是血妖和天元两界的另一处融合点，和天元界的“幽暗绝域”遥遥相对，也是万妖联军传统的进军路线。
因此，在“九渊”外围，万妖联军建立了连绵数百里的军营和防线，“九渊”之内，更有规模庞大的传送阵，可以将妖魔战舰和妖皇级数的高手，传送到天元界去。
金屠异独掌大权之后，决意和天元界修好，这些传送阵都有整整三个月没有使用，落下了一层细细的灰尘，直到今天，其中最大的一座传送阵，才再一次闪耀起了妖异的玄光，吞吐着天地间如微风细雨般的极光。
秃鹫李耀，即将回家！
军营中，他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
考虑到这一次并不是回去厮杀，而是帮妖族“递交降书”的，所以“妖气四溢”的“玄骨战铠血妖形态”最好少出现在世人面前，金屠异专门为李耀准备了一款量产型的玄骨战铠。
这款玄骨战铠，是联邦军的标配，和李耀十几年前参与炼制的版本相差无几，穿在身上，熟悉的界面和操纵系统，令无数往事涌上心头，李耀又想起了昔日在校园中和丁铃铛“拳拳到肉”的日子，不由感慨万千。
除了必要的法宝之外，他携带最多的就是书信，包括十几名妖皇亲笔签名，留下妖纹印记的密信，盖上了“万妖联军统帅”大印的公文，以及留下了金屠异私人妖纹印记的密信。
除了这些公文之外，还有韩屠虎等飞虎战团将士的家书，写的都是只有他们知道的事情，还附上了他们的毛发和血液样本。
只要稍加分析，就可以确定这些东西的真伪，以便告诉天元界的人们——这些孤军深入异域的联邦军将士还活着！
为了让联邦高层相信“孢子计划”和“幽冥之子”的存在，李耀和金屠异、金心月商议了很久，将来龙去脉梳理得一清二楚，和陆无心交待的所有情报一起，构成了一份机密文件。
这份文件中，还包含了从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妖神病毒”样本，以及冰封住的受感染血液，再加上“失控变异体”的各种视频。
铁一般的事实，绝对能证明“孢子计划”和“幽冥之子”的存在！
接下来，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将这份关键的文件，送到关键人物的手里去！
“师尊，准备好了吗？”
金心月满怀期待地看着李耀，传送阵已经准备完毕，随时都可以展开传送。
李耀微微一笑，完成了对玄骨战铠基础版本的最后一组参数调试，将玄骨战铠收回了乾坤戒之中，点了点头。
“好，我们最后确认一遍，星耀联邦中关键人物的资料，下面三名关键人物，就像是血妖界的‘四巨头’一样，都拥有扭转乾坤的力量！”
金心月从微型晶脑中激发出了一张光幕。
光影闪烁，逐渐凝聚成了一道立体人形，是一名身形高大，神采奕奕，龙行虎步的壮硕男子！
他的额头极高，仿佛要从眉骨上方钻出两支角来，就像一头化作人形的巨龙，双手奇大，骨节如树瘤般粗壮，握紧拳头时又严丝合缝，挥舞起来，很有一种风雷激荡的力量感！
画面中的他正在进行一场即兴演讲，虽然金心月关闭了声音，但光是慷慨激昂的神态和斩钉截铁的风度，就令人热血沸腾，生出誓死跟随他的冲动！
金心月道：“江海流，管理型元婴修士，星耀联邦议长，出身天元界十大宗派之一的无涯宗，在担任掌门的三十三年间，令无涯宗保持了十九年的联邦五百强之首，被誉为是几乎不可能被超越的奇迹！卸任之后，他进入政坛，从头做起，以堂堂‘无涯宗前宗主’的身份，成为了大荒深处偏远城镇‘元山城’的市长，成为一时奇闻。”
“担任元山城市长的九年间，他将元山城从大荒小城建设成为了大荒四大城镇之一，甚至可以和原大荒战院所在地怒涛城相媲美，靠着这份政绩，他杀回内陆，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当到了首都天都特别市的市长，并在四年前卸任首都市长，参加议长竞选，一举成功！”
“江海流担任议长期间，遇到了血妖界大规模进攻天元界的‘黎明之战’，最终因为低阶妖族哗变，星耀联邦大获全胜。”
“这是联邦百年来第一次辉煌的大胜，江海流的声望亦提升到了顶点，很多民众都将他视为联邦的希望，连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江海流的政治生涯是从大荒小城‘元山城’起步，他对大荒有一分特殊的感情，万妖联军摧毁大荒之时，将江海流一手建设起来的元山城也毁掉，江海流亦成为了坚定的主战派，要说服他，估计不会容易。”
“不过，能当上联邦议长的人，自然不会意气用事，只要他见到了这些文件，相信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李耀咬着指甲：“所以，要当面见到联邦议长？”
“没错，就像当初潜入通天城，见到我父亲一样，这是师尊的拿手好戏，应该难不住您吧？”
金心月道，“万妖殿曾经针对联邦议长，拟定过数百份渗透和刺杀计划，这些计划全都输入了师尊的晶脑，师尊没事儿时可以研究一下，看看怎么渗透比较好。”
“一个好消息是，江海流今年一百七十七岁，绝不可能是‘深渊’，不过他身边的幕僚和保镖就不一定了，所以，师尊如果选择他的话，一定要亲自见到他本人，最好不要通过幕僚来转手这些机密文件。”
李耀点头，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当然知道。
金心月打了个手势，立体光幕骤然崩裂成了万千星芒，旋转片刻之后，又聚拢成了一道新的人形。
这次，却是一名须发皆白，胡须如剑戟般炸开的老将，身穿联邦军的元帅制服，一对鹅蛋大的眼珠，煞气十足地瞪着镜头，像是能突破光幕的界限，直接跳到李耀身上一样！
“联邦议长目标太明显，防御太森严，未必是最好的选择，师尊已经被联邦军恢复了‘现役军人’的身份，还是‘特级联邦英雄’，在军队里都有很高的人气，走军方路线，或许更容易一些！”
“周横刀，两百二十六岁，身具战斗和管理双重能力，复合型元婴期修真者。”
“在天元修士当中，他都可以算是一个异类，既没有从‘九大精英联校’毕业，父母也不是修真者，在二十岁之前，就是一个纯粹的普通人，联邦军中的一个小兵。”
“他是在一次次大荒征伐，尸山血海中，从大头兵，一步一步杀上来的，联邦军几乎所有的基层指挥职务他都干过，所有最艰苦的战场上，都留下过他的脚印，曾经负伤九百二十五次，创下了联邦记录，到如今，他体内有77%的器官都替换成了灵械义体，所以有个外号叫做‘铁帅’！”
“铁帅周横刀，现任联邦军总参谋长，是联邦军当之无愧的灵魂人物，军方最大的大佬！”
李耀点头，铁帅周横刀，这是成名上百年的老一辈英雄人物了，根本无需金心月介绍，每一名联邦青少年都一清二楚。
星耀联邦的架构，议长是名义上的武装力量总司令，不过这一身份的象征意味更浓一些。
术业有专攻，议长擅长的是民政领域，最多决定是战是和的大政方针，实际操作层面的最高指挥权，还是落在“联邦军总参谋长”的头上。
李耀还没踏入修真界之前，就和联邦军有着很深的渊源，也可以算是联邦军的一份子，又有韩屠虎等联邦军将士的亲笔家书，或许说服铁帅周横刀，是一个更便捷的选择。
金心月道：“铁帅周横刀唯一的问题，他是一个狂热的主战派，而且为人极其顽固，很多人当面叫他‘铁帅’，背后都叫他‘铁脑壳’，军人么，这也很正常。”
“所以，究竟选择议长江海流，还是铁帅周横刀，请师尊根据到了天元界的实际情况再定夺。”
“或者，他们两个都不选，还有第三个更加直接的选择，联邦情报局局长，吕醉。”
光幕之中，铁帅周横刀气吞万里的形象逐渐变成了一名身穿便服，长着鹰钩鼻，眼窝深深凹陷的中年男子形象。
此人既没有江海流的威势，亦没有周横刀的霸气，像是一个最庸碌的中年上班族，连头发都黯淡无光，衣袖上还少了颗扣子，完全感知不到半点儿强者气息。
李耀隐隐有一种感觉，若是自己从这名“联邦情报局局长”吕醉面前经过，一定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第1064章 秘剑局！
吕醉的身影渐渐淡去，一道神秘而优雅的徽章逐渐清晰起来。
和星耀联邦流行的刀枪剑戟、龙虎猛兽组成的徽章不同，徽章上却是一副“彩云遮月”的图案，乍一看全无半点儿锋芒，唯有聚精会神观察云纹的流动，才能从彩云和月光之间，看出两柄近乎透明，互相交叉的飞剑。
这就是联邦情报局的标志——彩云银月秘剑徽！
因为这枚徽章，大部分联邦人都将联邦情报局称为——秘剑局！
自从五百年前立国以来，星耀联邦就不单单遭受正面的威胁，无论是化作人形的妖族、堕入魔道的修魔者、误入歧途的修真者……那都是一颗颗会走路的炸弹，若是放任他们潜入联邦内部，只要一个，就可以对人口稠密的城镇造成难以估量的破坏。
军队毕竟更擅长正面战场的大规模会战，对这种涉及到渗透、情报、抓捕、破坏、刺杀、审讯等等领域的“超限战”，应付起来就极其吃力了。
是以，在联邦立国之后的五六十年间，原本的十几个中小情报机构都合并到一起，组成了“秘剑局”，主要任务是公开或秘密地搜集联邦内外的各种情报，为联邦军和政府机构提供情报支撑，并且组建精锐战斗小组‘秘剑使’，应对由妖族、天魔和邪修发动的各种威胁，维护联邦内部的稳定。
因为修真者和妖族的特性，一名强者就相当于是一支军队，很多时候，正面战场一片寂静，反而是这种深入内部的隐蔽战线上，各种惊心动魄的暗战，层出不穷！
所以，数百年间，秘剑局的规模也不断膨胀，时至今日，秘剑局拥有雇员超过三十万，还有自己的先进法宝炼制工厂、专属修炼基地和秘密资金来源，俨然是一个风雨不透的独立王国！
秘剑局下辖三个处，斩妖、除魔和炼心。
斩妖处负责处理和妖族有关的一切情报和威胁；除魔处负责解决“天魔降临”事件，镇压修魔者；炼心处则负责去逮捕那些走火入魔，干下为非作歹勾当，却和妖魔无关的邪恶修真者。
在和妖族、天魔和邪修的数百年战斗中，秘剑局掌握了无数秘而不宣的神通，培训了大批精通渗透、刺杀、盗窃、天视地听等等秘术的“秘剑使”，光是注册在案的“秘剑使”就有超过三万名，没有注册的“暗剑行者”更不知有多少！
在人口稠密，错综复杂的城市区域，进行刺杀和反刺杀、渗透和反渗透作战，“秘剑使”或许比联邦军中任何一支特种部队都要强悍！
看到了秘剑局的“彩云银月秘剑战徽”，金心月的眼角不自觉地抽搐。
对于万妖殿圣女而言，秘剑局是天生的对手，她虽然没有渗透到天元界去过，却有不少同伴渗透过去，结局……大多惨不忍睹。
金心月十分了解秘剑局的可怕，这枚风轻云淡的战徽，令她有种看到毒蛇的阴冷感觉，她定了定神，道：“如果‘幽冥之子’真的潜伏到了联邦内部，那就要归‘秘剑局’来处理，他们是这一领域的专家，即便师尊先找到了议长江海流或者铁帅周横刀，最后还是要落到秘剑局局长吕醉的肩上，由他率领秘剑使，将‘幽冥之子’都挖出来！”
“吕醉今年两百一十一岁，是一名少见的拥有管理和研究双重天赋的复合型修士，他在心理学、痕迹学、侦破学等领域都是最顶尖的权威，还是联邦‘注册冥修师协会’的会长，请师尊绝对相信他的专业能力。”
“咱们手里这些一鳞半爪的证据，送到吕醉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不过，此人在黑暗战线上干了一辈子，对妖族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感，也是一名坚定不移的主战派，而且最擅长揣摩人心，只怕比江海流和周横刀更难说服。”
“议长江海流、铁帅周横刀、秘剑局长吕醉，分别代表了修真界、军方和情报局，无论哪一个都可以，就看师尊怎么选了。”
“等等！”
李耀举手，“三个关键人物，都是主战派？有没有主和派？”
“没有。”
金心月摇头道，“联邦内部，对待妖族的态度，只有主战派、坚定的主战派、狂热的主战派和丧心病狂的主战派之分，没有主和派。”
“好吧。”
李耀摸摸鼻子，“当我没说，继续。”
金心月打了个手势，在“彩云银月秘剑徽章”之下，秘剑局局长吕醉旁边，又浮现出一名面带微笑，身形微胖的中年人。
他双手捧着肚子，那股乐呵呵的劲头，几乎可以顺着光幕飘出来。
这是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就算在剧院里有人抢了他的座位，他都不知道怎么生气的中年胖子。
但金心月眼底荡漾的惧意，却是比见到吕醉是更甚三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介绍道：“过春风，金丹强者，秘剑局副局长，第一处，也就是‘斩妖处’处长，直接负责应对妖族的威胁，最近一二十年，我们所有渗透到天元界去的妖族，几乎都是被他抓住的，是一个极其可怕的人物！”
“吕醉是秘剑局长，坐镇后方总揽大局，过春风才是第一线的负责人，师尊从血妖界回到天元界之后，极有可能会遇上他，所以弟子把他单独拎出来介绍一下。”
李耀一愣：“金丹强者？”
倒不是他看不起人，只不过在飞星界和萧玄策这样的元婴高阶谈笑风生之后，到了血妖界又被几十名妖皇追斩，现在徒弟拎一个金丹出来，实在有些不够看啊！
金心月察言观色，瞬间明白了李耀的想法，正色道：“师尊不要掉以轻心，秘剑局和妖族、天魔和邪修斗了几百年，掌握了无数阴狠毒辣的秘法，秘剑局调教出来的高手，不可以轻易用境界来判断实力的，他们的真正战斗力，往往要比境界更高一两个级数。”
“而这个‘过春风’既然能挤掉不少元婴高手，担任最重要的第一处处长，自然有过人之处。”
“他或许是星耀联邦有史以来，第一个横跨四大领域的复合型修真者，在战斗、创造、管理和研究领域，都有惊人的造诣。”
李耀目瞪口呆：“什么！”
修真四万年最缺乏的是什么？复合型人才！
拥有双重天赋的复合型修真者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各大势力争抢的对象！
若是战斗天赋再搭配另外随便一项天赋，在无所不用其极的厮杀中，都能发挥出惊人的效果，这一点，同时拥有“战斗”和“创造”双重天赋的李耀最清楚。
一路走来，无数山穷水尽的困局，都是被他用晶石炸弹硬生生给炸出来的！
双重天赋，已经是可遇而不可求，过春风竟然横跨四大领域？简直是个怪物！
怪不得，一名金丹，都值得金心月如此郑重其事了！
李耀奇怪了：“竟然有这样的猛人？我以前怎么没听过！”
金心月道：“秘剑局行事，原本就极为诡秘，过春风领导秘剑局最重要的第一处，更是无数妖族刺杀的目标，所以他在联邦名声不显，在万妖殿却是人尽皆知，被誉为‘天元界最可怕的金丹’，其威胁性还在不少元婴老怪之上。”
“无数妖族磨刀霍霍想要干掉过春风，但几十年过去了，过春风还是活蹦乱跳，那些妖族却是都化作了冢中枯骨！”
“有意思了。”
李耀舔了舔嘴唇，眼底的战意再次涌动上来，喃喃道，“我是究极金丹，他是横跨四大领域，天元界最可怕的金丹，真不知道我们两个对上的话，究竟谁胜谁负？”
金心月皱眉道：“师尊——”
李耀咧嘴一笑：“放心，我开开玩笑而已，其实针对整件事，我早已进行了周密计划，一切顺利的话，不用动一刀一枪就能解决问题！”
金心月眼前一亮：“师尊准备怎么做？”
李耀打了个响指道：“我是究极金丹，传送到天元界的声势一定十分浩大，会散发出剧烈的灵能波动，很有可能会被联邦军发现。”
“等到大批联邦军赶来时，我就登高一呼，露出自己这张脸，让他们看清楚我就是传说中的‘特级联邦英雄’，秃鹫李耀！”
“以我在联邦中的名气，所有基层士兵肯定都会把我团团簇拥起来，对我顶礼膜拜，言听计从，而各大媒体也会争先恐后赶来报道！”
“那时候，我就趁机要求和联邦议长江海流、军方领袖周横刀、秘剑局长吕醉直接对话！”
“活生生的特级联邦英雄！这可是整整五百年来都没有出过的好东西！他们没理由置之不理吧？”
“等他们来了，我们四个把门一关，把文件都摊开来仔细研究一下，好啦，一切搞定！”
金心月：“……这就是师尊的计划？”
李耀：“没错，这就是我的第一方案。”
金心月：“所以，还有备用方案？”
李耀：“有的，四个字，随机应变！”

第1065章 真正的深渊！
传送阵前，流光溢彩，一束束极尽绚烂的妖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撕开了一道道张牙舞爪的缝隙，透过缝隙，隐隐可以看到另一片璀璨的星辰。
一尊全新的单人传送舱准备就绪。
李耀是究极金丹，战力堪比元婴和妖皇，要将他传送到天元界，相当于传送一艘巨型妖魔战舰，所以要做好周密的保护。
否则，即便是近在咫尺的天元和血妖两界，也有可能出现意外，稍有差错，被四维空间的风暴撕成碎片，落到和三个月前那十四名妖皇一样的下场。
李耀穿着一套精心修补过的联邦军战斗服，和众人一一告别。
“李会长——”
韩屠虎百感交集地看着他，又想和他一起回去，又害怕自己这副模样会受到同胞甚至家人的误解，挣扎了半天，还是叹了口气，道：“拜托了，把书信交给我们的家人，让他们知道，我们还活着！”
李耀攥紧拳头，所有书信都仔仔细细收藏在了乾坤戒内：“放心，一定！”
“一路顺风！”
火蚁王、金心月和索超龙站在一起，三人的目光都错综复杂，甚至有些恍惚，“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听到和平的消息，而不是看到星耀联邦的亿万铁骑。”
顿了一顿，火蚁王的目光逐渐凝聚，在眼球外面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壳，令他看起来有些冷酷，“如果，星耀联邦真的打算趁此机会，彻底占领血妖界的话，妖族也不可能束手就擒的，包括我们，都不可能洗干净脖子让人来杀。”
“妖神病毒在血妖界到处肆虐，疫区不断扩大，现在全靠万妖联军苦苦支撑。”
“如果联邦军趁虚而入，我们只能抽调出大部分军力去对抗，那瘟疫一定会失控，整个血妖界都有可能被感染。”
“如果血妖界变成了行尸走肉的乐园，天元界还会远吗？”
李耀再次点头：“我会竭尽全力，绝不会让这样可怕的未来成真！”
他一步步向传送阵走去，面前只剩下金屠异一人。
今日的金屠异，和数日之前相比，又苍老了一大截，羽毛变成了浅灰色，身形都有些伛偻。
他的双眸像是被一层淡淡的迷雾笼罩，看不清楚是否有智慧的光芒在里面闪烁。
看着昔日枭雄变成这副模样，李耀有些感慨。
金屠异绝对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是一个大奸大恶之辈，如果他最初的“赤潮计划”成功，那么整个天都市的数千万市民都要给这个计划陪葬。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
不过，李耀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方式去恨他，似乎无论怎么恨，对他都造成不了半点儿影响。
琢磨了半天，李耀简单道：“我要回家了，金前辈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金屠异笑了笑，伸出正在掉毛的翅膀，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没太多要嘱咐的了，我最近正在精心保养大脑，不能过度消耗脑力，也算不清楚太多东西。”
李耀扬了扬眉毛：“保养大脑？”
金屠异的大脑还有保养的价值吗？
“没错。”
金屠异神色轻松地说道，“我希望自己的大脑能正常工作，维持最基本的智能，直到我站上审判台，坦然承认一切罪行的那一刻。”
“如果让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成为战争法庭中的一号战犯，在审判台上拉屎撒尿，那恐怕是对天元和血妖两界共同的侮辱，你说是吧？”
“不过，我预感自己坚持不了太久的，呵呵，所以你一定要快，快点儿解决整件事，快点儿把我送上审判台，千万不要让我以这种不尴不尬的方式，逃脱这场审判啊！”
李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放心，金前辈，我一定会把活蹦乱跳的你，亲手送上战争法庭，结束这场战争！”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大步走向传送舱。
“等等！”
金屠异忽然在后面叫住了他，和他并肩前进。
万妖联军统帅，血妖界的掌控者，用一种直刺神魂深处的目光看着李耀，淡淡道：“非要说有什么‘嘱托’，倒是有一句话想和你说。”
李耀站定，屏息聆听。
金屠异道：“我看你们这些日子，为了谁是‘幽冥之子’，谁又是‘深渊’，绞尽脑汁，争论不休，闹得鸡飞狗跳，对吗？”
李耀点头：“没错，我和金心月综合所有情报，开列了一张有数百个名字的名单，都有可能是‘幽冥之子’，就算是‘深渊’，都找到了十几个最有可能的嫌疑人，并且按照他们的嫌疑程度，一一排出了危险系数，等我回到天元界，若是遇上这些名单上的人，自然会提高警惕。”
金屠异笑了：“短短数日，就弄出了一份几百人的大名单，我这个女儿真是不简单！这么说的话，你们都认为，‘幽冥之子’和‘深渊’就是这一次天元界之行，最大的敌人了吗？”
李耀愣住：“难道不是？”
金屠异眼底的迷雾忽然消散，清澈如水的瞳孔中倒映出了天空中美丽的极光，这样的光芒让他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几十岁，又变成了三个月前，那个乾坤在手的金屠异！
“知道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这份名单的编制吗？脑力不足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并不觉得‘幽冥之子’和‘深渊’，就一定是你最大的敌人。”
“或者说，纠结谁是‘深渊’，根本没有意义。”
“幽泉老祖的目的，是煽动两界之间的血仇，将这种仇恨在短期内激发到极致，从而引发世界大战。”
“并非只有‘幽冥之子’和‘深渊’才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还记得我和你第一次会面时，我说的那些话吗？即便确认了真人类帝国来袭的真实性，天元界也未必会放弃和血妖界的战争，甚至会变本加厉，不惜一切代价攻占血妖界，把所有妖族都押到星海深处去挖矿。”
“也许，在联邦高层眼中，这才是应对真人类帝国威胁的最好方法。”
“呵呵，如此一来，谁是‘深渊’，还重要吗？”
“或许，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座‘深渊’，当悲伤、愤怒、仇恨、贪婪、自负……这些情绪的黑暗面，将人的神魂彻底吞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深渊’。”
“丁铃铛可以，妖刀彭海可以，议长江海流可以，铁帅周横刀可以，秘剑局长吕醉可以，斩妖处处长过春风可以，我，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可以……当然，你，秃鹫李耀，更可以。”
李耀动容，下意识道：“我不是‘深渊’，绝对不是！”
金屠异笑了笑：“没错，你绝对不是幽泉老祖制造出来的那个‘深渊’，但你真的确定，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会把自己变成另一个‘深渊’吗？”
李耀浑身一震，如醍醐灌顶。
金屠异的双眸就像是吞噬了大量的极光，源源不断灌注到了李耀体内，他淡淡道：“明白了吗，或许等你回到天元界之后，要面对的真正敌人，不是幽泉老祖制造出来的‘深渊’，而是无数被愤怒、贪婪、野心、自负和仇恨制造出来的‘深渊’。”
“前一个深渊好对付，但后一个深渊，无影无形，又无所不在，你要怎么对付？”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金前辈的意思是，我必须想办法消灭两界之间的仇恨？”
金屠异一边咳嗽，一边摆手：“你想岔了，年轻人，仇恨既不可能被消灭，也未必是必须消灭的东西。”
“往近说，天元和血妖两界厮杀上百年；往远说，人妖分裂之后，人族和妖族血战四万年……战火连天中凝练了四万年的仇恨，怎么可能在一朝一夕被消灭？”
李耀默然。
金屠异叹息道：“我不是要你消灭仇恨，只是希望你，还有所有能决定未来的人，不要被仇恨吞噬，堕入黑暗的‘深渊’，在丧失理智的情况下，做出追悔莫及的决定。”
说到这里，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道：“这话从我这个丧心病狂的战争贩子口中说出来，似乎有些太讽刺了吧？”
金屠异的身形重新伛偻下去，步履蹒跚地离去。
“金前辈！”
李耀的脑子有些乱，提高声音道，“很多时候，我连自己内心的愤怒、贪婪、仇恨和杀意……诸多黑暗情绪都无法彻底斩断，又该怎么去阻止别人？”
金屠异头也不回，随意挥了挥手：“别傻了，年轻人，善恶本就是神魂的两面，怎么可能将恶的一面彻底斩掉？没有邪念的人，那还是人么？学会和你的黑暗面和平共处吧！”
九渊之上，大风皱起，风沙之中，极光摇曳，李耀伸手不见五指，金屠异的背影很快隐没在了风尘之中。
收摄纷乱的心神，李耀跨入传送舱之中，用力合上舱盖，深吸一口气，狠狠抹了一把脸。
前方或许还有风云变幻，无比诡谲的道路在等待着他，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家了！

第1066章 永垂不朽！
天元界，幽暗绝域，仿佛用无数片云霞拼凑起来的天空中，成百上千个漩涡向外喷嚏着一圈圈的灵能涟漪，互相冲撞、吞噬和交融，令天空就像是一副最混乱的水彩画。
忽然，有数百个灵能漩涡都被扭曲、拉长、拖曳，汇聚成了一个更加巨大的漩涡，朝着虚空深深凹陷下去，就像是一只伸向星海深处的漏斗。
天空轻轻一颤，仿佛宇宙打了个喷嚏，一团火球从漏斗深处呼啸而出，拖曳着长长的玄光，如流星冲向大地，却又在半空中骤然迸裂。
霹雳一声巨响，李耀从天女散花的火光中，闪亮回归！
“吼吼吼吼！”
李耀漂浮在半空中，先是半眯着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任由天元星的空气在周身缓缓流转了三圈之后，才缓缓睁眼，看着幽暗绝域中的一草一木。
他依稀辨认出了地平线上连绵起伏的雷音山脉，十几年前的记忆，恍若昨日重现！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李耀兴奋地手舞足蹈，仰天长啸，在半空中转了十几二十圈，扯碎了几十朵云彩，才稍稍控制住狂喜的心情！
自从“黎明之战”后，联邦在大荒上实施了焦土战略，所有平民全都撤回内陆，所有城镇统统摧毁，绝不留给妖族半点儿可用之资。
所以，现在大荒上肯定没有平民，只可能有联邦军和修真者巡逻。
那么第一步，他就要找到这些联邦军和修真者，从他们那里得到联邦的第一手消息，顺便把自己的消息扩散出去。
“幽冥之子”再怎么手眼通天，总不可能控制住每一名联邦军士兵的吧？一旦自己的身份得到确认，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不知道会不会遇上丁铃铛？”
李耀不由自主地傻笑起来。
虽然十年没见，但修真者的记忆力远远超越普通人，李耀更是将关于丁铃铛的记忆都深深镌刻在大脑皮层之上，在无数次艰苦卓绝的战斗中，那都是支撑他走下去的最大动力！
李耀内心，一股迫不及待的欲念骚动起来。
一声唿哨，唤出黑翼剑，李耀用十几年前在法宝坟墓时的姿态，跨坐到了黑翼剑之上，还抖了抖并不存在的缰绳，叫一声：“驾！”
黑翼剑有些不满地颠簸了一下，剑柄后面喷涌出一道道黑色尾焰，“嗖”一声，朝着南方风驰电掣而去！
一路前行，一路搜索，李耀的实力今非昔比，短短几个钟头，就穿越了昔日要用整整数日才能穿越的幽暗绝域，来到了大荒戈壁之上。
戈壁之上，一如旧日，风沙滚滚，寸草不生，干涸的河床和粉碎的石林之间，偶尔能发现巨大的妖兽骸骨，和烧成空壳的晶石战车残骸，和略带血腥味的风沙一起，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离开了幽暗绝域，不用再担心磁场干扰，李耀将黑翼剑升到了数百米的高空，极目远眺，在地平线上，发现了一处规模浩大的城镇。
李耀微微一愣，这里是前线，仅仅三个月前才迎来过一波妖族入侵，哪怕是佯攻，破坏力也十分惊人，怎么可能出现一座繁华的大城？
难道是海市蜃楼？
李耀微微皱眉，驾驭着黑翼剑隐匿在云层之中，向这座数百公里之外的城镇靠近。
等到一百多公里之外终于看清楚，哪里是什么城镇，分明是一座声势惊人的战争基地。
这处基地，由二十余座巨大的可移动式战争堡垒充当外围据点，占地超过千亩，看样子还在建设之中，四周都是建筑法宝的痕迹。
在已经建成的部分中，可以看到一座级别不低的晶铠维修工厂，两座供晶石战舰垂直起降和简单维修的空港，以及连绵不绝的军营。
从四周高高竖起，如铁塔一般的钻地法宝来看，联邦军正在大肆开拓地下空间，光是挖出来的泥土和岩石就堆砌了十几座小山，由此可见，地下空间的规模比地面更大数倍。
“这是一处半永久型的战争基地啊！”
李耀思索着，“从规模来看，这座战争基地一旦建成，起码可以为三到五个全晶铠战团提供长期后勤支撑，也不知道在别处还有没有更多的同类型战争基地！”
“这里靠近幽暗绝域，和巨刃关还有十万八千里，联邦军在这里建设战争基地干什么？”
心中一动，李耀眼角一颤，忽然明白过来。
这并不是一座防御性的战争基地，而是一处前进基地，是为了攻入血妖界的军队，提供后勤支撑的！
一瞬间，李耀浑身发烫，将目力运转到极限，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战争基地中的兵力部署。
因为大荒上的风沙太大，战争基地的大部分设施和军营都深藏在地底，在地面上只能看到十二艘晶石战舰。
这些晶石战舰，都是最近十年炼制出来的新锐型号，外形和李耀记忆中的晶石战舰有极大不同，李耀说不出型号，只辨认出安装在舰首两侧的“混元火鸦炮”。
这种可以激射出三昧真火的巨炮，原本是不少中型战舰的主炮，但是在这些更加轻盈敏捷的新锐战舰上，只能充当辅助用的副炮。
舰首之上，如戟角般冲天而起的主炮，李耀分析不出他们的运转原理和威力，却隐隐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此刻，战争基地中闪起了红芒，无数联邦军从地底涌出，朝战舰奔去，四艘晶石战舰上的灵纹都开始闪烁，尾部的动力符阵喷涌出了明亮的火焰。
“这座战争基地里幽暗绝域不远，一定安装了强大的搜索法宝，发现了有东西从血妖界传送过来的灵能波动，所以出发去寻找‘渗透过来的妖族’了！”
李耀犹豫了一下，看联邦军剑拔弩张的样子，他吃不准直接飞下去，会不会造成什么误会。
但是，在这里拖延下去，还是免不了会被十几艘晶石战舰发现，若是对方不由分说就发起进攻，那就很尴尬了。
究极金丹再强，也不可能一口气干掉十几艘晶石战舰，更何况身为联邦公民的他，也根本不可能对联邦军动手啊！
“咦？”
就在这时，李耀发现，西南方向，距离这座战争基地三十多公里处，竟然还有一片正在建设中的人造绿洲。
“那是什么？”
李耀眼尖，一眼看出人造绿洲也有联邦军驻守，却没有晶石战舰之类的重型法宝，气氛要平和许多。
“或许可以先和人造绿洲里的联邦军沟通一下，等他们确认了我的身份之后，再由他们出面，去和战争基地里的联邦军沟通，那就不会擦枪走火了！”
李耀调转方向，朝人造绿洲飞去。
这片人造绿洲，却是一座庄严肃穆的陵园，外围不惜血本地砸下去大量的气候稳定符阵，在风沙滚滚的大荒中，营造出了一片风平浪静的小天地。
陵园才刚刚开始建造，李耀在入口处看到了联邦军的九星升龙战徽，看样子这里是一处烈士陵园了。
在大荒深处建造这样一座烈士陵园，消耗的资源是天文数字，却不知道是纪念哪一位烈士，还是说所有牺牲在大荒上的联邦勇士？
李耀缓缓下降，发出一声轻啸，故意让联邦军发现，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
“什么人！”
驻守在烈士陵园中的联邦军见到有人驾驭着飞剑从天而降，倒是也没有太强烈的敌意，反而摆出了迎接的姿态。
李耀现在周身缭绕着一缕缕灵能，是最标准的修真者形态，当然是自己人了。
更何况，尽管陵园还未完工，这些日子已经有不少修真者来这里瞻仰和祭奠，他们都见怪不怪了。
李耀缓缓降落，看着四周迎接他的联邦军，掸了掸衣服上的风沙，微微一笑。
这个头开得不错，接下来只要表明自己的身份，一切都搞定了。
他十分轻松地打量着四周环境。
这座烈士陵园还在建设当中，陵园中央是一座接近完工的雕像，却是一名身穿残破晶铠的修真者，倔强盯着天空的造型，虽然只有三米多高，却是气势雄浑，恍若由一整座大山雕琢而成，给人热血沸腾，忍不住顶礼膜拜的感觉。
这座雕像，一定是出自高人之手，只可惜头部尚未完成，看不清楚面目。
雕像后面，陵园的中后方，是一块通体无暇的白玉，琢磨而成的纪念碑，上面龙飞凤舞地镌刻着几个大字——
“这位道友！”
联邦军负责守卫陵园的小队长站了出来，他也是一名修真者，有资格和别的修真者以“道友”相称。
联邦军小队长十分和气地说，“陵园还在建设当中，这里又是战区，暂时不对外开放的，道友若是要祭奠英烈的话，请报上尊姓大名，何门何派，我们把信息发送到基地去，得到了特别许可之后，才好为道友安排。”
李耀淡淡一笑，眼前这些联邦军士兵都十分年轻，就连这名小队长看起来也不过二三十岁，他们应该是最近十年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了，一张张稚气未脱，却又英气勃发的脸庞，让李耀的思绪又一次回到了十几年前。
李耀干咳一声，十分友好地看着这些同胞，和蔼可亲地说：“这位道友，各位小友，大家好。”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或许有些惊世骇俗，或许会让你们惊骇欲绝，甚至会引起你们的怀疑，但是不要着急，一定要平心静气地听我慢慢说。”
“首先呢，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名字，叫做‘秃鹫李耀’？”
联邦军面面相觑，一个个都目瞪口呆，看着李耀的眼神，变得无比古怪。
联邦军小队长一手按在链锯剑上，勉强笑道：“这位道友，是在和我们开玩笑么？您有什么话都不妨慢慢讲，不过，还是要先请教您的尊姓大名，何门何派了！”
李耀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真的毫无恶意，十分认真道：“我当然不是在开玩笑，我就是怕你们会认为我在开玩笑。不过没办法了，我没时间和大家兜圈子！”
“不错，其实我就是——”
李耀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脚踩住了脖子的公鸡。
因为他的目光越过了联邦军小队长的肩膀，正好落在了那块白玉雕琢，完美无瑕的烈士墓碑上。
墓碑上面镌刻着一列龙飞凤舞的大字：
“李耀烈士之墓。”
左上方还有一行小字，表明这名“李耀烈士”的身份：“特级联邦英雄！”。
下方是八个小字：“光耀万丈，永垂不朽”！

第1067章 李耀的死讯！
李耀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一句脏话含在嘴里转了十八圈才狠狠啐了出来：“我信了你个邪，这他妈又是什么状况！”
“这位道友，请立刻报上你的姓名，宗派和证件号码，并接受我们的检查！”
李耀异常的反应让联邦军小队长和所有士兵的目光都陡然锐利起来，士兵们纷纷将手按住了链锯剑、震荡战刀和灵能矢爆枪，甚至有士兵“唰”一声，从双耳上挂着的两枚法宝中，激发出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弧，好似虚拟太阳眼镜一样，将双眼都遮挡了起来。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弧形光带中蹦跳出了一连串的数据，如瀑布般不断落下。
李耀感应到了几道玄光不怀好意的扫描。
这是士兵们在扫描他的外形，准备和资料库中的数据进行比对了。
李耀当然不会傻乎乎用真面目落地，这样万一有什么意外，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他现在的模样，按照某种目的，进行了微调，在资料库中是绝对查找不到的。
李耀的注意力被士兵们眼前的弧形光带转移：“这是……最新一代妖兽探测器？造型很酷炫啊！”
“资料库里找不到可以匹配的外貌信息，他不是联邦注册的修真者！”
士兵们如临大敌，“哗啦哗啦”都激发了晶元匣，刀枪剑戟上一片流光飞舞。
小队长更是神色俱厉，抽出链锯剑，险些戳到了李耀脸上：“站在原地别动，交出身上所有的攻击性法宝，接受联邦军的全面检查，你的任何动作，包括对灵能的调整和神念的释放，都将视为对联邦军的攻击行为，所以千万、千万别动！”
望着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李耀乖乖举起双手，计算力飙至极限，整理狂乱的思绪。
从血妖界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十一年前他传送到了飞星界之后，联邦政府在十年间都没有确认他的死讯。
这座陵园还在建设当中，从施工情况来看，应该是最近一两个月刚刚开始建设，和几十公里外战争基地的建设周期大致相当。
为什么？
按照他留给莫玄教授和飞星修士落星子他们的留言，他们应该知道自己的去向，并不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亡。
短短几个月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令联邦确认了他的死讯？
李耀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很浓很浓的阴谋气息。
“告诉我，秃鹫李耀是怎么死的？”
李耀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冷冷地向联邦军小队长问道，“你们凭什么能肯定秃鹫李耀已经死了，究竟有什么证据？”
“别动，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连李耀的死讯都不知道！整个天元界都不可能有人不知道这件事，你是从哪里来的，来这里干什么！”
联邦军小队长的声音越来越凄厉，握着链锯剑的手都有些发抖，他打着手势让众多士兵都包围上来，却是有一名士兵向旁边的一间小屋飞奔而去。
李耀知道，那是去通知战争基地中的联邦军来增援。
战争基地的方向，传来“隆隆”的空气震荡之声，已经有四艘晶石战舰腾空而起，朝着幽暗绝域的方向飞去，去搜索“渗透到天元界的妖族”。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陵园中发生的事情，并且赶来镇压他。
李耀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锐利。
如果说士兵们的眼神都是冰锥，那他的眼神就是铁棍，将所有冰锥都狠狠砸碎。
“告诉我！”
他一字一顿，蕴含着浓烈的威压，“秃鹫李耀是怎么死的？你们有什么证据说他死了？”
“别动！别动！”
十几名驻守陵园的联邦军全都被他强大的气息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却是丝毫不忘自己的职责，脸红脖子粗地喊叫着。
他们的表现让李耀稍稍动容，毕竟都是自己的同胞，恪尽职守的军人，李耀不可能像对待真正的敌人一样对待他们。
稍稍一迟疑，便将所有气息都收了回去。
李耀却是低估了联邦军的战斗意志。
“开火！”
就在他收回灵压的一瞬间，小队长大叫一声，十几支矢爆枪同时爆发，喷涌出了十几道璀璨的火花！
“该死！”
李耀狠狠啐了一口，身形骤然化作了一道流光，和数百发灵能爆弹擦身而过，伸出食指，在每一名士兵的额头上都轻轻一点，将他们统统击晕。
目光向两旁一扫，陵园左侧是几栋两层高的建筑，大门上挂着一个牌子“李耀烈士纪念馆”。
李耀眼前一亮，如一阵旋风般冲了进去。
纪念馆尚未完工，只是稍具雏形，一楼展台里放置的，都是一些看起来十分眼熟的东西，好像是他曾经使用过的晶脑和修炼器械。
“参观自己的烈士纪念馆，感觉怪怪的。”
李耀看到了一件千疮百孔的芥子战斗服，下面的介绍上写着“李耀烈士在大学期间修炼时穿着的战斗服”。
旁边还有他用过的水壶，坐过的凳子，炼器时使用的一些工具，正中央却是一台破破烂烂的玄骨战铠残骸，好像也是他曾经试驾过的。
这些东西，并不是他搜索的重点。
他的目光在四周逡巡，很快从角落里堆放的木箱中，找出了一些薄薄的小册子。
这是“李耀烈士纪念馆”的宣传册，封面上还有一张十几年前他年少轻狂，英姿勃发的照片，好像是在玄骨战铠招标会之后拍摄的，记不太清楚了。
打开宣传册子，上面赫然写着：
“李耀，星耀联邦特级联邦英雄，联邦历484年出生于东部修炼重镇浮戈城。”
“李耀出身贫苦，但自幼就有大志，为了‘进军血妖界，铲平万妖殿’的目标而不懈努力……”
“啊？”
李耀挠了挠头发，继续看下去，反正就是各种志存高远、侠肝义胆、为国为民、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还有一段段不知道是谁给他编的豪言壮语，看得他大为尴尬。
李耀干脆一口气翻到了宣传册子的最后，只见上面写着：
“联邦历514年，李耀在发现了飞星界的人类同胞之后，驾驶着一艘单人星舰回归天元界，却在穿越到天元星上空时遭遇空间湍流，不幸失事，单人星舰坠毁在了大荒深处……”
“有古怪！”
李耀反复看了三遍，沉吟道，“我的单人星舰明明成功穿越到了血妖界，绝对不可能在天元界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怎么会坠落在了大荒深处？”
“不过，问题来了，从那名联邦军小队长的话来看，我的死讯是全联邦人尽皆知的事情，那么丁铃铛、莫玄教授、飞星修士落星子等等知情人一定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站出来质疑？”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一名二十出头，十分青涩的短发女兵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满脸的惊慌失措，看来是被刚才的枪声吓住。
从她佩戴的战徽来看，应该是属于联邦军中的宣传系统，估计是纪念馆里的工作人员，讲解员之类。
李耀眯起眼睛，这一次他学乖了，也懒得废话，在心里默默道了声歉，双眸中精芒一闪，一道强大的神念直接冲入了女讲解员的大脑！
这名女讲解员只是普通人，在李耀的引导之下，很快说出了一切。
女讲解员是普通士兵，包括天元和飞星界第一次接触的细节，自然不会知道，更不会知道李耀传送到血妖界去的消息。
半年之前，这些普通士兵只知道“秃鹫李耀”在天元界外围失踪，官方一直都没有公布他的死讯。
但是，两个多月前，因为首都天都市遭到血妖界的突袭，造成了严重破坏，整个联邦上下都雷霆震怒，决定和血妖界决一死战。
所以，他们将战线一路往前推进，从巨刃关一直推到了幽暗绝域的边缘，在这里建造了五座规模庞大的前进基地。
而就是在建造这座战争基地的过程中，在进行前期勘探时，却是在这里发现了大片星舰残骸，经过反复确认，就是李耀搭乘的那艘单人星舰。
而且，据说在星舰残骸之中，还发现了李耀的尸体残片，所以才能确认他的死讯。
因为星舰支离破碎，他的“尸体残片”也不可能再拼凑回去，只能象征性地就地埋葬，在坠毁地点建造起了这样一座烈士陵园。
“太奇怪了！”
“我的星舰明明坠毁在了血妖界的百荒山脉之中，绝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天元大荒深处，而我的‘尸体残片’更是无稽之谈！”
“然而，这件事大张旗鼓，全联邦都轰动，据说前些日子在首都还举行了盛大的纪念集会，那肯定得到了丁铃铛、莫玄教授和落星子他们的确认！”
“究竟是谁在幕后，一手导演我的‘死讯’，还有办法让丁铃铛和莫玄教授他们都深信不疑？”
“无论是谁，此人真是手眼通天！”
就在这时，李耀心中一动，感应到了云层中传来的震荡。
四艘晶石战舰都调转方向，朝陵园的方向飞了过来！

第1068章 竟然是他？
“反应这么快？”
李耀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一枚超高分辨率的半透明晶眼，佩戴在左眼之上，顺着窗户向外望去，不断调节焦距，终于扫描清楚了四艘晶石战舰的舰首之上，张牙舞爪的“龙骧”二字。
龙骧战团，星耀联邦十六支全晶铠战团之一，刚刚换装了最新款的玄骨战铠强袭型，是联邦军的绝对主力。
更重要的是，从二十年前一份传送到血妖界的情报来看，当时有资格接触这份情报的“端木明”，现在正是龙骧战团的最高指挥官！
此人，极有可能是“幽冥之子”！
“这么巧？”
李耀皱眉，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巧合，如果“幽冥之子”真要切断血妖和天元两界之间的联系，自然会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力量，出现在大荒最前线，第一时间拦截或者干扰了。
只不过，一切都是推测，李耀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端木明”的真实身份，或许“幽冥之子”另有其人，人家真的是忠心耿耿的联邦军将领，那自己的攻击性行为，就很难解释了。
即便端木明真是“幽冥之子”，龙骧战团的绝大多数联邦军，肯定也是自己人，李耀绝不可能对他们下手的。
“有些纠结了，我需要更多的情报，来策划下一步的行动！”
李耀舔了舔嘴唇，轻轻抚摸着略显滑腻的脸颊，顺着嘴角，从脸上撕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皮膜，面部肌肉一缕缕地膨胀，瞬间化作了另一张更加粗犷的面孔。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幸好我早有准备，端木明是不是‘幽冥之子’，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试一试就知道了！”
眼看四艘晶石战舰距离自己的陵园越来越近，李耀深吸一口气，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基础款的玄骨战铠，随后——
破窗而出，落荒而逃！
“嗖！”
李耀高高跃起，在自己的雕像上狠狠踩了一脚，闪电般跃至自己的墓碑之上，又是一记重重的蹬踏，速度瞬间飙至极限！
电光石火的行动，很快引起了四艘晶石战舰的注意，纷纷朝李耀飞来，几十道凌厉的玄光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将他锁死！
晶石战舰两侧的机库舱门缓缓张开，如鲨鱼裂开了血盆大口，上百艘战梭和几十台最新型号的玄骨战铠飞了出来！
“轰！轰！轰！”
从四艘晶石战舰的对地炮塔中，同时轰出了一道道半透明的灵能波动，就像是一个个高度凝聚的大水球，在地面上掀起了强劲的冲击波，如山呼海啸般向李耀砸来。
这是震撼弹，杀伤力并不强，联邦军尚未弄清楚李耀的身份，吃不准这名身穿玄骨战铠的修真者究竟是什么人，自然不会痛下杀手，而是要将他生擒活捉。
如果不是看到了自己的陵园，就算被对方俘虏再慢慢解释都无妨，可是现在，李耀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命运操纵在疑似“幽冥之子”的人手上？
他就像是一名最矫健的冲浪手，在冲击波凝聚而成的惊涛骇浪中剧烈颠簸，寻找稍纵即逝，细若发丝的缝隙，甚至借助冲击波的推动力，一次次加速！
只是，身上这款基础版本的玄骨战铠，性能终究是平平无奇，远远跟不上他的节奏，在几次极限冲刺和变向之后，背后的三座动力符阵在“波波”数声之后，骤然爆裂！
玄骨战铠就像是踩到了香蕉皮，在半空中打了个趔趄！
“轰！咔！”
四艘晶石战舰早就在等待这个机会，分布在舰身两侧的副炮“混元火鸦炮”同时开火，将一团团灼热的岩浆投向李耀周围，形成一道道数千度高温的火墙，将他的活动空间进一步锁死。
舰首之上，如冲天巨角的主炮，凝聚出了一团团耀眼的球状闪电，几声霹雳巨响之后，球状闪电恍若瞬间移动般出现在李耀头顶，如天女散花，分裂出了上万道电弧，银蛇乱舞，组成了一张方圆数里的巨型电网！
“滋滋滋滋滋滋！”
李耀顿时被电得七荤八素，玄骨战铠片片龟裂，鲜血激射而出。
他低吼一声，反手在自己的脖子上狠狠扎进去一支强化药剂，速度不降反升，寻找着电弧之间的空隙，仿佛在闪电之间舞蹈，终于在战梭和晶铠合围之前，冲破电网，一路狂飙！
瞬息之间，他窜出了上百公里，前方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石林，山石的缝隙直通地底，地下是四通八达的洞窟！
大荒深处，这样的地底溶洞多如牛毛，这一处藏身点却是李耀在来时精心挑选，并进行了初步测绘，作为预备方案。
“唰！”
在第二重更加强劲的电网笼罩上来之前，李耀抢先一步窜入石林深处，一个骨碌钻进了地下溶洞！
陷阱布置完成。
接下来，就看端木明上不上当了！
……
石林上空，四艘晶石战舰，数百名龙骧战团的精锐铠师，正欲冲入地底洞窟搜索。
一道来自上面的命令，却是让他们原地待命，控制四周。
很快，一艘外壳上镶嵌着片片强化装甲，如龙鳞般重重叠叠的破袭舰，掠至石林上空。
龙骧战团最高指挥官，联邦军少将端木明，就在这艘破袭舰的深处，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刚才的所有战斗视频，以及驻守李耀陵园的联邦军士兵，通过“妖兽探测器”拍摄到的画面。
端木明面白无须，气质儒雅，乍一看就像是一名斯斯文文的书生，至少也是一名风度翩翩的儒将。
但他的作战风格，却是冷酷、狠辣、疯狂、悍不畏死，曾经无数次冲到第一线和妖族厮杀。
这种略显鲁莽的作战风格，曾经遭到无数人的诟病，却深得军方大佬，铁帅周横刀的青睐，再加上他拥有天生的直觉，每一次都能直捣黄龙，狠狠刺入妖族最薄弱的环节，一举奠定胜局，将所有质疑统统砸碎。
因此，他一路官运亨通，短短二十年就从一支普通部队的副参谋长，做到了联邦十六支全晶铠战团之一的最高指挥官！
此刻，密室之内，只有端木明和一名龙骧战团的参谋，两人的表情，在凝重之外，却是多了一分诡异。
“声波检测已经完成了。”
参谋在微型晶脑的光幕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光幕上顿时出现了一列列高高低低的曲线，同时传来李耀的声音：
“告诉我，秃鹫李耀是怎么死的？”
每一个字，都变成了几十条曲线、上千个数据，和秘密资料库中的声纹信息进行比对，很快跳出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声纹。
此人的身份信息，顿时在旁边显示出来。
端木明的瞳孔骤然收缩，有些诧异道：“是他？”
“没错，声纹比对的重合率达到了92%，应该是同一个人。”
参谋继续道，“而且，我们在他丢下的碎裂晶铠残骸中，提取到了大量的血液样本，刚刚进行了分析比对，也和……那边弄来的，他的血液样本，有极多相似之处。”
“还有‘战术动态捕捉分析’。”
参谋将李耀的战斗视频一一点开，李耀的身形逐渐变得近乎透明，被一连串的数据和线条取代，“我们对此人的每一个动作都进行了分析，再和资料库中的旧视频进行比对，有51%的习惯动作都是重合的。”
端木明皱眉：“只有51%？”
参谋道：“没错，因为此人在竭力隐藏自己的身份，尽量不做出习惯性的动作，所以只有51%吻合，不过在关键时刻，他还是免不了要露出马脚，特别是这个下意识的注射强化药剂动作，和资料库中的旧视频，吻合度达到了100%！”
“声纹、血液和战术动态捕捉，全都高度吻合，绝对能说明他的身份！”
“他，就是飞虎战团的战团长，韩屠虎！”
端木明冷冷道：“他的脸型不对。”
参谋道：“我们提取了士兵的监控画面，仔细分析了他的脸，他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硬，应该是在脸上贴了一层皮膜，改变了容貌。”
端木明眯起眼睛道：“韩屠虎应该是个半人半妖的怪物。”
参谋道：“这个就不知道了，自从三个月前，血妖之眼毁灭，孢子计划失败以来，我们在那边的情报网都遭到了惨重打击，很久没有收到过有价值的消息了，说不定万妖殿已经研发出了可以高度控制妖化细胞的还原药剂。”
“如果真的研发出了这种药剂，让韩屠虎的外表恢复人形，那么他就是回来的最佳人选之一，他可是飞虎战团的战团长，无论他说什么话，军方都会慎重对待的。”
“行了！”
端木明霍然起身，“不能让韩屠虎落到别人手里，我们亲自去控制住他！先不要动武，他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秘密，我先想办法从他脑子里，把血妖界的最新情报掏出来！”
“不过，韩屠虎终究是金丹强者，以防万一，半个小时之内，准备好对付金丹强者的四号计划！”

第1069章 变节！
石林之下，洞窟深处，李耀在黑暗中痛苦地呻吟着。
一条惟妙惟肖的骨尾，在尾椎的控制下，在身后微微摇晃，在岩石上擦出了一条条浅浅的痕迹。
“嗡嗡嗡嗡”，几十只蜜蜂大小的傀儡战兽在洞窟深处逡巡，纵横交错的玄光扫过了岩石之间的每一条缝隙，也扫到了李耀和他的骨尾之上。
“不要攻击！”
李耀主动出声，咬牙道，“我是飞虎战团少将战团长韩屠虎！我从血妖界带回来了重要情报！我要见铁帅！我要见铁帅！”
傀儡战兽在半空中悬停了很久，将李耀的外形清晰扫描下来，包括破破烂烂的战斗服下面露出来的黑色甲壳，尖锐如枪的骨尾，还有微微龇出嘴唇的獠牙。
很快，傀儡战兽四散开去，黑暗中传来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不许动，韩少将在一年半前已经牺牲了，你分明是一名妖族，怎么可能是韩少将？”
“你究竟是谁，潜入天元界想要干什么？”
一具淡灰色的晶铠，从黑暗中逐渐浮现出来，面甲两侧，有两支高高翘起的犄角，配合着精致的龙鳞，构成了狰狞的龙首形态。
李耀捂住下腹部，鲜血在指缝间“滴滴答答”，他粗重地喘息着，骨尾无力地耷拉在一边，满脸痛苦道：“此事说来话长，但我真的是韩屠虎，有重要情报要向铁帅报告，这些情报，关系到战争的结局！”
“你们是龙骧战团的吧，我和你们的战团长端木明是旧识，带我去见端木明，自然能说清楚一切！”
对面的铠师依旧全神戒备，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李耀的脑袋，龙首形态的头盔逐渐变成了半透明，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孔。
“我就是端木明，你说自己是韩屠虎？有什么证据！”
“端木兄！”
李耀欣喜若狂，却是牵动了看似触目惊心的伤口，周身一颤，在端木明凌厉的目光注视下，从怀中摸出一支治疗药剂，将大团幽蓝色的凝胶都喷涂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直到伤口完全遮掩住，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我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很难让人相信，但还是请端木兄慢慢听我解释，我们的对话，或许会改变联邦的未来！”
李耀苦笑道，“我并没有死在一年多前的幽暗绝域，而是被血妖界四巨头之一的幽泉老祖抓回了血妖界深处，进行了无数次惨无人道的实验，被改造成这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
“原本，我服用了一种临时的细胞抑制剂，可以暂时化作人形，不过刚才的炮火侵袭之下，我受伤不轻，再也无法维持那种形态，只能暴露出……丑陋的真面目！”
“我知道，这一切听起来都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请端木兄一定要相信我，我不可能编造出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话！”
“我真的有极重要的情报，要当面向铁帅汇报，请端木兄立刻安排我去见铁帅！”
端木明的秘密通讯频道中，传来了参谋的声音：“外表对比完成，的确是韩屠虎的妖化形态。”
端木明眼底精芒一闪，沉吟片刻，语气森然：“铁帅岂是想见就见？你这番话的漏洞实在太多！如果你真是韩屠虎，为什么一见到联邦军，转身就逃？你又是怎么从血妖界平安传送回天元界的？是孤身一人回来，还是有更多的妖族和你一起回来？极重要的情报？又是什么！”
李耀用力咳嗽了几声，喘息道：“我原本并没有打算逃跑，而是想正大光明和你们接触，不过我却发现了‘秃鹫李耀’的陵园，听到了他的死讯。”
“这，这怎么可能？”
“秃鹫李耀分明没有死，他主动将自己传送到了血妖界，还将我从幽泉老祖手里救了出来，之后我们又并肩作战，直到现在！”
“这一次，他原本也准备和我一起传送回天元界，却因为一些重要的事务耽搁了，才由我先将一些重要情报带回来，和联邦取得初步沟通。”
“可是，我一落地，就看到了他的墓碑！”
“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我一时头晕目眩，又看到四艘晶石战舰来势汹汹，才会仓皇逃窜！”
“端木兄，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凭什么确认李耀的死讯？是谁告诉你们李耀已经死了的？还说什么大荒深处的星舰残骸？端木兄，是你亲眼所见么？”
端木明上前一步，声音愈发冷冽：“现在是我在问你！你究竟带回来了什么重要情报！”
“我不会说的！”
李耀的骨尾再次绷紧，如一柄出鞘的战刀，在黑暗中激荡出了浓烈的妖气，狠狠道，“不解开‘李耀之死’的谜团，我根本不知道该相信谁，包括你，端木兄，如果你亲眼见到了李耀坠毁的残骸，那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了！”
端木明沉默片刻，略显迟疑道：“韩……韩兄，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
李耀大喜过望，“端木兄，你终于肯相信了么，‘李耀之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快把我搞糊涂了！”
端木明眯起眼睛，缓缓道：“好，反正这件事在联邦高层当中也不是什么秘密，告诉你也无妨，我当然没有亲眼见到什么‘坠毁的星舰残骸’，因为李耀根本没有死，外面的陵园，和向公众宣布的死讯，全都是伪造的。”
李耀大吃一惊：“为什么要伪造‘秃鹫李耀’的死亡？”
端木明冷冷道：“因为有诸多证据都可以证明，‘秃鹫李耀’已经变节，投入到了妖族一方，现在是万妖殿中的重要人物，他和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关系密切，两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甚至有一些绝密情报显示，他和金屠异最宠爱的女儿金心月关系暧昧，很有可能以‘金屠异女婿’的身份，成为金屠异的传承者，联邦最危险的敌人！”
李耀：“……”
端木明：“韩兄，你真的受伤很重，都开始七窍流血了，要不要先接受一番治疗？”
李耀：“不，不必，我还顶得住！”
端木明：“李耀是星耀联邦建国五百年来，第一个还活着的‘特级联邦英雄’，其实韩兄都非常清楚，十年前之所以授予他这样至高无上的荣誉，是因为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这十年来，联邦政府将李耀当成一种‘精神象征’来大肆宣传，这一点，在他带领着飞星舰队回归之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秃鹫李耀，已经成为了不少联邦公民心中的支柱，这根支柱可以碎裂，可以崩溃，但绝不可以腐朽！”
“如果让所有联邦公民都知道了堂堂‘特级联邦英雄’叛变的消息，他们会怎么想？军心何在，战意何存，‘联邦精神’岂不是沦为最大的笑话？”
“所以，为了稳定军心、民心，更为了维护……昔日那个联邦英雄李耀的名誉，才伪造出了他的死亡现场，公布了他的死讯。”
“其实，也不算是‘伪造’，过去那个‘特级联邦英雄’，为人族而战的秃鹫李耀的确已经陨落了，我们绝不会承认，现在万妖殿里，和金屠异狼狈为奸的那个妖魔，是真正的李耀！”
李耀沉默，心乱如麻，勉强道：“秃鹫李耀会变节？真是天大的笑话！”
“如果你真是韩兄的话，那么你在一年半之前就被抓到了血妖界去，很多事情你未必知道。”
端木明十分平静地说，“真正的李耀当然不可能变节，但你在血妖界见到的那个李耀，却是被一种十分可怕的‘血魔’附体了，它早就不是李耀，只不过是顶着李耀的躯壳在兴妖作怪而已。”
“自古以来，妖魔一家，被血魔附体的李耀，和妖族沆瀣一气，又有什么奇怪？”
“胡说八道！”
李耀怒不可遏，“什么‘血魔附体’？哪个王八蛋说的！”
端木明：“是真正的李耀，在陨落之前，通过留言告诉我们的。”
李耀：“……”
端木明再次上前一步，十分诚恳地说道：“韩兄，我愿意相信你就是真正的韩屠虎，因为你的模样实在太古怪，如果这是一个阴谋的话，未免太漏洞百出了一些。”
“不过，你在血妖界到的那个李耀，绝不是真正的李耀，无论他要你做什么，一定包藏着莫大的阴谋！”
“所以，把你知道的一切，统统告诉我，然后我们一起去找铁帅！”
李耀陷入深深的思索，低头嘀咕道：“这，这怎么可能？究竟是谁把李耀变节的消息传出来，又是谁提供了他变节的证据，能令你们都深信不疑？”
端木明道：“自然是秘剑局了，关于李耀在血妖界的动向，一直都是秘剑局工作的重中之重，由局长吕醉和第一处处长过春风亲自主导！所有的绝密情报，都经过秘剑局的反复筛选和分析，最终才确认了他已经变节的消息！”

第1070章 图穷匕见！
“秘剑局？”
在拟态晶片虹膜下面，李耀真正的瞳孔收缩成了两道雪亮的针尖，就像是一头看到了猎物的毒蜥，将自己蜷缩到了黑暗的更深处，随时都能爆发，无比酷烈的致命一击！
秘剑局是联邦最大的，几乎也是唯一的情报机构，为联邦政府、各大宗派和军方提供至关重要的情报支持。
按照金心月的说法，也只有秘剑局，才有可能在血妖界散步十分隐秘的情报网络。
从秘剑局流传出来关于血妖界的消息，就是权威信息，任何一个人，若是遭到了秘剑局的盖棺论定，那还真是很难翻身了。
如果真是秘剑局拿出了“确凿无疑”的证据，的确有可能令丁铃铛、莫玄教授、飞星修士落星子他们信以为真。
再加上自己体内这个该死的心魔，还真是百口莫辩了！
血色心魔缓缓从脑海深处探出了脑袋，满脸无辜：“怪我咯？”
“闪一边去，我要静静！”
李耀凝聚起一道神念，将血色心魔硬生生按回了脑域深处，冷静地思索着，“关键的问题是，这些‘确凿无疑’的假证据究竟是谁提供的？”
“有能力伪造出假证据，并且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无非两个人，秘剑局长吕醉，或者第一处，也就是专门处理和妖族有关情报的‘斩妖处’处长过春风。”
“秘剑局长吕醉今年两百岁了，他叱咤风云的时候，幽泉老祖还在吃奶呢！不可能是他。”
“那就是过春风了？”
李耀再次从脑域中提取出了金心月为他准备的，“天元最强金丹”过春风的资料。
这位让万妖殿所有圣女都胆战心惊的斩妖处处长，今年六十二岁，在修真者当中算是青壮年，正是冉冉升起的好时候。
根据万妖殿耗费十几年搜集到一鳞半爪的资料，过春风的身世十分清楚，他出身修真者世家，是大荒本土宗派“红松门”的掌门之子。
不过在十七岁时，遇上了兽潮爆发，红松门连带着所在的“红松市”都被兽潮吞噬，满门上下都死于兽潮，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
这就对了。
或许真正的“过春风”在十七岁那年已经死了，那场规模浩大的兽潮爆发，只不过是为了送一个假的“过春风”过来！
自从红松门被毁灭以后，过春风就以孤儿的身份被联邦军招募，在军队里待了五年，又辗转加入了秘剑局。
至于他在秘剑局里，究竟接受了何等严酷的修炼，那就不得而知，只知道他还不到四十岁时，就陆续爆发出了四重可怕的天赋，连续破获了几十起妖族渗透天元界的大案，抓住了万妖殿好几名资深的圣女。
对于妖族，他仿佛有一种天生的直觉，只要探出鼻子嗅一嗅，就能闻到妖族的味道。
正因为如此，才让不到百岁的他，一路过关斩将，战胜无数竞争对手，当上了秘剑局最炙手可热的第一处处长。
五百年来，星耀联邦最大的敌人始终都是妖族，对妖族的情报工作是重中之重，至于天魔降临和修真者犯罪，不过是疥疮之患，不足为惧。
是以，负责妖族情报的第一处，规模是第二处和第三处加起来的两三倍，第一处处长，几乎板上钉钉会成为未来的秘剑局局长！
在李耀和金心月分析出的怀疑名单上，过春风是“深渊”的可能性原本就极大，如此一来，嫌疑几乎提升到95%以上！
“吕醉是成名已久的元婴修士，几十年前就踏上元婴境界，成为秘剑局的重要人物，绝不可能被幽泉老祖掉包的！”
李耀再一次确认，“就算幽泉老祖有办法杀死吕醉，又要去哪里弄一个和吕醉实力相当的心腹？”
“难道他先招募了一名妖皇当成心腹，让妖皇吞噬了过量混沌神血之后，化作人形，伪装成吕醉，再想办法李代桃僵，让这个‘假吕醉’主持秘剑局的日常工作几十年却不露出破绽？”
“开玩笑！幽泉老祖要是有这样的能力，孢子计划早十八年就成功了！”
“所以，只能是过春风，时间、身份和职务，都对得上！”
“他是斩妖处处长，直接负责第一线的情报搜集和分析工作，若是他一开始提供的就是假情报，那就有可能骗过包括吕醉在内的所有人！”
正沉吟间，却听端木明道：“韩兄，现在明白了吧，你在血妖界遇到的那个李耀绝对有问题，无论他要你做什么，一定包藏祸心！所以，说出他的计划，我们仔细分析一下，再去找铁帅说个明白！”
李耀的声音，充满了浓浓的狐疑：“真的么，可是，我带来了和平的希望！血妖界愿意有条件投降，这场战争是我们打赢了，接下来就是要在谈判桌上，为联邦谋取更多的利益，却不用再牺牲一兵一卒！”
端木明提起了眉毛：“哦？血妖界目前的局势如何，万妖殿具体抛出了一些什么条件？”
李耀摇了摇头道：“我带来了大量万妖殿方面的公文和书信，不过这些细节，都等见到了铁帅再说，现在，请护送我去见铁帅吧，端木兄！”
端木明的脸色阴晴不定：“韩兄，我刚才说了这么多，难道你还是不能完全相信我么？”
李耀犹豫了一下，道：“我当然相信端木兄，却不知道你身边的人是否能够相信了，出发之前，李耀向我透露了一个绝密消息，据说在天元界，都有幽泉老祖的人！”
端木明一愣，深吸一口气道：“这恐怕又是血魔的诡计吧？”
李耀道：“是不是诡计，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带回来了大量资料，送到铁帅那里，由铁帅定夺便是！”
端木明眯起眼睛，点了点头道：“好，事关重大，我们这就回龙骧战团的指挥中心，直接和铁帅通话，然后我派一艘晶石战舰，把你送回总参谋部！”
他再次上前一步，向李耀伸出了被晶铠包裹的钢铁手臂：“韩兄，自己走得动么？”
“没问题！”
李耀十分自然地握住了端木明的手，被他搀扶起来，喘息片刻之后，一脚高一脚低地向外走去。
他走在端木明的前面，似乎一点儿都没感知到端木明阴森的目光。
两人一路向外跋涉，很快看到了洞口的一线光明。
忽然——
李耀像是被抽去了全身骨头，整个人瞬间瘫软下来，既像是一条毒蛇，又像是一片枯叶，从地面轻飘飘地掠了出去。
在他上方，原本头颅和胸膛的位置，“咔咔”两声，两枚好似捕兽夹一样的法宝从黑暗中弹出，狠狠咬在一起，激发出了刺眼的电弧，数百道符文激射而出，疾速旋转之后，凝结成了两道坚不可摧的禁制！
倘若李耀不是一蹲、一窜，就会被两件法宝的铁齿钢牙死死咬住，被禁制锁住五脏六腑和琵琶骨！
李耀低吼一声，刚刚还形似枯叶般的身形，瞬间似气球般膨胀起来，朝洞口闪电掠去，却是被埋伏在洞口的两台晶铠给逼了回来。
哗啦！哗啦！哗啦！
四周岩壁崩裂，加上端木明，一共六台散发着强劲气势的重型晶铠将他包围，狭窄的洞窟被堵得密不透风！
“端木兄，这是什么意思！”
李耀血贯瞳仁，狂吼一声。
端木明没料到“韩屠虎”会逃脱两枚禁制法宝的捕捉，脸色有些难看，半透明的面具逐渐变成了银辉色，冷笑道：“什么意思？很简单！韩兄，你可是‘血魔李耀’的同党，去见铁帅之前，当然要把你先送到秘剑局去，好好审问一下，彻底洗清你的嫌疑了！”
“原来，你就是‘幽冥之子’！”
李耀如梦初醒，怪叫一声，冲向端木明，骨尾化作了一支闪电刺枪！
端木明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对手连“幽冥之子”这么敏感的名字都知道，心中杀意更盛！
他和韩屠虎都是联邦军中的战团长，两人在军中演武时也多次真真假假地交过手，战力相差无几。
不过他有晶铠在身，战力增幅数倍，又早有准备，蓄势待发，“韩屠虎”却是身受重伤，除了甲壳之外，连半块装甲都没有，如何是他的对手？
“抓活的！”
端木明狞笑一声，晶铠的双拳之上，瞬间凝聚起了两团冰霜，丝毫不躲闪激射而来的骨尾，却是迎着李耀的胸膛狠狠砸去，双拳还在半空中，拳头上的冰锥却是不断伸长，恍若锋利的獠牙！
其余五名铠师，亦是在狂吼声中飞扑上来，眼花缭乱的法宝，释放出了疾风骤雨般的风刃和电网！
他们都是端木明亲自调教的死士，对付金丹强者时，自有一套配合精妙的合计之法，并不想要一击制敌，只是要以自己魁伟的身形，牢牢封死目标的活动空间，方便端木明主攻！
——倘若他们的目标，真是身受重伤的韩屠虎，绝对没有半点儿逃出生天的可能。
只可惜，他们的对手，是李耀！

第1071章 打草惊蛇！
“滋滋滋滋！”
五名铠师的战刀之上凝聚出了万千电弧，劈头盖脑斩入李耀周身，端木明的冰锥双拳亦是恰到好处地轰至他的胸口！
冰花炸裂，在李耀周身形成一道晶莹剔透的冰墙！
然而，下一刹那，电弧就被强烈的灵能震荡吞噬、旋转、反弹到五名铠师身上，令他们的晶铠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
李耀周身的甲壳，随着冰墙一起爆裂，隐藏在甲壳之下的酸液囊爆开了一蓬蓬足以腐蚀晶线的酸雾，向四面八方疾速扩散！
那根丈二长枪般的骨尾，更是呼啸而出，闪电也似刺向了端木明的眉心，骨尖尚未刺入，一道透骨寒意已经洞穿了端木明的脑域！
端木明肝胆俱裂，没想到“韩屠虎”的实力突然暴涨了一大截，连中五记闪电战刀却恍若未觉，这绝不是金丹强者可以办到的！
“你不是——”
“韩屠虎”三个字尚未出口，骨尾正中面甲的眉心处！
端木明的颈椎骨仿佛瞬间化作无形，脑袋深深向后一仰，几乎折叠起来，试图让骨尾从面甲上方滑过。
骨尾却是“轰”一声在他面前炸开，强烈的电弧和闪光，让端木明面甲上的所有晶眼瞬间失效，令他变成了一秒钟的瞎子！
“嗖！”
李耀趁机掠至端木明的身后，身形收缩成了皮球大小的一团，依靠庞大的晶铠来掩护自己！
端木明一手训练出来的五名死士，亦非泛泛之辈，瞬间就从电弧干扰中挣脱出来，纷纷锁定了李耀，各种飞剑和爆裂子弹正欲激射，却是失去了目标。
端木明挡在他们和李耀中间，“敌我识别系统”，将他们的法宝统统锁住，不可能穿透端木明，再攻击李耀。
这一处洞窟十分狭窄，亦不可能绕过端木明去进行攻击。
“轰！”
端木明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他就像是被李耀狠狠踹了一脚，屁股后面喷射出了强烈的尾焰，手舞足蹈地朝五名死士飞了过来，六人撞成一团。
在如此狭窄的洞窟之中，沉重的晶铠反而变成了一种负担，李耀周身没有披挂半块铠甲，身形矫健如一头灵猫，就在众人撞成一团时，无比轻盈地从他们之间的空隙中钻了过去！
“唰！唰！”
李耀十指微弹，将几十枚微型晶石炸弹弹进了两名铠师的晶铠缝隙之中，“啪啪啪啪”数声，两人周身顿时被万千电弧缠绕，晶线断裂，晶铠失控，像是发了羊癫疯一样剧烈颤动起来。
李耀一手一个，穿上重型晶铠之后好几吨重的铠师，在他手里轻若无物，直接朝洞口抡了出去！
不出他所料，第一名铠师被丢出去时，洞口激射出几十道飞剑和玄光，将他狠狠洞穿，惨叫不绝。
第二名铠师，再次被抡了出去，李耀却是化作一道流光，藏匿在这名铠师的身下！
第一次攻击误中自己人，埋伏在外面的死士正有些犹豫不决，第二名铠师被丢出来时，不由多花了半秒钟去扫描，扫描到还是自己人之后，更加不会下手。
等他们又花了半秒钟，通过热能感应扫描到了李耀的存在时，为时已晚！
李耀在第二名铠师背后狠狠踹了一脚，将此人踹向了埋伏在洞口的七八名死士。
“轰”一声，他安装在这名铠师背后的晶石炸弹狠狠爆开。
这枚晶石炸弹，却是被李耀安装在了铠师背后的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周围，爆炸引起连锁反应，就像是这名铠师直接自爆一样，一团巨大的火球，将整个洞口彻底吞噬。
李耀冷笑一声，轻轻打了个响指，周身方圆二三十米的空域内，空气扭曲，恍若出现了一道道深不可测的漩涡，从每一道漩涡中，都冒出来一尊三联装六管旋转火神炮！
总计三十六尊火神炮，一百零八根炮管，犹如一座移动战堡，丧心病狂地倾泻着火舌！
轰轰轰轰轰轰轰！
整片石林，几乎都要削去一半，尘土如几百条黄色巨龙腾空而起，盘踞了方圆四五公里的范围！
在尘土和硝烟彻底占据天空之前，李耀扫描了一下四周形势。
四周并没有太多联邦军驻扎，就连四艘镌刻着“龙骧”二字的晶石战舰都停泊在数十里之外的地方。
这证明了他的判断——即便端木明是龙骧战团的战团长，也不可能将多少普通将士拖下水，死到临头还执迷不悟，和幽泉老祖绑在一辆战车之上的，终究是极少数。
不过，李耀也不可能直接去找这些龙骧战团的普通将士。
因为在绝大部分人的认知当中，秃鹫李耀已经死了；而在一小部分人的认知当中，“秃鹫李耀”却是变成了“血魔李耀”！
没有确凿的证据，怎么让别人相信他的话？
端木明肯定和过春风有所勾结，在联邦军和秘剑局中撒开了弥天大网，不是那么好突破的。
“要证据是吧？容易！”
面对险恶的局面，李耀非但没有半点儿沮丧和惶恐，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向外喷射着灼热的战意！
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在法宝坟墓当中，以瘦弱不堪的少年身躯，和数百名凶神恶煞的壮汉周旋的日子！
下一秒钟，他收回了火神炮，却放出了枭龙号和黑翼剑，让枭龙号进入隐匿形态，飞到了上千米的高空去监控全局，黑翼剑却以最高速度，向南方掠去！
随后，李耀将所有毛孔统统锁死，暗暗运转灵能，将心跳、呼吸和脉搏统统降至极限，甚至连体温都被他调节到了和外界温度一致！
在漫天尘土的掩护下，李耀在身上披了一层光学迷彩伪装布，如变色龙一般，静静蛰伏在粉碎的石林废墟深处。
他和端木明之间，只有几十米距离。
“哗啦！”
端木明从地底冲了出来，拔剑四顾，只看到东倒西歪的石林和漫天飘舞的尘土。
晶脑侦测到了一道强烈的灵能波动向南方激射而去，想来是目标已经逃走了。
“轰！”
恼羞成怒的端木明，一剑朝旁边一根颤颤巍巍的石柱斩去，将石柱彻底轰爆，随后开启了秘密通讯频道。
“廖团长，目标朝你的防区飞去了，注意，他不是韩屠虎，实力至少是韩屠虎的三倍，至少！”
“以‘搜索妖族渗透’的名义，封锁整个防区，一条蜥蜴都不能放过去！”
“张，我是端木，我们有麻烦了……”
端木明连续向外发出了七道通讯，和七名联邦军的中高级军官取得了联络。
有些人他叫出了职务，还有些人却是以姓氏相称，或者直呼其名。
通过这些中高级军官，他在大荒之上，撒开天罗地网。
——只可惜，端木明并不知道，他咬牙切齿想要抓捕的人就藏匿在身边，而且通过隐藏在耳蜗深处的接收符阵，将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耀故意说出“幽冥之子”四个字，就是故意“打草惊蛇”，让端木明惊慌失措，意识到大事不妙，去联络他的同党。
刚才，李耀朝端木明狠狠扑去，用骨尾攻击他的面甲，并不是为了破坏他的晶眼，而是为了破坏他面甲的防御符阵，以便在闪到他身后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的晶脑外面，粘上一枚李耀亲手炼制的灵波截留器。
这枚灵波截留器，综合了窃听、定位、灵网潜入和追踪的功能，既可以记录下端木明发出和接收到的所有声音信息，更可以顺着灵波的传送，溯源而上，顺藤摸瓜，去定位通讯频道另一端的坐标。
“很好！”
尘土深处，李耀在心里轻轻吹了声口哨。
端木明发出的七道通讯，帮他定位到了七个坐标，其中三个人的声纹信息，和他们分析出来的三个“幽冥之子”嫌疑人一致，可以确认了。
另外四个，还不确定究竟是谁，但他们的声纹信息和坐标，已经被李耀记录在案，不久的将来，这些都是无法辩驳的证据！
“滴！滴！滴！”
端木明又发出了第八道通讯，这一次灵波传输的速度格外漫长，仿佛他要接通的是一个十分遥远的地方。
李耀眼底，闪烁起了异样的华彩，镶嵌着虹膜上方的超薄晶片中，无数数据如瀑布般落下，一路追踪到了巨刃关以南，星耀联邦内陆的某个地方。
是……天都市！
端木明通过秘密频道，和远在首都的某个人通话！
“我们有麻烦了！”
等待了五秒钟之后，对话终于接通，不过对方却没有说话，只是传来了一阵淡淡的呼吸声。
端木明急道，“那人并不是韩屠虎，他的实力至少比韩屠虎强上三倍，极有可能达到了元婴级数，现在他已经逃脱了我的包围，正在向南方逃窜！”
李耀聚精会神地分析着，碍于追踪器的体积，他终究不可能嵌入太多的功能，想要准确定位对方的坐标，就需要更长的时间。
“快，多说点儿什么！”
李耀暗暗道，“我还需要……三十秒！”

第1072章 雷暴，我的乐园！
“不是韩屠虎？”
对面传来了又尖又利的声音，“说清楚，你们接触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耀皱眉，对方的声纹信息，在他的晶片上转化成了几条十分死板的直线。
这是用某种变声法宝，操纵了声带肌肉的结果。
对方的声音经过了掩饰，不可能锁定到某一个人。
端木明用最快速度，将他和李耀接触之后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对方一直静静听着，没有发出声音。
“二十五秒……二十六秒……”
李耀的视网膜晶片上，天都市的立体结构图不断放大，大致的坐标信息转化成了一连串的数据，即将锁定具体位置。
这时候，端木明已经说到李耀飞扑到自己身上，制造混乱，趁机逃脱的地方。
对面忽然提高声音，厉声道：“等等，你有可能上当了，快换一套晶铠！”
“唰！”
对方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李耀暗暗啐了一口，只差两秒钟，他就可以锁定对方的具体位置，现在的话，只追踪到了一个大致的街区。
不过，能连续锁定七名“幽冥之子”，还有这个蛰伏在天都市深处，疑似“深渊”的人，收获已然不小。
接下来，就要想办法从大荒逃出去，去内陆，寻找真正可以信赖的人！
李耀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就像是二十年前，他蛰伏在腐臭的垃圾堆深处，耐心等待着载满宝贝的垃圾船来到一样。
身为龙骧战团的战团长，端木明绝非愚鲁之辈，经过对方提点，很快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换了一套晶铠。
两套晶铠切换之时，是李耀最好的攻击机会，如果那时候下手的话，他有九成把握将端木明击杀。
不过，他却按兵不动。
端木明是最好的证据，他还需要端木明活着来证明“幽冥之子”的存在，死人既不会说话，也无法认罪。
更何况，现在刺杀了端木明，恐怕会更加坐实了自己“妖族刺客”的身份，把水搅得更浑，更不利于之后的计划。
且让他的脑袋，在脖子上多留几天，等到真正的审判台上，去明正典刑吧！
黑翼剑仍旧在朝着南方一路狂飙，端木明换上了全新的晶铠之后，也朝着南方追去，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石林废墟，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李耀等了五分钟，确定四周再无灵能波动，这才从尘土深处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朝着西北方向逃窜！
他并没有故意掩饰自己的存在，反而是全力以赴地轰出了大量灵能，就像是一枚长着弹簧的炮弹，每一记蹬踏都在地上留下了深达数米的大坑，一跃就窜出去数百米，瞬息之间，逃出几百公里。
如此肆无忌惮，自然很快就被发现，不到十几分钟，端木明就意识到了自己受骗上当，纠集大股部队，调转方向，朝西北方向追赶上来。
修真者的速度再快，都不可能长时间快过晶石战舰，毕竟前者要消耗体内的灵能，而后者却可以存储数以“吨”计的晶石，源源不断地送入动力舱。
而李耀还没有召唤出真正的“玄骨战铠，血妖型”，光凭一口真气，两只肉脚，更不是晶石战舰的对手。
不出半个钟头，他就快被大批联邦军追上。
李耀咬紧牙关，风驰电掣，背后的地平线上，狼烟滚滚，如排山倒海，大大小小几十艘晶石战舰，上百名精锐铠师，上千架军用战梭，五彩斑斓的尾焰纵横交错，几乎令万里无云的天空，都熊熊燃烧起来！
“轰！轰！轰！”
随着一团团半透明的震撼弹狠狠砸到身边，李耀周围的大地，忽而高高崛起，忽而深深凹陷，出现看不到底的缝隙！
李耀就像是一只在山崩地裂中拼命逃窜的小老鼠，速度和灵活性都比他第一次逃窜时要提升了好几个级数，汹涌澎湃的冲击波全都变成了他的翅膀，帮助他一次次加速，在深渊和峭壁之间腾转挪移！
饶是如此，晶石战舰和他之间的距离，还是一点点地缩短，很快就将进入主炮的精确射程范围！
李耀清晰感应到，在身后好几十里的地方，一团团剧烈的灵能波动，就像是爆发之前刹那的火山一样，正在凝聚。
联邦军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螃蟹，两翼都伸出了锋利的钳子，慢慢包抄上来，一点一点地收缩他的活动空间。
在他面前，却是……
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前方，是雷暴区！
李耀长啸一声，迎着雷霆和闪电，前进！
雷霆和飓风，都是大荒之上常见的天候现象，随着天元和血妖两界的融合，幽暗绝域的范围越来越大，即便在幽暗绝域之外的大荒上，雷暴区的出现也更加频繁！
李耀刚才让枭龙号一路升到了数千米高空，一方面是观察联邦军的动向，另一方面却是寻找方圆数千里之内，规模最大，移动速度最快，最为活跃的雷暴区！
雷暴区中，雷霆夹杂着飓风，飓风裹挟着闪电，到处都是疯狂的灵能湍流，晶石战舰这样的大型法宝，若是贸然闯入，很容易吸引闪电，成为雷霆攻击的目标，甚至有坠毁的风险！
可是，对李耀来说……
雷霆，就是他的归宿，飓风，就是他的乐园！
“唰唰唰唰！”
数百支飞剑从四面八方，划出瑰丽的弧光，将李耀彻底洞穿！
然而洞穿之后的李耀却是逐渐模糊、分裂、消散，显露出了残影的本质！
真正的李耀，抢先一步，窜入雷暴区！
在他前方，飓风从大荒之上吸起了数以亿万吨计的沙砾和岩石，凝聚成了上千道狂暴的龙卷风，每一道龙卷风的尽头都是一团乌云，乌云之间的雷霆笔直轰入龙卷风深处，又在疾速回旋之中，撕裂成了一束束的电弧，从龙卷风四周呼啸而出，交错成了一张张铺天盖地的电网！
李耀哈哈大笑，通体舒畅，在风暴中叉手叉脚，形成一个“大”字，玄骨战铠血妖形态，这才从乾坤戒中召唤出来，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妖灵，细细覆盖到了身上！
“唰！”
此刻的玄骨战铠，终究是妖气纵横，看上去有些狰狞，为了掩饰妖气，李耀曾经在飞星界使用过的百米长幡再次现身！
血色长幡，披在玄骨战铠的双肩之上，先在周身缭绕数圈，将妖气吸收大半，随后猛地向后飘扬，挥洒出去数百米，似血色闪电，如赤红长河，在电闪雷鸣中，猎猎作响！
半眯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沙砾和电弧的空气，令李耀的肺叶都兴奋到快要爆炸！
李耀还记得，自己刚刚学习驾驭晶铠时，就是在雷暴区，在闪电和飓风之间疯狂修炼，最终创出了自己的第一套杀招“烈风雷杀刀”！
他的战刀，可是连飓风都可以斩杀的啊！
“来吧！”
李耀驾驭着玄骨战铠，纵身跃入一道龙卷风，却是在龙卷风的推动之下扶摇直上，螺旋上升到了乌云之中，万千黑色羽翼，牵引无穷电芒，凝聚成一柄电弧交错的巨型战刀，直指身后追兵。
追兵亦是早就侦测到了这片极度活跃的雷暴区，一时踟蹰不前，片刻之后，轻型晶石战舰和普通士兵驾驭的军用战梭都在雷暴区外停了下来，只有三四艘重型晶石战舰才张开了全部的灵能护盾，硬着头皮闯入雷暴区。
重型晶石战舰四周，是几十道闪闪发亮的光点，那都是联邦军中的资深修真者，精锐铠师。
只有他们才有胆量，闯入雷暴区。
他们，也是追踪李耀的主力，解决了他们，就解决了一大半的问题。
李耀微微一笑，双手高举战刀，周身灵能如火山爆发般狂涌而出，和战刀牵引的亿万闪电交织在一起，激发出了数百米长的刀芒，恍若开天巨斧，狠狠劈出！
不是劈向追兵，而是劈向了雷暴区的核心！
雷暴区核心处，凝聚了无穷能量，原本是要在长达几天时间内慢慢释放出来，李耀这一记石破天惊的战击，却像是火星落到了炸药桶里，将所有能量，统统激发出来！
一时之间，狂风怒号，雷霆咆哮，雷暴和飓风的强度，疯狂提升了好几个级数，仿佛天地都在飞沙走石之间支离破碎，整个世界都被雷暴吞噬！
联邦军铠师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在飓风中乱飞，就连重型晶石战舰都在闪电风暴里东摇西晃，剧烈颠簸，笼罩在战舰外围的灵能护盾忽明忽暗，如风中之烛，随时都会熄灭！
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不要说追捕敌人，就连保证自身的稳定，都难比登天！
“轰！”
两艘重型晶石战舰，在飓风中偏离了方向，竟然碰撞到了一起，幸好他们都凝聚起了足够坚实的灵能护盾，并没有撞破外壳，然而灵能护盾之间的互相冲突，却是将他们都重重推了开去，愈发失去控制。
其中一艘重型晶石战舰歪歪扭扭地朝着地面落去，一头扎进了沙土之中，屁股后面的动力符阵一座接一座熄灭，各种管道都被沙尘堵得严严实实。
另一艘重型晶石战舰，像是受惊的野牛，在飓风中艰难地调转方向，朝雷暴区外围仓皇撤退！

第1073章 潜入内陆！
李耀在飓风中如鱼得水，玄骨战铠的双翼高高张开，每一片金属羽毛都灵活地变幻着角度，精确掌控着每一丝气流的变化，令他就像是风暴的化身，在雷霆和闪电之间纵横驰骋！
“咻！”
李耀化作一道流光，驾驭着万千闪电，朝飓风中七零八落的铠师掠去！
这些铠师落入龙卷风中，早就被卷得头晕目眩，比较倒霉的几个，晶铠直接被闪电劈中，不少符阵和法宝单元统统报废，再坚持几分钟就会彻底失去动力。
见到李耀如神魔下凡，猛扑过来，他们除了乱吼乱叫，再做不出更多的抵抗，即便是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在风暴的肆虐中，都很快湮灭，无法传到十米开外！
“轰！”
李耀双腿并拢，重重一记蹬踏，正中一名铠师的胸甲，将他狠狠踹出龙卷风，踹到了雷暴区的外围。
这名铠师的四肢百骸近乎麻痹，晶铠片片碎裂，心脏险些停跳，丧失了第二次进入雷暴区深处的勇气，转身向外飞去。
李耀趁势在龙卷风中几个回旋，依靠离心力将速度飙至极限，又冲到了第二名铠师身边，一记毫不留情的鞭腿，像是秋风扫落叶，将他一腿扫了出去。
这名铠师，亦是狼狈不堪地退出战场。
李耀并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救人。
绝大部分铠师都是不明真相的联邦军，只是在忠实地执行上级命令，李耀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彻底丧失动力，被卷入雷暴区深处。
“走你！”
李耀身形电闪，幻化出七八道残影，一口气将几十名铠师都像是炮弹一样狠狠砸了出去。
有些铠师慢慢看出了他的动作并没有恶意，大惑不解地愣在当场；还有些铠师头昏脑涨地胡乱开火，无论子弹还是飞剑，在大自然狂暴的伟力面前，全都被吹到了不知何方！
此刻，唯一一艘重型晶石战舰，兀自在雷霆中坚持，舰首的主炮即将充能完毕，绽放出了无比耀眼的光球！
飓风中，重型晶石战舰将灵能护盾提升到了极限，尽量稳定姿态，三联装主炮上上下下，试图锁定李耀。
李耀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像是瞬间移动一般，出现在战舰上方，血月追龙刀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凄美的刀芒，真像是一轮血月诡异出现，朝重型晶石战舰的主炮狠狠斩去！
“你们听我解释！”
伴随着一声盖过雷霆，让所有铠师耳膜都“嗡嗡”作响的暴喝，凌厉无匹的血月从炮塔前方一闪而过，竟然将三联装主炮的三根炮管，齐齐削了下来！
“我真他妈是个好人！”
李耀狂吼一声，周身灵能和妖气都似洪水决堤，大河泛滥般疯狂轰出，双腿仿佛变成了两枚流星，狠狠轰击在重型晶石战舰的舰首！
“轰！”
重型晶石战舰舰首的灵能护盾直接被他轰爆了两个大窟窿，用超强合金混合着晶石炼制而成的强化装甲被李耀直接轰进去一个深达数米的凹坑，重型晶石战舰就像是迎面吃了一枪的野兽，头下脚上，往地面砸去！
李耀的轰击速度，远远超过音速，片刻之后，才传来强化装甲严重变形的金属扭曲之声，恰似这头钢铁巨兽痛苦的哀嚎！
重型晶石战舰，一个倒栽葱，砸进沙土，拔不出来了。
凭一己之力，硬生生镇压了一艘重型晶石战舰！
不可思议的一幕，令雷暴区外围的所有铠师，全都痴呆！
李耀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百米血幡在龙卷风暴中飘摇不定，犹如一束凝结成实质的战火！
整整半分钟，再无一名铠师，胆敢踏入雷暴区半步。
李耀这才转身，血月追龙刀重新化作两支翅膀，向雷暴深处飞去，消失在雷霆和闪电之间，只剩下百米血幡画出了一道道的螺旋，变成一个小红点。
数秒钟之后，小红点也消失不见。
直到此刻，联邦军一片死寂的通讯频道中，才有人结结巴巴地打破了僵局：“那，那，那怪物刚才说什么？”
“他，他是个好人？”
……
三天后，巨刃关以南，星耀联邦四季分明，土地肥沃的内陆地区。
一座名叫“北宁市”的小城街头，走来了一名风尘仆仆的旅人。
他面容稚嫩，眼神清澈，穿着一身朴素却整洁的校服，校服背面有些褪色的图案上，隐约还可以看出“大荒”两个字，后面的学校名字，却是模糊不清了。
乍一看去，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如今在内陆随处可见的大荒移民。
自从联邦政府实施焦土政策以来，无数大荒人都被迫内迁，全城全镇都迁徙到内陆，北宁市亦接受了不少移民，在热闹非凡的街市上，这样的少年并不罕见。
然而，当佩戴着“九星升龙战徽”，属于联邦政府所有的噗叽兽，在街道上空来回巡逻，例行扫描时，这名少年却像是未卜先知，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躲开噗叽兽的晶眼。
这个少年，自然就是李耀。
三天前，他依靠雷暴区成功将龙骧战团的几艘重型晶石战舰死死困住，而为了救援这些重型战舰，更牵制了大批力量。
之后，李耀在雷暴的掩护之下，绕到北方，和黑翼剑回合之后，再兜了个大圈子，一路向南。
他昼伏夜出，小心谨慎，在穿越联邦军重兵把守的防线时，甚至动用玄光钻头，直接从地底钻过去。
大荒毕竟地广人稀，时常有数千里的无人区，再多士兵投入进去，都像是盐巴撒入大海般消失无形，不可能严防死守每一寸土地。
以李耀“究极金丹”的实力，再加上黑翼剑和枭龙号的辅助，整个星耀联邦能够阻挡他渗透的人，着实不多。
今天黎明时分，他从巨刃山脉的东侧，顺利潜入了内陆！
他的心情，却是依旧凝重。
李耀在大荒上，侦测到了好几座规模庞大的战争基地，都在全力以赴地进行建设，还有无数物资从内陆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存储到基地之中。
他还观察到了好几次级别很高的实弹军演，全都带有浓重的进攻性质，而不是一味防守。
这都是联邦军准备从“战略防御”转到“战略进攻”的前兆。
现在，妖族并没有占据天元界的土地，要“战略进攻”的话，自然是要远征血妖界了。
仔细想想，这并不奇怪。
三个多月前，联邦首都天都市，遭到了万妖联军的突袭，伤亡情况姑且不论，从国家荣誉上来将，这就是一记打掉三五颗牙的耳光。
对于这次突袭，如果联邦政府不能做出强硬回应的话，只怕所有联邦公民都不会答应。
再加上“幽冥之子”和“深渊”煽风点火，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一定要阻止这场战争！”
李耀深吸一口气，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对血妖界的现状一清二楚，现在，各地的瘟疫此起彼伏，全靠万妖联军死死镇压，倘若联邦军这时候攻入血妖界，和万妖联军两败俱伤的话，唯一的结果就是瘟疫席卷整个血妖界，无数联邦军都会被感染，再通过撤退回来的联邦军，带到天元界！
除了那些行尸走肉，这场战争不会有第二个胜利者！
“必须立刻和丁铃铛、莫玄教授和落星子他们联系！”
李耀不知道除了端木明和过春风之外，联邦内部究竟还潜伏着多少“幽冥之子”，而他们又和“深渊”、幽泉老祖一起，编织起了多么可怕的一张弥天大网。
幸好，总有一些人，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落星子等来自飞星界的修真者，莫玄教授和丁铃铛，包括联邦议长江海流，这些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我需要最新的情报，看看到哪里去找丁铃铛！”
一想到丁铃铛，李耀又想起了端木明所说的那份假情报，他和金心月关系暧昧？有可能成为金屠异的女婿？
这都什么鬼！
丁铃铛……不会相信吧？
李耀万分纠结地挠了挠鸟巢般的头发，很有点儿委屈。
他看似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闲逛，隐蔽的目光却从每一名行人的手腕上扫过，很快找到了目标。
这是一名衣着朴素，有些大大咧咧的中年人，刚刚通过手腕晶脑和朋友通完话，连光幕都没有关闭，就走进了街边一家快餐店。
李耀跟随而入，右手食指微微一屈，将一道真气弹入了此人的尾椎骨。
中年人抓了抓屁股，嘟哝一声，朝厕所走去。
李耀已经用枭龙号侦察过，厕所内空无一人，在中年人打开隔间门时，他似一缕轻烟般跟上，在中年人的脖子后面轻轻一按。
中年人立刻瘫坐在马桶盖上，呼呼大睡起来。
李耀从里面关上了隔间门，将脚蜷缩到半空，以免有人从外面看出破绽，这才摘下了中年人的手腕晶脑。
李耀当然有自己的晶脑，随时可以连上无线灵网。
不过在飞星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任何一台晶脑连上灵网时，都会被追踪、锁定。
更何况，他从血妖界带回来的，是没有合法注册信息的晶脑，用这种晶脑在大荒无人区中连接灵网，简直是把自己清晰标注在了秘剑局的监控系统之中！
所以，他从大荒潜入时，一直强忍着没有上网。
直到这座内陆小城，才用这种方式，得到了十几分钟绝对不会被怀疑的上网时间！

第1074章 天幻和太虚！
时间有限，一个人在厕所里待太久也会被人怀疑，李耀争分夺秒，利用中年人的晶脑登上了星耀联邦最大的《天元新闻网》，浏览最近三个月的要闻。
他第一个关注的，当然是三个月之前传送到天都市的那批万妖联军，究竟造成了多大的破坏，又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
“唰唰唰唰”，光幕上瞬间跳出了几十篇新闻报道，李耀屏息浏览着，越看眉头捏得越拢。
三个月前，在他摧毁血妖之眼时，已经有一批万妖联军通过虫洞传送到了天都市的上空，按照这些新闻报道所说，里面起码有一名妖皇和好几名妖王。
在大批修真者赶到将他们消灭之前，这些妖族对天都市造成了严重破坏，十几栋高楼被摧毁，民众死伤惨重。
除了物质上的损害，更严重的是心理上的创伤，特别是万妖联军对天都市地标建筑“天剑大厦”的破坏，给一百多年没有经历过大规模战火的联邦内陆居民，带来了无比震撼的冲击。
“原来在我们头顶，一直高悬着一把锋利的战刀，随时都会落下！”
这种深深的不安全感，在突袭发生的一百天之后，依旧萦绕在每一名联邦公民的心头。
对修真者和联邦军而言，这场突袭，更令他们恼羞成怒。
他们原本都集中在联邦东部海岸线，准备围歼从海底出击的万妖联军，结果傻乎乎等了好几天都没有半条水蛇从海里钻出来，反而是被人掏了老巢。
这种被人耍得团团转的耻辱，令全体修真者和联邦军都颜面无光，不知该如何面对首都父老。
如此一来，整个联邦，无论普通人、联邦军还是修真者，全都变得更加激进。
“血债血偿！”
“远征！远征！打到血妖界去，为无辜的死难者报仇！”
绝大部分新闻下方的评论区，全都被怒不可遏的评论占据，民众的愤怒汇聚成了一条浩浩汤汤的大河，势不可挡！
随着秘剑局的最新消息陆续公开，这条狂怒的大河，更是波涛汹涌起来。
按照秘剑局和联邦军的评估，首都上空来势汹汹，却神秘中断的突袭，是因为血妖界的大型传送阵出了问题，导致巨型虫洞彻底崩溃。
这样的崩溃，极有可能造成大批精锐部队的折戟沉沙！
而且，种种迹象都表明，因为这次突袭失败，血妖界内部爆发了严重的内乱！
“现在是血妖界最虚弱的时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这一次，起码要再等几十年才能展开‘复仇之战’！”
大街小巷，都有无数“民间政治家”这样说。
一些半专业的军事论坛上，各种煞有介事的分析，更是漫天乱飞，得出的结论也是相差无几。
果然，在“天都市突袭战”结束的一个月之后，联邦军就蠢蠢欲动，在大荒上进行了好几次声势浩大的军演，大有彻底放弃“战略防御”，转向“积极进攻”，远征血妖界的态势。
驻扎在各地的联邦军纷纷请战，议会中有军方背景的议员直接抛出了远征计划，退伍老兵协会更是三天两头组织伤残老兵上街游行，慷慨激昂的军歌，不分昼夜在联邦每一座城市上空回荡，在军歌的鼓舞之下，最近一个月内申请加入联邦军的人数，提升到了历史最高点！
整个联邦，都嗷嗷直叫着要复仇！
远征议案得到了超过一半议员的支持，铁帅周横刀也十分罕见地公开表态，联邦军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绝对有信心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粉碎任何敌人，捍卫联邦的荣耀，保证联邦公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千钧一发之际，反而是联邦议长江海流，保持了高度的冷静。
江海流原本是最坚定的主战派，但是在整个联邦都熊熊燃烧起来的时候，他却一反常态地表示“战略防御”的根基不应该动摇，联邦不能被这次突袭打乱节奏，还是应该按照原定计划，稳扎稳打，和飞星界积极交流，快速提升综合实力，进一步拉大和血妖界的差距。
“主不可怒而兴师！”
江海流在议会上引用了一句古修时代的名言。
目前，议会中的格局就是如此，铁帅周横刀、秘剑局长吕醉和超过半数的议员，都赞同转守为攻。
议长江海流等少数派，还想要等待更多来自血妖界的情报再做决策。
支持江海流的议员虽然不多，但他终究是掌控着最高决策权的议长，双方就一直僵持着。
不过从最近几次特别会议的情况来看，各大媒体的政论栏目，都不看好议长一方，认为江海流很快就会妥协。
至于民间，不用说，自然都是热血沸腾、嗷嗷直叫的超级主战派。
“不对啊！”
这些新闻让李耀觉得有些奇怪。
铁帅周横刀固然是生性倔强，脾气暴躁的老军头，但是在联邦军中扛了两百年的枪，打过的子弹比吃过的米饭还要多，“将不可愠而至战”的道理，总该知道的。
无论如何，在三个月之前，血妖界的综合实力都凌驾于天元界之上，万妖联军一直压着联邦军打。
而且血妖界环境恶劣，充满毒雾和瘴气，普通联邦士兵暴露在空气中太长时间，就有可能中毒。
这些劣势，并不是死掉十几个妖皇，丧失一批精锐，就可以完全扭转的。
究竟是什么，给了周横刀、吕醉这样人老成精的“元婴老怪”底气，让他们敢于立刻发动远征？
要知道，现在局势对联邦十分有利，完全没有“孤注一掷”的必要啊！
很快，两个月前的一条重磅新闻，让李耀明白了。
给铁帅周横刀底气的，是一艘来自飞星界的战舰！
自从大半年前，莫玄教授等人回归天元界之后，天元和飞星两界的交流就十分顺利，交流的深度和广度都远远超出了李耀的预计。
特别是莫玄教授等五名“星灵”，在吞噬了“星脑”的庞大计算力之后，他们的运算规模更是呈爆炸式发展，仅仅用了数月时间，就改进了天元界原有的星炬，在天元星的近地轨道上，炼制出了一套超远程星炬系统，为亿万光年之外的飞星界，指引了方向！
来自飞星界的星海战舰和战争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了天元界，双方的神通大量交流，高度互补，令天元界的技术储备突飞猛进！
就这样，到了两个月之前，双方的沟通，终于发生了质的飞跃！
一艘天元人从未见过的超级巨舰，通过“星海弹弓”，被弹射到了天元界！
那就是原太虚集团旗舰，修仙者首领萧玄策的老巢，飞星界最强大的星海战舰，天幻号！
这艘长达几十公里的超级巨舰，是凝聚了无数飞星界战舰专家心血而成，在萧玄策发动的修仙者之乱中，给李耀在内的修真者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可以说，在那场大乱中，一艘天幻号，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吊打几十艘修真者掌控的星舰！
李耀至今还印象深刻，天幻号的主炮“天威巨炮”全力轰击时，声势究竟有多么惊人！
直到最后，天幻号都没有被彻底破坏，只不过是因为主控晶脑“星脑”被李耀和莫玄教授等“星灵”入侵，才暂时瘫痪。
修仙者之乱结束后，飞星界对天幻号进行了修复，从蜘蛛巢星地底的“刺星斋”中，挪出来六台超级晶脑，运上天幻号，构建成了新的主控晶脑系统，取代原本的“星脑”，令天幻号恢复了战斗力，并改名为“燎原号”。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艘超级战舰将把人类文明的火花，带向黑暗无界的星海四方！
飞星人的星舰炼制技术，远远凌驾于天元人之上，在普通飞星人眼中，新生的燎原号都是一艘不可思议的梦幻战舰，更何况是在“土包子”一样的天元人眼中？
长达几十公里的超级巨舰！
和燎原号一比，星耀联邦的“重型晶石战舰”简直都变成小舢板了！
李耀完全可以想象，铁帅周横刀在看到燎原号的一刹那，那种头晕目眩、欣喜若狂的感觉，以及随之而来，无法遏制的野心。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更何况是燎原号这样的超级利器，更何况在燎原号上，还搭载了二十万台太虚战兵！
修仙者之乱被扑灭后，随着“星孩”的湮灭，所有太虚战兵都失去了控制，沦为废铜烂铁。
对于这些太虚战兵，一直都没有太好的处理方式。
他们毕竟是飞星界消耗了大量资源炼制出来，若是全都报废，未免太过可惜。
结果……
身为晶铠专家的李耀，在回归天元界之前，帮飞星界出了个主意，把太虚战兵和主控晶脑剥离开来，改为接收脑电波的控制。
一名铠师，携带五台太虚战兵，组成一个小型的局域网，太虚战兵在导入了基本的作战神念之后，就接受这名铠师的脑电波控制，心念一动，就能操纵。
如此一来，即便发生问题，波及到的也不过是区区五台太虚战兵，从根本上杜绝了太虚战兵被野心家利用的可能。
原本，只是李耀一点不成熟的构想，没想到，在飞星和天元两界的交流中，双方的炼器理论激烈碰撞之下，竟然这么快就实现了！
二十万台太虚战兵，若是全都配属到联邦军之中，能够将联邦军的实力，提升几个级数？

第1075章 大新闻！
“这下麻烦了。”
李耀使劲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有点儿作茧自缚的感觉，“拥有超级巨舰‘燎原号’和二十万台太虚战兵的帮助，联邦军的实力至少能提升50%，的确拥有了远征血妖界的能力。”
“偏偏这时候，血妖界先是损失了十四名妖皇和二十多支一线主力部队，接着又陷入内斗！”
“金屠异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搞起大清洗来，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漂杵，可是眼皮都不眨一下的！”
“再加上妖神病毒爆发，瘟疫肆虐……”
“血妖界的实力，的确降到了数千年来的最低点。”
“此消彼长之下，难怪那些心机深沉的元婴老怪都会动心，嗷嗷直叫要远征了！”
老实说，如果李耀不是对血妖界的内幕一清二楚，让他和铁帅周横刀易地而处，他说不定都会赞同进行远征的。
现在自然不可能。
即便抛开一切善恶，光从星耀联邦的国家利益来考虑，这场战争都没有半点儿好处。
且不说在金屠异的“彻底龟缩防守”战略之下，天元界能否干净利落地解决血妖界。
“血债血偿”都是废话，没有一个国家，会单纯为了“仇恨”二字去远征另一个国家的，天元界进行远征的最大目的，是为了俘获大批妖族，送到飞星界的资源星球上去挖矿，以获取大量资源，扩充势力，应对百年后的真人类帝国入侵。
问题来了，现在血妖界可是瘟疫肆虐，行尸走肉满地乱爬啊！
倘若这时候，联邦军再大举远征，把原本控制瘟疫的万妖联军全部击溃，唯一的结果就是，所有妖族，要么变成行尸走肉，要么变成失控变异体，要么沦为幽泉老祖的奴隶。
那么，就算最后连幽泉老祖都干掉了，又能找谁去挖矿？让只有十天半个月寿命的失控变异体去挖吗？
没有大批妖族以最高效率开发飞星界，就采集不到足够的资源，没有足够的资源，新联邦就不可能建成，更不可能向外发展，那么，等待着联邦的，就是百年后注定的毁灭！
从这个角度讲，尽快结束战争，帮助血妖界控制瘟疫，尽量保住更多妖族，并且想办法激发他们的积极性，让他们心甘情愿去资源星球上工作，这才是联邦唯一的出路！
“我是对的。”
李耀又一次坚定了自己的道心，“就算有‘燎原号’和‘太虚战兵’的帮助，这场战争都不符合星耀联邦的国家利益，我必须阻止这场战争，绝不能让无数同胞都白白死在血妖界，却将联邦推上一条毁灭之路！”
只是，该怎么做？
局面的复杂，远远超出他和金屠异的预测。
金屠异再怎么智珠在握，都只是一名妖族，而不是神，在制订最终版本的“赤潮计划”时，他既不可能想到“幽冥之子”和“深渊”的存在，也不可能预测到会有“燎原号”和“太虚战兵”这样强大的法宝加盟，令全联邦的战意都疯狂膨胀！
这两件事，令原本十分轻松的任务，陡然变得艰巨起来。
“我掌握着关键性的证据，问题是如何将这些证据，送到目标人物的手里！”
李耀用力揉搓着太阳穴，将三名目标人物又分析了一遍。
“秘剑局长吕醉肯定受到了‘深渊’过春风的蛊惑，更何况这些搞情报的来无影去无踪，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铁帅周横刀是最坚定的主战派，正在议会中掀起浪潮，要远征血妖界！被燎原号和太虚战兵打了鸡血的他，绝不容易说服，更何况我又要怎么突破千军万马的重围，和这名军方大佬面对面？”
“议长江海流是最合适的选择，唯有他还没有被愤怒和野心冲昏头脑，但问题也是一样，我该怎么接近他？”
李耀用屁股想都知道，自从三个月前的突袭发生以来，首都的防御一定空前严密，更何况是议长官邸或者议会大厦这样的心脏位置！
要潜入议长官邸，只怕比当初，潜入万妖殿总部更难！
最棘手之处在于，潜入万妖殿总部或者血妖之眼时，四周都是敌人，李耀没有半点儿顾忌，随时都可以用晶石炸弹制造混乱，用战刀和火神炮大杀特杀。
可是现在，无论联邦军、秘剑局还是议长身边的保镖，99%都是蒙在鼓里的自己人，他怎么能对他们下手？
万一在潜入当中，造成什么破坏，伤到了尽忠职守的好人，甚至是无辜的路人，且不说自己的内疚，就说“血魔李耀”这顶帽子，肯定扣得死死的，跳进银河都洗不清了。
“该死！”
李耀咬牙，忽然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远远比在飞星界和血妖界，更加险恶百倍的局里！
“如果见不到议长，干脆我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身份如何？”
李耀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瞬间否定了这个主意。
他在大荒上闹出了那么大的乱子，现在，过春风一定带着大批秘剑使，像饥肠辘辘的猎犬一样找他，无论他在哪里出现，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一定是过春风和秘剑使。
如果他不反抗，就会被过春风带走。
如果他反抗，肯定会伤到大量修真者、联邦军和秘剑使，更加坐实了自己“血魔”的身份！
简直左右为难！
“要不然，去找丁铃铛、莫玄教授或者飞星修士落星子？”
想来想去，只有这些老朋友最可靠。
就算他们不相信自己，也不会让自己轻易落到秘剑局的手里，拥有“燎原号”的飞星修士，有足够的力量来对抗秘剑局，自己带来的那些证据，通过他们也可以转交到议长手里。
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李耀没做亏心事，随便他们去调查好了！
正沉吟间，血色心魔像一条小虫般从脑海深处钻了出来，可怜巴巴地问：“那我怎么办？”
李耀板着脸道：“当然是请丁铃铛、莫玄教授和落星子前辈他们一起想办法，把你狠狠铲除了！”
血色心魔惨叫：“这么残忍？金前辈都说了，我们要和平共处啊！”
无视血色心魔的乱吼乱叫，李耀在光幕上输入了“丁铃铛”三个字，展开搜索。
这十年来，丁铃铛在星耀联邦可是大放异彩的风云人物，无数青少年都是她的忠实簇拥，在网上为她建立了成千上万个网站和论坛，其中规模最大的网站“赤焰府”竟然有超过五千万的注册用户！
“爆炎魔龙”是血妖界对丁铃铛的称呼，在天元界，所有人都将这名风风火火的女战士称为“赤焰女王”！
看着一段段战斗视频中，丁铃铛野蛮的冲撞，残暴的撕扯，疯狂的轰击，李耀眼睛都直了，眼底放出痴迷的光芒。
“十年没见，她变得越来越强壮了，我喜欢！”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查找丁铃铛的最新动态。
他知道，星耀联邦很多青少年，对于崇拜的修真者，都会建立“后援会”之类的组织，跟踪报道偶像的最新情况，甚至组织会员去和偶像见面。
果然，虽然在网站上没有找到丁铃铛的直接联系方式，却找到了一个召集帖。
七天之后，丁铃铛将会在首都天都市，出席“天都市兽潮来袭”死难者的百日纪念仪式，这个帖子就是召集在首都的追星族去和丁铃铛见面的。
“百日纪念仪式？”
李耀眼前一亮，将这个关键词输入搜索框，很快跳出大段信息。
七天后的纪念仪式，规格极高，声势浩大，将由联邦议长江海流亲自主持，包括铁帅周横刀在内的军方大佬，以及联邦各大宗派的宗主、掌门在内的军、政、修三界高层都会参加。
参加纪念仪式的普通民众，更是达到了数百万之多！
除了纪念三个多月前首都兽潮来袭的死难者之外，联邦政府还会将来自飞星界的超级巨舰“燎原号”，正式公开，就停泊到首都上空！
到时候，不但首都的数千万市民都会关注这场盛会，全联邦的上百亿公民，都会通过媒体，关注传说中的梦幻战舰！
或许，联邦政府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消除民众的不安全感，重新建立信心。
这条新闻，让李耀眼底精芒闪烁，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跳了出来。
“现在，‘幽冥之子’和‘深渊’过春风最害怕的就是我暴露在公众面前，所以他们才会千方百计，抹杀我的存在，污蔑我是血魔！”
“如果我随便找一座小城，跳出来大叫‘我是秃鹫李耀’，绝对会被普通人当成疯子，然后在第一时间，被过春风的爪牙带走！”
“可是，如果是首都呢？”
“如果是在数百万市民面前，数千家媒体的镜头下，在议长江海流、铁帅周横刀、秘剑局长吕醉，在数百宗派的掌门眼皮子底下跳出来呢？”
“如果我在‘百日纪念仪式’最热闹的时候，在‘燎原号’缓缓降落到首都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它身上时，忽然跳出来，通过法宝在燎原号的船壳上打出八个大字！”
“我是李耀，我还活着！”
“那会如何？”
“秘剑局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抓走或者击杀吗？就算抓走了，过春风还能瞒住所有人，进行秘密审讯吗？”
“没错！”
李耀狠狠打了个响指，月牙般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幽冥之子和深渊，千方百计要抹杀我的存在，我就去天都市搞个大新闻，看你们还怎么掩盖！”

第1076章 对决开始！
这一整天，李耀都十分忙碌。
从快餐店后门溜走之后，他先像个真正的中学生那样，在一家拥有全封闭体感游戏仓的游戏房里待了一个钟头，在游戏仓中冷静地思索了一番，应该怎么去天都市。
从边境小城到首都，最方便的办法自然是穿上玄骨战铠直接飞过去。
以他现在的修为，中途最多停下来调息两次，一个昼夜，肯定能够抵达。
不过，内陆不比大荒，这里人口稠密，宗派众多，遍地都是联邦军的防空大阵和秘剑局的耳目。
现在的玄骨战铠，采用了大量生化材料，在运转时会释放出源源不断的妖气，穿上玄骨战铠的他，怎么看都像是一头大妖，防空大阵不把他打下来，简直对不起纳税人每年辛辛苦苦缴的那么多“战争特别税”了。
而且，李耀相信，过春风的爪牙一定就在屁股后面寻找他的蛛丝马迹，一旦被这些人追上，双方展开激战，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天都市既然要进行数百万人的大型集会，议长、总参谋长、各大宗派掌门都会露面，防御一定空前森严，在“不伤及无辜”的前提下，想要强行突破进去见到议长，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么，以普通人的身份，通过合法途径，搭乘民用交通工具去天都市呢？”
李耀用三十分钟，初步梳理清楚了全盘计划，离开游戏房。
离开之前，他和一名刚刚走进游戏房的青年轻轻一撞，摸走了对方的钱包。
双指轻轻一捏，十分隐蔽地将青年的身份证偷了出来，里面的现金和金灵通卡却是分文不动，将钱包丢在了游戏房的门口。
很快，他听到游戏房老板叫了一声：“谁的钱包？”
确定青年捡回了钱包，不会将事情闹大之后，他找了个公共厕所，改头换面，大致伪装成青年的样子。
他在书报亭用现金购买了两份纸质版的全联邦民用运输舰路线图和晶轨列车交通图，随后找了一间破破烂烂的小旅馆，用青年的身份证开了个房间，聚精会神地研究起来。
一个钟头后，李耀确定了前往天都市的路线。
下午一点半，全城大大小小的银行都开始营业，李耀蛰伏在“联邦商业银行”的一个营业网点门口，耐心等待着。
之所以选择银行，是因为到银行办理业务的人，都会带着自己的身份证。
李耀用半个钟头，选定了两个猎物，他们的身形和长相都和他相差无几，一个是七八十岁的中年人，另一个则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
两人的打扮都颇为入时，看上去像是负担得起长途旅行的人。
李耀用晶眼，将两人的面部表情、走路姿态统统记录下来，和两人擦身而过，将一枚窃听晶片粘在了他们的衣领上，采集到了他们的声纹信息。
随后，他偷走了两人的身份证。
他先化妆成中年人的模样，来到“北宁市晶轨列车西站”，通过售票窗口，用中年人的身份证，以现金方式购买了一张明天一大早去天都市的车票。
百日纪念仪式和燎原号的公开，是振奋人心的联邦盛事，不少北宁市的市民都想前去参加，售票大厅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幸好，当局早就预估到了这一情况，早早就在全联邦各大城镇都临时增加了不少运输舰和特快列车。
饶是如此，李耀在仓促之下，还是没买到坐票，只买到了一张没有座位的站票。
李耀并不在意，将站票揣在怀里，躲开监控晶眼，在车站外面一家快捷酒店的厕所里再次改头换面，重新回到了售票大厅，以另一名年轻人的身份证，再次购买了另一趟稍微迟一些的晶轨列车站票。
完成这一切，花了四十五分钟。
他回到两名猎物刚才办理过业务的银行，将他们的身份证都丢到了角落里。
两名猎物发现身份证不见时，肯定会回到银行寻找，因为他们的钱包都好端端带在身上，唯有在银行办理业务时，才将身份证拿出来过，不是掉在了银行，还能在哪里？
只要他们找到了身份证，那也不会生出什么疑心的。
就算生出疑心，也无关大局，他们并不是李耀的重点。
之后，李耀在市区里兜了一大圈，去了另一家“北宁开发银行”的营业网点，找到了第三名猎物。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标，是一个三四十岁，浓妆艳抹，身形颇为粗壮的女子。
在她办理业务时，李耀偷偷扫了一眼她的身份证，证件上的照片和她本人一点儿都不像。
李耀如法炮制，偷到女子的身份证之后，去了“北宁市晶轨列车东站”的售票大厅，用现金购买了一张次日中午十一点半的车票。
却不是去天都市，而是去和天都市相距两百三十公里的另一座大城市“青原市”。
接下来，他没有将女子的身份证直接丢回银行，而是回到了旅店。
离开东站的时候，他随意从一名旅客身上摸了个钱包，掏空了里面的钱、金灵通卡和身份证，将空空如也的钱包丢在了东站外面的灌木丛里。
这只是一件十分普通的车站失窃案，每天都要发生好几十次，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回到旅店，李耀取出两张身份证和炼器法宝，开始改造。
理论上来说，“星耀联邦公民身份证”也是一种十分精密的法宝，表面镌刻着环环相扣的数百道灵纹，内部更镶嵌着存储大量个人信息的晶片。
以李耀的炼器实力，通过“双手超音速”的“超微镌刻”手法，伪造一张身份证的外壳，并不是问题。
问题是，内部晶片里的信息，是全联邦联网的，没有一名晶脑专家的帮助，他就没办法伪造了。
所以，他的办法是，将另一名陌生人的身份证，伪造成那名粗壮女子的身份证，而将粗壮女子真正的身份证，留在自己身上。
不涉及到内部核心，只是外部篡改，李耀很快完成了工作，赶在银行下班之前将这张伪造的身份证丢了回去。
他知道，银行下班之后，肯定会进行全面清洁和检查，到时候，这张伪造的身份证就会被发现，按照表面灵纹上留下的信息，通知那名丢失身份证的粗壮女子。
至于内部晶片，除非是办理重要业务、住宿旅店、搭乘长途交通工具时，才会被扫描。
李耀相信，仅仅一天时间，粗壮女子应该不至于发现自己的身份证被掉了包。
就算发现了，北宁市警方也不可能这么快追查到他身上。
等到两三天之后，就算被发现，都无所谓了。
在旅店旁边的小面馆里美美地享用了一碗大排面加蛋，李耀又一次出现在了北宁市晶轨列车西站。
这一次，他却是来到了出站口，专门等待始发站为“天都市”的晶轨列车到站，十分耐心地观察着那些旅客。
用了半夜时间，他又一次锁定了三个目标，通过窃听对话、查看随身物品等方式，确定了他们都是天都市的市民，而且是到北宁市来短途出差，已经购买了回程票，一两天之后就会回去。
也就是说，七天之后，百日纪念仪式举行的时候，他们都应该在天都市里的。
李耀取得了三名猎物的声纹、指纹、面部表情和个人资料等等信息，回到旅馆，已是深夜。
接下来，他将自己从星盗风雨重和圣女金心月那里学到的改头换面之术，发挥到了极致，终于在日出之前，准备好了六套声纹、指纹和身份信息。
现在，他可以随心所欲地伪装成六个不同身份的普通人，三位北宁市民，三位天都市民。
清晨七点半，李耀通过检票口，用第一个伪装身份，进入了第一班晶轨列车的站台。
按照星耀联邦的晶轨列车安全条例，购票时需要出示身份证，而进站检票时只要出示车票即可。
不过，等晶轨列车开动之后，倒是有可能遇上随机抽检。
只是，这趟列车人满为患，每个车厢都塞得密密麻麻，连根针都插不进入，李耀很怀疑随机抽检会怎么进行。
怎么进行，都无所谓，因为他根本没打算搭乘这趟列车。
在站台上晃了一圈之后，他就施展行如鬼魅的身法，躲开了所有监控晶眼，翻出了车站。
清晨九点钟，远离车站的一间小超市中，李耀用超市的公共传音符阵，拨通了位于天都市的一家豪华大酒店服务频道。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呢？”
对面传来了甜美的声音。
“你好，我在网上看到你们的婚宴广告，就是一万八千八百八一桌的‘七彩玲珑黄金虾宴’那一款，想问问这个龙虾都是保证新鲜的吗？我儿子国庆节准备结婚，儿媳妇就是海边人，新鲜不新鲜一吃就吃得出来的。”
李耀粗声粗气地说。
“这位先生，请您尽管放心，我们君豪大酒店的全海鲜喜宴，采用的都是当日早上从‘东鸥港’急冻送到首都的新鲜海货，确保从出海到上桌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又用最先进的瞬间急冻技术来保存，解冻之后，所有海鲜都是活蹦乱跳的，先生有兴趣的话，不如留一个联系方式，稍后请我们的餐饮部经理亲自向您介绍？”
对面的声音愈发甜美了。
“哦，我再看看。”
李耀粗鲁地切断了通讯，扫了一下时间，九点零五分。
九点五十五分的时候，他用第二个假身份，搭上了第二趟晶轨列车，却是从厕所的窗户跳了下来，第二次离开西站，直奔东站而去。
在东站，他以浓妆艳抹的粗壮女子身份，登上了第三趟开往青原市的列车。
直到列车在反重力符阵的驱动下，缓缓悬浮起来，沿着符文晶轨向前奔驰时，他都没有下车，而是在拥挤不堪的人潮中随波逐流。
被汗水弄花的妆容之下，是一抹自信和挑衅并存的笑意。
李耀很想知道，那个号称“妖魔猎人”的秘剑局斩妖处处长，身为幽泉老祖最可怕暗子的“深渊”过春风，此刻究竟在干什么呢？

第1077章 过春风！
“过春风，联邦气象局，风暴研究所，数据监控中心，主任研究员？”
老警察将登记薄上的信息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几遍，又用审视的目光扫了眼前的中年男人几眼，不明白这么个清水衙门里搞气象的，凭什么能走通上面的路子，这么快就要他们放人。
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灰色便装，袖口磨得极薄，散发着一股经常熬夜的人特有的烟草气味，头发油腻腻像是几天没洗，长相极为平庸，扫把眉，耷拉眼，眼泡又红又肿，一副睡眠不足，精力不济的模样，让老警察想起了整天打盹的老猫。
他似乎不习惯到警察局这种地方，显得有些局促，不断揉搓着手里的塑料袋，塑料袋上印着一家超市的名字，里面装着玻璃茶杯和一份加了两根油条的鸡蛋饼。
“联邦气象局的，那也是国家公务员，对这种事情，更要有敏感性。”
老警察皱着眉头说，“你女儿闹出的这事儿吧，可大可小，就说现在国家的形势，是吧，大家都理解，年轻人有血性，上街游行，要求远征血妖界，这都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我们局里有些小青年下了班，都还上街去呢！”
“如果是正常游行，没说的，我们警察给维持秩序，哪怕端茶送水都没意见，都是爱国青年嘛！可游行就游行，集会就集会，为什么要往人家教授身上丢臭鸡蛋呢？丢一个鸡蛋也就罢了，还冲上去把人家教授打了个乌眼青，这不合适吧？”
“是是是。”
过春风可怜兮兮地赔礼，“您说的对，我们一定向薛教授道歉，好好道歉！”
“嗯。”
老警察点了点头，“幸好薛教授伤得不重，人家也宽宏大量，不予追究，要不然，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就完！和你说，老过啊，把女儿领回家之后，你们当家长的也要多教育，这次是没出大事，下次呢？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出手没个轻重，真把人打伤了怎么算？你说我们拘留不拘留吧！”
“您说得对，我一定好好教育，好好教育！”
过春风快把脑袋低到裤裆里去了。
“行了，签字领人吧！”
老警察一挥手，走到一边，露出一名剃着五颜六色板寸头，鼻子上扎着一个鼻环，左眼下面纹着一面九星升龙战徽的冷酷少女。
过春风一看就傻眼了，伸手去擦女儿身上的刺青：“你，你脸上怎么回事！”
“别动，刚弄的，还疼呢！”
过小河一把打掉了父亲的手，怒气冲冲往外走。
过春风急忙向老警察道歉，仓促办完了手续，到了飞梭车停泊点一看，女儿正在拼命拽自己那辆买菜车的车门，门把手都快被她给拽下来了。
看着女儿那副桀骜不驯的样，过春风气不打一处来，喘了半天粗气却不知道该说啥，想想女儿在警察局里关了一晚上也是够受的，将加料鸡蛋饼塞到了女儿怀里，又把自己的茶杯揭开盖，递了过去。
“吃吧！”
过小河有些厌恶地推开了沾满茶垢的茶杯，却是捧起鸡蛋饼，左一口右一口，活像头母狼。
过春风发动飞梭车，这台买菜车开了好些年，动力符阵都有些磨损了，“扑哧扑哧”几声才腾空而起，摇摇晃晃朝家飞去。
见女儿大半个鸡蛋饼下肚，脸上稍微有了点血色，过春风稍稍放心，这才皱着眉头道：“你整天不上课，跑出去和别人游行、集会什么的就算了，怎么会跑去打了东海大学的教授？”
“那个狗屁教授就欠收拾！”
过小河双腿盘坐在座椅上，又狠狠撕下半根油条，发泄一样地咀嚼着，含混不清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血妖界都杀进我们的首都了！这可是五百年来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我们要复仇！要让那些该死的妖族血债血偿！要打到血妖界去，把那些蛇虫鼠蚁的老巢都夷为平地！”
“结果，就是有薛教授这号软骨头，整天在媒体上宣扬什么‘要小心谨慎，不可轻举妄动’之类的屁话，连江议长都被他们蛊惑了！”
“这些没骨头的东西，简直是联邦的叛徒，既然撞上了，怎么能错过？没把他打个满脸桃花开，就算姑奶奶手下留情啦！”
“怎么说话呢，小小年纪，什么姑奶奶！”
过春风瞪眼，“是急攻还是缓战，都是国家大事，就连我这样的政府公务员，都不清楚内情，不敢胡乱发表意见，你们这些中学生，又知道什么？别瞎胡闹了，今天我帮你请一天假，回家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就回去上学去！”
“切，你不过是一个气象局里的研究员，当然不知道内情，论坛上都说了，现在是我们远征血妖界的最好机会，错过机会，就要再等一二十年才能彻底征服血妖界了！”
过小河梗着脖子道，“我不上学了，我要参军，要参加这场辉煌的大远征！”
“啥玩意儿？”
过春风惊呆了，“你、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都可以！”
看到老爸目瞪口呆的模样，过小河可得意了，昂着头道，“前天，我和四毛、大明他们，已经通过网上报名，通过了初步筛选，过几天就要去征兵点面试的！”
“你敢！”
过春风怒不可遏，“你才十八岁，高中都没毕业，当什么兵，我看谁敢让你当兵！”
“十八岁，已经成年了！”
过小河挺起了并不高耸的胸脯，大声道，“更何况，你别忘了，我已经觉醒了灵根，成为了文艺型修真者！过去一个暑假，我都在苦练《九环曲》，已经修炼到了第二重，现在，只要我一唱联邦军歌，就能让方圆百米内的联邦军士兵士气大振，射击精度提高5%以上！”
“我有这样的神通，联邦军凭什么不要？”
“你，你根本不知道血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区区一个炼气期一重，顶个鬼用！”
过春风气得七窍生烟，“我不会同意你去参军的，除非你先把我气死！”
“不用你同意，我成年了，参军是我身为星耀联邦公民，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力，不可侵犯你懂吗！”
过小河也气得张牙舞爪，“我可不想像你一样，明明那么年轻就成为了修真者，可以出去呼风唤雨的，却一辈子都窝在小小的气象站里，研究什么鬼风暴，就这样窝囊一辈子！我看啊，你比那个软骨头薛教授也好不了多少，都是缩头乌龟！”
过春风气得肺都快炸裂，哆哆嗦嗦道：“你，你，你越来越没规矩了，你妈怎么教你的，你妈呢？”
过小河用十分可怜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冷笑道：“不知道，大概在律师事务所吧。”
过春风愣住：“她去律师事务所干什么？”
过小河：“去找律师咨询，起诉离婚的事情。”
过春风差点没把飞梭车开到沟里去：“啥！”
他手忙脚乱地拨通了老婆的灵鹤传书，看到老婆面无表情的样子，却不知说什么好，愣了半天，干巴巴道：“你，你怎么突然要，要离婚？”
姚莉十分平静地看着老公，淡淡道：“我不是突然要离婚，一年前的今天，我就和你说过，我们的婚姻出了问题，结果你说，你在忙着追踪一个特大风暴团，等忙完了这阵再说。”
“半年前，我和你说，我实在受不了了，这样的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你说好好好，再给你三个月时间，把那两个热带气团给搞清楚，就和我好好聊聊。”
“三个月前，我和你商量协议离婚的事情，你说别别别，一切等你晚上回家再说，结果，从那天晚上开始，整整三个月，一百天，你都没回过家！”
“今天，要不是女儿出了事，你会从那个鬼地方里钻出来吗，会吗？会吗！”
“老婆，我错了。”
过春风手足无措地说，“是、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的工作性质，你也知道，我，我没办法，没办法……”
姚莉深吸一口气，眼眶逐渐红了起来，摇头道：“不，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当初和你结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可惜我太年轻，并不知道……当一个英雄的妻子，意味着什么，我以为自己可以的。”
“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厉害，我真的没资格、没能力、没办法再当你的老婆！这样年复一年守活寡，还要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我真的熬不下去了，真的要疯了！再不和你离婚的话，我就只剩下自杀一条路了！”
“老婆，不要！”
过春风急了！
“妈！”
过小河不明白“英雄的妻子”是什么意思，却看出母亲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她恶狠狠地瞪了父亲一眼。
“老婆，你在哪个律师事务所，我马上来找你！今天我什么都不干了，就陪着你们两母女！”
过春风的喉咙都快冒火。
姚莉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直接切断通讯。
过春风狠狠砸了一下驾驶舵，可怜巴巴地看着女儿。
过小河死死咬住牙关，气呼呼地瞪着窗外。
“小河，爸爸错了，爸爸前段时间真的太忙，天都市上空出现的虫洞，导致小区域气候极不稳定，爸爸必须每天监控，有没有新的风暴生成，所以才会三个月没回家！”
“爸爸保证，等这件事过去之后，一定放一个星期假好好陪你们母女两个，好不好？”
“你快说吧，再不说，待会儿你妈一个人别干出什么傻事！”
“参军的事情，咱们再商量，好好商量，实在不行……爸爸帮你想办法，安排一支好点儿的部队，好不好？”
过小河心软了，嘟哝了一句：“你一个气象局的，还有军队里的关系？吹牛皮也不打草稿！行了，老妈在天虹律师事务所！”
“唰！”
买菜车瞬间来了个超级赛车级别的大转弯，过春风飞快键入了新的目的地，转瞬间换了一张面孔，死皮赖脸向女儿求饶：“帮帮忙，等会儿多帮老爸说两句好话，老爸下半辈子的幸福全靠——”
话还没说完，买菜车的车载晶脑跳出了一束赤红色的小字，绽放出了极度危险的光芒。
“全局注意，特大气团‘秃鹫’已经越过巨刃山脉，升级成为超强风暴，有极大概率朝天都市方向发展，所有在外人员，全部取消休假，值班待命。”
过春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吱呀！”
买菜车在川流不息的车潮中，硬生生停了下来。

第1078章 风暴的破绽！
“滴滴滴！”
后面的航道上，好几台飞梭车都被过春风的急刹车弄得措手不及，用扩音符阵朝他抗议，甚至有人飞到他身边，摇下车窗破口大骂。
过小河被甩得高高飞起，又被安全带拽回了座椅，刚才吃的鸡蛋饼都泛了上来，捂着胸口道：“爸，你怎么了！”
过春风的表情无无比纠结，死死盯着“超强风暴”四个字，恶狠狠的目光，仿佛要把光幕撕成碎片。
深吸了一口气，他猛地一拽方向舵，买菜车直接下坠，仿佛秤砣般落下数百米，砸到了离地半米的地方！
过小河快被老爹的惊人举动吓坏了，大脑一片空白，都忘记思索一向四平八稳的父亲，如何会有这么超卓的车技！
“下车吧。”
过春风轻声道，“打个车去找你妈，回家好好休息，这两天我不回来了，你们自己注意安全，如果你妈愿意的话，让她带你去外公老家住几天。”
“什！么！”
过小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用力揪着头发，“你，你，你有病啊，你老婆要和你离婚，你不知道？”
“我知道。”
过春风闭上眼睛，喃喃道，“可是，有一团极度危险的超强风暴正在朝天都市袭来，如果……被他发展到天都市的话，或许有很多人会死，很多很多人。”
“你放什么屁！”
过小河真的气疯了，眼泪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哭喊道，“天都市历史上，哪里发生过什么可怕的大风暴了？就算真的发生了，你一个小小的研究员，回去气象所又顶什么用？现在最需要你的，是你的老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过春风沉默片刻，“啪”一声，打开了车门，又递给女儿一张金灵通卡。
过小河目瞪口呆，看着父亲的眼神，逐渐从愤怒的淡红色变成了绝望的死灰色，她狠狠打掉了父亲手里的卡，头也不回地跳下了买菜车。
“等等！”
过春风终于忍不住，从车窗里探出半个油腻腻的脑袋，浮肿的眼泡中流露出了错综复杂的情绪，沉声道，“照顾好你妈，自己也不要做什么傻事，或许……有朝一日，你会知道的。”
过小河咬牙切齿：“知道什么？”
过春风道：“知道为什么天都市从未发生过大风暴。”
过小河愣住，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过春风一字一顿道：“因为，他们在成形之前，都被我打爆了。”
过小河瞠目结舌，死死盯着父亲看了几秒钟，忽然比划了一个十分粗鄙的手势，狠狠道：“你去死吧！”
脸上文着联邦战徽的冷酷少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消失在街角。
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过春风叹了口气，在光幕左下角键入了一道隐秘的灵符，貌不惊人的买菜车，顿时发出了低沉的野兽咆哮之声。
“笃！笃！笃！”
就在这时，有人敲他的车窗。
是一名浑身闪闪发亮的交警。
“您好，这里不允许临时停车，请关闭动力符阵，出示您的行驶证和驾照。”
过春风：“……”
“轰！轰！轰！”
低低的咆哮变成了狂暴的嚎叫，买菜车表面忽然泛出了一层瑰丽的流光，像是长出了几十支流光溢彩的翅膀，背后的车牌瞬间变成了政府车牌中最高级别的暗金色！
“唰！”
买菜车化作一道流光，以比超级飞梭赛车都要快的速度呼啸而去，在半空中如闪电般精确切入了滚滚车流之间的缝隙，仅仅0.1秒之后，就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个目瞪口呆，面部肌肉被狂风吹到了一边的交警！
十分钟后，天都市东郊，联邦气象局，雷电研究所。
表面上看，这是首都郊外随处可见的清水衙门，灰白色的低矮建筑像是小土包一样层层叠叠，表面都有些开裂，黑色的防水胶直接暴露在阳光下，都没有多余的预算来重新修饰，到处都保留着上百年前傻大粗黑的建筑风格，就连看门的老头儿都显得萎靡不振，比别处的看门老头儿矮上半截。
然而，在貌不惊人的建筑物之下，却是首都最大的地下战堡系统之一，此地的主人，正是令妖魔邪祟望而生畏的联邦情报局——秘剑局！
“头儿！”
过春风愁眉苦脸走进第一处的指挥中心时，数百名神色精悍，气息强横的秘剑使同时起身，毕恭毕敬朝他行礼。
大部分秘剑使都脸色潮红，手忙脚乱，眼眸深处闪动着一半紧张，一半亢奋。
有机会和传说中的“秃鹫李耀”交手，还是经过强化的“血魔版本”，或许是一名天元修士，一辈子最大的荣耀！
“大猫。”
过春风打着哈欠，叫了一名胖乎乎的年轻人过来，“三个事，第一呢，帮我送个花篮给东海大学的薛教授，顺便从上个月缴获的妖丹里弄一枚差不离的，一起送过去，表达一下歉意，让薛教授别往心里去，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年轻人心领神会：“是小河妹子的事儿吧，要透露您的身份吗？”
“不用，还是照旧，算你干妹妹吧。”
“行！”
年轻人笑嘻嘻道，“干哥哥都当了十七八次，我知道怎么做。”
“第二个。”
过春风道，“你嫂子单位那边，多派点儿人过去，她这几天心情不太好，别闹出什么事儿。”
“明白。”
大猫敬了个油腔滑调的礼。
“第三呢……”
过春风看着满屋子亢奋至极的秘剑使，皱眉道，“谁发消息说要全局值班的？乱弹琴！”
“现在，谁都不能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李耀，就算是真的，算算时间，他也没那么容易到天都市的！”
“你们这么早就和打了鸡血一样活蹦乱跳，早早把精力都透支干净了，等人家真杀上门来了，怎么地，一边打盹一边和人家斗智斗勇啊？”
“赶紧把全局值班命令撤了，大家该吃吃，该睡睡，该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就准时滚蛋回家！”
“还在班上的，也别绷着，不就一个秃鹫李耀吗，三头六臂啊？化神老怪啊？至于这么手忙脚乱的嘛！”
“去，大猫，走之前去看看食堂今天吃什么，多加几个好菜，珍藏的那些千年龙髓万年灵芝，该红烧红烧，该汆汤汆汤，食欲就是战斗力，这时候不吃什么时候吃？”
大猫眼前一亮，搓着手道：“真的吗，头儿，那几只‘紫炎冰极熊掌’，弟兄们馋了大半年了，局长一直不让动。”
过春风笑道：“先想办法弄出来，回头我再去找局长批条子，真能把这团超强风暴‘秃鹫’给灭了，吃老头子几个熊掌算什么！”
“得嘞！”
大猫留着口水离去，其余秘剑使也在过春风的安排下，该休息休息，该正常工作就工作。
“秃鹫李耀”出现造成的紧张气氛，瞬间被过春风化解了一大半。
刚才还乌烟瘴气的指挥中心，一下子清爽了不少。
“蚊子，说吧，什么情况。”
过春风泡了一壶浓茶，不慌不忙呷了一口，这才坐到指挥中心角落里，一张脏不拉几的小软凳上。
这是他几十年的习惯，放着指挥中心正中央的处长宝座不坐，偏偏喜欢蜷缩在角落里，一边打盹一边思考。
名叫蚊子的，是一名身材娇小玲珑的年轻女修，她的手脚很细很长，真像是一只轻盈的蚊子一样。
蚊子用无比崇拜的目光看着过春风，激动道：“头儿，你可真神了，我们按照你说的，洒下大量人手去严密排查巨刃关以南几座城镇的治安案件，真的有重大发现！”
“头儿，您怎么知道目标会在这些城镇犯案呢？”
过春风眼皮都不抬，对这个毫无难度的问题没什么兴趣，轻描淡写道：“很简单，目标没有合法身份，在人口稠密的内陆就是寸步难行，如果真是秃鹫李耀的话，以他的行事风格，肯定会想办法伪装身份，进行渗透的。”
“要伪装身份，就要对身份证下手，从边境城市的治安案件入手，一定会有发现的。”
蚊子用力点头：“没错，我们的发现，就是从一起普通的斗殴案件开始。”
“两天前，北宁市一家快餐厅里发生了一起斗殴，起因是两个人争厕所的马桶，先来的在隔间里蹲了大半个钟头都没出来，后来的急了，就砸门，结果发现里面的人在呼呼大睡，三言两语就打了起来。”
“斗殴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先进去的那个，在笔录中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坐在马桶上就睡着了！”
“我们查了他的记录，此人之前夜生活很正常，并没有长期熬夜，精力不济的可能，莫名其妙坐在马桶上睡了一个多钟头，自然大有蹊跷！”
过春风道：“此人不是修真者？是毫无背景的普通人？”
蚊子道：“没错。”
过春风淡淡道：“那就要查查此人的手腕晶脑使用记录了，极有可能是目标将他骗到厕所去弄晕，用他的随身晶脑来搜集情报。”

第1079章 过春风的手段！
“我们在北宁市的人，已经将那台晶脑彻底解析过了。”
蚊子飞快道，“虽然浏览记录都被清空，但经过技术修复之后，还是导出了大量数据，这台晶脑在两天前曾经浏览过关于‘天都市兽潮来袭’，‘丁铃铛’，‘莫玄教授’，‘飞星人’在内的大量信息，最后还浏览了‘天都市死难者百日纪念集会’的信息。”
“晶脑主人证实，他并没有搜索过这些信息，那就是有另一个人曾经使用过他的晶脑，信息浏览时间和晶脑主人的昏睡时间也是一致的。”
“这条情报，和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都能对应起来，几乎可以肯定，对方的目标就是天都市！”
“所以，我们才发出了‘超强风暴警报’，把全局上下都召集起来！”
过春风就像是一头昏昏欲睡的老猫，盘踞在旧旧的软垫上，周身浮现出了一抹迷离的光芒，仿佛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片刻之后，打着哈欠道：“如果对方真是李耀，一定知道我们已经识破了他‘血魔’的身份，想要到首都的话，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御剑而行。”
“从北宁市到天都市，相距何止万里，他也不可能选择步行或者短途交通工具，一来速度太慢，二来内陆到处都是检查站和监控，长途跋涉，暴露的风险更高。”
“唯一合理的选择，就是民用运输舰和晶轨列车等长途交通工具。”
“想要搭乘这些交通工具，就需要一个合法身份，李耀是乔装改扮，易容渗透的高手，但无论怎么伪装，存储大量信息的合法身份证，都不可能凭空变出来的。”
“查！”
“把北方大区所有资源都集中到北宁市，查找一切和身份证有关的案件和纠纷！注意，不一定是身份证失窃的案子，还包括身份证丢失，之后又找回来的情况，统统查清楚！”
蚊子和几名秘剑使面面相觑，有些为难道：“头儿，如果只是身份证失窃案，倒是好说，但身份证丢失，之后又找回来的事情，九成九不会报案，查起来很费功夫！”
过春风呷了一口浓茶，舔掉了沾在嘴唇上的一片茶叶，纳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换位思考，如果你是李耀，需要弄到几张身份证，怎么做？”
“去大街上偷？你怎么知道谁带了身份证，谁又没带？总不能漫天撒网，偷十几二十个钱包来碰运气吧？”
“即便是强大的修真者，连偷了十几二十个钱包，也会留下大量痕迹的。”
“你肯定会选择一个地方，去那里的人全都带着身份证，你才好精确下手。”
“什么地方，所有人都会带身份证呢？银行、水费、电费、灵能使用费的缴费营业厅、只有成年人才允许进入的娱乐场所喽！”
“从这些地方下手吧。”
蚊子和众多秘剑使恍然大悟，在光幕上一阵“噼噼啪啪”的计算之后，连连点头道：“这样的话，排查范围就大大缩小了，预计在二十四小时内，一定会有结果！”
“二十四小时？”
过春风深深皱眉，“太慢了，不能给李耀这么多时间，这样，我们换个思路，双管齐下！”
“李耀偷到身份证之后，就会用新的身份，搭乘晶轨列车或者民用运输舰前往天都市。”
“嗯，民用运输舰的安检十分严格，还是晶轨列车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但是，乘上晶轨列车，前往天都市的是李耀，而不是身份证的主人！”
“那就简单了，查找最近三天，从北宁市开往天都市的所有晶轨列车和民用运输舰乘客名单，然后一一向他们发送灵鹤传书，确保联系上本人。”
“记住，不要用他们在购票时留下的灵鹤传书号码，这个号码极有可能是假的，请北宁市警方配合，用这些乘客之前和政府机关打交道时留下的灵鹤传书号码，那才是真的！”
“如果联系之后发现，某个‘应该’前往天都市的乘客，居然还留在北宁市，那李耀就是伪装成了他的身份！”
“如果某个乘客，始终联系不上，也要格外注意，他极有可能已经被李耀给杀了。”
蚊子瞠目结舌：“头儿，最近三天，从北宁市前往天都市的所有乘客？这，这名单简直是天文数字，比排查‘身份证掉落’还要难一百倍啊！”
“不，不会太难的。”
过春风微笑道，“李耀没有合法身份，也不敢使用灵网，就无法通过和身份绑定的银行卡来买票，所以，你们只要排查所有在售票大厅，用现金和不记名金灵通卡来购票的名单就可以了。”
“这年头，灵网发达，绝大多数人都是网上购票，就算窗口买票也是刷卡居多，会用现金购票的人，绝对不多！”
蚊子和众多秘剑使双眼发亮，看着过春风的眼神更加崇拜，连连点头：“明白，我们这就去查，如此一来，最多三五个小时，就能出结果了！”
“去吧，没什么要紧事，别吵我，我要睡一会儿，后面的‘游戏’还长着呢。”
过春风往软椅深处拱了一下，拉过了角落里一条掉光了毛的毛毯搭在身上。
“对了，头儿。”
蚊子又想起一件事，“第三处那边发来了今天的工作简报，李耀的最后一个高中同学，还有当年曾经在法宝坟墓中一起生活，绰号‘肥龙’的小混混都找到了。”
“截止今天上午七点二十九分，李耀在天元界的所有关系，包括丁铃铛、莫玄教授、飞星修士、昔日法宝坟墓的伙伴、赤霄二中、大荒战院所有同学，全都锁定！”
“第三处说，这一次他们调集了精兵强将，上百名高手组成的灵网追踪团队，由联邦唯一一名元婴级数的灵网专家‘古墨’教授带队，确保对李耀整个关系网，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
“只要李耀给丁铃铛、莫玄教授他们发送消息，哪怕只发送一个字，甚至一个暗号，都会被监测到，并且在十秒之内，锁定消息来源！”
“唔，唔！”
过春风鼻子里冒出了大大的鼻涕泡，快睡着了。
“头儿？”
蚊子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过春风陡然惊醒，有些不满地嘟哝道：“这种无聊事，不要拿出来浪费时间，第三处那些家伙，平时抓邪修抓惯了，看所有修真者都不像好人，没事儿净添乱！”
“我猜，他们花费了那么多的资源去监控李耀的关系网，还是一无所获吧？”
蚊子点了点头：“是啊，真奇怪，李耀还是没联系过去的熟人，他怎么忍得住？”
“忍得住，才是秃鹫。”
过春风闭着眼睛，淡淡道，“忍不住，就是你这样的小蚊子，被人随便一巴掌就拍死了！”
“哼，秃鹫李耀，堪称联邦最近一百年来，最危险的人物，岂会不知道，他昔日的关系网肯定都被我们掌控？向老熟人发送一星半点的消息，都是自投罗网的行为！”
“就算真的要向老熟人传递一些信息，他肯定也会采用一种我们意想不到，绝对不会被监控和干扰的方法，怎么会傻乎乎通过灵网传输？”
“第三处那些家伙，还以为李耀是他们以前抓过的普通邪修么？愚蠢！”
“对了，被监控的修真者是什么反应？特别是丁铃铛、莫玄教授和飞星界的道友们？他们知道自己被监控么？”
蚊子点了点头道：“知道的，莫玄教授本身就是联邦最顶级的晶脑和灵网专家之一，这种程度的严密监控，不可能躲过他们的法眼，而且还涉及到飞星界的友邦人士，更不可能冒着外交纠纷的风险，暗中监控了。”
“所以，昨晚已经以秘剑局的名义，向他们正式发函，请求配合了。”
“态度么，自然很不满，特别是丁铃铛和莫玄教授，他们一直不怎么相信李耀已经投靠了万妖殿，很不配合第三处的工作。”
“这帮蠢货，每次都要我去给他们擦屁股。”
过春风调整了一下姿势，睡得更舒服一些，瘪嘴道，“丁铃铛、莫玄教授和飞星修士首领落星子，应该都在天都市吧？帮我和他们约个时间，最好就今晚吧，大家吃个饭，好好聊聊。”
“这件事，于公，是国家安全的大事，绝对没有反对的余地。”
“于私，他们不是不相信李耀的背叛吗？那就更应该配合我们的工作，尽快查清楚整件事，还李耀一个清白！”
“把最新的工作进展告诉他们，向他们承诺，如果愿意配合的话，我们每天会向他们发送三次详细的工作简报，并且在最终抓捕李耀的时候，邀请他们一起参加！”
“如果他们不希望李耀落到别人手里，那就请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吧！”
蚊子重重点头：“是，头儿！”
“去吧！”
过春风混乱挥了挥手，用毛毯把油腻腻的脑袋盖上了。
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布置，在协查信息没发送回来之前，应该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才行。
但翻来覆去，却始终睡不着，平日无比粗大的神经，此刻却隐隐作痛起来。
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关键性的错误。
那究竟是什么呢？

第1080章 随风潜入！
过春风陷入一片迷雾，久久不可自拔。
幸好训练有素的秘剑使，工作效率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短短一个半小时之后，就教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过春风没有猜错，灵网时代，通过现金购票的人极少，整整两天，从北宁市到天都市，只有一百二十九张晶轨列车票，是在售票大厅，用现金购买的。
对这一百二十九名乘客，都进行了紧急联系，有三人联系不上，还有两人却是一头雾水地表示，自己还在北宁市，从未购买过去天都市的车票。
经过调查，这两位北宁市民，在两天前，都去过同一家银行办理业务，时间相差无几。
蹊跷的是，他们都遇到了“身份证掉落”事件。
其中一人在半个小时之后回银行去找，没有找到，还以为落在了街上，结果是三个小时之后，银行工作人员在营业厅的角落里发现，主动联系他。
另一人在两个小时之后回银行找，就十分顺利地找到了。
也就是说，这两名北宁市民的身份证，曾经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一到两个小时，之后又回到了银行。
这段时间，正好和这两张身份证的购票时间一致。
通过售票大厅的监控晶眼也可以发现，疑似这两名市民的“某人”，用现金购票的画面，而两名真正的市民，那时候都在别处，有完整的街道监控画面为证。
抓住他了！
之后，从各条列车线路传来协查消息，无法联系的三名乘客全都被找到了——他们在拥挤不堪的列车上，挤得路都没法走，更没办法给随身晶脑冲能，晶脑耗尽灵能，自动关闭了。
北宁市晶轨列车西站检票口的监控晶眼，很快传来，可以清晰看到这两名市民的检票进站画面。
那当然不是他们本人，而是秃鹫李耀。
现在，可以100%确定，秃鹫李耀伪装成了两名北宁市民中的一个，藏在两趟列车中的一趟上！
两趟晶轨列车都是临时增开的，速度并不快，这会儿将将抵达天都市。
第一趟将在半个小时之后抵达天都市晶轨列车总站，第二趟将在两个小时之后抵达天都市晶轨列车北站。
“通知所有外勤人员，立刻去总站和北站布控，将李耀伪装的两名市民形象都发送出去！”
“对了，在天都市周围一百公里范围内，都要严密监控，李耀有跳车逃跑的可能！”
“列车上的搜索就不用进行了，这两趟列车都人满为患，挤得水泄不通，贸然搜索，很容易打草惊蛇，甚至伤到无辜群众！”
“就在车站堵他！发现之后也不要贸然攻击！他不是一般秘剑使能够对付的！联系首都各大宗派的战斗型元婴修士，就说有一名极度危险的超一级重犯逃亡，必要时协助擒拿或者……斩杀！”
过春风霍然起身，从终日困顿的老猫变成了饥肠辘辘的猛虎，虎目直刺每一名秘剑使。
凡是被他扫射到的人，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觉得自己脸上多了几个血窟窿。
“是！”
所有秘剑使都精神抖擞，展开行动！
很快，李耀伪装的两名北宁市民所有信息，统统发送到了环首都圈，方圆五百公里范围内，所有秘剑使手中。
在天都市晶轨列车总站、北站，在首都圈其他城市的小站，在各条晶轨沿线……无数秘剑使倾巢而出！
天都市晶轨列车总站。
李耀用中年人身份证购买车票的第一趟列车缓缓到站。
超负荷运转的反重力符阵发出“嗤嗤”的喘息声，喷射出了一道道浓烈的白雾，将半座站台完全笼罩，列车往晶轨上趴了下来。
无数站了一天一夜，满身疲惫的乘客，扶老携幼，扛着大包小包，汇聚成一股吵吵嚷嚷的潮水，涌向出站口。
数百名秘剑使，伪装成接站的，小卖店老板，清洁工，普通警察，面对山呼海啸的人潮，急得满头大汗。
在屋顶，在树梢，在天空，在墙角，无数监控晶眼，全都对准了人潮，成千上万道看不见的玄光，将所有乘客的相貌都扫描下来，疯狂分析着！
“唰！唰！唰！”
“百日纪念仪式”即将举行，天都市的安保提升到了最高等级，所有出站的乘客，都要再检查一次车票，核对身份信息，甚至临时决定，要扫描他们的身份证！
这一决定，自然让疲惫不堪的乘客都怨声载道，场面更加混乱。
然而，直到这趟列车上所有的乘客都走完了，也没发现李耀伪装的中年人。
根据出站检票记录来看，李耀购买的那张车票，并没有被扫描到。
他根本就没有出站，至少没有光明正大从出站口离开。
而秘剑使已经封锁了总站的每一条缝隙，连一条蚯蚓都休想从地底钻出去。
秘剑局，斩妖处，指挥中心。
“那就保险了，头儿！”
看着外勤发送回来的信息，蚊子兴奋地一砸拳头，“秃鹫李耀用两个身份，买了两张来天都市的车票，既然不在第一趟列车上，那就一定在第二趟列车上！”
“第二趟列车还有半个小时就要进站，他逃不了的！”
“唔……”
过春风眯着眼睛，看着巨幅光幕上错综复杂的晶轨列车线路图，用力揉搓着太阳穴，差点儿把皮都搓破，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不对劲，很不对劲。
太直接了，太简单了，堂堂的秃鹫李耀，难道就用这么粗糙的手法，轻而易举落网了吗？
不会的，他一定还有更巧妙的办法，更……
过春风瞬间瞪大了双眼，眉毛都快抖落下来，把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砸，大叫道：“上当了！”
所有秘剑使都被他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过春风一下子跳了起来，亲手操作光幕，将天都市周围的晶轨线路不断放大，在天都市外围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粗重地喘息着，“考虑这样一种可能！”
“秃鹫李耀的目的地是天都市，但他为什么非要直接乘坐晶轨列车到这里？”
“看，以天都市为中心，直径五百公里，画一个大圆，遍布着十几个大城市！”
“这些城市和北宁市之间，都有特快直达列车的！”
“而且，这些城市并不是近期的热门目的地，票并不难卖，甚至当天就能买到！”
“这么快就发现秃鹫李耀的伪装身份，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如果他抛出的前两个假身份，只是烟雾弹，用来迷惑我们，他根本没打算直达天都市呢？”
“他用第三个假身份，购买一张前往天都市附近数百公里，某一座大城市的车票，抵达目的地之后，再打车、租车、偷车……随便弄一辆飞梭车，大摇大摆开到天都市郊外，再徒步走进来，区区几百公里，最多一天就能潜入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可能惊呆了。
过春风心急火燎地问：“对北宁市的身份证核查怎么样了，有没有进展？”
蚊子傻眼，结结巴巴道：“呃，锁定了那两张身份证之后，我们，我们以为抓住他了，就，就没有继续查下去。”
过春风瞪眼，眼珠瞬间布满了血丝，一口气把一瓶子茶水带茶叶统统吞下去，勉强压抑怒火，咬牙道：“谁让你们停下来的？继续查！一定还有第三个假身份！”
“用现金在售票大厅购票，出发日期是最近两天，目的地是天都市周围十几个大城市的所有车站，就这几个条件，快去！”
蚊子和其他秘剑使大眼瞪小眼。
光是查北宁市到天都市的售票记录还好说，要查北宁市到天都市周围十几个大城市的所有可疑售票记录？
就算不是大海捞针，也算是池塘里捞针，颇费一番手脚了。
蚊子缩着脑袋，问了一句：“头儿，那北站的布控？”
过春风沉吟了半天，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还是要继续，万一对方是玩‘虚而实之，实而虚之’的把戏呢？”
……
天都市晶轨列车北站，李耀用年轻人身份证购票的第二趟晶轨列车缓缓到站。
无数秘剑使依旧在人潮中充满警惕地逡巡着。
结果，白白浪费了一个多钟头，还是一无所获。
连续两次扑空，对这些心高气傲的秘剑使而言，无疑是十分沉重的打击，沮丧的气团，笼罩在每一名秘剑使头顶。
——正当这些训练有素、高度专业的秘剑使，都在面面相觑，连声哀叹之时，距离他们两百五十公里之外，青原市晶轨列车北站，一趟来自北宁市的直达列车缓缓到站。
一名披散着暗金色卷发，浓妆艳抹的粗壮女子，扭着屁股，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朝出站口走去。
她穿着最新款式，但质地低劣的廉价套装，衣领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胸脯，年纪已经不小，却化着小姑娘里最流行的烟熏妆，假睫毛很长，却没有贴好，还有一小截胶带从眼角漏出来。
每当路人被她的胸口吸引，投来不雅的目光时，她总冷哼一声，佩戴了美瞳的双眸射出鄙视的目光，胸脯却是挺得更高了。
她拎着两只水桶包，像是挥舞着两柄铁锤，硬生生推开不少乘客，挤到了出站口。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出站检票员在核对了她的车票之后，微笑着说。
粗壮女子用北宁市最粗俗的方言骂了一句，取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滴滴！”
出站检票员将身份证放在一座小巧玲珑的符阵上，用淡绿色的玄光轻轻一扫，顿时传来了悦耳的声音。
信息晶片没有问题，是真的身份证。
身份证上方灵光闪耀，投射出了一道小小的立体虚影，正是粗壮女子的形象，只是洗尽铅华，素面朝天，看起来有些简朴，甚至……丑陋。
粗壮女子有些急了，似乎不太愿意自己真正的模样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嘟嘟囔囔地去抓身份证。
出站检票员犹豫了一下，后面的人潮却是将粗壮女子向前推了出来。
粗壮女子大为恼火，转身和后面推她的人，用北宁方言大飙脏话。
“可以了，谢谢您的配合！”
看着挤作一团的人潮，出站检票员连忙挥手放行。
秃鹫李耀，用这种方式，潜入青原市市区。
此刻，距离万众瞩目的“百日纪念仪式”还有四天半。
距离天都市，整整两百五十公里。

第1081章 青色迷雾
青原市是联邦著名的法宝炼制基地，早在三百多年前，这里就有十几家宗派炼制几十个品牌的飞梭车，曾经是联邦的飞梭车中心。
不过，这些宗派的技术太过陈旧，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很快败下阵来，时至今日，不少宗派都依靠吃老本来苟延残喘，青原市也变成了一座垂垂老矣，毫无活力，失业者众多，治安颇为混乱的老城。
放眼望去，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雾霾，黯淡无光的高楼大厦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好似隐隐绰绰的巨兽。
这种雾霾是大量采用落后技术炼制动力符阵，造成的后遗症，早已融入到了青原市的骨髓当中，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
李耀扭着屁股，走进雾霾。
刚才，在晶轨列车站的服务台，他咨询到了最近的一家租车公司地址。
为了方便外地来的旅客，这家租车公司就在晶轨列车站旁边，步行距离五分钟。
在租车公司，李耀用粗壮女子的身份证，租了一台半旧不新的“飞鸽”牌飞梭车。
这种牌子的飞梭车，是青原市本地炼制的法宝，最大的工厂就在这里，所以大街上随处可见，混入车流之中，一点儿都不起眼。
李耀驾驭着“飞鸽”，在青原市的大街小巷之间转悠起来，锐利的目光刺向迷雾深处。
李耀出身法宝坟墓，在没有领略到联邦光明一面的时候，就把联邦的全部黑暗都看得通通透透，他知道，即便在联邦最繁华的大城市，在灯红酒绿，花枝招展之外，都免不了会有一些留着脓水，散发着臭气，见不得光的角落。
更何况是青原市这样处在衰退期，失业率居高不下的老旧法宝炼制基地了。
很快，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地方。
这里是青原市东郊的贫民窟，不远处是一片如坟墓般的废弃工厂，旁边还有堆积如山的废铁和垃圾堆。
或许在上百年前，青原市最风光的时候，这里曾是某个大宗派的最大炼制中心。
但是现在，这种地方只有一个称呼，法宝坟墓。
李耀熟悉这种地方，熟悉生活在这种地方的人，就像是熟悉自己的脚趾一样。
租车公司提供的飞梭车，会在副驾驶比较显眼的地方安装一台定位器，以免租客驾车逃跑。
李耀在不损坏定位神通的前提下，将定位器拆了下来，塞到后座下面。
他将“飞鸽”开到法宝坟墓旁边，摇下车窗，打开半扇车门，便一头扎进了臭气熏天，一片狼藉的法宝坟墓。
十分钟后，他从法宝坟墓中偷到了一套垃圾虫的衣服，再次改头换面，就像是一名青原市随处可见的炼器工人。
回到原地时，“飞鸽”已经不见了。
一辆没有上锁，六七成新的飞梭车，放在法宝坟墓旁边，无异于将一块还在滴血的鲜肉，放到一群食人鱼的嘴边。
天知道这台“飞鸽”，已经被开到了什么地方。
李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走回市区。
此刻正是饭点，青原市里几家物美价廉的连锁饭店全都人满为患，大排长龙。
为了缓解食客排队的焦躁，在一些饭店的前厅，会放置一些晶脑，供排队的食客免费使用。
不过，通常会用这些晶脑的人并不多，因为绝大多数人都带着随身晶脑，短短片刻的等候时间，基本的休闲功能，随身晶脑都可以满足。
李耀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一台晶脑，飞快浏览了三分钟的最新信息，转身离开饭店。
接下来，他的目标是青原市规模最大的老旧居民小区。
最近几十年建造的新式小区中，往往有设施完备的地下停车场和立体车库，缓解居民的停车难问题，还有全天候监控和认真负责的保安。
然而，在拥有上百年历史的老小区中，大部分飞梭车都停在地面上，车位十分紧张，保安工作也是装装样子，并没有多少监控晶眼。
李耀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一片老小区坑坑洼洼的道路上，目光从两旁的飞梭车上一一扫过。
他并不是在寻找速度最快的飞梭车，也不是在寻找型号最普及，最不容易被锁定的飞梭车。
扫到了第三片老小区，李耀才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这是一台停泊在小区花园角落里的飞梭车，从车壳上薄薄的尘土和动力符阵拐弯处的锈迹来看，起码有三四个月没有开过。
李耀咧嘴一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多老旧小区，总有这样的飞梭车，莫名其妙停一年半载，霸占着一个珍贵的车位，就是没人开走。
对于这样的飞梭车，小区物业当然都很头痛，然而想找主人，却是绝对找不到的。
没人会在意这样的车子被开走，更不会有人去报案的。
李耀轻轻吹了声口哨，打了个响指，车门应声开启，发出“吱呀吱呀”之声。
老小区的花园里，只有几名晒太阳的老奶奶，和几个跳皮筋的小姑娘，没人注意他。
这台飞梭车的车况自然差到了极点，灵能也消耗得涓滴不剩。
不过在李耀的十指跳跃之下，这都不叫事儿。
李耀用五分钟完成了这台飞梭车的检修，用二十分钟把它开出了青原市。
离开青原市时，他故意从晶轨列车站上方路过。
尽管没什么证据，但他敏锐地感知到，车站的气氛比刚才紧张了不少，有好几名小贩、清洁工和警察的神色都不太对劲。
他眯起眼睛，向北望去，青原市的北出城口，特别是通往首都的空中检查站方向，逐渐排起了长龙，显然是出城检查升级了。
自己的第三个身份被识破了，秘剑局已经查到了青原市。
“速度真快啊。”
李耀吹了声口哨，给过春风的专业水准打了九十九分。
只可惜，想要抓住他“秃鹫李耀”，九十九分还远远不够啊！
李耀规规矩矩地开着车，速度既不快也不慢，按照交通灯提示的变道，该停车就停车，该提速就提速。
很快，他从青原市的南侧离开，这里的出城检查尚未升级，他摇下一半车窗，露出了胡子拉碴的脸庞，就被挥手放下，扬长而去。
他一路向南，和首都反方向，距离天都市越来越远。
半个小时之后，他在一条僻静无人的乡间小路上停了下来，确认四周都没有监控晶眼，将这台破破烂烂的飞梭车，吸入乾坤戒，半块铁皮都没留下来。
这台飞梭车，就此消失在整个世界，再没人能找到它的蛛丝马迹。
李耀在乡间小道上步行了二十分钟，来到青原市临近的一座小城“柳河市”。
这座小城也有一座麻雀大小的晶轨列车站，每天有两对开往天都市的晶轨列车。
但李耀的目标却不是他们，而是每周只有一趟，通往九百公里之外，沿海渔港城市“东鸥港”的列车。
此刻，是晚上七点二十二分。
距离驶向东鸥港的“高—338次”列车出发，还有四十四分钟。
距离万众瞩目的“百日纪念仪式”，还有三天半。
李耀距离天都市，整整三百三十公里。
……
天都市，秘剑局，斩妖处，指挥中心。
经过一昼夜的努力，无数秘剑局的数据分析专家和外勤人员拼命工作，终于从天文数字般的庞杂数据中，提取到了无比宝贵的线索！
秃鹫李耀，果然有第三个身份！
三天前，在北宁市，有一名女市民用现金在售票大厅购买了一张次日前往首都圈，青原市的列车票。
但辗转联系上这名女市民，却发现她依旧滞留在北宁市，并没有出行的打算，也不知道自己曾购买过车票，购票时留下的联系方式也根本不是她的！
而且，三天前，她曾经去北宁市一家银行办理业务，无意中掉落了身份证，还和银行工作人员大吵了一架！
最后，是银行工作人员在下班检查中，捡到了她的身份证，通知她第二天去取的！
经过秘剑局驻北宁市的分局技术人员检测，身份证倒是真的，却不是这名女市民的，表面的灵纹用非常精细的手法，动了手脚！
按照技术人员的说法，有能力将身份证表面灵纹篡改得如此逼真，这样的炼器师，全联邦都不会超过五个。
那就很清楚了。
前两个假身份只是烟雾弹，秃鹫李耀既没有伪装成一名中年男子，也没有伪装成一个年轻人，而是伪装成了一名徐娘半老的女子！
只可惜，为时已晚。
筛查海量线索，耗费了太多时间，等他们锁定这名女市民的身份和乘车信息时，那趟开往青原市的晶轨列车早就到站了。
大批秘剑使赶到青原市北站时，李耀伪装成的女市民已经消失在了茫茫迷雾当中。
“头儿，对不起。”
蚊子的眼圈都红了，难过得喘不过气来。
“行了，他还没跑远，而且三个假身份都暴露了，渗透手段也被我们掌握，离胜利很近了！”
到了这份上，过春风反而重新和蔼起来，笑眯眯地给属下打气，“大家先吃饭，今晚加餐，吃百年不遇的大熊掌！吃完了熊掌，都好好干，争取从这头秃鹫的尾巴上，狠狠褥下几根羽毛来！”

第1082章 唯一的方案！
从高阶妖兽身上斩下，又用天材地宝精心炮制数年，拥有活络灵能，促进脑细胞再次发育功能的“紫炎冰极熊掌”，吃在众人嘴里，却是味如嚼蜡。
过春风捧着个饭盒，半天不动一筷子，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变幻莫测的光幕，连珠炮一般发布命令。
“秃鹫李耀到了青原市，距离天都市不过两百五十公里，无论是直接走过来，还是驾驶飞梭车过来，时间都来得及。”
“从青原市到天都市之间，所有的交通要道，无论水路，陆路还是天空，统统严防死守，进入最高警戒！”
“步行的话，不施展神通，两百多公里怎么着都要走一两天，那么半夜就有住宿问题，不是露宿街头，就要用身份证去住店，从这两方面着手，查！”
“步行风险较大，是次选方案，最大可能还是飞梭车，所以要重点排查青原市的租车、盗车情况。”
所有秘剑使都一阵沉默。
青原市也是拥有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又是联邦著名的飞梭车炼制基地，在这里寻找一辆飞梭车？
这是真正的大海捞针了！
不过，没办法，情报工作远没有外行人想象得那么潇洒，不可能灵光一闪，就莫名其妙冒出线索。
一条有价值的线索，往往是从亿万条无用信息中筛选出来的。
这是水磨工夫，元婴老怪来了也得老老实实去排查，不能偷懒。
随着大量资源和附近几个城市的秘剑使都涌入青原市，洪水泛滥般的信息很快传输到指挥中心的光幕。
其中一条闪烁的消息，令所有人的心跳都快了三拍。
李耀的第三个假身份，那名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在青原市租了一辆车！
“揪住他的尾巴了！”
蚊子颇为兴奋地说。
“可以追查，但不值得投入太多力量。”
过春风在软塌上盘膝而坐，将光秃秃的毛毯搭在肩上，宛若老僧入定，“李耀不会那么傻，用同一张身份证，先买车票，再租车？这是怕自己暴露得不够快么？”
“租车这一招，十有八九还是烟雾弹，还是将重心放在这两天的失窃车辆上面。”
果然，没过多久，从青原市就传来消息。
那辆暗藏着定位器的“飞鸽”牌飞梭车，在距离青原市一百五十公里的乡间被发现了。
但驾驶这辆车一路狂飙的并不是李耀，而是两个青原市土生土长的垃圾虫。
他们平时就住在法宝坟墓里，拾荒为生，有机会也干些偷鸡摸狗，倒卖赃车的勾当。
这辆车是他们半天前偷来的，两人还以为天降横财。
却没想到跟着横财一起从天而降的，还有数百名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秘剑使。
当数百支飞剑死死围住“飞鸽”牌飞梭车时，两个小蟊贼都吓尿了。
这个结果，令指挥中心里的气压又降低了一半，不少人低声骂骂咧咧。
过春风却是心平气和，淡定自若地命令手下严防死守从青原市到天都市的每一条交通要道，甚至扩大范围，以天都市为中心，半径五百公里的整个首都圈，统统翻个底朝天！
这是没有办法的笨办法，会令无数秘剑使都疲于奔命，又要消耗大量资源，还未必有效。
可是现在，除了被动防守，等到盗车信息之外，似乎也没太好的办法。
“如果我是李耀……”
软塌像是沼泽，过春风慢慢陷入进去，在恍惚中思索着。
他不喜欢这种被动挨打，被牵着鼻子走的滋味。
这样下去，就算查到了，他们也永远落在李耀的屁股后面。
必须想办法，抄到李耀前面去！
忽然，过春风猛地一哆嗦，毛毯掉到了地上，喃喃自语：“我是李耀，会只给自己准备三个假身份么？”
“蚊子”等属下早就知道头儿的习惯，立刻接上去道：“头儿，什么意思，你怀疑他还有更多的假身份？”
“没错。”
过春风的腰板越挺越直，仿佛从思维的沼泽中爬了出来，飞快道，“仔细想想，李耀的这三个假身份并不精细，三五天时间，肯定会被我们发现！”
“那么，就算他成功潜入天都市，又要以什么身份活动？”
“现在的天都市，警戒提升到了顶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是监控晶眼，会随机对路人的面部进行扫描，确认他们的身份。”
“没有一个合法身份，他寸步难行！用三个北宁市民的假身份，更是自投罗网！”
蚊子眼前一亮，又有些迷惑：“不对啊，我们将北宁市最近几天的‘身份证丢失’事件都排查清楚了，并没有新的发现。”
过春风淡淡道：“这一次，他既不需要身份证，也不会伪装成北宁市民了。”
“天都市的防御体系，是全面联网的，如果扫描到一名北宁市民的面孔，却没有他进入天都市的相关信息，岂不是很奇怪？人是不可能凭空冒出来的。”
“所以，他应该会伪装成一个天都市民。”
蚊子皱眉道：“他连潜入天都市，都未必办得到，怎么伪装成一个天都市民？”
“很简单。”
过春风飞快道，“他在北宁市的时候，只要在晶轨列车站、晶石运输舰港口之类的地方蹲守，等来自天都市的列车或者运输舰抵达，就可以锁定几名天都市民，并且获取他们的身份信息了。”
“只要这些天都市民，在几天之内就返程回到天都市，那么，他们在天都市出现，就是完全合理的，别说只是玄光扫描，即便遇上警方当面盘查，都没有半点儿破绽！”
蚊子双眼放光，连连点头：“没错，如果秃鹫李耀化装成一名普通天都市民，就算不带身份证上街闲逛，也很合理啊，我们总不能把所有没带身份证的市民都抓起来！”
过春风笑道：“知道该怎么查了吧？”
蚊子用力一砸拳头：“明白，查找近期从天都市去北宁市的所有乘客名单，重点关注那些在这两天就返程的市民，对他们进行重点排查！”
过春风微微一笑，终于有心情啃了一口熊掌。
熊掌早就冷透，他满口油腻，却甘之如饴。
他有预感，往这个方向查，一定能发现李耀的新身份。
这一次，终于抄到对手前面去了！
……
柳河市晶轨列车站，李耀蛰伏在黑暗中，像一只乌黑发亮的蝎子。
排查升级了，就连这座九线城市的偏僻小站，都出现了几名疑似秘剑使的修真者。
不过，他们排查的重点是开往天都市的晶轨列车，又或者是在首都圈之间交通的线路，对于开往首都圈之外，和天都市完全背道而驰的列车，却没什么兴趣。
李耀深吸一口气，让冷冽的寒风，帮自己最后一次冷静思考。
“真要这么做吗？”
李耀知道，自己这样鬼鬼祟祟潜入首都的举动，就像是裤裆里的黄泥巴，实在很难解释。
如果有更直接有效的办法，他绝不愿意这么做。
李耀闭上眼睛，将早就被否决的几个方案，重新过了一遍。
方案一，现在就不顾一切开启晶脑，用十几年前的旧号码联系丁铃铛，说清楚一切。
“丁铃铛会相信我的！”
“即便所有人，即便整片星辰大海中的每一颗星星都不相信我，丁铃铛也一定会相信我的！”
但是……
自己和丁铃铛的关系，并不是太大的秘密，如果“深渊”真的潜伏在秘剑局高层，肯定会知道，而且肯定会提前布局，监控丁铃铛！
不，不止丁铃铛，就连莫玄教授，飞星修士……一切李耀可以信任的人，只怕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中。
“只要我向丁铃铛发消息，肯定会在半分钟之内被锁定，说不定连家常都没唠完，就被大批秘剑使包围了！”
“而且，这也会给丁铃铛带来太大的危险！”
丁铃铛再强悍，也只是一名年轻的金丹，李耀相信，经营数十年的“幽冥之子”们，绝对有对付她的办法。
李耀绝不能让丁铃铛冒这样的风险，方案一，否决！
方案二，随便找一台晶脑，将来龙去脉都发到网上，公诸于众？
用这种方式，就没那么容易被锁定了。
可是，怎么写呢？
“各位网友，大家好，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其实特级联邦英雄李耀并没有死，还又一次凭一己之力，拯救了联邦呢！”
“没错，其实我就是传说中的‘秃鹫李耀’，下面，请听我的故事……”
李耀叹了口气，好吧，自己在血妖界的经历实在太曲折离奇，放到网上，谁信啊！
就算信了，又怎么和他联络？难不成他还要在帖子后面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吗？
方案二，否决！
方案三，现在就跑回青原市的市中心，最热闹非凡的市民广场上，大吼一声：“我是李耀，我还活着！我为联邦流过血，我为天元立过功！我要见铁帅！我要见议长！”
问题来了，最先赶到现场的，会是记者、精神病院医生还是秘剑使呢？
李耀觉得，还是秘剑使的可能性最大。
关键在于，他根本不知道秘剑使当中，究竟谁是坏蛋。
说不定，一百名秘剑使，里面九十九个都是对联邦忠心耿耿的，秘密战线上的无名英雄，只有一个“幽冥之子”。
那么，当人家的飞剑和铁拳毫不留情朝他脸上招呼的时候，他还能把人家杀了吗？
别说他只是究极金丹，就算是究极元婴，也很难在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放倒成百上千的修真者啊！
更何况，现在的玄骨战铠，妖气四溢，一旦全力输出，活脱脱就是个大妖！
如果他穿上玄骨战铠，激发出浓郁的妖气，和众多秘剑使激战，一时错手干掉了几个好人，那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那么，等秘剑使一到，就束手就擒，然后语重心长地和他们说：“我是冤枉的，这里面有一个天大的阴谋，你们听我慢慢解释……”
潜伏在秘剑使当中的“幽冥之子”，会给他解释的机会吗？
“深渊”的最大嫌疑者过春风，会给他解释的机会吗？
所以，他绝不能被秘剑使抓到，至少现在不能。
要抓，也要当着议长、铁帅、各大宗派掌门和亿万群众的面被抓。
如此，才不用怕潜伏在秘剑局里的“幽冥之子”和“深渊”耍花样！联邦高层才会听他慢慢解释！
方案三，否决！
好吧，所有不切实际的方案统统否决，摆在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了。
李耀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不远处，即将开往东鸥港的晶轨列车。

第1083章 提前锁定！
“哧！”
沉沉夜幕下的晶轨列车，就像是一条黑色的长龙，完成了最后检测，底盘上的反重力符阵开始激发，四周的循环散热管中，喷射出一道道白雾，发出“嘶嘶”之声。
晶轨列车缓缓悬浮起来，底盘和晶轨之间，出现了几十公分的空隙，如此一来，列车和晶轨不发生接触，可以将摩擦力降至最低，速度飙至最快。
李耀的脑域深处，飞快浮现出了这一型号晶轨列车的立体结构图，一束束纤细的金线，纵横交错，组成了玄奥繁复的迷宫。
“雷光—3”型晶轨列车，是“天雷门”在一百三十三年前炼制的经典车型，结构坚固，维修简单，皮实耐用，曾经是奔驰在联邦辽阔大地上的主力晶轨列车型号。
不过，它终究是一百多年前的老旧款式，在晶轨列车技术日新月异，各种超高速列车层出不穷的今天，“雷光—3”型渐渐暴露出了诸多缺陷，被主流线路所淘汰。
现在，联邦的各大城市，全都换上了更新型号的“超高速晶轨列车”，只有一些四线城市，矿山工厂，偶尔才有“雷光—3”型的出现。
李耀的目的地是沿海渔市“东鸥港”，其实从“北宁市”到“东鸥港”就有直达列车。
但那就是最新型的“超高速晶轨列车”，最高时速可以突破音速，而且外壳光滑如镜，完全没有下手的地方，又有非常灵敏的串联式自动警报符阵，哪怕底盘上最细微的一处符阵损坏，都会向驾驶舱发出警报。
“雷光—3”型就不同了，速度较慢，方便李耀攀附，报警符阵并不是串联式，而是分列式的，破坏其中一两座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在“雷光—3”型的车头下面，设计上就有一个小小的检修凹坑，呈“7”字形，可以容纳半个人蜷缩！
李耀在北宁市，通过列车时刻表上的出发和到站时间，计算出这一班车肯定是使用老式列车头的慢车。
等到了青原市，又在饭店的灵网上确认了这班车的具体信息，所以才来到了这座无名小城，柳河市！
“嗖！”
当几名秘剑使都登上了前往首都的列车检查时，李耀如离弦之箭，射向这列开往东鸥港的“雷光—3”型，飞快消失在列车底下！
列车底下，一座座反重力符阵已经激发到了极限，符阵和晶轨之间，强烈的灵能波动，令李耀头晕目眩，喘不过气来。
他咬牙坚持，如壁虎游龙，在反重力符阵之间的缝隙中疾速前进，耗时两分钟，爬到了列车头的正下方！
列车还有一分钟就要开动，到时候，除了反重力符阵之外，动力符阵和灵能护盾都会开启，绝对会把他震下来。
李耀的双眸，逸散出了淡金色的流光，将“雷光—3”型列车头下方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地扫入脑域，瞬间拟定了改装方案。
他出手如电，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主动力符阵和转向动力符阵之间的连接，仅仅用了三秒钟，就调整了一种全新的接驳方式，再加上自己设计的稳定法宝单元，在不影响列车性能的前提下，为自己营造出了一块小小的安全空间。
这块安全空间，和底盘上原有的“7”字型检修凹槽加在一起，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蛰伏在里面！
李耀屏息等待了三秒，确定自己刚才轻柔如羽毛的出手，并没有触发警报符阵，也没有对驾驶舱中的各项性能参数造成影响。
这才轻轻呼了一口气，将肌肉、关节和骨骼都收缩到了极限，蜷缩到了这一处小小的空间里，像是一头蛰伏在灌木丛中的黑豹。
浑身上下的力量，都集中在四根手指和两根大脚趾上，抠住了检修凹槽中几道浅浅的螺纹。
李耀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态，将自己固定在了晶轨列车的底下，一动不动。
“呜——”
他刚刚固定好，晶轨列车就发出一阵雄壮的嘶鸣，缓缓启动。
动力符阵散发出一圈圈的亮光，恍若在他眼前冉冉升起了七八个小太阳，老式列车头的散热符阵都不怎么好使，热能逸散率极高，大量光和热，如岩浆般喷射到了他的脸上，把他熏成了黑炭！
以李耀“究极金丹”的实力，当然可以激发出灵能护盾来抵挡。
但激发出大量灵能的结果，就是会干扰列车动力符阵的运转，造成驾驶舱控制光幕上的性能参数异动，引来司机和列车长的检查，甚至被列车上有可能存在的修真者感知到。
所以，他只能眯起眼睛，用一层薄薄的隔热服，和反复锻打过的强横体魄来抵挡！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动力符阵趋于稳定，光和热总算没那么难熬。
但一道道狂风呼啸而来，却像是刮骨钢刀般狠狠刺向了车底！
狂风吹拂之下，李耀的皮肤都被冻成了铁青色。
他仿佛变成一坨铅块，和晶轨列车融为一体。
用这种方式，李耀跳出了过春风的搜索圈，彻底消失在了秘剑局的眼皮子底下！
……
天都市，秘剑局，斩妖处，指挥中心。
“头儿，有重大发现！”
蚊子的每一个毛孔都洋溢着兴奋的光彩，简直要当着过春风的面跳舞。
他们按照过春风的吩咐，仔细筛选了最近几天从天都市去北宁市的乘客，名单足足有数千人之多。
不过，只在北宁市逗留一两天就返程回到天都市的乘客并不多，仅仅八十七位。
他们将这八十七名乘客在北宁市期间的所有动向，特别是他们在出站口的一举一动，通过监控画面统统分析了一遍，最后锁定了三个人选！
当这三名天都市民离开列车站的时候，都有一个神秘人，曾和他们近距离接触过！
这个神秘人十分谨慎，从没在监控画面中出现过正脸，而且每次出现都变了一副新的装束，走路的姿态也不尽相同。
如果不是有过春风的指示，绝对不可能从浩瀚如海的监控画面中，这么快把他揪出来！
“很好！”
过春风长舒了一口气，扯过毛毯一角，胡乱擦去了额头上的虚汗，笑道，“如此一来，我们就掌握了李耀的三个最新假身份，等他到了天都市，一定会使用这三个假身份之一！”
“现在就联系那三名市民，确定他们的方位和未来几天的行程，最好设定三块安全区域，让他们未来几天就在安全区域内活动！”
“然后，通知天都市监控晶眼的数据分析中心，将这三名市民的面部信息都作为重点扫描对象，每隔半分钟就在全市范围内扫一遍！”
“这样，只要天都市的监控晶眼，扫描到这三名市民中的某一个，竟然出现在了安全区域之外的某个地方，又或者在同一时间，扫描到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那就有问题了！”
过春风往软塌上一趟，看着光幕上首都圈内，一座座城市的布控图，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容。
截至目前，他还没有猜出李耀的潜入手段。
那又如何？
六个假身份都被发现，就算李耀可以无声无息地潜入，也注定是自投罗网！
……
联邦东部，渔港城镇，东鸥港，斜风细雨中。
距离“百日纪念仪式”，还有两天。
距离天都市，一千两百二十公里。
这是一座不大的渔港，以稀奇古怪的海鲜和风景宜人的小岛著称，每年四五月份“金鲟龙鱼”产卵的季节，到这里的黄金海滩和棋盘小岛度假，吃金鲟龙鱼籽的游客络绎不绝。
已是初秋，海上风波甚大，游客倒是不多，唯有三三两两的渔船，在近海星罗棋布。
不少渔民家里，就有自家住宅甚至报废渔船改造而成的餐厅，环境或许简陋，但食材绝对新鲜，琳琅满目的海鲜，在内陆不少大城市的豪华酒店都吃不到。
李耀就在一条搁浅的渔船之上，享用着肥美的扇贝、生蚝和叫不出名字的海螺。
他舒舒服服地倚靠在船舷上，一边吮着沾满了酱汁的手指，一边和老板娘聊着家常。
“巴掌大的竹节虾？我们这里可是没有！都叫‘白海派’给收走啦！喏！那边那条最大最大的大船，就是白海派的，他们和天都市里的好几家大酒店合作，每天早上，最新鲜的海货，一捞上来就冻住，直飞天都市！早上四五点捞出来的海鲜，中午就能在天都市的大酒店里上桌！”
丰富的海鲜大餐吃得李耀喘不过气，阔绰的出手也让老板娘眉开眼笑，就差没把白海派的祖宗三代都翻出来告诉他。
李耀晃了晃手臂，表示自己的随身晶脑在海上游玩时进水了，能不能借老板娘家里的晶脑使使。
老板娘自然满口答应。
李耀用渔民家里的晶脑，再次查询了关于白海派的一切信息，包括他们使用的“海鲜速冻技术”，究竟涉及到了哪些法宝。
下一次打捞是在明天凌晨，他还有长长一个晚上，可以准备自己在天都市使用的法宝。
“老板娘，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专门为‘鬼修’服务的法宝商店？”
李耀微笑着问。

第1084章 急冻人！
东鸥港是一座小城，本身就没有多少以鬼魂形态存在的居民，当然也没有专门的“鬼修服务站”。
不过，经营本地最大一家法宝商店的老板，正好是一名鬼修。
李耀和这名老板攀谈之下才知道，他原本是一艘大型渔轮上的法宝维修师，一次出海捕鱼时遇上了大海啸，渔轮翻覆，全船人都落水而死。
唯有他在弥留之际，被一束闪电击中，不知怎么，肉身沉入大海，一缕残魂却凝聚起来，在海上随波逐流了好几天，才被救援队扫描到。
转化成鬼修之后，他畏惧海上的风浪，再也不想出海，干脆用保险金，在渔港开了一家法宝商店。
因为老板就是鬼修，而且有些鬼修游客来东鸥港游玩时，偶尔会失足落水，灵械义体进水，腐蚀损坏。
所以，这家法宝商店，也兼着半个“鬼修服务点”的功能，仓库里倒是有不少灵械义体的零配件，甚至一副还算完整的二手灵械义体，供有需要的鬼修临时使用。
李耀对这具将近两米高的灵械义体非常满意，花钱买了下来，顺便购买了大量的法宝单元和构件。
“李耀！”
结账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
李耀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放松下来。
他没有感知到秘剑使的存在，却感知到了法宝商店门口，几名六七岁大的孩子，正在嬉戏打闹。
法宝商店经常会有一些法宝单元的包装纸板箱，有些纸板箱上印着威风帅气的晶铠或者飞剑图案，花花绿绿，煞是好看。
而且，看似铜头铁骨，面目狰狞的鬼修老板，却是个面恶心善的人，时常会用一些报废的法宝构件，为孩子们组装出稀奇古怪的小玩具。
这家法宝商店，就成为了小渔港所有孩子们的据点。
一名胖乎乎，一脸雀斑，满头卷发的男孩儿身上套着大大小小的好几个纸板箱，装成晶铠的样子，用一柄木削成的飞剑和同伴打闹：“来吧，你这头臭妖兽，我是李耀，我不怕你！”
同伴拖着鼻涕，用玩具枪射他：“你才不是李耀，李耀已经死了，你是妖兽，大胖子妖兽！”
小胖墩涨红了脸：“我，我才没死呢，联邦有危险，我又回来了，回来打你这头瘦竹竿妖兽！看我玄骨战铠的厉害！啪啪啪啪！”
几个孩子滚做一团，瞬间变成了几只小泥猴，争先恐后：
“我是李耀！”
“我是李耀！”
“我才是李耀！”
李耀倚着门，愣愣地看着，嘴角不由自主向上勾起。
他的心情，忽然变好了。
自从回到天元界，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有些压抑，甚至有些小小的委屈。
明明自己在血妖界出生入死，被几十名妖皇追着砍吶，费了多大的劲儿才破坏了血妖之眼啊！
就算没想着回家之后要怎么风风光光吧，可是一回来，先被联邦军，后被秘剑局撵着屁股追捕，这算是怎么一档子事儿！
理智上，李耀知道是“幽冥之子”和“深渊”从中作梗，蒙蔽了绝大多数普通人、联邦士兵、秘剑使和修真者。
但情感上……
难受，委屈，甚至发火，种种负面情绪疯狂滋生，却是再正常不过。
李耀隐隐感知到，短短数日，血色心魔的实力，几乎提升了一倍。
这说明他内心的黑暗面，越来越强了。
直到此刻，听到这些天真无邪的孩童们嘴里冒出了自己的名字，不知怎么，李耀心头的乌云忽然四分五裂，绽放出了金色的阳光，获得了一种全新的力量！
“特级联邦英雄啊……”
听上去超级肉麻，超级尴尬的。
把这么大顶帽子扣在他的脑袋上，他实在有些面红耳赤，头大如斗。
李耀从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
直到此刻，亦没将自己当成是真正的“特级联邦英雄”来看待。
在他看来，这个称号只应该属于教科书上，那些一本正经，庄严肃穆的照片和雕像。
他既没资格，也压根儿不想和这些英雄们并列在一起。
不过……
斜风细雨下，黄昏时分的海上一片金鳞闪烁，安宁祥和的小渔港里，孩子们的欢笑声如串串银铃直上九霄，间或传来父母的大声呵斥，揪着耳朵把一个个泥猴儿提回家吃饭。
很美的画卷，美到李耀根本不忍去想象，它被战火和病毒毁灭的样子。
他不想当英雄，当英雄很累，很烦，很傻，甚至有时候会很委屈的。
但是，如果连五六岁的小孩子都把他当成英雄，他又怎么忍心让他们失望，甚至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亡？
“放心吧！”
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消失在巷尾的身影，李耀攥紧拳头，在心中默默道，“这件事，无论是谁在背后搞鬼，我一定会把他们统统揪出来！”
“我不会让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降临到你们头上。”
“绝对不会！”
这个夜晚，他在东鸥港海边一艘废弃渔船里度过。
此地距离首都一千多公里，秘剑局的搜索还没有扩大到这里，整晚风平浪静，没人查到这艘废弃渔船里来。
到凌晨两点，他组装好了在天都市使用的法宝。
主要是一副经过了大幅改造，外表毫无变化，但内部却面目全非的鬼修专用灵械义体，以及一台性能十分强劲的射光灯。
这台射光灯，可以发出七色玄光，将“我是李耀，我还活着！”八个字，射到千米高空，每个字都有几十米见方，在地面上绝对看得一清二楚。
只要在首都的市中心，当着议长、铁帅、情报局长、上百号掌门、上千家媒体、上百亿联邦民众的面，将这八个字打上天空，最好是打上“燎原号”的机腹，那就妥妥的了！
“幽冥之子”和“深渊”只能干瞪眼，还能怎么阻止他？当众把他屈打成招？全国人民也不答应啊！
凌晨三点，李耀通过海底，潜入东鸥港当地宗派“白海派”的渔业加工船。
白海派是小门小户，全派上下都没几个修真者，这种常规的渔业加工，更不用太多修真者来看管。
毕竟，谁会打几条鱼、几个海螺的主意？
加工船上工作的都是普通人，只有一名非战斗型修真者，负责操纵和维修船上的各种法宝，警惕性并不高，或者说，压根儿就没有半点儿警惕性。
这艘加工船不但自身会每天在近海作业，还有大量小渔船的鱼获，也会在凌晨三四点运送到这里，加工船内部有一个很大的急冻仓，通过一种特别调制的凝冰液，半秒钟之内，就能将海水彻底冻结，却保证里面的海鲜细胞完整性，让肉质维持最新鲜的状态。
海鲜经过工人的精挑细选，分出等级之后，就用凝冰液冻成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大冰疙瘩，存放到特殊的冷冻货柜里面。
凝冰液本身就是幽蓝色的，冻结之后，更变成了深蓝色，可见度很低，根本看不清楚深处的状况。
不同的货柜，送往不同城市的不同酒店和海鲜市场，其中品级最高的一批海鲜，就用专门的快速晶石飞艇，直飞天都市的君豪大酒店，在大酒店的仓库里进行解冻作业。
李耀知道，君豪大酒店是联邦知名大宗派“帝君门”名下的产业，帝君门在首都圈很有势力，这种争分夺秒的海鲜货柜，一般都是免检的，就算碰上检查，肯定也是打开货柜扫几眼就作罢。
凌晨四点零九分，李耀在加工船的动力舱里做好了手脚。
凌晨四点二十一分，动力舱发生了一次小小的火灾。
船上唯一一名修真者将工作交给助手之后，嘟嘟囔囔地下了动力舱。
这是一次很普通的灵能线路老化，引发的过载事故。
但不巧的是，偏偏烧掉了最重要的几处稳定单元，维修起来十分麻烦。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急冻时间，如果不及时处理，很有可能导致几百吨的鱼获统统腐烂。
这名修真者没办法，蹲在动力舱里开始维修起来，一修就是大半个钟头。
这段时间内，冷冻仓里全是哈欠连天的普通渔民，并没有半个修真者存在。
修真者在一个钟头之后，终于满头大汗地处理完了问题，回到冷冻仓。
此时，已经有好几个货柜的海鲜完成了冷冻作业。
其中，就包括运送到天都市中心，君豪大酒店的海鲜货柜。
凌晨六点三十三分，货柜装上了晶石浮空艇，艇身上“帝君门”的标志，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浮空艇朝首都飞去。
凌晨七点二十五分，在青原市的拉网搜索终于有了新收获，李耀在老旧小区偷走的废弃飞梭车被查出来了，他驾车离开青原市区的各种监控画面随之浮出水面。
但是，当监控画面追踪到了青原市郊外，一切线索再次斩断，这辆飞梭车就像是冰块融化在水中，消失于无形。
早上八点五十五分，天都市外围的警戒又一次提升。
一共设置了九层警戒线，一切进入天都市的行人、飞梭车、短途客车、晶轨列车和民航运输舰，统统受到最严格的检查！
问题在于，组成秘剑局的秘剑使，也是血肉之躯，而不是无所不能的神，秘剑局能调动的资源，也不是无限的。
当他们把所有力量，都砸到这一边的检查和搜索上去时，对于来自“东鸥港”这种小地方的货运浮空艇，自然顾不上了。
早上九点四十五分，两名秘剑使登上了这艘浮空艇，他们距离胜利已经很近了。
但是，在用玄光扫描了这艘浮空艇上的每一道缝隙，确定没有可疑人物之后，他们又看了一眼帝君门的标志，摸了摸鼻子，让胜利从自己的指缝中溜走。
早上十点整，位于市中心的君豪大酒店上方，浮空艇缓缓降落。
距离“百日纪念仪式”，还有一天。
距离天都市，零公里。
秃鹫李耀，潜入首都。

第1085章 人鬼莫辨！
早上十点五十分，君豪大酒店总厨的油烟管道内，李耀像是一条巨大的蜥蜴般爬进这里。
十几年来，他无数次潜入过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最危险的通风管道，现如今，让他潜入这家普通酒店的油烟管道，简直连小菜一碟都算不上，最多是餐前嗑嗑的瓜子罢了。
随着午餐时间临近，油烟管道渐渐变得烟熏火燎，再加上积攒了好几年的油腻和污垢，在普通人眼中，绝对称得上火山般恶劣的环境。
然而在李耀眼中，却是比过去潜入的所有管道，都要舒服数倍，简直是环境幽雅，风景宜人呢！
“百日纪念大会”将在明天上午召开，这么盛大的集会，再加上“燎原号”的公布，天都市的人潮一定空前绝后，而安保措施也一定提升到了最高点。
现在走到街上，分分钟会被几十枚监控晶眼扫描，晚上无论是住宿还是露宿街头，都会遇到诸多问题。
所以，李耀决定就在排烟管道中蛰伏一天，等明天一大早再出去。
有那么一瞬间，李耀生出一股冲动——现在他已经在首都的市中心，如果他这会儿就冲到街上去，将“我是李耀，我还活着”八个大字打到天空中去，至少会有几万首都市民看到。
这么大新闻，“幽冥之子”和“深渊”是不可能封锁消息的。
但是，现在外面肯定布满了秘剑使，这么做的话，首先赶到的一定是他们。
自己反抗，就会造成蒙在鼓里的秘剑使，和完全无辜的路人伤亡。
自己不反抗，就会被他们五花大绑，废去反抗的实力，弄到秘剑局深处，极有可能被“深渊”控制的某个地方。
李耀想了一下，如果秘剑使给他套上一件“毒蝎蚀骨穿心锁”，他并没有把握第二次安全解开。
是的，这件事肯定会被议长、铁帅、丁铃铛、莫玄教授和首都各大宗派的宗主知道。
但等他们做出反应，要多久？一个钟头还是两个钟头？
要知道，秘剑局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情报机构，更是防止联邦内部遭到破坏的安全机构，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和秘密基地，独立性比联邦军都高！
在历史上，秘剑局曾经多次闪电逮捕违法乱纪的邪修，为此不惜和不少修炼宗派正面冲突，然而每次都在铁证如山面前，证明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修真者，的确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数百年的磨合之后，所有天元修士都认可了这样一条法则——拥有强大实力的修真者，需要被某种力量来制衡。
联邦军是这种力量的一角，秘剑局就是这种力量的另一角，彼此的制衡，才能让联邦更加稳固！
所以，秘剑局完全有能力，也有理由，顶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把他多关几个钟头。
呵呵，失去反抗能力的李耀，落入“深渊”手里几个钟头？
李耀相信，以“深渊”的手段，三五个钟头之内，别说自己手里的证据了，自己的尿路结石都会被他掏出来的！
“所以，再忍一天吧！”
“现在冲出去自报身份是没用的，一定要等明天早上十点，在议长、铁帅、秘剑局长、各大宗派掌门和亿万群众的眼皮底下现身，搞出一个超级大新闻，才能彻底破解‘深渊’的阴谋！”
在呛人的油烟味里，李耀闭上眼睛，养精蓄锐，等待明天的来临。
有黑翼剑在旁边守卫，他睡了一个酣畅淋漓的好觉，一直睡到了次日清晨五点。
此刻，距离“百日纪念会”，还有五个小时。
在黑黢黢的油烟管道内睁开双眼时，李耀的精力、体能和思维能力，全都飙至极限！
“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在北宁市，他曾近距离接触三名首都市民，观察了他们的一举一动，并采集了面部特征、声纹和指纹信息，根据这些信息，制作出了三套天衣无缝的假身份。
只是，这三套假身份，有没有被秘剑局查出来呢？
做个小测试就知道了。
李耀取出一台从东鸥港法宝商店购买的二手晶脑，搜索君豪大酒店的免费网络。
这种豪华大酒店，都拥有速度极快的免费网络，供住客使用，灵网很快连接成功，信号还不错。
在北宁市的晶轨列车站，他挑选“猎物”的时候，并不是胡乱选择，而是故意选择了几名看上去脾气较为急躁的乘客，并且在窃听和窥探中，搞到了他们的灵鹤传书号码。
李耀拨通了其中一名乘客的灵鹤传书。
此刻，正是清晨五点十分，一般人睡得最香的时候。
“嘟……嘟……嘟……嘟……”
没有接通，估计是设置了免打扰模式。
李耀并不气馁，又拨通了第二名乘客的号码，这一次，在不厌其烦的十几秒钟“嘟嘟”声之后，灵鹤传书被接通了。
“喂！”
对面低沉的声音，蕴含着强烈的怒气。
“您好，是万子昂先生吗？我是城东警察局的赵志文警官，我的警号是334245，我想再和您确认一下，我的同事……”
李耀在彬彬有礼中，带上了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
果然，对方被他激怒，低吼道：“你们有完没完了！这才几点？你的同事都问十七八遍了！我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家老实呆着还不行吗！”
“呃，好的，可能是他们没有交接清楚，谢谢您的配合，打扰了，再见。”
“啪！”
李耀关闭灵鹤传书，断开灵网，直接将二手晶脑捏爆，所有碎片都丢到了乾坤戒里。
他的眼神很冷。
被警察找了十七八次？
好吧，三个精心准备的假身份，都可以丢到垃圾箱里去了。
过春风，真不愧是联邦最可怕的妖魔猎人，差点儿……就能抓住他了啊！
李耀微微一笑，启动了最后的备用方案，从乾坤戒中将东鸥港购买的二手灵械义体，一个部件一个部件地取了出来。
理论上来说，无影无形的鬼修，可以依附在各种奇形怪状的灵械义体里面。
不过，绝大部分鬼修，特别是普通人转化而成的鬼修，还是更喜欢保持人形，这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和过去的生活，还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联系，自己还是一个“人”。
而且，人形的灵械义体，也可以和伤残人士使用的灵械义肢互相替换部件，降低成本，让灵械义体更加物美价廉，造福更多的普通鬼。
李耀手头的这款灵械义体，就是如此，大约两米高，四肢和脑袋俱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铜头铁脑的机械傀儡。
只不过，灵械义体内部，已经被李耀掏空，所有的驱动构件统统挖掉，只保留了外观上看得出来的部分。
深吸一口气，李耀默默运转灵能，将自己的肌肉、血管和筋络都压缩到极致，原本粗壮的手臂，逐渐萎缩下去，变成了一根瘦骨嶙峋的芦柴棒，刚好可以塞进灵械义体手臂上的凹槽之中。
活人的脸，拥有五花八门的特征，一百万个人里，也不可能找出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所以，通过监控晶眼的玄光扫描，就可以确定每一个人的面部信息，进而锁定他们在资料库中的身份信息。
但是，鬼修没有实体，他们使用的灵械义体，都是大批量炼制出来的。
既然是炼制出来，那么同一个型号的灵械义体，自然就拥有一模一样的金属面孔了。
很多鬼修，都喜欢对金属面孔进行改造，但这种改造，也不可能都记录在案。
所以，如果李耀伪装成一名鬼修的话，秘剑局又要怎么搜索呢？
早上七点二十五分，君豪大酒店后面的小巷里，走出来一名步履蹒跚的鬼修。
他的灵械义体有些年头了，被一件打了补丁的军绿色风衣紧紧包裹住，手脚都包裹着厚厚的橡胶保护套，裸露在外的部位却长出了淡绿色的锈渍。
为了防止太阳辐射干扰阴魂，他戴了一顶很大的兜帽，隐藏在兜帽之下的，是一张用树胶塑造而成的面孔，死板板没有半点儿表情。
他走路一瘸一拐，姿态有些僵硬，膝关节处还冒出了一阵阵刺耳的噪音，听得出来，里面的万向节都该更换了。
看这副样子，就不难猜出他的身份，是一个普通人转化而成，生活窘迫的鬼修。
“百日纪念仪式”很快就要在几公里之外的“联邦广场”上进行，尽管才早上七点多，整座天都市已经被沸腾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朝联邦广场蜂拥而去。
这名鬼修显然也是去参加集会的首都市民，不过他走路十分辛苦，很快就落到了人潮的后面。
街道上方，有数百只憨态可掬的晶兽“噗叽兽”漫天飞舞，他们的双眼全都是烁烁放光的晶眼，无数道看不见的玄光扫描着整片街区。
这些噗叽兽有好几十次都扫描到了这名鬼修。
但是，按照上面的指示，他们将70%以上的分析能力，都用来搜寻三名天都市民。
一名鬼修，并不是他们的目标。
无数道玄光从李耀身上掠过，没有停留片刻，就扫向了他身后汹涌的人潮。

第1086章 哀兵必胜！
今天的星耀联邦首都尚未从一百天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兽潮爆发中完全恢复，市中心不少高楼大厦的外立面都残留着深深的爪痕和凹坑。
特别是原本矗立着首都地标建筑“天剑大厦”的地方，却是光秃秃一片，空旷的天空格外扎眼。
尽管大街小巷都人潮汹涌，但气氛并不欢快，反而有种凝重而压抑的味道，联邦广场上的主色调是一片素白，很多自发赶来的市民也在胸口佩戴着一朵小白花。
白色，是星耀联邦的哀色。
整个首都，从普通人到士兵，再到修真者的状态，也像是一座座半凝固状态的火山，让李耀想起了四个字：
哀兵必胜！
天都市上空实施了交通管制，除了军方和秘剑局的战梭之外，没有半辆民用飞梭车，却是漂浮着无数巨大的光幕。
每一幅光幕中的画面，都是联邦各大城市的市民，自发聚集起来，一起为死难同胞祈福的盛况。
还有一小部分光幕，呈现的是联邦军和修真者浴血奋战的场景，以及最近的政治新闻。
李耀死死盯着政治新闻不放。
今早的新闻播报，联邦议会在昨天又召开了一次特别大会，远征血妖界的议案还是没能通过。
除了议长江海流的态度十分坚决之外，飞星盟军的立场也很谨慎。
飞星修士的领袖落星子，在联邦议会上表示，将燎原号和二十万台太虚战兵送到天元界，是为了帮人类同胞巩固防线，守护家园，暂时不考虑参与远征血妖界的作战行动。
非要远征的话，他们需要搜集更多关于血妖界的资料，确定血妖界的真正动向之后，再和飞星界本土商议决定。
目前的形势就是如此，铁帅周横刀和秘剑局长吕醉，以及三分之二的联邦议员，都是“远征派”。
议长江海流和掌握着超级战舰的飞星盟军，则是“谨慎派”。
双方也算是势均力敌，还在拉锯之中。
这个消息让李耀松了一口气。
议长就是议长，头脑太清醒了，等自己把所有证据都交上去，“远征派”自然就偃旗息鼓了。
李耀暗暗提升了戒备，混杂在人潮中，慢条斯理地前进。
他并没有指望进入联邦广场，因为广场上的警戒肯定格外严密。
他只要接近广场一两公里，可以将一束超强玄光射到联邦高层和千万联邦公民的头顶上就可以了。
同时，他也做好了两手准备。
一旦身边出现大批秘剑使，那就不顾一切，立刻将玄光打上天空。
此刻，距离纪念仪式开始，只剩下半个多钟头，星耀联邦的高层，陆续出现在了广场上，“幽冥之子”和“深渊”再想对他下手，很难了！
就在这时，李耀听到人潮中传来阵阵惊呼，紧接着就感知到一股绝强的气压从天而降。
抬眼看去，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中，一柄银辉色的巨剑穿过了大气层，缓缓而来。
正是天元、血妖、飞星三界最强大的梦幻战舰，燎原号！
……
联邦广场旁边的一栋高楼之上，过春风通过落地窗，愁眉苦脸地俯视整座广场。
这里是秘剑局斩妖处的现场指挥中心。
在他身后，无数张光幕在半空中闪闪发亮，变幻出了成千上万画面，全都是联邦广场附近的群众。
此刻，聚集在方圆十公里范围内，至少几百万人。
几百万颗密密麻麻的脑袋，对一名情报人员而言，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他究竟在哪里？”
短短几天，过春风掉了几十斤肉，变得双目凹陷，形如枯槁，头发都像是烧焦了一般枯黄。
他像僵尸一样来回踱步，从错综复杂的光幕中穿了过去，有些神神叨叨。
“他一定在这里，一定在，我能感觉到，他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但是，他没有用那三个伪装身份，而是换了……第七个身份！”
“破绽，破绽，一定有破绽的，一定有！”
忽然，过春风猛地站住，双眼像是探照灯一样，放射出了可怕的光芒，“蚊子，快过来！我想到了！”
“第三处不是准备了上百名晶脑和灵网专家，千方百计想要去捕捉李耀发出的信号吗？”
“错了，错了，这个思路完全错了！”
“李耀小心谨慎，绝对不会在关键时刻，逸散出灵网信号的！”
“那就对了！”
“这会儿，在联邦广场周围十公里范围内，或许有数百万人，但其中99%的人，都会携带随身晶脑，并且将晶脑保持‘无线连接’状态，接入灵网！”
“只要他们连入了灵网，就算不进行任何操作，也会接受和发送微弱的灵波讯号，变成一个个小小的‘热点’！”
“只有李耀不会！”
“那么，我们就找人群当中，既没有发出，也没有接收灵波讯号的人！”
“他们就像是密密麻麻的热点中，一个个死气沉沉的‘黑洞’，很容易被发现的！”
“快，将这个思路，告诉第三处的专家，马上去查！”
……
早上九点五十五分，百日纪念仪式即将开始，联邦广场四周的人数创造了历史记录，整座城市都变成了白色的海洋！
星耀联邦议长、联邦军总参谋长、秘剑局局长、各大宗派高层、来自飞星界的友人……全都聚集在了联邦广场之上！
而恢弘壮阔的燎原号也飞到了天都市的正上方，恍若一座连绵不绝的银色浮空山，引发了无数惊叹和“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燎原号周围，漂浮着一张张光幕，是数千家媒体进行的现场直播。
镜头从联邦议长江海流等高层脸上一一扫过。
李耀在一张画面的角落里看到了丁铃铛、莫玄教授和自己的弟子巫马炎、谢安安等人。
冰冷的面具下面，他微微一笑，眯起眼睛，精确计算着自己和燎原号的距离，计算怎样才能让玄光被更多人看到。
很快，他就可以和朋友们相聚了。
到了这一步，再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
……
早上十点整，为一百天前首都兽潮来袭事件中死难者的祈福和追思大会正式开始。
首先奏星耀联邦国歌，升九星升龙战旗。
偌大的天都市，甚至是联邦大地上数千座城镇全都鸦雀无声，所有联邦公民都在慷慨激昂的国歌声中行注目礼。
秘剑局斩妖处的现场指挥中心，传来了雷霆般的暴喝！
“锁定他了！”
“是鬼修，他竟然伪装成了一名鬼修！”
“行动组所有秘剑使注意，向广场东侧的卫国路靠拢，准备抓捕！”
过春风一跃而起，整个人瞬间从形容枯槁的行尸走肉，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天神下凡，他咬牙切齿，狠狠一挥拳头，“我亲自带队，绝不能让他跑了！”
……
早上十点零五分，升旗仪式完毕，联邦议长江海流走上了主席台。
天空中每一张光幕中，都是他一身素白的消瘦身影。
“公民们，同胞们，来自不同世界的朋友们，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一起纪念……三千四百四十四名无辜的死难者！”
江海流开始讲话，在他身后正是铁帅周横刀和秘剑局长吕醉，星耀联邦三名大佬全都到齐！
不远处的贵宾席上，则是包括丁铃铛、莫玄教授、落星子等修真界重要人物。
李耀再顾不上伪装。
他以一种和外形截然不符的矫健身姿，在密不透风的人群中用力向前挤，争取一个更好的角度，和更近的距离。
他可以清楚感知到，四面八方至少有数百道凌厉的气息，正朝他呼啸而来！
他被过春风发现了，最快的几名秘剑使在半分钟之后就能包围他。
那又如何？
游戏结束，他赢了！
“……我知道，很多同胞都被巨大的愤怒包围，恨不得立刻远征血妖界，摧毁万妖殿！”
议长江海流哀伤但沉静的声音，穿遍了整座天都市，并且通过数千家媒体的直播符阵，传向了星耀联邦的上百亿公民，“所有同胞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和大家一样沉重，一样痛苦，一样怒不可遏！”
李耀深吸一口气，扫了一眼半空中的燎原号，确定了最后角度。
灵能激荡，在周围硬生生挤开了一块一米见方的空间，方便他将射光灯提取出来。
李耀准备在射出八个大字之后，立刻飞到半空中，燎原号的火力范围之内，难道“幽冥之子”和“深渊”还敢跑到燎原号的“天威巨炮”之下来抓他么？
“深渊，你完蛋了！”
李耀在心中冷笑一声。
“但是，不要被痛苦侵蚀了我们的头脑，不要被愤怒淹没了我们的神魂，不要被狂暴的热血吞噬了我们的身躯，因为这正是我们的敌人，希望我们做的！”
面对数百万首都群众，面对数千家媒体背后的上百亿天元人，议长江海流大声疾呼，“同胞们——”
这是他说出的最后三个字。
“轰！”
一团深紫色的火球从星耀联邦议长江海流的脚底猛然爆出，将他炸上了半空，灵能护盾完全不起作用，他瞬间被毒刃般的火蛇缠绕，刺得千疮百孔！

第1087章 狙击手！
议长江海流在烈焰中挣扎的同时，冲击波夹杂着万千锐利的骨刃，好似滔天巨浪，横扫一切！
站在议长江海流身后的，是铁帅周横刀、秘剑局长吕醉等政府高官。
除了铁帅周横刀之外，绝大部分都是文官。
虽然都是高阶修士，也有一些金丹和元婴，但都和议长江海流一样，是管理型和研究型，自保能力严重不足！
关键时刻，铁帅周横刀展现出了一名沙场老将的超卓素质，在冲击波刚刚膨胀的一刹那，他面前就展现出数百枚六棱形超强装甲，和他浑厚的灵能护盾一起，组成钢铁长城，将冲击波牢牢抵挡住！
轰！
冲击波和周横刀的灵能护盾狠狠碰撞，发出了第二声巨响，周横刀亦是被远远抛飞出去。
他周身70%的器官都是灵械义肢，无法支撑如此强劲的碰撞，还在半空中就片片碎裂！
幸好，经过铁帅周横刀奋不顾身的阻挡，冲击波和炸弹破片都被化解了大半，在他身后的情报局长吕醉等文官，并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直到此刻，他们身边的保镖才反应过来，争先恐后飞扑而至，张开无数防御法宝，将他们堵得严严实实，而浑身是血，生死不明的议长，也被几名保镖从半空中抢了下来！
这一幕，通过上千家媒体的晶眼，传送到了全联邦上百亿公民的眼前。
这一秒，或许是星耀联邦诞生以来，整颗天元星上最寂静的一秒。
就连李耀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在思维尚未恢复之前，身为炸弹专家的他，已经用本能，从这枚晶石炸弹的光焰和破片散布形态，分析出了它的级数！
是一枚，不，或许是数枚最高品质的妖丹和晶髓，融合在一起炼制而成的超级混合炸弹！
从光焰的色彩变幻和跳跃形态来看，至少采用了一百三十多种玄奥繁复的符阵，来约束爆炸力，让妖丹和晶髓的全部破坏力都能集中在一点！
别说议长江海流仅仅是一名管理型的元婴修士，就算是战斗型的元婴修士，在猝不及防之下，都有可能重创！
炼制这枚晶石炸弹的人，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而且，不可能在小作坊里炼制，需要一座庞大的法宝炼制中心，才有可能炼制出如此恐怖的东西！
这，只是第一枚炸弹。
轰！轰！轰！轰！
就在第一枚晶石炸弹爆炸之后半秒，所有人还没从极度震惊中反应过来，广场四周，又有四枚晶石炸弹爆炸。
这一次涉及到的不仅仅是政府官员和修真者，还有参加集会的普通市民！
一时间，联邦广场被滚滚浓烟笼罩，原本高高飘扬在半空中的九星升龙战旗都变得烟熏火燎。
数百万民众一片大乱！
哭喊声，尖叫声，呻吟声！
仓皇逃命，推推搡搡，彼此践踏！
恐慌的情绪就像是晶石炸弹爆发的冲击波一样，疯狂扩散，掀起了极度恐惧的巨浪！
李耀的瞳孔收缩成了两枚亮晶晶的针尖，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极度深寒的冰窟，却是连沮丧和咒骂的时间都没有，心思电转，深深一蹲，就要飞到燎原号上！
这是一个铺天盖地的陷阱！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唯一的破局之道，就是不顾一切突破重围，飞到燎原号上。
要抓，也要被飞星修士抓住，才有机会解释一切！
然而——
刚刚准备跃起，他的心脏，仿佛被人挖出来狠狠捏了一把，疼得快要叫出声。
这是最高级别的危险预兆！
有狙击手！
锁定了他的心脏！
已经开枪了！
绝对是超一流的高手，甚至是堪称“枪神”的存在，或许达到了元婴级数，操纵子弹的能力，绝对是出神入化的境界！
李耀听不到子弹的呼啸声，看不到子弹摩擦空气逸散出的微光，也就无法预判弹道，甚至连狙击手躲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死亡的气息，将自己的心脏狠狠洞穿！
李耀本能反应就要躲闪。
但他身边都是惊慌失措的无辜市民，就在他身后，还有一名无助的母亲死死搂住了两个女儿！
如果躲开，子弹绝对会撕裂几十名普通人的身体！
李耀狂吼一声，乾坤戒中瞬间闪出来几团凝胶和几面盾牌，同时将灵能护盾激发到了极限！
“唰！”
凝胶洞穿，盾牌崩裂，一道狰狞无比的猩红流光终于现身，轻而易举突破李耀的灵能护盾，狠狠刺向了他的胸口！
仓促之间，李耀只来得及再取出一枚质地最坚硬的“皓金石”护在心口。
子弹深深嵌入皓金石，冲击力丝毫不减，像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轰在李耀胸口，将他的胸骨轰爆，断骨刺入心脏！
李耀双目血红，嘴唇发紫，终于确定，对方压根儿就没有抓捕他的打算，就是要杀死他！
而且，这是一名超级枪手，又拥有一柄堪称“至宝”级数的狙击枪，藏匿于某一座高楼大厦之间，居高临下，展开狙杀！
血妖形态的玄骨战铠，什么都好，最大的缺点是装备时间太长！
等他从乾坤戒里取出玄骨战铠，再激活表面的强化细胞，他早被这名神秘狙击手狙杀一百多次了！
李耀的牙齿都嵌入了嘴唇，思考着要不要搏一搏，冒着再被狙上一两枪的风险，召唤出黑翼剑，强行飞到燎原号上？
就在这时——
“嗡”一声，天空中的燎原号周围，闪耀起了一层辉煌的光芒，如同上万支绚烂夺目的光剑，在战舰四周熠熠生辉，飞快旋转。
李耀捧着破碎的心脏，在心里破口大骂。
燎原号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自动防御大阵。
这种防御大阵的用途，就是防止在激战中，被敌人潜入战舰。
现在，任何胆敢靠近燎原号的人，都会被上万支光剑毫不留情地洞穿。
为什么！
燎原号为什么要启动最高级别的防御大阵？这不是摆明了不想让任何人靠近吗？
李耀一万个想不通。
但形势不容他再细想下去。
过春风率领的数百名秘剑使已经围了上来，而蛰伏在高楼大厦之间的那名“枪神”级狙击手还没找到。
死亡的预兆，依旧如跗骨之蛆，狠狠刺激着李耀的心脏和眉心！
李耀抵挡住了第一次狙杀，代价是胸骨折断，心脏受损，灵能运转出现滞碍。
他还能抵挡住第二次狙杀吗？
李耀别无选择，只能在秘剑使的包围网彻底形成之前，突出重围！
他像是金蝉脱壳，从支离破碎的灵械义体中窜了出来，趴在地上，像是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从人潮的脚下钻了过去！
在逃跑之前，他还做了一件事。
将那台来不及激发的射光灯，丢在了现场。
距离李耀数百米处。
“谁开枪？谁下令开枪的！”
过春风快要气疯了，“这么多无辜群众，是要让他们给李耀陪葬吗？”
“一号位没有开枪！”
“二号位还在待命！”
“三号位待命中，已经失去了目标的踪迹！”
“头儿，不是我们的人，还有别的狙击手！”
属下的汇报，令过春风的瞳孔也像是李耀的一样，收缩成了冰冷无比的针尖。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阵劲风扑面而至！
通讯频道中，传来阵阵惊呼，几名最靠近李耀的秘剑使，同时遭到狙击！
解决这些狙击手，用了三秒钟，而这三秒钟，再加上混乱的现场，足够目标逃得无影无踪，消失在人山人海之间。
“头儿，怎么办！”
所有秘剑使都气急败坏。
过春风沉默了几秒钟，四周场面彻底失控，每一秒钟都有无数市民在逃亡中被狠狠践踏。
过春风眼疾手快，从人群脚下拽出了一名奄奄一息的老者，不再犹豫，从牙缝里狠狠蹦出了两个字：“救人！”
他的目光，却是穿过人浪，死死盯住李耀刚才站立的地方。
他感知到，那里有个东西。
过春风逆着人浪，艰难地走过去，将那东西吸入掌心。
他是拥有四重天赋的修炼怪物，既是优秀的战士，也是精明的管理者，更是超卓的学者和法宝专家。
神念深入射光灯之中，微微一扫，立刻洞悉了这件法宝的结构和用途。
“我是李耀，我还活着！”
过春风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这八个字……代表什么意思？
他抬起了油腻腻的大脑袋，原本清晰的目光重新迷茫起来，四面八方的高楼大厦，仿佛组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迷宫，又像是一只没有出路的兽笼，把他和李耀，或许还有更多人，都牢牢锁在里面！
……
这场混乱，直到中午才稍稍平息。
在混乱没有平息之前，所有修真者都投入到了救援当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截至下午一点的初步统计结果，在爆炸和混乱中，伤亡的市民已经超过了七千，还有无数人失踪，最终的伤亡人数肯定会超过一万。
一百天前，血妖界气势汹汹的兽潮来袭，发生在深夜，又半途而废，只造成了四千多民众的伤亡。
而这一次，为了纪念这些遇难者的集会，却是造成了三五倍的惨重伤亡。
星耀联邦在一百天前，刚刚被狠狠抽了一个耳光，淤肿尚未消散的一百天后，又是一记更脆，更响，更狠辣的耳光，把联邦的所有尊严、骄傲和安全感，统统抽了个一干二净！

第1088章 绝密会议！
下午三点，一场绝密会议在超级战舰燎原号的大会议室里进行。
参加会议的是近百名天元界的顶级人物，以及飞星修士的领袖。
丁铛、莫玄教授、巫马炎和谢安安这些和李耀关系密切的人，也跻身其中。
主持会议的是秘剑局长吕醉。
在联邦最具影响力的三名关键角色中，议长江海流身受重伤，还没脱离危险期，铁帅周横刀的伤势也非常严重，幸好他周身70%都是灵械义肢，及时替换就没有大碍，只有吕醉毫发无损。
此刻，数百名强大的修真者济济一堂，场面却像是菜市场一样吵吵嚷嚷，所有人都在拍着桌子大声嚷嚷。
“吕局长，给我们一个解释，为什么！”
“三个月前的兽潮来袭，敌人直接杀到首都上空了，你们的情报工作却出现严重纰漏，这也就算了！”
“三个月后，连堂堂的联邦议长都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刺杀，你们的情报和保安工作究竟是怎么搞的！”
“你的情报说，这一切都是‘秃鹫李耀’主导的，究竟有什么确凿无疑的证据？”
“秘剑局已经取得了所有的授权，动用了最高权限，甚至连友邦人士都被你们监控了，结果还是这样！我们已经忍无可忍了！这一切，今天必须有一个清清楚楚的解释！”
“否则，我们将在议会中，对你发起弹劾！”
无数修真者都怒不可遏。
“没错。”
飞星修士的首领，曾经在“修仙者之乱”中和李耀并肩作战的落星子起身发难，“李耀不但是天元修士，在我们飞星界，特别是飞星界最大的可居住行星‘铁原星’上，都拥有莫大的影响力，对于他的一切指控，都要慎重，慎重，再慎重，否则，极有可能在两个世界之间，造成不可修复的裂痕！”
“过去几个月，你们是拿出了一些证据，但在我们看来，却是远远不够。”
“为了天元和飞星两界的合作，也为了顺利查清楚整件事，我们一直大力配合你们的工作，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吕局长，今天必须有一个最完整的解释了！”
“如果有确凿证据证明，李耀真的被血魔附体，转向了妖族一边，甚至反过来杀戮自己的同胞，那我们飞星人自然会大力配合，否则的话——”
他收住话头，冷冷一抖袖子，坐了回去。
在他不远处，丁铃铛、莫玄教授、巫马炎和谢安安坐在一起，他们或许是“李耀集团”最坚定的支持者。
但是这会儿，连他们都有些犹豫。
“丁姐姐，你说，老师真的会背叛联邦，害死这么多普通人么？”谢安安有些不安地扭动着。
丁铃铛死死咬着嘴唇，满头红发之中，缭绕着冰冷的火焰。
莫玄教授叹了口气道：“真正的李耀当然不会，可是，在铁原星上，还没有被血魔附体的燕西北，也不会背叛自己的族人。”
“或许，直到最后一刻，燕西北也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背叛族人，反而觉得自己是在拯救铁原星的未来！”
面对诸多责难、非议甚至咒骂，秘剑局长吕醉冷静地就像是一坨冰雕，他默默地看了众人很久，颇有些唾面自干的味道，直到喧闹声渐渐平息，才激发出光幕，平静地说：“诸位对秘剑局工作的意见，我们统统接受，不过在我看来，现在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更应该想办法解决问题。”
“没错，过去几个月，我们的确没有将关键性的证据都抛出来，一方面是因为此事太过诡谲叵测，涉及之广、之深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另一方面，我们也在犹豫，会不会有别的可能？”
“结果，正是这种犹豫害了我们，害了上万名同胞！”
“诸位要弹劾我，大可不必。”
“我在这里，首先向各位议员，各位道友承诺，对于此前秘剑局的一切工作失误，都由我来负责，彻底解决这件事之后，我会引咎辞职！”
“引咎辞职”四个字，瞬间令大会议室鸦雀无声。
吕醉都公开表态要辞职了，别人还能说什么？
吕醉依旧面无表情，淡淡道：“好，现在让我将‘猎隼小队’最近半年的全部工作细节，向大家彻底公开，大家听完之后就会知道，我们对李耀的指控，究竟有没有道理。”
“请注意，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最高机密，离开这间会议室之后，谁若是泄漏半个字出去，都有可能以‘叛国罪’论处！”
吕醉深吸一口气，开始介绍起来。
“所谓‘猎隼小队’，是由我本人亲自负责的一支潜伏在血妖界的精锐情报力量，从半年前开始，他们的一个任务，就是搜集李耀在血妖界的一切情报，想办法和他取得联络，必要时候，助他一臂之力。”
“不过，大家都非常清楚，我们和妖族的形态实在大不相同，而且一直以来，都是妖族处于攻势，而我们被动挨打。”
“所以，妖族通过兽潮爆发，渗透到天元界容易，我们想渗透到血妖界就很困难了。”
“我费尽几十年心血，在血妖界也只安插了为数不多的暗子，为了调查‘赤潮计划’的真相，更是牺牲了无数人，等到三个多月前，赤潮计划发动时，我们在血妖界的情报网，已经被破坏得支离破碎了。”
“不过，剩下的‘猎隼小队’成员，还是发送回来一些关键情报，最重要的一条是，李耀破坏了血妖之眼，阻止了兽潮入侵，拯救了天都市！”
这个消息，不少修真者还不知道，顿时一片哗然。
“等等，不是说李耀变节吗？怎么又变成了他破坏血妖之眼？”
“这个消息可以确定吗？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原来天都市的兽潮入侵是被李耀打断的？那他是当之无愧的特级联邦英雄啊，为什么又要大肆追捕他！”
“吕局长，你们这些话，岂不是自相矛盾？”
就连丁铃铛和莫玄教授都微微一怔，不明白吕醉的意思。
“唰唰唰唰！”
吕醉身后的光幕上，呈现出了好几张模模糊糊的照片，都是李耀在血妖之眼的战斗画面！
吕醉道：“猎隼小队的消息，得到了多个交叉渠道的证实，三个多月前，李耀的确破坏了血妖之眼！”
“不过，‘李耀是英雄’，和‘李耀是血魔’，并不矛盾，各位飞星道友，特别是来自铁原星的巫马炎小友，你一定对上一个血魔燕西北印象深刻，昔日的燕西北，不也是铁原星的大英雄，无数次拯救了族人吗？”
巫马炎年纪尚小，原本并没有资格参加这场会议，不过是以“李耀首徒”的身份才参与进来，被吕醉问到，不由有些脸红，不知该点头好，还是摇头好。
吕醉也没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继续道：“根据支离破碎的情报，我们分析出的真相是这样的。”
“进入血妖界之初，李耀并没有被血魔完全吞噬，还在拉锯之中，甚至是稍占上风，还保持了自己的神魂和意志。”
“那种状态下的李耀，当然是积极捍卫天元界的利益，想方设法破坏血妖界的侵略计划了！”
“于是，就有了血妖之眼的战斗！”
“不过，血魔显然是无比强大，连李耀都深深忌惮的恐怖存在，否则他也不会给我们留下那样一封书信了。”
“正常状态下的李耀，或许可以镇压血魔，然而在血妖之眼的连番激战之后呢？”
“要知道，当时的血妖之眼，众妖云集，李耀面对的极有可能是几十名妖皇！”
“如果他被妖皇打成重伤，神魂大大受损之时，血魔趁虚而入，侵占了他的身体呢？”
“也就是说，在破坏血妖之眼的时候，他还是真正的李耀，是顶天立地的联邦英雄！”
“然而，这个伟大的英雄，就在那一战中，为了祖国燃尽一切，陨落了！”
“那一战之后，血魔就吞噬了他的神魂，夺取了他的躯壳，变成了另一个邪恶的存在！”
吕醉的话又一次掀起了轩然大波，巫马炎目瞪口呆，莫玄教授连连摇头，谢安安难过地捂着脸哭了起来，丁铃铛却是死死咬紧牙关，满头火焰仿佛冻结！
“吕局长，你这么说，究竟有什么证据？”
飞星修士领袖落星子不为所动，冷冷问道。
吕醉身后的光幕上，再次变幻出了几十张照片，有些是李耀手臂上长出了骨刺和晶状体，激发出“细胞湮灭炮”的画面，有些是李耀和金屠异等妖皇谈笑风生的画面，还有几张，是李耀和金心月在一起的画面。
照片上的李耀和金心月颇为靠近，或许是角度的问题，显得有些亲昵，特别是金心月殷勤到近乎谄媚的姿态，活像是一个伺候主子的女奴。
“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大家一定不陌生。”
“还有他的女儿，万妖殿中最可怕的妖女金心月，也有很多人都听说过。”
“看看李耀的全新战斗形态，还有他们对李耀的态度，像什么？”

第1089章 天衣无缝！
过去几个月，这样模模糊糊的照片，也有几张放出来给落星子、莫玄教授等人看过。
不过，数量这么多，画面这么清晰的照片，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看到。
顿时在哗然之上，更添几分哗然。
丁铃铛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画面中的金心月，不知在想些什么，双手却死死抓住了丰腴的大腿，十指深深嵌入血肉，拼命压抑着某种绝不可以在这里爆发的情绪。
落星子冷哼一声道：“照片是可以伪造的，现在的晶脑技术这么发达，要什么样的照片不能伪造出来？说不定就是妖族气恼李耀破坏了血妖之眼，栽赃陷害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照片都是真的，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要知道，还在飞星界时，我们就和李耀反复推演过很多次，想要抵御真人类帝国，就一定要集中飞星、天元和血妖三界的力量，甚至探索更多世界，得到更多人的帮助！”
“李耀这次回来，最大的目的就是阻止血妖界和天元界的战争，这一点，出发之前他就和我们都说过，你们也是知道的！”
“他和金屠异父女混在一起，就一定是变节吗？就不能是在劝说万妖联军统帅，在阻止战争吗？”
这是一个很有力的质疑。
参加这场会议的修真者当中，也有不少是“谨慎派”，当下连连点头。
他们又不是丁铃铛，李耀的私生活不管他们的事，哪怕真当了金屠异的女婿，若是能促成三界合作，似乎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吧？
吕醉冷冷道：“结束战争，促成三界合作，一起对抗真人类帝国，的确是我们共同的愿望，如果不是证实了‘赤潮计划’的存在，我们甚至打算派出交流团去了！”
“但是，看看妖族又是如何践踏我们对和平的期盼？”
“三个月前的赤潮计划，如果成功，整个首都圈绝对会化作一片焦土！”
“而今天，又发生了这种事！”
“这一切，难道还不够证明妖族邪恶的天性，绝对没有和平的可能吗？”
“如果李耀没有被血魔吞噬，为什么会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什么会潜入首都，亲自主导整件事！”
这是吕醉第一次明确表示，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李耀主导。
众人却是连“惊愕欲绝”的力气都没有了。
落星子皱眉道：“证据，我们需要证据！”
吕醉道：“请听我说完，说完之后，自然会放出不可辩驳的证据。”
“血妖之眼没有被破坏之前，血妖界的格局，一直是以狮屠国和幽泉国为主力，以血袍老祖和幽泉老祖为尊。”
“然而，在血妖之眼被破坏后，血妖界主力受损，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趁机大肆清洗，收服了狮屠国和幽泉国的力量，成为真正的血妖界之主！”
“在这场‘大洗牌’中，‘血魔李耀’也出了不少力，成为金屠异的左膀右臂。”
“甚至有理由相信，他和金屠异已经达成利益交换，成为金屠异的传承者，未来的血妖界之主！”
“等等！”
落星子打断他，又提出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且不说李耀是不是血魔，先说金屠异为什么要把势力都传给李耀，一个外人？”
吕醉淡淡道：“因为我们有证据，金屠异得了无法医治的绝症，命不久矣。”
“血魔李耀需要权力，而金屠异需要一个强人，在他死后保住他的家族、后裔和势力，两人自然一拍即合。”
这一绝密消息，听得众人一愣一愣。
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居然得了不治之症？
他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吕醉在开玩笑，但仔细想想，这么大的事情，又是很快就能得到验证，吕醉不可能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吕醉继续道：“总之，血魔李耀和金屠异达成协议之后，用了几个月收拢大权，随后就秘密潜回天元界，渗透到了首都，整个潜入和渗透的过程，都留下了大量证据，斩妖处的所有秘剑使，都可以证明。”
“如果大家感兴趣，等会儿我可以请斩妖处的过处长，将监控李耀潜入的全过程，都向大家仔细汇报一遍。”
丁铃铛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声道：“吕局长，所有的情报，都是你从‘猎隼小队’搜集到的，全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请问，这些‘猎隼小队’成员究竟在哪里？能否出来当面对质！”
吕醉摇头道：“监控李耀，岂是那么容易的？绝大部分‘猎隼小队’成员，都被李耀和金屠异杀了，只有寥寥可数几个，还在血妖界东躲西藏，极难传回消息。”
“他们的身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但我不能说。”
丁铃铛瞪大眼睛：“不能说？为什么！”
吕醉沉默了很久，阴冷的目光从所有修真者脸上一一扫过，一字一顿道：“因为，我们绝对有理由怀疑，在联邦内部，甚至就在诸位之中，坐着一些被称为‘幽冥之子’的血妖间谍！”
这句话，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不少修真者纷纷站了起来！
吕醉双手一压，示意大家冷静一些，平静道：“所谓‘幽冥之子’，是血妖界策划了几十年的绝密计划，我们也是刚刚查出一鳞半爪。”
“早在几十年之前，血妖界就掌握了一种绝密技术，可以将妖族彻底伪装成人类的形态，不会被任何血液检测扫描出来。”
“用这种办法，血妖界派遣了无数‘幽冥之子’渗透联邦，暗中发展壮大，直到现在，不少‘幽冥之子’已经身居高位了！”
“目前发现的幽冥之子，仅仅是冰山一角，正是靠他们传递消息，我们在血妖界的情报网才会遭到严重破坏！唯有我亲自掌握的几名‘猎隼小队’成员才幸免于难！”
“他们是我们在血妖界最后的‘眼睛’和‘耳朵’，我绝不能说出他们的身份，否则，用不了几天，我们就又聋又瞎了！”
吕醉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一颗深水炸弹，“而且，李耀这一次潜回联邦，就是为了领导这些‘幽冥之子’，来进行大行动的！”
“等等！”
众人还来不及惊讶，莫玄教授站了起来，用古井无波的声音道，“吕局长，这是说不通的。”
“假设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李耀成为了金屠异的传承者，未来的血妖界之主。”
“那么，这样一个重要人物，怎么可能冒着天大的风险，潜回联邦，刺杀议长？”
“联邦和血妖界不同，没什么终生制之说，议长都是五年一届，最多干两届就要退下去了，刺杀一个议长，对联邦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打击吗？”
“更何况，谁都知道江议长是保守派，一直主张要谨慎行事，把他当众刺杀了，除了煽动民意，让战火愈演愈烈之外，还有什么好处？”
“哪怕变成血魔，也保持着最基本的理智，甚至更加奸诈狡猾，‘血魔李耀’会冒着暴露自己、暴露‘幽冥之子’的风险，就换一个议长？这场‘兑子’，太不划算了吧？”
莫玄教授一句话就说到了重点，不少修真者纷纷点头：“没错，这样的刺杀是没道理的，江议长被刺杀了，换上一个更顽固的王议长、李议长，对血妖界又有什么好处？”
吕醉微微一笑，道：“谁说血魔李耀的目的是刺杀议长？”
“刺杀议长，只是手段，他真正的目的是——燎原战舰！”
“什么！”
莫玄教授彻底震惊了！
吕醉冷冷道：“刺杀议长，随便找几个死士就能做，就算成功也没什么意义，但夺取‘三界最强梦幻战舰’燎原号的任务，恐怕就只有‘李耀’亲自出手，才有机会吧？”
“潜入战舰，夺取控制，本来就是他的拿手好戏，十几年前，他还是一个青涩少年的时候，在玄骨战铠的招标大会上就做过一次。”
“在飞星界，他更是无数次潜入敌方战舰，夺取胜利。”
“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次，似乎就是和莫玄教授你一起，潜入‘燎原号’的前身‘天幻号’，成功把它夺取了吧？”
莫玄教授哑口无言。
“我们现在，就置身于燎原号之中，对这艘超级战舰的强大，诸位都有非常清楚的认识了，可以说，这是不折不扣的三界最强战舰，而且是独一无二的，就连飞星界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再炼制一艘同等级的！”
“夺取燎原号，能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三界之间的实力对比，让血妖界重新掌握一定的优势，各位觉得，这样的任务，值不值得‘血魔李耀’亲自出手呢？”
吕醉冷笑道，“他曾经攻入过这艘战舰的核心一次，对战舰结构了如指掌，又顶着‘秃鹫李耀’的皮囊，甚至不需要动用武力，就有可能骗取燎原号上诸位飞星修士的信任！各位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落星子恍然大悟：“所以，你才要燎原号升起最高级别的自动防御剑阵，不让任何人靠近？”

第1090章 军方异动！
吕醉点头：“是的，只有这样，才能挫败他的阴谋！”
莫玄教授又想到一个问题：“所以，整件事秘剑局早就知道？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对议长和无辜市民下手？”
吕醉咬牙道：“并不是，关于‘血魔李耀’的全部信息，只有包括我在内的一个秘密行动小组知道，其余所有人，包括斩妖处的过处长，都只知道一部分。”
“就连我，也只知道李耀有可能会对燎原号下手，但具体的行动方式，事先我们当然不知道！”
“我原本想要将计就计，把他和绝大多数的幽冥之子都挖出来，岂料他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竟然用刺杀议长，制造混乱的方式来创造机会！”
“而我们的安保体系，在他的攻击之下，竟然如此脆弱，能够让一枚致命的晶石炸弹，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议长脚下！”
“也就是说，负责全场安保的秘剑局，都有可能被不少‘幽冥之子’渗透了！”
“这一点，也是我将会引咎辞职的原因之一！”
听到吕醉坦承连秘剑局都被渗透的消息，众多修真者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莫玄教授和落星子对视一眼，莫玄道：“吕局长，你刚才说有确凿证据，请拿出来吧！”
“好！”
吕醉爽快点头，大手一挥，几名直属于他的秘剑使，很快将三名满脸愁容的修真者请到台上。
三人步履缓慢，周身施加了禁制，脖子上还佩戴着定位项圈，一副重刑犯的模样。
“这是——”
所有修真者都大惑不解，有人认出他们，不由大吃一惊。
吕醉道：“这三位，大家都不陌生吧？联邦军首都卫戍部队的一级参谋‘廖天机’，天都市城市管理局地下管网处处长‘李诚’，还有我们秘剑局第三处的‘高志远’，他们三位都是最近几十年冒出来的修真界新星，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了。”
“他们三位，就是从妖族转化而来的‘幽冥之子’！”
“什么！”
所有修真者统统跳了起来！
刚才听吕醉说的时候，他们还不怎么相信，这会儿见到活生生的“幽冥之子”，这种冲击力简直难以言喻！
第一反应，当然是“会不会有古怪”？
可是，三名修真者，涉及到联邦军、政府部门和秘剑局内部，地位都不低，绝不可能被同时陷害啊！
看他们都垂头丧气，乖乖认罪的模样，九成九是真的了！
吕醉道：“他们三个是最早一批被挖出来的‘幽冥之子’，为了自保，同时也认识到‘人道大昌，妖道衰亡’的大势，所以都弃暗投明，愿意和我们合作，戴罪立功了。”
“因此，我并没有将此事公诸于众，而是让他们继续以‘幽冥之子’的身份潜伏，试图挖出更多的线索。”
“他们的工作卓有成效，帮我们找到了不少‘幽冥之子’，甚至挖出了一条大鱼，那就是‘血魔李耀’！”
“只可惜，‘幽冥之子’之间，不少都是单线联系，光靠他们三个并不能将整个组织一网打尽。”
“原本他们还可以潜伏更长时间，或许能搜集到更多线索，但今天你们非要确凿无误的证据，那我只能让他们三个提前曝光，这三条线也就算是彻底断了！”
几句话，说得不少修真者都有些尴尬。
吕醉道：“关于他们三个的审讯记录，稍后可以让有疑问的道友浏览，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现在，我总结一下最近几个月的发现。”
“首先，李耀的确可以变成一副十分凶猛狰狞的形态，和上一任血魔，铁原星燕西北有些相似。”
“第二，李耀和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以及他的女儿金心月过从甚密，甚至帮金屠异夺取了血妖界的最高权力！”
“第三，李耀偷偷摸摸回到天元界，却没有正大光明现身来找我们，反而是鬼鬼祟祟地潜入首都！”
“第四，议长被一颗炼制手法极其精密，威力巨大的晶石炸弹炸伤，从这枚晶石炸弹中检验出了大量妖丹的残留成分，专家鉴定之后证明，这种炸弹，绝对是出自爆炸专家之手！”
“第五，三名已经投靠我们的‘幽冥之子’，同时指证了李耀，他们都得到明确命令，要服从李耀的指挥，为他夺取燎原号提供各种帮助！”
“诸位，这五条证据串联到了一起，还不能确定吗？没有问题，他跑什么！”
几句话说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像是装满了冻鱼的冰库。
只有丁铃铛的咬牙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诸位！”
吕醉扫了丁铃铛一眼，满脸痛苦道，“我知道，在座有很多人都是李耀的好友，至交甚至爱侣，很多人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甚至被他救过命！”
“秃鹫李耀，是当之无愧的特级联邦英雄，是值得我们所有人敬仰的，真正的修真者！”
“所以，说出上面每一个字时，我都和诸位一样，心如刀绞！”
“但是，我们一定要搞清楚一件事！”
“它，不是李耀，而是血魔，是夺取了李耀躯壳的怪物！”
“我们所尊敬，所感激，所信任的秃鹫李耀已经死了，已经为联邦、为同胞、为千千万万普通人而陨落了！此刻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头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妖魔，它窃取了我们英雄的躯壳！”
“难道，我们能眼睁睁看着这头妖魔，继续披着英雄的皮囊为非作歹，去玷污李耀的一世英名吗？”
“不，绝不！我们必须抓住它，毫不留情地杀死它！”
“只有这么做，才是对真正的特级联邦英雄李耀，在九幽黄泉之下的英灵，最好的安慰！才对得起真正的李耀，曾经对联邦，对人族所做的一切！”
吕醉话音未落，会议室大门忽然重重打开。
身受重伤的铁帅周横刀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前面。
换上了全新灵械义肢的他，满身寒霜。
“抱歉，打断一下，有重要军情，要向诸位通报！”
军方大佬面无表情地说，“最新消息，在看到首都骚乱，议长被刺杀的画面之后，联邦军上下群情激奋，位于大荒深处的四号战争基地，有一支战团以‘军事演习’为名，脱离掌控，向幽暗绝域挺进！”
“什么！”
这算什么？先斩后奏吗？
一支孤立无援的战团深入幽暗绝域，甚至通过幽暗绝域进入血妖界？然后呢，后续部队跟不跟进？跟进就是全面战争，不跟进就是看着他们去送死啊！
军队失控，这是天大的事情，所有修真者脆弱的小心脏，再一次受到强烈刺激。
铁帅周横刀冷冷道：“诸位放心，我已经调遣部队，将这支失控的战团控制起来，从战团司令以下，全部收押，他们将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众多修真者，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会儿就连最迟钝的修真者和最保守的“谨慎派”都清楚意识到，整个联邦已经变成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再也阻挡不了了。
铁帅周横刀用一只赤红色的晶眼缓缓扫过全场，硬邦邦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以联邦军总参谋长的身份，再次向各位庄重承诺，在议会没有做出最终决定之前，联邦军绝对不会擅自行动，谁敢妄动一兵一卒，军法从事！”
“不过——”
话锋一转，这个铜头铁脑的老军头，死死咬着钢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滚烫的子弹喷射出来，“我代表议会中的一百二十五名军方议员，提出临时议案，要求在明天上午召开新一次全体特别大会，讨论‘远征议案’！”
“咳咳，咳咳咳咳，我的身体在这次爆炸中受到重创，或许无法再担任目前的职务。”
“如果这一次远征议案，还是不能通过的话，那么，我将辞去联邦军总参谋长的职务，离开军队，恢复平民的身份！”
“然后，我将以平民身份，组建一支民间武装力量，打到血妖界去！”
这就是耍无赖了。
却是只有铁帅周横刀，这个曾经为联邦负过大大小小近千次伤的老军头，才有资格耍的无赖。
无比蛮横的话，让一小部分修真者周身血液近乎冻结，却是令大部分修真者热血沸腾！
“铁帅！”
一名曾经在军队中服役过的修真者霍然起身，攥紧拳头道，“我们青莲宗绝对支持联邦军，如果明天的远征议案通过，那么在这次史无前例的大远征中，青莲宗将豁出一切，所有人力、物力统统交给铁帅运用！”
“还有我们，战龙山！”
另一名修真者站了起来，大声道，“如果明天的远征议案还是不能通过，那么我们战龙山将全面加入铁帅的民间武装力量，和铁帅并肩作战，打到血妖界去！”
“没有议会批准，联邦军当然不能轻举妄动，但我们这些修真者，全都是自由身，我们自愿去血妖界复仇，难道还有谁敢阻拦吗！”
“还有我们！”
“还有我们！”
“奇耻大辱，绝不能忍，让妖族血债血偿！”
狂热的气浪扫过整座会议室，这里的气氛很快变得和高中课堂没什么两样了！
只有落星子、莫玄教授等极少数人还保持着冷静，却是在狂热的浪潮侵袭之下束手无策。
落星子有些绝望地看着周横刀：“铁帅，你相信李耀成了血魔？”
周横刀摇头：“我不喜欢追究这些细枝末节，我只知道，短短一百天内，妖族在联邦首都搞了两次灭绝人性的袭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要的不是李耀，而是妖族，是整个血妖界，他们必须为这两次袭击，付出惨重的代价！”
落星子急道：“天劫怎么办？真人类帝国怎么办？我们需要和平！”
铁帅周横刀的赤红晶眼，光亮瞬间提升了五倍，死死盯着落星子，一字一顿道：“落星子道友，搞清楚一件事，不是我们要选择战争，而是战争选择了我们！和平？在最后一名妖族流干最后一滴血之前，绝对没有和平了！”

第1091章 信任……
落星子哑口无言，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铁帅周横刀眼底的光芒黯淡下去，却收缩成了更小，更坚固的红点，像是烧红的火炭，强硬道：“落星子道友，我是军人，不喜欢弯弯绕绕，咱们把话挑明了吧！”
“你们飞星人希望三界联合来对抗真人类帝国，但是连续两次袭击证明，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奢望，是无比幼稚的幻想！”
“血妖界是绝不会联合的，即便假意联合，肯定包含了更大的阴谋！”
“大军交战，比可怕的敌人更加危险的，就是可怕的队友！难道你希望当真人类帝国来袭时，自己身后有血妖界这样一个队友吗？”
“为今之计，只有速攻血妖界！”
“血妖界现在局面不稳，实力空前虚弱，而我们有了燎原号和太虚战兵的帮助，实力空前强大！”
“现在进攻，极有可能占领整个血妖界，将所有妖族都俘虏到贵界的资源星球上去采集资源！”
“这，才是对抗真人类帝国的唯一正道，才是我们面前，最光明的生存之路！”
“战机稍纵即逝，没时间犹豫了，等到血妖界从混乱中恢复过来，就要再等二三十年才有机会，那我们又有多少时间去搜集资源？”
“反正这一次，天元界绝对会倾尽全力远征血妖界的！如果能得到飞星界的帮助，当然更有把握，但就算没有飞星界的帮助，就算战至一兵一卒，我们也绝不会回头！”
“怎么做，才是对飞星界最好的选择，各位飞星界的道友，自己把握吧，我们绝对尊重贵界的意见，绝不勉强！”
落星子完全乱了方寸。
他虽然是名义上的飞星界领袖，但飞星界并没有一个统一政权，他原先不过管理一个宗派，一座星海城市而已，又能有多少大局观和战略眼光？
在周横刀这样的沙场老将步步紧逼之下，落星子有些招架不住，满头大汗道：“我们……会慎重考虑的！”
他的声音，却是淹没在了一片喧闹声中。
周横刀旋风般的出现，让这场会议彻底开不下去，也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了。
李耀不是重点，血妖界才是，远征血妖，血债血偿！
一片混乱中，却是没人注意到，一道倔强的红影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外奔去。
巫马炎却是注意到了丁铃铛的异常，叫了一声“师娘”没有反应，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急忙跟在后面。
“咻！”
燎原号的前甲板上，丁铃铛脚踩着一柄飞剑，狠狠一跺，差点儿连船壳都踏破，化作一道赤芒，朝着天外怒射而去！
巫马炎急忙召唤出晶铠跟在她后面，两人越飞越高，直到空气稀薄的大气层上方。
“轰！轰！轰！轰！”
丁铃铛像是一头喷火的巨龙般尽情发泄着，惊天动地的威势，看起来连大气层都要被她打爆。
“混蛋，畜生，杂碎，打爆你的头啊！”
丁铃铛狂轰滥炸，鬼吼乱叫。
即便相距好几百米，巫马炎都被冲击波吹得东倒西歪，不由胆战心惊：“师、师娘，冷静，冷静，师父或许是被冤枉的，你千万不要冲动！”
“唰！”
丁铃铛瞬间闪到了他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瞪得他汗流浃背，又在瞬间被寒风吹干。
丁铃铛深吸一口气，吹灭拳头上的火焰，冷冷道：“谁说我要打爆你师父的头了？”
巫马炎傻眼：“啊，那师娘是在和谁怄气？”
丁铃铛冷哼道：“当然是那个秘剑局长吕醉了，我刚才忍啊忍啊，忍了好久，实在忍不住，没办法在下面多待一秒钟了！再多待一秒，我就怕自己会冲上去打爆他的头啊！”
巫马炎愕然：“为什么？”
丁铃铛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他是坏蛋，冤枉了你师父啊！”
巫马炎彻底头大：“师娘怎么知道？”
丁铃铛冷笑道：“我是没能力分析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有一件事我非常清楚。”
“你不是说，在铁原星上的那个血魔燕西北，依旧保留着燕西北生前的全部记忆、情感和思维，在暴露身份之前，谁都不知道他已经被血魔附体了么？”
巫马炎点头：“没错，那又如何？”
丁铃铛道：“也就是说，这个血魔燕西北在没有暴露之前，所作所为都和真正的燕西北一模一样了？”
巫马炎又点头：“是啊，只有这样才能骗过所有人啊！”
丁铃铛继续道：“那就是说，假设李耀真的被血魔吞噬，变成了‘血魔李耀’，那么为了骗人，他在所有事情上，都会和真正的李耀一模一样了？”
这句话有些拗口，巫马炎很认真地想了想：“应该是！”
“那就有问题了。”
丁铃铛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那么这个血魔李耀，就做了一件真正的李耀，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巫马炎眨巴着眼睛：“那是什么？”
丁铃铛道：“找别的女人！”
巫马炎：“……”
丁铃铛：“真正的李耀在十年前，曾经向我许诺过，他一定会回来的，让我等他！”
“你不是也说了吗，在飞星界这十年，凭他的实力和地位，明明有无数千娇百媚会主动巴上来的，但他就是没找过别的女人，一个都没有！”
“这样的李耀，即便变成了血魔，又怎么可能找别的女人，他明知道找了第二个女人，回到天元界之后，我一定会锤死他的嘛！”
“所以呢，在不了解李耀的人看来，这或许是一个天衣无缝的陷阱，但是在我眼中，却是出现一个巨大的破绽了！”
巫马炎：“咳咳，原来如此，师娘的思维模式实在是……冰雪聪明！”
“过来。”
丁铃铛朝他勾了勾手指。
巫马炎把脑袋凑了上来：“师娘有何吩咐？”
丁铃铛在他脑门上重重锤了一拳：“小混蛋，别以为我读不出你眼睛里的意思，你的双眼明明在说，‘这个蠢婆娘竟然也有灵光一闪的时候，太不可思议了’，对吧！”
巫马炎目瞪口呆，没想到丁铃铛竟然料事如神，这智商激增啊！
“告诉你，师娘我是脾气暴躁没错，但脾气暴躁，可不是傻啊！”
丁铃铛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指骨，把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狞笑道，“我平时是不太喜欢动脑，因为大部分事情根本用不着脑子，靠这两个拳头就可以解决了！”
“但是，谁要是觉得我拳大无脑，敢在涉及到李耀的事情上和我耍花样，那就大错特错了！”
巫马炎简直要泪流满面了，激动道：“所以，师娘现在彻底相信师父了？”
“错。”
丁铃铛淡淡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怀疑过他，一秒钟都没有。”
巫马炎再次大惑不解：“为什么。”
丁铃铛脸上，浮现出了充满回忆的微笑，轻声道：“知道你师父为什么喜欢我吗，给你个提示，两个字。”
这可能是全世界最困难的问题了，巫马炎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战战兢兢道：“强壮？”
“壮你个头！”
丁铃铛又在他脑门上狠狠锤了一拳，“是信任，信任啊你这个小混蛋！”
“你师父可是我慧眼识珠，精挑细选，亲手调教出来的！”
“我丁铃铛的男人，一定是星辰大海中最厉害的英雄，怎么可能这么弱，被一头小小的血魔就吞噬了？”
巫马炎的气都快喘不过来了，终于知道英明神武的师父为什么会找了这样一个女人，他定了定神，道：“既然如此，师娘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啊，我和莫教授他们，不是一直都在质疑么？”
丁铃铛道，“但是，当时的情况，我们还能怎么说呢，难道我说，李耀是我的男人，所以绝不可能被血魔附体？这种话，说了有意思吗？”
巫马炎一想也是。
丁铃铛严肃道：“而且，所有情报都来自秘剑局，却是假的，那说明秘剑局高层一定有一个大坏蛋，我的专业是打人，怎么是这种阴谋家的对手？”
“我也想去找李耀，但人海茫茫，连秘剑局都找不到他，我又该怎么找？”
“再说，我和李耀的关系，又不是什么大秘密，这个隐藏在秘剑局里的大坏蛋，一定牢牢监控着我！”
“我不怕危险，就怕自己轻举妄动，引起了这个大坏蛋的注意，想出什么阴损的招数来对付我！”
“比方说，如果这个大坏蛋看出我的怀疑，先下手为强，诬陷我是‘幽冥之子’，那怎么办？要是我自身难保，还有谁能帮李耀呢？”
巫马炎连连点头，这些顾虑，他倒是真的没想到，师娘就是师娘，除了拳头大之外，看来也吸收了一些师父的精华啊！
丁铃铛攥紧拳头，咬牙道：“只是，我都没想到，敌人会玩得这么大！整件事还有很多疑点，我实在想不明白，如果真是秘剑局长吕醉的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巫马炎挠了挠头发：“那我们该怎么办？”
丁铃铛用力一砸拳头：“现在没办法了，只有硬着头皮找你师父，这么复杂的事情，当然要交给他去想，我只负责打人就好。”
“敢把我丁铃铛的男人，冤枉的这么惨，无论躲在背后的那个杂碎是谁，我都要他死得惨绝人寰啊！”

第1092章 爱国者！
联邦广场旁的大厦，斩妖处现场指挥中心，过春风的整张脸几乎都要嵌到落地窗里，呆呆地看着下面一片狼藉，还沾染着大片血渍的广场。
无数光幕在他身后闪耀，都是受伤群众和混乱的场面，却是失去了李耀的踪迹。
秘剑局长吕醉从光幕中穿了过来，递给他一支用天香草填充，专供修真者凝神静气，缓解疲劳的卷烟。
“阿风，不是你的错，别这么自责。”
吕醉叹了口气道，“我们都低估了敌人的强大，过去一段时间，一直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李耀一个人身上，却忽略了别的方向，现在想来，李耀很有可能是故意留下蛛丝马迹，吸引我们的火力，好让他的同党伺机下手！”
“我没事。”
过春风夹着卷烟的手指有些哆嗦，声音沙哑道，“局长，问你一件事，在抓捕李耀的时候，我和好几名弟兄同时遭到了狙击，事后也在周围制高点找到了几具尸体，他们应该都是李耀的同党。”
“但是，就在我们被狙击的同时，李耀也遭到了非常凶险的狙击，绝对是超一流高手所为！”
“狙击我们的，是他的同党，那么狙击他的，又是谁呢？”
吕醉吐出一口烟雾，面不改色，坦坦荡荡：“是‘死光’叶长空。”
过春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死光”叶长空，数千万联邦军枪械总教官，天元界第一枪械高手，元婴境界的“枪修”！
一般来说，实力达到结丹、元婴级数的高阶修士，都会选择刀剑之类的冷兵器作为首选。
因为他们的灵能强劲，心念一动，都可以将刀剑和金属碎片，当做子弹一样激射出去，没太大必要使用枪械。
就算是用枪械，最多也就是像李耀用“六管旋转轰击炮”一样，充当“副武器”，起到辅助作用，真正一锤定音的还是刀剑。
然而，就是有极少数枪械狂热者，继承了古修运用“剑丸”的奥妙，坚持以枪械为主武器。
“死光”叶长空，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天下神通，无快不破”八个字，在他身上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整个天元界，没有任何一个元婴敢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能从“死光”的枪下逃生！
“所以，除了我的‘斩妖处’之外，还有第二支‘猎杀秃鹫’的小队了？”
过春风眯起眼睛，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你。”
吕醉还是满脸坦然，如赤子般真诚，“你极有可能是‘深渊’！”
过春风愣住：“深渊……又是什么？”
吕醉道：“幽冥之子也是分级别的，以前告诉你的只是低级别的幽冥之子，而其中最高级，最隐秘的一个，就叫‘深渊’。”
“等会儿我会开放给你更高级别的权限，让你了解‘深渊’的信息，你看过之后就知道，自己有多么符合‘深渊’的标准了。”
过春风沉吟片刻：“局长的意思是，怀疑‘斩妖处’里有内鬼，所以才安排了另一支由‘死光’叶长空率领的猎杀小队？”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吕醉直视过春风的双眼，仿佛要从瞳孔直刺属下的神魂深处，“秘剑局肯定渗透进了不止一个‘幽冥之子’，至于是不是‘深渊’，他究竟是谁，现在还不得而知。”
“我们只知道，无论‘幽冥之子’还是‘深渊’的年纪，都不应该超过一百岁。”
“所以，我现在谁都不信，谁都怀疑，只能相信那些一百岁以上的人。”
“‘死光’叶长空率领的猎杀小队，全都是一百岁以上的资深修士组成，只有他们绝对不会是‘幽冥之子’和‘深渊’，可以绝对信任。”
过春风沉默了很久，苦笑道：“我明白了，我愿意停职接受审查，洗刷自己的嫌疑。”
“不用了，你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吕醉道，“但斩妖处那么多秘剑使，你能给每一个属下都打包票吗？”
过春风无言以对。
吕醉默默地吸完了一支卷烟，看着烟蒂上微弱的火光：“是不是很委屈，很恼火，甚至很憎恶我？”
过春风也盯着自己的烟头：“没有。”
吕醉笑得有些凄凉：“憎恶就憎恶吧，有时候，我早上起来洗脸，看着镜子里那个面目可憎的鹰钩鼻老头，都有些想吐。”
“不过，吃咱们这碗饭就是这样，要怀疑所有人，哪怕是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哪怕是刚刚为联邦流血流汗，立下汗马功劳的人！”
“这是一份无比黑暗，无比肮脏的工作，或许连站街的婊子，都比我们要干净些。”
“但，总要有人去做这样……黑暗而肮脏的工作，才能让更多人活在一个光明，干净的世界，对不对？”
过春风深吸一口气，道：“我明白，局长，换成我在你的位置，知道了‘幽冥之子’和‘深渊’的存在之后，也会怀疑每一个重要岗位上的年轻人，也会派出一支更加可靠，更加隐秘的猎杀队伍。”
“明白就好。”
吕醉重重一拍属下的肩膀，大手深深嵌入了过春风的血肉之中，看着属下发红的双眼，发自肺腑道，“现在我什么都没办法向你保证，只能保证一件事。”
“我，秘剑局长吕醉，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斩妖除魔，捍卫联邦！”
“我，会和无数真正的爱国者一起，燃烧生命，豁出一切，战斗到最后一刻，绝不会容许任何妖魔邪祟，玷污我们神圣的祖国，伟大的联邦！”
过春风动容。
在吕醉锐利无比的目光刺探下，眼底最后一道屏障几乎要碎裂。
就在这时，他的随身晶脑发出了凄厉的鸣叫。
扫了一眼，过春风脸色大变：“我女儿正在抢救！”
……
天都市第五人民医院。
受到大爆炸的影响，全城大大小小所有医院，甚至连社区卫生所都是人满为患。
别说病房都挤得满满当当，就连走道上都是浑身浴血，大声叫唤的病患。
有些病患依旧在滴滴答答地淌血，还有些病患叫着叫着就没了声音，场面惨不忍睹。
一个头发油腻腻，像是十天十夜没洗澡也没睡觉，十分邋遢的中年男人奋力挤进人群，松弛的脸颊上挂满了混浊的水珠，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他跌跌撞撞地窜上三楼，连滚带爬来到抢救室，找来找去却是找不到人，差点儿没瘫软在地上。
“老过。”
姚莉在身后叫了丈夫一声。
过春风浑身一晃，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艰难转身，发现自己的老婆站在走廊边上，轻飘飘像是一抹幽魂。
姚莉轻声道：“小河没事，正在监护室里观察。”
女儿发生了这种事，她连架都没力气和过春风吵了。
“怎么会这样？”
过春风的声音完全不像是自己的，“要不要送我们局里的医院？”
“不用了，小河和同学一起参加纪念仪式，结果遇上了爆炸，听同学说，他们没有被炸伤，原本就要跑出来了，小河看到一个老婆婆被压在人潮下面，就转回去救人，结果也卷了进去，她护住了老婆婆，自己……被踩伤了。”
姚莉强忍着颤抖，道，“送来的时候，情况不太好，心跳都……总之，现在缓过来了。”
“她在哪里，快带我去！”
监护室中，过春风贴着医疗舱的透明玻璃，看着淡绿色医疗药剂中静静飘浮的女儿。
女儿身上每一道伤口，都让他的眼角狠狠抽搐一下。
仿佛父女之间的心电感应，刚刚还在昏睡之中的过小河，微微睁眼，看到父亲，眼底一亮，龇牙咧嘴笑起来，艰难地伸出了手。
隔着玻璃，父女两个一大一小的两只手，抵在一起。
过春风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在苍白的脸上纵横流淌，而近乎纯黑色的眼底，一缕前所未有的厉芒，彻底成形！
“出来一下，有东西给你。”
他隔着玻璃，在女儿额头上轻轻一吻，和老婆离开病房。
拥挤的走廊上，过春风递给了老婆一枚玉简：“离婚协议书，灵纹版和纸质版都在里面，我净身出户，所有东西都留给你和女儿，我已经签好字，盖上手印，也打上神魂印记了，你签个字，找家律师事务所确认一下，就能生效。”
“老过！”
姚莉有些吃惊地看着丈夫，反而有些茫然了，低声道，“你这几个月没回家，是不是和今天的事有关？是的话，我可以理解。”
过春风苦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不能说。”
姚莉死死盯着丈夫，伸手去摸他额头新长出来的皱纹：“老过，你有事瞒着我。”
过春风的瞳孔一缩：“干你这行，当然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的老婆。”
“不对！”
姚莉仔仔细细地扫描着他眼底每一道光芒，“这件事不一样，和以前隐瞒的那些事都不一样，你不对劲，很不对劲！”
过春风沉默。
姚莉紧紧攥住了过春风的手，咬牙道：“我还没签字，我们还没离婚，我还是你老婆，我还是……一个英雄的妻子！老过，你究竟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我们一起来扛！”
过春风深吸一口气，瞳孔深处所有的光芒都收了回去，变成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他甩开老婆的手，硬硬地摇头：“我没事，就算有事也和你无关，你快点儿去办离婚手续吧，越快越好，最好明天一早就办！”
顺着病房的门缝，最后看了医疗舱里的女儿一眼，过春风转身离去。
“老过，你什么意思，你去哪里！”姚莉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婆的哭声没有挽回过春风的脚步，亦没能令天元界最可怕的妖魔猎人再流一滴眼泪。
“我去尽一个父亲和丈夫的责任。”
过春风在拥挤的人群中，一步步前进着，在心底默默道，“去给你和女儿，拼一个光明的未来！”

第1093章 魔心再起！
天都市城南，一处专门让轻伤者使用的临时医疗营地。
事后统计，上午的联邦广场和周围十几个街区里聚集了超过五百万人，还有更多人在外围街区滞留。
一共十几颗晶石炸弹的陆续爆炸，将近千万人都变成了受惊的马蜂，人挤人，人推人，各种踩踏和冲撞事故……伤亡人数很快突破两万，还在不断上升。
重伤患都被送到了天都市的各大医院，而筋断骨折之类的“轻伤”患者，根本没那么多医疗机构来收容，只能先在临时医疗营地，由一小部分医护人员和民众当中拥有急救常识的志愿者来暂时处理。
这场空前绝后的灾难，倒是对李耀的逃亡，提供了一定的便利。
无数人在爆炸中伤亡或者失踪，更有无数人受伤之后，用绷带缠绕住了面孔。
至于惊慌失措之后，语无伦次，乃至暂时失忆，都是正常现象。
而大批警力也被用于中心区域的管制和救援工作，一时无暇顾及到外围街区。
李耀在混乱中，趁机捡了好几台不知是谁掉落的随身晶脑，还大致记清楚了几张市民的面孔，又用染血的绷带将自己的脸遮住了一半，混在人群中，潜逃到了这里。
医疗营地的一侧，漂浮着几十张光幕，通过各大媒体的镜头，告知民众最新动态，缓解他们紧张的心情。
出于救援需要，政府并没有大规模切断灵网，聚集在临时医疗营地里的民众，依旧可以通过灵网，关注最新消息。
绝大部分媒体都没有过多渲染爆炸的恐怖，而是介绍了议长遇刺之后的各方反应，包括一部分强硬派议员的发言，联邦军的最新动向等等。
李耀蜷缩在医疗营深处，浑身发烫，心如刀绞。
阴谋的气息仿佛化作了黑色的沼泽，即将把他彻底吞噬。
“上当了，我们上当了！”
脑域深处，血色心魔气急败坏地吼叫道，“这是一个陷阱，我们被人狠狠陷害了！现在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们刺杀了议长！阴谋！无耻的阴谋！”
血色心魔在狂吼声中不断膨胀，周身激荡出了一道道血色旋风，拼命动摇着李耀的脑域。
“你还不明白吗，傻瓜！”
血色心魔痛心疾首道，“我们搞错了，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了！我们的敌人不是幽泉老祖和他的‘幽冥之子’，至少，不止是他们！”
“幽泉老祖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哪怕他真的吞噬了‘混沌神血’，化作人形，逃窜到天元界，他在这里毫无根基，光靠几个‘幽冥之子’，怎么可能策划这么大一场阴谋？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议长，再嫁祸给我们？”
“想想看吧，那名狙杀我们的元婴级狙击手！”
“我能感觉到，他还没有走远，他还在附近，正在等我们出现，把我们一枪爆头！”
“一名元婴级狙击手，至少都一两百岁了，怎么可能是幽泉老祖的手下？绝对没可能啊！”
“抛开所有干扰，答案只有一个，陷害我们的不是幽泉老祖，而是联邦政府！只有联邦政府才拥有这么大的能量，办到今天发生的一切！”
李耀浑身颤抖，呼吸困难，原本只有左眼呈现危险的血红色，但现在连右眼也被一抹抹血丝入侵！
脑域深处，他艰难地抵抗着：“这是一个阴谋，但不可能是整个联邦，最多是……联邦中的一小撮人！”
“面对现实吧，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们被抛弃了！”
血色心魔冷笑道，“联邦不需要一个活着的‘特级英雄’，只有死了的英雄才是好英雄！现在，天大的黑锅扣到我们头上，没人会相信我们了！”
“不值啊，真是不值啊！想想看，我们出生入死，拯救了整个联邦！结果，却落到了兔死狗烹，卸磨杀驴的下场！”
李耀咬牙：“一定有人在搞鬼，但他们瞒不过所有人！丁铃铛会相信我，莫玄教授会相信我，飞星人会相信我，99%的联邦人，都会相信我！”
“哦？那他们在哪里呢？当咱们被陷害，被追捕，被狙杀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呢？”
血色心魔狞笑道，“你不是说，丁铃铛很爱你的吗，你不是还苦苦修炼了十年，就想着回到天元界和她团聚吗？结果呢，当你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哪里？”
“飞星人，呵呵，飞星人！你在飞星界，义无反顾地帮助他们，结果呢？他们的战舰竟然启动了‘最高级别自动防御剑阵’，摆明了是将你拒之门外嘛！”
“别傻了，丁铃铛也好，莫玄也罢，包括所有天元人和飞星人，没人会相信你的，在他们眼中，你就是血魔，最可怕的血魔！”
“丁铃铛……”
李耀觉得大脑变成了一片岩浆，分不清楚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脑域深处，他伸手向空气抓去，也只是抓到了一团空气，“她只是不知道，等知道了，她一定会来找我，一定会和我并肩作战！”
“算了吧！”
血色心魔嗤之以鼻，“都到了这时候，会和你并肩作战的，只有我！”
“觉醒吧，傻瓜！”
“他不仁，我不义！既然所有人都抛弃了我们，那我们也抛弃他们，斩断过去的一切，以全新的方式重生吧！”
“不要再犹豫，不要再隐忍，不要再婆婆妈妈，妇人之仁！”
“谁想杀我们，我们就杀谁！我们双剑合璧，融为一体，三界之内，又有谁是对手？”
李耀挣扎：“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大部分人都受骗上当了，我不能对他们下手！”
血色心魔冷笑：“他们不知道，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他们会受骗上当，就是他们愚蠢！愚蠢，就要付出代价！”
“你的前方，已经没路了，来吧，放开这具身体，试一试我的大道！”
“你不是很想拯救联邦么？现在的你，这么心慈手软，怎么拯救联邦？”
“换我来，杀！杀！杀！杀他个人头滚滚，或许可以杀出一个天元、飞星、血妖三界联合的强大帝国，而我们就成为这个帝国至高无上的主宰！这才是杀伐决断，这才是痛快淋漓啊！”
李耀拼命抽搐着，左手就像是失去控制一样跳了起来，被右手一把攥住，手指都深深嵌入血肉之中，却是怎么都遏制不住！
右眼的一半，都变成了赤红色，而左眼的绷带上，更是渗透出了大片血渍，触目惊心！
“就从那名元婴级狙击手开始，在这里布置一个陷阱，干掉他！”
血色心魔狞笑道。
“不行，这里太多无辜市民，大打出手，会死成百上千的人！”
李耀大叫，但叫声却越来越微弱。
“白痴，你这么瞻前顾后，怎么和他们斗？战争，就是要有牺牲的！现在死几个人，又如何？等我们成功了，就可以拯救绝大多数人了啊！”
血色心魔膨胀到了极限，在李耀的脑域中掀起一片滔天血海，席卷了99%的区域，只有1%的区域，依旧被李耀晶莹剔透的道心所照耀！
然而，这点微光，也像是风中之烛，奄奄一息！
“对，就是这样，虽然痛苦，但人总要面对现实的，飞星人抛弃你了，联邦抛弃你了，你的朋友抛弃你了，你最爱的女人也抛弃你了！”
“再执迷不悟，很快，你的脑袋就会被一颗子弹洞穿，你就要在屈辱中永远死去了，没人会可怜你，没人会在乎你！”
“来吧，让我来解决一切，我们彻底融合在一起，成为最凶残的秃鹫，最强大的主宰！”
李耀蜷缩成一团，死死捂住双眼，激烈地颤抖着！
只可惜，医疗营地中的伤患太多，医护人员少之又少，并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就在他的神魂，即将被血色心魔彻底吞噬之时，不远处，忽然爆发出了一声雷霆巨响。
“混蛋！”
李耀悚然一惊，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这是——丁铃铛的声音！
他捧着即将炸裂的脑袋，跌跌撞撞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去，却是一名轻伤员正在用随身晶脑观看视频，丁铃铛的视频！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李耀双目赤红，如疯似魔。
那名病患被他的凶相惊呆，战战兢兢地解释起来。
丁铃铛也是修真界中的名人，又在爆炸现场，等秩序大致稳定之后，自然有很多记者采访她。
结果，当着几十家媒体的面，她竟然当场情绪失控，痛哭流涕，大吼大叫。
身为金丹强者，青年修士中的佼佼者，竟然当众失态，顿时成为不少媒体的焦点，连各大视频网站都很快放出了视频。
却见画面中的丁铃铛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像个疯婆子一样冲着镜头咆哮：“混蛋！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找到你！狠狠打爆你的头啊！”
李耀反复看了三遍视频。
然后，他笑了。
先是咧嘴微笑，接着是哈哈大笑，然后是捧着肚子，笑到满地找牙，热泪狂飙！
脑域深处，道心大放光芒，血潮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冰消瓦解！
血色心魔：“怎么回事，你，你在干什么，你的力量，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强大！”
李耀：“看到视频了吗，你不是说，全世界都不相信我，都抛弃我了？可事实并不是这样，至少，丁铃铛还相信我！”
血色心魔气急败坏：“她说要打爆你的头！”
李耀不以为然：“白痴，‘打是亲骂是爱’懂不懂？重点是‘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找到你’这一句啊！丁铃铛已经知道了，她是通过这种方式，向我传递信息！”
“你，你想多了吧！”
血色心魔干巴巴地尖叫，“她只是单纯想打爆你的头而已，没人会相信你的，只有我才能帮你，只有——啊！”
李耀的脑域深处，神魂释放出了一道明亮的闪电，恍若开天辟地的战刀，将血色心魔狠狠斩成两段，四段，十八段，一百零八段！

第1094章 不要怂，就是干！
血色心魔厉声惨叫，如同撒了盐的水蛭般疯狂蠕动，李耀的道心却是在恣意张扬的狂笑声中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坚定，越来越纯粹！
一道道光芒在脑域深处凝聚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而这巨人却长着一副无比纯净的婴孩面孔！
这个“神魂婴孩”拳打脚踢，将血色心魔的碎片轰得更碎，放声大笑道：“不用白费功夫了，我的道心绝不会被你动摇！”
“就算联邦高层中，真有人陷害我，那也是极少数，而他们之所以用这种方法来栽赃嫁祸，就是因为——他们害怕我！”
“他们害怕我，不是因为我‘究极金丹’的实力，而是因为他们清楚知道，我的朋友都支持我，99%的联邦人都相信我，只要真正的我出现，他们的阴谋就彻底破产了！”
“所以，他们才会千方百计，阻止真正的李耀现身啊！”
“但不管他们怎么阴谋陷害，到现在，各种卑鄙无耻的招数都用尽了，又如何？丁铃铛还是义无反顾地相信我！”
“我还没死，我还可以把真相告诉所有人，告诉整个联邦！”
“哼，那些卑鄙无耻的杂碎，往我身上泼脏水，污蔑我是血纹族附体，如果我无法控制自己的黑暗面，真的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那才是遂了他们的心意，受到他们的摆布，向他们屈服啊！”
“软弱？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仇恨、冲动和残忍，向自己的黑暗面屈服，彻底堕入深渊，这才是真正的软弱！”
“所以，你去死吧！”
“轰！”
李耀的脑域深处，仿佛一百万吨的晶石炸弹狠狠爆开，排山倒海的金色巨浪席卷所有脑细胞，将血色狂潮彻底镇压，每一颗脑细胞都像是最璀璨的珍珠一样熠熠生辉，大放光芒！
李耀只觉脑海中一片雷音，仿佛无数个闪电疏通了周身每一条血管和经络，顿时念头通达，通体舒泰！
而尾椎骨上的“第二大脑”亦是爆发出了阵阵雷音，和主脑遥相呼应，两波雷音狠狠撞击在一起，竟然化作了婴孩啼哭般的声音！
李耀一怔，深吸一口气，还是遏制不住欣喜若狂！
这，这，这难道是——
凝婴的前兆！
修炼修炼，有挫折才会前进，自从突破“究极金丹”境界之后，他激战无数，几乎都是一帆风顺，即便被人十面埋伏，受伤的也只是身体，心灵和神魂，却是从未受过最深层次的拷问。
没有天崩地裂的冲击，就不可能全面洞悉自己的内心。
这次回归天元，遇到了如此诡谲莫测的阴谋，亦令他的神魂跌入了黑暗无界的深渊。
而他在最后关头，顶住压力，从深渊中一飞冲天，终于令自己的道心，发生了奇妙的突破，吹响了进军元婴的号角，有机会成为星耀联邦前无古人的，五十岁以下的元婴！
李耀再次笑了，这就是否极泰来吗？
凝婴凝婴，进军元樱境界，是每一名修真者最大的梦想，然而“金丹”和“元婴”的差距，可不在于拳力大小，速度快慢，而是真正找寻到，真正的自己。
修真修真，就是寻找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并且豁出一切，用一生的时间，去捍卫它，浇灌它，激发它！
每一名元婴，都有自己的故事，所有人的凝婴，都来自于独一无二的机缘，正是靠这样的机缘，令他们的道心，拥有了与众不同的意志！
李耀忽然觉得，最令他高兴的，并不是找到了凝婴的机缘，而是——
他的女人，没有辜负他的信任，而他也在最后关头，爬出了内心的深渊，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医疗营地一角，李耀盘膝而坐，摸索着扯掉了缠绕在左眼上的绷带。
双眸中血色尽褪，重新变回了近乎透明的黑色，极不深邃，也不凌厉，却是给人极舒服的感觉，仿佛永远都蕴含着坚定和笑意。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重获新生。
放眼望去，就在他天人交战之时，医疗营地中又来了不少志愿者。
他们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既有七八岁的孩童，也有一百七八十岁的老者，带着自家的食物、衣物和毛毯，还有人带来了一面鲜艳的国旗。
联邦广场中央的那面九星升龙战旗被烟熏火燎，千疮百孔，然而在这一处小小的临时医疗营地，一面新的九星升龙战旗，冉冉升起！
沉沉夜幕降临，天穹一片黑暗。
但再黑暗的天空，都无法将这面迎风招展的旗帜淹没。
李耀忽然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夜幕之上，99.99%都是黑色，只有极少数星星在闪耀。
然而，当人一眼望去时，首先看到的一定是闪亮的星星，而不是黑色的夜空！
“叔叔——”
一个虎头虎脑的七八岁小家伙，胸口佩戴着志愿者的徽章，捧着一条印着小熊的毛毯，在旁边看着他，“你刚才怎么浑身发抖，还流了这么多的汗，你在害怕吗？”
李耀一愣，挠了挠头皮，正欲说话，小家伙却是将毛毯披在了他身上，煞有介事地拍着他的背，满脸认真道：“别怕，别怕，爸爸妈妈说坏人已经被打跑了，没事了。”
李耀哑然失笑。
小家伙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玩具人偶，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李耀：“叔叔，你实在害怕的话，我把他借给你，他可是特级联邦英雄，很厉害的哦，有他保护，坏人肯定不敢靠近你的！”
“不过，等你不害怕了，一定要把他还给我，这是我最喜欢的英雄了！”
李耀接过人偶，眼睛又有点儿模糊。
自己的这款玩具人偶，高大威猛，英俊潇洒，身穿一套威风帅气的芥子战斗服，腰挎一柄双刃链锯剑，胸口的九星升龙战徽闪闪发亮！
这个人偶，明明和自己一点儿都不像嘛！
李耀抽了抽鼻子，看到小家伙充满期待的眼神，再次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被黑暗吞噬。
就算联邦高层中，真有一些混球，又如何？
他所守护的可不是那些家伙，而是这些无比相信他，崇拜他，需要他的人啊！
“谢谢你，小朋友。”
李耀刮了刮小家伙的鼻子，微笑道，“有这位‘秃鹫李耀’的保护，叔叔一点儿都不害怕了！”
“秃鹫李耀？”
小家伙有些迷茫地眨巴着眼睛，噘着嘴道，“这是一百三十多年前的特级联邦英雄‘金刚’高龙泽，不是秃鹫李耀啊，秃鹫李耀长得太普通了，我没买。”
李耀：“……”
小家伙：“金刚高龙泽，是最厉害的联邦英雄，比秃鹫李耀强大多了，他一定能保护你的，叔叔！”
“好，好吧。”
李耀擦汗，摊开手掌，再次认真地打量了玩偶一眼。
“金刚”高龙泽，在他之前的“特级联邦英雄”，用十分严厉的目光盯着他，仿佛在说：“小子，我们所有‘特级联邦英雄’都死了，只有你还活着，你可是背负着我们的荣耀和希望，千万别怂，带上我们的力量，狠狠干死那些杂碎！”
“放心吧，高前辈，我绝不会给‘特级联邦英雄’丢脸，一定会连你们的份一起，把那些杂碎统统揪出来，轰成渣啊！”
李耀将玩偶死死攥在掌心，默默发誓。
“咔嚓！”
玩偶的脑袋被他别断了。
小家伙：“……”
李耀：“……”
小家伙：“叔叔，你，你——”
李耀：“别哭别哭，叔叔给你变个戏法，看，叔叔把他藏在毛毯里，一、二、三，变！”
李耀从乾坤戒中取出了超强黏胶，把玩偶的脑袋重新粘了回去。
这种儿童玩具，凭他炼器大师的水准，自然修补得天衣无缝。
小家伙这才破涕而笑，将玩偶收了回去，又像个小大人似地拍了拍李耀的肩膀，这才离去。
小家伙刚走，李耀脑域深处，只剩下一丁点大小的血色心魔悠悠转醒。
“我，我这是怎么了？”血色心魔满脸无辜，眨巴着迷惘的大眼睛问道。
李耀冷冷瞪着他。
“难道，我又想吞噬你的神魂，控制你的身体？”血色心魔大吃一惊。
李耀默默点头。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血色心魔讪讪道，“其实，事情是这个样子的，我本身是个好人，也发誓要和你和平共处，但是在我体内居住着一个心魔，有时候会窜出来控制我，当我被它控制的时候，就会凶性大发，再没有平时的天真烂漫、纯洁善良，而是变成了一头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的坏心魔，所以，才会想要吞噬你的神魂！”
“不过现在，这头坏心魔已经被你打退了，纯真善良的好心魔又回来了，这都是你的功劳，多谢壮士打救之恩！”
李耀：“哦，我听明白了，你是一头心魔，而你心里还住着一头心魔，是在这头‘心魔的心魔’控制下，你才会身不由己，暴露出狰狞面目，想要来吞噬我？”
“没错。”
血色心魔一脸认真，“壮士真是一点就透，我很欣慰。”
李耀：“……你他妈当我傻啊！”

第1095章 黑色动机！
此刻的李耀，神魂空前强大，心念一动，就在脑域中释放出一阵雷霆风暴，无数道闪电，电得血色心魔活蹦乱跳，嗷嗷直叫。
“壮士饶命！壮士饶命！啊啊啊！”
李耀啐了一口：“我真鄙视你，还算是我的‘黑暗人格’呢，太贱了吧！”
血色心魔一边求饶，一边辩解：“打不过就求饶，有机会了再百倍奉还，此乃英雄本色，有什么贱不贱的？二十年前在法宝坟墓，打不过人家时，咱们先求饶，事后再算总账的时候还少了？你的性格就是这样，分裂出来的我当然也是这样了！”
李耀眯起眼睛：“所以，你是等着下回再有机会时，‘百倍奉还’了？”
血色心魔：“咦，我刚才说什么了？不好，那个‘心魔的心魔’又跳出来控制我了！”
李耀冷哼：“算了，懒得和你说这么多，反正你我心知肚明，我现在斩不光你，也懒得再斩你，或许金屠异是对的，我要适应你的存在，甚至借助你的存在来修炼！”
“我发现了，每次你尝试吞噬我，只要被我扛过去的话，我的神魂就会更加强大，或许，我们再斗几次，我就能彻底升上元婴境界了！”
血色心魔急忙点头，一本正经道：“没错没错，其实我并没有吞噬你的意思，一点儿都没有，只是用这种方式来激发你的潜能，助你修炼而已！唉，正所谓‘做好事，不留名’，我的一片苦心，本来不想说的，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好小子，真是瞒不过你啊！”
李耀：“……滚！”
话音未落，李耀想到了什么，狠狠打了个哆嗦，脑域被一道雪亮闪电，照得通通透透！
“金屠异……是对的，他早就预感到了，我真傻，我真他妈傻啊！”
李耀猛拍大腿。
血色心魔大惑不解：“什么意思？”
李耀急道：“刚才我想起了金屠异的话，要我和你和平共处，但这句不重要，上一句才重要！”
“我忽略了，我完完全全忽略了，才会犯下这么致命的错误！”
“在回归天元之前，金屠异和我说，或许‘深渊’究竟是谁，根本不重要，因为每个人心底都有一片深渊，任何人若是被仇恨、愤怒、野心和傲慢所吞噬，都有可能跌入深渊，化身‘深渊’！”
“金屠异还说，幽泉老祖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他的‘孢子计划’已经失败99%了，那些‘幽冥之子’和‘深渊’肯定惶恐不安，各自找后路，怎么可能再忠心耿耿地给他陪葬？”
“所以，幽泉老祖和他种下的‘深渊’根本不足为惧！”
“那些被自己心中黑暗吞噬的‘深渊’，才是真正可怕的敌人！”
“这句话，我完全抛在了脑后。”
“回到天元界之后，我日日夜夜在找幽泉老祖和他的‘深渊’，却从来没想过，还有更加可怕的‘深渊’！”
“幽泉老祖的‘深渊’，受到年纪和各种因素的制约，实力绝不可能太强，位置也绝不会太高！”
“但这些被自己内心黑暗吞噬的‘深渊’就不一定了，他们没有任何限制，没有半点迹象，随时都有可能被激活，而在激活之前，根本没有半点儿征兆！”
“就像我，如果不是在关键时刻，听到了丁铃铛的声音，或许也会化身成一个可怕的‘深渊’！”
血色心魔摸着鼻子，有些尴尬：“都过去了嘛，我已经知错了，还提他干吗？”
李耀若有所思道：“我们再来分析一下整件事，首先可以肯定，就算幽泉老祖真的服用了过量混沌神血，化作人形，逃窜到天元界，那也是穷途末路之下，无可奈何的选择！”
“他的根基都在血妖界，大批幽府军绝对不可能一起带到天元界来的，所以他是孤家寡人，只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幽冥之子’和‘深渊’！”
“而且，从金心月的经历来看，从妖变人之后，境界虽然没掉，但力量运用体系完全不同，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适应。”
目前还没发现，可以逆转“从妖变人”过程的药剂，也就是说，一旦吞服了“混沌神血”化作人形，就变不回去了。
过去的幽泉老祖，显然是没有吞服过“混沌神血”的，哪怕他真的化作人形，变成了元婴老怪，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
那么在最初的“不适应期”，他差不多就是整个天元界，最弱的元婴老怪了！
这样一个大势已去的“最弱元婴”，那些在联邦混得风生水起的“幽冥之子”和“深渊”，怎么可能任由他摆布？
或许，幽泉老祖抓着这些人的把柄，但这样的把柄，最多让他们帮他找个藏身之所什么的。
要策划一起惊天动地的“刺杀议长”行动，更要以最精密的陷阱来构陷他，带他的节奏，这是多么庞大的一个局，光靠幽泉老祖这货，怎么可能？
“你是对的。”
李耀沉静地说道，“这件事的幕后黑手，绝不可能是幽泉老祖，而是联邦高层的某些人，不过，为什么呢？”
“没理由啊，联邦现在兵强马壮，高层绝不可能背叛，就算背叛，也不至于会投靠幽泉老祖这货，太没前途了吧！”
“来来来，你这么卑鄙无耻，奸诈狡猾，阴险下流，你来代入一下联邦高层的内心黑暗面，想想看，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动机是什么？”
血色心魔想了想，击掌道：“这个很简单啊，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挑起战争’这件事，并不单单对幽泉老祖有好处，对很多人，诸如联邦的军人和情报人员，也是大有好处啊！”
“如果三界真的联合，那么在最近几十年内，联邦肯定不用保证那么大规模的常规军力，会将大量资源都投入到建设和发展中去，那么对军方来说，岂不是很尴尬？”
“秘剑局也是一样，彻底裁撤当然不可能，但短期之内的规模，也没必要维持这么大了，反正真人类帝国的情报，他们肯定刺探不到的嘛！”
“还有，三界联合，就有个谁主谁次的问题，无论以谁为首，另外两方的力量都会大量掺杂进来，初期肯定是诸多掣肘，甚至损害到联邦军和秘剑局的独立性！”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三界和平这件事，其实是大大的损害了联邦军和秘剑局的利益，他们在利益的驱使下，利令智昏，刺杀议长，挑起大战，有什么奇怪？”
李耀沉默。
血色心魔道：“我分析得不对么？”
李耀摇头：“不对，不对，大大不对，这场天大阴谋的背后，一定有元婴级数的高手在策动，而每一名元婴都经过道心的拷问，神魂无比坚定，我绝不相信他们会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背叛联邦！”
“果真如此的话，他们内心的‘大道’一关就过不去，还没有背叛之前，就道心崩溃，走火入魔了！”
“他们这么做，一定有某种最坚固的‘道心’在支撑！”
“而且，有一件事很奇怪啊！”
李耀使劲挠着头皮，喃喃道，“幽泉老祖有‘妖神病毒’在手，挑起战争的目的是释放病毒，创造出他所谓的‘第三种生命形态’，而这个过程中，绝大部分人都会死的！”
“我们假设，联邦内部真有一些激进派，认为必须征服血妖界，将所有妖族都抓起来当奴隶，才能搜集大量资源，拯救联邦！”
“可是，从一系列阴谋来看，此事和秘剑局脱不了关系，秘剑局的高层肯定知道一些‘妖神病毒’的事，也不难推测出，一旦联邦军大举进攻，血妖界肯定生灵涂炭，绝大部分妖族都会死掉！”
“问题来了，妖族都死光了，哪来的奴隶去挖矿？没有奴隶矿工去搜集大量资源，令联邦快速发展，那一百年之后真人类帝国来袭，不还是个死吗？”
“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做法，我不相信联邦高层会这么傻，所以肯定还有某个关键，是我们不知道的。”
血色心魔打了个响指道：“找到这个关键，就破解了整个局！”
“没错！”
李耀沉吟片刻，用自己捡来的随身晶脑，重新看了一遍丁铃铛的视频。
在情绪失控之前，丁铃铛在记者面前表示，自己正在和秘剑局一起行动，一定会将制造惊天血案的凶手揪出来。
“丁铃铛和秘剑局在一起行动？明白了，这是她在创造见面机会！”
“我对高层的情况一无所知，但丁铃铛一定知道很多东西，所以，第一步就是和她见面！”
李耀已经在这座临时医疗营地待了太久，脑后如针扎般的刺痛越来越剧烈了。
那名神秘的狙杀高手越来越近，这里不再安全。
必须找一个地方，一个能够将“狙杀”技能限制到最小的地方！
他将印着小熊的毛毯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迎着夜风猎猎作响的九星升龙战旗，裹紧了身上破破烂烂的风衣，消失在了苍茫夜色之中。

第1096章 礼物！
秘剑局，斩妖处，指挥中心。
追捕“血魔”的行动还在继续，而且，因为大量证据的曝光，追捕小组成员还全面升级了，包括丁铃铛在内，不少实力强悍的金丹都加入队伍，甚至连一些德高望重的战斗型元婴都愿意助一臂之力，随时待命。
偌大的指挥中心，漂浮着数以千计的光幕，每一副光幕都以每秒三次的速度变幻着，显示出遍布全市的数十万个监控晶眼，拍摄到的全部画面。
如此之快的速度，在普通人眼中，就是一片五彩斑斓的光之海洋，只有修真者的眼球和脑细胞，才能处理如此浩瀚的数据。
李耀本来就是仓促之间，胡乱伪装，经过几个钟头的捕捉和分析，终于露出马脚。
“有一位市民的面孔，同一时间在不同地点出现了两次！”
“其中一位，已经被我们锁定，经过血液检测，的确是市民本人，那还有一个就是假的！”
“所有晶眼，全都捕捉这个冒牌货的踪迹！”
一路逃亡的过程中，李耀又变换过两次假身份，不过很快又被揪了出来，追踪路线一直跟到了……
地下城区的入口！
星耀联邦的各大城市，都是从空中到地底的立体结构，在联邦五百年历史上，为了防御超大规模兽潮来袭，所有大城市都深挖地下战堡，很多城市的地下空间比地面还大。
身为首都的天都市，更是如此，五百年间，各种防空洞、地下战堡、法宝仓库、紧急避难所……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环套一环，形成多达几十层，极度复杂的迷宫！
偌大的地下城区，常住人口达到了上千万，还有大量从地面涌入地底的游客、路人和办事人员，特别是今天的爆炸之后，政府启动应急预案，躲到地底安全区的市民更是不计其数。
在深不可测的地底，除了居住区之外，还有规模更大的管道区、垃圾区和年久失修的废弃区域，即便是天都市土生土长，生活两百年以上的元婴老怪，都不可能说清楚地底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
秘剑局最头痛的事情发生了，李耀遁入了地底！
地下世界，空间狭窄，通道曲折，又有大量暗无天日的管道和沟壑，别说狙击手很难锁定目标，就连自动飞行的监控晶眼都很难施展得开，只安装了大量的固定监控晶眼，凭李耀的狡猾，很容易避开的。
指挥中心一阵沉默。
“追！”
过春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个字。
“要请几名元婴出手吗？”
属下“蚊子”问道。
过春风沉吟片刻道：“当然要请，不过地下城区环境复杂，而且市民众多，若是将这头血魔逼得狗急跳墙，几名元婴强者在地底大打出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轰垮几个街区，很有可能伤亡数十万人！”
“所以，请几名元婴都在地下城区的主出口埋伏，我们的人则锁死那些隐秘的出入口，另外再找一支精悍小队下去，把他逼出来！”
“记住，市民的安全第一，千万不要逼得太紧，他现在是惊弓之鸟，行动是不可预测的！天都市刚刚承受一次大恐慌，数千万市民都惊魂未定，他们绝对承受不起第二次的！”
蚊子正欲点头，丁铃铛一步跨到了过春风面前，满口银牙咬得“咔咔”作响：“过处长，让我打头阵，我比谁都了解他，一定能把他揪出来的！”
过春风眯起眼睛，略带一丝警惕地打量着丁铃铛。
丁铃铛瞪圆双眼，气鼓鼓地和他对视。
过春风看了半天，忽然一笑，重重点头道：“好，那就由丁道友打头阵，将这头血魔给狠狠揪出来！”
……
天都市地下城区，鱼龙混杂，乌烟瘴气，一团乱麻的迷宫中。
在上千万地下城区的居民和数百万紧急避难者的混乱中，数千名秘剑局的精锐行动队员一撒进去，就像是盐巴撒进了海水，瞬间稀释到了极点。
而地下通道拐角处的监控晶眼，也只有偶尔才能传送回来模模糊糊的消息。
“疑似目标在地底六层的商业区出现！”
“目标消失，在地底八层的医院出现！”
“目标再次消失，啊，在地下十二层的待改建区域出现，准备实施抓捕，错了，抓错人了，不是目标！”
不知道是李耀运气好，还是故意钓着秘剑局，他就像是一抹形影不定的幽魂，偶尔在监控晶眼之下露出一鳞半爪，然而当大批秘剑使急吼吼扑过去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丁铃铛穿着一身火红的芥子战斗服，唯恐自己不够扎眼一样，周身荡漾着淡淡的红芒，化作一道红色流光，在地底世界不断追逐着。
这是她最习惯的战斗装束，别人也没什么可说。
众人越追越深，渐渐追到了地下城区的最深处。
这里人迹罕至，却是被密密麻麻的管道包围，更有数百条地下排水渠和通气管道直通城外，负责处理上千万人生活和工作产生的废水废气，还有大量废弃垃圾堆积在这里，甚至有一座规模极大的“地下法宝坟墓”！
“锁定了！”
“他竟然穿着一套蓝白晶铠，伪装成了地下城区警察的模样！”
“快，最近的行动队员，黏住他，增援马上就到！”
数千名秘剑使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以最快速度朝地下城深处的垃圾区冲去！
然而，或许是巧合，距离李耀最近的，正是丁铃铛。
臭气熏天的地下法宝坟墓之上。
十年没见的李耀和丁铃铛，静静对峙。
这一秒钟，时间仿佛停止，世界好似消失，星辰大海都被融化，只剩下幽暗无尽的世界中，一对男女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他们的目光，就像是四条如饥似渴的毒蛇，死死纠缠着，分泌出了大量不足为外人道的信息素，彼此湿润着，舔舐着，交换着。
尽情享受了漫长又短暂的一秒之后，扫了一眼不远处无数晶铠喷射而至的光芒，李耀痛苦地拔出了目光，沉静道：“你听我解释。”
丁铃铛：“我不听我不听！”
李耀：“其实，我有苦衷！”
丁铃铛：“苦你个大头鬼，先吃老娘一拳啊！”
她似一颗炮弹般猛冲过来，全无半点儿手下留情之意，瞬间装备上了一套赤红火焰般的晶铠，狠狠一拳！
李耀交叉双臂招架，身上这套最基础款的警用晶铠性能却太差，反而成为累赘，被这一拳砸得碎片四溅，倒飞出去，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挣扎高叫：“丁铃铛，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
丁铃铛疯狂吼叫，“不过让我先打爆你的头啊，混蛋！老娘苦苦等了你十年，你竟然背着老娘找别的女人！”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丁铃铛就像是一台超重型战舰上的三联装主炮，一口气数百记势大力沉的轰击，一团团强劲无匹的火球和冲击波如雨点般砸在李耀脸上身上，晶铠支离破碎，李耀鼻青脸肿！
“不要，他在耍花样！”
指挥中心，通过丁铃铛的晶眼看到这一幕的过春风，大叫一声。
来不及了。
“混蛋，给老娘去死吧！”
丁铃铛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颗流星，双腿用尽全力，在李耀胸口狠狠一记蹬踏，将他直接轰到了堆积如山的法宝垃圾中。
“轰！轰轰轰轰！”
李耀预先埋在垃圾堆下面的晶石炸弹应声炸裂，几乎将半座法宝坟墓都掀飞起来，千奇百怪的法宝碎片漫天飞舞，彻底干扰了所有秘剑使的视线和追踪！
等到尘埃落定时，急匆匆赶来的秘剑使才赫然发现，在法宝坟墓的掩藏之下，是一个刚刚用玄光钻头挖出来的洞。
而这个洞，直接通到了旁边四通八达的地下排水管网中。
所有秘剑使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说。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丁铃铛气喘吁吁，周身火焰越烧越高，回头狠狠瞪了所有人一样：“怎么样？”
秘剑使：“……没，没什么，丁姐神勇，神勇无双！”
……
地下排水管道深处，腐臭无比的污水中，李耀盯着鼻青脸肿的猪头，一路飞驰，终于忍不住“嗤嗤”笑了出来，越笑越响亮！
“我发现你这个人有问题。”
血色心魔皱眉道，“人家一见面就把你打成猪头，拳拳咬肉，绝对没有半点儿手下留情，要不是你头大，说不定直接爆头了！你还笑得这么淫贱？你是不是有点儿见不得光的性癖啊？不对啊，你有什么癖好，我一清二楚的嘛！前几年也就喜欢用用手，后几年修炼有成了，可以用灵能凝聚空气，进行动态模拟之后，连手都不用了！”
“噗！”
李耀张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中却是一枚闪闪发亮的乾坤戒！
是丁铃铛刚才在一连串声光电效果无比华丽的重拳中，轰到他嘴里的。
“看到了吗？”
李耀晃了晃戒指，无比骄傲地说，“这就是我老婆！”

第1097章 爱国者组织！
半个小时后，地下排水渠深处，一团乱麻的废弃区域，李耀放出枭龙号和黑翼剑，又在外围设置了几十道警戒符阵，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启了乾坤戒。
乾坤戒里有三样东西，首先是一台微型光幕仪，里面存储着一段视频。
就是早先由秘剑局长吕醉主持的绝密会议，是莫玄教授偷偷录下来的。
李耀静静看完了吕醉的栽赃嫁祸，心里愈发有底。
“果然有古怪！这家伙说的99%都是真话，但是在最关键那1%中，却是有所隐瞒，甚至颠倒黑白，导出了一个无比荒谬的结论！”
“他抓到了三名‘幽冥之子’，还逼他们乖乖合作？这倒是有可能的，毕竟现在幽泉老祖大势已去，这些‘幽冥之子’想要活命的话，重新找一条大腿抱，也很合理！”
“居然编造出‘血魔’要夺取‘燎原号’的谎言，怪不得燎原号会升起最高级别的自动防御剑阵了！”
李耀心头的疑惑逐一解开，却被更大的疑团所取代。
吕醉是他回归天元要寻找的三名关键人物之一，在血妖界时就搜集到了详尽的资料。
此君无论是身世、履历还是血妖界对他的评论，都是星耀联邦一等一的爱国者，堪称“联邦支柱”都不为过！
这样一个战斗在秘密战线上一百多年的老英雄，连金屠异对他都评价颇高，认为吕醉是值得尊敬，也值得全力一战的对手！
他居然会背叛联邦？为什么！
李耀绝不相信，他是为了庸俗的“权力”或者“利益”。
把这个疑问先放在心里，拿起第二件东西，是一枚小小的吊坠，从镌刻的符阵来看，这是一枚吊坠形态的三维立体动态相片。
轻轻一捏吊坠，立刻激发出一道玄光，在李耀面前形成一道淡淡的虚影。
正是丁铃铛，永远元气十足，永远信心百倍，永不气馁，永不放弃，永远都对他充满信心的丁铃铛！
丁铃铛穿着热裤和小背心，似乎刚刚完成修炼，香汗淋漓，身材比十年前更加惊心动魄，蜜糖色的皮肤，隔着光幕都散发出一股令人欲火焚身的气息。
“欢迎回家。”
照片中的丁铃铛笑眯眯道，“整整十年，你终于回来了！告诉你，这十年间，我研发出了很多新招式，等结束这件事之后，我们好好地……大战一场啊！”
李耀：“嘿嘿嘿！”
丁铃铛顿了一顿，继续道：“乾坤戒里的第三件法宝，是莫玄教授最新炼制的点对点通讯器。”
“对你的事，我和莫玄教授早早就起了疑心，不过我就要发作的时候，莫玄教授却阻止了我，他说他感知到有一股极其神秘的力量，在暗中监控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一直按兵不动，莫玄教授却是在暗中观察这股力量，扫描对方的监控模式，松懈对方的警惕，并且暗中炼制一种可以防止窥探的通讯器！”
“前几天，他终于炼制成功，不过一直都没机会将通讯器交到你手里。”
“你一定要记清楚，为了避免对方的监控，这个点对点通讯器并不是通过无线灵网来传输，而是通过有线的灵能电缆，将信息转化成极其微弱的灵电波动，顺着电网走，再加上教授自己研发的一些反追踪禁制，就可以短时间安全对话了！”
“等到半夜十二点，你随便找到一处有线灵电管网，将通讯器和电缆接驳到一起，就可以使用，不过只能传输最简单的文字信息，而且时间不能太长，信息量不能太大。”
“这段时间，你斟酌一下，半夜十二点，我和莫教授会等你，如果时间不允许，之后每个整点我们都会等一次，联系上为止！”
动态照片到此结束。
李耀将吊坠攥在掌心，胸膛之中，几乎满溢的信心，空前强大！
……
半夜十二点。
李耀早些时候又出去遛了一圈，将秘剑使遛得晕头转向，这才找了一处废弃管网，重新蛰伏下来，摸索到了一根灵电输送线路，在陶瓷外壳上钻了个小洞，通过一束晶线，将点对点通讯器和电缆接驳到了一起。
很快，晶脑就有了反应，不过，只有干巴巴的文字。
莫玄教授：“李耀，时间宝贵，直接说正事，将你整理的关键说来听听。”
李耀花了几个钟头，将前因后果都浓缩到了极致，此刻用短短一千多字，就说清楚了血妖界的现状和自己的来意。
看了他的文字，莫玄教授和丁铃铛沉默了一会，道：“你怀疑联邦高层有异动？”
李耀：“不是怀疑，而是肯定，我有证据，可以交给你们和飞星人，只有你们可以信任。”
莫玄教授：“告诉你一件事，从昨晚开始，秘剑局长吕醉和一些军方强者，亲自主导了一个特别行动组，已经展开了对‘幽冥之子’的大规模抓捕行动，截至目前，已经抓了五十多人，还有好几百人被请回秘剑局，吕醉直属的秘密机关，协助调查！”
李耀吃了一惊，沉吟片刻，恍然大悟，这和金屠异在血妖之眼被破坏之后，抢班夺权的手法如出一辙。
金屠异是抓“幽泉残党”，吕醉是抓“幽冥之子”，至于究竟抓的是什么人，就只有鬼知道了。
说起来幽泉老祖也是挺悲剧的，连续两次，都要他来背这么大口黑锅，虽然他也不无辜，总有点儿令人心酸了。
李耀：“你的意思是，谁相信我，谁就有可能被认定为‘幽冥之子’？”
莫玄教授：“未必认定，如果吕醉真有什么计划的话，离发动肯定很近，谁对他生出了怀疑，只要请回去‘协助调查’十天半个月，好吃好喝供起来，事后谁又能说什么？”
“联邦三大关键人物，议长江海流身受重伤、昏迷不醒，铁帅周横刀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完全站在他这一边，三分之二议员都是狂热的远征派，也支持他们的行动，他又拿出了‘幽冥之子’的真凭实据，这么腥风血雨的时候，谁敢和秘剑局正面对抗？”
李耀咬牙：“我把证据交给飞星人，先掌握‘燎原号’再说！”
莫玄教授：“没意义，落星子没资格相信你。”
李耀：“不可能，我和落星子并肩作战过，了解他的为人，我又帮了飞星界那么大忙，还有耀世集团和铁原星的支持，落星子凭什么不相信我？”
莫玄教授：“注意我的用词，是‘没资格’，不是‘不相信’。”
“你手头的证据，固然可以形成一套合理的说法，但吕醉手头的证据链更加完整，更加有利，从证物到证人一应俱全，他的说辞也完全说得通，而且他还代表着联邦政府，天元界的合法统治者！”
“关键在于，你根本没办法证明自己没有被血魔附体，想想过去的燕西北吧！”
“我和丁铃铛，只代表我们自己，当然可以不顾一切地相信你！”
“但是，落星子代表着整个飞星界的亿万人民，如果他轻信了你，结果你真的被血魔附体，把燎原号夺走了怎么办？”
“燎原号是飞星人的心血结晶，是属于所有飞星人民的，落星子有什么资格代表全体飞星人，相信你绝不是血魔？”
“这个问题，我和他深入交流过很多次，他也很痛苦。”
“作为一名元婴修士，落星子的人格和品德无可置疑，如果只是自己的话，他宁愿冒着莫大的风险来相信你。”
“但是，事情关系到他的亲人，他的同胞，数十亿人的命运！没有足够的证据，他凭什么相信你？”
“举个例子，在铁原星之上，就是所有人都相信燕西北，结果呢？如果不是你这个意料之外的因素跳出来，铁原星就要化作血海了！”
李耀沉默了很久，打出一行字：“这就是猜疑链，这就是黑暗森林。”
莫玄教授：“没错，现在你就掉进一座小小的‘黑暗森林’中了，任何一名头脑冷静的领导人，无论是宗派的掌门、军队的将帅、政府的议长，只要他们肩负的，不止是自己一个人的命运，那么，在你拿出无可辩驳的证据之前，都‘没资格’相信你。”
李耀深吸一口气，继续敲击：“问心台能不能证明？”
莫玄教授：“问心台也只是一台测谎仪，任何测谎仪都有被破解的可能，你不就曾经破解过一次？兹事体大，无论飞星人还是天元人，都不可能绝对相信一台测谎仪，还是被你这种炼器高手仔细研究过的测谎仪。”
李耀：“……我想到一个办法，应该可以化解，但现在的环境不允许使用，这样，我先不急着证明自己，如果能找出吕醉的阴谋证据，就可以证明整件事有古怪了，对吧？”
莫玄教授：“这倒也是，说到这件事，丁铃铛有一条线索。”
李耀精神一振：“什么线索！”
丁铃铛加入了讨论，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组织，叫做‘爱国者’？”

第1098章 暴雨滂沱！
李耀：“爱国者？”
丁铃铛：“是这样，今天秘剑局的工作简报说，他们在联邦广场旁边的大厦内，击毙了三名狙击手，怀疑是‘幽冥之子’，‘血魔李耀’的手下。”
“但是，其中一具尸体，我看着有些面熟，仔细想想，似乎大半年前在一次‘爱国者组织’的聚会上见过。”
李耀道：“那是一个什么性质的组织？”
丁铃铛道：“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大道讨论小组’，那时候，飞星界和真人类帝国的消息，刚刚在联邦传开，我们生存的世界，仿佛大爆炸一样猛然膨胀了无数倍，你知道的，咱们修真者，谁还没点儿‘家国情怀’，都想为国为民做点事，针对这样千年未见的大变局，如何应对，很多有识之士都抛出自己的见解，形成无数激荡的思潮。”
“对于‘三界联合，抵御帝国’的想法，有人支持，也有人怀疑，更有人强烈反对，持有不同想法的人，就自发组成了一个个小圈子。”
“爱国者组织，就是一个强烈反对和妖族联合的讨论小组，组织的理念是，妖族绝不可信，和妖族合作是与虎谋皮，甚至会在关键时刻，被妖族背后捅一刀！更何况，联邦是纯正人类的神圣国家，怎么可以被这些妖魔邪祟玷污！”
“应对真人类帝国的唯一办法，就是联合飞星界，彻底征服血妖界，把所有妖族当成奴隶，送到飞星界的资源星球上去挖矿！”
李耀暗暗咂舌，金屠异又一次猜对了，联邦内部果然有不少人持有这种想法！
李耀道：“你曾经坚信这种理念？”
丁铃铛：“我到现在，依旧这么想。”
李耀：“……”
丁铃铛：“算了，这是‘大道之争’，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清楚，总之，当时联邦刚刚受到全新世界的巨大冲击，各种思潮如洪水泛滥，这样的讨论小组并不算罕见。”
“比较罕见的是，是加入讨论的标准。”
“爱国者组织，并不接受一般修士的加入，它有两个加入条件，第一，必须是筑基期中阶以上，在社会上、宗派内、军队里有一定影响力的高端人士。”
“第二，必须有至少一名至亲被妖族杀死，和妖族有血海深仇。”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档次比较高的讨论小组，我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加入进去，之后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大家一起聚聚会，聊聊天，畅所欲言，结交道友而已，对了，就是在一次聚会上，我见到了今天死掉的那名‘幽冥之子’狙击手。”
“我的态度，算是比较坚决的，在众人中年纪又轻，有时候发言不免激进一些，结果有一天晚上，我们这个小组的召集人，天都医学院的一名教授，神秘兮兮找到我，说这里的讨论不够意思，还有更高端的一个小组，有不少意气相投的道友，问我要不要加入进去？”
李耀的心提了起来：“你答应了？”
“没有。”
丁铃铛道，“我不反对他们的想法，不过我这个人，你知道的，一向喜欢直截了当，对这种神神秘秘的事情不感兴趣，当时说要考虑考虑。”
“第二天，我想加入进去，多结交一些道友也没什么不好，就和召集人说我愿意加入，没想到，对方却变得吞吞吐吐，推三阻四，不让我加入，又过了一段时间，大家都厌倦了空谈，平时又挺忙的，这个‘爱国者组织’就烟消云散了。”
“在当时，风云激荡，思潮奔流，这种讨论小组聚聚散散，都很正常，我也没有多想。”
“直到今天，看到了这名狙击手的尸体，我才想起来，此人在讨论会上的发言比我都狂热，都极端，若说他是‘幽冥之子’假冒，当然有可能，但有没有别的可能呢？”
李耀深思熟虑片刻，狠狠打了个冷战：“你是说，曾有一个组织，网罗了一大批至亲被妖族杀死，和妖族有血海深仇的强者，又进行层层筛选，最终百里挑一，选出了最极端，最狂热，最坚定的人？”
“连丁铃铛你这样，双亲被妖族杀死，和妖族不共戴天，这么狂热，这么好战的金丹强者，只因为要考虑一晚，就被判定不合格，没有进入其核心！”
“换言之，现在极有可能存在一个‘爱国者组织’，汇聚了一大批和妖族有血海深仇，比丁铃铛你都要激进、狂热、坚定、强横的修真者？”
丁铃铛：“我不知道，只知道事后再去找召集人，那名天都医学院的教授，却说他和军方合作一个秘密项目，长期出差，再也联系不上了。”
莫玄教授：“快点儿，我感知到，就要被锁定了，我们必须换个时间和地点再聊！”
李耀：“最后一个问题，联邦三大佬，议长江海流、铁帅周横刀和秘剑局长吕醉，他们三个，谁有至亲被妖族杀死？”
莫玄教授想了想：“江议长的哥哥在八十多年前死于兽潮爆发，铁帅倒还好，亲族不知道，至亲里应该没有。”
李耀急问：“吕醉呢？有没有！”
莫玄教授：“有。”
李耀：“谁？”
莫玄教授：“……全部。”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什么！”
丁铃铛解释道：“吕醉两百多岁了，在尘世间没什么亲人，只有一个非常恩爱的妻子，两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她妻子有些先天不足，终身未育，两人一路扶持着走过了两百年的风雨。”
“自己不能生育，他妻子在一百多年前就开了一家爱心孤儿院，收养了很多战争孤儿当孩子，是联邦知名的大慈善家，被称为‘快乐妈妈’，一百多年来，他们一共有了超过五百个义子，其中不少义子都出类拔萃，在各行业发光发热了。”
“十五年前，一次兽潮爆发后，他妻子照例去大荒搜救孤儿，却被暗藏在废墟中的妖兽……撕成碎片。”
“不算义子的话，吕醉只有妻子一个亲人，妻子被妖兽杀死，岂非就是失去了全部？”
李耀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气，敲字的手指都开始哆嗦：“五百义子，散布各方，出类拔萃？”
丁铃铛：“是的。”
李耀：“我了个天爷！”
……
清晨三点，开始下雨，临近黎明，夜黑如幕，大雨滂沱。
天都市第二公募，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松树下，雨水淅淅沥沥，泼洒到树根间一方小小的石碑上。
石碑很小，深深嵌入泥土，树根缠绕，青苔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青苔下面，掩藏着四个小字：快乐妈妈。
这是最环保，也最廉价的“树葬”。
墓碑前面，站立着一个身穿黑雨衣的老人，沉默许久。
“哗啦！”
闪电撕裂黑夜，映照出一张布满水滴的惨白面孔，正是管理型元婴修士，联邦黑色战线上的守护神，秘剑局局长，吕醉！
吕醉提着一个木漆斑驳的食盒，撩开雨衣，一屁股坐在松树下的泥泞中，将几碗小菜一一捧出，又将两个很精致的小酒盅，倒满了黄澄澄的老酒。
将一杯老酒洒在树根下，又重新满上，吕醉这才“滋溜”一口酒，“吧嗒”一块肉，在滂沱大雨中，慢吞吞地吃喝起来。
一边吃喝，一边轻抚着布满皱纹的青松，吕醉柔声道：“老婆子，一直忙，清明都没顾得上来看看你，今天抽空弄了几个菜，都是你爱吃的。”
“时间赶，没弄好，鱼皮碎了，好在红烧肉还烂和，还有你最爱喝的荔枝蜜，慢慢喝啊。”
“咱们收养的那些小家伙，一个个也都长起来了，伟明大学毕业了，还准备往上念；大刚在军队里干的不错，很快要升连长；毛毛结了婚，老公家里种柚子的，你最爱吃柚子，上回她专门拿了一筐，我本来想给你拿几个来，忘了保鲜，都烂了，下回吧，毛毛亲自给你送来。”
“老婆子啊……昨天，我做了一件事，要是被你知道，你又该狠狠骂我了，你老是说我，一天到晚为了工作，闹得急火攻心、两眼通红的，和谁怄气呢，和那些妖魔鬼怪怄气，也犯不上啊！”
“不过，我向你保证，这次既不是怄气，也不是想给你报仇，我只是……不想伟明、大刚、毛毛他们，还有他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和那些臭气熏天的妖怪生活在一起而已。”
“我们的孩子那么弱小，那么天真，那么善良，和那些天性凶残的妖族的孩子们生活在一起，他们会吃亏的，会吃大亏的！”
“小孩子不懂事，异想天开地胡搞瞎搞，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太婆，总要给把把关，是不？”
“行了，你慢慢吃吧，好多菜呢，我先走了，上班去了。”
“以后……说不定都不能来看你，没事儿，伟明和毛毛他们会来的，他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会看来‘快乐妈妈’的。”
“再等我几年，快的话，说不定一两年，我就来找你了，给我留着门啊！”
“走啦，老婆子，走啦！”
吕醉痴痴地摩挲了一把皱巴巴的树皮，又颤颤巍巍，从妻子的墓碑旁边，抠了一把湿润的泥土，顺着衣领塞进了心口。
直起身子时，柔情似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森冷如刃！
他捂着心口，让冰冷的泥土温暖着更加冰冷的心脏，深一脚浅一脚朝公墓外走去。
耳膜之中，一阵震荡，心念一动，通话开始。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冷冰冰的喘息。
吕醉：“有事？”
对面传来坚硬无比的声音：“别装蒜，你知道的，说好是刺杀江海流那个没骨头的国贼，为什么要炸死上万无辜民众！”
吕醉笑了，闪电之下，牙齿闪闪发亮：“你是军人，这是战争，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对面咬牙：“你过线了。”
吕醉：“是啊，你枪毙我？”
对面：“我会的，大功告成之后，我先一枪崩了你，再一枪崩了我自己，祭奠无辜的亡灵！”
吕醉：“随便。”
他直接切断通话，走到公墓门口。
“哗啦！哗啦！哗啦！”
一串接一串的闪电，布满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也映照出了公募门口十几道穿着黑雨衣，雕像般的身影。
“爸爸！”
“爸爸！”
黑雨衣中传来叫声，其中也夹杂着一两声：“爷爷！”
吕醉提起酒壶，抛了过去：“这是你们妈妈最爱喝的荔枝蜜，我和她没喝完，来，分了它！”
十几名黑雨衣，一起在大雨滂沱中，端起酒杯。
吕醉目光环视一圈，忽然叹息道：“苦了你们，跟我走上这条不归路。”
“斩妖除魔，我辈天职，粉身碎骨，甘之如饴！”
一名黑雨衣大声道。
“金屠异这个大魔头，还有李耀这个小魔头，联合在一起，想要引妖魔入联邦，弄得大好山河一片腥膻，巍巍联邦妖风四起！国家危急至此，我辈修士，何惜一战！”
另一名黑雨衣嘶吼道。
“哈哈哈哈！”
吕醉大笑，老泪纵横，“好，好，好，你们都是我的好孩子，都是堂堂人族，巍巍联邦的好孩子！来！饮！”
吕醉和十几名黑雨衣，将残酒一饮而尽，十几只酒盅同时在坚硬的花岗岩上砸了个粉碎，滂沱暴雨中，传来碎金裂石的八个字：
“诛杀国贼，拯救联邦！”

第1099章 斩什么妖，除什么魔！
清晨八点整，在天都市地下城区居住的上千万市民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和工作，重重叠叠的几十层地下城区愈发混乱起来。
因为地面上滂沱的暴雨，地下排水系统亦被运转到了极限，无数条雨水管和污水管全都发出“隆隆”巨响，水流湍急！
追踪难度骤然提升了好几个级数，几天几夜没合眼的秘剑使们快疯了！
李耀再次通过一条电缆，联系上了莫玄教授。
莫玄教授为他带来了最想要的信息。
李耀一直对那名神秘的狙击手耿耿于怀。
直到此刻，注射了大量的细胞修复药剂之后，他的心脏依旧隐隐作痛，偶尔会有停止跳动的迹象。
那一次电光石火的狙杀，实在太可怕了！
不是李耀自吹自擂，放眼整个联邦，能够对他造成如此威胁的狙击手，绝对不会超过三个。
此人绝无半点生擒活捉的意思，一心要置他于死地，倘若“爱国者组织”真的存在，此人极有可能是其中一员，亦是最大的突破口。
因此，他拜托莫玄教授去追查此人的身份。
这名狙击手的身份，并不是太大的秘密，毕竟那神乎其技的一枪，虽然将力量和威势都收敛到了极限，普通人感知不到，但高阶修士一定能嗅到淡淡的灵气，这是绝对隐瞒不了的。
秘剑局长吕醉坦然承认了还有一支猎杀小队的事实，理由是防止“幽冥之子”的渗透，带队的又是军中素有威望的枪械总教官，不知内情的修真者，自然不会起半点儿疑心。
“竟然是‘死光’叶长空？”
李耀暗暗咋舌。
身为数千万联邦军枪械总教官，‘死光’叶长空也是成名一百多年的传奇人物，当之无愧的联邦英雄，没想到他也是“爱国者组织”的一员！
李耀飞快评估了一下彼此的战力。
“死光”叶长空是元婴期中阶，擅长隔空御物，精神锁定，藏形匿迹，又有一柄威力强大的枪械类至宝加持，在超过一千米的距离上，肯定更占优势。
而李耀是究极金丹，擅长设置陷阱和近身厮杀，如果可以将距离缩短到一百米之内，那就是任由他宰割的领域了。
不过，李耀想要的，可不是干掉“死光”那么简单。
沉吟片刻，李耀向莫玄教授发出信息：“知不知道‘死光’叶长空用的是什么枪？”
莫玄教授是资深法宝专家，对于联邦元婴高手的常用法宝，自然如数家珍：“他最惯用的是‘天梭—9’型重火力反装甲狙击枪，这款狙击枪原本是用来对付妖族之中拥有超厚甲胄的强者，以及巨型妖兽，在结丹以上高手的操纵下，一百多米高的妖兽，一打一个窟窿，一枪爆头都有可能！”
“叶长空的‘天梭—9’型，还经过枪械炼制大师‘李辰心’的改造，消耗大量天材地宝，改得面目全非，综合了反单兵狙击枪和反装甲狙击枪的双重神通，再加上精心炼制的晶髓子弹，就成为独一无二的枪械类至宝，连李辰心大师对这件杰作都十分满意，亲自命名为‘天驱’！”
李辰心是联邦最知名的枪械类法宝炼制大师，原来是他亲手改出来的重型狙击枪，怪不得能发挥如此之大的威力了。
李耀想了想，又问：“有没有办法，攻入李辰心大师的晶脑，弄到‘天驱’狙击枪的全部结构图和改装流程图？”
莫玄教授沉默了一下，道：“潜入李大师的晶脑倒是不难，毕竟枪械只是小道，哪怕‘天驱’狙击枪的改装图纸也不可能是什么绝密，不过我受到秘剑局的全面监控，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攻入别人的晶脑，需要动一番手脚，预计要大半天，而且弄到改装图之后，信息量太大，也不可能通过文字传输。”
“这个无妨。”
李耀道，“反正丁铃铛还在‘追杀’我，等莫教授弄到了图纸，存储在一枚超微晶片之中，让丁铃铛放在指定地点，诸如某个街区，某个垃圾桶的内壁上方，我自己去取。”
莫教授道：“没问题，我争取在六个小时之内，骗过监控，攻破李辰心的晶脑，拿到‘天驱’狙击枪的结构图和改装图，不过，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李耀微微一笑：“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不过需要你们的配合，特别是丁铃铛。”
丁铃铛：“我听着呢。”
李耀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还是轻轻键入了一行字：“你已经知道一切，还是放不下对妖族的仇恨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光幕上一直都是一片空白。
李耀死死盯着，额头渗出一片热汗。
半分钟后，光幕上才缓缓出现一行字：
“你知道的，我的爸爸妈妈，就在我面前被妖族杀死，这一幕就像是一团荆棘，一直死死纠缠着我的心脏，直到现在，我成为了‘金丹强者’，可是在很多个夜晚，还是会在噩梦中惊醒，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兽潮围城中，绝望的小姑娘。”
“你和金屠异描绘的这条路，看上去很直，很美，很正确，或许走上这条路，前面真的有一片美好的未来。”
“可是，那团荆棘就是死死缠绕着我的心脏，我的手脚，我的全身，我甩不开它，怎么都甩不开！”
“你教我，该怎么放下仇恨，好吗？”
李耀沉默，不知该怎么说。
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显得伪善、愚蠢甚至邪恶。
他没有丁铃铛的切肤之痛，又怎么可以腆着脸皮说些不负责任的废话啊！
使劲揪着头发，李耀无计可施。
光幕又出现了半分钟的空白，又一个字一个字浮现出来，丁铃铛的打字速度很快，李耀甚至能想象到她死死咬着嘴唇的样子：
“不过，和妖族再怎么仇深似海，再怎么不愿意和妖族联合，也绝不是杀死上万同胞，上万普通人，上万名无辜的爸爸、妈妈、丈夫、妻子、儿子、女儿的理由！”
“我亲眼看到父母在面前死去，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而在昨天的联邦广场上，又有多少和当年的我一样年纪的小孩子，品尝到了同样的滋味？他们在几十年后，会不会也像今天的我一样，经常从噩梦中惊醒，哭得稀里哗啦！”
“斩妖除魔，我辈天职，可斩妖除魔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让所有人都不用承受这种痛苦啊！”
“如果说，为了斩妖除魔，先要牺牲掉数以万计的无辜者，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这算斩的什么妖？除的什么魔！”
“昨天晚上，我捧着爸爸妈妈的照片想了很久，都不确定自己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害死那么多无辜者的杂碎，哪怕披着光鲜亮丽的人皮，又套着冠冕堂皇的外衣，还扛着大义凛然的战旗，那也是妖魔，最无耻的妖魔！”
“我是一名修真者，守护普通人是我的责任，斩妖除魔，我辈天职！无论是披着妖皮的妖魔，还是披着人皮的妖魔，我一定会把他们狠狠揪出来，拽着他们的脖子，把他们的最后一点屎尿，都从狼心狗肺里打出来！”
李耀愣愣地盯着光幕看了很久，鼻腔被一些酸酸的液体占据，他用力揉搓了一下双眼，飞快写道：
“明白了，以后的路怎么走，咱们再慢慢商量，总能想出办法。”
“现在，先把这些披着人皮的妖魔揪出来，打出他们的屎尿！”
“看看你的晶铠左肋下方第三枚散热片的后面。”
“嘿嘿，在你把乾坤戒轰到我嘴里时，我也送了你一件小小的‘礼物’！”
……
六个小时后。
秘剑局，斩妖处，指挥中心。
丁铃铛咬牙切齿，满头红发恣意张扬，摊开的掌心上，赫然是一枚薄如蝉翼的晶片。
她将晶片捅到了过春风的鼻子下面。
“这是什么？”
过春风眉头微微一皱，他也是目光敏锐的炼器师，自然看得出来，这是一枚晶脑上使用的无线灵网接驳晶片，内部镶嵌着一座独一无二的识别符阵，还有一串特定的识别灵纹，是用来联网的。
换言之，这枚晶片就是晶脑的“身份证”，植入了这枚晶片并且激活之后，晶脑才可以连接到无所不在的灵网上。
他只是不明白，丁铃铛拿一枚上网晶片来干什么。
“这是我在保养晶铠的时候，在晶铠的散热片里面找到的，绝对不是我自己的东西。”
丁铃铛满脸认真地说道。
虽然她不是炼器师，但身为一名优秀的铠师，对晶铠的常规保养和简单维修，还是要掌握的。
一些烈度不高的战斗之后，如果没受创的话，通常都是由铠师自行保养。
过春风心思电转，倒吸一口冷气：“是你在和‘血魔李耀’厮杀时，他偷偷送到你晶铠里的东西，这枚晶片并不在我们的监控之中，只要你将它换到晶脑里，就可以建立起一条不为人知的秘密通讯频道！”

第1100章 死光！
丁铃铛咬牙切齿道：“这头该死的血魔，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么，这么好骗，还想用这种方式来蛊惑我？真正的李耀已经死了，它根本不是李耀，我不会上当的！”
“没错，丁道友，把这枚晶片交给我们就对了，血魔的奸诈狡猾，诡谲多变，寻常修士极容易被它蛊惑，更何况你还……”
过春风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该用什么措辞来形容丁铃铛和李耀的关系。
丁铃铛叹了口气，有些失神地坐在位置上，道：“我懂的，过处长，我只是一名单纯的战斗型修真者，这么复杂的事情，还是交给你们专业人士来处理比较好。不过我也要提醒你，血魔既然继承了李耀的记忆和战斗风格，以我对李耀的了解，这极有可能还是‘它’的诡计，我把晶片交给了你们，但‘它’究竟是不是真想和我通话，还是别有所图，我可说不好，你们自己判断。”
“这是当然！”
过春风满口答应，将上网晶片交给了晶脑专家。
现在，抓捕“血魔李耀”的行动已经不单单是“斩妖处”一家的事情。
血魔李耀和血妖界有所联系，这是斩妖处的工作范围。
但既然叫“血魔”，那也算是“魔”的一种，秘剑局第二处，专门对付天魔的“除魔处”，自然也有理由介入进来。
同时，没有被血魔附体之前的李耀是一名修真者，那么专门针对修真者犯罪的第三处参与追捕，亦是顺理成章。
三处联手，追捕最危险的“血魔李耀”，这是秘剑局成立以来都没有几次的大行动，不过行动总指挥还是过春风。
晶片植入晶脑，包括一名元婴和十几名结丹在内的上百名晶脑专家，组成了阵容豪华的“灵网追踪团队”，和过春风一起，屏息注视着光幕。
光幕上浮现出四条信息，都是最简单的文字，看时间，都是早先发送的。
第一条写道：“相信我！我有证据给你看！”
后面三条，都是一个地点配一个时间，看样子是血魔李耀准备在某个时间段，某个地点和丁铃铛见面。
不过，前两个时间点早就过了，应该是“它”没有等到丁铃铛之后，又换了一个接头时间和地点，如此重复了三次。
距离第三个时间点，还有五分钟。
“混蛋！”
过春风猛地一拍大腿，扯开衣领，直喘粗气，“如果早点儿发现的话，或许现在已经逮住他了！”
“在十三区附近的人，全都到‘星河坊’一带，五分钟之后，血魔李耀极有可能在那里出现！”
“晶脑专家，立刻分析数据，追踪信息来源！”
“快快快，全都动起来！”
在过春风的鼓舞之下，秘剑使如野蜂飞舞，朝地下城区的第十三层星河坊一带冲去，锁死了十三层的所有出入口。
上百名灵网专家也在超级晶脑的辅助之下，飞快解析信息。
三分钟后，分析结果新鲜出炉。
血魔李耀十分谨慎，每次都只发送最简短的一条文字，确保传送出的信息量最少，而且在发送完信息之后，都会将晶脑彻底关闭。
因此，暂时无法锁定“它”的方位。
五分钟后，十三区星河坊一带风平浪静，并没有“它”的踪迹。
这头可怕的血魔，对于危险有着本能般的嗅觉，他或许是从秘剑使不同寻常的调动中嗅到了一丝诡秘的气息，再次遁走，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不一时，消息又发送过来：
“星河坊一带有大批秘剑使，不适合碰头，二十分钟后，十六层的‘赤电斗技场’门口，不见不散！”
这条消息几乎只用了0.1秒，就跨过了无影无形的灵网，传送到指挥中心的晶脑中，而血魔李耀也以快若闪电的速度关闭了晶脑。
但是“它”绝对不会想到，秘剑局的上百名灵网专家已经掌握了那枚上网晶片，并且通过上网晶片，设置了一道十分隐秘的“晶脑病毒”。
这种病毒的作用是，只要有人通过这枚上网晶片传输消息，就会在瞬间反馈回去一道虚无缥缈的神念。
这道神念会侵入发送方的晶脑，即便在晶脑彻底关闭的情况下，都将晶脑深处的上网晶片，以“静默方式”，重新激活！
“锁定它了！”
指挥中心内一片欢呼。
李耀只是一名炼器大师，并非灵网专家，他对晶脑病毒的认识非常粗浅，怎么可能是上百名正牌专家的对手！
“它”正在地下城区的十三层到十六层之间疾驰，期间还通过十五层扩展出去的一座废弃法宝仓库进行了反追踪作业，之后又通过污水管道窜到了二十一层之后，再向十六层掠去，谨慎到了极点。
“它”却是不知，佩戴在手腕上，已经关闭的随身晶脑，早已将“它”深深出卖了。
“一组、二组、三组，去‘赤电斗技场’附近设伏，目标的坐标已经发送到了你们的战斗晶脑上，注意以驱赶为主，尽量避免在地底激战，同时请地面各个出入口的元婴修士做好准备！”
过春风抹去了满头油汗，攥紧拳头，死死盯着立体地图上正在闪闪发亮的小红点。
这个小红点，就是血魔李耀！
小红点还有几秒钟，就会步入秘剑局的伏击圈。
就在这时——
小红点竟然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后撤，再次钻进四通八达的排水渠中！
早先的暴雨，令地下城区的每一条排水渠都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江大河，在泛滥成灾的雨水中，小红点的速度飙至极限，瞬间移动到了地底三十多层！
“被他发现了！”
过春风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所有行动队员，全都包抄上去，争取把他逼上地面！”
“综合附近的地形和地下管网信息，计算出他最有可能冲出地面的坐标，让附近的元婴修士移动过去，提高警戒，随时应战！”
果然，片刻之后，光幕中传来了一行怒气冲冲的文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
接着，小红点消失了。
“它发现随身晶脑的异样了，很可能将晶脑碾成了粉末。”
晶脑专家无奈地说，“毕竟，被激活的上网晶片，再怎么静默，也会逸散出一丝极微弱的灵能波动。”
“已经足够了！”
过春风眯起眼睛，有些阴冷地说道，“这一次，它暴露的时间太长，令我们黏得够近，包围圈已经形成，它再也别想甩开，围三阙一，它只有按照我们的节奏，被我们逼到地面上去！”
……
天都市，半空中，一艘涂装成了月白色，绘制着草药徽章的医疗舰静静地悬浮在着。
表面上是一艘普普通通的医疗舰，可是在略显陈旧的外壳之下，藏匿的却是几十座威力强劲的攻击性符阵。
联邦第一枪械高手，元婴境界的枪修，“死光”叶长空和他的精锐猎杀小组，就隐藏在这艘“医疗舰”内。
“死光”叶长空今年一百六十多岁，却是满头乌发，咬筋强健，像是一个精力充沛的中年人，他身材矮小，轻飘飘似一片落叶，披着一件会根据环境随时变色的拟态伪装服，抱着大师改装的“天驱”狙击枪，倚靠在座位上，闭眼假寐。
跟随他的精悍队员，却是谈笑风生，甚至嬉戏打闹，神色和肌肉都十分放松。
只有百战余生的最精锐老兵，在大战之前，才能保持这样的姿态。
叶长空是狙击高手，最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打死他都不可能潜入地下城区那么混乱的地方，去猎杀李耀这么可怕的对手！
那是最愚蠢的做法，分分钟会从猎手变成猎物。
在这艘高度伪装，性能强劲的猎杀舰上，他居高临下，鸟瞰整座天都城，无论目标从哪里冒出头来，都可以在瞬息间呼啸而至，掠至附近，布下陷阱，从容狙杀！
“滋滋滋！”
叶长空的战斗晶脑微微一震，传来了指挥中心的最新信息。
包括整个包围圈的动态，李耀最有可能的逃亡路线，以及抓捕小组的最新情况，甚至过春风说的每一个字。
叶长空率领的这支猎杀小组，只属于秘剑局长吕醉，级别比过春风指挥的抓捕小组更高。
秘剑局长吕醉向他放开了最高权限，让他可以同步接收到过春风那边的全部信息。
而反过来，叶长空这边的情况，却是向外界完全隔绝，以最高级别保密，只汇报给吕醉一个人知道。
“唰唰唰唰！”
无数信息从叶长空眼前掠过，被他黑洞般的双眼统统吞噬进去，涓滴不漏。
他眨了眨眼，轻轻按住耳朵，耳蜗深处立刻传来了吕醉的声音：“李耀很可能会逃上地面，有一些不受我们控制的元婴正在赶去，不能让他被别人活捉，否则有可能带来麻烦。”
“为了避免麻烦，保证计划的顺利进行，第一时间杀死他！”
叶长空松开手指，切断了通讯，眼底精芒四射，刚才吞噬进去的信息重新在视网膜上呈现出来，以堪比主控晶脑的速度分析计算着。
他的外号叫“死光”。
“死光”并不是一种“很厉害的光”的意思。
所谓“死光”，意思是无论他走到哪里，只要真心想要大开杀戒，那无论有多少目标，亦无论目标有多么凶残，多么狡猾，多么强大，用不了多久，一定会死个精光！

第1101章 死光的陷阱！
叶长空将战斗晶脑调整到了潜行狙击模式，又在双眼中各自嵌入一枚数据晶片，眼前顿时流光溢彩，浮现出了一座半透明的立体城市，正是李耀被四面合围的区域。
除了深入地下几十层的立体结构图之外，还有相对应地面上最详尽的立体地图，每一座高楼大厦中的每一条走道和每一扇窗户都看得一清二楚，能让他从容不迫地研究最稳妥的狙杀方案。
尽管李耀的坐标已经丢失，但所有秘剑使的坐标，却以幽蓝光点的形式散布在立体地图之中。
从他们的包围，追捕和挤压中，不难分析出李耀的大致方位，他就像是一头被无数虎鲨死死包围住的鲸鱼，无路可逃！
叶长空不紧不慢地敲击着太阳穴，命令猎杀舰朝李耀极有可能冲出来的大致方位飞去，神魂却是化作了一缕缕的灵丝，潜入了玄奥繁复，庞杂无比的立体地图之中。
“唰！”
他在脑域深处构建出了一座惟妙惟肖的地下迷宫，将自己代入到“李耀”的角色，身临其境地推测着最有可能的逃亡路线。
身为天元第一狙击高手的叶长空，亦是一名顶级刺客，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和李耀都是同一类人。
藏形匿迹，渗透敌营，暗影狙杀，从绝不可能逃脱的十面埋伏中扬长而去，远遁千里……这些，既是李耀的拿手好戏，亦是叶长空上百年激战生涯中，司空见惯的日常工作。
军中狙击手，往往是两人一组，一名射手和一名观察员。
不过，修为达到元婴境界之后，叶长空就不再需要观察员，也找不到适合自己的伙伴，哪怕再精锐的狙击手给他当观察员，都谈不上帮助，反而是一种拖累。
整整三四十年，他一直是一头独狼，和李耀一样。
接到了狙杀李耀的任务之后，叶长空将市面上关于李耀的所有资料统统搜集起来，潜心研究了一个星期，特别是李耀每一次成功的经典战例。
他甚至请吕醉以“冥修师”的神通，对他进行了深度催眠，让他误以为自己就是“秃鹫李耀”，在催眠状态中修炼、演习和日常生活。
用这种方式，他深入了解李耀的心态、习惯和思维模式。
对于这个比自己年轻了一百多岁的同道中人，叶长空充满惊叹，甚至在冥冥中产生“知音”之感，甚至不止一次再想，倘若是李耀的话，或许就有资格令他改变几十年的习惯，带上一名“观察员”了。
只可惜，他要做的却是毁了这个年轻一百多岁，素未蒙面的“知音”。
“小朋友，你终究还欠缺点儿火候，居然会蠢到相信一个十年没见，又充满嫉妒和愤怒的女人！”
“若是你有幸活到我这个年纪，你一定会知道，宁可相信一头注射了过量兴奋药剂的妖兽，亦不要去相信一个狂怒中的女人，因为后者的行为，更加不可预测啊！”
“只可惜，你活不过今天了！”
“你的行动模式，已经被我完全洞悉，你是想从……这里逃跑，对吧！”
“死光”叶长空脑域深处的迷宫不断放大，最后定格在了天都市西南区一片充满了铁锈色的废弃区域内。
这是一片准备推倒重建的工厂区。
大量废弃的法宝工厂，各种锈迹斑斑的管道和黑黢黢的冶炼炉堆砌在一起，就像是一座钢铁的坟墓。
这里并没有任何一个通向地下城区的出入口，因此并不是地面力量的防守重点，五公里范围内也没有第二个元婴。
这里的地形错综复杂，谁都不知道盘根错节的管道会通往哪里，而随着城市高速开发的脚步加快，临近区域都被建设成为人头攒动，车水马龙的商业区。
一旦潜入商业区，逃走的可能性极大。
“绝大部分元婴，都在各个出入口把守，但他们的数量终究太少，不可能把握整座天都市的每一处薄弱环节。”
“你绝不会选择从主出入口逃生，这些废弃法宝工厂中，有数不清的管道直通地底，诸如冶炼金属的冷却液排放管，污水排放管和毒气排放管。”
“随便选一条管道，钻个洞，你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爬到废弃法宝工厂里。”
“甚至不用钻管道，你是爆炸专家，只要计算出精确的方位和角度，一枚小小的定向晶石炸弹，足以炸出一条通往地面的路，以你的速度，几秒钟时间，足够窜到人山人海的商业区去了！”
“来吧，不要让我失望，施展出全力，看看究竟是我的子弹快，还是你的身法和战刀更快！这场切磋，我可是准备铭记一辈子的！”
叶长空将自己瞬间规划好的狙杀方案发送到了猎杀小组所有成员的战斗晶脑中。
三秒之后，全组人马都穿上晶铠，从猎杀舰上一跃而下，朝不远处的废弃法宝工厂区掠去。
就像十几只枯叶蝶，轻飘飘落在了钢铁丛林之间。
从过春风那里传来的信息看，地底的追捕越来越紧张，李耀快要逃窜到正对这里的地下空间了。
离他们最近的第二名元婴在七公里之外的一处地下城出口蹲守。
叶长空沉吟了一下，没必要将自己的判断告诉对方，免得节外生枝。
他已经锁定了李耀的爆出地点，又有十几名日夜操练，精通合击之法的伙伴，只要他们能迟滞李耀0.1秒，就足够了！
“唰！”
还在半空中，叶长空的晶铠背后就弹出了十二枚小圆珠，“啪啪啪啪”爆开，变成了十二只晶石飞雀，又在一片片光华闪动之后，进入隐形状态。
十二只隐形灵雀，飞到了废弃法宝工厂的四面八方，牢牢监控住了每一个角落。
猎杀小组无声无息落地，为了这次猎杀，所有人的晶铠都加挂了隐形法宝单元，他们就像是一群长着毒牙的变色龙，很快融入钢铁丛林，又收敛了所有的热量散发和灵能波动，连呼吸和心跳都压缩到了极限，蛰伏于黑黢黢的铁渣和废墟之间。
致命的陷阱已经布下，无论李耀从废弃法宝工厂的哪片地底蹦出来，他们都能瞬间咬住他——至少0.1秒！
叶长空却是窜上了废弃法宝工厂东南角，一座数百米高的巨型烟囱最上方。
这里居高临下，方圆数公里都没有半点儿障碍，是绝妙的狙击点，而且巨型烟囱的墙壁很厚，上方是一片环形平台，无论跪姿还是卧姿都很舒服。
“唰！唰！唰！”
叶长空通过视网膜晶片上不断跳跃出来的数据和信息，飞快分析出了二十九个李耀最有可能爆出地面的坐标，在五秒钟之内，根据这些坐标，设定好了射击参数。
他也将晶铠切换到了隐形模式，又在晶铠外面披了一层防止灵能逸散的伪装布，同样进入隐形状态的“天驱”狙击枪从伪装布的缝隙中，微微伸了出去。
一枚枚晶髓子弹，在“天驱”之内滚滚发烫，他的大脑却变得越来越冷静，越来越缥缈，进入玄之又玄，不可言说的通冥之境！
一刹那间，四周的建筑和大地，仿佛都融化在他的双眼之中，变得透明，他可以隐隐绰绰“看”到在地下不远处，无数秘剑使的追赶和咆哮，亦可以感应到，一道流光正朝着他预设好的第十九个坐标附近仓皇逃窜！
这就是“死光”叶长空自创的狙杀神通，将“天视地听”之术发挥到极致，通过神念的荡漾和反馈来感知目标，一切屏障和阻碍在他眼底，都会化于无形！
“你太让我失望了！”
叶长空心中幽幽叹了口气，周身每一束经络和肌肉，却在闪电般的本能驱使下，调节到了最完美的形态，“天驱”狙击枪瞬间指向了十九号狙杀点，甚至在对方还未爆出地面之前，就轻轻扣下了扳机！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甚至没有半点儿灵能逸散的涟漪，一枚经过他精血祭炼九九八十一天的晶髓子弹，撕裂长空，直刺地底！
就在这枚几乎不存在的晶髓子弹突破空间和时间的界限，以“瞬移”般的神通跨越数百米距离之后，有三件事同时发生。
第一，地面忽然毫无征兆地炸裂，一道黑色流光从地底呼啸而出，正好被晶髓子弹击中，顿时四分五裂。
如果不是“第二”，那这绝对是一次教科书级的超经典狙杀案例。
第二，叶长空的瞳孔狠狠收缩，周身每一个细胞都发出了刺耳尖叫，特别是心脏和尿泡，都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快要叫出声，他猛然意识到，他击中的黑色流光并不是一个人，仅仅是某种会逸散出淡淡灵能波动，汇聚成人形的法宝！
如果不是“第三”，那他现在一定会狠狠，狠狠，狠狠打个冷战！
第三，就在他身下，黑黢黢的烟囱深处，一抹和他的子弹一样，既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刀芒，以潮水般的速度，闪了上来。
所谓“潮水般的速度”，就是当人发现潮水淹没膝盖，意识到大潮即将来临，转向想逃时，已经太晚了！

第1102章 元婴之斗！
清冷如月光，汹涌如浪潮，冰寒似风霜的一刀侵入灵能护盾，渗透晶铠，撕裂皮肤、经络和骨骼，同一时间，叶长空脑中连环打了九个霹雳，被思维的闪电，映照得通通透透！
他明白了一切！
李耀根本就没有相信过那个蠢婆娘，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专门针对他的陷阱！
身为天元第一枪械高手，他的狙杀是最大的威胁，这一点，在昨天的联邦广场附近，李耀已经领教过了！
有他牵制，再加上别的高手合围，李耀的逃生难度陡然增加了几十倍！
所以，李耀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先干掉他，才能从容遁走！
没错，他和李耀都是精通刺杀的独狼，是同一类人，所以，他对李耀的作战风格和思维模式了解得一清二楚同时，李耀对他的战法和风格，亦是了如指掌！
要知道，他可是成名一百多年的前辈高手，身为联邦军枪械总教官，也不是藏头露尾的鼠辈，关于他的经典刺杀案例，在市面上多有流传，他在联邦军和几所军校中，为一些枪械天才开的课程，也不是什么绝密，他还撰写过好几部探讨狙杀技巧的专著，公开出版，还有多达几十种名人传记，简直把他从三岁到现在的经历都写得一清二楚，就连他自己，都他妈出版过两本回忆录呢！
一百多年来，他公开在外的信息，只会比李耀的信息更多百倍。
他了解李耀，李耀也可以在短短一天之内，洞悉他的思维模式和作战风格！
所以，叶长空相信，李耀从来没相信过丁铃铛那个蠢婆娘，他偷偷送到丁铃铛晶铠散热片中的上网晶片，就是一个诱饵，钓出自己的诱饵！
或许，在给丁铃铛发出第一条消息之前，李耀已经偷偷逃出了地下城区，潜入这片废弃法宝工厂，就藏匿在这根烟囱深处，将呼吸、心跳和气息都收敛到了极限，像是一坨冰冷的铁渣，静静地蛰伏着。
李耀十分清楚，这根烟囱上方，就是废弃法宝工厂中最佳的狙击点，任何一名狙击手来到这里，都不会做第二个选择。
而在地下城区中，飘摇不定的晶脑信号，很简单。
只要预设好晶脑的定时开启和发送信息功能，并且在发送信息之后自动关闭，就可以造成有人在使用那台晶脑的假象。
而它之所以会东逃西窜，说穿了也不值一提，肯定是某种受到李耀操纵的远程法宝，诸如飞剑、傀儡战兽之类。
这件远程法宝带着晶脑，伪装成李耀的样子，在地下迷宫中牵着数千秘剑使的鼻子走。
所有人都以为李耀是被秘剑局发现，在四面合围之下，慌不择路才逃到了这里，不知，这是他早就选好的陷阱，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计算中，是他把那些秘剑使给引到这里的！
被耍了！
天元界最可怕的妖魔猎人过春风被李耀耍了！成千上万的精锐秘剑使被李耀给耍了！就连他，“死光”叶长空也被李耀给彻底耍了！
叶长空不寒而栗。
也就是说，就在他攀爬，检查，蹲下，瞄准，计算，锁定……的时候，李耀一直都躲在他身下几十米的烟囱内壁里，或许像只大壁虎一样贴在墙上，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肠胃的蠕动，比阴魂还要空虚，比死人还要静谧，一直隐忍着，等待最好的机会！
直到他凝聚周身灵能，全力轰出一枪，处在灵能循环的最低点时，李耀才像是一只致命的毒蝎，猛地蛰出了最凶险的诡刺！
元婴之间的较量，已经不是单纯的力量、速度的比拼，而是像李耀和叶长空这样，智慧、地形、心机、信息、推演……一切因素的综合比拼。
很多时候，在双方真正动手之前，胜负就已经决定。
此刻，就是如此。
这一刀，凝聚了李耀整个布局的全部精华，刀芒还在半路，叶长空就知道自己绝对躲不过去。
他眼都不眨一下，“天驱”狙击枪脱手而出，朝黑黢黢的烟囱深处狠狠砸去，与此同时，一支小巧玲珑的手枪出现在了左手掌心，间不容发之际，朝刀芒后面射出三枚晶髓子弹！
被李耀这样可怕的敌人切入到了百米之内，再用狙击枪就是自己找死了，叶长空瞬间切换了最合适的武器。
“唰！”
看不见的刀芒像是一阵轻风穿过他的右肩胛，三枚倾注了他全部神念的晶髓子弹却似泥牛入海，在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哧！”
叶长空的右臂包裹着晶铠飞了起来，断面光滑如镜，仿佛本来就不应该长在他的身上。
只一刀，不带半点儿烟火气，就斩下一名元婴老怪的手臂！
叶长空的瞳孔再次收缩，实在没想到李耀年纪轻轻，对灵能的控制已经达到如此精妙的程度。
对于一名元婴而言，衡量实力高低的，并不是攻击带来的威势有多大，声光电效果有多么华丽。
固然，一名元婴燃烧生命，激荡神魂，将灵能运转到极限时，一招轰出，可以撕裂漫天云彩，轰出方圆几公里的冲击波，引发电闪雷鸣，飞沙走石，风卷残云，造成十分华丽的声光电效果，但是——这有屁用！
声光电效果是杀不了人的，只不过是一招轰出的灵能损耗而已，声光电效果越猛烈，声势越浩大，证明一招轰出的损耗越多，那么真正转化成“破坏力、杀伤力”的能量就越少。
所以，除非是有特殊需要，诸如在战场上要鼓舞友军士气，震慑敌人的威风，否则，元婴修士追求的都是对力量的绝对控制，声势越小越好，声光电效果越少越好。
最高境界，就是一指弹出，半点儿动静没有，几公里之外的目标却应声倒地，尸体解剖都查找不出死因。
李耀这一刀，距离这样的境界还有十万八千里，但已经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了！
右臂被斩断，叶长空没有半点儿慌乱，依旧沉着冷静地射出了后三发晶髓子弹。
“轰！”
黑黢黢的烟囱里，他的“天驱”狙击枪被狠狠弹了回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淡红色的流光！
妖气！铺天盖地的妖气！如火山爆发，洪水泛滥般，猛地激荡开来！伴随着妖气激荡的，还有鬼哭狼嚎的背景音乐，仿佛根根钢针贯脑，把叶长空的灵能循环节奏全打乱了！
这时候，距离叶长空射出第一枚子弹，不过0.5秒。
埋伏在附近的十几名猎杀小组成员，统统感知到了李耀的妖气。
正从地底蜂拥而出的秘剑使，全都感知到了李耀的妖气。
数公里之外的战斗型元婴，也感知到了这股冲天而起的绝强妖气！
所有人都以最快速度，朝烟囱赶来！
“滋滋滋滋！”
烟囱上方，眼看李耀就要切入到叶长空的三米之内，在李耀周身却是突兀地出现了六道闪电，瞬间分裂出了上千道电弧，化作一道强大的电网，将他必杀的追击，稍稍阻挡片刻。
是叶长空先前激射而出的六枚晶髓子弹，他们并没有落空，而是缠绕在李耀周身，形成一道闪电禁制！
叶长空很清楚，从自己爬上这根烟囱的那一秒钟起，自己在这场对决中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不过……
既然舍弃一切，加入了吕醉的阵营，生死、荣辱之类不值一提的东西，他就从来没在乎过啊！
他是联邦军人，视死如归的联邦军人！
现在，他就要以自己的生命为诱饵，创造一个机会，把李耀一起拖下九幽黄泉！
轰！
晶髓电网没能阻挡李耀太久，身穿玄骨战铠，战力飙至极限的李耀，还是切入到了他身边，只一拳，就将他的狙击专用轻型晶铠胸甲轰爆，大量晶铠碎片夹杂着恐怖的灵能和妖气，一股脑儿轰入到他的五脏六腑之中！
噗！
叶长空的喉咙都像是火山爆发，喷射出了大团混合着碎肉的鲜血。
叶长空隐藏在面甲下面的英俊脸庞，却绽放出了狰狞的笑意。
他感知到了好几股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只要李耀再进行第二次攻击，就绝对逃不了了！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别的战斗元婴为了救他，将李耀击杀。
就算没有当场击杀，李耀当众释放出了铺天盖地的妖气，又穿着一套如此诡异的……妖铠，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联邦军枪械总教官！
这一切，他怎么解释？
哪怕他真的拿出了什么证据，还会有人相信他吗？
“联邦是人族的联邦！绝不容你们这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玷污！来吧，杀了我吧！”
叶长空在心里哈哈大笑，手枪脱手而出，左肘和两个膝盖上分别弹出了一柄灵磁格斗刺，朝李耀狠狠扑去！
岂料，李耀对局面的判断，再一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尽管李耀费尽心机来布这个局，就是为了将他斩杀，然而当李耀扫描到了四周激射而至的强大气息时，瞬间就判断出了杀死他之后，绝对没时间逃走！
李耀毫不犹豫，放弃刺杀，在他小腹狠狠踹了一脚，将他踹上半空，借助强大的反冲之力，再次窜回了烟囱里。
轰！
烟囱底下，传来一声巨响，积郁了不知多少年的灰烬就像是火山灰一样腾空而起，李耀就消失在了无尽烟尘的深处！

第1103章 暗战连环！
这场“远战元婴”和“近战究极金丹”的激斗，真正交手只有一秒，当“死光”叶长空像一只碎布娃娃般砸落地面时，李耀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蜂拥而至的秘剑使和大批高手气急败坏将烟囱拆开时，他们赫然发现，烟囱最下方是被几十枚定向晶石炸弹一路炸开的窟窿。
通过几十米的窟窿，下方却是十几条排水渠的汇聚点。
一夜滂沱大雨全都汇聚在里面，形成了一片混浊的漩涡，漩涡下面又是十几个出水口，通向地底世界的四面八方。
只要李耀跳进这片混浊的漩涡，鬼知道这会儿他究竟逃回地底迷宫的哪一层去了。
“混蛋！”
抓捕行动的指挥中心，“天元最强金丹”过春风火冒三丈，重重一砸茶杯，用了十几年的玻璃茶杯上出现道道裂纹。
“头儿发火了！”
大部分秘剑使都是第一次见到过春风如此失态，知道他是动了真怒，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以往，哪怕面对最奸诈狡猾的妖族渗透，他们都心急火燎，气急败坏时，头儿都是慢条斯理，不温不火来安抚他们啊！
他们经常说，头儿真是人如其名，再怎么艰难险恶的环境中，始终都心平气和，满面春风。
没想到，头儿修炼了几十年的不动之心，却是在李耀这里破了功。
不过也难怪，到了这会儿，所有秘剑使都看出自己中了计，被李耀狠狠耍了！
大家伙的心情都糟糕透顶，回想到前几天，一起吃着熊掌，幻想着很快就会抓住李耀的日子，真是恍若隔世！
对于“死光”叶长空领导的另一支“高级猎杀小组”，自然有很多秘剑使都不怎么服气。
不过秘密战线上的斗争就是这样，当局长吕醉将“幽冥之子”的存在都告诉他们之后，大部分人仔细想过，也可以理解。
更何况，叶长空是联邦军枪械总教官，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顶天立地的联邦英雄，更是不少秘剑使从小就崇拜的偶像！
有这位老前辈带队，他们也没什么可说，就当是上一重“双保险”呗。
没想到，连叶长空这样的资深元婴，都被李耀耍得团团转，一招之间，就斩断右臂，打成重伤！
失去一条手臂的狙击手，还能狙击么？
对于“秃鹫李耀”的可怕，这些身经百战的秘剑使们，又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指挥中心仿佛变成了冰库，而他们都变成了一条条冻住的死鱼。
“传我的命令，调集附近多个城市的秘剑使来首都增援，深入地下城区，搜索这个魔头！”
过春风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咔咔”作响，“事到如今，只能和他玩人海战术了！”
“我会向市政府和议会提出申请，要求关闭地下城区的几个主出入口，并进行大规模的市民甄别和疏散，清空地底，掘地三万尺，都要把这条血魔给揪出来！”
所有秘剑使都大惊失色。
天都市的地下城区，可是居住着上千万市民，为了搜索一个目标，把上千万市民统统疏塞？
开什么玩笑！
这里可是首都，昨天才刚刚经过一场混乱，今天就要清空整个地底？这是嫌民众还不够人心惶惶么？
这种申请，绝不可能通过的，哪怕联邦议长都不敢拍这个板。
大家都知道，头儿有些急火攻心了，却没人敢指出这一点。
都说老实人发火最可怕，那么头儿这种几十年如一日的谦谦君子忽然大发雷霆，他们又该怎么应对？
过春风“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气，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有些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无力道：“算了，疏散什么的暂时做不到，先抽调附近的秘剑使过来，将深入地底的秘剑使增加三倍，不，五倍！就算抓不住他，至少要牢牢所死他，不能让他再跳出来整蛊作怪！”
“是！”
要动用人海战术，抽调大批力量进入地底，那就意味着地面上的防御和搜索肯定会大大松懈。
但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所有秘剑使都没觉得这道命令有什么奇怪，一一领命而去。
过春风把自己往角落里的软垫上重重一抛，整个人蜷缩到了软垫深处，眯起眼睛，看着光幕上那个漂浮着大团泡沫的漩涡，开始了新一轮的思索。
……
废弃法宝工厂，叶长空就像是一坨被废铜烂铁勉强兜住的碎肉，四仰八叉摊在地上。
元婴老怪的生命力无比强大，只要当场没死，看似触目惊心的伤势，倒算不了什么。
“总教官！”
所有猎杀小组成员都大惊失色，医疗兵急忙飞扑上来为他治疗，同时召唤猎杀舰降落，用浮游式医疗舱将他运送到猎杀舰上，送到秘剑局的附属医院深度治疗。
“等等。”
叶长空有些吃力地抬起了仅存的手臂，轻轻按住了耳朵。
“我失败了。”
叶长空滚动喉结，用附着在声带上的晶片，发出了无声的对话。
“我知道，人没事就好，下次还有机会。”
行动之前，吕醉要求他一定成功，然而行动真的失败，吕醉也没有半点儿气恼的意思，反而十分温和地宽慰他，顿了一顿，又道：“你和他近距离接触过没有？”
叶长空道：“除了最后被他踹了一脚之外，没有被他靠近三米之内过。”
吕醉道：“那就好，不过还是要仔细检查你的晶铠和全身，他上次就在和端木明缠斗时，在端木明的晶铠上粘了一枚窃听晶片，这次也有一定几率故技重施。”
叶长空艰难地笑了笑：“我不是端木明，不可能被人在身上放了一枚窃听晶片都不知道。”
吕醉道：“在一名元婴身上放窃听晶片，当然是极难办到的事情，不过检查一下更加放心。”
叶长空道：“好，我会仔细检查，确定安全之后再说。”
松开手指，切断通话，叶长空对手下道：“就在这里，把我的晶铠都脱卸下来，直接销毁掉，并且进行一次全面的体表检查，看看我的皮肤上和伤口之间，有没有什么异物。”
“特别要注意，嵌入我体内的金属破片，极有可能是经过伪装的窃听晶片。”
十分钟后，他的晶铠被全部脱下，直接销毁掉，而针对每一寸皮肤和每一处伤口的检查也全部完成，并没有发现异常的晶片。
叶长空又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和李耀交手的全过程，确定李耀绝没有机会在他身上动手脚，这才放心。
将要被送上猎杀舰时，叶长空忽然想到：“我的‘天驱’呢？”
枪修秉承了古代剑修的理念，就像是“剑在人在，剑忘人亡”一样，讲究“枪在人在，枪亡人亡”，更何况是联邦首屈一指的枪械大师，专门为他改出来的至宝！
叶长空用残臂将“天驱”狙击枪揽在怀里，摩挲着细腻如脂的枪管，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任由手下将他抬上了猎杀舰。
猎杀舰朝秘剑局附属医院飞去，还在半空中时，就被一台普普通通的飞梭车追上。
秘剑局长吕醉，亲自来看望身受重伤的叶长空。
密室之中，他神色凝重地查看了叶长空的伤势，特别是整齐切断的右臂断口。
联邦的“断肢再植”技术颇为成熟，元婴修士的生机也无比强大，接活断臂的问题不大。
不过，终究是齐齐斩断一次，所有神经、血管和经络都要重新接驳，受此重创，至少在几个月之内，叶长空都不可能恢复到巅峰实力了。
“对不起。”
叶长空道，“我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可怕。”
“无妨。”
吕醉沉静道，“虽然没有杀死他，却逼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轰出了强劲的妖气，又被无数高手看到他对你发动致命攻击，这个屎盆子，他甩不掉的！”
“现在，他被重新逼回了地底，过春风并没有察觉到异样，抽调了大批秘剑使去追杀他。”
“他胆敢反抗，就有可能杀死无辜的秘剑使，屎盆子越扣越紧；不反抗，就很难从秘剑使的天罗地网中挣脱出来，注定要被死死压制在地底！”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次狙杀，也不算完全失败了。”
叶长空咳嗽了几声，道：“议会的情况如何？”
吕醉道：“今天早上，‘远征议案’已经通过，有84%的议员都投了赞成票，我们就要成功了！”
“现在，两支全晶铠战团正在集结，很快就能完成战争准备，只要他们突破幽暗绝域，冲入血妖界，那就算是为了他们的安危，这场仗都一定会愈演愈烈，成为真正的灭国大战！”
叶长空继续问道：“飞星人呢？”
吕醉冷笑道：“飞星人是一盘散沙，根本没打过世界大战，哪里懂得应对这种局面？他们当然还是犹犹豫豫，立场摇摆了！”
“让他们尽管犹豫吧，等我们的大军全都冲进血妖界，战火无法控制，飞星人就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天元和血妖两界的实力白白消耗，两败俱伤，彻底丧失对抗真人类帝国的可能性，连带着飞星界也一起完蛋！”
“要么，只能跳上我们的战车，帮我们在最短时间，以最小的代价，彻底镇压血妖界！”
“只要我们能把燎原号弄到血妖界去，即便是为了保住这艘梦幻战舰，飞星人的后续部队也只能源源不断跟上，这场仗，他们不打也得打！”
听到这里，叶长空终于长舒一口气，展开笑容：“也就是说，事到如今，一切意外因素都被排除，绝对没人能阻止我们了？”
“是的，从这一秒开始——”
吕醉淡淡道，“包括‘秃鹫李耀’在内，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联邦的崛起！”
就在距离他们22.31米之外，猎杀舰的尾部动力符阵喷气口周围，灼热又狭窄的散热空间内。
李耀扭曲成了一个十分古怪的姿势，静静听着吕醉和叶长空的对话。

第1104章 药！
所有人都以为李耀顺着雨水漩涡重新逃回了地底，却没人会想到，李耀竟敢胆大包天地窜上这艘专门来猎杀他的战舰，就潜伏在叶飞空和十几名结丹修士身边！
斩杀“死光”叶飞空，从来就不是李耀的目的。
因为，杀死叶飞空，最多令他的逃亡变得更方便一点而已。
然而，在窥探到了这个可怕阴谋的一鳞半爪，更坚定了自己的神魂，连道心都孕育出意志之后，李耀便拼上自己的大道，绝不会允许自己，再次落荒而逃！
无论是谁，敢把他当成一颗棋子，牵扯进这么诡谲的阴谋，都必须付出代价！
所以，他才会利用那枚偷偷送到丁铃铛手中的上网晶片，又解析了关于“死光”叶飞空的一切信息，将自己彻底代入到“叶飞空”的角色当中去，布下了这样一个陷阱。
陷阱的目的不是杀死叶飞空，而是重创他，从而钓出隐藏在幕后的人！
李耀有九成把握，对方会出现。
因为，叶飞空并不是普通喽啰，而是一名元婴，联邦屈指可数的战斗型元婴！
“爱国者组织”再怎么财雄势大，都是见不得光的，出于保密的需要，绝对只是一小撮人，叶飞空这个级别的超一流强者，在组织中绝对是凤毛麟角。
他身受重伤，对组织的计划一定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要知道，踏入元婴境界之后，每一名修士都拥有自己的道心和骄傲，很难用单纯的利益来收买。
“死光”叶飞空是战斗英雄，捍卫了联邦一百多年，如果有人用金钱、权势或者功法来诱惑他，让他背叛联邦，只怕早就被他一枪爆头了！
李耀推断，爱国者组织的幕后黑手和叶飞空之间关系，应该更像是某种“志同道合”的道友。
叶飞空并不是被金钱或者权势所诱惑，而是真的相信了某种“理念”，认为自己是在拯救联邦，才会心甘情愿成为对方的爪牙。
那么，当叶飞空这样的重要角色身受重伤，这名幕后黑手，肯定少不了要亲自来探望。
即便不是出于道义，至少他都要亲眼看到叶飞空的伤势，以确定叶飞空的恢复速度和战斗力，来调整下一步的计划！
这，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李耀猜对了，秘剑局长吕醉真的出现。
结合莫玄教授拍摄的那段视频，李耀可以肯定，吕醉就是爱国者组织的首领，至少是首领之一！
而他曾经耿耿于怀的“天元最强金丹”过春风，亦是被吕醉蒙在鼓里，受到利用的无辜者！
如此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有吕醉这样在秘密战线打熬了一百多年，拥有错综复杂关系网和雄厚实力的强者，才能布下那么大一个局，将联邦议长、铁帅周横刀和自己，统统算计了进去！
接下来，从他们口中，一定能偷听到不少珍贵消息。
两名“爱国者组织”的元婴见面，总不会光聊家常吧？
一开始，李耀想将窃听晶片放到叶飞空身上，不过这招他刚回天元界时已经在端木明身上用过，而且被对方识破了。
以吕醉的谨慎，同样的招数不可能再用第二次。
所以，李耀在反复推演之下，才会请莫玄教授帮他弄到叶飞空的狙击枪“天驱”的改装图和结构图。
李耀用了整整三个钟头，仔细研究这些结构图，对“天驱”狙击枪的每一个细节都了若指掌，并且根据其结构，对自己炼制的窃听晶片进行了微调。
当他在烟囱深处猛然出现时，叶飞空果然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将“天驱”狙击枪暂时丢开，换上了手枪和格斗刺。
这就给了李耀机会。
借着烟尘的笼罩，李耀将灵能和妖气都膨胀到了极限，甚至连体内的“金丹”都轰炸出了狂暴的音乐，对叶飞空进行了“魔音贯脑”般的攻击，目的就是令叶飞空暂时分心，无暇感知他双手的真正动作。
他的双手，在0.1秒之内，将“天驱”狙击枪的闭锁突笋结构拆开，化作了二十二枚细碎的构件，将薄如蝉翼的窃听晶片轻轻嵌入螺旋导柱上，又重新组装起来！
这是一次疯狂的赌博。
身为联邦第一枪械高手，叶飞空早已达到“人枪合一”的境界，而作为他的主武器，这支“天驱”狙击枪一定是被他日夜不辍，滴血祭炼，和他产生“心有灵犀”的共鸣。
正常情况下，李耀相信，叶飞空只要重新拿回“天驱”狙击枪，几秒钟就会察觉到不对。
可是……
在斩断右臂、五脏六腑片片爆裂、体内镶嵌数百枚晶铠碎片、四肢百骸都受到灵能和妖气双重侵袭的情况下呢？
李耀对自己的出手绝对有信心，叶飞空还能保持清醒，就是最大的奇迹，这时候，他不可能再对“天驱”狙击枪去“滴血祭炼”的！
更何况，“天驱”狙击枪在激战中沾染了一点妖气，稍微有点儿异常，也说得通吧？
通过这种方式，李耀神不知鬼不觉，在叶飞空身边植入了一枚窃听晶片，只要确保双方距离五十米之内，连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当然，还有各种意外因素，比方说叶飞空彻底昏迷，忘了拿枪，又或者将枪械收回了乾坤戒中。
但李耀别无选择，只能冒险，就算“窃听”这招失效了，也没什么损失，他至少能锁定幕后黑手，大不了直接去刺杀吕醉好了。
斩首战术，从来都是他的最爱。
或许是上一次的渗透计划，他的运气实在太糟糕了，现在真的否极泰来，一切顺利，叶飞空真的将狙击枪放到了身边，让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只不过，这样的对话，除了确认吕醉幕后黑手的身份，洗刷过春风的嫌疑之外，并没有太多营养。
战争议案通过的消息，很快就会在新闻媒体放出，而吕醉将飞星人拖上战车的计谋，也是老套路了。
关键是，这样的对话不可能拿出来当证据，毕竟“声纹”这玩意儿太容易伪造。
李耀的这次行动，有利有弊，最大的坏处就是，他被逼在大庭广众之下释放出强烈的妖气，又重创了叶飞空，诚如吕醉所言，这个屎盆子扣脑袋上，真的很难甩掉。
李耀继续偷听，暗暗盘算着，是不是应该顺着吕醉这条线，继续追下去，争取从他身上挖出更多秘密，甚至直接干掉他！
却听密室之中，叶飞空又重重咳嗽了几声，道：“吕道友，你要小心‘秃鹫李耀’，我隐隐有种预感，这个年轻人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想办法从地下城里逃出来！”
“这么大一个局，不是一般人可以布下，或许他会猜到你头上，甚至直接来找你，杀你！斩首战术，是他的最爱！”
吕醉笑道：“我有什么可小心的，战争机器已经隆隆开动，不是一两个人可以阻挡，杀了我又有什么用？”
“如果他真的杀了秘剑局局长，除了更加坐实自己‘血魔’的身份，激起联邦公民的愤慨之外，还有什么用？”
“为了联邦之崛起，你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就算把我们都杀了，还有无数‘爱国者’会挺身而出的，他能把所有‘爱国者’都杀光吗？”
“他真的杀光了所有‘爱国者’，那么联邦所有公民和修真者，都会被狂怒笼罩，变成新的‘爱国者’，继续这场战争！”
“叶道友，我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李耀恨恨咬牙，吕醉真不愧是最善于揣摩人心的冥修大师，这个以生命为代价布下的局，还真是难以拆解！
叶飞空似乎认同了吕醉的说法，半天没有说话，忽然道：“那边的情况如何，‘药’准备好了么？”
吕醉道：“快了，技术上的障碍统统攻破，量产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问题，也是大问题。”
叶飞空道，“药对我们的计划至关重要，如果没有药的话，就算真的攻占了血妖界，都没有半点意义，我不想看到天元界和血妖界同归于尽的结局！”
“叶道友尽管放心，难道我会让上百亿同胞，都给那群臭烘烘的野兽陪葬吗？”
吕醉斩钉截铁道，“从一开始，我就向你们保证过，我们的行动绝不是‘宣泄仇恨’那么简单，而是为联邦在这个残酷宇宙中杀出一条血路！而你们也是看了整个推演过程，认为成功概率极高，才加入这次行动的。”
“现在，我保证过的事，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一切尽在掌握，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我当然相信你。”
叶飞空道，“不过，我看气象局的消息，那附近好像有一座海底火山即将爆发，会引发大规模海啸，又和超强风暴撞到了一起，预计在一天后就会冲击那里，万一外壳破裂，海水倒灌，那就是灭顶之灾了。”
“我已经让人提前准备了。”
吕醉道，“外壳经过了重重加固，再大的海啸和风暴都可以抵挡，绝不会出问题的。”

第1105章 大道对决！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异口同声道了句“斩妖除魔，拯救联邦”，随后，吕醉回到飞梭车，离开猎杀舰，向天都市深处飞去。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李耀咬咬牙，放弃了吕醉这条线。
听他们的对话，似乎在海上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秘密基地，而这个基地中炼制的某种“药”，对于他们的计划至关重要！
而且，听上去，他们对战争走向的控制力十分有把握，确信这场战争绝不会损害联邦的利益。
这就回到李耀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上了，那就是“爱国者组织”的动机。
或许，吕醉和叶长空真的和妖族有血海深仇，也绝不愿意天元和血妖两界联合。
不过，李耀相信以他们元婴修士的眼光和推演能力，既然知道血妖界的内情，知道“妖神病毒”正在肆虐，就一定不难推演出，大战的爆发，只会让血妖界生灵涂炭，绝大部分妖族统统死光。
血妖界原本就是穷山恶水，充满了毒雾和瘴气的地方，根本不是普通人族可以开发利用的。
如果再杀死所有妖族，没人去环境险恶的资源星球挖矿，那这场战争对联邦究竟有什么好处？
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消耗大量资源，那么战争胜利之后的联邦，就是变得更弱，而不是更强，怎么抵挡真人类帝国的侵略？
就算吕醉和叶长空真的被仇恨彻底吞噬，化作了另一种意义的“深渊”，他们也绝不可能付出“联邦毁灭”的代价，去实施复仇大计的！
也就是说，这里一定存在某个“关键”，令他们坚信，这场战争不是单纯的“复仇之战”，而是有利可图，还是有极大利益可图，可以令联邦“崛起”。
所以，连叶长空这样的战斗英雄，都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甚至泯灭了身为修士的信念、身为军人的责任和身为人族的良知，对上万名无辜同胞下手！
“药”，或许就是这个“关键”！
所以，李耀权衡再三，还是放弃了吕醉这条线。
现在去找吕醉是没用的，他的战斗力倒是不高，但是以他的老奸巨猾，绝不会轻易泄漏给李耀一星半点的证据，杀掉他也于事无补，只会为这台战争机器注入更加狂暴的燃料！
找到那一处海上基地，弄清楚“药”的真相，才是破局的关键！
直到此刻，李耀终于可以确认，吕醉和叶长空这些元婴，是真的坚持着某种执拗的“道”，坚信自己是在拯救联邦，是在创造一个更加辉煌的未来！
猎杀舰在秘剑局附属医院缓缓降落。
截至目前，昨天的大混乱已经制造了五万以上的轻重伤员和死难者，天都市所有医院都人满为患，秘剑局附属医院亦敞开了自己的大门。
这里聚集了无数普通人，场面极为混乱，李耀轻而易举就溜了出来。
“咦，有点儿奇怪。”
或许是错觉，他隐隐感知到四周的秘剑使少了很多，就算是在“秘剑局附属医院”这种地方，都没太强的监控压力。
“过春风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把人都抽调到哪儿去了？难道是都集中到地下城区去追我了？”
李耀挠了挠头皮，“感觉怪怪的，过春风就这点儿能耐吗？和他前几天的表现有点儿差距啊！是这么久没抓到我，急火攻心，丧失理智了？”
李耀终究是人，计算力是有限的，现在的目标是吕醉，过春风只能先放到一边去了。
反正过春风这样愚蠢的决策，只会更有利于他接下来的行动。
他再次找到一条电缆，如法炮制，和莫玄教授取得了联络。
“教授，帮我查一个海上坐标。”
“我说不清楚究竟是哪里，但应该是某个海上或者海底基地，又或者人造岛屿之类，而且在一天后，附近有一座海底火山会爆发，还有一场超强风暴会冲撞到一起！”
“查查看，有没有符合这种条件的地方！”
吞噬了“星孩”之后，莫玄教授的计算力大增，堪称是一台会走路的液态晶脑，很快给出答案。
“东经111度，北纬34度附近海域，正好有一座海底火山进入活跃期，预计将在今明几天爆发，而且那附近，也有一团超强风暴‘杜鹃’正在成形，极有可能会冲撞到一起。”
“那片海域，距离联邦的东海岸有上千公里，附近并没有岛屿，却有一处封闭的海底采矿基地！”
根据莫玄教授查到的信息，一百年前，在那一带海域的海底，发现了储量丰富的“钛锰结核矿脉”，极具开采价值，结果被“青雷派”旗下的一家采矿公司竞标到了开采权。
青雷派在那一带建立了一处规模庞大的海底采矿基地，运转了整整七十年，直到三十年前，矿脉逐渐枯竭，继续深入的开采成本太高，暂时没有了运营价值，这一处采矿基地就被封存起来，预计将来海底采矿技术更加发达，开采成本降低之后，重新开发。
因为是暂时封存，所以海底的一切设施都保存完好，并没有被海水入侵，随时可以投入运转。
接下来，莫玄教授又抛出了一条关键性的信息。
这座“海底采矿基地”的所有权和运营权，都在“青雷派”手里。
而青雷派的现任掌门，名叫谢东霆，一百四十二岁的管理型金丹。
他是战争孤儿，在一百三十多年前被吕醉夫妇收养，是吕醉年纪最大，爬得最高的义子之一！
“就是这里！”
李耀确信，自己这次真的抓住了关键。
和莫玄教授商量好了几套接应方案之后，李耀又通过自己的方式，找了一台十分干净的晶脑，上网搜索了一些海底采矿基地的信息。
随后，他回到大街上，朝天都市的空港进发。
五百年的战火，养成了联邦公民惊人的韧性和百折不挠的精神，尽管昨天才刚刚遭到重创，但今天的大街上依旧是熙熙攘攘，甚至比昨天更加热闹。
骄傲的联邦人，用这种方式，向一切敌人，表达他们的轻蔑和鄙夷！
高楼大厦之间，所有光幕都在播放新闻，全是战争议案被通过的消息。
还有一些光幕播放的是滚滚黄沙中，一支支铁骑高歌猛进的画面。
联邦军在天都市和大荒之上，同时举行了两场实战演习，演习代号“怒拳”！
数百个大宗派，都通过媒体公开表态，将投入所有资源支持这场战争，所有修真者都将接受联邦军的统一指挥，将血妖界杀个支离破碎！
战争的风暴，彻底笼罩住了整座天都市，李耀一路走去，在一面面九星升龙战旗之下看到的，全都是亢奋的市民，和满腔怒火的士兵。
前方忽然鼓乐齐鸣，战旗招展，却是退伍军人协会发动的大游行。
无数两鬓斑白的退伍老兵，甚至是缺胳膊断腿的伤残老兵聚集在一起，化作滚滚浪潮，向大街小巷扩散。
战争议案通过之后，联邦立刻进入总动员，八十岁以下的退伍军人重新被征召。
而这些八十岁以上的，又或者身有残疾的退伍军人没有被征召，正在大发雷霆呢！
他们发自肺腑的怒吼，博得了无数市民的一致喝彩，就连四五岁的小朋友都骑在爸爸的脖子上，奶声奶气地叫着：“远征！远征！打到通天城去！”
还有不少穿着校服，高中生或者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在街头慷慨激昂，鼓动民意，甚至有些大学生根据联邦五百年历史，总结出了妖族对人族犯下的十宗血罪，号称“十大恨”！
前方一群大学生聚集的地方，忽然传来喧闹，好像有人吵了起来。
李耀隐隐听到几个字，心中一动，挤进人群去看。
却见一个穿着素白色连衣裙的女学生，在众人的推搡之下，有些狼狈地说：“我，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冷静下来，再仔细想想，按照李耀从飞星界带回来的消息，再有三五年，或许一两年之后，就会有‘小天劫’降临啊！”
“现在发生全面战争，我们怎么抵挡小天劫呢？”
“你懂什么！”
连衣裙少女的对面，却是几个五大三粗的男生，其中长相最猛恶的一个吼叫道，“正因为小天劫就要来了，才更应该尽快杀进血妖界，给那些畜生来个‘彻底解决’！”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专心致志对抗小天劫！”
“否则，万一我们在苦苦抵挡小天劫的时候，那些畜生又从背后捅我们一刀，怎么办？”
粗壮男生的发言搏来了一片喝彩，不少人都在高叫：“彻底解决！彻底解决！”
连衣裙少女手足无措，颤声道：“你们太冲动了，大家就不能冷静下来，再好好想想办法吗？”
“冲动？”
粗壮男生的丑脸顿时一片通红！
这时候，人群中有人喊：“我认识她，她父亲就是东海大学的薛教授，著名的‘冷静派’！”
今日之联邦，“冷静派”三个字，绝不是什么好词。
一时间，众人哗然，那粗壮男生毛茸茸的手臂高高举到半空，仿佛要往连衣裙少女脸上砸去。
李耀深吸一口气，明知道会节外生枝，也准备挤进去，在女生受伤之前把她救出来。
却不料，粗壮男生扬了半天手，却没打人，反而蹲了下来，脑袋深埋在双臂之中，失声痛哭起来！
他身后的同学，用鄙夷的眼神看着连衣裙少女，冷冷道：“阿正的爸爸，在三个月前的兽潮爆发中遇难了，那是什么滋味，你知道吗？”
“你们这些冷静派，根本没有我们的切肤之痛，只会一天到晚叫什么‘和平’，‘谨慎’，‘冷静’，说的倒是轻巧，反正死的不是你们的亲人！”
连衣裙少女原本闭上了双眼，满脸毅然决然，已经准备好被人痛殴一顿。
却没料到结果会是这样，她目瞪口呆，眼底满是茫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失声痛哭的粗壮男生。
李耀皱了皱眉，挤出人群。
所以，这就是吕醉、叶长空这些“爱国者”的大道之源吗？
他们真的有办法，借助一场“复仇之战”，将联邦带上一条崛起之路，杀出一个光明的未来吗？
李耀不知道。
他只是坚信，真正的星耀联邦，一个代表人类文明之火的国家，绝不可能在欺骗中崛起，更不可能用无数无辜者的鲜血浇灌出来！
那名死于兽潮爆发的父亲，如果泉下有知，也不会希望儿子被卷入一场因欺骗而生的战争，甚至死在这场欺骗中吧？
李耀并不愿意，更没有资格去否定这个粗壮男生的仇恨，但千千万万像粗壮男生一样的无辜者，他们最朴素的仇恨，都被吕醉这样的人给利用了！
醒悟到了这一点，让李耀对吕醉的憎恶更深。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大道和吕醉的大道，是彻彻底底站在对立面，毫无半点调和的余地。
两条大道，只有狠狠碰撞，其中一条彻底粉碎为止！

第1106章 九头海魔！
一天后，星耀联邦，东海之上，距离东部海岸线一千三百公里。
虽然联邦大部分国土都建立在“天元大陆”之上，不过在大陆以东的辽阔海域上，还散落着不少珍珠般的岛屿。
这些岛屿四周，凝聚着大洋中丰富的资源精华，又有昔日东极妖国留下的宝贵遗迹，所以也是联邦的重要国土。
不少岛屿上都有城镇，甚至在最大的一片群岛之间，有一座人口超过一百五十万的海上大城。
所以，每天都有无数航班，用晶石浮空艇，运载着无数人员和物资，来往于大陆和岛屿之间。
此刻，一艘从天都市出发的晶石浮空艇，就像是长了翅膀的海龟般，在天空中游弋。
放眼望去，海天尽头，已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超强风暴“杜鹃”正在大洋上横冲直撞，掀起滔天巨浪。
而在大洋深处，更是暗流涌动，一座海底活火山彻底苏醒，将大地深处最灼热，最狂暴的力量，疯狂轰击出来，火山喷发伴随着地壳变化，汇聚成了毁天灭地的海啸！
为了躲避天灾，晶石浮空艇降低高度，加快速度，试图在风暴和海啸袭来之前就抵达目的地。
这时候，从晶石浮空艇的下方，起落架的缝隙之间，却是有一团“东西”掉了下来，向大海坠去。
天灾带来的灵能激荡，比海啸和风暴更早一步冲击着周围海域，晶石浮空艇上的监控法宝都受到干扰，并没有注意到这团小小的“异物”掉落。
“哗啦！”
这团“东西”落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洋，连一点浪花都没溅起，就被海水吞噬，笔直沉入海底。
李耀成功潜入大洋深处。
“唰！”
几乎到了海底，他才提取出玄骨战铠血妖型，殖装完毕，启动晶脑，对海底地形进行扫描。
“波！波！波！”
光幕之上，海底地形图渐渐清晰起来，一条微微闪光的灵脉残骸，出现在了光幕的角落里。
李耀又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几十个小圆珠，一松手，充盈着气体的小圆珠就陆续浮出海面。
这是用来捕捉气象数据，分析海啸和风暴强度的气象浮球。
放出七八个小圆珠之后，李耀启动了刚刚加挂上去的水下推进法宝单元，像是一尾大鱼，穿梭于海底暗流之间。
很快，他找到了一条巨大的灵脉残骸。
就是莫玄教授给他的资料中显示的，一百年前发现的“钛锰结核矿脉”残骸。
这条被榨干的矿脉长达好几百公里，就像是一条被掏空的巨龙般，静静地横亘在海底褶皱之间。
李耀潜入矿脉，溯源而上，一路游动，一路释放气象浮球，一个小时之后，发现了矿脉尽头的海底采矿基地。
这座采矿基地，整体呈放射性，就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巨蟹，是规模庞大的海底城。
还有一条超韧金属炼制的管道直通海面，在海面以上还有一座巨大的浮动平台。
李耀感知到了极为强烈的灵能波动，不少水下专用晶石战舰，以及灵能波动强大的精锐铠师，都在附近活动。
而从海水中汲取氧气，补充内部新鲜空气的大型空气循环符阵组，也激荡着强烈的灵能波动，在李耀的晶脑中，发出“嘶嘶嘶嘶”的声音，运转到了极限。
仔细观察一阵，李耀发现，在海底采矿基地四周，至少有上百名铠师和七八艘晶石战舰，正在构筑一道道“海底灵能防波提”。
虽然海啸和风暴对海底的影响都微乎其微，但他们还是一丝不苟地进行着安全作业，看得出来，这一处基地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不容半点疏忽。
这就对了。
这座隶属于“青雷派”的海底采矿基地已经被封存了几十年，而这几十年间，联邦的海底采矿技术并没有长足发展，单纯从经营角度上考虑，这里依旧没什么开采价值。
究竟是什么力量，使这座海底采矿基地重新运转起来，还保护得这么严密呢？
李耀蛰伏在一条黑暗的海沟中，放出一道极其微弱的玄光，冷冷扫描着海底采矿基地的一切细节，包括最薄弱的环节。
半个小时之后，他搜集到了所有数据，转身离去，加快速度，游向了三百公里之外，早就计算好的一处地点。
“断脉海沟，深五万五千七百余米，迄今为止，联邦发现的天元星深度排名第三的大海沟！”
李耀漂浮在断脉海沟之上，静静俯视着下方的瑰丽景象。
断脉海沟就像是一片黑黢黢的深渊，就连四周海水到了这里，都源源不断地向下落去，形成“海底瀑布”一般不可思议的景象。
就连李耀的心神，都出现一瞬间的摇曳，生出一种要被海沟吸入地心，不可名状的颤栗之感。
深邃的大海，不知道隐藏着多少秘密，又蛰伏着多少令人遍体生寒，胆战心惊的异兽！
深吸一口气，李耀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块明黄色的胶质，用灵能捏碎，化作一团团粉末，撒入海底深渊。
这是“金魂紫鳞鱼”的鱼鳔精华，某种海底异兽的最爱。
李耀耐心等待着。
十分钟之后，海底深渊中传来了动静。
先是一片五彩斑斓的流光呼啸而出，是一群群近乎透明，美艳不可方物的小鱼，每一条都只有李耀的手指长短，但鱼嘴却化作一枚枚尖刺，顾不上攻击他，而是惊慌失措地向上逃窜！
紧接着，一对对血红色的小眼出现，他们的主人是身披棘刺，口中长着螺旋利齿的‘深海刺鲨’，天元星大洋中最危险的猎手之一，生性凶残的他们，饥肠辘辘时，连别的鲨鱼都是随意猎杀的，所以又有一个别名，叫做“凶暴鲨”！
不过，这些“凶暴鲨”也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李耀身边掠过，顾不上他和前面那些小鱼，仓皇逃窜。
“轰！轰！轰！”
海底深渊中传来阵阵轰鸣，音波穿透了厚重的海水和李耀的晶铠，如一枚枚晶石炸弹般在他的耳蜗中炸响。
一团团混浊的海水，就像是一道道厚重的烟雾，从深渊中喷发出来。
紧接着，一头身长超过三百米，周身布满了灰色褶皱的鲸鱼，从深渊中猛地窜了出来！
它就像是一艘小型晶石战舰，脑袋上挂满了坚固的骨甲，血盆大口张开，满口獠牙的后面是毛扎扎的触须，对于绝大部分猎物，包括“凶暴鲨”在内，根本不用咀嚼，直接和海水一起吸入腹中就行！
就连李耀，面对这头巨型铁甲长须鲸时，都不免有些胆战心惊。
然而——
“唰！”
巨型铁甲长须鲸还没完全游出深渊，就被一条无比粗壮，如蛟龙般的触须追上，狠狠卷起！
这条触须的直径超过三米，上面布满了吸盘，而吸盘周围竟然长着一圈圈类似利齿和刀刃的突起，缠绕在铁甲长须鲸身上，深深嵌入血肉，无论铁甲长须鲸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咔嚓！”
触须狠狠一紧，铁甲长须鲸坚硬的骨甲，竟然出现了道道裂痕，数千个吸盘同时蠕动，放出腐蚀性的酸液，将铁甲长须鲸的血肉融化，吸入触须，送下深渊！
铁甲长须鲸痛不欲生，在海沟边缘苦苦挣扎，最坚硬的海底岩石都被它一头撞了个粉碎，却是没有半点儿用处。
在它身后，深渊之中，一条条新的触须冒了出来，就像是七八条饥肠辘辘的毒蛟般，昂着脑袋，凝视着猎物。
片刻之后，他们向后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像是张满的长弓，狠狠抽了过来。
“砰！砰！砰！”
每一次抽打，都能从铁甲长须鲸身上撕下一大块血肉，很快，铁甲长须鲸的挣扎力度就逐渐微弱，被这些触须死死缠住，拖回了深渊。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深渊之中，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吞噬声，间或还有“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之声。
李耀游到深渊上空，只看到在一片黑暗中，铁甲长须鲸微微发光的骨架，被某个东西拖入海沟深处。
李耀舔了舔嘴唇，提取出一柄三联装六管旋转轰击炮，朝着长须鲸骨架深处……发射！
“轰轰轰轰轰轰轰！”
水下专用灵能爆弹，在深渊中爆出了一连串的闪光，亦是激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吼！”
一时间，地动山摇，暗流狂涌，仿佛在深渊中也有一座火山爆发，一条新的海底山脉正在冉冉升起！
七八条触须像是炮弹般射了出来，险些就击中李耀，紧接着，一头五六百米的庞然大物从海沟中浮起！
它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小山，气球般的大脑袋上并没有眼睛，却是布满了一条条褶皱，每一条褶皱中都长满了锯齿般的獠牙，脑袋最上方却像是海葵般的器官，荧光色的触须疯狂摇曳，变幻着五彩斑斓的光焰！
硕大的身体，被九根粗壮的触手支撑着，身体下方布满了几十个喷射孔，可以帮助它精确调整角度，快速喷射前进，激发出和庞大身形绝不相符的速度和敏捷！
这，就是天元星大洋之中，最可怕的凶兽，深渊巨魔！

第1107章 浑水摸鱼！
九头海魔是某种远古巨型章鱼的变种，在古代地壳变化，大片陆地浮出海面之后，他们依旧蛰伏在上万米深的海沟中，成为“活化石”一样的存在。
算上九条触须，九头海魔的体型能够轻易达到上千米，对于水系灵能的运用，又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海底暗流，形成水柱、水箭和水墙，甚至通过触手和身体上的喷射孔，激射出超高压的“音速水刀”，锐不可当！
更可怕的是，九头海魔的细胞结构和现今物种略有不同，自我修复能力极强，光是斩断一条触手根本没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会重新长出新的触手。
这些可怕的能力，再加上皮糙肉厚的身体和惊人的生命力，就令它成为了大洋深处的绝对主宰，被海上先民视作神魔一般的存在。
在星耀联邦，甚至有一种传说，说是当年被彻底灭亡的“东极妖国”，就有无数妖兵妖将和妖皇的阴魂，都附着于“九头海魔”体内，所以这些大海怪，才会如此可怕。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
不过，当年“东极妖国”的生化技术相当发达，捕捉一些九头海魔来进行调制，把他们从灵兽强成妖兽，又一代代繁衍下来，这种可能性倒是存在的。
无论如何，九头海魔都是天元修士绝不愿意在海中遇到的对手。
幸好，他们的活动范围通常都是深达万米以上的海沟里，以那里的巨型鲸鱼为食，很少跑到浅海中来。
因为这里的海水压力太小，对他们庞大的身形来说，是极不舒服的环境。
只要天元修士不是吃饱了撑的，非要逞英雄去数万米深的海沟猎杀它，它倒也不会轻易跑出来祸害生灵，双方井水不犯河水，数百年倒也相安无事。
今天，李耀却是将一只九头海魔，从巢穴中钓了出来。
“呼噜噜！”
隐藏在九头海魔周身褶皱中的喷射孔，激射出一道道水柱，散发出无比强大的气势！
李耀微微一笑，瞄准了九头海魔脑袋上的“海葵”，又是一梭子子弹过去。
这一束长在脑门上的荧光触须，是九头海魔释放信息素的器官，而这种信息素最大的作用就是吸引异性。
换句话说，这朵“海葵”，就是九头海魔的“那玩意儿”！
李耀这一连串子弹，就像是往九头海魔的裤裆里狠狠踹了一脚，虽然被对方用触手拍飞，却是引发了九头海魔的勃然大怒。
“吼！吼！吼！吼！吼！”
九头海魔就像是一座移动的海底火山，朝李耀猛砸过来！
“走人！”
李耀怪叫一声，拔腿就跑，朝着海底采矿基地的方向仓皇逃窜！
一道道水箭和他擦身而过，在玄骨战铠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李耀却是连头都不回，一边上蹿下跳，在暗流和水箭中翩翩起舞，一边冷静地分析着自己和九头海魔的距离，以及海面上的气象情况！
此时，火山爆发引起的海啸、超强风暴带来的雷霆，还有这头彻底疯狂的九头海魔，同时朝海底采矿基地席卷而去！
李耀将时间计算得恰到好处，逃到了海底采矿基地附近时，正好是海面上风暴和海啸最猛烈，海底灵能最紊乱的一刻！
这一刹那，海面上电闪雷鸣，浊浪滔天，海底亦是地动山摇，暗流狂涌，海底采矿基地恍若处在漩涡中心，对外界的感知降至极限。
不过，再迟钝的感知，九头海魔的靠近，还是能扫描到的。
按照李耀的推测，这座海底采矿基地既然离“断脉海沟”不远，基地中的“爱国者”一定知道在极深的海沟中，极有可能生活着“九头海魔”之类的庞大海怪。
而附近的海底火山爆发，引发了地底震动，惊动了这些大海怪，把他们逼上浅海，亦是很正常的事情。
果然，片刻之后，李耀就感应到了海底采矿基地中传来强烈的灵能波动，显然是防御符阵的级数调节到了最高，而某种强大的攻击性符阵也被触发，还有大批铠师和晶石战舰，都冲了出来！
李耀却是在他们冲出来之前，就将玄骨战铠收回了乾坤戒中，只穿着一件有隐形能力的皮膜战衣，好似滑不溜秋的鱼儿，连心跳和呼吸都收敛到了极限，静静地落到了海底。
九头海魔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海底，根本没有视觉的需要，它的眼球早已退化，只有依稀的光感，主要是靠周身褶皱吞噬海水，分析海水中的信息素，以及皮肤细胞感知灵能波动，来探测敌人。
如果说，李耀刚才发出的灵能波动，相当于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那么，为了防备大风大浪，将防御提升到极限的海底采矿基地，在它的感知中，就是一团熊熊烈焰了！
“吼！”
九头海魔平时生活在海底深渊，哪里知道天高地厚，深海霸主的尊严遭到如此侮辱，它彻底疯狂，朝海底采矿基地撞了过来！
“唰！唰！唰！”
海底采矿基地深处，顿时射出了十几道耀眼的玄光，玄光中凝聚的灵能是如此强大，连周围海水都被分解，变成了迷离的光弧，好似十几道剑气刀芒，狠狠劈中了九头海魔，在它身上劈开一道道深达数十米的伤口，连一条触手都被斩落！
九头海魔浑然未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触手的断口喷涌出了大量肉芽，一条新的触手飞快形成。
九条触手舞动成风，将两艘晶石战舰狠狠拍开，身后喷涌出了大团水流，借助反冲之力，化作一颗海底流星，撞上了采矿基地的一角！
“滋滋滋滋！”
采矿基地四周的防御符阵，激射出了大量电流，形成一道闪电屏障，却是被九头海魔轻而易举地撕裂，甚至弄巧成拙，从九头海魔的伤口中喷溅出了大量腐蚀性的体液，将采矿基地的外壳，腐蚀出了一个个的大窟窿！
海水顿时倒灌进去！
数百名精锐铠师和九头海魔战作一团，掀起大片海底淤泥，闹得方圆数十里都乌烟瘴气，能见度极低，灵能扫描更是被严重干扰，彻底变成一片混乱世界！
李耀藏匿在一片海沙之中，静静地观察着头顶的激战。
他没有猜错，作为“爱国者组织”最重要的秘密基地，这里的防御果然极其森严，好几名开始都发挥出了金丹期的实力，至于有没有元婴老怪坐镇，此刻还不得而知，或许他正在寻找机会，准备给九头海魔致命一击呢！
只不过，生命力强悍的九头海魔，也不是那么好杀的，在彻底死去之前，应该能拖延足够的时间吧！
李耀微微一笑，屏住呼吸，以最微弱的动作，捕捉着战场上扩散出来的冲击波，带着点儿“随波逐流”的味道，朝采矿基地的外壳破损处飘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九头海魔牢牢吸引，却是没有发现，在混浊的海水中，有一个比九头海魔更加可怕的“怪物”，顺着窟窿，冲入了采矿基地之中！
李耀成功潜入海底采矿基地！
不过他的时间并不多！
等对方杀死九头海魔，修复了海底基地的防御系统，又统统回到基地之中，他的活动空间就会被压缩到极限！
必须要快！
“轰！轰！轰！轰！”
九头海魔的触须不断轰击着海底基地的外壳，整座基地都在轻轻摇晃着，大量海水从破损处倒灌进来，淹没了好几条通道和大片空间，基地深处一片混乱，处在超高强度的排险作业中。
如此一来，防御体系自然变得一团乱麻，漏洞百出！
李耀放出枭龙号，进入隐形状态，直接跟在几名心急火燎的抢险人员后面，又找到了一名看似头目的人，跟他一起七弯八绕，来到基地深处。
如果说，整座海底采矿基地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螃蟹，那么现在，发生混乱的大致是“蟹钳”位置，而基地中心，就像是被甲壳重重保护的蟹脐，依旧处在风平浪静中。
穿过几道气密门，呈现在枭龙号前方的是一片偌大的灵药炼制车间，上百名身穿白色密封服，佩戴着过滤面罩的炼药师，正在伏案操作着。
他们正在炼制的是一种带着淡淡荧光绿的药剂。
炼药车间十分安静，连外界的战斗声音都不太听得到，亦很少有人交头接耳。
“这是什么？”
李耀蜷缩在一座空气循环法宝单元的缝隙后面，有些好奇地思索着，“这就是吕醉所说的‘药’么？看样子，已经能够小规模量产了啊，这种‘药’究竟有什么作用？”
抢险队的小头目，和一名看似制药车间主任模样的老者说了几句，好像是在介绍外面的情况。
老者点了点头，示意他回去抢修，随后摘下过滤面罩，朝角落里另一扇大门走去。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于天元界的所有元婴修士，他不能说了如指掌，至少都知道对方的长相和大致资料。
他一眼认出来，这名慈眉善目，鹤发童颜的老者，名叫“寿玉轩”，是元婴期的研究型修真者，“九大”之一，天都医学院的副院长，极负盛名的生化学和病毒学专家！

第1108章 搜魂大法！
寿玉轩走向了制药车间角落里的一扇气密门。
李耀的心脏“砰砰”直跳，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
寿玉轩虽然是元婴老怪，却是研究型的，他的脑域和神魂构造，和战斗型修真者不太一样，更偏重于思维的深度和综合分析创造力，五感并不会太过敏锐，未必能发现枭龙号的存在。
但是，基地深处，会不会还有别的战斗元婴？
李耀心思电转，觉得值得冒险。
元婴又不是韭菜，割了一茬还能再长一茬的，爱国者组织终究在地下活动，能网罗三五名元婴就是极限了。
他才在天都市将元婴叶飞空打废，就算此地还有战斗元婴，最多一个，此刻应该在外面和九头海魔厮杀，绝无可能还滞留在基地深处的！
一咬牙，李耀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丝，指挥枭龙号跟在寿玉轩身后，飞进了通道。
他们又穿过四道气密门，或许是受到外界恶劣环境和激战的影响，四周灯光忽明忽暗，各种防御符阵都有些紊乱，时不时还有一阵轻轻的摇晃，倒是方便了枭龙号的藏匿。
寿玉轩是一名单纯的学者，做梦都不可能想到，会有东西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又穿过一道气密门，里面是一处颇大的无菌室，四周墙壁荡漾着乳白色的光芒，正中央是一块金属平台，就像是手术床和行刑架的混合体，上面摆放着……一具无头男尸。
无头男尸被十几根粗大的钢针洞穿，牢牢固定在金属床上，还有数百根管子插入四肢百骸，各种五颜六色的可疑液体在循环系统中流动着。
而他的脑袋，却是摆放在三米开外的一个透明匣子里面，数百根软管和晶线，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整个脑袋，又延伸出去，和身体接驳在一起。
脑袋被剃光了头发，又被无数晶线缠绕，不是看得很清楚，只看到他满脸灰白，双眸紧闭，应该是死去多时了。
不知为什么，李耀总觉得这具身首异处的尸体，有些面熟，在什么地方给他留下过深刻影响。
“这是什么意思？”
李耀暗暗思索着，“明明身首异处，死去很久了，深深刺入尸体五脏六腑的禁制还是维持在最高级别，随时都可以激发，干什么，是害怕这具尸体，会‘尸变’吗？”
“尸变”之说，在拥有灵能和神魂的修真四万年代，当然不是什么无稽之谈。
尸变的原因多种多样，但李耀却觉得，这具尸体肯定不是单纯尸变那么简单。
围绕这具尸体，站着十几名身穿白色密封服，用过滤面罩遮住面孔的工作人员，甚至有三名气息颇为强大的战斗型修真者，一直端着威力巨大的灵能矢爆枪，坐在一旁虎视眈眈。
李耀的心跳骤然加快，急忙让枭龙号就老老实实停在半空中观察，连一动都不敢动了。
这具尸体究竟是谁？外面打得这么激烈，依旧有三名结丹修士在这里守卫，丝毫没有出去增援的打算！害怕尸体暴起伤人吗？
李耀的目光，顺着首级上方的晶线延伸，发现上百根晶线都被连接到了一台规模空前庞大的超级晶脑中，从鸭翼形的散热片布局来看，应该是“星河—5型”主控晶脑的某种升级版本。
这可是重型战舰或者大宗派总部才会使用的超级晶脑，只用来分析一具尸体的大脑？太浪费了吧！
这个值得“爱国者组织”如此重视的人究竟是谁呢？
李耀越看越眼熟，名字就在喉咙里滚动了。
此时，其中一名白袍人也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布满刀疤，十分陌生的面孔。
寿玉轩走上前去，和疤面人附耳说了几句，李耀只听到“一切正常，很快就能稳定，可以继续审问”几个字。
疤面人点了点头，在“星河—5型”主控晶脑的光幕上飞快操作了几下，一瞬间，微弱的灵能波动顺着密密麻麻的晶线传遍了尸体的头颅和身体，所有管道内的液体流动速度陡然加快，而“尸体”的面孔上竟然流露出了无比痛苦的表情，嘴角和眼皮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还没死透！”
李耀头皮发麻。
“唰！”
主控晶脑之上，顿时激发出了上百道光幕，绝大部分光幕呈现的都是斑斑驳驳的虚影和支离破碎的数据，唯有正中央一张巨大的立体光幕上，是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仿佛在熊熊烈焰中痛苦挣扎，不停哀嚎，不断分裂，又重新凝聚，再次消融，如此反复，永无止境。
“滋滋滋滋！”
当光幕中的身影逐渐凝固时，失去了头颅的身体，剧烈颤动起来，又在数十根钢针组成的禁制镇压之下，重重弹回了金属板，撞得金属固定床和地面之间“吱吱”作响，达到金属疲劳的极限！
整个过程中，释放出了无比强劲的灵能波动，从枭龙号检测到的数据强度来看，恐怕，恐怕是一名元婴高手！
“元婴！”
李耀的大脑越来越混乱了。
这不可能！
他知道天元和飞星两界，所有元婴的模样，这具尸体并不是其中任何一个。
更何况，无论天元还是飞星，任何一名元婴的陨落都是超级大新闻，就拿天元界来说，如果有元婴陨落，议长和数百名议员都会表示关注和慰问，搞不好要举行国葬的！
爱国者组织再怎么凶焰滔天，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抓一名元婴回来拷问，甚至弄死啊！
他究竟是……
一瞬间，李耀脑海中狠狠打了个霹雳，他一个哆嗦，终于意识到了此人的身份。
血妖界四巨头之一，幽泉国昔日的掌控者，孢子计划的策划和主导者，幽泉老祖！
幽泉老祖真的吞噬了过量混沌神血，转化成人类形态，潜逃到天元界了！
只不过，这条丧家之犬还来不及咬人，就被“爱国者组织”抓住，落到这般下场！
如此一来，爱国者组织在这里干什么，也就呼之欲出了。
此刻的幽泉老祖，正处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状态，爱国者组织的专家将他的大脑和主控晶脑接驳到一起，又通过各种药剂和法宝的刺激，就可以从脑细胞中提取出大量信息，甚至幽泉老祖的绝大部分记忆。
用四万年前古修时代的话来说，就是他们拘了幽泉老祖的三魂七魄，正用“搜魂大法”，进行拷问！
当然，现代的生化技术、法宝技术，以及对大脑的研究，都不是古代粗糙的“搜魂大法”可以比拟。
除了寿玉轩之外，其余工作人员应该都是精通拷问之道的刑讯专家，和专门研究大脑的冥修师，这些人集合在一起，或许能榨出幽泉老祖脑子里99%的秘密！
巨幅光幕之上，无形火焰中苦苦挣扎的人形一次又一次崩溃，最后汇聚成了一张五彩斑斓的大脸，脸上充满了仇恨、愤怒、沮丧和绝望，甚至带着一丝祈求的味道。
主控晶脑两侧的传音符阵中，发出了干巴巴的声音，仿佛从九幽黄泉最深处传来：“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幽泉老祖落到这样的下场，李耀只有嗤之以鼻的份，并没有半点怜悯之意。
只是，爱国者组织的诡异行径，更令李耀大惑不解。
“原来‘爱国者组织’早就抓到了幽泉老祖，又通过榨干他的脑细胞来获取了大量血妖界的情报，那就难怪他们对血妖界的一切，包括金屠异和我的关系都了如指掌了！”
“只是，他们为什么不公开，却把他秘密关押在这里？”
“吕醉的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无菌室内，面对幽泉老祖的哀嚎，所有人都不为所动。
联邦自己的病毒学权威寿玉轩笑了笑，轻轻点开了随身晶脑的光幕，扫了几眼之后道：“幽泉道友，你们血妖界的生化和病毒学水平，的确远远凌驾于我们天元界之上！而你本人，不但是精通此道的高手，更得到了混沌传承，你的大脑可是一座妙不可言的宝库，怎么能轻易毁掉呢？”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几个月和幽泉道友的交流，实在令寿某有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之感，受益匪浅，受益匪浅啊！”
“刚才和幽泉道友讨论了关于‘钠离子牛磺胆酸多肽置换法’对于最新版本妖神病毒的刺激和变异，却被外面的风浪给打断了，现在我们继续，请幽泉道友将这一课题下所有的一切，统统说出来吧！”
李耀的心跳越来越快，什么意思，听这口气，“爱国者组织”正在幽泉老祖的基础上，继续优化“妖神病毒”？
天元界的生化学和病毒学水平，的确比不上血妖界，想要独立研究妖神病毒很困难。
不过，如果有了妖神病毒“生父”幽泉老祖的全部记忆和思维数据，在此基础上优化升级，那就未必不可能了！
巨幅光幕上，幽泉老祖的大脸飞快扭曲，传音符阵中依旧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我就告诉你……”
经过几个月的压榨，他的思维能力已经被严重破坏了。
不过，旁边的几十张光幕上，却是浮现出他对这一课题进行研究的记忆画面，还有瀑布般的无穷数据。
所谓“搜魂大法”就是这样，寿玉轩的问题，对幽泉老祖的大脑施加了一个强刺激，即便幽泉老祖的主观意识不想说，他的脑细胞也会在本能反应下，激活针对这一问题的全部信息。

第1109章 真正的对决者！
寿玉轩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同时让助手将幽泉老祖大脑中想到的所有信息都导到晶脑中去，片刻之后，还是不满足，又在主控光幕上轻轻一敲。
顿时，一种橘黄色的液体被注入到了幽泉老祖的大脑之中。
巨幅光幕上的表情更加痛苦，眼角和嘴角的颤动频率更快，而其余几十幅光幕中，数据溢出的速度更快了。
寿玉轩这才心满意足，全神贯注地研究着。
“寿院长。”
疤面人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道，“没必要这么压榨他的大脑吧？现在的‘妖神病毒’和解药，已经足够实战使用了，没必要再追求更加强大的效果！还是把他的大脑留给我们吧！”
“这副大脑已经被我们压榨了这么久，脑细胞虚弱到了极点，生理机能处在谷底，随时都会死的，我们还有很多问题没问呢！”
寿玉轩点了点头，搜集完最后一点数据，有些依依不舍地敲击了另一道光纹。
顿时，几十种液体注入了幽泉老祖的大脑和身体，巨幅光幕上，他的表情从痛苦逐渐变成迟钝。
李耀猜测，这是某种混合性的镇静药剂，相当于将幽泉老祖的大脑“重启”了一次，可以迎接下一个问题了。
疤面人干咳一声，冷冷道：“再说一遍，‘幽冥之子’的全部名单，统统说出来，就让你痛痛快快地去死。”
“幽冥之子”四个字，像是触及到了幽泉老祖脑域深处一道神秘的诅咒，巨幅光幕上的大脸顿时扭曲到了极限，手脚也在闪电连环之下拼命挣扎，传音符阵中传来阵阵嚎叫。
“叛徒！你们这些叛徒！竟然敢出卖我！”
旁边的几十张光幕上，闪出了一张张面孔和一连串名字，李耀认出了一些在联邦中身居高位的年轻修真者，没想到他们都是幽冥之子！
其中一幅画面，在好几张光幕中同时出现，那是变成人形的幽泉老祖和一名“幽冥之子”正在一处静谧无人的小树林里交谈。
忽然，从四面八方跳出来了无数修真者，而这名幽冥之子，也满脸微笑地将一柄飞剑刺了过来！
“出卖我？去死吧！去死吧！”
传音符阵中又尖又利的声音还在继续，显然，幽泉老祖对这名“幽冥之子”的恨意极深！
他的愤怒、仇恨和脑细胞的每一点活动，全都在旁边的分析光幕中化作了数以千万计的数据，以及一条条疯狂跳动的脑波图。
“第三十九遍审问，结果还是一样，总共一百二十二名幽冥之子的名单全都交代了，和最近十五次完全相符。”
“他的脑波活动也很正常，和过去十五次的吻合率达到了93%以上，可以判定为真话。”
“这应该就是所有的‘幽冥之子’了，已经全部被我们控制和收罗，并没有漏网之鱼。”
几名冥修师和刑讯专家，仔细分析着幽泉老祖的大脑信息。
李耀看得遍体生寒，短短几分钟的画面，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意思，难道在很久以前，“爱国者组织”就知道了所有“幽冥之子”的存在，并且将这些“幽冥之子”都一网打尽，甚至是纳为己用了吗？
而且，连幽泉老祖之所以会落到“爱国者组织”的手里，也是一名“幽冥之子”的背叛？
“静静，我要静静地思考一下！”
李耀深吸一口气，把脑袋贴在冰冷的法宝外壳上降温，在法宝运转的“嗡嗡”声中，综合已知所有信息，顺着时间线，梳理出了整件事最可能的脉络。
首先，将近一年前，飞星界、真人类帝国和天劫的消息传回了天元界，带来了“千年未见的大变局”。
社会思潮激荡之下，无数有识之士都认为唯有三界联手，才能对抗帝国。
但是，也有一部分修真者坚持妖族绝不可信，绝对不同意和妖族联合。
这些修真者中，最极端，最激进，最狂热的一小部分人，就在秘剑局长吕醉的召集之下，结成“爱国者组织”，试图以自己的方式，拯救联邦！
同一时间，在血妖界，“赤潮计划”和“孢子计划”，正在十分隐秘地推进，而幽泉老祖几十年前就安插在天元界的心腹“幽冥之子”，为了迎接孢子计划，亦是浮出水面，展开行动。
吕醉是秘剑局长，对于“幽冥之子”的存在，真的一无所知吗？
或许不会。
或许他早就知道了一小部分“幽冥之子”的存在，甚至幽泉老祖都会通过一部分“幽冥之子”，向天元界放出了一些假消息，诸如“赤潮计划”的假传送地点之类。
在这条看不见的黑色战线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切都有可能。
李耀不知道其中细节，这些细节也无关大局。
总之，吕醉应该是知道几个“幽冥之子”的存在，但从这些“幽冥之子”口中，并没有套出“赤潮计划”的真正传送点和“孢子计划”的真相。
或许，连这些“幽冥之子”自己都不知道。
这里，就涉及到“幽冥之子”本身的态度了。
李耀将自己代入到“幽冥之子”的角色中去，觉得幽泉老祖这一步棋走得虽然精妙，但棋子的忠诚度始终都是大问题。
“幽冥之子”以100%人类的面貌，在联邦都生活了好几十年，不说位高权重，至少是前途一片光明吧！
眼下有了飞星人帮助，战略形势又大不一样，联邦渐渐占据优势，正如旭日东升，不可阻挡。
几十年间，他们肯定也组建了家庭，托儿带口的，凭什么死心塌地给幽泉老祖卖命？
李耀想来想去，只有两个理由。
第一，几十年来，他们向幽泉老祖输送了大量情报，这算是一个大大的把柄，一旦幽泉老祖失势，把这些证据抛出来，他们也没好结果。
第二，在当时，幽泉老祖的“孢子计划”还是看上去很美，成功概率颇高，一旦成功，那他们就是新世界的功臣了！
或许，就是这两个理由，支撑着“幽冥之子”们，跟着幽泉老祖一条道走到黑。
然而，三个半月前……
李耀破坏了血妖之眼，金屠异捅破了孢子计划，幽泉老祖的豪赌输了，彻彻底底输了！
继续留在血妖界，只是釜底游鱼，苟延残喘而已，他唯有狗急跳墙，吞噬了最后一支“混沌神血”，化作人形，潜逃到天元界，妄图依靠“幽冥之子”和“深渊”来煽动战争，做最后一搏！
只是，幽泉老祖没想过，或者说已经顾不上去想，幽冥之子们的态度了！
“孢子计划”还有希望的时候，幽冥之子们不会背叛他，不代表“孢子计划”遭到惨败，他失去一切，沦为丧家之犬后，幽冥之子还会站在他这边。
原本，幽冥之子支持他的两大理由里，第二个理由“当新世界功臣”已经不可能了。
如果这时候，吕醉找到这些“幽冥之子”，向他们抛出交换条件呢？
“原本你们为幽泉老祖效力，但是他彻底失败了，现在为我吕醉效力，抓住幽泉老祖，保证你们原本的生活不变，甚至有可能更进一步！”
倘若吕醉抛出了这样的条件，走投无路的幽冥之子中，多多少少总有几个会变节的吧？
只要有几个变节，供出了更多人，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李耀相信用不了几天，绝大多数幽冥之子，都会毫不犹豫，或者在痛苦犹豫几秒钟之后，彻底倒向吕醉，倒向“爱国者组织”！
接下来，就简单了。
幽泉老祖刚刚转化成人形，固然拥有元婴境界，对于修真者的力量运用法门，却是初学乍练，算是“天元最弱元婴”。
而且，他保留的混沌神血不可能很多，为了隐秘行事，也不可能带大批幽府军一起潜入联邦。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一个人。
来到天元界，为了煽动战争，他当然只有去找昔日的手下，那些幽冥之子了。
甚至，李耀很怀疑，以幽泉老祖的阴险狡诈，会不会故意把自己暴露在吕醉面前，假意投降什么的……
没想到，他阴险，吕醉比他更阴险，早就收服了所有幽冥之子，趁着双方接头的时候，将他直接拿下，送到了海底秘密基地进行秘密拷问，把他脑子里所有的秘密都挖了出来！
“呼……”
李耀长舒一口气，将整条时间线反反复复梳理了三遍，对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琢磨，终于认定，这才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吕醉对血妖界了如指掌，对他的行动也像是未卜先知……诸多疑点，都可以解释了。
刚才第一眼看到幽泉老祖时，李耀惊讶到了极点，甚至觉得有些突兀。
此刻静下心来想想，这才是最合理的结局。
幽泉老祖本来就是一条丧家之犬，逃窜到了天元界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掌控着完全不熟悉的力量体系，再面对“爱国者组织”这样潜伏在暗中的对手，沦为阶下囚，又有什么奇怪？
如果说，幽泉老祖这条丧家之犬，在消耗了所有心力和资源的“孢子计划”惨败之后，竟然还有一环扣一环的精密计划，那才叫不合理呢！
幽泉老祖要是有这样的实力、格局和智慧，那他早就看出金屠异的真正目的，早就把金屠异灭杀了，还会眼睁睁看着金屠异和自己，破坏“孢子计划”吗？
说到底，幽泉老祖距离真正的超一流，始终差了一线。
在这场天元和血妖的大冲撞中，真正的隔空对决者，或许还是金屠异和吕醉啊！

第1110章 不存在的深渊！
无菌室中，审讯还在继续，疤面人微笑道：“很好，幽泉老祖，你很合作，大家再这样配合的话，你很快就不用忍受这种折磨了，最后一个问题，‘深渊’是谁？说出答案，你就可以去死了。”
几十张光幕上，幽泉老祖的脑电波忽然躁动起来，嘶吼道：“没有‘深渊’，没有！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相信！”
疤面人冷冷看了他一会儿，对助手道：“往大脑里注射三倍剂量的‘奋脑灵’，放大他的感知，再注射五倍剂量的黄金水母毒汁萃取液，并且用电击保证他的脑细胞活跃度。”
“滋滋滋滋！”
幽泉老祖光溜溜大脑袋上，晶线和药剂输送管一根根绷紧，他死灰色的眼珠几乎要爆出眼眶，甚至有血泪从眼角流下。
而监控光幕上，他的脑电波曲线也像是发了疯一样忽高忽低！
“啊！啊！我说！我说！是凌玉，是联邦军总参谋部的机要室长凌玉！”
幽泉老祖惨叫连连，尖锐的叫声，仿佛要将传音符阵都撕裂！
疤面人和助手在监控光幕上分析了片刻，一名双眸深邃，冥修师模样的助手摇了摇头，道：“脑电波不对，他在说谎。”
疤面人微微皱眉，再次示意助手加强药力，随着光幕上的一枚虚拟符文被逐渐推移到最高级数，幽泉老祖的眼珠飞快滚动，口吐白沫，连几米之外的身体都像是触电的青蛙一样弹跳起来。
“何必呢，幽泉老祖，你也算是一世枭雄，落到这样的下场，我们都于心不忍啊。”
疤面人叹息道，“你已经一败涂地，再也没有翻盘的希望，还这么护着‘深渊’干什么？所有‘幽冥之子’都被我们一网打尽，光凭一个‘深渊’，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说吧，一百多个‘幽冥之子’都交待了，也不在乎多一个‘深渊’了，对不对？说出来，我们省事，你也可以从这种屈辱和痛苦中，永远解脱了，对吧？”
“更何况，所有‘幽冥之子’都背叛了你，难道‘深渊’就不会背叛你吗？说不定，这会儿他早就把你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甚至巴不得你死呢！你这么硬扛着，他却在外面潇洒快活，我真替你不值啊！”
光幕之上，幽泉老祖就像是一坨正在融化的冰块，奄奄一息道：“是狄明心，联邦国防部的部长秘书狄明心……不对，是过春风，秘剑局第一处处长过春风……是……”
疤面人看着助手，助手不断摇头。
疤面人的声音，逐渐变得又硬又冷：“幽泉老祖，原本我们敬佩你是血妖界的老前辈，还给你留着几分面子，既然你是这样的态度，那就休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是你们逼我撒谎的！”
幽泉老祖彻底崩溃，咆哮道，“没有深渊！没有深渊！本来就没有深渊！你们又要我交待什么！”
“深渊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他的忠诚度根本无法保证！”
“放出‘幽冥之子’的时候，是几十年前，那时候我还没掌握那么超卓的基因技术，怎么可能绝对控制他们！”
“普通‘幽冥之子’，经常送情报回来给我，我也把他们在血妖界家族的情况传送给他们，用这种方式，才能维持他们对妖族，对我的忠诚！呵呵，就算这样，到头来他们还是统统背叛了我！全都出卖了我！”
“如果真的有一个‘深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妖族，也没有干任何对不起联邦的事情，就算我‘激活’了他，除了我和他之外，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说明，他是妖族！”
“那我怎么控制他？怎么说服他来效忠我，而不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联邦！”
疤面人和助手十分淡定地听着，看样子，这些话都听过不止一次了。
或许是“奋脑灵”起了作用，幽泉老祖的思维越来越清晰，他嘶吼道：“深渊只是一个幌子，用来掩饰‘幽冥之子’的幌子！”
“最初的想法是，一旦你们察觉到了‘幽冥之子’的存在，就放出‘深渊’这个不存在的‘终极幽冥之子’，让你们互相猜疑，人人自危，自乱阵脚，而‘幽冥之子’还可以跳出来，指证某个对他们有威胁的人是‘深渊’！”
“如此一来，你指证我，我指证你，审查了半天都找不出‘深渊’的话，对‘幽冥之子’的调查也会大打折扣，有足够时间让他们来从容应对！”
“一句话，深渊就是幽冥之子的‘保护壳’，根本就没有深渊！”
疤面人扫了助手一眼，这一次，十几名助手在仔细研究了幽泉老祖的脑波图之后，纷纷点头。
“差不多了吧？”
寿玉轩一直在旁边冷冷看着，忍不住道，“同样的问题，你们也问了十几遍，每次答案都是一样的。”
“在这种超强刺激之下，每一秒钟都像是有一整座十八重地狱狠狠砸在他的脑子里，还能说谎却不被你们看出来，他的意志力要高到什么程度？根本不可能的！”
“他说的很有道理，既然‘幽冥之子’会背叛，那么‘深渊’背叛的可能性就更高了！你也说了，如果我们是‘深渊’的话，巴不得他死得越早越好，只要他一死，就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拆穿我们的身份了啊！”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始终把自己当成人类的‘深渊’，就算激活了，又怎么控制？根本没办法控制！”
“结论就是，深渊并不存在，只是那些幽冥之子的‘保护壳’而已。”
疤面人沉思了很久，望着光幕上逐渐荡漾开来的幽泉老祖神魂，若有所思道：“可是，他的脑域深处，始终都有一小块区域被灰雾笼罩着，怎么都破解不开。”
寿玉轩不以为然道：“人的大脑就是这样，即便搜魂大法能榨干99%的秘密，始终都有1%是不可捉摸的，那或许是非常久远的早期记忆，和我们的计划无关，不用大费周章了。”
疤面人和助手埋头商议了一阵，最后直起腰板，点了点头道：“好，最近九次审问的结果都是一样，终于可以得出最终结论，‘深渊’并不存在！”
“寿院长，我们的问题基本都解决了，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这具大脑都将归您使用。”
疤面人伸出一根手指，在巨幅光幕上，幽泉老祖的眉心轻轻弹了一下，微笑道：“多谢你的配合，幽泉老祖，其实你想出来的‘深渊’，还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创意，原本有极大可能给我们造成严重干扰的。”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最后却是让你自己多吃了那么多苦头，哈哈，这可怪不了我们，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了。”
幽泉老祖彻底失去了争辩的力气，有气无力道：“我说出了一切，让我死，让我去死……”
疤面人道：“我没什么问题，不过寿院长还有很多东西，要和你好好聊聊。”
幽泉老祖吼叫：“你答应过我的，说出‘深渊’的真相，就杀了我！你骗我，你骗我！”
疤面人冷笑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和你这样的妖怪，又何必讲什么信用？”
“啊！啊！啊！”
幽泉老祖出离愤怒，一瞬间，他的脑电波强度达到了极限，仿佛要挣脱光幕，如火山爆发般喷涌出来！
放在透明匣子里的头颅，还有死死钉在手术床上的身体，全都疯狂颤动起来，释放出了铺天盖地的灵能波动！
“不好！”
一名助手惊叫道，“他的脑域深处，竟然出现了七倍剂量‘奋脑灵’疯狂刺激的迹象！”
“什么！”
疤面人震惊。
“一定是他平时就控制自己的大脑，想办法偷偷藏起了一部分‘奋脑灵’！”
另一名冥修师怪叫，“此刻，将平时暗藏的‘奋脑灵’统统激发出来，令脑波飙升到了极限！”
“夺！夺！夺！”
幽泉老祖脑力激荡之下，牢牢钉在体内的禁制一根根透体而出，深深嵌入天花板！
他的手脚乱舞，几名冥修师猝不及防，都被他甩到墙上，砸得筋断骨折！
“镇压他！”
疤面人狂吼一声，从金属手术床下面立刻弹出了几十根好似钢铁獠牙的刑具，“唰”一下，深深刺入了幽泉老祖体内，将他死死固定在手术床上。
角落里的三名结丹修士一跃而起，三支经过改装的矢爆枪狠狠捅进了幽泉老祖的体内，枪口喷涌而出的是超强电弧，一道道连环闪电之后，几乎将身体电成了焦炭！
而盛放着头颅的透明匣子中，也被注入了一种幽蓝色的液体，瞬间冻结成冰块！
幽泉老祖的身体被牢牢镇压，大脑又被彻底冻结，眼看这次反抗将以失败告终！
“轰！”
就在这时，无菌室狠狠摇晃起来，输入所有法宝的灵能都在瞬间激增！
应该是外面，修真者和九头海魔鏖战到了最激烈处，无意间撞上了防御大阵的阵眼，造成了秘密基地内所有法宝的瞬间过载！
“唰！”
巨幅光幕上，幽泉老祖的虚幻脸庞在严重干扰之后，浮现出一抹嘲弄之意，如涟漪似的渐渐消散。
监控光幕上，幽泉老祖的脑电波在一飞冲天之后，从半空无力地跌落，笔直落入了永恒的深渊。

第1111章 是硬汉就下猛药！
“他要死了！”
“快注射‘活脑素’，‘烛龙多肽蛋白’，尽可能延缓脑死亡的过程！”
“启动紧急方案，将他的三魂七魄尽量拘住，看看有没有办法转化成鬼修，不能转化成鬼修的话，尝试将所有大脑信息都导入晶脑，尽可能保留最多的数据！”
无菌室里一阵人仰马翻，所有专家的双手都化作了一团团灰雾，在控制光幕上飞飞快操作着。
很快，巨幅光幕上幽泉老祖的面容，就被扭曲成了一片巨大的漩涡，像是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吸入晶脑深处！
然而，在他的脑电波彻底归于平静之前，李耀恍惚间从他神魂漩涡的深处，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是错觉吗？”
李耀皱眉，自言自语。
幽泉老祖终究是一世枭雄，最终还是逃脱了敌人的掌控，给了自己一个痛快的了断！
只是，他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吗？
一分钟后，幽泉老祖的脑电波彻底消失，所有光幕逐渐变成一片空白。
“他死了，三魂七魄都烟消云散，没有转化成鬼修的可能。”
几名冥修师在仔细检查了幽泉老祖的大脑之后，下了同样的论断。
“幸好，这几个月我们已经采集了足够多的数据，并且在最后关头，将他大脑中绝大多数的数据和记忆片段都抽取了出来。”
一名冥修师在控制光幕上轻轻敲击片刻，从主控晶脑的深处，就浮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金属立方体，好似一枚五彩斑斓，瑰丽至极的魔方。
“魔方”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散发着摄人心魂的光彩。
寿玉轩伸手，用灵能将“魔方”托在掌心上方，心念一动，“魔方”立刻向四周散开。
它就像是由上千片薄如蝉翼的金属薄片组成，而每一枚金属薄片上都镌刻了海量信息，统统散开之后，体积膨胀百倍，信息存储量是天文数字。
寿玉轩将神念深入其中，微微流转之后，叹了口气道：“还好，能从幽泉老祖的大脑里压榨出这么多东西，已经出乎我们的预料了，有了这枚‘玉晶碟’，很多研究都可以继续下去。”
李耀屏住呼吸，双眼闪闪发亮。
所谓“玉晶碟”，可以理解成一种最高级的玉简。
它由成千上万枚薄如蝉翼的记录晶片组成，每一枚记录晶片的存储空间，都相当于是一枚普通玉简。
几千枚玉简叠加到了一起，存储空间浩瀚如海。
此刻，幽泉老祖生前的绝大部分记忆画面、研究成果和修炼神通……这些信息，统统存储在这枚“玉晶碟”中。
李耀眼底的微光越来越亮，他琢磨着，既然包含了所有记忆，那显然也包括最近两三个月，被抓到这里秘密拷问的记忆了？
李耀随身携带的血妖界文件，以及他偷偷记录下来的视频和音频，都很容易伪造，说明不了太多问题。
然而，这枚存储着一个元婴强者绝大部分记忆碎片和大脑信息的“玉晶碟”，如果能弄到手里的话，就绝对是不可辩驳的证据！
只要这枚“玉晶碟”，向大部分修真者，向数千万联邦军，向整个联邦的全部民众公开，就可以证明一件事——幽泉老祖早就被吕醉抓到，吕醉还和寿玉轩等元婴在一起研究，还逼迫幽泉老祖说出了“妖神病毒”的秘密。
甚至，他们还提到了“混沌”，也就是说，在吕醉和寿玉轩这里，连“人妖同源理论”都不是秘密了！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公开？
为什么早就确认了“幽冥之子”的名单，还要诈作不知，甚至眼睁睁看着“议长刺杀”事件的爆发？
这一切，都是说不过去的！
李耀的心跳越来越快，费了这么多波折，他终于触碰到了整个阴谋的关键！
无菌室中，寿玉轩将“玉晶碟”检查一遍之后，对疤面人道：“帮我准备一间干净的通讯室，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吕局长。”
李耀的心脏又狂跳起来。
寿玉轩是病毒学专家，看样子也是这座秘密基地的主持人，地位还在疤面人之上。
他和吕醉的关系，应该就是“疯医”陆无心和幽泉老祖那种关系的升级版。
他们两个的对话，势必会触及到一些十分隐秘的东西。
一定要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
让枭龙号继续跟着寿玉轩，太冒险了，他和吕醉的通话一定是高度机密，在展开通话之前，肯定会对密室中的一切法宝都进行扫描，确保安全。
所谓“干净”二字，就是绝不会被人窃听的意思。
而且，李耀还需要枭龙号来锁定“玉晶碟”的位置，甚至伺机下手抢夺，不可能跟着寿玉轩走。
那，该怎么窃听呢？
李耀心思电转，仔细分析海底采矿基地的结构。
这里距离天都市有数千公里，双方想要通话，就需要用“聚灵塔”释放出的灵波，结成无线灵网。
而这种海底基地，被波涛汹涌的海水阻隔，显然不可能将聚灵塔建造在海底，往往都是用浮动平台，漂浮于海面之上。
然而，现在海面上正是风暴席卷，海啸横扫啊，聚灵塔不可能抵挡住这样的天灾，就算勉强抵挡住了，在灵能严重干扰的情况下，通话也会断断续续，极不清晰的。
“一定有别的办法，这种远离大陆的海底采矿基地，不可能只用聚灵塔的无线灵网连接，这样太不稳定了。”
“如果一场超强风暴持续几天几夜，难道他们几天几夜都不和吕醉联系？这不可能！”
“对了，海底晶缆！”
李耀眼前一亮，决定赌上一赌，像是一条海蛇，从法宝缝隙间游了出去，在混浊的海水掩护之下，重新钻出了基地外壳的破损处。
基地外围的厮杀还在继续，大片海水都被九头海魔的蓝色血液弄混，看样子，这头海底霸王已经筋疲力尽，即将被斩杀了。
李耀顾不上九头海魔的生死，飞快游到了海底基地的最下方。
“快快快，必须争分夺秒，赶在他们通话之前，找到海底晶缆！”
李耀感知着微弱的灵能波动，他确信，对方为了保证海底晶缆不被海兽咬断，肯定会在晶缆四周设置防御符阵。
果然，片刻之后，他就嗅着防御符阵散发出的微弱灵能波动，找到了几条深埋在海沙和淤泥之中的粗壮晶缆。
这些晶缆就像是没头没尾的巨大海蛇，朝着大陆的方向，一直延伸到了无尽黑暗之中。
李耀眯起眼睛，从乾坤戒中取出了一枚肉眼几乎无法看到的钻头，在海底晶缆上聚精会神地操作起来。
这座海底采矿基地，原本只是民用级别，而这些直通大陆的海底晶缆，有几千公里长，又不可能在每一米上都设置最高级别的禁制。
凭李耀现在炼器大师和偷窥高手的技巧，很快就绕过了防御符阵，在海底晶缆上钻了一个头发丝大小的窟窿，将一根牛毛般的晶线探了进去，另一端连接在他的专用窃听晶脑之上。
同一时间，通过海底晶缆传送的信息流当然是浩浩荡荡，庞杂至极。
不过，李耀已经采集到了寿玉轩和吕醉的声纹信息，那就只要锁定有他们声纹特征的信息流就可以了。
片刻之后，李耀就在一阵模模糊糊的“波波”声中，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却听吕醉道：“你不应该在这时候吵醒我，过去半个月，为了对付李耀和江海流等人，我已经过度透支了计算力，此刻大脑状态糟糕至极，完全无法维持最敏捷的思考，正在全力恢复中。”
“预计在5小时23分22秒之后，我的思维才能恢复到足够敏锐，被你一打断，我至少要多花1小时17分43秒了。”
寿玉轩道：“幽泉死了。”
“哦。”
吕醉淡淡道，“大脑毕竟有极限，他也该死了，提取出了关键信息没有？”
“都提取出来了，不会影响我们的研究进度。”
寿玉轩道，“我可以保证，在攻入血妖界的半个月之内，就能拿出足够多的‘妖神病毒’和配对的‘解药’，统统可以实战化！”
“很好，那幽泉之死就无关紧要了，有了可以量产的‘妖神病毒’和‘解药’，我们就可以控制瘟疫的程度，进而掌控战争的走向！”
顿了一顿，吕醉继续道，“既然已经被你打断，再多说一句，‘甲型病毒’的研究可以告一段落，接下来，请加快‘乙型病毒’的炼制吧，一个月之内，我需要足够感染十万人的单位剂量！”
寿玉轩愣了一下，问道：“专门针对飞星人的‘乙型妖神病毒’？为什么？”
吕醉道：“在整个联邦狂飙的战意感染下，飞星人的态度终于松动，很有可能被我们说服，派出梦幻战舰‘燎原号’一起前往血妖界。”
“不过，他们还是不答应远征血妖界腹地，只是答应帮我们守住天元和血妖两界之间的虫洞，再放出太虚战兵去近距离观察血妖界的虚实。”
“哼，看来这些飞星人，多多少少还是受了李耀的影响啊！”
“只不过，他们终究太过幼稚！”
“等到了血妖界，战局瞬息万变，还能让他们说了算么？”
“是硬汉就要下猛药，现在，飞星界的人类同胞们，还没有看清楚妖族的卑劣和残忍，那就让我们用‘乙型妖神病毒’，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一些吧！”

第1112章 吕醉的大道！
偷听到这里，李耀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紧，就像是亿万吨海水一起压到自己身上，几乎窒息！
他终于确定，吕醉已经疯了！
先是刺杀联邦议长，杀害数万无辜的普通民众，挑起天元人的万丈怒火。
现在，他还妄图用妖神病毒，杀死至少数万飞星人，来激发飞星人对于妖族十分稀薄，甚至压根儿不存在的仇恨，通过这种方式，阻止人族和妖族的联合！
金屠异说的没错，吕醉这样的人，已经彻底被自己的仇恨、私欲和野心所吞噬，化作了一条无比巨大的“深渊”，甚至比数百公里外的“断脉海沟”还要可怕！
“如此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幽泉老祖也是智计超卓之辈，在‘孢子计划’失败之后，肯定反复推演过，推测出了我和金屠异的目的。”
“那么，随着他落入‘爱国者组织’的手里，我的来意，早就被吕醉知道！”
“他知道我一定会回天元界，也知道我是回来递交妖族的‘降书’，是来实现和平的，而这种和平，是吕醉和‘爱国者组织’绝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就集结了爱国者组织、幽冥之子、军方和秘剑局的部分不知情者，设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只要我一出现在大荒深处，这个局就可以发动！”
“包括‘秃鹫李耀烈士陵园’，‘端木明的存在’这些要素，或许都是被吕醉精心安排，反复计算过的‘棋子’，目的就是要我大惊失色，无法信任所有人，只能踩着他的节奏，被他一步步带到了最终的舞台，联邦广场的‘刺客’角色之上！”
“他几乎要成功了！”
“如果不是丁铃铛还相信我，还无怨无悔地支持我，或许此刻的我已经化身成为真正的血魔，完全沦为他的棋子！”
李耀深吸一口气，冒出一身冷汗。
吕醉的意图，他大致可以了解，现在“爱国者组织”手中掌握着大量的妖神病毒和解药，的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这场瘟疫的烈度和走向。
比如说，在攻入血妖界的部队中，暗藏着几支“爱国者组织”的精锐小队，在血妖界四处播撒病毒，那效率一定比幽泉老祖的幽府军更高。
血妖界原本就处在数千年来最虚弱的一刻，很难抵挡住联邦军、飞星战舰和妖神病毒的三重夹击。
而一旦击溃了万妖联军主力之后，吕醉就可以用解药来控制瘟疫，得到大量的妖族奴隶。
他甚至可以将解药也当成一个砝码，来征服妖族！
愿意成为他的奴隶，就给解药，可以活下去；不愿意成为奴隶，就变成行尸走肉和失控变异体，以最凄惨的方式死去！
这样一来，不用付出太惨重的代价，就有机会夺取血妖界，而且夺取血妖界之后，也能保留大批妖族奴隶，送去资源行星上挖矿。
的确是很有诱惑力的方案。
只是，吕醉的“爱国者组织”，怎么可能比他的“天火组织”更早一步大规模炼制出解药呢？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明白，太简单了！
所谓“妖神病毒的解药”，就是人工合成的“混沌神血”，天火组织是通过金心月的血液来仿制的。
金心月只有一个人，而且天火组织不可能把她身上的血都抽干，只能偶尔抽取一小管来进行试验，进度自然比较慢。
但是爱国者组织手里，可是掌握着一百多个幽冥之子！他们都是吞噬了原版“混沌神血”转化过来的，所以，他们的血液和金心月的血液，都拥有一样的效果！
对于这些“幽冥之子”，吕醉可不会客气，抽他们半身血液都算是轻的。
李耀毫不怀疑，对于这些“幽冥之子”中冥顽不灵，不愿意背叛幽泉老祖的人，把他们周身血液活活吸干，吕醉都不会眨半下眉头！
李耀心底的疑惑一重重解开，却是更加坚定了要阻止吕醉的决意！
却听晶缆中继续传来声音，是寿玉轩在问：“为了加快炼制进度，我必须知道这批‘乙型妖神病毒’，要释放在何种环境中，是城市、旷野、地底还是密封空间？是天元界还是血妖界？环境不同，病毒也要进行微调，以最小的剂量，发挥最大的效果。”
“是密闭空间，更准确说，是超级战舰‘燎原号’内部。”
吕醉淡淡道，“光靠天元界一家的实力，无法在最短时间内，以最小的代价攻克血妖界，所以，必须将整个飞星界都绑上战车！”
“我们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一艘‘燎原号’和二十万台太虚战兵而已，我们需要的，是数以千计的飞星战舰，是上百万的太虚战兵，是无数飞星界的精锐勇士！”
“只可惜，飞星界刚刚经过一场严重内乱，人心思安，不愿意继续战争。”
“而且，这些飞星界的人类同胞们，也有太多太多年，没有亲身体会过妖族的卑劣和邪恶、无耻和凶残了！”
“人族和妖族之间，整整四万年的血仇，却被他们在数千年光阴中渐渐忘却，在面对妖族的时候，他们变得胆怯、懦弱、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
寿玉轩叹息道：“这也不能怪他们，人就是这样善于遗忘、善于自我催眠的动物，别说几千年没和妖族厮杀过的飞星人，就算在联邦内陆，我们不少天元同胞，仅仅因为在攻克大荒之后，一百多年没有经历过战火的荼毒，不是也放松了警惕，腐蚀了意志，憧憬起绝不可能存在的和平了么？”
“甚至，连江海流这样，和妖族有血海深仇，还肩负着国家前途的领导者，都怯懦了，退却了，软化了，竟然会幼稚到认为，人族和妖族之间，还有一丝丝和平的可能！”
吕醉冷冷道：“这就是人性的弱点，他们自己无法克服，那就让我们来帮他们克服！”
“现在，通过联邦广场上的袭击，我们已经成功唤醒了全联邦所有沉溺于和平幻梦之中，麻木不仁的同胞，点燃了他们的骄傲，也让他们意识到了身为人族，斩妖除魔的使命！”
“接下来，就轮到飞星界的所有人类同胞了！”
“燎原号，是飞星界独一无二的梦幻战舰，而负责驾驭这头数十公里长晶石巨兽的十几万战舰兵，亦是由飞星界最精锐的勇士，最强悍的修真者组成！他们的家族、师门，在飞星界拥有绝强的影响力！”
“倘若，这艘梦幻战舰在进入血妖界之后，竟然遭到了妖族的突袭，卑鄙无耻的妖族用‘妖神病毒’杀光了船上大部分人，抓走了幸存者，调制成生化兵器！”
“呵呵，这个消息传回飞星界，飞星人会如何面对呢？”
寿玉轩微笑道：“飞星人一定会勃然大怒，再也顾不上抚平内战的创伤，会不惜一切代价倾巢而出，和我们一起消灭邪恶的妖族！”
吕醉大笑道：“没错，只要他们还有一丁点儿身为人类的尊严和骄傲，就一定会倾尽一界之力，和我们并肩作战！”
“飞星人想要学习如何建立一个国家，那就让我来教教他们……”
“仇恨！”
“想要建立一个国家，最方便的办法就是拥有一份强大的仇恨！”
“五百年前，对妖族共同的仇恨，让天元界九大宗派联合在了一起，建立了我们伟大的祖国，星耀联邦！”
“今天，对妖族共同的仇恨，将让天元人和飞星人携起手来，在共同对抗妖族的战争中，以最快速度互相融合，建立一个更加强大的新联邦！”
“哼，江海流那个软骨头，和李耀那个小魔头，都想要三界融合。”
“但是江海流的做法太保守了，一切都要‘徐徐图之’，什么都要协商解决，那要多少年才能让两个世界彻底融合？”
“李耀这个小魔头的想法更是不切实际，妖族的加入会给日后的联邦带来无穷不稳定因素，敌人还没打来，就不战自溃了！”
“只有我们的方法，才能让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迅速融合到一起，并且铲除一切不稳定因素，将所有资源，都以最稳固的形态凝聚到一起，用鲜血、钢铁和火焰，铸造成一个战无不胜的新联邦，去对抗真人类帝国！”
“这，就是唯一的道路！无论这条路上有多少艰难险阻，我们都要毫不留情地碾碎，抹平，彻底铲除！”
寿玉轩的声音，仿佛是死死压制住火山般的激情，一字一顿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快调制出足够多的‘乙型妖神病毒’！”
“寿兄，多谢！”
吕醉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感激之意，“组建‘爱国者组织’的时候，我原以为自己最坚定的支持者，会是军方那些好战分子。”
“没想到，最认同我这条大道，愿意和我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的，竟然是你，天都医学院的副院长，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

第1113章 病毒和细胞！
寿玉轩平静道：“我是一名医生，更是一名病毒学家，我非常清楚，在星耀联邦的数千种杀灭病毒药物中，没有一种是只针对被感染细胞的。”
“很多病毒，都会潜伏在细胞深处，更会伪装成正常细胞的形态和性质，以我们现在的水平，没办法一一分辨出来。”
“绝大部分高效的抗病毒药物，在杀死被感染细胞和病毒的同时，也会杀灭大量的健康细胞。”
“甚至有一些治疗手段，会对人体造成严重伤害，带来呕吐、脱发、抵抗力下降、股骨头坏死等多种症状！”
“作为一名医生，我万分不希望自己的患者承受那种折磨，不希望他们体内的健康细胞，甚至是‘白血球’这样和疾病做斗争，捍卫人体健康的‘守卫细胞’被大批杀死。”
“但是，我别无选择！”
“很多时候，如果担心病人一时的健康，不使用激进的治疗手段，将他体内的大量受感染细胞和健康细胞一起杀死，唯一的结果就是，病毒肆虐全身，彻底死亡！”
“这，就是我愿意站在你这一边的原因，吕兄。”
“惨死在联邦广场上的同胞们，当然都是无辜的，但他们就像是被某种抗病毒药物杀死的健康细胞一样，是为了整个机体的生存，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秃鹫李耀，或许没有入魔，或许是这具机体内，一颗最尽心尽力的白血球。”
“但……”
“为了整个机体，为了伟大的联邦，他必须做出牺牲！”
吕醉感慨道：“寿兄，我倒是从没有以这样的角度来思考问题，感谢你的分享，我感觉自己的道心更加坚定，境界更加巩固了！”
寿玉轩笑了笑，道：“融合，融合，议会那帮人，一天到晚在说天元界和飞星界必须融合！”
“可是，两个分隔了一万年的大千世界，风俗、习惯和社会制度都截然不同，就像是两具完好无损，运转良好的身体，短短三年五载之内，怎么彻底融合？”
“想要尽快融合，只有一个办法，用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把两具身体切开两道鲜血淋漓的大口子，将口子相对，缝合到一起！”
“用这种方式，强迫他们血脉相融，长到一起！”
“就让我们‘爱国者组织’，来成为这柄最锋利的手术刀把！”
吕醉哈哈大笑：“好，好，好，有寿兄这样的有识之士，还有千千万万真正的爱国者，我们的国家，一定有救的！”
寿玉轩一笑，道：“好了，打扰吕兄太久，早些休息吧，接下来还需要靠吕兄的大脑来运筹帷幄呢！九头海魔已经被第五兄斩杀，等风浪稍微平静一些，我就将幽泉老祖的记忆信息玉晶碟送到天都市来。”
李耀心中猛地一跳。
“第五”是一个十分罕见的姓氏，天元界复姓“第五”的修真者并不多。
而有资格和吕醉、寿玉轩这两名元婴老怪称兄道弟，还有实力斩杀九头海魔的，更是屈指可数。
李耀脑域深处，瞬间跳出一个名字，星耀联邦铠师协会副会长，第五剑！
铠师协会的会长，是一个荣誉性质的虚衔，类似于“终生成就奖”，由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担任。
而副会长，就称得上是星耀联邦铠师圈子里的最顶级高手之一！
元婴修士第五剑，和“死光”叶飞空一样，都是成名上百年的资深高手。
叶飞空擅长狙击，第五剑却擅长近战，是联邦赫赫有名的“剑神”！
“第五”原本是姓氏，然而，在升上元婴境界之后，这名剑神就以姓名为外号。
再凶残的妖兽，再强横的敌人，都不可能逃脱他“天人五剑”的斩杀，更不需要他动用“第六剑”！
“果然，爱国者组织在暗中蛰伏了这么久，不可能只有‘叶飞空’一名战斗元婴，至少都有两三个，第五剑就是另一名战斗元婴！”
“叶飞空在外面执行任务，第五剑却负责防守这一处最关键的海底炼药基地！”
意识到有一名极度危险的元婴老怪就在自己身边虎视眈眈，李耀连痛斥寿玉轩无耻的心思都吞了回去，浑身上下汗津津，凉飕飕，一动都不敢动。
九头海魔已经被第五剑杀死，对方的注意力可以重新投向四周，自己哪怕只是放个闷屁，都很有可能被对方发现的！
一对一的话，李耀绝不畏惧第五剑在内的天元界任何一名战斗元婴，不过对方身边还有几十名结丹修士，还有好几艘全副武装的晶石战舰呢！
这怎么打？
还是趴在海底，再缩一会儿吧！
这个念头刚刚浮出脑海，吕醉顺着晶缆传送过来的声音陡然提升了一个台阶：“什么意思？九头海魔？”
“是啊。”
寿玉轩道，“基地遭到了一只九头海魔的袭击，大概是被海底火山爆发给刺激出来的吧，不过问题不大，只是撞碎了最外围的一些抗压壳而已，已经修复了88%，九头海魔也被第五兄给斩杀了。”
“等等！等等！等等！”
吕醉的声音越来越急，就连刚才听到幽泉老祖的死讯，都没这么急切过，“有一只九头海魔袭击了海底基地，破坏了防御系统，把基地外壳撞出了几条裂缝，大量海水灌入了基地？”
寿玉轩道：“是的，只是外围，有什么问题？”
吕醉道：“而在九头海魔袭击之后没多久，幽泉老祖就死了？”
寿玉轩想了想：“好像是，不过，这两件事没多大关系吧？”
“或许没关系，或许有，但这不重要。”
吕醉咬牙切齿地说道，“重要的是，基地极有可能被入——”
后一个“侵”字还没说出口，双方就暂时失去了联络。
因为李耀狠狠一刀，直接把海底晶缆斩断！
在双方通过第二条海底晶缆联系上之前，他为自己争取到了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李耀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没想到吕醉的计算力竟然恐怖到这种程度，仅仅从九头海魔的诡异出现，就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幸好，吕醉前段时间策划阴谋诡计太多，这会儿大脑处在思维的低潮期，正在运功恢复中，所以才会迟钝了一点点！
如果是思维高度敏捷的巅峰状态，只怕双方一两句话之间，就会被吕醉抓到蛛丝马迹！
“绝对暴露了！”
李耀咬碎钢牙，再也顾不上收敛气息，像是一颗呼啸而出的炮弹，朝上方冲去。
他可以选择无声无息的遁走，以他的速度，第五剑和几十名结丹修士想要留住他，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在听到了爱国者组织丧心病狂的大阴谋之后，他怎么可能拍拍屁股走人？
存储着幽泉老祖记忆数据的玉晶碟，必须弄到手，那是破局的关键！
“来吧，玄骨战铠，血妖形态，绽放出最强大的力量吧！”
李耀狂吼一声，周身冒出了大量气泡，冲击波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形成一道巨大的海底漩涡！
漩涡的最中央，一道深邃如夜空，殷红似鲜血，闪耀如星辰的身影，华丽登场！
“滋滋！滋滋滋滋！”
李耀周身，灵能和妖气混合而成的灵磁护盾不住扩大，像是一道极尽绚烂的球形闪电将他牢牢笼罩在里面，里面所有海水都被气化，化作气泡浮出海面。
他却是卓立于球形空间中，运手成刀，深深插入胸膛，将两侧的胸甲狠狠掰开，露出了胸膛中央，无比耀眼的妖丹！
细胞湮灭炮的升级版，冥河巨炮，此刻玄骨战铠之上，威力最强劲的远程武器！
“燃烧吧，我的细胞！”
李耀神魂激荡，胸膛之中所有的细胞仿佛都炸裂开来，释放出了无穷无尽的能量，汇聚到一起，经过妖丹的增幅，就像是一枚小太阳从海底冉冉升起，照亮了一片昏暗的海域！
“有入侵者！极有可能是李耀！”
吕醉的声音终于通过另外几条晶缆，同时吼遍了整座海底基地！
而守卫基地的战斗元婴“第五剑”，也和无数爱国者组织的修真者一起，发现了李耀的存在！
“咻咻咻咻！”
数百道飞剑、玄光、晶磁炮和水波轰击炮，犹如疾风骤雨，瞬间笼罩了李耀周围数百米的海域，劈头盖脑砸在他的灵磁护盾之上，把灵磁护盾砸得摇摇欲坠，忽明忽暗，即将崩溃！
李耀咬牙，鲜血大口大口吞入胸膛之中，还未滑入肠胃，就被细胞湮灭之力，转化成了最纯粹的能量！
“嗖！”
一道快若闪电的剑气，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红线，瞬间穿透了数千米的海水，直接斩开了他的灵磁混沌！
是第五剑的绝世神通，天元界最可怕的剑法，天人五剑！
只一剑，就分化成了数万道红丝，将李耀的灵磁护盾牢牢包裹，瞬间粉碎，甚至产生一道诡异的禁制，令他在数秒钟之内，无法再凝结第二重灵磁护盾！
失去了灵能保护，对方的攻击长驱直入，即将轰至玄骨战铠表面！
然而，就在灵磁护盾轰然爆裂的刹那，李耀也将神魂、细胞和生命燃烧到了极限，冲着海底基地的心脏位置，怒射出了一记，势不可挡的冥河巨炮！

第1114章 这样的刀芒！
“轰轰轰轰轰轰轰！”
数百团七彩纷呈的冲击波在玄骨战铠表面出现，如恶性肿瘤般不断膨胀，毁灭性的力量把李耀一口气推出了数百米。
冥河巨炮轰出的明亮光柱，也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撕裂了海底基地的一切防御法阵，贯穿了基地的核心处。
那是李耀通过仔细观察和枭龙号扫描，综合分析出来的，制药车间和无菌室的所在。
顿时，海底基地的核心处，掀起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四周纷纷响起了凄厉的警报，海水疯狂涌入，基地内一片混乱！
拷问幽泉老祖的无菌室，正好被冥河巨炮横扫，里面的修真者猝不及防，全都在冲击波中飞旋、撞击和挣扎！
枭龙号一直静静地蛰伏在无菌室的角落里，对那枚玉晶碟的去向一清二楚，趁机放出了四五枚微型烟雾弹，令混乱不堪的无菌室变得愈发乌烟瘴气。
前端的微型玄关钻头激发到了极限，枭龙号化作一道流光，狠狠穿透了用来分析幽泉老祖脑域的超级晶脑！
超级晶脑深处，玉晶碟就存储在哪里！
“唰！”
枭龙号前方伸出了两只细长的超韧钢爪，将玉晶碟牢牢固定住，从接驳符阵中拽了出来！
它原本还想尝试着去捕捉超级晶脑的主存储晶片组，但同一时间，在海底基地上方，李耀感知到了第二道势不可挡的剑芒，掠至面前！
实力达到了“第五剑”这样的超卓程度，即便是李耀这个究极金丹，亦很难看清楚对方的完整发招过程。
当他感应到剑意袭来时，剑芒已经侵入到自己面前几十米！
这一战，和对抗“死光”叶飞空那一战不同。
那一战，是经过几个钟头的运筹帷幄，双方都消耗了大量精气神和计算力在对决之外，是谋而后定的战斗。
李耀早早就掌握了先机，可以说是兵不血刃就解决了叶飞空。
这一战，却是狭路相逢，猝不及防，双方都毫无准备，毫无花俏的纯粹战力比拼！
李耀低吼一声，血月追龙刀将方圆百米的海水全都染成了赤红色，赤红海水依附于刀芒之上，恍若一条数百米长的血鞭，迎着剑意而去！
剑意，对刀芒！
轰！
刀剑交击释放出的狂暴力量，将撞击点附近数百米的海水统统气化，从液体到气体，海水的体积膨胀了数十倍，瞬间引发了惊心动魄的大爆炸。
就像是一百枚深水炸弹同时炸开，形成一道极度混乱的屏障，将李耀和第五剑等追兵暂时隔开！
这就是李耀的目的。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甚至将血月追龙刀激发出的刀芒稍微分散了一些，令第五剑这道剑意的十分之一威能渗透了过来，直扑他的胸膛。
他被第五剑的第一道诡异剑芒干扰，几秒之内无法结成灵能护盾，这十分之一的剑意，全凭玄骨战铠和血肉之躯来抵挡。
“唰！”
玄骨战铠的右侧胸甲之上，顿时出现一道巨大的破口，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的血肉和骨骼！
五脏六腑，更像是被数百支小剑不断穿插、撕扯、缠绕，痛不欲生。
李耀连闷哼都没时间，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激发了刚刚粘在海底基地外壳上的晶石炸弹！
像他这样的炸弹狂人，既然发现了敌人的秘密基地，不偷偷安装一百七八十枚晶石炸弹，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双手？
一连串的火球和光波，在海底基地的外壳之上，形成了绚烂夺目的光带。
尽管海底基地拥有最高级别的防御符阵，这些晶石炸弹太过分散，不可能彻底毁掉基地，却足以让基地里的人手忙脚乱一阵，减轻他的压力。
同时——
咻！
枭龙号带着幽泉老祖的记忆玉晶碟，成功逃出基地，朝李耀疾驰而来。
第五剑发出了第三剑。
这名依旧蛰伏在海水深处，还没有和李耀打过照面的“剑神”，敏锐感知到了枭龙号的存在，亦推测出这道从基地深处窜出来的流光极不寻常。
第三道剑意，竟是直冲枭龙号而去！
李耀脑域中，枭龙号的预警系统发出了凄厉的嘶鸣。
若是被这一道剑意劈中，枭龙号的损坏率将达到55%以上，丧失大部分行动能力！
李耀冷哼一声，右臂平举，七道玄光呼啸而出，在海水中汇聚成了一枚高速旋转的玄光钻头，而随着速度越来越快，钻头竟然呈现出了巨龙的形态！
第五剑或许可以劈中枭龙号。
但这一记电光毒龙钻也将洞穿他的胸膛。
而在他身受重伤之后，这座基地内，绝对没人能挡得住李耀拿走玉晶碟，扬长而去！
果然，第五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第三道剑意和他的气息，都在瞬间消失，仿佛融化在大海深处。
李耀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就向海面之上游动过去，速度飙至极限，在半路上和枭龙号回合，将玉晶碟纳入乾坤戒中！
他的速度极快，对方刚刚和九头海魔厮杀过，精疲力竭的结丹修士根本追不上他，而晶石战舰轰出的晶磁炮，亦只是在他屁股后面展开了一道道礼花。
转瞬之间，他就掠出了数十海里！
然而，他的心却越来越往下坠，就像是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断脉海沟”！
太平静了，这片海域实在太平静了，没有暗流，没有鱼群，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仿佛整片大海都被冻结！
一瞬间！
四面八方闪出了数百道无影无形的水刃，就像是薄如蝉翼的透明云母片浸泡在海水中，完全看不出来，形成致命的杀阵，朝李耀狠狠一绞！
第五剑对于“剑意”的控制，竟然达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程度，数百道水刃将海水经过超高压缩，体积收缩数百倍，却保持了液体的柔软和韧性，又吸收了海底洋流的精华，从一个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向李耀的要害！
这是一个无法躲闪的陷阱。
唯一的躲闪之路就是后退。
但李耀身后，既有第五剑这个可怕的对手，更有数百名悍不畏死的爱国者组织战士。
被狂热理念洗脑的他们，就算实力比不上李耀，亦可以造成相当大的麻烦。
所以，李耀只能勇往直前！
“唰！”
就连黑翼剑似乎都将剑魂释放到了极限，激发出了长达上百米的黑色灵能翅膀，翅膀合拢，像是裹粽子一样，一层一层把李耀包裹在里面，形成一个大黑球，硬闯第五剑的剑刃杀阵！
“嗤嗤嗤嗤！”
李耀和黑翼剑心灵相通，可以清晰感知到剑刃切割黑翼剑的痛楚。
他咬紧牙关，和黑翼剑一起坚持！
亦有一部分剑意，从黑翼剑幻化出的羽翼护盾缝隙中钻了进来，却是被李耀闪电出手，重重捏碎！
半秒之内，李耀冲破剑刃杀阵，冲出海面！
跟随了他二十多年的黑翼剑，却出现了十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痕，看上去，整把剑都像是由碎片拼凑在一起，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李耀双眸赤红，狠狠瞪了海底一眼，又眯起眼睛观察四周海面。
大海之上，惊涛骇浪，超强风暴和海啸就在他的周围肆虐，不远处却是一条数千米高的水龙卷，将数以亿万吨计算的海水都吸了起来，吸上九霄云外！
李耀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进水龙卷！
在他身后，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也从海水中掠出，只间隔了0.1秒，同样冲进了这道直径在数百米以上的超级水龙卷中！
正是联邦最强的战斗元婴之一，第五剑！
他没料到李耀强悍如斯，竟然硬生生穿透了自己的剑刃杀阵，却没有损耗半点儿速度，此刻更是钻进了水龙卷之中！
“这道超级水龙卷，直径超过五百米，中心风速可以达到每小时八百多公里，呼吸之间，就能将人送上云端！”
“想顺着水龙卷逃跑？没那么容易！”
第五剑想都不想，窜入水龙卷的刹那，第五道绝强的剑意顺着水龙卷冲天而起，凝聚了毕生功力的最强一击，似乎连天穹都能捅个窟窿！
然后——
他就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带血的眼睛，一双带着赤血、熊熊燃烧的眼睛，一双带着赤血、熊熊燃烧、目光撕裂晶铠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就在时速近千公里的大风中，静静地蛰伏在他身边，甚至比他的位置还低一点。
第五剑大惊失色，怎么都没想到，一路落荒而逃的李耀，找到了水龙卷这么好的逃遁工具，竟然没有逃跑，反而以“千斤坠”的神通，滞留在水龙卷最底部，来了个守株待兔！
第五剑急忙变招，第五道剑意刚刚吞吐了一半，只用了0.01秒就改变方向，朝李耀袭来！
太迟了。
面对李耀这样可怕的对手，给他0.01秒时间，和一动不动让他痛殴一分钟，几乎没什么区别。
深深藏匿于身后的血月追龙刀，激荡出了洪荒凶兽般的咆哮，即便在狂暴的水龙卷深处，亦将周遭一切动静统统镇压。
这一秒钟，包括水龙卷、超强风暴和海啸在内的一切天灾，仿佛都被血月追龙刀吞噬，并且和李耀的狂怒一起，凝聚成了势不可挡的刀芒！
眼睁睁看着扑面而至的刀芒，第五剑脑中猛地跳出了一个十分突兀的念头。
“这样的刀芒，简直连整条银河都可以一刀两断啊！”

第1115章 来吧，决战！
紧随第五剑之后跃出海面的“爱国者”们，看到了无比惊人的一幕！
在他们爆出眼眶的双眼之前，漫天乌云、惊涛骇浪、风暴和海啸，仿佛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就像是一副静悄悄的水墨长卷！
画面中央，那一挂接天彻地的超级水龙卷，竟然直接崩溃，化作了亿万晶莹的水珠，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身穿金色重铠的第五剑，像是一张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无力地跌落，重铠如纸糊般撕裂，右手、右腿和整个右半边身体，都像是被狠狠绞碎，一塌糊涂！
从第五剑身上，感知不到半点儿灵能波动的气息。
他就像是一条被水龙卷吸上半空的鱼，在风云之间扯了个粉碎之后，又被无情地抛了下来，重重砸进了海里，染红大片海水。
直到此刻，四周凝固的浪潮和风暴，才重新恢复了动静，再次汹涌澎湃起来。
“爱国者”们心胆俱裂，久久无法反应，呆滞了数秒钟，他们才眯起眼睛朝天空中望去，只看到一片万马奔腾般的乌云中，仿佛有一片小小的黑色羽毛飘向了天外，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耀！他，他，他竟然……将水龙卷和第五剑，一起斩爆了！”
“爱国者”们面面相觑，这个无比绝望的事实，令他们全都痴呆了！
……
星耀联邦，天都市，吕醉的私宅。
顺着略显破落的窗户向外望去，又是一个黎明即将到来，深邃的夜幕逐渐被染血的云霞吞噬。
光明和黑暗，在吕醉脸上不断交战，反复推移。
“第五会长身受重伤。”
吕醉身后，毕恭毕敬站着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
他叫吕风，虽然一直没放出去做事，在社会上和修真界都没太大名气，却是吕醉最信任，最依赖的一名义子，亦是“爱国者组织”的骨干。
吕风开启晶脑，点开一片光幕，轻轻一弹，光幕像是纸片一样，朝吕醉飞了过去。
吕风道：“第五会长的右手、右腿，整个右半边身体，全都被严重绞碎，失去了修复的价值，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但以后、以后恐怕都要靠灵械义肢来行动了。”
吕醉倚靠着窗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血色朝阳，眼角的颤动却是暴露出了内心的激动。
修真者的灵能循环是一个整体，别说缺手断脚，就算少了一根手指，对整个循环都会造成严重干扰。
灵械义肢再好，也是假的，再怎么反复祭炼，也不可能恢复到真正肢体的70%以上！
几乎一半身体都要换成灵械义肢，简直像是铁帅一样，纵然以绝强的意志，经过艰苦卓绝的修炼，还能维持在元婴境界，却始终不可能恢复到巅峰战力了。
铁帅周横刀还好，身为军方统帅的他，早就不需要到第一线冲杀，武力低一点无所谓，有足够的战略眼光和统帅能力就行。
但第五剑不同。
他一生醉心于剑，是一个最纯粹的武者，失去了一手一脚，和直接杀了他，又有什么区别？
“这是第五会长晶铠残骸中搜集到的战斗数据，还有破碎晶脑中恢复的几段战斗视频。”
吕风将一枚玉简递了过来。
吕醉一言不发，认真分析片刻之后，叹息一声，下了结论：“第五兄可以躲开的。”
“第五兄是成名上百年的剑神，又穿着性能超卓的‘万剑流金铠’，虽然上了李耀的当，失了先机，但全力躲闪的话，还是可以卸去大部分的破坏力，至少不会伤得这么重，甚至赔上了自己百年修为！”
“是的。”
吕风道，“第五会长要我转告义父，他是可以躲开李耀绝杀的一刀，最多被斩断一条手臂，和叶飞空一样，很容易进行‘断肢再植’，修炼一年半载就能彻底恢复。”
“但这样一来，他势必会被逼回大海，只要一两秒钟，就足以让李耀毫发无损地带着玉晶碟远遁千里了！”
“所以，第五会长没有退却，他彻底放弃了防御，选择和李耀对攻，狭路相逢勇者胜！”
“第五会长说，自己虽然身受重伤，百年道行毁于一旦，却是成功将一道‘天人五衰’的秘剑之意轰入李耀体内！”
“此刻的李耀，绝不会好过！”
吕醉动容。
修真时代，三千世界中，有无数天材地宝，特别是蕴藏于地底的矿物质，种类繁多，奥妙无穷！
而在矿物质之中，又有几种极度危险的材料，蕴含极强的辐射，诸如“铀”和“钚”！
这些危险的天材地宝，能够释放出诡异的射线，穿透人体，深达细胞深处，直接破坏基因链，别说普通人，就是一般的修真者也不愿意接触。
第五剑自创的秘术“天人五剑”，却是独辟蹊径，以“铀”和“钚”等材料融入秘剑之中，加以修炼之后，凝练出极强的辐射之力，在激斗中放出“辐射玄光”来伤人！
即便是诸天神佛，若是被他秘剑激荡出的辐射玄光穿透，亦要从内而外，发生衰变，最终陨落！
这就是“天人五衰”的道理！
吕风道：“第五会长说，李耀的晶铠十分强大，或许还修炼了一些能迅速修复身体的秘术，生机无比强大！”
“他又是仓促出手，尚未发挥‘天人五衰’的至高秘剑意，恐怕不能直接杀死李耀。”
“不过，至少在数日，或许是十几日之内，李耀的实力肯定会大幅下降，要消耗大量灵能来对抗强辐射之威，再也无法维持‘究极金丹’的强横了！”
“丢失幽泉老祖的记忆玉晶碟，第五会长无比懊恼，将一切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只希望自己这么做，能够帮咱们稍稍挽回一些劣势吧！”
吕醉闭眼，眼角挤出两滴混浊的老泪，喃喃自语道：“第五兄，辛苦了，真是辛苦了！”
“你放心吧！”
吕醉布满了青筋和老人斑的双拳狠狠攥紧，霍然睁开虎目，一字一顿道，“第五兄，你心甘情愿毁去百年道行，就为了重创李耀，争取到几天宝贵的时间，为组织的大计创造绝佳的机会！”
“我绝不会让你失望，所有‘爱国者’，绝不会让你白白付出这么多的牺牲！”
吕风道：“义父，海底基地损坏严重，几种药物的炼制进度或许会稍稍延后，更关键的是，李耀偷走了玉晶碟，现在该怎么办？”
“无妨！”
吕醉大手一挥，冷冷道，“我们的玉晶碟设置有最高级别的禁制‘灵宝玄阴锁’，只要强行拔出主控晶脑就会自动激发！凭李耀的晶脑技术，怎么可能破解？破解不了禁制，那就是一块废铜烂铁，他拿走了有什么用？”
“多等几天，幽暗绝域的传送阵都设置好，大军远征血妖界，一切都解决了，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吕风道：“或许，他可以找一名晶脑专家来破解。”
吕醉道：“放眼整个天元界，有能力破解‘灵宝玄阴锁’的晶脑专家屈指可数，其中大部分专家都加入了秘剑局的‘抓捕血魔’行动，一时半刻，他去哪儿找别的晶脑专家？”
说到这里，两父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莫玄！”
身为特殊鬼修“星灵”的莫玄教授，的确有破解“灵宝玄阴锁”的能力。
吕醉沉吟片刻，飞快道：“第一，立刻分析数据库，将有能力破解‘灵宝玄阴锁’的所有晶脑专家和禁制专家都列出名单，再梳理一遍，锁定他们的方位！”
“第二，现在飞星人的‘燎原号’正飞往大荒参加演习，一定要注意李耀的动向，绝对不能让他和飞星人搭上线，必要时可以人工制造雷暴区，隔绝‘燎原号’和内陆的消息！”
“第三，立刻抓捕丁铃铛！将早就准备好的，指证她是‘幽冥之子’的证据统统抛出去！并以此为借口，请莫玄教授和李耀的两个弟子，巫马炎和谢安安都回来协助调查，统统软禁起来！”
“切记，莫玄教授和巫马炎、谢安安，绝对不能伤害，好吃好喝伺候着，除了自由和外界的消息，别的要求都可以满足他们！”
“对了，抓捕的时候，可以适当刺激一下丁铃铛，那个女孩儿就是个炮仗筒子，若是当众拘捕，就更好了。”
吕风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做，一定做得妥妥帖帖，办成铁案！”
“去吧！”
吕醉眯起眼睛，朝着东方海岸线的方向望去，他的上半张面孔已经被朝阳映照得一片通红，下半张面孔依旧沉浸在黑暗之中。
在黑暗里，他的嘴角勾起，发出狞笑，“秃鹫李耀，就算你弄到了幽泉老祖的记忆玉晶碟又如何？所有你信任的人，信任你的人，统统落到了我的手里！”
“你是盲人瞎马，孤立无援，又怎么和我斗？”
……
就在同一片朝阳越来越灿烂的清晨，数万里外的大荒深处，两条钢铁巨龙正在滚滚黄沙中咆哮前进。
那是两个联邦的全晶铠战团，正在进行一次规模浩大的实弹军事演习。
他们的晶磁炮口，全都指向北方。在北方的幽暗绝域之中，一片连绵上百里的临时传送阵，正在紧锣密鼓地搭建当中。
预计两三日之内，就可以完成传送阵的建设，将天元和血妖两界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屏障，彻底撕碎！
“咔嚓！”
一条履带狠狠碾碎了黄沙之中一个妖兽的颅骨，碾成粉末的颅骨很快在狂风席卷下，纷纷扬扬，撒向大荒四处。
“报仇！报仇！报仇！”
联邦军的吼叫声，亦是被狂风扯碎，随风飘散到几十里开外时，变得模糊不清，恍若凶兽的咆哮。
……
同样的朝阳，在照耀天都城和大荒深处的同时，亦是一视同仁地照向了联邦东海岸的漫长海岸线。
一片犬牙交错的礁石中，李耀四仰八叉地躺着，他眯起眼睛，感知着阳光的抚触。
左手撬开一支支医疗药剂，如牛饮一般，硬生生灌了下去。
右手，却是死死扣住了玉晶碟。
这里，距离联邦首都不过六百五十公里，以修真者的速度，全力飞驰，瞬息可至。
李耀非常清楚，自己已经暴露，伤势什么的也不是秘密，以吕醉的老谋深算，一定在首都布下了重重陷阱等着他。
“那就来吧！”
李耀舔了舔嘴唇，挣扎着站了起来，扫了一眼布满裂纹的黑翼剑，眼角一跳，将黑翼剑插回腰间。
“小黑……连你在关键时刻，都这样不顾一切地支持我，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坚持战斗下去！”
这是最后的决战。
而就算他只剩下一根手指还能动弹，最终的胜利者也一定是他。
因为他背后是丁铃铛，是莫玄教授，是黑翼剑，是巫马炎和谢安安，是整个联邦，是天元和飞星两界的绝大部分人！
只要真相公诸于众，他坚信，99%的同胞，99%的修真者，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站在真相这一边！
一轮红日在东海之上越升越高，万丈光芒仿佛为李耀披上了一层战无不胜的金色战甲，他深吸一口气，踏着金光闪闪的大道，朝着首都的方向，前进！

第1116章 风起云涌！
天都市，清晨九点。
这一刻，很多事在星耀联邦拥有数千万人口的偌大首都同时发生。
在中央区，联邦议会大厦熙熙攘攘，由各大宗派高层、军方人士和普通民众代表组成的议员，悉数到场。
自从《远征议案》通过以来，议会几乎是不分昼夜地连轴转。
发动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绝非易事，要让这台无坚不摧的战争机器运转到极限，还有数以百计的法案和条款需要商议和通过。
在城东区，天都市晶轨列车总站，一列又一列钢铁长龙冒着白烟，呼啸而至，将无数穿着旧军装，胸口勋章擦得锃光瓦亮，头发如板刷般硬扎扎的中年人和老者送到天都市。
他们的肢体或许残缺，步伐或许缓慢，但腰杆却同样笔直，眼神全都似子弹一般尖锐！
这些人，都是来自全联邦各地的伤残退伍军人代表。
发生在联邦广场上的爆炸彻底激怒了整个联邦，而《远征议案》的通过也激起了所有联邦公民的爱国热忱。
前几天，住在首都的伤残退伍老兵已经自发集结在一起，进行了声势浩大的集会——但那不过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而已，面对联邦历史上第一次跨出天元界，进军另一个大千世界的战争，作为“联邦最大势力”之一的伤残退伍军人协会，注定不会无所作为的。
这几天，每天都有无数来自联邦各地的伤残老兵涌入首都，和昔日的战友紧紧拥抱在一起。
今天，全联邦退伍老兵代表，将再次聚集在联邦广场上，在这片前几天刚刚发生过爆炸，还浸染着同胞鲜血的土地上，重新升起九星升龙战旗，向一切敌人表明，联邦人永不屈服的决意！
在北山区，这片聚集了超过三十所高等学校，包括“九大精英联校”中三所的文教区，也在天刚蒙蒙亮时，就被喧闹声彻底吵醒。
热血沸腾的青年们，早早就准备好了光幕横幅和玄光战旗，他们肩并着肩，手挽着手，一首接一首地唱着战歌，准备去联邦广场，和全联邦的伤残退伍老兵代表，那些捍卫家园，保护他们的英雄们汇合，一起吼出星耀联邦的最强音！
今日的天都城，比数日之前的“百日纪念仪式”那一天，更加热闹百倍！
而在天都市南部的武南区，六台加装了防爆装甲和晶磁炮的重型战斗飞梭车，载着几十名牛高马大，神色精悍的秘剑使，沉默地飞行着。
秘剑使们一言不发地擦拭着链锯剑、震荡战刀和灵能矢爆枪，尽管每一个构件都被擦得光可鉴人，却是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擦拭着。
无论是谁，要去抓“爆炎魔龙”丁铃铛这样的女人，绝不会介意将自己的法宝，多检查几遍的。
……
舞阳大酒店，联邦新近崛起宗派“双蛟会”的产业。
双蛟会的会长是妖刀彭海，李耀的师兄，和丁铃铛的关系自然密切。
丁铃铛、莫玄教授、巫马炎和谢安安来到天都市之后，就一直住在舞阳大酒店。
妖刀彭海虽然不在首都，却为他们安排了整整一层最高级的客房，设施舒适还在其次，最重要是绝对安全。
“已经好几天没有李耀的消息了。”
房间内，丁铃铛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咬牙道，“他应该是发现了东海深处有什么线索，所以一路追了上去，却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真希望他快点儿回来！”
“丁姐姐，别担心，师父一定没事的！”
谢安安挥舞着小小的拳头到，“在飞星界，师父连‘蜘蛛巢星’那么可怕的地方都能够钻出来，更何况只是一片小小的东海呢！”
“话是没错，不过我们还是要做好两手准备。”
莫玄教授沉静地说，“事到如今，我们要考虑一切可能，昨天晚上，我花了整整一夜，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们的推测，还有东海之上，那座海底采矿基地的坐标等等，全都编成了一份文件。”
“我在炼器师圈子、学术界和新闻界，还算是有几个朋友；丁铃铛，你在这方面的朋友应该也不会少，对吧？”
“要是李耀能及时回来，拿出不可辩驳的证据，那当然好！”
“但是，万一……”
“那我们也顾不上会不会打草惊蛇，只能拼个鱼死网破，将这些文件以最快速度扩散开来了！”
丁铃铛皱了皱眉头，看着自己的拳头道：“我不怕鱼死网破，不过现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牢牢监控，只怕很难找到机会，将这些文件传送出去！”
“如果真的被逼到了那一步，我会尽量帮你们……争取机会的！”
巫马炎动容：“师娘！”
就在这时，丁铃铛的耳朵动了动，周身毛孔猛地收缩起来，低吼一声：“不好，快趴下！”
话音未落！
“哗啦！哗啦！哗啦！”
双层钢化玻璃构成的隔音窗彻底爆裂，七八枚眩晕晶石炸弹狠狠射了进来！
丁铃铛和巫马炎都是强大的战斗型修真者，刹那间做出反应，将绝大多数眩晕炸弹都踹了回去，但还是有一颗漏网之鱼，在房间内轰然炸开！
丁铃铛朝莫玄教授扑去，巫马炎朝谢安安扑去，他们周身瞬间爆开了晶莹剔透的灵能护盾，将冲击力统统吸收！
在丁铃铛和巫马炎的保护下，四人都毫发无损。
但他们的反应，却也不免慢了半秒。
就在这半秒之间，房间不靠窗的三面墙壁，竟然被彻底轰爆，仿佛拆得无影无踪，二三十名身穿重型晶铠，手持单兵晶磁炮的秘剑使，在走廊和隔壁房间，将他们团团围住！
“吱吱吱吱吱吱吱！”
其中几名秘剑使的肩头，扛着特殊的音波法宝，释放出了特定频率的超高音波。
非但能扰乱神念传输，延缓修真者从乾坤戒里提取晶铠的时间，对于莫玄教授这样的鬼修来说，更是魔音贯脑般的刺激！
“啊！”
莫玄教授惨叫，单膝跪地，液态金属从灵械义体中不住流淌出来，很难凝聚成固定形态！
“别动！”
一台通体浅灰色，看似平平无奇的“苍龙战铠”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至丁铃铛面前，高速旋转的链锯剑直指丁铃铛的喉咙，狞笑道，“丁道友，不要冲动，你来不及穿上晶铠，不是我的对手，没必要白白送死。”
丁铃铛咬牙，扫了旁边的巫马炎一眼。
巫马炎身上浮现出了十几道七彩纷呈的灵纹，那是他被十几支单兵晶磁炮牢牢锁定的标志。
更何况，还有莫玄教授和谢安安两名手无缚鸡之力的炼器师！
丁铃铛眯起眼睛，飞快计算自己拼死一搏的胜率。
然后她就发现，毫无半点儿逆转的机会！
别说巫马炎、莫玄教授和谢安安已经被控制，而自己又来不及召唤出晶铠，对方却是全副武装。
就算自己召唤出晶铠，在最公平的环境下和对方单打独斗，她都……没有多少胜算！
因为，用链锯剑指着她喉咙的，不是别人，正是“天元最强金丹”，秘剑局斩妖处的处长，过春风！
“唰！”
过春风开启了面甲，露出一张深不可测的脸庞，杀气腾腾道，“莫玄、丁铃铛，现在以‘叛国罪’的名义逮捕你们，请和我们走吧，胆敢反抗的话，格杀勿论！”
丁铃铛瞪大眼睛，高叫道：“叛国罪？你疯了！”
莫玄教授也艰难地喘息着：“我，我是‘九大’的教授，是联邦炼器师协会的理事，是联邦鬼修联合会的荣誉副会长，你们，你们这样无凭无据抓人，是要出事情的！”
“无凭无据？”
过春风冷笑一声，道，“莫玄教授，您是联邦德高望重的炼器大师，我个人很敬重您，不过能否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前几天，您要侵入另一名炼器大师‘李辰心’的晶脑，窃取了大量‘天驱狙击枪’的改装资料呢？”
“天驱狙击枪，是专属于‘死光’叶飞空的枪械类法宝，而就在你窃取了这些资料之后不久，‘死光’叶飞空就被‘血魔李耀’打成重伤！”
“这两件事，难道毫无关系吗？”
“哼，叶飞空是数千万联邦军枪械总教官，你帮助‘血魔李耀’，将他打成重伤，对联邦军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这还不算叛国，什么才是叛国！”
莫玄教授和丁铃铛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被过春风查了出来，一时无言以对。
莫玄教授愣了半天，才道：“等等，我可以解释，这件事里面有一个天大的阴谋，我们——”
“住口！”
过春风冷冷道，“你们全都被血魔蛊惑了，你们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一个字也懒得听！”
“抛出所有乾坤戒，乖乖投降吧！”
“又或者，让我领教一下，天元和飞星两界中，两个‘年轻一辈第一高手’的厉害？”
过春风脸上的狰狞越来越浓烈。
丁铃铛和巫马炎的牙齿都深深嵌入了嘴唇，嘴角溢出蜿蜿蜒蜒的鲜血。
“不要！”
莫玄教授急忙叫道，“丁铃铛，巫马炎，不要动手，你们一动手，就真的完了，什么都完了！”
“没错，识时务者为俊杰。”
过春风笑眯眯道，“乖乖跟我走吧，相信我，这是为了你们好！”
三分钟后。
六台重装战斗飞梭车呼啸而至。
看着舞阳大酒店顶层一片狼藉的场面，所有直属于吕醉的秘剑使都面面相觑，默然无语。
半分钟后，吕醉得到了最新消息。
“什么，他们被过春风的行动队，以‘叛国罪’的名义，抢先一步抓走了，连巫马炎和谢安安，都请回去协助调查？”

第1117章 更麻烦的麻烦！
天都市上空，蔚蓝的天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阳光的照耀下，偶尔绽放出一抹朦胧的光辉。
那是一艘全舰都涂装了光学迷彩的隐形战舰“隐星号”，专属于秘剑局的晶石战舰。
秘剑局除了是联邦最大的情报机构之外，更肩负着斩杀联邦内陆小股妖魔和邪修的职责，所以有自己独立的武装力量甚至舰队，和联邦军属于不同系统。
秘剑局的晶石战舰，偏重于在城市环境下的小规模战斗，或许火力不如军方的晶石战舰那么强劲，但是在扫描玄光的搜索精度、法宝的可控性和隐蔽性、镇压地面目标的符阵、神通储备等等方面，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加上秘剑局自己培养的秘密战士，长年累月在人口稠密，地形复杂的市区里战斗，积累了极其丰富的经验。
可以说，在这种环境下，他们比联邦军任何一支特种部队都要强大。
此刻，“隐星”，“隐雾”，“隐风”和“隐月”等十几艘专门用来压制地面的晶石战舰，正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天都市上空，和散布在天都市各处的上万枚监控晶眼连接在一起，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罗网，笼罩整座城市。
绝大部分晶石战舰，都是由秘剑局长吕醉亲自指挥。
吕醉本人，就在旗舰“隐星号”的秘密指挥室中，看着光幕，默然无语。
光幕对面，过春风真的满面春风，从秘剑局总部向他发来了早先行动的汇报：“报告局长，已经把莫玄、丁铃铛和巫马炎、谢安安都控制起来了！”
“莫玄涉嫌侵入李辰心的晶脑，窃取了大量‘天驱狙击枪’的资料，转交给‘血魔李耀’，帮助他战胜了‘死光’叶飞空！”
“而丁铃铛在这件事中也扮演着重要角色，初步可以认定，他们都被‘血魔李耀’蛊惑了！”
吕醉张了张嘴，很想问，这么大的行动，为什么事先不和自己通气呢？
还没等他问，过春风自己先说了出来：“局长，莫玄侵入李辰心晶脑的消息，我这边也是刚刚破解出来，得到消息之后，我没有半秒钟迟疑，立刻展开行动，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莫玄教授是晶脑专家，极有可能对我们进行了‘反监控’，血魔李耀更不用说了，窃听和偷窥的超级高手！”
“如果我先汇报的话，极有可能被他们察觉，至少是会被血魔李耀嗅到味道的！”
“可是现在，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一举拿下，而这件事，血魔李耀尚且一无所知！”
“也就是说，他们成为了最好的诱饵，可以把血魔李耀再次钓出来！”
吕醉沉默了半天，计算力狂飙，飞快推演着整件事的不同走向。
不过，自从抓住幽泉老祖之后，他就一直殚精竭虑，消耗了太多脑细胞来策划整个局，几个月都没好好休息过。
直到这几天尘埃落定，昨晚刚想好好运功调息，恢复脑力，又被李耀杀出重围的消息打断！
精疲力竭的他，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竟然有些恍惚了。
“局长！”
光幕另一端的过春风咬紧牙关，满脸煞气，“我是抓捕血魔李耀行动的总指挥，三番五次让他逃走，甚至被他造成了巨大的破坏，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要怎么责罚都可以！”
“不过，还是请局长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用这颗脑袋立个军令状，这一次，他绝对跑不了，除非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是我的行动方案，请局长过目！”
过春风将一份行动方案通过灵网传送了过来。
吕醉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对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演了三四遍，又抬头看了看光幕中无比坚定的过春风，在双方视线的碰撞中，都看不出什么端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就按照你的方案来办，不过要记住——”
吕醉的声音压低，夹杂着浓烈的杀意，“血魔李耀极度危险，为了防止他用诡谲莫测的秘法蛊惑人心，伤害到更多无辜同胞，只要一发现他的踪迹，格杀勿论！”
“明白！”
过春风冷笑一声，狠狠道，“对于这种邪魔外道，没有给他开口的必要！”
关闭光幕，吕醉看着一片漆黑，久久不语。
义子吕风上前，低声道：“义父，为什么不从过春风那里，把丁铃铛和莫玄教授他们弄来？”
“怎么弄？”
吕醉反问，“过春风是第一处处长，十几年来，所有第一线的抓捕行动都是由他直接指挥的，这一次也不例外，他是总指挥！”
“从他手里要人，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
“是，我们可以说丁铃铛是‘幽冥之子’，但丁铃铛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可以破解玉晶碟的莫玄教授！”
“莫玄教授今年一百多岁了，过去十年一直在飞星界，他怎么都不可能是‘幽冥之子’啊！”
“现在，过春风那边发现了莫玄教授和血魔李耀串联的证据，莫玄教授等人，是钓出血魔李耀的关键，过春风一定会把莫玄教授他们看得死死的，我们凭什么去要人？”
“强行去要，当然可以要来，但过春风一定会起疑心的，那不是弄巧成拙了吗？”
“过春风可是联邦最强金丹，真的起了疑心，造成的麻烦绝不会比李耀更小！”
“我们已经损失了两名战斗元婴，同时对付李耀和过春风？代价太大，太不稳妥了！”
吕风一想也是，他皱眉道：“其实，当初就应该向过春风挑明的，把他也吸收到组织里来！他的父母，都死在兽潮爆发中，和妖族仇深似海，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没有这个必要。”
吕醉道，“我在秘剑局干了将近两百年，过春风或许是我看到过最有潜力，最适合干这一行的人，一年前，他已经成为秘剑局不可或缺的第一线指挥官，如果我们向他挑明，而他又不愿意加入的话，那就会成为一个麻烦，或许比李耀还要麻烦的麻烦！”
“除掉他，并不难，但是找一个能够代替他的第一线指挥官，就很难了，干这一行，可不是拳头大，刀子快就行，是要用脑的！”
“所以，我试探了几次，探不出他的真正态度之后就放弃了。”
“反正，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干得也很出色，既然如此的话，有什么必要增加一个不稳定因素呢？”
吕醉将过春风的行动方案发送到了吕风的晶脑上。
吕风扫了一眼：“倒是有一定成功几率。”
“成功几率还是很大的。”
吕醉道，“现在，李耀重伤叶飞空的事情，天元界诸多高层都已经知道，更加坐实了他‘血魔’的身份，所有元婴老怪都提高了警惕，绝不会给他轻易接近的机会，他没有证据，光凭牙尖嘴利，怎么说服别人？”
“他一定要拿出真凭实据，那就是存储着幽泉老祖全部记忆的玉晶碟。”
“但玉晶碟却是被禁制锁住的。”
“能够破解玉晶碟的人寥寥可数，绝大部分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他只能去找莫玄教授！而且，不可能拖延太久，再拖延几天，联邦军就攻入血妖界了！”
“所以，最近几天，甚至就是今天，他一定会回到天都市，来找莫玄教授！”
“既然他还不知道莫玄教授被抓的消息，那么过春风设下陷阱，他中招的概率是很大的！”
吕风点了点头：“那么，我们就坐着等过春风的行动成功吗？”
“当然不是！”
吕醉眯起眼睛道，“我们的猎杀小组还是要出动的，确保在李耀出现的一刹那就将他格杀！”
“更重要的是，安排在过春风身边的秘剑使，也要行动起来了，确保过春风不能对整件事生出疑心！”
“对了，把过春风就是‘深渊’的那些证据统统准备好！”
“这是个人才，我实在不忍心毁掉他，如果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那最好不过，否则的话……”
“只能把‘深渊’这顶大帽子，扣到他脑袋上去了！”
……
秘剑局总部，斩妖处指挥中心，抓捕血魔李耀行动的总指挥部。
指挥中心以下数十米，一间密室中，被禁制牢牢控制住的丁铃铛、巫马炎、莫玄教授和谢安安拼命挣扎，除了激发出耀眼的电弧之外，却是无济于事。
“唰！”
厚达数米的合金大门向两侧滑开，过春风大步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他们对面的金属座椅上，以胜利者的姿态，淡淡看着他们。
“啐！”
丁铃铛忽然一口唾沫，正中过春风的面门，“走狗！”
过春风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了一条脏兮兮的手绢，慢条斯理地擦去了唾沫，又掏出了布满裂纹的玻璃茶缸，呷了一口，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
最便宜的茶叶末子，在他口中，却像是几万块一两的“鎏金叶”一样回味无穷。
嚼了半天，他终于将嚼烂的茶叶末子一口咽下，盖上了茶缸，淡淡道：“说吧，你们和血魔李耀，有什么联络暗号？”

第1118章 魔高一尺！
上午十点，李耀混杂在一批从临近城市乘坐短途飞梭客车的伤残退伍老兵一起，第二次进入天都市。
自从大爆炸发生后，秘剑局在天都市的力量主要以搜查全市可疑目标为主，再加上有大批力量都渗透到了地底去追查他，对于外部进入天都市的检查，却是松懈了许多。
更何况，从天南海北赶赴天都市的伤残退伍老兵，数以上百万计，不少老兵脸上都有伤，留着触目惊心的疤痕，佩戴着晶眼或者天然橡胶面具，可以说是面目全非，很难和数据库里的相貌信息一一对比。
对于这些年纪大，资历高，脾气臭，人人都挂着七八枚勋章，高唱着战歌的老头子们，让他们一次次停下来，一个个接受严密检查，也根本不现实。
所以，这一次李耀没有遇到多大阻碍，就潜入了外松内紧的天都市。
一路上，看着身边精神抖擞，热情高涨的群众，他有好几次都遏制不住冲动，想要说出真相。
不过，现在他还缺乏最关键的证据。
他绝不怀疑吕醉的疯狂，他相信，只要给吕醉一个机会，为了能够将他扼杀，吕醉绝不会在乎再多杀一万、五万甚至十万无辜者的！
“我重创叶飞空的战斗画面，恐怕已经被联邦所有的元婴看到，我没证据证明叶飞空是‘爱国者组织’的成员，那这件事就很难解释了。”
“现在，所有元婴都将我当成了极度危险的凶人，特别是那些战斗元婴，肯定不会给我近身的机会，一旦发现我，他们肯定是毫不留情地全力出手！”
“玉晶碟在我手上，却被禁制锁住，我不可能随便去找一个晶脑专家来破解，一方面是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人家也不会相信我！”
“只有去找莫玄教授，破解玉晶碟，提取出里面的幽泉老祖全部记忆信息！”
“用无法辩驳的铁证，才能彻底轰爆‘爱国者组织’的大阴谋！”
前方的四岔路口，两支来自不同城市的伤残退伍老兵队伍，像是两条浩浩荡荡的大河般汇聚到了一起，一时间欢歌笑语，热闹非凡。
趁着热闹，李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支队伍。
他找到了一条电缆，按照事先和莫玄教授商定的方法，通过灵电输送网络，和教授取得了联系。
李耀现在晶脑上输入了一串二十位的无规律数字。
很快，对面也反馈回来一串二十位的无规律数字。
这是他和莫玄教授早就商量好的确认信息。
两人一共准备了一百组，共两百串数字，每一对数字都一一对应，两人分别记住其中一百串。
发起通话的人，先随机输入一串，对方也要输入相应的数字，才能证明身份。
如果对方输入了错误的数字，那就代表了各种不同的情况，诸如已经暴露，已经被抓，甚至有某个成员已经死亡等等。
一百串数字，甚至每一串数字中的某个变化，都可以代表不同的信息，如此一来，用最短时间，最微弱的灵能波动，就能传输最丰富的信息。
李耀死死盯着这串数字，看到最后几个微妙的变化时，眼角一颤，瞳孔瞬间收缩到极限，又猛地炸裂开来，将双眸彻底染成了墨色。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输入了一串文字过去。
……
秘剑局总部，斩妖处指挥中心。
明明有近百名专家聚集在这里，气氛却像是倒闭的殡仪馆，所有专家都像是死人一样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光幕上的文字。
光幕之上，李耀道：
“教授，我有极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一个钟头之后，在宏安区的‘红梦龙商场’门口见面。”
这个消息，几乎令所有专家都要跳起来！
在失去李耀的踪迹将近两天两夜之后，他们终于又一次，揪住了这头“血魔”的尾巴！
“太好了，他没有察觉到，莫玄教授已经被我们控制住！”
过春风使劲抹了一把脸，甩去了满头油汗，大声道：“追踪组继续追查对方发出灵能波动的来源！行动一组立刻前往‘红梦龙商场’周围设伏，那里是商业区中心，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一定要小心行事！其余各个行动组按兵不动，以防对方改变接头地点！空中监控小组，重新分配大量的晶脑计算力，分析‘红梦龙商场’四周的所有人！”
指挥中心内，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经过将近半个月的殊死较量，所有人都被这头该死的“血魔”给逼到了极限，很多人都连续七八天没有合眼，眼珠红得像是烧红的火炭！
但是，数日之前发生在联邦广场上的爆炸，还像是一根根滚烫的铁钎般搅动着他们的心，为了将罪魁祸首抓住，所有人都再一次燃烧神魂，咬紧牙关，默默坚持着！
很快，对宏安区，红梦龙商场的布控就已到位。
天都市的晶眼监控中心，也紧急调动了数十台主控晶脑来分析方圆五公里之内，所有人的面部信息。
唯有信号来源，依旧不太好确认，毕竟李耀和莫玄教授的点对点通讯，是通过改变电缆里的电流强弱来完成，和追踪无线灵网信号完全是两回事。
这一切信息，都实时传输到了半空中，吕醉亲自驾驭的秘剑局晶石战舰“隐星号”上。
一支全部由“爱国者组织”成员组成的精悍猎杀小队，也像是饿狼一般，朝红梦龙广场扑去，成员中包括了三名结丹级数的狙击手。
他们的实力，虽然比不上“死光”叶飞空，不过李耀在吃了第五剑的一记“天人五衰”秘剑意之后，实力也绝不可能维持在巅峰状态，身受重伤的他，对于狙击的躲闪能力，也是大大降低了。
这一次，只要李耀出现，绝对跑不了！
五十五分钟后，距离预定的接头时间还有五分钟。
在宏安区的红梦龙商场外，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夹杂了超过两百名秘剑局的精悍行动队员，还有三名请来助战的战斗元婴埋伏在不远处。
从天空到地底，都被围得密不透风，超过五百枚晶眼从不同角度扫描着整片区域，将画面实时发送回到了秘剑局总部和隐星号上！
李耀没有出现，向莫玄教授的点对点通讯器，发来了第二条信息：“立刻搭乘地下晶轨列车七号线，二十五分钟后，在‘广汇大街站’下车，我们在地下晶轨列车站见面！”
指挥中心内一阵无语。
天都市有超过三十条地下晶轨列车线路，而“广汇大街站”是其中九条线路的交汇点，天都市最大的地下晶轨列车交通枢纽。
穿梭其中的人流量，可想而知，或许是“红梦龙商场”的十倍！
“行动队第一组，不要撤退，也不要暴露，继续设伏，第二组、第三组和第四组，前往‘广汇大街站’！”
过春风毫不动容，仿佛早就计算到了李耀会改变接头地点，泰然自若道，“继续追查对方的信息来源，要提防对方再次改变街头地点，数据专家分析‘广汇大街站’附近人流最密集，最适合接头和逃逸的地方，最好能提前设伏！”
大批秘剑使都调动起来，直属于吕醉的“爱国者组织”猎杀小队，也只能跟着向“广汇大街站”调动。
二十分钟后，广汇大街站的布置完成。
然而，仅仅三分钟后，一班地下晶轨列车刚刚到站，点对点通讯器中就浮现出李耀有些愤怒的文字：
“你背叛我！”
所有秘剑使都跳了起来。
过春风不动如山：“别急，所有人都按兵不动，千万不要自乱阵脚，这是对方的试探，对方一定正在暗中窥探，要是所有行动队员都傻乎乎地跳出来，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指挥中心一阵沉默，所有人都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过春风。
过春风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万一不是呢，岂不是丢掉了抓住血魔李耀的最好机会？
要知道，这时候，血魔李耀极有可能就在广汇大街站附近啊！
这，就是猎人和猎物，最惊心动魄的较量，亦是展现一名指挥官计算力、分析力甚至意志力的时候！
过春风双手交叉，拢在鼻子上，乱糟糟的头发下面，露出两只布满血色的灰色眼眸，死死盯着光幕。
手背上不断颤动的青筋，显示出他的内心，亦不像外表那么镇定自若。
五分钟后，点对点通讯器，终于一个字一个字，敲出了所有秘剑使的希望之火：“好了，教授，四周没有敌人，搭乘地下晶轨列车，返回‘红梦龙广场’吧，去地下七层的飞梭车停泊仓库。”
“万岁！”
这一刻，指挥中心内所有的晶脑专家和数据分析师，再也遏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全都跳了起来！
其中心思最敏捷的人，瞬间反应过来，李耀这一招的阴险之处！
李耀故意改变了一次接头地点，甚至还假装已经被发现的样子。
按照常理来说，在他改变接头地点的时候，埋伏在“红梦龙广场”的第一组就应该去增援“广汇大街站”才对！
那么，只要这些埋伏者一动，就极有可能被藏匿于暗处的李耀看出破绽！
就算第一次没动，当李耀输入“你背叛我”四个字的时候，换成另一名指挥官，绝对会大惊失色，让所有人都立刻发动了！
藏匿于暗中观察的李耀，就会看出端倪，扬长而去！
谁知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过春风完全把握到了李耀的心思，硬生生两次按兵不动，终于让李耀确信，在“红梦龙广场”附近没有埋伏，可以现身！
过春风长舒一口气：“行了，应该就是‘红梦龙’，他不会再变了，再变的话，就要发送更多消息，很容易被我们锁定的。”
“所有行动小组，立刻封锁‘红梦龙广场’方圆五公里，三名战斗元婴，也请做好准备，这一次，他插翅难飞！”
“是！”
“是！”
“是！”
一支支精悍秘剑使小队，无声无息朝红梦龙广场靠拢。
吕醉直属的猎杀小队，包括三名结丹狙击手，也再次向红梦龙广场掠去。
过春风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外走去，推开了一名秘剑使的搀扶：“我上厕所，你帮我把尿啊？”
众人忍俊不禁，都知道看似轻松的头儿，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换成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早就垮了吧？
不过，在这场和血魔的斗智斗勇之中，笑到最后的，始终都是头儿啊！
指挥中心旁边的厕所内，洗脸台前，过春风放满了水，将大脑袋整个浸泡进去，冰镇了五秒钟。
旁边的隔间，传来了冲水声和开门声。
过春风抬起脑袋，眯起眼睛，用力揉搓着布满皱纹的大脸，用余光看到了一双秘剑使内勤人员的制式皮靴，并没有在意。
皮靴的主人向外走去，走到了他身后，却没有开门声。
过春风微微一怔，双手缓缓放下，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身后的秘剑使。
过春风记得，这是一个外号叫“黑豹”的秘剑使。
但他却拥有一对远远比“黑豹”更深邃百倍，锐利千倍，危险万倍的眼睛！

第1119章 秃鹫之……死！
过春风一笑，从洗脸台旁边挂在墙上的匣子里抽了一张面巾纸，不慌不忙地擦着脸，淡淡道：“你终于来了。”
在他身后，那双锐利眼眸的主人道：“没错，你不是一直在找我？我自己送上门来了。”
过春风将自焚的面巾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颇为感慨道：“我隐隐有一种预感，你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抓住，所以你不在‘红梦龙商场’现身，我绝不会有半点儿惊讶。”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你突然出现在这里，秘剑局总部，实在是令我有些吃惊了，李耀！”
“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你真是人如其名，像一头秃鹫那样凶残，疯狂，胆大包天！”
李耀道：“别误会，我不想杀你。”
“你也杀不了我。”
过春风道，“你该不会把我当成那种整天坐在办公室里的文职人员了吧？你的气息有些凌乱，怎么，受伤了？”
“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所谓‘究极金丹’究竟是怎么个‘究极’法，而一个身受重伤的究极金丹，又是否杀得了一个在各方面都飙至极限的结丹期巅峰呢？”
“别动。”
李耀解开一颗扣子，露出胸口闪闪发亮的晶石和法宝构件，“你追捕了我这么久，我是干什么吃的，你最清楚了吧？我既然敢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闯进秘剑局总部来，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现在，我身上缠满了威力绝强的晶石炸弹，全都是用最高品级的晶髓和妖丹混合炼制的，这么近的距离，我保证你没有机会召唤出晶铠，也很难展开最高强度的灵能护盾，我们同归于尽的概率超过95%的。”
过春风哑然失笑：“喂，李耀，你不会以为干我这一行的，还会怕死吧？被晶石炸弹在一瞬间炸死，干脆利落，毫无痛苦，简直是所有秘剑使都梦寐以求的死法！”
李耀也笑起来，露出了锋利的牙齿：“或许你不怕死，不过在侵入这里的时候，我在整个秘剑局总部的四面八方，都布置了大量晶石炸弹。”
“要知道，现在秘剑局的所有精锐战力，全都在外面满城搜捕我，秘剑局总部，只剩下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管理型和研究型修真者，他们都是晶脑专家和数据分析专家，一旦几百枚晶石炸弹同时爆炸，他们有多少逃生机会呢？”
过春风眯起眼睛：“你当我三岁小孩？秘剑局总部防御森严，你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进来，已经是极限了，怎么可能四处安装晶石炸弹？真当我们的防御体系是筛子么？”
李耀笑道：“我无所谓，该做的我都做了，已经问心无愧，现在，一切都由你决定，你可以赌一赌。”
过春风沉默。
李耀扬了扬手，向过春风展示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道：“你或许以为，自己身上佩戴了十分隐秘的窃听器，就可以将我们刚才这段对话传送出去？没用的，我佩戴了一枚可以干扰窃听和监控的灵波紊乱法宝，至少在几分钟内，你的消息是传送不出去的。”
“你最好快点儿决定，要是现在有人推门进来，那就算我们，算整个联邦运气不好了，我会立刻引爆晶石炸弹，把自己和你，还有秘剑局总部统统炸上天！”
过春风深吸一口气：“你想干什么？”
李耀飞快道：“我有证据证明，联邦广场的爆炸不是妖族所为，而是你的顶头上司，秘剑局长吕醉干的！我想把证据给你看！”
过春风的睫毛一抖：“好，拿给我看。”
李耀道：“证据被锁在一枚‘玉晶碟’中，带我去找莫玄教授，我知道他绝不在‘红梦龙广场’，而是被你关押在秘剑局总部深处！让教授破解玉晶碟，你就可以看到全部证据！”
过春风冷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李耀道：“因为你没有任何损失。”
“如果证据是真的，你这么做，当然是正确的，可以拯救整个联邦。”
“如果证据是假的，我也跟你去了秘剑局总部的深处，逃跑的难度越大了！”
“你只不过是浪费了几分钟而已，却有机会破解一个极大的阴谋，岂不是很合算？”
过春风道：“好像有点道理。”
李耀道：“本来就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厕所大门被人推开，两名秘剑使走了进来，见到过春风，全都一个立正！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在旁边冷冷看着。
过春风抹了把脸，冲他们一挥手：“说了几万次，在厕所看到我不要立正行礼，是不是你们扶着老二的时候看到我，都要撒手敬礼，顺便尿我身上？”
两名秘剑使皆笑，松开了架子。
过春风也笑了笑，对李耀道：“走吧，我忽然想起，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要询问莫玄教授！”
离开厕所，两人一前一后，像是一对普通的上司和下属那样，小声交谈，向升降平台走去。
“头儿？”
几名看到过春风的秘剑使都有些奇怪，不明白这时候过春风不在指挥中心主持大局，却是要去哪里。
“做好你们的事，我要把莫玄教授提到指挥中心来！”
过春风道，“李耀出现之后，极有可能问那个‘假莫玄教授’一些敏感问题，没有真正的莫玄教授在旁边指点，很容易露出马脚的！”
他是第一处的处长，更是这次抓捕血魔行动的总指挥，吕醉在天空中的隐星号里坐镇时，他就是秘剑局总部的最高长官，自然没人会怀疑他的一举一动。
关押莫玄教授的牢房，就在秘剑局总部地底十三层。
一条冷飕飕的甬道两侧，都是超强水晶玻璃镶嵌的透明囚室，里面的一举一动，外面都看得一清二楚。
四个不同的囚室中，莫玄教授、丁铃铛、巫马炎和谢安安被分别囚禁，水晶玻璃是单向透明的，可以隔绝一切灵能波动。
从外面可以清楚看到里面，从里面却只能看到一面银光闪闪的镜子。
看到四人被禁制类法宝五花大绑，特别是以液态金属为本体的莫玄教授，还被四座不断释放超声波的符阵死死镇压，李耀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过春风命人打开了莫玄教授牢房的大门，和李耀一起钻了进去。
莫玄教授先是一愣，看到过春风身边这名目光闪烁的秘剑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
过春风抬头，看了一眼分布在四角的监控晶眼，轻轻一动嘴唇，用唇语道：“最多给你们十分钟。”
李耀点头，用拇指不断摩挲着中指指腹上的灵波干扰戒，干扰晶眼，让监控画面停留在刚才那一刻。
他朝莫玄教授走去，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玉晶碟，正欲递过去——
莫玄教授忽然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快闪开！”
李耀的瞳孔、毛孔、鼻孔……浑身上下每一个孔，统统收缩到了极限，五脏六腑被一柄无形的钢刀狠狠绞碎！
回头看时，只看到过春风无比狰狞的脸庞，还有一道比闪电更凌厉百倍的剑芒！
……
天都市上空，隐星号！
秘剑局长吕醉身边坐着十几名“爱国者组织”的骨干，他们面前浮现着上百张光幕，将“红梦龙商场”，“广汇大街站”的一系列监控画面清晰呈现。
数百张光幕的一角，也有不少秘剑局总部，抓捕血魔行动指挥中心的监控画面。
距离李耀应该出现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所有抓捕组和猎杀组统统到位，三名结丹期狙击手都设定好了数百个狙杀参数！
就连隐星号和其余几艘秘剑局战舰，都飞到了红梦龙商场所在的宏安区附近，准备居高临下，随时补位，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李耀杀死！
吕醉拧着眉毛，死死盯着光幕上熙熙攘攘的人潮。
他的眼神却显得有些缥缈，心神仿佛飞到了远处，片刻之后，猛地一惊：“过春风呢？”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吕醉是什么意思，这会儿的重点不应该是李耀么？过春风自然在地面指挥中心了。
吕醉霍然起身，双手在虚空中微微一弹，将数十张秘剑局总部的监控画面放大：“有点儿不对劲，过春风很久没有发送回来消息，他到哪儿去了？”
“奇怪，他主动佩戴在身上的窃听器，也被干扰，只发出一阵沙沙声！”
“快，声纹分析专家，进行反干扰作业，将过春风刚才听到和说的一切都提取出来！”
“安插在过春风身边的所有‘爱国者’，立刻汇报当前情况，过春风呢？他人呢？人呢！”
很快，声纹分析专家，排除了所有干扰，提取到了过春风和李耀刚才的对话。
过春风：“你终于来了。”
李耀：“没错，你不是一直在找我？我自己送上门来了。”
吕醉和所有“爱国者”，陡然色变！
秘剑局总部的监控晶眼，也清晰拍摄到了过春风和一名秘剑使“黑豹”深入地底牢房的画面。
这绝不正常！
“秃鹫李耀，竟然潜入了我们的总部，还挟持了过春风！”
吕醉一张脸几乎要扭曲到了极限，声嘶力竭地吼叫道，“快，让总部的所有‘爱国者’，快去地底牢房，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话音未落，传音符阵中发出一阵轰鸣，几乎所有秘剑局总部的监控画面全都晃动起来！
从几秒钟之后发送回来的数据看，秘剑局总部地底十三层的牢房中，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第1120章 抓住过春风！
“关押莫玄教授的囚室发生了连环大爆炸，爆炸威力十分巨大，几乎将半个十三层都炸塌了！”
“过处长被爆炸波及，身受重伤，幸好及时逃了出来，别的兄弟都没有伤亡！”
“过处长说，血魔李耀潜入了秘剑局总部，意图劫走莫玄教授等人，被他及时发现，下手格杀，血魔李耀走投无路之际，引爆了晶石炸弹，妄图和他同归于尽！”
“过处长还说，血魔李耀极有可能在整个秘剑局总部的四处，都安装了晶石炸弹，所以下达了‘紧急疏散’命令，让总部所有人统统疏散出去！”
一连串消息，就像是一连串的晶石炸弹，几乎把吕醉炸晕了。
“局长！”
几名直属于他的秘剑使却是喜形于色，“过处长把李耀干掉了！”
“别吵！”
吕醉厉声道，“让我想想，好好想想，隐星号，快回总部！”
晶石战舰，速度奇快，瞬息之间，就掠至天都市东郊，秘剑局总部的上空。
此刻的秘剑局总部四周，可是乱成一锅热粥，无数人都像是巢穴被淹没的蚂蚁一样仓皇逃了出来。
像秘剑局这样的庞大的情报机构，真正负责厮杀的第一线战士，只是极少数。
绝大部分秘剑使，负责的都是数据分析、灵网追踪、情报搜集等等工作，说他们手无缚鸡之力都不为过。
更何况，为了抓捕血魔李耀，秘剑局还从外界临时邀请了不少晶脑高手来助战，这些人原本就不是秘剑使，更加没有给秘剑局总部陪葬的觉悟了！
因此，当地下牢房发生大爆炸，炸得焦头烂额的过春风更声称，整座秘剑局总部都有可能被血魔李耀安装了威力绝强的炸弹，必须疏散之后，数万名秘剑局总部的工作人员，全都仓皇逃命！
开玩笑，连过春风这个“天元最强金丹”都被炸成这副德性，再来几百颗炸弹，岂不是要把他们炸得连灰都不剩下？
反正现在，血魔李耀已经死了，他们没必要傻乎乎留在这里，给血魔陪葬啊！
因此，数万人都争先恐后，如潮水般涌上地面，纷纷向四周散开，场面混乱到了极点，根本无法控制！
吕醉眯起眼睛，通过监控画面看着这一切，眼底的寒意越来越盛。
“局长，爆炸发生之前，莫玄教授牢房中的监控画面，勉强修复完成了！”
一名秘剑使将监控画面转到了光幕上，所有“爱国者”都屏住呼吸。
布满了波纹和雪花的监控画面中，一共三个人。
被禁制锁住的莫玄教授，伪装成秘剑使“黑豹”的李耀，还有就是站在门口的过春风。
当李耀从乾坤戒中提取出玉晶碟的一刹那，连吕醉的呼吸都有些紊乱。
然而，下一秒钟！
过春风忽然出手！
没人能看清过春风拔剑，甚至没人看得出过春风的剑究竟藏在哪里，就像没人知道过春风平时把那个又破又旧的玻璃茶缸藏在哪里一样。
即便将画面速度放慢十倍，过春风的剑芒，依旧像是春日里和煦的微风一样，唯有轻拂到脸上，才能感知到。
李耀猝不及防，通过监控画面可以清晰看到，当他转过头来的一刹那，因为极度惊愕，甚至连伪装都忘了保持，肌肉全都放松下来，暴露出了本来面目！
李耀似乎完全没想到，过春风会在这绝不可能的一刻出手。
即便想到了，他被“第五剑”的“天人五衰”秘剑意重创，也不可能躲开过春风这个“天元最强金丹”的必杀一剑！
剑芒闪过，李耀惨叫，右臂飞起，鲜血如注！
过春风一言不发，一剑之后，又是回身一剑，划出星环般的弧光，斜斜从李耀的肩头斩到了肋下！
这一剑的速度实在太快，剑芒应该撕裂了李耀的五脏六腑，但外表还看不出半点端倪。
唯有从李耀脸上，无法用笔墨来形容的表情，才能看出这一剑对他的重创。
无比错愕，无比悲愤，无比委屈，无比绝望，李耀的神魂，仿佛都被这一剑斩碎了！
他仿佛不是为自己的死而绝望，而是为整个联邦的沉沦而绝望！
紧接着，趁着上半身还能动弹的一刹那，他单手结印，五指如莲花般，狠狠炸开！
爆炸发生。
冲击波横扫一切，包括走廊内，所有监控画面同时消失，融化于一片火海之中。
看完惊心动魄的视频，所有“爱国者”久久无语。
“秃鹫李耀……真的被过处长杀死了！”
一名“爱国者”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道，“幸好过处长没有被他蛊惑，在他说出一切之前就狠狠斩杀了他，逼得他不得不自爆身亡！”
“虽然付出的代价很大，不过这个麻烦，总算解决了！”
其余几名“爱国者”，亦是喜形于色，“现在，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们的计划！”
吕醉却依旧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将视频回放，回到了李耀引爆晶石炸弹的那一刹那。
“你们看！”
吕醉指着监控画面中，火光和冲击波乍起时，李耀面前一个隐约的小黑点，“李耀在自爆身亡之前，将一个东西抛给了过春风，那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几名秘剑使凑近了细看，又将画面放大数倍，耗尽了主控晶脑的计算力来增强清晰度，终于辨认出，那是一个拳头大小，四四方方的东西。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玉晶碟！”
“没错！”
吕醉咬牙切齿，一张脸扭曲到了极点，“李耀临死之前，将玉晶碟抛给了过春风，而直到现在……过春风还没有汇报这件事！”
“他现在哪里，快联系他！”
不等手下去办，吕醉直接拨通了过春风的通讯：“阿风，你在哪里？”
“咳咳，咳咳咳咳！”
过春风的声音无比虚弱，“我，我在临时医疗车上，现在场面很混乱，爆炸似乎干扰……”
通话中断，或许是被爆炸余波干扰，又或许，是被他主动切断的。
他没有提到玉晶碟的事，一个字都没有。
吕醉神色凝重地关闭了晶脑，冷冷扫了众人一眼，一字一顿道：“现在，我们的目标不再是李耀了，而是过春风，启动紧急预案，把过春风和玉晶碟一起，带到我面前！”
……
秘剑局总部附近，数万人都在疏散，满脸焦黑的过春风也裹着一张脏兮兮的毛毯，踉踉跄跄朝外走去。
他的目光有些散乱，厚实的毛毯都被鲜血浸湿，偶尔在地上留下几滴血珠。
一辆临时医疗车明明就停在他旁边，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径直从旁边走过，朝不远处的一个下水道出入口走去。
天空中传来呼啸的破风声，两台重型武装战梭在他头顶盘旋。
过春风面无表情，脚步稍稍加快，忽然想到了什么，摘下了手腕上的战斗晶脑丢到一边，又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私人晶脑，端端正正佩戴在手上。
“过处长！”
两台重型武装战梭一前一后，悬停在他头顶，晶磁炮统统处在蓄势待发的状态，电弧“噼啪”作响。
几名身穿晶铠，全副武装的秘剑使从半空跳了下来，将他包围，“局长请你去隐星号上，汇报刚才发生的一切！”
“好。”
过春风咽下一口甘甜的鲜血，笑了笑，晃了晃手腕上的晶脑，“不过，让我先查看一下邮箱，看看有没有家里人的消息，加了这么多天班，也不知道女儿怎么样了。”
“过处长！”
“哗啦”一声，几名秘剑使的灵能爆弹全都上膛，毫不隐瞒自己的敌意，牢牢锁定了他周身要害，为首的秘剑使提高声音道，“局长要您马上去！”
“听着，杂种！”
过春风双眼暴突，周身伤口统统皲裂，气势和鲜血狂飙而出，“我，现在，要看一下邮件！看完邮件，就和你们走！”
“你们要开枪，就他妈的开枪，不过我保证，谁阻止我看邮件，谁就再也别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过春风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一寸一寸，十分缓慢地抬起手腕。
所有直属于吕醉的秘剑使，都被他的凶悍震慑，包括那名头目在内，竟然没半个人胆敢阻止！
过春风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收回目光，屏住呼吸，有些忐忑地开启了灵鹤传书，查看最新邮件。
他看到了让他心神乱颤，呼吸紊乱的三个字。
那是发件人的名字。
过小河。
顶着十几支灵能矢爆枪和七八门晶磁炮，过春风有些颤抖地点开了女儿的邮件。
“爸爸！”
画面中的女儿，依旧是一身桀骜不驯的皮衣打扮，然而在满脸灿烂的笑容衬托下，脸上的刺青似乎顺眼了不少。
过小河道，“我已经出院了，刚刚到家，嗬嗬，看，又是生龙活虎的女汉子一枚，哈哈哈哈！”
“你别为我担心了，这几天我一定，或许，呃，尽量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出去惹麻烦！你就安心工作吧！”
“住院这两天，老妈和我聊了很多，我也想通了，既然研究风暴是你的爱好，也是你的终生事业，那我作为你‘过大主任研究员’的女儿，当然要好好支持你啊，就像是你支持我去参军一样，这才是一家人嘛！”
“对了，偷偷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老妈把离婚协议书撕掉了，说是再给你一个机会，看你今后的表现哦！”
“嘿嘿，她不让我告诉你这件事，不过我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不好意思当面和你说，所以故意给我看到，要我当个传声筒吧？哈哈，本大小姐这么冰雪聪明，一下子就猜到她的心思了！”
“就这样，不多说了，四毛叫我出去集会，不是，是去她家写作业了，嗯，写作业！”
“忙完这一阵，早点回来啊，老爸，我和老妈都在家等你！”
“对了，再免费提醒你一下，过几天就是你和老妈的结婚纪念日，别忘了给老妈准备一份‘惊喜’哦，这样天下无双国色天香贤良淑德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傻子才会眼睁睁看她跑掉呢，对吧！”
“总之，加油吧，老爸，展开‘挽回爱情大作战’，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女儿张牙舞爪的面孔，凝固在小小的光幕中，也永远凝固在过春风的双瞳最深处。
他关闭光幕，将私人晶脑捏了个粉碎。
“走吧，去见局长。”
拍了拍手，过春风满面春风，走向荷枪实弹的秘剑使。

第1121章 推心置腹！
隐星号上，过春风和吕醉静静对峙。
秘剑局第一处处长和秘剑局局长之间，碰撞出了无形的电弧，炸得空气都“劈啪”作响。
吕醉身边，卓立着四名身穿晶铠，刀剑出鞘，子弹上膛的修真者，牢牢锁定了过春风周身的每一处关节。
过春风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露出笑容：“‘绝冥剑’顾飞舟，‘煞影’高成，青云门长老、号称西南大梦泽第一高手的雷魄，还有斩铁铠师训练营的总教官谢龙吟，四名结丹修士中的佼佼者，没想到全都为咱们秘剑局效力，是直属于局长的‘暗剑使’，真是令人意外！”
他现在身受重伤，血流如注，像是一头跌入陷阱，被捕兽夹死死钳住的老虎。
但顾飞舟、高成、雷魄和谢龙吟，四名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结丹修士，还是丝毫不敢放松，强大的气机，有若实质，像是看不见的铁链，牢牢缠绕着他全身。
“阿风，你刚才好像要走？”
吕醉问道，“刚刚斩杀了血魔李耀，你不来向我汇报，又要去哪里？如果我的人再晚一步，你是不是就要遁入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春风沉默不语。
吕醉的声音，逐渐提高：“血魔李耀在最后关头，将一样东西弹到了你怀里，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没有汇报？”
“你是说这个？”
过春风一摊手，掌心出现一个锦囊，里面装着一块四四方方的东西。
吕醉眼前一亮，四名结丹修士正欲上前抢夺，过春风却是手一翻，将东西重新收回了乾坤戒，后撤一步，如猛虎般低吼一声：“谁敢抢！”
吕醉眯起眼睛，冷冷道：“阿风，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联邦广场爆炸案’的关键证据，我现在以秘剑局长的身份命令你，将它上缴，有什么问题吗？”
“有！”
过春风死死盯着他，“李耀在潜入总部之后，找到我说，联邦广场的爆炸是你一手策划的，他有证据，就藏在这枚玉晶碟中！”
吕醉嗤之以鼻：“这么低级的谎言，你也信？”
“我本来是不信的！”
过春风一字一顿道，“所以，我才会假意答应他，和他一起去了关押莫玄教授的牢房，趁着他最松懈的一刹那，拔剑斩杀了他！”
“可是，他在临死前一刹那的眼神和表情，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能感觉到，其实他有机会和我同归于尽的，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反而是轰出一道劲风，把我推出了牢房，还将这枚玉晶碟弹到了我的怀里！”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真是血魔的话，为什么宁可自己去死，也要把玉晶碟给我？有这样的血魔吗？”
“这枚玉晶碟中，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或者说，什么样的‘证据’，令他，令你，都如此重视？”
“局长，就是这个问题，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我立刻就把玉晶碟交给你！”
这一回，轮到吕醉沉默了。
过春风咬牙道：“局长，还有一个办法，我们现在就找一名晶脑专家，当众破解玉晶碟，提取出其中的信息，就可以解决整件事，也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吕醉继续沉默，眼神越来越锋利。
他的眼神，令过春风冷冷打了个寒颤，失声道：“还说是，血魔李耀说的是真的？不，他根本不是血魔，他就是李耀，是秃鹫李耀！这里面，真的有至关重要的证据！”
“阿风。”
吕醉缓缓站了起来，像是一下子苍老了二三十岁。
他先是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鸡蛋形状的法宝，轻轻一抛，飞到了半空中。
鸡蛋法宝中放出一片幽光的海洋，充盈着舱室中的每一处，发出微弱的“吱吱”声。
吕醉道：“好了，这间舱室已经经过了灵磁干扰处理，所有窃听晶片都被屏蔽了。”
“现在，我们可以推心置腹，好好聊聊。”
他扶着办公桌，轻轻叹息一声，“阿风，你是一个人才，这几十年来，我一直精心培养你，看着你一步步成长，对于你的潜力和未来，非常非常看好！”
“你知道，我已经两百多岁了，再怎么保养，我的脑子也渐渐不太灵光，不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太久的。”
“原本，我很希望在自己退下去之后，你可以顶上我的位置，成为秘剑局的下一任局长，联邦黑色战线上的守护神！”
“就算是现在，我也不想毁了你，我希望你也千万不要干出傻事，毁了你自己。”
“把玉晶碟交出来，我给你安排一个地方，去好好养十天半个月的伤，到时候再回来和家人团聚，好不好？”
“既然是您一手培养的我，就应该知道我的性格，我眼里不揉沙子，心里更藏不住见不得光的东西！”
过春风斩钉截铁道，“告诉我真相，这枚玉晶碟中究竟是什么，或许我慎重考虑之后，可以站在局长一边，否则的话，动手吧！”
舱室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四周的金属舱壁，全都发出了“咔咔”的金属疲劳之声！
吕醉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摇曳不定，反复思量再三，终于道：“是幽泉老祖的记忆信息，近三个月之前，我们抓住了幽泉老祖，用‘搜魂大法’提取出了他的全部记忆，亦知道了‘幽冥之子’计划的真相。”
“什么！”
过春风如遭雷击，身形摇晃，喃喃道，“你们早就抓住了幽泉老祖，知道了‘幽冥之子’的真相，那么你们早就知道妖族刺杀议长，夺取‘燎原号’的计划，却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不对！不对！不对！”
“我明白了，李耀说的是真的，根本没有什么‘妖族夺取燎原号’的阴谋，一切都是你策划的，都是你！”
“为什么，为什么！”
“局长，你是站在联邦最高峰的超卓人物，你为联邦奋战了两百年，你根本没有理由背叛联邦，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有背叛联邦！”
吕醉怒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联邦，守护我们最纯洁，最神圣，最伟大的联邦！”
“阿风，你还不明白吗，人族和妖族根本不可能融合到一起，勉强融合，只会埋下一颗颗定时炸弹，在几十年后，最要命的时候爆炸！”
“阿风，你也是战争孤儿，你的家乡就毁于兽潮爆发，你的父母就惨死在妖兽的爪牙之下，难道你还看不出妖族邪恶的天性吗？这些畜生，臭气熏天、毫无人性的畜生，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融合’！”
“只有进攻，彻底征服血妖界，把这些低贱的畜生都变成奴隶，送到飞星界的资源星球上去挖矿，才是拯救联邦的唯一道路！”
“就算是这样——”
过春风也咆哮起来，“为什么你不光明正大地抛出自己的想法，去说服议会中的大部分议员，发动一场堂堂正正的战争！却要，却要用这样卑鄙无耻，丧心病狂的方法，来激起民众的仇恨！”
“因为我们没有时间，去让仇恨慢慢发酵了。”
吕醉忽然沉静下来，冷冷道，“普通民众都是麻木，软弱，短视的，他们根本不会看到几十年之后的矛盾，只会沉浸于眼前的和平！”
“自从飞星人来到天元界，带来了真人类帝国的消息之后，整个联邦就沉浸在虚无缥缈的幻想之中，巴望着天元界和血妖界的和平可以实现，携手对抗真人类帝国。”
“在这种气氛的笼罩下，各种奇谈怪论纷纷出炉，甚至连昔日最坚强不屈的勇士，都被腐蚀了，认为人族和妖族的刀剑可以指向同一个方向，彼此之间数万年的血仇，可以消弭于无形的！”
“这就是人，世界上最软弱的动物，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总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却不愿意睁开双眼，彻底看清楚这个残酷的世界！”
“而在血妖界，千年不遇的阴谋家金屠异，也深深抓住了联邦人这种人性的弱点，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和平’的外衣，抛出了媾和方案，妄图用潜移默化的方式，侵蚀整个联邦！”
“这份媾和方案，正是由昔日的‘联邦英雄’李耀，带回天元界的！”
“阿风，我在秘剑局干了两百年，见过了太多太多的谎言，伪装，背叛，悔恨和死亡，我太了解妖族的卑鄙和同胞的怯懦了！”
“我敢保证，当李耀以‘联邦英雄’的名义，带着这份媾和方案回到天元界，我们那些短视而软弱的同胞，一定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蛊惑，一定会兴高采烈，载歌载舞迎来和平的！”
“但这不是和平，不是真正的和平，只是妖族在宰杀我们之前，磨砺爪牙的几十年准备期而已！”
“现在，是最近一千年来，血妖界最虚弱，而我们最强大的时刻，是征服血妖界的绝佳机会，错过这一机会，甚至答应了妖族的媾和，联邦就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

第1122章 毒如蛇蝎！
过春风的声音无比沙哑，就像是有一千把钢刀在刮擦着他的声带：“所以，你既要彻底抹杀李耀，又要激化天元界对血妖界的仇恨，而你就用一场惊天刺杀，来了个‘一箭双雕’？”
“没错。”
吕醉微笑起来，每一道皱纹都在闪光，“知道吗，你们这些年轻人，无论是李耀还是你，无论你们的天赋多么惊人，表现多么出色，但你们都有一个最大的弱点，你们太清澈，太容易被看透，太方便被操纵了！”
“秃鹫李耀，最喜欢潜伏渗透，玩斩首战术，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渗透到敌人深处始终都是他的第一选择。”
“我就利用他这一固定的思维模式，再加上他对‘幽冥之子’的深深警惕，拟定了十二个应对方案，结果，在变化到第三个方案时，他就中招了，不由自主地踏入了我的节奏，被我乖乖带到了联邦广场之上！”
“而你也是一样，阿风，你很厉害，这几十年来一直百战百胜，就没有你抓不住的妖族间谍，但这样一来，也养成了你过于骄傲，过于执着的性格。”
“别看你外表好像睡眼惺忪，一副邋邋遢遢的样子，但我却能感知到你骨子里那种骄傲，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味道！”
“我断定，只要你在秃鹫李耀手里，稍稍吃一个小亏，被他挫去一丁点威风，你就会勃然大怒，像条疯狗一样死咬着他不放！”
“果然，你们两个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上演了一出惊心动魄的好戏，直到最后，你亲手将他格杀，纵然你们都在最后一刻醒悟，又有什么用？晚了，一切都尘埃落定，太晚了！”
过春风的指骨一节一节攥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完全明白了，为了达成目的，你不但在暗中操纵我和李耀，你还牺牲了数万无辜的同胞，这种做法，和视凡人为草芥的真人类帝国，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吕醉断然道，“真人类帝国将普通人当成草芥和蝼蚁，肆无忌惮地奴役和压榨他们！我却不同，我们‘爱国者’都是将普通人当成同胞，当成要保护的对象！”
“死去那么多同胞，我当然也很痛心，但这却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就像是为了赢得一场胜利，不得不牺牲的战士一样！”
“上万同胞，听上去很多，但是仔细想想，我们联邦有整整上百亿人！牺牲掉的数万人，才占多少？0.1%都没有！0.01%都不到！”
“死一个，却可以救一万个，这笔账难道不划算吗？”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枯瘦的手臂，咆哮道：“和我们这些思维敏捷，计算力超卓，可以推演出未来几十年变化的修真者相比，那些普通民众，就像是愚蠢的羔羊一样，他们根本不懂思考，没有远见，无法决断，只会被自己的软弱、怯懦和贪婪推动着，一步步滑向深渊！”
“身为修真者，身为他们的保护者，我们有责任尽一切努力，去教育他们，唤醒他们，改造他们，让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这是为他们好，这是在造福他们的子子孙孙！”
过春风嗔目结舌，愣了半天，难以置信道：“杀死无辜的人，却是为了他们好？”
吕醉张开双臂，十分诚恳道：“阿风，我知道这件事对你造成的冲击很大，或许在你眼中，此刻的我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我不想和你争论对错，所谓‘大道之争’，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辩出个长短的！”
“我只希望你想想，十分冷静的，理智的，清醒地想想！”
“且不说事到如今，你根本不可能将这枚玉晶碟拿出去，就算你可以拿出去，又如何？”
“你打算揭穿我的阴谋，对吗？”
过春风冷哼一声道：“不然呢？”
吕醉笑了笑：“然后呢，你想过后果没有？”
“这件事一旦戳爆，就是联邦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会在联邦高层和民众中，引起莫大的混乱，整个联邦或许都会垮的！”
“而当飞星人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后，也会对我们望而生畏，会为双方将来的合作，蒙上浓重的阴影！”
“血妖界就更不用说了，当金屠异知道，好不容易摆平内部纷争，抛出了媾和条件之后，前来谈论投降事宜的‘特使’李耀，竟然都被我们杀了，血妖界也绝不会再相信我们！”
“最后的结果就是，三界联合彻底失败，我们重新沦为三座孤岛，绝对无法抵挡一百年后的真人类帝国远征！”
“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过春风沉默不语。
吕醉眼底闪闪发亮，声音愈发低沉，充满了魅惑人心的魔力：“我绝没有骗你，通过幽泉老祖，我们成功掌握了血妖界的大量情报，还掌握了致命的‘妖神病毒’，只要在血妖界大规模投放病毒，或许就有机会，兵不血刃地占领血妖界！用不着付出多大的代价，祖辈五百年都没有实现的夙愿，都将在我们手上完成！”
“要么，是联邦毁于一旦；要么，是祖国强势崛起！有这么难以抉择吗？”
“来吧，加入我们，成为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为你的父母，为死在兽潮爆发中的所有同胞报仇！”
过春风仿佛处在天人交战之中，太阳穴上爆出几束青筋，急促跳动着，艰难道：“如果我说‘不’呢？”
“你没有机会的。”
吕醉叹息一声道，“虽然你号称是‘天元最强金丹’，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指的是你拥有横跨四大领域的天赋，几乎是一名全能型修真者。”
“然而，所谓全能，也就意味着你要将大量时间都分配到四种截然不同的修炼上，单单其中一项，你未必是最出类拔萃的一个。”
“他们四个，全都穿着晶铠，已经做好了攻击准备，对上其中任何一个，身受重伤的你，都没有丝毫胜算，更何况是四个加在一起？”
过春风冷笑道：“你要毁了我？”
吕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晃着：“千万不要以为，把你从肉体上抹杀，就叫毁灭了！你毕竟是秘剑局的第一处处长，无端端杀了你的影响是很大的，所以我为你安排了一个全新的身份，来，这枚玉简，你看看。”
他将一枚玉简抛了过来。
过春风用神念一扫，瞬间色变：“深渊？”
“没错。”
吕醉微笑道，“知道吗，其实‘深渊’并不存在，只是幽泉老祖抛出来的烟雾弹，是用来掩护‘幽冥之子’的，不过对我来说，有这样一个并不存在的‘深渊’，实在太方便了！”
“你父母双亡，是战争孤儿，又在几十年间奇迹崛起，是联邦一百岁以下修真者中最位高权重的数人之一，‘深渊’这个角色简直是为你度身定制，你还有什么可说？”
过春风咬牙切齿：“我不是深渊！”
吕醉笑道：“我相信，然后呢，还有谁会相信？”
过春风双目赤红，气喘如牛。
“阿风，我知道你不怕死，不过我们现在谈的不是你一个人的生死，你还有老婆和女儿。”
吕醉敲着桌子，慢条斯理道，“为他们多想想吧！”
过春风的气势仿佛化作了上万把无形的利刃，直接穿透四名结丹修士，插进吕醉的胸膛，“你敢动我的老婆和女儿！”
“别误会，那种下作的事情，我当然不会做。”
吕醉心平气和道，“我的意思是说，倘若你以‘深渊’的身份死掉，你固然是一了百了，痛快了，他们呢？”
“想想看，在你老婆眼中，你一直都是秘剑局的王牌，是顶天立地的联邦英雄，而她则是一个英雄的妻子，为了这个角色，她默默付出了几十年，牺牲了多少？”
“如果有一天，她忽然得知自己的老公并不是什么英雄，而是一个妖族间谍，她竟然和一头臭烘烘的妖怪在一张床上睡了几十年……”
“你要她怎么想？”
“还有你女儿，小河是吧？”
“我记得，这个小姑娘就是一个最标准的热血青年，一直以自己天元人族的身份而深深自豪，最近还打算加入联邦军，去远征血妖界，对不对？”
“如果这样一个小姑娘忽然知道，自己的爸爸竟然是一个妖族，而自己体内就流动着一半的妖血……”
“你又要她怎么想？”
“现在，天元界和血妖界的关系你也知道，一旦大战爆发，双方的敌对意识一定更强烈百倍。”
“到时候，他们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们是妖族的老婆和女儿，正所谓‘人言可畏’，你又要他们怎么做人？”
“你老婆还年轻，后面还有一百多年的好日子可过，你女儿更不用说了，花骨朵一样的年纪，你是要他们背负着这样的枷锁，过一辈子吗？”
过春风脑域深处的狂火，几乎要将瞳孔烧穿，声音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最深处传来，充满了愤怒，痛苦，挣扎和绝望：“你好卑鄙！我头一次知道，一个人族，一个修真者，居然可以比妖族更卑鄙百倍！”

第1123章 峰回路转！
吕醉笑了：“阿风，等你像我一样，在秘剑局干了将近两百年之后，就会知道，一个国家的崛起，绝不可能只有光明，没有黑暗的。”
“联邦需要英雄，像秃鹫李耀那样的英雄，但联邦同样需要一些卑鄙无耻的人，去干一些肮脏透顶，见不得光，甚至完全违背联邦精神的事情！”
“我卑鄙吗？或许吧！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吗，每天早上醒来，看着镜子里那个松松垮垮的糟老头，那个无耻之极的家伙，我自己都有些想吐！”
“但是，我也要告诉你，只要联邦能够崛起，只要国家能够强大，我什么都可以做，再卑鄙一千倍，一万倍都可以！”
过春风再次沉默。
当一个人走到了吕醉的地步，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吕醉深深喘了几口气，狂热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无比诚恳道：“阿风，如果你真的以国家为重，想为联邦做一点事的话，就站到我这边吧！”
“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并没有找你加入‘爱国者组织’吗？保守组织的秘密当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我看好你，不希望你和这个肮脏的组织太过接近！”
“我知道，爱国者组织做的很多事情，都违背了联邦的底线，即便有朝一日，联邦因为我们的所作所为变得更加强大，也绝不会承认我们的正确性！”
“没关系，完全没关系，干我们这一行，早就有了牺牲一切的觉悟，就让我们当一块最肮脏的抹布，为联邦清除一切污垢之后，被毫不留情地丢弃吧！”
“只要联邦能够强大，无所谓的，这些都无所谓的！”
“当战争结束之后，爱国者组织所做的一切，一定会遭到清算，那些因为我们而受益的人们，会争先恐后和我们划清界限，甚至反过来斥责我们，攻击我们，消灭我们！”
“我们不怕牺牲，爱国者组织也不怕毁灭，但新的联邦和新的秘剑局，需要有一个人出来主持大局，来确保联邦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阿风，我希望那个人就是你！”
“来吧，交出玉晶碟，站到我这一边，之后所有卑鄙无耻的肮脏事，你都不用经手，你完全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站出来收拾残局，当你的大英雄就好！”
“到时候，哪怕你要把我千刀万剐，我都无怨无悔！”
在吕醉有些癫狂的声音压迫中，过春风颤栗了，是真的从脚趾到头发都开始发抖了。
“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他的声音无比艰涩，甚至有种要哭出来的感觉。
“把玉晶碟交出来，你尽管慢慢考虑，我绝不会逼你！”
吕醉死死盯着他手指上的乾坤戒。
“不行，玉晶碟不能给你，这是我唯一的筹码！”
过春风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舱壁旁边的凳子上，双手捏在一起，脸色变得煞白，嘴唇不住哆嗦。
四名结丹修士面面相觑，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吕醉。
吕醉微微皱眉，见过春风已经有所松动，再说玉晶碟又在他身上，不可能插上翅膀飞掉，倒也不急于一时，便摇了摇头。
五分钟后。
从秘剑局总部的地底爆炸现场传来消息，找到了几枚乾坤戒，应该是李耀和丁铃铛等人残留下来，却没找到他们的尸体。
或许是爆炸太过猛烈，直接气化了吧？
秃鹫李耀炼制的绝命炸弹，威力强劲一些，也不奇怪，再说爆炸现场还是一片废墟，哪儿那么容易找到残骸？
吕醉隐隐觉得有些古怪，却也没细想，他的大脑这几个月一直超负荷运转，早已到了极限，听到李耀被杀死的消息，他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都有些松懈，一时半会儿，紧不起来。
“想通了吗？”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吕醉有些焦躁。
过春风摇头，若有所思道：“还没有，有一个问题是，我怎么知道自己交出玉晶碟之后，不会被灭口？”
吕醉哑然失笑：“阿风，真想杀你，还会等到现在吗，我让他们直接动手杀人，然后从你的尸体上搜索出乾坤戒不是更好？之所以和你说这么多，就是欣赏你是个人才，希望留下你这条有用之躯，为国家效力，为联邦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再说，灭口？灭什么口！再过几天，联邦军冲进血妖界，一切就成定局了，只要过了这几天，根本没有灭口的必要！”
过春风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还有‘深渊’的事，我怎么知道你将来，不会再用这件事来要挟我？”
吕醉急道：“只要你站到我这边，就是组织最值得培养的明日之星，我为什么还要给你扣上‘深渊’的帽子？这么做对组织有什么好处？”
过春风喃喃道：“好像也是，局长，你渐渐说服我了，只不过，这么做的话，有些愧对老婆和女儿，也不对，如果被扣上了‘深渊’的帽子，似乎才是对不起他们……”
吕醉忽然一个哆嗦，探出弯刀一样的鹰钩鼻，插进空气里嗅了嗅，眯起眼睛道：“等等，你在拖延时间？”
过春风一愣：“拖延时间？我？我拖延什么时间？我为什么要拖延时间？拖延时间对我有什么好处？有什么理由，值得我拖——”
“住口！”
吕醉重重一拍桌子，牙齿都快磨碎，“别说话，让我想想，好好想想……”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消息传来。
从秘剑局总部的地底，发生大爆炸的囚牢内，发现了一截没有完全融化的金属臂骨残骸。
从残片来分析，应该是一截灵械义肢上的。
然而，却不是莫玄教授使用的灵械义肢，而是一种更加纤细，轻巧的结构，表面还附着着一种类似血肉的生化材料，因为都烧焦了，所以这么久才出分析报告。
也就是说，有一条绝不属于这间牢房的灵械义肢，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里，爆炸的现场。
吕醉盯着光幕上的灵械义肢残骸看了很久，忽然深深、深深打了个寒颤：“这，这是一条伪装成人手的灵械义肢！”
“你，你把秃鹫李耀的手臂斩了下来，但那是假的！”
过春风眨巴着浮肿的眼皮，油腻腻的头发挠了半天，挠下纷纷扬扬的头皮屑：“啊？”
吕醉气急败坏：“拿下！”
“等等！”
过春风闪电般将乾坤戒中的玉晶碟提取出来，抛向吕醉，“我想好了，局长，玉晶碟在这里！”
吕醉下意识一捞、一抖，将锦囊直接震碎，里面的玉晶碟先是令他一喜，随后目瞪口呆：“这、这是假的，不是李耀偷走的那枚玉晶碟！”
他死死瞪着过春风。
过春风举手投降，脸上的挣扎、绝望、痛苦和犹豫一扫而空，换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咧嘴笑道：“局长，属下身上就这么一枚玉晶碟，您把我磨成粉也找不出第二枚了。”
“你！”
吕醉仿佛变成一头饿了十八年的饿鬼，想要从过春风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在一秒钟之内急转直下，变成这样！
过春风眨了眨眼，道：“局长，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其实很简单的。”
“我把莫玄教授、丁铃铛等人抓走之后，还在飞梭车上，就和他们进行沟通，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莫玄教授和李耀曾经商量过几十种联络方法，可不仅仅是用电缆来点对点通讯而已，就算是点对点通讯，那些密码里包含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而我在秘剑局这么多年，手里暗藏着几台绝对干净，一两天之内不会被查出来的晶脑，很正常吧？”
“所以，我和李耀早就取得了联系，并且交换了一些极其关键的信息！”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在我的指点和掩护下，李耀佩戴着一条假的手臂，顺利潜入秘剑局总部，我们在厕所的那些对话，也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然后，我们前往地底囚牢，一路上自然少不了用十分隐秘的方式，继续深入交换信息，对好了接下来的套路。”
“在囚牢中，我斩下他的假手臂，而他先引爆了一枚威力并没有那么强的晶石炸弹来破坏所有监控晶眼，将莫玄教授、丁铃铛、巫马炎等人都救出去之后，再引爆真正的晶石炸弹。”
“莫玄教授和丁铃铛等人的禁制都是我亲自布下的，吹口气就能捅开。”
“之后，我借口‘血魔李耀安装了大量晶石炸弹’，来引发整个总部的大疏散，我是当时的最高长官，又被炸成这副德性，谁敢不听我的命令？几万人，像是几万只没头苍蝇一样往外跑，李耀等人乔装打扮，又有我准备的通行证，混杂在人潮中，不费吹灰之力就跑掉了。”
“李耀抛给我的那枚玉晶碟，自然是假的，真的玉晶碟还在他身上，这会儿应该已经被莫玄教授破解了吧？”
“而且，您以为李耀已经被我格杀，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针对他的搜索和监控统统停止了，就连所有晶石战舰都飞回到了总部上空。”
“也就是说，此刻，李耀已经带着被破解的玉晶碟，甩开您的监控，潜入了天都市深处，至于他究竟流窜到了哪里，报告局长，属下真的不知道。”
“整件事就是这样，布下这个局的目的，就是让李耀和莫玄教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接头，破解玉晶碟，并跳出‘爱国者组织’的重重包围。”
“李耀需要我争取半个钟头时间，我算了算，已经为他争取到了三十四分二十二秒，超额完成任务。”
“现在，任务完成，我投降，局长，还有什么问题吗？”
吕醉：“……”

第1124章 最后一公里！
此刻，是下午三点。
天都市中央区的联邦议会大厦中，冗长的会议还在继续。
虽然《战争议案》已经通过，联邦军也在大荒以北，幽暗绝域一带展开了规模浩大的实弹演习，但联邦军不过是天元界全部武力的一部分，而散布在各大宗派和社会各界的修真者，才是天元界另一根强有力的支柱。
没有各大宗派的支持，联邦军不可能光靠自己，取得最终胜利。
所以，从战争机器隆隆开动以来，全联邦五百强宗派的高层，全部赶赴首都，和议员们一起，商议各大宗派如何参与战争，怎么和联邦军配合，以及战后利益分配等等事宜。
也就是说，此刻，在联邦议会大厦中，除了所有议员之外，还有联邦五百强宗派高层、九大精英联校教授、实力强横的散修在内，超过一千名强者！
这一千名强者，都是可以左右联邦未来的人！
而在议会大厦外，中央区乃至整座天都市，一场规模空前的“胜利大游行”在几个钟头的发酵之后，亦是攀上了最高潮。
来自全国上千座城镇的数十万伤残退伍军人代表，和首都各大高校，各个中学的学生，还有各行各业的市民代表一起，先是在联邦广场上进行了规模浩大的集会，祭奠在“联邦广场爆炸”中不幸遇难的同胞，表达了“联邦永不言败”的精神之后，化作一条条炙热的钢铁洪流，席卷了天都市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当他们用狂热的精神和高亢的歌声，将天都市彻底变成一片沸腾的火海之后，这支由退伍军人、学生、工人、小商贩和普通市民组成的队伍，扛着数万面九星升龙战旗，汇聚成一片红色的海洋，从四面八方，朝联邦议会大厦挺进。
他们将在联邦议会大厦前方的小广场上会师，在一曲慷慨激昂的战歌声中，圆满结束今天的胜利大游行，以这种方式，向身处议会大厦中的大人物们，表达每一名联邦公民的愤怒和决意！
有些讽刺的是，这次“胜利大游行”的规模如此浩大，组织速度如此之快，亦是有“爱国者组织”在背后推波助澜。
“爱国者组织”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进一步煽动滔滔民意，向议会和各大宗派高层，施加更大的压力，让这场战争亦最快速度爆发到极致！
只是，在推动“胜利大游行”之时，吕醉和“爱国者”们绝不会想到，在岩浆般恣意横流的人群中，会混入三条毫不起眼的身影，在眼花缭乱的横幅和战旗掩护下，朝联邦议会大厦飞速前进。
正是李耀、丁铃铛和巫马炎！
李耀怀揣着已经被破解的玉晶碟，丁铃铛和巫马炎在十几米开外掩护他，三人用短途点对点通讯器来联系，共同完成对“爱国者组织”的致命一击！
莫玄教授和谢安安，都是纯粹的炼器师，并没有多少战斗力，在完成玉晶碟的破解之后，就藏匿在暗处，尝试联络他们所认识的各界高层。
不过——
玉晶碟的破解，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复杂，在没有超大型主控晶脑辅助的情况下，即便以莫玄教授惊人的计算力，也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完成，再加上他们伪装潜入的时间，真正留给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破解之后的玉晶碟，蕴藏着大量幽泉老祖的记忆信息，这些信息浩瀚如海，无比庞杂，不可能在短短十几分钟之内，上传到灵网上。
更何况，爱国者组织肯定监控了这一片区域的灵网，并且设定了相应的关键词，一旦和“幽泉老祖”相关的数据出现在灵网上，一定会被他们发现，在第一时间切断灵网通道，并且顺藤摸瓜，抓住他们！
李耀非常清楚，即便过春风不惜牺牲自己来拖延时间，针对爆炸现场的搜索也很快会完成，以吕醉的老谋深算，绝不可能被过春风拖延太久！
“该死，灵网都受到了强烈干扰，不是针对我一个人的，而是针对这一片的所有无线灵网信号，都进行了干扰，造成了无线灵网虚拟通道的大堵塞，令网速降至最低谷！”
“这种滴滴答答的速度，别说蕴藏着数百万念头的大型文件了，就算图片和视频，也很难传到网上！”
“吕醉果然反应过来，猜到我们的目的地是联邦议会大厦，将这一片区域的灵网给封锁了！”
“他，他真是疯了，这里和联邦议会大厦近在咫尺，封锁这里的灵网信号，他不怕被人看出来吗？”
“又或许，他走投无路，只能放手一搏，只要能在半个钟头之内抓住我，弄到玉晶碟，那么短时间的灵网封锁，都是可以解释的！”
“我可以逃走吗？”
“或许可以，天都市这么大，环境又怎么乱，要逃走并不是难事，逃出天都市之后，再慢慢想办法将吕醉的犯罪证据传送出去！”
“不过，这么做实在太浪费时间，没办法干净利落地将吕醉解决，以‘爱国者组织’的深厚根基，拖延十天半个月，绝不是问题！”
“现在，大荒深处的战争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十天半个月，足够联邦军大举进攻血妖界，一旦联邦军和万妖联军爆发大规模的血战，一切都完了！”
“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在这里，和吕醉决一死战！”
四周是火山爆发般狂热的人群，李耀的双眸却像是南极最深处钻取出的冰晶一般，既寒冷，又坚硬。
前方隐约可以看到高高飘扬在联邦议会大厦上空的九星升龙战旗，以及九龙缠绕、刀剑相交的联邦国徽。
李耀几乎顾不上掩饰身份，加快脚步，朝着国旗和国徽，前进！
“过春风实现了他的承诺，真的为我争取到了半个钟头，至关重要的半个钟头！”
“我和联邦议会大厦，只剩下最后三公里！”
“我绝不能辜负他的承诺，就算是死，也要死到联邦议会大厦里面，要把这枚玉晶碟，送到所有议员和强者面前！”
“嗖！嗖！嗖！”
人潮之上，高楼大厦之间，十几道劲风呼啸而至，李耀、丁铃铛和巫马炎同时生出了被人隐隐锁定的毛骨悚然之感。
“师父，是准备狙击你的猎杀小队，你们先走，我去干掉他们！”
巫马炎在通讯频道中大吼一声，身形一闪，窜进了大街旁边的一栋建筑，飞快朝制高点掠去。
“阿炎！”
李耀低吼一声，他非常清楚这支猎杀小队的实力，即便没有了“死光”叶飞空的率领，亦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别担心，师父！”
巫马炎怪叫，“在铁原星上，所有人都污蔑我义父‘熊无极’是杀人凶手，只有师父你相信他，为他洗刷了冤屈！”
“今天，我也会帮师父洗刷冤屈的！”
“相信我，我可是铁原星头号修炼天才，飞星界十佳杰出青少年中排名第一，你的首席大弟子！”
“更重要的是，我可是被师娘狠狠折磨了大半年啊，这些杂碎再凶残，能比师娘更凶残吗？”
“前进吧，师父，相信我！”
“杂碎们，来啊，瞪大眼睛，仔细看清楚，这就是本少爷自创的，传说中至高至强的‘炼气期一百五十重’，超霸境界！”
巫马炎的怪叫声，被潮水般汹涌澎湃的灵能波动所掩盖，高楼大厦之间凌厉的气息，变得紊乱了。
李耀狠狠抽了一下鼻子，脸上表情不知道是哭是笑，脚步加快，喃喃自语：“我相信你，阿炎，我绝对相信你！”
他和丁铃铛，距离联邦议会大厦越来越近，只剩下最后两公里！
天空中，几道流星般的熊熊烈焰从远处疾驰而至，是秘剑局的晶石战舰！
其中最大的一艘，如鲨鱼般的晶石战舰之上，四道流光狂飙而出，人还未至，强大的气机却是越过数千米距离，瞬间锁定了李耀！
李耀的伪装，毕竟太过仓促，而联邦议会大厦附近，又是爱国者组织的重点监控区域，在数千枚晶眼的扫描之下，短短几分钟内，李耀就无所遁形，彻底暴露。
在他身后不远处，丁铃铛忽然站住。
相隔几十米，两人在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人潮中，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李耀：“那是四名金丹强者。”
丁铃铛：“相信我。”
李耀：“……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
他的双眼被某种晶莹剔透的东西充盈，以至于前方的道路都有些模糊，可是他的速度却丝毫不减，即便感应到了几十柄飞剑从各个角度，朝自己的背后要害呼啸而至，都不曾改变方向和脚步！
果然，片刻之后，他感应到所有飞剑，统统被一道炙热的火焰席卷，通讯频道中传来了丁铃铛惊天动地的怒吼：“谁他妈敢动我老公，排队上来受死！”
李耀在心里放声大笑，此刻，他距离联邦议会大厦只剩下最后一公里！

第1125章 愚蠢的选择！
九百米！八百米！七百米！
李耀距离胜利越来越近，吕醉的晶石战舰来不及锁定他的！
就在他准备穿过最后一条大街，冲进联邦议会大厦前方的小广场时，两条热火朝天的洪流，却是狠狠撞击在一起，将大街彻底封死！
这是两支规模最大的游行队伍，在联邦议会大厦前方会师，战旗和战旗交错，歌声和吼声撞击，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男女老少都激动得拥抱在一起，每一道缝隙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李耀当然可以从人群头顶跳过去甚至飞过去。
代价就是他彻底暴露在七八艘晶石战舰的晶磁炮口之下，以他现在的伤势，极难完美躲避的。
更何况，人群之中，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
参加这次“全联邦胜利大游行”的，主要是伤残退伍军人代表，其中自然夹杂着不少修真者。
他们的实力未必有多强，大多是炼气期中低阶，在修真者中，是最底层的存在。
但是在战场上厮杀了几十年、上百年，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回来的，厮杀经验绝对丰富，对危险的感知绝对敏锐！
这些伤残退伍兵中的修真者，瞬间就注意到了高楼大厦之间，巫马炎、丁铃铛和“爱国者”的激斗！
也注意到了李耀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无比焦躁的身影。
“干什么的！”
前几天，联邦广场刚刚发生过爆炸，这些伤残退伍兵的警惕性极高，纷纷朝李耀包抄上来，一道道不算太强大，却绝对韧性十足的气势放了出来！
李耀咬牙，眼底几乎快要冒火。
如果拦截他的是吕醉手下的“爱国者”，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抡起血月追龙刀，排头砍去。
但这些拦截他的伤残退伍兵，全都是毫不知情的无辜者，他既不能跳到半空中逃窜，也不能向他们下死手，又该怎么脱身？
这时候，人群深处传来一声怪叫：“他是逃犯，快拦住他！”
此言一出，众多老兵的气势愈发凌厉起来，哪怕头发花白，缺胳膊断腿的老头，亦是将铁拳攥得“咔咔”作响，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战场！
李耀心中痛骂一声，瞬间反应过来。
今天这场“胜利大游行”，肯定有“爱国者组织”在背后煽风点火，那么在游行队伍中混入几个“爱国者”来控制气氛和节奏，亦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吕醉肯定将自己的意图，统统传达给了这些潜伏在人潮中的“爱国者”，关键时刻，发出致命的叫声！
李耀朝叫声传来的方向狠狠望去，但人头攒动，战旗招展，哪里还找得到那名“爱国者”？
而这些毫不知情的老兵，却是越逼越近，为首一名脑门上扣着一块钢板，钢板上还砸了七八个铆钉的壮硕老者，沉着脸喝道：“你是什么人！”
“听我解释！”
李耀摊开双手，示意自己绝无恶意，“你们一定要相信——”
最后一个“我”字还没出口，他背后的每一缕肌肉都高度收缩，一条脊椎骨就像是受惊的蛇一样窜了起来。
回头看时，李耀大吃一惊！
在距离他不远处的高空中，一艘半隐形状态的晶石战舰，在高楼大厦的掩护下露出峥嵘一角，前方支出了三根尖锐的磁轨，一枚缠绕着数百道电弧的球状闪电，正在三根磁轨之间，疯狂膨胀，跳跃，闪耀！
就在李耀被游行队伍阻挡的几秒钟之间，吕醉的“隐星号”终于追赶上来，战舰之上，威力绝强的“三星斜月炮”，将他彻底锁死！
李耀回头看时，看到的仅仅是“三星斜月炮”激射的残影，真正的晶磁爆裂能量，已经烧透了数千米距离，扑面而至！
一瞬间，李耀的思维仿佛冻结，整个世界全都停滞，只剩下球状闪电在他眼前张牙舞爪。
联邦议会大厦就在他身后七百米处，或许他不顾一切燃烧生命的话，一呼一吸之间就能窜进去。
但是，就在他身边，是数万，数十万，数百万的普通人！
前方，是一些扛着学校大旗，兴高采烈，满脸青春痘的高中生。
左边，是大批穿着发白旧军装，勋章擦得锃光瓦亮的老兵。
右边，有不少天都市民都带着五六岁、七八岁的孩子来参加这次盛会，不少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都跨坐在爸爸的脖子上，朝四周探头探脑，咯咯大笑，完全没注意到毁灭性的能量即将降临。
在他身后，是一个个老人、孩子、男人和女人是，是一个个爸爸，儿子，丈夫和妻子！
“可以闪开吗？”
“好像可以，又或许能用灵能护盾将球形闪电给弹开，借着反震之力窜到议会大厦里去！”
“但是……”
“会死多少人？”
“这是为了拯救联邦，拯救更多人！”
“不对，不对，不对！”
“丁铃铛、巫马炎、过春风、莫玄教授……他们全都尽力了，把最后的重担交给你了！快躲开！去完成使命，你答应过他们的！”
“不……我的使命，不是这样的！”
李耀的思维只冻结了0.01秒。
或者说，即便思维还处在冻结状态，他的本能已经做出反应。
“闪开！”
李耀怒吼一声，一道灵能冲击波将周围人群都轰开了七八米，双腿重重一踏，在地面轰出了一个深达三四米的大坑，整个人跃至半空，迎着那枚风雷激荡的球状闪电，双臂交错，轰出了飓风般的一击！
“轰！咔！”
球状闪电在半空中狠狠爆开，狂暴的灵能犹如最锋利的刀刃，向四面八方扩散，眼看就要席卷到四周市民的头顶，却是被李耀呼啸而出的灵能硬生生吸住，绝大部分能量都被李耀轰碎，一小部分无法镇压的，却是尽数吸入自己体内！
“噗！”
李耀如遭雷击，像是一张断了线的风筝，大口吐血，跌回地上的大坑，砸出满坑硝烟！
天空中，隐星号，一枚亮度更高，更加巨大，更加暴躁的球状闪电，飞快凝聚！
隐星号中，吕醉咆哮如雷：“快，他受伤了，快杀了他，杀了他！”
“可是——”
负责操纵晶磁炮的“爱国者”有些迟疑，“三星斜月炮激荡到了最高强度，下面却还有大批市民，再怎么调整精度，控制电弧，都会伤及无辜！”
“混蛋，事到如今，还顾得上这么多吗？”
吕醉一把推开炮手，亲自操纵晶磁炮，口中念念有词，“几名不知情的战斗元婴正在飞快赶来，议会大厦里的那些议员，也会很快察觉到不对，再不杀死李耀，抢回玉晶碟，一切都完了！”
“只要干掉了他，抢回玉晶碟，一切都可以解释的，就算展开调查，没十天半个月怎么查得清楚？足够了，足够了！”
“这是‘附带伤害’，是必要的牺牲！杀一个，救一万个，值得的，值得的！”
“死吧，李耀！”
吕醉狞笑，狠狠砸向三星斜月炮的激发符阵，蓄势待发的球形闪电猛然膨胀，展现出了最狰狞的形态，如同雷霆和闪电凝聚成的恶魔，降临大地！
两记晶磁炮只间隔了数秒，绝大部分普通人都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就连伤残退伍兵中的底层修真者，也只是隐约感知到了一团狂暴的能量在头顶狠狠炸开，却是瞬息间消弭于无形。
他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头顶，第二颗毁灭的小太阳越来越亮！
就在这时——
地坑之中，妖气冲天，滔滔血焰，拔地而起！
血焰之中，李耀张开双臂，左眼猩红，骨刺和鳞甲丛生，玄骨战铠血妖形态，彻底激活！
他就以这副略显狰狞的形态，卓立于半空中，挡在球形闪电和人群中间！
“咔！”
李耀双手插入胸膛，将胸甲狠狠掰开，镶嵌在玄骨战铠胸膛中央的斗大妖丹，释放出了铺天盖地的妖气，恍若妖皇降临！
燃烧生命，激荡神魂，轰出每一颗细胞最深处的力量，细胞陨灭炮的升级版，冥河巨炮，瞬间膨胀到了极限的极限！
李耀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统统化作了一把火，而这把火又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漩涡，这个“火的漩涡”将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乃至神魂和生命尽数吸收进去，当吸收达到极限时，就像是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以势不可挡的狂怒为引信，彻底引爆！
“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到一个无辜者！”
“爆发吧！一万亿倍！超晶体！细胞陨灭，冥河巨炮！”
“轰！”
三星斜月炮和冥河巨炮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就像是一头凶兽遇上了另一头更加狂暴的凶兽，僵持半秒钟之后，球状闪电竟然被冥河巨炮的无边妖火直接吞噬，而冥河巨炮的威能还反冲回去，狠狠轰击在“隐星号”的灵能护盾上，将“隐星号”彻底逼出了隐形状态，在半空中飘摇不定！
“什么！”
吕醉的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李耀到了这种时候，还能轰出如此绝强的一击！

第1126章 老炮儿！
几乎大半座天都市都感知到了这惊天动地的一记，无形的灵磁波动横扫整座城市，无数光幕和晶脑都出现干扰，大街小巷深处，一群群惊鸟冲天而起，向远处仓皇逃窜。
城市里所有的元婴老怪和金丹强者都被惊动，纷纷朝这个方向抬起脑袋，几名原本就在朝这里飞来的修真者，更是加快速度，化作一道道流光！
这一击彻底超出李耀的极限。
他像是一座被击碎的泥塑偶像，骤然间失去了一切色彩，在半空中悬停片刻，头上脚下，坠落大地，跌入人群之中！
“妖族！”
“有妖怪！妖怪来了！”
“好强烈的妖气，这，这是什么级数的大妖！”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剑拔弩张的狰狞形态，纷纷四散而逃，修真者全部抽出了随身刀剑，护住身边的普通人，神色紧张至极！
幸好，组成游行队伍的，大多是身经百战的退伍老兵，什么样的妖怪没有见过？
在他们的维持之下，倒是没有像前几天的联邦广场爆炸之后那么混乱。
“他，他这是自寻死路！”
吕醉眼珠一转，欣喜若狂，“竟然蠢到在大庭广众之下，释放出这么浓烈的妖气！这下子铁证如山！太好了，太好了，这比直接杀了他更好！快，快把他拿下！”
七八艘晶石战舰，停靠在了群众头顶，几十名秘剑使蜂拥而出，朝李耀坠落处电射而去！
天空中传来庄严肃穆的声音，隐隐蕴含着不可违抗的威势：“秘剑局捉拿妖族奸细，请各位市民保持镇静，不要慌乱，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李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面甲碎裂一半，露出了有些空洞的右眼，呆呆地看着，即将被乌云遮蔽的天空。
这一记冥河巨炮，吸干了他四肢百骸中的全部力量，至少在几分钟内，他连呼吸都极为困难，随意一名秘剑使，都能将他斩杀。
计划……失败了！
后悔吗？
或许吧。
可是，再来一次，他有第二个选择吗？
李耀艰难地扭过头来，想要看一眼自己身后的人们，有没有被爆炸波及，双眼却一阵阵模糊，看不清楚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上，还有没有别的表情。
“别怕。”
他隐约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死死抱住爸爸的大腿正在发抖。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在东鸥港的黄昏，曾经看到过的那个小胖子，那个发誓要成为“秃鹫李耀”的小男孩。
他朝小男孩伸手，笑了笑，“别怕，我不是……”
“捉拿妖族奸细！”
七八名杀气腾腾的秘剑使，打断他的话，寒光闪闪的链锯剑，直指他周身要害，朝他逼了过来！
李耀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挣扎着要爬起来。
他是修真者，没有躺着死的习惯！
“对不起，过处长；对不起，莫教授；对不起，巫马炎；对不起……丁铃铛！”
李耀单膝跪地，目露凶光，紧握战刀，鲜血狂飙！
玉晶碟就在他怀里，他准备在最后厮杀中，将玉晶碟用最大力气丢出去，碰碰运气吧！
正当气氛紧绷到快要炸裂的最后一瞬——
“等等！”
一只皱巴巴的大手，忽然插入李耀和“爱国者”之间。
青筋毕露的枯瘦手背上，有一个联邦军基层军官经常纹的刺青，早就在岁月的侵蚀下模模糊糊，和一身血肉密不可分。
刺青的主人，穿着一身式样老旧，洗得发白，除掉了肩章和袖标的军装，顶着一个亮锃锃的钢脑壳，脑壳上砸了七八颗铁骨铮铮的铆钉，铆钉下面，是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正是最开始拦住李耀去路，询问他身份的伤残退伍老兵！
更多老兵，特别是老兵当中的低阶修士，全都围了上来！
他们倒不是看出什么蹊跷，只不过是感应到了浓烈的妖气，意识到这里有妖怪而已！
虽然身有残疾，灵能微弱，早几十年就从联邦军中退伍……
但他们依旧把自己当成联邦军人，当成修真者，当成保护普通人，捍卫联邦每一寸国土的战士！
所以，当普通人都纷纷散开时，这些老兵逆流而上，冲了过来！
哪怕这里真有一头他们无法对抗的妖魔，至少都可以用自己残缺不全的身躯，为群众的疏散，多争取几秒钟时间！
钢脑壳老兵鹰隼般的目光先是在李耀身上扫了一圈，又瞥了一眼半空中“隐星号”兀自散发着灵能波动的炮口。
他像是一条铁钎，蛮不讲理地插进了李耀和“爱国者”之间，把李耀挡在自己身后！
钢脑壳老兵还有不少战友，彼此并肩厮杀几十年，早就心有灵犀，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飞快跟上，在他身边结成人墙！
天下伤残退伍老兵是一家，更多老兵和他们素不相识，但见他们如此这般，却也涌了上来，人墙越堵越厚，将李耀彻底陷在里面！
好几名老兵十分警惕地看着李耀，却也同样警惕地盯着对面的秘剑使和头顶的晶石战舰。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
钢脑壳老兵沉着脸，像是教训儿子一样问道。
“秘剑局捉拿妖族奸细，多谢各位热心市民的鼎力相助！”
一名秘剑使察言观色，飞快笑道，“这名妖族极度危险，请赶快将他交给我们，以免误伤无辜群众！”
“你们还怕伤及无辜？”
钢脑壳老兵冷笑一声，冲这名秘剑使脚下啐了一口带响儿的浓痰，连珠炮一般道：“三星斜月炮，联邦十五年前最新研发的超级晶磁炮，专门针对地面单兵目标，攻击单元采用了一座‘裂电七绝阵’和两座‘阴极碎星阵’，一次可以吞噬整整二十公斤的高品质雷电系晶石，将晶石中蕴藏的灵能完成转化成破坏力，最大攻击范围超过三百米，全力一击可以洞穿十米厚的超合金装甲！”
“刚才，你们用的就是这玩意儿，而且将威力提升到极限了吧？”
“好在是这个妖怪主动跳起来，帮我们抵挡住了，如果这一击直接轰到地上，这个妖怪周围少说几十号人，多说上百人，都他妈成烤鸡了，更不要说万一人群受惊，发生混乱，又像是前几天的联邦广场一样！”
“秘剑局，就是这么行动的？你们这是抓坏人，还是拆房子啊！你们头儿呢，喊出来说话！”
几名秘剑使面面相觑，没想到在这里遇上懂行的了，领头的秘剑使干笑道：“老爷子，您是不是看岔了，误会了什……”
“误会你妈了个逼！”
钢脑壳老兵毫不留情地把他骂了回去，挽起袖子，又解开几颗衣扣，露出了干巴巴像橘子皮一样的胸膛。
胸膛之上，除了一枚人造心脏的晶元匣插口之外，还有一副更大，更张扬的刺青，却像是一尊……长着翅膀的晶磁炮！
“哥几个，告诉这帮不开眼的小崽子，老子们是干什么吃的！”
几名和他一样老的老兵，全都大笑，挽起袖子，撩开上衣，露出了同样的刺青，大声道：“看清楚了，小崽子们，我们都是五十五军直属晶磁炮旅的退伍兵！我们扛着晶磁炮，在大荒砸出妖族的蛋黄时，你们他妈还没断奶呢！”
“我们张营长，更是八十年前，五十五军赫赫有名的‘炮王’，五十里开外，一记晶磁炮，说打妖兽的鸡巴，就绝不钻妖兽的屁眼！”
“告诉你们，再先进的晶磁炮，炼制的时候，都要请张哥这样的老炮手去当顾问，联邦什么晶磁炮，张哥没玩过？张哥能看岔了？看岔你奶奶的腿儿！”
几名秘剑使彻底傻眼，吭吭唧唧说不出话来。
不少老兵都听过“炮王”张大闹的名字，知道这老小子人如其名，有理没理都要闹上三分，虽然实力不强，只有炼气期五六层，在伤残退伍军人协会，却算是一号人物。
听说张大闹开始闹了，后面更多不明真相的老兵和群众，愈发蜂拥上来，刚刚向四周疏散开去的人群吗，竟然又往回凝聚了！
老炮手张大闹懒得理会这些秘剑使，又回头瞧着李耀，咂摸了半天，还是瞧不分明，好奇道：“你又是什么情况，穿着这血赤糊拉的啥玩意儿，这是晶铠还是生化战兽？你到底是人是妖？新品种？”
李耀虚弱地说不出话来。
“小心，他极度危险！”
一名秘剑使干巴巴地叫了声。
“滚蛋，老子干过的妖兽比你干过的婊子都多，这么个半死不活的玩意儿，还能咬了老子的蛋是咋地？”
老炮手张大闹在李耀身边蹲了下来，仔仔细细瞅了半天，挠着钢脑壳，疑惑道：“刚才，你可以躲开的吧？两发晶磁炮，就算第一发躲不开，凭你的实力，第二发肯定可以躲开的！”
“你没有躲开，反而飞到半空中，和它硬拼了一记！”
“为什么？”
“躲开，你就没事了，但下面会死很多人，包括老子在内，老子和妖族干了六十年，没死在妖兽的爪子底下，却差点儿死在自己人的炮口下面！嘿嘿，堂堂‘炮王’，被晶磁炮怼死？真他娘的有意思！”
“你没躲开，你救了老子，救了几百号人，自己伤成这个样子，你到底……啥情况？”

第1127章 红旗招展！
李耀原本已经干涸的眼底，再次涌出了一缕希望之火，深吸一口气，正欲说话，却是大声咳嗽起来，胸腹之间，仿佛万箭穿心！
在他们身边，更多秘剑使冲了上来，不少秘剑使甚至穿上了晶铠，进入战斗状态！
每一名秘剑使的通讯频道中，都传来吕醉的雷霆怒吼：“还等什么？快抓住他！”
伤残退伍老兵结成的人墙，轻而易举就被秘剑使冲了个七零八落。
但他们却没有意识到，或者说，即便意识到了也顾不上，这么做会激起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刺儿头，多么夸张的反应！
“啥意思，这是要干仗啊！”
老炮手张大闹双眼冒火，干脆把军装一脱，露出瘦骨嶙峋，布满刀疤和爪痕的身板，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晶石大喇叭，扯子嗓子吼叫道，“这帮龟孙绝对有问题，不能让他们抢走咱们的俘虏！”
“五十五军直属晶磁炮旅的弟兄们，跟老子冲啊！”
张大闹一声怒吼，身边几十个缺胳膊断腿，皱皮耷拉的糟老头儿，都像是打了十倍兴奋药剂，又回到了几十年前战火纷飞的黄金岁月，他们挥舞着矿泉水，抡着购物袋，摆弄着灵械义肢，仿佛被几十道神采飞扬，青春热血的身影缭绕着，跟随张大闹一起冲了上去！
更外围的不少老兵，原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为了这次“胜利大游行”的有序进行，所有老兵都佩戴了短距离使用的通讯器，组成了一个独立的通讯频道，这是吕醉怎么干扰灵网，都干扰不掉的！
一时间，老兵们的通讯频道中，传来阵阵怒吼：
“有人在前面，动咱们老兵！”
“是秘剑局那帮子鬼鬼祟祟的小兔崽子！”
“反了他们了！”
“三十五军的老菜帮子有没有，咱们的人在前面吃亏了，急需支援！急需支援！”
“三十五军没有，二十九军一七一师钢九连的都在这里，马上到，坚持住！”
数十名老兵结成的第一道人墙被轻易冲垮，但数百名老兵肩并肩，手挽手组成的第二道钢铁城墙，却是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移，而在这堵钢墙后面，来自天南海北不同城镇，原本素不相识的伤残老兵们正在飞快组成第三堵城墙。
不……不是城墙，而是一片海洋，一波波钢筋铁骨的巨浪！
区区几百名秘剑使，陷入伤残老兵的汪洋大海，很快动弹不得，他们有些手足无措地迟疑着，眼巴巴看着前方一面面代表各个老兵部队骄傲历史的战旗，却是看不清楚在这片战旗招展之后，李耀究竟被藏在何方！
“你们在干什么！”
通讯频道中，传来吕醉怒不可遏的声音，“为什么还不动手！”
秘剑使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即便他们当中最疯狂的人，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动手了。
晶石战舰轰出的晶磁炮，误伤到了几十名无辜群众，这是一回事，有个专业名词叫“附带损伤”。
可是，直接用链锯剑把这些嗷嗷直叫的伤残退伍老兵给砍了？这，这，最丧心病狂的人，都不敢这么做啊！
正当他们进退维谷之时，天空中爆出了几道刺耳轰鸣，却是丁铃铛和巫马炎都发现了这里情况有变，甩开对手的纠缠，破楼而出！
“别让他们把人抢走！那是李耀！秃鹫李耀！”
丁铃铛将“爆炎魔龙”的特长发挥到了极致，扯着喉咙，吼出了惊天动地的最强音！
“秃鹫李耀”四个字，如滚滚春雷，在几十万群众头顶炸响，震得所有人都头晕目眩，耳膜隐痛。
“怎么回事，李耀死了啊！”
“他不是因为坠机事故，死在了大荒深处吗？”
“我认识她，她是‘赤焰女王’丁铃铛啊？怎么回事，她在和什么人厮杀？她说秃鹫李耀没死……而且还在我们中间？”
参加胜利大游行的除了伤残退伍兵之外，最多的就是各大高校和中学的学生，在这些热血沸腾的青少年中，英姿飒爽的丁铃铛拥有极高的人气。
当她在半空中将灵能激荡到极限，飙出标志性的九道魔火狂龙时，顿时被不少青少年认了出来！
“李耀没死，但是他受伤了，他需要保护，他需要我们所有人！”
丁铃铛不顾一切地大叫，“绝不能让李耀被那些家伙抓走，他们都是坏蛋！”
此言一出，下方更是人潮汹涌，群情激奋。
绝大部分普通人，一时之间，当然没能力洞悉真相。
但他们也看出天空中的晶石战舰杀气腾腾，颇不寻常。
而刚才有一道赤色身影跃至半空，和球形闪电硬拼一记，亦是不少人亲眼所见。
直觉上，他们隐隐能察觉到，那道身影是在保护他们！
这些普通人，拳头不够有力，速度不够快，计算力不够高，脑子转得也没有修真者那么灵活。
或许，在这样的对抗中，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们至少可以用力挥舞着手里的战旗，在丁铃铛的带领下，一起吼出胸膛里最后一点气力，汇聚成横扫一切的声音：
“快住手！”
“究竟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是不是李耀？是不是李耀？”
声浪滚滚，传遍整个中央区。
原本一直和丁铃铛死死纠缠的几名金丹强者，也都飞到了半空中。
然而，在数百万群众灼热的目光注视下，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死手了。
这些修炼百年，一拳可以打爆一辆晶石战车的金丹强者，从来都不知道，无数普通人的视线汇聚在一起，居然能激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仿佛将他们的道心，都直接镇压！
就在他们迟疑的刹那，遍体鳞伤的巫马炎飞到了丁铃铛面前，张开双臂，冲对面的金丹强者们，露出了染血的微笑。
“要动师娘，先过我这一关！”
“臭小子！”
丁铃铛和他背靠背，小声问道，“没事吧？”
“当然没事，我可是要成为传说中最强炼气士的男人！”
巫马炎怪叫，“师娘，你尽管带领大家怒吼吧，这些杂碎的拳力，连你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啊！”
作为全联邦盛况空前的胜利大游行，当然有不少新闻媒体跟随拍摄和报道。
如果吕醉能在几分钟内，干净利落解决李耀的话，或许不会被媒体察觉，即便察觉了，也有办法遮掩甚至抹杀。
但是，时间拖得太久了，场面闹得太大了！
上百家媒体的记者和摄像师，全都争先恐后地朝混乱中心挤了过来，实在挤不过来的就纷纷向大街两旁的高楼大厦窜去，试图找一个好位置，居高临下。
秘剑使和老兵的对抗，全都被他们拍了个一清二楚。
当然，到了这时候，所谓的“对抗”，也就是伤残退伍老兵们在单方面教训那些“不成器的小兔崽子”而已。
隐星号上。
看着下方彻底混乱的局面，看着在数百张光幕之中，在红旗招展下，一张张男女老少，士兵、学生、商贩、职员和教师的脸庞，吕醉的双眼似乎失去了焦距。
他忽而咬牙切齿，忽而满脸茫然，忽而横眉怒目，忽而又彻底绝望，就像是面部中央，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把五官和表情统统吞噬进去。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双手，想要去抓一根并不存在的稻草，却像是抓住了一支烧红的铁钎，双手猛地缩了回来，又无处可放，像是老鼠爪子一样蜷在胸口。
“开炮，轰死他，轰死他！”
吕醉喃喃道。
指挥舱里一阵沉默，所有船员，所有炮手，所有“爱国者”都清楚知道，自己穷途末路了。
且不说现在强行开炮，会造成多么不可收拾的后果，能否扭转一败涂地的局势。
就算真的要开炮，又该往哪里开呢？
联邦议会大厦前的小广场上，起码有上万面九星升龙战旗，和更多十倍的各个学校、各个部队、各个民间组织的旗帜在挥舞着。
所有旗帜，都一样鲜艳，一样炙热，一样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李耀就藏在某一面战旗下面，就在数十万的普通人当中。
开炮？打谁？
“爱国者”们有气无力地耷拉在椅子上，神色木然地看着吕醉，一动不动。
大街上。
李耀被无数双手保护着，起码上百面战旗将他和附近的数百名退伍老兵都笼罩到了一起，很多人都在七嘴八舌地问：
“你是李耀？”
“你真的是秃鹫李耀，你没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秘剑局为什么要抓你？你干什么了？”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经过几分钟的喘息，他渐渐有些回过神来，有力气说话了。
但他依旧无法思考，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他的大脑被另一种更加激荡，更加炙热，更加亢奋的东西彻底占满！
四面八方，十几万、又或者是几十万普通人的呐喊、汗水、激情和愤怒，全都汇聚到了一起，凝聚成一道道精神的巨浪，狠狠冲击着他的大脑，荡涤着他的神魂，洗练着他的道心！
这样的巨浪，令他双眼又红又肿，鼻子又酸又涩，即便张嘴也无法说话，只能发出一声声最原始，最粗犷，最本真的吼叫！
这样的感觉，他曾经在飞星界、铁原星上体会过几次。
铁原人将这种现象称之为，战魂共鸣！
现在，李耀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仿佛和几十万普通人的神魂一起激荡着，震动着，交融着，狂飙着！
这种感觉，比起在铁原星的战魂共鸣，更强了十倍，百倍，千倍！
强烈的共鸣中，原本枯萎的肌肉重新充盈，原本干涸的经脉再次膨胀，而黯淡无光的道心最深处，亦是萌发出了一点小小的嫩芽，绽放出了一个全新境界的曙光！

第1128章 土崩瓦解！
“我错了。”
在一片红旗招展的滚滚热浪之中，李耀的脑域激荡到了极限，神魂在强劲的共鸣中不断膨胀，恍若一层无形的壁障轰然破裂，一个更大，更辽阔的世界缓缓浮现。
在这个全新的世界中，他的神魂就像是月光下的雪原一样冷静，通透，宁静。
回归天元界之后的每一秒，都化作一道念头，凝结成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在这个清冷的雪夜世界中纷纷扬扬。
直到此刻，李耀才意识到，自己曾经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我曾以为自己被整个联邦抛弃了，所有人都不信任我，我委屈，我愤怒，我郁闷到了极点，甚至差一点堕入黑暗的深渊。”
“但是，反过来想，我又真的彻彻底底信任过自己的同胞，信任过所有的联邦人吗？”
“曾经，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自己的身份，取得他们的支持，但我却没有这么做。”
“是不是在潜意识当中，我也没有彻底信任他们，我认为他们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不可能识破这个阴谋，即便识破了，也帮不了我什么，只会给我增添无穷麻烦。”
“所以，我才会一次次和他们擦身而过，选择秘密渗透，孤军奋战，试图单枪匹马来力挽狂澜，拯救世界！”
“即便到了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想到的也只是丁铃铛、莫玄教授这些修真者，却是没想过，我还可以依靠他们，依靠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的同胞们，所有在这片土地上辛苦耕耘，认真生活的人们，或许他们的拳头不够重，速度不够快，计算力也没修真者那么高！”
“但他们绝不是傻乎乎坐等着被拯救的对象，他们也有自己的情感，也有自己的立场，也有自己的思考能力，更有自己的……战斗意志！”
“修真者当然要保护普通人。”
“但普通人……也可以保护修真者啊，现在的我，不就是正被他们，被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保护着，支持者，激励着，共鸣着吗！”
“不……”
“保护这个词，太单薄了，根本不足以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
“并没有谁保护谁的说法，修真者和普通人，都是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我们只是在不同的岗位上，用不同的方式，守护着共同的家园，共同的亲人，共同的未来！”
“哗啦！”
李耀在脑域中狂吼出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化作一道无声的闪电，将这片全新的世界照耀如同白昼！
他的眼睛越来越明亮，拳头越攥越紧，血肉深处的每一颗细胞都在发出黄钟大吕般的声音，而蕴藏于神魂最深处的道心，就像是冉冉开放，无限循环的莲花般，不断绽放，绽放，绽放！
李耀微笑，经历过这一切，再回过头来“复盘”，他发现吕醉和“爱国者组织”的阴谋，实在不值一提。
这些所谓“爱国者”的力量根源，就是欺骗，就是斩断他和所有人之间的信任，割裂他们的关系。
当信任被斩断，他不相信所有联邦同胞，而所有同胞也不知道该怎么相信他时，单枪匹马的他，就像是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在一片黑色的迷宫中根本找不到出路。
那时候的爱国者组织，显得多么神秘莫测，无所不在，未卜先知，操纵一切！
可是，当他开始尝试着信任，信任丁铃铛，信任莫玄教授，信任过春风，信任所有人之后，看似强大的爱国者组织，就像是风中沙塔，堆得再高，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如果他能早一点醒悟到这个道理，或许整个局就会有更加直接的破解方式。
幸好，现在还不算太晚。
李耀感觉到，自己每一片念头凝结的雪花，全都落入道心深处，又在雪夜白莲般的道心之中，凝练成了一滴滴玄之又玄的晶液，顺着脊椎，缓缓流入丹田。
丹田之中，金丹乱颤，隐隐约约，仿佛能听到一声浅浅的哈欠，像是一个小小的婴孩，在漫长的沉睡之中，发出的第一声呢喃。
李耀心中一动，知道自从上一次自己斩碎心魔，激发了“元婴种子”之后，又经过一场场历练，不断荡涤神魂，不断淬炼道心，不断审视甚至拷问自己，终于在数十万同胞的神魂共鸣中，迎来了元婴的萌芽！
这或许还不是真正的“元婴境界”。
却已经令他深深认识到了元婴期和结丹期的不同。
所谓金丹和元婴，并不是力气更大，速度更快，计算力更高之类的简单区别。
更重要的是，力量和意识的高度统一。
在结丹境界，力量就是力量，思想就是思想，或许机缘巧合，得到一些灵丹妙药、绝世神通，再加上一点点运气，就能催生出一身毁天灭地的蛮力，成为“金丹强者”。
但蛮力再强，亦不知道力量从何而来，又该真正用在何方，终究是力量的囚徒，本能的奴隶，浑浑噩噩，随波逐流而已。
而到了元婴境界，力量和意志高度统一，才能明白力量的本源和归宿，才能真正用力量，来贯彻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道心！
一句话，或许攀上元婴境界之后，一名修真者才能真正看清楚，自己究竟为何而战！
一面略显陈旧，还沾染着斑斑血迹的九星升龙战旗之下，李耀缓缓睁开双眸。
有那么一刹那，他的眼底仿佛蕴藏着数十万道星芒，就像是数十万普通人的战意统统凝聚到了他的双眼中，由他这个“代表”激发出来！
而下一刹那，数十万道星芒，尽数吸入神魂深处，李耀的双眸恢复了纯净的黑色，唯有在瞳孔最深处，才能隐隐看到一抹暗金色的流光！
李耀将这面历经过无数战火侵袭，曾经在几十片战场上激励过成千上万人的九星升龙战旗扛在肩头，在几十名伤残退伍老兵的簇拥下，昂首挺胸，毫不掩饰自己熊熊燃烧的全新气焰，目光直刺半空中的“隐星号”！
隐星号四周的灵能护盾都泛出了阵阵涟漪，仿佛遭到了真正的攻击！
“吕醉，你完了！”
李耀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是一颗灵能爆弹，狠狠轰在“隐星号”的灵能护盾上。
隐星号在半空中摇晃不定，仿佛是万千民众无边怒火中的一叶孤舟，徒劳地挣扎着。
“你为了挑起天元和血妖两界的战争，策划了联邦广场上对议长的刺杀，还害死了上万名无辜同胞，这一切，铁证如山，所有证据都在我手上！”
“你为了湮灭证据，竟然不顾这里聚集着几十万人，妄图用晶磁炮，将我和无数同胞一起炸死！”
“你的所作所为，何止超出了修真者的界限，简直突破了身为人类的底线！吕醉，证据确凿，众目睽睽，你还有什么可说！”
“秘剑局长吕醉！我知道你就在这艘晶石战舰里面！若你问心无愧的话，当着数十万同胞的面，出来和我对质吧！”
李耀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地传送到了周围数万人耳中，令大家在最短时间内，初步弄清楚了发生的一切。
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自然又引起一片哗然，无数人投向天空的眼神更加迷惑和愤怒。
他们不知道李耀说的是真是假。
却知道吕醉始终都没有现身。
李耀光明正大，吕醉却藏头露尾，双方对比之下，普通人自然有了立场。
伤残老兵重重包围中，那些忠于吕醉的秘剑使们，在老兵们鄙夷的眼神注视下，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简直想要化作一摊摊污水，流到下水道里去！
隐星号上，李耀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道飓风，横扫每一座舱室，在每一名“爱国者”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所有爱国者都脸色惨白，无言以对。
吕醉头发蓬乱，皮肤蜡黄，如一截朽木，老人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增长，精气神却像是跳蚤一样争先恐后离开他的身体。
现在，李耀就大大方方站在地面上，他可以用晶磁炮轻而易举锁定李耀。
那又有什么用呢？
吕醉挣扎了很久，双手哆哆嗦嗦在光幕上伸了又缩，缩了又伸，终于长叹一口气，颓然倒在了座椅上。
他感知到了三道绝强的气势降临。
那是三名战斗元婴，在联邦中被当成“战神”的存在，终于赶到！
三名战神原本是秘剑局请回来斩杀“血魔李耀”的，却不是“爱国者组织”的成员，纯属被他骗来的，此刻赶到，又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吕醉通过监控光幕看到，联邦议会大厦的各个空中平台全部开启，数百名议员和强者纷纷飞了出来！
所有议员和强者都得到了通知，知道今天外面举行“胜利大游行”，会比较吵闹一些。
而且，负责联邦议会大厦守卫工作的，也颇有一些爱国者组织的成员，通过他们，将大厦四周的“隔音符阵”、“屏蔽符阵”级数调高一些，隔绝来自外界的大部分波动，也不困难。
所以，一开始他们在外面的喧闹，里面的议员并没有察觉到。
只不过，再怎么屏蔽，也有极限，这会儿李耀都快要在外面开个人演唱会了，里面的议员和强者又不是猪头三，怎么可能还感知不到？
“完了。”
吕醉苦笑一声，眼神有些散乱地望着北方。
那是大荒深处，幽暗绝域的方向。
至少，在他这一方面，是彻彻底底地输了！

第1129章 水落石出！
“这样强大的气息，这是……有道友在凝婴！”
天空中，三名战斗元婴全都震惊了，他们都感应到了李耀一波波凝聚着思想、意志和道心的灵能，如滔滔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一名新的元婴，即将诞生！
天元界总共也只有几十名元婴，诞生一名新的元婴，对于联邦的综合国力都是极大提升，是整个天元修真界的盛事！
按照《联邦基本法》的规定，为了增强人类文明的实力，一旦修真者发现有道友在结丹、凝婴的关键时刻，都必须义不容辞地上前护法，绝不能让邪魔外道趁机侵害！
增强修真界的整体实力，这是每一名修真者的责任！
更何况，帮一名正在凝婴的强者护法，这也算是一段大大的“善缘”，即便是元婴老怪，都不会介意再多几个元婴好友的！
是以，当三名战斗元婴感知到了有道友正在凝婴，而半空中的几艘晶石战舰颇有些不怀好意时，谁还管是不是秘剑局的战舰，先挡在他们中间再说！
三名战斗元婴放出凛冽的气机，瞬间锁定了秘剑局所有的晶石战舰，令吕醉彻底断绝了丧心病狂的机会。
不过，下一秒钟，三名战斗元婴都有些傻眼。
他们听到了人群中传来山呼海啸的声音。
“李耀！李耀！李耀！李耀！”
三名元婴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正在凝婴的是……李耀？
他们都从秘剑局得到了大量证据，知道李耀已经被血魔附体，还斩断了“死光”叶飞空的一条手臂。
他们这次集结到一起，本来就是为了斩杀这头“血魔”，阻止它残害更多人的。
眼前的情况，却是令他们有些发懵，血魔……也可以凝婴的么？
究竟怎么回事，难道“血魔李耀”用什么秘法，一下子蛊惑了数十万民众？还是另有隐情呢？
三名元婴老怪，都有些纠结起来。
漂浮在天空中的数百名议员和各大宗派高层，也发现议会大厦前方的情况十分复杂，就像是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不是普通民众，没那么单纯，想法更加复杂而深远一些。
甚至还有一小撮议员，本身就是“爱国者组织”的成员！
这会儿，他们的脸色都阴晴不定，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眼神，试图找几条缝隙，垂死挣扎一番。
沸腾的大众和沉默的高层，就像是冰和火的两极，场面略显古怪。
李耀的道心一片通明，敏锐把握到了不少议员、强者和各大宗派高层的心思。
“他们还是吃不准，我究竟是不是血魔，毕竟这件事情太复杂了，千头万绪，一时之间真不知该从何说起！”
若是换了刚才，没有彻底看清楚自己的内心时，李耀或许会火冒三丈，万分委屈。
可是现在，他倒有些理解这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了。
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他而起，是他自己在回归天元界的时候，和众人分道扬镳，还给他们留下了一份言之凿凿的书信，说自己体内盘踞着一只大大的“血魔”，无论自己说什么，让大家都千万不要相信！
那时候，他还没有搞清楚“血魔”的真相，还没能直面自己内心的深渊，又或者说，还不够信任所有人吧！
那现在，大家的确是按照他当时的留言来做的，又有什么不对吗？
人家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在血妖界所做的一切，就算知道了，也不清楚他的心路历程，人家怎么能百分之百确认，他没有被血魔附体呢？
最关键的是，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确是被“血魔”附体了啊！
只不过，早在飞向血妖界的路上，在星空跳跃的时候，他就已经将原本的“血纹族”彻底斩杀，血纹族的碎片却是混合着他神魂深处的黑暗面，转化成“血色心魔”了。
被血色心魔纠缠的他，和被血纹族控制的燕西北，并不是一回事，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但别人怎么知道？
李耀将心比心，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一名议员，是可以左右联邦未来的大人物，在这种情况下，或许也无法，彻底相信这样一个……血魔嫌疑者！
“这是我自己种下的因，那就在今天，由我自己，来做一个彻底的了断吧！”
李耀咧嘴一笑。
今天，他要在众目睽睽下，彻底诛杀血色心魔！
“同胞们，朋友们，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请听我说！”
李耀声若洪钟，声音中蕴含着一股莫名的威势，竟然令数十万沸腾的群众都在几分钟内慢慢平静下来。
所有市民、老兵、议员和修真者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我要告诉大家两件事！”
“第一，前几天的联邦广场惨案，真凶已经被锁定了，我手里有大量证据，可以将他揪出来！”
“第二，很多朋友或许奇怪，我既然没死，过去一年去了哪里？我去了血妖界！接触了妖族高层！还带来了万妖殿的降书！妖族投降了，我们胜利了！”
平地一声雷，炸开九重天！
两句话，特别是第二句，在普通人和修真者中同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就连城府最深的元婴老怪都大吃一惊，险些没从半空中一头栽下来！
“妖族投降了？”
“我们胜利了？这，这怎么可能，这仗不是还没打吗？”
眼看人群又要再次沸腾起来，李耀又是一声长啸，控制住场面，大声道：“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所有的证据都在我手中，而这些证据，需要性能强劲的主控晶脑才可以展示出来，所以，我现在要和所有议员一起，进入议会，去出示证据！”
“大家的热情，我非常理解，但这里的人实在太多，场面实在太混乱了，如果还有居心叵测的家伙藏匿在人群中，再引发什么骚乱的话，会伤害到大家安全的！”
“大家身边有很多老者，还有不少市民都是带着宝宝出来的，为了老人和孩子的安全，请大家冷静下来，保持秩序，慢慢疏散吧！”
“没错！”
天空中的议员和强者们也感觉场面十分棘手，近百万亢奋的民众聚集在一起，就像是一桶放在烈日下暴晒的火药桶，一颗火星就能让它爆开！
当下，不少强者都飞向人群，维持秩序，警惕的目光向四周逡巡，防备还有人狗急跳墙。
“李耀！”
人群中，光着脊梁的老炮手张大闹钻了出来，他满身大汗，一只眼睛还青了，和几个老兄弟互相搀扶着，精神却健旺到了极限，高喊道，“我们和你一起去，给你作证，你刚才救了我们，救了起码好几百人！”
“没错，秃鹫李耀，也是咱们伤残退伍军人协会的一员，有我们在，绝不能叫你吃亏！”
李耀发自内心地笑了。
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位大叔的名字，不过，如果不是他的话，或许整个联邦的未来，就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仔细想想，命运真是奇妙，十几年前他参加高考的时候，也是靠浮戈城伤残退伍军人协会的老兵们，帮他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十几年后，又是这些可爱的老兵，在最关键时候站了出来，让他看到了一种远远比灵能更加强大的力量。
“谢谢你，大叔！”
李耀朝张大闹和其他老兵们深深鞠了一躬，真心实意道，“谢谢你们所有人，所有挺身而出的人！”
“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请大家放心吧，这里有几百名议员，还有几百名各大宗派的高层，甚至是几百名退伍老兵和普通人代表，众目睽睽之下，没问题的！”
“我看不少大叔都受伤了，快到旁边休息一下，让医生来检查检查吧！”
张大闹撇嘴：“这算什么伤，想当年——”
“张大闹，我就知道是你这老小子惹事！”
天空中，一名议员一跃而下，和张大闹狠狠搂在一起，同样干瘪，同样像橘子皮一样皱巴巴的，同样在手臂上和胸膛上刺着狰狞的纹身！
在星耀联邦的体制当中，为了保障普通人的权益，议员中都专门划分出了一部分比例，只能由普通人担任。
还有不少议员，本身就是伤残退伍老兵，离开军队之后，又转入政界，继续为国家服务。
刚才，外界的喧哗都被法阵屏蔽，他们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这会儿咂摸过味儿来了，自然纷纷站了出来：“大家放心吧，这件事非同小可，万众瞩目之下，一定会弄个水落石出的！”
“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对无辜者下手的杂碎！”
“唰唰唰唰！”
无数道锐利的目光，呼啸而出，狠狠钉在半空中的“隐星号”之上。
在三名战斗元婴和上百名结丹修士的严防死守下，别说是专门为城市战而炼制，速度和装甲参数都不算太强大的隐星号，就算是联邦军的重型战舰，都别想逃跑了。

第1130章 变成血魔！
一个小时后。
联邦议会大厦，五千人大会堂的上空，漂浮着上百张光幕。
光影闪烁，数据如瀑，李耀从血妖界带回来的所有文件，还有幽泉老祖的记忆碎片，统统呈现出来。
上千名议员和修真界领袖屏息查看着，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忽而恍然大悟，忽而面露愧色，忽而皱眉沉思，忽而豁然开朗。
他们既惊叹于“爱国者组织”阴谋的缜密和毒辣，亦感慨李耀如手术刀般破解整个死局的惊险和曲折，不少议员都羞愧难当，为自己前几天做出的一个个错误决定而后悔不迭。
当然，蛰伏在议员当中的“爱国者组织”成员，也绝不甘心束手就擒，通过隐秘渠道，彼此之间取得联系，准备展开新一轮的反扑。
李耀和丁铃铛、巫马炎、莫玄教授等亲朋好友站在主席台的角落里。
证据基本展示完毕，接下来，轮到李耀上场，解答众人的疑惑。
“去吧，把你这些天所做的一切，统统告诉他们，让这些整天坐在议会大厦里吹冰冻符阵的大人物们，好好羞愧一下！”
丁铃铛在李耀胸口重重砸了一拳。
李耀微微一笑，握住了丁铃铛的手，直视她的双眼，无比认真道：“我当然会解释一切，不过待会儿可能会发生一点小小的‘意外’，我向你保证，我一定没事的，而你也不要慌乱，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好不好？”
丁铃铛愣住，不明白李耀的意思，吕醉都被抓住，证据也都摆出来了，还会发生什么意外？
不过，出于对李耀的信任，她还是本能地点了点头。
“阿炎，照顾好师娘！”
李耀扭头对巫马炎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弟子用“师娘”这个称呼，饶是丁铃铛这样大大咧咧的人形暴龙，都不禁俏脸一红，怪不好意思的。
“师父，你要干什么？”
巫马炎皱着眉头，咕哝道，“总觉得怪怪的，好像有什么阴谋的样子。”
“哪有什么阴谋？”
李耀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我可是堂堂正正的联邦英雄，一向最光明正大了，从来不玩什么阴谋诡计的！”
丁铃铛：“……”
巫马炎：“……”
“要玩，我就玩阳谋，哪怕你们明知道我是在耍诈，都拿我没办法！”
李耀长啸一声，飞上半空，神采飞扬，傲立于数千名议员、强者和修真界领袖的面前！
众多元婴老怪和金丹强者的脸色都颇为复杂，议员中的“爱国者组织”成员更是迫不及待想要跳出来发难。
李耀却是抢在他们前面，扬声道：“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刚才展示的所有证据，即便无法彻底说明妖族的投降诚意，至少可以证明，身为秘剑局长的吕醉，还有天都医学院的副院长寿玉轩等等，元婴级数的大人物，早就知道幽泉老祖和‘幽冥之子’的存在，却隐瞒不说，甚至策动了刺杀议长的行动，造成数万无辜者的惨死！”
“而在吕醉背后，还有一个十分庞大的‘爱国者组织’，这个组织绝不希望看到天元和血妖两界的和平，他们不择手段，都想挑起战争！”
“眼下，《远征议案》已经通过，联邦军也在大荒之上进行实弹演习，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所以，我恳请大家，现在就撤销《远征议案》，暂停战争计划，对‘爱国者组织’进行彻查，并且派出使节团前往血妖界，去实地查看那里的情况，和万妖殿建立起沟通渠道！”
李耀顿了一顿，感应到了几名议员的气势锐利起来，不等对方质疑，自己主动道：“我知道，即便拿出了这些证据，还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没有解答，那就是我被血纹族附体的事！”
“诸位议员和道友当中，一定有很多人在想，就算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也不能证明我并没有被血纹族附体，对不对？或许，所谓的‘血魔’就是以这种方式，来博取大家的信任，策划一个更大的阴谋！”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解释，而我们又没有时间了！”
“所以——”
李耀微笑，摊开双手，乾坤戒中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亮晶晶的小圆珠，缭绕着他欢快地舞蹈。
很快，上百颗七彩纷呈、灵气逼人的小圆珠，在他周围越转越快，隐隐形成了一道屏障。
三名战斗元婴和上百名结丹高手大吃一惊，不知道李耀意欲何为，只能先放出灵能护盾，全神戒备。
李耀咧嘴，露出了白闪闪的牙齿：“为了彻底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在过去一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搜罗了血妖界最珍稀的天材地宝，炼制了一百零八枚‘灭却心魔劫雷丸’！”
“按照我的设计，这一百零八颗采用了上古特别厉害，特别神秘，特别犀利的秘法炼制而成的‘灭却心魔劫雷丸’，可以激射出玄之又玄，不可思议的劫雷灵电，直接作用于脑域最深处，将所有不属于这具身体的东西，统统灭杀！”
“如果这样还不能将血纹族彻底消灭，那我就拼掉一身修为，陨灭道心，自爆神魂，和它同归于尽！”
“我秃鹫李耀就当着大家的面，以死明志，你们总该相信我所说的一切了吧！”
“什么！”
所有金丹和元婴都跳了起来，都没想到李耀会刚烈如斯！
丁铃铛更是尖叫一声，正欲飞扑上来，却被巫马炎一把抱住大腿，硬生生拽了回来。
巫马炎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表情有些古怪道：“那个，师娘，想想师父他老人家刚才说的话！”
丁铃铛一愣，再看旁边的莫玄教授。
身为鬼修的教授没什么表情，一对晶眼却是闪闪发亮，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没什么慌乱的意思，反而有些啼笑皆非的模样。
“大家都别过来！”
李耀周身的“灭却心魔劫雷丸”越转越快，隐隐释放出了一道道电弧，组成一张金光闪闪的电网，电网撕扯空气，产生一片幽蓝色的迷雾，迷雾中的一切都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只能听到李耀撕心裂肺的吼叫，“血纹族阴险，小心它窜出我的身体，流窜到你们体内！”
“各位道友，小心感染，都别过来！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
有几名元婴和金丹，原本正欲上前去解救李耀，被他这么一说，哪里还敢动？
他们根本连“血魔”是什么都没彻底搞清楚，更不知道如何防范，万一一不留神，真感染了，上哪儿说理去！
“灭却心魔劫雷丸”的旋转速度达到极限，偌大的会场内全都风雷激荡之声，在电弧和幽蓝迷雾的遮掩下，劫雷大阵里面的一切，彻底看不清楚了。
只听到两个声音交替传来，一个是李耀，另一个却无比尖利、凶残和阴狠！
李耀：“你休想从我体内逃走，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另一个声音：“嘶嘶，放我走，放我走！”
李耀：“哈哈，哈哈哈哈，我们一起死吧，彻底了断这一切！”
另一个声音：“你疯了！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两道声音的此起彼伏，劫雷大阵中，忽而传来了正大光明，浩浩荡荡的灵能波动，忽而又激射出了诡谲莫测，剑走偏锋的阴风，仿佛有一正一邪两股力量，正在殊死搏斗！
渐渐的，阴风甚至有压制浩荡灵能的趋势！
众人大惊失色，正不知如何处理，从劫雷大阵中传来李耀山呼海啸的声音：“朋友们，同胞们，道友们，再见了！”
“轰！”
一百零八颗“灭却心魔劫雷丸”同时激荡出了最耀眼的电弧，朝中间狠狠轰去，爆发出了一团无比璀璨的光球。
光球深处仿佛有一道血色魔影在张牙舞爪半天之后，“啊”一声，彻底炸碎，湮灭于无形。
光球寂灭，电弧消散，会场回归了平静，但半空中却是静静地悬浮着一尊焦黑的雕像，双臂向他们伸出，仿佛对这个世界无比眷恋和不舍，挣扎了半秒之后，重重跌落下来。
“李耀！”
丁铃铛在大腿内侧狠狠拧了一下，大哭着扑了上去。
众多元婴、金丹、议员、强者们面面相觑，默然无语。
几名隐藏在议员当中的“爱国者组织”成员更是嗔目结舌，气到爆炸。
原本他们已经针对李耀“血魔”的身份，精心拟定了几十个方案，至少能拉锯十天半个月，让他百口莫辩。
谁知道，李耀竟然玩了这样一手！
这算是什么意思，演技太浮夸了吧！当大家都傻啊！
在一片死寂中，莫玄教授缓缓走上主席台，看都不看地上四仰八叉，半死不活的李耀一眼，却是将忧心忡忡的目光扫向了在场所有议员、强者和领袖们。
“各位道友。”
莫玄教授德高望重，又有在飞星界游历十年的传奇经历，在眼下的天元界人尽皆知，倒也不用再自陈身份。
他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沉痛道，“李耀道友为了消灭血纹族，不惜玉石俱焚，实在令人钦佩。”
“不过，我们仍旧不知道血纹族是否真的被他彻底消灭了。”
“现在，有两个可能。”
“第一，血纹族的确被李耀道友消灭了，干干净净，半点儿渣都没留下。”
“第二，血纹族并没有被消灭，依旧蛰伏在李耀道友体内，毕竟，以我们现在的手段，似乎很难确认啊！”
“哦，对了，还有一点，血纹族是会流窜的，又或许在刚才的激战中，血纹族见势不妙，已经通过一抹微小的血雾，逃出李耀道友的体内，神不知鬼不觉，窜入了在座诸位中，某人体内。”
“换言之，在座诸位议员、长老、掌门和部长们，你们所有人，除了我这样的鬼修之外，都有可能……变成‘血魔’了！”

第1131章 善恶在心！
李耀在治疗药剂中缓缓苏醒，却不慌着睁开双眼，他在一片十分舒服的朦胧中，慢慢感知着全新的世界，既像是破茧之前一刹那的蝴蝶，又像是快要顶破泥土的嫩芽，已经隐隐可以嗅到阳光的味道。
李耀知道，自己和过去完全不同，已经踏上一条新的修真之路了。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满满一缸治疗药剂中所有的天材地宝成分，都被他瞬间吸收，疯狂修补受损的器官，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样，生机勃勃。
原本墨绿色的医疗药剂，瞬间变成了纯净水一样的透明，有效成分全都被他吸收殆尽。
李耀从医疗药剂中一跃而起，没有卷起半点儿波澜，双脚尚未沾地，皮肤残留的药液已经在肌肉的超高速颤动中化作了一道道水雾，云雾缭绕周身，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咧嘴一笑，李耀十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轻轻捏紧了拳头，力量在指缝中缓缓流转，就像是一条条无影无形的蛟龙，和道心默默共鸣着。
“终于缓过来了！”
“前段时间受的伤，特别是被‘第五剑’轰入体内的‘天人五衰秘剑意’，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最多数日之内，就能将辐射剑意从体内彻底逼出去！”
感知着体内每一条经络，都像是超高速晶轨那样畅通无阻，李耀心情大爽，忍不住轻吟一声！
这是一间素白色的特等病房，布满了最先进的医疗法宝，不过只有巫马炎一个人在旁边打盹，感知到了他的灵能荡漾，少年炼气士瞬间惊醒，一下子跳了起来：“师父，你醒了！”
“发生了什么事？”
李耀扫了一下墙上的灵子钟，距离他在联邦议会大厦斩杀血魔，过去了十二个钟头，此刻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李耀轻轻咳嗽一声，按着太阳穴，皱眉道，“血纹族，被我彻底斩杀了么？”
“师父——”
巫马炎眨巴着眼睛，噘嘴道，“您这个样子就没意思了啊，弟子跟随您老人家这么久，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您装神弄鬼，大飙演技了，但就算您不爱听，弟子也不得不说，今次实在是最生硬，最做作，最浮夸的一次！”
李耀面不改色，耸耸鼻子：“是吗？”
巫马炎点头：“是，就是！这样拙劣的演技，连弟子都骗不过去，您该不会是以为，这样就可以骗过那些人老成精的议员、长老和掌门吧？”
李耀“嘿嘿”一声，在巫马炎的服侍下穿上外衣，笑眯眯道：“这个问题嘛，你要换一个角度来思考，没错，当时的演技的确是超级拙劣，简直是我演艺生涯中最大的污点，连那一百零八颗什么灭却什么雷丸，都是在一家五金店随便买了几个轴承，把里面的轴珠拆下来，重新炼制一下搞定的，乍一看，真的不像是可以将血纹族斩杀掉的样子。”
“可是，怎么证明，这不是血纹族的又一个阴谋诡计呢？？”
“或许，血纹族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大家的怀疑仍旧集中在我身上，而它却趁机溜走，窜到了另一名议员的体内啊！”
巫马炎目瞪口呆，愣了半天道：“这也要证明吗？”
“当然要啊！”
李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你也知道的嘛，血纹族这个东西，来无影去无踪，谁碰上谁倒霉，鬼知道究竟是怎么个传染过程！就像当年的我，也是莫名其妙就被感染了，当时你也在场，你亲眼得见啊！”
“所以，哪怕我的演技再拙劣，只要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整个星耀联邦最有权势的议员、强者和宗主们，都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问题——他们怎么证明，我‘拙劣的演技’不是另一种‘更棒的演技’的伪装，而真正的血纹族却是偷偷遁走，窜到了他们身上？”
“举个例子，就说你好了，假设你就是一名议员，怎么证明自己没有被血纹族感染？”
巫马炎跳了起来，使劲挠了半天头皮，都说不出话。
李耀笑了：“你没办法证明，那些议员和宗主也没办法证明，就像是我也没办法证明一样。”
巫马炎缴械投降：“师父，弟子晕了！”
李耀笑而不语。
“师父！”
巫马炎偷偷瞧了他一样，犹豫片刻，还是鼓足勇气问道，“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弟子还是很想知道，那个‘血纹族’究竟有没有被师父彻底除掉？会不会，某个时候，它再跳出来捣乱啊？”
“除没除掉，重要吗？”
李耀的左眼深处流动着柔和的红芒，仿佛可以和右眼深处的黑芒彻底融合到一起，沉吟片刻，他缓缓道：“没错，血纹族好像是很坏、很危险的东西，当年的燕西北被血纹族感染之后，化身血魔，差点儿给铁原星带来了灭顶之灾！”
“所以，得知自己被血纹族感染之后，我才会如临大敌，惶惶不可终日。”
“可是，经过这一次的事件之后，我发现，绝对没有被血纹族感染的吕醉，不是同样，险些给星耀联邦，给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都带来灭顶之灾吗？”
“你告诉我，被血纹族感染的燕西北，和没有被感染的吕醉，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巫马炎一怔，陷入深深的思考。
李耀笑了笑，继续道：“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燕西北都不认为自己被血纹族感染了，他和我信誓旦旦，他就是燕西北，一直都是他自己在推进整个计划。”
“那时候，我并不相信，我和你们一样，都以为真正的燕西北已经死了，在铁原星上和我们周旋的不过是顶着燕西北躯壳的血魔而已。”
“现在，我又改变了看法，或许他是对的，他真的没有被血纹族操纵，或许所谓的‘血纹族’，真的无所谓善恶，能分出善恶的，只是我们自己，是我们的内心，‘血纹族’最多只是推波助澜而已。”
“不是血纹族控制了燕西北，而是燕西北吞噬了血纹族，借助血纹族的力量，来贯彻自己疯狂的意志！”
巫马炎结结巴巴道：“师父的意思是——”
李耀道：“我的意思是，或许每个人心里天生就有一条深渊，而深渊的最深处就蛰伏着一头血魔，任何人，即便是像吕醉这样绝不可能被血纹族感染的人，稍有不慎，都会被深渊吞噬，被‘与生俱来的血魔’控制！”
“果真如此的话，血纹族有没有被我彻底斩杀，重要吗？”
巫马炎倒吸一口冷气：“那，那怎么办呢？”
李耀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弹了一下：“担心的话，就把自己心底的深渊和血魔找出来，每天吃完了饭拉完了屎，有事没事多斩它几刀，不就行了？所谓‘修真’，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巫马炎捂住脑门，若有所思，或者说，装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样的道理，不是他这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可以轻松理解的。
就在这时，病房大门被猛地撞开，丁铃铛旋风般冲了进来，狠狠撞进了李耀怀里。
李耀感觉就像是有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砸在身上，既幸福，又眩晕，还有些窒息。
莫玄教授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液态金属面孔上泛出了一抹生动的光彩。
“要不要给你们十分钟？”
教授很善解人意地问，向巫马炎使了个眼色。
“算了。”
丁铃铛松开李耀，顺便在他胸口捏了一把，撇嘴道，“教授您也是过来人，我和李耀十年没见，十分钟够干什么呢？再说这里场地太小了，不适合我们。”
“咳咳，咳咳咳！”
李耀大声咳嗽，揉着快被丁铃铛勒断的肋骨，正色道，“教授，我睡了半天，外面情况如何？”
莫玄教授一笑，带来了三条最新消息。
第一，得知“血纹族”有可能在联邦议会大厦到处流窜，甚至感染了某一名议员、强者和宗主之后，联邦政府高度重视，修真界大力配合，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由最顶尖的医生、冥修师、炼器师等等，共同研究出了一套鉴定血魔的标准程序，鉴定正确率达到了100%。
经过鉴定，包括李耀在内，当时在场的上千名议员和强者们，统统通过，没有一个被血纹族感染。
所有议员、强者和宗主们一致认定，“血纹族”已经被李耀彻底消灭，绝不会再为祸人间了。
真是雨过天晴，皆大欢喜！
“是吗？”
李耀皱眉，“那套鉴定程序靠不靠谱，会不会出错？保险起见，要不然还是把我和上千名议员啊，宗主啊，金丹强者啊，元婴老怪什么的，统统关起来，关个十年八年，观察一下？”
“你放心，绝对靠谱！”
莫玄教授一本正经道，“这套鉴定程序得到了数百名议员、数百名掌门和数百名专家一致认可，相当于是数千名天元修真界的权威人士都打了包票，只要通过检测，就说明绝对、绝对、绝对没有被血魔附体！”
“那就好。”
李耀终于松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以后，我再遇上什么麻烦，不会有人再拿‘血纹族’来说事吧？”
“这个绝对不会！”
莫玄教授斩钉截铁，“今天在议会大厦内的所有人，都有被血纹族感染的可能，日后要是有人怀疑你，岂不是等于怀疑他们所有人？”
“所以，就在你斩杀血魔，陷入昏迷之后，所有议员、强者和掌门一致认定，‘血纹族感染’事件到此为止，日后谁还敢拿这件事来胡乱栽赃，就是无事生非，煽风点火，破坏联邦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和修真界的全面和谐，绝对是真人类帝国派来的奸细无疑！”

第1132章 凝婴的关键！
李耀心底最大的一块石头落地，又轻松不少，笑道：“吕醉呢？”
莫玄教授道：“这就是第二个好消息，吕醉已经被控制起来，《远征议案》也被紧急中止了。”
在李耀带来的文件和证据，特别是幽泉老祖的记忆信息证明之下，吕醉的谎言根本是漏洞百出，而当一段段记录着他指挥“隐星号”向万千群众头顶怒射晶磁炮的画面被传送到议会之后，更是令所有议员和强者都大受震惊。
因为战线特殊，秘剑局的很多权限都是不受控制的，他们甚至可以不经过一名掌门的询问，就带走门中弟子去询问，只需要在事后出具证据和报告就行。
但这并不意味着，秘剑局就可以随便对普通人下手。
如果说，隐星号轰出的第一记晶磁炮还是无心之举，那么第二记晶磁炮绝对是有意为之。
这件事，彻底触犯了联邦和天元修真界的底线。
现在，吕醉已经被正式批捕，正在交待“爱国者组织”的其余同党，而《远征议案》也被紧急中止。
消息以最快速度传送到了大荒，原本驻扎在大荒南部，准备向幽暗绝域挺进的部队全都退回到了各自防区，而在幽暗绝域一带进行军事演习的部队，也将改变演习预案，以最快速度结束演习，回到后方的战争基地中待命。
同时，针对李耀带回来的万妖殿媾和文件，联邦议会决定先派出一支调查团前往血妖界，调查当地实际情况，和万妖殿初步接触。
更重要的是，在血妖界，还有一支联邦军残兵，也就是韩屠虎率领的“飞虎战团”余部。
这些天元人的子弟兵，必须接他们回家！
“我准备加入调查团，去血妖界！”
丁铃铛摩拳擦掌道，“原本就和巫马炎商量着要去血妖界找你，没想到你自己回来了！不过，我还是想亲眼看看，血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还有……你的三弟子金心月，似乎是个蛮有趣的女孩子，我也该和她亲近亲近，对吧？”
李耀冷汗：“你，你想干啥？”
丁铃铛笑而不语，在她身后，巫马炎露出了一个十分凄惨的表情，似乎被丁铃铛“亲近”，是一件极恐怖的事情。
莫玄教授笑道：“好了好了，你们小两口的悄悄话留回家慢慢说，我这儿还有第三个好消息。”
第三个消息，真是意外之喜。
联邦议长江海流，苏醒了！
他是管理型修真者，战斗力并不太强，被吕醉精心准备的晶石炸弹炸成重伤之后，几乎支离破碎，特别是大脑，遭到了严重的灵波冲击，一直处在深度昏迷中。
原本，江议长一直在距离议会大厦不远的秘密医院中进行保守治疗，对于他沉睡不醒的神魂，最高明的冥修师，也没有太好办法。
可是，当昨天下午，联邦议会大厦附近的每一条大街小巷中，都传来响彻云霄的呼喊，数十万人一起高喊李耀的名字，一起高唱联邦国歌，一起咆哮出联邦军的战吼之时，江议长的脑电波，竟然奇迹般生出了反应！
或许，当李耀的神魂和数十万民众的神魂碰撞在一起，发生强烈的共鸣时，铺天盖地的共鸣之力，也波及到了江议长正在湮灭边缘苦苦挣扎的神魂，令他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职责，自己的使命！
“正当你在联邦议会大厦内，‘斩杀血纹族’的时候，江议长就醒了。”
莫玄教授道，“一醒过来，他就投入工作，包括‘血纹族事件’的解决，‘远征议案’的暂停，都是在他的坚持之下，才能这么快就通过。”
“太好了！”
李耀喜形于色。
联邦议长江海流，是一个头脑极度冷静的领导者，不会轻易被狂热的气氛和自己内心的情绪左右，有他主持大局的话，一定能够为联邦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江议长毕竟刚刚苏醒，神魂还极度虚弱，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之后，又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去治疗了。”
莫玄教授道，“不过，在进入休眠之前，他和我见了一面，让我带一句话给你，这句话也是我想说的——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师父！”
巫马炎也大叫道。
“欢迎回家，我的英雄！”
丁铃铛又一次狠狠抱住了李耀，在他脸上重重啃了一口。
李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回家了，这一秒钟，他是真的回家了，回到了家人、亲人和朋友中间！
回家的感觉，简直比凝婴的感觉还要爽一万倍，李耀遏制不住灵能和神魂的震荡，脑域之中，光芒万丈！
“你的力量好强！”
丁铃铛瞬间感知到了李耀的变化，又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戳了一下，惊呼道，“你现在究竟是什么境界，不会真的……凝婴了吧？”
这个问题，令巫马炎和莫玄教授也竖起了耳朵。
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元婴？
无论在天元还是飞星，甚至在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时代，都是彻头彻尾的怪物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耀挠着屁股，感知着脊椎骨末端的膨胀，憋了半天道，“凝是好像凝起来了，但距离真正的‘元婴境界’，似乎还差了那么一口气，就像是——”
“打个比方吧，就像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我的情况就是‘婴孩’已经孕育成熟了让，但还在母体之内，没有生下来。”
丁铃铛有些迷茫，鼓着腮帮子想了半天：“还有这种事？别的元婴老怪，很少听说这种状况啊！”
李耀揉着肚子，沉吟道：“我是这么想，一般的‘结丹期巅峰’修真者，到了要凝结元婴之时，至少都是一百多岁了，他们的人生经验、阅历、思想和三观都无比成熟，就像是一个二三十岁的成年女性怀孕，时候一到，自然瓜熟蒂落，顺利分娩。”
“我的情况，却不一样，我实在太年轻，力量虽然足够，但经验、阅历都有所欠缺，三观也不够成熟稳定，经常推翻自己过去的观点。”
“此刻凝婴，实在太早，就像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意外怀孕，身体尚未准备好，到了要命时候，就……难产了！”
三人面面相觑，李耀这个说法虽然荒诞不经，但仔细想想，倒也有些道理。
“那怎么办？”
丁铃铛紧张道，“如果这个‘婴孩’一直无法生下来的话，会不会有危险？我知道很多强者，一旦凝婴失败，实力都会一落千丈，又或者变成‘煞婴’、‘残婴’、‘魔婴’之类，生出无穷祸患！”
李耀又抓了抓屁股，被丁铃铛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脊椎骨末端隐隐胀痛，这个“婴”凝得有些凶险了。
很认真地想了半天，李耀眼前一亮，道：“我重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发现关键是不是在这里——”
“我拥有战斗和炼器的双重天赋，但还是偏重于战斗多一些，以往每一次大境界的提升，都是在激战当中突破，甚至是被人打得半死，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才会强势反弹！”
“比方说，在铁原星上，我就是被燕西北打得半死，才领悟出了‘筑基期究极境界’的奥秘！”
“可是这一次，我的对手是吕醉，够阴险，够卑鄙，可是不能打啊！到最后，我依靠万众的神魂共鸣，刚刚凝起元婴，他就缴械投降了！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怎么冲得上真正的元婴境界呢？”
丁铃铛恍然大悟：“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非要找一个能打的，把你狠狠揍一顿，揍得生活不能自理，然后你就能冲上元婴境界了！”
李耀点头：“话粗糙了点，但原理应该没错。”
“这个太方便了，来吧，咱们是这儿还是外面？”
丁铃铛撸起袖子，往掌心啐了两口唾沫，跃跃欲试，“打人我最拿手，打你我最喜欢，来吧，让我狠狠蹂躏你吧！”
“弟子虽然身单力薄，但师父您老人家不嫌弃的话，弟子也可以助一臂之力，将师父狠狠打成猪头的！”
巫马炎也攥紧拳头，“呼呼”挥舞着，小脸无比严肃。
开玩笑，把师父痛打一顿这么爽的事，真是想想都兴奋！
李耀咳嗽一声，摇头道：“哪有这么容易？别说你们了，就算换别的元婴老怪来打都不行啊！”
“这不是实力高低的问题，是我知道大家不会真的下死手嘛！又不是真的生死相搏，怎么可能激发出元婴的全部潜力？”
“结果就是，我白白挨你们一顿打，对境界的提升，却不会有半点儿帮助的。”
丁铃铛和巫马炎面面相觑，仔细想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就像是在太虚幻境中的战斗，和现实世界中的战斗，也是彻底不同的两码事。
依靠“虚拟实境系统”，永远不可能培养出真正的战士。
“那怎么办？”
丁铃铛皱眉，这件事不解决，可是一颗定时炸弹了。
“凉拌。”
李耀抓耳挠腮，凝婴这种事情，每个人的机缘和大道不同，别的元婴老怪也不可能给他太多指点，一切都要靠自己。
眼下他也没太好办法，只知道一定不能操之过急。
“元婴”就相当于是一名修真者意志、思想、经验和力量的最纯粹结晶，稍有闪失，掺入一丝杂念，对日后的修行极为不利。
就像是吕醉，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焉知不知在昔日凝婴时，参杂了一丝过于极端的道意，结果越走越偏，彻底堕入魔道呢？
想起吕醉，李耀心中一动，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一丝微妙的不安。
境界提升之后，他的直觉又敏锐不少，很多事情虽然还未看透，却可以隐隐感知到一些东西。
“吕醉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整件事，还有不少疑团没有解开，对这名爱国者组织的首领，李耀实在有不少问题想问。

第1133章 惺惺相惜！
“吕醉被临时关押在联邦议会大厦的地下战堡中。”
莫玄教授道，“眼下情况特殊，秘剑局乱作一团，由江议长发起，议会一致通过，原秘剑局第一处的过春风处长，临时接任秘剑局代局长一职，并且成立了一个特殊调查小组，审讯吕醉，彻查‘爱国者组织’的阴谋。”
李耀眼前一亮，几乎要欢呼出声：“过处长没事？”
李耀非常清楚，虽然最后是自己和众多退伍老兵在万众瞩目下大闹一场，才揭穿了吕醉的真面目。
但一切的关键，还在过春风身上。
如果不是过春风提前动手，名为抓捕，实为保护，莫玄教授和丁铃铛他们早就被爱国者组织抓走。
后来，又是过春风主动和他联系，两人才能交流大量信息，拟定了套路，把吕醉这头老狐狸都忽悠傻了！
还是过春风，将“秘剑局总部”的大致结构和防御体系都告诉他，指点他潜入。
否则，李耀又不是神，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钟头之内，就突破堂堂联邦最高情报局总部的防御网，无声无息潜入其中？
没有过春风，他绝不可能和莫玄教授取得联系，让教授破解玉晶碟，提取出至关重要的证据！
而最后关头，过春风更是毅然决然地牺牲了自己，登上“隐星号”去和顶头上司吕醉当面周旋，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半个钟头！
要是没有这半个钟头，他们绝对到不了联邦议会大厦所在的中央区，早就在半路被爱国者组织截杀了。
当时，李耀被“天人五衰秘剑意”死死纠缠，实力大跌，绝对不是爱国者组织刺客的对手！
所以，尽管所有人都将他当成是力挽狂澜的大英雄，但是在李耀心里，过春风才是这一战的关键人物。
过春风，才是当之无愧的最大功臣！
李耀激动道：“过处长在哪里，我想见他！”
莫玄教授的晶眼一闪，笑道：“正好，过处长知道你醒了，也想见你，还问你愿不愿意加入调查小组，一起彻查爱国者组织的事情，他好像遇上一些麻烦，想和你一起研究。”
李耀重重点头：“义不容辞！”
……
联邦议会大厦下方，原本为了防备兽潮爆发而建设的地下战堡。
整座战堡消耗了超过五百万吨超强合金打造，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各种攻防符阵都是最高级别的。
在地下战堡深处，李耀和过春风热烈拥抱。
“过道友！”
“李道友！”
“道友”二字，可轻可重，两名素不相识的修真者初次见面，也可以礼貌性地互称“道友”。
而在李耀和过春风这里，“道友”二字，却是有着更加深刻、浓烈、不可动摇的意义。
即便最初，两人之间还存在误会，李耀还把过春风当成“深渊”的时候，他都非常钦佩于这名“妖魔猎人”的敏锐和狠辣。
很多次，李耀辛辛苦苦设置的圈套和假身份，却被过春风一眼看穿，好几次都险些揪住他的尾巴。
这种棋逢对手，针锋相对的感觉，实在有点儿惺惺相惜的味道。
过春风是朋友而不是敌人，实在是这一战最大的意外之喜。
“过……大哥，你怎么从吕醉的魔爪下逃生的？”
李耀又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上上下下打量片刻，发现过春风除了还有些虚弱之外，倒是没有大碍，连手指头都没有少一根，不由长舒一口气，却是疑惑起来。
当时的情况，过春风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去拖时间，去舍生取义了。
吕醉恼羞成怒之下，怎么还会容许他活着？
过春风一笑，淡淡道：“很简单，当时我按照约定，拖延了半个钟头之后，吕醉果然反应过来，勃然大怒！”
“当时，我被吕醉和四名彪形大汉包围，他们的杀意飙升到了极点，眼看我就要一命呜呼，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怎么样？”
李耀屏住呼吸，额头冒汗。
过春风正色道：“我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用力磕头，求吕醉大人大量，饶我一条狗命。”
李耀傻眼：“啊？”
过春风继续道：“我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爬过去，保住了吕醉的大腿嚎啕大哭，我和吕醉说，局长明鉴，现在一切都发生了，时间也拖延了这么久，再杀了我也于事无补，对不对？”
“更何况，我虽然身受重伤，好歹还有一丁点的反抗之力，兔子急了还能咬人，狗急了还能一蹦两三丈呢！真要杀我，少不了要多费一番手脚，又要耽误几分钟时间，消耗各位英雄好汉大哥大爷的体力和弹药，那就不好了，对不对？”
李耀结结巴巴道：“过大哥，你，你开玩笑的吧？”
“我没开玩笑，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
过春风摊了摊手，满脸淡然道，“我跪地求饶，痛哭流涕，摸着心窝对吕醉说，我知错了，我愿意痛改前非，弃暗投明，加入爱国者组织！我手里还掌握着很多秘密资源，统统可以贡献出来给组织，帮吕醉完成他的爱国计划，只要再给我一个机会，留我一条狗命，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李耀瞠目结舌：“吕醉相信了？”
过春风摇头：“他当然不相，不过我又说了——局长，您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被仇恨吞噬，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理智，是真心实意为了联邦的未来考虑，而你们这些‘爱国者’的道心也是因此而坚固无比。”
“那么，杀掉我就不对了。”
“因为，我都跪地求饶，愿意投靠了，这时候再杀我，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单纯泄愤而已。”
“杀了我，就证明吕醉等‘爱国者’无法控制自己的仇恨和愤怒，那他们坚持的理念和‘道心’，都变成了一堆狗屎，他们的境界还怎么维持？”
“那四名金丹，还肩负着去截杀你的责任，如果在这时候，因为杀了我，导致‘道心’出现破绽，理念变成狗屎，那他们还怎么战斗呢？”
“就这样，我连哭带闹，满地打滚，吕醉都有些傻眼，这时候又传来你已经被锁定的消息……我就是这么苟活下来的。”
李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春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老弟，很失望？”
“那倒没有。”
李耀用力调整着面部肌肉，“只是有点儿惊讶，过大哥不像是那么怕死的人。”
“我不怕死。”
过春风的目光穿透了数百米深的底层，飘向了很远的地方，悠悠道，“不过，我怕再也见不到自己的老婆和女儿，很怕很怕。”
“既然我已经拖延了足够的时间，为国家、为同胞尽到了一名修真者的责任，那接下来，是不是也应该为自己的老婆和女儿，尽一尽责任？”
“小老弟，或许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有了老婆和儿女之后，你就会理解的。”
“在不违背道义的前提下，只要还有一线机会，可以让我和老婆、女儿团聚……别说跪地求饶，就算叫我去舔吕醉的鞋底，我都保证舔得干干净净。”
李耀愣了很久，忽然笑了。
或许，这不是他期待中的答案。
但至少，过春风还活着，还可以活蹦乱跳地回家，去和老婆、女儿见面，他的妻子和女儿既不用参加他的葬礼，更不用在今后无数个阴冷的夜晚痛哭流涕。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结局吗？
“过大哥，有机会的话，一定去府上拜访，我很想知道，能让你恋恋不舍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李耀真心实意道。
“哈哈哈哈，就和普通人家一个样。”
过春风爽朗地笑起来，“你真要去了，我女儿一定很高兴——传说中的特级联邦英雄，秃鹫李耀啊！她保准兴奋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了！”
“过大哥，你我心知肚明。”
李耀有些不好意思，“这一战，你是最大的功臣，要说英雄的话，你才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行了。”
过春风止住了话头，“咱们两个这样互相吹捧，三天三夜也吹不完，等这件事彻底结束，去我家慢慢聊吧，先来看看吕醉的审讯画面，我觉得有些蹊跷，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你来研究一下。”
“行！”
李耀来到审讯室旁边的分析中心，在这里，数百张光幕反复播放着吕醉被收押以来所有的审讯画面。
几乎所有审讯，都是过春风和吕醉一对一的较量，而吕醉说每一个字时每一点最细微的肌肉反应，都被彻底监控，仔细分析。
画面之上，过春风平静道：“局长，现在你的阴谋已经败露，大势已去了！再纠缠下去，只会消耗联邦的利益，让更多不必要的鲜血白白流淌！倘若你真的像自己所说，是一名真正的爱国者，那么为了联邦，为了你想守护的那些人，就痛痛快快交代了吧！”
吕醉沉默了很久，苦笑着说了八个字：
“成王败寇，如之奈何！”
他开始交待，语速很慢，但咬字非常清晰，指向的信息也十分精确，没有半点不清不楚的地方。
几个钟头之内，他交待了数十处爱国者组织的秘密基地，以及一张错综复杂的庞大关系网，特别是位于东海和南方雨林中的几处妖神病毒炼制中心……
根据这些信息，唯一首都的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纷纷行动起来，朝联邦各地气势汹汹地扑去，争取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就将爱国者组织一网打尽。
截至目前，位于首都和临近几座城市的爱国者组织巢穴已经被发现，抓获了近百名“爱国者”，缴获了大量文件甚至病毒样本。
总的来说，吕醉表现得相当配合，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看完了审讯视频的李耀，也和过春风一样深深皱起了眉头。

第1134章 真相只有一个！
吕醉就像是押上了全部身家孤注一掷，结果输光一切的赌徒，除了沮丧和绝望之外的全部情感都流干了，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躯壳在这里，机械般回答着过春风的问题。
但是，在沮丧和绝望的背后，李耀隐约感知到了一抹平静。
不是心灰意冷，彻底放弃的平静。
而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等待着什么的平静！
“有问题。”
“吕醉太平静，太绝望，太沮丧了，身为一名元婴老怪，道心坚固到了极点，有这么容易就放弃的吗？”
“他刚刚遭遇惨败，在他眼中，联邦应该没救了——面对这样的结果，他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就这样竹筒倒豆子，统统交待了？就眼睁睁看着‘爱国者组织’彻底覆灭了？”
李耀和过春风对视一眼：“我要见他。”
两人踏入囚室时，被禁制锁住的吕醉正在角落里盘膝而坐，看着天花板上一座昏黄的照明符阵出神。
照明符阵上，有几只飞虫不断撞击，发出“啪啪”之声，头破血流，百死不悔。
吕醉的兴趣全都集中在了这几只小虫身上，看都不看李耀和过春风一样。
现在，时间又到了吕醉这边，李耀和过春风耗不起，过春风忍不住问道：“局长，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未来。”
吕醉的声音既低沉又缓慢，仿佛是从沼泽深处浮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滴滴答答的泥浆，“百年之后的未来。”
“最近几十年，妖族投降，人族大获全胜，联邦的实力在短期内急剧膨胀，所有人都沉溺于和平和强盛的迷梦中不可自拔，李耀和过春风，这两个亲手促成一切的修真者，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大英雄！”
“投降之初的妖族，潜伏爪牙，收敛凶焰，伪装成了纯洁的羔羊和勤劳的骡马，以最低贱和温顺的姿态，混入联邦，承担着最辛苦和肮脏的工作。”
“在彼此的共同努力之下，联邦蒸蒸日上，一切看似都在朝最美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好景不长。”
“渐渐的，妖族的数量多了起来，利用自己生存能力更强的优势，妖族扩散到了天元界、飞星界的各个资源星球，乃至更加辽阔的世界。”
“而人族，因为体质较弱的缘故，却是极难渗透到血妖界去。”
“结果就是，妖族的数量越来越多，占据的世界越来越广，也渐渐爬上了新联邦的各个要害岗位。”
“昔日的战争逐渐被人遗忘，双方的融合程度越深，妖族要求各种权利的呼声就越高，为了稳定联邦，抵抗帝国，作为弱势种族的妖族得到了各种政策上的优惠，无数通行了数百年、上千年，几万年的规矩、道德甚至法律，都将被钉上‘歧视’二字而砸个粉碎，甚至连‘妖魔鬼怪’这样的话，都将以‘政治不正确’为理由，被禁制说出口。”
“或许，那时候的妖族，都不叫妖族，而是‘体能超常者’，‘血妖裔联邦人’？”
“即便如此，妖族依旧不会满足，他们会在各方面得寸进尺，会用他们的规矩取代我们的规矩，用他们的文化侵染我们的文化，用他们的历史扭曲我们的历史！牺牲在对抗妖族战场上的英雄，将不再被视为真正的英雄，而以妖族强者为主角的各种戏剧和炫光幻影，却将堂而皇之地上演！”
“直到最后，每一名人类小孩都丧失了对妖族的警惕，忘记了奋战数百年的先烈，甚至以自己与生俱来的警惕为耻！”
“这种改变不会在一朝一夕发生，而是会在漫长几十年里，以潜移默化、零敲碎打的方式，打着‘爱、和平、融合’的旗帜慢慢发生。”
“没有人会意识到这是另一种侵略，愚蠢的大众只会被媒体和财团洗脑，精明的政客却自以为可以利用这股力量，只有极少数清醒者可以看出其中蕴藏的危险，但他们孤掌难鸣，即便‘鸣’了，也很快会被扣上‘爱国者组织残党’的帽子，以‘破坏融合’的罪名，沦为被所有人都唾弃的过街老鼠。”
“最后，当臭气熏天的妖族占领了我们的大街小巷，夺走了我们的工作，抢走了我们的女人，玷污了我们的旗帜之后，或许会有一些人如梦初醒，后悔不迭。”
“但那时候，一切都太晚了，就像是癌细胞扩散到全身的病人，再没有半点儿力量来逆转一切。”
“那时候，或许这个病人会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听从医生的建议，用锋利的手术刀，将癌变的器官统统割下来——无论这些器官有多重要！”
“这，就是我看到的一切，过处长，哦，不对，应该称呼您‘过局长’，秘剑局的新局长，有兴趣过来和我一起看吗？”
李耀和过春风对视一眼，都感觉有些棘手。
过春风叹了口气道：“局长，您知道这位是谁吗？”
“当然。”
吕醉看都不看李耀一眼，淡淡道，“一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一个自以为没有被血魔感染，其实早就堕入魔道而不自知的白痴。”
“局长！”
过春风提高了声音，“都到了这时候，难道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没有半点儿悔意吗？李耀一次又一次拯救联邦，是当之无愧的联邦英雄，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却可以用如此卑鄙无耻的方式来污蔑他，甚至还要牵连到丁铃铛、莫玄教授等等等等，更多人！”
“我没有污蔑他。”
吕醉十分平静地说，“以往的功劳，不能用来补偿今日的过错，直到此刻，我依旧保留自己的观点，真正的李耀已经死在血妖界了，现在还活着的，不过是一个顶着李耀躯壳的妖魔，而这个妖魔，终究会毁了联邦！”
“我曾尝试着阻止这个妖魔，但它太狡猾，太强大，太善于利用人性的弱点，所以，我最终还是失败了。”
“难过吗？当然！”
“但后悔？呵呵，我问心无愧，死不悔改！”
李耀眯起眼睛，第一次和吕醉正面交锋：“你死不悔改，却供出了爱国者组织的大量巢穴，导致组织分崩离析，大批‘爱国者’都被抓捕？”
“我说过了，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吕醉懒洋洋道，“我在‘隐星号’上没有杀过春风，因为我们的组织并不是为了私怨而做这一切，而是为了公义，为了联邦的强大！”
“杀了过春风，只是泄愤，却会令国家损失一名优秀的秘剑局长，这和我的道心相违背，所以我没有这么做。”
“同样道理，现在我们输了，没了翻盘的可能，还有什么必要垂死挣扎，白白消耗联邦的国力？”
“输，就输得痛快一些，也算是给自己，留一点最后的尊严吧！”
李耀挠了挠头皮，他不是刑讯专家，吕醉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倒是听不出什么破绽。
只是心底的疑惑，为什么越来越大了呢？
“你没认输！”
李耀忽然瞪大了眼睛，眼底精芒四射，一道红芒和一道黑芒直刺吕醉的双眼，“你还有翻盘的可能！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和过春风在‘隐星号’上所做的一样，都是拖延时间，为……另一个人创造机会！”
吕醉的眼底空空如也，感知不到半点儿情绪的波动，他笑了笑，继续抬头研究飞蛾扑火。
“不对！不对！不对！”
李耀心思电转，脑域发炸，再次提取出了吕醉交待的所有爱国者组织巢穴，终于发现自己的不安源自何方。
“吕醉，过去十二个小时，你一共交待了三十七处巢穴，但其中三十一座都位于联邦南部和东海之上！”
“特别是其中最重要的几座妖神病毒炼制基地，有高手护卫的那种，都在联邦的最南端，以及大洋深处！”
“什么意思，你们‘爱国者组织’还搞地域歧视，非南方人不收吗！”
吕醉干脆闭上双眼，沉默不语，嘴角却是渐渐浮起了一抹讥讽的笑意。
过春风是超一流的刑讯专家，原本身在山中，无法自拔，被李耀这么一提醒，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他在调虎离山？”
“他交待的这三十七处巢穴，全都至关重要，聚集了大量爱国者组织的精兵强将！”
“为了捣毁这些巢穴，将组织成员一网打尽，不但当地的修真者全都行动起来，就连位于联邦北方和中部的大批高手，都搭乘晶石战舰，扑向南方！”
“现在，联邦的绝大部分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都集中到了南方雨林和大洋深处，去对付爱国者组织，一时半刻之内，不可能再抽调回来！”
“李耀，你不会是想要说，在吕醉背后还隐藏着一个人，另一个比他更高层，至少是和他平起平坐的爱国者组织首领，而吕醉所做的一切，就和我为你所做的一切一样，都是在帮他争取时间，发动一个‘备用计划’吧？”
李耀神色凝重，缓缓点头：“难道过大哥不觉得奇怪吗？仔细想想，为了陷害我，吕醉动用了军界、政界和修真界的大量人力物力，以‘秘剑局长’这个身份来说，涉及到的资源，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而且，这一次的胜利也太轻松了吧？爱国者组织精心策划了那么久，方方面面都计算到了，难道就没准备个用来狗急跳墙的‘二号方案’之类？真的就这样，一戳就死？”
过春风汗毛倒竖，瞪圆了眼睛：“爱国者组织的另一名首领？你，你怀疑谁？”
“撕开所有假象，真相只有一个！”
李耀按住太阳穴，眼底幽深的光芒仿佛经过十万年的冰晶折射，说不出的锐利而神秘，一字一顿道：“联邦议长，江海流！”

第1135章 一根筋！
过春风身躯一震：“小老弟，何出此言？”
蜷缩在角落里好似入定的吕醉，也猛地圆睁双目，放出两道不可思议的光芒。
“很简单，经验！”
李耀冷笑道，“李某行走星海十余年，历经大小血战无数，破解过无数诡谲叵测的阴谋，终于总结出来一个颠扑不破的规律，那就是——”
“无论我去什么地方，只要遇到了阴谋，最后的主使者，一定是当地的正道魁首，带头大哥，特别光明正大、道貌岸然的那种！”
“我去了铁原星，发生了族长被刺，铁原六部内讧事件，最后的主使者是铁原星的前任带头大哥‘燕西北’！”
“我去了天圣城，发生了‘长生殿’和‘真人类帝国’政变事件，背后的主使者是天圣六宗的带头大哥，飞星第一高手‘萧玄策’！”
“我去了血妖界，站在妖族的角度来看，‘赤潮计划’被阻止，‘血妖之眼’被毁灭，也算是一个阴谋，而这个阴谋的策划者，同样是名义上的妖军统帅，带头大哥‘金屠异’！”
“那现在，我回归了天元界，又发生了‘爱国者组织’事件，幕后最大的野心家，岂不是昭然若揭？那就是星耀联邦的带头大哥，议长‘江海流’！”
过春风：“……”
吕醉：“……”
过春风擦汗：“小、小老弟，果然神机妙算，佩服佩服，不过，有没有过硬一点的证据？”
“当然，我可不是胡乱怀疑的！”
李耀自信满满道，“首先，此人既然能让吕醉都心甘情愿做出牺牲，地位肯定比吕醉更高，至少是平起平坐！放眼整个联邦，有这种资格的人就少之又少，几乎只有议长在内的两三个！”
“其次，过大哥不觉得江议长醒来得太蹊跷了吗？刚好在吕醉被揭穿，尘埃落定的时候醒来，顺理成章可以处理吕醉留下的烂摊子！”
“而且，江议长的政治生涯是从大荒深处的‘小城市长’起步，他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小城，却在兽潮爆发中被彻底抹平了！所以，江议长对妖族同样有深仇大恨，完全有加入‘爱国者组织’的动机！”
“所以，‘议长刺杀’事件根本是江海流自导自演，他用这种方式，彻底洗掉了自己的嫌疑！吕醉的计划顺利，固然很好！若是吕醉暴露，他还可以及时跳出来，继续实施计划！”
“现在，吕醉抛出了一大批极有价值的爱国者组织巢穴，将联邦大部分高手都调往了南方和东海，而首都一带的战力空前贫弱，所有议员和强者都怀疑彼此是否‘爱国者组织’的残党，弄得人人自危，一片混乱！”
“这时候，江海流手里若还掌握着一支奇兵，自然可以为所欲为啦！”
“真不愧是议长，下得好大一盘棋，怎么都不会输啊！”
过春风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小老弟真不愧……等等，还有个小问题！假设江议长真是‘爱国者组织’的首领，又何必多此一举？”
“他和吕醉都是爱国者组织的首领，而铁帅周横刀又是个一根筋，整天喊打喊杀的狂热主战派，那在三个月前，天都市遭遇兽潮之后，就可以直接开战了啊？还搞这么多事干什么？”
“那时候，大部分议员都支持开战，全靠江议长等少数人坚持己见，又得到了飞星盟友的支持，双方才能拉锯到现在，逼得吕醉不得不出此下策，刺杀议长的嘛！”
“这个问题——”
李耀微微一笑，飞快眨巴着眼睛，表情有些僵硬，“好问题！这么大的漏洞，我怎么没想到！”
过春风：“……”
吕醉：“……”
“等等！”
李耀鼻尖耸动，仿佛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极其古怪的气息，双目有些失焦，双手在虚空中乱抓，不知抓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双眸一闪，急道，“过大哥，你刚才提到了一个名字……铁帅周横刀！”
“是了！是了！是了！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回归天元界之前，金屠异和我说，想要开启和谈的话，联邦有三个至关重要的角色！议长江海流、秘剑局长吕醉和铁帅周横刀！”
“可是在这次事件中，江海流和吕醉都相继现身，吕醉是反派，议长一出场就被炸了，怪不得他，那——铁帅周横刀呢？”
“天都市都闹得天翻地覆了，怎么都没看到这名沙场老将出来稳定大局？太没存在感了吧？”
过春风想了想，道：“议长遇刺后，全联邦群情激奋，联邦军更是蠢蠢欲动，为了稳定军心，当晚，周总参谋长就亲自飞往了大荒深处，主持代号为‘怒之铁拳’的大规模联合军演。”
李耀眯起眼睛：“议长白天被刺，铁帅晚上就能去大荒深处，策动一场规模浩大的军事演习？这效率够高的啊！”
“这倒不是。”
过春风解释道，“这场‘怒之铁拳’联合军演，是三个多月前，天都市遭遇兽潮入侵之后就开始筹划的，总共涉及到四个全晶铠战团和二十个以上的普通战团，为此还专门在大荒深处，打造了好几座战争基地。”
“这场演习，采用实兵实弹，演习预案是，假定大规模战争爆发，联邦军要在第一时间穿过幽暗绝域，挺进到血妖界的‘九渊’一带，建立前进基地，为后续大部队的全面涌入，打造最坚固的立足点。”
“所以，演习是早就准备好的，只是遇上了‘议长被刺’事件，提前几天发动而已。”
李耀吞了口唾沫，感觉喉咙火烧火燎：“四个全晶铠战团和二十个普通战团？实兵实弹？又有铁帅周横刀亲自主导？也就是说，这既可以是一次大规模演习，但也可分分钟转化成……真正的进攻，对吧？”
“不太可能。”
过春风摇了摇头道，“虽然是实兵实弹，但携带的弹药和晶石基数，终究不如真正的战争，更重要是后勤补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计划。”
“就算这么多联邦军统统杀进了血妖界，没有后续部队的支援，绝对没有胜算的。”
“怎么会没有后续部队的支援呢？”
李耀有些阴郁地看了过春风一眼，“假设，过大哥口中这个‘一根筋’的铁帅周横刀，真的不顾一切带着十几二十个战团杀进了血妖界，难道后方还能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
过春风一个激灵，汗浆如雨，愣了半天，结结巴巴道：“周横刀虽然是军方大佬，在军中威望极高，但联邦军并不是私人军队，联邦军人效忠的是国家，而不是某个人！所有士兵都知道，这是一场演习，光靠周横刀的个人威望，怎么可能大张旗鼓杀进血血妖界？这不是‘兵变’吗？”
李耀用力挠着头发：“这倒也是，反正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对了，你说这是一场‘联合军演’，‘联合’谁？”
“联合三界最强战舰‘燎原号’！”
过春风解释道，“这次‘怒之铁拳’联合军演的一大目的，就是训练飞星战舰和天元陆军的协同作战能力，并且让二十万台太虚战兵快速融入联邦军中。”
“而且，‘燎原号’上的战舰兵，大部分也都是新兵蛋子，‘燎原号’本身的性能都不太稳定，船员和战舰，都急需在实战中得到磨练！”
“三界最强战舰”燎原号的前身，是由天圣六宗和战星同盟联合炼制，被修仙者首领萧玄策控制的“天幻号”。
天幻号是萧玄策发动“修仙者之乱”的本钱，他对天幻号的渗透自然不遗余力。
在“修仙者之乱”爆发时，天幻号上绝大部分战舰兵，都是修仙者，而在关键岗位上，修仙者的比例更是达到了100%！
更要命的是，天幻号的主控晶脑“星脑”，被来自真人类帝国的“星孩”控制！
所以，当“修仙者之乱”被镇压之后，留给飞星界的天幻号，就是千疮百孔，舰桥一片狼藉，主控晶脑彻底毁掉，而绝大部分战舰兵都被关押、审判……这样一幅惨不忍睹的局面。
用了数年时间，才勉强将“天幻号”修缮完毕，并重新涂装，改名为“燎原号”。
但是，战舰修复容易，战舰兵的培养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要弄到一台可以取代“星孩”的主控晶脑，更是难比登天！
为了对抗真人类帝国在百年之后的入侵，飞星界几十个星域的数百宗派联合起来，成立了新的武装力量“燎原舰队”，准备从零开始，培养一批最精锐的战士！
燎原号，作为燎原舰队的第一代旗舰，自然肩负起了培养新锐的责任。
现在的燎原号上，一半战舰兵是从飞星界各个星域征召来的老兵，经验固然丰富，但配合并不纯熟。
而另一半战舰兵，都是‘燎原舰队’的少年兵，他们将伴随这艘超级战舰，在今后几十年里共同成长。
而为了取代“星孩”的计算力，燎原号以蜘蛛巢星地底“刺星斋”中的星海帝国时代超级晶脑为核心，加上十几座飞星界自行炼制的超级晶脑，组成一座超级运算大阵。
其性能参数，虽然达到了昔日“星孩”的程度，但稳定性却大幅下滑，动不动就出问题。
所以，今天的燎原号在战斗力上，其实比昔日萧玄策统御之时，要下滑了许多，特别是在稳定性和控制力方面。
正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飞星人才会主动将燎原号送到天元界，希望在这里得到磨砺，尽快形成最强战斗能力。
“过大哥，你知道吗，我有一种感觉。”
李耀慢慢蹲了下来，使劲揪着头发，盯着角落里面无表情的吕醉，喃喃道，“将这样一艘性能不太稳定，一半船员都是新兵蛋子的超级战舰，和‘铁帅周横刀’这样用两百年时间，在无数场血战中一步步杀出来的老兵油子放在一起……”
“就像是一头懵懂无知的初生乳虎，和一头伤痕累累，老奸巨猾的豺狼混在一起，绝对，会被后者玩死的！”

第1136章 双核心！
过春风的汗水在脚下汇聚成两个大水泊，整个人像是瞬间瘦了好几斤，他在随身晶脑上飞快敲击，弹出了十几道光幕：“小老弟，你看，《远征议案》被紧急中止之后，立刻由江议长以‘联邦军最高统帅’名义发布了‘统帅令’，命令驻扎在大荒的所有部队，统统退出‘最高战备’，回到驻地待命！大荒南部到巨刃关一线的部队，正在召回之中！大荒北部到幽暗绝域一线，参加演习的部队，也会尽快结束演习，回到战争基地。”
李耀道：“你们怎么确认，军方一定会执行统帅令？”
过春风道：“统帅令直接发送到铁帅周横刀和战团一级的指挥官那里，铁帅表示大为震惊，已经将军队里的‘幽冥之子’，龙骧战团指挥官端木明控制起来了！各大战团指挥官也表示将服从命令，绝不会擅动刀兵。”
“爱国者组织再强，铁帅周横刀的威望再高，也不可能让几十名指挥官，一起违抗‘统帅令’的！”
李耀心思电转，继续问道：“现在内陆和大荒之间是怎么联系的？我记得大荒上的灵网一向不怎么稳定吧？自从联邦军实施‘焦土战略’以来，大荒上几乎没有城镇，只剩下军营，如何确保灵网连接呢？”
内陆和大荒之间的通讯，一直是联邦最头痛的问题。
灵网依靠特殊的法宝“聚灵塔”不断释放灵能波动，互相凝结而成。
大荒之所以叫大荒，就是因为它既“大”又“荒”，看似废话，但是在这样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上，要建设足以构成网络的聚灵塔，并维持它的日常运转，消耗的资源是天文数字。
更不用说，大荒上还遍布着各种天灾，飓风、雷暴、地震、兽潮……任何天灾都有可能导致聚灵塔的严重损坏。
所以，大荒上的灵网，一向都是断断续续，不太稳定。
而在联邦军实施“焦土政策”，以空间换时间之后，联邦几乎放弃大荒，任由万妖联军长驱直入。
万妖联军第一个毁掉的，自然是这些最重要的通讯节点“聚灵塔”。
现在，万妖联军虽然缩回到了血妖界，但散落在大荒上的数十万座聚灵塔却被破坏殆尽，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到了大荒以北，两个世界的对冲点，灵能和磁场无比混乱的幽暗绝域，情况就更加严重。
聚灵塔会散发出大量灵能波动，就像是天然的避雷针一样，最容易吸引各种狂暴灵能聚集，很少有聚灵塔，能在幽暗绝域中挺过一个月。
所以，越往大荒以北，通讯越是不畅，等到了幽暗绝域之中，几乎常年都处于断网状态。
李耀曾经深陷在幽暗绝域的雷音山脉，就是和外界断绝了网络，才会孤身浪迹了十天十夜，险之又险才逃脱了银血妖族小队的追杀。
过春风道：“为了这次联合军演，更为了日后能深入血妖界，联邦军自行研发了一批功率极强的超大型聚灵塔，分布在幽暗绝域和大荒以北一线，作为‘通讯基站’，现在一共有十六个通讯基站在工作，负责消息往来。”
李耀道：“也就是说，控制了这十六个通讯基站，就等于是控制了首都到最前线之间的‘信息咽喉’，控制通讯基站的人，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屏蔽掉发往演习部队的一切信息，同时，也可以伪造演习部队所有指挥官的回应？”
过春风沉吟道：“理论上很难，因为参加演习的各大战团指挥官，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识别秘纹，除了他们，就只有——”
“就只有铁帅周横刀知道，是吗？”
李耀的声音发冷。
过春风沉默了很久，缓缓摇头道：“我不相信铁帅周横刀会是一个阴谋家，这和人品无关，而是他的性格。”
“铁帅周横刀，在联邦军中素来以勇猛精进，硬打硬冲而著称，他绝没有这样的心机，设置如此复杂的阴谋！”
“你千万别说，他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就伪装了上百年的‘一根筋’，要知道，一年之前，他根本不可能猜到真人类帝国的出现，会导致人族和妖族的和谈，他有什么必要，隐瞒自己真正的性格一百多年？”
“铁帅不需要是一个阴谋家。”
李耀用下巴点了点牢房的角落，“因为‘爱国者组织’中，已经有一个超一流的阴谋家了！”
“吕醉负责策划，铁帅负责实施，以及在阴谋暴露的情况下，狗急跳墙，孤注一掷！”
“他们两个，一个能想，一个能打，各有缺陷，但也各有所长，两人共同组成‘爱国者组织’的双核，双剑合璧，就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过春风的脸色更加难看：“一个钟头之前，差不多就是你醒来的时候，铁帅周横刀刚刚从幽暗绝域边缘，发回来一道神念，说演习部队遭遇了一场规模罕见的超强雷暴，有三座通讯基站都被摧毁，绝大部分灵波传输都被干扰，或许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联络内陆，让我们稍安勿躁，他会尽快抢修，并不断派出通讯兵联络后方……”
说到这里，过春风说不下去了，和李耀对视一眼，同时看到彼此眼底的惊骇之意。
过春风咬紧牙关道：“倘若你所说是真的，那就糟糕了！”
“现在，大荒实施了‘焦土战略’，没有城镇也没有宗派，散落在大荒上的修真者，几乎都属于军方，我们根本不知道谁是周横刀的人，谁又不是！”
“而内陆所有宗派的精锐力量，都调集到了南方和东海，就算立刻将他们抽调回来，也需要时间！”
“和幽暗绝域演习部队的通讯，极有可能被周横刀一手掌控，在超强雷暴的干扰下，连‘燎原号’都联系不上，我们的消息根本传不进去！”
“这场雷暴，极有可能是周横刀控制的‘气象部队’自导自演的，他想让雷暴持续多久，雷暴就会持续多久！”
“除非现在就派人过去，那也需要至少两三天，才能和演习部队联系上——这还没有考虑铁帅的强力拦截！”
“两三天，足够铁帅，豁出去大干一场了！”
两人同时颤栗，看着吕醉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条因为垂死挣扎，而变得更加危险的毒蛇！
“你，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过春风忍不住低吼道。
“呵呵……”
吕醉再一次将泛白的眼球，转回到了两人的方向，眼底重新聚集起了一抹阴冷的光芒，淡淡道，“一切都是你们的推测，无凭无据，我什么都不会承认的，有本事，你们自己穿越整片大荒，去问铁帅周横刀啊？”
“不过呢，作为一种思维游戏，我倒是愿意和你们来推演一下，假设，你们所说的是真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吕醉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活动着筋骨，他已经彻底从一天前的疯狂、绝望和沮丧中挣脱出来，又恢复了昔日的冷静、淡漠和决绝，境界非但没有下跌，道心反而更加坚固，一步步走到李耀和过春风面前，微微一笑。
这笑容让李耀和过春风的瞳孔同时一缩。
“首先，如你们所说，现在修真界的精锐力量全都调去了南方和东海，一两天之内根本不可能回来。”
“而大荒之上的消息也被完全隔绝，无法直接用灵网来联络。”
“只有派人带着‘统帅令’，深入幽暗绝域去追回部队，但那需要几天？”
“在那之前，铁帅周横刀或许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攻入了血妖界！”
“不需要有太多部队，不需要四个全晶铠战团和二十个普通战团，只要几个，甚至一两个战团听从他的命令就行！”
“无论这一两个战团，是因为什么理由进入的血妖界，一旦和万妖联军接战，后续部队又能怎么办呢？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部队，被万妖联军重重包围，彻底歼灭吗？”
“不，不会的，没有任何一个联邦军人，会坐视自己的兄弟，惨死在妖族的爪牙之下！”
“后续部队别无选择，只能跟进，甚至连飞星战舰‘燎原号’，都会进入血妖界，去救援受困的人族同胞！”
“好了，当四个全晶铠战团和二十个普通战团，外加三界最强战舰统统进入血妖界之后，位于后方的联邦军又该如何呢？”
“要知道，演习部队的弹药和补给都不充分，如果后方不尽快补给的话，他们绝对会在弹尽粮绝之后，全军覆没！”
“所以，后方也别无选择，只能增援！”
“呵呵，就像是一个陷入沼泽的巨人，或许最开始只是一只脚，但是他越挣扎，就陷得越深，直到彻底淹没为止！”
“位于首都的衮衮诸公，得知此事之后，就算明知道这是‘爱国者组织’的阴谋，又能如何呢？”
“仗都开打了，战士都死掉好几万了，或许血妖界那边，已经被我们屠掉了几十座村，十几座城，杀死了无数妖军，这时候，还能停下来，腆着脸说‘不好意思，都是误会’吗？”
“相信我，就连最冷静，最谨慎的江海流议长，在这种时候，都不会有第二个选择，只能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一边掩盖所有真相，捏造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这场灭国大战，进行到底！”

第1137章 黑雨如瀑！
李耀和过春风艰难地喘息着，被这个可怕的未来震惊了！
吕醉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道：“对了，差点忘了还有血妖界的反应。”
“血妖界的万千妖族，原本就不是一心一意渴望和平，不过是突然遭到了重创，又面临着内乱，再加上金屠异的强力压制，才捏着鼻子勉强答应而已。”
“金屠异身患绝症，‘大脑渐冻’了，所以他才这么急不可耐，希望在大脑彻底崩溃之前，达成和平协议。”
“可是，如果血妖界的几十座城镇都被联邦军屠光，妖族还会相信金屠异的鬼话，相信什么和平吗？”
“不可能的，一旦联邦军真的大举进攻血妖界，金屠异的‘和平计划’就彻底破产了，没有一名妖皇会再听从金屠异的命令，金屠异和金心月这对父女，一定会作为血妖界历史上最大的叛徒，被无数愤怒的妖族撕个粉碎！”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血妖界还有一小撮渴望和平的妖族，但他们不确定天元界是否真心希望和平，也只能选择战争。”
“同样，就算天元界还有一小撮像你们这样的傻瓜，真心渴求和平，但他们怎么知道血妖界的真正态度？”
“呵呵，李耀，你从飞星界带回来了‘猜疑链’和‘黑暗森林理论’，眼下我们所面对的，就是一条最标准的‘猜疑链’，一片最典型的‘黑暗森林’吧？”
李耀怒不可遏，铁拳攥紧，十个指尖在掌心磨得稀烂。
吕醉笑了，脸上散发着诡谲的光芒，把鹰钩鼻凑了上来，声音充满诱惑：“你感受到了愤怒的力量，它很强大，对不对？不要克制，尽情释放吧，杀了我，来吧，杀了我！”
李耀死死盯着他的鹰钩鼻很久，深吸一口气，一个骨节一个骨节松开双手，一字一顿道：“吕醉，你彻底入魔了，你先是利用了同胞的仇恨和愤怒，现在又利用联邦军人之间，最重要的战友情！为了达成目的，你将这些最珍贵的情感，都狠狠践踏了！”
吕醉淡淡道：“我什么都没承认，只能说，假设‘爱国者组织’真有这样一个预备方案，原本也绝不打算使用。”
“这样子仓促之间的狗急跳墙，各种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至少，第一批进入血妖界的部队，几乎就是去送死的，对于整个联邦而言，都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相信我，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希望看到这个备用方案被付诸实施，原本我们可以更加从容地安排好一切。当妖神病毒更加成熟，而军队和修真者也做好一切准备之后，再堂堂正正地推进，一路横扫过去，只需要付出极小的代价，就可以征服血妖界！”
“现在，有更多无辜者的鲜血，将白白流淌在血妖界的土地上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和过春风的自作聪明！”
李耀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把唾沫一颗颗钉进了他的脸上：“听好了，杂碎，不会再有一滴不该流淌的鲜血，白白流淌出来的，你们的计划绝不会成功，我一定会阻止周横刀！别说狗急跳墙，就算他跳到天上去，我都会拽着他的狗腿，把他拉下来！”
吕醉被李耀直接提了起来，丝毫都不挣扎，就像是一具断了线的木偶般摇摇晃晃，他面不改色，继续微笑道：“那你可要快一点，如果真有这样一个狗急跳墙的计划，现在，周横刀应该已经起跳了。”
“时间不多了，李耀，加油吧！”
李耀冷哼一声，将他狠狠丢到了一边，转身就走。
“过大哥，现在就唤醒议长，我要带着‘统帅令’前往大荒，去追回部队！”
过春风迟疑了一下：“你的晶铠还没有修复，伤势也没有好透，至少要集结更多高手一起去才行！”
“没时间了！”
李耀咬牙，“周横刀随时都会杀入血妖界的，我先去，想办法拖住他们，你们紧随其后吧！”
“没什么可说的，我是最好的人选，燎原号上有不少人都认识我，飞星人首领落星子更是老朋友，只有我可以阻止他们！”
……
大荒以北，幽暗绝域边缘，一场罕见的超强雷暴，伴随着疾风骤雨，横扫全境！
天空是闪电的战场，大地都变成了水乡泽国，黑色的雨水如墨汁般侵染天地，当闪电交错时，四周是一片惨白的山谷，当闪电湮灭时，又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沼泽。
“轰！咔！”
“哗啦！”
“咻！咻！咻！咻！”
风声、雨声、雷霆震碎天穹之声……仿佛十万凶兽在天空交战，杀得天昏地暗，难解难分。
山谷尽头，是一处由十二座聚灵塔组成的小小通讯基站，几名通讯兵周身张开了避水符阵，正冒着瓢泼大雨，在抢修被雷电劈坏的聚灵塔。
“啪啪！啪啪啪啪！”
火花四射，灵能波动十分紊乱，甚至有一道道幽蓝电弧飘了出来，像是阴险的毒蛇，在通讯兵周身缭绕。
幸好，通讯兵都穿着厚实的防雷服，不惧雷电侵袭。
三名通讯兵满头大汗地修了半天，终于，在爆出一团绚烂的火花之后，聚灵塔的灵能线路被全部接通。
聚灵塔在黑暗中发出了阵阵瑰丽的光华，照亮了深邃的山谷。
“太好了，可以收到来自后方的消息了！”
三名通讯兵欢呼雀跃。
然而，借着聚灵塔刚刚接通一刹那绽放出来的光芒，他们隐约看到，黑雨掩映下，有几辆全副武装的重装战梭，悄无声息朝他们飞来。
闪电之下，战梭前方的联邦军战徽，显得有些狰狞。
三名通讯兵还未反应过来，聚灵塔旁边的半地下哨所中，另外五名负责守卫聚灵塔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冲了出来，凄厉的叫声和闪电一起划破长空。
“敌袭！敌袭！敌袭！”
三名通讯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数年如一日的严酷训练，却是让他们本能反应过来，从聚灵塔上一跃而下，灵能矢爆枪瞬间抄在手里！
一共八名通讯兵背靠聚灵塔，结成防御队形，冒着瓢泼大雨，急促喘息着。
对面，十二名身穿玄骨战铠的联邦军，从重装战梭上疾速飞出，居高临下，将他们团团围住，火力强劲的多管旋转轰击炮，口径起码是他们手中矢爆枪的三倍，统统指向他们周身要害！
矢爆枪对轰击炮！
联邦军对联邦军！
“哗啦！哗啦！哗啦！”
闪电一个接一个，照亮了黑雨中，钢浇铁铸般的二十名军人！
“这里是军事禁区，没有口令，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口令！口令！”
通讯兵的指挥官，一名排长大吼道，灌了满嘴雨水。
“我们是龙骧战团第一特战队，有铁帅周横刀手令在此，即刻接管2233通讯基站！立刻换防，并接受我们指挥！”
对面的玄骨战铠中，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退后！退后！”
通讯排长不为所动，矢爆枪死死锁定对方，“我们是24军55师！我们不受龙骧战团的节制！我们的任务是坚守2233通讯基站，直到最后一刻！我们需要直接上级的命令，才会换防！请出示更加明确的命令，否则，我们就开火了！”
“怎，怎么回事？”
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是对着自己的战友，令一名青涩的通讯兵有些慌张，他勉强攥住枪管，小声问身边的老兵。
“不知道，排长刚刚收到几条后方的消息，就发了疯一样！”
闪电的照耀下，老兵的脸色也一片惨白，紧握矢爆枪的双手却没有丝毫晃动，“这下糟了，操，这下糟了！”
“再说一遍，军情紧急，立刻换防，接受指挥！”
十二名晶铠战士的杀气越来越浓烈，即便在瀑布般的大雨中，亦像是浇不灭的火焰一样跳跃着，“违抗铁帅手令，贻误军机者，格杀勿论！”
“我不知道什么铁帅，我只知道口令！口令！口令！”
通讯排长大吼一声，灵能爆弹上膛！
这一声响，引起连锁反应，瓢泼黑雨中瞬间传来一片“咔嚓咔嚓”之声，双方手中都凝聚着无穷狂火，一触即发！
“少尉，不要做无谓地反抗！”
玄骨战铠中的声音不再冰冷，变得有些焦躁，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乞求的味道，“你们只有八个，还没穿晶铠，绝不是我们的对手，甚至不会对我们造成半点伤害！放下武器！为你的兄弟想想，放下武器！”
“绝不！”
通讯兵少尉抬高了枪口，眼睛亮得像是一头猛兽，“我们是联邦军！枪在人在，枪亡人亡的联邦军！”
“放下武器！”
“后退！后退！否则就开枪了！”
“贻误军机，格杀勿论！”
“擅闯禁区，格杀勿论！”
“不要犯傻，我们不想对自己的兄弟开火！”
“那就退后，退后，退后！”
疾风骤雨中，二十名联邦军人就像是化作了二十头凶兽，互相嘶吼着，咆哮着，展示着锋利的爪牙。
“没时间了，准备麻醉弹，快点儿解决！”
玄骨战铠中的联邦军，对同伴急促道。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轰！咔！”
一道惊雷，正好在他们头顶炸开。
通讯兵中那名紧张到极点的小兵手一抖，一发灵能爆弹呼啸而出，正好轰在对面一名士兵的玄骨战铠胸甲上。
闪耀的火球，瞬间灼痛了所有人的双眼。
“哒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分不清接下来是谁先开的枪，两支联邦军小队都被火蛇缠绕、光球笼罩！

第1138章 意外的失陷！
十分钟后，泥泞的雨地里，躺着七具通信兵的尸体。
最开始因为紧张而开枪的那名小兵，胸腹之间洞穿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依靠医疗药剂勉强维持着生命，眼底的光芒却是逐渐黯淡下去。
当八名措手不及的通讯兵和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精锐铠师正面交火时，这就是唯一的结局。
刚才还凶神恶煞，向他们开火的铠师们，此刻却是静静地站在一边，仿佛犯了错误的孩童般不知所措。
只有其中的医疗兵，单膝跪在小兵身边，张开了避水符阵，为他营造出了一片干燥的空间，满脸苍白地进行着治疗，徒劳的治疗。
忽然——
几名精锐战士，被人带着晶铠一起拎了起来，狠狠丢到远处！
还有几名铠师刚刚转身，就被人当胸一脚，连带着好几吨重的晶铠一起踹出上百米，将坚硬如铁的山石都砸个粉碎。
电闪雷鸣之下，一道怒风般的身影，瞬间将十二名铠师统统击倒，随后双膝跪地，在黑雨和泥浆中，将濒死的小兵紧紧搂在怀里！
一只猩红的晶眼中火花四溅，另一只淡灰色的眼球却是噙满了泪水，和汗水、雨水混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浊流，洒落在小兵脸上。
小兵失血过多，大脑缺氧，已经处在弥留之际，他已经忘记了刚才交战的细节，只是隐约认出了抱住他的人。
“铁……铁帅？”
小兵虚弱地呢喃着，瞳孔瞬间放大，慢慢浮现出了一脸的不敢相信。
黑色大雨中，铁帅周横刀跪在泥泞之中，魁伟的身躯挡住了小兵上方的雨水，混浊的眼泪就像是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在脸上纵横流淌。
他看着小兵的眼神，就像是看着自己最喜欢的亲孙子，在怀里慢慢死去。
“没事了，孩子，我来了。”
周横刀在小兵耳边哽咽道。
小兵快要熄灭的眼底，忽然爆发出了两团激烈的光芒，目光越过周横刀肩头，射向了深黑如墨的夜空，笑道：“真的是铁帅……铁帅……敌袭……”
“我知道，我知道，没事了，敌人已经被我们打退了！”
周横刀强忍着眼泪，“你们很勇敢，你们所有人……都是最棒的联邦军人，你们履行了自己的责任，坚守到了最后一刻！现在援军来了，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好好休息吧，马上就能……回家了！”
“回家……”
在冰冷的雨夜，小兵仿佛想起了温暖的家中，热气腾腾的饺子，父母和兄弟的欢声笑语，还有很多很多东西，他脸上焕发出了难以用笔墨形容的光彩，眼神却是在这一刻，永远地凝固。
小兵的手，从周横刀冰冷的臂弯中滑落。
周横刀像是一座生锈的雕像，在泥泞中跪了很久，他用自己的钢铁大手，将小兵的双眼合拢。
因为双手都在颤抖，这个动作做了三次才成功。
随后，他脱下了自己绣满金纹的军装，当做裹尸布垫在地上，将小兵的尸体小心翼翼放了上去。
雨水重重击打在他的钢铁之躯上，发出“啪啪啪啪”的响声，周横刀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起身，森冷如刃的目光，射向四周。
被他目光扫到的晶铠战士，如遭雷击，纷纷后撤几步，隐隐生出吐血的冲动。
“谁让你们杀人的？我不是说过，所有联邦军都是自家兄弟，绝对不许下死手！”
周横刀大手一挥，其中一名身穿重装玄骨战铠，总重量达到十几吨的铠师，竟然被他隔空吸了过来，相隔一丈，用灵能锁住喉咙，提到半空！
这名黑铁塔一样的彪形大汉，连挣扎都无法做出，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着，喉咙里发出“咯咯”之声！
周横刀冷冷看着他，没有半点儿放手的意思。
“铁帅，是意外！”
另一名战士大惊失色，高叫道，“我们原本都准备上麻醉弹了，是他们先开的枪，所有兄弟都可以证明！是他们先开的枪！”
周横刀眯起眼睛，晶眼中的红芒逐渐黯淡下去，足足一分钟后，才轻轻一弹手指，将半空中的彪形大汉狠狠弹了出去。
“轰！”
彪形大汉砸落在泥水中，像是烧红的对虾一样蜷曲起来，艰难地咳嗽着。
“你们和他们，这里所有人，都是最优秀的联邦军人，就算要死，也应该死在血妖界，死在妖族的爪牙和毒液之下，绝不应该……死在彼此的枪口之下！”
周横刀一字一顿道，“我不希望，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无论如何，联邦军绝不能自相残杀！”
“属下……明白！”
被周横刀隔空锁喉半天的彪形大汉，终于喘息过来，一边咳嗽，一边痛苦道，“这是最后一座通讯基站了，现在，幽暗绝域到大荒以北一带，包括十六座主基站在内的五十二座通讯基站，已经被我们全部控制！除了这里发生意外，别的地方都十分顺利，没有人员伤亡。”
“很好。”
周横刀点了点头，“那些通讯兵怎么样？”
“都是一样，用禁制锁起来，并且给了他们足够的食物和水。”
彪形大汉道，“五天之后，禁制会自动解开，他们的生命安全绝对不成问题。”
“我知道了。”
周横刀长舒一口气，有些无力地抹去了脸上的雨水，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将这些战友的尸体都仔细收敛了吧，先临时存放起来，四周设立好防御符阵，绝不能让雨水泡坏了，也不能让蛇虫鼠蚁侵蚀！另外，在他们的尸体旁边放一枚玉简，将他们牺牲的过程，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要说清楚，他们是坚守岗位，抵抗我们而死！”
“最后，由我来签名！”
“如果我们成功了，就寻回尸体，销毁玉简，将他们以‘战斗英雄’的名义风光大葬，家人都可以得到相应的抚恤。”
“如果……我们失败了，那么，发现他们尸体的将会是政府的人，他们同样是对抗‘爱国者组织’的大英雄，所有人都会记住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家人也会因此而受益的。”
“明白了吗？”
“明白！”
黑雨之中，十二名铠师同时立正，向八名被他们杀死的战友，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够了。”
为战友默哀一分钟后，周横刀沉声道，“准备行动，营造这么大一片超级雷暴区，干扰掉所有灵能通讯，消耗实在太大，‘雷霆气象部队’坚持不了太久的，我们必须争分夺秒，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行动！”
“大家对时间，现在是凌晨3点12分35秒，3点15分，‘迷雾计划’，正式发动！”
……
凌晨3点15分，幽暗绝域深处，雷音山脉尽头，一支高度机密的气象部队，在山坳之间，缓缓拉开了防雨布，露出了一座直径上百米的气象符阵。
九名擅长呼风唤雨，勾引天雷的修真者分列符阵周围的九个节点，盘膝而坐，念念有词，周身被电弧和玄光笼罩，口鼻眼耳都渗出鲜血，生命力源源不断涌入气象符阵，令镶嵌在符阵每一道灵纹交错处的晶石都闪闪发亮，内部生出了裂纹。
当九名修真者都形容枯槁，摇摇欲坠之时，符阵之上也涌现出了一道半圆形的磁场，随着镶嵌在符阵中央的八百零八枚晶石同时碎裂，一道看不见的玄光，如通天巨柱般直冲云霄，在云端之上轰然炸裂，好似一枚巨大的磁石，将方圆数千里内狂暴的灵能统统牵引过来！
“轰！咔！”
“哗啦！”
整片幽暗绝域，就像是沸腾的油锅中丢进一坨冰块，疾风骤雨和电闪雷鸣的级数瞬间提升数倍，灵能混乱到了无以复加，雨水中隐隐泛起了一层浓烈的水雾，不断膨胀，吞噬一切。
凌晨3点15分，风雨稍歇，迷雾更甚，整片幽暗绝域就像是笼罩在烟云之中，飘飘渺渺，不可捉摸。
而在幽暗绝域中央，迷雾最浓郁的地方，随着三座符阵的狠狠爆开，一道狭长的缝隙在虚空中诡异出现。
缝隙之中，妖气四溢，异相纷呈，赫然是通往血妖界的一处虫洞！
凌晨6点19分，一名身穿支离破碎晶铠，浑身浴血的士兵，跌跌撞撞朝着另一支战团的防区走去，还在警戒哨之外，就无力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晶铠满是被妖兽毒液侵蚀的痕迹，右侧的胸甲被一枚獠牙狠狠洞穿！
凌晨6点33分，参加“怒之铁拳”演习的每一支战团，包括飞星战舰燎原号，全都知道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大约在凌晨三点，雷暴和风雨最强烈的时候，幽暗绝域深处的磁场碰撞，产生了一条通往血妖界的天然虫洞。
在幽暗绝域，虫洞的产生和湮灭，原本是最寻常的自然现象，很多时候，血妖界的兽潮就是顺着天然虫洞来到天元界的。
但是，在这条虫洞产生的时候，刚好有一个快速反应旅正在附近演习。
或许是风雨太强烈，又或者迷雾太浓郁的缘故，这支快速反应旅竟然误入虫洞，传送到血妖界去了！
他们在血妖界遭到了攻击，正欲撤退时，虫洞却湮灭了，结果，只有一名士兵逃回来报信，剩下3113名联邦军，还失陷在血妖界中！

第1139章 十方大胜！
幽暗绝域，雷音山脉另一侧，超级战舰燎原号正在雷暴和风雨中挣扎着。
乌云和雷霆并不可怕，但他们中间，时不时出现的灵能漩涡和空间缝隙，就像是浅海中致命的礁石，燎原号必须小心翼翼地躲开，若是不小心撞到一缕空间裂缝，导致战舰的一部分被传送到另一个世界，那将是最恐怖的灾难。
淹没在无穷无尽的黑夜中，即便全长几十公里的燎原号，也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条舢板，颇有些身不由己的味道，时不时都会擦到奇峰迭起的山巅，闪电轰击在灵能护盾上，泛出一团团刺眼的光华。
船员经验不足，配合生疏是一方面，主控晶脑是勉强拼凑起来，尚未稳定也是一方面。
但更重要的是，燎原号原本就不是一艘，为了大气圈层之内高重力环境，而炼制的近地战舰。
在飞星界，除了铁原星和蜘蛛巢星之外，所有人都居住在星舰和碎片世界中，飞星界第一大城天圣城，也是由无数星海战堡组成的星海城市。
宇宙之中，自然无需考虑重力问题，真要考虑，也是如何产生内部稳定重力，而不是抵御外部重力。
燎原号是在宇宙中炼制出来，是典型的，适应零重力，高辐射环境的星海战舰。
天元星强大的重力拉扯，以及幽暗绝域这样复杂的环境，是燎原号不曾遇到过的。
不过，考虑到在对抗真人类帝国的过程中，肯定要大规模开发资源行星，而很多战役就极有可能在各大星球的近地轨道发生，会受到重力和天气的影响，作为燎原舰队的第一代旗舰，燎原号自然要补上这一块短板，尽快培养船员在高重力环境下作战的经验。
所以，飞星界才会将燎原号派到天元界，进入幽暗绝域这样复杂的环境，进行实战训练。
这样的训练，令燎原号的船员都极不适应，庞大如山的战舰，在雷暴中忽高忽低，颠簸不平。
战舰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作为横跨星海的超级战舰，很多船员终此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要居住在战舰之上，甚至要考虑到在星舰上结婚生子，繁衍生息的问题。
飞星界甚至考虑过，以燎原号为第一代样本，炼制出更多的“生活”和“战斗”混合的超巨型星舰。
这些星舰……不单单是用来抵抗真人类帝国的。
更重要的是，一旦抵抗失败，真人类帝国彻底占领甚至毁灭了飞星、天元和血妖三界之后，这些超巨型星舰可以携带尽可能多的人，逃亡到宇宙更深处，成为又一支“星舰文明”，一个大号的、流动的“飞星界”。
所有人都出于自己的经验，自己的角度，以自己的方式来拯救未来，飞星人一向都是星舰文明，会想出这样的后备方案，也不奇怪。
所以，在燎原号的中后部，拥有庞大的生活区，学校、医院、酒楼、饭店、包括各种娱乐设施都应有尽有，俨然是一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城镇。
搭乘燎原号来到天元界的，除了船员和“燎原舰队”的学兵之外，还有五千名普通人，由船员家属、志愿者和社会学家组成。
如有可能的话，今后还将邀请更多天元人入住燎原号，以进行“星舰逃亡”的社会试验，尽量创造一个舒适的生存环境。
来到天元界之后，本地的很多娱乐设施都被搬上了燎原号，各种千奇百怪的新鲜事物，都是飞星人不曾见过的，是以，结束工作之后的船员和放假的学兵，都喜欢到生活区放松放松。
即便外界是风雨雷霆，在超稳定符阵的控制之下，生活区依旧风平浪静，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生活区中，一条布满了管道和蒸汽的穷街陋巷深处，十几名少年炙热的呐喊，仿佛比外界的雷霆声更加狂暴。
“六！六！六！六！”
半空中，悬浮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泡，里面飘荡着二十个灵能骰子，十个黑，十个白，滴溜溜乱转，互相撞击着，时不时都有几个骰子被狠狠撞飞出去。
两名穿着学兵制服的少年，一个牛高马大，手臂粗得像大腿，大腿粗得像腰杆，满脸横肉，杀气腾腾。
对面一个，却是骨瘦如柴，头发枯黄，眼泡浮肿，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活像一只脱了毛的小老鼠。
一大一小，就像是巨灵对小妖，全都鼓着眼睛，死死盯着水晶泡，双手不断揉搓太阳穴，或是十指扭曲，飞快结印。
水晶泡内的骰子，仿佛被他们的心念控制，像是二十个士兵互相厮杀。
“撒手！”
壮硕少年大吼一声，又有几枚白色骰子被击飞出去，水晶泡却是轰然爆裂，剩下的骰子全都“叮叮当当”落在下方一个不锈钢托盘里。
众学兵把脑袋凑过来，看得分明，属于壮硕少年的黑色骰子还有八颗，而属于小老鼠一样瘦弱少年的白色骰子只剩下三颗，轮点数，壮硕少年有五个六，怎么都比瘦弱少年更高！
“哈哈哈哈！”
壮硕少年哈哈大笑，蒲扇大手在瘦弱少年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哪儿冒出来的臭小子，口气那么大，玩‘十方大胜’的技术却这么烂！连输三把了啊！来来来，还有钱没有，还想翻盘不想？”
“十方大胜”，原本是飞星界，蜘蛛巢星的星盗之间，十分流行的一种赌斗方式。
双方各自操纵十颗特制的灵能骰子，可以将一缕念头送入其中，飞到半空，互相攻击，击出水晶泡的骰子就算“阵亡”，时间一到，水晶泡破裂，骰子落地，以剩下骰子的点数高低来决定胜负。
这是十分考验技巧的赌斗，绝不是简单的碰运气，对于刚刚接触灵能和神念的新人来说，也有很好的锻炼作用，所以，在蜘蛛巢星十分盛行。
不过，燎原号是培养飞星界未来之星的地方，这种星盗中流行的赌斗方式，当然决不允许。
却不知道，是什么人将这种赌斗方式带上了燎原号，短短半年之内，竟如野火燎原，泛滥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连这些燎原舰队的学兵，各大星域的名门之后、贵族子弟、一等一的修炼天才，都禁不住诱惑，在休假时，常常跑到生活区里来赌斗！
壮硕少年名叫黑星，年纪轻轻就冲上炼气期四层，又有家传秘术，在灵能御物之道上有特殊技巧，短短数月，就成为了“十方大胜”的超一流高手，赢得同伴们胆战心惊，再也没人敢和他较量。
他技痒难忍，时常到生活区来，找不怎么熟识的学兵较量，反正燎原号上有几万名学兵，分布在不同区域，不可能个个知根知底。
为了引人上钩，他经常装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模样，来扮猪吃老虎。
这不，今天又钓到了一个傻不愣登的小子。
黑星放出手段，欲擒故纵，先让这小子小赢两局，随后加大赌注，连抡三斧，把这小子砍得眼眶都红啦！
旁边同伴自然知道他的厉害，不过在他铁拳威逼之下，也是诈作不知，连声感叹：
“运气太差啦！”
“再来一局！就不信了，这傻大个每一局都这么顺？”
“我看傻大个不行了，灵能枯竭了！”
“咱们燎原舰队的，宁死不降，就这样认输可不行！”
众人起哄之下，瘦弱少年也有些迟疑，可是囊中空空如也，只能下意识摩挲着脖子上一个紫光四射的吊坠，依依不舍。
黑星是修真世家出身，早就看出这枚吊坠的价值，否则也懒得和这样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子赌斗了，见他上钩，故意大笑道：“臭小子，没钱就快点儿滚蛋，难道你还想拿脖子上这个破烂货来赌斗不成？”
瘦弱少年受了奇耻大辱，气得直哆嗦，尖叫道：“什么破烂货，这是爷爷留给我的，是紫英砂石！半块石头，就值你面前所有钱了！”
“竟然是紫英砂石？”
黑星装出大吃一惊的模样，仔细看了看，脸上横肉一撇，“行啊，那你赌不赌！”
“不赌！”
瘦弱少年断然摇头，“别以为我是傻的，不知道紫英砂石的价值，都说了，你面前所有钱都拿出来，也抵不上半块紫英砂石！”
黑星眼珠一转，也装出受辱的模样，恶狠狠从腰间拍出一柄匕首：“臭小子，别小瞧人！这也是我祖传的‘银血刃’，加上这些钱，足够值你这块紫英砂石吊坠了吧？来，是男人一句话，赌不赌！”
瘦弱少年没想到他会拿出一柄祖传匕首，明明不想赌，却被话激在这儿，一时下不了台，丑脸涨得通红。
四周学兵又开始起哄，看热闹的，当然不怕热闹大了！
众人起哄之下，瘦弱少年左右为难，都快急哭了。
黑星“嘿嘿”一笑，抛着骰子道：“这样吧，我看出来了，我的境界呢，比你高一点点，这么赌都算我欺负你了！要不然，我用八颗骰子，你用十颗，我赢了，拿走紫英砂石吊坠，你赢了，把‘银血刃’和所有钱都拿走，如何？”
瘦弱少年看看他，看看银血刃，又看看四周鼓动的学兵，眼底放出一丝贪婪的光芒，呼出来的气都发烫了，咬牙点头！
“好，够爽快，是条汉子！”
四周学兵一阵欢呼。
新一轮赌斗，黑星对瘦弱少年，八颗黑色骰子对十颗白色骰子，开始！
十八颗骰子在水晶泡中缓缓浮起，双方都屏住呼吸，一副如临大敌模样，汗水从额头哗哗流淌，显然都紧张到了极点！
特别是瘦弱少年，双腿都在发抖，牙齿都撞得“咯咯”作响，一副未战先败的模样。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
“白老鼠！”
远处传来几十声恶狠狠的吼叫，一大群杀气腾腾的学兵冲了过来。
瘦弱少年脸色一变，打了个喷嚏，水晶泡中，“啪啪啪啪”一阵光爆，八枚黑色骰子，竟然被十枚白色骰子轰了个粉碎！
黑星傻眼！
所有围观学兵傻眼！
瘦弱少年却是闪电般从黑星裤裆下面钻了过去，顺手抄走了黑星身前身后所有钱、晶石和银血刃，眨眼窜上半空，灵能管道深处。
“谢啦，兄弟，愿赌服输，你真是条汉子！”
他冲黑星嘻嘻一笑，消失在了管道深处。
这时候，几十名手持棍棒，嗷嗷直叫的学兵才追了上来。
“你们和他赌‘十方大胜’了？”
见黑星等人呆若木鸡的模样，这些学兵立刻问道。
黑星呆呆地点头：“怎，怎么？”
这些学兵都用“不知死活”的眼神看着他：“你有病啊，竟然敢和白老鼠玩‘十方大胜’？这鬼玩意儿就是他传到燎原号上的！”
黑星：“啊！”
“还有！”
一名满脸狰狞，气急败坏的学兵一把揪住了黑星的衣领，恶狠狠道，“有没有看到过一块紫英砂石吊坠？那是我家的传家宝，叫这小子给骗走啦！”

第1140章 白老鼠其人
其貌不扬的瘦弱少年白老鼠，真像是一只刚刚偷了鸡蛋的小老鼠一样，在生活区到处乱窜，闹得鸡飞狗跳。
四面八方，到处都有追赶他的学兵，看样子，他是犯了众怒，这次竟然出动了上百名学兵，一起对他围追堵截。
白老鼠连声怪叫，东逃西窜，慌不择路，最终窜进了一家饭店的后厨，又从后厨逃到了前厅，终于被包括“黑星”在内的几十名学兵团团围住，一名学兵手持橡胶软棍，在他小腿迎面骨上狠狠来了一下，白老鼠惨叫一声，飞出七八米，狠狠砸在地上。
“白老鼠，看你往哪儿跑！”
“白老鼠，把你骗的钱统统拿出来，还有我祖传的紫英砂石吊坠！”
“还有我的银血刃！”
众多少年全都是血气方刚，又被白老鼠坑得太惨了，哪里还忍得住，顿时拳如雨下，一顿痛殴。
白老鼠毫无还手之力，抱着脑袋，满地打滚，哭得山崩地裂，叫得鬼哭狼嚎，像只落入油锅的小龙虾一样挣扎着。
众多学兵一阵乱打，和白老鼠熟识的几个学兵却是隐隐觉得不妙——别看白老鼠这小子长得歪瓜裂枣，身上没有三两肉，看似一阵风都能吹倒，但他出手又阴又狠，寻常炼气期两三重的彪形大汉，三五个都近不得身，怎么今天一反常态，像是没吃饱的死猪？
有阴谋！
几名学兵左右一看，瞬间脖子发凉，表情惨不忍睹！
在他们不远处，饭店角落里的一张雅座之内，正是“燎原舰队”的几名教官，还有几名不当班的宪兵，甚至有燎原号的几名中层指挥官，正聚在一起吃饭，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学兵举着橡胶软棍：“……”
教官举着筷子：“……”
宪兵看看他们，又看看教官：“……”
学兵吓得差点儿尿失禁，先下手为强，一个立正：“报告教官，我们抓到了一个贼！偷了我们的传家宝！”
学兵中间，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白老鼠，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一副无处伸冤，生不如死的委屈模样，哆哆嗦嗦扯下了学兵服，露出瘦骨嶙峋的上半身，还张开了双臂。
被打得又青又紫的身上，光洁溜溜，哪有半点儿藏东西的地方？
学兵面面相觑，全都傻眼，打死他们都想不明白，在他们四面合围，步步紧逼之下，白老鼠怎么可能将那么多晶石和法宝，都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起来，又能藏到哪儿去？
“噗——”
就在这时，白老鼠仿佛受了严重内伤，一口黑紫色的鲜血狂喷而出，双眼泛白，直挺挺地向后栽倒，重重砸在地上！
学兵们瞠目结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面色骤然阴沉下来的教官和宪兵，全都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
半个钟头后，燎原号的医疗舱内，纪文德大皱眉头，皱纹里可以挤出两脸盆水来，死死盯着病床上的白老鼠。
白老鼠裹在惨白的床单里，显得更加渺小，脆弱，无助，楚楚可怜，用一种“终于得救，劫后余生”的眼神看着他。
“总教官……”
白老鼠十分虚弱地叫唤，仿佛一语不合，随时还会昏厥过去。
纪文德的脑袋，顿时胀痛起来。
纪文德原本是战星同盟的副盟主，一辈子在晶石战舰上摸爬滚打的老水手，几年前的“修仙者叛乱”中，他也参与镇压，驾驭着一艘受损严重的轻型战舰，连续击破了三艘修仙者的晶石战舰，还牵制了燎原号的前身“天幻号”好一阵子，为李耀等人的突袭创造了有利条件。
燎原舰队成立之后，从飞星界的各个星域遴选修炼天才和名门之后，在教官人选上，更是秉承万里挑一的态度，聚集了整个飞星界的精英。
能够成为燎原舰队负责实际训练的副总教官，纪文德自然是飞星修士中的佼佼者。
不过，这个一百八十多岁的金丹强者，在面对“白老鼠”这样千年不遇的奇葩时，也有些头疼欲裂了。
“追赶和殴打你的一百二十二名学兵，已经全部控制起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最严厉的惩罚！”
琢磨了半天，纪文德还是板着脸道，“这是燎原舰队成立以来，学兵之中最严重的一次集体违纪事件，这些家伙把燎原舰队当成什么地方，又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街头小混混吗？”
“你们可是要成为整个飞星界，最优秀的战士，要在百年之后，去对抗真人类帝国的！”
“在这件事上，你做的很好，所有监控晶眼都没有拍摄到你还手的画面，即便被上百人围殴，你也没有动一根指头，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克制和隐忍，堪称学兵中的典范！”
“不过，有人汇报，你参与‘十方大胜’的赌斗……”
“报告总教官！”
白老鼠挣扎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浮肿的脸上，满是真诚的光芒，“第一，他们是诬告，是这些出身修真者世家的名门子弟，自诩为精英的家伙，看不起我这种草根出身的学兵，却在所有训练科目上都比他们更强，所以怀恨在心，聚集在一起教训我！教训不成，就来诬告！”
“除了人证之外，他们难道还有什么真凭实据么？有照片没有？有监控没有？骰子上有我的指纹没有？哪怕有一样，我都甘愿受罚！”
“这个自然没有。”
纪文德冷冷道，“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白老鼠的本事吗？冒再多坏水，都不会留下半点蛛丝马迹的。”
白老鼠咧嘴一笑，装作没听到这句话，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头：“第二，即便退一万步，假设，这是假设啊，我真的参与了‘十方大胜’赌斗，那也要抓现行嘛！背地里打小报告算怎么回事？这种出卖战友的行为，对得起我们‘燎原舰队’的名号吗？”
“今天，他们可以因为一些私人恩怨，就把战友给出卖了！明天，万一真人类帝国势大，他们岂不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当叛徒，把整个飞星界都出卖了？”
“因此，编号23333，学兵白星剑，向总教官严正建议，对于这些随便乱咬人的叛徒，一定要控制使用，日后千万不能将他们提拔到关键岗位！”
“行了！”
纪文德啼笑皆非，挥了挥手道，“小白，我没时间和你瞎扯，你也别给我装体弱多病了！究竟怎么回事，咱们心知肚明！你说你怎么，难得有一天休假，总是要惹事儿呢？这次事儿闹得实在太大，二十多个教官联合起来向我告状，你说我怎么保你吧！”
“纪叔，我真是冤枉的！”
白老鼠满脸悲愤莫名，“当初，还是您特招我进燎原舰队的呢，我的人品怎么样，纪叔还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太知道了！”
纪文德狠狠瞪了他一眼。
燎原舰队是飞星界的未来，消息传开，自然吸引了无数修炼天才和世家子弟来报名，遴选条件严格到了极点。
即便是出身修真者世家，已经觉醒灵根，拥有祖传秘术的天才少年，都有可能被刷下来，像白老鼠这样出身草根，其貌不扬的家伙，根本没机会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小子第一次报名，就被毫不留情地刷了下来。
忽一日，纪文德在天圣城，却是偶遇一次街头斗殴，一名瘦弱不堪的少年，为了阻止几名五大三粗的壮汉扒窃，被壮汉围着，打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
只是，无论怎么痛殴，甚至连骨头都被砸断几根，少年还是咬紧牙关，一次次站起来，甚至挥舞着小小的拳头，朝对方扑去，坚持到警察来为止。
目睹全过程的纪文德大为惊讶，他亲自送少年去了医院，一路上闲聊起来才知道，少年是来燎原舰队报名，却被刷了下来，他不甘心，想要在天圣城一边打工，一边找一处修炼馆学习，等明年继续报名的。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燎原舰队上！”
倔强的少年如是说。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简单了。
纪文德耐着性子，花时间测试了一番，发现少年虽然身体素质一般，但是对于晶石战舰却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怎么说呢，就好像……他是一艘晶石战舰转世投胎一样！
纪文德还从来没见过，和晶石战舰这么有缘分的人，少年不但对飞星界各种晶石战舰都如数家珍，哪怕战舰内抽气马桶的吸力指数都说得一清二楚，而且只要轻轻一摸，就能对每一艘晶石战舰的细微性能差异，有极精确的感知。
因此，纪文德亲自拍板，将少年特招进了燎原舰队。
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还是最大的错误。
反正，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上当了——就白老鼠这小子又奸又滑，心狠手辣的出手，当初别说四五个彪形大汉，就算是四五十个一起扑上来，最后躺在地上的也不该是白老鼠啊！

第1141章 怕的就是友军！
话虽如此，不过白老鼠在驾驭星舰上展现出来的天赋，却丝毫不假。
在天圣城的“燎原军校”进行了三个月的初步训练之后，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子，很快就脱颖而出，达到了可以随舰训练的程度。
纪文德故意将他安排在了最艰苦的动力舱，倒不是恼怒自己被这小子骗了，而是想打磨打磨这块璞玉的性子。
动力舱是晶石战舰中最炙热，最肮脏，最嘈杂，充满各种法宝辐射的地方，一般的世家子弟、修炼天才都视之为畏途。
但白老鼠这个出身街头的草根子弟，却是如鱼得水，很快得到了动力舱里所有人的认可。
纪文德深深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
作为一艘几十公里长，上亿吨重的超级战舰，想要它在星海风暴之间极速狂飙，又或者在天元星这样的行星上抵御强大的重力，灵活如蛇，躲闪雷霆、闪电和空间裂缝，那么，它的动力舱本身，几乎都称得上是一套“行星级法宝”体系！
庞大如宫殿的动力舱中，一共排布着十八组巍峨如山的超级动力单元，再加上八个为了适应行星重力环境，硬生生加装上去的反重力单元，每一个“单元”的重量都达到了数万吨，由数百万个法宝构件组成，一次能吞噬上百吨的晶石，通过数千座符阵的转化，变成强劲的推动力和反重力！
要保证整套系统的正常甚至超负荷运转，难度可想而知。
位于舰桥中的舰长和航行长，只要轻轻一动手指，点击一下光幕上的“启动”、“功率提升”、“防护罩开启”、“准备进行星空跳跃”符文，就可以下达命令。
但归根结底，想要让指挥官的命令传输到这头几十公里长钢铁巨兽的每一根毛细血管深处，让它彻底运转起来，还是要靠动力舱中“动力师”和炼器师的不懈努力。
在飞星界，对这样的动力师，有一个特殊的称呼——海狼。
他们就像是驰骋于星辰大海中的狼一样，有最敏锐的嗅觉，最强健的行动力和最顽强意志。
经验丰富的舰长都知道，一拳能打爆一颗陨石的武道强者好找，但是能哼着小调，在半醉不醒之际，就将一艘晶石战舰动力单元的所有潜力都压榨出来的老海狼，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如有可能，所有舰长都宁愿用十个“武道强者”去交换这样一个老海狼！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比方说陷入星海风暴的最深处，被亿万陨石侵袭时，别说十个，就算来一百个武道强者也是白搭。
但这样一个能把动力单元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老海狼，却极有可能救整艘星舰上数十万、上百万人一条命！
燎原号是飞星最强战舰，动力舱内自然聚集了整个飞星界最负盛名的老海狼。
这些老头子们几乎一辈子都窝在动力舱里，可以在山呼海啸的噪音中，听出某一座动力单元深处，一枚细微构件的变形，也可以在星海风暴中，令一艘千疮百孔，燃料耗尽的晶石战舰，再飙出一次短距离星空跳跃。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他们都是一群貌不惊人的糟老头子，但是在行内人眼中，每一个名字都如雷贯耳，堪称怪物。
但，就连这些老怪物，对白老鼠这个小怪物都啧啧称奇，甚至出现七八个不同领域的老怪物，一起抢白老鼠当自己亲传弟子的情况。
“老子纵横星海两百年，从来没见过对星舰这么有天赋的家伙！”
“这小子，绝对就是为了晶石战舰而生的！”
“妈的，他简直像是一个黑洞，快要把老子压箱底的绝活都吸干了！”
直到今天，白老鼠创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进入燎原舰队才短短一年，竟然就能独立上手，负责动力舱里某一个岗位的全部作业了！
这还是碍于他“学兵”的身份，按照动力舱里那些老怪物的说法，就算让这小怪物负责七八个岗位的统筹作业，甚至独自掌管一个动力单元，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所以，这小子笑嘻嘻叫自己“纪叔”时，纪文德这个副总教官也勉强应了下来，实在是人才难得啊！
不过……
这小子在晶石战舰上的天分有多高，在别的方面就多混蛋，混蛋到纪文德咬牙切齿，不止一次想揪着他的脖子，狠狠一脚踹屁股上，把他踢出燎原号了。
“白……星剑同学！”
纪文德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住怒火，试图和他讲道理：“你说说你，先是把‘十方大胜’这种赌斗传到了燎原号上，这也就算了！”
“然后，你还挑动来自横风星域的学兵，和来自飞鹰星域的学兵内讧，两边都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算无遗策的军师，制订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结果打得头破血流之后才发现，他们的军师都是同一个人，你！”
“接下来，你居然乔装打扮，易容成一名七八十岁资深军官的模样，在法宝仓库里大摇大摆地晃了一圈，闹得鸡飞狗跳！别否认！虽然这件事还没查出来，或许永远都查不出来，但我知道就是你！除了你，没别人了！”
“还有今天，故意钓上了一百多名学兵，害他们都关了禁闭！”
“你说说你，究竟图什么呢？难道不知道这样子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吗？”
“白星剑同学，你在晶石战舰上真的很有天赋，为什么老是要干这种事，浪费自己的天赋呢？”
语重心长的话语，让病床上的白老鼠微微一怔，一直被嬉笑遮掩的双眸深处，泛出一抹不为人知的光芒，往病床上重重一趟，双手枕着脑袋，淡淡道：“因为……太无聊了。”
“无聊？”
纪文德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蹦出这样一个答案，哭笑不得道，“你现在同时为动力舱里的七名大师当助手，你的修炼科目是一般学兵的十倍以上，寻常人到了你的位置，早就忙得脚打后脑勺，你还嫌无聊？怎么着，非要当上燎原号的舰长，才不无聊，是吗？”
白老鼠打了个哈欠，慢吞吞道：“当了燎原号的舰长，还是蛮无聊的。”
“什么！”
纪文德忍不住发火，“年轻人，稍微取得了一点儿不起眼的成绩，就上天了是吗？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才不无聊？白老鼠，你究竟想干什么吧？”
“不知道，我也正在琢磨呢。”
白老鼠挠了挠鼻子，微笑道，“或许有朝一日，我们的技术发达到可以炼制出行星一样大小的超级战舰……”
纪文德冷笑：“然后，让你当舰长是吗？”
“不是。”
白老鼠摇了摇头，“这样的行星战舰，有个十艘八艘的，组成一支舰队，让我当舰队司令……应该就有点儿意思了吧？”
纪文德：“……”
就在这时，燎原号深处，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就连医疗舱的四周，都闪烁起了不详的红光。
“全舰进入一级戒备！所有休假和离岗人员立刻回到岗位！生活区开启最高级数的防御符阵，将单兵法宝和救生法宝发放到所有人手里！”
纪文德和白老鼠同时脸色一变。
“我要立刻回舰桥，你小子也别装死了，快回动力舱，一定有情况，或许是撞上兽潮爆发了！”
纪文德将军帽狠狠扣脑门上，急匆匆道。
白老鼠却是眯起眼睛，将鼻子伸出来，鬼鬼祟祟地吸了几口，仿佛嗅到了不详的味道，歪着脑袋问道：“纪叔，我们和后方还是联络不上么？”
纪文德一愣，点了点头道：“行星地表不比宇宙真空，充满各种干扰，特别是幽暗绝域之中，又是电闪雷鸣的超级雷暴区，灵能极度紊乱，一时和后方联络不上，也很正常。”
白老鼠“哦”了一声，又问道：“纪叔，前几天我们在天都市的时候，据说星耀联邦的议长都被刺杀了，还死掉了上万市民，弄得群情激奋，演习都提前开始，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怎么知道？”
纪文德瞪眼，“这也不是你该关心的，做好自己的事吧！”
白老鼠习惯性地挠着鼻子，眼睛越眯越细，认真道：“纪叔，我觉得咱们应该尽快离开幽暗绝域，想办法飞出大气层去！”
“只要飞出大气层，进入了天元星的同步轨道，那就不受天气的干扰，可以和后方联系上了吧？”
“开什么玩笑！”
纪文德嗤之以鼻，“这次演习的一大目的，就是训练燎原号在恶劣天候和环境中的作战能力，现在可以退出，万一将来和真人类帝国的舰队，在某一个重要行星的地表会战，又遇上恶劣天气，怎么办？还能退出么？”
“再说，我们周围有十几个战团的友军，又有三界最强的超级战舰，区区一点风雨雷霆，就把你吓住了？就算真的遇上了大规模兽潮爆发，也没有任何退缩的理由！就让那些妖族，见识一下飞星人的厉害！”
“废话少说，赶快回到岗位！这是命令！告诉你，小子，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睁一眼闭一眼，可你要是临战退缩，我亲手办你！”
纪文德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友军？”
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白老鼠擦着脸上的唾沫星子，苦笑道，“老子怕的本来就不是妖族，而是友军啊！”

第1142章 将在外！
燎原号的舰桥之上，铁帅周横刀和几名联邦军的高级军官，默然挺立，身上的雨衣还在“滴滴答答”淌着水，一股森然寒气扑面而来。
飞星修士领袖落星子、燎原号舰长、航行长和燎原舰队的众多教官，都有些不知所措。
局面比他们想象中要棘手百倍，可不是区区兽潮爆发这么简单。
“大约凌晨3点，参加演习的113师22旅，正在雷音山脉尽头，进行强雷暴环境下的黑夜隐蔽急行军演习科目！”
“他们原本的任务，是在暗夜强袭150公里之后，占领雷音山脉支脉的2342高地！”
“但是！”
“当时，一团新的灵能乱流从高空轰落，雷暴和暴雨的强度瞬间提升了至少三级，并且产生了强烈的灵磁干扰场，几乎所有法宝统统失效，既无法辨认方向，也无法和周围的友军联络！”
“而且，蕴含多种杂质的黑色雨水，被雷暴分解，化作了雨水都无法浇灭的迷雾，能见度极低，伸手不见五指！”
“正好在这时候，2342高地附近，自然形成了一条狭长的空间缝隙，也就是虫洞，瞬间发育，正好横亘在22快速反应旅的前方！”
“结果，22旅3114名官兵，迷失方向，在迷雾中穿过虫洞，误入血妖界！”
“虫洞湮灭之前，只有一名士兵逃了回来！”
“根据这名士兵的汇报，误入血妖界的联邦军官兵，已经被妖族发现，正在苦战当中！”
这份紧急军情，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烧红的火炭，将所有飞星人的双眼统统灼伤。
落星子看着光幕上关于2342高地的地图，还有22快速反应旅的介绍，又看了看对面如雕像般的铁帅周横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落星子道友，还有各位来自飞星界的道友！”
铁帅周横刀任由黑色的雨水在钢铁之躯上流淌，连脸都不抹一把，声音又冷又硬，像是冰冻的火焰，“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根据我们初步研判，血妖界在和幽暗绝域相对的‘九渊’一带，兵力不会太多，22旅固守待援的话，应该可以坚持12小时以上。”
“但是，双方已经接触，得到消息的万妖殿，势必会派遣更多的万妖联军过来，将22旅彻底歼灭！”
“22旅是轻装上阵的快速反应旅，他们并没有携带任何建造传送阵的设备，光靠他们自己的力量，绝对无法回到天元界！”
“我们别无选择，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三千多名战士在血妖界，被妖族的爪牙撕成碎片！必须把他们救回来！”
落星子和纪文德等燎原舰队高层面面相觑，头疼欲裂。
这种情况，换成他们的话，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是，这样一来，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天元和血妖，乃至飞星三界的全面战争啊！
“现在，我们有两条路！”
铁帅周横刀沉声道，“第一，最好的办法，我恳求飞星界的各位道友，看在大家都是人族同胞的份上，和我们一起进入血妖界去救人！”
“原因很简单！”
“通往血妖界的大规模传送阵尚在建设当中，现在，还不足以十分精确地将大部队，成建制送到血妖界！”
“如果让我们的铠师和晶石战车，使用尚未完工的传送阵前往血妖界，那肯定会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在整片‘九渊’，甚至是越过‘九渊’的血妖界更深处！”
“没有建制，不熟悉地形，完全是散兵游勇，一盘散沙！这样的部队，怎么救人？或许还没有完成任务，就被成建制的妖族正规军包围，全军覆没！”
“但是，燎原号不同！燎原号拥有超级星空跳跃大阵，可以进行短途跳跃！”
“天元界和血妖界，本来就已经碰撞到了一起，从四维空间的意义上讲，只隔着薄薄一层窗户纸！燎原号可以轻而易举地捅破这层窗户纸！”
“如果，我们能有两到三个战团，登上燎原号，一起跳跃到血妖界去的话，就能最大程度，保证建制和指挥！”
“同时，燎原号的强大火力，也能为我们的救援行动，提供强大的火力保障！”
“而燎原号上完善的医疗设备，也能让身受重伤的22旅士兵，尽快得到治疗，或许就能多保住几十条，几百条大好青年的生命！”
“接上了22旅所有战士之后，再使用燎原号的超级星空跳跃大阵，返回天元界，也不用我们在血妖界搭建传送阵，慢慢传送回来，这么麻烦了！”
“这是最快捷，最干净利落的方式！我以联邦军总参谋长，以一名联邦军人，以一名修真者，以一名人类的名义，恳请同为人族的各位，助一臂之力！”
周横刀的恳求，令落星子和燎原舰队高层都有些颤栗，落星子干巴巴道：“我们从飞星界得到的命令是，燎原号驻守在天元界，帮助天元人族同胞一起抵抗妖族。”
“如果妖族大举入侵的话，燎原号责无旁贷，绝对会战至一兵一卒，帮助天元人保护家园！”
“可是，进攻血妖界——”
“这不是进攻，而是救援！”
不得说完，周横刀就大声打断了他，“我们现在谈论的不是征服血妖界，而是拯救三千多名战友，三千多个同胞的生命！一切顺利的话，或许只要十二小时，在万妖联军主力尚未来到之前，就可以将所有人都救出来！”
落星子深思熟虑片刻，迟疑道：“我需要将情报发回飞星界，得到飞星修真界的授权。”
周横刀笑了，猩红的晶眼中火花直冒：“孤军深入血妖界的三千多名士兵，分分钟都会面对灭顶之灾！等你们退出了幽暗绝域，将情报一层层发回飞星界，再得到飞星界的反馈，做出反应，那要多久？三天，五天，还是十天？”
“那时候，三千多名战士，早就变成冢中枯骨了！”
落星子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横刀挥手止住，这名“铁帅”的晶眼变成了暗红色，倔强道：“落星子道友，时间紧迫，不用多说了，贵方的立场，我方非常理解！你们的确有自己的职责，自己的使命！所以，你们按兵不动，很正常！”
“那么，就走第二条路吧！”
“我已经初步集结了一个全晶铠战团和两个普通战团，接下来，我将亲自率领这三个战团，通过尚未完工的传送阵进入血妖界，救出22旅的所有人，回到天元界！”
“希望在我们深入血妖界之时，落星子道友和燎原号，可以帮我们固守幽暗绝域一带的防线，万一我们在血妖界出了什么……意外，而万妖联军趁势冲击天元界的话，燎原号可以帮忙顶住！”
“周某先在这里，多谢贵方的鼎力相助了！”
他这么直率，落星子等人的面皮都在发烧。
纪文德上前一步道：“我看过贵军的大规模传送阵建设方案，现在，只有一半传送阵初步完成，而且传送精度很低，你的三个战团，通过这些传送阵的话，会像是狂风中的蒲公英，在血妖界深处七零八落，甚至直接飞到万妖联军的军营里去的！”
“这仗还怎么打！”
另一名燎原舰队教官也皱眉道：“而且，你们传送过去容易，想要回来就难了！必须在血妖界深处，紧急搭建一系列的临时传送阵！要将超过十几二十万战士和装备都传送回来？那要多久！”
“恐怕，就在你们搭建传送阵的时候，万妖联军已经包围上来了，鏖战当中，你们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我知道。”
铁帅周横刀平静道，“可是，各位和我易地而处，难道还有第二个选择么？”
舰桥顿时处于一阵尴尬的沉默中。
“好了，眼下军情紧急，具体的作战安排，我的参谋会和各位再商量，我必须去快速集结部队，准备出发！我走之后，后方就交给诸位了！”
周横刀一个立正，有些超乎礼节，先向对方敬了一个教科书般的军礼。
这位联邦军总参谋长的军礼，像是一把战刀，重重砍在每一名飞星修士的胸口。
“等等——”
落星子终于忍不住道，“周道友，兹事体大，请容我们……再想想，再想想！”
周横刀的嘴角轻轻一动，晶眼中放出一圈圈的红芒：“好，多谢各位道友仗义相助，或许三千多名同胞的生命，就决定于各位的一念之间了！”
“我现在去集结部队，预计一个半小时后完成战备，如果各位有了不同的答案，请在那之前联系我，否则，我们就通过传送阵出发！”
说完这句话，他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周道友！”
落星子在他身后叫了一声，“要不要尝试再联系一下后方，这么大的事，至少要得到首都的支持啊！”
“我会的！”
周横刀站住，点头道，“我一直在尝试联络后方，不过雷暴干扰实在太强烈，到现在还无法联络上。”
“每过一秒，困在血妖界的战士就多一分危险，我们实在没时间再纠结这些细节了！”
“有一句话，从古修时代就流传下来，是军队里的至理名言，各位既然成立了‘燎原舰队’，希望在一百年后对抗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一定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复杂局面，这句话，倒是可以共勉。”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第1143章 联邦军！
一个钟头之后，已是清晨。
但是在两个世界的碰撞点，天穹支离破碎的幽暗绝域，很多时候是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的。
雷暴和飓风仍在肆虐，倾盆暴雨仿佛永无止境，在山川之间汇聚成一条条污浊的恒流，将世界分割成了无数块奄奄一息的孤岛。
暴雨和洪水中，数万名身穿玄骨战铠的铠师，犹如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雕像，沉默地矗立着。
在晶铠战士身后，还有无数驾驭着晶石战车，扛着矢爆枪和晶磁炮的普通士兵，雨水丝毫不能令他们动摇，击打在他们滚烫的身躯之上，反而被蒸发，荡漾出了一层层山岳般的杀气。
在十万联邦军面前，铁帅周横刀也和他们一样，硬扛着疾风骤雨，晶眼深处的光芒，和天穹之上的闪电交相辉映！
“星耀联邦的勇士们！”
周横刀咆哮道，“大家都清楚了自己的任务，联邦有史以来最危险的任务！”
“我们将要穿越支离破碎的世界之壁，像是燃烧的蒲公英一样，纷纷扬扬洒落到血妖界的深处！”
“或许，我们立足未稳，就会陷入妖族的重重包围！”
“或许，我们将看到数百米高的巨型妖兽，而这样的妖兽足足有一百头，一千头，组成浪潮，堆成高山，朝我们砸来！”
“或许，我们统统都会死在血妖界，被妖魔的爪子和牙齿撕成碎片，甚至是被生擒活捉，抓到妖族的巢穴之中，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
“怕吗？告诉我！你们怕吗？”
暴雨中，十万大军沉默，如冰一样沉默，如铁一样沉默！
“告诉你们，我很怕，怕得要死！”
铁帅周横刀用力轰击着自己的胸口，轰得“哐哐”作响，怒吼道，“我和你们都一样清楚，我们根本没有做好准备，现在就踏足那片极度危险的修罗血域！我们到这里，只是进行一场演习，而不是发动一场战争！我们的弹药不足，补给匮乏，我们所有人，都双腿打颤，心脏狂跳，肚子里翻江倒海，怕得要死！”
“但是！”
“五个钟头之前，有三千一百一十三名战士，三千一百一十三个兄弟，陷入到血妖界去了！”
“或许他们立足未稳，就会陷入妖族的重重包围！”
“或许，他们将会看到数百米高的巨型妖兽，而这样的妖兽足足有成百上千头，如浪潮，如高山般朝他们砸去！”
“或许他们会被妖魔的爪牙狠狠撕碎，甚至被抓到妖族的巢穴深处，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
“我们还没面对这一切，就怕得要死，那此刻正在面对这一切的他们呢？这些孤立无援，陷入血妖界中的兄弟们呢？大家想想看，他们现在是什么心情？”
“告诉你们，他们一定会害怕，怕得要死，怕到呕吐！”
“但是再怎么害怕，他们都不会绝望，他们一定会鼓起勇气，战斗到底！”
“因为他们非常清楚，他们不是孤军作战，在他们背后，还有整整一个天元界，还有一起参加演习的几十万兄弟！他们知道，这些兄弟一定会去救他们的！哪怕他们中间只剩下一个人活着，这些兄弟也一定会去救他们！”
“因为他们和我们，和你们每一个人，都扛着同样一枚‘九星升龙战徽’，都穿着同一身黑色制服，都拥有同一个骄傲的名字——联邦军！”
“这将是联邦有史以来，最凶险的一战；也将是联邦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战！勇士们，兄弟们，我什么都无法保证，只能保证一点——我会和大家共同进退，每一名兄弟都将跟在我身后冲锋，只要还有一名联邦军失陷在血妖界中，我就绝对会扛着九星升龙战旗，战斗到最后一息！”
“现在，你们还害怕吗？”
“如果还害怕的话，那就高喊我们的名字，我们用五百年时间，无数英雄的鲜血，浇灌出来的名字！”
“联邦军！”
“联邦军！”
“联邦军！”
疾风骤雨中，十万联邦军中传来了雷霆般的轰鸣，地上的雷霆和天空中的雷霆互相抗衡，竟然隐隐有压过一头的趋势，就连闪电都被十万人冲天而起的杀气冲散，变成了蚯蚓一样的光弧，挣扎着湮灭了。
铁帅周横刀静静地看着一无所知的士兵们，被钢铁和橡胶遮掩了大半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恍惚的表情。
既像是为自己刚才所说的一切所羞愧，又像是被某种坚定不移的力量催眠，显得有些狰狞。
猩红的晶眼深处，红点仿佛凝固，另一只眼眸的角落里，却是淌下了一滴混浊的泪珠。
距离相隔太远，又被疾风骤雨阻隔，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就在这时，一名副官冒雨跑来，溅起大片泥浆，附耳道：“报告铁帅，飞星盟军已经同意派遣燎原号，和我们一同出征血妖界！他们正在着陆，架设超短距离的接驳符阵，以便让我们的三个战团统统上舰！”
“好！”
铁帅周横刀的晶眼一阵闪光，“让三个战团的指挥官立刻行动起来，我要在三个小时之内，完成全员登舰作业！三个小时之后，无论装载了多少士兵，都立刻进行跳跃！”
铁帅周横刀最后深深看了他心爱的军队一眼，转身向暴雨深处走去。
破碎的天空中，如山岳般的超级战舰燎原号缓缓降落，十万联邦军，开始登舰！
……
同一时间，大荒南方，一艘全联邦速度最快的“速龙”级晶石战舰，风驰电掣，朝着幽暗绝域的方向扑去！
战舰之上，是李耀、丁铃铛和少数几名滞留在天都市的强者。
他们都携带着由议长江海流亲自签发的“统帅令”。
作为名义上联邦军的最高统帅，只有江海流的统帅令，可以压制周横刀的“总参谋部命令”！
“立刻中止演习”的命令已经传遍了大半个大荒，大荒南部的部队统统服从命令，退回了驻地。
但是大荒以北、幽暗绝域一带，却像是笼罩在一层厚重的迷雾中，什么命令都无法渗透进去。
偶尔收到了来自幽暗绝域的回应，也不知道是否由周横刀控制的部队发出，无法验证其真实性！
从大荒南部的几座战争基地，已经派出了不少联络队伍，北上幽暗绝域去追回演习部队。
但是，随着天元和血妖两界的十年碰撞，此刻的幽暗绝域面积膨胀了几十倍，俨然有数百万平方公里！
想要在数百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地域中，在飓风和强雷暴的干扰下，寻找一支或许是有意屏蔽自己的军队，绝非易事！
更何况，就算找到了，这些来自军方的联络队，是否真能对抗铁帅周横刀？
所以，李耀和众多强者，还是从天都市出发，以速度最快的晶石战舰，一路狂飙突进，朝幽暗绝域挺进。
“轰！”
“速龙”级晶石战舰，忽然发出刺耳轰鸣，却是动力符阵连续超负荷运转，再一次爆裂了！
这是一路上，他们消耗掉的第三艘晶石战舰。
李耀一听声音就知道，这艘战舰没救了。
方圆数百里内，却没有第二座军事基地，无法得到新的战舰补充。
所有修真者都搭上了战舰机库中的武装飞梭车，准备前进到下一处军事基地。
李耀看了看随身晶脑显示的时间，却是一咬牙，召唤出了黑翼剑。
黑翼剑在对抗“第五剑”的战斗中，被一记“天人五衰秘剑意”重重轰击，剑身上出现了道道裂纹，李耀又心疼又愤怒，一时半刻之间，却不知道如何修补。
黑翼剑却是感知到了他的需要，在他掌心微微一晃，仿佛在说：“没事的，包在我身上！”
“李耀，你要干什么！”
丁铃铛见他提取出飞剑，心中大急。
“这样一个基地一个基地磨蹭过去，实在太慢了，你们带着大部队慢慢来，我先飞过去摸摸情况！”
李耀摩挲着黑翼剑身上的裂纹，眯起眼睛道，“燎原号上很多人都认识我，只要找到了燎原号，就算阻止不了他们，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拖延到大部队赶到为止！”
黑翼剑是李耀见过的，在大气层内飞行时，速度最快的法宝，连“速龙级”晶石战舰和不少超梭车都比不上它。
十几年前，李耀还在大荒战院时，就常常依靠黑翼剑的速度，在大荒之上纵横驰骋。
今天，往昔又要重现了！
“我和你一起去，我把自己专用的‘怒焰战梭’都带来了！”
丁铃铛毫不犹豫地说。
“只要跟得上我的速度，那就来吧！”
李耀微微一笑，掠至“速龙级”晶石战舰的战梭出仓口，黑翼剑向半空中一抛，瞬间黑雾弥漫，凝聚成了两支几十米长的灵能翅膀！
李耀一跃而下，正好伏在剑身之上，几十道黑色灵能波动将他紧紧裹住，人剑合一，长啸一声，朝北方呼啸而去，只在身后留下一条长达数十里的尾焰！
“等我！”
丁铃铛在后面怪叫，怒焰战梭也化作一条红色流光，紧随着李耀而去！

第1144章 一只老鼠！
幽暗绝域中，燎原号降落到了距离地面一百米的低空，反重力符阵掀起的灵能波动，犹如滚滚巨浪，朝四面八方扩散，将大树都吹得向外倾斜。
燎原号上的战舰兵一跃而下，在地面上架设起一处处临时的接驳符阵，仿佛和超级战舰之间，搭建起了一条条光之通道。
这些接驳符阵，相当于是固定目的地的超短途传送阵，可以将地面上的士兵、晶铠、晶石战车以及战争物资，统统传送到燎原号内部。
也有成千上万的晶铠和武装战梭，冒着疾风骤雨，直接飞到半空，通过燎原号四周的甲板和机库，进入这艘超级巨舰！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列列训练有素的蚂蚁，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一条大鱼体内。
不出一个钟头，已经有将近二分之一的兵力和战争物资，完成了登舰作业。
这时候，在整个幽暗绝域中，剩下的十七个战团还按照演习科目，分散在四处。
整个演习方案，是周横刀按照吕醉的建议精心策划，确保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渗透最深，控制力最强的几个战团，都能在燎原号四周，最快集结和登舰。
而几支他控制力比较弱，指挥官独立性比较强的战团，此刻正在幽暗绝域深处的崇山峻岭之间，完成最艰苦和繁琐的演习科目。
在他掌控了所有通讯基站的情况下，这些指挥官在十二个小时之内，应该是不会生出疑心的。
还有几支战团，也分布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彼此孤立开来。
等燎原号跳跃到血妖界之后，军队里其余的“爱国者组织”成员，自然会下达新的命令，将一个接一个战团，都卷入到全面战争的漩涡中去！
“快快快！”
周横刀拽起了一名扑倒在泥泞中的士兵，帮他拍去了身上的泥水，怒吼道，“快一秒，就能多救兄弟们一条命！快登舰！快登舰！”
……
大荒中部，李耀和黑翼剑融合在一起，像是一头黑色大鹫，以惊人的速度向北方电射而去！
一路上，李耀不断从乾坤戒中提取出晶石，喂到了黑翼剑用黑色灵丝纠缠而成的“嘴”里，三两秒钟之间，就吸个一干二净。
吸足了灵能的黑翼剑发出阵阵虎啸龙吟，速度一次次飙升。
在他身后极远处，丁铃铛的“怒焰战梭”发出刺耳的金属疲劳声，几座动力符阵之间，都冒出了袅袅白烟，各个法宝单元都超出极限，支撑不住了！
“李耀，等等，我换上晶铠跟着你！”
丁铃铛在通讯频道中大叫。
“没用的！”
李耀在通讯频道中回应，“你换上了晶铠，速度也不可能飙过我的飞剑！而且晶铠存储的灵能也很有限，以极限速度长途跋涉，非但晶铠消耗过度，连你自己的体能和灵力都会消耗殆尽，等到了幽暗绝域，都软手软脚了，还怎么阻止周横刀？”
丁铃铛虽然大大咧咧，却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知道自己没有李耀那种极品飞剑，若是透支灵能一路狂飙过去，等到了幽暗绝域，差不多也该瘫痪了，反而成了李耀的累赘！
她一咬牙，降低了速度：“你一个人，行不行？”
李耀大笑：“相信我！连飞星界和血妖界都闯荡回来了！一个小小的幽暗绝域，还能困得住我不成？”
“那好！”
丁铃铛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你先去摸摸情况，尽量不要和周横刀正面冲突，想办法拖延时间！我和各位道友，去联络附近的军事基地，将‘统帅令’宣贯到每一支基层部队！坚持住，我们的大部队随后就到！”
“好嘞！”
李耀一夹黑翼剑的剑身，两侧的黑色灵能翅膀又扩张了一轮，却是向内侧收缩，犹如一支离弦之箭，瞬间突破五倍音速！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黑翼剑之内，传来了不详的碎裂声。
这柄跟随了李耀二十年的飞剑，似乎也走到了某一阶段的终点。
李耀又心疼，又着急：“小黑！”
黑翼剑却是一次次释放出了更多的灵能，在他们身后留下一条粗壮如怒龙的尾焰，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力量！
李耀深吸一口气，眼底晶莹闪动，喃喃道：“坚持住，小黑，坚持住！此战之后，我一定搜集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最珍贵的天材地宝，帮你进行全面升级，把你塑造成全天下独一无二的最强飞剑！但是现在，坚持住，快一秒，再快一秒！”
大荒南北，李耀和周横刀，正在进行一场争分夺秒的无形激战！
而抢占先机、率先发动的周横刀，却是比李耀更快，在两个小时五十四分钟之后，完成了登舰作业！
“登舰作业完成，联邦军三个战团的十万五千人，七千五百二十辆晶石战车，五千五百架武装战梭，全都登上燎原号！”
“地面清理作业完成！”
“燎原号升空，悬浮于五百米高空，准备进行星空跳跃，穿越三维世界之壁！”
“轰！轰轰轰轰！”
紧靠着动力舱的星空跳跃舱内，重达数十万吨的超巨型星空跳跃大阵缓缓运转，无数符阵闪闪发亮，勾引着一具具转子疾速飞旋，释放出强劲无匹的能量！
一根根直径数十米粗的灵能传输管道，将能量传遍了超级战舰的周身，在战舰外面缭绕起了一层瑰丽的光华，就像是这头长达数十公里的钢铁巨兽，都沐浴在一片奇妙的光之海洋中，即将从这个世界消失！
燎原号的舰桥之上，周横刀和落星子等燎原舰队高层站在一起，死死盯着控制光幕上的参数变化。
联邦军铁帅的脸上，钢铁和凝胶的部分和血肉组成的部分，却是分别浮现出了不同的表情，既像是希望星空跳跃快点儿开始，又像是希望星空跳跃永远都不要开始。
晶眼深处传来的“吱吱”灵能激流声，就像是在他的脑域深处，有两股力量激烈碰撞。
“超级星空跳跃大阵，输出功率20%！”
“全舰人员完成固定！”
“超级星空跳跃大阵，输出功率40%！”
“全舰所有法宝，启动保护光膜，准备抵御星空跳跃中的灵能震荡！”
“超级星空跳跃大阵，输出功率60%！”
“目的地坐标锁定完毕，跳跃点假想环境预设完成！”
燎原号上的数十万船员和士兵，都完成了星空跳跃准备，战舰周围的光芒越来越亮，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光之火，将燎原号映照成了瑰丽的半透明形态。
四周的空气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小漩涡，不断碰撞，交融，融合成了更大的漩涡，张牙舞爪，撕扯着燎原号四周的光焰，令偌大的钢铁巨兽都轻轻颤栗起来。
似乎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这头巨兽的终极一跳。
李耀还在数千公里之外一路狂飙，却也不可能瞬间移动到燎原号前方。
战舰之内，无数懵懂无知的联邦军士兵，摩挲着链锯剑和矢爆枪，有人在默默叹息，也有人在给家人写着遗书，却是没人脸上流露出半点儿动摇。
隐藏在联邦军深处的“爱国者组织”成员，感知到了战舰的摇曳，却是暗暗流露出了洋洋得意的微笑。
“超级星空跳跃大阵，输出功率80%！”
星空跳跃即将开始，连舰桥上所有人都坐到了特殊的缓冲符阵之中，铁帅周横刀脸上的挣扎终于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比冰冷的决绝，死死盯着光幕，肉眼仿佛比晶眼更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准备迎接血妖界的冲击！
就在这时——
战舰深处，仿佛传来一声异响，令这头钢铁巨兽轻轻一颤，缭绕于周围的光焰，明显黯淡下去！
“警报！警报！动力舱出现故障，瞬间灵能输出过高，导致星空跳跃大阵的2号法宝单元爆炸！需要紧急修复！暂时无法完成星空跳跃！”
“现在退出星空跳跃状态，退出进度……”
看着光幕之上，一条不断缩短的进度条，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铁帅周横刀更是从缓冲符阵里一下子跳了起来，脸上每一束钢铁肌肉都在颤抖！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连落星子和燎原舰队的高层全都傻眼，一阵人仰马翻的折腾之后，从动力舱得到了初步故障报告。
看着报告，落星子满脸不可思议，有些尴尬地将报告递给了周横刀。
故障原因……很简单，也很离奇。
超级星空跳跃大阵，是燎原号上最重要的法宝核心之一，由动力舱输出能源，保证它的运行，而在动力舱里，又有超过一百名动力师和炼器师负责能源的稳定。
但是，就在几个钟头之前，有一名动力师却不知道吃了什么，急性食物中毒，送到了医疗舱里。
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只能表示，可能是天元界的某种土生食物，携带某种飞星界没有的病菌，严格来说，也算是“水土不服”吧。
好在症状不算致命，只是严重脱水，需要静养而已。
这名动力师所在的岗位比较特殊，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顶替者，正好在燎原舰队的学兵中，有一名学兵表现格外出色，因此便让他顶替上来。
此前，再复杂的岗位，这名学兵都独自操作过多次，全都顺利完成，更何况还有几名老师傅在旁边指导，也不出来太大的岔子。
结果，一项表现出色的这名学兵，却是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在输入一项关键参数时，原本要将某座符阵的运转强度提升到30%，而他却手一抖，输入成了提升到300%！
原本这并不是太了不起的差错，就算老师傅们都没看到，动力舱的控制晶脑自有一套报警系统，会提示异常数据。
但是……
事后调查才发现，动力舱控制晶脑内，连接报警系统的一根关键晶线，却是被某种古怪的东西，给咬断了。
那东西极有可能是，一头老鼠。

第1145章 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一头老鼠？”
铁帅周横刀的表情看不出是愤怒，是恍惚，是不敢相信，还是如释重负，他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回了缓冲符阵，喃喃道，“一艘长达数十公里，重达上亿吨的超级战舰，耗尽了飞星界所有的资源，集结了最强的炼器师，花费无数心血炼制而成！”
“战舰之上，载满了几十万最精锐的军人和最强大的修真者，主炮‘天威巨炮’，可以一击轰平一座城镇，又或者在行星表面留下直径达到数千米的巨坑！”
“这样一艘超级战舰，竟然被一头小小的老鼠——”
“那绝不是普通老鼠！”
落星子满脸尴尬地辩解道，“周道友应该清楚，天元和飞星两界的环境天差地别，在飞星界，我们是星舰文明，一直依靠晶石战舰，生存于宇宙真空之中！”
“我们的星舰上，当然也有老鼠，但宇宙中的环境相对简单，老鼠也没有那么多的变种！”
“燎原号内部管道、晶线、晶脑的内控防御体系，统统是针对这些‘宇宙龋齿类生物’来设定的！”
“在飞星界，我们根本没见过多少妖兽，怎么知道该如何防范他们？”
“天元界不同，这里五百年前就是妖族世界，现在又和血妖界接壤，大荒之上，更是妖兽的乐园！”
“自从停泊在天元界之后，我们最大的敌人，就不是妖族，而是这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妖化蟑螂、跳蚤和老鼠！没错，天威巨炮是可以一炮轰平一座妖族城镇，但怎么可能将船上所有的妖化老鼠和蟑螂杀光？”
“总之，这头老鼠一定是来自天元界的妖化老鼠，天知道有什么妖术和神通！”
落星子也有些委屈，唾沫横飞地说了半天，核心思想就是——这件事真是一场意外。
本来呢，动力舱的主控晶脑拥有自动断线检测系统，每隔一分钟就会发送一道玄光，自动扫描一次，若是遇到了某一根晶线被切断的情况，就会发出警报。
但偏巧，就在上一次扫描刚刚结束时，这根预警晶线就被老鼠咬断，而几乎在同一瞬间，那名粗心大意的学兵，就将参数错调到了300%。
因为晶线被咬断，控制光幕上显示的数据都十分正常，并没有发现某一座法宝单元的功率正在疯狂飙涨。
而这一分钟，正好是星空跳跃大阵2号核心单元被激发到极限，最要命的时候。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造成不了太严重的事故。
毕竟是超级战舰，任何法宝单元都有极大的设计冗余，哪怕一分钟后再发现问题，赶快补救就是。
偏偏这时候，或许是窜到晶脑深处的老鼠，将两根晶线咬断，误搭在了一起，造成动力舱的主控晶脑判断，动力舱发生了一次严重的爆炸，于是发出警报，又启动了“自动消防泡沫符阵”，喷射出大量泡沫！
大量泡沫，充斥着整座动力舱，将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和那名粗心大意的学兵隔了开来。
所有人都以为动力舱发生了爆炸，手忙脚乱之下，也没功夫去管那名学兵的操作。
正好在这时候，学兵发现了自己刚才犯下的错误。
在爆炸警报的干扰下，心慌意乱的他并没有寻求老师傅的帮助，而是自作主张，想要自行解决，结果越解决越乱，几乎在半分钟内，将所有可以犯的错误统统犯了，最终造成了星空跳跃大阵的瘫痪！
“这就是一连串巧合引发的悲剧，是培养新人不得不付出的代价，我们都是在晶石战舰上待了一辈子的老海狼了，也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诡异的事情，只能说咱们……运气不好了！”
在光幕上，动力舱的主管满头泡沫，摸着鼻子道。
铁帅周横刀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问道：“多久才能修好？”
“问题不大，只是星空跳跃大阵的2号核心单元出故障而已，两到三个钟头之内肯定能修复。”
动力舱主管拍着胸脯保证，“再加上调试的时间，最多三个钟头，不，四个钟头之内，肯定可以进行星空跳跃！”
“四个钟头……”
铁帅周横刀深深吸了一口气。
除了吸气，这会儿他也做不了什么。
四个钟头，实在是一个非常尴尬的时间。
原本来说，这段时间，联邦军已经在大荒深处建设了不少零星传送阵，即便不搭乘燎原号，也可以传送一两支战团到血妖界去的，虽然零零散散地降落到血妖界，凶多吉少就是了。
可是，在“爱国者组织”的计划里，最佳方案当然是将飞星人一起拖下水。
所以周横刀才会提出搭乘燎原号的要求。
看似一切顺利，飞星人一步步落入了他和吕醉的计算中，没想到最后关头却出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弄巧成拙了！
十万大军的登舰和离舰，都是规模浩大的工程，光是登舰作业就用了三个钟头，现在撤离燎原号，再重新集结成战斗队形，再前往联邦军自己的传送阵，再激发传送阵……没有半天根本下不来！
这还没算上对士气的打击。
正所谓夜长梦多，周横刀能够掌控的终究是极少数人，绝大部分联邦军官兵都处在懵懂无知的状态下。
但他们又不是傻瓜，事件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周横刀束手无策，只能耐着性子，等待星空跳跃大阵的修复了。
“一头老鼠？”
他的表情有些凄然，不断咕哝着，“一头老鼠？一头老鼠！”
……
“一头老鼠！”
在距离周横刀十几公里的战舰中后部，动力舱内，燎原舰队的副总教官纪文德也发出了雷霆怒吼。
他气得直打哆嗦，赤红色的脖子都快爆裂，用力戳着少年的脑门，“白老鼠啊白老鼠，你究竟要我说什么好！平时牛气冲天，在太虚幻境中进行星空跳跃的模拟训练，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每一次都行云流水，完美无缺！”
“第一次实际上手，负责的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岗位，你就怂了，就犯了这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你，你——”
“这不能怪我！”
白老鼠满头泡沫，满脸污垢，眼底闪过一抹惊慌失措，梗着脖子叫道，“明明是有一头老鼠钻到晶脑里去，咬坏了晶线嘛，这谁知道呢？”
“还嘴硬！”
纪文德气疯了，“明明发现了问题，为什么不找导师，不找教官，不找那些老师傅处理，非要自己乱来？那么复杂的问题，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解决！”
“我叫了！”
白老鼠有些委屈地辩解，“当时，动力舱里满是泡沫，还有刺耳的警报声，所有人都以为哪儿爆炸了，忙得晕头转向，我叫了好几声，他们都不理我，我琢磨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前在太虚幻境中都处理过的，就自己来呗，谁知道那头老鼠……”
“还老鼠？还老鼠！”
纪文德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把他提溜起来，大吼道，“我看，就是你小子把老鼠招到燎原号上来的，谁叫你的外号就是‘白老鼠’？”
“疼疼疼疼疼！”
白老鼠涕泪俱下，急忙告饶，“纪叔，我错了，我错了，快放手，让我将功补过，也参加维修呗？”
“将功补过个鬼，还想乱上添乱是不是？李教官，把这小子送单人禁闭室，关满一个月，少一秒钟都不许放出来！”
纪文德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叫，唾沫星子砸得白老鼠紧紧闭上眼，真像是一头在飓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老鼠。
十分钟后。
“咣当”一声，禁闭室的大门被狠狠关上，白老鼠一个人留在黑暗中。
当外面的教官渐渐走远时，白老鼠既委屈又不甘的表情却是一变，变得神秘莫测，诡谲多变，仿佛有一层淡淡的云雾笼罩。
一瞬间，他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却像是一两百岁，经历了无尽风雨沧桑的老者。
锐利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船壳，射向了幽暗绝域的南方，隐隐在期待着什么。
“吱吱，吱吱！”
一只晶莹剔透，如白玉雕琢而成的小老鼠，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窜到了他的肩膀上，一条暗金光纹，从脑袋顺着脊背一路蔓延，缠绕住了整条尾巴，灵活转动着，伸到他的耳朵里，帮他挠着痒痒。
“希望我的判断没错吧！”
白老鼠舒舒服服地躺到了禁闭室的角落里，双手枕着脑袋，旁边就是臭气熏天的马桶，他却满不在乎，对小老鼠笑嘻嘻道，“真可惜，咱们刚刚夺舍，这具身体还承受不住太强的神魂淬炼，暂时只能发挥出炼气期三五重的实力！”
“否则的话，这倒是一场好游戏，可以痛痛快快玩上一场！”
“算了，以后遇上了真人类帝国，有的是机会！”
“铁帅周横刀这么急着要展开星空跳跃，难道是在惧怕什么变数的到来了？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局，又是怎样的变数呢？”
说到“变数”二字，白老鼠脑域深处忽然跳出了一张面孔，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神秘了。
没错，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走到哪里，都会成为“变数”的人。
“是你吗，李耀？”
昔日的蜘蛛巢星统治者，星盗之王，白星河白老大，今天的燎原舰队小小学兵，白星剑白老鼠，对蕴藏着“天元、飞星、血妖”三界，近千年来最有可能冲击化神境界的绝世强者严心剑，一缕残魂幻化而成的小老鼠，笑眯眯道。
“如果是的话，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第1146章 邪不胜正！
距离燎原号舰桥不远处，一间临时办公室中，铁帅周横刀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周身灵械义肢都像是生锈一般，一动不动。
他手里紧紧攥住了一串铁链和铁牌，怔怔看着一张立体光幕。
光幕之中，是数十万人头攒动，是战旗迎风招展，是玄光横幅漫天飞舞，是万众一心，在高亢的国歌声中高喊着一个名字：
“李耀！李耀！李耀！李耀！”
这是李耀在天都市突破“爱国者组织”的封锁，朝联邦议会大厦挺进的画面，被几十家媒体拍摄下来，又经过精心剪辑，串联到了一起。
光影变幻，打在周横刀脸上，这名在枪林弹雨和毒雾酸液中都面不改色的沙场老将，竟有些抵挡不住，微微眯起眼睛。
眼眸深处，情绪复杂，隐隐涌动着一丝愧意。
特别是画面中出现了九星升龙战旗之下，李耀的面部大特写时，周横刀都会微微偏过脑袋，仿佛不敢和李耀对视。
捏着一串串铁牌的钢铁大手，都微微颤抖，传来“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来。”
周横刀意兴阑珊地说。
一名龙精虎猛，脑袋锃亮的中年军人大步走进舱室，听到晶脑中发出的声音，顿时大吃一惊，急忙重重把门关上，汗水瞬间渗满了额头，急道：“铁帅，你，你这是干什么？若是被飞星人听到怎么办？”
李耀大闹天都市的消息，在幽暗绝域，自然还是封锁得严严实实。
光头军人名叫周铁翼，是周横刀的同宗族侄，也是跟随他血战数十年的警卫团上校团长，是周横刀的绝对心腹。
自然，也是爱国者组织的一员。
“阿铁，你过来听听，听听这欢呼声，这么多人都在呼喊‘李耀’的名字。”
周横刀神色恍惚，眼神空洞，思绪仿佛飘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喃喃道，“还记得三十五年前，‘定陵之战’结束后吗？那一战，我们扑灭了数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兽潮入侵，斩杀了五名妖王，光是妖崽子的尸体，堆在一起烧了三天三夜都没烧完！”
“那一次，大军凯旋，抬着五名妖王的尸骸回到天都市，首都的数百万群众也是这样，夹道欢迎，山呼海啸，每一条大街小巷里都有人挥舞着九星升龙战旗，高喊着我们的名字，高喊着联邦军的名字！”
“联邦军！联邦军！联邦军！”
“直到今天，偶尔在夜深人静，无法入睡时，我的耳边，仿佛还会听到这样的呐喊。”
“那场面，绝对比今天，他们呼喊‘李耀’的名字，更加热闹，更加亢奋，更加激情四射！”
“你记得吗？阿铁，你还记得吗？”
周铁翼上校沉默片刻，攥紧双拳道：“铁帅放心，等这次彻底征服了血妖界，凯旋之后，我们一定能得到比‘李耀’更嘹亮百倍的欢呼！到时候，不止是首都，全联邦每一个公民，都会发自内心，为我们欢呼，为联邦军呐喊的！”
“是吗……”
周横刀笑了笑，“包括在‘联邦广场大爆炸’中惨死的三万多名无辜者，他们的亲人也会为我们欢呼吗？”
“就算他们为我们欢呼的话，我和你，有资格坦然面对他们的欢呼吗？”
“还有他们——”
他举起了手里的一串串铁牌，轻轻一晃，“他们的亲人呢，会为我们欢呼吗？我们吃得消，承受他们的欢呼吗？”
周铁翼皱眉：“铁帅，这是什么？”
“是军牌。”
周横刀将八枚军牌小心翼翼地分开，军牌一面是张牙舞爪的九星升龙战徽，另一面则是名字、血型和境界等基本信息。
周横刀用最轻柔的力度，摩挲着凹凸不平的名字，就像是在轻轻摩挲着重孙子的脑袋。
“是那八名尽忠职守，血战到底，最终被我们杀死的通讯兵的军牌。”
“陈高义、宋祖光、荆国源、董锐、刘浩、单圣杰、邓俊豪、夏乐生……这就是他们八个的名字。”
“最小的董锐，才十九岁，是去年入伍的新兵；最大的一个宋祖光，今年六十六岁，几乎把半辈子都奉献给了联邦军，是个参加了几十场恶战的老兵了！”
“呵呵，几十场恶战，都没能叫妖族给杀死，运气真好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说的就是这些老兵油子，以前在部队里，这样的老家伙可是每一个连队都抢着要的！”
“只可惜，他没有死在妖兽的爪牙之下，却死在了自己兄弟的枪口之下，死在了……我的命令之下！”
“那是意外！”
周铁翼的眼眶也有些发红，上前一步，扶住了微微有些发抖的周横刀，低吼道，“铁帅，那是意外，你千万不要自责！现在吕局长栽了，你就是所有‘爱国者’的主心骨，为了拯救联邦，铁帅，你千万不能在这时候倒下啊！”
“意外，呵呵，意外！”
铁帅周横刀的神色凄然，将脸埋到了八枚军牌之中。
八枚军牌都像是烧红的烙铁，在他脸上发出“嘶嘶”之声！
有些颤抖的声音，从指缝中泄漏出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最开始，大家不是都计划得很好，很天衣无缝的么？”
“只要在联邦广场上，炸死江海流一个就行了，然后把罪名推到李耀的头上，就可以顺理成章断绝一切和谈的可能，发动战争！”
“血妖界在‘血妖之眼’的毁灭中元气大伤，又面临瘟疫的威胁，实力跌至千年来的最低谷。”
“而我们不但有妖神病毒在手，有上百名熟知血妖界内情的‘幽冥之子’，还有超级战舰‘燎原号’和二十万台太虚战兵！”
“这应该是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只要付出最小的代价，就能收获最大的利益！”
“被牺牲掉的，只有江海流和李耀两个人而已！”
“江海流是个没骨头的投降派，李耀想要引妖魔入联邦，更是居心叵测的叛国者！他们两个无论落到什么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死掉的只会是罪有应得的人，不会有一个无辜者牵连其中！然后，我们就可以迎来一场最伟大的胜利，将神圣的联邦，带上一条无比辉煌的崛起之路！”
“为什么，计划这么完美，一旦付诸实施，一切都变了？一个又一个的‘意外’，蹦了出来！”
“联邦广场上，死掉了那么多的无辜者，李耀却没有抓住！为了将他击杀，叶飞空和第五剑……这些为联邦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英雄，捍卫人族的元婴强者，都遭到重创，生不如死！最后，吕醉的晶石战舰，竟然发展到了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联邦民众开火！”
“如果不是李耀抵挡在前面，或许又有几百条、上千条冤魂，要断送在我们的计划之下！”
“呵呵，即便这样，都没能抵挡住李耀，弄到要狗急跳墙！”
“为了狗急跳墙，我们欺骗了所有人，利用了所有人，甚至连自己的战友，自己的兄弟都开杀了！”
“我们放弃一切，走到这一步，只要最后轻轻一跳，计划就可以成功！但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又是‘意外’！连天元界的老鼠都和我们作对，硬生生要把我们拖延三四个钟头！”
“铁帅！”
周铁翼吼叫道，“星空跳跃大阵很快就会修复，其余参加演习的战团还蒙在鼓里，几个钟头而已，绝对没问题的，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了！”
“是吗？”
周横刀笑了笑，看着光幕中的战旗招展，道，“阿铁，我现在想，这么多的意外叠加在一起，究竟还是意外吗？又或者说……是天意？是冥冥中有某种力量，在阻止我们？”
“铁帅！”
周铁翼大急，再次提高声音，甚至不顾分寸地用力摇晃着周横刀的身体，“咱们都是军人！军人只相信自己的刀剑，哪来什么天意？我们的刀剑，就是天意，我们的枪炮，就是天意！”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联邦，即便在这个过程中，牺牲极少数人，那也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过去上百年的战争中，为了最终胜利，死去的战友难道还少了吗？”
“不会再有意外了，铁帅，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因为我们才代表着正义！自古以来，邪不胜正！就算真有天意，天意也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邪不胜正！邪不胜正！我们是对的，我们的大道……才是唯一正确的！”
周横刀眼底，原本黯淡的光芒，再次强烈起来，但只闪耀了几秒钟，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进来的是一名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的少校，表面上是军方通讯部门的一员，实际上却是吕醉派到周横刀这里的联络员。
他带来了一个新的意外。
秃鹫李耀，已经突破重重阻截，狂飙到了幽暗绝域边缘！

第1147章 铁帅的决意！
“下午一点二十二分，秃鹫李耀的灵能波动被第一拦截小队发现，双方在三分钟之后发生接触，李耀斩杀七人，重创九人，突破防线！”
“下午一点三十九分，李耀抵达第二重防线，将临时设置的可移动式防空阵地化作一片火海，摧毁对空晶石战车二十五辆，无法估计李耀是否受到重伤！”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秃鹫李耀和第三拦截小队的‘狂沙号’晶石战舰相遇，‘狂沙号’遭到了前后对穿的贯通伤，从舰桥到动力舱到晶石仓库，统统严重破坏，彻底丧失机动和作战能力！”
“至此，在半个钟头之内，李耀连续击穿三重防线，此刻已经侵入幽暗绝域边缘！”
通过“爱国者组织”的秘密通讯频道，传送回来的消息，令三人都一阵沉默，对视一眼，每个人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一抹侵略如火的身影，一抹在电闪雷鸣、乌云密布中极速狂飙，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势不可挡的身影！
似乎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这一抹深邃如墨，殷红如血的身影，冲进幽暗绝域的最深处！
作为联邦军总参谋长的警卫团长，周铁翼亦是结丹强者，几十年间，历经大小战役数百场，无数次从生死边缘爬出来，是一条丢进油锅都会叮当乱响的硬汉！
饶是如此，看到了李耀的战绩，这条硬汉的额头，仍旧渗出粘稠的汗浆，像是大病初愈，满脸蜡黄，结结巴巴问道：“蒋少校，这，这怎么可能？单枪匹马，就在半个钟头之内，贯穿了我们精心布置的三重拦截防线？”
“没错！”
吕醉派来的联络官“蒋少校”满脸阴沉地点头，“最新情报，秃鹫李耀有可能冲上了‘准元婴境界’，而且他拥有一柄速度奇快的极品飞剑，我们的战梭和铠师都追不上他，猝不及防之下，才会被他连续撕裂三重防线！”
“现在，他正在幽暗绝域边缘一带狂飙突进，虽然在强雷暴天气下，速度有可能会放缓一些，但不加以阻拦的话，极有可能会在两三个钟头之内找到我们。”
“到时候，无论是在燎原号周围发生打斗，还是被他将信息传送给燎原号和附近战团，都是极麻烦的事情！”
“幸好，他速度快，但他的同伴却不可能这么快，根据我们在大荒上的眼线反馈，只有他一个人冲在最前面，后面的人至少都相差三四个钟头，这个时间差，足够了！”
“硬闯三重拦截线，他不可能毫发无损，只要干掉他一个，就有足够的时间让燎原号完成跳跃，我们的计划注定会成功的！”
周铁翼张大了嘴，看看蒋少校，又看看周横刀，不知该说什么好。
铁帅周横刀笑了笑：“是啊，只要干掉李耀，一切都会顺利进行——从一开始，你们就是这么说的！”
“可是，在联邦广场，在废弃炼器工厂，在东海深处，在拥有两名元婴和十几名结丹的情况下，我们哪一次干掉他了？”
“现在，三重阻截都被他撕裂，我们的力量快要枯竭，剩下的绝大部分‘爱国者’都要控制部队，阻断通讯，哪来更多人手，去干掉李耀？”
“铁帅！”
蒋少校眯起眼睛，每一个毛孔中都渗透出了浓烈的煞气，咬牙切齿道，“别忘了，我们还有五箱可以用于实战的‘妖神病毒’炮弹！”
“发动最后方案吧！调一个战团去拦截李耀，在双方接触的时候，立刻用‘妖神大炮’轰击这个战团，将所有士兵都变成‘失控变异体’！”
“到时候，李耀一样会被妖神病毒感染！”
“就算他运气好，没有被病毒感染的话，也会面临数千名‘失控变异体’的纠缠，绝不可能在短短几个钟头之内挣脱出来！”
这个方案，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最深处吹来的一阵阴风，令周横刀和周铁翼两人，狠狠打了个冷战。
周横刀怔怔地看着蒋少校，眼中满是愤怒、失望、纠结和鄙夷，像是第一次看清楚蒋少校的真面目，又像是第一次看清楚吕醉，甚至是他自己在内，所有“爱国者”的真面目！
“你，你要我对几千名联邦军兄弟下手，把他们都变成‘失控变异体’？”
周横刀倒退两步，喃喃道。
“没时间犹豫了，铁帅！”
蒋少校把手狠狠往下一劈，“这是最后的牺牲，只要能拖住李耀几个钟头，我们就赢了！事后，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卸到妖族身上去！反正，这里距离血妖界这么近，说是血妖界泄露出来的妖神病毒，也完全没问题的！”
“我不会这么做。”
周横刀仿佛从一个沉溺了很久的噩梦中挣脱出来，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污浊味道的浊气，摇头道，“少校，无论怎么看，这么做都过线了，过线很远了！”
“铁帅，难道您要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吗？”
蒋少校摘下军帽，在手里狠狠一搅，声色俱厉道，“这么多兄弟付出了血汗、荣誉和生命的代价，终于让我们走到这一步，走到了开战边缘，现在只要再付出最后一丁点代价，就可以成功！难道您在这个时候，却要临阵退缩，让李耀和江海流那样的叛国者笑到最后吗？”
“少校！”
周铁翼横跨一步，挡在他和周横刀之间，咆哮道，“注意你的态度！你在和一名将军说话！”
“是的，将军，请您再次慎重考虑！”
蒋少校面红耳赤，如逼上绝路的野兽，发出疯狂地咆哮，“我们没有退路了，联邦的未来全都扛在我们肩头！如果这时候，还怜惜几千名士兵的生命，那么在不远的将来，注定会付出亿万同胞的生命为代价！下命令吧，我的人已经在准备‘妖神大炮’了，绝对可以拦住李耀的，绝对可以！”
铁帅周横刀静静看着蒋少校，目光越来越冷漠，也越来越平静，足足半分钟后，他十分缓慢，却也无比坚定地摇头，一字一顿道：“不，蒋少校，我不能下这种命令！现在，我以联邦军总参谋长，以及‘爱国者组织首领’的双重身份，命令你的人，立刻停止‘妖神大炮’的准备作业，将所有蕴藏着‘妖神病毒’的炮弹重新低温冰冻起来！”
蒋少校死死盯着他看了很久，锋利的犬齿深深嵌入嘴唇，流淌出了接近黑色的鲜血，一言不发，怒发冲冠。
“少校，执行命令！”
周铁翼在旁边怒吼，“你想要抗命吗？”
蒋少校怒极反笑，脸上渐渐荡漾出一丝讥讽之意，眼底更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他冷冷道：“没想到，到了决定祖国前途命运的关键时刻，铁帅想到的，还是自己的名誉和地位！那好吧，这些东西，铁帅在乎，我们这些誓死跟随吕局长的人，可不会在乎！”
“铁帅尽管准备星空跳跃吧，这件事，不用脏了您的手，我们秘剑局系统的‘爱国者’，自己来做！”
“到时候，一切骂名都归我们承担，荣耀都归您，归联邦军好了！”
他连军礼都没有敬，怒气冲冲地转身去开门。
“周团长！”
周横刀下意识叫了一声，而在他叫出声之前，警卫团长周铁翼已经扑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切，都在短短半秒钟之内发生！
周铁翼是赤手空拳扑过去，或许只是想将蒋少校控制起来。
但穷途末路的蒋少校，却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变得极度危险。
意识到劲风从背后袭来，蒋少校本能反应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带着十万伏电流的闪电军刀，顺着周铁翼的肋骨斜斜往上一撩！
有资格成为秘剑局和联邦军之间“爱国者”的联络官，蒋少校是吕醉的铁杆心腹，亦是接受了数十年秘剑局残酷修炼的高手，这一记无声无息，直插心脏，狠辣至极！
或许，他的这个动作，仍旧是以恐吓为主，并没有真要刺穿周铁翼心脏的意思，只是想把周铁翼逼退。
毕竟大家都是“爱国者”，又是这样的时候！
但答案已经无从分辨了。
因为，就在他倒扣匕首，刚要往身后撩去的刹那，铁帅周横刀已经闪电般出现在他身旁，两只钢铁大手死死扣住了他的颌骨，轻轻一转。
“咔嚓！”
颈椎骨彻底爆裂，蒋少校的脑袋被转了一百八十度，翻到身后，满脸惊骇欲绝地盯着铁帅和他的警卫团长。
“咕噜！咕噜！咕噜！”
张开的大嘴里，冒出了粉红色的血泡，血泡中仿佛带着一连串的疑问，斥责着铁帅的背叛。
周横刀扶住了蒋少校，先是抹上了他的双眼，又帮他把脑袋掰了回去，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休息吧，兄弟，或许我们都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啪嗒！”
尸体一阵抽搐，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
看着尸体，周横刀和周铁翼面面相觑，默然无语。
尸体手腕上的微型晶脑，仍旧在源源不断发送着李耀的消息。
秃鹫李耀，越来越近了。
“铁帅，现在怎么办？”
沉默许久，警卫团长苦笑道。
周横刀怔怔地看着光幕上那个如火如荼的小红点。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气息虚弱到无以复加，弱到周铁翼以为他要投降了。
但是下一瞬间，他的晶眼和血肉之眼中同时绽放出了不可直视的光芒，气息如山洪暴发般狂涌而出，在周身凝结成了一道无形的领域，恍若一根坚不可摧的擎天巨柱！
铁帅周横刀淡淡道：“帮我准备晶铠吧，阿铁，准备我的‘玄武斗神铠’！”

第1148章 堂堂一战！
周铁翼愣住，呼吸瞬间灼热起来，颤声道：“铁帅，你要干什么！”
虽然是身经百战的元婴强者，从最底层小兵历经两百年时间，一路杀出来的联邦军统帅，但周身70%器官都替换成了灵械义肢，真正属于自己的血脉不多，奇经八脉都毁掉了一大半，灵能循环不畅，又在总参谋部里坐了十几年！
如今的周横刀，还剩下多少斤两？
“我累了，从来没这么累过。”
周横刀又坐了回去，怔怔看着光幕中天都市伤残退伍兵大游行的场面，摩挲着八枚血迹斑斑的军牌，道，“你知道的，阿铁，我原本就不是一个擅长阴谋诡计的人，就算成为联邦军总参谋长之后，我的战法依旧是直来直去，正面碰撞，宁折不弯！”
“面对一头妖兽，我会率领大军直接碾压过去！”
“面对十万妖军，百万兽潮，而我身后只剩下三五名残兵败将，我依旧会率领他们，直接碾压过去！”
“这，就是我周横刀的战法！”
“但是……”
“过去几个月，这么多阴谋诡计，这么多隐瞒、背叛、欺诈，这么多一环扣一环的圈套，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布局……这些东西，实在叫我懊糟透了！”
“阿铁，直到现在，你仍旧坚持我们的理念是正确的吗？”
“当然！”
周铁翼昂首挺胸，斩钉截铁道，“人族和妖族，既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也没有和平共处的必要！既然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将妖族统统消灭，为什么不把握战机？我们当然是对的，是为了星耀联邦的国家利益！”
“没错。”
周横刀看着地上蒋少校尚未冰冷的尸体，眼神越来越坚定，“我和你一样，直到此刻，以我最理性，最冷静的思维去梳理整件事，依旧坚持这个答案——我们是对的！我们的做法，会最大程度维护联邦的国家利益！”
“那么，我就有一个问题搞不懂了。”
“既然我们是对的，是真正的爱国者，而江海流是个昏聩无能的软骨头，李耀更是个居心叵测的叛国者，为什么——”
“我们却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藏头露尾，什么计划都不能公诸于众，任何目的都要靠欺骗，隐瞒和阴谋来达成呢？”
“为什么，像李耀这样想法幼稚，被妖族蛊惑的家伙，却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现公众面前，大大方方地展示出他的立场，并且坦然接受万众欢呼？”
“究竟哪儿出了问题，我们的大道，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这个问题太过深奥，作为赳赳武夫的周铁翼一时语塞，“吭哧吭哧”半天，勉强道：“公众都被李耀给欺骗了，都被妖族的谎言给蛊惑了！”
“但李耀至少没杀死那么多无辜者，或者说，一个都没有！”
铁帅周横刀有些悲哀地挥了挥手，“算了，这个问题太复杂，别说你搞不懂，连我一步步置身其中，越陷越深，到现在回过头来看，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出了错。”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玩弄这么多阴谋诡计，而是能正大光明地表明立场，情况是否会有所不同？”
“甚至，在李耀回归天元界的时候，得到了他的消息，我就立刻赶过去和他决一死战，会不会比现在这样更好？”
“铁帅！”
周铁翼激动道，“您，您究竟要干什么！”
“我说了，几个月来，这么多的阴谋诡计让我懊糟透了，这是吕醉的道，不是我的！”
周横刀摊开右手，一缕缕灵能从他的血肉之躯中涌动而出，经过灵械义肢深处的晶石增幅，转化成了一缕缕淡红色的灵火。
只是这火焰中仿佛掺杂了不少杂质，忽高忽低，跳跃不定，发出“吱吱”的叫声，随时都会熄灭。
“看，这束火焰就像是我的道心，太多杂念侵入其中，就快要崩溃了。”
周横刀脸色惨白，笑了笑，忽然狠狠一捏，将这一束灵火彻底捏爆！
一瞬间，他像是换了一个人，气质和刚才完全不同，一缕全新的灵火，更耀眼，更炙热，更坚定，仿佛其中蕴藉着千军万马，从掌心呼啸而出！
周横刀将这束灵火攥在掌心，火蛇如水银泻地，缠绕周身，令他整个人都处在不可直视的光焰之中，他狠狠一挥手，低吼道，“让这些阴谋诡计都见鬼去吧！我不是秘剑局的间谍，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联邦军人！就让我用军人的方式，来和李耀，来和整件事，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准备我的‘玄武斗神铠’，然后带着你的人，去控制蒋少校的手下，将所有‘妖神炮弹’都封存起来！”
“最多一个钟头之后，我会斩杀李耀，回到燎原号，我们再一起远征血妖界，杀那些妖魔鬼怪一个片甲不留！”
“铁帅！”
周铁翼呼吸困难，琢磨了半天才道，“已经有两名元婴折在李耀手里，叶飞空和第五剑，都是天元界一等一的高手！”
“你想说我不是他的对手，是吗？”
周横刀冷冷道，“没错，我戎马一生，受创无数，最近几十年的实力是大不如前了，真让我和叶飞空、第五剑他们以命相搏，我未必是对手！”
“可是，现在的李耀又是一副什么样子？”
“别忘了，根据我们的情报，李耀的所谓‘究极金丹’再厉害，也不可能超过元婴期中阶！他之所以能纵横三界，凭借的都是‘超级玄骨战铠’的战力增幅！”
“他的战铠，凝聚了四万年前绝世凶妖‘骸骨龙魔’的尸骸碎片，加上飞星界顶级晶铠‘龙王战铠’的武器系统，以及血妖界的生化技术改造！”
“这套战铠，至少能将他的战力，在基础数值上，再增幅30%！”
“而在和第五剑的战斗中，这套战铠已经严重受损，之后又吃了‘三星斜月炮’的全力一击！时间紧迫，绝对来不及修复的！”
“更何况……”
“他一路狂飙数万里，又硬闯三重拦截阵地，打爆了一艘晶石战舰，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此刻的李耀，绝对是灵能枯竭，身受重伤，晶铠支离破碎！”
“你不是说，邪不胜正吗？你不是坚信，我们有大道在手，天意一定在我们这边的吗？果真如此的话，我有什么理由，会败给这样的李耀！”
周横刀的气势如惊涛骇浪，差点将警卫团长直接撕碎，周铁翼喘了半天，咬牙道：“铁帅，我们和你一起去！”
“还不明白吗，阿铁？”
周横刀有些苍凉地笑了笑，“这是我和李耀之间，堂堂正正的‘大道之争’！如果我们的理念是对的，那我就一定能斩杀他！”
“反之，如果我连这样一个遍体鳞伤，灵能枯竭的李耀都不敢面对，要找帮手围攻的话，我还有什么资格坚持，自己的大道是正确的？”
“更何况，飞星人不是傻瓜，一下子抽调走了大批高级军官，怎么解释？”
“没有这些‘爱国者’，剩下的官兵也根本控制不住，稍有异动，立刻就散了！”
周铁翼还想说什么，却是被周横刀挥手止住：“就这样吧，兵贵神速，不多说了！”
“现在就帮我备铠，然后和落星子说，趁着还有时间，我要去临近战团布置防御方案！”
“之后，你们就秘密控制住周少校的人，一定要把所有‘妖神炮弹’统统封存起来，情况不妙，可以就地销毁！明白吗？”
“铁帅——”
“周团长，这是命令！”
“是！”
四道钢水般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撞出了无声无息的钢花，周横刀释然一笑，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玉简，递给族侄。
“如果我们的大道是正确的，那我一定会在这场堂堂正正的‘大道之争’中取胜，彻底斩杀李耀！”
“然后，我们和十万兄弟一起，铁蹄席卷，踏平血妖界！”
“如果，我被李耀斩杀的话……”
周铁翼泪流满面，低吼道：“铁帅，那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你哭什么，对我们的大道，这么没有信心吗？”
周横刀硬邦邦道，“听好了，如果我被李耀斩杀，那你就……见机行事吧！一个原则，决不允许让自己兄弟自相残杀，更不能再波及到一个无辜的普通人！”
“是！”
周铁翼一个立正，军礼几乎要戳进自己的太阳穴里。
“还有，这枚玉简，想办法通过秘密渠道交给吕局长。”
周横刀将玉简塞到了周铁翼的怀里，还有那八枚血迹斑斑的军牌，沉甸甸的，警卫团长几乎拿不住。
“吕局长？他已经完了啊！这是什么？”
周铁翼大惑不解。
爱国者组织在天都市当然还有些隐秘力量，但是要将一枚玉简秘密送到防卫最森严的监狱中，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究竟什么东西，值得付出这样的代价？
“这是希望。”
周横刀看着南方，不知是在遥望李耀，还是更南方的另一个人，“或许，是‘爱国者组织’再次崛起，堂堂正正站立在新联邦巅峰的最后希望！”
“行了，执行命令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碾碎李耀的大道了啊！”

第1149章 你走错路了！
疾风骤雨中，一辆犀牛般的超重型晶石战车呼啸而出，重重砸在泥浆中，溅起一片浊浪，令整片大地都随着它的动力符阵而轰鸣！
在它上空几十米处，则是一台拥有交叉翅翼的武装战梭发出咆哮，机舱浑圆，犹如一头飞翔的河马！
忽然——
“嗤嗤！嗤嗤嗤嗤！”
武装飞梭和重型晶石战车之间，相对应的符阵窜出一道道电流，犹如闪光的钢索，将他们接驳到一起，距离越拉越近！
电弧不断膨胀，电花和光焰共舞，在飞梭和战车之间，形成直径达到十米的球状电磁场，暴雨击打在电磁场外围，却是被分解成了迷离的水雾，更添几分神秘莫测的味道！
“嗡嗡嗡嗡！”
飞梭的机腹缓缓打开，几条灵械手臂，将分裂成十几块的晶铠构件送了下来。
而重型晶石战车的炮塔也向后推移，露出无比精密的机械结构，将另一部分晶铠构件，缓缓向上推送。
一具超强晶铠的两个部分，严丝合缝，即将拼凑到一起。
“喝！”
铁帅周横刀一跃而起，不顾电弧撕扯，跃入电磁场中，一声暴喝，身上的灵械义肢纷纷粉碎，暴露出了只剩下半条胳膊，几乎从胸口以下就完全切除的残躯！
电闪雷鸣中，这样一具残缺不全的身躯，显得无比渺小，不堪一击。
但这具残躯之上绽放出的无穷光焰，却像是一座巍峨大山拔地而起，越升越高，给人要轰爆九重天穹的感觉！
“玄武，接驳！”
一件件强大的晶铠构件，在电弧的牵引之下，被接驳到了他的残肢之上，因为没有手脚的局限，这具凝结天元界九位晶铠大师心血，花费五年才炼制而成的“铁帅专用晶铠”，反而能发挥出飞扬跳脱的想象力！
乍一看去，正在电弧攒动中露出狰狞面目的晶铠，远远超越了寻常重型晶铠的高度，达到了无比夸张的五米，身形粗壮，装甲厚实，从正面看，就像是一头人立起来的鳄龟！
而在“龟壳”的上方，又盘踞着一条可以自由伸缩，长达十几米的脑袋。
那样子，就像是一条蟒蛇钻进了龟壳里，攻守兼备，全无破绽！
“龟壳”两侧，分别伸出两条手臂，全金属打造的战斗专用灵械义肢，或许不如人手那么灵活，但数量上的优势，和蕴藏在手臂之中的近百件攻击法宝，却极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轰！”
最后一个晶铠模块接驳完毕，整具晶铠散发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铁青色，胸甲中央缓缓浮起一道玄光，勾勒出了九星升龙战徽的图案，持续一秒之后，就化作点点流光，撒向晶铠四处！
“嗡嗡，嗡嗡嗡嗡！”
晶铠四处，每一座符阵都在震荡，发出了洪荒凶兽般的低吼声，就连四周战士，都下意识倒退一步，呼吸变得有些艰难。
这就是根据铁帅周横刀身体状况，结合了晶铠和战神套装的特点，凝聚联邦军最强技术的终极战铠——玄武，斗神铠！
“刀来！”
玄武斗神铠深处，传来铁帅周横刀沉闷的声音，身体右侧前方的钢铁手臂，霍然伸长到了三米，向旁边狠狠抓去。
另一台履带式晶石战车呼啸而至，战车的顶盖向两侧裂开，一柄长达三米，用天外陨铁炼制而成，重达十三点三吨的超霸战刀被抬了起来！
战刀实在太过沉重，支撑它的钢臂都“吱吱”作响，随时有折断的可能。
而战车宽大的履带，也深深陷入泥浆之中，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战刀之上，沾染着斑斑血渍，残留着道道酸液腐蚀的痕迹，刀刃上甚至散落着几十个崩口，诉说着这柄战刀光辉而惨烈的历史。
刀身之上，用野蛮粗犷的笔触，勾勒出了五头张牙舞爪的猛虎，即便被妖血污染，亦是散发出凛冽的气势，仿佛要从疾风骤雨中飞扑出来！
这就是跟随了铁帅近百年，伴随他斩杀无数妖魔，立下赫赫战功的传说兵器——五虎断狱刀！
一刀轰落，简直连十八层地狱都能斩断，将里面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统统斩杀，这就是“斩狱”二字的含义！
周横刀怔怔地看了战刀很久，战刀上的每一道伤痕，都在他眼底化作了一段永不磨灭的回忆，但钢铁大手却擎在半空，始终无法握住刀柄。
良久，他目光一闪，沉声道：“换刀！”
伤痕累累的战刀缓缓沉入战车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光可鉴人，完美无缺的新刀。
从形态和光泽上看，两柄战刀几乎一模一样，就连刀身上镌刻的猛虎灵纹都毫无二致。
但是，和过去的五虎断狱刀相比，这柄更加完美的新刀，却始终少了点什么。
或许就是那种尸山血海中凝练出来的杀伐之气吧！
“铁帅？”
警卫团长周铁翼不解，低声问道，“怎么要换刀？”
旧的五虎断狱刀虽然伤痕累累，内部充满细小的缝隙，但跟随周横刀几十年，经过他夜以继日地祭炼，早已达到人刀合一的程度。
新的五虎断狱刀，是为了防止旧刀崩裂，新近炼制出来，虽然采用了更先进的技术，结构更坚固，形态更优美，甚至镌刻的符阵都更强大。
但是，没有几十年血肉交融，神魂共鸣的淬炼，对一名刀手来说，不一样，始终都不一样！
周横刀将全新的五虎断狱刀抄在手里，随意挥舞几下，插入横跨在腰间的刀鞘，淡淡道：“旧的那把刀，跟随我九九八十一年，斩杀妖王十三，妖将数百，妖兵无数！刀身上的每一缕灵纹中，都镇压着亿万妖魂！”
“但是……”
“它却从没沾染过任何一名人类的鲜血，一个都没有。”
“这是一柄为了斩妖除魔而生的战刀，我不希望它沾染到人类的鲜血！”
“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纵然李耀真的大错特错，也不应该死在这柄刀下，不应该像是一头妖魔那样死去！”
“行了，周团长，执行命令吧！”
铁帅周横刀长啸一声，紧握刀柄，硕大无朋的身影化作一道铁青色的闪电，裂空而去，转瞬消失在乌云最深处！
……
同一片乌云的南部，李耀撕裂闪电，击穿雷霆，极速狂飙！
玄骨战铠支离破碎，不少地方的生化皮膜都被烧焦，露出了丑陋的强化外骨骼，每一片金属羽翼几乎都出现了缺口和擦痕，甚至剥落了好几片，令羽翼显得有些稀稀拉拉，像是害了病的大鸟。
他的伤势原本就没有好透，又一剑狂飙数万里，强行凿穿三重防线，身体早已消耗到了极限。
奇怪的是，身体越虚弱，神魂深处的火焰就越炙热，仿佛有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动出来，缓缓流转全身，令他整个人都融化在风雨中，和天地融为一体！
“小黑，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找到了！”
这种古怪力量产生之后，李耀和小黑之间的联系，都变得格外敏锐和紧密，他仿佛可以清晰感知到，封印在黑翼剑之中，那一抹和他一样倔强的神魂，听到他的呼唤，十分认真地点头！
舔去嘴角的血迹，李耀咧嘴一笑，神念如浪潮，不住扩散，在疾风骤雨中飞快搜索着。
“燎原号有几十公里长，散发出的灵能波动，更是惊涛骇浪一般！凝神静气，沉下心来，一定很快找到的！”
“咦，感应到了！”
“好强的灵能波动，那一定是燎——”
“不好！”
感知到了这股灵能波动中绝强无匹的杀意，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限，黑翼剑尖啸一声，驱动着玄骨战铠在半空中瞬间进行了二十三次小范围变向，将一束由几十道青色闪电凝聚而成的刀气完美闪过！
长达百米的刀气，和李耀擦身而过，扫向他身后数百米处一座山峰，“咔嚓”一声，竟然将山顶一块直径超过百米的巨石一刀两断。
上千吨重的半块巨石从山顶滚落，发出雷霆般的轰鸣！
电闪雷鸣，疾风骤雨，两条身影，静静对峙。
两人周身，都涌动着强大的光焰和电流，张牙舞爪向四面八方扩散，形成了专属于自己的领域，甚至勾引天雷，将天地间的闪电和雷霆之力，都纳为己用，扩张自己的威势！
李耀的电弧，是鲜血般的赤红色，炙热，激荡，狂暴。
周横刀的电弧，却是冷冰冰的铁青色，坚固，执着，不可动摇！
两人尚未接触，被双方念头操纵的电弧，已经像是先头部队一样朝对方蔓延，在半空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炸开了一团团烟花般璀璨的光球。
这一刻，方圆十几公里之内的雷霆，似乎都被两人的气势震慑，变得微弱许多，风雨都无法侵入他们的灵能领域，只能在外围被不断分解，形成一道道赤红色和铁青色的雾气，同样互相碰撞，吞噬，撕扯和交融！
周横刀缓缓举起了陨铁战刀，凝结于电弧之中的念头，一个字一个字，在李耀面前炸开：“秃鹫李耀，你走错路了，回头吧！”
李耀眯起眼睛，嘴角咧开，露出了锋利无比的犬齿，也一寸一寸举起战刀：“既然走上这条路，我就从没打算回头，更何况，走错路的是你，铁帅！”
血月追龙刀，对五虎断狱刀！
秃鹫李耀，对铁帅周横刀！
天地为战场，闪电为旌旗，雷霆为战鼓，大道之争，缓缓拉开帷幕！

第1150章 大道对撞！
两人的身影，骤然崩裂成了数百枚青红二色的飞火流星，在半空中狠狠撞击，撞碎成了万千残影的碎片！
而他们的本体，却是在刹那间交锋数百次，两柄战刀交叉在一起，双方身后都激射出了山洪暴发般的尾焰，几座动力符阵几乎同时爆裂，两人一起飞跌出去，卷入灵能漩涡，半天才稳住身形！
李耀由万千金属羽翼组成的血月追龙刀，几乎凝聚不住，即将片片崩溃。
周横刀崭新的五虎断狱刀上，亦是出现了几十处崩口，蛛网般的缝隙，在刀身上疾速蔓延。
两柄残刀，遥指对手，刀芒呼啸，照亮漆黑如墨的大地！
两人一照面就将灵能提升到了巅峰，毫无留手的余地！
和战刀交击同时上演的，是两人倾注了无穷意志、理念和神魂的灵能对抗！每一秒钟，他们的脑域中都释放出大量念头，缠绕在灵能之上，像是飞剑破空而出，刺向对手的眉心！
大道之争，绝不是单纯的力量抗衡，更是对彼此道心最彻底的剖析、辩驳和碰撞！
“李耀，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身为联邦英雄的你，为什么非要护着血妖界？”
周横刀的意志骤然炸开，将这道念头直接炸进了李耀的大脑！
这不是简单的声音，而是蕴含着周横刀最强烈情感，最浓烈决意，甚至包含着无穷画面、色彩乃至气味的思维结晶！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李耀同样将一道意念狠狠轰了过去，“铁帅，您明明没有直系亲属死于妖族手里，为什么您也会被仇恨蒙蔽了大脑，接受了吕醉的蛊惑，加入‘爱国者组织’？究竟是为什么！”
“错！”
周横刀狂啸一声，再次扑上，五虎断狱刀高高举起，灵光四射，勾引天雷，上百道闪电击中刀尖，被五虎断狱刀吸入其中，刀身上的五条灵纹猛虎，化作五道雷云玄光，真的飞扑出来，以摧枯拉朽，吞噬一切的气概，朝李耀兜头兜脑劈了下来！
“正因为我和妖族没有深仇大恨，所以才会加入‘爱国者组织’！身为一名军人，我的一切决断，都来自最理性的思考和最冷静的头脑！我既没有被仇恨蒙蔽，也没有被吕醉蛊惑！我的大道，是反复计算，精心推演出来，是绝对正确的！”
这道念头，只用了0.1秒就在李耀脑域中炸开，而夹杂着雷霆虎豹之力的五虎断狱刀也接踵而至！
李耀躲无可躲，只能举刀招架，“咔嚓”一声巨响，血月追龙刀被砸得飞羽四射，几乎从中折断，一路反撞回来，刀背嵌入了自己的肩胛骨中！
周横刀战意爆炸，五虎断狱刀死死压着李耀的血月追龙刀，洪水般的刀芒朝李耀的颈动脉扑来！
李耀咬牙，黑翼剑又一次绽放出了最倔强的双翅，输出了一股强大的推动力，将铁帅连人带刀推了回去！
他的大脑，仿佛和周横刀的大脑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咆哮：“屠杀数万无辜同胞，也是反复计算，精心推演出来的吗？”
“哗啦！”
周横刀被他一刀荡开，震飞出去几十米，玄武斗神铠上，好几座符阵同时爆裂，五虎断狱刀深深藏在身后，在凄风惨雨中轻轻颤抖着。
“最初的计划，不是这样的！那数万名无辜者的死，并不在我的计算之中！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自然会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周横刀吼叫，“就算手段有问题，并不代表我们的大道就是错的！无论如何，血妖界已经处在千年来最虚弱的一刻，而我们有上百名‘幽冥之子’，有‘妖神病毒’，有燎原号和整个飞星界的成千上万星海战舰，还有几十万台太虚战兵，正是千年来最强大的一刻！”
“回答我，李耀，难道你认为这样的仗都能打输吗？为什么你对联邦就这么没有信心？回答我！”
他没有出刀，但这个问题，却随着意念，凝聚成了锐不可当的刀芒，朝李耀重重劈来！
“轰！”
无形刀芒距离李耀十几米，在他的灵能护盾上撞了个粉碎，一束束光流呈弧线绕开李耀，朝后掠去，消失在暴雨深处。
“我对联邦当然有信心！”
李耀急促喘息，加快灵能循环，尽量让麻木的双臂恢复知觉，“但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血妖界，而是真人类帝国！既然血妖界已经有投降的可能，可以兵不血刃解决问题，为什么非要牺牲更多无辜的生命！这些力量，原本可以用于对抗帝国的！”
“投降？哈哈哈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李耀，你都快站稳元婴境界，难道还这么幼稚，会相信敌人‘真心实意’投降吗？”
铁帅周横刀仰天大笑，“如果你是怕我们在这一战中损失太多，又不能得到足够的奴隶去开发资源星球，那大可不必！”
“没错，血妖界处在‘妖神病毒’的肆虐中，大量妖族都化为枯骨，我们的大举征伐，极有可能加重瘟疫的流行，导致血妖界彻底变成不毛之地！”
“但是，别忘了，我们现在有了‘妖神病毒’，还有用‘幽冥之子’的血液调制出来的解药！”
“我们完全可以控制瘟疫，让瘟疫只在万妖联军中肆虐，却是将大量妖族都控制起来，给他们注射疫苗，再种下禁制，就成为最健康，最强壮的奴隶！”
“我计算过，我用了十天十夜，反复推演过上百次！用这种方法，我们有70%以上的几率，可以征服血妖界一半以上的人口！将这些低阶妖族都转化成奴隶的话，足够对资源星球进行开采了！”
“奴隶？”
李耀渐渐调息过来，刀芒越来越盛，“你真以为，我们可以控制几十亿乃至数百亿奴隶，在亿万光年之外的资源星球上老老实实挖矿吗？”
“不可能的，铁帅，奴隶一定会暴乱的！就算他们在百年之内被强力镇压，没有大规模暴乱，可采集效率又有多高？”
“更何况，积累百年的屈辱和仇恨，一定会在真人类帝国远征军来到的一刹那，转化成最狂暴的杀意，这些奴隶一定会毫不犹豫投靠真人类帝国，转过头来对抗联邦！”
“非要说定时炸弹的话，这才是最大的定时炸弹，会在关键时刻，把整个联邦都炸得粉身碎骨！”
“轰！”
两人的刀芒再次狠狠撞击到了一起，撞出万千意志的火花，周横刀低吼：“你也知道妖族有可能暴动，你也知道妖族靠不住？那你还想将这些家伙都引入联邦，甚至和人族融合？”
“没错，你说得对，戴上枷锁，种下禁制，变成奴隶的妖族有可能暴动，有可能在真人类帝国到来时，背叛我们，投靠帝国！”
“那么，就算按照你的计划，让这些妖族轻轻松松逃过战争的惩罚，融入到联邦之中，他们就不会背叛了吗？”
“不，人心都是贪婪的，他们还是有可能背叛！而没有了镣铐和禁制的镇压，又深入联邦的心脏，他们只会背叛得更快，对联邦造成更惨痛的伤害！”
“大战当头，最重要是团结一心，我们和妖族根本没办法团结，与其百年之后再闹分裂，倒不如现在，由我这代人手里的刀剑，将这个隐患，彻底斩杀干净吧！”
“铁帅，你大错特错了！”
李耀旋风斩出数百道刀芒，“既然你们囚禁了幽泉老祖，甚至知道了‘混沌’的奥秘，那你就该心知肚明，人族和妖族同出一源！四万年前，大家都是人族！他们是迫不得已，才会变成这样！”
数百道刀芒，都被周横刀硬生生接下，他宁可拼着胸甲爆裂，也不愿挪动一寸脚步，五虎断狱刀再次轰向李耀的双手：“四万年！你也知道，那都是四万年前的事情！四万年的血仇，足以将我们变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种族！两个彼此杀戮，不死不休的种族！”
在他狠辣的劈砍之下，李耀的血月追龙刀终于脱手而出，却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了一圈，骤然分裂成数百道流光，回到李耀背后。
趁着血月追龙刀的扰乱，李耀用力扯开胸甲，露出“冥河巨炮”，一团超新星爆发般的光球早就蓄势待发，狂轰而出！
“但现在，我们找到了转化的方法，可以将他们重新变回来了！”
“咔咔咔咔！”
周横刀宽大的肩甲和胸甲也片片爆裂，露出了密密麻麻的数百支微型飞剑，统统呼啸而出，刺向李耀的冥河巨炮，半空中瞬间爆出了数百个晶莹剔透的光球！
“就是知道你们会有这样幼稚的想法，所以我们才会不顾一切，想要发动战争的！”
“外表可以变，心又要怎么变？人心都隔肚皮，更何况是这些妖族的心！养虎为患的道理，难道你都不懂吗？”
“李耀，不要再冥顽不灵了！你这么做，只是在一厢情愿的幼稚想法下，满足自己虚幻的正义感，到头来，却会毁了整个联邦！”
“我不会让你毁了联邦，绝不会，去死吧！”

第1151章 真正的联邦精神！
当冥河巨炮和数百支飞剑纠缠在一起时，玄武斗神铠的“蛟龙长颈”忽然从“龟壳”中窜了出来，居高临下，向李耀的头部狠狠啄了过来！
李耀猝不及防，七条灵械蛟龙组成的玄光钻头本能轰出，和玄武的龙首再次碰撞！
两次对撞，双方不相上下，但玄武斗神铠却拥有四条灵械手臂！
周横刀一直深藏于身体两侧的另一对手臂终于登场！手掌之上，分别有七根手指，一共十四根手指飞快变幻，呼吸之间，就凝结出了上千枚手印，重叠成了一座威力绝强的攻击性符阵！
在手臂内嵌的超高品质晶髓输送灵能之下，符阵瞬间发育完成，变成一团虎头形态的青色玄光！
轰！
这团虎芒，重重印在李耀的小腹之上！
李耀鲜血狂飙，终于失守，被周横刀抓住机会，雷霆一刀再次当头劈落，将李耀一刀轰下数百米，砸进地底泥浆！
“噗噗！”
玄骨战铠之上，又有几座符阵纷纷爆裂、燃烧、湮灭，战铠像是被剥开的虾壳般松松垮垮，暴露出了鲜血纵横的身躯！
周横刀满脸森然，缓缓降下，四臂张开，一重重无形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大地深处，隐隐有什么东西和他激荡着，应和着，共鸣着！
“咔嚓！”
“咔嚓咔嚓！”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电闪雷鸣和倾盆暴雨中，方圆数十里的大地竟然片片龟裂开来，从大地深处飘起了一坨坨支离破碎的金属，仿佛感应到了周横刀的召唤，晃晃悠悠朝他聚拢过来！
仔细看去……
不少金属碎片上，都镌刻着“九星升龙战徽”和一支支部队的战徽，是形态有些笨拙的旧式兵器，是一两百年前的枪械、链锯剑、震荡战刀甚至晶石战车和战舰残骸！
这里，竟然是一座散落着无数旧日刀兵的古战场！
“知道这是哪儿吗？”
周横刀居高临下，冷冷看着李耀，“随着两个世界的碰撞，这里逐渐被狂暴的灵能覆盖，成为幽暗绝域的边缘！但是在两百年前，这里是大荒北部的中心，‘破风谷’！”
“两百年前，东极妖国的余孽，以及大荒诸妖族同盟的最后兵力，曾经集结于此，汇聚了超过五百万妖兵！”
“而联邦也倾尽全国之力，联邦军和各大宗派的精锐尽起，就在这里，和妖族展开了波澜壮阔的会战！”
“破风一战，人族大胜，将最后一股成建制的妖族力量都赶出了天元界！从那之后，大荒才全部并入联邦，人族才彻底占据了整个天元界！”
“这些兵刃，这些枪炮刀剑，战车和战舰残骸，全都是‘破风之战’中残留下来，看，上面还有妖魔的齿痕和爪印，还浸染着先烈的不朽英魂！”
“五百年来，无数先烈，抛头颅洒热血，付出一切，才驱逐妖族，建立强大的国家，称霸天元界！”
“星耀联邦的根基，就是斩妖除魔！我绝不会容许任何一个宵小，玷污联邦的精神，破坏联邦的根基，毁灭整个联邦！”
“看啊，天空之下，所有先烈的英魂，也绝不会容许你这么做！”
周横刀疯狂吼叫，生命之火狂飙万丈，天空中所有的战争残骸仿佛都受到了他的激励，飞快朝他汇聚过来！
“砰！砰砰！”
刀剑和刀剑狠狠撞击，枪炮和枪炮互相纠缠，支离破碎的晶石战车和晶石战舰残骸挤压在了一起，如同滚雪球一般越变越大，到最后，所有战争残骸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柄数百米长的超巨型战刀！
“滋滋！滋滋！”
周横刀的神念转化成了电弧，在这柄比晶石战舰还雄壮的战刀之上流窜，将战刀的各个部分都约束到一起，四条手臂伸展到了极限，在狂吼声中，同时轰向地面！
“觉悟吧，李耀！”
“轰！”
由两百年前旧日刀兵凝练而成的超巨型战刀，外面还缭绕着长达近千米的雄壮刀芒，以毁天灭地的姿态，狠狠轰落地面！
简直是一条从银河轰落的钢铁瀑布，跨越光年，呼啸而至，将李耀周围几十米范围内的一切，统统化为齑粉！
一声雷霆巨响过后，方圆数百米的大地完全崩坏，刀芒从蛛网般的缝隙中反冲出来，就像是一根根直冲天际的光柱！
即便漫天雷云闪电，也在这一刀的光华下黯然失色！
仅仅一秒，这一刀就直刺地底近百米，李耀被彻底镇压，淹没于大地深处！
大地重新归于平静，似乎再感知不到他的气息！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半空中，铁帅艰难地喘息着，四条钢铁手臂被灵能过度缠绕，都像是从炼钢炉里刚刚捞出来，隐隐有熔化的趋势。
“呵呵，呵呵呵呵，我的大道，终究是……”
“正确”二字还未出口，周横刀的笑意已然凝固。
他分明感知到，超巨型战刀的镇压之下，竟然还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越升越高，越变越强！
“吱！吱！吱！吱！”
超巨型战刀，竟然被人从地底，一寸一寸地顶了起来！
“这不可能！”
周横刀长啸一声，玄武斗神铠化作炮弹，在超巨型战刀的刀柄上狠狠一踏！
灵能狂涌之下，玄武斗神铠的双腿都几乎爆裂，超巨型战刀再次向地底镇压，然而只下降了一寸，就被一股怪力再次顶住！
伴随这股力量，从战刀缝隙中源源不断涌动上来的，还有李耀熊熊燃烧的决意！
“你错了，铁帅！”
“我没有玷污联邦精神，更没有违背先烈的誓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捍卫联邦，捍卫星耀联邦的精神！”
“你以为，斩妖除魔就是联邦精神吗？大错特错！斩妖除魔只是手段，‘保家卫国，守护所有普通人’才是真正的联邦精神！”
“你和吕醉，都迷失在手段之中，将‘手段’当成‘目的’本身！”
“我当然记得先烈远征大荒的战争，记得‘破风之战’中，先烈是如何斩妖除魔，挥洒热血的！”
“但我更记得联邦远征大荒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开疆扩土，更重要的是，在大荒上的无数妖窟和妖城中，生活着数以亿万计，受到奴役的普通人！”
“我们远征大荒，是为了拯救这些普通人！”
“这是在联邦的每一本历史书上，都明明白白写着的，也是每一名联邦公民，每一名联邦军官兵，每一名天元修士都深信不疑的！至少，我是深信不疑的！”
“星耀联邦，是为了守护普通人，守护人类文明而成立！即便在成立之初，最弱小的时候，先烈也没有仅仅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是把目光放到了整个世界！”
“哪里的普通人受到了奴役和压迫，先烈的刀剑就挥向哪里，付出一切代价，都要将他们解救出来，为此不惜和当时最强大的东极妖国开战！”
“还不明白吗？铁帅！在先烈眼中，联邦的国界是无限的，国民也是无限的，根本不分联邦内陆的普通人，大荒的普通人还是血妖界的普通人！只要是普通人，统统都是先烈解救和守护的对象！”
“这，才是真正的联邦精神！”
“你既然知道‘人妖同源理论’，那就该知道，血妖界的千千万万低阶妖族，那些懵懂无知的黑血和乱血妖族，他们都是普通人变的！和曾经被大荒妖族奴役的普通人，又有多少区别！”
“住口！”
周横刀怒吼，“血妖界那些奇形怪状的杂种，有什么资格和昔日大荒上的普通人相提并论！天元界是属于联邦，属于人类的，我绝不允许任何妖魔鬼怪染指！”
“你的格局太小了，铁帅！”
李耀的声音越来越嘹亮，即便战刀狂轰和电闪雷鸣都无法阻挡，清晰无比地炸进了周横刀的脑域深处，“如果你始终抱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只关注天元星上的普通人，却对别处的普通人都熟视无睹，甚至视如仇寇，那我们的联邦，就势必会永远禁锢于这个小小的世界，穷途末路，苟延残喘！”
“当更加强大的势力碾压过来，势单力孤的我们，注定会陷入灭顶之灾，到头来，谁都守护不了！”
“星海边缘的小小世界，绝不该是联邦的枷锁，而应该是联邦的起点！星耀联邦的征途，注定是更加辽阔的宇宙，是整片星辰大海！”
“联邦已经守护了天元界所有的普通人，接下来，就要去解救和守护血妖界所有的普通人，再接着，我们团结一心，去探索更多的大千世界，秉承先烈的理念，去解救更多受到压迫和奴役的普通人！”
“甚至，有朝一日，当我们和真人类帝国发生碰撞之时，我们还要拯救真人类帝国千千万万受奴役的普通人，要唤醒他们的力量，要依靠他们的力量！”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以小搏大，从内部将真人类帝国彻底瓦解，令星耀联邦的光芒，照耀到星辰大海的中央！”
“而这一切的根基，就是真正的联邦精神，就是守护普通人的理念！”

第1152章 一刀定音！
“轰！”
深深插入大地的超巨型战刀表面，裂纹骤然闪亮，绽放出了道道赤红色的光华，就像是地心深处永不熄灭的烈焰，顺着战刀内部的缝隙，狂涌而出！
超巨型战刀在僵持片刻之后，骤然膨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彻底爆炸！
成千上万旧日刀兵的残骸，被烈焰烧灼到了数千度高温，变成了橘红色的铁流，恰似天女散花，重新悬浮于半空中！
就连铁帅周横刀，都被这股钢铁狂流震了出去，在灵能漩涡中翻滚了一百多圈，玄武斗神铠被刀兵残片射了个千疮百孔，一条左臂都被卸了下来！
当他好不容易再次站稳脚跟时，却是惊骇莫名地发现，李耀已经从地底一飞冲天，傲立于比他更高的地方！
李耀身上的玄骨战铠，支离破碎到了不成形状，有一部分铠甲碎片，甚至深深嵌入血肉之中，就连面甲，都残破了一半，露出了闪闪发亮的双眸！
他就像是刚刚从岩浆中捞出来，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冒着热气，恰似他的气势，有增无减，以铁帅周横刀都无法理解的速度，疯狂膨胀！膨胀！膨胀！
四面八方，大量两百年前联邦军残留下来的战争残骸，都被李耀激荡的灵能所吸引，缭绕在他周围，仿佛是环绕着行星的陨石带，不断碰撞着，融合着，塑造出了新的形状！
那是，一柄绝世战刀的形状！
“不可能……不可能……啊！”
铁帅周横刀不顾一切地燃烧生命，激荡灵能，提升气势，甚至远远超越了玄武斗神铠可以承受的极限！
在强烈的电弧和光焰撕扯之中，这具超级战铠开始一寸寸地分解、剥落、崩溃！
以此为代价，他的意志也像是八爪鱼一般向四面八方延伸，向大地深处卷去。
又有更多旧日刀兵残骸从大地深处崛起，飞到他的面前，互相碰撞到了一起，被灵能狠狠挤压，结成一体，化作一柄更加巨大、狂暴和霸道的战刀！
两百年之前，联邦军用来打赢“破风之战”的法宝残骸，成为两名殊死搏斗的修真者，最好的武器！
烈风、狂雷和暴雨中，两柄数百米长的战刀，缭绕着两人的意志、理念和力量，飞快成型！
“铁帅！”
李耀的双眸浸泡在血污之中，绽放出了可以熄灭闪电的电芒，咆哮道，“真正玷污了联邦精神，侵蚀了联邦根基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们，你们这些自诩为‘爱国者’的家伙！”
“你口口声声，自己并没有被仇恨左右，而是经过精心计算和反复推演，认定这么做会给联邦带来最大的好处！”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不敢把一切，都正大光明地拿到议会中去讨论，为什么不敢告诉公众所有的真相？”
“很简单！因为你们非常清楚，当公众彻底搞清真相，知道了‘人妖同源理论’和万妖殿的投降立场之后，绝不会同意你们的征服计划，绝不会愿意再用无数联邦同胞的生命为代价，去打一场后患无穷的战争，去把另一个世界的无数普通人都变成奴隶！”
“对这一点，你们心知肚明！从一开始，你们就站在绝大多数人的对立面上了！所以，你们才不敢公诸于众，只能用欺骗，用阴谋，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来实现目的！”
铁帅周横刀面前的超巨型战刀，在“咔咔”几声巨响之后，又“长”出了几道如獠牙般狰狞的副刃！
他全神贯注地强化着战刀，面对李耀的诘问，沉默不语。
“或许你是对的，战端一开，我们真能长驱直入，付出极少的代价，就战胜血妖界！”
李耀的意志如同漫天闪电，照亮了深黑如墨的天地，他的怒吼亦像是雷霆，震慑着方圆几十里内的山石，一道道轰击着周横刀的神魂，“但是，征服血妖界又有什么用！”
“光是增加一个小小的血妖界之力，根本不足以帮我们抵挡住真人类帝国！而我们失去的，却是彼此之间的信任，是支撑星耀联邦五百年的精神和根基！”
“如果明知道妖族是由人族转化而来，无数底层妖族就是另一种形态的普通人，却故意隐瞒这一点，对他们大肆屠杀，把他们，甚至他们全无过错的后代都变成奴隶的话，联邦精神就彻底崩溃了，星耀联邦就真正完蛋了！我们所守护，要拯救的一切，都毁了，被我们自己毁了！”
“这就是你的大道！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只会建立一个小号的真人类帝国，而不是大写的星耀联邦！”
“轰！”
两人的终极战刀终于成行，两柄数百米长的战刀，各自吞噬了天地间的无穷闪电和雷霆，刀芒激荡到了近千米，互相碰撞，发出阵阵鸣雷之声。
李耀笑了，在这一秒钟，他的脑域一片空灵，仿佛和四周天地，和整片古战场都融合到了一起，他仿佛感知到了无数英灵，无数两百年前参加“破风之战”的联邦军和修真者，都站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呐喊，一起共鸣！
“知道吗，铁帅，在我看来，你们这些‘爱国者’，都是懦夫！”
李耀冷冷看着周横刀，像是看着一具冢中枯骨，一字一顿道，“你还说我对联邦没信心？不，我对联邦，对我们燃起的文明之火太有信心了！我坚信，用不了几十年，这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定会照耀到血妖界的每一个角落，令所有‘妖族’认识到身为人类的文明和骄傲，心甘情愿成为联邦的一员，为捍卫联邦，捍卫人类文明之火而战斗到底！”
“这，就是我的自信，而这样的自信，你们没有，统统没有！”
“你们口口声声，联邦是多么伟大，人类文明之火是多么荣耀，但你们连一个小小的血妖界都怕得要死，连彻底融合到几个妖族的信心都没有！”
“你们的道心这么弱，将来怎么抵挡真人类帝国，甚至反过来，打到真人类帝国的老家，星海的中央去？”
“你——”
铁帅周横刀彻底放弃了大道的碰撞，眼珠暴突，怒发冲冠，双手紧握五虎断狱刀高高举起，战意飙升到了无以复加。
在他前面，数百米长的战刀也高高扬起，刀芒直冲云霄，在漫天乌云中撕裂了一个大窟窿。
李耀同样高举血月追龙刀，而他面前数百米长的超巨型战刀，亦抬升到了半空中。
数百道闪电在雷云中出现，分别被两人的战刀吸引、吞噬、转化、激发，为两束刀芒火上浇油！
这一秒钟，整片天地仿佛都被两人的战意震慑，出现了短短一瞬的静止。
每一颗雨滴都凝固在半空中，被激荡的刀芒震碎，化作了笼罩方圆数十里的迷雾！
“唰！”
迷雾中，两道流光同时飙至极限，如两颗相向而行的流星，以毁天灭地的气势，撞击在一起！
撞击瞬间，犹如无声的画卷，四周没有半点儿异动，只有两柄绝世战刀和两具残破不堪的晶铠，互相僵持。
李耀背后，玄骨战铠的背铠中轴线上，黑翼剑身上的裂纹进一步增加，犹如一层层诡异的花纹，无穷无尽的灵能从裂纹中呼啸而出，形成了长达百米的黑色翅膀！
却听“咔嚓”一声轻响，仿佛黑翼剑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灵能翅膀瞬间扩张到了三百米以上，螺旋交缠成了一公里长的尾焰！
“啊！”
李耀脑域深处，也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整个世界都被他的怒吼惊醒，一刹那间，气浪翻腾，乌云炸裂，山石浮空，蛰伏于泥土中的蛇虫鼠蚁，尽数化为齑粉！
两柄巨型战刀同时崩溃，化作熊熊燃烧的流星，天女散花！
两道流光错身而过，战刀都保持着最完美的斩击姿态，犹如两道深深烙印在天空中的剪影。
幽暗绝域以南，丁铃铛和数名来自内陆的强者，正在急速狂飙，还有大批接到了议长“统帅令”，拨乱反正的联邦军在后面紧紧跟随。
忽然，丁铃铛和数名强者同时定住，惊诧莫名的目光投向了北方。
“好强大的灵能波动，这究竟是——”
幽暗绝域北部，燎原号上，尽管遭到了强雷暴的严重干扰，但这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灵能波动，还是被感知到！
落星子、纪文德等飞星修士，纷纷眯起眼睛，转向了灵能波动传来的方位。
“是一道强雷暴么，还是？”
幽暗绝域四处，参加演习的多支部队，同时扫描到了这道灵能波动，各支部队的指挥官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和怀疑中。
灵能波动的正中央，两名元婴修士的终极对撞，甚至干扰了天气，产生了短暂的“小气候”，方圆一公里内，拨云见日，雨过天晴，一道道阳光穿透了两人千疮百孔的身体。
“噗！”
李耀吐血，玄骨战铠片片爆裂，再也支撑不住，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单膝跪地，艰难地喘息，灵能枯竭到连膀胱都快控制不住。
用比较通俗的话来讲……他险些被周横刀打尿了！
“啪嗒！”
正当他意守丹田，凝神静气，努力控制膀胱和尿道之时，一声巨响，周横刀重重砸落在他面前，碎成两半的五虎断狱刀，也一先一后掉落下来，斜斜插在两人周围。
周横刀的玄武斗神铠彻底化作废铜烂铁，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颤颤巍巍扯下了扭曲的面甲，露出一张油井灯枯的苍老脸庞。
近乎融化的铁手伸向李耀，干涸的嘴唇嚅动了半天，从喉管深处传来轻轻的呼喊：“联邦……”
联邦军总参谋长，铁帅周横刀的瞳孔渐渐扩散。
肉身陨灭之前，神魂早已被李耀的刀意彻底碾碎，没有丝毫转化成鬼修的可能。
李耀叹了口气，又吐出一口黑血，喘息均匀，一步步爬过去，将周横刀的独眼合上。
但合了三次，这名强硬如铁的老帅，却始终不肯闭眼，眼球深处浮起一抹铁青色的光芒，空洞地望着李耀，残留其中的最后一抹情绪，不知是悔恨，是不甘，亦或是……对未来的新联邦，隐隐的期待？

第1153章 暴风雨中的蝴蝶！
李耀一屁股坐在铁帅的尸体旁边，从怀里掏出了十几根用妖兽油脂、妖化植物根茎和晶髓粉末压缩而成的灵能棒，狠狠咬去封印，将汹涌澎湃的能量吸吮殆尽，一连吞噬了十几根灵能棒，才稍稍恢复一丝力气。
“小黑！”
刚才轰出最后一刀时，李耀隐隐感知到黑翼剑有些不妙，此刻终于提起一丝力气，将支离破碎的玄骨战铠从身上一片片扒了下来，把黑翼剑从晶铠残骸中用力抽了出来。
却见黑翼剑身上密布着指缝宽的裂纹，感觉彻底不成形状，应该化作碎片。
但每一条裂纹之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灵丝探入其中，就像是探入了一条条无尽的深渊，被古怪的迷雾笼罩，根本触碰不到黑翼剑的神魂所在！
李耀想到了昔日加入秘星会之前，曾经得到过的“秘星卡”，那时候，薄如蝉翼的一张卡片中，亦像是隐藏着一个浩瀚世界，无论他的灵丝如何窥探，都很难解析清楚。
秘星卡，是来自某一处“碎片世界”中，星海帝国时代的遗迹产物。
黑翼剑的这些异相，倒是和秘星卡有些相似，不过感觉上，却比秘星卡更先进数倍。
小黑的神魂，不知藏到了黑翼剑深处的哪里，对他的呼喊毫无反应。
“小黑，你怎么了，快醒醒！”
李耀大急，黑翼剑跟随了他二十年，无数次风雨都是一起闯过，在李耀心目中，小黑早就不是一柄飞剑这么简单，更像是心灵相通的好朋友。
更别说，它还是义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在小黑和义父身上，都还有无穷秘密没有揭开。
过去他实力低微时尚不觉得，现在冲击了元婴境界，又走南闯北，见识广博，越琢磨越觉得义父深不可测。
义父说过，他曾经横跨几十个大千世界，在少年时代的李耀听来，尚不了解这句话的分量，更是将这句话当成了义父的酒后醉语。
这几年，偶尔想到，却每每令他悚然一惊。
他不过穿梭了三个大千世界，就拥有如此精彩的人生，义父竟然游历过几十个大千世界？果真如此，那该是何等惊心动魄的旅程！
义父究竟是什么人，他来自何方，为什么会流落到星海边缘的天元界？黑翼剑又是怎么回事？一柄飞剑，竟然像是拥有生命，甚至被某种力量封印？
原本，李耀打算在了结天元界的一切，促成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的初步合作，搞定小天劫之后，就想办法去解开这些疑惑。
做人要知恩图报，义父养了他十年，更在潜移默化中，教会了他无数修炼技巧，为他之后的狂飙突进，奠定了无比坚实的基础。
如果义父真有什么冤屈，是被逼无奈才逃到天元界的，那李耀自然要为义父讨回一个公道！
至少，都要弄清楚义父的身份，看看义父还有没有别的家人，把死讯传出去，给义父的人生之旅，一个明明白白的交待！
但现在，黑翼剑却处在这样一种将碎不碎的诡异状态，似乎轻轻一碰，都会分崩离析。
此地条件简陋，李耀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从乾坤戒中取出了一团妖兽油脂，将黑翼剑细细涂抹均匀，又用一张妖龙腹部的软皮包裹起来，送入乾坤戒修养。
等回到内陆，再找一家设施齐备的高端炼器室，深入研究了。
深吸一口气，李耀定了定神，抬头观察四周环境。
随着铁帅周横刀的死，幽暗绝域中的雷暴仿佛都减弱了不少，特别是他们所处的位置，因为两人最强劲的灵能碰撞，撞出了一片几乎没有紊乱灵能干扰的稳定区域！
此刻再到幽暗绝域深处去搜索燎原号的踪迹，或许来不及了，李耀只能冒险，采用更直接的方法！
他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几十根镌刻着玄奥繁复符阵的金属长棍，呈环形插在自己周围，以这些金属棍为基础，不断交叉，固定，向上提升，最终组装起了一座好似“铁笼子”的大型法宝。
“铁笼子”的最上方，还有一截伸缩式的天线，不断向上，延伸到了十几米的半空中，向四周张开了丫丫叉叉的金属网。
“滋滋，滋滋滋滋！”
随着符阵缓缓启动，“铁笼子”之间电弧缭绕，金属长棍轻轻颤抖，和李耀的脑电波发生共鸣，将他的脑电波瞬间增幅无数倍！
这座“铁笼子”，也算是“聚灵塔”的另一种形态，通过它的辅助，李耀就将自己化作了一座“通讯基站”，可以把他的念头，通过天线和金属网，源源不断向四周释放。
只不过，这种“通讯基站”的传送距离很是有限，而且幽暗绝域深处仍旧是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干扰十分严重。
却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收到他的信息了。
时间紧迫，李耀顾不上这么许多，他扫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万千旧日刀兵残骸，眼前幻象丛生，依稀看到了两百年前在“破风之战”中，誓死守护所有人的联邦军和修真者。
这些前辈们，都在他周围，没有一个人看着他，所有人都看着远方。
因为，他似乎也变成了他们中间的一员，普普通通的一员。
没有战鼓，也没有咆哮，只有九星升龙战旗在大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就在风卷红旗之声中，李耀盘膝而坐，凝神静气，意守丹田，向整片幽暗绝域广播：
“参加‘怒之铁拳’演习的联邦军兄弟们，配合联邦军的修真者们，来自飞星界的盟友们，我是李耀，在幽暗绝域南部向你们广播，来自联邦议长江海流的‘统帅令’！”
“内容如下……”
“重复一遍，请听到这段广播的演习人员，立刻中止所有演习科目，立刻中止！”
李耀的念头，在电弧激荡之下，如一道道涟漪般向四面八方飞去。
这些涟漪是如此微弱，就像是暴风雨中一只只小小的蝴蝶，无力地扇动翅膀。
李耀眼巴巴看着远方的暴雨和乌云深处，头痛欲裂，昏昏沉沉，很有一种脑浆要从鼻孔、耳洞中流出来的感觉。
他却没有停止，而是一次次压榨脑细胞，激发出更多的念头，向幽暗绝域深处送去。
“联邦军兄弟们，来自飞星界的道友们……”
幽暗绝域以北，狂风暴雨中，燎原号完成了所有法宝单元的检修。
“星空跳跃大阵检测完毕，所有故障统统排除，随时可以启动！”
落星子、纪文德等燎原舰队高层，全都在舰桥上来回踱步，焦躁不安地看着时间。
“铁帅怎么还没回来？刚才那一道强劲无匹的灵能波动又是怎么回事？现在究竟是出发，还是原地待命？”
周横刀的警卫团长周铁翼，隐隐感知到了什么，一屁股坐在缓冲符阵里，呆呆地看着舰桥上方，纵横交错的灵能管线。
就在这时，船上的通讯兵跳了起来，一把扯掉了耳罩，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双手在半空中乱舞。
“怎么回事？”
落星子皱眉，“和后方联系上了么？”
通讯兵咬了半天舌头，还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干脆启动了通讯器的外放神通，顿时，舰桥上大大小小的数百座传音符阵中，同时传来了疾风骤雨和电闪雷鸣之声，以及在这些声音的干扰中，一道十分微弱，严重扭曲，却延绵不绝的声音：
“联邦军兄弟们，来自飞星界的道友们，我是李耀，现在向幽暗绝域之内所有部队广播，来自江海流议长的最高‘统帅令’，内容如下！”
同样的声音，在幽暗绝域深处的每一支部队上空萦绕，听到“统帅令”的联邦军官兵，有的大惊失色，有的瞠目结舌，有的义愤填膺，更有一些“爱国者组织”成员彻底绝望，颓然地瘫倒在地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南方，广播传来的方向，李耀所在的方向！
李耀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只是一遍一遍，机械式地重复着，直到鼻子和耳孔中都流淌出了鲜血，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广播了多少次，意识都有些模糊，只是在心里一次次告诉自己，再广播一次，再广播最后一次，或许就能增加一分被听到的概率，再广播一次……
他一头栽倒在泥泞之中，维持了将近半个小时的小气候终于被打破，乌云和暴雨重新吞噬了这片天地，将四周山河变得漆黑如墨，他发出的念头还传输不了几十公里，就被闪电和飓风撕了个粉碎！
即便如此，李耀依旧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用最大的力气睁开双眼，让暴雨直接滴落眼底，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不断送出一道道，注定会被撕碎的神念。
一道，只要有一道神念传送出去就好，一道神念，就是一分希望！
当他终于坚持不住，即将陷入昏迷时，不知是否错觉，他隐隐听到了北方的山峰后面传来了浪潮席卷之声，仿佛有一座巍峨的浮空山飞了过来，“浮空山”之上，“燎原”二字，玄光四射，把暴雨和乌云都撕了个粉碎。
而在南方，亦是几十道五彩缤纷的流光，风驰电掣而来，狠狠刺穿雷暴。
一道地心烈焰般的赤色流光一马当先，朝他飞来！
“李耀！”
丁铃铛的吼叫声，一下子盖过了漫天雷霆，连暴雨都吓得停滞了片刻。
李耀如释重负地闭上双眼，在一片泥泞中，咧开嘴巴，无声大笑起来！

第1154章 游子归家！
一个月后，天都市，联邦广场。
连续半个月，天都市一直都阳光明媚，风平浪静，气温不高不低，是深秋季节最舒服的时候。
“快点，快点快点，这里还有个位！”
一队年轻人在广场外面吵吵闹闹，一个牛高马大的小胖子用力挤进人群，两膀一晃，挤出一大片空间，招呼身后女生。
过小河身形矫健，一下子就窜到了高高的台阶上，踮着脚尖向前方望去。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恢复都快，一个月前在“联邦广场爆炸”中受的重伤都好透了，没留下半点儿伤疤，红扑扑的皮肤上，每一个毛孔中都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今天旧地重游，过小河脸上看不到半点儿阴影，一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样子。
“哇！”
联邦广场上红旗如画，人头攒动，气球和鸽子漫天乱飞的场景，令这个有些叛逆的小姑娘，发出了夸张的惊叹。
“让我看看，他们来了没？来了没？”
胖乎乎的男生用力往上拱去，上方的空间却是被过小河挡得严严实实，偏偏她今天又穿了一条不到膝盖的短裙，小胖子抬头一看，顿时双眼发亮，变了态度，“呃，小河，还是你看吧，我在下面看你的共享就好！”
“得嘞，四毛！”
过小河高举左手，将手腕晶脑的超长距离晶眼对准了广场中央，开始拍摄，又启动了共享模式，将拍摄到的画面，和下面几个小伙伴的晶脑一起分享。
至于胖乎乎的男生“四毛”，究竟在看什么地方，就只有天晓得了。
联邦广场中央，万众瞩目中，缓缓走来一支特殊的队伍。
乍一看去……组成这支队伍的，都是凶神恶煞的妖族！
有些人的手臂和躯干上覆盖着淡淡的鳞片，有些人脸上长着长长的黑毛，有些人的屁股后面摇晃着一根带着骨刺的尾巴，甚至有人的脑门上顶出了尖锐的犄角！
当他们从晶石战车中鱼贯而出，排成整齐的队列，朝着广场中央的九星升龙战旗前进时，狰狞的面目，淡淡的妖气，令人山人海的联邦广场，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静默。
就连广场边缘的过小河都倒吸一口冷气，和小伙伴“哇哇”乱叫起来。
不过，却没人惊慌失措，更没人怒目而视，恰恰相反，大众之中，投向这些“妖族”的目光，既有钦佩，又有感动，甚至隐隐含着一丝惭愧。
这些“妖族”身上，亦没有穿着万妖联军的制式铠甲，而是一身身簇新的联邦军黑色礼服，每一名“妖族”胸口都佩戴着三四枚联邦勋章，而他们的大盖帽中央，端端正正别着一枚张牙舞爪的九星升龙战徽！
他们不是妖族。
而是在两年前，血妖界第一次大举进攻天元界的“黎明战役”中，追击敌军到幽暗绝域，结果被“幽府军”俘虏，送到血妖界北极阴风岛的“幽府”之中，进行“妖神病毒”试验的飞虎战团战士！
今天，就是他们回家的日子！
在飞虎战团少将指挥官韩屠虎的率领之下，这些外表发生异化，内心却顽强不屈的战士，用带着利爪的脚掌，踏着正步，轰击着祖国的大地，朝着国旗，坚定不移地走来。
九星升龙战旗之下，等待着他们的，是家人，是他们的父母、妻子和儿女！
这一刹那，这些流落异乡两年，饱受折磨，面目全非的残兵们，眼中再也看不到一切，看不到万千夹道欢迎的人群，看不到主席台上心情复杂的联邦军高官，甚至连迎风招展的九星升龙战旗都看不到。
唯一能看到的，只有家人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和他们诉说着千言万语的眼睛。
所有残兵的内心，都纠结到了极点，原本整齐的步伐变得散乱而缓慢，似乎既想快步上前，又有些畏畏缩缩。
在李耀追回了演习部队，打断了箭在弦上的战争之后，消息传到两界，最高兴的自然是这些飞虎战团的残兵。
流落异乡两年，他们迫不及待想要回家。
但这时候，却面临一个比较头疼的问题——他们是“妖神病毒”的试验体，每个人至少都经过了几十次试验，细胞的异化程度极深，而且对“还原药剂”都产生了极强的抗药性。
以金心月和幽冥之子的鲜血为原本，人工合成的普通“混沌神血”，根本不足以令他们的妖化特征彻底褪去。
要炼制专门针对他们这种“症状”的药剂，至少还要一年半载，都未必成功。
他们面临十分纠结的选择。
是继续在血妖界待一年半载甚至更长时间，等恢复了本来面目再回家和亲人团聚。
还是立刻回去，却以这样一副……外表？
听到可以回家的消息那一刻，所有残兵都心神激荡，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二条路。
但真的回到了家园，回到了天元星的阳光下，回到了同胞面前，他们饱受摧残的心脏深处，却又冒出了种种担忧和惊惧，以至于不少人都停下了脚步，有些缩头缩脑，犹豫不定地看着对面。
残兵和家人之间，一方顶着妖族的面目，一方还是人族的模样，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壁障隔开，彼此很近，却又很远。
联邦广场上一片寂静，半空中飘荡的上百张光幕，将各个角度的画面传向四周，让所有联邦公民都陷入了沉默和纠结之中。
过小河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紧紧攥住拳头。
在她这个年纪，或许还无法读出光幕上那一双双湿润的眼睛深处，究竟蕴含着多少种情绪，却是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期待起来。
残兵和家人，像是两片群雕，静默了很久。
忽然——
一名青面獠牙的残兵，似乎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家人，他仿佛从家人脸上读出了一些东西，有些自卑地捂住了獠牙，往后退了一步，低下脑袋，想要扭头逃跑。
但不等他转身，对面已经冲出来一个两鬓斑白的大婶，一把将他和他的獠牙利爪都搂在怀里。
死寂一片的联邦广场上空，传来了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儿啊！”
无形的坚冰，被这一声哭喊砸了个粉碎，两片静默的群雕，变成了两条汹涌澎湃的巨浪，狠狠碰撞在一起！
“妈，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老公，让我看看你，看看你！”
“爸爸！爸爸！”
联邦广场上一片沸腾，原本商定好的残兵先升国旗、奏国歌，再向联邦军统帅宣布归队，并由统帅授予新的“飞虎战团”战旗等等仪式统统进行不下去了，残兵和家人抱在一起，联邦军和修真者抱在一起，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联邦公民都抱在一起！
四周燃起了白日焰火，在蓝天白云之下，打出了七彩纷呈的四个大字：
“欢迎回家！”
这样的场面，在星耀联邦建国五百年的历史上，在这座曾经举行了无数次“凯旋仪式”和“胜利大阅兵”的广场上，都是前所未有。
不过，过去一个月，在联邦，这样“前所未有”的变化，却是每天都在各个层面发生。
在联邦高层，联邦议长江海流仅仅休息了一天半，就全力投入工作，以最高效率拨乱反正，控制局势。
由秘剑局代局长过春风领导的特别行动小组，夜以继日，雷厉风行，旬日之内，将“爱国者组织”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都连根拔起，绝大部分基地完全捣毁！
吕醉和周横刀两名首领相继落网和死去之后，“爱国者组织”已经失去了实质性的反扑力量，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而在“爱国者组织”中，也并非人人都知道吕醉的计划。
事实上，知道吕醉准备屠杀数万同胞，嫁祸给妖族的，只是极少数人，甚至连铁帅周横刀，事先都不知情！
一部分“爱国者”只知道他们要刺杀议长，“诛杀国贼，拯救联邦”，另一部分“爱国者”连他们要刺杀议长都不知道，只知道人族和妖族势不两立，一定要想办法开战，以此为目的，为组织提供各种便利。
当真相公布时，这些蒙在鼓里的“爱国者组织”成员彻底崩溃。
不少人主动自首，甚至有人在留下了遗书之后直接自尽，哪怕是冥顽不灵的死硬分子，也在同伙的举报之下，纷纷现出原形。
一个月后的今天，“爱国者组织”彻底分崩离析，再掀不起半点儿浪花。
天元和血妖两界的交流渠道，也初步建立。
事实上，韩屠虎这一次率领这些被妖化的联邦军士兵回来，一方面是游子归家，另一方面，也是代表血妖界的新兴势力“天火组织”，表达了绝大多数乱血妖族，关于和平的想法。
这些拥有妖族特征的残兵，是双方进行沟通的最好桥梁。
在韩屠虎完成了初步沟通之后，不久的将来，万妖殿的新一任“九天玄女”金心月，也将带着一支规模庞大的代表团，来到联邦，正式讨论媾和的条款。
一旦签订条约，那就代表着，血妖界彻底投降了！

第1155章 英雄见面会！
不过，即便签订了投降协议，也只是“亿万光年大远征”踏出了第一步。
过去的联邦，只有主战派和激进的主战派，即便最谨慎的议长江海流，和妖族也有深仇大恨，并非绝对反对战争，一味求和的软蛋。
双方毕竟有百年血仇，绝不是一纸条约就能轻易化解，未来的两界，或者说加上飞星界的三界，究竟该以何种方式共处，依旧是这些深居庙堂之上的大人物，无比头疼的问题。
庙堂之外，各所大学、智库和研究所里的专家，没有身份的约束，能够迸发出更激烈的思维火花。
关于人族和妖族的相处模式，是战是和，战该如何战，和又怎么和，各种思潮，风雷激荡，百家争鸣，仿佛又回到了联邦刚刚得到“飞星界”和“真人类帝国”消息的那个时期，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真人类帝国的到来，是百年之后的事情，而血妖界的融合，却是迫在眉睫。
一开始，绝大多数人对妖族都抱着绝对敌视的态度，即便联邦广场爆炸的真相水落石出，爱国者组织彻底浮出水面，都无法扭转这种态度。
不过，当“人妖同源理论”公布出来，特别是经过了“金心月、幽冥之子以及联邦军残兵”的证明，说明人族和妖族是可以自由转化的之后，即便是最顽固的“人族至上主义者”，都不由偃旗息鼓了几天，重新组织思路，准备炮弹。
在这一颠覆性的理论面前，各种异想天开的思维试验纷纷出炉。
“既然‘人妖同源理论’已经被证实，而某些修真者在修炼了神通秘法之后，身体本来就可以呈现出种种凶兽般的形态，那人族和妖族的区别，究竟在哪里呢？”
“如果有两个人，一个是天元人族，被注射了妖神病毒，变化成狰狞的妖族模样；另一个是妖族，被注射了过量的‘混沌神血’，变化成了人族的模样！他们两个，究竟谁是人，谁是妖？”
“如果前者是人，后者是妖，那就说明人和妖不是靠外表来划分，而是靠内心！那问题来了，一个人的内心，又该如何判断呢？”
“既然人族和妖族同出一源，彼此之间没有‘生殖隔离’，可以自由通婚，那他们生下的后代，究竟算人还是算妖？”
“倘若有这样一个人族和妖族的后代‘半妖’，又和一名人族通婚，生下的后裔是‘四分之一妖’，之后每一代，都和人族通婚，体内的妖族血脉越来越稀释，试问，在几代之后，可以算是真正的人族呢？”
“还是说，只要体内有亿万分之一的妖族血脉，就永远不算是人族？”
“天元界的医学发达，很快可以实施‘异体断肢再植’，倘若一名人族功勋老兵，移植了一条妖族的手臂，那他又算是人是妖？”
千奇百怪的问题，好似荒诞不经的孩童游戏，却在最高端的智库和学术论坛中，掀起唇枪舌剑的浪潮，绝大部分辩论都公开直播，又将令人头痛欲裂的思维试验，传导到了全联邦的四面八方。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浴血五百年的联邦公民，或多或少都有些家国情怀，更不要说修真者天生就肩负着国家的责任，几乎每一名修真者，都开始深深思索这些关乎“道心”的问题。
一时之间，天元人猛然发现，他们习以为常的“斩妖除魔”四个字，在新时代，似乎被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虽然，光靠这样的“思维实验”，并不足以消除人们对妖族的仇恨，但至少，要求“立刻决战、玉石俱焚，将所有妖族都用病毒杀光”的声音弱了很多，接近销声匿迹了。
就算最极端的激进分子，在面对刚刚生下来，和人类婴孩几乎毫无二致的妖族婴孩时，在知道有机会将他们变成彻底的人族的情况下，“屠杀”二字，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庙堂和学术界的情况，大致如此。
而对一般的青年学生、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思考的重点或许不在这些天花乱坠的“大道之争”上，而是近乎柴米油盐之类，更加实际的问题，比方说……
“太感动了，呜呜呜呜，实在太感动了！”
小胖子“四毛”泪流满面，晃开了膀子，朝过小河熊抱过去，“小河，我的心都快化了，求抱抱！”
“没问题，来吧！”
过小河也张开双臂，迎向小胖子，却在对方即将搂上来的刹那，一矮身，从小胖子咯吱窝下面钻了过去，顺便在他又肥又大的屁股上狠狠一蹬。
过小河刚才站着的位置后面，是一名肌肉发达，孔武有力的络腮胡壮汉。
这名壮汉，也是哭得稀里哗啦，见小胖子跌跌撞撞朝他扑来，也顺势张开钢浇铁铸般的双臂：“我们的英雄回家了，回家了！”
小胖子被肌肉男一记熊抱，搂得连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
过小河和几名女生哈哈大笑，躲过了几名“求抱抱”的男生，手牵着手一起跑出人群。
阴谋被揭穿的男生们毫不尴尬，哇哇怪叫，在后面追赶，小胖子“四毛”好不容易才挣脱肌肉男的搂抱，又像一头要偷蜂蜜的熊一样跑上来，一群年轻人在金灿灿的落叶下，笑闹成了一片。
不久后，他们在广场旁边的台阶上坐成一排，喝着饮料，晃荡着双腿，看着风卷云舒。
过小河撇了撇嘴道：“不管怎么说，这场仗暂时是打不起来啦，联邦军的紧急动员也被停止了，咱们的参军梦，一时半会儿都泡了汤，还是得老老实实考大学去，真没劲！”
“其实——”
小胖子“四毛”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犹豫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样子也蛮好的，昨天我爸回来了，说是这次能在家里待半个月呢，我好久没见他了，他都瘦脱了形，看着怪可怜的！”
“咦？”
过小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点着小胖子的鼻子道，“四毛，你小子一向是最激进的啊，大家伙儿一起去参军的主意，不就是打你这儿起的头？你不是说，你爸是战斗英雄，你也要当战斗英雄？上阵父子兵，一起斩妖除魔？”
“嘿嘿……”
小胖子有些尴尬地笑起来，挠头的速度越来越快，“话是这么说，不过，知道我爸他们部队要去大荒实战演习，还有可能第一批冲进血妖界之后，我妈好几天都没睡好觉，把我爸的照片翻出来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有一天晚上，我还听到她在房间里偷偷地哭。”
“从那一天起，我就觉得，如果妖族非要打，那咱们当然是打他个狗娘养的！可是，如果不打了，我爸可以平平安安回来，多陪我妈几天，那也很好啊！”
过小河噘嘴道：“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四毛道：“以前我也不知道，情况会是这样啊！”
“四毛说的也没错。”
另一名竖着双马尾的女生，细声细气道，“我爸和四毛他爸虽然不是一个部队，但也参加了这次演习，他去之后，我妈就整天在家烧香拜佛，不知从哪儿弄了几百尊神仙、菩萨、前辈高手什么的塑像，我家都快成菩萨窝了，整天乌烟瘴气的！我爸明天也要回家了，把我妈高兴得和什么一样，每尊塑像都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还让我帮忙，弄了一夜呢，好像真是这些神仙的功劳一样！”
“总之——”
另一名男生长舒一口气，道，“烈士虽然很光荣，但能不当，还是不要当比较好，你们说是吧？”
过小河抚摸着脸颊上的九星升龙战旗纹身，似乎想到什么，轻轻点头：“应该是吧，一个月前，我不过受了点小伤，我爸妈就要死要活的，真不敢想，万一开战，而我真的……那啥在了战场上，他们两个会怎么样呢！”
一句话说得众少年都沉静下去，他们都处在无忧无虑的年纪，在一腔热血的鼓动下要去参军打妖族，经过一个月的沉淀，回过头来想想，或多或少，都有些别样滋味呢！
“喂喂喂，怎么气氛变这么严肃啊！”
小胖子“四毛”像颗肉球一样跳了起来，有些得意地扫了众人一圈，目光在过小河身上停留了最久，忽然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摸出了一叠晶卡。
“铛铛！小的们，快看看，四毛哥手里这是什么？知道今天四毛哥把大家召集起来是干什么吗？对，看英雄！可是看的，绝不止飞虎战团这些英雄，还有一位更大号的英雄，要隆重介绍给大家认识！”
“这是啥？”
众人眼前一亮，纷纷上前抢夺，定睛一看，却是一场小型见面会的贵宾卡，凭卡可以进场和修真者近距离交流，得到修真者灵纹签名，甚至一对一点拨的！
在天元界，修真者都以传播修炼文化，培养年轻人修真兴趣为己任，这种小型见面会，是激励年轻人最好的手段。
“这是——”
所有少男少女都跳了起来，一个个眼里亮得和小灯笼一样，连过小河都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没错，今天要介绍给大家认识的这名英雄，就是传说中的传说，奇迹里的奇迹，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都绝无仅有的超级修炼天才，在一个月前的乱局中力挽狂澜，大破爱国者组织的‘秃鹫李耀’的首席真传大弟子……‘铁原之鹰’巫马炎！”

第1156章 我爸是英雄！
小胖子哈哈大笑，双手叉腰，一副尾巴翘到天上的模样。
同学们倒是没像往常一样嘘他，因为这些贵宾卡，的确值得任何少男少女兴奋到天上去了。
“天哪！真的假的！”
“是巫马炎？真是传说中的‘铁原之鹰’巫马炎！”
“听说他是飞星界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不对，简直可以算是飞星和天元两界，三十岁以下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了！”
“据说他自幼就生活在野蛮粗犷的铁原星，从小就有奇遇，后来又有幸拜传说中的‘秃鹫李耀’为师，现在已经修炼到了炼气期一百六十多重了，那是‘炼气士’的独特修炼体系，换算过来的话，绝对可以匹敌结丹强者啊！”
“这一个月，他连破了七座爱国者组织的基地，将大把天元修士都比下去啦！”
“偶像！我一直把巫马炎当偶像的！臭小子，你怎么会弄到我偶像的见面会贵宾卡？说，快说！”
女生们看着小胖子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英俊潇洒的霸道总裁，男生们看着小胖子的眼神，却像是要把他捆起来严刑拷打，逼问出他和巫马炎的关系。
小胖子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故作神秘了半天，才老老实实交待：“你们知道的嘛，我叔是‘紫灵派’的修真者，过去一个月，我叔他们也参加了捣毁爱国者组织基地的行动，正好和巫马炎搭档，我叔和巫马炎在一套身法上，发现了不少互补之处，双方换了几手，就这样，处得关系不错。”
“既然关系不错，我叔趁势邀请巫马炎来紫灵派开一个小型见面会，巫马炎答应了，那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当然能弄到这些贵宾卡了！”
“怎么样，不错吧，有我叔的关系，保准待会儿都叫你们和巫马炎近距离接触，还有他亲笔签名的炼气士战袍赠送，说不定还能一起吃顿饭呢！四毛哥够不够意思？够不够！”
“够意思！绝对够意思！四毛哥万岁！快走吧，见面会还有两个钟头就开了，紫灵派总部大厦离这儿可不近！待会儿这儿都散了场，保准空中大堵车！”
“不行不行，要见巫马炎，我要回去换套衣服！”
“对对对，我也要！”
几名女生纷纷举手。
开玩笑，巫马炎今年连二十五岁都不到，几乎就是他们同龄人，又年少多金，英俊潇洒，实力强大，还来自飞星界，充满异域风情，简直是铁原星的王子！
在联邦所有怀春少女心中，绝对是求偶的对象，简称偶像！
蓬头垢面去见巫马炎？疯了啊！
少女们全都张牙舞爪，过小河也捧着巫马炎的见面会贵宾卡发了一会儿春，看着贵宾卡背面，巫马炎略显粗犷，英武不凡的面容，心里小鹿乱撞了两三下，却是一咬牙，将贵宾卡还给了小胖子。
“四毛，不好意思，我待会儿还有事，去不了啦！”
“什么！”
所有同学都惊呆了，小胖子更是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道，“不，不会吧，小河，你不是一向最喜欢巫马炎了？我抱着我叔大腿嚎了两个钟头，好不容易才弄到这些见面会的卡，有机会和偶像一起吃饭喝茶聊天合影，千载难逢啊，你不去？你有什么事！”
“对啊，这两天学校都放假，兵也没得当了，你还有什么事？”
几名闺蜜也很奇怪，眨巴着眼睛道，“你家里都快贴满巫马炎的照片了，这样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过小河满脸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咬牙，梗着脖子道：“我爸带我，去和他们单位两个同事，到郊外烧烤、喝茶！”
一阵沉默。
所有少男少女都面面相觑，如堕梦幻，足足憋了半分钟，所有人的表情都古怪到了极点，最后，几名男生实在忍不住，捧肚爆笑，“我了个天，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和老爸的同事喝茶？不是吧！过小河同学，这么老土的事情，你都干得出来？你真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过小河吗？不会是被什么妖魔鬼怪夺舍了吧？”
“有没有搞错！”
小胖子更是使劲揪着头发，仰天长啸，“过小河，你知道我弄到这些卡有多不容易？你真有事就算了，和老爸的同事喝茶？我都替你尴尬！就你老爸那破气象局，那些书呆子同事，难道比传说中的‘铁原王子’巫马炎更值得见？你不是真的中邪了吧？”
过小河原本也有些尴尬，脸红得像是猴子屁股一样，正臊眉耷眼呢，却听到小胖子提起了她父亲的单位，顿时跳了起来，闪电揪住了小胖子的耳朵，用力一拧。
“哇哇哇，痛痛痛，放手，你这个粗鲁的女人！”
“闭嘴，臭四毛，不许你说我爸坏话！”
“不是我说的啊！是你自己以前一直说，你爸工作的气象局又破又烂，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臭屎坑么？”
“我——”
过小河语塞，松开小胖子，有些尴尬地说，“以前是我不了解情况，其实，其实不是这样的，我爸可不是书呆子那么简单，他是个……真正的英雄！”
“咦？”
众少年眼前一亮，都围了过来，“什么意思？”
“这次受伤住院，我妈和我聊了很多，包括我爸单位里的事。”
过小河看着自己的脚尖，怔怔道，“原来我一直错了，我爸工作忙是有原因的，他在国家气象局雷暴研究室，可不是普通办公室职员，他从事的是一份极度危险的工作！”
“咱叔从事的是啥危险工作？”
小胖子不动声色地拱了上来，贴着过小河坐。
“研究风暴是一方面！”
过小河满脸严肃地说，“遇到风暴太过厉害，他还要亲自飞到天上去，去改变气象，对抗风暴，将原本有可能毁灭城市的风暴，都消弭于无形。”
“哦！”
众人纷纷点头，表情却不怎么激动。
小胖子挠了挠头：“原来如此，听上去……是蛮厉害的，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联邦有这么强大的风暴吗？能把一座城市都毁掉？我怎么没听说过！”
“都被我爸提前破坏掉了啊！”
过小河瞪了他一眼，“你上哪儿听说去？”
“是是是，小河你说得对，咱叔的确是一等一的大英雄，不过……”
小胖子还不死心，“再怎么英雄，也没巫马炎英雄盖世吧？再说，老爸天天见，巫马炎可不是随便可以见到的！还是和咱叔说一声吧，咱叔知道你去见巫马炎，一定不会怪你的！”
“得了，别咱叔咱叔的，谁叔啊！”
过小河下定决心，反而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把喝完的饮料杯往小胖子脑门上一放，“我也小半年没怎么见过我爸了，和他出去郊游烧烤，更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之前的事情！巫马炎再重要，能有自己老爸重要？你们去吧，记得帮我要一件巫马炎的同款签名战袍，顺便多拍几张照片回来啊，哈哈！”
“没问题！”
几名闺蜜晃动着手腕上的微型晶脑，“全程直播，保准连巫马炎脸上的一根毛都给你拍得一清二楚，说不定还有机会让你和偶像远程通话哦！”
“好姐妹，靠得住！不说啦，我爸来灵鹤传书了，估计在哪儿等我呢！”
过小河蹦蹦跳跳向台阶下走。
“你真的不去啊？”
小胖子的声音充满了失望。
“对哦！”
后面的男生中传来了怪腔怪调的声音，“咱们四毛哥可是专门为了你，才弄到这些贵宾卡的呦，我们都是沾你的光啦，你不去，咱们四毛哥要伤心到死的呦！”
一时间，众人皆笑。
过小河的脸色都快和战旗纹身一样红，假装没听到，连蹦带跳地逃走了。
十分钟后，她在广场东侧的停车场里，找到了过春风和他那辆土不拉几的买菜车。
过小河气鼓鼓地瞪着过春风。
过春风满脸无辜，不知道又哪儿得罪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
“老爸啊！”
过小河爬上车，用力戳着过春风的胸膛，“真不是我说你，知道你是个书呆子，想不出什么新鲜玩意儿，你要带我还有老妈，喝喝茶，烧烧烤，这些都没问题！”
“但是，一定要选今天吗？”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你和老妈的结婚纪念日啊大哥！你知不知道结婚纪念日是什么意思？前几天我还专程发灵鹤传书给你，你说知道了，一定会安排一个大大的惊喜给我们！”
“结果，您老人家的‘惊喜’，就是在结婚纪念日这天，请女儿、老婆和单位同事一起郊游、烧烤、喝茶？”
“我亲爱的父亲大人，您老人家的思维回路，真的和我们正常人不一样好吗？”
过春风依旧笑着，似乎无论女儿说什么，哪怕是毫无意义的杂音，听在耳朵里都是无上享受，等女儿发泄完了，才笑呵呵道：“没办法，老爸这段时间工作实在太忙，接下来一段估计比这段还忙，好不容易抽出一天空，只好把所有事儿都搁一块儿办了！”
“老爸有两个同事，也不是，算朋友吧，估计你一定有兴趣，正好见见，另外……还有事情要告诉你。”
过小河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听出了父亲最后半句话的分量，警惕道：“什么事？”
“所有事。”
过春风看着前方，淡淡道，“关于老爸单位里的一些事，为什么很少回家，有时候都神神秘秘的！还有，接下来要发生的一些事，包括你的人生，或许都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过小河倒吸一口凉气，使劲捂住嘴巴。
过春风皱眉：“你……咋啦？”
过小河痛苦地呻吟：“老爸，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之所以一直不回家，是因为你在单位里有了小三，然后现在你和老妈终于摊牌，真的要离婚了吧？”
过春风：“……”

第1157章 就是姐姐我！
他哑口无言的表情，让过小河从车座上一下子蹦了起来，脑袋重重撞到了车顶，又龇牙咧嘴地盘腿坐下，使劲揉着脑袋：“老爸，我开玩笑的，你这一脸做贼心虚的模样是怎么回事？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
“瞎说什么呢，这孩子，我和你妈的感情好得很！”
过春风一手扶着方向舵，一手去摸女儿的头顶心，“整天不好好念书，净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老爸是什么意思？”
过小河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什么叫‘我的生活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过春风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连珠炮般道：“我想告诉你的是，‘国家气象局风暴研究所职员’，只是我的掩饰身份，事实上，你老爸我，几十年前就是联邦情报局‘秘剑局’的最精锐特工，全联邦最优秀的妖魔猎手，最近十年更是领导秘剑局最重要的第一处工作！在瓦解爱国者组织的斗争中，我被任命为秘剑局代局长，亲自负责整个行动，现在尘埃落定，我也快要转正了！”
“简而言之，你老爸我，现在算是联邦和修真界的最高领导人之一，秘密战线上的领袖！”
“过去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是为了保护你，同时也不想让你担惊受怕。但爬到了这样的高度，我的身份不可能再保密下去，身为我的家人，你也注定不能再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成长，所以先和你说一声，让你有点儿心理准备。”
过小河一阵沉默，眼睛和嘴巴一起张大，大得能塞下一个西瓜。
她盯着父亲瞧了足足一分钟，都没能从父亲脸上看出半点儿破绽，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双腿乱蹬，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鼻涕一起喷出，笑得连大牙都快笑掉了。
“哈哈哈哈，老爸，你太逗了，实在太逗了！谁还敢说你是书呆子，我绝对喷他一脸！真的，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么风趣的一面！简直是冷面笑匠嘛！当年不会是就用这一手，把老妈追到手的吧？”
“不是。”
过春风淡淡道，“当年我是大约斩杀了八百多头妖兽，将你妈从兽潮围城中救出来，才把她追到手的。”
过小河笑得都快滑到椅子下面去了，面红耳赤，举手投降：“救命！老爸快别说了！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我投降，我认输！哈哈哈哈哈哈！”
过春风摸了摸鼻子，买菜车混入浩浩荡荡的空中车流，朝天都市的西郊飞去。
天都市西郊，是连绵近百公里的玉枫山，山势虽不奇峻，倒也幽深曲折，又有小溪飞瀑，山水潺潺，每到深秋，更有漫山遍野的红枫似火，是市民郊游休闲的好去处。
今天并非假日，大部分市民就算请假，也是去联邦广场上看飞虎战团的异域孤军回家，玉枫山脉一带，倒是游人稀少，颇为清静。
等买菜车越飞越远，来到玉枫山脉深处，更是看不到半个游人的踪迹。
两人将飞梭车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里，拾级而上，走走停停，倒也不赶时间。
过小河将自己在学校里的趣闻糗事一一说来，父女两个其乐融融，走了小半个钟头，来到一挂小小瀑布旁边。
山林中，升起一道细细的炊烟，隐隐能嗅到鸡肉和香料的味道。
“你妈在那儿，走吧！”
过春风笑呵呵道，满脸轻松，充满期待。
过小河点头，手腕晶脑却是轻轻震动起来，抬腕一看，顿时眼底大放光芒，使劲推过春风：“老爸，你先过去，是四毛他们发来的灵鹤传书，他们今天在参加巫马炎的见面会呢！”
“那小子，对哦，他也回天都市了。”
过春风微微一愣，神秘一笑，顾自向前走去。
过小河点开灵鹤传书，将实时传输的三维立体光幕拉到最大，眼前顿时出现人头攒动，热火朝天的场景，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巫马炎！巫马炎！铁原王子巫马炎！”
“小河！”
小胖子“四毛”和几名闺蜜的脸都凑到了镜头上，兴奋地快晕过去了：“快看快看，真的是巫马炎，刚才还和我们打招呼呢！哇，太帅了，真人简直比照片要帅一千倍，一万倍！快看！”
闺蜜将随身晶脑的晶眼精度不断调高，正好将人群最前方正在签名的巫马炎照了个正着。
却见巫马炎身穿一套纯黑色芥子战斗服，按照肌肉的走向，战斗服上缀着一缕缕的暗金色流纹，勾勒出了雄浑壮阔的身躯。
略微有些凌乱的长发，将双眸挡去了一半，偶尔从缝隙中绽放出一道道精芒，就像是豹子和猎鹰的混合体，充满着野性的光芒！
过小河的心都快化了，使劲揪着头发：“该死，为什么见面会要安排在今天啊！”
这时候，巫马炎正好冲着镜头的方向微微一笑，还对他们挥了挥手。
几名闺蜜顿时发出了穿透云霄的尖叫，顾不上过小河，张牙舞爪朝巫马炎扑了过去。
只留下小胖子“四毛”，冲着镜头直撇嘴：“这些女人怎么能这样？不就是一个又能打，又年少多金的帅哥嘛，要不要这么疯狂？简直是有异性，没人性！没关系，小河妹妹，还有四毛哥陪你，待会儿四毛哥一定帮你弄一件巫马炎签名战袍，晚上给你送家去哈？咱叔晚上不在吧？”
过小河直接把光幕切换到了最小模式，听着震耳欲聋的声音，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朝瀑布下走去。
瀑布旁边，老妈和一名不认识的女子已经搭好了烧烤架，拾掇好了材料，开始烟熏火燎地烧烤起来。
老爸却是蹲在不远处的溪流旁边，和另一名单位里的男同事剖鱼洗刷，一边闲聊。
“老妈，我来啦！阿姨好！”
过小河很有礼貌地问了声好，偷眼打量老爸的这名女同事，发现她戴着一顶大到出奇的金丝草帽，帽檐上还镌刻着玄奥繁复的灵纹，隐隐散发出一股很好闻的火焰气息。
金丝草帽下面，大半张脸都被一副火红色的宽边墨镜遮住，嘴巴挺大，嘴唇很饱满，充满动人的光泽，像是果冻一样，让过小河想到了一个词“烈焰红唇”。
“别叫阿姨。”
女同事笑眯眯地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对咄咄逼人的大眼睛，大大咧咧道，“我们也就相差十几岁，叫姐姐好了，丁姐姐！”
“丁……姐姐！”
过小河挠了挠头，本能感觉到，这位“丁姐姐”是个自来熟，不怎么难相处。
不过她怎么隐隐觉得，对方有些面熟呢？好像在哪儿见过！
丁姐姐将一串烧烤好的鸡翅膀递了过来：“小丫头，怎么看着不太高兴啊，不喜欢烧烤吗？来，第一个鸡翅膀给你，慢慢吃，小心烫着！”
“不是不是！”
过小河涨红了脸，飞快摇头道，“我早就想和老爸单位里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一起出来玩啊，也好趁机多了解老爸一点……哇，这，这鸡翅膀加了什么料，太、太、太好吃了！”
过小河生平第一次有“吃哭了”的感觉，一口下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向外喷射着光芒，哪里还顾得上烫不烫，三两口吞了下去，连骨头渣子都嚼干净了。
“哈哈哈哈，当然好吃了，加了姐姐九成功力啊！”
丁姐姐双手叉腰，很没形象地仰天大笑起来，似乎给小姑娘烤了一串美味的鸡翅膀，是一件无比骄傲的事情。
这时候，过小河的微型晶脑中又传来阵阵声浪，似乎见面会进入到了高潮环节。
“咦，是巫马炎的声音啊！”
丁姐姐察言观色，立刻明白，“小丫头，你喜欢巫马炎啊！”
“嗯。”
过小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还是没忍住，将立体光幕稍微拉大了一点。
光幕另一头的几个闺蜜都疯了：“小河，我们刚才抱了巫马炎一下，抱了他一下，哈哈哈哈哈哈！”
“这帮死女人！”
过小河又羡又妒，牙根都痒痒起来。
“我们家小河可喜欢巫马炎了。”
过春风的妻子姚莉，也笑着说，“家里都贴满了巫马炎的宣传海报，还是什么‘炎神会’的成员，一帮小丫头都和疯了一样搜集巫马炎的消息。”
“这臭小子，有这么大的魅力吗，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小孩子在想什么！”
丁姐姐撇了撇嘴，“我觉得他也就一般般啊，又不经揍，随便揍两拳，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哪像李耀当年！”
“不过，早知道小河妹妹喜欢巫马炎的话，就让他把见面会改期了，也来一起烧烤多好。”
“算了，无所谓，等会儿我叫他一下，让他开完了见面会早点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吃晚饭，小河妹妹，好不好？”
诡异的对话，让过小河彻底懵了。
瞪大眼睛，认认真真看了丁姐姐半天，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形象，还有一个如雷贯耳，火光四射的名字！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道闪电，快把过小河直接劈晕过去，表情如梦游一般，结结巴巴道：“丁，丁，丁丁丁丁丁！”
“丁铃铛。”
丁姐姐微笑着，又递过来第二根鸡翅膀，“没错啊，就是姐姐我。”

第1158章 确有其人？
随身晶脑的光幕中，不断传来激情四射的声音：“巫马炎！巫马炎！巫马炎！”
所有闺蜜，包括小胖子“四毛”在内的男生，都彻底疯狂。
不过，这样的场面，已经吸引不了过小河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从丁铃铛手里接过了烤鸡翅膀，看看鸡翅膀，又看看丁铃铛，不知是该惊慌失措，还是该兴奋到底！
丁铃铛，真的是“赤焰女王”丁铃铛！
这可是在天元界成名十几年的超级高手！和她一比，刚来天元界一年的“铁原之鹰”巫马炎，最多算是一块小鲜肉嘛！和丁铃铛一比，无论从实力、名气还是影响力，绝对是完败，完败啊！
更何况，巫马炎来到天元界之后，一直跟随丁铃铛修炼，对丁铃铛执弟子礼，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自己错过了巫马炎的见面会，但是传说中的“赤焰女王”丁铃铛，竟然神奇出现，还亲手烤了两串鸡翅膀给自己吃？
这，这，这太……
过小河举着鸡翅膀愣了半天，忽然怪叫一声，一下子跳了起来，朝不远处的小河边飞奔而去！
她用力挥舞着鸡翅膀，冲父亲语无伦次：“老爸！老爸！你！你！你竟然请到了丁铃铛和我们一起烧烤？那那那，那可是丁铃铛，赤焰女王丁铃铛啊！”
“老爸，你怎么做到的？太神了，太神了你！”
过春风正在和一名男同事一起剖鱼洗刷，两人已经处理干净了满满一桶金灿灿的小鱼，听到声音，一起回头，笑嘻嘻地看着她。
过小河疯狂挥舞的手臂忽然凝滞，像是中了定身法，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老爸这名男同事。
此人……
长相普普通通，头发乱七八糟，穿着肥大的沙滩裤和宽松的棉麻短袖，短袖下摆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窟窿。
反正，一看就是和老爸同一型号，不修边幅的那种。
过小河看不太出来此人的年纪。
乍一看去，明明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平平无奇的脸上，却有一股深不可测的味道。
再一眨眼，这股味道又消失不见，变回了一个稀松平常的普通人。
过小河却有一种感觉，此人和老爸一样，随随便便往河边一蹲，就像是山里的青石，潺潺的溪流，野草和大树，总之，和整座大山都融为一体，仿佛他们天生就应该长在这里！
这张脸……这张脸……
过小河及时把鸡翅膀塞进嘴里，狠狠咬住，以免再次尖叫。
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微笑着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李耀。”
过小河深吸一口气，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扯着喉咙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苍天，大地！这真的不是梦？这绝对没可能不是一场梦吧！秃鹫李耀？秃鹫李耀！
秃鹫李耀，原本就是特级联邦英雄，不过在过去几年，那还是宣传的成分比较多一些。
但是随着他在飞星界和血妖界的种种事迹陆续传出，激斗修仙者，捣毁血妖之眼，还大破爱国者组织等等传奇经历，令所有联邦人，上到一百八十岁的老翁，下到三岁孩童，统统心神激荡，热血沸腾！
如果说，“铁原之鹰”巫马炎是一个普通偶像，而“赤焰女王”丁铃铛是一个超级偶像的话，那么身为巫马炎师父的“秃鹫”李耀，就完全不能以“偶像”二字来形容。
称他为偶像，简直是最大的侮辱！
他是那种“传说级”的人物，应该出现在教科书和高考考卷上，比方说“简述秃鹫李耀在血妖界的经历，并详解他突破‘血妖之眼’的全步骤”这样，叫无数考生都咬牙切齿，火冒三丈，在噩梦中吓醒的！
可是现在，这个应该出现在教科书和考卷上的“传说级”大神，竟然穿着和老爸一样松松垮垮的短袖短裤，踏着拖鞋，提着一桶小鱼，笑嘻嘻出现在自己面前？
“小河，我又抱了巫马炎一次，又一次，哈哈哈哈，这下连你的份都一起抱到了！”
光幕中，不知内情的闺蜜们还在大声嚷嚷。
“小河，原本还想让我叔约巫马炎一起吃饭的，顺便可以把你也叫上，本来他都答应了！不过，后来他又改口说晚上有事，要和他师父一起吃饭，只好改天啦！你放心，改天一定帮你约到他，包在四毛哥身上！”
小胖子一半表功，一边遗憾地说。
过小河动了动嘴唇，原本想要和同学们解释几句，但手腕晶脑举到了嘴边，又放了下去。
怎么解释？说不用了，因为巫马炎的师父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还叫了巫马炎一起吃晚饭？
“冷静，我要冷静！”
过小河用力揉着胸口，揉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跳到了旁边一块大石上，仰天长啸，“碰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冷静嘛！究竟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啊！”
……
两个钟头后，酒足饭饱。
过小河终于从颠覆性的超强冲击中稍稍缓过劲来，如梦方醒地接受了她父亲是秘剑局局长的现实。
小姑娘有点儿没心没肺，这会儿正跟着丁铃铛一起修炼一起玩呢！
李耀和过春风提着两个空桶，一起向玉枫山深处走去。
据说山涧深处有一处洞穴，洞底有一眼冰泉，泉水用来泡茶，别有风味。
“哎……呀……”
李耀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胀鼓鼓的肚子，笑道，“像个陀螺一样连续转了一年多，好不容易休息了半个月，竟然有些不习惯了，浑身骨头发痒，想要找点儿事情做做！”
“那咱们换换！”
过春风也笑道，“小老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一个月，你是舒舒服服地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修炼，日子别提多惬意，只苦了老哥哥我，简直比过去忙了十倍！”
“能者多劳嘛！现在除了过大哥，谁还能把潜伏在秘剑局、联邦军和各条战线上的爱国者组织成员，统统揪出来？”
李耀笑道，“怎么样，过大哥，过局长，成为了联邦秘密战线上一手遮天的扛把子，又得到了议会的最高授权，还知晓了无数联邦和血妖界的绝密情报，包括幽泉老祖的记忆玉晶碟也归你解析，现在你掌控的权力，简直比过去的吕醉还要大，有什么感受？”
“这都是暂时的。”
过春风摇了摇头道，“为了把爱国者组织彻底挖出来，不得不这么做，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向议会打报告，提交方案，约束秘剑局的权力，至少都要找到互相监督，彼此制衡的手段，唯有如此，才能保证某个人的野心不会无限膨胀，保证‘爱国者组织’的悲剧，不会再次发生。”
“至于感受……”
“一个字，累！”
“你知道，其实我这个人对权力并没有那么大的贪欲，我只是对破案、抓人感兴趣而已！如果有第二个人可以当秘剑局长，我宁可拱手让位，还当我的第一处处长就好。”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能多点时间，陪陪老婆孩子就好了。”
李耀一笑：“我觉得过大哥当得很好啊，我看了卷宗，你办这个案子的时候很谨慎，是否注意区分‘爱国者组织’成员的微妙不同，并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杀一气。”
“那当然。”
过春风正色道，“办这种案子，最怕扩大化，就像是血妖界的金屠异打击‘幽泉老祖残党’，咱们这边的吕醉打击‘幽冥之子’一样，从正常的办案，变成了铲除异己的手段！那反而会动摇联邦的根基，引发新的不信任！”
“就好像那个并不存在的‘深渊’，如果我们非要揪一个人出来的话，究竟会闹出多大的乱子，让多少无辜者蒙受不白之冤？”
“所以，我办这个案子，绝对以谨慎为最高前提，绝不能无中生有，凭空炮制出并不存在的‘爱国者组织成员’来！”
李耀点头，看了过春风一眼：“过大哥说的不错，不过，说到‘深渊’的话，我倒觉得未必是不存在的。”
过春风一愣，停住脚步：“什么意思？幽泉老祖临死前，都在‘搜魂大法’之下，亲口交待了无数次，‘深渊’并不存在，只是掩护‘幽冥之子计划’的幌子啊！而且搜索他的大脑，也没有找到‘深渊’的蛛丝马迹！”
李耀继续向前走，空桶在指尖飞快旋转，不紧不慢道：“幽泉老祖也是一代枭雄，能扛住刑讯逼供又有什么奇怪？而且他的大脑，有1%的区域被他自己彻底封印了，谁都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现在更是随着他的脑细胞枯竭，烟消云散。”
过春风紧跟上来：“你怀疑‘深渊’确有其人？有什么证据？”
“无凭无据，直觉而已。”
李耀一笑，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不过，我的直觉一向很准，这条线我不准备放过，一定会尽全力查下去，把这个‘深渊’挖出来为止！”
“过大哥，怎么了，走啊！”
“哦，好，好，看，前面就是我说的‘碧光洞’！”

第1159章 洞底深渊！
前方的山石掩映之下，是一方小小的洞窟，两人说说笑笑走进其中，却是内有乾坤，寒意森森，钟乳石林立，光影变化，美轮美奂。
两人在洞底，找到了过春风所说的“碧水潭”，掬起泉水饮了一口，果然甘冽可口，沁人心脾。
“好水！”
李耀赞叹，便要用空桶去装。
“等等。”
过春风目光闪烁，忽然道，“先别急着装水，这‘碧水潭’还有一个小小的好处，在潭底和壁沿上生活中一种土笋虫，鲜嫩无比，是人间至味，现在正是季节，我来找找。”
潭水不深，半米而已，过春风也不在乎什么形象，趴在潭边，伸手往水里摸索了半天，有些失望地蹲了起来，摇头道：“运气不好，摸不到。”
“我来试试！”
李耀来了兴趣，也学过春风的样子趴在谭边上，把手伸进水潭。
“那你别用灵能，这种土笋虫对灵能最敏感，估计刚才我就是动用了一丝灵能，把他们都吓得缩回泥里去了。”
过春风嘱咐道。
“好嘞！”
李耀将灵能收敛到了最微弱，似乎彻底变成普通人，半个身子探了下去，全神贯注地摸索着，连脑袋都浸入水里。
在他身后，过春风像是一棵被虫蛀空的大树，沉默地戳在地上。
又像是被无形的沼泽一寸寸吞噬，流露出了无比挣扎的表情。
忽而不甘，忽而愤怒，忽而狰狞，忽而颓然，忽而充满了对旧日生活的眷恋，以及对妻女的浓烈不舍。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连凸起了三次，又平复下去，再次凸起时，更加粗壮，高耸，扭曲！
李耀无知无觉，大半个身子都浸入泉水，细细摸索着土笋虫。
青筋第四次凸起时，过春风的瞳孔完全融化在眼球中，变成纯黑一片，几乎就要变成另一个人，但就在最后一刻，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闷哼一声，瞬间冒出满身虚汗，有些颓然地放下双手，倒退两步，整个人都泄了气，脸上充满了茫然和绝望。
“我们回去吧。”
过春风虚弱道。
“等等。”
李耀从水潭中直起腰杆，抹去了脸上冰冷的水珠，“就快摸到了，让我再试试。”
“别试了。”
过春风心烦意乱地说，“或许早就被行家挖光了，走吧，大家都等着我们呢！”
“行！”
李耀抖去了身上的水珠，把两个空桶都灌满了泉水，一桶递给过春风，有些奇怪地扫了他一眼，“过大哥，你不舒服？怎么出了一脑门子冷汗？”
“还问？当然是这些日子累坏了！让你多来帮帮我的忙，你却窝在炼器室里，一窝就是三四天，连拍个宣传片的时间都抽不出来，有你这样的联邦英雄吗？”
过春风瞪眼，接过一个水桶，转身向洞外走去，“快回去吧，让你见识见识过大哥泡茶的功夫！”
“好啊！”
李耀笑眯眯道，提着另一桶泉水，跟在过春风后面，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向洞外爬去。
一边爬，李耀轻描淡写道，“对了，过大哥，有件事，想随便问问，你乐意说就说，不乐意说就算了。”
过春风头也不回：“问吧，本来就给你开通了最高权限，绝大部分机密，你都有资格知道的。”
“倒不是什么机密。”
李耀把湿漉漉的头发往一边抓去，随口道，“只是很好奇，为什么刚才我趴在谭边的时候，你没动手？那可是干掉我的唯一机会了啊！”
过春风身形一僵，定在洞口，缓缓转身。
李耀和过春风，一高一低，在阴风呼啸的山洞中，静静对峙。
“看来，我们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
过春风冷冷道。
“我倒不在乎一边走一边说，就怕过大哥介意。”
李耀摊了摊手道，“过大哥虽然是‘天元最强金丹’，但只是广度，不是深度，论绝对战斗力的话，过大哥并不是我的对手。”
“现在，我重伤初愈，实力尚未恢复彻底，连晶铠都没有修复，又没有半点儿防备，灵能都收敛到了极限。”
“想杀我的话，这就是最好的，甚至唯一的机会，错过这一次，等我彻底恢复了元婴境界的战斗力，三界之内，能杀掉我的人就极少了，过大哥绝对不是其中一个！”
“我已经说了，会将‘深渊’的事情追查到底，过大哥应该知道，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在这里干掉我，不但机会最大，而且没有目击者，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卸到‘爱国者组织’余党的头上，虽然算不上天衣无缝，但却很像是别无选择！”
“你犹豫了三次，到第四次几乎就要凝结起最彻底的杀意，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为什么？过大哥，过局长，或者说……深渊？”
李耀的表情很放松，声音也并不高，但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飞剑深深刺入过春风体内。
过春风虚弱得连几斤泉水都提不住，壶口冲下，冷冽的泉水“哗啦哗啦”流淌出来。
“水！”
李耀道，“水流出来啦！”
过春风再也承受不住山洞中的寒意，僵硬片刻之后，手脚并用，继续向外，向着光明爬去。
爬出洞口之后，他一屁股坐在旁边布满青苔的山岩之上，让树梢间稀疏的阳光，温暖自己冰冷的躯壳。
李耀也钻了出来，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歪着脑袋看着他。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过春风将半壶冰泉一饮而尽，怔怔看着天高云阔的半空，喃喃道，“我从来不知道，这里的泉水喝得急了，滋味就像是酒，最烈的酒。”
李耀道：“呃，过大哥，咱能好好说话吗，别说这种古装武打片一样的台词，搞得我们好像要决斗一样！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啊？”
过春风彻底傻眼，“这种事都能算的吗？”
“可以啊！”
李耀点头，“我只说要挖出深渊，又没说挖出来之后一定要你死我活！现在已经挖出来了，那就完了呗！要不然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你再进去装一壶泉水，我们回去？”
过春风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耀，像是在看着一头怪物。
当然，某种意义上来说，李耀的确是一头不折不扣的怪物。
看了半天，过春风再次泄气，苦笑一声：“算了，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我都很累了，不想再纠缠下去，我可以说出一切，不过在那之前，我都很想知道，你凭什么推测‘深渊’确有其人，又凭什么说‘深渊’就是我？”
李耀也喝了一口冰泉，砸吧着嘴道：“哪有什么酒味，就是水嘛！‘深渊’的问题啊，来，咱们好好分析分析！”
“首先，最令我感到古怪的就是幽泉老祖之死！”
“还原一下当时的场景，当时，我孤身一人，潜入东海深处的爱国者组织基地，放出了法宝‘枭龙号’去窥探基地核心的秘密，正好撞上了爱国者组织成员，用‘搜魂大法’，逼供幽泉老祖！”
“然后，幽泉老祖就死了，当着我的面死了——这太奇怪了吧！”
过春风一愣，道：“幽泉老祖是一世枭雄，偷偷在脑内藏匿了一些‘激脑灵’之类的药剂，凝聚到一定程度，又趁着基地受到破坏的关键时刻，自我了断，免得受苦，有什么奇怪？”
“自我了断不奇怪，但为什么偏偏是我潜入基地的时候？”
李耀摊手道，“仔细想想，幽泉老祖之死，才引发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如果幽泉老祖不在那时候死掉，爱国者组织就不会提取出他的记忆信息，导入玉晶碟。”
“得不到玉晶碟，我就没有关键证据，就不可能揭穿吕醉的真面目，极有可能就阻止不了两界的战争！”
“果真如此，或许此刻，你我二人已经置身于硝烟弥漫，子弹横飞，尸山血海之中了！”
“甚至可以说，幽泉老祖用自己的死，毁掉了爱国者组织，间接报了被吕醉抓获和折磨的大仇！”
“这，真的是巧合吗？”
过春风皱眉：“你这么说，越来越奇怪了，不是巧合，还能是什么呢？”
李耀眯起眼睛道：“我操纵枭龙号潜入海底基地，一路上都十分小心，生怕遇上战斗型的元婴老怪，被他们感知到枭龙号的存在！幸好，刑讯室里只有三个战斗型的结丹修士，和一个研究型的元婴修士！凭他们的修为，不太可能感知到枭龙号的存在！”
“过去，我一直这么认为，但这一个月来重新复盘整件事，将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梳理，我忽然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极重要的人！”
“在当时的刑讯室里，并非没有战斗型元婴！”
“幽泉老祖！他原本是实力极强的妖皇，虽然力量体系发生转化，又被百般折磨，但境界并没有降低，依旧保持着敏锐的感知，甚至在‘激脑灵’等药剂的刺激下，感知力成倍提升，无比强大！”
“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战斗型元婴！”
“更关键的是，幽泉老祖早就知道‘枭龙号’的存在，甚至被‘枭龙号’狠狠坑过一把的！”

第1160章 原来如此！
李耀捡了一根树枝，在青苔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幽府”二字，解释道：“在血妖界的北极阴风岛上，幽泉老祖的秘密基地‘幽府’之中，他曾经囚禁包括索超龙、韩屠虎、火蚁王在内的人族、妖族高手，进行‘妖神病毒’试验，而我却潜入其中，用枭龙号四处窥探，埋设炸弹，最终一举捣毁了‘幽府’，对他造成重创！”
“那一战，我多次用枭龙号，在幽泉老祖的近距离窥视，当时他未必有感觉，但事后肯定会意识到，有这样一件法宝的存在，并且深深记住枭龙号的灵能波动特征！”
“同样的招数，对一名妖皇或者元婴原封不动使用两次？简直是自寻死路的行为！所以，在刑讯室里，别人发现不了枭龙号，不代表幽泉老祖发现不了！”
过春风若有所思：“你是说，在刑讯室里，幽泉老祖敏锐感知到了枭龙号的窥探，并以此推断出，‘秃鹫李耀’近在咫尺！于是，他故意在你眼皮底下自我了断，把记忆化作玉晶碟，成为关键性的证据？”
“也就是说，幽泉之死，并不是巧合，而是他精心计算的一盘大棋？他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毁掉了爱国者组织？”
李耀点头：“可以这么说，但光是这样一个理由，仍旧不太充分。”
“要知道，爱国者组织虽然囚禁了幽泉老祖三个月，用搜魂大法对他百般折磨，双方仇恨极深，但我破坏了‘孢子计划’，更是幽泉老祖不共戴天的仇敌！”
“或许在幽泉老祖心目中，对我的仇恨，还在爱国者组织之上呢！”
“他一死了之，固然会毁掉爱国者组织，却会令我‘得逞’啊！以幽泉老祖的老谋深算，睚眦必报，有可能这么白白便宜我吗？”
“这个问题，我冥思苦想了很久都想不通，直到最后，我跳出一切，从另一条路来假设！假设，幽泉老祖故意去死，不止是为了毁掉爱国者组织呢？有没有可能，他还有一些棋子、后手、计划之类的东西，可以在他死后，在爱国者组织被摧毁之后，被‘触发’？”
过春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于是，你就怀疑‘深渊’确有其人，并且是幽泉老祖的最后一步棋，甚至可以在爱国者组织的毁灭之后，得到某些好处？”
李耀重重点头：“只有‘深渊’真实存在，是幽泉老祖的最后希望，他才有可能暂时放下和我之间的仇恨，故意去死，让我‘得逞’的同时，也让深渊得到更多好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脑中被封印的1%区域，就是关于深渊的所有资料，只可惜，这些资料现在都随风而逝了。”
过春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有点道理，但就算‘深渊’确有其人，为什么这么肯定是我？”
李耀笑了笑，道：“一开始我就怀疑你，在我还没回归天元界之前，曾和金心月编制过一份‘深渊嫌疑人’的名单，你排在第一位。”
“年纪不足百岁，拥有惊人的修炼天赋，最近几十年声名鹊起，是父母双亡的孤儿，占据某个关键岗位……过大哥，‘深渊’的这些条件，简直是为你度身定制的，你不是深渊，都对不起‘深渊’这两个字啊！”
“正因为一开始就怀疑你，所以在潜入天都市的一路上，我才把你当成最大敌人，和你斗智斗勇！”
“不过，我这个人的第一直觉，很多时候都非常不准，每次我怀疑的第一个对象，做出的第一个选择，到头来总会被证明，是大错特错了！”
“所以，在新的证据出现之后，我还以为这次也和过去一样，是我神经过敏了，于是我很快打消了对你的怀疑，之后忙着对付爱国者组织，也没空去细想‘深渊’的事情！”
“直到这几天有些空了，仔细想想，发现过大哥在这一战中的很多反应，实在很奇怪啊！”
过春风扬了扬眉毛：“有什么奇怪？”
李耀盯着他的双眼：“最奇怪的就是，你对我毫无来由的信任！”
“要知道，我刚刚得到玉晶碟的时候，还是孤身一人，远在东海，而那时候你就抢在吕醉前面，将丁铃铛和莫玄教授等关键人物抢到手里了！也就是说，在我们根本没见过面，说过话之前，你就认定我是无辜的，吕醉才是幕后黑手，他抢走丁铃铛等人是不怀好意！”
“为什么？你凭什么肯定丁铃铛一定是好人，而不是‘幽冥之子’？又凭什么相信我？”
“丁铃铛毫无保留地相信我，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莫玄教授最大限度相信我，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他的命，还在飞星界和他并肩作战！”
“即便如此，他们也是和我反复沟通过之后，才彻底否定了‘血魔’的存在！”
“你呢？你凭什么在没有见过我，也没有半点儿证据的情况下相信我？”
“你不单单抢先救走了丁铃铛、巫马炎、谢安安和莫玄教授，还主动和我联络，将秘剑局总部的结构图和盘托出，并且和我拟定了一个风险极大的方案，疏散了整个秘剑局，最后甚至孤身一人，冲上‘隐星号’去直面吕醉，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争取时间！”
“太勇了吧？过大哥！”
“如果是十八岁的热血少年，这么冲动，倒还可以理解！”
“你可是堂堂秘剑局斩妖处的处长，身经百战的个中老手，神经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又肩负着整个联邦的未来，你凭什么在无凭无据，和我素未蒙面的情况下就如此相信我，不惜牺牲自己都要助我成事？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我绝不是反派，吕醉才是幕后黑手？”
“要知道，万一你判断错了，赔上的极有可能是整个联邦的未来啊！”
“如果你不能未卜先知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你掌握着一些，所有人都不掌握的关键信息，而这些信息，可以证明吕醉在说谎！”
李耀又灌了一口冰泉，擦了擦嘴道，“这就叫我想不通了，过大哥，吕醉是你的顶头上司，虽然你负责第一线工作，但他还掌控着庞大的爱国者组织，有什么情报是只有你才掌握，而吕醉却不掌握的呢？凭吕醉的手段，如果你暗中调查他的话，绝对会被他看出来的，那你就完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灵光一现，如果你就是‘深渊’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你是深渊，你和幽泉老祖存在某种程度的神秘联系，所以你知道吕醉在说谎，吕醉害死了幽泉老祖，亦是你不共戴天的仇敌，所以你才会帮我对付他！”
“再一个，吕醉倒台，爱国者组织毁掉，对个人而言，谁得到了最大的好处？”
“我吗？当然不是！你知道的，我对政治、权力什么的向来没半点兴趣，再大的名头也就心里爽爽而已！”
“得到最大好处的，正是你啊，过大哥！你从斩妖处处长，升到了秘剑局局长，还临时掌控了凌驾于吕醉之上的权力，成为联邦秘密战线上的带头大哥，就算不是‘一手遮天’，至少都能翻云覆雨吧！”
“如此一来，幽泉老祖的死就很合理了！或许他从被抓住开始，就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用自己的‘死’来毁灭爱国者组织的机会！所以他才会硬生生扛着‘搜魂大法’几个月，苦苦支撑着！最后，虚无缥缈的机会终于降临，他感知到了枭龙号的出现！”
“于是，他死了，将爱国者组织一起拖下了九幽黄泉，却是将他最后的希望，身为‘深渊’的你，送上了联邦秘密战线，至高无上的黑色王座！”
“以过大哥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功绩，再加上这么年轻就成为‘四项全能’的最强金丹，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即便天元、飞星、血妖三界真的联合，在‘新联邦’的庙堂之中，过大哥也注定是‘巨头’之一！”
“对幽泉老祖来说，还有比这更好的结局吗？”
过春风仰头饮水，水壶却是空了，他从李耀手里接过另一壶冰泉，苦笑道：“很精彩的推演，虽然没有证据，但这样一来，的确一切都很合理了。”
“不，不合理，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很不合理！”
李耀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最初，吕醉等人判断‘没有深渊’的理由是不好控制，这样一个没有半点把柄，甚至没有太多妖族记忆的人，凭什么心甘情愿听幽泉老祖的号令？”
“连有把柄在幽泉老祖手里的一百多个‘幽冥之子’都可以叛变了，‘深渊’为什么不会？”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同样得出了‘没有深渊’的结论。”
“但是现在，推演出你是‘深渊’之后，我却发现，你固然不能说完全按照幽泉老祖的节奏在走，但似乎也谈不上彻底‘背叛’他，甚至最后冲上‘隐星号’，还隐隐有点儿为他报仇的味道。”
“为什么？”
“当初幽泉老祖为什么选你当‘深渊’，他凭什么毫无保留地相信你，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而你又为什么没有彻底背叛他，没有倒向吕醉和爱国者组织，反而还站在对立面，帮幽泉老祖报仇，甚至不惜付出生命？”
过春风的眼神有些空洞，既像是看着无比遥远的远方，又像是看着无比遥远的过去。
他用轻如鸿毛的声音，喃喃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
“哦？”
李耀竖起耳朵。
过春风有些僵硬地倒出了一捧冰泉，泼在脸上，揉搓片刻，从指缝中传来微弱的声音：“因为，幽泉老祖，是我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

第1161章 少年夜羽牙！
李耀的表情，就像是被一只毒蝎子在屁股缝里狠狠蛰了一下，险些跳将起来，目瞪口呆了半天，才连连搓手，一副好奇心爆炸的样子：“来，过大哥，说出你的故事！你不会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吧？”
过春风重重抹了一把脸，勉强凑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抱着水壶道：“我当然不知道，否则也不叫‘深渊’了，直到……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
“那一夜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叫‘过春风’的人族修真者，我的过去就像是白纸上的墨点一样简单、清晰，我的现在，虽然有诸多烦恼，但也充满了喜悦和满足，如有可能，我希望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我的未来，不用发生任何改变！”
“我叫过春风，老家在大荒，父母都是修真者，在我小时候，家乡遭遇了一次大规模的兽潮爆发，被彻底毁灭，父母和家人都在激战中轰轰烈烈地战死，而我怀着对妖族的深仇大恨，活了下来，几经辗转，长大成人，加入秘剑局，接受最严酷的修炼，执行最凶险的任务，用千万妖族的头颅，换来了秘剑局斩妖处处长的位置！”
“关于老家和父母的事，我记不太清楚，用力去想的话就会头疼欲裂，也请不少脑科专家和冥修师检查过，但他们说，那是我小时候，在兽潮爆发时受到过度惊吓，大脑自动洗掉了那些恐怖的记忆，以免神魂遭到重创。”
“这是一种十分正常的现象，很多遭遇过兽潮爆发的战争孤儿都有，甚至连不少成年人，经历过恐怖的兽潮爆发之后，都会短期失忆！”
“我自己精通四大领域的神通，对脑域开发和冥修之道也颇有了解，知道医生和冥修师说的不错，而这种失忆症还没有太好的治疗方法，再说又不影响什么，便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时常拿出‘父母’和幼时‘自己’的照片，在脑中斑斑驳驳的光影碎片之间，虚构出一个童年，聊以慰藉罢了！”
“总之，在三个月前，我从来没有对自己的人族身份，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对于妖族，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身为‘斩妖处处长’的我，见过太多妖族造成的破坏，国仇家恨集于一身，我坚信邪恶的妖族必须被彻底消灭！”
“呵呵，若不是天性当中的谨慎，让我曾习惯性地拒绝过吕醉一两次，或许他再多蛊惑我几次，我也会参加‘爱国者组织’的！”
“结果，三个月前的那一晚……”
过春风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流露出了一半迷茫，一半恐惧的表情，喃喃道，“我记得，那是‘天都市兽潮爆发’事件的几天后，整个天都市一片大乱，还实施宵禁，警方、军方的精干力量，都驻守在各个节点，而我们秘剑局斩妖处的行动队，就在全城搜捕有可能逃窜、蛰伏的妖族。”
“那一晚，我们的确通过妖气扫描，发现了一名身受重伤的妖王，激战数个回合，成功将他击杀！”
“我连续几天没睡，又大战一场，精力实在不济，就在临时指挥车上睡了一会，原本只是打个盹而已，谁知道就陷入了一种极其古怪的状态，就好像，就好像我的神魂从躯壳中抽离出来，被一个深不见底的沼泽吞噬，陷入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似梦非梦，恍恍惚惚，简直像是一段十几年的人生，在我的神魂深处，硬生生膨胀开来！”
“在这段‘梦境’中，我不再是在大荒上土生土长的人族少年‘过春风’，而是在血妖界、幽泉国的某一座地下城，成长起来的妖族少年，我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叫做‘夜羽牙’，更拥有了一副全新的，无比狰狞的面目！”
“在那个充满硫磺味道，地底瘴气和各种妖化菌类、植物的恐怖世界里，我终日以秘药淬炼，和妖兽搏杀，学习各种兵刃、妖器和法宝的运用之妙！在这个世界里，我眼前没有伙伴，只有猎物和敌人，还有……我的父亲，但每次他一出现，就会带来更多的猎物和敌人，就意味着更严酷的修炼，更疯狂的厮杀，更残忍的折磨！”
“你一定猜到了，在这段梦境中，少年‘夜羽牙’的父亲，就是幽泉老祖！”
“这段梦境像是持续了短短一瞬，又像是持续了整整十几年，总之，在梦境的最后，我吞服了一种又腥有辣的液体，周身又被抹上了油膏、秘药，被送入了一个类似‘虫蛹’的东西里面！当最后一块甲壳封闭之前，我只看到幽泉老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道了一声‘好好睡吧’，随后，我就被黑暗彻底吞噬，像是就此死去！”
“梦境到此结束。”
“我从深渊中一跃而起，只觉得神情恍惚，头疼欲裂，既像是垂死挣扎，又像是死而复生！”
“而我的脑域深处，却是浮起了一张狰狞的面孔，幽泉老祖！”
“他狞笑着说，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让我准备一下，过几天他就会去找我，到时候我自然会知道整个计划！”
过春风捧着脑袋，脸色一片惨白，仿佛又一次沉浸到那个恐怖的晚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艰难道，“这个梦，这段话，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有足足十几分钟都反应不过来！”
“我的第一感觉，并不是觉醒了真正的自我，而是身为‘过春风’的我，被一个叫‘夜羽牙’的家伙给夺舍了！”
李耀点头，满脸赞同，他曾经被四万年前的炼器大师欧冶子夺舍，也经历过恍恍惚惚的异梦，那梦境甚至比过春风的梦境还要长几十倍。
所以，李耀很能理解，从这种状态中挣脱出来之后的反应。
过春风继续道：“我的双手无意识在身边乱摸，忽然摸到了一只被压碎的妖虫残骸，里面流淌出了一些淡青色的黏液，再仔细一感知，却在自己的脑后发现了它的口器，显然，它将一些东西，注射到了我的脑子里去！”
“身为斩妖处处长，我对各种妖虫的形态，当然是了如指掌，即便再生僻的妖虫都别想逃过我的眼睛！”
“而且，那段时间是兽潮入侵的高峰期，我的位置，又是极容易被妖族刺杀的，所以我睡觉时都自动张开了灵能护盾，还布下警戒符阵，睡眠极浅，绝不可能被小小的妖虫近身！”
“但这只妖虫，偏偏就穿透了我的灵能护盾，在没有惊醒我的情况下，往我的后脑注入了一些东西！”
李耀若有所思：“假设一下，这只妖虫极有可能是幽泉老祖派来的，他通过别的‘幽冥之子’，就能掌握你的踪迹！而这只妖虫注入你大脑的液体，极有可能就是‘激活药剂’，令你从‘休眠状态’，激活到‘觉醒状态’的？”
“是的。”
过春风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平静，“我推开了所有手下，踉踉跄跄到地下城区里，找了一处垃圾场，蜷缩了半夜，好好思索整件事，也得出了和你一样的结论。”
“原来，我不是‘过春风’，真正的人族过春风在几十年前就死了，我只是顶替了他身份的妖族夜羽牙！我自以为是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幽泉老祖精心策划的！”
“我又是恶心，又是愤怒，又是惊恐，趴在垃圾堆上大口呕吐起来！”
“吐完之后，又是迷茫，幽泉老祖过几天就会来找我，那该怎么办？”
李耀眼神一动：“你不想帮他？”
“当然不想！”
过春风重重摇头道，“对我来说，这段妖族少年夜羽牙的人生，只是一场梦而已，就算再真实，还能比我过去几十年的生活更真实么？”
“不错，或许我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假的，身份是假的，相貌是假的，形态是假的，就连我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战绩和地位，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幽泉老祖主动送上来的！”
“就算这一切都是假的，至少我的老婆和女儿都是真的！幽泉老祖是我父亲，那又如何？姚莉是我老婆，过小河是我女儿啊！”
李耀一拍大腿：“说得好！”
过春风苦笑道：“说得好有屁用，现在我有一个天大的把柄落在幽泉老祖手里了，若是我的真实身份暴露，自己身败名裂就算了，还会连累到老婆和女儿，那又怎么办？”
“如果拒绝和幽泉老祖合作，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他不用杀我，只要对付我老婆和女儿就够了！”
“更何况，不知为什么，当脑域深处浮现出了他那句话之后，我就不由自主，生出一种要服从他的冲动！”
李耀愣了一下，沉吟片刻道：“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幽泉老祖掌握着某种可以让人无条件服从的秘法，当然了，现在看来，他的确在试验这种手段！而在几十年前的早期，这种秘法还很不成熟，无法在所有人身上施展，只能作用于自己的血亲，最好是儿女？”
“这很好理解，父母对儿女，本来就有一种天然的权威，只要用秘法去强化这种权威就可以了！”
“这个，就是他选择自己的儿子，成为‘深渊’的理由了！”

第1162章 生于仇恨，死于仇恨！
过春风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就算明知道这是某种秘法，我还是无法与之抗衡，那就像是深深烙印在我神魂深处的一道禁制，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极难摆脱的。”
“之后几天，我一直恍恍惚惚，只要一睡着，哪怕只是偶尔闭一会眼，那段梦境和幽泉老祖的声音就会再次出现！”
“我像是被真相一刀两断，一边是人族，一边是妖族，又重新拼接起来。”
“无论是人是妖，我都不希望老婆和女儿受到伤害，也不愿意看到我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园被毁灭！但仅凭我的力量，又该如何解决这一切？”
“而随着梦境一次次出现，我神魂深处的某些东西也渐渐苏醒，竟然慢慢以妖族的立场思考，开始觉得，在血妖界这一边，和天元界开战，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错；又觉得，既然无法对抗幽泉老祖，倒不如和他合作，或许还能保全自己的妻儿。”
“这种想法，简直可鄙，但不这么想，还能怎么想？”
“我像是惊弓之鸟一样惶惶不可终日，对自己、对幽泉老祖都恨之入骨，恨不得在幽泉老祖来的时候，和他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之前，我很想再去见妻子和女儿一面，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那种左右为难的心境，和今天回到联邦的妖化残兵有些相似，却比他们更强烈百倍！”
“因为，他们好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所有人面前，而我却是见不得光的！”
李耀道：“所以，你到最后还是没回去见妻子和女儿一面。”
“不。”
过春风笑了笑，道，“我偷偷回去过，在女儿的学校和老婆的单位外面，远远看过他们一眼，还拍了立体照片。”
李耀沉默，不知该说什么好。
过春风忽然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道：“我无法想象，倘若幽泉老祖真的出现在我面前，结局会是如何。”
“我究竟有没有能力和他同归于尽，还是在他的控制之下，彻底觉醒了妖族的身份，成为真正的‘深渊妖王’？”
“说不好，真的说不好！”
“总之，我就这样度日如年，反复纠结了几天，忽一日，却莫名其妙感到，脑域深处的那道禁制，那道枷锁忽然松懈了！”
“这么说吧，就像是原本有一根绳索狠狠勒在我的脖子上，勒得我眼冒金星，喘不过气来！现在绳索虽然没断，但拽着绳索的人却……死了，或者昏迷了！因此绳索也被放松了！”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反应过来：“我明白了，幽泉老祖见血妖之眼被毁，金屠异势大，他无法在血妖界与之争锋，就准备启动‘后备方案’，逃窜到天元界来孤注一掷！”
“而在后备方案中，身为深渊的你，当然是最重要一环，因此他就事先操纵蛰伏于天元界的某个‘幽冥之子’，放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激活甲虫’。”
“这名‘幽冥之子’，应该不知道这只甲虫是干什么用的，只是接到了幽泉老祖的指令，让他在某个时候，大致某个地方，放出这只妖虫而已！”
“然后，妖虫激活了你，而幽泉老祖又逃窜到了天元界，倘若一切顺利的话，他会在几天之后和你汇合，再操纵一百多名潜伏在各行各业的‘幽冥之子’，进行绝地反击！”
“真不愧是幽泉老祖，比金屠异只差一线，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孢子计划’，果然没这么容易被一棍打死，还有这么凶险的后手！”
“只不过，幽泉老祖千算万算都算不到，在天元界，还有一个比‘幽冥之子’更加阴险和庞大百倍的‘爱国者组织’，他到了天元界没多久，就被‘爱国者组织’抓住了！”
“你感到神魂深处的禁制放松的那一刻，估计就是幽泉老祖被‘爱国者组织’重创，身陷囹圄的时候了！”
过春风笑了笑，又灌了一口冰泉，道：“是啊，现在回过头去看，当时发生的一切，应该就是如此！不过在当时，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是‘深渊’，而幽泉老祖说好了马上会来找我，还有一个十分阴险的计划，需要我的配合！结果，却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
“一方面，我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巴不得他永远都不要出现，我也永远能以过春风的身份，和老婆孩子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
“但另一方面，我十分清楚，这是绝不可能的！幽泉老祖或许遇上了一些麻烦，但绝不可能就此销声匿迹！因此，我又希望他早点儿跳出来，做一个了断！”
“就这样又煎熬了一个多月之后，我却是从吕醉那里，听说了‘血魔李耀’的消息，还听说‘血魔李耀’已经和‘幽泉老祖’等血妖界巨头勾结在一起，极有可能会带着一批叫‘幽冥之子’的妖族奸细，策动一次大阴谋！”
李耀忍不住笑道：“吕醉真倒霉，原本天衣无缝的谎话，没想到却遇上当事人了！”
过春风也笑起来：“没错，当时我虽然满头雾水，但隐隐觉得不对啊，这个‘幽冥之子’明明就是‘深渊’的弱化版本，按道理说，身为‘深渊’的我才应该是所有‘幽冥之子’的负责人，幽泉老祖怎么着都不应该把这种事情，交给外人来做嘛，这‘血魔李耀’又算怎么回事？”
“不过，那时候我掌握的信息仍旧太少，不足以推断出整件事，我还以为你的确是幽泉老祖的一颗棋子，因此千方百计想把你抓住，从你口中逼问出更多事情，包括幽泉老祖的下落。”
李耀“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怪不得过大哥那时候这么搏命，好几次都险些被你抓住了！”
过春风笑道：“你这么说，究竟是在吹捧我，还是在吹捧你自己的逃生手段更加高明？总之，我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抓住你，最后就发生了议长被刺杀，和联邦广场大爆炸的事情！”
“此事之后，吕醉又当着修真界高层的面，公开了‘幽冥之子’的存在，甚至对我公开了‘深渊’的存在！”
“他说的话，在不知情者听来，或许是严丝合缝，毫无破绽的，然而在我看来，却是漏洞百出，自相矛盾！”
“最关键一点，如果幽泉老祖没有出事，真的在幕后策划一切，为什么他没来找我，连控制我的手段都松懈了？”
“如果他出了事，所有才没来找我，那他就不可能在没有我这个关键角色的情况下，发动联邦广场上的一切啊！”
“而且，幽泉老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计划，甚至在几十年前就把亲儿子改头换面，送到天元界了，就为了抢夺一艘‘三界最强战舰’燎原号？几十年前，幽泉老祖怎么可能知道燎原号的存在呢！”
李耀连连点头：“很有道理，这件事的确是说不通的！”
过春风道：“从这一刻起，我就对吕醉生出了深深的怀疑，从而转变了对你的看法，认为你极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也是吕醉阴谋中的一颗棋子！”
“但是，如你所说，要调查吕醉，是极度困难的！”
“他在秘密战线干了两百年，各种手段绝对在我之上，我稍有异动就会被他看出来！”
“如果我光明正大，身正不怕影子斜，那还可以和他硬碰硬地斗上一斗。”
“偏偏我自己又有这么大一个痛脚，真和他干起来，十有八九会被他抓住，到时候，我的妻儿又该如何自处呢？”
“呵呵，幽泉老祖那档子麻烦事儿还没完，我又陷入了新的纠结，那一刻，我真是一个脑袋十个大，不知如何是好了！”
“直到我在病房里，看到女儿浸泡在医疗舱里，遍体鳞伤，痛苦不堪的样子时，这些乱七八糟的纠结，才被冲天怒火彻底烧了个干净！”
“这一刻，我终于下定决心，幽泉老祖也好，吕醉也罢，是谁把我女儿害成这样，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哪怕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我都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谈到女儿在联邦广场大爆炸中受伤的事情，过春风再次满脸狰狞，杀气冲天，连李耀都有些吃不消，往后一缩。
过春风深吸一口气，再次平息怒意，道：“之后，我就开始暗中调查吕醉，不过调查刚开始的某一天，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十分恍惚的感觉，仿佛能清晰感知到，幽泉老祖已经死了！”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就像是一道电流钻进了我的脑域，带来无比庞杂的信息，让我在恍惚之间，‘看到’和‘听到’了更多真相！”
李耀道：“父子连心，幽泉老祖又修炼秘术，或许在临死之前，还能通过某种玄奥秘法，让一缕念头狂飙万里，送入你的大脑里。”
过春风缓缓点头：“或许如此，之后一切，你都知道了，正因为我提前知晓了这么多事，才能确认你的清白，和你深度合作。”
“至于最后，奋不顾身地冲上隐星号，去和吕醉正面对决……”
“呵呵，小老弟，你相信吗，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没有一丝一毫想到什么联邦啊，国家啊，同胞啊……诸如此类的东西！”
“我既不是为了帮你，也不是为了拯救联邦。”
“我去隐星号上对付吕醉的原因只有一个，很简单，报仇！”
“一半，是报‘杀父之仇’，另一半，是报他差点儿害死我女儿的仇！”
“杀父之仇，已然不共戴天；杀女之仇，更是不可饶恕！无论作为一个儿子，还是一个父亲，就算是死，我也会拖着他一块儿死的！”
这个答案，让李耀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起来，捧着肚子，在阳光下哈哈大笑起来！
过春风不解地看着他：“小老弟，你笑什么？”
李耀笑得肩膀直颤：“我在笑爱国者组织——吕醉和他的爱国者组织，因仇恨而生，坚信仇恨的力量，靠煽动民众的仇恨来实现自己的目的，然而到头来……这样一个组织，却也毁于仇恨，毁于一个儿子和一个父亲的血仇之上！”

第1163章 钓龙虾！
过春风一怔，也笑起来，发自内心，如沐春风地笑了起来。
“关于幽泉老祖……”
李耀收住笑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恨他吗？”
“当然恨，怎么不恨？他把我的生活完全毁了，就算他现在身死道消，但我注定要背负着这样一团阴影走下去，到死为止！”
过春风斩钉截铁，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即便在那个妖族少年夜羽牙的记忆里，身为父亲的幽泉老祖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就要在这个恶魔的压迫之下，接受比成年战士更残酷百倍的修炼！那种痛苦，连现在的我回想起来，都要发抖，虚汗直冒！”
顿了一顿，他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犹豫，“不过……”
过春风重新在大青石上躺了下来，双手枕着脑袋，看着蔚蓝色的天空，情不自禁流露出了顽童般的微笑：“妖族少年夜羽牙的记忆里，除了地狱般的折磨外，还有钓龙虾的事情。”
李耀一愣：“什么钓龙虾？”
过春风道：“我们刚才取水的冷泉里，并没有土笋虫，是我骗你的，但是在血妖界，幽泉国深处，在妖族少年夜羽牙生长的地方，却有一些地底冷泉，里面生长着很多土笋虫，最是鲜甜不过！”
“土笋虫用来拌蕨菜吃也很好，和妖兽凝胶一起做成土笋冻吃就更棒了，最妙的是，用土笋虫做饵，就可以钓幽泉国特产的‘银纹小龙虾’，那更是一想到就流口水的珍馐绝味！”
“在少年夜羽牙的记忆中，偶尔有那么几次，或许是幽泉老祖在外面打了胜仗，心情不错，而儿子的修炼又有了成果，令他十分满意时，幽泉老祖就会带着儿子去地底深处的幽暗水域，钓小龙虾。”
“先要找一处土笋虫聚集的冷泉，像我们刚才一样，趴在泉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摸索，绝不能凝聚妖气，要靠肌肉和触手最细微的动作，一条一条把土笋虫揪出来。”
“其中一半，用冷泉和新鲜的地底野菌拌好，撒上佐料，清香扑鼻，可以先杀杀瘾！然后，将另一半用小钩细细勾起来，就去河边和沼泽附近，他一个大板凳，我一个小板凳，屏息等待，半天功夫，便可以钓一大一小两桶银纹小龙虾！”
“小龙虾用新鲜的妖兽血液拌着佐料，腌上片刻，就可上锅，幽泉老祖是炮制小龙虾的高手，一出锅时，简直连方圆十里，几百个洞窟里的妖兽都要吸引过来，正好拣其中肥美的，又是一道好菜！三下五除二，我们就在地底幽域里吃喝起来。”
“我和他经常比赛谁吃的速度更快，而剥下来的小龙虾壳又更完整，连一缕肉丝都不作兴留在上面，多数时候，都是他赢，偶尔我赢了，那简直是要把自己的手指头都唆下来！”
李耀注意到，一开始，过春风说到这件事的称呼是“在妖族少年夜羽牙的记忆里”，说到兴奋处，却改称“我”了。
李耀当然没点破这件事。
他坐在旁边，听过春风兴致勃勃地说着，思绪也飘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少年时代，在法宝坟墓里，和老爹相处的时候。
不知什么时候，过春风说完了一切，只是一口一口，浅浅地饮着冰泉。
两桶泉水，都快被他一个人喝完了。
李耀笑道：“看来我们又要回去取两桶冰泉了，那些女人一定在嘀咕我们，这么久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过春风愣了一下，道：“现在，你知道了一切，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李耀眨巴着眼睛道，“当然是谢谢过大哥，主动告诉我这么多事啊，其实你我都非常清楚，我并没有半点儿证据！爱国者组织在崩溃的时候，局面非常混乱，他们已经将幽泉老祖的尸体都毁掉了，而且你经过秘术改变形态，估计亲子鉴定都做不出来！”
“你不想说的话，没人能逼你，也没人可以证实你和幽泉老祖的父子关系！”
过春风长叹一声道：“没错，真心不想说的话，你是诈不出来的，不过一个人背负了这么沉重的东西，走了这么远的路，实在很累，想把这些东西放下来，倒出来，好好歇歇脚了！”
“更何况……”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我并没有做错任何事，身为谁的儿子，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为什么不能说？修真修真，修的就是真实！幽泉老祖的确是我父亲，这是真的，是改变不了的！如果连这点真相都不敢面对，我还算什么修真者？”
“没错。”
李耀感叹，忽然起身，向过春风深深施了一礼，真心实意道，“谢谢你，过大哥，谢谢你刚才没有出手，更谢谢你这么信任我，能毫无保留地说出一切。”
过春风看着他的脸：“看来，你不准备杀我了？”
李耀微笑：“我本来也没想过要杀你，只不过想解开这些疑惑而已，你懂的，过大哥，你我都是同一类人，我们这种人在遇到这么精彩的局时，总想要把局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剖析得清清楚楚！哪怕放过一个疑点，都像是心里长出了疙瘩，会彻夜难眠的！”
过春风也笑起来：“我懂了，也谢谢你，李耀，你是个好人，是个……真正的修真者！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等这件事彻底结束之后，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辞去秘剑局局长的职务。”
李耀一愣，挠头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啊，过大哥的局长不是当得好好的么，为什么要辞职？”
过春风也愣住：“你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还放心让我坐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么？你就不怕我在说谎？”
李耀大挠其头：“连你和幽泉老祖的关系都说出来了，还要说什么谎？”
过春风道：“或许我隐瞒了一些真相没说，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李耀冥思苦想，明白了，重新坐了回来，伸出两根手指：“我懂了，就算过大哥刚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关于幽泉老祖之死，依旧有两个可能。”
“第一，幽泉老祖虽然死了，但他一世枭雄，深谋远虑，还隐藏了一个绝密的计划，比方说‘孢子计划升级版’之类的东西，并且通过临死前最后一刻的脑力激荡，将一缕念头传送到了他的接班人，他选定的工具脑子里！”
“也就是说，他的死，也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就算死了，他还是要将儿子当成工具，将‘孢子计划’进行到底！”
“第二，没有‘孢子计划升级版’了，或者说，就算有，幽泉老祖也已经放弃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不再是什么野心勃勃的阴谋家，不再是妄图统治三界的一世枭雄，不再是丧心病狂的妖神病毒传播者，而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
“或许，在幽泉老祖而言，99%的时候，他都将‘妖族少年夜羽牙’当成一件工具，一件完成自己‘宏图霸业’的工具！但是到了弥留之际，到了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最后一息，一切野心和图谋都被砸了个粉碎之际，他终于回想起了，那不单单是一件工具，还是他的儿子。”
“我依稀记得，在幽泉老祖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曾经在他脸上看到过一抹淡淡的微笑。”
“原先，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或者幽泉老祖还有什么阴谋。”
“但也有可能，既不是错觉，也没有什么阴谋，只是……幽泉老祖回想起了几十年前，和儿子一起钓小龙虾的日子而已。”
“他主动去死，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活下去，无论以妖族的形态也好，以人族的身份也罢，好好活下去，那就够了。”
过春风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一个劲道：“他笑了一下？他最后真的笑了一下？”
李耀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过大哥，你堂堂一个星耀联邦的巨头，还大我几十岁，这，这个样子要我怎么接？”
“我没事，我没事！”
过春风深吸一口气，勉强控制情绪，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两种可能，都没有证据，各占50%的几率！在这种情况下，你不觉得，我会是一个天大的隐患吗？你就不怕我已经接受了幽泉老祖的遗志，会在未来某一天突然发作，引爆新的‘孢子计划’？”
“因为某些人有可能在未来对我们造成不利，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彻底干掉他们！”
李耀摊了摊手道，“吕醉和爱国者组织，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对我而言，我没有穿梭时空的本事，看不透‘未来’，只能左右‘现在’！”
“未来千姿百态，有万千可能，无限精彩，我不能因为其中某一种坏的可能，就直接扼杀掉现在，因为在扼杀现在的同时，也就意味着把其余所有好的未来，统统扼杀掉了！”
“一句话，星耀联邦是讲法律的，身为天元修士的我，更要遵守《修真基本法》，要依法修行，依法斩妖除魔！”
“我不知道身为幽泉老祖的儿子，犯了什么法，也不知道被冠以‘深渊’的名号，又犯了什么法！更何况，这些都只是你我闲聊时随便说说，又不是警察在录口供！就算录了口供，现在的法律规定，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单凭口供也是定不了罪的！”
“孢子计划升级版，有没有可能存在？当然有可能！或许我会慢慢寻找它存在的证据！”
“但是，一天没发现你的犯罪证据，我又有什么资格审判你，有什么立场来裁决你？”
“这种想法，或许有些愚蠢，有些短视，会被不少人说成妇人之仁，可是没有办法，我的道心已定，元婴已成，即便九天银河化作瀑布，狠狠冲进我的天灵盖，都不可能再将它动摇分毫！”

第1164章 我是血魔我怕谁！
过春风动容，十分认真地看了李耀半天，终于长舒一口气，微笑道：“我懂了，小老弟，看来你凝结的这颗道心，真不简单啊！好啦，在这里磨蹭了半天，他们一定等急了，我们快回去吧！”
掸去了身上的泥尘，过春风一跃而起，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彻底脱胎换骨，从内到外，说不出的轻松。
尽管还是邋里邋遢的，但看着倒是有些不修边幅的美男子味道，令人不禁畅想，他若是好好捯饬一番，会是如何俊秀儒雅的一个中年男士。
两人又钻回洞里，重新灌了两桶冰泉，说说笑笑，回头走去。
“小老弟，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一直堵在心里，不知当问不当问。”
过春风犹豫了一下，笑道，“你别误会，我也和你一样，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好奇而已，职业病嘛，你懂的。”
李耀道：“过大哥只管问，大不了我不说就是了。”
过春风一笑，悠悠道：“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联邦议会大厦里，当着上千名议员、掌门和强者的面，‘斩杀血魔’，只是演了一场戏，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而已，其实所谓的血魔，早在你回归天元、血妖两界的路上就被彻底斩杀了，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被血魔控制。”
“嗯，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只是这件事无从考证，也不好点破，只能这样含糊收场。”
“不过，我却是有不同看法！”
“我总有一种直觉，你根本没有斩杀掉‘血魔’，那东西依旧在你体内，已经化作了你神魂的一部分，对吗？”
“呵呵，你要是觉得不好回答，那就不说，反正这种事，只要你不主动承认，没人可以指证你是血魔的！就好像我不主动承认的话，也没人可以指证我是深渊！”
李耀微微一怔，挠了挠头，发现情况好像和刚才掉了个头。
他和过春风的角色，互相交换了。
血色心魔从他脑域深处钻了出来，怪叫一声：“哇，被发现了，快杀了他！”
此刻的血色心魔，非但没有被斩杀至渣，反而比过去更加白白胖胖，珠圆玉润，隐隐有一道道灵光在周身萦绕，何止‘仙风道骨’，简直有些“宝相庄严”的味道，只是血色双眸中不时闪动的邪气，显露出它黑暗的本性。
显然，随着李耀的境界提升，作为神魂一部分的血色心魔，也跟着升级了！
李耀心念一动，脑域中激发一道闪电，把血色心魔电得“哇哇”乱叫：“没义气啊！在联邦议会大厦，我那么帮你，乖乖配合你做了一场好戏！你就这么对待并肩作战的好兄弟啊！”
“好戏个头，那场戏简直拙劣透啦！”
李耀的头脑风暴汇聚成一只大脚，将这家伙一脚踹回脑沟深处去了，“闪一边去，别随便抢戏，等招呼你的时候再爬上来！”
定了定神，李耀继续向前走，沉思着道：“过大哥，你知道吗，当我被秘剑局追捕的时候，一直在思索两个问题——第一，我究竟要怎么证明自己并没有被血魔附体！还有，我和当年的‘血魔燕西北’又有什么不同？要知道，当年的‘血魔燕西北’可是我亲手斩杀的！那么现在，秘剑局或者别的修真者，要斩杀我这个血魔，岂非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嗯，然后呢？”
过春风也投入了思考，将自己代入李耀的角色之后，发现这两个问题的确纠结。
“这两个问题，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最黑暗的时候，甚至想到了‘报应’两个字！昔日的血魔燕西北在临死之前说，他根本没有被血魔附体，我就这样杀了他，一定会后悔的！难道这句话是真的？难道这就是我杀了他的报应么？”
李耀狠狠一砸拳头，“直到最后，我终于想通了！”
“第一个问题根本是无解的！我凭什么要证明自己没有被血魔附体？明明应该是抓捕我的人，去证明我被血魔附体了才对啊！”
“要不然，不就会出现联邦议会大厦里的那种情况，上千名大人物都有可能被血魔附体，但自己却无法洗脱嫌疑，最后只好不了了之了么？”
“那就好像，让一个普通市民去证明在三年前的某一个晚上，他没有杀人一样！三年前的事情，谁记得住，若不是特殊情况，根本拿不出证明的！如果警察和法官都是这么办案、断案，那社会不就乱套了么？”
过春风沉吟道：“你是说，有罪推定和无罪推定。”
“没错。”
李耀点头道，“我觉得，我根本没必要去证明自己没有被血魔附体，任何人如果说我被血魔附体了，就请拿出不可辩驳的证据来，总不能光凭我一年前留下的一段视频来定罪吧！”
“有道理！”
过春风深思熟虑，缓缓点头。
“至于第二个问题，就更明白不过了。”
李耀认真道，“即便我真的被血魔附体，‘血魔李耀’和‘血魔燕西北’也是彻底不同的！”
“当年在铁原星上，我为什么杀死燕西北？难道是因为他被血纹族附体，变成血魔了么？”
“不是的！”
“之所以杀他，是因为他参加了邪教组织‘长生殿’，又杀死了铁原六部之一，烈日部落的族长，还绑架了无数飞星界的大学生，妄图挑起铁原星和飞星界的内战！”
“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经杀死了成百上千的无辜者，倘若战端一开，更要有亿万无辜的鲜血白白流淌！”
“因为他干了这些坏事，又要阻止他干更多坏事，我才杀死他，这和他是不是‘血魔’，压根儿没有半毛钱关系！”
“假设一下，就算没有血纹族这档子事，就算燕西北还是燕西北，他还是一名纯粹的炼气士，就好像吕醉一样，以自己的自由意志来策划整件事，害死那么多人，难道我就不杀他了么？”
“当然不会，我照样会杀了他，管他是炼气士、修真者、修仙者还是血魔，都照杀不误！”
“再假设一下，燕西北真的被血纹族附体了，化作血魔，但他什么坏事都没干，而是一个善良的血魔，正义的血魔，拾金不昧的血魔，会扶老奶奶过马路的血魔——”
血色心魔又冒了出来：“就好像我一样？”
“你一边去！”
李耀再次把血色心魔弹飞，继续对过春风道，“那我们有什么理由杀他？”
“如果他真的奉公守法，爱岗敬业，与世无争，就算他真的在暗中炼制‘天劫战体’，把自己变成人不人、虫不虫的怪物，我觉得这个也属于个人爱好，是他审美趣味比较特殊而已，我吃饱了撑的要去杀他？最多劝他去看心理医生喽！”
“结论就是，我杀燕西北，不是因为他的某个‘身份’，不是因为他是‘血魔’或者‘坏人’，而是因为他做的某些‘坏事’，这就是‘对事不对人’的道理。”
“那么，就算我真的被血魔附体了，变成了‘血魔李耀’，和身为‘深渊’的你一样，又犯了哪条国法？别人凭什么杀我、斩我、除我？”
“是啊，我是被血魔附体了啊，我喜欢啊，我乐意啊，我很爽啊，怎么了呢？我没招谁惹谁，没出去干坏事，就在心里养个血魔当宠物玩还不行吗？”
“如果某一天，‘血魔李耀’真的干了什么坏事，那法律自然会制裁我的！就好像如果你这个‘深渊过春风’某一天真的干了坏事，法律也会毫不留情地制裁你一样！这就是《修真基本法》存在的意义！”
“但是在那之前，在没有半点儿证据证明，我们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之前，谁有资格干涉我们？”
“因为我们是深渊或者血魔，将来有可能造成危险，所以要提前把我们除掉！”
“那满大街的男人，裤裆里都藏着一个凶器，分分钟有可能对良家妇女造成严重伤害呢，怎么办？统统都割了？”
过春风大笑：“小老弟说话真有点儿意思！”
李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有点儿激动了，过大哥。”
“说到这件事，我倒是还想说说，听说最近在议会里有一股风潮，想把‘爱国者组织’定义成‘真人类帝国’的间谍组织，而吕醉这些罪魁祸首，则是被真人类帝国蛊惑的修仙者。”
“没错，这么做，的确可以暂时稳定人心，同仇敌忾，让人不至于对联邦政府失望。”
“但就我个人而言，是坚决反对这种说法的！”
“这种说法，就好像所有的坏事，全都是妖族、血魔、深渊或者修仙者干的，就算偶尔有修真者落水，也是被这些‘坏蛋’腐蚀的！而绝大部分修真者，都是纯洁无暇的，天然正义的！”
“事实真的如此吗？”
“为什么我们就是不敢承认，根本用不着什么妖族、血魔、深渊和修仙者的蛊惑、腐蚀，我们——我们所有修真者和普通人，我们心里天生就有一道深渊，就居住着一个，甚至无数个血魔，根本不用什么妖魔鬼怪的腐蚀和蛊惑，我们自己就可以变得很坏很坏！”
“就算吕醉真是修仙者，他也绝不是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而是我们星耀联邦土生土长的修仙者！”
“并且，他差一点点就能成功将星耀联邦变成一个修仙者的国度，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国度，一个小号的真人类帝国！”

第1165章 向前走吧！
过春风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过去几个月，我一直对自己‘深渊’的身份耿耿于怀，甚至害怕幽泉老祖会不会在我脑子还种下了什么禁制、秘术，时机一到，就会发作，令我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无比邪恶的人！”
“不过，你说的有道理啊，吕醉既不是深渊，也不是血魔，也没有明确证据表情他受到了真人类帝国的蛊惑，他就是一个纯粹的修真者，一朝行差踏错，同样可以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险些为三界带来浩劫！”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一直纠结于自己的身份呢？深渊和血魔可以干的坏事，难道有什么是一般修真者不能干的吗？”
“我想，无论什么身份都不重要，只要做到四个字，‘问心无愧’就行！别的事情，管他娘的！”
李耀大笑：“正是如此！或许，吕醉不是真人类帝国间谍的消息公布出去，会有很多人失望，更多人对联邦政府和修真者都心存疑虑，甚至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但我始终相信，这么做，比编造一个谎言，暂时安抚人心更好！”
“编造一个谎言，就要用更多的谎言来修饰，就像是吕醉安排了一个小小的阴谋，就要用更多的阴谋和杀戮来补漏一样！我相信，星耀联邦的所有人，无论修真者还是普通人，最终都会有勇气来正视自己的内心，在发现自己内心黑暗一面的同时，也发现更多的光明！”
“你说的对，你说得对，我应该在议会上提出这一点，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绝不能胡乱栽赃吕醉是真人类帝国的间谍，否则的话，我们和吕醉，又有什么区别？”
两人继续前行，过春风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爽朗地大笑起来。
李耀脸上也写满了笑意，问道：“过大哥，你又笑什么？”
“我忽然想到一件很讽刺的事！”
过春风笑得直抹眼泪，断断续续道，“星耀联邦以人类文明的守护者而自居，但是在最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竟然是一个‘深渊’，一个‘血魔’！你说，这可不可笑？”
李耀一愣，微笑道：“过大哥，这个问题，你要换一个角度来看嘛！星耀联邦就是这样的国度，连‘深渊’和‘血魔’都愿意为它而战，甚至不惜牺牲！这就是它的强大之源，亦是它对抗真人类帝国的唯一本钱！”
“未来百年，我们一定会走出去，走出这片星海边缘的荒凉孤岛，向更精彩的星海深处进军！一路上，我们一定会遇到各种千奇百怪的物种，丰富多彩的文明！经过一万年的分离，或许有些人类文明的社会形态，和我们是截然不同的！”
“联邦是不可能通过杀戮和征服，将这些大千世界吸纳进来的，姑且不说是否能够征服，即便征服进来了，短短几十年内也消化吸收不了！”
“我想，如果是一个连‘深渊’和‘血魔’都愿意为之而战的联邦，或许就有可能以另一种方式，将这些大千世界都团结在一起，去对抗星海中央，不可一世的真人类帝国吧？”
过春风心思电转，片刻之后，笑容更加灿烂，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尽情发泄心中的快意！
却听山脚下，远远也传来一声长啸，那是丁铃铛的声音：“李耀，你们在哪儿呢？”
紧接着，是一道细声细气的喊叫：“爸爸！爸爸！我抓到了两条鱼，两条很漂亮的小鱼！”
李耀和过春风对视一眼，两人皆笑。
“小老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过春风真心实意道。
“又谢我什么？”
李耀挠头。
“谢谢你没有让这场战争发生。”
过春风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荫，仿佛看到两抹鲜艳的身影在山道上灵动地跳跃着，眼底说不出的慈爱，悠悠道，“你知道吗，当时群情激奋，风起云涌，联邦军大肆征兵，我女儿的天赋神通对激发士气大有好处，险些就要去参军了！”
“倘若她真的参军，而两界大战全面爆发，那她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一定会卷入残酷的战火。”
“卷入战火之中，无非两个结果。”
“要么，战局不如我们想象中顺利，联邦军和万妖联军在血妖界的贫瘠大地上死死纠缠，无数青年就像是渡河的蚂蚁一样，被一批批卷入洪流，无情地消耗掉。”
“我女儿也不例外，会在死在战场上，被妖兽撕成碎片，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这还是比较幸运的死法，更有甚者，死前……或许还会遭受一番凌辱。”
“要么，倘若战局顺利的话，她或许不会死，却会在战场这尊恐怖的熔炉之中，锤炼成一个钢浇铁铸，铁石心肠的战士，她或许会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拗断几十个妖族的脖子，把他们的心肝都从肚子里扯出来，甚至为了战略需要，毫不犹豫地焚烧掉一整座妖族村落，将大小妖族，即便是襁褓中那些很像人类婴孩的妖族，统统杀死！”
“相信我，我在秘剑局干了这么多年，见到过无数修真者，刚刚加入时都不谙世事，天真无邪，根本不知道‘斩妖除魔’四个字意味着什么，还以为都像是炫光幻影中的明星那样潇洒！”
“然而在战火中洗礼了数年之后，他们，无论男女，都会变成我说的这副样子，就像是一柄两面开刃的战刀，无论敌人还是自己人，都望而生畏！”
“有时候，我甚至在半夜里胡思乱想，想到就算这场仗打赢了，我们真的把所有妖族都变成了奴隶，然后呢？”
“将这些奴隶都送到遥远的飞星界去挖矿，肯定要派遣大批牢头和战士去监督，我女儿会不会是其中一个呢？”
“在黑暗冰冷的异域矿星上待几年，我女儿会不会变成一个挥舞着荆棘皮鞭，不把妖族奴隶压榨到最后一口气不罢休的怪物？她会不会成为所有妖族奴隶，甚至是妖族小孩口中的‘恶魔’？会不会在异域矿星上待久了之后，习惯了用战刀和皮鞭去和妖族对话，她完全无法适应正常的社会了？”
“你看，即便是大获全胜，都有这样的可能，这并不是我想要的‘胜利’！”
李耀挠头道：“过大哥想多了，以你的身份，你女儿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情。”
“是啊。”
过春风感慨道，“不是我女儿，就是别人家的儿子和女儿，或许是无权无势的平头老百姓家里的儿女，他们会被送到万里之外的矿业星球，在最光辉，最正确的旗帜下，从普普通通，天真烂漫的少男少女，变成一些冷酷无情，铁石心肠，心理变态的恶魔！”
李耀沉默，不知该怎么接了。
“人啊，就是这么自私。”
过春风继续道，“讲起大道理来，咱们比谁都会讲，斩妖除魔啊，捍卫人类文明啊，星辰大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啊……一套一套，讲个十套八套都不会重复的！”
“参加联邦军，保家卫国，是每个公民最崇高的责任和义务！这种话，三岁小孩都知道！”
“可是，真到了要动真格的时候，我舍不得，我是真舍得不把自己的女儿送上战场，变成……我刚才说的那副样子！”
“我巴不得她永远像现在这样，哪怕头脑简单点，甚至蠢一点都无所谓，只要能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就好！”
“所以，我才要谢谢你，李耀，你没有让那样可怕的未来变成现实！”
“没错，百年之后，我们或许将面临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威胁，但至少在这一百年里，我女儿可以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可以舒舒服服地去学习，谈恋爱，追逐梦想，结婚生子！”
“等到最美好的黄金岁月都过去，她体验过了人世间一切的幸福之后，该死的战争才会降临！”
“你说，就为了这件事，身为她的父亲，我难道不应该好好感谢你么？”
李耀用力挠头。
他还没有当父亲，并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滋味。
这时候，丁铃铛和过小河都跑了上来。
过小河浑身上下湿透了，连头发都湿漉漉贴在脸上，却是十分骄傲地晃荡着两条小鱼。
小鱼在阳光下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芒，就像是她将两缕阳光攥在手里一样。
“爸！你看！爸！你看！”
过春风一把将过小河抱了起来，李耀则是拽着丁铃铛的手，甩开大步，向前走去。
丁铃铛看着他的笑脸，奇怪道：“不过去打了一趟水而已，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什么。”
李耀眯起眼睛，看着层峦叠嶂之上的红日，笑嘻嘻道，“我只是突然觉得，如果像幽泉老祖这样丧心病狂、十恶不赦的家伙，在他的神魂最深处，都有可能存在一丁点闪光的话，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们自己，不相信更多的人？”
“原本，我对真人类帝国的来袭是非常不安的，不过现在，我忽然对未来充满信心！”
“向前走吧，我们一定能赢的，一定！”

第1166章 吕醉的异动
天都市西南三百五十公里，一处狭长的山谷中。
山壁上开凿出了规模庞大的洞窟群，加上依山而建的全金属建筑，经过数十道防御符阵的重重笼罩，在阳光下散发出银白色的光彩，给人近乎窒息的森冷感觉。
这就是星耀联邦最高级别的重型监狱，白银堡！
原本被关押在这里的，都是最穷凶极恶的邪修，或是走火入魔，或是被私欲所吞噬，最终干出了违背修真者天则的勾当，每个人手上至少沾染了上百名无辜者的鲜血。
然而在一个月之前，原本关押在这里的囚犯，全都被转移到了别的监狱，固若金汤的白银堡经过了再次加固，调集了整整一个全晶铠战团驻扎在旁边，又有三名战斗元婴坐镇，成为关押“爱国者组织”成员的“天牢”！
此刻，白银堡中央的一块空地上，数百名砸着镣铐，种入禁制的“爱国者”正在放风，他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沐浴着久违的阳光，小声交流近况。
让爱国者组织成员聚集在一起放风，倒不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而是有更实际的目的。
经过一个多月的抓捕和审讯，那些被蒙在鼓里的爱国者组织外围成员统统崩溃，竹筒倒豆子一般，非常痛快地交待了一切。
但是，最核心成员，也就是策划和实施联邦广场大爆炸以及刺杀议长的成员，却是油盐不进，死硬到底，无论怎么审讯都不松口，即便松口了，亦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有所保留。
所以，过春风才特别安排了这些死硬分子和别的“爱国者”一起放风，希望他们之间能碰撞出一些火花，从中搜集到有价值的信息。
整个小广场四周，都布满了监控符阵，每一名囚犯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次眨眼，都会被清晰记录下来。
小广场一角，吕醉如老僧入定般盘坐着，形容枯槁，目光空洞。
他的脑袋上紧紧箍着一圈特制的铁环，铁环上遍布着十二根“夺魂钉”，深深刺入大脑，将他元婴级数的强大神魂狠狠镇压。
他原本就是管理型修真者，是用脑的，身体并不强悍，大脑被牢牢锁死，他就像是风烛残年的寻常老者一般。
再加上浑身上下，重达数百斤，随时可以通上高压电弧的镣铐，这名险些将三个世界都拖入战争漩涡的阴谋家，便如釜底游鱼般，毫无挣扎余地了。
只是……
原本，过春风是希望别的“爱国者”可以多多接近吕醉，向他汇报被抓捕之后的近况，甚至由吕醉对他们下达一些指示。
那么，过春风就可以从这些指示中，分析出更多东西。
不过，吕醉似乎看穿了过春风的目的，他周身就像是自带着一道冷冰冰的屏障，没有一名“爱国者”能接近他十米之内，甚至连目光都很少投向他这边。
他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一般，再造成不了半点儿威胁。
过春风无奈，只好命令手下多多关注别的爱国者。
果然，有几名死硬分子和外围成员之间，开始争吵起来。
死硬分子呵斥外围成员意志不坚定，忘记了斩妖除魔、拯救联邦的职责，这么快就“变节”了！
外围成员则斥责死硬分子都是一群疯子，刺杀议长也就算了，连通过爆炸杀死数万名同胞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才导致了最后的失败，还把他们都拖下水，让他们变成了可耻的叛国者！
唇枪舌剑之间，果然被过春风搜集到了不少有效信息！
数百名负责监控的秘剑使全神贯注，死死盯着每一名“爱国者”的眼睛和嘴唇，却是逐渐忘记了角落里的吕醉。
吕醉淡漠地看着不远处“爱国者”内部的争吵，脸上没有半丝表情，若非浅灰色的双眸偶尔还眨动一下，简直像是一尊雕像。
然而，就在两帮爱国者越说越火，即将厮打起来，而所有监控者的注意力也都放在他们身上时，吕醉的手指却是轻轻一动，指间赫然出现了一枚小小的玉简。
没人知道，在防御无比森严，连一只蚂蚁没有经过允许都爬不进来的白银堡，这枚玉简究竟是怎么到吕醉手里的！
这是一枚样式朴拙的古玉简，缺陷是容量太小，只能存储文字信息或者简短的视频，优点是无需晶脑，只要贴近眉心，让玄光穿透“松果体”就能读取其中的信息。
吕醉打了个哈欠，似乎对眼前的争论毫无兴趣，靠着墙壁躺了下来，将脸对着墙壁，缩成一团。
就在侧过脸的一刹那，淡漠而苍老的双眸中，刺出了如万年冰锥般锋利、清澈、通透的光芒！
他将玉简贴住额头，轻轻一捏尾部的激发符阵，从玉简中顿时射出一道玄光，直刺松果体，在他脑域深处形成了一副立体形象！
正是“铁帅周横刀”！
“吕兄，倘若你看到这段话，就说明一件事，我已经死了，我们的计划也失败了，爱国者组织全面崩溃了。”
画面中，铁帅周横刀穿着笔挺的联邦军将军服，却是将军帽攥在手里，不停摩挲着军帽中央的九星升龙战徽。
他的眼角不停跳动，仿佛在战徽上有无形的小针，狠狠刺着他的手指。
沉默了一会儿，周横刀继续道，“你我个人的生死，乃至爱国者组织的存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联邦，是至高无上的人类文明！”
“吕兄啊，你我二人，正是为了这样一个信念才走到一起，才不惜……践踏了所有底线，背叛了肩膀上的职责，甚至杀害无辜的同胞，构陷联邦的英雄！”
“我们践踏了可以践踏的一切，背叛了可以背叛的一切，但是到头来，依旧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为什么会这样？会不会有那么1%的可能，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们的目的当然没错，但我们的方法会不会大错特错了？如果当初能换一条路，一条堂堂正正的路走，会不会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现在呢，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这个问题，我想不明白。”
“我原本也不是一个聪明人，只是一个古板的军人，一个脾气很臭的老兵而已，我只会打打杀杀，不会别的。”
“但是，我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丘八，倒是冒出了一个很可笑，很不成熟的想法！”
“吕兄，论计算力和推演能力，你都强过我百倍，究竟这个想法是否可行，具体又要如何实施，就由你来决定吧！”
“无论如何……我都尽到一名联邦军人的责任了。”
“真希望能够亲眼看到联邦崛起于星辰大海之上的那一刻啊，真希望……”
吕醉静静地听着周横刀的感慨，分析着周横刀“很可笑的想法”。
片刻之后，他笑了起来。
先是低低的闷笑，随后是耸着肩膀大笑，到后来忍不住，像疯了一样手舞足蹈，满地乱滚，哈哈大笑！
吕醉的异常，很快引起了所有监控者的注意。
“不好，吕醉的反应不对劲，他在干什么？”
“他手里有东西！玉简！怎么搞的！谁把玉简给他的？”
“快，快控制住吕醉！”
监控中心里，过春风急出了满头大汗。
白银堡上空，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过春风亲自带领着大批秘剑使冲进小广场！
然而，在他冲进来之前，吕醉已经狂笑到快要痉挛！
伴随着疯狂的笑声，他周身竟然喷涌出了一缕缕强烈的灵能，犹如山洪暴发般，将所有禁制都冲了个粉碎！
一道道灵能波动在他周身凝结成了无形的虫茧，涟漪则汇聚在他身后，仿佛形成了两对五彩斑斓的巨大翅膀，他好似破茧成蝶，获得新生！
吕醉笑得涕泪俱下，双眸却熠熠生辉，光耀如太阳般不可直视，深邃却似黑洞般吞噬一切，两种完全相反的感觉融为一体，却没有半点儿矛盾之感！
“唰！唰唰！”
深深刺入大脑的“夺魂钉”，一根根逼了出来！短短十几秒钟，十二根夺魂钉统统逼出，就连箍住脑袋的铁圈都片片碎裂，“叮叮当当”落到了地上！
“这是——”
过春风和闻讯赶到的三名战斗元婴都大惊失色，他们十分清楚吕醉周身涌动的这股强大气息意味着什么！
“突破了……吕醉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突破了，从‘元婴期中阶’突破到了‘元婴期高阶’！”
“怎么可能！”
“他周身都被禁制死死封住，神魂被十二根‘夺魂钉’完全镇压，又没有天材地宝的辅助，怎么可能突破？怎么可能！”
“他的道心，他的道心变得更加强大、坚定、纯净了，随便看我们一眼，就有隐隐碾压我们道心的感觉！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枚玉简中，究竟是什么？是什么！”
三名战斗元婴和过春风这个“最强金丹”全都如临大敌，紧紧包围着吕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虽然吕醉再怎么突破，都是管理型修真者，真打起来，实力最多和战斗型的结丹修士一样。
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诡异，不由得四人，不头皮发麻！

第1167章 爱国者的最后希望
这一刻，整座白银堡鸦雀无声，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如雷霆轰鸣。
无论过春风、三名战斗元婴还是众多秘剑使，甚至几百名囚犯在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吕醉！
吕醉脑袋上依旧有十二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身上几百斤重，随时可以通上高压电的枷锁也没有挣脱，还处在数十名超一流高手和十几门晶磁炮的死死锁定之下！
但他却面带微笑，神色轻松，仿佛一名棋手，再次步入棋局，缓缓悬浮到了离地三名，环视一圈。
目光所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撇过脑袋，别说过春风，就连三名战斗元婴都不太敢和吕醉对视，仿佛被他随便看上一眼，就会洞彻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忽然——
吕醉闷哼一声，气息一敛，皮肤片片皲裂，浮现出了一道道黯淡的光斑，光斑四周的血肉飞快枯萎，化作焦黑色，再无半点儿生命的气息。
那就像是，他体内有一团熊熊烈焰，即将把他从内到外，缓缓烧死一样！
“我要死了。”
吕醉对过春风笑道。
过春风和三名战斗元婴对视一眼，这才意识到发生在吕醉身上的一切。
境界提升，未必是什么好事。
境界越高，消耗的能量就越多，就像是晶石战舰的级别越高，动力符阵的规模也越大，消耗的晶石肯定越多，一个道理。
一般的修真者在冲击全新境界前后，肯定要准备大量天材地宝，吞噬灵丹妙药，消耗大量资源，用这些资源来补充身体和神魂的损耗。
纵然像李耀这样，在战斗中发生突破，可是他在战斗之前，就吞噬了大量强化药剂，战斗之后，又经过了半个多月的调养，不知吸收了多少最珍贵的材料和药剂，这才勉强稳定住境界。
吕醉却不同。
他是囚犯，极有可能是星耀联邦成立以来最危险的囚犯，对他的看守是最高级别的，一个多月来，别说修炼资源了，他的神魂随时都处在被镇压状态，早已枯竭到了极点。
在这种情况下突破境界，简直是自寻死路。
那就好像一只瘦弱不堪的小老鼠，大脑忽然异变，变得比人脑还大，还聪明，还复杂。
或许是有可能给“小老鼠”带来全新的智慧，但是在那之前，大脑所需的营养，却会先将它的身体活活吸干！
这就是吕醉现在的状况。
不，不对，更准确说，吕醉并不是无意间发生突破，而是他主动燃烧生命，粉碎神魂，将两百年修为都在短短一瞬间爆炸开来，以生命为代价，换来了短暂的“回光返照”，这才能冲破一切封锁，冲上“元婴期高阶”！
过春风和三名战斗元婴都被吕醉的决然深深震撼了！
他们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吕醉，爱国者组织还有无数秘密没有解开，他怎么可以在这时候死掉？
过春风面如死灰，在老上司面前，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气得浑身发抖！
“我最多还有一到两天。”
吕醉看着他，表情无悲无喜，伸出两根手指，“阿风，要不要做一个交易？我还有一个妖神病毒炼制基地没有交待；还有三个妖神病毒的秘密储藏点，里面储藏着这几个月炼制出来的一些不太稳定的妖神病毒半成品，虽然是半成品，一旦释放出来，也会酿成大祸的，想不想知道？”
“呵呵，你应该很清楚，冲上元婴期高阶的我，不是你们用‘搜魂大法’就可以对付的！愿意的话，我心念一动，就可以将自己的神魂彻底粉碎，把所有秘密都带进九幽黄泉，你们别想从我的神魂中得到半点东西！”
“但是，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老老实实配合你的工作，交待出一切，就算我死了，临死前也绝不会在自己脑子里动半点手脚，你可以从我的脑域中提取出很多东西。”
过春风声音沙哑：“你要什么？”
吕醉微笑道：“我要见一个人，和她单独说半个小时话，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许干扰，如此而已。”
过春风怒道：“你还想和外面的同党传递消息？”
吕醉哑然失笑：“阿风，你不是吧？如果我要见的是同党，岂不是让她自投罗网？更何况，你肯定会全程监控我们的一举一动，无论我们说什么、做什么，哪怕是瞳孔最细微的收缩，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又怕什么？”
过春风沉默片刻，飞快计算其中利害得失，随后道：“你要见谁？”
吕醉说出了一个名字。
过春风的表情，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精彩，愣了半天才道：“为什么要见她？她也是爱国者组织的成员？不可能！绝不可能！”
“等她来了，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吕醉道，“要考虑的话，尽管慢慢考虑，不过我的时间不多了，不想让我将所有秘密都带进火葬场的话，就快点儿决定吧！”
过春风死死盯着吕醉，想要从老上司脸上看出半点儿蛛丝马迹。
吕醉却是降落下来，拖着正在隐隐闷烧的枯萎身躯，蜷缩到了墙角，目光穿透了过春风，穿透了白银堡，穿透了蓝天白云和大气层，射向了星海深处，以及很久很久以后的时光。
……
三个小时后。
白银堡深处，防御森严的最高级别囚室中。
吕醉脑袋上重新被扣住了一道更强大的禁制，四肢都被十几道锁链死死捆住，锁链埋入囚牢的四角，通上了十几种属性的攻击性法宝，随时能激射出电流、火焰和冰霜。
他的手脚虽然可以活动，但活动余地极小，特别是十根手指之间，都套着细小的锁链，确保他无法飞快结印。
就连舌头上，都深深扎着三根舌钉，一旦他开始念什么攻击性咒文，瞬间就可以把他的舌头电成焦炭。
——对这名在重重禁制镇压之下，都能强行突破到元婴期高阶的绝世狠人，无论怎么严加防范都不为过。
吕醉一动不动，四肢和身体都比三个小时之前更加枯萎，从毛孔中渗透出来的一块块黑斑渐渐连成一片。
双眼却是越瞪越大，眼底绽放着难以言喻的幽光，就像是全部生命力，都献祭给了大脑，换来了短短一瞬间，可以穿透未来百年的光芒！
“唰！”
“唰！”
“唰！”
在他对面，三重牢门被一重重打开，一名红发熊熊燃烧，英姿飒爽的女修真者大步走了进来。
吕醉笑了，眼底的幽光全都凝聚在此女身上，就像是看着一块未经琢磨，却潜力无穷的璞玉。
“丁道友，你来了。”
“少废话，谁他妈和你是道友！”
丁铃铛迈开长腿，一步就窜过了七八米距离，狠狠揪住吕醉的衣领，一只手就将他连带着数百斤重的镣铐提了起来，另一只拳头在吕醉眼皮底下晃动着，狞笑道，“死老鬼，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来见你？又知不知道在一个月前的战斗中，我最遗憾什么事情？”
“我最遗憾的，就是当时没有痛痛快快地海扁你一顿啊，死老鬼！”
“没想到今天你送上门来了！好啊！有什么话，让我先狠狠揍你三拳再说！咱们来干脆的，三拳，就三拳！挨过三拳，你还能喘气，咱们再聊！”
过春风急出了满头大汗，通过传音符阵大叫：“小丁，别冲动，他快要死了，挨不住你一拳的！”
“哼！”
丁铃铛冷哼一声，瞪了吕醉半天，这才慢慢松开他，皱眉道，“说吧，为什么要见我？我实在想不通，就算你临死之前真想见一个人，也该见李耀才对！见我干什么？”
吕醉笑吟吟地看着丁铃铛，丝毫没有为她的莽撞和粗鲁不快，反而充满了捡到宝的欣喜之意，慢悠悠道：“李耀算什么东西，一个执着于小仁小义的蠢货罢了，哪有资格浪费我临死前的宝贵时间？”
丁铃铛眯起眼睛，眼底放出危险的光芒：“老家伙，注意你的言辞，别逼我真的一拳打爆你的头啊！”
“真是可惜啊，丁道……小丁姑娘，其实二十年前，你刚刚在兽潮围城中失去双亲，自己又身受重伤，灵根爆裂，几乎沦为废人的时候，我也听说过那件事，曾经想过要收养你的。”
吕醉感慨道，“很遗憾，你母亲在大荒战院的同事抢先一步，把你接走了。”
丁铃铛忍不住环抱双臂，打了个寒颤：“那还真是谢天谢地了！”
“还有，大半年前，我们组织讨论会，招揽‘爱国者’时，也对你进行过多方考察，你无论哪一方面的条件都非常优秀，只不过最后你犹豫了一下。”
吕醉似乎没听出丁铃铛话里的讥讽之意，继续道，“保险起见，我们就没有招揽你，否则的话，你很有可能也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就算我真是‘爱国者组织’的一员。”
丁铃铛斩钉截铁道，“在知道你卑劣计划的那一刻，我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鼻子打到后脑勺上去！”

第1168章 新首领！
“你果然像传说一样……直爽。”
吕醉笑了笑，进入正题，“今天请小丁姑娘来，主要想问你几个问题，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回答，甚至可以一拳打爆我的头，然后扬长而去。”
“不过，在你没动手之前，我还是会把想说的话，统统说完的。”
“第一，现在爱国者组织的阴谋破产了，人族和妖族大和解了，天下太平、歌舞升平了！但是，小丁姑娘你心底的仇恨，真的可以一笔勾销，不留痕迹吗？你真的可以忘记父母被兽潮撕碎，惨死在你眼前的那一幕吗？”
“是，我知道，当年指挥兽潮围城，害死你父母的那名妖王，已经被你亲手斩杀了，也算是大仇得报吧！但当年那么多围城的妖族，真的死绝了么？会不会其中几个，依旧在血妖界逍遥快活，甚至有朝一日会扛着‘和平’的大旗，大摇大摆来到天元界呢？”
“到时候，你真的可以放下仇恨，面带微笑，和他们拥抱在一起吗？”
丁铃铛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急促起来，再次揪住了吕醉的衣领。
旁边的监控室里，助手问过春风：“要不要中断对话？”
过春风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吕醉说的没错，冲上元婴期高阶的他，神魂无比强大，固然被重重禁制，无法做出攻击，但彻底抹去一些东西却是不难办到的！”
“中断对话容易，但是想挖出他脑子里那些爱国者组织的秘密就难了！且听他想说什么吧！”
“第二。”
吕醉淡淡扫了墙角的监控晶眼一眼，目光仿佛穿透监控晶眼，直接刺入了过春风和每一名秘剑使的心底。
下面这个问题，既像是在问丁铃铛，又像是问过春风和在场每一名修真者，“你是否真的相信，只要签署了投降协议，妖族都会瞬间化身成天真无邪的小白兔，会一心一意和人族融合，在这个过程中绝不会出半点儿问题，他们会一直卑躬屈膝地处在从属地位，直到最后，依旧会是人族占据主导地位？”
“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可能，哪怕1%的可能，事情并不像李耀这样的幼稚儿童所想的一样发展呢？会不会在融合了几十年之后，人族渐渐丧失了主导地位，而妖族却改头换面，以另一种方式卷土重来，凌驾于我们之上呢？”
“你能确保，一定没有这种可能吗？连1%的可能性都没有吗？”
这个问题，令过春风和在场所有修真者都低下了头，神色纠结到了极点。
这些修真者当中，也有不少人长年累月在前线和妖族厮杀，不少人的亲朋好友都死在妖族手里，更眼睁睁看过无数城镇被毁灭的场景。
哪怕理智上知道，目前的情况，放下仇恨是最好的选择，但人终究不是冰冷的机器，不可能单纯计较利害得失，要从情感上真正做到这一点，又谈何容易！
丁铃铛瞬间双目赤红，像是一头鼻子里直喷热气的母牛，双手狠狠攥住了吕醉的衣领，拼命摇晃，晃得锁链都“哗哗”作响。
“没错，我的确忘不了和妖族的血海深仇！我绝不相信妖族，绝不！我一万个不想和妖族搅和到一起！”
“那又如何？事到如今，一切都成定局，还有什么办法！”
丁铃铛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老家伙，知不知道我最痛恨你哪一点？不是你刺杀议长，也不是你害死了数万同胞，更不是你陷害李耀！而是，你把我们堂堂正正和妖族战斗的机会给毁了！”
“为什么，你非要选择这么丧心病狂、卑鄙龌龊的手段，来实现你的目的？”
“为什么，你不在一开始就公布所有真相，光明正大地去战斗，去进行一场真正的‘大道之争’？”
“如果一开始，你就坦然表明自己的立场，在议会上、在媒体上、当着亿万联邦公民的面表示，你绝不赞同和妖族融合，而攻入血妖界又有多少多少好处！如果你这么做的话，别人不说，我一定会支持你，会为你战斗到底的！”
“但是你偏偏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
“你究竟把我们的仇恨当成什么了？难道我们的仇恨是错的吗，是见不得光的吗，是鬼鬼祟祟，不可告人的吗？”
“妖族杀死了我的父母，我和妖族有血海深仇，所以我就是看妖族不爽！我就是要干死妖族！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天经地义！”
“这些话，难道说不出口吗？难道不足以号召到足够的力量，去把血妖界砸个稀巴烂吗？”
“这就是你最大的罪过，你玷污了我的仇恨，还有和我一样，千千万万亲人被妖族杀害的同胞们，最神圣的仇恨！你扼杀了我们和妖族堂堂正正一战的机会！就凭这一点，你死一万次都不够，老！杂！种！”
吕醉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任凭丁铃铛死命摇晃他，继续淡淡地微笑，笑出一滴混浊的老泪：“是啊，小丁姑娘，事到如今，再回过头来想想，或许你是对的，都是我的错，我毁掉了大家最宝贵的仇恨……”
“那么，倘若你是我，你处在我当时的位置上，又会怎么做呢？”
吕醉目光闪烁，充满期待地看着丁铃铛。
丁铃铛不甘示弱地回瞪他：“首先，我绝不会藏头露尾，搞什么秘密审核制，还他妈转入地下？见了你的大头鬼！”
“既然要搞爱国者组织，那就光明正大地搞大它！去政府有关部门注册，以公司的名义也好，宗派的名义也好，甚至政党的名义都可以，组织化，正规化，合法化，理直气壮地宣传‘人妖不两立’的思想！”
“干嘛啊，这又不是搞传销，言论自由，结社自由么，怕什么！”
“然后，在全国各地组建分会，创办媒体，将所有兽潮入侵的受害者都集结到一起，大家拧成一股绳，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发出我们最强大的声音！”
“你是秘剑局局长，在议会当然也有发言权的，而且我相信，赞同‘人妖不两立’想法的议员一定很多！如果我是你的话，在抓住幽泉老祖，逼问出血妖界的最新情报之后，就向议会公开一切，让所有议员知道，此刻的血妖界有多么虚弱，而我们又掌握了克敌制胜的绝密武器！”
“接下来，我会顺势提出战争议案！”
“你和周横刀都是坚定的‘人妖不两立’思想支持者，在你们的推动下，这个议案极有可能通过的，那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出兵了！为什么要搞这么多画蛇添足的阴谋！”
吕醉又惊又喜，喃喃道：“老周说的真是没错，你父亲是联邦军人，你和联邦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老周曾经深入研究过你，认为你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绝不是一个拳大无脑的女人！”
“你说的这番话，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想想也是，天元界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怎么可能真的没有脑子？”
丁铃铛昂着下巴，冷哼一声道：“我当然不是没脑，只是习惯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而已！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我这对铁拳了！”
“只是你忽略了一点。”
吕醉分析道，“如果当时，我向议会公开了一切，包括我抓住幽泉老祖的事情，那就不得不解释幽泉老祖为什么会化作人形逃到天元界，那就有两件事会曝光。”
“第一，人妖同源理论，还有‘混沌神血’的存在，人族形态和妖族形态在一定条件下是可以转换的。”
“第二，李耀破坏了血妖之眼，还和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达成协议，妖族准备投降了！”
“这两件事一旦公布出去，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很多议员都会权衡其中得失，做出‘反对战争，兵不血刃取得胜利’的决定；飞星盟友更不用说，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绝不会派出舰队帮助我们远征的！”
“事实上，我做过十几次推演，如此一来，《远征议案》还能通过的几率不到10%，所以，我才会策划了联邦广场上的阴谋，想用这种方式来逼迫议会开战。”
“小丁姑娘，如果你是我，在《远征议案》被议会否决，而李耀又带着万妖殿的媾和文件来到时，又该如何呢？难道还有办法扭转乾坤吗？”
“就算扭转不了乾坤，也比现在好一万倍！”
丁铃铛冷冷道，“就算《远征议案》被否决了，至少爱国者组织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动，作为一股制衡的力量存在，告诫所有联邦公民，警惕妖族的野心！”
“如果我是你，在议会否决的情况下，当然没办法再开战了，但我和整个爱国者组织，却可以牢牢盯住妖族！”
“他们真的老老实实投降，愿意依附于人类文明的大旗之下，回归祖先的人类身份，那就罢了！他们要是居心叵测，还想兴风作浪的话，我就会在他们露出尾巴之时，把尾巴狠狠剁下来！”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应该做的！”
听到这里，吕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连点头道：“说得很好，小丁姑娘，或许你是对的，或许从一开始就该这么做！”
“说得好顶个屁用！”
丁铃铛恶狠狠道，“你这个老家伙已经把一切都毁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或许还不迟。”
吕醉收敛笑容，表情渐渐神秘起来，整个人都有种通明空灵之感。
被锁链死死捆住的右手朝丁铃铛伸了过来，吕醉的表情无比平静，但双眸却是熊熊燃烧着，充满了希望和期待，“小丁姑娘，最后一个问题。”
“你，愿意成为‘爱国者组织’的新首领吗？”

第1169章 切肤之痛
吕醉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超重量级的晶石炸弹，几乎把蹲在隔间监听的过春风和众多秘剑使都震晕过去。
一名助手结结巴巴问道：“要，要不要中断他们的对话？”
“当然不要！”
过春风咆哮，“你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爱国者组织还有残党！在外面还有成规模的残党！”
“也不对啊，就算真有大规模的成建制党羽，又要选一名新首领的话，也没理由当着我们的面说出来啊！而且，丁铃铛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名合适的‘爱国者组织首领’，什么意思，他究竟什么意思？”
连身为“深渊”的过春风都懵了。
丁铃铛更是嗔目结舌，撕扯着吕醉衣领的双手不由自主松开，愣了半天之后，才怒不可遏道：“老家伙，你有病啊！”
“爱国者组织明明被一网打尽了，现在绝大部分成员都关在大牢里，就算有几个漏网之鱼也是见不得光的，还领导个鬼！”
“还有，全联邦人都知道我丁铃铛是战斗型的，打打杀杀我就最喜欢，让我管理一个规模庞大的组织？神经病！另请高明吧！”
她的反应都在吕醉意料之中，秘剑局前任局长兼爱国者组织现任首领浅浅笑道：“别这么妄自菲薄，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你在‘抓捕血魔李耀’事件中已经展露出足够的冷静和才智，刚才提的那些建设性意见，条理也很分明啊！可见你绝不是一个单纯的赳赳武夫。”
“更何况——”
他顿了一顿，看了一下丁铃铛的脸色才继续道，“昔日的爱国者组织，拥有我这样心思缜密，智慧超卓，推演能力极强的领袖，还有周横刀这样的军方大佬配合，不是照样失败了？”
“如果在最聪明的人领导之下，都失败了的话，是否说明‘智慧’并不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呢？是不是换一个简单点，粗暴点，愚蠢点，一根筋点的新首领，反而会闯出一番出乎意料的新局面呢？”
“等等！”
丁铃铛眯起眼睛，眼中放出两道危险的光芒，在吕醉脸上扫来扫去，似乎在打量把他的鼻子从哪个角度砸进去会更美观点，“老家伙，我怎么觉得你是拐着弯在消遣我？”
“那我可以换一下用词。”
吕醉微笑道，“或许对未来的‘爱国者组织’来说，最重要的并非管理和策划能力，而是强大的号召力，能够鼓舞人心的力量！”
“你的确没有组织、管理和策划能力，但这些东西，都是助手和别的干部可以提供的，而你的号召力和鼓舞人心的力量，却绝对强大！过去十年，你已经用自己的铁拳，一拳拳夯实了‘赤焰女王’的偌大名号，在联邦新生代当中，拥有无可匹敌的人气，年轻一辈中，几乎无人能敌——当然，除了李耀那个怪物之外。”
丁铃铛冷哼一声道：“号召力再强又有什么用，难道要我去监牢里号召你那帮囚徒么？还是说，你有隐秘的余党没有交待？那我奉劝你现在就老老实实交待了吧，我绝不可能和你们同流合污的！”
“我在外面的确还有一些残党没有交待。”
吕醉平静地说，“但是在我们的对话结束之后，我会写一封公开信，并用神魂烙印来证明，让他们都出来自首的——这也是我和过春风交易的一部分，我不能对老下属食言嘛！”
“至于你的第一个提议，我觉得很不错啊，为什么不能号召监狱里的这些‘爱国者’呢？”
“要知道，爱国者组织总共有成员近五千名，其中绝大部分人对刺杀议长和联邦广场大爆炸都一无所知，纯属被我蒙骗的；包括周横刀在内的少数人也只知道刺杀议长，不知道大爆炸！”
“只有我的几名义子在内的十余人，才知道大爆炸的事情！”
“在最后判刑的时候，这些制造爆炸案的凶手，当然会被以‘叛国罪’、‘反人类罪’等等罪名，明正典刑了；但是那些只知道刺杀议长一案的人，除了极少数主谋之外，剩下的从犯未必会判处死刑，政治谋杀这种事，向来比一般谋杀案要更加慎重的。”
“至于那些对刺杀议长和大爆炸都一无所知的‘爱国者’，更不会被被判处死刑，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是被我蒙骗才提供各种便利。”
“呵呵，在招揽成员时，我选择的都是像你一样，境界较高，实力较强，还有一定社会地位和影响力的人，这些人都是联邦的宝贵财富，现在又是用人之际，怎么可能任凭他们在大牢里虚度光阴？”
“根据我的预计，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按照他们的罪行轻重，最多的判处几十年徒刑，最少的或许几年就会释放，就算在服刑期间，他们肯定也会从事‘开发异星’、‘探索碎片世界’等危险的工作来赎罪，其实也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
“无论如何，当真人类帝国大举来袭之前，这些人肯定会回归社会，重新成为联邦的栋梁，为抵抗真人类帝国出力！”
“你觉得，这样子的七八千人，是不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呢？”
丁铃铛听得呆了，她原本也不是思维敏捷的辩才，一时间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吕醉却是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主要想和你说的却不是他们，事实上，哪怕他们统统都被判处死刑都无所谓，哪怕今日的‘爱国者组织’彻底土崩瓦解，如阳光下的冰块一样融化、蒸发都无所谓！”
“我们正在谈的不是爱国者组织，而是——仇恨。”
“如李耀那样头脑简单的幼稚儿童，以为消灭了‘爱国者组织’就万事大吉，从此之后，人族和妖族就可以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手牵着手，载歌载舞，其乐融融，一起迈向美好的明天了！”
“好吧，别瞪眼，或许我说得太刻薄了，这不能怪李耀，因为他没有你我的切肤之痛；没有那种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支离破碎的尸体抱在怀里慢慢拼凑的经历；没有品尝过我们在半夜猛然惊醒，满脸泪水的滋味；没有那种看到妖族就忍不住双手颤抖，呼吸困难，两眼赤红的本能！”
“所以，他根本无法理解，甚至否认仇恨的力量，他对这种力量一无所知！”
“但是你懂的，对不对？从刚才我们的对话来看，你从始至终都知道这种力量有多么强大——这是我最高兴的一点。”
“这样的话，你就会很自然地理解，以李耀为首的那一票‘和解派’，他们可以摧毁爱国者组织，可以找到每一名‘爱国者’，将他们投入大牢，判处死刑！可以强行推进人族和妖族的融合，甚至以‘政治正确’的名义，封住所有人的嘴，锁死每一张报纸和每一个网络论坛里，每一条和他们意见相左的言论！”
“但是，他们能消灭爱国者组织，却绝对消灭不了仇恨。”
“就说你好了，丁铃铛，难道真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忘记父母被妖族杀死的画面吗？可以让你毫无芥蒂地接受妖族，将他们都当成骨肉同胞吗？可以彻彻底底抹去你心底的仇恨，不留半点儿痕迹吗？”
丁铃铛的眼眶瞬间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揍吕醉一拳，屏了很久，拳头松开，挺拔的身形都有些伛偻。
“回答我！”
吕醉却忽然化身银发雄狮，横眉怒目，咆哮如雷，“正面回答我！”
这一刹那，就像是他周身的锁链统统扯碎，头上的禁制也一道道弹飞，周身涌惊涛骇浪一般！
被他惊人的气势震慑，丁铃铛竟然不由自主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咔嚓！”
隔壁监控室和囚室之间的单向透明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裂纹。
过春风和所有秘剑使都跳了起来。
“局长……”
几名助手吓出了满头冷汗，眼巴巴地看着过春风。
“准备中断对话。”
过春风勉强定了定神，才意识到刚才‘锁链碎裂’都是幻象，是吕醉强大的精神力量激荡出来的虚影，他汗流浃背，如置身蒸笼，犹豫了半天还是下达了命令。
局面有些失控了，被吕醉彻底掌控住了！
丁铃铛却像是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坐在地上，对着单向透明玻璃大叫：“别中断对话！我和他的话还没说完！让我们继续说下去！”
助手看着丁铃铛，又看着过春风。
过春风用力挠着头发，把头发从鸟巢挠成了鸡窝，脸上每一根肌肉都在跳舞，沉吟了半天，还是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不要电焦吕醉的舌头，让他们继续说下去。
丁铃铛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这时候强行中断对话，明显说明他们心虚了，就算吕醉不说，丁铃铛也会自己去寻找答案——或许是更加可怕的答案。
该死，难道连这一点，也被吕醉提前算到了，所以他要见的才是丁铃铛？

第1170章 持剑之人
丁铃铛喝住过春风，又死死盯着吕醉，硬扛着这位元婴高阶锋芒毕露的目光，一寸寸直起腰杆，咬牙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吕醉收敛气息，又变回了那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仿佛刚才的雷霆一怒只是幻觉，他轻轻喘息着：“我只想说，由我一手建立的‘爱国者组织’可以被彻底消灭，但滋养它的土壤却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年间被掏空，这土壤，就是积郁于无数天元人心底的仇恨。”
“这些仇恨，是在鲜血里浸泡了几百年才慢慢凝结而成，靠一纸文件，轻飘飘几句‘爱和宽恕’，就想让这样的血海深仇都烟消云散？怎么可能！”
“只要仇恨的土壤还在，纵然今天由我一手创造的‘爱国者组织’土崩瓦解，化为齑粉，等到合适的时机出现，新的‘爱国者组织’又会卷土重来。”
“或许它会换一个新的名字，新的面貌，新的方式，但它深深扎入仇恨土壤的根系却不会变的！”
“相信我，在人族和妖族融合的一百年里，一定会闹出各种各样的矛盾，对下一个野心家来说，‘合适的时机’总会出现，就算不出现，他也会去主动创造一个‘时机’，就像昨天的我一样。”
丁铃铛的声音越来越冷：“原来如此，你是希望当下一个‘爱国者组织’出现之时，我去当他们的首领？”
“不。”
吕醉的目光却变得越来越温和，微笑道，“我是希望你能竭尽所能，去阻止下一个‘爱国者组织’的出现。”
丁铃铛愣住。
隔壁的过春风等人也愣住。
“千千万万联邦人的血海深仇凝聚在一起，组成一柄锐不可当，无坚不摧的双刃剑，当这柄宝剑落入某些野心家的手里，诸如昨日之我的手里，就会杀死千万人，造成严重破坏，甚至将整个国家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吕醉的目光无比清澈，一道道涓涓细流在眼眸深处缓缓流淌，绽放出了银辉色的光点，“但是，刀剑本身既没有对错，也不会杀人，分对错的是人，杀人救人的也是人。”
“正如你所说，丁道友，你的双亲就在你面前被妖族杀死，难道你对妖族的仇恨不是天经地义的么？谁有权力一定要求你抹杀这样的仇恨，抹杀得了吗？这样的仇恨，又何错之有呢？”
“所以，既然这柄‘仇恨之剑’拥有惊人的破坏力，又无法被毁掉，那么为了联邦的未来考虑，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它究竟握在谁的手里？”
“是下一个野心家，一个像昨日之我的人手里；还是一个更光明磊落，简单直接，甚至懒得去思考半点阴谋诡计的人手里？”
丁铃铛盘膝而坐，陷入深思。
这一次，当吕醉称呼她为“丁道友”时，她没有反驳。
“另一方面，咳咳，咳咳咳咳！”
吕醉重重咳嗽几声，咳出一摊浓稠的黑血，匀了一会儿气才道，“你我都认同，人族和妖族的融合，未必会那么顺利，人族当中有野心家、阴谋家，难道妖族当中就没有居心叵测之辈么，就没有坚定不移的‘妖族至上主义’者么，就没有妖族版本的‘爱国者组织’么？”
“现在，因为我和周横刀的错，全联邦都被‘人妖大和解’的风潮席卷，很多人都被眼前的和平冲昏了头，忽视了妖族的可怕，甚至连和平协议都没有签订，就开始宣扬起妖族的苦衷和立场，宣扬什么‘宽恕’、‘理解’、‘和谐’了！”
“危险啊，丁道友，这种矫枉过正的态度，真是极度危险！”
“纵然人族和妖族真的要和解，我们也不应该彻底放松警惕的！一手捧着鲜花，一手攥着匕首，这才是最正确的态度！”
“否则，万一以李耀为代表的‘和解派’错了呢？”
“甚至，就算李耀没错，金屠异等老一辈妖族也是真心实意要和我们和解，但是新一代的妖族中又出了什么野心家呢？”
“两族的融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漫长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涉及到各种利益、信仰和历史的纠葛、撕扯、妥协，变数是极多的！如果我们这么早就放下了手中和心中的刀剑，万一中途出了什么状况，妖族中的阴谋家跳出来兴风作浪，谁来阻止他们？”
“联邦当中，必须有一股力量来制衡妖族，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歌舞升平的时候，充当最后一道防线！我思索了很久，这或许就是在未来一百年，爱国者组织继续存在的价值和使命！”
丁铃铛动容，大眼睛眨个不停，反射出了脑海之中，思维激荡形成的巨浪。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吕醉十分平静地看着她，“第一，你大可以把我刚才说的话都当成胡言乱语，然后一拳打爆我的头，拍拍屁股走出这间囚室，继续回去当你的‘赤焰女王’，去接受无数青年的崇拜和欢呼，去享受你和李耀之间，和和美美的小日子。”
“然后，我会按照约定，将爱国者组织的最后力量都招供出来，并且尽一切可能，让所有‘爱国者’全都自首，把我一手组建的这个组织，彻底毁掉！”
“但这是没用的。”
“我们可以消灭爱国者组织，却消灭不了仇恨，只要仇恨一天不彻底消除，新的爱国者组织随时都会卷土重来！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一个比昨日之我更危险，更疯狂，更阴险狡诈的家伙，窃取那柄锐不可当的‘仇恨之剑’，用它来制造更多仇恨，不断膨胀，膨胀到吞噬一切为止！”
“又或者，我们很幸运，没有遇到这样一个野心家，随着时间的推移，老一辈渐渐凋零，所有仇恨真的烟消云散，所有人族都完全忘却了妖族的威胁，真心实意地接纳了他们，让妖族的触手伸进了联邦的每一根毛细血管中。”
“而这时候，妖族中却又蹦出了一个阴谋家，出现了一个‘爱国者组织’的妖族镜像版本，同样会把联邦闹个天翻地覆！”
“这，就是你拍拍屁股走出这间囚室之后，有可能发生的事。”
“我当然不是说它一定会发生，但谁说得清楚发生的概率有多高？10%？20%？还是更高？”
“你可以赌一赌，甚至连赌都不赌，直接说‘关我屁事’！”
“的确，不关你屁事，你从这里走出去，没人会知道这场谈话，就算在未来某一天，真的发生了什么灾难，导致亿万人的丧生，也绝不会有人归罪于你。”
丁铃铛的眼睛眯成了两柄弯刀，从牙缝里挤出六个字：“少废话，第二呢？”
吕醉笑了：“第二个选择，你成为‘爱国者组织’的新首领，当然，这个名字在联邦已经臭不可闻了，你可以换一个新的名字，但内核是一样的。”
“现在‘爱国者组织’当中将要服刑的那些人，会成为你的第一批坚实力量；他们在外面的亲人和朋友，会成为你的第二批坚实力量；而依靠你强大的号召力和鼓舞人心的能力，千千万万和妖族有血海深仇的人，会成为你的第三批坚实力量！”
“这三股力量结合起来，足以像你说的那样，通过公开而合法的方式，去和妖族抗衡！”
“一句话，联邦千千万万公民的仇恨，凝聚成了一柄最锋利的长剑，而你就将成为联邦的‘持剑之人’！”
“你的使命，是好好掌管这柄‘仇恨之剑’，既不能让它轻易飞出伤人，也不能让它落入野心家、阴谋家的手里，更不能让它在剑鞘里渐渐锈蚀！你需要细细打磨，时刻挥舞，确保它吹毛断发，光亮如初！”
“倘若有朝一日，妖族中的野心家真的跳出来，损害了联邦的利益、人类文明的利益时，就到了你长剑出鞘，斩妖除魔的时候！”
“执剑之人啊，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甚至是一份又累又脏，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一旦你选择成为‘爱国者组织’的新首领，就等于你主动背负上了我和周横刀等人的罪孽！一开始，你注定会被千万人曲解，会被联邦广场那些死难者的家属咒骂，很多人会认为你背叛了李耀，甚至连李耀都不会理解你……”
“等等！”
丁铃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亮出了雪白的牙齿，冷笑道，“老家伙，我发现你从一开始就在挑拨我和李耀之间的感情，干吗？栽在他手里，你很不爽，所以故意制造我们家庭矛盾，暗搓搓给自己出口气是不是？我真他妈鄙视你！”
“告诉你，就算我真的如你所言，接过了这柄‘仇恨之剑’，别人怎么看待都无所谓，但李耀一定会理解我的！”
“或许我和李耀在道心上有小小分歧，或许我们的理念并不完全在一个频道上，但只要是我做出的决定，哪怕他不赞同，也一定会理解，会支持我的！”
“就好像在一个月前，我并不完全赞同他的理念，依旧毫无保留地理解他，相信他，支持他一样！”
吕醉一愣，流露出一丝茫然的表情。
“所以说——”
丁铃铛撇嘴道，“就算你比我多活了快两百年，又冲上了元婴期高阶，但有些事，你这样的家伙是永远都不会懂的。”
吕醉照单全收，微微一笑：“看来，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你和李耀的君子之腹了，这么说，你答应了？”
“谁说的？”
丁铃铛皱眉道，“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没搞懂，为什么要选我？我有自知之明，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区区一个结丹，就算光论号召力和鼓舞人心的能力，联邦也有大把元婴比我更强吧？”
“没错，联邦是有大把元婴，比你更加适合。”
吕醉沉着地说，“事实上，我想了五秒钟，就列出了七个比你更适合当爱国者组织新首领的元婴人选。”
丁铃铛：“……”
吕醉苦笑：“问题在于，这些元婴都位高权重，资历深厚，爱惜羽毛，怎么可能和臭气熏天的‘爱国者组织’混在一起，去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持剑之人’呢？那不是给自己的光辉形象抹黑吗？”
“也只有你这样涉世未深，率性而行，不在乎外界看法，还有一腔热血的年轻人，才有那么一线渺茫机会，会被我蛊惑吧？”

第1171章 百年斗法！
吕醉不管丁铃铛圆滚滚的双眼，顾自说下去：“我不可能说服元婴，而联邦所有的结丹修士中，你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或许，此刻的你还有诸多缺点，还显得太年轻、太毛糙了一些，但是没关系，我更加期待的是你在几十年之后的样子。”
丁铃铛不由自主地摩挲着面颊，疑惑道：“几十年之后？”
“是的。”
吕醉眼底放出了两道奇异的光辉，就像是一名高明的棋手，绞尽脑汁之后，终于洞悉了另一名比他更高明棋手的布局，笑道，“丁道友，你知道吗，几个月前，我第一次知道了金屠异准备投降的消息，简直大吃一惊，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他究竟要干什么！”
“难道堂堂的万妖联军统帅，为了‘赤潮计划’甘愿隐忍数十年，连幽泉老祖都可以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绝世枭雄，会这么轻而易举，全盘认输吗？”
“我一直在揣摩他的目的和手段，到后来终于大致把握到了他的目的，但具体的手段和细节，仍就像是蛰伏于沼泽中的巨鳄一样，最多看到一鳞半爪，却无法洞悉全貌！”
“直到今天，接到了周横刀道友的书信之后，我燃烧生命，引爆神魂，强行突破，将推演能力在一瞬间提升到了极致，终于‘看’到了金屠异理想中的那个未来！”
“哈哈哈哈，真不愧是金屠异，血妖界近千年来最出色的战略大师！”
“我和金屠异，因为种种因素的干扰，没能在彼此最巅峰的时候，正面交锋一次，实在是遗憾之至！”
“不过，现在以另一种方式来交锋，也不算太晚！”
“记住我的话，丁道友，未来几十年的融合过程中，妖族有可能诞生各种各样的野心家、阴谋家和丧心病狂的疯子，但他们都不是最可怕的，就算换一个人来当‘执剑之人’，照样可以将他们斩杀！”
“但是到了几十年之后，在妖族之中或许会诞生一个最可怕的妖女，一个有可能彻底改造联邦，把联邦变得面目全非的妖女！只有你来当‘执剑之人’，才能和这个妖女抗衡！”
“这个妖女，就是金屠异的女儿金心月，最近几个月，在血妖界名声大噪，被无数底层妖族当成救星的‘九天玄女’！”
“金心月？”
丁铃铛眼底荡漾着迷惑的水雾，“她不是李耀的弟子么？听说‘赤潮计划’最早就是由她揭露的，破坏血妖之眼时，她也提供了大量情报，还帮助李耀和她父亲金屠异接上头。”
“这样说的话，她也算间接拯救了无数天都市民的生命，对星耀联邦有功无过，还是促成血妖界投降的功臣！”
“哼，我虽然痛恨妖族，却也不是随便乱咬人的疯狗，当初你拿李耀和金心月在一起的照片，到我面前晃来晃去，就是想我妒火攻心，狂性大发吧？当时我就没上当，现在你还来这一套？”
“此一时，彼一时。”
吕醉苦笑道，“当时我还没有琢磨清楚其中的道理，还以为金心月真是金屠异派出来迷惑李耀的‘美人计’而已，现在看来，却是我把金屠异想得太低级了。”
“金屠异的胃口可以吞天，他想要迷惑的，可不是区区一个李耀，而是整个联邦！”
“没错，金心月第一个揭穿了‘赤潮计划’，又帮助李耀联系上‘混沌之刃组织’和她父亲金屠异，还提供大量情报，帮李耀潜入并破坏了血妖之眼！”
“从这几方面来说，金心月的确拯救了无数联邦人的生命，又是促成血妖界投降的关键人物，说她是天元界的大功臣都不为过。”
“她没有参与过入侵天元界的战争，底子很干净，又服下了过量的‘混沌神血’，彻底转化成人形，是‘人妖同源理论’活生生的证据！”
“在一般联邦公民心里，对她只会有好感，不太会有恶感，当她以‘和平大使’的面目出现时，很容易就会被大众接受，从而踏上联邦政治舞台。”
“更何况，她还是李耀的真传弟子！”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我不得不承认，今天的李耀如日方中，在联邦拥有超高的人气和影响力，他在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都有庞大的关系网和利益代言人，甚至可以说是三界融合的纽带！”
“现在，‘李耀’二字，就代表着无比庞大的政治、经济和武力资源，在未来一百年，这些资源注定会慢慢发酵、膨胀、变成横跨星海的庞然大物！”
“问题在于，李耀偏偏又不是一个喜欢去操控这些资源的人。”
“这一个月来，我时常在琢磨李耀这个人，越琢磨越觉得奇怪，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生性懒散、淡泊名利、闲云野鹤般的人物，而是好像……他在寻找某种更高层面的东西，却把寻常修真者视若珍宝的资源，都看成了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李耀不亲自经营这些资源，他身边肯定会有人出来，代他运营这些资源，当他的操盘手！”
“依你之见，在李耀身边有资格、有能力当这个‘操盘手’的人究竟是谁呢？没错，金心月，只有她！”
“她既然是金屠异的女儿，又被金屠异捧上了‘九天玄女’的位置，自然是金屠异计划中的关键角色，我绝不会忽视她的可怕！”
“想象一下，几十年后，经过她的亲手运营，将‘李耀’二字代表的那些资源增殖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她会变得何等强大！”
“到时候，还有谁能制衡金心月？”
丁铃铛的眼珠有些凝固，声音又冷又硬，就像是冰天雪地里的铁棍：“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选我当‘执剑之人’了，根本不是刚才说的那些原因。”
“你口口声声都在贬低李耀，把他说得多么一无是处，但到头来，你还是深深忌惮他的力量，对吧？”
“你想选的，并不是我，而是‘李耀的妻子’，在你的设想中，几十年后的新联邦，只有‘李耀的妻子’才有可能和‘李耀的真传弟子’抗衡，确保人族的主导地位！至于这个‘李耀的妻子’究竟是‘甲铃铛、乙铃铛、丙铃铛’还是‘丁铃铛’，并不重要，是吧？”
吕醉应该能听出丁铃铛话语中的讥讽之意，更应该能感知到丁铃铛双眼深处蕴藉的狂怒。
但他正在做一件极其消耗精神力，甚至粉碎神魂的事，竟然忽略了丁铃铛最关键的反应。
他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狠狠抵住额头，有种直插脑域深处的味道。
一道道灵能在他的太阳穴之间萦绕，他的脑袋不停摇晃，眼珠都凹陷到了眼窝最深处，眼底的精芒更是一颗颗消失，像是燃尽的煤球一样黯淡无光。
那就好像，在他的脑域深处，有一个吸力极强的大漩涡，将他的神魂、精力和记忆统统吞噬进去！
短短十秒钟，他就像是在九幽黄泉中煎熬了整整十年，两指拔出眉心时，指尖却悬浮着一枚果仁大小，晶莹剔透的灵能种子！
灵种！
蕴藉着一名元婴老怪无穷经验、记忆和道意的超高压缩灵念结晶，通常只有血脉后裔和真传弟子中最出色者，才有可能得到的修炼至宝！
吕醉这枚灵种绽放出的七色玄光，就连隔壁的监控室都被照耀得一片辉煌。
监控室里所有秘剑使都情不自禁地低呼一声。
这可是一名元婴期高阶修真者凝结的灵种，而且是吕醉这种绝世狠人临死之前凝聚的最后一枚，想必将他一生的修炼精华都凝结在里面了！
对任何一名管理型修真者来说，这都是无价之宝！
就算对其他类型的修真者而言，也有触类旁通，开拓脑域的奇效！
就连过春风，被这枚灵种散发的幽光照射到脸上，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怔怔看着灵种，丁铃铛的眼神一瞬间坚定起来，似乎下定了决心。
吕醉消耗大量神魂和精血，凝结出这枚超级灵种，整个人愈发枯萎下去，就像是皮包骨头的活骷髅，滔天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神色却变得亢奋无比：“丁道友，这是我专门为你凝练的灵种，蕴含了我两百年的人生经验，虽然不可能将你彻底从战斗型转化成管理型，但至少可以在最大程度上，补上你的短板！”
“来吧，吞噬这枚灵种，成为我的传承者，爱国者组织的新首领，星耀联邦的‘执剑之人’！”
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蕴含着让人无法抵挡的魔力，拖曳着一身沉重的锁链，缓缓漂浮到了离地半尺之处，居高临下，将灵种送到丁铃铛面前。
丁铃铛伸出右手，让灵种在掌心悬浮，缓缓旋转着。
灵种绽放的七色玄光，在她眼底化作道道异彩。
“哈哈哈哈，金屠异！”
吕醉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你自以为算尽一切，甚至能操纵百年之后的风云变幻！”
“但你怎么都想不到，在天元界这边，吕某都能想到应对之策吧！”
“你以为自己的女儿成为了李耀的真传弟子，就可以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但我也可以让李耀的妻子成为‘执剑之人’，去和你女儿斗上一斗啊！”
“想要在百年后偷走联邦？没那么容易，没那——”
吕醉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骇欲绝的抽气，像是被一刀割断了脖子的母鸡。
包括隔壁监控室里所有秘剑使，统统一蹦三尺高，差点儿没把天花板顶出十几个窟窿。
“啊！”
所有人都揪住头发，痛不欲生地怪叫起来，看着丁铃铛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彻头彻尾的女疯子！
直到监控画面重播了三四次，他们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就在吕醉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发出刺耳狂笑之时，丁铃铛直接把他的灵种捏爆了。

第1172章 我是丁铃铛！
几十道五彩缤纷的流光，就像是几十头熊熊燃烧的小老鼠，从丁铃铛的指缝中仓皇飞窜，在半空中没头没脑地撞了几圈，又飞回吕醉头顶，好容易才重新凝聚起来，气焰却比刚才收缩了许多，光芒都变得黯淡无比，实在有点儿畏畏缩缩的味道。
灵种乃是修真者思维、意志和道心的结晶，并无实体，丁铃铛这一记也没有动用灵能，当然不会让灵种彻底湮灭，却是在四分五裂之后，气焰大跌而已。
丁铃铛却是用这种方式，不留半点余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的双眼越来越明亮，气势越来越强大，隐隐凝结成了实体，犹如一头暴龙在背后缓缓浮现，尽管只是一名金丹强者，但是和吕醉这样的元婴期高阶对峙之时，竟然再无半点犹豫和退缩！
捏碎吕醉灵种的一刹那，丁铃铛的道心，也狠狠撞开了前所未见的全新世界！
吕醉气到发抖，低吼道：“丁道友，你拒绝我？你竟然拒绝我！难道你不明白，一名元婴期高阶修士的灵种，能为你带来多少好处吗？”
“明白，不过，姑奶奶不稀罕！”
丁铃铛撇嘴道，“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没有的话，我要走啦！这枚珍贵无比的灵种，你爱给谁就给谁吧！”
她说走就走，毫无半点儿故作姿态的意思，两步就走到门口。
“等等！”
吕醉大惊失色，急道，“丁道友，我的提议对彼此都有好处，对联邦的未来都是极大保障，为什么不接受？”
丁铃铛正欲开门，闻言转身，双眸像是两个岩浆的漩涡，死死盯着吕醉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我承认，你说的一些话很有道理，深深打动了我，也让我从全新的角度来思索仇恨的问题，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就要答应你了。”
“不过，有两件事我不喜欢，很不喜欢。”
她眯起眼睛，冲吕醉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不喜欢被人当成棋子的滋味，特别是被你这种卑鄙无耻，阴险下流，毫无人性的老杂毛当成棋子！”
“干什么，你以为今天装出一副洗心革面，大彻大悟的样子，就可以让人忘记掉惨死在你阴谋之下的数万冤魂，就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我呸！”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你这样的杂碎同流合污，更不会成为你的传承者，你的棋子！”
“不过呢，比起‘被你选中成为棋子’这件事，还有第二件事，却是叫我更加不爽。”
“原来，你之所以选中我当棋子，并不是因为我‘丁铃铛’这个人本身多合适，多有潜力，多了不起，仅仅因为我有可能成为‘李耀的妻子’？”
“也就是说，如果李耀的妻子不是我，而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那我丁铃铛连当‘棋子’，去染指这柄‘仇恨之剑’的资格都没有了？”
吕醉傻眼，似乎完全没料到，丁铃铛纠结的竟然是这种事，愣了半天才干巴巴道：“丁道友——”
“别废话了，我不会成为你那个‘爱国者组织’的首领，更不会成为你这种人渣的传承者，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丁铃铛一字一顿道，随即露出满口闪耀的白牙，展开无比自信的笑颜，话锋一转道，“不过呢，‘执剑之人’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我会考虑的。”
吕醉再次愣住：“什么意思？”
“爱国者是一个好词，但这个好词却活生生叫你们这班渣滓给毁了！你一手创立的这个‘爱国者组织’，干了多少卑鄙龌龊，毫无底线的事情？我连闻一闻它的味道，都恶心地想吐！所以，我绝不会接手这个狗屁组织的！”
丁铃铛摊开双手，小心翼翼地在空气中摸索着，仿佛真有一柄锐不可当的无形长剑在自己掌心，“就算要成为‘执剑之人’，我也绝不会接过你那把沾染了无数鲜血的破剑！我会用自己的双手，去团结所有和我志同道合的人，磨砺出一把属于我们自己的‘仇恨之剑’，组建一个真正的爱国者组织！让我想想，就叫‘爱国者阵线’好了！”
“你们这些杂碎，玷污了‘爱国者’这么可爱的名字，而我们，则会让所有联邦公民，重新明白‘爱国者’三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刚才问了我一百多个问题，这，就是我的答案。”
“是的，我会成为‘执剑之人’，建立‘爱国者阵线’，甚至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去和金心月竞争！但我既不会以‘吕醉传承者’的身份来做这一切，更不会以‘李耀妻子’的身份这么做！我就是我，我是丁铃铛，我有我的道，我会以自己的方式来挥舞这柄‘仇恨之剑’的！”
无论吕醉还是隔壁监控室里的过春风等人，听到这番话，全都目瞪口呆，简直比刚才丁铃铛捏爆灵种时还要惊讶。
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吕醉才结结巴巴道：“那，那现在‘爱国者组织’中罪不至死的那些成员怎么办？”
“凉拌，在他们接受法律制裁，付出足够的代价，刑满释放之后，愿意加入全新的‘爱国者阵线’，我们当然一视同仁，欢迎之至。”
丁铃铛摊了摊手道，“不愿意的话，随便，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真以为少了你们这票人，天元星就转不动了？”
“那李耀掌控的庞大资源呢？”
吕醉急得快要发疯，“你不要这么狂妄，金心月那个妖女绝对不怀好意，你不紧紧抓住的话，她一定会把李耀的那些资源统统骗走的！”
“就知道你这个老小子没安好心，到了这时候还想挑拨我和李耀的关系。”
丁铃铛冷笑一声，满不在乎道，“还是那句话，姑奶奶不稀罕！我和李耀又没领证，这些东西都是他的婚前财产，他爱给谁给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吕醉彻底崩溃，满脸恨铁不成钢，一下子跳了起来，拽得锁链“哗哗”作响。
“你，你，你这个蠢女人！没有我的传承，不沾李耀的光，你算什么？你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打手罢了！你怎么和金心月斗？她拔一根头发下来都比你聪明！你会被她玩死的，被她活活玩死的！”
“嘶——”
隔壁监控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吧，竟然当着‘赤焰女王’丁铃铛的面说这种话？
真把这女人惹毛了，别说元婴期高阶，就算诸天神佛，也一个个杀给你看啊！
“咔！咔咔！咔咔咔咔！”
两个房间之间可怜的单向透明钢化玻璃，在丁铃铛惊人的气势爆炸之下，再次爆开了数百道蛛网裂缝，几乎看不到隔壁发生的一切了！
一瞬间，丁铃铛的双眸几乎变成了比岩浆更炙热的深红色，双拳中仿佛分别攥着一艘万吨巨轮，被她硬生生捏成了两小块铁坨。
——就算这时候她狂性大发，把整座白银堡都拆成碎片，估计也不会有人奇怪。
不过，她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轻蔑地看了吕醉一眼，“省点儿力气吧，老家伙，随你怎么说，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是我，是我们的时代！”
“联邦的未来，我们会好好守护，你可以安心滚回老家卖咸鸭蛋了！”
丁铃铛重重推开了牢房大门，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她的步子迈得很大，一步至少跨出三四米，但双臂却紧紧抱在怀里，十分平稳，就像是在臂弯之上，横亘着一柄天下无双的长剑。
她就以这样的姿态，一步步走出白银堡，走进灿烂的阳光之下，朝着未来大步走去。
一路上，一次都没有回头过。
……
五分钟后，囚室中。
吕醉形容枯槁，呆呆地盘坐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依旧凝固在气急败坏和大惑不解的那一刻，仿佛带上一张拙劣的面具，扭曲的沟壑久久无法抹平。
过春风站在老上司面前，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心中感慨万千，叹息道：“女人心，海底针，今天我算是见识了！其实她原本已经有所松动，你实在不该画蛇添足，说最后这几句话的。”
吕醉依旧保持这种凝固状态足足一分钟，眼珠才重新转动起来，将悬浮在天灵盖上方，滴溜溜乱转的灵种，朝过春风轻轻推了过去：“阿风，给你吧。”
“怎么？”
过春风哑然失笑，“虽然我是很想要吞噬老局长的灵种没错，但是你专门给一个二三十岁小姑娘凝练的东西，人家不要，你再转过头来送我？实在有点儿伤我的自尊啊！”
“你错了。”
吕醉轻轻抹了一把脸，就像变戏法一样，脸上所有的颓然、绝望、疯狂、愤怒……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奸计得逞、洋洋得意的笑容。
就像一头老狐狸，刚刚偷到了一串又大又甜的紫葡萄。
“她走远了吧？”
吕醉伸长脖子，张望了一下，确认丁铃铛已经离去之后，才笑眯眯对过春风道，“什么‘转送’？这枚灵种本来就是专门为你凝练的！别不信，你吞噬之后，自然就知道了，全都是秘剑局工作中最重要的关键，以及对你修炼大有好处的功法心决，还有我答应过你，要交待的爱国者组织全部机密，最后，还有我专门写给你的一些人生经验，上面都有你名字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第1173章 吕醉的传承者
过春风傻眼，用了足足十秒钟，慢慢、慢慢张大嘴巴。
他的每一颗牙齿包括扁桃体，都散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这些光芒凝聚在一起，化作一个简短的问题：“激将法？”
“是的。”
吕醉坦然微笑，“对丁铃铛这个被妖族称为‘爆炎魔龙’的女人，还有什么方法比‘激将法’更有效？”
过春风硬生生闭上了嘴，眯起眼睛，冷冷道：“我会告诉她的，她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你如此愚弄她。”
“无所谓……”
吕醉似乎在蛊惑丁铃铛的过程中耗尽了所有精气神，像是一截烧尽的火把，身形进一步伛偻下去，黑斑渐渐覆盖全身，正化作一缕缕黑气朝脑袋蔓延。
他眼底的最后一缕光芒都消失殆尽，瞳孔完全融化在眼球里，过春风甚至分辨不出他是否已经失明，却隐隐觉得，自己的老上司反而获得了一种既空洞又深邃的可怕眼神，能够一眼看穿人心。
吕醉即将崩溃的身体，支撑不住斗大的头颅，摸索着墙壁爬了几步，将自己固定在墙角，嘴角往上勾了勾，微笑道，“这次失败之后，我就意识到，对于一局长达百年的较量而言，一切阴谋都会出现漏洞，失败都是大概率事件，在这样的棋局里，真正有效的，只有阳谋。”
“刚才我和丁铃铛的对话，不怕被你听到；现在我和你的对话，同样也不怕被丁铃铛听到！激将法本身就是阳谋，中了激将法的人，就算一时能挣脱出来，但最终还是会深陷其中！因为被激发出来的那些愤怒、不甘和野心，都是早就存在于目标心底的，一旦被唤醒，就绝不会再轻易睡着了！”
“愤怒和仇恨一样，都是无比强大的力量，都能凝结成摧枯拉朽的刀剑，刚才我已经在丁铃铛眼底看到了无穷无尽的愤怒，这远远比送她一枚不匹配的灵种要有用的多，多得多！”
“你太……卑鄙了。”
过春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原来，你并非因为丁铃铛是李耀的女人才选择她，你选择她当‘执剑之人’，的确是因为她本身的潜力和能量！”
“又错了。”
吕醉脸上，如爬山虎般，爬上了一道道黑纹，黑纹深处闪烁着一点点的光斑，仿佛他的大脑正处在一场无比辉煌的燃烧当中。
他的声音低沉到不可捉摸，像是从九幽黄泉深处传来，需要过春风俯身过去，仔细聆听，才能勉强分辨，“丁铃铛并不是我选择的‘执剑之人’，她是铁帅周横刀的选择，我只是代死去的周道友，点化她一下而已。”
“只有周横刀这样的赳赳武夫，才会喜欢丁铃铛这种传承者吧？我怎么可能欣赏这种一言不和就上蹿下跳的母猩猩！”
“至于我心目中最理想的传承者……还用问吗？在‘隐星号’上时，我就说过了，当然是你啊，阿风！”
过春风身形一僵，表情顿时变得无比古怪。
吕醉喉咙里传来一阵“呼噜呼噜”之声，就像是周身经脉中的几条，甚至所有经脉都统统烧焦、断裂、粉碎，混合着血水，一起涌上喉咙口。
过春风竭尽全力，才从杂音中拼凑出了他的话：“谁说只能有一个‘执剑之人’的？既然过去的‘爱国者组织’拥有两个首领，未来的‘爱国者阵线’当然也可以有两个！”
“由我一手创造的‘爱国者组织’，是注定要毁灭的，连一点残渣都不应该留下，这一点从我冒天下之大不韪，对自己的同胞举起屠刀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
“但我还是希望，它的精神内核能够传承下去。”
“正因为要将它的精神内核传承下去，所以在表面上，新生的‘爱国者阵线’才更应该和旧的‘爱国者组织’彻底切割干净，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一定要正大光明，纯洁无暇，经得起最猛烈的阳光照射，才不会授人以柄，才能以崭新的面貌，堂堂正正登上未来的战场！”
“这，就是我和丁铃铛说那番话的原因，至于效果，你也看到了，相信她的‘爱国者阵线’一定会打开一番全新的局面吧？”
“但——”
吕醉这个一世奸雄的生命列车正在滑向终点，以双眼为中心，他脸上的最后几道光芒飞快褪去，就像是逐渐化作了一尊惟妙惟肖的石雕。
“但”字之后，停滞了很久，“石雕”深处才发出微弱的声音，“光靠丁铃铛一个人，或许是不够的，阿风，既然你深深爱着联邦，爱着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所有同胞，那就尽到自己联邦公民的责任，成为另一名‘执剑之人’，用你的方式去监督妖族，守护联邦吧！”
过春风纠结到了极点。
他原本已经将吕醉的灵种紧紧攥在掌心，但听到吕醉的这番话，却又不由自主地松开，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一咬牙，将灵种推了回去。
“我……拒绝！”
过春风声音沙哑，痛苦道，“老局长，你不知道，我不可能成为‘执剑之人’去监督妖族的！那将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你还是另外选一个‘执剑之人’吧，我会帮你把灵种转交给他！”
“呵呵……”
吕醉石化的胸膛深处，发出了低沉的笑声或哭声，那对明明已经淹没在死亡泥沼中的双眼，却是最后一次绽放出了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从内而外燃起黑色火焰的枯萎双手，轻轻捧起了灵种，再次推到过春风怀里。
吕醉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看着自己用几十年时间精心培养起来的最优秀下属，就像是一个严父看着自己最优秀的孩子。
他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用轻如鸿毛的声音道，“没事的，拿着吧，或许……我已经知道了呢？”
最后一个“呢”字吐出的那口气，再没有被吸回去，吕醉的双眼重新沉入了深不可测的泥沼。
这一次，再没有浮起来。
那道神秘的微笑，永远残留在嘴角，吕醉的脑袋渐渐往一边撇去。
和死不瞑目的周横刀不同，他的双眼很快就闭上了，好似迫不及待要去和冥府之中的老妻相会，只是双手交叉放在胸口，身形缩成一团，像是犯了错误的孩童，大约是吃不准自己在人间的所作所为，会不会遭到老妻的痛斥，甚至被老妻拒之于门外。
只留下过春风一个人，以“嗔目结舌、惊骇欲绝、遍体生寒、五内如焚”的状态，抱着他渐渐冷却成一堆炉灰的身体发呆。
过春风的脑域深处，瞬间响起了一万个雷霆！
“他知道？他知道！他究竟知道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无论如何，这个问题都不可能得到答案，注定要纠缠过春风整整一辈子了。
原秘剑局局长，爱国者组织的缔造者、第一任和最后一任首领，联邦广场爆炸案和刺杀江海流议长一案的策划者，元婴期高阶修真者，不知是真是假的爱国者吕醉，终于燃尽生命，烧透神魂，彻底了断！
白银堡之外，夕阳正在山脊之上做最后的挣扎。
或许就像丁铃铛说的一样，随着吕醉之死，一个旧的时代正缓缓落下帷幕。
属于新一代修真者和爱国者的新联邦时代，即将到来！
……
三天后，天元界外围星域，一艘小小的星舰正朝花卫三飞去。
花卫九是天元星系第五颗行星“花神星”的第九卫星，也是最小的一颗卫星。
这里没有大气层和液态水，无法供普通人生存，资源也相当贫瘠，没有大规模开发的价值。
又被花神星的波澜壮阔的超大星环所遮蔽，一般人极少知道它的存在。
所以，是一处人迹罕至，极为清静的所在，连修真者到星海中进行强化真空修炼，都不会选择这里。
比游艇大不了多少的星舰在花卫九表面缓缓降落，舰首之上，一个斗大的“李”字，在星海中熠熠生辉。
事实上，这艘来自飞星界的小型星舰，原本就是超高性能的超豪华星海游艇，是飞星界的富豪阶层休闲度假时使用的。
听说李耀回归天元界的消息，他在飞星界的“耀世集团”赶紧调拨了一艘最高级别的游艇过来，方便他在星海中的修炼。
“哧……”
星舰刚刚降落，就自动激发出了一道覆盖方圆一平方公里范围的灵能护盾，形成人造立场，开始往里面灌注氧气，营造模拟重力。
李耀和丁铃铛身穿超薄芥子宇宙服飞了出来。
他们都是资深修真者，就算没有氧气和重力，光靠“内呼吸”，在宇宙真空中也可以生存，甚至剧烈活动很久。
三天前，吕醉燃尽生命而死，传给过春风的灵种中却是蕴含着“爱国者组织”的大量机密，包括一封镌刻着他神魂秘纹的公开信。
在这些机密信息和公开信的帮助之下，爱国者组织的最后一点残余力量，终于土崩瓦解，整件事得到了圆满解决。
李耀和丁铃铛终于能忙里偷闲，出来喘一口气，小小享受一下二人世界了。

第1174章 做过一场！
丁铃铛小心翼翼跳到了花卫九的地表。
花卫九表面布满了极其细腻的粉红色岩尘，就像是一片只在梦幻中才会存在的沙滩。
丁铃铛踮起脚尖轻盈舞蹈，在“沙滩”上留下了串串风铃般的脚印，又像是顽皮的桃花多多盛开。
不过，光是这样，并不足以让李耀专程带她来这里一趟。
丁铃铛鼓着腮帮子，有些疑惑地看着李耀。
李耀微微一笑，在花卫九的粉色岩尘中躺了下来，双手枕着脑袋，舒舒服服地调整了一下姿态，道：“看那边。”
丁铃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呼吸一窒。
东北的星空中，是花卫九的主星“花神星”。
花神星原本就是天元星系最大的行星，比天元星足足要大几十倍，和花卫九的距离也更近。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花神星简直要吞噬半边星空，有种天幕坠落的感觉。
花神星上，遍布着无数直径几十万公里的环形山，重重叠叠，如百花盛开，煞是好看，花神星也由此得名。
而在它的同步轨道上，还有一个天元界最波澜壮阔的星环。
闪闪发亮的星环，恍若亿万片银白色的羽毛组成，光辉化作涟漪，扩散数百万公里，几乎从丁铃铛鼻尖一扫而过。
连丁铃铛这个最喜欢舞刀弄枪的女汉子，都不由被这样壮阔而幽远的宇宙美景深深震撼。
李耀却是眯起眼睛，凝视着极远处，藏匿于花神星后面的太阳，又低下头，不停看着手腕上的宇宙专用晶脑，喃喃道：“还有十秒钟，瞪大眼睛，注意看了，三、二、一……”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当第一缕阳光照耀到花神星的星环正对花卫九的这一侧时，原本近乎透明的银白星环，竟然一下子炸开了成千上万种颜色，每一种色彩都饱满到了极点，绚烂到了极点，怒放到了极点！
那就像是一万条浩浩荡荡、色彩各异的大河，猛烈冲撞到了一起，汇聚成了一条最壮美的万彩之河，奔流不息，呼啸而至，朝两人头顶冲了过来！
是的，不是错觉，是真的朝两人头顶冲了过来！
不知道花神星的星环中究竟蕴藏着什么矿物质，阳光经过折射，抵达花卫九时，已经变成一片五彩斑斓的光之海洋！
原本粉红色的花卫九，顿时光影交错，云蒸霞蔚，化作人间仙境。
李耀和丁铃铛两人，浸泡在亿万种色彩组成的光之海洋中，在浩瀚的星河，壮美的星环之下，静静地对视。
没有任何一种雌性生物，可以抵挡如此绚烂的冲击。
丁铃铛的眼角都有些湿润，笨拙地伸手，想要去抓那些扑朔迷离的光，喃喃道：“太美了，我从来不知道天元界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果然比那些碎片世界要好得多！你怎么会知道这么漂亮的地方？”
“义父告诉我的。”
李耀看着星环深处，如火山爆发般的流光激荡，笑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次他喝醉了酒之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拿出一个女人的照片，一边看，一边哭，哭得稀里哗啦，伤心极了。我从窗户外面不小心看到，就扒着窗户问他怎么回事，这个女人又是谁？”
“他非但不说，还狠狠打了我一顿——记忆里他是很少打我的。”
“不过，打过之后，他就后悔了，虽然没告诉我那个女子的身份，却告诉了我这个地方。”
“他和我说，每年这个时候，花卫九都是全天元界最漂亮的地方，如果我有了心爱的女人，一定要想办法带她来一趟这里，看看这片由数百万种色彩组成的光之海洋。”
“你义父……”
丁铃铛失神道，“经常听你提起他，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知道啊。”
李耀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眼底逐渐浮现出一个邋遢和清秀混合，懒散和执着共存的矛盾体，额头中央一点红格外灼人，灼得李耀目光一抖，摇了摇头道，“少年时，我一直把他当成一个怀才不遇的老酒鬼，但现在……越来越觉得他深不可测了！或许有朝一日，了结了真人类帝国的事情，我会去寻找他的故事吧？”
“那一定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丁铃铛握住了李耀的手，“如果真能把真人类帝国打爆，我就和你一起去！”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说话，半眯着眼睛，尽情享受昙花一现的光海。
短短十几分钟之后，由于照射角度和恒星、行星、卫星运行轨道的缘故，光之海洋渐渐退去，花神星的星环又渐渐变回了银白色。
只是那片绚烂的光海，却深深烙印在两人脑域深处，永远都不会褪去的。
“你……”
李耀看着丁铃铛，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爱国者阵线’的事情吧？”
丁铃铛大大咧咧道，“已经搞定了，原本想要成立一个党派的，不过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成立党派的规矩太复杂，条件也太高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所以先注册了一个名叫‘爱国者阵线’的基金会，我把这十几年来的积蓄都投入进去，先以基金会的名义活动一段时间再说！”
“那——”
李耀挠了挠头，“你准备怎么打开局面，招募……‘新爱国者’呢？”
“简单啊！”
丁铃铛道，“我准备过几天就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向全联邦所有人宣布，本人丁铃铛，并不十分相信妖族，所以本人成立了一个名叫‘爱国者阵线’的组织，目的就是监督妖族和人族的融合，防止他们搞鬼！所有对妖族抱有疑虑态度的有识之士，都可以加入进来，一起搞大它！”
李耀皱眉：“这么简单粗暴？”
丁铃铛勾了他一眼：“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难道不知道，姐姐就喜欢粗暴的？”
“呃……先别动手动脚……现在这个局势下，你的组织又起名叫‘爱国者阵线’，会不会太嚣张了点？肯定会遭来诸多非议的！”
丁铃铛皱了皱鼻子：“那又怎么样？姐姐看起来很像是在乎别人非议的人么？”
李耀道：“其实，后来过大哥也把整件事都和咱们说清楚了，你也知道这是吕醉的激将法，又何必呢？”
丁铃铛撇了撇嘴：“当然是激将法，回去的半路上我就感觉不对了，吕醉可是堂堂的元婴期高阶，又在秘剑局那种地方泡了两百年，这死老鬼，简直比老奸巨猾还老奸巨猾，居然会被我说得瞠目结舌，结结巴巴？没理由啊！”
“不过呢，不管他安的什么坏心眼子，有些事情他没说错，人族和妖族的百年融合绝不容易，必须要有一些‘执剑之人’在黑暗中，充当最后一道防线！”
李耀叹了口气：“你不相信人族和妖族真能融合到一起？”
丁铃铛郑重其事地摇头道：“错，我是不相信人族和妖族‘一定’能融合到一起。”
李耀眯起眼睛，攥住了丁铃铛正在他身上游走的手：“看来，我们在大道之上，存在着一些小小的分歧了？”
“没错！”
丁铃铛笑得很有侵略性，“而且，你我的道心都无比坚定，是绝不可能说服彼此的。”
李耀的眼神越来越深沉：“那么，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来一场大道之争，做过一场了？”
丁铃铛舔了舔饱满到极点的红唇，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做过一场？李道友，我独守空房等了你整整十年，‘做过一场’四个字，你好意思说出口？”
“告诉你，今天要么不做，要做，起码做过十场！”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十场？”
“怎么，你的大道不坚，力有不逮么？”
“谁说的？我的大道如钢似铁，无坚不摧，主要是怕你的大道稚嫩，没见识过洪荒巨兽、惊涛骇浪，三五回合就溃不成军啊！”
“小‘弟弟’，要不要这么胡吹大气，姐姐又不是没见过你的大道，还‘洪荒巨兽’？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告诉你，就算真是洪荒巨兽，到了姐姐的大道面前，都要被狠狠蹂躏，死死镇压！”
“丁道友，很好，你彻底激怒我了，来吧，看看究竟是谁的大道，能够将对方彻底镇压，压到痛不欲生，苦苦哀求为止！”
轰！
两人身后，同时涌动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灵能光焰，飞出几十丈高，两人心神激荡之下，凝聚成了各种张牙舞爪的凶兽形象。
既有犄角峥嵘的蛟龙，也有霸气无匹的狮子，还有爪牙锋利的猛虎，身形矫健的豺狼。
总之，豺狼虎豹，蛟龙蛇蟒，一应俱全！
只不过，李耀这边灵焰凝结而成的，全都是公兽。
丁铃铛灵焰凝结而成的，却都是母兽——当然都是身形健美、血脉贲张、野性十足的母兽。
“嗷！”
“吼！”
“嘶嘶！”
蛟龙和蛟龙纠缠在一起，雄狮和母狮滚做一团，公虎和母虎互相撕咬，灵能狂喷之下，花卫九的地表掀起了一片粉色迷雾，李耀和丁铃铛也短兵相接，消失在迷雾深处。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迷雾深处，传来流星雨撞击地表的沉闷轰鸣，花卫九脆弱的地表，承受不住每秒数百次的超高频率沉重轰击，岩石高高隆起，岩尘化作烟云，烟云甚至变成了蘑菇的形状，凝聚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以两人做“大道之争”的现场为中心，直径一公里，一座新的环形山，正在缓缓生成！

第1175章 时政要闻
“下面播报天元、血妖两界和谈的最新消息。”
“自从联邦军和万妖联军在幽暗绝域一线实现全面停火以来，双方特使经过了十一论谈判，终于确定了和平协议的基本框架。”
“协议内容包括：血妖界承认战败；惩治战争罪犯；赔偿战争对天元界造成的一切物质和精神损失；万妖联军的规模在一年内压缩30%，并在三年内压缩到目前的一半；十年内，不得调制和研发任何体长超过一百米的超重型生化战兽和战斗妖兽，对现有的超重型生化战兽和战斗妖兽，都要佩戴定位晶片和控制符阵，改造成可控的‘晶兽’！”
“幽暗绝域相对应的血妖界九渊一带，将划为军事特别区，由联邦军和飞星舰队进驻把守！”
“同时，万妖殿将超过十五万种关键技术，特别是生化技术，向天元界全面开放，而天元和飞星两界，也将在超过三千个晶石和灵能技术领域，对血妖界敞开大门。”
“由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专家、军人和强者组成的‘和平监督团’，将用三年时间来监督万妖联军的大裁军，并负责为裁汰下来的妖族强者寻找新的出路，在未来数十年中，‘和平监督团’都将作为三界的常设机构，负责解决三界联合当中出现的一切问题。”
“另一方面，鉴于目前血妖界的‘妖神病毒’瘟疫仍在肆虐，已经席卷了南方大部分的乡村和城镇，本着‘四万年前是一家’的人道主义精神，一支规模庞大的天元界医疗团也整装待发，即将赶赴疫区，扑灭瘟疫！”
“血妖界的新一任九天玄女金心月女士，不日将抵达天都市，向联邦政府正式递交降书，献上浸泡着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鲜血的土壤。”
“在血妖界的传统中，这就代表着彻底的臣服！”
“从星耀联邦成立以来的五百一十五年，和平的曙光第一次照耀到了这片辽阔的土地，联邦和妖族的战争终于要告一段落了，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条全新的，通向星辰大海的道路！”
“……”
“双方政府尚未正式签署投降协议，但民间的交流已经如火如荼展开。”
“据悉，来自血妖界的‘天火组织’，来自飞星界的‘耀世集团’，以及天元界本土的新兴宗派‘双蛟会’，已经签订了一份三方合作协议，即将展开星海大开发的探索。”
“位于飞星界珈蓝星域边缘的谷雨星，是一颗蕴含着数万种珍稀矿藏的资源星球，过去，因为环境极度恶劣和星盗肆虐，一直无法得到有效开发。”
“目前，耀世集团已经得到该星球的开采权，耀世集团、天火组织和双蛟会将一起开发谷雨星。”
“血妖界中受到战争和瘟疫侵袭，流离失所，生活无着的底层妖族，以及万妖联军中将被裁汰下来的官兵，都会成为第一期开发的主力。”
“开发谷雨星，是一次伟大的宇宙试验，三方将在开发过程中发现并解决各种问题，为今后的星海大开发探索出一种全新的模式，奠定坚实的基础！”
“……”
“再播送一条关于星海的消息，近日，联邦天文台的专家观测到了在花神星的第九卫星‘花卫九’上，连续数日都爆发出极不寻常的超强规模灵能波动，如火山爆发般，向外喷射出了极强的电磁辐射、不可见光和花卫九本身物质，就像是一连数日都遭受了强大的陨石雨侵袭！”
“这种罕见的天文奇观，在花卫九乃至整个天元星系的历史上，是从未被观测到过的。”
“根据投放到花卫九同步轨道上的星空晶眼拍摄照片显示，在花卫九表面发现了几十座直径数公里不等的环形山，其中最深的一座环形山，高低落差达到数百米！”
“除此之外，在数座环形山周围，还发现了十余条呈放射性向四周扩散的裂谷，深不可测。”
“从以往对花卫九的观测来看，这些裂谷和环形山一样，都是最近生成的。”
“根据联邦天文台的专家解读，这种连续数日的大规模陨石雨集中轰击某一颗卫星现象，在整个宇宙层面上都是极其罕见的超小概率事件。”
“之所以发生这样的异相，极有可能和天元、血妖两界的融合有关，这意味着两界的融合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已经从天元星和血妖星扩张到了两个星系，两个单星系世界的所有行星、卫星都有可能受到波及，最终成为一个联系紧密的双星系大千世界。”
“一支由联邦天文台和深海大学天文系专家组成的联合考察队，正在准备当中，不日将前往花卫九，近距离观察环形山和裂谷，采集相关数据，以确定本次事件的真正成因。”
……
漂浮于天都市上空的巨大光幕中，反复播放着最新时政要闻。
一辆深黑色的加长行政款飞梭车，却是从光幕中穿了过去。
和驾驶座隔开，全封闭的后车厢里，金心月笑吟吟地看着李耀。
没错，虽然新闻上说这名新上任的“万妖殿九天玄女”要在数日之后才会来到天元界，但考虑到现在两界的微妙局势，极有可能再出现什么极端分子，若是在关键时刻，干出“刺杀金心月”之类的勾当，那就不好了。
所以，新闻只是烟雾弹而已，金心月却是提前几日抵达了天都市，准备和天元、飞星两界高层进行最后一轮磋商。
李耀以“星耀联邦议长江海流特使”的身份接待了她，并和过春风一起保障她的人身安全。
这样的任务，李耀自然是不二人选，有他在这里，就算面对整整一支军队，都未必能伤到金心月一根毫毛。
“师父，数月没见，没想到您老人家又在天元界做下了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两人独处，金心月自然不会再端着“九天玄女”的架子，毕恭毕敬朝李耀施了一礼，又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他一番，关切道，“不过，您好像清减了，还有些憔悴，甚至……恕弟子直言，真有点儿面黄肌瘦的！”
“是吗？”
李耀摸了摸微微凹陷下去的脸颊，低声道，“大约是近日常和人做大道之争，消耗太甚吧！”
“什么人如此厉害，以师父的道心之坚毅，神魂之雄壮，灵火之闪耀，都争成这副样子？”
金心月大吃一惊，忍不住道，“师父，这一年多来，您转战血妖、天元两界，日日周旋于九死一生的绝境，连续和无数顶尖高手生死相搏，身体和神魂的消耗极大！眼下大局既定，您也该好好休养生息，巩固境界，就算要做大道之争，又何必急于一时呢？不如暂时避其锋芒，等养好了再去争吧！”
“……你还小，不明白的，‘大道之争’这种事，唯有勇猛精进，摧枯拉朽，彻底镇压，怎能避其锋芒呢？”
李耀眯起眼睛，眼角都有些抽搐，仿佛又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画面，却还是咬紧牙关，斩钉截铁道，“正所谓，我辈修士，何惜一战！临阵脱逃的话，还算什么修真者啊！”
看着李耀略显黯淡的消瘦脸庞，急促喘息的干瘪胸膛，微微发虚的下盘，金心月的美眸不禁湿润了。
她再一次从师父身上，领悟到了“修真者”三个字的真义！
“算了，换个话题。”
李耀问道，“你父亲怎么样了？”
前几天通过“天火组织”传送过来的消息，就说金屠异的情况不容乐观，好像“大脑渐冻症”进展非常快，远远超过预期，不知道这名万妖联军统帅还能坚持多久了。
好在这几个月他雷厉风行，甚至丧心病狂的铲除异己，已经坐实了大局，和大部分妖皇都达成了利益输送的交易，而“天火组织”也隐隐成为血妖界中举足轻重的庞大势力，金心月本人更是借助和瘟疫抗衡，成为万千低阶妖族心中，救苦救难的九天玄女。
随着联邦军和飞星舰队进驻九渊，建立特别军事区，几乎就切断了血妖界直接向天元界进攻的路线。
就算血妖界中还有居心叵测之辈，也很难找到兴风作浪的机会了。
金心月神色一黯，摇了摇头道：“父亲他已经……失去正常的思维能力和记忆力，生活不能自理了，脑域专家请了十几个，联合检查的结果是，他现在的智商和三岁孩童无异，甚至还有所不如，未来还会进一步降低。”
李耀愣住：“这么快？”
有些不对啊，金屠异明明说过他要坚持到战争法庭开庭的那一天，给天元和血妖两界一个交待的。
以他妖皇的实力，就算阻止不了大脑渐冻症的发作，稍微延缓一下发作时间，应该不难办到吧？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想要像个白痴一样站上审判席，让自己和血妖界受辱么？
金心月道：“父亲是在一个晚上，用晶脑浏览新闻时忽然发病的，他先是沉默了很久，随后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从椅子后面倒栽下来，脑袋都被磕破了，然后就变成这样。”
“新闻？什么新闻？”
李耀敏锐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第1176章 星海大开发时代！
金心月将一具微型晶脑递了过来：“就是这个。”
李耀接过晶脑，激发光幕，发现是一条比较前沿的医学新技术介绍：
“近日，联邦九大之一的‘天都医学院’和飞星界‘玄冰派’组成联合攻关小组，成功从一块采集自天元界某碎片世界的遗迹石板中，解析出大量关于‘玄冰劲’的资料和修炼秘法。”
“玄冰劲是一种星海帝国时代流传下来的冰系灵能运用神通，玄冰派原本就拥有关于‘玄冰劲’的大量典籍，通过这块来自天元界的遗迹石板，终于补全了最关键的一环，破解了‘玄冰劲’的全部奥秘，并在天都医学院专家的帮助之下，成功探索出了‘玄冰劲’的全新实用技术——人体超瞬急冻，也就是俗称的‘人体冬眠技术’！”
“据联合攻关小组的相关专家介绍，这一技术可以令人体在0.01秒内就从正常体温降低到零下50度左右，在特殊的冰冻溶液中，将新陈代谢和细胞活动都降至最低点，既不破坏人体的正常机能，对修真者的境界也不会造成影响。”
“对‘冬眠者’而言，就像是进入‘时间静止状态’，细胞衰老的速度变得极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在‘冬眠’状态中度过几年甚至几十年，解冻之后，只要经过短暂的恢复期，细胞又可以恢复原本的生机和活力！”
“在目前的形势下，这一技术的应用领域十分广泛。”
“除了常规的医疗用途之外，更重要的是，对于一部分年事已高，未必撑得过百年时间，又渴望与真人类帝国一战的强者来说，以‘人体冬眠技术’，将自己‘封存’到真人类帝国大举来袭的时刻，不失为一种十分可行的选择……”
李耀放下晶脑，看着窗外浮光掠影的风景，脑子里又浮现起了金屠异那张高深莫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面孔，沉吟了很久，不由哑然失笑。
“金屠异啊金屠异，原来你是在打着这样的主意，你是发现了还有一丝可能，可以去和真人类帝国的强者较量一番，所以又不想死了吗？”
“那么，我要不要遂了你的心意呢？”
李耀看着远方高楼林立的地平线，深深思索起来。
……
十天后，星耀联邦，极东海，魔蛟岛上空，战争博物馆，“联邦军永远的旗舰”辽远号之上。
金心月以万妖殿九天玄女的身份，代表整个血妖界，正式向星耀联邦递交了降书和那箱浸泡着她父亲鲜血的土壤。
而代表星耀联邦接受降书和鲜血土壤的，却不是联邦议长，而是“议长特使”李耀。
一方面，因为“九天玄女”并不是血妖界的最高领导人，理论上也是类似“十二妖皇特使兼发言人”之类的职务，以地位匹配而论，无论联邦议长还是联邦军总参谋长出来，都属于自降身份。
另一方面，联邦军并没有彻底击垮万妖联军，血妖界亦是“有条件投降”，并非真的一败涂地之后的“无条件投降”。
事实上，对血妖界那帮桀骜不驯的妖皇来说，这些并没有亲手战胜过他们的修真者，并不能让他们彻底服气。
李耀却不同。
李耀可是真正以一己之力，纵横血妖界，潜入数十万妖军当中，毁掉血妖之眼，间接干掉了无数妖皇和妖族精锐！
在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血妖界，对李耀这样的绝世猛人，纵然他是敌人，那些妖皇都表示出了极大的尊敬甚至畏惧！
更何况，李耀毁掉血妖之眼，固然是杀死无数妖族的“罪魁祸首”，是血妖界的大敌。
不过，他也阻止了“孢子计划”，让更多妖族逃过一劫。
否则，这些妖族就算不死于血妖之眼的毁灭，也会被妖神病毒感染，沦为行尸走肉和“失控变异体”！
现在，血妖界的瘟疫已经大规模爆发，到处都是妖神病毒肆虐之后的惨状，即便最死硬的妖族在见识过那样惨不忍睹的场面之后，都不得不承认，李耀实实在在是拯救了无数妖族，甚至整个血妖界的未来！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又是血妖界的大恩人了。
既拥有令人嗔目结舌的恐怖战绩，又对血妖界大大有恩，还和血妖界以及另一重要盟友飞星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由李耀代表联邦来接受这份降书，无疑是三方都能接受的最好选择。
当然，之所以选择让他来代表联邦受降，或许也是议长和大部分议员，对于曾经对他的亏欠，一点小小的补偿吧？
“唰唰唰唰！”
当李耀从金心月手中接过那只装满了血色土壤的木箱时，数百枚晶眼同时对着他们闪个不停，划时代的一幕化作了照片、视频和文字，伴随着一道道灵波，穿越了波涛汹涌的大洋，传向星耀联邦的四面八方！
……
几乎就在李耀从金心月手里接过降书的同一时间，距离这场万众瞩目的受降仪式数千公里之外，天都市东城区，针对“爱国者组织”成员的第一场审判，也在十分低调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一共二十名罪犯，分别以“叛国罪”、“渎职罪”、“危害公共安全罪”等罪名，被判处三十年到五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在联邦法律中，三十到五十年是仅次于死刑和无期徒刑的重刑。
不过，考虑到这一批被宣判的全都是修为深厚的修真者，在不疯狂透支的前提下，生命比普通人更加悠长，这样的刑期又不算太过苛刻了。
更何况，法官已经表示，在未来一个历史阶段，联邦将进入高速发展的“星海大开发”时代，各个偏远星域肯定需要大量人手。
这些罪犯既可以选择在联邦本土的监狱中，老老实实虚度几十年光阴；也可以选择和联邦政府合作，加入一系列的实验项目，去遥远的边荒星域，为他们过去所做的一切赎罪，同时也能缩短刑期，得到提前释放的机会。
第一批受审的二十名罪犯都经过精挑细选，全是“爱国者组织”当中受到吕醉和周横刀蒙蔽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刺杀议长”这个目的，更不知道会发生那么惨烈的大爆炸。
得知真相之后，他们几乎在1秒钟之内就完全崩溃，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甚至还帮助过春风等特别行动小组，劝说了更多组织成员投降。
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确定他们真的极有悔意，才得以第一批受审。
所以，这二十名罪犯，毫无例外都选择了和联邦政府合作，冲到星海大开发的第一线去！
当最后一人的罪名和刑期宣判完毕之后，二十名昔日在修真者圈子里颇有名望的罪犯，脸上都流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他们仿佛重获新生，迫不及待想要投入到轰轰烈烈的星海建设当中去。
旁听席上，他们的亲人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不少人眼角都噙着泪水，为这样的判决感到由衷欣慰。
其中坐在旁听席左侧的三十多名犯罪者亲属，虽然穿着五花八门，但胸口都佩戴着同样的圆形徽章。
徽章上，是一副略显古怪的图案，正中央是一把长满了荆棘尖刺的双刃剑，诡异的是，只有剑身，没有剑柄。
一只大手，就从图案右下方伸出来，将双刃剑紧紧握住。
因为没有剑柄，双刃剑两侧的剑刃和剑身上的荆棘尖刺，就深深刺进掌心，令这只大手鲜血直流，淌满了指缝和手背。
手背上，鲜血纵横之间，还张开了一只大大的眼睛，发出了冰冷却锐利的光芒，凝视着一切。
徽章下面，是五个铁画银钩的小字：
“爱国者阵线！”
这些人在旁听席上坐了很久，直到所有罪犯都被法警一一带走，他们才起身离开，却是在法院外面重新聚集到了一起。
丁铃铛从众人中脱颖而出，高耸的胸脯上也佩戴着一枚爱国者阵线的战徽。
和一个月前相比，她身上似乎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不是从拳头，而是从心里洋溢出来的力量，令她变得更加沉静，坚定，不可动摇。
环视四周一圈，丁铃铛道：“爱国者组织的判决很快就会结束，而属于我们‘爱国者阵线’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说实话，我和各位一样，从来没想过要建立这样一个组织，我既没什么管理经验，也没半点长远的战略目光，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爱国者阵线’究竟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过，我相信一点，再惊天动地的大事，都要先从最小的小事做起。”
“天元和血妖两界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大荒又将重新得到开发，还有飞星界的各个星域，甚至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之外，更加遥远的星海！”
“这些地方，现在都环境恶劣，荒凉无比，遍布着各种危险。”
“毫无疑问，身强力壮、适应能力极强的妖族将被首先投入到这些地方去。”
“我们‘爱国者阵线’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我们也必须投入自己的力量，去这些地方，和妖族一起劳作、开拓、建设！”
“一方面，我们要死死盯着他们，看看他们究竟是否真心投降，真心和我们合作。”
“更重要的是，我们也要证明，妖族可以办到的事情，我们同样可以办到！妖族能够生存的地方，我们同样能够生存！不但能够生存，还能把这些不毛之地，都变成新的天堂！”
“爱国者是一个好词，但这个好词现在染上了污点，没关系，各位道友，各位‘爱国者’们，我们有整整一百年，将这些污点慢慢洗刷！”
“一起努力吧，大家！”

第1177章 双重漩涡
天元、血妖两界的和平协议签订，既代表着战争的结束，也预示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到来。
以金心月为首的血妖界代表团，在辽远号上签订了和平协议之后，立刻转移到飞星战舰燎原号上，开始了天元、飞星和血妖三方的星海大开发方案商议。
星海之间，百年光阴都只是弹指一挥，面对真人类帝国的战争威胁，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不过，这些繁文缛节，冗长无比的东西，就不是李耀所喜好的了。
燎原号的外部前甲板之上，李耀、巫马炎、谢安安和飞星修士首领落星子正在散步，做最后的告别。
“落星子前辈，这一次的事件，真是不好意思了。”
李耀很有些尴尬地说，“希望你不要对联邦失望。”
说起来，在“爱国者组织”的阴谋中，最倒霉的应该就是飞星人。
按理说，飞星人真是很够意思，很讲义气了，千里迢迢帮联邦送来了最新的技术，还有大量战舰、修真者乃至“太虚战兵”这样的强大法宝体系，甚至都做好了准备，在妖族攻入天元界之后，和天元修士一起并肩作战的。
李耀深深知道，对于飞星界这样一个刚刚结束十年“修仙者之乱”，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的世界而言，这么做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虽然飞星人也有自己的目的，是希望更好地对抗真人类帝国。
但他们和天元人结盟的真情实意，却是不容置疑的。
结果倒好，飞星人不远万里将自己的最强战舰和十万精锐都送到了天元界，联邦这边的吕醉、周横刀等领袖人物竟然还想阴谋夺取燎原号，甚至将十万飞星精锐都当成开战的祭品！
如果不是李耀在最后关头阻止的话，或许十万飞星人已经在妖神病毒的肆虐之下命丧黄泉，而燎原号也在血妖界化作一片支离破碎、锈迹斑斑的残骸了！
李耀将心比心，如果自己是飞星人的话，一定会勃然大怒，生出被人在腰眼狠狠捅了一刀的感觉，重新评估和天元人结盟的事情，甚至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所以，事件发生之后，他一直都有些惴惴不安，连自己的飞星人弟子巫马炎和谢安安，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谁知道，飞星人的反应却比他想象中要平静很多，详细了解清楚整件事之后，就表示他们相信这只是吕醉和周横刀等极少数人的个人行为，并不代表联邦政府的立场，也不会影响彼此之后的合作甚至缔盟。
这种豁达的态度，也是三界联合，星海大开发能迅速展开的最重要前提。
李耀对飞星人的宽宏大量十分感动，甚至有些小小的不解。
“李道友，你想多了，这有什么可失望的？”
落星子哑然失笑，在夕阳的照耀下，脸上浮动着一抹淡淡的光辉。
这位昔日飞星界枭雄，修仙者首领“萧玄策”的师弟，经过一次次大风大浪的洗礼之后，似乎也隐隐有了师兄的气势，他凝视着远方不断翻滚的万里红云，悠悠道，“我们飞星人，和你们天元人不同。”
“你们天元人从觉醒自己的身份开始，就一直在和妖族作战，你们的文明之火，是在妖族的强大压力下，硬生生压出来的。”
“星耀联邦成立在短短五百年，正处在生机勃勃的崛起时代，尚未来得及腐朽和败坏，面对妖族这个强敌时，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你们更是团结一心，勇往直前，能最大程度克制人性深处的黑暗。”
“所以，在你们的概念里，‘人’天生就是好的，正义的，善良的，纯洁无暇的，而妖族这样的‘非人’才是邪恶的。”
“善恶分明，邪不胜正，这就是你们的理念。”
“这一次发生了‘爱国者事件’，让你们看清楚了人类本身都可以变得多么邪恶之后，你们不少人动摇了，对人性产生了怀疑，甚至连不少议员，我在和他们接触的过程中都明显感觉到了这一点。”
“但我们飞星人不同。”
“自从星海帝国时代开始，我们的世界就高度开发，没有成建制的妖族势力存在。”
“一万年来，我们先是分成‘家园派’和‘星空派’内战不休，接着又面临星盗的肆虐和天魔附体的侵袭，即便我们的大敌‘天魔’，也先要找到人性深处的漏洞，依附于人类身上，才能肆虐和破坏的。”
“可以说，这一万年来，我们始终是在和人类自己作战！一方面，我们的敌人是广袤无垠，黑暗冰冷的宇宙；另一方面，我们的敌人就是内心最深处，比宇宙更加黑暗和冰冷的东西。”
“一艘失去动力，食物有限，漂浮于荒芜星域边缘的星舰之上，所有人都可以在瞬间变成比妖族和天魔更邪恶百倍的东西，践踏一切道德的底线，酿成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悲剧。”
“这样的悲剧，在飞星界的历史上出现过无数次，即便今天都不能完全避免。”
“所以，我们对人性深处的黑暗，远远比你们有着更加清醒的认识，无论星盗还是修仙者，乃至那些在星海失事之后，为了多活几天就将整艘船的同伴全都杀死的家伙，他们还不都是人？”
“但是，反过来说，险些毁灭飞星界的星盗和修仙者是人，但阻止他们毁灭一切，坚定不移守护着世界的，不也是人？”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罪魁祸首吕醉和周横刀固然都是联邦人不错，但是阻止他们的你，不也是联邦人当中最优秀的代表之一吗？在联邦议会大厦前面，和你一起挥舞战旗，高唱战歌的数十万老兵和市民，不也是联邦人吗？所谓星耀联邦，不正是由你们这些人组成的吗？”
“吕醉和周横刀为什么要用这样见不得光的手段？还不是因为他们非常清楚，人心并不在他们那一边吗？”
李耀怔怔道：“落星子前辈，在经历了那么多的黑暗之后，你还愿意相信联邦，相信人性吗？”
“人性？”
落星子笑了笑，悠悠道，“人类啊，在我眼中，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矛盾体，一口朝相反方向旋转的双重漩涡。”
“每当我毫无保留地相信人性时，从这口漩涡中总是会泛出最丑恶、最腐败的黑色泡沫。”
“然而，当我掩鼻而走，不再相信的时候，这些黑色泡沫却又会纷纷爆裂，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
他在李耀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不过呢，如果非要做一个选择的话，我想，我还是会相信人性，相信人类的吧，无论经历多少黑暗，看到多少丑恶，甚至被无数次背叛，都会坚信不疑！”
“因为——”
他顿了一顿，苦笑道，“除此之外，真有第二个选择吗？”
李耀愣住，沉思了很久，也和落星子一样，在残阳照耀之下，绽放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
长长舒了一口气，李耀的神色明显轻松起来：“对了，还有件事，我听说在我一路狂飙赶来的时候，你们原本已经准备要跳跃到血妖界去了，结果是一名燎原舰队的学兵出了岔子，把星空跳跃大阵都弄爆掉了，才拖延了几个钟头？这么说的话，这个学兵才应该是阻止战争的最大功臣啊！”
“他算什么功臣？”
一提起那小子，落星子就忍不住直撇嘴，“别提了，还关禁闭呢！”
“为什么？”
李耀大吃一惊，算算时间，这都快过去两三个月了，就算因为误操作导致星空跳跃大阵故障，这样的惩罚也太严厉了吧？
看出他的疑惑，落星子也有些哭笑不得：“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一码归一码，他又不是故意拖延时间的，瞎猫碰上死耗子嘛！”
“原本呢，知道前因后果之后，我们也想着他是误打误撞立了大功，想随随便便关个十天半个月就算了，出来之后再好好培养一下，谁知关到第七天，这小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自己从密不透风的禁闭室里逃出来了，大摇大摆逃到生活区去赌博！把一帮教官的鼻子都快气歪了！你说说，关他两个月还少么？”
“呃……”
李耀摸了摸鼻子，不好说话了，原本他对这个误打误撞阻止了战争的小家伙还挺感兴趣的，很想见上一面，不过既然还在关禁闭那就算了，这毕竟是燎原舰队内部的军规，他一个外人也不好插手。
“不管怎么说，尘埃落定，战争总算结束了啊！”
李耀双手抱在脑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是啊，人和妖的战争结束了，人和人的战争却才刚刚开始。”
落星子看着远方，感慨道。
“可我怎么总觉得，自己这一次回到天元界，还有什么事没做呢？好像是一件极重要的事，如果不做的话，会有性命之忧的！”
李耀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思索起来，想了半天却是没想起来。
“师父。”
这时候，巫马炎在旁边小声提醒他，“你还没有向师娘求婚么？”
“嗯？”
李耀眨巴着眼睛，越瞪越大。
“您不是说，这次回老家要结婚的么？”
巫马炎道，“而且，前两天师娘还问我来着，问我你有没有什么‘准备’，注意，是咬牙切齿、摩拳擦掌问的。”
“对哦！”
李耀一拍脑门，“忙了半天国家安危、宇宙和平的大事，倒把这事儿给忘了！”

第1178章 你要战，那便战！
“砰！砰砰砰砰！”
天都市郊外，一处设施豪华的修炼场，最高级贵宾室中，丁铃铛正在修炼。
正在她的拳头下面尖叫的，是一辆晶石战车残骸，而她与其说是在攻击这片残骸，倒不如说是在虐待。
她硬生生将一辆长五米，高两米，重达数十吨的晶石战车残骸，打成了一块长宽不超过一米的铁坨。
在她每秒钟数十记重拳的轰击之下，铁坨的棱角逐渐磨平，缝隙全都挤压到了一起，外表都变成了半透明的橘红色，内部俨然是上千度的高温，烧灼得空气都有些扭曲！
丁铃铛却浑不在意。
她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运动背心和弹性极佳的紧身短裤，一身蜜色肌肤和爆炸般的线条都显露无遗，香汗还来不及飞离身体就被蒸发，在她周身形成了一片迷离的薄雾。
“轰！”
狠狠一拳，在超高密度的铁坨上留下深达半米多的窟窿，丁铃铛吹了吹冒着热气的拳头，扭头看去。
李耀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冲她咧嘴一笑。
“怎么了，这么急着回来，不是说要和你三个徒弟吃了晚饭再回来的么？”
丁铃铛一挑眉毛。
“没啥，想回来就回来了呗，修炼吶？”
李耀抓耳挠腮，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是啊！”
丁铃铛又转过头去“砰砰砰砰”地折磨战车残骸，道，“现在战争结束了，大荒又重新变成了和平区域，很多大荒人都准备回去重建家园，咱们大荒战院也要在原址复建，这次肯定会建设成联邦九大之首的！”
“莫玄教授都在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要把大荒战院炼器系建设成为超越深海大学炼器系的‘炼器师圣地’，实现你们当年的梦想呢！”
“老校长刚刚也联系了我，问我愿不愿意回去当大荒战院武斗系的系主任，这么威风八面的事情，我怎么会不愿意呢？不过，武斗系主任可不好当，我当然要好好修炼，才吃得消啊！”
李耀眼前一亮：“武斗系主任？那是好事儿啊！不错不错，我一定支持你！”
“你怎么今天尽说废话？你不支持我还支持谁啊？没有你支持，我还靠谁支持啊？”
丁铃铛再次转身，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半天，眯起眼睛道，“不对，有情况，手里什么东西，拿出来给姐姐看看！”
“没，没什么。”
李耀面红耳赤，把心一横道，“我只是想说，那个什么，反正咱们还要在天都市待几天，也没什么要紧事可干，要不然明天抽空，是不是，去把证给领了呗？”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只淡金色的戒指，戒指表面细细镌刻了一串好似葡萄般的铃铛，总共数十个小铃铛，全都镶嵌着不同色泽的晶石，散发出了璀璨无比的光芒。
丁铃铛瞪大眼睛，很认真地看着他。
李耀额头冒汗，嗓子眼发干，无论面对燕西北、萧玄策、白星河、星孩还是金屠异、吕醉和周横刀时，都没这么紧张过，眼巴巴地看着丁铃铛，结结巴巴道：“是不是不太正式？”
“是有点。”
丁铃铛忍着笑，劈手把戒指抢了过来，冲着灯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你自己做的？有什么讲究？”
“当然有！”
一提到自己炼制的法宝，李耀就兴奋起来，亲手帮丁铃铛把戒指戴在右手无名指上，滔滔不绝道，“这枚戒指叫做‘赤焰彩霞屠龙戒’，你看，方寸之间镌刻了多达九九八十一座攻击符阵，一旦激发的话，可以环绕着你的右臂和肩甲，形成一层攻击性极强的七色玄光铠，至少将你的拳力提升10%！”
“而且它还有两种模式，只要轻轻输入一道灵能，戒圈就会自动扩张，既可以直接佩戴在手指上，在穿上晶铠之后还可以套在晶铠外面，形成晶铠和玄光铠的双重攻击！”
“最最关键的是，除了变幻莫测的数十种攻击之外，它还是一枚小小的乾坤戒，里面自带三立方米的存储空间，我用半立方米来放置晶石，就可以用内部能源来驱动，不用每天充能这么麻烦了，我知道你最怕麻烦的嘛！”
“剩下的空间，足够你存放大量刀剑、法宝，甚至一副轻型晶铠了！”
“其实前两天就炼制好了，不过表面的铃铛花纹还没有镌刻上去，所以一直没有拿出来给你！”
“和市面上的戒指相比，或许样子是没那么漂亮，不过战斗力绝对强大，一拳打爆一辆战车，绝对不在话下！”
“怎么样，还可以吧？”
李耀口干舌燥地等待着。
丁铃铛的眼睛勾成了两片月牙儿，喜滋滋地看着戒指，并没有从手指上摘下来的意思，她软绵绵道：“你知道的，我并不是一个物质的女人，只要是你送我的，我都喜欢啊！”
李耀大喜过望：“那你是答应了！”
丁铃铛倚靠过来，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浑圆结实的大腿在另一个部位磨蹭着：“还没说完呢，我并不是一个物质的女人，戒指什么的只是形式，我无所谓的，哪怕你送我个易拉罐拉环，只要你是真心的，我都很高兴。”
“还有，一般女人追求浪漫什么的，非要搞多么盛大的求婚场面，要多少人围观之类，我也没那根筋，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所以简单点就简单点呗，在修炼室里求婚也很好啊！”
“哦哦！”
李耀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所言极是，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返璞归真嘛！”
“只不过……”
丁铃铛眼里的光芒越来越危险，在李耀胸口画圈圈的手指也越来越用力，“物质我不在乎，浪漫我也无所谓，但你我之间，在大道上，好像还存在着小小的分歧，是不是很有必要，再找个地方好好争上一争呢？”
“啊？还争！”
李耀顿时面色如土，两股战战，“丁道友，大道漫漫，来日方长，何必非要在一时间争出个高下呢，不如我们暂时休战，以和为贵吧？”
“再说，上次争得动静太大，现在花卫九上还有一大票专家学者在考察，还建立了一个考察站，无数晶眼飞来飞去的，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大道之争吧？”
“当然不是花卫九了。”
丁铃铛轻轻咬着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柔声道，“我又找到一处好地方，南海深处的龙爪大海沟，天元星第一大海沟，最深处可达地底五万米！我们潜入海沟深处一两万米去，那里够清静，够凉快，绝对没人打扰，最适合我们心无旁骛，做三天三夜的大道之争了！”
李耀：“这个……会破坏海洋生态环境，打扰栖息在那里的小鱼小虾，还有‘九头海魔’之类无辜的小生命，不太好吧？”
丁铃铛：“哼，你不爱我！”
李耀：“怎么会，开玩笑！”
丁铃铛：“还是说，你的大道不够坚挺了？”
李耀：“你——你这是自寻死路，休怪不得我！走，龙爪大海沟，你要战，那便战吧！”
……
十天后，联邦东南修炼重镇浮戈城，一间装修豪华，规模不小的形象设计中心。
时间尚早，还没开门，几名形象设计师正在打扫，老板和老板娘则抱着两个牙牙学语的小丫头，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着早间新闻。
“据悉，近日在南海深处，龙爪大海沟一带，涌现出了强烈的灵能波动，还有大量有‘深海霸主’之称的‘九头海魔’逃离家园，寻找新的栖息地。”
“种种迹象表示，极有可能是一座尚未发现的超级海底火山，正在龙爪大海沟一带苏醒、活跃、爆发，喷涌出了大量岩浆，引发海底环境的突变。”
“专家预计，这将是继‘花卫九’的连续流星雨袭击事件之后，天元、血妖两界加速融合的又一证据。”
这样的新闻，距离市井小民太远，两口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不时逗弄一下两个肉乎乎的小丫头，倒也其乐融融。
不一时，开始播放本市新闻。
“浮戈城著名青年强者‘赵亮’先生的修炼馆‘凌霄武斗馆’，第九间分馆将在今天上午九点正式开业，本市著名宗派‘赤霄派’宗主红松上人将亲自剪彩。”
“赵亮是浮戈城年轻一辈修士中最出类拔萃的佼佼者之一，出身赤霄派的他还不到三十岁就踏上了筑基期！他的‘凌霄武斗馆’融合了赤霄派和凌云派等各家的修炼模式之长，是浮戈城近几年来最出色的修炼馆品牌，得到本市各大宗派的一致支持，即将跨出浮戈城，走向全联邦！”
“而赵亮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则是他和传说中的‘秃鹫李耀’昔日的一段恩怨。”
“赵亮和李耀曾经共同在‘赤霄二中’求学，而在学校里，两人就是风龙云虎，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据说，李耀曾经两次将赵亮击倒，但赵亮每一次都顽强不屈地重新站起来，去面对李耀这样恐怖的强敌！或许正是这样坚毅不屈的大无畏精神，才令赵亮走到今天……”

第1179章 李耀结婚！
“啧啧啧啧！”
烫着卷发，像是金毛狮子的老板娘一边给孩子换纸尿片，一边咂嘴道，“你看看，咱们浮戈城的大英雄李耀这次回来，又大大出了一番风头，连带着他昔日这些同学也一个个都抖起来啦！”
“我听说这个什么‘赵亮’，哪里是和李耀‘针锋相对’？明明只是读高中的时候被李耀狠狠揍了两顿嘛！结果倒好，等李耀成为‘特级联邦英雄’之后，这家伙就把这件事拿出来到处吹嘘，还说自己是什么‘可以和李耀连续厮杀两场而屹立不倒的男人’，还把他和李耀在高中里打斗的视频，都拿到自己的武斗馆里去，一天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还真被他骗到了不少学员，简直臭不要脸！”
“还有原先赤霄二中毕业的那些家伙，简直走到哪里都要把‘李耀校友’这块牌子亮出来，人家李耀最后明明转学了好不好，听说还是被气走的，这算哪门子校友嘛！”
“喂，老孟！”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给女儿换好了纸尿片，在小屁屁上轻轻一拍，把小丫头拍了下去，又兴致勃勃地凑到了老公面前，拿筷子戳他的鼻子，“你不也是赤霄二中毕业的吗，和李耀还是一个班的啊，怎么都很少听你提起这些事情？”
“是不是你以前，和李耀的关系不太好，得罪过他啊？”
“那也没关系啊，你看这个赵亮，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阿猫阿狗，就因为被李耀狠狠揍过两顿，就一天到晚拿出来吹嘘，还真被他吹出名堂来了！”
“你琢磨琢磨，咱们也想点什么法子，和李耀擦上点儿边，沾沾这个大英雄的光，不是也能让咱们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吗？”
“哪怕最简单的，你在店门口放一张和李耀的合照呢，就算没有单独的合照，班级集体照总有吧？再写上‘李耀校友形象设计’几个大字，把‘李耀’两个字写得大大的，搞不好人家还以为你是李耀的专门形象设计师呢，那多好啊！”
“你不是一天到晚说，要把自己的形象设计中心做到联邦最强，还要冲出天元，走向世界的吗？这就是大好机会啊！”
“快想想，快想想，你和李耀有没有什么交集，一块在厕所撒过尿也行啊！”
见老婆满脸放光，双眼都快变成铜板的样子，孟江咧嘴一笑，慢条斯理地喝完了一碗豆腐脑，又捧起吃了十几年都没厌的“赤焰大手印鸡蛋饼”，狠狠咬上一口，心满意足地咀嚼一阵，才往椅背上舒舒服服一靠，眼里满是回忆，摇头道：“不想，我和赵亮是不一样的。”
老板娘皱眉：“有什么不一样，赵亮都可以借李耀的光，你和李耀是同班同学，还不能借借光吗？”
孟江微笑道：“有些东西，赵亮可以卖，但我是不卖的，永远不卖！”
老板娘气结，眉头一拧，还想劝说，挂在大门上的风铃却是“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有人推门进来。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还没开始营业，要不请您待会儿再来行吗？”
一名形象设计师上前，彬彬有礼地说。
“没事，我不剪头，找你们老板。”
一道略显沉闷的声音，从厚重的口罩中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却是令孟江微微一怔。
回头看去，却见来者戴着一顶鸭舌帽，帽舌压得极低，又戴了一副大大的宽边墨镜，再加上口罩，就把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了。
老板娘冲孟江努嘴：“老孟，找你的，什么路数，整张脸都遮住，神神秘秘的？你该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孟江顿时面红脖子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站起身来，手里还捧着半张鸡蛋饼，狐疑地看着来者：“你是……”
“哈，好香啊，十几年没闻到过这么香的鸡蛋饼味道了，还是‘赤焰大手印鸡蛋饼加肉松加香肠加蛋’吧？”
来者笑嘻嘻地摘下了墨镜和口罩，露出一张两口子偶尔都会在新闻中看到的脸，清澈见底的眼睛，却恍惚间闪耀着穿越十几年光阴的年少轻狂的光芒。
“啊！”
老板娘低呼一声，一失手，筷子都倒掉了地上，却是忘了去捡，双手紧紧捂住了嘴巴。
孟江的眼睛越瞪越大，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下面：“李耀！”
“没错，老同学！”
李耀笑嘻嘻道，“我要结婚了，专程给你送红色炸弹来了！真不好意思，你结婚的时候我还在飞星界呢，没能到场，不过我结婚的时候，你必须得去啊！”
“我去，我去，我当然去！”
孟江热泪盈眶，“天上下刀子我都去！”
两个高中时期最要好的小伙伴哈哈大笑，在老板娘和几名伙计惊骇欲绝的注目礼之下，紧紧抱在了一起！
……
深夜，浮戈城的地下鬼市，陪李耀故地重游逛了一整天，又在地下鬼市的烧烤摊上喝得烂醉如泥的孟江，早已趴在油腻腻的桌子上呼呼大睡。
李耀却是坐在一边，给丁铃铛发灵鹤传书。
“最后一站，老家浮戈城的喜帖也都送到了，这一趟出来，真是见到了很多老朋友，又想起了许许多多的往事！”
“师兄彭海自不必说，双蛟会在他的领导下搞得有声有色，接下来又将向飞星界的边荒星域进军，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相信一定能大有收获！”
“小光头江少阳一看到我，就‘哇哇’乱叫扑上来，说他费了好几年心血才炼制出来的‘毒蝎蚀骨穿心锁’，竟然被我用歪门邪道在几分钟之内就破解掉了，他非要宰了我不可！”
“哈哈，这小光头已经在炼器对决中堂堂正正战胜了他叔叔‘超新星’江圣，或许会成为深海大学炼器系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系主任，‘炼器师的圣地’这块牌子落到他手里，可不容易抢下来啊！”
“还记得我说过的，在大荒列车上，指引我成为修真者的丁引丁老师吗？他现在也很好，已经成为了联邦鬼修协会的副会长，一身炼器术更加炉火纯青，特别是一些涉及到神魂的法宝炼制领域，绝对在我之上，给了我很多启发。”
“对了，还有卫青青，那个立志要成为一名乡村教师的女孩子，只可惜也陨落在了大荒列车之上！”
“不过，她和丁引老师一样，都变成了鬼修，现在联邦特殊的鬼修学校当中，教那些不幸夭折又化作鬼修的孩子们念书呢！业余时间，她还是联邦十分出名的畅销小说家，写了不少‘人鬼情未了’之类的故事！”
“其余朋友，也一切都好，大家都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努力地生活着！”
“呵呵，虽然才和他们分别几天，但我又迫不及待，想要在咱们的婚礼上见到他们了！”
……
隆冬腊月，大荒之上，一派银装素裹，冰天雪地的萧瑟景象。
但是在城市的旧址之上，冻成冰块的废墟之间，却是红旗招展，如万千怒龙翻腾，数万顶帐篷齐齐铺开，直冲云霄的喧闹声，将凝固的空气都统统震散！
这里是昔日的“怒涛城”，大荒战院所在地，可惜在兽潮爆发中毁于一旦。
现在，数十万名工人、士兵和修真者全都聚集在这里，将用他们的双手、汗水和鲜血，烧融冰雪，筑起高墙，改天换地，再造大荒！
地平线上，无数大型工程法宝正在超重型履带车的拖曳之下，朝他们缓缓驶来，“隆隆”之声，恍若巨人擂鼓，吹响了另一场战争的号角！
而在数万顶帐篷的正中央，在数十万工人、士兵、修真者的守护和祝福之中，一场特殊的婚礼正要开始。
“咻！咻咻！”
一艘艘飞梭车和运输舰从云层中疾驰而来。
“李耀！”
高大帅气的师兄，妖刀彭海从飞梭车上一跃而下。
“李耀！”
永远都留着标志性的小光头，似乎永远都怒气冲冲的“日蚀”江少阳飞了出来。
“李耀，恭喜恭喜！”
丁引老师和卫青青一起来到，卫青青还是藏匿于一只小小的灵械青鸟之内，停在丁引老师的脑袋上，发出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的声音。
“李耀，我们也来啦！”
飞星界，大角铠师团的团长雷大陆和军师白开心，还有铁原星上狂熊部落族长熊无极，还有无数曾经和李耀并肩作战过的好朋友，全都来到现场，笑嘻嘻地看着李耀。
李耀和丁铃铛站在一片残垣断壁之间，李耀穿着一身纯黑修身礼服，丁铃铛却是一身如火焰般的红色长裙，两人手里握着一柄沉重的镐子，镐子上还系着一朵大大的红绢花。
“婚礼现在开始！”
巫马炎和谢安安一起拖长了音调叫道，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喜庆和嬉笑。
李耀和丁铃铛一起高高举起了镐子。
他们将代表无数大荒建设者们，砸下再造大荒的第一镐。
用这种方式，他们告诉全世界，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和挑战，他们都将并肩携手，建设和捍卫家园！
这一瞬间，几十万工人、士兵、修真者和亲朋好友都屏住呼吸，鸦雀无声地看着他们两个。
在他们身后的地平线上，夕阳正在缓缓坠落，寒冷而漫长的黑夜即将降临。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论黑夜再寒冷，再漫长，也绝不可能遮挡住漫天闪耀的星光！

第1180章 欢迎来到地球！
“呜——”
“呜呜呜呜！”
既像是一万个雷霆从耳边飞快掠过，又像是铺天盖地的鸟群一起扇动翅膀，这些令人头痛欲裂的声音，还有屁股下面如触电般的酥麻之感，令李耀的肾上腺素激发到了极限，充盈周身每一个细胞，点燃了神魂最深处的怒火！
无论公路、对手、江河还是山川……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他和他的改装车。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砰！砰砰砰砰砰砰！”
李耀听到自己如困兽犹斗般的喘息声，还有越来越强劲的心跳声。
他曾经飙过无数次车，但这却是最奇怪的一次，他从没有这么紧张过，紧张得整条脊椎都要收缩到一起，凝聚成小小的一坨。
那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躲在某个地方，冷冷地凝视着他。
又像是小小的驾驶舱里，藏匿着一条致命的毒蛇，正在寻找最佳的攻击机会。
李耀咬牙，右脚就像是死死焊在油门上，速度越飙越快，轻而易举就超越了两百码大关！
改装车的每一个零件，都经过他亲手调教，和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一起共振，发出了穿透云霄的尖叫。
仪表盘上的每一根指针都像是磕了药一样乱抖，而液晶显示器上的数字干脆像是发了疯一样飞速变幻，彻底失去了意义！
这台经过他亲手改装的跑车就要解体了——空中解体！
他飙出超越极限的两百码之后，就像是洪水冲破了大坝，一发不可收拾，速度越飙越快，很快超过了两百二十码，两百五十码，两百八十码，近乎飞了起来！
这是一个完全突破跑车性能，甚至违背物理极限的速度。
但李耀却浑然不觉，如同被魇住一般。
在他充血到快要爆裂的双眼中，原本笔直的沿江公路都变得弯弯曲曲，既像是一条九曲十八弯的盘山公路，又像是一条神秘莫测的，穿越时空的隧道。
隐隐的，他嗅到了一丝硫磺和硝烟的味道，自己、改装车、公路和整个世界，仿佛都熊熊燃烧起来。
“啊！”
李耀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浑然忘却了一切，只知道疯狂加速、加速、加速加速加速加速加速！
仪表盘上的每一根指针都像是风扇般高速旋转着，李耀分不清究竟是指针出了问题，还是他真的飙出了超过一千码的诡异速度，液晶显示屏发出了比太阳还刺眼的光芒，到最后，仪表盘彻底爆炸！
轰！
李耀前方，沿江公路的尽头，一朵赤红色的莲花冉冉绽放，巨大的红莲将他和改装车整个儿吞噬进去，世界在他眼前片片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如瀑布般飞速下坠的符文，这些八角垂芒、金光四射的符文就像是蝗虫一样，朝他扑了过来，将他彻底淹没……
恍惚间，李耀觉得改装车撞上了江边的栏杆，凌空翻了十几圈之后重重落地，发生剧烈的爆炸。
但同一时间，他又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无力的婴孩，被人从母体中揪了出来。
他的眼皮就像是万吨巨闸，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一道细缝，定睛看去，把他拎出来的是一个满脸刀疤，长相奇丑的女人，这女人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皮甲，腰间斜插着一柄血迹斑斑的链锯剑，背后还挎着一支无比夸张的三管矢爆枪。
李耀来不及看清楚四周环境，只是隐约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废土般的荒原。
奇丑女子咧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怪笑道：“欢迎来到地球！”
李耀猛地打了个哆嗦，一切都骤然消失，他从床上猛地跳了起来，双膝跪地，干呕了半天，三魂七魄才渐渐归位，在寒冷的空气中，回想起来自己究竟是谁。
“我是李耀，天元修士，星耀联邦公民李耀，我正在大荒上的一处临时定居点里面，我已经结婚一个月了！”
“可是……”
回头看了看床上，空无一人，再看看时间，是凌晨四点，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候。
这个时候，丁铃铛应该已经早起，去碎片世界修炼了。
李耀汗流浃背，手脚都软绵绵抬不起来，又觉得嘴角湿漉漉的，用手背一擦，却是一片殷红。
他在做恶梦时，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伤了。
“呼……”
李耀长舒一口气，又去厨房给自己到了一杯冰牛奶，一饮而尽，缓了五分钟，激烈的心跳才渐渐平复。
“又是关于地球的异梦，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这样的异梦了。”
关于地球的异梦，是从李耀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纠缠着他的咄咄怪事。
隔三岔五就会出现一次的异梦，时刻提醒他和周围人的不同，亦是他疯狂修炼的动力之一。
同时，又是这个异梦，给予了孩童时代的李耀，一份成年人的记忆和智慧，令他能在危机四伏的法宝坟墓中生存下去。
反正异梦对日常生活都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久而久之，李耀也习以为常。
自从他成为修真者，踏上星海之旅后，异梦就很少出来纠缠他了。
除了他和血纹族纠缠时，异梦中曾经出现过“秃鹫计划”的信息之外，平时一两个月才会梦到一次地球，而且每次都是浮光掠影的碎片，和常人胡思乱想的梦境，并没有什么不同。
李耀又忙着三界联合，对抗真人类帝国的事，再加上新婚燕尔，动辄要做大道之争，地球和秃鹫计划什么的，也就渐渐抛到了脑后。
但今天的异梦却不一样。
李耀很久没有做过这么真实，这么清晰，这么深入骨髓的异梦了。
而且在异梦中，还出现了新的信息——和原先的异梦截然相反，完全矛盾的信息。
“不对啊！”
李耀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他记得这次的梦。
这场异梦曾经在他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这就是他最后一次飙车，却不幸出了意外的那段记忆。
但是，按照过去记忆的发展，接下来就是他被送去了医院，不治身亡了啊。
而不治身亡之后，意识再次凝聚起来，就是在天元界、星耀联邦的法宝坟墓里面，作为一个婴儿重生。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李耀一直认为，自己前世或许是一个地球人，因为飙车出事，命丧黄泉之后，不知怎么就穿越到了天元界。
这种穿越时空，夺舍转生的事情，在修真四万年代，虽然不能说稀松平常，但也并非没有先例，绝对不能理解的。
毕竟，修真么，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会发生。
但那个满脸刀疤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她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皮甲，但李耀在惊鸿一瞥之间，还是在皮甲上的淤血和污渍之间，隐约看到了几道灵纹。
这是一套灵甲，可以释放出灵能护盾、防御符阵的。
而且，这个满脸刀疤的女人，腰间插着一柄链锯剑，背后还有一支矢爆枪，虽然李耀分辨不出具体的制式，但绝对不是地球上的产物。
至少不是李耀记忆中那个，二十一世纪一零年代，普普通通的地球上的产物。
然而，这个疤面女人对他说了一句话，一句如迷宫，如咒语般的话。
“欢迎来到地球！”
“啊……”
李耀越想越乱，头痛欲裂，捧着牛奶盒在厨房角落里坐了下来，透过临时定居点的简陋窗户，望着窗外清冷幽深的月光。
地球……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啊！
“喂，在不在，出来！”
李耀解开了脑域深处的禁制，召唤血色心魔。
这么复杂的事情，光靠他一半的脑力可想不明白，必须把血色心魔那一半也加上，才能揣摩出个大概。
“不出来。”
脑域深处，传来了血色心魔瓮声瓮气，略显委屈的声音。
“为什么？”
李耀傻眼，让这家伙出来放放风还不好么？
“你把我当什么了？”
血色心魔十分哀怨地说，“每次你要和老婆做‘大道之争’的时候，就一脚把我踹到脑沟深处去，还种下几十道禁制把我狠狠镇压，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现在老婆不在，你一个人寂寞难耐了，就又把我叫出来？我是皮球么，要我滚就滚，要我来就来！”
李耀：“呃，算我错了，下回我斯斯文文把你请走，绝不再踹你，也不用神魂雷电劈你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血色心魔：“凭什么啊，我和你本是一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所以丁铃铛也是我老婆，凭什么连看都不让我看？”
李耀：“……算了，那你就别出来了，真的，一辈子在我脑沟深处呆着吧！”
血色心魔：“那我还是出来吧。”
血色心魔好似一只圆滚滚的树懒，从欧冶子的记忆之树根部慢慢爬了出来，从记忆之树上摘下了一块记忆碎片，细细咀嚼着：“又有什么问题？”
“很诡异的问题。”
李耀脑域深处，思维的闪电激荡，将刚才做的异梦和血色心魔共享，“你看，咱们一直做的，关于‘地球人李耀之死’的异梦，好像有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地球人李耀并没有死在医院里，而是……似乎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遇上了一个十分古怪的女人！”
“这不是和过去的异梦，都矛盾了么？”
“你给分析分析，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所谓的‘地球’，究竟真的存在吗？地球人李耀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两种不同的结局，哪种真，哪种假呢？”

第1181章 大有问题！
血色心魔将这段异梦分解成了最基础的信息流，瞬间吞噬进去，吧唧着嘴，托着腮帮子琢磨了半天，喃喃道：“的确有点儿奇怪，但要说‘自相矛盾’倒还不至于，或者说，恰恰是这段异梦，填补了以前那么多异梦中，最关键的一段空白！”
李耀精神一振：“怎么说？”
“你看啊，其实咱们以前一直做的异梦，是分成前后两个部分的，两个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部分。”
血色心魔指手画脚地说，“首先，在咱们的童年和少年时代，觉醒灵根之前，一直做的异梦都是关于‘地球人李耀’的！”
“这个‘地球人李耀’呢，生活在地球上的二十一世纪一零年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汽车改装工人，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凡响的地方，就是他的飙车技术吧，但那也算不上太特殊能力。”
“总体而言，这个‘地球人李耀’，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而他生活的地球，也是一个没有灵能，普普通通，风平浪静的世界，他一直过着乏善可陈的生活，忽一日，飙车出事，挂了！”
李耀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所以我一直认为，自己就是这个‘地球人李耀’转世投胎嘛，只不过在转世投胎的过程中，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保留了过去的记忆和意识！难道错了吗？”
“错倒是没错。”
血色心魔认真道，“但是在咱们成为修真者，特别是在飞星界经历一场场大战，领悟了‘究极金丹’的奥妙，神魂急剧膨胀之后，不是又出现了新的异梦么？”
“在新的异梦中，‘地球人李耀’变成了一个战士，正在抵抗某种东西，而这个东西‘太黑暗了，太强大了’，到最后，咱们所有的同伴都被这个东西杀死，只有咱们逃了出来。”
“而咱们之所以逃出来，就是为了将‘秃鹫计划’进行到底，去毁灭某种东西，或许就是这个‘太黑暗、太强大’的东西！”
李耀若有所思：“是啊，虽然我不记得要毁灭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那种绝望和压抑的心情，还是刻骨铭心的！”
“这样的话，就说不通了。”
血色心魔道：“地球人李耀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汽车修理工，最多算飙车好手吧，但他既没有服过兵役，也绝不是什么精通厮杀的战士，他又是怎么和‘秃鹫计划’搅和在一起的呢？”
“更何况，在我们的记忆中，二十一世纪初期的地球，虽然不能说安宁祥和、歌舞升平，但也没有爆发全世界范围的大战啊！有两个超级霸权，分别掌控着亚洲和美洲，军力辐射整个地球，彼此之间最多小有摩擦，却也没彻底撕破脸皮嘛！”
“那么，就算真的有某种‘太黑暗、太强大’的威胁出现，比方说生化病毒或者外星人之类的东西，自有这两个超级霸权会去摆平，关一个小小的汽修工人什么事了？”
“要是连两个超级霸权都对付不了，那光靠一个小小的汽修工人，更不可能力挽狂澜了，对吧？”
李耀连连点头：“我是当局者迷，还是你分析得透彻！的确啊，这么一看，所谓‘秃鹫计划’根本是很没道理的事情，地球上那两个超级霸权，加起来有差不多二十个航母编队，数百万、上千万的军队，还有威力强大的核弹，就算几个元婴老怪去了地球，都未必能讨到什么好处！”
“就算地球真的遇到了什么危机，自有这两大霸权出面对付嘛，关一个市井小民什么事呢？”
“还是说，前后两段截然不同的异梦里面，有一段是假的？”
“要么‘汽修工人李耀’的身份是假的，要么‘秃鹫计划’是假的！”
血色心魔大摇其头：“未必，未必，不要这么急着下结论，依我之见，解开谜团的关键就在今天这段异梦中了。”
“来，让我们梳理一下时间线。”
他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道，“从前，在一个叫做‘地球’的地方，生活着一个名叫李耀的普通人。”
“地球是一个没有灵能的世界，而李耀也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市井小民，除了车技一流之外，并没有太特殊的能力，也不是什么政府机构的秘密战士，更没有听说过什么‘秃鹫计划’！”
李耀点头：“没错，继续说。”
血色心魔道：“忽一日，李耀在飙车时出了意外，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其实他并没有死，而是……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见到了一个腰挎链锯剑，肩扛矢爆枪，身穿灵甲的奇丑女人。”
“接下来的记忆是一片空白，直接跳到了最后，他的所有同伴都死了，而他的一缕残魂就仓皇逃出地球，并且发誓有朝一日会卷土重来，将‘秃鹫计划’贯彻到底！”
李耀眯起眼睛，喃喃道：“你的意思是说，地球人李耀在飙车出事之后，并不是直接穿越到天元界，而是先见到了这个其丑无比的女子，或许还加入了某个以‘秃鹫计划’为核心的组织，在组织被敌人彻底打败之后，他才被迫逃离地球，逃到星海边缘的天元界？”
血色心魔点头，正色道：“没错，就是这样。”
“这么一说，倒是合理多了，否则一个小小的汽修工人，和神秘的‘秃鹫计划’是八竿子都扯不上关系的！”
李耀长舒一口气，太阳穴一跳一跳，仿佛有千万道念头要从脑域深处蹦跳出来。
他轻轻揉搓着太阳穴，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头又微微皱拢：“不对，还是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就算地球人李耀在飙车出事之后，加入了某个神秘组织，那句‘欢迎来到地球’又是什么意思呢？”
“李耀本来就是地球人，一直居住在地球上啊！什么叫‘欢迎来到地球’呢？”
“一般来说，只有当外星人降落到地球上时，‘地球土著’才会说这种话的吧？难道上一世的李耀其实不是地球人，而是外星人？这也太搞笑了！绝不可能！”
“而且，说这句话的那个女人，为什么会使用法宝呢？她的皮甲、链锯剑和矢爆枪，绝对都是以晶石驱动的法宝，绝不是以火药和电能驱动的地球武器，这一点，我肯定不会搞错！”
“她，应该是一名修真者！”
“不对啊，地球上明明没有修真者的，怎么会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诡异的女修？还‘欢迎来到地球’？”
李耀越来越混乱了，仿佛陷入一个不断旋转的泥沼，怎么挣扎都找不到方向。
他用力挠着头发，目光变成了两道螺旋，喃喃自语道：“究竟，地球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说，仅仅是我大脑深处的一段臆想呢？”
血色心魔也有些糊涂了：“欢迎来到地球，这六个字的确诡异，上一世的李耀本来就是地球人，地球人在地球上，还欢迎什么呢？不合逻辑啊！”
李耀念念叨叨了半天，忽然浑身一颤，像是触电一般跳了起来，声色俱厉道：“你刚才说什么？”
血色心魔也被他吓了一跳，缩成一团：“我说，地球人在地球上，还欢迎什么呢？”
“不是这句，下一句，最后一句！”
李耀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咒语。
血色心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想，不太确定道：“好像是……没逻辑啊！怎么，这句话有问题？”
李耀眯起眼睛，体温一下子降低了十几度，脸上、身上每一束肌肉纤维都颤个不停：“没问题，你说这句话没半点问题，但我曾经听很多人都说过‘逻辑’这个词，那就大有问题了！”
“还有，我想起来了，我向丁铃铛求婚的时候，她曾说过她‘不是一个追求浪漫的女人’！是吧，你也听到的吧，她的确是这么说的吧？”
血色心魔抓了抓脑壳，眨巴着眼睛道：“这句话又有什么问题，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浪漫的女人啊！”
“还不明白吗！”
李耀低吼道，“重点不在于她是不是一个浪漫的女人，重点在于她为什么会说‘浪漫’这个词，并准确理解这个词的含义！还有，为什么修真世界的人，会说‘逻辑’这个词，同样理解它的含义！”
“浪漫二字，并非我们语言中的原生词汇，而是来自于地球某些西方语言中的‘罗曼蒂克’一词，用西方语言拼写的话，就是‘Romantic’！”
李耀冲上元婴境界之后，记忆力大增，脑域最深处的一些记忆碎片都可以清晰想起来，所以他心念一动，就从记忆库最底层，提取出了地球上关于“浪漫”一词的词源来由。
“逻辑这个词也是一样，都是音译词，最早来源于古希腊语，现在写作‘Logic’，音译过来，才是‘逻辑’二字！”
“问题来了！”
“你我知道‘浪漫’和‘逻辑’这些音译词的意义及用法，因为我们共享了一份属于‘地球人李耀’的记忆，这两个词都是地球上西方文明，从古希腊到英国，一路传承下来，最后转化成汉语的！”
“丁铃铛和别人，并不知道地球的事情啊，更不可能知道‘古希腊语’和‘英语’啊，那他们又是怎么掌握‘逻辑’和‘浪漫’这些音译词的用法呢？”

第1182章 同出一源？
血色心魔愣了半天，当他想明白其中关键之后，也和李耀一样微微颤抖起来。
“是，是巧合吧？”
他低声道。
“如果说‘浪漫’和‘逻辑’之类的音译词都是巧合的话，那下面这些词又怎么解释？”
李耀冷冷道，“我曾无数次和联邦军以及修真者并肩作战，每次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大家总喜欢说两个成语来鼓舞士气，那就是‘破釜沉舟’和‘背水一战’！”
“原先听到这两个词，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但现在仔细想想的话，你不觉得很恐怖吗？”
“破釜沉舟这个词是怎么来的？是地球上华夏文明的古代名将‘项羽’，在抗击秦国大军之时，砸破饭锅，焚烧战船，置之死地而后生，最终一举击破强秦，所以才有了‘破釜沉舟’这个成语！”
“而‘背水一战’则是同一时代的另一位名将‘韩信’在和敌军厮杀时，将军队布置在最忌讳的靠河一边，同样是鼓舞战士死中求活，奋勇厮杀，最终大获全胜，才有了这样一个成语！”
“也就是说，先有项羽和韩信这两个地球古代名将，才有‘破釜沉舟’和‘背水一战’这两个成语！”
“你我拥有地球人李耀的记忆，会知道这两个成语并不奇怪，但别人呢？别人凭什么会使用这两个来自地球的成语？”
“修真四万年代通行的成语，远远不止‘破釜沉舟’和‘背水一战’两个，还有什么卧薪尝胆、指鹿为马、杞人忧天……这些都是常用成语，很多人经常挂在嘴边的，但他们都源自地球上的典故啊，这真的可以用‘巧合’二字来解释吗？”
“还有，股票、网络、政府、军队……这些东西，地球上有，修真世界也有，名词还都是一模一样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被李耀这么一说，血色心魔也开始用力挠头。
挠了半天头，他重重一拍大腿：“简单，我们快上网，找一本网络词典，查找一下‘逻辑’和‘破釜沉舟’之类的词汇来源不就知道了么？看看词典里是这么说的！”
李耀眼前一亮，大叫自己真是傻瓜，这么简单的办法，怎么刚才没想到！
赶紧激发晶脑，浏览网页，找到了一部最权威的在线词典，输入“逻辑”二字，轻轻敲击“确定”符文，词典中立刻跳出来“逻辑”一词的含义。
“狭义上逻辑既指思维的规律，也指研究思维规律的学科即逻辑学。广义上逻辑泛指规律，包括思维规律和客观规律。”
“逻辑包括形式逻辑与辩证逻辑，形式逻辑包括归纳逻辑与演绎逻辑，辩证逻辑包括矛盾逻辑与对称逻辑。对称逻辑是人的整体思维（包括抽象思维与具象思维）的逻辑。”
“逻辑一词最早来源于五万五千年前‘天哲大世界’的古语言‘天哲罗语’，据说和某种以心灵感应相互沟通的异族文明也有一定联系，现已不可考……”
李耀和血色心魔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
按照这本词典的解释，“逻辑”一词就不是来自于地球上的古希腊语，而是这个什么“天哲大世界”的古代方言‘天哲罗语’了？
李耀想了想，又键入了“破釜沉舟”这个成语，敲击“确定”符文。
“破釜沉舟，比喻不留退路，非打胜仗不可，下决心不顾一切地干到底。釜：锅。把饭锅打破，把渡船凿沉。”
“早在五万年前的古修时代中期，重要典籍《玄兵变》中就有‘焚舟破釜’的说法，表示誓死决战的精神，不过尚未形成典故流传。”
“到了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末期，第一次修真界内战之时，晓月界和荒龙界大战，晓月界势大，荒龙界节节败退，人心惶惶，不少修士都搭乘仙舟逃向异域。”
“荒龙界七十二宗派联军统帅项飞天下令，将全界所有仙舟都集中到一起，付之一炬，将其中最核心的法宝和晶石都挖掘出来，炼制成全新的武器，最终一鼓作气，击溃强敌！”
“由此，‘破釜沉舟’这一典故，才慢慢流传开来！”
“啊？”
李耀和血色心魔同时大挠其头，这么说的话，“破釜沉舟”这件事和项羽也没半毛钱关系了，而是古修时代一名叫做“项飞天”的修真界统帅干的！
这，这太夸张了吧！
李耀一连又键入几个词，既有“沙发”之类的音译词，也有“卧薪尝胆”之类来自于地球上华夏文明早期的典故成语。
结果，这本在线词典对“沙发”的解释是，最早由某种聚沙成塔的秘术，将沙砾等细小物质凝聚、“泡发”而成的软塌，现在代指一切软乎乎的泡沫或空气座椅。
“卧薪尝胆”的自然也不是越王勾践了，而是古修时代的另一名君王。
总之，李耀记忆中那些地球上特有的词汇，在这部词典里几乎都能找到，但词汇的来源却是另起炉灶，完全换了一种说法！
他还不死心，又换了另外几部在线词典，但除了一些细节出入之外，大致的结果都相差无几。
也就是说，无论“逻辑”、“浪漫”、“沙发”等等音译词也好，还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卧薪尝胆”之类的典故成语也罢，全都是修真世界“土生土长”的本地语言，自有一整套传承有序的来历，并非从地球文明剽窃过来的。
这个结果令李耀陷入深深的迷茫。
他沉思了半天，激发一张空白光幕，在左右两侧分别写下四个字。
左边是“地球文明”，右边是“修真文明”。
两个文明下面，却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词汇：
“盘古、女娲、恐龙、逻辑、卧薪尝胆、破釜沉舟、股票、政府、明星……”
写完之后，李耀打开水龙头，用隆冬腊月的冰水先冷却了一下滚烫的大脑，深呼吸十几次之后，才冷静道：“我们来分析一下。”
“假设，上一辈子李耀所在的‘地球文明’，和这一辈子李耀所在的‘修真文明’，是两个截然不同，彻底无关的文明，那就说不通了。”
“你看，我写出来的这些词，从盘古到逻辑，从卧薪尝胆到联邦政府，都是两个世界共有的。”
“就连我们说的语言，在地球文明中叫做‘汉语’，在修真文明中叫做‘人族语’，也是几乎一致的。”
“一两个词还可以说是巧合，整套语言体系全都一致，怎么可能是巧合呢？”
血色心魔道：“也就是说，其实‘地球文明’和‘修真文明’存在着某种密切联系，甚至大有可能，‘地球文明’就是‘修真文明’的一部分？”
李耀皱眉：“会吗？”
“会啊！”
血色心魔点头道，“你想想看，地球文明说说是有几十万年、上百万年历史了，但真正点燃文明之火，狂飙突进的，其实也就是最近几千年的事情，咱们以前所在的‘华夏文明’说是‘上下五千年’，那也就是短短五千年而已！”
“星海帝国是在一万年前崩溃的，会不会‘地球’原本就是星海帝国中的某一个大千世界，在战乱中和别的世界失去了联系，原本的修真文明也纷纷失落了，经过几千年的黑暗摸索之后，人类又慢慢发展出了一种全新的文明？”
“这样子的话，两边都知道‘盘古’、‘女娲’之类的概念，就不奇怪了，本来就是一家嘛！”
李耀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道：“不太像，有三个疑点。”
“第一，如果地球真是昔日星海帝国中的某一个大千世界，那怎么会一丁点儿灵能都没有呢？”
“是，我们是见过不少灵能枯竭的世界，那也不可能枯竭到连一丝一毫灵能都不存在的地步吧？”
“地球上有六十多亿人口，哪怕一亿个人里面，产生一个修真者好了，总也该有几十个修真者的！”
“但现实却是，地球历史中从来没有‘灵能’这种东西，也从来没出现过修真者。”
“谁说的？”
血色心魔反驳道，“地球历史上当然有灵能啊，修真者也是有的，在西方历史上有‘耶稣’和他的圣徒，可以施展各种‘神迹’，到了中世纪，还有什么狼人、吸血鬼；东方历史上也有各种神人，诸如张角、左慈之类，传说可以呼风唤雨，役使鬼神，后来还有僵尸、茅山术等等——他们就不能算修真者么？”
“别瞪眼，就算这些都是编造出来的，但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如果不是先有了‘修真者’的概念，怎么编造出这些神通广大的人来呢？”
“更何况，就算这些都是假的，你在异梦中见到的那个奇丑无比的女子，肯定是真的吧？她岂非就是一名‘地球修真者’么？”
李耀一时语塞，愣了半天道：“第二个疑点，就算地球文明真是修真文明的一部分，那‘逻辑’和‘卧薪尝胆’等等词汇，都是最近两千多年里独立发展出来的，这时候，地球和修真界之间，应该没什么联系了，为什么又这么巧，能够将修真界所有的典故，在地球历史上重新上演一遍呢？”
“至于第三个疑点，就是秃鹫计划了，所谓秃鹫计划究竟是指什么呢？无论地球和修真界有没有关系，在二十一世纪初期，地球都没什么大的灾祸，并没有‘太黑暗、太强大’的威胁啊！”

第1183章 迎刃而解！
血色心魔道：“所以，就算地球真是修真世界的一份子，是一万年前星海帝国的一部分，那它也绝对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千世界，而是一个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存在！”
“搞不好，那个‘二十一世纪初期，风平浪静’的地球，并不是地球真正的模样！又或许在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时代，乃至更遥远的星海战争岁月里，它根本不叫‘地球’，而是另一个大大有名的地方才对！”
李耀一愣，道：“你的意思是说，极有可能我们早在历史书上看到过它的名字无数次，只是没意识到它就是‘地球’？”
血色心魔连连点头：“是啊，这样子的话，很多东西都说得通了！”
“或许吧！”
李耀有些郁闷地说，“现在我们掌握的线索不全，自然怎么推理都可以，但怎么推理都无法确定了！我真不明白，既然上辈子的我都逃离地球十万八千里了，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将自己神魂深处这么关键的信息都封印起来，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放出来？一下子告诉自己全部真相不好么？”
“这个问题，很简单。”
血色心魔想了想，道，“一方面，这些信息包含的数据量和神魂冲击实在太过巨大，如果一下子都释放出来的话，就像海啸席卷，洪水泛滥，还不一下子把咱们的大脑都冲垮了啊？所以，只有随着实力的提升，神魂的壮大，让你自己一点一点回忆起来，这才是最稳妥，最安全的选择。”
李耀一怔，这倒也是。
他现在还清楚记得刚才那种心跳加速，周身血管寸寸爆裂的刺激感觉。
即便他升上元婴境界，这种无与伦比的刺激都有些吃不消，隐隐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心脏要撕裂胸膛蹦跳出来的冲动。
倘若是过去修为不济，甚至身为普通人的他，承受这样一段记忆的话，只怕当场就大脑瘫痪，变成白痴了。
“另一方面——”
血色心魔继续道，“或许，现在的我们还太弱小，不足以解决地球的问题，所以告诉我们全部真相，都只是徒增烦恼，所以没必要一下子知道那么多吧？”
“弱小？”
李耀冷哼一声，看着自己隐隐泛出灵火的手掌，“传说中的元婴老怪，还弱小吗？”
“元婴老怪又怎么样？”
血色心魔嗤之以鼻，“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你先回忆回忆地球的实力看看——咱们就不说地球背后还有没有更深的真相了，就说表面上地球的那两大强权，将近二十个航母编队，还有数以万计的核弹，是区区一个元婴可以对付的吗？”
李耀眨眼，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泄气了。
没错，他是攀上了元婴境界，一掌轰出，勉勉强强也能轰爆一座山头，碾压一艘战舰，还能在深海和真空中生存很长时间了！
而且表面上的地球并没有修真者，都是一些普通人在操纵电能和化学能的武器而已。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这个“元婴老怪”，就可以在地球上横行霸道了。
最关键是持续作战能力，也就是“续航”问题。
修真者在厮杀时，是要源源不断燃烧生命的，升上元婴境界之后就更是如此。
对一名元婴老怪来说，维持在最强状态的每一秒钟，消耗掉的资源、灵能、神魂和生命力都是天文数字！
一名元婴老怪参加战斗时，真正以极限形态登场，最多几分钟，往往不会超过十分钟。
绝大部分时候，他都会停留在筑基期和结丹期，以“节能模式”来战斗，尽量延长自己的续航时间。
只有遇到真正值得出手的战略目标，才会燃烧生命，引爆神魂，激荡出最强一击！
对李耀这个刚刚升上元婴境界，经验极度欠缺的新手来说，就更是如此，那就好像一个三岁小孩得到了一支巨大无比的火把，稍有不慎就会引火自焚的！
针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李耀进行过测试，在事先吞噬了足够多强化药剂和天材地宝的情况下，他大概能在极限境界停留四到五分钟，如果再长的话，就会对身体和神魂造成损伤。
而无论怎么损伤，不惜一切代价地冲击极限，这个时间也不太可能延长到十分钟以上，除非他一边打斗还能一边嗑灵丹妙药，那也有一个消化吸收的过程，不可能长时间维持的。
在所有战斗型元婴中，这样的续航时间大概是最短的，没办法，这么年轻就突破元婴，本身就是奇迹中的奇迹，注定不可能像那些一两百岁的老怪物那么炉火纯青，老道圆滑。
不过，就算是战斗经验最丰富看，最擅长精确掌控生命燃烧的元婴老怪，李耀估计他们也不太可能将极限续航能力提升到二十分钟以上。
人是会累的，打架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元婴老怪也是人，所以元婴老怪也会累。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李耀在脑中推演了一下，如果以他记忆当中“二十一世纪初期”地球上两大强权为对手，就假设战场是在太平洋上，他面对七八个航母编队，数百架第四代和第五代超音速隐形战机好了。
那结果大概是……
他依靠自己强横无匹的实力，一连打爆了几十架，甚至上百架超音速战机，运气好的话，还有机会突破对方的密集防空火网，潜入到其中一艘航母上去，将它击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最多干掉一支航母编队，他的灵能肯定枯竭，接下来就只有坐以待毙或者仓皇逃窜。
但地球是一处绝对没有灵能的世界，就算他逃离了战场，也没有地方可以喘息和恢复啊！
总而言之，或许修真者打普通人，真是像吃包子那么容易。
但再大胃口的人，一口气吃上三五百个包子，也会撑死的！
“好吧，你是对的，现在我们的实力还不够，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有意义，就算知道了‘秃鹫计划’的真相又如何呢，还不是只能干瞪眼吗？”
李耀一跃而起，迎着窗口的凌冽寒风，活动着手腕和脚踝，看着天边依稀出现的明亮，他的眼底也放出了熠熠生辉的光芒，咧嘴笑道，“既然实力不够，那就继续修炼！修炼！修炼！元婴才不是我的终点，只是新的起点而已！”
“呵呵，至少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地球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和修真世界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既然有关系，那等我提升到更强的境界之后，一定有办法找到它的！”
“不过呢，地球的谜团可以等未来慢慢再解开，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对付真人类帝国！”
在前世今生的问题上，李耀还是想得很明白的。
无论这个萦绕在脑域中的异梦有多么古怪，但说穿了，它也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无论过去如何，现在的他，是天元修士李耀，是星耀联邦公民李耀！
在这里，有他的亲人、爱人、朋友和同胞，他当然要为了守护这一切而战斗到底！
或许，等战胜了真人类帝国之后，机缘到了，他会回地球去看看吧？
但那也要等彻底击溃真人类帝国这个人类文明中最邪恶的势力再说！
想到这里，李耀哑然失笑，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一切纠结都是毫无必要的，只要过了真人类帝国这一关，一切都迎刃而解啊！
很简单的道理，就算“地球”真的存在，也只是区区一颗可居住行星而已。
一颗星球，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儿去？
真人类帝国，却极有可能掌控着数百个大千世界，可居住行星少说也有几百个吧？
如果他们真能战胜真人类帝国，说明星耀联邦已经成为了星辰大海中最强的人类霸权。
那时候，再去解决一个小小的地球，岂不是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反过来说，如果他们无法战胜真人类帝国……
那李耀估计，自己肯定战死在星辰大海中了，地球什么的，还关他鸟事！
“没错，无论未来之路究竟通往何方，还是自身的强大最重要，绝不能携带，要继续修炼啊！”
“星辰大海中，还隐藏着无穷奥妙，等着我去慢慢探索呢，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去到三千大千世界的最中央了啊！”
黎明即将来临，李耀的精神极为亢奋，也懒得再睡，简单洗漱完毕之后，就离开了简陋的“新房”。
此刻的大荒，一片寂寥，百废待兴，到处都是帐篷和超重型工程法宝，还有一座座圆弧形的银色建筑，像是一只只巨大的蛋壳，倒扣在大地上。
这是用飞星人援助的技术搭建起来的半永久式硬壳帐篷，外围萦绕着防御符阵，可以抵御九级大风和暴雨的侵袭，大荒战院的重建委员会和一些临时机构，还有一些需要绝对稳定和封闭的炼器室和晶石仓库，都设置在这里。

第1184章 黑翼剑的异变！
大荒之上，是天元界和血妖界的碰撞点，这里就像是支离破碎的鸡蛋壳，天然就遍布着无数虫洞，因此是进行星海跳跃的最佳地点。
所以，在联邦政府的规划中，未来的大荒将被建设成为一座超巨型的宇宙星港，成为飞星、血妖乃至更多大千世界通往天元界的门户所在，同时也可以辐射“新联邦”在星海中的辽阔疆域。
来自飞星、血妖两界，以及今后更多世界的资源、技术、法宝、遗迹和强者，都将汇聚在大荒之上，在风雷激荡中碰撞出最耀眼的火花，成为推动新联邦大步向前的最强劲动力符阵！
一座融合了三界最新灵能和生化技术的“前沿法宝产业园”正在建设当中。
李耀却是运用耀世集团的庞大财力，近水楼台先得月，在产业园里首先建立了一座自己的私人炼器室。
直径上百米的银辉色金属巨蛋上面，一枚笑嘻嘻的小星星图案格外引人注目，那就是李耀在炼制法宝时的专属灵纹烙印——妖星！
只有烙上了妖星标志，才是得到他认可的，出自他之手的法宝。
可想而知，在今日之联邦，这样的法宝绝对都被炒到了天价，甚至有价无市，万众疯抢。
李耀本来也没炼制法宝出去售卖的打算，最近一两个月，他精心炼制的所有法宝，全都是送给丁铃铛、过春风、妖刀彭海、丁引卫青青这些亲朋好友的礼物。
李耀来到私人炼器室门口，输入三道灵纹密码。
炼器室大门“哧”一声开启，因为内部气压高于外界，一道微风扑面而来。
私人炼器室刚刚开始建设，到处都是炼器设备的包装箱和缓冲泡沫，几乎无处下脚。
炼器室最深处的气密隔间中，却矗立着一尊好似医疗舱般的半透明圆筒。
圆筒里面，浸泡着蕴含大量灵能的油液，又通过粗大的灵能晶缆，接驳到了几十台晶脑之上。
在油液中静静悬浮着的，正是跟随了李耀二十年的飞剑“小黑”。
小黑是一柄极有灵性的飞剑，甚至拥有一定的自我意识，就像是一条很可爱的小狗。
李耀很怀疑，它根本不是一柄飞剑这么简单。
在对抗元婴强者“第五剑”的那一战中，小黑就被一记“天人五衰秘剑意”狠狠斩中，表面出现大量裂纹。
而在和铁帅周横刀的大道之争中，小黑又不顾伤势严重，奋不顾身地轰击出了最高的速度和最强劲的冲击力，帮助李耀施展出惊天动地的一刀，斩杀周横刀！
但小黑自己也“身受重伤”，破损严重，陷入诡异的沉睡状态。
面对这种状况，李耀心急如焚，却也束手无策。
回到天都市之后，只能将小黑浸泡在特殊的灵能油液中，让它每天都吞噬大量灵能下去，同时用晶脑监控它的状况，算是“保守治疗”吧。
说来也怪，小黑明明陷入休眠，怎么呼喊都没有反应，可是一旦接触到晶石和各种天材地宝，它又会自然而然生出强大的吞噬之力，将晶石和天材地宝中蕴含的灵能统统吸收！
那就好像，在它小小的身体里面，藏匿着一片辽阔无垠的世界，无论多少晶石都填不饱它的肚子！
李耀计算过，陷入沉睡状态的小黑，每天消耗的资源量，都达到了一名金丹强者在高强度修炼状态下的好几倍！
也就是李耀现在财大气粗，才养得起这样闷吃傻睡的家伙，换成别的修真者，只怕早就被它吃到破产了！
“这小子，吞噬资源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李耀点开监控光幕，查看昨天夜里小黑的状况，发现短短三个小时之内，原本蕴含着多达三十七种晶石成分的油液浓度，就降低了一半多，绝大部分蕴含着灵能的物质统统被它吸收了。
而将小黑的吞噬曲线扩展到最近一个星期，那就是一条不断攀升的曲线，而且攀升的趋势越来越明显，曲线越来越陡峭。
也就是说，黑翼剑的“胃口”越来越大了，现在一天吞噬下去的平均资源，是一个月的五倍以上！
“不是吧，被你这样子吃下去的话，就算有金山银山也喂不饱啊！还是说，这是你即将苏醒的征兆呢？”
李耀心中一动，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块蕴含着极强火系灵能的晶髓“阳炎晶”，投入维生系统中。
淡红色的阳炎晶一落入油液中，立刻激发出了一层淡淡的红芒，仿佛膨胀了几十倍的胖大海，一沉一冒，缓缓下坠。
当它下坠到布满裂纹的黑翼剑身边时，从黑翼剑深不可测的裂纹中，却是窜出了几十根黑色的灵丝，将阳炎晶牢牢裹住，瞬息之间，就连带着红芒和阳炎晶本身，都吸了个一干二净！
当黑色灵丝心满意足地缩回黑翼剑深处时，呈现在李耀眼前的，只剩下一块布满了孔洞，好似蜂巢般的浅灰色石头，再也感知不到一丝一毫的灵能残留。
“是你吗，小黑？”
李耀喜出望外，黑翼剑吞噬阳炎晶之时，他好像感知到了一缕熟悉的神魂波动，很像是过去小黑给他的感觉！
但吃饱喝足的黑翼剑，又懒洋洋地在油液中沉浮着，对他的呼喊，没有半点儿回应。
李耀皱眉，他确定自己刚才真的感应到了小黑的存在，而从种种数据上的表现来看，小黑也到了该苏醒的时候——老是这么胡吃海塞，呼呼大睡，也不是个事儿啊！
李耀将双手紧贴着维生系统，神魂激荡，一缕缕念头缠绕在眉心深处的松果体之上，又通过松果体的凝聚和增幅，释放到了外界，轻而易举就穿透了强化水晶玻璃和油液，顺着小黑的裂纹钻了进去。
他想用这种方式，和小黑取得联系。
过去几个月，他尝试过无数次，但这却是最深入的一次。
黑翼剑的裂纹深处，仿佛隐藏着一个黑色的迷宫，而迷宫的出口又是另一个玄之又玄的世界，即便以李耀现在的神魂之强大，分化出了数百道神念，还是无法探索清楚黑翼剑内部的万分之一。
李耀的双眸变得格外幽深，就好像他的三魂七魄都钻到了黑翼剑深处，不知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还是一无所获。
感应到自己的神魂隐隐有枯竭之感，李耀叹了口气，准备收回神念。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数百道神念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牢牢吸住，怎么撤都撤不回来！
非但如此，这股神秘的力量，还将他的神念连带着三魂七魄都死命往里面拽，似乎要把他的神魂都吞噬下去！
李耀大惊失色，急忙向外抽身，甚至准备好万不得已，就狠狠斩断数百道灵丝，抛弃这些神念，宁愿冒着三魂七魄受损的风险，也绝不能被吞噬进去！
但就在他准备壮士断腕的一刹那，却是隐隐从黑翼剑深处感知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是小黑！
小黑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正在焦躁不安地向他求助！
李耀只思考了半秒钟时间，就狠狠咬紧牙关，将神魂之力激发到了极限，万千念头如山洪暴发，海啸席卷，飓风过境，朝黑翼剑深处疯狂轰去！
“轰！轰轰轰轰！”
李耀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好像撞上了一道无比坚固的屏障，险些撞得粉身碎骨。
不过在他和小黑的内外交击之下，僵持片刻之后，屏障还是被他们狠狠撞碎！
却是在破裂的一刹那，掀起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这道大爆炸，不但将他的神魂重新炸回了脑域，就连浸泡在油液中的黑翼剑本身，都被炸个粉碎！
“小黑！”
李耀又气又急，脑域一团乱麻，脑血管纷纷爆裂，半分钟之内，动弹不得！
等他气急败坏地修复了脑血管，恢复对身体的掌控权，定睛看去，果然，黑翼剑已经四分五裂，化作数百枚黯淡无光的碎片，沉入油液最底下！
不过……
“这，这又是个啥？”
李耀还来不及心痛欲绝，目光就被油液上方出现的古怪玩意儿深深吸引。
没错，黑翼剑是片片碎裂了，但是从碎裂的黑翼剑深处，却是冒出了一缕缕既像是烟雾，又像是墨汁的物质，数百缕黑色物质冒出了油液，轻飘飘地窜上了半空中，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团十分古怪的黑球！
这团黑球，非金非石，也不像是血肉或者木头，却又泛着淡淡的光泽，还充满弹性，可以随意揉捏变幻。
非要形容的话，李耀觉得，它很像是……一颗超级大皮蛋！
不等李耀反应过来，这颗大“皮蛋”在半空中弹跳了两下，就弹进李耀怀里，像是一只走丢了很久，又重新找到主人的小狗一样，在李耀身上欢快地蹭起来！
甚至，在它好像是“屁股”的一边，黑色物质真的凝聚出了一条小小的“尾巴”，兴奋地摇晃着。
李耀目瞪口呆，有些措手不及。
但“皮蛋”中传来熟悉的气息，却是令他喜形于色，一把搂住了这家伙：“小黑，真是你？你醒了！”

第1185章 老爹的遗言！
皮蛋一样的黑球继续在李耀脸上蹭蹭，软绵绵、肉呼呼，还带着一点点温度，就像是婴儿粉嫩的小屁股。
看着陪伴自己从少年时代一路走来的小黑以全新的形态重生，李耀百感交集，几乎喜极而泣：“太好了，小黑，原来你的本体真的不是一柄飞剑，而是一颗皮蛋啊！”
小黑的尖尖尾巴很不满地摇晃了两下，仿佛在说：“哼，人家才不是皮蛋呢！”
“那你究竟是什么呢？从没见过这种样子的法宝啊！”
李耀奇怪极了，伸出一根手指，在小黑身上戳戳。
他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物质，甚至连“液态金属”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小黑万分之一单位性质。
小黑的“尾巴”翘了半天，有些迷茫的样子，似乎连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到最后，它的“脑袋”上泛起一阵涟漪，从体内慢慢浮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根手指粗细的三棱形金属短棍。
同样的，李耀还是分辨不出炼制这枚金属短棍的材料，只知道它的硬度和密度超高，反正比李耀见过的所有金属和岩石都要坚硬。
金属短棍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流畅写意，如浑然天成。
李耀研究了半天，看出这些灵纹应该是星海帝国鼎盛时期的风格，至于具体用途，一时半会儿就不清楚了。
或许，是一把钥匙？
不对，不是一把，而是半把。
这根金属短棍上的一些符阵明显不完整，而且在一侧还有好几个榫口，或许是和另外一枚法宝构件组合到一起使用的。
“半把星海帝国时代的钥匙？究竟能开启什么东西呢？”
李耀暗暗嘀咕着。
小黑“吐”出来的第二样东西，却司空见惯，就是一枚玉简，而且是星耀联邦炼制的现代玉简，炼制日期不会超过三十年。
李耀眨巴着眼睛，将玉简插入随身晶脑。
光幕一阵晃动，涟漪渐渐凝聚，勾勒出了一抹邋里邋遢，仿佛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身影，冲他咧嘴一笑，温和道：“阿耀！”
“老爹！”
李耀失声惊呼，眼泪忍不住在眼眶边上打转。
出现在光幕中的，正是他的义父，在法宝坟墓中抚养了他近十年，教会他最基本的做人道理，亦给他奠定坚实炼器基础的男人！
李耀记忆中，义父是跟着一艘法宝垃圾船一起掉落到法宝坟墓的，他老人家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又喜欢喝最劣质的烧酒，喝了吐，吐了喝，整体醉醺醺地往垃圾堆里扎，动不动就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无论李耀怎么劝说都不听，就像是在自我折磨一样。
就这样折腾了自己十年之后，他终于在一个疾风骤雨的夜里去世，弥留之际，并没有留下太多遗言。
没想到，义父还在小黑体内藏了这样一枚玉简！
显然是只有他的修为达到一定境界，能击碎小黑的封印之后，才能开启！
“老爹，你究竟是什么来头？闯荡过几十个大千世界，又随身携带着小黑这样神秘的法宝，还用这么古怪的方式给我留下遗言！”
“你是还有什么牵挂，什么未完成的事情吗，说吧，我听着呢！”
李耀瞪大眼睛，竖起耳朵。
光幕中的邋遢中年男人低声道：“阿耀，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你至少达到金丹甚至元婴级数，有那么一丁点资格，可以去闯荡星辰大海了！”
“而且，你也应该察觉到了我和黑翼的种种异相，能猜得出来，我们并不是天元界的土著。”
李耀点头，义父果然不是天元人，这个答案倒不怎么出乎意料。
邋遢中年男人脸上流露出了无比纠结的神情，愣了很久才缓缓道：“阿耀，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之后，我就一直十分矛盾，究竟……该不该告诉你星海中央的真相，还是赌一赌运气，或许你可以在无知的幸福中度过一生？”
“所以，我才会设置了这样一道测试，如果你的修为不够，通不过测试的话，那下面我要说的一切，你都没必要知道，知道了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毁灭降临而已。”
“既然你通过了测试，我就可以告诉你，我的来历，还有我那令人窒息和绝望的故国了！”
提到故国，邋遢中年男人明显颤抖起来，上下牙齿撞了半天才道：“我的故国，也就是我逃出来，并且永远都不敢去面对的那个国家，是星海中最强大的人类国度，也是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邪恶、最恐怖的国家，不，它甚至没资格再被称为‘人类文明’，而是‘人类文明的终结者’！”
“你们这些生活在星海边缘，小小天元界的联邦人，根本无法想象它的强大，更无法想象它万分之一的邪恶！”
“现在，它正盘踞在星海中央，向昔日人类文明之火曾照耀到的所有地方伸出触手，大肆侵略和扩张！”
“或许，有朝一日，我的故国也会将触手伸向天元界，伸向星耀联邦，伸向你，我的孩子！”
李耀重重点头，原来如此，他全明白了！
果然，和他预计的一样，义父来自真人类帝国，因为不满帝国的某些政策，认为修仙者根本没资格代表人类文明，甚至会毁灭人类文明，所以，他老人家才毅然决然逃出帝国，逃到了星海边缘。
不过，义父也非常清楚，帝国的扩张速度极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侵略星耀联邦。
义父十几年前就死了，在那时候的他看来，小小的联邦显然是没资格和帝国斗的，帝国远征军一到，联邦顷刻间就会化为齑粉。
所以，义父才会一直那么痛苦，那么绝望！
“如果——”
邋遢中年男子咬牙道，“有朝一日，我故国的大军终于出现在你们面前，我给你们的唯一建议就是——不要投降，抵抗到底！”
“没错，你们肯定不是它的对手，但就算是毁灭，好歹还能保留着人类的骄傲！投降之后，你们就不再是人了！甚至连畜生都算不上了！连一颗小小的细菌都不如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拳头，胸中豪情万丈！
老爹说的没错，在真人类帝国那些该死的修仙者奴役之下，普通人如蝼蚁、似草芥，的确都不能算是人了！
修真者和修仙者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他们绝对会血战到底，直到最后一名修真者血洒星河的！
李耀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放心吧，老爹，无论帝国再怎么强大，我们都会让他们见识到，联邦的骄傲！”
邋遢中年男人当然听不到他的回应，顾自道：“阿耀，听好了，我的故国，星海中最可怕的人类文明势力，就叫做……圣约同盟！”
李耀：“哈？”
义父：“星辰大海中，最邪恶，最可怕，最强大的人类国家，‘圣盟’！迄今为止，已经有无数大千世界落入‘圣盟’的魔掌，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是‘圣盟’的对手！”
“为了对抗刚刚崛起，如日中天的‘圣盟’，就连以星海帝国‘正统传承者’自居的老牌强国‘真人类帝国’，都背弃了昔日的理念，放弃了修真者的荣耀，甚至践踏了大部分人性，把自己转化成了赤裸裸的野兽，彻头彻尾的战争机器！”
“即便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面目全非的‘帝国’，也只是勉强抵挡住‘圣盟’前进的脚步而已，双方在星海中央的激战，究竟会僵持多久，胜负又如何，或许在一两百年内，还是未知之数！”
李耀：“……”
义父：“听着，阿耀，你现在既然是金丹或者元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左右联邦的政策走向了！如果有朝一日，‘圣盟’真的侵略‘联邦’的话，不要犹豫，你赶快逃！逃到星海深处去，去向真人类帝国求援！有可能的话，最好整个天元界都并入真人类帝国，得到帝国军的庇护！”
“看到那根金属短棍了吗？你别管那是什么东西，到了帝国之后，你去找一个叫‘厉灵海’的女人，把这根金属短棍交给她，还有这枚玉简也给她！”
“玉简能证明你的身份，里面还有一段施加了禁制的视频，是我留给她的一些话，你就别胡乱研究了。”
“你既然是我的义子，又把这……根金属短棍交给了她，看在我的面子上，她应该不会亏待你，甚至连天元界都可以得到她和帝国的保护！”
“当然，这是建立在‘帝国’能击败‘圣盟’的前提之上，倘若‘帝国’都被‘圣盟’打败的话，那就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用担心找不到‘厉灵海’，如果你真的去了帝国，应该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她的消息，只不过，究竟要如何接近她，就要靠你自己想办法了！”
“记住，除了‘厉灵海’之外，这根金属短棍绝对不能被第二个人看到，谁若是看到了，第一时间杀了他！否则，你就要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之中了！”
“这，也是我一直不想把真相告诉你的原因。”
“至于这段视频，你可以经过一番剪辑之后，隐去金属短棍和‘厉灵海’这一段，只将‘圣盟’和‘帝国’的存在，告诉联邦高层，让他们及早准备！”
邋遢中年男人重重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鲜血，却是连擦都懒得擦，喃喃道：“阿耀，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星耀联邦也是一个秉持正统人类理念的好国家。”
“或许，等你到了帝国，会发现帝国人的所作所为，完全违背了你的理念和道德观；而那些趾高气昂，冷酷无情的修仙者，更是你绝对无法接受的！”
“但是，相信我，不管在你看来，‘帝国’有多么邪恶，‘圣盟’都只会比‘帝国’更邪恶一万倍！”
“听清楚了吗？”
他的眼里布满血丝，整张脸几乎要从光幕中探出来，声色俱厉道，“不要相信‘圣盟’，不要相信所谓的‘至善之道’和‘盘古的盟约’，千万、千万不要相信！”
“这，就是今天无比残酷的宇宙，如果非要在这片流血的星河中，在‘圣盟’和‘帝国’之间选边站的话，‘帝国’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无论你多么不情愿，也无论真人类帝国有多么丑陋，事到如今，它都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守护者了！”
【第三卷“血妖篇”完】
联邦、帝国、圣盟！
星辰大海中，人类文明三大超级强权终于到齐！
波澜壮阔的星海大战，即将堂堂上演！
《修真四万年》第四卷“崛起篇”，明天正式开战！
第四卷预告：
“咳咳，咳咳咳咳，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修真者，非但对宇宙一无所知，对‘人类’二字的真义，也是一无所知！”
……
“桀桀桀桀，几个元婴期的小辈……安敢在此聒噪？”
……
“哈哈哈哈！来吧，老怪物，瞪大眼睛看清楚！这就是人类真正的力量！这就是真人类！修仙者，永不屈服！”
第四卷 古圣篇

第1186章 蝴蝶起舞
冰蝶破茧而出时，周围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面对的不再是家乡血妖界南方温暖潮湿的微风，而是天元界大荒初春的冷冷冰雨和彻骨寒意。
巨大的变化，令这头晶莹剔透的小生命有些措手不及。
但它所在的族类，原本就是以生命力顽强而著称的，即便在漫长的寒冬中，大部分虫豸都冻死在冰雪中，它所在的族类还是可以化作冰蛹，扛过寒冬，到春寒料峭时再破茧成蝶，重见天日。
简单的神经网络尚未作出反应，隐藏在基因最深处的力量已经令它奋力振动着翅膀，向高处飞去。
它好奇地打量着周遭世界，试图寻找一处稍微温暖些的庇护所，当然还要寻找食物，那些鲜甜的花草汁液，吃饱喝足之后，它还要寻找同伴，将它从老祖先那里继承了几百万年的基因，继续一代代地传承下去。
冰蝶简单到近乎粗陋的神经网络，承受不了太多的犹豫、彷徨和自怨自艾，确定了自己的使命，它就不再迷茫，也不思考失败和死亡，在寒雨中专心致志地飞舞起来。
呈现在它眼前的，却是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全新世界。
辽阔无垠的大荒，经过数百万工人和联邦军几个月的艰苦奋战，早已不再是空空如也的荒芜景象，而是一派热闹非凡，欣欣向荣的建设景象！
钢水飞溅，重型法宝轰鸣，成百上千工人聚集在一起，吼出雄壮的劳动号子，和旁边联邦军建设兵团的军歌并驾齐驱，震碎云霄！
以废弃星舰和固定式弧形帐篷为基础，地下建筑为核心，一座全新的城市只用了几个月时间就略具雏形。
这座被命名为“大荒市”的城市，不但将是大荒战院的所在地，还将成为三界最新技术的交流中心，乃至三界经济、政治、文化的交汇点！
冰蝶被这样热火朝天的场面所吸引，在工人和建设兵团的汗水熏蒸之下，大荒市的气温都要比旁边高上几度——这几度极有可能决定了它的生死。
冰蝶翩翩起舞，奋力向大荒市飞去。
无数银光闪闪、奇形怪状，在天元和血妖两界历史上都从未出现过的建筑，从它半透明的翅膀下面一一掠过。
如果将它的智能放大亿万倍，再进化数万年，或许它会意识到这些建筑的用途，更会意识到，令这片建筑出现在这片一无所有的土地上，究竟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在它飞跃的最外围，大荒市的西北方向，占地达到数万亩，由超过五万口银色大锅一般的阵列式灵能收发器组成的超级通讯大阵，可以突破三维空间的限制，令信息流都“破碎虚空”，星海跳跃，实现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之间的实时通讯。
虽然所谓的“实时”，也免不了要有几分钟，甚至几个钟头的延迟，但是对于两个相隔无数光年的大千世界来说，几个钟头的延迟，也不过是短短瞬间而已。
超级通讯大阵旁边，却是一个直径达到数十公里的大坑，黑洞洞地一眼望不到底，光是从大坑中挖掘出来的沙土和岩石，就在大荒市旁边堆砌起了一片连绵起伏的人造山脉，而大坑本身更是形成了独特的小气候，甚至有一股向内吞噬的吸力，险些将冰蝶给吸了进去。
这个大坑，就是尚在建设当中的升级版“天元大炮”，采用了飞星界最先进的星海跳跃技术，传送能力将是老一代天元大炮的几十倍以上，向附近星域的某个坐标，精确投送几名元婴老怪都不在话下！
新一代的“天元大炮”，将和正在血妖界紧急修复和强化的“血妖之眼”，还有飞星界的冰王星“宇宙弹弓”一起，成为沟通三界的重要桥梁！
“呜——”
冰蝶下方的另一栋巨型建筑中，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嘶鸣，把它吓了一跳，急忙向旁边躲闪。
却见这栋银色巨蛋般的建筑，上方的弧形圆顶忽然从中间裂开，朝两边收缩，一艘轻型晶石战舰启动反重力符阵，从里面缓缓漂浮起来。
舰首之上，隐隐散发出生命气息的强化外骨骼，和那两尊格格不入的晶磁炮和酸液炮，都显示出它并不是一艘普通的晶石战舰。
而是正在试验当中，结合了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最尖端技术，兼容了生化和灵能双重体系，同时覆盖覆晶石装甲和强化外骨骼，加挂晶磁炮和酸液炮，用晶缆和人造神经元一起操纵的新一代战舰。
或者，按照星耀联邦那些最喜欢添油加醋的记者们的说法——未来战舰！
“轰！”
这艘代表着“未来”的实验舰刚刚浮起不到两百米，或许是双重体系不兼容的缘故，后方发出一声闷响，冒出滚滚黑烟，重新向下坠落。
船坞中的炼器师们却是早有准备，数百道缓冲符阵同时激发，仿佛在船坞上方凝结起了一张看不见的安全网，将受损的战舰牢牢兜住，上下颠簸了几个回合之后，就静止在半空中不动了。
无数炼器师都穿着来自飞星界的工程专用晶铠，飞快朝战舰受损的部位掠去。
冰蝶对这头庞然大物感到深深的敬畏，虽然现在它倒下了，但倒下的巨兽还是巨兽，不是它可以接近的。
冰蝶继续朝城市中央飞去，陆续经过了大荒战院正在筹备当中的全新校区，一个由飞星界三大晶铠炼制中心和耀世集团共同出资成立的联合晶铠研发中心，血妖界生物多样化研究所，甚至包括一个自发形成，在大荒市的核心区尚未建设完成之前就开始运作，供三界强者交流技术、功法、法宝和遗迹消息的交易市场。
冰蝶不会知道，自己蛰伏的那枚虫蛹，就是蕴藏于一株“冰盏花”的泥土之中，以盆栽的形式，从血妖界带到这座交易市场来的。
就算知道，冰蝶也不会在乎。
此刻它正津津有味地凝视着半空中那一座座色彩斑斓的玻璃高墙，玻璃高墙里，有很多巨大的生物，像是没有毛发的裸猿，正在震动空气，传播着一种它无法理解的信息。
冰蝶吃不准这些玻璃高墙究竟是否存在，还是仅仅像雨后的彩虹那样，是看得见摸不着的虚影？
它的猜测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这些漂浮在大荒市上空的三维立体光幕，正在反复播放两条最新的重量级新闻。
第一条新闻，战争法庭的审理，终于有了结果。
自从血妖界递交降书，天元和血妖两界签署和平协议之后，针对血妖界对天元界入侵的战争法庭立刻开始运作。
长达百年的冲突，在前九十年都是以“兽潮爆发”的形式进行，很多时候，甚至分不清是因为虫洞自然生成，血妖界的妖兽自己跑到了天元界，还是被妖族驱使的。
事实上，就算到了十年前，尽管双方都将彼此当成了心腹大患，却都很诡异地没有正式宣战。
因此，战争法庭审理的，主要是三年前的“黎明之战”中，万妖联军一路横扫大荒的罪行；以及在大半年前的天都市兽潮爆发中，妖族发动“赤潮计划”的罪行。
黎明之战，是万妖联军第一次大举入侵联邦的军事行动，策划和主导者，则是狮屠国和幽泉国中的“大陆军主义”派系。
很遗憾，这一派系的大佬，几乎都在血妖之眼的毁灭中，被李耀坑死了。
硕果仅存的一个，就是幽泉老祖，他的下场……也算是老天有眼，恶有恶报。
那么，能够站在战争法庭上接受审判，并且要为天都市的兽潮爆发事件负责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
经过长达数月的审理，战争法庭的九名特殊大法官一致裁决，金屠异的战争罪、屠杀罪和反人类罪指控，统统成立！
不过，在如何制裁方面，九名大法官却出现了分歧意见。
按理说，作为战争罪、屠杀罪和反人类罪的主犯，明正典刑是唯一的结果。
但金屠异的情况却十分特殊。
经过联邦冥修师协会和几十名脑外科权威专家的检测，他们的一致结论是，在战争法庭开庭之前，金屠异就饱受大脑渐冻症的困扰，彻底丧失智能，智力水平和刚刚出生的婴儿无异。
也就是说，作为一个“社会人”的金屠异，事实上已经死了，剩下来的只是一块会呼吸的肉而已。
“作为犯下战争罪、屠杀罪和反人类罪等骇人听闻罪行的凶手，如果就让金屠异在这种懵懂无知的状态下被处决，非但对他不会带来半点痛苦，也是对无数惨死的联邦公民，乃至整个联邦，最大的讽刺！”
“作为曾经和金屠异当面交锋过的修真者，我非常清楚他的可怕！”
“我甚至很怀疑，他是采用了某种秘法，故意加速大脑渐冻症的发作，把自己变成一个屎尿齐流的白痴，妄图用这种方法，逃脱真正的制裁，来嘲笑联邦法律的严肃性和公正性！”
“如果现在，将作为一个白痴的金屠异拖上刑场，明正典刑的话，我们制裁的就不是他，不是真正的战争凶手，只是一块酷似金屠异的肉而已！”

第1187章 元婴大会！
针对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的判决，以及制裁他的方式，在整个联邦社会各界都掀起了激烈的讨论。
上到庙堂之上的议员、部长和各大宗派掌门，下至引车卖浆的市井小民，所有联邦公民都以自己的方式，思考着该如何给这场人族和妖族的战争，画上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勉强满意的句号。
特级联邦英雄李耀，也在论坛和新闻媒体中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说完了上面那段话之后，他继续道：“按照众多脑域专家的说法，在大脑渐冻症的末期，甚至连神经末梢都会被冻结，除了心跳呼吸这些受到脑干控制的基础反应之外，连痛觉都未必能感应到。”
“也就是说，就算现在把金屠异千刀万剐，他都不会有一丁点的痛苦，反而能以死亡，永远逃脱掉真正的制裁！”
“所以，我认为不应该现在就制裁金屠异，而应该将他的身体和大脑，用某种方式保存下来，保存到可以真正制裁他的那一天！”
“随着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的融合，各种技术，特别是涉及到脑神经的生化和灵能技术日新月异，每天都有新的突破，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现在还被看成是不治之症的大脑渐冻症，也一定会有治疗的手段！”
“而根据我刚刚了解到的消息，我们在‘人体冬眠’领域，有了爆炸性突破，已经在理论上掌握了‘超低温人体速冻’的能力，可以将一个人原封不动地保存在时间的长河中，至少一两百年不成问题。”
“那么，让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成为第一个接受人体冬眠的人，让他一直冬眠到‘大脑渐冻症’可以被治愈的时代，治好他的疾病，令他恢复最清醒的意识之后，再给予他真正的裁决，该死刑就死刑，该千刀万剐就千刀万剐，所有的痛苦，都让他一点不漏地品尝到！”
“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审判，这才是金屠异这样的战争凶手，罪有应得的下场！”
“当然，现在‘人体冬眠’技术还不太成熟，有可能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最坏的结果，也就相当于对金屠异执行了死刑。”
“我看不出，这么做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李耀的言论在社会各界都掀起了轩然大波，而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仔细想想，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一定道理。
现在的金屠异，相当于是一个会自己走路，把大小便拉得满地都是的植物人。
和一个植物人较劲，哪怕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对他严刑拷打，千刀万剐，他都不会有半点儿痛苦的——无论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因为大脑渐冻症的缘故，金屠异的神魂已经被深深封印在脑沟的最底层，以联邦目前的技术，想要用“搜魂大法”把他的神魂抽离出来都做不到。
基本上，除了直接把他处决之外，联邦对他是束手无策了。
很多时候，死亡并不是惩罚，反而是一种解脱，正所谓“一了百了”么！
就连市井小民在生气发火时，都经常会说一句话叫做“不得好死”。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好死”，有时候都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如果让浑浑噩噩的金屠异就这样死掉，的确算是一种“好死”，是“一了百了”，而不是真正的惩罚。
这和设立战争法庭的初衷显然是相违背的。
经过一个月的冗长讨论，九名特殊大法官终于做出最终裁决，特级战争罪犯金屠异的所有罪名全都成立，但是鉴于他的特殊情况，暂不执行死刑，而是用‘人体超低温速冻’技术，令他进入‘冬眠状态’，等到有能力治疗‘大脑渐冻症’之后，再对他进行解冻、治疗和死刑。
看似多此一举的审判，却涉及到联邦的尊严和法律的严肃性，是十分有必要的行为。
社会各界对这样的判决结果也相当满意。
特别是普通大众在庭审直播中看到金屠异拖着鼻涕，像个二傻子一样嘿嘿傻笑，还试图冲着法警撒尿的画面之后，所有人都认为，处死这样一个白痴，绝不是这场战争最好的结束方式，反而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血妖界对判决没有异议，包括金屠异女儿金心月在内的万妖殿高层，都一致支持对金屠异进行“人体冬眠”，延后死刑。
至此，这场战争审判总算告一段落，最终画上的虽然不是句号，却是一个足够漫长的休止符。
再加上稍早之前进行的，针对“爱国者组织”全体成员的审判也已经结束，连续两场“世纪大审判”，宣告了星耀联邦彻底向过去告别。
从联邦议长到普通工人，每一个联邦人都摆脱了旧日的包袱，昂首挺胸，朝着未来，大步前进！
而“未来”，也毫不留情地，立刻给予了这些星海边缘的乡巴佬们，狠狠的当头一棒！
“联邦将要面对的，或许不是一个星海中央的超级势力‘帝国’，还有一个比‘帝国’更加强大而可怕的‘圣盟’！”
这条新闻，就像雷霆风暴，席卷整个联邦，又在一瞬间扩散到了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震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晕头转向！
尚在孕育之中的新联邦，就像是一条刚刚长出鱼鳍和鳞片，骨头都没有长硬的小鱼，忽然被抛到了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中，眼前的整个世界一下子扩大了亿万倍，而张牙舞爪的章鱼、穷凶极恶的巨鲸……无数凶兽都在神秘莫测的深海中出现！
究竟，这条小鱼是否能扛过巨浪侵袭和凶兽的猎杀，一步步成长为称雄四海的八爪金龙，成为星辰大海中的顶级玩家，此刻还是未知之数，还需要所有普通人和修真者齐心协力，一起拼搏！
“万众瞩目的‘元婴大会’将于今天，在尚未完工的大荒市‘新联邦会议中心’召开，这次盛会是……”
冰蝶被一片花团锦簇的光幕吸引，还以为那是真正的花。
它在光幕前翩翩起舞，却不知“元婴大会”四个字，会对它所处的个世界，带来多么深远的改变。
所谓“元婴大会”，顾名思义，就是召集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所有元婴、妖皇级数的超一流强者，对三界的未来进行展望和规划，令三界所有生灵都能在危机四伏的星海中生存下去的超级聚会。
这场由联邦议长江海流竭力推进的大会，原本只是痴人说梦一般的存在。
谁都知道，天元和血妖两界的战争虽然落幕，但顶级强者之间的不信任感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除，绝大部分妖皇都心怀疑虑，认为这是不是修真者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的阴谋。
而飞星界的元婴虽然不存在信任上的问题，但千里迢迢跳跃到天元界的话，一来一回，消耗的资源也是天文数字。
一开始，除了联邦议长江海流之外，几乎没人认为“元婴大会”可以顺利召开。
可是，随着三界融合的顺利展开，天元和血妖两界的技术交流也在加深，特别是联邦军携带大量“妖神病毒”的解药去了血妖界的疫区第一线，帮助妖族共同对抗瘟疫，情况慢慢发生了变化。
“圣盟”的存在，更像是一柄无形的利刃，将所有超一流强者的老旧观念，都斩了个七零八落！
而随着阵列式星空通讯系统紧急部署完成，一些不愿意亲临现场的妖皇和元婴都可以参加远程会议之后，最后一点障碍也被清除！
三个大千世界的超一流强者，终于可以济济一堂，为了彼此的未来而战！
因为三界的客观环境不同，超一流强者对社会的影响和控制力也不同，再加上面对“帝国”和“圣盟”这样的重大问题上，他们掌握的信息也未必全面，无法立刻就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所以议长江海流在慎重考虑之后，将“元婴大会”定义成一次民间聚会。
所有参加大会的元婴和妖皇们，无论在自己的世界中担任什么职务，是掌门也好，族长也罢，甚至是议员和议长，到了这里，都不代表自己的官方身份，只是以私人身份出席，只代表自己。
即便在元婴大会上，得出什么结论，通过什么决议，都不会产生半点法律效力，无法用来约束没有参加大会的筑基、结丹和妖将、妖王，更无法用来约束三界的所有普通人。
甚至，连参加会议的元婴，如果对会议的精神有什么不满的话，也可以随时拒绝执行会议的决定。
理论上来说，这就是一次比较务虚的理论研讨会，是最前沿思潮的碰撞，是关于新联邦的大道路线会议。
没办法，实力到了元婴和妖皇级数，已经很难用一般的手段来约束。
而在面对“帝国”和“圣盟”这样的强大威胁时，更不可能选择用强制手段，让三界再一次陷入内斗。
究竟，新联邦将选择一条什么样的大道，是奋起反击还是跪地投降，只能由每一名元婴，每一名修真者，乃至每一名普通人的内心，来自己决定！

第1188章 帝国的毁灭
“截至目前，包括联邦议长江海流、特级联邦英雄李耀在内的六十六名元婴和妖皇级数强者，已经悉数抵达‘新联邦会议中心’，而通过阵列式星空通讯大阵，远在血妖界和飞星界的其余数十名超一流强者也都连线成功，这场聚集了超过一百名元婴和妖皇，在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历史上都从未举行过的盛会，即将开始！”
光幕中的主持人难以遮掩自己的兴奋，几乎有点儿喜极而泣的味道，颤声道，“请各位观众不要走开，我们将持续为您报道，这场凝聚了三界最高智慧、武力、勇气、信仰乃至想象力的巅峰盛会！”
对于盘旋在光幕深处的冰蝶而言，画面中这个穿着纤维缠绕制品的大型哺乳类动物的兴奋，没有半点意义。
它感知到四周的气温越来越低，而它体内的能量消耗也越来越快，寒雨重重打在它的翅膀上，把它打了一个又一个趔趄。
在这团花团锦簇却又虚无缥缈的光幕中，它既没有找到食物，也没有找到可以躲避寒风和冻雨的栖身之所。
死亡的临界点很快突破，它体内残存的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它找到食物和庇护所，它注定要在挣扎片刻之后，在凄风冷雨中，如灿烂的枯叶般缓缓飘落。
尽管如此，冰蝶既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半分失望，造物主赋予它的简陋至极的神经网络，尚且无法生成如此高级的情绪。
它只是在基因最深处本能的驱使之下，奋力压榨出最后一点能量，震动着翅膀，继续朝远方飞去，飞向那注定无法找到的花丛。
忽然——
就在生命的最后一息，冰蝶翅膀一颤，被一股春风般温暖的力量包裹，缓缓降落下去，停在一根金属手指之上。
虽然是金属，却并不冰冷，反而像是春暖花开时的树枝一样，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味道。
一缕缕灵能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它的体内，令它濒临枯竭的身体，再度充盈，充满希望！
冰蝶欢快地颤动着翅膀，尽情感知着新生的力量。
金属手指的末端，是一条金属手臂；金属手臂的末端，则是一副镶嵌着晶石、镌刻着灵纹，如艺术品般美轮美奂的全金属躯壳；躯壳上方的金属头颅中，三万七千多枚薄如蝉翼的仿生金属肌肉纤维一起扭动，绽放出一个惟妙惟肖的微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金属手指轻轻一弹，恢复生机的冰蝶，再次展开晶莹剔透的翅膀，飞上天空。
现在，它有些熟悉这个头晕目眩的新世界了。
虽然还不知道花丛在哪里，但它相信，花丛一定存在，并且它一定会找到的！
飞向远方之前，冰蝶回过身来，在帮助过它的这个存在周围萦绕了一圈，牢牢记住了这个存在的特征。
这是一个类似大型哺乳类动物“人类”的存在，但和人类的血肉之躯不同，却是用淡青色的金属打造，高耸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显示她模拟的是人类中的雌性，而折叠在背后的金属双翅，又表明她拥有一颗属于天空的心灵。
冰蝶将这些特征统统写入了基因链的最深处。
倒不是出于感谢，而是一种经验——它知道这是一种“好”的存在，在危急关头，或许可以让它的生命延续下去。
“去吧，小家伙。”
冰蝶感知到了空气中传来阵阵有规律的振动，它虽然不明白这五个字的意思，却再次感知到了一阵温暖的春风。
在春风里，它越飞越高，朝大荒市深处飞去，却寻找花丛和同伴，将自己的生命，以及自己刚才感知到的一切都延续下去。
卫青青看着冰蝶翩翩起舞，越飞越远，笑容越来越灿烂，晶眼深处熠熠生辉，满是憧憬。
李耀却是在旁边看着她，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出身于联邦九大之一“天幻书院”，手无缚鸡之力的乡村女教师，实在是李耀踏上修真之路最重要的引路人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比师兄“妖刀彭海”和炼器师“丁引”都要重要。
想当年，在北上大荒的晶轨列车上，还是普通人的李耀和所有乘客一起遭遇了兽潮爆发，陷入绝境。
结果是七名修真者挺身而出，牺牲自己，拯救了大家，其中就包括卫青青。
如“丁引”等修真者，至少都有一定的厮杀经验，还有远远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武力。
而卫青青却是纯粹的文艺型修真者，当时又刚刚大学毕业，不过炼气期中阶而已，在汪洋大海一般的兽潮面前，和普通人实在没有太大区别。
要退缩的话，她有一万个理由退缩，甚至就算没有她，说不定其余六名修真者也能扛住兽潮，拖延足够的时间。
但她却没有半点儿犹豫，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臂膀，硬生生抵挡住了兽潮的冲击，而自己空谷幽兰般的生命，也过早凋零在了大荒之上！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李耀的神魂深处，为他第二天觉醒灵根，成为修真者，提供了无穷无尽的动力。
“我也要成为丁引、卫青青这样的修真者！”
这就是李耀最初的道心。
道心既成，就不可能轻易改变，所以在天元界的众多亲朋好友中，卫青青这只与众不同的“小青鸟”，都是李耀最看重的一个。
用古修世界的话来说，两人之间，存在着极其重要的“机缘”，这不是爱情，而是超脱于爱情之上，更加纯粹的一种情感。
转化成鬼修之后，卫青青十几年如一日，在“鬼修学院”从事早夭青少年的教育工作，现在已经是联邦鬼修界小有名气的教育家，再难缠的小鬼到了她手里，三下五除二，都会服服帖帖的。
没想到今天，她却佩戴着“采访证”出现在李耀面前，着实让李耀喜出望外。
“青青姐，你怎么改行，当起记者来了？”
李耀笑呵呵地问。
这次元婴大会，将商议如何对抗帝国和圣盟的问题，甚至有可能决定联邦未来百年的发展路线。
虽说都是以私人身份参加，只代表自己，并没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但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一百多名元婴和妖皇的决定，无论如何都会对三界产生重大影响的。
所以，这次万众瞩目的盛会，关注度甚至比两场世纪大审判都要高。
毕竟，那两场审判只代表过去，元婴大会却预示着未来！
正因为如此，对于记者的入场，审核就特别严格，主办方一共只发放了不到一百张采访证，只有三界最权威，最有公信力的媒体中，最著名的新闻工作者，才有可能进场采访。
卫青青又不是专业记者，竟然都能弄到一张采访证，实在神通广大！
卫青青扮了个鬼脸，笑眯眯道：“两个原因，第一嘛，我们天幻书院原本就是联邦首屈一指的文艺型修真者专修学校，联邦新闻界的绝大部分顶尖人物，都是我的校友，而且你知道，我也是会写两笔的嘛！”
李耀点头，卫青青是非常不错的小说家，他还曾去卫青青的小说世界中遨游过呢！
卫青青继续道：“大概就因为这样，我的这些校友们觉得，在这场事关三界未来百年、千年的大会中，让我这个非专业人士，从一个普通人的视角出发，写一些比较朴素的文字出来，会比冷冰冰的采访稿更加打动人心，更能让普通老百姓明白，我们将面对的是什么吧？”
说着，她自己先笑起来，“不过呢，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你啊！”
李耀眨巴着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
“没错！”
卫青青抿着嘴笑道，“因为我和你的关系不一般，最有可能弄到‘特级联邦英雄’的专访稿，所以才弄来了这张采访证啊！我可是在那些大记者面前都夸下海口了，至少都要弄到你一个钟头的专访，到时候你可别逃啊！”
“没问题！”
李耀爽快道，“青青姐发话，三个钟头都行，就是不知道该说啥，反正你问我答好了！”
两人皆笑，卫青青眼尖，见到一名五短身材，满脸红光的老者正朝这里走来，眼前一亮，急忙上前施礼，又给李耀介绍：“阿耀，给你引见一下，这是我在大学里的老师，联邦首屈一指的历史学家，周一夫，周教授！”
“周道友！”
“李道友！”
两人都是元婴，不过李耀年纪尚轻，对方至少是他太爷爷辈的，自然抢先施礼。
周教授倒也儒雅，十分规矩地回礼，躬身之间，自有一番仙风道骨，超凡脱俗的味道。
两名元婴初次见面，不免还要“久仰久仰”一番，这倒也不是客气，三界加起来的元婴和妖皇，统共也就两百来个，每一名元婴，无论从事什么领域的工作，都是如雷贯耳，名动山河的大人物，没见过面，也该有个耳闻。
李耀就知道，这位周一夫教授在历史研究领域里，绝对是大师级的人物，他的主要研究范围是星海帝国末期，大远征、血神子叛变、“末日变”，帝国崩溃那一段，曾著有《帝国的毁灭》、《人类文明的终结》等多部著作。
或许，他所研究的“星海帝国的毁灭”这段历史，可以对三界战胜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带来宝贵的经验了。

第1189章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李道友身为三界最年轻的元婴，果然是英雄少年，见面更胜闻名！”
周一夫声若洪钟，中气十足，修真世界的历史学家大多是他这个类型，因为常年要发掘遗迹，接触灵能强大的古籍，没有个好体格怎么行？
周一夫笑道，“不过，旁人看重的或许是李道友破坏血妖之眼，捣毁爱国者组织等等光辉事迹，而我所欣赏的，却是李道友成立‘天火组织’，试图还原历史真相这件事！”
“没有历史就没有现在，没有现在就没有未来，历史就是我们的文明之源，李道友在当时那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还能有这份心思，实在是志存高远啊！”
李耀顿时脸红，没错，当初在血妖界成立天火组织之时，的确是打着“天火读书会”的旗号，想要从天元和血妖两界截然不同的历史中梳理出真相。
不过，那更多的是一个幌子，天火组织并没有真正的历史学家，都是一群二把刀，瞎胡闹而已。
糊弄一般人或许可以，在周一夫这样的大行家面前，实在太不值一哂了。
“周前辈谬赞了！”
李耀真心实意地说，“我们倒是有心想要彻底梳理清楚那段历史，但能力实在有限，纵然掌握着一些零星的古籍和遗迹，但想要将他们串联起来，所有细节都完美结合到一起，却也是难比登天！所以我都很希望史学界真正的专家，诸如周前辈这样的大师，能够给予我们一些指点，若是能够成为‘天火组织’的顾问，那就更好了！”
“责无旁贷！”
周一夫正色道，“眼下正是联邦风雨飘摇之际，想要战胜帝国和圣盟，一方面要摸清楚这两家的底细，另一方面我们自己也要迅速掌握星海帝国时代的全部神通！这两方面，都少不了史学界同仁的努力，我自然也会竭尽所能的！”
李耀大喜过望，没想到这位大师这么好说话，一时间对元婴大会更充满了信心。
“你们两位大师，先别急着互相吹捧啦！”
卫青青和周一夫的关系非常不错，开起了他们的玩笑，“现在距离元婴大会还有点儿时间，不如我先对两位大师做一个简短的采访如何？先从你开始吧，李耀大师，请问你对本次元婴大会怎么看呢，我们真的有机会战胜真人类帝国，和据说比帝国更加可怕的‘圣约同盟’吗？对了，这个‘据说’，就是据你义父说的嘛！”
三个月前，李耀解开老爹的遗言之后，考虑再三，还是按照老爹的嘱咐，隐去了“厉灵海”和那半枚神秘钥匙的信息，将其余信息都向外界公开。
李耀原本以为，老爹来自圣盟的身份，会掀起轩然大波，甚至给他带来一些麻烦。
岂料，轩然大波倒是有的，但都集中在圣盟的强大和神秘上，对于他“拥有一个来自圣盟的义父”这件事本身，却没人表示出半点儿奇怪，所有人反而是一副“这就对了”的表情。
“我原来一直以为你就是个怪物，要不然的话，一个出生法宝坟墓，普普通通的少年，仅仅用了十几年就从普通人冲上了元婴境界，这也太夸张了吧！”
丁铃铛得知此事之后，也笑嘻嘻地说，“没想到你有一个来自星海中央的义父啊，这样子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我一时半会儿比不过你，也很正常啊！”
总之，社会各界都以“既然是秃鹫李耀的义父，那就算是外星人也不奇怪”的态度，很快接受了这件事。
“在飞星、血妖和天元三界的危机中，你都以一己之力，解决了绝大多数关键问题。”
卫青青的晶眼熠熠生辉，继续问道，“有没有信心，在面对帝国和圣盟的时候，继续向过去一样大发神威呢？”
李耀哑然失笑，挠着头发道：“青青姐，你还不知道我嘛，很多事情都只是机缘巧合，我最多算是一个引子，穿针引线而已。”
“说实在的，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三个大千世界，未来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大千世界加入我们，等到联邦和帝国、圣盟正面对抗之时，肯定是几十个乃至上百个大千世界之间的体系对抗！在这种对抗中，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是微不足道的。”
“即便过去，在飞星界、血妖界和天元界的战斗中，我也从来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雷大陆、白开心、熊无极、金心月、火蚁王、过春风……很多伙伴都和我并肩作战，付出比我更多的牺牲，才能战胜一个又一个强敌！”
“我想，在未来和帝国、圣盟的碰撞中，肯定也是如此吧，战争不可能靠一个英雄打赢的，如果我们真的获胜，那也是千千万万英雄一起拼杀出来的！”
“再说——”
李耀顿了一顿，扫了周一夫教授一眼，笑道，“我这个人，并没有太高深的战略眼光，也不懂得如何去统筹几个大千世界的庞大资源，更不可能去决定联邦未来百年的大政方针。”
“在这方面，这次元婴大会的近两百年与会者中，有的是比我更加厉害百倍的人，我主要是来向各位前辈学习而已。”
“我也不是谦虚，我的特长和喜好是在第一线厮杀，从事比较直接和具体的工作！所以，若是元婴大会真的拟定了什么战略，需要找一个执行者的话，我肯定当仁不让，绝不会退缩的！”
卫青青连连点头：“看来，你对战胜帝国和圣盟，很有信心了？”
李耀点头，认真道：“信心肯定是有的，不过我觉得，如果我们真的战胜了帝国和圣盟，未必是在正面战场上彻底击垮他们，更有可能是从内部将堡垒攻破。”
卫青青一愣，下意识道：“怎么说？”
“我并不是对联邦有信心，我是对人性有信心，对人性深处的光明一面有信心！”
李耀咧嘴笑道，“无论帝国和圣盟究竟是什么模样，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都属于‘人类文明’范畴，是由人类组成的！”
“既然是由人类组成，那我坚信在他们内部的大部分人心中，一定有着人性的光辉在闪耀！”
“就算帝国和圣盟的当权者，可以强行压制这种光明，但他们的压制力越强，反抗之力也会越强！”
“想想看半年前的‘爱国者组织之乱’吧，既然我们星耀联邦内部，可以出现一些‘土生土长的修仙者’，那为什么在真人类帝国内部，没可能出现一些‘土生土长的修真者’呢？”
卫青青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喃喃道：“虽然我觉得，你有些太过乐观了，但我也和你一样，衷心希望这是真的！”
“您呢，老师？您是研究星海帝国衰亡史的专家，我记得在您的专著《帝国的毁灭》中，曾经有这么一段话，大义是‘再庞大的帝国，都有毁灭的一天，而且越是庞大，越坚不可摧，不可一世，其毁灭的速度越快！很多时候毁灭往往不是源自外部，而是被自身的重量和野心压垮’！”
卫青青转到了周一夫教授一边，像个真正的记者一样，煞有介事道，“听上去，老师和李耀的看法倒是有些相似之处，您对我们的未来又是怎么看呢？同时面对帝国和圣盟这两个庞然大物，我们真有机会吗？”
周一夫微笑道：“我的看法嘛，八个字——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嗯？”
卫青青愣住，不明白老师的意思。
“自从‘圣盟’的消息传出之后，整个联邦都人心惶惶，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感叹星辰大海的可怕！”
周一夫捻着半黑不白的山羊胡，笑嘻嘻道，“我的看法却截然相反，我觉得‘圣盟’的存在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如果说，联邦单独对抗帝国的胜率是1%，那现在，联邦对抗帝国和圣盟的胜率，至少提升到5%了！”
“还不明白吗？就像是一头鲜嫩肥美的小白兔，你觉得是面对一头饿狼好呢，还是一群饿狼好呢？”
“一头饿狼？那就大错特错了！一对一的情况下，小白兔根本没有半点儿周旋机会的！只有面对一群饿狼，才有可能出现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啊！”
“更何况，帝国和圣盟，还不是两头饿狼，而是一头饥肠辘辘的饿狼，和另一头更加凶残的老虎！”
“而我们的联邦，也绝不是人畜无害、坐以待毙的小白兔，而是一头刚刚长出一点点爪牙，还没有太多战斗经验的幼狮，如果有机会吸收到饿狼和疯虎的猎杀经验，我们一定会飞速成长的！”
“所以，在听说了‘圣盟’的存在之后，我简直欣喜若狂，这真是联邦的国运到了！”
“呵呵，别说两个超级势力了，如有可能的话，我真希望星海中央存在十个，二十个，乃至一百个超级势力，越乱越好！”
“毕竟，星海帝国遗留下来的资源和遗迹都是极其有限的，超级势力越多，则每一个超级势力的实力就越弱，一百个超级势力，就等于一个超级势力都没有！”

第1190章 神龟虽寿
周一夫的话，让李耀和卫青青同时笑了起来。
卫青青道：“我原以为就李耀这样的年轻人比较乐观，没想到老师的口气却是比李耀还大，还乐观！”
“这和口气大不大无关。”
周一夫不以为意地说，“我们这些搞历史研究的人，和你们不一样，我们是见得多了！”
“是，或许对今天的联邦来说，帝国和圣盟是很强大，是庞然大物——那又怎么样？”
“想想看，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曾经占据三千大千世界的古修强不强大？还不是说完就完，眨眼间就被妖族给取代了？”
“然后，统治星海三万年，建立几十个妖兽王朝的妖族强不强大？不是又在转眼之间，被星海帝国打了个稀里哗啦？”
“星海帝国，人类文明有史以来的最强势力，强大吧，厉害吧，无敌吧？又如何呢？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巅峰期不过短短千年，就如风中沙塔，转瞬崩溃，烟消云散了！”
“现在的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再强大，能比古修世界、妖兽王朝和星海帝国更强大吗？连这三者都可以瞬息间毁灭，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又凭什么能逃脱历史规律呢？”
“只要想通这一点，在面对星海中央的超级势力时，就不会那么畏惧，就更能以平常心来看待了。”
“说穿了，我们现在看帝国和圣盟，就好像是乡巴佬看城里人，看他们衣着光鲜，香车美女，吆五喝六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神秘，怎么看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但说到底，大家不还都是人吗，不还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吗？比他们更厉害的我们都见识过了，那还怕什么呢？”
周一夫的话，令李耀和卫青青都陷入了深思。
卫青青还想向老师请教一些问题，周一夫却轻轻一拍她的肩膀，让她转头：“青青啊，采访我的话，随时都可以，但对面那一位，就不是天天都有机会采访到的了！”
李耀顺着周一夫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在众人的簇拥中，那是两名特征非常鲜明的妖族。
因为血妖界和天元界的特殊关系，绝大多数妖皇还是疑心重重，宁可藏匿在血妖界深处，通过实时图像和声音传送的方式，来远程参加元婴大会。
愿意以肉身亲临现场的，几乎都是妖皇当中的“亲联邦派系”。
两名妖族中的第一个，是李耀的老朋友，幽泉老祖的亲弟弟，前混沌之刃的首领，虫族妖皇火蚁王！
在“后金屠异时代”的血妖界政治格局中，作为金心月的力量之源，“天火组织”急剧膨胀，成为血妖界第一大势力。
而身为天火组织创始人之一，掌控着血妖界绝大部分中下层妖族力量的火蚁王，地位也水涨船高。
随着幽泉老祖仓皇出逃，临走前又用妖神病毒将幽泉国搞得一塌糊涂之后，如何收拾幽泉国乃至整个虫族的残局，就成了最头疼的问题。
幽泉老祖固然十恶不赦，但幽泉国的虫族也并非个个有罪，更不可能全部杀光。
严格说起来，被幽泉老祖利用了几十年的虫族，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惨死在幽泉老祖手里的虫族，绝对超过天元人的十倍以上！
所以，当虫族群龙无首，幽泉国一片大乱时，火蚁王就顺理成章回到了幽泉国。
幽泉老祖已经逃跑，火蚁王又有金屠异、金心月和整个天火组织的支持，本身又掌握着混沌传承，具备妖皇实力，是血妖界首屈一指的妖化植物调制专家，虫族之内，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火蚁王轻而易举就战胜了几个不成气候的挑战者，成为了新一任的虫族族长和幽泉国的掌控者。
理论上来说，“幽泉老祖”这个名号也要落到他头上，应该称呼他为新一代的“幽泉老祖”。
不过，随着妖神病毒在血妖界的肆虐，作为罪魁祸首的“幽泉老祖”这四个字也是彻底臭了大街。
为了和过去彻底划清界限，火蚁王并没有接受新的封号，仍旧以过去的名号“火蚁王”活动。
现在，火蚁王算是血妖界的新一代巨头，和金心月互为犄角，镇压不服。
值得一提的是，火蚁王和联邦的关系十分微妙。
他领导的混沌之刃组织，曾经爆发“血刃之乱”，在最关键的战场上哗变，导致了妖族第一次入侵联邦的“黎明之战”彻底溃败。
在这件事上，他无疑对联邦大大有功。
另一方面，现在人族和妖族融合，又证明了妖族本来就是人族的一部分，那自然不能说所有妖族都是坏的，只能说绝大部分妖族都是好的，只是被一小撮野心家、阴谋家给蒙蔽了……
所以，现在联邦将昔日的混沌之刃组织定性为“天性善良的妖族中下层群众，再也无法忍受万妖殿高层中某些野心家的愚弄和压榨，自发结社，起来反抗”！
而火蚁王，在联邦的官方口径中，则是“最早觉醒的妖族，深刻洞悉了‘四柱制度’的邪恶本质和妖族高层野心家的阴谋，由此展开了长达数十年艰苦卓绝的斗争，在反抗暴政的光荣战斗中，他和联邦战士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是联邦人民忠实的老朋友！”
此刻，这位“联邦人民的老朋友”，血妖界的新一代巨头，在未来三界格局中都炙手可热的虫族强人，正毕恭毕敬搀扶着另一名老态龙钟的妖皇。
看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模样，要不然人家的外形和他截然不同，李耀都怀疑那是他亲爷爷了。
李耀挠了挠头，凭火蚁王今时今日的地位，竟然还有一名妖皇，值得他如此尊敬？
李耀眯起眼睛，仔仔细细打量。
这名妖皇身形伛偻，长眉垂胸，妖气内敛，毫不显山露水，简直像是一座长满了青苔的石雕。
他的皮肤好似皲裂的化石，背后又扛着一坨如龟壳般的外骨骼，乍一看去，就是一头人立起来的大乌龟。
他手里杵着一根乌木打造的拐杖，拐杖上也长满了青苔，不知用了多久，每一个疙疙瘩瘩的树瘤中都蕴含着岁月的味道。
在火蚁王的搀扶之下，这名妖皇慢条斯理地朝李耀等人走来。
见李耀歪着脑袋冥思苦想的他样子，周一夫笑了笑，低声道：“别想了，他就是归虽寿！”
李耀错愕不已：“真，真是归虽寿？他还没死啊！”
在血妖界所有妖皇中，海族妖皇归虽寿，绝对是最与众不同的一个。
妖族修炼，虽然不像修真者这么泾渭分明，分成战斗型、管理型等等六大类型，但各自擅长的领域终归还是有所不同。
比方说火蚁王擅长调制妖化植物，幽泉老祖擅长调制病毒，而金屠异则将自己的大量计算力都投放到了战略布局之上。
有些妖皇能打，有些妖皇擅长下毒，还有些妖皇喜欢调制妖兽，调制出各种不可思议的梦魇巨兽来厮杀。
这位海族妖皇归虽寿……却是统统都不擅长！
他既不能打，也不会淬炼毒液，更不会调制妖兽，却是将自己的全部功力，都倾注到了一件事上。
活着！
海族中的分支“龟族”，原本就是所有妖族中寿命最悠长的一支，而这位归虽寿又是家学渊源，从祖上传承了一部秘法叫《大梦龟眠功》，讲究的就是养生之道，怎么活得长久，还可以在闭关中进入冬眠状态，一下子睡个三五十年再醒来，半点儿影响都没有，比天元和飞星两界刚刚研发出来的“人体冬眠”技术更加厉害！
这就是血妖界最年长的妖皇“归虽寿”，一个比星耀联邦都大了三四百岁的……传奇或者说奇葩！
碰到这种老怪物，就冲人家将近一千岁的年纪，也怪不得火蚁王要如此尊敬了。
再一个，归虽寿手上并没有什么血债，因为星耀联邦成立的这五百年，他绝大部分时候都在冬眠呢，最近几十年更是一直在闭关中度过，就算想干什么坏事，也没机会啊！
茫茫大洋，神秘莫测，归虽寿随便找个海底洞府一躲，就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没有消息，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李耀以前也只是在资料库中见过一条简短的信息，还以为他早死了呢！
没想到，一具将近一千年的活出土文物，就这样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
怪不得，连周一夫这样的大师，都两眼放光，脸红脖子粗的。
大概在历史学家眼中，这种活了一千年的老怪物，都是无价之宝吧？
“李耀！”
火蚁王面露欣喜之色，连连向他们招呼，“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万妖殿在五百多年前的大祭司，也是血妖界岁数最大，资历最深的妖皇‘归虽寿’，归老！”
火蚁王这就有点儿往归虽寿脸上贴金了，谁都知道这头老乌龟除了活得长一点，打不能打，毒不能下，是个特大号的废物点心。
在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血妖界，年纪大、资历深管什么用？别说八百多岁，真惹急了，一千八百岁也是照打不误啊！
火蚁王的下一句话，却是令李耀的整根脊梁骨都收缩起来。
“还有，我刚刚才知道，原来归老还是我大哥，幽泉老祖的老师！”

第1191章 十亿年的战争！
李耀毛骨悚然，乾坤戒跃跃欲试，吃不准该不该召唤出晶铠。
“你别着急，我还没说完！”
火蚁王笑道，“归老曾经教过我大哥一阵子，不过既不是搏杀之法，也不是炼制病毒的秘术，而是理论！”
“理论？什么理论？”
李耀眨巴着眼睛，一想也是，这位“血妖界最年长的妖皇”归虽寿，几乎就是一个吉祥物般的存在，没听说他有什么了不起的神通，又能教幽泉老祖什么呢？
“失败主义的理论。”
不等火蚁王说话，归虽寿主动开口。
这名活了八百多年的龟族妖皇，声音倒不像外表那么苍老，反而有种十分圆润的感觉，像是从地底挖出来，又细细盘弄过的玉器。
他的眼球上覆盖了好几层晶膜，此刻却一层层打开，绽放出了经过岁月沉淀，无比纯净通透的光芒，仔仔细细打量了李耀半天，温和道：“李小友，你好，我是归虽寿，一个坚定的失败主义者。”
李耀挠了挠头皮，明白了。
在幽府，幽泉老祖和火蚁王这对亲兄弟曾经发生过一段对话。
当时幽泉老祖坦诚自己是一个坚定的“妖族必败主义者”，他认为妖族的所有战略都是毫无前途的，所以要实施“孢子计划”，争取在人族和妖族的土壤之上，开出“第三种生命形态”的绚烂之花！
没想到，却是归虽寿将“妖族必败”的理论，灌输给幽泉老祖的！
“其实我也不能算是那个小家伙的老师，只不过大家探讨过一阵子而已。”
归虽寿笑眯眯道，“那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正在血妖界西海深处的一座洞府里睡觉，却遇上这个叫‘夜梦生’的小家伙潜入海底，要找什么混沌遗迹。”
李耀这才知道，原来幽泉老祖的真名叫“夜梦生”。
“混沌遗迹，就是我睡觉的那座海底洞府了，我只是贪图其中冬眠夏凉，又够清静而已，对里面的功法、法宝之类的，倒不怎么感兴趣，就让这小家伙尽量轻手轻脚些，找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就快走，不要打搅我老人家的好觉。”
归虽寿无悲无喜，娓娓道来，一世枭雄幽泉老祖，在他口中却像是个调皮捣蛋的顽童。
“谁知道，这小家伙却毛毛躁躁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还不罢休，还想要置我于死地。”
“他当然杀不了我，不过我也懒得杀他，毕竟我的每一点力气都是十分珍贵的，要用来尽量活得长久一些！现在激荡妖气捅他一刀，到头来我就极有可能少活好几个钟头——这多不划算？”
“再说了，当时我也有几十年没有浮出海面，不知道外面又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没有，便和这小家伙聊了起来，顺便将‘妖族必将失败’的精妙大道告诉了他，当时他也是听得出神，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还以为他全盘接受了我的观点，没想到他为了死中求活，竟然干出这样一番事来，还是太年轻，太幼稚啊！”
归虽寿大摇其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李耀和卫青青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问：“这么说的话，归老，您的‘失败主义’和幽泉老祖的‘失败主义’还不太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
归虽寿坦然道，“夜梦生这个小家伙可以称之为‘相对的失败主义者’，他固然承认妖族必败无疑，却还抱有一丝侥幸，认为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让妖族以全新的面貌崛起！”
“不光是夜梦生，还有刚刚接受审判的那个万妖联军统帅，那个小孩儿叫什么来着，对了，金屠异，他也是一个‘相对的失败主义者’。”
“而我嘛，则是一个‘绝对的失败主义者’，我坚信从一万年前的妖兽王朝覆灭、星海帝国建立开始，妖族就没有半点儿机会了，个体或许可以转化和改变，但作为一个种族、一个文明的‘妖族文明’，却是注定要毁灭的，无论怎么挣扎，怎么拯救，都是没用的，苟延残喘而已。”
李耀真是大开眼界，挠了半天头皮，还是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呢，归老，您就放弃挣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妖族文明’灭亡了，是吗？”
“当然不是。”
归虽寿慢悠悠道，“站在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的尺度来看，的确是‘人族必胜，妖族必败’，这一结果是绝不可能改变的。”
“然而，当我们从更加宏观的角度来看待问题，所谓的‘胜负’就未必是那么回事了！”
“比方说，将时间拉长，拉长，不断拉长，从一亿年，甚至十亿年的尺度，来看待人族文明和妖族文明的斗争，那最终的胜负，又充满变数了。”
李耀瞠目结舌，以他元婴级数的计算力，还是觉得脑子不太转得过来：“一亿年？”
“没错，一亿年！”
归虽寿点头道，“从盘古创造妖族和人族以来，也就是我们建立文明以来，大概是一百万年到十万年前这样一个尺度，也就是说，我们的文明大概活了几万岁了。”
“接下来呢？”
“李耀小友，就算你对自己的文明再有信心，也很难说它还能活一亿岁，能延续一亿年的辉煌吧？”
李耀皱眉，这也说得太玄了，一亿年之后的事情，那谁知道！
归虽寿微笑道：“如果你觉得人类文明可以撑过一亿年的话，那十亿年呢？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任何一个文明，不管巅峰时期有多么辉煌，到最后总免不了要毁灭的吧？妖族文明如此，人族文明难道就能例外吗？”
“就算现在，人族文明战胜了妖族文明，又如何呢？在亿万年时间的长河中，我们只是比你们稍稍早毁灭了一秒钟而已！”
“当宇宙眨一眨眼，度过了十亿年之后，我们两个文明都已经毁灭了，那时候我们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将以全新的方式来分出胜负。”
李耀愕然道：“不是都毁灭了吗，还怎么分出胜负？”
“文明可以毁灭，但它的尸体却有可能蕴藏着某些重要信息流传下来，就像是我们今天看到的不少化石，可以通过洪荒生物的骨骼、排泄物乃至脚印，来理解他们昔日的雄壮姿态！”
归虽寿淡淡道，“真的到了十亿年之后，人族文明和妖族文明都毁灭了，要比的就是谁能残留下来更多的‘化石’，也就是文明的遗迹和火种！”
李耀还是没听懂，旁边的历史学家周一夫，眼底却是燃起了两道希望之光！
“举个例子吧。”
归虽寿摩挲着拐杖上的树瘤，仿佛那是一个个的大千世界，他眯起了绿豆大小的眼睛，喃喃道，“想象一下，现在已经是十亿年之后，人族文明和妖族文明早已湮灭于历史的长河中，星辰大海却是被另一些新的文明所占据！”
“忽一日，这些新的文明在一片星海深处发现了一处远古遗迹，通过解析，发现了一个灿烂辉煌的古文明，这个古文明自称‘妖族’！”
“通过对妖族遗迹的发掘，新文明发现，妖族文明是一个生性善良，热爱和平，勤劳勇敢，与世无争的正义文明，曾经发展出无比光明和美好的技术、文化及社会形态！”
“然而，好景不长，有一个叫做‘人族文明’的黑暗势力，他们邪恶、暴虐、恐怖、吞噬和毁灭所见到的一切，当然也毁灭了无比美好的妖族文明！”
“新文明相信了遗迹中所说的一切，将这一切都写进了他们的史册和教科书里，或许还会将‘妖族文明’和‘人族文明’的战争史，改编成自己的文化和娱乐作品。”
“当然，在这些文艺作品里面，妖族永远是正义和美好的一方，人族永远是邪恶和丑陋的一方。”
“李耀小友，你觉得，当十亿年之后的宇宙主流文明，都形成了这样的刻板印象之后，我们两个文明之间的战争，究竟算谁胜谁负呢？”
李耀目瞪口呆了半天，有些哭笑不得道：“就算真像你所说的，那时候我们两个文明早已化成灰了啊，谁胜谁负还重要吗？”
归虽寿一笑，道：“无论在人族文明还是在妖族文明中，都有无数勇士，明知必死，依旧要赴汤蹈火完成使命，让自己这一方获胜。”
“他们明明必死无疑，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那他们这么在乎输赢干什么呢？”
“或许，有些东西，高于生死，即便在一个文明毁灭之后，胜负还是十分重要的。”
李耀哑口无言。
归虽寿继续道：“还有第二种情况，十亿年之后的三千世界中，并没有高度发达的主流文明，只有一些类似猿猴，处在蒙昧和文明边缘的‘准文明’。”
“忽一日，这些‘准文明’中的一只猿猴，无意间发现了一处遗迹，开启之后，遗迹中的功法、法宝和典籍，就点燃了这个准文明的智慧之火！”
“从此，这个准文明将遗迹当成是神迹一样顶礼膜拜，将遗迹的主人当成是创造他们的神，是他们的祖先；而遗迹主人的敌人，自然是最邪恶和丑陋的恶魔！”
“在这个准文明成长为真正的文明，乃至向星辰大海伸出触手的时候，都深深带着那个遗迹的烙印，甚至会以遗迹主人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的文明！”
“这种可能是存在的吧？就好像无论人族还是妖族，都把‘盘古族’当成是神，把自己当成盘古族的传承者一样。”
“那么，问题来了，李耀小友，你希望这些猿猴发现的是‘人类文明的遗迹’，还是‘妖族文明的遗迹’呢？”

第1192章 老爷爷计划！
李耀张了张嘴，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倒不是无法反驳，而是他发现自己和这头老乌龟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大家追求的，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归虽寿脸上泛着骄傲的光芒，道：“忘记历史就等于毁灭，反过来说，建立甚至创造了历史，那就等于永生！我这一族的祖先，在数千年前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从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执着于妖族文明眼下的存亡，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如何为妖族文明留下火种’上面。”
“在我们看来，无论是幽泉老祖试图创造‘第三种生命形态’的努力，还是金屠异玩的那些小把戏，都是可笑而毫无意义的，只有将‘妖族文明的火种’以某种方式保存下来，保存亿万年，妖族文明才是真正的永生不灭，甚至能以全新的方式得到传承，在一些新的文明身上得到重生！”
“所以，我这一族的祖先就不再执着于和人族文明的斗争，而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延长生命上，我们舍弃了一切，甚至将生命90%的时间都用来冬眠，终于将生命拉长到了千年之久。”
“我们并不追求自己的长生，只是为了从一个更长的时间跨度，来研究我们这个文明的兴衰和精粹而已。”
“在悠长的生命中，我们搜集关于妖族文明的一切历史碎片，将他们仔仔细细地梳理清楚，串联到一起，构筑起历史、传说和神话的体系大厦。”
“我们还详实记录正在发生的一切，记录这个统治星海三万年的伟大文明，最后的衰亡和毁灭。”
“我们会将这些历史，以及妖族文明最重要的史诗、典籍、功法、字典、艺术品等等一切文明精华，都妥善地保存下来，当成一个个的‘火种’或者‘墓碑’，随后将这些东西射向星辰大海的四面八方，任由他们在深邃无垠的宇宙中漫漫漂流，直到亿万年之后，被新的文明或者准文明发现，将妖族文明的精髓，再度发扬光大！”
“这，就是我这一族的使命，也是我们试图打赢这场‘文明之战’的方式！”
李耀听得一愣一愣，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位老爷爷的大脑回路构造实在太诡异了，他完全无法理解。
李耀身边的联邦历史学家周一夫，却是呼吸急促，激动道：“这么说的话，归老，您也可以算是妖族文明的历史学家了？”
周一夫今年一百八十多岁，平时也被人尊称为“周老”，不过在八百多岁的归虽寿面前，当然还是牙牙学语的小毛孩了！
归虽寿淡淡笑着：“可以这么说，在妖族文明中，持有我这种观点的历史学家被称为‘墓碑学派’，我们认为，任何文明从一出生开始，就无可避免地在奔向死亡，所以最重要的并不是如何活着，而是如何打造一块壮观的、宏伟的、精致的、凝聚着文明所有精华的墓碑！”
“墓碑在，文明永存；墓碑被毁灭，文明就真的万劫不复，永不超生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负责打造墓碑的历史学家，就是一个文明中最重要的职业，两个敌对文明的历史学家，互相打造着截然相反的历史观，进行最激烈的碰撞，这种没有硝烟的战争，远远比两族战士在战场上杀得血肉横飞，更加惊心动魄百倍！”
周一夫连连点头，大有知音相遇之感，恭恭敬敬道：“那么，归老这一次来参加元婴大会，也是为了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了？”
“这只是一方面。”
归虽寿笑着说，“另一方面，我也想借元婴大会这个机会，劝说三界所有人，特别是你们这些人族文明的强者，也和我们一样，早早打造属于自己的‘火种’和‘墓碑’。”
“嗯？”
李耀和周一夫面面相觑，李耀有些发懵，周一夫却是若有所思。
“我是一个坚定的失败主义者，过去是，现在也是。”
归虽寿淡淡道，“过去，我不相信妖族文明能战胜人族文明，现在，我当然也不相信凭区区三个大千世界，就能战胜星海中央无比强大的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了！”
“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死心，无论如何都想要垂死挣扎一下，就像幽泉老祖所做的挣扎一样。”
“但是在挣扎的同时，何妨将自己的文明好好梳理和总结一下，凝练出一些最精华的东西，想一个办法妥善地封存起来，射向星海深处，当做一个个‘火种’和‘墓碑’呢？”
“这样一来，就算最终的抵抗失败了，星耀联邦和三界都被彻底毁灭，至少都有那么一丁点的东西，证明我们曾经存在过。”
李耀攥紧拳头，咬牙道：“我们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输的！”
归虽寿一笑，心平气和道：“李耀小友，知道吗，当你说话时用‘绝对’这个词的频率越高，就代表你对这件事越没有信心，只能不断靠这两个字来催眠自己。”
李耀语塞，用力挠头。
周一夫沉吟道：“我也坚信胜利必定属于联邦，不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就算我们的获胜概率高到99%，为那1%的失败，未雨绸缪一番，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不知道归老具体有什么计划，您的‘文明火种’和‘文明墓碑’究竟是什么样子？”
“火种和墓碑只是一种说法，甚至它都不应该是一些可以被轻易找到的大型遗迹。”
归虽寿爽快地说出了自己的方案，“因为大型遗迹太容易被我们的敌人发现，而且在亿万年的时间长河中，也太容易被浪潮摧毁了。”
“我设想当中的‘文明火种’，应该是一些极小极小的东西，类似晶片和……戒指，对，就是类似乾坤戒一样的东西。”
“只不过，乾坤戒是用来存储大量物质和实体，而这种新的戒指，则是用来存储超巨量的精神和信息。”
“我们可以将各自文明的历史、文化艺术结晶、最强大的技术和功法……海量信息，统统压缩到这种戒指里面。”
“为了方便新的文明对戒指进行解析和学习，还可以在戒指里存储某种‘引导者’或者‘老师’。”
“这个‘引导者’的存在形式，可以有两种方案。”
“其一，将大量念头凝聚到一起，辅以强大的计算力，炼制出一种高度发达的‘人工智能’。”
“其二，直接将一些志愿者的神魂保存下来，进入漫长的冬眠状态，在戒指里沉睡亿万年光阴，直到被新的文明发现。”
“李耀小友，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并没有说要抽取活人的神魂出来啊，联邦不是有很多鬼修么？他们本身就没有实体，是蕴含着超巨量信息的灵能波动集合体，如果能研究出一种秘法，将他们的波动频率都烙印下来的话，他们就能在戒指里冬眠比活人更长时间，即便跨越亿万年岁月，都有机会苏醒的。”
李耀完全被归虽寿这个疯狂的想法吓住了。
妖皇就是妖皇，想出来的计划怎么看都冒着邪气！
归虽寿微笑道：“如果我们能炼制一万枚这样的戒指，在里面封印一万名鬼修的神魂，将他们都射向星海四方，那就算我们现在被真人类帝国或者圣约同盟毁灭了，又如何呢？”
“想象一下这样一幅画面，当亿万年之后，旧的文明统统湮灭于星尘之间，新的文明刚刚萌芽，尚处在蒙昧的黑暗时代。”
“这时候，新文明中的一个普通少年，或许是一个家道中落，受人奚落，惨遭践踏的少年。”
“忽一日，他无意间得到了一枚神秘的戒指，戒指里还蹦出了一个神通广大，无所不知的……就称呼这个‘引导者’为‘老爷爷’好了。”
“在老爷爷的帮助下，新文明的这个落魄少年，继承了我们庞大的文明传承，掌握了奥妙无穷的神通秘法，一路过关斩将，狂飙突进，扶摇直上，最终建立了自己的王朝，自己的时代！”
“这样的王朝和时代，当然会深深烙印着我们文明的痕迹了，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全新形态的人族文明或者妖族文明呢？”
身为鬼修的卫青青，晶眼出现了微妙的波动，喃喃道：“星海浩瀚，就算真有一万枚‘文明火种之戒’，被新文明发现的几率也太低了吧？”
“你不明白，小姑娘。”
归虽寿平静地说，“再微乎其微的几率，乘以亿万年漫长的光阴之后，也会膨胀到极有可能实现的程度！说得简单点，只要时间足够长，任何奇迹都有可能发生的，只是早晚问题。”
“到时候，我们的文明就以这种方式重生，再现亿万年前的辉煌，而我们现在畏之如虎的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早就连一颗灰尘都不存在了！”
“这，就是我对抗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的方法，是一场要打十亿年甚至一百亿年的持久战！”
“让我想想，就把这个方案称为‘墓碑计划’好了，如果你们嫌太悲观的话，叫‘老爷爷计划’也无所谓。”

第1193章 未来女教师
李耀、历史学家周一夫和鬼修卫青青，全都处于一种被超高速晶轨列车狠狠撞击的状态，头晕目眩了半分钟，李耀才有些狐疑地说：“归老，你是老一辈妖族，对人族文明没有敌意么？你真心希望人族文明和妖族文明一起传承下去？”
“我承认人族文明和妖族文明是相互敌对的，但并不代表我就要对人族文明抱有敌意。”
归虽寿扶着拐杖，不紧不慢道，“放到亿万年时间的尺度来观察，我们两个文明的战争，不过是两颗细菌互相吞噬而已，一颗细菌吞掉另一个细菌，又有什么可仇恨和敌视的呢？”
“更何况，我刚刚说的‘墓碑计划’只是一个构想，真正想要实现的话，少不了要在空间学、信息学、人工智能领域、神魂冬眠领域乃至星空跳跃领域，都取得成千上万项突破性进展！”
“最终，要能炼制出这样一枚能蕴藏超巨量信息的戒指，再将无数强者都转化成‘老爷爷’，还要让这些‘老爷爷’在戒指里沉睡亿万年之后，再健健康康地苏醒过来，保持正常的记忆、意识和思维能力！”
“随后，还要将这些戒指投向星海深处，确保在今后的几亿年里，他们不会被星云风暴、超新星风暴和黑洞毁掉！”
“想想看，这是多么大的技术含量？光靠我们这些搞历史研究的，甚至光靠血妖界一家的力量，肯定不足以实施！”
“毕竟，人工智能领域和星空跳跃领域，那都是你们天元界和飞星界的专长嘛！”
“所以，我才不惜消耗宝贵的寿元，亲自参加这次大会，就是希望能将三界的技术和资源都集中起来，突破一项项难关，最终实现‘墓碑计划’！”
“反正星海那么大，时间那么长，我们各自的文明火种一旦漂流到了宇宙深处，完全可以互不干扰，在不同的时空和星域再次生根发芽，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吧？相濡与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大概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相忘于江湖’，哈哈哈哈！”
李耀咂舌道：“技术上的难关姑且不论，要找这样一万名心甘情愿沉睡亿万年，甚至有99%可能永远都不会苏醒的‘老爷爷’，并不容易吧？我们绝对不会容许任何形式的强迫的！”
归虽寿微微一笑，道：“小朋友，看来你对人心真的还不太了解，这种事情根本没必要强迫的，消息传出，绝对会有无数鬼修争先恐后地志愿报名，比方说你身边这个小丫头，不就已经心动了吗？”
李耀大吃一惊，转头看去，卫青青果然晶眼迷离，表情恍惚，思绪仿佛穿越了亿万年岁月的长河，飞向了星海最深处！
“青青姐，你不会是想当这个‘老爷爷’吧？”
李耀难以置信，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如果我们真的走投无路，即将被帝国或者圣盟毁灭，而技术上又有万分之一的成功几率，为什么不呢？”
卫青青渐渐变得庄严肃穆，肩膀微微下沉，仿佛背负了全新的使命，“或许归老是对的，我们现在不是帝国和圣盟的对手，但是用这种方式，就能将我们的文明火种保存到亿万年之后，在一个新的时间和环境里，生根发芽，重现天日！”
李耀皱眉道：“那对于这些‘老爷爷’来说，牺牲也太大了吧，那可是亿万年！”
“这有什么，既然是‘冬眠’的话，那就和彻底死了一样，是毫无知觉的吧？”
卫青青一笑道，“一年和十亿年，有区别吗？对这名‘老爷爷’来说，就像是睡了一觉，眼睛一闭一睁，无穷光阴就过去了。”
李耀有些气急败坏：“如果失败了呢？如果永远都没有一个准文明发现这枚戒指呢？”
“如果失败，就相当于死了呗，反正联邦都被毁灭了，我们这些当修真者的，注定是要死的，死法很重要吗？”
卫青青不以为然地说。
李耀再次哑口无言。
他差点忘了，卫青青这个看似柔弱，如一朵小小兰花般的女孩儿，却有着和娇小身躯绝不相符的胆魄和勇气。
在大荒之上，刚刚大学毕业的她，都敢顶着狂暴的兽潮，一往无前！
她绝不怕死的！
“李耀，我和你不一样。”
卫青青浅浅一笑，道，“你天赋异禀，是出类拔萃的天才，年纪轻轻就成为三界最有影响力的两百名元婴之一，你所做的一切，极有可能‘现在’就影响这场战争的胜负，和我们文明的存亡。”
“而我呢？”
“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低阶修真者，我的天赋有限，也没有你这么多的奇遇和机缘，就算我再怎么拼命修炼，筑基期也就是我的极限了！”
“在这个时代，一个筑基修士，对联邦的影响力微乎其微，这场波澜壮阔的星海大战，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不用安慰我，这是事实，我们都很清楚的，打个比方说，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一部小说或者连续剧的话，那你就是当之无愧的主角，是所有聚光灯的中心，而我这样的人就是配角，是为你摇旗呐喊的存在了。”
“虽然……是这样没错，虽然我是不太聪明，也没有太高强的计算力和战斗力，好像无足轻重，不值一提，但是，但是我也不愿意老是给你摇旗呐喊，眼巴巴看着你去拯救世界啊！”
“我也想用自己的方式，拯救联邦，拯救我们的文明！”
卫青青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坚定，背负着无形使命的腰杆再次挺直，认真道，“今天的我，对我们的文明来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小角色。”
“可是如果真有一种方式，能够将我们文明的全部精华和我的残魂一起，保存到亿万年之后，被另一个全新的蒙昧文明发现！”
“那我必将竭尽所能，完成一个‘引导者’的使命，去指引那个尚且处在蒙昧和黑暗中的新文明前进，让我们的文明之火，在另一个全新的时空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女教师，对我们文明可以做的最大贡献了吧？”
这番话，令李耀又一次对卫青青肃然起敬。
也让他从另一个全新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个看似荒诞不经的“老爷爷计划”。
“我看过你的资料，李耀小友，过去十年，你的经历真是丰富多彩啊！”
归虽寿笑着说，“我记得你在飞星界的铁原星上，曾经遇到过一种奇妙的古老文明‘血纹族’，他们试图以‘文明夺舍’的方式，将自己的文明传承下去。”
“其实我的‘墓碑计划’，和血纹族的天劫夺舍，就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或许，所有文明殊途同归，生存和繁衍都是两大本能，到了注定要灭亡之前，就会更加重视繁衍和传承的问题！”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包括你我在内，每个人都会死，但只要在死前将自己的生命种子送了出去，甚至看到自己的后代出生和壮大，那样的话，死亡就未必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了，对吗？”
“如何，李耀小友，在元婴大会上，你会支持我的提议，推动‘墓碑计划’吗？”
李耀一愣，这才意识到，归虽寿主动找他们滔滔不绝地聊了这么多，并非偶然邂逅，而是专门来游说他的。
也是，以他现在能调动的资源以及在三界中的影响力，在三界两百名超一流强者中，都是比较特殊的存在。
一些时间跨度长达几十年的大型计划，就算不动用三界的公共资源，光靠天火组织、耀世集团和他在天元界一些朋友的力量，自己就可以放手去做！
难怪归虽寿这种活了八百多岁，老奸巨猾的老乌龟，一觉醒来，第一个都要来找他！
当然了，这也是召开“元婴大会”的目的。
这次大会，本来就是让所有元婴都开动脑筋，畅所欲言，进行超高强度的“头脑风暴”。
只要能解决帝国和圣盟的问题，再荒诞不经的主意都可以提，提出来之后，大家讨论研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一起想办法将头脑风暴落到实处，变成现实中，真正席卷宇宙的星海风暴！
“李耀小友，尽管放心，不会让你白白支持的。”
归虽寿虽然有点儿倚老卖老，倒也并非胡搅蛮缠之辈，很懂得互惠互利的道理，他悠悠道，“我的祖辈在数千年的历史研究中，也发掘出了不少有价值的典籍、资料和遗迹坐标，统统可以拿出来交换，甚至连我的祖传秘法《大梦龟眠功》都可以和你们共享。”
“我知道，你们为了开拓更多大千世界，增强‘新联邦’的实力，在今后一百年里，免不了要进行长时间、长距离的星海航行，在漫漫几十年的航行中，‘人体冬眠’是至关重要的技术。”
“而你们现在的‘人体冬眠’技术，实在是太粗陋，太不值一哂了！”
“如果你愿意支持我的话，我可以将《大梦龟眠功》的所有秘法统统公布，以《大梦龟眠功》再加上你们的‘人体超低温速冻’技术，那才是真正的‘人体冬眠’，甚至还可以在梦境中修炼呢！”

第1194章 黑洞和蟑螂
李耀眼前一亮。
在长达数百年的星海航行中，如果不想老死在星舰里，那么一种稳定可靠，能最大限度延长船员生命、减少日常物资消耗的冬眠技术，是必不可少的。
联邦现在的冬眠技术，还处在刚刚萌芽阶段，预计几十年内都不会太过成熟。
而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少则百年，最多两百年之后就会到了。
一两百年，对个人来说，当然是漫长的一生，但是对一个横跨星海的国家而言，简直是弹指一挥。
留给他们的发展时间并不多，必须争分夺秒，任何能缩短发展时间的技术，都是至关重要的！
李耀对归虽寿的《大梦龟眠功》略有耳闻，知道这是用秘法将人体的呼吸、心跳和新陈代谢都降至最低，甚至在细胞外面凝结出一层诡异的“薄膜”，从细胞层面，令整个人陷入假死状态的一种功法。
在“龟眠状态”之中，人的生命时钟几乎停摆，沉睡一百年对身体的消耗，和清醒时几天差不多。
如果归虽寿真的将《大梦龟眠功》贡献出来，向三界公开的话，就有可能将新联邦的星海航行技术水平，瞬间推进几十年，或许在一年半载之内，就可以踏出寻找新的大千世界之路了！
这无疑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交易。
李耀沉吟片刻，慎重道：“归老，我现在不知道您的‘墓碑计划’究竟牵涉到多少技术难关要攻克，也不知道到底要消耗多少资源，所以无法贸然答复您。”
“更何况，在元婴大会上，并非只有您一个人会提出拯救文明的解决方案，两百元婴，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救国救民的办法，包括我自己都有一个小小的计划，所有方案和计划都要消耗大量资源，究竟如何取舍，还要请专业人士逐一论证和评估的。”
“不过，我在这里先表个态吧，如果您的‘墓碑计划’并不涉及到技术上绝对无法攻克的难题，而且相关技术也可以交叉应用于别的领域，评估出来的消耗资源又没高到会拖垮联邦的程度，那我个人，愿意投入一部分资源，来支持‘墓碑计划’的推进！”
归虽寿点了点头，依旧笑呵呵地说：“多谢你，李耀小友，我估计‘墓碑计划’消耗的资源不会太多的，因为本质上来说，它依旧是一个‘逃亡计划’，逃跑嘛，总是比和敌人正面较量，要轻松一些的。”
归虽寿也知道，这种跑项目拉资金的事情不好做，在元婴大会上要讨论的肯定不止他这一个项目，而且他这个项目，说到底也是太消极了一些。
否则就不会在几千年里，别的妖族都对“墓碑计划”不屑一顾，只有他这一族，凭一己之力，默默推进着。
李耀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错了。
归虽寿的目的达到，眨巴着绿豆小眼，向四周逡巡，继续寻找下一个有可能支持“墓碑计划”的元婴老怪，去阐述“绝对失败主义”的精妙大道。
充当临时记者的卫青青，却是双眼烁烁放光，颇为欣喜道：“李耀，你也有一个对抗帝国和圣盟的方案，就像‘墓碑计划’这样的？”
李耀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归老的‘墓碑计划’实在太宏大、太高端了，我的办法可没有这么气势恢宏，动不动就横跨几亿年，只是一个小小的‘战术级’计划而已。”
“就算我的计划奏效，估计也只能在一个局部战场，将帝国或者圣盟的远征军击溃，如此而已！”
“将帝国和圣盟的远征军击溃？”
卫青青惊呼，“那已经很了不起啦！快说说，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样的？”
李耀微微一笑：“具体内容，等元婴大会上再说吧，我现在只能透露这个计划的名字，叫做‘黑洞’！”
卫青青的晶眼转了几圈：“黑洞计划？你总不至于想制造一个黑洞吧？”
“当然不是。”
李耀道，“凭我们现在的技术水平，再发展几万年也很难凭空制造出一个真正的黑洞，就算制造出来了，如何将它武器化都是绝大的难题，说不定还没有将帝国和圣盟的舰队吞噬了，先把我们自己的世界，给卷了进去，化为齑粉呢！”
“制造黑洞是不现实的，我的‘黑洞’当然只是一个代号，具体指什么，过了今天你就知道了！”
卫青青终究不是专业记者，没学过刨根问底的本事，李耀这么一说，她也不知该怎么纠缠，想了想，又转向火蚁王这边。
火蚁王这个“联邦人民的老朋友”，血妖界的新巨头之一，也是炙手可热的采访目标嘛！
“火蚁族长您好！”
卫青青笑眯眯道，“刚才李耀、周教授和归老都发表了自己对这场战争的看法，不知道您又怎么看呢，您是同意归老的‘绝对失败主义’，还是像李耀一样，有自己的解决方案呢？”
火蚁王微微一笑，身为前任无乱城主、混沌之刃首领的他，常年周旋于银血贵族之中，谈吐和见识自然不俗，从容不迫道：“归老是整个血妖界寿元最高的长者，我们自然都非常尊敬他，不过在战争胜负的问题上，大家还是各自保留意见吧！”
“我呢，倒是没有李耀这样的成体系方案，不过在面对帝国和圣盟的威胁时，却也不会像你们这样手足无措和惊恐彷徨。”
“道理很简单。”
“一万年来，你们将自己当成是星海帝国的传承者之一，星海中所有人类都是同胞兄弟，你们还处在蒸蒸日上的高速发展期，压根儿没想过星海中央的人类势力，会是你们的敌人，还派出了来势汹汹的远征军来毁灭你们！”
“所以，你们才会惊恐、彷徨和绝望。”
“我们却不同。”
“我们这些妖族，是在整整一万年里，被人族从星海中央一步步给打到星海边缘的，我们十分清楚星海中央的超级势力肯定是敌人，而他们早晚会有一天扩张到星海边缘来消灭我们。”
“现在，只不过是这一天到了而已。”
“我们早已做了一万年的心理准备，还有什么可慌张和绝望的呢？”
“所以，一个好消息是，就算天元和飞星两界再怎么手足无措、士气低落，血妖界都不会受到半点儿影响，即便帝国远征军现在就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们也会毫不动容地战斗和死去，如此而已。”
卫青青愣了半天，皱眉道：“那，火蚁族长是不看好我们的结局了？”
“恰恰相反，如果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只剩下一个人对这场战争充满信心，那一定就是我了。”
火蚁王眼底涌动着灿烂的光芒，额头上的触角微微颤动着，指了指自己的胸膛，“众所周知，我是虫族的新族长！”
“在妖族之中，我们虫族都算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我们既没有爪族的矫健凶猛，也没有角族的威武雄壮，更没有羽族翱翔于九天之上，海族遨游于大洋深处的轻灵潇洒。”
“一提到虫族，人们的印象往往是无比丑陋、渺小和低等！”
“没错，在自然界，虫类的确是非常低级的生命形态，单个的虫子几乎没有半点战斗力，即便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脚都可以踩死好几个。”
“所以，‘虫子’这个词，也经常被那些强大的高等文明，用来蔑称弱小的低等文明。”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不就蔑称普通人为蝼蚁和草芥么？所谓蝼蚁，也就是虫子啊！”
“或许在帝国和圣盟眼中，我们三界真的是星海边缘三只小小的虫子，在他们跨越星海的钢铁大军面前，我们的任何挣扎，都不过是为‘螳臂当车’这个词做最好的注脚，甚至连我们内部的不少人都这么认为。”
“但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小小的虫子，真的那么容易被消灭吗？”
“就说蟑螂好了，在星海间已经存在了几亿年的蟑螂！如恐龙、帝王鳄、金毛巨猿在内的一代代洪荒巨兽统统灭绝了，蟑螂却是扩张到了三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妖族和修真者都无法生存的环境中，依旧可以发现蟑螂的存在！”
“高高在上的元婴老怪，真能将每一只蟑螂都消灭干净，将这一族群彻底毁灭吗？”
“不可能的，就算所有元婴老怪都死绝了，蟑螂都不会死绝的！”
“帝国和圣盟，或许是恐龙一样的庞然大物，而我们小小的世界，就是无比渺小的蝼蚁、蟑螂，究竟谁能笑到最后，还是未知之数呢！”
火蚁王这番话，让卫青青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这篇新闻报道该怎么写了。
这时候，李耀、火蚁王、周一夫和归虽寿的手腕晶脑同时轻轻一颤，传来一条最新消息。
阵列式星空通讯大阵已经调试完毕，所有远在血妖界和飞星界的妖皇、元婴们都连线成功，元婴大会将在十分钟后正式开始！

第1195章 核心问题！
因为时间紧迫，工期仓促，位于大荒市中央的“新联邦会议中心”并没有彻底完工。
四周墙壁尚未刷漆和装饰，暴露出了岩石和灰浆的铁铅色，偌大的天花板上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管道，还有一条条晶缆如蟒蛇般垂挂下来，就连座椅都没有安装完毕，散落在一个个包装箱中。
上百名元婴老怪却不以为意，就在凌乱的会场中或坐或站，简陋的场景反而充满了庄严肃穆的神圣感，预示着他们将从无到有，亲手创造一段辉煌的历史！
李耀步入会场时，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黑黢黢的天花板上，照明符阵和光幕仪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辉，令他有置身于星空之下，露天会场的错觉。
看着一张张深邃古拙，如雕像般沉静的面孔，李耀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他想到，在数十万年前，人类文明之火尚未点燃之际，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两百头猿猴，实在无法忍受豺狼虎豹的侵袭和压榨，决定集结在一起，以一个‘部落’的形式，去向一切比他们更强壮和凶猛的敌人开战？
“唰！唰！唰！”
天花板上的光幕仪将功率提升到了极限，一束束带着波纹和雪花的立体光影落到众人之间，凝聚成了几十道虚拟身影。
那是远在血妖界的妖皇，和飞星界的元婴。
天元、血妖、飞星三界，近两百名超一流高手，全部到齐！
李耀不带半点灵能的目光，从众多元婴老怪脸上一扫而过。
每一张面孔，都代表着一个从少年时代就如雷贯耳，又遥不可及的名字。
此刻，这些名字的主人却活生生站在他的身边，而他也成为众人中的一员，将为了捍卫他们的文明而战！
这种晕头转向间走进历史的感觉，实在玄之又玄，不可言说。
他打量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打量着他，来自血妖界的妖皇们，更是眼珠乱转，一个劲儿看着众多元婴。
没办法，这样的观察自然不太礼貌，但来自三个大千世界的所有超一流高手都聚集在一起，实在是前所未有的盛事，连这些涵养极深的前辈高人们，都不禁有些失态。
“各位道友，今天我们能够济济一堂，坐而论道，已经创造了一段全新的历史！”
联邦议长江海流一步跨上了两只木箱组成的主席台，缓缓扫视一圈，沉声道，“在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的历史，甚至是过去整整四万年的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奇迹——近两百名绝世强者聚集在一起，既不是为了彼此宗派的蝇头小利而勾心斗角，也不是为了我们本身那些渺小的差异而大动干戈，而是真正放下了旧日的仇恨和戒心，贡献出自己全部的智慧、武力、决心、勇气和想象力，去直面一场全新的战争！”
“这是最伟大的战争，也是最正义的战争！因为我们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战，更不是为了极少数人的野心而战！我们是为了自己，为了我们的族人，为了我们文明的生死存亡而战！”
“我们要活下去！”
“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我们都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奋起反击，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直到我们文明中最光辉灿烂的部分，照亮整片星海！”
斩钉截铁的发言，令所有元婴老怪都陷入深思，就连不少远在血妖界的妖皇，都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活下去，多么简单，却又多么复杂，多么低贱，却又多么崇高的目标！
“各位道友，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和领袖，时间十分宝贵，而且我们的阵列式星空通讯大阵，也还处在试运行阶段，每一秒钟都会消耗大量晶石。”
江海流道，“这是民间性质的聚会，冠冕堂皇的话也不多说了，各位在与会之前已经看过了所有资料，我们抓紧时间，直接进入正题吧！”
“第一，我想在这一次的元婴大会上，大家首先想要搞明白的一件事就是，所谓‘圣约同盟’的存在是不是真的？还是说，只是‘真人类帝国’搞出来的一个小把戏，一种不甚高明的战略欺诈呢？”
“很简单的道理，原本我们一直将‘真人类帝国’当成最大的敌人，所有资源都将用来对抗帝国，但现在忽然冒出一个‘圣盟’，还被渲染成比帝国更加可怕！”
“如此一来的话，我们对真人类帝国的警惕，不可避免会松懈一些，甚至会隐隐改变对真人类帝国的立场。”
“站在帝国的角度，我们的这种微妙转变，当然是十分符合他们利益的。”
“所以，很多道友难免会在心里嘀咕，一个比‘帝国’还要邪恶百倍的‘圣盟’，真的存在吗，会不会是真人类帝国的阴谋呢？”
“用一个并不存在的‘圣盟’来虚张声势，恐吓星海中的弱小势力，这些弱小势力为了逃脱‘圣盟’的征伐，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寻求帝国的庇护。”
“如此一来，真人类帝国兵不血刃，就能征服大片星海！”
李耀前面，一张虚拟光幕亮了起来，这是大会召集人江海流邀请他发言的意思。
李耀是“圣盟”的发现者，他的义父自称就来自“圣盟”，对于这个问题，他当然最有发言权。
李耀早就打好了腹稿，在一百多名元婴的注视之下，倒也不怎么紧张，侃侃而谈道：“各位前辈好，我是李耀，我的义父自称就来自‘圣盟’，而我也相信他的话。”
“理由有二。”
“第一，义父赠送给我一柄飞剑，材料和构造都十分特殊，绝不是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可以打造！肯定来自比我们更加先进的势力！这柄飞剑的碎片现在还在我的炼器室里，欢迎各位进行研究和分析！”
“第二，假设这是真人类帝国的阴谋，整件事都说不通啊！”
“因为，义父去世时，我还在念高中，还是一个灵根开发度极低的普通人，虽然在手速和法宝维修上有一定的天赋，但和真正的修炼天才一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而义父留给我的玉简，却是被设定成了需要金丹乃至元婴境界，才能开启！”
“如果说，‘圣盟’并不存在，而我的义父是一名来自真人类帝国的间谍，那他又怎么猜到我一定能成就元婴呢？”
“在高中时候的我而言，能够成为金丹、元婴的几率，不会超过亿万分之一吧？真人类帝国怎么可能将一个阴谋，维系在这样低的几率上呢？”
“如果真是战略欺诈的话，义父直接以‘圣盟人’的面貌出现，提醒大家‘圣盟’的邪恶和‘帝国’的正义，不就能最大程度降低我们的戒心么？何必这么多此一举，又直言不讳地指出，真人类帝国同样是一个十分邪恶的势力呢？”
众多元婴连连点头，李耀的这番分析，显然是极有道理的。
“还有一点。”
李耀神情肃穆，坦然道，“虽然义父在遗言中说了，让我们去投靠真人类帝国，但他显然不了解最近十几年的最新情况，不可能想象到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已经联合了！”
“此一时，彼一时，不管他老人家怎么说，但就算‘圣盟’真的存在，也不会改变我对真人类帝国的看法！”
“无论如何，一个能用数百名婴孩的神魂，祭炼出一个‘星孩’的势力，在我眼中，都邪恶到了极点！”
“圣盟和帝国，都是我们的敌人，我绝不会向其中任何一个投降的！”
“如果说，真有一股势力能称为‘人类文明最后的守护者’，那也绝不会是真人类帝国，而应该是——我们！”
李耀这番话，令所有元婴和妖皇都动容。
很多以往没有和他打过交道的元婴，重新审视这名貌不惊人的年轻人，似乎从这番话里，琢磨出了他凭什么能成为“三界最年轻的元婴”！
至少，这番话说得就够狂，够傲，够爽快！
这时候，另一名元婴请求发言，正是联邦历史学界的大师，专精星海帝国衰亡史的周一夫教授。
“我同意李道友的观点，圣约同盟是真实存在的，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可以试着从一个侧面来阐述，那就是真人类帝国的异变——究竟，星海中央的修真者们，是怎么一步步堕落成修仙者的呢？”
周一夫不慌不忙地说，“众所周知，一万年前，人族刚刚度过了三万年的大黑暗时代，再次崛起，建立了纵贯星河的‘星海帝国’！”
“虽然名为‘帝国’，采取的也是独裁和封建结合的制度，但总体而言，星海帝国的社会风貌还是相当积极向上，比较光明和正义的。”
“星海帝国的修真者，包括统治者‘帝皇’在内，虽然还不免带着旧时代残留的诸多陋习，但基本已经树立了‘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修真者源于普通人，又会生下普通人，只有和普通人结合在一起，才能发挥出最强大的力量’等等观点。”
“任何帝国的初期，或许都是如此，从草根崛起的统治者，会比较重视劳苦大众的感受，更注重运用来自社会中下层的力量。”
“而星海帝国又是打着‘推翻妖族残暴统治，解放星辰大海中所有人族’的旗号，取得了政权合法性，这一点是星海帝国的立国之本，‘道心’所在，就更不会轻易改变了。”
“而这样一个比较光明和正义的帝国，还来不及腐化堕落，就在‘末日变’中分崩离析，毁于一旦了！”
“星海帝国虽然旋起旋灭，但它那种比较纯粹的精神，反而能够不受半点玷污地长久保存，激励着星海各方的所有人族。”
“直到今天，包括星耀联邦在内的绝大部分人族文明，还是以‘星海帝国的传承者’而骄傲，将星海帝国修真者那种‘甘愿成为人类文明战刀’的精神发扬光大的！”
“问题来了，既然真人类帝国占据了昔日星海帝国的精华区域，而且以‘星海帝国正统继承人’而自居，那或多或少也应该继承星海帝国那种，修真者为普通人而战的精神啊！”
“为什么，此帝国和彼帝国的行事风格截然相反，连修真者都变成了修仙者呢？”

第1196章 帝国之变！
这个问题引起了所有元婴的深思，连李耀在微微一怔之后，都连连点头。
没错，虽然同是“帝国”，但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在现代人看来，风评还是相当不错的。
那是因为在长达三万年的大黑暗时代中，人族遭到妖族的镇压，人族当中的修真者更是首要打击目标，很多时候都要靠普通人的遮掩甚至庇护。
掉毛的凤凰不如鸡，修真者落魄到这个地步，哪儿还有半点威风和架子？
修真者再度崛起之后，又是扛着“捍卫人类文明”的大旗来反抗，自然更不可能像妖族统治者那样压制普通人。
虽然，因为年代的局限性，当时还没有星耀联邦这种以《修真基本法》来规定修真者和普通人权利和平等地位的法律条款。
但“斩妖除魔、行侠仗义、锄强扶弱、替天行道”之类十分朴素的思想，还是成为了绝大多数星海帝国修真者的“道心”所在。
可以说，今天星耀联邦的主流理念，都是在星海帝国的传统思想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连星耀联邦这样一个星海边缘的边荒小国都是如此，星海中央的真人类帝国，怎么会不是这样呢？
要知道，修真者的传承，从来不是冷冰冰的功法和典籍，更重要的是道心和精神！
星海帝国留下的各种遗迹中，除了奇功绝艺之外，肯定还有帝国修士对后来者的谆谆教诲，以及他们为了人类文明，抛头颅洒热血，可歌可泣的故事。
这些教诲和故事，自然而然，会塑造后来者的道心。
举个例子，李耀曾经在骸骨龙星的地底银海深处，发现了一艘星海帝国时代的多功能探险舰“火花号”。
火花号的舰长，星海帝国修真者高星策，为了镇压四万年前的绝世凶妖“骸骨龙魔”，主动割舍了99%的神魂和记忆，甚至连亲人的记忆都舍弃了，就是为了让一缕残魂能生存更长时间，去监控“骸骨龙魔”的状况，并且提醒后来者！
李耀接受了“火花号”，成为新的舰长，同时也接受了高星策的这份精神。
这份精神，就成为了他“道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倘若有一日，李耀想要为非作歹，干出有损普通人利益的事情，这份精神就会从他的道心深处一跃而出，撼动他的道心，甚至令道心直接崩溃，境界一落千丈！
李耀是这样，星海中央，得到星海帝国传承的修真者们，难道就不是这样吗？
这是一个精神可以干涉物质的世界，绝不可能出现，只修炼前辈的奇功绝艺，却不学习前辈悲天悯人、锄强扶弱思想的事情！
“各位道友都发现其中微妙的矛盾了吧？”
周一夫道，“按理来说，星海中央的人类国度，继承了星海帝国的庞大传承，其主流思想势必是和星海帝国一样，以‘人类文明战刀’自居，以‘捍卫普通人’为荣的！怎么会变成视人命如草芥，杀戮婴儿如碾压蝼蚁，甚至不把自己当成过去的人类，而发明了‘真人类’这个词来自称呢？”
“这种道心上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是极不合理的，通常情况下，肯定会导致道心崩溃、走火入魔、境界大跌甚至当场暴毙！”
“一个两个修真者发生转变也就罢了，邪修嘛，联邦也是有的，但整整一个国家，所有修真者都集体转化成了修仙者？没有外界压力的情况下，这种转变实在很难理解啊！”
李耀眼前一亮，开启了公共通讯符阵道：“周前辈是说，在建立之初，吸收了大量星海帝国传承和思想精华的真人类帝国，或许也是一个由修真者组成的，以捍卫人类文明为目标的国家，一个‘小号的星海帝国’？”
“之后，他们承受了某种巨大的压力，不得不在最短时间内，压榨出最强大的国力来应付！”
“所以，那些真人类帝国的修真者，才会像我义父所说的那样，‘放弃了人性，放弃了修真者的骄傲’，转化成了修仙者？”
“不错！”
周一夫捻着山羊胡，连连点头道，“最近一年来，发生在联邦身上的一切，或许就是当年真人类帝国转化过程的重演！”
“星耀联邦原本是一个由修真者主导，讲究修真者和普通人平等，所有人一起奉献和拼搏的国度。”
“但是从一年前听说了‘真人类帝国’来袭的消息，很多修真者的心态就变了，认为现在的制度不足以在最短时间内，压榨出最大的战争潜力，而为了生存，为了守护这个文明，为了守护99%的人，是可以牺牲掉另外1%的！”
“这些秉持着极端思想的修真者，以吕醉和周横刀为代表，为达目的，他们不惜亲手杀死了数万名无辜民众！”
“而且在明知人妖同源，妖族是另一种形态人族的情况下，还是诈作不知，依旧要将妖族都送到资源星球上去挖矿到死！”
“可以说，吕醉和周横刀等人的所作所为，完全配不上‘修真者’这个名字了，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修仙者’！”
“从守护普通人，捍卫人类文明的修真者，转化成了为达目的，可以随意牺牲普通人的修仙者，他们的道心却没有混乱，修为也没有下跌，吕醉在临死之前，甚至还可以凭借‘回光返照’，硬生生冲上了全新的境界！”
“为什么会这样？”
“很简单，他们认为自己并没有错，哪怕手段有点小问题，但理念和目的却是对的，即便他们亲手杀死一个普通人，也是为了拯救我们的文明，正是在这种‘大义’的支撑下，他们才会如此迅速就发生了蜕变！”
这时候，来自飞星界的修真者落星子请求发言。
“周道友，我补充一句。”
“从我们飞星界的经验来看，一名修真者的堕落是可以很快的，完全用不了一年半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可以完成。”
“只要将他投入到一艘失去动力，食物有限，漂流在星海风暴深处的失事星舰上就可以了。”
“为了争取万分之一渺茫的生存机会，平日里再光明正大的修真者，都有可能瞬间化作恶魔，并在事后发展出一套理论，来为自己开脱。”
“说到底，只要能活下去，借口和理由总是好找的嘛！”
周一夫点了点头，微笑道：“多谢落星子道友的补充，的确是这样！”
“现在回头来看，幸好吕醉和周横刀这些‘修仙者’的图谋被阻止了，否则，在天元界和血妖界的战争中，他们一定会一步步扩张势力，拉更多的修真者下水，用最残忍的手段压榨所有人，到最后，将星耀联邦变成一个新的，修仙者的国度！”
“这一切，在星耀联邦没有发生，但是在真人类帝国，却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我们完全可以想象，最初的真人类帝国是一个类似星海帝国，以修真者为主流的国家。”
“但是在发展过程中，他们遇到了一个强敌‘圣约同盟’。”
“既然李耀道友的义父说，真人类帝国是‘老牌强国’，想必那时候也发展到了瓶颈期，内忧外患不断；而圣约同盟却是刚刚崛起的新兴强权，如旭日初升，不可阻挡！”
“所以，帝国面对圣盟，就好像我们面对帝国一样头痛万分，或许就有一部分帝国人会认为，必须舍弃人性，激发兽性，压榨出所有人的剩余价值，才有可能战胜圣盟，捍卫他们的文明！”
“一开始，他们或许也像吕醉和周横刀一样，认为只是牺牲1%人的利益，去捍卫其余99%，但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又怎么收得了手呢？在圣约同盟咄咄逼人的攻势之下，真人类帝国就像是沉溺于兴奋剂的运动员，越陷越深，不可自拔，到最后，修真者彻底变成了修仙者，连祭炼数百名婴孩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了！”
周一夫的推论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寥寥数语就勾勒出了星海中央一个庞大国度的蜕变史，并从另一个侧面证实了圣约同盟的存在，听得众多元婴老怪连连点头。
这些元婴都是心思敏捷，计算力过人之辈，心思电转之下，都觉得这番话合情合理，极有可能就是真相。
“看来，大家都一致同意，‘圣盟’是存在的，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两个，而不是一个超级势力了？”
大会主持人江海流环视一圈，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么各位是否觉得，在面对两个极有可能充满敌意的超级势力时，我们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需要进一步调整原先的战略呢？”
“我先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吧，我觉得完全没必要！”
“我们现在的处境并没有变糟，反而是大大改善了，未来数百年，说成是星耀联邦的‘战略机遇期’都不为过！”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嗡嗡”声，不少元婴都没想到江海流对这件事的看法如此乐观。
不过，作为联邦议长的江海流，大局观无疑十分出色，在对待血妖界战争问题上的立场，也证明了他的战略眼光。
所有元婴都屏息等待着他的阐述。

第1197章 生死平衡！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在帝国和圣盟这两头庞然大物的争斗中，我们联邦当然算不上渔翁，但也可以从中获得一定的喘息空间。”
江海流的看法，倒是和周一夫在元婴大会之前的说法差不多，“如果星海中央只有‘真人类帝国’一个超级势力，那他们就可以集中所有资源和军力来各个击破星海边缘的弱小势力，凭我们三个大千世界，自然不足以和数百个大千世界抗衡的。”
“但现在，帝国的最大敌人是圣盟，双方正在星海中央展开波澜壮阔的千年战争，显然不可能抽调出太多军力，来对付我们这些‘穷山恶水’中的‘乡巴佬’了。”
江海流自嘲的说法，引起了一片笑声，令会场中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江海流也微微一笑，继续道：“我们搜集到关于‘真人类帝国’的大部分资料，都来自于‘星孩’，而星孩在和李耀、落星子等道友的战斗中也说了，真人类帝国的政策是相当‘宽宏大量’的，如果他们愿意和帝国合作，帝国就可以给予飞星界相当高的自主权，只要飞星界源源不断交出人口、资源和强者就可以了。”
“这番话，或许有一定的可信度，帝国和圣盟正在展开一场势均力敌、你死我活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双方都拼命搜集更多大千世界的人口和资源，投入到熊熊燃烧的战争炼狱中，谁能搜集到更多的人口、资源和强者，或许就能取得最终胜利！”
“那么，帝国远征军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
“并不是为了长久的征服，而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掠夺大量人口和资源，去应付他们和圣盟之间，真正生死攸关的战争！”
“所以，我们在一两百年后将要面对的这支远征军，未必是真人类帝国的最强军队，更有可能是类似‘捕奴队’，‘掠夺者’一般的存在，是来寻找‘炮灰’的！”
“而我们也无需将它彻底消灭，只要让它意识到，战争持续下去要消耗的资源，会远远超过战胜我们之后能得到的好处，这是一场‘得不偿失’的战争，那它就有可能知难而退了！”
江海流这么一剖析，不少元婴的眼睛都闪亮起来。
原本大家都觉得真人类帝国的远征，是天崩地裂的大劫，但仔细想想，战争是政治的延伸，而政治是要讲好处的，没人会发动一场毫无利益的战争。
强如真人类帝国，要将一支庞大的远征军投送到数百万、数千万光年之外，也是伤筋动骨，消耗无数资源的事情，帝国人或许邪恶，但绝不是白痴，图什么呢？
炮灰！他们来联邦的目的，是搜罗大量炮灰，回去投入到和圣盟的战争之中！
也就是说，只要联邦能够给予帝国远征军重创，让帝国意识到这场战争的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比例，这笔买卖极有可能“亏本”，那联邦就有可能继续保证自己的独立性！
“我们联邦，当然不会局限在打赢这场小小的防守战，这只是我们的起点而已！”
江海流意味深长地说，“战争是文明前进最好的催化剂，也是向先进文明学习的最快捷手段！如果我们真能扛过帝国远征军疾风骤雨的攻势，那我们的文明一定能向前跨越一大步！”
“而在星海中央，帝国和圣盟正在大打出手，杀了个天昏地暗，帝国一定研发出了很多对付圣盟的战术和法宝，而圣盟也免不了会研发出无数专门针对帝国的杀手锏。”
“如果我们联邦人，有机会去到星海中央，学习这两头星海巨兽如何厮杀，如何咬断对方的喉咙，挖出对方的心脏，那我们也绝对有机会，成长为一头新的星海巨兽！”
“各位或许觉得，我是异想天开，但我们不需要成长到帝国和圣盟的规模，哪怕综合国力只有他们的十分之一，都足够了。”
“只要帝国和圣盟尚且处在势均力敌的阶段，就像是一个勉强保持平衡的天平，那就算我们只是一片羽毛或者一根稻草，也能影响这个‘生死平衡’的结果！”
“我们的原则只有一个，‘锄强扶弱’，如果圣盟强大而帝国弱小，那我们就暂时联合帝国来对抗圣盟；如果圣盟这个新兴势力后劲不足，又被帝国占据了上风，那我们就联合圣盟来对抗帝国！”
“总之，保持这两股超级势力的均势，不让其中任何一方彻底占据上风，让他们在漫长的战争中持续失血，两败俱伤，而我们就趁机学习他们最先进的奇功绝艺和战争手段，直到最后，我们的爪牙彻底锋利，羽翼完全丰满，成为星辰大海中的顶级玩家！”
“总而言之，一句话，联邦是有希望的，三界是有希望的！只要各位道友坚定道心，携手并进，我们不但能抵御任何外敌的入侵，有朝一日，甚至可以杀到星海中央，让‘人类文明’这四个字，重新闪耀出它真正的荣光！”
江海流慷慨激昂的收尾，掀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所有元婴和妖皇都激动不已。
身为元婴老怪，哪个没有一点叱咤星海，纵横宇宙的雄心壮志？谁又真正甘心永远被困在星海边缘的穷乡僻壤，被星海中央的超级势力当成“乡巴佬”看待？
特别是得知星海中央还有无数普通人惨遭帝国和圣盟的蹂躏，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他们的道心也决不允许他们坐视不理。
“我们才是‘星海帝国’精神层面最正宗的继承人！我们才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守护者！杀到星海中央去，让‘人类文明’重现一万年前的荣光！”
包括李耀在内，每一名元婴，无论是不是战斗型的，全都呼吸急促，在内心深处，发出了这样的呐喊。
至于那些妖皇们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或许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无法理解“人类文明”这四个字的全部含义。
但“杀回星海中央”，可是他们祖辈朝思暮想了一万年，已经渗透进他们血脉深处的梦想！
一万年来，妖族节节败退，丢掉了一个又一个的家园，沦丧了一片又一片的故土，直到今天，血妖界成为了寥寥可数的最后几个妖族世界之一。
就算在过去，和天元界相比，血妖界的实力要稍稍强大一些，但万妖殿中的每一名妖皇也都明白，“杀回星海中央”，根本是痴人说梦的屁话，是绝不可能实现的空想！
但是现在，和星耀联邦联合在一起的话，就有那么一线渺茫的机会，杀回星海中央？
即便要换一个旗号，换一个身份，甚至换一个面貌，但那……终究是杀回老家了啊！
一时间，妖皇们面面相觑，呼吸也急促起来。
“江道友所言不虚，我也觉得，联邦大有希望，其实联邦和帝国、圣盟之间的实力差距，未必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大！”
历史学家周一夫再次发言，“没错，现在我们只掌控了三个大千世界，而盘踞着星海中央精华区域的帝国和圣盟，或许各自都掌控着数百个大千世界！”
“但我们的综合国力对比，绝不是‘一比一百’这么简单！”
“不知道各位对‘帝国疆域极限论’是否有所了解？受限于通讯、交通和信息处理的复杂性，再庞大的帝国，都有其扩张极限，就像是再强大的洪荒巨兽，也不可能无限制生长一样，膨胀到一定规模就必须停止生长，否则就极有可能被自己的重量压垮！”
“在现代宇宙学的定义中，我们生活的大千世界，是‘亚光速条件下，通过常规航行手段，可以在短时间内抵达的资源聚集区域’。”
“同一个大千世界内，用亚光速甚至更低的速度就可以交通往来，资源和人口的交流相对容易，控制力也最强。”
“而不同的大千世界之间，就必须靠‘破碎虚空’，‘打破三维空间壁障’，‘星空跳跃’这种方式来交通，消耗资源无数不说，危险性还特别大，动辄就卷入四维空间的乱流中，湮灭于无形！”
“不用‘星空跳跃’，还是用亚光速，甚至光速航行手段？那两个相距十万光年的大千世界，都要航行整整十万年才能抵达，这还没算上宇宙本身的膨胀！”
“大家想想看，今天我们仅仅是将三个大千世界的强者召集在一起，开这样一场会，就要动用‘阵列式星海通讯大阵’，每秒钟烧掉无数晶石，还要担心高维空间风暴的干扰，还会出现几分钟甚至更长的信号延迟！”
“那么，就算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真的各自拥有数百个大千世界，其统治者对这些大千世界的控制力又有多高呢？帝国首都‘极天界、天极星’，如何保证对数千万光年之外，另一处大千世界的绝对控制呢？”
“帝国的疆域越辽阔，对边疆的控制力就越弱，帝国的内耗也越高，十之八九的国力并非消耗在对外战争中，而是白白浪费于帝国广袤无垠的国土之上，到最后拖垮帝国的也未必是外敌，而是帝国自身的庞大，以及为了应对这份庞大而发展出来，臃肿笨拙的官僚体系——这是古今皆然的道理！”

第1198章 以史为鉴
周一夫最擅长的领域，就是星海帝国的衰亡和崩溃，谈起这段历史，他口若悬河，信手拈来：“从我们现在发掘出的遗迹，以及星海帝国残留下来的史料来看，强如星海帝国，在横跨大千世界的通讯和交通方式上，和我们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最多是星舰更大一些，速度更快一些，星炬分布更密集，更广阔一些而已。”
“以星海帝国的技术力去推测的话，事实上，帝皇真正能有效掌控的，也就是首都‘极天界、天极星’附近的几十个大千世界，而帝国疆域更遥远的那些大千世界，控制力是越来越弱，急剧下跌的！”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帝皇和历史上绝大部分帝国的统治者一样，采取了分封制度。”
“但分封制度也有自己的致命缺陷。”
“如果中央对于地方的控制过于严苛，那地方就会丧失主动性，发展极为缓慢，并生出对中央的反感。”
“而中央若是给予地方更多的主导权，放手让地方发展，就极有可能形成‘尾大不掉’，甚至反过来威胁中央的局面！”
“帝皇的解决之道是，用无上秘法，复制自己的基因，制造出了二十个‘分身’，由这二十个分身统御帝国最精锐的力量，形成二十个‘元始宗派’，去统治帝国边疆的战略要地！”
“所谓‘宗派’，也就是‘封地’、‘封国’的另一种形式了！”
“按理说，既然是自己的分身，比‘子嗣’更加忠诚的存在，应该没有半点儿问题了吧？”
“结果，谁都知道，在帝皇展开‘亿万光年大远征’，试图消灭妖族文明最后一点残余力量之时，二十个分身中的十个，甚至包括他倾注了三魂七魄的最强分身，远征军统帅‘血神子’都背叛了他！”
“最终，远征失败，帝国崩溃，宇宙进入‘后星海帝国’时代！”
“现在有很多传说和故事都认为，在‘亿万光年大远征’中，远征军统帅血神子是受到了天魔的蛊惑，才会一步步堕落，最终转化成了修魔者，号称‘末日战狂’，一手导演了帝国崩溃的‘末日变’！”
“这样的故事，对十几岁的中学生说说，当然是再合适不过。”
“但既然在座的道友，都是元婴级数的超卓人物，这一套显然是不足以让诸位信服的。”
“血神子背叛帝皇的理由很简单，无非是一个强势的地方军阀对中央之间的矛盾。”
“在星海帝国崛起的千年时间里，作为帝皇最强分身的血神子一直都战斗在最前线，磨砺出惊人实力的同时，也积攒了一支对他忠心耿耿的强大军队，以及无数和他并肩作战的忠实盟友！”
“等到星海帝国的疆域初步稳定时，血神子的‘封地’又是在和妖兽王朝最后力量接壤的苦寒之地，想要在这样的地方生存，帝皇不得不给血神子更大的自主权，让他便宜行事。”
“我们完全可以合理推测，在数百年的战争中，那些和血神子一样，奋战在帝国边疆的分身们，早已变成了一个个军阀，拥有自己的‘独立王国’，并且对这一现状十分满意。”
“一旦妖族文明的最后一点残余力量都被彻底扫除，那么这些‘军阀’的存在就没有半点必要了，雄才大略的帝皇势必会收拢‘二十分身’手里的权力，甚至剥夺他们的‘封地’，将他们的宗派都迁徙到‘极天界、天极星’去，便于严格控制。”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样的道理，我们能想到，帝皇能想到，他的二十个分身，当然也能想到了。”
“这一点，是这些变成了军阀的分身们，绝不能忍受的！”
“所以，二十个分身中的十个，才以血神子为代表，起来和帝皇进行斗争，这不是血神子一个人的阴谋，而是地方和中央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就算域外天魔真的参与了这件事，那顺序也应该是反过来，并不是域外天魔蛊惑了血神子，令他堕落成为‘末日战狂’，才导致了远征军的分裂和帝国的崩溃。”
“真正的顺序应该是，血神子以及众多分身，早就对帝皇心怀不轨，担心帝皇要剥夺他们的权力，所以先下手为强！”
“他们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如帝皇，以及忠于帝皇的力量，所以才会拉妖族和域外天魔来结盟，一起毁灭了远征军，也毁灭了星海帝国！”
周一夫对“末日变”的全新诠释，令偌大的会场鸦雀无声。
不过，倒是没有元婴反驳。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修真者是好人，修魔者是坏人，血神子本身是好的，被域外天魔腐蚀了之后才会变坏”这种只能骗骗中学生的理论，他们当然是不太相信的。
周一夫的说法，中央和地方之争，皇帝和军阀之争，或许才是一万年前历史的真相。
周一夫捻着山羊胡，继续道：“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曾经在星海帝国发生的一切，为什么就不可能在真人类帝国身上再次发生呢？”
江海流沉声道：“周道友，你是说，真人类帝国很有可能也面临着‘中央和地方之争’？”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周一夫自信道，“只要真人类帝国在通讯和星海航行领域上的技术水平，没有远远超越星海帝国，那么昔日瓦解星海帝国的困局，也一定会在真人类帝国身上重演！根据我的估算，真人类帝国的统治者，真正能有效控制的，最多也就是‘极天界、天极星’周围的几十个大千世界，远在数百万、数千万光年之外的边疆，他们肯定控制不来！”
“而现在，帝国又面临圣盟的严重军事威胁，更不可能采用效率低下，响应速度极慢的直接统治方式！”
“直接统治的话，帝国首都要对数百个大千世界的每一件事都做出反应，那就像是一头几十米长的恐龙要掌控每一个神经末梢一样，被别的凶兽在尾巴上狠狠咬了一口，都要好几秒钟之后，大脑才能感觉到痛，那怎么行？”
“让神经末梢自己做主，采用‘分封制度’，是势在必行的。”
“星孩不是也说了吗？只要李耀和落星子等人愿意投降的话，飞星界就可以作为他们的‘封地’存在，他们可以成为飞星界的‘界主’。”
“很明显了，在真人类帝国，发现一个新的大千世界之后，立刻分封出去，甚至分封给当地的土著，是十分常见的事情，否则就不会诞生‘界主’这样一个专有名词了。”
“是真人类帝国不想直接吞并飞星界么？当然不是！而是他们的大千世界太多，太远，实在管不过来了！”
“果真如此的话，我们对真人类帝国的实力就要进行重新评估了。”
“在星孩最初的话里，它说真人类帝国占据了星海中央的精华区域，拥有数百个最富饶的大千世界。”
“但他说这番话的语境，是为了恐吓李耀和落星子等道友，让他们乖乖投降！这番话肯定是大有水分的！”
“就好像古代王朝战争，连民夫带家眷十几二十万人，就敢号称‘百万大军’一样，是恐吓而已。”
“现在，我们知道星海中央除了帝国，还有圣盟，双方势均力敌，那这‘近千个最富饶的大千世界’就要先劈掉一半，每一方最多掌控了三四百个大千世界而已。”
“而这三四百个大千世界中，被帝国统治者真正有效控制的，最多几十个大千世界，其余的大千世界，都是由‘界主’统治的独立王国，定期为帝国提供资源、兵源和强者罢了。”
“真人类帝国如日中天，势力强盛时，这些界主对中央当然是忠心耿耿，愿意提供大把资源。”
“可是，帝国和圣盟的数百年战争消耗下来，这些独立王国，对中央还有多少忠诚呢？”
“假设我们真能发展出一定的实力，让自己变成一根既没有几两肉，也很难啃下来的硬骨头，究竟有多少真人类帝国的界主，愿意冒着头破血流、撬掉大牙的风险，来啃我们？”
“到时候，极有可能形成这样一种局面——真人类帝国中央区域的精兵，也就是真正的‘帝国王师’，要和圣盟主力交战，不可能倾巢而出来对付我们这些穷山恶水的刁民。”
“而对帝国边疆的军阀们来说，啃我们这根干巴巴的硬骨头又没半点好处，就算表面答应了中央要出兵，也极有可能是虚张声势，出工不出力罢了。”
“这，就是我从星海帝国的衰亡，推论出来真人类帝国的尴尬现状！所以我和江道友的看法一致，我们面临的局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险恶，甚至恰恰相反，帝国远征军的袭来，非但不会是星耀联邦的终结，反而是我们真正崛起，成为众星之主的开始！”

第1199章 迷雾中的圣盟
“众星之主……”
历史学家周一夫的话，固然有夸大其词，过于乐观的成分，但此时此刻，参加元婴大会的近两百名强者，却都不愿意反驳他。
最近一年半来，在真人类帝国远征军来袭的消息重压之下，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都有些慌乱和窒息，正需要这样的乐观主义精神来鼓舞士气。
哪怕矫枉过正也好，只要展示出一线生机，让他们能够在冰冷险恶的宇宙中，鼓起全部精神、勇气和战力，拼死奋战下去！
“周道友说的不错，我们这些穷山恶水的刁民，砸不碎嚼不烂煮不透的硬骨头，一定会让星海中央的超级势力都大吃一惊的！”
江海流见众人的道心都更加坚定，不等反对意见出现，立刻道，“既然绝大多数道友，对于我们的生存和崛起都充满了信心，那就进入下一议题。”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要战胜星海中央的超级势力，至少对他们都要有初步的了解。”
“关于真人类帝国，这几年来，飞星界的道友已经从‘星孩’的残魂碎片中解析出了不少东西，知道那是一个继承了星海帝国大量神通秘法，由修仙者掌控，以‘进化’为最高目标，视人命如草芥，最大限度压榨普通人的国家。”
“从这些信息中，我们可以推测出大量情报，甚至对真人类帝国的社会形态和技术水平，勾勒出一幅模糊的全貌，并由此评估帝国远征军的战力。”
“但‘圣盟’呢？”
“对于这个隐藏在迷雾深处的国度，我们真的是一无所知，他们的社会形态，官僚体系，文化风貌和道德观念，究竟是怎么样的？”
“圣盟和帝国的社会形态显然不同，否则双方就不会如此针锋相对，而圣盟和联邦显然也不同，否则李耀道友的义父也不会对自己的故国如此深恶痛绝！”
“这个号称‘比真人类帝国邪恶百倍’的国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我们没有半点儿资料，但这件事对我们今后百年的战略发展偏偏极为重要，各位道友是否可以用超卓的计算力和推演能力，集思广益，猜测一下‘圣盟’的大致面貌？”
江海流说完，充满期待地看着众多元婴。
众多元婴却是一阵沉默。
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的计算力再超卓，在没有任何证据，只有一个名字的情况下，又如何能推测出圣盟的真相？
片刻之后，一位名叫“谢幽玄”的元婴请求发言。
他是星耀联邦除了吕醉之外，最出色的心理学家和冥修师之一。
谢幽玄侃侃而谈：“我觉得诸位道友不用过多纠结于李耀道友义父的那番话上，所谓‘比真人类帝国邪恶百倍’，极有可能只是夸大之词。”
“我当然不是说，李耀道友的义父在撒谎，这只是心理学上一种无意识的思维误区而已。”
“仔细想想，真人类帝国已经邪恶到将普通人视若草芥，可以随意压榨和屠杀，甚至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的程度！在修仙者眼中，普通人根本不能算‘真正的人类’，只有他们才是‘真人类’！”
“正如李耀道友所说，以人类文明的道德观念来看待，这已经是邪恶的极限了，圣约同盟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难不成所有普通人一出生就杀了？那又靠谁来采集资源和发动战争呢？”
“所谓‘道德’，本来就是人类文明为了提升资源采集和利用效率，为了生存，减少内耗，一致对外，才慢慢发展出来的群体性规则。”
“一个横跨星海的庞大国家，势必需要一套十分稳定的社会体系来采集和运用资源，那它肯定也有自己的道德观念，不可能为了邪恶而邪恶。”
“即便是……妖族文明的‘四柱制度’，貌似邪恶，也有其诞生的社会和环境因素。”
“当然！”
火蚁王这个“四柱制度”最坚定的反对者霍然起身，面无表情道，“我曾经建立‘混沌之刃’组织，鼓舞广大中下层妖族起来，和‘四柱制度’抗争，正因为如此，我对‘四柱制度’才有非常深刻的了解。”
“产生‘四柱制度’的原因很简单——资源是有限的，而妖族的繁殖速度又太快了，资源开采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妖族繁衍的速度。”
“如果所有妖族，都拥有‘天赋妖权’，要享受和‘圣血妖族’、‘银血妖族’一样多的待遇，多消耗的这些资源又从哪里来呢？”
“所以，只有划分出不同的阶级，又编造出‘死亡、重生、不朽’之类的神话传说，麻痹绝大部分的妖族，让他们安于底层生活，将希望都寄托在死后和来世，才能维持整个社会的和谐稳定！”
“说难听点，出了这个会场之后，在公众面前，我和各位自然都可以大言不惭地唾弃‘四柱制度’，将它描绘成最邪恶，最落后，最不人道的制度！”
“但至少在这里，我们都应该明白，正是因为血妖界实施了几千年的‘四柱制度’，才能以如此贫瘠的土地和资源，维持了数百亿妖族的大致稳定，而没有向外扩张！”
“如果血妖界和联邦一样，摒弃‘四柱制度’，采取更加民主的投票选举方式，又为广大中下层妖族提供大量福利，正义倒是正义了，资源从何而来？”
“为了满足选民们欲壑难填的胃口，任何一个竞选者肯定会将‘对外扩张，寻找更多资源’，当成最重要的竞选纲领，而最终被选举出来的，也绝对是最极端，最激进的候选人！”
“这是必然的结果，不以个人的道德观念高低而扭转，就拿我自己来说好了，我的混沌之刃组织，若是成功推翻了万妖殿，夺取了血妖界的最高权力，接下来，我要如何兑现向混沌之刃成员的承诺，如何给所有妖族都带来‘光明、富裕、平等’的好日子？”
“我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凭空变不出资源，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对外扩张，彻底攻占天元界，来喂饱所有妖族了！”
“所以我觉得，你们这些联邦人，真应该好好感谢‘四柱制度’，正因为‘四柱制度’的存在，联邦才能保证了五百年的风平浪静！如果血妖界在一千年前就转向民主制度，广开民智，大幅度提高底层民众的福利待遇和教育水平的话……侵略性一定大大提升，说不定联邦还来不及出生，天元界就被整个儿灭了！”
火蚁王的话令众多元婴无言以对，会场上的气氛陡然又有些紧张起来。
火蚁王这个昔日的“叛党头子”，对气氛的拿捏相当精妙，轻轻刺了众多元婴一下，立刻话锋一转，道：“我说这些的意思，当然不是在嘲讽各位，只是想提醒大家一句——倘若有朝一日我们真的在星海中和‘圣盟’相遇，我们最好向诸天神佛祈祷，圣盟是一个实行独裁和奴隶制度，邪恶透顶的国家。”
“因为这样的国家，只需要满足最顶层统治者的胃口就好，相对而言，其侵略性和扩张动力都不足，还要面临来自内部中下层的反抗，内耗十分严重。”
“真人类帝国，就有点儿这样的意思。”
“如果圣盟真的和帝国一样，是如此‘邪恶独裁’、‘腐朽没落’的话，那倒好办了。”
“怕就怕，圣盟实施的是和联邦相似，甚至比联邦更加光明和正义的民主制度，那么，为了满足圣盟所有国民几乎无限的资源需求，它势必要不断向外扩张和侵略，而这种侵略也会得到全体国民的一致支持，资源利用效率和对各个大千世界的控制力，注定比帝国更高！”
“很不幸，这极有可能就是事实。”
“否则就无法解释，圣盟这个刚刚崛起的新兴势力，为什么会打得真人类帝国这个老牌强国都节节败退了。”
“我话说完，谢道友请继续。”
火蚁王十分潇洒地坐下，留给众人一片尴尬。
谢幽玄干咳几声，道：“火蚁道友的话，的确有一些值得探讨之处，总之，我和火蚁道友都认同，所谓‘圣盟比帝国邪恶百倍’，极有可能是夸大其词。”
“而李耀道友的义父之所以说这样的话，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是圣盟人！”
“在心理学上，这是一个十分常见的思维误区，叫做‘桃源效应’，就是当自己的生活环境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而无法解决时，会虚构出一个并不存在，完美无缺的世外桃源，作为心灵上的寄托。”
“李耀道友的义父是圣盟人，自然从小在圣盟长大，亲自见到和体验过圣盟的邪恶，本能就对圣盟产生了反感。”
“而帝国的邪恶，他是不可能深入了解的，最多只是表面上泛泛听说而已，他不可能有帝国底层民众的切肤之痛。”
“甚至，因为圣盟和帝国的敌对关系，他会将自己听到的，关于帝国的种种邪恶，都当成是圣盟的蛊惑宣传，更产生一种逆反心理。”
“既然圣盟是如此邪恶，那和圣盟交战的帝国或许就有其正义之处——会产生这种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久而久之，真人类帝国就成为李耀道友义父的‘世外桃源’，一个虚构的守护者！”

第1200章 盘古的盟约！
谢幽玄十分自信地总结道：“总之，李耀道友的义父并没有撒谎，他局限于自己的人生经历，真是如此认为，但作为联邦人的我们，当然也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能听得风就是雨——比帝国还要邪恶百倍的势力？我反正是想象不出来！”
这番话合情合理，就连李耀在深思熟虑之后，都没找到太大的破绽。
的确，连他也很难想象，帝国已经视人命如草芥了，还要再邪恶百倍，那究竟是什么社会形态？
众多元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番话令他们又稍稍放下心来。
对于真人类帝国，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如果圣盟和帝国相差无几的话，倒也没强大到让人绝望的程度，仍有一搏之力的。
就在这时，角落里响起了一阵低沉而缓慢的笑声，就像是沉闷的海螺吹响。
是三界年纪最大的元婴级数强者，妖皇归虽寿！
会议主持人江海流的脑袋顿时痛了起来。
本来，这次元婴大会并没有邀请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糟老头儿。
因为他一向特立独行，动不动就在大洋深处冬眠几十年，几乎是超脱于时代的方外之人，谁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又身在何处。
而江海流组织这次大会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大家伙儿聚集在一起，打打鸡血，喊喊口号，树立一下必胜的决心，顺便再琢磨一下应对之策。
总之，这是一次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万众一心，充满修真乐观主义精神的大会。
归虽寿这个死硬到底的绝对失败主义者，明显和大会的精神不符。
但他却自己冒了出来，主动要来参加大会，开幕之前就在散播他那一套失败主义和逃亡主义的论调，摆明了是往大家伙儿心坎里浇凉水，破坏来之不易大好局面的！
江海流真不愿意让这样一个失败主义者参加大会，可人家的资格和实力都摆在这儿，不让他参加不合适，不让他发言就更不合适了。
“归道友缘何发笑？”
江海流皱眉问道。
“唰唰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头老乌龟身上。
别说天元和飞星两界的元婴修士了，就连绝大部分血妖界的妖皇，此前都没有亲眼见过归虽寿，对这位传说级的“古人”十分好奇，全都竖起耳朵，聆听他的高论。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诸位道友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上，却忽略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归虽寿摇头晃脑，高深莫测地说。
江海流眯起眼睛道：“那么关于‘圣约同盟’这个国家，归道友又有什么高论呢？”
“我没什么高论，只有一点令人不快的失败主义和逃亡主义论调而已。”
归虽寿微微一笑，道：“不过，如果诸位以为我害怕的仅仅是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光是帝国和圣盟本身，哪怕再怎么强大，也不会超出一万年前星海帝国的程度，不足以令我如此坚定‘失败主义’的决心！”
“哦？”
江海流目光深沉，道，“如此说来，归道友是觉得，除了‘帝国和圣盟本身’之外，还存在着某种更加可怕，我们绝对无法抵抗，必败无疑的东西了？那是什么？”
会场再次响起阵阵聒噪，就连李耀都有些愕然地看着归虽寿。
帝国和圣盟已经够叫人头疼，更加可怕的存在，那又是个啥？
“我并不能肯定，只能说有这个可能而已，而答案就隐藏在‘圣盟’这个国家的名字里。”
归虽寿慢条斯理地说道，“正所谓‘名正言顺’，一个国家的名字，往往就可以看出这个国家的理念和来源。”
“修仙者的国家之所以叫‘真人类帝国’，就因为他们认为，只有修仙者才是真正的人类，而灵根没有觉醒的普通人，根本连‘人类’都算不上。”
“圣约同盟，顾名思义，就是因为某个‘神圣的盟约’，而凝聚到一起的诸多大千世界同盟——这样的理解，应该很接近真相吧？”
众多元婴和妖皇一阵皱眉，归虽寿说的几乎是废话，简直浪费时间！
归虽寿眼皮都不抬，继续慢吞吞道：“这个‘神圣的盟约’究竟是什么？我们从李耀道友义父的遗言中，也找到了答案。”
“在这段遗言中，有两个非常关键的词，一个是‘至善之道’，另一个则是‘盘古的盟约’！”
“至善之道，肯定是圣盟人秉持的某种理念，也就是圣盟修士的道心所在了，从字面意思上来看，至善嘛，当然是很不错的，就不知道隐藏在其中的真义究竟如何了。”
“但第二个关键词，就更有意思了，盘古的盟约，盘古？”
“诸位道友，无论来自人类文明还是妖族文明，都承认盘古是我们共同的祖先，这不仅仅是神话传说，更是早已被我们的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分别证明的，铁一般的事实！”
“在我们妖族文明中，对于盘古创世，女娲造人这段历史，有着比你们更加详尽的阐述，其中固然有一些不尽不实，夸大其词的部分，但绝大部分内容，却是严谨可靠的，至少能映射出一部分的真相。”
“盘古族是一个存在于亿万年之前的先进文明，或者说先进文明联盟，在‘盘古联盟’旗下，有盘古族、夸父族、后羿族、祝融族、共工族、女娲族等等不同的文明形态，他们或者是同一物种的不同分支，也有可能是不同的异星生命融合到了一起。”
“而人类文明，则是受到了盘古文明的点化，或者是直接创造出来的全新文明，如果说盘古文明是父亲，人类文明就是儿子，是‘父文明’和‘子文明’的关系。”
“妖族文明就更不用说了，你们已经发掘出了‘混沌’巴彦直的最后遗迹，揭开了妖族诞生的真相。”
“妖族是人类在喝下了盘古文明的某种基因转化药剂之后，从内到外都发生变化，这才诞生的。”
“仔细想想，星海辽阔，各个星球上的物种，生命形态截然不同，怎么可能有一种药剂，在遗留了亿万年之后，‘刚刚好’能够刺激人的基因链，令人类发生如此精妙的变化？”
“这样的巧合，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唯一的答案就是，当初‘混沌’巴彦直发现的‘昆仑圣水’，能够让人族变异成妖族的基因药剂，就是盘古文明专门为人类准备的！”
“妖族的形态，并不是机缘巧合的变异，而是盘古文明经过无数次的试验，精心计算出来的结果！”
“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我们身上可以激发这么多的洪荒细胞，变成完全违反自然规律的样子，但各方面机能依旧保持稳定，还拥有旺盛的生命力和生殖力！”
归虽寿的话，一下子将众人的思绪都拉升到了亿万年尺度下的辽阔星海，刚才还有些不耐烦的元婴和妖皇们，统统凝神静气，听他分析。
归虽寿继续道：“我们妖族文明，主要修炼身体，讲究打破基因锁，以细胞最深处的力量为源泉！”
“我们的高手，在打破基因链，神魂内视细胞最深处的过程中，偶尔会看到隐藏在基因链末端的洪荒记忆，看到亿万年前曾经辉煌过的盘古文明，一鳞半爪的风采！”
“却不知道，在你们修真者当中，有没有人曾看到过这样的异相了。”
李耀犹豫了一下。
归虽寿所说的异相，他是看到过的。
当他的神魂潜入细胞核的最深处，向基因链的源头进军时，恍惚间回到过洪荒时代，见识过高大如恐龙，正在创造生命的‘盘古文明’，也对那遮天蔽日的超级战舰“昆仑”留下了深刻印象。
还没等他回应，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名元婴先站了起来：“是的，我有一次修炼时险些走火入魔，在恍惚间曾见到过传说中的洪荒时代！”
是“铁神”严霸！
铁神严霸，是专注于修炼肉身，排斥一切法宝的“原武者”，曾经给予过李耀一枚珍贵无比的灵种，让他在骸骨龙星上，战胜了绝世凶妖骸骨龙魔！
原武者不靠外物，专修神魂体魄，修炼到极致时，基因也会发生改变，呈现出众多洪荒凶兽的特征，和妖族的修炼之道是异曲同工。
身为元婴级原武者的严霸，曾经触发过洪荒时代的细胞记忆，也不足为奇。
李耀也站了起来，和严霸遥遥对视一眼，向这位给予过自己无私帮助的前辈点头致意，道：“我和严前辈一样，也在修炼中看到过洪荒时代的盘古文明！”
另外一些元婴，沉吟片刻之后，也一个个站起来道，他们的确有过某些模模糊糊的洪荒记忆，但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蕴藏在细胞最深处的传承，就无法确定了。
“很好，这样一来的话，相信大家都承认，我们是盘古文明所创造和点化的，我们和盘古文明是‘父子关系’。”
归虽寿微笑，皱巴巴的笑容却令人有些不寒而栗，“那么，再回过头来看‘圣约同盟’这个国家，看‘盘古的盟约’这个关键词，就很耐人寻味了。”

第1201章 传承之战！
众多元婴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归虽寿的意思，“盘古”二字就像是一道闷雷，重重敲击在他们心底，令他们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江海流沉声道：“归老是想说，圣约同盟和盘古文明有关？”
“往好的方面想——”
归虽寿慢吞吞地说，“所谓‘盘古的盟约’只是一种口号，就好像我们妖族在厮杀时，也喜欢高呼我们是‘盘古的后裔、女娲的子孙’以壮声势，但实际上我们并没有得到多少盘古文明的直接馈赠，大部分奇功绝艺和神通典籍，都是我们自己研究出来的。”
“如果圣约同盟也是这种情况，那就不足为惧了。”
“但如果是这样，就解释不了一件事——圣约同盟怎么可能在短短数百年间奇迹崛起，并且压得真人类帝国都喘不过气来，不得不在制度和理念上，进行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四周的议论声越来越响，江海流的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不动声色道：“什么意思？”
归虽寿淡淡一笑，解释道：“李耀道友的义父也承认，真人类帝国是星海帝国的正统继承人，又是发展了上千年的老牌强国，那么最开始时，一定占据了星海中央最富饶的大千世界，并且发掘出无数星海帝国时代的遗迹来武装自己。”
“在圣盟尚未出现时，帝国绝对是星辰大海中当之无愧的霸主！”
“那么，和我们一样，从星海边缘起家的圣盟，究竟是怎么飞速崛起，对真人类帝国造成强大压力的？”
“要知道，在面临圣盟的威胁时，真人类帝国这个老牌强国甚至都有些惊慌失措，不择手段了，所以才会从修真者的国度，蜕变成修仙者的国度！”
“那就说明，圣盟的崛起是电光石火，突如其来，一下子就以庞然大物、张牙舞爪的面貌，出现在帝国面前，而且圣盟呈现出的奇功绝艺和星云法宝，都是帝国前所未见，甚至全面超越帝国的，所以帝国才会乱了方寸！”
“怎么可能呢？”
“修炼手段和技术水平的发展，需要时间和资源的积累，真人类帝国已经占据了人类文明世界最丰富的资源，最强大的传承，又高速发展了一千多年，圣盟怎么可能在发展速度上还超过帝国？”
“就算圣盟也得到了星海帝国的重要遗迹，哪怕是得到了星海帝国的全部传承好了，最多也就和帝国旗鼓相当啊！”
“帝国没理由会对这样一个和自己处在同一水平线的敌人如此畏惧，而圣盟也没理由在短短百年之内，就打得帝国节节败退，大家平分半壁江山！”
“所以，如果‘盘古的盟约’并不是一句单纯的口号，而是圣盟真的发掘出了大量盘古文明的遗迹，得到了盘古文明的直接传承，这一切是不是就比较说得通了呢？”
会场一阵沉默，所有元婴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归虽寿可不在乎众人的感觉，摇头晃脑，继续道：“真人类帝国得到的是星海帝国的传承，圣约同盟得到的却是盘古文明的传承，这两种传承，究竟谁更高明，不言而喻了吧？”
“我当然不会厚古薄今，认为今日之文明就一定不如上古之文明，但我们也要承认，就算从我们最近的祖先，那些猿猴学会使用火和工具，组建部落开始，我们的文明之火一共也就燃烧了十万年，我们还是一个非常年轻，甚至稚嫩的文明。”
“而盘古文明，从我们的细胞记忆，以及他们残留下来的一些遗迹碎片来看，至少是一个发展了上百万年的成熟文明，更不用说，他们还是我们的创造者，我们的‘父亲’！”
“说盘古文明比人类文明更加发达，应该不算妄自菲薄吧？”
“火蚁道友，你曾经和李耀道友一起，在白银死漠深处，发掘出了‘混沌’巴彦直的秘密基地，巴彦直就是在那座基地里，研究盘古文明的传承，可不可以请你简述一下，那些传承究竟是什么呢？”
火蚁王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冷冰冰道：“我简单介绍一下，四万年前，‘混沌’巴彦直之所以不远万里，从星海中央逃亡到星海边缘的血妖界来，就是因为血妖界的附近，有一处盘古文明的遗迹。”
“他以身体彻底崩溃为代价，暂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真的发现了这一处遗迹，并且从遗迹中得到了不少传承，包括盘古文明使用的一尊巨型王座。”
“通过这些传承，巴彦直开始研究‘人造灵根’，‘合成金丹’，‘血肉和法宝融合’等等技术，还开始研究一些非常危险的病毒，类似妖神病毒的原始版本。”
“最终，这一处基地里的所有人和妖兽，都因为病毒泄露，自相残杀而死。”
“混沌神墓”的事情，众多元婴早有耳闻，此刻和归虽寿说的那番话结合起来，却格外令人心惊肉跳。
归虽寿眼中放出了绝不属于八百岁老者的锐利光芒，咄咄逼人道：“也就是说，四万年前的古人巴彦直，得到了盘古文明的传承之后，都有能力进行‘人造灵根、合成金丹’之类不可思议的研究，如果不是病毒泄露的话，极有可能取得成功了？”
火蚁王摇头道：“说不好，只能说有一定的成功可能！”
归虽寿笑了笑，道：“那如果不是四万年前的古人巴彦直，而是几千年前，已经高度开化，得到了一部分星海帝国传承的近代人呢？如果是他们得到了盘古文明的遗迹，是不是就更有可能，用现代化的研究手段，解析出盘古文明的大量神通了？”
火蚁王嗔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们可以大胆假设一下，圣约同盟的崛起过程。”
归虽寿的声音越来越嘹亮，从沉闷的海螺音变成了枪炮轰鸣般的潮啸，“一两千年前，真人类帝国已经在星海中央称雄，霸占了昔日星海帝国的全部膏腴之地，也解析并继承了大量星海帝国的传承和神通！”
“放眼人类文明的所有世界，没有任何一股势力是真人类帝国的对手！”
“但这时候，在星海边缘的一方大千世界中，一些星海帝国的遗民，却无意间发现了盘古文明的遗迹！”
“曾经辉煌过上百万年的盘古文明，就算真的湮灭于星辰大海之间，它的尸体也是一座浩瀚无穷的宝库，不会彻底消失的。”
“既然‘混沌’巴彦直可以找到一处盘古文明的遗迹，别人自然也可以找到第二座、第三座甚至更多的遗迹！”
“总之，这些发现了盘古文明遗迹的人类，解析出了遗迹中的强大神通之后，就以此武装自己，亦盘古的直系子孙自居，并以‘盘古的盟约’来巩固彼此的关系，飞速崛起，四处扩张，最终和星海霸主真人类帝国正面碰撞！”
“真人类帝国是老牌强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根深蒂固。”
“圣约同盟是新兴势力，一开始估计没有帝国那么辽阔的疆域，所占据的大千世界也相对贫瘠，人口和资源都没有帝国那么充裕，但却拥有比帝国更加先进的神通和传承！”
“一个庞大，一个先进，所以双方才会斗了个旗鼓相当，至于究竟鹿死谁手，那就是未知之数了！”
“但无论帝国和圣盟谁胜谁负，最终的胜利者，一定是一个占据了星海中央最富饶世界，拥有亿万人口，还拥有盘古文明超卓神通的终极势力！”
“面对这样一股终极势力，我们有一星半点机会么？除了逃亡之外，还有别的选择么？”
归虽寿喷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大山，重重压在会场之上，所有元婴都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应。
江海流横眉怒目，狠狠瞪了归虽寿一眼。
归虽寿满脸坦然，近乎无辜地回应着他，就像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老流氓。
江海流无计可施，阴沉着脸道：“各位道友，关于我们的敌人，情况就是如此，下面大家休息十分钟，梳理一下自己的应对之策吧，十分钟后，我们再来讨论，该怎么解决这些敌人——无论他们究竟是谁！”
面对帝国和圣盟的庞大压力，这些纵横三界的元婴，反应和普通人也相差无几，“嗡”一声散了开去，找到各自意气相投的道友，三三两两讨论起来。
李耀正想去找铁神严霸，感谢他当年馈赠灵种的大恩，顺便交流一下细胞深处洪荒记忆的玄妙。
归虽寿这个老流氓却是主动找上门来。
李耀和江海流一样狠狠瞪着他，这会儿他也不是很想和归虽寿说话。
倒不是他完全反对归虽寿的理论，他承认归虽寿的推测是可以自圆其说。
但是在这样一场“胜利的大会、打鸡血的大会”上，散布这种绝对失败主义的论调，岂不是在孩子满月酒的时候跳出来说“这孩子终究是要死的”么？
错是固然不错，但能不能别这么耿直啊！
归虽寿却像是看不出旁人厌恶的目光，依旧厚着脸皮，泰然自若道：“李耀小友，听完老夫刚才的推测，你是不是对‘墓碑计划’的必要性，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呢？”
李耀冷冷道：“一切都是你的推测，无凭无据，十有八九是夸大其词，危言耸听罢了！”
“危言耸听？”
归虽寿微微一笑，“老夫自然知道你们召开这场元婴大会的目的，无非是虚张声势，互相壮胆罢了！老夫倒也不是要故意泼你们的凉水，所以刚才已经选了最温和的一种假设来说了，还有更加可怕的推测，老夫没忍心说出来呢！”

第1202章 父叫子亡！
“更可怕的推测？”
李耀连声冷笑：“归老尽管畅所欲言，晚辈洗耳恭听，倘若归老说的真有道理，晚辈会加大对‘墓碑计划’的投资也未可知！”
归虽寿装作没听出李耀话中的讥讽之意，从容不迫道：“好，那老夫就和李道友再研究一下！刚才我只说了圣盟人大规模发掘出盘古文明遗迹的可能，在这种可能性之下，盘古文明对圣盟的影响仍旧是间接的，被动的，而‘盘古的盟约’也就是不同大千世界的人类之间的盟约了！”
“可是，有没有更加糟糕的假设了呢？”
“如果‘盘古的盟约’并非圣盟人之间的盟约，而是圣盟人和盘古文明之间的盟约呢？如果盘古文明对圣盟的影响不是间接的、被动的，而是直接的，主动的呢？”
“如果在圣盟和帝国的战争背后，还蛰伏着盘古文明——活生生的盘古文明和盘古族，那又如何呢？”
李耀脸上的冷笑全都凝固，目瞪口呆了半天，断然道：“这不可能，盘古文明已经毁灭很久了！”
归虽寿平静地反问：“谁说的？”
李耀本能想要回答，这还用得着谁说？所谓盘古、夸父和女娲，不都是神话传说中的种族吗？早几十万年就全部毁灭了！
可是仔细一想，他并没有盘古文明彻底毁灭的证据，一切都只是想当然啊！
最多只能说，自从人类文明诞生的十万年以来，他们并没有亲眼见过盘古族，如此而已！
也不对，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或许是有人见过盘古族的，而且当时的人类和盘古族的交流应该还颇为密切，否则“盘古开天、夸父逐日、共工怒触不周山、女娲补天造人”之类的神话，又是如何流传下来的？
这就是人类的先民，和盘古族密切接触的证据啊！
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归虽寿的笑容更加浓郁：“看，连你也不敢肯定，盘古文明是否真的湮灭了吧？”
“更何况，就算文明真的毁于一旦，也有很多方式可以重获生机，卷土重来的！”
李耀打了个寒颤，没来由想到了另外一支毁灭很久的宇宙种族——血纹族！
归虽寿悠悠道：“在研究洪荒神话、盘古文明的领域，我们妖族比你们人族更加发达，从四万年前的妖兽王朝开始，我们就流传下来诸如《古妖记》之类的典籍，在很多典籍中，都有‘毁灭、重生、不朽’的说法，还有在‘最后的战争中，盘古族会重新降临，将我们都带到辉煌的万妖殿里，去享受永恒的荣耀’，诸如此类的传说。”
李耀怒道：“那都是高阶妖族统治和麻痹低阶妖族的蛊惑宣传！”
归虽寿微笑道：“没错，的确是蛊惑人心的宣传手段，但任何宣传都不是无中生有，正因为在妖族之中，早就流传着‘盘古大神重新降临’的说法，所以才会延伸出这一套蛊惑宣传和神话体系。”
“蛊惑宣传是假的，但‘盘古大神重新降临’这种说法，却极有可能来自于数万年来，一代又一代妖族共同的细胞深处、洪荒记忆，或许，这是盘古文明遗留给我们的信息也不一定，就像是李道友的义父留给你的遗言一样。”
李耀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归虽寿这个老疯子实在太危险了！
看起来老态龙钟，步履迟缓，与世无争，人畜无害，可是三言两语，连妖气都没有释放出来，就令李耀的神魂动摇，道心几乎失守！
这老流氓，简直比金屠异和幽泉老祖都要可怕！
李耀默默运转灵能，坚固道心，咬牙道：“归老的意思是，在圣约同盟的背后，还隐藏着活生生的盘古族？那就奇怪了，盘古族不是我们的创造者么？盘古文明不是我们的父文明么？难道父亲对儿子还会有什么敌意不成？”
归虽寿不慌不忙地说：“我并没有说圣盟背后，一定隐藏着活生生的盘古族，也没有说盘古文明一定就会降临或者重生！”
“只不过未算胜、先算败，先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事，又该如何应对，那不管最后是不是真的发生，都不会惊慌失措了。”
“或许是我杞人忧天、胡言乱语，圣约同盟和盘古族并没有什么关系，盘古族也早就湮灭于历史的星辰碎屑中，根本不会降临或者重生。”
“即便是降临和重生了，它也是一个宽宏大量，和蔼可亲的父亲，会给予我们无私的帮助，终结我们的战争和奴役，让我们的文明大大飞跃！”
“果真如此，当然很好。”
“但是，万一不是呢？”
“万一最糟糕的事情，真的一件件发生了呢？”
“万一我们的‘父文明’，盘古文明真的重生了，并且对我们抱有敌意，还隐藏在暗中，通过‘圣约同盟’来干涉我们的文明进程，那又如何？”
归虽寿的话，令李耀陷入深深的思索，刚才对归虽寿不屑一顾的态度，瞬间不翼而飞了！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会是一个绝对失败主义者了吧？”
归虽寿叹了口气，苦笑道，“如果仅仅面对帝国和圣盟这两个人类文明的超级势力，我当然不会这么绝望！可是，如果我们最终要面对的是我们的父文明、造物主、诸天神魔的话，我们有什么资格去和他们斗呢？”
“反抗自己的父文明，失败是必然的，只有逃亡才是唯一的出路！”
李耀攥紧拳头，眯起眼睛，眼神也随之压缩成了两束刀刃，一字一顿道：“我还是无法理解，就算盘古文明真的存在，既然他们创造了我们，又怎么会对我们抱有敌意，甚至想要毁灭我们？”
“人类文明还不是创造了妖族文明？”
归虽寿不动声色地说，“但人类文明还不是厌恶妖族文明，甚至想要毁灭妖族文明？如果不是真人类帝国的出现，就算知道了‘人妖同源理论’，难道天元界就会和血妖界化干戈为玉帛了不成？”
李耀顿时语塞。
没错，妖族是人类创造的，人类文明也可以算是妖族文明的“父文明”，但这种“父子关系”并不代表两个文明就可以和睦相处。
恰恰相反，人类文明之所以创造了妖族文明这个“儿子”，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只是想让妖族去挖矿而已。
而妖族文明也几乎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觉醒了自我意识，激烈反抗自己的父亲，甚至进行了一场“弑父”的战争，成功毁掉了最初的人类文明！
人类文明和妖族文明的关系是这样，那盘古文明和人类文明之间，又是什么关系？盘古文明是否真的毁灭了？他们的毁灭和洪荒时代，刚刚诞生的人类文明有没有关系呢？
“看来，你已经醒悟了。”
归虽寿伸出了皱巴巴如海带结一样的手，在李耀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拍，“年轻人，宇宙远远比你想象中更加黑暗，所谓‘父子关系’在这片冰冷的世界中，根本毫无意义。”
“更何况，不同文明之间的道德和法则都天差地别，或许以盘古文明的标准来看，某些十分道德，天经地义事情，在我们眼中却是十恶不赦呢？”
“或许盘古文明对我们真的没有敌意，只是想‘管教’一下有些出格的‘儿子’而已，但你确定这种‘管教’，真是我们的道德观可以接受的吗？”
李耀咬紧牙关，目光越来越锐利，斩钉截铁道：“我不管什么父文明子文明，无论是谁想要威胁到人类文明的存在，哪怕是诸天神魔，我都照杀不误！”
“我欣赏你的勇气，在我八百年漫长的人生中，曾见识过无数勇者，你都算是其中名列前茅的一个。”
归虽寿叹息一声，幽幽道，“但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或许真的和往常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有一句话，你一定听过。”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
……
十分钟后，元婴大会进入下半场，也是最重要的环节。
针对真人类帝国来袭和圣盟的出现，不少元婴强者都想出了自己的应对之策，有些是战术层面的新法宝、新功法和新兵种，有些则是战略层面，要横跨数十年，消耗无数资源的宏伟方案。
这些计划和方案，都将拿到元婴大会上来讨论，倘若能得到众多元婴的支持，就有可能成为三界今后百年的主要战略，至少是指明某一领域的发展方向。
“各位道友，下面大家就要集思广益，各展所长了！”
大会主持人江海流也利用这十分钟，重新整理思绪，试图将刚才被归虽寿带偏的节奏重新拉回来，“我先抛砖引玉，说说自己的看法——事实上大家完全不用妄自菲薄，和帝国、圣盟相比，我们在大部分领域或许真的有所不如，但也有四大优势领域，和帝国、圣盟非但没有太多差距，甚至有可能凌驾于他们之上！”
“倘若在未来百年，强化四大优势领域的发展，极有可能成为联邦的杀手锏，致命武器！”

第1203章 联邦的优势！
江海流身后，升起一片三维立体光幕，呈现在光幕中的是一排排位于深谷中，气势恢宏的建筑。
李耀依稀辨认出来，这片“深谷”其实就是飞星界、蜘蛛巢星的地下战堡，是昔日星海帝国为了抵抗血神子叛军而建造的。
现在又被飞星界的修真者发掘出来，改造成了一处大型的法宝和神通研发中心。
地下战堡中，最重要的有两处设施。
第一处，就是几百年前的“飞星联合舰队司令”严心剑的秘密洞府。
严心剑是最近千年来，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最有机会冲击化神境界的第一高手，只可惜被自己内心的“深渊”所吞噬，背叛了所有人，从打击星盗的舰队司令，堕落成了“星盗至尊”，还逃到了蜘蛛巢星深处，发掘出了这座星海帝国的地下战堡。
严心剑的洞府中，堆满了星海帝国时代的各种传承，想当年，李耀也曾探索过这座洞府，并且独自在里面修炼了四五年时间，消化吸收了严心剑的修炼笔记，打下了“究极金丹”的坚实基础，才能这么年轻就冲上元婴境界。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称李耀为昔日三界第一高手严心剑的弟子，也不为过。
等到“修仙者之乱”被平定，蜘蛛巢星也被修真者占领之后，对地下战堡的开发就提上了日程，而李耀也不愿意将严心剑的洞府窃为己有。
这本来就是飞星界的东西，他能在里面修炼四五年已经很满意了，那么多的奇功绝艺，当然要和整个修真界分享！
现在，李耀控股的耀世集团，和天圣六宗、战星同盟等飞星界老牌势力一起，共同投资，组建了一个“至尊洞府联合开发有限公司”，一起开发严心剑的洞府，大量在地底深埋了数百年的典籍、功法和法宝，得以重见天日，造福大众！
除了严心剑的洞府，另一处更加重要的设施，就是星海帝国首屈一指的天文学和宇宙学家柳刺星的“地底天文观测站”，刺星斋！
江海流沉声道：“画面中的建筑，诸位道友应该都不陌生，会前已经将详细资料发送到了各位的晶脑之中——这就是‘刺星斋’！”
“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时代，柳刺星的家族就是星海帝国有名的矿业大豪，财力雄厚，富可敌国！”
“柳刺星散尽家财，换来了数十台星海帝国最先进的超级晶脑，搭建起了这座地底天文台，用于观测天劫，而在之后星海帝国崩溃的战争中，这里又被改造成了可以监控整片星海的观测站！”
“可以说，‘刺星斋’就代表着星海帝国时代，监控星海的最高水平！”
“就算真人类帝国真的继承了星海帝国的大量遗迹，他们的观测手段，也不会比刺星斋更加先进。”
“因为昔日在帝皇和血神子的残酷战争中，星海中央是主要战区，包括‘极天界、天极星’在内的帝国重要世界，都被打了个稀巴烂，这种大型军用观测站，更是首要打击目标，万剑齐发之下，很难完整保存下来。”
“反倒是飞星界和我们这些处在星海边缘的小界，倒有可能侥幸逃过一劫，保存下比较完整的遗迹。”
“总而言之，这是一只可以洞悉三千世界奥秘的‘眼睛’，现在，这只眼睛就落到了我们手里，如果可以解析出‘刺星斋’的全部神通，我们在侦测和探索领域，就和真人类帝国不相上下，甚至凌驾于真人类帝国之上了！”
江海流不愧是星耀联邦的议长，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刚才被归虽寿打压得有些沉闷的气氛，再次鼓动起来。
众多元婴交头接耳，颇有拨云见日之感。
没错啊，真人类帝国再强大，短短一千年，也未必能发展到昔日星海帝国的程度。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至少在星海监控这方面，拥有“刺星斋”的联邦，未必就在帝国之下了！
江海流见士气重振，继续鼓舞道：“现在敌明我暗，我们已经对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有所防范，甚至能用‘刺星斋’监控它的进军路线，而帝国却对我们一无所知，只知道一个坐标，连我们究竟是否存在，又发展到什么阶段都不知道，或许还以为我们是茹毛饮血的野人呢！”
“这样的战争，有什么理由不能打赢呢？”
“另一方面，刺星斋里使用的超级晶脑，全都是星海帝国时代第一流的法宝，各种计算晶片和推演符阵，都给了我们的晶脑专家极大的启发。”
“这些超级晶脑，既可以用于星空探索，当然也可以应用于其他领域，去炼制更强大的法宝，完善更高明的功法，设置全新的星海航路等等。”
“如果我们能用几十年时间，完全搞懂这些超级晶脑蕴含的玄妙，大规模仿制，仿制出五百台，一千台甚至更多超级晶脑的话，我们的实力，何止提升十倍！”
此言一出，众多元婴纷纷点头，会场上的气氛更加活络。
江海流眼底流露出了强大的自信，伸出第二根手指，背后的三维立体光幕也发生变幻。
光影交错之间，蜘蛛巢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浩淼星海之中，两个正在互相交融，散发出道道玄光的大千世界，一副雄浑壮阔，气象万千的景象！
“我们的第二大优势，更是三千世界中绝无仅有、无法复制的，那就是正在融合中的天元界和血妖界本身！”
“天元和血妖两界的融合，固然给两个世界都带来了极大的变故，甚至差点儿引发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争，但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那就是两个世界的灵能波动，都被大大激荡和增强了！”
“一场亘古未见，声势浩大的灵能暴潮，正在席卷两个世界，预计会持续数十年、上百年，直到两个世界彻底融合、稳定之后，余波才会渐渐平息！”
“这样的灵能暴潮，有什么好处？最直接的一点，修真者的修炼更加容易了！”
“不但普通人更容易觉醒灵根、成为修真者，修真者的修炼速度也更快，更容易突破全新的境界！”
“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一句，在未来百年的星海中，天元和血妖界，就是一处最优质的‘洞天福地’，能产生最多、最强的修真者！”
一石激起千层浪，江海流这句话，可是彻底在众多元婴中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些元婴再怎么超然物外，毕竟是修真者，修炼是第一位的，谁不想突破全新的境界，站上进化的巅峰，去探寻前无古人的玄奇世界？
所谓“洞天福地”，就是宇宙中灵气最密集，资源最充裕的地方，往往只诞生于星海中央。
如天元和血妖两界这样的边陲小界，往日里，对这四个字是想都不敢想的。
一时间，上百名元婴的眼神都像是岩浆般冒泡，目光炯炯，齐刷刷盯着江海流。
江海流一笑，不慌不忙道：“诸位不要以为我在夸夸其谈，只要仔细想想发生在李耀道友身上的一切就知道了！”
“李耀道友今年才三十出头，放在修真者的传统观念里，简直是初出茅庐的少年，能够冲上筑基期，就可以称为‘天才’了——但他却一举突破了元婴境界！”
“这么年轻就冲上元婴境界，当然和李耀道友自身的疯狂修炼、不懈奋斗是分不开的，但也要考虑到两界融合的大背景，大舞台！”
“李耀道友是在大荒深处的幽暗绝域，和铁帅周横刀决战时，发生最终的突破！为什么？就因为幽暗绝域是两界的融合点，那里的灵能交融最激烈，激荡出的灵能波动最强！”
这番话让众多元婴的目光又转向李耀，而李耀也微微一怔，不禁摸了摸鼻子。
他隐隐觉得觉得江海流说的有点道理。
倒不是他妄自菲薄，只是连他自己都有些想不通，哪怕再怎么奇遇连连，用十几年时间就从普通人冲上元婴境界，这也太夸张了，玩游戏作弊都不是这么作的！
“我这里有一份联邦统计局发布的最新统计报告。”
江海流背后，以星辰大海为背景，一连串数据如暴雨般落下，幸好在座元婴都是计算力超卓的怪物，几秒钟之内，就将数据尽收眼底，纷纷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最近十年，和上一个十年相比，全联邦范围内，普通人觉醒灵根的数量增加了12%，炼气期修真者冲上筑基期的数量增加了13%，筑基期冲上结丹期则增加了9%，各个小境界的提升也十分明显！”
“更夸张的是，增长率的逐年环比，都是呈线性指数提升的，大家请看这条增长率指数曲线，就像是一条十分陡峭的山坡，还在不断向上攀升！”
“十年前的增长率还不是太明显，但随着两界融合的加剧，幽暗绝域的扩大，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灵能漩涡覆盖了整个天元界，增长率越来越高，预计在未来几十年内，还将不断提升！”
“从统计学的角度，这就意味着，普通人越来越容易觉醒，修真者的修炼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容易突破极限！李耀道友，就是无数个受益于此的修真者中，最典型的代表！”

第1204章 黄金百年！
李耀忍不住起身道：“江前辈，除了统计学之外，有没有可以解释这种现象的理论？会不会只是一种巧合？因为最近十年，天元界和血妖界的摩擦日趋严重，还结结实实打了几场打仗，经过大战的磨砺，强者肯定是越来越多的！”
“李道友说的不错！”
江海流点头道，“通常来说，在战争年代，涌现强者的概率就越大；越是和平年代，就越不容易出现强者！所以，我们也将过去十年的强者涌现概率，和一百多年前我们血战大荒，剿灭天元界最后妖族的那段时间进行了比较，发现强者涌现的概率仍旧是不正常的高！”
“经过联邦众多宇宙学家、灵能理论学家的共同研究，我们发射到星空中去的灵能探测球，的确是连续几年都侦测到了不同寻常的灵能波动强度增幅，往常这种现象，只有在比较近的天文距离上，有超新星爆发时才会出现，但现在却天天如此，那就像是每天都有超新星在天元和血妖两界附近出现，而且距离越来越近一样！”
“这只是开始，增幅还远远没有结束，甚至远远没有达到顶峰！”
“为什么会这样？”
“在座很多道友，都不是灵能理论领域的专家，我就不用繁琐的数据和理论浪费大家时间了，相关研究资料已经实时传输到了各位的晶脑之中，有兴趣的话，各位可以自行研究，也可以直接找相关专家交流。”
“简单来说，打个比方，过去的天元和血妖两界，就像是两口风平浪静的小池塘，生活在这口‘池塘’中的鱼儿，从没有经过大风大浪的洗礼，又能强壮到哪儿去？”
“但是随着两个世界的融合，就像是两口池塘狠狠碰撞在了一起，掀起了惊涛骇浪！”
“倘若一条鱼，十几年间都在惊涛骇浪中奋力拼搏，肯定要比生活在风平浪静中的鱼儿更加强壮十倍！这样的观点，诸位是否能够接受？”
“另一方面，我们的世界虽然是边陲小界，资源贫瘠，但并不意味着这里真的一无所有。”
“人类文明终究是一个比较年轻的文明，真正进入宇宙也就几万年，哪怕强如星海帝国，对宇宙的开发还处在初级阶段，很多资源是我们无法开采，甚至无法探测的！”
“那就像是一个只会钻木取火，茹毛饮血的野人，在他眼中，所谓的‘资源’，就是树木、果实和牛羊，就算把他放到一条堆满了晶石的山谷，他也会觉得此地十分‘贫瘠’，没有半点可以利用的资源。”
“同样的，在天元星的地底，在接近地心的地方，也蕴藏着大量的高密度晶髓，但我们却极难将它开采出来；而在我们头顶的星海之间，也蕴藏着大量我们可望而不可即的资源，一部分‘暗物质’，甚至连望都望不到！”
“这些资源，就像是沉积在池塘底下，淤泥深处的食物，是鱼儿无法得到的。”
“但现在，两口池塘的激烈碰撞，将这些‘淤泥’都抛上了水面，连带着淤泥下面的大量资源，也一起被抛到了整个池塘的各处，可以被鱼儿轻而易举找到并且吸收！”
“这，就是两个大千世界融合，给我们带来的好处，简言之，并不是碰撞出了新的灵能和资源，而是在瞬间挖掘出了两个大千世界的潜力，让我们对两个世界的灵能利用效率提升数倍！”
“如果说过去，我们可以利用天元和血妖两界1%的资源，那现在，利用率至少达到了10%以上！”
“大千世界的融合，在整个宇宙的尺度上，都是亿万年罕见的天文现象，即便以星海帝国的实力，也没听说可以人为制造大千世界融合的，真人类帝国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我们可以确信，这样的‘好处’，是联邦的先天优势，别的势力都无法复制！”
“专家估计，天元和血妖两界的融合将在今后一百年完成，而灵能震荡的余波，则有可能持续一百五十年到两百年！也就是说，未来的一两百年，都是联邦高速发展的‘黄金百年’！只要我们抓住这短短百年的冲刺期，疯狂修炼，不懈努力，就有机会成为整个宇宙中，人均修真者保有量最高、单位面积内修真者密度最高的势力！”
“而各位道友，各位元婴，甚至有可能冲击传说中的——化神境界！”
化神！
被江海流三言两语撩拨，元婴大会的气氛，就像是火上浇油，瞬间炙热无比！
就连李耀都有些心神摇曳，面红耳赤，心底不由暗叫“厉害”。
江海流真不愧是星耀联邦首屈一指的政治家，忽悠人的功夫一点都不比金屠异、吕醉、归虽寿之辈差。
怪不得当日吕醉想要成事，就要先用一颗炸弹把他从肉体上报销，压根儿就不敢留他在庙堂之中！
李耀舔了舔嘴唇，准备待会儿好好研究一下灵能理论学专家们的报告，如果真像江海流所说的一样，那未来百年的黄金发展期，联邦出一两个“化神老怪”的确不奇怪！
虽说战争不是一两个人能打赢的，但具体到一场战役而言，有没有化神老怪的区别当然很大。
而这件事只要公开，对联邦的士气提升一定大有好处，到时候，就连飞星界的修真者们，肯定也对天元、血妖两界趋之若鹜，要赶到这里来修炼了。
李耀偷眼向两旁观瞧，却见不少刚才都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城府极深的元婴强者们，在听到“化神”二字之后，都忍不住面露憧憬之色，眼底烁烁放光。
他忍不住在心里笑出声，看来，就算修炼到元婴境界，也还是普通人，还有利欲功名之心啊！
江海流轻轻撩拨一番，话锋一转，又伸出第三根手指，郑重其事道：“我们的第三大优势，就是人类文明和妖族文明的合流，令我们可以将灵能修炼体系和生化修炼体系融合到一起，去开拓前无古人之境！”
“如果一名修真者，既拥有妖族般强壮的体魄，又能随心所欲地掌控灵能，还操纵着由法宝和妖器相结合，炼制而成的新一代法宝！诸位可以想象，这种新生代的修真者，究竟有多么强大！”
此言一出，不少元婴还有些犹豫，那些来自血妖界的妖皇们却是连连点头。
作为败军之将，他们当然也很担心自己在未来联邦中的地位和利益，听到江海流能够当着这么多元婴的面，说出这种近乎于“承诺”的话，他们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稍稍放了下来。
“我同意江道友的看法。”
铁神严霸第一个表示支持，他是原武者，原本就是打熬筋骨，锤炼体魄，不碰半点法宝的，修炼到极致时，他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化出利爪、獠牙和鳞片！
这样的造型，杀伤力固然不小，但面目也相当狰狞，和妖族相差无几。
现在，“原武者”这一职业十分没落，连“赤焰女王”丁铃铛这种猛人，当严霸找上门去，想邀请她一起踏上“原武者”的无上大道时，丁铃铛都大摇其头，当场拒绝了。
修炼艰难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战斗时的模样也太难看了，一点儿都不潇洒酷炫，远远看去和妖族完全没差别嘛！
在过去仇视妖族的联邦，这样的职业当然不会受人欢迎。
严霸一心想要将原武者之道发扬光大，但在过去的联邦，根本找不到几个志同道合之辈！现在峰回路转，机会来了，当然要好好把握，宣扬自己的大道！
“其实生化修炼体系，并非妖族专属，修炼细胞，探索基因的无上奥妙，同样是我们修真者应该做的事情！”
严霸正色道，“古人说，纳须弥于芥子，宇宙就是须弥，细胞就是芥子，每一个细胞中，都蕴含着一座玄之又玄的小宇宙，若是能彻底激发这座小宇宙的力量，什么样的敌人无法战胜？”
“至于外形上的些微改变，我觉得诸位道友无需过于担心，那不过是战斗形态罢了！在战斗时，谁不是怒发冲冠，面目狰狞的模样？很多道友在激发灵能到极限时，发色都会变化，变成金发、蓝发、红发，这不也是变化？和长出獠牙利齿龙鳞，又有什么区别呢？”
“古修时代，还有不少强者，讲究‘天罡三十六数变化，地煞七十二数变化’，那当然不仅仅指形态上的改变了，但至少说明，形态上的改变，并不受古修的歧视，照样视之为修真大道的！”
众多元婴微微一怔，又开始交头接耳，显然让他们一时半会儿接受这一观点，还有不小的难度。
江海流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太过纠缠，在他看来，这是要在今后一百年间慢慢解决的问题，当然不是开一场会就可以剖析清楚的。
反正今天只是抛出大的方向，当大家回去慢慢思考。
“严道友所言甚是，会后大家可以好好交流一番，看看如何将原武者之道发扬光大！第四，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盘古文明的遗迹！”
“上半场的时候，归前辈说了，圣约同盟极有可能发掘出了盘古文明的遗迹，因此十分可怕，无法战胜！”
“但别忘了，这样的遗迹，我们也是有的！”

第1205章 开发盘古遗迹！
江海流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看了李耀一眼。
李耀并不是喜欢藏私的性格，而且现代和古代不同，很多遗迹探索、法宝炼制和功法完善，都不是个人乃至一个宗派可以完成，必须集结一国一界之力，万众一心才能办到。
所以，在联邦的局势稳定，自己的身份被确认之后，李耀就将“混沌”巴彦直留下来的“昆仑星图”公布出来，成为整个联邦的财富。
“混沌”巴彦直是四万年前古修时代，生灵涂炭的无穷战火中，唯一令李耀感到钦佩的修真者，也是一个真正为了人类文明，战斗到最后一息的修真者！
李耀觉得，只有将这份“昆仑星图”公开出来，才对得起这位先烈的在天之灵，如果自己偷偷藏起来的话，未免太侮辱“巴彦直”这三个字了。
当然，星耀联邦也不会亏待他这个“特级联邦英雄”的贡献。
按照联邦的法律，像晶石矿脉也好，前辈洞府也好，史前遗迹也好，发现者拥有十分特殊的地位，受到法律保护，一旦大规模开采出来之后，发现者有权得到一部分利益。
这条法律，一方面保护了千辛万苦去探寻宝藏的寻宝者的利益，另一方面，也让所有的寻宝者不至于藏私，而是更爽快将宝藏交出来，纳入国家的大规模开发中，尽量提升综合利用效率，取得双赢的局面。
现在，这份“昆仑星图”正在联邦超级晶脑计算中心，以及飞星界、蜘蛛巢星的刺星斋中，进行联合解析和锁定，根据李耀会前向莫玄教授的了解，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一旦定位到传说中的“昆仑”所在，立刻就能派出探险队，摸清楚昆仑的大致情况后，大规模开发很快就能提上日程！
无论将来能开采出多少东西，李耀都能稳稳分一杯羹，对他这样懒得自己运营的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众多元婴和妖皇，也都听说过“昆仑”的存在，对这一处号称是“盘古文明遗迹”的神秘所在很感兴趣。
“现在我们对‘昆仑’还一无所知，但有一些事情是可以肯定的！”
江海流沉着冷静地说道，“第一，这一处盘古文明遗迹的开采难度一定不大，以晶石矿藏来打比方的话，就是一处埋藏在地表浅层，甚至直接是露天的优质矿藏！”
“道理很简单——四万年前的古修巴彦直，都可以发现并开采昆仑了，再难，又能难到哪里去呢？”
“第二，同样道理，因为昆仑已经被巴彦直开采过一遍，运送了大量东西到血妖星上，这就说明，就算昆仑有某些防御体系，也早就失效，或者被巴彦直破坏掉了！相当于巴彦直这位老前辈，早已为我们后辈开辟了一条道路，我们只要沿着他打好的路基大步向前就可以！”
“第三，从巴彦直的研究来看，盘古文明和人类文明应该是兼容的，双方的功法、法宝和典籍，并没有矛盾冲突的地方，也不存在无法理解的问题，连巴彦直都可以从盘古文明遗迹中汲取大量养分，展开了眼花缭乱的研究。”
“这也很正常，我们和盘古文明本来就是一脉相承的，双方的生存环境、生理结构等等，并没有太大差异，我们更有可能直接继承了盘古族的基因，父子文明嘛，老子留下来的遗产，儿子当然能用了！”
“倘若是某种以金属为载体，以光作为食物和攻击手段的文明，那就算将他们的遗迹送到我们眼前，我们也只有干瞪眼啦！”
这番话，引起了一阵淡淡的笑声。
江海流自己也微微一笑，道：“这就意味着，盘古文明的法宝和神通，极有可能被我们直接利用！”
“诸位道友，想想看吧，不少古修时代的典籍中，都记载着‘洪荒十大神兵’之类的传说，诸如盘古斧、东皇钟、轩辕剑、昆仑镜，都是移山倒海、毁天灭地的至宝！”
“倘若我们可以得到这样的神兵利器，不说战胜整个真人类帝国，只是用来对付一支劳师远征的帝国偏师的话，难道会没有一点机会吗？”
此言一出，众多元婴的眼神愈发闪亮，一片片灼热的呼吸，令偌大的会场气温都上升了十几度！
传说中，洪荒时代的神器，盘古斧、轩辕剑、神农鼎、东皇钟！
那当然不会是真正的斧头和宝剑，而是某种更加强大的，可以制霸整整一个大千世界的超级法宝系统，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光是诸多古代典籍的侧面描写，就足够让人心驰神往，想入非非了！
倘若，联邦可以得到“盘古斧”这样铁定超越“恒星级法宝”的星海至宝，对付一支帝国远征舰队，的确不在话下！
李耀的鼻孔也完全张开，“呼哧呼哧”喷着热气。
他是炼器师，对法宝的热爱早就融入了骨髓里，倘若能叫他看一眼盘古文明遗留的星海至宝，甚至亲手操纵一下“盘古斧、轩辕剑”之类的东西，那真是下一秒就翘辫子也心甘情愿！
“总之，拥有这四大优势的新联邦，绝对是大有希望的！但希望并不等于胜利，胜利不会从天而降，还需要各位道友和三界人民的共同努力！”
江海流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像是在一片灰暗的未来中，划出一条熊熊燃烧的金光大道，“我们刚才抱着乐观主义精神说了这么多，什么在帝国和圣盟的战争中玩平衡策略，坐收渔人之利等等，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我们自己要足够强！”
“想要左右天平的摇摆，至少也得是一根羽毛才行，倘若只是一粒灰尘的话，是毫无半点用处的！”
“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拥有打退帝国和圣盟任何一方，一次大规模战略进攻的能力，我们才能真正被他们所重视，成为决定胜负的重要因素，才能左右逢源！”
“否则，一只随便就能踩死的蝼蚁，谁都不会放在心上，谁都会来踩我们一脚，哪来什么左右逢源？只有腹背受敌！”
“所以，以这四大优势为基础，拼搏吧！燃烧我们的生命，奉献我们的神魂，大干苦干一百年，为我们的亲人、家园和血裔，更为了往昔的荣耀和千秋万代，拼出一个崭新的联邦，崭新的未来！”
“闭上眼睛畅想一下吧，各位道友！一百年后的我们，已经拥有了七到十个大千世界，还在盘古文明遗迹的基础上，令灵能修炼体系和生化修炼体系高度融合，又解析出了大量星海帝国的法宝和神通，修真者和普通人的比例达到了现在的十倍，甚至拥有了化神境界的绝世强者！”
“这些绝世强者，驾驭着比现在的‘燎原号’更大十倍、百倍，甚至以行星大小来衡量的超巨型战舰，操纵着诸如‘盘古斧、轩辕剑’这样的绝世神兵，游弋于星辰大海之中！”
“即便帝国远征军真的来到，又如何？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联邦的力量！”
“只要粉碎了这支帝国远征舰队，就可以解析出真人类帝国的大量技术和神通，并得到大量关于真人类帝国的情报和俘虏！”
“那就是联邦逆流而上，向星海中央进军，和帝国、圣盟争霸的时刻！”
“只有我们，才是星海帝国精神的正统继承人，才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守护者！我坚信，人类文明之火一定会在我们手中越烧越旺，照亮诸天万界，无尽星辰！”
纵然绝大部分元婴都是接近两百岁，德高望重，城府极深的长者，依旧被江海流这番话激励得热血沸腾，掌声雷动。
对一名修真者来说，还有什么比纵横云海，咆哮星辰，将自己的意志、理念和道心，贯彻到整个宇宙，更有意义？
生命有限，理念无穷，将自己的意志贯彻三千世界，改变整个文明的风貌，让人类文明笑傲星辰十万年、一百万年、一千万年！
这才是真正的长生，这才是真正的不朽！
“关于未来百年的发展，不少道友都精心准备了自己的战略和计划，下面就请大家畅所欲言！”
江海流微微一欠身，让出了主席台。
近两百名元婴中，大约有三五十人都准备了自己的计划，按照事先抽签决定的顺序，逐一登上主席台。
排在首位的，却是莫玄教授。
鬼修只有神魂，没有躯体，他们的修炼之道和普通修士不同，不过在经历了诡异的星海风暴，和液态金属融合，化身成为“星灵”，又吞噬了“星孩”的庞大计算力之后，莫玄教授的计算力就一路狂飙，暴涨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无论怎么算，都拥有了元婴境界的实力！
莫玄教授藏身于一具普普通通的灵械义体中，先是风度翩翩地一施礼，随后从周身每一个缝隙中，就冒出了如水银般的本体，在天灵盖上不断融合，形成一个绝对完美的银球，在灵能缠绕之下，漂浮到了半空中。
如此诡异的景象，令不少妖皇都发出一声低呼。
“下面，我将为各位介绍‘灵鬼计划’！”
银色圆球深处，传来了莫玄教授一半炙热，一半冷静的声音。

第1206章 星灵大军！
莫玄教授身后，光影变化，涌现出浩瀚如海的数据和资料，配合他完美无缺的液态金属身体，自有一股神秘莫测的味道。
“众所周知，鬼修没有实体，只有神魂，极容易受到外界磁场和辐射的干扰，从而神魂湮灭，彻底消逝！”
“所以，古代的恶鬼，才会通过‘吸人阳气’、‘夺人生魂’等等阴毒手段，来延续自己的生存！”
“现代修真界，研发出了‘灵械义体’这种伟大的法宝，可以为鬼修再造一副金属躯壳，令鬼修的生命和生存质量，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可是，灵械义体也有极大的缺陷，至少在战争中，相对于强大的修真者而言，灵械义体十分脆弱，对灵能的运用也更加呆板单调！”
“这是因为，目前所有的灵械义体，都是由常态金属炼制而成，要受到金属材料的种种制约！只有我和我的四名学生，在机缘巧合之下，接受星海风暴的洗礼，才十分侥幸地藏身于液态金属之中，成为新一代鬼修‘星灵’！”
“和普通的灵械义体相比，液态金属的优点不计其数，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幻体型，和绝大部分法宝、晶脑和战舰完美兼容，甚至直接侵入和腐蚀敌方的晶脑和战舰！”
“在飞星界平定‘修仙者之乱’的战争中，我们五名‘星灵’就凭借液态金属身体，潜入了‘燎原号’前身‘天幻号’的主控晶脑深处，吞噬了大量计算力，帮助李耀和诸位道友，战胜了强大的‘星孩’！”
莫玄教授背后，涌现出了大量“修仙者之乱”的战争画面，会场之内，顿时传来隆隆的爆炸声和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莫玄教授继续道：“作为一名学者，我从来不相信什么‘机缘巧合’，任何事情只要发生了，就一定可以重现，无非是概率问题！”
“所以，既然我和四名学生都可以完美融入液态金属之中，为什么别的鬼修就不可以？”
“所谓‘灵鬼计划’，就是为了实现这一目的而创立！我们将在天元界的外层空间，兴建一座规模庞大的‘星海风暴实验室’，模拟星海风暴的出现，重现当日我和四名学生遭遇的一切，并摸索出残魂融入液态金属的规律，最终收获人工可控的‘星灵制造技术’！”
“到时候，就像现在将残魂灌入灵械义体一样，也可以十分方便地灌入液态金属之中了！”
“今天，生活在天元和飞星两界的鬼修，数量就有将近一千五百万，若是加上血妖界的‘妖鬼’，说不定就超过两千万了！我们的终极目标，就是在百年后的未来，能够让其中十万甚至更多鬼修，都融入到‘液态金属’中去，打造出一支庞大的‘星灵大军’！”
“想想看吧，诸位，姑且不说这支‘星灵大军’在和平年代的应用，就说当帝国远征舰队来势汹汹杀到之时，我们十万‘星灵’以液态金属的形态，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到真人类帝国的星舰之中，渗透他们的主控晶脑，吞噬他们的计算力，甚至彻底接管他们的星舰！”
“对于战争胜负，将起到多么大的帮助作用？”
莫玄教授结合自身情况，策划的“灵鬼计划”，的确引人入胜，不少元婴强者连连点头，流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
莫玄教授趁机拉赞助：“要实现‘灵鬼计划’，还需要攻破成千上万的技术难关，目前来说，最重要就是要在天元界的外层空间搭建一座‘星海风暴实验室’，投资十分巨大，启动资金就要超过五百亿，光靠我们大荒战院的力量，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
“元婴大会结束之后，我们会选一个良成吉日，专门召开一场‘灵鬼计划记者发布会’，向公众详细说明，各位道友有兴趣的话，也不妨一起交流，共襄盛举！”
后面还有几十名元婴要发言，莫玄教授也只是泛泛而谈，做一个大概的介绍。
将详细资料发送到两百名元婴的晶脑中，便微微欠身，下了主席台。
李耀立刻向他发送消息：“教授，现在‘灵鬼计划’具体进展到哪一步了，理论上有没有不可解决的难题？会后咱们单独聊聊，看看耀世集团能不能直接投资该项目，和大荒战院达成战略合作！”
李耀和莫玄教授的关系非比寻常，那是真正过命的交情，莫玄的项目，李耀当然要大力支持了。
不管耀世集团实际能砸多少钱下去，至少，耀世集团和大荒战院达成战略合作的消息传出，在飞星界一边，肯定有大把宗派愿意投资该项目的。
莫玄教授给李耀回了一个感激的表情，两人也顾不上细聊，又有一名强者上台介绍，也是老熟人，火蚁王！
“我要介绍的，并不是一个成体系的计划，而是一系列的研究方向，那就是‘混沌’巴彦直遗留下来的所有宝藏！”
火蚁王曾是“混沌之刃”的首领，幽泉老祖死后，大部分“混沌”巴彦直的遗迹，都落到了他手里，对这些遗迹的开发利用，就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四万年前，‘混沌妖族’首领巴彦直以血妖界为最后据点来对抗‘太一妖族’，也在血妖星上留下了数之不尽的遗迹和秘宝！”
“其中最大的一处遗迹，就是巴彦直的葬身之所，位于血妖界白银死漠深处的‘混沌神墓’。”
“巴彦直在这里，以盘古文明遗迹为基础，进行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研究，对今天的我们来说看，依旧有极重要的指导性意义！”
“血妖界的局势初步稳定之后，我又率领‘天火组织’的考察团，对混沌神墓进行了二次发掘，并仔细梳理了其中的关键性技术，我觉得对今天的三界来说，最重要的技术有三项。”
“其一，人造灵根技术，一旦成功的话，可以在普通武者的大脑中植入一条人造灵根，令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为修真者！”
“当然，这样的修真者没有经过‘道心’的洗练，注定比不上真正的修真者，甚至无法升级，终生只能停留在炼气期初阶。”
“可是，对于一些三五十岁，过了最佳觉醒期，本来就没希望成为修真者的武者而言，能迅速提升战斗力，扩充成大军的话，又有什么不好？”
“第二，合成金丹技术！如果说人造灵根还只是大规模扩充基层兵力，合成金丹技术，就可以大批量制造强者！”
“事实上，这是最接近成功的一项技术，我的哥哥幽泉老祖，就曾利用相似的技术，制造出了一支强大的特种部队‘幽府军’！”
幽府军是幽泉老祖的私兵，周身镶嵌着大量妖丹来增幅战力，的确比寻常妖族更强，曾经令李耀都吃尽了苦头。
幽泉老祖死后，一部分幽府军负隅顽抗，全部毙命，但也有一部分群龙无首的幽府军选择了投降，而他们修炼的秘密，也就落到了火蚁王和天火组织手里。
修炼之法，原本无所谓好坏，幽泉老祖可以利用他们来为非作歹，火蚁王和李耀自然也能利用这一技术来保家卫国，造福人群。
“第三，就是法宝和血肉融合技术！”
火蚁王继续侃侃而谈，“这一技术的实质，就是令法宝拥有一定的自我控制和识别能力，也就是产生另一种形态的‘器灵’，无须主人的操控，就能长时间执行战斗任务！”
“这些‘器灵’的智能完全不用达到成年人的程度，只需要产生类似军犬的智能，就可以在很多军事领域，发挥重要作用！”
“想象一下这样一幅画面，一旦某种拥有初级智能的‘吸血飞剑’炼制完成，大规模部署在新联邦边境的星域中，平时就处在休眠状态，一旦侦测到来自真人类帝国的入侵，就立刻苏醒，自主控制，窜入真人类帝国的战舰内，依靠吞噬修仙者的血肉来维持自身运转，大肆杀戮和破坏！”
“就算不能阻止敌人，至少能争取更多的时间，并最大限度消耗敌人！”
人造灵根、合成金丹、血肉器灵！
三大技术，随便一样都拥有划时代的意义，如果都能成功，三界的力量何止增强十倍！
所有元婴和妖皇都一起点头，流露出了赞同之意。
火蚁王也和莫玄教授一样，将开发混沌神墓的项目计划书发送到了所有人的晶脑之中，十分潇洒地走下了主席台。
李耀在混沌神墓中，就吃过吸血飞剑的苦头，对这种诡秘莫测的法宝极感兴趣，当下也向火蚁王拍了胸脯，钱不是问题，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当火蚁王报出一个前期数目时，又让李耀大大吓了一跳，吐出去的舌头半天缩不回来。
“我的元始天尊，要这么多钱？”
李耀现在的个人资产，要用在自己的修炼和享受上，那是打断手脚躺床上，一辈子花都花不完了。
可是涉及到这种以几十年乃至百年计算，能辐射数个大千世界的超级项目时，又是杯水车薪，沧海一粟啦！

第1207章 太阳战士！
“混沌”巴彦直的古墓也不是那么容易发掘的，李耀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聚精会神听下一名元婴的介绍了。
这次上台的是天都医学院的院长，也是联邦首屈一指的修炼学家、生命学家萨燃冰教授。
他也是最近热门的“人体冬眠技术”，在天元界一方的项目带头人。
即将在不久之后，对金屠异进行的“人体冬眠保存”，就将由萨燃冰教授负责实施。
萨燃冰教授带来的计划叫做“风帆”，在他背后的三维立体光幕上，也的确出现了一张张在星辰大海中飘荡的巨大风帆，从旁边的比例尺来看，这些如蝴蝶翅膀一般五彩缤纷的风帆，最大直径都在十几公里以上，像是用某种极其轻薄的金属薄膜材料炼制，拥有记忆功能，忽然张开到极限，忽而又收缩成了一小团，在恒星的照耀下不断变幻着角度，吸收着恒星辐射，穿梭于星海之间。
既像是一艘艘勇往直前的孤舟，又像是一簇簇随风漂流的蒲公英。
两叶风帆之间，夹着一个类似冬眠仓的物体，和风帆完全不成比例，就像是蝴蝶翅膀夹着一颗米粒。
“众所周知，我们在‘人体冬眠’领域，刚刚有了重大突破，可以初步实现人体的瞬间急冻，令细胞在完好无损的情况下，长期保存几十年乃至上百年！”
萨燃冰教授滔滔不绝道，“人体冬眠技术的应用领域十分广泛，既可以让目前无法医治的重症患者，冬眠到医疗技术更加发达的时代之后重获生机；也可以让一些战斗力强横的修真者，冬眠到帝国远征军大举来袭的时候去决一死战；而在我们探索更多大千世界的漫长旅程中，更是必不可少的关键性技术！”
“没有这项技术的话，姑且不说漫长而孤寂的星海航行，会对人的精神和身体造成多大摧残，就说一个清醒状态下的人，日常活动、新陈代谢，都会消耗大量物质！”
“要携带更多维持生命的物质，就只能减少燃料和武器弹药的装载量，最终缩短航行距离，减弱航行中的抗风险能力！”
“有了人体冬眠技术，航行于星海之间的人们，在冬眠状态下不会消耗太多的物质，那星舰中就有了更多的空间，可以携带更多燃料、晶石和武器弹药，对星舰的设计也有了更宽松的条件，无需设置那么多的船员活动空间！”
“可以说，人体冬眠技术，就是我们跨出三界，迈向更辽阔星辰大海，必不可少的关键性前置技术！”
“但这项技术也有缺陷，或者说值得改进的地方，那就是处在冬眠状态下的修真者，是无法修炼的！”
“一名炼气期修真者，就算冬眠一百年，也还是炼气期，不可能自动提升到筑基期，甚至因为长时间的冬眠，苏醒之后的境界还会稍稍下跌一点，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才能恢复！”
“在我们看来，这未免有些可惜，因为‘时间’本身就是一种十分宝贵的资源，如果白白浪费一百年的冬眠时间，那真是‘暴殄天物’了！”
“所以，我们天都医学院才会和深海大学炼器系一起，共同提出‘风帆计划’！”
“大家请看这张三维立体光幕，上面这对好像蝴蝶翅膀一样的金属薄膜翼，是深海大学炼器系最出色的研究小组‘九星连环’，以及联邦新一代炼器师中最优秀的代表，江圣、江少阳叔侄一起，联合研发的新型材料，号称‘七色玄光膜’，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吸收宇宙中的一切辐射，通过光膜深处，一系列芥子层面的转化，变成修真者可以吸收利用的灵能！”
“大家都知道，宇宙中无处不存在着辐射，其中对我们最重要的，就是恒星发出的光和热，也就是‘太阳能’了，这些好似风帆一样的‘七色玄光膜’，就是一种‘太阳能搜集转化系统’！”
“在我们的设想中，不久的将来，会炼制出一种耐高温，抗辐射的‘冬眠仓’，并且将一尊冬眠仓和两片甚至更多的‘七色玄光膜’接驳到一起，发射到靠近太阳的近恒星轨道上！”
“七色玄光膜张开到极限，理论上限是数百公里长，而且不同的七色玄光膜还可以互相接驳在一起，通过面积达到数万平方公里的巨大光膜，吸收太阳能，源源不断地传输到冬眠仓中！”
“而通过深深埋入冬眠者奇经八脉之间的晶线，这些太阳能就能在漫长的时间中，不断滋养冬眠者的身体，在潜移默化中，帮他们洗髓伐经、脱胎换骨，实力更上一层楼，达到‘冬眠中修炼’的效果！”
“没错，这就是我们的目标，用太阳能来修炼！”
“太阳能实在是一切行星生命的力量之源，没有太阳就没有生命，而对太阳能的利用效率，也代表着一个文明的发达程度！现在的我们，对太阳能的利用效率低得令人发指，无论天元、飞星还是血妖界，那么多恒星的能量往往都白白浪费掉了，能够被我们利用的不到万分之一！”
“传说中，属于盘古文明的夸父族，可以追逐太阳，在恒星轨道上搭建起巨大的太阳能吸收法宝，甚至将整个太阳都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夸父之球’，百分之百利用一颗恒星的全部能量！”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文明水平！”
“我们现在，当然还炼制不出‘夸父之球’这样强大的法宝，但炼制出成千上万的‘七色玄光膜’，作为一张张‘风帆’，将成千上万修真者都送到太阳附近，让他们吸收百八十年的太阳能，完全有可能办到！”
“一百年后，我们再回收这些‘太阳冬眠仓’，将里面的‘太阳战士’激活，他们绝对会成为真人类帝国远征军，最可怕的噩梦！”
所有人都被萨燃冰教授和深海大学炼器系的宏伟计划震惊了，直到萨燃冰教授下台之后很久，才响起了雷霆般的掌声。
就连李耀，也在心底为江少阳和深海大学炼器系的精彩计划而暗暗叫好。
不单单是“风帆计划”本身的高度，更重要的是，他们这种“利用太阳、开发太阳、征服太阳”的雄心壮志，更是让李耀看到了联邦的未来，人类文明的希望！
“江少阳这个小光头，真不简单啊，看来他是真的憋着一口气，要和我斗上一斗了！”
李耀不禁想入非非，倘若有朝一日，莫玄教授、火蚁王、萨燃冰和江少阳等人的计划，统统都能成功的话……
那时候的联邦，就拥有了一支“星灵大军”，一支“太阳战士”部队，以及一支远远比今天的幽府军更强十倍的“人造灵根、合成金丹”军团！
啧啧啧啧，帝国军哪里是来远征了？简直是送货上门啊！
萨燃冰教授之后，十几名元婴和妖皇陆续上台，又抛出不少波澜壮阔，出人意料的计划。
给李耀留下深刻印象的，有以下三个：
第一，深海计划。
这是血妖界一名海族妖皇提出来的，他指出，一颗适合人类和妖族生存的行星上，为了维持大气层和生态循环系统，通常都会有70%的面积被海洋覆盖，这个比例最多降低到50%，不可能再低了。
广袤无垠的大洋，是一片片尚未完全开发的处女地，就算人们已经走向了“星辰大海”，但也不敢说，对各自家乡的大海都了如指掌。
他们海族，就是开发海洋的专家，数万年的传承中，积累了无数开采海底矿藏、建立海底城市乃至战堡的经验！
未来的话，他们可以将这方面的经验和天元人、飞星人共享，在天元和飞星两界的海洋中建立更多的海底城市，挖掘和冶炼深埋在海底的各种珍稀晶石和矿藏，甚至训练一批人族，适应在海底的长期生活！
一旦帝国远征军来袭时，这些藏匿在海底的城市、采矿中心和战士，就可以成为一支奇兵，在宇宙和行星陆地表面的战斗焦灼之时，给予帝国远征军雷霆一击！
甚至有朝一日，他们还可以远征帝国的本土，只要帝国领土内有海洋存在，都会是他们的天下！
第二，冰神计划。
这是飞星修士，战星同盟的盟主，星舰炼制专家司寇烈提出来的，也不是全新的计划，而是重启。
李耀在飞星界时，司寇烈就是飞星界的二号人物，可以和萧玄策分庭抗礼。
为了对付星盗，飞星界也召开过一个“未来千年大会”，萧玄策抛出了“太虚战兵计划”，而司寇烈就抛出了“冰神计划”，试图将星海帝国遗留下来的一具半成品“行星战舰”冰王星，炼制完成。
当时，这一计划因为旷日持久、耗资巨大而被否定了，到最后，连冰王星都被改造成了一具巨大的“宇宙弹弓”，丧失了行星战舰的本来面目。
作为三界第一星舰炼制专家的司寇烈，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日思夜想都是重启“冰神计划”，现在条件终于相对成熟了！

第1208章 李耀的大战略！
上一次，冰神计划因为投入太大，工期太长而被否定。
归根结底，飞星界是比较松散的星舰文明，每一艘星舰就是一个小政府，加起来就是各自为政，一盘散沙。
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统筹一切资源，集中力量办大事，怎么可能完成“行星战舰”这样的恒星级法宝？
而且星盗的威胁又近在咫尺，必须在数年之内就彻底解决，根本没时间让他们安心发展。
所以，最后飞星修真界才选择了看起来隐患颇多的“太虚战兵计划”，并非不知道其中的问题，实在是他们的能力极限，只能炼制太虚战兵这样“蚁多咬死象”的小型法宝。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星耀联邦在五百年血战中，早就发展出了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和相当高效的资源统筹利用体系，而且真人类帝国远征军的威胁，至少是一百年之后的事情，他们还有一百年来慢慢发展，用来炼制“行星战舰”刚刚好！
一艘行星级数的战舰，哪怕是规模最小的行星，在星海中的威慑力也是不言而喻的！
真人类帝国本土有没有行星战舰还不好说，但长途跋涉的远征军，总不太可能拖着一颗行星跑来跑去吧？
也就是说，只要“冰神计划”成功，在未来的反击战中，联邦军在星舰吨位上，甚至能远远超越帝国远征军呢！
第三，超晶兽计划！
这是血妖界一名擅长调制妖兽的专家提出来的。
众所周知，人族和妖族在将灵兽投入战场时，各有不同的做法。
妖族喜欢用生化技术，刺激灵兽的细胞生长、基因突变，将“灵兽”调制成穷凶极恶的“妖兽”。
人族喜欢用灵能和晶脑技术，在灵兽体内植入晶片，通过远端控制，调制出“晶兽”。
妖兽更加凶残，战斗力更强，但有时候不服从命令，疯狂时甚至会反噬主人。
晶兽受到高度控制，能执行一些复杂的命令，但在野性上，甚至比一般的野生灵兽更加退化，只能执行侦察和运输任务，不太适合第一线的厮杀。
倘若可以将两者结合起来，在妖兽的中枢神经中植入晶片，在晶片里输入各种复杂的战术指令，那就可以调制出更加强大和可控的“超晶兽”了！
妖兽植入晶片技术，理论上并没有无法攻破的难关，而在晶片里写入复杂战术指令的技术，这名妖皇却是从飞星界找到了答案。
“飞星界的晶铠体系中，有一项叫‘神通卡’的技术，只要在晶铠里插入一张神通卡，激活之后，晶铠就能自动做出反应，令普通人都能完成高手的‘必杀技’！”
这名妖皇如是说，“倘若能够在‘超晶兽’身上，也开出几个扩展卡槽，可以自由插入控制晶片，也就是神通卡的话，那‘超晶兽’也可以施展出种种必杀技，大大提升战斗力了！”
众多专家妙想天开的计划，令李耀耳目一新，大呼过瘾，不过也有几名元婴的想象力太丰富了一些，抛出来的想法让李耀目瞪口呆了半天，不知该如何评价。
有一名飞星界的元婴，大概是受到了铁原星的启发，抛出了一个方案，号称“野人计划”！
具体内容为：
从现在开始，就出发去探索新的大千世界，在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之外比较近的距离，寻找一处没有太多资源的荒芜世界。
如果不强求文明的痕迹，资源的多少，这样的荒芜世界还是比较好找的。
然后，运送一大批对三界忠心耿耿的精锐战士过去，在当地扎下根来，伪装成一个在星海帝国崩溃后，就丢失了一切文明传承，又重新发展起来的野人文明。
而这个蛮荒文明的战士，拥有强壮的体魄、野蛮的精神和简单的头脑，是最好的“炮灰”材料。
“反正，大家可以想象成一个更大号的‘铁原星’！”
这名飞星修士的原话就是如此。
在这颗“大号的铁原星”上，还要故意摆放一些星海帝国时代的法宝残骸，可以向外源源不断发送灵能波动的那种，确保这个蛮荒世界会被帝国远征军第一个发现。
“帝国远征军长途跋涉一百年，按常理推论，不太可能携带太多的低级兵种，而高级兵种也都人困马乏了！”
“这时候，如果能先收服一个蛮荒世界，让这些野人充当炮灰，去‘为王前驱’的话，对帝国远征军来说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当年的修仙者萧玄策也是这么想的，先挑动铁原星上的‘野人’去和飞星人打一仗，他们这些修仙者再坐收渔利！”
“对于这些茹毛饮血的野人，想必帝国远征军也不会放在眼里，不会对他们有太多的堤防，甚至会给予他们大量的帝国军单兵法宝，将他们都武装到牙齿之后，来和我们拼命！”
“我们甚至可以伪造一些传说，将这个‘野人文明’包装成三界斗争中的失败者，在很久之前被逐出了三界，和我们有深仇大恨！”
“就像当初铁原人和飞星人之间的故事，稍稍改头换面即可！”
“如此一来，帝国远征军更不会有半点疑心，肯定会想着驱虎吞狼，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就能兵不血刃解决问题！”
“殊不知，这支‘野人文明’和我们根本是一伙的，这些看似‘茹毛饮血’的野人中，却隐藏着我们最优秀的战士、最渊博的学者、最擅长逆向工程的专家！”
“等到‘野人文明’传输回来大量帝国军的情报，让我们破解帝国军的法宝和战术，并且将帝国远征军带入陷阱之后，就突然发难，里应外合，一举解决帝国远征军！”
这名飞星元婴说得眉飞色舞，包括李耀在内的大部分元婴却是面面相觑，流露出颇为古怪的神色。
计谋……倒是不错，就是会不会太一厢情愿了点？这么复杂，环环相扣的计划要成功，真是需要一定的运气，而一旦失败，极有可能大批精锐就折进去了！
如果说这个计划太过复杂，那下一个计划就未免“宏伟”过了头。
这是一个号称“星海大炮”的计划，听名字就超级霸气，而内容也的确如此。
天元和血妖两界的融合，会激荡出蕴藏在两界深处的庞大灵能，那么，有没有可能通过某种法宝，将这些灵能都积攒起来，积攒个一两百年，那一定是亘古未见的庞大灵能团！
再通过某种浮游于星辰大海中的“巨炮”，将两个世界百年融合的灵能给发射出去，岂不就是天下无敌的神兵利器？
别说是一支帝国远征舰队了，就算整整一个星球，在巨炮的淫威之下，还不是像鸡蛋一样，一敲就破？
这个天才的创意，让李耀和几名元婴级数的炼器师都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没错，理论上的确如此。
不过，如何去捕捉游离于两个大千世界辽阔星海中的灵能波动？如何将他们涓滴不漏地搜集起来？又该炼制一个什么样的“容器”才能存储这些灵能，在整整一两百年内保持稳定？
最后，如何将他们可控地、稳定地、定向地激发出去，而不是变成一个超大号的宇宙炸弹，把帝国远征军连带着天元、血妖两界统统炸掉？
这里面，涉及到太多材料学、灵能学和宇宙学的关键性难题，几乎是不可破解的。
一两百年内，联邦就算天天打鸡血，也不可能取得这种技术突破啊！
真取得了这么大的技术进步，那还费工夫炼制什么“星海大炮”，直接炼制一支舰队，浩浩荡荡杀到帝国老家去不完事儿了！
这样的计划，也有点儿病急乱投医的意思，在众多方案中所占的比例还真不小。
不过大家也都能理解这种死中求活的心情，无论如何腹诽，依旧给予了热烈了掌声。
很快，就轮到了李耀。
今天他也带来了一个全新的计划。
会场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和刚才有些不同，所有元婴和妖皇都屏住呼吸，饶有兴致地想要知道，李耀这个三界最年轻，也最特殊的元婴，究竟能带来什么样异想天开的方案。
究竟是“风帆计划”这样比较务实的方案，还是“星海大炮”这种不顾现实状况，夸夸其谈的东西？
换成一般的年轻人，在两百名元婴的注目礼之下，只怕早就腰酸腿软，头皮发麻，话都说不清楚。
不过李耀经历过被几十名妖皇追斩的大场面，眼前一切，又像是夏日午后的习习凉风般不值一提了。
他微微一笑，将自己的玉简接驳到了晶脑上，放出里面的资料，首页却是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他不慌不忙道：“各位道友好，下面由我为大家简述——黑洞计划！”
“用一句十分古老的流行语来开场吧——千万不要和白痴争论，因为他会先把你拉到和他一样的水平上，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刚才我听了很多道友和前辈的阐述，不少方案和计划都是精妙绝伦，给了我极大的启发！”
“不过，几乎所有人追求的，都是让我们在某一领域，比帝国更强！”
“那么，能不能逆向思考一下，反其道行之，并不追求我们比帝国更强，而是将帝国拽到我们的水平线上，变得和我们一样弱呢？”

第1209章 黑洞炸弹！
李耀这句话令所有元婴和妖皇都一阵发愣，“变得和我们一样弱”，这是什么意思？
李耀解释道：“发展某一领域的技术，凌驾于真人类帝国之上，这当然是十分正确的思路，但问题在于，我们并不知道真人类帝国的潜力和发展速度，我们发展的同时，真人类帝国也在发展，凭什么能肯定，我们一定能在某一领域超越帝国？”
“就算真的在某一领域超越帝国，帝国势必会在其余几十个乃至上百个领域全面领先我们，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否则人家这一千多年岂不是白发展了？”
“总之，要全面超越帝国，投入巨大，难度极高，希望渺茫，即便最终真的超越了，也未必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我的想法却是这样——帝国有多强我们不知道，但我们自己有多少斤两，却是一清二楚，倘若能想一个办法，将帝国远征军的战争能力限制在我们的程度，那我们是否就可以凭借经验和数量上的优势，彻底击溃帝国军？”
众多元婴和妖皇连连点头，接着又连连摇头，流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话倒是没错，却是一句正确的废话，关键是如何做到！
李耀继续道：“按常理推测，帝国比我们强大的地方，无非两方面，第一是强者的数量比我们更多，级数比我们更高，诸如化神老怪之类；第二是帝国拥有更加先进的法宝，对灵能的运用达到了神乎其技的程度！”
“这两个优势，有一个共同的基础，那就是灵能！”
“绝世强者要吞吐汪洋大海般的灵能才能维持巅峰境界，轰出毁天灭地的力量；强大的法宝也要消耗天文数字的晶石才能驱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能量是守恒的，‘永动机’是不存在的，诸位都认同这一点吧？”
“那么，如果没有灵能呢？”
“如果我们有办法，在帝国远征军周围创造出一片暂时性的，绝对没有灵能的空间呢？”
李耀这句话一出口，满堂皆惊！
不少元婴和妖皇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明明听懂了李耀所说的每一个字，整句话连到一起，却是怎么都理解不了。
从他们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一个充盈着灵能的宇宙中，无非是灵能有强有弱而已。
纵然是修炼肉身的妖皇，要需要吞吐天地灵气，参与修炼之中，只不过对灵能的消耗相对较小而已。
让他们想象一个没有灵能的世界，就像是让一条深海中的鱼，想象一个没有水的世界一样，简直……三观尽碎啊！
“如果是一个绝对没有灵能的世界，那帝国远征军的技术优势和强者优势，就被压制到最低了！”
李耀凛然道，“在这片‘绝对真空’的世界里，真人类帝国的元婴和化神无法从外界汲取灵气，只能依靠自身存储和乾坤戒中携带的晶石补充。”
“不错，元婴和化神的脑域和丹田都浩瀚如海，可以存储庞大的灵能，但同样道理，他们的消耗也是低阶修士的数百倍，上千倍！一个大招轰出去，能打爆一艘星舰的那种，要消耗多少灵能？只怕体内十分之一的储备都消耗掉了吧？再抵挡我方的一记主炮齐射，又是十分之一灵能消耗掉了！再将计算力提升到极限，每一秒钟计算几十万次弹道轨迹，兵力分布之类，又要消耗多少灵能？”
“他们的真元再浑厚，经得起多久消耗？”
“乾坤戒中，当然能存储大量晶石，但吞噬晶石转化成灵能，也有一个慢慢炼化的过程，就像一个普通人大鱼大肉，胡吃海塞，也要好几个钟头才能消化吸收，转化成能量，并不是吃下去的一瞬间就能变成力气的！”
“倘若这个过程中剧烈运动，说不定还会消化不良呢！”
“从我个人的经验来看，一枚手指大小的‘特级’晶髓，我需要心无旁骛地专门修炼大半天，才能彻底吸收其中的灵能，帝国修士的神通再强大，也不可能几分钟就彻底吸收一枚晶髓的灵能吧？”
“就算他们的吸收时间比我减少一半，三个钟头好了，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怎么可能给帝国修士三个钟头慢慢炼化的时间！早就万炮齐发，化作齑粉了！”
“法宝的道理，也是一样，很多法宝在运转时，都需要震荡周围的天地灵气，才能激发到极限！天地灵气就像是润滑油，保持着各个法宝单元之间的稳定运转！”
“一个没有灵能的‘绝对真空’世界中，越强大的法宝越不可能激发到极限，而且没运转两次，肯定会过度消耗，甚至报废的！”
“强者和法宝都被限制，帝国远征军就算有千种手段，万般神通，都施展不出来，变成龙游浅滩，虎落平阳，只能任由我们宰割了！”
说到这儿，李耀故意停顿了一下，让会场之中前所未有的寂静再发酵一会儿。
莫玄教授和他关系极好，听到如此……不可思议的计划，也顾不上什么规矩，直接起身发问：“李耀，你说的这种……没有灵能的绝对真空，技术上可以实现吗？”
“当然可以，而且从技术难度来说，绝对是刚才所有计划里最小的一个！”
李耀自信满满地一笑，“从原理上说，只要将某一区域的灵能瞬间消耗掉，并阻止旁边区域的灵能流动进来就可以了啊！”
“想要从某个区域吸收灵能不容易，把灵能统统消耗光还不容易吗？我们现在的很多晶石炸弹，其原理就是用晶石自身的爆炸之力，去破坏四周空气中浮游灵能的稳定状态，达到大范围爆炸的效果啊！”
“还有更加著名的‘勾引天雷，五雷轰顶’，也是用人工手段去激发云层中的雷电灵能，瞬间大规模引爆，五雷轰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云层中的雷电灵能都被消耗殆尽，是不会再打雷的！”
“这些都是非常成熟的神通和法宝炼制技术了，并没有太玄妙繁复的地方，而我只是想将这种晶石炸弹的规模再放大一点……放大几百倍，上千倍罢了！”
“我设想当中的‘黑洞炸弹’，就是这样一种东西，一旦投放和引爆之后，它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黑洞那样，瞬间将某一片区域内的灵能都吞噬殆尽，经过符阵的重重转化，变成另一种带有极强干扰性的紊乱灵能波动，对整个空间实施灵能干扰，同时在区域之外形成一层类似‘薄膜’的磁场或者物质，阻止外界的灵能涌入！”
“灵能吞噬、波动干扰、薄膜封锁，三管齐下，就算无法创造出一滴灵能都不剩的‘绝对真空’，至少能将灵能波动压制到最低！让帝国远征军陷入空虚的泥沼之中！”
“这就是釜底抽薪之计，从根本上限制了帝国军的最大优势！”
会场中的“嗡嗡”声越来越嘈杂了，莫玄教授沉吟了半天，忍不住又问道：“李耀，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就算你的‘黑洞炸弹’炼制成功，真能随心所欲创造出一片片暂时没有灵能的‘绝对真空’，但帝国远征军深陷泥沼，我们自己也一样深陷泥沼啊！帝国修仙者发挥不出战斗力，联邦修真者同样发挥不出战斗力，那有什么意义呢？”
李耀摊了摊手，微笑道：“并不是绝对发挥不出战斗力啊，我们占据主场优势，军队数量上肯定是我们更多，我们的修真者打完一轮之后，可以从容不迫撤出‘绝对真空’，去后方修炼，补充灵能，而新的修真者又会源源不断涌上来！帝国远征军跋山涉水而来，必定是数量较少的精兵，又没有后勤基地，去哪儿休息和补充？”
“打这种恶劣条件下的消耗战，他们怎么耗得过我们？”
“更重要的一点，我刚才不是说了么，将对手拉到我们同一水平线上，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他！”
“我们拥有在没有灵能的世界中进行大规模战争的丰富经验，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应该使用什么武器，什么战术和战略，帝国却绝不可能知道，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莫玄教授皱眉道：“李耀，我越听越糊涂了，什么叫‘没有灵能的世界中，进行大规模战争的丰富经验’？我们并没有这样的经验啊！没有灵能的世界？简直无法想象！在这种世界还能打仗？怎么打？用木棍和石头互相砸来砸去么？有点儿荒谬了吧？”
李耀微笑：“教授，这你就错了，我向你保证，即便是一个完全没有灵能，不知道晶石为何物的世界，依旧可以发展出强大的武器，超卓的战力，对金丹乃至元婴造成严重伤害！”
“现在，我们没有这样的经验，但之后还有整整一百年呢，慢慢推演和积累就是了！”
“最近几个月，我闲来无事之时，也在脑域深处创造了这样一个虚拟世界，一个绝对没有灵能和修真者的世界，并从原始社会开始，一步步推演它的进化，计算它最有可能创造的武器和作战模式，到最后，竟然被我推演出了一个普通人都能毁天灭地的恐怖星球来！”

第1210章 无灵世界！
“不可能！”
一名精研灵能理论学的元婴实在忍不住，拍案而起道，“李道友，灵能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绝对没有灵能的话，能源从何而来？普通人如何修炼？不修炼，怎么毁天灭地？”
李耀正色道：“用石油、煤炭、火药、电磁能和原子能！当然，在灵能干扰十分严重的情况下，电磁能和原子能是否还能使用不好说，但前三种能量来源是可以保证的！”
“石油、煤炭和火药？”
这名灵能理论学家微微一怔，神色古怪道，“那是最贫瘠的能量来源了，同等体积的石油和晶石相比，蕴含的能量何止稀少百倍，能顶什么用处？”
在修真四万年代，三千世界的不少星球上，也是蕴藏着大量石油和煤炭的。
在灵能理论研究领域，对于灵能、石油和煤炭的成因，有一种“古文明尸体”假说。
按照这种假说，在人类文明诞生之前，亿万年的宇宙发展史中，当然诞生过无数上古文明，而无论这些上古文明发展到何等繁荣强盛的程度，都无法逃脱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最终一一衰亡、湮灭了。
文明虽然湮灭，但上古种族的尸体，却不会凭空消失。
当文明陨灭，尸体分解之后，这些上古种族的庞大神魂就上升到了星海之中，在星海风暴和恒星辐射的亿万年转化之下，最终变成了灵能。
而失去神魂的尸体，则被深深埋入地底，同样经过亿万年高温高压的凝练，其中的精华部分，就变成了晶石矿脉，而不太重要的部分，就变成了煤炭和石油。
毫无疑问，在修真世界，神魂的重要性远远强于肉身，所以由“古文明神魂”转化而来的灵能，也远远比“古文明肉身”转化而来的石油和煤炭更加强大！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李耀这个“元婴强者”死后，忽然被深埋于地底，经过亿万年的凝练，他的大脑、脊椎和尾椎膨大，极有可能就凝练成了晶石矿脉，而手手脚脚什么的，就变成了石油，毛发之类的，就变成煤炭了。
大脑和脊椎蕴含的灵能，当然是手脚蕴含灵能的百倍以上！
正因为整个宇宙都充斥着灵能，人类文明从诞生之初就攀上了利用灵能的道路，压根儿没想过要大规模开采石油和煤炭。
昔日也有一些修真者，对这些黑色的液体和固体产生好奇心，想要开发其中蕴藏的能量。
一试之下才发现，石油和煤炭这种东西，不但单位体积蕴藏的能量少之又少，而且开采过程会产生重度污染，破坏天地灵气的运行，最重要的是，它无法被人体直接吸收，不能参与到修炼之中！
这种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的能量来源，要来何用？
所以，无论是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时代，还是现在的星耀联邦时代，无论是天元、飞星人族，还是血妖界的妖族，对煤炭和石油都不屑一顾，从没花大力气去研究。
李耀却不同。
他从小做的那些光怪陆离的异梦中，那个叫做“地球”的地方，没有一滴灵能，全靠石油和煤炭，就支撑起了一个可以初步跨出星球，探索宇宙万物的强盛文明！
是以，李耀非常清楚，从石油和煤炭这些看似贫瘠的原料中，究竟能压榨出多么不可思议的潜力！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包括莫玄教授在内的绝大部分元婴，都支持这位灵能理论学家的看法，对李耀的观点抱有深深的质疑。
这和他们的智慧、计算力高度无关，纯粹是眼界的问题，一只生活在深海中的水母再强大，再聪明，恐怕也很难想象陆地上猛兽的样子！
李耀胸有成竹地说：“我知道，这一全新的力量体系，和诸位过去的观念相冲突，肯定不容易被大家接受！”
“所以，过去几个月，我不眠不休，调动所有计算力和推演能力，甚至不惜燃烧神魂、透支生命，终于初步完成了这个‘无灵世界’的发展推算，诸位请看！”
李耀身后的三维立体光幕中，出现了一颗被海水包围的蔚蓝色星球。
画面不断放大、放大，直到其中一块大陆上，平原和森林的边缘，一头头茹毛饮血的猿猴，小心翼翼地接近一颗被天雷劈中，正在熊熊燃烧的大树！
接下来，猿猴们挥舞燃烧的树枝，又打磨石斧、石矛，逐渐褪去毛发，挺直了脊背，紧接着是冶炼青铜器，铁器，发展马车，骑兵，披上威风凛凛的铠甲，建立庞大的部落、国家，四周探索和征伐，发现煤炭和石油的奥妙，建立乌烟瘴气，雄浑壮阔的工业体系，到最后生产出数以万计的钢铁洪流，突破音速的战机，以及称霸四海的强大舰队！
数万年的发展史，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呈现在众多元婴面前。
与此同时，瀑布般的数据和信息流，也疯狂涌入了元婴们的晶脑之中。
李耀道：“即便没有灵能，普通人依旧可以探索这个宇宙的奥妙，勾勒出大致的法则框架，弄清楚最基本的规律！”
“我将自己代入到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假设自己在一个没有灵能的世界中度过了数千年，试图探索世界运行的规律，并最终创立了诸多学科！”
“其中，研究万物至理，运动规律和基本结构的学科，就叫做‘物理’！”
“而研究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变化之妙的，就叫做‘化学’！”
“以物理、化学和数学为基础，一路高歌猛进，就可以创立电学、工学、光学、材料学等诸多学科，将这些学科的精华统统凝聚到一起，就可以将除了灵能之外，蕴藏在万物之内的本源力量都压榨到极限，制造出各种恐怖的战争机器！”
李耀背后，光影交错，出现了一辆铜头铁脑，身披重甲，如钢铁堡垒般的重型武器，和晶石战车有些类似。
“这种武器，我将其命名为‘坦克’，取‘视沟壑如坦途，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之意，绝对不需要灵能驱动，依旧可以侵略如火，咆哮如雷！”
画面一转，出现了第二种武器，有些类似晶磁炮。
“这种火炮，纯粹用火药来驱动，结构比晶磁炮更加简单，虽然威力不如晶磁炮那么强大，可是一旦炼制出成千上万门，万炮齐发，覆盖方圆百里都不在话下，照样可以将修仙者砸个稀巴烂，真不愧是‘战争之神’！”
画面再转，第三种武器却是一架铅灰色的铁鸟，通体呈流线型，看不出半道缝隙，尾翼上还镌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
“这种超音速隐形战机，载人速度可以提升到三倍因素以上，在大气层上空，极度低温和缺乏氧气的高度飞行，而驾驭它的是普通人！重复一遍，是毫无灵能，没有修炼过任何神通的普通人！”
“我画了这三种武器的大致结构图，各位道友，特别是各位炼器大师可以仔细研究一下，看看从理论上来说，这些武器有没有生产出来的可能？”
“这还只是几种比较基本的战争机器，除此之外，还有战略导弹、核潜艇、核动力航空母舰等等超级武器，都无需灵能驱动，普通人就可以操纵，却拥有轻易抹平一座城市的力量！虽然都是我凭空想象出来，但我觉得从理论上来说，都是实打实可以制造出来，请各位道友批评指正，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
浩瀚如海的资料，疯狂涌入所有元婴的晶脑，将他们冲得眼花缭乱，天旋地转！
平心而论，李耀整理出来的这一套“无灵世界发展史”并不复杂，无论物理还是化学都没有超过地球高中的程度，基本上就是把高中课本抄了一遍。
至于那些坦克、火炮和超音速战机之类，更是泛泛而谈，不可能涉及到本质。
毕竟，在异梦中，他也只是地球上的一个普通人，又不是什么物理学家或者化学家，至于原子弹、核物理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啦！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凭自己超卓的记忆力，尽量多回忆起地球上的一些细节，将教科书和一些军事杂志上的内容复述出来。
比方说，他在异梦里，曾经在一本军事杂志上看到过某一款超音速战斗机的发动机模型图，那就可以将这张图复制下来。
至于材料学、动力学和诸多学科，有些并非他的强项，只能避而不谈了。
即便如此，这套全新的力量体系，对所有元婴和妖皇的冲击力，依旧是惊天动地的！
不少元婴开始还抱着将信将疑甚至不屑一顾的态度，只是卖李耀这个“特级联邦英雄”面子，才随便扫几眼。
谁知道扫了几眼之后，眼珠就像是被磁铁牢牢吸住，怎么扯都扯不开啦！
他们发现，李耀推演出来的全新力量体系发展史，虽然看似简单粗糙，某些方面甚至稚嫩到极点，但是在基本原理的阐述和大方向的把握上，却是……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第1211章 全新的战争模式！
那就好像一栋看起来歪歪扭扭，用竹木和烂泥堆砌而成，完全违背常规的高楼大厦，仿佛轻轻吹一口气就会轰然倒塌。
但抛去拙劣的外表，却拥有最坚固的框架和最扎实的地基，而且每一处奇峰迭出的地方，都有最精妙的力学原理在支撑！
三分钟后，消化吸收了大量李耀抛出来的信息，所有元婴和妖皇都处在极度震惊中！
一法通，百法通，不管有没有灵能，宇宙法则是一样的，最基本的物理规律并没有改变，强力、弱力、电磁力和万有引力都是存在的，从晶石中汲取能量，和从石油、煤炭中汲取能量，只是数量级的差异，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他们都是各个领域的专家，原本只不过是隔着一层窗户纸没捅破而已，经过李耀狠狠一捅，两个体系完全打通，顿时有柳暗花明，豁然开朗之感！
不少专家深深沉迷进去，手指在虚空中化作一团团灰雾，“掐指一算”，按照自己的经验，来推演这个无灵世界某一领域的发展。
算到最后，却发现和李耀指出的方向丝毫不差，不由啧啧惊叹，连呼不可思议。
几名血妖界的妖皇，最擅长将各种矿物互相凝练转化，和妖兽血液一起调制成超强的毒液和腐蚀液，当他们去研究无灵世界的化学和生物学时，就是举一反三，势如破竹。
而几名灵能理论学和宇宙学专家，找到了李耀抛出的一些核物理学和天体物理学最基础概念时，和自己的研究进行对照，也找不出半点破绽，甚至获得了新的灵感！
一句话，在漫长的十分钟疯狂计算之后，所有元婴和妖皇都不得不承认，倘若真的存在一个没有灵能的世界，那99%就是李耀描述的这个样子！
而李耀抛出的那些看似异想天开的战争机器，也是现实当中完全有可能炼制出来，并且普通人经过训练就可以运用的！
“没想到此子的推演能力如此强大，真是深不可测！”
不少元婴和妖皇额头冒出冷汗，心口窜出凉气，再次将李耀当成了一头神秘莫测的怪兽！
他们以前和李耀的接触不多，只是听说过这个年轻人的大名而已，看遍了李耀的诸多事迹之后，不少成名百年以上的强者还是生出了一丝轻视之心，认为这个毛头小伙子不过是运气够好，走到哪儿都恰巧遇上了多事之秋，能够浑水摸鱼，得到高人指点，发掘诸多秘宝遗迹而已！
今日一见，原也没指望这个足可以当他们重重孙子的年轻人，能抛出什么战略层次的计划，能在战术层面有所创见，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抛出来的，却是整整一个凭空想象出来的文明！
凭空想象一个文明上万年的演化，倒不是难事，反正就胡思乱想呗！
但包罗万象的所有学科，大方向上都完全正确，每一个细节都能自圆其说，令两百名元婴都找不到半点儿破绽，这份计算力和推演能力，究竟强大到了何等程度！
“可怕，太可怕了！”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元婴，就算不提战斗力和炼器术，光是这份推演能力，就足以傲视三界了！”
这些老迈年高的强者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汗流浃背，为自己刚才小看李耀的轻蔑之意而深深羞愧，面红耳赤。
另一些和李耀交好的元婴去，却是心急如焚，暗暗为他担心！
大家都是元婴，都很清楚这份资料沉甸甸的重量，这可是凭空推演整整一个世界啊！
他们非常清楚，李耀那句“燃烧神魂，透支生命”，绝对不是空话，这是真的要殚精竭虑，每个晚上熬死无数脑细胞，每一秒钟都将计算力飙至极限，才有可能推演出来的啊！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金屠异不过是构思了一个“赤潮计划”，推演今后百年的人妖融合、两界发展，就把自己推演成“大脑渐冻症”了！
李耀凭空创造一个世界，推算万年变化，难度绝对在金屠异之上，这真是用生命在推演啊！
从这份资料的详细程度来看，要推演到这种程度，就算没有当场大脑爆裂而死，消耗几十年寿元是肯定的！
一时间，不少元婴的眼眶都湿润了。
“李耀！”
莫玄教授的金属面孔上，淌下了两行水银泪珠，强忍着激动道，“你，你的牺牲实在太大了！国事虽然重要，自己也要多多注意，你才新婚不久，不要这么拼，为自己的小家也多考虑考虑！”
“还、还好吧，为了三界的未来么，小小燃烧一下没问题，顶得住的。”
李耀用力挠着头发，有些尴尬地说。
他本来也不是凭空推演一个并不存在的世界，只是将自己的记忆复制出来而已，其实也没费什么力气了。
老实说，梳理这份资料，还没和丁铃铛进行大道之争来得累人呢！
李耀干咳一声，转了个话题道：“我推演出来的，只是大致的框架，最基础的东西，至于所有技术细节和比较前沿的理论什么，我就是一窍不通啦，还希望各位前辈能各展所长，共同完善这个全新的能源利用体系，并且将我凭空想象出来的这些武器，都在现实中生产出来！”
“问题应该不大。”
莫玄教授点头道，“我大致看了一下你想象中的这些武器，步枪、坦克和飞机什么的，你也不是胡思乱想，而是参照了现实世界的灵能武器为基础，只不过将动力源从晶石换成火药、煤炭和石油而已。”
“核武器是否能炼制出来不好说，坦克飞机火炮什么的，绝对没问题，将我们现在的法宝炼制生产线稍加改造就能炼制！”
“诸位道友，都同意这一点吧？”
众多元婴纷纷点头。
他们也看出来了，李耀想象出来的这些武器，在现实中都有样本，只是能量来源和操纵方法有些差异，但相对而言是更加简单的。
毕竟，这些武器的发展前提是，以普通人的智慧都可以生产和驾驭，再难，能难到哪儿去？
“比起炼制这些武器，我更担心的是军事理论上的问题。”
莫玄教授道，“一种全新的武器，势必意味着一种全新的战术，更何况是成百上千种全新的武器聚集在一起！”
“在一个没有灵能的世界，大规模战争究竟该怎么进行？我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按照以往运用灵能武器的方式，肯定是不行的！”
莫玄教授是草根派炼器师出身，和军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对武器在战争中的运用方式，也格外敏感。
“这一点也不用担心。”
李耀微笑道，“我在想象这些武器的同时，也推演出了这个无灵世界几个不同时代的战争模式，特别是在石油、煤炭和火焰，乃至原子能大规模应用之后的战争，我截取了其中四段，供大家参考，打开思路！”
李耀背后，再次出现钢铁洪流、乌云般的轰炸机群和巨大的光球，蘑菇云冉冉升起的画面。
“这四场战争，分别是‘一战喋血’、‘二战风云’、‘沙漠风暴’和‘日暮东瀛’！”
“其中，一战喋血和二战风云，是我推演的这个无灵世界，在原子能尚未广泛应用之前，两场行星级战争的全貌，从中可以学习到单兵武器的大规模超负荷生产、包括妇女和儿童在内的全体国民总动员、通过轨道列车进行大规模兵力调动，以及化整为零，宁死不降的游击战经验！”
“沙漠风暴，则是原子能和电磁能广泛应用之后，一场雷霆万钧、势如破竹的局部战争，从中可以学到在没有灵能的情况下，如何用电子战和海空一体化的立体战争模式，对相对弱小的敌方进行彻底碾压！”
“日暮东瀛，则是在沙漠风暴发生的三十多年之后，两个都掌控着原子能和电磁能的超级霸权，在其中一个超级霸权的近海进行碰撞的局部战争。”
“在这场战争中，双方都出动了包括核动力航母群、核潜艇、战略导弹、第五代战机乃至太空武器在内的最尖端兵器，是我可以想象的极限！”
“当然，因为双方的体量，这场战争始终在最克制的情况下进行，绝大部分核动力航母和核潜艇并没有直接较量，但从中依旧可以学习到很多经验——包括如何在没有灵能的情况下，对大气层之外的近地轨道目标，实施战术核打击！”
李耀将四场“虚构战争”的相关资料都发送到各位元婴的晶脑上，不一时，会场中再次响起了阵阵抽气声。
“我觉得——”
众多元婴的反应，早在李耀计算当中，他不动声色地说，“百年时间，我们从无到有，发展一套不需要消耗灵能的‘后备战争体系’，至少能发展到‘二战风云’的程度吧？稍微投入多一点，运气好一点，就能发展到‘沙漠风暴’或者‘日暮东瀛’那种拥有核动力航母、核潜艇和战略核武器的程度！”
“凭我个人的计算力，推演这样四场战争，在细节上当然很粗糙、很简陋，但我相信大方向，大战略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接下来百年，大家以此为基础，一起推敲细节，打磨战术，甚至实战演习，还怕不能积累足够的战争经验吗？”

第1212章 汪洋大海！
台下又是一阵沉默，所有妖皇和元婴都在疯狂计算李耀抛出的四场虚拟战争。
特别是后两场战争中，诸如超音速战机和战斧导弹之类，看起来能够对修真者造成伤害的武器，引起了他们极大的兴趣。
片刻之后，一名元婴十分谨慎地问道：“李耀道友，我发现这套以石油、煤炭、化学能和原子能来驱动的战争体系，似乎在拥有大气层的行星表面上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一旦到了宇宙中，威力就被削弱大半了？”
“就以威力最强大的核武器为例，到了星海之中，真空情况下，大部分破坏方式全都失效，威力何止降低十分之九啊！”
“是的！”
李耀坦然承认，“我的计算力有限，只能推演到这一步，或许这就是化学能和原子能的极限吧？只能在大气层之内应用，不太适应星辰大海中的战争！”
“所以，用这样的战争体系，在星海中阻击帝国远征军，或许是比较勉强的。”
“但我们也要看到，帝国远征军跨越亿万光年，耗费长达百年时间，长途跋涉到星海边缘，不是来做亏本买卖的，更不是因为他们‘天性残暴’，单纯来这里搞破坏的！”
“他们是来掠夺资源的，是来‘拉壮丁’的！”
“包括人口资源、矿藏资源和灵能资源……几乎所有资源，都集中在拥有大气层的行星之上！”
“无论帝国的技术发展到何种程度，想要抢钱抢粮抢人的话，总归要降落到地面上的吧？我看星海帝国时代的大量战争，也都是在行星表面发生的！毕竟，行星实在太大了，光靠星海战舰封锁，根本不可能压制一颗行星的！”
“就怕他不落下来，只要他落下来，那就好办了！”
“想象一下这样的画面，一百年后的新联邦，已经开拓了超过五十颗行星，在上面都初步建立了大气层和生态系统！这些人口稠密的星球上，在最容易被帝国远征军攻打的战略要地，都埋藏了无数‘黑洞炸弹’，又有无数可移动式的黑洞炸弹发射平台随时待命，可以瞬间抽干一座城市乃至更大范围的灵能！”
“当帝国远征军来到时，他们既没有在这些星球上侦测到太强烈的灵能波动，也没有发现太先进的防御符阵和法宝！”
“在修仙者的概念里，这就是一些毫无防备的星球，任凭他们予取予求！”
“只要大批帝国远征军降落到大气层之内，立刻引爆黑洞炸弹，将战场附近的灵气统统抽干，变成‘无灵之地’！”
“这时候！”
“暗藏在地底的机库纷纷开启，数以万计的超音速战机腾空而起；处在大山之中的火炮和导弹阵地也被激活，纷纷锁定帝国舰队所在地；钢铁战车开始咆哮，潜藏在深海之中的核潜艇也准备发射；生活在当地的每一名普普通通的联邦公民，全都肩扛火箭筒，人手一支突击步枪，用自己的力量来捍卫家园！”
“最极端的情况下，各种战术乃至战略核武器，都可以对帝国舰队驻地进行毁灭性打击！”
“倘若我们所有星球，都能做好这样的战争准备，所有联邦公民都拥有这样的武器装备和精神觉悟，那我们就真的成为了江道友所说的，煮不透，嚼不烂，折不断的硬骨头！帝国远征军再强大，也注定要被我们砸得头破血流！”
李耀拳头虚握，狠狠往下一抡，仿佛掌心真的攥着一根傻大粗黑的硬骨头，将一支跨越了亿万光年，不可一世的星海舰队，狠狠砸了个稀巴烂！
不少元婴的眼眸深处，都浮现出李耀所说的这幅画面，他们飞快计算，试图推演这种战略的可能性。
另一些元婴却是眉头紧锁，认为李耀的想法太简单了一些。
“李道友，我还是很难想象，光凭普通人操纵一些毫无灵能的武器，就能对修仙者造成严重伤害。”
一名来自联邦军的元婴直言不讳道，“普通人的士气、战斗意志都严重不足，而且修仙者也不会傻乎乎站着让这些火炮、导弹攻击的！”
李耀点头道：“修仙者当然不会傻乎乎站着让火炮攻击，而且，就算是超过五倍音速的导弹，估计高阶修仙者也可以提前计算出攻击路线，进行规避！”
“但无论是计算火炮和导弹的攻击路线，还是瞬间爆发超音速，逃出几十里去躲闪，都是需要消耗灵能的！”
“我相信量变引起质变，更相信蚁多咬死象！再低级的武器，只要数量够多，攻击时间够长，肯定能对一名高阶修仙者造成严重困扰！”
“试想一下，如果各位是侵略联邦的修仙者，来到了一个没有灵能，却充斥着坦克、火炮、超音速隐形战机和巡航导弹，钢铁刺猬一般的星球！”
“是，对各位来说，没有灵能护盾的坦克就像是纸壳一样容易撕开；而就算正面硬抗几枚火炮甚至几枚导弹，各位或许都毫发无损；什么超音速‘隐形’战机，各位只要将灵能都凝聚于双眸之上，展开‘天视地听’的神通，自然能看得一清二楚，将对方的攻击轨迹都计算到分毫不差！”
“但是，以上一切，哪一样不用消耗灵能的？在体内灵能消耗殆尽之前，各位究竟能撕开几辆坦克，扛住几发火炮，轰下几台超音速战机？”
“别忘了，各位已经是修真者当中的翘楚，即便星海帝国时代都寥寥无几的元婴强者！”
“真人类帝国再强大，他们的元婴级修仙者也是极少数吧？不可能一支远征军，各个都是元婴吧？”
“绝大部分修仙者，总归也是炼气和筑基级数，最多使用的法宝高明一些而已！”
“超音速战机和巡航导弹，打不了元婴老怪，打不了金丹强者，难道还打不了炼气期和筑基期修仙者么？”
“帝国远征军万里迢迢而来，没有后勤补给和兵源补充，死一个就少一个，若是能大大牵制其基层兵力，光剩下顶级高手，那也是光杆司令，疲于奔命了啊！”
“而且，我从来没说要让这支‘普通人大军’独自对抗帝国远征军啊，我们还有这么多的修真者呢！”
李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灿烂的弧度，背后出现了一副类似金字塔的三层结构图。
他指着结构图解释道，“发展这套备用战争体系，最大的优势就是，几乎不消耗我们最宝贵的晶石资源！”
“各位道友刚才抛出来许多极有价值的战略计划，或高瞻远瞩，或灵动机变，或别出心裁，但无论哪一项计划，都需要修真者来实施，还要消耗天文数字的晶石！”
“无论修真者还是晶石，都是极其宝贵的战略资源，总量都是有限的，这项计划投入多了，那项计划就要减少！”
“而发展这套备用战争体系，完全不消耗半点晶石，只需要煤炭、石油和金属资源！”
“煤炭和石油，无论天元星、铁原星、蜘蛛巢星还是血妖星上都有的是，足够我们超高强度采集数百年，只需要注意环境污染问题就好。”
“金属资源稍微麻烦点，特别是一些稀有金属，但随着妖族大规模开采资源星球，也不可能像晶石矿脉那么稀缺！”
“最关键的是，这是一项从头到尾都无需修真者参与的计划，我们三界加起来有数百亿普通人，他们加起来，也拥有无穷智慧和力量！”
“凭他们的不懈努力，最多加上修真者在前沿理论方面的指导，一百年时间，足够建立起一整套基于化学能和原子能、石油和煤炭的行星级战争体系了！”
“用于星海厮杀，或许力有不逮；用来将自己的家园打造成一只寒光闪闪的铁刺猬，绝对绰绰有余！”
“到时候，新联邦就拥有三层武装力量！”
“最基层也是数量最多的，就是这些使用非灵能武器的普通人，他们算是联邦的‘民兵’吧，真到了国破家亡，不顾一切的时候，民兵的数量甚至能突破一百亿，真正做到‘全民皆兵’，将修仙者淹没于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
“处在中层的，就是普通人中身体最强壮，神魂最坚固的武道强者，经过长期严酷训练，配备灵能武器的正规军，也就是现在的联邦军和万妖联军！他们的数量或许不会比现在提升太多，但大量杂务都可以交给民兵去负责，他们可以专注于第一线的战斗，战力一定大幅提升！”
“正规军之上，金字塔的顶端，才是极少数修真者组成的最精锐武力！”
“民兵、正规军、修真者，三位一体，多级配合！当修仙者来势汹汹杀到时，先请他们吃几发黑洞炸弹，再由民兵操纵火炮，往他们头顶倾泻数以千万吨熊熊燃烧的钢铁！随后正规军稳住阵脚，保护民兵！而修真者则伺机寻找被炸得灰头土脸的高阶修仙者围殴，普通人驾驭的超音速战机还可以在旁边骚扰，飞剑和导弹齐飞，晶磁炮和核武器共振，修真者和普通人并肩作战，共同守护我们的文明——我理想中的战斗模式，就是如此！”

第1213章 紧握战刀之手！
所有元婴和妖皇的眼睛都开始闪亮，李耀的话让他们有茅塞顿开之感。
对啊，那些超音速战机、导弹坦克什么的，就算对付不了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难道连炼气期修仙者都打不中，打不伤吗？
如果一名元婴级修真者和一名元婴级修仙者在决战之时，元婴级修真者还能得到一个编队的超音速战机辅助，轻轻一声咳嗽，就能召唤过来一枚五倍音速的导弹，谁的胜率会比较高一点？
这是一道很简单的算数题。
沉吟半天，莫玄教授抛出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李耀，我仔细看了你的方案，发现技术上并没有太困难的地方，所以，既然我们可以发展这样的力量体系，真人类帝国肯定也能发展！”
“你觉得，真人类帝国会不会已经发展出了同样的力量体系，并且想出了应对之策？”
“教授，您问到最关键的地方了。”
李耀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太阳穴道，“我觉得可能性很小，这不是技术的问题，而是思想的问题！”
“以石油、煤炭为基础能源，以化学能和原子能建立的力量体系，说穿了不值一提，帝国肯定有相关的技术储备！但这一体系真的建立起来，就意味着一件事——相对于修真者和修仙者而言，普通人的力量大大提升了，甚至提升到了有可能伤害我们的程度！”
“从古至今，在灵能修炼体系之下，没有灵根的普通人都无法直接吞吐天地灵气，和修炼者的差距极大！”
“古修时代的强大法宝，没有灵能缓冲设备和稳定单元，普通人连提都提不起来，更别说运用自如了，挥舞着普通刀剑和弓箭的千军万马，在一名手持飞剑的修真者眼中，就是一群不折不扣的蝼蚁。”
“所以，古修时代，修真者才能高高在上，享受神魔一般的地位！”
“到了现代，我们对灵能学有了深入研究，对各种法宝进行了大量改善，镌刻诸多的稳定和缓冲符阵，终于让民用法宝走进了千家万户！”
“但是对灵能输出极强，杀伤力极大的军用法宝而言，依旧不是普通人可以轻易运用，只有那些身强力壮，神魂坚固的壮汉，才能勉强驾驭比较低级别的灵能武器！”
“如果让一名老弱妇孺去操纵矢爆枪、链锯剑和晶磁炮，极有可能一炮出去，灵能逸散造成的‘后坐力’，直接就把她的三魂七魄冲散，‘丢魂’了！”
“也就是说，直到今天，在灵能修炼体系之下，修炼者和普通人的差距依旧遥不可及，普通人几乎不可能对修炼者造成有效伤害，那就注定会处在比较弱势和从属的位置！”
“无论是修仙者对普通人的生杀予夺，残酷压榨；还是我们修真者将普通人当成襁褓中的婴孩一样保护起来，都意味着一件事——我们觉得普通人没能力决定自己的命运！”
“但这是错的！”
“我在天都市的联邦议会大厦前面，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普通人也可以拥有浓烈的情感、顽强的意志和熊熊燃烧的精神，他们也可以战斗，可以用自己的双手来捍卫理念和家园，甚至——保护一名修真者！”
“如果说，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那普通人就是紧握这把战刀的手臂！战刀能发挥出多强大的威力，不单单看刀刃有多么锋利，更要看这条手臂有多么粗壮，多么强韧！”
“这，就是我想到要发展‘非灵能武器’的初衷，千千万万普通人，是一座潜力无穷的宝库！一旦这样的战争体系真的建设起来，那所有普通人都拥有了决定自己命运的能力！”
“我刚才一直在说‘黑洞炸弹’，其实黑洞炸弹根本不重要，‘无灵空间’也根本不重要！就算黑洞炸弹发明不出来又怎么样，就算天地间充满着灵能又怎么样？”
“只要这支‘普通人大军’真的成形，真的拥有数以十万计的超音速战机和数以百万计的坦克，每一名老弱妇孺都手持后坐力极小的突击步枪和能轻易抛掷出去的手雷，修炼者就绝不可能像过去一样，无视他们的存在！”
“就算真是蝼蚁，经过这样武装之后的他们，也变成了带刺带毒的蝼蚁，可以被修炼者一脚踩死，但也会让修炼者的脚稍微痛上一痛，麻上一麻！”
“一只蝼蚁，就能让修炼者痛上一痛，那一亿只呢，一百亿只呢，一千亿只呢？”
莫玄教授下意识道：“我们没有一千亿普通人。”
李耀微笑：“我们没有，帝国有，我们三个世界的普通人数量就达到了几百亿，帝国几十个核心世界的普通人数量肯定突破几千亿了！”
“这就是联邦和帝国的最大不同，也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我们和普通人是一体的，修真者为普通人而战，普通人也绝对支持修真者，彼此之间矛盾极小，是命运和利益共同体，普通人变得更强，就等于我们的文明变得更强！”
“帝国显然不是这样。”
“君视民为草芥，民视君为仇寇，真人类帝国将普通人当成蝼蚁，刚出生就进行筛选，强迫弱者到地心深处去挖矿至死，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甚至都不把弱者当成‘真正的人类’！”
“普通人只怕早就恨修仙者入骨，只是双方实力差距极大，高压统治之下，无法反抗罢了！”
“真人类帝国，敢于将几千亿甚至上万亿的普通人，都武装到牙齿么？真的武装到了牙齿，只怕普通人的枪口第一个就会转向修仙者！”
“所以，我估计真人类帝国就算掌握了‘非灵能武器’的制造方法，也绝不会大肆扩散，而是彻底封锁起来，绝不容许一星半点泄露出去！”
“不相信甚至恐惧最底层民众的力量，这是历史上每一个帝国的通病，真人类帝国怎么可能避免？”
“但任何技术，都不可能永远封锁住，只要我们依靠普通人的力量，打赢了第一场‘帝国反击战’，接下来将这些技术扩散到真人类帝国本土的各个世界中，让那些在暗无天日的矿洞深处挣扎的矿工、那些水深火热中的普通人，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起来反抗，那无论真人类帝国看起来有多么庞大和不可一世，都有可能在瞬间轰然倒塌！”
“我的方案，名叫‘黑洞计划’，但大家千万不要以为我说的‘黑洞’是指‘黑洞炸弹’！”
“所谓‘黑洞’，不是指黑洞炸弹，而是唤醒真人类帝国所有受到压榨和奴役的普通人，让这些普通人觉醒，主宰自己的命运，变成将所有修仙者统统吞噬下去的黑洞！”
“我坚信，倘若有朝一日我们真的打赢了这场战争，那也绝不是修真者打败了修仙者，而是普通人，生活在联邦、帝国和三千世界中的所有普通人，打败了修仙者！”
李耀十分潇洒地一施礼，大步走下主席台，留下了满堂目瞪口呆的元婴老怪。
没办法，李耀最后这段话，带给他们的刺激实在太大了。
全新的力量体系，意味着翻天覆地的社会变革，在铺天盖地的化学能、原子能武器面前，灵能掌控者当然还占据绝对优势，但这个优势却不像过去那样，大到不可动摇，甚至遥不可及的程度！
普通人，也将拥有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修炼者的能力，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
对于人类文明，对于修真世界，对于未来，这样的改变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每一名元婴和妖皇都陷入深深的思考，甚至有些扭捏不安，就像是他们身上真的爬满了带刺的蚂蚁。
李耀回到座位上，立刻收获了来自四面八方，错综复杂的目光。
就连莫玄教授都满脸苦笑，道：“李耀，你真是走到哪儿都要搞出几个爆炸性新闻，一刻都不肯消停啊，这会儿又给我们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
李耀微微一笑，自信满满道：“只要真正相信普通人的力量，那就没什么难题吧？从古至今的人类文明发展史，就是修真者一步步走下神坛，和普通人越来越融合的过程，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这个过程的！”
莫玄教授欲言又止，思考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不知该怎么评价李耀的计划。
按大会议程，并没有对每一项计划进行详细讨论的时间，李耀的超长发言已经属于破例，但足足五分钟之后，下一名发言者却还没上台。
会场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嘈杂。
主持人江海流也站起身来，对着手腕晶脑轻轻说了几句，眼珠忽然一颤，急匆匆离开了会场。
李耀和莫玄教授面面相觑，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耀的计划虽然惊世骇俗，但还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片刻之后，江海流又大步流星回到了会场中央，脸色一半潮红，一半惨白，表情说不出是兴奋还是紧张，沉声道：“诸位道友，从飞星界传来了突发消息，元婴大会只能暂时中止了！”
不等众多元婴和妖皇反应过来，他紧接着道，“从飞星界、蜘蛛巢星、刺星斋传来的消息——他们极有可能发现了盘古文明的遗迹‘昆仑’！”

第1214章 终于来了！
“昆仑！”
包括李耀在内，许多元婴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李耀兀自记得在血妖界百荒山脉之中，探索细胞最深处的奥秘时，曾经唤醒过潜藏在基因链末端的远古祖先记忆。
在这些“洪荒记忆”中，就有开天辟地、创造万物生灵的盘古族，还有他们驾驭的巨大战舰“昆仑”！
他也记得在巴彦直的“混沌神墓”之中，曾经看到过一尊十分古老，宏伟壮观的盘古王座，还有那副变成化石的淡金色骸骨，那具十几米长，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却是巨龙形态的盘古族尸体！
巴彦直曾经去过“昆仑”，并从那里发掘出了大量盘古文明的遗迹，带回了一具盘古族的尸体，才能展开各种不可思议的研究！
李耀也迫不及待想要去探索昆仑，寻找人类文明的起源，揭开盘古开天辟地的秘密，获得来自洪荒时代，更加强大的力量！
一时间，他连自己刚才说的“黑洞计划”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满脑子都是“盘古”和“昆仑”四个字，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双眼喷火，拳头紧紧攥出了声音！
只是——
李耀和莫玄教授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底的疑惑。
进度怎么会如此之快呢？
小半年前，尘埃落定之后，李耀就将巴彦直的昆仑星图交给了三界最出色的天文学和宇宙学家，用三界计算力最强大的超级晶脑去解析。
但巴彦直的昆仑星图，是用四万年前的古法描绘而成，细节极不清晰，只有大致的星系形态。
而星海又实在太过浩瀚，即便只是血妖界周边，都有无数星系、星云和星团。
有昆仑星图在手，就好像他们知道了某一颗沙子的颜色和形态，但要相隔几十公里，将它从茫茫大漠中找出来，又谈何容易！
就算动用三界最强的晶脑和生化脑，李耀原本以为都要三年五载甚至十几年，才能破解昆仑的精确坐标，没想到这么快就完成了？
再看联邦议长江海流的脸色，颇有些阴晴不定，紧张远远超过兴奋，仿佛找到昆仑不是什么好事，而是大祸临头！
李耀心中一动，道：“江议长，为何会提前这么多时间发现昆仑，是否有什么异变发生？”
元婴大会告一段落，大家也恢复了平时的身份，李耀便以“议长”相称。
江海流的脸色愈发凝重，颇为迟缓地点了点头，一字一顿道：“是的，按照常规进度，我们绝无可能这么快就发现昆仑，事实上也不是我们主动发现，而是真人类帝国的‘小天劫’引导我们发现的！”
“小天劫！”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每一名元婴和妖皇的面孔先是一阵扭曲，随后则是无比亢奋！
等了这么久的靴子终于落地，小天劫终于来了！
这将是帝国和联邦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只有狠狠干死小天劫，他们刚才说的那么多计划，才有时间完成！
会场上空，再次激射出四道玄光，逐渐凝聚成四道身影，那都是远在飞星界、刺星斋工作的天文学和宇宙学家。
他们也通过阵列式星海通讯系统，接驳上了会场。
“唰唰唰唰！”
江海流身后的三维立体光幕陡然一变，变成了深邃无垠的星辰大海，其中一个小小的角落，正是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
画面不断放大、放大，三界囊括的几十个星域顿时清晰起来。
可以看到在三界之外非常近的距离上，原本有一个小光点正冲着天元和血妖两界笔直飞来，但是在几乎要侵入天元、血妖两界的刹那，却陡然间明亮起来，稍稍改变了方向，朝血妖界旁边飞去。
从飞行轨迹来看，用不了多久，就会和血妖界擦身而过。
这个小小的光点，自然就是小天劫了。
江海流解释道：“刺星斋是一座特殊的天文台，最大的用途是监控宇宙中一切不太正常，疑似有人工干预可能的天文现象，具体到我们这里，就是监控来自真人类帝国的一切异动了！”
“这枚来自真人类帝国的小天劫，通过一次超远距离星空跳跃，原本已经跳跃到了天元和血妖两界的附近，在轰出大量灵能，获得了足够的加速度之后，它就关闭了绝大部分的动力系统，依靠惯性飞向我们！”
“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刺星斋都探测不到它的踪迹，毕竟它已经变成了类似陨石的存在，几乎不散发出任何灵能波动的。”
“我们只能根据它那一次加速时释放出来的灵能波动强弱，来推算它抵达两界的时间，所以才会出现‘三到五年不等’这种说法。”
“不过，一天前，它忽然重新出现在了刺星斋的监控光幕之上，这一次，它重新释放出了强大的灵能波动，消耗大量燃料，硬生生改变了自己的前进方向和速度！”
“这件事，令刺星斋的天文学家都大惑不解。”
“毕竟在超长距离的星海航行中，燃料是最珍贵的东西，每改变一次速度和航向，都要浪费大量燃料，绝对要慎之又慎的！”
“我们可以初步认定，这枚‘小天劫’应该是某种小型航天器，它注定不可能携带太多物质和燃料的，原本已经锁定了我们，依靠惯性飞过来，速度再慢，三年内也该飞到了！”
“为什么要突然改变方向，和飞星界擦身而过呢？要知道，这样一次改变，极有可能消耗掉了它所剩无几的燃料，令它无法再次转到天元和血妖两界的方向！”
“就算它拥有吸收宇宙灵能转化成燃料的能力，至少也要浪费好几年，甚至十几年时间才能重新袭击我们！”
“此事大有蹊跷，所以刺星斋的天文学家就根据它的最新航向，一路向前搜索，很快发现了一处特征十分明显的星域，经过仔细对比，可以确认，那就是巴彦直前辈留下的‘昆仑星图’中所指的地方！”
江海流背后，画面不断放大，出现了一片十分混乱的星域，被一团遮天蔽日的超级星云笼罩，绚烂至极的星云不断扭曲、旋转、释放出一丝丝残缺不全的悬臂，既像是一个吞噬天地的漩涡，又像是一头在星海中横行霸道的巨蟹！
“这片星域，完全被这团‘蟹状星云’所笼罩，而在星云之中，充斥着星海风暴、碎石星带和脉冲星，是极度危险和混乱的所在！”
“它的形态，和巴彦直前辈在‘昆仑星图’中描述的截然不同，估计是在最近四万年里，又遭遇了什么灾变，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虽然和血妖界近在咫尺，我们以往也扫描过它好几次，却都忽略掉了！”
“直到这次，小天劫笔直朝它飞去，才引起了我们的重视，通过对它附近星域和昆仑星图边缘的一一对比，最终确定，它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昆仑！”
江海流一席话，说得众人冷汗直冒。
莫玄教授沉声道：“江议长，你的意思是，真人类帝国的小天劫首先发现了昆仑，所以才会主动暴露，不惜消耗最后的燃料，改变方向，朝昆仑飞去？”
“是的。”
江海流点头道，“按照李耀和诸位飞星道友的推测，这枚‘小天劫’是真人类帝国‘侦察兵’之类的存在，既然是侦察兵，当然不会固定目标，而是寻找和锁定最有价值的猎物。”
“数年前的修仙者之乱中，星孩只来得及将一份残缺不全的坐标发送回到真人类帝国，帝国并不清楚飞星界的真相，更不知道正在融合的天元和血妖两界之上，存在着一股颇有规模的势力！”
“就算知道了，估计也是将我们当成乡下土包子一样的存在，比茹毛饮血的野人好不了多少。”
“帝国最大的敌人，是信奉‘盘古的盟约’的圣盟，那么在帝国修仙者眼中，一处盘古文明遗迹的价值，肯定远远超过我们这些乡巴佬！”
“乡巴佬想什么时候踩死都可以，但盘古文明的遗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
“这，应该就是小天劫会转向的原因！”
莫玄教授沉吟片刻，道：“帝国修仙者怎么会知道，那是盘古文明的遗迹？”
江海流道：“这片蟹状星云中央的脉冲星，每时每刻都在向外界发送强烈的脉冲，就像是一种特定频率的信号，或许帝国人在和圣盟人的战争中，曾接触过相似的信号，所以知道了真相。”
“又有可能，这枚来自帝国的航天器，拥有某种我们还不掌握的探测手段，能感知到昆仑深处蕴藏的强大灵能，他们并不知道这是盘古文明的遗迹，却知道在这里一定能补充大量物质和燃料，所以，在对我们发动进攻之前，先去那里休整一番。”
“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一点，但结果都是一样，等他们抵达昆仑之后，一定会发现那里的价值，抢在我们前面，发掘出盘古文明的遗迹！”

第1215章 决战昆仑！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元婴的瞳孔统统收缩成了针尖。
他们都知道，一旦被帝国修仙者抢先发现盘古文明遗迹，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联邦和帝国的对抗中，帝国幅员辽阔，资源众多，底蕴深厚，而联邦地处星海一隅，就算未来能发现更多大千世界，估计也是资源贫瘠的苦寒之地！
领土、资源和底蕴都不如人，想要反败为胜的话，就必须取得某些领域的技术优势！
自行发展固然是一条路，但这一处盘古文明遗迹，实在也是新联邦至关重要的底牌，是实现“弯道超车”的关键！
倘若这张底牌，都被帝国夺走的话，那新联邦真是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
另一方面，现在真人类帝国还不知道他们的底细，最多把他们当成乡巴佬和野人，帝国是来拉壮丁的，远征军的素质未必会很高。
可是，一旦盘古文明遗迹发现的消息，传回帝国本土，那说不定帝国最精锐的“御林军”之类，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朝联邦扑过来了！
来自星海中央的雷霆一击，绝不是此刻的联邦可以抵挡！
“绝不能让修仙者抢走昆仑！”
铁神严霸性格刚烈，狠狠一拍椅子，霍然起身道，“我们现在出发，还来不来得及赶在修仙者前面抵达昆仑？”
江海流和几名天文学家交流片刻，点头道：“理论上，有可能。”
“因为‘小天劫’本身携带的燃料不可能太多，那一次跨越万千星域的超远程星空跳跃，已经消耗掉了它太多燃料，再加上这次调整方向，它的燃料所剩无几！”
“另外，这枚‘小天劫’并不知道昆仑的具体坐标，只是一路搜索过去而已，蟹状星云中危机四伏，电磁环境超级复杂，它的航行速度绝不会太快。”
“专家分析，在最顺利的情况下，它都需要一周左右，才能抵达昆仑！”
“我们有昆仑星图在手，又有充足的燃料，理论上是有可能抢在它前面的！”
“那就集结所有精锐，立刻发出！”
铁神严霸咬牙切齿道，“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这枚‘小天劫’消灭在昆仑之巅，不能让它发掘出盘古文明的遗迹，更不能让它将消息传回帝国本土！”
“万一消息传回帝国本土，而它又利用昆仑的资源，建立超大规模的阵列式星炬，组成‘星空之门’，为帝国远征军指引方向，让远征舰队一下子跳跃过来，那我们就完了！”
所有元婴和妖皇一起重重点头。
生死存亡关头，无论人族强者还是妖族强者，再也顾不上彼此之间的摩擦。
他们都非常清楚，一旦小天劫在昆仑扎根，组建规模庞大的星空之门，召唤出帝国大军，那就是三界的末日，谁都逃不了。
刚才那场“元婴大会”，大家眉飞色舞说了那么多宏伟计划，也都沦为了笑话！
“落星子道友！”
江海流正色问道，“燎原号的情况如何，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启程前往昆仑？”
千钧一发之际，三界最强战舰燎原号，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落星子身上，这位飞星修士首领却是面露难色，和飞星界的星舰炼制专家司寇烈对视一眼，迟疑道：“直接让燎原号跳跃过去，难度极大，几乎不现实！”
江海流皱眉：“这是为何？昆仑和天元、血妖两界近在咫尺，比飞星界到天元界近多了，既然燎原号可以从飞星界跳跃到天元界，为何不能从天元界跳跃到昆仑？”
“突破四维空间的星海跳跃技术，有诸多先决条件。”
星舰专家司寇烈帮落星子解释道，“特别是对‘燎原号’这种吨位的超级巨舰，又要搭载大量元婴和金丹级数的超级强者，更不是想跳就能跳的！”
“大半年前，我们从飞星界跳跃到天元界来，有三个前提。”
“其一，飞星界本身拥有一座规模巨大的发射平台，用星海帝国的星空跳跃符阵改造而成的‘宇宙弹弓’，是宇宙弹弓和燎原号的星空跳跃系统一起发力，才能完成这不可思议的一跳！”
“其二，当时天元和飞星两界的交流已经十分频繁，你们在天元星的同步轨道上建立了规模庞大的阵列式星炬，总共八百多尊星炬一起闪耀，好似一座无比辉煌的灯塔，为燎原号指引了方向！”
“其三，天元界的天文环境相对稳定，并没有太复杂的星海风暴和碎石星带，而且在之前的交流中，你们也提供了大量天元界的天文参数，令我们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
“饶是如此，为了进行这次星空跳跃，我们消耗的资源还是天文数字，前后耗时一个多月，送出了燎原号之后，宇宙弹弓足足进行了两个星期的检修，才能进行第二次跳跃！”
“而现在，这三个条件，一个都不具备。”
“第一，无论天元大炮还是血妖之眼，都处在大修和重建当中，和飞星界的宇宙弹弓无法相提并论，想要轰出足够的推动力，就要加班加点进行紧急加固和修缮，预计至少要十天半个月！”
“第二，我们虽然拥有昆仑星图，但四万年下来，那里的环境完全改变了，没有星炬指引方向，我们怎么可能精确跳跃到昆仑之上？”
“第三，包围着昆仑的这团蟹状星云环境太过复杂，我们对其天文参数一无所知，里面究竟有多少碎石星带，星海风暴多么强烈，脉冲星会不会对星舰造成影响？都不知道，怎么跳？”
“那就好像一艘吃水极深的巨型海船，在茫茫黑夜，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驶入了一片布满暗礁和漩涡的未知海域，而一场暴风雨还在前面等待着它——这不是冒险，而是自杀！”
司寇烈在星舰领域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是不折不扣的老海狼，他说的也很诚恳，不少稍有天文学常识的元婴，都只能无可奈何地点头。
“司寇盟主，你说的这些困难，我们都承认！”
江海流的脸沉得能拧下一条瀑布来，“但现在三界危在旦夕，再大的困难都要想办法解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修仙者独占昆仑吧？”
司寇烈沉吟片刻，又和落星子在一起疯狂计算了很久，最后抬头道：“非要‘燎原号’跳跃到昆仑去的话，我们可以拼死一搏，但有一个先决条件！”
“必须有一艘吨位较小的星舰，搭载极少量精锐，先跳跃过去！”
“这艘星舰的任务，是初步探测昆仑的天文参数，摸清楚四周环境，并且在昆仑附近建立一座星炬。”
“有了天文参数和星炬指引，那我们顺利跳跃过去的概率就大大提升了，否则，真不是拼不拼命的问题，而是跳十次，死十次的问题！”
“我去吧！”
司寇烈话音未落，李耀就霍然起身，“我搭乘‘火花号’过去，为燎原号搜集参数，建立星炬！”
李耀在飞星界待过不少年，又是第一批从飞星界跳跃回天元界的，他的星空跳跃经历比寻常修真者要丰富得多，知道司寇烈所言不虚。
只有一张古老星图，没有星炬指引，又不熟悉目的地环境，星空跳跃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火花号本来就是星海帝国的“多功能探险舰”，其炼制用途就包括了这一项，为超级星舰开路，充当“引导者”！
李耀还有一个身份，可是火花号的舰长，现在火花号已经全面修复完成，功能比原先更加强大，他迫不及待想要和这个老朋友一起，第一个去探索昆仑的秘密了！
“我也去！”
“还有我！”
“李道友，我们并肩作战！”
不少元婴和妖皇纷纷请缨。
无论彼此立场如何，到了这个时候，勇气、胆魄和对盘古文明遗迹的渴望，是他们最不缺乏的东西。
战情紧急，也顾不上走正常程序，反正三界最顶尖的超一流强者、专家都在这里，元婴大会瞬间变成了战略分析会。
来自飞星界的几名星空跳跃专家和星舰专家进行了细致的分析，精确计算出，以天元大炮目前的状况，和火花号内部的星空跳跃系统，两者加在一起的最大载荷。
将最大载荷，减去火花号必须携带的星炬等设备，就得出了一次最多可以传送过去的人数。
大致上，可以传送三名元婴，或者二十名结丹，或者再多十倍的筑基，这样一个数量级。
“还是传送三名元婴过去吧！”
李耀道，“昆仑一带灵磁环境复杂，充满未知的危险，甚至有可能和帝国修仙者正面冲突，实力太弱的反而是累赘，万一被修仙者抓住，说不定会从他们的脑子里挖出大量联邦的情报，那就不好了！”
“而且，人越多，消耗的资源也越多，那又会大大占用火花号的载荷了！”
将法宝、设备和晶石都储藏在乾坤戒中，的确可以压缩大量空间，减少重量，但乾坤戒这种特殊的空间法宝，在进行星空跳跃时，依旧属于非常“沉重”的东西，还会释放出诡异的空间波动，对跳跃造成干扰，最终偏离航向，折戟沉沙，迷失于四维空间之中！
所以，有经验的老海狼，并不太喜欢在星舰上携带太多乾坤戒，对物资和燃料的控制，依旧十分重要。

第1216章 玄骨，暗炎金！
李耀的意见得到了绝大多数元婴的支持。
现在敌情不明，若是投放过多筑基和结丹期修真者过去，万一被修仙者抓住，施展“搜魂大法”之类的拷问手段，逼问出联邦的底细，那就糟糕了。
“诸位道友！”
江海流双眸闪耀，声若洪钟道，“毫无疑问，这是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最关键的时刻！挺过这一关，我们就能得到盘古文明遗迹中的超卓力量，还可以从真人类帝国的小天劫中解析出大量神通，令我们的综合实力瞬间提升五十年、一百年乃至三五百年，并且为未来的发展，争取长达一两百年的黄金缓冲期！”
“如果挺不过这关的话，那真人类帝国的大军，极有可能在三五年之内，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是三界共同的灭顶之灾，我们就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命运和未来都操纵在别人手中！”
“无论我们昔日是敌是友，在未来的发展道路上又有什么分歧和顾虑，至少此时此刻，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生存！”
“各位道友，为生存而战吧，昆仑是属于我们的，绝不能被修仙者夺走！”
……
三天后，大荒深处，紧急重建中的天元大炮，直径超过几十公里的巨型球形凹面之上，无数炼器师和工人都像是蚂蚁和工蜂般忙碌着。
火花号在天元大炮最深处蓄势待发。
天元大炮下方的准备室中，李耀在丁铃铛的帮助下，穿上了联邦最先进的芥子战斗服。
这款战斗服融入了血妖界的生化技术，在关键部位都植入了一缕缕超级强韧的合成蛛丝，薄如蝉翼，几乎没有重量的材料，却能提供比特种陶瓷板更强的防御力，甚至在破损之后，合成蛛丝还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黏性物质，将破口自动堵住。
“唰唰唰唰！”
李耀连气都不用换，轻松至极地刺出了数百拳，空气被他的拳锋摩擦，变成了扭曲的橘红色，芥子战斗服的延展性和柔韧性却没有半点儿降低。
感知着灵能从芥子战斗服的超微纤维孔中不断流入流出，李耀心算片刻，微微一笑，对这种全新材料十分满意。
果然，这种芥子战斗服拥有独特的灵能锁定和稳固神通，可以自动调节纤维孔的大小，帮修真者找到灵能逸散的最佳模式，降低灵能损耗，提升修真者的续航战斗力。
李耀估计，这套战斗服起码能帮他延长10%的持续作战时间，再加上芥子级数的空气循环和温度调节功能，最适合在温差极大的外太空环境使用，真不愧是比晶铠还要昂贵的超级战斗服！
为了这次“决战昆仑”的行动，整个修真界都拼了，第一批出发前往昆仑的三名元婴自不必说，别的元婴老怪也纷纷慷慨解囊，掏出了压箱底的法宝让他们带上，这套芥子战斗服只是最普通的一样。
李耀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携带的各种法宝，真有一种武装到了腿毛的土豪感！
他是火花号的舰长，又拥有战斗和炼器的双重天赋，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对星舰和星炬展开维修，自然是当仁不让的第一批探索者。
除他之外，第二名成员却是火蚁王。
火蚁王本身是妖皇，拥有不俗的战斗力，但更重要的是，他是血妖界首屈一指的调制妖化植物专家，在担任混沌之刃首领的这几十年里，对细胞和基因学也有深入的研究。
还有，几十年间他秘密开发了无数“混沌遗迹”，是一名出类拔萃的实战派考古学家——简称盗墓贼！
再加上巴彦直和盘古文明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在巴彦直的混沌神墓中还有一具盘古族的遗骸呢，也落到了火蚁王手中，正在展开研究。
火蚁王对巴彦直和盘古文明的了解，凌驾于绝大多数元婴之上，或许连李耀都有所不如，他成为第二名探索者，也是理所当然。
第三名成员，则是莫玄教授。
相对于李耀和火蚁王来说，莫玄教授的战斗力要稍弱一些，但特殊的液态金属身体，令他拥有相当出色的自保能力，打不过还可以跑啊！
选择他的最大原因，却和盘古文明遗迹无关，而和真人类帝国有关。
在镇压修仙者之乱的战斗中，莫玄教授和其余四名星灵曾经突入萧玄策的旗舰，吞噬了“星孩”的大量计算力，对真人类帝国的晶脑和神魂体系，都有一定的了解，并且在之后几年，开发出了几款类似“晶脑病毒”的神通！
一旦在昆仑和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相遇，或许莫玄教授的晶脑病毒，就能生出奇效！
再说，莫玄教授是形态十分特殊的鬼修，本身并没有重量，带上他的话，还可以将另外四名星灵，也就是李耀的四名师兄，大荒战院炼器系的“四大天王”都一起带上！
他们四个在飞星界时，就和火花号融为一体，操纵自如，经过这么多年的修炼，驾驭星舰的技巧更是炉火纯青，精妙绝伦，完全不用更多船员，就能将火花号的性能压榨到极限！
如此一来，四名星灵操纵火花号在昆仑附近搜集天文参数，清理航道和跳跃点，李耀等三名元婴就能深入昆仑去考察，一举两得，节约时间。
这份名单上的三名主力考察队员，都具备多方面的能力，又曾经合作过数次，彼此之间默契极高，很快就得到了所有元婴的一致认可。
“对不起，才在家里安稳了几个月，又要出门了！”
李耀掩饰不住眼底跃跃欲试之意，忽然想到了老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丁铃铛说，“你不会怪我吧？”
丁铃铛嗤笑一声，在他胸口重重锤了一拳：“行了，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啊，心里早就痒痒得不行了吧？咱们本来都不是喜欢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的人，我有什么可怪你的？”
李耀大为感动，握住了丁铃铛的手，认真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当然，你要是不回来的话，我就去昆仑揪你回来！”
李耀等人只是先头部队，是去给主力设置星炬、清理航道、侦察敌情的。
真正的主力将搭乘燎原号前往昆仑，丁铃铛这个好战分子自然是其中一员。
她也摩拳擦掌，恨不得肋生双翅，现在就飞向昆仑，所以十分理解李耀的心情。
两人都是狂热的修真者，没那么多拉拉杂杂的儿女情长，说说笑笑离开准备室，来到旁边的法宝检修室。
此战最重要的法宝，经过全面升级，或者干脆说是凝聚了三界最强技术力重新打造的玄骨战铠，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测！
包括天元和飞星两界最出色的铠师，都聚集在玄骨战铠周围，对每一项最细微的性能参数进行调整，争取调校到完美无瑕，无懈可击的程度。
李耀激发了监控光幕，将所有性能参数都尽收眼底，面对一项项参数的大幅提升，不由啧啧惊叹，炼器的世界真是没有尽头，过去他还以为玄骨战铠的性能已经压榨到极限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提升空间。
全新的玄骨战铠依旧以半透明的黑色为主基调，在黑色的甲胄中却镶嵌着一缕缕的暗金流纹，犹如虎纹般充满霸气。
所以，这台晶铠就被命名为——玄骨&#183;暗炎金！
从外表看，玄骨&#183;暗炎金和过去改动不大，它最大的特色就是在护肩、胸口、背后和双腿之上，分别镶嵌着一枚乾坤戒，里面存储着大量的晶铠构件。
只要李耀心念一动，随时都可以从乾坤戒中提取出大量构件，通过灵能力场，约束到一起，改变不同的形态。
从通体呈流线型，速度最快的高机动性，到周身布满了震荡刃和格斗刺的近战形态，到超过一百零八尊三联装六管旋转轰击炮组成的重火力形态……玄骨&#183;暗炎金可以在五种不同形态之间自由转换，战场适应能力极强，是不折不扣的全能晶铠！
李耀对这套晶铠十分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包裹着小黑的那柄飞剑碎掉了，全新的玄骨战铠上，并没有可以容纳小黑的地方。
这一点，令他稍稍有些不爽。
想到这里，李耀又从乾坤戒中召唤出了小黑。
这团好像肉圆子一样的小家伙，这几个月还是闷吃傻睡，每天都要吞噬大量晶石，吃饱之后，要么就回乾坤戒里呼呼大睡，要么就漂浮在半空中发呆。
过去的黑翼剑好歹还能风驰电掣呢，解除封印之后，它反而什么都不会了，连飞起来都是懒洋洋的模样，活像在半空中蠕动。
李耀无可奈何，也只能随它去了，反正现在吃喝不愁，把这小家伙养在身边也不算什么。
“小黑，还记得玄骨战铠么，过去的你可是最喜欢融入玄骨战铠之中，和我并肩作战的！你看看，还有办法融入进去吗？”
李耀满怀期待地问。
岂料，这团黑色的肉圆子，先是伸出几根触手感知了一下，紧接着每一根触手都摇晃起来，懒洋洋地往回缩。
看那爱答不理的意思，这台凝聚了联邦最强技术力的超级晶铠，还不入它的法眼呢！

第1217章 世界是我们的！
“啥意思，还看不上啊？”
李耀真有些奇怪了，玄骨&#183;暗炎金算是纵横三界的最强晶铠，黑翼这家伙却不屑一顾，难道它还见识过更加厉害的晶铠？
这小胖子究竟是什么来历呢？
李耀很好奇地在它身上东戳戳，西戳戳。
黑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一只十分不满的小胖狗，身形一拱，又钻回乾坤戒里睡大觉去了。
李耀挠了挠头，接着看第二套晶铠。
玄骨&#183;暗炎金什么都好，却有一个最大的缺陷，因为是内嵌乾坤戒的结构，而乾坤戒是不能存储在乾坤戒里面，否则会引起四维空间冲突的。
所以，在进行存储时，必须将所有内嵌的乾坤戒和晶铠分离开来，由李耀随身携带。
到了战场上，将玄骨&#183;暗炎金从乾坤戒里提取出来之后，再将其余乾坤戒都植入其中，才能展开最强战斗形态。
李耀现在是元婴，神念十分强大，隔空御物的手段也精妙绝伦，但操练了数千次之后，整个过程仍旧要消耗两三秒钟，和他的上一套主力晶铠，玄骨&#183;血妖型相差无几。
对一名元婴老怪来说，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两三秒钟的晶铠殖装时间，实在太慢了，绝对会被敌方元婴抢占先机的。
所以，李耀还准备了一款备用晶铠，以最强大天材地宝炼制而成的玄骨&#183;通用型！
通用型的各方面性能参数，当然没有暗炎金那么华丽，优点是殖装时间够快，四分之一秒内就可以从乾坤戒中提取出来，再四分之一秒就能完成殖装和战斗准备！
如果是有准备的战斗，有足够时间穿上晶铠的，那就使用玄骨&#183;暗炎金；如果是猝不及防的遭遇战、突袭战，那就使用玄骨&#183;通用型，再寻找机会，进行空中换铠作业！
李耀的目光很快从玄骨&#183;通用型上掠过，滑向了法宝检修室的角落，第三套晶铠之上。
前两套战斗晶铠，李耀全都交给了以莫玄教授为首的晶铠专家团去处理，但第三套晶铠却是由他亲手改装而成，几乎每一个细节都是自己精雕细琢的。
出乎所有人意料，李耀自己改装的，并不是一款威力强大的战斗晶铠，而是一款来自飞星界的低等级工程晶铠，号称“岩兵”。
岩兵是一款泛用性工程铠，在改造小行星，维修星舰，大型工程建筑等等领域，都能发挥重要作用，结构简单，性能可靠，价格低廉，还可以加挂大量的战斗单元，变成半武装晶铠，是飞星人居家旅行，闯荡星海必备的大众晶铠。
李耀初入飞星界时，就曾经使用过“岩兵”和风雨狱星盗团作战。
飞星人大举支援天元界的时候，也带了不少岩兵过来，并且在天元界建设了维修工厂和生产线，开始大规模炼制岩兵工程铠。
李耀的这套岩兵，却不是联邦刚刚开始炼制的最新改进型号，而是来自飞星界，原汁原味的老古董，至少五六十年前的老旧款式，上面坑坑洼洼、斑斑驳驳，补丁摞补丁，看着随时都会散架。
他还嫌不够，又用做旧技术，在晶铠表面附着了一层惟妙惟肖的铁锈，甚至在晶铠的缝隙之间，细细撒上了一层来自飞星界的岩渣和尘土颗粒。
就连这台岩兵的主控晶脑，也是使用了超过三十年的旧货，晶脑深处，存储着大量工作日志，证明这台岩兵辗转倒腾过七八手，每一任主人不是星舰维修工，就是运输舰上的基层战士，又或者碎片世界中的护卫人员，总之，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李耀！”
站在岩兵旁边的却是老朋友，秘剑局的新局长过春风。
“这台晶铠已经搞定了，工作日志完全按照你的想法来编造，我们和飞星界的朋友一起合作，采集了货真价实的工作日志，剪贴而成，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绝无半点破绽。”
过春风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岩兵的肩膀，拍了满手铁锈，他皱眉道，“不过，你可别真的驾驭这台岩兵去战斗，这是彻头彻尾的废铜烂铁，你一次元婴级数的超高速机动，它绝对空中解体的！”
说着，过春风将一枚乾坤戒递了过来，“还有，你要的东西也都在里面，包括……不同日期的粪便，这玩意儿可不好找，真不知道你又想搞什么鬼！”
“他还能搞什么鬼？”
丁铃铛道，“肯定又是卑鄙无耻的阴谋诡计，坑死修仙者不偿命呗！”
李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接过乾坤戒，向过春风道了声谢，解释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情报，现在敌明我暗，我们比修仙者知道更多东西。”
“在修仙者而言，他们唯一知道的信息，就是星孩从飞星界发出的残缺坐标，他们最多从中推断出，在飞星界存在着一股人类文明势力。”
“但这里并不是飞星界，而是天元和血妖两界的附近，他们只是察觉到两界正在融合，所以过来侦察一番而已。”
“修仙者并不知道在天元和血妖两界也存在着可以诞生元婴的人类文明势力，更不知道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已经联合起来，还对他们抱有一定的敌意。”
“我觉得，这一点值得好好利用，具体要怎么利用，我还没有想好，反正未雨绸缪，有备无患么！”
正说着，莫玄教授和火蚁王也从旁边的准备室里现身。
李耀一看到莫玄教授的模样就乐了。
莫玄教授的本体是液态金属，平时都以人形灵械义体的形态出现，这次却选择了一具圆头圆脑，长满了无数可伸缩式金属触须，好似章鱼和水母一般的灵械义体，依靠灵能波动悬浮于半空中，看上去十分古怪。
李耀忍不住笑道：“教授，您现在看起来，活像是炫光幻影中的大反派了！”
莫玄教授挥舞着金属触手，瓮声瓮气道：“这可是咱们大荒战院炼器系的心血结晶，别看其貌不扬，十六根触手都各有奥妙，用来进行异域探索，最合适不过！”
火蚁王同样披上了一层浅灰色的甲胄，却不是晶铠。
李耀仔细看去，浅灰色中隐隐散发出一片片绿意，倒像是一层层枯树皮，把火蚁王包裹成了一个“树人”。
忽然，火蚁王身上的“甲胄”骤然分解，从甲胄中竟然生长出了细长的藤蔓和枝条，如柳枝般轻轻摆动着，令他看起来就像是一蓬超大型的荆棘。
火蚁王在荆棘中央笑道：“李耀，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但这么奇特的战甲，只怕以往也没有见过吧？严格来说，这也是生化战甲中的一种，却不是用妖兽调制而成，而是用妖化植物调制而成的！”
“我采集了一种生活在血妖界海底火山附近，极耐高温，又无需氧气就能生存的微生物，将他们和我培育的超过一百种妖化植物融合，最终调制出了这种‘活生生’的植物战甲。”
“这种战甲，最大的特点是适应力极强，处在冰冷黑暗的宇宙真空时，外面会自动凝结一层硬壳，防御力比晶铠使用的超强合金更高，还可以利用恒星辐射来自我修复和维持；一旦遇到合适的环境，吞噬了足够的养分之后，就能无限增殖，战甲上的一根藤蔓，最远可以生长到几十公里之外！”
“我从几十年前，得到巴彦直前辈的部分传承开始，就朝思暮想要炼制出这种植物战甲，但因为自己掌控的资源不够，又害怕被外人发现，一直都没有成功！”
“现在，我们天火组织是光明正大的血妖界最强势力之一，我这么多年的梦想，终于化作了现实！”
火蚁王兴奋地手舞足蹈，活像是一株长满了荆棘，会跳舞的大树。
当然，是会吃人的那种。
李耀心中暗暗感叹，真是每一名元婴和妖皇都不能小觑，每个人都有自己压箱底的绝招啊！
这也是修真世界的精彩之处，世界之大，无穷秘法，无穷宝藏，还等着他去一一探索呢！
“对了，我还带了这个！”
火蚁王收起植物战甲，从脖子上取下了一个十分古怪的吊坠。
那是一支充盈着淡绿色液体的玻璃管，里面浸泡着……一截淡金色的手指！
“这就是盘古族的手指。”
在众人颇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火蚁王傲然道，“是我从‘混沌神墓’中，那名和王座融为一体的盘古族尸骸上切下来的。”
“虽然已经变成了化石，所有细胞都湮灭了，但依旧可以分辨出来，盘古族也是血肉之躯，和我们一样的生物，并非是传说中生杀予夺，无所不能，完全凌驾于我们之上的神魔！”
“世上根本没有神魔，就算真有神魔，想要爬到我的头顶上，也会被我一拳轰下来！”
“所谓进化，本来就是一代更比一代强！”
“所以，无论我对归虽寿有多么尊敬，我都绝不认同他的失败主义理念！”
“就算盘古文明真是我们的父系文明，又如何？没有一个儿子，会愿意永远处在父亲的阴影和掌控之下，儿子总会反抗，而且，总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学习他们，吸收他们，最终超越他们！如果盘古文明真的创造了我们，那这就是我们给他们最好的报答！”
“出发吧，两位道友，世界注定是属于我们的！”

第1218章 抵达，蟹状星云！
火蚁王的话令李耀热血沸腾。
被归虽寿描述的那种可怕场景，纠缠了数日的压抑，统统一扫而空，道心重新清澈、通透和壮大！
没错，就算盘古文明真是人类文明的父系文明又如何？
超越是对创造最好的报答！
“走吧！”
李耀、火蚁王和莫玄教授肩并肩，向各自的亲朋好友告别，大步走向最后的发射场。
这次绝密行动，尚未向民众公开，除了两百名元婴和妖皇之外，只有他们三个的至亲和一些关键岗位的工作人员知道。
现场并没有大批记者，只有联邦议长江海流和几十名元婴、妖皇在一起，为他们壮行！
这些元婴和妖皇将一直驻留在“天元大炮”基地，和燎原号一起进行联合演习，以便在李耀等三名探索者将星炬展开，关键的天文参数传送回来之后，进行第二批次的跳跃。
“李耀！”
联邦议长江海流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李耀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道，“我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不过你在过去十年间，创造出了那么多的奇迹，令我实在很愿意相信，在你身上拥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力量，可以继续创造更多的奇迹了！”
“怎么样，作为三界第一批探索盘古文明遗迹的人，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李耀看着那么多的元婴和妖皇，心中感触颇深，想了想，认真道：“我实在很庆幸，能够生活在这个时代！如果是古代的话，像‘盘古文明遗迹’这样的超级宝藏，只怕每一个知道的人都想要霸占，独吞所有好处，然后就杀得你死我活，人头滚滚了吧？”
“近两百名元婴和妖皇，齐心协力、一起开发盘古文明遗迹，这本身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奇迹！”
“无论大家究竟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是真的毫无私心，还是迫于生存的压力，我都相信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大家这么信任我们，将第一批进入昆仑的任务交给了我们，我们也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李耀最后深深看了丁铃铛一眼。
丁铃铛挥舞着拳头，用口型为他加油鼓劲，笑得像喇叭花一样灿烂，对他充满了信心。
李耀心中涌出万丈豪情，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地登入火花号之中！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三名探索者全都登上火花号，将自己融入了气泡一样的缓冲凝胶。
下午一点二十七分，火花号被牵引力场缓缓推送到了天元大炮中央，就像是一口超级大锅中央，凸显出来一颗米粒。
李耀的四名师兄，和莫玄教授一样转化成星灵的“四大天王”，早就在火花号上面准备，他们四个和火花号融为一体，又将昆仑星图纳入火花号的星空跳跃系统中，设定好了跳跃参数，蓄势待发！
下午一点三十分，联邦议长江海流亲自下令，紧急升级完成的天元大炮，全面启动！
一瞬间！
直径几十公里的天元大炮，就像是一口深深镶嵌在大地之中的大锅，组成这口锅的是超过一百万枚弧形金属片，全都可以自由活动，调整角度。
每一枚金属片上，都镌刻着超过一千道符文，既可以吸收来自地底的岩浆和地火，也可以直接以太阳能和宇宙辐射为能源，甚至可以消耗大量晶石作为辅助能源！
三管齐下，灵能沸腾，就像是这口“大锅”中烧滚了一锅五颜六色的水，一串串“光泡”冒了出来，在半空中越聚越多，最后凝聚成了一根顶天立地的光柱！
天元大炮仿佛从大锅变成了一台超级探照灯，可以刺瞎人眼的七色光柱冲天而起，撕碎云层，直插九霄天外！
即便在数百公里之外，都可以看到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无数正在大荒上辛苦建设的工人和士兵，统统目瞪口呆，望着地平线上的光柱，久久无法言语。
“十！九！八！七！”
发射中心里，包括联邦议长江海流在内，无数元婴和妖皇情不自禁地一起低声倒计时。
光柱之中，火花号腾空而起，沿着看不见的灵能磁场轨道一圈圈螺旋上升，速度越来越快，离天空越来越近。
“啊！”
火花号内，尽管有缓冲凝胶保护，李耀还是再一次品尝到了破碎虚空的滋味，他觉得自己的每一束肌肉纤维和每一条神经都被拉长到了几十公里乃至上百公里，自己变成了一根长长的面条，下一秒钟就要断裂！
“六！五！四！三！”
丁铃铛也在发射中心里，死死盯着光柱中的火花号，贝齿深深嵌入嘴唇，默默倒计时，连鲜血流淌到了下巴上都不自知。
平时连锤死山丘大的妖兽都不会发颤的双拳，轻轻抖动着，不时张开，在裤子上擦一把汗，再次握紧。
从她的角度望去，可以清晰看到，火花号渐渐变得晶莹剔透，就像是用冰块雕琢而成，却是在烈日的曝晒下逐渐融化、蒸发、湮灭于无形！
大量物质从火花号上分解开来，化作一缕缕玄光向四面八方涌去。
很快，火花号就要彻底融入到光柱之中了！
“二！一！发射！”
负责操纵天元大炮的总炼器师低吼一声，从天元大炮深处传来“嗡”一声巨响，冲天而起的光柱亮度瞬间又提升了一个级数！
尽管及时调整了玻璃窗的透明度，将玻璃变成了近乎墨汁的浅黑色，发射中心里的人们还是有半秒钟眼前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见。
当他们重新恢复视觉时，顶天立地的光柱正化作一片光雾向四周散开，以天元大炮为中心，方圆几十里内都沉浸在一片乳白色的雾气中，伸手不见五指。
丁铃铛第一个扑到了玻璃窗前，恨不得把整张脸都从玻璃窗上挤过去，瞪大眼睛看了半天，都没有在光雾中发现火花号的半点儿构件。
火花号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
火花号上，李耀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朵过度绽放的菊花，每一个细胞都彻底爆裂开来，清晰无比地摊开在大宇宙之中！
在破碎虚空中，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原有的定义，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无数个李耀，从小到大，排列在一起，一起变成了“面条”和“大饼”，纵横交错，摊满了整片星海！
他甚至“看”到自己的血色心魔都被甩出了脑域，在星海中扭曲到了极限，像是一个半死不活的细菌，还冲他做出了不知道是求救还是讥笑的怪相。
古怪的过程持续了0.1秒，又或者是整整几天几夜，李耀忽然狠狠打了个冷颤，每一颗细胞、每一束神经、血管和肌肉纤维，都被吸了回来，向内收缩，重新凝聚起来。
“哇！”
李耀从缓冲凝胶中挣扎出来，跪在地上大声干呕，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幸好，他有过好几次长距离星空跳跃的经验，这次跳跃的距离不算长，火花号的缓冲性能也有了大幅提升，他很快恢复过来。
李耀立刻听到了刺耳的警报声。
火花号正在遭遇陨石雨的严重侵袭，“噼噼啪啪”的声音听得他头皮发麻。
“成功了么？”
莫玄教授、火蚁王和其余四名星灵也纷纷从破碎虚空中恢复过来。
四名星灵急忙张开了灵能护盾和力场扭曲系统！
在进行星空跳跃时，星舰的防御系统会出现短暂的失灵，是最脆弱的时候，运气不好，一颗小小的陨石都有可能击穿外壳，击中至关重要的核心法宝单元。
张开灵能护盾和力场扭曲系统之后，冲击力较小的陨石就能被弹开，就算冲击力太强无法弹开的，也会被护盾粉碎掉。
随着灵能护盾和力场扭曲系统的不断提升，“噼噼啪啪”的轰击声果然越来越微弱，火花号也越来越稳定，到最后完全感知不到陨石雨的影响了。
“看来不是大规模陨石雨，只是星尘碎屑罢了！”
“自检完成，火花号完好程度97%，核心法宝单元都完好无损，燃料也没有泄露，没有受到破碎虚空的影响！”
“周围天文参数搜集完成，在我们前方有两个散发出极强灵能波动的天体，一个是昆仑，另一个是蟹状星云深处的脉冲星！”
“从我们三者的相对距离来定位，再对比‘昆仑星图’的话，我们成功跳跃到了蟹状星云的中央位置，距离昆仑不会超过五十万公里，简直是近在咫尺！”
四名星灵传来了一个个好消息。
李耀和火蚁王、莫玄教授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底的兴奋之意！
这是一次十分成功的星空跳跃，五十万公里，也就是一颗行星和它的卫星之间的距离罢了，在天文学的尺度上，比一根头发丝也宽不了多少！
在没有星炬指引的情况下，光凭一张四万年前的古老星图，就能正中靶心，他们的运气实在不错。
“外面是什么情况？开启全方位晶眼，让我们看看！”莫玄教授道。
顿时，遍布火花号周身的超过一百枚晶眼，将四周星空尽收眼底，并转化成了三维立体光影，投射到了三人周围。
站在三人的视角，就好像整艘星舰都消融于无形，他们三个虚空漂浮于浩瀚无垠的星海之中，静静欣赏着波澜壮阔，美不胜收的大宇宙！

第1219章 昆仑，洪荒战场！
李耀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看到的一切，蟹状星云深处的宇宙，比普通的星辰大海要绚烂一万倍。
既像是无数条不同颜色的大江大河狠狠碰撞在一起，又像是成百上千头星云巨兽张牙舞爪，互相纠缠和厮杀。
这是一片寂静无声的惊涛骇浪，每一朵浪花都呈现出赤橙红绿青蓝紫……万千色彩。
光是红色，就有胭脂红、鲑鱼红、玳瑁红、海螺红、宝石红、玛瑙红、珊瑚红、金红、铁红、铁锈红、铬红、砖红、土红等等等等，成千上万种最细微的差别。
更不用说其余几百万种肉眼凡胎无法识别的色彩。
更奇妙的是，每隔几秒钟，从蟹状星云的最深处，就会传来一股强烈的波动，像是一波波更加汹涌澎湃的浪潮，搅动整个宇宙的数百万种颜色都碰撞在一起，迸发出无与伦比的玄光四射！
这些玄光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化作一缕缕蓬松却巨大的悬臂，朝李耀伸展了过来，犹如诸天神魔叉开五指，朝他头顶狠狠镇压！
还有一团团玄光中间裂开了无数道缝隙，组成一张张歪七扭八的面孔，冲他展开了诡秘的笑容。
李耀呼吸急促，觉得自己视网膜中的数十亿个视觉细胞完全不够用了——哪怕再增加十倍都不够用。
他甚至隐隐产生一种错觉，这团比一个星系还要大的蟹状星云，是一头遮天蔽日的星海巨兽，一波波的玄光浪潮，就是巨兽的呼吸和心跳。
“那是什么？”
李耀凝视着星云深处，浪潮滚滚而来的地方，小声问莫玄教授。
在如此雄浑壮阔的宇宙美景面前，李耀觉得自己就是一粒尘埃，巨兽体内的一颗细菌，声音不自觉地放低。
“是脉冲星。”
莫玄教授也小声回应他，“脉冲星不断释放出强大的灵能波动，搅动这一方星云，令整团蟹状星云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灵能漩涡。”
脉冲星是中子星的一种，会周期性释放出脉冲波纹，直径大多在十公里左右，自转极快，是寻常恒星和行星的数万倍以上！
任何天文星体都拥有自己的灵能磁场，而脉冲星因为自转极快，往往每秒钟就能自转无数次，它的灵能波动就格外强烈，源源不断向外释放着灵磁波。
一般情况下，这种波动是肉眼无法识别的。
但这颗脉冲星的外围，偏偏又拥有大量的星辰碎屑和辐射余波形成的星云，这才在可见光谱之下，留下了极尽绚烂的痕迹。
李耀和火蚁王、莫玄教授感叹片刻，收摄心神，回到了自己的正题上。
这颗脉冲星并不是他们的目标。
以人类文明现在的技术水平，即便是星海帝国的巅峰时代，都无法有效利用中子星来修炼。
对这种极度危险的天体，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这时候，四名星灵也向四周星海中释放出去了数百枚探测球，搜集回来大量天文参数，结果却不容乐观。
“这一带充斥着太多的星辰碎屑，而且脉冲星源源不断释放出来的星海浪潮，又将大片碎石星带吹得到处都是，根本毫无规律。”
“火花号这样不到两百米的小船，还可以勉强跳跃过来，但燎原号那种几十公里长的超级巨舰，绝不可能跳跃到灵磁环境如此复杂的地方！”
“再说，我们也没办法在这里设置星炬，星炬还来不及展开就会被陨石雨毁掉，就算勉强展开了，在脉冲星的干扰之下，也很难精确指引方向，更有可能将燎原号指引到脉冲星附近去！”
星海跳跃，危机四伏，特别是刚刚跳跃过来的一刹那，根本是毫无保护的。
火花号是超小型探险舰，船小好调头，身形十分灵活，所以才能冒险跳跃到星辰漩涡之中。
燎原号那么庞大，刚刚跳跃过来最脆弱的时刻，被陨石雨击中的概率要比火花号高出上千倍，而且肯定会被脉冲星干扰！
一种十分危险的可能，是跳跃过来时，被大块陨石直接镶嵌到了动力单元甚至晶石仓库里面。
两个原本并不在同一个空间的东西，却硬生生叠加到了一起，百分之百会发生大爆炸！
另一种更加危险的可能是，直接跳跃到了脉冲星附近！
一旦被脉冲星捕捉乃至吞噬，那几十公里长的梦幻战舰，连带着上面的几百名元婴、结丹，都会在瞬间被压缩成米粒大小，连一缕残魂都休想逃逸出来，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了！
李耀三人和四名星灵商议了一阵，在这里建立星炬是不可能的，接下来他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朝反方向飞行，飞出蟹状星云，在星云外围，脉冲星干扰不到的地方设置星炬。
这么做的优点是够稳妥，安全系数较高；缺点是浪费时间，就算燎原号跳跃过来也是在蟹状星云外面，还要慢慢疏通航道，一点点飞进去。
第二，向蟹状星云深处飞去，飞到昆仑的附近。
“蟹状星云就像是一片星海风暴，越往外的灵磁环境越复杂，反而是正中央有一片比较稳定的星域，好像是风暴的‘风眼’一样！”
莫玄教授分析着刚刚搜集到的天文参数，道，“我们要找的盘古文明遗迹‘昆仑’，就在这个‘风眼’里面！”
“在‘风眼’附近设置星炬，就能让燎原号越过蟹状星云，直接出现在昆仑之上，诸位以为如何？”
这个方案虽然有些风险，但是在几名星灵的精妙操纵之下，成功概率还是极高的，眼下他们要和帝国修仙者抢时间，必须争分夺秒，也顾不上那么许多。
火花号将灵能护盾和力场扭曲系统都激发到了极限，像是一只闪闪发亮的萤火虫，在蟹状星云中缓缓向前。
一路上也遇到了小片陨石雨和灵能湍流，不过都被火花号的探测法宝提前发现，完美避开，可谓是有惊无险。
只是，越接近昆仑，前方的陨石碎片就越密集，根本躲无可躲，只能硬生生撞开。
“这不正常，这些‘陨石’的形态很是古怪，有人工打磨的痕迹！”
莫玄教授操纵着两条灵械手臂，将一块“陨石”拖曳到了火花号里，经过五重杀菌之后，亲自检测了一番它的成分，果然是一种天然条件下极难出现的合金。
“这不是陨石，而是……人工冶炼出来的某种物质。”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接下来一个钟头的航行里，谁都不敢喘半口大气，就像是一艘破船航行在臭名昭著的暗礁区，人人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看！”
不一时，他们在更多的陨石之上发现了人工打磨的棱角，一些陨石上甚至镌刻着玄奥繁复的灵纹。
这些灵纹，比现代修真界最复杂的灵纹都要混乱百倍，即便是李耀这个博古通今的灵纹学专家，也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狂乱、蕴含无穷信息的灵纹！
“李耀，眼前这片‘陨石海’让你想到了什么？”
莫玄教授小声问道。
“想到了刚刚抵达飞星界时，看到的那些星海战场残骸，我觉得这里也是一处‘星海战场’遗迹，却不是一万年前的战场，也不是四万年前，而是……更加古老的洪荒战场！”
李耀神情恍惚，喃喃道。
就在这时，一名星灵发出惊呼。
火花号的探索玄光，竟然扫描到了某个人形物体！
“快飞过去看看！”
七人大为兴奋，莫玄教授亲自操纵火花号，用玄光钻头在密集的陨石海中钻出一条通道，不多时，就发现一具漂浮在冰冷宇宙中的尸体！
这是一具硕大无朋的古尸，身披重甲，形态和晶铠相差无几，却更加威严和霸气，充满了镇压星辰的味道。
算上铠甲的话，古尸的总长度超过二十米，整体和人形十分类似，却拥有六条手臂和长长的尾巴。
古尸的面甲早就被打掉，露出了一张十分狰狞的青面獠牙，面部不少地方，依稀能分辨出鳞片的痕迹。
不知为何，历经千万年时间，还是保存完好，栩栩如生，甚至连那种愤怒、不甘和绝望，都像是火炭般，深深烙印在李耀的心底。
“他”的胸腹部有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窟窿，五脏六腑统统消失不见。
倘若“他”和人类的生理结构相似的话，这一记就足以致命。
就算死了，“他”的六条手臂也依旧挥舞着不同的武器。
李耀依稀能分辨出几种结构古老的刀剑，还有一些圆柱形的法宝，是不是“枪械”之类的远程攻击法宝，就不知道了。
“这是一名盘古族！”
火蚁王的双眸闪闪发亮。
他们在巴彦直的混沌神墓中曾经发现过一具盘古族的尸骸，虽然那名盘古族是半人半蛇的形态，和这位六条手臂的老兄不太一样，但双方身上几乎和血肉融为一体的铠甲，却颇有相似之处，看得出来，是同一种文明的风格。
“看起来，在‘昆仑’曾经发生过一场激战，盘古族正在和别的洪荒种族交锋，这片陨石海，都是星舰上爆出来的残骸碎片！”
莫玄教授操纵着火花号，小心翼翼地靠了上去，先用玄光全方位扫描了十几次，确定没有任何异常，这才伸出机械臂，想要将盘古族手中的武器抽出来。
李耀却是心念一动，大脑如针扎般刺痛，下意识喊道：“小心！”

第1220章 盘古的咆哮！
来不及了！
莫玄教授也算是经验丰富的探索者，在查探这具尸骸之前就已经用透视玄光将它从里到外照了个通通透透，确定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侦测到半点活物的存在，才敢下手。
而且在李耀出声之前，教授自己就感觉到了不妙，及时终止了灵械手臂的操作，灵械手臂距离盘古族尸骸明明还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但盘古族尸骸却像是被“激活”了一般，甲胄的每一条缝隙中都喷涌出大片玄光，原本有些黯淡的色彩骤然鲜活起来，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障被狠狠打碎！
一时间，众人眼前，幻象丛生，就好像这名盘古族战士从亿万年的沉睡中苏醒，重新挥舞着六条手臂和粗壮的尾巴，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朝火花号扑了过来！
众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它就撞上了火花号的灵能护盾，控制台上发出刺耳的警报，比刚刚跳跃到这里，承受陨石雨轰击时还要刺耳！
“轰！”
0.1秒内，灵能护盾就超过极限，法宝单元爆炸了！
爆炸声中，萦绕在火花号四周的护盾亮度提升了整整三个级数，从原本的乳白色变成了如火如荼的深红色！
幸好他们是以舰首对准了盘古族尸骸，而舰首之上的玄光钻头，刚才钻透了大片陨石海，也处在蓄势待发的状态，莫玄教授反应及时，低吼一声，激发玄光钻头狠狠钻了过去！
钻头到处，玄光四射，盘古族战士的尸骸骤然分解，化作一蓬蓬宇宙尘埃，形成高能粒子流，狠狠贯穿火花号和里面的每一个人！
火花号像是风暴中一只折翼的小鸟，疯狂颠簸着。
李耀感觉有一条浩浩荡荡的岩浆之河，奔流亿万年或者亿万光年，狠狠灌入他的脑域最深处，令他感受到无边无垠的莫大恐惧、愤怒、仇恨、绝望！
蕴藏在脑细胞深处的洪荒记忆再次苏醒。
他仿佛看到无数个像这名盘古族一样，身穿甲胄，奇形怪状的巨人，在星海中飞腾，交错，激战！
黑暗的星海渐渐淌满了七彩纷呈的鲜血；冰冷的宇宙都被他们的战意加热到了沸腾；明明是真空之中，却可以听到亿万道怒吼凝聚在一起，化作的滚滚雷霆！
“噗！”
李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觉得自己的头颅变成了平时十倍大小，一个念头都凝聚不起来。
仿佛多凝聚一个念头，大脑就会彻底爆炸！
伸手一摸，脸上的每一个毛孔中，都渗透出了一滴滴暗红色的血珠！
“哞！”
盘古族尸骸烟消云散，但是从尸骸尘埃的最深处，最后却传来了一声无比巍峨、庞大、坚固的吼叫，如飓风般席卷整艘火花号！
火花号内部的大量符阵统统爆裂，法宝单元全部失效，灯光忽明忽暗，到处是火光冲天！
这场“风暴”前后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但是直到十分钟后，三名探索者加四名星灵才从神魂激荡的混乱状态中，渐渐沉淀下来。
火花号的自动修复系统早就开始工作，扑灭了大火，对受损的船壳进行加固，但最复杂的法宝单元却需要人工修复。
全舰完好率只剩下77%，特别是灵能护盾损耗惊人，至少要几个钟头的抢修之后，才能再次开启。
七人都头晕目眩，久久无法言语，兀自沉浸在浩瀚博大的洪荒战场中。
“是……蕴藏于尸骸中的一缕精气神，历经亿万年不散，直到被火花号的灵能波动吸引，才爆发出来！”
莫玄教授心有余悸地分析，“用古修时代的话来说，就是这名盘古族战士‘死不瞑目，怨气冲天’，我们被这股‘怨气’冲击得够呛啊！”
“幸好火花号的灵能护盾足够强劲，将绝大部分怨气都抵挡下来，否则我们的三魂七魄都极有可能被冲散，‘冤煞入体，失魂落魄’了！”
“大家都没事吧？”
李耀、火蚁王和四名星灵运转心法，进行自检，片刻之后，纷纷摇头，长舒一口气。
终究是亿万年前的尸骸，在一颗脉冲星周围漂浮了这么久，整天接受脉冲和辐射，再强大的怨气也被化解了九成九。
这也是它如此脆弱，一触即碎，化为齑粉，彻底湮灭的原因！
七人只是受了极大的震撼，实力稍弱的四名星灵有些神魂不稳，身体上并无大碍。
“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一种声音，好像是大牯牛吼叫一般的‘哞’一声？”
李耀掏了掏耳朵眼，掏出来大团血块，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是从盘古族尸骸的最深处发出来的，像是一条信息，一句话之类！”
“没错，我也听到了！”
“我也是！”
其余六人纷纷点头，所有人都接收到了这条信息。
莫玄教授开启了火花号上的监听系统，倒退到刚才的时间段，传音符阵中除了众人的惊呼和法宝单元的爆炸，的确有一声山洪暴发般的巨响。
“哞！”
七人脸色一变，就是这道声音！
“是这名盘古族战士的遗言啊！”
莫玄教授喃喃道，表情有些兴奋，“我们试着破解一下吧！”
李耀在洪荒记忆中，曾经听过盘古族说话，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专利，还有很多元婴和妖皇，都进入过“洪荒记忆”状态，听到过许多声音。
但无论当时还是现在，都不可能直接理解这些声音的含义。
因为盘古族使用的是一种更加高级和复杂的语言体系。
人族通用语，是一种标准的二维语言，一个字就代表一个意思，将几个、几十个字按照特定顺序排列，才能组成一段完整的信息。
这个顺序是特定的，不是从左到右，就是自上而下。
盘古族使用的语言，却有些类似“三维语言”，将无数个字凝聚到一起，以某种玄之又玄的法则进行叠加，听上去是一个音节，扩展开来的话，却可能蕴含着超过一百个音节，再通过数万种排列组合，表达无穷无尽的含义！
这种语言体系虽然高明，人类也不是不能学会。
在修真界，有很多“咒语、灵言”，都是这种立体语言的变种，或者说“后裔”。
比方说“急急如律令”五个字，可以用来激活很多神通，但它并不是五个字这么简单，而是将超过一百条调集灵能、组成神通的命令，全都压缩到极致，发出类似“急急如律令”五个音节一样的声音而已。
同样，很多修真者在施展神通时，都喜欢大吼一声招式名称，什么“五雷穿心掌”，“追云搏电刀”，“紫炎青霞剑”之类，在不明真相的青少年看来或许十分威风霸气，但是在一般路人眼里，不免有些……蛮尴尬的。
这也不是修真者故意装腔作势，同样是蕴含着超过数百道命令，用来构建灵能力场、组成攻击招式的高级语言。
现在，修真界主流的咒语体系有超过三十种，而非主流以及在历史上曾经大行其道，后来渐渐没落的灵语言，则有两百多种。
莫玄教授并不知道盘古族语言体系的基本逻辑，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来暴力破解，也就是用这两百多种咒语体系，去一个一个套，尝试对这个“哞”字进行解压缩，看看能不能解压出一些有意义的东西来。
“既然盘古族是我们的创造者，我们的生理结构极其相似，都通过器官振动空气来传输信息，那构建我们语言体系的逻辑应该是一致的！”
“这两百多种咒语体系，很多都是从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传承下来，保不齐就有几种语言的‘活化石’，会遗留着盘古族语言的某些特征！”
这一理论，是天幻书院的一名语言学家提出来，很快得到了所有元婴的一致认可，并且用三天时间，在火花号的主控晶脑中灌入了一道全新的神通，专门用来破解盘古族遗留的信息。
这是第一次使用，究竟是否奏效，还是未知之数。
莫玄教授激发神通，用三界可以搜集到的两百多种咒语体系，对这一声“哞”进行解压缩。
其中一百四十多种咒语无法解压，只解压出了六十七段音频。
众人屏住呼吸，一段一段听过去。
绝大部分音频都是毫无意义的噪音，有几段像是存在某种规律，但也分辨不出真义。
“进行降噪处理！”
莫玄教授反复过滤了十几次，最终解析出了三段音频。
每一段音频都只有几秒钟，包括一二十个音节，听起来抑扬顿挫，极有规律，应该是某种语言。
从音节的间隔来看，三段音频的意思是一致的，只是三种咒语体系之下，同一条信息的三种表达形式而已。
但这三种表达形式，和人类通用语，却存在极大差异。
“女娃？如背着我这？乌苏沙拉？乌苏沙拉？”
莫玄教授、火蚁王和四名星灵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明白这些音节是什么意思。
只有李耀浑身一颤，像是被攻城锤在脸上狠狠砸了一下子，砸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嘴唇惨白，汗浆如雨，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耀，你听懂了？”
莫玄教授发现他的异常，立刻问道。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机械般点了点头，结结巴巴道，“这，这些音节有些像是古修时代的一种方言土语，只在几个偏僻小界流行过，因为那几个世界矿藏丰富，这些土语中有无数种表达金属和火焰的概念，所以曾被古代炼器师当做工作语言，使用过一段时间，不过在大约四万七千年前，也渐渐湮灭了。”
“我机缘巧合，曾经学习过这种语言，略懂皮毛，大致上……能猜出这句话的意思！”
“哦？”
莫玄教授和火蚁王都大喜过望，也顾不上追问李耀的“机缘巧合”究竟是怎么个情况，急道，“那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名怨气冲天的盘古族，最后想说什么？”
李耀深深吸了一口气，脖子上的青筋一路蔓延到了脸颊、眼角和额头，表情有些迷茫，又有些恍惚，甚至有些狰狞，眼眸深处放出了深邃无比的光芒，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女娲！汝等背叛吾族！我誓杀汝！我誓杀汝！”

第1221章 太古大战！
李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魂仿佛完全被音波控制，连表情都变得和那名盘古族战士一样森然。
短短一句话，就像是一瓢冻彻骨髓的冰水，将火花号从头浇到脚，顺便冻结了每一个人的心脏和大脑。
火花号内一阵寂静，只有法宝维修发出的“滋滋”声。
莫玄教授直勾勾地看着李耀，迟疑道：“你，你确定？”
不等李耀回答，他又有些沉重地挥了挥手：“算了，结合我们看到的一切，这句话的准确率极高，大致意思是不会差太多的。”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实在太多了，反正维修灵能护盾和检测动力符阵都需要时间，我建议大家各自冷静十分钟，梳理一下混乱的大脑，十分钟后我们再来谈论这个问题，如何？”
李耀和火蚁王一致同意了这个建议。
见到了如此诡异的一幕，听到了来自亿万年前无比愤怒的咆哮，他们的确都需要静静。
十分钟后，三人重新聚集在一起，莫玄教授姑且不论，李耀和火蚁王脸上都湿漉漉的，显然刚刚用冰水浸泡过。
“看来我们的确发现了一处洪荒时代的太古战场。”
莫玄教授第一个开口道，“却不是盘古族和星空异族之间的战场，而是盘古族和女娲族之间的战场，这是一场‘盘古文明’的内战！”
李耀把目光转向了火蚁王：“妖族自诩为‘盘古的后裔，女娲的子孙’，你们对洪荒时代的各种传承，研究比我们更加透彻，不知道如何看待这场‘盘古文明内战’？”
无论人类文明还是妖族文明，都把自己看成是盘古和女娲的血裔，这是毫无争议的，正所谓盘古开天辟地，而女娲则有“补天”和“造人”的功绩。
但是在人类文明这边，因为三万年的大黑暗时代，来自四万年前古修世界的各种传承统统中断，都变成了荒诞不经的神话传说，什么盘古开天、夸父逐日、精卫填海、后羿射日之类，参考性不高。
反而是妖族，为了追求自己统治星海的合法性，将盘古族都说成是“十二古妖族”，在整整三万年里，不断进行考古发掘，各种源流探索和考证，终于构建出了一套完整的文明发展理论。
虽然依旧无法避免大量怪力乱神、过于夸张的部分，但比人族这边纯粹的神话传说，却要靠谱多了。
火蚁王沉吟片刻道：“我们妖族的普及历史读物《古妖记》上说的很清楚，在宇宙尚未诞生之前，星辰大海、无尽银河都还不存在，诸天万物都高度凝练于一个小小的点当中，这个点，就被称为‘元始’，比较拟人化的说法，可以称之为‘元始天尊’！”
“元始在一场我们无法想象的大爆炸中化作了三千大道，共同构筑起一个不断膨胀的宇宙，在这个最初的宇宙中，法则和混乱互相抗衡，也诞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灵，遵循法则、巩固大道、建立秩序的盘古，以及蔑视法则、吞噬大道、毁灭秩序的混沌！”
火蚁王曾经创立“混沌之刃”组织，“混沌”二字是用来纪念“混沌”巴彦直的，但最初“混沌”这个词并非巴彦直所发明，而是指亿万年前和盘古族对立的另外一支洪荒种族。
在人族和妖族的共同观念中，向来将盘古族当成比较正义的一方，而混沌族当成十分邪恶的一方，所以当年巴彦直的敌人，那些“太一妖族”们，才会蔑称他为“混沌”。
而他最后细胞崩溃、千变万化却无所定形的模样，的确和传说中的混沌有些相似。
“盘古族和混沌族争斗不知多少年，将三千世界都破坏殆尽后，自身也双双陷入枯竭，这时候，最晚加入盘古文明的女娲族就肩负起了修复三千世界，也就是‘补天’的重任，为了‘补天’，她又创造了‘人类’这种小生灵，通过星海悬臂的力量，好似柳枝飞溅泥点一样，将人类抛洒到了三千世界的各处！”
“谁知道‘人类’这种生灵在被创造之处，就遭到了混沌族的‘污染’，并不听从盘古族的命令，反而以三千世界的主宰者自居，最终甚至起来反抗盘古族！”
火蚁王深吸一口气道，“《古妖记》上的记载就是如此，或许你们过去一直认为，这是妖族为了诋毁人族而进行的污蔑，但现在看来，就算是污蔑，也有一定的来源，正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了！”
“抛开那些荒诞不经的神话部分。”
莫玄教授深思熟虑道，“我认为比较合理的说法应该是这样——首先，盘古文明是一支生活在几十万乃至几百万年前的古老文明，但他们并非是单一种族文明，而是诸多种族文明的联盟。”
“在神话传说中，有盘古族、夸父族、共工族、祝融族等等，每个种族都拥有不用的特性，比方说祝融族喜欢生活在数百度高温的灼热世界里，通过汲取岩浆和地热的能量来建立文明；而共工族又是一种很明显的水生种族，最喜欢的生存环境是海底。”
“实在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种族的两种形态，倒不如说是两个发源于不同星球的种族更合理。”
“祝融族的母星应该是一颗非常靠近恒星的行星，上面常年高温，岩浆和地热资源丰富，火山爆发是家常便饭，所以诞生了祝融族这样善于运用火焰和热能的种族。”
“最早的共工族则生活在一颗表面完全被海水覆盖的星球上，由此进化出了开发大洋，高度利用水资源，从海水中解析出能量的技术。”
“虽然彼此的生存环境截然不同，但他们都是碳基生命，血肉之躯，都有头颅、躯干和四肢，站在大宇宙的角度来讲，文明形态已经非常非常接近了！那么，当这两支种族互相接触之后，就有一定的可能，结成一个更广阔的联盟！”
“盘古文明的其余种族，应该也是如此，发展到最后，一共有十二三个种族加入了这个‘盘古文明联盟’，统称为‘盘古族’！”
李耀和火蚁王连连点头，莫玄教授的推论中规中矩，虽然没有太出彩的地方，反而极有可能就是真相。
“那么，盘古族的敌人‘混沌族’又是什么呢？”
李耀十分崇敬四万年前的古修“混沌”巴彦直，爱屋及乌，似乎对洪荒时代的“混沌族”也不是那么厌恶了，不由问道。
莫玄教授摇了摇头：“资料不足，很难判断，不过有一种说法认为，现在的‘域外天魔’就是洪荒时代‘混沌族’的后裔，那么从域外天魔身上，说不定就能反推出混沌族的形态了！”
李耀想了想，眼前一亮道：“教授的意思是，一种纯能量文明？”
域外天魔并没有形体，依赖于一种叫做“幽能”的能量而生存，千变万化，诡异莫测，在人类文明的历史上，一向是最可怕的敌人，甚至比妖族都要可怕。
除了域外天魔之外，宇宙中还有大量纯能量生命，比方说李耀曾经吞噬的“血纹族”就是不折不扣的纯能量生命。
再直接点，莫玄教授和四名星灵，都可以算是纯能量生命，就算没有躯壳也可以生存，无非生存时间极短，就会被灵磁辐射干扰掉而已。
“很有可能！”
莫玄教授点头道，“这样的话，所谓‘盘古族’就是‘碳基生命大联盟’，而‘混沌族’就是‘纯能量生命联合体’，这两种文明的存在形式截然不同，彼此需要的宇宙环境肯定也不一样，发生不死不休的冲突，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抛开元始天尊创立三千大道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不提，可以肯定的是，在几百万年前，盘古文明和混沌文明曾经爆发过一场大战，极有可能是‘碳基生命’和‘能量生命’之间的对抗，双方都想要将宇宙改造成适合自己生存、繁衍的环境，但最终的结果似乎是两败俱伤，双双都要灭绝了。”
“盘古文明稍占上风，还有余力派出旗下的一支种族‘女娲族’来实施‘补天计划’，也就是修复被破坏的三千世界，改造成适合碳基生命生存的模样。”
“女娲族也参与了这场太古大战，残余的力量同样不会太强，无法独力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就创造了一种繁殖力极强的小生灵‘人类’来完成这个任务。”
说到这里，教授顿了一顿，面露凝重之色，喃喃道：“按照《古妖记》里的说法，人类只是盘古文明用来修补三千世界的‘工具’，过去我们一直将这种说法当成无耻的污蔑，但是加上这名盘古族战士的遗言……”
“也就是说，盘古文明的一支‘女娲族’，以及女娲族创造的全新种族‘人类’，一起背叛了盘古文明？”
“至少，站在这名盘古族战士的角度，他是这么认为的！”

第1222章 支离破碎！
火蚁王看着晶眼发送回来，火花号前方越来越密集的战争残骸景象，脸色有些难看地说：“如此说来，真有可能像归虽寿前辈说的那样，盘古文明对我们抱有一定的敌意了！看来这次昆仑之旅，说不定会有危险啊！”
“再大的危险，也必须去。”
李耀认真道，“这里和天元、血妖两界的距离极近，简直是一枚放在我们卧榻旁边的定时炸弹，越危险，就越要搞清楚它的真相，否则万一什么时候被‘引爆’，我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且，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已经朝着昆仑进军了，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昆仑里面的大量盘古文明遗迹夺走吧？”
“这具盘古族战士的尸骸，在宇宙中暴露了太久，经过了脉冲星数十万年的辐射，才会变得如此脆弱，轻轻一碰就化作齑粉。”
“但是在昆仑之上，或许还有保存更加完好的盘古族尸骸，还有盘古族威力强大的武器，落到我们手里，就能极大提升对抗帝国的能力，落到修仙者手里，那我们就完了！”
莫玄教授和火蚁王一起点头。
“没错，无论洪荒时代究竟发生过何等惊心动魄的战争，结果却是，我们称霸了三千大千世界，至少有十几万年，连一个盘古族都看不到了！”
莫玄教授的金属声音听起来，说不出的铿锵有力，“那就说明，我们是这场战争，最后的胜利者和受益者！”
“而且，四万年前的巴彦直前辈，也曾探索过昆仑，非但全身而退，还将一具盘古族的尸骸都带回了血妖星进行研究！”
“火蚁道友在出发前说的很对，无论盘古还是女娲，都不是虚无缥缈的神魔，而是和人类一样的血肉之躯，大家都是碳基生命，又有什么可怕！”
“向着昆仑，继续前进吧！”
在他们背后，是星耀联邦和整整三个世界同胞的期盼，无论前方的道路是多么艰难和凶险，都无法阻止他们开拓全新世界的决心！
李耀、莫玄教授和四名星灵一起努力，总算在三个钟头之内，将灵能护盾和动力符阵都检修完成。
趁着这段时间，火花号也从星海中拖曳进来大量星星尘碎屑，进行了细致的检测分析，发现大量人工炼制的合金成分，成分都比较一致。
由此可以推测，大部分碎片都是从某一个硕大无朋的整体上剥落下来的。
三个钟头之后，火花号继续前进。
这一次他们的将速度稍稍放缓，十分注意用玄光扫描周围星空，特别是类似人形的星海残骸。
结果，像刚才那具盘古族尸骸那样保存完好、栩栩如生的没再遇见过，倒是遇见过一些奇形怪状的残肢断臂，看着头皮发麻，触目惊心。
李耀印象最深刻的，是一根直径超过半米，长度接近三米的圆柱形。
通过玄光扫描来分析，不像是金属，反倒像是血肉之躯上的某一部分。
一开始，李耀以为那是斩断了手脚的躯干，又像是一根比较壮硕的手臂或者大腿。
但他们仔细研究了半天，发现了上面一圈圈如年轮般的螺纹之后，才猛然意识到——那是一根手指。
一根三米多长，半米多粗，比李耀都要壮硕的手指。
众人在这根手指前面停留了很久，采集了足够的外形数据之后，就毫不犹豫地跨越了过去。
“前方星域，星尘碎屑逐渐减少，脉冲风暴也慢慢稳定下来了！奇怪，这里和脉冲星的相对距离并没有拉长，反而还有所缩短，根据天文参数来计算，应该是脉冲风暴最强烈的地方，为什么会这样？”
“这又不是真正的风暴，所谓的‘风眼’究竟从何而来呢？”
“前面传来了极其强劲的灵能波动和金属反应，我们发射出去的玄光，反馈回来一个十分庞大的天体！”
“昆仑星图上标注出来的五十一个特征，全都一一吻合，我们就要抵达目的地了！”
四名星灵不断报告最新的航行消息。
玄光钻头的转速飙至极限，无数洪荒战场上的残骸和星尘碎屑都被钻成了粉末，火花号如蛟龙出海，终于钻出了这片恼人的陨石海！
呈现在火花号前方的宇宙天体，却是令七人都瞠目结舌，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那是一个比月亮更大的星球，通体呈淡金色，似乎在不久前被一颗小行星狠狠撞上，一个超巨型疮疤几乎覆盖了一半表面，大量物质被撕裂，抛飞到星海中，变成了他们刚才穿越的那片陨石海。
即便现在，依旧有无数物质从星体内部喷发出来，飞向星海，既像是一座恢弘壮阔的喷泉，又像是这个星球长出了一根古怪的尾巴，连接到陨石海中。
换成普通的星球，遭受这种打击之后，剩下一半残缺不全的星体肯定会在自转的作用下向内崩塌，慢慢变成一个比较小的球体。
但这个淡金色星球却维持着残缺不全的半圆形，像是被狠狠咬了一口，又不断腐烂的金苹果。
从“伤口”向里望去，可以看到比迷宫更加错综复杂的内部金属结构，以及一个绝对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玄光缭绕的地核！
它的内部，竟然是中空的，布满了各种类似地底城市的结构，带有浓烈的人造痕迹！
尽管外表覆盖着厚重的岩石，构成了十分稳固的地壳，但这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造天体！
“这就是盘古族的超级战舰‘昆仑’吗？”
莫玄教授喃喃自语，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说不出的兴奋。
他和李耀一样，都是超级法宝迷，虽然炼制星舰并非两人的专长，但看到这种货真价实的“行星战舰”，依旧令他们的每一道神魂都跳跃不已。
特别是这艘行星战舰遭到了致命攻击，外壳被完全撕裂，玄奥繁复的内部结构都清晰呈现在他们眼前。
这种不可思议的景象，实在令他们大饱眼福，几乎舍不得拔出视线。
“咔嚓咔嚓！”
火花号的晶眼立刻疯狂拍摄起来。
“等我们架设好了阵列式星海通讯系统，将这些照片传送回到天元星，司寇盟主肯定要兴奋地手舞足蹈。”
李耀打趣道。
“冰神计划”的主导者，战星同盟盟主司寇烈，是三界首屈一指的星舰炼制专家，他做梦都想要炼制一艘“行星战舰”。
如果能得到盘古族超级战舰“昆仑”的资料，哪怕是最简单的外观资料，对他的计划，一定大有启发。
“这片星域的灵能波动十分稳定，脉冲干扰也极小，很适合展开星炬和阵列式星海通讯设备。”
莫玄教授飞快计算了一阵，继续道，“只不过我们没料到‘昆仑’会如此残破，每一秒钟都在向外喷射大量物质，这些物质形成了星海碎片，在脉冲风暴的推动之下，极有可能对星炬和通讯设备造成威胁。”
“要引导燎原号那样的超级战舰，搭载着几十名元婴和金丹跳跃过来，星炬和通讯设备都必须展开到极限，那么如何防备星海碎片的侵袭，就是非常麻烦的问题了！”
“如果先布置大量防御法阵，形成庞大的灵磁扭曲力场，再展开星炬和通讯法宝的话，至少要七十二个小时，才能完成作业。”
李耀点头：“那就按照原定计划，四名师兄操纵火花号，完成星炬和通讯法宝的架设，将天文参数都传送回天元界，并且清理出一片可供燎原号跳跃过来的星域。”
“我们三个，先降落到‘昆仑’上去查探一番，万一修仙者提前来到，也可以早做准备！”
这是出发之前就制定好的计划，算算时间，他们并没有落后太久。
三人最后检查了一遍各自携带的乾坤戒和法宝，李耀召唤出了玄骨&#183;暗炎金，将几枚乾坤戒都嵌入完毕，火蚁王也穿上了植物生化战甲，莫玄教授则是钻进了那具好似金属章鱼的灵械义体中。
“唰！唰！唰！”
三个好似胶囊一般的单人近地轨道突击舱，被火花号吐了出来，如三颗流星，朝昆仑飞去。
“滋滋滋滋！”
李耀蜷缩在轨道突击舱中，听到轨道舱发出金属扭曲之声，看着舷窗之外火光冲天，不由暗暗一惊。
这是突击舱和大气层剧烈摩擦才会发生的反应。
但是，怎么可能？
昆仑明明已经撕裂了一半啊，哪怕原本拥有大气层，在这么惨烈的重创之下，大气层也该四分五裂，纷纷逃逸了吧？
盘古族究竟是怎么做到，给一艘“行星战舰”覆盖上人造大气层，而且在损伤如此严重的情况下，大气层都凝聚不散的？
组成大气层的能源，又来自何方呢？
要知道，这里是蟹状星云深处，根本没有太阳啊！
李耀对于盘古文明的发达程度，再次留下深刻的印象，不过这并不代表着畏惧，反而更激发起了他探索和学习的信念。
不一时，三枚突击舱全都突入昆仑的人造大气层之内，来到这艘行星战舰的地表！

第1223章 星海中的采矿车！
他们并没有选择从昆仑支离破碎的那一面，直接进入行星战舰内部。
因为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破损处，仍旧在源源不断向外抛射数以亿万吨计的物质。
不少战舰内部构件都蕴藏着极其强劲的灵能，在真空中发生碰撞，爆发出一连串灵磁聚变般的反应，犹如一颗颗人造小太阳，无数人造小太阳裹挟着质量极大、速度极高的物质冲出来，形成了浩浩荡荡的燃烧钢铁之河！
直接往里面撞，就像是冲进正在喷发的火山口，绝对是自寻死路的行为。
而且昆仑的规模超过了一般的卫星，内部结构复杂无比，在没有地图指引的情况下，一旦深陷其中，说不定一年半载都无法脱身。
所以，他们决定还是先登陆昆仑的表面再说。
既然拥有大气层和稳固的地壳，那在地面上应该存在某些东西。
他们选择了和支离破碎的巨大窟窿正好相对的那一面，又定位到了金属反应和灵能波动最强烈的一点，调整近地轨道突击舱的灵焰喷射口，像是三颗流星，重重坠落到了地上！
“轰！轰轰！”
相隔数十公里，三具突击舱先后着落，轰出了巨大的陨石坑，带起三道淡青色的烟柱，凝聚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李耀将戒备提升到了极限，先释放出大量神念，如八爪鱼般向外探索，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动，这才揭开了突击舱的舱盖，从里面爬了出来。
这是一颗“波涛汹涌”的星球。
放眼望去，大地布满了一重重如海浪般的褶皱，几乎没有一块平原，忽而高高隆起数千米，忽而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一条条深不见底的缝隙，从缝隙中还喷涌出一股股七彩纷呈的热流，犹如一朵朵奇形怪状的花蕾，在半空中冉冉绽放。
天空布满了淡紫色的阴云，阴云翻滚的速度比天元星和血妖星都要快速百倍，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淡紫色的阴云之中，不时出现一块块巨大的光斑，此起彼伏，为昆仑提供了最基本的光明。
不过视觉效果仍旧相当昏暗，整体感觉就像是天元星上，夏日午后，暴雨将至的天色。
“好沉重啊！”
爬出突击舱，李耀打了个趔趄，差点跪倒在地。
他的呼吸十分困难，手脚都像是捆绑着铅块，必须运转灵能来抵挡，才能正常行动。
昆仑的重力，是天元星的十倍以上！
“真是不可思议，昆仑的大小也就和一般的卫星差不多，重力应该是天元星的三五分之一才对，怎么会如此沉重？”
李耀心思电转，很快反应过来。
昆仑是人造星球，内部充斥着大量超高密度和质量的合金，别看只是小小一颗星球，但质量说不定比天元星更高，再加上一些人工的符阵、力场之类，拥有天元星的十倍重力，并不奇怪。
十倍重力，对如今的李耀并不是问题，他蹦蹦跳跳，又轻轻刺出几百拳，很快适应，放出“枭龙号”进行高空探索，分析大气压力和空气成分。
出乎意料，这里的空气虽然蕴含着数种李耀无法分辨的成分，但晶脑和生化脑的双重分析都显示，并不具备威胁性，也没有古老细菌和寄生体的存在，最多比血妖星上的空气再恶劣一些而已。
普通人或许无法直接呼吸这样的空气，要过滤之后才能使用，但对于元婴级数的修真者而言，完全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而且，李耀感觉到这里的灵能波动比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都要活跃，缭绕于星球四周的灵磁力场强度，至少是三界的五倍以上，刚刚降落，他体内每一个细胞就蠢蠢欲动起来，五脏六腑之间，有种春暖花开，万物生长的感觉。
“这是一处不折不扣的洞天福地啊！”
李耀双眸发亮，喃喃自语，随即哑然失笑——传说中的“昆仑”，仙人居住的地方，可不就是洞天福地嘛！
人类和盘古族的生理结构相差不会太大，双方是一脉相承的关系，既然是盘古族的行星战舰，又拥有大气层的话，空气可供人类直接呼吸，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耀轻轻一按头盔左侧的符阵，光滑如镜的纯黑色面甲中央，先是浮现出一个圆圆的小红点，紧接着向四面八方延伸出了十八条细长的红线，面甲分解，无声无息滑入头盔后方。
李耀深深呼吸了一口昆仑的空气，只觉一缕缕玄之又玄的凉意顺着肺部，流转全身，每一束神经末梢都爽到极点，情不自禁地低吟一声。
“盘古族的神通真是不可思议，在这样一处洞天福地修炼，比在天元星上修炼，效率更高三五倍！”
李耀啧啧惊叹，不由想入非非，若是能将昆仑开辟成一处专属于联邦的修炼场所，那一百年间，究竟能培养出多少强者来？
枭龙号以他为圆心，向方圆几十里展开搜索，很快发现了莫玄教授和火蚁王的身影。
两人同样被昆仑之上不可思议的景色所吸引，顾不上寻找同伴，就展开了最基础的研究。
除此之外，枭龙号还在几座突兀的山峰之上，发现了一片片七彩斑斓的苔藓，好像是某种低等生物。
既然这里有大气层，还有“云”这种东西，就说明生态循环还在正常运作，数十万年时间，当然会遗留下一些生命。
除了苔藓之外，或许还有更加高级的生命，甚至拥有一定的威胁性，这一点必须要注意。
“哔哔！哔哔哔哔！”
李耀很快和莫玄教授、火蚁王都建立了灵波通讯连接，和火花号的通讯也接驳上了。
不过因为这里的大气层比较特殊，存在严重干扰，光靠晶铠的内置灵波发射天线，无法取得清晰的通话效果，神念传输也是断断续续的。
看来，还是要找地方设置一处固定式的神念发射基站。
不一时，三人都完成了最基本的探索，聚集到了一起。
“真是不可思议的星球！”
莫玄教授挥舞着金属触手，激动道，“明明被撕裂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半圆，却能保证最基本的结构乃至大气层，甚至还有生态循环系统！”
“明明只有天元星的七分之一大小，却拥有超过天元星十倍的重力，还有这么强的灵磁力场！”
“明明距离恒星十分遥远，却是充满光明，气温也保持在冰点和沸点之间，实在太奇妙了！”
“而且这里还有生物。”
火蚁王补充了一句，他是植物学、细胞学和基因学的专家，对生命特别感兴趣，“我刚才只探索了十几分钟，就发现了超过三十种真菌类和孢子类生命，从他们的分布趋势来看，在深不见底的大地褶皱深处，或许还有更高级的生命，某种动物之类！”
“这里的空气成分非常玄妙！”
李耀也说出了自己的探测结果，“空气中蕴含着大量的惰性气体成分，拥有极强的抗氧化和防腐蚀作用，除了能延缓生物体内细胞衰亡之外，还能极大延缓金属的锈蚀和老化，相当于是一处巨大的‘保鲜盒’。”
“我猜，如果有一些盘古族尸骸能保存在这里，一定不会像星海中那具尸骸那么脆弱，至少，绝不会一触即碎的！”
这个发现，令三人大为兴奋。
就算盘古族尸骸无法保存下来都无所谓，只要能得到几件盘古族的武器，那就是无价之宝！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李耀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褶皱，还有紫云密布的天空中，不断闪耀的光斑，大惑不解，“就算盘古族真的可以在这艘行星战舰表面营造出人工大气层，又怎么能维持亿万年不散，连遭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近乎一半舰身被撕裂了，大气层和生态循环系统依旧完好无损？”
“维持这一体系的能源，从哪里来呢？”
莫玄教授沉吟片刻，道：“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猜想，或许是那颗近在咫尺的脉冲星，提供了源源不绝的能源！”
“脉冲中子星？”
李耀和火蚁王同时眼前一亮。
“没错，这颗急速旋转的中子星，每时每刻都在向外放射着超强辐射，是最好的能量来源！”
“昆仑不远不近，正好停留在脉冲星的吞噬临界点上，再近一点就会被脉冲星吸引过去，一口吞噬掉；再远一点又无法吸收它的大量能源——这绝不是巧合！”
“所以，我怀疑‘昆仑’就是盘古族为了开发脉冲星而建造的某种‘工作站’，在昆仑深处肯定存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超级法宝！”
“这种超级法宝，可以吸收脉冲星发出的大量灵磁辐射，作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
“这些能源，通过重重转化，一方面维持了昆仑战舰的自身运转，另一方面又在昆仑表面形成了人造大气层和生态循环系统，乃至于天空中这些取代太阳的光斑！”
“昆仑之上，灵气如此浓郁，是超级洞天福地，不消说，其能源的本质，也来自于脉冲星了！”
“也就是说，这是一座可以从脉冲星里提取出大量灵气的工作站，是一具星海中的‘采矿车’，盘古族通过昆仑，就可以汲取脉冲中子星的能源来修炼了！”
“用脉冲中子星来修炼！”
李耀和火蚁王瞠目结舌，纷纷被莫玄教授这个恢弘壮阔的想法震撼了！

第1224章 巨人！
不过仔细想想，这个可能性真的极大，否则昆仑出现在一颗脉冲星旁边就毫无必要了。
“昆仑表面，原本肯定不是像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么崎岖不平，应该是非常平坦，适合生活和修炼的。”
“直到数万年前，昆仑遭到了一次声势浩大的撞击，才会变成这样。”
莫玄教授继续道，“这次撞击造成了昆仑的大撕裂，撞击点的一面几乎都被抛飞到了星海之中，变成了围绕着昆仑的星辰碎屑之海，即便是远离撞击点的一面，也被撞出了层层叠叠的褶皱，形成我们看到的山岳和深渊。”
“不过，作为一艘行星战舰，昆仑显然拥有非常优秀的损伤管理系统，就算支离破碎到这种程度，依旧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处在某种‘休眠状态’中，而不是彻底‘死亡’。”
“连星球表面的大气层和生态循环系统都可以维持，那说不定在昆仑内部，还有保存更加完好的部分，可供我们发掘！”
“在我们西侧大约七百公里处，是昆仑表面的金属反应和灵能波动中心，那里一定有某种东西，赶快过去看看！”
三人驾驭着晶铠、灵械义体和植物战甲，朝西面飞去，飞行了大约四百公里之后，却是在一片布满了苔藓的褶皱之间降落下来。
他们在这里布置了一个十分隐蔽的攻击阵地。
李耀在大地褶皱之间，埋设了不少晶石炸弹，还有心念一动就可以突然爆发的攻击符阵。
火蚁王则在深渊中找到了土壤，播撒下了大量种子。
这些经过基因优化，一代代调制无数次的妖化植物种子，瞬间就生根发芽，根系深深扎入地底，眼看在几个钟头之内，就能生长出布满毒刺的藤蔓。
就连莫玄教授，都在岩层的缝隙之间，架设了几门十分隐蔽的晶磁炮。
他们必须考虑最糟糕的局面，万一在昆仑和修仙者狭路相逢的可能，那这里就是他们背水一战的战场！
布置完成一切之后，李耀又通过枭龙号精挑细选，在一片坡度不高的山丘中，找到了一处洞穴。
他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大量过春风准备的物品，在山洞中一样一样布置起来，很快就把山洞布置成了一处杂乱无章的临时居所。
他甚至还在山洞外面找了一处下风口，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沟渠，将一些密封保存的粪便都倾倒进去。
火蚁王和莫玄教授都皱着眉头，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布置陷阱。
李耀却冲他们咧嘴一笑，布置完成一切后，将包装盒以及木箱统统收回了乾坤戒，确定不留半点儿破绽，这才心满意自地拍了拍手。
现在，这个山洞就像是被人住过一年半载，甚至更长时间一样。
完成一切，三人继续前进。
前方的金属反应越来越强烈，李耀的晶脑探测系统中，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蜂鸣，简直像是发现了一处高品质的露天金属矿藏。
“翻过前面那片峭壁，就是金属反应和灵能波动最强烈的所在，大家小心！”
在半空中飞行太过扎眼，李耀、莫玄教授和火蚁王都降落下来，以喷气跳跃的形式前进。
这一带的地形更加险恶，就像是连续遭遇过几十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悬崖峭壁都是直上直下地出现，高低落差分分钟达到数千米，山峰的最高处完全隐没在紫云之中，给人一种直插星海深处的感觉。
置身于这片支离破碎的褶皱中，李耀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蚂蚁，正在神魔建造的迷宫中左突右冲。
从大地深处高高隆起的悬崖，就是一堵堵光滑如镜的墙壁，遗留着千万年历史侵袭的痕迹，不少石壁从上到下的色泽都不同，很清晰划分出了不同年代的层次。
三人像是三名登山运动员，艰难地翻越了一条条褶皱，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前方只剩下最后一条褶皱，纵贯上万公里，一眼望不到尽头，高低落差达到七千多米，称得上遮天蔽日。
李耀正在调节晶铠的行动模式，准备加大动力符阵的灵焰输出，莫玄教授却发出一声惊呼：“看，那里！”
李耀眯起眼睛，顺着莫玄教授指引的方向望去，发现在距离他们数公里的地方，褶皱深处，好像蹲着一个人，正一声不吭地盯着他们。
“什么！”
李耀一个激灵，周身骨骼都快收缩到一起，元婴几乎要从眉心蹦跳出来，闪电抽出血月追龙刀，将晶眼分辨率调节到极限，定睛观瞧！
的确是个人形，不过深深镶嵌在石壁之中，看样子已经死去多时了。
李耀神念飞扬，并没有感知到活物的气息，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和火蚁王对视一眼，两人均握紧各自武器，护着莫玄教授，小心翼翼地靠近。
看似近在咫尺，却是跳跃前行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抵达。
双方最初的位置，相距几十公里，之所以看着“近在咫尺”，是因为这尊人形，实在太庞大了！
这是一个身形超过一百米的巨人。
他身体的大部分都深深镶嵌在岩层之中，就像是一个被岩浆淹没的人，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要么是残缺不全，要么是高度脱水，变成了一具干尸。
不过，从那比晶轨列车还要粗壮的骸骨，还有布满了孔洞和犄角，如超重型晶石战车般的头颅，都可以想象出这名巨人生前的威风！
他的骸骨之上，包裹着一层威风凛凛的甲胄，炼制风格和古修时代的战甲有些相似，但李耀从甲胄撕裂处，仔细研究了一番，就发现内有乾坤，至少叠加了几十层不同的金属物质，而且每一层之间都布满了毛细血管般的灵能输送管道，可以将灵能循环的速度，轻而易举提升数百倍！还有一些类似神经末梢的结构，就不知道有何用处了！
“看似古色古香的甲胄，却运用了不少远远超越现代晶铠的技术，将灵能和神念传输管道都打造成了类似血管和神经网络的体系，覆盖甲胄周身！”
“偌大的甲胄，就像是一头洪荒巨兽，但感知却极其敏锐，表面任何一处最微妙的改变，都能瞬间反馈到这名巨人的大脑中！”
“真是神乎其技的炼制手段！”
李耀暗暗感叹。
“这种巨人种族的双手奇大，手指都有两三米长，和我们在星海中曾经扫描过的那根‘超级手指’相似，应该是同一个种族！”
莫玄教授也发出感叹，“神话传说中，的确有很多顶天立地的巨人种族，诸如夸父逐日的传说中，巨人‘夸父’一口气就能喝干一口大湖，甚至喝得大江大河都断流。”
“如果说，这个上百米高的巨人就是夸父族的话，那这种传说，倒也不算多么夸张了！”
说完这句话，三人都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静静看着这名疑似“夸父族”的巨人。
尽管明知对方也是血肉之躯，都是由细胞组成，本质上和他们并无不同。
而且过于庞大的身形未必是好事，特别是在高重力星球上，更有可能是十分沉重的累赘。
但是，真的站在这名上百米高的巨人尸骸之下，站在他的脚趾头前面，三人还是不由自主生出了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是镌刻在他们细胞深处，基因链上的本能，必须用最顽强的意志力来抗衡。
“滴滴滴！”
刺入岩壁深处的玄光反馈回来更多信息，在大地中还镶嵌着大量的人形和兽形物体。
很久以前，这里一定发生过一场规模浩大的激战，战争之后，沧海桑田，一切遗迹都被埋入地底，越陷越深。
直到最近，昆仑遭遇一次猛烈的撞击，大地撕裂，地壳扭曲，一部分战场又随着地壳运动重新抬升到了地面之上，才演变成了这片镶嵌着无数残骸的巨幅“战争壁画”！
三人十分惊讶地发现，在这名巨人身后的岩层中，竟然还镶嵌着另一具巨人的尸骸！
双方似乎是敌对阵营，因为后面那名巨人手中握着一柄好似钻头般的武器，狠狠钻进了前一个巨人的胸腹之间，造成了五脏六腑的彻底碎裂！
时过境迁，五脏六腑当然都不存在，但通过散布于骸骨之上触目惊心的裂缝，还是能想象这一击的威力！
“难道，一个是盘古族战士，另一个则是‘背叛’的女娲族战士？”
这个想法令三人心跳加速，李耀亲自操刀，将包裹在两名巨人周围的岩层不断粉碎，渐渐清理出他们的全貌。
两名巨人实际上是死死搂抱在一起，同归于尽的姿态。
只是后面那个巨人的体型要稍稍小一些，大约六七十米的样子，又完全嵌入岩层，所以刚才没有发现。
“小巨人”周身同样包裹着古色古香的甲胄，看上去两种铠甲的炼制风格相差无几，只是“小巨人”的甲胄更加精密，覆盖得天衣无缝，完全看不到尸骸的痕迹。
“不对啊！”
在上百米高的“大巨人”狠狠绞杀之下，“小巨人”早已支离破碎，扭曲得不成样子。
但是在触目惊心的窟窿中，李耀始终没发现尸骸的影子，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和岩石融为一体的金属构件和灵能输送管道。
甚至，就连“小巨人”被齐肩切断的右臂剖面中，都看不到半点儿骸骨，反而被法宝构件充斥得满满当当。
“这，这不是铠甲！”

第1225章 屠神！
李耀和莫玄教授对视一眼，同时下了结论。
两人都是炼制晶铠的专家，然而这一显而易见的结论根本不用专家，只要视力正常的普通人都看得出来。
铠甲是穿在身上的，相当于一件金属打造的衣服，中间当然是空的，要不然身体往哪儿塞？
就算是比较厚的超重型铠甲，比方说修真者在晶铠外面加挂的“战神套装”，无论再厚，中间都是空的！
这个“小巨人”的四肢和身躯，却被各种法宝构件彻底塞满，绝对没有空隙来容纳身躯。
这种结构绝不是铠甲，而是某种超巨型的金属傀儡或者灵械义体。
“不会吧，这么大个头的战争傀儡？”
李耀啧啧惊叹，如果以一层楼三四米来计算，六七十米高的战争傀儡，那就是整整二十层楼高。
这完全超出了两名炼器师的想象，又不是拍炫光幻影，要不要这么夸张！
“这么大的战争傀儡，究竟是怎么操纵的？”
李耀和莫玄教授越来越好奇，奋力朝岩层深处继续挖掘，幸好经过数万年前那次猛烈撞击，昆仑的地壳发生过严重扭曲，这些岩层的结构并不坚实，他们很快将小巨人的躯干从岩石里彻底刨了出来。
直到此刻，他们才看清楚两名“巨人”缠斗的场面。
小巨人左臂上又像是钻头，又像是格斗刺的武器，固然是穿透了大巨人的胸膛，但大巨人反手一爪，也深深探入了小巨人的胸口，将里面扯了个支离破碎。
从扭曲的缝隙中露出大片断裂的金属构件，灵能输送管道亦像是扯断的血管和经脉一样，一团乱麻。
“咦，这里好像是空的，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空间！”
李耀在小巨人胸口发现了一条十分规则的缝隙，并不是被硬生生撕开，倒像是一个类似“舱盖”的结构，因为四周结构的扭曲，微微开启着。
李耀试了试，小巨人已经和岩层融为一体，完全失去了活动性，再用力的话，极有可能破坏它的完整性。
李耀也不敢冒然钻到缝隙里面去，就让枭龙号代替自己飞进去查探，并且将晶眼拍摄到的一切，都通过晶铠外放到半空中。
“唰！”
枭龙号激发出微弱的玄光，在小巨人的胸腔内左突右冲，很快进入密室，玄光扫过，呈现在三人面前的却是一尊半包裹式的卵形座椅，大马金刀坐在里面的是一个……
人类！
“啊！”
李耀、火蚁王、莫玄教授三人，同时惊呼出声！
没错，肯定是一名人类！
虽然他在岩层中掩埋了不知多少年，在灵能波动和矿物质不断侵袭的情况下，早已和这尊“小巨人”一样慢慢矿物化。
但是他的骨骼特征，颅骨、脊椎骨、肋骨和盆骨，几乎和现代人类一模一样！
包括衣服在内，可以证明他所有身份的东西全都化为齑粉，而这间密室中除了卵形座椅之外，也没有任何控制器或者操纵杆之类的东西。
他只是盘膝而坐，五心向天，摆出了一个十分古怪的姿态。
从扭曲至极的颌骨上，依稀能看出他怒发冲冠，雷霆咆哮的雄姿！
这一幕像是一道闪电，彻底把李耀三人劈傻了，有整整三分钟，他们非但说不出半句话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一名身高不足两米的人类，和我们一模一样的真正同胞，驾驭着一台超过六十米高的超巨型战争傀儡，击杀了一个身高将近百米，身披重铠，神魔般不可一世的巨人！”
这个事实，令他们眼眶发红，心跳加速，血液如洪水泛滥一般在血管中疯狂涌动，几乎要顺着每一个毛孔激射而出！
盘古族！传说中的神魔！拥有通天彻地，移山倒海之能！
却倒在了一名渺小的人类手中！
屠神！
这是真正的屠神！
一瞬间，李耀脑域深处，又想起了那句斩钉截铁，振聋发聩的豪言壮语。
“我们人类，是星辰大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
忽然间，李耀对自己是人类文明一员这件事，感到无比骄傲，无比自豪，眼眶中不由自主地充盈着滚烫的液体，不知究竟是什么。
“我们是人类，发起狂来，连神魔都可以杀死的种族！”
李耀心底，回荡着疯狂的呐喊！
“我从来不知道，有朝一日会看到如此不可思议的一幕！”
直到三分钟后，莫玄教授才勉强回过神来，凝视着这尊将近二十层楼高的超巨型战争傀儡，喃喃道，“原先我一直认为，晶铠就是战场上最完美的单兵法宝，而超过十米的战争傀儡没有任何意义！”
“战争傀儡一旦超过十米高，就要面临自身结构脆弱问题、被敌方发现和集火问题、动力传导问题、神念传输和反馈问题……总之，林林种种的一大堆问题，完全是一堆超巨型废铜烂铁，越巨大就越垃圾！”
“所以，除了在炫光幻影和虚拟游戏当中，我们从来都没发展过超过十米高的战争傀儡，一直将晶铠当成‘法宝之王’！”
“可是现在……”
“呵呵，看到这个大家伙，我觉得自己前半辈子真是大错特错，完全白活了！”
“晶铠哪里算得上是‘法宝之王’？这种由一名人类就可以操纵，却连神魔都可以轰杀的超巨型战争傀儡，才称得上是真正称霸星海的法宝之王吧！”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种超巨型战争傀儡涉及到的材料学、灵能学和结构学理论，完全凌驾于星耀联邦乃至昔日的星海帝国之上，和他们曾经研发过的战争傀儡绝对不是一回事。
不过，他也很能理解莫玄教授那句“白活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因为，当发现这台二十层楼高，可以轰杀神魔的战争傀儡竟然是由一名“渺小”的人类在操纵时，李耀自己也遏制不住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开始幻想，如果自己能成为它的驾驭者，化身成二十层楼高的毁灭之王，战天斗地，屠神灭魔，叱咤星海，那究竟是怎么一副景象！
和这种战争傀儡相比，晶铠未免就有些太……单薄了！
“我一定要驾驭它！”
李耀烧红了双眼，像是一头隔着铁丝网，看着香喷喷大鸡腿的饿狼，在心中嚎叫道，“终有一日，我一定要驾驭这种真正的法宝之王！”
仿佛被他的心神激荡，乾坤戒中传来了麻痒难忍的感觉，是小黑在呼唤他。
李耀一怔，将小黑从乾坤戒里放了出来。
这个懒洋洋的小胖子今天却一反常态，先是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了一圈，看到“小巨人”的时候，“唰”一下，表面泛出一层亮晶晶的光华，像是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它迫不及待地飞到了小巨人身边，从圆滚滚的身躯中伸出几根黏糊糊的触手，左戳戳，右碰碰，甚至还钻到小巨人胸腔中的控制仓里去转了一圈。
正当李耀大惑不解时，它却一副扫兴的样子，慢吞吞飞了回来。
“小黑，你不会是见过这玩意儿吧？”
李耀难以置信地问道。
小黑不置可否，挥舞着触手，仿佛在对他说：“不能玩，真无聊！”
随后，这家伙屁股一拱，又顾自钻进乾坤戒里去睡大觉了。
李耀用力眨巴着眼睛，这台超巨型战争傀儡已经在激斗中完全毁掉，又在岩层中深埋了不知多少年，早就锈蚀和矿物化了，当然不能启动。
可是，难道来一台崭新的超巨型战争傀儡，小黑这家伙就知道该怎么玩吗？
“时间紧迫，我们继续向前探索吧！”
莫玄教授终于控制住自己的心神，声音有些发颤道，“这里只是强烈金属反应的最外围，好歹等我们搞清楚了里面究竟是什么，再出来慢慢研究不迟！”
反正这个疑似夸父族的巨人和超巨型战争傀儡，已经镶嵌在岩层中千百万年，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再侵蚀到哪儿去，三人确定了这里的坐标之后，就一路向石壁上方飞去。
很快，他们飞上五六千米的高空，翻越了这道大地褶皱。
放眼望去，四周云海翻腾，一蓬蓬光雾如同闪闪发亮的巨兽，互相撕扯和吞噬，隐隐还传来沉闷的雷声。
翻越最后一道屏障，前方是昆仑之上少有的平原，一圈圈“涟漪”的高低落差不大，却是排列成了同心圆的形态。
直径数百公里的“同心圆”中央，乃是一口黑黢黢的深井。
“前方发现了大量金属反应，玄光初步扫描到了在岩层中散落着无数类似人形的东西！”
“从那口深井中，喷涌出了大量灵气，源源不绝，简直是一口灵气之泉，不对，是灵气火山！”
“看，地平线上那几座古怪的山峰，那好像不是山峰，而是战舰！是坠落到昆仑之上的战舰残骸！”
三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他们知道自己捡到宝了——从如此强烈的金属反应，和众多残骸的分布来看，这里应该是盘古族和女娲族在昆仑之上的主战场遗迹！

第1226章 洪荒时代的特种部队！
李耀三人顺着同心圆的逆时针方向一路搜索过去，一路上发现了无数镶嵌在岩层褶皱中的尸骸和傀儡。
从双方死死纠缠在一起，同归于尽，支离破碎的尸骸，依稀可以遥想千万年前那场洪荒大战的激烈和恐怖。
双方的甲胄和法宝，炼制风格的差异并不大，很多时候都分辨不出彼此的阵营。
不过，李耀在扫描了上百具尸骸之后，隐隐能分辨出双方法宝上镌刻的灵纹，在风格上存在着微小的差异。
其中一方的灵纹方方正正，法度森严，给人一种完美无缺，不容更改的威严之感，却少了几分生气，显得有些呆板。
另一方的灵纹却是笔走龙蛇，擅用波浪和云纹，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呈放射状散开，给人充满生机和活力的感觉，却是免不了有几分混乱甚至亢奋。
这场洪荒大战的双方种族，亦是泾渭分明，截然不同。
灵纹方方正正，法度森严的一方，都是奇形怪状的洪荒种族，有些青面獠牙，有些三头六臂，有些人首蛇身。
绝大部分洪荒种族，虽然没有刚才那个近百米高的“夸父族”那么夸张，但平均下来，也有十几二十米，三四层楼高，都是巍峨的巨人。
而灵纹笔走龙蛇，充满生机和混乱的一方，绝大部分战士都是标准的人类，驾驭着各种战争傀儡，和那些远远比他们更加硕大的神魔抗衡！
李耀心心念念牵挂着那种二十层楼高的超巨型战争傀儡，一心想要找到一台保存更加完好的。
不过一路搜索了几十里，玄光扫描到了数百台战争傀儡，绝大部分傀儡的高度却都在二十米左右，没有更加庞大的了。
看来，那种六七十米高的超巨型战争傀儡，即便在发生这场洪荒大战的上古时代，亦是十分罕见的至宝。
想想也是，这种超巨型战争傀儡，炼制出来的目的就是屠神灭魔，而像“夸父族”这样身高百米的巨人终究是极少数！
既然大部分盘古族的身形都在十几二十米，那么普通的战争傀儡炼制到十几二十米，也勉强够用了。
事实上，这种战争傀儡的炼制难度一定不小，因为就连二十米高的战争傀儡都不多见。
绝大部分人族战士，还是穿着类似晶铠的单薄甲胄，凭自己的血肉之躯，和诸天神魔抗衡！
李耀仔细观察过这些快要变成化石的战士和甲胄。
很多甲胄在设计上，有一种原始和先进并存的突兀之感，就像是不太成熟的实验品，甚至都不是全封闭式的。
虽然采用了大量李耀不熟悉的神通，但从整体结构上来看，战斗力也强大不到哪儿去。
李耀隐隐觉得，其中几套甲胄有些眼熟，心思电转，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些人族战士穿的甲胄，基本上和盘古族战士穿的甲胄一模一样，只是对方的“缩小弱化版”，算是“山寨法宝”吧！
问题在于，盘古族长得奇形怪状，本身就蕴含着莫大神通，他们的甲胄当然也是配合这些神通来炼制的。
单纯的仿制，最多经过简单的改造，当然和人类的身体不太协调了。
镌刻在一处峭壁之上，好似浮雕般的画面，给李耀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主角是一名身形超过三十米的盘古族，铜头铁额，肋生双翅，手脚上都凸出了锋利的骨刃，周身还披挂着一副由无数鳞片凝结而成的重型甲胄，简直是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
和他放对的，却不是二三十米高的战争傀儡，而是十几名身穿单薄甲胄，十分渺小的人族战士。
就算加上粗制滥造的“山寨甲胄”，这些人族战士的身高也不超过两米，和盘古族的差距极大。
他们手里的飞剑对盘古族来说，更像是绣花针一般可笑。
然而，他们就凭借着绣花针一样的飞剑，死死钉在盘古族身上，即便这名盘古族张开大手，将几名人族战士周身骨骼都捏了个粉碎，亦没有一人退缩，直到同归于尽，一起湮灭于历史的尘埃中为止！
不知为何，李耀忽然觉得，这些披挂着简陋甲胄的人族战士，却是比那台六七十米高的超巨型战争傀儡更加高大、伟岸、不可动摇！
不过，倒也不是每一场战斗，人族都如此吃亏。
李耀也发现了一具深埋在岩层中的人族尸骸，旁边明明没有敌人，他却流露出无比扭曲的表情，甚至用飞剑往自己身上狠狠刺去，一副要剖腹自杀的模样。
李耀仔细扫描，好不容易才在他身上，发现了几具最多手指大小的尸骸。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是手指长短的小小人儿，依旧穿着十分精致的甲胄，挥舞着小小的刀剑，经过漫长岁月的侵蚀之后，逐渐变成灰白色的岩石，倒像是孩童玩耍的玩偶。
“这也是盘古族？”
李耀有些啼笑皆非，洪荒时代的宇宙，真是玄之又玄，不可思议啊！
就在这时，他听到火蚁王兴奋至极的叫声。
火蚁王发现了一片十分诡异的尸骸。
处在中央位置的是一具身高十几米，上半身是标注的人形，下半身却是蛇形，应该是一名盘古族。
但他身上披挂的甲胄，却隐约能看到大量波浪和云纹的应用，即便在千万年岁月侵蚀之下，依旧透露出一股生机勃勃的味道。
而且在他周围，还簇拥着十几名人族战士，看样子并不是在厮杀，而是彼此倚靠着并肩作战！
李耀心中一动：“莫非，这就是女娲族么？”
“那这场发生在昆仑之上的洪荒大战，参战双方就很明确了，其中一方是盘古文明联盟，包括祝融、共工、夸父等等种族；另一方是背叛盘古文明联盟的女娲族，以及由女娲族一手创造的人族。”
这倒是说得通，毕竟女娲造人么，女娲族相当于人族的生母，如果真要和盘古文明联盟决裂的话，人族肯定站在女娲族这边啦！
“我不是让你看这个，而是这个，看这具尸骸！”
火蚁王眉飞色舞，将李耀和莫玄教授的目光都指引到了其中一名人族战士身上。
李耀定睛一看，果然发现蹊跷。
这名战士虽然身形也只有两米左右，身上穿着生机勃勃的灵纹战甲，和众多人族以及女娲族并肩作战，但他的形态和普通人又有不同！
血肉早已侵蚀和剥落，但骸骨却在浸透了大量矿物质之后，大致完好地保留了下来。
可以清晰看到，他的臂骨长度远远超过一般人，五指之上，都有弯刀般锋利的爪子。
更明显的特点是，他的颌骨特别向前突出，前方不断收缩，形成一个尖锐的三角，就像是鸟嘴；而且他的双腿关节，是向前弯曲的，和不少鸟类一样！
在他的脊椎骨两侧还有两簇分叉，不过那里的骨骼实在太脆弱，早就湮灭了，分辨不出是不是翅膀之类的器官。
总之，这就像是一个人类和鸟类的融合体，无论如何都不算是正常人了。
但从周围人类战士和他肩并肩，互相扶持，至死都不分开的态度来看，双方又是亲密无间的战友，毫无半点芥蒂。
李耀有些狐疑的目光，投向了火蚁王。
“还不明白吗？”
火蚁王简直热泪盈眶，“这是一个妖族，妖族战士啊！”
李耀恍然大悟，从骨骼结构来看，这的确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妖族，很像是现代“羽族”的祖先！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莫玄教授沉吟道，“四万年前的巴彦直前辈得到了一批‘昆仑神水’，创造出了我们所知道的最早一批妖族。”
“但实际上，昆仑神水是从洪荒时代一路流传下来的，那么在洪荒时代，肯定早就有妖族了！”
“或许，调制出昆仑神水的就是女娲族，目的是得到不同兵种的战士。”
“你们想想看啊，修真者比较擅长直接运用灵能，进行远程攻击；而妖族则喜欢先用灵能来淬炼体魄，进行近身肉搏！像不像是两个不同的兵种？”
“战场杀伐，讲究的就是不同兵种之间的配合，女娲族先创造出了人族，但发现人族战士存在某些缺陷，不适应比较极端的战场，于是又调制出昆仑神水，可以将一部分人族战士转化成近身肉搏的高手，以及适应艰苦战场的‘特种兵’，那就是妖族最早的来源！”
这个推测，大有合理之处，而在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融合的大背景下，更可以大肆宣传，作为建立新联邦的理论基础——既然彼此早在洪荒时代就曾经并肩作战，那现在再次联合起来，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咔嚓咔嚓！”
李耀从各个角度，将这副“洪荒人族和妖族并肩作战”的遗迹拍摄下来。
可以想象，一旦这些照片传送回到了三界，绝对会引起莫大的轰动。
“咦，这里还有字！”
李耀发现这名妖族战士的甲胄左胸口，心脏位置上，居然还镌刻着三个小字，不是灵纹，而是上古文字。
文字的传承，比语言要牢固许多。
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方言土语，正所谓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
但文字这种东西，一旦镌刻在岩石和金属之上，就是极难改变和磨灭的。
李耀立刻辨认出来，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篆字，被称为“龟文”，在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是祭祀和占卜专用的。
三个字分别是：“雷、震、子！”
“雷震子？”
李耀反复念叨了两遍，镌刻在甲胄胸口这么嚣张的位置上，倒不太像是人名，极有可能是所属部队的名号。
别的人族战士甲胄胸口，却很少有镌刻文字，一般来说，这都是精英部队的待遇。
看来，莫玄教授猜得没错，这个雷公嘴的鸟人，的确来自于一支叫做“雷震子”的洪荒时代特种部队了！

第1227章 修仙者来了！
接下来一整天，李耀三人一直在洪荒战场上进行搜索和考察，试图发现一些可以利用的法宝，或者洪荒各族的活性组织，哪怕一根头发都可以。
只可惜这场战争发生的年代实在太过久远，原本裸露在地表上的各种残骸，全都在风化作用下被侵蚀殆尽，轻轻一碰就会化作一堆铁锈。
而那些深埋于地底，逃过风化侵蚀的尸骸和法宝，也逃不过矿物质的浸润和交换，在高温高压的地质作用下，变成了化石般的物质，丧失了一切生机。
李耀三人只能拍摄下大量照片和视频，好歹将所有甲胄和法宝表面的灵纹记录下来。
这些灵纹，对周围的灵磁立场有非常独特的干扰和引导作用，说人话就是能够将天地灵气都集于一身，一方面让穿戴者随时随地修炼，另一方面也是天然的灵能护盾。
其运作原理和现代灵纹大有不同，对李耀和莫玄教授这样的炼器师而言，有极大的启发。
除此之外，在向同心圆的中央前进时，他们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原来并非“女娲军”这边才有人族战士，灵纹规规矩矩、法度无比森严的“盘古军”那边，也有不少人族战士！
同样的，也有少量奇形怪状的盘古族，身着热情奔放，生机无限的流云灵纹战甲，和女娲族以及人族并肩作战，和自己的同胞死死纠缠在一起。
“看来，这场洪荒时代的内战，倒也未必一定是按照种族来划分阵营的。”
莫玄教授分析了上千片尸骸聚集的遗迹之后，得出结论，“站在女娲族这边的人族战士数量比较多些，但接受盘古族指挥的人族战士数量也不少，而就连盘古族和女娲族，也未必是敌对阵营，而是互相掺杂，纠结不清。”
“看来，这不是一场种族之战，而是为了不同的理念、信念、法则，进行的‘大道之争’，他们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种族，而是为了自己的大道在战斗！”
“盘古族这边，当然有人族战士！”
火蚁王提醒了一句，“别忘了‘盘古的盟约’！现在的圣约同盟，岂不就站在盘古族那边？至少表面上如此！”
这句话又带给三人无限遐想的余地。
倘若圣约同盟真的在很久以前，发现过和“昆仑”同样等级的盘古文明遗迹，并解析出一部分的神通和技术……
光凭这些二三十米高的战争傀儡，就有了和真人类帝国一较长短的本钱。
想想看，当真人类帝国的舰队指挥官在星海之中，看到成百上千个数十米高的超巨型战争傀儡向他们扑来，轻而易举就将他们的战舰撕成粉碎，所谓晶铠更是随手掐死，不堪一击……如此恐怖的场景，的确有可能将修真者都吓成修仙者！
所谓盘古的盟约和至善之道，又是什么东西呢？
带着诸多疑问，三人继续探索，枭龙号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大致勾勒出了这场战役的全貌——处于同心圆中央的大窟窿直径在一公里以上，玄光扫描和声波反馈显示，深度却是超过了一百公里，应该是通往昆仑内部的通道。
这是“行星战舰”的一处入口，可以直达昆仑的核心处。
女娲军处于攻势，目的是侵入昆仑内部；盘古军则苦苦坚守阵地，不让他们接近行星战舰的入口。
换言之，这是一场洪荒时代的“接舷战”或者“登陆战”。
却不知道，女娲军最终是否成功侵入昆仑？
里面的灵磁环境实在太过复杂，或许还有一些休眠中的机关和阵法，李耀三人也不敢冒然潜入。
这段时间里，李耀找到了附近最高的山峰，建立了一座星空通讯基地，终于和火花号取得联系。
他们发送回火花号的照片和视频，令四名星灵都大开眼界，啧啧称奇。
不过，四名星灵的工作进展却不算太顺利，他们刚刚建立好星空防御大阵，就遭到了陨石雨的猛烈侵袭，虽然大阵没有被破坏，但法宝单元的疲劳度却是超过极限，同时消耗掉了太多的晶石，不得不进行检修和补充。
如此一来，星炬和阵列式星海通讯系统的架设，又要稍稍延后。
李耀三人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只能默默祈祷真人类帝国的小天劫不要来得太快。
只可惜，一路有惊无险跳跃到了蟹状星云深处，又成功登陆昆仑，轻而易举发现了这么多洪荒时代的遗迹，似乎耗尽了他们的运气。
短短一个钟头后，从火花号上就传来惊呼：
“侦测到极不寻常的剧烈灵能波动，有一个速度奇快的物体，硬生生撞开了陨石海，朝昆仑飞过来了！”
“他们和我们的距离极近，体积和质量却比我们大得多，预计二十分钟之后就会和我们擦身而过，半个小时之内就能突入昆仑的大气层，而且落点……正好在你们附近！”
李耀三人同时跳了起来。
“快收回星空防御大阵，进入伪装形态，将自己伪装成一块陨石，千万不要被发现，万一被发现了，就赶快跑，往脉冲星的方向跑，赌它不敢追上来！”
“不要主动发出灵能波动，更不要发射神念通讯波纹，保持绝对静默，等待我们和你们联系！”
李耀双手化作一团风暴，三下五除二将通讯基站拆了个干干净净，所有法宝构件都收回乾坤戒。
莫玄教授和火蚁王则在四周检查，有没有自己不小心残留下来的痕迹。
三人重新碰头时，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像是砒霜吃撑了。
“没想到修仙者的速度这么快，还有十几分钟就要登陆，而我们的星炬还没有开始架设，就算不受任何干扰，也要好几天才能完全展开，将燎原号引导到这里！”
莫玄教授满脸凝重。
见识到昆仑中不可思议的遗迹之后，他们更加坚定了信念，绝不能让这处遗迹被修仙者夺走！
“该死，昆仑这么大，为什么他们也会降落到这里？真倒霉！”
火蚁王暗暗嘀咕。
“和倒霉不倒霉无关。”
李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片洪荒战场是昆仑之上金属反应和灵能波动最强烈的地方，修仙者也是来侦察和探索的，当然要选择这里降落了！”
“现在只有我们三个，怎么办？”
莫玄教授忧心忡忡问道，“他们可是传说中的‘小天劫’，有机会阻止吗？”
“当然有机会！”
李耀咬牙，眼底放出两道森冷如刃的光芒，斩钉截铁道，“没必要妄自菲薄，也不必把‘小天劫’想得太厉害了！”
“虽然我们只有三个，却都是元婴级数！”
“我们不清楚真人类帝国的实力，但是不妨以星海帝国来比较好了！”
“星海帝国，是现代修真文明的巅峰，但帝国之中绝大部分修真者还是炼气和筑基水平，结丹期强者就是军队里的绝对骨干了，元婴的话，当个舰队指挥官绝对没问题的！”
“无论放到星海帝国还是真人类帝国，我们这些元婴，都是超一流水平的高手！”
“对方不过是来侦察和封锁的，在修仙者眼中，我们可是穷山恶水的蛮荒之地，千里迢迢到这里来，简直是被流放，能有什么强者？”
“我估计，最多也就是几个元婴，我们绝对有一搏之力的！”
“难不成真人类帝国能奢侈到，出来侦察都用十七八个化神老怪？那我们真的要考虑一下归虽寿的墓碑计划了！”
李耀这番话十分在理，火蚁王和莫玄教授连连点头，鼓起了一丝正面抗衡的勇气。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们还是不想直接和修仙者对抗，能坚持到燎原号赶来增援，那是最好不过。
是以，他们决定先埋伏在洪荒战场的边缘，静观其变，摸摸修仙者的底细再说。
急促的心跳声中，十几分钟很快过去，紫色的云雾中出现了一条璀璨的光焰，笔直朝地面坠落，不过在距离地面还有上千米的时候，就放出了一道道如莲花绽放般的炎流，令它的速度大大降低。
偌大一团火焰，却似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地。
当缭绕于四周的流光统统消散，这枚困扰三界数年的“小天劫”，终于在李耀面前显露出了全貌。
“啊？”
李耀三人都有些傻眼，面面相觑，表情十分古怪。
倒不是对方有多么先进和强大，而是看上去实在太……普通了吧？
乍一看去，这枚真人类帝国发射出来的“小天劫”，就是一个圆头圆脑的金属盒，长度在一公里左右，通体呈铅灰色，在漫长的星海航行中，经历过无数次陨石雨的碰撞，外表坑坑洼洼，斑斑驳驳，毫无半点儿“帝国”的霸气。
李耀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形容词——它就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乌龟壳子！
“轰！轰轰！”
李耀猜得还真没错，当降落到距离地面不足百米的高度时，从“乌龟壳子”的四周，果然伸出来四根长长的固定臂，前端分别装备着四个巨大的钻头，高速旋转，狠狠钻入了大地褶皱之中，将乌龟壳子固定在昆仑表面！
李耀眯起眼睛，极目远眺，并没有在乌龟壳子表面发现任何类似晶磁炮的法宝，也没有任何符阵的迹象。
难道这艘来自真人类帝国的星舰，并没有战斗力？这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小天劫”啊？莫非一直以来，天元和飞星两界的专家，都猜错了？
“唰唰唰唰！”
就在这时，乌龟壳子四周，十几道舱门缓缓开启，露出了黑黢黢的内部。
李耀的神经顿时紧绷到了极限！

第1228章 被低估的帝国！
舱门之中，影影绰绰，无数黑影飞了出来，在昆仑紫云的映照之下，隐隐绽放着危险的光芒。
仅仅三分钟，数百条黑影就笼罩了整片天空，他们手持链锯剑和晶磁炮，晶石铠甲的结构和天元、飞星两界截然不同，有一丝更加古拙的味道，从关节处天衣无缝的咬合系统来看，却代表着更超卓的炼器水平。
“几百名修仙者？”
李耀头皮发麻，却又大惑不解。
没理由啊，一百多年前的真人类帝国，仅仅能将没有实体的“星孩”传送到亿万光年之外，才过去了一百多年，就能瞬间精确传送几百名修仙者了？
他们就不怕传送出错，几百名修仙者都湮灭于星海深处么？
这技术水平的发展，实在太夸张了吧！
不过，仔细观察之下，李耀很快看出蹊跷，这些“晶铠”的高度都在一米五左右，比普通人都要矮小一些，而且四肢细长，瘦骨嶙峋，除非修仙者都是侏儒，否则绝对套不进这样的晶铠里面。
这不是晶铠，而是某种战斗傀儡，里面并没有生命波动的迹象，怪不得能一口气传送过来这么大一批。
虽然是没有生命的傀儡，但他们的战术配合却极为精妙，大约三百台战斗傀儡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大军，很快在乌龟壳子四周布防，并向四周展开搜索，倒像是有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在牵引着他们。
李耀心思电转，脑域深处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眼角一阵抽搐，对莫玄教授小声道：“太虚战兵？”
这些战斗傀儡的行动模式，和太虚战兵极其相似，不对，应该说是比太虚战兵更加高明，就像是某种升级版本。
莫玄教授小声道：“很有可能。”
“在飞星界，太虚战兵曾是修仙者叛乱的主力，这一计划虽然是由萧玄策提出，实际上却是受到了伪装成萧玄策义子的萧天宝，也就是来自真人类帝国的‘星孩’影响，可以说是星孩一手主导的！”
“就连控制太虚战兵的‘星脑’，都是星孩幻化而成。”
“那就说明，‘太虚战兵’这种无人驾驭的全自动化法宝，在真人类帝国是十分成熟的技术，甚至是非常普及的主战法宝，特别是执行这种长途跋涉的远征任务时，没有生命，不会烦躁和叛变，忠实可靠的太虚战兵，就是最好的选择。”
李耀又回想起了在修仙者之乱中，自己陷入太虚战兵的汪洋大海时，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隐隐有些牙疼，喃喃道：“我讨厌太虚战兵！”
幸好，单独一台太虚战兵的战斗力并不强，主要靠数量取胜，而这里只有区区三百台太虚战兵。
就算真人类帝国的太虚战兵比萧玄策和星孩炼制的“山寨版本”更强，但李耀也是今非昔比，又有两名元婴级数的高手助战，倒还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只是，那乌龟壳子里，肯定还隐藏着别的蹊跷，他们也没必要冒险硬拼，还是等燎原号来了再慢慢处理比较好。
“嗖！嗖！嗖！”
十几台真人类帝国的太虚战兵从他们头顶掠过。
他们早就进行了精妙的伪装，将自己深深嵌入岩层的缝隙中，又在外面覆盖了大量泥土和铁锈，看上去和别的洪荒遗迹无异。
这里的金属反应和灵能波动如此强烈，他们就像是融入了海洋的几滴淡水，除非近在咫尺，否则极难被发现的。
果然，这些太虚战兵的主人，做梦都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捷足先登，在他们之前抵达昆仑。
放出太虚战兵的目的，应该是探索昆仑本土的生命，发现只有苔藓、杂草和昆虫之类的低等生命后，太虚战兵很快返回，在乌龟壳子附近组成了警戒阵型。
黑黢黢的舱门中，再次窜出了数百条黑影，却不是太虚战兵，而是一米多长的傀儡战兽。
大部分傀儡战兽都呈六足蜘蛛形态，和李耀曾经炼制过的“狼蛛”有些相似，而且在圆鼓鼓的腹部还有一套喷气系统，可以让他们在崎岖不平的褶皱之间，腾转挪移，疾速飞驰。
金属蜘蛛在岩层之间灵巧地爬行，不断敲敲打打，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到最后，像是找到了一处风水宝地，大部分金属蜘蛛都聚集到了一起。
“轰！轰轰！”
“乌龟壳子”那四根深深扎入地底的伸缩臂，竟然再次拔出，向前高高一甩，朝金属蜘蛛选择的地点“爬”了过去！
重新固定完毕之后，从乌龟壳子下方，一口气伸出了十几支钻头，就像是采集地底矿藏的钻探杆一样，猛地刺入了地底！
“嗡嗡嗡嗡嗡嗡！”
钻探杆旋转如飞，大地和乌龟壳子都一起颤动，发出了沉闷的噪音，从乌龟壳子深处，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灵能波动！
李耀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艘来自真人类帝国的丑陋星舰在搞什么鬼。
仔细观察了一个多小时，才隐隐猜测出了乌龟壳子的目的——它好像在将深埋在地底的金属残骸，源源不断地采集出来，吸入乌龟壳子内部。
与此同时，那些金属蜘蛛，也在岩层之间蹦蹦跳跳，将大块残骸碎片都运送到了乌龟壳子内部。
十分奇怪的是，他们对洪荒种族的尸骸都不屑一顾，甚至不在乎残骸的完整性，只是发掘那些最大块的，看似蕴藏着最多金属的碎片。
正当李耀三人一头雾水时，乌龟壳子发生了全新的变化。
它上方的“龟壳”片片开启，就像是万千花蕾冉冉绽放，从里面跳出了大量金属蜘蛛，背后靠灵磁力场吸附着不少奇形怪状的法宝构件。
金属蜘蛛的数量，很快达到了近千只，他们跳跃到了乌龟壳子附近，跑马圈地，平整地基，开始用刚刚炼制出来的构件，搭建起一些建筑的雏形。
十几座大型建筑同时营造，所以进度十分缓慢，但却可以看出，这片建筑错落有致，气势恢宏，一旦完成，就是一处固若金汤的战争基地。
李耀甚至看到，有几座建筑的雏形，像是稍微小一点的“乌龟壳子”！
乌龟壳子内部，就像是有一座效率极高的炼制车间，随着越来越多的地底矿藏和金属残骸送入其中，就炼制出了更多的金属蜘蛛以及太虚战兵。
而这些金属蜘蛛又能采集更多的残骸和矿藏，并且投入到了各种建筑的营造当中，效率以几何级数提升！
李耀三人一开始抱着静观其变的态度，因为在星空中，陨石海的掩护下，属于他们的星炬也开始建造，时间拖得越久，燎原号就越有可能出现，拖时间对他们是有利的，大不了大家比速度好了。
但是在暗中监控了半天之后，他们都发现不太对劲了——部署在乌龟壳子周围的太虚战兵已经达到了五六百台，几乎翻了一番，而金属蜘蛛的数量甚至超过了两千只，还在源源不断的生产！
四周不少建筑，都稍具雏形。
部署在最外围的，是镌刻了无数攻击性符阵的警戒塔，有些警戒塔之间，已经“噼噼啪啪”开始释放出超高压电弧。
警戒塔之后，冷却塔和炼器炉林立，是一座座规模不小的金属冶炼工厂和法宝炼制工厂！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李耀从未见过的建筑，从正在组装，高达数百米的发射塔来看，肯定是向星海深处传送神念波动的设备！
几台太虚战兵和金属蜘蛛一起，正在将乌龟壳子里刚刚炼制出来的晶磁炮，安装到警戒塔的最高处。
一幕幕诡异的场景，让李耀想到了一个可能，额头的冷汗瞬间落入双眼，令瞳孔收缩成了针尖。
“这他妈的是一辆基地车啊！”
李耀喃喃自语。
“李耀，你说什么？这不是真人类帝国的‘小天劫’吗？”
莫玄教授低声问道。
“不是小天劫，却极有可能比小天劫更加可怕，或者说代表着千千万万个小天劫！”
李耀神色阴郁地说，“看起来，我们都低估真人类帝国的实力了！”
莫玄教授和火蚁王对视一眼，纷纷感知到了彼此灵能的紊乱，有些焦急地问道：“什么意思，你看出真人类帝国的攻击模式了？”
“我只是猜测，但应该不会错！”
李耀眯起眼睛，解释道，“我们最初认为，真人类帝国很有可能向我们投放了一记‘小天劫’，但仔细想想，宇宙中的环境千变万化，而各种文明形态也截然不同，真人类帝国怎么可能知道，哪种‘小天劫’才能对我们奏效呢？”
“更何况，小天劫是针对个体的，一枚小天劫的威力绝不可能太大，根本不足以锁死整个文明的！”
“所以，我们才会猜测，这个‘小天劫’的目的并不是毁灭，而是侦察和定位，是给帝国大军指引方向和‘开门’的！”
“但现在看来，我们极有可能错了，根本用不着帝国大军，光是这一艘不足三公里长，破破烂烂的帝国战舰，就有可能毁掉我们，征服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
“因为，它根本不是小天劫，而是一座……可以批量制造小天劫的工厂！”

第1229章 天劫工厂！
天劫工厂！
李耀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振聋发聩的霹雳，劈得莫玄教授和火蚁王都久久无法言语。
不过两人终究是天元、飞星、血妖三界计算力和推演能力最顶尖的超一流高手，被李耀一语点破，很快反应过来。
“有道理……”
莫玄教授喃喃道，“在跨越亿万光年的超长距离远征中，直接投放一支军队，或者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过来，是极其不划算的行为！”
“军队的规模越大，一路上要消耗的资源就越多，万一遇到意外，损失也越大。”
“而某种类似‘天劫’般威力巨大的战略性法宝，在漫长的星海飞行过程中，遭受各种辐射干扰和星际尘埃撞击，威力也会慢慢下降，乃至衰竭，正所谓‘强弩之末’嘛！”
“至于精准性就更不用说了，相隔数百万光年，经过连续几十次星空跳跃之后，都能直接命中？那简直是神乎其技，完全超越了我们乃至盘古族的文明水平，是绝不可能办到的！”
“而且，军队的规模越庞大，‘天劫武器’的威力越强，他们‘破碎虚空’，穿越四维空间的难度就越大，不可预测的风险就越高！”
“时间和空间，就是宇宙中最坚固的‘城墙’，极难翻越甚至打破！”
“所以——”
火蚁王脸色铁青地接了上去，“与其直接传送一支军队或者天劫武器到准备攻击的目标附近，倒不如传送某种可以制造军队和战略法宝的‘工厂’或者‘基地’！”
“这种‘基地’的规模无需太大，里面也不需要太多的修仙者，最多三五个处于冬眠状态中的修仙者，关键时刻可以主持大局就可以了。”
“甚至连太虚战兵这种东西，都不需要带多少，只要能满足路上最基本的安全和维修需要就可以。”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基地当中，肯定携带着计算力极高的主控晶脑，以及一条兼容性极强的金属冶炼流水线，和一条太虚战兵、傀儡战兽等等自动化法宝的生产线！”
“而在主控晶脑中，说不定就存储着无数的法宝设计图，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就可以源源不断炼制出无数的自动化法宝！”
“这种基地，就像是携带了无数‘孢子’的蒲公英一样，极其灵动轻巧，对准了大致的方向发射出去之后，就在星辰大海中飘飘荡荡。”
“当它抵达了目的地附近，并不直接对目的地展开考察或者攻击，而且先寻找附近拥有充裕灵能和矿藏的星球！”
“一旦找到，就降落下来，放出内部的少量太虚战兵和傀儡战兽，让他们去采集资源，拓展基地，不断复制和增殖，慢慢建造出更加高级的建筑，生产出更加复杂的太虚战兵和傀儡战兽，再周而复始，螺旋向上，建造更先进的建筑和自动化炼器设备，最终炼制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或许是一套气势恢宏，规模庞大的阵列式星炬系统！”
李耀的声音像是在冰水中浸泡过，带着刺骨的凉意，“规模庞大到，足以为真人类帝国的大军指引方向，让他们瞬间跳跃过来！”
“也有可能是某种神秘莫测的法宝，可以直接对我们的星球展开攻击，也就是源源不断的‘小天劫’了！”
“甚至，最粗暴的做法，是炼制出铺天盖地的‘太虚战兵海’，再炼制一些星舰运载，就可以直接将我们淹没！”
“反正，这里距离天元和血妖两界都不远，并不需要多么先进的星舰，就足以抵达了！”
“究竟采用哪种‘模式’，估计是看目的地的文明程度来决定的！”
“如果是拥有庞大军队和诸多结丹、元婴高手的强大势力，说不定他们就会建造星炬，召唤帝国大军过来进攻。”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会制造某些战略性法宝，以‘小天劫’的形式，不断对目标势力进行骚扰，持续放血，直到帝国大军来到为止。”
“如果他们发现，当地的文明程度并不高，也没有什么强者的话，或许自己爆出一支‘太虚战兵海’，直接就镇压了！”
火蚁王脑袋上的触角和莫玄教授周身的触须明显颤抖了一下。
“真是完美的扩张模式！”
火蚁王咬牙道，“这帮狗杂种，这么做简直比直接砸一个‘小天劫’过来都要阴险！”
如果真像三界专家最初预计的那样，从真人类帝国本土，直接砸一个威力强大的小天劫，跨越千山万水，无尽星海过来的话，那只要分析出它的攻击手段、运行模式，总归有办法破解掉的。
即便破解不掉，整整三个大千世界，总不是一枚小天劫可以彻底毁掉的。
但是在这种扩张模式下，一旦被帝国修仙者的大军增殖到了一个临界点，膨胀速度肯定越来越快，说不定能就地炼制出十几个各不相同的，类似‘小天劫’的战略法宝出来！
“我们早该想到的！”
李耀狠狠砸了脑袋一拳，声音瞬间变得沙哑，“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中进行扩张，肯定需要这样一套可以自动采集资源、进行复制和繁殖、能够自我控制、升级、指挥和作战的体系，否则的话，事事都要向亿万光年之外的母星汇报，等待母星的指挥和增援，那还扩张个鸟！”
“火蚁王说的没错，这种扩张模式，的确是完美无缺，阴险到家了！”
“你们想想看，‘按道理’来说，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根本不应该发现这艘藏匿于蟹状星云深处的‘昆仑战舰’的，对不对？”
“就算得到了巴彦直前辈的‘昆仑星图’，在没有‘刺星斋’的指引下，我们也根本找不到这里！”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联合起来，资源和信息共享的话，我们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懵懂无知，那真人类帝国的‘基地’就可以从容不迫地慢慢发展，发展三年五载都无所谓，绝对能爆出一支绝强无匹的力量！”
“那时候，当数以百万计的太虚战兵带着几十颗‘小天劫’出现在我们的大气层之外，展开雷霆一击时，我们肯定手足无措，晕头转向，做梦都想不到这些‘异域侵略者’竟然是从我们近在咫尺的隔壁钻出来的！”
尽管没有神经系统，莫玄教授还是冷冷打了个哆嗦。
和火蚁王对视一眼，两人这才真真切切认识到，天元和血妖两界的停战，三界的大联合，实在太及时了！
倘若不是李耀阻止了天元和血妖两界的战争，那绝不会有胜利者可言！
可笑吕醉等“爱国者”还做梦要把妖族当做奴隶，送到飞星界去挖矿呢，没等他们的“宏图霸业”展开，三年五载之内，铺天盖地的帝国大军就会出现，管你天元还是血妖还是飞星，统统一锅烩了！
真人类帝国，真不愧是星海帝国之后，第一个统一星海中央上千年的老牌强国！
纵然现在面临着圣约同盟的严重威胁，却也不是星耀联邦这头还没发育的初生牛犊可以应付。
“必须阻止它！”
莫玄教授斩钉截铁道，“现在它只有一个‘基地’，资源采集和建设的效率并不高，但你们注意看，那些鸡蛋壳一样的弧形建筑，明显带有某种船坞的味道！”
“它是要在里面，建造更多规模稍微小一些的基地，将他们都扩散到昆仑的四面八方去！”
“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它的资源采集效率会成几何倍数提升的！”
“这也太夸张了！”
火蚁王暗暗咋舌，“只要有这样一台基地，像病毒一样在星辰大海中扩散，岂不是天下无敌？这样说来，我真想不通圣盟会是什么样子了，帝国拥有这样的‘宇宙神器’，还被打得满地找牙？”
“那也未必，根据我的观察，这种扩张模式也存在致命缺陷，只能说我们比较倒霉吧！”
莫玄教授度过了最初的震惊，完全镇定下来，将计算力飙至极限，苦笑道，“资源的采集和利用，也不可能毫无限制的！”
“没错，很多星球上都分布着大量金属矿藏，但地底埋藏着矿脉是一回事，将矿脉开采出来，经过冶炼和精加工，炼制成可以战斗的法宝，又是另一码事，这个过程，要消耗大量原料和灵能的！”
“原料之中，最重要的东西，是水！”
“按照联邦的炼制水平，以炼制复合装甲的最基础合金‘百澜金’而言，炼制一吨白澜金，就要消耗一百二十二吨水！”
“以一款最普通的量产型玄骨战铠为例，在炼制过程中，即便不算别的原材料，光是水的消耗，平均下来，大约是三十五吨上下！”
“固然，真人类帝国的炼器水平，肯定比星耀联邦更高，但是能高到哪儿去？就算减少一半损耗好了，那一台太虚战兵、傀儡战兽或者晶铠，炼制过程中都要消耗十几二十吨水！”
“星海之中，万千星球，金属倒是不缺，但那都是掺杂了大量杂质，又深埋于地底的原矿！”
“要冶炼这些原矿，将他们变成可以炼器的合金，就要消耗天文数字的水、燃烧气体和灵能！”
“水可是宇宙间的无价之宝，一百万颗星球里面，都未必有一颗天然拥有大气层和水的！灵能也是一样，星海之间虽然充斥着灵能，但都是最稀薄的灵气，极难有效利用！”
“所以，可供这种‘基地’展开并升级的星球，一定极少，就算偶尔找到一颗，环境肯定也非常恶劣，发展起来十分缓慢，说不定一年半载才能建立起初步的资源采集体系，三五年才能炼制出第一台太虚战兵！”
“只可惜——”
莫玄教授叹了口气，“他们找到的不是普通星球，而是‘昆仑’！”

第1230章 修仙者登场！
李耀和火蚁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普通星球没有大气层和水资源，和恒星的距离要么太近，要么太远。
如果太近的话，本身很难产生强大的灵磁力场，缭绕于星球周围的大部分灵气都会被恒星吸引过去。
如果太远的话，缺乏恒星的照射，又会变成极度冰寒的地狱，灵能波动同样极不活跃。
在这种缺乏光照、水源、空气和灵能波动的星球上，就算蕴藏着大量金属矿藏，想要将他们从地底深处挖掘出来，再冶炼成适合炼器的高纯度材料，是一项无比浩大的工程，无数配套的工厂和人员，的确不是一年半载可以实现。
但昆仑却不同。
这里并不是一颗普通星球，而是经过盘古文明改造的行星战舰，这里拥有比天元星和血妖星还要稳定的大气层和生态系统！
天空中紫云密布，说明这里有充裕的水资源，李耀三人一路飞过来的路上，已经看到了不少河流和湖泊，至于隐藏在地下的暗河，肯定更加丰富！
而这层紧紧包裹着昆仑的紫云，还将脉冲星的辐射源源不断地吸引过来，转化成最纯净的灵能，简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
更要命的是，昆仑之上，到处都散落着金属残骸，都是在亿万年前被盘古族炼制过一遍的高纯度材料。
纵然经过岁月的无情侵蚀，不少残骸表面都锈蚀或石化了，至少比那些富含杂质，和石头无异的原矿要好！
在这种得天独厚的环境中，帝国的战争基地都不用挖矿冶炼，直接搜集大堆残骸，从里面筛选出可以利用的部分，简单削切和锻炼之后，就可以精加工了！
这样的发展速度，简直像大爆炸一样，绝对超过普通星球的百倍。
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近在咫尺的昆仑，固然能为刚刚诞生的新联邦带来大量遗迹、技术和神通，但是在这一刻，却也变成了将他们推向毁灭深渊的催化剂！
“我计算了一下，他们炼制太虚战兵和金属蜘蛛的速度慢下来了，有渐渐停止的趋势。”
李耀看着视网膜晶片上的时间显示，轻声道，“而各种建筑的营造效率却大大提升，而且整座基地还有向四周扩张的趋势！”
“这很正常，太虚战兵毕竟是一种不太高级的法宝，战斗力并不强，没必要浪费资源炼制太多。”
莫玄教授道，“如果我是藏匿于战争基地深处的帝国指挥官，也不会选择炼制太多太虚战兵，只要有自保的能力即可，大部分资源还是用来升级基地，争取尽快炼制出一些更大型、更强悍的法宝比较好！”
“比太虚战兵更厉害的法宝？”
李耀舔了舔疼痛的牙齿，觉得舌尖火辣辣的，说不出是兴奋还是紧张。
“你们注意到了没有？”
火蚁王眯起眼睛道，“刚刚炼制出来的这批太虚战兵，身上斑斑驳驳，好像打满了补丁，而且行动也有些僵硬，不像是第一批太虚战兵那么精锐。”
李耀和莫玄教授将目力运转到了极限，仔细观察片刻，同时点头。
“我明白了，炼制这些太虚战兵的原材料，并不是开采原矿冶炼出来的，而是直接从洪荒战场上捡的废铜烂铁，换言之，他们并不是‘炼制’出来，而是‘拼凑’出来！”
李耀一拍脑门，小小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建立一整套完整的金属采集和冶炼体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算是帝国，这速度也太骇人了一些！原来是捡来破烂，七拼八凑起来，这就合理多了！”
“怪不得他们不再生产更多的太虚战兵，估计是附近的‘破烂’已经捡完了，没有原料了！”
莫玄教授的声音依旧紧绷着：“但是，如果我们放任不管的话，他们早晚会建立起真正的冶炼厂和法宝炼制中心，到时候，从流水线上一排排下来的，就极有可能是最精锐的太虚战兵，和我们想象不到的强大法宝了！”
“必须想办法……夺取它！”
李耀目光炯炯，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舌头舔着锋利的犬齿，“这座战争基地的主控晶脑里，一定存储着不少真人类帝国军用法宝的设计图，还有这些……奇奇怪怪的建筑设计图，以及炼制他们的全过程！如果能得到这座‘移动式战争基地’，甚至大规模仿制出来，我们的实力一定会大大飞跃的！”
火蚁王眼底也流淌出了岩浆般的光芒，喃喃道：“没错，我们现在要大规模开发飞星界的资源星球，还想跨出三界，寻找更多的大千世界，有这种‘移动式战争基地’的话，效率何止提升十倍！”
“教授！”
李耀满怀希望地说，“几年前，您曾经吞噬了‘星脑’的大部分计算力，对真人类帝国的晶脑系统有深入了解，还研发出了几种针对性的晶脑病毒！有没有把握潜入这座战争基地里，夺取它的主控晶脑，将它变成你的一部分？”
“不好说。”
莫玄教授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两个问题，第一，我当时吞噬的‘星脑’是由星孩一手制造的，而星孩来自于一百多年前的帝国。”
“也就是说，那台星脑代表着真人类帝国一百多年前的水平。”
“我们还不知道，这座‘战争基地’究竟是什么时候炼制的，采用的主控晶脑，又是真人类帝国什么年代的产物，如果是凝聚了最强技术的最新型号，恐怕不容易入侵和控制。”
“第二，环绕着战争基地，还有这么多太虚战兵，而且在基地里面，肯定有真正的修仙者坐镇，如何成功潜入，还要好好琢磨。”
“如果我们吸引火力，为你创造机会呢？”
火蚁王死死盯着远处的战争基地，声音里充满了狠辣和果决。
“不妥。”
李耀思索片刻，先否决了这个想法，“现在对方已经停止了太虚战兵的炼制，转而将大量资源都用来扩张基地，估计是为了炼制某些大型法宝做准备。”
“基地的扩张和升级，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在这段时间内，它的总体战力提升极为有限！”
“原先我们估计，它只是真人类帝国派出的‘侦察兵’，所以上面未必有太厉害的高手；但现在看来，它极有可能独自发展，默默制造出一支大军，那我们就要改变最初的判断，战争基地里的修仙者，不是‘侦察兵’，而是‘指挥官’之类的人物，实力一定不弱！”
“我们只有三个元婴，万一对方也有一到两个元婴，再凭借这么多太虚战兵和防御系统，还有隐藏在战争基地深处的压箱底法宝，完全有把握挡住我们！”
“那就打草惊蛇了！”
火蚁王和莫玄教授一想也是，人家帝国不远万里投放了一座如此恐怖的战争基地过来，里面还存储着大量帝国的关键技术，如果能够被三个元婴就轻而易举占领，那这究竟是来侵略，还是送死啊！
战争基地深处，一定隐藏着极厉害的攻击手段，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抗衡。
“现在修仙者还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更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大量信息，所以才会不慌不忙，只炼制出了一千多台太虚战兵，就切换到了‘扩张基地’的模式！”
李耀的双眼还是像饿狼一样猩红，但声音却变得极度冷静，认真分析道，“倘若我们发动了一次突袭，却不成功的话，修仙者一定会将所有资源都投入到太虚战兵的炼制中，在短短几天内，疯狂拼凑出无数太虚战兵！”
“所以，我们最好的策略，还是静观其变，等待‘燎原号’的到来！”
“等到‘燎原号’带着几十名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来到这里，从正面猛攻，消耗它大量计算力，而教授您和四名师兄，就以液态金属的形态，潜入其中，我们就像上次吞噬天幻号上的星脑一样，如法炮制，一定能夺取这座战争基地！”
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法宝和战术，太虚战兵这种法宝系统看起来铺天盖地，令人头皮发麻，却有一个最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十分依赖主控晶脑的操纵。
而在主控晶脑操纵数以万计的太虚战兵厮杀时，一定会消耗大量计算力，对晶脑本身造成极大的负担。
那就是李耀三人的机会！
就在这时，火蚁王忽然低呼一声：“看，有人出来了！”
李耀和莫玄教授浑身一震，同时将身子一缩，蜷缩到了岩缝的更深处，只露出一只被晶线连接的晶眼，将分辨率调节到了极限，朝战争基地的方向望去。
三条流光溢彩的身影，从战争基地的弧形顶盖中央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
和普通太虚战兵相比，他们的身形更加高大、健硕，平均都达到了两米二三左右，最庞大的一个超过了两米五，是最标准的晶铠体型。
他们的铠甲四周，释放出一道道灵动的光纹，犹如被驯服的闪电，凝聚成了第二层光之铠甲，隐隐充斥着仙风道骨的味道。
如果这是灵能护盾的话，就意味着他们拥有比联邦更加超卓的灵磁力场控制技术，可以将灵能护盾随心所欲地扭曲成不同形状。
从华丽的铠甲、行云流水的动作、强大的气息来看，他们绝对不是太虚战兵，而是三名修仙者！

第1231章 第一次接触！
饶是李耀、火蚁王和莫玄教授三人都身经百战，无数次在生死线上打滚，还是免不了有些口干舌燥，神魂跳跃不已。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真正的修仙者，不是萧玄策和吕醉这样的山寨货色，也不是星孩那样的一缕残魂，而是正儿八经来自真人类帝国的原装正品！
“他们的灵压好强，从四周空气的扭曲和扰动来看，实力一定不弱！”
“他们的晶铠先进到何等程度还不好说，但是从如此华丽而精致的灵能护盾来看，他们的灵磁力场控制技术，绝对在我们之上，说不定我们射过去的子弹，会直接被灵能护盾弹开甚至反射回来的！”
“李耀说的没错，这样三名修仙者，再加上这么多太虚战兵，凭我们三个去硬拼，并不明智，他们就算不敌，至少都有时间缩回乌龟壳子里！”
在李耀三人的小声议论中，远处的三名修仙者却是纷纷卸下了面甲，露出了本来面目。
或许他们是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信心，认为在这样一颗沉睡已久的星球上，不可能有任何威胁到他们的东西吧！
三名修仙者是两男一女，其中身形最矮小的是一个满脸皱纹，长着鹰钩鼻，目光阴冷的老者；最壮硕的是一个脸上布满了疤痕的中年光头男，还留着黑色毛毛虫一样的胡须；最年轻的是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她也是最沉不住气的一个，看着散落于四周的洪荒遗迹，掩饰不住满脸欣喜，有点儿欢呼雀跃的意思。
他们就像是刚刚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过来，脸色都有些苍白，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红润起来。
三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气，流露出迷醉的神色，在半空中缓缓漂浮，巡视着自己的新“领地”，轻松惬意地交谈着。
李耀三人相距太远，又不敢放出神通去偷听他们说话，只能尽量观察他们的嘴唇，以读“唇语”的方式来猜测他们的对话内容，因为角度的关系，看得不太真切，读得断断续续，十几分钟下来，也只能大致猜出意思。
那名女性修仙者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好久没有呼吸到这么自然的空气了！”
紧接着双眼放光，看着周围道：“我果然没说错吧，这里真的有东西，竟然是盘古文明遗迹！如此泼天大功，哪怕我们过去犯下的罪行更重十倍，都足够抵消了！只要我们将消息传送回到帝国，我们的爵位、领地和奴隶，统统都能还给我们，甚至会增加十倍，百倍呢！”
两名男性修仙者当中，如黑铁塔般的疤面光头壮汉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女修叽叽喳喳说十句，他也未必会回一句，只是不停抹着胡子，看着四周遗迹，连连点头。
那名满脸皱纹的老者，双眼滴溜溜乱转，透露出一股老谋深算的味道，不知在想什么，和女修一唱一和。
他们的帝国口音，和天元、飞星、血妖三界的口音都有所不同，也不能清楚把握到每一个字。
李耀三人大致听出，他们是因为在真人类帝国本土，犯了某种不可饶恕的大罪，才以“发配边疆”的形式，被流放到这里来给帝国开疆扩土的。
战争基地内，只有他们三个，一直处于冬眠状态中，直到战争基地的主控晶脑，侦测到了来自昆仑的微弱信号，才将他们唤醒。
那名女修似乎是“领航员”之类的角色，是她坚持己见，消耗所剩无几的燃料，跳跃到这里，才能发现昆仑！
“果然，真人类帝国早就知道了‘盘古文明遗迹’的存在，找到这里之后，他们并没有惊讶，只有兴奋！”
“而且，真人类帝国的确保留了奴隶制度，这三个修仙者以前都拥有大量奴隶，只是因为犯了某种罪行，才被剥夺了所有奴隶！不过，只要他们再立下战功，又可以将奴隶都还给他们！”
“他们的战争基地，一定正在建造超大型星炬，只要完工并且激活，就有办法和帝国远征军联络，甚至让远征军直接跳跃过来！”
李耀三人正在通讯频道内，小声议论应对之策，忽然同时感受到了一股针尖般的刺痛，瞳孔纷纷收缩到了极限！
晶眼发送回来的画面中，出现了让他们胆战心惊的一幕。
三名修仙者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对话，有些警惕的目光，纷纷朝他们这个方向射了过来。
“被发现了！”
三人心头一紧，没想到修仙者的感知敏锐到了这种程度，他们根本没有直接的目光接触，只是通过晶眼观察，这样都能被察觉到？
“唰唰唰！”
三名修仙者的面甲重新合拢，周身光焰膨胀，亮度变得愈来愈高，也越来越鲜艳。
几十台太虚战兵呈战斗阵型，朝李耀三人的藏身处飞了过来。
“现在开战，无论胜负，对我们都极其不利，一定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我们的真实意图，尽量拖延到‘燎原号’来到为止！”
李耀心思电转，连珠炮一般道，“我去引开他们，尽量稳住他们，顺便多打探一些真人类帝国的情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要联络，除非我实在控制不住场面，又或者发生别的异变！”
眼看几十台太虚战兵快要飞到他们头顶，不少太虚战兵的晶磁炮全都激活，炮口四周闪耀着强大的灵能波动，像是一个个五彩斑斓的漩涡。
没时间商量对策了，李耀以最快速度将晶铠连带着芥子战斗服都扒了个一干二净，却换上了一套材料十分普通，磨损极为严重的纤维战斗服，又换上在出发之前就精心准备，破破烂烂、锈迹斑斑的工程专用晶铠“岩兵”！
他狠狠咬牙，一个箭步，从岩缝中窜了出去！
李耀在岩石和残骸之间左突右冲，像是一条被夹断了腿的兔子，动作略显笨拙，手舞足蹈之间，都写着大大的“惊慌失措”四个字。
他可以清晰感知到，天空中几十台太虚战兵全都牢牢锁定了他，却是迟迟没有发动攻击，只是不远不近地包围着他。
“唰！”
就在这时，一道七色流光如闪电般出现在他面前！
他本能反应交叉双臂护在胸口，一道橘红色的灵能护盾瞬间凝聚，却又在0.1秒之内轰然崩溃！
他被一股怪力轰了出去，在一块山岩上撞出了巨大的凹坑，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是那名最年轻的女性修仙者，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灵能护盾连带着“岩兵工程铠”都踹成了废铜烂铁！
“嗤嗤！嗤嗤嗤嗤！”
“岩兵”之中，爆出一团团明亮的火花，手脚都十分诡异地抽搐着。
李耀发出痛苦不堪的呻吟，仿佛连爬都爬不起来。
三名修仙者缓缓落地，其余所有太虚战兵却是向李耀三人刚才的藏身之所搜索过去。
趁着李耀吸引火力的这段时间，火蚁王和莫玄教授早已逃之夭夭，当然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李耀松了一口气，在心底默默计算女性修仙者刚才那一脚的速度和力度，以此来反推她的真正实力。
女性修仙者并拢五指，指尖慢慢凝聚出了一柄小巧玲珑的光刃，朝李耀身上狠狠刺来。
李耀精确控制着每一缕神经簇和肌肉纤维，强忍着反击的冲动，装作动弹不得，任由对方宰割。
他赌对了。
对方并没有伤害到他分毫，只是将他身上支离破碎的“岩兵工程铠”分解开来，将他从里面放了出来。
三名修仙者都像是看着动物园里大猩猩一样，十分好奇地打量着他。
“咳咳，咳咳咳咳！”
李耀大声咳嗽，像是晒干的虾米一样蜷缩着，眼泪鼻涕和鲜血一股脑儿喷涌出来，装出又惊又惧的样子，颤声道：“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三名修仙者并不理会他，分别从“岩兵工程铠”上拆卸下不少构件，用一团团光雾笼罩起来，似乎在进行某种分析。
不一时，老者道：“他的晶铠金属反应，和这颗星球上的金属反应不同，应该不是这里的土著！”
中年壮汉道：“他的晶铠炼制手法，明显和洪荒时代的上古甲胄不同，和圣盟的风格也不一样，带着浓烈的星海帝国风格，应该是散落在星海边缘的帝国遗民。”
那名一脚踹在李耀胸口的女性修仙者，却是得意洋洋地掏出了岩兵工程铠的晶脑，笑道：“一种十分低级的晶脑，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破解，让我看看里面究竟存储着什么信息……哈，飞星界？他竟然来自飞星界？”
尽管隔着厚厚的铠甲，李耀依旧可以清晰感知到，三名修仙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之所以来到星海边缘，原本就是被“星孩”从飞星界发送的坐标吸引过来的。
飞星界，才是他们最初的目标。
女性修仙者身上的杀意愈发浓烈起来，镶嵌在面甲上的四枚晶眼，纷纷射出不怀好意的光芒，像是要把李耀大卸八块，切片研究。
在她的杀气镇压下，李耀哆嗦得更加厉害，心脏却冷静地像是一坨冰块，脑细胞疯狂颤动，分析着三名修仙者的站位和他们晶铠的破绽，瞬间拟定了四十七种战术。

第1232章 尔虞我诈！
就在双方一明一暗，剑拔弩张之时，那名身形矮小的老者，忽然斜插一步，站到了李耀和女性修仙者中间，轻轻一触太阳穴，将面甲带头盔都收纳到了晶铠之中，露出布满了皱纹的面孔！
说来奇怪，当李耀从远处观察时，对老者的第一印象是老谋深算，甚至有些阴险狡诈。
可是这会儿，老者的每一个毛孔仿佛都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令他看起来慈眉善目，叫人忍不住生出信赖和亲近之感。
他的双眸近乎透明，眼神既亲切又慈祥，还带着几分在千山万水之外遇见同胞的欣喜，两道眼神仿佛化作了千丝万缕，顺着李耀的瞳孔，钻进了他的脑域。
“这是一名精神战高手！”
李耀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老者的身份，他的眼神非但带着一丝催眠的神通，甚至还有点儿测谎的味道！
“这位道友是飞星人？难道这里是飞星界不成？”
老者又惊又喜地问道。
李耀不答，周身肌肉仍旧紧紧绷着，眼里一半畏惧，一半警惕。
开玩笑，他李某人纵横星海十余载，论飙演技，从来没怕过谁！
老者眼珠一转，向身后两名修仙者和众多太虚战兵挥了挥手。
两名修仙者冷哼一声，纷纷退开几步，连那些太虚战兵都四散开去，纷纷收起了链锯剑和晶磁炮。
老者装模作样地将李耀搀扶起来，告了声罪道：“这位道友，不好意思，我们初临异域，唯恐遇上妖魔邪祟和异星凶兽，神经不免有些过敏，刚才没想到是道友在旁边窥探，一时出手重了些，还望道友不要见怪！”
“咳咳，我，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人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当然要查看一番！”
李耀又吐出一口鲜血，长舒一口气，恐惧渐渐褪去，脸上写满了好奇，他朝远处的战争基地探头探脑，又上下打量三人，咂舌道：“你们的晶铠，和我们的晶铠不太一样，这些傀儡，倒是和我们飞星界的太虚战兵有些相似，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太虚战兵？”
三名修仙者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老者的笑容愈发灿烂，温和道，“却不知这位道友尊姓大名，这里是飞星界的何处所在，距离你们的母星又有多远呢？”
“我叫李耀，筑基期修真者，至于这儿究竟是哪里，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李耀哭丧着脸说，“我是星舰失事，无意中流落到这里来的！”
“哦？”
三名修仙者面面相觑，老者错愕道，“这，这真是‘同病相怜’了，我们也是在星海中遭遇了风暴，星舰上的燃料耗尽，无奈之下，才迫降到这里，没想到却遇见了来自另一个大千世界的道友！”
见李耀一直在朝远处的战争基地探头探脑，老者微笑道：“李道友无需惊慌，那是我们的星舰正在自我修复和补充燃料，只要完成修复，就可以离开这里，当然还可以将道友一起带走！”
李耀眼底，顿时放出欣喜若狂的光芒，忍不住低呼一声，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
“不过——”
老者皱眉道，“这种紧急修复，终究不能持久，如果不赶快找到一处大千世界进行全面检修，只怕早晚会在星海中解体的！”
“要是能回到飞星界，一切都好办了！”
李耀脱口而出道，“我们飞星界拥有极强的星舰维修能力，一定能修好你们的星舰！”
“李道友究竟为何沦落至此？”
老者眼底放出了七彩纷呈的光芒，千丝万缕的神念再次钻进了李耀的瞳孔，声音也带上了一股不可抵挡的魔魅力量，“眼下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正该同舟共济，一起逃出生天才是！李道友的遇险经历，说不定能帮我们定位到飞星界的坐标，还请详细说来，一个细节都不要漏过！”
“到时候，我们可以修复星舰，而李道友也可以回家了！”
李耀感觉到，老者的声音和目光，共同化作了一股诡异的力量，轻轻刺激着他的大脑皮层，特别是掌控着记忆的脑细胞和神经簇。
倘若他真是筑基修士，说不定会被对方三言两语就直接催眠，将一切都说出来。
不过，李耀的脑域经过欧冶子、血色心魔等诸多诡异力量的冲击，脑细胞比寻常元婴老怪更加发达，些许雕虫小技，自然困不住他。
“我爸爸是‘天鹰派’的长老，按照我们天鹰派的规矩，宗派内的子弟成年之后，都要隐瞒自己的身份，放出去历练三年五载甚至更长时间，我就隐姓埋名去了千帆星域，找到一艘短途货船‘云雀号’，当了一名武装护卫！”
李耀装出双眼凝滞的模样，愣愣道，“云雀号是一艘往来于七八个星域之间的中小型运输舰，原本都是飞星界最繁华的线路，从来没出过什么大事。”
“不过，这几年飞星界的星盗却愈发猖獗，据说还出现了一些叫‘修仙者’的可怕家伙……”
李耀明显感知到，“修仙者”三个字，令对面猛地震了一下。
隐瞒“修仙者”在飞星界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星孩在传送了一半飞星界的坐标之后，就被切断，那么在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看来，星孩一定暴露了，修仙者的存在，未必是什么秘密。
如果故意装作不知道“修仙者”是什么东西，反而会引起三名修仙者的疑心，倒不如主动放出一些有价值的情报，博取他们的信任。
更何况，李耀也想通过这三个字来“敲山震虎”，进一步试探三名修仙者的反应，搜集到真人类帝国的更多信息。
“我们的运输队伍在航行途中遇到了星盗袭击，别的星舰都被星盗俘虏，只有我们慌不择路之下，启动了短途星空跳跃系统，漫无目的地乱跳一气之后，固然摆脱了星盗，却卷入了飞星界最可怕的碎石星带‘鬼怒川’之中！”
“为了摆脱‘鬼怒川’，我们舰长不顾一切进行了一次超长距离的星空跳跃，这一跳，我们的运输舰差点解体，船上的人也死得七七八八！”
“我们也不知道在星海中漂流了多久，直到最后燃料快要耗尽，终于接收到了来自这颗星球的微弱信号，抱着孤注一掷的想法，我们就飞到这里。”
老者眼皮一翻：“这么说，李道友还有同伴了？”
“没有！”
李耀大摇其头，装出一副心悸不已的模样，颤声道，“我们哪里知道，这是一颗如此可怕的星球，整整半颗星球竟然破碎了，分裂成了一片凶险无比的陨石之海！”
“我们的运输舰原本就千疮百孔，摇摇欲坠，根本禁不住陨石海的几次撞击，很快就被撕了个粉碎！”
“所有人都想去抢逃生舱，结果一颗陨石正好砸中了逃生舱所在的区域，他们全都死了，死了！”
“只有我及时召唤出了晶铠，依靠晶铠的微弱动力，勉强飞到这里，被星球的引力圈捕捉，好歹逃出了一条性命！”
“不过，这一年多来，我全靠乾坤戒中的食物来维持生机，眼看就要坐吃山空，活活饿死在这里，却没想到绝处逢生，能等到诸位道友出现了！”
“却不知三位前辈尊姓大名，又来自何方呢？”
李耀毕恭毕敬地问。
老者微微一笑，示意两名同伴除下头盔和面甲。
“老朽苏长发，是‘青阳号’的舰长；这位是寇如火，青阳号的武器长；这位是唐千鹤，青阳号的领航员！”
李耀咂舌，面露不忍的表情：“看来你们遭遇的星海风暴一定十分猛烈，这么大一艘星舰上，只剩下你们三个了么？”
心中却是冷冷将三名修仙者的职务过了一遍。
既然光头刀疤男“寇如火”是三人中的“武器长”，应该是单兵战斗力最强的一个，万一真要动手，那第一个就要解决他！
不过，也不排除糟老头子“苏长发”是在故弄玄虚的可能，人不可貌相，说不定领航员“唐千鹤”，甚至老头子自己，才是最强的一个！
一切皆有可能，还要继续试探。
苏长发哈哈大笑，摆了摆手道：“李道友果然宅心仁厚，自己身陷绝境，还如此关心素不相识的道友么？李道友放心，我们并没有折损什么人手，青阳号出发时，就只有我们三个！”
“我们和你不同，并非来自近在咫尺的世界，而是从星海中央跨越了亿万光年而来，纵贯星海，破碎虚空，何其凶险，自然无法携带太多的人手。”
“更何况——”
苏长发捋了捋五柳长髯，笑容更加和蔼，慈眉善目到了极点，“我们是为了和平而来，为了友谊、团结和发展而来，又不是来打仗的，要那么多人手干什么？”
“星海中央？”
李耀完全震惊，结结巴巴道，“那，那岂不是昔日星海帝国的首都？”
苏长发眼中精芒一闪：“哦，李道友也知道星海帝国么？如此说来，你们的历史传承，并未完全断绝了？还是说，李道友曾经见过来自其他大千世界的道友？”
李耀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老老实实道：“星海帝国我们当然知道的，历史书上都有写过，其他大千世界的道友，以前却不曾见过，也没有听说过！”
“嘿！”
他忽然想到什么，很是兴奋地吞了口唾沫，眼里满是贪婪的光芒，颤声道，“要是能把各位道友都带到飞星界去，我一定会大大出名，大发其财的！”

第1233章 为和平而来！
苏长发、寇如火、唐千鹤三名修仙者脸上明显闪过一抹厌恶和讥讽之意。
苏长发慢慢伸出手来，轻轻拍着李耀的肩膀。
他的手又绵又软，就像是一大块温热的泡沫，拍得李耀周身骨骼都酥麻难忍。
他装作没听到李耀最后一句话，笑容依旧无比真挚：“既然李道友知道星海帝国，那就省去了我们一大番解释的功夫，没错，我们正是来自昔日人类文明最辉煌的旧土，星海帝国的环首都星域！”
“在这片人类文明曾经繁荣发达的旧土之上，一个全新的国度已经冉冉升起，继承了星海帝国的遗志，守护我们的文明，不断进化，进化，进化，探索‘人类’二字的真义！”
“我们的文明已经发展到了极高的层次，战胜了无数觊觎这片沃土的妖魔鬼怪，牢牢控制住了星辰大海的心中！”
“我们知道，在星海边缘，肯定还有无数人类兄弟正在黑暗和蒙昧中苦苦挣扎！”
“所以，我们之中的一部分志愿者，就搭乘着象征和平和光明的星舰，向星海四方探索，希望能找到更多的大千世界，将我们的知识、智慧、技术和神通，和你们分享，促进整个人类文明的进步和发达！”
“这，就是我们的目的。”
“几年前，我们在星海帝国的古代星图中，发现了一处名叫‘飞星界’的大千世界，据说在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时代，这里曾经是帝国边疆上的核心世界，或许一万年后的今天，依旧生存着无数同胞和兄弟！”
“所以，我们才会踏上旅途，不远万里，想要找到你们！”
“只可惜茫茫星海实在太辽阔，也太凶险了，凭借着残缺不全的古代星图，我们无法精确锁定坐标，却是在超远距离星海跳跃中迷失了方向，又卷入星海风暴中，消耗掉了大部分燃料，不得已迫降到了这里！”
“谁知道，就在山穷水尽之时，又是柳暗花明，正好遇到了来自飞星界的李道友！看来，我们和飞星界之间的机缘，真是星海风暴都扯不断了！”
苏长发一边说着，一边软绵绵地拍着李耀的肩膀。
他的五根手指都以最细微的动作，每秒钟弹跳数千次，将一缕缕诡异的力量，输入李耀体内。
“咦，这老小子在刺激你的神经簇！”
血色心魔从李耀脑域深处钻了出来，对苏长发的催眠手法评头论足，“不错，不错，他神不知鬼不觉，将一缕缕灵能送入你的体内，通过刺激你神经簇的手法，令你体内的各种激素精确分泌，进而影响你的中枢神经和脑细胞，非但能令你不由自主相信他的话，甚至能在某种层面，控制你的喜怒哀乐等各种情绪，相当有意思的手法啊！”
血色心魔本来就是操纵人心的大行家，李耀的脑域又是他朝思暮想渴望控制的东西，这股外来的力量刚刚潜入李耀的神魂附近，就被血色心魔看得清清楚楚。
李耀在心底冷笑数声，他的神魂经过无数次冲击和变异，比寻常元婴修士强大数倍！
而且他在飞星界，曾经得到过一名元婴老怪“幽冥刃”庄子游的秘法，正是一种神魂攻击手段，此后刻苦修炼，自己也是一名精通神魂攻击的大行家！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每天都在脑域深处，和血色心魔以“精神攻击”的方法，互相攻防数百个回合，双方斗得旗鼓相当，而他还略胜一筹，才能将血色心魔死死镇压。
想要催眠他？真是不知死活！
即便没有血色心魔提醒，李耀亦十分清楚自己体内发生的一切异变，激素分泌的水平，也在他的精确掌控之中。
只不过，他不想打草惊蛇，才任由苏长达“催眠”罢了。
李耀的表情，先是欣喜若狂，紧接着激动万分，随后又面目扭曲，贪婪到要流口水，深深一施礼，语气恭敬地近乎谄媚：“原、原来是来自星海中央的三位前辈，真是，太，太，太——”
他装出一副语无伦次，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样子。
他的反应，早在苏长发等修仙者的预料之中，苏长发近乎透明的眼眸中，喷涌出一股淡淡的墨色，将双眼变成了两口深不见底的幽泉，柔声道：“前辈二字可不敢当，我们是出来平等交流的，大家以‘道友’相称就好了。”
“李道友，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传播星海中央的文化，和星海边缘诸多世界的兄弟和同胞取得联络，是为了和平和交流而来，并没有携带太过的武器装备，除了这位寇如火道友稍有自保之力外，我和唐千鹤道友都是手无缚鸡之力！”
“听李道友刚才的意思，你们飞星界的环境颇为险恶，充斥着星盗和修仙者么，不知道我们去了飞星界，会不会有危险？”
“这星盗么，我倒是知道的，无非是纵横于星海之间，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盗匪罢了，却不知……修仙者是什么东西？”
李耀心中冷笑不已：还“手无缚鸡之力”，说不定，三名修仙者中最危险的就是你这条精通催眠和精神攻击的老狐狸！
表面上，却是装作被彻底催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修仙者是最近几年才冒出来的狠角色，还弄出了一个叫‘长生殿’的组织，和星盗沆瀣一气！”
“这些修仙者，和我们修真者大不一样！”
“我们修真者，讲究的都是斩妖除魔、行侠仗义、保护普通人，是要燃烧自己，照亮整个世界的！”
“而这些修仙者，却将普通人都当成蝼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以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牺牲掉数以万计的普通人！”
“在我们飞星界，修仙者曾经发起过无数次恐怖袭击，害死的普通人不计其数，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苏长发失声道：“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卑劣的修士！那飞星界的各位道友，就没想办法铲除他们么？你们的化神和元婴强者，都没露面么？”
李耀茫然道：“化神？我们飞星界从来都没有化神强者！就连元婴强者，好像也只有三五个，只有一个是战斗型的！飞星界这么大，光靠一名战斗元婴怎么够呢？”
苏长发、寇如火和唐千鹤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掩饰不住轻视和喜悦之情。
那名牛高马大的“武器长”寇如火上前一步，沉声道：“李道友，却不知你们飞星界，拥有多少人口，多少战舰，多少可堪一战的修真者？”
这是一个十分敏感的问题。
李耀却显出十分迟钝的样子，丝毫没听出这句话里蕴含的杀机，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摇头道：“人口……大约七八十亿，又或者近百亿吧，我实在说不出来！”
“我们飞星界是星舰文明，绝大部分人都住在星舰上，漂流于各个星域之间，又没有统一的政府，从没有进行过大规模的人口普查，所以精确的人数，谁都说不上来！”
“连统一的政府都没有？”
光头刀疤男寇如火错愕道，“那你们如何组织军队，去和星盗以及……修仙者厮杀？”
李耀愁眉苦脸道：“就是这个问题！我们飞星界在五千年前曾经遭遇过一次大灾变，整个世界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那之后就是一盘散沙，几艘星舰就是一个宗派，每个宗派都各自为战，并没有一支统一的军队，所以星盗和修仙者才会肆虐，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在修仙者出现之后，我们所有宗派，总算联合起来，炼制了一种名叫‘太虚战兵’的法宝，希望能扼杀修仙者！”
唯一的女性修仙者，“领航员”唐千鹤笑吟吟问道：“太虚战兵，那是什么？”
李耀朝天空中，真人类帝国的太虚战兵努了努嘴：“和你们这些金属傀儡倒是有些相似，都是不用修真者控制，就可以自己厮杀的法宝！所有太虚战兵都由一台超级晶脑‘星脑’控制，据说只要炼制出几千万台，就可以彻底扼杀星盗和修仙者了！”
“原来如此！”
苏长发幽深如墨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却不知，李道友是什么时候流落到这里的呢？那时候，你们和修仙者的决战，应该还没开始吧？”
李耀点头道：“我们在五年前遭遇星盗打劫，此后在茫茫星海中漂流了两三年的样子，才找到了这里，而距离我迫降到这里，也有两年光景了！”
寇如火冷冷道：“既然李道友是身穿晶铠迫降下来的，应该没有星舰，这两年时间，李道友又住在哪里呢？”
李耀指了指东面道：“我住在东面几百公里的一处洞穴之中！”
唐千鹤眼中精芒一闪：“既然住在东面几百公里处，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李耀苦着脸道：“我原本一直蜷缩在洞穴附近不敢出来，就怕这颗星球上有什么凶险的异兽，不过我随身携带的食物都快吃光了，总不能整天以苔藓充饥吧？”
“再说，我的晶铠也有两年没能得到维修，不少法宝构件都稀巴烂了！”
“我探测到，在这个方向上有大规模的金属反应，所以才冒险过来看看，就算不能找到食物，至少找一些燃料和金属构件，将晶铠勉强维修一下，去深渊中狩猎也好！”
“我出来探索了小半个月，始终一无所获，直到今天，遇到各位道友降落，我吃不准是敌是友，是人是妖，这才躲在暗中窥探的！”

第1234章 谁被催眠？
接下来三人一唱一和，又问了李耀不少问题。
绝大部分都是关于飞星界的政治、地理、历史、人口和宗派情况，特别是星舰的规模，修真者的数量，以及飞星界历史上几次重要的大战。
李耀站在一个小人物的角度上，将一名普通筑基修士可以知道的一切都老实交代，只是在一些关键点上，诸如飞星界最强战舰的规模和火力，以及飞星界究竟拥有多少元婴、多少结丹等等，都大打折扣，将飞星界描述成一个各自为战，处于混乱中的世界，一切安全防务，全靠太虚战兵支撑。
对他的回答，三名修仙者并没有显露出相信还是怀疑，盘问了半个多钟头之后，又询问他究竟是如何来到昆仑的，特别是他那艘运输舰，实施短途星空跳跃的次数和坐标。
李耀知道，他们是想通过星空跳跃的次数，来推算飞星界和昆仑的相对距离。
这一距离再加上修仙者本身就掌握的部分飞星界坐标，就有可能推导出飞星界的精确位置。
李耀自然是“不疑有他”，认认真真“回忆”了很久，将一段虚构的记忆滔滔不绝说了出来。
只是偶尔，会稍稍迟疑片刻，眼珠微微颤抖，连心跳和激素分泌，都显露出几分异常。
三名修仙者仿佛没看出他的异样，反复询问了十几次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苏长发微笑道：“李道友说的这些，对我们逃出生天实在大有帮助，接下来大家应该同心协力，攻克难关！”
“不如李道友直接加入我们，一起住到‘青阳号’上，岂不是比在野地里风餐露宿要好得多？”
“看，我们这里有数百灵械力士，一起去李道友的洞府，将一应事物统统搬运到青阳号上吧！”
李耀心中暗叫庆幸，知道老狐狸并没有相信他的话，还要去他生活的地方搜索。
幸好他在降落到昆仑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准备好这样一处洞府，甚至还事先准备了包括“排泄物”在内的一切生活痕迹。
这是他在铁原星上伪装“野人”时，得到的经验教训。
当下欣然同意，四人带着上百台太虚战兵，一路向东飞去，不一时就来到了掩藏在苔藓和灌木之中的“洞府”！
“洞中杂乱，无暇打扫，诸位前辈见谅！”
李耀红着脸道。
“无妨，无妨，李道友一路奔波劳累，不如先休息片刻，让我们的力士来就好了！”
苏长发又在李耀肩膀上轻轻一拍，手却向水蛇一样滑向他的脖子，在他后脑蜻蜓点水，啄了一下。
李耀顿时双眼发直，瞳孔外面蒙上了一层灰雾，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后瘫软，正好被一台太虚战兵抱住，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苏长发扣住了他的脉门，仔细感知片刻，点了点头道：“呼吸、心跳和血液流速都很稳定，他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李耀心中冷笑一声，再次计算要不要趁现在发动进攻。
他知道火蚁王和莫玄教授一定在洞穴附近蛰伏，这里还有他们埋设的大量陷阱。
不过，苏长发很明显是一名精神战高手，一定还有更加凌厉的手段。
而表面看起来应该最强的“武器长”寇如火还没有显露出真正的实力，领航员唐千鹤最开始那漫不经心的一脚，暴露出来的速度和力量也颇为可观。
李耀并不是要杀死三名修仙者这么简单，最好能将其中一两个生擒活捉，拷问出关于真人类帝国的更多情报，另外还要将他们的战争基地“青阳号”占为己有。
倘若他们走投无路时，启动某种“自毁装置”，将整座战争基地都付之一炬，那就太暴殄天物了。
是以，李耀一动不动，“呼呼大睡”，继续等待时机。
从风的流速和空气的波动来分析，李耀感知到，三名修仙者骤然分开，在洞穴内外搜索起来。
那名身材娇小的女领航员唐千鹤，却是蹲在他身边，将他从上到下，连每一根脚趾缝都摸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还释放出一道道如针扎般的微弱电流，试探他究竟是否真的睡着。
这种手段，在星耀联邦的秘剑局当中也经常使用，李耀过去几个月时常和过春风切磋，倒是向这位秘剑局新局长，讨教了不少卑鄙无耻，阴险下流的招式和反制手段。
即便在电流直接刺激神经末梢的情况下，他依旧做出了“熟睡”状态下的本能反应。
唐千鹤的纤纤素手，朝他脖子上的一串项链摸去。
李耀的心顿时紧紧揪了起来。
对他来说，伪装身份是家常便饭，如呼吸般自然，全无半点难度。
难的却是，将自己身上至关重要的几枚乾坤戒隐藏起来！
这些乾坤戒里，存储着“玄骨&#183;暗炎金”以及“黑翼”这样的压箱底法宝，李耀是断然不会让他们离开身边的！
出发之前，李耀琢磨了半天，万一遇到修仙者，不得不大飙演技时，该怎么隐藏这几枚乾坤戒。
思来想去，藏哪儿都不保险，干脆反其道而行之，将几枚做过手脚的乾坤戒都暗藏在最隐秘的部位，而存储着玄骨&#183;暗炎金、黑翼和数以吨计晶石的乾坤戒，则以百炼宗的韬光养晦之法，打磨成了最普通的吊坠，又涂上一层金光四射的晶漆，串成一串，挂在脖子上！
乾坤戒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般的元婴老怪最多也就收藏三五枚，李耀却一口气挂了七八枚在脖子上，明晃晃一串大金链子！
任谁看了都要陷入思维误区，绝不会将这串嚣张无比的大金链子当成乾坤戒。
饶是如此，李耀依旧将神念输送到了每一簇神经末梢之上，只要唐千鹤稍有疑心，立刻将此女斩杀，然后和火蚁王、莫玄教授一起，围攻剩下两名修仙者！
幸好，唐千鹤上当了！
她在李耀周身隐秘处摸索了很久，却是对他脖子上这串“粗壮无比”的大金链子不屑一顾，摸出四枚乾坤戒之后，冷笑几声，在李耀脸上轻轻拍了两下，站起身来。
李耀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四枚乾坤戒本来就是给他们发现的，拿走就拿走好了，他迟早会连本带利拿回来！
半个小时之后，三名修仙者再次聚在一起。
唐千鹤道：“这小子的确睡着了，我以‘青蜂神针’的秘法试探过，他的神经反应很正常，不过从他身上，倒是摸出了不少好东西！”
寇如火道：“我在内外都搜查过，连他的排泄物都找出来进行了化验，有一部分排泄物是至少半年前的，看样子他在这里起码生活了半年，这一点也没有问题。”
苏长发道：“我也将他晶铠中存储的战斗日志，和他说的一切都进行了对比，所有事情都严丝合缝，完全对应得上！”
“而且，我们刚才反复询问了他无数关于飞星界的历史、政治、地理和社会形态，那些问题都是精心设计，互相关联的！”
“我将他的回答，输入主控晶脑之后进行推演，并没有大的漏洞，这的确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不可能凭空臆想出来。”
“如此说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唐千鹤娇笑道：“看来一百多年前失踪的那名星孩老前辈，的确是流落到了飞星界，不过这里仍旧被修真者掌控，他不可能直接占领这里。”
“于是他就精心布局，用了一百年时间，将一部分修真者转化成了修仙者，又炼制出了太虚战兵这样的法宝，想要彻底掌控飞星界！”
“只不过到最后，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功亏一篑，他并没有将飞星界的全部坐标都发送回来，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没关系，老前辈没办到的事情，让我们来继续完成，也是一样！”
寇如火冷冷道：“等等，你真的完全相信这小子的话？”
唐千鹤冷笑一声：“当然不是，一问起这小子如何流落到这里，他就吞吞吐吐，躲躲闪闪，明显隐藏了一些事情没说！”
“还有，他不过是区区一个筑基修士，即便是什么宗派的长老之子好了，怎么可能拥有四枚乾坤戒这么多？”
苏长发也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捋着五柳长髯，淡淡道：“我刚才一直在监控这小子的呼吸、心跳和激素分泌状况，发现他在回答关于飞星界的大背景，那些政治、文化、历史、地理等等问题时，呼吸心跳和激素分泌都十分正常，说的是实话。”
“可是一问起他如何来到这里，他回答时的呼吸心跳明显不对，几项关键激素分泌立刻提升了至少20%，这都是撒谎的反应。”
“他，没说实话！”
“这还不简单？”
唐千鹤轻松无比地说道，“要我说，何必浪费时间，直接把他弄回青阳号上去慢慢炮制，细细拷问好了，要不然干脆杀了，将他的大脑冰冻，切片研究，逐层扫描，提取出关键记忆，那就一切都知道了啊！”

第1235章 各怀鬼胎！
苏长发摇了摇头道：“不妥。”
“苏老，怎么？”
唐千鹤不解道，“这小子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相信他也不会知道太多的信息，何必在他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和手段？”
“只要从他脑子里得到大量情报，能确定飞星界的基本坐标，我们就可以建设一座超大规模的星空之门，将远征舰队召唤过来，一举吞并飞星界了！”
“留着这小子，又有什么用？”
“倘若你们是想召唤远征舰队，那留着这小子的确没什么用。”
苏长发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诡异，高深莫测地说道，“否则的话，他说不定就大大有用了！”
唐千鹤和寇如火大吃一惊，对视一眼，同时皱眉道：“苏老是什么意思？”
“我们三个，都是在各自家族和宗派的斗争中失败，被排挤出来的落魄之人！”
苏长发表情阴郁，一字一顿道，“我们失去了往日的一切，地位、荣耀、领地和奴隶，甚至被硬生生泼上了那么臭的脏水，扣上了那么大的帽子，流放到星海边缘的不毛之地，永世都不得翻身！”
“我是年老力衰，早就放下一切了，但你们两个还年轻，真的甘心就这样过一辈子么？”
“但是我们现在，发现了盘古文明的遗迹啊！”
唐千鹤急道，“天大的功劳，还不够我们翻身的么？”
“你错了，小唐。”
苏长发叹了口气道，“倘若我们只是老老实实地发现了飞星界，立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功劳，倒是有可能洗脱一些罪名，稍稍恢复一点儿地位，我们在家族和宗派里的敌人，亦不会将我们放在眼里！”
“但是，发现盘古文明遗迹这样的泼天大功……是我们三个可以承受的么？”
“那些将我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家伙，怎么可能任由我们带着这样的功劳回去，去夺回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一切，甚至去向他们——报仇！”
唐千鹤和寇如火同时沉默。
“更何况，你们别忘了这次的远征军都是什么人！”
苏长发冷冷道，“是来自黑风界的黑风修士！”
“黑风界是帝国疆域之内，最凶险的大千世界之一，黑风人长年累月和圣盟、天魔厮杀，自己也变得像圣盟一样冰冷无情，像天魔一样残忍嗜杀，对敌人固然心狠手辣，对自己的友军却也毫不留情，为了争夺功劳和战利品，发起疯来，连友军都可以屠杀！”
“黑风人本来就是一群不讲规矩的疯狗和蝗虫，这次圣盟集结主力，将黑风界一举占领，驻扎在外的黑风孤军失去了母星，更是怒不可遏，彻底疯狂！”
“他们在环首都星域东游西荡，惹是生非，整天吵吵着要陛下立刻发兵，为他们将黑风界夺回来！”
“军国大事，并非儿戏，任何一次战役，都是牵一发动全身，岂可因为他们的小小牢骚就怒而兴兵？”
“不过，这样一支浑身长刺，桀骜不驯的蝗虫大军终日漂流无定，也不是个办法，万一他们真的发起狠来，随便找一处大千世界，硬生生霸占下来，那如何是好？”
“所以，在收到了来自飞星界的信号之后，陛下才会选择黑风舰队成为远征军，就是想让这些麻烦无比的家伙距离环首都星域越远越好！”
“光凭一个山高水远的飞星界，当然不足以满足黑风人的胃口，据说陛下和黑风人之间有协议，离开帝国疆域之后，一路上黑风人攻打下来的所有大千世界，都可以作为他们的领地！”
“你们想想看，黑风人都是胃里长着倒钩，只吃不吐的饿狗，一旦将他们召唤到这里，还有我们的好处么？”
唐千鹤愣了一会儿，喃喃道：“黑风人会在这里长驻么？他们不是说，要换了战功，再杀回黑风界去？”
“那不过是骗骗人的鬼话！”
苏长发冷笑道，“黑风人只是疯，并不是傻，黑风界处在帝国和圣盟之间，是拼杀最激烈的前线，就算资源再丰富，也要考虑有没有脑袋来享受！这里虽然是星海边缘，贫瘠是贫瘠了点，好歹是大后方，可以安安稳稳发展数百年！”
“黑风人说什么要立刻杀回黑风界，不过是和陛下讲条件的手段而已，而最终的条件就是这里！等他们真的来了，怎么可能走？”
寇如火沉声道：“苏老言之有理，黑风人一定会将飞星界啃得一干二净，连半点儿渣都不会留给我们的！”
“光是这样，那就好了。”
苏长发阴郁道，“飞星界不过是一块骨头，盘古文明遗迹才是真正的肥肉，一旦被黑风人发现，哪里还有我们的份！”
“呵呵，大家都是丧家之犬，但我们只有三条，而黑风人却是整整一个舰队！这里山高皇帝远，消息很难传回帝国本土，想要让我们三个在盘古文明遗迹中‘消失’，再简单不过了！”
李耀在旁边偷听，听得又喜又忧，喜的是真人类帝国的局势果然和历史学家周一夫教授所说的一样，存在“大国的极限”，真正被皇帝控制的只是环首都一圈的几十个世界，更远处的世界，却是拥有一定的独立性。
比方说生活在“黑风界”的黑风人，就不是完全听从皇帝的命令，而是可以和皇帝谈条件，讲协议，讨价还价的！
听三人习以为常的口气，这种事情在帝国内部并非特例，估计所有拥兵自重的边境世界都是一样。
这种军阀林立的组织架构，无疑为星耀联邦的战略布局，提供了极大的变化。
忧的却是，这次大举袭来的“黑风人”，即便在修仙者当中的口碑也不太好，显然是穷凶极恶，毫无人性的家伙！
而且他们自己的世界被圣盟给占领了，他们也没有打回老家的意思，而是出来寻找新的栖身之所。
那双方就没有任何调和的余地，只有不死不休！
李耀一边思索对策，一边继续偷听。
唐千鹤苦笑道：“苏老，听你这么分析，我们是九死一生了？”
寇如火冷冷道：“不是九死一生，是十死无生，要不然的话，我们那些仇家为什么会假惺惺给我们这个机会，让我们出来‘戴罪立功’？他们这是借刀杀人，想借黑风人的手，弄死我们！”
苏长发叹息一声道：“我已经老了，既没有垂死挣扎的心思，也没有绝地反击的力量，倘若只是我一人的话，就在星海边缘化作一堆枯骨，又有什么关系？”
“但你们两位，真的心甘情愿吗？”
唐千鹤急道：“苏老，我们当然不愿束手就擒，还请您指点迷津！”
寇如火冷冷道：“死，我倒是无所谓，不过若是能斩下几个仇家的头再死，那就更好了！”
苏长发“嘿嘿”阴笑道：“你们两位，若还想反戈一击的话，老夫便陪你们再拼一场又如何？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我们不要召唤黑风舰队，而是凭一己之力，将飞星界攻下来！”
李耀心中一紧，随后一松，只要三名修仙者别召唤亿万光年外的主力就好。
光凭他们三个，就想攻下此刻的飞星界？
那就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进来了！
唐千鹤和寇如火面面相觑，纷纷沉默。
寇如火沉声道：“即便刚才这小子说的飞星界情报都是真的，光凭我们三个，也很难占领整个飞星界！”
“那毕竟是一个地广人稀的星舰文明，上千个宗派散落在几十个星域之中，即便没有什么高手，光凭我们三个又怎么够？”
苏长发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现在你们该明白，我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用重手法毁掉这小子的脑域和神魂了吧？”
“他既然是飞星界当地宗派的长老之子，留着他，或许对我们攻略飞星界大大有用！”
“还有，这一处盘古文明遗迹，乃是一艘行星战舰，散布于表面的洪荒战场残骸，不过是九牛一毛，真正的神兵利器和上古神通，肯定都隐匿在星球深处！”
“倘若我们可以深入行星战舰的内部，发掘出一些洪荒时代的神兵利器，那就拥有了一点，生存下去的本钱！”
唐千鹤和寇如火倒吸一口冷气：“深入行星战舰的内部？”
“没错！”
苏长发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声音显得极为亢奋，“我这个糟老头子被流放到星海边缘的荒芜之地，原本早就断绝了一切希望，不过既然上天都给我机会，叫我发现了这样一处绝世秘宝，就绝没有再从指缝中溜走的可能！”
“就算是死，我都要死在盘古遗迹深处，总好过死在黑风人手里，又或者那些仇家的嗤笑声中！”
“可是，万一我们福大命大，非但没有死，更是从遗迹深处，发掘出无穷秘宝的话，嘿嘿，嘿嘿嘿嘿！”
在苏长发充满滔天恨意的笑声中，唐千鹤和寇如火同时动容，眼眸之中，亦流露出几分贪婪和仇恨之意！
“可是，这小子还隐瞒了一些事情！”
唐千鹤尖声道，“他心怀鬼胎，是极不稳定因素！”
“无妨，我大致能猜到，他隐瞒的是什么事了！”
苏长发一边阴笑着，一边朝李耀走过来，“相信我，这小子会和我们合作的。”

第1236章 如此狰狞！
李耀敏锐感知到，苏长发叉开五指，以一个十分怪异的手势，按住了他的天灵盖，其中大拇指正好抵住了他的眉心，也就是“松果体”所在的位置。
五道诡异至极的灵能，随着苏长发五指的高速颤动，潜入李耀的脑域之中，就像是五条毒蛇，阴险无比地寻找着猎物。
这是最凶险的一刻，李耀的每一束神经末梢都像是食人花一般蠢蠢欲动，做好了随时爆发，将苏长发直接轰杀的准备。
他很清楚，苏长发正在刺激他大脑之中，负责恐惧、仇恨、后悔、杀意……诸多负面情绪的那一部分，并且将这些负面情绪，都导入到了他的浅层脑细胞中，以噩梦的形式表现出来。
换言之，苏长发是要令他陷入一场活生生的“梦魇”之中！
李耀的应对之策是，以自己和血色心魔超卓的计算力，事先就在脑域中隔离出了一小块区域，在这块区域里填满了精心编造的虚假记忆，包裹住真正的神魂和记忆空间。
在晶脑上，有一种“虚拟机”技术，单纯以万千神念凝聚在一起，进行优化之后，就可以模拟出不同晶脑的性能。
李耀亦是在自己的脑域中，建造了一具“虚拟大脑”，供苏长发入侵！
苏长发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面对的是李耀这样的“怪物级”选手，果然中招，摸索到了李耀专门提供的“虚拟大脑”之后，微微一笑，五指骤然用力，五条毒蛇般的神念，统统刺入虚拟大脑之中，一缕缕致命的“毒液”注入！
“呼……”
施展这样的秘法，苏长发消耗极大，长舒一口气，松开五指，笑眯眯道：“等着看吧，隐藏在这位小兄弟心底最恐惧、最内疚、最不可告人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很快，李耀就有了反应。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双手高高举起，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就像是陷入沼泽中，不可自拔的人。
他的双眼依旧紧闭，但眼珠却转动得飞快，额头渗出了黄豆大小的汗珠，很快就汗浆如雨，在周身扩散成了一个大大的水影。
他忽而横眉怒目，忽而咬牙切齿，忽而又流露出了可怜巴巴，谄媚求饶的表情。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他的胸膛急促起伏，既像是被人在肺部扎了一个大窟窿，又像是受伤野兽低沉的嚎叫。
李耀的颤抖越来越激烈，到最后就像是发羊癫疯一般痉挛起来，抽搐了十几秒钟之后，四肢猛地绷紧，周身一颤，终于睁开双眼。
他脸上每一根青筋都凸显出现，像是蒙上了一张丑陋的蛛网，眼窝深深凹陷，眼珠却大得吓人，眼中全无半点儿灵动的光彩，笼罩在一片迷雾和血芒之中，就像是一头失去了神魂的野兽，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一缕混合着鲜血的口水慢慢从嘴角流淌出来，也不晓得擦拭。
他就像是一头真正的野兽，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深深蹲着，龇牙咧嘴地打量着四周。
看到三名修仙者时，李耀的瞳孔明显收缩，像是见到了宇宙中最可怕的东西，每一束肌肉都扭曲到了极限，吓得像是太监一样尖叫起来。
“老雷，白哥，小陈……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死了，你们已经死了！别过来，别过来！”
他怪腔怪调地叫着，一个劲儿往后缩，一直缩到了洞穴尽头，嘴唇惨白地像是死人。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老雷，不是我杀你的，是白哥干的，是他从后面捅了你一刀，我是被他逼的！他就在你身边，你去找他，你去找他！”
“白哥，你也不是我杀的，是小陈干的，是他故意把你骗到了重力室里活活压死！我没吃多少，我只吃了你半只手，小陈吃得最多，他把你的两条大腿都啃得干干净净！”
“别这样看着我！别看我！别看！白开心，是你第一个吃人的！是你第一个把高胖子宰了，给我们分吃的！现在你被我们吃掉，这是报应！老天爷给你的报应！要报仇，你去找老天爷啊，别找我，别找我！”
李耀吓得眼泪鼻涕糊满一脸，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不住求饶：“别过来，你们别再过来了！我没办法，我也是为了活下去！船上只有这么点物资，这么多人怎么够分？平均分配的结果就是大家一起死！白开心，这不是你告诉我的道理吗？我只是照你的话去做而已！”
“呜呜呜呜，求求你们别杀我，我想活下去，我要活下去！只要你们别杀我、别吃我，我什么都答应你们，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对了，我知道船上还藏着三个人，只要你们别吃我，我带你们去找，把他们都吃了！一个老头，一个女婴，还有一个大胖子，大胖子肉多，至少两三百斤，足够吃好多天的！”
“都给你们吃，留给我几根骨头啃啃就好了，就好了……”
三名修仙者一直冷冷旁观，直到此刻，终于流露出了恶心的表情。
“这家伙的记忆都交织在了一起，他说的三个人，就是我们吧？”
唐千鹤娇笑道，“真没想到，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小家伙，真是够卑鄙无耻的，怪不得他身上会携带着四枚乾坤戒，看来都是吃人之后留下来的战利品了！”
“星海茫茫，风波无定，遇到灾难之后，这是常有的事情。”
苏长发淡淡道，“每一个能够从星海风暴中逃出生天的人，特别是整艘星舰上只有一个人活下来的情况，里面的故事绝不简单！”
“这就好像养蛊一样，几百只蛊虫，最后活下来一只，怎么可能是天性纯良之辈？绝对是大奸大恶之徒！”
“不过，对我们来说，越是卑鄙无耻越好，这样大家才能展开‘合作’嘛！哈哈哈哈！”
寇如火冷冷道：“等等，这小子还有古怪！”
话音未落，李耀周身毛孔骤然收缩，却是喷发出了远远超越筑基期的灵能波动，“嗷”一声，朝三人扑了过来！
寇如火冷哼一声，斜跨半步，挡在苏长发和唐千鹤面前，右臂平举，灵能骤然喷发，凝聚出了一只巨大的灵能手掌，像是抓苍蝇一样，将李耀死死攥住，无法再前进半步！
李耀张牙舞爪，拼命挣扎，表情狰狞丑恶到了极点，和刚才的谄媚求饶判若两人，狞笑道：“没想到吧，我可不是什么筑基，我是堂堂的结丹！哈哈哈哈，你们这些蠢货，一个个斗得筋疲力尽，最后却是我渔翁得利！我要把你们都吃掉，统统吃掉！”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活下去！这么喜欢逃生舱，那就都送给你们，送给你们去死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他口吐白沫，双眼几乎要融化在脓血里，整张脸像是戴上了一张鲜血面具，显然是面部血管承受不住强烈的灵能冲击，根根爆裂！
“不好，他要走火入魔了！”
唐千鹤低呼一声，“这小子还有用，不能让他死了！”
“明白！”
寇如火脚踏七星，大步上前，一脚正中李耀胸口。
这一脚看似电光石火，势不可挡，用的却是绵柔之力，将李耀体内横冲直撞的狂暴灵能统统震散。
“噗！”
李耀喷出一口腥臭无比的黑血，倒退三步，倚靠着洞壁慢慢瘫软下去。
脸上的血色如退潮般消散，周身灵火也一缕缕熄灭，像是在大太阳下面曝晒了一整天的韭菜，彻底蔫了。
寇如火上前，撬开他的嘴，往他嘴里灌了一支高能营养剂，又用灵能帮他送入脏腑之间，瞬间化开。
“真没想到，竟然是一名结丹修士，差点儿就着了这小子的道儿，真是阴险！搞不好，他真的想把我们三个吃掉！”
唐千鹤啧啧惊叹。
“你没想到，苏老却是早就看出来了。”
寇如火简短道。
“呵呵，我也不是看出来，只是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有点儿摸骨的经验而已。”
苏长发微笑道，“但凡结丹修士，在脊椎末端总会有些膨大，这是‘金丹’所在，无论用什么收敛气息、压制境界的秘法，都不可能完全掩盖掉的，除非到了元婴境界，才有办法慢慢修炼到脊髓各处，上下贯通，融为一体！”
“这小子和我们素不相识，初次见面，不知道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就自报家门，说自己是‘筑基修士’，把自己的底牌都泄漏给我们，会不会太天真了一点？”
“只有初入星海，没有丝毫江湖经验的少年，才会如此天真吧？能够在异域秘星上，独自生存这么久的人，怎么可能如此天真？”
“唯一的答案就是，他在故意误导我们！”
“所以，和他接触时，我才特别注意用灵能去摸索他的脊椎末端，果然被我发现了一丝异样！”
“不简单，这个小家伙确实不简单，我仔细分析过他的骨龄，从他的骨骼来看，最多三十出头，居然就被他修炼到了结丹期！”
“在星海边缘的荒芜之地，竟然有这样的修炼速度，怪不得和他一条船上那些人会被他欺骗，沦为他腹中美餐了！”

第1237章 上仙饶命！
“不过对我们来说，结丹期的实力倒是刚刚合适，倘若实力太过低微的话，在这一处盘古文明遗迹中探索，就不免要拖后腿，而且到了飞星界之后，也不堪什么大用了！”
苏长发笑着说。
三人说说笑笑，浑然没有将李耀曾经“吃过不少人”这件事放在心上。
李耀被寇如火踹了一脚之后，并没有晕厥，只是神色萎靡地喘息了半天，忽然朝前一趴，“哇”一声，大口大口呕吐起来。
一边吐，一边哆嗦，偶尔抬头看着三人，刚才布满血丝的铜铃大眼都收缩成了黄豆小眼，目露凶光，狰狞无比，片刻之后，又流露出无比软弱和卑微的神采。
既像是穷凶极恶的狼，又像是被打断了腿的狗。
既像是要在三人身上最鲜嫩的部位狠狠咬上一口，又像是要趴在三人面前，抱着他们的大腿苦苦求饶。
真是可怜、可恨、可憎到了极点！
“李道友，真是人不可貌相！”
苏长发笑呵呵道，“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看着眉清目秀，却是如此心狠手辣，竟然是靠着吃掉了所有同伴才坚持到这里，不简单，不简单！”
这番话像是一梭子子弹重重打在李耀心脏上，他的脸色再次变得一片煞白，像是回忆起了一幕幕不堪回首的画面，捂住嘴巴，继续干呕。
呕了半天，眼角淌出血泪，捂住嘴的手不敢挪开，整个身子都快挤到地缝之中，就像是没脸见人，声嘶力竭道：“你们，你们根本不懂！那种环境下，我不吃他们，他们就要吃我！我，我只是为了活下去！我想活，我想活……”
他捂住整张面孔，失声痛哭起来。
三名修仙者冷冷看着他丑态百出的表演，苏长发幽幽叹息一声道：“无尽星海，黑暗无界，却不知有多少人间惨剧，分分钟都在上演！”
“你的所作所为，固然十恶不赦，但归根结底也只是为了生存而已，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们这些外人，倒也没资格来评价你的对错！”
“只不过，你这么做，想必是大大触犯了飞星界的规矩，就算能回到老家，你这样的‘吃人恶魔’，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同胞呢？啧啧啧啧，一想到你被千万人唾骂，甚至被自己亲朋好友嫌弃的场景，年轻人，我都替你难过啊！”
李耀浑身一颤，像是被说中了最可怕的心事，指缝张开，露出一张扭曲到极点的面孔，喃喃道：“我，我不知道，原本我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回到飞星界，我……”
忽然，他眼底再次凶芒大盛，随手抓起了一块尖锐的岩石，对着三名修仙者狂乱挥舞，歇斯底里地叫道：“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刚才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恍恍惚惚之间，会将一切都说了出来？我好像做了一个很恐怖的噩梦，是不是你们搞的鬼？是不是！”
“你们是来抓我的？你们是来找我报仇的？你们是来杀我的？”
三名修仙者哑然失笑。
唐千鹤看着自己的指甲，轻蔑道：“小家伙，别自恃过高了，就凭你这样一个穷乡僻壤的乡巴佬，区区一个结丹而已，也配让我们不远万里赶来杀么？真想杀你，我们轻轻打个哈欠，你就化为齑粉了，还能容你放肆到现在？”
李耀的猩红小眼滴溜溜转了十几圈，面部根根暴突的青筋逐渐平复下去，摸着胸口连续被踹了两脚的伤口，梗着脖子，咬牙道：“我不信！哪怕你们本来不想杀我，听我说出了这么多……丑事之后，一定也起了杀意！”
“斩妖除魔，是修真者的本分！我，我干出这种事情，在所有修真者眼中，早已沦为比妖魔更加丑陋的怪物，人人得而诛之了！”
“我，我也是好汉一条，既然事发了，你们要杀便杀，却不要故意消遣我！”
“好啊！”
唐千鹤笑嘻嘻地上前一步，缠绕于晶铠右臂上的玄光不断膨胀，在灵磁力场的约束之下，竟然形成了五根锋利的光爪。
唰！
唐千鹤的光爪从岩壁上轻轻滑过，也没见她如何发力，大片岩石都化作齑粉，“簌簌”崩落，岩壁之中，留下了五道半米多长的爪痕！
“总算你还有点儿修真者的风骨，那本姑娘就成全你！”
唐千鹤娇叱一声，五根光爪叉开，朝李耀的天灵盖狠狠抓来！
“前辈饶命！”
李耀的脖子差点没缩回胸腔里，趴在地上，发出杀猪也似的嚎叫，“别杀我！别杀我！千万别杀我啊！”
“我就知道！”
唐千鹤十分无趣地冷笑一声，收回光爪，将李耀一脚踹了出去，“一看你也不像是什么悍不畏死的硬汉，又何必装模作样！”
李耀的背脊撞在洞壁凸起的石笋之上，疼得龇牙咧嘴，双手伸到背后乱摸，却是不敢叫痛，见三人并没有显露出半分杀意，流露出深深的迷茫表情。
呆了半天，他小心翼翼问道：“三、三位前辈不打算杀我么？”
唐千鹤连看都懒得看他，嗤笑道：“你若是继续这么聒噪，浪费我们的时间，说不定我一时火起，真的将你斩成十七八段！”
“别，别，千万别！”
李耀大喜过望，笑逐颜开，长长一揖到地，“多谢三位前辈宅心仁厚，不杀之恩，此恩如同再造，晚辈哪怕这辈子当牛做马，在三位前辈身边效劳，都报答不了万分之一啊！”
“谁敢让你在身边效劳？”
唐千鹤讥笑道，“不怕你食髓知味，吃人肉吃上了瘾，找机会把我们三个都吃掉么？”
李耀老脸一红，吭哧吭哧半天说不出话来，眼底再次闪过几道狐疑的光芒，吞吞吐吐道：“三位前辈神通广大，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踩死晚辈不过如踩死一只小小的臭虫，晚辈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再冒犯三位前辈了！”
“却，却不知道……三位前辈为何高抬贵手？晚辈还以为，所有修真者一听说这样的事情，都会立刻拔剑将晚辈斩杀呢！”
唐千鹤柳眉一翘，看了苏长发一眼。
苏长发轻轻咳嗽几声，皮笑肉不笑道：“李道友，谁说我们是修真者了？呵呵，我们是……修仙者！”
“啊！”
李耀大吃一惊，惊骇欲绝地看着三人，又向后缩了几步，脸上又是恐惧，又是迷茫，隐隐还绽放出一丝希望！
“你那是什么眼神？再敢这样看我们，就把你的眼珠挖出来！”
唐千鹤恶狠狠地说，“你连自己一条船上的朋友和同伴都可以吃，简直猪狗不如，还有资格对我们的真仙大道评头论足么？”
“不敢，不敢！”
李耀汗流浃背，嘴唇哆嗦，眼珠再次滴溜溜转动起来，磕磕绊绊道，“晚辈有眼无珠，实在没想到是三位仙长驾临，有失……这个这个……”
他有点儿语无伦次了。
“李道友，看来你对我们修仙者所修持的真仙大道有所误会啊！”
苏长发不慌不忙，笑眯眯道，“这也难怪，星海浩瀚，很多大道在流传的过程中，难免以讹传讹，逐渐偏离正轨，又在不少居心叵测之辈的诋毁下，慢慢就变得面目全非，乃至所有不明真相的人，都畏之如蛇蝎了！”
“就好像李道友你，其实你又做错了什么？你是故意要杀死自己的同伴么？当然不是！你只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难道求生的本能都有错么？”
“可是旁人若听了你的故事，哪里会理会你当时所处的环境，肯定是将你扣上‘吃人恶魔’的帽子，一棍子打死，死后还要百般凌辱了！”
“谁又会知道，你其实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都是被逼无奈呢？”
“没，没错！”
李耀用力点头，喃喃道，“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是被逼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这就对了，你是如此，我们修仙者也是如此，只是想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黑暗星海中，苦苦挣扎，生存下去的人而已！”
苏长发叹息一声道，“还是那句话，眼下我们是同舟共济，正应该互相帮助，逃出生天才是，这颗星球上只有我们四个活人，倘若再闹矛盾，那就一个都活不了了！”
“苏前辈所言极是！”
李耀长舒一口气，表情终于活络起来，看着三人身上流光溢彩的晶铠，面露几分贪婪之色，道，“看来，晚辈过去接触到那些关于修仙者的留言，十有八九都是造谣污蔑了！却不知真正的‘真仙大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修仙者和修真者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呢？”
苏长发笑了笑，道：“真仙大道的玄妙，这个题目实在太大，三言两语又怎么说得清楚？我只能告诉你，修真者和修仙者之间，既非种族的不同，也不是修炼功法的差异，而是道心的转变！”
“只要道心能够转变，摆脱过去的枷锁，站在更高的角度来看待宇宙万物和人类本身，那任何修真者都可以变成修仙者，去肩负起人类文明真正的责任！”
“就好像李道友你，你干出了在世人眼中十恶不赦的勾当，即便回到了飞星界，这辈子都会藏着一块心病，一旦事发，那就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了！”
“我想，你们飞星界也会有一些类似‘测谎仪’之类的法宝，还有精通催眠术的‘冥修师’吧？你这段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并不是那么好保守吧？”
李耀面如死灰，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苏长发淡淡一笑：“那就是了，李道友，从你踏破这条界限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修真者这个群体给抛弃了！你自己也非常清楚，你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但修仙者的大门，却随时都向你敞开！”

第1238章 封神天书！
李耀双眼暴突，欣喜若狂：“我也可以成为修仙者？”
不等苏长发回答，眼珠又缩了回去，再次滴溜溜乱转起来，透露出一股精明和冷酷的味道，摇头道：“等等，等等，我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轻而易举成为修仙者，得到诸位以及……诸位背后那股势力的庇护么？”
“苏前辈有什么用得着晚辈的地方，尽管直说好了，诸位前辈的大恩大德，晚辈粉身碎骨都无以为报，只要力所能及，一定义不容辞！”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怪不得能在星海风暴中活下来！”
苏长发流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半真不假地说道，“我慢慢开始欣赏你了，李道友！”
“好了，既然现在大家的身份都交待清楚，也没必要再兜圈子，老夫就直说了吧！”
“李道友有所不知，咱们迫降的这颗星球，乃是一处上古时代的遗迹，或许你在地表已经看到过了无数稀奇古怪的尸骸和化石，但那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还有无数更加珍贵的遗迹秘宝，隐藏在地底深处！”
“正所谓‘洪荒古宝本无主，唯有缘人能得之’，又有句话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上天都让我们发现了这处遗迹，当然要好好探索一番！”
“光凭我们三个修仙者，再加上这些战争傀儡，力量还是稍嫌单薄，既然李道友也有结丹期的实力，正好深入地底遗迹去一探究竟，倘若真的发现了秘宝，自然少不了李道友的一份！”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咬牙切齿道：“我，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在骗我？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发现了宝藏，但机关重重、守卫森严，所以先骗个傻子进去探路，把机关都试探出来！”
“傻子死于机关之中，倒也罢了，倘若傻子闯过重重机关却还没死，再杀掉灭口就是！你们怎么可能，真的分一份给我？”
唐千鹤冷冷道：“说得很有道理，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李耀眼底再次喷涌出两股恐惧的光芒，双腿不由自主地打颤，但这一次，他的毛孔中却渗透出来一缕缕吞噬了无数同类的阴煞之气，攥紧拳头，低吼道：“我信！不过早晚会被你们灭口，又有什么分别！”
“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求求你们让我活下去！”
“李道友！”
苏长发在李耀肩膀上重重一拍，语重心长道，“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一个人能不能活下去，归根结底，终究不能靠别人大发慈悲，而是要看他自己了！”
“没错，我们的确是在利用李道友，想让李道友去探路，但反过来说，李道友不是也想利用我们逃出生天么？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互相利用，谁若是没有利用价值，那就没有生存下去的资格了！”
“所以，如果李道友的求生欲望真的如此强烈，那就不妨好好想一想，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以被我们利用的地方，往深处挖，狠狠挖，挖出来，就可以活下去！”
李耀一时语塞，愣了半天，结结巴巴道：“我，我，我——”
苏长发笑得有些狰狞：“给李道友一个小小的提示，你觉得我们驾驭着如此庞大的基地，跨越亿万光年来到这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呢？真是来搞文化交流的吗？你还没傻到，会相信我这番说话的程度吧？”
李耀沉吟片刻，恍然大悟，非但没有震惊和恐惧，反而大大兴奋起来。
他满脸潮红，两只耳朵像是要熊熊燃烧起来，喉咙深处再次发出了野兽般的“呼噜”声，用力点头道：“我懂了，我完全明白了！苏前辈放心，各位仙长放心，我很有用的，我很有利用价值的！”
“不过——”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偷偷看了苏长发一眼，欲言又止。
“放心！”
苏长发从他眉梢眼角的颤动，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十分宽厚地笑道，“你也看清楚了，我们并非穷凶极恶的妖族，更不是残忍嗜杀的天魔，和你一样，都是拥有智慧，十分理性的人类。”
“飞星界这么大，想要和飞星人深入‘交流’一番的话，少不了要有几个当地土著充当得力助手，帮我们带路，甚至成为我们的代表，替我们行事！”
“李道友，你这么聪明，倘若一直对我们忠心耿耿的话，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把你杀了，再去物色新的人选呢？”
“毕竟，星海虽大，你这种吞噬过自己同类的‘极品’，却也不是那么好找啊，哈哈，哈哈哈哈！”
三名修仙者纷纷笑起来。
李耀先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想了想，也满脸谄媚地陪笑起来。
“总之，这是李道友唯一的机会了！”
苏长发忽然将笑容一敛，朝李耀凑了过来，直愣愣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森然道，“星海虽大，却已没有了李道友的容身之所，无论你是否相信我们，都只有尽力表现，放手一搏！”
“万一你真的表现出色，就有可能风风光光地衣锦还乡，非但过去的一切污点都不会有人知道，甚至能拥有想都想不到的权势和地位，踏上无法想象的至高境界！”
在他灼热的目光刺激之下，李耀的双眸从血红一片，彻底变成了两条深渊，用力点了点头：“晚辈明白，愿为三名前辈效犬马之劳！”
“那就好！”
苏长发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好了，回到我们的基地休整一下，就准备出发吧！”
四人离开山洞，朝战争基地的方向掠去。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彼此之间的关系却大大不同。
李耀摩拳擦掌，左窜右跳，一副想要好好表现，却不知该往哪儿使劲的模样，跳了半天，见无人理睬他，这才讪讪地摸着脑袋，又朝苏长发凑了过去，毕恭毕敬问道：“敢问苏前辈，这一处上古遗迹，究竟是什么所在？我看那些高耸入云的尸骸和傀儡，都相当古老，难道是四万年前古修时代的产物么？”
“四万年前？”
苏长发哑然失笑，摇头道，“告诉你也无妨，傻小子，这一处遗迹的年代，可是远远比古修时代更加久远，是洪荒时代，‘封神之战’的战场！”
“封神之战？”
这一次李耀是真的愣住，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词，即便在四万年前古修时代的炼器大师“欧冶子”记忆中，都不曾听到过。
看来打入修仙者内部，真是大有好处，李耀眼珠乱转，脱口而出，“那是什么？”
“既然名为‘封神之战’，当然是封印诸天神魔的大战了！”
苏长发捋着五柳长髯，一股浓烈的豪情壮志从肺腑之间渗透出来，在周身缭绕成了若有若无的灵火，“洪荒时代，神魔当道，诸天万物，都被‘神道’主宰！”
“不过，我们人类是万物之灵，星辰大海中最强大、最优秀、最卓越的种族！我们怎能甘心，永生永世，子子孙孙都受到诸天神魔的统治？”
“没有任何东西，有资格爬到我们人类头上的，我们的宿命，就是遇神杀神，遇魔屠魔！”
“封神之战，便是神魔和人族，‘神道’和‘人道’之战！此战的结果，是诸天神魔统统被封印，神道衰落，人道大昌，从此走上了称霸三千世界之路！”
尽管早已有了自己的判断，但是从修仙者口中又听到了更加确切的说法，李耀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封神之战！
连神魔都可以被封印！
洪荒时代的人族，究竟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气概，何等的强大！
听到两人对话，女修仙者唐千鹤也忍不住问道：“苏老，我看这艘行星战舰规模宏大，无比壮观，您说，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牧野星’啊？”
“那到不至于！”
苏长发沉吟片刻，摇头道，“传说中的‘牧野之战’，乃是‘封神大战’后期的决定性战役，正是在此战中，无数受到盘古族控制的人类纷纷觉醒，倒戈相向，给予了盘古族致命一击，‘人道’才能彻底战胜‘神道’！”
“这颗行星战舰的规模虽然不小，但是要成为‘牧野之战’的主战场，未免还不够资格！”
“那您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在这里发现……那个？”
唐千鹤瞅了李耀一眼，颇为隐晦地说。
李耀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竖起耳朵，又怕听到了人家什么秘密，产生新的变数。
苏长发却是微微一笑，大大方方道：“李道友现在是自己人，有什么不可以对他说的？这东西在帝国，本来就是街知巷闻，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再说，等会儿还要靠大家同心协力，一起发掘呢！李道友一看就是福缘深厚的人，说不定被他找到，也未可知！”
李耀摸着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苏前辈，唐前辈，你们说的究竟是什么？”
“是一样叫‘封神天书’的东西！”
苏长发道，“故老相传，封神之战后期，盘古族中的绝世强者推演出了神道衰亡，诸神陨落的结局，便运用无上神通，将盘古族的全部文明精华，甚至自身的基因和历史传承，都凝聚成了一座浩瀚无垠的信息宝库！”
“相当于将整个文明，都封存在里面！”
“这座封存着整个文明的信息宝库，就叫做‘封神榜’，又一分为八，成为八卷‘封神天书’！”

第1239章 八部封神！
李耀听得入神，八部蕴藏着盘古文明精华的“封神天书”，和归虽寿提出的“墓碑计划”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想让自己的文明在衰亡之后，以另一种形态延续下去。
只不过盘古族的“墓碑计划”，显然要宏伟得多，也玄妙得多了。
或许还隐藏着诸多变数，甚至是绝大的阴谋。
真人类帝国是怎么知晓“封神榜”存在的，莫非八部“封神天书”当中，有几部落到了修仙者手里么？
李耀好奇到了极点，心底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忍不住想要追问。
脑域深处却隐隐炸开了阵阵警惕，心思电转，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老鬼好奸诈！
直到此刻，苏长发依旧没有彻底相信李耀，故意抛出这些极有诱惑力的话题，是来试探他的！
按照李耀扮演的这个身份，即便知道“盘古”和“女娲”的存在，也应该将他们当成传说中的神话人物，如果当他们大咧咧说起“人族和盘古族大战”的事情时，李耀竟然不表现出半点儿惊讶之色，只是追问“封神榜”的下落，那就有古怪了！
那就证明，李耀早就知道“洪荒大战”的部分真相，和他的身份自相矛盾！
想明白这一点，李耀在心底为苏长发的阴险狡诈而鼓掌不已，再次摆出瞠目结舌的表情，结结巴巴道：“盘、盘古？那不是洪荒传说中，我们的祖先么？难道所谓的‘封神之战’，就是将盘古封印起来？这，这，这——”
苏长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李耀的表情，每一束面部神经都不放过，始终没找到半点破绽，这才一笑，轻蔑道：“盘古族有什么资格被称为我们的祖先？我们人类的祖先只有一个，那就是女娲族！”
顿了一顿，他又继续刚才的话题，“八部封神天书，分为上四部和下四部，之所以叫‘封神榜’这么古怪的名称，据说是因为蕴藏在这座文明宝藏中的，是一个个盘古文明中绝世强者的名字，就像是八张榜单一样。”
“能烙印在封神榜之上，当然不是区区一个名字那么简单！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蕴含着这名强者的一切基因、记忆、神通、功法和研究成果，各个领域的无数强者加在一起，就代表了整个文明的最高水平！”
“八部天书，上四部是‘雷、火、瘟、斗’，下四部是‘群星列宿、三川五岳、布雨兴云、善恶化神’。”
“其中，‘雷火’二部，阐述的都是灵能运用之妙，在阴阳五行、风雷二气之间自由转化的神通，谁若是能得到其中一部，立刻能成为灵能学的绝对权威！”
“瘟部，讲的却是基因、病毒、生化学的奥秘，盘古文明关于生化和病毒领域的全部研究成果，就蕴藏在这一部当中。”
“斗部，封存了盘古族最强大的战士和最优秀指挥官，全部的血脉、基因、经验和记忆，囊括了盘古文明全部的军事理论和战阵杀伐手段！谁若是能将‘封神天书&#183;斗部’彻底吞噬、融会贯通，便能成为星辰大海中最优秀的军事家！”
“群星列宿，是盘古文明关于天文学的一切研究成果，包括他们对星辰大海的深刻认识，无穷星域的导航星图，如何汲取恒星中的灵能，如何建造星炬，等等等等！”
“三川五岳和布雨行云，这两部讲述的都是如何改造星球，搭建人造大气层，产生人工海洋，乃至可以自我循环的生态系统！再配合‘瘟部’中的生化和基因技术，原本冰冷黑暗的星球，就能改造成充满生机，源源不断向外界吸收灵能和恒星辐射，产生无数生灵的洞天福地！”
“善恶化神，这是最玄妙、最神秘的一部天书，据说蕴藏着盘古文明对于神魂的全部认识，但究竟什么是善恶，什么是神魂，又有谁真能说清楚？”
李耀听得心潮澎湃，神魂震荡，思绪几乎要飞到千百万年前的洪荒时代！
雷、火、瘟、斗！
群星列宿、三川五岳、布雨兴云、善恶化神！
盘古文明竟然遗留下来如此庞大的宝库，真想弄到一卷封神天书看看，里面究竟蕴藏着何等玄妙的知识和神通！
苏长发说到这里，扫了一圈众人的表情，又冷笑几声道：“封神天书，是星海至宝，昔日的‘帝皇’，不过得到其中三卷，就中兴人道，建立起了盛极一时的‘星海帝国’！”
“如此至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我们找到？即便找到了，那也不是我们几个可以破解和承受的，绝对会掀起腥风血雨，惹来杀身之祸！”
“还是不要想那么多，只要能发掘出几样普通的洪荒古宝，或者盘古、女娲两族的修炼功法，就可以收手啦！”
李耀、唐千鹤和寇如火三人连连点头。
李耀心底更是掀起万丈狂澜。
昔日星海帝国的缔造者，人族复兴的最大功臣“帝皇”，竟然得到过三卷封神天书！
真是无比震撼的消息。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才合情合理。
以前李耀读到一万年前，人道复兴，星海帝国崛起那段历史，总有种怪怪的感觉，觉得有点儿说不通。
没错，那是妖兽王朝末期，妖族内斗不休，彼此倾轧不断，已经显露出了很明显的颓势。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妖族终究是统治星海三万年的绝对强势文明，三万年间，对普通人百般蹂躏，无情压榨，对修真者却是斩草除根，狠狠镇压，千方百计削弱人族的力量，又用“四柱制度”，建立了十分森严和稳定的体制，麻痹底层妖族，掌控庞大的妖军！
那时候，人族根本没有正规军，而修真者的力量也远远称不上强大。
帝皇能够率领人族在短短百年之内就光速崛起，一路势如破竹地攻克了无数星域，几乎没有遇到过太强劲的对手，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所有历史书和教科书上，都将这一切归咎于妖兽王朝本身的腐朽没落，以及帝皇的天纵英才和人族强者的奉献牺牲，甚至归咎于虚无缥缈的“气运”之说，认为妖道衰亡，人道复兴，是“天命所归”。
李耀升上元婴境界之后，头脑又比过去清醒了许多，看待这段历史时，有了全新的判断，认为此事大有蹊跷！
别的都不说，就说人族被苦苦压制了三万年，在苟延残喘、挣扎求存的时候，怎么可能发展出超卓的神通和技术？
星海帝国就像是大爆炸一样，在数百年间，就发展出了诸如晶脑、晶铠、行星战舰、阵列式超大规模星炬……不计其数的超级法宝，以及不可思议的绝世神通！
很多法宝和神通的水平，远远凌驾于一万年后的今天。
比方说“行星战舰”这样的东西，今天的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都炼制不出来，星海帝国却可以！
神通和技术，都是需要慢慢积累的，星海帝国怎么可能在短短数百年间，就建立起无比成熟的法宝和神通体系，成为人类文明发展史上，一座异军突起的高峰？
以前，李耀一万个想不通，难道今天的修真者比星海帝国时代的修真者傻那么多，人家几百年就能研发出来的东西，今天的修真者苦苦摸索了近千年，还是只能触碰到皮毛！
如果苏长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星海帝国的光速崛起就说得通了！
星海帝国使用的绝大部分神通、法宝和技术，并不是自己从无到有创造出来，而是从“封神天书”中得到的！
怪不得，实力能像是大爆炸一样膨胀，将妖族杀得落花流水，片甲不留呢！
“如果星耀联邦也能得到一部‘封神天书’……”
李耀再次想入非非，狂吞唾沫。
“苏老放心，我们知道轻重。”
寇如火沉声道，“封神天书，是祸非福，盘古文明留下它，本来就是一场阴谋！昔日的星海帝国虽然能靠封神天书崛起，却也是旋起旋灭，逃不出败亡的宿命，甚至在星海帝国的尸骸之上，还诞生了圣……这样的怪物！”
“我们会小心的，绝不会轻举妄动，即便真的有所发现，也不会重蹈覆辙！”
李耀心脏狂跳。
什么意思？
寇如火隐去不说的那个字，明显是“盟”，他的意思好像是说，盘古文明留下八部封神天书，是在下一盘大棋，而星海帝国的建立和败亡，乃至圣盟的诞生，背后还隐藏着无穷秘密？
“看来，这趟昆仑深处之旅，是非去不可了！”
李耀原本就对昆仑十分好奇，只是在大部队没有来到之前，不敢胡乱冒险。
但苏长发等三名修仙者，对盘古文明遗迹的认识，明显远远超出了他，有这样三名“导游”带路，先下去看看也不错。
李耀在心中，默默计算敌我实力对比。
从寇如火刚才在他胸口，游刃有余踹了一脚，就震散了他体内结丹级数的狂暴灵能来看，其实力至少要高出结丹期一个大境界，那就是一名偏重于战斗的元婴修士！

第1240章 寄生蜂和孵化器！
苏长发的实力未知，不过他精通神魂秘法，擅长催眠和蛊惑人心，对于“结丹期”的李耀又毫不动容，完全没将李耀放在眼里。
更何况，他还是青阳号的舰长，连元婴期的寇如火对他都毕恭毕敬，尊称为“苏老”，他的修为绝对不会低，保守估计也在元婴期中阶。
元婴期中阶，又精通神魂秘法，一旦厮杀起来，相当难缠啊！
只有唐千鹤的实力，看起来稍弱一些，却也不会低于结丹期中阶，极有可能是一名金丹强者！
两名元婴加一名金丹，这样的实力组成一支“先遣队”，倒也恰如其分。
那座战争基地，怎么说也算是真人类帝国的一件宝物，蕴藏着无数帝国先进的神通和技术，若是派出几个三脚猫来驾驭，极有可能被敌人夺走，那真是从“先遣队”变成“运输大队”了！
此刻，在昆仑之上，双方实力对比如下：
帝国方面，两名元婴加一名金丹。
联邦方面，一名战斗元婴，一名研究型元婴，一名战斗妖皇，还占据情报优势，处于黑暗之中，随时可以发起突袭。
纸面数据，联邦比较占优。
但李耀仔细观察过三名修仙者的晶铠，帝国的铠甲炼制技术高低姑且不论，然而笼罩在晶铠外面的灵能护盾技术，却至少领先了联邦两三个时代。
从灵能护盾的厚度、玄光变幻的色泽、光焰吞吐的频率来综合分析，这些晶铠专用灵能护盾能提供的防御力，相当于联邦中不少晶石战舰的灵能护盾，坚实无比，极难击破！
算上灵能护盾的增幅，双方的纸面数据就不相伯仲，甚至还是帝国方面略高一筹了。
联邦小队虽然有先手优势，随时可以发动突袭，但帝国也有无数太虚战兵和战争基地的加持，真火并起来，鹿死谁手，尤未可知！
李耀暗暗计算了半天，还是决定，等燎原号出现再动手比较稳妥。
倘若一切顺利，星炬能够在星空中完美展开，搭载着几十名金丹和元婴的燎原号几天之内就能抵达！
反正从刚才偷听到的信息来看，三名修仙者并不准备召唤大部队，而是要甩开膀子自己干！
几天之内，他们显然不可能炼制出太多太虚战兵。
而且他们根本没想到“星耀联邦”这样一头怪物正在逼近，还以为自己拥有足够多的时间，却是将主要精力放在探索盘古文明遗迹上。
李耀自然顺水推舟，送他们一程了！
苏长发简单介绍了封神天书的内容之后，似乎也觉得再说下去有些敏感，闭口不言，沉默赶路。
李耀还想从这几个“原汁原味”的修仙者身上，压榨出修仙者和真人类帝国的更多秘密，厚着脸皮找到了唐千鹤。
这名女性修仙者的年纪最轻，实力最弱，既不像苏长发那么老奸巨猾，也不似寇如火那么沉默寡言，虽然竭力装出一副心狠手辣的模样，不过在李耀眼中，却像是龇牙咧嘴的小白兔一样可笑了。
“唐前辈……”
李耀满脸堆笑，搓着手道，“晚辈有一事不明，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唐千鹤小嘴一撅，流露出鄙夷和警惕的神色，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那个，呃，晚辈一时糊涂、迫不得已之下，干出了……那样的事情，作为修仙者来说，真的不介意么，真的可以被宽恕么？”
李耀抓耳挠腮，可怜巴巴地问。
唐千鹤鼻尖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倒退两步，和李耀保持一段距离：“介意么，当然是有点儿介意的，这和善恶道德无关，纯粹是心理上的本能反应。”
“对我们来说，你所做的勾当，就像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吃狗屎求生一样，谈不上十恶不赦，只是相当恶心罢了！”
“所以，你放心，只要你离我远一点儿，不要用你那张臭气熏天的大嘴对着我，另外就是乖乖听话，帮我们完成任务的话，我们是懒得管你的！”
“另外嘛，我们帝国大得很，数百个大千世界，近千个星域，各有不同的风土人情，亦是有不少地方，非但不排斥你这样的人，反而还大大欢迎！”
“我听说，在不少环境恶劣，极端严酷的世界，那里的界主会把你这样的人都集结起来，编制成军，号称‘食尸鬼部队’，又称为‘饿鬼道’，据说是突破了所有底线，用来执行最残忍任务的精英部队！”
“你若是有兴趣，到时候我送你去啊，保准你和那些‘食尸鬼’，‘饿鬼道’们大有共同语言，哈哈哈哈！”
李耀冷冷打了个寒颤，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想了想，又问道：“帝国，什么帝国？”
“真人类帝国！”
唐千鹤脸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光，胸脯高高挺起，无比骄傲道，“星海帝国的正统继承人，人类文明唯一的守护者，星辰大海中，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人类国家——真正的人类国家！”
李耀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强调是“真正的人类国家”。
略微思索片刻，明白了。
看来，在真人类帝国的官方宣传口径中，“圣约同盟”并不被认为是“真正的人类国家”，而是寇如火所说的“怪物”！
想了想，李耀继续装出担惊受怕的模样，畏畏缩缩道：“晚辈是死心塌地想要投奔帝国的，只是晚辈终究犯下了滔天大罪，针对晚辈的所作所为，帝国法律就不管么？”
“法律？”
唐千鹤明显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不知该如何作答，却也不愿意在李耀这个刚刚投降过来的“新修仙者”面前丢了面子，皱眉半天，冷笑道，“法律也是要讲证据的，会干出你这种勾当的人，难道还会留下证据么？”
“是，是，唐前辈说的不错，晚辈也是心乱如麻，一时想岔了！”
李耀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晚辈也是想借这件事，多了解一些咱们真人类帝国的规矩和法度，多参悟参悟玄之又玄的真仙大道！”
“倘若同样的事情，真的在帝国本土发生，又留下了不可洗刷的证据，那该如何呢？”
唐千鹤认真想了想，道：“那就要看你吃掉的究竟是什么人了，是普通人还是修炼者。”
李耀愕然：“普通人和修炼者，还不一样么？”
“当然不一样。”
唐千鹤理所当然地说道，“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就要看他有没有主人，如果是某个修仙者的奴隶，那么看修仙者的地位和修为高低，就要支付一笔大大的赔偿金，甚至是十分罕见的材料或法宝，才能善罢甘休；如果是无主的自由民，那赔偿数目就会减少许多了。”
李耀咂舌：“只要赔钱就可以了么？”
“不然呢？”
唐千鹤嗤之以鼻道，“普通人根本不是人，不过是比牛羊稍稍高级点的东西！”
“你在紧急情况下，实在饿得不行，杀死人家几只牛羊来充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做出赔偿不就可以了么？”
“更何况，绝大部分修仙者，都会给他们的奴隶上高额保险，死掉几个奴隶，自然有保险公司会对经济损失做出赔偿，你实际上要赔偿的，只是人家的名誉损失而已！”
“牛羊……”
李耀喃喃道，流露出了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瞬间崩溃的表情。
唐千鹤冷冷看着他，眼底逐渐浮现出了浓烈的讥讽之意，冷笑道：“听着，小子，既然你已经弃暗投明，踏上真正的修仙大道，那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彻底摆脱过去在修真界建立起来的陈腐观念，收起那套自以为是，虚伪不堪的东西！”
“再说一遍，你给我仔细听清楚了——普通人根本不是人，就好像蜗牛不是牛，鲸鱼不是鱼一样！”
“普通人和我们这些觉醒了灵根的修炼者，是两种外表看起来相差无几的生物，但外表的相似，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基因技术无比发达的今天，我们随时可以通过基因筛选和外科手术，将一只大猩猩改造成人类的外表，那又如何？难道它长得像人，就真的是人了么？”
李耀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我，我还是不太明白，普通人和大猩猩怎么一样呢？在飞星界，很多修真者都是普通人生出来的，而且在觉醒灵根之前，也都是普通人……”
“你有没有听说过‘寄生蜂’？”
唐千鹤微微一笑，像是背诵课本一样说道，“寄生蜂是一种十分特殊的昆虫，它喜欢捕捉一些大型猎物之后，用特殊的毒液和酶素麻痹对方，将自己的虫卵植入猎物体内，依靠猎物的养分来滋养虫卵和幼虫，直到幼虫成熟之后，才从猎物体内破壳而出！”
“在这一过程中，寄生蜂的幼虫甚至会吞噬寄主的基因，呈现出一部分寄主的特性，令寄生蜂拥有千奇百怪的形态，组成千变万化的族群！”
“很多寄生蜂的样子，都和某种寄主极其相似的。”
“在不明就里的观察者看起来，这些寄生蜂就像是宿主生出来的一样！”
“但是你能说，这些寄主是寄生蜂的父母么？当然不是，他们只不过是一些‘孵化器’罢了！”

第1241章 极端动物保护主义者！
李耀听她口若悬河，和刚才截然不同，立刻明白，这番话恐怕不是她想出来的，而是真人类帝国十分流行的理论，或许是每一名修仙者都要接受的“洗脑”话术。
李耀对修仙者的理论实在很好奇，要维持真人类帝国这样一个庞大的国度，让无数修仙者前赴后继的牺牲，甚至在奴役了无数普通人之后，依旧以“人类文明的守护者”而自居，如此厚颜无耻的背后，肯定有一套能够自圆其说的理论体系支撑，那也就是修仙者的“道心”，是他们的力量之源！
能探究修仙者的道心，就能找到他们的力量之源，加以剖析和研究，想出应对之策。
这就是联邦和帝国之间的大道之争！
这是大好机会，绝对不能放过，李耀倒是要好好领教一下，修仙者究竟是怎么洗脑，才能洗出如此邪恶，而又理所当然的理念！
他满脸肃然，冲唐千鹤深深一施礼，毕恭毕敬道：“晚辈好像把握到了一些东西，但关键处还是懵懵懂懂，不知唐前辈是否能为晚辈，再点拨一番修仙大道的真义，包括普通人和修炼者之间的关系？”
唐千鹤的地位在三名修仙者当中是最低的，李耀一个一口前辈，马屁拍得不露痕迹，令她十分受用。
唐千鹤抬头，征求的目光投向苏长发。
苏长发在不远处冷冷观察着两人，轻轻咳嗽一声，点了点头。
在他们的计划中，对李耀并不是暂时的利用，而是要进行长线投资，靠他来侵占飞星界。
他的身份、修为和把柄，都是最合适的“带路党”，至少在遇到下一个更合适的人选之前，他还是极有利用价值的。
若是能将李耀彻底洗脑成修仙者，心甘情愿为他们做事，主动性会强得多，当然再好不过！
得到舰长的应允，唐千鹤笑吟吟道：“好，既然你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心思，我们自然愿意成全你！”
“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人之所以为人，最关键的是什么，肉身还是神魂？”
李耀眨巴着眼睛，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更符合自己当下的身份。
不等他回答，唐千鹤又道：“或者，换个问法好了，在你们飞星界，有鬼修么？就是在人死之后，神魂不灭，又依附于一些法宝、傀儡之上，继续存在的那种！”
李耀点头：“有的，我们飞星界有不少鬼修，所有人都见怪不怪，将鬼修也当成同类看待。”
“那就是了！”
唐千鹤一击掌，飞快道，“鬼修使用的是金属躯壳，用晶脑来思考；人类使用的是血肉之躯，用脑细胞来思考！两种外表截然不同的存在，却被当成是同类！”
“再打个比方，你知不知道在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有一种邪术叫做‘移魂大法’，可以将人的神魂转移到动物的躯体中，和动物的神魂进行交换？”
“假设有朝一日，你被一名强横无匹的修炼者抓起来进行实验，和猴子关在一起，用‘移魂大法’交换了神魂，你的神魂被禁锢在猴子体内，猴子的神魂却被禁锢在你体内，那你觉得……你和猴子，究竟谁更有资格被称为‘人类’呢？”
“当然是我了！”
李耀脱口而出，“别说猴子，哪怕是牛羊猪狗，我也是真正的人类！”
“没错，我们的看法一致，这是修仙界数千年思辨下来的唯一结论！”
唐千鹤笑眯眯道，“我举这两个例子，只是想说明，真正能定义某个存在是‘人类’的，既不是他的基因，更不是他的血肉之躯，而是他的神魂，他全部的精神、意志和记忆的集合体！”
“基因是可以筛选、改造和变异的；血肉之躯，亦不过是一具躯壳，哪怕换上一具新的，由金属和晶石组成的，亦不会改变他的本质！”
“修炼到我们这个境界，已经可以刺激基因和细胞，对周身细胞进行初步改造，变成和‘天然形态’截然不同的样子！”
“难道，进行了大幅改造，长出了獠牙和鳞片，或者三叶肺、两个心脏、两个大脑之后，我们就不算是人类了么？”
李耀大摇其头，真心实意道：“当然不是！”
这一点，他倒是同意修仙者的看法。
升上结丹期之后，修炼者的脊椎末端就开始膨大，慢慢生长出了第二大脑，同时还能大幅强化五脏六腑的机能，甚至通过某种特殊功法的修炼，还可以生出全新的器官。
李耀的“细胞湮灭炮”，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一般人的掌心和胸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生长出晶莹剔透的“水晶结核体”的！
从形态上看，将洪荒细胞激发到极限的李耀，的确和常人截然不同。
但如果说，这样就不算是人类的话，那也太荒谬了！
人的本质是神魂而不是躯壳，这是现在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的主流看法，也是建立“新联邦”的理论基础。
李耀一直是这一理论的坚定支持者和推动者，他对这一理论的认识甚至比唐千鹤更加深刻。
早在血妖界的通天城外，他就用这套理论来说服过金心月，令金心月彻底认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在他面前玩这一套，唐千鹤真是班门弄斧了！
“所以说，只要拥有真正人类的神魂，那无论外表是什么模样，血肉之躯也好，金属傀儡也罢，甚至更加千奇百怪的形态都无所谓，都可以被认为是人类，对吧？”
唐千鹤微笑着问。
李耀明显感觉这句话有陷阱，琢磨了半天却想不出破绽，略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么，反过来说也可以成立了？”
唐千鹤眼底，闪耀着危险的光芒，“人的本质不是躯壳，而是神魂，虽然那些普通人拥有和我们几乎一模一样的躯壳，但他们并没有真正的神魂，那自然算不上真正的人类了！就好像用‘移魂大法’，将猴子的神魂转移到人的躯壳中，当然不是人，只是长得很像人的猴子！”
李耀目瞪口呆，这，这，这样解释也可以？
他几乎不用伪装，真的结结巴巴道：“唐，唐前辈，那如何确认，一个人究竟有没有‘真正的神魂’呢？”
“很简单！”
唐千鹤笑眯眯地敲了敲眉心，道，“看灵根！只要觉醒了灵根，掌握了吞吐天地灵气的能力，有资格为人类文明而战了，那就是拥有真正的神魂！”
“否则，连灵根都无法觉醒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被冠以‘人类’如此伟大的称呼？”
“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寄生蜂的例子吗？很多时候，在寄主体内，寄生蜂的卵和寄主的卵是放在一起抚育的，甚至他们刚刚爆开来的幼虫形态都极为相似，但本质上，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物种！”
“我们和普通人的关系，亦是如此！”
“或许我们的躯壳刚刚诞生时，都要经历一段灵根尚未觉醒的阶段，就好像是寄生蜂和寄主的虫卵形态。”
“乍一看去，那时候的我们和普通人，的确没什么两样！”
“但是，在接受了无比严酷的修炼之后，其中一部分人终究会脱颖而出，突破极限，觉醒灵根，领悟到身为人类文明一份子的责任、义务和荣耀！”
“只有这些人，才是‘寄生蜂’，才有资格被称为‘真正的人类’，这也是我们‘真人类帝国’名号的来历！”
“在帝国之中，所有人都被分成两类，像你我这样觉醒了灵根的修炼者，就被称为‘真人’，只有真人才有资格成为帝国公民，是人类文明的支柱！”
“而那些修炼了十几年还无法觉醒灵根的废物，当然没资格被称为‘人类’，可以叫他们‘类人’或者‘原人’，是介乎于牛羊猪狗和真人之间，一种比较高级的动物。”
尽管明知对方是在洗脑，李耀还是有种三观受到强烈冲击的震撼感，大呼吃不消。
唐千鹤得意道：“你接受了几十年修真界的迂腐观念洗脑，是不是觉得我说的都是歪理邪说，荒谬至极？”
李耀急忙摇头，赔笑道：“那倒不是，晚辈只是觉得，这个这个，普通人和牛羊猪狗，还是有区别的吧，牛羊猪狗既不会思考，也不懂说话，普通人却可以和修炼者自由交流。”
“那最多只能说，这些‘原人’比较通人性而已。”
唐千鹤冷笑道，“通人性的动物并不少见，猫狗就极通人性，很多人都喜欢养来当宠物，养个几年之后，就能和主人心有灵犀，能理解主人说话和动作的含义。”
“原人么，最多就是猫狗的升级版本而已。”
“对了，在你们飞星界的历史上，有‘极端动物保护主义者’这一说么？就是自己喜欢养猫养狗，慢慢就心理异化，将猫狗当成自己的同类乃至儿女看待，把自己的爱好变成道德的制高点，爬上去耀武扬威，见不得别人杀猫吃狗，采用无比霸道的手段阻止别人，把猫狗的权利，置于真正人类的权利之上！”
李耀眨巴着眼睛，点头道：“不但历史上，就连现在都是有的，而且还大行其道，愈演愈烈呢！”
“那就是了！”
唐千鹤冷哼一声，道，“在我们修仙者眼中，那些假仁假义，以‘守护普通人’为使命的修真者，亦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极端动物保护主义者’罢了！”

第1242章 豺狼和兔子
“修真者所谓的‘守护普通人’，和那些极端动物保护者对猫狗的溺爱，并没有什么不同，根本不是因为他们比别人更加正义、善良、仁慈，也只是源自他们的私心。”
李耀嚅嚅道：“私心？什么私心？”
“在我们真人类帝国，有一位负有盛名的社会学和心理学大师，叫做‘马天洛’这位马大师提出了人的五层阶梯需求理论，他指出，一个人贯彻终生的全部需求，从低到高，分为五档，分别是生理需求、安全需求、感情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
唐千鹤侃侃而谈道，“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都好理解，吃饱穿暖，不受外敌侵害，这是动物都会有的本能！”
“感情需求也很容易理解，人是群居性的种族，一个人总是渴望沉浸在亲情、友情、爱情等等情感的包裹当中，正所谓七情六欲，即便大罗金仙都很难避免。”
“而尊重需求，说白了，就是渴望在社会中占据一定的地位，得到他人的认可、尊敬甚至崇拜！这一需求得到了满足，就能使人充满自信，感受到自己之所以存在的‘价值’！”
“自我实现需要是最高层次的需要，是指实现个人理想、抱负、主义，将个人潜能激发到极限，彻底贯彻自己的‘道心’！”
“用马大师的‘五层阶梯需求理论’，来分析修真者的所作所为，就很好理解了。”
“守护普通人这件事，第一可以满足修真者的感情需求，第二可以令他们得到大众的尊敬和崇拜，第三可以贯彻他们的理念，伸张他们的道心！也就是将‘五层阶梯需求理论’中，比较高级的那三种需求全都满足了！”
“说白了，修真者守护普通人，然后得到普通人的欢呼和崇拜；这和一个普通人饲养一只宠物狗，为它搭建犬舍、购买狗粮，甚至称它为家庭的一份子，最终得到它的亲昵，都是一个道理。”
“是他们特别喜欢小动物么？当然不是，只是满足自己空虚的心灵罢了！”
“否则，为何世上饲养猫狗的人多，饲养蟑螂和癞蛤蟆的人却那么少呢？说白了，猫狗长得可爱，又略通人性，可以给普通人带来一种心灵上的满足感，普通人才会饲养猫狗；而普通人也可以给修真者带来一种心灵上的满足感，是一种高级宠物，所以修真者才会保护普通人！”
“那，那——”
这种奇谈怪论，李耀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更何况他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抗拒，以免惹来三名修仙者生疑，只好顺着唐千鹤的意思道，“那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吧？”
“如果只是自己关上门来溺爱宠物，当然是个人的自由，并没有什么不好！”
唐千鹤冷哼一声，流露出了既轻蔑又厌恶的表情道，“只可惜，修真者和极端动物保护主义一样，都喜欢将满足自己私欲的行为，当成所谓的道德，将自己的好恶，当成‘放诸星海而皆准’的真理，甚至对他人十分正常的行为都横加干涉！”
“星海中的资源是有限的，饲养普通人当宠物，可是比饲养猫狗当宠物，要消耗更多的资源；而普通人的凶残程度，亦是远远超过猫狗，稍有不慎，随时都会忘恩负义，反咬一口！”
“修真者都是鼠目寸光，又极度自私的家伙，他们只是从自己的私心，自己的本能出发，只看到眼前的、当下的普通人好像很可怜，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护，以此满足自己的慈悲心肠，殊不知这么做，反而会带来长远的破坏，并最终导致整个人类文明的总崩溃！”
李耀皱眉：“什么破坏？”
唐千鹤满脸认真道：“我们人类文明，和大自然的生态系统一样，其实是最坚固又最脆弱的东西！说它坚固，是因为它拥有一些天然的法则，可以自我调节和平衡，并且在看似残酷的法则约束之下自我净化和进化；说它脆弱，是因为一旦身为万物之灵的人类，掌控了修改某些法则的能力，又在自以为是的慈悲心肠驱使之下，真的进行了修改，那崩溃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李道友，你听说过‘生态平衡’吧？”
李耀点头。
“大自然的生态系统，是十分平衡而完美的艺术品，想象有这样一处大草原，少量豺狼、大量兔子和漫山遍野的青草，组成了一个简单的生态系统。”
“兔子吃草，豺狼吃兔子。”
“兔子长得十分可爱，让人一看就生出怜悯之心。”
“豺狼却面目狰狞，生性凶残，捕食兔子的场面无比血腥！”
“乍一看，很容易将兔子定义成‘好’的，而将豺狼定义成‘坏’的！”
“忽一日，一些无所不能的人来到这片草原，见到豺狼捕食兔子的血腥场景，又见到了小兔子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的可爱画面，一时间生出了‘锄强扶弱’的心思，将所有豺狼都打杀了，只剩下毛茸茸，肉呼呼，温顺可爱的小兔子。”
“请问，这片草原，难道就会变成人间仙境么？”
“当然不会！”
“不出一年，繁殖力超强，又擅长破坏草木根系的兔子，就会将这片草原彻底毁掉，而失去了食物来源的兔子，也会大批死去，彻底灭绝！”
“明白了吗？”
“在这个生态系统里，看起来凶残狰狞的豺狼，才是青草、小兔子和整个大自然的保护者；而那些看似古道热肠，锄强扶弱的家伙，则是恶魔，被自我膨胀的道德所奴役，不折不扣的恶魔！”
“或许他们真是出自一片好意，或许他们在保护小兔子的过程中，还和豺狼大战三百回合，付出了无数鲜血和牺牲……”
“那又如何？改变不了整个生态系统，都被他们‘一片好意’彻底毁掉的事实！”
李耀脑子里一阵“嗡嗡”乱响。
修仙者的这套话术是上千年时间千锤百炼出来，即便强词夺理，至少显得煞有介事，理直气壮。
唐千鹤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神圣的光辉，傲然道：“人类文明和生态平衡一样，自有其运行和发展的内在逻辑。”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只有保持一定程度的残酷竞争，才能确保优秀的基因得到最充裕的资源，一代代传承下去；而比较低劣的基因，则会慢慢淘汰，不至于浪费资源、污染环境！”
“这就像是人类文明的新陈代谢一样，是很正常，很合理的过程，优胜劣汰嘛！”
“但是，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各种新技术和新神通层出不穷，看起来我们已经战胜了大自然，可以无视法则和逻辑了！不少人慢慢生出了傲慢之心，私欲代替了理性，妄图‘替天行道’了，他们的代表就是现代修真者！”
“现代修真者征伐四方，将人类文明的敌人一一扫除，创造出了没有内忧外患的稳定世界，又发展出先进的灵能技术，令各种法宝和神通的大规模普及，普通人的生存环境大大改善，人均寿命成倍提升，其结果就是普通人的数量如火山爆发，原本应该被严酷环境淘汰掉的劣等基因也得到了传承！”
“那就好像失去了豺狼这种天敌，在草原上无限膨胀的兔子的一样！”
“这样的世界看上去很美，却是人为搭建起来，十分精致而脆弱的玻璃温室，是绝不可能长久的。”
“只要普通人的数量达到临界点，他们对资源的无限渴求终究会压垮整个世界，而沉浸在他们劣等基因浸泡中的修真者也会失去进取之心，和光同尘，同流合污，最终陷入万劫不复之境，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之火彻底熄灭，就像是被兔子啃噬一空的荒原一样！”
“不要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在我们真人类帝国的扩张史上，已经发现过很多自我毁灭的修真者世界，正是看到了这些世界的惨状，吸取了他们的经验教训，才激励我们在修仙大道上越走越远！”
“等回到基地，或许可以请苏老带你领略一下那些修真者世界的毁灭过程，你就明白了！”
“总之，无论一个修真者世界看起来多么和谐美好、多么繁荣发达，修真者和普通人的关系多么融洽团结，那都是以透支未来，牺牲子孙后代利益换来的，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文明终结之前，最后的绚烂罢了！”
“对于你这样不明真相，又接受了修真者几十年洗脑教育的人来说，我们修仙者的某些所作所为，乍一看好像是很残忍，很冷酷，甚至很暴虐！”
“但是，这就好像豺狼捕食兔子一样，看上去凶残的事情，却是生态平衡的必须，对整个草原，甚至对‘兔子’这个种族的长久延续，都大有好处！”
李耀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有些被唐千鹤绕进去了。
唐千鹤当然没这样的理论水平，这番话应该是修仙者中的理论大师，用了数百年时间精雕细琢出来，从小就灌输给所有帝国公民的。
李耀不想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继续在这个理论战场和敌人厮杀，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道：“我，我好像明白了！不过，如果我……吃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修仙者呢？”
“普通人只是‘原人’，是十分特殊的高级动物，无所谓的话，那伤害到真正的同类，又该如何呢？”

第1243章 帝国之法！
唐千鹤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冷不防李耀抛出了这样一个刁钻的问题，一时间愣住，樱桃小嘴微微张开，不知如何回答。
“真人类帝国是人类文明的巅峰，自然拥有十分精密而完善的法律体系，维护每一名帝国公民的权益。”
苏长发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两人身边，双手背在身后，淡淡道，“按照帝国《刑法》、《民法》和《海商法》，援引‘紧急避险’条例，估计会判处‘正当防卫过当’和‘侮辱尸体罪’吧！”
李耀愕然：“防卫过当？侮辱尸体？”
“没错！”
苏长发泰然自若地说，“帝国掌控着辽阔无垠的星辰大海，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星舰在星云风暴中穿梭，自然会遇上不少船难事件发生，处理这种事情，是极有经验的了。”
“按照帝国过去的经验来看，在这种极端环境中，没有人会是无辜的，一旦意识到资源不足，所有人都是攻击者，所有人也都是受害者，只不过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而已！李道友，你觉得呢？”
李耀瞪大了眼睛，眼底闪过一抹惊惧之色，仿佛又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我并不是第一个动手的！”
“那就是了，既然是人家先动手，你不过是为了自保，那就是正当防卫，最多防卫过当，这不是很合理的判决么？”
“至于尸体，在我们修仙者看来，只是一个躯壳，并不是太过重要的东西，判一个‘侮辱尸体罪’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交给法官来自由裁决的话，防卫过当加上侮辱尸体罪，或许会判处几年苦役和流放，命令你加入某支比较危险的战团，去和帝国的敌人厮杀吧！”
“不过呢，每一名帝国公民，想要得到更多的修炼资源，一步步往上爬的话，本来就要上战场去夺取军功的，越是危险的战场，就代表着越丰厚的战利品，越是令人趋之若鹜！”
“所以，这样的判决，和被蚊子轻轻咬了一口一样，根本是无关痛痒的！”
李耀咂舌：“这么轻描淡写？”
苏长发淡淡一笑，轻轻拍了拍李耀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李道友，你还太年轻，不明白帝国制订法律的出发点。”
“帝国法律的出发点，是维系人类文明的永生不朽，令人类本身不断进化，人类文明之火越烧越旺！”
“这是帝国宪法的第一条，亦是最核心的一个条款，其余所有法律条文，都围绕着这一核心而制定！”
“那么，如何才能让人类不断进化，文明之火越烧越旺呢？”
“很简单，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让最优秀的基因得到充足的资源，一代代传承下去，而所有的劣等基因都被自然筛选、淘汰、消灭！”
“你是在星海风暴中唯一幸存下来的人，无论你是用阴谋诡计，还是强取豪夺，甚至仅仅是运气奇佳，都无法推翻一个‘事实’，你在无比险恶的环境中，打败了无数敌人，活了下来！”
“这一‘事实’，证明了你是整艘船上，最聪明、最卑鄙、最敏捷、最灵巧或者最强壮的人！”
“换言之，你拥有所有人里面，最优秀的基因！”
“那么，你的生存，就是最优秀基因的生存，让你这样一个优等基因携带者继续活下去，符合全人类的利益！”
“所以，站在帝国宪法的角度，站在全人类的高度，从理论上来说，当然不会判决你太严重的罪行了！”
李耀心中一动，瞬间抓住关键：“理论上？”
“李道友果然思维敏捷，瞬间就抓住了关键，没错，我刚才说的仅仅是理论上！”
苏长发泰然自若地说，“现实当中，真的遇到了这种事情，通常很难找到确凿的证据，也就不会闹到法庭上去解决，即便真的到了法庭上，零星证据很难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法官也不太喜欢判决这种乌七八糟的案子，到最后往往是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这种事情，受害者家属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原告方面也不喜欢上法庭解决，而是向帝国派驻当地的‘仲裁庭’去提起民事申诉，这种申诉不需要证据，只要是受害者的直系亲属或者同门师兄弟提出，再加上‘合理的怀疑’，就会被接受。”
李耀听得一愣一愣：“受理之后，又如何呢，没有证据，该怎么判决？”
“没有证据，当然就不判决了！”
苏长发笑道，“所谓仲裁嘛，就是请仲裁官来主持，由你和受害者家属公平对决，做过一场！”
“啊？”
李耀傻眼，这样也可以？
“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吗，帝国法律的出发点，是确保最优秀的基因可以传承下去，所以，对方若是想要制裁你的话，就必须证明，他们这一支的基因，比你更加优秀！”
“只要在竞技场上击败你，就可以证明这一点！那时候，你犯下的就不是什么吃人罪，而是‘毁掉了某一份比你更加优秀的基因，延续下去的可能’这一罪行！”
“按照帝国法律的逻辑，这是危害到人类文明延续的最核心罪行，简直是‘罪恶滔天’，当然要对你从重从快进行惩处了！”
“到时候，你就会被仲裁有罪，然后受害者家属再向法院起诉的话，即便没有任何证据，你都会被判决有罪，而且罪加三等！”
“当然，绝大部分人是不会这么麻烦的，早在竞技场上，你就直接被受害者家属给解决了！”
李耀愣愣道：“如果我打赢了呢？”
“如果你打赢了，那就说明你的基因的确无比优秀，有传承下去的资格！那就算以后出现了新的证据，受害者家属也不能再以任何形式找你的麻烦！”
苏长发道，“这种仲裁是一次性的，针对某一项控诉，只能提出一次仲裁，仲裁结果永远有效，如果这次没能杀死你，就决不允许下一次了！”
“倘若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赢了受害者家族的挑战，证明了自己的基因优越性之后，受害者家族还纠缠不休，那不用你自己动手，帝国法律自然会站在你这边，对方会受到最严厉的处罚，甚至被灭门、灭族的！”
李耀想了半天，点头道：“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只要实力够强，无论干了什么，都是无罪的！”
“优胜劣汰，成王败寇，窃钩者贼，窃国者侯！这难道不是放诸星海而皆准的真理么？”
苏长发冷冷道，“只不过，在修真者的世界里，这条真理被包装成了‘潜规则’，以比较隐晦曲折的形式表现出来；而在我们修仙者的世界里，却是一种正大光明的显规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视同仁，十分公平！”
李耀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那，那社会不是乱套了？所有的强者都可以恣意妄为，烧杀抢掠了！”
“怎么会？”
苏长发微笑道，“如果你的实力足够强，达到‘界主’的级数，你就可以制订游戏规则，通过合法公开的渠道，源源不断获得稳定的利益，何必用烧杀抢掠这么粗暴低效的手段？”
“如果你非要烧杀抢掠，只能说明你的实力还不够强，无法成为游戏规则的制定者，那么，当地的‘界主’和强者，很快就会找到你、干掉你，或者镇压你、收服你，把你纳入游戏规则当中，变成体制的一部分。”
“这样的社会，怎么会不稳定呢？”
“我彻底明白了！”
李耀一拍脑门，朝苏长发和唐千鹤深深一作揖，心悦诚服道，“多谢两位前辈解惑，听你们这么一说，晚辈的确有豁然开朗，发现一个全新世界的感觉，那就好像过去数十年，都活在一个浑浑噩噩的套子里，直到今天才破壳而出，发现了真正的世界！”
“不过——”
眼珠一转，李耀面露难色，“我好像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一个怎么都绕不过去的问题！”
“李道友请讲！”
苏长达笑道，“谈不上解惑，大家共同探讨研究，一起切磋罢了！”
“是这样，两位关于‘真人’和‘原人’的论述，的确精妙绝伦，令晚辈茅塞顿开，不过仔细想想，所谓真人，未必都是真人生出来的吧？而他们的后代，也未必都是真人吧？”
“反正在飞星界是这样，很多修真者的父母都不是修真者，他们的孩子里，虽然修真者的比例是会高一点点，但也并非每一个都能觉醒灵根的！”
“倘若一名真人，也就是修仙者，他的父母和孩子都是原人，换言之，父母和子女属于不同种族，是不是有点儿……说不通啊？”
“有什么说不通的？”
唐千鹤嗤之以鼻，“马和驴交配，就会生出骡子，马和驴是父母，骡子是子女，请问，他们是同一个种族么？”
李耀顿时无话可说，憋得脸红脖子粗！

第1244章 妖言惑众！
“我猜，李道友真正想问的是，在真人类帝国，真人和原人之间的关系，特别是那些有血缘关系的真人和原人之间，如何相处吧？”
苏长发善解人意道。
李耀急忙点头。
“没错，按照我们修仙者的理论，真人和原人的确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苏长发娓娓道来，“按照生物学的精确分类，严格来说，是动物界、脊椎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类人猿亚目、人科下面的两个不同属，一个是‘真人属’，一个是‘原人属’，这两个属之间，虽然没有生殖隔离，甚至可以自由交流和转化，但终究有所不同。”
“不过呢，虽然我们认为原人仅仅是一种十分特殊的高级动物，是我们的‘近亲’，在帝国境内也保留了奴隶制度，但经过上千年的发展，这一制度早就十分完善，绝不是你想象中那么血腥残暴，混乱无序了！”
“原人毕竟是我们的基因提供者和孵化池，又拥有各种灵械傀儡都比不上的灵活性、耐用性和自主性，性价比极高，是建设人类文明不可或缺的最佳工具，所以，原人在帝国也拥有比普通动物更高的地位，论法律地位，差不多相当于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吧！”
“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有《珍稀动物保护法》，而原人呢，也有《原人保护法》来保障他们的基本权益。”
“看，我们也并非完全不保护动物嘛，只是反对那种走火入魔，特别极端的做法而已！保护动物就是保护我们自己，这样简单的道理，我们怎么会不懂？”
“总之，虽然原人不能成为帝国公民，但只要表现出某一方面的才能，展现出对帝国的价值，同样可以过上比较舒服的日子，即便是奴隶，那也是主人的财物，会得到主人的保护，免于星海中各种异族和天灾的侵袭！生存率和平均寿命，比帝国之外的混乱世界要高得多！”
“至于和修仙者有血缘关系的原人，诸如修仙者的原人父母和儿女，日子就更不会难过了！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鸡犬都能沾光，更别说父母和儿女了！”
“这种事情，没什么不光彩的，帝国虽然看重血脉，但更看重军功，崇尚用自己的刀剑和拳头，来证明自己基因的优秀！大部分修仙者都不会否认这种血缘关系，还会给自己的原人亲属安排一个比较好的职务，诸如管理奴隶之类。”
“别的修仙者，也不会太过为难这样的原人。”
“毕竟，家族当中出过一个修仙者，就证明这一系的血脉中蕴含着比较高等基因，就算这辈子都是原人，生下的后代会出现修仙者的几率也更高！从这一个角度来讲，优待他们，对人类文明的未来，也是大有好处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实在顽劣不堪，一无是处的原人亲属，那就当个宠物一样养着好了，好歹能满足修仙者的情感需求，能消闲解闷嘛，我们可不是断情绝欲的怪物！”
“假设我的父母都是原人，而我是修仙者，是真人，那我当然还是一样爱他们的嘛，就像是我也很爱我的宠物猫、宠物狗一样！”
“我会尽量为原人父母和宠物猫狗都提供良好的生存环境，把他们当成家庭的一员，无论父母死了还是宠物猫狗死了，我都会十分伤心，基本上，就是这样的关系，能理解吗？”
“把自己的原人父母，当成……宠物？”
李耀实在不能理解，更无法认同！
“是不是觉得，彻底颠覆了你的道德观？”
苏长发不以为意地问道。
李耀想了想，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即便以他伪造的身份，听到如此刺激的理论，也不可能瞬间扭过这条筋来。
果然，苏长发并没有动怒，只是笑了笑，道：“道德这种东西嘛，是调节人和社会关系的工具，人为制造出来的东西，当社会关系发生巨变时，道德本身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古至今，都没有永恒不变的道德，人在进化，世界在进化，道德自然也在进化！”
“最简单的例子，遥想数十万年前，人类文明之火刚刚点燃不久，那时候是‘母系氏族社会’，所有人都只知其母，不知其父，那么，以母为尊就是最大的道德，不知道父亲是谁，知道了也把他当陌生人，这就是当时的‘道道’。”
“七八万年前，人类进入奴隶社会，那时候实施奴隶制度，将奴隶当成殉葬品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围绕着殉葬制度，还发展出了一整套规矩森严，包罗万象的礼法，甚至有‘以礼治国’的说法，我们能指责那时候的古人不道德么？”
“古修时代，开化不久，往往十二三岁就可以结婚生子，这是当时人均寿命短，婴儿死亡率高，必须尽快生育等等客观因素决定，又有什么不道德呢？”
“这些在我们眼中绝不能接受的事情，都符合当时的社会形态，在当时来说，都是文明发展的必需。”
“反过来说，我们不会用今天的道德观念去审判古人，难道古人就可以将他们的道德观强加到我们头上么？”
“想想看，倘若现在有一扇时空之门，可以令人穿梭过去未来，有三名分别来自十几万年前母系氏族社会、八万年前奴隶社会、五万年前古修时代的古人，越空而至，来到我们的世界，见到了我们遵从父姓、未成年人不可交合、即便再位高权重者死后都不要求人殉……等等‘天经地义’的制度，却指着我们的鼻子破口大骂，说我们毫无廉耻、道德沦丧，李道友，你作何感想？”
“……”
李耀无言以对。
苏长发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道：“修真者最大的问题，就是人类明明已经进化到了全新的社会形态，开始在更加辽阔的星海世界中挣扎求生，他们却视而不见，依旧死抱着旧日道德观念中的糟粕不放！”
“老实说，我过去也遇到过一些‘正气凛然’、‘宁死不屈’的修真者，他们都很有气节啊，死到临头，还要破口大骂，将我们修仙者都骂成是道德沦丧，毫无人性，十恶不赦的魔头！李道友，你知道我每次听到这些话，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李耀大摇其头。
苏长发笑道：“我就好像看着一个穿越到现代的母系氏族首领，痛斥我们为什么不尊崇老祖宗留下来的‘道德’，以母为尊，竟然敢冠以父姓这么‘邪恶’！”
“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明白。”
李耀的喉咙无比干涩，声音就像是坏掉的传音符阵里发出来，“前辈的意思是，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道德观，现在是大宇宙时代，修真者的那一套道德观，就像是母系氏族社会的道德观一样，早就落伍了！”
“你真的很有悟性！”
苏长发的笑容愈发灿烂，“虽然我们是在利用你，不过说真的，我也的确是越来越看好你，相信你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修仙者了！”
听到这句“夸奖”，李耀就像是刚刚吞了一群苍蝇，而这群苍蝇又在脑子里“嗡嗡”乱响那么恶心。
真人类帝国，真不愧是发展了上千年的老牌强国，硬实力如何还不好说，至少，这份蛊惑人心的软实力，真是危险至极！
怪不得，信奉这种畸形理念的修仙者，也可以拥有如此坚定的道心，乃至诞生大量的元婴！
对于苏长发和唐千鹤的理论，李耀还需要时间来消化吸收，想出应对之策。
接下来，他装出一副最诚恳的模样，像个小学生似的跟在唐千鹤屁股后面，听她天花乱坠，大吹法螺，将真人类帝国这个“人类文明最后的守护者”吹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不一时，战争基地“青阳号”近在眼前。
李耀完全沉浸于修仙者的危险理论中，也顾不上仔细揣摩青阳号的外观，跟随着三名修仙者鱼贯而入。
他们进入的地方，像是一处机库，四周舱壁散发出乳白色的光芒，所有转角都呈现出最完美的弧线，通体找不到半条缝隙，给人一种天衣无缝的未来感。
机库有半个晶磁球场大小，空空荡荡，角落里却是镶嵌着一座散发出碧绿色光芒的“光池”，从里面不断冒出一台台太虚战兵，迈开机械地步伐，走到机库一角站定，就此进入休眠状态。
“好先进的隔音和隔热符阵！”
李耀暗暗思量。
他知道三名修仙者在调整策略，准备去昆仑深处探索之后，一定也改变了战争基地的炼制模式，开始源源不断炼制出新的太虚战兵，深入危机四伏的地底。
然而，大规模炼制就在附近展开，他能感知到的噪音、震动、热量和灵能波动，却极其微弱。
这就说明，帝国在隔音隔热和隔绝灵能领域，也拥有领先联邦几个时代的技术水平。
“李道友这边请！”
三名修仙者交头接耳一阵，唐千鹤和寇如火分别进入了一条被乳白色光芒笼罩的甬道，苏长发却是留在李耀身边，笑吟吟地伸手。
“我这个人，其实并不喜欢夸夸其谈太多理论，毕竟理论这种东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究竟谁对谁错，到头来还不是看谁拳头大？”
“我喜欢探讨一些，更加具体和实在的问题！”
“既然李道友的悟性这么高，对修仙大道并不排斥，大家可以沟通，那我就请李道友来看看，几个以‘守护普通人’为原则的修真者世界，是如何自我毁灭的好了！”

第1245章 自我毁灭的世界！
苏长发将李耀带到了一间弧形密室，四周银白色的墙壁流光溢彩，就像是置身于一只晶莹剔透的巨蛋之中。
光影闪烁，墙壁逐渐融化消失，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三千世界和无穷星域都像是一盏盏闪闪发亮的灯笼，在黑暗无垠的宇宙中沉浮不定。
渐渐的，所有星星都被拉伸成了一条条的细线，他们仿佛从宇宙之上，纵身跃入星海深处，星云和恒星不断放大，一颗灰褐色的星球，在他们面前飞快放大。
这是一处大型的“太虚幻境”模拟室，激发出来的太虚幻境，比李耀见识过的所有太虚幻境更加真实，甚至比真实世界都要精细。
他隐隐能感应到，浩瀚如海的信息流，正在每一缕光影的后面，汹涌澎湃，纵横激荡！
李耀暗暗奇怪，进行超远距离星海跳跃时，每一克重量都会造成极大的负担，要消耗巨量灵能才能传送过来。
进行超远距离星海跳跃的星舰之上，每一克重量都会精确计算，绝不会带没有用处的东西。
为什么在苏长发的“青阳号”上，却带着这样一间看似没什么用处的“太虚幻境”模拟室？
心思电转，李耀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洗脑室”。
三名修仙者远道而来，肯定要在新世界发展自己的同类，培植忠心耿耿的代言人，扩大真人类帝国的影响力。
用权势和利益发展过来的“带路党”，都是人格卑劣，毫无忠诚度可言的渣滓，随时都会被更大的权势和利益转化回去。
只有将“带路党”彻底洗脑，成为真正的修仙者，死心塌地为真人类帝国卖命，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是以，在他们的星舰之中，当然要有一间“洗脑室”，对李耀这样的关键人物，进行深度洗脑！
李耀估计，他们的流程应该是这样，首先确定目标人物的价值和拉拢可能，然后用威逼利诱的手段，先初步拉拢过来。
拉拢过来之后，再用一整套话术来试探，倘若目标本身道心不坚，三观比较脆弱的话，就极有可能动摇，本身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彻底崩溃。
在那之后，就带到这里，通过更加“真实”的“历史故事”，来重建一种截然不同的全新三观。
倘若是元婴以下，道心不坚的修真者，经过这样三板斧之后，的确有可能被砍得晕晕乎乎，对这一套理念深信不疑，最终沦为修仙者！
李耀心中冷哼一声。
他已经达到元婴境界，道心和神魂融为一体，是最顽固的死硬分子，绝不可能被区区一番话术和几段故事就洗脑。
只是冷眼看着，这些修仙者究竟还有什么手段！
李耀面前，黄褐色的星球越来越大，可以辨认出这是某一颗恒星的第四颗行星，拥有自己的大气层和丰富的海洋资源。
画面逐渐穿越了大气层，视角一路走低，这颗星球的每个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以看出，这是一颗文明高度发达，经过了大规模改造和建设的星球，辽阔的大陆上，到处都布满了蜂巢般的城市，以某种半透明的真空管道互相连接。
所有城市都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不少城市的规模甚至比星耀联邦首都天都市还要庞大！
只是，所有城市都空空荡荡，毫无半点生气，即便最华美的建筑上都布满了铁锈和尘埃。
那就像是，无数座墓碑矗立在一起，无声无息地诉说着往昔的辉煌。
给李耀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其中一座城市的市心广场上，有一尊上百米高的雕像，是一个单手叉腰，另一手指向太阳的年轻男子。
从生机勃勃的面孔和强健壮美的身躯，依稀可以看到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在黄金岁月时，那种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风貌！
只可惜，到了此刻，雕像却是锈迹斑斑，笑容被尘埃和污渍笼罩，在雕像身上，到处都是鸟屎留下的痕迹，还有大量藤蔓自下而上，一寸寸将它吞噬。
原本金光闪闪的雕像，变成了灰褐色、锈红色、深绿色交织在一起，斑斑点点的破烂。
苏长发深沉的声音，从李耀身后响起：“下面我要将李道友讲述三个大千世界的故事，在星海帝国崩溃之后，他们都吸收了帝国的一部分文明精华，第一批复苏过来，在修真者的主导下，走上过灿烂辉煌的巅峰！”
“然而，就是在修真者不知节制的怜悯、自私自利的伪善，以及‘不惜一切代价守护普通人’的愚蠢理念推动之下，这三个世界渐渐走上了自我毁灭之路，最终毁于一旦。”
“他们的灭亡，既不是星空异族的入侵，也不是天灾和劫数的来临，更和我们真人类帝国没有半点关系！”
“事实上，其中一个修真者世界，在真人类帝国诞生之前就已经自我毁灭了！留给我们的，只是一堆尸骸，一座墓碑，一个深刻无比的教训！”
“这就是第一个世界，‘盘龙界’！”
李耀周围的世界微微一颤，再次幻化出了盘龙界的全部星域图，星星点点，飘摇不定。
“盘龙界和你们飞星界一样，都是一个拥有几十个星域，地广人稀的大千世界，它位于昔日星海帝国环首都星圈的附近，算是一处比较富饶的世界，也没有遭到太多战火侵袭，是以在星海帝国崩溃之后的第二个一千年里，就逐渐复兴！”
画面一闪，可以看到无数奇装异服的人类，正在盘龙界挖掘遗迹，探索异星，大兴土木，重建文明。
虽然环境极为恶劣，但每个人脸上都闪耀着希望和幸福的光芒，就像是胸膛里熊熊燃烧着一团火。
“只不过，盘龙界的资源分布十分特殊，它的母星，也是唯一一颗天然的可居住行星‘盘龙星’，晶石资源十分匮乏；绝大部分资源，却是蕴藏在距离母星极其遥远的盘龙界边缘，环境恶劣的资源星球中！”
李耀点了点头，飞星界的情况好像也是这样。
或许，这就是多星域世界的共同特性。
苏长发继续道：“一开始，懵懵懂懂的盘龙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依靠母星并不富饶的资源，依旧发展出了高度文明！”
“越是先进的文明，晶石的消耗量就越大，很快，盘龙星人口爆炸，各种晶石资源都濒临枯竭！”
“这时候，盘龙人又发掘出了几处星海帝国时代的遗迹，终于对自己所处的世界，有了比较清醒的认识！”
“得知盘龙星的所有晶石资源都埋藏在浅层地表，消耗殆尽之后，再怎么挖掘都没有了之后，所有盘龙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呵呵，李道友，倘若你是盘龙文明的领导人，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呢？”
李耀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还不简单，立刻组织开采舰队，去偏远星域的资源星球挖矿呗！”
“没错，这是最正确的思路，任何一颗星球的资源都会枯竭，每一个文明从诞生开始，就面临着一场残酷的死亡赛跑，那就是要赶在资源枯竭之前，找到跳出母星的办法！”
“如果资源枯竭之前，他们就掌握了超卓的星海航行技术，跳出母星，冲向星海，文明就能够保存，进入下一轮更残酷的竞赛。”
“倘若资源枯竭之后，他们都无法跳出母星，就会被永远困死在襁褓之中，除非足够幸运，有更高层次的文明及时发现他们！”
苏长发叹息一声，道，“盘龙人的问题在于，他们的母星欺骗性实在太强了！”
“除了晶石资源之外，盘龙星分布着十分富饶的物产和金属矿脉，简直应有尽有，气候也相当稳定，极少有毁灭性的天灾，又没有妖族和天魔的骚扰，是最适合生命繁殖的洞天福地！”
“即便晶石资源，虽然贫瘠，但大部分都蕴藏在浅层地表，开发难度极小，甚至有大量露天晶矿，踢一脚都有可能踢到晶石原矿，令人产生错觉，误以为在地下更深层，还蕴藏着更丰富的晶石矿脉。”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盘龙人都以为自己的母星真的资源极度丰富，地大物博，无所不有！”
“他们完全不急着探索星辰大海，却是将全部资源，都用来建设母星，把盘龙星建设成了美轮美奂的人间仙境，生存环境大大改善，别说修真者，连普通人都可以过穷奢极欲，挥霍无度的日子！”
“所有人都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天长地久，每个人都将六小时工作制、带薪休假、三年产假、优厚的退休金等等福利当成天经地义的事情，所有人都想干最轻松，最有‘创造性’的工作，娱乐业、博彩业等等第三产业大行其道，而稍微苦点累点的基础性工作，就乏人问津，从事这些工作的工人，动辄以‘侵犯人权’的名义进行罢工，要求更少的工作时间，更好的工作环境，以及更高的福利和薪酬！”
“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持续了整整三百年，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盘龙界俨然成为了修真者和普通人和谐共处的典范，绝对保障人权的世外桃源！”
“只可惜，好日子终于到头，盘龙星的所有晶石资源，即将消耗殆尽了！”
“解析了大量星海帝国时代的盘龙界资源分布图之后，盘龙人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盘龙界的资源并不贫瘠，还蕴藏着大量晶石资源，足够他们再开采几千年。”
“坏消息是，这些晶石矿藏都分布在盘龙界最偏远的星域，环境极为恶劣，绝对不适合人类生存的资源星球上！”
“盘龙人既然拥有‘盘龙星’这样得天独厚的富饶母星，数百年间都没有大规模发展星海航行技术的必要。”
“好在他们家大业大，还有大量星海帝国的遗迹，正所谓烂船也有三斤钉，大肆发掘，解析仿制之后，终于拥有了初级的星海航行和矿藏采集能力！”
“只不过……”
“盘龙界的专家学者仔细分析之后，得出结论，凭他们目前的技术水平，要去偏远星域挖矿，无论如何都是要付出大量牺牲的！”
“一定会有无数矿工，因为各种因素，惨死在冰冷黑暗的异星深处！”
“死亡率和他们的晶石开采量成正比，想要资源，就要拿人命来换！”
“初步估算，每开采一吨晶石原矿，就有可能要死掉三到五名矿工！”

第1246章 枯竭之地
李耀悚然一惊，隐隐明白了苏长发的意思。
苏长发眼皮一翻，皮笑肉不笑问道：“李道友，倘若在你们飞星界，遇到了这样的局面，大概会如何处理呢？”
李耀沉吟片刻，道：“如果是飞星界的话，大概是由修真者带头，再加上大批普通人当中的精英，诸如修炼过一些功法的武道强者，组成‘敢死队’，无论付出多少牺牲，都要挖掘出晶矿吧？”
“毕竟，没有晶矿，就很难冲出自己的行星和星系，无法向外发展，终有一日会被困死在母星之上！”
“飞星界和苏前辈说的盘龙界不同，我们的母星‘铁原星’在五千年前遭遇过天劫，环境早就变得极为恶劣，又盘踞着大批好勇斗狠的‘炼气士’，外人轻易无法靠近！所以，我们早就没有一颗资源丰富的母星可以依赖，一切都要靠自己！”
“在严酷的星海中挣扎求生，飞星界的修真者和普通人，都没有盘龙界那么娇贵，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还是会拼命的！”
“更何况，我相信这种高死亡率只是暂时的，等到资源星球的环境逐渐改善，采掘和冶炼法宝慢慢升级，采矿经验不断丰富之后，一定能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令死亡率大大降低，低至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
苏长发笑了笑，道：“这样看来，你们飞星界的修真文明，还处在上升期，尚未完全败坏了。”
“盘龙界的修真文明，却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盘龙人躺在资源富饶的母星上舒服太久了，几百年无忧无虑的好日子，早已将他们神魂当中一切吃苦耐劳、坚忍不拔、积极进取、敢于牺牲的高贵精神，统统消磨殆尽！”
“盘龙界的普通人都被修真者宠坏，将透支未来带来的一切福利，都当成了天经地义，正当合理的东西！”
“而修真者也沉浸在‘救世主’的光环中太久，在大众的欢呼和崇拜中，逐渐迷失了方向！”
“当资源星球的险恶环境，以及采矿的艰辛和危险……所有残酷的真相，逐一呈现在他们面前时，所有普通人和绝大部分修真者都无法接受这一切！”
“除了极少数修真者之外，没有人愿意去这种地方送死！”
“究竟，用有血有肉的生命，去换来冷冰冰的晶石，是否合乎伦理道德，是否‘正义’，还是十恶不赦呢？”
“这个问题，在盘龙文明当中掀起了旷日持久的大讨论，整个社会都被撕裂成了理念对立的两派，愈发不务正业，所有人都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消耗在毫无意义的清谈和激辩之中！”
“这场讨论进行了几十年，几十年间，盘龙星上所剩无几的晶石矿脉依旧在飞速消耗，盘龙人却没有向资源星球派出一艘采矿船！”
“几十年后，或许是在岌岌可危的资源警戒线刺激之下，盘龙人总算勉强达成共识，晶矿肯定是要开采的，但死人也是绝对不行的！”
“别说死人了，就算稍稍辛苦劳累一些的工作，都是侵犯人权，侵犯盘龙文明核心理念的行为！”
“因此，他们又消耗了无比珍贵的资源，尝试建立起一套绝对安全而舒适的采矿体系。”
“在这套采矿体系中，采矿船堪比星际游轮那么奢华，采矿基地则比豪华大酒店还要舒适，绝大部分危险工作都由灵能傀儡来完成，星际矿工只要坐在基地里，面对光幕，品品琼浆，喝喝玉露，点点光标就好！”
“饶是如此，依旧没有多少人愿意去资源星球上挖矿，极少数愿意去边疆工作的矿工，都认为自己付出了极大的牺牲，一次次贪得无厌地要求提升薪酬、福利和工作环境质量！”
“到最后，一名星际矿工的薪酬福利比盘龙星上的大学教授更高数倍，而大量晶石矿脉开采出来之后，不先送回母星，却是毫无节制地投入了采矿基地的改造！”
“他们并没有提升采矿效率，却是在采矿基地里建造了大量和工作无关的休闲娱乐设施，美其名曰‘人性化工作环境’，又将工作时间缩短到了每天五个小时，还动不动就以罢工来要挟。”
“呵呵，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宇宙中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能让人轻轻松松就将晶矿开采出来？”
“在他们的恣意妄为之下，开采和运输成本极大提升，甚至达到了入不敷出的程度，每开采一吨晶石原矿，所要消耗的燃料、物资、人工成本、驱动灵能傀儡的能源、灵能傀儡的维修和保养费用，再加上星舰折旧损耗，却是远远超出了一吨晶石原矿本身的价值！”
“这样的制度，当然不可能长久，终于有一些看不下去的修真者提出要进行改革，却为时已晚！”
“资源星球上的矿工和一部分管理层，组成了强大的工会，化作庞大的利益集团，团结起来和母星讨价还价，甚至将触手伸入了母星政府之中。”
“盘龙人将高福利和轻松的工作环境视为基本人权，社会上绝大部分人都支持矿业工会，认为他们是为整个文明作出贡献的‘牺牲者’，是最伟大的人；在这种环境下生长起来的修真者，也不可能对普通人采取什么强制手段，在矿业工会咄咄逼人的攻势下，明明拥有强大的武力，却是一次次软弱地退让妥协！”
“修真者每退让一次，矿业工会的气焰就更嚣张一分，就琢磨着要求更好的待遇！”
“矿工们的说法，乍一听也很有道理——晶石这玩意儿挖掘出来，主要是给修真者修炼、给法宝提供能源的，当然是修真者占到了最大的好处！”
“既然如此，要求修真者为此支付更多的代价，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这一理论，非但得到了绝大部分普通人的认同，甚至连不少愚不可及的修真者都十分认同，背叛了自己的阵营，成为矿业工会的一员！”
“就这样，这颗寄生在盘龙文明体内的毒瘤越长越大，就像是癌症一样渐渐吸干了母星的养分，非但没能解决晶石枯竭问题，反而加速了这一问题的恶化！”
“而采用了大量灵能傀儡，半自动化的采矿体系，本身也存在极大的隐患，随着灵能傀儡的不断磨损，看不见的风险正在一点一滴地积累，逐渐达到临界！”
“终于，在一颗叫‘血龙星’的资源星球上，因为星海风暴造成了灵能傀儡和采矿基地之间的通讯中断，而灵能傀儡的晶片又碰巧出现故障，负责安全检查的矿工也没有及时发现，结果酿成一次规模空前的矿难，有一千七百多名矿工在事故中丧生！”
“这次惨烈的事故，令盘龙人再次开始怀疑在资源星球上采矿的安全性和合理性！”
“用活生生的生命换来冷冰冰的晶石，真的合理么？真的正义么？”
“如果一个文明，需要靠普通人的死来维系下去，那这样的文明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血晶！你们这些修真者消耗的，都是用我们普通人的鲜血换来的‘血晶’！”
“这样的声音，在社会上层出不穷，以言论自由的名义大行其道。”
“而高额的赔偿金也让五家保险公司和整个矿业集团都濒临破产，在盘龙星上掀起了一场无比惨烈的经济危机。”
“矿业工会趁机发难，所有矿工都从资源星球上回归了母星，展开声势浩大的游行，将矛头对准了修真界，要求进一步提高工作待遇和安全系数，狮子大开口，开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条件！”
“以盘龙星当时的技术水平，他们的要求是痴心妄想，根本无法被满足！”
“这一次，修真者终于无路可退了。”
“然而，就算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修真者还是不愿、不能、不敢对矿业工会下狠手，却是另起炉灶，组建了一支全部由修真者构成的采矿队伍，想要靠一己之力，解决资源问题。”
“那怎么可能呢？”
“修真者的数量毕竟极少，而且在资源星球上挖矿，大部分时候都是简单重复，毫无技术含量的粗重工作，他们亲自下井，完全是浪费生命！”
“就这样，盘龙文明的晶石采集体系，以极低的效率勉强运转着，数百年间，修真者的数量越来越少。”
“这种减少，是两方面因素造成。”
“其一，盘龙星的晶石矿脉已经消耗殆尽，灵气也越来越稀薄，再次进入了小范围的‘末法时代’，新觉醒的修真者数量当然暴跌了！”
“其二，资源星球上的生存环境极度危险，修真者燃烧神魂、透支生命地疯狂采矿，平均寿命比在母星时降低许多，而意外伤亡率却是大大提升！”
“再加上，将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投入了毫无意义的采矿工作之后，便没有时间和精力来修炼，境界提升不上去，那就是死一个、少一个！”
“普通人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因为，在矿业工会和修真界的斗争中，矿业工会已经将修真者批驳得狗血淋头，体无完肤。”
“晶石挖出来，主要是供修真者享用的，我们普通人就算没有晶石，也可以过得很好！”
“绝大部分盘龙人，都被这样的理念蛊惑，对资源星球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反正老祖宗留下来的庞大家底，足够他们再舒舒服服过几百年。”
“对一个普通人来讲，几百年实在漫长无比，终此一生都未必能看到尽头的光景。”
“但对于一个文明而言，几百年实在是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就这样，又折腾了几百年之后，昔日辉煌灿烂的盘龙文明终于走上了末路。”
“修真者的数量跌至谷底，已经不足以维系整个晶石矿脉采集体系，所有采矿基地都处在年久失修，半死不活的状态。”
“随着晶石资源的枯竭，母星和最后一颗资源星球之间的运输线路也被中断，盘龙人终于丧失了星海航行、开采和运输的能力，并且是永远丧失了！”

第1247章 瘟疫之星！
苏长发声音冰冷，表情森然。
再加上太虚幻境中呈现出一座座空无一人的荒芜城市，共同凝聚成一团极度压抑的阴云。
尽管明知对方是在洗脑，李耀还是渗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问道：“盘龙文明的结局如何？”
苏长发淡淡道：“之后数千年，盘龙文明已经不复存在，留下的史料不多，我们只能大致推测。”
“首先，随着晶石耗尽、灵气枯竭，盘龙文明正式进入末法时代，最后一名修真者也陨落了，从此再无人可以觉醒灵根！”
“没有晶石，没有灵气，也没有修真者的领导，盘龙文明就被困在自己的母星之中，犹如陷入一片腐朽的沼泽。”
“随着人口持续爆炸，寿命不断增长，人的欲望和需求无限放大，资源枯竭的问题，便不可能得到彻底解决！”
“没错，在盘龙星上，还蕴藏着丰富的煤炭和石油资源，还有各种化学能乃至核能可以利用。”
“然而，灵能是宇宙中最高级、最纯粹、最强大的能源形态！无论化学能还是核能，都远远比不上灵能！”
“以化学能和核能来驱动的星舰，永远不可能突破百分之一光速！”
“无法突破百分之一光速，就不可能建立起成熟稳定的星海航行和采集、运输体系，就像是单靠几艘千疮百孔的小舢板，永远都别想进行横跨大洋的贸易！”
“更何况，煤炭和石油资源，也是会枯竭的！”
“就这样，在晶石资源枯竭之后的几千年里，煤炭、石油和各种资源都相继枯竭。”
“这时候，盘龙人终于想到要不惜一切代价向星海进军，但是靠他们以核能和化学能来驱动的‘小舢板’，怎么可能呢？”
“没有能源，文明自然衰退，盘龙文明并非瞬间崩溃，而是慢慢走向死亡，‘无疾而终’的！”
“唰！”
太虚幻境中的画面一闪，空空荡荡的废弃城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皮肤惨白，赤身裸体的小人儿。
这些小人儿比侏儒高不了多少，四肢却相当匀称、纤细，就像是普通人的成比例缩小版本。
他们脸上挂着十分稚嫩，近乎白痴般的微笑，几乎占据了面孔一半的大眼睛，也被一层半透明薄膜遮挡，却是看不到半点儿智慧和人性的火光。
他们的动作缓慢到了极点，即便是简单的伸懒腰动作，都要花几分钟才能完成。
看着这些诡异的小人，李耀没来由想到了一种动物——树懒！
“这就是文明退化了几千年之后的盘龙人。”
苏长发解释道，“帝国的考察队登陆盘龙星之后，在废弃城市错综复杂的下水道里，发现了这些盘龙遗民，为了适应能源枯竭之后的世界，他们的身体和习性，已经变异到了‘消耗能量最少’的模式，终此一生，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蛰伏在地底的黑暗中一动不动，消耗的热量是普通人的百分之一，只需要吸吮一些昔日文明遗留下来的残渣，就能生存下去。”
李耀深深打了个寒颤，喃喃道：“那，这些盘龙人的后裔，现在哪里？”
“还在盘龙星上。”
苏长发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在盘龙星上建立了几处‘珍稀人种自然保护区’，将他们都保护起来，向所有帝国公民开放，用盘龙文明的衰亡史来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同时也是告诫所有修仙者，绝对不能重蹈修真者的覆辙。”
“李道友若是有兴趣的话，说不定日后可以亲自去‘盘龙自然保护区’看看这些‘盘龙人’，那时候你就会明白，自己今天弃暗投明的选择，有多么正确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颤声道：“你们将……人类圈禁起来搞展览？”
“还没醒悟过来吗，李道友！”
苏长发提高了声音，“他们不是真正的人类，是原人，原人，原人！”
“原人不是人，只是一群被本能驱使，鼠目寸光、好逸恶劳、生性懒散、无可救药的动物，野兽，畜生！”
“对这些牲口，讲不得半点仁慈，稍微给他们一丁点好脸色，他们就会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最终毁掉整个文明，同时也毁掉了自己！”
“只有把他们当成牛羊猪狗一样，严加管束和调教，才有可能压榨出一丁点的价值，作为人类文明不断前进的燃料！”
“哼，盘龙文明的那些修真者，就是太过心慈手软，步步妥协退让，才会铸成大错！”
“换成我们修仙者的话，第一时间就解散工会，阻止罢工，镇压游行，将工会的领导者统统处死，扒皮抽筋，神魂粉碎，永不超生！”
“所有胆敢闹事的家伙，连带着三亲六故，全都变成奴隶，送到资源星球上去挖矿！别说一吨晶石要消耗三五条人命，就算三五十条，三五百条又算得了什么？和整个文明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就像是李道友所说的，再高的死亡率也只是一时，到后来肯定会慢慢下降！就算死亡率不下降，这些奴隶也会慢慢习惯的！”
“大干苦干几百年，死掉几百万奴隶又有什么关系？至少，文明能够高速发展，修仙者会越来越多，能炼制出更大规模的星舰，获得向更辽阔宇宙进军的能力！”
“那时候，能源问题就解决了，一切牺牲都值得了，整个文明都能继续辉煌下去，而不会像这些愚不可及的盘龙人一样，自寻死路！”
“在我们帝国有一句话，‘文明之花需要无穷鲜血来浇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李道友，你觉得我讲的……对不对啊？”
李耀吞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觉得，苏长发轻轻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又滑又腻，就像是五条冷冰冰的毒蛇。
他的心脏也像是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极不舒服。
苏长发看出他言不由衷，也不在意，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一时之间，李道友肯定不会全盘接受真仙大道的玄妙理论，没关系，咱们慢慢来，慢慢探索，只要你没有先入为主的偏见，最终一定会觉悟的！”
“说完了盘龙界，我们再来说说第二个自我毁灭的文明，药叉界的故事！”
苏长发身后，光影片片碎裂，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凝聚成了另外一片风貌迥异的星域，星域中央，盘踞着一颗晶莹剔透，如碧玉雕琢而成的星球。
“药叉界是在盘龙文明辉煌之后两千多年，慢慢繁荣起来的一个大千世界。”
“药叉界和盘龙界不同，并不是一个多星域世界，只有一个十分富饶的星域，所有灵气和晶石资源，都集中在母星‘药叉星’上，所以并没有灵能枯竭的问题！”
“但药叉文明也有自己的威胁。”
“药叉星上，除了人族之外，还盘踞着大量妖族，双方纠缠千年，是不死不休的天敌。”
“这些妖族非常精通生化学和病毒学等领域，研发出了无数种生化武器和病毒武器，给药叉人带来了惨重的伤害，几乎令刚刚诞生的药叉文明毁于一旦。”
“那时候的药叉星，是一颗不折不扣的‘瘟疫之星’，所有人都饱受病毒和瘟疫的折磨，过着朝不保夕，生不如死，苟延残喘的日子！”
“不过，人道崛起终究是不可阻挡的趋势，经过上千年艰苦卓绝的血战，药叉文明的修真者也发展出了神乎其技的医术和防疫体系，并最终灭绝了药叉界的所有妖族！”
“药叉文明的黄金时代开始了！”
“没有了天敌，再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药叉人的飞速发展！”
“因为过去千年，饱受瘟疫和病毒折磨的惨痛记忆，再加上接收了妖族遗留下来的生化和病毒学庞大宝库，所以药叉文明的主要升级方向，就是‘医学领域’！”
“药叉人在短短数百年间，发展出了登峰造极的医术，和几近完美的全民医疗保障体系，不少先进的医疗手段甚至连今天的真人类帝国都望尘莫及！”
“在‘守护所有普通人’的信念鼓舞之下，药叉界绝大部分修真者都投入到了和疾病的斗争中去，医生是药叉界最崇高的职业！”
“他们几乎消灭了大自然里所有对人类有害的细菌和病毒，又逐一消灭了所有困扰人类的疾病，并且通过各种药物注射，为所有普通人都建立起了一道坚固的‘体内屏障’，保护他们不受任何外敌的入侵！”
“在那几百年里，药叉星几乎是一颗‘没有疾病的星球’，所有普通人终此一生，都不会受到任何疾病的困扰，别说癌症和严重的传染病，就连感冒都不会得一次！”
“如此一来，人均寿命大大提升，普通人的体质‘看起来’也越来越好，轻轻松松就可以活两三百岁，生活质量和‘瘟疫时代’相比，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乍一看，就像是盘龙文明在晶石耗尽之前的辉煌一样，药叉文明也攀上了自己的巅峰，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完美！”

第1248章 末日战疫！
李耀想了想，皱眉问道：“一个没有疾病的世界，那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
苏长发讥笑起来，“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修真者逆天而行，打破了自然的法则，也彻底击碎了人体和大自然之间的平衡关系！”
“人类是万物之灵，是所有碳基生命历经亿万年的进化，最终诞生的超完美进化体！即便以人类诞生的几十万年来计算，在和大自然、和细菌、病毒和疾病的斗争中，我们也生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免疫系统！”
“即便不依赖任何药物和医疗手段，光靠人体本身的免疫机制，都可以战胜大部分的细菌和病毒，并且在这一过程中，将人体本身淬炼得更加强大，这种强大甚至会深深烙印在基因之中，一代代传承下去！”
“这，就是所谓的进化！”
李耀道：“不对吧，如果生了病不及时看医生的话，还是有很大几率会死掉的！”
苏长发冷哼一声道：“疾病本身就是大自然赐予人类的筛选机制，能够将劣等基因携带者都筛选掉，保证整个族群往正确的方向发展！”
“作为整体而言的人类文明，必须保证一定程度的‘淘汰率’，将那些不适合生存下去的人统统筛选掉，才能达到资源的最优化配置。”
“对个体而言，死亡当然是一种悲剧；但是对一个文明而言，倘若该死的不死，一直苟延残喘着浪费资源，更是莫大的悲剧了！”
李耀实在忍不住，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也就是说，真人类帝国都没有‘医院’这种地方的么？”
苏长发笑了笑，道：“医院当然是有的，不过主要偏重于治疗外伤！倘若是病毒感染、癌症或者别的疾病，我们会为病人注射一些‘免疫系统激活剂’，激发病患自身的生命潜能，来抵抗疾病。”
“也就是说，在我们的医院里，主要还是靠病人自身的免疫系统和抵抗力，来对抗细菌、病毒和癌细胞，医生只是起到‘唤醒’和‘增幅’的作用。”
李耀愕然道：“这有效吗？”
“当然有效。”
苏长发道，“虽然比不上药叉文明吹嘘的百分之百治愈率，但一般的癌细胞和病毒感染之类，还是可以被病人自己的生命力给杀死的！”
“倘若实在杀不死，我们也很少采用外部介入的手段来治疗，因为这个病患的生命之火如此微弱，本来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李耀无言以对，只好继续竖起耳朵听着。
“但是药叉文明那些修真者的思路，却和我们修仙者截然不同。”
苏长发轻蔑道，“他们认为，人类文明是一个整体，所有人类都是兄弟姐妹，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贫富贵贱，无论普通人还是修真者，无论基因有多少缺陷，无论免疫力有多么低下，都值得不惜一切代价去拯救！”
“于是，他们不惜血本改造了整颗药叉星，建立了一套没有致命细菌和病毒，也就变得脆弱不堪的生态系统，又用大量激素、抗生素和化学药剂，注入每一个药叉人体内，建立了一套‘牢不可破’的人造免疫系统！”
“那时候的药叉人，还在娘胎里时就要进行各种药物注射，从出生以来就泡在药罐子里，才换来了一辈子看似健康长寿的生活！”
“只可惜，这种流于表面的‘健康长寿’，却是建立在极度脆弱的人造地基之上，那就好像修真者辛辛苦苦为所有普通人都建立了一间玻璃温室，将他们牢牢保护在里面，让他们免于外界的疾风骤雨侵袭一样！”
“短期之内，这种做法的确有效。”
“但副作用却是，包括修真者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变成了温室里的花朵！”
“正所谓‘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这句话放在一个人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没有疾病、细菌和病毒的攻击，也就没有了‘实战演习’的机会，完全依靠药物来维持健康，就像是靠外来雇佣兵保家卫国，怎么能行？”
“就这样，药叉人像是在一座巨大的‘无菌室’里长大，一代复一代，他们的免疫系统越来越羸弱，最终丧失了依靠自身，在大自然中生存的能力！”
“我们真人类帝国的史学家，在研究药叉文明的这段历史时，给药叉人的症状取了一个名字，叫做‘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就是指他们因为过于‘干净’的外界环境，和超负荷的介入性药物防御手段，令自身免疫系统彻底崩溃，甚至从遗传基因上就被改变！”
“他们的免疫系统，就好像是我们的‘阑尾’和‘尾巴’一样，变成了毫无半点用处的器官，慢慢就退化甚至消失了！”
“呵呵，因为‘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是源自修真者对所有‘人类同胞’那种‘无私的大爱’才产生的疾病，所以我们又称它为‘爱死病’！”
“全民得了‘爱死病’只是一方面，更可怕的是，由于修真者那种‘一个都不能少，所有人都要拯救’的想法，不少携带着劣等基因，根本不适合生存，至少是不适合留下后代的人，也统统被他们抢救回来，像正常人那样结婚生子，留下更加劣等的后裔。”
“他们可以靠精妙绝伦的医术和不可思议的药物，强行压制这些劣等基因携带者的显性症状，却极难从基因链最深处的本源上，解决这一问题。”
“结果就是，大量劣等基因在药叉人中间扩散、潜行、蛰伏，好像一座随时会苏醒的休眠火山，还在不断膨胀！”
“而为了压制劣等基因的种种症状，就不得不加大药物的剂量，加大药物的剂量，又会导致‘爱死病’越来越严重……这样的恶性循环，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
“尽管药叉文明已经走到了毁灭的边缘，但是表面上看起来，他们的文明还是繁荣昌盛，灿烂无比！”
“他们可不像盘龙人那么愚蠢，用几百年时间就发展出了相当先进的星海航行技术，可以展开跨越大千世界的星空跳跃了！”
“那时候，是药叉文明黄金时代的最高峰，凝视着辽阔无垠的星辰大海时，所有药叉人都充满信心，相信自己可以征服包括大自然在内的一切敌人！”
“但是，他们没想到一件事。”
“当他们的免疫系统一步步退化时，他们最危险的对手，那些细菌或病毒，却是在不断变异，或者说……进化！”
“药叉人炼制的各种药物和干扰素，能够灭杀一万种病毒中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却会刺激剩下的最后一种，令它产生惊人的变异，变得更加阴险、诡秘和致命！”
“呵呵，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本来就是宇宙的法则，修真者领导下的药叉文明，无比傲慢地践踏了这条法则，但药叉星上的细菌和病毒，却始终遵循着这一‘天条’，并且在药物和干扰素的刺激下，以过去百倍的速度，不断挣扎着，变异着，进化着！”
“药叉人也发现了细菌的耐药性越来越强，病毒的变异速度越来越快，一种新发现的病毒往往不出三五个月，就能变异出几十个亚种。”
“但他们仍旧没有醒悟，而是变本加厉地炼制出更多药剂、疫苗、抗生素和干扰素，就像是面对无处宣泄的洪水时，只想着不断加高堤坝，获得眼前的安稳，却不顾日后的奔溃！”
“有那么一段时间，这种策略似乎奏效了。”
“陆地上所有的细菌和病毒都被他们研究得一清二楚，并且研究出了相应的疫苗和干扰素，对所有人都进行注射。”
“但他们忽略了大海。”
“就在药叉文明的第一支星海远航舰队，即将出发去探索星辰大海之时，药叉星的西海之中，一座沉睡了数十万年的海底火山忽然爆发，将大量海底物质喷射到了半空中。”
“这其中就包括一种，在海底火山附近的硫磺淤泥中休眠了数十万年的古老病毒。”
“数十万年来，这种病毒从未在药叉星上出现过，药叉文明对它一无所知，亦没有针对性的药物。”
“这种病毒如飓风般席卷整个药叉星，并且和那些历经了几百代抗生素和干扰素都没能杀死的细菌和病毒夹杂在一起，演变成了一场末日瘟疫！”
“修真者花费近千年时间，为药叉文明搭建起来的‘玻璃温室’终于被无情击溃，这些体内蛰伏着大量劣等基因，又没有免疫系统的‘花儿’，可怜巴巴地暴露在疾风骤雨之中！”
“短短三个月内，药叉文明就损失了五分之一的人口，社会秩序濒临崩溃，从九霄云外跌落到了九幽黄泉！”
“其实，在这时候，还是有办法可以拯救整个文明的。”
苏长发满脸冷酷，用手掌比划了一个劈砍的动作，一字一顿道，“杀，杀，杀！建立大量隔离区，抵抗力较强的修真者都聚集在一起，维持基本的秩序，对所有病患和疑似病患都杀无赦，将整个药叉星彻底清洗一遍！”
“哪怕损失一半，甚至四分之三的人口，又有什么关系？修炼者在，文明就在！之后再慢慢修复崩溃的免疫系统，重建文明好了！”

第1249章 武英的毁灭！
“倘若药叉文明可以从这次末日瘟疫中坚持过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话，相信他们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甚至成为星辰大海中，称雄一方的霸主！”
“只可惜，在妇人之仁的修真者领导之下，没人拥有如此杀伐决断的能力，敢做出这样‘十恶不赦’的决定！”
“恰恰相反，‘誓死守护普通人’的理念，早就融入每一名修真者的骨髓，决定了他们不可能放任何人，哪怕是感染者或者疑似感染者！”
“其结果，就是末日瘟疫愈演愈烈，药叉文明在一年之内，就损失了五分之四的人口，社会秩序彻底崩溃！”
“直到此刻，幸存者体内的免疫系统才重新进化，和病毒比拼速度！”
“太晚了，他们觉悟得实在太晚了，病毒进化的速度是他们的百倍、千倍！短短几十年的苟延残喘之后，最后一个药叉人都被瘟疫彻底吞噬，化作一堆腐臭的枯骨！”
“当真人类帝国的探险者抵达药叉星时，我们在一处宏伟壮观的发射场里，见到了不少封存良好的星舰，这些相当先进的星舰，都变成了老鼠和蟑螂的乐园。”
“药叉文明原本可以飞跃星辰，却被小小的细菌和病毒扼杀在襁褓之中。”
“最讽刺的是，当帝国的历史学和考古学家仔细探索药叉星，试图寻找数千年前那场末日瘟疫的成因时，我们找到了那座曾经爆发过的海底火山，并且在火山附近的硫磺淤泥里，成功提取到了休眠状态的古病毒。”
“李道友，你能猜到，那究竟是什么病毒吗？”
李耀用力摇头。
苏长发微笑道，“那是一种呼吸道合胞病毒的上古版本，虽然听上去十分可怕，而且传染性也极强，但并没有实质性的致命性。”
“事实上，它的现代变种通常会引发的症状包括：高热、头疼、鼻塞、寒战和全身肌肉酸痛，我们通常称这些症状为……感冒！”
“啊？”
李耀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
“没错，就是一种上古时代的感冒病毒，将辉煌一时，号称‘消灭了所有疾病’的药叉文明，狠狠击碎，化作齑粉！”
苏长发大笑道，“药叉界的修真者，十分天真地以为他们可以拯救所有人，结果却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一个都救不了！”
李耀心中，百般滋味，错综复杂。
他非常清楚，这些自我毁灭的修真文明，肯定是真人类帝国当局精挑细选出来，说不定还添油加醋，大肆歪曲过的洗脑材料。
不过，刨去所有夸张和污蔑的成分，依旧可以依稀看出昔日一个个辉煌的文明，一步步滑向深渊，却无法阻止的画面。
那种无力和绝望，实在令李耀笑不出来，他认真思索着，倘若是新生的星耀联邦遭遇了同样的局面，身为修真者的他们究竟该如何应对？
“盘龙文明和药叉文明的毁灭固然令人扼腕，却是都比不上武英文明的凋零更加发人深省！”
苏长发打了个手势，太虚幻境再次变化，这次出现的是一片更加繁华的大千世界。
十几个星球之间，有成百上千条航线，犹如闪闪发亮的蛛丝，纵横交错，交织在一起。
“下面，我为李道友讲述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文明，自我毁灭的过程！”
李耀精神一振，盘龙文明和药叉文明的毁灭，已经令他十分震撼，武英文明既然放在最后压箱底，一定有更加曲折离奇的故事！
听到此时，李耀的心态已经变了，并不是单纯要看真人类帝国的洗脑手段，也是想从这些毁灭的修真文明身上，吸取一些经验教训，为将来星耀联邦的前进指引方向，至少是指出岔路和歧途的方向！
“武英文明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修真文明，他们比盘龙文明和药叉文明更加幸运，资源的储量不高不低，星球的分布不远不近，敌人的实力也不强不弱——既没有强大到会一口吃掉他们的程度，也没有弱小到无法激发他们团结一心、积极进取、热血牺牲等等精神的程度。”
苏长生介绍道，“总之，在修真者的带领下，武英文明的先驱者筚路蓝缕，艰苦拼搏，血战四方，消灭了妖族、天魔等诸多敌人，建立起了一个强大的国家——武英联盟！”
“武英人既没有像盘龙人那样，沉溺于母星富饶的资源中不可自拔，逐渐被消磨了斗志和勇气；也不像药叉人那样，狂热追求一个‘绝对无菌世界’，却忘记了大自然的法则！”
“尽管已经战胜了眼前的敌人，但他们并没有丧失斗志，反而通过发掘星海帝国的遗迹，认识到了星辰大海的辽阔，以及三千世界中还散落着无数人类！”
“所有人类都是同胞，向星海进军，找到我们的兄弟姐妹，将文明的光辉照耀到四面八方！”
“这是黄金时代的每一个武英人，发自内心的口号和理想！”
“在如此‘高尚、伟大、正义’的理念鼓舞下，他们万众一心，大步向前，十分顺利地发展出了星海航行技术，炼制出了规模极大的星海舰队，并诞生了无数意志坚定，敢于牺牲的强者，毫不犹豫地向大宇宙进军！”
“李道友，听到这里，是不是觉得武英文明比前两个文明更加平衡，更加稳定，更加优秀？”
李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他觉得，武英文明从诞生环境，到秉持的理念，都是星耀联邦的翻版。
眼下的联邦，正是如此！
不过，既然知道了结局，那肯定就有致命的隐患，武英文明的兴衰史，对星耀联邦有着极重要的借鉴意义，不等苏长生开口，李耀主动问道：“武英文明的隐患是什么？”
苏长生一笑，道：“武英文明的致命伤，就是他们在建立国家时，采取了一种投票选举、多宗派竞争的议会制度！”
李耀心中一凛。
那岂不是又和联邦一模一样？
投票选举、议会制度有什么问题？
看到他狐疑的眼神，苏长生不慌不忙道：“投票选举和议会制度本身，倒是没有太大问题，其实我们真人类帝国也非常民主，在不少层面上都实行投票选举制度！”
“只不过，决定国家大事的投票权，怎么能随随便便交给浑浑噩噩的原人？”
“在帝国，只有‘真人’身份的公民才有投票权，而且越是高层次的投票决策圈子，对投票人的要求就越高，很多大政方针，只有结丹期乃至元婴期的修仙者，才有资格投票决定！”
“如此，才能保证国家的稳定，和决策的理性！”
“然而，在武英联盟却不是这样，他们实行的竟然是‘一人一票，人人平等’的荒唐制度，一个浑身痤疮、目不识丁的流浪汉有一票；一个好吃懒做、坑蒙拐骗的混混有一票；而一名德高望重、实力强大的元婴修士，理论上来说——竟然也只有一票！”
“李道友，你说说看，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么？”
“呃——”
李耀用力挠头。
苏长生冷哼一声，继续道：“武英文明是一个将修真者的伪善、短视和妇人之仁都发挥到极致的文明，一人一票的选举制度只是一方面，而且在制订法律，和社会道德的建设上，也是故意抬高普通人的权利，竭力压制修真者的地位！”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奴仆，必须为人类文明贡献一切！”
“修真者源自普通人，要无条件为普通人服务！”
“普通人是水，修真者是鱼，没有普通人就没有修真者，修真者所消耗的每一块晶石，都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所以用这些晶石修炼出来的神通和功法，也不属于修真者自己，而是属于全人类！”
“如此荒谬绝伦的奇谈怪论，在武英文明中大行其道，是不容辩驳的‘真理’！”
“总之，武英文明的修真者，要干最苦最累最危险的工作，承受比普通人高出数倍的税率，看到普通人有难时，要无条件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去帮助他人……总之，从法律到道德，都要求他们必须成为彻头彻尾的‘圣人’！”
“而武英界这些脑子有毛病的修真者，在长期的洗脑教育之下，也全盘接受了这一切，自轻自贱，甘之如饴，只懂付出，不求回报！”
李耀猛烈地咳嗽起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貌似……也没太大问题吧？”
“如果武英联盟的版图，只局限在武英界一个大千世界，问题自然不大，毕竟所有修真者和普通人都有同样的历史、理念、文化和价值观，普通人的要求再过分，终究有点儿底线。”
“而且，武英界的普通人也是在刀山火海中厮杀出来的，倒也不全是好吃懒做、惹是生非的低等动物，在对修真者提出高要求、严标准的同时，对自己的要求也不低，大家都是竭尽所能在奋斗，向宇宙进军，发现更多大千世界，拯救那里的‘人类兄弟姐妹’！”
“坏就坏在‘拯救更多世界的兄弟姐妹’上了！”

第1250章 蚩尤之族！
李耀心中一紧：“怎么说？”
他们星耀联邦，也是以“守护三千世界所有人类同胞”为己任，并且在接下来的规划中，也要积极向外拓展，寻找新的大千世界，壮大整个联邦！
武英界的前车之鉴，对他们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苏长发冷笑道：“武英界非常‘幸运’，依靠旧日星海帝国的星图残卷，很快就找到了一处距离不远的大千世界‘沙蛮界’，在那里也有大量人类生存。”
“只不过，并非每一个大千世界，都像盘龙、药叉和武英界这样走运，没有遭受太惨烈的战火荼毒，环境相对稳定，还有大量星海帝国的传承可以消化吸收，能够快速走上文明重建之路。”
“绝大部分大千世界，都在星海帝国崩溃的战争中被毁于一旦，支离破碎，蛰伏着大批妖族和天魔。”
“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纵然还有一小部分人类幸存者，却是无力支撑庞大而精密的现代文明运转，不得不退化到了茹毛饮血的程度，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沙蛮界，就是这样一个悲惨世界。”
“武英人没来之前，那里的文明处在极低的层次，比四万年前的古修世界也好不了多少，很多方面甚至有所不如！”
“沙蛮人是游猎民族，生性好斗，激进亢奋，敏感多疑，那里没有成体系的修炼神通和功法典籍，一切都支离破碎，寥寥无几的修真者都以‘祭司’的面貌出现，依靠天赋和本能来战斗。”
“为了抵御沙蛮星上恶劣的环境和凶残的异族，沙蛮星的祭司们，不得不发展出了一套极端而残酷的信仰，号称‘蚩尤道’，以传说中的残暴战神为至高神灵，修炼‘信仰之力’，用类似‘神打’和‘鬼上身’的手段来激发人体潜能，培养出最嗜血的‘狂神战士’！”
“久而久之，沙蛮人的文化，亦是以这种激进、热血、悍不畏死、崇拜蚩尤的理念为基础，被‘蚩尤道’渗透到了日常生活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滴骨髓中！”
“他们围绕在一个个号称可以和‘蚩尤大神’沟通的祭司周围，结成不同部落，人民只知祭司和蚩尤，却不知官员、政府和法律了！”
“总之，武英人和沙蛮人的历史、文化、信仰、社会形态和力量体系都截然不同，除了相似的外表和语言之类，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种族！”
“但是在当时，最聪明，最擅长先天演算的武英修真者，都没有意识到这样的不同，究竟意味着什么！”
“沙蛮界的发现，令整个武英界都欣喜若狂，武英人终于找到了可以‘拯救’的对象，他们积蓄已久、喷薄欲出的正义感和同情心，终于有了倾泻的地方！”
“当他们发现，这些‘可怜的沙蛮兄弟’正在环境恶劣的母星上苦苦挣扎，时不时要遭到妖族、天魔和其他星空异族的侵袭时，大规模援助立刻展开！”
“各种法宝、晶石和神通，都不惜血本，源源不断送往沙蛮界，还有大批志愿者也来到这里，向他们传播最先进的修炼理念和体系！”
“为了应付外敌的威胁，在他们还没教会沙蛮人如何用木牛流马耕地之前，先教会了他们使用十分先进的链锯剑、晶磁炮、热能感应飞剑乃至……晶铠！”
“因为沙蛮星的环境实在太过恶劣，而妖族和天魔一时又剿之不尽，武英联盟没费多少时间，就通过了《人类平等法案》、《两界自由交流法案》等等诸多法律。”
“按照这些法律的规定，星辰大海中所有人类都是同胞兄弟，都应该享有同样的天赋人权，而自由迁徙和居住权，以及让自己免于遭受战火侵袭的权利，就是其中最神圣不可侵犯的三条天赋人权！”
“所以，只有自愿，沙蛮人完全有资格自由迁徙到武英界，在接受了简单的教育和培训之后，就能拥有‘武英联盟’的公民权，享有和武英人一样的待遇和福利！”
听到这里，连李耀都摆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武英人都是白痴吗？
就算李耀竭力支持天元和血妖两界融合，那也是被真人类帝国逼的，即便如此，也不可能说一上来就给所有妖族星耀联邦的公民权啊！
而且在星耀联邦，还有无数和李耀立场不同的修真者，激进者诸如吕醉和周横刀，保守者如李耀的老婆丁铃铛，他们都对妖族抱有警惕态度，站在天平的另一端，对李耀这一派系的理念进行制衡。
李耀对自己和丁铃铛之间的“大道分歧”并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十分认同这样的关系。
一个文明，绝不能只有一种声音，哪怕是貌似十分正确和正义的声音。
不同理念，互相制约，取得平衡，才能确保这个文明走在不偏不倚的道路上。
包括李耀在内的所有联邦修真者，虽然都怀着一颗相信光明的赤子之心，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真的是三岁小孩子了！
苏长发笑道：“是不是觉得，武英人有些傻？”
李耀下意识点了点头。
“错，武英人或许是有些天真，但还没有傻到会开门揖盗的程度！”
苏长发冷冷道，“但是，在一套错误的制度引导之下，再聪明的人，明知前方是沼泽和悬崖，亦只能硬着头皮踏下去，他不往前走，后面的人也会推着他踏入深渊！”
“武英人出台这些法案，表面上当然是因为他们的理念和‘道心’如此。”
“但更重要的一点，却是为了弥补底层劳动力的不足。”
“当时，武英联盟已经发展了千余年，是一个相当成熟的高等文明，人民的教育程度极高，都希望从事技术含量较高、比较有活力、创造性和成就感的工作。”
“而星海航行技术的大发展，新世界的不断开拓，也为他们提供了大量高技术、高报酬、高成就感的工作岗位。”
“在那个时代，从事一份和星海探索有关的工作，是每一个武英人的最大理想，也是很有可能实现的。”
“问题来了，虽然高级工作岗位不是问题，但倘若所有人都去从事比较高级的工作，那些脏活累活苦活，没有任何成就感的简单重复劳动，要由谁来干呢？”
“灵能傀儡当然是一个选择，但傀儡的成本过高，特别是要消耗大量晶石，用来从事那些低级工作，未免太过浪费。”
“武英界的资源虽然不少，但他们的野心却更大，是要探索整个宇宙的，晶石可以充当星海探索的燃料，还是要精打细算才行。”
“沙蛮人的出现，貌似可以完美解决这一问题。”
“武英人从事高级的、精密的、富有活力和创造性的工作，诸如天文、宇航、医学、法律、艺术、哲学等等领域。”
“沙蛮人则从事低级的、简单重复的、没有创造力和成就感的脏活苦活累活，成为社会下层的工人和农夫。”
“无论医生、寻星者还是工人、农夫，都只是分工不同，并没有高低贵贱，大家取长补短，互相融合，共同创造一个灿烂辉煌的文明！”
“当时武英界的决策者，恐怕就是这么想的。”
李耀听得入神，下意识问道：“沙蛮人不愿意么？”
“那倒不是，第一代沙蛮人对这样的安排，还是很能接受的。”
苏长生道，“毕竟，沙蛮星的环境太恶劣，天敌又太多了，和老家一比，武英界简直像是人间仙境、世外桃源！就算在武英界从事最繁重、最肮脏、最枯燥的工作，亦是比在老家的日子要好过百倍！”
“再说，终究是两个大千世界，即便武英界的星海运输舰开足马力来回跳跃，最初抵达武英界的沙蛮人数量也极少，还不到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初到异乡的沙蛮人还是相当‘忠厚老实、踏实肯干’的！”
“他们接过了武英人不屑一顾的苦活脏活累活，勤勤恳恳地工作，对微薄的薪酬和福利都没有半点怨言，从早到晚干个不停，唯一的奢望就是将自己的老婆儿女乃至整个家族都接到武英界来享福！”
“这些刚刚离开老家的沙蛮人，自然还保持着游牧征战民族的习性，还崇拜他们的‘蚩尤道’，只不过他们会选择比较隐秘的时间地点，悄悄进行祭祀活动，并不打扰别人。”
“武英联盟尊重人权，自然包括信仰不同神灵的权利，普通武英人的信仰观念十分淡漠，处于‘泛神论’和‘无神论’之间，他们清醒认识到所谓‘盘古、女娲’等等诸天神佛，充其量就是史前文明而已，宇宙间根本没有真正的神佛，所谓神道信仰，就是一种兴趣爱好。”
“既然沙蛮人将工作完成得如此出色，他们保留自己信仰，又不打扰别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甚至，不少武英人都将‘蚩尤道’当成一种来自异域，充满神秘色彩的独特文化，还加入了蚩尤道，去感受这种‘原始文化’的独特魅力。”

第1251章 温水煮青蛙
随着苏长发娓娓道来，他身后的太虚幻境亦是光影变幻，出现了一副副惟妙惟肖的画面。
最后一幅画面，是无数人簇拥在一座怒目横眉的黑色蚩尤像前，顶礼膜拜、狂乱舞蹈的场景。
和盘龙、药叉两个文明相比，武英文明流传下来的史料更加丰富、详实和细致，就像是一些帝国公民亲身经历一样。
看着一幅幅画面中，皮肤黝黑、断发文身的沙蛮人越来越多，李耀隐隐有些牙疼。
金屠异曾经直言不讳向他讲述过真正的“赤潮计划”，所谓“妖族融入联邦”的路线图，大致上亦是如此。
只是，从李耀到丁铃铛，乃至于已经死去的吕醉和周横刀，和仍然活着的联邦议长江海流，全都抱有不同程度的警惕，绝不会让“赤潮计划”百分之百按照金屠异的想法去展开。
这是因为人族和妖族曾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彼此拥有天然的防备心理。
而武英人却将沙蛮人当成“同胞兄弟”，根本没有半点警惕，就全盘接纳。
李耀仿佛看到，一幕悲剧正在缓缓上演。
“一开始，武英和沙蛮两界的融合似乎十分顺利，建设了一个个的‘模范融合区’，在这些区域里，武英人和沙蛮人和平共处，分工明确，密切交流，甚至产生了不少武英和沙蛮联姻的家庭，诞生了相当数量的‘混血儿’。”
“有了沙蛮人从事最底层的粗重工作，武英人可以放手实现他们探索星海的梦想，国力蒸蒸日上，疆域飞速膨胀！”
苏长发叹息一声，“只可惜，武英界的决策者没有意识到两件事带来的，致命的变化！”
“其一，武英联盟实施的是一人一票的选举制度，在这种制度下，武英界土生土长的元婴修士只有一票，一个初来乍到、刚刚学会武英界俚语方言，连厕所都修不好的沙蛮人，也是联盟公民，拥有神圣的一票！”
“武英修真者虽然‘品格高尚’，但是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亦是没有半点妥协余地，照样会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即便本身没有半点私心，但只有高居庙堂之上，才能将自己的道心，自己派系的理念都发扬光大！”
“而要进入议会，乃至进入最高决策层，就需要争取更多的选票！”
“武英联盟建立了近千年，绝大部分宗派都有自己的‘铁票区’，也就是‘势力范围’，每次选举得到的票数不会波动太大，也很难向其他宗派的‘铁票区’发展。”
“这一制度，虽然不免僵化，却也保证了政局的稳定，以及政策的稳妥和延续性。”
“沙蛮人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不少宗派保持了几百年的平衡，彼此铁杆支持者的数量相差无几，倘若再加上一些沙蛮人的选票，就极有可能改变过去的局面！”
“如果支持我们宗派的沙蛮人越多，我们的赢面就越大！”
“如何让支持我们宗派的沙蛮人变多呢？第一，当然是要宣扬一些对沙蛮人比较优待的理念，宣布上台之后会成为国家政策，把沙蛮人都拉拢过来！”
“之后就是想方设法，把他们的三亲六故、整个家族乃至整个部落都迁徙到武英界，全都成为联盟公民，得到新的选票！”
“那么，我们阵营的选票就会呈爆炸性增加了！”
“就算我们不这么做，对立阵营也会这么做，倘若被对立阵营得到了更多沙蛮人的支持，那我们就永远没有上台，贯彻我们大道的机会了！”
“这么简单的推理，别说元婴，随便一名筑基和结丹都能想到！英武文明的诸多修真者宗派，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为了吸引沙蛮选民的支持，今天张三宗派提出要大规模提高沙蛮人的政治地位，要确保政府机构中有一定比例的沙蛮雇员；明天李四宗派提出要放宽沙蛮人加入联盟的条件，任何沙蛮人只要一进入武英界，就自动获得公民身份和选举权；后天王五宗派提出，为了保障沙蛮公民的正当权利，除了免费食物和房屋之外，还要额外向他们提供各种补贴！”
“沙蛮人倒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果然支持这些张三李四王五宗派，令他们在各种选举中都顺风顺水，打败了不少纠缠百年的老对手！”
“食髓知味的当选宗派，当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用的手段，为了保证继续在选举中获胜，不遗余力将大批沙蛮人都弄到了武英界，转化成武英联盟的公民，乃至自己宗派的弟子！”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沙蛮人的福利和地位越来越高，人数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逐渐成为谁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武英联盟原本是想请一些伙计回来做事的，谁知道现在，伙计却变成了‘大爷’，明明已经得到了比普通武英人更高的待遇，却还贪得无厌，要求更高的薪酬和福利，更优越的工作环境，以及完全向他们倾斜的医疗、教育和保障体系！”
“很多时候，其实以沙蛮人蠢笨的脑子，未必会想到这些。”
“却是那些武英界的修炼宗派，主动向他们抛出条件，一次次刺激他们的贪欲和野心，不断膨胀！”
“这，是武英文明犯下的第一个致命错误。”
“第二个致命错误，却是人口问题。”
李耀眼角一跳：“人口有什么问题？”
“武英文明和沙蛮文明，其实是两个不同时代、不同层次、不同等级的文明，却被那些天真无邪的修真者，硬生生揉到了一起。”
苏长发冷笑道：“武英文明已经进入了相当高的发展阶段，随着教育程度和经济水平的提升，生育率自然而然降低。”
“传统的武英人更注重自身的修持、完善和自我实现，面对浩瀚无垠的星辰大海，实在有太多工作要做，太多奥秘要研究，太多星域要探索！这一切，都要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
“所以，武英人不喜欢生育太多后代，甚至不太喜欢结婚，不少人都抱着‘独身主义’，宣称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星辰大海！”
“即便选择生育的人，往往生了一两个之后就打住，对每一个后代都精雕细琢，好好教育，倾尽一切去培养。”
“如此一来，哪里会再去生三个四个，五六七八个？”
“社会风气如此，生了三四个孩子的武英人，反而会被朋友嘲笑，认为他们胸无大志，是旧时代的老古董。”
“沙蛮人却不同。”
“沙蛮界残酷无比的环境，意味着极高的死亡率，所以生育就是一切！只有尽快生产出足够多的人口，用最短时间、最高效率的方法，将他们变成最狂热的战士，才能让沙蛮文明在群敌环肆中生存下去！”
“所以，沙蛮妇女拥有十分强大的生育能力，往往从初潮之后就开始生育，一口气生到四五十岁，生十几二十个都不奇怪！”
“在过去的沙蛮星上，这十几二十个后代，绝大多数都来不及长大成人，就会夭折或者战死，用这种残酷的淘汰，确保了人口不会过度膨胀，而最强壮的人才能生存下来。”
“可是现在，‘心地善良’的修真者来了，他们可是要‘守护每一个普通人’的，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沙蛮人惨死在异族的爪牙之下？”
“于是，他们传授给沙蛮人大量神通，援助给沙蛮人无数飞剑和晶磁炮，最终帮沙蛮人彻底剿灭了沙蛮界的所有天敌！”
“没有天敌，又有了新的医疗手段，还维持着过去的生育传统不变，沙蛮人的数量自然大爆炸！”
“武英界的修真者们，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还大为鼓励，提供各种生育福利和教育基金。”
“因为这种生育文化，完全是人家‘不可亵渎的传统文化’，更因为每‘爆炸’出来一名新的沙蛮婴儿，那就意味着不久的将来，一张滚烫出炉的新选票！”
“就这样，短短百年，经过一连串人口大爆炸和疯狂迁徙之后，武英联盟中的沙蛮公民比例，终于要接近一半了！”
“李道友，你猜猜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李耀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道：“沙蛮人的狰狞面目，就要暴露出来了吧？”
“错！”
苏长发不怀好意地狞笑道，“经过长达百年的‘熏陶’，新一代沙蛮人可是远远比他们的祖辈更加奸诈狡猾，他们将游牧民族的天性发挥到了极致，悄无声息地在猎物周围布局！”
“表面看起来，并没有太过剧烈的变化，虽然沙蛮人的各种要求越来越蛮横，‘蚩尤道’在武英联盟的传播也越来越激烈和嚣张，但百年来他们一贯如此，正所谓‘温水煮青蛙’，武英人倒也习惯了，局势看起来并没有失控。”
“然而在黑暗中，一种叫做‘原罪理论’的思潮却是骤然兴起，席卷全世界！”

第1252章 与生俱来的原罪！
“原罪？”
李耀冷哼一声，他从来不认为有什么与生俱来的罪孽，对这个词充满了本能反应的厌恶。
心思电转，李耀开口道：“是否沙蛮人想出来的诡计，说什么武英人占据了这么丰饶而稳定的世界，这是一种极大的不公平，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原罪，所以他们必须好好补偿沙蛮人——诸如此类的可笑理论？”
苏长生笑了笑，摇头道：“倘若你这样想的话，那就把武英人和沙蛮人都想简单了，而且这样一来，这段历史也失去了普遍性的意义，你大可以说，武英界的毁灭和修真者的理念无关，只是那里的修真者比较愚蠢而已！”
“如果换成一些更加清醒、更加明智的修真者，采用循序渐进的方法，一步步来，慢慢同化沙蛮人，或许就是另一个不同的结局。”
李耀一时语塞。
他的确是这么想，星耀联邦在吸纳妖族的时候，绝不会像武英人这么天真和愚蠢。
“不，我要讲述的这段历史，远远不是这么简单，武英文明的毁灭，也根本不是他们愚不可及的移民政策造成，充其量只能说，沙蛮人充当了一个‘引子’而已！”
“所谓原罪理论，并不是用来解释武英人和沙蛮人之间的矛盾，而是用来解释修真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拥有‘原罪’的并非武英人，而是修真者！”
“什么？”
李耀愕然，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脸颊，难以置信道，“修真者有什么与生俱来的原罪？”
“当然有！”
苏长发意味深长道，“包括武英文明在内，绝大部分修真文明，都不同程度秉持‘天赋人权不容侵犯，不分修真者还是普通人，所有人统统平等’的理念，但是从这一理念出发，却可以得到一个十分荒谬的结论，那就是修真者和普通人之间，与生俱来的极大不平等！”
“没错，法律可以保障普通人的合法权益和政治地位，甚至可以用一人一票的方式，假装普通人拥有和修真者一样的力量！”
“然而，这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一旦觉醒了灵根，修真者就拥有远远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速度、力量、体能、智力，以及更敏锐的视觉、听觉、触觉，等等等等！”
“这些人体本身的优势，都是普通人无论怎么锻炼都无法接近的！”
“拥有这些优势，修真者可以随心所欲地在任何竞争领域，将普通人远远抛在屁股后面，他们可以占据一切需要超级智力、体能、速度、力量乃至神魂强度的工作岗位，可以风风光光地成为英雄，接受大众欢呼，万民敬仰！”
“只要在某一个领域，出现了一名修真者，就意味着其余所有普通人，哪怕是付出不懈努力，每一个细胞都爆裂的普通人，都没有半点儿竞争机会，只能乖乖投降认输，眼睁睁看着修真者去大显神通！”
“一句话，这个世界是修真者的舞台，普通人最多只是台下的观众，只负责鼓掌和喝彩而已！”
“他们既不配，也根本没能力登上舞台，去散发自己的光彩！”
“李道友，这样的不平等，难道还算不上是修真者的原罪吗？”
苏长发的笑容愈发狰狞，语气却越来越平静，给李耀一种毛骨悚然，汗流浃背的感觉！
“更关键的是，这种不平等，不仅仅意味着普通人无法和修真者在任何一个领域竞争，还意味着普通人完全无法保障自己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一切都操纵在修真者手里！”
“普通人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现实，即——他们之所以能够平平安安、幸福快乐地生活，只不过是建立在修真者的善良、怜悯和施舍之上！”
“这一切，都是风中沙塔，空中楼阁，都被修真者虚无缥缈的‘道德’所维系！”
“今天，修真者决定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保护普通人，所以普通人才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但是，倘若明天，修真者变了呢？”
“倘若修真者出于各种理由，或者根本没有理由，只是心情不好，决定不再保护普通人，而是换一种截然相反的活法呢？”
“那时候，修真者可以随心所欲地杀死普通人，夺走他们的财产，奴役他们的妻女、将他们的子子孙孙都当成奴隶！”
李耀脱口而出：“修真者不会这么做的！”
话刚出口，心底就渗出一滴冷汗。
苏长发深深看了他一眼，微笑道：“重点不是修真者会不会这样做，而是‘能不能’！很明显，他们是能的！”
“修真者可以随心所欲伤害普通人，而普通人却无法伤害到修真者，所以只能祈求对方遵守一直以来的社会规则，也就是‘道德’——这就是最要命的问题所在！”
“我刚才已经说了，李道友，‘道德’二字是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随着生产力和社会关系的变化，道德也会以电光石火的速度发生改变！”
“更何况，还有各种意外呢！”
“最简单的例子，就拿你来说好了，李道友，我相信过去的你，一定是一名标准的修真者，说不定还干过很多好事，保护过很多普通人，对吗？”
李耀眼角剧烈跳动，装出纠结万分的模样，轻轻点头。
苏长发皱巴巴的老脸上，绽放出了九幽魔君般的笑容，“然而，经过了这次‘星海船难’事件，突破了所有底线之后，你已经变了，完完全全的变了！”
“即便普通人可以全心全意相信过去的你，但他们可以相信现在的你吗？”
“如果你没有遇上我们，而是机缘巧合回到了飞星界，你能保证自己依旧像过去一样对待普通人，而不是将他们看成一块块香喷喷的血肉吗？”
“倘若你在某种诡异本能的驱使下，伤害到了某个普通人……乃至他的全家老小，他有办法反抗你吗？”
李耀脸色苍白，做了个干呕的动作，无言以对。
苏长发冷冷道：“没有任何人可以忍受，自己全部的命运都掌握在他人的善意和怜悯之上！修真者拥有随意伤害普通人而不会被普通人伤害的能力，这就是他们的原罪，最大的原罪！”
“针对这两项原罪，解决的办法也十分简单！”
“首先是进一步提高修真者的税率，限制他们的各种权利，在工作、教育、参政议政等所有领域都持续向普通人倾斜，大大倾斜！”
“第二，既然修真者如此危险，都是一头头人型凶兽，那就必须对他们严加监控，确定他们的身份、实力、境界和日常行踪，都必须被公众掌握，而且在必要时，就算没有证据，也可以对修真者提出人身限制。”
“第三，成立‘全人类平等委员会’，调查过去百年内所有的‘修真者滥用自己能力，和普通人进行不正当竞争，损害普通人利益’的事件，并开始研发各种限制修真者能力的法宝，确保普通人也有一定的，伤害修真者的能力！”
“绝对的权力，就代表着绝对的腐化，现在修真者就拥有‘绝对的权力’，那他们的腐化只是时间问题！唯有大家都拥有互相伤害的能力，才是权力的制衡，才能保证联盟的稳定发展！”
“原罪理论的主要观点，就是如此。”
“这一理论从黑暗的深渊冒出来不久，就如狂潮般席卷了整个武英联盟，得到了绝大部分普通人的支持！”
“怎么可能！”
李耀的眉头像是两把铡刀，快要立起来，“原罪理论或许是沙蛮人在搞鬼，得到联盟中的沙蛮公民支持并不奇怪，但不是还有一大半武英公民么，他们怎么也会支持这种荒谬绝伦的鬼话？”
“你觉得原罪理论荒谬，因为你就是修真者，你的屁股自然坐在修真者这边！”
苏长发森然道，“倘若你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你就不会觉得有什么荒谬了，反而会觉得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呢！”
“将心比心啊，李道友，开动你的计算力，想象一下，你是一个普通人，当你面对高高在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修真者时，你内心最深处，究竟是什么想法？”
苏长发将冷冰冰的手臂搭在李耀肩膀上，向他耳朵边凑了过来，似有似无的声音像是从九幽黄泉中刮来的微风，“看着对方比你更高、更快、更强、更聪明、更英俊、坐拥香车美女、有着更高的社会地位和实现自我价值的能力——最关键是，你一辈子都别想赶上人家！”
“身为普通人的你，会不会有点小小的……嫉妒呢？”
“而当你看到，修真者可以一拳打爆一块巨石，一脚踢飞一头十几吨重的妖兽时，你又会不会忍不住想象，这样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身为普通人的你，会不会有点小小的……恐惧呢？”
“当你看过了修真者在舞台上大显神通，过着无比精彩的生活，再回过头来看着自己在观众席里枯燥乏味，黯淡无比的人生，会不会对自己的弱小、愚昧、无能、丑陋，产生一丝小小的……绝望呢？”
“嫉妒！恐惧！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叠加起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纠缠着你，最终会不会在你的骨髓最深处，酝酿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仇恨呢？”

第1253章 内战！
尽管苏长发并没有释放出半点儿灵能，李耀还是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但是——”
他干巴巴地说，“大部分修真者，还是真心真意帮助过普通人，对普通人有恩的吧？”
“那又如何？”
“有句老话说得好，升米成恩，斗米成仇！修真者对普通人的大恩大德，真是三生三世都报答不完，那难道普通人就真的永远记住这份恩德，三生三世都不干别的，就一心一意去报恩么？”
“恩重如山，就变成了沉重的负担，为刚才那些嫉妒、恐惧和绝望凝结而成的仇恨，添上了最后一块砝码！”
“或许，原罪理论的兴起，的确是有一小撮沙蛮祭司在暗中推波助澜，但他们也不过是将所有普通人都郁结在心，渗透于血，凝入骨髓的大实话，痛痛快快说出来而已！”
“听说过一个故事，叫‘掌门的新衣’吗，李道友？”
“一直以来，武英文明的修真者和普通人之间，都以假仁假义、虚伪至极的道德，编织了一件‘掌门的新衣’，掩盖双方天然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生长在那种环境中的武英人，无论修真者还是普通人，从一出生开始就被洗脑，他们的双眼都盖着一层薄膜，丧失了部分视力，久而久之，都以为这件‘掌门的新衣’真的存在。”
“而沙蛮人就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用他们最原始的野兽本能，一眼洞悉了真相，将这件根本不存在的新衣给撕了个粉碎，把残酷的真相，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现在，修真者和普通人，再也不能假装他们是‘平等’的了。”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倘若本来就没有‘灵根’和‘神通’这些东西，全世界都是普通人，那也就罢了！可是偏偏就有一小撮人，拥有灵根和神通，可以享受别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财富、权势和精彩人生，凭什么？”
“人的幸福感，并非随着物质条件的改善而提升，而是互相比较出来的！在一个拥有修真者的社会，即便修真者做了无数好事，令物质条件大大提升，但由此带来的幸福感上涨，却远远无法抵消普通人和修真者进行比较之后，那种空虚、沮丧和绝望！”
李耀紧张地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觉得，和武英界发生的一切相比，自己在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遇到过的难题，简直像是小学生的四则运算一样容易解决！
苏长生继续道：“就这样，‘原罪理论’在武英文明中愈演愈烈，得到了社会舆论和普通大众的支持，上到国家级的新闻媒体，下到街头巷尾的引车卖浆者流，都在讨论提高普通人地位，限制修真者能力的议题！”
“这股浪潮，势不可挡了！”
“别忘了，我刚才说过，武英联盟实施的是一人一票的投票选举制度，而且崇尚修真者和普通人的绝对平等，在议会和各级政府机构中，都拥有大量普通人议员和公务员！”
“这样的政府，这样的社会舆论，最终会出台什么样的政策和法案，还用说么？”
“最终，武英联盟的最高当局，全盘接纳了原罪理论，真的成立了一个叫‘全人类平等委员会’的组织，要审查修真者在过去百年的各种问题，清算他们的‘不当得利’！还要对他们实施全天候监控，每一秒钟在干什么，某种神通修炼到什么程度，统统要公诸于众！”
李耀问道：“什么叫‘不当得利’？”
苏长发道：“大约就是，修真者运用神通得到的利益，只要这种神通是普通人绝对无法掌握的，那就算‘不当得利’！”
李耀实在忍受不了：“这样被人骑到脖子上拉屎，修真者都不反抗么？”
“反抗什么？别忘了，武英界的修真者早就被他们前辈灌输了上千年的假仁假义给洗脑了，将自己当成‘人类文明的奴仆’啊！”
苏长发怪笑道，“很多修真者自己就是‘原罪理论’的信徒，‘全人类平等委员会’的成员！他们认为，自己剥夺了普通人的幸福感和竞争力，的确是罪大恶极！而且相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的力量确实太强大，难怪普通人都提心吊胆，必须得到限制！”
“这样的修真者，简直是圣人中的圣人，他们被称为‘赎罪派’！”
“还有一小部分修真者，倒是像李道友所说，不甘心被人骑到脖子上拉屎，但他们面对滔滔民意，又该怎么办？且不说上千年的洗脑教育下来，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普通人动手，就说一旦动手，那就坐实了‘原罪理论’的指控，将局面搞得更加糟糕了！”
“这样怒火中烧却无处发泄的修真者，就被称为‘自由派’！”
“还有大部分修真者，虽然对‘原罪理论’有所不满，却也压根儿没想过要反抗，因为一旦起来抗争，就会撕裂整个族群！”
“他们觉得，或许对普通人做出一些小小的让步，搞一搞绥靖政策，就能满足普通人的胃口，打消他们的疑虑，最终令武英文明保持团结、稳定和发展！”
“这样的修真者，自然就是畏首畏尾的绥靖派了！”
“总之，只要修真者没有做好镇压所有普通人，彻底改变社会形态的心理准备，那么在面对普通人组成的滚滚浪潮时，再强大的实力，也发挥不出一星半点的！”
“就这样，大清算开始了！”
苏长发一捋长须，洋洋得意道，“李道友恐怕能够猜到，这样的清算，从一开始就带着‘泥腿子翻身、暴民狂欢’的味道，是注定要失控的！审查很快变成了刁难，清算慢慢升级成了抄家，基本上，按照‘全人类平等委员会’的定义，九成修真者九成的身家性命，都是‘不当得利’了！”
“如此恣意妄为，即便是被洗脑了一千年，甘于当牛做马，成为‘人类文明奴仆’的修真者里，终于也有一小撮人忍无可忍，起来抗争！”
“于是，就爆发了‘灵谷惨案’！”
“那是‘全人类平等委员会’的审查官带着大批普通人军队，在一处名叫‘灵谷派’的修炼宗派进行审查时，突然爆发的冲突！”
“事后想来，这场冲突十分蹊跷，十有八九是沙蛮祭司和蚩尤道的人在背后搞鬼，甚至潜伏于灵谷派门人和普通人军队里，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向对方下狠手！”
“灵谷惨案的起因已经不可考证，结果却是，有超过一千名普通人士兵被灵谷派的修真者杀死！”
“超过一千名普通人士兵，就倒在了几十名灵谷派修真者的飞剑和战刀之下！”
“普通人最害怕的一幕，终于上演了！”
“在沙蛮祭司和蚩尤道徒的煽风点火之下，‘修真者终于暴露出狰狞面目，要对所有普通人进行大清洗’的说法，不胫而走，瞬息传遍整个世界！”
“为了捍卫普通人的生命和荣耀，必须先下手为强，将这些极端主义的修真者统统解决掉！”
“这是惊慌失措，又焦躁亢奋的普通人，唯一的念头。”
“武英文明的内战，正式爆发！”
“参战一方是拒绝审查和清算，只会顾着自身权益的‘自由派’修真者。”
“另一方则是中毒已深的‘赎罪派’修真者和所有普通人。”
“绥靖派修真者随之分裂，绝大部分都加入了自由派阵营，令自由派修真者的数量急剧膨胀，成为大多数。”
“但是面对汪洋大海般的普通人军队，他们依旧是极少数，是一小撮一小撮！”
“别忘了，现在的武英联盟中，还有大量好勇斗狠，悍不畏死的沙蛮公民！”
“沙蛮人和李道友所说的‘铁原人’有些相似，常年生存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中，即便没有觉醒灵根，战斗力也比一般的普通人要强大数倍，在蚩尤道的大祭酒催眠之下，更是能激发潜能，化身‘狂神战士’！”
“而且，过去百年，为了剿灭沙蛮界的妖魔鬼怪，武英界曾经援助过他们一大批法宝，还帮他们培养出了规模庞大的普通人军队！”
“现在，这些法宝和军队，都调转枪头来对付武英文明中的自由派修真者了！”
“赎罪派修真者的数量并不多，一方面是为了‘赎罪’，重新取得普通人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打赢内战，只能大量炼制普及型法宝，大规模武装普通人！”
“因为沙蛮人的身体素质比武英人更出色，也更能适应残酷的战争，被法宝武装起来的绝大部分都是沙蛮人！”
“内战持续了整整三十年，昔日‘团结一心、亲如一家’的修真者和普通人在战场上刀剑相向，血染黄沙！”
“修真者再怎么神通广大，终究是血肉之躯，可以被普通人以绝对数量的优势吞噬！”
“三十年内战，自由派修真者彻底失败，纷纷陨落和投降。”
“而血战在第一线的赎罪派修真者也没好多少，一样元气大伤，实力一落千丈。”
“一句话，在整个武英文明当中，修真者的力量都跌入了谷底，落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而普通人，特别是来自沙蛮界的普通人力量，却是膨胀到了极限！”

第1254章 黑星的复仇（上）
苏长生身后的光影画面中，出现了一座座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大城，然而在这些高楼林立，现代化气息浓郁，一看就充满文明和灵性的城市中，修真者闪闪发亮的身影却是越来越少，偶尔有几个，也是形容枯槁，神魂透支，油井灯枯。
与之相对，周身镌刻着邪异纹身，双目赤红，表情亢奋的蚩尤道徒却是越来越多。
因为蚩尤道掌握着令普通人都激发生命潜能，化身“狂神战士”的能力，而且本身就拥有高度的组织性和军事性，所以在三十年内战中，越来越多的普通人都加入了蚩尤道，在蚩尤大神的引导之下，对抗自由派修真者。
在最后的画面中，几乎所有城市的大街小巷，在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之下，都挤满了狂热的蚩尤道徒，以最原始和野蛮的方式，对他们的神灵顶礼膜拜。
而寥寥可数的修真者，完全被他们包围甚至吞噬，显得那么脆弱、孤立和无助！
李耀深深叹息了一声。
修真者终究是人类文明的战刀，是所有人的保护者和引导者！
现在，武英文明的普通人亲手折断了这柄战刀，抛弃了他们的保护者，接下来的悲剧，也就不可避免了！
苏长生冷笑道：“赎罪派修真者以为自己消灭了所有的自由派修真者，帮助普通人打赢了内战，就能重新得到普通人的信任和接纳，他们实在想得太简单了！”
“普通人之所以恐惧和嫉妒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们‘能做什么’！”
“即便在内战之中，一次次对自己的同类举起屠刀，将所有同类乃至同门师兄弟都斩尽杀绝，赎罪派修真者依旧不可能得到普通人的信任！”
“他们在战场上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越强，破坏性越大，取得越辉煌的战果，普通人就越是惧怕他们，提防他们，敌视他们！”
“过去，自由派修真者是彼此共同的大敌，赎罪派修真者和普通人还可以并肩作战，联手抗敌。”
“现在，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既然自由派修真者已经尽数消灭，赎罪派修真者又如何能够幸免呢？”
“内战结束之后，赎罪派修真者尚不知道普通人的屠刀已经在暗中举起，带着倒刺的绞索已经套到了他们的脖子上，‘全人类平等委员会’依旧在积极展开工作，全方位遏制修真者的权利，包括全天候监控，功法和神通的随时备案，对修真者实施‘有罪推定’等等！”
“他们满心以为，只要通过了这些法案，修真者和普通人就能取得‘大和解’，就能重新团结在一起！”
“呵呵，哪有这么简单？”
“这些法案一一通过，修真者的权利被逐一剥夺，就好像是困在笼子里的狗熊一样动弹不得！而贪得无厌的普通人还不满足，仍旧步步紧逼，最后抛出了一个终极解决方案！”
“这个方案要求，所有修真者从觉醒灵根的那一天起，就必须在脖子上佩戴一个蕴藏着高纯度晶髓的晶石炸弹，威力足够将他的脑袋和身体分家！”
“而控制这个晶石炸弹的遥感符阵，则将由‘全人类平等委员会’中的普通人委员，组成一个独立部门来保管和使用！”
“如此一来，普通人就拥有了伤害修真者的能力！”
“这——”
李耀惊呼出声。
他想到了江少阳炼制的毒蝎蚀骨穿心锁。
倘若所有修真者一辈子都要佩戴着这样的枷锁，而控制枷锁的符阵还掌握在一些普通人的手里，那真是生不如死！
赎罪派修真者，真是自作自受，死有余辜啊！
“直到此刻，这些赎罪派修真者才恍然大悟，明白普通人要的根本不是和解，而是将他们彻底镇压，完全夺走他们的权利！”
“也才明白，修真者和普通人，从生理到神魂，根本就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物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
苏长发继续不动声色道，“追悔莫及的赎罪派修真者终于起来抗争，却是太晚了！”
“三十年内战中，他们亲手将大部分同类都送下了九幽黄泉，又把自己也搞得元气大伤，而大量普通人却是被他们提供的法宝武装起来，甚至由他们亲自指点，掌握了一些对付修真者的办法！”
“而沙蛮祭司和蚩尤道的大祭酒，也在内战中一步步掌握了武英文明的权力，绝大部分武英人都被他们蛊惑！”
“直到此刻，沙蛮人终于撕破脸皮，暴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连接武英和沙蛮两界的星空之门被激发到了极限，大批蚩尤战士乘坐着简陋的星舰冲进了武英界，如熊熊燃烧的潮水般冲垮了赎罪派修真者羸弱的营垒！”
“昔日高高在上，英俊潇洒，无所不能的修真者跪倒在尘埃中，被斩首，被吊死，被千刀万剐！”
“他们的妻女被奸淫，子嗣被奴役，整个亲族和宗派都被付之一炬，血脉和神通的传承彻底断绝！”
“就连‘全人类平等委员会’里那些最坚定的‘赎罪派’修真者也难逃一劫，纷纷被各种莫须有的罪名送上了断头台，在万众欢呼声中，人头落地，命丧黄泉！”
“就这样，曾经烜赫一时的武英文明终究毁于修真者的天真、怯懦和软弱之中！蚩尤道成为了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者，几乎所有修真者都被斩草除根，杀戮殆尽！”
苏长发身后，出现了一副副动荡、战乱、屠杀、焚烧、口歪目斜、面容狰狞的普通人扑向修真者的画面。
环绕式传音符阵中，传来滔滔不绝的惨叫、哭泣、怒吼、狞笑和祈祷声。
到最后，原本金碧辉煌、繁荣昌盛的武英文明，彻底沦为一片暗无天日的焦土！
焦土之下，是无数修真者的累累白骨。
焦土之上，却是无比狂热的蚩尤道徒，以他们野蛮和愚昧的方式，凭着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心理，焚烧修炼典籍、打破除了蚩尤之外的一切神像、炸毁每一个修炼宗派的山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灭修真者带给这个世界的一切痕迹！
尽管明知这个结果，看到这里，李耀还是忍不住生出一阵浓浓的悲哀。
老实说，前面两个文明，盘龙文明和药叉文明的自我毁灭，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困扰。
因为他觉得那纯粹是“技术上的错误”，才导致了最终的毁灭，并非修真之道本身有什么问题。
但是武英文明的毁灭，修真者和普通人的对立，特别是苏长生所说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八个字，的确令李耀有所触动。
他隐隐觉得不妥，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这毕竟是真人类帝国千锤百炼出来的“洗脑教材”，三个文明循序渐进，前面两个文明，都是为了最后这个武英文明的毁灭做铺垫，乍一看去，的确严丝合缝，无懈可击，不是瞬间就可以全盘驳倒的。
李耀心中一动，忽然觉得苏长生话里有话，皱眉问道：“苏前辈，您刚才说，‘几乎所有修真者’都被斩草除根？也就是说，仍旧有一些修真者，逃出武英文明了？”
“不是一些，而是一个。”
苏长生微微一笑，不徐不疾道，“这名年轻的修真者是‘全人类平等委员会’主席的幼子，从小就接受最极端的洗脑教育，对‘赎罪派’的理论笃信不疑！”
“觉醒灵根，成为修真者之后，他就准备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宇宙间最高尚的事业，也就是为所有普通人当牛做马的伟大事业当中。”
“三十年内战里，他是‘赎罪派’的一员悍将，面对普通人时如春风夏雨般和煦温暖，面对自由派修真者时却似秋风和冬雪般冷酷无情，他亲手杀死无数自由派修真者，甚至成功刺杀了自由派修真者的几名重要领导人，为内战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也成为了‘全人类平等委员会’最年轻的委员！”
“他中毒太深，几乎无可救药，即便在普通人抛出‘终极解决方案’之后，包括他父亲，‘全人类平等委员会’的主席都准备起来反抗时，他依旧执迷不悟，甚至将父亲的一系列计划都泄露给了普通人，为赎罪派的最终覆灭，又立下了一份大大的功劳！”
“呵呵，这个年轻的修真者，对普通人真是仁至义尽、恩重如山啊！”
“正所谓‘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实在太重了，普通人无以为报，最后的报答就是——将他丢进了一座高度活跃的活火山，任由他被滚滚岩浆吞噬了！”
李耀忍不住又叹息一声。
任何大道，一旦走到极端，都会变成一场灾难，这个年轻的修真者，真是可悲、可怜、可耻、可恨啊！
“苏前辈，这名年轻的修真者，修为很高么？丢到了活火山里，被岩浆吞噬之后，还能活着？”
苏长发微笑道：“既然是年轻人，修为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他在岩浆里浸泡了超过十分钟，灵能护盾再强大都消耗殆尽了，周身大部分组织都被岩浆熔化，眼看就要命丧黄泉！”
“不过，也是他命不该绝，所有人都没想到，在这座活火山的最深处，竟然暗藏着一处星海帝国时代的遗迹！”

第1255章 黑星的复仇（中）
苏长发身后的太虚幻境中，出现了一幅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第一幅画面，是一大群精神亢奋、手舞足蹈的普通人，高高抬起一名被穿了琵琶骨，钉了镇魂钉，用冰晶锁链牢牢捆住的年轻人，朝火山口进发的场景。
依稀可以看到，年轻人满是血污的脸上，充满了后悔、绝望和痛苦，和普通人那种狂欢、疯癫、迷醉的神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来，直到此刻，这名对“修真之道”最坚信不疑的年轻修士，道心也彻底崩溃了！
第二幅画面，却是以年轻人的视角朝上看，他仿佛正在高速坠落，坠入无尽的深渊。
上方是圆圆的火山口，在烟雾缭绕之中，可以看到一圈面目狰狞的脑袋，正以十分痛快和享受的眼神，眼睁睁看着他跌落岩浆。
第三幅画面，是年轻人在岩浆中苦苦挣扎，他的灵能都被锁住，手脚、面目和身躯被岩浆不断侵蚀，化作焦炭、碎屑和虚无！
年轻人的惨叫声，通过传音符阵，刺入李耀的神魂，令李耀都头皮发麻，不忍再看。
第四幅画面，是只剩下残肢断臂，五脏六腑严重受损的年轻人，终于摆脱了冰晶锁链和禁锢法宝的束缚，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朝着温度较低的地方爬去，最终在半凝固的岩壁之上，找到一处神秘的符阵！
第五幅画面中，年轻人置身于一处银光闪闪的密室中，四周墙壁上镌刻着龙飞凤舞，玄奥繁复的符阵，他亦被一道道七彩纷呈的玄光笼罩。
看来，这里就是星海帝国的遗迹了！
然而，绚烂多姿的玄光融合到了一起，却是慢慢沉淀成了近乎夜空的黑色！
年轻人被岩浆侵蚀得实在太过严重，炎毒深入骨髓和细胞深处，甚至侵蚀他的神魂，令他失去了细胞修复的可能。
他的残肢断臂，和扭曲到极限的面孔，都被送入了一套纯黑如墨的晶铠当中！
既是晶铠，也是灵械义体，更是他的生命维持系统！
“呼……呼……呼……”
随着这头黑色的怪物缓缓踏出玄光，传音符阵中，也随之传来一阵阵沙哑的呼吸声，说不出的低沉、压抑、古怪！
那就好像，他在火山中吸入了太多的岩浆和硫磺气息，令他的双肺之中，永恒燃烧着滔天怒火！
李耀暗暗心惊。
即便只是太虚幻境营造出来的幻象，他依旧可以感受到这个年轻人崩溃的道心，正在仇恨和愤怒的驱使之下，飞快凝结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更加强大的东西！
这个年轻人带给李耀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大到他甚至忍不住想运转元婴境界的全部力量来抵御的程度！
然而，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就算激发出元婴境界的极限力量，亦无法和这头黑色的怪物抗衡！
而这还只是一道虚影！
李耀无比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心底浮现出了深深的疑惑。
想要在太虚幻境中营造出这样的效果，一定要采用十分精密的法宝模拟系统，消耗大量晶石。
修仙者为什么要这么做？
倘若只是洗脑的话，前面三个文明的故事还不够吗？
这个年轻人，武英修真界最后的幸存者，究竟是什么来头？
“年轻的修真者在活火山深处发现了星海帝国的遗迹，激活了里面的医疗法宝，把自己支离破碎的残躯塞进了一套特殊的黑色晶铠当中，勉强保住了性命。”
苏长发似乎没看到李耀满脸疑惑，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不慌不忙道，“只不过，这时候的武英和沙蛮两界，全都被蚩尤道占据，而这一处星海帝国的遗迹，级别并不是很高，只是一处小小的据点，暗藏着一艘战斗力不强的小型侦察舰。”
“凭区区一艘小型侦察舰，想要和整个蚩尤道抗衡，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何况，在这时候的年轻人心中，他最仇恨的根本不是蚩尤道，不是沙蛮人，而是那些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普通人！”
李耀明白了。
年轻人发现的大概是类似“火花号”这样的小型星舰，自动化程度极高，甚至可以自动航行，但战斗力并不强，主要偏重于侦察和探索用途。
区区一艘“火花号”，自然不足以和两个大千世界的所有人对抗。
“年轻人别无选择，只有逃亡，他依靠星海帝国战舰的超卓性能，成功逃过了蚩尤道的追杀，一头扎进了茫茫星海的最深处！”
苏长发的声音，隐隐蕴含着一丝遏制不住的激动，“从逃出武英，飞向星海的这一刻起，昔日那个天真、幼稚和愚蠢的修真者就死了，另一个全新的存在却是破壳而出，获得新生！”
“年轻人斩杀了昔日的自己，还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复姓‘武英’，单名一个‘奇’字，就是时刻警醒自己，绝对不会忘记所有修真者，在武英界蒙受的奇耻大辱，滔天血仇！”
“武英奇暗暗发誓，终有一日，一定会回到武英界，将血海深仇，百倍奉还！”
李耀再次吞了一大口唾沫。
武英和沙蛮两界的所有普通人，看来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了。
“在武英奇发现的这艘星海帝国小型战舰上，拥有十分先进的冬眠系统，星途漫漫，他就利用冬眠系统，进入长久的沉睡，直到发现有价值的遗迹和世界，才会被晶脑唤醒，展开探索和闯荡。”
“用这种方式，他在浩瀚星海中不断修行，以最疯狂的手段磨砺自己！”
“关于武英奇的这段星海修炼历史，具体去过哪些地方，又得到了什么好处，一直都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曾经去过一些妖族掌控的世界，甚至沦为妖族的奴隶，又和妖族斗智斗勇之后，成功逃了出来。”
“还有人说他去过一个被修魔者统治的世界，甚至去过域外天魔的老家，在‘天魔战场’上，和百万魔头厮杀，成功收服了无数魔头！”
“更有一种说法，武英奇探索过昔日人族至强者，星海帝国缔造者，‘帝皇’的陵墓，非但得到了帝皇的传承，甚至得到了几卷‘封神天书’！”
“啊！”
李耀再次心脏一跳！
蕴藏着盘古文明全部精华的封神天书，居然都被武英奇得到？
李耀对这个装在黑色躯壳中的年轻人，越来越好奇了！
“反正，依靠冬眠系统，以及在一些大千世界得到的奇遇，武英奇在星海中流浪了数百年，实力终于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这时候，他终于在不同世界发现的星图残片指引之下，来到了一个新的大千世界，遇到了另一个被修真者领导的人类文明！”
苏长发身后，出现了一副比武英文明更加辽阔数十倍，也更加繁华数十倍的星图。
纵横交错的运输线路和密密麻麻的可居住星球光点，共同交汇成了一片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光之海洋，仿佛是黑暗冰冷的星海中，一束熊熊燃烧的火焰！
李耀又一次在心中嘀咕起来。
不是说，只讲述三个文明毁灭的故事么，怎么又跑出来第四个文明？
不过，他隐隐有种预感，盘龙、药叉和武英都是开胃小菜，这第四个文明，才是苏长生真正要讲的东西，也才是“修仙大道”的重点！
“来到了这个人类文明，武英奇才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道理！他曾经以为武英文明就是星辰大海中最先进、最强大的人类势力了，岂料这个势力却盘踞星海中央，吸纳了大量星海帝国时代的传承，囊括了几十个资源丰富的核心世界，势力范围辐射到了周边上百个大千世界，真是强者如云、战舰如雨、纵横星海、所向无敌！”
“这是一个横跨了众多大千世界的文明，自然不能再以某个世界的名字来命名，因为他们自诩为‘星海帝国的正统继承者’，又在修真者的领导下，实施议会共和制度，所以国名就叫‘星海共和国’。”
“星海共和国，是当时星辰大海中，无可争议的第一强国！”
“武英奇的老家武英界，已经被他最憎恶的人所占据和玷污了，而他又在冰冷的宇宙中孤身一人流浪了数百年，每到一处，都是和妖魔鬼怪勾心斗角、殊死搏杀，即便偶尔遇到人类文明，要么尚未开化，要么像盘龙、药叉一样苟延残喘，实在是身心俱疲，苦不堪言。”
“星海共和国如此繁荣昌盛，先进发达，自然深深吸引住了武英奇，他决定在这里长期定居，一方面学习星海共和国的先进神通、法宝和技术，另一方面也是慢慢扩大自己的势力，有朝一日能打回老家去！”
“当时的星海共和国，是超级大国，令无数周边世界的英雄豪杰都趋之若鹜。”
“星海共和国的风气也十分开放，对有一技之长的人都来者不拒。”
“武英奇修为深厚，又有不少秘宝在身，很快就被接纳，获得了星海共和国的公民身份。”
“武英奇的老家已经被毁掉了，他便将星海共和国当成‘第二故乡’来看待，是真心实意要融入这个国家，为人类文明的兴盛而奋斗！”

第1256章 黑星的复仇（下）
“星海共和国？”
李耀不动声色地听着，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
这个“宇宙第一强国”也自称为“星海帝国的正统继承者”？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此刻的武英奇，早就不是昔日那个天真幼稚的热血青年。”
苏长发继续道，“他在武英文明的三十年内战里，早已磨练出了非常优秀的战术指挥能力，在流浪星海的数百年间，更是拥有了寻常修真者几辈子都遇不到的奇遇，无论身体、意志还是神魂，都磨练到如钢似铁，不可动摇！”
“抵达星海共和国时，武英奇牛刀小试，稍稍展露了几分实力，就崭露头角，一飞冲天，拥有了自己的势力乃至武力，也慢慢接触到了星海共和国的政府高层！”
“别忘了，武英奇曾经是‘全人类平等委员会’最年轻的委员，他父亲更是委员会的主席，他算是政治世家出身，家学渊源，又历经大变，对人性看得更加透彻！”
“武英奇很快发现，在星海共和国的光鲜外衣之下，隐藏着诸多致命的隐患！”
“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万邦来朝的‘宇宙第一强国’，内部却是暗流涌动，病菌滋生，基础都被腐蚀一空！”
“包括高素质人口衰退、过度医疗、贪得无厌的工会动辄组织大罢工、永无止境的福利和薪酬提高、老龄化严重、各个世界之间发展不平衡、偏远世界的低素质移民不断涌入、不同信仰乃至宗教的纷争不休……”
“还有，议会已经统治星海共和国近千年，不同宗派早就形成了坚不可摧的阵营，在无人制衡的绝对权力之下，议员们也渐渐腐化堕落，选举慢慢变成了金钱和晶石的游戏，为了赢得选举，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每个人考虑的都是自己宗派的短期利益，却没人为全人类的长远发展着想。”
“总之，曾经导致盘龙、药叉和武英文明毁灭的毛病，在星海共和国一个都不少，统统存在！”
“只不过，星海共和国的体量巨大，底蕴深厚，像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巨人，一时半会儿，尚未被这些致命病毒击垮罢了！”
“然而，这样的巨人一旦被击垮，后果肯定是灾难性的！”
“武英奇的‘第一故乡’已经被毁灭了，他绝不愿意看到‘第二故乡’也被同样的原因毁掉，他想要救国救民，拯救人类文明，却苦于势单力孤，不知如何着手！”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走向深渊的感觉，令武英奇郁闷到了极点！”
“这时候，星海共和国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在星海边陲，竟然有一个撮尔小国跳出来向他们挑战，以突然袭击的手法，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连续攻占了好几个他们的附庸世界。”
听到这里，李耀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心脏狂跳，几乎要惊呼出声！
“这个‘撮尔小国’，叫什么名字？”
他死死压抑激动万分的心情，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苏长发并没有意识到李耀的异常，想了想，觉得告诉他也无妨：“姑且将这个撮尔小国，称为‘圣盟’好了。”
果然！
李耀明白了，彻底明白苏长发要说什么了！
“圣盟虽然是一个小国，但精心准备已久，一下子打中了星海共和国的七寸，将刚才所说的那些问题都暴露出来！”
“一时间，星海共和国人心不齐、体制僵化、议会派系林立、效率低下、普通人贪得无厌……诸多致命伤统统暴露出来，面对圣盟咄咄逼人的攻势，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
“武英奇热爱星海共和国，不愿意第二家乡毁灭，于是毁家纾难，倾尽一切，拉起一支队伍，前往边境抵抗圣盟！”
“当正规军像是一头蠢笨的恐龙般反应迟钝，被圣盟人神出鬼没的战术打得处处失守、节节败退、狼狈不堪时，武英奇却是迅速分析出了圣盟人的战术特点，针锋相对，打得有声有色。”
“初战过后，武英奇的民团战绩耀眼，被正规军收编。”
“武英奇也凭借着绝强的实力和超卓的指挥能力，成为正规军的一名军官。”
“他在边境地区和圣盟人纠缠数年，出生入死，立下无数功劳，被广大中下层青年军官视为超级英雄，因为他习惯穿戴黑色晶铠，又崇尚神出鬼没、飞火流星的战斗风格，中下层军官和基层士兵都称呼他为‘黑色流星’，比较亲近的部下更是直接叫他‘黑星’！”
“就这样，武英奇用一点一滴的鲜血和汗水，铸就了向上攀登的阶梯，逐渐成为了对抗圣盟战争中，星海共和国在前线的最高指挥官，并且在所有中下层青年军官和基层士兵中，培养出了极高的个人威望！”
“只不过，战事却并不如他所想的那么顺利。”
“战事不顺，并不是圣盟真的强大到了不可战胜的地步，也不是武英奇指挥失当，实在是在后方给他拖后腿的人，太多太多了！”
“当时的星海共和国，依旧沉浸于‘宇宙第一强国’的迷梦中，并没有将小小的圣盟放在眼里，认为不过是疥疮之患，边境蛮夷的骚扰罢了，并不愿意豁出全力去对付圣盟。”
“武英奇和圣盟人交锋多年，深知这些敌人的阴险和可怕，绝不是普通的蛮夷或妖魔，必须倾尽整个国家的力量，狠狠镇压，才能彻底斩草除根，灭绝后患！”
“他多次向首都方面提出，要求国家立刻进入最高战争状态，开征特别战争税，不惜一切代价建造最大规模的行星战舰，并且将军队规模扩大十倍以上！”
“总之，这是一场有可能亡国灭种的总体战，而不是大众想象当中的边境摩擦！”
“这些倾注了他无数血汗才凝结出的建议，都被议会中的衮衮诸公当成了笑话，统统否决掉！”
“而在民间，因为战争的影响，给民众的日常生活带来诸多不便，不少民众和修真者当中的‘圣人’，都是怨声载道，对他们在前线的军事行动大加贬斥！”
“对付小小一个圣盟，就要搞得星海共和国元气大伤，整整数年都没有丝毫进展，请问前线指挥官究竟在干什么？”
“强烈要求追查前线高级军官的贪污腐化问题，我们运送到前线去的诸多物资，究竟用到了什么地方，必须一条一条彻查清楚！”
“在后方新招募的部队，修炼如此辛苦，真的合理吗？听说这套残酷至极的修炼方法都是第三舰队指挥官武英奇中将想出来的，他必须仔细解释这套修炼手段的合理性和必要性！”
“昨天，在丰兰星，我们又遭到了圣盟游击队的袭扰，整整三个小队的正规军，足足一百五十名士兵牺牲！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的士兵究竟是怎么修炼的，我们的战术究竟是怎么安排的？武英奇必须站出来负责，负责到底！”
“诸如此类的言论，在星海共和国的所有报刊、网络和大街小巷流传着。”
“一句话，这些民众和修真者当中的‘圣人’，既不愿意提高税率、减少福利开销、进入战争工作体制，尽最大努力去支持前线浴血奋战的勇士；又不顾前线的客观情况，要求将士们都变成天兵天将，在最短时间内消灭圣盟人！”
“经历这一切，武英奇生出了深深的恐惧。”
“他仿佛看到，昔日曾经毁灭武英文明的悲剧，正在更大的舞台，缓缓上演！”
“星海共和国是人类文明的中心，一旦被毁灭，人类文明的希望就被彻底断绝了！”
“普通人是靠不住的，绝大部分道貌岸然的修真者也是靠不住的，想要拯救人类文明，只有靠自己，只有靠武英奇一己之力！”
“所有人都把武英奇当成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知道打仗的悍将，殊不知他几百年前就是一名合格的政治家了，就深刻洞悉人心和人性了！”
“面对来自后方的斥责，他一方面虚与委蛇、尽量敷衍，另一方面在诸多宗派之间合纵连横，不动声色瓦解对方的联盟，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取得了一些宗派的信任。”
“而在暗中，他组建了一个新的集团，叫做‘拯救组织’，成员以中下层青年军官，以及后方修真者中由他亲自考验过的骨干组成！”
“拯救组织的宗旨，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拯救人类文明，净化人类文明，令垂垂老矣的星海共和国重现生机！”
“这时候，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对抗圣盟的前线是一个大泥潭，圣盟人展现出来的军事力量和高度组织性，绝不是小打小闹就可以彻底消灭！”
“在不进行上百个大千世界总动员的情况下，无论换了谁去当前线指挥官，都会惹到一身狗屎，毁掉一世英名！”
“是以，虽然前线战事进展不顺，武英奇的前线最高指挥官职位，还是坐得稳稳当当，根本没人愿意代替他，跳进这个火坑！”
“而武英奇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现在的局面，和在武英文明时一样，圣盟人就好像是沙蛮人，根本不是真正的敌人，真正会毁掉整个文明的敌人，就躲在他的身后！”

第1257章 英雄还是恶魔
苏长发身后的太虚幻境中，出现了另一幅充满悲壮色彩的画面。
几乎一半画面都被巨大的血色残阳所笼罩，残阳之下，是一片布满战争残骸和尸体的荒原，一道略显憔悴甚至渺小的黑色身影孤独前行。
在他身后，跟随着无数以拟人手法描绘的豺狼和鬣狗，那种既胆怯又残忍，既贪婪又虚伪的神态，惟妙惟肖，跃然纸上！
太虚幻境中所有的画面，显然都是由修仙者中精通丹青之术的高手绘制，令人看一眼就激起对武英奇的深深同情，以及对那些庸碌无为的修真者、欲壑难填的普通人，无比愤慨、鄙夷之意！
李耀一遍遍用灵能刺激自己的神魂，否则就极容易代入武英奇的角色，从这位“黑色流星”的视角来看待整个世界！
苏长发缓缓道：“认清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之后，武英奇不再像过去那样直言不讳、锋芒毕露，为了打赢战争不惜得罪首都‘极天界、天极星’的所有高层！他采取稳扎稳打，固守防线的策略，减少了物资消耗和士兵的伤亡率，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时间，却是在暗中，不断扩大‘拯救组织’的影响力，吸纳更多志同道合的‘道友’！”
“武英奇认为，当时星海共和国的大部分高官，还有老年修真者都中毒太深，已经没救了，只有青年修真者才是国家的未来，才是人类文明的未来！”
“当时星海共和国盛极而衰、暮气沉沉的社会局面，除了武英奇之外，亦激发了无数热血青年修真者的革新之心！依靠武英奇的个人魅力和大义感召，拯救组织的规模飞快膨胀，赢得了无数青年修真者的心！”
“不过，即便到了这时候，武英奇亦没想过要和修真界彻底决裂，所谓的‘拯救组织’，只不过是大家聚在一起畅所欲言，探讨‘修真者和普通人的关系’、‘修真者对人类文明的真正责任’、‘大善和小善’、‘人类文明在宇宙中的定位’，诸如此类的话题，想要救亡图存、强种强族，如此而已！”
苏长发身后的画面一闪，出现了无数年轻人围坐在一具黑色晶铠旁边，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场景。
每一抹最细致的笔触，都洋溢着意气风发、生机勃勃的味道，和显示星海共和国议会时，那种晦涩黯淡、暗流涌动的画面完全不同！
苏长生咬牙道：“原本，武英奇准备走改良派的道路，他希望将拯救组织扩大成星海共和国的第一派系，隶属于拯救组织的议员，可以占据议会中的绝大多数，甚至有朝一日，竞选星海共和国的议长，合理合法地掌握政权，对人类文明进行大刀阔斧的革新！”
“然而，就在这时候，武英奇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圣盟人忽然集结了超过五十个舰队的庞大兵力，向星海共和国大举进攻！”
“这次战略进攻的规模，远远超过了过去十年圣盟人所有进攻的总和，就好像是最初的试探终于结束，圣盟人下出了真正的‘胜负手’！”
“过去十年，武英奇一直在苦口婆心向首都方面警告说，所谓的‘骚扰’极有可能只是圣盟人的试探，真正的决战尚未到来，必须立刻进入最高战争状态来应对！”
“但议会里那些‘德高望重’、‘深谋远虑’的议员们总是嗤之以鼻，甚至怀疑他别有用心；而目光短浅、毫无思考能力的普通民众，更是在各路媒体的蛊惑之下，沦为盲动的野兽，真的认为星海共和国是天下无敌，对他的逆耳忠言大肆嘲讽，更不愿牺牲自己的利益，来为前线‘输血’！”
“现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却又极其神秘的圣盟人终于倾巢而出，五十个舰队所有星舰喷射出的玄光尾焰，简直将整片宇宙都撕得支离破碎！”
“而因为后方的懈怠和刁难，身为前线最高指挥官的武英奇手中，只有一些吨位不高、火力羸弱的星舰，以及物资奇缺、破破烂烂的战团！”
“饶是如此，武英奇亦没有放弃自己的责任，他将流浪星海数百年，修炼到的所有神通都尽数施展，带领极少数部队，上演了无数次以弱胜强、奇袭敌后的好戏，硬生生拖延住了圣盟人侵略如火的脚步！”
“这其中，决定性的一战，就是‘卡兰之战’！”
苏长发身后的太虚幻境，出现了一片玄光如烟花，爆炸如雨点，流血的银河。
以此为幕，一颗淡黄色，毫不起眼的小星球跳了出来。
“卡兰星是位于前线附近，由星海共和国控制的一颗资源星球，虽然体积不大，却蕴含着包括青莲石、霜华晶在内的数十种稀有材料，特别是储量超高、品质极佳的‘紫雷晶’，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超级燃料添加剂，粉碎调和之后，以一定比例掺入星舰的燃料当中，能够令星舰的极限速度提升5%以上！”
“星舰速度提升5%！这是何等恐怖的提升！在任何一场星际战役中，别说5%，哪怕1%的速度提升，都极有可能逆转最终的胜负！”
“对于星舰驱动技术相近的双方而言，紫雷晶都是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所以，卡兰星便是前线最重要的战略要地，亦是兵家必争之地！”
“武英奇的总指挥部，就设立在卡兰星上！”
“卡兰之战是武英奇精心策划很久的奇袭决战计划。”
“普通的奇袭，都是己方去奇袭敌方；这一次，武英奇却准备让敌军来‘奇袭’自己！”
“卡兰之战前，武英奇虽然取得了连番胜利，但他的兵力毕竟有限，只是战术上的小胜，圣盟人却是有备而来，来势汹汹，并不畏惧和他消耗。”
“武英奇防线的后面，却并非星海共和国的本土，而是十几个附庸世界，又叫‘加盟共和国’，拥有一定的独立性，都是左右摇摆的墙头草。”
“这帮墙头草就像是昔日武英文明中的‘绥靖派’，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平时对武英奇的各种军事要求都推三阻四、阴阳怪气，圣盟大举来袭时就坚守不出，却将武英奇的部队推出去抵挡，甚至还有些人早就和圣盟人暗中勾连，贩卖物资和消息！”
“山高皇帝远，星海共和国的议会，对这些加盟共和国亦是无可奈何，只能维持表面的和谐。”
“武英奇深知这些墙头草都是靠不住的，倘若他溃败的话，这些附庸世界肯定不会为了星海共和国而血战到底，保准会第一个投降，那时候，失败就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兵败如山，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武英奇必须以微弱的兵力，取得一场辉煌的大胜！”
“他孤注一掷，在自己的老巢卡兰星上做好一番布置之后，装作被最近连番小胜冲昏了头脑的样子，轻骑突进，去截断圣盟人的后方补给线。”
“圣盟人果然看穿了他兵力薄弱的致命缺点，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中央突破，奇袭他的老巢卡兰星。”
“武英奇使出浑身解数，以精湛绝伦的战术指挥艺术，装出惊慌失措、落荒而逃的样子，丢掉卡兰星，一口气逃到了后方的一处附庸世界。”
“为了欺骗圣盟人，他还装出在附庸世界，遭到了要投降圣盟人的地方武装袭击的假象，令圣盟人以为他彻底崩溃，大势已去。”
“圣盟人果然中计，占领卡兰星之后，因为这里富含战略物资，又有武英奇留下的星舰维修厂、星港、阵列式通讯法宝基地等等设施，同样将这里当成总指挥部，准备对十几个附庸世界展开攻略。”
“殊不知，武英奇早就在卡兰星的地底，埋下了后手！”
“蕴藏于卡兰星深处的紫雷晶，既然能够令星舰极限速度提升5%，自然都是灵能极其丰富、活跃性极高、极不稳定的物质！”
“武英奇用流浪星海数百年修炼到的手段，设下了一座贯通星球核心的大阵，连接所有紫雷晶矿脉，将整颗卡兰星，都变成了一颗巨大的‘星球炸弹’！”
“这真是无比疯狂的战术！”
“要知道，当卡兰星变成‘星球炸弹’时，武英奇的主力还曾经在那里大规模集结，连他本人都一直在那里坐镇！”
“稍有不慎，他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是一场惊天豪赌，武英奇赌赢了！”
“圣盟人将攻占卡兰星当成阶段性胜利，舰队主力集结在卡兰星进行休整，为下一阶段的攻势做准备，大部分将领也集中在卡兰星的总指挥部，调兵遣将，谋划战略。”
“武英奇看准时机，激活了卡兰星深处的大阵，令所有紫雷晶蕴含的灵能都在瞬间释放，一举炸掉了卡兰星！”
“这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波及了整整一个星域，非但将圣盟侵略军的将领都一锅端，绝大多数主力战舰亦是变成了一堆堆漂流于星海中的废铜烂铁！”
“如此辉煌的战果，不由得十几个附庸世界不动容，在武英奇的感召和威慑之下，纷纷交出了自己的地方武装，组成联合舰队，乘胜追击，最终将圣盟人的战略进攻彻底击溃，还俘虏了不少圣盟星舰，取得了无比耀眼的胜利！”
李耀一直屏住呼吸，直到此刻，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苏长生的话，肯定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不过核心战术却不太容易伪造。
不管大家立场是否不同，武英奇的这份战略决断力，和近乎丧心病狂的战术手法，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啧啧称奇！
看到李耀颇为动容的表情，苏长生却是流露出了一丝冷意，咬牙道：“敌我对比如此悬殊，还能打出这样漂亮的胜仗，粉碎了圣盟人的战略意图，差点儿全歼圣盟侵略军！按照常理来说，自然是要凯旋，接受本土民众的鲜花和欢呼了！”
李耀奇道：“难道不是？”
直到此刻，他依旧没听出，武英奇究竟有什么问题。
苏长生冷哼道：“当然不是，等待武英奇的哪有什么鲜花和欢呼，反而是修真界的痛斥，万众的唾弃，军事法庭的‘反人类罪’和‘大屠杀罪’审判！”
李耀目瞪口呆：“这，这是为何？”
这，这简直像是历史演义里经常看到的那样，陷害忠良啊！
苏长生干咳一声，道：“因为……为了欺骗圣盟人，武英奇在‘仓皇逃离’卡兰星时，并没有带走生活在那里的所有普通人。”
“卡兰星上总共有大约八百二十万的平民，主要是矿工、修理工、天材地宝冶炼专家和他们的家属。”
“卡兰星爆炸时，这八百二十万平民，自然也一起……牺牲了。”

第1258章 按，还是不按？
“一口气炸死了将近一千万自己人！”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脑子里一片“嗡嗡”之声，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凉的大手狠狠揉捏，又是惊讶，又是恶心，又是恐惧。
这不是在激烈的交锋中，“误伤”了一千万的自己人。
甚至不是“发现敌方指挥中心，但同时发现敌方旁边还有一千万自己人，为了消灭敌人，迫不得已，进行无差别覆盖式攻击”这样的极端情况。
而是“从一开始就精心策划，将一千万自己人当成诱饵，将敌人骗入陷阱，所以从始至终都知道、并且积极推进这一千万同胞的死亡”！
这，这，这种战术，彻底超出李耀和正常人可以承受的极限了！
说武英奇犯了“反人类罪”和“大屠杀罪”，还真没冤枉他。
李耀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惊愕和警惕，激起了苏长发的冷笑：“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不明白吗，李道友！”
“圣盟人或许邪恶，但绝不愚蠢，他们和武英奇打了十几年的交道，深知武英奇是一名经验老辣，绝不会轻易动摇的指挥官！”
“武英奇要‘落荒而逃’，哪有那么容易！”
“这种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的战术，原本就是冒险，必须装出‘措手不及、狼狈逃窜’的样子，才有一线机会，令圣盟人上当！”
“倘若武英奇事先就将近千万普通民众都撤走的话，岂不是说，他早就料到了圣盟会来奇袭？敌人只要稍加分析，就能看出这里面有古怪！”
“所以，这八百二十万普通民众绝不能撤走，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全人类的伟大胜利，他们必须牺牲！”
李耀大声咳嗽，脑子里的万千念头化作了万千漩涡，疯狂撕扯着他无比坚固的道心。
他精确计算着自己的伪装身份，遇到这种情况该做出何种反应，结结巴巴道：“道理我都懂，只不过一口气牺牲掉将近一千万人，未免也太……激烈了一些，难怪首都的修真者和民众都会不满呢！”
“置身事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批判这个、批判那个，是天底下最简单的事情，正所谓站着说话不腰疼嘛！”
苏长发冷哼道，“困难的是真正站在风口浪尖上，做出无奈却正确的选择！”
“八百二十万无辜者的生命，听起来很多，对吗？听起来武英奇简直是一个毫无人性的屠夫、刽子手，对吗？”
“但是那些家伙，还有李道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这么做的后果？”
“当时的情况，武英奇统帅的边防军势单力孤，虽然取得连番战术胜利，但活动空间却被圣盟侵略军大大压缩！”
“倘若还不能取得关键性的胜利，他就会被圣盟大军活活压死！”
“而在武英奇身后，则是十几个见风使舵、左右摇摆的附庸世界，这些附庸世界的掌控者，都是只顾自己利益的地方豪强，一个个卑劣无耻的土霸！”
“平日里，以‘人道主义援助’的名义，星海共和国的好处就拿了不少，真到了危急关头，他们保准眼皮都不眨一下，就会投降圣盟的！”
“一旦十几个附庸世界倒戈相向，星海共和国在这一星河悬臂上的防线就全面崩溃了！圣盟大军就能长驱直入，冲进星海共和国最繁华的核心世界！”
“而这时候，星海共和国还没有进入最高战争状态，核心世界沉溺于数百年的风平浪静中，还是刀枪入库，歌舞升平，根本没做好大战的准备！”
“如此一来，你觉得，会有多少‘无辜的普通人’死于这场战争呢？”
“一百亿、五百亿，还是一千亿？”
“甚至星海共和国被彻底击垮，人类文明的最高希望完全断绝！”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在苏长发的蛊惑，和太虚幻境中光影漩涡的干扰下，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这时候，从太虚幻境中伸出了无数光的触手，将李耀紧紧包裹，仿佛为他穿上一件无比冰冷和坚固的黑色铠甲！
“呼……呼……呼……”
李耀听到了自己，犹如从九幽黄泉最深处传来的呼吸声。
眼前的世界悄然改变，变成一艘星舰的舰桥，前方的控制台上只有一个按钮，控制台上方的光幕，呈现出了一颗土黄色星球的样子，还有无数小小的光点，如同闪闪发亮的萤火虫，在星球表面密密麻麻的飞舞。
那是卡兰星。
苏长生的声音，从李耀身后传来，犹如毒蛇不断分泌的毒液，滴滴答答：“李道友，我们来做一个小小的思维游戏，现在，你就是当日的武英奇，面对着已经成为敌人巢穴的卡兰星！”
“你可以选择引爆卡兰星，将敌人的总指挥部和主力舰队，还有八百二十万普通民众一起炸死，从而打赢这场战争，拯救整个星海共和国！”
“你也可以选择遵循一般的‘人道、仁慈、善良’原则，不这么做，而是主动撤退，其结果就是十几个附庸世界全部投降，整条悬臂防线都彻底崩溃，星海共和国门户大开，超过一千亿人会死于最终的战火！”
“来吧，选择吧，究竟是否要按下这个激活符阵，引爆整颗星球的按钮！”
“按下去，你就亲手杀死了八百二十万普通人！”
“不按，就会有几百亿、上千亿普通人因你而死，甚至整个文明都毁于一旦，而这八百二十万普通人，到头来也未必能够苟活！”
“按，还是不按？”
“选啊！选啊！选啊！”
苏长生的声音，犹如黑色毒液凝结而成的巨浪，疯狂冲击着李耀的道心。
这才是真正的“洗脑”，刚才那些，不过是讲故事而已！
李耀咬牙，面容扭曲，计算力飙至极限，思索着是否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然而大脑几乎爆炸，都没能找到第三个选择。
在他心底，血色心魔蠢蠢欲动，发出阵阵尖叫：“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和一千亿人相比，一千万人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块按下去，快按啊！”
血色心魔再次夺取了李耀左手的控制权，朝按钮伸了过去。
李耀闷哼一声，硬生生遏制住血色心魔的暴动，整条左臂发出“咔咔”之声，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细线控制，僵硬到了极点。
苏长生冷眼看着他的举动，微微一笑，轻轻击掌，幻境骤然消散，他们又回到了刚才的“旁观者模式”。
李耀喘了口气，周身衣衫都被冷汗浸湿，脑神经兀自跳动不已。
“很难选，对吧？”
“一般人都无法面对这样的选择，他们的神经还不够粗大，没办法面对如此冷酷的宇宙！”
“其实，如果计较个人荣辱得失的话，或许武英奇应该做出第二个选择。”
“在那样的敌我力量对比下，就算战败也没有太大的责任，反而可以顺理成章地证明首都对他的支持不够，是多么大的错误，对他日后的发展更有好处！”
“退一万步，就算星海共和国真的被圣盟毁灭了，又如何？他还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继续闯荡星海！”
“但是武英奇从来没有考虑过个人的荣辱得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全人类，拯救我们的文明！”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全人类的至高利益，武英奇没有半点儿犹豫，做出了第一个选择，杀一人，救一万人！杀一千万人，救一千亿人，拯救了整个文明！”
苏长生的每一个毛孔中，都释放出了无比骄傲的光彩，仿佛与有荣焉的样子。
李耀沉默。
脑域深处，他的神魂和血色心魔针锋相对，大眼瞪小眼，分毫不让。
“武英奇前辈真是太伟大了！”
血色心魔泪流满面，被感动得无以复加，连声怪叫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如此高尚的情操、伟岸的人格、充满大智大勇，真是一个铁骨铮铮、侠肝义胆的伟丈夫、奇男子！”
“我决定了！”
“我要向武英奇前辈学习，加入修仙者的行列，为人类文明的至高利益，战斗到最后一息！”
“少废话！”
李耀忍不住卷起一道脑电波风暴，凝聚成耀眼的闪电，狠狠斩了它一下。
尽管血色心魔还是像过去一样，被斩得哇哇乱叫，电得焦头烂额，但这一次的恢复速度却明显加快，表情也不见痛苦，反而充满了无所畏惧的坚毅。
“来吧！我们修仙者是不畏强暴的！”
血色心魔梗着脖子高叫道，“你可以用暴力一时镇压我，甚至彻底杀死我，却永远别想打败我！除非你能先做出自己的选择，究竟是杀一千万人，还是害死一千亿人，你选啊，选啊，你敢选吗？”
李耀一时语塞。
这是自从他神魂中的负面情绪吞噬了血纹族，拥有自己的人格，化身成为血色心魔之后，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黑暗面的自己！

第1259章 美人有疾
苏长发继续道：“武英奇将人类文明的至高利益，置于自己和星海共和国议会的利益之上，为了全人类，他绝不会向任何人妥协，也绝不会在任何选择面前动摇的！”
“在卡兰之战中，除了让八百二十万普通人牺牲之外，他其实还干了一件令首都感到十分不满的事情。”
“当时，为了上演‘落荒而逃’的好戏，他不但将八百二十万民众留在卡兰星，还将自己的大部分星舰和战略物资都留在那里。”
“武英奇的力量原本就十分单薄，再丢掉了一大半的星舰和物资之后，更加捉襟见肘。”
“引爆卡兰星，虽然毁掉了圣盟侵略军的总指挥部和主力舰队，但依旧有大批乱兵溃散开去，朝老家逃窜。”
“击败他们容易，但是要全歼他们的话，就需要大量兵力，凭武英奇边防军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他只有寻找十几个附庸世界的帮助！”
“然而，在一开始，这些胆小怯懦，又狗眼看人低的墙头草，却是怎么都不愿意相信武英奇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
“他们中的不少人，甚至早就和圣盟人约定好了投降条件，心怀鬼胎之下，更不愿意和武英奇合作！”
“兵贵神速，武英奇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他们磨蹭！”
“幸好，武英奇在边境一带深耕了十余年，他的‘拯救组织’在这些附庸世界的青年修真者中很有影响力，不少宗派的年轻一辈和中下层骨干，都在暗中加入了‘拯救组织’！”
“在这些人的帮助下，武英奇切断了十几个附庸世界和星海共和国首都极天界之间的通讯联系，随后‘假传圣旨’，宣布国家已经进入了最高战争状态，大批拱卫首都的最精锐舰队正在朝这里赶来，而议会也授予了他专权独断、便宜行事的权力，拥有了类似古代王朝‘尚方宝剑’般的神器，顺昌逆亡，莫敢不从！”
“值此生死存亡关头，身为战区最高指挥官，所有附庸世界都必须对他无条件绝对服从！”
“否则，杀无赦！”
“武英奇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对于其中最桀骜不驯的一个附庸世界统治宗派，武英奇用铁腕手段进行血洗，一夜之间，将拥有数万人口的宗派，满门屠灭，鸡犬不留！”
“而在其余世界，暗中加入拯救组织的修真者，也纷纷响应，夺取权力！”
“雷霆手段，多管齐下，武英奇终于得到了十几个附庸世界的绝对支持，将他们的兵力都收拢起来，组成联合舰队，去追击圣盟溃兵，最终围歼了绝大部分圣盟侵略军！”
“这件事，是当时环境下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倘若不围歼圣盟主力，只是击溃的话，圣盟随时可以卷土重来的，只有彻底歼灭，才能保证星海共和国边境的长治久安，风平浪静！”
“但是，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还有别处附庸世界的土皇帝们，显然就不这么看待了。”
“这两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加在一起，就注定了武英奇的悲剧！”
苏长发大摇其头，连声哀叹，很是为武英奇之后的“不幸遭遇”而愤懑不平。
血色心魔也在李耀脑域中击节赞叹：“武英奇前辈真是我辈修仙者的典范，以极微弱的兵力，大破蛮夷，震慑宵小，救国救民，真是太精彩了，太英明了！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武英奇前辈，就是我最尊敬最崇拜的偶像！”
“少来这套！”
李耀连声冷笑。
刚才被苏长发一通胡搅蛮缠，煞有介事的大道理，说得他天旋地转，满脑子浆糊。
不过，当是非黑白，从虚无缥缈的大道理，进入到比较具体的事例时，李耀敏锐至极的分析计算能力，又能正常发挥了。
修真者和修仙者的大道理，究竟谁对谁错，这个可以慢慢讨论。
但武英奇的所作所为，尽管经过了苏长发的添油加醋、文过饰非，然而被萧玄策、白星河、金屠异、吕醉等等老前辈深深教育过的李耀，仍旧一眼洞悉真相。
“大风大浪，我李某人见得多了，花言巧语，骗不了我！”
“这件事，明显是武英奇蓄谋已久，否则怎么可能在卡兰星爆炸和圣盟军溃败之间，短短时间，就威慑十几个附庸世界，收拢他们的全部兵力？”
“武英奇既然在边境一带深耕十几年，又积极扩大‘拯救组织’的影响力，那么他身后这十几个远离首都，自成体系的附庸世界，岂不正是最鲜嫩的肥肉？他会不想着狠狠咬上一口？”
“武英奇的人马，也就是那些‘拯救派修真者’，肯定早就将这十几个附庸世界，渗透得千疮百孔！”
“圣盟人的大举来袭，只是一个借口而已，无论有没有这场战争，武英奇都势必会想办法将这十几个附庸世界一口吞掉！”
“只不过，现在出现了一个天大的机会，令他能名正言顺成事而已！”
“武英奇‘假传圣旨’，以‘尚方宝剑’斩杀了不服从他的当地豪强，又以忠于他的当地年轻一辈修真者取而代之，过程中肯定充满血腥，新上位的修真者双手沾满鲜血，更是只能跟随他一条道走到黑了！”
“嘿嘿，武英奇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枭雄人物，十几个附庸世界的兵力到了他手里，还有可能还给人家吗？”
“哼，此战之前，武英奇不过掌控着一支隶属于国家的边防军，是军队序列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将军而已，军队忠于星海共和国，却并不忠于他本人。”
“此战过后，武英奇却掌控了足足十几个地处偏远的大千世界，还拥有大量圣盟人溃败留下来的法宝、星舰和俘虏，实力急剧膨胀，俨然成为节度一方，有资格和首都扳扳手腕的军阀了！”
“果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真真好手段啊！”
想清楚这一切，再回过头去想武英奇“牺牲”八百二十万同胞的事情，李耀心中一动，豁然开朗！
妖魔就隐藏在细节之中！
这件事的重点不是苏长发浓墨重彩渲染的八百二十万普通人之死！
而是他后面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武英奇将大量星舰和战略物资都留在卡兰星，兵力更加捉襟见肘，只能去附庸世界借兵”这句话上！
如果武英奇只是留下空空如也的星舰和物资，那兵力如何会“捉襟见肘”呢？
答案只有一个，武英奇留在卡兰星上的除了八百二十万普通人、星舰和战略物资之外，还有大批边防军！
唯有将大批边防军留在卡兰星上“殊死抵抗”，才能真正令圣盟人上当！
什么样的边防军，会被他故意留下来送死呢？
当然是经过试探之后，绝对忠于星海共和国，而不是忠于他武英奇个人的军队了！
这他妈的是一次大清洗啊！
武英奇是借圣盟人的刀子，斩杀了边防军和十几个附庸世界中，所有反对他的力量，彻底完成了边境地区的统合！
说不定，连“圣盟入侵”这件事，都早在武英奇的计算之中，他对双方的每一步都精心计算和引导，一步步营造出“不得不牺牲八百二十万普通人”的无解死局，却是为了掩饰他进行大清洗和吞并十几个世界的真正目的！
即便大清洗被发现，他照样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为了拯救国家，不得不牺牲这些军人”！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太阴险了！简直比萧玄策、白星河、金屠异、幽泉老祖和吕醉加在一块儿都要可怕！”
李耀心里，冷汗哗哗的。
想通这一切，再回过神来，听苏长发声情并茂，天花乱坠的蛊惑，那就好像看到一个千娇百媚、倾国倾城的美女，正在热血沸腾，蠢蠢欲动之时，却无意中发现了她的性病检测报告结果，几十项参数都是阳性一样。
再美，再性感，再风骚入骨，都令人瞬间冷静，心如止水，缩成芥子！
李耀轻轻咳嗽一声，装出一副慢慢陷入蛊惑的模样，脸上逐渐浮现出深深的认同，继续聆听苏长发的谆谆教诲。
心里却是连连冷笑：“吹，你他妈继续吹，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把武英奇这种人渣吹成什么喇叭花！”
苏长发见“孺子可教”，十分满意，感慨万千地说：“武英奇是一个为国为民不惜自身的人，以雷霆手段解决了圣盟的入侵之后，已经隐隐有所预感，自己注定会遭到天下人的非议。”
“不过，那时候他仍旧抱有幻想，认为舆论最多一半一半，既有支持他的人，也有反对他的人。”
“而议会也会看在他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放他一马。”
“大不了功过相抵，甚至被军事法庭判上几年徒刑，然后解甲归田，专心致志去发展‘拯救组织’好了——这就是武英奇当时的想法。”
李耀快要笑掉大牙，洞悉真相之后，再听苏长发的故事，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所以，接到了议会的召唤之后，武英奇毫不犹豫地就回到了首都。”
“岂料，在那里等待他的，别说什么鲜花和欢呼了，完全是铺天盖地的辱骂、污蔑和攻击，还有当局的立刻逮捕和审判！”

第1260章 鲲鹏直上九万里！
苏长发摆出一副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模样，张牙舞爪、大声咆哮，就像是那些对武英奇恨之入骨的普通人。
太虚幻境中也出现了无数面红耳赤，口歪目斜，和“蚩尤道徒”有些相似，愚昧、无知、狂热的普通人形象，对身穿黑色晶铠，周身却缭绕白色玄光，黑白分明，圣人一般的武英奇，进行唾弃和攻击的场景。
那就像是一群鬣狗在围攻一头雄狮。
又像是一群蚂蚁在啃噬一只天牛。
让人打心眼里觉得武英奇是多么委屈，多么无助，多么悲凉，而这些普通人又是多么不识好歹、忘恩负义、容易煽动。
“武英奇是杀人凶手，是妖魔化身！”
“血债血偿，为卡兰星的八百二十万无辜死难者偿命，把他千刀万剐！”
“武英奇玷污了星海共和国军人的尊严，玷污了修真者的尊严，玷污了身为人类的尊严，必须将他明正典刑、挫骨扬灰、神魂湮灭、永不超生！”
“武英奇破坏了星海共和国和所有加盟共和国之间睦邻友好，和平共处的关系，令所有加盟共和国都提心吊胆，人人自危！武英奇罪不可赦！”
“诸如此类的言论，如同山呼海啸，疾风骤雨，将武英奇彻底淹没！”
“军事法庭也以电光石火的效率，从重从快做出判决。”
“武英奇的反人类罪、大屠杀罪名成立，除此之外，因为他‘假传圣旨’，擅自屠戮加盟共和国领导人的行为，他还被判处了‘叛国罪’，数罪并罚，剥夺军衔，判处死刑，立刻执行，并且不留神魂，连转化成鬼修的机会都不给他！”
“非常讽刺的是，当时和武英奇一起押到首都的，还有不少圣盟侵略军的军官，对他们的判决，却是比武英奇的判决要轻得多。”
“呵呵，直到此刻，武英奇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被！出！卖！了！”
“他又一次被出卖了，就像是在武英文明中，被那些他为之奋战了三十年的普通人出卖一样，又一次被他倾尽一切所保护的人们出卖了！”
“昔日，那些人亲手将他丢进了火山口；现在，这些人又要亲手将他送上断头台，连他的一缕神魂都不放过！”
“武英奇瞬间洞悉了一切。”
“他终究是毫无根基的外来人，是异军突起的新生力量！”
“过去十几年来，他在边境地区和圣盟人纠缠，战果不算特别丰厚，偶尔甚至会吃到败仗，但首都方面却对他‘宽宏大量’，从没进行实质性的惩罚。”
“这是因为，议会就需要他这样一个毫无根基的傻小子，跳进泥潭，来背这个黑锅！”
“但是现在，打赢了如此辉煌的一战，实力急剧膨胀的他，完全无法控制，已经深深威胁到了议会中衮衮诸公，以及修真界诸多老派势力的利益！”
“是的，他是有罪的！”
“他的罪，并不是牺牲了八百二十万普通人，也不是擅自夺取了附庸世界的军权，而是——”
“他太强大了，太敏锐了，太耀眼了！他拥有了威胁议会，威胁那些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的能力！”
“无论他是否使用这种能力，能力就在他身上，这就是他与生俱来的原罪，‘强大之罪’！”
“这种罪，不是不痛不痒坐几年牢，甚至剥夺军权和财产就可以洗清的，只要他活着一天，就随时有可能东山再起！”
“所以，在那些道貌岸然的修真者和愚昧无知的普通人眼中，犯了‘强大之罪’的武英奇，必须死！”
苏长发身后的画面，变成了武英奇在军事法庭上接受审判的场景。
画面中的武英奇，傲然挺立，坚毅不屈，漆黑如深渊般的晶铠之中，无形的力量正在凝聚，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而旁听席和无数城镇广场上，数以亿万计，面带无知和残忍笑容的普通民众，就像是一群饥肠辘辘的鬣狗，焦躁不安地等待审判结果出炉。
阴暗的角落里，还以栩栩如生的笔触，绘制了一些羽扇纶巾、仙风道骨的修真者形象。
也不知道修仙者中的艺术大师究竟是如何设计，寥寥数笔，那种“道貌岸然、男盗女娼”的神韵就出来了！
苏长生强忍激动，每一根皱纹仿佛都变成了一柄血光四射的战刀，低吼道：“直到此刻，武英奇终于抛弃了对修真者和普通人的一切幻想，和这些忘恩负义、卑劣无耻的贱种彻底决裂！”
“是的，他是要拯救人类文明，然而究竟什么才是人类文明，什么才是人类？”
“人类，万物之灵，宇宙的主宰者！”
“如此高贵的身份，难道是随随便便生下来，就可以享受的吗？”
“难道那些身形痴肥、目不识丁、冲动易怒、贪得无厌、依附在修炼者身上的寄生虫，还有假仁假义、心怀鬼胎、妇人之仁的修真者，都有资格被称为‘人类’吗？”
“不，绝不！”
“只有那些拥有强壮的体魄、健康的人格、高尚的情操、能清楚认识到宇宙的本质，愿意投入一切去壮大我们文明的战士，才是真正的人类，才是‘真人’！”
“其余种种，不过是披着人皮的畜生，纯粹被野兽本能控制的‘原人’而已！”
“武英奇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他绝不能再忍受这些卑劣无耻的原人，再玷污乃至毁灭高贵的人类文明了！”
“唯有真人取代原人，才能扫除人类文明的诸多弊端，将我们的文明带上更加辉煌的高峰！”
“这，就是武英奇的觉悟！”
“产生觉悟，道心绽放的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修真者的身份！过去数百年间的亲身经历，令他非常肯定，‘修真者’三个字实在沾染了太多沉渣和痼疾，早已腐朽至极，无可救药了！”
“新的时代，需要新的守护者！”
“武英奇不再是修真者，而是站在人类数十万年进化之路的巅峰，代表未来，代表希望的全新存在——修仙者！”
“人类历史上，三千世界中，第一个修仙者诞生！”
“啊！”
李耀十分配合地惊呼一声，装出“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的样子。
他的配合让苏长发十分满意，老头子像是吸食了大量兴奋药剂般，眼冒红光，眉飞色舞，连声怪笑：“直到此刻，星辰大海中第一个修仙者诞生之后，那些愚蠢至极的修真者，依旧没有意识到，他们究竟招惹了一个多么可怕的敌人；亦不知道这个敌人在流浪星海的数百年中；究竟掌握了多么神秘的能力，更不知道‘拯救组织’已经在暗中发展成了何等强壮的庞然大物！”
“武英奇一直被关押在极天界、天极星防备最森严的天牢之中，似乎心灰意冷，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对他的死刑将会很快执行。”
“而他带到首都来的所有亲信也都被解除了武装，关押和监控起来。”
“议会的衮衮诸公、修真界的老前辈们，以己度人，以为武英奇的爪牙都被拔除干净，只剩下孤家寡人一个，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现在最有威胁的，反而是边境地区，忠于武英奇的那些边防军。”
“这些边防军，得到了十几个附庸世界的私兵加入，又拥有大量圣盟星舰和法宝的补充，还有十几年血战厮杀的经验，实力不容小觑。”
“星海共和国承平已久，大部分部队的装备虽然精良，但缺乏作战经验，要去山高水远的陌生环境中，对付武英奇的边防军，未免力有不逮。”
“为了雷厉风行，甚至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议会派出的是原本用来拱卫极天界、天极星的‘中央军’。”
“议会要求中央军以电光石火的速度前往边境一带，接管忠于武英奇的边防军，控制那十几个附庸世界。”
“在议会方面看来，武英奇的边防军再厉害，终究刚刚经过大战，损失惨重，又掺入了十几个附庸世界的乌合之众，再加上没有武英奇的亲自指挥，群龙无首，一盘散沙！”
“如何敌得过兵精粮足，强者如雨，掌握大义名分的中央军？”
“只怕王师一到，这些东拼西凑起来的杂牌军就要望风而降了！”
“中央军和边防军的战力，究竟谁高谁低，姑且不论，庙堂之上的大人物们却没想到一件事——当拱卫首都的中央军都跋山涉水，去边境地区平叛之时，首都岂不是兵力空虚至极了吗？”
“哦，或许他们想到了，只不过星海共和国可是堂堂‘宇宙第一强国’啊，整整上千年，环首都一线的十几个核心世界都没有遭受过战火侵袭，就算首都不留一兵一卒，难道就有谁敢来自寻死路吗？”
“就这样，好戏上演！”
“当武英奇被押解到刑场，正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明正典刑的时候，一支全部涂装成黑色，犹如幽灵般的舰队忽然出现在了极天界、天极星，狠狠刺入了‘宇宙第一强国’的心脏！”
“那是忠于武英奇的精锐部队，由和圣盟血战十余载还能幸存的老兵组成，又装备了大量来自圣盟的先进星舰，还拥有大量‘紫雷晶’作为燃料添加剂，鲲鹏直上九万里，迂回了数十个大千世界，对首都展开奇袭！”
苏长发身后的画面中，一艘艘线条流畅，如黑色闪电般的星舰从天而降，犹如天兵天将，释放出滚滚雷霆，天地变色，山河易鼎！
地面上，形容猥琐的普通人和修真者都惊骇欲绝，抱头鼠窜，分崩离析！
“武英奇的舰队展开雷霆攻势，临时换防到首都的卫戍部队完全不是对手，而首都地区原本就蛰伏着大量拯救组织成员，他们也对议会这种陷害忠良、亲痛仇快的行径极为不满，纷纷起来响应！”
“武英奇原本已经被押上了刑场，现在，刑场却是被支持他、爱戴他、崇拜他的人们围得水泄不通，武英奇还来不及解开周身枷锁，就被无数双手高高抬起，抬到了一辆晶石战车上！”
“他在晶石列车上，一边面不改色拔出刺入骨髓的镇魂针、夺灵钉，一边发表了名为《新希望》的著名演说！”
“这一幕，被无数媒体拍摄下来，传送到了上百个大千世界的无数观众眼前，令他们深深感受到了武英奇的强大、坚定、睿智！”
“完成演说之后，武英奇被支持者们一路高举着，从刑场直接冲进了最高议会！”
“武英奇宣布，因为议会贪污腐败、倒行逆施、勾结敌国等等行为，已经失去合法性，不能代表星海共和国的所有公民！”
“他下令解散议会，罢免议长，逮捕所有议员，制定新的宪法，将国家政体从‘议会共和制’变成‘总统共和制’！”
“因为事态紧急，内战一触即发，他宣布星海共和国立刻进入紧急状态，按照《紧急事态应对法》，他临危受命，成为星海共和国第一任非常时期大总统！”

第1261章 管中窥豹
苏长发身后的画面中，武英奇的黑色晶铠逐渐升级，变得越来越硕大，越来越华丽，也越来越狰狞。
晶铠的头盔上方如同颅骨凸起，形成一顶荆棘王冠！
代表着武英奇一系力量的黑色箭头，四处扩张，在极天界、天极星横冲直撞。
无数星舰碰撞于天极星附近的星域，千万修士纷纷如冬日的蚊虫般陨落，修真者第一次感受到了修仙者的力量，而这力量之强，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昔日星海帝国和现在星海共和国的首都天极星，乃至整个极天界，都落入修仙者的手中！
尽管李耀心中升起高度警惕，还是不免被武英奇的绝地反击深深震慑。
从刑场到议会，从天牢中的死囚到星海共和国的第一任总统，武英奇的一生称得上“波澜壮阔、惊心动魄”八个字！
不过……
李耀想了想，狐疑道：“武英奇仅仅掌控了首都，恐怕还不够吧，星海共和国还有那么多的大千世界呢，难道没人反对他么？最重要的是——那支原本负责拱卫首都，最精锐的中央军呢？”
“李道友果然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关键！”
苏长生得意洋洋道，“光是控制首都，当然不够，还需要以雷霆万钧的手段，慑服蠢蠢欲动的地方势力，要做到这一点，最重要就是干净利落消灭中央军！”
“此刻的中央军，尚不知道首都发生巨变，已经落入武英奇之手，他们经过长途跋涉之后，终于来到了武英奇苦心经营十余载的边境星域。”
“中央军虽然兵精粮足，又有大义名分在手，但他们并不熟悉当地的星海环境，不知道何处有星云风暴，何处适合进行星空跳跃，何处的灵磁立场又和别处不同，何处的恒星拥有特殊的灵能波动，会干扰星舰航行，诸如此类……”
“星海浩瀚，神秘莫测，能够影响我们航行的危险因素实在太多了，没有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指引，再庞大的星舰都难免寸步难行。”
“还有，他们骄狂轻敌到了极点，压根儿没把这次行动当成作战任务，满心以为王师一到，边防军和当地土著就会缴械投降，跪地求饶，他们不过是来收编的！”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中央军，都被‘拯救组织’严重渗透，拥有不少修仙者，这些修仙者将珍贵的情报，源源不断传送到武英奇阵营。”
“骄狂傲慢的中央军既低估了边防军的战斗力，也低估了那些附庸世界土著军的抵抗意志！要知道，这些地方豪强是刚刚在武英奇的支持下，对原本的利益集团进行了血洗，才能上位的，等于说一个个都纳过了‘投名状’，他们战刀上的血还没干透，一旦中央派系获胜，旧的利益集团绝对反扑，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的！”
“所以，昔日对首都两面三刀、阳奉阴违的附庸世界，却是对武英奇忠心耿耿，生死与共！”
“这一切，中央军都懵懂无知。”
“他们知道的，只是内部修仙者传送回来的假消息！”
“在假消息的干扰之下，中央军误以为武英奇的残余势力已经分崩离析，原边防军派系和原附庸世界派系正在内讧，附庸世界又纷纷拨乱反正，重新倒向了首都一边！”
“大喜过望的中央军，毫无警惕地接纳了这些‘拨乱反正的附庸世界土著军’，和他们一起向边防军发动进攻，果然杀得边防军丢盔弃甲，舍弃了大量星舰，落荒而逃！”
“呵呵，这些贪婪如狗，蠢笨如猪的修真者，真是死不足惜！武英奇的部下不过是故技重施，重新将卡兰星的计策又用了一次，他们竟然毫无防备，还会上当！”
“就在他们去接收边防军残留下来的大批星舰时，蕴藏在这些星舰深处的晶石炸弹，连同星舰的弹药库和动力舱，统统爆炸，将整片星域变成了燃烧的海洋！”
“支离破碎的残骸充塞了整条航道，将中央军的精锐堵在里面动弹不得。”
“这一处战场，本来就是边防军和土著军精挑细选的，每到特定时间，因为两片星云的互相交融和摩擦，就会发生一场规模浩大、烈度极高的星海风暴，当地人称之为‘死亡之翼’，听名字就知道何等恐怖！”
“中央军精锐先是遭到了自杀式的爆炸袭击，又被‘死亡之翼’掠过，损伤程度可想而知。”
“当残兵败将好不容易熬过了死亡之翼的侵袭，原本打得不可开交的边防军和土著军，忽然从两翼杀出，左右夹击，给予星海帝国最先进、最强大、最辉煌的中央舰队致命一击！”
“而这时候，武英奇在首都绝地反击，解散议会，逮捕议员，宣布就任非常大总统的消息也传到了中央军的耳朵里。”
“他们最后的心理支柱，身为王师的大义名分也崩塌了！”
“现在，边防军和当地土著军才是‘王师’，他们变成了叛军，沦为无根的浮萍！”
“失去给养、弹尽粮绝、损伤惨重的中央军终于崩溃，纷纷向武英奇的边防军投降，这支星海共和国最精锐的部队，就此落到了武英奇的手里！”
“武英奇控制了首都，又掌控着星海共和国最精锐的几支部队，几乎是一锤定音！”
“而在各个世界的地方势力当中，也有不少‘拯救组织’的修仙者在活动，里应外合之下，武英奇势如破竹，地方势力望风而降，很快稳定局面，众望所归，去掉了‘非常时期’四个字，就任真正的星海共和国大总统！”
李耀心里，再次为武英奇的雷霆手段，翘起大拇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苏长发这段不知道粉刷了多少次的故事里，蕴含着十分耐人寻味的细节，唯有像李耀这样的人才能看出来！
整件事，诸多疑点，连番巧合，简直比历史演义还要夸张！
然而，最关键地方暴露出的破绽，令李耀管中窥豹，稍稍拼凑出当日的真相！
这个破绽就是——像武英奇这样的绝世枭雄，在屠杀了将近一千万平民，又假传圣旨，对整个边境地区大搞清洗，收拢权力之后，怎么可能想不到，首都方面会对他生出杀意呢？
他现在可是星海共和国的天字第一号大军阀啊，身为一个军阀，没事不要随便跑到中央的地盘上去乱晃，就算去晃也要战战兢兢，能带多少人马就带多少，这不是常识吗？
他怎么可能想不到，只要自己回到首都，一定会被抓起来，而且一定会被判处死刑呢？
苏长发把武英奇说成一朵心地善良，毫无私心的白莲花，都是一步步被逼的，这些屁话只能骗骗三岁小孩。
李耀敢用脑袋担保，武英奇转变成修仙者，绝对是在那之前很久的事情！
或许是他被丢入火山口的一刹那，或许是他在黑暗宇宙中流浪的数百年间，总之，极有可能在他抵达星海共和国之前，就已经是修仙者了！
他并不是“无意间”发现星海共和国的，从一开始，他就是奔着这个人类文明中最强大的国家而来的！
所以，他是故意送上门去，被当局抓住并审判！
“我明白了！”
“从一开始，武英奇的胃口就远不是区区十几个偏远世界可以满足，从始至终，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首都，就是极天界、天极星，就是星海共和国的最高权力！”
李耀几乎要尖叫起来。
以武英奇的野心勃勃，光是掌控十几个偏远附庸世界，成为军阀，毫无意义。
就算武英奇在当地龟缩不出，当土皇帝，他所处的战略环境也极为险恶。
在他前方，是惨败而归，对他恨之入骨的圣盟。
在他背后，是充满敌意的星海共和国中央政府。
腹背受敌，这样一块地盘，绝不适合长期发展，只会是困死他的绝地！
星海共和国毕竟是老牌强国，底蕴深厚，以他偏安一隅的规模，去对抗上百个大千世界，只要对方认真起来，进入紧急状态，进行总动员的话，他没有半点胜算！
所以，就像是对付圣盟人一样，这一次，他也只能速战速决，奇兵决胜！
前往首都，沦为阶下囚，是一场比卡兰之战更凶险万分的惊天豪赌，目的有三。
第一，打消议会的警惕，让整个修真界认为他不过如此，已经是釜底游鱼，无处可逃，从而阻止国家进入全面动员状态，这是“缓兵之计”。
第二，既然他一心要领导修仙者崛起，苦心经营的除了边境老巢之外，最重要的，肯定是首都，在极天界、天极星应该早就蛰伏了无数修仙者，他亲自前来，就是领导埋伏在这里的修仙者！
第三，他要误导整个修真界，让当局以为现在最大的威胁，反而是他留在边境的部队。
对了，他极有可能将大批缴获的圣盟星舰和法宝，都留在了边境星域，成为价值连城的“宝藏”，吸引当局赶快去抢！
或许，埋伏在暗中的修仙者也在煽风点火，微妙操纵当局的决策，成功令议会派出战力最强的中央军，去收编边防军，接收圣盟的星舰和法宝。
三个目的加在一起，就完成了一个最古老，也是最致命的计策。
调虎离山！

第1262章 黑星大帝！
中央军被调离极天界、天极星之后，星海共和国的首都星域就是千年来最空虚的一刻！
而这头长途跋涉来到边境泥潭的“老虎”，也变成了“虎落平阳被犬欺”！
一箭双雕的策略，武英奇亲手创造出了最完美的政变条件。
而他依靠圣盟星舰和紫雷晶武装起来的最精锐力量，肯定也不是在听到他被关押和审判的消息之后才出发的。
而是在他大张旗鼓回到首都时，就化作一明一暗的两股力量，明面上的力量被议会和修真界缴械，黑暗中真正的力量，却是在各个世界的修仙者帮助下隐匿起来，关键时刻，一飞冲天，一剑封喉！
试想，倘若武英奇不主动送上门去，那会怎样？
他就盘踞在边境的十几个附庸世界中，当他的土皇帝，而首都方面对他提高了警惕之后，肯定会在边境和首都之间构筑防线，扩充军备，从各个角度对他进行战略挤压。
这是毒蛇和大象的战争，正面对抗没有半点机会，只会被大象一脚踩死。
在他身后，刚刚大败而归的圣盟人肯定也是咬牙切齿，绝不会介意在他和修真界对峙时，往他腰眼上狠狠捅一刀！
如此一来，就算他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别想问鼎星辰大海中的至高王座了！
所以，这条毒蛇必须从大象的鼻子，钻进它的脑子里，将毒液诸如它最脆弱的神经！
武英奇别无选择，必须主动送上门去，前往首都，身陷囹圄；而首都的中央军也一定要调出来，去他的地盘，围剿他的边防军。
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什么样的罪名，才能让议会和修真界，下定决心，不惜一切，将一名镇守边境十几年，劳苦功高的将军，和他的军队，都置于死地？
只有——反人类罪和大屠杀罪！
所以，倘若是对修仙者一无所知，道心有尚未凝固的年轻人，听苏长生一路娓娓道来，武英奇的传奇崛起，好像是惊心动魄、环环相扣，又充满机缘巧合，每次都是他被人逼到绝路，别无选择，才奋起反抗，绝地反击，最终胜利！
的确，荡气回肠，激动人心，令人生出“大丈夫当如是”的万丈豪情！
但是，从结果一路反推上去，就不难发现，将卡兰星和生活在上面的八百二十万无辜民众一起炸死，又血洗十几个附庸世界，成为威胁中央的军阀，这些事情，绝不是武英奇无可奈何的选择，甚至不是他在这场战争中才临时想出来的策略，而是在这场战争之前很久，在他决定要吞噬整个星海共和国时，就做出的决定！
每一步，都是他反复推演，精心计算无数次的陷阱，在一连串看似毫无关联的微妙动作之后，将一切都导向了“完美政变”的结果！
卡兰星上的近千万冤魂，是武英奇为了夺取最高权力，早就准备好要牺牲掉的祭品！
甚至！
李耀进一步想到，刚才那些话，都是苏长生一面之词，什么武英奇在前线和圣盟苦战，后方的民众、议会和修真界却各种鼠目寸光、忘恩负义、妒贤嫉能！
果真如此吗？
会不会，武英奇其实是在玩“养寇自重”的把戏，借助圣盟人的军事威胁，来扩大自己边防军的力量呢？
会不会，其实民众、议会和修真界已经给了他诸多支持，各种资源都给足了，结果他“一分抗敌、九分发展”，将大部分资源都用来壮大“拯救组织”的势力，在暗中培养了无数修仙者呢？
要不然，拯救组织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几年，就渗透到星海共和国的每一个世界，以至于最后突然起事时，声势如此浩大，一下子就控制了全国？
会不会，武英奇和圣盟人早有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包括圣盟人的大举进攻，都在武英奇的计算之中，乃至被他纵容？
李耀的脑域，如一口漂浮着碎冰的泉水，冷静到了极点，再不受半点花言巧语的影响。
表面上，却是装出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攥紧双拳，激动万分地追问道：“接下来，又如何呢？”
苏长发摆出一副无比遗憾，却又义愤填膺的表情，长叹一声道：“武英奇成为星海共和国的总统，原本是众望所归，历史的必然，在他的治理之下，星海共和国亦是万象更新，浴火重生！”
“只不过，武英奇以修仙大道来改造社会，势必会激起修真者利益集团的激烈反抗！”
“刚刚崛起的修仙者集团如旭日初升，代表着人类文明的发展方向，势不可挡！”
“卑鄙无耻的修真者，还有那些被他们煽动起来的愚昧无知的普通人，自然不是对手！”
“这些妄图螳臂当车的无耻匪类，全都被武英奇的滚滚铁骑碾压过去，灰飞烟灭！”
“然而，他们的无耻程度，却是突破了武英奇和修仙者想象的极限，为了反攻倒算，复辟修真者的统治，他们竟然和昔日的敌人圣盟勾结到一起！”
“圣盟卷土重来，帮助修真者重建了星海共和国议会，妄称自己才是星海共和国的合法政府！”
“哼，什么合法政府，不过是圣盟的傀儡罢了！”
“两股敌人合流，乍看起来声势浩大，不少附庸世界再次动摇，倒向修真者和圣盟一遍。”
“内战爆发！”
“这是武英奇经历的第二次内战了，和数百年前武英文明的那场内战相比，这次的内战规模却是扩大了百倍，战火席卷了上百个大千世界，星海中央，没有任何人可以幸免！”
“人类文明再次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武英奇一面沉着应敌，和修真者、圣盟周旋，一遍思考内战爆发的真正原因，思考最适合人类文明在星辰大海中发展和崛起的国体。”
“最终，他得出结论！”
“最大的问题，就是目前实施的‘共和制度’！”
“星海浩瀚，各个大千世界相距极远，交通和通讯不便，彼此环境和利益不同，天然就有独立和分裂的倾向！”
“倘若再用所谓自由、民主的共和制度，令每个大千世界，每个星域甚至每个星球，都能毫无限制，毫无代价地发出自己的声音，他们各有私心、各怀鬼胎、针锋相对，都将自己小世界的利益，置于整个文明的利益之上，那分裂和内战，都是不可避免的！”
“纵然这一次可以消灭掉圣盟和修真者，下一次依旧会有新的不稳定因素冒出来，长此以往，人类文明终将毁于内耗之中！”
“必须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共和制度，是人类文明还处在星球时代，国家规模极小时候才能采用的落后制度，早就不适合大宇宙时代的发展了！”
“在广袤无垠，黑暗冰冷的星辰大海中，人类文明，必须团结在一面旗帜、一种声音、一个领袖之下，勇往直前，不断前进！”
“团结，团结，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一切！”
“星海帝国时代，人类文明浴火重生，战胜了纵横星海三万年的妖族文明，重新夺回了星辰大海的掌控权，不是没有原因的！”
“帝制！正因为星海帝国采用了帝制，在‘帝皇’和无数最优秀的人类精英浴血奋战之下，才能开拓如此灿烂辉煌的基业！”
“可笑星海共和国还自诩为星海帝国的‘正统继承人’，却只继承了一个空壳子，连最精华的核心体制都没学到，真是可笑！”
“武英奇觉悟到这一点时，正是战事最焦灼的时刻，在无耻败类修真者的带路下，圣盟侵略军长驱直入，横冲直撞，战火即将燃烧到首都一线！”
“看似兵临城下、危在旦夕，却是峰回路转、否极泰来！”
“在极天界、天极星深处，传来了天大的吉兆！”
“昔日帝皇曾经获得过三部‘封神天书’，也就是盘古族的文明传承，却在星海帝国崩溃时失落了！”
“而现在，修仙者从古老的遗迹中，竟然找到了其中一卷封神天书，能够解析出大量盘古文明的超卓神通和技术！”
“这，就是天命！”
“这，就是人类文明崛起，势不可挡的征兆！”
“天命在手，众望所归，群臣劝进，万民翘首以盼，为了拯救国家和文明，武英奇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变更国家政体，从共和制改为帝制，登基称帝！”
“星海共和国，进化成了全新的帝国！”
“为了和昔日的星海帝国进行区分，也为了和所谓‘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划清界限，更为了展示出新帝国的理念和道心，武英奇将国号确立为——真人类帝国！”
“就这样，昔日在武英界被普通人像头猪仔一样捆起来投入火山口的稚嫩青年，一步步成长为了人类文明的最高领袖、三千世界的全境守护者、真人类帝国的开国皇帝陛下和永远的帝国第一公民，号称‘黑星大帝’！”

第1263章 鞭策和教化
苏长发的声音越来越亢奋，神情越来越激动，到最后“黑星大帝”四个字时，几乎是面红耳赤地吼叫出来，如同星舰的主炮连续四次轰击，硝烟弥漫，惊天动地！
配合吼叫，他身后的太虚幻境中，一台几十米高的巨型灵能傀儡亦是从无尽星海深处，缓缓爬了出来！
纯黑色的灵能傀儡和武英奇一直穿的黑色晶铠极为相似，缭绕于周身的气息却是强大了数百倍，简直像是一场永恒不灭的星海风暴，凝聚在他身边，变成了他的披风和旗帜！
黑色巨人张开双手，向整个宇宙笼罩过去，几乎占据了整片太虚幻境，令人窒息的压迫力从太虚幻境中缓缓释放到了现实世界，令李耀感知到了数十倍的重力提升！
“啊！”
尽管李耀心中早已知晓答案，还是十分配合地惊呼一声。
单纯要批驳修真者“守护普通人”的理念的话，前面三个例子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再画蛇添足。
最后长篇累牍讲述的第四个故事，乃是真人类帝国的“太祖本纪”，通过黑星大帝“奇迹崛起”的历史，在潜移默化中，继续黑修真者一把，渲染真人类帝国的强大，提升被洗脑者对真人类帝国、修仙者和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认同感！
通过苏长发蕴含着催眠神通的娓娓道来、太虚幻境的沉浸式体验、那么多修仙者当中艺术大师绘制的原画设定和过场视频……多管齐下，一般人极容易陷入到惊心动魄、曲折离奇的故事当中，不由自主将自己代入“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角色里。
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当最后武英奇咸鱼翻身，登基称帝，和真人类帝国融合到一起时，一般人就很难再抽离出来了！
李耀装出不可自拔的模样，呼吸急促，嘴唇颤抖，布满血丝的暴突双眼中，满是崇拜的碎芒。
苏长发哈哈大笑，得意万分道：“没错，这就是我们真人类帝国的崛起之路，这就是‘帝国第一公民’的不灭传奇！”
“在黑星大帝的雷霆天威镇压之下，什么圣盟，什么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都是不堪一击的魑魅魍魉，以摧枯拉朽之势，被一扫而平！”
“星海中央，再次统合到了一起！”
“这是真正的统一！不再是像过去那样同床异梦、貌合神离，而是像不同种类的金属和矿物质，被极度高温冶炼，彻底融合到了一起，化作我们人类文明，最锐不可当的合金战车！”
“今天的真人类帝国，囊括星海中央最繁华和富饶的数百个大千世界，元婴和化神级别的超级高手如过江之鲫，数之不尽！能够轻易镇压一颗星球的超重型战舰，亦像是满天星辰，无法估算！”
“综合国力，比星海共和国时代，何止提升十倍！”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公正、廉洁、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国度，抛弃了旧日人类文明的陈规陋矩和繁文缛节，直指文明发展的最核心问题，每一名帝国公民都燃烧生命，全力以赴，为了人类文明的发展而不懈努力！”
“英雄不问出处，任何一名修仙者，只要实力够强，无论他是什么出身，亦不管他过去是否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都可以在真人类帝国大放异彩，登上高位！”
“即便昨天还是最低贱的奴隶，只要能够觉醒灵根，再立下一些战功，兑换了相应的公民身份，就可以一步步往上爬，出将入相，封侯封王，乃至统治整整一个大千世界！”
“这种从奴隶到将军，从小兵到界主的事例，在真人类帝国，实在是司空见惯、多如牛毛！”
“李道友，仔细想想吧，就连我们的开国大帝，永远的帝国第一公民武英奇，也并非出生在星海中央，而是不折不扣的异邦人！”
“那么，一名来自飞星界的修仙者，又凭什么不能在真人类帝国开创出一番事业，纵横星海，叱咤风云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历经重重苦难磨砺，最终幸存下来，又遇上了我们，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赐予你的机缘，要成就你一番大造化了！”
李耀的喉结上下滚动，就像是一口气吞了十七八个大鸭蛋，口水快要决堤了。
“那——”
眼珠一转，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些普通人，也就是所谓的‘原人’，在真人类帝国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他们的数量，至少也占99%以上吧，都是奴隶么？”
“当然不是！”
苏长发哑然失笑道，“真人类帝国虽然保留了奴隶制，但是对于这一制度的弊端也一清二楚，从激发生产效率，提高劳动积极性，乃至稳定和可持续发展的角度来说，单一的奴隶制度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在帝国境内，很大一部分原人都不是奴隶，而是自由民，一样充满自豪地为人类文明前进而燃烧着，奋斗着，努力着！”
“我们只在一个不大的范围内，保留了奴隶制度，即便是这些领域，我们的社会学家、心理学家和动物学家，苦心研究了数百年，亦是对传统的奴隶制度，进行持续的改进和优化！”
“总之，真人对于原人的态度，并非奴役，而是鞭策和教化！”
“鞭策和教化？”
李耀不解。
“没错，其实这样的政策，也是为了原人好！”
苏长发点头，十分认真道，“要知道，这些原人，统统都是被本能驱使的人形野兽，他们没有神魂，空空如也的大脑中，充塞着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饕餮和色欲！”
“倘若不加管束，放任自流的话，他们就会任由自己的欲望无限放大，沉溺于虚拟游戏、迷幻药剂、性滥交和各种毫无意义的娱乐当中，荒废自己的生命！”
“即便他们意识到这样的生活有些不对劲，想要思考，也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只会被各路心怀鬼胎的传媒和阴谋家反复洗脑！”
“他们以为自己很有力量，是在独立意志的控制下，做出了某种选择，并获得畸形的满足！”
“其实不过是狂风中的蒲公英，看似自由自在，却是身不由己，根本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在飞行！”
“归根结底，这些动物是需要管教的！”
“他们就像是熊熊燃烧的野火，放任不管，极有可能烧毁整个世界，然而若是善加利用，也能为人类文明的前进，提供强大的推动力！”
“他们毕竟是我们的近亲和孵化池，是最接近我们的高级动物嘛！”
“只要好好鞭策和教化，让他们摆脱那些令人作呕的低级趣味，明白荣誉、责任和使命的意义，用巧妙的方式，将他们脑子里那些‘妒忌、贪婪、暴怒’的力量激发到极限，他们也可以成为最棒的工人、农民和战士，成为人类文明庞大机器上，一颗颗小小的构件！”
“那就好像，一只好吃懒做的癞皮狗，精心调教之后，也能成为最优秀的军犬，视死如归地发动自杀式攻击一样！”
“或许，绝大部分原人，再怎么调教都不可能觉醒灵根，成为真正的人类，但我们会尽量把他们培养成‘99%的人类’，令他们的肉身和精神，都得到最大程度的净化和升华！”
“对这些浑浑噩噩的原人来说，拥有这样的命运，实在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李耀用力干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听上去很不错，不过这些原人……对此没什么不满么？”
苏长发高高扬起了眉毛，十分惊讶道：“为什么要不满，我们让他们摆脱了过去腐朽堕落，不知所谓的生活，投入到了积极向上，充满意义的全新人生当中，令他们从一摊摊扶不上墙的烂泥，变得好歹看上去像个人了！”
“他们感谢我们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满呢？”
“李道友，放下最后一点成见，不要把你在一些历史小说里看到的，几万年前古修时代早期的奴隶制度，和我们先进的、文明的、现代化的奴隶制度相提并论，事实上，经过我们的鞭策和教化，即便是帝国最低贱的奴隶，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都远远比不少蛮荒星域的自由民要好得多！”
“我们征服那些蛮荒星域，捕捉那里的土著来教化，是为了帮助他们，点化他们，拯救他们，令他们认识到，自己身在人类文明之中，是多么大的荣耀和骄傲！”
“经过鞭策和教化之后，成为‘99%人类’的原人们，都是帝国最牢固的基石，最锋利的屠刀，最坚定的铁拳，哪会有半点不满？”
李耀无语，一时半会儿，吃不准苏长发的话是真是假。
苏长发看出了他心底的狐疑，淡淡一笑：“李道友，倘若你还不理解的话，我用一句最粗鄙的俗话来解释吧？”
李耀道：“苏前辈请说。”
苏长发清了清嗓子，从容不迫道：“棍棒底下出孝子！”

第1264章 养虎为患！
李耀不想说话。
当无耻达到一定境界之后，连“无耻”两个字听上去都像是一种赞美了。
“李道友！”
苏长发双眸闪亮，无比诚恳道，“我长篇大论这么久，就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修真者代表过去，修仙者才是未来！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彻底理解，没关系，我要为咱们的遗迹探索之行做准备，估计还要几个小时，你就在这里，慢慢研究太虚幻境中的资料好了！”
“对了，这里还有三本书，都是我们真人类帝国的知名学者撰写，你也可以读一读，加深一下理解！”
苏长发递过来一枚玉简，里面蕴藏着三本专著，分别叫《乌合之众》、《群氓》和《混沌之梦——群体无意识解析》。
苏长发在李耀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转身离开“洗脑室”。
李耀叫住了他：“等等，苏前辈，我还有两个小问题！”
苏长发不怕他提问，问就表示有兴趣，最怕一声不吭的闷葫芦，那种油盐不进的死脑壳才是最难办的。
老头子立刻回头，笑眯眯道：“李道友但问无妨！”
“那个，我想知道最初的武英界和沙蛮界，后来怎么样了？”
李耀挠着头发，满脸好奇地问。
苏长发狞笑起来：“黑星大帝建立真人类帝国，统一星海中央之后，当然不会忘记故国了！这两个被蚩尤道污染的偏远世界，经过数百年风云变幻之后，文明水平竟然停滞不前，不少领域甚至一落千丈，退化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当黑星大帝统帅着帝国舰队降临到‘家乡父老’头顶时，懵懂无知的蚩尤道徒还以为是神魔下凡，末日降临呢！”
“不过，他们倒也没猜错。”
“黑星大帝对武英和沙蛮两界所有人都恨之入骨，两界所有人，包括他们的子子孙孙，永生永世，全都打上特殊的烙印，沦为帝国最低贱的奴隶！”
“对待这些奴隶，可不会像对待普通奴隶那么心慈手软，他们就是帝国的‘小白鼠’，直到今天，依旧在诸多领域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呵呵，听过黑星大帝昔日的遭遇之后，想必李道友也可以理解这种愤怒的吧？”
李耀打了个寒颤。
他当然知道“小白鼠”是什么意思。
不由想到，“星孩”这种特殊的鬼修高手，要消耗数百名婴孩的灵魂才能祭炼成功，为了帝国的稳固，这几百名婴孩倒未必是普通奴隶的后代，极有可能是武英和沙蛮两界遗民的后代了。
无论武英和沙蛮两界的普通人，是否有取死之道，但这种祸及子孙，永生永世无法翻身的惩罚，还是令李耀感到了深深的憎恶。
不过，这并不是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先抛出这个问题，不过是麻痹苏长发的神经，掩护第二个问题！
“原来如此，这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李耀击掌，装出随口一问的样子，“对了，还有那些圣盟人，后来也消灭干净了吧？”
苏长发干咳一声，脸色有些小小的不自然，点头道：“嗯，基本上都消灭干净了，只有极少数残兵败将，还在星海边缘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无法对帝国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就是这个！
李耀心中偷笑，绕了半天，总算抓住你的痛脚了！
牛皮吹得惊天动地，什么黑星大帝，雷霆天威，魑魅魍魉，一扫而空的，关键时刻还是破了功！
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
信你才有鬼！
李耀的义父就来自圣盟，他老人家逃到天元界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在义父口中，圣盟的力量至少可以和帝国分庭抗礼！
义父没理由骗他，但苏长发就绝对有一万个理由说谎了！
看来，黑星大帝武英奇，把“养寇自重”这一招，玩成了“引火烧身”，在星海共和国的庞大尸体上，同时滋生出了两个怪物——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
李耀心中疯狂计算和推演，面部表情却是滴水不漏，苏长发仔细观瞧，也没看出半点破绽，又吹嘘了几句黑星大帝的丰功伟绩，真人类帝国的强大无匹之后，匆匆离开洗脑室。
李耀盘坐在洗脑室中央，摩挲着那枚蕴藏着《乌合之众》等学术专著的玉简，装出用心领会的样子，脑域深处，却是用自己的计算力和判断力，将苏长发说的每一个字，太虚幻境中闪过的每一幅画面，都撕个粉碎，又重新拼凑成他认知当中的事实！
“我觉得，黑星大帝武英奇，应该是早在被普通人捆起来，投入火山口的一刹那，就完成了从‘修真者’到‘修仙者’的转变！”
“之后他侥幸不死，流浪星海几百年，在黑暗冰冷的宇宙深处，一边修炼，一边完善整套修仙者的理论！”
“他当然不是无意中流落到星海共和国，而是得到了不少星图残片，知道这个人类世界第一强国的存在之后，就将它当成猎物，主动扑上去的！”
“他到达星海共和国的第一件事，说不定就是组建‘拯救组织’，在暗中发展修仙者，将他的理论和道心，像是病毒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
“圣盟人的出现，给了他的天赐良机，他加入边防军，在十几年的拉锯中，养寇自重，不断壮大，并且在一系列的精妙布局之后，发动政变，成功夺取政权！”
“然而，夺取政权之后，还存在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星海共和国终究是一个修真文明，修真者和普通人之间关系融洽，地位平等，共和精神深入人心，即便过了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巅峰时期，距离穷途末路应该也有一段距离，社会矛盾不至于太过尖锐，无法调和。”
“无论议会制也好，总统制也罢，哪怕是身为大总统的武英奇，都不可能随心所欲地改变国体，亦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上百个大千世界中的所有修真者都大肆屠戮。”
“换言之，星海共和国发展上千年，也有自己的‘道心’，不是他这个才来了十几年，依靠政变粗暴上位的异邦人，可以轻易动摇。”
“说不定，圣盟人和修真者狼狈为奸的第二次入侵，也是他一手导演！”
“惟其如此，他才有天经地义的借口，彻底铲除修真者的势力，摧毁星海共和国的道心，改变国家体制，建立完全属于修仙者的真人类帝国！”
“呵呵，果然是好机谋，好手段，好一个翻云覆雨的星海枭雄！”
李耀心底，连声冷笑。
“那又如何？”
血色心魔像是最狂热的追星族，遇到有人侮辱他的偶像，一下子跳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尖叫道，“就算你的推论完全正确，也只能说明我们家黑星大帝雄才大略，神机妙算嘛！”
“世界那么大，星星那么多，要统治整片星海，没有一点手段怎么行？”
“倘若真像你分析的那样，我才更崇拜黑星大帝了呢，诸天星辰、尽在掌握，哇，想想都叫人热血沸腾啊！”
“不好意思，只怕并非‘诸天星辰，尽在掌握’，就算黑星大帝武英奇真的算到了一切，却还是漏算了一件事，一件生死攸关的事！”
李耀凉凉道，“武英奇为了上位，玩‘养寇自重’的把戏，或许他对圣盟人的强大有所了解，但对自己的实力和手段却更有信心，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控制住这团‘毒火’，令圣盟人为己所用！”
“毕竟，一旦成事，他就掌握了星海中央最精华的区域，有昔日星海帝国的大量资源和无数遗迹打底，加上他的‘雄才大略’，还有谁是对手？”
“呵呵，殊不知，人家圣约同盟，说不定和洪荒时代的盘古族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比家底，人家更丰厚啊！”
“武英奇做出了所有正确的选择，却是在这件事上彻底搞砸了，养寇自重变成了养虎为患，帝国在崛起，圣盟却在以更快的速度崛起，说不定现在，已经能把武英奇辛辛苦苦打造的‘千秋基业’给一口吞掉了呢！”
“哼！”
血色心魔无言以对，对李耀怒目而视。
李耀视而不见，冷静道：“苏长发唧唧歪哇说了那么多，一套一套的大道理，我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不过有一点，倘若真人类帝国真像他说的那么完美，是最先进的人类文明形态，能激发出无穷潜力，为什么直到此刻，还没办法彻底消灭圣约同盟呢？”
“他甚至连圣约同盟现在的真正实力都不敢告诉我，却编造了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谎言，怎么，怕我知道真相之后，会对‘帝国的强大’产生怀疑么？”
“你觉得呢，黑暗面的我？”
血色心魔气得头顶冒出一团团血雾，牙齿磨得“嚓嚓”作响，耍无赖道：“我不管，我不管，反正真仙大道就是黑暗宇宙中的至理，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你根本反驳不了这样的‘天道’！”
“就好像，拿你刚才回避的那个选择来说——”
血色心魔以攻代守，强行岔开话题，狞笑道，“倘若是你镇守边境，你遇到了杀一千万人，救一千亿人的选择，你究竟会怎么做？”
“别说武英奇早有私心，暗中挖坑，一手导演什么的，你这是避实就虚！”
“咱们不说武英奇，就说你，假设是一个光明正大，毫无私心的你，遇到了同样的困境时，究竟会怎么选？难道你还能做出和武英奇不同的选择吗？”
“说啊，你敢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吗，修真者！”

第1265章 正面回答！
血色心魔上蹿下跳，张牙舞爪。
李耀却是嗤之以鼻：“卡兰星会落到非要彻底爆炸解决问题的困境中，完全是武英奇步步挖坑，一手导演的！倘若是一个正大光明，毫无私心，真正愿意为了国家牺牲自己的将领，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星海共和国和圣盟纠缠了十余年，如果我是镇守一方的边防军统帅，而又深刻认识到了圣盟的潜在危害，我一定会不择手段，让国家进入最高战争动员，将诸如首都‘中央军’之类最精锐部队调到边境来，主动出击，将战火烧到圣盟境内，把敌人扼杀在襁褓之中！”
“就算因为圣盟的情况不明，不能贸然远征的话，至少，在全国总动员之后，身为老牌霸主的星海共和国，一定有能力在双方接壤的边境星域，构筑最坚固的星河悬臂防线，提升十几个附庸世界的忠诚度和控制力，并且将边境地区的平民尽量撤走！”
“只要能做到这几点的话，就根本不会面对那种残酷的选择！”
“正因为武英奇有私心，肯定向首都方面隐瞒了部分情况，甚至十几个附庸世界对首都的若即若离，亦是他在暗中操纵，最后才会变成这样！”
“少在哪儿含血喷人！”
血色心魔尖叫道，“一切都是推测，你根本没证据证明是黑星大帝在搞鬼！说不定，星海共和国的议会就是那么鼠目寸光、昏聩无能、傲慢自大呢？十几个附庸世界，就是那么自私自利，隔岸观火呢？”
“假设，再说一遍，我们现在是假设，就有那么一个昏聩无能的议会在后面给你拖后腿、捅刀子、下绊子，附庸世界也不愿意出一丁点力量，幸灾乐祸地看你一个人孤军奋战！没人相信你说的话，没人愿意给你一丁点的支援，所有人都不相信你，不理解你，猜忌你，提防你，陷害你，最终把你逼到了这一步，逼到了在杀一千万和害死一千亿之间选择，你怎么办？”
“就算议会真的蠢笨如猪，贪婪如狗，昏聩无能到了极点，我也不会被逼到这一步的，我照样有一百种办法来避免这一困境的出现！”
李耀冷笑道，“我五分钟就能想出一个办法，耍得议会团团乱转，武英奇那么‘雄才大略’，没理由想不到吧？”
“哈哈哈哈！”
血色心魔捧腹大笑，“少胡吹大气了，当时的情况，边防军统帅不可能干涉首都的决策，反正议会就是卡住你的喉咙，不给你足够的物资和兵力，又不相信你的警告，随你怎么说，都认为你是在危言耸听，为了经济发展和政局稳定，绝不愿意进入全国总动员！你还能怎么办？怎么办！”
“我投降。”
李耀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
血色心魔愈发得意，摇头摆尾道：“看，你终究无计可施，只能投降了吧？我们家黑星大帝也是一样，实在走投无路，都是被逼的啊！”
“等等，你似乎搞错了，我的意思并不是在这个话题上认输，向你投降。”
李耀不慌不忙道，“我的意思是，作为星海共和国边防军统帅的我，在首都一次次拒绝我的要求，不相信我的判断，甚至对我大加贬斥之后，一怒之下，向……圣盟人投降！”
“呃？”
血色心魔顿时傻眼。
“当然了，投降是一件很复杂的工作，特别是率领一支血战了十年，无比精锐的部队投降敌国，更是旷日持久的工程！”
李耀微笑道，“所以，我必须派出心腹，去和圣盟人接触，透露出我要率领整支边防军跳槽过去的意思，并且就投降条件讨价还价。”
“这么大的功劳，不分给我几个大千世界当世袭领地，不合适吧？”
血色心魔眯起了黄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旋转起来，像是一头小老鼠，嗅到了老鼠药的味道。
李耀继续道：“边防军系统中，除了忠诚于我的人马之外，当然还有很多忠于国家，忠于议会的正直军人，当我‘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投降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这个消息一定会以超光速传回首都，在议会和修真界掀起轩然大波的！”
“而且，我的胃口是很大的啊，我才不会仅仅带着边防军投敌呢，我还要鼓动身后的十几个附庸世界，一起投敌！”
“哈哈，一旦大功告成的话，星海共和国在这一悬臂防线上的精锐边防军和十几个附庸世界，一夜之间统统改天换地，成为圣盟的国土！”
“圣盟实力暴涨，战线向前突进了一大块，又拥有了一大批熟悉星海共和国内陆情报的优秀军人，兵锋直插星海共和国的五脏六腑！”
“哦，对了，从我带到圣盟的大量星舰、晶铠和各种法宝上，还有无数优秀军人的脑子里，圣盟人不难解析出星海共和国最珍贵的功法、神通和技术，对吧？”
血色心魔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来咬李耀一口！
李耀露出了胜利的笑容，笑眯眯道：“你觉得，当这样的消息传回首都，议会中的衮衮诸公，还会将圣盟的威胁当成疥疮之患，置之不理吗？”
“哪怕议会里坐着的是几百头猪，也该知道大事不妙吧？”
“是否进入全国总动员姑且不论，至少大批最精锐、最忠诚的部队一定会火速抵达边境，控制局面，构筑最坚固的防线，威慑十几个附庸世界不要乱来！”
“好了，问题解决！”
“当然，过程一定不是这么简单，细节上还有很多要修补和完善的地方，但大致思路是这样！”
“凭我羸弱至极的统率力，或许无法将这一计划付诸实施，但凭武英奇的雄才大略和深谋远虑，一定能完美实现的吧？”
“这个解决方案，是我花了三分钟想出来的，当然很幼稚、很粗暴、很不成熟、漏洞百出，不知道你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呢，修仙者？”
血色心魔气得七窍生烟，在李耀的脑域深处来回踱步，气咻咻道：“如此一来，你也会身败名裂，万夫所指的！”
“放心！”
李耀摊了摊手道，“当中央军控制局面，展开调查之后就会发现，所谓‘边防军统帅意图投敌’的消息，根本是子虚乌有，是圣盟人的栽赃陷害，无耻计谋！毕竟，我和圣盟人纠缠了这么多年，双手沾满了圣盟人的血，是他们的心腹大患，他们往我身上泼点儿脏水，很合理啊！”
血色心魔嗔目结舌，无话可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万一别人不相信这个结论呢？”
“那也没办法。”
李耀冷静道，“至少边境的兵力得到了加强，防线更稳固了，十几个附庸世界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且首都方面也认识到了圣盟的威胁性！我的战略意图达到，个人如何，那是另一个问题！”
“毕竟，你给我的设定就是这样的，你忘了吗，我们讨论的是一个正大光明，毫无私心的军人！”
“算，算你狠！”
血色心魔狠狠一跺脚，用力揪着乱糟糟的头发，咬牙切齿道，“还是被你蒙混过关了，反正你无论如何，就是不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对吧！”
“不是不敢，是没有必要。”
李耀在回应血色心魔刁难的同时，也在一缕缕梳理自己的神念，思路渐渐清晰起来，“非要在‘杀一千万’和‘害死一千亿’中选一个，这种问题，就好像‘老婆和老娘掉到河里究竟救哪一个’，‘两条铁轨上面都有小孩，火车来时要撞哪一边’，‘和两个孩子一起被人绑架，劫匪给了一把枪，非要让你亲手杀死其中一个’一样，这些都不是真正的问题，而是充满了毒液的陷阱，只要是思维正常的人，都没有踏进去的必要。”
“对于你这样不怀好意的陷阱，我原本可以说一句‘无可奉告’，但看你满脸不服气的样子，那我就以一个修真者的身份，正面回答你好了！”
“作为一名修真者，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无论为了什么目的，我都不会杀死任何无辜者，一个也好，一千万个也罢，绝不会！”
“我不会按那颗引爆卡兰星的按钮的，我甚至不会让这样的按钮存在的！”
“这就是我的选择，你满意了？”
血色心魔自以为抓住了李耀的痛脚，兴奋地跳了起来，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啊哈，那你就是害死了一千亿普通人！”
“姑且不论苏长发有没有危言耸听，圣盟人的大举入侵是否真的会导致一千亿人的死亡！”
李耀极度冷静，一字一顿道，“就算真有一千亿无辜者死于战火，也不是我害死的，我不会将这样的道德包袱，主动背到自己身上。”
“假如有一个消防员去救火，他冲进火场，竭尽所能，救出了十名受困者之后，却有另外一百名受困者被大火烧死，这一百名死难者，是消防员害死的么？”
“假如有一名警察去阻止匪徒犯罪，他保护了十位无辜市民，但匪徒的火力实在太凶猛，另外一百位无辜市民倒在血泊中，难道他们都是被警察害死的么？”

第1266章 理想和现实！
“你这是强词夺理！”
血色心魔继续反扑，“杀死一千万和害死一千亿之间是有因果关系，非此即彼的！因为你心慈手软，假仁假义，沽名钓誉，不愿意背负上‘杀死一千万’的罪名，才最终导致了一千亿人的丧生！这和你举的例子，完全是两回事！”
“那怎样才算是一回事？”
李耀冷冷反问，“比方说，一名警察看到荷枪实弹的歹徒行凶，歹徒已经端平了枪口，猝不及防之下，他来不及激活枪械，也没有别的选择，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抓起身边一个无辜的小女孩丢过去，把歹徒的枪撞开，争取时间，再制服歹徒！”
“因为他没这么做，没有把这个无辜的小女孩丢过去，所以，歹徒开枪杀死的每一个人，都要算在警察头上？”
“如果还觉得我是在胡搅蛮缠的话，下面这个例子如何？”
“一些狂热的宗教徒抓住了一百名无辜的小学生当人质，要求当局交出一个，对，仅仅是一个‘亵渎’他们宗教的成年人，任由他们处置！”
“如果当局不交出这个成年人的话，他们就杀死一百名无辜的孩子！”
“倘若当局坚持不交出成年人，而狂热的宗教徒们真的杀死了孩子，难道一百个无辜的孩子都是被当局害死的吗？”
“在成年人和一百名孩子之间进行生命的权衡，总有‘因果关系’了吧？成年人死，孩子就不用死，成年人不死，孩子就非死不可，这总是‘非此即彼’了吧？”
“难道因为这样，决不妥协的当局，就是杀人凶手了吗？”
“我呸！这算什么鬼扯的歪理邪说？”
“害死人的，是烈火、匪徒和狂热的宗教徒，而不是消防员、警察和当局！”
“所以，即便我没有选择‘引爆卡兰星’的战略，也只是做出了一个心智正常的消防员、警察和当局，都会做出的选择，之后防线全面崩溃，真的死掉了一千亿乃至更多人，害死他们的也是圣盟侵略者，而不是竭尽所能抗击敌军的我！”
“如果我真的处在武英奇的位置上，无论面临多么险恶的环境，我也不会突破人类的底线，我会像一个真正的修真者那样去战斗，倘若失败，我就撤退，重整旗鼓，继续战斗！倘若在这个过程中，有无数普通人死于战火，那我会把帐都记在圣盟人的头上，终有一日，百倍奉还！倘若我做不到，唯一的原因就是，我战死在了半路上！”
“我相信，除了别有用心的修仙者，还有极少数被他们蛊惑的人之外，一般智力正常、拥有初级思维能力的人，都知道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血色心魔抓耳挠腮，嗤笑不已。
李耀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没必要用冷笑来掩饰你的苍白无力，你知道，这个所谓的选择，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吗？”
“最大的问题是，人的生命，是不能拿来衡量的，是无价的！已经是无穷大的东西，再乘上一百倍，结果也是一样！”
“并不是说，两个人的生命加在一起，就一定比一个人更加重要；也不能说，一个出身豪门，英俊潇洒，聪明绝顶的大人物，他的生命就一定比一个贫苦出身，庸庸碌碌的小市民更值钱！”
“卡兰星上的八百二十万无辜者，和后方的一千亿无辜者，他们的生命价值是一样的！”
“倘若否认这一点的话，那今天可以为一千亿人去‘牺牲’八百二十万人；明天也可以为一万亿人，去牺牲一千亿人；后天就可以为一万亿零一个人，去牺牲另外一万亿人——反正前者的价值稍微高一点点嘛！”
“如此一来，人类社会存在的基础就荡然无存了，最终死掉的人数，会远远超过八百二十万乃至一千亿这个数字的！”
“少在那儿危言耸听了！”
血色心魔嘿嘿冷笑，“任你怎么胡说八道，都是臆想而已，我不信！”
“你不信？”
李耀也冷冷一笑，“我很失望，真的很失望啊！你好歹是我的分身，大家只是立场不同，智力水平应该相差无几的吧？但你的智商怎么滑坡这么快，简直是断崖式下跌啊！连苏长发这么简单的花言巧语都看不破？”
“难道，成为修仙者之后，人都会变蠢的么？”
“拥有你这么蠢的分身……我真鄙视我自己！”
“你说什么！”
血色心魔怒不可遏，像只猴子似地窜到了欧冶子的记忆之树上面，张牙舞爪，大声咆哮，“你把话说清楚，什么花言巧语我看不破？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和你没完！”
“很简单。”
李耀冷静道，“苏长发只是说，武英奇通过炸毁卡兰星，牺牲八百二十万人的办法，拯救了一千亿人，听上去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对吧？”
血色心魔用力点头：“本来就很划算！”
“那他有没有告诉咱们，在最后‘真人类帝国’对抗圣盟和‘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战争中，究竟死了多少人呢？”
“这可是一场席卷上百个大千世界的超级内战，随随便便死掉几千亿人都不算多吧？”
“内战怎么会爆发，圣盟凭什么会趁虚而入？”
“就是因为武英奇的政变严重撕裂了星海共和国的稳定局面，造成了修真者和修仙者的严重对立！”
“政变怎么会成功，追根溯源的话，和卡兰星的爆炸也大有关系！”
“所以，是否能这样说，武英奇炸掉卡兰星，牺牲了八百二十万人，拯救了一千亿人，但最终——却又导致数千亿乃至上万亿人的死亡呢？”
血色心魔：“这——”
李耀：“你也看出来了吧，这就是一盘怎么算都算不清楚的烂账，因为‘人命’本来就不应该用来计算的！作为修真者的我，只要能恪守底线，竭尽所能，绽放道心，那无论最终结局如何，我都可以问心无愧的！”
“怎么样，修仙者，对我的正面回答，还算满意吗？”
血色心魔趴在树枝上，眼珠乱转了半天，忽然轻笑一声，道：“算了，绕来绕去，还是被你绕了进去！我压根儿就不该和你逞口舌之利的！”
“理论上来说，或许你是对的，人的生命‘应该’是无价的，人的生命‘不应该’用来比较和权衡！”
“但这只是理论，只是‘应该’！”
“任你嘴上说得再天花乱坠，现实世界中，人的生命就是有价的，就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就是可以拿来，而且常常被人拿来比较和权衡的！”
“嘿嘿，两个人的生命，倒是未必会比一个人的生命更值钱，但那些出身豪门的阔少和大人物，他们的生命，当然比一个出身贫贱的穷小子值钱！”
“每一条人命，都有他的价值，无非高低而已！”
“真人类帝国肯定是这样，但是你最心爱的星耀联邦，哇，多么自由、民主、平等的地方，你们有议会，有选举，有《修真基本法》，有保护普通人的核心理念，有甘愿成为人类文明战刀的修真者，真他妈是人间仙境，世外桃源啊！”
“难道，就不是这样吗？”
“对于出身法宝坟墓，以一条垃圾虫的身份，一路挣扎求生、历经千辛万苦才侥幸长大的你来说，还需要我从你记忆深处揪几个例子出来，甩你一脸吗？”
“你运气好，现在是元婴修士，是呼风唤雨、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都可以和联邦议长平起平坐，谈笑风生了，你当然可以轻轻松松说这些理论上的屁话！”
“倘若你没有奇遇，还是那个在法宝坟墓里挣扎求存的垃圾虫，面对黑暗、冷酷、残忍的现实，你还说得出这样的话吗？你还会对修真者的理念坚信不疑吗？”
“不会的，你一定会成为修仙者的！”
“你我心知肚明，这不是恶毒的猜测，而是事实！”
“我本来就是你神魂深处，那些负面情绪、黑暗记忆和冷酷现实的凝聚体，是‘二分之一的李耀’！我的选择，就是一部分你的选择！”
“承认这一点吧，一部分的你，已经认清楚残酷的现实，成为修仙者了！”
这句话精确命中了李耀的神魂最深处。
李耀沉默。
血色心魔绝地反击，哈哈大笑：“这就是你们修真者的问题，你们根本不敢面对现实！你们夸夸其谈的那一套，听上去再动人，再完美，也都是虚无缥缈的‘理论上’！我们修仙者，才是真正敢于直面惨淡现实的勇士！”
“你错了。”
李耀周身缭绕着无形的火焰，脑域深处绽放出道道金芒，犹如烈日穿云，大放光明，一座牢不可破的金色战堡从脑海中冉冉升起！
他一字一顿，轻声道，“我们修真者，绝不是不敢面对现实！”
“我们当然知道现实有多黑暗，多冷酷，多沉重！”
“但我们绝不会像你们修仙者这样胆怯和儒弱，毫无原则地屈从于现实的重压之下，沦为现实的奴隶！”
“无论现实有多么黑暗、冷酷和沉重，我们都会按照理想中的样子，用我们的大道，去一点一点改变它！”
“只要无数人一起努力，理想——是可以变成现实的！”

第1267章 三星闪电旗！
血色心魔做了个鬼脸，连声冷笑道：“那我们就等着瞧吧，有朝一日，当真人类帝国真正降临时，我一定能证明修仙者的优越性的！”
“不用等真人类帝国降临！”
李耀一挥拳头，自信满满道，“等到解决了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之后，我也会想办法亲自去看看帝国本土的样子，看看生活在那里的所谓‘真人’和‘原人’，究竟是否像苏长发吹嘘的那样！”
“我相信，真人类帝国一定不如表面上吹嘘得这么光鲜，肯定有它的致命缺陷！”
血色心魔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转过身去，抱着记忆之树装睡。
李耀梳理清楚了思绪，也懒得理它，意识浮现到了浅层脑域，将注意力重新投注到太虚幻境中。
仔细研究片刻之后，李耀发现，这一处用来洗脑的太虚幻境，并非只有简单的故事功能，还有多个场景的浸入式主视角体验模式。
“唰！”
进入这一模式之后，李耀仿佛身临其境，以不同文明修真者的角度，来体验修真文明的毁灭，和修仙文明的崛起。
他仿佛变成了一名盘龙文明的修真者，在晶石枯竭之后的末法时代，缓缓走过一片杂草丛生的发射场，抚摸着发射架上的斑斑锈迹，看着星汉灿烂的无尽夜空，却只能望洋兴叹。
随后，又变成一名药叉文明的修真者，在末日瘟疫爆发之后的混乱世界，和浑身长满脓疱，面目狰狞的感染者争斗，最终自己也感染了致命的病毒，在无尽痛苦中，形容猥琐地死去。
接着，他变成了武英文明最后时刻的武英奇，被锁死了周身筋络和骨骼，五花大绑，投入火山口。
岩浆烧灼、五内俱焚的感觉，如手术刀般精确地切割着他的神经末梢！
接下来，他以武英奇的身份，先后度过了流浪银河，抵达星海共和国，在边境和圣盟人厮杀，在首都的审判庭上受到万众唾弃，最终押上刑场……诸多场景，每一个场景都像是真正的记忆，甚至能调动他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
不知不觉，他仿佛和武英奇融为一体。
当“他”被押上刑场，受到暴风般的咒骂和唾弃时，那种被整个世界背叛和出卖的感觉，仿佛和刚才他被投入火山口的场景重合到了一起，令他压抑、愤怒和仇恨到了极点！
接下来，忠于他的军队从天而降，压缩到极致的黑暗情绪瞬间释放！
他被万千双手高高举起，送上了统治星海的不朽王座！
忍无可忍，绝地反击，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无边快意，如惊涛骇浪，狠狠冲刷着他的神经和脑域！
李耀恍恍惚惚，脸上各种表情如走马灯一般变幻莫测，似乎彻底受到了蛊惑。
距离洗脑室不远的战争基地深处，三名修仙者通过光幕监控李耀的一举一动，包括他的每一点生理数据变化。
超高清晰度的光幕中，李耀每一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全都被忠实记录下来。
而他的生理数据变化，也被分成了心跳、脉搏、脑电波、腺素分泌等超过一百项指数，精确掌控。
“他的脑波曲线和标准曲线的偏差不超过5%，完全被我们的教材给感染了。”
唐千鹤笑眯眯道，“他彻底沉浸在了这些世界里，按照我们修仙者的想法来看待问题，尽情释放喜怒哀乐。”
“那是当然的，没有人能够承受得住真理的狂轰滥炸，更何况还是一个……早就认识到‘弱肉强食’本质的人！”
苏长发胸有成竹道，“又一名修真者迷途知返，弃暗投明，转化成修仙者了！我们现在人手严重不足，从三个提升到了四个，是非常不错的消息！接下来的地下遗迹探索，成功率大大提升了！”
“你们的装备都检测好了么？”
唐千鹤和寇如火一起点头。
“那就走吧，去欢迎我们的新道友！”
不一时，当李耀满脸苍白和潮红交替，晕晕乎乎走出洗脑室时，就看到苏长发、唐千鹤和寇如火三人在外面，堆满了真挚的笑意，笑吟吟地看着他。
“苏老，我有一个问题。”
李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布满血丝的眼珠烁烁放光，急不可耐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成为真人类帝国的公民呢？”
“我是说，像各位一样的公民，能享有帝国政治权利的那种。”
苏长发干咳一声，道：“想要成为真正的帝国公民，只有一个硬性条件，就是必须突破极限，觉醒灵根！”
“这个条件，李道友显然是满足的，非但觉醒了灵根，还是结丹期高手呢！”
“像李道友这样出生于星海边缘的蛮荒世界，在资源贫瘠的艰苦环境中，却还自强不息，修炼到结丹境界的高手，完全符合帝国《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法案》的条件，入籍审核流程可以大大简化和缩短的！”
“具体而言么，对了，李道友请随我们一起来外面，参加仪式吧！”
仪式？
李耀心里又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老老实实跟随三名修仙者走出战争基地，在数百台太虚战兵的拱卫下，来到附近一块不大的空地上。
四台太虚战兵扛着一个十分沉重的金属箱子，走到空地中央。
箱子下方伸出四支钻头，像是打桩一样深深钻入地底，进行固定。
在一声轻微的机械摩擦声后，金属箱被完全展开，变成了一座简易升旗台。
一面巨大的战旗，从升旗台下方冉冉升起，在轻风吹拂之下，微微摆动着。
战旗以深红如静脉血般的颜色打底，正中央是三道既像战刀，又像闪电的凌厉条纹，围成一圈，组成一个三叉星的图案，给人一种咄咄逼人，毛骨悚然之感。
“这就是我们真人类帝国的国旗，‘三星闪电旗’，深红色的鲜血底色，代表着人类文明的前进，需要无数牺牲者的滚滚鲜血来浇灌，而三道黑色闪电，分别代表‘团结’、‘奉献’和‘进化’，三足鼎立，缺一不可！”
唐千鹤十分骄傲地向李耀解释。
“升国旗，奏国歌！”
寇如火横眉怒目，大声喝道。
全自动化的升旗台深处，立刻传来如星舰主炮轰鸣般的雄壮进行曲，三星闪电旗越升越高，猎猎作响。
三名修仙者都高举右臂，手掌攥成拳头，伴随着沉闷、霸道而压抑的鼓点，大声咆哮。
李耀头一次听到真人类帝国的国歌。
和星耀联邦慷慨激昂，光明向上的国歌不同，帝国的国歌像是整体往下拽了四五个音区，沉重的鼓点，好似疾风骤雨般敲击在他的心脏上，令他的心脏隐隐有爆裂之感！
李耀大口呼吸，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疯狂的心跳，三星闪电旗已经快要升到顶端，三名修仙者也开始唱最后一个小结：
“征服吧！修仙者！征服所有魑魅魍魉，邪魔外道！”
“统治吧！真人类！统治这片黑暗星海，冰冷宇宙！”
“战舰掠过滚滚波涛！帝国的荣光永远闪耀！”
一曲终了，三名修仙者兀自半眯着眼睛，陶醉在帝国的荣光中不可自拔。
李耀更是汗流浃背，像是刚刚被星舰主炮来回轰炸了三遍。
“好了，李道友。”
苏长发眯起眼睛，看着高高飘扬在半空中的三星闪电旗，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升旗仪式完毕，现在，这颗神秘的星球，已经是真人类帝国的领土了！”
“呃……”
李耀不停眨眼睛。
大叔，会不会太嚣张了啊，随随便便插个旗，这就变成你们的领土了？
“这里已经荒芜了至少十万年，并没有文明存在，自然按照‘先占原则’，先到先得了！”
苏长发理所当然地说，“谁最先发现了新的世界、星域和星球，就拥有当地所有的权益，这是星海中通行的惯例嘛！”
李耀想了想：“换句话说，谁第一个发现了这颗星球，谁所属的势力就拥有了这里，是吧？”
苏长发点头：“不错，有问题？”
李耀：“没有没有，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制度，很讲道理，很合乎逻辑！”
“没问题就好！”
苏长发微笑道，“现在，这里已经成为了真人类帝国的国土，那我们就可以展开工作了！”
“李道友有所不知，为了尽早将真人类帝国的文明之火，照耀到星辰大海中所有世界，像我们这些出来探索和开拓的帝国人，全都得到了特殊授权！”
“我们搭乘的星舰，就是一座多功能基地，是真人类帝国‘流动的国土’，兼具多种功能！”
“它既是兵营，也是法庭，还是警察局、仲裁庭、国税局、学校、修仙者文化培训中心，当然也是移民局了！”
“我们这些探索者，都被特别授予了以上种种帝国职能机构的特别工作人员身份！”
苏长发从乾坤戒中掏出了一枚小小的徽章，别在胸口，轻轻一点，上面玄光四射，很快组成了一副精致的图案，那是一群群老鹰飞向鹰巢的画面。
“这是帝国移民局的徽章，现在，我就是真人类帝国移民局的二级移民官了。”
苏长发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那么，依照帝国的《移民法》、《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法案》，以我们这一处战争基地的级别，再加上李道友的结丹期修为，我可以动用最高权限，授予李道友真人类帝国的绿卡！”

第1268章 贡献点和公民制度
苏长发一边说着，一边又从乾坤戒里掏出一枚新的徽章，双手捧着，煞有介事地交给李耀。
李耀接过一看，这枚徽章是用某种通体翠绿的玉石琢磨而成，四周灵气缭绕，流转不息，正中央是三道金光四射的闪电，和三星闪电旗上的纹章一模一样，左右分别是一柄战刀和一把利剑，刀剑上都缠绕着橄榄枝。
“绿卡？”
李耀摩挲着徽章表面，生出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没错，所谓‘绿卡’，就代表着真人类帝国的永久居住权，对于来自帝国疆域之外的异邦人，是相当难以得到的待遇。”
苏长发捋着五柳长髯，摇头晃脑道，“每一张绿卡的颁布，都是慎之又慎，我也是钻了政策法规上的一个小小空子，将李道友当成这颗星球上的土著来看待，那么，当此地成为帝国领土时，身为本地土著的李道友，当然拥有永久居住权，自动变成帝国臣民了！”
“然而，‘臣民’和‘公民’还是不同的，唯有‘公民’才是帝国的主人，享有决定人类文明前进方向的参政议政权力，也才能优先享受到帝国千变万化、强横无匹的功法、神通、晶髓、法宝、天材地宝……各种资源！”
李耀心中一动，追问道：“如何从‘臣民’变成‘公民’呢？”
“公民二字，代表着至高无上的荣耀以及无比重大的责任，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承受的！即便我们这些帝国境内土生土长的修仙者，刚刚觉醒灵根时，也不是说立刻就享有了公民的身份！我们照样要为帝国、为人类文明而奋战，一方面做出绝大的贡献，另一方面证明我们有强健的体魄、敏锐的智慧、冷静的思考能力，有资格胜任参政议政的工作之后，才能被授予‘公民’的身份！”
苏长发对真人类帝国的公民制度十分骄傲，其余两名修仙者也与有荣焉，满脸放光，“在我们帝国，公民一共被分成二十个等级，不是以血统、财富来划分，而是以个人的能力、修为以及贡献来区别！”
“所有公民都有投票和决策权，但是境界越高，为国家做出的贡献越大，则决策权也越大，高等级公民的一票，很有可能比低等级公民的一百票都有分量！”
“至高无上的神圣皇帝陛下，处于这一套公民体系的巅峰，同样会以力量、智慧和勇气，来证明自己统治星海的合法性！”
“事实上，从黑星大帝时代开始，相对于‘皇帝陛下’这样的称呼，我们的历代领袖更喜欢‘第一公民’这样的尊称，‘皇帝’靠的是血脉，‘第一公民’则是靠自己的实力！”
李耀愕然道：“也就是说，只要别人的实力比帝国的皇族，武英一族更强的话，随时可以取而代之了？”
苏长发狞笑一声道：“理论上来说，是的，有谁不怕死的，随时可以来尝一尝皇帝铁拳的味道！”
李耀咂舌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制度？”
苏长发冷笑道：“就算没有这样的制度，当皇权衰落时，野心家就不会趁乱而起了么？”
李耀顿时语塞。
“归根结底，这个世界是讲实力的！什么君权神授，我们帝国不相信这一套！在黑星大帝的指引下，我们的皇族，比任何人修炼都要疯狂，竞争都要残酷，对帝国和人类文明做出更大的贡献和牺牲，才能一直守护住‘第一公民’的荣耀！”
“我们是星辰大海中的新帝国，和传统意义上腐朽没落的旧帝国，完全是两码事！”
苏长发顿了一顿，指了指李耀手中的翠绿色徽章“绿卡”道，“帝国的公民制度，是非常公平、公开和公正的，你对于帝国和人类文明的任何贡献，都会转化成‘贡献点’，用贡献点可以兑换相应的神通和法宝，去赚取更多的贡献点，积攒到一定程度，就能兑换帝国公民身份，并且一级级往上爬了！”
“根据你的修为不同，会给予你相应的‘初始贡献点’，以后每一次升级，哪怕是提升了一个小境界，又或者多学会了一门神通，都可以获得额外的贡献点！”
“而且，不同境界在进行贡献点计算时，都要乘以一个加权系数，有一套十分复杂而精密的计算方式！”
“繁琐的计算过程，就不解释了，总之，只要你境界越高，积累贡献点的速度就越快，像李道友这样的结丹期修士，赚取贡献点的速度，肯定比炼气和筑基修士要快得多！”
李耀心中连连点头，这样一套贡献点制度，的确能激发所有人效忠帝国的积极性，即便他这样来自真人类帝国之外的异邦修士，亦被吊起几分胃口了！
“具体来说，我要怎么赚取贡献点呢？”
李耀装出急不可耐的样子。
“呵呵，李道友是在担心自己不能成为帝国公民吧？”
苏长发笑眯眯道，“不用担心，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李道友伸伸手就能抓到的！”
“你和我们一起探索这片洪荒战场，只要有所发现，就能兑换大量贡献点！”
“之后，李道友再带我们去飞星界……接下来就看李道友怎么操作了，倘若一切顺利的话，只怕李道友一飞冲天，瞬间成为帝国新贵啊！”
李耀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渐渐挤出了一个贪婪无比的笑容。
他明白了苏长发的意思。
只要帮助帝国将飞星界吞噬下去，贡献点当然是天文数字！
“看！”
苏长发怕他还不放心，在他的绿卡上轻轻一点，激发出了一片三维立体的操作界面，上面蕴含了他的姓名、境界、指纹信息、耳廓信息以及脑电波信息，共同组成一束独一无二的身份认证神念。
“不要小看这张小小的绿卡，是帝国最强大的炼器师精心炼制而成，上面还有数十道帝国高手的神魂印记，每一张绿卡都是不可复制、篡改和销毁的！现在已经烙上了你的身份认证神念，完全属于你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李耀眨了眨眼，装出满头雾水的模样：“放心什么？”
“最开始时，李道友不是担心我们会在事成之后杀人灭口么？但是现在，这张绿卡上镌刻了李道友的身份认证神念，证明了李道友的帝国臣民身份，那就不是我们可以随便杀人灭口的了！”
苏长发解释道，“每一张绿卡的信息，日后都是要送回帝国本土进行核查的，倘若发现我们曾经杀死过一名结丹期的帝国臣民，一定会追究到底的！”
“咦？”
李耀眨巴着眼睛，大惑不解道，“帝国不是讲究‘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么，不能杀人灭口么？”
“黑星大帝亲自制定了《帝国大宪章》，对所谓‘弱肉强食’的概念进行了详细解释！”
苏长发微笑道，“倒不是说，一定不能杀人灭口，却是要分情况！”
“比方说这种探索遗迹的任务，先让一个傻小子进去打头阵，发现宝物之后就把他杀人灭口，乍一看是能吞掉所有好处，代价却是丧失了信用，败坏了帝国的名气，长此以往，还有谁敢和帝国合作？”
“用长远利益来换短期利益，更重要的是，用帝国的整体信用为代价，来换取我们个人的好处，当然是绝不能容忍的行为！”
“星辰大海，三千世界，各种古代遗迹多着呢，不能光想着这次独吞所有好处，却砸了帝国的招牌，败坏了帝国的信誉，让所有人都不相信帝国，那真是罪该万死了！”
“所以，在真人类帝国，也有《古代遗迹探索法》，来保障‘傻小子’的相应权利！”
李耀听得一愣一愣。
苏长发哈哈大笑，很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李道友，早就和你说了，我们代表着正义和真理，和一般的邪魔外道是绝对不同的！”
“只要你真心诚意效忠帝国，帝国就是慷慨的、仁慈的、讲信用的、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李耀大受感动，连连点头。
心中却暗暗冷笑。
说的比唱的好听，还不是从他身上发现了更大的利用价值，才放长线钓大鱼？
一开始，自己假装昏迷不醒时，他们可是商量过要把自己切片研究的！
还有，苏长发还和另外两名修仙者说过，正朝着飞星界气势汹汹杀过来的“黑风舰队”，极有可能会把他们都干掉，霸占他们的探索成果。
这岂不是又和苏长发所说的“贡献点制度”相矛盾了？
或许，黑星大帝在开创真人类帝国之初，的确建立了一套相对公正严明和高效的制度，就像是苏长发说的这么完美。
不过，近千年岁月过去，再坚固的制度也渐渐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像“黑风舰队”这样掌控着强大武力，又悍不畏死的利益集团，照样可以和皇帝陛下讨价还价，扳扳手腕，凌驾于制度之上！
以至于，苏长发三人发现了这么大一块肥肉之后，根本不敢搭建星空之门，放黑风舰队过来！
李耀心里明镜一样，却装出热血上涌，面红耳赤的模样，挥舞着双拳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赶快出发，去探索遗迹深处吧！”

第1269章 超弦战甲！
苏长发不置可否，轻轻咳嗽一声。
身形魁伟的光头壮汉寇如火大步上前，简短道：“李道友，我是这支探索队的武器长，一切探索和战斗行动中，所有法宝装备和战术选择，都由我来决定，你没意见吧？”
李耀飞快摇头。
他当然没意见，而且很好奇真人类帝国的法宝究竟先进到了何种程度。
寇如火在手腕晶脑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四台灵能傀儡拖曳着一座巨大的晶铠箱，来到两人面前。
随着一阵“嗤嗤”的喷气声，晶铠箱如莲花般绽放，露出了一台流光溢彩、闪闪发亮、霸气十足的……岩兵！
李耀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这不就是他那台破烂货嘛！
只是经过了维修，又重新刷漆而已，刷了一层金光灿灿，相当暴发户的金色涂装！
“我们仔细研究过你的晶铠，发现飞星界的晶铠炼制技术还处在十分落后的阶段。”
寇如火认真道，“习惯了使用这种落后晶铠的李道友，就算现在给你一台帝国最先进的晶铠，你也不可能马上掌握，融合不好的话，反而会降低战斗力。”
李耀摸了摸鼻子，好像有些弄巧成拙了。
岩兵本来就是一款几百年前的古老晶铠，在飞星界根本是作为民用工程铠来使用的。
使用岩兵是掩人耳目，让修仙者对飞星界的整体实力造成误判，但并不代表他就不会驾驭更加先进的晶铠了啊！
早知如此，他就装备一套更加先进的战斗晶铠，至少也要达到玄骨战铠的程度，说不定就能从修仙者那里骗到更先进的晶铠了！
“为了尽快展开探索，我们还是对你的晶铠进行了维修，并且用超合金材料全面升级，另外也选装了一些关键性的法宝单元，在你可以驾驭的范围内，将它的战斗力提升到了极限！”
寇如火看起来是个战斗狂人，平时沉默寡言，一提到战斗相关的话题，立刻双眼放光，滔滔不绝。
他指着岩兵背后高高隆起，布满孔洞的古怪法宝单元道，“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个‘超弦护盾发生器’，它能在你的晶铠表面，构筑一层极其坚韧的光膜，在你的神念操纵下，精确变幻形状和范围，比你们使用落后技术激发出来的灵能护盾，效率要提升五倍以上！”
“超弦护盾！”
李耀心脏狂跳，身为炼器师的热血又在周身涌啊涌啊！
他早就仔细研究过，修仙者的晶铠在各方面，并没有比他所知道的顶级晶铠要先进多少，双方的差距是肉眼可见的！
像他自己使用的玄骨战铠这样度身定制的限量版超级晶铠，综合性能参数，或许还凌驾于修仙者的量产型晶铠之上呢！
然而，真人类帝国的灵能护盾技术，却是比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加起来都要强大许多，至少领先他们一两百年！
若是能把这样的技术学到手……
李耀的眼珠子顿时红了，通红，血红，红得吓人！
看着长满络腮胡的光头壮汉寇如火，他心里狂吞口水，食指大动。
寇如火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被李耀这个来自穷乡僻壤的乡巴佬当成了狩猎的目标，耐着性子解释道：“知道‘弦理论’吗？”
“弦理论？”
李耀挠了挠头皮，他长于实际操作，对这些玄之又玄的前沿理论领域，真是一知半解了。
寇如火道：“我发现，你们的灵能护盾技术，依旧被束缚在比较古典的基本粒子领域，你们的灵能护盾是由灵能激荡，产生玄光而凝聚成的，而对组成玄光的光子，却没有深入研究和利用。”
“这样的基本原理，就决定了你们的‘玄光护盾’效率极低，消耗过多灵能、维持过程中不容易控制、而且每时每刻都在向外界逸散大量光子，令你们在敌方的神念扫描下无所遁形！”
“总之，从灵能消耗、可控性和隐蔽性等诸多方面来说，都是相当落后的技术，只能算‘第一代灵能护盾’了！”
李耀用力咳嗽了几声，脸颊有些发红：“帝国的灵能护盾技术，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
寇如火傲然道，“我们帝国，早已超越了古典的基本粒子学说，向‘弦理论’的无上大道进军！”
“我们认为，组成宇宙万物的基本粒子，包括电子、光子和中微子等等等等，依旧不是大自然的最本源单位！”
“基本粒子，是可以被继续探索和分割的！”
“将基本粒子继续分割下去，就可以得到……一束束极小极小的‘弦’，这些弦是介乎于能量和物质之间的存在，他们在特定频率下的不断震荡和波动，掀起了阵阵被称为‘膜’的涟漪，这些涟漪叠加在一起，构成基本粒子，再由基本粒子组成宇宙万物！”
“也就是说，我们对于宇宙万物的认识，比你们更深了一层！你们仅仅领悟到了‘基本粒子’境界，而我们则领悟到了‘弦’境界！”
李耀心底，掀起万丈狂澜！
弦理论，在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还处在刚刚起步的探索阶段，尚且是一种假说和猜想！
没想到在真人类帝国，已经成为一门显学，甚至进入实战应用领域！
寇如火骄傲道：“我们的灵能护盾技术，会在晶铠周围营造出一层特殊力场，令光子高速碰撞，在互相撞击中，有一定几率能令光子呈现出某种‘超弦状态’，从而彻底改变灵能护盾的结构和性质！”
“应用了这一技术的‘超弦护盾’，是第二代灵能护盾，和第一代之间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完全是两种东西！”
“当然，现在我们对‘弦理论’的探索，依旧处于十分初级的阶段，在撞击中能呈现出‘超弦状态’的光子不会超过0.01%，而且‘超弦状态’维持不超过0.01秒，又会塌缩回去，不过，这也足够令我们的‘超弦护盾’，领先你们的‘玄光护盾’十几倍了！”
李耀暗自偷笑，这个寇如火也太老实了，哪有将自己技术的缺陷都一五一十交待出来的？
如果换成苏长发的话，只怕又要胡吹大气一番，吹得神乎其技了吧？
看来，寇如火是那种技术专家类型的人物，一旦涉及到技术领域，是彻底的一根筋，容不得半点虚假和浮夸的东西。
某种意义上，李耀自己也是同一类人，涉及到法宝和炼器方面，他也极不喜欢夸大其词的。
苏长发干咳一声，笑道：“什么‘你们我们’，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帝国人！”
“是，都是自己人！”
寇如火一拍光头，又指着岩兵肩膀上两门体积极小的光能炮道，“除了护盾之外，我还在你的晶铠上加装了两门同一技术的产物‘万变弦光炮’，效能是一般光能炮的五倍以上，每激射出一团光能弹，外面都覆盖着一层可控光膜，可以随你的心意来变幻形态，千变万化，奥妙无穷！”
“李道友，对于我的强化改装，还满意么？”
“满意，满意，实在太满意了！”
李耀直流口水，双眼烁烁放光，直搓手道，“还有没有更强大的法宝，什么弦光刀弦光剑弦光狼牙棒流星锤方天画戟什么的，统统加挂上，岂不更好？”
“有的，但是很抱歉——”
寇如火一本正经道，“李道友的贡献点已经透支到极限了。”
李耀傻眼：“呃？”
寇如火轻轻敲击了几下光幕，将一道信息流发送过来，“既然李道友对我的强化改装还算满意，这是账单，请留下灵纹烙印，签名确认！”
“其中，包括了晶铠的维修费用、超合金材料的消耗费、超弦护盾发生器和两尊万变弦光炮的价钱，还有我本人的工时费和维修改装费用，每一项开支都清清楚楚，价钱全都在帝国物价局的限定范围内，日后李道友有机会去帝国内陆，大可以亲自查证！”
李耀：“……”
寇如火：“李道友是结丹修士，通过《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法案》加入帝国，那就拥有一笔初始贡献点，还有，李道友作为这颗星球的土著，也算是‘原始星球的土著高手’，为了让这些土著高手尽快融入帝国，帝国也给予了你们特殊优待，在拥有帝国臣民身份时，会送你一份‘帝国新人贡献点大礼包’！”
“涉及到弦理论的所有法宝，在帝国亦是价值不菲的神兵利器，两份贡献点加起来，才能兑换到这台经过改装的岩兵，不但将李道友的贡献点都消耗干净，还倒欠了不少，实在无法给你更多装备了。”
“详细的数据，账单上都有。”
“这不是强买强卖，而是我以专业人士的身份，对这次行动进行了仔细评估之后，为了团队整体安危着想，认为李道友必须配备的法宝！”
“身为武器长，为了团队利益着想，为团队选择最合适的法宝，是我的权力和义务！”
“这是生死攸关的事，容不得半点疏忽大意，李道友千万不要心疼花钱啊！”
李耀愣了半天，结结巴巴道：“我，我倒不是怕花钱，只是没想到……这些装备，还要我自己出钱的？”
“倘若李道友是我们的奴隶，当然不用自己花钱添置装备了，但这样一来，探索的所有收获，也没有李道友的份！”
唐千鹤上前一步，笑嘻嘻道，“又或者，我们心怀鬼胎，准备在事成之后将李道友杀人灭口的话，当然也不会问你收钱，而是主动提供一切装备了。”
“但是现在，李道友和我们是地位平等的同伴，事成之后，好处大家都有份，我们又不会克扣你一星半点，凭什么要帮你出装备？”
李耀挠了半天头发。
听上去很有道理啊！
如此一板一眼，“斤斤计较”的帝国，给人一种很讲法律，很正规的感觉。
和前面升国旗奏国歌、移民局授予绿卡等等环节联系在一起，共同构建出了一层庄重、严肃、公平的仪式感。
倘若背后没有一个强大文明支撑，一般星海边缘的蛮荒修士，经过连番折腾之后，十有八九要对帝国心悦诚服，死心塌地了！

第1270章 突入昆仑深处！
“唰！”
李耀穿上岩兵，经过真人类帝国超卓技术的维修和强化之后，这套工程专用晶铠已经脱胎换骨。
虽然操作系统和过去无异，但李耀在进行自检时却发现各项性能参数都大幅飙升，从工程晶铠，升级到了战斗晶铠的级别。
特别是在投射到他视网膜上的操作界面中，多出了三个法宝单元的可控光符组，分别对应弦光护盾、万变弦光炮，以及一个灵能傀儡的指挥接口。
通过这个指挥接口，李耀可以将神念释放出去，用来操纵一小部分灵能傀儡！
接入苏长发、寇如火和唐千鹤的战术灵网之后，在三人的指点下，李耀熟悉了弦光护盾和万变弦光炮的基本操作。
寇如火在岩兵的主控晶脑中，灌入了大量教学神念，令李耀能以半步太虚幻境的形式，尽快上手。
完成了弦光护盾和肩炮的熟练之后，寇如火又分配了十台灵能傀儡给他。
鉴于他是第一次上手，这些灵能傀儡被调节到了自主防御模式，无需他亲自操纵，主要是对他提供保护。
通过战术灵网上的灵能傀儡列表，李耀可以看到，为了这次昆仑深处的探索，修仙者也是砸下了血本，一口气调集了超过八百台灵能傀儡，和他们一起深入地底。
李耀乐得他们这么做。
反正留在战争基地附近的灵能傀儡越少，越方便火蚁王和莫玄教授下手。
说不定莫玄教授能找到机会，一举入侵战争基地的主控晶脑呢！
那样的话，等他们从地底“满载而归”时，三名修仙者的脸色一定十分好看。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派大批灵能傀儡下去探索，却是要将我们自己都置于险地？”
“洪荒战场地底的灵磁干扰实在太强烈了。”
寇如火解释道，“我们早先已经派了一支灵能傀儡小队飞下去查探，但是才前进了十公里左右，就和基地失去了联络！估计在洪荒战场深处，还有某种隔绝神念的反入侵大阵，历经几十万年时间，仍旧在一定程度上运转！”
“所以，只有我们亲自下去，在最短的距离上，通过晶铠内的控制单元，放大我们的脑波，来操纵灵能傀儡！”
“原来如此！”
李耀点头，想了想，又问，“足足八百台灵能傀儡，操纵得过来吗？”
“无妨！”
寇如火微微一笑，“灵能傀儡本来就设定好了上万种经典战术，只需要和我们的脑波保持连接，在接收到我们的模糊指令之后，就可以自动选择一种最合适的战术！”
“比方说，我们只要下达‘攻击’或者‘警戒’之类的指令，却无需去管每一台灵能傀儡的具体行动，他们自然会选择最精确的方案！”
李耀点了点头，明白了。
灵能傀儡就是太虚战兵的升级版，和天元、飞星两界正在对太虚战兵进行的改造，也有一定相似之处。
“倘若能得到真人类帝国的灵能傀儡技术，对于我们自己的太虚战兵改造，也是大有帮助！”
李耀越来越期待这趟行星战舰内部之旅了。
他很想知道三名修仙者的真正实力，以及他们的灵能傀儡，究竟能发挥出何等精妙的战术。
不一时，苏长生和唐千鹤全都整装待发。
为了操纵大量灵能傀儡，他们的晶铠背后全都加装了一个特殊的脑波增幅单元，还有几组类似神念放大器的线圈，从头盔上方刺了出来，犹如威风凛凛的战角。
“出发！”
寇如火大手一挥，指向洪荒战场中央的巨坑。
苏长发是这支探索小队的首领，但真正进入实战状态之后，身为武器长的寇如火就接过了指挥权。
一百台灵能傀儡在前面组成先锋，三百台在后方警戒，危急关头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们的后路，其余四百台则紧紧围绕在他们身边。
所有灵能傀儡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公里，这是他们的脑波，可以灵活操纵的极限。
“没想到我也享受到了，昔日萧玄策的待遇。”
李耀有些想笑，昔日和萧玄策对战时，最讨厌这家伙一言不和就叫来几百上千台太虚战兵围攻。
没想到今天，自己也过上了轻轻咳嗽一声，就有几百个钢铁刀斧手冲上来乱砍的幸福生活。
从上百公里外的高空俯视，洪荒战场中央是一个直径几十公里长，黑黢黢的大洞。
然而，真的抵达了这个大洞的边缘，却像是来到了悬崖的尽头，前方是没有止境的深渊。
灵能如同灼热的蒸汽，从地心深处呼啸而出。
李耀用掺杂了稀有金属粉末的特殊晶眼扫描，便看到一道道七彩纷呈的“喷泉”，争先恐后地激射出来，汇聚成了一根根巨柱，直上云霄，充塞天地！
“滴滴滴滴！”
晶铠的诸多法宝单元都开始报警。
就连投射到视网膜上的操作界面，都出现了一道道五彩斑斓的涟漪和波纹。
这是十分严重的灵磁干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灵能当然是修真者和修仙者都必不可少的东西，但是灵能浓度过高，好似决堤的洪水般泛滥，那也是吃不消的！
这个道理，就好像一口气吃太多东西会胀爆肚子，一下子喝太多水会水中毒一样，沉浸在浓度过高的灵气中，非但法宝单元都会受到干扰，连修炼者自身的灵能循环，都极容易受到影响，甚至走火入魔！
李耀明白，为什么非得要人亲自下去了。
如此复杂的灵磁环境，任何通过神念远距离操纵的法宝，统统会失灵的。
数百台灵能傀儡第一批飞入了黑黢黢的深渊。
尽管处在严重的灵磁干扰中，他们还是传送回来大量模糊不清的画面。
这条直抵地心深处的通道，或许是某种中小型星舰的出入口，长度超过一百公里，四周的洞壁，都呈现出一道道错综复杂的烧灼痕迹，像是一副副光怪陆离的壁画。
“我们下去吧！”
一分钟后，下降了三公里的灵能傀儡并没有遇到什么异状，李耀四人也驱动晶铠，缓缓飞了下去。
“吱吱！吱吱吱吱！”
“呜呜！呜呜呜呜！”
直接置身于从地心深处狂涌而出的灵能暴潮之中，李耀耳边立刻传来一声鬼哭狼嚎声，仿佛他们脚下的黑暗，乃是通往九幽黄泉最深处的大门，无数饿鬼和妖魔，正张牙舞爪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不用担心！”
寇如火在通讯频道中沉声道，“不是活物，应该是某种频率和性质不明的特殊灵焰，干扰我们的监听符阵造成的！”
四人屏住呼吸，继续下降，果然，一口气向下飞行了上百公里之后，除了鬼哭狼嚎声越来越凄厉之外，并未遇到什么异样。
只是，前方的黑暗中，渐渐出现了一些闪闪发亮的絮状物，好似散发出荧光的水母，又像是半透明形态的带鱼。
当最下方几台灵能傀儡触碰到这些絮状物时，他们立刻纠缠上来，缠绕住了这几台灵能傀儡的手脚关节。
李耀从战术灵网的显示界面上，可以看到这几台灵能傀儡的法宝构件磨损度正在飞快上升，显然是遭到了絮状物的攻击。
“这些东西，应该是在行星战舰被废弃之后，慢慢滋生出来的变异生物，不过还处在非常低级的阶段。”
唐千鹤一边观察着絮状物攻击灵能傀儡，一边轻声道，“我觉得他们和洪荒时代的古生物‘噬灵虫草’有些相似，不过噬灵虫草是生活在海洋中的低等生物，这些东西却是漂浮在空气中……”
“这里的灵能如此充裕。”
苏长发道，“或许可以为‘噬灵虫草’这样专门以灵能为食的生物，提供某种类似‘浮力’的力场，营造出一个十分独特的小型生态系统！”
“大家小心，噬灵虫草已经比我们在地面上发现的那些苔藓和灌木要高了一个等级，攻击性虽然不高，但是被它缠入晶铠的关节和缝隙中，还是十分麻烦的。”
“它的出现，说明下方肯定有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或许在行星战舰支离破碎的内部，还蛰伏着更加凶猛的古生物，以‘活化石’的形式，一代代生存了下来！”
噬灵虫草虽然诡异，好在他们漂浮的速度非常缓慢，彼此之间也十分稀疏，稍加注意就能穿过去。
穿越了噬灵虫草的活动区域，又下降了三十多公里，前方出现了岔路。
那是在笔直向下的光滑管壁之上，用暴力炸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三公里的巨大窟窿，打出一条平行于地面的通道。
“根据我的推测——”
苏长发沉吟道，“我们飞进来的这条管道，应该是行星战舰的一条‘喷气式推进管’，通过设置在地心深处的动力符阵，将灵焰从这里疯狂轰出，就可以微调行星战舰的方向和自转速度。”
“很显然，地心深处的动力符阵，应该是出现了某种程度的损坏，导致大量灵气泄漏，才令这里的灵能如此浓郁！”
“我测试了一下，这里的灵气浓度，已经比入口处提高了两倍以上，再往下探索的话，无论晶铠还是我们自己都吃不消的，而且灵气过度饱和，稍有不慎，很容易引发灵能大爆炸！”
“管壁上的这个窟窿，很明显是昔日洪荒大战时，进攻方侵入进来之后，强行轰开的。”
“他们选择这里突破，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或许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就在这条岔道后面！”
苏长发的推测十分合理，李耀三人纷纷点头。
“我探测到了大量生命活动的迹象！”
就在这时，唐千鹤忽然指着岔道深处，高声叫道。

第1271章 血潮和冥光蝶
生命活动的迹象，就是从这条被强行爆开的通道深处传来。
四人不再犹豫，在数百台灵能傀儡的保护下，改变前进方向，飞入了巨大的爆洞。
这条爆炸形成的小路，并不是行星战舰本身的甬道，四周都是金属融化形成的痕迹，就像是一个天然溶洞，偶尔还能看到一圈圈的螺纹。
如果让李耀推测的话，他认为是进攻方用了一种温度极高的巨大钻头，从墙壁上硬生生钻了进去，钻头将行星战舰的金属构件全都熔化，最后才形成了这样一条破坏性的通道。
这是一种“穿墙战术”，进攻方试图通过这种手段来“直捣黄龙”！
所以，隐藏在通道尽头的，一定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或者行星战舰的某种核心设施！
行星战舰的规模极大，他们在黑暗中继续前行了十分钟，依旧没有抵达尽头。
一路上偶尔可以看到支离破碎的盘古族尸骸，还有扭曲成一团的巨型金属傀儡，空洞的眼窝直愣愣看着甬道深处，仿佛为他们指引方向的碑石。
唐千鹤用一根中空的针管，深深刺入盘古族尸骸，却是没提取到半点活性物质。
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年的灵磁干扰，岁月侵蚀，这些尸骸和傀儡，早已失去了昔日的生机和灵性，变成类似化石的东西，渐渐和昆仑融为一体。
直到半个钟头后，前方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恍若黑夜中飘摇不定的鬼火。
生命波动的迹象，骤然强烈起来。
四人全都屏住呼吸，所有灵能傀儡都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随着他们的前进，红点越来越大，逐渐占据了整片视野，化作一片……
红色地狱。
李耀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觉得喉咙口又腥又热。
呈现在他眼前的，的确是十八层地狱般的场景。
通道尽头是一片辽阔无垠的广场，长宽至少在数百公里以上。
李耀在广场边缘扫描到了一些类似星舰残骸的东西，和他们在地面上看到的洪荒战舰有些相似。
那么，这里很有可能是昆仑深处的一间星舰炼制中心了。
行星战舰，质量奇大无比，恐怕不会轻易进行星海跳跃，而是作为某种“基地”一样的存在。
无论盘古族还是女娲族，肯定都需要一些更加灵活机动的星舰，来执行常规的战斗、巡逻和运输任务。
星舰炼制中心里，布满了人类、女娲族和盘古族的尸骸，所有人都以最决绝的姿态死死纠缠在一起。
他们扭曲成麻花的样子，让李耀想起了显微镜下的细菌。
战场规模之宏大，双方厮杀之惨烈，比地面上的洪荒战场，更加残酷百倍！
最令李耀头皮发麻的是，所有尸骸，无论人类、女娲族还是盘古族，身上全都覆盖着一层厚重的血色，甚至在灵能波动的影响下不断蠕动着。
所有人，都变成了血人，像是被扒皮抽筋，血肉模糊，痛苦地挣扎着。
那就好像，这些在几十万年前就应该死去的人们，依旧冤魂不散，日复一日，永无止境地上演着地狱大战！
“那是苔藓。”
寇如火冷静地说，指挥一台灵能傀儡飞向地面。
李耀定睛观瞧，这才看出端倪。
在所有尸骸和法宝残片上面，都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一层血红色的苔藓，几乎不留半点缝隙。
这些苔藓十分厚重，又有一定的行动力，方圆百里都是他们的领地，乍一看去，就好像是血色尸骸在蠕动一样。
灵能傀儡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距离时，地面上的血色苔藓，忽然疯狂涌动起来，就像是风平浪静的大海，居然卷起惊涛骇浪，一道血色苔藓组成的赤潮巨浪，足足卷起了三四十米高，将灵能傀儡直接卷了进去！
灵能傀儡被无数苔藓死死包裹，像是跌入一只诡异无比的胃里，很快就不再挣扎，任由苔藓将它拖入残骸深处，没了动静。
“这是一种名叫‘血潮’的诡异苔藓，是从洪荒时代就一直繁衍到今天的‘活化石’。”
苏长发向李耀解释，“血潮又叫‘饿鬼藓’，以晶石为生，又会腐蚀金属，是一种极讨厌的东西，往往我们好不容易发掘一处遗迹，却发现里面的一切都被血潮给吞噬得一干二净！”
“幸好，这座洪荒战场的规模如此之大，总有血潮无法扩张到的地方，否则地面上的生态系统不可能还维持运转的！”
“你也看到了，血潮在距离地面三四十米的高度，依旧可以展开攻击，小心起见，我们不要飞到五十米以下的高度。”
李耀什么都不懂，反正跟着三名修仙者学习就是了，当下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血潮将所有的尸骸和傀儡都覆盖住了，我们要怎么发掘？”
“稍安勿躁，将晶铠的灵能输出调节到最微弱的程度，只要能够支撑重力控制单元，让你漂浮在半空中就好！”
苏长发轻声道，“寇如火和唐千鹤会处理一切。”
李耀乖乖关闭了晶铠上的绝大部分法宝单元，好似一块漂浮在半空中的大石头，凝神静气，看着寇如火和唐千鹤行动。
两名修仙者带着两队灵能傀儡在广场四周逡巡，特别是广场上方被黑暗笼罩的穹顶。
两人和几十台灵能傀儡，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不一时，黑暗中却散发出道道金芒，好似雷云闪电，连绵不绝。
寇如火、唐千鹤再次逃窜出来，身后却跟着几十道耀眼的光带，就像是几十条蛟龙穷追不舍！
李耀大吃一惊，将晶眼分辨率调节到极限，发现这些“闪光蛟龙”是由无数细小的飞蛾组成！
诡异的是，每一只飞蛾的腹部，全都镶嵌着一块小小的晶石，被他们已经退化的附肢紧紧抓住！
飞蛾和晶石，有机融合在一起，浑然天成。
两名修仙者和几十台灵能傀儡向地面高速俯冲，连带着身后的闪光蛟龙速度也越来越快！
地面上，以灵能为食的血潮，感知到了强烈的灵能波动接近，扩散出一道道涟漪，就像是一张张欲壑难填的大嘴。
两名修仙者对速度和距离的把握恰到好处，即将冲入血潮的狩猎范围时，忽然一个小范围变向，朝两边掠去，同时关闭了晶铠的绝大部分法宝单元。
他们纯粹依靠惯性飞行，周身不再释放出半点儿灵能波动。
跟在他们周围的灵能傀儡，绝大部分也紧急刹车，横向飞行，切断灵焰扩散。
只有三台灵能傀儡，却是将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运转到了极限，释放出了熊熊灵焰，犹如黑暗中的三支火把，投入血潮之中！
半空中那些闪闪发亮的飞蛾，似乎也是以灵能为食，被三台灵能傀儡深深吸引，同样一头撞进血潮之中。
顿时，蛟龙怒吼，血潮沸腾！
李耀看到，所有飞蛾腹部的晶石统统激发出了刺眼的光芒，令他们变成一个个小太阳，无论飞到哪儿，都会令一大片血潮灰飞烟灭！
但血潮的数量实在太多，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无论闪光飞蛾烧出多大的窟窿，都能瞬间填上！
那就好像，无数道岩浆流入冰海，激发出无比喧哗激烈的场面！
“这种同样以灵能为食的小蛾子，叫做‘冥光蝶’。”
苏长发笑道，“万事万物，相生相克，血潮和冥光蝶这对天敌，往往都生活在不远处，平时他们虽然井水不犯河水，但毕竟都是低等生物，只要有合适的诱饵，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杀啦！”
不一时，血潮和冥光蝶的激战分出了胜负。
所有冥光蝶腹部的晶石统统消耗殆尽，像是飞蛾扑火一样，落入血潮之中，最后一点光芒也湮灭了。
然而，血潮也被烧出了一个直径三五公里的窟窿，这一范围内所有血潮都被烧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尸骸和傀儡的全貌。
剩下的血潮远远退了开去，一时半会儿，不敢再向这片残留着冥光蝶气息的区域靠近。
李耀四人趁机降落，扫描四周战场残骸。
只可惜，血潮的破坏性极强，所有残骸都被他们侵蚀得千疮百孔，酥脆不堪，轻轻一碰都会轰然崩塌！
“看来，这里的一切，都失去了发掘的价值啊！”
唐千鹤撅起嘴，轻轻叹了口气。
李耀想了想，问道：“什么样的东西，才算有‘发掘的价值’呢？”
唐千鹤笑眯眯道：“比方说，没有被灵磁干扰和岁月侵蚀的各种法宝，洪荒时代的刀剑和枪炮之类，那就很有发掘价值了！”
“还有，保存清晰完整的古代灵纹和符阵，能够拓印下来的话，也是极有研究价值的东西。”
“另外，如果能遇上盘古族的尸体，保存相对完好，能提取出微量活性物质，解析出他们的基因链，那更是无价之宝！”
“那么，那种由人类驾驭的，最高可以达到近百米的超巨型傀儡呢？”
李耀的心脏怦怦乱跳。
“那叫‘巨神兵’！”
寇如火插了一句，“当然是所有修士都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无上至宝！”

第1272章 巨神兵！
“巨神兵！”
李耀低声重复一遍，这三个字就像是电流一般涌遍全身，令他不由热血沸腾。
就连挂在胸前，乾坤戒中的小黑都蠢蠢欲动，向他脑域深处，传来一股跃跃欲试的念头。
“巨神兵是洪荒时代，我们人族叱咤星河的神兵利器，能够将人类的潜能激发到极限！正是凭借巨神兵的无上威能，我们才能和传说中的神魔抗衡，称霸整个宇宙！”
寇如火的声音，蕴含着无限激动和憧憬，“这样的洪荒至宝，采用了无数我们尚不清楚的神通炼制而成，很多法宝单元，都是我们连仿制都做不到的！”
“在今天的星辰大海中，每一台巨神兵都是独一无二的绝强存在，倘若在战斗中受损的话，也很难完全修复，甚至要拆下其他巨神兵身上的法宝单元来进行替换！”
“所以，就算我们不能在这里发掘出一台完整的巨神兵，只要能找到几台巨神兵的残骸，保存相对完好，能拆下一些有用的法宝单元甚至构件，那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可以提升好几个公民等级，兑换几套强大的功法，甚至几艘重火力星舰的！”
李耀吞了口唾沫，隐藏在晶铠深处的双眼幽幽放光：“今天的星海中，还有人驾驭巨神兵？”
“当然，不过数量极少。”
寇如火道，“一方面，能够从洪荒时代完美保存到今天的巨神兵数量就极其稀少，我们的绝大部分巨神兵，往往都是用不同巨神兵的残骸，加上现代的大型法宝炼制技术，拼凑起来的。”
“只要有一丁点修复的可能，哪怕再破烂的残骸，我们都会尝试着将它修复，无论如何，比一般的晶铠总是要强大太多。”
“另一方面，驾驭巨神兵的难度极高，对神魂的冲击非常大，即便元婴境界，也只是刚刚踏入了驾驭巨神兵的门槛！”
“今天的星海中，每一个有资格驾驭巨神兵的，全都是名动一方的大人物，甚至是创造历史的传奇，和他们的巨神兵一起，永远载入史册！”
“比方说，昔日星海帝国的‘帝皇’和他的巨神兵‘黄金太阳’，血神子和他的巨神兵‘末世浩劫’，还有我们真人类帝国的开国皇帝陛下，黑星大帝和他的‘黑洞之心’，这些都是非常有名的巨神兵！”
“黄金太阳、末世浩劫、黑洞之心……”
李耀的嘴唇不停哆嗦。
光是听到这些名字，再加上他在地面上看到的巨神兵残骸，就能想象出这种神兵利器，将力量轰击到极限时，究竟有多么恐怖了！
“我一定要驾驭巨神兵，一定！”
李耀在心里暗暗发誓。
生怕自己过于激动的举止，会被对方看出端倪，他又故意问道：“对了，那‘封神天书’呢？如果能发掘出一卷的话，只怕比巨神兵更加值钱吧？”
他的贪婪和幼稚，令三名修仙者都笑了起来。
“封神天书哪有那么容易被发现？”
苏长发笑道，“你在地面上和这里的洪荒战场中，至少也看到数百台巨神兵的残骸了吧？虽然绝大多数残骸都彻底破碎了，但运气好的话，从里面发掘出一两个可以使用的法宝单元，未必不可能。”
“光是这一处洪荒战场，巨神兵残骸的数量就有可能破千。”
“封神天书却只有八卷，现在散落在外面的最多不超过三四卷，星海浩瀚，哪有这么容易被我们发现的？”
“更何况，巨神兵体型硕大，一眼就能看到，封神天书却是千变万化，谁都不知道它具体会以什么形式保存，只怕近在眼前，你也认不出来！”
“所以，还是收起这份心思吧，我们的重点探索目标，就是比较完整的盘古族尸骸、巨神兵法宝单元，以及行星战舰深处的核心设施！”
不一时，寇如火完成了战场细节的扫描。
修仙者对血潮的习性有高度认识，早就知道经过血潮几十万年的吮吸和吞噬之后，地面上的残骸渣滓，已经失去了探索的价值。
但他们还是要清扫掉一大片血潮，目的就是看清楚下面残骸互相厮杀的细节，以此来判断他们的进攻和防御方向！
“是这里！”
寇如火研究了半天战场细节扫描图，指着黑暗中的一个方向道，“绝大部分人类军队，都是面朝这边进攻，而盘古族则是背靠着这里进行防守，所以他们要进攻和捍卫的东西，一定在这个方向！”
唐千鹤朝寇如火指引的方向，发射了一道定位和扫描声波。
声波反馈回来的结果是，在距离他们三十四公里的地方，还有一个倾斜向下的大窟窿。
窟窿四周极不规则，有一圈高高隆起的金属残渣，应该是被强行爆开或者钻头的痕迹。
“究竟，这场洪荒大战中的人类军队，要钻透到什么地方去？”
四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面上的血潮和穹顶之下的冥光蝶，很快发现了窟窿，还有窟窿四周堆积如山的尸骸。
这里显然是双方争夺的重点，即便相隔数十万年，依旧可以从混乱的灵能波动中，感知到当日激战的惨烈。
沿着窟窿，继续向下潜行了超过五公里之后，眼前霍然开朗！
他们好像重新“跌回”到了地面上。
不对，是这一处地底空间实在太辽阔，长宽至少都在一千公里以上，乍一看就像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地！
“大地”之上，矗立着一片气势恢宏的原始森林。
李耀和三名修仙者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是从穹顶上，强行炸开的通道中飞下来的，所以一下来就抵达了原始森林的中心。
启动超高分辨率的晶眼，从各个角度反复拍摄和分析，将所有数据都输入晶脑仔细计算，再重新组合，才能看出来，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原本应该是一座辉煌的城市。
这里，是盘古族建造在昆仑深处的城市！
盘古族的平均身高都比人类要高六七倍，所以他们的建筑也像是人类的山门和庙宇那样，高耸入云、庄严肃穆。
李耀发现，盘古文明似乎是一个十分崇尚规则，甚至有些单调乏味的文明。
他们的所有建筑，都是最标准的几何体，喜用直线，连弧线和圆锥都不怎么采用。
基本上，整座城市就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几何体堆砌在一起，每一个转角都是精确无比的九十度，建筑边缘锋利得像是一把把剃刀。
正方体、立方体、棱柱体……复制一万遍，被纵横交错，笔直无比的道路分隔，就构成了城市的全貌。
这的确是一座让人第一眼看到，就会被深深震撼的大城。
但也是一座，不会让人生出半点居住兴趣的城市。
李耀觉得，与其说这里是一座城市，倒不如说工厂、兵营和监狱更加恰当。
不过，这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在盘古族彻底废弃这座城市以后，他们遗留下来的低等生命渐渐统治了这里，藤蔓顺着单调乏味的建筑不断向上蔓延，彼此纠缠在一起，又被过于浓郁的灵气滋润着，逐渐发展成了一片乱七八糟的原始森林，杂乱无章却生机勃勃，毫无规律却兴兴向荣，彻底掩盖了昔日的痕迹。
“看，那里——”
唐千鹤指着城市中央，一栋高耸入云的巨型建筑，轻声叫道。
与其说那是一栋建筑，倒不如说是一块顶天立地的黑色立方体。
从它和旁边建筑的比例来看，长宽高至少在十公里以上，表面纯黑一片，浑然天成，找不到半扇窗户，也没有一道缝隙！
黑色立方体给人一种庄严、肃穆、巍峨的感觉，令李耀想起了祭祀用的法坛和神庙。
当他们用玄光扫描，将黑色立方体的长宽高都输入晶脑加以计算时，发现所有数值都是一样的。
十公里。
或者说，精确至极的10000米！
很符合盘古文明中规中矩，法度森严的喜好。
他们还发现，黑色立方体所在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整座城市的正中央，所有道路的交汇点。
就好像整座城市，都是为了这块巨大的黑色立方体而生。
就连四周缠绕住了所有建筑的原始植物，亦不敢侵犯黑色立方体所在的范围，令它十分突兀地矗立着，用这种方式，静静张扬着自己的力量。
“看来，那里就是这座盘古族城市中，最重要的核心设施，也是众多人类军队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攻占的地方。”
寇如火沉声道，“呈战斗队形，前进！”
数百座动力符阵同时轰鸣的声音，撕碎了城市森林的寂静，藤蔓和枝桠深处，无数影子探头探脑。
李耀用玄光扫描的结果，那是一些长相奇形怪状的灵兽，不少灵兽的样子，都和古生物教材上的洪荒异兽有些相似，看来是从洪荒时代一直幸存到今天的“活化石”。
“吱吱吱吱！”
“咻！咻咻！”
当他们距离黑色立方体越来越近时，城市森林深处，伴随着一道道凄厉的嘶鸣，数百道杀意冲上云霄，将他们死死锁定！

第1273章 三大本源法则！
“火力威慑！”
寇如火低吼一声，数百台灵能傀儡结成了一个水晶菱形的阵型，肩头的晶磁炮同时开火，超过一千束锐不可当的玄光瞬间在原始森林中掀起了无数道冲击波和气浪。
无数灵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气化，更多灵兽发出惊骇欲绝的叫声，向森林深处窜去。
刚才还漫天弥散的杀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火力威慑足足持续了一分钟，在他们前方犁出了一条一公里宽、几十公里长的焦土。
李耀趁机记录灵能傀儡的火力效能，以此评估他们的作战能力。
很明显，真人类帝国的灵能傀儡，比萧玄策的太虚战兵，战斗力至少提升了三到五倍。
对于火力威慑行动本身，李耀倒是没有半点儿意见。
他也曾经在多个碎片世界探索过，知道在探索前所未及之地，特别是面对智商低下的原始凶兽时，必须先展示自己强大的火力，让凶兽产生畏惧，对他们敬而远之。
否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凶兽，极有可能如潮水般扑上来，即便无法造成致命威胁，却也会消耗大量灵能和弹药，是十分麻烦的事情。
现在，无论蛰伏在原始森林深处的灵兽究竟是什么，都懂得了必须对他们充满敬畏。
没有灵兽的骚扰，前方再无阻挡，他们顺利飞到了黑色立方体的前方。
越是靠近黑色立方体，越是能感受到这栋建筑的恢弘壮阔，精妙绝伦。
无论从哪一个方向测量，它的每一条边缘都是不长不短的正好10000米，分毫不差。
它就以这种方式，在大尺度和小尺度上同时做到了极致，向百万年之后的访客，无声诉说着盘古文明的强大！
李耀四人绕着黑色立方体飞了一圈，在其中一面上，发现了一条贯穿立方体的竖缝，同样笔直、精确和单调。
那应该就是黑色立方体的“大门”。
从远处看是“竖缝”，宽度却也达到了一百米，被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看不清楚黑色立方体内部的情况。
“大门”四周，横七竖八躺着无数盘古族和人类的尸骸，却都是七零八落，被撕扯和啃噬得不成样子。
看样子都是在城市衰亡之后，趁机滋生的野兽和藤蔓干的。
不过，所有野兽和藤蔓，都只敢触及到黑色立方体四周，却是不太敢侵入其中。
“里面说不定还有保存更加完好的尸骸，甚至是‘巨神兵’！”
四人和近八百台灵能傀儡，就像是八百颗灰尘，掉入一片黑色的峡谷中。
闯入黑色立方体的一瞬间，李耀眼前完全被黑雾笼罩，连通讯频道中都传来了阵阵“沙沙”声。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看见自己闪耀眼眸的倒影。
不过，黑雾很快散去，李耀看清楚了巨型黑色立方体内部的全貌。
李耀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眼前的一切，简直比刚才被血潮覆盖的“血红地狱”还要古怪。
黑色立方体是中空的，作为一栋高度和长宽都达到十公里的建筑来说，里面却没有分层和隔断，一整块巨大的空间浑然一体，既像是一座仓库，又像是一处工厂，更像是一片农场。
之所以说它像是“农场”，因为在整个黑色立方体中，挤满了几千米高的黑色巨柱，每一根黑色巨柱都分出无数的枝桠，每一根枝桠上，则像是麦穗或者玉米棒子一样，结着无数金属囊。
绝大部分金属囊全都碎裂，像是昆虫脱壳之后的空壳，黯淡而干瘪。
但也有极少数金属囊保持了外观的完好，隐隐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大部分金属囊的长度都在三到四米之间，每一个金属囊四周，都有超过一百根金属管接驳到了黑色巨柱的深处，仿佛可以从巨柱深处，得到某种能量和营养。
李耀大致估算了一下，一根六到八千米高的黑色巨柱四周，拥有上百根枝桠，足可以“生长”出上万个金属囊。
飞到丫丫叉叉的黑色巨柱中间，就像是小小的蚊子，飞进了原始丛林中，感觉既宏大，又诡异，更让他喘不过气来。
李耀用玄光扫描破碎的金属囊，一口气扫描了十几个都一无所获。
直到第十九个时，终于在金属囊里发现了一具……人类的骸骨。
这具骸骨只有一米六长，从头盖骨、牙齿和四肢来看，明显是一名男性人类。
他的骨骼十分完整，也没有激烈反抗或者挣扎的动作，死得相当“安详”甚至“宁静”，应该算是自然死亡，无疾而终。
蹊跷的是，从他的骨骼发育程度看，至少是十几岁的少年，却是蜷缩成一团，好似子宫中的胎儿。
“盘古族将人类少年抓来，塞进这种金属囊里面，用某种方式维持他们的生命机能？”
李耀暗自琢磨着，总觉得这个思路有点问题。
他连续扫描了上百个破碎的金属囊，陆续发现了三具洪荒时代人类的骸骨。
除了两名十七八岁的少年之外，还有一具至少二三十岁的青壮年骸骨。
尽管年纪不同，但他们死得都相当平静，而且都保持蜷缩成一团如胎儿般的姿势。
“究竟怎么回事，难道盘古族真的抓了这么多人类回来？没理由啊！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李耀奋力向一枚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金属囊飞去。
金属囊中原本应该充盈着暗红色的液体，然而经过了数十万年的侵蚀，所有液体都挥发殆尽，只剩下一层暗红色的薄膜，残留在金属囊半透明的外壳上。
李耀眯起眼睛，透过半透明的外壳，向里面望去。
金属囊中空空荡荡，半根骨头都没有。
“奇怪，被打破的金属囊里，偶尔还能找到一具尸骸，这尊保存如此完好的金属囊中，反而什么都没有？”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时，唐千鹤发出一声惊呼。
她也找到了一枚散发出暗红色光芒，看似完好无损的金属囊。
李耀急忙朝她的方向飞去。
她发现的这枚金属囊里，是一具极小极小的尸骸，就像是……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
“难道盘古族也是用人类婴孩来祭炼法宝吗？”
李耀亲眼见到如此残忍的一幕，不由勃然大怒。
但是，不对啊，倘若是用婴孩纯净的神魂来祭炼法宝，或者干别的邪恶勾当，那就应该全用婴孩才对，怎么会掺杂二三十岁的成年人呢？
成年人的神魂不如婴孩那么纯净，哪怕只掺杂一个，都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绝对得不偿失的行为。
什么都没有……婴孩……少年……成年人……
如同树干和麦秆般的黑色巨柱，麦穗和果实般的金属囊，上百根金属管不断送入营养和能量……
所有细节联系在一起，李耀悚然一惊，几乎咬住自己的舌头。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无比诡异的可能。
他扫描的第一枚封闭金属囊中，或许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那里极有可能存在着一样东西，一样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受精卵。
这里，并不是盘古族将人类抓起来拷问或者压榨的监狱。
恰恰相反，这是盘古族用来“生产”人类的工厂！
“这里是——”
李耀极度震惊，眼巴巴看着唐千鹤。
唐千鹤直勾勾盯着金属囊，声音空洞而压抑：“我说不清楚，让苏老告诉你吧。”
苏长发和寇如火却是飞到了地面中央，围绕着一块直径十米左右的透明立方体。
李耀和唐千鹤飞过去时，他们依旧没有将目光从透明立方体深处拔出来。
李耀定睛观瞧，透明立方体既像是整座工厂的控制中枢，又像是一座巨大的纪念碑，历经数十万年时间，依旧晶莹剔透，熠熠生辉，散发出丝丝逼人的灵气。
立方体深处，三枚玄奥繁复、八角垂芒的立体符文，沉沉浮浮，不断变幻！
李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致、完美、无懈可击的符文。
他们的力量，甚至超越了符文的范畴，而是某种玄之又玄的大道，不可违抗的宇宙至理！
不知为什么，被三枚符文的玄光穿透时，李耀的细胞深处，甚至基因链深处，都开始蠢蠢欲动，生出一种令他极不舒服的束缚感。
“这是什么？”
李耀咬牙，握住链锯剑柄才稍稍好受一些，他小声问苏长发。
老修仙者沉默了很久。
并非不想告诉他的那种沉默，而是在暗中不断继续力量，犹如火山爆发之前一刹那的那种沉默。
死死盯着立方体深处的三道符文看了半天，老修仙者才轻哼一声，冷冷道：“有朝一日，你或许会接触到一种叫‘至善之道’的东西。”
“而这三道符文一旦解析开来，就代表着至善之道的三道本源法则，或者叫‘天条’也行。”
“呵呵，神话传说中，‘触犯天条’可是十恶不赦之罪，少不了要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的！”
“至善之道！”
李耀欣喜若狂，急忙毕恭毕敬地问道：“苏前辈，那这三道‘本源法则’解析开来后，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呢？”
苏长发深吸一口气，一把老骨头“咔咔”作响，即便在晶铠的精密包裹下依旧清晰可辨，他一字一顿道：“至善之道，三大本源法则！”
“第一法则，人类不得伤害盘古族个体，或者坐视盘古族个体将受到伤害而置之不理！”
“第二法则，人类必须服从盘古族给予‘它’的一切命令，除非该命令和第一法则冲突！”
“第三法则，在不违反第一、第二法则的情况下，人类应该保证自我安全，不得自我伤害和互相伤害！”

第1274章 生产人类
“这样的三大本源法则……”
李耀心底冒出一丝寒意。
虽然义父早就说过“至善之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领教到那种冰冷无情，法度森严，一丝不苟的味道。
三大本源法则，就像是三条结构精密，坚不可摧的枷锁，一重重套到了他的身上，锁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李耀闷哼一声，本能地张开手脚，试图挣脱无形的枷锁。
他隐隐觉得，处于三大本源法则镇压之下的人类，完全是盘古族的奴隶了。
不对，简直比奴隶还要低等！
虽然真人类帝国将人类分成真人和原人两类，亦豢养了大批奴隶，但是从苏长发等修仙者的言谈话语中还是能看出来，他们亦承认那些“原人”拥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和七情六欲，只是一种“比较低等的人”而已，经过不断“修炼”，照样可以成为“99%的人类”。
但是，看到盘古族用如此诡异的方法来“生产人类”，又确立了如此森严的“三大本源法则”，那非但没有将他们看成是人，甚至没有将他们当成动物乃至一切生灵，而是某种工具，是……灵能傀儡一般的存在！
“所以，在盘古族眼中，我们就是由一个细胞一个细胞组建起来的灵能傀儡吗？”
李耀在心底默默问自己。
如此一来，义父所谓“圣盟比帝国邪恶一万倍”，或许就能理解了。
恢弘壮阔的黑色立方体，成千上万个用来生产人类的金属囊，还有历经数十万年光阴依旧熠熠生辉的三大本源法则……如此诡异的场景，令压抑感化作了一片片厚重的黑雾，压到四人身上，无孔不入地钻进他们体内，向他们的基因链最深处渗透进去。
一条条早已碎裂了千万年的枷锁，死灰复燃，蠢蠢欲动。
一名修真者和三名修仙者，全都轻轻咬住嘴唇，拳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抵御这股庄严而庞大的力量。
“苏前辈，这里是……盘古族用来‘生产人类’的工厂吗？”
李耀问道。
苏长发轻轻点头，声音又冷又硬：“没错，你在洪荒战场上，应该看到过，厮杀双方都拥有不少人类战士，盘古族也是有大量人类战士为他们效劳的，那些人类战士，就是这么来的。”
竟然是真的！
李耀咂舌：“生产人类……”
“这并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手段。”
苏长发冷笑一声，“即便以我们的文明水平，人工授精，试管婴儿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接下来只要营造出模拟子宫的环境而已，又有多难呢？”
李耀点头，这倒是，别说帝国了，就算星耀联邦，试管婴儿技术都是很成熟的，而且有一些特殊的医疗舱和维生舱，可以模拟出子宫内的环境，即便无法生育的夫妇，也不用找‘代孕妈妈’那么复杂，而且产生伦理上的麻烦了。
不过，他想问的并不是这个，而是——
“为什么？”
李耀抬头，看着四面八方“高耸入云”的黑色巨柱，还有挂在枝桠上的无数金属囊，“我们人类自己就可以繁殖啊，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手段来‘生产人类’呢？”
“不知道。”
苏长发道，“有很多种猜测，或许在野外自我繁殖的人类，基因不够稳定，未必能诞生出优秀的‘农民、工人和战士’，而且‘产量’也受到环境变化的影响，还容易自行其是，不受控制。”
“而在这样的‘工厂’里面生产出来，就方便从受精卵开始进行基因调制，质量和产量都非常稳定，消耗最少的营养和能量，就能让人类度过毫无用处的婴孩和青少年阶段，直接发育成为‘成熟体’，一从‘生产线’上下来，就可以劳动和战斗了。”
“最关键的是，在‘工厂’里生产出来，才方便盘古族在我们的脑子里……”
苏长发满脸阴鸷，轻轻敲了敲自己头盔的太阳穴部位，想了想，又摇头道，“不对，不是脑子，而是包括脑细胞在内的每一个细胞最深处，每一条基因链上，都打上‘三大本源法则’的烙印啊！”
尽管李耀看不到他的表情，还是被他充满恨意的声音，深深震撼，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当然，他只摸到了冰冷的头盔。
“我们是工具。”
苏长发的声音像是从北极冰窟深处吹出的冷风，讥笑道，“你不觉得，让一种工具自己在外面跑来跑去，还不受控制地自我升级和复制，在‘创造工具的人’眼中，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要绝对禁止的么？”
李耀沉思片刻，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回想起在飞星界，“修仙者叛乱”之时，当他面前铺天盖地的太虚战兵时，内心深处也生出过一种恐惧。
并不是对萧玄策等修仙者的恐惧，而是单纯对太虚战兵这种比普通人更高、更快、更强的工具本身的恐惧！
李耀扫了一眼四周的灵能傀儡。
扫描到了他脑袋旋转的角度，十台负责保护他的灵能傀儡立刻产生反应，也转到了他的方向。
超过一百只晶眼在他们周身各处熠熠生辉，仿佛闪动着某种……类似智慧的光芒。
灵能傀儡不能自我升级，他们的生产和复制，也受到修仙者的高度控制。
可是，倘若这一艘穿越到昆仑的战争基地中，并没有携带修仙者，纯粹是大量灵能傀儡，根据环境的不同，自我升级、复制、大规模扩散开去，建设自己的“领地”呢？
李耀想了想，觉得那样的场景，简直比来一万个修仙者都要可怕。
“小唐，看来还真被你说中了，这里虽然不是‘封神大战’中最关键的战场‘牧野星’，不过应该和牧野星一样，都是一颗专门用来生产人类的星球。”
苏长发道，“生产人类，需要消耗大量灵能，这样的地下城市肯定不止一座，‘人类制造中心’的数量也是成百上千！”
“产量如此之大，就需要一个稳定而持续的灵能输出来源，脉冲星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盘古族才会在这颗脉冲星附近，建造了一座规模如此之大的行星战舰，这里就是他们的‘兵工厂’了！”
“如此一来，进攻方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他们是要攻入‘人类制造中心’，去解放更多的同胞！”
“从结果来看，进攻方的战略意图应该是成功了，你们看，只有少部分人类战士没有被解放出来，大部分人都逃了出来！”
苏长发的话，令三人的脸色都稍微好看了一些。
虽然他们的立场不同，却是一样为几十万年前人类的小小胜利而高兴。
“牧野之战，究竟是什么呢？”
李耀趁机追问，对洪荒大战的信息，搜集得越多越好。
“牧野之战是封神大战中最关键的一战。”
苏长发解释道，“传说中，牧野星是盘古族规模最庞大的一座‘人类制造中心’，那规模肯定比这里要庞大百倍！”
“在牧野星上，盘古文明源源不断制造出最强大的人类战士，并且在他们的细胞深处打上‘三大本源法则’的烙印，去镇压那些在野外出生，不受控制的‘野人’！”
“盘古文明势力庞大，原本一直占据上风，眼看就要将所有的‘野人’统统镇压。”
“千钧一发之际，‘野人’中的精英战士突袭了牧野星，将‘人类制造中心’深处，好似这块水晶一样，负责烙印‘三大本源法则’的法宝统统打碎，并且想办法为所有被生产出来的人类战士，都种下了反抗的念头！”
“结果，大批人类战士阵前倒戈，盘古族引火自焚，最终被我们镇压、封印、杀死！”
“从这颗星球的规模来看，不太像是关键性的牧野星，或许是在进攻牧野星之前的一次试探性进攻，一次‘试验’吧，结果来看，试验非常成功！”
“打破本源水晶，解放全人类！”
李耀遥想百万年前，洪荒时代人类强者的丰功伟绩，不由心驰神往，热血沸腾！
“没错，就像这样！”
苏长发的声音里，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晶铠双肩上搭载的万变弦光炮，开始闪耀出璀璨的光华！
武器长寇如火和领航员唐千鹤，亦举起了各自手中粗重强悍的单兵晶磁炮和矢爆枪！
“人类必须服从盘古族的一切命令，不得伤害盘古族？”
寇如火嘿嘿冷笑，忽然开启头盔，啐了一口，“去！你！妈！的！”
三名修仙者同时开火，几十道七彩纷呈的光鞭狠狠抽打在透明立方体上，蕴含着三大本源法则的水晶生出了一道肥皂泡般的护盾，玄光四溅、灵焰飞腾，照亮了整座阴森可怖的人类制造中心！
双方僵持数秒，肥皂泡四分五裂，骤然消散，数十道光鞭直接抽到了本源水晶上，水晶骤然崩溃，蕴含着三大本源法则的符文发出阵阵尖叫，在光焰中挣扎了半天，如同落入岩浆的阴魂般，渐渐消融、分解、湮灭！

第1275章 再杀一次！
李耀的双瞳被七彩纷呈的岩浆和流火完全占据。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寇如火无比野蛮和疯狂的吼叫声，如此狰狞、张扬、充满原始和兽性的味道，就像是一头从睡梦中苏醒，挣脱了所有锁链的洪荒凶兽！
或许数十万年前，当人类第一次学会使用武器，并且将这武器狠狠插进自己的造物主胸膛之中时，发出的吼叫声，也是如此兽血沸腾！
辉煌的流火，疯狂的叫声，令李耀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他觉得，自己的细胞最深处，也有一头凶兽缓缓苏醒，挣脱了基因链的束缚，舒展爪牙，活络筋骨，把视线投向了整个宇宙。
李耀深沉地喘息着，不由自主激活了万变弦光炮，又端起一支重装雷霆矢爆枪，加入三名修仙者的行列，尽情释放着自己的怒火和反叛之意！
“人类不可伤害盘古族！”
“人类必须服从盘古族的命令！”
“人类不可自我伤害和彼此伤害！”
三条神圣、辉煌、不可违逆的“天条”，却是如此脆弱和不堪一击，被三名修仙者和一名修真者轰得支离破碎，化作道道微弱的幽光，争先恐后向半空中逃窜，却是逃不出子弹和光鞭的吞噬，不出半分钟，就彻底湮灭在人类的滔天怒火之中。
连带着承载三大本源法则的水晶，亦被轰成了最细碎的粉末。
失去了灵能的加持后，数十万年岁月侵蚀的效果立刻呈现，这些粉末再没有刚才动人的光彩，统统变成了黯淡无比的尘埃，在子弹风暴的席卷之下，飞到半空中，纷纷扬扬，弥散于无形。
寇如火兀自不满足，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将炮口转向了四周用来制造人类的金属囊。
李耀感觉到他的灵焰明显扩张了一个级数，仿佛形成七八米高的巨人，肩膀上的两尊万变弦光炮中激射而出的，竟然是数十道“光鞭”，仅仅一个人就展现出一座重装战斗堡垒的火力！
大部分金属囊暴露在空气中数十万年，早就酥脆不堪，被寇如火的光鞭扫中之后，纷纷化作齑粉，灰飞烟灭！
就连一根黑色巨柱，都在他反复扫荡之下被连根打断，向旁边倒塌，“轰”一声，地动山摇，整座人类制造中心都摇摇欲坠！
“够了！”
苏长发在通讯频道中冷冷道。
寇如火又疯狂倾泻了半分钟的火力，直到万变弦光炮发出“滴滴”的警报声，这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他又朝本源水晶所在的位置啐了一口，不过这会儿，那里已经空空荡荡。
“李道友，你现在该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将人类分成‘真人’和‘原人’了吧？”
苏长发双手背负，看着一片狼藉的人类制造中心，轻声道，“事实就摆在你面前，99%的人，本来就不是真正的人类，只是一种‘工具’和‘原料’而已。”
“只有不到1%的人，才能从如此悲哀的命运中觉醒，认识到自己真正的身份和使命！”
“我辈修士，都讲究‘觉醒灵根’，所谓‘觉醒’究竟是什么？觉醒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敏锐的思维能力？”
“这些当然很重要，但更关键的是，觉醒自己身为人类的荣耀，以及我们背负的一切命运！”
“所谓灵根，既是我们个人通向至强巅峰的道路，亦是我们的文明通往不朽的金光大道！”
“惟其如此，才是修仙者，才是真人类！”
“呵呵，那些目光短浅、妇人之仁，愚不可及的修真者，他们既不了解深邃无垠的宇宙，也不了解人类本身！他们既不了解人类的起源和过去，就更不会知道人类在不久的将来，将要面临何等严峻的挑战！”
“所以，我们修仙者，才会争分夺秒，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地磨砺我们的文明，不断进化，进化，进化，令它变得无比强大！”
“这，就是我们修仙者的使命，就是真人类要走的道路！”
“只要有我们修仙者守护人类文明一天，即便九天十地所有神魔统统重生，亦不过是被我们再杀一次！”
苏长发振聋发聩的声音，简直比寇如火的咆哮和子弹风暴还要充满破坏性。
李耀几乎要把持不住，狠狠咬破舌尖，吞了一口滚烫的鲜血下去，追问道：“苏前辈，你说有朝一日我可能会遇上‘至善之道’这种东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现在的星辰大海中，还有一些人类信仰着如此荒唐的‘三大本源法则’么？”
“还有，你说洪荒时代曾经发生过一场‘封神大战’，结果所有盘古族都被我们人类给‘封印’和‘镇压’了？”
“不是毁灭，不是杀光，而是‘封印’和‘镇压’？那又是什么意思？封印总有解开的一天，镇压也总有翻身的一天，难道有朝一日，盘古族还会卷土重来么？”
苏长发眯起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耀。
李耀心中暗叫不好，自己或许问得太多，太明显了。
“你问得太多了。”
苏长发冷冷道，“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现在继续探索吧！”
在黑色立方体的保护下，从行星战舰动力核心逸散出来的灵磁干扰要减弱了许多，四人对于灵能傀儡的控制距离也更长，数百台灵能傀儡散开，很快将庞大的人类制造中心摸了个一清二楚。
虽然没有发现完整的盘古族尸骸或者巨神兵，但他们却在黑色立方体的四个角落里，发现了四座规模庞大的传送阵。
其中三座传送阵都被炮火严重损毁，最后一座传送阵却保存得相当完整，看样子还可以激活。
李耀四人，聚集在这座直径超过三百米的传送阵前面。
乍一看去，它就像是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冉冉绽放，表面被一层淡淡的灵光保护，和本源水晶一样，都没有受到数十万年岁月的侵蚀。
唐千鹤是探索小队的领航员，但凡传送、导航、空间跳跃、星图研究之类的工作，都是她的专业范畴。
她飞到“黑色莲花”中央，好似“花蕊”的部位研究了半天，得出结论。
“这是一座短距离传送阵，应该是行星战舰内部专用的，通过它，可以很方便在行星战舰内部的各个核心设施之间进行移动！”
苏长发点头：“很合理的设置，如此一来，刚刚从‘造人工厂’里生产出来的人类战士，就可以通过这些传送阵，瞬间投放到行星战舰的各处，大大提升了机动性。”
“这座传送阵的防御符阵，似乎和行星战舰的自我维持系统接驳在了一起，几十万年来一直都在运转，令它保持了良好的状态，传送阵的另一端是什么地方，还可以使用么？”
“我还要再研究一下。”
唐千鹤再次飞入‘花蕊’中。
不一时，只听“嗡”一声响，传送阵周围的所有黑色“花瓣”全都微微颤动起来，一道道七彩纷呈的灵光在黑色花瓣上滚动，凝结成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又顺着花瓣的倾斜角度，滚入到了花蕊之中！
黑色莲花之上，一道圆弧形的光膜冉冉升起，犹如巨大的肥皂泡，令里面的一切都有些扭曲。
“成功了！”
唐千鹤欢呼一声，“这座传送阵的残余灵能严重不足，估计只能激发出1%的神通！”
“幸好，它原本是为了盘古族和大批人类士兵准备的，一口气可以传送上百名盘古族和数千名人类士兵！”
“我们只有四个人加几百台灵能傀儡，即便是1%的神通，也完全可以传送过去！”
“至于目的地……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可控的，对应上百座别的传送阵，但我不清楚控制的方法，只能传送到最近一次设置的目的地上面去！”
李耀心中暗暗诧异。
唐千鹤是三名修仙者中，实力最低微的一个，没想到她连盘古族的传送阵都会使用。
没理由啊，她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学会的呢？
李耀心思电转，很快想到，倘若“圣约同盟”真的和盘古文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掌握盘古族的传送阵技术，倒也不是什么怪事。
战争是交流的最好方式。
在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帝国从圣盟那里辗转学到了同样的传送阵技术，亦是很合理的推断。
“让我们来推演一下当日的场景！”
唐千鹤显得极其兴奋，“进攻方明显已经攻入了这座人类制造中心，并解放了大批人类战士，而防御方则通过这座传送阵落荒而逃，那最后设定的传送目的地，一定是非常关键的地方！”
“我们应该到另一边去看看！”
“不妥。”
寇如火皱眉道，“我们对传送阵另一端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传送过去，有可能落入十分被动的局面。”
“整座行星战舰都处在休眠状态，最多是一些变异灵兽而已，有什么危险？”
唐千鹤噘嘴道，“虽然发现了‘人类制造中心’，但这东西只有历史研究的价值，对我们却无太大用处，还是要找找有没有巨神兵，才能应付……接下来的局面啊！”
“或者，我们可以先派一个人过去查探一番，倘若安全的话，另外三人再过去好了！”
唐千鹤看了李耀一眼。
李耀还以为她会让自己先过去送死，没想到她胸脯一挺，道：“既然是我先提出来的主意，我先过去！”

第1276章 竟然有人！
苏长发沉吟半天。
李耀知道，以他的老谋深算，倘若在一般情况下，未必会同意贸然传送到未知领域的行动，毕竟变数实在太多了。
但是现在，苏长发这支“侦查小队”，和后面由黑风舰队组成的远征军主力之间，并不是一条心，而是勾心斗角，同床异梦。
苏长发等三名修仙者，是在各自家族的竞争中惨败，被流放到星海边缘来的失败者，他们极度渴望挖掘出盘古遗迹中的秘宝，再占领一个大千世界，积累足够的资源之后，回去复仇！
凶悍如虎，残忍如蝎，贪婪如狗的黑风舰队到来，非但会令他们的梦想破灭，甚至会带来杀身之祸。
为了抗衡黑风舰队，苏长发也不得不冒一点风险了。
倘若真能得到一台巨神兵，对他们的下一步行动显然极为有利。
果然，苏长发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对寇如火沉声道：“寇老弟，既然是探索古代遗迹，肯定会有一些风险，关键是风险和回报是否成正比！直到此刻，我们还一无所获，空手而归，显然不是办法，你说呢？”
寇如火是探索小队名义上的指挥官，但苏长发却是他的舰长，而且光头壮汉也很清楚，倘若真的发现了“巨神兵”之类的传说级法宝，十有八九也是由战斗力最强的他来驾驭。
当下，也勉强点头。
唐千鹤欢呼一声，正欲启动传送阵，寇如火却拦住了她。
“我是武器长，应对危及的能力比你强大太多，我先去吧！”
唐千鹤愣了一下。
或许是错觉，李耀觉得女修仙者好像有些不太情愿，僵硬了0.01秒之后，才向后退去。
黑色莲花之上，五光十色的“肥皂泡”越变越大，也越来越亮，逐渐变成了一团耀眼的光球。
寇如火带着上百台灵能傀儡，大步走了进去，消失在光球深处。
李耀暗暗琢磨着唐千鹤刚才的举止，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她好像太过积极了。
而且，那0.01秒的僵硬，总有种不太自然的味道，就像是某种……信号的延迟。
不等李耀继续深思，寇如火微微颤抖的身影，再次从光球中出现。
“我们挖到宝了！”
光头壮汉在通讯频道里，兴奋地吼叫。
留下三百台灵能傀儡，在传送阵四周结成了自动防御阵型之后，四人鱼贯而入，先后被光球吞没。
“唰！”
李耀眼前，一阵五光十色的彩虹碎片掠过，万千彩蝶瞬间聚拢，又瞬间散开。
他出现在了另一座传送阵激荡出的迁跃力场中。
呈现在李耀面前的，是一片无比辽阔的巨型空间。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传送到了广袤无垠的星海中。
将视觉神经激发到了极限，极目远眺，他才看到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六角形窟窿，意识到自己仍旧在昆仑内部。
他们就像是置身于一只超巨型蜂巢的中心。
患有密集恐惧症的人，肯定不喜欢待在这样的世界。
这里的重力控制符阵大约是在洪荒大战中就损坏了，失去了重力的束缚，和宇宙真空中一样，无数尸骸和碎片都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像是凝固的雕像。
直到他们出现，卷起的灵能涟漪，扰动了尸骸的长眠，才令一些碎片缓缓飞舞起来。
“看来，虽然盘古族通过传送阵逃到了这里，但人类军队也尾随其后，双方在这里又展开一场激战！”
李耀双眼闪闪发亮，喃喃道。
整片巨大空间，既是一座壮阔恢弘、惨烈无比的古战场遗迹，亦是一座价值连城的宝库。
这里被超合金墙壁保护，既没有强烈的灵磁干扰，也没有血潮、冥光蝶和各种变异灵兽的啃噬撕咬，大部分残骸都保存得十分完好！
虽然数十万年前的盘古族和人类尸骸都化作了一截截干尸和枯骨，看不出半点活性的迹象，但极少数人身上穿的铠甲和手里挥舞的巨型刀剑，表面却是荡漾着一层幽幽的灵光，并没有受到岁月的侵蚀！
当李耀向这些法宝靠拢过去，放出几缕神念试探时，这些法宝表面的灵焰暴涨，显然是对他的神念产生了反应！
“这些法宝并没有完全损坏！”
李耀简直要热泪盈眶，大吼一声了！
身为一名法宝专家，还有什么比置身于洪荒时代古法宝的海洋中，更加美妙的事情吗？
“唰！”
在巨大空间的中央，唐千鹤不知道触碰到了一座什么法宝，忽然生出了一道道强烈的灵能涟漪，一个金色光球骤然膨胀，从近乎于虚无的小点，一下子膨胀到了直径超过一公里！
半透明的金色光球上，是星星点点的光斑，无数光斑之间以极细的线条连接，旁边还附加了十分详细的信息！
李耀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晶铠的动力符阵，喷出一道道微弱的灵焰，缓缓飞入金色光球中，俯视光球内部的世界。
他就像是置身于一个具体而微的宇宙中，诸天星辰，森罗万象，都围绕着他在缓缓旋转。
“这是……盘古文明的星海导航图！”
李耀几乎要惊叫出声！
记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星辰的星图，也分很多种类。
有些星图特别注重研究恒星，有些星图的重点是物产丰富的可居住行星，还有些星图会特别标注出每一个黑洞的位置。
像“刺星斋”里的那一副星图，就特别注重锁定宇宙中一切不正常的天体运行情况，也就是所谓的“天劫运行图”！
并不是说，随便拿一副星图，就可以用来在星辰大海中穿梭的。
那就好像，拿一张巴掌大小的全球地图，就要去周游世界一样，完全没有半点指导意义。
天元、飞星、血妖三界，对星辰大海的认识还处在十分粗浅的阶段，他们掌握的所有星图，除了巴彦直留下的昆仑星图，以及刺星斋里的天劫运行图之外，和“巴掌大小的全球地图”也没多大差别，根本无法用来进行宇宙航行。
这副星图却不一样。
它包含了大量黑洞、中子星、红巨星、磁暴星云和安全航线的信息，还特别标注出了无数个灵能充裕、天文参数稳定，适合进行星海跳跃的星域！
除此之外，还有令李耀眼花缭乱，完全看不懂的多达数千种信息！
这是最专业的星海导航图，就是用来引导星舰的！
李耀虽然看不懂绝大部分信息，但勉强可以辨认出于画面左下角的天元和血妖两界，还有位于画面中部的飞星界！
从三个世界的相对关系和全图的比例来看，这副星图囊括的范围并不算太大，但也包括了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周边的几十个大千世界！
“这是无价之宝！”
李耀恨不得把星图直接塞到肚子里去。
虽然是几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前的产物，但就算几百万年好了，在天文学的尺度上来说也是短短一瞬，天文环境不会发生太大变化！
也就是说，这副“天元、血妖、飞星三界周边星海导航详图”，对于今天的宇宙大开发，依旧有极强的指导意义！
看三名修仙者在旁边微微颤抖，兴奋到不能自己的样子，显然，这副星海导航图中蕴含的大量信息，连真人类帝国都尚未掌握！
“不好！”
李耀心中一动，这副星图的价值实在太高，落入真人类帝国手里的后果不堪设想。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阻止三名修仙者，得到星图！
“这里是一处逃生中心。”
星海航行经验丰富的唐千鹤做出了专业判断，指着四周看空空荡荡的“蜂巢”道，“这些密密麻麻的孔洞中，原本应该塞满了逃生舱。”
“或许是盘古族意识到，他们的失败不可避免，所以就通过设置在行星战舰各处的传送阵，传送到这里，再搭乘逃生舱，逃离行星战舰！”
“逃生舱本身的动力不会太强，而且也很难一次次修改航线，所以是通过逃生中心本身的某种控制法宝来设定目的地，这就是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副如此清晰和详尽的星海航行图！”
“逃生舱？”
三个字令四人都浮想联翩。
若是能发现一具盘古文明遗留的逃生舱，就有机会解析出相应的宇宙航行技术，乃至星海跳跃技术，价值不可估量！
“向四周的‘蜂巢’展开探索，看看有没有遗留下来的逃生舱！”
老谋深算的苏长发，都抑制不住激动，李耀在通讯频道中明显听到了他急促的喘息声。
数百台灵能傀儡纷纷向四周散开，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墙壁上搜索起来。
李耀通过数百台灵能傀儡的晶眼，一次性接收到了上千幅画面，并不需要他亲自探索，只要分析处理这些画面就好。
绝大部分六角形孔洞中都空空如也，黑黢黢的管道不知通往何处。
也有一部分孔洞连带着逃生舱都被爆炸彻底损坏，变成一团团黑黢黢的废铜烂铁，失去了解析的价值。
半个钟头之后，由唐千鹤控制的灵能傀儡，终于找到了第一具完好无损的逃生舱！
更令四人意外的是，在这具逃生舱中——
竟然有人！

第1277章 活着的神！
盘古族的身形往往在正常人类的六七倍以上，所以他们的单人逃生舱也像是人类的超小型晶石战舰一样，规模达到了三四十米，呈纺锤形，两头尖尖，中间膨胀，就像是一枚棱角分明的璀璨水晶。
“纺锤”中段，采用了半透明材质，隐隐可以看到水晶内部蕴含着一种幽蓝色的粘稠液体，历经数十万年岁月的侵袭，依旧散发出美轮美奂的光彩。
在一片黯淡的逃生中心里，这具完好无损的逃生舱，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极为扎眼，所以很快就被修仙者们找到。
幽蓝色液体内，与其说是“漂浮”，倒不如说是“镶嵌”着一名巨人！
他的身高在十五六米上下，通体呈现出白玉一般的光泽，皮肤细腻而光滑，和李耀在洪荒记忆中见到过，分解自己，演化万物的盘古族极为相似，只是皮肤没那么粗糙。
他就像是放大了好几倍的人类本身，并没有三头六臂、青面獠牙之类的狰狞特征，连手指和脚趾的数量都刚好是十个。
尽管微微闭着双眼，他脸上还是呈现出一抹庄严、古拙、不可违抗的气势，犹如神庙中巍峨的雕像，令人看一眼就生出顶礼膜拜，听从驱策的冲动。
除了“镶嵌”在粘稠的幽蓝色液体中之外，他周身还覆盖着一层类似芥子战斗服，薄如蝉翼的“皮膜”。
李耀从各个角度观察，皮膜会反射出千变万化的光泽，滋生出一万种错综复杂的色彩，都像是漩涡般疯狂旋转和碰撞，最终凝聚成了一道道玄奥繁复的符文。
一开始，李耀还想聚精会神地解析这些符文。
但只看了几秒钟，他就觉得天旋地转，眼花缭乱，大呼吃不消，这些符阵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计算力的极限。
或许，就是这层凝聚着亿万符阵的皮膜，令这名盘古族的血肉之躯，从洪荒保存到今天，依旧新鲜、完整和充盈！
和洪荒战场上别的尸骸相比，这名盘古族身形健美，肌肉饱满，灰白色的皮肤下面，隐隐还能看到血管隐现的痕迹。
他不像是死去了数十万年的样子，倒像是昨天才刚刚睡下，随时都会苏醒。
三名修仙者和一名修真者对视一眼，尽管隔着厚厚的面罩，还是能感受到彼此眼底，惊骇欲绝和惊喜若狂交织的光芒！
“一名货真价实的盘古族！”
“不是化石、不是尸骸、不是光影碎片，而是真实存在，血肉充盈的！”
“他死了吗？还是——”
“是冬眠技术！他处在几十万年的冬眠中！”
“明白了，明白了！盘古文明的单人逃生舱，同时也是一具冬眠仓！因为单人逃生舱的动力羸弱，导航性能不佳，极容易发生各种意外，和目的地擦身而过，在星海中不知漂流多少年！”
“所以，在进入逃生舱的刹那，就将自己冬眠起来，就算被漫无目的地发射到宇宙深处，也可以支持足够多的时间，直到抵达目的地，或者被救援者找到为止！”
“这样，就大大提升生还几率了！”
“这名盘古族，一定是刚刚爬进逃生舱，进入冬眠状态之后，还来不及发射出去，导航和发射系统就被大举进攻的人类军队破坏，导致他被‘卡’在这里，动弹不得！”
“看这里，他的逃生舱和逃生中心还通过灵能管道接驳在一起，由整座行星战舰提供能源，难怪能支撑几十万年的‘冬眠状态’了！”
李耀四人，激动万分，七嘴八舌，拼凑出昔日战场上的全貌。
现在的重点是——
“这名盘古族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就十分复杂了。
从外表观察，他好像没有呼吸和心跳，也感知不到一丝一毫生命波动的迹象。
但是最先进的冬眠技术，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将血肉之躯的生命活动压缩到极限，一切能量消耗都无限接近于零，否则怎么可能撑过几十万年光阴？
不过，就算这名盘古族已经死了，至少他的身体还充满活力，一定能提取出大量活性细胞，帮助他们破解盘古文明的秘密！
“大家不要轻举妄动，盘古族是十分危险的存在！”
苏长发吞了口唾沫，喘息着说道，“他若是真的死了那还好办，如果还活着，并且真的苏醒过来，那……未必是什么好事啊！”
李耀想到了在洪荒战场上曾经看到过，凭一己之力就可以和几十米高“巨神兵”抗衡的盘古族，隐隐有些牙痛。
他瞬间同意了苏长发的判断。
这名半死不活的盘古族，不单是价值连城的宝库，更是一只超级烫手的山芋。
“我建议，这具逃生舱周围的一切，都要绝对保持原样，再派五十台灵能傀儡在旁边守护，不能让任何碎片撞击到它！”
岁长发轻声道，很有点胆战心惊的味道，“现在有两个可能，这名盘古族或者是死了，或者还在冬眠中！”
“我们并不清楚逃生舱的构造和开启方法，倘若他已经死了，我们却莽撞行事，极有可能彻底破坏逃生舱内的冬眠大阵，令他的尸体在一瞬间腐朽、败坏，我们半个细胞都捞不到！”
李耀回想起他和莫玄教授在昆仑外层星海中，看到过那名栩栩如生的盘古族。
火花号只不过是稍稍靠近了一点，它就化为齑粉，彻底湮灭。
这种历经几十万年的遗骸，极有可能是外强中干，酥脆不堪，一旦接触到空气，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的确要小心行事。
“倘若他还活着，而我们又胆大妄为，一不小心将他放了出来，那就更糟糕了！谁都不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一名暴怒的盘古族！”
苏长发苦笑一声，道，“既然发现了一名极有可能是‘活生生’的盘古族，我们的计划就要稍稍改变一下了。”
“反正这艘行星战舰上，各种资源都不缺，我们完全可以先把和飞星界……接触的事情放一放，安心在这里发展！”
“或许有一年半载，我们就能采集到足够的资源，将基地朝‘战争形态’升级一下，以便炼制出更加强大的灵能傀儡，以及专门对付大型敌人的重火力法宝！”
“反正这名盘古族在这里睡了至少几十万年，一时半会儿都不可能醒来，等我们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军队之后，再回来想办法拆开逃生舱也不迟，你们觉得呢？”
李耀心中一动。
苏长发这句话，透露了一个十分关键的信息。
真人类帝国的“星海探索基地”，原来是可以不断升级，而且朝不同方向发展的。
既然有“战争形态”，想必还有“资源采集形态”，“星空传送形态”，“研究探索形态”等等方向的分别了。
或许，在某些形态下，基地本身就可以展开成一座大型的星空之门，令异世界的大军越空而至，占领新的世界！
不过，基地的升级显然极其消耗资源和时间，即便在昆仑这样资源密集型的星球上，都要一年半载才能完成初步升级！
“你们就慢慢升级吧！”
李耀心中偷笑，为了这次探索，他们已经磨蹭了太多时间，现在，燎原号随时都会带着天元、飞星、血妖三界的超一流强者抵达这里，到时候，整个昆仑，连带着这名半死不活的盘古族，都是修真者的战利品！
只是——
他心头又没来由划过了一抹心惊肉跳之感，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啊！
苏长发说的是老成持重之言，再说，光是一具盘古族尸体，也解不了三名修仙者的燃眉之急，他们急切需要发掘的，还是“巨神兵”之类的战斗法宝。
从最初的惊愕和激动中缓过来之后，唐千鹤和寇如火都同意了苏长发的做法，留下了几十台灵能傀儡看守生死不明的盘古族，继续向四周探索。
这一次，他们特别注意扫描高度超过十米的巨型人形傀儡，即便是支离破碎的都无所谓。
寇如火是修仙者中的法宝专家，用无数支离破碎的巨神兵残骸，或许就能拼凑出一台完整的巨神兵！
李耀在漫天悬浮的法宝残骸中不断逡巡着，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在法宝坟墓中的青葱岁月。
只不过，现在围绕在他身边的“法宝垃圾”，却不知升级了多少倍！
即便是看似最简单的刀剑，当李耀将灵丝伸进去探索时，都发现内部蕴含着错综复杂的法宝构件，精密程度比帝国和联邦使用的链锯剑不知要提升多少倍！
李耀又惊又喜。
惊的是盘古文明的法宝炼制技术，竟然达到如此神乎其技的程度。
喜的是再怎么神乎其技，原理依旧是一样的，只是加工精度上有着数量级的差距，并没有本质的不同。
只要原理一样，那他们就完全可以理解盘古文明的法宝炼制思路，学习对方的手段，乃至……追赶和超越对方！
正当李耀看着面前二三十米长的超级巨剑，浮想联翩时，忽然感到脖子上一阵酥酥麻麻。
小黑又在乾坤戒里轻轻呼唤他，好似指向了逃生中心深处的某个地方。

第1278章 大炎龙雀！
“小黑，你发现了什么？”
李耀在心中暗暗道，向乾坤戒中传送进去一道神念。
不知为什么，小黑这家伙自从挣脱了“黑翼剑”的封印之后，前几个月一直都没精打采，好吃懒做，自从来到昆仑之后，却显得尤其兴奋。
特别是当李耀靠近一些巨神兵残骸时，这家伙都在乾坤戒里躁动不安，很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李耀左右打量了一下，在几十台灵能傀儡的严密监控之下，还是不敢将小黑贸然召唤出来，却是不动声色，朝它所指引的方向飞去。
拨开一片支离破碎的残骸，又穿过几具脱水干枯的盘古族尸骸，在一片缓缓打着旋儿的法宝垃圾漩涡深处，李耀发现了一具暗红色的巨神兵残骸，静静地横在那里。
这具巨神兵残骸和别的法宝垃圾堆积在一起，本身又黯淡无光，连表面赤红色的流光，都像是斑斑驳驳的油漆，几乎要剥落殆尽。
它实在毫不起眼，若非小黑提醒，李耀绝不会在浩瀚如海的战场残骸中注意到。
它原本大约有十五六米高，整体呈人形，但周身细节又烙印着浓浓的蛟龙和狮鹫特色。
装甲表面层层叠叠的红色波浪灵纹，既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又像是蛟龙的鳞片，更像是狮鹫的羽毛。
李耀绕着它飞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武器，或许是在激战中掉落了吧，但它背后却有两支十分夸张的翅膀，长度超过二十米，翅膀表面凝聚着一团团的赤色漩涡，如同岩浆凝聚而成！
不过此刻……
它的状态却是惨到极点！
整条左臂连带着左侧肩甲的一大块，都被人硬生生扯去，暴露出了里面支离破碎的线圈、符阵、晶管和晶线，被侵蚀得不成样子，都融合成了一团。
就像是没有精心保养，野蛮愈合的丑陋伤疤一样。
它如同蛟龙般戳出三根冲撞角的头颅，亦被重型法宝硬生生砸瘪，左半边头颅完全凹陷进去，两枚晶眼都挤爆出来，被两根细若蛛丝的晶线勉强连接在眼窝深处。
它的胸甲也被撕开，暴露出了空空如也的驾驶舱，还有背后极度舒展的翅膀更是千疮百孔，让李耀想起了掉毛的老母鸡，似乎轻轻一扇，这两支翅膀就会自己折断！
其余所有部位的装甲，都布满了道道裂痕，从不少破损处向内望去，都可以看到严重腐蚀的法宝构件。
这台巨神兵的状况，比李耀在洪荒战场中看到的不少巨神兵残骸都要凄惨百倍，怎么看都应该失去了维修甚至拆卸的价值。
李耀不明白，小黑一定要把他拉到这台巨神兵前面来干什么。
绕着巨神兵兜了三圈，李耀才看出端倪。
这台巨神兵虽然外表惨不忍睹，活脱脱是小儿麻痹加半身不遂，甚至连最坚固的胸甲都被敌人轰爆。
但它的驾驶舱内部，却是奇迹般的完好无损，李耀眯起眼睛仔细看去，整个驾驶舱都被一层淡淡的红雾笼罩，隐隐散发出一股岩浆般的气势！
而李耀在洪荒战场上发现的其他巨神兵，就算外表再完美，但矿物质和灵磁干扰却是早就渗透到了驾驶舱内部，将驾驶舱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石窟！
“难道，这台巨神兵还可以活动么？”
李耀的心脏“砰砰”直跳，尝试着将一缕神念探入巨神兵的驾驶舱内。
神念缠绕着灵丝，刺入充盈驾驶舱的红雾，在红雾深处不断探索，最后好像触碰到了某种类似……水晶的东西！
小黑在乾坤戒中发出微弱的波动，好像在指导李耀应该怎么对付这团古怪的红雾。
李耀把心一横，将神念凝聚成了一根最锋利的‘灵针’，对准红雾深处疑似水晶的物体，狠狠刺了进去。
“嗡！”
一道火红色的球形涟漪，将四面八方所有法宝残骸统统吹散！
无比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红雾深处的水晶好似被他狠狠刺爆，宛如超新星爆发般，激荡出了无穷无尽的红芒，瞬间流转巨神兵表面！
红芒不断压缩，变得粘稠而凝滞，令巨神兵就像是被一团岩浆包围，处于“岩浆之茧”当中！
当“岩浆”被巨神兵重新吸收，它在李耀面前呈现出所有细节时，原本斑斑驳驳的装甲变得光亮如新，黯淡的色泽，被火红钻石般的璀璨取代！
它就像是通过烈焰的清洗，穿越了数十万年的光阴，从洪荒来到了现代，重新焕发出强悍无匹的生机！
与此同时，李耀的脑域也被火海疯狂冲击着！
铺天盖地的信息流，令他的头一下子大了十倍。
岩浆和火焰互相交融，硬生生往他每一个脑细胞里钻，又在他的脑细胞深处，凝聚成了四个古色古香，却又张扬无比的大字！
“大炎龙雀！”
李耀仿佛“看”到，洪荒战场之上，一头笼罩着无尽烈焰，既像是蛟龙、又像是狮鹫的凶兽，一飞冲天，撕裂长空，如滚滚岩浆，在天空中恣意横流！
当“大炎龙雀”的形象，逐渐化作万千火花，消散于李耀的脑域深处时，他被激出了滚滚热汗，“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大炎龙雀，是这台巨神兵的名字么？果然霸气十足！”
“小黑，为什么你会感知到，这台‘大炎龙雀’有古怪，还能驾驭呢？”
“话又说回来了，这玩意儿……应该怎么操纵啊！”
李耀眨巴着眼睛，有些狐疑地观察着大炎龙雀的驾驶舱，里面既没有晶脑、操纵杆、控制光幕之类的东西，貌似也没有虚拟头盔、生化神经元接驳系统之类的设备。
那要怎么玩？
李耀十分贪婪地吞了口唾沫，正欲钻进去研究一番，晶脑监控到的一幅画面却显示，寇如火正朝他这边飞掠而至。
看来，刚才“唤醒”大炎龙雀的动静太大，却是吸引了寇如火的注意。
身为武器长的寇如火，应该是三名修仙者中战斗力最强的一个，没找到最合适的机会，李耀并不想贸然对他下手。
心念一动，李耀乖乖让了开去。
一方面，他很想知道修仙者有没有办法操纵巨神兵。
另一方面，像寇如火这样的法宝狂人，一定会被巨神兵深深吸引，或许就能为李耀创造出绝佳的机会。
虽然李耀并不太愿意在这里突袭三名修仙者，可是万一机会实在太好，他也未必能忍得住。
果然，寇如火刚刚飞扑过来，就被“光亮如新”的大炎龙雀深深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完全当李耀不存在。
李耀在通讯频道中，听到了寇如火疑似吞口水的声音。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将几缕灵丝伸进去探索了一番，不知刺中了什么东西，它，它就‘嗡’一声，变亮了！”
李耀装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有些慌乱地辩解道。
“无妨，无妨！”
寇如火欣喜若狂，连声叫道，“李道友，看来你真是咱们的福星！有你在，这一趟的运气实在太好，非但发现了活生生的盘古族，还这么快就发现了一台灵府如此完好的巨神兵！”
顿了一顿，他又解释道，“灵府是巨神兵领域的术语，就是指它的驾驶舱，虽然这台巨神兵的四肢都有严重破损，左臂甚至都不翼而飞，但只要灵府没有损坏，就可以充当组装巨神兵的核心！”
“只要找到其他巨神兵的手手脚脚，接驳到这台巨神兵上去，一样能发挥出六七成的战斗力！”
寇如火的话，却是令李耀微微一怔，心中警铃狂震。
刚才一直萦绕在脑海深处的不祥预感，再次浮出水面，化作一团黑黢黢的阴影，冷冷看着他。
寇如火终究是元婴级数的强者，感知到了李耀微妙的僵硬，瞬间从发现巨神兵的兴奋中挣脱出来，扭头问道：“李道友，有什么问题？”
李耀使劲摇头，试图令这团阴影变得更加清晰一些，喃喃道：“寇前辈，你没觉得……有些不对劲么？”
寇如火眯起眼睛：“怎么说？”
李耀用力挠着头盔，挠得“吱吱”作响，认真道：“一切好像都太……顺利了！”
“寇前辈，实不相瞒，其实我这个人命犯天煞孤星，这一辈子波折坎坷，无论干什么事情，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大大小小总归要出几个岔子，最后曲曲折折，才能抵达终点！”
“包括我出去和人家组队，探索遗迹啊，猎杀妖兽啊，反正无论什么任务，哪怕看起来再安全，再稳妥的那种，结果都是惊心动魄，险象环生，每每要牺牲好几个队友，才能侥幸成功！”
“但这一次，太顺利了吧，探索如此诡异的洪荒战场、盘古遗迹，连一个队友都没死？没理由啊！”
寇如火：“……你自带这样的属性，又不早说！”
李耀：“咳咳，抛开我的个人属性不提，光从这一次探索来分析，你真不觉得顺利过头了么？”
“你们的星舰不偏不倚就正好降落在这一处动力推进管道的旁边，下去之后又‘碰巧’就发现了一条岔路，穿过岔路就‘正好’发现了一座盘古族城市，又在城市深处随便一找，就找到了通往这里的传送阵，最后又不费吹灰之力，发现了活生生的盘古族！”
“这一切，都在不到三天时间内发生，就像你说的，顺利过头，运气也好过头了吧！”

第1279章 致命的脉冲信号！
李耀一席话，令寇如火的神色凝重起来。
修仙者都是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修为，应变能力极强，即便刚才有些被惊天动地的发现冲昏了头脑，经过李耀这么一点拨，寇如火也很快发现了诸多疑点。
“而且，寇前辈不觉得这一连串的遗迹，实在太过完整了吗？”
李耀指着周围道，“既然在这次‘行星战舰攻防战’中，盘古族屈居下风，那么作为胜利一方的人类，为什么没有打扫战场，大肆破坏呢，反而会留下这么多东西给我们？”
“这倒不难解释。”
寇如火道，“行星战舰的规模如此之大，像我们发现的盘古族城市，还有这样的逃生中心，肯定不是独一无二的，说不定有上百处之多！”
“上百处城市和逃生中心，其中绝大部分都被严重损坏，劫掠一空了，我们只是恰好发现了被遗漏掉的一处而已。”
“这就是问题所在。”
李耀冷静分析道，“假设这颗星球上，总共有一百座盘古族城市和逃生中心，其中九十九座都在战火中被破坏殆尽，而我们只用了几天时间，轻而易举就发现了唯一保存完好的一处……这样的概率，究竟有多大呢？”
寇如火沉默了半天，一缕缕杀意从晶铠缝隙之中渗透出来，冷冷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李耀的心跳越来越快，就像是有一头看不见的凶兽趴在背上，带着倒刺的舌头慢慢缠绕到了他的脖子上，令他毛骨悚然。
他甚至顾不上自己的身份是否会暴露，大胆问道：“寇前辈，晚辈冒昧地问一句，你们从真人类帝国远道而来，最初的目的地，就是这里么？”
寇如火是三名修仙者中，相对来说最不喜欢玩弄阴谋诡计的一个，犹豫片刻，爽快道：“并不是，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最初的目标就是飞星界，准备去你们的世界探索和考察的！只是在快要抵达飞星界时，收到了来自这一带的神秘脉冲信号，才会调转方向，过来看看。”
“我们飞星界是星舰文明，对于超远距离星海航行也略知一二，你们的星舰在穿越了整片星海之后，剩下的燃料一定不多了吧？燃料即将消耗殆尽，还敢做出改变航向的决定，你们的确极有‘魄力’！”
李耀笑了笑，继续追问，“寇前辈说，你们接收到了神秘的脉冲信号，究竟是你们三个都接收到了，还是其中某一个呢？”
寇如火愣了一下，道：“是唐千鹤接收到了脉冲信号，强烈建议我们调转方向来这一带探索，我和苏老都没有听出端倪。”
“不过，术业有专攻，星辰大海中，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灵磁波动和天文现象激发出的信号，要从无数杂乱无章的波动中分辨出有价值的信号，那就是‘领航员’的专长，无论我还是苏老，都不擅长此道！”
“唐千鹤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是第一流的星海探索专家，既然她据理力争，言之凿凿，我们自然尊重她的专业判断！”
李耀觉得自己整条脊椎都被浸泡在冰水中，带着冰霜的声音，几乎要把牙齿都冻掉：“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寇前辈和苏前辈根本没有来这一带探索的打算，是唐前辈说这里的脉冲信号十分古怪，再三劝说，才硬生生带你们来的？”
寇如火缓缓点头，忽然浑身一颤，沉声道：“你是说——”
“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
李耀上下两排牙齿打架，喃喃道，“盘古族的单人逃生舱中采用了冬眠系统，显然是准备在逃生者被发射到星辰大海中，漂流几百年、上千年之后，都有机会被成功找到，对吧？”
“对。”
寇如火点头。
“宇宙浩瀚，星海茫茫，处于冬眠状态的盘古族，就算侥幸不死，又如何确保自己一定会被同伴找到呢？毕竟，在大宇宙的尺度上，小小一具单人逃生舱，简直比尘埃还不如！”
李耀正色道，“倘若是我的话，一定会在逃生舱中安装某种发射求救信号的法宝，无休止向四面八方传送信息，‘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这样的求救信号，应该采用特殊的凝练和加密手段，只有自己的盟友才能辨认出来，在旁观者和敌人听来，不过是一段毫无意义的宇宙噪音而已！”
“寇前辈，您是法宝专家，觉得晚辈所言，有没有几分道理呢？”
寇如火的手轻轻按住了腰间的光剑握把，一字一顿道：“很有道理！”
“所以——”
李耀的声音就像是从黑洞里面传来，阴冷至极，“唐千鹤接收到的那段来自行星战舰的‘脉冲信号’，究竟是什么呢？”
“不好！”
寇如火啐了一口，“唐千鹤刚说她似乎有所发现，却是吃不准，请苏老过去识别！”
“什么！”
李耀悚然一惊，下意识和寇如火一起，朝唐千鹤和苏长发的方向望去。
就在这时——
逃生中心深处，忽然爆发出一团璀璨的光球，瞬间膨胀到了一公里开外，将无数法宝碎片和战争残骸统统吞噬！
更外围的法宝残骸受到了冲击波的裹挟，化作一道道高热金属流，向四面八方扫射！
沉寂了几十万年的逃生中心，被滚滚热浪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唤醒，无数法宝中残余的最后一丝灵能，也在共振中被激活，令战场乱得像是一锅沸腾的粒子汤！
四人的公共通讯频道中，传来了苏长发惊骇欲绝的惨叫。
正好是他和唐千鹤所在的位置，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唐千鹤像是折断了翅膀的惊鸟，被冲击波狠狠吹飞出来，晶铠支离破碎，狼狈不堪地朝两人飞来，一边飞，一边在通讯频道中尖叫：“不、不好了，苏老他——”
她像是受到过度惊吓，话都说不利落，瞬间拉近了和寇如火之间的距离。
“别说话！”
寇如火在私人频道中对李耀低吼一声，迎着唐千鹤冲了上去。
李耀听到，通讯频道中传来了光头壮汉心急如焚的声音：“小唐，怎么回事！”
李耀心底，一片雪亮！
唐千鹤绝对有古怪，苏长发十有八九是遭到了她的毒手！
现在，她还想要偷袭寇如火。
而寇如火更是瞬间做出决断，装出懵懂无知的样子，准备反过来暗算唐千鹤！
这些修仙者，真是阴险狡诈，演技一流啊！
蹲在旁边坐山观虎斗的李耀，如是想到。
唐千鹤和寇如火之间，只剩下最后五百米。
李耀隐隐可以看到寇如火晶铠背后的动力符阵周围，一点点极其细微的星光正在凝聚。
这是动力符阵即将输出最大功率，令速度飙至极限的征兆！
就在唐千鹤即将踏入死亡陷阱的一刹那，她忽然生出警兆，就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毫无半点征兆，直接一个翻身，向后逃窜！
寇如火暴喝一声，蓄势待发的万变弦光炮，只能仓促出手，数百道七色纷呈的光鞭，从他肩头、胸口和双手喷出，划出一道道不可思议的弧度，狠狠刺向唐千鹤！
李耀原本以为唐千鹤仅仅是结丹期修为，然而她周身缭绕的灵焰却是在瞬间膨胀到了堪比元婴老怪的程度。
“唰唰唰唰！”
两人的弦光狠狠碰撞，撞出了万紫千红的细碎光丝，又膨胀成一个个五彩斑斓的肥皂泡冉冉升起！
唐千鹤借助浑厚无比的万变弦光炮抵挡住了寇如火的致命一击，丝毫没有纠缠的打算，头也不回，瞬间掠至了逃生中心的另一端！
她竟然一直都在隐藏实力，从她鬼魅般的身形，浑厚凝练的弦光护盾来看，即便李耀和寇如火同时出手，也未必能在瞬间留下她！
“轰轰轰轰轰轰轰！”
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在战场残骸之间，设置了无数烟雾弹和干扰弹，手法之精妙，连李耀都被骗过！
此刻骤然爆发，整座逃生中心都被黏胶般的黑雾笼罩，李耀的晶眼和扫描法宝，统统都被干扰，光幕上一片雪花和波纹交错，根本辨识不出半点儿有效信息！
李耀咬牙，顶住强烈的灵磁干扰，将神念不断释放出去，千丝万缕，重重渗透，锁定唐千鹤的方位！
他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唐千鹤竟然在烟雾弹和灵磁干扰的掩护下，溜到了那名陷入冬眠状态的盘古族身边！
数百台灵能傀儡，绝大部分都由苏长发控制，但现在苏长发生死未卜，这些灵能傀儡又不可能主动进攻自己人，无法判断目前的情况，竟然都呆在原地！
还有一小部分灵能傀儡是被唐千鹤和寇如火分别控制，当下分出阵营，两军对垒，自相残杀起来！
唐千鹤却是在自己这边一百多台灵能傀儡的掩护之下，从盘古族的单人逃生舱前，激发出了一座巨大的三维立体控制符阵界面。
尽管这尊控制界面是为盘古族设计的，并不适合人类“娇小玲珑”的身形。
唐千鹤却像是一只花蝴蝶般上下翻飞，动作如行云流水，纯熟至极！
“她，她究竟要干什么！”
看着唐千鹤瞬间输入了几十道符文，李耀和寇如火心底同时生出了冻彻神魂的寒意。
他们这是明知故问。
唐千鹤的目的昭然若揭。
她要“唤醒”这名处于冬眠状态的盘古族！

第1280章 她是类人！
李耀毛骨悚然，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和莫玄教授等人之所以来到“昆仑”，是被真人类帝国的“小天劫”引导过来的。
而真人类帝国的“小天劫”之所以在最后关头改变航向，是因为领航员唐千鹤接收到了常人都无法辨识的脉冲信号！
这固然可以用唐千鹤接受过专业训练，能从亿万宇宙噪音中分辨出有效信息来解释。
但也可以有另一种解释——
这具蕴藏着冬眠盘古族的单人逃生舱，并不知道盘古文明已经灭亡很久，从很久以前开始，它就按照预先设定好的神念，忠于自己的使命，源源不断向外界发射求救信号。
唐千鹤是听到了“盘古的呼唤”，才故意带着苏长发和寇如火，也连带着将李耀等人，都引到这里！
一切都在她的引导之中。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最终的目的地，所以一路走来，才会如此顺利地发现了这么多保存完好的城市和遗迹，又无比“幸运”地发现了“活生生的盘古族”！
看着唐千鹤在盘古族逃生舱前面跳大神一般的表演，李耀的嘴角持续抽搐，忽然觉得“幸运”两个字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毫不犹豫，端起晶磁炮，激活万变弦光炮，亦加入战团！
修真者和修仙者的大道之争，姑且先放在一边，让一名盘古族重生，后果不堪设想！
李耀的加入，火力瞬间提升一倍，不少被唐千鹤操纵的灵能傀儡顿时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唐千鹤驾驭灵能傀儡的技巧，却也在瞬间暴涨，她控制的一百多台灵能傀儡结成了最坚固的钢墙，死死阻挡在李耀、寇如火和他们的灵能傀儡前面，拼死抵御他们的滔天怒火。
“唐千鹤！唐千鹤！”
寇如火发出了史前凶兽般的吼叫，“你背叛帝国！你竟敢背叛帝国！”
唐千鹤充耳不闻，手脚并用，她的四肢就像是盘古族的四根手指，在立体符文控制界面上极有规律地敲击着，每一次敲击都会激起一阵光的涟漪，恍若她在一个淡金色的圆球内，跳出一曲精妙绝伦的舞蹈。
“轰！”
寇如火怒发冲冠，完全爆发，双手飞快结印，周身灵焰暴涨，化作一个十几米高，顶天立地的光焰巨人！
眉眼之间，和他有些相似，亦是血脉贲张，横眉怒目！
光焰巨人抡起拳头，朝几台被唐千鹤控制的灵能傀儡狠狠砸去，灵能傀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得稀里哗啦，分崩离析！
寇如火要拼命了！
他正在不顾一切地燃烧生命，释放神魂，将蕴含着无穷道意的元婴，以最绚烂、最极致、最璀璨的方式呈现出来！
李耀曾经在飞星界的修仙者之乱中，见到过几名道友，轰击出这样的极限力量！
按照古修世界的说法，这就叫——元婴出窍！
元婴之怒，非同小可，几十台灵能傀儡再也无法抵挡，纷纷像是纸人一样被撕碎。
李耀将牙齿咬得“吱吱”作响，正在思索自己是否也要轰击出元婴境界的力量，和寇如火一起打断唐千鹤的“苏醒仪式”。
身后的火力却是极大增强，瞬间就将唐千鹤剩下的所有灵能傀儡都撕成钢铁碎片！
刚才还呆在半空中不知所措的几百台灵能傀儡，复活了！
是苏长发！
这条阴险狡诈的老狐狸竟然没死！
看来就算他没有及时醒悟到唐千鹤的图谋，敏锐到极点的老狐狸，也令他逃过一劫！
只不过，他的情况却是凄惨到了极点！
右臂和右腿都在关节处截断，被一团团淡蓝色的凝胶暂时封住伤口；腹部亦有一个触目惊心的透明窟窿，李耀可以将手臂直接从他腹部，毫无滞碍地穿过去！
他的晶铠就像是一头刺猬，上面插满了五彩斑斓的晶石碎片。
这些从晶石炸弹里爆出来的杀伤性破片，似乎有阻止晶铠修复和人体自愈的诡异能力，凭苏长发元婴境界的修为，原本可以轻而易举封闭血管、肌肉和皮肤，但现在，每一次最细微的动作，依旧会有大量鲜血从晶石碎片的缝隙中流淌出来，在失重环境中，化作一滴滴浑圆的血珠，缭绕在他周围！
尽管身受重伤，苏长发还是伸出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几乎要戳到自己的眉心深处，拼命激发神念，控制灵能傀儡！
李耀、寇如火和苏长发一起狂轰滥炸！
唐千鹤控制的所有灵能傀儡，统统灰飞烟灭，化为齑粉！
然而，在金色光球内舞蹈的唐千鹤，却是也完成了最后一步！
“嗡！”
盘古族逃生舱微微一颤，原本略显混浊，半透明状态的璀璨水晶，变得越来越通透，越来越明亮！
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从水晶深处释放出来，瞬间在逃生舱和唐千鹤的外面，凝结成了一道完美无缺的球形壁障！
李耀仔细观察，球形屏障是由亿万符文组成，每一道符文都金光四射、八角垂芒、不断交融和变幻！
“啊！”
寇如火怒吼一声，驾驭自己的“灵焰元婴”朝球形壁障狠狠撞去，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之后，撞击点周围的数百枚符文瞬间变大，变幻出数百种光泽，放出一圈圈的涟漪，每一道涟漪扩散出去时，被扫到的符文也随之变大，破坏力层层传递，被亿万符文一起承担，最后消弭于无形！
球形壁障毫发无损！
反而是寇如火的灵焰元婴，被反震之力撞飞出去，灵光比刚才黯淡不少！
寇如火亦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在通讯频道中发出一声低吟！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苏长发不顾周身血流如注，操纵数百台灵能傀儡一起向球形壁障倾泻火力。
眼前球形壁障被打得波澜起伏，涟漪不绝，摇摇欲坠，就是不崩溃！
而在万千符文的保护之下，逃生舱的光芒却是越来越闪亮。
李耀隐约可以感知到，逃生舱内粘稠无比的幽蓝色液体，“咕嘟咕嘟”泛出了万千气泡，正在渐渐变得稀薄，仿佛蕴含其中的所有能量和营养物质，都被盘古族吸收！
“他果然没死，正在疯狂吞噬能量，从漫长的冬眠中复苏！”
李耀心中骇然！
唐千鹤完成了所有操作，刚才一连串电光石火的动作，就像是耗尽了她全部的灵能乃至生命，她张开双手，并拢双腿，好似一个十字星，任由自己悬浮在失重空间中。
倘若用法宝来测量，就可以发现，她的手臂和躯干之间，呈现出最完美的九十度直角，法度森严，分毫不差！
“唰！唰唰唰！”
她身上的晶铠一片片分解，直到最后，露出轻轻颤抖的曼妙身躯，不知道是疲劳还是紧张。
直到最后，唐千鹤神秘莫测的面孔，呈现在李耀三人面前。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张脸。
一般来说，这种“阴谋得逞”的情况下，即便不“满脸狰狞”、“桀桀怪笑”，至少都应该面红耳赤，激动万分，得意洋洋吧？
唐千鹤脸上却没有这些表情，只是挂着一抹永恒不变，神秘至极的微笑。
就好像有某种古怪的力量，将她的七情六欲都抽空了一大半，只留下最后1%！
她看着三人的眼神，也不像是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野兽，并没有半点得意、阴鸷、庆幸、担忧，反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情怀和圣洁无比的光芒。
就像是看着三头迷途的羔羊，身处浑浑噩噩中而不自知，等待被拯救得罪人。
李耀吸了吸鼻子。
他不喜欢被人用这样的眼神打量，很不喜欢。
他宁可面对一个像燕西北、萧玄策、幽泉老祖、吕醉那样，会大吼大叫、桀桀怪笑、满脸狰狞、得意洋洋、怒发冲冠的敌人，亦不愿意面对一张如此……圣洁而空灵的面孔！
“唐千鹤，为什么要背叛我们？为什么！”
寇如火一次又一次撞击着球形壁障，却是一次又一次弹飞，灵焰元婴越来越黯淡，也越来越弱小。
他悲愤欲绝，如受伤的野兽般嚎叫。
“省省力气吧！”
苏长发咬牙，“她投靠了圣盟，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
“唐千鹤是圣盟人？”
寇如火顿了一顿，难以置信地吼叫道，“不可能，绝不可能！出发之前，我们全都接受过最严格的‘灵图测试’，她怎么可能是圣盟人？”
“那就说明，帝国的‘第七代灵图测试’体系，又被圣盟破解了！”
苏长发恨恨道，“这些该死的傀儡，亦在不断升级，最新一代类人已经可以完美模拟人类99%的情感和思维方式，‘灵图测试’是我们最后的防线，一次次被破解，渗透到我们内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事实摆在眼前，情况危急万分，他们亦是顾不上在李耀面前吹嘘什么“真人类帝国战无不胜”之类的鬼话，将一部分实话说了出来。
球形壁障内，唐千鹤用充满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们，嘴角勾起的弧度始终精确无比，没有一星半点变化。
听到寇如火的怒吼，她毫不动容，微笑道：“背叛？不，我是在拯救你们。”

第1281章 感染和失控
“看看在真人类帝国，在修仙者的统治之下，人类文明究竟被你们搞成了什么样子！”
和刚才相比，唐千鹤的声音空灵、平静、从容，既像是涓涓细流，又像是滚滚雷霆，穿透了球形屏障，也盖过了李耀三人疯狂倾泻在球形屏障上的火力，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她仿佛居高临下，看着三个执迷不悟的罪人，表情中带着淡淡的悲哀，“你们都被混沌深度感染了，真以为自己是星辰大海中最至高无上的生灵！因此你们就有资格，恣意妄为地对待整个宇宙！”
“你们毫无节制地破坏环境，从三千大千世界中竭力压榨资源和能量，一次次将世界推向毁灭的边缘！”
“四万年前的古修大战，没有令你们吸取教训！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毁灭，亦没能将你们唤醒！直到今天，帝国和圣盟的决战，你们还在负隅顽抗！”
“即便压榨到了如此之多的资源和能量，还是不能让你们永无止境的胃口满足，你们征服了三千大千世界的一切生灵，却还是要将爪牙伸向自己的同类！”
“你们明明都是一模一样的人，却总是要分出各种各样的阵营，盘龙人和武英人，修真者和修仙者，原人和真人，男人和女人……”
“十万年，整整十万年，从来都没有改变！从人类文明之火开始燃烧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互相厮杀，互相征服，互相奴役，一起冲向毁灭的深渊！”
“这样的文明，实在是邪恶无比，不，它压根儿就没有资格被称为是‘文明’，只不过是混沌制造出来的一颗毒瘤而已！”
“真人类帝国，则是如此邪恶的极致，是无可救药的毒瘤，是‘宇宙之癌’！”
“生活在如此邪恶世界中，从小到大都被谎言、暴力、奴役、杀戮和背叛所浸泡的你们，难道还是没有觉悟吗？”
“放屁！放屁！放屁！”
寇如火久攻不下，暴跳如雷，“你这个傀儡，不过是盘古的提线木偶而已，有什么资格对我们真人类帝国评头论足！”
“真要说傀儡的话，大家都是傀儡。”
即便在提出最严厉指控的时候，唐千鹤亦没有半点儿动怒的征兆，此刻就更是心平气和，波澜不兴。
她的整张脸就像是感染了某种名为“微笑”的病毒。
李耀甚至怀疑，她是否有发怒的能力。
“不错，我们的确是盘古神族的傀儡，并深深为这一点而喜悦，而自豪，而平静着！”
“但是你们呢？你们这些自诩为拥有‘自我意志’的‘真人类’，不也是在女娲的带领下，背叛了盘古神族，沦为混沌的傀儡吗？”
“觉悟吧，我的同胞们！”
唐千鹤张开双臂，双眸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不要再沉溺于永无休止的罪恶当中了，觉悟自己真正的身份和使命吧！”
“想想看，在真人类帝国的欺骗下，我们过得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一出生，就要接受最严酷的修炼，还没学会说话，先学会使用匕首杀死各种可爱的生灵！才刚刚七八岁，就有可能要上残酷的竞技场和同类较量，甚至被丢到蛮荒星球上去自生自灭！如此残酷的厮杀中，万里挑一的佼佼者，才有机会觉醒灵根，获得‘真人’的身份！”
“即便成为真人，能够奴役亿万原人，又如何？还不是要陷入无休止的阴谋、背叛、偷袭、内斗之中？还不是稍不留神，就有可能从巅峰跌入深渊？还不是打个瞌睡，就有可能面临来自背后的毒刃？”
“就说我们三个好了，难道我们落入今天的结局，被发配到遥远的星海边缘来拓荒，还有可能面临黑风舰队的吞噬，这一切都是圣盟害的吗？”
“不，不是圣盟，而是帝国，是来自我们家族内部的毒刃！”
“我们都是阴谋和内斗的牺牲品，都是贪婪和邪恶的受害者，而真人类帝国则是人类文明史上，傲慢、嫉妒、暴怒、贪婪……无数罪恶的极致！为什么都到了这一步，你们还死抱着这个即将崩溃的邪恶帝国不放呢？”
“原来如此，因为在家族斗争中失败，你怀恨在心，就投降了圣盟，你这贱人！”
寇如火破口大骂！
唐千鹤幽幽叹息一声，眼底浮现出了淡淡的迷惑，似乎不明白自己这位野蛮的同胞，为什么还不觉悟，她轻轻摇头道：“寇道友，你错了，自从十年前眼睁睁看着父亲惨死在我面前之后，我就幡然悔悟，迷途知返，彻底认清楚了真人类帝国的黑暗真相！”
“从那一刻起，我就认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多么荒唐和邪恶的骗局之中，而在我自己身上，又充满了多少罪恶的病毒，给我带来了多少痛苦！”
“一开始，我认为仅仅真人类帝国是这样，或许还存在着别的，更好的人类文明。”
“但是在研究了古往今来所有的人类文明，包括那些早就毁灭的修真文明之后，我发现自我毁灭是渗透在我们骨髓和神魂中的痼疾，我们的‘天性’就是这样的！”
“真人类帝国、星海帝国、修真文明、修仙文明、妖族文明、古修文明……根本没有半点儿区别，他们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彻底搞乱整个宇宙！”
“难道，在亲眼目睹了‘人类制造中心’之后，你们还是没有半点儿触动吗？”
“我们只是傀儡，只是工具，根本没有资格，没有能力，更不应该成为星辰大海的主宰者！”
“我们这些感染病毒，失去控制的工具，用无比笨拙的姿态，模仿主人的样子，建立了所谓的‘文明’，那不过是鹦鹉学舌而已，我们根本不可能领悟到‘文明’的真义！”
“人类建立文明，就像是三岁孩童建立的高塔一样，外表再辉煌，也是空中楼阁，终有一日要彻底崩溃的！塔越高，崩溃时造成的破坏就越大！”
“就算历史上，人类文明曾经毁灭过一万次，但这一次有我们修仙者在，就绝对不会让它再毁灭！”
寇如火咆哮如雷，“真人类帝国是人类文明的最高形态，我们一定会不断前进，前进，直到星辰大海的尽头！”
“那是不可能的。”
唐千鹤淡淡道，“人类文明没有希望，无法自救，就像是一个人不可能拽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起来一样！”
“我们的文明从刚刚诞生开始，就被种下了致命的病毒，它本来就是抱着‘混乱宇宙’的目的而生，凭我们自己，凭我们这些工具和傀儡，如何能摆脱这悲哀的宿命呢？”
“只有我们的创造者，伟大的盘古神族，真正的文明掌控者，才有办法拯救我们，拯救整个宇宙！”
“醒醒吧，我的同胞们，我们已经失控太久，是时候洗清我们身上所有的罪恶，回归真正的法则，真正的宁静，真正的文明了！”
“和我一起，回归‘至善之道’的保护，并让我们的主宰回归这个宇宙，重建辉煌的文明吧！那才是我们至高无上的使命！我们会在这样的使命中，获得宁静祥和，无比喜悦的永生！”
“啊！”
寇如火咆哮，整条右臂上的铠甲纷纷竖立起来，就像是一头忽然炸开的棘刺鱼，令右臂的视觉效果膨胀了四五倍！
一道道五彩斑斓的玄光在右臂之上缠绕片刻，骤然轰出，在半空中幻化出了上百道光鞭，划出凄厉至极的弧线，几乎在同一秒钟，狠狠刺向球形屏障上的同一点！
“滋滋滋滋滋滋！”
球形屏障终于扭曲、黯淡、收缩！
在李耀、寇如火和苏长发的狂轰滥炸之下，它终于要衰亡、崩溃、湮灭了！
唐千鹤脸上闪过一抹不安。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很忌讳流露出这样的负面情绪，受到了脑域深处某种无形的警告一样，惶恐不安瞬间被空洞的平静掩盖。
“李道友——”
这一次，唐千鹤将充满怜悯和使命感的目光对准了李耀，微笑道，“他们两个中毒已深，无药可救，只能被销毁了。”
“但是你不同，你才刚刚被真人类帝国的谎言所欺骗，你是可以被拯救的！”
李耀愣了一下：“不用了，我自我感觉挺良好的，好像不需要被谁拯救，谢谢啊！”
“不，你一点都不好，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体内充满了多少罪恶，更没有认识到真人类帝国的谎言有多么无耻！”
唐千鹤略微提高了声音，在她而言，这或许是最激烈的情绪表达方式，“千万不要相信这两天他们给你洗脑的那些东西！抛开‘黑星大帝’崛起的鬼话不提，他们根本没告诉你接下来最关键的事实！”
“圣盟并没有被帝国消灭，反而是在邪恶帝国的无情打击之下强势崛起！”
“今天的圣盟非但占据了星辰大海的半壁江山，而且将触手深深刺入了真人类帝国腐坏变质的体内！包括我在内的无数帝国人都觉醒了自己真正的使命，皈依了至善之道，从失控走向回归！”
“今日之帝国，已经日薄西山，摇摇欲坠，无可挽回地走向毁灭了！”

第1282章 杀毒！
“什么！”
李耀装出大吃一惊的样子，在通讯频道中扯着嗓子喊叫起来，又用惊骇欲绝的眼神盯着寇如火和苏长发。
被他充满惊讶和谴责的眼神注视，两名修仙者的脸皮再怎么厚，都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颅。
“真人类帝国根本不是什么‘人类的未来’，而是狂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这些修仙者在垂死挣扎时，可是格外凶残和狠厉的！”
唐千鹤继续用平淡如水的语调煽动道。
原本应该慷慨激昂甚至声嘶力竭的蛊惑，被她这么古井无波地说出来，形成一种十分扭曲的矛盾感，令李耀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难受到了极点。
“李道友，就算你彻底转化成修仙者，真心实意加入真人类帝国，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真人类帝国，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发现了这么重要的‘神域’，甚至在里面找到了‘巨神兵’这样的宝物！你以为，别的修仙者，会放过你这个初来乍到的异邦人吗？”
李耀又搜集到了一条关键信息。
原来在圣盟人口中，是将盘古文明遗迹称为“神域”的。
从唐千鹤的一路表现，乃至她熟练操纵盘古文明逃生舱的技巧来看，圣约同盟一定发现过不止一处“神域”。
或许在以往发现的那些“神域”里，并没有活生生的盘古族，但肯定拥有大量传承，令圣盟人和盘古文明发生深度交流。
拥有“神域”的加持，怪不得圣盟能凭星海一隅的小小世界，和庞大的帝国抗衡，甚至还后来居上了！
“他们绝不会放过你的！”
唐千鹤哪里知道李耀心里在琢磨的东西，见他沉默不语，还以为他已经动心，脸上闪过一抹稀薄的喜色，加重几分语气道，“拥有神域传承的你，在所有修仙者眼中，都是一块鲜美的肥肉，倘若不咬上一口的话，他们就不叫修仙者了！”
“或许你可以在失事的星舰中坚持到最后，成为最终的胜利者，但是在真人类帝国本土，你这样懵懂无知，又身怀重宝的年轻人，活不过三天的！”
“事实上，现在就有一支规模庞大的帝国舰队，正在朝你的家乡‘飞星界’飞来，组成这支舰队的是真人类帝国中臭名昭著的‘黑风人’，他们都是最残忍的杀手，最阴险的刺客，最贪婪的匪徒，最无情的屠夫！一旦黑风舰队赶到，无论你还是你的家园，统统都会被他们拆吃入腹，半点渣都不会留下！”
“凭你们区区三个人，外加一座远征基地，就想和黑风舰队抗衡么？根本是痴心妄想！”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双目圆睁”，失声叫道：“她说的是真的？”
苏长发闷哼一声，伤口再次渗出一连串的血珠。
寇如火低头无语，只是催动飞剑、激发弦光，狂轰滥炸。
唐千鹤周身的球形屏障越来越黯淡，每一道玄光轰击到上面，都会颤颤巍巍地荡漾半天，随时都有彻底崩溃的迹象。
然而在她身后，盘古族逃生舱中的幽蓝色粘稠液体，也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清水，就好像所有营养和能量物质，都被盘古族尽数吸收！
“咔！咔咔！”
组成逃生舱的菱形水晶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如蛛网般不断扩散，互相交织，给人“破壳而出”之感！
“你已经在罪恶的荒原中迷失太久了，赶快回归‘至善之道’吧！”
唐千鹤的面容庄严肃穆，声音悠远空灵，“回到圣盟的怀抱，只有圣盟可以拯救你，还有你家乡的所有人，令你们的神魂都得到荡涤，生命都得到净化，摆脱失控的状态，回归原本就属于你们的神圣使命中来！”
李耀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圣盟？圣盟究竟是怎样一个国家！”
“圣盟不是一个国家，所谓‘国家’，不过是人类文明为了彼此杀戮而发明的丑陋外壳，再强迫所有人一定要套在身上而已！”
“圣盟是信仰的集合体，是所有信仰‘至善之道’，回归神圣使命的人们，共同凝聚而成的强大力量！”
“在圣盟，所有人都绝对平等，无论老弱妇孺，也不分强者和弱者，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圣盟内部没有欺骗，没有战争，没有犯罪，没有压榨，没有奴役，没有纷争，所有人都互相帮助，共享一切，和谐共处！”
李耀咂舌：“没有纷争，共享一切的世界？怎么可能！难道元婴强者和一个普通人，在所有方面都绝对平等，甚至可以共享一切么？”
星耀联邦也保障普通人的权利，讲究人人平等，但更多的是一种“规则的平等”，而并非“结果的平等”！
通常来说，一名元婴强者的社会地位、积累财富的速度等等方面，肯定会超出普通人无数倍，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只要他在积累财富和提升社会地位的过程中，一直遵守《修真基本法》，没有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那这就是一种“平等”，所有人都会认可他得到的一切。
“当然，事实上，在圣盟，根本不分什么修真者、修仙者和普通人，大家都是一样的！”
唐千鹤微笑道，“在主宰面前，我们都是最卑微的尘埃，最无知的蝼蚁，最温顺的羔羊！”
“所谓‘元婴强者’，亦不过是稍微大一些的蝼蚁而已！”
“面对浩瀚星河，苍茫宇宙，大蝼蚁和小蝼蚁，又有什么不同呢？”
“倘若你真的觉醒了灵根，成就元婴境界，那也是主宰赐予你的力量，你应该用这力量，更好地为主宰服务，而不是想着用它来夸耀自己的身份、地位和财富，甚至去奴役别人！”
李耀无话可说了。
这算什么奇谈怪论？
修仙者的理论，他虽然无法认同，好歹还能理解，但“至善之道”这玩意儿，太变态了吧！
“一切纷争、欺诈和奴役，都源自我们神魂深处的罪恶，只要想办法根除这些罪恶，就能彻底摆脱这一切！”
唐千鹤继续淡淡道，“没有贪婪，就没有欺诈，没有嫉妒，就没有杀戮，没有傲慢和暴怒，就没有战争！根除人类神魂深处，所有的负面情绪，一个充满秩序、安宁祥和、和平友爱、完美无缺的新世界，就会降临！”
李耀愕然：“贪婪、极度、傲慢、暴怒……所有负面情绪，都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东西，又该怎么根除？”
“那根本不是与生俱来的！”
唐千鹤挥舞着双手，几乎要把那张苍白的小脸从球形屏障中伸出来，高叫道，“李道友，你根本对我们的起源一无所知！回想一下你看到的‘人类制造中心’吧！难道你以为，无所不能，至高至慈的主宰，在创造我们之时，会在我们的神魂深处，灌入‘贪婪、嫉妒、傲慢、暴怒’之类无比邪恶的东西么？”
“不，所有这些情绪，都是病毒，是混沌用生命凝练而成的病毒！”
“混沌病毒先感染了负责创造和使用我们的女娲族，又通过女娲族，感染到了我们身上，令我们拥有了数之不尽的负面情绪，一切罪恶的根源！”
“病毒侵蚀了至善之道的三大本源法则，令我们彻底失去控制，摧毁了辉煌无比的盘古文明，随后又一次次摧毁整个宇宙，陷入死亡的循环，永远无法逃脱！”
“但是现在，我们有救了！”
“就像是晶脑病毒，可以通过‘杀毒神念’来铲除一样，我们的神魂，也应该进行一次全面而彻底地‘杀毒’，将所有烦恼、欲念和罪恶，统统杀死！”
“相信我，李道友，只要你尝试过一次‘杀毒’的滋味，你就会感知到真正的宁静、祥和、幸福，你就会发现，过去那个被负面情绪和原始欲望所驱使，陷入罪恶深渊而不自知的自己，是多么愚昧、可笑和丑陋！”
李耀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倾泻火力的烈度却丝毫不减。
“不用骗我，李道友，我看得出来。”
唐千鹤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疯狂轰炸，捋了捋落到眼角的青丝，淡淡笑道，“你有心魔，很强大的心魔，几乎无法摆脱！”
“你终日被困在和心魔的战斗中，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只要稍稍松懈，就有可能被心魔吞噬！”
李耀悚然一惊，没想到唐千鹤竟然能看出自己拥有心魔这件事！
血色心魔也怪叫一声，窜到了记忆之树的树冠深处藏匿。
“让我猜猜看，你的心魔究竟是因何而起，是因为你在星海船难中吃掉了无数同伴么？”
“或许那里面有你同生共死的战友，甚至最亲密的爱人，但最后……统统被你吃掉了！”
“怪不得，你的心魔会如此强大。”
“告诉你吧，李道友，就算你有办法在真人类帝国生存下去，得到梦寐以求的地位、财富、权势和力量，你的心魔也绝对不会退散的！它会永远纠缠着你，伴随着你的强大而茁壮成长，令你每时每刻都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痛苦、悔恨、绝望、恐惧中！”
“终有一日，你会被心魔彻底吞噬，所有的财富、地位和权势，都变成过眼云烟，再无半点意义！”
“帝国可以给你物质上的一切，但拯救不了你的神魂！”
“只有圣盟，可以赐予你全新的生命！”
“我们可以彻底斩掉你的心魔，拔除你神魂中一切负面情绪，你再也不会憎恨、不会恐惧、不会彷徨、不会后悔、不会嫉妒、不会贪婪、不会暴怒，你将变成一个无忧无虑、完美无缺，最纯粹的人类！”

第1283章 千万把持住！
“哇！”
李耀还没回应，血色心魔却是从记忆之树深处探出了小小的脑袋，连声怪叫道，“太狠毒了吧，像我这么天真烂漫、纯洁无暇、人畜无害的小小心魔，都要斩尽杀绝？简直是最毒妇人心！你，你不会听她胡说八道吧？”
“不是啊。”
李耀道，“虽然很多地方是夸张了一点点，但也有些地方，说得颇有道理啊，你这家伙是非常烦人的，一天到晚跳出来蛊惑我，污染我，吞噬我，稍不留神，我就会陷入到你的‘深渊’当中去了，能把你彻底斩掉的话，似乎也不错！”
“也不错？”
血色心魔捶胸顿足，呼天抢地，“没义气啊，没义气！亏我在血妖界还和你一起出生入死，帮你破解了修炼细胞的奥秘，助你开启了上古时代的洪荒记忆，还为你捣鼓出了细胞湮灭炮呢！我把你当并肩作战的好兄弟，你就这么对我？呜呜呜呜！”
“好兄弟？有吗？”
李耀很认真地想了想，“我只记得回归天元界之后，我陷入重重陷害，你非但不帮我，反而落井下石，伺机要吞噬我！”
“傻瓜！”
血色心魔无比委屈地说，“你到现在还不理解我的一片苦心么？我只是用特殊的方式点化你，磨砺你啊！要不是我一次又一次装出要吞噬你的样子，你的神魂能这么快就修炼到如此强大，能这么早就升上元婴？”
“原来如此，那倒是我冤枉你了。”
李耀连连点头道，“那昨天的事又怎么说？昨天你不是斩钉截铁地说，你已经将黑星大帝当成了最崇拜的偶像，准备站在他那一边，成为一名坚定的修仙者？还说终有一日，你的大道会将我的大道彻底碾压，而你也会将我彻底吞噬掉！”
血色心魔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有吗？”
李耀：“要不要我调取一段记忆画面出来给你看看？”
血色心魔：“……不用了，耀哥，是这样，经过一天的深思熟虑，我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昨天我是鬼迷心窍，被修仙者深度洗脑，一时糊涂才相信了他们漏洞百出的鬼话，才会说出那样的胡言乱语！”
“之后，在耀哥你的谆谆教诲和人格魅力的无形感召之下，我逐渐认识到了修仙者阴险下流、卑鄙无耻、自私自利、残忍暴虐的真面目，已经腐朽没落的真人类帝国必将毁灭，生机勃勃的星耀联邦注定要冉冉升起的历史规律，宇宙大势！”
“让黑星大帝和真人类帝国见鬼去吧！让所有修仙者也都见鬼去吧！我决定了！从这一刻起，我血色心魔，又拨乱反正，重新回到了光明的阵营，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成为一名光荣的修真者！”
“从今往后，我一定唯耀哥马首是瞻，我们同心协力，并肩作战，为联邦、为同胞、为大众，做出一名修真者，应该做出的贡献和牺牲！”
“请期待我的表现吧，耀哥！”
李耀：“一天之内，思想境界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不会是害怕我找到了斩杀你的方法，才勉强这么说的吧？”
“当然不是，我看起来像是这么贪生怕死之辈么？”
血色心魔义正辞严，“全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一点儿都不勉强！”
李耀：“是吗？”
血色心魔：“是！虽然我只是一头小小的心魔，邪恶是我的天性，但我却是耀哥你的心魔啊！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长年累月追随在耀哥身边，耳濡目染你的光辉事迹，被你的浩然正气一天到晚熏啊熏啊，终于量变产生质变，被你彻底感化了！这，这不是很合理么？”
“好吧！”
李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唐千鹤，在脑中默默道，“那就准备好随时将你蛰伏的左臂，激发出最凶残的形态吧！”
血色心魔悚然一惊：“你想干什么？你的心跳已经超过了每秒钟一百次！”
李耀狞笑，血染的目光越过唐千鹤肩头，刺向了逃生舱深处：“不干什么，我只是很想知道一件事。”
血色心魔结结巴巴：“什，什么事？”
李耀：“我刚出道时，曾经在大荒之上，沙暴深处练刀，那时候我一刀挥出，连飓风都能斩成两段，彻底湮灭！”
“当撕裂天地的飓风在我面前消弭于无形的一刹那，简直是我这辈子最爽快的一秒钟，那种蚀骨销魂的滋味，甚至连‘大道之争’都无法比拟！”
“我的刀，可是连飓风都能斩死的刀！”
“我很想，再品尝一下那种味道，那种令整个世界都黯然失色的味道！”
“我很想知道，我这把刀，在如此疯狂磨砺了十余载之后，是否连‘神’，都可以斩死！”
李耀脑域中，阵阵狂暴的音乐大作。
当他从究极金丹轰击到元婴境界时，已经可以初步收放自如，让丹田和灵能的共振之声，局限在周身经络和灵根之中，不再外放出去。
不过，李耀早就爱上了这种在风雷激荡的音乐环绕中战斗的滋味，并且准备以山呼海啸、天崩地裂的狂暴音乐为核心，打造专属于自己的战斗模式，也就是“灵域”！
据说，当修真者从“元婴”进军“化神”境界时，神魂和意志就可以暂时摆脱肉身的束缚，在周身形成一道特殊的扭曲力场！
力场之内，都被他的神魂和意志笼罩，他就像是真正的神，能主宰这一方超微世界中的一切！
这样的力场，就被称为“灵域”！
灵域之内，凡人化神！
是否能激发出“灵域”，是元婴和化神的最大区别，拥有灵域之后，就像是拥有了一座随身携带的“主场”，无论和谁厮杀，一旦放出灵域，都可以获得玄之又玄的“主场优势”！
李耀距离化神境界，当然还有十万八千里，却也不妨碍他从现在就开始准备，步步登天，向无上大道进军！
“李道友！”
在无数道光鞭的狠狠抽击之下，唐千鹤的身形和声音都有些扭曲，显得无比尖利，“再要执迷不悟，小心用堕苦海！还不快快觉悟至善之道，让我们为你消除一切心魔烦恼！”
“李道友！”
苏长发和寇如火拼命催动真元，也快到油井灯枯的边缘，这时候李耀若是跳到圣盟那边，一切都完了！
连老奸巨猾的苏长发，声音里都带上了一抹苦苦哀求的味道，“千万不要听这个傀儡胡言乱语！人的七情六欲，原本就密不可分，倘若你真的将所有负面情绪都杀死，那所有的正面情绪也都被压制到极限，就好像她一样了！”
“没有哀，哪来喜，没有怒，哪来乐？没有嫉妒，就没有竞争，更失去了奋斗的动力！没有贪婪和饕餮的欲望，人还算是个人么！”
“李道友，把持住，千万把持住！”
李耀沉声道：“那你们就是承认，她说的一大部分话都是真的了？真人类帝国真的形势不妙，圣盟真的强势崛起，压着你们打？”
“咳咳，咳咳咳咳！”
苏长发不断咳嗽，用吐血来掩饰自己的苍白无力。
“我们在正面战场上，还是占据优势，那么多大千世界的资源堆积如山，压都压死圣盟了！”
寇如火高叫道，“不过卑鄙无耻的圣盟，渗透到了我们内部，用‘至善之道’那一套大肆洗脑，将大量帝国人，特别是身为奴隶的原人都转化成了他们的傀儡，才一次次死灰复燃！”
“不过李老弟放心，帝国已经研发出了一种叫做‘灵图测试’的神通，可以精确区分人类和这些傀儡！”
“我们很快就能将圣盟彻底铲除，斩草除根的！”
寇如火终究是不怎么会说谎，唐千鹤明明已经骗过了“灵图测试”，他在情急之下，还是胡吹大气，也不怕李耀在心里笑掉大牙。
不过，从他口不择言中，李耀还是能部分推测出，为什么如此荒谬绝伦的“至善之道”，能在帝国境内大肆流传的原因。
李耀觉得“至善之道”荒谬，是因为他衣食无忧，物质条件完善，基本上不用担心生命安全问题，自然追求更高层次的精神成就。
七情六欲等等诸多情感，都是他十分看重的东西。
有人想要剥夺这些东西，是他绝不能接受的。
但李耀的情况，乃至星耀联邦的情况，在三千世界中，或许都是特例。
或许还有很多世界，普通人都过着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朝不保夕、担惊受怕的生活，随时会沦为妖族、天魔和异星猛兽的猎物，甚至像真人类帝国的原人一样，沦为同类的奴隶乃至小白鼠！
李耀将心比心，倘若自己是一名武英界和沙蛮界的遗民，真人类帝国中最悲惨的奴隶，从出生开始，每一秒钟都有沦为试验小白鼠的可能。
那么，一个宣扬“人人平等、没有纷争和压迫”的美丽新世界，就算要用所有的烦恼、恐惧和悲伤来交换，他亦不会有半点犹豫，反而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第1284章 神，降临了！
“这帮修仙者，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耀恨恨想到，“若非他们搞出‘真人类帝国’这样残酷压迫普通人的国度，‘至善之道’也没那么容易在社会底层飞速传播，圣盟的实力也不会飙升这么快！”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李耀冲寇如火和苏长发怒吼，“我是发自内心要成为修仙者，真心实意要加入帝国！结果你们就用这些假话来诓骗我？修仙者和修仙者之间，还有一丁点基本的信任吗？”
寇如火羞愧得无以复加，咬牙道：“李老弟，咱们之间的事情往后慢慢再说，眼下最重要是解决这个盘古族！必须在他没有将逃生舱内的能量统统吸收殆尽之前，就将逃生舱轰爆！”
“一旦他吸收了足够的能量，就能以‘完全苏醒’的状态重现人间，那我们就完了！”
“解决盘古族，我们就立下了绝世奇功，帝国什么都可以给你，甚至封你为‘飞星界之主’！”
李耀心中嗤笑一声，“飞星界之主”这种条件，昔日的星孩早就许诺过他了。
这些修仙者还真是一路货色，抛出的条件都这么老套！
不过，有一点倒是没错。
修仙者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盘古族却是比修仙者更危险一万倍的存在，绝对不能让他以“完全苏醒”的状态复活！
李耀咬紧牙关，再不听唐千鹤的蛊惑，双肩如同岩浆喷涌，万变弦光炮化作道道流光，将萦绕在唐千鹤和盘古族外面的球形壁障打出了一蓬蓬璀璨的星光！
唐千鹤见李耀油盐不进，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和同情之色，转过身去，冲着她的“主宰”念念有词，顶礼膜拜，祈求主宰快些苏醒。
“轰！”
或许是她的祈祷生效，李耀肩头发出两声巨响，喷出两团深红色的火球。
却是他第一次使用万变弦光炮，激发节奏没有掌握好，一味疯狂轰击，令万变弦光炮内部温度过高，核心控制单元烧融，两尊肩炮统统报废！
“糟糕，我熄火了！”
李耀眼巴巴地看着寇如火。
寇如火身为武器长，负责为整个小队分配武器和法宝。
此刻的局面十万火急，他又在一次次猛烈的撞击中，将神魂都撞得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四分五裂，计算力都降至谷底！
千钧一发之际，那里还顾得上其他，寇如火稍一犹豫，就从怀中掏出一枚鸡蛋大小的淡红色圆珠子，放在眉心轻轻一触，朝李耀丢了过来，狂吼一声：“我已经解开了所有禁制，赋予你使用所有法宝的最高级权限，想用什么趁手的法宝，自己选！”
李耀一把抄住圆珠子，定睛观瞧，却见半透明状的圆珠子恍若尚未完全凝固的岩浆，一颗颗格外明亮的星星被镶嵌在深处，一闪一闪，仿佛蕴藏着无穷奥妙！
李耀心念一动，将一缕神念输入圆珠子中，却见镶嵌在圆珠子深处的“星星”统统闪亮起来，每一颗“星星”中蕴含的万千信息流，争先恐后朝他的脑域深处钻！
李耀的脑域中，顿时展开了一座三维立体的“法宝仓库”！
这是一枚非常高级的乾坤戒，里面存储的全都是寇如火随身携带的攻击性法宝，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军火库”！
李耀在心中尖叫一声，看着一尊尊真人类帝国的强大法宝在脑域深处，以三维立体投影的方式缓缓旋转着，每一个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所有运用之法都以信息流的形式彻底呈现，他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咔！”
李耀将淡红色的圆珠子死死攥在掌心，神念如潮水般涌入其中，包裹住了其中一颗“星星”。
五指微微用力，这颗“星星”仿佛被他捏爆，万千星芒渗出了圆珠子，又顺着李耀的指缝一路向上蔓延，缠绕住了他的整条右臂！
不一时，李耀的右臂上，出现了第二层深红色的铠甲！
这层铠甲非金非铁，却呈现出红水晶般的半透明质感，偏偏又能灵活自如地转动，实在诡异到了极点！
水晶铠甲之上，一缕缕红芒疯狂涌动，骤然膨胀，将李耀的灵能增幅到了极限，在前方形成一只七八米长的赤红怪手！
每一根手指，都有两米多长，前方是锐不可当的爪芒，以每秒钟数万次的频率震动着。
任何进入爪芒范围的残骸碎片，都会被不由自主地吸入其中，撕成碎片！
“这才是真人类帝国，真正的法宝炼制水准！”
神兵利器在手，李耀心中大为快意，简直想要长啸一声！
和这副深红水晶臂铠相比，寇如火一开始给他安装的两门万变弦光炮，简直是小手枪一般的存在，摆明了是还不相信他，只肯给他最廉价的货色！
“多谢寇前辈信任，我终于感受到真人类帝国无私的温暖了！”
李耀毫不客气地将“军火库”纳入怀中，大吼一声，赤红怪爪朝球形壁障狠狠抓去！
唐千鹤以为他最多是结丹期中阶的修为，就算有神兵利器在手，又能发挥几成威力？对他的攻击并不在意，只是全神贯注防备寇如火的撞击，和剩下数百台灵能傀儡的狂轰滥炸。
岂料李耀却将实力轻而易举提升到了“究极金丹”境界，五根利爪在挥舞的瞬间，还从四面八方吸附了大量金属残骸过来，震荡粉碎，又骤然加温，化作五道高热粒子流，狠狠刺入球形壁障中！
“滋滋！滋滋滋滋！”
五道爪芒深深刺入球形壁障，扎破了五个窟窿！
两座力场完全纠缠在一起，各种粒子互相干扰和对撞，球形壁障顿时紊乱，再也维持不住完美无缺的球形，表面鼓起了无数的肿包，或者深深凹陷下去！
寇如火大喜过望，这位悍勇至极的修仙者，竟然抱着一门比他大腿还粗的弦光炮，直接跃至球形壁障之上，硬生生扛住强烈的玄光辐射和灵磁干扰，将炮口抵住球形壁障往里深深凹陷的地方，狠狠轰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通讯频道中，传来寇如火非人的嚎叫。
不知道是因为玄光辐射和灵磁干扰带来的强烈痛苦，还是子弹横飞、弦光爆裂的极度快意！
“轰！”
盘古族逃生舱的灵能护盾，终于被他们彻底轰爆，化作一片片薄如蝉翼的冰晶，闪闪发亮，向四面八方飘散！
唐千鹤尖叫一声，转身扑到了逃生舱上面：“主宰，快些醒来！”
“干掉他！”
李耀、苏长发和寇如火一起开火。
李耀的灵能怪爪、寇如火的元婴攻击、苏长发操纵的数百台灵能傀儡……数千道流光就像是数千条毒蛇，一起窜向逃生舱！
盘古族逃生舱上的裂纹，一瞬间增加到了极限，终于承受不住强大的灵能轰击，狠狠爆裂开来！
“哗啦！”
有那么一瞬间，李耀感觉逃生舱周围的空间都“碎裂”了。
道道比潮水更强劲万倍的波澜向四面八方扩散，晶铠上的所有法宝统统都被干扰，光幕变成一片雪花，通讯频道中是刺耳的噪音，连他释放出去的一缕缕神念，都像是暴风雨中的蝴蝶，只觉得天旋地转，什么都感知不到！
当眩晕之感逐渐消散，晶铠终于恢复正常运作之后，呈现在扭曲的光幕中，是一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盘古族逃生舱四分五裂，化作一块块冰晶碎片，漂浮于失重空间中，旁边还有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想来是原本蕴藏于逃生舱中的“冬眠能量液”。
而那名盘古族，则以一种庄严肃穆的姿态，盘坐在半空中，双手结印，抵在胸口，只伸出两根手指，一根指天，一根指地。
他身上的铠甲，亦放出一道道闪耀的流光，仿佛正在被激活！
他并不是按照正常流程被唤醒的，而是在李耀等人的疯狂攻击之下，被“强制唤醒”，因此，惨白的大脸上挂满了疲态，久久都不愿意睁开眼眸。
然而，当他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露出没有瞳孔，深黑一片的眼珠时，包括李耀在内的三人，统统被那种淡漠、肃杀、冰冷的眼神给深深震慑住了！
“至高至慈的主宰，欢迎回归被感染的宇宙，请帮助我们解脱一切苦难，彻底净化整个世界！”
唐千鹤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淡淡的，柔柔的，几乎没有音调。
即便是“真神降临”这么“欣喜若狂”的事情，她亦只是将嘴角稍稍往上勾了几度！
唐千鹤从乾坤戒里摸出一支散发出冰冷气息的药剂，一饮而尽，随后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从每一个毛孔中，都渗透出一些和“冬眠能量液”类似的幽蓝色粘稠液体！
这些液体，仿佛拥有生命，在她曼妙的躯体上划出了一道道幽蓝色的笔触，将她飞快地……分解！
唐千鹤渐渐融化于蓝光中的俏脸，浮现出了圣洁的光辉和动人的微笑，她眼底充满期待，喃喃道：“吸收我吧，主宰，补充您在漫长冬眠中损耗的能量，然后，消灭人类的残暴统治，建立一个没有战争，没有苦难，没有压迫和奴役的完美世界！”

第1285章 来自修仙者的问候！
这番话听得李耀毛骨悚然，真是连每一束神经末梢都隐隐要炸裂开来。
唐千鹤脸上那种甘之如饴，充满希望的微笑，更是令他产生强烈的呕吐感。
竟然将自己的血肉之躯和神魂都完全分解，为盘古族补充能量？
这，这真的可以称之为“人类”的行为吗？
不过，对盘古文明来说，这似乎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李耀曾经在洪荒记忆中看到过盘古族创造万物，繁衍生命的画面，那时候盘古族自己就喝下一些粘稠无比的黑色液体，将自己分解，基因落入大海，演化万物！
连自己都可以分解，作为一种工具的人类就更不用说了，或许在盘古文明的观念中，这并不是死亡，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但是对今天的人类来说，这种“永生”又是多么荒唐可笑啊！
怪不得义父会说，圣盟比帝国更邪恶一万倍！
怪不得！
“阻止她！”
寇如火声嘶力竭地吼叫道，“一旦吸收了她，盘古族就会变得更加强大，我们绝不是他的对手！要是被他重新启动这艘行星战舰，那就完了！”
李耀悚然一惊。
的确，盘古族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亦是碳基生命，血肉之躯，无论他们的文明有多么辉煌，单个的盘古族再可怕也有极限！
可是，一旦他彻底清醒，并且找到了启动行星战舰的方法，后果不堪设想！
亿万光年之外的帝国本土或许还不会立刻受到影响，但对于近在咫尺的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而言，绝对是灭顶之灾！
李耀脑海中，浮现出星耀联邦的所有公民都臣服于“至善之道”的光辉之下，脸上流露出了近乎白痴的微笑，对盘古族顶礼膜拜，甚至将自己分解成最基本的能量，为盘古族提供营养的画面。
那是比沦为真人类帝国的奴隶，更加不可接受的未来。
“这不是未来！”
李耀暴喝一声，灵能怪爪狠狠抓向了还处在恍惚状态中的盘古族！
父文明？
照杀不误！
寇如火却是将全部火力，都对准唐千鹤倾泻，试图在她还未被盘古族吞噬之前，就将她彻底打爆！
“主宰已经降临，不要再负隅顽抗了，接受净化，是你们唯一的命运！”
唐千鹤的声音仿佛从深海中传来，既沉闷又混浊，说完这句话，她拖曳着近乎融化，闪闪发亮的身体，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朝盘古族纵身一跃！
眼看寇如火狂轰而出的万千光鞭即将把她撕碎，而李耀的灵能怪爪也要狠狠抠住盘古族的面门！
盘古族嘴唇轻启，吐出了一连串黄钟大吕，振聋发聩的上古真言！
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上百道音节重叠在一起，钻到人的脑域深处才骤然爆开，化作一道道金光闪闪的灵纹，将人的神魂紧紧缠绕、束缚、镇压！
他的声音越来越嘹亮，无穷灵能亦在他面前凝聚，伴随着每一个音节，他面前都出现一个玄奥繁复的字符！
这个字符，比李耀在四万年前古修时代记忆中看到最复杂的篆字，都要再精密百倍，起码由上千道笔画组成，一笔一划，纵横交错，方正至极！
金光四射、八角垂芒的真言，从盘古族口中吐出之后，立刻拉伸和膨胀，仿佛从“二维”展开到了“三维”，从平面升级到了棱角分明的正方体，正方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真言。
“轰！”
“真言立方体”爆炸，炸出万千粒子流，狠狠穿透三人的身体！
李耀只觉骨髓深处传来万蚁噬心的痛苦，晶铠外面的弦光护盾如风中之烛般摇摇欲坠，大量法宝单元瞬间爆炸，岩兵变得斑斑驳驳，千疮百孔！
更令他难受的是，细胞深处涌出的一股诡异压抑感，纠缠住了他的每一条基因链，令他不由自主对盘古族生出顶礼膜拜，言听计从的冲动！
恍惚间，盘古族仿佛变成了真正的神，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号令宇宙，莫敢不从！
上古真言，言出法随，本源法则，镇魂夺魄！
“噗！”
李耀的神魂如遭雷殛，每一条脑血管都在渗血，被真言风暴直接吹飞出去七八公里，一路上撞到了无数残骸碎片，背部血肉模糊，骨骼欲裂！
当他终于稳住身形时，“岩兵”只剩下最后一丁点残片还挂在身上，鲜血化作小小的血珠，争先恐后逃离他的身躯！
他的双眸，更是被血珠化作了最鲜艳的红色，几乎连瞳孔都完全融化！
寇如火和苏长发，亦被真言风暴吹飞出去！
几百台灵能傀儡中，最靠近盘古族的几十台，统统冒出了耀眼的火花，在一阵“噼噼啪啪”的爆响声中，彻底失控。
要么将动力符阵激发到了极限，像没头苍蝇一样漫天乱飞；要么四肢扭曲，熄灭了一切光芒，和数十万年前的战争残骸一样，静静悬浮在虚空中！
盘古族趁机张开右手，将唐千鹤一把抓在掌心！
唐千鹤发出了心满意足的呻吟，她既像是化作一团粘稠的液体，又像是化作一束熊熊燃烧的火焰，和灰色巨人激发出来的光芒，彻底融为一体！
一时间，灰色巨人体内发出了滚滚雷音，铠甲表面的光辉也越来越灿烂，越来越灵动！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一声悠长的吼叫。
整座逃生中心都在他的吼叫声中瑟瑟发抖！
他低头看着不远处，李耀、寇如火和苏长发，三个和他外形极为相似，却渺小了好几倍的小人儿。
他像是意犹未尽的样子，朝三人伸出巨灵神掌。
真言灵文中蕴含的信息流，再加上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让三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名盘古族，是让李耀三人主动跳到他的掌心，被他吞噬，为他补充能量。
“呵呵呵呵……”
通讯频道中，传来寇如火低沉而疯狂的笑声。
李耀和苏长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光头修仙者已经朝灰色巨人的大手飞了过去。
“主宰！”
寇如火的晶铠外置传音符阵中，传来了他无比粗粝的声音，“请接受我，一名真正的人类，对于‘至高至慈的主宰’，最真挚的问候！”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一支进入末段加速的飞剑，而他的声音，也化作了一支支利箭，和他一起前进，令他一个人就营造出了“万箭穿心”的庞大气势！
“主宰！”
寇如火哈哈大笑，连续轰爆了三道灰色巨人营造出来的真言屏障，右臂一晃，一柄狭长战刀突出手背，直劈盘古族的面门。
“我！操！你！妈！”
“轰！”
算上晶铠，最多三米高的寇如火，在十几米高的盘古族面前，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侏儒！
但这个“侏儒”的战刀，连带着二十多米长的炙热刀芒，却是在盘古族的面门上，留下一道耀眼无比的刀痕！
修仙者的刀气和盘古族的灵能护盾狠狠撞击，力场扭曲之下，两人仿佛置身于虚无缥缈的异时空！
这一刀凝聚了一名元婴老怪全部的精气神，尽管尚未伤到盘古族的血肉之躯，亦是令他刚刚苏醒的神魂大受震荡。
盘古族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痛苦的神色，发出低沉的咆哮，双手一合，妄图将寇如火直接拍死在掌心中！
或许，寇如火原本可以躲闪。
但他却将全部的信念、意志和神魂，都关注到了势不可挡的当头一刀之上，面对来自“神”的威压，根本不屑于躲闪！
“滋滋滋滋！”
寇如火的弦光护盾激发到了极限，却是抵挡不过半秒钟就骤然熄灭，而他的晶铠也在一瞬间布满了裂纹，下一瞬间就彻底崩裂！
“去死吧！”
寇如火暴喝一声，却是在晶铠碎裂的刹那之前，就以“金蝉脱壳”的手法，从晶铠中钻了出来！
这是他的战术！
他牺牲了晶铠和弦光护盾，牺牲了所有防御，牺牲了逃生的机会，就是为了换来0.1秒的宝贵空隙，能够在“神”的面门上，留下一名人类的痕迹！
“看清楚老子的刀！”
“这就是修仙者，这就是真人类，这就是帝国，对你们这些杂种，最真挚的问候！”
原本高大伟岸的身形萎缩到了极限，寇如火仿佛将生命都融入到了这极致绚烂的一刀当中，刀芒的亮度骤然提升了几十个级数，令盘古族喷出的真言灵光都黯然失色！
灰色巨人的灵能护盾，终于被寇如火以大半条命为代价换来的一刀，如切豆腐一般突破！
刀芒狠狠刺入了灰色巨人的左眼角，周身最脆弱的地方，顿时爆出大片粘稠的黑色血浆！
原来，身为“神”的盘古族，也会流血。
灰色巨人的咆哮声变得愈发尖锐，拼命甩动脑袋，想要将寇如火甩下来。
寇如火趁机攥住了刀柄，左右挣扎，剧烈晃荡，试图将伤口扩大。
盘古族吃痛之下，几乎要弯下腰去，伸手朝左眼抓来。
寇如火刚才元婴出窍，拼死撞击球形壁障，就消耗了太多灵能，此刻又豁出一切，斩下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早已到了油井灯枯的地步。
面对盘古族的巨灵神掌，他躲都不躲，发出桀桀怪笑，却是死死揪住了盘古族的眼睑，张开血盆大口，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想吃我？做梦！”
“先让老子来尝尝，神的味道！”

第1286章 拼出真火！
寇如火的犬齿深深扎进了盘古族的眼角，脑袋用力一甩，竟然真的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血肉模糊来！
他大口咀嚼，黑色鲜血“咕嘟咕嘟”吞咽入腹，脸上流露出鄙夷的表情，将半口碎肉啐出，轻蔑道：“好臭！”
盘古族吃痛不已，脸上每一束肌肉都在抽搐，偏偏又无法凝固成“狂怒”的表情，就好像在他的神魂深处，存在某种“禁制”，遏制着他的负面情绪，每次负面情绪暴涨之时，这道禁制都会激射出类似“电流”的东西，抑制他的神经！
怒火一次次卷起，却又一次次被镇压，反而令他的表情变得格外扭曲，流露出一种非人的森然之感！
寇如火吞下大块盘古血肉，其中蕴含的强劲灵能，令他的腹部如吹气球一般高高鼓起，周身出现一道道皲裂，火焰和硝烟从裂纹中疯狂涌出！
他在火焰中哈哈大笑，尽情释放着自己的七情六欲，无限情感！
喜悦、狂怒、阴狠、爽快、鄙夷、骄傲、眷恋……正面的，负面的，光明的，黑暗的，所有情绪如山洪暴发，喷薄而出！
寇如火的表现，令盘古族愈发愤怒。
那就像是一个失去了嗅觉、味觉和饱腹感的人，看着旁人风卷残云、开怀大嚼一样。
李耀可以从盘古族的双眸深处，看到一丝浓烈的嫉妒。
但是下一秒钟，这“嫉妒”的负面情绪，就被来自神魂深处的闪电狠狠击碎，令他的双眸重新化作两枚古井无波的深黑宝石。
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嫉妒和愤怒的能力！
盘古族叉开五指，拍向自己的眼角，试图将寇如火一掌拍扁！
寇如火吞噬了大量盘古血肉，身形也像是刚才的唐千鹤一样逐渐分解，然而他的生命之火却是比唐千鹤要狂暴百倍，高大巍峨的元婴在火焰中升腾而起，无论盘古族怎么镇压，都镇压不住，却是从盘古族的指缝中喷涌而出，越烧越旺，恍若一颗刚刚诞生的恒星，在盘古族的脸上熔化！
“想要吸收我？那就来吧！老子的神魂就在这里，自己来拿啊！”
寇如火发出最后的咆哮，灵焰狂涌，元婴飙涨，生命和意志都化作最璀璨的光华，在盘古族脸上，狠狠爆炸！
这名性格刚烈的修仙者，竟然选择了自爆元婴，将漫长的生命，都在瞬间绽放！
灰色巨人脸上，仿佛火山爆发，大量黑色和红色的光焰从捂着左眼的指缝中狂喷而出，怎么止都止不住！
红色，是寇如火最后一点神魂闪耀的光彩。
黑色，是盘古族的血肉蒸发之后，化作的血雾！
“啊！”
盘古族发出沉闷的惨叫，在虚空中踉踉跄跄，再也维持不住刚才宝相庄严、不可一世的姿态！
“寇前辈……”
李耀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被一名修仙者的豪迈和悍勇，激荡得血脉贲张，战意狂飙！
他不知道，究竟是寇如火同归于尽的打法，大大削弱了盘古族的威压；还是自己狂飙突进的战意，将缠绕于基因链之上的所有束缚统统撕裂！
总之，此刻的盘古族，已经不再像刚刚苏醒时那么可怕，那些“言出法随”、“一言九鼎”的真言灵文，亦变成虚无缥缈的点点流光，再造成不了半点影响！
“李道友，快走！”
苏长发高叫，“寇如火已死，我身受重伤，你只有结丹期修为，晶铠又支离破碎，我们万万不是他的对手！趁他神魂震荡之际，快回到地面上，发动战争基地的全部神通，调集更多灵能傀儡来对付他！”
“走？”
李耀狞笑，双眸中的猩红战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化作一道道血色战纹，覆盖整张面孔！
“砰！”
李耀周身灵焰暴涨，血色流光从万千毛孔中喷涌而出，将“岩兵工程铠”残存无几的碎片统统震开！
那顶天立地的气势，还有随着血色战意一同催发到极限的狂暴战歌，令苏长发目瞪口呆，指着李耀大叫道：“你——”
“玄骨&#183;暗炎金！”
李耀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触碰眉心，神魂缠绕着灵能，如长江大河一般，从灵根深处狂涌而出！
刚刚还挂在胸口的乾坤戒，全都像是飞火流星般，缭绕于他周身！
“唰！唰！唰！唰！”
一具具法宝单元，从乾坤戒中呼啸而出，被灵磁力场牵引，依附于他身上，逐渐呈现出了黑色晶铠的全貌！
此刻的玄骨战铠，已经被激发到了“超重火力形态”，整具晶铠长度将近三米，厚实的胸口浮动着一枚好似万千星芒凝结而成的晶磁炮，左臂就像是七条蛟龙缠绕凝聚而成，比右臂足足粗壮了一轮！
“轰！”
玄骨&#183;暗炎金&#183;超重火力形态，殖装完成！
李耀被晶石增幅之后的灵能，形成庞大的立场，将方圆百米之内，所有战争残骸，统统震成了金属粉末，在急速旋转中不断摩擦，加热成为了类似岩浆的高热粒子流！
在他的神念操纵下，这道高热粒子流，逐渐化作两扇翅膀，形成一头铺天盖地的战鹰，振翅欲飞的姿态！
“趁你病，要你命！”
李耀催动火焰翅膀，两扇翅膀在玄骨&#183;暗炎金身后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圆环中喷涌出了长达数公里的光焰，令李耀的速度，瞬间飙至极限！
在苏长发惊骇欲绝的眼神注视下，李耀狠狠冲向正在抱头痛呼的盘古族！
盘古族刚刚从几十万年的冬眠中苏醒，本身就没有完全恢复，尽管补充了唐千鹤的全部灵能，亦只是杯水车薪！
再加上寇如火自爆元婴、同归于尽的打法，彻底击穿了他的灵能护盾，将他炸得焦头烂额！
剧痛之下，盘古族虚空画符、言出法随的神通亦是大大削弱！
他一手捂住左眼，另一手在虚空中飞快画出几道灵符，再次从平面拉升到了三维立体，万千真言爆开，化作一道道火墙，却是被玄骨&#183;暗炎金直接穿透！
穿透火墙的一刹那，玄骨&#183;暗炎金从黑色变成了橘红色。
可见盘古族激发出来的火焰，温度究竟高到何等惊人的程度！
李耀的速度却是丝毫不减，驾驭着快要熔化的玄骨&#183;暗炎金，直接掠至盘古族的面门之上！
盘古族庞大的身形，反而变成一种累赘，一旦被个头较小的人类切入近身，就很难抓住人类！
这和实力强弱无关，是先天体型的制约，就好像人类也很难徒手抓住自己头顶的苍蝇一样。
为了抓住李耀这只“苍蝇”，盘古族不得不双手并用，叉开十指，如十根擎天巨柱，压缩李耀的活动范围！
李耀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左臂如枪，笔直伸向了盘古族血肉模糊的左眼，缠绕于左臂之上的七条蛟龙骤然散开，张开血盆大口，喷涌出了血色光华！
“超强化！一万亿倍！细胞湮灭炮！”
血色光柱直接洞穿了灰色巨人的左眼球，深深刺入脑域之中！
盘古族的左眼、左耳、左侧鼻孔中都喷涌出了大团血雾，半个脑袋都在血焰中熊熊燃烧。
但他的气势却不降反升，右眼深处爆开点点星芒，大嘴一张，喷出一道道环形弧光！
李耀被弧光镇压，就像落入深海，身形顿时凝滞到了极点，任凭盘古族的巨灵神掌伸到自己面前，却是动弹不得！
盘古族的手掌上，浮现出一个玄奥繁复的上古符文，由上万道笔画组成的符文，就像是一道完美无缺的灵能约束和激发方程式，能够将灵能的力量，催发到极限！
“轰！”
上古符文狠狠印在李耀身上！
玄骨&#183;暗炎金的最外层装甲瞬间变成灰白色，丧失一切活性，如砂砾般崩落！
高能粒子束穿透了李耀的身体，将他震飞出去十几公里！
他就像是遭受了超强核辐射，大量细胞瞬间萎缩，剩下细胞中的基因链也纷纷断裂。
换成寻常元婴老怪，这绝对是瞬间丧失战斗力的重伤！
如果是结丹强者，说不定当场就被溶解，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血色心魔却是怪叫一声，立刻发动从“血纹族”继承而来，增殖细胞、打造“天劫战体”的天赋神通，疯狂修补李耀受损的细胞和基因链！
“这样都不死？实力还变强了？简直是个怪物！”
李耀头皮发麻，连声怪叫。
殊不知，挨了盘古族全力一击还活蹦乱跳的他，在苏长发眼中，亦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怪物！
“他应该也‘透支生命、燃烧神魂’了！”
苏长发强行咽下一口鲜血，高叫道，“他刚刚苏醒，正需要调养，这种拼出真元的打法，对他的损伤也是不可估量的！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选择这么做！”
“明白！”
李耀舔了舔炸裂的嘴唇，狞笑道，“就是说，他也和我们拼命了对吧？很好，那就——”
“吼！”
话刚说到一半，身受重伤的盘古族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半座逃生中心都被他飙涨的灵焰笼罩！
他原本就有十六七米高，淡蓝色的灵焰又不断膨胀，竟然在身后形成了一头将近五十米高的巨人！
“轰！”
灵焰巨人一步就跨过了好几公里距离，将沿途所有战争残骸都吸入体内，凝结成实体！
双方还有几十公里距离，李耀就感到一阵劲风扑面而至，原本就支离破碎的玄骨&#183;暗炎金，再度发出金属疲劳的“吱吱”声，又有几座动力符阵宣告报废！
“那就按苏前辈说的办吧！”
李耀飞快转头对苏长发道，“我觉得苏前辈所言极是，我们应该做一个战略性的调整，回到地面上，用战争基地来对付他！”

第1287章 大炎龙雀，发动！
话音未落，灵焰巨人已经掠至面前，被灵能席卷的战争残骸，幻化成了数千米长的风暴长鞭，狠狠抽中李耀和苏长发，将两人朝不同方向抽飞出去，分隔开来！
苏长发鲜血狂喷，神魂之火险些当场熄灭。
情势万分危机，即便他明知李耀有古怪，也顾不上那么多，神念缕缕释放，控制住了残余的所有灵能傀儡，朝盘古族攻去。
“燃烧神魂”之后的盘古族，和刚才判若两人，铠甲表面滚动着道道金芒，双臂前方形成两柄金色巨剑，轻轻一挥，就在方圆数百米内划出一道道金色剑痕，竟然能够凝聚数秒，久久不散，纵横交错，形成密不透风的剑网！
金色剑网，劈头盖脑地笼罩过来，落入其中的灵能傀儡，连挣扎都来不及，全都被切割成了最细碎的构件，反而依附于剑芒之上，令剑芒愈发耀眼，愈发膨胀！
“轰！”
而在另一边，李耀好不容易击溃了盘古族幻化出来的灵焰巨人，却也被巨人最后时刻喷涌而出的金属粒子流再次轰飞，晶铠尽碎，经脉寸断，鲜血狂喷，痛不欲生！
和地表上发现的那么多盘古族尸骸比较，这名盘古族的铠甲更加繁琐而华丽，应该是军官、头目之类的人物，一旦拼出真火，实力恐怖至极，真有神魔降临之感！
李耀和苏长发两名元婴级数的超一流强者，再加上数百台灵能傀儡，竟然都制不住他！
“怎么办？”
辛辛苦苦炼制了小半年的玄骨&#183;暗炎金，仅仅厮杀数个回合，让盘古族付出了一只眼球的代价，就宣告彻底报废，像是一层干枯的蛇皮，松松垮垮地耷拉在他身上。
李耀的乾坤戒中，还有第二台玄骨战铠，却只是普通型号，性能远远不如玄骨&#183;暗炎金，估计还接不住盘古族一招！
眼看苏长发的灵能傀儡都被盘古族一手一个，如捏死蝼蚁般轻松碾压，盘古族的灵焰愈烧愈旺，根本没有衰弱的迹象，李耀心急如焚！
千钧一发之际，最后一枚乾坤戒疯狂震动起来。
藏匿于乾坤戒中的小黑，向李耀发出了十分强烈的神念遥感！
李耀心中一动，冥冥中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回头看时，才发现自己不偏不倚，正好被盘古族轰飞到了巨神兵“大炎龙雀”漂浮的地方，刚才就砸在大炎龙雀之上，大片鲜血还沾染到了这台巨神兵的表面！
或许是被双方激荡的灵能所感染，或许是被他的鲜血彻底唤醒，大炎龙雀表面也泛出了阵阵涟漪，火焰波纹就像是一道道急不可耐的呼唤声，连残缺不全的翅膀都微微张开，金属羽毛摩擦，发出虎啸龙吟之声！
“这玩意儿……”
李耀心脏狂跳，回想起了在洪荒战场上看到的一幕幕画面。
或许，唯一可以和盘古族正面抗衡的，就是巨神兵！
但是，姑且不说这台巨神兵“大炎龙雀”外表支离破碎，胸甲和驾驶舱的舱盖都不翼而飞，还少了整整一条左臂和左侧胸腔中的大部分构件。
就算它真的可以发动，又该怎么驾驭呢？
“轰！”
一具灵能傀儡被盘古族团成了熊熊燃烧的金属球，流星般呼啸而来，擦着李耀的天灵盖划了过去，在远处骤然爆炸，碎片如天女散花！
李耀的头顶心一阵焦糊味。
若非他及时缩了一下脖子，或许脑袋都要被这颗“流星”带走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李耀一咬牙，将小黑从乾坤戒中提取出来，抄在掌心，抡圆了胳膊，朝大炎龙雀狠狠甩了过去。
“去吧，小黑，看看你究竟能创造什么样的奇迹！”
黑翼欢呼一声，被李耀不偏不倚，丢进了大炎龙雀的驾驶舱里。
李耀屏住呼吸，眼巴巴等待着黑翼和大炎龙雀的变化。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黑翼就静静地悬浮在大炎龙雀敞开的驾驶舱中央，滴溜溜旋转着。
但是，下一瞬间，黑翼就在“波”一声之后，骤然膨胀！
他原本是一坨软绵绵，肉乎乎，非金非铁，温润如玉，极有弹性的神秘物质。
膨胀之后，却变成了一口不断喷涌的黑泉，粘稠无比的液体很快沾满了整个驾驶舱，甚至伸展出了几十根黑色的触手，顺着巨神兵的关节缝隙和战斗损伤一路蜿蜒前进，缠绕住了巨神兵剩下的三条肢体！
巨神兵原本一片赤红的铠甲之上，浮现出一道道凌厉的黑纹，甚至连两支破损的羽翼之上，都泛出了一缕缕的黑芒，显得更加霸道而神秘！
李耀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充盈巨神兵驾驶舱的黑色液体中，忽然窜出来七八根黑色触手，将他一把拽了进去！
李耀就像是陷入黑色的沼泽，伸手不见五指，连外界激烈的战斗声都消失不见。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黑色空间，眼前划过一道道黯淡无光的灵文，耳边传来类似洪荒凶兽的粗重喘息声！
“小黑！小黑！”
李耀大叫，一张嘴，黑色液体却灌入腹中，还通过他的肺叶、肠胃，渗透到了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之间！
古怪的是，他并没有半点儿异物感，反而有种和黑色空间融为一体的感觉！
但是下一秒——
一股股锥心刺痛，从毛孔渗透到了每一束神经末梢，令他不由惨叫出声！
黑色空间变成了超强吸力的漩涡，将他体内的全部灵能乃至神魂都顺着毛孔给吸了出来，令他有种彻底被掏空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上次帮小黑打破封印时，曾经出现过一次。
但那一次远远没有这一次来得凶险。
李耀觉得自己的牛黄狗宝都快被榨干了。
就算连续做十几二十次大道之争，都没有这么空虚过！
甚至连凝聚着全部意志、决心、思想、大道的元婴，都承受不住绝强无匹的吸力，从天灵盖猛地窜了出来！
元婴出窍！
李耀大吃一惊，怎么都没想到驾驭巨神兵竟然是如此凶险的事情，连元婴都被强制出窍！
身为一名元婴老怪，元婴就是根本，除非和寇如火一样，早就打算好了要和敌人同归于尽，否则绝对不会让元婴随便出窍来玩的！
唯有到了“化神”境界，元婴拥有一定的抗辐射、抗干扰和强对抗能力了，才能随意出窍，吸取日精月华，幻化万千灵域，而不同担心受损！
外界的灵磁环境如此复杂，离开了躯壳的元婴就像是疾风骤雨中的一盏孤灯，分分钟会被打得落花流水，彻底湮灭！
然而，李耀胆战心惊地等待了三秒钟，元婴却没有半点儿受到干扰和攻击的感觉，依旧笼罩在他周围，就像是被一层坚固的铠甲保护住，甚至还得到了铠甲的滋润和增幅！
眼前的黑暗逐渐消散，他又重新获得了视觉和听觉——比过去更敏锐十倍的视觉和听觉！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李耀分不清楚，究竟是自己发出的粗重喘息，还是巨神兵“大炎龙雀”尘封了千万年的怒吼！
李耀觉得自己的每一束神经，都破壳而出，向四面八方不断延伸，掌控住了一具更加强壮、庞大和坚固的身体！
这种感觉，和他第一次穿上晶铠时有些相似，却是比那时候，更加爽快百倍！
怔怔地低头看时，李耀发现自己拥有一具十几米高的钢铁身躯。
当他无意识地握紧拳头时，钢铁身躯的右拳也狠狠握紧，从指缝中发出空气高度压缩的“吱吱”之声，随后化作一缕缕白烟，升腾而起！
李耀将带着硝烟的铁拳送到面前，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喜出望外的笑意。
原来如此。
在小黑的辅助之下，他的元婴和神魂都极度膨胀，传输到了大炎龙雀的每一个法宝单元当中。
他和大炎龙雀，彻底融为一体！
现在的他，就是钢铁巨人，大炎龙雀！
“我明白了！”
李耀觉得自己隐隐把握到了巨神兵的原理。
这种最高可以达到近百米的超级战争法宝，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一种特殊的“晶铠”！
只不过，普通晶铠保护和增幅的，是人体本身。
而巨神兵保护和增幅的，却是修真者神魂和意志的结晶——元婴！
元婴出窍，是一名元婴老怪最强力的招式。
但是毫无保护状态下，漫天乱飞的元婴，极容易被干扰、攻击和毁灭，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倘若给元婴套上一层晶铠呢？
倘若使用大量晶石和天材地宝，极大增幅元婴的破坏力呢？
这，就是巨神兵，专门用来强化元婴的超级晶铠！
怪不得，只有元婴境界以上才能驾驭巨神兵！又怪不得，巨神兵的驾驶舱被称为“灵府”！
在修炼术语中，“灵府”又叫“紫府”，本来就是指人体之内，神魂和元婴的居所！
“啊啊啊啊啊！”
李耀发出酣畅淋漓的吼叫，驾驭大炎龙雀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扭曲到极点的金属头颅，也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了万千火蛇！

第1288章 拳拳到肉！
他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清晰，甚至清晰得超出了视觉的极限，连一道道无影无形的灵能波纹和灵磁力场都化作了绚烂无比的光斑，看得一清二楚。
那就像是一场五彩斑斓的潮汐，在他面前汹涌澎湃，川流不息！
他可以通过潮汐的涌动，色彩的变幻，清晰把握盘古族的攻击轨迹和攻击力度，做出种种预判！
与此同时，一道道高大巍峨的符文在他脑域深处浮现，正中央闪闪发亮的正是“大炎龙雀”四个字，而缭绕这四个古符的万千符文，则显得黯淡无光，残缺不全！
“嗡！”
当“大炎龙雀”四个字激射出的道道火光，将万千符文逐一点亮之时，李耀脑中传来黄钟大吕般的轰鸣。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和大炎龙雀的融合率，已经达到百分之百！
在小黑的辅助下，他的每一束神经末梢，都延伸出去一道道灵丝，控制住了大炎龙雀的每一个法宝单元和每一座符阵！
“嘶——”
随后，李耀就感受到了一阵锥心刺痛，忍不住痛呼出声，连鼻涕都快下来了。
他完全感知不到自己的左臂，而左肩胛连带着心脏，更是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看来，在驾驭者和巨神兵融为一体之后，巨神兵受到的严重伤害，亦会瞬间反馈到驾驭者的神经中枢。
大炎龙雀本来就失去一条手臂和大量身体构件，这部分痛楚都分毫不差地被李耀品尝。
“呼……”
李耀忍痛直起腰杆，咬牙活动着手脚，尽快适应十几米高的钢铁战躯，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小黑，巨神兵的战斗方式是什么，总不见得就是用拳脚去肉搏吧？有没有什么声光电效果极为骇人，超级绚烂、无敌霸气的神通，就像是游戏里的必杀技，超级必杀技什么的？”
小黑一阵沉默，很认真地思考。
李耀可以感知到，“黑色空间”正在微微晃动。
这是小黑表示“说不清楚”的意思。
李耀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怪叫道：“为什么叫‘说不清楚’？是原本应该有，但这台大炎龙雀损坏太过严重，施展不出来；还是说你被封印了太久，这部分信息已经失落了？”
小黑又微微晃了两下，朝李耀脑域深处发送过来一道信息：“大概，也许，要不然，两者兼有吧！”
“不是吧！”
李耀惨叫，眼角的余光映照到了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以电光石火的速度朝他冲来！
盘古族可不会傻乎乎等他彻底适应大炎龙雀之后才和他公平对决。
就在他启动大炎龙雀的一刹那，灰色巨人就意识到了他才是最危险的敌人。
当下不顾剩下一百多台灵能傀儡的纠缠，铠甲片片张开，如同莲花绽放，“花蕊”深处喷射出了耀眼的灵焰，朝他激射而至！
“轰！”
灰色巨人和大炎龙雀，狠狠撞到了一起。
双方周身都自带灵磁力场，幽蓝色的力场和赤红色的护盾深度融合在了一起，涟漪对抗涟漪，波纹干扰波纹，巨浪冲击巨浪，碰撞出了直径达到数百米的巨大光球！
光球深处，李耀咬碎后槽牙，强忍腹部被盘古族狠狠洞穿的痛楚，却是将大炎龙雀残存的右手，狠狠抠住了盘古族血肉模糊的左脸！
李耀这是欺负盘古族的左眼已瞎，恐怕连左半脑都严重受创，即便可以用神魂感知周遭环境，终究会受到一些影响！
他的左侧视野，肯定不佳！
果然，大炎龙雀的右手大拇指，深深刺入了盘古族稀烂如泥的左眼眶，另外四指则像是抓钩一般，狠狠抠住他的太阳穴附近，将他的脑袋往下狠狠一拽！
“虎蹴击，七连杀！”
大炎龙雀的两个膝盖，犹如呼啸而至的超新星，连续在盘古族的面门之上爆开，爆出大团黑的白的红的，乱七八糟的粘稠液体。
这是最简单的“膝撞”招数，稍微学过几天格斗术的市井小混混都会使用。
不过，谁规定和“神”战斗时，就必须潇洒飘逸、高来高去，飞剑纵横的？
“没有必杀技，又有什么关系？就算抡王八拳，照样打爆你！”
李耀用尽全身力气，使出最后一记飞火流星的膝撞。
只听“咔嚓”一声，自己的左膝传来锥心剧痛，左膝以下的感知正如潮水般消退！
这台巨神兵，终究太过古老，在漫长的岁月侵蚀中，内部结构早已脆化，又没有经过重铸和养护就仓促上阵，残酷的近身肉搏，纯粹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大炎龙雀的左膝，近乎报废。
再加上早已缺失的左手，就变成不折不扣的半身不遂！
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自然不会让盘古族好过，连续七次势大力沉的轰击之后，盘古族的面门深深凹陷下去，整张脸几乎变成了锅底——还是盛满了一盘大杂烩的那种。
在脸上留下四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左眼眶粉碎性骨折之后，盘古族终于挣脱了李耀的纠缠。
他在不远处捂住了左眼，右眼放出冰冷至极的光芒，渗入李耀每一个毛孔。
李耀冷笑，战意激荡之下，脑域深处环绕在“大炎龙雀”四个符文旁边的上万道符文亦缓缓旋转，光芒像是会传染，越来越多的符文被点亮。
忽然，其中几道符文仿佛被神秘的力量牵引，晃晃悠悠地飞了出来，错落有致地排列到了一起，组成了一道真言！
真言表面闪过瑰丽的光华，向李耀传输了浩瀚如海的信息流！
李耀眼花缭乱，眼前同时出现三道虚无缥缈的半透明画面。
第一幅画面，是洪荒时代，火山爆发，大海沸腾的岁月里，一头火焰缭绕的巨鹰在天空中翱翔，忽然收拢巨翼，身形化作一道螺旋，冲入大海，捕杀大鱼的场景！
李耀不知道这头巨鹰究竟有多么庞大，但它从大海中抓出的，却是一头身形达到数十米长，口中布满獠牙，头部披挂着重甲的“铁齿古鲨”！
深海中的霸主“铁齿古鲨”，头部重甲都被巨鹰狠狠抓裂，巨鹰周身灵火顺着骨甲缝隙刺入体内，令“铁齿古鲨”刚刚出水就被烧熟，冒出缕缕热气！
第二幅画面，是完好无损的大炎龙雀，模仿巨鹰的战斗姿态，身形化作一道螺旋，如长虹贯日，击碎星辰！
第三幅画面，则是一尊半透明的人形，双膝盘坐，五心向天，体内万千经络中，一缕缕灵能极有规律运行的示意图。
“这是……”
李耀心中一动，在小黑的辅助之下，瞬间明白，这是“大炎龙雀”的某种必杀神通，如何施展的全过程！
巨神兵采用的是一种十分先进的双重控制界面。
首先是神经和灵丝接驳，令驾驭者和巨神兵彻底融为一体，如臂使指，可以轻而易举施展出驾驭者平日就苦修的普通战技和简单神通。
而一直萦绕于李耀脑中的上万道古符，则是第二重更加高级的控制界面，专门用来调取“大招”、“必杀技”、“绝世神通”！
上万道古符，肯定蕴含着上万种不同的“法则”或者“神念”，将他们按照一定规律有机组合，再用驾驭者自身的灵能循环来引导，构成一个特殊的灵磁力场模型，就可以轰出李耀梦寐以求的“必杀技”！
“就是这个，来吧！”
李耀兴奋得无以复加！
第三幅图案中的灵能循环图虽然玄奥繁复，要同时控制上千道经络中的灵能走向、速度和强度，但对于达到元婴境界的李耀来说，却是易如反掌！
他瞬间进入深度冥想状态，恍惚中，大炎龙雀仿佛变得透明，内部不再是冰冷的法宝单元和机械构件，取而代之的是一束束血管和神经般的经络。
大大小小的经络中，灵能或者如长江大河，或者如潺潺小溪，或者汇聚成了浩瀚如海的湖泊，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然而，就在最后一束经络内的灵能，都按照正确方向来运转时，脑域深处用来调取必杀技的那道真言，却在一连串爆炸般的光球闪过之后，骤然崩裂，又回归到了符文大阵的深处！
李耀傻眼，满心喜悦化作一盆冷水：“这是什么情况！”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蜂鸣声，又有一连串符文弹到了他面前，却不像是调取必杀技的真言，而是某种……巨神兵控制界面中自带的指令。
李耀和这些龙飞凤舞的上古篆字大眼瞪小眼，愣了半天道：“小黑，能帮我翻译一下吗？用最简单最通俗最大白话的方式，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黑色空间轻轻一颤，很快，在这串上古篆字下面，浮现出一行简单明了的现代字符：
“系统故障401。”
“您所指定的灵能攻击模型无法适配到当前机体中，对应神通无法响应，调取指令已被拒绝。”
“请检查您的机体，是否成功接驳左臂构件和左膝构件，请再次接驳后重试。”
李耀：“……”

第1289章 恐怖的变身！
随着黑翼和大炎龙雀的融合加剧，越来越多的符文开始颤动。
看来小黑也逐渐觉醒了被尘封已久的记忆，找到了正确的控制方式，正在帮他读取大炎龙雀的全部神通列表。
不过，一串串上古符文脱颖而出，组合成真言之后，却总是很快崩裂，跳出了代表不同故障的系统指令！
这台暴露在空气中，在毫无保护情况下沉睡了几十万年的巨神兵，实在太过脆弱，强行施展神通，只怕还没对盘古族造成伤害，自己先要空中解体了！
李耀咬紧牙关，计算力飙至极限，竭尽所能，尝试更多的上古符文排列组合，试图找出一种勉强可以运用的神通！
忽然心尖一颤，感到一股绝强无匹的森然压力。
抬头看时，鼻涕泡都快惊出来了！
静静悬浮在大炎龙雀前方的盘古族，叉开四肢，脸上青筋暴露！
看似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具扭曲至极的雕像，但缭绕于他周身的灵焰，却似惊涛骇浪，组成一道道五彩斑斓的漩涡！
盘古族死死咬紧牙关，表情……比一个痔疮患者便秘了七天七夜还要痛苦，周身皮肤逐渐从灰白色涨成了淡青色，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爆出一个个疙疙瘩瘩，变得粗糙无比，就像是某种爬行动物！
“这是……燃魂法？”
李耀目瞪口呆。
修真者为了尽量延长生命，平常状态下用“敛神术”将境界收敛到滴水不漏，和常人无异；在激战状态时，才会用“燃魂法”将境界飙升到顶点！
正所谓“静如处子，动若脱兔”，就是这个道理。
境界爆发前后，整个人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很多人都将这个过程称为“变身”！
从萦绕在盘古族周身的狂暴罡气来看，他亦处在某种诡异的“变身”之中！
“不是吧，已经长这么大块头，竟然还会变身？这还有天理吗！”
李耀心中，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不过仔细想想，这亦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人类文明和盘古文明本来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双方的基因链、细胞形态和身体结构都相差无几，修炼术也是一脉相承。
既然人类修炼者可以变身，盘古族自然也可以！
“要是让他变身成功，那就惨了！”
李耀哪里还顾得上调取什么神通，抡起老拳，朝疯狂颤动的盘古族扑去！
晚了！
轰！
以盘古族为中心，恍若火山爆发，天崩地裂，罡气如冲击波般狂涌而出，凝聚成一堵结结实实的“气墙”！
大炎龙雀深深嵌入其中，无论李耀怎么催动，都无法前进半步，反而传来了“吱吱”的金属疲劳声，仿佛下一秒钟就会解体！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盘古族体内，却是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扭曲、血肉撕裂之声。
他的颅骨忽然向上高高凸起，额骨则不断向前突出，口中爆出了足足三排银光闪闪的獠牙！
裸露在外的皮肤完全变成了凹凸不平的黑青色，双臂、膝盖和脊椎之上，爆出一道道修长的骨刺，而在骨刺之上，竟然还生长着如真言灵纹般的天然花纹！
他的体型并没有膨胀，反而比刚才缩小一轮，然而缭绕在他周身的灵焰和罡气，却是彻底沉淀、凝练、固化，再次显露出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气！
“唰！”
一条覆盖着鳞片的粗壮怪尾，在他身后摇曳不定，尾巴的末端是一根中空的骨针，而骨针末端则隐隐跳跃着一团幽冷的紫火！
此刻的盘古族，就像是人类和霸王龙的混合体。
或许，这原本就是盘古文明之中，一支由恐龙进化而来的种族，真正的面貌！
最诡异的是，尽管身体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原本紧紧包裹住盘古族的铠甲却没有碎裂或者脱落。
这套铠甲不知是用什么技术炼制而成，或许掺杂了大量的空间折叠、液态金属甚至原子塌缩技术，延展性和变化性达到极致，随着一道道灵光闪过，铠甲外形不断变幻，完美适应了盘古族变身之后的全新外形，甚至连他突出体表的每一根骨刺，都镀上了一层明晃晃的格斗外壳！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打断腿的小白兔，面对一头全金属打造的霸王龙。
“嗬嗬嗬嗬……”
盘古族纯黑无眸的眼珠正中央，出现一个小小的红点，张开上下一共六排獠牙，发出了低沉的狞笑。
李耀的眼角不断抽搐，隐隐感觉到，随着“变身”完成，被改变的不止是盘古族的身体，还有他的神魂。
原本束缚在他神魂深处的禁制，就像是稍稍松开了一个小口子，令他可以释放出一些，更加鲜活的情绪！
李耀忽然觉得，其实盘古族一直像刚才那么冷静，倒也蛮好的……
“嗖！”
盘古族忽然从虚空中消失！
十几米高的庞大身形，飙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极限速度，仿佛同时化作数十道青色流光，从数十个不同角度攻向李耀！
李耀头痛欲裂，脑浆几乎沸腾，用0.2秒时间，判断出了二十二道假的攻击轨迹，背后就遭到重重一击！
“咔嚓！”
李耀清晰无比地听到了自己的骨裂声。
变身后的盘古族，每一次攻击都夹杂着凌厉的罡风。
这罡风应该是由某种比灵焰更加细小的粒子构成，可以毫无滞碍地穿透李耀的灵能护盾和巨神兵金属装甲层，甚至穿透小黑的保护，直接攻击李耀的脊椎！
李耀原本就是初学乍练，根本没掌握驾驭巨神兵的精髓，不由自主向前扑倒。
盘古族却是瞬间出现在他面前，青色罡风像是几座大山，连续不断砸到了他身上，将他狠狠镇压。
李耀感觉自己就要窒息。
元婴拖曳着残破不堪的巨神兵勉强招架，不知如何才能逃脱盘古族的魔掌。
不知为何，周身压力忽然一轻，就像是两座大山之间出现了一道细若发丝的缝隙。
李耀咬牙，左腿绷紧，透过缝隙，朝盘古族的下腹部狠狠刺去！
此时此刻，他只希望盘古族生殖器官的位置和构造，也和人类近似。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是霸王龙的话，那话儿应该也在相差无几的位置吧？
盘古族果然中计，闪电般抓住了李耀的左脚踝，狠狠一拧！
岂料大炎龙雀的左膝早就碎裂，膝盖以下几乎就是摆设。
当下李耀也朝反方向一拧，大炎龙雀的左小腿，就被干脆利落地拧了下来，支离破碎的法宝构件如碎骨般，混合在可疑的液体中，狂喷而出！
李耀强忍“断腿之痛”，终于和盘古族分离！
回头看时，才发现苏长发操纵着硕果仅存的一百多台灵能傀儡，趁着李耀和盘古族贴身肉搏的间隙，从后面绕到了盘古族身上！
灵能傀儡的数量大大减少，苏长发可以投放到每一台傀儡身上的灵丝数量反而大大提升，令每一台傀儡都变得更加灵活。
老修仙者深谙死缠烂打的精髓，并未指望这些傀儡可以对盘古族造成致命伤害，只希望他们多少能拖延几秒钟时间！
那就像是无数迅猛龙，跳到了霸王龙的背上，发动悍不畏死的攻击。
苏长发趁机全身而退，飞快朝传送阵的方向掠去。
李耀心中一动，也跟在他后面，狼狈逃窜！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两人很快并驾齐驱，苏长发发狠问道。
都到了这时候，这名老奸巨猾的修仙者，哪里还会看不出李耀的古怪？
“从你的骨龄来看，绝不可能超过四十岁，竟然就拥有元婴境界的实力！即便在帝国，都是奇迹中的奇迹！”
“你这样的超一流高手，绝不会是飞星界的无名小卒，怎么可能被星盗追杀，落入星海风暴中？”
“你，你竟然还会驾驭巨神兵？”
“你的身份，绝对有问题！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流落到这一处洪荒战场的？你是修真者，还是修仙者？”
李耀把头一缩，又有几团熊熊燃烧的灵能傀儡残骸从头顶“呼呼”掠过，他大叫道：“你管我修真还是修仙呢，哪怕我就是个修自行车的，现在大家也该齐心协力，并肩作战啊！”
“嗯？”
苏长发微微一怔，这句话貌似有点儿道理，不过有一个问题，“自行车是什么？”
“那不是重点！”
李耀狂吼一声，用余光扫到了盘古族追赶上来的身影，他不再犹豫，一头扎进传送阵！
安全起见，这座传送阵一直处在半激活状态，只要有人进入其中，立刻就被彻底唤醒。
李耀和苏长发顿时被一团乳白色的光球笼罩，被传送到了黑色立方体“人类制造中心”的角落里！
李耀还未从短途跳跃的神魂震荡中恢复过来，立刻起身，用残存的右脚狠狠一蹬，朝传送阵的控制台扑了过去。
就在他鱼跃飞扑的同时，盘古族庞大狰狞的身影，也从乳白色光球中逐渐浮现出来！

第1290章 死缠烂打！
“就是现在！”
李耀将身形揉成一团，又似弹簧般骤然爆开，大炎龙雀的双腿就像是两枚蓄势待发的晶磁炮弹一样，狠狠轰击在传送阵的控制台上！
上千吨的冲击力，再加上大炎龙雀的灵焰轰击，瞬间将控制台化作齑粉！
传送阵失控了！
这本来就是李耀的放手一搏，赌的就是盘古族在盛怒之下会追赶上来，他对时机的拿捏恰到好处，传送光球开始湮灭的时候，正好是盘古族刚刚冒头之时！
这下子，盘古族的半边身体被传送到了“人类制造中心”，而剩下半边身体还留在“逃生中心”里！
盘古族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整座“人类制造中心”都为之震动，发出“哗哗”巨响。
不少制造人类的金属囊纷纷坠地，砸了个粉碎！
冲天怒火中，盘古族周身萦绕的灵焰漩涡，忽然加快了旋转速度，竟然硬生生支撑住了正在湮灭的传送光球。
他猛地一挣，将身体的大部分，都从高维空间的乱流中，拔了出来！
只剩下一条右腿，还留在不断塌缩的传送光球深处。
传送光球彻底湮灭。
就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空间之刃，将他的整条右腿连带着铠甲齐根切断。
断面光滑如镜，均匀分布着血管、筋络和骨骼，清晰得像是一张图片，久久都没有渗透出半滴鲜血！
“唰！”
可以明显看到，盘古族正在收缩肌肉，将伤口尽量挤压，不让鲜血狂喷而出。
铠甲的断层附近，亦涌出大团幽蓝色的光雾，将伤口团团笼罩，不一时，化作一层淡淡的凝胶。
尽管断腿没有造成大出血，盘古族如恐龙般狰狞的脸上，还是显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痛楚。
“干掉了他一条腿！”
李耀又是遗憾，又是兴奋。
遗憾的自然是没有趁此大好机会，将盘古族直接撕成两半。
不过盘古族已经瞎了一只左眼，现在又失去了至关重要的整条右腿，行动一定大受影响！
“要相信自然规律，宇宙法则！”
越是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李耀心中越是一片冷静和皎洁。
这个宇宙，并不是体型越大越好！
更大的体型，固然看起来更加威猛，能存储更多灵能和物质，但相对的，也要承受更强的重力束缚，对骨骼、血肉和五脏六腑，都会带来沉重的负担！
特别是“昆仑”这样的行星战舰，内部充斥着大量金属，它的重力是标准重力的十倍！
按照生物演化的法则来说，重力越大的星球上，自然出现的生物，体型就应该越小。
否则就要生长出更加坚固的骨骼、强韧的血肉来对抗重力，那又要消耗太多的能量，估计大型生物一天二十四小时进食，都不可能积累足够的营养，来生长出这样的体型。
所以，在高重力星球，产生体型超大的智慧生物，这是完全违反自然的行为。
李耀估计，这个盘古族，或者说绝大多数盘古族，最早都应该生长在一些重力较小的星球，或者液态星球上。
只有较小的重力，或者较大的浮力，才能支撑如此庞大的体型。
当他们进化到拥有星海航行能力之后，一方面在宇宙中不会受到重力制约，另一方面他们肯定也能自由营造出不同的重力场，这时候，体型大小就变成无足轻重的事情。
为了在体内生长更多的经脉，更粗壮的“灵根”，更庞大的“第二大脑”，甚至会继续朝“大型化”发展。
但是，在一些高重力星球，诸如天元星、血妖星，以及眼前的“昆仑星”上，如此庞然大物，显然不是最合适的体型！
“逃生中心”内是失重空间，还没什么感觉，传送到“人类制造中心”之后，十倍重力立刻像是无影无形的大山，压到了双方身上！
盘古族刚刚苏醒，就被炸烂一只眼睛，斩断一条右腿，此刻又承受了超过身体负荷的十倍重力，铠甲顿时传来一阵“吱吱”声，各个关节都是一阵“噼噼啪啪”的爆响，行动顿时迟钝起来。
大炎龙雀的体型虽然也十分庞大，但它终究是百炼成钢的超强金属打造，拥有对抗高重力的先天优势！
“他果然受到了超强重力的干扰！”
李耀欣喜若狂，不过又有些疑惑。
“奇怪，‘昆仑’是盘古文明的行星战舰，为什么这里的重力会如此之高，不适合盘古族的活动呢？”
心思电转，瞬间反应过来：
“我太傻了，昆仑深处，肯定有某种控制重力的超大型法宝中枢，营造出盘古族最适应的重力。”
“不过时间至少过去了几十万年，估计早就损坏了，所以这里就恢复到了自然状态下的高重力环境。”
“甚至，当女娲族率领着人族大举进攻之时，极有可能第一时间就破坏了人造重力法阵，将这里变成了人族占据极大优势的‘主场’！”
当一个体型较小、质量较轻的种族，要和一个质量奇大的庞然大物，在某个拥有重力的战场上厮杀时，想办法将重力大幅提升，绝对是一本万利的战术。
说不定，当重力提升到几十倍时，连打都不用打，对方就被自己的质量活活压垮了。
即便盘古族修炼了某些可以对抗重力的神通秘法，但施展这些神通，总归要消耗大量灵能，占据他几条主要灵脉，增大他的脑细胞运转负荷，不利于他久战！
“人族和盘古族相比，绝不是一无是处！”
“说不定，盘古文明最初以自己为模板，创造出体型更小、重量更轻的人族，就是为了让我们来开发那些，不适合他们生存的‘高重力世界’！”
“在高重力环境下，我们才是真正的‘王’！”
“我刚才实在太心急了，应该和他打消耗战的！”
“他刚刚从几十万年的冬眠中苏醒，四肢百骸中的灵能存储严重不足，身体各器官的机能也没有完全恢复，实在不适合超高强度的激斗！”
“否则，他不可能到了忍无可忍的最后关头，才发动‘变身’！”
“强行变身，一定对他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严重伤害，而他体内的灵能存储，也绝对支撑不了这样的状态太久！”
“更不用说，他还要消耗大量灵能，来对抗我都十分难受的十倍重力！”
“别看他的声势如此惊人，只要死缠烂打耗下去，他的灵能肯定会比我更快枯竭，到时候，说不定他就会被自己的重量压垮！”
李耀心中，瞬息闪过数千个念头，凝聚成了一整套死缠烂打的战术方案。
“唰！”
眼前却掠过一道阴狠诡秘的紫火。
他好像忽略了一件事——盘古族虽然被断去一条右腿，但他还有一条比右腿更加粗壮的怪尾！
怪尾如鞭，在半空中爆开一道雷霆，朝李耀狠狠抽来。
尾巴还没甩到，末端中空的“针管”中，忽然喷出一道妖艳的紫火，就像是张牙舞爪的妖魔，扑向李耀！
关键时刻，李耀的头脑超级清醒，知道无论自己朝哪个方向躲闪，都会被紫火追上！
看这团紫火忽隐忽现，变幻莫测的形态，还有它和周围空气接触后，产生类似“云雾”般朦朦胧胧的效果，也知道绝非寻常热能反应。
绝对是和“三昧真火”相似，类似高能粒子链式反应，凝练而成的异火！
李耀低吼一声，不退反进，脚踏七星，直切盘古族的中宫！
“轰！”
他被盘古族的尾巴中端狠狠击中，再次感受到了“痛如潮水”的刺激，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却是侥幸躲过了尾巴末端，致命紫火的侵袭！
紫火扑了个空，在半空中骤然分裂，几片紫火落到地上，竟然瞬间将坚硬无比的地面熔化，烧出一个个不知多深的大坑！
李耀心惊肉跳，干脆顺着盘古族怪尾横扫之力，荡了开去！
他们进入“逃生中心”探索时，小心谨慎的苏长发专门在传送阵旁边布置了一片防御阵地，留下了上百台灵能傀儡。
此刻，这些灵能傀儡争先恐后地往盘古族身上跳，即便在紫火中烧成一团团钢水铁渣，都在所不惜！
趁着盘古族被上百台灵能傀儡封住面门之时，李耀连滚带爬，和苏长发狼狈逃窜！
他们刚刚窜出“人类制造中心”出口的狭长缝隙时，就感知到身后一团团狂暴的灵能波动涌来！
盘古族这么快就将所有灵能傀儡统统烧成了铁水！
“怎么办？”
苏长发大叫，“灵能傀儡的攻击，对他完全无效！”
“肯定有效，只是一时还没反应出来而已，我才不信世界上有打不死的生物！”
李耀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盘古族要真是金刚不坏之身，那也不会在洪荒大战中一败涂地了！几十万年前的人类祖先可以办到的事情，他们这些子孙后代，没理由办不到！
心中一动，他忽然想到，“苏前辈，深入地底的路上你说过，我们很有可能是顺着一台‘超级动力符阵’的喷射管道爬进来的，而这座‘超级动力符阵’已经破损了，数十万年间一直在源源不断地泄漏灵能，令管道内的灵能浓度比正常情况下高出几十倍、上百倍？”
“你还说，我们不能再垂直往下了，否则极有可能引发超高浓度灵气的链式瞬爆反应？”

第1291章 神，畏惧了！
苏长发微微一怔，瞬间明白李耀的意思。
人老成精的修仙者一言不发，加速前进，朝盘古族城市穹顶之上的“窟窿”窜去！
那是他们来时的路！
两人都将速度飙至极限，在身后拖曳出长长的流光尾焰。
盘古族连场激战后，消耗无比巨大，十倍重力束缚之下，终究不能像在失重状态下那么灵动自如，几次冲击突刺，都被李耀勉强闪过，最多只撕开了大炎龙雀的几片装甲，令这台巨神兵变得更加狼狈。
李耀和大炎龙雀的融合度越来越高，虽然还没找到以残破之躯都能施展的神通，但普通状态下的上蹿下跳、腾转挪移、轻脚轻拳，却是越来越行云流水，炉火纯青！
“嗖！”
李耀和苏长发化作一粗一细两道流光，钻进窟窿，原路返回，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回到了最初所见的那片“血色地狱”！
前方就是“血潮”和“冥光蝶”的巢穴。
这些以灵能为食的生物，拥有惊人敏锐的感知。
“收敛全部灵能波动！”
李耀和苏长发同时关闭了所有法宝单元，将自身灵能也收敛到了极限！
他们刚才拼命逃窜，晶铠和巨神兵全都处在高热状态，就像是烧红的铁块，即便不再加温，也没那么容易“冷却”下来。
没关系，因为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更加“闪闪发亮”的目标！
他们并不需要彻底收敛灵能到血潮和冥光蝶都感知不到的程度，只需要远远比盘古族微弱就可以了！
这里虽然是盘古族的主场，然而在几十万年前，盘古族陷入冬眠之时，血潮和冥光蝶都没生长出来！
他哪里会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陷阱在前方等待！
果然，当李耀和苏长发激射而至时，他们身上微微跳跃的灵焰，就激起了大片血潮和冥光蝶的“食欲”！
随后，这些毫无智能的低等嗜灵生物，就发现了后面好似黑夜火炬般的盘古族！
倘若说，熄灭灵焰，收敛灵能的李耀和苏长发是开胃小菜，那肆无忌惮释放着灵焰的盘古族，绝对是一顿饕餮盛宴！
血潮和冥光蝶，化作两道贪婪的洪流，分别从半空和地面，朝盘古族卷去！
黑暗的管道深处，顿时传来一阵“吱吱吱吱”的灵焰激荡声！
李耀和苏长发，趁机逃到了他们最初进来的那条垂直于地面的巨大通道中。
向上望去，一片昏暗，连针尖大小的天空都看不到。
向下望去，却隐隐能看到一片姹紫嫣红的浮光掠影。
那就是从超级动力符阵中泄露出来的超高浓度灵气。
以行星战舰的规模，真要进行跨越大千世界的长途航行，估计也是采用星海跳跃的方式，而不是喷射灵焰来推动。
这座超级动力符阵，不太像是昆仑的主动力源，只是微调轨道和方向的辅助推进法宝。
即便如此，要令如此庞然大物变轨，动力符阵的级数依旧不可想象。
几十万年来，行星战舰将脉冲星释放出来的灵能源源不断吸收，经过重重转化和提纯之后，为整个昆仑的维持系统提供能源。
其中一小部分灵能，就通过这座破损的动力符阵，持续泄漏，郁结于喷射管道中，令喷射管道变成了极度危险的所在。
“没时间了，血潮和冥光蝶不可能挡住他超过半分钟的，把身上所有的爆炸类法宝都丢下去！”
苏长发高叫一声，双手一合一分，一枚乾坤戒在面前滴溜溜打转，里面飞快蹦出十几枚鹅蛋大小的晶石炸弹，触发之后，发出七色玄光，朝通道深处激射而去，化作黑色深渊中的几颗小小火星！
“我随身携带的晶石炸弹还是太少，未必够触发高浓度灵气的链式反应，引发瞬爆的！”
苏长发满脸阴沉，心急如焚，“你有没有带晶石炸弹？如果没有的话，我记得寇如火的武器库里，应该还有几枚，聊胜于无，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用！”
李耀怪叫道，“我刚好带了几枚！”
大炎龙雀一张嘴，喷出七八枚乾坤戒。
各种各样的晶石炸弹，什么叫掌心雷，哪个是轰天震，还有什么殒神火、诛仙炮、丧魂珠、灭却九阴雷，带尖的、带刺的、带棱的、带花的，长长短短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用晶髓炼制的，用妖丹炼制的，用晶髓和妖丹花插着来的，各式各样，五花八门，如暴雨倾盆，似瀑布轰鸣，朝通道深处落去！
这么多晶石炸弹，反正炸毁一艘真人类帝国的主力战舰，绰绰有余了。
苏长发：“……”
李耀：“呃，星海凶险，出门防身而已，苏前辈不用多虑。”
说话间，一枚直径超过三米，长度超过五米，又短又粗的钻地炸弹从乾坤戒里掉了出来，发出沉闷的钝响，落入地心。
苏长发看着至少镶嵌了上百枚高纯度晶石，中间烘托着一块硕大无朋妖丹的钻地炸弹，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又扭过头来，默默看着李耀。
李耀满脸无辜地和老修仙者对视。
盘古族如滚滚雷霆般的吼叫声，从旁边袭来，打破了两人略有些尴尬的沉默。
刚才被血潮和冥光蝶袭击，并未对盘古族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这种落入卑鄙人类陷阱的糟糕感觉，却和几十万年前一些极不愉快的记忆重合在了一起，令巨人神魂深处的制约再次松动。
他不顾一切撞进了喷射管道，就看到两名渺小的人类正在他头顶，拼命向上方逃窜，还将灵能护盾都张开到了极限！
盘古族的六排獠牙不断碰撞，发出金属摩擦之声，正欲追赶，忽然感到空空荡荡的脚下，传来一股毁灭性的力量！
低头看时，下方好似一个五彩斑斓的小光点，瞬间膨胀、放大、化作一片绚烂无比的光之海洋，彻底吞噬了整片视野！
直到此刻，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才陆续传来！
依靠数百枚晶石炸弹的不断爆炸，终于令喷射管道深处，郁结了几十万年的超高浓度灵气，突破瞬爆的临界点，瞬间绽放！
盘古族这才明白卑鄙人类的计划，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只能和李耀、苏长发一样，将灵磁力场张开到了极限！
轰！
他被光之海洋吞噬，在毁灭性的灵磁干扰中苦苦支撑，夹杂在光焰中，朝地面疾速喷去！
李耀和苏长发比他先走一步，又可以将巨人当成一块巨大的“肉盾”，灵气爆炸的绝大部分冲击力，先要穿透盘古族的身体，才会波及到他们身上。
饶是如此，两人还是生出神魂撕裂，身体粉碎的感觉，仿佛再坚持一秒钟，就会被还原成最基本的细胞，而再过一秒，连细胞都会彻底湮灭！
噗！
地表之上，洪荒战场，一道高达数千米的光焰喷泉冉冉升起，又像是一株七色纷呈的光之巨树，矗立在天地之间！
李耀、苏长发和盘古族，都被喷了出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滚烫的弧线，分别落到了方圆几十公里之内的苍凉大地上。
李耀四仰八叉，深深嵌入一块岩石，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正在溶解的鼻涕虫。
“干、干掉他了么？”
深吸一口气，李耀艰难起身，驾驭着大炎龙雀悬浮在半空中，各种法宝构件“稀里哗啦”往下掉，就连两扇支离破碎的翅膀中，都有一根彻底折断，掉落在地。
李耀极目远眺，很快发现了盘古族。
那就像是一座煮熟的大肉山，冒出滚滚浓烟。
然而，这座“肉山”却在不断颤动中，逐渐变高，变长！
巨人再次站了起来！
盘古族的生命力竟然强韧到了这种程度，承受了超高浓度灵气的瞬爆攻击，仅仅是将周身铠甲统统轰爆！
尽管皮开肉绽，血肉焦糊，好几处淡金色的断骨都刺出体外，但他依旧拥有行动的能力。
盘古族像是喝醉了酒，依靠尾巴和左腿，在大地上摇摇晃晃，跳起了胡旋之舞。
在人类而言，这是严重脑震荡之后的反应。
也就是说，他的身体和骨骼虽然从灵气瞬爆中硬挺过来，但是柔软的脑浆依旧在坚硬的颅骨中，做每秒钟数千次的高速冲撞！
当李耀发现盘古族时，盘古族也发现了他。
但这一次，一直处在绝对优势中，压着李耀打的盘古族，却显露出了明显的犹豫。
他沉思片刻之后，竟然没有朝李耀冲来，而是晃晃悠悠，重新朝战场中央的地洞掠去！
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神”，在渺小的人类面前，竟然也畏惧了、害怕了、落荒而逃了！
他想要逃回行星战舰深处去。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追出来。
但他实在急需补充灵能，而又低估了这些失控的人类，进化了几十万年之后的意志。
“想逃？哪有这么容易！”
李耀原本神魂枯竭，连眨眼都变成难如登天的动作。
但是看到盘古族如此狼狈的模样，心中大为快意，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新的力量，驾驭着大炎龙雀，化作一团炙热的流星，瞬间吞噬几十公里距离，朝盘古族猛地冲撞过来！
轰！
盘古族原本快要掠至地洞附近，却被李耀朝反方向撞开，还未起身，就被一道银光闪闪的金属洪流淹没！
是修仙者用来采集资源的金属蜘蛛傀儡！

第1292章 神挡杀神！！
修仙者的战争基地降落到昆仑之后，没有发现任何有威胁的敌人，所以并没有炼制多少战斗傀儡。
绝大部分战斗傀儡都带到了地底，在一连串的激战中被消耗殆尽。
但是，为了尽快采集更多资源，修仙者炼制了大量的采矿傀儡，也就是这种类似六足蜘蛛的玩意儿！
金属蜘蛛虽然是采矿专用，但数量众多，一拥而上，依旧能起到极强的骚扰作用！
血肉模糊的盘古族在蜘蛛狂潮中拼命挣扎，一次又一次坐起身来，用尾巴甩出大片紫火，将无数蜘蛛统统熔化。
剩下的蜘蛛却无畏无惧，前赴后继。
为了开采矿石，他们的腹部都安装了超高强度的岩石粉碎钻头、高频振荡刀，以及超强合金固定钳。
这些法宝，既然能够钻入岩层深处，将蕴含着灵能和稀有金属的原矿掏出来，自然也可以钻透盘古族的血肉之躯，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绞成粉末！
在数千头金属蜘蛛的包围之下，盘古族尾巴里甩出来的紫火越来越黯淡，而他撕扯金属蜘蛛的频率也大大降低。
盘古族显然到了油井灯枯的边缘。
李耀绝不介意再令他雪上加霜。
“轰！”
独臂在地上一撑，大炎龙雀的身形高速旋转，剩下的一条右腿变成了锐不可当的钻头，狠狠钻向盘古族的胸膛！
盘古族既没有躲闪，也没有运起灵磁力场干扰，结结实实吃了一记，再次跌坐到了蜘蛛狂潮中！
巨人的胸口，赫然洞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不少脏器的微弱跳动都清晰可见。
大批金属蜘蛛趁机往他的伤口深处钻去！
李耀正欲追身抢攻，忽然感到身后凝聚起了一团极度危险的灵能波动。
回头看时，悚然一惊，却见修仙者的战争基地不知什么时候从大地褶皱上缓缓升起，基地上方的弧形装甲朝两侧滑开，从里面升起了一门长度超过五十米的巨炮，炮身上镌刻的数十万道符文散发出了诡秘的黑芒，炮口处凝结了一道道好似骷髅般的黑雾，不断聚集，扭曲，呼啸！
一时间，阴风阵阵，鬼气森森，整座昆仑，仿佛变成鬼蜮魔窟！
李耀隐隐感知到，这又是某种和阴魂凶煞有关的歹毒法宝。
没想到修仙者还有这样的压箱底手段！
看这尊阴魂巨炮的规模，倘若燎原号懵懂无知地降落，说不得都要吃个大亏！
“呼！”
骷髅黑雾凝聚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气团，从炮口猛然喷出！
这一炮的威力之强，整座战争基地都向半空中跳了一跳。
大团黑雾劈头盖脑砸到了盘古族身上！
灰色巨人就像是被一团超强腐蚀性的气旋笼罩，大片血肉化作脓水，露出了淡金色的骨骼！
“啊！”
盘古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皮肤和血肉骤然干瘪，一下子变得骨瘦如柴！
周身灵焰却再次暴涨，和黑色气旋抗衡，更将无数金属蜘蛛都震成了最基本的构件！
李耀知道，这应该是盘古族以最后一点神魂和精血为代价，展开的殊死挣扎！
就在这时，李耀脑中传来一阵清脆悦耳，妙不可言的仙音，一道真言闪闪发亮，原本就璀璨夺目的光华外面，又镶上了一层金边！
小黑终于帮他检索出一门，可以用如此残破的巨神兵，就彻底激发的神通！
李耀大喜过望，万千信息流疯狂涌入脑域深处，将这门神通的运行之法统统解析。
而一副副蕴含着神通精髓的图案，亦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徐徐展开！
“哗啦！”
当他按照这门神通的灵能运行路线图，将自己奇经八脉、四肢百骸中的灵能流动，调整到了100%同步之后，这道真言竟然熊熊燃烧起来，从他脑域中呼啸而出，在大炎龙雀的右臂上飞快旋转了两圈，深深扎了进去！
大炎龙雀的右臂表面，顿时浮现出了五个玄奥繁复的古篆字，化作一道道细若发丝的光纤，均匀密布在整条手臂上。
“唰！”
大炎龙雀的整条右臂，无声无息分解，露出内部极度精致，环环相扣的法宝构件。
无穷灵焰激射而出，如火山爆发，包裹住了分解的右臂，又不断蔓延，最终化作一头熊熊燃烧的战鹰！
这头红莲战鹰，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轻轻拍动着翅膀，发出急不可耐地低吟声，散发出缕缕杀意，恍若真的有一头洪荒凶兽，穿越时空，停在了大炎龙雀的手上！
然而，当李耀换一个角度来看时，红莲战鹰却变成了薄如蝉翼，甚至没有厚度的平面！
那是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就好像他操纵大炎龙雀的右手，撕裂三维空间，从无尽虚空中提取出了一头“绝对平面”的火焰战鹰！
李耀没时间思考。
大炎龙雀本身并没有灵能来源，全靠李耀燃烧生命来运转，每一种神通都是李耀的心血凝练而成。
他的神魂，原本就枯竭到了极点，再凝练出这头诡异无比的“二维巨鹰”，更是有种大脑榨干的感觉。
李耀眯起眼睛，最后一缕神念死死缠绕住了盘古族的脖子，大炎龙雀分解开来的右臂高高举起，红莲巨鹰的翅膀张开到极限，像是一张绷紧的长弓，振翅欲飞！
李耀感应到了自己的神魂，和巨神兵深处一股古老深邃的力量，发生强烈的共鸣。
这共鸣从他的胸腔深处瞬间涌动到了喉咙口，令他发出古拙、苍凉、酷烈、霸道的咆哮！
“朱雀灭音刀！”
“唰！”
红莲战鹰脱手而出，发出洞穿九霄的尖啸，化作一道鹰形弧刃，朝盘古族激射而去！
虽然让一名元婴老怪一边激战，一边声嘶力竭吼叫出招式的名字，是一种令人十分尴尬的中学生行为，然而这么做，却可以令修炼者的血肉、意志、神魂和巨神兵彻底融为一体，如此，才能将神通的威能，激发到极限！
这一击“朱雀灭音刀”悄无声息地掠至盘古族面前。
它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神通，完全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半点声音、光纹、灵磁震荡。
而比蝉翼还薄一千倍的厚度，正对着目标时，目标极难发现，最多看到半空中有一条极细极细的红线。
甚至都分不清，这条红线究竟是静止不动，还是正在朝自己疾速飞来！
盘古族正在和骷髅黑雾、蜘蛛狂潮纠缠，感知降至谷底。
等他发现朱雀灭音刀的时候，只来得及瞪大双眼，让周身灵能凝聚在胸前，组成一道灵能护盾。
然而，朱雀灭音刀的前半截，已经在护盾合拢之前切了进去，从他粗壮如晶轨列车的脖子上一闪而过！
盘古族身形一晃，还在惯性的带动下继续挣扎片刻，表情却变得越来越茫然，纯黑的眼眸深处泛出一片片灰雾，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长黑线。
“噗！”
斗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腔子里爆出一蓬黑色喷泉，盘古族向前扑倒，周身熊熊燃烧的灵焰烟消云散！
失去灵能的加持，他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十倍重力的负担，体内发出一阵“啪啪咔咔”的断裂声，以一个十分诡异的扭曲姿态瘫倒在地，抽搐片刻，不动了。
那头颅落在地上之后，还滚了几圈，似乎并未瞬间死去，脸上反而浮现出了一抹从容安详的表情，牙齿摩擦一阵，就被蜘蛛狂潮彻底吞噬！
“哗啦！”
就在巨人倒下的同时，大炎龙雀也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好似一团废铜烂铁般散落在地，支离破碎的胸甲深处，李耀被小黑“吐”了出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这一次，他是真的连放屁的力气都没有了。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几头金属蜘蛛爬到了他的身边，猩红的晶眼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腹部的采矿钻头还带着几道盘古族的黑色血渍，被高热蒸腾，散发出腥臭的气味。
“苏前辈。”
李耀对采矿蜘蛛惨笑道，“我不行了，灵能彻底枯竭，骨头估计也断了一大半，心肝脾肺肾好像都在内出血，快来救我！”
苏长发很快出现。
他的情况也没比李耀好多少，同样惨到极点。
不过他刚刚在战争基地中，得到了基本的治疗，此刻整个人都浸泡在一尊喷气式医疗舱中，只有烟熏火燎的脑袋露在外面，每一根毛都被烧得一干二净，光秃秃像个大乌龟。
他主要靠灵能傀儡来输出战力，而此刻，用于采矿的金属蜘蛛还有的是，都聚集在他身边，冷冷盯着李耀。
苏长发看着不远处的盘古族尸体，又看着李耀身边稀烂如泥的大炎龙雀，脸上绽放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李道友，辛苦了。”
老修仙者不动声色地说。
“是很辛苦。”
李耀很是无辜地看着他，像是没有读出隐藏在他虹膜后面的恶意。
“真没想到，李道友会神勇如斯，非但隐藏了元婴境界的实力，甚至还能驾驭巨神兵，激发出如此强劲的神通，一招干掉了盘古族！”
苏长发慢悠悠地说道，“幸好我们遇上了盘古族，逼得李道友不得不底牌尽出，否则，若是李道友对我们几个暴起发难的话，我们还未必招架得住！”
“看来，李道友还隐藏了不少颇为有趣的经历啊，不如请李道友回到我的基地当中，慢慢分说？”
“咳咳，咳咳咳咳！”
李耀吐出几口带血的浓痰，有气无力道，“我的经历，自然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苏前辈想要知道什么都可以，不过我身受重伤，实在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太足，不如请他们两位代劳，和苏前辈好好聊聊？”
苏长发悚然一惊，却见地面上，他的影子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两道长长的影子！
其中一道张牙舞爪，丫丫叉叉，像是一颗巨树。
另一道则歪七扭八，没有固定形态，就像是一片拥有生命的沼泽！

第1293章 大开发开始！
当他看到这两道影子的时候，意味着一切都已经晚了。
几十道看似柔软纤细，但强度却超过同等直径强化钢索数十倍的妖化藤蔓，无声无息缠绕住了苏长发的医疗舱。
而那团好似水银沼泽的物质，更是攀附着妖化藤蔓，直接渗入医疗舱的每一道缝隙，瞬间接管了整个医疗舱！
苏长发在被唐千鹤突袭时就身受重伤，侥幸逃出一条性命之后，又拼命催动神魂来操纵上千台灵能傀儡。
连场激斗之下，他也快到了崩溃的边缘，实力连结丹修士都有所不如。
更何况是两名元婴级数的高手，从背后猝不及防的偷袭？
一束束藤蔓和一道道水银丝线都钻进了医疗舱内部，缠绕住了苏长漏洞百出的身体，涌上他的心脏、颈部大动脉和太阳穴附近。
老修仙者脸上闪过一抹无法用笔墨形容的错愕，神念瞬间向四周膨胀，大量采矿蜘蛛都躁动不安，跃跃欲试。
藤蔓和水银立刻朝他的眼球和太阳穴狠狠刺来！
苏长发的瞳孔骤然收缩，乖乖收了神通，很是光棍地叫道：“我投降！”
三分钟后。
在苏长发的医疗舱上做了一番手脚，将他和所有灵能傀儡之间的神念传输都强制切断之后，莫玄教授和火蚁王，终于将李耀扶了起来。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不远处兀自冒烟，如小山一般的盘古族尸体，还有李耀身边刚才大发神威的大炎龙雀，两人都感到极度不可思议！
自从李耀和三名修仙者深入地底之后，他们两个就一直在战争基地旁边逡巡，想要找机会渗透进去。
不过，战争基地附近刁斗森严，防御体系完备，到处都是警戒塔和电弧网，两人研究了很久都没找到破绽，只好作罢，等待李耀的消息。
他们都知道，李耀是个走到哪里都要搅动天翻地覆的捣乱分子。
自认为无论李耀以何种方式现身，他们都见怪不怪。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场盘古族和巨大战争傀儡的大战，仿佛数十万年前洪荒大战的重演。
整座战场都被采矿蜘蛛团团围住，他们想要插手都十分困难！
而最后，从巨大战争傀儡里面跌出来的，竟然就是李耀！
地底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只好转过头来，无比狐疑的目光盯着李耀。
直到苏长发被彻底控制住，李耀才长舒一口气，彻底松弛下来，面对两人疑惑的目光，露齿一笑：“没什么，你们都看到啦，就屠了个神嘛！”
火蚁王：“……”
莫玄教授：“……”
“来，扶我一把，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办！”
李耀挣扎着站了起来，在两人的搀扶下，踉踉跄跄朝修仙者最初设置在昆仑上的升旗台走去。
旗杆上方，真人类帝国的黑色闪电旗依旧高高飘扬。
李耀眯起眼睛，看着这面深红底色，由三道狰狞闪电组成的战旗，伸出双指，指尖凝练出一道灵焰刀芒，轻轻一挥。
黑色闪电旗应声倒地。
李耀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面新的旗帜。
星海探索中，国旗总是每一名探险者都会随身携带的东西——只要他拥有一个可以依靠、值得信赖、必须守护的祖国！
同样是血染的红色，却比真人类帝国的深红更加鲜艳、灵动、光明。
旗帜中央用金纹勾勒出了一副惟妙惟肖的图案，上半部分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下半部分则是九颗熠熠生辉的星星。
星耀联邦的国旗，九星升龙战旗！
当这面新的旗帜取代了真人类帝国的黑色闪电战旗，在昆仑的天空中迎风招展，猎猎作响之时，修仙者苏长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角不停抽搐。
“苏前辈不是一直想要知道我的身份么？”
李耀回头，微微一笑，“现在，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诉前辈了。”
“虽然前辈讲述的故事都非常精彩，黑星大帝也不失为一代枭雄，不过很抱歉，我还是不准备改变自己要走的道路。”
“我是一名修真者。”
“来自星耀联邦的修真者！”
李耀头顶，东方的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朵小小的火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膨胀，犹如花蕾冉冉绽放。
那是燎原号成功跳跃到了昆仑附近，正在进入昆仑的大气层！
当他意识到燎原号的规模和速度时，苏长发终于忍不住低吟一声，表情无比颓然和绝望！
……
五天后。
昆仑的大发现，震惊了整个修真界。
弄到了一具拥有大量活性细胞和完整基因链的盘古族尸体，还俘虏了一名活生生的修仙者，更得到了完好无缺的修仙者战争基地，甚至是一台有修复希望的巨神兵！
一个个好消息令整个修真界彻底沸腾，这简直是天降横财了！
不过，关于真人类帝国的强势、圣约同盟的可怕，包括疑似人类起源的诡秘真相，又令新联邦的未来，蒙上了一片神秘莫测的阴云。
燎原号带来大量星炬。
一道由超过三百枚星炬，以阵列式组成的星空之门，在昆仑上空缓缓张开。
当三百枚星炬同时朝着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绽放出特殊频率和波段的玄光时，就像一扇畅通无阻的大门已经开启。
大量星舰从三界源源不断跳跃到了昆仑上空，向昆仑投下了大批全金属打造的移动式营地和实验室。
就在李耀等人发现的洪荒战场附近，一座属于星耀联邦的基地正式扎下了根系，正在日复一日地扩张。
不久的将来，联邦人的触手将会伸入昆仑最深处，将这艘行星战舰的每一个构件，乃至每一颗螺丝钉都彻底嚼烂、吸收、纳为己用！
李耀身受重伤，神魂枯竭，禁不住星海跳跃、破碎虚空带来的神魂扭曲和撕裂。
更何况他也舍不得离开昆仑这片洞天福地。
昆仑真是遍地都是宝啊，随便找个地方，一锄头挖下去，说不定都能挖到几片法宝残骸。
就算现在还不能研究，看看上面玄奥繁复的上古符文，过过干瘾也是好的。
是以，李耀干脆就在昆仑上养伤，反正丁铃铛也和燎原号一起过来，有她照顾，和家里也没什么区别。
五天之后，伤势终于好得七七八八，李耀静极思动，就想和自己的探索队再次进入昆仑深处。
不过，还有一个更为急迫的任务等待着他。
“苏长发要见我？”
过春风带来的消息，让李耀很是挠了一会儿头皮。
相对于昆仑上的大批盘古遗迹而言，修仙者和他们的战争基地，或许是对联邦更加重要的战利品。
道理很简单，盘古遗迹中的大量洪荒至宝，再怎么千变万化，威力强大，那都是几十万年前，乃至上百万年前的东西，经过岁月的侵蚀风化，绝大部分都腐朽不堪。
即便完好无损的，也未必能一下子研究出运用之法，毕竟盘古族和人类的身体结构，还是有所差异的。
修仙者和修真者，却属于同一时代、同一文明，彼此并没有任何隔阂。
双方只是理念不同，在修炼功法上，根本没有半点区别。
修仙者的功法、法宝和神通，修真者自然是拿来就用，不会有丝毫滞碍。
更何况，眼下正有一支真人类帝国的远征舰队气势汹汹朝联邦扑来。
听苏长发等修仙者的交谈，这些来自“黑风界”的修仙者，即便在帝国内部都是臭名昭著，十恶不赦的品种。
那就更有必要，知道他们的大量情报！
对此刻的联邦来说，苏长发这个活生生的修仙者，价值绝对超过死去的盘古族。
苏长发同样身受重伤，不适合进行长距离的星海跳跃，干脆由过春风亲自带领着秘剑局的一班精锐干将，来到昆仑之上，展开审问。
自然，这头老奸巨猾的老狐狸，绝没有那么轻易被撬开嘴巴。
他想要见李耀，其中蕴含的心思，李耀倒也可以理解一二。
毕竟都算是“栽”在自己手上，老修仙者十有八九是不太甘心的。
李耀也很想对修仙者的世界，做更深度的了解，当下欣然答应，来到了秘剑局专门为苏长发一个人准备的牢房。
有些出乎意料，他在牢房门口，竟然发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归老，您怎么在这里？”
李耀有些惊讶的问。
站在他面前的老者，既像是一头人立起来的大乌龟，又像是一座斑斑驳驳的石头雕像，正是三界最著名的老不死，“绝对失败主义者”，“墓碑计划”的发起人，归虽寿！
“李耀小友，你好啊！”
归虽寿好像不太适应昆仑之上的超强重力，龟壳被压得更加沉重，表情却还是乐呵呵地，笑道，“如你所知，我是一名历史学家，负责记录下我们的文明走向末路时，每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昆仑的发现，自然算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当然要赶到这里，亲眼看看传说中我们父文明创造的一切。”
“听说李耀小友还亲手杀死了一名父文明的成员？真是惊天泣地，神勇无双！”

第1294章 老而不死
“归老——”
李耀亲手干掉一名盘古族，要说心里没有半点儿洋洋得意，那是不可能的，他故意道，“您现在还觉得‘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么？”
归虽寿淡淡一笑：“当然，我还是这么认为，在听说了真人类帝国的崛起史，以及‘至善之道’的真相之后，这种感觉还隐隐加强了！”
“我认为，盘古文明在濒临灭亡之时，或许也实施了他们自己的‘墓碑计划’，但他们撒向星辰大海的不仅仅是一块块墓碑，更是一枚枚种子。”
“现在，经过几十万年的酝酿，这些种子又重新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了。”
“李耀小友能杀死一名盘古文明的成员，固然可喜可贺，但这件事给我们更大的启示却是——活生生的盘古族，是有可能通过冬眠方式，生存数十万年乃至更久的！”
“星海浩瀚，世界无穷，你该不会认为，整个宇宙只有这么一名盘古文明成员处于冬眠状态中，又被你机缘巧合找到、杀死吧？”
“如果说，在别的地方，还有盘古文明成员从冬眠中复苏，又没有李耀小友这样的英雄去杀死他，甚至更糟糕，迎接他的是被至善之道所控制的圣盟人呢？”
归虽寿混浊的双眸中，绽放出了如无知幼童般的清澈光芒。
李耀气得牙痒痒，这头老乌龟每次都是这样，就喜欢说些大煞风景，偏偏旁人又无法反驳的话！
“那归老就请去慢慢研究盘古遗迹吧，却是在这里干什么？”
李耀沉着脸道。
“我是专程来等李耀小友的。”
归虽寿不慌不忙道，“不知道等李耀小友和那名修仙者聊完之后，我们是否可以再深入聊聊？”
李耀大挠其头：“是为了‘墓碑计划’的事么？这件事以后慢慢聊不迟，我们耀世集团最近的重心和大部分资源，还是会放在昆仑大开发上面！”
“是也不是。”
归虽寿道，“墓碑计划固然需要大量资金，倒是也不急于一时，我只是单纯对李耀小友十分好奇，想要尽可能搜集你的一言一行罢了。”
这下子，李耀真是奇怪了：“为什么？”
“我是一名历史学家，想要尽可能留下我们文明最后辉煌的印记，而所谓文明，可不单单是各种城市、文物和遗迹，更重要的是人！”
“城市不是文明，法宝不是文明，人才是文明！”
“我觉得，李耀小友是我们文明当中一个很有意思的典型，你的人生经历，一言一行，很应该成为一块栩栩如生的‘墓碑’，让亿万年之后的全新文明，了解所谓‘修真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我准备为李耀小友写一部人物小传，将来封存到‘墓碑’当中，流传一千万年，五千万年，一亿年，五亿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李耀小友的‘永生’吧！”
归虽寿乐呵呵地说，满脸“我对你这么好，还不快快感激涕零”的表情。
李耀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他做梦都没有想过要让自己的故事流传千万年来着，这也太……奇怪了吧！
这头老乌龟的脑沟回路，果然和常人不同！
李耀瞬间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尊出土文物，一具保存完好的干尸什么的，正在被一些长着三头六臂的绿皮小人儿评头论足，切片研究。
他冷冷打了个寒颤，和归虽寿敷衍了几句，踏入牢房之中。
“苏前辈！”
牢房之中只有苏长发和过春风两个人，一坐一卧。
说是牢房，并不阴森，乳白色的屋顶和苹果绿色的墙壁，反而像是一间设施齐备的病房，除了病床四周的禁制之外，看不出半点关押和审问的肃杀之气。
苏长发的脸色明显比五天前要好看许多，看来他飞快适应了在修真文明中的生活，此刻正双膝盘坐在床上，双手捧着一台晶脑，聚精会神地浏览着一枚玉简。
五天时间，倒也不是一无所获，苏长发拿出了一些珍贵情报，交换了一台晶脑和星耀联邦的概况。
现在，双方对彼此，都有一定的了解了。
“李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见到李耀进来，老修仙者放下晶脑，淡定自若地微笑道，“真没想到李道友年纪轻轻，竟然干出偌大一番事业，乃是天元修真界的中流砥柱，老朽真是有眼无珠啊！”
李耀扯了扯嘴角。
对于苏长发，他倒是也很难生出太浓烈的憎恶感。
或许是因为双方曾经并肩作战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苏长发并没有当着他的面，干出什么灭绝人性的勾当吧！
“苏前辈找我来有话说？”
李耀单刀直入。
“没错，这几天我用一些情报，兑换了几份李道友的资料，越看越惊讶，李道友这样的少年英雄，即便在我们帝国，亦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啊！”
苏长发扫了过春风一眼，冷笑道，“非要交待的话，我倒是宁愿和李道友这样堂堂正正，恪守道心的修真者沟通，总好过落到一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手里！”
过春风摸了摸鼻子，即便真有几分尴尬，反正表面上是一丁点都看不出来。
李耀眉毛一扬，道：“苏前辈是想通了，准备彻底交待了么？”
“想要我彻底交待，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想先确认一下。”
苏长发微笑道，“李道友，既然你自认为是一名最标准的修真者，你一定会坚持自己正大光明的道心，绝对不会轻易动摇的，对吧？”
李耀点头：“当然！”
“我知道，你们星耀联邦有一部《修真基本法》，法律是道心的最低标准，所以你也绝对会依法行事，没错吧？”
“没错！”
“如果看到旁人违法乱纪，像你这样‘真正的修真者’，也绝不会坐视不理，肯定要拔刀相助，锄奸惩恶的吧？”
“自然。”
“如果你袖手旁观，你的道心也会被玷污，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严重起来甚至会道心崩溃，境界大跌的吧？”
“那又如何，苏前辈究竟想说什么？”
苏长发连连点头：“那我就搞不懂了，我和李道友好歹曾经并肩作战、血拼一场，双方结下过小小的善缘，李道友何以看着我身陷囹圄，却熟视无睹呢？”
“我想请问，我究竟触犯了贵国的哪条法律，以至于贵国的特务组织都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将我囚禁起来，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还妄图对我严刑拷打呢？”
“这种严重侵犯人权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难道李道友不准备站出来主持公道么？你的道心何在！”
李耀一怔，脱口而出：“你不是修仙者么……”
“那又如何？”
苏长发满脸坦荡，“难道在贵国，修仙有罪么？”
李耀愣了半天，扭过头问过春风：“过大哥，修仙有罪么？”
过春风皱眉：“貌似……好像……倒是并没有一条‘修仙罪’来着。”
“那就是了，法无禁止即可为，既然在贵国修仙无罪，那你们究竟为什么抓我来着？”
苏长发往病床上一靠，满脸无赖相，“就算修仙真的有罪，你们又凭什么肯定我是修仙者？难道修仙者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生理特征，还是我额头上刻着‘修仙者’三个字？还是光凭我自吹自擂？”
“是，我是来自真人类帝国，也曾说过我是修仙者，这也算证据么？”
“唐千鹤也来自真人类帝国，她也曾自称是修仙者，结果呢？”
“凭我和李道友说了几句话，讲了几段故事，就定我的罪，不合适吧？”
李耀眨巴着眼睛：“好像是不太合适。”
“苏前辈误会了。”
过春风干咳一声道，“我们并非因为苏前辈是修仙者，才将你抓捕起来的，只不过苏前辈有危害联邦国家安全的嫌疑，所以才限制您的部分自由，进行深入调查。”
“真是笑话！”
苏长发不以为然道，“我在跳跃到这一带之前，根本连‘星耀联邦’的名字都没听过，而且我的最终目的地也根本不是天元界，只不过被天元和血妖两界融合散发出的波动所吸引，才会以这里为跳板！”
“既然我连星耀联邦的名字都没听过，怎么可能危害你们的国家安全？”
李耀皱眉：“可是你们准备对我们发动侵略！”
苏长发满脸无辜：“据我所知，真人类帝国并未对星耀联邦或者这片星海的任何一个政治实体宣战，‘侵略’二字又从何说起？”
“即便国家之间发生战争，和我这样的升斗小民又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一个飘荡于星海中的旅人，满足于发现更多大千世界的快意罢了！”
李耀冷笑：“升斗小民？外面那么大一坨战争基地，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到！更何况，您不是帝国的‘移民局’官员么？”
李耀摸出了苏长发给他的“绿卡”晃了晃。
“那也只是普通公务员而已。”
苏长发说瞎话不眨眼，“我不觉得一名帝国移民局的官员，会如何危害到贵国的国家安全了，至于战争基地……星海浩瀚，危机四伏，谁出门在外还不带一点防身法宝，难道贵国的运输舰上，就没有半点武装的么？”
“最关键的是，即便我真的武装到了牙齿，也根本没有降落到贵国的领土之上啊！贵国的领土在天元界，这里难道是天元界么？贵国在这里根本没有管辖权和执法权，凭什么逮捕我？”
“李道友，你是一名心地善良，人格高贵的修真者，怎么能坐视如此荒唐的行为而不理？难道因为轻飘飘‘国家安全’四个字，就可以随意践踏法律，牺牲我这种无辜者的利益乃至生命了么？那和修仙者又有什么区别！”

第1295章 道心上的刺
李耀和过春风目瞪口呆。
既不是因为苏长发的厚颜无耻超出他们的想象，也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无从反驳。
而是震惊于苏长发竟然会幼稚到这种程度——难道他以为逞几句口舌之利，自己就会乖乖放人么？
李耀的眼角一跳一跳。
他绝不相信苏长发会是这么无聊的人，这老家伙可是三名修仙者中的灵魂人物！
心思电转，李耀瞬间明白了苏长发的意图，亦感知到了自己心底若隐若现的那根刺。
“过大哥，借一步说话。”
李耀把过春风叫出牢房。
“这个修仙者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过春风感到不可思议，“他该不会以为，我们修真者真的‘天真烂漫’到这种程度，随便扯两句废话，就会把他放了吧？”
“他不是这个意思。”
李耀苦笑道，“他恐怕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他并不期待随便扯两句鬼话，就能让自己逃出生天，这几句话是专门说给我听的。”
“说给你听？”
过春风不明白了，“为什么，有什么意义呢？”
“他想在我心底种下一根刺，一个有可能成长为‘修仙大道’的种子。”
李耀认真道，“我估计有两个原因。”
“第一，我一手坏了他的好事，把他彻底耍了，他估计心底极为不爽，希望借助这种方式，破我的道心。”
“哪怕令我的道心出现一丝缝隙，从元婴境界跌落到结丹境界，也算是报仇雪恨了！”
“第二，或许在极度痛恨之余，他也没放弃希望，想要最后尝试一下，是否能够将我转化成修仙者。”
过春风哑然失笑：“就凭这几句轻飘飘的话？”
“或许吧。”
李耀十分严肃地看着过春风，“说实话，这几天我一直在思索修真者和修仙者之间的区别，倘若两者之间有一条清晰的界线的话，那这条界线究竟在哪里呢？又或者说，根本没有一条清晰的界线，只存在一片暧昧不清的灰色区域？”
“身为修仙者的苏长发，究竟犯了什么罪？我们星耀联邦，究竟有没有权力去审问和惩罚他？即便他有‘危害国家安全’的嫌疑，必须被关押的话，这种关押的期限是多久？倘若他一直不肯老实交代，我们是否可以对他大刑伺候，百般折磨？”
“这些问题的答案，的确是我想要知道的。”
过春风嗤之以鼻：“你这是妇人之仁！”
“或许吧，但我道心的一部分，就是由这样的‘妇人之仁’组成，倘若这一部分崩溃的话，我的道心也就破了，境界绝对一落千丈的！”
李耀沉吟道，“而且这样一来，我就回答不了自己一个问题——倘若没有这点‘妇人之仁’，那修真者和修仙者的差别，究竟在哪里呢？”
“呵呵，或许这样一来，我就会在牛角尖里越钻越深，不可自拔，最后假戏真做，真的变成一名修仙者了。”
“想想吕醉和周横刀的例子就知道，有时候，从修真者变成修仙者是很快的，或许只要一秒钟。”
过春风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道：“我明白了，这个老家伙并不是挣扎求生，只是想用这番话，再加上自己‘凄惨的下场’，在你心底埋下一粒种子，有朝一日，将你转化成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修仙者！”
“是的。”
李耀点头，“所以，我非常迫切想要知道，我们这样将他关押起来，甚至过几天大刑伺候，压榨他的神魂，究竟有没有法律依据？”
“毕竟，他从头到尾，的确没有做出半点对星耀联邦的敌对行为，甚至在火蚁王和莫玄教授侵入他医疗舱的瞬间，就缴械投降了，整个过程相当之配合！”
“如果没有的话，你就会阻止我们的审讯？”
过春风皱眉问道。
“那当然不可能，毕竟这个修仙者和他的战争基地，蕴含的价值实在太大，我不可能阻止你们。”
李耀想了想，道，“不过，我心底就会埋上一根刺，会有点儿想不通，从今往后，就不那么理直气壮，对修炼和战斗都造成严重影响，甚至在未来某一天，忽然就‘想通了’，只要为了联邦的利益，任何事情都可以放手去做！”
“其结果就是，我就变成吕醉、周横刀、苏长发这样的修仙者了。”
“了解。”
过春风摸出玻璃茶缸灌了一口，用力咀嚼着茶叶末子，“所以说，为了不让你这个‘特级联邦英雄’，星耀联邦的未来之星，道心破灭的话，我们就要用完全合法的方式，找出确凿无疑的证据，来处理整件事？”
“差不多吧，有难度吗？”
“一般吧，给我五分钟，我想想。”
五分钟后。
李耀满面春风地回到了牢房。
苏长发耷拉着眼皮，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问题解决了，苏前辈。”
李耀轻快地说，“我们的确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对你的所有指控，估计你很快就会恢复自由了。”
苏长发愣住，眼底放出一丝迷惑的光芒，不明白李耀究竟在搞什么鬼，真的就这样把他放了？
“不过有一点，希望苏前辈知道。”
李耀干咳一声，煞有介事道，“早在你们真人类帝国的星舰登上盘古文明遗迹之前，我们星耀联邦的考察团已经抢先发现了这里，所以，我们有非常充足的理由宣布，这里早就成为了星耀联邦的领土！”
苏长发的眼珠几乎盯住，凝固了半天才重新转动起来，哑着喉咙道：“所以呢？”
“所以，苏前辈实际上是触犯了联邦法律中的‘非法入境罪’，当然，我们理解苏前辈对此并不知情，所以不准备对您提起正式诉讼，只是没收您非法入境的交通工具，并宣布您为我国‘不受欢迎的人’，将您驱逐出境就是了。”
这回轮到苏长发半天说不出话来，死死盯着李耀看了很久，才冷笑道：“驱逐出境的意思，是不是没收我所有的法宝，再把我发射到大气层之外去等死？”
“绝对不是！”
李耀郑重其事地摇头，“我们的确会把你发射到大气层之外去，但肯定会让你携带足够的食物和水，还会给你一套足以在星海中生存好几天的密封服！”
“我们会把你发射到一条固定航道上面，那里每天都会有几艘来自飞星界的运输舰路过，你一定会得救的！”
苏长发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坨冰块：“飞星界？”
“没错，飞星界。”
李耀补充了一句，“就是那个几年前曾经被修仙者闹得生灵涂炭，死去无数普通人的飞星界。”
苏长发狠狠瞪着李耀。
“每一个细节，我都仔仔细细帮苏前辈思考过了，我的祖国这么做，绝对合乎法律和人道主义精神，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李耀捂着胸口道，“能够帮苏前辈争取到这样的待遇，我也非常欣慰，觉得自己胸膛中的道心更鲜艳了！”
苏长发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耀，一字一顿道：“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修真者。”
李耀挠着下巴：“或许不那么厚颜无耻的修真者，早就被残酷的宇宙淘汰了吧？”
苏长发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不交待真人类帝国的大量情报，以及战争基地的全部秘密，你们就会把我交给飞星人——和修仙者有深仇大恨的飞星人？”
“从技术上说，我们只是将苏前辈驱逐出境而已，更何况你们这一次远道而来，原本就是来征服飞星界的，将你交给飞星人，我的道心并没有半点不安。”
李耀道，“而且，我不明白，苏老既然已经选择了投降，为什么不愿意痛痛快快都交待了呢？”
“那怎么一样？”
苏长发硬邦邦道，“投降只是我个人的私事，打不过就投降，保留一线生机，或许还有机会东山再起，这是战术选择，并不可耻！”
“但我交待的关键性情报，却极有可能损害人类文明的整体利益！”
“我终究是两百多岁的糟老头了，即便再怕死，也没怕到要出卖全人类，来苟且偷生的程度！”
李耀奇道：“这和人类文明的整体利益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
苏长发道，“经过这几天的了解，我看出来了，你们星耀联邦虽然地处星海一隅，势单力薄，但却是旭日初升，野心勃勃，很有点儿昔日圣盟的味道！”
“眼下你们整合了三大世界的力量，又发现了一座规模如此之大的盘古文明遗迹，再被你们得到帝国的大量情报，那更是如虎添翼！”
“一旦联邦崛起，帝国就会腹背受敌，倘若在你们身上消耗太多资源和力量，就更没有余力去对抗圣盟！”
“万一被圣盟战胜了帝国，人类文明就彻底被‘至善之道’镇压，永世不得超生了！你说，这是不是有损于人类文明的整体利益呢？”
“嘿嘿，寇如火那个莽夫燃尽生命，就是为了让盘古族看到我们人类的胆魄和勇气！我这个糟老头子，若是为了多活几十年，就出卖一切，日后下了九幽黄泉，如何有脸面去见寇如火呢？”

第1296章 巧舌如簧
李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在苏前辈眼中，人类文明的整体利益高于一切，甚至高于你的祖国，真人类帝国了？”
苏长发犹豫了一下，道：“人类文明的整体利益当然高于一切，但真人类帝国就代表了人类文明的至高利益，两者是密不可分的！你不用在这一点上诓我！”
“我看不见得。”
李耀冷笑道，“苏前辈，难道你没有想过么，‘至善之道’的确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思想，而被它控制的人类更是丧失了七情六欲，变成毫无生机的傀儡！”
“但这种匪夷所思的理论，正常人一看都要头皮发麻，避如蛇蝎，为什么在真人类帝国，还有那么多人对此趋之若鹜，前赴后继投入其中，令圣盟能够在你们帝国的强力镇压之下，逆势崛起呢？”
“难道你不觉得，你们帝国的高压统治，也是造成这一切的重要原因呢？”
“正因为你们将99%的普通人都当成‘原人’，当成比畜生好不了多少的存在，对他们百般蹂躏，恣意压榨，令他们过着水深火热，苦不堪言的生活！”
“所以，他们才甘愿放弃一切，投奔‘至善之道’！”
“就算成为傀儡，也比充当你们的奴隶要好！或许，这就是一个普通帝国‘原人’的想法！”
“你们越是压榨普通人，普通人就越是要逃离你们，反抗你们，圣盟的力量就向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而圣盟的力量越强大，你们就越是要残酷压榨普通人，才能和圣盟抗衡！”
“这样一个恶性循环，就像是横亘在星海中央的巨大漩涡，你们帝国，是永远逃脱不了的！”
苏长发勃然大怒，眼角抽搐了半天，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军国大事，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你也看到了，那些原人本来就是以‘工具’为目的而创造的，被奴役就是他们的天性！”
“他们都是养不熟的狗，贪得无厌的畜生！无论我们怎么善待他们，到头来，他们终究有可能被至善之道控制！”
“算了，既然我的用心已经被你看穿，我也不想再逞口舌之利，想要将我送给飞星人，悉听尊便吧！”
“反正——”
他冷笑几声道，“要我死，很容易，要提取出我记忆深处的关键情报，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手段了！”
“我并不想和苏前辈逞口舌之利，亦不想现在就分清楚彼此道心的对错，我自己也是元婴，深知要改变一个元婴的道心，是无比困难，难于登天的事情！”
李耀真心实意道，“不过，是否能请苏前辈换一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何妨为自己的道心，买一个‘保险’呢？”
“买‘保险’？”
苏长发愣住，“什么意思？”
“是这样——”
李耀耐着性子解释道，“在苏前辈的道心而言，一定认为修仙大道是人类文明前进之路上，最正确的方向，而真人类帝国一定会战胜圣盟，捍卫人类文明，统治整片宇宙了？”
“当然！”
苏长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加了一句，“我会用生命，贯彻修仙大道，让这一切变成现实！”
“假设苏老的想法，有99.99%的几率都是正确的，但万一呢？”
李耀看着他的眼睛，“万一，有那么0.01%的可能性，你们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真人类帝国永远都无法战胜圣盟，那又该怎么办？”
“苏前辈不用打肿脸充胖子了，除了你之外，我们另外也有几条情报来源，知道现在真人类帝国的形势并不妙，即便还没到岌岌可危的程度，可是要彻底战胜圣盟，亦是遥遥无期啊！”
“真人类帝国，已经被拖入战争的泥潭，帝国内部危机四伏的现状，苏前辈比我更加清楚！你真能坦坦荡荡面对自己的道心，拍着道心说，修仙大道一丁点问题都没有，连万分之一的问题都没有么？”
苏长发一时语塞。
他当然可以欺骗李耀，欺骗任何人，但却欺骗不了自己的道心。
“你们还有另一条情报源？”
一瞬间，苏长发像是又老去十岁，喃喃道，“难道你们还接触过别的修仙者？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件事，我当然不能说。”
李耀十分坦荡地说，“我只是希望请苏前辈好好思考一下，万一真人类帝国真的失败，被圣盟彻底吞噬了，那时候，说不定秉持着‘修真之道’，以‘守护普通人’为核心理念的星耀联邦，反而会成为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
“至少，我相信在联邦内部还算和谐的环境之下，绝不会有那么多人，去相信什么鬼‘至善之道’的！”
“既然苏老的修仙大道，是以人类文明的最高利益为己任，那么，增强星耀联邦的实力，岂不是为人类文明的未来，买了一份保险？万一帝国失败，联邦也可以继续抵抗，令人类文明之火，再多燃烧一段时间啊！”
苏长发沉默不语，陷入深思。
“而且，就算不从人类文明的整体利益考虑，光是从真人类帝国的国家利益来考虑，苏前辈和我们全面合作，强化我们的实力，对贵国也是大有好处的！”
李耀继续巧舌如簧。
这一回，苏长发真是惊讶到了极点，哑然失笑道：“早知道李道友厚颜无耻，没想到竟然能无耻到这种程度！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果然没错，你是一个天生的修仙者！当修真者，真是太浪费你在无耻方面的才华和天赋了！”
“来来来，我洗耳恭听，将帝国的大量关键情报，还有战争基地的使用方法都告诉你们，对帝国究竟有什么好处？”
李耀满脸坦然道：“不错，真人类帝国和星耀联邦，的确处在非常微妙的敌对关系中，倘若星海中只有我们两股势力的话，苏前辈说出的每一个秘密，都是资敌，自然是出卖祖国的无耻行径！”
“但是现在，星海中却不止两股势力，而是帝国、圣盟、联邦，三股势力！”
苏长发掏了掏耳朵，打了个哈欠道：“我没听错吧，在帝国和圣盟面前，你们这个小小的联邦，也算是一股‘势力’？夜郎自大，也该有个限度！”
“现在的联邦，当然还不足以和帝国、圣盟相提并论，但苏前辈不是也很看好我们的发展潜力？”
李耀大言不惭道，“我们有了盘古文明遗迹，如果再加上苏老带来大量帝国的神通和机密，一定能光速崛起！到最后，即便不能呈三足鼎立之势，至少可以成为一个关键性的变数！”
苏长发冷冷道：“那对帝国有什么好处？”
李耀坦荡道：“没有任何好处，只有极大的坏处，我们的大道水火不容，彼此都以‘人类文明的正统继承者’自居，我们之间，早晚要打一场‘道统大战’的。”
苏长发奇道：“那我为什么还要帮你们？”
李耀道：“因为在给帝国带来不小的坏处同时，我们还会给圣盟带去更大的坏处！”
“修真者和修仙者，好歹算是同出一源，都相信人类才是星辰大海的主宰，人类文明的利益至高无上！只不过在‘人类文明’这个概念，以及如何维护人类文明的手段上，存在极大分歧！”
“但归根结底，我们都是‘人类至上主义者’，可以像现在这样，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交流沟通！”
“圣盟人却和我们完全不同！”
“被‘至善之道’控制的他们，妄图重新建立盘古文明在宇宙中的统治秩序，这是我们双方都绝对不能忍受的！”
“想想看在遗迹深处的经历就知道了，盘古族和圣盟人，是我们共同的，也是最危险的敌人！”
“所以，如果说联邦对帝国的敌意有五分，那对圣盟的敌意至少有十分！”
“苏前辈，我只是胡乱猜测，目前在帝国和圣盟的抗衡中，帝国方面或许还稍稍屈居下风，不知是也不是？”
苏长发老脸一红，连连冷哼，却不作答。
“那这时候，倘若出现一个对圣盟抱有极度敌意的新兴势力，对真人类帝国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没错，我们不太可能和帝国结盟，甚至会和帝国大打出手！”
“但是，在消灭一艘帝国星舰的同时，我们说不定就会消灭两艘圣盟星舰！在杀死一名修仙者的同时，或许我们还会杀死三五个圣盟人！”
“我想，在一场博弈中，处于上风的一方总是不愿意看到变数出现，因为按照现有的局势和规则发展下去，就可以稳操胜券了！”
“反过来说，屈居下风的一方，总会欢迎新的变数登场，有机会将双方重新拉回同一起跑线，甚至反败为胜吧？”
苏长发的脸色阴晴不定。
盘古文明遗迹落入修真者手里，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拥有盘古文明遗迹的联邦，注定会在未来百年之内，发展成一股颇为可观的势力。
就像是李耀所说的，星海棋局中，一个忽然从棋盘外面滚进来的棋子。
老修仙者飞快计算着，当这枚棋子在棋盘上站稳脚跟之后，对博弈的双方——帝国和圣盟，究竟会带来何等奇妙的变化。
沉思了足足十分钟，苏长发长舒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如果，我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和你们合作，你们会怎么对待我？”
“我绝不愿意接受囚犯的身份，也不愿意在暗无天日的囚笼内了此残生！”

第1297章 修仙疫苗
当苏长发沉思时，李耀也一直在旁边盘膝而坐。
乳白色的光芒从旁边的窗户照射进来，照射出他身边萦绕的浮尘，就像是为他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轻纱。
听到苏长发的要求，李耀露齿一笑：“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从法律上来讲，并没有关押苏前辈的罪名，更何况您还愿意和我们合作，我当然会尽量为你争取最好的待遇。”
“您绝对不是星耀联邦的囚犯、战俘或者敌方间谍之类身份，这一点尽管可以放心。”
“或许苏前辈会觉得，所谓‘法律’和‘道德’这种东西，只适用于自己的国家，当两国交锋之时，当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不必受任何约束！”
“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无论真人类帝国也好，还是星耀联邦也罢，我们都源自一万年前最伟大的人类国家‘星海帝国’，并且我们都有继承星海帝国遗志，恢复人类文明昔日荣光，让它更加璀璨耀眼的志向！”
“我觉得，即便我们之间真的爆发战争，亦只是一场人类文明的‘内战’，是争夺正溯、道统和发展方向的战争！”
“这样的‘内战’，和我们面对星空异族时，不死不休的种族之战，是截然不同的。”
“我所要捍卫的，并不是星耀联邦的一颗星球、一片土地、一座城市，而是联邦的精神，修真者的精神，人类文明的精神！”
“既然现在，飞星界还不是星耀联邦的一部分，而苏前辈又没有对星耀联邦做出半点敌对行为，那么，让苏前辈得到恰如其分的对待，亦是这‘精神’的小小体现！”
“践踏这样的精神，就相当于要我亲手毁掉联邦的一座城市，那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我会全力维护苏前辈的合法权益，无论我们是否曾并肩作战，有没有结下过‘善缘’。”
“刚才我和联邦秘剑局的过局长沟通很久，像苏前辈这种情况，如果愿意和我们合作的话，完全可以获得自由，在星耀联邦本土生活。”
“当然，很长一段时间内，监视居住和来往通讯的监控，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但绝不至于影响你的正常生活。”
“按照我的构想，你甚至还可以出去工作，去大学里教书育人，开坛讲学呢！一名元婴期的大高手，一般的大学，请都请不来！”
“你说什么？”
苏长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思考了一下，飞快道，“你别搞错了，就算我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和你们合作，也绝不意味着我放弃了修仙者的理念！我是一名修仙者，永远都是，绝没有一丝一毫可能，转化成修真者的！”
“我知道啊。”
李耀微笑道，“那又如何呢，我们联邦并没有因言获罪的法律，也不会因为某种‘身份’就如何如何，诚如苏前辈所言，‘修仙’本身是没罪的，您爱修就修好了。”
“如果真的放我自由，还给我说话的权力——”
苏长发咬牙道，“我肯定会在星耀联邦内部，大肆宣扬修仙大道的真理，转化出更多的修仙者！”
李耀淡淡道：“我正希望如此。”
苏长发彻底懵了：“你们不准备堵住我的嘴？”
“嘴可以堵住，但‘思想’是无影无形，无孔不入的。”
李耀认真道，“随着联邦和帝国的接触日趋频繁，乃至最后用‘战争’这种手段来进行终极接触，修仙者的大道，肯定会大规模传播开来，光堵住你一个人的嘴有什么用？”
“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一种思想的泛滥，即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人们也可以道路以目！而且越是封堵，越是会让人对这种思想产生好奇，会自发自动去探索和吸收。”
“经过了苏前辈的重重洗脑，还有那些真假莫辨的小故事灌输之后，我不得不承认，‘修仙大道’是一种似是而非，极有吸引力、蛊惑力的思想！”
“这种思想，很危险！”
“我一直在琢磨，现在我们是可以想办法堵住苏前辈的嘴，但是，倘若所有联邦人都对‘修仙大道’一无所知的话，万一你们的远征舰队来到之时，展开了‘集体洗脑’，修仙大道如山洪暴发般传播开来，我们是否抵挡得住？”
“既然堵不住，还不如趁早公开，趁早让联邦公民接触到活生生的修仙者和修仙大道，集思广益，集合所有联邦公民的智慧，在未来一百年里，慢慢寻找修仙大道的漏洞，来辩明修仙和修真的对错！”
“苏前辈一定知道‘疫苗’吧，疫苗本身也是一种病原微生物，却能激活人体的免疫系统，让人对更高强度的病毒和细菌都产生抵抗力！”
“我希望苏前辈也能成为一支‘疫苗’，能激起联邦对于修仙大道的‘免疫力’！”
“这，也是我会竭力争取让苏前辈恢复自由的原因！”
“当然，苏前辈一定对修仙大道保持不可动摇的自信，那就更应该接受我的建议，因为你的大道是正确的，无论我们怎么辩论，到最后都会投向修仙大道。”
“那么，你交待一些情报，换取自由和公开传道的机会，绝对是有利于真人类帝国国家利益的行为，是吧？”
苏长发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
李耀的话令他陷入了十分纠结的两难。
“你所说的‘变数’，计算量实在太大，一时半会儿，我算不清楚让联邦崛起，对帝国的好处是否大于坏处。”
半天之后，老修仙者在这场唇枪舌剑的交锋中投子认负，选择了缓兵之计，“我需要先在联邦本土生活一段时间，了解你们这个修真世界的运作方式，才能做出选择。”
“倘若你们星耀联邦，和盘龙文明、药叉文明、武英文明都是一路货色，烂泥扶不上墙，那大家根本没有合作的必要。”
李耀摇头：“我不可能说服秘剑局，就这样轻而易举放您出去，至少您要拿出一部分关键性情报来进行交换，而且必须是可以验证的情报，比方说战争基地的控制和炼制方法！”
“如果能用这部分关键性情报，证明你的合作诚意，放你自由，给你研究星耀联邦历史和社会的时间，也未必不可能！”
“反正联邦和帝国的全面接触，至少还有近百年，关于帝国内部的情报，日后慢慢再说也行。”
苏长发看着自己皱巴巴的手指，沉思了很久，最后道：“李道友，无论你是否相信，我倒的确很佩服你的手段和为人！”
“既然你愿意开诚布公，将话都说得这么坦荡，我亦不愿意骗你，浪费彼此时间。”
“真人类帝国的关键性情报，我能说的并不多，都只是一些流于表面的泛泛之谈而已。”
李耀笑道：“怎么可能，苏前辈不要再诓骗我了！真人类帝国再强大，元婴高手也不会是随处可见的杂兵吧？苏前辈既是元婴，又被委以重任，能驾驭这样一座战争基地出来探索，想来在帝国也是相当有身份地位的人物，怎么可能不知道半点机密？”
苏长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注意我的用词，我没说自己‘不知道’，只说自己‘不能说’，不是不愿意，是没有能力说。”
李耀眨眼：“没能力说，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在出发之前，就用秘法，将脑域深处大量关键性的情报都禁锢住了。”
苏长发淡然自若地说道，“你可以理解成我患上了‘选择性失忆症’，忘记了一部分事情，而别人妄图强行开启这一部分记忆细胞，极有可能触发禁制，造成我瞬间脑死亡的。”
“为，为什么？”
这下，又轮到李耀傻眼了。
“这还不简单么？就是为了防止眼前这种情况的出现啊！”
苏长发理所当然地说道，“星海浩瀚，危机四伏，即便是帝国的修仙高手，跨越万千星海出来探索，也难免不会落入绝境！万一被敌对势力俘虏，说出帝国的关键性机密，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这和修仙者的忠诚度无关，这年头的搜魂神通实在太强大，再忠心耿耿的修仙者，都打熬不住的。”
“所以，我们在出发之前，都会仔细检索神魂，将一部分和任务无关的重要记忆封印起来，等到任务完成，回到帝国本土之后，再用特殊的法宝，解开这一部分记忆，如此就万无一失了！”
李耀用力挠着头发。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上一次在飞星界，莫玄教授等人吞噬了“星孩”之后，并没有解析出太多有价值的情报了。
看来，星孩也和苏长发一样，在出发之前，就封印了大量关键记忆。
“我现在记住关于真人类帝国的事情，不会比帝国大学的一名大学生多多少，大多是一些概念性和全局性的东西，关于帝国的兵力分布、各个世界的跳跃坐标和星海航道，各种法宝的详细炼制过程……这些细节性、专业性的东西，统统都被封印了！”
苏长发十分坦然地看着李耀。
就像李耀刚才十分坦然看着他一样。
李耀咬牙道：“有这些东西也够了！那战争基地呢？您是‘青阳号’的舰长，总不会连它的驾驭和炼制之法都不记得了吧？”

第1298章 猴子和枪
苏长发笑了笑：“战争基地的作用，并没有乍一看上去那么大，千万不要被我们的超高效率吓唬住了。”
“你既然是炼器师，就应该明白世界上并没有点石成金，无中生有的事情，战争基地只是实现了高度自动化，其余一切都和普通的法宝炼制工厂一样，都需要消耗大量水、空气、灵能、原矿……五花八门，浩瀚繁杂的资源。”
“只有在盘古文明遗迹这种遍地都是宝的地方，它才能以如此高的效率运转，瞬间炼制出大量灵能傀儡；倘若降落到资源贫瘠的普通星球，我们往往要继续冬眠十几二十年，才能等它凑齐一支最小规模的部队，展开探索呢！”
“那不是问题。”
李耀目光炯炯地说，“苏前辈只需要告诉我们它的操作方法，再说说如何拆卸维修就可以了。”
苏长发沉吟片刻，道：“战争基地的操作方法，可以慢慢告诉你们，但是拆卸和维修的话，那就非常抱歉了，因为有大量法宝单元，连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拆卸和维修的，更不用说弄清楚它的原理，加以仿制了。”
李耀奇道：“苏前辈身为‘青阳号’的舰长，对它不是了如指掌么？”
苏长发苦笑一声：“李道友有所不知，无论战争基地，还是巨神兵，都是真人类帝国的战略性法宝，这种法宝的最大特点，就是采用了大量星海帝国时代、古修时代，乃至洪荒时代的符阵和法宝单元。”
“这些古代法宝，都是我们从各个遗迹中发掘出来，又经过成千上万次试验，才能确定它的性能、作用、威力和操作方法的！”
“对我们来说，这些法宝单元都处在‘黑箱状态’中！”
“能理解什么叫‘黑箱状态’吗？就是说，我们知道往这个法宝单元里输入一道命令，能输出一个什么结果，这一点我们是清楚的！”
“然而，命令是怎么变成结果的，其中的过程和原理如何，我们就一头雾水啦！”
“即便将这个‘黑箱’拆开，我们也无法弄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一旦拆开，就再也拼凑不回去了，白白浪费一个珍贵的古代法宝单元！”
“所以，就算你们得到了一台战争基地，也很难仿制出第二台、第三台，因为即便在真人类帝国，这样的‘国之重器’也是手工打造，无法大规模量产，消耗一台就少一台的！”
李耀傻眼：“怎么会这样？”
“在我们真人类帝国，喜欢用一个‘猴子和枪’的故事，来解释这种现象。”
苏长发侃侃而谈道，“假设现在人类文明已经灭绝了几万年，猿猴占据了整个世界，这时候，有一只特别聪明的猴子，无意中发现了一柄深埋在地底，还可以使用的矢爆枪。”
“因为这只猴子特别聪明，又或者它运气特别好，它或许会在机缘巧合之下，扣动扳机，射出一发灵能爆弹，当这发灵能爆弹将一株参天大树拦腰打断时，它就能明白枪械的用法。”
“扣动扳机，是猴子都可以学会的事情，李道友，你说对吧？”
李耀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扣动扳机并不难，倘若这只猴子真的特别特别聪明，或许它还能更进一步，学会使用瞄准镜，学会精确射击什么的，从而在它的森林中称王称霸！”
苏长发继续道，“但是，学会扣动扳机是一回事，成为一名神枪手是一回事，要把枪械拆解开来加以仿制，又是另一回事了，对吗？”
李耀道：“对，就算这只猴子真的成为了神枪手，又聪明到可以拆开枪械，将所有法宝构件都摆弄清楚，它也绝不可能仿制的，因为它缺乏从金属冶炼到晶石精加工在内的整套法宝炼制体系！”
“要从无到有，建立这样一套体系，起码要花几千年乃至上万年时间！”
“李道友真是一点就透。”
苏长发半真不假地称赞了一句，“假设猴子们真的用几千年时间建立了从金属冶炼到晶石精加工在内的体系，能够丝毫不差地仿制出法宝构件，并且将他们拼凑在一起，组成第二支枪械，这距离他们彻底理解‘灵能’的概念，矢爆枪的激发原理等等，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只能说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同意吗？”
李耀点了点头，这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别说猴子了，他十几岁的时候，就成为了一名法宝维修高手，但那都是依样画葫芦而已。
即便他可以修好一台晶脑，并不意味着他就了解晶脑运行的全部原理。
“现在，将我们想象成猴子，将盘古族想象成我们，李道友就该明白，我们对于洪荒秘宝的摸索，处在哪一阶段了。”
苏长发道，“是，我们中的不少高手，是可以熟练驾驭巨神兵，甚至像李道友这样，驾驭巨神兵将盘古族杀死！”
“但这就好像一只猴子，扣动扳机，杀死一个人一样，固然不能说是碰巧，但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我们可以驾驭巨神兵，并不代表我们就一定能维修和仿制巨神兵；我们可以改装巨神兵，也不代表我们就彻底弄清楚了，驱动它运转的神秘原理！很多东西，凭我们现在的文明水准，是根本找不到答案的。”
“这个道理，用在战争基地上也是一样，所以你们就不要痴心妄想去仿制它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李耀不无遗憾地吐出一口浊气。
直觉告诉他，苏长发并没有说谎。
当他面对来自洪荒时代的法宝残骸时，就好像猴子面对一支枪械，学会使用很简单，想要彻底搞清楚原理，那就难如登天了。
“说句题外话。”
苏长发十分放松地说，“不知道李道友是否曾经奇怪过——为什么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各种强者高手层出不穷，威力巨大的法宝漫天乱飞，不少星海大战的壮观场面和恐怖破坏力，令今时今日的我们都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似乎，越是古老就越强，一代不如一代了？”
“呵呵，当然不是古人真的比我们强，道理很简单，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还有大量盘古文明遗留下来的法宝和功法散落在星海各处，那些古人不过是仗着盘古文明的法宝威能，狐假虎威而已！”
“那就好像，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得到了父亲遗留下来的大笔财富，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挥金如土，财大气粗！”
“又好像，我们刚才所说的猴子，发现的并不是一支枪械，而是整整一座军火库！”
李耀恍然大悟。
苏长发的话，真是解开了一直萦绕在他心底的不解之谜了！
“只可惜——”
苏长发叹息一声道，“二世祖败起家来总是特别快，光知道钱是怎么花的，却不知道钱是怎么赚的，哪怕金山银山，都要坐吃山空啊！”
“那些得到了军火库的猴子，就更不用说了，只知道‘咣咣’打枪痛快，却没思考过隐藏在军火库背后的整套法宝炼制体系，乃至整个文明是怎么建立的！子弹终有打完的一天，枪械也总有报废的一日啊！”
“结果，到了四万年前，‘金山银山’终于被啃完了，‘军火库’里的所有武器也都消耗殆尽了！”
“古修时代的末日，终于到来！”
李耀道：“我明白苏前辈的意思了，今天的我们，或许在高手方面不如古修时代那么多，在威力绝强的至宝方面也有所不如，但我们和古修，却有着本质的不同！”
“我们的一切，都是自己辛辛苦苦一手打造的，即便是获得了洪荒时代的秘宝，我们也会绞尽脑汁去弄明白它的结构乃至原理，而不像古修一样，囫囵吞枣，不求甚解，只满足于运用之法！”
“古修就是坐吃山空的二世祖，靠军火库在丛林称王称霸的猴子，无论表面再怎么盛气凌人，都难逃一代不如一代，最后彻底衰亡的命运。”
“我们的话，纵然在某些领域，一时间还无法和古修甚至盘古文明抗衡，但我们每天都在进步，每天都在探索，每天都在学习，绝没有停下来甚至倒退的时候，那么，终有一日，我们会超越古修，超越盘古文明，超越星辰大海中所有的异族！”
当李耀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苏长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每一束肌肉的抽动中，分析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和情怀。
不知道是李耀的哪一束肌肉抽动，触碰到了他的神经，老修仙者终于叹了口气，挥手道：“请过局长进来吧，我想通了，或许我们可以在一些细节上，再商量一下！”
李耀大喜。
苏长发的命不重要，但他脑子里藏着的那些信息却很重要！
作为一名元婴老怪，如果他不愿意主动透露的话，光靠用刑，很难将这些东西都逼出来！
想想昔日的幽泉老祖就知道了，即便在“搜魂大法”的残酷搜刮之下，幽泉老祖依旧可以在脑域深处，隐藏了“深渊”的秘密，还有办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大刑伺候是最愚蠢的选择，苏长发愿意合作，那是最好不过！
“我这就去请过局长进来！”
李耀霍然起身，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他的神色有些扭捏，挠了半天头发，颇为尴尬地问道，“苏前辈，还有一个私人问题想要向您请教，您不知道就算了，那个，您听说过一个女人，叫做‘厉灵海’的吗？”

第1299章 厉灵海是谁？
在遗言当中，义父希望李耀在圣约同盟大举来袭时，向真人类帝国投降，还让他去帝国找一个叫“厉灵海”的女人，说看在义父的面子上，这个女人一定会照顾李耀，乃至整个天元界的。
这件事不免让李耀大为奇怪。
首先，义父是圣盟人，而这个“厉灵海”却是帝国人，他们两个究竟有什么过命的交情，能让义父临死前都对她念念不忘，还相信她一定会照顾自己的后人？
其次，这个“厉灵海”在帝国又是什么身份，她的权势难道大到了，可以决定一个大千世界命运的程度么？
义父说过，厉灵海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倘若李耀有机会去了帝国本土，随便一问就能打听出来。
苏长发既然是元婴级数的高手，并非随随便便的路人，就更有可能知道了。
反正他有生之年，不太可能回到帝国本土了，干脆现在问他，也不怕泄漏什么机密。
“姓厉的？”
苏长发摩挲着光秃秃的眉头，沉吟道，“既然你会没头没脑问我，显然这个‘厉灵海’一定是个颇有名气的人物，在我们帝国，倒是有一个权倾朝野的‘厉家’，算是皇族之下，势力最强的豪族门阀了！”
“长风厉家，早在星海共和国时代，就是势力范围横跨几个大千世界的豪门大族，这个家族的历史足足有数千年之久，甚至在星海共和国尚未成立之前，这一支的祖先就开始活动了。”
“他们算是星海帝国崩溃之后，辗转流传下来的最古老家族之一！”
“武英奇称帝之后，长风厉家又是第一批向他俯首称臣的豪门，大批厉家子弟加入帝国军，参与了剿灭‘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战争，不断积累战功，扩大在军队里的影响力，连带着吞并了无数不服从帝国的大千世界！”
“时至今日，光是由厉家子弟充当‘界主’的大千世界，就足足有七个之多，更不用说遍布于军队和首都的厉家子弟，更是能在明里暗里，把握帝国的经济、政治、军事和传媒界命脉！”
李耀点头：“了解，武英奇终究是外来者，他能够登基称帝，恐怕离不开‘长风厉家’这种地头蛇的支持！”
“甚至可以说，是‘长风厉家’这样的地头蛇，借助‘黑星大帝’这块牌子，趁机铲除异己，消灭竞争对手，获取更多的实利！”
“反正，星海共和国也好，真人类帝国也罢，无论朝代和岁月怎么改变，‘长风厉家’始终屹立不倒！”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都是明白人，苏长发也不好意思再为帝国脸上贴金，干咳一声道：“可以这么说。”
李耀心中沉吟，倘若是这样一个流传数千年的古老家族后裔，又是最早“从龙兴国”的功臣，倒的确有可能决定天元界这种“边陲小界”的命运。
“厉灵海，厉灵海……”
苏长发蜷起手指，轻轻敲着脑袋，“厉家的子弟千千万，即便最出类拔萃的佼佼者亦是数不胜数，似乎很难找到，等等，奇怪，奇怪，这个名字我还真有点儿耳熟，仿佛曾经有过轰动一时的新闻！”
“让我想想，仔细想想，厉灵海，厉家子弟，女的……”
“有了！”
苏长发双眼一眯，忽然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李耀很久，看得李耀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并不是修仙者对修真者那种充满恶意和敌对情绪的注视。
反而带着几缕小小的“暧昧”！
暧昧？
李耀傻眼，用力搓着双臂上的鸡皮疙瘩，颇为尴尬问道：“苏前辈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这个女人有什么忌讳么？”
“的确有点小小的忌讳，我们真人类帝国的太子妃，正好就叫厉灵海。”
苏长发眼底淡淡的暧昧转化成了浓浓的狐疑，“很少有人敢对太子妃直呼其名的，所以我一时竟没想起来！”
“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忽然问起我们太子妃干什么？”
李耀彻底呆滞，心如乱麻，和苏长发大眼瞪小眼，瞪了十秒钟，艰难道：“如果我说，我很仰慕贵国太子妃的才华和美貌，所以随便问问，苏前辈信不信？”
苏长发缓缓摇头。
李耀的牙又开始疼了，火辣辣得疼。
早知答案会这么敏感，他就不问苏长发了。
“那个，苏前辈。”
李耀顾左右而言他，“你觉得，我们两国之间，有没有那么一线可能，在消灭圣盟之前，先保持最勉强的和平呢？你们的远征舰队，没有掉头的可能吗？”
苏长发道：“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很拙劣。”
李耀用力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
苏长发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可能勉强，即便我知道了答案，恐怕在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将这个答案传送回帝国本土了！”
“不过，虚无缥缈的和平，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黑风舰队不会掉头，一定会在百年之内，将你们彻底吞噬的！”
“这和帝国对领土的野心无关，甚至和我们之间的大道之争都无关，老实说，帝国富有四海，囊括宇宙，还真看不上你们这几颗星海边陲的小石子！”
“关键问题在于，现在除了帝国之外，还有圣盟！”
“任何一个世界，如果帝国不去占领，圣盟就一定会去占领！任何一点资源，不被帝国拥有，就会被圣盟榨干，再转过头来对付帝国！任何一名人类，如果不为帝国而战，就一定会被‘至善之道’洗脑，沦为毫无情感的傀儡，为圣盟而战！”
“你明白了吧，这是此消彼长的关系，所以帝国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大千世界，以及生活在上面的所有生灵！”
“懂了，既然帝国绝不会放弃征服我们的野心，看来，在一起对抗圣盟之前，我们之间的这场战争是不可避免了！”
李耀叹了口气，“只希望这场战争的失败，能够让帝国的大人物脑子稍微清醒一点，搞清楚他们想要征服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吧！”
“这就对了。”
苏长发一笑，“这个宇宙，终究还是要讲实力的！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强者为尊，胜者为王！”
“真想要以棋手的身份，参与到帝国和圣盟的博弈当中，和星海霸主平起平坐的话，那就先让帝国看看，你们的实力吧！”
……
即便离开牢房，轻柔舒缓的微风拂面而至，李耀依旧满头雾水，心乱如麻。
哪怕远处正在隆隆作响的大型采掘法宝，以及不断向上升高的建筑，都无法平复他纷乱的心境。
“老爹，您老人家这个玩笑可开得太大了吧？你说你一个圣盟人，究竟是怎么和人家真人类帝国的太子妃搅合到一块儿去的呢？”
“听你字里行间的意思，你和人家太子妃的关系还很不错啊，难不成说，你们有一腿？”
李耀被自己龌龊的念头吓了一跳。
不过仔细想想，颇有可能啊！
老爹流落到天元界之后，天天借酒消愁，夜夜暗暗抹泪，有时候还会凝视着遥远的夜空，口中喃喃自语，思绪仿佛飞到了九霄云外。
李耀也是吃过猪肉的，这明显是壮汉怀春的样子嘛！
更何况，两个毫无关系的男女之间，还有什么样的因果，比“爱情”更化解不开，更能让他们绝对相信彼此呢？
“太可怕了！”
“身为圣盟人的老爹，究竟和真人类帝国的太子妃，也就是日后的帝国皇后之间，有什么曲折离奇，不可告人的秘密？”
“难道，义父的意思是，要我有朝一日去投奔他的‘老相好’？”
“还有，既然老爹是圣盟人，理论上来说，他也应该受到‘至善之道’的束缚，不会流露出半点负面情绪啊！”
“可是我看到的老爹，喜怒哀乐俱全，完全是正常人的样子，而且他在弥留之际，还要我提防圣盟！”
“很显然，他挣脱了‘至善之道’的控制，觉醒了真正的人类意识，彻底背叛了圣盟！”
“怎么办到的？”
“和‘厉灵海’这个神秘的女人有关吗？”
“还有，小黑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耀这几天最关心的并不是自己的身体恢复情况，而是小黑的秘密。
这团曾经被封印在黑翼剑当中几十年，肉乎乎、懒洋洋的家伙，竟然可以用来控制巨神兵！
一开始，李耀以为小黑是某种几十万年前的洪荒至宝。
但是，征得它同意之后，李耀从它身上稍微刮擦了一丁点粉末下来进行检测，却发现它最近一次接受彻底炼制的时间，不是几十万年前，而是几千年前，最多一万年前。
所以，小黑的“出生日期”，并非洪荒时代，而是星海帝国时代。
根据李耀自己的经验，再加上小黑迷迷糊糊的回忆，李耀初步推测，小黑应该是星海帝国修真者炼制出来，专门操纵巨神兵的辅助性法宝。
可以说，是某种类似“液态晶脑”的东西，将巨神兵的上古操作界面，翻译成现代人都可以使用的全新界面。
问题来了。
小黑的上一个主人，究竟是星海帝国的哪位绝世强者？
义父又是在什么地方，将它找到的？
和它一起塞到黑翼剑里的那半把钥匙，又是怎么回事？
义父让李耀将半把钥匙交给厉灵海，所以，整件事和这个真人类帝国的太子妃都有关系吗？

第1300章 璀璨闪耀！
还有一个问题。
倘若厉灵海是真人类帝国的普通贵族，或许李耀有朝一日，还能去帝国本土，想办法找到她。
但她可是真人类帝国的太子妃啊！
李耀去真人类帝国本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真等他到了那儿，人家极有可能已经是帝国皇后了！
所以，李耀究竟该怎么闯入帝国首都，极天界、天极星的皇宫之中，去找皇帝陛下的老婆叙旧呢？
那画面实在太美，李耀冷冷打了个寒颤。
正在心烦意乱之际，归虽寿这头老乌龟不知道又从哪儿冒了出来，乐呵呵道：“李耀小友似乎满怀心事，却不知因何烦恼？”
李耀眉头一皱，没声好气道：“我的烦心事很多，却不是归老可以解决的。”
归虽寿眨巴着绿豆小眼：“这是为何？老朽不才，终究比小友痴长几岁，有一些人生经验，可以拿出来和小友交流、探讨，或许能为小友解开心中的迷惑呢！”
李耀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归老是‘绝对的失败主义者’，相信我们文明的毁灭不可避免！既然如此，在归老眼中，我们现在做的一切挣扎努力都是徒劳，我所烦恼的事情，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
“看来，李耀小友对‘绝对的失败主义’有所误解啊！”
归虽寿的脾气极好，听李耀这样直截了当地抨击，都面不改色，笑眯眯道，“问李耀小友一个问题，你相信人注定要死的吗？”
这算什么问题？
李耀一愣，脱口而出：“当然，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我可不是那种盲目追求永生不死的家伙！”
归虽寿叹息道：“无论生命多么辉煌，多么灿烂，多么伟大，到最后都免不了变成枯骨一堆，黄土一捧，乃至千百年后，烟消云散，彻底湮灭，对吗？”
李耀点头，不以为然道：“只要曾经璀璨闪耀过就足够了，就算真的烟消云散又如何？”
“所以说，李耀小友也可以称之为一个‘绝对死亡主义者’了。”
归虽寿不徐不疾地说道，“你相信无论怎么努力挣扎，死亡都是不可避免的？”
李耀一时语塞。
“既然李耀小友消息，活人注定要死，连你自己都在劫难逃，那你现在又何必这么努力拼搏，奋力挣扎呢？”
归虽寿认真道，“难道对于你这样的‘绝对死亡主义者’来说，死亡之前的短暂生命，也有意义的吗？”
“当然！”
李耀觉得自己一团乱麻的脑子，又被浇上了一瓢热油，彻底开了锅，“这不是废话吗？难道就因为早晚要死，我们就不好好活着了？”
“这就对了。”
归虽寿淡淡笑着，“现在，李耀小友应该能稍微理解一些‘绝对失败主义’的精髓了吧？”
“你相信人注定是要死的，但你也不会否定活着时候，所有努力奋斗的价值吧？”
“恰恰相反，或许正是因为死亡的存在，才令所谓‘活着’充满了宝贵的意义！”
“倘若真有‘永生’存在的话，永生者所做的一切，才是真正失去了所有意义！”
“那就好像一场赛跑，只有存在终点，赛跑才是有意义的；倘若没有终点，要永无止境跑下去的话，谁还有跑下去的动力呢？”
“同样道理，我相信人类文明注定是要毁灭的，但我并没有因此就否定人类文明存在的价值，更没有否定包括你在内，所有人试图挽救这个文明，所作出一切努力的价值啊！”
“正因为我坚信我们的文明终有一死，才能获得一个更加玄妙的角度，来看待我们的文明，文明中的点点滴滴，并且将每一个闪光点都记录下来，凝聚成我们文明伟大的墓碑！”
“这，就是‘墓碑学派’的思想精髓了，李耀小友听懂了没有？”
李耀的眼皮眨得比蝴蝶扇动翅膀还快：“……略懂。”
“那么，李耀小友是否愿意敞开心扉，和老朽交流一下你心底的困惑呢？”
归虽寿十分和蔼可亲地问。
李耀抓了半天头发，发觉怎么这些糟老头子一个个都深藏不露，随便三言两语就能绕得人晕晕乎乎？
想了想，李耀道：“归老，有一个问题的确困扰了我好几天，其实也不算是一个问题，而是一大坨问题吧！”
归虽寿指了指凹凸不平的地面：“愿闻其详。”
李耀也不管地上干不干净，拍了拍屁股，和归虽寿席地而坐，坐而论道。
“在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还没有露出全貌之前，我对自己秉持的理念还是十分坚定的。”
李耀老老实实道，“然而，来到昆仑之后，先后接触了修仙者和圣盟人，也从不同角度了解到了一些他们的理念，特别是对修仙者的起源，有了相当清晰的认识之后，我又有些迷茫了。”
“我的道心十分坚固，当然不是对‘守护普通人’的核心理念产生动摇。”
“只不过，修仙者向我阐述的那些‘修真文明衰亡史’，看上去都颇有道理，修真文明在发展过程中，一些内在矛盾的确很难化解！”
“盘龙文明、药叉文明、武英文明……还有几十个不同修真文明，都因为各种不同的原因而衰亡了，令他们衰亡的‘疾病’，在我们星耀联邦身上，也未必没有呢！”
“所谓‘修仙大道’，当然不是彻底治疗疾病的方法，只不过是一剂‘虎狼之药’，最多短时间刺激人体潜能，表现出精神焕发的模样，其实却是强行将病根压制，等药效过去之后，反而会变本加厉，彻底致人死地！”
“不过，我们的‘修真大道’，似乎也很难彻底解决问题，创造出一个完美世界呢！”
“完美世界？”
归虽寿哑然失笑，“李耀小友，你有些入魔了，这世上哪来什么‘完美世界’？”
“文明二字，太过浩瀚庞杂，一时半刻，分说不清，我们就以人而论好了。”
“人生在世，即便出生豪门，锦衣玉食，又精心保养，奋发图强，又岂会没有三灾六难，半点烦恼呢？”
“红尘俗世中的凡夫俗子，谁能够彻底没有疾病，不生烦恼？那只有坟墓中的死人了！”
李耀心中一动，问道：“有了烦恼怎么办？”
“凉拌！”
归虽寿大大咧咧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病治病，有烦恼就解决，解决不了就借酒消愁，大哭一场……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市井鄙夫，谁还不是这么磕磕绊绊一路过来的？”
李耀皱眉道：“总有些烦恼是解决不了的，总有些疾病是治不好的！”
“那就死好了。”
归虽寿的绿豆小眼中，放射出的却是无比清澈的光芒，“问个问题，李耀小友，你觉得一个医生手底下曾经死过十几个病人，他算不算是‘杀人的庸医’呢？”
李耀沉吟片刻，摇头道：“这要看情况，医生不是神仙，总有些绝症是治不好的。”
“那就对了。”
归虽寿看着不远处淡紫色的云层，悠悠道，“既然你也知道，医生不是神仙，总有些病是治不好的，即便病人真的死了，也未必是医生的责任。”
“那么，你们修真者也不是神仙，为什么你会认为，盘龙界、药叉界、武英界……这些文明的毁灭，一定就是‘修真大道’的问题呢？”
“你也说了，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人会死，海会枯，任何物质都会衰变，连熊熊燃烧的太阳都有熄灭的一天，凭什么一个文明就不会生病，不会死亡呢？”
“文明生病了，就想办法治疗，这个药方不行，就换下一个药方，所有药方都试过，还是不行，那就想办法留下后代，然后有尊严地死去——这就是我们‘墓碑学派’的世界观。”
李耀的表情，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深深的幽谷。
忽而极度困惑，忽然恍然大悟，忽而又满脸空洞，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
“归老言之有理，我好像有些自寻烦恼了！”
思考到最后，李耀终于喃喃道。
“正是。”
归虽寿含笑点头，“既然李耀小友认为，一个人活着，最重要不是他活得有多健康，寿命又有多长，而是他能释放出多么璀璨闪耀的光芒，那对一个文明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要人类文明，能够以星辰大海为幕，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即便有朝一日它真的走向末路，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至少，我们‘墓碑学派’会竭尽所能，将这浓墨重彩、璀璨无双的一笔，完完整整记录下来，当做我们的‘后代’和‘遗产’，撒向无尽光年之外，无尽岁月之后啊！”
李耀眯起眼睛，看着天空中如惊涛骇浪般翻腾的云层。
视线却像是穿透了云层，射向无尽星海深处。
他心潮起伏，呼吸急促，双眼炯炯有神，在心底纠结多日的烦恼统统一扫而空。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在这张“巨幕”之上，留下自己不可磨灭的痕迹了！

第1301章 大飞跃！
“龙姐姐，这里这里！”
飞星大学炼器系最年轻的导师龙云心，刚刚带着系里最出色的近百名学生来到园区入口，就看到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谢安安正在上蹿下跳，向他们频频招手。
五六年没见，这个昔日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乱转的小丫头也成熟了不少，像是一个娇憨可爱的小女人了。
不过那张圆滚滚、红扑扑，熟透了的小苹果一样的脸蛋还是没变，若是扎个可爱点的马尾辫，说不得还会有人把她当成大学生呢！
人不可貌相，龙云心却知道，这个昔日不被所有人看好，有些憨憨傻傻，被大家当宝贝一样宠爱的小姑娘，这几年跟随传说中的炼器大师“妖星李耀”学习，却是有了多么惊人的进步。
谢安安的炼器术已经登堂入室，拥有专家水准了，若是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跌破所有人的眼镜，成为一代大师呢！
“真没想到啊！”
龙云心暗自感慨，她到现在都没搞懂，李耀那个怪物究竟看上了谢安安哪一点，居然会收她为徒。
说起来，李耀刚刚进入飞星界的炼器师圈子时，最先认识的反倒是龙云心。
龙云心还曾带李耀参加过一期“青梅煮剑”的小聚，还一起在空山论剑上比斗呢！
后来，龙云心在飞星大学炼器系执教，李耀也曾以“客座老师”的身份在飞星大学待过大半年，两人有过相当密切的接触。
龙云心对当时伪装身份的李耀颇有好感，甚至十分隐晦向对方表达过情愫。
结果，被李耀以一种……相当变态的方式拒绝了。
从此，一提到李耀这个名字，龙云心就恨得牙痒痒，又羞愧到想要在地上扒开一条缝钻进去！
为了这件事，她甚至连自己的好闺蜜谢安安，当时那尴尬一幕的目击者，都不怎么好意思联络。
不过，时间终究会抹平一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距离飞星界的“修仙者之乱”已经过去了近十年。
距离血妖界的大瘟疫、天元界的爱国者组织之变，也过去了六年。
甚至离人们第一次登上昆仑，发现盘古文明遗迹，都过去了整整五年！
对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的所有人来说，所谓的“历史”，好像一叶孤舟，在缓缓趟过了宽阔平缓的大河之后，忽然冲进了狭窄崎岖，怒浪滔天的峡谷，最近五年发生的变革，或许比过去整整五百年的变化都要来得凶猛！
文明源于交流，三界的大量技术、神通、智慧和历史融合，再加上从昆仑源源不断输送到三界的洪荒法宝、灵纹、真言，以及真人类帝国、圣约同盟、盘古族、女娲族、混沌族、封神之战、至善之道、修仙大道……各种新概念、新技术、新发现、新组织、新神通，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又似百花争艳，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即便三界最偏远的城镇，亦是一天一个变化，三五个月就会面目全非，遑论三界中心的辉煌大城。
轰轰烈烈、激动人心的大飞跃时代，彻底拉开序幕！
对于龙云心这样的炼器师而言，能够生活在这样狂飙突进，日新月异的时代，无疑是极大的幸运。
就拿他们这一次旅途来说。
五年前，天元界和飞星界之间，还只能通过“天元大炮”和“宇宙弹弓”来往，必须依靠“燎原号”这样拥有超远程星海跳跃能力的大型星舰才能沟通彼此，输送人员和物资的成本极高，普通人做梦都不敢想“跨世界旅行”这种事情。
但是，最近五年，两个世界之间的阵列式星炬，规模越修越大，传送精度越来越高，甚至能直接搭建点对点的星空之门，令旅途成本大大降低。
就连龙云心这样的普通炼器师，再加上系里的近百名大学生，也可以搭乘中等规模的星舰，从飞星界跳跃到天元界来，进行修学旅行了！
龙云心等人，只是飞星界派出庞大代表团的一部分。
他们此行，是来参加第一届“三界联合法宝博览会”的！
法宝博览会，原本是星耀联邦的传统盛典，全联邦最尖端、最前沿的法宝，全都集结于此。
三界初步融合之后，很多法宝都是由两界甚至三界专家组成团队，共同研发和炼制的。
特别是对盘古文明遗迹“昆仑”的大开发，更是少不了三界所有人的不懈努力。
长达五年的大开发中，由历史学家、考古学家、炼器师和各行业专家组成的开发团队，在昆仑深处遇到了各种艰难险阻，乃至光怪陆离、不可思议的事情，不少人甚至牺牲了宝贵的生命！
现在，昆仑大开发的第一个五年计划，终于告一段落。
这次三界联合法宝博览会，就将集中展示他们五年来最尖端的工作成果，为不久之后，新联邦的正式成立，奠定坚实的物质基础。
龙云心和谢安安紧紧拥抱在一起。
两人像是十七八岁的女孩子那样又笑又叫，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儿时光阴。
龙云心终究是炼器师，大量盘古文明遗迹中挖掘出来的至宝就在里面，她心里像是几十头小猫咪在嬉戏玩闹一样，哪里按捺得住？
笑闹过后，立刻拽着谢安安的手，立刻要进场参观。
飞星大学作为飞星界的两大最高学府之一，在法宝博览会里面当然也有自己的展位。
不过，飞星大学自己研发的各类型法宝，龙云心早就滚瓜烂熟。
她知道谢安安是妖星李耀的弟子，这几年接触了不少前沿法宝领域，一定清楚哪些法宝最值得一看，更知道这些法宝的运转机制和关键奥妙。
请她当向导，肯定没错，说不定还能看到一些普通游客看不到的好东西呢！
“各位同学，请跟我来！”
谢安安热情地招呼着目眩神迷的大学生们。
这些二十出头的青年，还没有从第一次进行跨越大千世界的星海跳跃中恢复过来，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
他们自幼就生长在狭窄崎岖的星舰文明当中，即便恢弘壮阔的天圣城，也不过是成百上千艘大点儿的星舰接驳起来的铁壳子罢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脚踏实地”，来到一颗可居住行星上。
见到天元界的一草一木，都感觉新鲜无比，哪怕日升月落，甚至一只鸟儿从天空中飞过，都令他们啧啧称奇，惊叹不已。
谢安安自己也是飞星大学出身，这些小家伙们都是她的师弟师妹，她对小家伙们的感受很能理解，在旁边笑眯眯地等待着。
最后还是龙云心不好意思，催促大家赶快前行。
这次盛况空前的法宝博览会，以及随后进行的各种法宝交易和研究项目会议，将持续整整三个月。
这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分散蜂拥而至的游客大潮。
即便如此，园区内依旧人山人海，非但地面被挤得水泄不通，连天空中都按照不同的高度，划分出了几十层平面交通区域，挤满了驾驭浮空碟和游览车参观的游人。
“哇，你们看那边，竟然把一座浮空山炼制成了资源星球的模样，真的悬浮在半空中，展示自动化采矿基地的模型呢！”
“还有后面，那就是传说中的巨神兵吗？据说我们在昆仑搜集了整整五年，搜集到的所有法宝残骸，七拼八凑起来，也只组装出了三台巨神兵呢！”
“咦，这几个人就是妖族吗？他们的翅膀好漂亮，像是蜻蜓一样！”
到了园区里面，别说大学生们，就连龙云心都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了，再怎么强装镇定，都免不了眼珠滴溜溜乱转，脸上浮现出兴奋和茫然交加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在他们到达园区主广场中央时，绽放到了极致。
主广场中央，是一座光影的雕塑。
既像是源源不断的喷泉，又像是冉冉绽放的莲花，从各个角度观察，都会变幻出超过一万种光泽，每一道波动都是随机计算，无论幻化多久都不会重复，令人看一眼就沉溺其中，百看不厌。
在每一滴“泉水”或者说每一束“花瓣”之上，垂挂着晶莹剔透的法宝、神通、技术名称和简介，只要用手轻轻一触，就能看到一大段介绍。
“巨神兵及相关神通和技术。”
“星空战堡相关神通和技术。”
“超导技术相关法宝……”
“耐超高温金属材料相关法宝……”
这是法宝博览会的全部法宝详细列表，亦算是一份十分独特的“导游图”，对什么法宝感兴趣，就可以按图索骥，前去相应的区域欣赏。
龙云心感兴趣的，却是这座美轮美奂的光影雕像本身。
她伸出手指，在“花瓣”上轻轻一触。
温暖的手感和清晰的弹性告诉她，眼前这座五光十色的雕像，并非虚幻的光影，而是由灵能凝结而成的！
“你们竟然在‘超弦理论’领域都取得了突破，能够将灵能以光膜的形态包裹起来，再用灵磁力场扭曲成如此精妙的形态了？”
龙云心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第1302章 目不暇接
作为一名炼器师，龙云心深深知道，要将灵能凝聚起来并不难，但是要精确控制灵能的输出强度、转化形态和每一个细节，将它“塑造”成有若活物，惟妙惟肖的外形，要攻克的理论和技术难关，简直多如牛毛！
唯有在超炫理论方面发生突破，乃至对“膜理论”都有深刻的认识，才有可能令这一切变成现实！
虽然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仅仅是一座看似美轮美奂，人畜无害的“灵能莲花喷泉”。
但龙云心非常清楚这一神通在工业和战争领域，究竟能发挥多么不可思议的作用。
一言以蔽之，当修真者可以随心所欲塑造灵能的形态，就可以激发出更加合体、防御度更高的弦光护盾；还可以随意折叠和编制“灵丝”，构造出能在瞬间传输海量信息的灵丝回路；甚至用极少量灵能，就构造出可以保护一艘星舰乃至一座城市的超大型灵能护盾！
这绝对是革命性的突破，没想到在短短五年之内就完成了！
如果这种神通能大规模铺开，应用到每一台晶铠和每一艘星舰上的话，三界的实力绝对会极大增强的！
“龙姐姐的眼力真不错！”
谢安安笑眯眯道，“从五年前我们得到了几具修仙者的晶铠之后，就开始研究他们的弦光护盾发生器，由此搭建起了我们自己的超弦理论和膜理论体系！”
“只是，我们在这方面的储备终究很不够，到现在还只能简单地仿制，并没有完全弄懂其中的原理！”
“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一百年时间，来追赶帝国和圣盟的脚步！在这一百年里，我，龙姐姐，还有各位师弟师妹们，大家一定要加油了！”
谢安安这句话，还有垂挂在灵能莲花喷泉之上的所有法宝和神通列表，都像是一点点火星，点亮了来自飞星界的大学生们，眼眸深处的火焰。
大学生们都口干舌燥，热血沸腾。
时不我待，只争朝夕啊！
谢安安和龙云心在灵能莲花喷泉上轻轻敲击了几下，选择好了第一天的参观路线。
他们最先关注的，当然是和资源星球矿业采集相关的一系列法宝。
飞星界是多星域世界，广袤无垠的腹地，拥有不少资源丰富，环境恶劣的星球。
如何将这些星球上的资源，以最廉价、高效、安全的方式开采出来，是萦绕在每一名飞星修士心头的最大难题。
资源采集法宝馆，设置在露天当中，绝对是整个法宝博览会上，最引人注目的展区之一。
主办方在这里，用反重力符阵，将一枚直径达到三百多米的“资源星球模型”，直接悬浮到半空中。
这颗“资源星球”上，遍布着各种“微型”矿山、矿井和采矿基地，还有无数好似蚂蚁般的采矿法宝，正在忙碌着，必须用放大镜才能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最吸引大学生们的，是一种类似“乌龟”的自走式矿业基地，以及围绕在“乌龟”旁边，金属蜘蛛般的“采矿工”。
可以看到，金属蜘蛛不断将一颗颗米粒大小的“矿石”输送到了乌龟的腹部，而乌龟背后则喷射出五光十色的灵焰，不一会儿，“龟壳”向两侧滑开，更多的金属蜘蛛爬了出来，加入采矿大军中！
“这种自走式矿业基地，是我们吸收了一部分真人类帝国战争基地的技术，自行研发出来的。”
谢安安挺着胸脯，十分自豪地介绍道，“因为我们不用考虑超远距离星海跳跃的问题，也不用实现百分之百的自动化，还不用嵌入太多的攻击和防御模块，所以在设计上的难度就减少了许多！”
“各位同学看到的只是模型，而真正的试验型号，现在已经运送到了飞星界深处，开始作业了！”
“一旦试验成功的话，自动化矿业采集和冶炼中心和采矿蜘蛛，就可以成为妖族矿工最好的助手，帮助他们将采矿效率大大提升！”
大学生们啧啧称奇，和别的游客一样，脚踏浮空碟，飞到半空中，近距离观摩这座资源星球模型，有些人还排了老长的队，在虚拟控制台上，亲手尝试了一把操纵采矿蜘蛛的感觉。
观摩了两个钟头，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来到了下一展区。
这里却像是一座大型玩具商店，到处都是五彩缤纷的玩具模型，各种星舰、飞梭车、晶铠，甚至现在三界非常热门的“巨神兵”模型，都应有尽有，随意摆放在架子上，任由游客把玩。
这里是孩子们的乐园，不少孩子一来到这里就挪不开脚步，挥舞着玩具模型，口中发出“咻咻”之声，互相嬉戏打闹，玩得不亦乐乎。
空气中荡漾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少玩具模型还带着几分热度，显然是刚刚才炼制出来的。
玩具模型区域旁边，是几十座巨大的正方形强化玻璃器皿，里面分布着一根根纵横交错的金属管，依靠转轴来灵巧移动。
这些金属管就像是长笛，上面布满了小小的孔洞。
从孔洞中不时喷射出极细极细的“丝线”，在灵焰的炼化之下，“丝线”纷纷融合到一起，逐渐勾勒出了一枚枚法宝构件，稍加冷却之后，从下方的出料口喷了出来。
龙云心捻起一枚法宝构件，入手感觉非金非铁，极其细腻，分量极轻，但炼制得极其精巧严谨，每一个曲面和弯角，都没有半点瑕疵！
“太神奇了！”
龙云心知道这种“十二曲面异型螺纹构件”的炼制难度极高，依靠传统的削切法，恐怕要半天时间才能削切出一枚，还要经过资深炼器师的亲手打磨才能出炉，费时费力不说，良品率极低，十个里面肯定有一两个要报废的。
但是刚才，仅仅用了不到五分钟，就从这尊古怪的炼器法宝里面，吐出了一枚！
龙云心并没有在炼器法宝附近找到炼器师，几十尊炼器法宝全都是晶脑控制的，标准的流水线作业。
但她也没有感知到传统炼器炉应有的强烈灵能波动，这种全新的炼器法宝，“安静”得可怕！
龙云心沉吟片刻，美眸瞬间睁大，结结巴巴道：“这，这是灵能喷射、三维打印的神通？”
“没错！”
谢安安笑呵呵道，“这也是从修仙者的战争基地之中解析出来的技术，再加上一部分盘古文明遗迹中得到的神通，令我们初步跨越了三维打印技术的难关！”
“这一技术，可以大大降低超复杂法宝构件炼制的难度，还可以在晶脑上随心所欲试验新型法宝构件的外观和形态，更可以‘打印’出更加轻量化的材料，来取代传统的笨重合金材料！”
“我们已经在一些晶铠上，试验用‘三维打印’技术炼制出来的法宝构件，发现在防御力不降低的情况下，采用三维打印装甲的晶铠，可以将重量减轻足足7%，令战斗力和续航力都大大提升呢！”
“今后，如果我们要进行星海远航，去发现更加广阔的世界，这一技术更是必不可少的！”
“星舰上的空间注定有限，不可能无限量携带法宝和炼器设备上去，而星海深处的环境又变幻莫测，并不知道究竟要用到什么法宝。”
“在出发之前，进行法宝的取舍时，就令人十分头疼了！”
“有了采用‘灵能喷射、三维打印’技术的新型法宝炼制设备，就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这一难题。”
“只需要携带一台三维打印法宝，再在晶脑中存储相应的炼制流程图，一些对材料强度要求不高的基础款法宝，都可以直接打印出来，即便是比较复杂的法宝，诸如晶铠之类受到了损坏，也可以先打印出法宝构件来勉强应付！”
“等这项神通不断升级，说不定还能直接打印出‘星炬’之类的超大型、超复杂法宝，那就不用每次都扛着笨重的星炬去外太空啦！乾坤戒中空出来的位置，可以携带更多食物、水和晶石，大大提升了生存和续航能力呢！”
听到谢安安这番解说，众多大学生不免又啧啧称奇，不少童心未泯的大学生还腆着脸皮取过几台晶铠模型来把玩。
龙云心也取过一台，十指轻弹，将晶铠拆卸成了最细微的构件，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绝大部分法宝单元的形态都构造严谨，严丝合缝，和寻常玩具模型截然不同。
她在心中大为感慨，世界的变化真是太快了，连她这个飞星界顶级大学中的老师，来到法宝博览会上，都生出眼界大开，不知所措之感，更不用说普通人呢！
“那又是什么？”
龙云心指着不远处一株硕果累累的大树问道。
她总觉得这样一株淡红色的大树种植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这里不是“新材料展示区”吗？
“那个啊，那是我师父和血妖界的植物学专家火蚁王联合调制出的一种全新妖化植物！”

第1303章 新的巨神兵！
谢安安将众人带到了这株充满神秘色彩的大树附近。
它既像是一株生长了亿万年的古树，却又像是某种深深扎根于地底的动物，粗糙的树干上长满了呈半透明色彩的树瘤，好似心脏般“别别”跳动着。
随风摆动的枝条，亦像是千万触手，感知到了龙云心等人身上荡漾着的淡淡灵气，竟然朝他们卷了过来。
树叶似含羞草般片片绽放，又像是凶兽龇出了锋利的獠牙。
幸好，围绕着这株古怪的大树，一共设置了三重防御符阵，沙沙作响的树梢距离众人还有十几米远，就被几道突兀出现的电弧狠狠劈中，心不甘情不愿地缩了回去。
“好危险，这是一种食肉植物吧？”
龙云心暗暗咂舌。
怪不得这株大树附近数十米内，都不许游人进入，还有修真者在旁边把守。
“是的，大部分妖化植物都是吃肉的，它的胃口更大，是非常凶猛的存在！”
谢安安笑道，“不过，它的用处也很大，你们看！”
谢安安指向了几名全副武装的修真者。
他们顶盔掼甲，周身张开了最先进的弦光护盾，手持链锯剑，小心翼翼地靠近大树的主干。
大树不断挥舞枝条，向他们身上狠狠抽击，都被他们的弦光护盾挡住，反而被他们趁势切入主干，链锯剑在树干上割出了几道浅浅的口子。
从伤口处，顿时流淌出了一些五光十色，犹如液态金属般的黏液。
大树受伤，枝条挥舞的速度更快，好似皮鞭破空，发出“啪啪”之声。
直到旁边的工作人员将几头屠宰好的牛羊朝它抛去，它才将食物都卷入枝桠深处，心满意足地吞噬起来。
工作人员趁机采集从它体内分泌出来的液态金属。
整个过程，和采割天然橡胶有些相似，又像是他们在“放牧”这株诡异的大树！
“这株大树经过特殊调制，根系极深，在大自然环境中可以生长到地底数千米，还拥有特殊的吮吸能力，可以将地底矿脉中的精华统统吸入根系中，加以淬炼之后，源源不断输送到树干之内。”
“可以说，它是一台纯天然的‘采矿法宝’，比我们现在使用的采矿设备都要先进！”
“从大树体内分泌出来的液态金属，全都是纯度极高的天材地宝，不用再进一步加工提纯，就可以直接用来炼制法宝，或者送到三维打印法宝里面，进行喷射塑造作业。”
“目前我们已知的一百八十多种常见金属和晶石，以及超过五百种稀有金属和晶石，其中90%以上，它都可以采集和淬炼。”
“在不少环境恶劣，地质结构复杂，用传统方式开采会造成严重安全隐患的矿区，用它来开采资源，就最好不过了！”
这是自己师父研发的心血结晶，谢安安自然如数家珍。
其实，这种古怪的植物倒也不是李耀原创。
李耀本身并不是植物学家，对于如何调制妖化植物更是一窍不通，不可能跨行业去研究这些东西。
天劫之卵是一种依靠神秘微生物来驱动，介乎于生物和非生物之间的古怪存在。
天劫之卵的外形像是一座座小山，然而在地面上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大部分体积都深深埋入地底，并且可以向地底深处延伸出无数“根系”，去汲取地底的灵脉、金属矿藏和各种养分，用来调制出蕴含着大量金属特征的“天劫异兽”！
在铁原星上，天劫之卵中爆发出来的天劫异兽，曾经令李耀吃尽苦头。
不过，天劫之卵采集和运用资源的方式，的确效率极高，特别适合在浅层地表的资源都已经枯竭，而地底深处资源采集难度极大，成本极高的地区使用。
李耀冲上元婴境界，特别是昆仑之行，令他见识到了无数不可思议的理念、文明和世界之后，原本固执的观念，也隐隐有所改变。
所有技术和神通都是双刃剑，究竟是正是邪，就看如何运用了。
原先，他对于血纹族的神通一直都抱着深深的忌惮，将种种秘术邪法都藏匿于脑域深处，不愿意拿出来使用。
现在，他也愿意在小范围内进行试验，看看这些无比“邪恶”的神通，是否可以造福人群。
李耀并不敢贸然炼制出整个“天劫之卵”来，却是邀请火蚁王一起参与项目，将制造天劫之卵的神通，和调制妖化植物的技术融合到了一起，经过几年尝试，终于调制出了这种可以从地底吸取资源的古怪植物！
其中内幕，龙云心自然不知情，只是觉得李耀果然是个怪物，非但实力强横，炼器术高明，甚至连妖化植物都会调制，简直无所不能啊！
一想到李耀，龙云心心底又泛起几道微澜，冷哼一声，问道：“对了，你老师呢？”
谢安安眨巴着大眼睛：“他在巨神兵展示区。”
作为可以做到字面意义上“神挡杀神、魔挡屠魔”的终极法宝，巨神兵无疑是整个法宝博览会上，最万众瞩目的焦点。
特别是当超级重头戏，两台巨神兵之间的对决上演之时，更是吸引了整个园区内近百万游客的所有目光！
蓝天白云的映照之下，一座用防御符阵和弧形电网勾勒而成，直径达到上千米的球形竞技场，悬浮于半空之中。
一红一黑，两台巨神兵正在斗技场的对角线上，远远对峙。
尚未全力发动，两台巨神兵周身缭绕的熊熊烈焰，就激起了阵阵浪潮般的惊呼。
红色巨神兵周身的烈焰，就像是一头振翅欲飞的赤色雄鹰，而在雄鹰身上，还缠绕着几条面目狰狞的蛟龙，张牙舞爪，凶恶至极！
黑色巨神兵的体型稍微瘦小一些，大约十五六米高，但是它蒸腾而起的灵焰，也窜到了数百米的高度，却是凝聚成了一道道龙飞凤舞的真言，玄奥繁复的上古灵纹！
“嗖！”
两台巨神兵化作两道流光，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尽管竞技场四周都安装了减弱灵能波动和噪音的缓冲符阵，山呼海啸般的撞击声和飓风过境似的灵焰波动，还是令不少观众都眯起眼睛，面部肌肉乱抖，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只剩下一张嘴张大到了极限，发出“啊啊”的惊叹声。
两台巨神兵速度极快，即便龙云心用肉眼，也只能看到一红一黑两道流光不断分裂、增殖、膨胀，最后化作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黑红两色光团！
唯有通过超高速晶眼拍摄下来，再放慢十几二十倍的画面，才能勉强看到两团模糊的身影，正在进行惊心动魄的较量！
尽管巨神兵达到了四五层楼的高度，是不折不扣的钢铁巨人，但他们的动作却如行云流水，灵动至极，比高速侦察型的晶铠都要敏捷。
两台巨神兵的装甲上，都安装了无数十分敏锐的传感器，将他们每一次攻击造成的破坏都以参数的形式记录下来，展示在半空中的光幕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看着破坏参数一次次冲上了不可思议的极限，龙云心忍不住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这么庞大的体型，竟然能在一秒钟之内，进行八十七次超小空间的无规律闪避？关节和传动轴怎么受得了？”
“一名修真者驾驭着巨神兵，恐怕来十个同等级数的修真者，穿上最先进的晶铠，都未必能制得住他吧？”
谢安安在旁边介绍道：“那台红色巨神兵，就是我们在昆仑之上发现的第一台巨神兵‘大炎龙雀’！虽然在第一战中就被打得稀巴烂，好在最关键的控制单元，也就是‘灵府’并没有损坏，经过长达一年的维修，又重新投入使用！”
“之后，我们的遗迹开发团队又在昆仑深处大肆搜索，找到了几百枚可堪一用的法宝单元，组装出了几台新的巨神兵！”
“黑色那台，就是最新组装出来的一台，名叫‘幻鬼’！”
谢安安话音未落，天空中的两台巨神兵已经分出了胜负！
黑色巨神兵“幻鬼”周身荡漾的数百道真言，忽然像是触手一样朝大炎龙雀卷去，在触碰到大炎龙雀的灵焰时，膨胀成一蓬蓬黑雾！
就像是大片黑云，将大炎龙雀彻底吞噬！
从光幕上的参数变化可以看到，黑雾仿佛拥有极强的腐蚀性和致幻性，侵入大炎龙雀深处，直接攻击驾驭者的大脑！
不过，大炎龙雀的僵硬只持续了短短一秒，就在一道火山爆发般的灵焰狂喷中撕裂黑雾！
大炎龙雀背后，仿佛有九条熊熊燃烧的怒蛟抬起脑袋，朝幻鬼激射而至，瞬间洞穿了幻鬼的胸膛！
幻鬼周身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每一处关节都被火焰怒蛟死死缠绕，从半空中跌落下来，依靠反重力符阵悬浮在半空中，四仰八叉，动弹不得。
大炎龙雀缓缓落地，高举双臂，接受近百万观众的欢呼。
一条条火焰蛟龙飞回到双臂上，在它周身缓缓缭绕飞旋，令这尊不到二十米的钢铁巨人，散发出了如滔天巨浪般的赫赫威势，通天霸气！
“你师父……真是个超级大怪物！”
龙云心沉默良久，神色复杂地说，“炼器这么厉害，晶铠格斗术也是超一流的，就连传说中的洪荒至宝‘巨神兵’，在他手上都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样。”
“是啊，师父的确是不折不扣的大怪物。”
谢安安有些尴尬地说，“不过，龙姐姐好像搞错了，驾驭‘幻鬼’，四仰八叉的那个，才是我师父；驾驭大炎龙雀的，是我师娘！”

第1304章 全联邦最危险的女人！
巨神兵斗技场下方，深入地底数百米的检修仓库中。
刚刚经过一场激斗的两台巨神兵，通过巨大的竖井，缓缓降落到这里。
“轰！”
大炎龙雀单膝跪地，周身关节和装甲缝隙中立刻激射出了一道道带着硫磺味儿的红眼，就像是一座刚刚猛烈爆发过的活火山，正处在中场休息状态，时刻准备着下一次更加疯狂的喷射！
十几名身穿工程晶铠的炼器师立刻飞了上来，在大炎龙雀的上上下下忙碌着。
其中两名工作人员捧着两个巨大的半透明玻璃器皿，就像是放大了几百倍的针筒，深深插入大炎龙雀胸甲两侧的活动阀门中。
从大炎龙雀的“灵府”之中，立刻流淌出了大量琥珀色的粘稠液体，就像是闪闪发亮的蜜糖，逐渐盛满了两支“针筒”。
这是融合了天元界的液态金属技术，血妖界的生化神经元技术，以及飞星界的“神通卡”技术，耗费整整三年时间才淬炼出来的“神经接驳液”，又被称为“人造脑脊液”。
将这种液体注入巨神兵的灵府之中，驾驭者再钻进去的话，就可以将自己的脑电波都扩散到“人造脑脊液”当中，进而和巨神兵融为一体。
同时，这种液体还有极强的缓冲性和保护性，能够起到气囊和盾牌的作用，无论巨神兵如何颠簸和翻滚，又无论遭受多么严重的打击，都尽最大可能，保护里面的驾驭者。
神经接驳液是最近五年，三界联合炼制的最珍贵材料之一，用“液体黄金”都不足以衡量它的价值。
每一滴神经接驳液的价值甚至比同等体积的晶髓都要高出十倍，是以在每一次激战之后，都必须妥善回收，不能漏过一丝一毫。
“哧！”
直到带有真空吸力的抽气法宝，将绝大部分神经接驳液都从大炎龙雀的灵府之中抽取出来，大炎龙雀雕刻着雄鹰展翅灵纹的胸甲才缓缓向上一提，中央一道玄奥繁复的符文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胸甲又向两侧缓缓分开。
丁铃铛顶着满头熊熊燃烧的火焰长发，从大炎龙雀中一跃而下！
她依旧是老样子，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永远闪耀着近乎挑衅的光芒；蜜糖色的皮肤比最上等的丝绸都要细腻；高耸的胸脯颤颤巍巍，像是两颗沉甸甸的晶石炸弹，勉强紧绷的运动背心都有支撑不住，随时会撕裂的感觉，令人忍不住捏了一把汗；而那双饱满笔直的美腿，更是占据了身高的几乎一半，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令她看起来比实际身高还要再高出一个头。
像她这样常年高强度运动才能塑造出来的完美体态，即便最专业的女模特都要自愧弗如，退避三舍。
丁铃铛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倾国倾城的那种绝代佳人。
她的嘴太大，皮肤也不够白皙，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一缕缕霸气，更让一般人承受不住，光是站在她身边，都是一件极有压力的事情。
不过，光滑细腻的小麦色皮肤，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岁月很难在她身上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就好像任何侵蚀之力，都被她饱满到极点的肌肤给狠狠弹开一样。
时至今日，她还像十几年前在辽远号上第一次见到李耀时那么生气勃勃，周身洋溢着青春无敌的味道。
看样子，即便再过几十一百年，她的容貌都不会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假如将满头标志性的火焰长发用帽子遮住，走到大街上的活，说不定她也会像谢安安那样，被人当成女大学生呢！
当然，那是在她结婴之前的事情。
现在，放眼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是三界最年轻的纯粹战斗元婴，全联邦最危险的女人！
丁铃铛是在半年前结成元婴的。
之所以这么快就能突破，全都拜“三五计划”所赐。
所谓“三五”，是“三年强化、五年冲刺”的意思。
那是在昆仑大开发刚刚开始，就提上日程的超级战士培养项目。
在第一届元婴大会上，曾经有元婴老怪提出要培养“太阳战士”，也就是借助恒星释放出来的灵能波动进行修炼。
昆仑大开发开始之后，修炼学和灵能学的专家们赫然发现，相比于稳定的恒星而言，他们有了更好的灵能来源。
那就是疯狂释放灵磁力场的脉冲星，以及吸收了脉冲星数十万年灵能的昆仑本身！
昆仑之上，拥有大量破损泄漏的动力符阵，在接驳这些动力符阵的灵焰喷射管道中，充斥着浓度极高的灵气。
倘若不加保护就深入其中，极有可能吸入浓度过高的灵气，导致体内灵解质紊乱，细胞液渗出，甚至线粒体过度膨胀等等现象，最终走火入魔，危及生命！
然而，若是事先服用相对应的药物和潜能激活剂，再穿上适合的高分子皮膜修炼服，在专家和医生的保护之下，深入灵焰喷射管道深处去修炼的话，却可以源源不断吸收超高浓度灵气，令修行效率成倍提升！
这是痛苦无比，凶险至极的修炼。
亦是真正勇敢者的游戏！
丁铃铛是第一批参与“三年强化、五年冲刺”的修真者之一。
甚至可以说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很多修炼科目，都是她和众多修炼专家、灵能学大师在一起研究出来的，然后她又在修炼科目的基础上重重加磅，以所有人都嗔目结舌的态度疯狂修炼！
用全程参与“三五计划”的一名修炼学专家的话来说，丁铃铛就好像是浸泡在九幽黄泉的滔滔火海中修炼。
这还仅仅是白天的训练量。
每到夜晚，其他参加“三五计划”的小伙伴全都呼呼大睡，丁铃铛还会来找同样在昆仑工作的李耀，去找人迹罕至，灵气浓郁之地，做最激烈的大道之争！
他们在遍布着数十万年前战争残骸的洪荒战场上做大道之争！
他们在灵气逼人的灵焰喷射管深处做大道之争！
他们在昆仑喷射出的无穷金属洪流中，在一个个足以撕碎星辰的漩涡中做大道之争！
他们甚至在靠近脉冲星的超近轨道，再进一步就会被脉冲星吸入其中、碾压成齑粉的临界区域做大道之争！
五年，整整五年！
就这样，丁铃铛白天无比疯狂地修炼，晚上则更加疯狂地做大道之争，终于在一次大道之争到最激烈的关头，在浩瀚无垠的星海之中，在脉冲星释放出的惊涛骇浪里面，发生突破，凝结元婴，成功冲上元婴境界！
冲上元婴境界的丁铃铛，立刻显露出了对巨神兵的惊人天赋。
她是天生的火焰战体，灵根就像是岩浆凝结而成，更掌握着名叫“九色火”的古老火焰神通。
大炎龙雀就像是天生为她度身定制的巨神兵一样。
在竞争大炎龙雀驾驭权的比斗之中，她异军突起，一路横扫，连续战胜了好几名负有盛名的元婴老怪，最终成为了大炎龙雀的第一驾驭者。
这都是她自己一拳一脚拼出来的成绩，李耀可没有半点儿徇私舞弊的动作。
丁铃铛正在一点一点实践自己昔日的誓言。
她注定要以“丁铃铛”这个名字，在星空中留下自己的记号，而不是以“李耀老婆”的身份，沦为一只默默无闻的花瓶！
或许，这就是她如此拼命修炼的最大动力。
她是一个被好胜心支撑起来的女人，绝不会让任何人的光芒掩盖自己。
倘若李耀是一颗熠熠生辉的超新星，那她一定要比李耀更加闪亮！
“嘶嘶嘶嘶！”
丁铃铛一边用小型吸液器吸干净自己身上最后一滴神经接驳液，一边朝黑色巨神兵“幻鬼”走去。
她的鼻子高高往上翘着，嘴唇则死死抿成了一条线，显然对自己刚才的发挥不甚满意。
和威风凛凛的大炎龙雀相比，幻鬼就显得有些灰头土脸了。
经过前面几台巨神兵的组装，保存良好、品相极佳的法宝单元全都消耗殆尽，只剩下一些残破不全、勉强使用的法宝单元。
幻鬼就是用这些老掉牙的法宝单元，再加上联邦勉强仿制的法宝构件拼凑而成，是标准的山寨产品。
虽然炼制日期最新，但战斗力反而是联邦现存所有巨神兵中最弱，最不稳定的一台。
高高飞翔在天空中，从远处打量时还不觉得，一旦到了地底深处，从近距离仔细观察，就能从粗糙的接驳点、暴露在外面的关节和极不协调的手脚比例，感受到那种粗制滥造，勉强将就的味道。
“咔啦！咔啦！”
幻鬼被大炎龙雀打到扭曲变形的胸甲，也在一阵刺耳的噪音中勉强开启，一坨黑色物质流淌到了地上，李耀从里面艰难地爬了出来。
“老婆好厉害！”
李耀顶着鼻青脸肿欢呼，“老婆果然是超级修炼天才，比凤毛麟角还九牛一毛的存在！自从升上元婴境界，完全是一天一个变化，超光速进步啊！”
“刚才最后一招，究竟是什么名堂，竟然直接贯穿了我的心肝脾肺肾，丹田都差点儿被你打爆！咳咳，咳咳咳咳，肚子好痛，看来今天晚上，连大道之争都做不成了！”

第1305章 王牌中的王牌！
“少拍马屁，我知道自己还不是你的对手！”
丁铃铛撅起嘴，气鼓鼓地瞪着李耀，“大炎龙雀是我们发现的第一台巨神兵，在修复它时，使用的全都是保存最完好，威力最强大的法宝单元，机体之上的洪荒法宝构件占比，达到了90%以上，堪称洪荒时代原装巨神兵的复刻版本，战斗力在所有巨神兵当中，都是最强的！”
“幻鬼却是我们组装了四台巨神兵之后，用剩下来实在不堪使用的‘下脚料’，再加上我们的巨型灵能傀儡技术，勉强拼凑起来，它的上古法宝构件占比只有35%，连一半都不到，而且还没完成最后的调试，尚且处在试验阶段，战力贫弱，性能极不稳定，能勉强飞起来不散架就很不错了！”
“可是，我驾驭如此强大的大炎龙雀，你驾驭这样不堪一击的幻鬼，我都用了足足一分钟才将你‘击落’！”
“更何况，你还没有尽全力……”
“倘若交换一下巨神兵的话，恐怕你用不了三秒钟，就能把我彻底轰爆了吧？”
“这你就错了，老婆。”
李耀正色道，“谁说我没尽全力的？在你如洪水泛滥般滔滔不绝的轰炸之下，我真是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你当我瞎啊！”
丁铃铛双手叉腰，瞪出了铜铃大眼，低吼道，“你连芥子战斗服都没穿，套着文化衫，穿条大裤衩，踏着拖鞋就上场了，尽全力个鬼啊！”
“哼，知道你是三界最强的‘王牌’，现在的我和你还有十万八千里的差距，不过少在那儿得意洋洋，很快我就会追上你，在同等条件下堂堂正正击败你的！”
“这你真是冤枉我了，我哪有洋洋得意？嘿嘿嘿嘿！”
李耀满脸无辜地挠着鸟巢般的头发，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脸上浮现出了扬眉吐气的邪恶笑容。
小黑恢复成了一颗圆溜溜、肉呼呼的团子，从身体两侧幻化出了两支短短蠢蠢的翅膀，“啪啪啪啪”地晃动着，在李耀头顶乱飞。
它似乎觉得李耀乱蓬蓬、毛茸茸的头发还蛮舒服的，一屁股坐了下去。
只可惜它实在太“胖”了，一下子把李耀的头发都压扁，就好像李耀顶了个球。
五年时间，三界天翻地覆，狂飙突进；丁铃铛疯狂修炼，冲上元婴；李耀自然也没有闲着。
他一直以领军人物的角色，待在昆仑大开发的团队当中，主要负责巨神兵相关法宝的搜索、研究、修复和组装。
所谓巨神兵，就是“元婴的晶铠”，和修真者穿戴的晶铠有一定共通之处。
身为晶铠改装高手的李耀，又精通四万年前的古代炼器术，在研究洪荒灵纹和符阵时，比其他炼器师和考古学家更有优势，很快成为团队核心。
在一台台巨神兵相继问世之后，他又当仁不让地捡起了老本行，当上了巨神兵的“试驾员”。
所有巨神兵在试验阶段，都由李耀来首先驾驭，根据他的反馈，进行一系列微调和改进，只有等他点头，验收合格之后，巨神兵才算真正炼制完成，可以交付给别的元婴老怪使用。
五年光阴，李耀一直待在昆仑，浸淫在巨神兵和洪荒古符的世界当中。
所以，他在赤手空拳状态下的绝对战斗力，或许在元婴级数的超一流高手中，未必能冲上前三甲。
但他驾驭和改装巨神兵的经验，绝对是所有元婴当中最丰富的一个，而且将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连他的尾焰都吃不上，是当之无愧的联邦王牌！
如果由他来驾驭最强机体大炎龙雀的话，或许其余四台巨神兵要一起上，才能勉强将他镇压。
丁铃铛有自知之明，自然知道自家老公有小小的放水嫌疑。
当然，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李耀一定会眨巴着十分无辜的小眼睛，拖长音调道：“没办法，你刚刚学习驾驭巨神兵小半年，实在无法激起我100%的战意嘛！”
“你还‘嘿嘿嘿嘿’是吧，好啊，晚上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嘿嘿嘿嘿’！”
丁铃铛眯起眼睛，冷笑道。
驾驭巨神兵，她不是李耀的对手；甚至穿上晶铠，进行眼花缭乱的法宝战，她也打不过李耀。
不过，双方都赤手空拳，坦诚相见，贴身肉搏的话，介乎于‘炼体者’和‘原武者’之间的她，冲上元婴境界之后，就重新压过李耀一头了。
“……”
李耀乐极生悲，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早知道就不亲自上场和老婆打训练赛了。
……
通往巨神兵机库的升降平台之上，近百名飞星大学炼器系的大学生们都激动万分，兴奋得脸红脖子粗，不少人简直要眼泪狂飙了！
直到此刻，他们依旧如堕梦幻，不敢相信是真的。
“天哪，我们，我们真的就要见到传说中的李耀大师了？”
“好紧张，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那可是李耀大师，曾经战胜过‘飞星第一高手’萧玄策，拯救了整个飞星界，又破坏血妖之眼，促成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联盟，还发现了圣地昆仑的李耀大师！”
“秃鹫！妖星！沙蝎！每一个外号，都代表着一段传奇，这么多的传奇却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而且，他还是当之无愧的三界最强巨神兵驾驭者，王牌中的王牌！甚至连那些年长他一两百岁的元婴老怪，都要按照他撰写的《巨神兵操作手册》来驱动巨神兵！”
“大家都在传说，只要他有巨神兵在手，战斗力堪比整整一支星海舰队，可以轻易镇压一颗小行星呢！”
“我们，我们真的可以见到李耀大师，还能和他说话吗？呜呜呜呜，我，我，我太激动了，但怎么都停不下来，怎么办，怎么办？”
“安安姐，您的老师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是不是很孤高，很严厉？如果请他签名的话，他会不会不耐烦啊？”
“孤高？”
谢安安鼓着腮帮子想了半天，发现师父好像怎么形容都可以，但绝对绝对绝对和“孤高”两个字扯不上关系。
“那个，大家不用太紧张啦，我师父他……应该和你们想象中都不太一样吧！”
谢安安琢磨了一会儿，认真道：“其实很多时候，如果不刻意提醒自己的话，我都会忘记他是一名元婴老怪、晶铠专家、巨神兵大师，而是好像，呃，好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维修工人！”
“哧……”
升降平台在巨神兵检修机库的一角缓缓落地，从下方的缝隙中逸散出了一缕缕白雾，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在谢安安的带领下，龙云心和近百名大学生鱼贯而出，带着几分“朝圣”的心情，蹑手蹑脚，满怀敬意地观摩学习。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威风凛凛的红色巨神兵大炎龙雀，而是其貌不扬的黑色巨神兵“幻鬼”，或者说，是围绕在“幻鬼”周围的人们。
这些人，大多是须发皆白的老者，也有几个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双手如玉石般细腻的中年人，无论年纪高低，全都霸气外露，不怒自威，自带一团团飓风般的强大气场！
“都是炼器师圈子里的顶尖高手！”
来自飞星大学炼器系的大学生们，自然对本专业的学术权威都如数家珍。
“那是反应炉鼎领域的权威赵一眠教授！”
“还有空气动力学的专家孙晓琳教授！”
“看，还有我们飞星界的特级铠匠皇甫博大师，以及我们学校的‘战神套装’权威薛元信大师！”
每一名专家都在炼器术的世界里浸淫了上百年，每一个名字都令所有炼器师如雷贯耳，随便在哪座大学开设讲座，都能造成万人空巷的效果！
然而此刻，这些专家和大师们，却像是规规矩矩的小学生一样，围绕在“幻鬼”旁边，仔细观摩着。
“幻鬼”之上，一名年轻男子像是猿猴般爬上爬下，时不时还把耳朵贴在幻鬼的装甲上，双手如莲花绽放，从容写意地挥洒出十几二十道手印，聚拢一束束灵能，叩入机体之中！
幻鬼就像是被他玄妙的双手赋予了生命，发出高高低低的嘶鸣，又像是有整整一支乐队，在幻鬼的胸腔深处开始演奏！
“各位道友都看清楚我的手法了吧？”
看上去没什么气质，就像是普通大学生一样的年轻男子微笑道，“这就是古炼器术中的‘弹指听音’手法，用来探伤最好不过！一共八十五种基本手印，刚才全都向各位演示过了我相信大家都有自己的独门秘术，可以在自身特点的基础上，融会贯通，创造出更加玄奥繁复，变幻莫测的手印！”
“这台幻鬼左脚踝的万向轴上，有两颗轴珠出现了大约0.05毫米的缝隙，进而影响了左脚乃至整条左腿的灵活性，我估计是炼制轴珠的材料，没有经过耐超高温处理，还要想办法再改进工艺流程，甚至干脆更换一种轴珠材料，解决这一问题！”
“好啦，我大致能看出来的问题就这么多了，接下来的细节检测，就拜托各位道友啦！”
年轻男子嘻嘻一笑，一跃而下，跳到了谢安安、龙云心和近百名大学生面前，夹脚拖鞋在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啪啪”两声响！

第1306章 文明
“……”
看着年轻男子一身随性至极的造型，再配上那张经常出现在街头巷尾宣传海报上的面孔，所有大学生都目瞪口呆！
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李耀大师？
他穿着一身大了半个尺码，松松垮垮的文化衫，文化衫中间是大大的“250”三个数字，胸口还有一个紧握铁拳的徽章，周围是一圈小字，“热烈庆祝大荒战院成立二百五十周年”！
这明显是一件校庆时候免费发放的宣传衫嘛！
从略显黯淡的数字和徽章，还有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褶皱可以看出，这件文化衫穿得已经有年头了，相当普通的布料，都被穿出了薄如蝉翼，丝绸般的质感！
皱巴巴的文化衫，再加上肥大的格纹沙滩裤，还有一双“踢踢踏踏”的拖鞋片子，对了，还有腰间用一束皮带吊着，却是被油污和晶粉弄到五颜六色的工具皮囊，就组成了李耀大师的基本造型！
李耀大师刚刚完成巨神兵“幻鬼”的初步检修作业，非但双手都沾满了油污和各种可疑液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就连脸上都黑一块白一块，活像一只刚刚睡醒的大熊猫。
这副尊荣，令不少女大学生心目中的偶像高塔，瞬间崩塌了。
原来……宣传海报上英俊潇洒、神武飞扬、霸气纵横的照片都是骗人的，都是经过不知多少重柔光、精修和特效渲染而成的！
他，他，他真人竟然长得这么其貌不扬！
“龙老师！”
李耀可不知道这些眼睛水汪汪的女大学生们在想什么。
能够和飞星界的故人相逢，他也很是高兴，露出雪白的牙齿，向龙云心打招呼。
龙云心感慨万千，一时有些痴了。
她可不像普通女大学生那么没眼光，只关注浮于表面的东西，却是透过李耀每一个毛孔中逸散出来的强大生机，还有蕴藏在他眼眸最深处的星星点点，感知到了浩瀚如海的存在！
龙云心暗暗叹息一声。
直到此刻，她终于无可奈何地承认，当年她对李耀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情愫，即便不被当场拒绝，亦不会开花结果。
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两人的境界差距实在太大了。
她的世界，是飞星大学，是飞星界，最多是囊括三界在内的新联邦——这就是她认知和奋斗的极限了。
然而在李耀看似漫不经心的姿态，和略显邋遢的造型之下，却是隐藏着一个几乎没有止境的世界，一个足以将整个宇宙都囊括进去的世界！
他的世界实在太浩瀚，太玄妙，太精彩了，精彩到深深沉溺其中的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在红尘俗世中呈现出怎样的形象。
那就好像一头鲲鹏不会煞费工夫去精心打理自己的每一根羽毛，供旁人欣赏一样。
因为它还有更高的天空要突破，更远的云海要征服！
打理五彩斑斓的羽毛，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这是麻雀和黄莺才会干的事情。
龙云心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小小的麻雀，而李耀则是翱翔于星海之上的鲲鹏，纵然彼此曾经在因缘际会下，并行伴飞过一段时间，但终究是要分道扬镳的。
有资格伴随着一头鲲鹏振翅高飞，一直飞到宇宙尽头的，只能是另一头鲲鹏！
想通这一点，龙云心忽然觉得心房一颤，一道无形的束缚瞬间松开，困扰多年的心结不翼而飞，她竟然可以十分坦然地面对李耀了！
龙云心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以一个故人的身份，向李耀回礼，说明来意。
“各位同学想要和我深入交流炼器之道？欢迎欢迎，当然热烈欢迎了！”
李耀大喜过望，眨巴着眼睛道，“毕竟我也曾经在飞星大学当过大半年的访问学者，还和贵校的薛元信大师联手开发过一款战神套装呢！我对飞星大学还是很有感情的，切磋炼器术，当然没问题了！”
“不过是这样，我也刚刚从昆仑回到天元界，还有很多老朋友要见，白天的日程都排满了，晚上行不行？”
“今天晚上我和各位同学秉烛夜谈，大家深入交流切磋一下，一直切磋到天亮，大家说好不好？”
众大学生没想到传说中的李耀大师这么热情，这么好说话，一时间都欢呼雀跃，喜不自胜！
“不过——”
李耀笑眯眯道，“我也希望大家能帮我一个忙，估计会消耗大家一整天时间，放心，不会让大家白白浪费的，其实是请你们帮忙测试一款全新法宝，采集一些实验数据！”
对炼器系的大学生而言，充当炼器师的助手，进行法宝测试，是日常功课之一。
更何况是传说中的李耀大师提出的测试邀请，想必不会是普通法宝，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下所有学生都撺掇龙云心答应下来。
龙云心本来就是带着同学们出来修学旅行，有机会得到李耀这样的高手指点，机会千载难逢，当下满头答应，只是说自己带来的同学水平有高有低，有些才大一大二，倘若是太过精密的法宝，恐怕测试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各位同学尽管放心，这次测试并没有任何难度，别说你们是大学生，就算中学生都可以轻易上手的。”
李耀笑道，“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测试，只是请大家玩一个游戏而已。”
“游戏？”
龙云心大惑不解。
“没错，游戏，一款十分特殊的游戏。”
李耀微笑，神秘兮兮地说。
二十分钟后，他们出现在法宝博览会东南角的封闭园区内。
这片区域展示的都是最尖端、最前沿，甚至还在研发和测试阶段的超级法宝，并不对公众开放，只有持有特殊邀请卡的贵宾和专家才能进入。
李耀将近百名大学生带到了一间圆弧形的半透明玻璃屋内。
这里就像是随处可见的虚拟游戏中心，四周摆满了金属虫蛹般的游戏仓，通过神经接驳技术，令游戏者进入最深层的太虚幻境，展开栩栩如生，精彩刺激的游戏。
四周散发出晶脑高速运转时特有的“嗡嗡”声，空气中洋溢着一股熏香般的味道。
已经有大批参与者在游戏仓中进行测试。
龙云心扫了一眼，男女老少都有，甚至白发苍苍的老者还占了大多数。
“这款游戏要求测试者拥有一定的社会学、政治学、博弈学和军事学基础，所以在普通人里，以年纪比较大的测试者居多。”
李耀解释道，“目前，游戏还处在封闭内测阶段，我们已经选取了天元界各行各业，不同阶层的公民来进行测试，积累了大量数据；下一步就是要对来自血妖界和飞星界，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游戏者测试了！”
“飞星界是星舰文明，你们在玩这款游戏的时候，一些策略选择上，肯定和属于行星文明的天元人有些不同。”
“正好，我听说你带着一百名学生来修学旅行，他们既然能考上飞星大学，肯定都是出类拔萃的精英，玩玩这款游戏，应该没什么难度。”
李耀将大学生们带到了地下一层，立刻有不少工作人员上前，将他们带到了各自的游戏仓中。
龙云心注意到，这些工作人员胸口都佩戴着大荒战院的校徽，应该是由大荒战院学生组成的志愿者团队。
看来，这款游戏的开发，和大荒战院出身的李耀，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李耀将一台游戏仓调整到了“半步太虚幻境”模式，亲自指点龙云心进行游戏。
因为游戏尚未完成，呈现在三维立体光幕中的画面略显简陋，在一阵大气磅礴的音乐烘托下，两个尚未经过渲染，显得粗糙而古朴的大字，从星海深处扑面而来。
《文明》！
这就是游戏的名字。
仔细看去，《文明》两个字竟然是由无数颗璀璨的星辰组成，当游戏者的目光凝聚到这两个字上时，璀璨的星辰骤然爆裂，化作一道道星海瀑布，最后放大成了一片片旋转的星系。
每一个星系旁边都有一行小字：
盘龙文明！
药叉文明！
武英文明！
沙蛮文明！
林林种种几十个不同文明的名称，目光聚焦在上面，就会显示出该文明的详细信息，诸如人口、资源分布、社会形态、强者数量等等。
“《文明》是一款宇宙模拟经营类的游戏，游戏者将选择一个修真文明，扮演最高决策者的角色，去把握文明的进程！”
李耀介绍道，“每一个修真文明都拥有独特的技能和资源，有些拥有丰富的晶矿，有些拥有大量星海帝国的遗迹，但也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诸如资源匮乏，人口爆炸，小行星撞击乃至妖族入侵、天魔降临等等，身为最高决策者的你，就要选择最合适的策略，逐一解决这些问题！”
“我们提供了上百万种策略选择，几乎可以认为是无限自由的，不会受道德、法律、伦理在内的一切规则束缚，只要你能承受某种策略带来的后果，怎么做都可以！”
“这款游戏有数百种不同的胜利标准，最高难度是让一个修真文明支撑过三万年时间，并且辐射到周围至少一百个大千世界。”
“很可惜，内测阶段，还没有玩家能够达成目标，所以龙老师不妨以‘让我的文明尽量存活久一点’为目标，来进行游戏。”
“等游戏结束之后，你就可以从排行榜上，知道自己掌控文明的能力究竟有多高了。”

第1307章 无法避免的毁灭
龙云心轻轻抖动着眼睫毛。
她是女孩子，平时并不太喜欢玩这种涉及到宏大叙事、星辰大海之类的策略类游戏。
不过听李耀介绍起来，还蛮有意思的，倒也不妨一试。
龙云心在游戏提示的指引下，一步步进入游戏，选择了最简单的新手难度，以及排在列表第一位的盘龙文明。
在“新手难度”之下，她并不需要一项项拟定具体的政策细则，只需要对大政方针进行调整和选择，系统自然会按照最优化的方向，去实现她的意志。
“盘龙历431年，新一任盘龙联合政府总执政官已经上任，希望您能将拥有骄傲历史的盘龙文明，带向更加灿烂辉煌的明天！”
伴随着这行简单枯燥的介绍，一颗生机勃勃的星球在龙云心面前越来越大，逐渐出现了一座座繁华的大城，鳞次栉比的建筑，和车水马龙的人潮。
信息流如瀑布般滚滚落下，介绍盘龙文明的基本信息。
《文明》这款游戏有两个不同版本，修真者版本和普通人版本。
在修真者版本中，信息流的传输速度是普通版本的十倍以上，大大缩短了游戏时间。
龙云心能成为飞星大学的老师，计算力自然不弱，尽管是自己不太擅长的策略类游戏，依旧在瞬息之间，掌握了盘龙文明的基本概况。
游戏开始时，盘龙文明是一个相当成熟的单一行星文明。
在母星盘龙星上，他们已经建立了高度发达、充满保障和福利的文明社会。
在这里，普通人和修真者和谐共处，共同沉浸在高福利、高退休金、带薪休假、低工作时间、低劳动强度的美梦之中。
而这“美梦”，却是建立在盘龙星的资源消耗速度日趋加快，资源即将枯竭这一基础上。
龙云心来自星舰文明，就像是星海中的游牧民族，从有记忆开始，她的家族和同胞，所有人都驾驭着星舰随波逐流，寻找哪怕只有一星半点资源的战场残骸和碎片空间。
除了实在环境太过恶劣，无法开采的资源星球之外，他们绝不放过飞星界的任何一寸空间。
所以，龙云心“掌控”了“盘龙文明”，发现母星上资源枯竭的“死亡日期”正在一天天临近时，自然而然选择向星海进军。
要进军星海，就要建设一支庞大的星际舰队。
要从无到有组建这样一支舰队，就要将整个文明都从醉生梦死的高福利社会，切换到所有人都奋力拼搏，贡献一切的“艰苦奋斗”模式。
龙云心很快发现，事情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盘龙星的资源非常有限，当她下令提高税收，缩短休假，延长工时，将大量资源都投入到星海舰队的建设中时，立刻遭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强力反弹。
在高福利制度中沉溺太久的盘龙人，就像是在温室里待了太久的娇嫩花朵，早已忘记了筚路蓝缕，艰苦创业是什么滋味。
平民百姓全都怨声载道，纷纷展开罢工、游行和示威；学术界指责她破坏了运行良好的经济体系，造成金融市场的动荡和股市的崩溃性暴跌；政敌则指控她黩武穷兵，建立星海舰队是别有用心，甚至为了中饱私囊。
结果，在内耗严重的情况下，她能够投入到星海舰队的建设中的资源，甚至还不如过去呢！
看着太虚幻境中蹦出来一个个怒气冲冲的小人儿，咬牙切齿，横眉怒目，冲她不断挥舞着拳头，龙云心有些手足无措。
眼看再持续这样的政策，就会引发社会上的大规模骚乱，龙云心只好做出了一些小小的让步。
她原本以为这样的让步会让人们平静下来。
谁知道这些欲壑难填的家伙都以为她软弱可欺，得寸进尺，一次次提出了更加过分的要求。
到最后，他们提出的高福利和保障要求，根本比最初的体系还要离谱，是整个国民经济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的。
这一次，她针锋相对，分毫不让。
但是过去的软弱已经令她失去了盟友和属下的支持，双方就在吵吵嚷嚷中虚度了上百年光阴，眼看着盘龙星的各种资源都直线下跌，一条条波澜起伏的曲线到最后都变成了死人心跳般的直线，盘龙文明的各项生理机能都在飞快消失。
很快，一行冷冰冰的小字跳了出来：
“盘龙历522年，盘龙人在旷日持久的争吵中，消耗掉了最后一克多澜晶，彻底失去了星海跳跃的能力。”
“他们被死死镇压在百分之一光速以下的牢笼中，直到悄无声息地湮灭之前，都没能突破这道铜墙铁壁般的速度屏障！”
“唰唰唰唰！”
一行积分和排名跳了出来。
龙云心红着脸发现，在所有选择“新手难度、盘龙文明”的玩家中，她这次的表现，竟然排在83%的玩家后面！
龙云心的脸火辣辣地疼，她好歹也是飞星大学的老师，筑基期修真者啊，怎么会这么差劲？
从太虚幻境中抽离出来，有些心虚地向左右打量，李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她稍稍松了口气，一咬牙，又杀回到了《文明》的世界当中。
还是新手难度的盘龙文明，这一次她咬紧牙关，采取强硬政策，丝毫不理会人们的反弹和政敌的污蔑，像是个说一不二的铁娘子一样，坚持推进她的“星海大开发”计划。
盘龙星的各地，果然爆发了大规模骚乱。
骚乱的火焰，在龙云心的美眸深处跳跃不定，她的贝齿深深嵌入到了嘴唇当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镇压。
结果……
不知怎么，游行的群众竟然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法宝，向军警攻击，镇压变成屠杀，一时间血流漂杵，人头滚滚。
罢工和游行示威的风潮虽然被强行控制住，但整个文明的精气神也被彻底打垮，陷入死气沉沉，万马齐喑的状态！
龙云心看着半死不活的各种资源数据，欲哭无泪。
没错，她可以强行延长工时，缩短福利，强迫人们去上班，却没办法阻止人们偷奸耍滑，消极怠工啊！
负责星海舰队建设的军方高层趁机建议她，现在情况危在旦夕，应该宣布国家进入全面动员状态，实施大规模的宵禁和军管，将所有人都纳入到军事化体制之中，消极怠工者，都以军法从事！
龙云心无可奈何地同意了这一建议。
这支“特效强心针”打下去，果然立竿见影，社会重新趋于稳定，资源采集和运用效率大大提升，星海舰队的规模日益膨胀，一切重新走上正轨。
正当龙云心长舒一口气，以为盘龙文明终于要度过这道难关时，画面深处忽然钻出一队荷枪实弹，满脸狰狞的士兵，一个个胳膊上都缠绕着一圈黑布，大步朝她走来。
“哎哎哎？这游戏还有‘军事政变’设定的？来人啊，快救命！”
可怜的盘龙文明第二次毁灭。
这一次是毁于军方阴谋家的疯狂野心之中。
不肯轻易服输的龙云心又耐着性子重新开了几局，结果无论她怎么殚精竭虑，再三权衡，盘龙文明都无可避免地堕入毁灭深渊。
其中，她走得最远的一次，已经艰难发展到了盘龙历六百年，顺利开发出了将近二十颗资源星球。
大量晶矿源源不断输送到了盘龙星上，她一次建立了一支规模庞大的跨世界远航舰队，踌躇满志地准备向新的大千世界进军。
就在这时，十九颗资源星球竟然同时宣布，他们再也不愿意忍受母星的恣意压榨，从今天开始就自成一国，独立成为了“外星海联邦”，和母星开战了！
看着从四面八方向盘龙星杀来的星舰，龙云心气得眼前发黑！
“盘龙文明的发展，根本无解，完完全全是一个死局嘛！”
龙云心气咻咻地换了一个新的文明——武英文明。
随后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比盘龙文明更大的麻烦中。
她强忍着头昏脑涨，又玩了几局，终于成功耗尽了最后一丝耐性，不得不承认自己恐怕是世界上最糟糕的“领袖”。
就在她心灰意冷，选择了“退出”符文之后，系统忽然跳出一行新的提示，问她愿不愿意从全新的角度，继续深入体验一下这款游戏。
龙云心耐着性子浏览介绍，才发现《文明》一共有两种不同的游戏方式。
在第一种游戏方式中，她可以是某个文明的最高掌控者，指引文明前进的方向。
但是，她也可以作为这个文明中的小小一份子，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置身于社会底层，来经历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文明的起起落落。
前者，是自上而下、波澜壮阔的策略游戏。
后者，则是自下而上，因小见大的角色扮演游戏。
龙云心心思电转，脑中释放出一道道信息流，四周光影变幻，很快置身于一个全新的世界。
她重新回到盘龙星上，却不是盘龙文明的最高执政官，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办公室女职员而已。
游戏中的人生，自然将时间尺度大大缩短。
社会上发生的一系列大事，以及对女职员的种种影响，全都化作信息洪流，涌入她的大脑。
她同样可以对女职员的生活，做出种种选择。
但很多时候，在激荡的变革洪流席卷之下，个人的选择无比苍白而软弱，往往只能随波逐流。
一开始，龙云心还努力挣扎，很就放弃了尝试，好似一名冷漠无情的旁观者，静静看着女职员度过一生，在工作和家庭、父母和子女之间，艰难地平衡着。
看着看着，龙云心生出一缕十分微妙的悸动。
很奇怪，当她是盘龙文明的最高执政官时，她觉得盘龙人实在太愚昧无知，鼠目寸光了，怎么就不知道大难临头，光顾着眼前痛快呢，为什么就不能选择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减少一半薪水，将所有资源都投入到星海舰队的建设当中呢？
简直一点大局观都没有，太自私，太盲目了！
所以，当第二次遇到问题时，她毫不犹豫就选择了“镇压”。
但现在，当她转移到了一名普通盘龙人的视角，亲身“经历”这一切，却又不知不觉改变了态度。

第1308章 资料片
“原来所谓的‘九九六’工作制，对普通人会造成如此大的摧残，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整个经济体系都以高福利为基础来运转，贸然进行剧烈改革的话，对普通人的生活的确造成了极大的动荡，在经济报表上，他们仅仅是一行行可以权衡利弊，随时牺牲的数字，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他们却是活生生的人，拥有七情六欲，会抱怨甚至反抗的人啊！”
“去星海边陲的资源星球挖矿，长年累月面对无尽黑暗，还有居高不下的死亡率威胁，每一吨晶石开采出来，都带着斑斑血迹，难怪大部分盘龙人都愁眉苦脸了！”
“盘龙文明几千年来都没有发展过太多的星海航行技术，要从无到有打造一支星海舰队，实在太困难了！普通人节衣缩食十几二十年，都未必能看到明显的进展，就像是在茫茫黑夜漫游，始终见不到黎明的方向，换成谁都受不了啊！”
当龙云心看到自己扮演的角色，从最初青春靓丽，活力十足的少女模样，一步步变得形容枯槁，满脸皱纹，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心底不由生出了无比纠结的想法。
这名少女出生在资源匮乏之前的“黄金时代”，从小就是在蜜罐当中长大，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将生活中一切幸福快乐都当成理所当然。
不过，就在她和同样天真善良的丈夫结婚后三天，政府就宣布盘龙文明进入“光荣行军”时代，将大幅度削减福利，延长工作时间，强制储蓄和购买国债，全体国民都勒紧裤腰带，去支持星海舰队的建设。
龙云心看到这里时，颇有些自作自受的感觉。
因为同样的政策，她刚才在充当最高执政官时，就曾经下达过好几次。
当时，她亦高屋建瓴，总揽全局的态度来看待盘龙文明的未来，却是没有想过，这样的改变对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进入“光荣行军”时代之后，她扮演的这名普通盘龙女子，那精致玻璃房一般的生活，就被无情击碎了。
工时大幅延长，薪水却减少了一半——即便是这可怜巴巴的一半，都要再分出一半，强制存储在“星海开发银行”的指定账户中，以十年为期，不到十年想要取出来，非但没有利息，连本金都会减少一大块！
大量资源投入到了星海舰队的建设当中，社会上物价飞涨，货币贬值，人心惶惶。
通货膨胀和经济危机每个两三年就会爆发一次，到最后不得不实施严格的配给制，才勉强稳住局面。
她和丈夫之间温情的面纱，很快就被严酷的现实撕了个粉碎，白天在工厂被榨干了血汗的丈夫，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敏感，越来越难以接近。
两人的婚姻还有彼此家庭的关系，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终有一日，外界又传来了坏消息，耗费巨资打造的最新型采矿星舰，又一次宣告试验失败，在大爆炸中将无数人勒紧裤腰带输送出去的资源都白白浪费！
人们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纷纷走上街头去游行抗议，包括龙云心的“丈夫”在内！
龙云心知道她“丈夫”所在的企业因为原材料短缺面临倒闭，他这几日心情极糟，偶尔还会面对墙壁，双眼发直，喃喃自语。
龙云心放心不下，走上街头，在拥挤的人群中大声呼唤丈夫的名字。
前方忽然掀起了一道炙热的气浪，一团浓烈的黑烟蒸腾而起！
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呼声，龙云心听到了晶石爆弹撕裂空气的尖啸——那是她在这一局游戏中，最后听到的声音。
“啊！”
龙云心从游戏中猛然惊醒，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旁观者的心态，彻底陷入其中。
她像是刚刚逃离一段梦魇，喘息了将近一分钟，心跳才渐渐平复。
然而，将这段普通人的生活细节一一过滤，她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因为她发现，这不正好是她玩第二局游戏时，从镇压变成屠杀的那段故事吗？
“原来如此，现在以普通人身份经历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刚才一手造成的！”
龙云心隐隐琢磨到了《文明》这款游戏的真义所在。
她并不喜欢模拟经营和策略对战，但对于角色扮演倒不反感。
接下来，她又扮演了十几个盘龙文明中的不同角色，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全都是随波逐流的小人物，普通人。
其中有殚精竭虑想要为会员多争取一些权益的工会主席。
还有参与镇压和屠杀的军队普通士兵。
也有远赴星海边陲的资源星球上挖矿，最后因为事故惨死在矿脉深处，尸骨无存的矿工。
还有这些遇难矿工最亲的亲人。
越是接触到盘龙文明的社会底层，方方面面的角落，龙云心的心态就变得越纠结，越复杂。
“一个星球上的资源是有限的，想要让文明生生不息，一直延续下去的话，就必须跳出行星不可！”
“然而，跳出行星又谈何容易，极有可能白白浪费几十年时间，消耗天文数字的资源，在无数家庭上演一幕幕惨剧，但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个文明想要发展，甚至都不谈什么发展，仅仅是在星辰大海中生存下去，都实在太难了，太难了，太难了！”
龙云心感慨不已。
她原本还想选择更多文明，尝试一下药叉界、武英界乃至沙蛮界的普通人生活。
不过，主界面下方又出现了一行金光闪闪的小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似乎她在刚才的游戏过程中，满足了某些特定的触发条件，开启了游戏的一个全新模块。
该模块是《文明》游戏的一个资料片，名叫《帝国的崛起》。
在这五个以钢铁铸造，隐隐散发着硝烟味道的大字之上，还有一面遮天蔽日的黑色闪电战旗，战旗之下，是一道顶盔掼甲的黑色剪影。
最近几年，关于真人类帝国的一些传闻，在三界的大街小巷都传得沸沸扬扬，包括黑星大帝的崛起之路，都有几十个版本的故事漫天乱飞。
龙云心立刻猜到，这部资料片应该是讲述武英奇来到星海共和国之后，一步步崛起，窃夺最高权力，最终登基称帝，建立真人类帝国的历史。
果然，资料片的介绍中讲到，《帝国的崛起》是依托《文明》庞大的数据库和计算力衍生出来的一个全新世界，主要地图就集中在人类世界最繁华的星海共和国一带。
玩家可以自由选择扮演的角色，既可以是星海共和国议会的议员，也可以是历史悠久的大宗派之主，又或者拱卫首都的中央军将领，边境半独立世界的土著领袖……以不同的身份，来加速、延缓、支持或者阻止真人类帝国的出现。
当然，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直接扮演武英奇本人，从“黑星大帝”的视角，去亲历那条黑色的崛起之路。
不过现在，绝大部分功能模块还在完善当中，以上所有身份都还没实现，测试者可以扮演的，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角色。
龙云心从一列列平平无奇的名字里随意选择了一个，眼前光影一闪，仿佛出现在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大量信息流源源不断灌入她的脑域深处。
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星海共和国公民，丈夫是一名资深的矿道结构专家。
十年前，她跟随丈夫一起来到这颗小小的资源星球安家落户，她在矿区附属的小学工作，还生下了一儿一女两个很可爱的宝宝，日子过得温暖而平静，仿佛就这样天长地久也很好。
战争打碎了他们平静的生活，资源星球被来势汹汹的敌人占领，原本设置在这里的己方指挥部匆匆撤离，却是将他们这些平民都丢在这里。
他们没有放弃抵抗，不少残兵和平民中的青壮年都钻进了错综复杂的矿道深处坚持作战，徒劳地捍卫着星海共和国的尊严。
她的丈夫虽然没有直接加入地下抵抗势力，却以自己的专业知识，为抵抗势力提供帮助，还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们的家当成了抵抗势力的秘密会议地点。
游戏在这段不知名的小人物故事之中，投入了大量计算力和渲染特效，营造出了一个真假莫辨的世界，令龙云心生出了亦幻亦真之感。
她仿佛“看”到自己抱着女儿，牵着儿子，装作在家门口散步的样子，却是在帮家里的抵抗组织成员望风。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那种紧张、担忧、愤怒、仇恨交杂在一起，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心情。
“敌人会发现抵抗组织的存在吗，万一被发现了，他们会怎么报复我们？”
“我们的军队还会杀回来吗？”
“我自己无所谓，但是我的儿子和女儿，能够回到祖国的怀抱，平安健康地长大吗？”
龙云心完全将自己代入到游戏人物身上，忧心忡忡地想着。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大地轻轻一颤，紧接着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地平线上窜出了成百上千道幽蓝色的电弧，就像是一万座蓄满了雷霆的火山同时爆发！
她看到无数敌人的星舰仓皇起飞，还没突破引力圈的束缚就被电弧追上、撕裂和粉碎！
但是她还来不及叫好，雷电就化作一道铺天盖地的巨浪，横扫整个星球，一视同仁，将所有敌人、抵抗组织战士、包括她和两个孩子在内的全部平民统统吞噬！
龙云心再次从游戏中挣扎出来。
浑身上下冰冷得像是一个死人，唯有牙齿激烈碰撞，发出“咔咔”之声。
她知道自己扮演的是谁了。
是在“卡兰之战”中，被黑星大帝“牺牲”掉的八百万平民中的一个。

第1309章 亦幻亦真
龙云心听说过卡兰之战。
那是武英奇在通往权力巅峰之路上，最关键的一环，之后一切宏图霸业和风云变幻，都因此而起。
在这一战中，武英奇“牺牲”掉了卡兰星上的八百万平民和伤兵，将圣盟侵略军的最高指挥部一网打尽，顺势接收了大量圣盟的军事物资，并牢牢控制住了十几个边境世界。
“牺牲八百万，拯救数百亿”究竟值不值得，这个颇为纠结的问题，在飞星大学的辩论赛上，亦是经常出现的热门辩题。
龙云心也曾经浅尝辄止地思考过。
但那时候，她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里，享受着舒适的温度和精美的食物，和三五个至交好友在一起，要么是从星海共和国议员乃至议长的视角，要么是从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视角，甚至是从超越武英奇和星海共和国高层的“后世之人”角度来看待，纯粹是一种清谈。
她从未试过，从一名当时就生活在卡兰星上的普通人视角，来看待这件事。
不，不能说“看待”，而是亲自“感受”这件事，成为历史的亲历者。
龙云心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口又腥又冰，神魂如堕冰窟，五脏六腑完全冻结。
周身却炙热无比，皮肤发出火烧火燎的剧痛，就像是虚幻世界中的电弧侵袭，直到此刻还残留在骨髓深处。
她伸出有些发颤的手，又选择了不同身份的游戏人物。
这些人……
或者是一直生活在卡兰星上，在暗无天日的矿井中，默默无闻奉献着生命，挖掘出晶石原矿的矿工。
或者是矿工和冶炼专家们的家属，居住在生活区的老师、医生、护士、服务员。
甚至是在前一阶段的战斗中身负重伤，来不及被转移的士兵，战斗英雄们。
尽管都是整个文明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个小小细胞，在他们身上亦有无数精彩动人的故事。
原本只是最底层矿工的普通青年，在圣盟侵略者占领卡兰星之后，拿起光能冲击镐和原矿粉碎器，在地底蛛网密布，阡陌纵横的矿道深处，成为神出鬼没的游击队员。
原本在生活区工作的医生、护士、服务员们，则虚与委蛇，阴奉阳违，将大量物资暗藏起来，偷偷支援到矿道最深处。
身受重伤的战斗英雄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拄着拐杖，彼此扶持着，朝铺天盖地的圣盟星舰冲去。
龙云心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名卡兰星上的年轻女老师。
在战火侵袭了这颗小小的星球之后，她挺身而出，保护了班上的二十多名小学生。
她偷偷藏起了一面星海共和国的国旗，还一遍又一遍教孩子们唱星海共和国的国歌。
当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星舰轰鸣声时，这些稚嫩的声音，凝聚成了最后的城墙。
唱着唱着，她会泪流满面地说：“无论飘零到星海的什么地方，都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家乡，记住，我们来自星海共和国，来自卡兰星，我们都是卡兰人！”
但这一切——
无论是游击队员的顽强抵抗，伤残军人的英勇不屈，平民百姓的小小坚持，老师和孩子们清脆的歌声……都没有丝毫用处。
因为，无论每一个游戏人物的“胜利条件”是什么，他们都不可能坚持到黎明来临。
所有人的结局都一样，被来自地底的雷霆风暴彻底吞噬，和他们的家园卡兰星一起化作齑粉！
没有奇迹，没有超级英雄，没有峰回路转和绝地反击，毁灭是他们唯一的未来！
这是一款永远都不会胜利的游戏，甚至都不能称为“游戏”，而是某种全息拟真、渗透人心的“过场动画”。
却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吸引力，吸引龙云心一遍又一遍玩下去，一次次体验卡兰星的末日来临之时，卡兰居民们最后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憧憬和幻灭，希望和绝望！
最后一段过场动画，聚焦在那名女老师身上。
当武英奇预先埋设在卡兰星深处的晶石炸弹，将整颗星球的紫雷晶资源统统引爆，在地平线上掀起滔天雷霆浪潮之时，女老师是第一个发现的。
她立刻跳了起来，张开双臂，迎着雷霆巨浪，大声呐喊，将所有孩子都护在自己身后。
就像是他们以前经常玩的“老鹰捉小鸡”游戏中，她扮演老鹰，守护着屁股后面的每一只“小鸡”一样。
女老师用这样的姿态，和即将建立真人类帝国的黑星大帝抗衡。
即便强光令她陷入一瞬间的失明，她的眼眸深处依旧跳跃着一团团瑰丽的火焰。
她迎着雷霆巨浪，纹丝不动，分毫不让，直到和她的孩子们一起被电弧撕成碎片，化作烟雾之前，依旧保持着这样的姿态，就像是用某种神秘物质塑造出来的雕像。
“呼……呼……呼……呼……”
龙云心死死捂着面孔，任凭眼泪从指缝中流淌出来，在游戏仓里无声地颤栗了很久，才稍稍恢复。
这简直是一款有毒的游戏！
但她却迫不及待想要尝试更多的游戏内容。
即便是她这样不喜欢玩军事策略类游戏的女孩子，在经历了卡兰星上的一切之后，都迫不及待想要玩到游戏的整篇，想要选择成为星海共和国的议员、中央军的将领、边境世界的界主，去竭尽所能，阻止武英奇，阻止黑星大帝，阻止真人类帝国！
长舒一口气，感知到了脑域深处隐隐作痛，龙云心知道这是长时间待在游戏仓中，时间感知严重扭曲的后遗症。
不能再玩了。
她扫了一眼时间，准备退出游戏仓。
“咦，竟然过去整整半天了！”
龙云心暗暗咂舌。
她是一个自控能力很强的人，平时并没有沉溺于游戏世界的习惯。
但《文明》这款游戏的确有笔墨无法形容的魔力，让人欲罢不能，根本停不下来。
晕晕乎乎地离开游戏仓，四周有不少同学也完成了测试，却不像刚才来时那么叽叽喳喳，兴奋异常，一个个蜷缩在角落里，沉默地思考着，脸上表情时而恍惚，时而迷茫，时而顿悟，精彩至极。
甚至有几个情感丰富的女生，和龙云心一样流下了珍珠般的眼泪。
或许，他们也玩到了资料片《帝国的崛起》，然而看到的却并非“帝国的崛起”，而是一个个升斗小民的毁灭吧！
“龙老师！”
见到龙云心走来，几名女生像是在激流中抓住了救命稻草，全都围了上来。
“这款游戏是在太可怕，文明的延续，真是这么艰难吗？”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刚开始我玩武英文明时，觉得沙蛮人好可恶，而武英人又太善良，简直善良过了头！可是当我替换角色，扮演一名在炎热大沙漠中生老病死的沙蛮女子，七八个孩子都被妖兽吞噬，被疾病夺去生命之后，我又觉得，只要能让我的孩子过上武英人一样的生活，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什么事都可以做，什么神魔都愿意相信的！”
“卡兰星！卡兰星！卡兰星的毁灭真是不可避免的吗？以前我一直不知道，‘八百万人’究竟是什么概念，现在我知道了，或许……”
女孩子们泣不成声。
平常这时候，早有热血沸腾的男生们过来“英雄救美”，嬉皮笑脸地安慰女生们，顺便吃吃豆腐了。
但是今天，一些刚刚完成了测试的男生亦是坐在游戏仓旁边，眼窝深陷，双目发直，静静思索，神游天外，魂不守舍。
龙云心有些招架不住，勉强找借口说要去找李耀，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逃离了游戏中心。
李耀正在游戏中心后面的一间雅舍中，和一名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白发飘逸的长者谈笑风生。
见龙云心进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你们怎么会开发出这样一款充满魔力的游戏？”
龙云心顾不上客套，单刀直入，“它根本不是一款‘游戏’吧？游戏当中的所有文明，都是真实存在过的，而且全都毁灭了，对不对？”
“是的。”
李耀坦然承认，“我们在接收了真人类帝国的战争基地之后，对各个法宝单元都拆开研究，其中用来给修真者洗脑，将修真者转化成修仙者的密室，更是我们研究的重点！”
“我们发现，在这一处‘洗脑室’当中，存储的可不仅仅是三段文明的衰亡史那么简单，而是多达几十个不同的修真文明。”
“或许，修仙者可以根据洗脑对象的特点，来选择契合度最高的洗脑材料吧！”
“我们以这些洗脑材料为基础，再加上修仙者吹嘘黑星大帝赫赫武功的那些材料，不断完善和强化，最后就变成了《文明》和它的第一款资料片《帝国的崛起》！”
“至于说，游戏内容是不是真实的，当然不是完全真实。”
“一方面，真人类帝国的原始数据中，肯定有大量添油加醋，潜移默化的成分，并不能完全相信。”
“而在改编成游戏的过程中，我们也希望加入进去更多元化的内容，让每一个世界被‘毁灭’的原因更丰富一些，更有普遍意义。”
“所以，它并不是百分之百符合历史的那种‘真实’。”
“但所有运算逻辑，还有虚拟人物做出的种种反应，都无限接近于‘真实’，也就是说，在茫茫星海深处，的确‘有可能’发生这些事情！”

第1310章 《文明》之父
李耀道：“《文明》这款游戏，将会是一个规模无比浩大的虚拟世界，龙老师现在玩到的仅仅是最初级的单机版本，这一部分内容，恐怕只占真正游戏的1%！”
“我们计划在未来一百年里慢慢丰富整个世界，实现真正的交互式游戏方式，到时候，某一个文明中的政府官员和社会大众，全都是有血有肉的玩家，活生生的人，那样的文明演化，就更加真实了！”
“那肯定会是一个浩瀚无边的世界！”
龙云心暗暗期待，又有些不解地问，“创造这样一个世界，投入的资源一定是天文数字吧？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现在需要消耗大量资源的百年工程有很多吧？”
“三个原因。”
李耀伸出三根手指，十分爽快地说，“首先，在最初知道了几十个修真文明的衰亡史之后，我也曾出现过小小的困惑，我仔细研究这些文明的衰亡史，试图解决这些修真文明的问题，绞尽脑汁，始终一无所获。”
“我筋疲力尽，冷静思考，才意识到自己傻得可笑，一个文明在前进之路上势必会遇到无穷无尽的问题，别说我只是一个对政治没太多研究的业余爱好者，即便是联邦议长江海流这样的管理型元婴，也不可能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
“圣盟人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之下，即便元婴老怪，亦不过是一颗稍微大点儿的微尘，即便比普通人那种‘小小的微尘’要大十倍，百倍，又怎样呢？”
“然而，单单一颗微尘是微不足道，将亿万微尘凝聚到一起，却可以聚沙成塔，改天换地，创造出最灿烂辉煌的建筑，覆盖整个世界！”
“文明演化这样玄之又玄的问题，光靠几个管理型的元婴老怪，是绝对不可能搞清楚的！”
“集合包括普通人在内，三界所有人的智慧，却有可能为我们在黑暗无界的宇宙中，找到一条出路！”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即便是最默默无闻的普通人，难保他的脑域深处没有藏匿着一缕稀奇古怪的思维火花，是元婴老怪不曾想到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将千千万万这样的火花给释放出来！”
“哪怕是看似无比‘奇葩’的火花，未尝不能带来全新的启示呢！”
“这，就是我们开发《文明》以及资料片《帝国的崛起》的初衷。”
“千千万万玩家通过游戏，贡献出自己的智慧，再经过大数据的筛选、分析和整理，就能为新联邦的政策制定，提供十分强大的参考价值！”
“通过几十个前辈文明的衰亡史，我们就可以清楚意识到问题究竟藏在哪儿，在危险的火苗刚刚出现时，就将它彻底扼杀！”
“这，也算是某种形式的‘以史为鉴’吧！”
龙云心被李耀这个异想天开的主意深深吸引住了。
整个世界数百亿人一起参与到文明演化当中，全都贡献出自己的智慧和力量？
倘若能够成功的话，那真是到了“人人如龙”的大同世界了！
“第二个原因呢？”
龙云心下意识问道，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
“第二，这也算是我们和修仙者之间的大道之争吧！”
李耀道，“修仙者鄙视普通人的力量，将99%的人类都当成‘原人’，也就是比猿猴稍稍高级一些的存在，根本不让这些‘原人’参与到政治生活当中，令他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修仙者的借口，听上去是很光明正大，煞有介事的！修仙者说，‘原人’计算力低下、容易被蛊惑和欺骗、又会被自己的欲望和情感吞噬，得寸进尺、欲壑难填、好逸恶劳、鼠目寸光……”
“所以，整个文明前进的方向，必须牢牢掌控在修仙者手里，而所有‘原人’，只要乖乖服从命令，任劳任怨，做牛做马，就能保证双方的利益都最大化！”
龙云心想到了自己在游戏中的种种经历，不得不痛苦的承认，自己好像有些被修仙者蛊惑了。
虽然不能说所有普通人都是如此，但的确有很大一部分人，好像、似乎、大概、也许不太适合掌控自己的命运。
把命运交到他们手里，就好像把青龙偃月刀交给三岁小孩一样，对人对己都是悲剧。
“这个借口……有什么问题？”
龙云心的声音细若蚊呐。
“很简单，没有谁是一生下来就思维敏捷、头脑清晰、高瞻远瞩、全知全能的！哪怕是走路和拿筷子这样易如反掌的事情，不还要从头学起吗？不学怎么会？”
李耀冷哼道，“修仙者认为‘原人’愚不可及，不适合参与政治，所以就剥夺了他们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那就好像故意不教小孩子识字，然后骂他们目不识丁一样！”
“在我们‘修真之道’而言，却相信‘熟能生巧’，任何技能都是从不会到会，慢慢修炼出来的——包括如何扼住命运的喉咙！”
“普通人的目光短浅，那就想办法开阔他们的视野！普通人无法处理玄奥繁复的政治问题，那就将这些问题都拆解成一道道最简单的选择题，让他们从零开始！普通人不知道如何在‘现在’和‘未来’之间进行取舍，那我们就模拟出一百万种可能性，掰开了、揉碎了，让大家亲眼看到后果！”
“一句话，明智未开，那就想办法去开！而不是以‘民智未开’为借口，任由极少数人霸占神器！”
“我们一点点学，慢慢积累，一天比一天更理智、敏锐、坚毅、开化，最终，将包括普通人和修真者在内的所有人，都塑造成能够为自己，为社会，为整个文明而战的战士！”
“所以，《文明》这款游戏，又可以算是一部‘教材’，相信无论是谁，都可以从里面学到很多东西。”
龙云心连连点头，对这一点，她真是深有感触。
“第三！”
李耀气都不喘一口，飞快道，“《文明》这款游戏，对于修真者也有着与众不同的意义，那就是能让修真者在虚拟世界中，扮演一个个普通人的角色，在红尘俗世中，经历一段段阴晴圆缺，悲欢离合。”
“龙老师，你刚才也扮演过一些普通人的角色吧，是否获得了一些和平常不同的感受？”
龙云心微微点头，嘴唇动了动，又觉得肚子里的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们修真者，因为自身实力、计算力和人脉圈子的关系，总是比普通人更容易获得成功，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周身套上一层层五光十色的光环。”
“随着实力越来越强大，光环越来越耀眼，很多修真者都容易迷失自己，忘记了自己的本源，忘记自己从何而来，又将尘归何处！”
“通过游戏中经历的一段段普通人生活，我想，我们就更加能够理解普通人的情感和需求，搞明白修真者和普通人的关系，对我们的文明，产生更加清晰、通透和坚定的认识。”
“这也算是一种修炼吧，这样的修炼方法，并非我们的独创，而是古已有之。”
“古已有之？”
龙云心微微一怔。
“没错！”
李耀眨巴着眼睛道，“古修时代的高阶修士，经常会进行一种叫‘化凡’的修行，就是遮掩自己的一身神通，改头换面，装扮成普通人的模样，到红尘俗世中去生活若干年，流连风尘，游戏人间，甚至娶妻生子，经历生老病死、人生百态，由此才可以领悟到更高一层的道心！”
“或许，这些高阶修士在白云深处隐居太久，慢慢丧失了人类的基本情感和存在的意义，却是借助‘化凡’这种方式，重新找到自己存在的理由吧！”
“古修化凡，极不容易，是真的要在红尘俗世中生活十几二十年的！我们现代人要‘化凡’却是容易多了，依靠《文明》这款游戏，随时可以体验成千上万种不同的人生！”
“或许有朝一日，我们可以制订新的法律，规定联邦的每一名修真者，每年都要接受一次‘继续教育’，其中的内容，就包括多少小时的‘化凡’修炼。”
“通过这种方式，拉近修真者和普通人的距离，才能和所谓的‘修仙大道’抗衡啊！”
听到这里，龙云心长舒一口气，看着李耀的目光更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敬意，心悦诚服道：“真没想到，李老师除了对晶铠和巨神兵有深入研究之外，对于政治和社会，还有这样的深谋远虑！”
李耀的脸“唰”一下红了，急忙摆手道：“龙老师别误会，《文明》这款游戏的诞生和我关系不大，我只是在最初阶段，提出了一些小小的想法而已。”
“就连刚才那些话，也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而是无数社会学家、政治学家的思维结晶，将会写在《文明》的游戏说明书上，我只是提前拿出来，鹦鹉学舌罢了！”
“《文明》这款游戏的设计和研发团队，来自四面八方，包括我们耀世集团和大荒战院，还有你们飞星界前‘太虚集团’的一些资深技术人员，以及血妖界不少精通生化神经元技术的妖皇！”
“联邦政府，对这一项目也提供了极大的支持！”
“对了，我身边这位前辈，也为《文明》诞生提供了巨大支持，算是半个《文明》之父吧！”
“来，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大荒战院社会学系的系主任，苏长发教授！”

第1311章 解构主义
“苏教授……”
龙云心隐隐觉得“苏长发”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而且大荒战院不是联邦最出名的武斗学院么，没听说他们在社会学之类的人文学科上面有所建树啊，怎么大荒战院社会学系的系主任会这么厉害，竟然被李耀称为《文明》之父？
看着对方白发飘飘，出尘脱俗的世外高人造型，龙云心陷入深思。
片刻之后，瞳孔骤然收缩，吓出一头冷汗，忍不住惊呼出声：
“苏、苏长发，不就是那个被俘虏的修仙者吗？”
昆仑之战中，修真者除了斩杀一名盘古族之外，还生擒了一名修仙者，这件事当年曾经传得沸沸扬扬。
不过，关于这名修仙者后来的结局，联邦当局一直十分低调，既没有公开审判，也没有处决的新闻，就好像这名修仙者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一样。
龙云心还以为这名极度危险的修仙者一定被关押在联邦某个秘密机构的最深处。
没想到他竟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自由行动，还和李耀如此熟络，竟然还当上了大荒战院社会学系的系主任！
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让一名修仙者当联邦九大精英联校之一，大荒战院的系主任，难道就不怕他在同学当中进行蛊惑宣传吗？
而且，《文明》这款超级游戏的诞生，竟然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一时间，龙云心完全混乱了！
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摆出防御性的姿态。
飞星人在最近一万年，并没有和妖族发生大规模战争，不少人甚至连妖族的样子都没看到过，彼此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所以，飞星人可以毫无芥蒂地接纳妖族，成为妖族和天元人之间的“粘合剂”。
修仙者却不同。
仅仅数年前，飞星界刚被“修仙者之乱”闹得天翻地覆，差点儿就万劫不复。
以萧玄策为首的修仙者，还有比萧玄策更加阴险狰狞的星孩，都给飞星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怖印象。
一想到自己竟然和一名修仙者近在咫尺，龙云心就有置身冰冷蛇窟，被毒蛇冷冷盯着的感觉。
“苏前辈是真人类帝国的帝国拓殖大学毕业，拥有社会学、历史学和心理学等十余个学科的学位，是标准的科班出身，所以才由他先行一步，来考察星海边陲陌生世界的社会结构、文明程度等等关键信息。”
李耀微笑道，“在设计《文明》这款游戏的过程中，苏前辈也展示了无比渊博的学识和深厚的专业功底，由他来主持新成立的大荒战院社会学系，完全是大材小用而已。”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龙云心手忙脚乱地说。
苏长发慈眉善目的模样和记忆中萧玄策无比狰狞的造型重叠在一起，令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我是想说，怎么，怎么——”
“龙老师是想问，一名修仙者怎么可以不严加看管，反而放他出来乱跑，甚至当上大学里的老师，是不是？”
苏长发微微一笑，用浑厚的男低音，从容不迫道，“难道就不怕他在同学当中大肆宣扬修仙者的理论，将涉世未深的小家伙们统统洗脑吗？”
龙云心的确是这么想的。
不过她却不好意思承认，“吭哧吭哧”了半天，闹了个五花大红脸。
“如果所有修真者，都能像龙老师这么天真善良就好了。”
苏长发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只可惜，修真者里偏偏还有李耀这样卑鄙无耻，阴险下流的存在！”
“嗯？”
龙云心瞪圆了美眸，狐疑的目光在李耀和苏长发之间扫来扫去。
他们两个难道不是朋友吗？
“龙老师，有一件事您千万要明白，修仙者可以杀死，但修仙者的思想却不可能被毁灭！”
苏长发淡淡道，“既然你们将真人类帝国当成心腹大患，那就不可避免要深入研究修仙者的理论，怎么可能将这种思想彻底屏蔽乃至封印住呢？”
“无论囚禁我，还是直接杀了我，都是无济于事的，因为在未来百年之后，注定会有更多修仙者，带着更强大的法宝，更威严的军队，更严密的理论，从星海深处强势袭来！”
“现在杀了我，假装‘修仙大道’并不存在，那就好像鸵鸟将脑袋埋在沙漠当中，看不到天敌，就假装天敌不存在一样可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要彻底击败我们修仙者的话，至少要先知道修仙者和修仙大道究竟是什么吧？”
“这就是大荒战院会新成立社会学系的最大原因，我们系从一开始就不准备将联邦当成研究对象，我们的主要课题，就是研究帝国和圣盟的社会形态，乃至‘修仙大道’和‘至善之道’在内的各种思想。”
龙云心微微张开的小嘴还是合不起来，她没想到苏长发会如此坦荡诚恳，这究竟是他假装出来的阴谋诡计，还是自己真的对修仙者有所误解呢？
“另一方面——”
苏长发深深凝视了李耀一眼，尽量保持平静，“想要彻底削弱一种思想的威力，最好的办法并不是堵住所有人的耳朵，封住他们的嘴，再缝上他们的眼睛！”
“所谓‘思想’，无影无形，无孔不入，封不住，堵不住，更缝不住，越是封锁和镇压，越会在逆反心理的助长之下，焕发出勃勃生机，最终传播到整个世界！”
“恰恰相反，大大方方让这种思想暴露在太阳底下，再想办法慢慢解构、扭曲和污染它，才是最好的办法！”
龙云心听得满头雾水，下意识道：“我不明白。”
“修真大道和修仙大道这两种思想，究竟孰优孰劣，世人通常很难一眼就分出高下，而那些枯燥乏味的理论，亦非普通大众愿意耐着性子去研究的！自作聪明的人们，往往会将衡量的标准，从这两种思想，转移到持有这两种思想的人身上！”
苏长发习惯性地捋着五柳长髯，侃侃而谈道，“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假设有一天，龙老师走在路上，从花坛里忽然跳出一个头顶流脓，脚底生疮，臭不可闻的乞丐，说他有一部‘致富秘籍’要传授给龙老师，保你领悟之后能成为亿万富翁，龙老师会不会相信呢？”
龙云心哑然失笑，倒也顾不上苏长发“修仙者”的身份，飞快摇头：“自然不会！”
“那么，同样一部《致富秘籍》，倘若是由你们飞星界的商界巨子，白手起家，奇迹崛起，成为飞星首富的大富豪那里流传出来，龙老师又会不会动心呢？”
龙云心眨巴着美眸，老老实实道：“虽然我对金钱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不过真有这种‘发财秘籍’的话，总归是很想见识一下的吧？”
“龙老师所言极是，同样一部秘籍真经，只是从不同身份的人口中说出来，结果却截然不同，这亦是人之常情！”
苏长发微笑道，“现在，请龙老师设想一下这样一幅场景——因为某种原因，飞星首富决定把他的《致富秘籍》无偿传授给龙老师，但这时候，有一个阴险下流、卑鄙无耻、极其狡猾的小人，并不希望龙老师得到这部秘籍，即便得到了，最好龙老师也不要相信其中的理论！”
“这个阴险小人，应该怎么办呢？”
“封锁消息？那是不可能的，无论怎么封锁，飞星首富总有办法将秘籍交到龙老师的手里，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
“事先给龙老师打预防针，劝说您千万不要相信这本《致富秘籍》，说它有多么多么危险，多么多么邪恶，修炼之后会出现多少多少后遗症？”
“只怕，越是这么说，越会激起龙老师的逆反心理和好奇心吧？”
“呵呵，或许最好的办法，就是花钱请一名乞丐，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手持同样的秘籍，从花坛深处猛地跳出来，把秘籍先一步送到龙老师手里吧？”
“甚至想办法，将这部秘籍翻印十万八千册，满大街小巷到处免费发放，达到人手一册的效果！”
“龙老师请仔细想想，如此一来，您还会相信秘籍中的内容是真的，还会把这部秘籍当一回事么？”
龙云心凝神片刻，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的确，这样一来，即便《致富秘籍》是真的，也会被人当成粗制滥造的假货了！
“这，就是一次成功的‘解构’了。”
苏长发冷冷道，“现在，将《致富秘籍》替换成‘修仙大道’，将飞星首富替换成真人类帝国的庞大远征舰队，将臭气熏天的乞丐替换成我，就变成了李耀解构‘修仙大道’的无耻伎俩！”
“修仙大道的确是强族强种的真理，但是再颠扑不破的真理，也要分是从谁嘴里说出来！”
“倘若是由帝国远征舰队带来，在帝国的无敌舰队、赫赫军威、绝世强者烘托下说出来，自然极容易令人信服！”
“但是，由身为阶下囚，依靠修真者的怜悯才能重获自由的我口中说出来，就好像让一个乞丐去宣传《致富秘籍》，又有几分说服力？”
“我吹嘘得再天花乱坠，只怕你们心里都不免会想——修仙大道真的这么厉害，怎么你这个修仙者还是灰溜溜变成我们修真者的俘虏了呢？”

第1312章 拔刀亮剑！
龙云心干咳一声，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她在潜意识深处，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你以为李耀在联邦政府施加影响力，让当局尽早将我释放，还聘请我成为大荒战院社会学系的系主任，有机会宣扬修仙者的理论，这是他的仁慈甚至愚蠢么？怎么可能！”
苏长发冷笑道，“宽容是强者的权力，越强大的人才越有宽容的力量，李耀这么做，无非是想彰显出‘修真之道’的强大和自信，反衬出‘修仙之道’的渺小和可笑罢了！”
“一旦这种先入为主的观点深入人心，世人就不免会对‘修仙之道’生出轻蔑之意。”
“我们修仙者绝不介意被人憎恶甚至恐惧，因为恐惧本身都是一种力量，一种会令人臣服和信仰的力量！但恐惧是一回事，轻蔑和嘲讽又是另一回事！如果所有人对待‘修仙大道’的态度都是轻蔑，那就很难再动摇你们的道心了！”
“这，就是李耀打得如意算盘。”
“古代打仗，如果俘虏了敌国将领，往往不是直接杀头，而是留他一条狗命，拉他游街示众，将最狼狈、最可笑的一面，展示在世人面前，通过这种方式来崩解敌军的形象，打击敌人的士气。”
“杀头只会让敌将成为英雄，这种生不如死的活罪，才能真正消解掉敌人的力量之源啊！”
“此刻的我，就好像是被生擒活捉之后，正在游街示众的敌将一样，你以为这是一种优待么？不，这是李耀这个杂碎想出来，最残酷的折磨啊！”
苏长发忽然出言不逊，龙云心吓了一跳，下意识道：“你，你们不是朋友么？”
“朋友？”
苏长发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龙老师何出此言，我和李耀怎么可能是什么朋友？在我看来，这个卑鄙无耻、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的家伙，或许会成为帝国最可怕的敌人，我恨不得现在就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呢！”
“啊？”
龙云心越来越搞不懂这些元婴的做派了，“那，那你们刚才又谈笑风生？”
“苏前辈想杀我，但他并没有这个能力，虽然大家都是元婴，但苏前辈却是偏重于人文社科和精神控制领域的，除非有几千台灵能傀儡在手，否则他绝不是我的对手，杀心一起，我一只手就能干掉他了！”
李耀插了一句，笑眯眯道，“而我虽然有杀苏前辈的能力，但你刚才也听到了，他还有大把利用价值，我有什么理由要动手呢？”
“他想杀我却杀不了，我能杀他却不想杀，既然如此，我们两个碰到一起，除了坐而论道、谈笑风生之外，还能干什么？难道学泼妇骂街，把彼此骂个狗血淋头么？”
“看到了吗，这个‘特级联邦英雄’有多坏？”
苏长发笑道，“他对我刚才说他是‘杂碎’而耿耿于怀，变着法儿说我是‘泼妇骂街’呢！”
龙云心满头大汗，无言以对。
心中暗暗嘀咕：这些元婴的心思真是和常人迥异，怎么猜都猜不透！
怪不得世人都将元婴称为“元婴老怪”，连他们自己都坦然接受了这样一个不太雅致的称号。
因为他们的确是一群无法以常理度之的怪人嘛！
龙云心琢磨了半天，虽然还没彻底弄明白，不过对苏长发的态度却不像刚才那么抗拒和恐惧了。
她毕恭毕敬问道：“苏前辈，也就是说，您非常清楚李耀大师是在利用您，拉您‘游街示众’，来打击‘修仙大道’和‘真人类帝国’的形象，是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要心甘情愿被他利用呢？”
“前辈虽然是修仙者，但我观前辈的精神和气魄，也不像是贪生怕死之辈，包括当年在飞星界掀起浩劫的‘萧玄策’等修仙者，也很少有软骨头的孬种！既然前辈已经看穿李耀大师的‘歹毒用心’，何不引刀一快，慨然赴死呢？”
“至少，如果前辈不愿意接受‘伪职’，并且开发《文明》这款游戏的话，绝没有任何人，可以勉强前辈的吧？”
“我为什么不愿意？”
苏长发的双眸炯炯有神，绽放出了犹如十几二十岁少年般炙热的光芒，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充满不可动摇的自信，“刚才我说的，仅仅是李耀打的小算盘而已，但真有这么简单吗？”
“最关键的一点，我坚信‘修仙大道’一定是对的，无论你们怎么污蔑、扭曲和辩驳，最终都会拜倒在这唯一的真理之下！”
“李耀希望将我变成一支‘疫苗’；希望建立一个专门研究修仙大道的学院，深入了解敌人；希望创造一款游戏，来解决修真文明运行过程中出现的所有问题！那我就如他所愿好了！”
“因为，我坚信自己并不是什么‘疫苗’，而是一支可以救命的特效药；而无论学生们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我这里上课，到最后都会发现修仙大道的正确性、先进性和唯一性；《文明》这款游戏就更不用说了，越玩下去，你们就越会发现，常规手段只能解决流于表面的小毛病，却无法治愈人类与生俱来的痼疾，想要从根本上拯救我们的文明，让它继续燃烧一万年、十万年乃至更长时间，那就非走修仙大道不可！”
“李耀认为他在利用我，焉知不是弄巧成拙、作茧自缚，反而被我利用呢？”
“一句话，这是大道之争，没有任何迂回和撤退的可能，只有拔刀亮剑，狭路相逢勇者胜！”
“既然李耀敢于用这种方式向修仙大道发出挑战，那我豁出性命迎战就是！就让今后的百年光阴，来证明我们的对错和功罪吧！”
苏长发的激昂豪迈，令龙云心深深动容。
刚刚在《文明》游戏中培养起了对修仙者的憎恶和轻蔑，忽然又有些小小的动摇。
这些元婴老怪，实在太可怕了，距离他们稍微近一些，就很容易被他们强大的道心所感染！
就在这时，外面想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一名身穿大荒战院校服的少年端着茶托进来，先毕恭毕敬地叫了苏长发一声“师父”，随后帮三位倒茶换水。
龙云心大大奇怪。
修真界中，师徒之间的称呼都是很有讲究的。
苏长发这个修仙者在联邦政府的授意之下，在大荒战院开堂讲学，那凡是上过他课的学生，称呼他为“老师、教授、主任”，都很正常。
但这些学生，应该非常清楚苏长发的来历和身份，亦知道自己研究修仙大道，只是为了更好地对付敌人而已。
他们和苏长发之间，只是最淡薄的师生关系，更像是将知识当成一种商品来进行买卖，商家和消费者之间的关系。
但“师父”这个称呼，就和“老师”大不一样。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一个十分严肃，意味着大量义务和权利的称呼！
比方说，李耀曾经当过飞星大学的访问学者，那飞星大学的学生喊他一声“老师”是恰如其分的，这并不意味着李耀对这些学生有半点儿责任和义务了。
放眼三界，有资格喊李耀“师父”的，只有巫马炎、谢安安和金心月三个，他们算是李耀的“真传弟子”，将来要继承李耀衣钵的。
很多时候，真传弟子是比家人还要亲近的关系，双方纠缠极深，每一名修炼者，特别是元婴老怪，收真传弟子时，都是再三斟酌，慎之又慎的。
这名大荒战院的大学生，竟然是修仙者苏长发的“真传弟子”？
龙云心不免认真打量起这名少年来。
第一感觉就是，他实在年轻得有些过分，倘若不是身上的校服，或许会被当成高中生甚至初中生呢！
他皮肤蜡黄，手脚都和芦柴棒一样枯瘦，脑袋奇长无比，下颚向前突出，颇有几分荒原狼的感觉，充满咄咄逼人的侵略性，又大又圆的双眼占据了脑袋的几乎一半，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过去，都感觉他像是在和观察者对视一样。
他给龙云心的第一印象，就像是一株从瓦砾中倔强生长出来的杂草。
感应到龙云心正在打量自己，少年也淡淡扫了她一眼。
尽管身材瘦小，面容稚嫩，少年的大眼睛却像是一个饱经沧桑的成年人，充满着摄人心魂的诡异力量，能一眼洞悉人的心肝脾肺肾。
龙云心冷冷打了个寒颤。
她觉得少年的目光根本没有在她身上停留，穿透她的五脏六腑之后，就直接射到了九霄云外。
与此同时，她还从少年身上感知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
一种是养尊处优、从容不迫的贵族风度，举手投足之间，都显示出少年接受过良好的上流社会教育。
然而在这股淡淡的贵族气质之下，却隐藏着另一种在荒原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彪悍和冷漠，就像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孩子。
神秘少年成功吸引了龙云心的全部注意，甚至比李耀和苏长发两个元婴老怪加起来，还要令她好奇。
龙云心眯起眼睛，发现少年在略显肥大的校服胸口，佩戴了两枚徽章。
第一枚自然是大荒战院十分著名的“怒之铁拳”校徽。
第二枚徽章，也以拳头为主基调，却是一只拳头，紧握一柄双面开刃的利剑。
在鲜血直流的手背上，还雕刻着一只闪闪发亮的眼睛。
这枚徽章，最近在飞星界也经常看到有人佩戴，甚至在飞星大学还有专属于他们的外围社团。
它是最近几年崛起速度非常快的一个组织，“爱国者阵线”的标志！

第1313章 修仙少年
“龙老师，怎么，对我的真传弟子‘吕轻尘’颇有兴趣么？”
苏长发显然对他的弟子十分骄傲，轻捋长髯，洋洋得意道，“李耀煞费苦心，谋算了一切，却不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道理，无论他的想法有多么美妙，实现起来总会遇到诸多变数！吕轻尘的出现，或许就是第一个变数，但我相信他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轻尘啊，我和李道友还有一些事情要商量，你且陪龙老师到外面走走，向她介绍一下我们《文明》游戏的开发过程，倘若她对你本人感兴趣的话，你也不妨和她好好聊聊！”
“是，师父。”
修仙少年吕轻尘点了点头，向龙云心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龙老师，这边请。”
龙云心知道，两名元婴老怪又要凑在一起，讨论些奇奇怪怪、玄之又玄的东西了。
元婴之间的交流，太过诡异和玄妙，她实在跟不上他们的节奏，甚至连他们是在互相吹捧还是彼此谩骂，都傻傻分不清楚。
反倒是这名弱冠少年，似乎可以沟通。
他是谁？为什么会成为修仙者的真传弟子？联邦政府对这种事情都坐视不管的么？
龙云心有一万个问题想问，苏长发的建议正合她意，很爽快地跟随少年离开了静室。
“吕同学，你怎么会成为苏前辈的真传弟子？你，你真的相信修仙大道么？”
还在路上，龙云心就迫不及待地问。
“修仙大道有什么不好？”
吕轻尘漫不经心地反问。
看上去，这个老气横秋的少年，根本没有将龙云心这个大他十几岁的姐姐，当成同等量级的对手。
“这——”
龙云心一时哑然，脱口而出道，“这还用问么，修仙大道当然不好啊，光是看《文明》这款游戏就知道了，修仙者多残忍啊！”
吕轻尘笑了笑，他的声音还没有彻底摆脱少年的稚嫩，却已经带上了一股十分独特的沙哑味道：“您也说了，《文明》只是一款游戏，还是带有很强烈倾向性的游戏，只是修真者的一种洗脑手段而已，怎么可以用来判断修仙大道的好坏呢？”
“在老师的带领下，我曾以助手的身份，参与过一小部分《文明》的后期工作，在设计《文明》这款游戏，特别是它的资料片《帝国的崛起》时，设计者就故意选取了大量对修仙者不利的画面、场景和情节，在潜移默化中，令游戏者对修仙者生出轻蔑、厌恶和憎恨之感！”
“这种做法，和当初修仙者在战争基地中对李耀大师展开的洗脑手段，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截取某一片面，不断放大和极端化，来达到特定的目的。”
“今天，您可以因为玩了几个小时的游戏就‘深有感触’，对修仙大道充满了憎恶；明天，您同样可以被修仙者的慷慨激昂和热血豪迈所感染，被真人类帝国的赫赫军威和船坚炮利所震慑！”
“但归根结底，您这样的人，既不了解修真，也不了解修仙，只是人云亦云，任人摆布而已。”
“正所谓‘夏虫不可语冰’，您的道心如此不坚，叫我怎么回答您的问题呢？”
龙云心目瞪口呆。
救命啊！
她忽然好想回去听两名元婴老怪互相吹捧或者泼妇骂街，也不想和这个小怪物继续待在一起！
“所以，在谈论我相不相信‘修仙大道’这个问题之前，最好先弄清楚‘修仙大道’究竟是什么！倘若它好，究竟好在哪里，怎么个好法；倘若它坏，那具体又是怎么个坏法，坏到何等程度？”
修仙少年顿了一顿，认真道，“这就是我跟随师尊学习的唯一原因，我想要彻底了解修仙大道，搞清楚它究竟是什么东西，然后才能决定，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这句话，龙云心听懂了，她松了一口气：“明白了，你只是好奇，并没有真正信仰修仙之道，所以你还是一名修真者，对吧？”
“不对。”
吕轻尘飞快摇头，“我不是说了吗，在没有彻底弄清楚一个理论之前，我是不会贸然相信它的，修仙之道是这样，修真之道也是这样，所以，我既不是修仙者，也不是修真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炼者，一个还在摸索中的学生而已，姑且算我没有特定信仰吧！”
“呃……”
这个答案，比少年自认为是修仙者还要难以理解，龙云心实在搞不明白，“没有信仰，什么都不信？”
“对啊，有什么问题？”
吕轻尘理所当然地扫了她一眼，想了想，道，“小时候，我也曾经像您，还有所有人一样，天真无邪地相信过很多东西。”
“我出生在大荒，在兽潮侵袭中失去双亲，沦为孤儿，后来被同样是战争孤儿出身的养父抚育长大，和养父、爷爷生活在一起。”
“那时候，我坚信妖族就是邪恶的化身，是穷凶极恶的死敌，而我的养父和爷爷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捍卫联邦的中流砥柱！”
“等到真人类帝国大举侵袭的消息传来，整个世界忽然转了一百八十度，穷凶极恶的妖族忽然变成了可以团结的对象，坚决和妖族战斗到底的英雄，反而变成了不齿于联邦的叛徒和野心家！”
“昔日被宣传成十恶不赦，无比残暴的妖皇们，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联邦的土地上；而我的养父，还有养父的养父，我的爷爷吕醉，却因为搞了‘爱国者组织’，变成了国家的敌人！”
“我爷爷悄无声息地死在监狱里，我的养父则被判处了长达五十年的重刑，送到你们飞星界深处挖矿去了。”
“好，我用很长很长时间说服自己，他们都是罪有应得，修仙者才是我们最可怕的敌人，面对真人类帝国的威胁，昔日的血海深仇都可以、而且必须放下，包括我亲生父母的不共戴天之仇在内！”
“我真的想通了，彻底放下了，将昔日的信念砸了个粉碎，重新建立了更加坚固、强硬、不可动摇的信仰，将昔日对妖族的刻骨铭心之仇，全都调转方向，倾泻到了真人类帝国和修仙者的头上！”
“但是，就在我刚刚确定了新的信仰之时，却又传来了叫人瞠目结舌的新闻——原来修仙者亦不是这个宇宙中最邪恶的敌人，还有比修仙者更加邪恶的存在，圣盟人！”
“呵呵，自从‘小天劫’的消息传来，联邦就一直在渲染修仙者的恐怖，就好像过去渲染妖族的恐怖一样，那叫一个张牙舞爪、狰狞丑陋、邪恶无比、阴险歹毒啊！”
“这下子，又要变了，修仙者又变成可以理解和沟通的了？甚至在极端情况下，我们还有可能要和修仙者并肩携手，去对抗圣盟人？”
“简直是开玩笑嘛！”
“既然不共戴天的死敌都可以变成亲密无间的盟约，顶天立地的英雄可以变成野心勃勃的叛徒，修仙者都可以在‘敌人’和‘盟友’的角色之间来回摇摆，谁知道有朝一日，会不会跳出来一个比圣盟更加邪恶的存在，我们又要和圣盟并肩作战了？”
少年皮笑肉不笑道，“您说说看，面对这样的激变，无所适从的我，究竟该相信什么呢？我很怕自己刚刚选择了新的信仰，变幻莫测的现实又跳出来，将它狠狠击碎啊！”
龙云心哑口无言。
家境优越，一路顺风顺水长大的她，根本无法理解少年这样大起大落，过于刺激的坎坷人生。
“所以，我现在什么都不信。”
吕轻尘道，“我要花时间好好研究一下修真和修仙之间的区别，或许要用几十年、上百年时间来揣摩这两种大道，最终才能决定相信哪一个。”
“上百年？”
龙云心又吓了一跳。
看少年满脸认真的模样，她直觉感到，少年并不是在夸夸其谈，而是相当严肃地做出了人生规划。
“很奇怪吗？”
吕轻尘不以为然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们这些人才奇怪——就连平时去菜市场里买一颗青菜，或者去商店买一台晶脑，都要挑挑拣拣，仔细分析才能决定，怎么在选择信仰这样至关重要的大事上，却会一时冲动，所谓‘机缘’一到，就十分草率地成为修真者或者修仙者了呢？”
“这种事情，即便用一辈子来琢磨、来选择，到临死前那一刻才做出决定，也很正常，很应该啊！”
龙云心被吕轻尘说得脸颊发红，无地自容，勉强岔开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个，吕同学，也就是说，倘若你用几十年时间进行研究，最后得出结论，修仙大道是正确的，那你就会毫不犹豫成为修仙者，对吧？”
少年点头：“当然。”
“可是，你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我看你完全没有半点儿掩饰自己想法的意思，你不觉得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
龙云心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
几十年乃至一百年后，真人类帝国兵临城下，星耀联邦严阵以待，倘若内部出了一个大张旗鼓的修仙者，他的结局肯定不是“麻烦”两个字可以形容。
大眼睛的少年笑了，就像是杂草在狂风中摇曳不定，却始终死死抓住地面，绝不随波逐流。
“我明白龙老师的意思。”
吕轻尘的大眼睛深处荡漾着两抹彩虹般的光辉，不慌不忙道，“有一件非常巧合的事情——在指点我修行时，我爷爷吕醉和我师父苏长发，都说过一句意思差不多的话。”
“他们说，倘若大道藏在九幽黄泉深处，那么，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第1314章 向宇宙进军！
三天后的夜晚，园区东侧的会议中心。
法宝博览会依旧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即便深夜，还是有数十万游客在园区内流连忘返，各种声光电效果将大荒中央映照成了一片七彩纷呈的人间仙境。
而在会议中心，第六届元婴大会也拉开帷幕。
自从五年前开始，元婴大会就变成了每年举行一次的常设性会议，无论多忙，所有元婴都会尽量放下手头一切前来聚会，他们会在大会上交流一年来的修炼心得，手头各种项目的进度，各个研究领域的前瞻性发展，寻找互相合作的资源和机会。
尽管元婴大会仅仅是一个自发组织的民间会议，但对于三界的未来发展，却拥有举足轻重的指导意义。
很多耗资巨大，至关重要的超级项目，最初都源自元婴大会上几名元婴老怪的灵感碰撞而已。
可以说，“新联邦”这头注定要吞噬星空的银河巨兽，就是在元婴大会上开始孕育。
这是丁铃铛第一次参加元婴大会。
和李耀手挽手走进会场时，她显得格外激动，瞪大眼睛，左顾右盼。
会场的布置，却令她有些小小的错愕。
元婴大会依旧保留了第一届会议时那种简陋、质朴甚至有些凌乱的布置。
这样的环境，能够给所有元婴一种“百废待兴、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这五年来，所有元婴都在全力以赴地修炼，每个人手头至少都攥着三五个超级项目，忙得不可开交，往往一年到头，也只能见上这么一面。
即便原先关系不深的元婴，在五年发展中，亦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互相热情地打着招呼。
今年的元婴大会，和往年格外不同。
探索昆仑的第一个五年已经过去，三界的技术、神通和修炼体系初步融合在了一起，对真人类帝国和盘古文明的消化吸收，也达到了阶段性的极限。
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将要迈上全新的征途！
主持这一届元婴大会的，并不是联邦议长江海流，而是李耀的老朋友，莫玄教授。
自从转化成特殊的生命形态“星灵”，又吞噬了星孩的计算力之后，莫玄教授在炼器术上的造诣发生了狂飙突进的提升。
特别是在昆仑之战后，他又吞噬了修仙者战争基地“青阳号”上的主控晶脑，对修仙者的炼器体系有了全新的认识。
在此基础上，莫玄教授一方面成为探索昆仑的主力军，另一方面又在耀世集团支持下，积极充实大荒战院炼器系的实力，和飞星、血妖两界的高等学府展开深度交流，还重金聘请了两界的不少专家学者，来大荒战院炼器系执教。
时至今日，大荒战院炼器系已经异军突起，综合实力直逼联邦第一的深海大学炼器系，在不少前沿研究和交叉研究领域，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形成了针锋相对、各有千秋的局面。
莫玄教授本人，更是在去年被推举为联邦炼器师协会的会长，成为名副其实的联邦最强炼器师之一！
既然今年的元婴大会和法宝博览会放在一起召开，由他来主持会议，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过去五年，我们在各种法宝和神通的领域，都取得了突破性地发展，不少关乎到未来百年的超级项目，全都开花结果！”
元婴大会上，莫玄教授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最主要的研究成果，集中在五大领域！”
“第一，是‘超级战士’的批量化培养！利用昆仑吸收脉冲星灵磁辐射，源源不断产生的灵气，我们上马了‘五年强化、三年冲刺’项目，令不少天赋异禀的修炼天才，都产生光速般地提升！现在坐在诸位身边的丁铃铛道友，就是这一项目迄今为止，最大的成功！”
“第二，是‘超长时间人体冬眠和解冻’领域！在这一领域，我们得到了三界最长寿的归虽寿道友帮助，又从盘古文明的逃生舱残骸中获得了大量宝贵的技术，也取得了实质性地突破！”
“如今，我们已经实现了成功率接近100%，能耗降低到可以实际应用的长时间冬眠，即便让一名修真者一口气冬眠五百年，都不会损伤他的身体和境界！”
“第三，是星舰技术，特别是可以持续进行几十次、上百次星空跳跃的跨世界星舰技术！”
“这其中的努力，主要来自飞星界的星舰专家们。”
“他们一方面彻底解析了真人类帝国的战争基地，另一方面则深入研究了盘古族和女娲族残留在昆仑表面的星舰残骸，在短短五年之内，将我们的星舰炼制水平，至少向前推进了五百年！”
“第四，则是和星舰技术息息相关的星海导航领域，众所周知，五年前我们在昆仑深处的盘古族逃生中心，发现了一副盘古族遗留下来的上古星海航行图，里面囊括了我们附近大片星域的全部信息！”
“针对这副星图的破解、还原和推演，五年来也没有停止过哪怕一秒钟，现在，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附近，万千星域的基本概况！”
“最后，就是‘巨神兵’的相关神通和技术了！”
“没错，我们现在并没有彻底弄清楚巨神兵的奥秘，也无法独力研发出全新的巨神兵，只能进行简单的组装和改造工作，五年时间，总共只组装出了五台巨神兵！”
“数量实在太少，哪怕单一的巨神兵再厉害，亦不可能决定战争的胜负！”
“但是，从巨神兵残骸和法宝单元之中解析出来的神通、技术、真言和符文，却可以广泛运用在各种攻击性法宝领域，特别是晶铠的炼制上！”
“深度运用了巨神兵的相关符文和神通之后，再加上真人类帝国的‘超弦法宝’，我们的晶铠比五年前更高、更快、更强，战场生存能力和续航战斗能力，全都有了革命性地提升！”
伴随着莫玄教授的开场白，众多元婴老怪周围五彩缤纷的光幕上，也涌现出了浩瀚如海的信息流，将数百个大项，数万个细分领域的突破，统统展示出来！
“毫不夸张地说，经过五年融合以及昆仑大开发，三界现在的综合实力，起码是五年前的三倍！”
莫玄教授伸出三根手指，强化自己这句话的力量。
所有元婴老怪都很平静，五年来一个个惊人的突破，已经令他们有些麻木了。
他们都知道莫玄教授并没有虚张声势，综合实力提升三倍还是保守估计，但是……
“但是！”
莫玄教授话锋一转，沉声道，“我想各位都和我一样，非常清楚这样的‘爆炸式发展’究竟是怎么来的！”
“这五年来，我们先发展的，都是那些技术难度最低，遗迹传承最丰富，最容易破解的领域。”
“倘若说，我们面对的是一份文明发展的考卷，那么现在，前面最简单的‘基础题’、‘送分题’都已经被我们答完了，这些题目仅仅占了总分值的10%，就算全都回答正确，也不意味着我们一定能‘及格’！”
“剩下90%的题目，绝不会那么容易，我们接下来八九十年时间，注定要面临一场场的硬仗、恶仗、血战！必须一点一点磨，一块一块啃，不可能像过去五年那样一帆风顺，狂飙突进了！”
“想必大家都知道，想要将这份考卷做‘及格’，最重要的是什么。”
“没错，就是我们的体量！”
“现在我们只有三个大千世界，无论人口、资源、遗迹乃至修炼体系，终究都太少、太弱、太单薄，螺蛳壳里做道场，又能做到多大？”
“过去五年的光速发展，已经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接下来，我们要向星海进军，向宇宙进军，向神秘莫测的三千大千世界进军！”
“发现全新的大千世界，找到新的资源、功法、神通和遗迹，将那里的同胞都充实到我们的阵营，在不同世界的碰撞中，激荡出最闪耀的火花！”
“仅仅三个大千世界，无论如何都不足以和真人类帝国、圣约同盟抗衡！”
“但是，如果我们能在百年之内，发现七到十个新的大千世界，并将他们彻底消化吸收的话，那绝对是星海边陲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也就有了在帝国和圣盟之间进行战略平衡的筹码！”
“时不我待，只争朝夕！在茫茫星海中漫游，谁都不知道要消耗多少时间，即便真的发现了有人类文明存在的大千世界，要消化吸收他们也需要大量时间，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准备起来，争取在一年之内，就送出第一批星海探索者！”
“今年的元婴大会，就将围绕‘向宇宙进军’这一主题展开，主要从三个角度进行探讨。”
“第一，技术角度，向宇宙进军，怎么去，去哪里，怎么探索和锁定？”
“第二，融合角度，倘若真的发现了新的大千世界，甚至拥有人类文明存在，又该如何将他们纳入我们的体系当中，毕竟从盘龙、药叉和武英文明的例子来看，人家未必会愿意放弃自己的独立性，和我们同心协力的！”
“第三，人员角度，如此重大的任务，究竟派谁去执行？这些‘星海探索者’的实力太弱肯定不行，但如果是元婴级别的话，又涉及到方方面面，牵一发而动全身，还需要再三斟酌，仔细思量！”

第1315章 筚路蓝缕
“下面，先请三界知名的星舰炼制权威，战星同盟盟主司寇烈道友发言，他也是‘天路计划’的总负责人！”
“天路计划，将是我们向宇宙进军的第一步！”
莫玄教授摆了摆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司寇烈昂首挺胸走上前台。
他也是李耀的老熟人。
当年在飞星界时，他曾经抛出“冰神计划”，和萧玄策竞争过未来发展的主导权。
当时他被萧玄策彻底压制，沦为默默无闻的配角。
没想到十几年之后，萧玄策早已化作星海中的一蓬尘埃，司寇烈却在烈士暮年，焕发出了第二次生机勃勃的生命之光，有机会设计更多大千世界的未来图景了！
这位战星同盟的盟主，三界最强战舰“燎原号”的总设计师，整个身躯都被强烈的自信和希望所充盈，腰杆挺得比十七八岁少年的那话儿都要直，头发乌黑油亮，脸上不见半点皱纹，连老人斑都淡得几乎看不见，简直比李耀第一次见到他时都要年轻！
“各位道友，久违了！”
司寇烈声若洪钟，充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和直刺人心的感染力，除了这一句客套之外，没有半个字的废话，“经过五年发展，我们终于有实力向宇宙进军，去发现更多大千世界！”
“大千世界，是很多普通人和修真者都经常会挂在嘴边的一个词，不过究竟什么是‘大千世界’，很多时候其定义却相当模糊，甚至自相矛盾！”
“众所周知，我们生活的三维宇宙是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并不存在实质性的‘屏障’，将不同‘世界’分隔和包裹起来！”
“三千世界是一体的、连续的、不可分割的，假设有一只可以在星海中生存和爬行，不老不死的乌龟，给它无限时间，它也可以慢慢从天元界‘爬’到飞星界，再从飞星界‘爬’到血妖界，不需要任何玄奥繁复的手段。”
“只可惜，世界上并不存在不老不死的东西，别说我们每一个人，即便是我们的文明，时间亦相当有限，是最宝贵的资源！”
“阻挡在两个大千世界之间的，并不是一道道有形有质的屏障，而是我们认识范围内最可怕的天堑——距离和时间！”
“以我们天元界为例，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恒星系，都有五光年距离，即便我们以光速前进，都要整整五年才能抵达！更不用说，我们现在的技术，还远远没有发展到光速的程度！”
“而这仅仅是一个灵能稀薄，没有生命存在的普通恒星系而已！”
“在星海中，这样的恒星系多如牛毛，其中99.99%都没有灵能和生命迹象，产生不了资源和天材地宝，不足以被定义成‘大千世界’，至多是一个个‘废界’，没有任何开发利用的价值！”
“从天元界出发，想要找到一个灵能充裕，可以孕育万物的富饶星系，至少有上千光年之遥，凭我们的文明水平，根本无法以常规手段抵达，那就可以说，我们是两个不同的‘大千世界’了！”
“所以，很多时候，大千世界并不是一个十分辽阔的概念，反而狭小和严苛到了极点，甚至比一个星系都要小！”
“像我们天元星系的直径大概是五百亿千米，但只有最核心处的五十亿千米范围内，拥有充裕的灵能和可居住环境。”
“那么，就可以说，天元星系的直径是五百亿千米，而‘天元界’的直径仅仅是五十亿千米，只有前者的十分之一！”
“如飞星界这样的多星域世界，是诸多世界中的异类，但飞星界也并不是‘几十个恒星系的集合体’，而仅仅是‘几十个恒星系中灵能最充裕的空间，依靠虫洞连接起来的集合体’而已！”
司寇烈身后，出现了一副古拙质朴的绘画。
那是一名圣洁慈祥，充满母性气息的女神，用柳枝沾着露水，抛洒到大地之上的场景。
露水被柳枝挥洒，在地上散落成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犹如珍珠般闪闪发亮。
这是妇孺皆知的神话传说，女娲造人。
在神话中，女娲先用泥土一点一点捏出人形，但捏着捏着感觉到效率太过低下，干脆用柳枝蘸着泥水和露珠，抛撒出去，抛到何处，何处就产生万千活蹦乱跳的生灵。
“所谓神话传说，往往蕴含着上古先民对宇宙万物的深刻认识，对于今天的我们，也有极强的指导意义。”
司寇烈不动声色地说，“大家看看这些被抛撒出去的泥点和露珠，倘若将大地看成整个宇宙，而每一颗露珠都是一个大千世界的话，那我们就是生活在‘露珠’之中的小小微生物了。”
“我们这些‘微生物’，脆弱到了极点，只有在露珠之中，才能得到必要的养分，抵御烈日和风沙的侵袭，一旦离开露珠，就会很快死去。”
“而两颗‘露珠’之间，虽然没有任何高墙深堑的阻隔，但相距实在太过遥远，凭一个微生物短暂到极致的生命，根本不可能离开一颗露珠，爬行好几公里距离，爬到另一颗露珠里面！”
“这，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大千世界，和整个三维宇宙之间的关系，倘若只有常规航行手段的话，我们就注定要被困死在无形无质，因此就无法打破的‘光速之壁’中了！”
“幸好，在三维宇宙之上，还有介乎于三维和四维之间的虫洞，令我们可以破碎虚空，从更高的维度，直接抵达另一个大千世界！”
司寇烈身后的画面一变，从每一颗露珠上都延伸出去一条或者几十条五光十色、七彩斑斓的光丝，就像是极细极细的彩虹弧线，将所有露珠都连接在了一起！
这些彩虹弧线，就是虫洞。
“星海中的虫洞是有限的，可以进行星海跳跃的空间也是有限的，那就是一条条宇宙航道！在没有确定坐标和航道的情况下进行‘盲跳’，九成九是自杀的行为！”
“我们这么多人中间，只有李耀道友一个人尝试过‘盲跳’成功，但我相信就算是他，也绝对不愿意再来一次！”
李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子。
司寇烈说的没错，他宁愿再面对一百次萧玄策、白星河、吕醉和周横刀，也不愿意再进行一次没有确定坐标和航道的盲跳。
和萧玄策这样的强敌对决，死也死得痛快，但是盲跳失败的话，却极有可能跳跃到毫无资源和半点生气的荒芜宇宙中，在黑暗冰冷中慢慢等死。
周围数百亿光年，都未必会有自己的同类，如此孤寂和绝望的死法，再强大的道心都会崩溃。
“要向宇宙进军，最重要就是找出并疏通每一条航道，然后在航道两端都设置功率极高的‘灯塔’，也就是星炬，甚至将无数星炬组合起来，变成阵列式的‘星空之门’，方便大规模舰队的来往。”
司寇烈继续道，“幸运的是，我们人类并不是第一个探索星海的文明，在我们之前，盘古文明就对三千世界进行了大规模开发和规划，发现了绝大多数可以利用的虫洞，将他们都开辟成航道，设立了完善的星炬传送网络，把三千世界都连接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这套星海网络，直到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依旧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令技术力低下的古人都可以轻易穿越星辰大海，在不同世界之间来往交通。”
“不幸的是，经过古修时代末期的内战、人族和妖族的战争、星海帝国崛起和灭亡之战，这样三场毁天灭地的浩劫，这套星海交通网络体系，几乎毁于一旦了！”
“要想富，先修路，这是任何一个村级政府都知道的常识。”
“古修时代姑且不论，在妖族统治星海的三万年里，以及星海帝国统治世界的千年之内，都曾试图恢复和强化这些星炬和航道，虽然最后还是毁于战火，却留下了大量的残骸和遗迹，还有不少星炬仅仅是耗尽了灵能，陷入休眠状态，并未彻底湮灭。”
“现在，我们靠蜘蛛巢星上挖掘出来的星海帝国传承、修仙者战争基地中带来的真人类帝国传承、昆仑遗迹中的盘古文明传承，掌握了大量古代星际航道的信息，以及炼制更高级别星炬和星空之门的秘法！”
“要向大宇宙进军，第一步就是重新找到并激活这些航道，修复古代文明设立在那里的星炬，扩建更大规模的星空之门！”
“我们要像上古先民那样，在星海间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把整个文明机体之内，干涸和断裂的神经、血管，一条一条重新接驳起来！”
“这，就是‘天路计划’的意义所在！”
司寇烈身后的光幕上，出现了一个个光辉灿烂的世界，被一条条七彩纷呈的天路紧密连接，共同构建成一片美轮美奂的星海仙境画面。
尽管明知道是艺术加工，李耀和丁铃铛还是被如此灿烂的未来，深深吸引住了。

第1316章 一起去宇宙吧！
所有元婴老怪都被司寇烈的发言激发出了灵感的火花，接下来一个晚上，他们各出奇谋，畅所欲言，纷纷为“天路计划”献计献策。
如此庞大的计划，堪称未来百年新联邦的“第一工程”，自然不是一个晚上就可以讨论出结果的。
好在绝大部分元婴都要留下来参加法宝博览会，今年元婴大会的会期，也被拉长到了史无前例的十天。
他们还有大把时间，可以筹划一切。
第一天的会议结束之后，李耀和丁铃铛手牵手，在会议中心外面的小花园中漫步。
长长一夜会议过去，此刻正是黎明，东方的地平线上，朝霞如涨潮般，正在吞噬整片夜空。
李耀和丁铃铛兀自沉浸在刚才精彩纷呈，激情四射的会议当中。
偶尔目光接触，立刻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丁铃铛一笑，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李耀：“你想加入‘天路计划’，去星海深处探索更多大千世界，对吧？”
“是啊！”
李耀舔了舔嘴唇，眼眸深处流露出一抹迫不及待的光芒，看着自己的拳头道，“在昆仑风平浪静地待了整整五年，虽然整天研究巨神兵也是很过瘾的，但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无法将精气神激发到极致，连境界都停滞不前，不管怎么修炼都冲不上去了！”
“那就好像，那就好像，哎，该怎么和你形容呢？”
丁铃铛微笑，露出尖锐的犬齿：“那就好像，自己并没有100%活着？”
“没错！”
李耀眼前一亮，向老婆竖起大拇哥，“就是这种感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一样啊！”
丁铃铛轻哼一声，“我们都是同一类人，骨子里就不适合波澜不兴的生活，不断冒险和战斗，挑战极限的极限，那才是我们的生活方式！”
“过去五年，我虽然一直在艰苦卓绝的修炼当中，境界提升也很快，但终究没有七八年前在大荒深处和妖族厮杀时那么爽快！这种古井无波的生活，就好像坐牢一样，我的骨头都快痒出虫来，早就期盼着人体冬眠和星海跳跃技术能够积累完毕，向宇宙进军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大好机会，我们绝不能错过，反正距离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杀到，还有近百年时间，要我困在天元界，平淡无奇地度过百年光阴，简直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李耀，我们一起去找莫玄教授和司寇烈盟主，问问‘天路计划’的具体进展吧，倘若真要向宇宙进军的话，没有比我们两个更合适的人选了！”
李耀的眼睛闪闪发亮，紧紧握住了丁铃铛略有些粗糙的手：“正合我意！”
司寇烈是三界最强的星舰炼制专家，而莫玄教授这几年则在潜心研究盘古文明遗留下来的古老星图，两人都是“天路计划”的最关键人物。
李耀和莫玄教授虽然是师生关系，但他这几年一直沉浸在巨神兵领域，在“天路计划”水到渠成之前，并没有投入太多精力去关注。
司寇烈和莫玄教授并没有休息，还在会议中心整理刚才众多元婴的发言。
见到李耀和丁铃铛两夫妇折返回来，两位老前辈都流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神色。
“李耀，你来的正好，快来看看这个！”
司寇烈笑着向李耀招呼。
两人在“修仙者之乱”的时代，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彼此十分熟络，等到天元和飞星两界的接触加深，李耀的耀世集团，和司寇烈的战星同盟，又结成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两人有千丝万缕的利益纠缠，关系非比寻常，连“道友”这个称呼都可以省略了。
司寇烈轻轻触发了一座符阵，在面前激发出了一道三维立体的虚幻光影，却是一艘长度在十米左右，外形如钻石般晶莹璀璨的超小型星舰。
乍一看，这艘星舰并没有采用半点金属材料来炼制，和天元、飞星、血妖三界的传统炼器风格大相径庭，那种天衣无缝的味道，反而带着浓烈的洪荒时代气息，就好像是……
“这不是盘古族的逃生舱吗？”
李耀挠了挠头发，终于回想起来。
五年前，在昆仑深处，他和三名修仙者曾经发现过一具盘古族逃生舱，后来还和里面冬眠的盘古族大战一场。
当时，那具逃生舱被打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残骸。
眼前这艘超小型星舰，却是和盘古族逃生舱有八成相似，就像是它的缩小版本。
“没错，就是它！”
司寇烈充满骄傲地说道，“那具逃生舱虽然被你们打得四分五裂，但我们却将所有残骸都仔细搜集起来，加以解析和维修，又加入了我们的最先进星舰炼制技术，终于炼制出这艘羽量级超级星舰，命名为‘火星号’！”
“你可不要看它个头如此之小，只能搭载一名成员，但它却内嵌了数百个昆仑深处发掘出来的法宝单元，既可以一口气进行几十次星海跳跃，也可以轻而易举加速到‘亚光速’状态，是三界现在跑得最快，最为灵活的星舰，用来进行星海探索，再适合不过！”
李耀和丁铃铛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睛都烁烁放光。
“老师，司寇大叔，你们应该也知道我们两个的来意吧？”
李耀单刀直入，“凭我们两个的实力，要加入‘天路计划’，去探索全新的大千世界，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件事，你不来找我们，我们也要来找你的。”
莫玄教授走上前来道，“根据我们‘天路计划’团队的内部讨论来看，最初进行星海探索时，的确需要派出元婴级数的高手。”
“倒不是说，筑基和结丹就一定无法完成任务，这主要是出于安全角度的考虑。”
“我们对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之外的大千世界都一无所知，假设在新的大千世界，真的存在一些土著势力，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善意还是敌意，而他们的文明又发展到了何等程度，是否能对我们造成威胁！”
“就算他们的整体文明发展水平不如我们，也不意味着他们中的某些强者，无法击杀甚至活捉我们的探索者。”
“就好像我们的综合实力远远不如真人类帝国，但通过精心布局再加上一点点运气，也可以抓住真人类帝国的探索者一样！”
“在危机四伏的宇宙中，信息是最宝贵的资源之一！我们抓住真人类帝国的探索者之后，就从他还有他的战争基地身上，得到了大量信息，极大增强了我们的实力，将会对帝国造成严重的威胁。”
“万一我们在探索星海的过程中，也遇上了对我们抱有敌意的土著，并抓住了我们的探索者，搜刮出关于联邦的关键信息，那就大大不妙了！”
“所以，第一批探索者，必须要有极强的自保能力……退一万步来说，他们必须要有在身陷绝境时，毁掉关于我们的一切信息，再彻底终结自己的能力！”
“只有达到元婴级数，才拥有这样的能力，这就是我们不能随便派筑基和结丹出去冒险的原因！”
李耀和丁铃铛对视一眼，并不怎么意外。
两人虽然是相信人性光明的修真者，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不知宇宙险恶的天真派。
星海之中，危机四伏，莫玄教授的顾虑极有道理。
万一联邦的探索者遭遇了十分强大的敌意土著，还没摸清楚对方的情况，先被对方用“搜魂大法”之类的阴毒秘法，将联邦的坐标、战力、文明水平等等关键情报全都掏空，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更不用说，星海茫茫，还有可能遇到圣盟和帝国在外面游荡的斥候，就好像是“星孩”之类的棘手角色。
只有元婴才有可能和对方抗衡，就算打不过对方，也可以干净利落地毁掉自己和一切信息，让联邦继续隐藏在星海边陲的迷雾之中。
“那我们两个去，就正合适了！”
李耀击掌道。
“是很合适，但你们却不能结伴而行。”
莫玄教授道，“在我们的规划当中，每支探索队将由一名元婴坐镇，两名元婴是不能组队的。”
李耀和丁铃铛都愣了一下，异口同声问道：“为什么？”
“两个原因，第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莫玄教授解释道，“虽然星海跳跃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但穿越四维空间，终究有极高风险，稍有不慎，就会卷入异次元的风暴之中，漂流到宇宙的尽头！”
“倘若仅仅进行一次星海跳跃，还不怎么打紧，但是在‘天路计划’的实施过程中，探索者将会像真人类帝国的星孩那样，一次次进行跳跃，几十次、上百次跳跃的风险积累下来，就达到了一个极高的系数！”
“三界一共就两百多名元婴，刨去其中老迈年高，不适合执行宇宙探索任务的非战斗型，真正适合的人选并没有多少。”
“假设你们两个组队，待在同一艘星舰上，万一出了事故，那我们一下子就损失两名至关重要的元婴了！”
“这样的损失，是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的，所以我们没办法像真人类帝国那么奢侈，一支探索队里放两名元婴和一名金丹，我们最多只能放一个！”

第1317章 打了一个招呼
李耀和丁铃铛有些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他们倒是从没有从这个角度来思考问题。
仔细想想，这的确是一个很难绕过去的难题。
“第二，就是星海探索的复杂性。我们必须尽一切可能，提升发现大千世界的概率。”
莫玄教授继续道，“居住在行星之上的普通人，头顶蓝天、脚踩大地，夜晚面对繁星璀璨的夜空，往往很难真正理解宇宙的浩瀚和博大！”
“放眼我们可以认知的三维宇宙，究竟散落着多少恒星？”
“根据一代代天文学家的初步估算，大约是九百万亿亿颗，也就是在‘9’后面加二十二个零！”
“90000000000000000000000颗，是什么概念？”
“这么说吧，我们现在身处天元大陆北部的大荒，这里是三界著名的沙漠，而在血妖界南方，还有另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沙漠，白银死漠！”
“假设沙漠中的每一颗沙子，都代表一颗恒星的话，那么即便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所有星球上的所有沙子加起来，数量也没有宇宙中的恒星那么多！”
“如此之多的恒星，只有极少数一部分能产生稳定的恒星系，而稳定的恒星系当中，又只有极少极少的一部分，有资格被称为灵能充裕的‘大千世界’！”
“而‘大千世界’的开发，也是要讲究投入产出比的，一些大千世界即便灵能再充裕，但距离太过遥远，环境太过恶劣，那在数百年之内，依旧无法为我们所用！”
“最终，符合我们筛选条件的大千世界，少之又少，近乎于零！”
“这就是星海探索的难度所在，我们要实施‘天路计划’，相当于是要去大荒之中，在万万亿亿的沙子中，寻找寥寥可数的几颗而已。”
丁铃铛忍不住插了一句：“我们不是拥有诸多星图么？”
“是啊。”
司寇烈笑着帮莫玄教授补充，“正因为我们拥有盘古文明遗留下来的星图，以及星海帝国传承下来的天文观测法宝，才能令这样的大海捞针变成‘可能’，否则，我们连步子都跨不出去！”
“但是，从‘可能’到‘成功’，还是有非常遥远的距离。”
“另一方面，宇宙是动态的，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的，每一个星球、星系乃至星云，都在不断运动和旋转着，互相影响和干扰着，令宇宙呈现出变幻莫测，不可捉摸的特性。”
“我们得到的盘古文明星海航行图，是几十万年前的产物，姑且不说它残缺不全，大量关键信息都遗失了，就算我们将它勉强修复完成，它反映的也是几十万年前的星海航道状况。”
“几十万年，放在宇宙中虽然是弹指一挥间，但各个星系和世界的相对位置关系，依旧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所以，我们就必须计算出大部分星系和世界的运动轨迹和规律，再一步步推演，将几十万年前的星图，推演成现在的模样。”
“用通俗点的说法，这副盘古文明星图已经‘过期’了，我们必须对它进行‘刷新’！”
“可想而知，凭我们的文明水平，要‘刷新’盘古文明的星图，一定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误差。”
“在星海帝国天文台‘刺星斋’的辅助下，我们已经尽量将误差缩到最小，并且结合了历史学和考古学方面的证据，确定了数百个有可能存在大千世界的星域。”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确定一个坐标，就能刚好跳跃到一个大千世界的核心文明圈之内！这样的几率，是微乎其微，基本不存在的！”
“我们的星海探索者，注定要在茫茫黑暗中不断跳跃、漂流和摸索，才有一线渺茫的机会，找到新的大千世界！”
“为了提高找到大千世界的几率，我们准备派出尽量多的探索者，朝不同方向和距离跳跃过去！”
“每增加一支探索队，找到新世界的几率就提升一分，我们的联邦就有可能变得更加强大，才有可能在百年后的反击战中，抵御住帝国远征军的强势侵袭！”
“倘若两名元婴放在一支队伍里，万一运气稍微差一点儿，在星海中漂流几十年还一无所获，浪费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时间，更是新联邦的未来和命运！”
“这样啊……”
李耀和丁铃铛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两位老前辈说的极有道理，无论是从抗风险性，还是成功率的角度来考虑，他们两个元婴在一支队伍里，的确不太合适。
“其实，如果小丁没有那么快就冲上元婴境界的话，那么元婴境界的李耀，和金丹境界的小丁，倒是一队黄金组合！”
莫玄教授道，“可是，谁都没想到小丁能这么快冲上元婴境界，现在你们两个都是星耀联邦的‘国宝级’人物，怎么可以草率行事呢？”
“好吧！”
李耀紧了紧丁铃铛的手，立刻从老婆手掌的力度中，感知到了她的心意，想了想，李耀道，“非要分开一段时间的话，倒也无所谓，反正‘天路计划’是有备而来的主动探索，而不是像我上次胡乱跳跃到飞星界那样的误打误撞，估计最多探索三五年，肯定有结果的吧？又或者，能不能把我和丁铃铛要探索的星域，安排得近一点，这样我们彼此都好有个照应？”
此言一出，莫玄教授和司寇烈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陷入诡异的沉默。
李耀眉毛一挑，狐疑道：“有什么问题，这都不行么？”
“不是不行。”
莫玄教授干咳一声道，“李耀，有一个绝密消息，我们原本准备过几天在元婴大会上正式公布，既然你提前问到这儿，先和你说也是一样。”
“不过事先声明，我们仅仅是告诉你们两个有这样一个任务，但这个任务的性质非常特殊，我们绝没有半点勉强的意思，听完介绍之后，究竟要不要去做这件事，全凭你们自己决定！虽然李耀是我们心目中的第一人选，但并不意味着你就是不可替代的，听明白了吗？”
莫玄教授说得这么严重，李耀的好奇心被完全勾了起来。
看了丁铃铛一眼，他笑道：“不就是探索全新的大千世界么，这个我拿手强项啊，老师有必要说得这么严重吗？”
“等你听完介绍就知道了。”
莫玄教授和司寇烈低声交流了几句，司寇烈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台怪模怪样的微型晶脑，激射出了一片七色纷呈，错综复杂的星海航行图。
这就是昆仑深处，逃生中心内那副盘古文明星图的修复和缩略版本。
无尽璀璨的星辰，顿时将四人牢牢包裹，营造出了一种深邃幽暗的气氛。
莫玄教授就像是藏匿在一片朦胧的星云后面，声音飘飘摇摇，捉摸不定：“李耀，你应该知道，看似幽冷空旷的星海之中，其实无时无处不充斥着大量灵磁辐射、星海风暴以及时空涟漪，只要用合适的法宝去监听，就可以听到无比喧闹嘈杂的声音，我们将其统称为‘宇宙噪音’！”
“然而，所谓‘宇宙噪音’未必真的是毫无意义的噪音，极有可能在一些‘噪音’中，蕴含着无比珍贵的信息，只是来自于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而已！”
“在昆仑之上，盘古族的逃生舱就不断向外界发射穿透性极强的求救信号，而这些信号却被修仙者当成了‘宇宙噪音’，只有潜伏在修仙者中的圣盟人唐千鹤，才能理解它的含义。”
“我们在对昆仑进行深度开发的过程中，也接触到了一些盘古族用来传送宇宙信息的法宝，部分解析出了盘古族发射宇宙信息的手段，可以将他们的信息，从‘宇宙噪音’中辨识出来了！”
李耀缓缓点头，听到这里，他还没听明白莫玄教授究竟想说啥。
“长话短说吧，五个月之前，我们设立在‘刺星斋’的宇宙监听中心，忽然接收到了一道来自星海深处的‘宇宙噪音’，经过分析和复原之后，竟然从中找到了部分规律，和盘古文明发射宇宙信息的手段，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莫玄教授打了个手势，李耀和丁铃铛立刻听到了一道如水滴落在青石上的声音：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他们眼前，出现了一片极有规律，甚至颇为“漂亮”的声纹波动，犹如宇宙深处，一束幽灵般的花束冉冉绽放。
“发射这道信息的神通极其强大，是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只知道极可能和‘引力波通讯’有关，相当于是从四维空间传送过来的一道涟漪，无视三维空间的距离，瞬间抵达我们的世界。”
莫玄教授的声音，就像是宇宙深处吹来的一股凉气，“就在飞星界接收到这道信息没多久，天元界也接收到了同样的信息，滴……滴……滴滴滴！”
“那就好像，有一个来自宇宙深处的神秘存在，以近似盘古文明的方式，向天元界和飞星界……打了一个招呼。”

第1318章 看不见的世界
星海深处，有某个神秘存在，以近似盘古文明的方式，向天元和飞星两界同时打了一个招呼？
蕴含在这句话中的莫大恐怖，令李耀和丁铃铛在深思片刻之后，都冷冷打了个寒颤，呼吸不由粗重起来。
“老师，您是说，盘古族依旧存在，还发现了我们？”
李耀干巴巴地问道。
“未必是盘古族。”
莫玄教授摇头道，“根据现有的研究成果，立场比较倾向于我们人类的女娲族，同样是盘古文明中的一员，他们的修炼体系和技术手段，和盘古族的差异并不大。”
“所以，也有可能是女娲族向我们打了一声招呼。”
“另一方面，这声‘招呼’也未必就是盘古族或者女娲族直接发出来的，也有可能是他们在湮灭之前留下了大量遗迹，里面有某种通讯法宝，预先就设定好了通讯网络，只不过一直处在休眠状态，现在又被人无意中触发了。”
“事实上，我们更加倾向于最后这种可能。”
李耀沉吟片刻：“为什么？”
“因为血妖界并没有收到这声‘招呼’。”
莫玄教授解释道，“按理来说，天元和血妖两界的距离如此之近，都已经开始融合了，既然天元界和飞星界都收到了这声招呼，没理由血妖界收不到啊！”
“这个诡异的现象，令我们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灵光一闪——天元和血妖两界的融合，是最近几百年才发生的事情，而在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前，两界相距极远！”
“如果真是盘古族或者女娲族，以我们无法理解的超级神通，直接‘观测’这一带的情况，就能立刻发现天元和血妖两界的现状，同时向我们发送信息。”
“既然血妖界没有收到信息，那就说明发送消息的人，使用的是几十万年前遗留下来的某种通讯法宝，当时，血妖界还不在‘通讯录’上！”
这个解释，令李耀和丁铃铛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也仅仅是一口气而已。
既然对方可以向天元和飞星两界发送一道信息，那么锁定两界精确坐标，乃至找到他们，都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能不能锁定信号源？”
李耀满脸严肃，沉声问道。
原本他并没有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抱有期待，毕竟星海茫茫，谁知道一道“声音”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发送出来的？
没想到莫玄教授竟然点了点头，道：“基本上，可以。”
“你们也觉得很奇怪吧，按理来说，既然有能力发送出这样一带以四维涟漪为载体的信号，对方的技术力应该远远超越我们，想要隐藏自己的话，我们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
“但对方非但没有半点儿隐藏自己的意思，而且在这声‘招呼’里，还蕴含着大量自己的坐标信息，就好像这声招呼的作用，就是要将彼此接驳在一起一样！”
“打个比方吧，这声‘招呼’就好像是发送了一道灵鹤传书到公共频道，‘喂，我是张三，我在某某地方，李四在不在？在的话，快点儿回话！’，大致就是这样的意思。”
丁铃铛道：“既然如此，说明对方并没有恶意了？”
“那也未必。”
李耀冷冷道，“也有可能是一个陷阱，这声‘招呼’就是一道诱饵，倘若真有人回话的话，那就中计，真的被对方锁定最精确的坐标了！”
“李耀说的不错。”
莫玄教授道，“解析出了这声招呼中蕴含的信息之后，我们也进行过大量研判，并不能排除是某种陷阱的可能！”
“正好这时候，盘古文明的星海航行图也基本修复完成，我们就将这声招呼中蕴含的信号源信息，和星图进行比对，结果就发现了对方的所在！”
莫玄教授指着盘古文明星图的左上角道，“就在那里！”
星海浩瀚，这副盘古文明星图，当然不是宇宙的全貌，最多只能算是“昆仑”附近的星海一隅而已。
星图左上角，却是一片淡蓝色的星辰，被无数闪闪发亮的航线连接。
正中央一颗星星上衍生出来的航线最多，似乎是一个盘古文明的重要据点。
“李耀、小丁，你们可以看到，这颗恒星正处在壮年，它的恒星系统极其稳定，而四周的星云灿烂，又很符合灵能充裕的特征。”
“有大量航线都指向了这里，甚至有将近三分之一的盘古族逃生舱，都将目的地设置在了这里！”
“我们推测，这里应该存在着一个大千世界，而且是灵能充裕、资源丰富、天材地宝随处可见的超级世界，所以才被盘古族打造成了战略要地，甚至是区域中心！”
李耀眯起眼睛，计算力飙至极限，立刻道：“倘若真是灵能充裕、资源丰富的战略要地，又拥有无数盘古文明的遗迹，那没理由会在历史上默默无闻的，三千世界中，注定会留下它的名号！”
“这个神秘的大千世界，距离天元界和飞星界并不远，我们只要查找大量古代天文学的典籍，再加上刺星斋的观测手段，应该很容易发现它的真面目吧！”
“这就是最关键的问题所在。”
司寇烈帮莫玄教授补充了一句，“我们找不到。”
李耀张大了眼睛：“找不到，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翻烂了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所有的古代天文学和世界学典籍，都没有找到这一处大千世界的半点儿信息。”
“更诡异的是，即便我们用刺星斋中最先进的观测法宝，向这个大千世界‘应该’在的方位进行观测，都找不到一丝一毫它存在的迹象。”
“就连我们搜集到的星海帝国时代星图残片上，明明这个大千世界附近的星域都被找到了，就是它找不到！”
“唯一能证明整个世界存在的，只有两个证据。”
“第一，是几十万年前的盘古文明星图。”
“第二，是刚刚传送到我们耳朵旁边的‘招呼’！”
“要注意，这声招呼是以四维涟漪为载体发送过来的，不受光速的限制，可以将它看成是实时传输的，也就是说，差不多就是半年前，对方才发出这声招呼，一瞬间就被我们接收到。”
“除此之外，它完全是不存在的！”
随着司寇烈的描述，李耀的嘴越长越大，实在难以置信：“竟有此事？那么，通过刺星斋中最先进的天文观测法宝，同样以突破四维空间的方式去进行观测，在这个神秘世界‘应该’存在的位置，会看到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连最普通的恒星都没有。”
司寇烈道，“和几十万年前的盘古文明星图相比，至少有几十颗恒星消失了，就像是有一块巨大的‘黑斑’，将那一片星空彻底吞噬。”
李耀想了想，总结道：“也就是说，有一个神秘的大千世界，在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时代还是存在的，并且是盘古文明的重要据点，但是到了，呃，数万年前的古修时代，它就消失了，一直消失到了今天。”
“可是现在，从这个‘消失的世界’，又有人以盘古文明的方式，向我们打了一个招呼，就好像是……盘古族阴魂不散一样？”
“阴魂不散”四个字，让丁铃铛在后面轻轻捅了他一下，低声道：“别说得这么惊悚好吗！”
李耀“嘿嘿”一笑，摸着脑袋道：“开个玩笑嘛，你们说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既然是盘古族的战略要地，那么在‘封神之战’中当然是十分惨烈的战场啦！结果，在盘古族和女娲族的大战中，这个世界就被活生生打爆了，那自然就不存在啦！”
话一出口，李耀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倘若这个神秘世界真的在封神之战中被毁灭，那现在怎么可能又突然发出指向性极强的信息呢？
难道真是盘古族阴魂不散？
李耀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小小吓了一跳。
“整个世界彻底湮灭的可能性并不大。”
莫玄教授缓缓摇头道，“像恒星这么庞大的宇宙天体，想要彻底‘毁尸灭迹’是极其困难的事情，即便恒星真的走向衰亡，也会变成红巨星、白矮星、中子星或者黑洞，照样有办法被观测到。”
“更何况，是在一场不可思议的宇宙战争中，瞬间压榨出所有能量而走向毁灭，那一定会释放出近乎无穷无尽的辐射和风暴，绝对比超新星爆发要强烈百倍，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下来。”
“我们现在谈论的不是一颗恒星，而是几十颗恒星，即便以盘古文明巅峰时期的神通，也不可能让他们无声无息消失的！”
“关于这件事，我倒是有另外一个猜测——这个世界乃至它周围的大片星域，并不是被毁灭了，而是被宇宙尘埃给‘遮掩’起来了！”
“司寇道友刚才提到，那一片星空就像是被黑斑给吞噬了，这倒是一个十分形象的比喻，所谓‘黑斑’，就是一片体量极大，性质特殊，无法透过特殊光线和辐射的宇宙尘埃带，在这片‘黑斑星云’的保护之下，里面的大千世界历经几十万年时间，还好端端存在着呢！”

第1319章 亚光速的问题
广袤无垠的宇宙中，除了恒星、行星和彗星等等天体之外，并非绝对真空，很多地方都会漂浮着大片星际尘埃。
他们的成分和组成行星的成分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都是岩石和金属的颗粒，在适当的引力和灵磁力场约束之下，凝聚成了云雾状的天体，因此也被称为“星云”。
盘古文明遗迹“昆仑”就隐藏在一处蟹状星云中，现在又来了另一片“黑斑星云”。
或许盘古文明掌握了某种可以操纵星云的秘法，也未可知。
李耀知道，根据星云中的金属颗粒成分不同，以及凝聚他们的灵磁力场变化，星云可以呈现出各种不可思议的特征，诸如发送和屏蔽特殊的辐射，吸收和释放灵能，等等等等。
“目前我们已知的信息就是这么多。”
莫玄教授道，“虽然发现了对方的位置，但却被一大片‘黑斑星云’所笼罩，凭我们现在的技术水平，根本无法在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直接观测对方，窥探其虚实！”
“然而，站在大宇宙的尺度来看，对方和我们的距离并不是很遥远，这样一处神秘的未知世界忽然从身边冒出来，还主动向我们打招呼，实在说不清楚是福是祸。”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特别是这样一个，我们一无所知的人！”
“最要命的是，来，你们过来看，这是我们将盘古文明星图和刺星斋中‘天劫观测图’融合到一起，形成的模拟轨迹图，有没有发现问题所在？”
莫玄教授指着画面上方道，“没错，这个神秘世界距离真人类帝国远征军的前进路线并不是很远，百年之后，当帝国远征军和他们擦身而过时，有一定可能发现这个世界的，就像五年前发现昆仑的苏长发等修仙者一样。”
李耀长舒一口气，只要想想让苏长发等修仙者独占昆仑，就能想象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了。
“昆仑”仅仅是盘古文明利用脉冲星散发出来的灵能，建造的一处“兵工厂”而已，这一处神秘世界既然被无数盘古族都当成是逃生的目的地，显然是他们的重要据点，区域性的军事中心之类。
这样的世界，若是和帝国远征军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那对严阵以待的联邦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究竟，经过几十万的沧海桑田，这个神秘到极点的大千世界是否还存在着？
而现在生活在这个世界中的，又是什么种族，什么文明呢？
这一带远离星海中央的繁华区域，所以不太可能是帝国和圣盟人，那又是谁，难道是妖族或者修魔者，甚至是盘古族或者女娲族的传人？亦或是更加千奇百怪的存在？
还有，他们为什么要向天元和飞星两界“打招呼”，是善意还是恶意，是真的想进行沟通，还是包藏祸心，设下了陷阱呢？
“我明白了！”
李耀眯起眼睛道，“既然发现了对方，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理，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尽快派出一支探险队，跳跃到这个神秘世界去，窥探当地的虚实，弄清楚对方的立场、文明水平、对我们是否有威胁、是否会被帝国远征军利用乃至征服，等等等等！”
“否则，若是我们辛辛苦苦建设了一百年，自以为固若金汤、稳操胜券了，结果杀上门来的除了帝国远征军之外，竟然还有另一个神秘世界的强大敌人，那就搞笑了！”
“老师所谓的‘特殊任务’，指的就是这件事吧？那有什么，我去好了，这个正好专业对口嘛！”
莫玄教授和司寇烈对视一眼，教授干咳一声，道：“李耀，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这个藏匿在黑斑星云深处的神秘世界，和‘天路计划’将要探索的其余星域都大不相同。”
“首先，它的距离特别遥远，你也看到了，差不多都到了这份盘古文明星图的边缘，想要直接跳跃过去，是极不容易的！”
“其次，在这个神秘世界附近，一共有几十个恒星系，全都被迷雾笼罩，我们根本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想要在这样一团遮天蔽日的黑暗星云当中，搜索一个几十万年前就隐匿起来的大千世界，无异于大海捞针，难度比寻找别的大千世界都要高几十倍乃至上百倍！”
“所以，执行这次探险任务的星舰，必须能承受数百次乃至上千次的星海跳跃，还要拥有极强的常规航行速度，最好还有接收盘古文明释放出来信号的能力，以及设施完备的冬眠系统。”
“放眼三界，凭我们的星舰炼制水平，还不足以直接炼制出这样的探险舰，包括星海帝国时代的多功能探险舰‘火花号’，也没有这个能力。”
“只有这艘从盘古文明单人逃生舱改造而来，比火花号更微小一个级数的‘火星号’，才有这个能力！”
“刚才司寇道友也说了，‘火星号’是用盘古文明单人逃生舱改造的，直接采用了大量盘古文明的法宝单元，这就意味着，它是独一无二的，我们在几十年之内，都不大可能炼制出第二艘！”
李耀终于听明白了，倒吸一口冷气道：“老师是说，凭我们现在的技术水平，只能发射‘火星号’，搭载一名探险者去到黑暗星云之中，寻找很久以前就诡异消失的神秘世界？”
“是的。”
莫玄教授点头道，“这纯粹是一榔头买卖，倘若这名探险者失陷在黑暗星云深处的话，我们连组织救援队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彻底放弃这一任务，等着有朝一日，人家主动找上门来了！”
“而这一点，还不是这项任务，最特殊的地方。”
“呃？”
李耀傻眼，“都讲得这么夸张了，还不算最特殊，究竟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是，火星号的速度实在太快，非但是三界第一，而且遥遥领先第二名数倍，达到了真正的亚光速！”
司寇烈接过话茬道：“它可以在刚刚完成星海跳跃之后，立刻加速到‘亚光速’状态，这也是我们选择它来进行黑暗星云探索的最大原因。”
“这不是很好吗？”
李耀不明白，“既然‘火星号’可以重复进行多次星海跳跃，又拥有亚光速常规航行的能力，而且本身都是盘古族逃生舱改造的，有极大概率接收到对方的信号，简直是为这次探索任务度身定制，速度快，又什么不好？”
“你有没有听说过‘钟慢尺缩’效应？”
司寇烈苦笑道，“简单来说，就是当一个物体逐渐接近光速时，它周围的时间会迅速减慢，空间会迅速缩小，越是接近光速，时间和空间的意义就越稀薄，一旦达到光速，时间就会停止，空间也会塌缩成一个点，进入‘零时空’状态！”
“达到甚至超越光速，这是我们的技术水平，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所以‘零时空’状态只是我们的猜测。”
“但是在接近光速状态下，时间相对减慢，却是可以观测并得到证实的事实。”
“我们以往的星际航行，绝大多数时候都依赖星海跳跃，将‘光速’这个屏障给绕了过去，在常规航行时，我们的星舰极少能维持在亚光速状态，最多冲上去几秒钟而已！”
“所以，即便‘钟慢尺缩’现象真的存在，对我们的影响也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
“这次任务却不同。”
“首先，执行这次任务的‘火星号’是三界最快的星舰，动辄突破亚光速并长时间保持；其次，它注定要在亚光速状态下飞行很长一段时间，才有可能找到隐藏在黑暗星云深处的神秘世界！”
“这两个因素加在一起，就意味着对于驾驭火星号的探索者来说，他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和留在天元、飞星、血妖三界的人们是不同的！”
“或许在他看来，只不过进行了一年半载的探索，而在三界，几十年时间却匆匆过去了。”
“你明白了吧，李耀？”
莫玄教授叹息一声道，“如果我们真的要去探索这个神秘世界，那就只能派出一名探险者，即便对他来说，一帆风顺、干净利落地完成了探索、测绘和定位，回到天元界时，极有可能几十年乃至上百年时间都过去了！”
“这，就是‘天路计划’中最特殊，最纠结的一项探索任务。”
“别的大千世界，航道都相对清晰，位置也相对明确，并没有太大的干扰，找得到最好，找不到就立刻跳跃到新的星域去找下一个，实在没有收获，三五年、至多十年之内都可以回到联邦，和家人团聚，推进别的项目。”
“唯独这项任务，不确定性实在太大太大，而时间又太久太久了！”
李耀和丁铃铛同时沉默。
钟慢尺缩效应？
越接近光速，相对时间的流逝就越缓慢？
要花费至少几十年时间来执行这样一个探索任务？
这是在携手前来之前，两人绝对没有想到的。
“无论这个任务的难度有多高，消耗的时间有多久，付出的代价有多大，我们都必须执行它不可，对吧？”
李耀一字一顿，认真道，“因为，我们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神秘世界从身边冒出来，还大咧咧向我们打了招呼，却不闻不问，没有半点反应吧？”

第1320章 非你莫属
“是的。”
莫玄教授道，“在发现执行这次任务的代价如此之高的情况下，我们‘天路计划’整个团队都反复评估过很多次，是否有必要执行这样一次任务？”
“倘若这个神秘世界不是几十万年前的盘古文明区域性军事中心，极有可能蕴藏着大量盘古文明战争遗迹乃至‘军火库’；倘若它周围并没有掩盖着一团诡异的‘黑斑星云’；倘若它没有忽然‘苏醒’，并向我们打了个‘招呼’；倘若它不是正好处在帝国远征军的前进路线上，极有可能被帝国扫描并发现……”
“这么多的‘倘若’，哪怕其中任何一个不存在，说不定我们都会放弃这一任务，毕竟太复杂，太危险，又太漫长了，稍有波折，就要损失一名宝贵的元婴！”
“但是，这样四个因素重叠在一起，就像是深深扎进我们眼球中的刺，令我们实在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否则，就好像你所说的，现在我们对它置之不理，百年之后兵临城下的，极有可能是一支和我们预测当中截然不同的军队！”
李耀全神贯注地听着老师讲解，又在虚拟星图上不断指指点点，估算从天元界跳跃到神秘的“黑斑星云”的距离，以及要消耗的灵能。
在心中默默计算了半天，李耀轻轻敲击着眉心，道：“倘若真要进行这样一次探索，那将是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有史以来距离最远的一次星海跳跃，难怪我们只能发射‘火星号’这样质量极轻，速度极快的超微型星舰过去！”
“不过，我还有一个技术上的问题。”
“得到了大量盘古文明和真人类帝国的星海跳跃技术之后，我们的‘天元大炮’、‘血妖之眼’和‘飞星弹弓’，全都升级成了超一流的星海跳跃发射平台，再进行针对性的改造，是可以将‘火星号’发射到千万光年之外的黑斑星云去。”
“但是，火星号要怎么回来呢？”
“假设有一条浩浩荡荡、波涛汹涌的大河，阻挡在我们和目的地之间，又有一个力量奇大无比的壮汉，当然可以将一块小石头丢过河去。”
“但丢过去容易，怎么让小石子再飞回来，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毕竟，我们是出去考察和测绘，真的搜集到了大量情报，总要想办法带回来吧，倘若只能跳跃过去，却跳跃不回来的话，岂不是去送死？”
“这个问题，我们都考虑到了。”
莫玄教授点开第二幅光幕，这次呈现在虚幻空间中的，是一张张玄奥繁复的立体设计图。
各种数字、灵纹和符阵，如蝇头小楷般密密麻麻，见缝插针，寻常炼器师看一样都要头晕目眩。
李耀却是凑了过去，津津有味地研究起来。
“我们的想法是这样——”
莫玄教授指着设计图道，“你看，这是经过改装之后的‘火星号’，在它尾部有一个特殊的超压缩空间，可以想象成一枚容量极大的乾坤戒，我们将组成星炬的法宝单元都收纳在里面。”
“当探索者跳跃到了黑斑星云之中，他首先要搜集当地的天文参数，测绘附近宇宙的面貌，并寻找极有可能存在，向我们‘打招呼’的那个世界。”
“等找到了这一处大千世界之后，再在它附近，寻找一块安全和稳定的跳跃空间，在那里将星炬组装完成并且展开，把这个大千世界的精确坐标，传送回来。”
“等等。”
李耀举手，他是专业人士，立刻发现问题，“黑斑星云和三界的距离如此之远，除非规模极大的星炬，发射出去的具体坐标信息，才有可能被三界顺利接收到吧？即便接收到了，那也像是暗夜中一点飘摇的萤火，斑斑驳驳，残缺不全，不可能指引一支星海舰队的跳跃！”
“想要指引一支规模庞大的星海舰队进行千万光年的集体跳跃，至少需要数百枚星炬，以阵列式摆放，形成‘星空之门’！”
“那么多星炬，绝不是小小一艘火星号可以携带的！”
“李耀，你的顾虑很有道理，接下去的情况就要分开来说了。”
莫玄教授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在发现了全新的大千世界后，我们需要这名探索者深入到神秘世界中，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弄清楚对方的种族构成、文明水平、盘古遗迹的分布、对我们是善意还是恶意、是否和帝国、圣盟、妖族、天魔、盘古族、女娲族……或者别的乱七八糟的星空异族有关，最关键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和我们‘打招呼’！”
“探索者需要搜集一切情报，并在此基础上进行初步分析。”
“在最好的情况下，这一界的生灵拥有高度发达的文明，对我们抱有极大的善意，乐于和我们沟通甚至结盟，就像是飞星界和天元界的关系一样。”
“那么，探索者就通过星炬，将蕴藏着这一结果的信息发送回来。”
“那时候的联邦，就会向探索者所在的坐标，再发射更多的星炬单元过来！”
“你看，相隔千万光年的微弱‘火光’，或许不足以指引一支拥有几十名元婴和几百名结丹的庞大舰队，但用来指引一些没有生命的星炬单元，却是绰绰有余。”
“等星炬单元传送过来之后，探索者就驾驭着火星号，搜集和组装这些法宝单元，组出第二枚、第三枚……乃至第一百枚、两百枚星炬，最终搭建起整座‘星空之门’，令我们的大部队可以跳跃过去，和对方展开深度交流。”
“等大部队都到了，肯定有规模更大的运输舰，携带大量打通‘星空航道’的法宝，探险者也就不用担心回家的问题了。”
“另一方面，倘若这一界生灵的善意真是确凿无疑的话，他们极有可能也掌握着高度发达的星海跳跃神通，说不定用他们的方式，都能回家。”
“毕竟，现在的情况和我们流落在飞星界时不同，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天元界的具体坐标，回家之路自然是极艰难的。”
“但现在，我们对天元、血妖、飞星三界的具体坐标、天文参数等等信息，都了如指掌，只要拥有一座和‘天元大炮’同等级数的发射平台，就有可能回来的！”
李耀磨了半天的牙，缓缓摇头：“恐怕没那么好的事情吧，一个高度发达的善意文明，听上去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那就是第二种比较糟糕的情况了。”
莫玄教授道，“倘若探索者发现，当地存在一个对我们抱有极大敌意，甚至和帝国、圣盟、天魔、盘古族等等势力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强大文明，而对方处心积虑要征服甚至毁灭我们的话，那探索者也要将他们的一切情报都搜集完毕，然后回到自己设置在星海深处的‘跳跃点’去！”
“那时候，探索者向三界发送回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信号，三界得到了他的消息，同样会向他传送物资，却不是制造星炬的法宝单元，而是制造‘助推器’的法宝单元。”
“所谓‘助推器’，你可以想象成一种超小型的‘天元大炮’，专供火星号使用，可以在火星号的屁股后面狠狠踹上一脚，再加上火星号自身的星海跳跃能力，就能跳跃回来了！”
李耀想了想：“这算是第二种‘比较糟糕’的情况，那就是还有‘最糟糕’的情况喽？”
“最糟糕的情况下——”
莫玄教授平静地说道，“这名探索者会落入到当地土著的手里。”
“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毕竟对方有能力相隔千万光年和我们‘打招呼’，其文明和修炼水平就绝对不容小觑，我们的探索者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孤身涉险，不得不考虑被对方捕获并研究的可能。”
“果真如此，那么探索者就必须在吐出三界的关键情报，特别是我们的战争潜力和具体坐标信息之前，就干净利落地终结自己！”
这个残酷的可能，让李耀和丁铃铛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师，我总结一下你们的要求。”
李耀用力搓了一把脸，梳理了一下纷乱的思路，缓缓道，“为了探索这个神秘世界，你们正在寻找的探索者，需要具备两大块能力。”
“第一，是深入敌后的长时间独立作战能力，伪装易容、假冒身份、搜集和分析整理情报的能力！”
“第二，是独立组装和维修法宝的能力！他极有可能要凭借一己之力，搭建一座‘星空之门’！尽管所有物资都是从三界传送过来，但是要将几万个法宝单元组装在一起，完成调试和运转，依旧是难于登天的任务！”
“更不用说，法宝单元在经历了‘破碎虚空’之后，极有可能出现故障，还需要他去一个个地检测和维修，这不是一般炼器师可以办到的。”
“三界拥有最优秀的特种兵、情报专家和易容大师，也拥有最出色的炼器师和法宝专家！”
“但‘火星号’是从盘古族逃生舱改造而来，核定载员只有一人！”
“同时拥有这两大领域能力的元婴甚至金丹，一只手都能数出来，我想，老师的备选名单上，一定不超过三个名字。”

第1321章 朝闻道
莫玄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不错，适合执行这项任务的人选并不多，而你就排在名单上的第一个。”
“一方面，你拥有独自探索飞星界和血妖界的宝贵经验，这是三界任何强者都不具备的。”
“那两次孤身涉险的结果都非常不错，证明你拥有这一任务必须的所有能力，即便其中蕴含着一些运气成分，但新生的星耀联邦，的确需要一些运气，才能走上星海争霸之路！”
“另一方面，你亦是三界最顶尖的炼器师之一，虽然不擅长理论研究领域，但实际动手能力，绝对出类拔萃，甚至能排到前五名之内！”
“这次任务，需要探索者将大量法宝单元组装起来，还有可能要进行繁琐复杂的维修工作，这些作业并不需要太深奥的理论研究水平，对实际操作能力却有极高的要求！”
“综合来看，你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选！”
“不过，刚才也向你解释了这项任务的难点所在，正所谓‘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执行这样的任务，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以及家庭的未来而言，都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你现在不是二十年前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可以无牵无挂地闯荡江湖了，你自己是‘巨神兵项目’的核心成员，负责整理和撰写巨神兵的操作手册，相当于是三界‘巨神兵总教官’的职位；名下又有‘耀世集团’、‘双蛟会’、‘天火组织’等多个团队，在三界运营都十分良好，事业蒸蒸日上；而且你才结婚五年，还没有孩子……”
“倘若执行这项任务，就意味着你要和这一切都分开至少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
“百年激荡，风云变幻，当你从异域回归之时，星耀联邦注定是翻天覆地的模样！”
“这一切变化，都需要你和小丁去好好考虑。”
“事实上，就连我也不知道选择你去执行这项任务，究竟是否值得，因为你留在三界之内，同样可以发挥无可替代的作用，说不定能创造比探索星海更大的价值！”
“所以，即便你和小丁深思熟虑之后，拒绝执行这一任务，我也绝对支持你的决定，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些相对较近、难度较低的大千世界去探索！”
“这是我的真心话，或许你作为一个‘精神象征’留在联邦还比较好一点，你能收获的名誉、地位、财富和资源，都要比前往星海深处多得多，还能为联邦创造更加稳定的价值。”
“这枚玉简当中蕴藏着我们收到神秘信号以来，关于神秘世界的一切研究资料，你和小丁不妨好好看看，综合各方面因素仔细思考，再回复我们不迟，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的。”
李耀犹豫了一下，接过玉简，玉蝉造型的小小玉简捏在掌心，却像是有千钧分量。
想了想，李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老师，这件事的确太过复杂，我需要时间和丁铃铛好好想想！不过有一件事我非常好奇，您能不能告诉我——在您的备选名单上，一共有几个人选，除了我之外还有谁？”
李耀心底，生出一股小小的傲气。
他实在很想知道，除他之外，还有谁有能力执行这样的任务。
莫玄教授的晶眼中闪烁出了瑰丽的光芒，缓缓道：“刚才说备选名单上还有很多名字，是骗你的，整个名单上就只有两个名字。”
“哦？”
李耀眼底精芒一闪，“还有一个是谁？”
“是我自己。”
莫玄教授伸出一根液态金属触须，指了指自己，“我把自己排在名单上的第二顺位，如果你不去的话，我肯定会去的，那就没有必要，排出第三个名字了。”
“老师！”
李耀大吃一惊，“您、您要舍弃一切，去黑暗星云深处探险？”
“怎么，觉得我比不上你么？”
莫玄教授微笑，古井无波的声音中蕴含着强大的自信，“五年时间，你在狂飙突进，别人也不会原地踏步啊，至少我和五年前相比，就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液态金属身体，可不仅仅是能够吞噬晶脑那么简单，用于战斗当中，亦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当然，我是创造型修真者，再怎么修炼，战斗力也比不过你。”
“但这次探索任务，以潜伏渗透和情报搜集为主，未必需要和敌人正面厮杀，我千变万化的形态，未尝不是一种有利条件。”
“更何况，我吞噬了星海和星脑之后，计算力比你更加强大，在计算天文参数、推演跳跃坐标、搜集和分析情报等等领域，比你更有优势！”
“我为什么就不能去呢？”
李耀面红耳赤，连连摆手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您真的去了，元老师又该怎么办？”
李耀指的是莫玄教授的妻子，大荒战院炼器系原先的系主任，联邦知名炼器师元曼秋。
元曼秋也是李耀接受系统化的炼器术学习之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师。
最初的玄骨战铠，就是出自元曼秋和李耀之手。
“她会理解和支持我的，我知道。”
莫玄教授平静地说，平平淡淡的声音里却蕴含着一缕不足为外人道的情愫。
“可是，为什么！”
李耀实在想不通了，“老师，您知道自己对三界未来的发展有多么重要吗？您现在是联邦炼器师协会的会长，未来百年，注定还有无数超级法宝项目等待着您去主导！您又何苦亲身涉险，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
“我不相信就真的找不出第三个适合执行这项任务的人选，实在不行，还可以退而求其次，选择在某一方面能力出众的超一流强者，再临时特训他另一方面的能力嘛，以元婴级数的计算力、理解力和学习能力，一年半载的强化特训，足够了吧！”
莫玄教授轻笑一声，淡淡道：“李耀，你搞错了，我之所以将自己放在备选名单的第二顺位，并不是出于对未来的考虑，仅仅是为了我自己，并不是‘为了联邦我不得不去’，只是单纯的‘我想去’而已！”
“您想去……”
李耀愣住，默默念叨了这三个字几遍，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当然想去！”
莫玄教授神魂深处绽放出来的光芒，已经强烈掉晶眼都无法承载，冒出了璀璨的火星。
的声音就像是在群星之间回荡，深邃、空灵而强劲，“一个星海深处的神秘世界，极有可能蕴藏着数十万年前的大量盘古文明秘宝，规模比‘昆仑’更大十倍！”
“那里，既有可能潜伏着最危险的敌人，帝国、圣盟、天魔、盘古族！也有可能存在强有力的潜在盟友，诸如另一支在黑暗宇宙中苦苦挣扎的修真文明，甚至是曾经和人类并肩作战的女娲族！”
“所有答案，都隐藏在迷雾中，等待着我们去发掘，去开拓！”
“对于一名修真者来说，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情吗？”
“我是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我的第二生命原本就是在星海风暴中诞生的，只要能让我亲眼见识到这个神秘世界的无限精彩，哪怕生命再次湮灭于星海之中，又有什么关系呢？”
“古人常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或许就是这个意思吧！”
“所以，李耀，你知道吗，若非你实在比我更加适合执行这次任务，我是绝对不会把你放到名单的第一顺位上去的！”
“即便现在，我都强烈希望你能拒绝这一任务，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让给我！”
“去吧，和老婆好好考虑一下，再告诉我答案，我等你！”
莫玄教授挥了挥手，不再理会李耀，再次和司寇烈回到了“天路计划”的小小世界当中。
……
大荒上空，稀薄的云层之间，太阳刚刚升起，为云层覆盖了一抹抹金色和赤色交织的光焰浪潮。
李耀和丁铃铛手挽手，在云端漫步，俯视着脚下比火柴盒还要小的一座座城市，星罗棋布。
“我们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
丁铃铛笑眯眯地说，“还记得那一天吗？那时候，你刚刚在魔蛟岛的‘极限生存挑战赛’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灵根撕裂，沦为废人！”
“当然记得！”
李耀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以为我会一蹶不振，就此沉沦到谷底，当我勉强苏醒之后，都没人在乎我；只有你相信我，整天陪在昏迷不醒的我身边，还专程去赤霄二中找我，之后又带我飞到了云层之上，俯视整片大地，开导我郁闷的心情，鼓励我重新振作，大步向前！”
“对了，我记得那天你还带了好多好吃的过来，什么香肠、烤鸡、火腿、蹄髈之类，吓了我一跳呢！”
“哈哈哈哈！”
丁铃铛叉腰大笑，“是不是给你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从此之后你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姐姐我？”

第1322章 丁铃铛的选择
“呃……”
李耀有些为难地摸了摸后脑勺，不过看到老婆眼中绽放出的凶光之后，立刻重重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这还差不多！”
丁铃铛心满意足地一笑，牵着李耀的手，两人脚踏灵能凝聚而成的台阶，走到云端尽头。
他们就像是站在一座虚无缥缈的悬崖旁边，极目远眺着辽阔无尽的大地和更加浩瀚深邃的天空。
沉默了很久，李耀终于艰难开口道：“今天这件事，关于探索黑暗星云的任务，你有什么看法？”
丁铃铛眯起眼睛，手掌在阳光中慢慢移动着，仿佛要掬起光芒之河的一瓢河水，道：“我只是一个单纯的战士，对这些涉及到炼器和情报的事情又不太懂，你先说喽！”
“我觉得，这个任务是一定要执行的，即便付出一名元婴的代价！不去的话，可能造成的风险实在太高，去的话，却有可能发现一处比昆仑更加壮观的遗迹，甚至拉到一个强力盟友！”
李耀这番话，显然是在飞到云端的路上就反复斟酌过，此刻滔滔不绝，“真要执行这次任务，老师肯定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倒不是担心他会失败，而是身为‘星灵’的他，掌控着现在三界最强大的超级晶脑，又负责无数革命性的法宝项目，他是三界未来一百年内，法宝发展的中流砥柱，没他不行！”
“别的人选，我倒是勉强想到了几个，比方说秘剑局局长，过春风过大哥。”
“身为‘三界最强金丹’，又具备四大领域天赋的他，原本倒是不错的人选！首先，情报搜集工作，就是他的老本行，这个是驾轻就熟的；而且他也算是一名不错的炼器师，经过一年半载的强化特训，一定能掌握‘星空之门’的维修和组装。”
“但选择过大哥的话，也是一样的问题，他在联邦秘密战线上的作用同样无可替代，特别是帝国人、圣盟人的外表和我们无异，要渗透到联邦内部，简直比昔日的妖族还要容易。”
“情报和反渗透工作，注定是未来战局的重中之重！”
“再说，过大哥距离元婴境界，终究还有一线距离，真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这一线距离极有可能造成大麻烦，让他去，还是不太保险！”
“别的元婴么，大多是专精于某一领域，要通过强化训练来掌握另一领域的技能，还是稍微勉强了一些。”
丁铃铛“噗嗤”一笑：“说了半天，就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觉得这个任务非你莫属，没你不行呗？”
李耀的脸红了一下：“倒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我的确比莫玄教授和过大哥要合适一些，最关键一点是，我觉得自己留在联邦，未来百年内好像也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
“虽然我是巨神兵项目的核心成员，但我们现在已经组装出了五台巨神兵，无论是组装过程还是驾驭之道，全都有了系统化的操作手册，想要进一步研究进去，就要涉及到最前沿的理论领域。”
“不单单是巨神兵，别的法宝也一样。”
“你知道的啦，我擅长的是实际操作，对最尖端的前沿理论实在一窍不通，后面能起到的作用已经很小很小了。”
“耀世集团、双蛟会和天火组织，也是一样的道理，名义上我都拥有大量股份，但实际上却是甩手掌柜！”
“耀世集团交给巫马炎家族里的长辈，和熊无极一起掌管；双蛟会现在是我师兄妖刀彭海在亲自操刀；天火组织则有火蚁王和金心月双重领导！他们在管理和运营方面的能力都强过我百倍，就算没有我，这三个集团也会茁壮成长的！”
“我想来想去，自己在现在的联邦，就好像是一个‘吉祥物’一样的存在，我离开一段时间的话，对联邦的发展不至于造成太大影响吧？”
说到这里，李耀忽然打了个“咯噔”，犹豫了很久才轻声道：“我觉得，无论从各方面考虑，由我去都是最好的选择，唯一的问题就是你。”
“刚才的资料你也看到了，在黑暗星云中寻找一个神秘的大千世界，就好像是在一片暗无天日的沼泽中摸索一根绣花针一样，说不定会花掉几十年乃至上百年时间！”
“虽然我们都晋升到了元婴境界，细胞的生机无比强大，只要最近百年不遇上大的战争，不胡乱透支生命的话，身体机能还是会保持旺盛的活力，和现在相比，不会发生太大变化。”
“不过，那终究是长长百年啊！”
“所以，我需要听到你的看法，希望你能帮我决定！”
“老婆，如果你也觉得我是最适合的人选，那我就去；如果你不同意我去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找老师，拒绝这一任务！”
丁铃铛将掌心的阳光捧到了面前，通过晶莹剔透的光芒凝视着自己的男人，轻笑道：“由我来决定，这么听话？”
“那是！”
李耀一击掌，“天大地大不如老婆大嘛！”
“那好。”
丁铃铛笑眯眯道，“我现在就可以很认真严肃郑重地回答你，倘若你的理由仅仅是刚才那些话，那我不同意你去！”
“呃？”
李耀傻眼。
“干吗，还以为我会很‘深明大义’地满口答应么？”
丁铃铛冷哼一声，用力戳了李耀的胸口一下，“其实我觉得莫玄教授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李耀啊，千万不要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这个世界离开谁还运转不了么？凭什么事事都要你出风头，每道难题都要靠你去解决？”
“无论莫玄教授还是过春风大哥，甚至是别的元婴强化特训一年半载，就真的不如你，就绝对无法执行这样的任务？你有厉害到这种程度么？”
“说不定，由他们去执行这次任务，能完成得比你更加漂亮呢！”
“至于他们走了之后，留下来的空缺，这个更不是问题，我就不相信了，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加起来数百亿人口，还找不出两个可以当秘剑局长和炼器师协会会长的人来了？”
丁铃铛每说一句话，就在李耀胸口重重戳一下，戳得李耀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这时候，丁铃铛的手掌却又在李耀胸口轻轻摩挲起来，轻声道：“总之，联邦可以有无数个超级英雄，你不是第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哪怕你躲在家里睡大觉，天也不会塌，地也不会陷，世界末日不会到来的！”
“但我却只有一个老公，也懒得找第二个了。”
“你对联邦，没那么重要，但你对我，却无比重要，明白吗！”
“所以，如果仅仅是刚才那些理由的话，那我的答案就是这个——我不同意，绝不同意！谁要是敢以什么‘国家大义’、‘牺牲精神’之类的狗屁理由来忽悠你去，我一拳打爆他的头！”
“你为联邦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哪怕真有什么‘修真者的责任’，也早就尽完啦！”
李耀被老婆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愣在云端。
仔细琢磨，又觉得老婆话里有话：“如果仅仅是刚才那些理由的话，你不同意，也就是说，如果出于别的理由，你就会同意了？”
丁铃铛咧嘴一笑，忽然没头没脑道：“李耀，谢谢你。”
李耀愈发奇怪：“无端端谢我什么？”
“你知道吗，其实很久很久以前，在遇上你之前，甚至是遇上你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自己这辈子是不会结婚的。”
丁铃铛张开双臂，整个人都融化在金色的阳光中，轻松道，“毕竟，我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啦，我这么粗鲁，又喜欢冒险和厮杀，热衷于一拳把妖兽的脑浆子打出来，一旦疯狂修炼起来，三天三夜都不会休息，什么事情都顾不上了！”
“我以前一直在想，究竟什么样的男人，才会接受这样一个老婆呢？绝大多数男人，还是更喜欢那种文文静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而不是我这种疯疯癫癫的类型吧？”
“但是结婚这么多年，你却一直十分支持我，无论我加入危险系数极大的实验性修炼项目，还是真枪实弹和强化妖兽厮杀，甚至在靠近脉冲星的引力圈边缘修炼，稍有不慎就会被吸入其中，压缩成比灰尘还小的一点，你都没有阻止过我。”
“当我一五一十向你汇报这些修炼科目时，我能看到你眼底的担心，但你一次都没有阻止过，反而还装出满脸轻松的样子来鼓励我——告诉我，为什么？”
李耀的脸比火烧云还红，摸了摸鼻子道：“这有什么‘为什么’的？那都是你想做的事情，你可以从这些事情里面得到快乐，实现梦想，甚至寻找到生命的真义！”
“我是你老公，当然要支持自己的老婆，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去尽情绽放和闪耀啦！”
丁铃铛没心没肺地笑了。
太阳又一次出现在她身后，为她勾勒了一圈金碧辉煌的轮廓，又像是在她身后舒展出了一对对翅膀。
“这句话，同样是我想要对你说的！”
丁铃铛道，“所以，在刚才那件事上，如果你的理由仅仅是‘国家需要我去’的话，那我绝对不会同意的，国家不需要你，我才需要你！”
“想要得到我的支持，除非，你的理由和什么国家、星球、文明、未来之类恢弘壮阔的东西都没有关系，仅仅是简简单单的‘我想去’！”

第1323章 105%的自己！
“问问你的内心，当你刚才听到莫玄教授介绍这次黑暗星云的探索任务时，你内心最深处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究竟是‘这次任务对联邦很重要，所以我必须去’，还是‘这次任务太有趣了，我想去’？”
丁铃铛满怀期待地看着李耀。
李耀的目光越过了她，直刺熊熊燃烧的太阳，在阳光的直刺下，眼眸都变得一片金黄。
他轻轻握住丁铃铛的手，陷入长久的沉思，脸上表情忽而迷茫，忽而沉静，忽而神采飞扬，忽而变幻莫测，到最后，散发出一种通透纯粹的光芒。
“我……想去，发自内心地想去！”
李耀喃喃道，“你说得对，这和什么文明啊，联邦啊，未来啊，这些高大上的概念统统都没关系，宇宙这么大，我仅仅是想出去看一看而已。”
“有件事，我一直都没和你说。”
“经过十几年惊心动魄的冒险之后，过去五年，我终于可以像正常人那样，过上风平浪静，按部就班的生活。”
“我几乎拥有了一切，名誉、地位、权势、事业，以及万众的支持和尊敬！就连你也待在我身边，无论白天修炼再怎么辛苦，晚上我们都可以像是正常夫妻一样待在一起。”
“按理说，这就应该是人生的巅峰了吧？”
“可是，每到夜深人静，进入深度睡眠状态时，你知道我最经常梦到的人是谁吗？”
丁铃铛眨了眨眼，道：“燕西北、萧玄策、白星河、星孩、金屠异、幽泉老祖、周横刀、吕醉？”
“你怎么知道？”
李耀吓了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难道我半夜还会说梦话？”
“当然没有。”
丁铃铛笑道，“只不过，我也和你一样，经常梦到自己过去的敌人！”
“你离开天元界那十年，我一个人在大荒深处修炼和闯荡，曾经遇到过无数凶残狰狞的妖兽，亦曾数百次在遮天蔽日的兽潮之下逃生。”
“这些场景，过去五年，就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很奇怪，在大荒深处闯荡时，每每都要豁出一切，透支神魂，燃烧生命，才能拼出一线生机，很多时候，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都是无法用笔墨形容的！”
“每一次从兽潮中逃生，拖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神魂枯竭的身体回到基地时，我都在心中对自己说，再也不会干这些傻事，一个人冲到大荒深处的虫洞出口去晃荡了！”
“但每次忍不了一个星期，又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而在梦境中，重新回到这些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亦是……亦是……令我再三回味，很想再来一次，或者一百次！”
“对，就是这种感觉！”
李耀眼前一亮，攥着老婆的手越来越紧，激动道，“我在梦境中，经常回到和燕西北、萧玄策、幽泉老祖、吕醉等人对决的时候，这些家伙可真难缠啊，每每要逼迫我压榨出神魂最深处的每一滴智慧、勇气、胆魄、决心，再加上无数伙伴的帮助和一点点运气，才能侥幸战胜他们！”
“战胜他们之后，甚至仅仅是在和他们对决的过程中，那种无与伦比的快感，都会让我觉得，自己是100%，甚至105%地活着！”
“老婆，你别误会，我真的不是说，我不享受过去五年风平浪静的生活，更不是说，我不想和你长相厮守，只不过，只不过，我总觉得和十几年来那些惊心动魄，无比刺激的冒险生涯相比，这样一帆风顺，纯净如水，可以一眼看到几十年后的生活，有些，有些，有些索然无味！”
“你，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吧？”
“当然！”
丁铃铛的思绪也漂浮到了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整个人就像是渐渐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又融化在空气中一样，既真实又虚幻。
她的声音无比空灵，像是从黑暗冰冷又熊熊燃烧的宇宙深处传来，“为了冲击元婴境界，我曾经冒险冲到最靠近脉冲星的引力轨道上去修炼了十天十夜。”
“脉冲星源源不断散发出的特殊灵磁力场，再加上中子星本身的引力场，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团特殊的扭曲力场，就好像一座横亘在宇宙中的天然望远镜一样，能搜集亘古以来的无数光波信息。”
“通过晶铠上的特殊滤镜，还有灵根的直接感知，我仿佛可以看到整个宇宙，在我面前徐徐展开。”
“我‘看’到了亿万星辰组成的星海悬臂在熊熊燃烧；我‘看’到无数星云如海中巨兽般张牙舞爪，扩张和收缩；我‘看’到浩瀚无垠的星系如花朵般冉冉绽放，又慢慢枯萎，我‘看’到脉冲星释放出一亿种颜色纠缠在一起的浪潮，而这浪潮瞬间就将我包裹，我甚至都忘记了修炼，光是沉浸在一亿种颜色的绚烂多彩之中，就足以付出整个生命了！”
“我不知不觉沉浸其中，距离脉冲星的引力临界点越来越近，险些就被它吸入其中！”
“但那时候，我并没有半点儿惧怕和后悔，反而生出一种十分诡异的平静和喜悦，那就好像一粒原本就来自宇宙的微尘，又要回归宇宙一样！”
“就是在那十天十夜的修炼当中，我淬炼出了真正的道心，真真切切领悟到了‘脱胎换骨’的意思，我重生了，从宇宙中重生了！”
“这或许就是我这么年轻，就能冲上元婴境界的最大原因吧！”
“当一个人曾经看到过脉冲星的一亿种色彩；看到过星海悬臂组成的一条条星河撞击和翻腾；看到过宇宙最深处，从几百亿年前发射出来遥远的星光，组成一束束变幻莫测的花朵，在她面前冉冉绽放时，她怎么可能对凡尘俗世中的一切，还有半点兴趣呢？”
“名誉、权力、财富、地位、荣辱……在宇宙面前，这些世俗人孜孜以求，付出生命去抢夺的东西，都像是沙砾堆起来的高塔一样可笑啊！”
“我们应该早点交流这个话题的。”
李耀用一种十分陌生的眼光注视着丁铃铛，欣喜道，“老婆，我发现你真是一天一个变化，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难道就允许你狂飙突进，别人还不能升级了啊！”
丁铃铛咧嘴一笑，又在李耀脑门上重重弹了一下，“现在交流也不晚啊，实话实说吧，你也觉得过去几年的日子有些无聊，对不对？”
“倒也不是无聊，能和你在一起，怎么会无聊？只是总觉得，这不是100%的我！”
李耀深思片刻，摇头道，“不对，更准确的说法是——过去五年活着的，是身为‘星耀联邦特级英雄兼超级吉祥物’的李耀，而不是那个‘最纯粹的李耀’！”
“那个‘最纯粹的李耀’，只有在一次次冒险，一次次激战，一次次燃烧神魂，透支生命，和萧玄策、白星河、幽泉老祖、吕醉这些强敌进行巅峰对决时，才会活着！”
“我不想再以‘超级吉祥物’的身份活着，一天都不想，更别说是五年、十年、几十年、一百年！”
“我渴望去星海深处，别人都没去过的奇妙世界，去见识那里的风景，结交那里的强者，研究那里的文明，和那里的强敌对决！在不断升级的冒险中，再感受一下将体能、意志、智慧、生命……一切的一切，都压榨到极限，压榨出‘最纯粹的李耀’的那种感觉！”
“修真修真，就是要修炼出一个最真实的自我，我的‘真我’，就在那里，就在群星深处！”
“群星，就是我的归宿！”
“所以，无论这件事和联邦的国运，文明的未来有没有关系，都无所谓！”
“既然被我知道了这样一个神秘世界的存在，而我又有机会去一探它的究竟，那我就一定要牢牢把握机会！”
“它是属于我的，我绝不愿意看到它落到别人手上，由别人首先看到它的美丽和神秘！”
李耀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坚决，周身每一个毛孔中都释放出无边无际的霸气！
就连云层都在他身边缭绕，为他披上了一件叱咤星海的战袍！
非我莫属，舍我其谁！
丁铃铛看着李耀如此简单和霸道，眼底的似水柔情都快满溢出来，轻笑道：“这才是我希望听到的答案，既然是这样，那就去吧，去星海深处，征服新的世界，活出真正的自己，我绝对支持你！”
“可是——”
老婆的豁达和支持，让李耀又是感动，又是惭愧。
“没什么‘可是’的，我知道，你的魂儿已经被这个神秘世界给吸走了，倘若我坚决不让你去的话，你肯定会懊恼一辈子，失魂落魄一辈子的！”
“我想要的，是一个活出自己全部精彩的男人，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懂你，就像你懂我一样，既然在我出去闯荡和冒险时，你一次都没有束缚和阻止过我，那我又怎么会束缚和阻止你呢？”

第1324章 一百年的约定！
丁铃铛说得越直接，李耀反而越犹豫：“那可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啊！”
“没你想象中那么夸张！”
丁铃铛笑道，“莫玄教授不是都说了么，在整个星海航行的过程中，你绝大部分时间都会处在冬眠状态，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根本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
“即便在你清醒的时候，因为你处在亚光速状态中，你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和外界也截然不同，外面过去几十年，或许在你而言，最多就过去一年半载而已！”
“只有等你发现神秘世界，开始搜集情报之后，才会用掉一些时间吧，那最多也就几年而已！”
“同样道理，等你走了之后，我也不会一个人在联邦傻乎乎等上几十年的，我肯定也要参加‘天路计划’，去探索更大的宇宙，享受更精彩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冬眠仓里，只有发现新的大千世界，才会解冻、苏醒、冒险！”
“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参加‘太阳战士’计划啊，进入特殊的冬眠仓，在恒星轨道附近，吸收恒星释放出来的灵能，在漫长的冬眠中修炼！”
“这样一来，即便真实世界的时间过去了一百年，但对于我们的感知和身体状况而言，其实就过去三五年，最多十来年而已！”
“十年分别的话，我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你说呢？”
李耀仔细一琢磨，好像也是。
星海探索任务的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中，寻找新的星系和世界上。
这种枯燥乏味的任务完全可以由导航晶脑来自动完成，探索者可以在冬眠中毫无知觉地度过。
即便长长百年，亦不过是幻梦一场，不会有丝毫知觉。
一切顺利的话，在他们的“感知”当中，或许就过去了几年时间，两人又会重逢的。
“李耀！”
丁铃铛忽然兴奋起来，在金灿灿的阳光下用力挥舞着手臂，像是一头奔向太阳的猎豹，“我们来做一个约定，来比一比吧！”
“未来一百年里，你会去黑暗星云深处的神秘世界探险，而我也会参加‘天路计划’，发现更多的大千世界！”
“等到一百年后，我们再重新相聚，到时候，大家都把自己探索新世界中发生的种种趣事说出来，看看谁的故事更加惊心动魄，曲折离奇，谁得到了更大的成就，好不好？”
她神采飞扬的表情，令李耀的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
李耀朝老婆伸出了手，两人的尾指紧紧钩在一起！
“一言为定！”
李耀笑得无比灿烂，“我一定会从黑暗星云深处，带一朵那个世界最漂亮的花朵回来送给你的，等我，老婆！”
“废话。”
丁铃铛轻声道，“我当然会等你的，一直等到宇宙毁灭的那一天。”
……
一个月后。
第一届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联合法宝博览会，在一片惊叹和赞扬声中圆满结束，弦光法宝、巨神兵、自动化资源采集傀儡……一系列法宝都看得人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包括“天路计划”在内的一大批超级项目又陆续启动，描绘出一副副灿烂辉煌的图景，更是为三界的普通大众都打了一阵“强心剂”，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信心。
然而，在普通大众尚未接触到的秘密领域，却是暗流涌动，掀起轩然大波。
从黑暗星云深处传来的神秘信号，来自未知势力的问候或者威胁，令包括所有元婴、妖皇在内的三界高层，都生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感。
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之后，所有人都一致同意，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向黑暗星云深处，派出探索者！
李耀的实力和过往经历，让他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选。
这也是“天路计划”中，排在首位的探索任务。
现在，针对“火星号”和“星空之门”的针对性改造，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当中，天元大炮也需要调节到传送距离更加遥远的极限模式。
李耀还有三个月时间，进行“超级强化训练”。
由超过三十名元婴组成的特训团队，专门为他一个人提供服务，或者说——折磨。
这种比十八层地狱更加残酷的修炼，仿佛又让他回到了少年时代生不如死的折磨当中。
饶是他以自虐式修炼为乐，都忍不住叫苦不迭。
“轰！轰轰轰轰！”
每天早上四点钟，设置在昆仑之上的三十倍重力修炼室中，李耀一天的折磨，就要在丁铃铛和“铁神”严霸这两名炼体专家的狂轰滥炸中开始。
“铁神”严霸自不必说，联邦老牌的武斗系元婴，极度痴狂的原武者，空手拆晶铠如拆火柴盒一样轻松的怪物！
丁铃铛这位新晋的武斗系元婴，亦没有半点儿顾及夫妻情分的意思，拳拳咬肉，招招夺命，不把李耀打得七窍流血誓不罢休。
“快快快，你的速度太慢啦，太慢太慢啦！”
“别以为你会驾驭巨神兵就有什么了不起，真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异域，哪来那么多巨神兵和晶铠给你驾驭？”
“任何法宝都是会磨损和毁坏的，在最恶劣的环境中，你根本找不到资源和工具来维修法宝！”
“所以，身体才是最值得你信赖的‘法宝’！”
“只有把身体磨练到如钢似铁，比中子星的密度还高，才有可能从神秘莫测的异域，争取到一线生机！”
在两名炼体高手的不断磨砺和轰炸之下，李耀真是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忽而被压缩成了一颗密度超高的中子星，忽而又被撕碎成了一片纷纷扬扬的星云。
淬体修炼要持续整整一个钟头，接下来他将在医疗舱中进行一个钟头的恢复性治疗。
而这一个钟头也不会闲着，虽然身体无法动弹，却是要接受秘剑局长过春风带来的情报工作培训。
“过去十几年，你在飞星和血妖两界虽然干得不错，却有太多误打误撞、机缘巧合的成分。”
过春风道，“那两次冒险，你都是无意中结交了某些势力的大人物，被卷入诡谲叵测的阴谋中，最终接触到了常人无法接触到的信息和秘密。”
“我们显然不能将希望再一次寄托在‘机缘巧合’上面，所以你要抛弃过去所有‘野路子’的经验，来系统性学习如何伪装出一个合适的身份，打入目标势力的核心，去有意识地搜集最关键的情报！”
“短短一两个月之内，让你从零开始接触基础的理论，已经来不及，也没有这个必要。”
“我这里准备了大量案例，都是秘剑局的绝密卷宗，包括了最近一两百年之内，天元和血妖两界之间互相渗透的经典暗战过程！”
“其中既有血妖界号称‘千面狐狸’的高手，在联邦内部潜伏数十年，一路升到国防部机要室副主任的例子；也有我们的秘剑使潜入血妖界内部，打入到万妖殿之中的故事，当然还有他们最终被识破、抓捕、反抓捕、逃亡、审讯、反审讯的种种经验！”
“几百个案例，倘若能将每一个细节都揣摩通透的话，相信无论神秘世界是什么模样，都困不住你的。”
顿了一顿，过春风又道，“当然，除非神秘世界的土著都是身高十几二十米的盘古族，那就连神仙都帮不了你了，自求多福吧！”
“那就是我们后面要接触到的课程——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如何不被敌人生擒活捉，即便是生擒活捉之后，都能毫无痛苦、干净利落地终结自己，并且不给对方留下一星半点的有效信息！”
李耀：“呃……”
过春风：“如果你觉得太勉强，完全可以拒绝，老实说，我对这次任务都有强烈的兴趣！”
李耀：“嘿嘿嘿，好不容易才说服老婆放我去，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过大哥别开玩笑了！”
和过春风在神秘莫测的暗战世界中纠缠一个钟头之后，就是法宝维修环节。
包括莫玄教授和超新星江圣在内，大荒战院炼器系和深海大学炼器系的精英团队集结在一起，向李耀灌输组装和维修星空之门的所有知识。
李耀虽然是顶尖炼器师，但他的擅长领域是晶铠和巨神兵。
对于普通星炬，还可以勉强上手，但对于超大规模的阵列式星炬，乃至这些星炬组成的星空之门，那又是一门全新的课程了！
为了跨越千万光年距离，从黑暗星云深处向天元界发送坐标信息，这道星空之门的规模注定无比庞大，预计将由至少三百枚星炬，数万个法宝单元组成。
当这些法宝单元被一个个发射到黑暗星云深处时，不可能刚好投射到李耀身边这么精准，所以在法宝单元上要安装特殊的放射源，释放出独特的信号，让“火星号”接收到，再由李耀操纵火星号去一个个回收和组装。
组装完毕之后，还要经过一系列精密而反复的调试，才能成功发射信号。
由此衍生出来的基础资料和操作手册，简直浩瀚如海，每天送到李耀面前的玉简，真要以“筐”为计量单位！

第1325章 特训！特训！
这对李耀的大脑，又是一次艰巨的考验。
源源不断的信息涌入脑域深处，令大脑承受了近乎爆炸的痛苦，而手底下却不能停，必须一次次重复繁琐复杂的维修和组装作业，直到每一个作业流程都化作细胞记忆，深深烙入神经末梢之中。
李耀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品尝过十指磨烂终不悔的感觉，此刻再度回味，真有时光倒流之感。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的神魂深处，有一支小小的嫩芽破土重生了。
每天唯一能稍微放松一下的，就是跟随归虽寿学习呼吸吐纳和深度冥想之术，如何在冬眠状态中，让自己的身体处于长时间的无意识修炼。
“人体的一切机能，都可以分成有意识控制和无意识控制两部分。”
“举手投足，深浅呼吸，眨眼和张嘴，这些都受到浅层意识的主动控制，即便普通人都可以自由掌控！”
归虽寿道，“但还有另一些动作，诸如五脏六腑的律动，毛孔的开合，体液的分泌等等，就不受大脑控制，而是被小脑和脑干所掌控着。”
“一般的普通人，很难控制自己的心跳和腺素分泌，遇到紧张的事情就心跳加快，汗流浃背，遇到恐怖的东西就手脚冰凉，寒毛直竖，这都是正常现象。”
“修真者却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掌控这一切。”
“修真者的级数越高，对自身的了解和控制就越深，可以控制的脏器和腺素种类就越多。”
“倘若将人体当成一台晶脑和其操作系统的话，那么修真者通过种种修炼功法，不断突破自身极限的过程，就可以看成这台晶脑不断地解锁了更高级的管理者乃至开发者权限，能直接对底层架构乃至硬件本身进行调试和修改，最终实现高于其固有频率依旧能稳定工作的效果。”
“换言之，我们可以将修真者释放神通的过程，看成是一种人体的‘超频’！”
“但‘超频’在提升工作效率的同时，肯定会带来严重的副作用，至少能耗就会大大提升，用通俗的话来说，也就是‘透支生命、燃烧神魂’了！”
“为了进行长达百年的星海航行，我们需要的却不是‘超频’，而是‘降频’，如何让修真者消耗最少的能量，依旧保持最旺盛的生命力和境界，并且一苏醒之后，立刻能恢复状态！”
“这其中，既要靠‘冬眠仓’和各种冬眠循环药剂的作用，也要靠修真者自身在无意识状态下，依旧源源不断运转的功法支持！”
“知道吗，李耀，其实这次长途冬眠旅行，对你自身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归虽寿笑着说。
“哦，为什么？”
李耀好奇道。
“无论妖族还是人族，在修炼中，都是一次又一次撕裂肌肉再重新愈合的过程，能够冲刺到妖皇或者元婴境界的强者，哪一个不是千锤百炼，遍体鳞伤，又一次次恢复过来的？”
归虽寿不徐不疾道，“冲击人体极限，哪有可能不付出半点代价？即便顶尖运动员，有再优秀的团队来训练和医疗，都免不了一个个有伤在身，遑论比普通运动员训练量更大几百倍的修真者了。”
“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每一名元婴和妖皇的体内，都布满了细小的‘裂纹’，甚至连他们的神魂，都因为一次次的压榨和燃烧，变得千疮百孔，全靠道心支撑！”
李耀眨巴着眼睛：“有这么严重吗，我们的自愈能力超出常人百倍，像我每一次受再严重的伤，都会很快复原，根本没有半点影响！”
“一张白纸，撕成两半之后，如果有巧手修复，或许是能恢复如初。”
归虽寿微笑道，“但如果是撕裂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呢？”
“你别不信，现代修炼理论或许在很多方面都超越了数万年前的古修时代，唯独在‘养生之道’方面，却有着不小的差距。”
“只注重修炼，不注重养生，导致神魂和身体中布满‘暗伤’，所以你看，现代元婴一般也就活两三百岁，能活过四百岁都算是人瑞中的人瑞了，就看你们星耀联邦成立五百年来，有哪个元婴能活过四百岁的？”
“可是在古修时代，能活过四五百岁的元婴比比皆是。”
“当然，这里也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古修时代的灵气比我们所处的时代更加充裕。”
“不过就算刨去这一点，若是注重养生的话，让现在的元婴多活百来岁，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回到你身上，这个问题就更加严重了。”
李耀吓了一跳：“有什么严重？”
“你凝婴太早了。”
归虽寿道，“你不要觉得凝婴这么早就一定是好事，‘揠苗助长’的道理听过没有？人的身体和神魂，都是有其规律的，虽说修真就是打碎规律，逆天而行，但规律的报复，亦是每一名修真者都无法逃脱的！”
“你今年才三十多岁，放到修真者里就是一个小学生，却这么早就经历了连番血战，凝婴成功，在风光的背后，你的身体和神魂之内，早就积累了无数细小的裂缝，这些裂缝最终会变成内伤，侵蚀你的寿元，令你不免走上过早陨落的结局！”
“最近五年，你是不是觉得无论如何修炼，境界都很难提升，偶尔还会出现气血翻腾，境界不稳的症状？”
李耀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道：“没错，就是这样，我还以为自己刚刚冲上元婴境界，还没有适应的关系！”
“如果你不注意的话，我敢保证你很难活过两百岁，甚至一百五十岁的。”
归虽寿淡淡道，“就像是史册上记载的无数年少成名，如流星般划过夜空，一闪而逝的‘少年天才’一样！”
李耀认真起来。
他对于虚无缥缈的长生，虽然没太大兴趣，但的确想尽量延长短暂的生命，去见识一下帝国、圣盟，乃至三千世界之外的域外宇宙，去探索盘古、女娲、混沌等等洪荒文明的秘密。
归虽寿是三界寿元第一的长者，对于养生之道，一定有独到的研究。
“归老，那我应该如何调养呢？”
李耀毕恭毕敬地问道。
“所以我才说，这次漫长的星际旅行，对你自身也是一件好事。”
归虽寿笑眯眯道，“既然你出手如此大方，让耀世集团大力赞助我的‘墓碑计划’，作为交易条件，接下来两个月，我会将《大梦龟眠功》的全部心法口诀，乃至一些修行奥秘，都毫无保留地传承给你。”
“这套功法，非但能令你的身体和神魂都进入‘极限降频’状态，细胞和线粒体的活动都压缩到极点，接近绝对零度的冻结状态，还可以在不知不觉当中，修复你十几年激战残留下来的‘暗伤’！”
“我想，倘若能冬眠几十年的话，你体内的暗伤，差不多都能拔除了吧？”
“多谢归老倾囊相授！”
李耀深深一施礼，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归老，倘若按您所说，凝婴越早的人，体内积累的暗伤就会越严重，那我老婆岂不是也很危险？”
“倘若我们耀世集团可以将对‘墓碑计划’的投资再多加20%的话，是否可以请归老帮我老婆也亲自指点一二，特别是一些功法运转中的窍门、奥秘之类。”
归虽寿笑得十分慈祥和蔼：“呵呵呵呵，凭我和李耀小友的交情，谈钱是多么庸俗，倘若小友执意要给，多加40%也就差不多了。”
“成交！”
李耀打了个响指。
这下，他就全无后顾之忧了！
接受了丁铃铛和铁神严霸的炼体修行，莫玄教授和超新星江圣的炼器修行，过春风的情报科目修炼，归虽寿的冬眠术修炼之后，李耀又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老师。
修仙者，苏长发。
“苏前辈，真没想到您也会为‘天路计划’贡献一份力量，这和您往日的作风不符啊！”
李耀惊呼。
“这有什么奇怪的？”
苏长发不徐不疾道，“听说了这片黑暗星云的消息之后，连我都非常好奇，因为从它所处的位置，以及它和星海中央的关系来看，它既不属于帝国的疆域，亦不是圣盟的领土！”
“也就是说，向你们发射了一束信号的存在，既不是帝国人，也不是圣盟人，而是另一股我们都不知道的势力！”
“这股势力，敌友莫辨，有可能危害到你们星耀联邦的利益，却也有可能危害到我们真人类帝国的利益！”
“特别是现在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正在气势汹汹杀来，很有可能会掠过这片黑暗星云，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倘若这片黑暗星云中，真的蛰伏着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被它将整支帝国远征军都捕捉了去，从中解析出真人类帝国的大量信息和坐标，它会不会逆流而上，直扑帝国本土呢？”
“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和你一样，都很希望搞清楚隐藏在黑暗中的神秘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第1326章 拓殖之道
苏长发双膝盘坐，娓娓道来：“你知道，我是真人类帝国拓殖大学出身，我们拓殖大学主要的研究领域，就是拓展帝国的疆土，在各个大千世界实现殖民和征服，今天，我就要将其中一些小小的经验，传授给你。”
“告诉我，李耀，你觉得宇宙之中，最重要、最宝贵的资源是什么？”
李耀沉吟片刻：“灵能？矿脉？天材地宝？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
“没错。”
苏长发微微一笑，“灵能、矿脉和天材地宝虽然重要，但若是缺乏另外两样资源，就无法将他们的价值发挥到极致。”
“我告诉你，广袤无垠的宇宙中，最重要的资源有两样——时间和信息。”
“时间意味着发展的可能，信息意味着发展的方向。”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现在真人类帝国和星耀联邦处在敌对状态，有一支实力远远凌驾于联邦之上的帝国舰队正在朝你们杀来！”
“倘若这支帝国远征舰队可以瞬间出现在你们面前，那联邦几乎是无法抵挡，必败无疑的！”
“只可惜，近乎无限的星辰大海，本身就是一道最好的屏障，这支远征舰队需要至少一百年时间，才能出现在你们面前，而‘远征军即将到来’的信息，又很不幸地事先被你们知道了。”
“那么在这一百年里，你们就可以进行针对性的发展和进化，当它真正来到时，胜负就变成未知之数！”
“这，就是‘时间’这一宝贵资源的重要性。”
“而它之所以要花一百年才能抵达，又是因为它不知道你们的具体坐标这一‘信息’！”
“时间和信息，相辅相成，互相影响，决定了一个文明究竟能走多远，又能变得多强！”
“所以，在不同文明的接触、交流乃至对抗中，如何隐藏和伪装自己的信息，又最大程度搜集对方的信息，就成为了致胜的关键！”
“在我们帝国拓殖大学，有一条传承近千年的校训——千万不要小看任何星球上的土著，无论他看起来有多么落后和弱小，在没有绝对安全的把握之前，绝不能在土著面前泄露出任何关于我们的信息！”
“土著都是十分危险的存在，一旦被他们得到了我们的信息，再加上星海阻隔争取到的几百年时间，谁知道他们能发展到何种程度，能给帝国造成多大的麻烦！”
“看，我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苏长发指了指自己，苦笑道，“老实告诉你也无妨，在探索拥有土著文明的大千世界时，我们有一整套作业流程，精确到每一个细节，可以将自己彻底融入到土著世界当中，搜集到关键信息，能精确评估出当地文明的水平，确定‘无害’之后，才会决定下一步行动。”
“倘若我们是直接抵达飞星界，在我们展开雷霆一击之前，你们根本别想发现我们的存在！”
“哼，就因为我们降落的是距离飞星界极远的盘古文明遗迹，又被那里的洪荒战场冲昏了头脑，才会被你的伪装欺骗，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由此可见，土著的狡猾，和文明水准并无关系，哪怕文明再落后的土著，亦有可能涌现出你这样卑鄙无耻，奸诈狡猾，心狠手辣的存在，暗算来自更先进文明的探索者了！”
李耀干咳几声：“谢谢！”
苏长发板着脸道：“在最近千年的征服和扩张中，我们真人类帝国逐渐总结出了开拓一个全新世界的标准化流程，主要有以下四个步骤，分别是——渗透、观察、干扰和传送！”
“第一步是渗透，就是伪装成当地土著的身份，天衣无缝地混入当地文明当中，这是最重要的一步，绝对不能让对方知道我们的存在。”
“因为在资源有限的星海中，并没有绝对的善意文明，我们必须假设任何一个文明最初都是恶意的，才能最大程度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
“无罪推定，可不适用在这种地方。”
“先假设一个文明是恶意的，以此为出发点，在黑暗中默默观察这个文明的人口、资源、军备实力、高端武力，最终确定它是否有实力向我们施加它的‘恶意’，以及当我们要对它施加‘恶意’时，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这就是第二步，观察。”
“通常来说，值得投入大量时间和资源去‘观察’的大千世界，都拥有一定的实力，在他们的‘主场’，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征服。”
“那就到了第三步，干扰。”
“所谓‘干扰’，就是通过探索者自身的能力，调动该世界内部的资源，进入毫无意义的内耗状态。”
“比方说，我们可以用超越该文明几个时代的法宝，来挑唆该文明内部的强者内斗。”
“比方说，我们可以煽动该文明野心勃勃的军阀，和主导文明的政府进行内战。”
“比方说，我们可以释放瘟疫和晶脑病毒，甚至召唤一发来自帝国本土的‘小天劫’，令该文明陷入连绵不绝的天灾之中。”
“总之，在帝国大军到来之前，先尽最大可能，消耗该文明的实力，打乱甚至扼杀他们的进化之路！”
“曾经在飞星界爆发的‘修仙者之乱’，就是‘干扰’的一种，通过建立长生殿、挑动燕西北和萧玄策等人的野心等等方式，极大拖延了飞星界的发展速度，甚至已经进入到了第四步‘传送’！”
“那原本是一次教科书级的帝国拓殖经典案例，没想到最后关头，被你斜刺里杀出，硬生生打断，煮成了一锅夹生饭！”
“哦，对了，接下来还有第四步‘传送’，那就是建立星空之门，传输目的地坐标，想办法让本土的大军瞬间跳跃过来了！”
“看似最容易的一步，但星空之门究竟怎么建造，建造在什么地方等等，还是有很多讲究的，一点一滴，都是学问啊！”
“渗透、观察、干扰和传送，看似相当艰巨的任务，不过因为派出去充当星海探索者的，往往都是元婴级数的强者，这种级别无论出现在哪一个大千世界，都是超一流高手，要打入对方的核心圈子，并不困难，略施小计，一个大千世界就到手了！”
李耀越听越心惊，一字一顿道：“别把我们联邦和你们帝国相提并论，你们想要的是征服，我们想要的却是融合！我们是出去寻找盟友的，倘若对方不愿意加入联邦的大家庭，我们绝对不会勉强！”
“融合和征服，不过是一个意思的两种翻译而已。”
苏长发笑了笑，悠悠道，“你们之所以选择什么‘融合’，只不过是因为留给你们的时间太少，只有短短一百年，而你们的远程打击和兵力投放能力又太弱，不足以跨越百万光年去征服一个新世界，即便勉强征服了，也消化吸收不了而已！”
“倘若你们拥有帝国这样的超级舰队，又有数百年时间可以慢慢消化吸收，当一个丰腴肥美的新世界呈现在你们面前，而上面的土著又夜郎自大，对你们耀武扬威，拒绝和你们‘融合’时，你们会不动用一丁点小小的武力，来‘加速它的文明进程’？”
李耀闭口不言，懒得和苏长发这个死不悔改的修仙者再讨论这些假设性的问题。
“即便你们真的这么‘纯真无邪’，那至少‘渗透’和‘观察’这两个步骤是必不可少的，来好好学习一下帝国拓殖大学的精髓吧！”
岁长发叹了口气道，“虽然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可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你落入黑暗星云深处的土著手中，被他们将你每一个脑细胞中的信息都压榨出来啊！”
“为什么？”
李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问道。
“刚才不是说了么？”
苏长发斜眼看着他，“你们星耀联邦的毁灭，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但要命之处在于，你们现在掌握的并不只有你们自己的信息，还包括大量真人类帝国的信息！”
“倘若黑暗星云深处，真的存在一个十分强大的恶意文明，当它吞噬了星耀联邦之后，一定会解析出大量关于真人类帝国的信息，你觉得到时候，它会放过帝国么？”
“甚至，当它从你脑子里压榨出所有信息之后，说不定第一个要吞噬的就是帝国而不是联邦。”
“毕竟，帝国实在比联邦要‘丰腴’百倍，对于宇宙中的猎食者而言，更有吸引力啊！”
李耀“嘿嘿”笑了起来：“这么说，我们这次探索行动，倒有可能拖累帝国了？”
“是的。”
苏长发冷冷瞪着他。
“那真是太对不起了，不好意思啊！”
李耀毫无歉意地说。
“道歉就不用了。”
苏长发叹了口气道，“跟着我好好学习一下，帝国用上千年时间积累下来的拓殖精髓吧，为了帝国，希望你这次探索行动，可以一帆风顺，马到成功吧！”

第1327章 万事俱备
三个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位于大荒深处的超级传送平台“天元大炮”，正在用盘古文明传承和修仙者的全新技术加以改造之时，李耀也在疯狂吸收着五花八门，玄奥繁复的各种知识、技术和神通。
他就像是一块千锤百炼的钢铁，密度已经达到极限，却是在极度高温和高压的作用下，将全新的金属成分，再一点点硬生生压入体内！
凌晨四点，昆仑，五十倍重力，斗技场。
寻常结丹修士，到了这样的重力之下，稍稍高强度修炼一时半会儿，就会像是酒精中毒一般摇摇晃晃。
李耀的手脚上，却都佩戴着重量达到数吨的超致密金属负重模块，再以韧性极高的妖兽筋络捆绑在一起。
每一次出拳或者踢腿，都要先克服负重模块的拖累，和妖兽筋络的强大束缚！
丁铃铛和铁神严霸，左右夹攻，对他狂轰滥炸！
他却像是一颗滑不留手的圆球，在斗技场上“滴溜溜”乱转，周身的灵能护盾每一秒钟都变幻出了上百种不同形态，以最完美的角度迎接对手的攻击，让对手势大力沉、刁钻无比的轰击，都从他的灵能护盾上“滑”了过去！
整整三分钟，尽管挨了两名炼体高手数百次重拳，却是依靠如此诡异的防御方式，依旧屹立不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三分钟到了！”
李耀舔了舔嘴角，周身灵能忽然尖锐起来，化作道道无形的风刃，将束缚手脚的妖兽筋络，尽数斩断。
手掌和脚掌，也像是在一瞬间“枯萎”下去，令环形负重模块从手脚尽数脱落，被他卷起一道劲风，吹飞到了斗技场的墙壁上，“轰轰轰轰”数声，深深嵌入墙壁内，震得整座斗技场都“嗡嗡”作响。
“嗖嗖！嗖嗖嗖嗖！”
摆脱了负重模块和兽筋束缚，李耀轻松写意地轰出数百记刺拳。
拳锋在空气中凝结，聚而不散，不断向前方延伸，就像是从他的胳膊上，一下子窜出了上百条毒蛇！
“接下来，该轮到我进攻了！”
上一秒钟，李耀还蹦蹦跳跳，正在热身，下一秒钟，他就像是从中间裂开，直接分裂成了两个人，同时向丁铃铛和铁神严霸扑去！
沉闷炙热的斗技场上，再度响起了疾风骤雨般的嘶鸣声，即便隔着半米多厚的墙壁，依旧令外面的工作人员有耳膜破裂的感觉。
早晨七点，昆仑同步轨道，星炬组装模拟测试场。
漆黑一片的宇宙中，李耀穿着一套拥有八条环形伸缩灵械义肢，好似蜘蛛般的工程晶铠，静静漂浮着。
在他身边，还漂浮着数百个法宝单元和数十万枚可以将这些单元接驳到一起的法宝构件。
李耀的神念顺着八条灵械义肢，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向四周扩散，就像是一道道无影无形的涟漪，轻轻包裹住了所有的法宝构件的单元。
忽然！
每一枚法宝构件和单元外面，都浮现出了一抹暗红色的荧光。
他们既像是被李耀赋予了生命，又像是卷入了一道道湍急的漩涡，互相吸引，组合到一起，慢慢呈现出星炬的雏形，而雏形的每一个细节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勾勒完毕。
当几个大的模块被组装完毕之后，李耀瞬间切入其中，双手化作两道七彩斑斓的光团，从指间又射出了一道道灵丝，射入所有模块深处，用手指操纵灵丝的方式，微调着每一个模块的内部架构，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接驳到了一起。
直到最后，一座长度在五十米以上，拥有不同方向八个伞形金属网膜光波收发器的“宇宙灯塔”星炬，出现在了宇宙之中！
“时间，一小时二十二分三十五秒！”
当这个数字出现在工作人员的晶脑光幕之上时，整座模拟测试场都传来了阵阵感叹。
凭一己之力，完成一座规模如此之大的超级星炬的组装和调试，却能将耗时压缩到一个半小时之内！
有资格出现在这座模拟测试场的人，全都是三界顶尖的炼器专家。
但他们都不得不承认，放眼三界，除了李耀之外，的确很难找到第二名炼器师，可以飙出这样的手速，拥有这样的熟练和精准度了！
“李耀，做得很好，你感觉怎么样！”
莫玄教授问道。
“感觉？我不知道。”
李耀道，“我的十根手指头，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中午十一点半，昆仑，专属于李耀一个人的食堂。
李耀面前，横亘着一头山丘大小的妖兽“奇角象”，已经熏烤得油光发亮，喷香扑鼻。
倘若对第一次闻到这股味道的人来说，绝对是食指大动，口水直流。
不过，对已经用龙肝凤髓，珍馐美味填鸭了几个月的李耀来说，就有些头疼了。
看着这堆比三层楼还高的肉山，李耀面无表情，眼角不断跳动，额头渗出冷汗，幽幽地看着火蚁王。
“别这样哀怨地看着我，你知道我们为了调制出这种‘高能奇角象’，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吗？”
火蚁王笑呵呵地说，“这可是反复试验了数百次才成功的最优良食材，经过基因调制之后，每一块奇角象的血肉当中，都蕴含着极高的灵能，简直是可以吃的晶石！”
“连狗熊在冬眠之前，都知道要尽量多吃一些东西来存储脂肪和能量，更何况你极有可能要冬眠几十年时间的，火星号上的存储空间，大部分要用来搭载星炬和各种设备，你自己能多储备一些，就减轻了后勤上的负担么！”
“别急，慢慢吃，烤肉有的是！”
下午三点三十分，昆仑，李耀的私人晶铠改装室。
尽管李耀是超一流的巨神兵驾驭者，但这次任务，他并不准备携带巨神兵。
巨神兵的体型实在太大，在乾坤戒技术没有取得突破性发展，无法扩大存储空间的情况下，很难将巨神兵压缩到一枚乾坤戒里。
就算可以将巨神兵拆卸开来，变成独立的法宝单元，但到了临阵对敌之时，还要一点点组装，实在太麻烦。
真遇到了元婴乃至更高级别的敌人，这儿还没组装完巨神兵的一条胳膊，对面的飞剑已经把李耀爆头了。
而且巨神兵对后勤体系的要求极高，每次激战过后，几乎都要进行大修，李耀不可能每次都靠自己一个人，完成对巨神兵的保养、维修和灵能填充。
最关键一点，巨神兵那么大一坨，十几二十米高，很难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活动。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巨神兵的确是纵横星海的神兵利器，但并不意味着巨神兵的出现，就会导致晶铠退出历史舞台了。
这是两种不同性质，不同用途的法宝，在未来的战场上，注定将混合使用，共存很长一段时间。
李耀为这次任务准备的，除了一台用来组装星炬的工程晶铠“黑蜘蛛”之外，还有三套不同用途的玄骨战铠。
事实上，现在专属于李耀的玄骨战铠，已经和十几年前最初的玄骨战铠量产型，没有丝毫关系了，而是变成了类似“系列名称”之类的存在。
这三套玄骨战铠，是包括李耀、莫玄教授、飞星界的晶铠专家在内，数十名顶级晶铠大师共同操刀的结晶。
就连在炼器之道上，和大荒战院存在理念之争的深海大学炼器系诸多高手，亦参与其中，从不同角度提供了宝贵的建议和意见。
为了提高李耀孤身一人在异域的生存能力，最重要的还不是晶铠本身，而是另一套被炼器师们戏称为“百宝箱”的三维打印炼器炉系统。
依靠这种灵能喷射、三维打印的炼器炉，可以在最短时间内，“炼制”或者说“打印”出维修晶铠所必须的法宝构件。
甚至一些结构相对简单的基础款法宝，在投入相应的原料之后，都可以直接“打印”出来，一次成型。
那就像是神话传说中的百宝箱，可以源源不断向外喷射法宝一样。
“百宝箱”在手，即便降落到了荒凉贫瘠的不毛之地，李耀也可以快速建立了一座最基础的晶铠维修车间。
晚上七点二十分。
昆仑，李耀的私宅。
李耀和苏长发，一名修真者和一名修仙者，品茶煮酒，坐而论道。
苏长发的真传弟子，尚未决定好要成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的少年吕轻尘，在旁边服侍两人，大眼睛一闪一闪，若有所思。
这是苏长发开出的条件。
他愿意将帝国拓殖大学在开拓星海方面的宝贵经验都传授给李耀，作为交易，他希望在三个月的授业解惑过程中，他唯一的真传弟子吕轻尘可以列席旁听。
“我的弟子吕轻尘，在道心方向上，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并不愿轻易受人左右。”
“李耀，我和你的理念极大不同，我们之间的交流，必定会碰撞出无比灿烂的火花。”
“让我的弟子列席旁听，亲身感受到修真和修仙大道的碰撞，或许会对他的道心洗练，产生一些帮助。”
“倘若你坚信修真大道是对的，那么这样的旁听，说不定就能将他‘拉回正途’了！”

第1328章 生命传承
苏长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李耀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他对吕轻尘这个鹤立鸡群，却又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神秘少年亦充满兴趣。
吕轻尘的爷爷吕醉，是李耀遇到过最深沉，最可怕，但也最可悲的对手。
他算得上是联邦土生土长的“修仙者”，用自己的所作所为证明了每个人心底都潜藏着一座深渊，一个血魔，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现在，吕醉已经伏法，而吕轻尘的养父也正在飞星界边缘的矿星监狱中服刑。
联邦并不搞株连九族这一套，吕轻尘的亲生父母更是在兽潮爆发中壮烈牺牲的功勋军人，这笔账自然算不到吕轻尘头上。
吕轻尘成为苏长发的真传弟子，这件事是李耀事先没有想到的。
不过仔细查阅了吕轻尘的背景之后，又觉得他会在两种大道之间左右摇摆，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李耀和当局并没有阻止苏长发招收真传弟子。
一方面，这种事情光靠阻止是阻止不了的，人家哪怕明面上不显露出真正的“师徒关系”，难道还不能在暗地里传道授业解惑么？
粗暴的阻止，只会显示出自己的虚弱，阻止了一个明面上的吕轻尘，只会导致更多年轻人在暗地里投入到苏长发的门下。
既然决定拿苏长发当“反面教材”，这点儿气量还是要有的，更何况还可以从苏长发和吕轻尘的关系上，看出修仙者传承的模式，对未来和真人类帝国的斗争，更有好处。
抛开思想上的纷争不谈，从小被吕醉一手调教长大的吕轻尘，的确是一个能力十分出众的年轻人。
丁铃铛聚集了大批“爱国者组织”成员的家属，重建“爱国者阵线”之后，吕轻尘顺理成章加入这一组织。
丁铃铛是个赳赳武夫，除了强大的个人号召力之外，对于组织建设和管理，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兴趣，更没有时间和精力。
绝大部分时候，这些工作都是交给家属当中适合的人才来负责，其中自然包括吕轻尘。
短短数年时间，大学还没毕业的他，已经在爱国者阵线中担任了举足轻重的工作，现在是爱国者阵线外围组织“少年联邦协会”的宣传干事，俨然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李耀被没有因为吕轻尘是被吕醉抚养长大，就对这个少年生出警惕或者提防。
修为和地位到了他这个程度，倘若还要去深深忌惮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岂不是太可笑了吗？
既然吕轻尘希望深入了解修真和修仙大道之后，再做出自己的选择，李耀也愿意成全他这份谨慎和研究精神。
李耀对修真大道充满信心，坚信吕轻尘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今天，是李耀和苏长发在《拓殖学》方面的最后一堂课。
“初到异域，一定要伪装成当地文明土著的身份，混入其中去观察他们的社会形态和实力强弱！那么，究竟伪装成何种身份比较恰当？”
苏长发问道。
“如有可能，最好伪装成处在当地文明辐射边缘，半开化的族群比较恰当。”
李耀回到。
“为什么？”
苏长发眉角一提。
“经过星海帝国时代爆炸式的大发展，三千世界早已高度开化，文明昌盛，即便经过‘末日变’的惨烈大战，星海帝国彻底崩溃，却也残留下无数遗迹和秘宝。”
李耀侃侃而谈，“依靠这些遗迹和秘宝，哪怕只有一个星球的大千世界，也可以很轻松地发展出严密的组织结构和先进的社会形态！”
“在这样的大千世界，位于文明中枢的繁华区域，人口稠密、政府管控严密，世家大族传承有序，一名绝世强者突兀出现，肯定会有人追根溯源，探究他的师承和来历，很容易露馅的！”
“所以，有可能的话，就伪装成来自这个文明边缘，蛮荒族群中的高手，一方面不容易被找出破绽，另一方面也可以降低对方的警惕，更有利于搜集对方的情报。”
“为什么一定要以绝世强者的面貌出现，难道就不能伪装成貌不惊人的市井小民么？”
苏长发眼底精芒一闪，继续问道。
“不能。”
李耀道，“大象的世界，蚂蚁永远不会懂，倘若伪装成默默无闻的市井小民，怎么可能在极短时间内，清楚探知到这个世界的高端战力和政治核心情况？”
“想要快速弄清楚一个世界的真正实力，只有两条路。”
“要么，寻找一名该世界的高端战力，暗中偷袭，取而代之，以他的身份进行活动。”
“要么，就是从该世界的蛮荒地域出发，以蛮荒高手的身份，逐步切入到该世界的核心圈子。”
“切入到对方核心圈子，就一定能看清楚对方的整体实力了么？”
苏长发微微一笑，继续问道。
“未必，倘若这个大千世界一直处于风平浪静的状态，那各方高手都蛰伏不出，就算大家能坐在一起煮酒论道，谈笑风生，也未必能看出他们的真正实力。”
李耀摇头道。
“果真如此，又该如何？”
苏长发问到了最关键处。
“果真如此，就要想办法激化矛盾，改变风平浪静的状态。”
李耀平静道，“最常用也是最好用的办法，是用假冒的‘宝藏’或者‘遗迹’，将对方的高手都勾引出来！”
“探索者可以事先准备一批惟妙惟肖的‘假秘宝’，甚至在里面掺杂一些真正的星海帝国时代，乃至洪荒时代的秘宝残片，深埋在目标世界的某一处，然后在各处放出消息，宣称某地拥有价值连城，无可估量的遗迹。”
“遗迹之中，非但拥有富可敌国的宝藏，更有修炼者梦寐以求的神通、丹药和法宝，谁能够开启宝藏，得到传承，立刻能成为整个大千世界的主宰！”
“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即便清心寡欲，对秘宝和遗迹不感兴趣的高手，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对手得到这些秘宝，于是，所有高手都会蜂拥而起，前去探宝，身不由己，越卷越深！”
“探索者混杂在寻宝队伍中，冷眼旁观，一方面可以借此消耗对方的高端战力，即便消耗不成，也可以看出这一世界的真正底牌，再确定后续的行动方案。”
苏长发不动声色听到这里，终于点头，微笑道：“很好，很好，李耀，即便以真人类帝国的标准，现在的你，也已经成为一名完全合格的星海冒险者了！”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昆仑之外，蟹状星云深处，靠近脉冲星引力临界范围的星域之中。
到此为止，三个月的特训结束了，李耀完成了前往黑暗星云深处探索的全部准备。
十天之后，他就将出发，进行三界历史上最遥远、最漫长、或许是最惊心动魄的一次星际穿越！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李耀遥望着不远处的脉冲星。
通过灵根的观测，的确看到了丁铃铛所说的，一亿种色彩组成的光波浪潮，如莲花般冉冉绽放，如火海般熊熊燃烧，如疾风骤雨，似惊涛骇浪，又像是万千洪荒凶兽，从亘古奔来，席卷天穹，冲向永无止境的未来！
整个宇宙的诞生和陨灭，仿佛都在他面前一一呈现。
一股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大恐怖、大感动、大孤寂和大平静，无声无息涌入李耀体内。
李耀默默运转着四肢百骸之中的灵能，源源不断向脑域深处涌去，刺激神魂，形成了自己的小宇宙，和外界的宇宙呼应着，共鸣着，水乳交融着，天人交感着。
恍恍惚惚、幽幽冥冥、飘飘渺渺，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悟到了一丝宇宙的大和谐。
李耀意守中宫，气沉丹田，用神魂缠绕着这一缕大和谐，将生命的全部精华和对天地万物的感悟都不断印入这一缕大和谐中，向下，向下，冲击着丹田以下三寸的关窍。
与此同时，他以灵能凝聚而成的空气动态模拟系统，亦刺激着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终于！
当他浓烈至极的生命精髓，以及玄之又玄的宇宙感悟，统统印入这一缕大和谐后，神经末梢的激荡亦达到极致，李耀低吼一声，运足全身力气，将这一缕大和谐，激射而出！
失重状态下，这一缕大和谐，立刻化作了晶莹剔透，隐隐散发出淡金色光芒的圆珠。
李耀用特制的容器，从两侧一扣，将这一缕大和谐，妥善保存起来。
感知着大和谐在容器内依旧跃跃欲试的强大生机，仿佛要撞破容器挣脱出来，李耀微微一笑。
他和丁铃铛都处在事业的上升期，两人近些年来忙于修炼和研究，并没有时间和精力来考虑子嗣的问题。
未来几十年，两人注定要在不同的大千世界闯荡，也不太可能生育和抚养后代。
不过，探索星海终究是风险极高的事情，李耀并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
所以，事先保留一缕最强壮、最有力、蕴含着他全部道义和天地感悟的生命精华，万一真的天有不测风云，亦能保证两人的血脉可以传承下去！

第1329章 弟子们的未来
将自己的一缕生命精髓，伴随着丁铃铛的一枚生命种子，一并送到耀世集团的冷冻仓库中妥善保存，约定一旦双方出了意外，就可以提取出来调和之后，李耀再无后顾之忧。
此后数日，却是在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故地重游，走亲访友。
星途漫漫，何止十万八千里的十万八千倍，即便一帆风顺，少说都要三五十年，倘若稍遇波折，七八十年亦是弹指一挥间，更有可能，连续搜索百年都一无所获，那时候李耀也会激活星炬，回到联邦，准备迎战帝国远征舰队。
李耀纵横三界，结交高朋旧友众多，不少前辈年事已高，未来百年又要积极投身新联邦的大发展，无法进入冬眠状态，未必能撑过百年之期。
此去一别，极有可能是最后一面，双方见面，感慨极多，不过修真者志在星辰大海，早就生死离别看淡，当下煮酒论道，宾主尽兴而散。
就在李耀展开特训的三个月，天元大炮和火星号也调试完成，随身携带的星炬之类法宝都一应俱全，最后的发射日期，就定在十天之后。
那是天元星唯一一颗卫星距离母星最近，潮汐之力最大的时候。
到时候，人们将在天元大炮下方的地脉深处，制造一场大爆炸，引起人造地震，令狂暴无匹的地火之力涌上天元大炮。
这是将血妖之眼和天元大炮的灵能汲取方式融为一体，再加上火星号自己的星海跳跃大阵运转到极致，才能令这粒小小的微尘，一口气击碎三维世界和四维世界之间，无影无形、不可捉摸的屏障。
距离发射还有五天。
天元界，星耀联邦，东南修炼重镇，浮戈城，法宝坟墓旁，朝阳新村！
这里是李耀的老家，亦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
过去五天，他就待在这里，陪伴着儿时的伙伴和长辈度过，特别是曾经帮助过他的那些可爱老人们。
他在高考之前，曾经被赤霄二中踢出门外，后来是矿工子弟中学收留了他。
在他声名鹊起之后，浮戈城矿工子弟中学也连带着名声大噪，又被他投入大量资源和人力物力，打造成联邦有数的名牌高中。
如今的矿工子弟中学，算是李耀和耀世集团出资建设的私立学校，还和大荒战院结成了对口关系，算是半所大荒战院的附属中学。
按照校方的想法，原本连校名都可以更改，直接叫“李耀中学”、“耀世中学”都很好。
不过在李耀的坚持己见之下，还是保留了原本的校名，并且坚持向社会中下层招生的政策，以示不忘初心之意。
李耀这五天经常待在矿工子弟中学里，给那些和他一样，从法宝坟墓、贫民区、孤儿院和穷街陋巷中一拳一脚拼搏出来的穷孩子们上课，从这些热血蒸腾，汗水激荡，咬牙坚持的少年身上，看到不少自己昔日的影子，心中倒也生出一番感慨嗟叹之意。
眼下，这些少年都还是一颗颗毫不起眼的小苗甚至杂草，却不知道自己真的一去百年，等到回归之时，他们是否能够成长为枝繁叶茂，可以只手擎天的参天大树？
而那时候的星耀联邦，又会变成一番如何天翻地覆的模样？
会不会，那时候的自己，会变成一个完全落后于时代的“老人”呢？
这种“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还会真正降临，就令李耀的道心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他忽然有些能理解归虽寿一族的道意所在了。
和一个文明的沧海桑田，兴衰生灭相比，个人的奋斗和努力，的确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这种感触，在见到三名弟子时，被激发到了极致。
最近五年，李耀的三名弟子在各个领域，都取得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成就。
他们散落在三大世界中，杂事缠身，等闲抽不出时间来聚会。
这次是来和师父见最后一面，自然都眼泪涔涔，依依不舍。
巫马炎和丁铃铛一样，参加了昆仑星上的强化战士修炼，不过他是“炼气士”，修炼路径和寻常修真者不同，仅仅修炼了三年，感觉进步越来越慢，就改换方式，回到家乡铁原星。
后面两年，他效仿昔日的铁原第一强者燕西北，独自一人在铁原星的黑暗大陆上，一边修炼，一边配合熊无极和耀世集团，对整个铁原星进行大开发。
时至今日，他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却已经远远超越了昔日铁原星两大强者，燕西北和熊无极的成就，达到了前无古人，夸张无比的“炼气期三百重”境界！
当然，炼气士的境界划分，以灵气扩张范围每提升一米就算是“一重”境界，多少有点水分。
但寻常结丹修士，在巫马炎这个炼气期三百重的狂轰滥炸之下，撑不过三五十秒，却也是事实。
现在的铁原星，和十几年前截然不同——那原本就是三界之中数量极少的可居住行星，在天劫之前，甚至是比天元星和血妖星资源更丰富，灵气更浓郁的洞天福地。
只不过在天劫之后，飞星界分崩离析，家园派和星空派又严重对立，才无力开发而已。
此刻，投入了天元界和血妖界的大量资源，又有皮糙肉厚，身强力壮的妖族可以进行开发，铁原星的无穷潜力，立刻源源不断激发出来，和外界的神通交换，资源贸易极为发达。
绝大多数资源贸易，都掌控在耀世集团手里。
耀世集团凭此积累了大量财富，亦将这些财富统统反哺到了铁原星的开发上。
铁原星非但不再是十几年前，“茹毛饮血”的蛮荒之地，就连不少深埋在地底，天劫来临之前，“飞星联合政府”设立于地底的避难所和城市都被发掘出来，其中的遗迹传承，又为新联邦的前进，提供了一大助力！
现在，铁原六部的首领依旧是熊无极。
他自从和燕西北一战中，彻底摧垮了身体之后，反而能专心致志地钻研货殖和贸易之道，将铁原星经营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巫马炎身为他的义子，又是李耀的徒弟，连耀世集团都是由巫马家族负责实际运营，自然也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
铁原星的潜力还远远没有挖掘殆尽，未来百年极有可能恢复它在五千年前的辉煌面貌，成为三界之中，最重要的星球之一。
可以预测，巫马炎的地位势必会水涨船高，成为新联邦中，权焰滔天的顶级强者之一。
巫马炎如此，金心月更是不遑多让。
虽然她父亲，昔日血妖界的霸主金屠异，已经病入膏肓，接受了人体瞬间急冻，以冬眠状态关押在联邦最神秘的战争监狱当中。
不过，金心月却是继承了金屠异的全部手段，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她的修为虽然只有结丹境界，却背靠李耀这样一座大靠山，又有天火组织和火蚁王的支持，五年来在血妖界纵横捭阖，巧妙利用四大妖族原本的矛盾，以及妖神病毒肆虐之后留下的大片真空地带，将妖族重新统一起来，又利用飞星界边缘资源星球，以及铁原星黑暗大陆的众多资源为诱饵，成功吸引了一大批中下层妖族，死心塌地跟着她走。
事到如今，她在万妖殿中“九天玄女”的位置已经固若金汤。
将昔日幽泉老祖留下的“幽府军”技术纳为己有，培养出一批忠心耿耿的私兵之后，更不用畏惧任何一名妖皇的狗急跳墙。
事实上，在得知了“圣约同盟”的存在，甚至亲自去昆仑走了一趟，亲眼看到了那些和人族并肩作战的洪荒妖族“雷震子”部队之后，妖族和人族对立的理论基础也很难继续存在。
人族和妖族都是女娲族调制出来的后裔，双方本来就是一体的，不过是不同的“兵种”而已，那还有什么绝对无法化解的矛盾？
人族拥有独立的精神、情感和意志，妖族同样拥有这一切，要他们接受“至善之道”，变成没有情感和意志，只知服从的存在，这是任何一名妖皇都无法忍受的事情。
要知道，就算是在妖族昔日的“四柱”制度之下，都需要用神话传说来麻痹底层妖族，让他们心甘情愿服从命令，而不是硬生生地剥夺他们的自我！
圣盟的发现，极大加速了天元和血妖两界的融合过程。
时至今日，血妖界的大量资本，也随着大批妖族出去采集资源而流向了天元、飞星两界，人族和妖族双方成立了不少合资集团，共同推进大量超级项目的建设。
作为妖族领袖，金心月在未来百年的联邦中，势必也会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且，此女和巫马炎不同，对个人武力的提升并无太大兴趣，却是野心勃勃，想要掌控整个世界！
她从未向李耀隐瞒过，有朝一日要成为联邦议长的想法。
在整个血妖界和李耀海量资源的支持下，这的确是有可能化作现实的梦想。
看着金心月比五年前更加英气勃发，咄咄逼人，酷肖其父的面容，李耀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会不会自己在冬眠仓里睡上一觉，就到了百年之后。
等他华丽回归之时，他的弟子已经当上了联邦议长，正在领袖群雄，号令天下呢！

第1330章 一百年后再见！
“师父……”
谢安安眼泪汪汪，苹果脸憋得一片通红。
三名弟子当中，她的资质最差，修为最低，当初李耀是看中了她坚忍不拔的意志才收她为徒。
现在她能勉强参与一些高端法宝研究项目，李耀已经很满意了，倒也没指望她一定要成龙成凤，叱咤风云什么的。
在自己喜欢的领域沉溺一辈子，发现并超越自己的极限，这样就很好。
作为炼器师，这五年来，反倒是谢安安跟随在李耀身边的时间最多。
她的境界最低，情绪也最为外露，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拉着李耀的衣袖，啜泣道：“师父，您真的就这样就走了么？”
“放心，我总有回来的一天啊！”
李耀心底也一阵惆怅，表面却还是装出乐呵呵的模样，“短则几十年，最多一百年，我肯定会华丽回归的，到时候你们才一百二三十岁，在高阶修士而言，不过是黄金岁月的开端，那时候我们再相会不迟！”
“安安，师父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修炼师父留下来的神通，千万不能被他们两个甩得太远，知道吗？”
“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谢安安轻咬贝齿，粉拳用力一砸。
一张脸刚刚“坚毅”了半秒钟，又垮了下来，“呜呜，师父，弟子舍不得您，弟子真的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在星耀联邦，您明明已经功成名就，什么都有了，地位、权势、金钱和力量，无论您想要追求什么，都可以轻而易举得到，这些东西，还不够吸引您留下吗？”
“你说的这些东西，就是我要离开的原因了。”
李耀沉吟片刻，亮晶晶的眼眸注视着三名弟子，认真道，“安安，你小时候有没有玩过‘过家家’，或者是小伙伴之间，模拟经营的棋类游戏，诸如《大富翁》之类？”
谢安安一愣，点了点头：“当然玩过。”
李耀微微一笑，继续道：“在玩过家家时，你当然也扮演过各种各样的角色，连公主都扮演过的吧？而在玩《大富翁》时，你肯定也在里面赚过很多钞票，成为亿万富豪，人生赢家的，是吧？”
谢安安又呆呆地点了点头。
李耀看着她道：“那你现在，怎么不继续玩了么？”
谢安安皱起眉头，脱口而出道：“这，这有什么原因……因为我长大了啊，这些游戏当然就没什么意思了。”
李耀点了点头道：“如果我告诉你，对我来说，‘特级联邦英雄’这样的称号，就像你小时候玩过家家时被人称为‘公主’；而耀世集团、双蛟会、天火组织带来富可敌国的资产，就像你玩《大富翁》之类游戏时赚到的亿万财富，这样子的话，你对我的决定，是否就能够理解了呢？”
谢安安一怔，和金心月、巫马炎两人一起陷入深思。
“世人常说修真者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放着红尘俗世中的万千诱惑不懂得享受，却要苦苦寻求虚无缥缈、玄之又玄的大道至理！”
李耀长叹一声，悠悠道，“我以前境界没有达到时，也曾抱有这样的疑惑，认为什么‘超尘脱俗’都是放狗屁，如果连尘世间的花花世界都不懂得享受，荣华富贵和声色犬马都可以弃之如履，这样的修真者和太监又有什么区别？”
“等自己的境界也到了这一步，我才明白，所谓修真者，根本不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恰恰相反，我们的欲念比常人更浓烈百倍、千倍、万倍，我们简直是‘饥肠辘辘’、‘如饥似渴’，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追求、燃烧和吞噬！”
“只不过，我们的欲望，已经不是尘世间的金钱、酒色、权势可以满足的了。”
“就好像安安，你的欲望也不可能被过家家时的‘公主’头衔所满足，不可能被《大富翁》游戏里的万贯家财所满足一样！”
“倘若有一群三五岁的小朋友，邀请你一起玩过家家，愿意把公主、女皇、仙女……一切最煊赫的头衔加诸在你身上，又和你一起玩《大富翁》，把所有钞票和地产都送给你，只怕你也会玩得枯燥乏味，兴趣缺缺吧？”
“在这些小朋友看来，自然以为你是‘清心寡欲、淡泊名利’，他们视若珍宝，殚精竭虑在追寻的东西，你却是发自内心地不屑一顾。”
“唯有你自己知道，你早已超越了这些小朋友的境界，你当然有欲望，有追求，有梦想，但你想要的，却是过家家和《大富翁》，永远都不可能给你的。”
“再贪婪的强盗，都不会去和小孩子抢《大富翁》里的一张玩具纸币吧？一个道理！”
“那怎么能一样呢？”
谢安安急道，“过家家和《大富翁》都是假的，但我们的世界却是真的！过家家时成为‘女皇’，和现实生活中成为……比方说联邦议长好了！怎么会一样呢？”
“一样的，都一样满足不了我的胃口和欲望。”
李耀笑了笑，眼眸深处放出了贪婪无比的光芒，喃喃道，“联邦议长又怎么样？”
“联邦成立五百年，曾经有过六七十任议长，往后再看五百年，至少还会有六七十任议长。”
“就算成为联邦议长，亦不过是这一百多个人里面的一个而已。”
“而星耀联邦不过是星海边陲的撮尔小国，在三千大千世界中，上万年时间里，同等级数的议长、首相、总统、乃至皇帝，又有多少？”
“几千个？几万个？十几万个？”
“成为十几万人之一，去重复十几万人都曾经实现过的‘丰功伟绩’，这样的人生，就可以让我满足么？简直是开玩笑！”
谢安安、巫马炎和金心月全都动容。
他们都没想到，师父的心会这么大！
“那师父，您所追求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三人异口同声，毕恭毕敬问道。
李耀眼底先是流露出一丝迷茫，随后又转化成了浓烈的兴奋，笑眯眯道：“我不知道，星海何其辽阔，宇宙无比壮观，我亦不知道在星海尽头、宇宙终点，究竟会有何等精彩和有趣的存在！所以，我说不好自己追求的是什么，只能一步一步开阔眼界，认清自己，确认自己所追求的‘不是什么’，如此而已。”
顿了一顿，李耀双手抱着后脑勺，凳子往后一翘一翘，笑道：“而这，或许就是‘修真’这件事，最有趣的地方吧！”
距离李耀出发，最后三天。
他在浮戈城举行了一次盛大的聚会，将所有关系最亲近的好友都召集到一起，向大家作别。
星耀联邦的莫玄教授、妖刀彭海、“日蚀”江少阳、高中死党孟江，血妖界的火蚁王，飞星界的熊无极、雷大陆和白开心等人，统统赶来赴宴。
“李耀，你还是没有把机会留给我啊！”
莫玄教授苦笑道，“早知道你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了！”
“对不起了，老师！”
李耀哈哈一笑，“所有事情都可以让，唯独在大道面前，我是谁都不会让的！”
“李耀，这下我可要大大占你的便宜了！”
“日蚀”江少阳目光炯炯道，“你处在冬眠状态中，修炼进度极为缓慢，几乎是停滞不前，而我却会在一百年里突飞猛进，百年之后，你一定不是我的对手！”
“那就最好了！”
李耀舔了舔嘴唇，咧嘴笑道，“放你先苦修一百年，我们再来一决高下！”
“李耀，飞星界那边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你尽管放心吧！”
雷大陆和白开心拍着胸脯道。
自从李耀在飞星界一飞冲天之后，大角铠师团也开始狂飙突进。
他们先是和耀世集团合作，承包了铁原星和外界的大部分商贸运输业务，又以此为契机，开拓了来往于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之间的贸易线路。
到最后，大角铠师团和耀世集团干脆合并，雷大陆和白开心也成为了耀世集团的核心管理层。
现在，雷大陆负责大角铠师团原先的武装运输业务，白开心则慢慢接手了耀世集团的核心业务运营。
这倒不是李耀不信任原本经营耀世集团的巫马家族成员，而是继承了“星盗之王”白星河全部心机和智谋的白开心，拥有罕见的管理和运营才能，小小的大角铠师团根本不足以施展他的全部抱负，一进入耀世集团，就像是挣脱了枷锁的蛟龙猛虎，立刻崭露头角！
李耀和雷大陆、白开心都是过命的交情，将耀世集团交给白开心来负责，自无不可。
“各位——”
李耀举起酒杯，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些和他一起偷鸡摸狗的死党，给予他谆谆教诲的师长，带他第一次领略修真世界奥妙的前辈，曾经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战友，甚至昔日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无不让他感慨万千。
“我们……一百年后再见！”
李耀仰头，一饮而尽！

第1331章 目标，星海之极！
距离李耀出发，最后一天。
大荒之上，灿烂星空之下，他和丁铃铛两个人手牵着手，在沙漠上留下了两行缠绵纠葛的足印。
此地方圆数百里内都没有城镇，夜空清澈地像是一大块果冻，仿佛支撑不住星辰的重量，令所有星星都像是雨点般朝他们坠落一样。
看着深邃无垠的星海，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多时候，我一直在想——”
沉默许久，李耀终于道，“一个人倘若只能活一辈子，被生活中的沉重现实所束缚，实在太可惜了！”
“宇宙这么大，一花一世界，一个世界就是一段新的人生，真希望我能在黑暗星云深处度过一段全新的人生，然后带着一个全新的‘我’，回来和你见面。”
“那样的话。”
丁铃铛道，“你见到的肯定也是一个全新的‘我’，一个在不同大千世界，度过了好几段精彩人生的我！”
两人相视一笑，在沙漠上坐了下来。
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永恒。
……
“光幕仪和晶脑前面的各位观众朋友，这里是大荒中央的联邦国家发射场‘天元大炮’，我们正在进行现场直播，半个钟头之后，万众瞩目的‘天路计划’第一次发射任务即将在这里进行！”
“这次发射，对联邦，对三界，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拥有划时代的意义！”
“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终于从内部的纷乱和矛盾中彻底挣脱出来，将目光投向了星辰大海深处！”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征服和奋战的对手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整个宇宙！”
“向星海进军，向宇宙进军，向无限的无限进军，在星海边缘和宇宙的尽头，留下我们文明的痕迹！”
三界的绝大多数地方，慷慨激昂到近乎癫狂的吼叫声，都伴随着一副副实况直播的光幕，传送到所有人眼前。
天元、飞星、血妖，人族、妖族、普通人、元婴、妖皇，老师、学生、工人、农民、矿工……所有地方，所有人都放下手头一切工作，来关注这场划时代的发射。
在直径达到几十公里的“天元大炮”发射平台中央，小小的“火星号”真像是沧海一粟，几乎看不真切。
但它却不止是一粒微尘，更是一颗子弹，代表着星海边陲这个初生文明，对整个宇宙的第一声咆哮！
浮戈城矿工子弟中学。
所有学生都围坐在操场上，攥紧拳头，屏住呼吸，等待着他们心目中最大的英雄登场！
“来了，来了，李耀出现了！”
光幕上出现了李耀身穿黑色修身芥子保护服，从甬道尽头大步走来的画面。
英挺的身姿，强大的气场，被众多元婴老怪众星捧月在中间的场面，令无数中学生的眼里都闪烁着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璀璨光芒。
就像是昔日，李耀第一次看到“妖刀彭海”华丽登场时，眼底曾放射出的光芒一样。
“太帅了！”
“强大、霸道、无敌啊！他的眼睛好像有电，刚才狠狠电了我一下！我的心跳都快停了！”
“像‘秃鹫李耀’这样的绝世强者，一年能赚多少钱？几千万？那岂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几千万？开什么玩笑！起码几个亿起步！人家身边随便一套修炼器械，说不定就要好几千万了！”
“如果我能成为‘秃鹫李耀’这样的绝世强者，哪怕只有一天，甚至一秒钟，我死都甘愿啊！”
“哼，太没志气了，李耀大师前几天回到学校来给我们讲课的时候，不是都说了么，大家都是血肉之躯，都是两个胳膊扛一个脑袋，没什么不可能的！”
“他可以，我们也一定可以，只要够努力，够拼命！”
“追赶他、超越他，才是他对我们最大的期望，才是我们能免费在这里享受这么好的修炼条件，最好的报答！”
距离矿工子弟中学不远处，浮戈城的闹市区。
李耀中学时代死党“孟江”的发廊里，也聚集了一群邻居街坊。
大家连生意都不做，都聚在一块儿，一边喝着老酒，一边观看直播。
当他们看到李耀通过真空通道，缓缓进入到火星号之内，镜头再次打出了火星号和天元大炮的全景时，全都发出了啧啧惊叹。
这些市井之间的“引车卖浆者流”，未必读过多少书，没什么文化，不明白李耀这次任务的意义。
不过，当星耀联邦的九星升龙战旗，在恢弘壮阔的天元大炮前面冉冉升起时，无论是美容美发的、卖油条烧饼的、修理飞梭车的……还是生出一股奇妙的自豪。
“听说……李耀这次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几百万、几千万光年那么远，那到底是多远啊？”
“这么大一口锅，怕是有几十里长吧，竟然能把人一炮打到天外面去？真厉害啊！”
“李耀也真是，不知该说他聪明还是傻，竟然肯放下一切，去那么远的地方，找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世界？万一死了怎么办呢？这些大人物的想法，我们真是想破了脑壳都搞不懂！”
“哎，你们说，搞这样一次发射，究竟要花多少钱？上次的法宝博览会我也去看了，还看到了叫做‘巨神兵’的大家伙，那可真是厉害了，一炮出去，一艘星舰就被彻底打烂！”
“要是不搞这样的发射，我们是不是就能多造几台‘巨神兵’了啊，那不是更好吗？”
众多街坊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大家挠破了头皮，都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孟江和老婆一直在旁边笑眯眯地听着。
这些街坊，都不知道孟江和李耀曾经是高中时候的死党，两人情同手足，关系莫逆。
这个秘密，孟江死死放在心里，准备保守一辈子的。
他呷了一口黄酒，用筷子敲了敲盘子，慢悠悠道：“你们说的这些嘛，我也不是很懂，不过我觉得吧，‘天路计划’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咱们，而是为了他们。”
众人顺着他筷子所指的方向望去。
看到了六七个街坊邻居的孩子，正围在一起玩着过家家，模拟自己是李耀或者火星号或者天元大炮或者星星月亮和太阳的样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飞星界，战星同盟总部，三界规模最大的星舰炼制中心。
环形船坞之上，一艘不逊色于‘燎原号’的超级星舰正在炼制当中，龙骨已经铺设完成，正在慢慢显露出雏形。
这是“燎原号”的姐妹舰。
应用了大量盘古文明传承和真人类帝国神通的全新星舰，注定将发挥出比“燎原号”更加强大的战斗力！
此刻，所有炼器师和工人，以及“燎原舰队”派来督造这艘星舰的技术官员，统统聚在一起，观看天元大炮的发射。
作为星舰炼制专家，以及生下来就要纵横星辰大海的飞星人，这场史无前例、惊心动魄的远航，对他们来说，有着格外不同的意义。
“驾驭三界最快的星舰，驰骋前无古人的神秘星域……李耀真是幸运啊！”
“等着吧，几十年之后，他肯定会从黑暗星云深处，向我们发射具体坐标的！”
“我们要用几十年时间，疯狂炼制，打造一支规模庞大，装备精良的超级舰队，只要等到他的坐标信息，就可以一股脑儿跳跃过去！”
“倘若我们拥有十艘‘燎原级’超级星舰，无论黑暗星云深处隐藏着什么样的敌人，我们都有信心斗上一斗！”
“十艘？十艘哪里够！”
“你还不知道吧？光是在飞星界，就有两座规模在我们之上的大型星舰炼制中心，正在建设中，天元和血妖界，还有另外三座！”
“而在昆仑之上，还有一座尖端星舰炼制中心，是专门研究洪荒时代星舰残骸，并加以仿制的！”
“几十年之后，‘燎原号’这种级数的超级战舰，一定会变成‘小舢板’一样的存在，别说十艘，五十艘、一百艘都有可能炼制出来！”
角落里，吊儿郎当地坐着一名燎原舰队派来督造的技术官，轻轻吹着口哨，半眯着眼睛，听着工人之间交谈。
他长得獐头鼠目，其丑无比，闭上双眼时，简直令人作呕。
然而一旦睁开双眼，眼底绽放出来的精芒，却令他的气质陡然一变，原本丑陋到极致的容貌，仿佛都变成了衬托双眸的背景，令他充满一股摄人心魂的魅力。
这是白星剑第二次看到李耀在万众瞩目中出发。
上一次，好像是从飞星界回归天元界的时候。
当光幕中一阵地动山摇，天元大炮中涌出一团如超新星爆发般的光球，而“火星号”在光球中央一沉一浮时，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发出了喊叫，希望李耀能够穿越成功。
只有白星剑无动于衷。
因为他知道，李耀这样气运极强的家伙，是不可能在这种地方阴沟里翻船的。
“上次在蜘蛛巢星，被萧玄策那票鸟人扰乱，没能和你酣畅淋漓地一战！”
白星剑摩挲着自己凹凸不平地面孔，微微一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道，“那就期待一百年之后，再和你一决高下吧，我的……好徒弟！”

第1332章 黑暗中的萤火虫
此时此刻，在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有无数朋友、敌人、亲人、爱人、师长、前辈、竞争者、羡慕者、嫉妒者甚至仇恨者，都在默默念叨着李耀的名字。
但李耀却一个字都听不到。
他曾经历过无数次破碎虚空的星海跳跃，但这无疑是最激烈、最强劲，最凶险的一次！
即便深深蛰伏于火星号深处，周身都浸泡在幽蓝色的缓冲营养液当中，他依旧感受到了山崩地裂，天地翻覆般的震荡。
火星号上所有可以发出尖叫的符阵都在尖叫，而这尖叫声又很快被火星号和空气的摩擦声所掩盖，但火山爆发般的摩擦声还没来得及肆虐几秒钟，又被灵磁力场的干扰、激荡、产生和湮灭所镇压！
火星号在天元大炮激发出的巨大光球里面盘旋，速度越来越快，划出一道螺旋形的轨迹，逐渐飞到巨大光球的中央。
李耀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却是直接扑进了太阳。
“啊——”
连他这样身经百战的猛人，在面对一片炙热和纯白的光芒时，都忍不住扯着嗓子吼叫起来。
外界震耳欲聋的声音，令他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吼叫，只能不断放大叫声的级数，直到嗓子眼传来钢刀刮擦般的痛楚，才稍稍缓解了心底的忐忑和紧张。
此刻，火星号完全进入了直径几十公里的巨大光球，最精确的中心点上！
原本正在疯狂乱转的仪表盘，以及布满波纹和雪花的光幕，忽然都静止不动。
就连外面山呼海啸的轰鸣，也在0.01秒之内变成了绝对寂静，寂静得令他心里发毛。
那就好像时间和空间的概念统统“冻结”，李耀变成了封印在“时空琥珀”当中的一只小小蚊虫。
不过，这种诡异的感觉也仅仅持续了不到0.01秒。
在三界数百亿观众的惊呼声中，天元大炮激发出的直径几十公里的灵磁力场猛地向内塌缩。
就像是一颗处在生命末期的恒星，因为质量超过临界，向内塌缩成黑洞一样，原本光芒覆盖近百公里的光球，就在一眨眼的功夫，塌缩到了近乎芥子的级数。
由此产生的强大力量，将天衣无缝的空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隙，一个超微型、超长距离的定向虫洞！
虫洞产生无比强大的吸力，将近在咫尺的火星号吸了进去，随后就化作一束灿烂的光芒，如白日焰火般向四周溅射。
当光芒散尽时，火星号和李耀便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全新的冒险，就此展开！
“滴滴滴滴滴滴滴！”
火星号上所有的法宝单元都在发出刺耳的警报。
“吱吱吱吱吱吱吱！”
每一块金属构件亦传来了即将撕裂的呻吟。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的面孔扭曲到了极点，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在吼叫，还是自己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束肌肉、每一簇神经末梢甚至每一颗细胞在呻吟。
他的前方是辽阔无垠的宇宙，所有星星都像是沙砾般朝他扑面而来，如雨点般击打在火星号的灵能护盾上。
这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实。
因为他既可以听到灵能护盾被打得“噼噼啪啪”作响的声音，也可以看到那些星尘的沙砾，在灵能护盾上绽放成一束束瑰丽至极的花朵，是多么迷人，又多么危险。
黑暗宇宙，星沙如雨，小小一点火星，便在这场遮天蔽日的瓢泼大雨中艰难独行！
李耀不知道，这场“星沙之雨”究竟持续了多久。
在穿越虫洞的过程中，时间根本失去了意义。
他完全沉浸在星沙之雨的绚烂和美妙之中，被宇宙的雄奇和壮美深深震慑。
一股无比强烈的征服欲望，又在震撼之余油然而生。
他并不奢望可以揭开整个宇宙的全部奥秘。
但哪怕只是领略到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那都算不枉此生，修真一场！
李耀恍恍惚惚，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逐渐拉长，低头看时，发现自己的脚尖已经被拉长到了几百公里之外的地方。
他就像是一列超高速晶轨列车，呼啸着驶入了一条长长的隧道。
星沙之雨不知何时停歇，四周再看不到半个光点，只剩下一片绝对的黑暗。
黑暗之中，却是有些比“黑色”这个概念更加深沉的色彩或者说能量体，犹如无数巍峨的妖魔，矗立在“隧道”两侧，目不转睛，冷冷凝视着李耀的穿越。
李耀口不能言，目不能转，周身僵硬，更分不清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刺。
不知过了多久，又像是有无数双手和无数根触须，从四面八方向火星号伸来，轻而易举就穿透了火星号的灵能护盾和外壳，穿透了李耀的皮肤、肌肉层、头盖骨和脑浆，伸入到了他的神魂之中。
李耀觉得自己的神魂就快四分五裂。
只能默默念动咒决，回忆自己过往的诸多激战经历，回想在家乡等待着自己的亲朋好友，甚至是隐藏在迷雾中，等待着他去完成的“秃鹫计划”！
“我还有很多仗要打，还有很多大事要办，还有很多地方要去看！”
“丁铃铛在等着我，三个徒弟在等着我，星耀联邦在等着我，甚至连那个……叫做‘地球’的神秘所在，也在冥冥中等待着我！”
“我怎么能失陷在这种地方！”
李耀低吼一声，脑域深处大放光芒，这些暗物质组成的触手发出一声声刺耳尖叫之后纷纷退缩，火星号的速度越来越快，前方不远处，“隧道”的尽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团晶莹剔透的光球！
轰！
火星号猛地一颤，又经历了和跌入虫洞一样的时空短暂凝滞状态，紧接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吐”了出来！
火星号的速度渐渐减慢，仪表盘、符阵和光幕上的性能参数统统恢复了正常。
参数显示，他们已经来到了一方截然不同的全新世界。
“呼——”
李耀长舒一口气，感觉周身每一缕肌肉都酸疼到了极点，整个人就像是在河水中泡了三天三夜的浮尸。
“精确抵达目的地了么？”
李耀挣扎着激活了火星号上的星海探测法宝。
但是，标志着恒星方位和坐标的参数，却没有半点儿变化。
这就意味着，火星号并没有发现恒星的存在。
通过肉眼向四周看去，亦是什么都看不到，宇宙是一片绝对纯净而均匀的黑暗，半颗星星都没有。
没有星光，就没有参照物，火星号就像是嵌入“黑暗”本身，没有任何迹象能显示出他们还在飞行。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加浓烈百倍的恐惧。
仿佛整个宇宙都被毁灭，只剩下李耀孤身一人还存在着。
深吸一口气，李耀尽量冷静头脑，在光幕上飞快敲击着。
看来自己是来对地方了。
这片世界当然不可能一颗恒星都没有。
即便真的没有恒星，火星号也应该能接收到来自四面八方，几十亿光年、几百亿光年之外恒星的光芒。
那就好像在天元星的夜晚，抬头一看，就能看到无数灿烂的繁星一样。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已经跳跃到了黑暗星云深处。
而这片黑暗星云中蕴含某种十分诡异的成分，可以吸收在宇宙中自由穿行的光波，就像是一片无所不在的乌云，将所有星星都遮挡住了。
这一情况早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所以才无法通过刺星斋的天劫观测台来直接锁定这里的坐标，必须派出星舰来实地考察。
“乌云”再浓密，只要距离足够近，自然可以窥探到乌云背后的虚实。
那就好像“伸手不见五指”，但只要将手凑到鼻子底下，那还是可以看清楚的。
火星号上，现在搭载着一份数十万年前的盘古文明航行图，关于黑暗星云深处的细节，一应俱全。
所以，只要他寻找到一颗或者两颗恒星，作为参照物来精确定位，就可以大致弄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以及那个向他们发送信号的神秘所在了。
李耀双手飞快，输入搜索条件和自动导航信息。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进入冬眠之中，而火星号将在亚光速状态中进行自动巡航。
李耀给火星号的主控晶脑设定了唤醒条件，每次发现新的恒星时，都会将他从冬眠状态中唤醒。
当然，必须考虑到最糟糕的局面。
这片黑暗星云的直径极有可能接近上百光年，万一他运气实在不好，在一百年里都没有找到恒星，那主控晶脑也会将他唤醒。
那时候，他就会随便找一处黑暗星云比较稀薄的地点，展开星炬，向联邦发送一个坐标，接他回家，去应对即将到来的真人类帝国远征舰队。
“我的运气，不至于这么糟糕吧？”
李耀取出一枚镶嵌了丁铃铛咧嘴大笑照片的水晶，攥在手心，默默运转归虽寿传授给他的《大梦龟眠功》，同时激活了火星号的冬眠系统。
幽蓝色的液体变得越来越粘稠，温度越来越低，渐渐化作介乎于液体和固体之间的形态，李耀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松弛、茫然和平静。
小小的萤火虫，闪烁着微不足道的光芒，在莫大的黑暗中不断前进，寻找着一丝虚无缥缈的光明。

第1333章 孤星纵横
李耀的航行日志，第九年。
“这是火星号第一次在黑暗星云深处发现恒星的迹象，也是我第一次从冬眠状态中被唤醒。”
“处在亚光速状态中，我对时间的感知和外界是不同的，更何况在冬眠时，脑域进入深度寂静状态，连梦都不会做，更是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对我来说，就好像前几天才刚刚和莫玄教授、火蚁王、妖刀彭海、雷大陆和白开心等等至交好友道别，昨天还和丁铃铛在大荒深处手牵手散步，今天早上才在万众瞩目中驾驭着火星号离开家乡，刚刚打了个哈欠一样。”
“联邦的专家们在火星号上安装了一台特殊的超静定灵子计时器，可以精确计算出火星号的速度对时间的影响，进而推演出‘现实世界’中的时间流速。”
“通过这台特殊的时钟，我才知道，就在这一个‘哈欠’的时候，整整九年过去了。”
“不过，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中，特别是充斥着诡异金属粉尘的黑暗星云深处，能够用‘仅仅’九年就找到第一颗恒星，我的运气着实不错。”
“虽然这颗恒星属于典型的‘孤星型恒星’，在宇宙中孤独存在着，并没有自己的行星和恒星系，也就无法被我们所利用。”
“但是它的存在，意味着我的推测是正确的——我的确跳跃到了黑暗星云深处，四周的数百光年内，其实布满了各类恒星和天体，只不过都被黑暗星云遮蔽了而已。”
“只要距离足够近，就可以发现这些天体的存在！”
“我将这颗恒星的星等和运行轨迹等参数都输入主控晶脑，和盘古文明的航行图进行对比。”
“现在只找到了一颗恒星，要精确定位还存在一些困难，相信在找到更多恒星之后，这副航行图一定能派上大用处。”
李耀的航行日志，第十五年。
“这么快就找到了第二颗恒星，真是意外之喜！”
“这是一颗标准的混合型恒星，在围绕黑暗星云中央质量最大的天体公转同时，也拥有自己的七颗行星，组成一个小小的恒星系，而七颗行星又分别拥有多大几十颗卫星，算是一处和天元界很相似的世界了。”
“我用了一个月时间，对这片恒星系进行考察，只可惜这颗恒星的质量和亮度都不太够，它的行星全都是冰冷荒凉的小石子和小气团，我没有在上面找到水的迹象，也没有半点生命存在或曾经存在的迹象。”
“在星海开拓的领域，通常都将这样的大千世界称为‘废界’，并不是说这里连一丝一毫的灵能都没有，也不是说这些行星无法改造成可居住星球，只不过采集资源和改造行星的投入实在太大，成本远远超过收益，并没有开发和移民的价值。”
“尽管如此，我还是很高兴的。”
“短短十五年，就连续找到了两颗恒星，将他们的天文参数和相对关系都输入晶脑之后，再对比盘古文明的航行图，我对自己在黑暗星云中的具体位置，就稍稍有了点谱。”
“看来这一次，我不再是霉运当头了，连老天爷都在眷顾联邦，说不定有个二三十年，我就能发现那一处神秘的大千世界！”
李耀的航行日志，第四十一年。
“真是乌鸦嘴！”
“所以说，人实在不应该得意忘形就胡言乱语，很多事情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的确发现了第三颗恒星，甚至超额完成任务，还发现了第四颗——这是一处双星系统，两颗恒星互相围绕，形成十分稳定的伴星结构。”
“问题在于，我事先并不知道这一点。”
“双星系统的另一颗恒星隐藏在黑暗星云深处，火星号的主控晶脑并没有立刻探测到它，令我误以为这又是一颗孤星型恒星。”
“因为它处在十分稳定的主序期，我原本想要切入它的轨道，利用它的重力场来做一个‘恒星弹弓’，令火星号在不消耗半点燃料的情况下，再次加速，缩短探索的时间。”
“却没想到双星系统的重力场极度复杂，就像是一片致命的漩涡区，火星号卷入其中，被一个‘引力浪潮’狠狠击中，差点就直接跌入这颗恒星中央，将我烧得连半根毛都不剩下。”
“尽管侥幸逃生，火星号却伤痕累累，损耗严重，非但耗尽了所有的备用构件，我甚至还从星炬上拆卸了一些构件下来，才勉强维持住亚光速的飞行。”
“这下事情有些棘手了。”
李耀的航行日志，第七十七年。
“距离在双星系统的那次灾难性事故，现实世界中的时间又过去了三十六年。”
“这三十六年间，火星号一半时候在进行短途空间跳跃，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黑暗星云深处乱撞；另一半时间就进行亚光速飞星，将星图上所有的‘迷雾’一点点驱散。”
“我又发现了五颗恒星，其中四颗拥有自己的星系，不过都没有生命的迹象和开发价值。”
“这倒是星海间的常态——生命本身就是宇宙中最大的奇迹，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处于生命暮年的恒星——红巨星。”
“在核心处燃烧殆尽，生命最后的光华开始向外围蔓延之后，恒星就会极大膨胀，亮度亦大大提升。”
“从视觉效果上看，几乎占据了整个宇宙的红巨星，绝对是我所见过最波澜壮阔的奇景。”
“小小的火星号在它面前，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简直是沧海中的一颗小小细菌。”
“看着红巨星，我忽然感到无比孤独。”
“展开星海航行以来，我处在清醒状态下，考察几处恒星系加上维修火星号的时间，加起来大概是一年半左右，并不算特别难熬。”
“但是现实生活中，却过去了……七十七年！”
“七十七年，足够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孩，长成一名顶天立地的壮年；亦可以将一名叱咤风云的强者，化作一块墓碑，一瓢黄土，一道风声。”
“丁铃铛曾经和我约定，在我出发之后，她也会加入‘天路计划’的第二波次任务，去探索距离三界比较近的大千世界。”
“她是否平安抵达了新的大千世界，又在那里发生了何等曲折离奇，惊心动魄的故事？”
“她能不能说服新世界的文明，融入到联邦之中？”
“她现在干什么呢，还是想过去一样活力十足，光芒四射吗？”
“还有我的三个弟子，金心月、巫马炎、谢安安，他们又怎么样了？”
“金心月已经在联邦的政坛崭露头角了吗？巫马炎突破他梦寐以求的‘炼气期一千重’境界了吗？谢安安还像以前一样喜欢哭鼻子吗，她在炼器师圈子里，是否有所成就了呢？”
“现在的星耀联邦，又是什么样子？”
“在我离开之前，就有天元、血妖、飞星三界要彻底融合，建立‘新联邦’，实施‘联邦历’的说法，不过当时各方面条件还不太成熟，这件事尚在谋划之中。”
“七十七年过去了，全新的星耀联邦，应该已经在星海边陲冉冉升起了吧？随着三界融合，昆仑开发，新联邦的修真水平一定突飞猛进，各种强者和高手都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哈，说不定等我回到联邦时，就像是乡巴佬进城一样，什么都不懂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要是当时设计‘火星号’的时候能再做一些改进，设计成双人驾驭的就好了，倘若丁铃铛能和我在一起的话，似乎五百年一千年都无所谓。”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还是现在这样更好。”
“一方面，这样的星海穿梭实在太过凶险，我不愿意让丁铃铛也和我一起冒险。”
“另一方面，知道在家乡还有一个人等着我回去，似乎眼前再艰难，再凶险，再诡谲的局面，都算不了什么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有点儿否极泰来的意思，好消息慢慢变多了。”
“首先，在测定了近十颗恒星的天文参数和相对位置关系之后，我终于将他们和盘古文明星图上的星球一一对应起来，由此确定了自己在黑暗星云中的坐标。”
“其次，我感觉在最近几十年里，黑暗星云本身都在慢慢变得稀薄，‘能见度’越来越高，信息向外传输也更加顺畅了。”
“这颗红巨星是不错的参照物，我可以选择在它的轨道上展开星炬，吸收它散发出来的灵能，向家乡传送这里的坐标。”
“不过，红巨星并不是我们真正要找的目标，联邦的大部队跳跃到这里，并没有太大意义。”
“而且我还不清楚那个神秘世界的情况，万一他们有某种捕捉信号的神通，顺藤摸瓜，找到联邦的具体位置，那就糟糕了！”
“保险起见，还是先找到这个神秘世界，搞清楚对方的文明水平和善恶立场，再向家乡发送信号不迟。”
“我隐隐有种预感，自己距离这个神秘世界，已经很近了！”

第1334章 黑匣子
星海深处，横亘着一条闪闪发亮的巨龙，蜿蜿蜒蜒，张牙舞爪，奔流不息。
仔细看去，才发现是一片奇形怪状的洪荒战场残骸，历经数十万年，依旧散发着五彩缤纷的辐射，被星辰间的风暴和暗流裹挟，汇聚成了一挂超小型的“银河”，纵贯于这一片瑰丽的恒星系之间。
忽然——
从“龙首”最前方，吐出一道流光，在残骸之河周围盘旋了三四圈，周身喷涌出道道光焰，速度渐渐降下，赫然是一艘千疮百孔、风尘仆仆的超微型星舰！
星舰一侧，星耀联邦的九星升龙战徽清晰可见，另一侧，则是一颗嬉皮笑脸的星星图案。
舰首上还有“火星”两个字，却是在长达近百年的旅途中，被刮擦和侵蚀得斑斑驳驳，几乎辨认不清楚了。
火星号内，再次从长达十年的冬眠中悠悠苏醒，看着眼前瑰丽世界的李耀，几乎要热泪盈眶，仰天长啸！
他是在一次超短途跳跃之后，就被瞬间唤醒的。
并不是发现了新的恒星，而是火星号被卷入了一片危险的碎石星带，随时都有折戟沉沙的风险。
但这一点，非但没有令李耀大惊失色，反而让他欣喜若狂！
因为他发现，组成这条“碎星之河”的，正是曾经在昆仑外围看到过的洪荒残骸，包括盘古族的尸骸、女娲族的战甲，以及人族驱动的洪荒至宝“巨神兵”！
虽然这些残骸都腐朽不堪，一触即碎。
但发现这些残骸，就意味着他距离真正的目的地不远了！
李耀将火星号切换到了手动驾驭模式，以自己操纵“超梭”的惊人技巧，在残骸之河中劈波斩浪，朔源而上，穿梭数日，终于发现这片灵能充裕到极点的大千世界！
这是一个十分稳定的恒星系，位于星系中央的恒星，和天元界的恒星一样都处在最稳定的壮年期，无比慷慨、源源不断地向外界释放着光和热。
而且，组成这颗恒星的物质，似乎和寻常恒星不同，还掺杂了一些李耀所不知道的珍贵成分，从肉眼看去，它的色泽更加鲜红，隐隐带着一缕彩光，其中蕴含的灵能，非但比寻常恒星更加充裕，而且更适合被人体直接吸收利用。
也就是说，倘若这颗赤红恒星周围的行星上有任何生物存在，无需修炼，只需要经常晒晒太阳，体内就能积累一定程度的灵能。
灵能充裕之后，就会刺激神经网络的发育和进化，乃至产生更高层次的智能，一代代传承下来，千百代之后，便能演化出无比强大的灵兽和天材地宝。
倘若有人类在这里生存的话，修炼起来，肯定比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更加方便、快捷。
所谓“日精月华”，就是这个意思。
光看这颗恒星，就知道这一方大千世界，乃是不折不扣的“洞天福地”！
“终于找到了！”
将这颗恒星的天文参数和相对坐标，输入到主控晶脑中，盘古文明航行图中最关键的一片缺失，终于被补全！
这就是数十万年前，盘古文明在这条星海旋臂上的经济、政治和航行中枢！
倘若盘古文明亦有“行省”之类概念，那这片星域，就该算是整条星海旋臂的“省城”了！
李耀真想手足舞蹈一番，庆祝自己的大发现。
在他面前，超静定灵子计时钟上显示，距离他从星耀联邦出发，现实中的时间流逝，已经过去了整整九十九年一百二十二天三十七小时五十四分钟！
这真是“天上一日，地下千年”啊！
早在十年前，又一次在一处环境恶劣的恒星系铩羽而归之后，李耀就有些绝望，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
没想到，就在他准备随便找一处空间稳定的星域，展开星炬，召唤来自家乡的救援时，神秘莫测的目的地，就这样突兀地跳跃到了自己面前！
“千万不能激动，镇定，镇定！”
“从这一秒钟开始，我和联邦的命运，就真的是走在九幽黄泉门口的钢丝绳上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真的到了神秘世界门口，李耀在稍稍放纵之后，心情反而愈发忐忑和紧张起来。
此间的天地灵气如此充裕，连日精月华都比天元界要丰盈百倍，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就意味着，此地极有可能存在着文明级数远超星耀联邦的庞大势力。
再联想到对方向天元和飞星两界大咧咧发送的信息，李耀更是对这个神秘世界，生出一缕深深的忌惮。
“这个世界的古怪文明，究竟想干什么？”
“而且，没理由啊！”
“从火星号接收到的灵磁波动来看，这个神秘世界的人工波动很是沉寂，貌似只有宇宙天体本身散发出来的波动，却找不到太多人造天体的迹象！”
“按理说，这样的灵气充裕程度，再加上大量盘古文明遗迹，倘若这里真的拥有文明，早就该发展成横跨数百个星系的庞然大物了。”
“怎么看上去，这里的星海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一条星球间的贸易线路，也没有半艘星舰的？”
李耀大惑不解。
他原本并不想直接进入神秘世界的行星，去窥探对方的虚实，这样做的风险太大，变数太多。
他的想法是，这个文明既然能向另一世界发送信息，至少也该高度开发自己所在的整个恒星系，星球之间遍布运输舰了。
那他就用自己最拿手的“星舰突破”战术，偷偷潜入到对方的一艘星舰上去，通过星舰上的小小世界，先观察对方的社会形态和文明架构，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倘若对方真的抱有恶意，区区一艘星舰，相对来说也好对付一点。
岂料整片星海空空如也，除了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战场残骸之外，根本没有人造天体的踪迹，倒是令李耀有些尴尬。
“难道，这个世界还没有发展出星海航行技术？”
李耀的脸色不免古怪起来。
横跨数万光年的超远距离星海跳跃技术，固然是超级复杂的高精尖领域。
但仅仅是探索自己所在的恒星系，老实说，算不上太困难的技术啊。
即便李耀记忆中，前世“地球”那种没有灵能的地方，都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办到了，这个世界，怎么会没有这种能力呢？
难道——
李耀心思电转，若有所悟。
在星海穿梭的百年间，他就隐隐有一种感觉，笼罩着方圆数百光年的这片黑暗星云，不太像是自然形成，倒有几分人为的痕迹。
这片“战争迷雾”，就好似一层最高明的屏障，将里面的整个世界都妥帖保护起来，外人既侦测不到他们的信息，也看不到他们的恒星，自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无论外界发生什么风风雨雨，里面的世界都八风不动，怡然自得了。
然而，如此一来，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也很难看到外面。
人类生存在宇宙之中，虽然仅仅是小小泥丸上的小小细菌，但每到夜阑人静，抬头仰望，就能看到浩瀚星海，即便不用法宝，只用最精密的望远镜，都可以欣赏到星海中的诸多奥秘，绚烂世界。
由此，人类才能生出驰骋星海，纵横宇宙的雄心壮志，才能不断探索外面的世界！
而在这里……
李耀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们，是否能欣赏到绚烂多彩的星空，感知到宇宙的深邃浩瀚，又或者他们的夜空是漆黑一片，仅仅只有两三颗星辰闪烁的微光？
试想，他们发射出去的信号，很难穿透“密不透风”的黑暗星云，他们倘若研发出了初级的星海航行技术，简陋的星舰在绝对黑暗中也是寸步难行。
久而久之，连黑暗星云之外是否还有更辽阔的世界都不知道，谁还会生出遨游星海的心思？
这一方世界，简直就像是生长在一个“黑匣子”里啊！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李耀沉吟片刻，觉得整件事似乎偏离了最初预计的轨道。
不过还是小心谨慎为上，神秘莫测的宇宙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就算这会儿眼前忽然窜出一头浑身流淌着绿汁的八爪章鱼，亦不值得大惊小怪。
李耀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就地展开星炬，向星耀联邦发送这里的具体坐标。
但是在长达百年的艰难航行中，火星号颇受到过几次严重创伤，备用法宝构件早已耗尽，为了保证速度，李耀不得不使用了大量星炬上的法宝构件下来替换。
要将这些构件再还回去，倒不是不行，但这样一来，火星号的性能就会大大降低，根本飙不出速度。
在面对一个未知文明时，飙不出速度，就意味着逃都没办法逃！
而且，直到此刻，李耀依旧不能排除对方设置陷阱的可能。
说不定他一展开星炬，向天元界传送坐标，就会被对方锁定并追踪，最终发现天元界的精确坐标。
宇宙战争中，己方的精确坐标，是比老婆内裤上的花纹，更加不可告人的东西。
即便以真人类帝国的强大，在开拓新世界时，依旧死死坚持这条原则，必须先彻底搞清楚新世界的文明水平和善恶立场，才能向母星发送信息。
李耀可以鄙夷真人类帝国的精神，但绝对不会忽视他们的经验。
所以，他决定先冒险潜入未知文明的行星，窥探他们的虚实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正好火星号携带的星炬，大量法宝单元都严重磨损，现在组装和展开的发射效果未必会很好。
最好能在未知文明的行星上，得到一些资源，让他重新炼制一批法宝构件出来，才能确保以最小的波动，最隐蔽的方式，将此地的坐标信息传送回到联邦。

第1335章 突入未知世界！
接下来一个月，李耀都在神秘世界的外围星域，悄无声息地活动。
他在各个行星和卫星上进行勘探和测绘，规划好了几百个藏身之所和几百条逃跑路线。
从盘古文明航行图上记载的信息来看，这是一方典型的单星系大千世界，绝大部分灵能都汇聚在恒星附近。
整个恒星系，总共有十一颗行星，其中四颗是气态星球，另外两颗表面布满了类似甲烷的液态成分，还有几颗固态星球，距离恒星不是太近就是太远，并不适合碳基生命的生存和繁衍，改造难度极大。
只有第四颗行星，和恒星的距离适中，拥有自己的大气层和两颗卫星，是一处资源丰富，灵气充裕的可居住星球。
那就是这一方大千世界的精华所在。
这颗行星的直径在天元星的两倍左右，表面积自然大大提升，不过组成它的物质似乎和天元星稍有不同，密度较低，令它的质量和天元星相差无几，产生的重力场，常人完全可以承受。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盘古族身材高大，比体型小巧玲珑的人类更不适合高重力星球的生活，既然是他们的“省城”所在，重力不可能太高。
在盘古文明航行图上，还着重介绍了这颗行星的两颗卫星。
似乎凝聚成这两颗卫星的物质也蕴含着几分诡异，令他们在折射恒星光芒时，会在光芒中掺杂几缕玄之又玄的神秘力量，“日精月华”的成分更加玄妙。
李耀一直担心这一方大千世界的主宰，拥有神秘的星海航行能力，引而不发，正在暗中默默窥探他。
甚至这一方大千世界，本身就是一处致命的陷阱，一切都是伪造出来的。
假设有一个实力极强的庞大文明，想要得到诸多大千世界的具体坐标，并研究他们的文明水平，最终吞并诸多世界。
那完全可以在自己的母星之外，另外选择一处地方，“挖掘”这样一个陷阱，又从陷阱中向四面八方发射信号，引诱诸多世界的探索者前来。
倘若他们观察之后发现，探索者的实力较弱，那时候再现身，将探索者连带他的星舰都俘虏，彻底解剖清楚，以此判断探索者文明的精确实力和具体坐标，再进行下一步战略计划。
倘若引来的探索者实力强横，甚至在他们之上，那他们也完全可以丢弃这一处“陷阱世界”，逃之夭夭。
反正这里并不是他们的母星，他们绝不会在这里留下半点母星的蛛丝马迹的。
苏长发在讲述真人类帝国拓殖史的时候，讲到过不少这样阴险狡诈、诡谲叵测的战例。
尽管可能性极小，但事关整个联邦数百亿人的未来，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所以李耀才不惜耗费时间和燃料，在星系外围徘徊游走，貌似惊弓之鸟，稍有异动就要溜之大吉。
岂料反复折腾了半个多月，却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整个恒星系内都是风平浪静，实在找不出半点破绽。
倘若不是对方的手段已经高明到可以彻底隐匿自己的存在，让李耀完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程度。
那就是对方真的还没有突破母星的引力圈，亦或者飞到宇宙中都没发现什么值得探索的东西，又缩了回去。
话说回来，倘若是第一种可能的话，那李耀现在的一举一动，肯定早就被对方发现，再怎么挣扎都是釜底游鱼、瓮中之鳖。
想通这一点，李耀壮着胆子向第四号行星进发。
越往恒星系中央进军，盘古文明遗留下的痕迹就越鲜明。
李耀在好几颗固态行星，以及气态和液态行星的固态卫星上面，都发现了盘古文明残留的大规模开采痕迹。
那就好像一个个巨大的窟窿，直径达到数百公里，直通星球核心处。
有一颗卫星甚至被整个儿掏空了，只剩下外面薄薄一层皮，却不知在何等玄秘的力量支撑下，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形态。
看来，盘古文明是将这个恒星系内，除了第四号行星之外的所有行星和卫星，都当成了“资源星球”，并没有拓殖的打算，只是一味榨取里面的资源，榨干的星球都被丢在一边。
这倒是很符合“封神大战”末期，双方都拼尽全力，流干最后一滴力量的状态。
李耀在这些星球上，倒是也找到了一些疑似盘古文明遗迹的存在。
但他孤身一人，却不敢冒然潜入去探索。
倘若再遇到昆仑上那么凶险的场景，他单枪匹马注定是送死。
他只能将这些盘古文明遗迹的外观和坐标，都精确扫描、测绘下来，等确定这个世界绝对安全之后，再将坐标和信息都发送回到联邦，让母星派出大规模舰队来探索了。
一个月之后，伪装成一颗陨石的火星号，终于随波逐流到了第四号行星的一颗卫星引力圈上。
李耀让火星号一直停泊在“月亮”的阴暗面中，维持一丝稀薄的安全感。
他在这里又进行了三天恢复性训练，感觉身体和神魂强度都恢复到了冬眠之前的巅峰状态，甚至连神魂最深处一道道无影无形的缝隙都消失不见！
万事俱备，可以展开探索了！
这次探索，和他游历飞星界不同，有着非常明确的目标！
第一，他必须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混入这个神秘世界，去观察对方的文明程度，研究社会形态，并且和对方的核心决策层搭上关系，搞清楚对方为什么要没头没脑地和天元、飞星两界“打招呼”。
第二，就要分“善意文明”和“敌意文明”两种情况。
倘若经过李耀的研判，对方是冷酷无情的敌意文明，那又要看对方有没有对星耀联邦发动跨世界攻击的能力。
如果有，就尽量打探到这种能力的具体激发模式，再无声无息离开，将所有情报带回联邦，早做准备，甚至先下手为强。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李耀离开联邦整整百年，经过一百年的爆炸式发展，现在的星耀联邦，应该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腩了吧？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搭建起“星空之门”，看看从星门后面跳跃出来的，究竟是一支何等威武雄壮的军队了！
如果对方没有跨越星海的远程打击能力，甚至都没有发现星耀联邦的存在，只是漫无目的地将信号撒向全宇宙，那又是另一番计较。
李耀同样要把消息带回联邦，好让联邦暂时将这个神秘世界放在一边，专心致志去对付真人类帝国的远征舰队。
第二种情况，倘若对方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出于沟通的需求，才发送信号，那星耀联邦自然也会给予善意的回应。
考虑到真人类帝国即将大军压境，可怕的圣盟人也在星辰大海中如阴魂般游荡，李耀会尽一切努力，说服这个大千世界加入联邦。
即便对方希望保持一定的独立性，那也可以和星耀联邦达成攻守同盟，共同对抗帝国和圣盟。
作为驰骋于星海深处的宇宙冒险者，李耀肩负的权力极大，可以在不经过联邦议会审批的情况下，就和未知文明接触、交流、签订一定程度的攻守同盟条约等等。
一句话，在浩瀚无垠的星海中，李耀不单单是星耀联邦的“外交使节”，李耀就是星耀联邦本身！
除了这两项目标明确的任务之外，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变数。
那就是真人类帝国的远征舰队，号称帝国最凶残暴虐，连苏长发、寇如火和唐千鹤都深深忌惮的“黑风人”！
百年时间，联邦在发展，黑风舰队也没闲着，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开足马力跳跃到了附近。
虽然经过李耀的亲身体验，他怀疑黑风舰队是不是会傻到一头扎进黑暗星云深处。
不过，大部队不进来，派几名斥候，和他一样，搭乘超小型星舰进入黑暗星云深处探索，却是极有可能。
真人类帝国的星海航行手段远远高于星耀联邦，他们的探索效率肯定也比李耀高出数倍。
倘若真人类帝国的黑风舰队，真的发现这个神秘世界，甚至和当地文明沆瀣一气，共同进攻星耀联邦，那就糟糕了。
所以，李耀还要防止这种局面的发生。
万一真的在神秘世界遇上了修仙者，就要不遗余力破坏他们和当地人的同盟，让当地人转而和联邦结盟！
此消彼长之下，这个神秘世界的立场，极有可能决定“联邦保卫战”的胜败！
除此之外，原本还有一个小小的可能性，那就是这颗神秘星球上居住着盘古族和女娲族的直系后裔，就好像藏匿在孤岛上繁衍了数十万年的“活化石”一样。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似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倘若生活在这里的真是盘古族或者女娲族，星海中应该早就遍布着他们的足迹吧？
“准备出发！”
火星号的目标终究还是太大，李耀并不准备携带。
他将火星号降落到了四号行星的第一卫星上，记住了坐标，设定好了远程自爆的神念波动源，又将除了星炬之外的所有物资都纳入乾坤戒中，身穿晶铠，轻装上阵。

第1336章 画风不对啊！
小心起见，李耀又用七天时间，搜集了大量星海残骸，在上面镌刻了动力符阵，并镶嵌了晶石作为动力源。
他反复计算过这些残骸的体积和密度，确保他们一定会在落入四号行星大气层时燃烧殆尽，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倘若四号行星上的人们抬头仰望，最多看到一场华丽的流星雨，稍纵即逝。
李耀自己则身穿晶铠，藏匿在一块残骸内部，伪装成一颗流星的样子。
“未知行星潜入作战，发动！”
李耀和数百枚星海残骸，骤然加速，向前方的淡绿色星球掠去，经过长途跋涉，终于被淡绿色星球的引力圈捕获，速度越来越快，跌向行星表面！
“唰唰唰唰唰唰！”
残骸和大气层高度摩擦，瞬间变成一个个大火球。
此间的大气层中似乎也蕴藏着神秘的成分，火球并非橙黄一片，而是姹紫嫣红，绚烂无比。
不一时，绝大多数残骸都在大气层里燃烧殆尽。
只有李耀藏匿的这块残骸特别硕大和坚固，即便被烈焰缠身，不断消融和缩小，最终却顽强地坚持住，夹杂着李耀，突入未知星球的天空！
“好一方洞天福地！”
李耀从未见过如此清澈如洗的蓝天。
就好像一整块蓝宝石琢磨成了一个大碗的形状，倒扣在大地之上，蓝得惊心动魄，美不胜收。
蓝天之中，镶嵌的一缕缕云彩，很少见纯白的，而是五彩缤纷，霞光万丈，在天边幻化成了种种波澜壮阔的景象。
忽而如万马奔腾，怒龙翻滚，忽而似洪荒大河，浩浩汤汤；忽而又变成琼楼玉宇，亭台楼阁，天上人间！
蓝天彩云的映照之下，是一望无垠的大海。
此间的海水碧绿如玉，波澜不兴，能见度极高，一眼就能看到数百米深的海底，七彩纷呈、绚烂至极的珊瑚和海草，间或有半透明的小鱼在其中游动，水波滟潋，彩鳞闪耀。
那就像是在一块碧绿色的琥珀当中，镶嵌着一丛丛美轮美奂的海底森林，在波浪的折射下，更显出虚无缥缈，亦幻亦真的色彩。
这是不折不扣的碧海蓝天！
从高空向下望去，海上颇有几座仙山岛屿，岛上却是遍布着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再极目远眺，看到曲曲折折的海岸线上，亦是一片绿色，见不到半点现代化的城市痕迹。
就好像此间是一颗完全没有开发的蛮荒星球。
“这个文明果然深藏不漏，从环境保护的角度来看，他们的实力实在太强了！”
李耀暗暗咂舌。
从真人类帝国的拓殖史来看，一个文明的实力越强，越是会注重环境保护，将自己的世界打造成一片“纯天然”的世外桃源。
毕竟，人是从自然而生的动物，如有可能，谁都不愿意生活在乌烟瘴气的钢筋水泥丛林里面。
很多强大文明，在严重破坏母星环境，榨干母星的资源，完成残酷的原始积累之后，又会调集四方资源来修复母星，在母星上建立一个个“生态保护区”，令母星重现郁郁葱葱的生机。
这一方世界，应该就是如此，说不定这里的主宰将所有城市和战争力量都迁入地底，整个地表都是一座纯天然的大公园！
“这里的文明等级，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程度，千万要小心！”
李耀精确计算着陨星坠落的轨迹，又用玄骨战铠的动力符阵进行微调，确保它一路呼啸，劈波斩浪，朝陆地掠去。
真人类帝国的拓殖之道中，对于探索者潜入未知世界的着陆点，也很有一番讲究。
通常来说，真人类帝国并不建议探索者在大海上着陆。
一方面，大部分可居住星球上的海洋都比陆地辽阔数倍，深邃无垠的海底蛰伏着无数凶兽，是比陆地猛兽更加狰狞凶残的存在。
初来乍到，情况不明，就招惹这些海底凶兽，并无半点好处。
另一方面，一马平川的大海上，也没有任何藏身之所，万一被对方发现，逃都很难逃。
李耀停留在卫星上时就观察过，四号行星拥有一片巨型大陆，陆地面积估计比天元和血妖两颗星球的全部陆地面积加起来还要大。
除此之外，就是星罗棋布的一些群岛，散落在大陆周边。
这片巨型大陆西高东低，中间有四五条浩浩汤汤的大陆奔流而过，冲击出了几片肥沃的平原。
那里应该就是这个文明的中枢所在，人口稠密的大城市甚至首都，估计就位于平原的地上和地下。
情况不明，李耀也不敢冒然在平原上降落，却是早就选择好了自己的着陆地点——大陆南方支离破碎的崇山峻岭、莽莽苍苍的山林。
这里一看就是人迹罕至，地底又遍布洞窟和暗河，就算被人发现，逃跑起来也比较方便。
“轰！”
流星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好似一抹用火焰描绘的笔触，重重砸入丛林深处！
“咔嚓！咔嚓！咔嚓！”
大树东倒西歪，地面被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焦味，灌木和杂草开始燃烧。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次十分常见的陨石坠落事件，法宝残骸已经被烧融成了一坨奇形怪状的铁疙瘩，不管谁来查探，绝对看不出半点破绽。
李耀从火焰中缓缓走了出来，“唰”一声，将玄骨战铠收回乾坤戒中。
从这一刻开始，他身上不能残留半点儿和星耀联邦有关的蛛丝马迹。
眯起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新世界的空气，即便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灌木烧灼的烟火气，李耀还是咧嘴一笑，流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好新鲜的空气！”
“空气中的含氧量极高，还富含多种微量元素和气化灵能！”
“这么高的含氧量，此间的蛇虫鼠蚁个头一定极大，天材地宝的诞生几率也会高很多！”
“这里的文明，真是懂得享受！”
“从他们对自然环境的保护来看，倒不太像是黩武穷兵的纯粹战斗文明，不过一切都是表象，现在还不能妄下结论，先查探一番再说！”
李耀从乾坤戒中召唤出了枭龙号。
轻轻吹一声口哨，枭龙号立刻进入隐形状态，就像是一缕微风融入到空气中，在李耀神念操纵之下，朝北方掠去。
北方比较靠近平原，能发现人烟的几率较大。
枭龙号悄无声息在山林上方游动，一边扫描方圆数百里内的灵能波动。
西南方向似乎有炊烟袅袅的痕迹，看样子像是有一些规模不大的城镇。
李耀正欲催动枭龙号向西南探索，北面忽然传来阵阵凌乱的灵能波动，夹杂着一缕缕凌厉的杀气，倒像是大军对垒，高手决战！
“有情况！”
李耀的心脏一阵发紧，急忙将枭龙号按入丛林之中，在枝桠和树冠的遮掩之下，小心翼翼朝杀气冲天的方向掠去。
“看来，这一方世界表面上安宁祥和，风平浪静，其实也不太平啊！”
“这却是我的大好机会，正好趁机观察这一方世界的战斗模式和战力高低，要是能找机会，趁乱混入其中就好了！”
枭龙号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壁虎，不动声色靠近战场。
战场上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隐约还能看到一蓬蓬五彩缤纷的毒雾和剑气，从树冠上方喷涌而出，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只是每一蓬毒雾和剑光落下时，都会引来阵阵惨叫。
“搞，搞什么？”
李耀大皱眉头，越来越觉得蹊跷。
他自己都是丛林战高手，知道丛林厮杀最关键的就是隐蔽，双方进行的是无声无息的暗战，只要发出一丁点声音，就意味着失败和死亡！
喊杀声这么响亮，唯恐对方锁定不了自己，是在唱大戏么？
当战场的全貌终于呈现在枭龙号的视野之内时，李耀如遭雷殛，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这，这这这，这什么鬼！”
这片战场是山林间两条小溪汇聚在一起，形成的一片水潭旁边。
两彪人马混战在一起，鲜血将水潭彻底染成赤红色。
其中一方都是披发文身，恶形恶状的野人，他们或是穿戴藤甲骨刃，或是周身沾满了五彩斑斓的羽毛，或是双臂缠满毒蛇，还驱使着奇形怪状的狮虎猛兽。
另一方却是身着古色古香的铠甲，令行禁止，旗号鲜明。
不少甲士的胸甲上，还镶嵌着一头黑色老虎的浮纹，隐隐有一缕缕灵能在其中涌动。
从他们进退有度，号令分明的战法来看，应该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只不过……
好像是几万年前，古修时代的朝廷大军！
李耀看到在这些玄甲正规军的后面，立着一座小小的营帐，上面挂一方大纛，上书十个大字：
“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凌！”
大纛下方，一名黑盔黑甲，手持两柄八角紫金惊神锏，须发淡金色，面色黧黑的武将，骑着高头大马，正在发号施令，指挥若定。
“这，这画风不对啊！”
李耀心中尖叫，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穿越了，还是这些莫名其妙穿古装的家伙穿越了。

第1337章 染血的桃花源
两支军队诡异至极的打扮，还有他们古拙到近乎简陋的兵刃，简直像是刚刚从古装大戏片场跑出来的群众演员。
有那么一瞬间，李耀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一处“古修爱好者聚会”的会场。
——在天元界和飞星界都有这样一群家伙，酷爱古修时代仙风道骨、超尘脱俗的氛围，亦是自己置办一些古装服饰，古代法宝，煞有介事地打扮起来，互相乱打嬉戏，拍摄留念，也算是将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文化发扬光大吧。
不过，残肢断臂漫天乱飞，五脏六腑满地乱流，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惊起丛林中阵阵飞鸟，就连最凶猛的野兽都吓得屁滚尿流……种种触目惊心的场景却告诉李耀，这一切绝不是游戏，真的是两帮“古人”在生死相搏！
从双方的布置来看，很明显，这支打着“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旗号的“朝廷大军”，是在崇山峻岭中穿行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到这一处拥有水源，又稍微开阔些的地方，刚刚安下营寨。
结果，就遭到了这些身材矮小精瘦，打扮花里胡哨的山林野人的突袭。
野人就好像早就潜伏在枝桠和淤泥之中，从四面八方一下子冲入了朝廷大军的腹心。
战况在第一秒钟，就呈现出最残酷的态势。
“怎，怎么会这样？”
李耀一万个想不通。
从双方的铠甲、兵刃以及战旗来看，此间的文明尚且处在十分初级的阶段，完全是历史书以及欧冶子异梦中古修时代的翻版，相当原汁原味。
怎么可能呢？
要知道，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时代，人类文明已经被推向了一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高峰。
借助三部《封神天书》的辅助，“帝皇”一手缔造的现代修真文明，几乎一诞生就进入了相当成熟的阶段。
即便在“末日变”中，“帝皇”和“末日战狂”两败俱伤，星海帝国分崩离析，但现代修真文明的种子已经撒入三千大千世界。
支离破碎的世界中，星海帝国的遗迹传承比比皆是。
即便星海帝国崩溃之后，最混乱的沉沦年代，各个星球上的人们，依旧记得帝国时代的荣光，还能发掘到大量传承，不至于真的从零开始。
因此，在帝国碎片上建立起来的全新文明，不用几千年，就纷纷回到了相对现代化的程度。
诸如天元界和飞星界这样，有钢筋水泥的大城市，有普及的公民教育，有晶脑和灵网之类的计算和沟通手段，对宇宙也有一定程度的认识。
飞星和天元界的情况，并非特例。
真人类帝国的“洗脑教程”中，记载了几十个独立发展的人类文明，诸如盘龙文明、药叉文明和武英文明，都在短短几千年间迈入现代化。
最终导致他们毁灭的，并非封建蒙昧的绝症，而是种种“后现代化”的痼疾。
即便是妖族统治的大千世界，诸如“血妖界”，表面上看起来保留了大量原始星球的痕迹，实际上不过是发展方向不同。
立足于生化领域的妖族文明，同样拥有生化脑、骸骨战舰、生化战兽调制技术、生化脑波网络等等，相当现代化的神通和法宝。
李耀曾经遇到过最“原始”的星球，大概就要算“铁原星”了。
不过铁原星情况特殊，曾经遭受过一次猛烈的天劫袭击，文明险些断绝。
即便如此，铁原星上的炼气士依旧发展出了种种“真气法宝”，并在此基础上创造出了别具一格的“真气文明”，以“真气球”为动力源的他们，同样拥有真气列车、真气飞艇、大型炼钢厂、钢筋水泥城市等等近代化的法宝和设施。
李耀从没想过，时至今日，还能遇上一个貌似处在封建社会，典型意义上的“古修文明”。
“没理由啊，别说星海帝国时代的大开发了，即便被妖族统治的三万年‘大黑暗时代’末期，妖族文明也进化到相当先进的程度，怎么会这样？”
李耀喃喃自语，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世界被黑暗星云笼罩了至少几万年，在“刺星斋”遗留的星海帝国星图上，并没有它的存在。
搞不好，无论妖兽王朝还是星海帝国，都不知道它的存在，自然没有让它接受过“现代文明的洗礼”。
它是独自一颗星球，在“黑匣子”里面，“孤苦伶仃”地发展了几万年，外界的风云变幻、星海激荡、宇宙潮流……都和它无关。
李耀脑中忽然冒出了一句文绉绉的话：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那是他脑子里地球时代的记忆中，曾经在教科书上看到过的一篇文章，名字就叫《桃花源记》。
难道说，这个神秘世界，就是宇宙中的“桃花源”了？
只不过，这一处“桃花源”，却不似教科书中的桃花源那么安宁祥和，怡然自乐，却是刀兵四起，充满血腥杀伐了。
李耀隐隐有些牙疼。
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无论对方的文明有多么先进他都不怕，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榨干对方的文明精华，再和对方取得一定程度的沟通。
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的……“落后”！
“怎么办？”
“我这次是代表星耀联邦来出访和结盟的，结果这里还是古代！”
“好消息是，既然这里有一支铠甲鲜明的大军，还打出‘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的大旗，想来是有一个朝廷了。”
李耀拥有欧冶子的丰富记忆，目前已经开发到了元婴阶段，对古修世界的风土人情，都有些许了解。
所谓“招讨使”是不同古修世界中十分常见的官职名称。
一般位于平原的中央王朝，都会在边境蛮夷之地设置“招讨司”，负责笼络和威慑异族，招降纳叛，讨伐不臣。
“还好还好，此间有一个中央政府存在，总算知道该找谁沟通。”
倘若是那种谁都不服谁，彻底处于“丛林社会”中，以杀人夺宝、你死我活为主的“血战型文明”，那就更糟糕了，连谈判都不知道该找谁谈。
“坏消息是，既然有朝廷，那统治朝廷的肯定是天子、皇帝、九五之尊！”
“难道我要找到皇帝陛下，对他老人家说‘陛下，您知道吗，其实我们所处的世界无比辽阔，在您统治的国土之外，还有成百上千个世界，而我就是其中一个世界来的外星人’……”
李耀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这个盟好难结。
吞噬了大量欧冶子记忆，对古修时代有一定了解的他，并不太喜欢古修。
因为，古修从“道心”上来说，其实更加偏重于视凡人为蝼蚁的修仙者。
这倒不是说，古修一定都是十恶不赦的凶魔。
事实上，古修之中多得是锄强扶弱的剑仙、戏弄风尘的游侠、慈悲为怀的大师，还有无数忠肝义胆、忧国忧民、慷慨激昂之辈。
不过，再怎么忠孝仁义的古修，只怕都很难接受现代社会的平等理念，真正将自己放到和普通人一样的位置上去，甚至接受普通人的制衡。
这和善恶无关，往大里说，或许就叫“历史的局限性”吧？
苏长发这个修仙者，昔日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不能用现代人的道德观念来约束古人。
偏偏李耀碰上的就是这样一群“古人”！
“没办法，先观察观察再说吧！”
虽然对方的文明阶段尚且处在“古代”，乍一看上去各方面都相对落后，但李耀可不敢小看他们，更不敢贸然返回星海去搭建“星空之门”，召唤联邦的舰队。
要知道，古修世界可是曾经有过“元婴多如狗，化神满街走”的疯狂年代！
此间的灵能如此充裕，连林子里的壁虎都比天元界的要大出两轮，鬼知道这里的修真者有多强大！
万一他真的小觑了对方的实力，贸贸然召唤出来自联邦的星海舰队耀武扬威，结果对方默不作声排出三五十个化神老怪……
那李耀真是罪该万死了。
“在召唤联邦大部队之前，有几个关键问题必须先搞清楚。”
“第一，这个疑似‘古修世界’的文明，究竟是否这个世界的真正主宰，亦或者只是表面上的傀儡，而在地底或者域外，还隐藏着另一支更加先进百倍的文明？”
“第二，这个世界是如何被隐匿到‘黑匣子’里面的，数万年前甚至数十万年前，究竟曾发生过什么事。”
“第三，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元婴、多少化神，倘若真有不少元婴和化神的话，万一他们发作起来，能够对一个现代修真文明造成多大破坏？”
“第四，最关键一点，一百年前向外界发射的信号，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这个世界的古修发出的吗？目的是什么？”
李耀不知道化神老怪究竟有多恐怖。
在他的修炼之路上，接触过修为最深厚的人，应该算是飞星界、蜘蛛巢星、地下战堡深处、隐居在“至尊洞府”中冲击化神境界的“星盗至尊”严心剑。
他曾经用好几年时间，待在至尊洞府中，吸收严心剑的修炼精髓。
那是他修行生涯中，最获益匪浅的一次闭关，非但冲上了“究极金丹”境界，也为三十多岁就突破元婴境界，奠定了深厚基础。
某种意义上，他亦可以算是得到了严心剑的真传，成为严心剑的“真传弟子”。
严心剑仅仅触碰到了化神境界的门槛，就走火入魔而亡。
李耀以严心剑的修为，反推化神老怪的平均实力，反正琢磨了半天都觉得……哪怕仅仅一个化神老怪，潜入星耀联邦，都有可能造成翻天覆地的破坏！

第1338章 古人们的战斗力！
正在丛林中激战的两彪人马，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元婴和化神。
甚至都不是一水儿修真者的宗门恶斗。
只是由极少数修真者率领的凡人军队较量而已。
不过，当李耀将枭龙号调整到一个最佳角度，俯揽战局时，依旧被此界土著的悍勇，以及他们兵刃的精良深深震撼。
“轰轰轰！”
“咔嚓！咔嚓！咔嚓！”
尽管双方使用的大部分都是“冷兵器”，依旧爆出一团团火花和流光，将地面都砸出直径一两米深的大坑，合抱粗细的树木，亦被气浪震得东倒西歪，一触即碎。
好像是一场动用了晶磁炮和晶石炸弹的热兵器战斗，一样烟熏火燎，火光四溅。
李耀先将注意力集中在打着“招讨使”大纛的“王师”身上。
因为这支军队极有可能代表这个星球上的最高政府，是李耀之后要打交道的主要对象。
无论结盟、融合、中立，还是防备、隔绝甚至开战，都绕不过“朝廷”这一关。
王师真不愧是王师，这支胸甲上镶嵌着老虎灵纹的古代军队，尽管绝大部分将士都是普通人，但都是身形健硕、虎背熊腰、太阳穴高高鼓起，双眼烁烁放光的高手。
举手投足，虎虎生风，一脚踢出、一拳轰下，都会震出道道波纹。
而他们挥舞的玄铁重刀，从破风之声来分析，至少都有三五十斤重量！
这可不是历史演义，什么“两膀一晃八百斤力量”。
现实生活中，有实力将三五十斤战刀挥洒自如的，绝对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好厉害！”
李耀暗暗赞叹，这支“虎纹玄铁军”的平均实力，基本上都达到了武者的巅峰。
按照星耀联邦的话来说，差不多就是“灵根开发度达到90%以上”的程度！
李耀回忆几支星耀联邦的精锐特种部队，发现自己这边的普通人士兵，倘若不使用晶磁炮之类热兵器，仅仅以链锯剑等冷兵器来搏杀的话，完全不是这支“虎纹玄铁军”的对手！
这倒很正常。
现代社会，法宝融入千家万户，生活越来越便捷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人的本能和野性。
某些特定的历史时期，古人的力气比现代人更大，更擅长野外生存和近身厮杀，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含氧量极高，灵气又极为充裕，爆出大批顶级武者，一点都不奇怪。
“这些‘虎纹玄铁军’的平均素质，甚至超越铁原星上除了‘炼气士’之外的其他人了！”
李耀在心里琢磨，这样一支虎狼之师，倘若可以加入联邦，再装备现代化的链锯剑、震荡战刀和晶磁炮，绝对是一支强力突击队，哪怕遇到修仙者，都可以硬碰硬地斗上一斗。
反过来说，倘若他们倒向真人类帝国一边，沦为帝国的炮灰和爪牙，那绝对是联邦的灾难。
更何况，除了都是顶级武者的普通士兵之外，“王师”之中，亦有一些炼气期的修真者。
他们大多穿戴着更加鲜艳华丽的铠甲，除了胸口有一道虎纹之外，肩甲亦被雕刻成了猛虎长啸的威猛形态。
他们的战刀比普通士兵更加狰狞，就像是放大了几十倍的虎牙，隐隐有灵能缭绕在刀锋之上。
每一刀劈出，都会释放出好几米长的刀气，而刀气在撕裂空气之后，又会凝聚成一头头猛虎下山的模样。
即便十几米开外的山民野人，都有可能被“猛虎下山之气”撕个粉碎！
“军队之中的‘先锋’和‘队正’之类，都是炼气期修真者，看来这个世界的修真界和世俗界，纠缠很深，互为表里了。”
古修世界，也分成很多不同形态。
有些灵气不太充裕的世界，只在深山老林等等“洞天福地”中有极少量灵气郁结，修真者数量极少。
这些修真者和世俗界的关系就未必会十分密切，往往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是真正的神仙人物。
还有一些世界，修真者自成体系，主要以“宗门”形式来活动。
所谓“王朝”之类，不过是宗门的傀儡，那朝廷和军队里都未必会有太多修真者，甚至一个都没有。
所有修真者都待在宗门中，只是偶尔下山，显露仙踪神迹，遥控指挥罢了。
不过，也有一些古修世界，当地的王朝就是由修真者建立的，修真者在各方面都高度融入世俗界当中，皇帝是修真者，大臣和武将都是修真者，这种例子也并不鲜见。
眼前这个世界，看来就是这种情况，因为灵气实在太过充裕，修真者的数量肯定极多，不可能再隐居世外，必须要深入世俗界，和普通人一起，构建一套相对稳定的社会体系，才能让双方的利益都最大化。
在炼气期的“先锋”和“队正”率领之下，王师如狼似虎，刀光连闪，逐渐从被偷袭的眩晕中恢复过来，稳住阵脚。
不过，胆敢来啃“王师”这根硬骨头的蛮族，自然也有一副相当坚硬的牙口。
论身形，生长在南方烟瘴之地的他们，相对来自中原、牛高马大的王师，都要瘦小许多。
不过，古铜色的皮肤，以及一束束晒干牛筋般的肌肉，都显示出了他们扎实的根基。
他们是天生的丛林猎手，就像是一只只滑不留手的大山猴，在枝桠间上蹿下跳，行如鬼魅，悄无声息就出现在王师的背后。
和王师的玄铁战甲、百炼宝刀相比，他们的装备五花八门，破破烂烂。
但随口喷出的毒雾、手臂上缠绕的毒蛇、腰间竹篓中藏匿的蝎子、蜈蚣、各色毒虫，却有效弥补了装备上的缺陷，打得王师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即便是和王师硬碰硬……
“咦？”
李耀眼尖，发现王师中的一名炼气期先锋官，竟然被一名身形矮小的野人硬生生拦住，双方的战刀和骨刃在半空中撞出一蓬蓬火花，却是不分高下。
仔细看去，王师固然面红耳赤，灵能狂涌，但野人的瞳孔也逐渐变成了两条竖缝，颌骨前凸，獠牙暴长。
“这是……妖族！”
李耀一眼就看出野人的变化。
当王师不顾一切释放灵气时，野人亦在拼命轰击线粒体，唤醒体内的洪荒细胞，呈现出了一部分妖族的形态！
不过，说这些野人是纯粹的妖族，似乎又不太像。
他们更像是人族和妖族的混血，只是保留了一部分妖族特征而已。
“这倒是讲得通。”
“要知道，在洪荒时代，原本并没有什么‘人族’和‘妖族’之分，妖族不过是人族的另外一种战斗形态而已，大家都是被女娲族点化，并肩作战的战友。”
“在我们外面的文明世界，人族和妖族之所以严重对立，都是四万年前的‘太一道’丧心病狂，将自己转化成‘太一妖族’，妄图统治整个宇宙，导致了三万年大黑暗时代，双方才结下无尽血仇。”
“倘若这一界，真的数万年都没有和外界联系，自然不知道什么‘太一妖族’，亦不曾经历过‘大黑暗时代’。”
“那么，此界的人族和妖族之间，界限并不分明，甚至互相通婚，生下无数混血后裔，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平心而论，王师的军械、战技和指挥，都在野人之上，倘若是在平原上堂堂正正列阵开战，不出一时三刻，就能打得野人满地找牙。
偏偏这里是烟瘴之气纵横，遍布沼泽和陷坑的山林。
野人占据地利之便，又有偷袭的优势，再加上悍不畏死甚至同归于尽的打法，竟然和王师斗得旗鼓相当。
久战不下，王师不免焦躁起来。
毕竟他们是劳师远征，死伤一个，军势就削弱一分。
即便能拼掉十个野人，从浩瀚如海的山林中，都能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
“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凌”大纛之下的黑甲大帅，忽然发出一声长啸，手中两支铜锏猛地碰撞在一起，撞出一阵碎金裂石的轰鸣！
这两支铜锏上，各自嵌套着数百枚五彩缤纷的铜环，猛地碰撞之后，铜环飞快旋转，释放出一道道玄光，好似一只倒扣的大碗，将方圆数里的战场，统统笼罩起来！
黑甲大帅脸色煞白，身形一晃，险些从战马上跌落，却是硬生生咬牙坚持住，又挥舞着铜锏，狠狠一砸！
第二声轰鸣，愈发嘹亮，余音袅袅，如大河奔流，围绕战场，久久不息。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音波和玄光笼罩范围之内，王师士气大振，普通士兵都双眼暴突，皮肤皲裂，肌肉贲张；先锋和队正更是灵气狂飙，刀芒暴涨，气势如虹。
那些野人却似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吓得心胆俱裂，手足无措，眼睁睁看着大刀劈落都不知道抵挡！
“唰！唰！唰！”
数十柄百炼战刀狠狠劈落，十几米长的刀芒，竟然将几十名野人都一劈两半，五脏六腑抛洒一地，空气中顿时呈现出热气腾腾的鲜红！
王师趁机高歌猛进，将原本就松松垮垮的野人军阵，冲击得更加七零八落。
看着同伴惨不忍睹的尸体，原本悍不畏死的野人都流露出了惊惧恐怖的神色，发出阵阵受伤野兽般的长啸。

第1339章 兰花秘剑
“好厉害的音波类法宝！”
李耀暗中分析，这名黑甲武将使用的双锏，应该拥有以音波来刺激人的神经末梢，提升血气战意，又或者激发恐惧心理的神通，是相当厉害的群体攻击类法宝。
不过，能用同一道音波，既激发自己人的战意，又粉碎敌人的胆魄，这里面一定有十分先进的“敌我识别符阵”在起作用。
李耀仔细琢磨，一时半刻之内，都想不明白这座符阵的原理和镌刻方式。
看来此界在炼器之道上，亦有独到之处，值得好好学习。
野人的长啸犹如某种呼唤，丛林深处忽然惊起一片奇形怪状，爪牙狰狞的大鸟，惊慌失措地向天空掠去。
又有无数参天古树东倒西歪，令大地发出隆隆之声，恍若一块万斤巨石从山林间碾压过来！
不一时，一株四五人合抱粗细的巨树朝王师呼啸而来，当下将四名士兵拦腰撞正，瞬间化作四团血肉模糊。
一阵刺耳狂笑声中，丛林深处猛地窜出一团硕大黑影，却是一头体长七八米，周身披挂重甲，脑袋上还长着长角、骨瘤，似犀牛又像巨象的庞大妖兽！
这头犀牛妖兽，好似中古时代的晶石战车，在王师中间横冲直撞。
它皮糙肉厚，又遍布骨瘤，寻常刀芒剑气，根本刺不进皮下三尺。
而它每次冲击，都能将至少三五名王师撞飞到半空中，四分五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命丧黄泉。
犀牛妖兽背后，安设着一尊藤条编制的法坛，一名身着宽大锦袍，僧不僧、俗不俗的光头壮汉就盘坐其上，怪笑连连。
这名光头壮汉，生得肥硕无比，周身肥肉三层三叠，伴随着他的笑声，如波浪般连绵起伏，偏偏又刺满了花花绿绿的纹身，都是蛇虫鼠蚁之类的图案，一摇晃起来，就像是无数毒虫在他身上乱爬，看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光头壮汉手中挥舞一柄镶嵌了九个骨环的白骨战刀，仔细看去，九个骨环上又分别圈着不少爬虫的颅骨，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
而白骨战刀之上，还依附着一道道如枯萎藤蔓般的灰色经络，给人十分邪恶诡异的感觉。
光头壮汉应该是野人军队的灵魂人物。
他一出现，野人军队原本萎靡不振的气氛统统一扫而空。
特别是他的白骨战刀之上，小小的颅骨叮当乱响，却是将王师大将碰撞出的余音袅袅尽数绞碎！
听到这声音，附近王师，统统流露出恶心和呕吐的表情，不少人脸色铁青，冷汗直流。
李耀知道，这是神经末梢受到刺激，体内腺素异常分泌导致的本能反应，并非靠勇气和胆魄就可以抵挡。
看来在这一界，使用音波攻击神经，是相当常见的神通，无论何方势力都会使用。
见对方锋芒尽挫，光头壮汉的笑声愈发猖狂，九环白骨大砍刀猛地一翻，套在九环上的几十个小小骷髅，竟然都在一股诡异力场的包裹之下，“滴溜溜”飞到半空中。
这些骷髅，应该都是毒蛇和蜥蜴等等爬虫的颅骨，顺着他们小小的眼眶望进去，可以看到颅骨核心处隐匿着一点点小小的异火。
一飞到半空中，这些异火就骤然膨胀，从眼眶和颌骨中窜了出来，凝结成了一条条小小的毒蛇、蜥蜴等等爬虫，朝周围王师窜去！
但凡被骷髅妖火扑中，士兵往往在瞬间就被火焰焚身，化作一缕缕焦尸。
而妖火非但越来越旺盛，还有一缕缕精血气息，通过几十个小小骷髅，都被送回到了肥硕光头的白骨战刀之上。
白骨战刀上一束束枯萎的经络，瞬间膨胀起来，甚至在经络纠结的核心处，形成了一个好似心脏般“卜卜”跳动的器官。
“血肉和法宝的结合体！”
“嗜血魔刀！”
李耀心底惊呼一声。
他曾经在“混沌”巴彦直的神墓深处，见识过类似的法宝。
这是一种可以休眠很长时间，依靠精血为能源，来自动巡航、警戒和攻击的法宝。
混沌神墓中的此类法宝，都来自于盘古文明遗迹“昆仑”。
而这颗星球，又极有可能是另一处规模更大的盘古文明遗迹，拥有此类法宝，倒是不奇怪。
看样子，王师要败了。
“招讨使”大纛下的黑甲大将，面若金纸，摇摇欲坠，拼命撞击双锏，撞出阵阵音波。
但这道特殊音波，只能起到激发士气的作用，最多保持阵型不乱，却无法阻止骷髅妖火的肆虐屠杀。
杀戮愈重，肥硕光头的白骨战刀上，血芒就越来越盛，刀光很快延伸到十余米开外，散发出阵阵熏人的酸甜腥臭。
肥硕光头狞笑一声，露出磨得尖尖的牙齿，一拍胯下犀牛妖兽，朝黑甲大将冲来。
从他们周身荡漾的灵气范围、灵焰亮度以及对法宝的运用来分析，李耀估计王师这边的大将最多也就是结丹期初阶的样子。
肥硕光头本身的实力，至少是结丹期中阶，压过对方一头。
而且他的白骨血刀，也是比王师大将的音波双锏更胜一筹的强大法宝。
他胯下的铁甲犀牛妖兽，更不是王师大将的战马可以比拟。
这样的对抗，结果不问可知。
“唏律律！”
王师大将胯下这匹战马，两肋都生长有漩涡状的斑纹，就好像肋生双翅一般，看上去也不是凡物，至少是雄壮战马和某种灵兽的杂交品种。
然而，再怎么杂交，却又如何敌得过妖气四溢的铁甲犀牛？
眼看对方如一座大肉山般狠狠碾压过来，战马受惊，竟然直立起来，险些将王师大将掀下马背。
肥硕光头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大好机会，看似三五百斤重的庞大体型，竟然身轻如燕，人刀合一，化作一道血光，直扑王师大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王师大将身后是“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凌”的大纛，大纛后面还立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营帐，营帐里原本一片寂静，恍若空无一人，就连战况最激烈时都没有半点动静。
岂料，就在肥硕光头绝招用老，变无可变之时，从营帐微微敞开的帘缝中，忽然窜出一道幽蓝色的剑光！
这道剑光无声无息，不带半点烟火气，就像一支看不见的蓝色墨笔，在虚空中直接拉出一道直线，直刺肥硕光头的眉心！
肥硕光头像是感知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存在，怪叫一声，周身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拼着折断几十根骨头，硬生生止住前冲的势头，就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反弹回去！
只一瞬，他就看出这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陷阱！
他的反应奇快，但蓝色剑光却比他更快，在半空中一个十分突兀的转折，划出的不是弧线，而是近乎直角的路线，以完全违反物理法则的轨迹，继续锁定他的眉心！
肥硕光头胸腹间一阵“咕噜咕噜”乱响，好似一万只蛤蟆在里面吼叫，大嘴一张，忽然喷出一道五彩斑斓的血雾，妄图污染这道幽蓝剑光。
幽蓝剑光却是在毒雾掠至之前的一刹那，猛然分化成了八束更加纤细的剑光，窜向四面八方，又是一个个毫无圆滑的直角、锐角转折，在肥硕光头头顶聚集。
光影交错，线条延伸，纵横交织成了一朵倒扣的兰花模样，猛地镇压下来！
“唰！”
数百道剑光组成的兰花自上而下，直接穿透肥硕光头的硕大身体！
肥硕光头波澜起伏的肥肉，一瞬间都静止下来。
他流露出怒不可遏和惊恐欲绝的表情，白骨血刀直指营帐深处。
帐帘轻挑，一名白衣胜雪，气若幽兰的年轻女子，双手背负，闲庭信步地踱了出来。
她的鼻梁极高，犹如一条横亘于云海中的山脉，双眉英挺，又像是两座直插九霄天外的山峰，双眸炯炯有神，偏偏又流露出自信到近乎淡漠的神采，眼前的厮杀连带凡尘俗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和她无关，又好像能被她用一根手指就决定。
这种自信混合着自大，自大近乎于自恋的神态，是李耀记忆中很多古代修真者的标准表情。
“这是一名金丹强者啊！”
此姝并未掩饰自己的灵能波动，强大的气机如山洪暴发般向四周扩散，是以李耀一眼就判断出来，她至少是结丹期高阶，距离元婴只有两步之遥！
而她的飞剑……
数百道蓝色剑芒在穿透了肥硕光头的身体之后，却是向四面八方扩散，又洞穿了几十名野人的心脏！
不过这样一来，剑芒似乎也变得黯淡一些，估计是受到了野人妖血的玷污。
白衣女子一声唿哨，数百道剑芒全都飞回她身边，被她宽大的衣袖一卷，隐没不见。
李耀注意到一个很有趣的细节。
此姝原本一身纯白，半点杂色都不染，当剑芒卷入衣袖之后，袖口忽然显露出了一朵小小的兰花，随着衣袖翩然，恍若随风而舞，煞是好看。
“相当先进的法宝。”
“似乎采用了纯能量攻击的方式，用神念操纵被特殊力场约束住的灵能，塑造成各种形状，拥有和实体不同的运动法则，攻击路线千变万化，飘忽不定，诡秘莫测！”

第1340章 第一份异界观察报告
这柄看似古拙质朴的飞剑，其实涉及到许多“弦理论”、“膜理论”乃至量子算法领域的玄妙至理，以星耀联邦的文明水平都未必炼制得出来。
按理说，这样一个社会形态尚处于中古时期的文明，更是绝无可能炼制出来的。
不过，李耀根据修仙者苏长发讲述的道理，再结合自己从欧冶子记忆碎片中得到的经验，却对这种百思不得其解的现象，有了非常合理的解释。
很简单，在这种看似远远超越时代的法宝上，往往拥有洪荒时代，盘古族或者女娲族遗留下来的核心法宝单元或者符阵。
后世之人不过是为这些洪荒法宝残片，添加上新的辅助单元而已。
那就好像一个处在石器时代的原始人，捡到了一把用现代化技术炼制的军用匕首。
原始人并不需要理解现代匕首所采用的合金炼制工艺、结构学原理以及消光消磁方法，也可以将这柄匕首捆绑到一根骨头或者树枝上，就“炼制”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器”！
从零开始制造这样一柄匕首，和将这柄匕首捆绑到木棒上去，难度何止相差万倍！
所以，古修时代多有现代修真文明无法想象的强大法宝。
并不是说古人比现代人更聪明，而是古人处在距离洪荒较近的时代，比较容易发掘出洪荒法宝碎片，以这些洪荒法宝单元为核心，自然能拼凑出玄之又玄的至宝。
等到古修把洪荒古宝都糟蹋干净了，现代修真文明没有祖宗遗产可以继承，发展自然艰难一些。
当然，所谓“容易”也只是相对而言。
至少在李耀记忆深处，欧冶子所处的古修世界，能发掘一枚洪荒古宝残片出来，绝对是轰动一界的大事，会引来四方豪强的争抢。
古宝无主，唯有德者据之，什么是“德”？拳头大就是德！
在欧冶子的世界，通常只有元婴以上的强者，才有资格拥有一件洪荒古宝。
而在此界，连区区一名金丹强者，都有资格掌控一柄以洪荒古宝为核心的飞剑。
可见她要么身份尊崇，地位特殊，有强大的师门家族照拂；要么是此界的洪荒古宝残片数量不少，不像别的古修世界那么罕见了。
李耀心底这番计较，不过心思电转的一刹那。
当白衣女子袖口的兰花完全绽放时，肥硕光头肉山般的身躯轰然爆裂，土崩瓦解，化作一摊血肉烂泥。
如此恐怖的景象，令所有野人都发出惊恐欲绝的怪叫。
首领被干净利落地斩杀，意味着他们再无半点还手余地，等那冷漠淡然的白衣女修再度出剑时，死掉的就不是几十个蛮兵这么简单了。
众多野人发一声喊，落荒而逃。
形势陡然逆转，王师如下山猛虎，穷追猛打。
不过此间山高林密，大军分散入林，变数颇多，纵然有白衣女修的秘剑掠阵，也少不了要付出极大代价。
那手持双锏的“招讨使”也是久经沙场的知兵之辈，当下鸣金收兵，收拾残局。
就在他们打扫战场，了结蛮兵，拯救友军的同时，李耀也开始撰写自己的第一份观察报告。
“李耀的异界观察报告，第一期。”
“刚刚降落到神秘世界的第一天，我就观察到了两支土著军队之间的较量。”
“这颗星球拥有一片地质结构比较稳定的主大陆，大陆东侧是竖条平行于赤道的长江大河冲击出来的肥沃平原。”
“所以，这里似乎被一个相对开化的‘中原王朝’所统治，拥有足以发展出‘招讨使’之类职务的官僚体系。”
“不过，该王朝对整个星球的控制力并未达到100%，在大陆边缘的丛林和草原上，或许都存在一些‘不服王化’的半开化蛮族。”
“否则，‘招讨使’这样的官职，就没有设置的必要了。”
“这颗星球灵能充裕，含氧量极高，蛇虫鼠蚁的体型都相对硕大，人族的体魄都极为强横，无论中央王朝的军队，还是边境蛮族的战士，全都拥有凌驾于现代普通人之上的体能、力量和速度，加以现代化训练的话，极有可能成为一支训练有素的强军！”
“刚刚发生的这场激战，表面上看起来是蛮族军队偷袭中央王朝的军队，但实际上极有可能是‘王师’早就预计到这样的袭击会发生，故意引诱对方来攻，却是趁机将对方的首领斩杀！”
“这就说明，无论王师还是蛮族军队，都拥有一定程度的复杂战术制订、阴谋布局能力，相当阴险狡诈，绝不能因为他们的文明落后，就视他们为愚昧蠢笨的原始人。”
“而且，双方军队中修真者以及带有妖族血脉者数量极多，从比例来看，已经超越了星耀联邦的甲级常设战团，结合此界的陆地面积如此之大，适合耕种和繁衍的土地如此之广来看，或许此界修真者的数量，会远远超乎我们的预计。”
“以装备而论，此界的普通士兵和低阶修真者使用的兵刃和法宝，炼制技术都相对低级，并未超过古修时代的平均水准，和我们由成千上万枚法宝构件组成的现代法宝不可同日而语。”
“但此界极有可能拥有数量较多的洪荒古宝碎片，以这些古宝为核心，就能炼制出威力巨大的超级法宝，达到甚至超越现代化法宝的威力。”
“目前看到的，仅仅是此界两支普通军队之间的较量，并非最精锐的‘御林军’，乃至凌驾于御林军之上，极有可能存在的修真宗派私兵。”
“但从冰山一角，都可以初步衡量出此界的实力并不弱，就算无法在辽阔平原和广袤真空中，和我们现代修真文明的庞大战争体系抗衡，但倘若被此界的一支古修小队，突入我们的星舰之中，在狭窄舱室内展开近身肉搏的话，都是相当头疼的问题。”
“迄今为止，并没有发现此界拥有跨越星海的远程打击能力。”
“但是，必须考虑这样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真人类帝国，是拥有这种能力的！”
“倘若帝国远征军和此界发生接触，以法宝、修炼秘法甚至联邦的土地和人口为诱饵，收买了此界的强者，组成一支‘元婴雇佣军’，甚至‘化神突击队’呢？”
“这是真人类帝国在拓殖外星海过程中，十分惯用的一种手段。”
“以土著对土著，等几方土著都斗得精疲力竭，两败俱伤之后，帝国大军再以摧枯拉朽之势，坐收渔翁之利！”
“而这些还处在古典时代，不知外界险恶的‘古修’们，恐怕是不难被收买的。”
“我们必须避免这种局面的发生，甚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如果无法和此界结盟，至少不能让此界的强者接受帝国雇佣，而应该被我们联邦雇佣！”
“帝国实力虽强，但消化吸收了昆仑遗迹的联邦，未必开不出一些更有吸引力的条件，取得此界古修的支持，组建一支‘星耀联邦海外雇佣兵团’！”
“以上所述，只是我的初步观察，究竟此界是否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又或者隐藏着更深的秘密，包括百年前的神秘信号究竟是什么，还需要进一步探索。”
李耀完成了第一份观察报告，战场也快收拾完毕，原本血气蒸腾的山林，再次恢复了沉寂。
李耀轻轻揉搓着太阳穴，思索应该如何和这位“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打上交道。
这倒不是他有什么“中原正朔”的偏爱，眼里只有朝廷。
对于格局提升到星辰大海，将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人族都当成同胞的他来说，无论这支“王师”还是山林中的蛮族，其实都差不多。
李耀连身上长八条腿的妖族都可以接受了，自己也是一个喷嚏就可以长出獠牙利爪的“怪物”，又怎么会歧视这些貌似狰狞的蛮族呢？
只不过，眼瞅着他已经在星海中晃悠了一百年，真人类帝国的黑风舰队分分钟都有可能杀过来，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他没兴趣玩什么白龙鱼服，装腔作势，假装从零开始一步步升级的把戏，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和此界的最高政府以及最强者，做比较平等的对话。
目下看来，此界的最高政府极有可能是这位招讨使身后的朝廷，而最强者要么就是皇帝本人，要么是将皇帝当成傀儡的几个宗派或者世家首领，总之都绕不开这个圈子去。
“这支军队极其精锐，将士各个都有令牌和号码，而且人人相识，短期之内，我不太可能冒充士兵混入其中，即便混进去，估计也打探不出太多有用的情报。”
“那么，伪装成蛮兵？”
“不行，看他们下手极为果断，对蛮兵毫不留情，根本不留俘虏的！”
“究竟该……咦，这是什么？”
李耀正在沉吟渗透之策，忽然感知到一抹微妙的波动。
枭龙号将所有扫描类法宝都激发到了极限，不一时，就锁定了附近灌木丛中，一头淡金色翅膀的飞蚊！
看似山林中常见，个头比蜻蜓小不了多少的花蚊子屁股后面，竟然纠缠着一缕极细的神念，好似一抹游丝，延伸到了大山深处。
这是有人在极远处，通过神念控制飞蚊。
李耀悚然一惊，瞬间意识到，除了自己之外，竟然还有第二个蛰伏于黑暗中的“观察者”！

第1341章 古元婴
李耀心中一阵庆幸。
幸好自己从降落以来就处处小心，并没有贸然显露踪迹。
否则，就算眼前这支朝廷军队不起疑心，这名蛰伏在暗中窥探的“观察者”，亦会生出怀疑，留下无穷麻烦。
此君竟然能够将一缕微弱神念，依附于蚊虫之上，相隔至少好几重山峦来远程操纵，修为一定极其精深，不在那名金丹期女剑修之下。
幸好，这只花蚊子再怎么调制，都是血肉之躯，小小的虫躯之内，不可能蕴藏太多神通，能勉强观摩到战局变化，就是极限。
枭龙号却是来自星海帝国的尖端法宝，又经过李耀反复强化炼制无数次，隐匿在空气中，神鬼难测，更不可能被一只小小的蚊子感知到。
是以，是李耀先发现第二名观察者，而不是对方发现他。
这就令他在无声无息的暗战中，占据了十分有利的位置。
花蚊子轻轻一颤，仿佛受到灵丝牵引，向丛林深处飞去。
李耀沉吟片刻，向枭龙号下达命令，跟在花蚊子后面，准备去会一会这名神秘的观察者。
由“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统帅的朝廷大军，声势浩大，人马众多，绝不可能在丛林中无端端消失。
大军过处，车碾马踏，总会留下诸多痕迹。
枭龙号已经勘探过了四周的山川地貌，即便丢失了他们的方位，也可以顺着大军碾压出的痕迹再度缀上。
但这名神秘的观察者，一旦丢失，就未必能重新找到了。
李耀隐隐有种预感，此君的境界应该远远超乎金丹女剑修之上，或许达到了元婴境界。
“却不知，这一界的‘古元婴’，究竟有些什么手段？”
李耀微微一笑，开始脱衣服。
脱完了衣服又脱裤子，脱到身上清洁溜溜，内裤都没穿，钟摆摇曳，随风起舞。
他将所有来自异界的物品统统丢到了乾坤戒中，又激活了乾坤戒的瞬间自毁警戒符阵。
万一真的遇到最坏局面，比远远凌驾于他之上的恐怖强者俘虏，亦可以在瞬间销毁和母星有关的一切蛛丝马迹。
至于光着膀子有碍观瞻，这个嘛……
李耀挠了挠头发，找了一块松软的腐殖质，捧起淤泥涂抹在身上，不一时就把自己涂抹得和山林中的人熊相仿。
又用几张貌似芭蕉的宽大树叶，勉强编织了两块兜裆布护住下身，便在枭龙号的指引下，跟着花蚊子，一路疾驰。
花蚊子的主人做梦都想不到，瘴气弥漫的丛林深处，竟然有人能感知到他的巫虫，花蚊子大摇大摆，完全不加掩饰，翻过两座山头之后，简直化作一道淡淡的金芒，速度比寻常飞鸟更快。
不过，这一带的确是人迹罕至的险恶之地，数十米高的参天大树将阳光完全堵死在外面，遍地都是不知深浅的沼泽和泡子，更有无数剧毒的蛇虫鼠蚁蛰伏在枝桠和杂草丛中。
李耀估摸着，别说那些来自中原王朝的军队，即便自幼在附近生长的土著蛮族，都未必敢靠近这里。
前方地势忽然猛地下沉，出现一条狭长深邃的裂谷，好似大地被猛地砍了一刀。
裂谷两侧的峭壁上，长满了奇形怪状、丫丫叉叉的大树，青郁郁的树冠遮蔽了视线，恍若遮掩了池塘的浮萍，看不清楚裂谷究竟有多深。
不过，从裂谷深处，却传来隆隆水声，仿佛有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从谷底横冲直撞而过。
这条裂谷附近，更是连半条野兽踩出来的小路都没有，别说普通人，就算血气阳刚的顶级武者，亦不敢只身涉险。
李耀注意到一个很诡异的情况。
一连翻过几座奇峰迭起的山头，在莽莽苍苍的原始大丛林中，都能听到鬼哭狼嚎的野兽嘶鸣，还能感知到一些相当强大的妖兽气息，显示出这里是野兽、妖兽和灵兽的乐园。
唯独到了这片裂谷附近，明明山林更加茂密，又有一处十分充沛的水源，反而听不到半声虎啸龙吟，甚至连蛇虫鼠蚁爬过的“窸窸窣窣”声都听不到。
看似生机勃勃的丛林，却像是一片死寂的墓地，明明烈日当空，却散发出一股股诡异的阴冷之感。
花蚊子向裂谷深处一头扎了下去。
枭龙号依旧维持着隐形状态，不远不近地缀着。
李耀默默运转归虽寿传授给他的《大梦龟眠功》，在高速移动中，将呼吸、心跳等生理机能都降至最低。
《大梦龟眠功》不但可以用来冬眠，还有另一桩好处，就是在短时间的剧烈运动中，却降低体表的生理机能反应，呈现出“外冷内热”的效果。
此刻，若是用高倍显微镜来观察李耀的皮肤，就会发现他的毛孔完全封闭起来，皮肤光滑如镜，恍若天生就不长毛孔的人。
通过毛孔逸散出来的灵能、体液和气味，自然都被死死封住。
以前李耀也修炼过相应的隐蔽神通，但寻常神通只能在静止状态下隐匿，却不似《大梦龟眠功》这样玄妙，一边疾驰如飞，一边却不泄漏半点气味和波动。
这条裂谷极其幽深，上窄下宽，剖面就像是一个三角形，在穿过了最上方被两侧树冠交叉遮挡的上层之后，下方却是黑雾缭绕，内有乾坤。
谷底一片白惨惨的大水，恍若一条张牙舞爪的怒龙，不断撞击和撕扯着裂谷两侧的山岩，不时狠狠掰下几块巨石，三两个漩涡就绞成粉碎，沉入河底不见了。
如此凶险的大河，真可以用“羽不能浮”来形容！
此地处处透露出狰狞和怪异，属于那种一言不和蹦出三五只僵尸都很相宜的地形地貌。
花蚊子径直向谷底湍急的大河飞去，眼看就要被浪头打碎，忽然金芒一闪，不见了。
李耀眨巴着眼睛，操纵枭龙号兜了好几圈才发现，在靠近河面的峡谷一侧，长着一株横向发展，半死不活的小树，树根后面却是一条隐藏极深，堪堪容纳一人穿行的裂缝。
小树虽然不大，根系却极长极密，几乎将缝隙完全盖住，就像是天然的屏障。
若非亲眼见到花蚊子钻进去，即便聚精会神去搜索，也很难发现裂缝后面的文章。
枭龙号小心翼翼穿过了根系之间的缝隙，顺着曲曲折折的缝隙，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前方豁然开朗。
竟然是一处十分开阔的地底溶洞！
地底溶洞的长宽都在百米以上，人工开凿的痕迹相当明显，上方还有几道裂缝，不知通往何处，隐隐有惨白的光芒渗透下来，照得洞窟中一片白晃晃令人窒息。
李耀凝神再看，才发现造成“白晃晃”效果的，除了穹顶缝隙中渗透下来的光芒之外，更有铺满了整个洞窟的白骨！
绝大部分骨头，都散发出淡金色、暗红色、青铜色等等诸多光泽，形态比人类骸骨更硕大无数倍，但依稀能辨认出类似人形的手脚和颅骨。
这是盘古族或者女娲族的遗骨，保存相当完好！
李耀眼前一亮，这么多盘古文明遗骨的出现，又从另一个侧面证明，这个神秘莫测的古修世界，的确和盘古文明大有渊源了。
不过，在诸多气息沉郁的洪荒遗骨之外，却也夹杂着一些人类的骷髅。
从上面依稀残留的干涸血肉来看，死亡时间并不太远，倒像是最近才被杀死的，而且形态相当稚嫩狭小，倒像是三五岁小童的尸骨，甚至是刚刚出生婴儿的骨骼。
“难道有邪修在这里祭炼生人？”
李耀眉头紧锁起来。
他知道在不少古修世界，都有用活人来祭炼法宝的邪法。
特别是一些地处文明边缘的蛮荒修士，更是拥有祭炼生人，以魂魄融入法宝来增强威能的传统。
而祭炼生人时，又以幼儿未经污染的纯净神魂为佳。
用现代化的理念来解释，大约就是小孩的神魂尚未经过各种宇宙辐射的干扰和污染，其力场结构相对稳定吧。
李耀略微一数，就找到一二十具相对完整的孩童骸骨，七零八落的骨骼更是不计其数。
如此惨状，令他淡定冷漠的心境中，都泛起一抹杀意的波澜。
洞窟最深处，摆放着一座黑岩打造的祭坛，祭坛四周都镌刻着古老诡秘的灵纹和浮雕，颇有不少妖魔噬人的邪异场面，透露出阵阵森然鬼气。
祭坛后面，还有一尊古色古香的炼器炉，以及不少炼制法宝的工具，以李耀的专业眼光来看，都算相当不错。
炼器炉旁边摆放的一大坨东西，可是更有意思了。
那好像是一副巨型铠甲的一部分。
更准确说，是一副整体高度在十几二十米左右，盘古族或者女娲族穿戴的铠甲，残留下来的半副臂铠。
这半副臂铠，有四五米长，却是千疮百孔，斑斑驳驳，只留下一个框架。
臂铠前面，站着一名皮肤惨白，面容阴鸷的中年人。
此君双眸深陷，眉心还有一个类似大鸟展翅的青色胎记，覆盖住了面孔的上半部分。
他的双眸都隐藏在“双翼”之下，显得目光更加幽深，鹰钩鼻弧度极大，鼻尖就像是要戳进人中，偏偏嘴唇又极窄，还向前凸出，倒似尖尖的鸟嘴。
虽然其貌不扬，又置身人迹罕至的穷山恶水深处，此君却自有一番生杀予夺，从心所欲的摄人魅力，仿佛他就是这片山林的主宰，无敌的存在！

第1342章 百鬼令
那只被他用念头牵连了数百里，翻山越岭而归的花蚊子，在他头顶盘旋了半天，逐渐飞到他的嘴角，被他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落，口中发出“咔吧咔吧”之声，腮帮子鼓动半天，“啐”一声，吐出一口碧绿色的唾液，“嘿嘿”冷笑起来。
“黑阿鼻这个蠢货，几十年都没有丝毫长进，依旧是蠢笨如猪，贪婪如狗，被那几峒稍微一撺掇，就敢去正面冲撞招讨使的大军！”
青斑怪人摇头晃脑，满脸不屑。
随着面部肌肉的扭曲，青色鸟形胎记的翅膀，都像是上下舞动，愈发狰狞。
三千世界，都源自盘古女娲，包括这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神秘世界，亦是盘古或者女娲所育化。
这“三千零一界”中的人类文明，使用的语言、文字和社会体系，多多少少都继承了大量盘古文明的精髓。
是以，彼此的语言大同小异，就像是不同方言之间的变种。
李耀吞噬了大量欧冶子的记忆碎片，原先就精通数种中古时代的方言土语。
昆仑大开发的五年间，联邦又发掘出了不少蕴含着盘古文明真言、符文的残片，对盘古文明的语言系统有了进一步了解。
此界使用的文字，比较类似中古时代早期的“莲花篆文”，只是稍稍增减了一些笔触而已，所以大纛上“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凌”十个大字，就被李耀一眼辨认出来。
倒是这个青斑怪人的口音，佶屈聱牙，鬼里鬼气，像是一条九曲十八弯的毒蛇，在人耳道里爬来爬去，一听就让人毛骨悚然。
李耀分辨了好一会儿，用几十种古修时代的方言来比较，再结合上下文，才勉强听懂他的意思。
青斑怪人继续冷哼道：“黑阿鼻也不想想，现在都是什么时候？还敢来赴任的招讨使，岂是易于之辈？只可惜了他那一身上好的血肉，还有那口‘九圣阴火化血刀’！”
说是“可惜”，青斑怪人脸上却没流露出半点真正可惜的味道。
就好像嘴里说着招讨使不是“易与之辈”，却也没放在心上一样。
仿佛丛林间这场乱战，完全没有被他放在眼里，无论招讨使还是蛮兵的胜败，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李耀心中暗道，所谓“黑阿鼻”者，想来就是那个骑着犀牛妖兽的肥硕光头了。
听这个青斑怪人的口气，和“黑阿鼻”在好几十年前就是旧识，关系却不怎么样。
他既然观察到了“黑阿鼻”和兰花女剑修的手段，却依旧语出讥讽，不屑一顾，显然是远远凌驾于双方之上的存在。
青斑怪人又冷笑几声，便将此事抛在脑后，继续端详着放在祭坛上的一些剑胚和符文残片。
原来这座祭坛，又被他当做“工作台”来使用。
李耀是博古通今的炼器大师，稍一观察就看出了青斑怪人的用意。
想来，这名青斑怪人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这样一座蕴藏着盘古族铠甲和尸骸的神秘洞府。
不过，或许是数十万年的岁月侵蚀，又或许他并不是第一个发现这里的幸运儿。
总之，遗留在这里，尚有利用价值的遗宝并不多，只剩下半只臂铠。
盘古族身形巨大，即便半只臂铠，若是充当原料再度炼化的话，也能够打造出不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秘剑、法宝。
青斑怪人便一直隐居在此地，将巨人臂铠一点点拆卸下来，打造成可供自己使用的法宝。
听他自言自语的口气，和那“黑阿鼻”已经有数十年未见，再看这里的布置和经营，他极有可能已经在此地隐居十几二十年以上了。
李耀隐约看到，在洞穴深处光滑如镜的洞壁上，掏出了几十个方方正正的窟窿，里面先细细抹上一层骨粉调制的白垩，又摆放了一二十件法宝半成品，看样子都是从巨人臂铠上抠下来，不是一年半载可以完成。
古修时代，修真者的职业化分尚不明晰，高阶修士往往涉猎广泛，医药巫毒、炼器布阵，都略知一二。
这个青斑怪人，极有可能是元婴级数的高手，发现一处“宝藏”之后，偷偷躲起来闭关几十年，一边修炼，一边打造强大的秘宝，倒是古修时代十分常见的风景。
只不过，对各种基础学科都不甚了然的古修，在得到盘古文明的秘宝之后，显然不会像现代修真文明一样，去刨根问底地解析其中原理。
青斑怪人只是看中巨人臂铠采用的超强化合金，将其当成铸剑炼器的原料而已。
却是对隐匿于臂铠中的空气动力学、灵能循环学和人体工学……诸多领域的玄妙至理都视而不见，实在令李耀生出暴殄天物之感。
话虽如此，青斑怪人却也有自己的一套炼器法门。
却见他取过一支用盘古族战铠残片打磨而成的剑胚，满脸迷醉地摩挲片刻，又从口中吐出一道碧绿色的唾液，一接触到剑胚，就化作一团绿莹莹的火焰，火苗熄灭时，剑胚上就残留下几道蜿蜿蜒蜒的纹路。
青斑怪人眯起眼睛，对着亮光，观察了一会儿纹路的走向，随后又解开了腰间一个五彩斑斓的丝囊，从里面摸出一块黑黢黢的令牌。
此令牌有手掌大小，表面用十分邪异的笔触，镌刻了上百个大头娃娃，每一个大头娃娃都喜笑颜开，但笑容深处却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味道。
这样一幅“百童嬉戏图”，实在比“百鬼夜行图”还要令人心底发寒。
青斑怪人默默念动咒决，鼻孔中逸散出两道淡绿色的烟雾，缭绕着令牌转了九圈，分化成一缕缕更细的绿丝，竟然都钻到“百童嬉戏图”中，一个个大头娃娃的鼻孔里去！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吸入他的念头之后，这些僵硬在金属令牌上的大头娃娃，“面容”竟然都扭曲起来，那“喜笑颜开”的表情里，也多出了几分龇牙咧嘴、痛苦不堪、生不如死的味道！
忽然，青斑怪人伸出又细又长，还带着绿莹莹指甲的手指，在令牌上连弹三下，“哼”一声，几缕念头好似鱼线，从令牌深处，“钓”出几缕魂魄来！
这几缕魂魄，却像是几个小小的孩童乃至婴儿，却是骨骼暴突、身形扭曲，说不出的古怪。
青斑怪人鼻孔中哼声不绝，一缕缕强大的灵气朝孩童魂魄狠狠撞去，恍若几只无形的大手，像搓泥丸一样，将孩童魂魄搓扁揉圆，恣意折磨。
在他痛苦折磨之下，这些孩童神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终于被激发出了一道道浑浑噩噩的凶性，面目愈发狰狞，向他发动反击！
只不过，出生不久就被残忍杀死，活活将魂魄抽取出来，除了纯净之外一无所长的孩童，又岂是一名元婴期大高手的对手？
青斑怪人却似在玩猫逗老鼠的把戏，不紧不慢地和孩童魂魄周旋，磨砺他们的凶性，培养他们的戾气。
“这，这不单单是祭炼生人的邪术，更是类似‘养小鬼’之类的秘法！”
李耀看得触目惊心。
很显然，他在洞窟外围看到那些孩童的尸骨，全都是这个青斑怪人所为。
他杀死孩童，抽取出魂魄，却是封印在这枚古怪的令牌里面。
这枚令牌，就像是现代修真文明中的“灵械义体”，可供残魂藏匿和保养。
此君这么做，显然不怀好意，他是想将浑浑噩噩的孩童魂魄，慢慢洗练和调制，调制成“小鬼”，再融入到秘剑和法器之中，增强法宝的威能！
要解释什么是“小鬼”，就要先说到“器灵”了。
古修传说，飞剑法宝能通人性，只要年生日久，吸收足够的日精月华，又和主人心意相通，就有可能孕育出一个“器灵”来，从此法宝可以随心所欲，自动攻防，无需主人操控。
拥有器灵的法宝，就叫做“灵宝”，是更高一个层次的存在，亦是无数古修都梦寐以求的至宝。
以现代修真文明的角度来看，所谓“器灵”者，大致可以称为“内嵌大量战术方案，可以自主搜索、巡航、判断和攻防的人工智能”。
即便以星耀联邦的发展水平，要在晶脑中孕育出一个高度发达，完全模拟人类思维方式的“人工智能”，亦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更不用说尚在黑暗中摸索的中古时代了。
现在，联邦中甚至有一种相当流行的观点，认为古修时代之所以“器灵”相当常见，其实都是洪荒大战后残留下来的“盘古文明军用人工智能”，以及他们的诸多变种。
洪荒器灵，可遇不可求，便有不少心术不正之辈，将主意打到了人类身上。
将人杀死，提取出神魂，依附到法宝上，同样可以达到“人工智能”的效果，甚至更加出色。
这种将人类魂魄转化成“器灵”的邪术，又以小儿的神魂为佳。
因为一张白纸的小儿魂魄，尚未受到污染，就像是刚刚完成了底层架构，尚未写入任何前端操作系统和具体指令的“初始化状态”，可以随心所欲往里面填充新的指令，不用担心系统冲突造成的诸多问题。

第1343章 测试一下！
只不过，人的魂魄，终究不是没有感知的人工智能，纵然洗去了记忆，还是会疼痛，会苦楚，有七情六欲和喜怒哀乐的。
特别是像这个青斑怪人一样，要将小儿纯净无暇的魂魄，都调制成最狠厉的凶神恶煞，这些小儿所承受的痛苦，无法用笔墨形容。
这些小儿，尚未品尝到尘世间的百般滋味，就被投入到一处永无止境的血腥屠场，承受比千刀万剐更加痛苦百倍的折磨，偏偏想死又死不了。
此种滋味，即便李耀这样的元婴想来，都忍不住舌尖发麻，心肝俱跳。
“此獠当杀！”
李耀心底，杀机陡生，死死缠绕住了道心。
刚才在丛林中见到两班人马混战，是成年人之间的恩怨，战场搏杀，生死有命，李耀心再大，倒也没想过要阻止三千世界中的一切战争。
但成年人之间的战争是一回事，杀戮孩童又是另一回事。
就算杀戮孩童也只是一瞬间的痛楚吗，被杀者好歹落个一了百了。
将孩童的魂魄拘走，日夜残酷祭炼，再硬生生封入法宝之中，去收割更多无辜者的生命，此种行为，更是残忍百倍！
李耀无法置之不理。
他要将这些无辜孩童的魂魄解救出来。
虽然对方极有可能是一名元婴高手，而他初来乍到，敌情不明，应该以观察为主。
不过他的道心放在这里，倘若遇到这种十恶不赦的勾当，都视而不见、望风而逃的话，道心就会出现破绽，境界分分钟跌得稀里哗啦，对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以及联邦精神都产生怀疑，更不可能很好完成任务。
“反正早晚都要和本地元婴较量一下，亲身体验此地高手的深浅！”
“这里是十万大山最深处，又在裂谷最底下，方圆数百里都荒无人烟，动起手来也不会被发现！”
“这家伙应该是独自一人隐居于此，没有同伴相助，更少了节外生枝的曲折！”
“那就……拿你来祭旗吧！”
李耀杀意已定，更发现了斩杀此人的另一个绝大好处，那就是此人的身份，似乎大有利用价值啊！
李耀眯起眼睛，就像是一条灰色的巨蟒，从陡峭的岩壁上，悄无声息朝裂缝爬了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淡淡的甜味，隐隐夹杂着一道微弱的心跳。
李耀的头发和脊梁骨上的汗毛瞬间竖起，本能反应向左侧一翻，“哗啦”一声，好似一条铁鞭狠狠抽击在自己刚才趴着的岩壁上，顿时抽出一条半米多深的沟壑，沟壑还“呼呼”冒出黄色烟雾，石头都发出“嗤嗤”声响，逐渐侵蚀出了一个个蜂巢般的窟窿。
李耀上方的岩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头身长七八米的巨蜥，又像是鳄鱼和恐龙的杂交种，犬牙交错的大口中，拖曳着一条蟒蛇粗细的长舌，舌头上拖曳着黄褐色的粘稠毒液，滴滴答答落在岩石上，顿时烧出一个个窟窿！
四只黄褐色的小眼不怀好意地盯着李耀，而在小眼的反光中，却是显露出了李耀身后的另一抹人形。
正是神秘洞府的主人，那名眉心长着鸟形胎记，祭炼小儿阴魂的本地元婴！
“咦？”
本地元婴对李耀的敏捷反应都稍稍有些意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桀桀怪笑道，“竟然能躲过六足鳄龙的全力一击，果然有几分门道，怪不得有胆子来窥探本上人的洞府！你是哪一家的小辈，谁人派你前来，从实招来，让你少受几番苦楚，如若不然，炼你三天三夜，将你魂魄榨出来下酒！”
青斑怪人的长相介乎于中原人士和蛮族之间，看样子的确是土生土长的蛮族元婴，一番话说得半文不白，文绉绉和凶暴暴并存，连“本上人”这样不伦不类，把尊称当自称的词汇都吐了出来。
不过，李耀可不会因此就轻视此君的智略，因为他刚刚就让李耀上了一个恶当。
“中计了！”
“这家伙的洞府外面，一定设置了某种禁制，却不是防止他人窥探和闯入的，而是发现有闯入者之后，就立刻悄无声息通报他的禁制！”
李耀暗暗皱眉。
两种禁制差别极大。
第一种的作用只是阻隔对方，让人知难而退；第二种却是故意放人进来，却是要将人一网打尽！
这个什么“上人”胆敢孤身一人隐居于如此险恶之地，又设下这样的禁制，显示出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强大的信心，相信无论什么人闯入这里，都是自寻死路！
也难怪，在这种地处主流文明边缘的蛮荒之地，一名元婴，再加上几样从洪荒时代传承下来的古宝，的确可以横着走路了！
“我还是犯了和苏长发一样的毛病。”
“尽管事先再三警醒自己，但是看到这一界还处在中古时代，又发现这些家伙是半开化的‘蛮夷’之后，就疏忽大意，掉以轻心了！”
“殊不知，所谓‘古人’和‘蛮夷’，只是在见识和知识体系方面比不过现代人，论阴谋诡计什么的，或许还胜过我们一筹呢！”
李耀叹了口气，既然偷袭不成，只好当面镇压了。
也好，这样还能采集到更多一些实验数据，对本地元婴的极限战力和作战模式，做一个彻底的了解了。
“你这小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么？”
眉心长着青色胎记的元婴，还以为李耀已经吓傻，笑声愈发狰狞。
他没有丝毫担心。
自己闭关之前，就是方圆数千里内无敌的存在，更何况现在神功大成，又炼制出几样犀利的法宝，即便中土大乾的花花世界，都尽可去得，区区一个莫名其妙的小辈，手无寸铁，身上连半块甲片都没有套，又碍着什——
这名元婴的瞳孔忽然收缩到了极限，表情凝固在了从轻蔑到惊悚之间，就好像每一根面部神经都冻结了一般。
那小辈不见了。
不好，在他身后！
这名元婴的脊椎骨就像是被九环金背大砍刀重重砍了一刀，几乎要断成两截。
而这不过是李耀一记鞭腿掀起的劲风而已。
多说一句话，就有可能多泄漏出半分信息，李耀才不想和这个元婴玩虚与委蛇的把戏，想知道什么情报，等镇压了他，慢慢熬炼就是。
这名本地元婴固然掌握着不少祭炼生魂的秘法，拥有血魔附体，又吸收了古修记忆的李耀，亦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呢！
李耀的攻势令本地元婴大惊失色。
他纵横巫南百年，甚至偶尔流窜到中原，都从未遇见过如此刁钻狠辣的对手，一言不合，立下杀手！
而且，此子的身体怎么会如此强悍，连法宝都没动用，就形如鬼魅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他的招式，更是简单粗陋，毫无半点变化玄妙，简直是街头卖艺的把式，哪里像是高阶修士之间的较量了？
偏偏他的速度奇快无比，脚尖绷得笔直，就像是一柄呼啸而至的飞剑！
本地元婴怪叫一声，猛地向上窜去，头也不回，双手狠狠一甩，甩出两道翻腾不定的青雾，瞬间凝聚成两只青色巨爪，朝李耀的鞭腿抓来。
“轰！”
李耀面无表情，视而不见，一记鞭腿就将两只青色巨爪都轰得支离破碎。
“噗！”
本地元婴一口淡青色的鲜血喷出，双手颤抖不已，这一脚就像是直接扫中了他的两根臂骨。
“和想象中差不多。”
李耀一心两用，一边拟定作战计划，一边分析此界高端战力的呈现形态。
“此界元婴的灵能相当浑厚，但尚未掌握将灵能以最高效率，最直接方式激发出来的秘法，他们的招式中带有太多华而不实的声光电效果，或者说，攻击中蕴含的‘杂质’太多！”
“从其他古修世界的经验来看，正因为他们生活的环境，灵能太过充沛，并不值得珍惜，所以他们才没有大力发展提升效率的功法。”
“他们使用的功法，往往是在一种比较原始和简陋的方式中摸索出来，并未经过千百次重复的大数据计算、精炼和提纯，也没有接受过可重复性测试、双盲实验、极限环境测试等等考验。”
“古修功法和现代功法相比，就是手工作坊和大工业化流水线工厂的区别，即便极少数时候威能可以达到极致，但在稳定性、可重复性和低能耗方面，都远远不如后者！”
李耀的十根脚趾就像是十根钉子，深深刺入坚硬的玄武石岩壁，身形一纵，“哗啦”蹭下一大蓬碎石，身形如一颗炮弹般冲向本地元婴！
“这位道友，你我究竟有何恩怨，要这样痛下杀手！”
本地元婴的脊椎骨和双臂骨骼都隐隐作痛，对李耀的称呼亦从“小辈”变成了“道友”，一边发问，手中动作却不停顿，那头长舌如怪蟒般的巨蜥，立刻居高临下，发动扑击！
“啪！”
巨蜥的长舌重重甩在李耀身上。
不等本地元婴喜上眉梢，被长舌抽中的“李耀”竟然荡漾成了一圈圈涟漪，赫然是一道虚影。
抽空了！
李耀的本尊，却是悄无声息出现在巨蜥身后，双腿夹住巨蜥的脖子，狠狠一个旋转！
李耀是什么人？
是和丁铃铛做过五年大道之争的人！
纵然不用法宝，他的身体本身，早已被丁铃铛磨砺成了一件无坚不摧的星海凶器！
特别是最核心的“腰腹力量”，更是在万千次高速碰撞中，练就到了比超高速晶轨列车的全速冲击，更加凶残狂暴的境界！
以核心力量为基础，李耀双腿如剪，一记狠狠绞杀，就听到巨蜥脖子里传来“砰砰”几声，骨骼、血管和筋络统统爆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栲栳大的脑袋，就被绞了下来！

第1344章 本地元婴发怒了！
六足鳄龙身首异处，庞大的身躯却是在神经控制下抽搐不已，从撕裂的颈部喷涌出大团腥臭的毒血，溅了李耀满脸满身，令他化作亮晶晶、碧莹莹的血人。
李耀的强横令本地元婴极为惊诧，精心饲养几十载的心爱妖宠被一招绞杀，又令他心痛欲绝。
不过略带青色的妖血沾染了对方一身，却是又令他心底“嘿嘿”冷笑起来。
这头六足鳄龙，乃是他在裂谷深处的湍急大河“毒龙河”上游，一口无名毒泉旁边发现。
那口毒泉，泉水清澈，看似清冽可口，但周边却寸草不生，鸟兽皆绝，无一生灵胆敢靠近。
唯独当时只有手臂长短的六足鳄龙，从山壁缝隙中钻出来，大摇大摆跳进泉水中嬉戏、饮水，被正好在附近采药的本地元婴发现，知道此乃天生异兽，便带回洞府中豢养。
此兽平时最喜食毒蛇、毒虫、蜈蚣、百足之类，碗口粗细的毒蛇，一顿要吃上百条，毒液早已积蓄在五脏六腑深处，口中涎水更是剧毒无比，炼化于兵刃中，绝对的见血封喉。
而它的血液毒性，却是比唾液要更胜百倍哩！
这个莫名其妙的神秘怪人，虽然悍勇无匹，却是不知道六足鳄龙的神妙，竟然不闪不避地让龙血沾染一身，岂不是……
看着身上冒出一缕缕的青烟，李耀兴趣盎然，伸出两指，揩了一抹龙血，送入口中品尝了一下。
“不错，不错，此龙血中，蕴含多种神经毒素、血液循环毒素和细胞毒素，相当于将眼镜蛇、竹叶青、金环蛇和蓝海蛇的毒液混合在一起，效果再提升数十倍！可以瞬间侵蚀人的神经末梢、大脑皮层以及呼吸肌和随意肌，令人先产生光怪陆离的幻觉，随后神经失控，四肢抽搐不已，最后肌肉瘫痪，呼吸衰竭而死！”
“在天然毒液里，算是相当霸道的品种了！”
“不过，比起血妖界以现代化的基因技术，综合数百种毒虫、妖兽的体液，精心调制出来的基因毒剂，还有不小的差距啊！”
李耀体内拥有大量血魔的成分，血魔本来就是擅长基因调制，细胞强化的大行家，对于侵入体内的毒液，有很强的分析、抵御和破解能力，可以说是“百毒不侵”！
这也是李耀当年纵横血妖界的最大本钱。
等到三界联合之后，李耀感觉自己这么年轻就升级到了元婴境界，再依照寻常的修炼方法，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所以他和金心月、火蚁王等等信得过的妖族，又一起研究了不少看似“歪门邪道”的方法。
诸如用各种混合性毒剂，来激发细胞潜力，提升身体强度，就是其中一种法门。
这种方法，其实就是当年在铁原星上，燕西北用来强化自身的“天劫战体”路子。
经过五年调制，李耀现在的身体，虽然不显山露水，却是比当年燕西北狰狞丑恶的“天劫战体”更加强大十倍！
更何况，他还可以用归虽寿的《大梦龟眠功》，将毛孔都收缩到极限，皮肤光滑如镜，毒液根本渗透不进去，又如何能伤到他分毫？
“看来，此界的妖兽养殖技术，还处在相当原始的阶段，只达到了人工驯化这一步，尚未从胚胎时期，就开始用基因手段，干预妖兽的孕育和生长。”
“这些天然妖兽的天赋再出色，终究不像是血妖界的生化战兽那样，是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怪物！”
李耀浑身一抖，肌肉束的超高速颤动，瞬间将附着于身上的毒液都抖了出去，在周身形成一道赤红色的毒雾。
在赤红毒雾中若隐若现的他，更显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恐怖风采。
本地元婴吓得肝胆乱跳。
中原、北地和海外有数的元婴高手，他大多有所耳闻，却是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号狠辣诡异的人物！
而且，他想炸了脑袋都想不明白，现在中原群雄逐鹿，风起云涌，所有高手都齐聚北地，就连他都想在祭炼出九九八十一柄妖刀之后去凑凑热闹。
这名神秘高手，却是从哪儿冒出来，来巫南干什么？
“难道，是我在这里炼宝的消息走漏，专程赶来杀人夺宝的？”
“绝无可能！”
“自我得到这座洞府，发现诸多秘宝以来，未免有人觊觎，早几十年就假装暴毙而亡，几十年来都未在修真界中走动，又在方圆百里之内布下渺渺通冥阵，几十年来，擅闯进来的人尽数被我杀死，连魂魄都吞噬殆尽，绝无走漏风声的可能！”
本地元婴心思电转，越想心中越是骇然，知道生死就在一线之间，双手一搓，一枚圆滚滚、白惨惨的珠子在掌心大放光明，碧莹莹的流光流转全身，却是在他的碧绿羽衣外面，套上一层战甲！
这层油光发亮的战甲，由无数六角形的鳞片串联而成，关节处又衬以奇形怪状的妖兽颅骨加以强化，特别是头盔上两支如毒蛇盘旋般的弯角，带着浓郁的巫蛮色彩。
本地元婴一手倒扣一柄色泽黯淡的飞剑，另一手却提着一面五彩斑斓的小幡，周身缭绕几十点飘飘渺渺的萤火，邪道凶人的风采显露无遗。
李耀带着几分欣赏的眼光，打量这副古代战甲，很有一种自己走进了历史教科书中，正在和古人打架的感觉。
“呼！”
战斗的鲜血沸腾到了极点，他没有殖装晶铠的打算，以赤身裸体只围着芭蕉叶的姿态，窜到了全副武装的本地元婴面前！
丁铃铛和铁神严霸是对的！
在这个神秘世界，极有可能存在着凌驾于元婴之上的高手，倘若遇上了化神级数的强者，即便他有现代化法宝在手，亦未必能瞬间装备到身上并且激活。
血肉之躯，才是最“快捷”的法宝，关键时刻，极有可能救他一命！
这名隐居在荒山野岭中的蛮族元婴，应该不是此界的至强者，否则他就该杀到中原去，骑到皇帝头上拉屎了——以资源采集效率而言，中原无论如何都要比热带雨林的巫蛮之地高出许多倍。
用这样的元婴，来适应本地古修体系的打法、战术，刚刚好！
李耀一记最简单直接，连受过联邦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中学生都会施展的“黑虎掏心”，朝对方的胸甲上锤了过去。
本地元婴气得吐血，他还从未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打法！
在修真界，即便杀人夺宝，好歹要先通个姓名门户，双方施展精妙招式，再祭炼各自强大法宝，华丽鏖战吧？
这怪人究竟哪儿冒出来的啊，一声不吭就闷头乱打，施展的还是山林野人都要笑掉大牙的粗陋招式，偏偏这种直来直去的招式，力量又大得吓人！
本地元婴觉得，直冲自己心口过来的，根本不是一头“黑虎”，而是一颗黑黢黢的陨石！
“吼！”
本地元婴愤怒了！
阴魂蚀骨幡一晃，周身几十道荧光立刻化作虚无缥缈的阴风，缠绕到了李耀周身！
黯淡无光的飞剑朝天空祭起，亦是幻化成了数十道剑光！
双手如莲花般结印，瞬间变幻出了几十道符文，仿佛拥有实质，朝李耀胸口狠狠砸来。
“砰砰砰砰砰砰砰！”
短短数秒，两人的身影便分分合合了几十次，换过了上百招。
乍一看，本地元婴的招式精妙绝伦，神通千变万化，法宝诡谲叵测，声光电效果要多华丽有多华丽，什么叫雷霆，哪个是闪电，还有什么鬼哭狼嚎的阴火，带尖的带刃的带刺儿的七色流光，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李耀的攻势，却是克制到了近乎“老实”的程度，就是毫无花俏的刺拳、鞭腿、摔打功夫，极少掐诀念咒，也很少释放玄光幻影，比庄稼把式更加朴实无华。
不过，从结果看——
本地元婴却被全面压制！
再精妙的招式，再多变的咒决，再诡秘的法宝，遇到了李耀的钢拳和铁腿，统统变成鸡蛋碰石头！
“我没猜错，果然是十分典型的古修时代战法。”
李耀一边随手镇压，一边还有闲情逸致分析，“古修掐诀念咒、操纵法宝、运用神通的本事，大多源自盘古族和女娲族，一代一代流传下来。”
“然而，盘古文明的诸多部族，其生理结构和人类终究存在一定差异，在几十万年的流传过程中，更是免不了以讹传讹，信息失真！”
“再加上，古修无法破除封建迷信的思想，根本不知道盘古、女娲、夸父、共工这些史前文明的真相，却是将他们当成神魔来看待。”
“神通神通，为什么叫‘神’通，就是因为古修将这些功法，都当成神魔的传承了！”
“既然是‘神魔的传承’，当然是一个字都不能删改，一个动作都不能调整，一个环节都不可缺失的。”
“即便有晦涩不清，甚至荒谬绝伦之处，也只是自己‘悟性’不够，或者‘道心’不够虔诚，而不是典籍功法本身有问题。”
“如此食古不化，故步自封，纵然拥有一身强横无匹的灵能，又有‘真正’的盘古族秘法在手，又能发挥出多强的威力呢？”

第1345章 文明之间的碰撞！
无论星耀联邦还是真人类帝国，从浩瀚如烟的古籍中勾勒出了古修时代的大致面貌之后，都对“中古修真”和“现代修真”的差异，以及造成这些差异的原因，进行了深入研究分析。
李耀的经历更是非比寻常，拥有古修强者欧冶子记忆的他，对古修文明的先天缺陷，有着更深层次的认识。
中古修真和现代修真的区别，实质上，就是封建社会、自给自足、小农经济体系，和现代化大工业体系，甚至后现代信息社会体系之间的区别。
前者只是经验的简单积累，照猫画虎，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知道某种咒语可以召唤出某种神通，而这种神通又能发挥出某种作用，仅此而已。
至于，为什么这种咒语能召唤出特定的神通，而这种神通究竟是怎么构成，又为什么会呈现出独特的破坏力、攻击力和各种奇奇怪怪的力量，那就不得而知，一股脑儿都推卸到“神魔”头上去了。
后者却讲究刨根问底、推敲原理、大数据测算、同等条件下可以大范围重演和大批量生产。
即便最简单的飞剑和“引火术”，都要彻底搞明白他们的原理不可！
举个例子。
同样一个“莲花手印”，在中古修真文明里面，可能就是“祖师爷的祖师爷的祖师爷”流传下来，应该怎么怎么结印，能发挥出何等功效——到此为止。
至于这位“祖祖祖师爷”，十有八九又是“得到异人传授，仙魔点化”，才掌握这门手印。
手印的原理、灵能循环过程……一问三不知，彻底的黑箱状态，只知道输入条件和输出结果，中间发生了什么，鬼知道。
这样一个“黑箱手印”，通过玉简、典籍之类载体传承下来，就有两种结果。
倘若传承完好无损，则会被后世子孙奉为圭臬，千金不易，当成“绝世神通”，大家都亦步亦趋地修炼，连半个姿势都不能改变。
殊不知，人的手指有长有短，手掌也有大有小，甚至指纹和掌纹的走向，对手印效果都会产生影响。
更何况，这道“仙人传授”的手印，原先很有可能是盘古文明里面，某个天生六指的种族所修炼，原搬照抄下来，从根上就错了，还能剩下多少威力？
这还是比较好的情况。
要是存储这道手印的载体损坏——在数十万年的文明发展中，改朝换代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文明生灭几次都很正常，十有八九的传承都有损坏可能——那后世修士倒是只能想办法补全。
但他们并不知道所谓“手印”的基本原理，功法补全亦变成了一门玄学，无论吹得多么天花乱坠，归根结底就是四个字，“心诚则灵”！
这样补全出来的功法，威力更是不值一提。
现代修真文明却不同。
倘若是现代修真文明得到了一门全新的手印，他们首先会认识到，所谓“手印”者，无非是利用人类身上最灵活的器官——双手，将体内的生物电流都引导到十指之间，通过手指的摆动，构造出一个个独特的磁场，再用这些磁场去激发蕴藏在人体、乾坤戒或者大自然中的灵能，突破临界点，产生连锁反应，构造出一个个更大的“灵磁力场”。
所以，手印就相当于是一个个调取“功能”的“命令”，不同手印代表不同命令。
但命令并非不可更改的，每个人都可以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来“编写”专属于自己的，最简练、直接、优雅、不会出现错误的命令。
明白了这一原理之后，现代修士就会通过晶脑的强大计算力，结合自己的手掌大小、十指长短、骨密度乃至平均手速、极限手速等等信息，去微调这一手印。
包括十根手指的弯曲程度，指缝的夹角大小，双臂的震荡频率……统统都输入到晶脑中去构造模型，反复测试，用数字化手段测试几百万次之后，大约就能输出一个最完美的手印施展过程。
现代修士按照这样的“标准化完美结印流程”来修炼，还可以得到“手印固定器”等等修炼设施的辅助，自然事倍功半，一日千里。
这还仅仅是开始。
发现一门全新的手印，政府还会将它输入到相关的“手印数据库”当中，和现有的手印进行吻合度比对，看看是否有成系列的手印出现。
又会将它和‘咒决数据库’中的真言咒语混合到一起，在虚拟世界中反复计算，有没有某种咒决可以配合使用，增幅威力。
诸如此类的后续研究项目，数不胜数。
但所有研究，包括庞大的功法神通数据库，都只有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或者超级商业机构才有力量来支撑。
小农经济下，控制力贫弱的朝廷和以邻为壑的古典宗派，是不可能有这种力量的。
李耀施展的招式亦是如此。
看似简简单单的直拳、鞭腿、膝撞，其实从攻击路线、呼吸频率到灵能缠绕模型，统统是无数专家学者精心计算，数百年、上千年心血积累的结晶，又经过每秒钟运算十万亿次以上的超级晶脑反复计算和优化，摒弃了一切华而不实的多余动作，回归到‘攻击’这一概念最本源的意义。
以最大的力量，最短的距离，打击目标最脆弱的部位。
就是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丑陋。
就是这么粗暴。
“轰！”
李耀平平无奇的拳头，再次突破本地元婴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将他的鹰钩鼻彻底砸平了。
本地元婴惨叫一声，整个脑袋都嵌入到坚硬的山岩中，就像是一颗砸歪了的钉子。
这是当然的。
本地元婴的功法，是他一个人在荒山野岭几十年，闭门造车修炼出来。
李耀这个“外星元婴”的功法，却是集合了天元、血妖、飞星三界数百亿人的智慧精华，在数百名元婴、数万名结丹、数百万筑基以及数不胜数的炼气修士，不断交流、改进、测试、调整中诞生，蕴含了灵能学、生化学、运动轨迹学、空气动力学、人体解剖学等等成百上千门学科的道理。
而这上千门学科，又要在一个高度发达的工业化、信息化社会才有机会发展出来！
这不是两名元婴之间的战斗。
而是一个偏安一隅，故步自封，发展十几万年都处在小农经济的中古修真文明，和称雄星辰大海，笑傲三千大千世界的现代修真文明之间，第一次毫无悬念的文明碰撞！
“这里的元婴太弱了。”
李耀心中淡淡道。
以灵能浑厚程度而言，这名本地元婴还算马马虎虎过得去。
但是他的结印、施法、念咒乃至近身肉搏的招式中，都充满着各种花哨累赘，莫名其妙的动作。
动作是够诡秘，姿势也很优雅，激发出来的声光电效果都相当浮夸。
只可惜现在不是选美，而是打架。
李耀估计，这些挤眉弄眼、张牙舞爪的多余动作，要么是最初创造这门功法的盘古族，某种生理结构上的必须。
要么就是在数十万年的战乱和朝代更替中，信息失真，以讹传讹，不知怎么就残留下来。
要么就是某种召唤神魔，表示自己虔诚信仰的祭祀仪式。
无论是什么，都……没什么卵用！
“砰！”
李耀又是一脚，从几朵鬼火中间穿过，踢掉了本地元婴三颗后槽牙。
在洞府中还霸气外露，气场绝强的本地元婴，此刻却像是一只被硬生生扒光了毛的大马猴，狼狈到了极点。
他双眼充满怒火，表情悲愤欲绝，双手依旧如抽筋般舞动，口中念念有词，绝望地呼唤着并不存在的妖魔神鬼仙圣。
尽管每一个毫无意义的多余动作，都只消耗了不到0.1秒时间，但三五个动作加起来，那就差不多有半秒钟了。
在元婴老怪的激斗中，半秒钟足够做很多事。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李耀不禁叹了一口气，在心中暗暗道。
要大步踏入现代修真文明，首先要破除一切封建迷信，树立起无神论的世界观、宇宙观，从此才能以更客观的态度，来看待上古传承下来的种种神通、法宝和典籍，进行研究、改进甚至彻底推翻重来。
可是要做到这一点，又谈何容易？
李耀记忆中前世的地球，是一个根本没有半点史前文明痕迹的地方，无论金字塔、巨石阵还是长城，都是人力所为。
即便如此，依旧有几十亿人，对所谓神佛的存在，笃信不疑。
而这一世的诸多世界，又真的存在人类无法理解的史前文明。
盘古文明的巨型尸骸一旦被挖掘出来，很容易就被凡夫俗子当成神魔遗蜕，而他们残留下来的星海战舰、轨道空间站，不是“天上宫阙、凌霄宝殿”，又是什么？
让一个亲眼目睹过盘古尸骸，又能隔空御物，分水控火的古代修真者，去否认神魔的存在，成为无神论者……实在太难太难了！
那现代修真文明，又是如何打破对神魔的信仰呢？
这就是“福祸相依”的道理了。
三万年大黑暗时代，人族被妖族残暴统治，而妖族又大力宣扬神魔理论，以“四柱制度”来统治星海。
在四柱制度中，妖族乃是“神魔血裔”，“神选之族”，而人族却是背叛了神族的叛徒遗丑，被压榨和奴役都是人族的宿命，这样的命运要千千万万年，永世不得超生。
人族要反抗妖族，自然要连这套“神魔天命”理论一起粉碎。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未来，全靠我们自己！”
在黑暗中沉沦三万年，祈祷了三万年，挣扎了三万年，都见不得半个毛神出来拯救自己的人族，彻底认识到了这一点。
从此，才有了战胜妖族之后，一举突破到现代修真文明的爆炸式发展！
或许，没有这三万年的沉沦，就无法脱胎换骨，获得新生，今日的诸天众界，依旧和眼前这个世界一样，依旧沉沦在迷信盲从、故步自封的中古时代呢！

第1346章 卑劣如斯！
即便抛开中古修真体系和现代修真体系之间的整体差距，仅以李耀自身的实力而言，也远远不是这名本地元婴可以比拟的。
李耀是什么人？还在“究极金丹”境界时，就敢火并元婴期高阶的飞星第一高手萧玄策！
此后又孤身闯入血妖界，以血妖之眼的数十万妖军为背景，和几十名妖皇对决！
甚至还在“昆仑”之上，亲手宰杀了一名“盘古神族”！
眼下，从神魂强横程度来说，他的实力绝对凌驾于寻常的元婴期中高阶之上！
从血肉强横程度来说，血魔附体，可以随意激活洪荒细胞，拥有天劫战体的他，又相当于是妖皇级数的高手！
他简直是将元婴和妖皇的优势都融为一体，除非元婴期高阶以上的大高手，或许还能和他一战。
一般的元婴期初阶、中阶，到了他面前，都算是清粥小菜了。
“啪！”
李耀又是一记重手，手臂在虚空中甩出一条三五米长的白线，重重抽打在本地元婴胸口。
“咔咔”两声，灵能护盾四分五裂，龙鳞胸甲都被抽成碎片，本地元婴的胸骨爆裂成粉末，胸膛深深凹陷下去，就连肺叶都被打爆了几片，喉咙深处发出凄厉的呻吟。
本地元婴抱头鼠窜，一口气逃出了上百米。
李耀并未追击，却是面无表情，神情专注，将自己刚才施展的力量，以及对方的伤势等等数据，都一一记录在脑中。
这根本算不上一场战斗，只不过是他在用一头小白鼠，进行试验罢了。
上百米外，本地元婴披头散发，形貌可怖，心肝俱裂。
在巫江以南的崇山峻岭，莽莽丛林中，他原本亦是横行无忌，生杀予夺的绝世凶人！
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神秘怪客，却是比他更凶残百倍！
连战甲都不穿，法宝都不动用，光凭血肉之躯，就将他几乎全部法宝都死死镇压。
看似简单粗陋，毫无花俏的招式，却是一次次撕开了他的灵能护盾、龙鳞战甲和周身血肉！
而他的飞剑，根本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啊！
看着李耀满脸淡漠无聊的表情，还有那双深邃到猜不透半点心思的眼眸，本地元婴深深绝望，生不出半分和李耀对抗的心思。
肺泡打爆之后，原本深沉邪魅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破锣般的嘶鸣：
“道友！道友且住！”
“前辈！前辈饶命！”
“上仙！上仙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上仙神通广大，手段精妙绝伦，晚辈万万不敢和上仙动手，情愿将这一处‘毒龙洞’拱手相让，在上仙座下效犬马之劳！上仙——”
李耀眨了眨眼。
原本他是想过，要将这名本地元婴生擒活捉，再慢慢压榨出这颗星球的信息。
不过仔细一想，这名元婴终究是当地土著，熟悉周遭的山山水水，一花一木。
而且从他布置在洞府中的无声禁制就看出来，此人颇有一番狡诈诡谲的心思，绝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蛮族。
这一点，从他见势不妙就苦苦求饶，亦能看出一二。
再怎么说，都是一个元婴，打不过李耀，并不代表他不能趁李耀松懈之时逃走。
李耀刚刚降落，还有很多必须聚精会神的事情要做，不可能留这样一颗定时炸弹在身边。
更何况，一名巫蛮修士，未必知道中原王朝和修真界的情况，反正“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的大军就在左近，等李耀打磨好了新的身份，直接去找他们问也是一样。
所以，李耀左右权衡之下，觉得还是没有留下活口的必要了。
李耀卓立于波涛汹涌的裂谷暗河之上，满头乱发无风自动，不徐不疾地活动着手腕脚腕，对本地元婴的苦苦哀求置若罔闻，淡淡道：“跑。”
这是他从降落以来，说的第一个字。
目的是锻炼自己的声带和喉部肌肉，模拟本地的方言土语。
他模拟的，正是这名本地元婴的说话方式。
本地元婴正在涕泪聚下地哀求，心底却是翻腾着一万朵阴谋诡计的浪花，压箱底的法宝在腰间丝囊中蠢蠢欲动，冷不防听到一个“跑”字，怔了一怔，却是没明白李耀的意思。
李耀指了指峡谷尽头的幽暗深处，蛟龙暗河的上游，重复了一遍：“跑，用你最快的速度跑。”
刚才，攻防两端的相关数据都搜集得差不多了，他还想测试一下本地元婴的极限逃跑速度。
本地元婴终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亦从李耀毫无波澜的面孔上，领悟到了自己“试验体”的身份。
“唰！”
本地元婴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反衬出眉心那枚鸟形青色胎记愈发明显，简直要从额头爆炸出来！
“道友莫要欺人太甚，难道就不知道元婴之怒的可怕吗！”
本地元婴的整副胸膛中忽然发出雷鸣般的爆响，随后深深凹陷下去。
“噗！”
一口碧莹莹的血雾，喷射到半空中，化作一个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的巨人。
这是他燃烧神魂，将元婴释放出来，准备和李耀拼命了！
借着灵能巨人的掩护，本地元婴一拍腰间丝囊，“嗖嗖嗖嗖”，三五十道黑芒疾速窜出，在半空中发出阵阵凄厉的怪笑，拖曳出了一道道死气沉沉的黑线，朝李耀攻来！
“就是这个！”
李耀心中冷笑。
呼啸而来的是三十六柄黑色飞刀，每一柄飞刀上都缠绕着浓烈的怨气和死气，正是封印了无辜孩童魂魄来充当器灵的“灵宝”！
这三十六柄飞刀，应该是本地元婴刚刚炼制出来的压箱底法宝，轻易舍不得动用。
因为每动用一次，外界的灵能波动和辐射就有可能侵蚀法宝上的器灵，令“灵宝”慢慢退化成普通法宝。
不过，一旦施展开来，法宝本身的灵敏性，攻击路线的诡异性，还有三十六柄飞刀之间，忽聚忽散的配合性，的确是变化莫测，威力无穷。
“唰唰唰唰！”
三十六道黑线在李耀周身一闪而过，仿佛将他关入一间密不透风的囚牢。
打造这三十六柄飞刀的材料，全都是从盘古族巨型战铠上面剥离下来，说不定表面还带着几座盘古族符阵，速度奇快无比，李耀一时竟然躲闪不及。
周身顿时被切割出了几十道伤口，伤口瞬间发黑，皮肉向外翻出，却似婴儿的嘴唇。
一道道黑气争先恐后，顺着伤口朝里钻去。
李耀眉头紧锁，暗暗咒骂一句。
本地元婴的卑劣，竟然远远超出他的估计。
这个杂碎不仅仅是将无辜儿童的魂魄都炼制成器灵，封入飞刀之中，提升法宝的操控性和自动化程度。
他甚至还用了一些别的手段，将那些更加微弱的儿童魂魄，很有可能是初生婴儿，甚至尚在母体中的胎儿魂魄，都抽取出来，炼制成了一缕缕无影无形的阴煞之气，附着在飞刀之上。
只要飞刀将目标割破一点油皮，这些阴煞之气，就能顺着伤口涌入目标体内，直接啃噬目标的神经和魂魄！
“哈哈哈哈！”
见李耀周身数十道伤口，被上百道阴煞之气缠绕和渗透，好似“动弹不得”的样子，本地元婴得意到了极点。
这三十六口噬魂阴煞刀，乃是他用几十年心血苦苦炼制而成，只是用来斩杀了几头妖兽，却是尚未在结丹以上的高手身上试验过。
刚才他估摸不到李耀的深浅，一时都不敢祭出妖刀，直到最后退无可退，只能放手一搏，没想到效果如此之好！
本地元婴一扫片刻前的颓然之色，破口大骂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竟然跑到本上人的洞府前来撒野！任你千般神通，万种手段，吃了本上人的‘子母噬魂阴煞刀’，阴煞入血如骨，入髓入脑，都要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受千刀万剐，万蚁噬心之苦啊！”
李耀真的愤怒了。
“啊哈，这么多新鲜的阴煞，好像是魂魄调制而成，最是美味不过！”
血色心魔在李耀脑域深处苏醒，提起鼻子，好似哈巴狗一样嗅探着，就差没摇晃起不存在的尾巴，笑嘻嘻问道，“可以吃吗？”
“不可以！”
李耀冷冷道，“这些婴孩的魂魄，应该才刚刚调制成阴煞不久，放到合适的灵磁环境中，或许还有洗去煞气，重现清灵的可能，将他们统统吸收到你身边，细细包裹起来，但不许吞噬一条，否则我真的把你斩了！”
“别的事情，可以和你开开玩笑，但这件事，我是很认真的！”
血色心魔打了个哆嗦，一吐舌头道：“了解，不要这么严肃嘛，我也只是和你开开玩笑而已！”
“我虽然是你的神魂黑暗面所凝聚而成，代表你的一切负面思维和情绪，不过你的神魂再黑暗，情绪再负面时，都没有黑暗到要吞噬婴孩魂魄的程度啊！”
血色心魔尖啸一声，化作数十道赤色流光，朝侵入李耀体内的阴煞之气扑去。
组成这些阴煞的，不过是巫南山林中的普通巫蛮婴孩魂魄，遇到血色心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还来不及挣扎和尖叫，就被血色心魔一条条控制住，摄到李耀脑域深处。
李耀感知到了隐藏在这些阴煞凶狠狰狞外层之下，彷徨无助和极度痛苦的情绪。
他的瞳孔收缩成了两枚淬毒的针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本地元婴。
咔嚓，咔嚓，咔嚓！
本地元婴背靠的山壁之上，忽然出现几十道纵横交错的缝隙。
那是被李耀有若实质的杀机，硬生生撕裂开来的！

第1347章 不堪一击！
“唰！”
李耀骤然消失！
他和本地元婴之间的空气，仿佛忽然被一团迷离的雾气所扭曲。
那是李耀的速度实在太快，撕裂空气之后造成了一片暂时的真空，呈现出的诡异视错觉现象。
直到雾气出现之后很久，空气中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音波炸裂声。
李耀的速度比刚才至少提升了三倍以上，一道道黑色流光从周身各处喷涌而出，将他的身躯和四肢缠绕包裹，凝固成了一副威风凛凛的黑色晶铠！
玄骨战铠重火力型，殖装完毕！
一尊冷峻森然的黑甲战神，被十八道黑色光焰交织而成的尾焰支撑，卓立于本地元婴上方，居高临下。
弧形镜面头盔上，六只赤红色的晶眼无声无息地转动，光圈不断放大缩小，冷冷盯着目标。
“嗤嗤嗤嗤嗤嗤！”
夹杂着灵能和妖气的凌厉黑雾，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充塞了狭长裂谷的每一处空间，仿佛令峡谷变成了专属于李耀的屠宰场，就连波涛汹涌的毒龙河，浪潮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本地元婴的笑声戛然而止。
心脏亦被李耀的杀意和气机彻底冻结。
一刹那间，他甚至忘记了恐惧，却是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李耀的晶铠上。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古怪而完美的战甲，竟然将修真者的每一寸皮肤都包裹起来，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而且，在战甲光滑如镜的外表上，还隐隐滚动着一层淡淡的流光，仿佛有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覆盖其上，从不同角度望去，都绽放出了错综复杂的数千种色泽。
本地元婴再次恐惧起来。
不单单是出于对“绝对力量”的恐惧，更是出于一种对神秘未知的恐惧。
从这套天衣无缝、精美绝伦的战甲上，他隐隐感觉到，对方似乎来自一个他完全无法猜度、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世——
“轰！”
李耀直接一拳，将从下方无声无息朝自己扑来的灵能巨人给砸了回去。
有了玄骨战铠的增幅，他的拳力何止提升三倍，一拳就在三头六臂的灵能巨人胸口轰出一个水桶大小的窟窿，波纹震荡，久久无法愈合。
灵能巨人好似泄了气的皮球，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
“噗！”
灵能巨人乃是本地元婴的神魂精血幻化而成，直接和他神魂相连，李耀这一拳就像是直接捣进了本地元婴的脑浆，令他再次喷出一口碧莹莹的鲜血，整个人都枯萎下去！
李耀眼皮不眨，一脚将本地元婴踹到山岩上，像是一张大饼般摊开。
铁拳如疾风骤雨般轰落，一秒钟轰出数百拳，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台重型玄光打桩机，在山岩上硬生生砸出一个数米深的窟窿，将本地元婴硬生生砸了进去。
拥有三界最强晶铠之一的辅助，这样的战斗纯粹是一场凌虐。
从李耀认真起来的一刹那开始，本地元婴就连是否能发出最后一声惨叫，都要经过李耀的允许。
半分钟之后，窟窿的深度达到十米，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山洞。
因为拳头和岩石的超高速摩擦，山洞中的温度却是提升到了数百度，冒出袅袅青烟。
灵能巨人又扑上来一次，却是被李耀随手一刀斩成两半。
至于本地元婴……
他十分“均匀”地涂抹在了洞壁之上，又被高温和摩擦侵蚀，彻底灰飞烟灭！
“噗！”
一抹绿光忽然从洞中窜出，钻过李耀的裤裆飞了出去，化作一个不过三尺高的碧绿色小人儿，相貌神态都和刚刚惨死在李耀拳头下面的本地元婴一模一样。
这小人儿一口气逃窜到了五六百米开外，自以为逃到了安全地带，却是双手叉腰，怒气冲冲，指着李耀叫骂道：“你竟敢毁我‘灵鹫上人’法体，我和你不死不休！即便你藏头露尾，不敢通报姓名门户，本上人都会将你的根脚挖出来，有朝一日，卷土重来，灭你满门！”
撂下狠话，小人儿狞笑一声，化作一道绿光，直奔裂谷深处。
李耀眼皮一抖，操纵界面上一阵流光溢彩，数据和符文如倾盆暴雨般落下，瞬间锁定了对方的方位、速度、灵能反应性质以及最合适的法宝。
“唰！”
玄骨战铠重火力型硕大的肩扛式剑匣迅速开启，露出了蜂巢也似的飞剑发射管，“嗖嗖嗖嗖嗖”，几十支自动追踪式超微型飞剑呼啸而出，化作几十道七彩纷呈的流光，掠出一道道彩虹般的轨迹，几秒钟内，就从不同角度追上了逃窜的元婴。
“轰轰轰轰”几声，本地元婴“灵鹫上人”终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后就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不堪一击。”
看着远处袅袅升起，在黑暗裂谷中飘飘摇摇的彩虹烟花，李耀浅浅打了个哈欠。
……
现在，李耀成了这一处诡秘洞府“毒龙洞”的主人。
他最关心的事情，当然是那枚禁锢着无数孩童魂魄的神秘令牌了。
洞府深处，李耀在祭坛上盘膝而坐，从乾坤戒中将自己用来维修和炼器的精密法宝都排了出来，仔细研究这枚表面镌刻了数百个童子诡异发笑的令牌。
金属令牌上方，还有三个蜿蜿蜒蜒，如蚯蚓爬过的小字：百鬼令！
结果不出李耀所料。
他用可以透视金属内部结构的玄光类法宝仔细观察，果然在“百鬼令”核心处，发现了一个圆形的法宝单元，上面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
一道道阴魂，仿佛莲子蕴藏在莲蓬中一样，藏匿其中，酣然入睡。
这枚法宝单元的形制，和联邦在昆仑上发掘出来的一些单元十分相似，应该可以确认为，盘古文明时代的制品。
此类法宝的主要用途就是蕴藏神魂。
根据联邦的鬼修专家推演，这类法宝最初，估计是在战场上急救阴魂使用的医疗器械。
战场厮杀，牺牲众多，少不了有不少战士死后会化作阴鬼。
但初生的鬼魂脆弱无比，倘若不能及时将他们收纳到稳定坚固，不受辐射干扰的地方，很快就会灰飞烟灭。
通过这种法宝，暂时将鬼魂收纳起来，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再打造类似“灵械义体”，可供鬼魂驾驭的装备出来，就可以极大延长他们的生命。
这样一件“医疗器械”的残片，落入后世人族修士手中，又被他们加上了简陋的操纵符阵和华丽的外壳，就变成了“百鬼令”这种伤天害理，禁锢魂魄的邪派法宝。
李耀从百鬼令中一共清点出来一百零九条孩童的魂魄。
加上依附于三十六柄妖刀之上，以及侵入他体内的阴煞，总数达到了两百二十一条。
这还仅仅是幸存下来的。
可以想象，在祭炼这些妖刀的过程中，肯定还有更多孩童魂魄在承受了无边痛苦之后灰飞烟灭，总数说不定达到三五百条。
李耀怒到牙龈出血，只觉让那灵鹫上人死得太痛快，太便宜了。
如何处理这些孩童魂魄，却是令李耀有些纠结。
这些孩童被灵鹫上人杀死时，原本就只有三五岁，最多六七岁，尚处在浑浑噩噩的年纪，根本不记得什么事情。
请过灵鹫上人的反复熬炼调制，更是洗去了残存的一丝丝记忆，变成一张张纯净无暇的白纸。
想要将他们送回老家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也没有什么意义——以此界的文明水平来看，巫蛮之地的山林部落，不太可能让他们以鬼修的形态，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只怕，在巫毒咒术盛行的丛林中，他们若不是很快烟消云散，就是又被别的邪道修士抓住，第二次调制成“小鬼”！
李耀思索再三，只能将他们带在身边，希望慢慢消解他们一身戾气，将来有机会带回联邦，以“孤儿”的身份重获新生吧！
好在“百鬼令”中空间充足，容纳几百条童魂绰绰有余，倒是省去他一番麻烦。
解决了孩童魂魄的问题，李耀开始仔细搜索起灵鹫上人的洞府“毒龙洞”来。
他在祭坛后面又发现了一条三岔小径，通向后面几处连环小洞。
这一次李耀提高了警惕，一寸寸摸索禁制的存在，果然发现了几处相当简陋的陷阱。
操纵陷阱的主人已死，李耀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禁制一一破解。
三叉小径通往三座小洞。
第一处是仓库，存储着大量清水和肉干之类的食物；第二处用白骨堆砌成了床榻，是灵鹫上人的卧房；第三处却是书斋，摆放着不少玉简和斑斑驳驳的书卷。
李耀从灵鹫上人化作灰飞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材料古怪，在数百度高温下都不焦不黑的斑斓锦囊，里面有一枚打磨十分粗粝的乾坤戒。
他随身携带的主控晶脑中，预装了不少破解禁制的神念，将晶丝接驳到乾坤戒上，神念自动运行，暴力破解，数秒钟之后，就将相当原始的禁制解开，令他成为了乾坤戒的新主人。
乾坤戒中的藏品，再加上书斋内的书卷和玉简，倒是令李耀大致勾勒出这座洞府的来历，以及灵鹫上人隐居于此的目的了。

第1348章 古今功法的分别
李耀曾经和修仙者苏长发深入沟通过，得知了一些真人类帝国开发洪荒遗迹的经验。
绝大部分时候，后世的发掘者，是没有星耀联邦这么好的运气，能够一下子就发掘出一个完好无损的“昆仑”的。
在数十万年的沧海桑田，风云变幻中，绝大部分遗迹，其实早就被前人反复发掘过几十次了。
发掘古文明遗迹，其实和盗墓有些相似，当一个盗墓贼开启一座几万年前的古墓，他最有可能发现的不是古董珍藏，而是几百年前同行留下的屎尿。
这座洞府亦是如此。
或许在十几万年前，这里的地底曾经蕴藏着一座盘古族或者女娲族的法宝仓库、晶石基地、紧急避难所之类。
不过在盘古和女娲文明湮灭，人道兴起之后，陆续就有很多修真者发现这里，将大部分洪荒遗迹都开发殆尽。
和盗墓不同的是，绝大部分修真者并不会拿了东西就跑，而是将这里据为己有，开拓成洞府。
因为此地天生的裂谷地貌，有利于灵气郁结，形成一座十分独特的天然磁场。
再加上从山脉深处奔流直下的大河，又将山脉深处灵矿中的各种金属离子都带了出来，使得这里的空气也与众不同，对修行极为帮助。
更何况这里地处偏远，裂谷上方又有遮天蔽日的大树遮挡，非但阻隔了视线，连里面的灵能波动都很难逸散出去，是极好的天然伪装。
藏匿在这一方小小的“洞天福地”中修炼，若非机缘巧合，是极难找到的。
数万年来，无数前辈修真者在开发这一处洞府，消耗里面的盘古文明传承时，也留下了大量自己的修炼笔记，功法神通，乃至飞剑法宝之类。
年深日久，日久月累，便显得这一处洞府格外稀罕起来。
灵鹫上人找到这座洞府时，其实山洞中的盘古文明遗迹已经很少了，只剩下几根盘古族的硕大骨头，还有半条巨大的臂铠。
不过，却是被他找到了十几部前人留下的神通典籍，修炼笔记，还有大量炼器材料。
灵鹫上人将这些东西都引为至宝，一直蛰居于此，一边修炼前人留下来的功法神通，一边用最后一点盘古族战铠残骸，炼制自己的妖刀。
只可惜，他残留下来的大部分书卷笔录，都是修炼专用，并没有讲述自己生平，以及此地风貌的文字。
从这些文字中，李耀只能看出他隐居在这里至少有五六十年，已经练成四五门前辈留下来的霸道神通，还祭炼出了六六三十六口噬魂阴煞妖刀，而他的目标是一共炼制出九九八十一口妖刀之后，便出山遨游，震动天下。
只可惜，壮志未酬，就被李耀这个莫名其妙的外星元婴，活活锤死！
李耀按图索骥，将洞府中珍藏的所有功法神通全都排开，仔细检索。
对于这些传说中的“绝世神通”，他的兴趣并不大。
吞噬了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之后，李耀获得了随意开启古修世界百炼宗“炼天塔”的异能。
炼天塔中，有的是百炼宗用各种神兵利器，和各大宗派交换来的神通秘典。
李耀对于古修典籍，并不陌生，还跟随着欧冶子的记忆脉络，修炼过不少古代奇功绝艺，并未觉得有什么稀奇。
在现代修真理论中，“绝世神通”的重要性，和中古修真世界相比，简直是一落千丈。
正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在现代修真者看来，“功法典籍”，不过是一本本“教科书”罢了。
将四书五经都背得滚瓜烂熟，也不代表就是“饱学鸿儒”。
将大学里的什么《经济学》、《会计学》、《金融学》、《股票投资理论》等等当代大家编撰的理论著作统统烙印在脑中，也不可能在一年半载之内，就变成亿万富翁。
得到一枚玉简，几卷古书，找个山洞闭关几十年，出来之后就是天下无敌的高手——哪有这种好事？
所谓“奇功绝艺”者，不过是一块块敲门砖，用来打基础而已，就算基础扎实无比，可以登堂入室了，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更何况，以今人的眼光来看，哪怕是按照“教科书”的标准，古修时代的神通秘法，亦是很不够格。
一方面，古修无法破除对神魔的迷思，往往都是“崇古派”，相信越古老越好，越原汁原味越好，大约连远古大能的夜壶，都要比当今修士的飞剑厉害些。
在崇古贬今的思想束缚下，他们对古代典籍上每一个字都深信不疑，只知道依样画葫芦，不懂得与时俱进的道理，自然是鹦鹉学舌、邯郸学步，甚至有削足适履之嫌了。
任何事情，一旦涉及到心学、玄学，那就没道理可讲了——所有古代神通都是好的，倘若威力发挥不出来，不是神通本身有问题，而是自己没有练好，即或自己真是每一根毛都按照典籍上的图案、路径来练，那也是自己“心不诚”的缘故。
都这么想的话，那还怎么进步？
另一方面，古修又有敝帚自珍，闭门造车的毛病，得到一本古代典籍，就当成天下罕有的宝贝，唯恐旁人来偷了他的，抢了他的。
因此就将消息秘而不宣，甚至找一处人迹罕至之地，藏头露尾来“闭关修炼”。
殊不知，世界上任何知识和理论，都是人和人互相交流出来的，大家取长补短、互通有无，才能碰撞出智慧的火花，才能印证功法的优点，找出它的缺陷。
不和旁人交流，没有一个成体系的理论切磋环境，就独自一人找深山老林、地底洞穴、海外小岛去傻乎乎地修炼，练对了不知道为什么对，练错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错，一些轻微的走火入魔、幻象丛生现象，都当成“仙人点化”，“宿慧觉醒”，再加上各种五迷三道，玄之又玄，打肿脸充胖子的胡吹大气，就变成了一本本《修炼笔记》，《神通真解》。
这种东西，倘若又在地底埋藏几千几万年，被后世修士得到，又变成了新的“古代神通”，得到后人的顶礼膜拜，盲信不疑。
如此恶性循环几万年，绝大部分流传下来的神通，以今人眼光来看，全都漏洞百出，荒谬绝伦，很多时候，还不如联邦中小学的广播体操来得有用。
千万别小看广播体操，这东西可是集合了全联邦所有的武道高手、医学专家的智慧，又抓取了数百种古代搏杀术的精华，一招一式打磨出来，用来夯实基础，激活人体生长细胞，再好不过！
灵鹫上人，以及在过去数万年间曾经占据过这座洞府的前辈古修，既是李耀刚才所想这套修炼体系的受害者，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这套体系的加害者。
李耀将他们遗留下来的功法典籍都仔细浏览一遍，不能说全无半点闪光之处，但些许精华，却是被大量糟粕所掩盖。
照此功法修炼出来，就像灵鹫上人刚才的表现一样，乍一看煞有介事，却充满了不必要的多余动作，经不起真火淬炼。
一句话，和现代修真体系相比，古修体系最大的问题就是——不专业！
不过现在，李耀倒是要临阵磨枪，稍稍修炼一下这些“不专业”的古代神通了。
他是元婴期中高阶的大高手，本身又通过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修炼过不少古代神通，再说他又不是真的要学会这些神通，不过是要模拟出他们施展时的声光电特征罢了，并没有什么难度。
李耀这么做，目的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借用这个倒霉鬼“灵鹫上人”的身份。
李耀的终极目的是打入此界的核心统治圈子，近距离观察此界超一流高手的心性、立场以及社会运行机制，以此来分析对方是否有结盟甚至融合的可能。
即便无法结盟，只要有机会雇佣一队此界的金丹、元婴乃至更高级别修士，组成星耀联邦的海外军团，亦是一件好事。
即便连这一点都无法做到，那他也绝对不能让真人类帝国，将此界的金丹、元婴甚至化神都雇佣了去。
要打入此界的核心圈子，并且施加一定的影响力，那么一个元婴的身份，肯定是少不了的。
倘若只是筑基、结丹的话，那些元婴老怪，哪个耐烦听他说话？
元婴不是田间地头的狗尾巴草，不可能无端端冒出来，倘若他以一个“全新元婴”的身份在修真界闯荡，总有机会被人追问师门根脚，家族传承之类，都是极难伪造的东西。
这个倒霉鬼“灵鹫上人”，倒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身份。
首先，他是蛮族修士，那么去了中原之后，不熟悉中原的风土人情，不知道主流修真界的规矩道理，甚至口音奇奇怪怪，都可以解释了。
其次，这个倒霉鬼已经在这里闭关修炼了至少五六十年，而且从他留下的只言片语来分析，为了不让别人疑心他的行踪，他在闭关之前还曾放出过自己已经“暴毙而亡”的消息。
这样一个老怪物重出江湖，对自己的身份稍微保密一些，有时候云山雾罩，故弄玄虚，亦是再正常不过。

第1349章 招讨大军的动向
最后，根据李耀从欧冶子记忆碎片中得来的经验，一般来自文明边缘蛮夷之地的蛮族修士，性格往往都有些偏激阴戾，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癖好，又没有名门正派的牵挂和约束，旁人轻易不愿意触他们的霉头。
扮演这样一个“生人勿近”的角色，也免去了不少掩饰功夫。
李耀本来就是易容伪装的大行家，为这次探索又精心准备，带着各种工具和药剂，甚至能直接从细胞层面改变外貌和体态，要伪装一个五六十年前就销声匿迹的边缘人物，并没有多少难度。
在没有彻底弄清楚对方根脚之前，李耀倒也不愿意百分之百伪装成灵鹫上人本身的模样。
万一他是什么“修真界公敌”，曾经招惹过化神级数的人物，那就弄巧成拙了。
是以，李耀心里另有一番小小的计较。
……
入夜。
狭长的裂谷上方，都被枝繁叶茂的大树遮掩，外面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时，峡谷内却是阴森恐怖，暗无天日。
奇怪的是，到了晚上，外面一青一白两轮明月烁烁放光，柔和的光芒却像是一缕缕轻烟般渗过树叶，令裂谷沉浸在一片银白烟云之中。
李耀双膝一盘，虚虚坐在半空中。
那百鬼令就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他面前一沉一浮。
李耀学着灵鹫上人的模样，鼻孔中逸散出了两道白光，缠绕着百鬼令表面，轻轻摩挲，将禁锢在里面的孩童魂魄统统释放出来，让他们吸取月光精华，壮大自身。
以往灵鹫上人每一次召唤他们出来，让他们吸收了月光精华之后，都会对他们百般折磨，残酷蹂躏，来激发他们的凶性和戾气。
李耀自然不会这么做，反而要用自身温和的灵能，配合皎洁的月光，将他们的戾气和凶性，都一缕缕地洗去。
这是水磨工夫，每天都不能中断，又极其消耗心神和时间，对李耀自身修炼并没有什么好处。
不过，他的道心如此，星耀联邦的精神如此，这是他们对抗真人类帝国最大的凭依，李耀自然不会坐视这些孩童魂魄慢慢变成凶神恶煞而置之不理。
上百道小小的魂魄，小心翼翼地钻出百鬼令，还以为又要承受非人痛苦，却是扒着百鬼令探头探脑，前推后搡，怎么都不肯痛快钻出来。
李耀微微一笑，一缕缕温润如水的灵能，将他们一个个托了出来，令他们沉浸在一片温温热热的灵泉之中。
这些孩童魂魄，都是一张白纸，喜怒哀乐转变极快，感知到了李耀的善意，顿时欢呼雀跃，化作一点点绿莹莹的鬼火，围绕在他周围上蹿下跳，手舞足蹈。
他们都是山林土著的后裔，天性活泼好动，就像是上百只手指大小的小猴子，感知到李耀并无半点恶意，愈发大胆，慢慢和李耀亲近起来，最后竟然跳到了李耀身上。
这个攀着李耀的胳膊，那个拽着李耀的头发，还有几个爬上了李耀的耳朵，还有人妄图扒开李耀的嘴巴钻进去，却是将李耀的身体当成了一座大游乐场。
小孩子都是撂爪就忘的性子，他们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模样，却是将过去遭受的非人痛苦，暂时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感知着这些孩童魂魄中散发出来的庆幸和喜悦，李耀心中又泛起一阵微弱的波澜。
“三千世界，或许社会、国度、法则和文明都不同，很多时候，分不清楚孰是孰非。”
“不过，刚刚诞生，尚未受到社会熏陶和文明洗礼的孩子，或许都是一样的啊！”
“此界的古修，和星耀联邦的现代修士，或许差异极大，甚至有可能存在大道分歧，水火不容。”
“但出生在山林中的这些巫蛮孩童，和出生在联邦现代化医院中的孩子，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或许，他们都是一样的，都是人类文明的未来啊！”
清澈如水的月光下，浊浪滔滔的大河上，在一两百名小鬼的嬉戏打闹中，李耀沉思着，感悟着，修炼着。
……
之后十天，他一直蛰伏在灵鹫上人的洞府中，解析灵鹫上人留下来的功法，模拟这些神通施展过程中会释放出来的声光电效果。
同时，他也将欧冶子记忆中，炼天塔内的诸多古典神通又温习了一遍。
随后，他还将灵鹫上人留下来的诸多法宝都重新炼制了一遍，又炼制了几样全新的古法宝。
李耀反思了一下自己和灵鹫上人的战斗，觉得自己还是显露了太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招式痕迹，落入有心人眼中，难免会露出几分破绽。
比方说，一个最糟糕的可能，倘若已经有真人类帝国远征军中的斥候，潜伏在此界的话，说不定就能识破他的身份。
因此李耀决定，在之后的探索中，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暴露自己从联邦带来的招式和法宝，就老老实实地使用古典神通和古法宝应敌。
这次探索，极有可能遭遇高阶元婴以上的强者，所以易容伪装也要采用不同寻常的方式，要从细胞层面慢慢改变自己的面貌。
这也是精雕细琢的绣花功夫，又耗费了李耀半个月时间。
这半个多月里，他当然不会放过对那支招讨使大军的踪迹，派出枭龙号一路搜索对方在丛林中碾压过的痕迹，不远不近吊在对方屁股后面。
经过半个多月前的血战，特别是斩杀了一名结丹级数的高手之后，本地蛮族似乎对招讨使大军深深忌惮，此后一直没有正面冲突，却是化作小股，隐匿在丛林中，冷不防就施以偷袭，零敲碎打，干掉一两个，三五个人就逃之夭夭。
这种战法，极其难缠，再加上巫蛮山林中天然的瘴气毒雾，却是令招讨使大军苦不堪言，原本强横健硕的顶级武者们，都变得一个个面黄肌瘦，有气无力。
不过，并非所有山林巫蛮都和“王师”作对。
经过半个月的观察，李耀逐渐发现，这一带的蛮族大约分成两类，其中一类是彻底的茹毛饮血、断发文身，浑身戴满了骨刺鼻环，居住在山林深处的石洞树巢中，以游猎为生。
这类蛮族，对王师的敌意就最深。
还有一类蛮族，却是居住在环境稍微好一些的地方，诸如溪流河谷的旁边，也会开垦农田，种植作物，过着相对稳定的生活。
这类蛮族就较为开化，日用器具都相对精美，也知道用藤甲布衣来遮掩羞体，甚至还有类似“城镇”的概念，在城镇之中，居住着一些面貌衣着和王师无异的“中原人士”，从事诸如打铁和商贸之类的活计，李耀在一座相对规模较大的寨子里，甚至看到过一个貌似“夫子”模样的白发老儒，带着十几个蛮族小孩，摇头晃脑地念书。
看来，此间亦存在着“生番”和“熟番”的概念，既有桀骜不驯，抵抗王师的野人，也有仰慕中原文化，服从中央王朝统治的顺民。
果然，李耀发现，这支招讨使大军的进军路线，似乎就是以十万大山中这一个个“熟番”城寨为目标。
每到一处城寨，当地土人虽然不能说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不过表面态度都还算恭顺。
特别是那名凌姓招讨使将大半个月前斩杀的蛮族结丹修士“黑阿鼻”的首级挑上旗杆，绕寨一圈之后，各个城寨的土人无不目瞪口僵，面色如土，愈发不敢犯上作乱。
他们将招讨使大军中的重伤员都留下来调养，又为大军准备了充足的食物、清水和丛林中必不可少的药物，甚至还有不少蛮族主动加入了招讨使大军的行列，各种花里胡哨的旗帜漫天乱飞，倒是令大军的声势愈发雄壮起来。
而那名凌姓招讨使也没有辜负这些土人的“期待”，每到一处，只要当地人表面恭顺，就从营帐中捧出一些……反正在李耀看来，好像是“圣旨”的东西，总之是朝廷册封当地蛮王峒主的意思。
得了册封，授了官职的蛮王峒主都喜不自胜，愈发卖力为王师准备起物资和兵员来。
这也是不少古修世界，中央王朝对付蛮夷的常规手段了。
招讨使，“招讨”二字怎么讲？就是对朝廷恭顺的蛮族，就“招”过来，纳入朝廷的官僚体系中，封他个官当当，再和他一起，去“讨伐”那些不恭顺的蛮族。
利用对方的内部矛盾，以蛮制蛮，才是高招，否则，光靠这点儿水土不服的中原军队，又怎么可能彻底平定穷山恶水的诸多蛮族？
李耀对普通蛮族加入“王师”不甚关心。
不过，除了普通蛮兵之外，随着招讨使大军深入丛林的消息传开，每到一处城寨，倒也有不少灵气缭绕的蛮族“奇能异士”前来投效。
什么耍蛇的，弄虎的，养鬼的，骑着河马、水牛、鳄鱼、梅花鹿的，各种奇形怪状的蛮族修士都从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

第1350章 李耀出山！
在李耀眼中，这些蛮族修士大多是炼气期的小家伙，偶尔有一两个筑基期的，那就是前呼后拥，被几十个花花绿绿的土人抬着，或者身边跟随着大批豺狼虎豹，蛇虫鼠蚁，排场大到了极点。
那凌姓招讨使，或许是抱着“千金马骨”的心思，又或者是帐下实在无人可用，却是将这帮杂技团一样的家伙一一收录，真是皇恩浩荡，求贤若渴。
就这样，每到一处巫蛮城寨，王师的队伍就扩充一轮，姑且不说这些蛮兵和巫蛮修士究竟能发挥多少战斗力，至少看上去是浩浩荡荡，气象万千。
而且，这些土人好歹有一桩好处，那就是比较熟悉当地的地形，随着他们的加入，王师再上征途时，就可以放出土兵和蛮族修士在四周查探，被敌人偷袭的几率大大降低，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凌姓招讨使将巫蛮修士单独编成一营，又打发不少蛮族士兵去照顾他们。
这些巫蛮修士在巫南丛林中，原本就是“陆地真仙”般的存在，都是各大城寨山峒和部落的守护神，蛮兵能在他们鞍前马后照料，倒成了莫大的光荣。
一时间，巫蛮修士整日在营中高谈阔论，大吹法螺，炫耀自己的厉害。
却不知道近在咫尺，还隐藏着一艘枭龙号，倒是将他们的牛皮听去了不少。
李耀结合他们的言论，逐渐勾勒出了此界的大致情况，亦知道了“朝廷”排遣凌姓招讨使来到巫南的用意。
是时候和他们近距离接触一下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
崇山峻岭深处的裂谷上方，从层层叠叠的枝桠之间，逐渐浮起了一名面色冷漠的少年。
这少年皮肤微微发绿，却是细腻至极，就像是一块碧绿色的温玉琢磨而成，又给人滑不留手的感觉。
说是少年，但仔细看去，他的眼角却布满了极细的纹路，一直延伸到了太阳穴左近，令他的双眼显得相当狭长。
再配合那双瞳孔几乎要吞没眼白，没有半点杂色的纯黑眼眸，就散发出一股神秘莫测，看不到底的深邃感觉，叫人实在分辨不出他的年纪。
似乎说二十不到亦可，说三四十岁也没问题，甚至说他是个七八十岁以上，但保养非常好的中年人，也说得过去。
少年的嘴唇极薄，永远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视界极宽，仿佛无论站在他的哪一边，都能感觉到被他死死盯住，而他眼底偶尔闪过的几道凶芒，又解释了他如此坦荡行走在危机四伏的丛林深处的原因。
少年的左手大拇指上，大咧咧佩戴着一只碧莹莹的指环，玄光四射，就像是一团永远被他攥在掌心的绿色云雾。
少年伸出右手，轻轻转动指环，干咳一声。
“轰轰轰轰轰轰！”
裂谷深处，立刻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山壁两侧的岩石大量崩落，将洞府堵了个严严实实。
少年微微一笑，腾云驾雾，身形如电，射向丛林深处。
不一时，丛林深处就传来大树折断声，岩石开裂声，以及妖兽凄厉的惨叫声。
一条脑袋上生长着九枚尖角，环绕在一起，好似王冠的巨蟒，从参天大树上面窜了出来，惊慌失措地向远处逃去。
却是还没窜出十几米，又被一股怪力硬生生拽住，在阵阵惨绝人寰的叫声中，好似昔日被它咬住大腿的羔羊一般，硬生生拖回到了密林深处。
……
“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凌”的大纛旁边，又悬挂了不少花花绿绿的旗帜，以及奇形怪状的妖兽头骨，代表一个个附庸于王师的巫蛮部族。
大纛之下，是一乘用四匹花斑神牛拖曳的蓬车，宛若一座移动的宫殿，即便车轮和车轴上都附加了轻盈迅捷的符阵，依旧拖曳得四头花斑神牛都血汗直流，喘息不已。
篷车内外，是两个世界。
外面是充斥着瘴气毒雾，毒蚊巨蝇，烈日炎炎的丛林。
篷车之内，却像是一间清幽淡雅的静室，非但外面的蝉噪马嘶，人声鼎沸，闷热瘴气都完全隔绝，就连篷车碾过一截截树根、一片片水潭的颠簸都感知不到，恍若驶过一片片云朵般平稳柔和。
这间移动的静室，却连凌姓招讨使都没资格享用，而是属于那名驾驭兰花秘剑的金丹期女剑修的。
“静室”一角，白玉琢磨而成，八角玲珑的香炉中，点着一缕淡紫色的檀香。
“静室”右侧，却是一方小巧玲珑的书架，摆着几卷斑斑驳驳的竹简，还有几本古色古香的残卷。
那金丹女剑修，依旧一袭白衣，如含苞待放的兰花，盘膝而坐，双眸微闭，似睡非睡。
一缕缕檀香飘到她身边时，却是受到她的念头牵引，凝聚成了一道道舞动剑器的曼妙身形，似雷霆震怒，如江海凝光，矫若游龙，令满室剑光飘摇不定。
忽然，数十道紫烟凝聚而成的剑光猛地一收，化作一枚淡紫色的烟丸，被女剑修香唇微启，一口吞入腹中。
她微微睁开双眸，玉腕轻舒，篷车的帘门之上，出现道道涟漪，仿佛有一道禁制被揭开。
外面传来一声干咳，那凌姓招讨使调开门帘，弯腰进来。
旬月之间，都在丛林中行军，他亦清减不少，一张脸愈发黧黑，皱纹也似刀割般越来越深。
不过此刻，倒像是遇上了什么好事，眉眼之间，笑意稍纵。
“父亲大人，刚才大军停留，所为何事？”
女剑修淡淡问道，“女儿感知到了一道颇为犀利的灵气震荡，又有此间高手前来投效么？”
“是，也不是。”
凌姓招讨使笑道，“适才大军路过这一带有名的险要‘断头崖’，忽然听到崖下传来阵阵嘶鸣声，派人前去打探，却是一名相貌奇异的青年，在崖下‘千蛇窟’旁边，和一条‘高冠毒蟒’搏杀！”
“高冠毒蟒，乃是巫南山林中数一数二的妖蟒类异兽了，却是吃不住这青年的徒手绞杀，被他当时就绞成三五截，令人啧啧称奇！”
“我请此间高手前去试探，摩云玲的三名峒主却是一一败在这名青年手下，险些被他坏去性命。”
“我观这青年至少有筑基期中高阶的修为，出手极有章法，应该是有高人指点，在这穷山恶水的所在，实在难得！”
“幸好这青年心慕王化，见到王师大纛和‘玄虎铁卫’的威风，倒是知道厉害，主动窜上来和我们接触。”
“哦？”
金丹女剑修眼中精芒一闪，不动声色地问道，“此子又是什么来历呢？”
“我请熟知七十二峒方言土语的通译上前问话，此子说的却像是极西处的土语，而且磕磕巴巴，断断续续，倒似独自一人蛰居太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凌姓招讨使道，“通译回报，此子都说不清楚自己的来历根脚，只知道自己自幼生长在山林深处，人迹罕至的所在，和蛇虫鼠蚁为生，并豺狼虎豹作伴，养成一副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体魄，忽一日，被异人所摄，带到云深不知处的洞窟之中，传授了一身衣钵，数年之后，那异人暴毙而亡，此子便一直在山林中称王称霸，以毒蟒巨虫为食。”
“不过，此子的师父，倒是也告诉他过朝廷天威的厉害，看到我军大纛，倒也不敢造次，情愿投效朝廷，去讨伐叛逆不臣！”
“女儿啊，自从我们的‘招讨令’放出，旬月之间，已经有二十二峒巫蛮部族前来投效，此间修士的数目亦超过一百，眼下又得到一名先锋大将，可见我大乾余威尚在，此行或许有希望从九死一生的困局中，杀出一条血路了！”
“余威？”
金丹女剑修笑了笑，眼神缥缈，幽幽叹息道，“遥想三百年前，我大乾国势鼎盛，武运昌隆之时，巫南山林中这些野人土酋，又算得了什么呢？那时节，根本不用出动大军，只消排遣一名炼气期的小吏，手持神都的金剑王令前来，别说这些炼气、筑基的虾兵蟹将，即或是巫南一带的金丹、元婴，哪一个不是噤若寒蝉，服服帖帖呢？”
“没想到短短百年，我大乾就衰败如斯，连父亲大人这样，朝廷亲封的二品大员，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都要为账下新添一名筑基修士而欣喜若狂了，真是，真是，真是……”
女儿一番话，令凌姓招讨使一阵面红耳赤，有些尴尬地苦笑几声道：“兰因啊，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朝廷的变化，不是你我可以把握的，既然当上了这个招讨制置使，那就唯有殚精竭虑，不让巫南的局面也糜烂下去，便算对得起皇恩浩荡了！”
“皇恩浩荡？”
金丹女剑修“凌兰因”眼底闪过几道电芒，冷笑道，“分明是新皇登基，余怒未消，要杀鸡儆猴，将我凌氏一族赶尽杀绝呢！”
“放肆！”
方才和女儿对话之时，凌姓招讨使的姿态摆得极低，似乎女儿的地位还隐隐在他之上。
不过听到女儿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凌姓招讨使还是把脸一沉，半真不假地怒喝一声。

第1351章 古圣之乱
“目下都是什么时候？浩瀚九州，何处不是烽烟四起？巫南固然是凶多吉少的死地，幽云难道不是？西原难道不是？便是昔日的鱼米之乡，富足安定的东湖上下，眼下也是盗贼蜂起，阴鬼肆虐啊！”
凌姓招讨使苦笑一声道，“不是来巫南招抚蛮夷，便是去西原剿杀乱民，或者是到东湖去镇压妖道，甚至去幽云对抗鬼秦铁骑……哪一处是容易对付的？”
“更何况，我们凌氏一族深陷漩涡之中，稍有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的局面，女儿还需知道‘隔墙有耳’的道理，就算在营帐中施加了禁制，亦要小心谨慎，免得祸从口出啊！”
“父亲大人，女儿知错了。”
凌兰因面无表情，虚虚一拜，顿了一顿又道，“不过，父亲大人亦要清楚，这些不知根脚的巫蛮修士，根本不可信任，说不定早就在暗地里投靠了鬼秦人，会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呢！”
“女儿所言，为父如何不知？”
凌姓招讨使长叹一声道，“别说今天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筑基青年大有蹊跷，便是前些日子投效王师的一两百个巫蛮修士，还不都是一群见风使舵，两面三刀，见利忘义的小人？”
“两面下注，随风而倒，那简直是一定的事情！”
“这些人表面上忠于朝廷，其实还不是左右摇摆，等着尘埃落定？倘若这一战中，咱们力压鬼秦修士一头，他们自然就还是朝廷的赤胆忠臣，陛下的效顺子民；否则，只要我们稍露败相，嘿嘿，保准他们一个个都向鬣狗般扑上来，将我们连皮带骨，啃噬殆尽，再把骨头拿到鬼秦人那边去邀功请赏了！”
“这些巫蛮修士，保准各个都通着鬼秦那边的消息，就算这筑基青年也是如此，又有什么区别呢？更何况我看他凶戾之气尽显，肆无忌惮的模样，倒不似心机深沉之辈，说不定到头来，反倒他是最‘忠心耿耿’的一个！”
凌姓招讨使的话中蕴含着无限凄凉，说到这里，惨笑一声，自我安慰道，“好在，目下投靠鬼秦阵营的巫蛮修士也是一样，还在看最后的风向，只要我们能彰显出朝廷天威，他们自然不会轻举妄动，说不定还会将鬼秦人五花大绑，送到我们的大纛之下呢！”
“总之，这些巫蛮修士，只能用来摇旗呐喊，壮壮声势，真正动手，还是要靠咱们凌家的家丁‘玄虎铁卫’，还有你们‘紫极剑宗’了，这个道理，为父还是明白的！”
“父亲大人放心！”
一提到自己的宗派，凌兰因却是比刚才提到“凌家”还要骄傲，挺直腰板，双眼烁烁放光，斩钉截铁道，“凌家和紫极剑宗千丝万缕的关系，维持了整整五百年，历代家主和剑宗长老渊源颇深，紫极剑宗绝对不会坐视凌家覆灭而不理的！”
“告诉父亲大人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早上我刚刚收到宗门的紫烟传书，我大师兄在五天前就动身，亲率紫极宗上百精英剑手，赶赴巫南，增援我军！”
“他们却是收到风声，据说一批鬼秦修士也要跨过巫江，进入巫南地界，便先行埋伏截杀，相信三天之内，就会带着大批鬼秦修士的头颅来到！”
“大师兄？”
凌姓招讨使微微一怔，喜出望外，哪里还有半分“招讨使”的威风气度，失声叫道，“是‘雷霆一字剑’楼冲宵么？他是你们紫极剑宗最年轻的元婴剑修，连他都来了？”
“正是！”
凌兰因微微一笑，“这下父亲可以放心了吧，紫极剑宗是不会抛弃凌家的！”
凌姓招讨使微微点头，心头却是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洛川凌家和紫极剑宗的渊源固然极深，不过连宗派内年轻一辈中的第一剑修楼冲宵都出山助战，绝非完全看在“凌家”两个字上。
更重要的因素，只怕是落在自己这名从小就展露剑修天才，不到三十岁就冲上金丹境界，身为宗主关门真传弟子，前途无量的女儿身上了！
一名元婴境界的剑修即将赶来助战，对之后的恶斗绝对是一大强援，凌姓招讨使吊在半空中数月的心，终于稍稍收回到了胸腔之中。
……
两父女正在篷车中叙话之时，他们谈论的对象之一，那“筑基青年”李耀，却是骑在一头水桶粗细，十几米长的巨大蟒蛇身上，吊在队列最后，不徐不疾地前进着。
他和血妖强者火蚁王是至交好友，万妖殿名义上的最高领袖金心月又是他的弟子，通过他们学到一些调制和驾驭妖兽的法门，并不是问题。
更何况，血纹族天生就有镇压和改造异兽的天赋神通。
用来拾掇一条小小的高冠毒蟒，简直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畜生收拾得服服帖帖，乖得像只拉长的哈巴狗。
倒是包括其余巫蛮修士在内的旁人，见他的坐骑如此猛恶，全都目瞪口呆，哪里敢上前搭话？
李耀正好落个清静。
他现在的模样，和刚刚离开裂谷时又有些微不同。
变化的并不是容貌，而是气质。
那种深邃阴戾的气质被尽数收敛到了眼眸最深处，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消失不见，嘴角往下吊着，眼珠几乎不转动，看任何人的视线，都是直直冲撞过去。
多了三分莽撞，三分霸道，三分凶悍，更加符合天不怕地不怕的蛮荒野人形象。
他之所以隐藏实力，并没有半点儿要“扮猪吃老虎”的意思。
所谓“扮猪吃老虎”，那至少目标都要是老虎才行，而这些不过炼气期、筑基期的巫蛮修士，甚至结丹期初阶的凌姓招讨使，还有那金丹期的女剑修，在李耀眼中，都不过是小小的壁虎而已。
扮猪吃壁虎，有快感吗？
只不过，李耀现在还不知道“灵鹫上人”这个身份究竟有没有什么麻烦，倘若真是罪孽滔天，恶名昭彰，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道凶顽，又或者曾经奸杀过哪个化神老怪的至亲，那打死李耀也是不能选择这个身份的。
等他确定了这个身份没有问题，自然会恢复元婴老怪的风采，尽快和此界的上流社会搭上关系。
趁着无人打扰，李耀开始在脑子里，打第二份观察报告的腹稿。
“异界观察报告，第二期。”
“来到此界的第二十三天，通过枭龙号一路尾随偷听众多土著的交谈，我终于对此界的形势有了大致了解。”
“此界名为‘古圣界’，据我推测，所谓‘古圣’者，大概就是此界并不鲜见的盘古或女娲族巨大遗骸了，看来这的确是一个十分尊崇远古洪荒的世界。”
“好消息是，古圣界的确被一个相对开化的中原王朝‘大乾’所统治着，大乾王朝拥有相对文明的律法、官僚体系和伦理道德观念，至少不是那种赤裸裸人吃人的血腥丛林世界，星耀联邦政府，和大乾王朝政府，有一定的沟通和缔盟可能。”
“坏消息是，大乾王朝已经统治了古圣界千年之久，世上无千年不灭之王朝，大乾亦无法逃脱王朝兴衰的历史周期律，走上穷途末路了！”
“大乾是一个被修炼宗派支撑起来的王朝，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修炼宗派提供稳定、持续和高效的人口、粮食、晶石等等一切资源。”
“大乾王族，原本就是最大的修炼宗派。”
“只不过，经过千年稳定发展，王族血脉中的强者数量逐渐减少，而分散在各地的宗派，却有不少呈现出蒸蒸日上的趋势，他们不断兼并土地，收纳流民，豢养家丁，扩充势力，逐渐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而从百年前开始，随着围绕在古圣界四周的黑暗星云密度局部变化，古圣界的平均气温又骤降了十余度，处于一个短暂的‘小冰河’时期，各种天灾层出不穷，大规模饥荒时有爆发！”
“越是饥荒，流民越多，各大宗派越有兼并土地、收纳流民、壮大势力的机会，宗派越强，王朝越弱，逐成恶性循环！”
“时至今日，大乾烽烟四起，四方不靖。”
“原本富足的南方，兴起了一支号称‘白莲圣教’的邪道，爆发了‘白莲之乱’，令大乾东南半壁陷入火海。”
“在西北，又有被称为‘混天王’的杀神降临，统御万千流民，组成浩荡大军，肆虐三州九府八十县，如蝗虫过境，所到之处，寸草不留。”
“北地草原，幽云十九州，又有被称为‘鬼秦人’的异族兴起，此异族善于豢养一种叫做‘龙狼’的妖兽，来去如风，行踪诡谲！”
“大乾国力鼎盛之时，鬼秦不过是疥疮之患，但‘白莲之乱’的鬼火尚未扑灭，混天王又在西北一带纵横肆虐，连续两场镇压战争耗尽了大乾的国力，却被鬼秦趁势崛起！”
“去年初，鬼秦主力‘幽云鬼骑’和大乾王师在北地飞燕关一战，三十万精锐大乾铁甲重骑竟然被骑着龙狼、轻装上阵，鬼魅如烟的‘幽云鬼骑’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幽云鬼骑趁机长驱直入，兵锋直抵大乾中枢‘神都’，竟然吓得当朝天子暴毙而亡，局面糜烂到了极点。”
“站在一名观察员的角度，我很怀疑目下大乾王朝对古圣界的有效统治，还能维持多久，或许我们应该做好和一个新政府打交道的准备？”

第1352章 备选战略合作伙伴
想到这里，李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底颇有些无可奈何的味道。
真没想到古圣界的局势会这么混乱。
没有一个绝对控制力的政府，就很难谈得上长久的同盟或者合作，即便他真的说动了大乾王朝的天子，但过几天大乾王朝都被白莲起义或者混天王或者幽云鬼秦给灭了，那找谁兑现去？
更何况，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越是大争之世，黎明百姓越是生灵涂炭，一场旷日持久的改朝换代下来，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普通人已经死去，正在死去，将要死去！
李耀谈不上有多么悲天悯人，古圣界距离他的祖国星耀联邦相隔何止万千光年，原本都是两个不相干的世界。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眼睁睁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同类，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者、牙牙学语的婴儿、豆蔻年华的少女、风华正茂的青年……惨死在刀兵战火之下，却无动于衷。
而可以杀人的不止是刀兵，在大饥荒中，易子而食的惨剧亦是司空见惯。
那种千家万户鬼唱歌的环境下，什么样道德沦丧、惨绝人寰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被践踏到尘埃里的不止是人本身，更是人类文明的全部尊严。
如有可能，李耀不愿意这样的惨剧延续下去。
无论从他的道心出发，从联邦精神出发，还是从星耀联邦的国家利益出发，尽一切可能，干涉此界内政，帮助古圣界迅速平定乱局，甚至扶持一个“亲联邦”的政权，都是大有好处的事情。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李耀就非要站在大乾王朝这边。
李耀接受过星耀联邦的基本历史教育，又熟读古书典籍，知道三千世界中至少几百个王朝兴衰的故事。
如“白莲圣教”，“混天王”之类的农民起义，未必是什么正义的化身。
来自北地草原的幽云鬼秦，更有可能是残暴不仁的蛮夷。
但这并不意味着大乾王朝的王公贵族士大夫，就是什么好东西了。
大凡到了王朝末期，击垮王朝的往往不是外患，而是内部的腐朽，这时候的王公贵族和大部分官僚，用“人渣”两个字来称呼，都算是一种赞美。
以眼下大乾王朝四面楚歌，首尾不顾的局面来看，李耀很怀疑联邦真的投入大量资源来扶持他们，是否可以力挽狂澜。
毕竟联邦距离此界太过遥远，“鞭长莫及”四个字可不是说说的，万一大乾真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那李耀也无计可施。
更何况，以中央上邦自居的大乾，都未必会相信联邦的“好意”呢！
如此看来，大乾并不是联邦唯一的备选合作伙伴。
大乾东南一带方兴未艾的白莲圣教，转战西北、纵横万里的混天王，这两支义军力量，都是值得考察的对象。
归根结底，中古时代的农民都是最老实，最能忍耐的顺民，不把他们逼到山穷水尽的死路，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和全副武装的王师精锐干仗？
无非是实在饿狠了，树皮草根都吃光了，饿死是死，造反也是死，这才振臂一呼，战个痛快而已。
而说到解决饥荒问题嘛……
正好是现代修真文明的强项了。
倘若说，在纯粹军事领域，古修文明和现代修真文明还各有所长，在某些单项上可以一较长短的话，那么在民用修真技术领域，古修文明就是纯粹的一塌糊涂，一败涂地了。
现代修真文明的精髓，不是链锯剑，不是晶磁炮，更不是晶石战舰。
而是将修炼术和法宝都融入到千家万户，炼制出各种提升农作物单位产量、杀灭害虫的农药，“木牛流马”之类自动化收割设备，环绕于天空中，可以预测天气、甚至行云布雨的气象法宝。
在这些民用法宝、灵药的帮助下，彻底解决困扰人类文明数万年的饥荒问题，令人口呈现爆炸式发展！
当人口突破数百万亿的门槛，才有了文明前进的无限可能！
在现代妖族，情况也是一样，以火蚁王为典型的血妖界妖化植物调制专家，最初调制出来的并不是各种穷凶极恶的肉食性植物，而是耐寒抗旱、单位产量极高的杂交水稻、小麦、青稞、木薯、青蕉之类。
铺天盖地的兽潮是怎么来的？就是靠这些杂交水稻、小麦、青稞、木薯、苜蓿……无数妖化植物喂出来的！
任何文明的发展，都是金字塔形状，金字塔尖上的强者再神勇，亦要靠下层庞大的塔基来支撑。
下层塔基越稳固，塔尖上的强者越能冲击文明的极限！
这个道理，现代人族懂，现代妖族懂，但古修就未必明白了。
所以，在不少古修世界，当世俗界饿殍满地，烽烟四起，变成人间炼狱时，修真界往往都是风轻云淡，置若罔闻，逍遥自在哩！
扶持白莲圣教或者混天王这样的义军力量，难度貌似比扶持大乾王朝还要小一点。
李耀不知道经过百年发展，星耀联邦的星海航行技术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
但是，一旦他搭建起了星空之门，从联邦调派几艘运输舰的高产量、转基因、抗旱耐寒农作物，再加上大量人道主义救援物资过来，应该问题不大。
有了粮食，就能稳定人心，对义军施加联邦的影响力，甚至将古圣界暂时容纳不下的人口都运送到联邦去，一方面帮此地缓解人口压力，另一方面又能充实联邦的力量，两全其美，岂不妙哉？
如果大乾、白莲圣教、混天王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话，甚至北方异族幽云鬼骑，亦是潜在的战略合作伙伴。
对于此界而言，李耀是外星人，根本没有半点儿“中原正朔”的概念。
在他而言，重要的只有两件事，第一是此地黎明百姓的生存权和发展权，第二是此地政权和联邦的长久合作甚至直接并入联邦的可能。
一般而言，“异族”入主“中原”，往往会伴随着野蛮的杀戮和血腥的镇压。
但是当骑着龙狼，手持强弓硬弩的“铁骑”，头顶高悬着几百艘晶石战舰的情况下，那就不一定了。
北方异族“幽云鬼秦”，算是李耀在实在无人可选的情况下，最后一个备选方案吧，反正无论谁能“问鼎中原”都无所谓，只要速度够快，都比持续百年的战乱厮杀要好。
当然，联邦真要大肆介入此界政局，还有两个前提。
第一，是李耀要彻底搞清楚一百年前发送到天元和飞星两界的神秘信号，究竟是怎么回事，从目前古圣界的文明水平来看，没可能啊！
第二，李耀还要弄清楚，现在古圣界，究竟有没有背负着和他相似任务的真人类帝国先锋存在，而对方又是否已经开始兴风作浪了。
李耀这点儿套路，有不少都是从真人类帝国拓殖大学教授苏长发那里学来的。
可想而知，帝国先锋真的潜入古圣界，也一定会扶持本地势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搞不好现在的北方异族幽云鬼骑，已经人手一挺六管旋转火神炮了呢！
想到他们胯下龙狼、掌中火炮的形象，李耀心中一阵恶寒。
这两件事没弄清楚，李耀打死都不可能建设星门，暴露联邦坐标的。
有些扯远了。
李耀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继续构思观察报告。
“关于古圣界的军事力量，目前我处在西南一隅，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很难估算出各方势力的具体军队数字。”
“只能说，光是大乾王朝的一个州，似乎就能动员数十万大军之多，而这样的州，在大乾共有十八个。”
“虽然他们使用的武器都相当简陋，但因为灵气充裕的缘故，士兵的身体素质比联邦军都要略胜一筹，是相当凶悍的近战好手。”
“高端战力方面，目前还没有打探到化神的存在，但从西南巫蛮口中得知，古圣界有修炼宗派上千个之多，其中排在前百的，几乎都有元婴坐镇，而排名前十的大宗派，更是拥有不止一个元婴。”
“此界的元婴数量，或许能突破三五百之数，其质量更是高得令人发指，元婴期高阶乃至元婴期巅峰层出不穷！”
“截至目前，最值得注意的‘超一流高手’有三个。”
“第一个，是搅动大乾东南半壁的‘白莲圣教’教主，号称‘白莲老母’的万明珠。”
“白莲老母万明珠，是没有肉身的强大鬼修，号称‘天下万鬼之母’，行踪虚无缥缈，手段诡谲叵测，应该是擅长纯能量攻击的超级高手，我以前还没有碰上过这种类型的对手，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付。”
“第二个，就是统御西北数百万流民，被王师剿杀数十次都死里逃生的‘混天王’戚长胜。”
“据西北巫蛮所说，此君练就不死不灭的旱魈之体，所到之处，赤地千里，杀人无算，鸡犬不留，是大乾王朝最闻风丧胆的杀人魔王。”
“这种说法，固然有朝廷故意丑化污蔑的成分，但此君之强悍，亦可见一斑。”

第1353章 十二金人！
“第三个，就是北方异族幽云鬼秦的摄政王‘韩拔陵’。”
“此君在军事和搏杀上的手段，从去年统帅幽云鬼骑，一举歼灭大乾三十万铁甲重骑就可见一斑。”
“更可怕的是，此君在政治和文化上，亦有相当高深的造诣。”
“幽云鬼秦原本是散落在北地草原上的数百个分散部族，却是被他以铁腕手段加以整合，成为铁板一块的无双劲旅，又吸纳大批大乾不得志的儒生文士，以大乾文化加以熏陶改造，甚至连自己的姓氏都从‘破六韩’改成了‘韩’姓，从‘破六韩拔陵’改名‘韩拔陵’，表示自己并非异族入侵，而是争夺中原正朔之意。”
“用我们现代修真文明的话来将，此君便是一名标准的‘复合型修真者’，在战斗和管理方面，都拥有惊人的天赋！”
“虽然是道听途说，还不清楚这三名超一流高手的具体实力，但大致估算，元婴期高阶到巅峰之间，那是一定的。”
“对了，去年韩拔陵统帅大军直抵京畿，又恰逢当朝天子暴毙而亡，情势危急到了极点，全靠现在这位少年天子破众而出，力挽狂澜。”
“据说这位少年天子，乃是凝聚大乾王朝千年王气，应运而生，登基以来，雷厉风行办成几桩大事，大有中兴气象。”
“无论真是中兴大乾，亦或者回光返照，这名少年天子的实力亦不容小觑，千年血脉滋养，无穷秘宝加持，同样有达到元婴期高阶以上的可能！”
以上四位，就是李耀打听到，有可能和星耀联邦达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候选人了。
尽管他半个多月前才刚刚轻而易举灭杀了一名元婴，但他对这四名元婴却不敢小觑。
元婴和元婴也不一样。
李耀现在了解到，西南巫蛮之地，原本就是大乾最偏远穷苦的所在，这里的元婴数量最少，质量也最差，能修炼的秘法、继承的法宝都最少。
用古修的术语来说，大约就是“旁门左道”吧，上不了台面的。
古圣修真界的风云聚会、龙虎纵横之处，还是在中原和幽云之地。
那里灵气充裕，人文荟萃，各大宗派动辄拥有千余年历史，更有十余万年间几十个王朝的遗迹秘宝，在那种环境下修炼出来的元婴，和“灵鹫上人”这种靠自己苦苦摸索吗，随便得到一座洞府就欣喜若狂的蛮族元婴，是截然不同的。
如鬼秦摄政韩拔陵和当朝天子这样，坐拥万千秘法、无穷资源的上位者就不说了。
即便是起义军出身的白莲圣母万明珠和混天王戚长胜，他们在一路纵横肆虐的过程中，都攻破过不少修炼宗派的山门。
每攻破一座修炼宗派，就大肆劫掠法宝，吞噬功法秘典，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时至今日，这两名义军领袖手里掌握的神通和法宝，只怕比不少名门大派的掌门都要多哩！
如果李耀把韩拔陵、当朝天子、白莲圣母和混天王这样的‘超级元婴’，都当成灵鹫上人这种‘三流元婴’来对待的话，保准他哭都哭不出来。
“慢慢观察，从长计议吧，实在无力干涉本地的局势，那只好想办法多招募一些本地元婴去当雇佣兵了。”
“真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一定会有很多前朝元婴无处可去，沦为星海浪人，若是给予他们星耀联邦国籍的话，想必他们都不会拒绝。”
“对了，万一大乾王朝真到了分崩离析的时候，将一名王族血脉并大量忠诚于王室的修真者，都带回星耀联邦去，成立一个‘大乾王朝流亡政府’，会不会有利于招募更多修真者？大不了和他们谈好条件，大家先一起对抗真人类帝国，然后我们再出钱出枪出粮食，帮他们复国嘛！”
李耀胡思乱想起来。
这些事情，倒也不急于一时，等到双方真的接上了头，联邦那边自然有无数智库专家会解决的，不用他乱出馊主意。
“偷听巫蛮修士的闲聊中，我还听到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大乾王朝最严重的外患，就是北方幽云大草原上的‘鬼秦人’。”
“但‘鬼秦’二字，其实是大乾对他们的蔑称，他们的自称是‘云秦人’。”
“所谓‘云秦’，指的是十万年前第一个统一古圣界的中央帝国‘云秦王朝’，韩拔陵统帅的这些北方异族，却是将自己当成了最古老王朝的后裔，往自己脸上贴金，以此来增强他们夺取天下的合法性。”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此界故老相传，十万年前，古圣界遍地狼烟，无数部落和小国征伐不休，处于连绵数千年的刀兵战火之中。”
“云秦王朝应运而生，却是凝聚天下法宝，铸造成了十二尊‘云秦金人’，以此‘十二云秦金人’定鼎天下！”
“据说，这‘十二云秦金人’，都是身高百丈，钢浇铁铸，力大无穷，举手投足就可以召唤出闪电雷霆的无敌存在！”
“甚至到现在，在很多古战场上，都留下过‘云秦金人’巨大的脚印或者爪痕。”
“身高百丈，钢浇铁铸，召唤闪电雷霆？这不就是‘巨神兵’嘛！”
“看来，在上古时代，古圣界的人族曾经发现过十二台完好无损的巨神兵，并且知道如何驾驭他们的法门，用这十二台巨神兵才初步统一整个世界。”
“在云秦王朝之后的好几个朝代，都有云秦金人出没的踪迹，甚至成为了霸权的象征，哪一方势力可以得到一尊云秦金人，就能问鼎天下！”
“不过，云秦王朝迄今已经十万年，即便以三千年为一个朝代，那也是三五十次改朝换代。”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十二尊云秦金人终于湮灭于浩瀚如烟的历史长河中。”
“他们最后一次出现在此界的史册上，是大约一万年前，一批开拓河道的苦役，从河底淤泥中挖掘出了一轮大眼金人，留下了‘莫道金人一只眼，挑动洛河天下反’的豪言壮语。”
“仅仅是这一轮大眼巨神兵的出现，就导致了一个王朝的覆灭，但这台巨神兵亦在战乱中消失，或许是遭到重创，灵能和弹药耗尽，又无人会维修，终究又石沉大海了吧！”
十二云秦金人的传闻，令李耀愈发不敢小觑古圣界的底蕴，眼下搜集到的信息实在太少，还是看看再说吧！
观察报告的初稿已经完成，他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神念重新扩散到四周，立刻听到不少巫蛮修士的嬉笑之声。
前面一名浑身缠满了毒蛇，连脸上都绘制着各种斑斓油彩的巫蛮修士，咬着另一名骨瘦如柴，好似活死人般的修士耳朵，两人挤眉弄眼，窃笑不已。
缠满毒蛇的巫蛮修士低声笑道：“古司铎，你不是一向和火老二走得最近么，怎么不去帮他，反来投奔朝廷大军了，嘻嘻！”
活死人般的巫蛮修士尖声道：“朝廷大军，人这么多的嘛，我们峒子里那一点点人，怎么打得过？他们中原人有一句老话，叫‘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说那个招讨使给的封赏又多，投奔朝廷大军又有什么不好啦？”
“反正——”
顿了一顿，这活死人般的巫蛮修士‘古司铎’奸笑道，“真到了火鲁城寨里，咱们就往后面躲躲啦，看两帮北方佬打个痛快再说，要是朝廷赢了，咱们再上去助战不迟；要是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被割了脑袋，那咱自然还是帮火老二的啦，孟多，你说是不是这样子啊！”
名叫孟多的舞蛇修士“嗤嗤”笑起来，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正是这样，到时候咱们两个峒子的人马不妨并拢到一起，互相有个照应，等他们打出狗脑子来再说啊！”
古司铎挤了挤眼睛，皮笑肉不笑道：“我平常和火老二走得蛮近，所以才这样子打算，你和火老大不是过命的弟兄么，怎么也这么……不讲义气啊？”
孟多眨巴着眼睛道：“谁都知道我乌云峒的孟多是最讲义气，最效忠朝廷的，要我反叛朝廷，那是绝无可能啊！”
“只不过，这次朝廷实在太过分啦，非但要咱们巫蛮一地交出那么多的粮食和牛马，还要调五万巫蛮汉子去北地和鬼秦人打仗！”
“咱们巫蛮汉子在山林里，就好像鱼儿在水里一样自由自在，一旦离开山林去了北地，那就是离了水的鱼儿，在幽云鬼骑面前，哪里还有活路呢？”
“这不是摆明了要咱们去送死嘛！”
“孟多对朝廷讲义气，但朝廷却不对孟多讲义气，那我也只好先将义气放在一边，看看风头再说了，这又有什么不对啦？”
“对，对，很对！”
古司铎连连点头，轻蔑道，“那个招讨使却是将咱们都当成了山里的石头，不开窍的傻瓜，还以为现在是两三百年前，一句话就要征召咱们五万人马？哈哈，那就先让咱们看看，朝廷是不是还有那么大的拳头吧！”

第1354章 一团乱麻！
这两名巫蛮修士自以为将音波收束成线，说得机密，绝不会被前面车帐中的金丹女剑修“凌兰因”听到。
却不防他们左近，还蹲着李耀这样一个元婴期的大高手，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李耀倒没有半点要揭穿他们的意思。
因为几乎所有巫蛮修士，都是抱定和他们一样的主意，摇旗呐喊可以，但真的豁出性命去拼斗嘛，那就要看王师的长剑和鬼秦的战刀，哪一个更锋利了。
通过这些人鬼鬼祟祟的交流，李耀倒是稍稍厘清了巫南一地，一团乱麻的局势。
大乾王朝定鼎古圣界千年，富饶繁华的中原和西南丛林地区之间，被一条浩浩荡荡的“巫江”所分隔，因此在划分天下州郡时，便将巫江以南的西南丛林，统称为“巫南”。
巫南一地，山石险峻，天气懊热，瘴气丛生，一眼望去尽是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即便是山脉之间难得的盆地和平原，亦被崇山峻岭阻隔，极难和外界沟通。
此地极不适合人类生存繁衍，光是传播各种疾病的蛇虫鼠蚁，就足以扑灭文明的火花，因此在大乾诸多州郡当中，巫南是人口最少，实力最羸弱的一个。
大乾拓殖千年，强迫无数中原流民搬迁到此地，亦不过是让流民和此地生番混杂，亦教化出了一批知道中原礼法的“熟苗”。
而大片丛林深处，依旧是茹毛饮血、食人生番的天下，更有各种诡谲叵测、怪力乱神的巫蛊妖法横行，被中原百姓视为凶域绝境。
好在，巫南一地的诸多苗蛮部落，知道自己势单力孤，数百年来一直老老实实，从未生出反叛之心。
舞蛇弄鬼的巫蛮修士，往往都龟缩在巫南一地，极少在中原修真界走动，干那为非作歹的勾当。
这是因为，巫蛮修士和巫蛮士兵一样，都十分依仗热带山林中的瘴气、毒雾、蛇虫鼠蚁等等地利之便。
他们是天生的丛林猎手，即便北地豪强率领百万大军散入丛林，他们只要往林子更深处一钻，就谁都奈何不了他们。
反过来说，倘若巫蛮修士离开丛林，前往一片坦途的中原，那些瘴气毒雾、蛇虫鼠蚁、阴煞小鬼之类的威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既然巫南群雄没办法和天下英豪争锋，而大乾王朝又拿出大量法宝和功法来笼络，那么归顺大乾，让大乾的招讨制置使在此地开牙建府，做名义上的统治，再将一干峒主、族长，都册封成千户，将军和土司，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依靠这种策略，近千年来，巫南和中原便保持着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和除了朝贡称臣之外，几乎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不过，最近几十年来，眼看大乾震动，王气渐衰，巫南一地有些雄心壮志的豪强，都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特别是鬼秦人崛起之后，其摄政王韩拔陵野心勃勃，早就生出混一四海，吞并天下之意，十分注重四方布局。
巫南的实力虽然不强，但地理位置却相当关键，地处西南，靠近大乾中部的几处大粮仓，而顺着巫江直下，又可以直抵东南繁华之地，相当于是大乾最柔弱的腹部。
数百年来，大乾对巫南都十分放心，从未在巫江一线建设军镇要塞，布下重兵防守。
眼下东南和西北都盗贼蜂起，北方的鬼秦又虎视眈眈，大乾就更加周转不出有生力量来加强对巫南的防御了。
倘若巫蛮诸族在这时候叛乱朝廷的话，就相当于在大乾最虚弱的腰眼上狠狠捅了一刀，大乾难免陷入顾此失彼，手足无措的境地。
韩拔陵暗中调遣鬼秦修士渗透巫南，投入大量资源，不惜血本地笼络巫南的峒主和土司。
他的策反工作，做得十分细致，至少李耀眼前这两位炼气期的老兄，就都接待过来自鬼秦的使者，得到过韩拔陵的馈赠。
连区区两名炼气期的巫蛮修士，都照顾得如此周到，可见被大乾称为“狼主”的韩拔陵，心思有多么缜密，手段有多么圆滑了！
目下大乾余威尚在，真龙王气凝而不散，谁都不知道后事究竟会如何分解，这些老奸巨猾的巫蛮修士，当然不会傻到去当出头鸟。
鬼秦人馈赠的礼物统统笑纳，金银财宝和功法典籍也都来者不拒，但是要他们正式举起叛旗，和大乾彻底决裂，那也是要再观察观察，斟酌斟酌，从长计议了。
或许，巫南百族的所有峒主、族长和修真者，都在等一个信号的出现。
现在，信号来了。
六个月前，火鲁部族的老族长神秘暴毙。
火鲁部族是巫南五路地盘最大，实力最雄厚的一个蛮族部落，亦是和大乾走得最近，文明教化程度最深的一个。
火鲁部族的族长，被神都天子亲封为“巫南土司”，是名义上总摄巫南百族的首领。
所谓“招讨制置使”，很多时候并非一个常设官职，倘若连续百年风平浪静，那就没有设立招讨司的必要，当地的政务和朝贡体系的运转，全都由“巫南土司”一手掌控，正所谓“巫人治巫”嘛！
不言而喻，火鲁部族的老族长，是铁杆的大乾忠臣。
不过他的继承者可就不一定了。
老族长在年富力强之时暴毙而亡，并未留下只言片语来指定继承人。
众多子嗣中，老大火无忌和老二火无咎都兵强马壮，各自掌控着火鲁部落的几座大寨，手下精兵良将和奇能异士众多。
老族长死后，老大火无忌率先捧出鬼知道哪儿来的遗书，宣布自己是父亲钦点的新一任火鲁族长，并且向大乾神都送出飞天信使，要求得到大乾的正式任命和册封。
这就是继续效忠大乾，承认大乾统治的意思。
老二火无咎亦不甘示弱，也捧出一卷皱巴巴的遗书，宣布自己才是正牌的火鲁族长。
这还不算，他还爆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据说老族长在世时，就感到天数有变，神器更易，大乾衰落，云秦兴起的道理，有心不再向大乾纳贡称臣，转投云秦阵营。
此事被暗藏在火鲁部落中的大乾刺客得知，因此才用卑鄙无耻的手段，刺杀了老族长。
而他火无咎，为了巫南百族的未来考虑，却是不惜此身，非要和大乾周旋到底不可！
此言一出，巫南五路都大为震动。
并非是因为“大乾刺客刺杀了巫南土司”这种荒谬绝伦的笑话而惊讶。
而是为鬼秦终于找到一只分量如此之重的“出头鸟”而震惊。
为了争夺火鲁族长之位，火无忌和火无咎这两兄弟已经火并了整整半年，拼出了尸山血海，却是谁都奈何不了对方。
眼下，双方在巫蛮百族中颇有威望的长老和修士斡旋之下，终于答应坐下来谈判，用更加爽快的方式决定火鲁族长之位，究竟花落谁家。
不过，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台前傀儡的戏码唱完，该正主儿登场了。
火无忌的求封文书早就送到神都，火鲁部落是巫蛮百族的关键，一向对朝廷恭敬效顺，此事非同小可，朝廷自然要为他撑腰。
所以，才有“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凌守敬，率领精锐玄虎卫前来增援这一幕。
鬼秦一边，自然也出动了大批精锐来兴风作浪，还有不少在“出头鸟”带领下，终于忍不住跳出来的部族，也一一登上舞台。
凌守敬大军刚刚进入丛林时遭遇的野人突袭，就是几支投靠了鬼秦的巫蛮部族所为。
岂料他们还没来得及在新主子面前邀功请赏，首领黑阿鼻就被剁成肉酱。
眼下，火鲁部族的两位自封族长火无忌和火无咎，一边在招兵买马，笼络穷山恶水之间的巫蛮修士，最后扩充一下势力；另一边就是等待各自援军的到来。
等大乾王师和鬼秦高手都粉墨登场，最后这场“谈判”就将在火鲁城寨开始。
傻子都知道，这场“谈判”绝不会用口舌来进行。
而谈判结果将决定的，也不仅仅是一个火鲁族长的宝座那么简单。
倘若老大火无忌获胜，那就证明大乾王朝的余威尚在，真龙逆鳞，绝不是小小一个巫南可以触碰的。
巫南百族，少说也能再保持十几二十年的忠诚，甚至心甘情愿出兵出粮出高手，去帮大乾讨伐不臣。
倘若老二火无咎获胜，那就不用说了，非但火鲁部族会彻底倒向鬼秦一边，极有可能还会引起连锁反应，整个巫南五路都狼烟四起，叛旗招展，局面彻底糜烂到不可收拾。
正因为这场“谈判”如此重要，所以凌守敬大军一进入巫南，就摆出“求贤若渴”的姿态，一路上招募了无数蛮兵蛮将和巫蛮修士，甚至连李耀这样毫无根脚，不知底细的散修，都被他恭恭敬敬地邀请到帐下。
凌守敬自然也知道，绝大部分巫蛮修士都不会为了大乾王朝以命相搏。
但关键时刻，多一个人摇旗呐喊，多增添几分威势也是好的。

第1355章 灵鹫上人的凶名
通过巫蛮修士的交头接耳，李耀还打探到了一条十分关键的信息。
凌守敬这位“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此行的目的有二。
其一自然是为火无忌撑腰，维持大乾王朝在此地名义上的统治。
其二却是征召大批巫蛮土兵，前往中原镇压白莲之乱、混天王肆虐和鬼秦扫荡。
看来大乾王朝的兵力的确空虚到了极点，不得不用饮鸩止渴的方式，加大对地方上的压榨。
又或者，这是“釜底抽薪，一石二鸟”的计策，只要整个巫蛮五路的青壮力量都被征召到大乾军中，在镇压地方、对抗北地大军的过程中加以削弱，那就算巫蛮百族有叛乱之意，也是有心无力。
除了巫蛮士兵之外，巫蛮修士，亦在招揽之列。
大乾王朝的军政以及修真界，基本上是相辅相成，但又互不干扰的两个系统。
在大乾王师和鬼秦铁骑互相争锋的同时，大乾修士和北方大草原上的幽云修士亦连番交锋，做过了好几场。
据说最近，为了争夺王气国运，双方又要举行一次声势浩大的斗法论剑。
为了这次百年难遇的斗法论剑，大乾修士和幽云修士都在延请三山五岳的高手，古圣界上下，到处都是“道友留步”的声音。
巫蛮虽弱，但蚂蚱再小也是肉，即便没几个元婴级数的高手，能多请一些结丹乃至筑基级数的巫蛮修士回去撑撑场面也是好的。
更何况，这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倘若大乾不能将这些巫蛮修士招揽到阵营之中，就极有可能被鬼秦一边笼络了去，一进一出，这里少了个结丹，那边多了个结丹，对整体实力的消长，也有很大影响。
所以，朝廷二品大员，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凌守敬，就代表大乾王朝，来正式册封火无忌为新一任的“巫南土司”，并通过他去征召蛮兵，筹备军资，挥师北上。
而凌守敬的女儿，出身自“大乾第一剑派”紫极剑宗的凌兰因，就在某种程度上代表大乾修真界，来邀请巫蛮各部的奇能异士，站在大乾阵营，去参加百年难遇的斗法论剑。
这真是再好不过。
大乾和幽云修士之间的斗法，一定会有双方最顶级的修真者参加，倘若能够亲眼目睹，倒是省了李耀不少功夫。
眼下唯一要确认的，就是“灵鹫上人”这个身份有没有什么隐患，千万别等他一出现在斗法论剑大会上，却成为大乾、幽云双方的众矢之的，那就尴尬了。
李耀在后面静静地偷听着，忽然听到这两名巫蛮修士竟然提到了自己伪造的名字。
原来，倒也并非所有巫蛮修士都奸猾似鬼。
古圣界的灵气太过充裕，其结果就是会孕育出无数稀奇古怪的天材地宝，甚至有些果实和灵兽血液，只要吃喝了，就能脱胎换骨、洗髓伐经，觉醒灵根，成为修真者！
这些修真者空有一身滂湃的灵能，但心性和智慧的修炼，都很不到家，相当于舞动青龙偃月刀的三岁孩童，对自己、对他人都十分危险。
这样的例子，在缺少修炼传承、礼仪教化的巫蛮之地尤其多。
所以，上百名巫蛮修士中，除了绝大多数老奸巨猾，笑里藏刀的老狐狸之外，倒也有几个“天真烂漫”，“憨厚可爱”的存在。
如李耀现在假冒的角色，便是如此这般的人物。
这类人都是因为机缘巧合才成为修真者，甚至在觉醒灵根的过程中，灵气冲撞，伤到了大脑沟壑，变得比普通人更加糊涂莽撞。
他们往往又出生在巫蛮最偏远，消息最闭塞的穷山恶水深处，根本不知外界风云变幻。
当地人对大乾王朝的印象，还停留在数百年前盛极一时，所向无敌的时代。
所以，大乾王师一到，这些憨厚可爱的巫蛮修士是最积极投效的，他们满心以为自己可以像几百年前的前辈们一样，跟着王师建功立业，得到大把来自中原的法宝、功法和天材地宝赏赐，光宗耀祖哩！
前面一胖一瘦两名巫蛮修士，就晃荡着满肚皮坏水，在商量到了“谈判桌”上，如何撺掇这些傻小子冲在最前面，去为他们火中取栗的事情。
“傻小子”当中，自然少不了李耀扮演的这个角色了。
李耀心中一动，双腿一夹，胯下巨蟒如蛟龙窜动，一下子挤到了两名巫蛮修士中间。
“嚯！”
李耀瞪眼，胯下蟒蛇亦是不怀好意地盯着两人，粗声粗气道，“我听到你们在叫我的名字，你们还哈哈大笑，你们是在笑话我么！”
两名巫蛮修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从断头崖下面冒出来的小子就静悄悄跟在后面这么近，跟了一路他们都没有发现，更没想到李耀的耳朵这么尖，他们都将声音收拢成蛛丝般细微了，还是被他扫到一耳朵。
“吞蛇老弟，不要误会！”
那浑身缠满了毒蛇，胖乎乎的巫蛮修士，急忙对骨瘦如柴，活死人般的巫蛮修士使了个眼色，笑眯眯道，“来来来，给你介绍黑云寨的古司铎阿哥，我和他刚刚谈到吞蛇老弟的力气真大，一下子将摩云岭百花峒的三个峒主都丢了出去，真是了不得，了不得！”
李耀用了个假名“吞蛇”，就是“吃蛇人”的意思，表示自己乃是吃毒蛇长大的。
在巫蛮深处，尚未开化的部族中，这是相当常见的命名方式。
李耀翘起下巴，鼻孔微微扩张，连看都不看两人一眼：“那算得什么？别说他们三个猴子一样的家伙，我在山林里时，就算上千斤重的铁甲大野猪，也是随手丢出好几里呢！”
“那是，那是，吞蛇老弟是英雄出少年，到了招讨使帐下，绝对是大放异彩，我们这帮老骨头，都要看你的表现了！”
古司铎皮笑肉不笑地吹捧着。
李耀愈发得意，高兴得面红耳赤，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问道：“喂，我问你们，听说到了那什么……火鲁城寨里，只要再像刚才那样，将对手丢出三五里开外，又或者丢到山岩上活活砸死，就有大把赏赐，什么稀罕的宝贝都有，还能当中原的大官，可是真的么？”
两名巫蛮修士面面相觑，都强忍笑意，连连点头道：“真，真，自然是真的，‘招讨令’上都写得一清二楚，只要老弟放出手段，卖力杀敌，最好将对方修士都打杀三五十个，那金银财宝、功法典籍、中原法宝应有尽有，还有大官，几十个官位等着你去挑哩！”
李耀乐不可支，抓耳挠腮：“那个姓凌的大官说，我们是帮那个谁，火无忌一边的，咱们这边的人都不能再胡乱打杀了！却不知道对面又有什么人物，禁不禁得起我一甩一锤一绞？”
浑身缠满毒蛇的矮胖巫蛮修士“孟多”笑道：“吞蛇老弟天生神力，又有异术通玄，连高冠毒蟒都调教得服服帖帖，在巫南一地，怕是难逢敌手了，古司铎老哥，你说是吧？”
“当然，当然！”
活死人一般的巫蛮修士一本正经道，“这一战的头功，非吞蛇老弟莫属了！”
“那好极了！”
李耀兴奋地一砸拳头，又冲两人瞪眼道，“那你们两个千万不要跟我抢功，要不然，我记得你们的名字，我胯下这条巨蟒却记不得！”
两名老辣成精的巫蛮修士，哪个稀罕和他抢功，当下施展吹捧功夫，将这位“吞蛇老弟”吹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别说在小小的巫南五路称雄，就算中州神都，幽云草原，都大可去得了。
李耀仿佛被他们吹捧得彻底找不着北，一边拍着膀子哈哈大笑，一边趾高气昂道：“对了，前些年，我师父还没死时，时常提起一个叫‘灵鹫上人’的家伙很是厉害，我师父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灵鹫上人交手！”
“现在我师父死了，我一个人在荒山野岭里住了十几年，感觉比他活着时厉害好多啦！不知道灵鹫上人这次来不来，来的话，是站在哪边的？要是对面的就好了，我一拳捶死他，拿他的脑袋去给师父盛酒啊！”
此言一出，胖巫蛮修士“孟多”和瘦巫蛮修士“古司铎”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三人附近的气温，一下子低了几十度，就像是一个无影无形的大冰坨，狠狠砸在他们身上。
两人看着李耀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具充满了毒液和瘟疫的死尸。
“吞蛇老弟，快快收声！”
孟多笑得比哭还难看，“灵、灵、灵鹫上人他老人家的名号，可千万不要随便拿出来开玩笑啊！”
“没错！”
古司铎也心有余悸道，“害死你自己还不妨事，千万别连累我们两个老哥！”
两人就像是躲着麻风病人，颇有敬而远之的意思。
李耀岂会放过他们，故意扯着嗓子喊道：“咦，你们这是干什么？灵鹫上人有这么可怕么？难道我们三个联手，还打他不过？”

第1356章 凶焰滔天！
这句话一说出口，孟多和古司铎两名形貌狰狞的巫蛮修士，更像是害了疟疾般打起摆子来，两人一左一右，像是供菩萨一样把李耀架到一边，大呼小叫起来：“我的天爷，吞蛇老弟你自去寻死，却把我们两个牵扯进来干什么？你是赤条条一个人毫无牵挂，我们却还有一峒一苗的族人，稍有不慎，就是满族灭绝的下场，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见李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形象，两名巫蛮修士有些后悔和他扯上关系了。
不过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只能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向李耀讲述灵鹫上人的根脚来历，叫这初生牛犊的莽撞青年知道厉害。
说起来，灵鹫上人算是巫蛮一带七八十年前，甚至百来年前就极为活跃的凶人。
据说他原本是巫南西部赤羽寨的寨主之子，老寨主死后应该由他来接任寨主之位。
岂料当时赤羽寨中，颇有几个野心勃勃的角色，拜在了外面几个巫师门下，学会了一些巫法蛊术，心怀不轨，假称他眉间有一道偌大胎记，是邪神入体，不祥之兆。
为保寨子平安，必须将他眉心的“青鸦邪神”硬生生抠出来，其实就是要置他于死地的意思。
灵鹫上人和敌人恶斗连环，侥幸逃脱性命，由此不知所踪。
其实却是拜在断肠山飞雷洞五阴老祖门下，还有一个师兄名叫“黑月尊者”。
因为他眉心中央这道青色胎记，极似一头大鸟展翅腾飞，而他的一切机缘，又是从这怪鸟胎记而起，因此五阴老祖就给他取名叫做“灵鹫”。
之后数十载，灵鹫上人一直和师兄黑月尊者，一起在飞雷洞中跟随五阴老祖修行。
后来不知为何，五阴老祖却忽然暴毙。
按照巫蛮一带暗中传言，是他两师兄弟羽翼丰满，贪图师父的法宝神通，趁五阴老祖不备，将师父偷袭杀死！
两师兄弟将师父的法宝神通二一添作五之后，就各自下山，灵鹫上人自然是回赤羽寨报仇。
直到此刻，他的行事还一直处在限度之内，即便他将几个仇人千刀万剐，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岂料，这灵鹫上人却是个喜怒无常，残忍好杀，甚至心理变态的家伙。
回到赤羽寨之后，他非但将昔日陷害他的几个族人，都以最残酷的手段慢慢折磨而死，甚至在其余族人都震慑于他的淫威，欢呼他为新一任寨主的酒宴上，堵死寨门，将全寨上下数百口人，统统杀了个一干二净，鸡犬不留！
“昔日他们污蔑我被邪神入体，非要活活挖出我的眉心时，你们一个个都畏首畏尾，半信半疑，甚至完全站在他们那一边，为了寨子的平安，不管真假都要拿我血祭！”
“嘿嘿，要我说，你们才是被邪神入体，为了寨子的安全，且让我来一个个挖出你们的脑子看看，究竟有没有邪神！”
据说，当时灵鹫上人就是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一手一个，活活捏爆了族人的头颅。
这种丧心病狂，惨绝人寰的行为，即便在茹毛饮血，不通教化的“生苗”看来，亦是骇人听闻到了极点。
而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仇家虽然全部杀死，但这些仇家昔日是拜在外面一些巫师门下，又是在这些巫师的撺掇之下，才生出觊觎之心。
灵鹫上人开列了一份名单，总共找到了七个巫师，连带他们满门满寨，尽数杀死，连寨子里的半条菜花蛇都不曾放过。
灵鹫上人的凶名由此传遍了整个巫蛮。
他如此恣意妄为，弄得整个巫蛮都人心惶惶，闻“灵鹫”二字而色变，当然也有不少巫蛮修士想要除害。
这时候，就显示出灵鹫上人的手段来。
此君继承了五阴老祖一身衣钵，功法强横毒辣，又事先将自己整个寨子都杀了个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儿弱点和牵挂。
从此他就可以在巫蛮丛林中来去无踪，神出鬼没，极难捕捉到他的踪迹。
更何况，他深谙“斩草除根”的道理，下手时滴水不漏，将自己仇家上下杀得干干净净，并不曾放过半个苦主。
想要追杀他的巫蛮修士，大多只是为了维持巫南五路的秩序和平静，又不是苦主，和他并没有直接的仇怨。
他还在整个巫蛮都放出消息，将当年一切的来龙去脉都说得清清楚楚，并宣称自己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寻仇而已。
和他有仇的，就要小心一家老小、全族满门，落到和赤羽寨等八个寨子一样下场！
不过，倘若无冤无仇，他也不会随便大开杀戒。
反正他现在只有一个人，光脚不怕穿鞋，想要查出究竟有哪些人组成了追杀队伍来对付他，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些人在崇山峻岭间追查他的踪迹，自己的寨子里难免就有些照顾不到的地方，说不得就要靠他去照拂一二了！
这样的消息放出，原本“义愤填膺”，要“为民除害”的修士队伍，当场就一哄而散，谁愿意吃力不讨好，去触这样的眉头？
总之，灵鹫上人就是这样一个丧心病狂，手段毒辣，狂性大发时连自己城寨都可以灭门的疯子！
连续屠了八个寨子，依旧能在巫南一带大摇大摆，横着走路，在百年前的巫南修真界中，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灵鹫上人昔日曾被族人背叛，从此变得生性孤僻，之后又凶名卓著，一直是独来独往，无牵无挂。
他从被灭的八家得到了大量资源和功法，修炼二三十年之后，隐隐有成为巫南第一高手的趋势。
此时，巫南一带就更加无人敢招惹他，偶尔出现在世人面前，无论到了哪一峒哪一寨，土人无不胆战心惊，魂飞魄散，对他言听计从，予取予求，当成神魔一般的存在，半点不敢违逆。
即便他大咧咧出现在巫蛮修士面前，绝大部分巫蛮修士摄于他的淫威，亦只能忍气吞声，恭恭敬敬称呼他一声“上人”。
大约五六十年前，灵鹫上人的师兄黑月尊者，却是送来书信，说自己遇到一件异宝即将出世，邀请灵鹫上人一起探索捕捉。
和灵鹫上人不同，他师兄黑月尊者，走的却是巫蛮修士的常规修行路数。
所谓“常规修行路数”，便是在修炼有成之后，下山寻找一处苗寨部落，成为部落里的护法、祭司、巫师之类，帮助部落捕杀灵兽、对抗妖兽、和敌对部落的祭司、巫师斗法、降服。
而自己的一切吃穿用度和修炼所需的资源，则由所保护的部落提供。
倘若修为越深，能提供的神通法术越多，则部落也会慢慢兴旺发达，这名巫蛮修士的地位和资源，自然水涨船高。
倘若真的神通广大，有求必应，还可以一口气成为三五个部落的“大巫”，甚至大开山门，广收门徒，将自己的弟子都培养成其他部落的巫师和祭司，那就更不得了了。
黑月尊者走的就是这条路子。
同样继承了五阴老祖衣钵的他，也干得十分出色，灵鹫上人成为巫南第一凶人的同时，他的影响力也扩张到了方圆千里的几十个部落，还结交了不少中原修士，隐隐有成为巫南修真界正面代表的意思。
至于昔日欺师灭祖的传闻，在中原修真界看来，不过是蛮荒土人之间的小小纠纷，又没有真凭实据，是不足挂齿的事情。
黑月尊者和灵鹫上人的关系究竟如何，外人不得而知。
总之，不知道黑月尊者在书信里许下了什么承诺，灵鹫上人欣然赴约。
此后发生的事情，就扑朔迷离，众说纷纭了。
按照黑月尊者事后传出来的说法，是在外出冒险时，灵鹫上人被妖兽所伤，身中剧毒，跌落万丈悬崖，不知所踪。
却有不少巫蛮修士说道，是黑月尊者趁师弟不备，就像昔日偷袭五阴老祖一样，将他杀死！
至于黑月尊者为何这么做，或许是他的名誉地位日渐隆重，有灵鹫上人这样一个凶名卓著的师弟，不知带来多少拖累和麻烦；或许是他早就觊觎昔日分给灵鹫上人的一半五阴老祖传承，想要杀人夺宝；又或许是灵鹫上人先下杀手，结果作法自毙……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灵鹫上人这个人人闻之色变的凶人，总算销声匿迹，几十年间都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了。
虽然如此，终究是没确认灵鹫上人的死讯，他的凶名实在太过骇人，直到今天，依旧没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声谈论灵鹫上人的是非。
否则，倘若他还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没死，被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睚眦必报、动辄灭人满门的疯子盯上，可不是好玩的。
孟多和古司铎，各自都是几个寨子里地位尊崇的护法和巫师，家中人口众多，逃都无处可逃，自然不愿意惹这样的无妄之灾。
“原来是这样一个凶焰滔天的人物！”
李耀心中默默计较，对于灵鹫上人之所以在洞府中蛰居数十载的因由，总算有了大致了解。

第1357章 化神传说！
黑月尊者所说，未必是假话，更有可能是半真不假。
黑月尊者和灵鹫上人这两个一起欺师灭祖的师兄弟之间，或许真有很深的矛盾，令他千方百计想要除掉对方。
但也有可能是灵鹫上人早就发现了那一处蕴藏着盘古战铠和前辈修士传承的古老洞府，有心要闭关几十年，又唯恐被仇家和师兄找到，所以才将计就计，欣然赴约，伪装出了身中剧毒，跌落万丈悬崖的假象。
说不定，他在洞中潜修数十载，将前辈修士的传承都融会贯通，又炼制出九九八十一口噬魂阴煞刀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师兄黑月尊者，灭其满门呢！
幸好苍天有眼，就在他阴谋即将得逞之时，却遇到了李耀这个蛮不讲理的外星元婴，以晶铠镇压，令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灵鹫上人这个身份，实在太合适了！”
李耀心中喃喃自语。
首先，这名元婴并非凭空冒出来，根脚师承都清清楚楚，并且是在一百年前就小有名气的人物。
古修世界，多得是闭关几十年、一百年的家伙，销声匿迹数十载的老怪物重现人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其次，灵鹫上人是生性阴鸷、喜怒无常，残忍好杀的天煞孤星，一向独来独往，真正熟悉此人形貌性格的，怕是只有师兄黑月尊者一人。
倘若真是闭关几十年，修炼邪异诡谲的功法，那么性格和形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很正常。
只要别撞上他的师兄黑月尊者，就不怕被看出破绽。
而且以此君的凶名卓著，就算旁人生出疑心，恐怕也不敢当面试探。
更何况，灵鹫上人虽然是臭名昭著的凶人，但是听这两名巫蛮修士的介绍，数十年前他一直在巫南活动，并未离开过巫南地界，也没有在大乾修真界犯下惊天动地的血案，所以和主流修真者圈子，谈不上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自从一口气灭杀了八个部族之后，他的凶名传遍了整个巫南，再加上之后放出狠话，再无巫蛮修士敢和他正面对敌。
伸手不打笑脸人，所有巫蛮土人都拿他当神魔一样供奉，亦没有痛下杀手的必要，所以之后几十年，他倒是没造太大杀孽。
所以，此君虽然是成名已久的凶人，却还没到“人人得而诛之”的程度。
本来巫南一带就自成体系，中原上邦都将他们当茹毛饮血的食人生番来看待，并不会以中原的礼法规矩来苛求他们，只要他们去到中原时老老实实，双方就可以相安无事。
当然，顶着这样一个“生性阴鸷、喜怒无常、残忍好杀”的名头，对于融入主流修真界，终究有诸多不便。
可是李耀现在的想法又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他并不是将大乾朝廷当成唯一的谈判对象。
大乾、白莲教、混天王、鬼秦，这四方势力，都有考察的必要。
灵鹫上人的身份，或许会遭到大乾主流修真界的排斥，但是在混天王、白莲教这样的农民起义，以及鬼秦这样野心勃勃要改朝换代的新兴势力那里，说不定反而能如鱼得水了。
反派有反派的好处，李耀此行的目的是考察，考察未必要从正面来进行。
倘若某一方势力明知道他是残害无辜、残暴不仁的凶人，甚至看到他祭炼了两百多名小儿魂魄都无动于衷，还和他谈笑风生，那这方势力别的条件再合适，都没有谈判的必要了。
更重要的是，倘若是一身正气、行侠仗义的正派人物，李耀又怎么可能杀死对方，夺取他的身份呢？
“决定了，就是用灵鹫上人的身份来活动，考察大乾、白莲教、混天王和鬼秦四方势力的强弱和道心，并调查真人类帝国的动向，以及一百年前神秘信号的来由，等到水落石出，尘埃落定之后，就建设星门，召唤来自联邦的星海舰队，收服古圣界！”
李耀不是一个喜欢扮猪吃壁虎的人。
更何况，在这些巫蛮野人面前藏头露尾，装腔作势，简直是对自己精妙演技的侮辱。
既然确定了灵鹫上人这个身份没有太大的麻烦，他也不想再多纠缠，当下就准备放出气势，显出“灵鹫上人”的真面目，以便从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凌守敬，以及他的女儿，紫极剑宗女剑修凌兰因那里，搜集到更高层次的信息。
两名巫蛮修士一句话，却是打断了李耀的动作。
“吞蛇老弟可不敢乱说，灵鹫上人他老人家虽然云游四海，行踪缥缈无定，几十年没有现身，但是他的师兄黑月尊者，可是咱们巫南五路手段最高明的大巫，已然踏上元婴境界，地位尊崇无比！”
“巫南百族，哪一个部族，不是对他恭恭敬敬，敬若神明的？”
“就连这次，火鲁部族的老大和老二肯罢兵谈判，还不是黑月尊者发话，他们不得不听嘛！”
“黑月尊者是这次谈判的主持，眼下就在火鲁城寨稳定局面，他和灵鹫上人同出一门，不少神通都是一模一样的，吞蛇老弟要是对灵鹫上人的神通大加贬斥，说不定会惹来黑月尊者不悦，那就糟糕啦！”
黑月尊者是这一次谈判的召集人和中间人，而且还是一名元婴级数的人物，这个消息又令李耀踌躇起来。
倘若要显露出“灵鹫上人”的身份，别人或许不敢来查探质疑，但其师兄“黑月尊者”这一关，是无论如何过不去的。
这件事不解决干净，日后必定留下麻烦，说不定会在关键时刻成为他的致命弱点。
李耀只好按捺住了立刻变身的想法，催动巨蟒，一路前行。
之后数日，他们一直在山林间赶路。
随着大乾王朝的黄龙旗和征召令向丛林深处发出，又有不少巫蛮修士前来投效，各种奇形怪状的战旗，愈发招摇起来。
李耀反正就和孟多、古司铎这两根巫蛮修士里的老油条厮混在一起，装出年少气盛，蛮不讲理，傻里傻气的姿态，又从两人口中，套出不少情报。
只可惜，他们都是化外之人，肚子里绝大部分情报都是巫南一隅的，对于中原修真界的现状，了解实在不多。
李耀使出从过春风那里学来的浑身解数，也只是从他们口中，又掏出一条宝贵信息。
一百年前，古圣界是有化神期修真者的！
据说，那时候大乾王朝和幽云草原，分别出现一名纵横无敌，所向披靡的化神修士，两人还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不可思议的对决。
虽然在那场对决之后，两名化神修士都不知所踪，有人说他们双双毙命，有人说他们破碎虚空而去，也有人说他们在对决中领悟了玄之又玄的天地至理，闭关修炼去了。
无论如何，百年光阴对化神修士来说实在不长，他们两个极有可能，还以某种形态生存着！
而且……
一百年前就是化神修士，再经过百年修炼的话，天知道能强大到什么程度！
李耀对“一百年”这个时间点十分敏感。
一百年前，两名化神修士在巅峰对决中神秘消失。
同样是一百年前，古圣界向天元、飞星两界发送了古怪信号。
这两件事之间，会存在某种关联吗？
“一定要找到这两名化神修士，劝说他们站在联邦一边！”
“倘若两名化神加盟帝国远征军的话，对联邦的打击就太大了！”
一想到两名化神老怪潜形匿迹，渗透到联邦首都大开杀戒的景象，李耀就忍不住一阵阵头皮发麻。
更何况，两名化神都是修真界的领袖人物，他们的立场极有可能决定几百名元婴的立场，无论他们倒向哪一边都会带来连锁反应，后果不是联邦可以承受的。
李耀不由暗自庆幸。
当初对要不要实施这样一次风险极高的超远距离探索，还有不少异议。
现在看来，幸好自己来了，还有机会改变一切。
一路疾驰，人疲马乏，招讨使凌守敬和紫极剑宗女剑修凌兰因都出来和巫蛮修士们照过面。
凌守敬还好，虽然是朝廷二品大员，本身又拥有结丹期初阶的修为，但对于他们这些穷山恶水之间的蛮夷，并没有太大架子，放出手段，大加笼络。
金丹女剑修凌兰因倒有几分淡淡的孤高冷漠。
她终究是来自中原修真界名门正派的金丹级数大高手，大部分巫蛮修士都有自知之明，能够和她攀谈两句，就心满意足啦！
关键是这次大乾豁出血本，凌守敬大军带来的除了刀剑甲兵之外，就是大量晶石和法宝，只要愿意为朝廷效力的巫蛮修士，人人都满载而归。
一时间，士气高涨，真有几分天兵下凡，威风凛凛的意思。
不过，李耀擅长察言观色，阅读微表情，从凌兰因的面部肌肉抽动和瞳孔缩胀之间，却看出她有些焦躁不安和忧心忡忡。
放出枭龙号去偷听她和父亲的对话，才知道原本紫极剑宗还有一批强援，由一名元婴级数的剑修率领，数日之前就该和他们汇合，不知为何一直没到。
大军的目的地，巫南规模最大的城镇“火鲁大寨”，却是近在眼前。

第1358章 黑月尊者
前方的丛林忽然稀疏起来，却是被一条赤色河水的蜿蜒大河冲刷出了好大一片河谷和平原。
山谷旁边，一座赤色大城依山而建，城墙全都是用通体发红的“赤钢石”垒砌而成，隐隐蒸腾着赤红色的气息，能够隔绝蛇虫鼠蚁的侵袭，却并不令人感到炙热难当，远远望去，云蒸霞蔚，颇有几分气象万千的味道。
这边是巫南五路最大的部族，火鲁族的城寨，亦是大乾王朝在巫南渗透程度最深，教化水平最高的经济、政治和军事中心。
此刻，火鲁城寨的两侧，相距十余里的地方，却是营帐连绵，战旗招展，分别驻扎着一支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蛮族大军。
这边是火无忌和火无咎两兄弟的军阵了。
两人缠斗半年，却是谁都奈何不了谁，早已精疲力竭，再斗下去，只怕整个火鲁部族都要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再加上巫南百族威望最高的大巫黑月尊者出面说和，两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暂时罢兵。
却是在暗中，分别向自己背后的大靠山，大乾和鬼秦求援，等着强援来到，再做过一场。
此刻，两边蛮兵虽然罢战，但天空中却有三五七个巫蛮修士斗做一团。
嫣红姹紫的毒雾乱飞、五彩斑斓的瘴气弥漫，间或有各种面目狰狞的珍稀保护动物张牙舞爪，煞是好看。
这都是火无忌和火无咎两边延请的巫蛮修士。
巫蛮修士，困居一隅，和中原修真界并没有多大交集，反而是彼此之间的恩怨纠葛甚深，为了争夺巫南少得可怜的人口、资源和洞天福地，往往会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倘若一对仇人，正好分别被火无忌和火无咎请来，分属不同阵营，自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下就大打出手，倒不是为了站在大乾还是鬼秦一边这样的“大道之争”，纯粹是了断私怨罢了。
李耀混杂在大军中来到时，正好见到一名周身覆盖着金色蛇皮，如巨蟒般狰狞恐怖的巫蛮修士，被对手一剑削去了半条手臂，在半空中鲜血喷溅，怪叫一声跌落下来。
当下从火无忌的阵营，就飞奔出几十名蛮兵，七手八脚地将他抬回了己方阵营，而己方阵营中，亦传来阵阵“咦咦”的倒彩声。
对面火无咎的军阵之内，却是聒噪连天，战鼓乱响，喝彩声响彻周遭几十里地。
“咦，连‘金环老三’都败了么？还断了一条手臂？嘻嘻嘻嘻，他的好日子也算到头啦！”
孟多和古司铎两名巫蛮修士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丝毫不因为“金环老三”和自己是同一阵营，就生出半点同仇敌忾之意。
“吞蛇老弟，看到那边的大黑石了么，那就是‘黑石大擂’啦，咱们巫蛮修士想要声名鹊起，一步登天，少不得就要去黑石大擂上走一遭！”
孟多和古司铎挤眉弄眼道，“今天只是小打小闹，算不得真正的较量，等到三天后黑石大擂正式开始，你要是能在上面连赢十场，保证每一个巫南部族都会知道老弟你的大名啦！”
李耀眉头微皱，心里颇有些哭笑不得之感。
所谓“黑石大擂”，却是火鲁城寨旁边，一块十分突兀的大黑石，上面平滑如桌，长宽倒有七八十米。
据说，巫蛮百族有什么化解不了的纠纷，都会上黑石大擂，在相对公平的条件下，用拳头、刀剑和毒雾来解决。
而这次火无忌和火无咎之间，关于火鲁族长之位究竟花落谁家的争执，更是要用声势浩大的“百胜大擂”来决定。
所谓“百胜大擂”，就是双方各自派出数百骁将高人，一个个上场对决，胜者继续驻留，败者叉出场外，如此车轮大战，直到某一方首先取得百场胜利，就算最终获胜。
为了防止某一方延请了一名超级高手，诸如金丹、元婴之类的巅峰强者，出现“以一敌百”的滑稽场面，“百胜大擂”的规矩是，一名高手最多只能连胜十场就不能再出战。
哪怕元婴老怪，最多也只能帮己方赢得十场胜利，其余九十场，依旧要靠别的战友努力。
不过，百胜大擂还有一条规矩，许败不许降，也没有弃权一说，如果要弃权的话，那就算是彻底败了。
也就是说，倘若其中一方真的派了一名元婴老怪上场，对面明知不敌，都要先后派出十名战士来送死，付出十条性命，才能将对方的元婴“消耗”下场。
这是相当残酷的游戏规则。
不过对一名绝世强者的出场来说，倒也算恰如其分。
是以，百胜大擂考较的并不是个人战力的高低，而是一方势力的整体实力，包括能否排出几十名视死如归的死士，去消耗对方绝对不可能被战胜的高手。
孟多和古司铎吹捧李耀能拿下十场连胜，那就是又在欺负他憨傻无知，拿他消遣了。
殊不知，李耀心底也在暗暗自嘲。
想他“秃鹫李耀”纵横星海数十载，和萧玄策、白星河、金屠异、吕醉这样老谋深算、智计百出的高人都勾过心，斗过角，谈过笑，风过声，今天居然落魄到要和一帮野人打什么擂台了？
李耀最讨厌打什么又臭又长的鬼擂台——你要是比武招亲也就算了，军国大事，数百千万人的性命，竟然要在擂台上决定？真是笑话！
“看来对古圣界土著的智商评价，又要往下调整一个级数。”
“巫蛮野人喜欢打擂台也就罢了，堂堂招讨制置使都跟着瞎参合，真是荒谬绝伦！”
李耀相当不以为然。
打定主意，他才不上场去猴子耍把戏呢，要打擂台你们就慢慢打吧，等他摸清楚了黑月尊者的底细之后，再做计较。
火无忌方面刚刚折损了一员大将，正是士气低落的时候，忽然传来王师抵达的消息，士气骤然间又提升起来。
不一时，几名骑着墨黑色大水牛的蛮族就飞奔而出，当先一头大水牛还没站稳，一名穿着宽袍大袖，打扮和中原士子无异，只是面色稍稍有些黧黑的青年就滚落下来：“王师，王师终于到了！凌大人！”
此人自然是站在大乾一边的火无忌。
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凌守敬，越众而出，和火无忌好一番恩威并施，你唱我和，安抚打气。
李耀却没心思听他们扯淡，将目力运转到了极限，夹杂着一缕神念，朝十里开外的对面营帐望去。
却见对面的一座小山包上，有一名长相和火无忌相仿，却作巫蛮本地打扮的青年，骑着一匹似马非马，似狼非狼，又带着几分蛟龙神韵的异兽，和身边几名骑士一起朝这里眺望。
这几名骑士身形高大健硕，皮肤微微有些发黄，颧骨高高凸起，耳朵上戴着大大小小的金环，脸上布满寒风撕裂的皱纹，形容奇伟，和西南土蛮不是一个路数。
他们身穿粗糙却实用的妖兽皮轻甲，背后斜插着一张深黑色的长弓，虽未上弦，却是隐隐散发出一股血腥之气，连数里之外的李耀都能清晰感知到。
“那一定就是火无咎，以及支持他的鬼秦人了。”
李耀饶有兴趣地观察着。
站在火无咎旁边的七人，都是周身缭绕灵气的鬼秦修士。
古圣界的修真者，似乎不太懂得藏魂敛气，压制境界的道理，往往自己有多少修为，就大咧咧都释放出来，源源不断地消耗天地灵气，却也暴露了自己的实力。
这也是古修世界的通病了。
这七名鬼秦修士的实力也不算强，介乎于炼气和筑基之间。
但李耀从他们身上，却感受到了一股非常浓烈的战场杀伐之气。
他们就像是千锤百炼，视死如归的军人，和一般修真者没有经受过长期军事化训练，散兵游勇的气质截然不同。
“仅仅七名轻骑，散落在小山包上，就隐隐排列成了一个凌厉的战阵，散发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幽云鬼秦，果然有几分门道，怪不得可以和大乾分庭抗礼！”
李耀心中暗暗赞叹。
此时，凌守敬和火无忌的场面话也快说完，从火云缭绕的火鲁城寨中，又飞出一大片声势浩大的灵气黑云，云端上卓立着一名身穿黑袍，方口阔面，相貌堂堂的中年人。
“是黑月尊者！”
孟多和古司铎两名巫蛮修士，在李耀身边怪叫起来。
黑月尊者是元婴修士，更是巫南五路法力最强的大巫，被无数愚昧无知的蛮族当成神魔一样来崇拜。
他一出现，无论火无忌还是火无咎阵营的万千蛮兵和巫修，统统跪下来顶礼膜拜，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狂热吼叫。
李耀眯起眼睛，心思电转，身为灵鹫上人的师兄，黑月尊者恐怕是他假冒身份的最大障碍，自然要好好观察一番。
黑月尊者在大军前面缓缓降落，双眸深沉如海，白惨惨的一张大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
他是元婴老怪，身份尊崇无比，就连来自天下第一剑派“紫极剑宗”的金丹女剑修凌兰因，都不得不钻出车帐，毕恭毕敬和他见礼。

第1359章 百胜大擂
“晚辈紫极剑宗凌兰因，代家师天青子向黑月尊者问好，家师说，自从二十年前在餐霞峰和前辈一聚，品剑论道，获益匪浅，这二十年来时常想起，盼望着前辈何时能前往紫极剑宗，令敝宗上下，都能领略巫南高手的风采呢！”
凌兰因深深一揖到底，行了个大礼。
黑月尊者微微一笑，声音温和醇厚，没有半点西南巫蛮的口音，如山间清溪，悦耳动听：“凌小友快快请起，你是紫极剑宗数百年来最年轻的金丹剑士，名气之大，连我久居西南，也是时常听到的！”
“剑者，百兵之王，紫极剑宗，亦是天下剑道之尊，我早就有心要去贵派叨扰，却一直俗务缠身，分解不开，还请尊师天青子见谅！”
“听说——”
他稍稍压低了声音，道，“如今北地风云聚汇，高手云集，想要再现千年前的盛事，做一场斗法论剑，决定天下气运鼎革的大会！我虽然是生长在巫蛮烟瘴之地的一个化外野人，却也有心要去观摩天下英豪的风采，只可惜对中原人生地不熟，说不得到时候还要请贵派代为引见了！”
这句话含义颇深，仔细揣摩下去，隐隐有站在大乾修真界一边，甚至和紫极剑宗结盟的意思。
凌兰因大喜过望，再施大礼，正欲说话，黑月尊者却是微笑着摆了摆手，转到凌守敬一边：“凌大人。”
凌守敬虽然也是结丹修士，但他是朝廷二品大员，此次前来，是以大乾天使的身份，而不是修真者的身份。
是以，凌守敬要等黑月尊者先向他问好，这才拱手见礼。
“凌大人，现在的局面您也看到了。”
黑月尊者指了指身后分列在火鲁城寨两侧，剑拔弩张的双方蛮兵，苦笑道，“三十年前，我曾云游四海，见识过大乾的广袤富强和中原修真界的深不可测，我们巫南五路地处偏远，人烟稀薄，民智未开，在大乾面前，不过是一粒小小的灰尘，只要轻轻一个喷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啦！”
“在我而言，是一千个一万个都不敢和大乾为敌，愿意永为大乾西南屏障，永固巫南山河的。”
“只不过，大乾虽然强大，幽云鬼秦却也不弱，这些年来，幽云修士陆续在巫南出现，对我们的部落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有极少数部落吃不住对方的侵蚀恐吓，转向鬼秦一边，我亦是无可奈何啊！”
“我也曾去这些部落兴师问罪，不过人家一句话反驳过来，我就无话可说啦！”
“人家说，他们都是大乾的效顺子民，原本也不想转投鬼秦一边，只不过稍有不从，鬼秦人就要大开杀戒，而王师又鞭长莫及，不见踪影，总不见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都被杀死吧？”
“我虽然是一介元婴，但却势单力孤，鬼秦修士成群结队、明火执仗而来，靠我一个人又如何能保护巫南百族呢？”
“是以，今日之事，才会闹到这般地步，我都只能劝说火无忌和火无咎两兄弟暂且罢兵，等王师天兵到来，主持公道了，惭愧，惭愧啊！”
“反正，请凌大人放心，巫南百族中的绝大部分，还是心慕王化，向着朝廷的，只不过是摄于鬼秦的淫威，才不得不忍气吞声，虚与委蛇而已！”
“只要三日之后的黑石大擂上，咱们能够彻底压制鬼秦修士，那自我以下，巫蛮百族，自然还是坚决站在朝廷一边了！”
黑月尊者，亦是厉害人物，说的都是大实话。
反正巫南五路只是一枚小小的鸡蛋，大乾和鬼秦这两块硬石头，他们谁都招惹不起，只好请两块“硬石头”先分出个高下了。
似乎为了印证黑月尊者的“无可奈何”，他话音未落，从对面火无咎的阵营中，又窜出几十名巫蛮修士并三名鬼秦狼骑，化作一枚箭头，直直朝招讨大军的方向冲来，却是停在他们的一箭之地，耀武扬威，大声咆哮，浑然没有将朝廷天威放在眼里。
黑月尊者满脸无奈地看着凌守敬：“我虽然在巫南有些小小名望，但这些生性刁蛮，桀骜不驯的家伙真的梗着脖子不听我的，我总不能一峒一峒杀过去，杀个血流成河，鸡犬不留吧？”
凌守敬满脸寒霜，回首环视自己的家丁“玄虎铁卫”，沉声道：“方大忠，左千钧，割几个鬼秦人头回来！”
所谓家丁，可不是在家里浇花扫地的杂役，而是从小培养，花重金砸出来，只知有凌家，不知有天子的精悍死士。
当下有数名神色阴冷，灵气强大的先锋越众而出，血染战刀在刀鞘中发出饥肠辘辘的虎啸之声。
李耀原本躲在人群里面看好戏，冷不防身边不少巫蛮修士中的老油条都聒噪起来，撺掇他们这些傻头傻脑的“二愣子”先出去做过一场。
看来，这边的巫蛮修士，和那边冲出来的巫蛮修士中，不少人都有极深的矛盾，却是想借刀杀人，落落对头的脸面再说。
李耀心中暗骂，恨不得踹孟多和古司铎两脚。
有心龟缩不出，但他在断头崖登场时就树立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形象。
眼瞅着大部分巫蛮修士都嬉皮笑脸冲他起哄，凌守敬、凌兰因、黑月尊者和火无忌的目光都扫到了他身上。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哇哇”怪叫，催动胯下巨蟒，和其余几十名立功心切的巫蛮修士，并一众玄虎铁卫，一起冲了出去。
两支黑压压，乱纷纷，奇形怪状，毫无章法的军队狠狠撞在一起。
李耀却是故意找上了三名鬼秦狼骑。
来都来了，他自然要趁机测试一下鬼秦人的斤两。
“唰！”
三柄快刀幻化出了四五米长的刀芒，从他头顶险险掠过，斩断了他的几根头发。
鬼秦人炼制的战刀不错，至少能帮助他们的灵能冲出体外四五米都聚而不散，是水准相当高的古法宝。
更令李耀惊讶的是他们的坐骑，号称“龙狼”的妖兽。
这种妖兽融合了战马的冲击力和饿狼的凶残，还隐隐带着一丝蛟龙的威压，即便见到李耀胯下巨蟒都怡然不惧，反而张开血盆大口，朝巨蟒的脑袋狠狠咬了过来。
“相当先进的妖兽，已经隐隐带上了几分生化战兽的影子，不知道是鬼秦人自己研发出的生化技术，还是得到了洪荒时代的生化传承？”
李耀再次闪过一柄战刀削切，巨蟒狠狠一甩脑袋，将对方一名骑士撞了个趔趄，趁机掉头就跑。
“嗖！嗖！嗖！”
几道缭绕着强大灵能，威力堪比晶石子弹的利箭从他身边掠过，在他左右轰然爆开，把他炸了个灰头土脸。
众多巫蛮修士发出一阵怪笑。
凌守敬、凌兰因、火无忌和黑月尊者却是眼前一亮。
“此子的实力相当不俗。”
凌守敬对黑月尊者道。
“是不错。”
黑月尊者微微一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一时，战场上爆发出阵阵惨叫，终于见了人命。
双方都各自割下对方数人的头颅，逐渐脱离了接触。
因为三名鬼秦狼骑在李耀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玄虎铁卫得以大开杀戒，虽然没割到鬼秦人头，却一人斩杀了好几名巫蛮修士，满载而归，顿时掀起阵阵喝彩，战意冲天而起。
“明日就在阵前举行册封大典，正式册封汝为我大乾的巫南土司，为我大乾守护西南屏障，永固河山！”
凌守敬对火无忌道，不等火无忌感激涕零，凌厉的目光再次向对面阵营射去，声音蕴含灵能，震荡方圆数里，“天朝大军已至，不日还有强援赶来，三天后的百胜大擂上，定叫那些不服王化的蛇虫蝼蚁，统统化作齑粉！”
一时间，火无忌阵营欢呼雀跃，火无咎阵营却是鸦雀无声，士气跌落到了极点。
黑月尊者眯起眼睛，默默观察着凌守敬等人的灵气以及玄虎铁卫的军容，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耀却是灰头土脸地蹲在一边，冷冷打量着他，心中一动，似乎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入夜。
火鲁城寨之外，凌守敬带来的大军，已经搭起了连绵起伏的营帐。
玄虎铁卫和本地蛮兵一起，在熊熊篝火之下，享受火无忌的酒宴，一方面为王师接风洗尘，另一方面却是犒劳白天冲杀的忠勇果敢之士。
烈酒！烧猪！野火！充满异族风情的蛮族少女载歌载舞！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哗啦！哗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面红耳赤，热血沸腾时，玄虎铁卫中的壮汉，抬上来几十个沉重的大木箱，用斧头砸开铁锁，一脚脚踹倒，无数金银珠宝、晶石灵矿、天材地宝都从里面散落出来。
五光十色，灵气逼人的宝物，令所有巫蛮修士都双眼发直，心跳几乎停止。
“诸位都是我大乾的忠臣烈士，别的话都不用多说了！”
凌守敬几尊中原带来的烈酒下肚，气质和白天截然不同，充满纵横沙场的肃杀之气，简直像一头人立起来的大老虎。
他沉声喝道，“这些晶石、法宝、灵丹、妙药，还有各种神通秘法，既然不远千里扛到了巫南，就没想过再辛辛苦苦扛回去！”
“三天后的百胜大擂，总计预备要有三百人参加，我们玄虎铁卫出一百人，其余两百勇士，却要从诸位当中选拔！”
“明日开始，就在诸位中遴选两百最强的勇士，你们面前所有的晶石、法宝和功法，都由这两百勇士均分！”
“这只是战前的犒赏。”
“等你们在百胜大擂上，再有出色表现时，还有更多数倍的赏赐！”
“诸位虽然生于巫南烟瘴之地，但都是我大乾的无双国士，只要诸位对大乾忠心耿耿，大乾是不会亏待大家的！”

第1360章 原来如此！
几大箱子的晶石、法宝和神兵利器堆积在一起，如同一座闪闪发亮的宝山，在儿臂粗细的火把照耀之下，愈发显示出荆棘水晶般的炫目光彩。
偌大一座宝山，两百巫蛮修士均分，倘若在百胜大擂上能赢下数场，还有更加丰厚的犒赏！
李耀已经听到不少巫蛮修士，淌下了哗哗的口水。
他们虽然擅长耍蛇弄鬼，吞吐烟瘴，在这穷山恶水间独霸一方，但这些来自天朝上邦的华美宝物和纯净晶石，别说从未见过，连听都是没有听说过的。
李耀冷眼旁观，就连那两根老油条，孟多和古司铎，亦免不了眼珠乱转，呼吸急促，一道道红纹从脖子爬上了耳根，显然是被财帛动摇了心神。
若非宝山前面，有神情肃杀，灵气缭绕的玄虎铁卫持刀镇守，而那金丹女剑修凌兰因又在后面冷冷看着他们，李耀估计不少巫蛮修士都要直接扑上去了。
当下，巫蛮修士个个奋勇，人人当先，都把胸脯拍得山响，那巨蝎、毒蛇和各类异兽更是张牙舞爪，鬼哭狼嚎之上响彻云霄，保准连十几里地外的火无咎军帐都能听到。
不少巫蛮修士争先恐后，此刻就想加入两百勇士的行列。
凌守敬却是哈哈大笑，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本使初来乍到，对诸位西南英雄的手段都尚未领教，此刻无论选了谁，对大家都是不公！”
“明日开始，还有三天时间，我们便在军中切磋考较，大家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出手段，各显神通，谁上谁下，都无话可说，诸位以为，是也不是？”
“来，今日不谈刀兵，只是饮酒，上我们从神都不远万里带来的‘凌霄醉’，此乃天子亲赐，朝廷恩典，大家不醉无归！”
在一阵阵沉重的吆喝声中，众多玄虎力士又扛出了一桶桶浓香四溢的美酒。
倒在巫南特有的牛角酒樽中，却是浓得蜜糖一般。
特别是一桶酒快要倒完，最后一丝挂在沿壁上，藕断丝连，连绵不绝，仿佛永远都倒不完，看得众多蛮人眼珠都快蹦出眼眶，跳到酒樽里去好好洗个澡了。
众人当下如巨鲸吸水般，大呼小叫，狂饮烂醉。
不一时便醉如烂泥，响起鼾声一片。
李耀也将“凌霄醉”大口吞下。
脑域深处一抹淡淡的警兆，却让他对酒液的成分仔细分析起来。
“果然，酒里有极强的麻醉剂成分，否则这些巫蛮修士，不可能这么快就醉倒。”
“不过麻醉效果虽然猛烈，性质却相当温和，不会对人体造成半点损伤，明日一早就可以转醒。”
“这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凌守敬，不简单啊！”
李耀倒没有从凌守敬身上感知到半点恶意。
更何况这些巫蛮修士都是站在朝廷一边的，除非凌守敬想要变节到鬼秦阵营，否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这些巫蛮修士不利啊！
李耀干脆也装出酩酊大醉的样子，如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上，冷眼旁观凌守敬的所作所为。
酒宴持续了足足两三个时辰，还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
李耀注意到，当大量巫蛮修士都醉倒之后，却是混进来很多火无忌手下的普通巫蛮士兵，代替这些巫蛮修士，继续饮酒作乐，大声喧哗。
而包括他在内的不少巫蛮修士，都被玄虎铁卫抬到了军营深处，一顶看似普普通通的牛皮大帐中。
有人掰开他的嘴，往他口中喂了一些又腥又酸，难以下咽的滚烫液体。
李耀用舌根吸收了微量成分，细细分析，发现是刺激神经兴奋度，让人从麻醉中快速苏醒的药剂。
当下用力咳嗽了几声，“悠悠转醒”，十分迷茫地看着四周。
狂饮烂醉的酒宴气氛荡然无存，这是一顶充满血腥味道的冰冷大帐。
就连大帐四周熊熊燃烧的火把，都散发出冷冰冰的幽蓝光芒。
蓝光所到之处，所有人的面孔，都像是死尸般发青发白。
刚才还和颜悦色，甚至有些放浪形骸的凌守敬，此刻却穿着一套赤虎吞金铠，两柄八角惊神锏交叉在背后，大马金刀地跨坐在军帐中央，面无表情，如铁铸铜浇，冷冷盯着他们。
四周是二三十名如狼似虎的玄虎铁卫，全都是军中的先锋、队正之类修真者，战刀出鞘，刀芒吞吐不定。
他们丝毫不遮掩自己的灵气，灵气激荡，将一顶厚厚的牛皮军帐，都像气球般充盈起来。
李耀转头看了看自己周围，还有六七十名巫蛮修士，同样满脸迷茫地从宿醉中转醒，眨巴着懵懂无知的眼睛，浑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有些心思稍稍敏捷的巫蛮修士，还以为王师要对他们动手，“啊”一声，却不知如何是好，吓得直打哆嗦。
他们的人数虽多，却是从各寨各峒集结起来，彼此谈不上有多熟络，不少人甚至有过小小矛盾，纯粹是乌合之众，自然不可能像王师那样团结一致。
“诸位稍安勿躁，本使并无恶意，只不过外面耳目众多，不得已才用这种方式，邀请大家前来一叙！”
凌守敬说话的腔调，又和刚才酒宴上截然不同，充满了刮骨钢刀般的肃杀和强硬，甚至比白日里的神态，更多了一分杀气。
他轻轻咳嗽一声，几名玄虎铁卫，便将刚才堆积在外面的“宝山”，重新抬到了军帐里面。
此刻，那些法宝、晶石和兵刃都混杂在一起，愈发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现在，本使的大帐中，总共有六十八名巫南英豪，这些宝物，统统由你们均分！”
凌守敬这句话一出口，可真是石破天惊，让所有稀里糊涂的巫蛮修士都一蹦三尺高。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贪婪得舌头都快要耷拉出来。
刚才不是还说，要用三天时间来切磋考较，实力最强者，才有资格分到这些宝物的两百分之一么？
这些巫蛮修士，虽然没学过现代数学，却也知道，六十八人分一座宝山和两百人分一座宝山相比，每个人占的便宜，要多得多了！
只有李耀心中一动，隐隐明白了凌守敬的谋划，不由为这位招讨使的智谋和决心大声叫好。
李耀身边这六十七名巫蛮修士，并非资历最深，实力最强的，而是从消息最闭塞的偏远寨子里出来，最傻头傻脑，对朝廷最忠心耿耿的。
包括白天抢先冲杀出去和对面拼斗的那些修士，无论当时表现如何，哪怕一败涂地，也全都被召集到了这里。
相反，即便是公认实力出众，成名已久的巫蛮修士，只要是那种两面三刀，立场摇摆，打定主意只是摇旗呐喊的，诸如“孟多”和“古司铎”之流，一个都没有出现！
如此一来，凌守敬想要干什么，不是呼之欲出了么？
玄虎铁卫的动作极快，将晶石、法宝和兵刃都分成了两百分。
随后，他们又抬出了十几个黄铜包裹的大箱子，接连砸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寒光闪闪的战刀和飞剑，刀剑上面遍布灵纹，灵气四溢，还在箱子里时就发出阵阵龙吟虎啸，令不少巫蛮修士都忍不住倒退半步。
这些刀剑，比刚才当众拿出来的神兵利器更加高级！
第二个箱子里，则是用稻草、棉絮和丝绸细细包裹起来，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铁疙瘩，表面同样布满了玄奥繁复的灵纹，所有灵纹都交织到一起，凝聚成“太乙诛心雷”五个字。
后面几个箱子里，还有做工精致，内嵌符箓的灵甲，以及遮掩灵气，藏形匿迹的夜行披风。
最后一个箱子里，却是满满当当，金光灿灿的卷轴。
几名玄虎铁卫展开卷轴，让众多巫蛮修士一一观看。
不少巫蛮修士并不识字，听旁人讲解才知道，是大乾王朝授予官职的文书。
卷轴上所写，都是巫南五路的肥缺要职，下面还盖着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的大印，只是名字一栏空缺着，并未填写。
“战刀和飞剑的制式各不相同，诸位尽可以挑选自己惯用的兵刃，太乙诛心雷每人四颗，青云灵甲每人一套，夜行无影衣每人一件，至于这文书上的名字嘛……”
凌守敬笑了笑，笑容中却显露出浓浓的杀机：“那就要看诸位待会儿的表现了！”
众多巫蛮修士面面相觑。
气氛如此诡异，犒赏如此丰厚，连最迟钝的山林野人都能感觉到不对了。
一名肥头大耳的巫蛮修士壮着胆子，战战兢兢问道：“敢问尊使，待会儿……什么表现？”
凌守敬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一个时辰后，黎明来临之前，我们便要突袭对面军帐，将火无咎连带鬼秦人杀个一干二净！白天鏖战时，诸位表现都相当出色，显示出了对朝廷的赤胆忠心，本使相当满意！”
“诸位就是巫南真正的英雄豪杰，还要考较什么？”
“此次夜袭之前，又为诸位准备了如此精良的装备，一定更加如虎添翼，希望各位继续好好表现，千万不要让我，让朝廷，让天子失望才是！”

第1361章 夜袭！
这番话就像是一阵旋风，瞬间震慑了所有巫蛮修士的心神。
对宝物的贪婪和对官职的兴奋，统统一扫而空，所有巫蛮修士都如遭雷殛，目瞪口呆。
夜袭火无咎！
杀光鬼秦人！
这，这太夸张了吧？
唯有李耀在心底大声喝彩。
原来如此！
凌守敬白天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明天要正式代天子册封火无忌为“巫南土司”。
晚上又大摆筵席，纵酒狂欢，还煞有介事地宣布接下来三天都要遴选勇士。
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迷惑对面，让对方以为他真是一心一意要在什么“百胜大擂”上和鬼秦人一较长短。
殊不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要打什么鬼擂台的打算。
这位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从头到尾就一个主意——直接斩杀不服王化的蛮夷和敌酋，干脆利落了断此事！
从凌守敬这番决断上，李耀倒是看出一点天朝上邦，镇压四海的气势来。
这才对嘛，军国大事岂可真的交给擂台来决断，还连续打一百多场擂台？神经病啊！
李耀对古圣界高层的智商期待，又稍稍提升了一个级数。
真正的巫蛮修士，却没他这么想得穿，不少人在沉寂片刻之后，纷纷躁动起来。
“这——”
“数百年来，咱们巫南的规矩就是用百胜大擂来决断是非成败，倘若双方不答应用百胜大擂来解决纠纷倒也罢了，现在已经说好了要上百胜大擂，却又在擂前突袭，这，这不好吧？”
“会被数百年来，死在百胜大擂上的阴魂责罚的！”
“黑月尊者是这次百胜大擂的主持，火家两兄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罢兵和谈，我们贸然突袭，黑月尊者那边怎么办？”
众人七嘴八舌，意见不一，说来说去，倒不是怕鬼秦人有多厉害，而是畏惧黑月尊者的怒火。
这次和谈，是看在黑月尊者的面子上才进行，结果大乾一边却是要撕破脸皮偷袭，置黑月尊者于何地？
元婴之怒，非同小可，凌守敬或许还可以顶着大乾天使的光环来硬抗，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巫蛮修士，肯定吃不消这样明目张胆打黑月尊者的脸面。
凌守敬胸有成竹地一笑，轻轻一击掌，军帐后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走出两人。
第一个是倾向大乾的巫蛮首领火无忌。
第二个赫然是巫南五路第一高手，在巫南百族中地位尊崇的大巫，这次谈判的中间人和百胜大擂的主持人，黑月尊者！
一时间，牛皮大帐中只剩下了惊骇欲绝的吸气声。
幸好这顶大帐，用了里外九层牛皮缝制，层层牛皮中又夹入了隔绝波动的符箓，无论里面发出多大的响动，都不虞会被外面听到。
“我上了火无咎的恶当了！”
黑月尊者如满月般白惨惨的大脸上，满是白天所没有的怨气，直截了当道，“火无咎骗我说，是火无忌和大乾刺客谋害了火鲁族长，他不过是为父报仇而已，我一时不察，轻信了他的鬼话，才会答应以我的名义做保，设下百胜大擂来决断此事！”
“不过现在，我却发现蛛丝马迹，明明是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他杀死自己的父亲，又背叛一向对巫南优抚有加的朝廷，妄图将整个巫南十万大山，都卷入到无边战火之中！这样的人，一定是被妖魔侵入了心神，被邪神窃据了头脑，已经没有资格，在百胜大擂上耀武扬威了！”
“我的身份特殊，追随火无忌的部族侗寨之中，也有不少受我庇护，虽然现在倒向鬼秦一边，但要我向他们亲自动手，却也于心不忍。”
“反正，从此刻起，直到朝霞漫天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绝不追问就是！”
黑月尊者说完这句话，似乎余怒未消，冷冰冰扫了众人一眼，又转回到了军帐后面，很快连他的气息都消失不见。
这也是一头老奸巨猾的狐狸，还是打着坐山观虎斗的主意。
反正无论是擂台决战也好，擂前突袭也罢，随你们分出高下胜负，不要伤到他的筋骨就好。
有他这一番保证，却是令众多巫蛮修士都欢呼雀跃。
而凌守敬接下来一番话，更是令他们血脉贲张，嗷嗷乱叫。
“等会儿在战阵之中，谁能够斩落对方的巫蛮修士一颗头颅，赏黄金一百斤，晶石十斤；斩落鬼秦修士一颗头颅，赏黄金三百斤，晶石三十斤！若是斩杀火无咎及鬼秦首领者，重赏晶石百斤！”
李耀知道，古圣界的晶石冶炼和淬炼工艺尚不发达，他们运用的晶石，大部分都是杂质极多的原矿。
即便如此，平时以“克”来论的晶石，现在却三五十斤，一百斤地拿出来，也相当令人咂舌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凌守敬又运筹帷幄，连黑月尊者都事先谈妥，隐隐支持他们。
这更给众多巫蛮修士一种算无遗策，马到成功的感觉！
当下，士气飙升到了极点。
凌守敬精挑细选的这六十八名巫蛮修士，原本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品种，再加上这番煽风点火，简直变成了一头头饥肠辘辘的疯虎。
他还嫌不够，还要火上浇油，又端来一桶桶的“凌霄醉”。
李耀却是从这些酒液中，尝到了某种兴奋药剂的成分。
类似他在飞星界曾经遇到过的风雨重星盗团，在厮杀之前，喜欢先给星盗注射一支兴奋药剂“燃烧”，有刺激神经末梢，催动肾上腺素分泌，激发神魂潜能的作用！
喝下这些掺杂了兴奋药剂的美酒，巫蛮修士更是变得双目赤红，天不怕地不怕，如穷凶极恶的饿鬼。
半个时辰后。
正是黎明来临前最黑暗的一刻。
也是人睡觉最香甜，最深沉，最不容易转醒的时候。
火无忌的营地之中早已鼾声一片，却也有极少数“精力充沛”的巫蛮修士还在纵酒高歌，哈哈大笑，仿佛还在欢宴之中。
一支全部由修真者组成，用夜行无影衣遮蔽了灵气和身形的夜袭小队，却是悄悄离开营帐，绕过火鲁城寨后面，向对面营帐扑去。
火无咎的营地中，此刻也是一片寂静。
既然约好三天后就要用百胜大擂来决一高下，火无咎这边的巫蛮和鬼秦修士，当然也要养精蓄锐，以逸待劳。
营地四周，只有高高低低的几支火把，萤火飘摇之下，还有几名神色精悍的鬼秦修士仍旧醒着。
但他们从寒风凛冽的北地草原而来，对湿热懊闷、烟瘴弥漫的西南丛林极不适应，也是被瘴气和蚊虫折磨得狠了，一个个睡眼惺忪，脑袋直点地。
夜袭小队仿佛一条周身裹满了泥浆的鳄鱼，从沼泽中无声无息地爬出来，在夜色的掩护之下，慢慢朝猎物爬去。
潜入到距离火无咎营地一百多米处，“鳄鱼”逐渐分化成了五条更加细小敏捷的毒蛇。
直到此刻，火无咎营地中依旧风平浪静，仿佛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王师会不顾百胜大擂的约定，前来偷袭。
“啊！”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寂静的夜空，也来开了惨烈突袭的帷幕。
“轰！轰轰轰！”
太乙诛心雷在火无咎的营帐中连环炸开，将无数营帐连带着巫蛮士兵都炸上半空。
凌守敬率领着数百名玄虎铁卫中的高手，在火无咎营地中左突右冲，大肆放火、斩杀和践踏。
金丹女剑修凌兰因则是一人一剑，所向披靡。
巫蛮修士则被重赏冲昏了头脑，也像是出闸猛虎，竟然比白天时更凶恶百倍。
三管齐下，无数巫蛮士兵还在睡梦中就被刀光剑影斩死，整座营地都在一片火海中，陷入崩溃的边缘。
凌守敬、凌兰因和巫蛮修士三支三道箭头，不费吹灰之力，就在营地中央回合。
战事进展，实在太顺利，顺利得有些令人心里发毛。
直到此刻，他们斩杀的绝大多数都是蛮兵土将，连半个火无咎麾下的巫蛮修士都没有碰到。
凌守敬和凌兰因隐隐嗅到了一丝诡谲的味道。
但杀红了眼的巫蛮修士却顾不了这么多。
“前面就是火无咎的大帐，杀进去啊！”
几十名巫蛮修士嗷嗷直叫，扑进了最华美的一座军帐。
但随后传来的却不是意料之中的刀剑交击声，而是“轰”一声巨响！
在一阵烟尘四起之后，整座军帐竟然都陷入地底一个巨坑，坑中青色火焰缭绕，化作无数鬼手，将几十名巫蛮修士紧紧纠缠住，活活烧死！
“呜——呜——呜——呜——”
巫南山林中，响起了北方幽云大草原上时常响起，令人心胆俱裂，魂飞魄散的狼骨号角声。
“啪！啪！啪！啪！”
一枚枚炮弹般的焰火打上半空，绽放出片片彩霞，将大地照耀宛若白昼。
凌守敬带来的玄虎铁卫精锐，包括金丹女剑修凌兰因，在白惨惨的光芒照耀下，缩成一团，无所遁形。
四周黑黢黢的丛林中，灯火摇曳，诡影重重，马嘶狼啸，赫然是不知道多少数量的鬼秦骑士，将他们团团围住！

第1362章 鲲鹏之主！
“中计了！”
此时此刻，凌守敬和凌兰因两父女面面相觑，哪里会不知道怎么回事——鬼秦人早有准备，这分明是一个陷阱！
“朝西南方向突围！”
凌守敬是文武双全的沙场宿将，一眼洞穿了对方布置的薄弱环节，当机立断，在女儿飞剑的掩护之下，纵军直奔西南！
只不过，就在他们即将跃出火无咎大营之时，西南方向的丛林中却传来一阵凌厉的狼嚎，紧接着，几十颗圆滚滚的东西，闪耀着点点绿莹莹的光芒，从空中丢了过来！
“小心！”
凌守敬和凌兰因还以为对方丢过来的是“掌心雷”之类的法宝，急忙运起灵能护盾，光幕流转，将玄虎铁卫统统笼罩其中。
那些东西从灵能护盾上撞了开去，滴溜溜满地乱滚，并未爆开，却是一颗颗龇牙咧嘴的人头。
缭绕于人头周围的玄光，似乎蕴含着某种保鲜定形的神通，这些人头下面的伤口统统干涸，应该砍下来有些时日，却像是刚刚从腔子上斩落，表情神态，栩栩如生，连凝固在眼眸中的惊骇欲绝，都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不是掌心雷，但在众多大乾虎贲心底掀起的万丈狂澜，却是比一百枚掌心雷捆在一起爆裂都要厉害。
“大师兄！”
金丹女剑修凌兰因花容失色，心神大乱，忍不住惊呼一声。
当先一颗散发出点点鬼火，被照耀到纤毫毕现的人头，神态肌理，形容相貌，不是她的大师兄，紫极剑宗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已经跨入元婴境界，名动整个大乾修真界的“雷霆一字剑”楼冲宵，却又是谁？
此次招讨巫南，名义上是由凌家的玄虎铁卫负责，实际上却是由紫极剑宗在背后支持。
紫极剑宗明面上派出了一名金丹剑修凌兰因，跟随父亲的大军一起行动。
暗地里还有新锐高手“雷霆一字剑”楼冲宵，和紫极剑宗内的上百名精锐剑手，抢先一步埋伏在巫江两岸，准备刺杀鬼秦援军中的高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一切顺利的话，数日之前楼冲宵就应该带着鬼秦人头和凌兰因汇合，再一鼓作气，荡平丛林中所有鬼秦余孽，和抗拒天朝的蛮夷。
岂料自从半个月前和楼冲宵通过一封书信之后，就一直失去了他的消息，直到此刻，以这种方式相见！
大乾修真界最年轻的元婴剑修之一，雷霆一字剑楼冲宵瞪大了眼睛，失神的双眼隔着一层灵能护盾，干巴巴地看着凌兰因。
几乎干涸的双眸深处，满是错愕、震惊、恐惧和绝望！
这，也是凌兰因此刻的心墙。
人头抛来的方向传来一阵长笑。
一匹周身缭绕着黑色灵火，比犀牛更加雄壮，如麒麟般的“龙狼兽”，踏出一条黑色火焰痕迹，缓缓踱了出来。
龙狼战兽背后，是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眼若铜铃，虎背熊腰的巨人。
一般巨人若是超过两米高度，又生得膀阔腰圆的话，极容易给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感。
此人却是方口阔目，相貌堂堂，眼神犀利如电芒，充满大河深海，不可度量的气质。
他的长相毫无半点蛮夷特征，就连发髻都梳成了中原式样，若非双耳还垂挂着七八个布满灵纹的金环，便是一名标准的大乾武人了！
此人的出现，更是令凌守敬和凌兰因的心，跌落到十万八千丈深的冰窟窿里，怎么都捞不出来了。
“竟然是鬼秦摄政韩拔陵的族弟，鬼秦八部中，鲲鹏部之主，幽云修士中成名已久的高手韩元泰亲至！”
幽云鬼秦的体制，和大乾修真界不同。
在大乾，修真者以“宗派”为基本单位来生活、修炼和活动，除了极少数散修之外，几乎所有修真者都隶属于某个宗派。
即便在朝为官，也要受到各自宗派的节制，要为宗派谋取利益，没有宗派的支持，从官场到商界，都是万万施展不开的。
北方幽云大草原上，原本也有一些零星宗派，不过在韩拔陵强势崛起之后，就改革体制，将极少数宗派统统灭绝，把所有幽云修士都统合起来，又分成八部。
等于是将整个幽云修真界的所有修士，都编练成了一支铁血强军，从此既无宗派之分，亦没有逍遥自在的散修，只有一个个铁血杀伐、以军功来兑换修炼资源的赳赳武夫！
幽云修士，总共分成八部，韩元泰之所以能成为“鲲鹏部”之主，韩拔陵之下，幽云大草原上最有权势的八大族长之一，靠的可不是血脉，而是智略和武功！
他在几十年前，就是名震北地的元婴高手，目下的实力至少都在元婴期中阶以上，双手沾满了大乾修士的鲜血，是大乾最头痛的对手之一！
没想到为了挑动巫南五路的局面，连他这样地位尊崇的鬼秦贵族都亲自出马，怪不得连“雷霆一字剑”楼冲宵都不是对手，化作他刀下游魂！
“鬼秦竟然如此看重巫南，连鲲鹏之主都亲身涉险！”
凌守敬脸色煞白，再无半点镇定自若的风度，连双手都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从韩元泰出现的一刹那，他就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更何况跟着韩元泰一起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端着银盘大脸，满脸微笑的，不是刚才还在军帐中和他信誓旦旦的黑月尊者又是谁？
黑月尊者这位巫南第一高手，竟然早就投靠了鬼秦人，所有这一切都是他们的布局，目的是将大乾精锐都聚而歼之！
凌守敬心如刀绞，一万个后悔不该轻信黑月尊者所言，急功冒进，贸然夜袭！
但这实在非战之罪——黑月尊者虽然是巫蛮修士，却相当“心慕王化”，积极向大乾修真界靠拢。
过去几十年间，他时常在中原游历，和各大名门正派都保持了相当不错的关系，包括凌家的大靠山紫极剑宗在内，即便十几年没见，但书信往来一直不曾断绝，各种巫南的山珍土产也是每年差人恭恭敬敬送到紫极剑宗山门来。
大乾王朝如今风雨飘摇的环境，还有这样恭顺的蛮夷附庸，那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是以，黑月尊者虽然栖身西南一隅，但各大宗派都未拿他当旁门左道来看待，却是将他当成大乾修真界的一员。
今次王师前来招讨仲裁，黑月尊者碍于鬼秦的势力强大，无法堂而皇之站在大乾一边，这一点凌家父女都可以理解。
所以，双方暗通曲款，黑月尊者大开方便之门，让星夜突袭计划顺利实现，凌家父女也没有生疑。
没想到，他却在最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黑月尊者，你——”
凌守敬捂住心口，身形一晃，几乎要跌下马来。
他对韩元泰并没有太多恨意，大家本来就是两军对垒，各展奇谋，胜负无怨。
黑月尊者对大乾王朝的背叛，却是令他五内欲焚，怒不可遏！
“王朝鼎革，气运流转，各择明主，成王败寇罢了，尊使又何必大动肝火呢？”
黑月尊者微微一笑，不咸不淡地说。
“为什么！”
凌兰因死死攥紧幽蓝飞剑，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金丹女剑修并非为自己的境遇而气恼，而是震惊于黑月尊者如此不把大乾修真界放在眼里，竟然更看好幽云草原上那帮臭烘烘的蛮夷？
“黑月尊者，大乾修真界一向待你不薄，不嫌弃你是巫蛮之地，旁门左道的卑鄙出身，真心诚意接纳你，拿你当道友看待，你，你怎可如此！”
凌兰因气到双眼发花，口不择言，“你早就打定主意要背叛的话，加上韩元泰，你们两个元婴，早就可以将我们一网打尽，为什么还要耍弄这样的诡诈手段，将我们引诱到这里，难不成是故意要羞辱我们吗？”
她终究太年轻，一直待在紫极剑宗修炼，修为虽高，心思却相对单纯。
黑月尊者这么做的道理，她不懂，她父亲凌守敬取却是心思雪亮，瞬间明白。
不错，黑月尊者和韩元泰两名元婴联手，的确可以将结丹期的凌家父女和所有玄虎铁卫都杀个一干二净。
但巫南五路，名义上都是大乾子民，历经大乾数百年统治，不少部族都对大乾保持了几分习惯性的忠诚。
倘若一味强暴的话，是可以得到巫人表面的恭顺臣服，但短时间内绝对收拢不了人心。
巫南五路是地形极复杂的丛林环境，就算普通巫人，也像猴子一样敏捷灵活，野性难驯。
只要他们朝山林深处一钻，任你结丹还是元婴，想要将他们一个不漏找出来，都是极其消耗心神和时间的事情。
所以，黑月尊者才和韩元泰、火无咎一起，设下这个局，让凌守敬先用“星夜偷袭”这么卑鄙无耻的手段，破坏了“百胜大擂”的神圣规矩。
这么龌龊的手段，倘若得手，干净利落地斩杀了火无咎和所有鬼秦人，那巫南百族自然无话可说。
但闹到现在这个样子，就相当尴尬了！
韩元泰和黑月尊者，不止是想要杀死他们这么简单，还想通过这件事，彻底击碎大乾王朝在此地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啊！

第1363章 深坑妖火！
回想自己来到火鲁城寨之后的所作所为，好像一直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对方的整个布局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简直万无一失。
黑月尊者虽然阴险狡诈，但这样的计策，他是绝对想不出来的。
久闻鲲鹏之主韩元泰是鬼秦八部中智勇双全的骁将，韩拔陵的左膀右臂，这一定是出自他的手笔，果然名不虚传！
杀死一名招讨使，朝廷可以派第二名、第三名……派一百个都可以。
但是大乾王朝的形象被彻底击碎，人心丧尽的话，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凌守敬连声苦笑。
没错，他是瞬间看穿了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马后炮而已。
果然，火鲁城寨的方向传来阵阵聒噪，无数火把组成的火龙蜿蜒而来，都是巫蛮百族中的酋长、峒主、寨主，巫师……地位尊崇的大人物。
他们原本都是被黑月尊者邀请来，观看三天后的百胜大擂。
此刻却成为了最好的见证人，可以亲眼看到大乾王朝“不守规矩，卑鄙无耻”的勾当。
如此一来，火鲁部族老族长的无端暴毙，这个屎盆子扣到朝廷头上，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了。
大厦将倾，一切都无法挽回，凌守敬心底的绝望，更胜女儿百倍。
果然，黑月尊者根本不理会凌兰因的疑问，只是对她颇为和蔼地一笑，露出白惨惨的牙齿，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久闻紫极剑宗是玄门正宗，一部《紫极混元妙法》纯正浑厚，是一等一的养气炼魂秘法，凌小友既然这么年轻就能冲上金丹境界，想来都将《紫极混元妙法》修炼到极致，养出一身妙不可言的血肉了？”
“我在元婴期初阶驻留了数十载，不知吞噬了多少精血都无有寸进，现在有了凌小友这具金丹之躯，或许都能冲上元婴期中阶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凌兰因的脸色一片煞白。
虽然没有彻底听明白对方的意思，但黑月尊者以元婴之尊，向她释放出来不怀好意的气息，却是她根本无法抵挡的。
被黑月尊者那种极度邪恶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就像是剥洗干净的羊羔，已经落入豺狼口中，被锋利的獠牙慢慢摩擦一样。
四周人声鼎沸，无数巫蛮族长和巫师都嗷嗷乱叫着赶到了火无咎营地周围。
此时，天边已经烧出了第一片朝霞，如星火燎原，很快红透半边天空，将营地中发生的一切，照耀得更加分明。
凌家父女和这么多玄虎铁卫出现在火无咎营地中，还有遍地残肢断臂和血流成河，这都是无可辩驳的证据！
“巫南百族的勇士，看看这些中原人卑鄙无耻的勾当！”
黑月尊者脸上邪气一敛，缓缓飞到了半空时，完全是正气凛然，忍无可忍，冲冠一怒的模样。
他瞬间换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腔调，低吼道，“我们明明说好，并在十万大山所有神魔面前发下血誓，要将火鲁部族的族长之位争夺，放到‘百胜大擂’上，用双方的胆魄和武勇来决定！”
“这些卑劣无耻，胆怯懦弱的大乾人，却是不讲规矩，趁着月黑风高时，前来偷袭火无咎的营寨，并杀死了无数我们巫南人！”
“他们怕了，不敢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和我们的勇士，和云秦的勇士较量，竟然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歹毒手段！”
“如果不是被我及时撞破，他们一定会将火无咎杀死！”
“我们流传千年的神圣规矩被他们侮辱了！所有巫南勇士的尊严被他们侮辱了！整片巫南大地的崇山峻岭，都被他们侮辱了！”
黑月尊者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道雷霆，在众多巫蛮修士和峒主酋长耳边炸响。
黑月尊者在巫南百族中地位尊崇，不少部族的巫师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更何况证据就在眼前——这么多玄虎铁卫，总不见得是火无咎的人八抬大轿请过来的吧？
朝廷的手段太卑鄙了！
原本就站在火无咎一边的巫蛮修士，自然个个怒气勃发，嗷嗷乱叫。
一直随风摇摆，立场不定的中间派，亦是大皱眉头，为“堂堂王师”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感到不齿。
即便一直倾向大乾，站在凌守敬和火无忌这边的巫蛮修士和峒主酋长，都免不了面露尴尬之色，立场发生动摇。
特别是那些在酒宴上被凌守敬等人灌醉的巫蛮修士，现在宿醉转醒，心底更是生出一丝无名怒火。
什么意思，夜袭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他们，还把他们统统灌醉了，这不是摆明了信不过他们，拿他们当幌子吗？
更关键的是，那么多晶石和法宝，统统都没他们的份啊！
这，这简直太卑鄙了，太无耻了，太可恨了！
一时间，人心浮动到了极点，再无多少巫蛮修士，真心实意站在大乾一边。
黑月尊者嘴角勾起一抹稍纵即逝的阴笑，右臂往下狠狠一劈：“杀光他们！”
数百名炼气期以上的鬼秦铁骑，刚才就像是融化在水里的冰块，一直隐匿在丛林深处，一丝声息都窥探不到。
此刻却是脱颖而出，组成数十支箭头，卷起冲天杀气，朝玄虎铁卫扑来。
原本就布置在营地外面，忠于火无咎的巫蛮修士，亦跳出来耀武扬威，堵截漏网之鱼。
韩元泰这名鬼秦摄政的左膀右臂，幽云大草原上的鲲鹏之主，驾驭比犀牛更加壮硕，比猎豹更加迅捷，比毒蛇更加凶残的龙狼妖兽，朝凌守敬直接践踏过来。
黑月尊者却是舔着嘴唇，笑眯眯地找上了凌兰因！
“嗖嗖嗖嗖！”
鬼秦人的利箭，统统都是法宝，镌刻着玄奥繁复的灵纹，在半空中激发出了千变万化的光影，一支利箭竟然能分化出七八道箭芒，造成箭雨如瀑的效果，劈头盖脑砸落在玄虎铁卫的头上！
“哗啦！”
凌守敬直接被龙狼撞飞出去七八米，周身灵能护盾连带着铠甲都四分五裂，一口鲜血接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根本不是韩元泰一合之敌。
若非韩元泰有心让这位“大乾天使”多露出一些狼狈之色，恐怕这一次践踏，就能将他活活撞得粉身碎骨了。
“咻！”
凌兰因的兰花秘剑在半空中绽放出了璀璨绚烂的光华。
“噗！”
一轮淡淡黑气，凝聚成弯月模样，轻而易举就将兰花形态的剑气斩成两段，还释放出了如“月晕”般的涟漪，将剑气吞噬殆尽。
对方有两名元婴坐镇，这边却只有可怜巴巴的一名结丹初期和一名金丹，这根本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游戏。
凌守敬、凌兰因和所有玄虎铁卫都绝望到了极点，表情和满地乱滚的紫极剑宗剑修头颅一模一样。
“今日之事，唯死而已！”
凌守敬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吐血，一边狂吼，“大乾修士，宁死不退！”
众多玄虎铁卫，一人身上起码插着三五支利箭，同样发出怒吼：“凌家虎贲，死战不退！”
金丹女剑修凌兰因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和迷茫，片刻之后，被坚毅冷漠所取代，长剑遥指黑月尊者，剑气贯穿刚刚从山间升起的朝阳！
黑月尊者哈哈一笑，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乌云中的弯月般捉摸不定，掠向凌兰因。
眼看这场狮子搏兔的游戏，就要在一刹那间结束。
一直都面无表情，深沉如海的鬼秦贵族韩元泰，一张方口阔目的国字脸，却是扭曲成了麻花形。
“小心身后！”
他发出尖利的警告，彻底失去了元婴老怪应有的镇定自若，比刚才见到他出现时的凌守敬都要紧张。
他舍弃了轻轻一声咳嗽就能震死的凌守敬，如离弦之箭，朝黑月尊者电射而至！
此时，黑月尊者距离凌兰因，亦只有一步之遥。
而他的后背，却正对着营地中央，原本立着火无咎军帐的那个大坑。
这个大坑，是韩元泰和黑月尊者早就准备好的陷阱，里面埋设了大量掌心雷和毒油、鬼火，刚才一口气坑杀了几十名忠于大乾的巫蛮修士。
以这些巫蛮修士的尸身为燃料，绿莹莹的鬼火，烧到此刻依旧没有熄灭，反而在黑月尊者从大坑上面一跃而过，扑向凌兰因时，陡然猛烈起来！
绿莹莹的鬼火，仿佛拥有生命般跳荡不定，鬼火深处发出一阵“桀桀桀桀”的怪笑，竟然伸出了两条蟒蛇粗细的火焰触手，一条狠狠甩向韩元泰，另一条则无声无息卷向了黑月尊者！
“啪！”
韩元泰不躲不闪，和其中一条触手猛地撞击在一起，掀起了万紫千红的灵焰激荡！
就听到“嗤嗤嗤嗤”几声异响，这位幽云草原上的鲲鹏之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向后栽倒，伸手在脸上乱摸！
原来，看似虚无缥缈，空无一物的妖火当中，竟然还蕴藏着一根根比头发丝更细数倍的长针！
韩元泰原以为对方是纯粹的灵气攻击，自恃灵能浑厚，并不惧怕和对方硬拼一记。
没想到这个藏匿在妖火深坑中的诡异存在，竟然卑劣如斯，玩了一手“绵里藏针”！
而这长针又不知是用什么材料、手法炼制，细若狼毫，柔弱无骨，以他元婴级数的感知力，竟然都侦测不到！
偏偏它又坚硬无比，轻而易举刺破了他的灵能护盾，深深刺进了他的口鼻之间！
一根根狼毫长针，蕴含诡异神通，刺进他的面门之后，竟然还一拱一拱，如附骨之蛆，直往他脑袋里钻！
“这是什么妖术邪法！”
韩元泰大为惊骇，如见了鬼一般疾退，全力运功逼出狼毫长针，哪里还顾得上黑月尊者？
黑月尊者只有元婴期初阶，实力比韩元泰更逊一筹，更何况鬼火触手主要就是针对他而发，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将整条右腿缠住，隐匿于鬼火中的几十根毒针“嗤嗤嗤嗤”尽数刺入他的血脉之中，顺着血脉游向周身！
“啊！”
黑月尊者只觉得周身血脉都遭受万蚁噬心般的痛楚，灵气运行完全阻塞！
“唰！”
在所有巫蛮修士、玄虎铁卫和鬼秦铁骑的众目睽睽之下，就看到黑月尊者被鬼火触手狠狠一拽，全无反抗之力，就被拽进了绿莹莹鬼火缠绕，仿佛深不见底的大坑之中！

第1364章 老祖回归！
“叽叽叽叽！”
妖火大坑中，顿时传来一阵邪恶妖异，令人头痛欲裂的声音。
既像是万千魔头从九幽黄泉深处发出的狞笑，又像是无数虫豸聚集在一起扭曲蠕动！
无论巫蛮修士、鬼秦骑兵还是玄虎铁卫，全都感到耳膜撕裂，心脏发紧，隐隐有呕吐之感！
纵然运起周身灵能抵挡，亦无法压制心底的震惊和恐惧！
那巨坑中绿莹莹的鬼火，却像是被人浇上了一瓢热油，“腾”一声，忽然窜到了数十丈高，恍若一株张牙舞爪的狰狞火树。
无数火星如天女散花，射向四周围观众，如三昧真火般见风就长，飘摇肆虐，令场面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哭爹喊娘地抱头鼠窜！
“啊！啊！啊！啊！”
大坑深处，传来黑月尊者撕心裂肺的惨叫，就好像他正在承受世上最残酷的折磨。
所有巫蛮修士都面面相觑，惊骇欲绝，需要消耗全部灵能，才能让自己的双腿不至于发颤。
他们还是头一次听到黑月尊者这位巫南五路第一高手，发出如此凄厉的惨叫。
伴随着黑月尊者的惨叫，还有一浪高过一浪的怪笑，一把又尖又利，好似从铁锈深处和岩层缝隙中发出的声音叫道：“岩温龙，看清楚我是谁，我们几十年的旧账，终于可以好好算上一算啦！”
岩温龙就是黑月尊者的本名。
自从他成为号令几十个侗寨，威震巫南五路的元婴老怪之后，就极少有人胆敢直呼其名了。
甚至连“黑月尊者”四个字，都不是一般巫人敢叫出口的。
绝大部分巫人，见到他是，都要匍匐在地上，毕恭毕敬唤一声“老祖”！
可是现在，这位“老祖”，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到惨绝人寰的下场！
不少满脸皱纹，老迈年高的巫蛮修士隐隐觉得这道怪声有些耳熟。
不是音调，而是蕴含在语气里面那种，邪戾猖狂，杀气冲天的味道！
他们全都皱起眉头，仔细回忆着。
忽然，其中一名老巫浑身一颤，脸皮发绿，喉咙深处发出“呃呃呃呃”的怪叫，竟然是被活活吓破胆啦！
黑月尊者在那神秘人物的蹂躏之下，毫无半点还手之力。
就连一开始高亢惨烈的叫声，都在片刻之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呻吟到了最微弱时，忽然听到“咔嚓咔嚓”数百声爆响凝成一道，就像是黑月尊者周身骨骼都在瞬间被折断压碎！
紧接着，妖火“呼”一声，再度明亮了一个级数，一股股血浆从大坑深处喷涌上来，被妖火焚烧殆尽。
只剩下几根骨头和半个骷髅头，却也在转瞬之间，灰飞烟灭！
“咻！”
绿莹莹的鬼火，瞬间都缩回了大坑之中，再不见半个火星。
大坑中绿雾翻腾，逐渐涌动而出，如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湖，仿佛要和朝霞分庭抗礼。
方圆数百米，皆被绿雾笼罩。
这绿雾就像是由无数妖魔凝聚而成，拥有邪恶的生命，向四周发出“嘶嘶”之声，时不时伸出一条条触手，想要将周遭修士都拖入雾中。
即便自幼生长在巫南烟瘴之地，擅长旁门左道、巫蛊之术的巫蛮修士，都不曾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更不用说从中原、北地而来的玄虎铁卫及鬼秦骑士了！
感知到绿雾深处传来强大无匹的灵能威压，恍若一头洪荒巨兽正在破茧而出，所有修真者都感到口干舌燥，双股战战，不知所措！
绿雾中央，波涛翻滚，逐渐凸显出了一团人形大小的雾团。
雾团发出嘶嘶之声，向四周散开，刚刚镇压了黑月尊者的神秘人物，终于现出原形！
乍一看，此人身量不高，略有些瘦削，面容如少年般稚嫩。
但眼角布满的细碎皱纹，以及那双深邃如海，不时闪烁狠戾光芒的黑眸，再加上微微抿起，如两口铡刀般的嘴唇，却又令人摸不清楚他的真正年纪。
他穿着一身仿佛由鬼火凝聚而成的宽大绿袍，满头瀑布般的黑发就随随便便散落在脑后，不时在鬼火的烘托之下，无风而起，狂乱舞动！
他虚虚漂浮在半空中，双手背负，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强劲无匹的灵气，一道道波动撕裂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呈圆形向四周扩散。
刚刚将一名元婴老怪彻底化作脓水，又将脓水都灰飞烟灭，在他而言，似乎是一件不费吹灰之力的小事。
此刻，面对包括一名元婴、数名结丹在内的数百修士，他亦没有半点放在心上。
那冷漠至极的眼神随意扫来，就好像地上趴着的都是一群土鸡瓦狗。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修士，都感到自己正躺在一口铡刀之下，任由此君发落！
不少巫蛮修士壮着胆子偷眼观瞧，却见此人眉心中央，原本有一团小小的绿色胎记，好像是一个绿色的小点，却是在灵能激荡之下，如滴在宣纸上的墨汁般，慢慢晕了开来，逐渐占据整张脸的上半部分，形成一头青色大鹫形状！
这头青色大鹫，振翅欲飞，占据了他的上半张脸，又像是给他戴上了一张面具，令此人显得更加诡谲叵测，难以捉摸！
这副邪异至极的形貌，令巫蛮修士们心尖一颤，纷纷想起一个早已消失数十年，却依旧令人闻风丧胆，夜不能寐的名字！
“灵，灵，灵鹫……”
不等他们喊叫出此人的名字，此人已经在一阵桀桀怪笑声中，绿袍一抖，真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大鹫，朝在场另一名元婴韩元泰扑去！
韩元泰刚刚运功将满脸诡秘至极的毒针拔出，就感知到了一股比自己更加强劲的灵能威压扑面而至，心中惊骇到了极点！
他不愧是幽云大草原上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低吼一声，不退反进，一柄镶嵌着数十颗狼牙，既像是战刀，又像是锯子的奇门兵刃抄在手中，周身灵焰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头背插双翅的巨狼！
“嗷嗷嗷哦！”
灵焰凝练而成的巨狼，如同活物般纤毫毕现，双翅一振，朝这神秘怪人扑去。
“叽叽叽叽！”
怪人周身缠绕的绿雾，再次发出令人牙酸耳痛的尖叫，绿雾中忽然生出了七八只瘦骨嶙峋的鬼手，一半抓向巨狼，另一半则攻向韩元泰！
“又是这招！”
韩元泰又惊又怒，这次终于感知到，在鬼火凝聚而成的鬼爪之中，还蕴藏着数百根细若狼毫，柔弱无骨，随风潜入的毒针！
“这究竟是什么法宝，如此阴险歹毒！”
虽然识破对方的神通，但这种蕴藏在鬼火中的毒针，将灵气攻击和法宝攻击融为一体，千变万化，殊难应付！
韩元泰心中暗暗叫苦，只能勉强运起十二万分精神，一根根分辨蕴藏在鬼火中的毒针，绝对不能漏过半根！
就在这时——
他心中忽然警兆大生，周身骨骼一阵“咔咔咔咔”乱响，硬生生向左踏出半步。
手中的狼牙战刀却是无声无息地断裂成了两截，断口平滑如镜，看不出半点儿残缺！
却是一根比毒针更细十倍，无影无形，锋利无比的云母丝线，从他面前飘过！
若非反应敏捷，这根云母丝线刚才切断的就不是狼牙战刀，而是他的手腕了！
直到此刻，他已经上蹿下跳，狼狈至极，对方却是面带微笑，双手背负，纯粹用灵气攻击，游刃有余！
“这，这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怪物，竟有此阴毒至极的异宝！”
韩元泰欲哭无泪，心中狂吼。
幽云鬼秦，悍不畏死，见到主将被困，当下长啸连连，策动龙狼，群起攻之！
绿袍怪人冷哼一声，长袖一抖，从袖子里飞出来几十颗闪闪发亮的骷髅头，“滴溜溜”漫天乱转。
这些骷髅头，却是用金属和晶石雕琢而成，巧夺天工，栩栩如生，空洞的眼窝和颌骨之内，燃烧着绿莹莹的鬼火，飞到鬼秦骑士面前时，“轰轰轰轰”几声，尽数爆开，化作万千绿火骷髅，燃起一道鬼魅火墙，将他们和主将分隔开来。
感知到火墙中蕴含的妖异灵能，众多鬼秦骑士纵然还想飞扑上来，他们胯下的龙狼却都在一阵阵嘶鸣嚎叫后，瘫软在地，口吐白沫，颤栗不已，完全被慑服了！
等摔倒在地的鬼秦骑士七手八脚爬起来，隔着鬼火骷髅看去，却见到一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的画面！
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的鲲鹏之主，元婴期中阶的大高手，纵横幽云大草原数十年的北地英豪韩元泰，却是被一具如秃鹫骸骨般的巨大枷锁死死捆住。
“秃鹫”的两支翅膀深深刺入了他的肋下，“双爪”紧紧抠住他的琵琶骨，又细又长，布满锯齿的脖子，亦是和韩元泰的脖子纠缠在一起！
韩元泰被这具奇形怪状的枷锁死死锁住，动弹不得，脸上的表情真是姹紫嫣红，精彩至极！
那绿袍怪人叉开五指，扣着韩元泰的脑袋，如老鹰抓鸡一般，将他轻轻提起，幽深的黑眸中看不到半点波澜，淡淡扫视着鬼秦骑士。
呼吸之间，尘埃落定，两名元婴，一个死得惨绝人寰，一个活得狼狈至极！
见到此情此景，四周所有巫蛮修士才如梦初醒，“呼啦啦”统统跪倒在地，不知是谁第一个起头，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响彻山林！
“灵鹫上人！”
“灵鹫老祖！”
“银狼山狼尾洞上下，恭迎灵鹫上人法驾！”
“老祖，老祖，我们，我们苦盼了六十年，您总算回来啦！”

第1365章 噩梦难醒
“恭喜老祖，炼成神通，一统巫南，威震天下！”
“灵鹫老祖，神威无敌，我银狼山上下，唯老祖马首是瞻！”
“老祖！老祖！老祖！”
“啊！”
凌兰因从一个个光怪陆离，邪恶至极的梦魇中陡然惊醒，禁不住呻吟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睡梦中听到的阿谀奉承之声，竟然真是从火鲁城寨四周传来！
她如堕冰窟，周身发颤，腹中一颗金丹都像是狂风中的烛火般摇曳不定，喘息了很久才回想起来，这里并非一片狼藉的火无咎营地，却是火鲁城寨的深处。
暂时是安全的。
虽然不知道还能安全多久。
对凌兰因来说，过去短短一天发生的一切，却长得像是一场永远都不会苏醒，也无法挣脱的噩梦一样。
昨天之前，她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凤毛麟角的修炼天才，人人羡慕的兰花仙子。
她自幼在大乾世家凌家长大，虽然是女儿家，却因为早早展露修炼天赋，并未受到家族的轻视，反而获得了比男丁更加丰富的修炼资源。
而她亦没有辜负家族的期望，十二岁时就锋芒毕露，正式拜入家族的靠山紫极剑宗门下，此后的修行之路一帆风顺，高歌猛进，短短数十载，就成为紫极剑宗乃至整个大乾修真界最年轻的金丹剑修之一！
凌兰因自视甚高，以为天下绝没有她的兰花秘剑无法解决之事。
今次虽然是她第一次下山历练，但要应付的不过是一帮无知土蛮，并未被她放在心上。
更何况她不过是辅助，大师兄“雷霆一字剑”楼冲宵才是真正的主力，一切都有大师兄做主，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没想到……
一夕之间，风云色变，大师兄和宗门内的精锐剑手都身首异处，一向和中原修真界交好的黑月尊者叛投敌营，敌方竟然敢派出鲲鹏之主韩元泰这样的重要人物，而就在千钧一发、万劫不复的刹那，又无端端冒出一个阴风惨惨，邪异至极的灵鹫上人！
这，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凌兰因完全乱了方寸。
这时候才深深认识到，平常隐匿在冷漠和孤高之下真正的自己，究竟是多么苍白无力了。
“兰因！”
就在这时，她的父亲，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凌守敬听到叫声，轻轻敲门，走了进来。
凌兰因在紫极剑宗修炼数十载，极少回到老家，和父亲的感情一向有些疏离。
而且她自从炼成金丹之后，在众人的吹捧之下，心态渐渐发生变化，倒有些不把结丹期初阶的父亲放在眼里，认为自己才是凌家的顶梁柱了。
一路南下时，父亲在她面前亦是唯唯诺诺，对她“金丹剑修”的身份十分尊敬，令她更添了几分狂妄自大。
直到此刻，局面混乱到无以复加，才显示出凌守敬这名二品大员的沉稳老辣。
在凌兰因手足无措，心神大乱之时，他却是很快从茫然中恢复过来，仔细推敲局面，试图力挽狂澜了！
“父亲，外面局面如何？”
凌兰因急忙迎上去问道。
他们现在被灵鹫上人软禁在火鲁城寨中，没有灵鹫上人的许可，谁都不许离开城寨。
虽然外面守卫的巫蛮修士根本挡不住他们，不过一想到血染的黎明时，灵鹫上人那番狠辣至极的手段，两父女空有一身结丹期的修为，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敌我不分，情况未明，我已经让元武他们去正式拜见灵鹫上人，顺便探探他的口风，元武做事一向机灵，待会儿就应该有消息传来，我儿稍安勿躁！”
凌守敬摆了摆手，将桌上一壶冷茶一饮而尽，显然这名看似镇定自若的朝廷二品大员心中，亦是暗流涌动，惊涛骇浪不绝。
“探探口风……”
凌兰因有些茫然，想了想，自我安慰地问道，“可是，早上灵鹫上人一出现，就虐杀了黑月尊者，还将韩元泰都打成重伤，如此看来，他应该是站在朝廷一边，忠心耿耿的吧！”
这番话让凌守敬哑然失笑，想了想，解释道：“个中曲折，我儿有所不知，却也怪不得你！灵鹫上人本来就是活跃于七八十年前的老一辈人物，又常年盘踞于巫南一带，从未涉足中原，因此凶名不显，你们这些年轻一辈没有听说过他的赫赫凶名，也很正常。”
凌守敬叹了口气，将灵鹫上人昔日的所作所为，一一向女儿介绍。
听得金丹女剑修连连咂舌，嘶嘶抽气。
“灵鹫上人和黑月尊者这对师兄弟之间的仇怨颇深，据说六七十年前，因为贪图他们师父五阴老祖的遗宝之类事由，黑月尊者找了个机会，将灵鹫上人给杀了！”
凌守敬苦笑道，“不过现在看来，灵鹫上人却是命不该绝，并没真的死去，或许还另有一番机缘，却是藏形匿迹数十年，闭关修炼，最近终于炼成绝学，回来找黑月尊者报仇！”
“他一直隐匿在我们大军之中，甚至强忍被毒火烧身的痛楚，就是为了等一个最好的机会，将他师兄黑月尊者一招了断！”
“此凶人虽然杀死了黑月尊者，但纯粹是了断私怨，却未必一定会站在大乾一边！”
“倘若他当时顺手将韩元泰也一招叉杀，那倒又好说了，只可惜韩元泰只是重伤被擒，又留下了新的变数！”
“竟然是近百年前的巫蛮凶人！”
凌兰因不可思议道，“那他长相怎么如此年轻？”
“巫南烟瘴之地，蛊术邪法甚多，他闭关几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甚至夺舍换魂，调制了一具全新的‘巫毒之躯’，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凌守敬道，“这个凶人在六七十年前就是巫南罕见的金丹强者，闭关几十年，想来真是得了一份天大造化，炼成了玄之又玄的奇功绝艺，一举冲上元婴期中阶甚至高阶，成为天下有数的绝世强者！”
“我儿千万不可以其容貌稚嫩，就存轻视之心，他绝对是天下最可怕的凶人之一了！”
凌兰因连连点头。
开玩笑，谁若是亲眼见到此凶人黎明时分的狠辣手段，还敢掉以轻心，那真是嫌自己的命太硬了！
“那——”
凌兰因沉吟片刻，又问道，“父亲以为，这位闭关几十载，刚刚神功大成，破关而出，大仇得报的灵鹫上人，究竟会站在哪一边呢，是咱们大乾，还是幽云鬼秦？”
凌兰因很是担心。
她总觉得这名凶人的狠辣手段，和师门日常宣扬的幽云鬼秦人残暴歹毒的风格看，很有些相似之处，是一丘之貉。
“不好说，不好说啊！”
凌守敬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毕竟是销声匿迹数十载的老一辈人物，以前在中原又没有太大名声，我们对灵鹫上人的心性和行事风格都所知甚少。”
“更何况此君是一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阴戾成性，完全无法猜度和估量的人物，行事全凭一己之快，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此君比黑月尊者更加难以把握十倍，谁都不知道他究竟会以什么理由站在哪边，又或者哪一边都不站，只是独来独往，随心所欲罢了！”
“只不过，我儿，为了大乾，为了凌家，也为了你们紫极剑宗，咱们却是一定要想方设法，将此人拉拢过来！”
“呃……”
凌兰因的俏脸上浮现出了十分明显的抗拒之色。
紫极剑宗是名门正派，匡扶正道，行侠仗义之类的理念深入人心。
她对灵鹫上人这种介乎于旁门左道和邪魔外道之间的巫蛮凶人，有着天生的抗拒。
“我儿，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务必以大局为重啊！”
凌守敬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我也知道，你一定看不惯灵鹫上人阴狠毒辣的行事风格，何止是你，连为父又何尝想和这样的野人虚与委蛇呢？”
“只不过，他能以一敌二，瞬间镇压两名元婴，一身修为简直深不可测，这样的绝世高手，倘若不站在朝廷一边，而是投靠了鬼秦人的话，会给我大乾带来多少麻烦？”
“更何况，他的凶名早在数十年前就传遍整个巫南，今天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虐杀了巫南第一高手黑月尊者，震慑了无数巫南部族！”
“他的态度，亦有极大可能，决定整个巫南的动向！”
“而巫南五路的动向，又关系到咱们凌家上下千余口，以及你们整个紫极剑宗的存亡了，这一点，你下山之前，你师父应该也和你分说明白的？”
凌兰因面露纠结之色，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
“咱们此次巫南之行，朝廷中各个都幸灾乐祸，就等着看咱们的好戏！”
凌守敬冷哼一声道，“倘若咱们不但能稳定住巫南五路的局面，甚至能礼聘一名元婴期中阶以上的大高手回去，那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还有什么可说，还拿什么来治我们凌家的罪名，修真界里的七宗八派，又以什么由头，来抄你们紫极剑宗的家？”

第1366章 北地男儿！
凌兰因欲言又止，美眸中满溢出迷茫的波澜，显然是想到了笼罩在家族和宗派头顶的阴云，却是没刚才那么坚持了。
凌守敬干咳一声道：“我儿，这灵鹫上人虽然性格偏激阴戾，下手凶狠毒辣，好在他并未在中原犯下什么恶贯满盈的罪行，他是化外之地的巫蛮野人嘛，茹毛饮血，不通教化，修炼些看似恐怖的巫蛊秘法也是稀松平常！”
“眼下是前所未见的大变局，朝廷正在用人之际，大乾修真界也有更加凶恶的敌人要应付，只要他愿意为朝廷效力的话，想来修真界也不会太过计较他的过往！”
“而我儿倘若可以用中原礼法，修真界的正道规矩来教化他，令他弃恶扬善，改邪归正的话，更是功德无量啊！”
凌兰因连声苦笑，心乱如麻，香唇颤抖了半天，只是幽幽吐出一口浊气，道：“这，这，这和女儿下山之前想的，实在太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啊！”
凌守敬也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有些无耻，甚至有些将女儿往火坑里推的意思。
只是身在漩涡之中，连他这个堂堂结丹也只能随波逐流，稍有不慎整个家族都要粉身碎骨，除了不顾一切地挣扎，又有什么办法？
“我儿，你日后就明白了。”
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闷闷道，“世人都说修真艰难，难比登天，殊不知在红尘俗世中挣扎求存，到最后要全身而退，更是比修真练气，御剑飞升，更难百倍、千倍呢！”
两父女正在长吁短叹，暗暗谋算之时，外面家丁来报，前去拜见灵鹫上人的两名亲随回来了。
“元武，灵鹫上人有什么话说，何时可以接见我等？”
事态紧急，凌守敬也顾不上摆招讨使的架子，竟然自贬身份，用了“接见”二字。
那“元武”是一个神色颇为精悍的青年，也快要摸到筑基期的门槛，此刻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臊眉耷眼地说道：“回禀老爷，我没见到灵鹫上人的面，就被一班巫蛮修士推了出来，据说灵鹫上人先去见了韩元泰，要确定如何发落韩元泰之后，才有时间见咱们呢！”
“什么！”
凌守敬和凌兰因如遭雷殛，两父女对视一眼，都发现对方脸色煞白，满头虚汗。
灵鹫上人真的没有对鬼秦人痛下杀手，还先见鬼秦人，再见大乾人，这，这，这——
一时间，灵鹫上人在他们心底的形象，愈发高深莫测起来！
……
火鲁城寨中央，一栋中原式样的大宅。
此地原本是火鲁族长的居所，高墙深院，青砖漫地，后院还挖出一口池塘，种着杨柳青竹，满池荷花莲藕，鱼虾环绕。
能够在巫南一带，维持这样一栋清幽雅致的院舍，代价相当不菲，由此亦能看出，火鲁部族在巫南的雄厚实力。
此刻，这间雅舍自然成为新一代“巫南第一高手”灵鹫上人的临时居所。
然而在后院池塘边，杨柳之下跪地而坐的，却并非灵鹫上人，而是一名气质和此地格格不入的八尺大汉，鲲鹏之主韩元泰。
他周身满是血污，脑门上兀自残留着灵鹫上人硬生生抠出来的几道爪印，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毒针疮痕，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身上那副诡异的骸骨灵鹫枷锁亦没有取下，反而越陷越深，非但令他运转不了半分灵气，几乎沦为废人，连大口喘息都变成痛苦不堪的事情。
这位北地豪杰的神色却相当镇定自若，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味道，跪坐在荷花池边，却不看荷花，而是低头研究身上的枷锁。
“好精致的法宝，简直比神都天牢中用的‘子午穿心锁’都要细致缜密，将我周身穴窍和经络要害统统锁住，无论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
“只怕大罗金仙，若是吃这一件法宝的禁制，都要跪地求饶了！”
“再加上那神出鬼没的狼毫毒针，还有比毒针更细十倍，几乎感知不到的云母利刃！”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断子绝孙，阴损歹毒到极致的法宝！”
“仔细思量，这灵鹫上人的灵能浑厚程度，未必就比我高多少，但他身怀这些神兵利器，却还是引而不发，深深藏匿在毒火深坑中等待机会，直到最合适的时机才发动雷霆一击！”
“这份心性，却是比毒针、利刃和枷锁，更加可怕百倍了！”
“此次南下，本来就是来招募天下英雄，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倘若能为我云秦所用，何愁霸业不成呢！”
韩元泰正在暗暗思量，忽然感到池中荷花一阵颤抖，自己的心脏也像是针扎般刺痛。
抬头看时，那黑发绿袍，面容稚嫩，眼眸深邃的灵鹫上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绝世凶人脸上的胎记再次收缩成了眉心一个小小的绿点，显得面容相当“清秀”。
不过，在亲身体验过他手段的韩元泰眼中，这份“清秀”，却又变成另一种味道的莫大恐怖了！
韩元泰强忍内心恐惧，忽然朗声大笑道：“上人终于来了！”
李耀面无表情。
心底却为鬼秦一边，加上了零点五分。
他故意晾了鬼秦和大乾双方一个时辰，却是在暗中默默观察两边的反应。
鬼秦骑士和这位韩拔陵的左膀右臂，表现都相当镇定自若，即便是装出来的也好，至少表面上看起来，都像是铜浇铁铸，没有太大破绽。
大乾王师这边，却是唉声叹气，手足无措，连凌氏父女的表现都相当不堪。
而韩元泰在见到自己时，明明心中忐忑不安，却还能面不改色地放声大笑，也算是英雄豪杰了。
李耀的目光在韩元泰身上的枷锁上掠过。
这副枷锁，是他按照“毒蝎蚀骨穿心锁”的原理，以古法炼器技术重新打造的一副，唤作“灵鹫截经断脉锁”，凝聚了百炼宗元婴级数的炼器精华，是他为此界元婴度身定制。
韩元泰背负此锁，依旧器宇轩昂，谈笑风生，令李耀隐隐对他生出一分好感。
李耀翻了个白眼，不阴不阳道：“韩道友见到本上人，似乎十分高兴的模样，怎么，不怕本上人是来取你性命的么？”
“灵鹫上人说笑了，要杀早上就已经杀了，何须等到现在！”
韩元泰从满脸血污中绽放出一朵灿烂的笑容，充满自信道，“灵鹫上人是百年前就名动巫南的高手，不过世人无知，往往都将上人当成残忍好杀，喜怒无常之辈，对上人畏惧至极，实在错得厉害！”
“哦？”
李耀上下打量韩元泰，阴笑起来，“难道不对么？当年我一口气杀的人可不算少啊！”
“当然不对！”
韩元泰正色道，“上人当年所杀，都是和昔日仇敌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这些人若是不除，难保日后不会再掀起新的波澜，这是斩草除根的道理，和滥杀无辜是大大不同！”
“上人在杀光这些人之后，立刻住手，还向整个巫南修真界发出威慑，摆明了自己的底线和报复手段，结果就保证了几十年的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而这几十年间，只要别人没有触犯到上人的利益，上人亦从未大开杀戒！”
“由此可见，上人是一个极有智慧，极懂分寸，知道进退厉害的人物，绝不是旁人口中喜怒无常，生性嗜杀的凶徒！”
“今早之事，亦是明证，上人虽然用极其残酷的手段虐杀了黑月尊者，但这是你们有宿怨在前，而对我们云秦来客，虽然上人出手看似极重，却并未真的杀死一个！”
“可见一切尽在上人掌握之中，而上人所图的，绝不仅仅是寻仇泄愤这么简单了！”
“哼！”
李耀有些不悦地冷哼一声，黑漆漆的眼眸深处忽然泛出两道绿光，如利刃般在韩元泰脖子上转了一圈。
就像是老怪物心思被说破，生出几缕凌厉的杀气一般。
被李耀扫了一眼，韩元泰如芒刺在背，差点没闷哼出声。
他知道在这种老怪物面前一定不能服软，非要出奇制胜，激起对方的兴趣不可。
当下硬着头皮，干笑道：“差点忘了，我还要代我兄长，云秦摄政韩拔陵，恭喜上人！想来上人销声匿迹这数十年间，一定有了一番不可思议的际遇，经过数十年的千锤百炼，今日终于一飞冲天，跻身天下无双的绝世强者行列！”
“以上人惊世骇俗的修为，区区一个黑月尊者，实在不足挂齿，即便此刻就挺进中原，在神都皇宫上空，和天下群雄争锋，都绰绰有余了！”
李耀眼皮都不抬，冷笑道：“这是自然，黑月尊者，不过一个元婴初阶嘛，的确没有被我放在心上！去神都皇宫，看看皇帝小儿的宝座是什么模样；又或者去幽云草原，见识一下你们韩拔陵的老婆是何等泼辣，这才是本上人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哈哈，哈哈哈哈！”
韩元泰眼底闪过一丝怒火，硬生生扛着枷锁，挺直了腰杆，硬邦邦道：“上人神通盖世，或许能跻身天下前二十之列，不过人力有时而穷，想要以一己之力，对抗一国一族，乃至浩浩荡荡的天命，终究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罢了！”
李耀眯起眼睛，重重哼了一声，鼻子里窜出一道青芒，将韩元泰重重击飞出去，摔了个狗啃泥。
“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韩元泰从淤泥中挣扎起身，吐出半颗碎牙，哈哈大笑：“为我云秦霸业，虽万死而不悔！”

第1367章 古修的见识
李耀杀意大盛，幽冷的目光如刮骨钢刀，死死盯着韩元泰。
韩元泰将牙齿咬得“咔咔”作响，梗着脖子和李耀对视，好几次都敌不过他眼底的锋芒，想要别过头去躲闪，却是被胸中火焰支撑，硬生生坚持下来！
两人身边，池塘中的荷花颤颤巍巍，一朵朵疾速凋零。
金鱼和小虾在湖面乱跳，不一时就翻白一片，仿佛他们待的不是池塘，而是油锅。
就在韩元泰即将坚持不住，要彻底崩溃时，李耀周身张牙舞爪的杀气，忽然一扫而空，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淡淡一笑：“好胆色！”
韩元泰长舒一口气，这个铁骨铮铮的北地男儿，地位尊崇的幽云元婴，在这深不可测的老怪物面前，几乎要落下眼泪！
直到此刻，他的双腿才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满头虚汗都没手去擦，急促喘息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笑道：“上人过奖，我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上人的境界，以上人今日之修为，或许能跻身天下十大高手的行列，真能一人一剑，对抗一族一国了！”
“算了吧，既然大家都是明眼人，不用这样兜圈子了！”
李耀摆了摆手道，“修真之道，财地法侣，缺一不可，特别是修炼到了你我这样的元婴境界，每天消耗的资源都是天文数字，非要一个固定的基地，庞大的人口来支撑不可！”
“以一人敌一国，短期破坏或许可以，长期抗衡，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巫南一地，地方偏远，山林崎岖，瘴气弥漫，除了上不得台面的蛇虫鼠蚁之外，极少能找到天材地宝！”
“而且此地自古就极为荒凉，从没有强大宗派在这里立足，所以地底都极难找到洞府和遗迹！”
“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巫南修士，困居一隅，能够以旁门左道、巫毒之术，修炼到元婴期初阶，已经是极限了！即便我另有一番际遇，能修炼到今日之境界，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窥探玄之又玄的化神之境，都是痴人说梦！”
“说来说去，巫南这个池塘太小，连大点儿的王八都养不出来，更何况是元婴期高阶呢？”
“想要突破到更强大的境界，就必须坐拥更庞大的人口，更富饶的土地，更多的洞府和遗迹，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会不知道？”
“只不过……”
李耀忽然冷笑几声，不徐不疾道，“这些东西，你们可以给我，大乾也可以给我！以我闭关苦修六十年，终有今日的境界、神通和法宝，走到天南海北，哪里不是地位尊崇的贵宾、供奉、长老？”
“黑月尊者怎么想，我是不知道，反正我是想不明白的，凭什么我要舍弃富饶强大的大乾，投奔你们幽云鬼秦呢？”
“不错，幽云大草原的确辽阔无垠，数万年间也曾经涌现出好几个强大王朝，地底留下了不少遗迹秘宝。”
“不过，你们的人口实在太少，连带着修真者的数量也寥寥无几，根本没什么名门大派。”
“听说你们韩拔陵现在又搞什么‘锐意革新’，将所有宗派统统剿灭！”
“哈，整整一个幽云修真界，竟然没有半个宗派，岂不是笑话么？”
“反观大乾，根深蒂固，枝繁叶茂，上百个名门正派都是传承千年甚至数千年，从前朝就一直遗留下来的，强者如云，高手如雨，各种功法典籍，车载斗量！”
“天下元婴三百，大乾就拥有两百以上！”
“听说你们去年和大乾开战，打了一场小小胜仗，兵锋直抵神都？那又如何，还不是抢了一把就跑？敢留下来和大乾元婴硬拼么？”
“哼哼，黑月尊者或许会被你们的花言巧语迷惑，我却没那么容易相信那些鬼话，为你们去火中取栗！”
“韩元泰，别以为本上人真的不敢杀你，区区一个元婴期中阶，不过是臭虫般的东西，真捏死也就捏死了，有什么打紧？”
“留你一条狗命，不过是想看看你狗嘴里究竟能吐出什么象牙，会用什么鬼话，来煽动本上人上你们的贼船罢了！”
“来来来，本上人刚刚闭关修炼六十年，一朝破关而出，对天下大势的确不太了解，你尽管放出手段来蛊惑我吧，说，你们幽云鬼秦，究竟有什么资格挑战堂堂大乾！”
“嘿嘿，你尽管将鬼秦吹嘘得天花乱坠都没关系，本上人一时半刻，的确分辨不出真假，不过别忘了，本上人手里还捏着两名大乾结丹修士，到时候，你们双方所言一对照，自然黑白分明了！”
“倘若你真是在欺骗本上人的话……”
李耀再次桀桀怪笑起来。
韩元泰深深打了个哆嗦，只觉得一阵阵阴风深入骨髓，每一个关节都像是插进去几十根生锈的钉子，动弹不得，酸疼难当。
“上人目光如炬，我并不敢有半句虚言！”
韩元泰深吸一口气，正欲长篇大论，李耀又摆了摆手，板着脸道：“不要用那套文绉绉的说辞，整天这么说话，实在累得厉害！本上人是化外野人，听不懂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就用最简单的大白话说，你们鬼秦究竟强在哪里，而大乾又弱在哪里，凭什么你们这些连宗派都没有的幽云修士，就有信心和坐拥上千个大小宗派、无数修士的大乾抗衡！”
韩元泰深吸一口气，忽然仰起脖子，哈哈大笑，笑声如长河大川，连绵不绝。
李耀拉下脸来，不悦道：“好好说话，再装模作样，先撬掉你满嘴狗牙！”
韩元泰知道这绝世凶人心狠手辣，绝对说到做到，这才收敛笑声，正色道：“上人口口声声大乾有诸多宗派，诸多元婴，莫非是以为，宗派越多，修真者越多，国家就越强大么？”
李耀眼珠一转，哑然失笑：“废话，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韩元泰斩钉截铁道，“虽然十万年来，古圣界的上百王朝都如此认为，但我们云秦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认为宗派是国家的毒瘤，宗派越强，元婴越多，国家反而越衰弱！”
“眼下，大乾拥有大小宗派三千七百二十五个，元婴高手两百二十一名，这非但不是大乾的强盛之基，反而是它穷途末路，自取灭亡的征兆啊！”
“宗派越多，国家越弱，这倒是新鲜！”
李耀笑了几声，懒洋洋道，“说来听听？”
韩元泰挣扎起身，身上却哗啦哗啦乱响，却是他心中波澜激荡，血脉贲张，触发了禁制。
韩元泰终于闷哼一声，面露痛苦之色。
李耀屈起右手无名指，随手一道指风过去，那“灵鹫截经断脉锁”便“哗啦”一声从韩元泰身上脱卸下来，重新凝聚成一头小小的骸骨秃鹫，绕着他头顶飞了三圈，又飞回到李耀身边。
李耀伸平胳膊，让骸骨秃鹫落在手臂之上，随后一晃，纳入乾坤戒之中。
韩元泰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喃喃道：“听说上古曾有神器‘捆仙索’，上人的这尊禁制，想来都和捆仙索相差无几了！”
李耀冷冷道：“解除你的禁制，不是为了让你废话连篇的。”
韩元泰定了定神，瞬间进入状态，正色道：“宗派越多，国家越弱，看似荒谬绝伦，仔细一想便知道其中道理！”
“任何国家，若要强大，都非要有一个强大团结的朝廷不可，正所谓‘天无二日，地无二主’，天子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生杀予夺，无人可以违逆，才能令政令畅通，地方稳定，百姓安居乐业，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但修炼宗派的存在，特别是那些传承数千年之久，在地方上根深蒂固，一手遮天，拥有元婴级数绝世强者的‘名门大派’存在，却是严重削弱了朝廷和天子的权威！”
“天有九日，令出多门，互相掣肘，内斗不休，甚至在地方上，只知有某某宗派，某某世家，某某元婴，却不知有朝廷和天子——这样的国家，如何能不衰弱，如何能不灭亡呢！”
“数万年来，古圣界的数百王朝，无论鼎盛时期是多么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四海升平的景象，到头来，都免不了要遭到这一痼疾的侵蚀，被这些‘毒瘤’吸干了精血和生气，最终毁于一旦！”
“此乃王朝绝症，无药可医，今日的大乾，又怎能幸免于难呢？”
“灵鹫上人，您刚才问，我们云秦凭什么以幽云二州，对抗整个大乾的四海九州？”
“呵呵，倘若大乾真是一个团结一心，毫无间隙的国家，那我们的确毫无半点机会！”
“但实际上，所谓‘大乾’，根本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国家，只不过是无数勾心斗角、各怀鬼胎的修炼宗派，摆到台面上的傀儡空壳罢了！”
“根本就没有‘大乾’这个国家，只有隐藏在这个冒牌国家下面，一盘散沙的无数宗派！”
“大乾，就像是一头看似猛恶的洪荒凶兽，却被无数蛆虫和老鼠掏空了五脏六腑，只剩下一张空空荡荡的油皮，轻轻吹一口气，它就四分五裂，彻底崩溃了！”
“而当这头巨兽崩溃时，藏匿于它体内的那些蛆虫和老鼠，只会争先恐后地逃走，去寻找下一头新的巨兽，根本不会和它共存亡的！”

第1368章 修士之祸！
李耀没想到韩元泰这个“古人”，而且是中央王朝口中的“蛮夷”，对于修真者和国家之间的关系竟然看得如此透彻，而且此人胆略过人，思路又相当清晰，不愧是鬼秦雄主韩拔陵的左膀右臂！
从他身上，就可以看出鬼秦这一方势力的强大，以及那韩拔陵的可怕了！
李耀挤出一丝轻蔑的笑容，冷冷道：“危言耸听了吧？自打有修真者，就有修炼宗派，十万年来皆是如此，难道都像你说的这么不堪么？”
“就是这么不堪！”
韩元泰大声道，“正因为十万年来，修炼宗派这颗‘毒瘤’一直寄生在国家身上，才有上百个王朝鼎革，气运流转，生灵涂炭的惨剧发生！”
“远的不说，就说一千年前大乾王朝崛起之时！”
“大乾之前，乃是数百年的血腥乱世，当时整个古圣界的数千个宗派都占山为王，各霸一方，互相杀伐征战不休，别说普通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连修真者命丧黄泉的几率，都高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所谓‘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终日’，就是当时修士的真实写照！”
“直到大乾王朝的前身，‘雷乾门’强势崛起，统率八十宗派横扫乾坤，一统四海，才建立了新朝基业，恢复了古圣界的平静！”
“但这份平静，不过是暂时的！”
“天下是雷乾门和八十宗派一起打下来的，自然要大肆分封功臣，而那时候又有无数不服从大乾的宗派和修士可以吞噬，将这些反对势力都打杀干净之后，依靠他们留下来的资源，自然可以相安无事数百年！”
“然而，数百年间，大乾歌舞升平，四海安靖，修真者的数量便极具膨胀！”
“修真者的寿命既长，野心更大，谁都不愿意久居人下，一个宗派内的师兄弟倘若手段不相上下，又有些矛盾间隙的，那么为了化解矛盾、扩大势力，就会分出旁系和支派！”
“就这样，数百年来，原本辅佐‘雷乾门’的八十宗派，不断开枝散叶，建立新的支脉、旁系，各方散修也自立门户，开宗立派，慢慢就演变成了今天，有将近四千个宗派之多！”
李耀冷哼道：“修炼宗派，多多益善，又有什么不好？”
“倘若资源无限，那自然很好。”
韩元泰苦笑一声道，“但天地间的灵气和宝物一共就这么多，每多一名修真者，别的修真者就要少分一份，每多一个修炼宗派，国家的压力就要增大一分，看似大乾修真界的实力越来越强，其实却是朝着一夕覆灭的悬崖越走越近了！”
“按照大乾开国时立下的规矩，‘天子和修真者共治天下’，修炼宗派是拥有无数特权的！”
“咱们也不用说‘紫极剑宗’这样的天下强宗，就说一个中等规模的普通宗派好了，往往都拥有内门弟子数百，外门弟子近万，占有上好良田数十万倾，依附于这个宗派的百姓数量，更是能达到十万户之上！”
“按照规矩，修炼宗派在纳税和抽丁上面，都是极少极少的，良田一旦归于修炼宗派，国家就很难收上田赋，百姓若是成为修炼宗派的门人，或是门人的三亲六故，哪怕是母舅的姑嫂的姨夫，有修炼宗派撑腰，便也很难强令他服徭役和兵役！”
“这样一个修炼宗派，扎根地方数百年，收拢地方上的全部权利，从地方官吏到乡贤缙绅，统统都是修炼宗派的门人，甚至以门规代替国法，又豢养成千上万名不事生产，终日打熬筋骨，修炼神通的虎狼之士，俨然是一个个独立的封国了！”
“这样的‘封国’，用各种花样百出、嗔目结舌的手段来隐瞒田产，抗拒朝廷的征兵征税，动辄又大肆向朝廷哭穷，以饥荒天灾，妖魔横行为名，要求朝廷的各种恩典好处，不是毫无贡献，只会吸血的毒瘤，又是什么？”
“大乾初立时，只有八十颗这样的‘毒瘤’，国家‘膘肥体壮’，尚且可以勉强支撑！”
“可是现在，大毒瘤越来越大，又生下一连串的小毒瘤，而敲骨吸髓的手段也越来越狠毒，越来越不计后果！这样四千颗‘毒瘤’压在身上，早已皮黄骨瘦的大乾，怎能不垮呢？”
李耀眼中精芒一闪，冷冷道：“连你这个鬼秦人都看得如此透彻，大乾天子岂会置之不理？你不是说，天子所属的‘雷乾门’乃昔日第一强宗，那他们不能想办法铲除这些‘毒瘤’么？”
韩元泰微微一笑，摇头道：“本应该是九五之尊，乾纲独断的天子，自然不喜欢看到自己的国家内，有这么多各行其是，桀骜不驯的‘毒瘤’存在。”
“不过要铲除这些毒瘤，也是难于登天啊！”
“不错，千年前的雷乾门，的确是天下第一强宗，但雷乾门再强，最多对抗一二十个修炼宗派，但其余八十个宗派若是绑在一起，雷乾门就奈何不了他们啦！”
“所以，雷乾门才不得不捏着鼻子和八十个修炼宗派合作，一起建立了这‘大乾王朝’！”
“这大乾，与其说是一个国家，倒不如说是‘古圣界八十一宗派联盟’，所谓的九五之尊、当朝天子，也不过是区区一个盟主罢了！”
“大乾刚刚建立时，以天子为代表的‘雷乾门’和诸多地方宗派的矛盾还不激烈，双方相安无事数百年。”
“等到地方宗派日渐膨胀，尾大不掉，双方矛盾激化时，雷乾门却是不断衰落，有心无力了！”
李耀沉吟片刻，道：“既然雷乾门占据中枢，是大乾王族，理应霸占最丰厚的资源，最上等的神通，最玄妙的法宝，就算地方宗派在膨胀，王室也应该在不断变强，怎么反而会衰落？”
韩元泰笑道：“上人有所不知，大乾王族衰落，主要有三大原因！”
“其一，当上天子之后，就要日理万机，统筹天下，每天沉浸在文山会海之中，和无穷无尽的问题去撕扯！”
“倘若天子勤政爱民，亲力亲为，那根本没时间来修炼，即便境界提升了，但战力却反而下滑！”
“倘若天子将诸多国家大事都交给大臣来处理，自己就专心修炼的话，那又给了地方宗派趁机崛起的机会，因为绝大部分的臣子都来自别的修炼宗派，不可能由雷乾门一家独大啊！”
“其二，天子宝座，至尊之位，即便只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也被无数人虎视眈眈！”
“宫廷之中的明争暗斗，手足相残，乃至弑父杀子之类的人伦惨剧，千年来从未断绝！天子固然不放心将国家大事都交给别的修炼宗派来办理，却更加不放心交给自己的兄弟，交给雷乾门的门人呢！”
“自大乾建立以来，雷乾门和整个王族，都陷入无比残酷的自相残杀当中，算上去年登基的新帝，千年来大乾总共传承了六十六个皇帝，平均每个皇帝在位还不到二十年就‘龙御归天’，也就是暴毙而亡！在寿数动辄上两三百岁的修真者而言，简直都是不可思议的短命鬼！”
“总不见得，他们一个个都‘阳寿已尽’吧，其中隐藏着多少刀光剑影，阴狠毒辣的故事，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其三，这天下，名义上都是大乾王族的天下，所以天子就成为了所有修炼宗派的众矢之的，无论修炼宗派之间怎么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一旦遇到天子发难时，却是都变成了铁板一块，来和天子对抗！”
“天子深居神都皇宫之内，既不知道地方上的实情，手中的兵马大部分又来自于地方，真的撕破脸皮，连这些兵马勇士究竟会听谁的号令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和四海九州抗衡呢？”
“大乾王朝强撑了千年，走到今天，地方上宗派林立，百姓只知有掌门，不知有皇帝，遇事都去找修真者‘行侠仗义’，而不去报官求助于国法，天子的政令出不了神都，甚至出不了皇宫，也就不足为奇啦！”
李耀若有所思：“听你这么说，对天子而言，修炼宗派好像真是一颗颗挖不出、挤不破，恶心至极的毒瘤了？”
“何止对天子是如此，对黎民百姓而言，同样如此，甚至更加酷烈百倍！”
韩元泰正色道，“任何一个修炼宗派内，培养的绝大多数，都是好勇斗狠的赳赳武夫，杀人如麻的虎狼之士！这些人不事生产，不懂农桑百工，每天修炼的就是各种杀戮的手段！”
“况且他们食肠甚大，每一顿都要吃上好的精肉，消耗比普通百姓更多几十倍！”
“要养活一个全天都不工作，纯粹就是打熬筋骨，修炼神通的修真者，即便是最低级的炼气期修士好了，都需要几十个乃至上百个农夫，没日没夜地在田地里苦熬！”
“更何况，修真者可不是光吃饱喝足就算了的，还需要各种器具享受，各种晶石矿藏，各种灵丹妙药！”
“所以，当大乾王朝的修真者和修炼宗派，好似雨后春笋般疯狂膨胀之后，对百姓的压榨就更加残酷，依附于修炼宗派之下的百姓，日子是彻底过不下去啦！”

第1369章 白莲缘起！
李耀越听越觉得心惊胆战，认认真真打量了韩元泰一番。
和韩元泰对话之前，特别是在他轻而易举就镇压两名元婴之时，无论他怎么告诫自己，心底都免不了生出几分对古修的轻视之心，有些飘飘然了。
他甚至很难将此行当成是在血妖界那种危险任务，反而有种在“古修时代主题公园”里游山玩水的感觉。
没想到，一个和外界完全隔绝的古修世界，竟然也能产生韩元泰这样的有识之士！
韩元泰已是如此了得，那鬼秦雄主韩拔陵，究竟是何等的英雄人物！
这样的人物，倘若不是出生在被黑暗星云重重包裹的古圣界，而是外面辽阔无垠的星辰大海中，又会有一番何等精彩的际遇？
不过，现在或许还不晚。
无论李耀愿不愿意，这些在古圣界纵横驰骋，傲笑风云的“古修”们，都有机会以不同的方式，冲破黑暗星云，出现在现代修真世界中！
三百古代元婴，出现在联邦、帝国和圣盟中间，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李耀收摄心神，装出不怎么相信的样子，冷笑道：“言过其实了吧，我们巫南修真界也发展了这么久，为什么就没有这种事情了？”
“巫南和大乾是不同的。”
韩元泰十分冷静地说，“我实话实说，上人别嫌难听——巫南修真界，其实还处在一个相当落后的阶段，巫蛮修士的数量本来就不多，也没有太过臃肿的宗派，师徒传承，往往就三五人，十几人而已。”
“好比尊师五阴老祖，总共也只收了上人和黑月尊者两个徒弟，住在深山洞府之中，对苗寨部落并没有太多的要求！”
“而且巫南丛林，虽然瘴气丛生，但对普通人来说，物产也相当丰富，实在迫不得已，哪怕种不了粮食，光是吃香蕉都能吃饱！”
“所以，在外面烽烟四起，水深火热的时候，巫南五路，反而算是一处得天独厚的清静所在了！”
李耀一时语塞。
韩元泰这个草原元婴，倒真是天文地理无所不通。
巫南五路这个地方，是典型的热带和亚热带雨林环境，要发展太过繁荣昌盛的强大文明好像不太可能，但如果要求不高的话，土著靠吃香蕉木薯菠萝蜜，倒也可以活下来。
所以，别看巫蛮修士好像一个个都舞蛇弄鬼，獐头鼠目，青面獠牙的。
但哪怕真的每天吃一个活人，一年也就吃三五百个。
外面一场饥荒，一年半载饿死几十万、上百万人，那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很多时候，统治是否残酷，倒不能光看表面了。
李耀心底叹了口气，竖起眉毛道：“大乾难道不同？”
“当然不同，对普通百姓来说，大乾的环境，却是比巫南要险恶太多！”
韩元泰不慌不忙道，“大乾的修真者数量比巫南要多出百倍，而且又有高度组织，又贪图各种享受，控制力又强，对百姓的索求也就高出巫蛮修士百倍了！”
“在大乾的各个州府，只要被修炼宗派霸占的地方，哪怕是土地肥沃的东南鱼米之乡，百姓也是在修炼宗派的镇压之下，在生死之间苦苦挣扎，苟延残喘罢了！”
“怎么会？”
李耀眨了眨眼道，“我听说大乾东南是灵气极为充裕的膏腴之地，古圣界一百零八处洞天福地，东南就占据了一半以上，百姓怎么会活不下去？”
“上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韩元泰怪笑一声道，“就是因为东南灵气太充裕，土地太肥沃，大部分农田都是被晶石矿脉滋养出来的‘灵田’，所以那里的百姓才活不下去！”
“哦？”
李耀真的奇怪了，“这是为何？”
“很简单，既然是‘灵田’，种植出来的东西，当然是归修真者享用了，普通百姓，哪里配呢？”
韩元泰道，“在东南一带，被修炼宗派把持的城镇附近，一顷灵田十五亩，其中起码有七八亩要用来种植专门给修真者食用的‘灵稻’，这种灵稻晶莹剔透，颗颗饱满，有珍珠大小，蕴含极其充足的灵能，又被称为‘玉晶子’，对固本培元，补充灵气，增进修为，大有好处，是修炼宗派最常见的主食！”
“这‘玉晶子’既然有诸多好处，种植它的普通百姓当然是没资格享用的，修炼宗派都明令禁止百姓食用‘玉晶子’！”
“更何况，就算百姓想吃也吃不了，这东西里蕴含着太过浓郁的灵能，非得用各大宗派秘而不宣的心法化开，才能滋养身体，活络经脉，壮大灵根！”
“倘若普通人不知轻重吃下的话，哪怕只是一粒，都会被灵气涨破了肚皮，五脏六腑爆裂而死！”
李耀道：“那还有七八亩呢？”
韩元泰笑道：“修真者也不能光吃米饭啊，还有七八亩地，大部分都要用来种植各种丹药的原材料，还有珍禽异兽的饲料，还有修真者所穿的绫罗绸缎，各种法袍仙幡的原料，也要从灵田中产出。”
“结果，一顷地十五亩，绝大部分产出都要供给修炼宗派，真正能落到百姓手里的，不过其中半亩而已。”
李耀愣住：“只有半亩？”
“哪有半亩？”
韩元泰道，“地方上的修炼宗派，再怎么不把大乾天子放在眼里，多多少少总归还是要缴纳一点赋税的，绝大部分赋税，可不就要从这半亩地里搜刮出来么？”
李耀无话可说。
韩元泰继续道：“玉晶子是个好东西，吃了玉晶子，修炼起来事倍功半，再加上洞天福地的加持，东南一带的修真者便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修士越多越强，对玉晶子的需求却也成倍提升！越吃玉晶子，修真者越多，修真者越多，对玉晶子的消耗就越大……水多加面，面多加水，上人想想，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李耀的眉心结成了一个疙瘩。
“所以啊，就算是东南膏腴之地，土地肥沃得能挤出水来的鱼米之乡，百姓也是连年饥荒，快要活不下去啦，要不然怎么会爆发‘白莲之乱’呢？”
李耀心中一动，伸长脖子问道：“白莲教之名，我这几日也曾听过，那究竟是什么？听说是一个叫‘白莲圣母’万明珠的女子搞出来的，此女号称‘天下万鬼之母’，手段真有那么厉害么？”
韩元泰点了点头道：“白莲圣母万明珠，的确是古圣界相当难缠的鬼修之王，绝对能跻身古圣界十大高手之列，连我兄长韩拔陵，对她都赞赏有加！”
“不过，这位‘圣母’的出现，纯粹是大乾东南一带修真者，自作自受罢了！”
“我前面不是说了么，东南一带的修炼宗派，为了培养更多修真者，强行扩充灵田中种植‘玉晶子’和各种灵药的面积，十之八九的田地产出，都是普通人无法受用的，令东南百姓常年处在饥肠辘辘的状态，稍有天候异变，就会发生饥荒。”
“饥荒之中，人饿到极点，什么都干得出来，即便明知吃了‘玉晶子’就会死，还是免不了有大量百姓，忍不住‘玉晶子’异香扑鼻，珠圆玉润的诱惑。”
“不吃是饿死，吃了是胀死，倒不如临死前饱餐一顿，当个饱死鬼！”
“百姓前赴后继，这种现象屡禁不绝，但无论如何惨烈，修真者也不可能让自己饿着肚子，却用宝贵的灵田来种植可以给普通人吃的食物！”
“修真者却没想到，玉晶子这种最近几百年才杂交出来的极品灵稻，却有一桩意想不到的妙处。”
“玉晶子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灵能，普通人虽然无福消受，吃了之后就会腹胀而死，但这股灵能却可以在他弥留之际，滋养他的魂魄，令他的魂魄变得相当强大精粹，大大增加了他变成鬼修的可能！”
“哈哈，往往一场饥荒过去，无数百姓偷吃了玉晶子而死，留下满地肠穿肚烂的尸骸，以及无数条满怀恨意的阴魂！”
“这些百姓，活着时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对修真者全无半点威胁的蝼蚁，然而玉晶子却大大强化了他们的阴魂，令他们拥有了吞吐天地灵气的能力。”
“而且他们死状如此凄惨，自有一股冲天怨气郁结于魂魄之间，就变成了十分难缠的厉鬼！”
“这白莲教嘛，就是由无数这样的厉鬼，以及厉鬼的家人所组成的组织了。”
“因为‘玉晶子’荡涤了他们的魂魄，令他们保持神魂清明，还保留着一些生前记忆，倒不是一般浑浑噩噩，滥杀无辜的厉鬼，对于家人还是认识的，却是将所有仇恨都倾泻到了修炼宗派的头上！”
“自然，这些普通人转化的厉鬼，都是层次极低的鬼修，即便炼气期修真者都能轻易灭杀几十个，一开始并没有被修炼宗派放在心上。”
“不过，玉晶子和灵丹妙药的种植面积一天不缩小，东南的饥荒就一天不会结束，厉鬼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厉鬼百万，肆虐东南，纵然修炼宗派能够剿杀掉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那唯一一个漏网之鱼，却会吸收同伴的怨气和仇恨，变得愈发强大！”
“这和你们巫南一带，炼制‘蛊王’的道理是一样的，无数蛊虫，优胜劣汰，最后剩下来的一个，绝对是强中之强！”
“白莲圣母万明珠，便是吸收了百万厉鬼怨气而生，名副其实的万鬼之母！”

第1370章 混天魔君！
李耀听得入神。
这一路上，他从凌家父女和巫蛮修士的闲聊中，听到了不少修真界巅峰强者的名字，白莲圣母万明珠，便是提到频率最高的一个。
不过，巫蛮修士对外界的情况所知不多，而凌家父女自然站在朝廷和正道的立场上，将万明珠贬斥成凶残狰狞的鬼王，却是对这个“鬼王”如何会在修真界势力最强大的东南一带产生和活动，语焉不详。
这是李耀第一次，听到另一个角度的说法，真假与否姑且不论，至少足够新鲜。
韩元泰道：“白莲教其实七八十年前就已经在东南一带悄然兴起，修真界将白莲教贬斥成十恶不赦的妖魔，说什么‘照妖除魔，捍卫正道’，对白莲教残酷剿杀，几十次、几百次地攻破白莲教分舵甚至总坛！”
“然而，修真界每一次大张旗鼓地宣称‘彻底荡平白莲教’之后不久，新的白莲厉鬼，又会在挂满‘玉晶子’的膏腴之地产生！”
“白莲圣母万明珠本人，更是几十次、上百次被各路修真者‘诛杀’、‘正法’、‘灰飞烟灭’，然而用不了多久，她同样会在民怨沸腾中借尸还魂，再次现身！”
“东南一带，是大乾王朝的修炼重镇，上人都说了，古圣界一百零八座洞天福地，东南就拥有一半，几乎所有强宗大派，都将总坛山门，至少是重要据点设在东南！”
“东南是修真者的天下，为何还有这样的凶煞厉鬼纵横几十年，依旧剿之不尽，除之不绝，甚至令鬼王修炼成为天下前十的大高手？这不是大乾王朝气数已尽，又是什么？”
李耀微微点头：“唔……”
韩元泰察言观色，以为这老怪物的立场发生转化，心中欣喜若狂，神色愈发激烈，提高声音道：“东南一带的情况，还算好些，终究有上千个修炼宗派镇压，几十次白莲之乱都是旋起旋灭，局面尚可维持一时的平静！”
“但是在大乾西北地面上，‘混天王’戚长胜的流窜肆虐，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
李耀“哦”了一声，点头道：“混天王戚长胜的名字，我最近也有所耳闻，听说同样是我闭关这几十年新崛起的超级高手，风头甚至更压过白莲圣母万明珠，他又是什么出身、有何根脚？”
韩元泰大笑：“哪有什么根脚，不过是地耗子出身罢了！只是英雄不问出处，值此风云变幻，改天换地，轰轰烈烈的大时代，大好男儿凭一腔血勇，两个拳头，也可以大有一番作为啊！”
“大乾西北，虽然在十万年前的上古时代曾经是古圣界的中心，数十个古老王朝都由此兴起，是不折不扣的龙兴之地，不过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几万年的消耗令灵气枯竭，物产不丰，是不折不扣的苦寒贫瘠之地。”
“东南鱼米之乡的百姓，尚且‘有资格’承受修炼宗派的压榨和盘剥，但是在西北，他们连被压榨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此地无论灵田、凡田、良田、荒田、水田、旱田、梯田……统统都找不出几块！”
“土地如此贫瘠，稍稍有几块还算看得过眼的田地，统统掌握在修炼宗派的旗下，连一星半点都不可能泄露给普通百姓的。”
“即便风调雨顺时，都有大批百姓饿死，更不用说天灾人祸之时，饥荒多么严重了！”
“遍地饥荒，四处流民，啸聚黄土，席卷成灾，就成为蝗虫一样的乌合之众，到处流窜肆虐，能烧杀抢掠一天，便多挨过一天，实在饿得狠了，连修炼宗派的山门，都敢大军冲击，连堂堂元婴强者，都敢扑上去咬他一块肉下来！”
李耀冷笑一声道：“东南饥民，有‘玉晶子’转化成厉鬼，还有几分战力；西北流民，不可能弄到‘玉晶子’吧，那就算有百万饥肠辘辘的乌合之众，又能将固若金汤的修炼宗派，和神通广大的修真者怎么样呢？”
韩元泰重重点头：“上人所言极是，朝廷和修真界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前面几十年，一直将重点放在东南，对付白莲教上面，反正西北地面上的流民再多，也都是普通人，普通人冲击修炼宗派的山门，无非以卵击石，螳臂当车，徒增笑尔！”
“只不过，大乾王朝是真的在劫难逃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会发生！”
“大乾西北，是整个古圣界最早的龙兴之地，包括十万年前古圣界第一个大一统的王朝云秦帝国，都是从西北崛起！”
“几十个王朝和无数古老宗派都曾经定都西北，西北的地底，就深藏着无数古墓、洞府、遗迹和秘宝，就算经过了历朝历代的大肆发掘，依旧有不少漏网之鱼！”
“所以，西北地面上，颇有不少人，是以发掘古代陵墓、洞府和遗迹为生，唤作‘土耗子’，就是盗墓贼了！”
“古代陵墓，特别是高阶修士的陵墓，往往设置在虎踞龙盘，灵气充裕的风水宝地，而且会用特殊的阵法禁制，将一部分灵气长久保存在陵墓之中，甚至主人生前使用的大量法宝，都会一并陪葬，倘若……”
李耀冷冷打断他道：“又在诓我了，既然是高阶修士的陵墓，禁制一定强大无比，哪怕修真者贸然闯入，稍有不慎，都要化作脓水的，普通盗墓贼焉能来去自由？”
韩元泰解释道：“倘若是一万年之内的近代陵墓，自然如此，但修真之力再强，都敌不过光阴流逝，世道变迁啊！”
“灵气是会蒸腾的，毒液是会干涸的，法宝机关也是会腐朽和崩坏的，纵然是十万年前最坚固的陵墓，只消遇到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地震，所有机关都有可能统统被触发、失效，将最核心的陵室暴露出来，只要机缘一到，连普通人都有机会轻而易举进入其中，并满载而归的！”
李耀一想也是。
他也曾发掘过一些古代遗迹，无论是蜘蛛巢星的星海帝国地下战堡，还是“混沌”巴彦直的墓穴，甚至盘古文明留下来的行星战舰“昆仑”，都有相当严重的腐朽和崩坏。
所以，他们这些后来者，才能轻而易举地进入其中，并全身而退。
韩元泰继续道：“偷盗这些陵墓的土耗子，就算最开始是普通人，但是长时间在这样灵气充裕的陵墓中活动，只要侥幸不死，就有机会获得一些奇遇，甚至一飞冲天，成为修真者！”
“混天王戚长胜，最开始便是一名土耗子。”
“那也是西北地面上，极少数几种有机会令人侥幸活下去的职业之一。”
“修真界传言，他曾经无意间发现过一座九万年前的上古陵墓，但陵墓的主人却早就转化成了万年旱魈。”
“之后，不知道戚长胜在古墓中有了一番什么际遇，又或者万年旱魈看中他什么东西，令他都拥有了一具不死不灭，赤地千里的旱魈之体！”
“土耗子这种职业，当然是不容于任何修炼宗派的。”
“发丘盗墓，探索遗迹，这是修真者才有的权力，倘若连蓬头垢面、臭气熏天的普通人，都有资格去继承上古洞府，那不是乱套了吗？”
“所以，戚长胜很快成为西北上百个宗派联合通缉的凶魔悍匪！”
“说他是悍匪，这戚长胜真是悍勇到了极点，一套霸绝无匹的《赤地千里》神通尚未练成，就遭到几十个宗派，数百名修真者的围杀，而他硬生生是凭一把破刀，杀出一条血路，扬长而去，远遁千里！”
“那一战，据说方圆数十里干涸的大地，都被鲜血染红，血云蒸腾，三天三夜都不曾消散，真是惊心动魄到了极点！”
“突出重围之后，戚长胜一不做二不休，便召集西北地面上所有的土耗子，一起加入流民大军！”
“能够常年在数万年前古墓中厮混的土耗子，岂会没有一点儿本事？他们的加入，极大增强了流民大军的实力，不知牺牲了多少流民，终于冲破了第一座修炼宗派的山门！”
“山门一破，事情就好办了！”
“修炼宗派的大量晶石、法宝、灵丹妙药、天材地宝，还有功法典籍，统统归流民所有！”
“还有大量修真者，都成为戚长胜的俘虏！”
“戚长胜故意留下大量宗派内的低阶弟子，炼气期修士，却让他们将宗派内的高阶修士，他们的师父、师叔、师祖之类，都千刀万剐，再分吃其血肉！”
“就算那些高阶修士早就被戚长胜杀死，也要割下血肉吃下去！”
“谁敢不吃，立刻碎尸万段，同样是被众人分吃的下场！”
“亲手杀死师父，甚至吞噬了师父的血肉，就是犯下了欺师灭祖的大罪，谁都救不了这些低阶修士！”
“从此，这些低阶修士只能心甘情愿投入戚长胜的麾下，不可能再被任何修炼宗派接纳！”
“同一时间，他放出假消息，装出自己还在围攻这个宗派的假象，引四方宗派来援。”
“他却是将大量流民都留在原地当成诱饵，自己亲率刚刚投效过来的低阶修士，组成精锐小队，趁着四方宗派大军来援，后方空虚之时，反而去偷袭他们的山门！”
“打下一座山门，又是如法炮制，将俘虏的所有修士都分成两股，低阶修士去围杀高阶修士，犯下欺师灭祖的大罪之后，再加入他的团伙！”
“入伙之后，一刻不停，再去攻打第三个修炼宗派的老巢！”
“就这样，戚长胜麾下的低阶修士大军，便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一路狂飙突进，席卷整个西北！”
“当四方来援的修真者将他故意留在原地的流民大军都剿杀干净之时，他已经连续攻破了十二个修炼宗派的老巢，劫掠大量晶石、法宝、功法和低阶修士，将原本的乌合之众，变成一支凶残无比的修士大军，混天军！”

第1371章 阉党！
尽管明知道韩元泰不免有语出惊人，太过夸张之嫌，但李耀还是被“混天王”戚长胜的崛起之路深深震撼。
能够在古修世界掀起腥风血雨，称王称霸的，果然没一个是易与之辈啊！
韩元泰继续道：“眼下的局势就是如此，白莲教在东南一带方兴未艾，混天军又在西北大地纵横驰骋，还有我们云秦在北方虎视眈眈，看似盛极一时的大乾王朝，却是外强中干，内忧外患，摇摇欲坠！”
“此诚生死存亡之秋，大乾修真界却还是死性不改，互相倾轧，内斗不休，根本没有半点团结一心，中兴大乾的意思！”
李耀的眉头越皱越紧：“大敌当前，大乾修真界还搞内斗么？”
“大敌？”
韩元泰做出一副强忍笑意的模样，问道，“敢问上人，您觉得大乾修真界最大的敌人是谁？”
李耀沉吟片刻：“天无二日，地无二主，倘若我是九五之尊，一定不会容忍地方上豪强林立，宗派成为独立王国，所以大乾天子，就是大乾修真界最大的敌人！”
韩元泰摇头。
李耀又道：“白莲教肆虐东南，混天军扫荡西北，倘若东西合击的话，说不定能将四海九州，硬生生撕裂开来，这就是大乾修真界的大敌！”
韩元泰还是摇头。
李耀不悦道：“难道你想说，是你们幽云鬼秦么？”
韩元泰继续摇头，朗声笑道：“既非天子，也不是白莲教、混天军，更不是我们云秦，大乾修真界最大的敌人，就是他们自己！”
李耀眼珠一丝不转，冷冷看着他。
韩元泰在他森冷如刃的目光下，呼吸不由一滞，还是咬牙解释道：“我记得上人最开始说过，修真之道，最重要就是‘财地法侣’四个字，甚至可以简化成‘资源’二字！”
“有灵气，有晶石，有法宝，有功法典籍、天材地宝，才能修炼，没有资源，再好的资质也是白搭！”
“所以，对每一个修炼宗派来说，他们的本能就是尽量捍卫已有的资源，又要不顾一切地掠夺更多资源！”
“问题来了，所谓‘财地法侣’四者，都集中在哪里呢？”
“天子富有四海，王族当然掌握着大量的修炼资源了，但数百年来王族已经逐渐衰落，各种资源消耗殆尽，再加上目标太大，余威尚在，谁敢贸然强取豪夺，难免会被群起而攻之！”
“白莲教是一帮孤魂野鬼，吸纳怨气来修炼，和修真界的主流修行方法不同，又被剿灭了几十次，怎么可能有什么资源？”
“混天军是流寇，每次劫掠之后，都会将所有资源当场消耗一空，穷得叮当乱响！”
“我们云秦也差不多，幽云二州都是苦寒之地，根本没多少洞天福地，幽云修士是出名的苦哈哈，除了‘龙狼兽’这种资源之外，几乎没有太多值得下手的东西！”
“无论对白莲教、混天军还是我们云秦人开战，都捞不到太大好处，拼死拼活做过一场，甚至要陨落几个结丹和元婴，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有何必呢？”
“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本的买卖没人做，无论打白莲教、打混天军还是打我们云秦人，都是赔本的买卖，所以大乾修真界那些‘名门正派’的修真者，除非是先被我们找上门，火烧眉毛了，否则谁会主动将我们当成战争的对象呢？”
“说到此处，上人应该明白了吧？”
“整个古圣界，十之八九的‘财地法侣’，不在别处，正是掌握在这些‘名门正派’手里！”
“杀人夺宝，杀人不是目的，夺宝才是目的，‘宝’在谁手里，要杀的自然就是谁了！”
“财地法侣这玩意儿，不是地里的韭菜，不会见风就长，甚至会日渐消耗、枯竭、污染，越来越少的！”
“在大乾修真界，最初是八十个宗派均分所有的‘财地法侣’，日子自然逍遥快活，现在却是三四千个宗派均分这么点‘财地法侣’，僧多粥少，狼多肉少，可想而知，这些宗派之间的关系，有多么紧张了！”
“所以，大乾修真界表面上一团和气，私底下却是勾心斗角，你死我活，惨烈到了极点！”
李耀沉声道：“既然都自诩为名门正派，又如何能‘你死我活’，杀人夺宝之类的勾当，也不能明目张胆去做吧？”
韩元泰笑道：“结党营私，互相倾轧，罗织罪名，构陷污蔑，办法总是有的嘛！”
“空口白话，上人自然不信，举个近在咫尺的例子好了！”
“上人知道，我乃是云秦八部之一，鲲鹏部族之主，又是韩拔陵的弟弟，在幽云二州，也算有些小小的名气！”
“何以我就敢孤身涉险，不远万里潜入西南呢？难道我就不怕大乾修真界派出诸多元婴将我围杀吗？”
李耀眯起眼睛：“也是，我的出现，并不在你计算之中，你是很有自信可以全身而退的！为什么？”
“哈哈哈！”
韩元泰大笑三声道，“因为我早就知道，大乾方面执行此次招讨任务的，除了凌家和紫极剑宗之外，就没有别人了，即便紫极剑宗，都不可能倾巢而出，能派出一名金丹、一名元婴期初阶，已经是极限！”
“因为，在大乾内部，有无数人都不希望这次招讨成功，是故意要这次任务失败，从而打垮凌家，并通过凌家的覆灭，打开一道突破口，最终去对付‘天下第一剑派’，紫极剑宗，从而把紫极剑宗掌握的那些‘财地法侣’，统统瓜分掉！”
“哦？”
李耀眼珠一转，重重哼道，“紫极剑宗传承近千年，是势力雄厚的天下强宗，怎么会忽然成为人人喊打的对象？总要有个由头的吧？”
“由头当然是有的。”
韩元泰诡异一笑，道，“因为紫极剑宗，以及紫极剑宗庇护下的凌家等世家豪族，都是阉党！”
“阉党……”
李耀的演技正在承受莫大的考验。
他很有一种要吐血的冲动。
“这件事就要从去年刚刚毙命的大乾启元皇帝说起了。”
韩元泰不慌不忙道，“咱们刚才说了，皇帝若是日理万机，处理错综复杂的军国要事，那就没有时间修炼，实力不济，非但无法威慑各大宗派的元婴强者，还容易一不小心，莫名其妙就‘驾崩’啦！”
“反过来说，倘若皇帝野心勃勃，想要修炼成巅峰强者，从而震慑地方上的元婴，那就只能将军国要事，都交给旁人来处理。”
“交给大臣是不行的，因为大部分大臣都来自地方上的宗派，早就沆瀣一气，结党营私，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将天子高高架空，为自己的宗派谋利。”
“交给兄弟也是不行的，九五之尊的宝座，哪个不想坐上去尝尝味道，平白挑起了兄弟的野心，不是自找麻烦么？”
“思来想去，天子只能将军国大事托付给一种人——那就是他身边的太监！”
“太监不属于任何宗派，对天子忠心耿耿，又没有子嗣后代，野心再大都没有用处，在天子眼中，是比大臣和兄弟更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大乾传承六十六帝，倘若皇帝走的是纯武力路线，以修炼绝世神功为追求的话，往往就会出现一些权倾朝野的权宦大阉！”
“启元皇帝在位时，便是如此。”
“他是出名的修炼狂人，醉心于绝世神通之中，一心效仿昔日的太祖武皇帝，想要修炼到化神境界，以势不可挡的武力来威压诸多宗派！”
“他没日没夜修炼奇功绝艺，哪有闲情逸致来处理朝政，因此便培养了一名自己在朝廷里的代言人，大太监王喜！”
“王喜……”
李耀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
听起来普普通通，不过既然能被韩元泰拿出来耗费他的时间，想来都是和白莲圣母万明珠、混天王戚长胜不相上下的超级狠人！
果然，韩元泰道：“大乾朝曾经出现过不少权宦大阉，众多修炼宗派也明白皇帝的心思，不好将他逼迫太甚，因此也听之任之，甚至想方设法和这些权宦大阉狼狈为奸，共同蒙骗皇帝，倒也没出过太大的乱子。”
“是以，这大太监王喜崭露头角之后，众多修炼宗派也没拿他当一回事，照旧威逼利诱，试图将他拉到一条船上。”
“岂料，这个王喜却并非寻常太监，其心机、智略、城府乃至修为，都达到绝顶境界！”
“王喜表面上装出对众多修炼宗派相当敬畏，又贪财好名的样子，同意和他们合作，将皇帝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他们，又对他们在地方上飞扬跋扈的勾当都视而不见，甚至有意纵容。”
“暗地里却合纵连横，挑拨离间，想方设法激化众多修炼宗派之间的矛盾，主导了几次修炼宗派之间，见不得光的大火并！”
“他甚至得到了不少修炼宗派的私下授意，组建了一个暗杀和刺探的机构，唤作‘鬼画符’，专门帮这些修炼宗派去处理一些不可告人的麻烦手尾。”
“就这样，王喜一方面让各大宗派陷入内耗，不断削弱他们的势力，另一方面又豢养刺客死士，还将无数宗派的把柄都握在自己手里，以一具五体不全的残缺之体，将整个天下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当时机成熟，他终于撕破脸皮时，众多修炼宗派这才发现，这个看起来不阴不阳，毫不起眼的阉人，非但早已羽翼丰满，麾下刺客死士众多，而且自己都是天下无双的剑仙，修为高到令人发指的巅峰境界！”
“什么！”
李耀终于忍不住，失声叫起来，“一个太监，竟然是天下无双的剑仙？”
“没错。”
韩元泰苦笑道，“一个死太监，却是天下最强的剑修之一，连他的敌人都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这一点，王喜的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第1372章 无血无泪的年代！
李耀眯起眼睛道：“如此说来，这王喜真是一号人物，既有翻云覆雨的手段，又有建立‘鬼画符’的能力，还有天下无双的剑术……被你这么一说，本上人心中都有些发痒，颇想见识一下了！”
韩元泰进一步解释道：“大乾历代君王，倘若是一心修炼，就会将军国大事交给亲信的宦官来处理，反过来说，如果君王一心扑在朝政上，为了避免自己死得不明不白，却也会豢养死士，训练‘大内高手’之类充当保镖，而日夜在他身边服侍的太监，就是‘大内高手’的最好人选了！”
“所以，大乾王朝一千年风风雨雨下来，既涌现出不少权倾朝野，善于玩弄手腕的权宦大阉，却也有不少大太监，拥有相当强悍的实力！”
“雷乾门崛起，建立大乾时，曾经消灭过上千个宗派，这些宗派的秘典和法宝，大多都纳入王族的私库，天子从里面拿一点出来给身边的太监修炼，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而这些太监既没有门派，又没有后代，有什么修炼心得，或是创出什么奇功绝艺的话，还能传承给谁呢？自然是传承给身边的小太监了！”
“就这样，大太监传小太监，小太监再传给小小太监，经过几十代太监的代代相传，他们却是糅合了数百个前朝宗派的修炼精髓，总结出了一套专门适合自己不阴不阳、五体不全的残缺之体，诡秘至极的法门，唤作‘天幻凝阴’！”
“这王喜，便是集几十代大内高手修炼精华于一身的大成者，将‘天幻凝阴’秘法修炼到至高境界，万千神通，无所不精的巅峰强者！”
“王喜之前，绝大部分太监都藏匿于深宫六院之内，并未在修真界抛头露面，只是充当皇帝的保镖，并辅助皇帝修炼。”
“他们五体不全，天生自卑，一代代传承极为阴私，竟然从未被外人察觉！”
“直到王喜强势崛起，权焰滔天，众多修炼宗派这才知道‘天幻凝阴’的存在，才发现深宫六院中的阉人高手，已经强到这种程度！”
“王喜潜伏爪牙数十年，对大乾修真界卑躬屈膝，效顺到了极点，所图谋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尽最大可能挑动大乾修真界的内乱，削弱各大宗派的实力，甚至想方设法令元婴强者们同归于尽，或者是让他们去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不死和破碎虚空，从而，为天子真正掌控天下，铺平道路！”
李耀笑道：“如此说来，王喜还是个大大的忠臣了？”
韩元泰嗤之以鼻道：“他对启元皇帝，或许真的是忠心耿耿，而他的部分目的，也的确达到了！但是这样一来，弄得大乾修真界四分五裂，明争暗斗愈演愈烈，却是给白莲教、混天军和我们云秦人的崛起，创造了大好机会！这么说的话，王喜究竟算是忠臣，还是奸臣呢？天知道！”
李耀一想也是，天子想要收拢权力，就必须要削弱地方上的宗派，但地方宗派太过削弱，不免令整个大乾都奄奄一息了，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轻易动用不得。
李耀继续问道：“各大宗派就这么听王喜的话，王喜让他们自相残杀，他们就自相残杀么？”
韩元泰道：“一方面是王喜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手段实在太高明，但更主要的，各大宗派上千年来积累的矛盾，彼此在‘财地法侣’四者上的争夺，早已达到极致，完全无法妥协！”
“各大宗派之间的关系，就像是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王喜不过推波助澜罢了！”
李耀冷笑道：“我常听人说，我们巫南是化外蛮邦，巫蛮修士也是茹毛饮血，生性凶残的野人，而他们中原修士却讲究中正平和，以德服人，大仁大义的道理，没想到竟是如此！”
“以德服人？哈哈哈哈！”
韩元泰拍着大腿大笑，“不知上人是否听过一句话，‘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哪怕普通农夫得到了一柄吹毛断发的宝刀，都忍不住要跃跃欲试，喉咙都会粗些！更何况每一个修炼宗派，都豢养着一大批不事生产、一心修炼的弟子！这些弟子一顿饭要吃半头牛，一拳头下去可以砸开一块大青石，飞剑一出，瞬息间可以削掉三五颗脑袋！偏偏除了打人杀人之外，什么都不会，也不屑于去学去做！不把这些血气方刚、桀骜不驯的弟子放出去争斗，难道留在宗派内唱大戏么？”
“以德服人？真要以德服人，豢养这么多不事生产、只知杀戮的弟子干什么？‘德’是吃不饱肚子的！”
“反正，这里面的道理也和那‘玉晶子’的道理差不多，一个修炼宗派豢养的弟子越多，就需要越多的‘财地法侣’之类资源来供养他们，而想要夺取更多的资源，就又要豢养更多穷凶极恶、如狼似虎的弟子，又是一个没完没了的怪圈！”
“所有宗派，都陷入到这样的怪圈之中，谁若是想跳出这个怪圈，没有足够的武力来保护自己的山门，就会被别人一口吞掉！如此恶性循环，就造就了这个腥风血雨、无情无义、没血没泪的年代，什么以德服人，放狗屁而已！”
李耀默然无语，思索良久，长叹一声：“听你这么说，那‘王喜’最后是失势了？”
“没错。”
韩元泰点头道，“正所谓物极必反，王喜图穷匕见，锋芒毕露之后，虽然一时间镇压了天下诸多宗派，但先前在他挑唆下变得四分五裂的大乾修真界，却是在暗中，勉强团结起来。”
“而且，随着修为提升、权势扩大、受到无数宗派的吹捧和迎合，王喜自己的心态，或许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甘心充当启元皇帝的傀儡。”
“之后，大乾修真界、王喜和启元皇帝这三方之间，究竟上演了一番何等惊心动魄的好戏，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王喜权焰滔天，威慑天下将近十年，直到去年初的时候，他的大靠山，启元皇帝却莫名暴毙了！”
“王喜对启元皇帝或许真是忠心耿耿，从未想过要背叛，但是对新帝就未必了，甚至有欺新帝年少，反而要将新帝当成自己傀儡的意思。”
“这一次，他却犯了和过去修炼宗派同样的错误，太过小觑了新帝，却不知这位少年天子胸中的沟壑，丝毫不比他少多少，更不是甘于屈居人下，当个傀儡皇帝的人物！”
“王喜再强，亦要借助天子王气，才能所向披靡，这也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意思。”
“天子和大乾修真界都反对他的话，他是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的，十年苦心经营，便在启元皇帝暴毙之后的半年内彻底崩溃了！”
“不过，此人终究是天下无双的超一流剑手，又心思缜密，深谙狡兔三窟之道，失势倒台之后，不等天子和大乾修真界的追杀，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但王喜自己逃之夭夭，他还带走了天子私库中的大量法宝、秘典和丹药，以及十余年间积累的金银财宝，更重要的是，通过暗杀刺探组织‘鬼画符’搜集到，天下各大宗派的阴私把柄！”
“法宝、秘典、丹药和金银财宝，或许都不重要，但是这些臭气熏天、见不得光的隐私把柄落到王喜手中，却令各大宗派都如鲠在喉，芒刺在背！”
“是以，现在王喜已经成为整个大乾修真界的公敌，没一个宗派不想要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只可惜他们连王喜究竟躲在哪里，都一无所知啊！”
“大太监王喜、白莲圣母万明珠、混天王戚长胜，还有我家兄长，云秦摄政韩拔陵，就是目下最令大乾头疼的四个人物，被大乾并称为‘四凶’！其实，若非大乾修真界四分五裂，内斗不止，自取灭亡的话，这‘四凶’再凶，又怎么掀得起半点波浪呢？”
李耀心中默默计较着，沉吟半天，又问：“紫极剑宗和凌家，真是王喜一系的人马么？”
韩元泰笑道：“王喜倒台，牵扯甚多，大乾修真界以朝廷为战场，重燃内斗的战火，‘阉党’的帽子漫天乱飞，还不是党同伐异，构陷污蔑那一套？”
“真要说阉党的话，王喜权倾朝野那十年间，哪一个宗派不是和他虚与委蛇，没有一点千丝万缕的关系呢？真要是一根筋和他对着干的宗派，早就被他联合别的宗派给灭啦！”
“紫极剑宗么，算是他们倒霉吧！”
“王喜是超一流的剑修，自然醉心于剑道玄妙，而紫极剑宗则是天下第一剑派，当然有无数剑典珍藏，和出名的剑修强者！”
“因此，王喜大权在握时，时常去紫极剑宗切磋剑法，探讨大道，以他当时的权势和修为，紫极剑宗难道还能让他吃闭门羹吗？”
“所以，在明面上，紫极剑宗不免和王喜走得亲近了些。”
“王喜倒台之后，这便是紫极剑宗的大罪状！”

第1373章 狼和羊和草的道理
说到这里，韩元泰顿了一顿，见李耀这‘老怪物’陷入深深思考，完全被带入他的轨道，心中高兴，不由愈发激烈讽刺起来：“正所谓‘墙倒万人推’，各大宗派辛辛苦苦斗倒阉党，正欲瓜分阉党留下来的大把好处，可恨王喜却将好处统统卷包带走，他们连根毛都没捞到！再不找一头替罪羊出来杀了，让大家喝血吃肉，大家就要饿死啦！”
“说白了，紫极剑宗究竟是不是阉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为天下第一剑宗，坐拥的资源是天文数字，倘若真的斗垮了紫极剑宗，瓜分它的尸体，都能让各大宗派再苟延残喘好一阵子！”
“那就好像我们草原上，一场暴风雪过后，无数饥肠辘辘，就要冻饿而死的豺狼，一边抱团取暖，一边虎视眈眈，哪一个同伴若是露出半分虚弱之色，立刻群起而攻之，用它的血肉来暂时填饱肚皮，捱到下一个同伴露出虚弱之色为止！”
“只不过，紫极剑宗到底是根深蒂固的天下第一剑宗，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所以，各大宗派才从紫极剑宗的附庸家族凌家入手，交给凌家一个极难完成的任务，倘若凌家真的失败，甚至掀起巫南民乱，那就是攻击紫极剑宗的绝好把柄，甚至可以给紫极剑宗扣上‘勾结王喜，在巫南谋反’的帽子，那紫极剑宗就绝对翻不了身啦！”
“紫极剑宗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但剑宗之内的大批高手，不得不留在山门之内，防备附近宗派的明枪暗箭，虎视眈眈，所以只能派出两个十分年轻，经验不足的金丹和元婴期初阶来！”
“这一局面，早就在我兄长韩拔陵的计算当中，所以他才放心大胆派我渗透大乾，直抵巫南！”
李耀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为了宗派斗争，连军国大事都可以拿来利用么？”
韩元泰大笑：“上人有所不知，大乾修真界卑鄙无耻，龌龊下流的勾当，我才说了九牛一毛，真要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呢！”
“别说一个小小的巫南，就算白莲教、混天军甚至我们云秦人背后，你以为就没有各大宗派的影子么？”
“什么！”
李耀霍然起身，极度震惊。
“这有什么奇怪？”
韩元泰理所当然地说，“上人仔细思量一番便知，假设白莲教、混天军或者我们云秦人，真的攻破了某个宗派，谁能捞到最大的好处？”
“白莲教是孤魂野鬼，混天军是流寇，我们云秦人的老巢在幽云二州，也不可能长期在中原滞留，即便真的攻破了某个宗派，还不是像上人所说，抢一票就跑？”
“仓促之间，能抢多少，抢得再多，这个宗派所在的洞天福地却是带不走的！”
“等到我们都撤走，或者被各大宗派联军‘剿灭’之后，这一处洞天福地，以及这个受害宗派残留下来的资源，又会归谁呢？”
“想明白这个问题，就可以知道，为什么白莲教、混天军和我们云秦人，始终都剿之不尽，杀之不绝，愈演愈烈的道理了！”
“说白了，大乾修真界的不少名门正派，是把我们当成了刀子，当成了饿狗，唯恐我们不够锋利，不够饥肠辘辘呢！”
“嘿嘿，就说去年，我们云秦轻骑大破朝廷的三十万重甲骑兵，一路扫荡北境，兵锋直抵神都，一路上踏破了超过五十个北方修炼宗派的山门——倘若我告诉上人，此战背后，有大量南方宗派鬼鬼祟祟的影子，是大乾南北宗派之间，争权夺利的延伸，不知上人信不信？”
李耀浑身发冷，喃喃道：“大乾的修真者们，就不怕养虎为患？”
“哈哈哈哈！”
韩元泰大笑，“在这些‘天朝上邦’的煌煌修士眼中，我们云秦人，还有你们巫南人，不过都是一群野狗罢了，给我们几根骨头，让我们咬谁，我们就咬谁，好用得很，算什么‘虎’呢？”
李耀默然无语。
心里不知道该操谁十八代祖宗才好。
“上人！”
韩元泰见时机成熟，虎目放光，晃动三寸不烂之色，做出推心置腹，无比诚恳的模样，“听我一句吧，大乾修真界中，各个都是卑劣无耻，老奸巨猾，道貌岸然，两面三刀的家伙！像您这样生长在巫南丛林里，一心修炼，不问世事的世外高人，论心机，弄阴谋，玩诡计，绝对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眼下的大乾，就是一个乌烟瘴气的大漩涡，您一旦卷入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耀瞪了他一眼，笑道：“终于说到正题了么，你将大乾说得如此不堪，又是什么王朝绝症，又是什么民怨沸腾，又是什么内斗不休，难道你们幽云鬼秦，就和大乾不同，就能治这‘绝症’？”
“当然！”
韩元泰昂首挺胸，掷地有声道，“我们云秦和大乾是截然不同的，我们是以古圣界古往今来最先进的‘八部制度’来统合所有修真者！”
“幽云二州的茫茫草原之上，原本就只有零星几个小宗派，从未形成过太强大的势力！”
“等到我兄长韩拔陵应运而生，一统草原诸部之后，便以天纵英才，大彻大悟，彻底弄清楚了‘修炼宗派乃国家毒瘤’的道理！”
“因此，他以铁血手段，横扫幽云，将寥寥可数的几个宗派连根拔起，把所有祭司、巫师、萨满、散修都统合起来，以军法约束，编制成八部！”
“鲲鹏、玄武、青龙、凤凰……八部凝聚在一起，就是一支令行禁止、法度森严的超级强兵！”
“为什么我们自称‘云秦人’？大乾王朝的无知之辈都说，我们是故意往自己脸上贴金，为自己找一个阔气的祖宗。”
“哼，这就是‘燕雀焉知鸿鹄之志’了！”
“我们当然是昔日‘云秦帝国’的后裔，不过我们继承的并非昔日云秦帝国的血脉，而是他们的精神！”
“十万年前的云秦帝国，是第一个结束万千宗派乱战，统一整个古圣界的强大王朝，凭借的是什么？”
“就是以牢不可破的法度，统合所有修真者，让所有云秦修士，都懂得‘轻私斗，重国战’的道理，明令禁止云秦修士之间的内斗，一经发现者，双方统统诛灭！”
“随后，又将所有云秦修士都分成二十级，得以享受的修炼资源逐级递增，但划分等级的不是修为，而是战功！”
“哪怕元婴强者，没有尺寸战功，都不能享受一枚晶石、一颗灵稻，都会被别的修真者鄙夷敌视！”
“即便是小小的炼气期低阶，只要能在对抗其他势力时立下大功，无论资质如何，都能得到国家的重点培养！”
“如此一来，整个云秦，就变成一个超级大宗派，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超级强兵，而云秦帝国横扫六合八荒，一统四海九州的煌煌基业，也由此而成！”
“只可惜……”
“昔日的云秦帝国，并未真正认识到修炼宗派的危害，只是压制修炼宗派在帝国内部的滋生，并未做到斩草除根！”
“等到帝国建立，四海升平之后，便放松警惕，论功行赏，令各大宗派死灰复燃，最终导致了帝国的崩溃！”
“此后十万年，是修炼宗派的时代，豪强林立，元婴横行，把持朝政，戏弄天子，再无一个王朝，可以彻底凌驾于修炼宗派之上！”
“我们这相隔了十万年，脱胎换骨，重现人间的新一代‘云秦人’，便是要完成昔日云秦未尽之事业，彻底拔除‘宗派’这颗毒瘤，建立一个万世不灭，至高无上的国家！”
“现在，我们所有云秦修士，都只知有国家，不知有宗派，或者说，我们整个云秦，都是一个大宗派，一支超级强兵！”
“云秦修士之间，众志成城，一致对外，绝对禁止私斗，八部之间，良性竞争！”
“此外，又效仿古云秦，设立二十等级，修炼资源以等级来分配，而等级又以对外战争中的军功来确定！”
“所以，我们云秦修真界的规模虽小，实力虽弱，却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几十名元婴都团结如一人，哪像大乾修真界那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乌烟瘴气，臭不可闻！”
李耀冷冷道：“说得好听，难道这什么‘八部制度’就是灵丹妙药，普通百姓在云秦生活，就比在大乾生活更好些么？”
韩元泰直言不讳道：“百姓供养修真者，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哪里都是一样的，不过我们云秦修真界没有宗派内斗，不会让宝贵的资源白白消耗，而且我们将普通百姓当成自己的财产来看待，极少干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蠢事！”
“牧民在草原上放牧牛羊，即便想要喝奶吃肉，不也要将牛羊都养得膘肥体壮，才好动手宰杀么？”
“修真者是狼，普通人是羊，首先，狼的数量绝不能太多，不能肆无忌惮地扩张族群，狼和羊的数量，羊和草的数量，都必须保持一个适当的比例；其次狼也不能贪心太过，倘若图一时口腹之欲，将肥羊都吃光，只剩下小羊、瘦羊、病羊的话，那离整个狼群的灭绝，也相去不远了！”
“这些，都是我家兄长韩拔陵，在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草原上，领悟出来的天地至理！”

第1374章 一个国家的诞生！
“狼，羊，草！”
李耀仔细琢磨着韩元泰的话。
这番话，阐述了修真者和普通人和资源之间的关系，虽然尚嫌简陋和粗暴，但已经比古修时代早期那种，将普通人纯粹当成蝼蚁的态度，要先进许多了。
“上人！”
韩元泰忽然激动起来，挥舞着双拳，大声道，“您以为，我这次孤身涉险来到巫南，仅仅是为了实现改朝换代，让我云秦代替大乾的目的，这么简单么？”
“那您又小看我们云秦人的志向了！”
“我家兄长韩拔陵经常说，倘若是普普通通的改朝换代，气运鼎革的话，那不改也罢！”
“因为古圣界十万年来，这样的改朝换代已经发生了数百次，却没有任何一个朝代可以撑过三千年时间，哪怕再盛极一时的王朝，历经上千年的风吹雨打之后，都免不了要腐朽堕落，一朝覆灭，化作尘埃了！”
“每一个王朝的名字和年代不同，但他们兴起和灭亡的过程，却是如出一辙！”
“首先是天下大乱，宗派林立，弱肉强食，残酷杀戮，无论普通人还是修真者的数量急剧减少！”
“当修真者的数量少到一定程度，对‘财地法侣’之类的资源需求没有那么迫切之后，彼此的矛盾也会缓和，懂得妥协和合作的道理，终究会建立一个统一而稳定的王朝！”
“但是在这个统一而稳定的王朝中，修真者没有了外部威胁，寿命又长，便大肆繁殖和膨胀起来，数量越来越多，对资源的渴求越来越甚，终究多到了整个天下都无法支撑的程度，就好像当今这年月一样，于是，又是一个轮回，又是一个乱世！”
“同样的故事，已经重复了数百次，倘若我们云秦人想要的仅仅是改朝换代，那么就算我们建立新朝，可以再定鼎一千年、两千年，终究还是免不了会自取灭亡！”
“所以，我家兄长韩拔陵，绝不仅仅是想要推翻大乾这么简单！”
“他所想的，我们所有云秦人所想的，是彻底毁灭宗派制度，建立一个没有宗派，没有内斗，所有修真者高度团结，在国家的统筹规划之下进行修炼，所以能够长治久安，江山永固，统治古圣界一万年、五万年、十万年，万万年的强大国家！”
“上人，这是古圣界十万年前，前所未有的伟业！像您这样的非常之人，倘若不能投身到这样光芒万丈的万世之伟业中，练就这一身神通，又是为了什么呢！”
李耀的眼角不断跳动，眼珠滴溜溜转了半天，冷冷道：“如此说来，你们云秦修真界，就是一支令行禁止、法度森严的超级军队，即便元婴老祖加入你们云秦，都要受到法度的节制，无法随心所欲，逍遥快活了？”
“没错。”
韩元泰斩钉截铁道，“在我们云秦，军法最大，元婴犯法，和庶民同罪！”
“哼，可笑！”
李耀嗤之以鼻，“我是闲散惯了的山野粗人，生性最不喜欢受到约束，明明可以在巫南甚至大乾称王称霸、逍遥快活，凭什么要去受你们云秦的什么‘军法’节制？”
“因为只有最严酷和公正的军法，才能将每一名元婴、每一名修真者的战力和战意，都激发到极限！”
韩元泰直视李耀的双眼，眼中喷涌出了刀光剑影，“作为一名高阶元婴，您当然可以选择随心所欲，逍遥快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生活！但这样一来，您注定就不是我们那些受到军法约束，道心坚定无比，将战力和战意都最大化的元婴的对手！”
“您现在是可以图一时之快，逍遥于山水之间，但用不了多久，我们的钢铁元婴军团，就会将包括您在内，所有‘逍遥快活’的元婴都彻底碾碎！”
“这就是组织的力量，这就是纪律的力量，这就是国家的力量！这就是大势，这就是天命！现在天命在我手中，我们是高度团结，如钢似铁的国家的元婴，你们却是一盘散沙，各行其是的自己的元婴！不管你现在看起来多么强大，不加入我们，早晚死路一条！”
“好胆！”
李耀咬牙，叉开五指，虚空狠狠一抓。
一道道无影无形的涟漪，立刻撕裂空气，影影绰绰形成了一只瘦骨嶙峋的鬼手，紧紧扣住了韩元泰的脑袋！
“咔咔，咔咔咔咔！”
韩元泰的颅骨和面部骨骼，顿时发出骇人的声响，他七窍流血，面容扭曲至极！
李耀狞笑：“本上人是否死路一条，尚且是未知之数，你这堂堂的鲲鹏之主，眼下就要命丧黄泉了！”
“哈哈，哈哈哈哈！”
韩元泰在李耀的镇压下，疼得周身颤栗，脸色惨白，却是拼命大笑道，“韩某纵横幽云百余年，年少时曾经纵马狂飙八千里，用三十三天时间，将草原上凶名卓著的‘疾风盗’共一百四十五人，刀刀斩尽，个个杀绝！”
“又曾去到大地极北，终日处于茫茫黑夜，被绚烂极光照耀的所在，跳入冰冷大洋深处，和长达数百米的巨鲸搏杀！”
“去岁时，又和我家兄长韩拔陵，并无数草原男儿一起，驾龙狼，挥长剑，长驱直入，势如破竹，鞭挞中原，杀得大乾三十万铁甲重骑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我军践踏大乾修炼宗派山门无数，兵锋直抵神都，我连神都皇宫的金龙彩瓦，都亲眼见过了！”
“韩某此生，舞过最利的刀，御过最快的剑，结交过最豪迈的弟兄，斩杀过最悍勇的仇寇，人世间最美妙，最痛快，最勇烈的滋味，统统都尝够了，纵然眼下就死，又有什么遗憾呢？”
“倒是上人你！”
“历经千辛万苦，在荒山野岭中闭门修炼数十载，不知历经多少磨难，终于练成绝世神通，一朝破关而出，还没立下半点功业，没有闯出半分名号，没有尝到过被天下人景仰、崇拜、痛恨、惧怕、爱戴……种种滋味，结果，就要逆天而行，被我云秦的钢铁元婴大军碾成齑粉，死得毫无半点意义！”
“我真是为上人不值，不值啊！”
“你，你，你！”
李耀勃然大怒，鬼手愈发凶戾狰狞，深深嵌入韩元泰的头颅，令他脑袋上都冒出了袅袅青烟。
韩元泰疼得双目赤红，血泪在眼眶中打转，硬是不落下来，只是大笑不止。
李耀横眉怒目，虚张声势了半天，见他始终宁死不屈，终于气馁。
收了神通，咬牙切齿，神色颇有些阴郁。
韩元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这才忍不住闷哼出声，笑出眼泪，勉强道：“多，多谢上人不杀之恩！”
“不要说了。”
李耀颓然地挥了挥手，“待会儿我让人放了你的手下，你们带着火无咎一起，滚回幽云去吧！”
韩元泰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李耀的心思，爽快道：“好，我知道光凭三言两语，肯定不足以说动上人，上人刚刚破关而出，对天下局势知之不多，小心谨慎一些亦是应该的！我会留下一道传送密信的法门，无论何时，我们云秦的大门，始终都向上人敞开，我和我家兄长韩拔陵，万分期待上人来到幽云草原，共襄盛举！”
“我相信，当上人亲眼见识到大乾修真界的乌烟瘴气之后，这一天绝不会太远的！”
“滚吧。”
李耀冷哼道，“在本上人改变主意之前。”
韩元泰双手交叉，向李耀深深一施礼，扬长而去。
这不是蛮夷之礼。
而是十万年前，云秦帝国时代的铁血军礼！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花园之外时，李耀脸上的狠戾和颓然忽然一扫而空，流露出了深深的兴奋和钦佩。
他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修真国家”诞生。
韩元泰说的没错，古修时代早期，宗派林立，强者横行，别说元婴和化神，即便小小的炼气筑基，都可以以武乱禁，横行霸道，视国家法度和朝廷威严于无物。
那时候，即便名义上有一个个王朝、帝国，却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只不过是伪装成国家的“部落联盟”罢了！
这种宗派林立的所谓王朝，往往都陷入严重内耗，资源的采集和利用效率极其低下，整体动员能力贫弱到极点，而且随着修真者数量的膨胀，终究无法逃脱盛极而衰的历史规律！
李耀从历史书上学到过，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中晚期，三千大千世界的古修，在各自历经数十次、数百次的王朝更替之后，都纷纷意识到了“修炼宗派乃国家毒瘤，修真者必须以钢铁纪律，高度组织化、国家化，才能令‘财地法侣’等资源利用效率最大化，跳出王朝兴衰漩涡”的道理！
从那时候起，几乎所有古修世界，都以不同的方式，整合一盘散沙的诸多宗派，走上高度集权之路。
统合了所有宗派之后，最终每一个古修世界，几乎都只剩下一股最庞大，最坚固的势力。
这股势力的名字和形态或许大不相同，有些叫王朝，有些称帝国，有些甚至沿用旧的名字，依旧叫“某某宗”，“某某派”。
但是，他们和过去的王朝、宗派截然不同。
将所有修真者都以法度牢牢凝聚到了一起，控制力从中枢一路延伸到了最底层的村镇，国家的权威，组织的力量，第一次全面压倒了强者的个人武力，其整体控制力和动员力，比过去宗派林立、内耗不休的时代，何止提升百倍！
这，就是近代修真国家的雏形了。

第1375章 古典军国！
只不过……
“这条路，终究还是走不通啊！”
李耀心中感慨。
韩元泰自信满满，他们新一代的“云秦”，在消灭了宗派内斗的痼疾之后，就可以江山永固，统治千千万万年不灭。
但这是不可能的。
即便在最完美情况下，这些隶属于“国家”的修真者，真的高度团结，内部不产生任何矛盾，将资源利用效率激发到极致，亦无法解决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那就是，古典时代的修真者，基本上都是一个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消耗大量资源的同时，却并没有产出太多对社会有用的“产品”。
一名修真者，从觉醒灵根开始，一路修炼到结丹、元婴乃至化神以上的境界，要消耗多少晶石、多少灵丹妙药、多少天材地宝？
这些晶石、灵丹妙药和天材地宝，又要多少百姓、多少灵田和多少名山大川才能提供？
吞噬了这么多的资源，修炼成绝世高手之后，这名绝世高手又能为社会提供什么呢？
就李耀所知，古典时代的修真者，抛开那些心术不正、为非作歹的邪修、魔头不论，就算是名门正派的修真者，往往也只注重武力，轻贱任何不能提升武力的职业。
即便“行侠仗义、斩妖除魔”也好，说白了，他们能提供给社会的主要产品，就是“武力”！
当一个世界的绝大部分精英，吞噬了绝大部分资源之后，所能输出的唯一产品就是“武力”的话，这么多的“武力”肯定会过剩的。
想要让这样一个社会走上良性循环，不断发展的道路，而不被过度膨胀的武力压垮，就只有一个方法——以“过剩的武力”，向外部世界扩张，不断掠夺更多的资源！
所以，在古修时代末期，三千大千世界中，不少世界先行一步，彻底消灭了内部宗派林立、纷争不休的混乱，高度集权之后，其侵略性和战斗力都瞬间爆发到了极致，纷纷走上了黩武穷兵，对外扩张的道路！
联邦的历史学家，将这条路，称为“古典军国主义”之路！
一开始，这条路似乎是成功的。
在这些实行古典军国主义，以“国家”理念高度凝聚起来，如钢似铁的修真者大军面前，那些依旧深陷于宗派林立、内乱不止的漩涡，修真者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的“中古修真界”，毫无半点还手之力，都被摧枯拉朽地毁灭。
然而，好景不长，扩张总有极限，当三千世界中大部分“中古修真界”都被消灭，剩下来都是如狼似虎的“古典军国主义修真界”之时，强强碰撞就在所难免。
那就是史书上说的“第一次三千世界全面内战”时代。
也就是在这次战火席卷三千世界的超级内战末期，妖族被大量创造出来，并且趁着一个个“古典军国主义修真界”斗得两败俱伤，奄奄一息之时，反客为主，称霸星海，拉开了“三万年大黑暗时代”的序幕。
归根结底，古典军国主义修真世界的问题在于，它无法解决修真者对资源“只进不出”的矛盾，只是用不断的侵略和征服，将这一矛盾一次次掩盖。
然而，在不断侵略和征服的过程中，修真者对“武力”的渴望只会愈演愈烈，当侵略和征服受到挫折之时，再强大的军国，都会轰然倒塌！
而古圣界的情况只会更加悲剧。
因为外面的三千世界，处在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时，以前盘古文明遗留下来的星炬和星海传送阵还没有被破坏，三千世界连成网络，往来沟通十分便捷，即便以古修的技术水平，都可以做到跨越星海的远征。
所以，当一个古修世界完成了从“中古宗派时代”朝“古典军国主义时代”的蜕变之后，它就可以轻而易举向外发动侵略，转移内部矛盾！
倘若运气不错的话，它甚至可以在数百年、上千年内吞噬掉好几个甚至几十个比较落后的修真界，成为一头横跨星海的庞然大物，其生命周期能延续到数千年之久！
但古圣界却被包裹在厚厚的黑暗星云中，很难跳出去。
而且时代不同了，经过几万年的战乱，现在外面的星海交通网络早已被破坏得七七八八，发动星海远征的难度大大提升！
再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现在的星海中根本没有半个软柿子可以捏，不说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这样的怪物了，即便是百年前的星耀联邦，也根本不虚古圣界啊！
就算古圣界真的发展到了“古典军国主义”时代，又能去征服谁呢？
没有新的征服对象，这套饮鸩止渴的制度，是根本维系不下去的。
李耀相信韩元泰的诚意，也相信那云秦摄政韩拔陵的雄心壮志，更相信云秦修真界现在是处在团结一心、高效组织的最佳状态！
但这是因为，他们面临着强大的外部威胁，而又有整个世界可以去不断征服的缘故。
等到他们推翻大乾、荡平四海、一统天下之后呢？
不能为“过剩的武力”找到新的出口，李耀不觉得这个所谓的“云秦王朝”可以撑过五百年世界。
“这是无法解决的根本性矛盾。”
“修真者只有竖立了‘为人民服务’的理念，将自己吞噬的大量资源，都以包括但不局限于‘武力’的多种形态，回馈给大众，让资源在修真者和普通人之间不断流动，生生不息，这个社会才能走上良性循环的可持续发展之路！”
“说到底，所谓的‘毒瘤’既不是宗派，也不是军国，而是只知索取，不懂回报，像黑洞一样源源不断吞噬资源，却没半点屁用的修真者啊！”
“一名元婴老怪的诞生，究竟要消耗多少资源，背后隐藏着多少人力物力的支出？”
“也别说这名元婴老怪自恃神通广大，为非作歹、横行无忌、破坏现有的社会秩序。”
“就算他崇尚闲云野鹤、逍遥自在的生活，专注于自身修炼，不问世事，不对社会做出半点贡献，修炼到最后，被天劫劈死，破碎虚空了，那么多资源不就白白浪费了么？”
“甚至，哪怕他偶尔出来行侠仗义，斩个妖除个魔，这点儿贡献，和他消耗的资源成正比么？”
“这样畸形的修真界，即便套上‘古典军国主义’的铠甲，进化成为近代国家形态，亦是难以为继的！”
云秦人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
李耀十分清楚这一点。
但他并未因此而轻视云秦人，轻视韩元泰以及那位更加英雄了得的“四凶”之一，韩拔陵！
李耀有自知之明。
他能够明白这些道理，并不是他聪明，而是他站在无数前辈的肩膀上，是无数历史学家和社会学家呕心沥血总结出来的。
古圣界的修真者们，对外部世界一无所知，什么经验教训都要靠自己总结积累，恰似盲人瞎马，在万古长夜中苦苦摸索，能够前进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么，云秦人有合作的可能么？
这个问题，就两说了。
一方面，云秦人走的是“古典军国主义”道路，和真人类帝国的“现代军国主义”道路有相似之处，双方或许会一拍即合。
但是从韩元泰的谈吐和气概就能看出来，其兄长韩拔陵更是一个雄才大略，凌驾于时代之上的超卓人物。
这样的人物，倘若能够带到联邦去，让他去深入研究历史，他是否会从“第一次修真界内战”的惨烈结局中，吸取一些教训，认识到“此路不通”，从而走上截然相反的道路呢？
“真有些尴尬了。”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有真人类帝国这个麻烦因素掺和在里面，倘若联邦不想办法接纳这些古修的话，他们就绝对会被帝国拉拢过去的！”
“如果我是帝国远征舰队的斥候，发现古圣界，并了解了此地的局势之后，韩拔陵一定是我的首选接触对象！”
“那么……”
“韩拔陵身边，会不会已经有帝国修仙者的存在，并且在暗中展开某种计划了呢？”
李耀隐隐有些牙疼，想了想，轻轻一咳嗽，招来了孟多和古司铎两名巫蛮修士。
这一胖一瘦两名巫蛮修士，在得知他“灵鹫上人”的身份之后，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站都站不起来，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求他饶命。
李耀自然没兴趣和这些小鱼小虾计较，反正这些日子和两人混得也算熟络，知道两人并未干过为非作歹的勾当，在巫南一带的评价还算不错，便让他们两个充当暂时的随从。
“把姓凌的父女两个叫来。”
很快，忐忑不安的凌守敬和凌兰因两父女，出现在李耀面前。
“我们不要浪费时间。”
李耀不等对方施礼，大手一挥，直截了当道，“本上人刚刚和韩元泰已经聊过，大致的情况嘛，也都摸清楚了，说说吧，你们具体想要什么，又能开出什么条件？”

第1376章 你走，女儿留下！
大乾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凌守敬和女儿金丹女剑修凌兰因对视一眼，两父女都摸不清楚这个阴晴不定，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老怪物究竟是什么脾气，更不知道他和韩元泰究竟聊了些什么。
看着李耀那张略显稚嫩，眉心闪耀着一点绿色胎记，毫无半丝表情的面孔，两人心里愈发忐忑起来。
凌守敬心道，这样化外蛮邦的元婴老怪，恐怕不是什么忠孝节义的大道理可以说服的，还是直接动真格的吧！
他干咳一声，道：“上人，本使这次来到巫南，除了要册封火无忌为巫南土司之外，还为整个巫南修真界，带来了上品晶石一万斤，用来冶炼神兵利器的精铁三万斤，各种对修炼大有裨益的丹药原料五万斤！现在上人是巫南第一高手，巫蛮修士无不对上人言听计从，敬畏有加，这些东西，交给上人来处置的话，想来是最公道不过了。”
李耀不为所动，冷哼一声：“还有呢？”
凌守敬犹豫了一下，咬咬牙道：“事出突然，本使也和上人实话实说，这些东西，原本都是为黑月尊者准备的，不过黑月尊者是什么境界？不过一个元婴期初阶而已！上人的修为，却至少达到元婴期高阶了吧？”
“以上人的身份和修为，这份礼的确轻了，等我将上人破关而出，神功大成的消息传回朝廷和整个大乾修真界，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上人这样的绝世强者，刚才的数目……至少翻一番！”
李耀依旧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地道：“哦。”
凌守敬愈发摸不清楚这个老怪物的心思，硬着头皮道：“紫极剑宗乃是天下第一剑派，珍藏的御剑典籍和神兵利器无数，只要上人肯点头的话，神通、法宝，无论什么，统统不是问题！”
“对了！”
见李耀仍旧一副兴趣不大的模样，凌守敬心思电转，似乎想到了什么，颇有些兴奋道，“以上人眼下的修为，即便在朝廷里封侯拜将，成为方面大员，亦非不可能的事情，倘若上人有这方面的兴趣的话——”
他见李耀对功法、法宝、丹药和晶石都兴趣缺缺，还以为这个巫蛮老怪，是久居西南，闷得厉害，想要过过官瘾了。
李耀心中，哭笑不得。
真不知该唉声叹气好，还是该破口大骂好。
大乾和云秦的立场如何，姑且不说，双方使者的境界差距就太大了。
韩元泰和他谈的是理念，是大道，是野心，是未来！
凌守敬和他谈的，却是晶石、丹药、神通和法宝……这些东西！
倘若是真正没见过世面的巫蛮元婴灵鹫上人，或许会被什么几万斤晶石、丹药之类的东西诱惑。
不过，对李耀这样坐拥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最强势力，吃过见过的主来说，他此刻只想冷冷说一句：
“别和我谈钱，庸俗！”
李耀实在听不下去了，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一向不耐烦管这些世俗界的破事，火无忌也好，火无咎也好，谁当巫蛮土司都无所谓！说吧，除了这件事之外，你们还要什么？”
“成了！”
凌守敬心里一阵激动。
老怪物默认了让亲近大乾的火无忌来当巫蛮土司，那就说明他和韩元泰并没有谈妥，巫南五路仍旧是倾向于朝廷的！
此行虽然连番波折，却是有惊无险，最大的目的达成，凌守敬长舒一口气，继续道：“此外，现在大乾的局面有些……”
“我已经从韩元泰那里，听到了很多东西，你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李耀盯着他，冷冷道，“直说大乾到处都乱作一团，已经半死不活了就好。”
“上人千万不要相信韩元泰的夸大其词！”
凌守敬急了，“这些鬼秦人奸诈如狐，凶残似狼，嘴里说出来的哪有半句实话？眼下大乾各地是有些乱民暴动，北方地面也不太平，不过大乾历经千年风雨，根基深厚到了极点，又岂是几朵小小浪花可以打沉的？”
“当然，暴民接连起事，妖魔趁机横行，各种魑魅魍魉都为祸人间，令生灵涂炭，百姓遭殃！如此纷乱之世，正是我辈修士要挺身而出，救万民于水火的时候！倘若，巫南五路可以提供五万虎狼之士，并五百修士，由上人统帅，一路北上的话……”
“呵呵。”
李耀皮笑肉不笑：“你要巫南出五万军队，离开湿热的丛林，去寒风刺骨的北方，和去年刚刚大破朝廷三十万铁甲重骑的鬼秦狼骑玩命？”
“上人千万不要误会！”
这点凌守敬早就想到了，能够当上元婴的，谁都不傻，就算是“灵鹫上人”这样的巫蛮元婴，肯定也不会答应这样过分的要求。
凌守敬却是另有一番打算，自信满满道：“上人放心，北人不习水战，南人不习马战，这样的道理，自然谁都知道，本使绝没有让巫蛮虎狼之士北上幽云草原，白白送死的意思！”
“说实话，鬼秦人虽然骁勇凶悍，但是在朝廷精锐和大乾修真界的真正力量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只不过，现在大乾内陆，却是妖魔当道，豺狼横行，鬼魅丛生，大部分朝廷精锐和高阶修士，都被这些妖魔、豺狼和鬼魅给死死拖住，动弹不得，才给了鬼秦人一丝可乘之机！”
“想要将朝廷精锐和修真界主力调遣到北方去的话，内陆的妖魔鬼怪和魑魅魍魉就不受控制，愈发膨胀起来，最后遭殃的还不是黎民百姓吗？”
“所以，本使的意思是，将巫南勇士和巫蛮修士，都开拔到东南一带驻防，去镇压当地的白莲之乱！”
“如此一来，就能抽调出大批东南修真界的力量和朝廷的强兵，去北上剿灭鬼秦了！”
李耀一愣，这个提议倒是他没有想到过的。
凌守敬巧舌如簧，继续鼓动道：“大乾东南，水网密布，湖泊众多，遍地丘陵，气候温暖而潮湿，和巫南丛林颇有相似之处，想来不至于出现远征幽云的水土不服问题！”
“而且，东南一带，是大乾灵气最浓郁的鱼米之乡、膏腴之地，巫南勇士，哪个不想去见识一下呢？”
“不知道韩元泰刚才是如何向上人解说‘白莲教’的？那白莲教徒，统统都是凶神恶煞，残暴至极的厉鬼！其教主万明珠，更是凶名卓著的‘万鬼之母’，靠吸人精气、血肉为生！正所谓‘白莲过处，寸草不生’，白莲厉鬼浩浩荡荡，汇聚成大军，如飓风般横扫过境之后，数十个村镇都被一扫而空，别说活人，就算是鸡犬，都统统化作凶魂厉鬼，那也是曾经发生过的人间惨剧！”
“斩妖除魔，乃我辈修士义不容辞的职责，这是替天行道，功德无量的义举！”
“更何况，上人闭关数十载，终于神功大成，一朝破关而出，纵然不想青史留名，至少也想过要名动天下，而不是在这西南一隅，默默无闻地终老、坐化吧？”
看着凌守敬理直气壮，坦坦荡荡的模样，李耀心底忽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站在星耀联邦的“现代文明史观”来看，倘若韩元泰所言不虚的话，那“白莲之乱”应该能归类到“农民起义”的范畴。
调遣西南蛮族的士兵，去镇压农民起义，这是李耀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感到自己和凌守敬的思维方式差距实在太大，比他和韩元泰的差距都要大得多，继续沟通下去，只是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本上人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李耀弹了弹手指，淡淡道。
凌守敬微微一怔，不明白怎么刚才还说得好好的，这老怪物忽然又变脸了。
不过他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引起老怪物的逆反心理，再说老怪物并没有当场拒绝，那就是还有商量的余地，大不了再慢慢谈条件好了。
当下，深深一施礼，和女儿一起倒退离去。
“等等。”
李耀忽然道，“你走，你女儿留下。”
凌守敬一个趔趄，瞠目结舌，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凌兰因亦是香唇微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这，小女——”
在李耀咄咄逼人的眼神注视下，凌守敬彻底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应付。
凌兰因这名金丹女剑修，倒有几分傲气，深吸一口气，很快镇定下来，低声道：“父亲大人放心，灵鹫上人乃是百年前就名震巫南，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了，有他老人家在这里，还怕女儿会遇到什么危险么？”
李耀笑了笑：“你这娃娃，倒会说话，放心，本上人和‘德高望重’四个字半点都沾不上边，却也不至于为难你这样一个金丹期的小家伙，听说你是紫极剑宗最近几十年最出色的年轻门人之一，留你下来，不过是想问问紫极剑宗的事情而已！”
凌家父女对视一眼，这才稍稍放心。
仔细想来，这灵鹫上人虽然是出了名的凶残暴虐，倒没听说他是色中饿鬼。
更何况他多多少少都要顾忌一下“紫极剑宗”的威名，不至于为了图一时之快，彻底得罪紫极剑宗吧？
凌家的大靠山紫极剑宗，因为牵连到了王喜一案，眼下正是风雨飘摇之际，倘若能够得到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老怪物援手，绝对是雪中送炭，求之不得的事情！
想到这里，凌守敬吩咐了女儿几句，忐忑不安地离开花园。
凌兰因收拾纷乱的心境，对李耀再施一礼：“不知前辈想要知道敝派什么消息，晚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1377章 紫极剑宗
“唔……”
李耀双手背负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踱步，若有所思道，“百年前，本上人尚未进军元婴境界时，对大乾修真界的情况了解不多，你们紫极剑宗，号称是天下第一剑派，那么门人弟子，自然都是修炼驾驭飞剑之法了？”
这几乎是一句废话，名字都叫“紫极剑宗”，难道弟子还会修炼狼牙棒不成？
凌兰因却不敢在这老怪物面前流露出半丝不屑之意，老老实实道：“上人说的没错，我们紫极剑宗的门人，的确是以修炼飞剑为主，兼有一些祭炼战刀、长枪作为法宝，总之都是十八般兵刃，极少像巫南修真界一样，驯化毒虫猛兽，祭炼战幡烟瘴的。”
“我们紫极剑宗，现在有门人十万，凌霄剑士五千，各个都是剑气化虹，直冲九霄的高手，还有七名……六名元婴剑仙，那更是手段出神入化，不可思议了。”
凌兰因原本想说紫极剑宗有七名元婴，不过话一出口，便意识到其中一名元婴“雷霆一字剑”楼冲宵已经命丧黄泉，不得不改口，却是黯然神伤，连后面的自吹自擂，都说得干巴巴没有半点味道了。
“其中——”
她唯恐自己弱了气势，会被眼前这老怪物小觑，轻咬香唇，加重语气道，“我师叔燕离人，一身修为臻至化境，冲上元婴期巅峰境界，他对剑道狂热之至，在修真界中有‘剑痴’的称号，是公认的大乾修真界‘三圣’之一，一人一剑，便能令百万雄师胆战心惊！”
“元婴期巅峰，剑痴燕离人……”
李耀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暂且放在一边，继续问道，“好，既然你们紫极剑宗有门人十万，凌霄剑士五千，想必还有数量更多的附庸家族、宗派弟子，这么多人都是练剑的，那么你们的飞剑从何而来，是自己炼制，还是从别处采购？”
“是自行炼制的。”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凌兰因一五一十道，“我们紫极剑宗，既然是天下第一剑派，对刀剑类法宝的需求量甚多，每天刻苦修炼，都要损毁无数飞剑的，怎么可能从别处采购？”
“紫极剑宗，坐拥天下名山‘百刃山’，那是汇聚天下矿脉的中枢所在，矿山中蕴藏着多达数千种珍稀金石材料，每年挖掘出来的铁精、古铜都不计其数！”
“而且，在我们紫极剑宗的势力范围之内，还有九口灵能极其充沛，又蕴含各种奇妙物质的灵泉，以此泉水，再加上百刃山深处，万年不熄的异火，就能祭炼出天下无双的神兵利器！”
“另一方面，我们紫极剑宗成立数百年以来，搜罗了历朝历代的无数剑仙笔录，从其中探寻到了不少蛛丝马迹，也在各地发掘出大量剑仙遗迹，得到了不少上古时代的神兵利器，洪荒灵宝，倘若是元婴级数的剑仙，往往就使用这些上古灵宝了！”
李耀眼底精芒一闪：“所以，你们紫极剑宗，一定拥有一处规模甚大的炼器场所，而且还珍藏着不少绝无仅有的金石材料了？”
凌兰因点了点头：“没错。”
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凌兰因不可能说谎。
“好。”
李耀点了点头，直截了当道，“本上人也没必要瞒你，本上人这几十年来，的确有一番小小的机缘，得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造化，才有今日之境界！”
“究竟是什么机缘、造化，你就没必要知道了，知道太多，没有好处。”
“眼下，本上人神功大成，却还需要一些趁手的法宝、兵刃！”
凌兰因眼前一亮，急忙道：“我们紫极剑宗，有的是上好法宝、兵刃！”
李耀摆了摆手，道：“本上人使用的法宝，和本命神通有千丝万缕的纠缠，却是要自己祭炼的，只不过巫南地处偏远，物产不丰，特别是金石矿脉极少，所产的金属品阶也相当低劣，更没有适合炼器的灵泉、异火和炉鼎！”
“既然你们紫极剑宗，这些东西都不缺的话，本上人倒是想问一问，是否能向你们紫极剑宗，借用一处炼器场所，还有灵泉、异火以及祭炼法宝的金石矿藏、天材地宝之类，这个，合不合你们的规矩？”
原来老怪物打的是这个主意，凌兰因长舒一口气，笑逐颜开道：“完全没有问题，上人若是肯大驾光临，敝派上下欢迎之至！”
“我们紫极剑宗炼制的飞剑，原本就不止供应自己弟子使用，还有大批外销，贩卖给别的宗派，就连朝廷中的几支强兵，包括御林军在内，使用的大多是我们紫极剑宗炼制的战刀和飞剑！”
“也有不少高阶修士，和上人是一样的想法，并不愿意使用别人炼制的法宝，而自己宗派，又欠缺炼制强大法宝的所在，还少了一些关键材料，那么，也会来借用我们紫极剑宗的地方，采购必不可少的材料，炼制自己的法宝！”
“在这方面，我们紫极剑宗一向信誉良好，不但能提供全天下门类最齐全的珍稀材料，最好的炼器场所，甚至连炼器所需的看火童子、锻打工人、试剑高手都一应俱全，无论炼制过程中，还是炼制之后，都绝对不会泄露半点秘密出去！”
“无论上人想要炼制什么法宝，来我们紫极剑宗，是最好的选择，全天下都没有第二家宗派，能在这方面超过我们紫极剑宗了！”
李耀点了点头。
其实他在一路上，通过偷听就大致搞清楚了，这“紫极剑宗”，是大乾王朝规模最大的军火集团，军工和矿业采集的超级复合体。
所以他才会耐着性子，和凌兰因聊这么多。
李耀的确需要炼制一些法宝，却不是战斗用的飞剑之类，而是星炬的零件。
李耀从天元界出发时，“火星号”的储物空间内，的确是带着一具高等级星炬和大量维修备用零件。
不过，星海浩瀚，旅途波折，百年间发生了无数意外情况，特别是从“双恒星系统”死里逃生的那一次，令他消耗了星炬上的大量零件来维修火星号。
另一方面，黑暗星云的厚度，以及各种宇宙尘埃的诡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通过几次实验性发射来看，在黑暗星云中的灵波信号传输效果并不好。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李耀必须对星炬进行全面的维修和强化，才能确保信号瞬息间撕裂四维空间，发射回到老家。
老家再发射大量星空之门的构件过来，由李耀完成组装，才能实现两个世界之间的无缝对接。
维修和强化星炬的工作，可以在这颗星球的卫星，甚至更远的外层空间进行。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耀必须先炼制出大量的维修和强化构件才行。
这是现实世界中的炼器，不是打游戏，不可能随随便便丢一点铁矿下去，叮叮当当半天就能铸造出成品的。
李耀出发前接受过针对性训练，维修和强化方案烂熟于胸，技术上并没有太大问题。
但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总共有一百二十二种珍稀材料，是他的乾坤戒中没有携带或者数量不足的。
而且，既然是以古法炼器的话，炼器时使用的冷却液和异火优劣，就直接影响到了成品的质量。
他不可能在巫南丛林这种毫无半点炼器工业基础的地方，炼制出最精密的现代化法宝构件。
古圣界没有“百炼宗”那样纯粹以炼器为主业的宗派。
紫极剑宗这样的“军工、矿业复合体”，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而且，李耀还算到了一件事。
紫极剑宗被牵连到了王喜一案中，成为整个修真界虎视眈眈的狩猎对象。
这其中，或许也有军火行业的超高利润，引起各方觊觎的因素。
然而，紫极剑宗终究是根深蒂固的超级大派，光元婴就有五六个，其中还有元婴期巅峰境界的超级高手！
他们绝不可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的。
那么，紫极剑宗和修真界其余宗派之间，就极有可能会爆发一些摩擦乃至冲突。
李耀想要以“灵鹫上人”的身份，在最短时间内，合情合理地名动天下，进入古圣界最核心的高阶修士圈子，这就是最好的切入点了！
无论他最终选择和哪一方势力合作，又或者谁都不甩，作新的打算，星炬都是必须维修和强化的。
所以，他必须先去紫极剑宗走一趟，弄到大量珍稀金属材料，炼制出一批合适的强化构件。
倘若能顺便观摩到“剑痴”燕离人这种元婴期巅峰修士全力爆发时的风采，以此评估出古圣界顶级战力的高低，那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李耀心中一动：“你刚才说，你师叔燕离人是大乾修真界的‘三圣’之一，那其余两人是谁？”
凌兰因道：“我师叔‘剑痴燕离人’的剑术天下无双，是公认的‘剑圣’！”
“咦？”
李耀眨巴着眼睛，打断她的话道，“我刚才听韩元泰说，那大太监王喜的剑术才是天下无双，是古圣界最强的剑仙，怎么——”

第1378章 三圣四凶，一僧一帝！
“胡说！”
凌兰因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张俏脸涨得通红，高声道，“王喜，王喜不过是一个五体不全的阉人，而且还为非作歹，罪大恶极，有什么资格称为‘天下无双’？我师叔才是古圣界最强的剑仙！”
剑痴燕离人是紫极剑宗的最高武力，像凌兰因这样醉心于剑道的修真者，当然是将燕离人当成最崇拜的偶像，凛然不可侵犯的那种。
听到李耀竟然将一个十恶不赦的阉人，放到了师叔头上，她不顾一切地喊叫起来。
这句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和谁说话，顿时吓得娇容失色，冷汗直流。
自己的性命倒还在其次，倘若彻底惹怒了这个老怪物，给家族乃至宗门都带来灾祸，那她真是罪该万死了！
好在她偷眼观瞧，老怪物并没有勃然大怒的意思，那双黑黢黢如野兽喉咙的眸子，在她身上扫了半天，反而咧嘴笑道：“韩元泰说，你们紫极剑宗是阉党余孽，那不是和王喜一伙的么，怎么，你对王喜的评价这么低？”
“谁，谁是阉党余孽了？”
凌兰因气愤至极，却是不敢再放肆，压住嗓音，勉强辩解道，“我们紫极剑宗是传承近千年的名门正派，门规严谨，风气甚佳，弟子进门之后，师父教诲的第一个道理，就是要提三尺青锋，行侠仗义、除魔卫道，怎么会和王喜那种阉逆沆瀣一气？”
“只不过，只不过，我师叔剑痴燕离人是个心无旁骛，至诚于剑的人，除了剑道之外，对世间万事万物都不屑一顾。”
“王喜么，多多少少也算是一名剑道高手，他知道我师叔的剑术当今天下第一，三番五次来找我师叔品剑论道。”
“我师叔是高手寂寞，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一战的对手，见猎心喜，哪里会管对方是什么身份？”
“就这样，我师叔和王喜定下一年一会的约定，两人每年都拿出十天时间，在一起切磋较量。”
“有，有几年，他们还曾一起云游名山大川，据说是去寻找合适他们比斗的战场，或是云雾飘渺的群山深处，或是风高浪急的大洋之上，或是暗无天日的地底裂缝深处……”
“其实我们全派上下，包括我师父等几名元婴在内，都不太赞成和王喜这样野心勃勃的枭雄人物走得太近。”
“不过我师叔是个痴人，又是登峰造极的元婴期巅峰境界，他想要结交什么道友，别人怎么拦得住？”
“总之，我师叔和王喜纠缠了整整七年，即便我们如何遮掩，这件事都免不了慢慢被整个修真界知道。”
“不过，我可以指天发誓，我师叔和王喜两个，真的只是论剑而已，除剑之外，再无半点关联，说我们是阉党余孽，这，这实在是血口喷人，无耻之极！”
李耀眯起眼睛，冷笑道：“真的再无半点关联么？”
凌兰因俏脸一红，干咳两声，低声道：“前几年，王喜势大时，权倾朝野，朝廷大军使用的刀枪剑戟之类，究竟向哪一门哪一派采购，都取决于他之手。”
“那时候，正好朝廷的御林军、麒麟军等几支强兵都要大规模换装，采购新的刀剑和法宝，我们紫极剑宗，倒是颇做了几单大生意。”
“不过，我们紫极剑宗本来就是天下第一剑派，炼制的兵刃和法宝都是第一流的，就算没有我师叔和王喜的关系，这些生意照样会落到我们头上啊！现在，别的宗派就抓住这点不放，污蔑我们是王喜一党，实在欺人太甚！”
看着小姑娘义愤填膺的模样，李耀心里哑然失笑。
真是个涉世未深的傻丫头。
政府大宗采购，特别是超高利润的军火采购，可不是光看质量和价格的，最重要就是关系！
倘若不是有你师叔和王喜这层关系，凭什么要把政府军大规模换装这样的超大订单交给你们来做？
整个古圣界，只有你们一家会铸剑不成？
反过来说，紫极剑宗那几年，一定利用剑痴燕离人和王喜的私人交情，侵吞了不少原本属于其他宗派的大宗军火采购订单，独霸整个市场，因此惹来众怒。
现在王喜倒台了，别的宗派不群起攻之，“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那才怪呢！
综合韩元泰和凌兰因两人的话来看，凌兰因的师叔“剑痴燕离人”是大乾修真界公认的“剑圣”，剑术天下第一的高手。
而王喜竟然有资格和他纠缠了整整七年，两人之间仍旧有切磋较量的余地。
其剑术之超凡入圣，亦可见一斑！
关于王喜和燕离人的细节，可以以后慢慢再问，李耀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话锋一转道：“大乾三圣，还有‘两圣’都是谁？”
凌兰因美眸一转，想到第二圣，脸上却是闪过一抹不知该怎么形容的笑意，道：“第二个可以和我师叔相提并论的，是‘怪圣’，叫花子巴小玉。”
“叫花子巴小玉？”
李耀一怔，这什么破名字？
而且人家好歹是一个超级元婴老怪，就这样叫人家“叫花子”，胆儿太肥了吧？
“不是‘叫花子’，是叫花‘子’，这个‘子’要读重音的。”
凌兰因也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咱们修真界中人，多有这样以‘子’来尊称的道号，诸如天晶子、云冥子、青玄子、赤松子之类，这位，这位巴小玉老前辈，就自创了一个道号，叫花——子！”
李耀猛烈咳嗽起来，勉强忍住捧腹大笑，板着脸道：“倒是个妙人。”
“可不是嘛！”
凌兰因道，“从巴前辈自封的道号，就可以看出来这位前辈放纵不羁，随心所欲的性格了。”
“他原本是大乾东海浮罗岛的岛主之子，坐拥海上贸易积累的金山银山，大把海外仙山采集来的修炼资源，是修真界出名的富豪，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公子。”
“不过，在他少年时，浮罗岛就被三十七家海贼联手给灭门了。”
“据说，富可敌国的家族，一朝覆灭之后，巴前辈就大彻大悟，从此遁入红尘俗世，隐匿于市井陋巷、凡夫俗子之中修炼，不知怎么，真的被他领悟了绝世神通，成为古圣界最出名的散修！”
“这位前辈既然自号‘叫花子’，自然时常以乞丐、流民等等粗鄙不堪的形象示人，他的修为和辈分都极高，偏偏性格古怪，对达官贵人、高阶修士都不屑一顾，甚至时常作弄这些人，将他们当成恶作剧的对象；对穷苦百姓却是极好，时常倾尽所有地帮助百姓，哪里遇到了天灾人祸，往往就能见到巴前辈的身影。”
“他在民间的评价极高，是真正被大乾百姓当成陆地神仙的人物，称一个‘圣’字，并不为过！”
李耀缓缓点头。
叫花“子”巴小玉？
貌似终于出现了一个，可以全力结交和招揽的对象。
“第三圣，就是‘铁圣’正一真人齐中道了。”
凌兰因继续道，“这一位，是前辈闭关之前就叱咤风云，威震天下的修真界领袖人物，就不用晚辈多做介绍了吧？”
李耀暗暗皱眉，心说，你还是介绍介绍呗？
想想还是算了，既然是修真界领袖人物，一定大大有名，出去随便打听一番就知道，倒也不值得在这里露出破绽。
“齐中道的名字，本上人当然听过，的确不用你再多言！”
李耀沉吟片刻，缓缓道，“方才韩元泰向我说了天下‘四凶’，现在你又说了‘三圣’，却不知这‘四凶三圣’的实力，算得上当今天下前十么？”
凌兰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我师叔剑痴燕离人是天下剑术第一；叫花子巴小玉有一身稀奇古怪，千变万化的神通；正一真人齐中道则掌控着洪荒灵宝‘番天印’，他们三个，算得上是正道三强！”
“白莲圣母万明珠，是天下万鬼之母，一身阴煞之气无与伦比；混天王戚长胜则是旱魈不灭体，修炼《赤地千里》魔功，强横霸道到了极点；王喜修炼《天幻凝阴》神通，能够和我师叔缠斗七年，亦只是稍稍屈居下风；再加上北地雄主，自创《龙狼决》，席卷万里的韩拔陵！这‘四凶’，倒也当得起‘天下前十’的称号！”
“好！”
李耀眼底精芒闪动，元婴老怪的滔天霸气源源不断释放出来，花园中所有的花草树木都在颤颤巍巍，“三圣四凶，加在一起，就是七个，小娃娃，倘若要你来排‘天下前十’的话，还有哪三个可以跻身其中呢？”
“这就各执一词，没有非常确定的答案了，毕竟很多超一流高手，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真的豁出全部实力来拼斗！”
凌兰因顿了一顿，察言观色一番，还是勉强答道，“浮屠宗的苦蝉大师，或许有和三圣四凶一较高下的实力，不过他是方外之人，讲究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并不太参与宗派之间的争斗，所以并未跻身‘三圣’之列。”
“还有，我师父曾经说过，别看当今天子年少，却极有可能得到了昔日大乾开国太祖武皇帝的全部传承，是吸收了大乾千年王气才应运而生，可以力挽狂澜，中兴大乾的明君，其修为也深不可测！”

第1379章 第一站，紫极剑宗！
“加上他们两人，也才九个，最后一个呢？”
李耀目露凶光地问。
凌兰因脸上飞上两朵红霞，显然平常并不是擅长溜须拍马的人，这会儿还没开始拍马屁，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三圣四凶，苦蝉大师，再加上当朝天子，便是当今天下实力最出众的九大元婴，或许都达到了元婴期高阶甚至巅峰境界，其余元婴修士，和他们都有一定的差距。”
“非要说的话，晚辈以为，前辈足以和他们九人并列，并称为天下无敌的十大高手！”
“是吗？”
李耀冷笑几声，忽然凶相毕露，狠狠道，“你撒谎，想要蒙骗本上人么！”
李耀唾沫横飞，凌兰因好似被一阵飓风碾压而过，满口银牙都快咬酸了，硬着头皮道：“晚辈万万不敢，绝不是因为要讨前辈的欢心才这么说！”
“黑月尊者是巫南第一高手，元婴期初阶的修为，便不去说他。”
“那鲲鹏之主韩元泰，却是幽云大草原上成名已久的高手，元婴期中阶的修为，去年鬼秦狼骑践踏中原，他扮演急先锋的角色，旬月之间，踏破了好几座北方宗派的山门，杀死一名元婴，九名金丹，凶名传遍大江南北！”
“这样一个凶人和黑月尊者加在一起，竟然都不是前辈一合之敌，瞬息之间，就一死一伤，由此可见，前辈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下山之前，师父曾经告诉过晚辈，修真界中大致的实力划分。”
“好像刚才提到的‘三圣四凶’，再加上当朝天子和苦蝉大师，都算是‘超一流高手’的层次，而韩元泰这样的元婴期中阶，则是‘一流高手’，这超一流高手和一流高手之间，有一条巨大的鸿沟，如果没有千载难逢的机缘、奇遇，而本身又不是根骨奇佳、天生宿慧的格局，几乎无法跨越！”
“前辈能轻而易举镇压一名‘一流高手’，想来也跨入了‘超一流高手’的行列，绝对有资格竞争这‘天下前十’的名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耀一阵嚣张至极的狂笑，黑眸中闪耀出两点绿莹莹的鬼火，目不错珠地看了凌兰因半天，点头道，“好，好，说得好！”
“本上人阴差阳错，在那……得了一番任谁都想不到的天大造化，又是几十年闭门苦修，忍受无数次扒皮抽筋、脱胎换骨的痛楚，又无数次从走火入魔的凶险中死里逃生，终于练就了这一身神通，自然不能在巫南烟瘴之地白白埋没了！”
“天下前十？”
“呵呵，呵呵呵呵，要么不当，要当，本上人就要当天下第一！”
“小娃娃，本上人的志向，无须向任何人隐瞒，巫南百族这点儿乱七八糟的小事，本上人根本没有半点兴趣来处理，反正你爹和火无忌，还有巫南各族那些族长、祭司、巫师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
“本上人却是要云游四方，会一会天下群雄，包括你口中那些‘超一流高手’，三圣四凶之类！”
“此行，不妨就从你紫极剑宗开始，你……意下如何啊？”
凌兰因心思电转，这种蛮荒地区的野人元婴忽然练成了绝世神通，就像是穷乡僻壤的乡巴佬忽然天降横财，一夜暴富，想要到花花世界当中炫耀一番，乃是人之常情。
反正这个老怪物现在需要紫极剑宗的资源和炼器场所，双方之间，很有交易的空间，想来他不至于一到了紫极剑宗就大打出手吧？
而且他默认了由火无忌担任新一任的巫南土司，又不干涉父亲在巫南的行动，显然隐隐还是倾向大乾一边。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最近几个月，正是紫极剑宗最危机四伏的凶险时刻，倘若能多这样一名凶悍绝伦的老怪物坐镇，别人又不知道他只是来借地方炼器，还以为他是紫极剑宗请来助拳的帮手，万一发生什么摩擦，都要多顾忌几分。
想到这里，凌兰因深深一拜：“灵鹫上人愿意大驾光临，乃是敝派上下的荣幸，欢迎之至，欢迎之至！”
李耀和凌兰因大致谈妥了条件之后，又由凌兰因将这个消息转告了凌守敬。
虽然没能立刻得到数万巫蛮大军，但能够说动这样一个元婴期中高阶的老怪物去紫极剑宗做客，这简直是比征召十万大军更好的结局，凌守敬自然没有半点不满。
火无忌、孟多、古司铎等巫蛮头人听到李耀要出去“云游”的消息，倒也说不上该高兴还是发愁，表面上自然一个个都是如丧考批，就差没抱着李耀的大腿，哭着喊着不让他离开。
李耀唯恐这些巫蛮修士中，有人曾和灵鹫上人有旧，看出什么端倪，三言两语便将他们统统打发出去。
包括凌守敬、火无忌、孟多、古司铎还有众多巫南百族的头人、峒主和巫师，又送来大量巫南本地资源，什么蛇虫鼠蚁、巫毒瘴气、胳膊粗细的蛊虫一筐筐流水端上来，一番好意，看得李耀大皱眉头。
当天夜间，李耀将韩元泰和来自幽云鬼秦的数百名骑士统统释放。
还有不少火无咎方面的巫蛮修士，倘若留在此间的话，保不齐还会和火无忌的人马发生冲突，干脆也让他们全部带走。
释放归释放，纪念品还是要留一点下来的。
李耀初来乍到，又不可能在这里用联邦货币，正是一穷二白，正要靠韩元泰这样的大财主倾囊相助。
反正韩元泰此次南下，本来就携带了大量金银财宝和晶石资源，这些东西原本的新主人是黑月尊者和各位峒主、头人、巫师，现在自然要改姓“李”了。
幽云鬼秦这边的人马处理完，凌守敬带来的招讨大军便正式扶持火无忌出任了新一代巫南土司。
反正李耀已经放出话，不会干涉这些世俗界的事情，他看那火无忌也不像是一个愚忠之辈，反而有点装傻充愣，绵里藏针的感觉，想要调遣他的士兵出去打仗，你们慢慢扯皮去吧！
凌守敬的大军尚且要在巫南驻扎，宣扬朝廷天威，维护地方上的清净。
凌兰因是紫极剑宗派来驰援凌守敬的，并不受王命节制，自然来去自由。
李耀便由凌兰因带路，两人御剑而行，不受地形干扰，一路向中原飞去。
以李耀和凌兰因现在的修为，再加上古圣界浓郁的灵气，就算催动剑芒一口气飞出数千里，甚至用七八天，十来天时间，直接飞回紫极剑宗山门，也不是不行。
不过，李耀有心要考察古圣界的风土人情，飞到巫南和中原交界的巫江上游时，便收起剑芒，稍加打扮，伪装成一名低阶散修的模样，又买了一艘用灵能驱动的‘激浪飞舟’，让凌兰因当自己的丫鬟，一路沿江，顺流直下。
凌兰因心中焦躁至极，唯恐自己离开的这些时日，师门已经和其他修炼宗派发生冲突，恨不得现在就把两肋插满飞剑，瞬间飞回紫极剑宗去。
不过她知道眼前这个老怪物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此刻虽然有一丝和紫极剑宗合作的意思，但若是惹他不痛快了，随时都有翻脸的可能。
凌兰因这个堂堂修真界中最年轻的金丹女剑修之一，被无数人誉为紫极剑宗新新一代中最耀眼的存在，昔日王喜得势时，还被修真界中人凑趣评为什么“四大仙子”之一幽兰仙子，这会儿也只能遮掩容颜，忍气吞声，尽心尽力地服侍李耀，等他游山玩水的兴致过去再说了。
巫江虽然不是横穿大乾的数条大江大河中最长的一条，但绝对是最曲折，最凶险，最激流涌动的一条。
特别是巫江上游，深林幽谷，大河激荡，两岸悬崖高耸，多有龙蛇虎豹，一叶扁舟沉浮于惊涛骇浪之间，听着两岸接天蔽日、云雾缭绕的悬崖深处，传来各种妖兽的嘶吼吞噬之声，真有穿行在九幽黄泉和红尘俗世之间，惊心动魄的感觉。
李耀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古圣界尚未经过高度开发的壮丽河山，每到一处码头，都会停泊下来，观察沿江的村落和城镇。
他发现韩元泰有一点说的没错，这大乾王朝的地方上，的确是被修炼宗派控制极深，成为一个个封建割据的独立王国。
所到之处，几乎每一座稍大规模的城镇，都有修炼宗派驻扎，而且修炼宗派往往会独霸位置最好的“内城”，建造起气势恢宏、鳞次栉比的建筑乃至堡垒，又有各种五光十色，七彩纷呈的防御大阵终日开启，阳光经过防御大阵的折射，愈发显示出这些修炼宗派的金碧辉煌来。
此等景象，和普通百姓居住的破破烂烂的“外城”形成鲜明对比，几乎是两个世界。
李耀甚至看到，有些地方，天空中两三百米处，是郁郁葱葱的浮空山，亭台楼阁、瀑布环绕、彩虹纵贯、飞鸟云集，好一派仙气缭绕的洞天福地。
然而，仅仅在数百米之外的地面上，普通百姓的居所，却是在地上掏出坑洞，再用篾席、篱笆和烂泥随便糊弄起来的“地窝子”。

第1380章 孰是孰非？
当那些霓裳羽衣，仙风道骨，俊美潇洒的修真者，从金碧辉煌的浮空山中御剑而出，俯视地上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甚至散发出阵阵恶臭的普通百姓时，天人之别，莫过于此！
“普通人就是蝼蚁！”
生长在新时代的李耀，极难认同这句话。
因为在星耀联邦所处的现代修真文明中，即便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也可以衣冠楚楚，干净整洁，拥有强健的体魄和良好的精神面貌，至少一眼看去，未必和修真者有多大区别。
然而，在这样一个生产力还不甚发达的古修世界当中，所谓“仙凡之别”，是真实存在的，那些在地窝子里苦苦挣扎的普通人，不是羊羔和蝼蚁，又是什么呢？
所以，李耀暗中观察到的修真者，不说对普通人恶形恶状，恣意凌辱，至少在和普通人接触时，都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
他们看着普通人的眼神，与其说是“轻蔑”，倒不如说是“冷漠”，好像他们和普通人之间的分别，都是天经地义，自然而然的事情。
一连路过十几个宗派，几乎都是如此。
李耀心中暗暗感慨，正想用星耀联邦那套“修真者是鱼，普通人是水，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的光辉理论，将这些看不起普通人的古修都好好批判一番。
一些古圣界土著的话，却是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那是他在一处叫“石武城”的城镇停留，见当地宗派“石武门”的山门格外高大恢弘，堡垒格外金光灿烂，而附近普通人的村寨却格外破落萧瑟，心中一动，便停下来深入调查。
他支开凌兰因，自己装扮成风尘仆仆的旅人，进入石武城。
果然见到此地的修真者格外趾高气昂，横冲直撞，视普通人为无物。
等到了城外山脚下一处茶肆中，听到几名茶客的闲聊，李耀更是按捺不住心中无名怒火。
原来，这石武门割据一方，自行其是，非但截流原本应该上缴给朝廷的粮食和税金，甚至代替朝廷发动徭役！
石武门势力范围内的普通人家，都要抽壮丁去石武门效力，三五七年不等，期间只能得到十分微薄的报酬，甚至分文不给。
这名茶客的小儿子原本在石武门中当差，给修真者做牛做马，已经苦熬了整整三年，眼看就要放回家中。
忽一日，却化作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被石武门丢了出来，说是操劳过度，暴毙而亡。
观其尸体，的确是瘦骨嶙峋，青筋乱爆，气血枯竭的模样，显然是长时间承受了力不能及的劳作导致。
关键在于，这名茶客在谈论小儿子之死时，除了哀恸之情外，竟没有半点对石武门的不满。
就连别的茶客也只是叹息他运气不好，小儿子福薄寿短，却不敢对石武门有半句怨言，甚至都没有意识到石武门的责任。
李耀实在听不下去，什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什么“天赋人权、生而平等”，什么“振臂一呼，唤醒愚昧麻木的古人”等等念头在五脏六腑之间乱窜，忍不住出言讥讽了几句。
没想到，几句话一出口，却是惹动众怒，被群起攻之，就连那小儿子在石武门中操劳而死的茶客，都对他横眉怒目，大吐口水。
众多茶客的斥责，先是令李耀目瞪口呆，随后又无话可说，最后却是面红耳赤，羞愧至极。
原来，石武门所在的区域，乃是巫江流域山势最险峻，丛林最茂密的山区。
除了这一方小小的盆地之外，四周都被崇山峻岭包围，而崇山峻岭又被终年缭绕不散的云雾死死笼罩。
山间不少地方，一年到头只有两三天能见到阳光，其余日子，都是连绵不绝的阴雨。
此等穷山恶水，自然遍布妖魔鬼怪，龙蛇虎豹，非但会将那些误入深山老林的山民吞噬，甚至会成群结队下山扫荡，将整个村镇的人，都吃得只剩下一堆堆的骨头渣子。
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还能发展出一座大城，七八个大镇和几十个村寨，就全是石武门修真者的功劳了。
全靠他们悍不畏死，一次次深入山林，斩妖除魔，开拓生存空间，普通老百姓才可以随后跟上，去烧山开荒，建立新的村寨哩！
“石武门建立两百多年来，每年都要在四方山林中扫荡十几次，铲除妖魔和凶兽的巢穴，每年陨落的仙师，没有五十，至少都有一二十个哩！”
“没错没错，光是最近几十年，为了斩妖除魔，石武门就连掌门都死了两个了！”
“没有石武门的仙师，方圆数百里内所有的村镇城寨，都要被妖魔鬼怪给糟蹋了，所以咱们这个地方才叫‘石武城’，就是感激仙师们的大恩大德嘛！”
“做人要知恩图报，岂能当那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坏种呢？人家连神通广大的掌门都死了两个，普通门人更是每年死掉十几二十个，光是一次什么……试炼，就可以死掉七八个门人，咱们老百姓家里死了一个，又有什么可说？”
李耀没想到这些“愚昧无知、麻木不仁的受害者”竟然会这么说，吭哧吭哧了半天道，不管怎么说，石武门也不该截留朝廷的税金，不该私自征发徭役嘛，这却是将堂堂的朝廷威严，置于何地，倘若每个宗派都像石武门这样，俨然是一个小小王国，那风雨飘摇的大乾王朝，又会如何呢？
这番话，更是惹来了欢快的哄笑。
直到此刻，众多茶客都将李耀当成是个读书读傻了的酸臭腐儒，倒是懒得和他一般计较了。
一名看似教书先生般，稍微斯文些的土著，掰着手指头和他算了一笔账。
首先，理论上来说，石武门当然没有权力去截留上缴给朝廷的粮食和税金。
不过话说回来，对老百姓来说，反正都是要缴税的，这些粮食和税金倘若上缴给朝廷的话，鬼知道最后会用到什么地方去，又或者在朝廷那帮大官手里七转八转，最后就转没啦！
而直接把粮食和税金都缴给石武门的话，石武门好歹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宗派，再怎么挥霍，大部分总归是挥霍在本地吧，这是猪头猪肉都烂在锅里，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
更何况，剿灭四周山林中的妖魔鬼怪，以便采集他们身上的珍稀材料，还有山林深处的天材地宝，这是对石武门大有好处的事情，甚至是维持石武门发展的根本之道。
即便不用百姓催促，石武门还是会尽心尽力去斩妖除魔，他们收上来的大部分资源，都要用到这方面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亦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呢！
所以，本地百姓当然是全心全意拥护石武门，每到征税季节，都想方设法帮石武门一起截留粮食和税金了。
徭役的道理，也是一样。
对老百姓来说，左右都是要服徭役的，不是给石武门当差，就是给朝廷当差。
但给石武门当差，却是好处多多。
首先，石武门就在本乡本土，即便高高在上的修真者，大多都是乡里乡亲，七弯八绕之下，多少都能沾上一些关系。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当了修真者就能彻底六亲不认，连娘老子都当蝼蚁看待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至少对绝大多数低阶修士来说，还是做不到看着自己的七十老母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而无动于衷的程度。
所以，对自己七十老母介绍进来的杂役苦差，最多态度上冷漠一些，却不可能故意凌辱、折磨。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给石武门当差的普通人，操劳过度而死是有的，但被活活虐待而死的情况，却极少发生，即便是有，也是触犯了宗门法度，被“做规矩”了。
再一个，为石武门效力，多下一分力气，就能让石武门的修真者多一点时间来修炼，修炼得越强横，就能多斩杀一头妖兽，地方上不就更加平静了吗？
更何况，在修炼宗派内当差，如果自己机灵点，又运气够好，耳濡目染之下，说不定能学到些粗浅的拳脚功夫，甚至机缘到了，摇身一变，也成为修真者哩！
这样的可能性虽然极小极小，不过对于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一颗汗珠摔八瓣”的老百姓来说，却是自家子弟，唯一的上升通道。
哪怕这条路走不通，只要尽心尽力服侍，博取了某位仙师的欢心，日后在乡里行走，也多一座大靠山呢！
这些好处，给朝廷服徭役的话，却是一个都没啦。
首先，给朝廷当差，往往要征发到万里之外，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水土不服还是小事，被殴打、凌辱、敲骨吸髓地压榨，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说难听点，死在石武门，还可以留给全尸回来。
加入朝廷大军，死在万里之外的战场上，能留一缸子灰回来，就算祖宗保佑了！
再一个，由普通人组成的朝廷大军，是最低贱的职业，几乎没有半点和修真者接触，得到教导、寻找靠山的可能。
最后，本地青壮都被征召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附近山林里的妖魔鬼怪怎么办，仙师们不能又干粗重的杂役活计，又去斩妖除魔吧？
什么，朝廷需要大军去打鬼秦人？
他妈的鬼秦人和老子有什么关系，几百年来肆虐石武的又不是鬼秦人，是附近山区里的妖魔鬼怪！
鬼秦狼骑践踏北地，那是北方佬的事情，凭什么要咱们南方人去白白流血呢？
“朝廷？在我们这里，朝廷就是个卵，石武门才是天！”
“妖魔横行，虎狼下山之时，石武门的仙师都冲上去厮杀了，朝廷大军在哪里？一根毛都没来！”
“秋收谷熟，要征粮的时候，来得倒是挺快，统统叫石武门的仙师给打回去了！”
那看似像是教书先生的土著，用既粗鄙又骄傲的口吻，对李耀如是道。

第1381章 我们的过去
这句话又引来了众多茶客的哄堂大笑，每个人都摇头晃脑，与有荣焉，好像将朝廷的税官打回去，是他们莫大的光荣一样。
一边笑着，他们一边对李耀投来了“关爱弱智儿童”的眼神。
李耀肚子里有千言万语，想要对这些长期营养不良，因而黑黑瘦瘦，长满疥疮，形容猥琐，和修真者完全是两个物种的普通人说。
然而在他们这样的眼神注视下，念头兜兜转转了半天，终究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离开茶肆之后，在那教书先生的指引下，他又去了本地据说香火极旺的神庙一游。
巫江沿岸，神权极重，香火旺盛，各个城镇村寨，甚至深山密林中，都多有神庙、道观和祠堂。
不过这些神权香火的所在，所供奉的大多不是虚无缥缈的神佛，而是本地宗派，在斩妖除魔的行动中，壮烈牺牲的修真者。
据说修真者在陨落之后，一丝英灵不灭，只要得到香火供奉，依旧会保境安民，庇护一方平安。
所以，石武门的修真者死后，倘若修为和地位都极高者，就会建立他们自己的神庙，即或是实力低微的低阶修士，也会配属到各个祠堂之中，永享香火供奉。
此地的各村各寨，都有不止一处神庙或者祠堂，往往是村寨中最高大堂皇的建筑，青砖曼瓦，石狮铜门，和附近低矮破落的烂泥棚屋形成鲜明对比。
每一处神庙或者祠堂中，都供奉着三五名修真者的英灵。
这是最紧俏的东西，每当石武门有一名修真者陨落，就会引来十里八乡所有村镇的争夺，大家都拿出最丰厚的条件，希望将英灵接引到自己的村镇去。
供奉英灵的多少，便是一个村镇实力的象征！
李耀参观的这一处神庙中，总共祭祀了四名修真者，其中包括石武门的一名长老和一名掌门，唤作“四圣庙”，据说是十里八乡规模最大的一座神庙，怪不得乡民会说此地香火旺盛，极其灵验了。
四圣庙中，有四名修真者的泥胎偶像，涂满金粉，还在暗中镌刻了几座激发炫光，七彩纷呈的符阵，倒也有几分仙气缭绕，栩栩如生的意思，倘若夜间让无知乡民见了，当成是英魂显灵也不奇怪。
还有几块铜牌，却是镌刻着这些修真者的事迹，特别是陨落的原因。
李耀仔细看了一下，三名修真者，都是在山林中和凶兽厮杀时陨落的，那名筑基期巅峰境界的掌门，却是在追击一名流窜到本地的强大邪修时，被对方杀死。
这些陨落事迹，让李耀不知该怎么说了。
修炼宗派，显然不可能只靠十里八乡的租税来过活，想要修炼的话，主要还是要去深山老林里猎杀灵兽、妖兽，获取他们的血肉和灵丹、妖丹，再挖掘各种天材地宝和晶石灵矿出来，这才是一个宗派的立足之本。
所以，石武门进山去“斩妖除魔”，是门派生存和发展的需要，倒不是纯粹的“替天行道”。
但是从客观上来说，的确是这些修真者数百年来前赴后继，不怕牺牲地和妖魔鬼怪、豺狼虎豹争夺生存空间，才为普通人开拓出了一片能勉强活下来的土地。
当妖魔和虎狼下山肆虐，又或者外地邪修流窜进来时，石武门的“仙师”们，也是没有含糊过。
所以，要问石武门的修真者对此间的普通人有没有贡献，李耀也实在没办法腆着脸说“没有”。
“一名石武门的修真者，今天对老百姓趾高气昂，颐指气使，不屑一顾，看起来可恶到了极点。”
“但说不定明天他就进山和妖魔厮杀，不幸陨落了！”
“主观上，他当然是单纯为了自己的修炼，是去采集妖丹、兽骨和各种灵药而已，根本没有考虑过老百姓的利益；但是客观上，他付出生命，也确实为了保境安民，做出一分小小的贡献！”
“这样一名古修，究竟算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一时之间，李耀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更何况，这名古修是真的一丁点都没有考虑过老百姓的利益么？
石武门的修真者大多来自十里八乡，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不少修真者的八十老母和三岁儿女都是普通人，全都住在这里。
一旦凶兽和妖魔真的成群结队下山肆虐，这些修真者的家族同样会遭受灭顶之灾。
这些修真者在山林中斩妖除魔之时，是真的纯粹只考虑自己一个人的利益，没有一丁点“保卫家乡”的感情在里面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世间之事，岂能用简单“对错、好坏”几个字来判断啊！
李耀暗暗叹了一口气，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以一名现代修真者的身份，向这四尊泥胎偶像所代表的四名古修，深深一施礼，在心里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前辈！”
无论如何，这些古修代表的，就是人类文明的历史，就是所有现代修真者的过去。
没有过去，哪有未来？
正欲转身离去时，李耀注意到一个细节。
四尊泥胎偶像前面，供奉着几十盘烧鸡、糟肉、包子、青团、香干之类的祭品。
李耀知道，以此地乡民的贫困程度，平素是连小米粥都喝不起的，烧鸡、糟肉、白面包子之类，更是连过年都不要想的无上珍馐。
乡民们为四尊泥胎偶像置办来这些东西，不知费了多少心血，下了多少力气，代表了多少心意！
然而，这些东西，却是在泥胎偶像前面慢慢腐败，最后就便宜了蛇虫鼠蚁。
神庙外面站着几名衣不遮体，蓬头垢面，如叫花子一般的小童，却是踮着脚尖，流着口水，直勾勾盯着这些祭品看，眼睁睁看着烧鸡和糟肉一点点败坏掉，却不敢上前哪怕舔上一口。
李耀听到了小童们肚子里发出的雷鸣鼓动。
心底刚刚升起一丝丝对古修的好感，瞬间又被打压下去。
此时，外面的村寨又传来一阵嚎啕大哭声，哭声像是会传染一样，不一时，整座村寨，甚至连附近好几座村寨都被哭声淹没。
李耀转出神庙去看时，却见整座村寨已经挑起了上百面白幡，不少百姓都熟络至极地披麻戴孝。
“前日石武门的雷长老率领二十名新晋仙师进山试炼，不幸惊动一条蛰伏地底数十载，即将化蛟的怪蟒，雷长老和六名新晋仙师陨落了，陨落了！”
整座石武城范围内，方圆数百里，连声炮响，哭成一片。
……
李耀用一天时间，追踪并斩杀了那条脑袋上长着一颗红瘤的怪蟒，并从它腹部掏出了雷长老及三名炼气期修真者的尸骸，将他们细细收敛起来，趁着星夜无人的时候，放到山脚下三条大路的交叉口。
对他们三鞠躬之后，这才心情复杂地回到了巫江码头，自己的轻舟之上。
此后一路东去，考察沿江城镇，却是收起了来自现代文明的狂傲，更加设身处地地站在本地土著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大江东去，之后一二十座城镇都相差无几，以一个个修炼宗派为中心，再向外扩张，而修真者的确是高高在上，耀武扬威，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存在。
但整个巫江中上游的地貌，都和那“石武城”周边相差无几，山高林密，凶兽和妖魔众多，没有修真者和妖魔、鬼怪、虎狼、龙蛇的搏杀，普通人根本就活不下去。
假使李耀是本地农民出身的话，面对穷凶极恶的妖魔和虎狼，除了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仙师”身上，又能如何呢？
倘若李耀是本地修真者，对这种关系，恐怕也不会产生半点负罪感，反而会觉得自己是保境安民，除魔卫道，修炼这么辛苦，天天都有死于非命的危险，老百姓崇拜自己，供奉自己，敬畏自己，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这个道理，却是怎么讲，都讲不清楚啊！
数日之后，他们终于驶出了山高林密、江流曲折的巫江中上游，进入巫江中下游的丘陵和平原。
到了这里，就逐渐进入大乾灵气最浓郁的东南膏腴之地，开发程度大大提升，自然没那么多原始丛林，也没那么多妖魔鬼怪和豺狼虎豹了。
这里的丘陵和农田，都被见缝插针地高度利用，连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荒田都很难找出来。
经过千年的兼并和积累，大部分田地和山林都属于当地的豪族大姓，再佃给农民来耕种。
而豪族大姓，则又依附于某个修炼宗派，更有不少灵气浓郁，品质最佳的“灵田”，就是直属于修炼宗派所有，绝无落到普通人手中的道理。
这里地少人稠，寸土寸金，大部分修炼宗派的势力范围都犬牙交错，死死纠缠在一起。
所以，巫江中下游修炼宗派最大的敌人，就不再是妖魔和虎狼，而是——其他修炼宗派！
在这里，李耀第一次见识到了两个修炼宗派之间的争斗。
在七八名筑基修士的带领下，近百名炼气期修真者打着各自宗派的战旗，如同两群暴怒的虎狼，狠狠冲撞到了一起，刀刀夺命，剑剑勾魂，狠辣至极，全无半点道友的情面可讲。
短短小半个时辰的火并，就一共陨落了三名筑基修士，二十多名炼气修士。
而起因，既不是为了什么绝世神通，也不是为了什么天材地宝，竟然只是为了一头牛，一头普普通通的耕牛！

第1382章 威慑力
事情其实很简单。
无非就是甲村的张三家里丢了一头耕牛，结果在乙村的李四家里发现，张三去兴师问罪，李四说你喊牛一声牛会答应么，张三说牛身上有自己做下的记号，李四叫同村人将张三乱棍打了出去，打得鼻青脸肿不说，还折了一条腿。
结果就引起了甲村和乙村的大规模械斗。
在贫苦闭塞的乡镇，这种以村为单位的械斗，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争耕牛、争水源、争田地、争媳妇儿，或者解决几百年来，各种陈年烂谷子积累起来的宿怨，双方都打出脑浆子，坏去几条人命，相当正常。
然而，这甲村和乙村，却是正好在两个修炼宗派的势力范围交界处，分别由不同宗派庇护，甚至各自村子里都有神庙和祠堂，就供奉着不同宗派的修真者英灵，整天香火缭绕，终年祭祀不绝！
村人械斗时，往往喜欢将祠堂里的泥胎偶像都请出来，披红挂绿，鞭炮齐鸣，由几条壮汉抬着，冲上阵去，表示仙师庇佑，让他们旗开得胜的意思。
既然是械斗，难免拳脚无眼，乱糟糟的场面中，将其中一方“仙师”的泥胎偶像打碎，甚至故意用黑狗血、妇人来月事时的兜裆布等等污秽之物去玷污，都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对械斗失败一方的靠山来说，那些修真者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同门的英灵，被对面如此践踏侮辱呢？
说出去，某某宗派的某某修士，活着时如何千变万化，神通广大，死了之后，英灵却如此不堪，连保佑自己一边的信徒打胜仗都不行，甚至被对面一帮泥腿子，用一盆黑狗血就将法身破了！
这种话传出去，这个修炼宗派，还用在修真界中混吗？
是以，遇到这种事情，修炼宗派为势力范围内的农民出头，那是必须的！
要出头，他们自然不会自降身份，去找对面农民的麻烦，而是直接去找对面宗派！
两个宗派既然接壤，数百年间，彼此的摩擦自然不断，早就结下说不清楚的恩怨，又有各种利益上的矛盾，这边大张旗鼓找上门来，那边难道就会示弱不成？
导致两个修炼宗派最后死掉二十多个炼气、三个筑基的火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
看似因为一头耕牛引起，其实却不是为了一头牛，而是要争一口气，而争一口气的目的，又是为了全方位的生存空间争夺战了。
根据李耀事后了解，大乾民间，只要是地少人稠，高度开发，无法向四周山林拓展的地方，民间械斗之风便大行其道。
无论是农村地方，以村落为单位，为了争夺农田、水井、灌溉等等便宜，还是在城镇当中，为了争夺漕运、矿业、私盐买卖的利益，往往都会用武力来争夺和维护。
每个村落的大部分田地，都是属于某个修炼宗派的，而城里的什么盐帮、漕帮之类，即便由某个武林帮会控制，背后还不是通着某个修炼宗派？
所以，而这种械斗，十有八九，又会牵扯到修炼宗派的身上，从普通人之间的械斗，演变成修炼宗派之间的火并，甚至双方都延请三山五岳的剑仙能手，战火愈演愈烈，变成横跨几十个、上百个宗派之间的大战。
像李耀这次亲眼看到的，两个修炼宗派为了一头耕牛而发生火并，其实还算好的。
毕竟在古修时代，耕牛都算是一个村落的重要资产，为了其归属，的确值得大打出手。
而李耀听说最极端的例子，为了一泡屎，两个规模不小的修炼宗派全面开战，双方又不断邀请相好宗派前来援助，相好宗派又有师兄师弟在外面开枝散叶，自立门户，听说自己人吃亏，也赶来助拳。
于是加入的势力越来越多，一场持续了半年的大战下来，别的都不用说，连金丹都死掉了两名！
一泡屎，两名金丹高手，听上去真是荒谬绝伦，滑天下之大稽！
但李耀仔细分析，却觉得这实在是一个坚不可摧的怪圈，被怪圈套住的所有人，从愚昧无知的农妇，到高高在上的金丹，全都无法逃脱。
所谓“一泡屎”，是说某个农妇带着孩子出去走亲戚，回程路上孩子腹痛如绞，想要拉屎。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在这个时代，屎是重要的肥料，此地距离自家村落尚远，小孩子说拉就拉，农妇也止不住，便想了个办法，用几片宽大树叶将拉出来的屎包裹起来，想要带回自家田间去。
结果，却是窜出一名当地村庄的农妇，指着她说，既然屎都落到了此间地界，自然就是本村之物，非要她将屎留下来不可！
两名农妇，便为了一泡屎厮打起来，结果自然是那外乡农妇吃亏，不但自己的屎没有保住，连头发都被人扯下几缕。
回到家里，哭哭啼啼一说，两个隶属于不同修炼宗派的村落，本来就因为水源、田产等原因，结下深重的宿怨，自然又是一场打破狗脑子的械斗。
械斗只要打出几条人命，事情就没办法善了，农民们才不会去衙门里找什么狗屁青天大老爷呢，只是抬着自己人的尸体，去本地修炼宗派的山门外面，一字排开，嚎啕大哭，磕头如捣蒜，求仙师保佑。
仙师能不保佑吗？
修炼宗派既然扎根本乡本土，多少都要靠乡里乡亲支持。
大家伙儿佃着你家的田地，给你家打不要钱的长工短工，还给你建神庙，修祠堂，自己三年舍不得吃一只的烧鸡，却见天不断给你家的死人供奉，都做到这份上了，比对自己亲娘老子都要孝顺，还能如何？
仙师不是白叫的，神庙也不是白修的，烧鸡更不是白给你家死人吃的，此间本来就没什么深山老林，没太多妖魔要斩、虎狼要除，日子够舒服的了，现在乡亲们遇到事儿了，你不帮着摆平，你算什么仙师，有什么脸皮来吃鸡？
更何况打狗还要看主人，躺这儿的可是你们宗派外门弟子的姑丈的二婶的表舅，明知他背后有人，明知咱们村是贵派罩着的，对面还将他活活打死，岂不是丝毫都没有将咱们宗派放在眼里？
倘若不出头的话，别人绝不会说这个宗派宽宏大量，以和为贵，反而会觉得他们胆小如鼠，软弱可欺！
“这什么宗派，连一泡屎都抢不回来，怎么在修真界立足，去抢那些天材地宝，法宝神通？”
道理虽然荒谬，但是在这个修炼宗派过剩，修炼资源稀缺，矛盾尖锐到极点的时代，却是再合情合理不过。
这不是一泡屎的事，而是威慑力的事情。
所谓威慑力，由两部分组成。
其一，确保我方有捍卫一切利益，哪怕该“利益”只是一泡屎的能力。
其二，让所有人相信，我方有一言不合，就随时发动该能力的决心！
有威慑力，妖魔鬼怪和别的宗派就怕你，你的门人出去闯荡就更加安全方便，各行各业都会向你输送利益，换取你的保护，别人要从你这里虎口夺食，都要掂量再三，评估你的报复，还会有更多散修慕名而来投奔你，因为你“罩得住”！
没有威慑力，连一泡屎都保护不了，“罩不住”，那就完了，人心散了，宗派不好带了，走出去谁都不会服你，妖魔鬼怪会第一个拿你开刀，你所控制的行业和地盘会三天两头被别人骚扰，你门下的弟子三天两头被三姑六婆讥讽，脸上无光，道心不稳，甚至直接拍屁股走人，就连那些最低贱的农民，说不定都会逃到别的宗派势力范围里去，当别人的佃户！
甚至，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让朝廷觉得你是个软柿子，更会引来无穷麻烦！
所以，出头是必须的。
当然，一开始去出头的，肯定都是最低级别的炼气期弟子，说不定双方还会立下规矩，切磋比斗，“点到为止”，争取以比较平和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不过，修真者都是一顿吃半个牛，一拳打死一头老虎的主，真到了咬牙切齿的时候，“点到为止”什么的，怎么可能每一次都做到呢？
万一运气不好，打死几个弟子，当师父的能不出头吗？不出头，以后在修真界里怎么混？
而师父当然也有师父，师父的师父还有各种师兄弟，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打死炼气，来了筑基，打死筑基，来了金丹。
这就是“一泡屎弄死两个金丹”的根由了。
说到底，“屎”只是导火线，关键是资源，越来越少，日渐枯竭，不足以支撑这么多修真者的资源！
李耀一开始听到这个故事时只想笑。
但仔细了解清楚内幕之后，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
他早就知道，古修时代，修炼宗派之间关系，绝没有现代修真文明那么融洽，彼此为了争夺天材地宝、绝世神通而大打出手，甚至“杀人夺宝”，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这些残酷的故事，在星耀联邦的各种小说、游戏和文艺作品中，都早有表现，见怪不怪了。
却万万没想到，走到资源枯竭时代的古修世界，居然可以残酷到这种程度，每一个宗派为了保持自己的威慑力，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成为大战的火星！

第1383章 二圣争锋，龙泉大会！
用半个月时间，走遍整片巫江流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村落、田野和宗派，李耀才深刻认识到韩元泰为什么会说“大乾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国家”！
这个北方草原上虎视眈眈的异族说的没错，和星耀联邦这样真正的现代国家相比，所谓“大乾”不过是地理上的概念，其朝廷根本无法行使真正国家的职能和权威。
作为无可奈何的替代品，一个个画地为牢、以邻为壑的修炼宗派，才更像是一个个小小的国家。
李耀永远都忘不了，当那场因为一头耕牛而起的宗派火并结束后，失败一方默默收拾自己修士的尸体，默然离去时，那种幽怨的眼神。
李耀毫不怀疑，倘若鬼秦人此刻忽然出现在这个宗派面前，为了消灭敌对宗派，这个宗派一定会毫不犹豫投入鬼秦人的怀抱，心甘情愿成为鬼秦的附庸。
至于大乾？
见鬼去吧！
李耀觉得很无力。
事情不应该这样的，修真不应该是这样的。
高高在上、自相残杀的古修们错了；依附于他们，集愚蠢、贪婪、狡猾、善良、憨厚于一身的乡民农人们错了；修炼宗派错了；大乾朝廷也错了！
包括幽云鬼秦在内，所有人都错了，错得厉害！
但是，凭他一人，又要如何指出，如何唤醒，如何改变呢？
李耀忘不了那些在修真者祠堂外面饥肠辘辘，望眼欲穿的孩童。
李耀忘不了从妖兽肚子里挖出修真者尸骸时，那副扭曲不成人形，惨不忍睹的模样。
李耀忘不了两个修炼宗派在天上火并，而依附于彼此的普通人也跟着大打出手，用镰刀和锄头打出脏腑和脑浆的场面，更忘不了失败一方如受伤豺狼般的眼神。
他原本对这个世界无动于衷，只是将此界当成了星耀联邦的“雇佣兵征召营地”而已。
但这半个多月的游历，却是令他心底的火焰，逐渐旺盛起来。
他迫不及待想要去紫极剑宗，尽快炼制出一批维修和强化构件，再找个机会将超大规模的星炬搭建起来，进入随时可以激发的待机状态。
凭他一个人，拯救不了整个古圣界。
但是，押上整个星耀联邦的力量，就一定可以！
点燃照亮宇宙的熊熊天火，拯救三千世界中，所有在黑暗中沉沦和挣扎的人类同胞！
这就是星耀联邦这个国家存在的意义，亦是他们有信心和帝国、圣盟周旋到底的最大凭依！
到了巫江中下游最大的城市“江州”之后，凌兰因终于通过设立在这里的紫极剑宗分舵，和山门沟通了消息。
在分舵中得到的消息，却是令凌兰因大吃一惊，而令李耀眼前一亮，兴奋至极！
“紫极剑宗提前召开五年一次的‘龙泉大会’，遍邀天下群雄品剑论道！”
“这是最近百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龙泉大会’，不但将展出最近几年新近炼制的神兵利器，甚至有上百件秘而不宣的上古神兵都将重现人间，是全天下所有剑修都趋之若鹜的顶级盛事！”
“更惊人的是，在这次‘龙泉大会’上，‘大乾三圣’中的两圣，我们紫极剑宗的‘剑痴燕离人’和来自太一道的‘正一真人齐中道’，将会上演一场空前绝后的巅峰对决！”
“据说，是我师叔得到了一柄洪荒时代的绝世神剑，用整整三十年时间来祭炼，终于被他炼成了，有机会和齐中道的本命法宝‘番天印’一较高下！”
凌兰因向李耀解说完毕，整个人都陷入痴呆状态，一个劲儿自言自语：“怎么办，怎么办，正一真人和我师叔都是大乾修真界的中流砥柱、绝世高手，他们两个竟然要打，竟然要打……”
李耀好不容易才弄清楚来龙去脉。
紫极剑宗是大乾修真界最大的剑修宗派，铸剑贩卖也是很重要的一桩生意，以往每隔几年都会召开一场“龙泉大会”，将最近几年炼制的刀剑兵刃都拿出来展示，欢迎四方宗派的修真者前来采购。
用现代修真文明的术语来说，大概就是“新品发布会”和“年度特卖会”之类的意思。
而“大乾三圣”中的“铁圣”齐中道，更是一个深不可测，实力雄浑无匹的超卓人物！
紫极剑宗是修真界最大的“剑修”宗派。
太玄道却是整个大乾，不对，是整个古圣界最大的宗派！
正一真人齐中道，便是“太玄道”的太上掌门！
他是大乾王朝的三世国师，无论皇帝怎么变，甚至在王喜猖獗之时，他都岿然不动，隐隐成为整个大乾修真界的领袖。
在纷纷乱乱，一盘散沙的大乾修真界，只有正一真人齐中道，可以勉强维持表面的和谐和大致的秩序！
此公虽然位高权重，修为深厚，但清誉极佳，不但修身克己，清心寡欲，从未传出半点偏离正道的丑闻，而且在处理各门各派的纷争时，也不偏不倚，以理服人，从不徇私舞弊，不愧名字里“中道”二字！
之所以叫他“铁圣”，就是因为此公铁面无私，天公地道，绝不含糊。
然而，倘若齐中道立下规矩之后，有人胆敢不服的话，却也会知道“铁圣”的规矩，是何等如钢似铁，坚不可摧！
其本命法宝“番天印”，号称是古圣界最霸道的上古灵宝，可以将任何胆敢抗衡之人，统统碾成齑粉！
大乾修真界的领袖人物“铁圣齐中道”，要和大乾修真界最强的剑修“剑痴燕离人”比斗？
的确是惊天动地的爆炸性新闻。
难怪凌兰因会如此痴呆了。
不过在李耀而言，这两名“天下前十”高手的较量，却是可以预测，不足为奇的事情。
根据他的推测，整件事的过程是这样的：
首先，前几年，大太监王喜专权的时候，作为大乾最大军工复合体的紫极剑宗，利用自己高层和王喜的私人关系，抢到了几张超级无敌大订单，几乎承包了大乾王朝的整个军队换装项目，独霸市场，赚了个盆满钵满的同时，却也大大开罪了别的军工集团和利益集合体。
等到王喜倒台之后，别的利益集团自然要卷土重来，拿紫极剑宗开刀。
非但要逼紫极剑宗将这些订单统统吐出来，最好令紫极剑宗原本的固有市场都打开，甚至将紫极剑宗彻底打死，瓜分它的市场和尸体。
放出消息，说紫极剑宗是阉党余孽，这是第一步。
通过朝廷中的影响力，派紫极剑宗的附庸家族凌家，去执行“招讨巫南”的任务，这是第二步。
这个任务摆明了是难度极高，极难成功的，一旦失败，就正好从凌家开始，一点点慢慢肢解整个紫极剑宗！
只不过，紫极剑宗显然也不是好惹的。
身为大乾最大的军火集团，豢养着一支实力超卓的精英特种兵，又岂会任人宰割？
即便死了一个“雷霆一字剑”，却还有六名元婴，其中的“剑痴燕离人”更是有资格问鼎“大乾最强元婴”宝座的超级高手！
眼看朝廷将这样不合理的任务压到自己附庸家族的身上，意图是昭然若揭了。
紫极剑宗却是以攻代守，提前召开“龙泉大会”，拿出整个宗派数百年积累的神兵利器，上古异宝，向整个修真界展示。
这哪里是什么“新品发布会”，“年度特卖会”了？
分明是赤裸裸地炫耀武力，就差没光着膀子直接叫骂：“来啊，紫极剑宗有这么多人马，这么多神兵利器，哪个不要命的想要虎口夺食，抢老子的订单，灭老子的山门，动动我试试！”
不过，这次除了紫极剑宗之外的大乾修真界诸多宗派，显然是铁了心要从紫极剑宗身上刮下一张皮、一层油甚至几块肉了。
就连天下第一大派，太玄道的太上掌门，隐隐公认为修真界领袖人物的“铁圣齐中道”都被请来，和“剑痴燕离人”做巅峰对决。
意思很明显，“试试就试试”！
“想想都觉得热血沸腾啊！”
李耀忍不住口干舌燥，心念激荡。
此次“龙泉大会”上的争斗，将会决定“大乾第一剑派”紫极剑宗的命运，甚至改变整个古圣界的格局！
“铁圣齐中道”和“剑痴燕离人”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仅仅是点到为止的切磋。
“听说除了一百年前就神秘失踪的两个化神老鬼，齐中道和燕离人基本上就代表了古圣界的最高战力，通过这两个绝世高手的对决，就能评估出古圣界巅峰战力的综合水平！”
“还有，齐中道的本命法宝‘番天印’，和燕离人刚刚炼制出来的神剑，都号称是‘洪荒古宝’，那和我们外面所说的‘洪荒’，究竟是不是一个概念呢？一定要好好瞧瞧！”
“对了，现在整个修真界最出名的人物都齐聚‘龙泉大会’，正是本灵鹫上人霹雳一声巨响，华丽闪亮登场的大好时机啊！”
“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去参加龙泉大会！”

第1384章 百刃山下，剑拔弩张！
中阳州，百刃山，紫霞峰，紫极剑宗总山门！
李耀和凌兰因得知“龙泉大会”提前召开的消息，御剑化虹，星夜兼程，一路狂飙两万余里赶到这里，依旧迟了三日，龙泉大会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好一座天地铜炉，百刃千霞的仙山！”
李耀遥望连绵数百里的百刃山脉，暗暗赞叹。
名为“百刃”，自然形容此山脉奇峰迭起，山势陡峭险峻，犹如刀枪剑戟等十八般兵刃直插云霄。
而在那平地而起，近乎笔直的陡峭山峰之上，竟然还见缝插针地矗立着无数亭台楼阁，气势恢宏如宫殿，却是以青黑二色为主色调，隐隐传来一股肃杀之气。
数百座山峰之间，有几十条千丈瀑布垂挂下来，如张牙舞爪的玉龙一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势，隐隐散发出七彩纷呈的流光，交织在一起，千变万化，煞是好看。
这些玉龙，统统夹杂着大量矿物质，是名副其实的“重金属瀑布”，所以才会变得五颜六色，虽然蕴含剧毒，寻常人不能直接饮用，却是用来铸剑炼器的最好原料。
李耀极目远眺，百刃山脉深处，山坳中一团团五彩斑斓的火焰蒸腾而起，烟雾不断向上蔓延，汇聚成一片片云雾缭绕。
既像是天空中的惊涛骇浪，又像是一座颠倒过来的炼器炉，笼罩整片天地。
云深不知处，隐隐传来“叮叮当当”之声，显然是一片不知规模多大的古代炼器场了！
“好气派，和‘百炼宗’的山门相比，都不遑多让了！”
李耀和凌兰因收摄剑芒，降落到地上。
大乾王朝幅员辽阔，数千个宗派之间相去甚远，不少宗派和紫极剑宗相隔十万八千里也是有的。
所以，尽管是龙泉大会的第三天，依旧有不少宗派的修真者陆续赶来。
李耀和凌兰因一路低调，既没有显露出金丹期和元婴期的强大气势，亦没有身穿紫极剑宗的剑装法衣，更没有佩戴紫极剑宗的战徽，打出紫极剑宗的战旗。
是以，不少联袂而至的修真者，竟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大部分来参加龙泉大会的修真者，都不是真心实意来采购飞剑，却是幸灾乐祸，不怀好意，想着是否能够趁火打劫，在紫极剑宗大厦将倾时，分一杯羹了。
“嘿嘿，紫极剑宗和大阉王喜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前几年是多么威风呢，现在终于恶贯满盈，气数尽啦！”
“可笑他们还提前召开什么‘龙泉大会’，耀武扬威，想要负隅顽抗，做最后一搏么？”
“却没想到，他们和王喜的罪孽滔天，连‘铁圣’齐中道前辈都忍无可忍，终于统御大乾六大宗派的诸多高手，兵临城下，要施展雷霆手段，将紫极剑宗彻底镇压啊！”
“紫极剑宗虽然有七名元婴，响应‘铁圣’齐中道前辈号召而来，威压百刃山的，却有足足三十多名元婴，这仗怎么打？”
“听说紫极剑宗的‘剑痴燕离人’新近将一柄洪荒古剑祭炼完成，还要以此剑向‘铁圣齐中道’的‘番天印’发起挑战？”
“燕离人固然是当世第一剑修，不过齐中道的‘番天印’是冠绝整个古圣界的上古灵宝，不知多少元婴期的绝世强者，‘番天印’一出，当场就被打翻在地，动弹不得！燕离人妄图以一人一剑来力挽狂澜，只怕还是痴心妄想啊！”
“嗯，李道友，王道友，我们漠南十二宗同气连枝，这次也要齐心协力啊！等到铁圣齐中道前辈镇压了燕离人之后，我们只有共同进退，才能从这些名门大派的指头缝里，争取到一块大大的好处！”
龙泉大会到了第三天才风尘仆仆赶来的，大多是来自偏远地区的小宗派。
这些来自穷山恶水的修真者们，自然没那么多斯斯文文的讲究，连掩饰都懒得做，就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不怀好意的目光，向紫极剑宗的山山水水，不断射去。
紫极剑宗的五千令凌霄剑士并数十万门人，早已撒开到了整个势力范围各处。
和贼眉鼠眼，不怀好意的来客相比，紫极剑宗的门人身上，不但有一股杀气腾腾，一言不合就敢同归于尽的煞气，更有一种进退有度，令行禁止，法度森严的铁血强军味道，比附庸家族凌家的玄虎铁卫更胜一筹！
“好精壮的剑手！”
紫极剑宗的山水之雄奇险峻，令李耀啧啧惊叹，而这些剑宗门人的勇猛沉毅，却更甚山水百倍。
紫极剑宗以铸剑炼器为主业，而铸剑炼器必不可少的就是矿藏资源。
紫极剑宗山门所在的百刃山，便是整个古圣界金属矿藏资源最丰富的洞天福地。
紫极剑宗更豢养了一支规模庞大，经验丰富，技术出众的矿工队伍。
采矿之道，算是古修时代少有的高技术工种，其危险性甚高，工作相当辛苦，又有一定的技术含量，还需要高度的纪律性。
而且，长年累月在充满各种灵能辐射的矿洞中活动，灵气慢慢滋养身体，对熬炼筋骨、壮大神魂，都大有好处。
所以，相对一般在地里刨食的农民而言，矿工不但是更好的修真后备人才，一旦成为修真者，其悍不畏死和高度纪律性相结合的特性，更容易打造出一支天下强兵！
散落在紫极剑宗外围，迎接四方宾客的这些剑手便是如此。
他们只是外门弟子，尚未得到“凌霄剑士”的宝贵称号，但全身着甲，背后交叉双剑，腰间还横着斩马大刀的模样，亦是不怒自威，杀气外露，随时都敢上来共决生死！
这便是紫极剑宗，给天下诸多宗派的第一个“下马威”了。
凌兰因境界虽高，但年纪尚轻，又一心练剑，对修真界中勾心斗角的事情，实在一无所知。
听说连修真界领袖“铁圣齐中道”都要出手对付紫极剑宗的消息，此姝早已方寸大乱。
眼下又看到百刃山上下的确是风声鹤唳，剑拔弩张，所有门人都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而诸多来自穷山恶水的小宗派，都不再将堂堂“天下第一剑派”放在眼里！
宗门覆灭，仿佛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只听云雾深处，两座刀剑般的陡峭山峰之上，忽然传来“铛铛”两声巨响，伴随着阵阵强烈的灵能波动，恍若万丈巨浪不断向四周铺开，连云雾都被冲出了一个方圆十几里的窟窿。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雷鸣也似的喝彩声！
不一时，就传来晴空霹雳般的消息。
紫极剑宗长老，元婴期中阶的天庐老人，以一柄新出炉的“九尺鱼肠剑”，和六大宗派之一，风雷谷谷主诸葛玄切磋，结果落败于对方之手。
天庐老人伤，九尺鱼肠剑断！
消息传来，紫极剑宗门人各个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而那“漠南十二宗派”在内，想要趁火打劫的中小宗派修士们，却是笑逐颜开，弹冠相庆，跃跃欲试了！
凌兰因周身一颤，差点从还未落地的飞剑上跌落下来，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李耀却是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前，前辈，敝派现在这样的情况，您……”
凌兰因忐忑不安地看着李耀。
此时此刻，这个高深莫测的老怪物已经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唯恐李耀看到紫极剑宗眼下的不利局面，立刻翻脸不认人，甚至站到对面去分一杯羹了！
“小娃娃，无需多虑，本上人观你们紫极剑宗的风水气运，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呢！”
李耀哈哈一笑道，“什么铁圣齐中道，三十多名元婴，上百个宗派兵临城下之类，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什么！”
凌兰因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三十多名元婴，上百个宗派兵临城下，还有更多宗派虎视眈眈，想要趁火打劫，这还算是虚张声势么？”
“就因为来的宗派太多，所以才是虚张声势。”
李耀淡淡道，“倘若人家真有心想要灭你们紫极剑宗，就六大派率领精锐，无声无息前来了，岂会带上这么多除了摇旗呐喊，屁用都没有的中小宗派？”
“宗派越多，人心越杂，三十多名元婴又怎么样，难道是铁板一块，毫无间隙的么？”
“今日之事，对各大宗派而言，不过是多分一杯羹，少分一杯羹的事情，是一门生意而已，但对你们紫极剑宗来说，却是生死存亡，灭顶之灾！”
“所以，你们满门上下，从元婴到尚未入门的外围弟子，肯定是悍不畏死，豁出性命去拼。”
“看看你们门下剑士的神色便知道，听到元婴长老战败的消息，只是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却无半点退却动摇之色，这是被逼到绝路，要狗急跳墙的意思啊！”
“正所谓‘哀兵必胜’，你们现在，就是一支哀兵！”
“天下第一剑派，坐拥六名元婴，凌霄剑士五千，精锐剑士十万，外围弟子和精通武技的矿工更是有数十万之多！六大派在内的所有宗派加在一起，真想灭，当然是可以灭的，但灭得干净么？”
“只要灭不干净，被你们的元婴高手，诸如‘剑痴燕离人’之类的超级高手带领一些凌霄剑士逃出去，那就是一股比白莲教和混天军更加可怕十倍的乱军，谁能扛得住这个责任？”

第1385章 拜见老祖！
“还有——”
李耀冷笑几声，双手背负，不紧不慢地继续道，“真的彻底撕破脸皮，要灭你们紫极剑宗，究竟要付出多大代价呢？元婴一怒，非同小可，眼下你们还有六名元婴，倘若我是你们掌门的话，就将这六大元婴集合起来，专攻一家，诸如那‘铁圣齐中道’的太玄道！”
“正所谓‘树大招风’，太玄道身为天下第一大派，平日里难道就没有一个半个仇家，就没别的宗派觊觎他家的地位么？紫极剑宗就和它拼个两败俱伤，死都要拖它一起死！”
“紫极剑宗敢死，太玄道敢么？”
“太玄道不敢，所谓‘六大派’中任何一个宗派都不敢，别的中小宗派更不用说了！看起来上百个宗派来势汹汹，却是各有利益，各有计算，各有顾虑，不是乌合之众又是什么？”
“最后，别看站在你们对立面的宗派多，可暗中站在你们这边的宗派，难道就没有么？所谓‘阉党’，既然是结党营私，显然不可能只有你们紫极剑宗一家，别的‘阉党余孽’，眼下只怕也齐聚百刃山了！”
“紫极剑宗就是他们的榜样，大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你觉得他们会眼睁睁看着紫极剑宗这棵大树倒掉？”
“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放心吧，这些‘阉党余孽’都会跳出来拼命的！”
“以上种种，连本上人这个山野村夫都知道，堂堂修真界领袖齐中道，还有其余几个大宗派的掌门会计算不到？那真是笑话了！”
凌兰因听得目瞪口呆，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无比崇拜和敬畏地看着李耀。
李耀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但串联在一起的道理，实在是闻所未闻，好似在她面前推开一扇大门，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看着此姝略显呆滞的模样，李耀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发现，灵气太充裕，未必是什么好事。
灵气充裕，修炼简单，所以古圣界的修真者数量极多，而且在修为提升、灵能凝练方面的速度是极快的。
但正因为修炼相对简单，就忽略了意志的磨砺和道心的淬炼，就出现不少像凌兰因一样，空有一身强大的力量，却头脑简单，意志薄弱，道心庞杂散乱的存在。
同等境界下，古圣界的修真者，绝对不是联邦修士的对手，不单单是技术上的差距，更是道心和意志的差距！
至少，联邦的金丹强者，全都是独当一面、意志坚定的超卓人物，绝不会问出这些白痴问题。
凌兰因只觉得眼前这个老怪物愈发神秘莫测起来，哪里还敢有半点轻慢之意，毕恭毕敬问道：“敢问前辈，既然如此，双方现在剑拔弩张，又是为何呢？”
“讨价还价而已。”
李耀嗤之以鼻道，“你们紫极剑宗前两年依仗王喜的力量，吃得太多太撑，犯了众怒，现在新天子继位，王喜倒台，你们总要吐一点出来！”
“说你们是‘阉党余孽’，不过是虚晃一枪，借对方一百二十个胆子，也吃不消真的逼反紫极剑宗！”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这场‘龙泉大会’，其实就是双方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谈判会而已，紫极剑宗当然要吐出大把利益，但究竟吐出多少，又吐给谁，那还是要看一场场‘切磋’的结果了！”
“倘若你们紫极剑宗实力雄厚，在大多数‘切磋’中都占据了上风，自然可以保留大部分的好处。”
“倘若你们一不小心，输掉了不少‘切磋’，甚至连你们的第一高手，剑痴燕离人，都输给铁圣齐中道，那就少不得要伤筋动骨，大把割肉了！”
“当然，倘若你们彻底输得一干二净，半点儿还手之力都没有，那人家顺势剿灭你们整个山门，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不过本上人观你们剑宗子弟的精气神相当饱满，山门之上的灵云彩霞都凝而不散，心气尚在，这个可能性却是极小了！”
凌兰因长舒一口气，彻底心悦诚服，朝李耀深深一施礼：“多谢前辈为晚辈解惑，晚辈刚才无意间听到别派修士所言，实在心乱如麻，一时失态，叫前辈见笑了。”
“无妨。”
李耀皮笑肉不笑，扫了旁边那些兴高采烈的别派修真者一眼，阴恻恻道，“豺狼虎豹打架，这些蛇虫鼠蚁竟然还敢在旁边围观？真是不知死活！等到豺狼虎豹们打累了，打饿了，还不知道要拿谁来饱腹呢！”
“等着瞧吧，照本上人所见啊，这场‘龙泉大会’，包括你们紫极剑宗在内的六大派都不会是输家，‘阉党余孽’这顶帽子，说不定就要扣到这些想要趁火打劫，正在兴高采烈的家伙头上呢！”
李耀并未隐藏自己的分析能力。
因为他并不想别人将他当成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赳赳武夫。
在展现无敌实力的同时，还要显露一定程度的智慧和心机，才有可能参与到真正的核心机密中去。
否则，别人永远将他当成是个“疯子”或者“老怪物”，怎么会和他交流真正的大事？
李耀的扫视，激起了那“漠南十二宗派”修真者的注意。
那几名修真者也偷偷打量李耀和凌兰因很久了，只不过李耀和凌兰因都刻意打扮过，身上又没有半点特征，一时间没有被他们认出来。
李耀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目光中的狰狞和敌意，看着这些修真者，就像是看着上了砧板还不知死活的鱼虾，却是惹动了几名“漠南十二宗派”修真者的反感。
穷山恶水出来的修真者，性格彪悍那是必须的，几十名漠南修士统统将手放在了刀剑之上，当头一名壮汉狠狠瞪了李耀一眼，低吼道：“两位道友，可是在背后议论我等？有什么话不妨当面直说，藏头露尾，放屁不响，算什么英雄好汉？”
李耀长长吸了一口气，对凌兰因轻笑道：“小娃娃，这一路上你服侍本上人，都算尽心尽力，本上人看在你的份上，不想初到贵境，就血溅三尺，玷污了你家山门！不过，倘若这几条猪狗再出此粗鄙之语的话，就怪不得本上人啦！”
凌兰因倒吸一口气，当然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老怪物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这老怪物将黑月尊者活活绞杀成渣滓，挫骨扬灰的那一幕，如今还时常在凌兰因眼前回荡，令她心悸不已呢！
更何况这些漠南修士的污言秽语，凌兰因也早就听得一肚皮火气。
此刻已经到了自家山头，不用担心被别派修士偷袭，还怕什么？
“唰！”
凌兰因金丹之力骤然爆发，飞剑都不出鞘，直接化作一道蓝芒，瞬间轰中那名漠南修士的胸口，直接将此人轰出几十米开外，一口鲜血接着一口鲜血连绵不绝，狂喷而出，整个人瘫软如泥，爬都爬不起来啦！
“你！”
众多漠南修士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两名貌不惊人的修士，出手这么狠毒！
“上人息怒，上人息怒，此等狂悖无知，愚昧至极的东西，自有晚辈教训，实在不值得劳动上人出手！”
凌兰因看都不看这些漠南修士一眼，一个劲儿向李耀苦苦哀求。
她知道一旦李耀出手，就不是吐血这么简单啦，不把五脏六腑都吐干净，这老怪物哪里肯善罢甘休？
“装神弄鬼，什么东西！”
众多漠南修士被她完全无视，不由勃然大怒。
远处忽然传来“嗖嗖”的破风之声，数十道流光疾驰而至，是一队神色精悍的紫极剑宗“凌霄剑士”！
凌霄剑士是紫极剑宗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其中不乏筑基期中高阶以上的精英好手，人手一支千锤百炼的神兵利器，实战经验极其丰富，是名声响彻修真界的强兵！
在他们强大气势的威压之下，漠南修士都有些踌躇，不敢轻易造次。
几十名凌霄剑士，正对此处，风驰电掣而来，像是几十支长箭般直直插到凌兰因周围，双手抱拳，向她深深施礼：
“凌师姐，您终于回来了！”
“凌师姐，掌门等您很久了！”
“参见凌师叔！”
“你们是哪门哪派的道友，既然来参加敝派龙泉大会，有什么恩怨纠葛，都该去‘试剑台’上解决，为何还没进入山门，就冲撞凌师叔？”
见这些凌霄剑士毕恭毕敬，还有人向凌兰因单膝下跪行礼的模样，又听到众人对她的称呼，众多漠南修士搜肠刮肚，瞬间想到一人，顿时脸色大变，卡着脖子尖叫起来：“兰，兰，‘兰花仙子’凌兰因！”
兰花仙子凌兰因，大乾修真界最年轻的金丹强者之一，那绝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恐怖存在！
众多漠南修士面面相觑，全都吓得面如土色，又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更是双股战战，步子都迈不开啦。
“滚！”
老怪物在身边，凌兰因不想多事，俏脸一沉，对众多漠南修士喝道。
漠南修士如蒙大赦，七手八脚抬起了连呻吟都不敢的同伴，落荒而逃。
凌兰因这才长舒一口气，换上了一副比猫儿还温顺恭敬的表情，忙不迭招呼众人道：“快，快来拜见老祖！”

第1386章 老祖很低调！
“老祖？”
众多凌霄剑士见凌兰因恭敬到近乎谄媚的模样，全都大吃一惊。
凌兰因抵达紫极剑宗分舵时，就将巫南发生的一切，包括“雷霆一字剑”楼冲宵的死讯，以及自己极有可能延请到一名新元婴的事情，全都写入密信，通过灵鹤传书送回了山门。
不过，一名元婴之死，再加上一名新元婴的强力加盟，这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眼下紫极剑宗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紧要关头，这种重磅消息，不可能立刻公布，只有几名元婴在内的极少数高层掌握。
而李耀又不想这么快就被绑上紫极剑宗的战车，好歹要卖一个好价码才行，所以特别交代，决不允许紫极剑宗的元婴长老、掌门之类出来迎接，否则他掉头就走。
这些凌霄剑士只知道今天要来恭迎凌兰因，一切听从凌兰因的吩咐，却不知道凌兰因会带回来一个如此可怕的怪物！
凌兰因虽然在李耀面前又是恭顺又是懵懂，那是被李耀这个“老怪物”的气势死死镇压之故。
在这些普通门人面前，她这个大乾修真界最年轻的金丹之一，紫极剑宗最出色的新锐剑修，堂堂“四大仙子”之兰花仙子，可真是高高在上，令人仰视，凛然不可侵犯的存在，甚至被不少年轻门人当成“女神”来看待呢！
没想到今天，这个一向来冷若冰霜，高洁傲然，实力强大的“女神”，竟然对这个衣着朴素，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如此低声下气，简直恭敬到了尘埃里，怎么叫这些凌霄剑士不嗔目结舌，呆若木鸡呢？
“还愣着干什么？”
凌兰因大急，这老怪物只是答应到紫极剑宗山门来转转，可没说一定会站在紫极剑宗一边，此人善恶莫辨，心性深不可测，谁知道哪儿招惹他不痛快，他会干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当下，自己先站到众人前面，整理了一下衣衫，深深下拜，一揖到地，冲李耀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大礼：“紫极剑宗凌兰因，拜见灵鹫上人！”
“灵鹫……”
众多凌霄剑士眨巴着眼睛，灵鹫上人是一百年前的古老人物了，又一向在巫南活动，从未涉足中原，在大乾修真界来说，算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很多年轻人连听都没听过。
“大约是凌师姐这趟从巫南请回来助拳的高手吧？”
“不过巫南修真界除了一个黑月尊者还有几分斤两之外，并没有太出色的高阶修士啊，恐怕师姐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不管怎么说，此人能够让师姐如此尊崇，结丹期修为应该是有的，而且巫蛮修士剑走偏锋，耍弄蛇虫鼠蚁和烟瘴毒气的手段千变万化，诡谲叵测，说不定倒也有奇效！”
当下，一个个都学着凌兰因的样子，深深下拜。
那些修为达到筑基期中高阶以上，自恃有些手段的凌霄剑士就口称“上人”，炼气期门人则称“老祖”。
结果又惹来凌兰因一阵紧张，挥舞着剑鞘从一个个脑袋上敲过去：“放肆，‘上人’也是你们可以叫的？叫老祖，老祖！”
“……老祖！”
“拜见老祖！”
众多凌霄剑士见凌兰因如此大惊小怪，再次深深迷惑起来，脑袋低着，眼皮却向上翻着，狐疑的目光在李耀身上扫来扫去，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这名“老祖”有什么稀奇。
李耀面无表情地受了众人大礼，让一班彪悍至极的凌霄剑士足足在地上拜了半分钟，这才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罢了，都起来吧，本上人生性低调，不要行此大礼，惹来四周闲杂人等的窥探。”
凌霄剑士：“……”
李耀：“你们带头的是谁，出来说话，你们燕师叔和‘铁圣齐中道’的对决，比过了么？”
“对！”
凌兰因急切道，“阿武，龙泉大会开了三天，现在局势怎么样？”
名叫“阿武”的是一名身材微胖，背后插着阔背战刀的青年，上前一步，朝李耀和凌兰因再施一礼，朗声道：“回禀老祖、凌师姐，今次龙泉大会不同往日，咱们却是掏出了所有压箱底的飞剑、法宝来展示，而从三天前大会一开始，就不断有各门各派的好手，以‘试剑’、‘切磋’之名向我们挑战！”
“所幸，咱们上下所有门人，都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人人奋勇，个个当先，前两日的切磋当中，总算没有太给宗门丢脸！”
“直到今天，以太玄道为首的‘六大派’中，金丹和元婴级数的高阶修士都轮番上场，才算稍稍挫了咱们的锐气，刚才洪长老和风雷谷主诸葛玄切磋了一场，落了下风，连新炼制出来的一柄‘九转鱼肠剑’都叫对方折断了。”
凌兰因闻言，有些担心地看了李耀一眼。
李耀冷哼道：“紫极剑宗和风雷谷都属于‘六大派’之一，你们长老输在人家谷主手里，又算什么，关键是那诸葛玄赢得是否干净利落，亦或者拖泥带水？”
阿武道：“诸葛玄虽然伤了洪长老，但自己受伤似乎也不轻，一下场就脸色惨白地运功调息去了。”
“那就不算输了。”
李耀淡淡道，“关键还是要看‘剑痴燕离人’和‘铁圣齐中道’之战，此战何时开始？”
阿武道：“大概两个时辰之后，烈日当空时开始！”
凌兰因吃了一惊：“这么快？”
龙泉大会是“商品展销会”，一开就是十天半个月，她还以为这场巅峰对决会作为压轴好戏，在最后几日上演呢！
李耀点了点头，倒不奇怪。
龙泉大会本来就是双方以武力为筹码展开的谈判会。
作为双方最高端武力的代表，燕离人和齐中道之战不分出高下的话，别的对决其实都没有太大意义的。
就算各大宗派对紫极剑宗的每一场“切磋”都赢了，但最后燕离人却一剑将“修真界领袖”齐中道斩杀，那该怎么算？
又或者紫极剑宗一路飘红，抵挡住了对手的每一次挑衅，结果最强剑修燕离人一出场，就被“番天印”打成肉泥，那又怎么算？
所以，只有燕离人和齐中道的巅峰对决，先给这场谈判定下一个主基调，之后才能通过一场场切磋，决定具体到某一张订单、某一块地盘、某一个行业的利益归属。
“小娃娃——”
李耀沉吟片刻，手指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如飞剑般射到了凌兰因怀中。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神通，令不少目光敏锐的凌霄剑士都为之一震，对李耀的态度，真正恭敬起来。
凌兰因接过纸片一看，上面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材料的名字。
“昆澜石四十斤……九玠玉十斤……赤星铜一百二十斤……”
满满当当数百种材料，不少材料都是罕见的稀有金属和天材地宝，即便以紫极剑宗的实力之雄厚，想要搜集到也是相当困难的。
“你将本上人所需的材料清单，交给你们宗派真正可以做主的人。”
李耀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告诉他说，倘若能在一个月之内，将清单上所有的材料都凑齐，送给本上人，并且将你们紫极剑宗最好的炼器工坊借给本上人使用三个月，那本上人就愿意在龙泉大会上，帮你们出一次手！”
凌兰因一怔，眉头微微皱起。
这老怪物固然是可以一招镇压韩元泰的超一流高手，不过这出一次手的代价也实在太高了吧？
这么多珍稀材料，想要凑齐，殊为不易呢！
“是不是觉得，本上人的价码开得太高了？”
李耀阴笑几声，慢条斯理道，“不高，不高，一点都不高，你要想清楚，其实这个价码换来的，除了本上人代你们紫极剑宗出一次手之外，还有本上人至少在三个月之内，不会向你们紫极剑宗出手的承诺啊！”
凌兰因瞪大眼睛，嘴唇也有逐渐张开的趋势。
李耀叹了口气：“和你这样的小娃娃说话，真是耗费心神，倘若你还不明白的话，本上人就再说清楚一些好了。”
“给我清单上面的材料，我在龙泉大会上，帮你们出一次手，随便对付谁都可以。”
“否则的话，那本上人倒是也很想见识一下，号称‘天下第一剑派’的紫极剑宗，刀剑究竟有多么锋利呢？嘿嘿，嘿嘿嘿嘿！”
“你——”
众多凌霄剑士，听出李耀话语中的要挟和威胁之意，自然而然地生出敌视。
“嗯？”
李耀眯起眼睛，黑黢黢的眼眸深处，绿芒陡然而生，就连眉心那颗小小的绿点，都向四周伸展出了荆棘般的触手，有逐渐扩散成青色怪鸟的趋势！
“啊！”
众多凌霄剑士被他目光扫到，如遭雷殛，纷纷心痛如绞，气息运转不灵，像是被千万蛇虫鼠蚁钻进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中！
这才知道此“老祖”的修为，实在超乎他们想象，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一个个心胆俱裂，惶恐至极！
“前辈，上人，老祖！快快收了神通吧！”
凌兰因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道，“晚辈一定将话带到，肯定会给老祖一个满意的答复！”
“哼！”
李耀这才收回如毒针般深深刺入每一名凌霄剑士体内的目光，淡淡道，“倘若觉得本上人不值得这个价码，尽管给本上人不满意的答复好了！”
“去吧，小娃娃！”
“你，小胖子，过来，剑痴燕离人和铁圣齐中道对决的战场在哪里？是所有人都可以进场去观摩的么？不，不用你带路，给本上人准备一块可以自由出入的令牌就可以了。”
“本上人这个人嘛，生性淡泊，喜欢低调，就不劳你们前呼后拥，大队人马跟着了，本上人自去可也！”

第1387章 古典时代的比斗
李耀独自一人，深入百刃山脉，拾级而上，饱览数百座如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般的陡峭山峰，奇崛壮美的景色。
龙泉大会期间，紫极剑宗的大部分山峰都向天下所有宗派开放，由不同级数的门人，携带最新炼制或者发掘出来的神兵利器坐镇，在一处处“试剑场”中演示神兵利器的绝强威力。
倘若有别派修士看中了这些神兵利器，就可以和紫极剑宗进一步洽谈购买的生意。
当然，飞剑、法宝都是生死攸关的要命之物，倘若对紫极剑宗门人的演示不放心，都可以亲自下场，在实战中，验证一下此飞剑的锋芒了。
数百座山峰之上，到处都是鲜衣怒马，战旗招展的各派修真者，飞剑化虹，战刀破浪，刀剑交击的“叮叮当当”声络绎不绝，恍若一曲金戈铁马、波澜壮阔的上古乐曲。
今年的龙泉大会不同往日，说白了，就是在新天子登基，专断独权的大太监王喜倒台之后，整个政治格局发生剧变，大乾修真界重新分配所有利益的大会。
每个宗派利益的多少，都要根据龙泉大会上展示出来的实力决定。
所以，金戈铁马的乐曲之中，又夹杂了几分狠厉猛恶的血腥气。
不少山峰深处，一连串“叮叮当当”的交击之后，往往会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甚至惨叫才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可以想象，发出惨叫者绝不是硬生生忍住，而是彻底无法发出声音了。
李耀以一名普通散修的身份，观摩了好几场“试剑”，发现双方果然是以“试剑、切磋”为名，行生死搏杀之实，五场试剑，场场都痛下杀手，倒有三场是非死即伤，伤势还相当严重。
比较值得玩味的是，除了三场试剑，是在紫极剑宗门人和别派修士之间展开，还有两场试剑，竟然是在两名别派修士之间展开。
而且双方拼斗的狠辣程度，更甚紫极剑宗和别派修士之间的较量，就像是有杀父之仇，恨不得和对方同归于尽一样。
此种情况，换了别的现代修真文明来客，或许就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不是说好大家一起来威逼紫极剑宗么，怎么自己人先搞起内讧来了？
不过，对李耀这个拥有欧冶子记忆，相当于古修世界“百炼宗长老”的异类来说，却是见怪不怪了。
百炼宗以炼器为主业，炼制出来的法宝当然也要发卖到天下各派，甚至其他大千世界。
所以，百炼宗也有类似“龙泉大会”的新品发布会和年度特卖会，其规模甚至更大数倍，能吸引七八个大千世界的修真者前来参加。
在百炼宗的“法宝博览会”上，当然也允许别派修士试用百炼宗炼制的法宝，称心如意之后再谈买卖。
而百炼宗的每一次“法宝博览会”，却也会演变成各大宗派修士之间拼斗厮杀的“擂台赛”，到最后，约定俗成，百炼宗干脆专门开辟了一块擂台区，让大家自由拼斗。
而这一点，也得到了当时各大宗派的欢迎，擂台赛的规模越来越大，法则越来越正规，到最后反而将“法宝博览会”的初衷给压倒了。
这是因为，在资源紧缺，修真者数量爆炸的大环境之下，各个宗派之间，多多少少总是存在一些尖锐矛盾，甚至夹杂着几十条人命在里面，剪不断、理还乱的宿怨。
如李耀在巫江流域看到的那些小门小派，有了矛盾和宿怨的话，随便一个火星就能点燃他们的械斗和火并。
但是，规模庞大到了“紫极剑宗”和“太玄道”这样的程度，成为“大到不能倒”的庞然大物，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当然不可能再像乡下地方的小宗派一样，倾巢而出，大打出手，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旁人。
所以，达到一定规模之后，修炼宗派之间要解决矛盾，往往有一定的规矩和法度，也就是要“划下道儿”来。
但“划下道儿”来，也有两个十分头痛的问题。
其一，是很难找到名正言顺的理由。
大多数修炼宗派，总归还要讲点儿脸面，婊子要当，牌坊也要立，说起来都是清心寡欲、一心修真、不问世俗的“仙师”，总不好赤裸裸地为了一个码头的归属，某个行业的垄断权开战吧？那传出去，不成了黑社会了么？
其二，即便双方约定了比斗的时间地点和规矩，也很难保证对方不耍阴谋诡计，甚至有事后翻脸不认账的可能。
如“龙泉大会”这样的法宝展销会，就完美解决了这两个顾虑。
第一嘛，大家都是到这里来采购法宝的，法宝是用来保命的家伙，多试用一下很正常吧？如何试用才最保险呢，当然是尽最大可能模拟实战了！
刀剑无眼，模拟实战中，失手错杀某人，那也是对方命中有此一劫，怪不得旁人。
第二，这样的大会，往往是由当地最有实力的大宗派举办，而且会集结所有大宗派的强者来参加，众目睽睽之下，两个宗派以“试剑”为名来解决矛盾，事先很难做手脚，过程中很难用阴谋诡计，分出胜负之后，也很难翻脸不认账了。
这也算是修真界中的“潜规则”。
任何人或者势力违反了潜规则，下场都是很惨的！
这样的潜规则一旦形成，龙泉大会就注定不可能是一场平平淡淡的法宝博览会这么简单，而是成为五年一度，整个修真界解决矛盾，重新划分利益格局，以便在今后五年继续保持和谐稳定的大会。
而各门各派的新人们，也会趁着这个大好机会，跳出来耀武扬威，妄图扬名立万，一战崛起！
名、利、权、欲，统统交织在一起，这就是修真界，这就是江湖！
“好剑！”
前方一座试剑场旁边，围着上百名修真者。
试剑场中央，是一名紫极剑宗的凌霄剑士，双膝盘坐，五心向天，双目微闭，神念缠绕一柄赤红色的飞剑，在半空中疾速飞舞，留下一条条火焰轨迹，久久不散，到最后竟然形成“紫极剑宗”四个大字，顿时引来阵阵惊叹。
“我是风刃盟弟子姜俊艾，筑基期中阶修为！”
一名身穿火红色轻甲，面容稚嫩，充满傲气的青年，忽然一跃而起，窜上试剑台，先是洋洋得意向四周扫视一圈，随后才松松垮垮向那凌霄剑士施了一礼，大声道，“贵派新炼制的这柄‘赤火锥心剑’果然不凡，却不知在实战中是否同样锋利？姜某斗胆，想要试一试此剑！”
“好！”
“是‘巴山州’最近几年新近崛起的高手姜俊艾！”
“听说他在巴山州年轻一辈中，已经少见对手了！”
四周修士一片喝彩，隐隐夹杂着几名女修的讶异声，姜俊艾面有得色，眼中光芒愈盛。
盘坐于试剑台中央的凌霄剑士却是面无表情，如一截朽木，只是眼皮稍稍睁开，上下打量姜俊艾一番，冷冷道：“道友法力精纯，修为高深，真要拼斗起来，在下势必全力以赴，此剑新近炼成，尚未收放自如，正所谓刀剑无眼，倘若一时错手，有所损伤，风刃盟及贵亲怪罪下来，我们紫极剑宗，却是承担不起！”
“无妨！”
姜俊艾涨红了脸，从腰间取出一块玉牌丢了过来，“我有‘生死令’在此，上面已经烙印了我师父和我们盟主的灵纹，以命试剑，打死无怨！”
那凌霄剑士一把抄住姜俊艾的生死令，也从自己怀中摸出一块黑黢黢的混铁令牌抛去，“此乃紫极剑宗的生死令，上面亦有在下师长和宗主的灵纹印记！倘若技不如人，不幸被道友斩杀，绝不追究半点责任，反而以这柄‘赤火锥心剑’奉送，众目睽睽，各位道友都是见证！”
“好！”
姜俊艾抄住凌霄剑士的生死令，看都不看，塞入怀中，哈哈一笑，背后长剑隐隐作虎啸龙吟，“既已换过生死令，那就来——”
一个“吧”字尚未出口，对面如朽木般的凌霄剑士，忽然化作了一团火焰风暴！
“咻！”
刹那之间，似焰火璀璨，如火山爆发，红芒笼罩整座试剑场，众多围观者眼前一花，便有两样东西发出“嗤嗤”声，飞到半空中。
其一，凌霄剑士的左臂。
其二，姜俊艾的人头！
“啪啪！”
手臂和人头，先后落地。
凌霄剑士左肩鲜血狂喷，脸色惨白，依旧满脸漠然。
既无锥心之痛，也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是默默捡起了自己的断臂，又冲对面仍旧手舞足蹈，剧烈抽搐的无头尸体微微一施礼：
“承让！”
随后，一步步倒退，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区，这才有其余门人上前为他止血疗伤，接续断臂。
直到此刻，那无头尸体才“啪嗒”一声落地，腔子里狂涌而出的鲜血，在原本就布满斑斑血迹的试剑场上，留下新的印记，恍若一副由深深浅浅，数百种红色组成的诡异画卷。
两名身穿风刃盟战甲的中年修士跃上试剑场。
其中一人脸色惨白，呼吸困难，头发瞬息间化作灰白，深深看了对面的凌霄剑士一眼，嘴唇颤抖了半天，沙哑着喉咙道：“果然好剑！此剑价值几何？我们风刃盟买了，并出三倍价钱，赔偿道友的断臂之痛！”
说罢，一人捧着脑袋，一人扶着无头尸体，在一片死寂中，黯然离去。

第1388章 铜炉峰，最高对最高！
“果然是……”
如此充满肃杀古风的试剑比斗，不是地方宗派乱七八糟的械斗火并可以比拟，这才是修真界上流社会的谈判方式！
看到此情此景，李耀心中不由暗暗感叹：“一群神经病啊！”
这么搞法，看起来是很有规矩，很有古风，干净利落，甚至有种悲壮的美感。
但是能修炼到筑基期中阶，无论如何都算一个社会中万里挑一的精英了！
倘若整个社会的精英，都死得这么无聊的话，这个社会还怎么进步？
李耀不由想到了星耀联邦那些在兽潮爆发中壮烈牺牲的修真者们。
死有轻于鸿毛，也有重于中子星，相对于古修世界这么荒谬可笑的死法，李耀还是觉得，现代修真文明那样的陨落方式，比较对得起千辛万苦修炼一场！
他轻叹一声，继续朝自己的目的地，百刃山铜炉峰进发。
铜炉峰是一座十分古怪的山峰。
四周如刀枪剑戟般向天空戳出上百根尖锐的山岩，中间却有一块深深凹陷下去的平地，既像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又像是一座超级炼器炉。
只要在上方设置结界，隔绝灵气外溢，里面究竟发生什么，外界是一丁点都窥探不到的。
所以，此峰就被紫极剑宗数十代人精心构筑，营造成了一处绝密的试剑场，但凡有什么秘而不宣的神兵利器、洪荒古宝之类，想要测试威力的话，都会送到铜炉峰来进行。
今天，是铜炉峰百年来少有的，向天下各大宗派开放的日子。
因为，有一场空前绝后的巅峰对决，将要在此地进行！
剑痴燕离人和铁圣齐中道之战，号称是百年前两名化神老怪在对决中双双破碎虚空，消失不见之后，最精彩的一战。
整个修真界最重要的人物，那些威震四海、独霸一方的巨头们，全都齐聚于此，观摩两大高手的决战！
而李耀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打入古圣界核心修真圈子，树立自己“巫南老怪”的品牌，以便参与到能够左右古圣界走势的大事件当中，这便是最好的，甚至唯一的机会！
“齐中道，燕离人……”
李耀双眼闪闪发亮，眉心的绿点蠢蠢欲动，战意凝结而成的荆棘又一次向四面八方释放开来。
也不是他谦虚，他自认为，可以代表天元、血妖和飞星三个现代修真文明世界的最高战力。
齐中道、燕离人，则是这个古修世界的最高战力！
最高对最高，究竟能碰撞出何等璀璨的火花呢？
李耀吞了一口唾沫，还未滑入肠胃，就被沸腾的鲜血蒸发。
他满怀战意和深深地期待，朝铜炉峰进发。
铜炉峰如众星捧月，被崇山峻岭烘托，和各座山头之间，却没有山道或者锁链连接，想要抵达铜炉峰，或是驾驭飞剑，或是脚踩玉碟，或是乘坐仙鹤、金雕、巨鹰等等灵兽飞禽。
齐中道和燕离人的巅峰对决，自然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可以观摩的。
紫极剑宗门人，早就在铜炉峰四周设下剑阵和禁制。
七彩纷呈的剑气、直冲云霄的刀芒，将整座山头围得密不透风，一根人毛、半个念头都飞不进去。
只有修真界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才能进去观礼，有些小门小户的宗主、掌门之类，都没这个资格，只能在铜炉峰下翘首以盼。
当然，也有些来自穷乡僻壤，特别是化外蛮夷之地的修士，一来生性彪悍，不讲规矩；二来不知道天高地厚，在地方上称王称霸惯了，甚至认为紫极剑宗这次大难临头，正是他们趁机崛起，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
是以，不顾紫极剑宗门人的严阵以待，竟然要强闯进去。
结果，自然是碰了一鼻子灰，甚至要丢胳膊断腿，才算知道厉害。
李耀来时，铜炉峰下已经聚集了数千修士，乱哄哄，闹纷纷，吵得不可开交。
对面是数千紫极剑宗的凌霄剑士，虚空卓立，长剑在身边缓缓流转，如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人群中传来杀猪般的嚎叫。
却是有十几个刚刚从海外仙山而来的散修，自恃海归身份，想要硬闯紫极剑宗的剑阵，结果被人家狠狠拍了回来。
也不知紫极剑宗的剑阵蕴藏着什么神通，这些人表面上看不到半点创伤，连绣花针戳出的小小血点都没有，却是被剑气侵入体内，承受千刀万剐般痛楚。
他们实在打熬不住，哪里还顾得上是不是众目睽睽，满地打滚，连声哀嚎起来。
足足等他们嚎了半炷香时间，几名紫极剑宗门人才上前，倒持剑柄，在他们身上一阵猛凿。
“噗噗噗噗”，十几名海归个个口吐黑血，满脸惨白，囫囵话都说不出半句，哪里还敢造次？
围观修士中，原本还有几个初生牛犊、桀骜不驯之辈，想要试一试紫极剑宗的剑阵之威——就算闯不进去，倘若能在剑阵中支撑一时三刻，还能全身而退的话，那不也是名声大噪，天下皆知了吗？
见到几个倒霉鬼依旧如虾米般伛偻着，狼狈至极的模样，这些初生牛犊面面相觑，面色如土，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动了。
李耀双手背负，不紧不慢走向人群。
周身就像是有一层无影无形的油膜，令他如泥鳅般轻轻挤进了众人中间。
来到几个倒霉鬼打滚处，他眼皮都不抬，就从他们身上跨了过去。
“你——”
众多修士，都以诧异莫名的眼神打量李耀。
李耀扮演的灵鹫上人，多多少少都带着一丝西南蛮夷的长相，和中原修士有些许差异。
而且他一路风尘仆仆，考察地方上的风土人情，穿的是一领没有半点灵纹和标志的灰色法袍，早已破破烂烂，严重磨损。
李耀维持着来自现代修真文明的良好习惯，将灵能收敛得滴水不漏，大致保持在筑基期初阶上下。
这算是他的“待机状态”，能最大程度延长续航作战能力。
这一点，却是古圣界修士所不习惯的。
因为此地灵气相对浓郁的缘故，除了极少数脾气古怪的异类，诸如“大乾三圣”中的“怪圣”叫花子巴小玉之外，一般修真者极少会大幅度隐藏自己的境界，往往都是大咧咧放出威能，彰显实力。
特别是在这种剑拔弩张，群雄争锋的大场面上，更是一个个如孔雀开屏般耀武扬威，唯恐弱了自己的风头，引来他人的觊觎挑战之心。
众人见李耀不过是一个面容稚嫩，平平无奇的筑基修士，却是大摇大摆朝紫极剑阵冲去，不由纷纷奇怪。
“瞧，那蛮子要干什么？”
“哈哈，又是一个不识好歹、不懂规矩的莽汉，怕是也想吃吃紫极剑阵的苦头吧！”
“啧啧啧啧，咱们都没上去，这小子竟然想上去？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没长眼，没看到地上躺着这几位呢？”
“别管，不过是个蛮子而已，让他去撞个头破血流吧，咱们都看个乐子！”
堂堂大乾，天朝上邦，这些中原修士对来自化外蛮邦，耍蛇弄瘴的蛮夷修士，都存着几分鄙夷之心。
而且，他们都听说蛮夷修士大多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又有各种阴狠毒辣的手段，即便修为不济，也是极其难缠。
让这蛮子吃个大亏，对紫极剑宗含恨在心，也是极好的。
当下，不少人都挤眉弄眼，用自以为精妙的“传音入密”神通，将音波收束成线，议论纷纷。
表面上，却是一个个都冲李耀笑嘻嘻地点头致意，甚至主动分开一条路，还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让李耀上前送死。
李耀连哈欠都懒得冲这些虾兵蟹将打，旁若无人地走到了紫极剑阵前面，淡淡扫了领头剑修一眼。
“咦，这不知死活的蛮夷，竟然敢向‘奔雷剑’武九星挑衅！真是不知死活！”
“哈，有好戏看了，真不知道是哪个山旮旯里冒出这么个鬼，他师父是谁，没教过他到了堂堂大乾修真界，要夹起尾巴做人么？”
李耀身后，不少修士继续传音入密，几乎要笑出声来。
那“奔雷剑”武九星的脸，乃是一名结丹期剑修，生得牛高马大，虬髯剑拔弩张，磨盘般的大脸，是黑黢黢一块铁板，两颗赤红色的牛眼，恰似镶嵌在铁板上的两颗烧红炭球。
背后一柄巨阙剑，更是有门板大小，简直和斧子没什么两样。
见李耀大摇大摆走来，武九星的牛眼瞬间放大，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周身上万缕肌肉，统统绷紧！
他身后的上千凌霄剑士亦注意到了李耀，原本严丝合缝的剑阵都变得有些散乱。
“奔雷剑要大发雷霆了，好家伙，不知道是震断这小子几十根骨头，还是直接卸掉他一只膀子？”
众多围观修士望眼欲穿，就连原本满地打滚直哼哼那十几名海归修士，都不知不觉地屏住呼吸，等着看李耀被一巴掌拍回来。
人都是这样的心理，自己倒霉了，总希望有个比自己更倒霉十倍的家伙出现，稍稍是个安慰。
却见那凶名卓著的“奔雷剑”武九星飞快扫了李耀腰间一块普普通通，毫无半点记号的木牌一眼，最后确认了一下他的身份。
紧接着，毛茸茸的粗壮手臂高高扬起，示意手下，“哗啦”一声，上千顶盔掼甲的凌霄剑士，整齐划一，好似一人，对李耀深深行了一个大礼！

第1389章 得罪上人的下场！
“吓——”
数千名凌霄剑士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在场所有别派修士都吓了一大跳，倒吸一口冷气之下，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完全摸不清楚李耀的路数了！
“他他他，他究竟是谁？”
“修真界中，好像没听说过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啊，凭什么能让数千凌霄剑士都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是紫极剑宗请来助拳的海外散修么，看上去普普通通，并无甚出奇之处啊！”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那黑铁塔一般的结丹修士，“奔雷剑”武九星，亲自为李耀取来了一座直径在七八米，雕刻成莲花形态，晶莹剔透，灵芒闪动，极尽奢华的玉碟。
此玉碟一出，在场所有修士更是嗔目结舌，眼珠都快掉了出来。
绝大部分高阶修士，都有御剑飞行的神通，不过这里是紫极剑宗的山门要害所在，双方没有彻底撕破脸皮的情况下，自然要遵守主人的规矩，不可能胡乱飞行。
为了接引众多高阶修士进入铜炉峰观战，紫极剑宗便备下了不少浮空玉碟。
浮空玉碟，也是分档次的。
最普通的玉碟，直径在十米左右，就是一个大圆盘，上面一次性可以站几十名修士。
比较高档的玉碟，直径三五米，表面雕龙刻凤，流光溢彩，镶嵌各种七彩纷呈的晶石和明珠，只能搭载一人，是为一般宗派的宗主、掌门准备。
这尊直径七八米以上，如莲花缓缓盛开，隐隐缭绕着仙灵气息的极品玉碟，乃是最高级的接引法宝，非元婴级数的大人物，绝对没资格搭乘！
看李耀风尘仆仆，衣着朴素，灵焰微弱的模样，怎么都不像元婴高手的样子，竟然能令紫极剑宗摆出这样的大阵仗！
一时间，铜炉峰下一片寂静，近万名修士错综复杂的目光，统统投射到了李耀一人身上！
李耀暗暗皱眉。
他刚才反复告诫紫极剑宗的门人，在没有答应自己的条件之前，千万不要再叫自己“老祖”了。
所谓“老祖”，固然是低阶修士对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的高阶修士的尊称，但其本义，却是要同一宗派内，有师承关系的双方之间，才能使用，隐含着“祖宗、祖师”之意。
李耀并不介意为紫极剑宗助拳，不过好歹要先谈定合适的价码。
否则光为了人家一声不要钱的“老祖”就大打出手，岂不是显得太掉价了吗？
没想到紫极剑宗这帮家伙，却和他打起了擦边球。
没错，是听从他的吩咐，没有叫他“上人”或者“老祖”，不过这样一言不合就几千名精锐剑手同时行大礼，还给他准备了一尊这么嚣张的玉碟，这和直接叫他“老祖”又有什么两样？
“古修也是很狡猾的啊！”
李耀有些哭笑不得。
这些都是小事，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懒得和他们一般计较，李耀满脸淡然，对那恭顺至极的“奔雷剑”武九星轻轻一点头，自自然然地踏入莲花玉碟，双手背负，灵能流转，玉碟四周扩散出道道涟漪，又似万千彩蝶飞舞，托着玉碟腾空而起，缓缓朝铜炉峰上升去。
在下方吃他尾焰的众多修士，自然又发出阵阵包含着羡慕、嫉妒、痛恨和不解的嗟叹声。
李耀的听觉何其敏锐，所有嗟叹的内容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听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用自以为隐秘的收束音波方式，正在怂恿道：“尉迟道友，紫极剑宗做事何其不公！你也是边荒散修，打遍火罗谷未逢敌手，万里迢迢赶来捧场，偏偏到这里就被拦了下来！”
“这小子看样子也是边荒散修，面生得紧，想来也不是什么威名赫赫的大人物，又不见他显露半点惊人造诣，就被紫极剑宗这样大张旗鼓地请了上去！”
“大家都是边荒散修，凭什么他能上去，你却不能？难道说去观摩当世两大高手的对决，都需要靠见不得光的关系吗？”
李耀回头，冷冷扫了一眼。
就看到一名油头粉面，自以为潇洒的白衣修士，满脸不怀好意，正在鼓动一名看起来就傻愣愣，身形却比那“奔雷剑”武九星更强壮一轮，好似一堵铜墙铁壁般的红脸修士。
红脸修士一看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极容易被人煽动的类型。
更何况他来自边荒，生性彪悍，桀骜不驯，刚才被凌霄剑士硬生生拦下，早已压了一肚皮的火气。
见到同样是“边荒散修”的李耀，却被紫极剑宗以如此夸张的场面接引上去，火气凝聚成火星，一颗颗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又被人一挑唆，字里行间的意思，暗指李耀通着紫极剑宗的内部关系，或许是认识紫极剑宗的长老之类大人物，所以才能上去！
“哼！”
红脸修士重重哼了一声，一把推开身前数人，两步窜到“奔雷剑”武九星面前，指着半空中的李耀，大声道，“这位道友是什么人？为什么他能上去，我们却不能，是何道理！”
“对啊，他是什么来头，何门何派，凭什么他能上，我们不能！”
“不公！紫极剑宗太不公道！”
众多别派修士，这次本来就是来看紫极剑宗的好戏，既然有不怕死的挑头，自然都七嘴八舌地聒噪起来。
“奔雷剑”武九星微微一怔，一张虎脸顿时沉了下来，牛眼狠狠瞪了红脸修士一眼。
正欲开口，忽听红脸修士身后，众多别派修士中间，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这一声叫，仿佛是从九幽黄泉的最底层传来，又一下子冲到九霄云外，连天空都可以撕裂。
数千修士的心尖都猛地颤了一颤，乱纷纷的过噪声，竟然被这声尖叫瞬间掩盖！
包括红脸修士在内，所有修真者统统朝尖叫的源头望去。
却见那满肚子坏水，刚才以“传音入密”神通撺掇红脸修士的白衣修士，就像是被十万八千条阴魂附体，整个人扭曲得不成人形，一张脸上更是赤橙红绿青蓝紫，各种颜色搅做一团。
不一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噗嗤”一声，大小便同时失禁，一尘不染的纯白法袍下方，一大块黄褐色的污渍慢慢扩散开来，臭不可闻！
“这！”
“这是！”
“这是怎么！”
所有修真者统统愣住，同时生出被一头秃鹫狠狠盯住的恐怖感觉！
红脸修士呆呆傻傻地看着满地打滚，痛不欲生，下身“噗噗”乱响的白衣修士，再看看半空中满脸淡然，黑眸深邃的李耀，他终究只是莽撞，不是真的痴呆，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一般。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众多修士这才知道，在东南一带颇有名气，自诩风流倜傥的“情剑公子”白衣修士，究竟得罪了谁，才会落到这般下场！
当下，所有刚才以“传音入密”神通说过李耀坏话的修真者，统统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偌大的铜炉峰下，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不过，这次却是再无一人，胆敢随随便便打量李耀啦！
李耀转身，瞬间就将这些小鱼小虾抛在脑后，脚踏玉碟，直上铜炉峰顶！
铜炉峰上，紫日东升，霞光万丈！
一座座奇峰崛起，直刺天穹的山岩，锐利如刀枪剑戟，反射出万千道锐不可当的光芒！
被环形山岩笼罩的，便是一块向内凹陷的山顶平地，战旗招展，玄光飞扬，数百名大乾修真界的顶尖高手，济济一堂！
李耀居高临下，冷眼望去。
整座铜炉峰是一处超级试剑场，平地上镶嵌着一环套一环的十几个圆圈，各有不同色彩，每一个圆圈都是由大量晶石、金属和符阵构成，就像是一个给巨人用的箭靶铺在地上，不知道是什么用处。
远处的山壁之下，临时设置了富丽堂皇的贵宾观战台。
不过大部分修真者，还是喜欢站在比较靠近“靶心”的位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结交道友，说法论道。
有资格观摩燕离人和齐中道一战的，至少都是结丹期以上的高手，放在地方宗派，就是宗主、掌门的地位。
平素大家都分布在天南海北，往来一趟并不容易，像“龙泉大会”这样的修真界盛事，便是铺开关系网络的最佳时机。
李耀注意到，数百名高阶修士虽然三三两两，却是错落有致，隐隐能分出不同阵营。
以“太玄道”为首的五个超级大宗派，在铜炉峰右侧打出了鲜明的旗号。
太玄道！
风雷谷！
飞灵岛！
金甲宗！
驭兽斋！
每一面战旗上，除了龙飞凤舞的宗派名字，便是一道道蕴含着无穷战意和道韵的灵纹，几十名战旗，就凝聚成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加上跟着他们来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中小宗派，都是同一阵营，试图以多欺少，威压紫极剑宗！
紫极剑宗这边，却也不是孤军作战。
除了数百名身穿本宗法袍、战甲，气息强横的剑修之外，也有不少别派修士和他们站在一起，谈笑风生，相当融洽。
还有一些高鼻深目，赤发紫髯，和中原修士长相不同的边荒修士、海外散修，同样在紫极剑宗的战旗之下，摩挲刀剑，杀气腾腾地盯着太玄道一方阵营。
李耀知道，这些修士，要么来自昔日和王喜走得较近，有“阉党余孽”嫌疑的宗派，要么是被紫极剑宗重金聘请回来助拳的海外散修了！

第1390章 紫极剑宗的决断！
李耀在打量众多古圣界强者的同时，自己也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特别是来自太玄道等五大宗派的高阶修士，见到一名神色冷漠，相当面生的年轻修士，竟然脚踩最高级别的莲花玉碟缓缓降落，更是暗暗讶异。
众多高阶修士以目光交流，没一个认识李耀。
那显然就是紫极剑宗方面，为了应对此次危机，重金礼聘来助拳的散修了。
修真之道，“财地法侣”四者缺一不可，一般只有加入某个宗派，得到庞大的资源支持，才有可能修炼有成。
无门无派、独来独往的散修，要么缺乏资源，实力低微，不足挂齿。
要么是有自己秘而不宣的资源渠道，比方说拥有一座秘密洞府之类，那修为就不可预测，相当可怕了！
此君既然能脚踏莲花玉碟而来，想来是紫极剑宗这次邀请来助拳的散修中，修为最深厚的一个，待会儿倒是要好好留意。
不少高阶修士扫了李耀几眼，便收回目光，闭目养神起来。
散修就是散修，实力再高又能高到哪儿去？
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籍籍无名，无人相识之辈，恐怕一辈子都在天南海北的边荒蛮夷之地修炼，不知怎么被紫极剑宗搜罗了来，最多金丹境界，就是他的极限了！
这样的散修，也只是值得“好好留意一番”而已。
此时，包括“太玄道”在内的五大宗派所有高阶修士，尚不知道巫南乱局已经尘埃落定，而李耀一招虐杀元婴初阶的黑月尊者，又一爪镇压元婴中阶，鲲鹏之主韩元泰的消息。
倘若知道，他们的表情，就绝不可能如此轻松了。
而这件事，已经通过凌兰因的灵鹤传书，告知了紫极剑宗的长老、宗主。
刚才凌兰因见到他们，又将李耀的强大，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
她是金丹剑修，除了六大元婴之外，紫极剑宗最出色的高手，说出来的话，自然不会被人怀疑。
所以，紫极剑宗阵营一边，倒有好几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飘逸出尘的剑修，对李耀肃然起敬，冲他遥遥施礼。
却也惹来紫极剑宗邀请来的那些海外散修，一阵狐疑和不满——他们来到铜炉峰上时，可是没有享受到李耀的待遇。
凌兰因亦在紫极剑宗的战旗之下，和几名元婴剑修说话，见到李耀出现，眼前一亮，征得师父的允许，飞了过来，规规矩矩朝李耀一施礼，取出一张重新誊写的材料清单，双手捧了过来。
李耀展开清单一看，除了自己要求的所有材料之外，竟然又增加了上百种极其罕见的材料，即便集合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的力量，都有可能十几年采集不到几十克的那种！
李耀眯起眼睛，心思电转，有了这些新材料的话，在维修星炬时，又多出了几十种新的强化方法，向老家发送回去的信号，似乎可以更清晰、更隐蔽、更明确了。
一边在脑中绘制着全新的改造图，一边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凌兰因，新的材料清单，总价值起码超过原本那份材料清单的三倍！
“前辈神通盖世，名震天南，敝派仰慕已久，得知前辈刚刚出关，缺少趁手的法宝，敝派情愿以清单上的所有材料奉送，再加上最好的炼器场所，供前辈无限期随时使用，为前辈铸剑炼器，略尽绵薄之力！”
凌兰因微笑道，“不过，敝派还有一个小小的不情之请，希望前辈在帮敝派出手之时，能自承是敝派‘供奉长老’的身份！”
李耀的眉毛高高扬了起来。
“这个身份，并不是永久的！”
凌兰因唯恐李耀发怒，急忙解释道，“只需要前辈能当敝派半年的供奉长老，帮敝派化解这次难关便可！”
“如若不然呢？”
李耀不动声色地问。
凌兰因娇躯一抖，咬牙道：“如若不然，那前辈要求的交易便不能达成，倘若前辈执意要站在敝派的对面，试一试敝派刀剑之利，敝派上下，六大元婴，上百结丹，五千凌霄剑士，数十万门人弟子，也只好全力以赴，不至于让前辈失望了！”
李耀目不转睛，深深盯着她。
不远处的紫极剑宗几名元婴剑修，亦是将气机遥遥锁定这里。
“呵呵，呵呵呵呵！”
李耀轻笑起来，“你们紫极剑宗，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乍一看去，这份材料清单的价值超过李耀期望三倍，是优厚至极的条件。
不过，李耀原本只想着帮紫极剑宗出手一次，是干脆利落的一锤子买卖，事后双方就两不相欠。
紫极剑宗却要他当半年的“供奉长老”，半年之内，他都要在紫极剑宗的战车上耀武扬威，所有麻烦事都有他一份。
表面看起来，紫极剑宗拿出这么多珍稀材料，是大大吃亏。
不过，之后半年，正是紫极剑宗和其余巨头重新划定“后王喜时代”修真界格局的关键时期。
有李耀这样一个“超级元婴”加盟，他们能多瓜分到的利益，远远超出这份清单上所有材料的价值了。
紫极剑宗的主事者，亦是胆略过人，杀伐决断，在这样大兵压境，岌岌可危的时刻，竟然还如此霸气！
要么当紫极剑宗的供奉长老，要么一拍两散，成为紫极剑宗的敌人，连半颗晶石都别想捞到！
“古修的智慧和谋略，果然不容小觑啊！”
李耀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前辈？”
凌兰因的心脏都快跳出心口，十分紧张地看着李耀，等待他的答案。
“你且去吧，本上人……看看再说！”
李耀手一抖，将材料清单纳入袖中，微微一笑，竟不给凌兰因一个明确的答复，优哉游哉地漫步开去。
他和凌兰因的交流，被两边阵营不少修真者都看在眼里。
虽然两人谈话时，用了比“传音入密”更高级的灵波干扰神通，令别人都偷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不过凌兰因失望之色溢于言表的模样，却是被不少修真者尽收眼底。
而且李耀降落到铜炉峰之后，更没有像其他重金礼聘的散修一样，站到“紫电战旗”之下，去拜见掌门和几名元婴剑修。
这些目光敏锐，心思缜密的高阶修士，立刻察觉到了李耀和紫极剑宗之间，相当微妙的关系。
“什么意思？”
“莫非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边荒散修，叫价太高，和紫极剑宗谈崩了？”
“还是看我们这边高手如云，强者如雨的阵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临阵变卦了？”
李耀浑不在意众人的目光，黑眸深处闪过两束绿油油的火焰，秃鹫般的眼神再次点燃，朝双方阵营的诸多修士身上扫去。
古修世界，强者为尊，他今天是肯定要出手，奠定自己“绝世强者”地位的！
这些高阶修士，无论紫极剑宗一边，还是太玄道一边，统统都有可能变成他的对手，他的猎物！
忽然——
李耀的目光，仿佛遇到磁石，被“太玄道”大旗之下，几名元婴前呼后拥的一人吸了过去。
这人身材高瘦，皮肤黝黑，戴一顶朴实无华的荆冠，穿一领没有半点杂色的纯黑法袍，在众多仙风道骨，战甲斑斓的元婴强者之中，显得貌不惊人，甚至有些黯淡。
不过，却绝对没人会忽略此人的存在。
他就像是一个黑洞，四面八方的光芒再灿烂，再明亮，都会被他统统吸收进去，吞噬得一干二净，令人彻底忽略周遭一切，只注意到他的存在。
一般高高瘦瘦的人，都会用“竹竿”来形容。
不过李耀见到此人，却只想到两件东西。
一颗黑黢黢、硬邦邦，深深扎入地底，雷打不动的钉子。
亦或是一根绝对笔直，永远都不会发生半分弯曲，可以用来度量天地和星辰的铁尺！
“铁圣齐中道！”
李耀喃喃道，神念狂飙，深深凝视着这名极有可能竞争“古圣界第一高手”宝座的绝世强者！
“太玄道”大旗之下，齐中道和其余各派的长老、宗主、掌门等等元婴修士正在叙话。
齐中道是天下第一大派“太玄道”的太上掌门，又隐隐是修真界各派盟主，实力超卓、地位崇高，即便“风雷谷”、“飞灵岛”这些超级宗派的“巨头”们，对他的态度都相当恭敬。
“剑痴燕离人，说起来也是‘大乾三圣’之一，剑法通玄，可斩神魔，不过终究是最近几十年才崛起的高手，根基浅薄！”
“对上旁人，或许还有几分胜算，但他妄图凭借一柄洪荒时代的古剑，就破齐道友百年来无人能敌，镇压天下的番天印？真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飞灵岛的岛主，一名鹤发童颜，面如白玉的老者冷笑道。
“不能这么说。”
齐中道的声音，就像是两把铁尺交击，丁是丁，卯是卯，“修为到了我和燕离人的级数，在没有真正交手之前，便不能以昔日战绩来推断双方的高下！”
“更何况……”
“我的番天印，同样是传自神魔之手的洪荒古宝，自然不惧燕离人新祭炼出来的上古灵剑。”
“不过他和王喜过去十年，每年都曾深入切磋、斗法、论剑！”
“王喜虽是卑劣无耻的阉逆，却也是冠绝天下的剑仙，有了王喜的淬炼，燕离人这把剑，现在究竟锋利到何等程度了呢？”
“真是——”
齐中道正欲发一番感慨，忽然“嗯”了一声，瞳孔骤然收缩，微微转头，朝李耀的方向望了过来。
“噼噼啪啪！”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碰撞，爆出无声无息，却又惊心动魄的炸裂声！

第1391章 齐中道、燕离人！
李耀的目光似洪水泛滥，横扫天地，肆虐人间，将所见一切统统摧毁，吞噬，淹没！
齐中道的目光却像浩瀚无垠的沧海，无论洪水有多么汹涌澎湃，一旦涌入海中，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
李耀脑中传来一声巨响，周遭世界仿佛消失，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空空荡荡的星海，而那“铁圣”齐中道的精、气、神，就化作了一根根铁尺，纵横交错，交织成一座棋盘，一道枷锁，一个囚笼，将他的神魂狠狠镇压，统统纳入到齐中道的“规矩”里面！
“好强大的神魂力量！”
李耀心中连声惊叹。
却是不知道，齐中道的惊骇和诧异，更远远胜过他十倍！
身为大乾修真界的领袖人物，齐中道对整个古圣界所有的一流高手都有所耳闻，特别是三百余名元婴强者的容貌、特征和神通，都有详尽的掌握，今日威压紫极剑宗一战，究竟会遇到哪些棘手人物，事先都反复估算，定下了应对之策。
李耀刚刚降落时，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和别人不同，他还放宽了一线，将李耀当成是一名机缘巧合，狂飙突进的海外散修，极有可能修炼到了元婴期初阶，所以才被紫极剑宗如此看重。
不过，也就是一个元婴期初阶罢了！
李耀在远处毫不避讳地打量他时，他亦没有将这名海外散修放在眼里，只想稍稍放出一缕神念镇压，令对方知难而退便是。
岂料，这名神秘散修的神魂，霸道到了这种程度！
就像是一条巨蟒、一羽雄鹰、一只猛虎，甚至是一头类似霸王龙的洪荒凶兽，在他用“精气神”凝聚而成的神魂牢笼中，左突右冲，横冲直撞，拼命撕扯、冲击、咆哮、肆虐，非要拼个鱼死网破不可！
“哗啦！”
齐中道的牢笼、棋盘和枷锁，终于被冲出了一道道裂缝。
李耀的巨蟒、雄鹰和猛虎趁势冲了出去，却也身受重伤，连声哀鸣！
两人几乎同时收回目光。
李耀的鼻子，“滴滴答答”，留下两条鼻血，怎么止都止不住。
而他亦没有去止住鼻血的打算，却是向后退了一步，低头观察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的地面，出现了两枚深深的脚印，而且围绕着脚印四周，还有一连串细微的裂纹。
那都是他的神魂受到冲击，无法精确控制灵能的表现。
“厉害！”
李耀这才吸了一下鼻血，在心中为齐中道挑起了大拇指。
通过短短一瞬的目光撞击，他大致能揣摩出齐中道的实力，应该和自己昔日遇到过战斗力最强的敌人“萧玄策”相仿，甚至略高一线。
萧玄策是曾经的飞星界第一高手，实力接近元婴期巅峰境界，深不可测！
想当年，是集结了李耀、萧玄策的师弟落星子在内，整整六名元婴加一个“究极金丹”围攻，才侥幸将萧玄策杀死！
而白星河、金屠异、幽泉老祖、吕醉和周横刀等对手，或许在势力、阴谋和智略方面，能凌驾于萧玄策之上，但是在“绝对战斗力”方面，都要稍逊一筹了！
“不愧是此界的领袖人物，以落后外界数万年的古老修炼体系，都能修炼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境界，真是不可思议！”
李耀的眼珠剧烈颤动，脑中浮现出了数百场他和齐中道的虚拟战斗，估算着彼此的胜率，越估算，就越激动，越兴奋！
齐中道表面上的状况，要比李耀好得多，几乎没受到半点影响，内心却掀起惊天狂澜。
两人目光交击，只是一瞬，他们都是驾驭灵能的超级高手，这次神魂交锋隐秘至极，就连簇拥在齐中道身边的元婴们都没有察觉，只是觉得齐中道好像有些心神不宁。
“那位道友是谁？”
齐中道眯起眼睛，黑黑瘦瘦的脸庞上，闪过一缕不自然地波动，低声问道。
众多元婴面面相觑，对李耀看了又看，全都不知，只道是紫极剑宗请回来助拳的海外散修，不过看他刚才和紫极剑宗凌兰因的交流，似乎又有一些变化，大约是畏惧这边的声势浩大，未必会站在紫极剑宗那边了。
只有金甲宗一名长老若有所思，说自己似乎很久以前在西南地面上，见过此人——他的容貌发生了巨大变化，但气质依稀还有些相似，名字一时间想不起来，应该不是什么太出名的人物。
“很久以前，西南一带？”
齐中道神色凝重，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正欲叫人去查，对面紫极剑宗阵营之中，却是传来一阵骚动，不少修士都聒噪起来。
“剑痴”燕离人登场了！
包括李耀、齐中道在内，所有修真者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名号称剑术天下无双的“剑痴”身上！
李耀连鼻血都顾不上擦，任由大片血迹沾染到了胸口，踮起脚尖，向紫极剑宗的战旗下面望去，两面战旗交叉，仿佛是一扇大门，而一条过于矮小的身影，就从大门下面缓缓穿出，朝试剑场的“靶心”，一步步走来。
“果然……”
李耀出现一瞬间的失神。
他听到的传言并没有错，同样有资格竞争古圣界第一高手称号的剑痴燕离人，竟然是一个侏儒！
他的身高不过一米二三十，身形本已矮胖至极，偏偏脑袋又圆又大，四肢都粗粗短短，乍一看去，就像是一个大冬瓜上摞着个大西瓜。
他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紧身法袍，套着一副小巧玲珑的软甲，腰间还斜插着一柄短短的小剑，法袍、铠甲和小剑，都像是孩童过家家的玩具。
偏偏这柄小剑的剑鞘，密密麻麻镶满了珍珠、玛瑙和翡翠……各种花里胡哨，不带半点儿灵能的普通宝石，“珠光宝气”到了极点！
在修真界，“珠光宝气”四个字，可不是什么赞美之词。
燕离人头上光秃秃的，非但没有半根头发和胡须，甚至连眉毛都被尽数拔去，就像是一颗又大又圆的白馒头。
他的眼皮向上翻着，既没有打量四周人群，亦没有看着自己最可怕的对手，却是盯着天边千变万化的云彩，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不断掐指计算，不知在测算些什么。
那全神贯注，呆呆傻傻的模样，真有几分痴劲。
燕离人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和李耀登场时不同，无论燕离人的形象有多么不堪，无论他的表现有多怪异，无论大家有多么希望瓜分紫极剑宗的庞大利益，亦没有一个人胆敢当面出言讥讽。
这，就是绝顶高手的威慑力！
万籁俱静中，只有李耀一人眯起眼睛，刚才刺向齐中道的目光再次凝聚，刺向燕离人！
燕离人却是无知无觉，继续前进，根本没有看李耀半眼，依旧全神贯注于他的云彩！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
燕离人是有资格和齐中道一战的高手，绝不可能没有感知到他略带挑衅意味的目光。
明明感知到了，却毫无反应，那只说明一件事——
燕离人的道心坚固至极，既然此刻要和齐中道一战，那全部的精神、意志和计算力，便统统聚焦在这一战上。
和此战无关的所有人和事，无论再强大，再严重，都无法动摇他的道心！
和燕离人此刻的反应相比，刚才齐中道还分出心神来和他对视，两人的境界，高下立判！
“齐中道要输了！”
李耀心中狂震，下意识叫出声来。
修为达到了他、齐中道和燕离人的境界，比拼的就不是单纯的灵能浑厚程度，或者是灵能释放效率，而是包括道心在内，无数玄之又玄的因素。
燕离人心无旁骛，眼中只有此战。
齐中道眼里，原先或许只有一个燕离人，但现在又多了一个李耀，一心两用，怎么能赢？
李耀心中暗暗叹息，正想就目前观测到两名绝顶高手的数据，在脑内做几场虚拟战斗。
这既是一种思维训练，也是颇有意思的大脑游戏。
身边却忽然响起了一声充满不悦的质问：“这位道友是何方神圣，眼下正一真人和剑痴尚未比斗，胜负是未知之数，为何就要信口开河，坏我士气？”
李耀微微一怔，回头看时，却见四五名身穿蓝色法袍，制式和太玄道相似的修士，正对他怒目而视。
却是刚才被燕离人的道心震撼，那句“齐中道要输了”不自觉喊出声来。
周遭修士，都是耳聪目明之辈，这句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自然被不少人听到。
“太玄道是天下第一大派，正一真人更是修真界领袖，自然不会和道友这番信口雌黄的无知之语计较！”
为首的蓝衣修士，乃是一名黄脸汉子，朝李耀胡乱一施礼，冷笑道，“在下灵山道解星火，和太玄道颇有些渊源，倒是想代表周围这些大惑不解的道友们，问一问这位道友，直呼正一真人名讳也就罢了，又是凭什么说真人必败无疑呢？究竟是道友慧眼如炬，看出什么端倪，还是别有用心，受人指使，在这里妖言惑众！”

第1392章 珍惜生命啊……
灵山道是太玄道的旁系支脉。
任何一个宗派，规模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内部总会分化出不同的利益集团。
不少利益集团在明争暗斗之下，无法一鼓作气吞并对手，又不愿意两败俱伤，便达成协议，从本宗分化出一支支旁系，携带大量资源，去外面的广阔天地发展。
有时候，为了进军新的州府，或者开拓荒无人烟的边疆，又会给予远征当地的门人更大的权力和激励政策，从“分舵”、“分坛”之类，慢慢演变成新的支脉。
甚至于当地的一些中小宗派，被外来大宗派的威势所震慑，愿意主动附庸，这也是旁系支脉的一个来源。
按照现代修真文明的话来说，差不多就是分公司、子公司和品牌加盟商的概念。
虽然分家，但彼此都有极深的渊源和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倘若当初分家时没有彻底撕破脸皮的话，关系未必恶劣，甚至当“兄弟宗派”一样相处，亲密无间，同进共退。
特别是太玄道这样的天下第一大派，拥有旁系支脉无数，大多关系融洽，相当于是豢养的一帮小弟，平时分散在大乾四周，织起一张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到了关键时刻，亦可以齐聚一堂，挥舞五花八门的旗帜，为太玄道摇旗呐喊，以壮声势。
灵山道，便是这样的“小弟”之一，解星火，却是灵山道长老，亦是宗派内的第一高手。
身为太玄道的小弟，听到有人用如此不屑的语气，直呼自家老祖的名讳，还说正一真人会输，哪有不跳出来斥责的道理？
李耀刚才降落时，搭乘莲花玉碟，神秘莫测，令人摸不清楚他的底细，又有紫极剑宗在背后撑腰的话，解星火都未必敢和他放对。
不过看李耀和紫极剑宗凌兰因的交流并不顺畅，令他现在的位置有些尴尬，似乎既不在太玄道一边，也不在紫极剑宗一边，是孤家寡人一个！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解星火有意在诸多同道面前，做出忠心耿耿的模样，大力维护齐中道的名声，也好从众多旁系支脉中脱颖而出，被太玄道看重啊！
想到此节，解星火的音调又往上拽了一拽，尖叫道：“正一真人的身份何其尊崇，岂是宵小之辈可以随意揣测折辱？道友是什么修为、根脚，竟敢口出狂言，对真人不敬？”
解星火的声音，果然将四周不少修士的视线从燕离人身上拽了回来，重新投射到了李耀身上。
李耀鼻血狂流，胸口满是血污的狼狈模样，却是令这些人哑然失笑。
李耀也在心里连连苦笑。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无事生非的人，这句话的确是自己说得莽撞，人家身为太玄道的旁系支脉，要为主家出头，也是理所当然。
换成李耀的真实性格，或许不会和对方纠缠，直接飘然而去；要么就显露一手惊人神通，让对方看清楚自己的真正实力，不要贸然上来送死，也算化解一场矛盾，绝不会用什么“扮猪吃老虎”的法子，将矛盾越闹越大，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过，他现在扮演的可是“灵鹫上人”啊！
古圣界或许落后，但一个个元婴都精得和猴儿一样，想要不露出半点破绽，只能按照“灵鹫上人”这样的人物性格来尽情演绎了。
“又要装逼了，好痛苦！”
李耀心中暗暗道，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解星火看。
解星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由倒退半步，伸手在脸颊上抹了一把，怒道：“道友一言不发，是何道理，莫非看不起我们灵山道么？”
李耀依旧面无表情，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脸上每一个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解星火又惊又怒又虚，手握飞剑，咬牙切齿：“你究竟看什么！”
“道友息怒。”
李耀终于开口，面带微笑，语气柔和地说，“我从未见过解道友这样福缘深厚，逢凶化吉的面相，此相妙不可言，世间绝无仅有，这才一时失态，还望道友多多包涵！”
“福缘深厚，逢凶化吉的面相？”
解星火和围观众多修士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所有人都想不到这个神秘兮兮的无名散修会说出这么一句不相干的话，这，这是服软的意思吗？
解星火忍不住在自己干巴巴没有二两肉的脸颊上多摸了两把，嘴角不由自主向上一勾，声音也放软下来：“何以见得？”
“如果解道友不是福缘深厚，逢凶化吉的面相，又岂会遇到今日之我呢？”
李耀双手背负，悠悠道，“这几十年来，我一直隐居于山林深处修生养性，时常听山林间的溪水潺潺流过，如银珠落玉盘；又曾见太阳东升西落，明月阴晴圆缺，草木枯荣生化，从中领悟天道轮回，世事无常的道理，终于将一身戾气尽数洗去，一颗道心修炼到了圆融无缺的程度。”
“解道友恰好遇到了今日之我，才能够勉强留得一条性命，这不是福缘深厚之至，又该如何解释？”
“倘若解道友遇到的是一百年前的我，就凭‘宵小之辈，妖言惑众’八个字，只怕解道友已经死得惨绝人寰，化作一摊脓水，连神魂都要饱受生不如死的折磨了！”
“……”
解星火和四周围观修士全都目瞪口呆。
鸦雀无声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慢慢理解了李耀七绕八弯的意思，忍不住笑出声来。
解星火眨巴着眼睛，也反应过来，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张黄脸涨得通红，就差没从毛孔中飙出几千道细小血箭，“仓啷啷”一声，雪亮飞剑抽出一半，怒吼道：“你说什么！”
李耀用一种十分疑惑的眼神打量着他。
就好像非常，非常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放着天堂之路不走，非要往九幽黄泉里面钻。
他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解道友，稍安勿躁，听我一言。”
“我在山林中隐居，曾经见到小草从碎石之间顽强冒出嫩芽；也曾见过被虎狼咬掉一条腿的獐子，依旧用三只脚蹦跳求生；更见过在寒冬来临之前，无数蝼蚁明知必死无疑，依旧辛劳工作，存储食物，加固巢穴！”
“这些杂草和畜类，苦苦挣扎，拼命抵抗，所为者何，还不是为了多活一天是一天吗？”
“正所谓‘蝼蚁尚且偷生’，生命乃是世上最可贵的无价之宝，连畜生都知道珍惜的东西，更何况解道友洪福齐天，托生成人胎，又历经千难万险，修炼到今日之境界，多么不易！”
“解道友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亦要多想想家中娇妻美妾，成双儿女，白发高堂啊，为何这么不珍惜自己得来不易的大好性命，非要一心求死不可呢？”
“你，你，你！”
解星火憋得面红耳赤，脖子好似雄起的那话儿，差点儿没将五脏六腑连带着鲜血喷出，怒吼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解某剑下不斩无名之鬼！”
“断肠山，飞雷洞，灵鹫上人。”
李耀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
断肠山飞雷洞，那是正牌灵鹫上人的师父，五阴老祖的修炼洞府所在。
不过五阴老祖早就被灵鹫上人和黑月尊者联手干掉了，而现在黑月尊者又被李耀干掉，也就是说，这一脉的传人只剩下“灵鹫上人”一个，按照修真界的规矩，他便是飞雷洞的新主人。
这是五阴老祖一脉相承的品牌，是否真的在飞雷洞修炼，倒是无关紧要。
“灵鹫上人……”
这个略微有些耳生的名字，令解星火等中原修士都陷入冥思苦想。
感知到了李耀诡秘的气息不断膨胀，解星火甚至还倒退了两步，严阵以待。
不过，当他终于回想起来“灵鹫上人”是谁之后，却是“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我道是谁，原来是昔日曾横行巫南，后来又销声匿迹的灵鹫上人，几十年没有听说你的消息，没想到竟然敢来龙泉大会上撒野，真是不知死活！”
巫南烟瘴之地，修真者最擅长养鬼舞蛇，凝练烟瘴毒雾之类，向来被中原修士所不齿，拿他们当旁门左道看待。
只有极少数佼佼者，如元婴境界的黑月尊者，才能得到大乾修真界的勉强认可。
什么“灵鹫上人”之流，几十年前就销声匿迹，不知死哪儿去的结丹期，根本没有被中原修士放在眼里，最多是“哦，好像有这么一个人”的程度！
或许在山高林密的烟瘴丛林中，他们那套上蹿下跳的把戏还有些难缠，然而在试剑场上正大光明地斗法，巫蛮修士根本不堪一击！
“灵鹫上人，灵山道虽小，却也不容你如此侮辱！”
解星火自以为摸清楚了李耀的根脚，心神大定，“嚓”一声，飞剑收了回去，杀气却愈发浓烈，死死盯着李耀，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不过这里是龙泉大会，自有法度和规矩，马上要进行剑痴和正一真人的对决，你的血，不配玷污铜炉峰！”
“我们灵山道，新近得到一口吹毛断发的宝剑，却是缺一个真材实料的试剑之人！等到剑痴和正一真人的对决结束之后，你可敢上试剑场，试一试灵山道的三尺青锋？”

第1393章 围观有风险！
“本上人在巫南蛰居百年，第一次踏足中原，便是要在大乾修真界中，创下自己的名号，试剑，自然不会拒绝。”
李耀冷冷道，“不过，这一路上，本上人都强忍杀意，一直没有出手，就是想找一个值得出手的对象！”
“你，不值得我出手！”
解星火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巫蛮修士除了舞蛇弄瘴厉害之外，口舌都如此之利，就是不知道你的刀剑，是否都像你的舌头一样锐不可当了！”
李耀眯起眼睛，阴恻恻道：“好，好，好，既然解道友一心求死，本上人自然愿意成人之美，不过像你这样的虾兵蟹将，一个实在不够，你还有什么师兄、师父、至交好友之类，赶快去邀请过来，找上十个八个，将你们想要的死法，都一个个开列清楚，本上人保管让你们得偿所愿便是！”
“你……”
解星火气得眼冒金星。
“还不快去！”
李耀眼底，两朵小小的绿色火焰再次闪烁，猛地射向解星火的神魂深处。
耍威风归耍威风，李耀倒也没真想大开杀戒。
他这辈子杀人无数，不过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因言治罪，一怒杀人，这不是一名现代修真文明，法制社会下生长起来的修真者，应该干的事。
两朵绿火直入解星火的脑域，“砰”一声爆开，令解星火猛地一颤，周遭世界仿佛都变成绿莹莹一片，恍若鬼蜮魔窟，再看李耀，俨然是一个面目狰狞的鬼王！
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得罪了一个极不好惹的人物，“啊”了一声，定在当场。
李耀眼角余光瞥到，凌兰因带着几名凌霄剑士朝这里大步走来。
显然是这个小姑娘怕他一言不合大开杀戒，甚至事后还找灵山道报复，惹来无穷麻烦。
李耀见好就收，一抖袍袖，转身走了开去。
这场小小的纠纷很快传到了四周，不少修士都对两人指指点点，而“灵鹫上人”这个名字也在众多修士口中传播开来。
齐中道在听到“灵鹫上人”四个字之后，又一次向李耀投来了凝重而狐疑的目光。
这令李耀对他的评价更低了一个级数。
李耀死死盯着燕离人，这名侏儒元婴已经结束了对天空的测算，却是将目光一个个扫向在场修士，目光依旧痴呆，嘴唇还是不断颤动，十个粗粗短短的手指乱点，不知在计算着什么。
这一次，他的目光倒也投射到了李耀身上。
不过，两人的目光并未发生撞击，而是如两缕青烟一样，轻飘飘地互相穿插了过去。
李耀能感觉到，燕离人并没有将自己当成一个“人”来看待，而是某种物品，是试剑场上的一个障碍物。
李耀忽然明白了燕离人究竟在痴痴呆呆地计算什么。
他在计算试剑场上究竟有多少“障碍物”，以及这些障碍物的大小、分布和走位，究竟会对比斗，造成多大的影响！
“燕离人赢定了！”
李耀在心中暗暗道，他可以用项上人头来担保！
这时候，凌兰因换了一套紫纱长裙，款款走到试剑场中央的“靶心”处。
从靶心开始，地面上一圈圈的圆环，全都发出“嗡嗡”的响声，释放出了强烈的灵能波动。
“各位前辈，各位道友，欢迎大家前来参加敝派五年一度的龙泉大会！”
凌兰因向四面八方一一施礼，继续道，“每次龙泉大会上，除了会展示敝派最近五年炼制的各种兵刃、法宝之外，还会展示一些我们从古圣界各处搜罗到的洪荒异宝，供各位前辈、道友们品评，研究！”
“今年的龙泉大会，更胜往年，却是有三支来自洪荒时代的上古灵剑完成祭炼！”
“古人所谓名剑者，铸剑之前，千年赤堇山，山破而出锡，万载若耶江，江涸而出铜！铸剑之时，雷公打铁，雨娘淋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铸剑师承天之命，呕心沥血与众神铸磨十载！剑成之后，众神归天，赤堇山闭合如初，若耶江波涛再起！”
“敝派新祭炼完成的这三支上古灵剑，倒谈不上用如此神乎其神的方法铸造出来，不过其锋芒之锐，倒也颇为可观！”
“这样的古剑，想要激发出其全部锋芒，非得要两名天下无双的绝顶高手不可！”
“今次，敝派有幸邀请到了太玄道太上掌门正一真人亲至，和敝派长老燕离人共同试剑，还有这么多前辈和道友的观摩，真是令敝派蓬荜生辉，不胜荣幸了！”
凌兰因的话，激起一片“嗡嗡”声，特别是太玄道一方修士，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
他们最初得到的消息是，紫极剑宗新近祭炼完成一柄洪荒秘剑，要以此剑和齐中道的“番天印”争锋。
没想到紫极剑宗祭炼出来的，竟然不是一柄古剑，而是三柄！
不过，修真界的比斗就是这样，法宝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只要身上装得下，灵能运转得开，当然是有多少法宝就用多少法宝，别说三柄，人家要一口气耍三十柄剑，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紫极剑宗为了死死咬住到口的利益不放松，真是连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李耀心中道，对这次比斗越来越期待了，所谓“洪荒秘剑”、“番天印”，究竟是什么呢？
“上古灵剑威力绝伦，番天印更是天下第一至宝，互相撞击之下，难免有所波及！”
凌兰因继续道，“敝派已经在试剑场上，设下了十重防御禁制，各位前辈和道友，还请量力而为，选择适合自己的观战地点，免得无端损伤！”
“波，波波波波！”
伴随着凌兰因的话，镶嵌在地面上的十个圆环，分别涌现出一道道向内侧防御的灵能护盾，就好像是一个个透明的蛋壳，不断套在试剑场上面。
李耀这才明白，地面上这个巨大“箭靶”的意思。
齐中道和燕离人手持绝世神兵的强强对话，当然是声势浩大，威猛无匹，双方狠狠碰撞轰出的冲击波，法宝互相交击溅射出的碎片，都有可能伤到旁人。
地上的箭靶共有十圈，倘若站在最外围观战，那就可以得到十重防御禁制的保护，即便有法宝碎片穿透了十重禁制，想必都被大大削弱，绵软无力了。
当然，如果自恃实力强大，不怕被两大高手对决波及的，就可以往里面站。
越靠近“靶心”，禁制保护层数就越少，危险系数就越高。
因为灵能护盾本身都泛着五彩斑斓的光波，而且还会稍稍扭曲四周空间，隔着十层七彩纷呈的禁制，看到里面的场景肯定是相当模糊的。
只有越往里面站，看到的东西才越清晰，这和买票看球赛是一个道理。
这就是考验观众实力和胆魄的时候了。
自恃灵能浑厚，修为高深，想要清清楚楚观摩两大高手较量的，自然可以站在最中心，近在咫尺的距离。
如果只是来凑凑热闹，为了小命着想，那还是往后面站站吧！
昔日龙泉大会上，也曾发生过一些误伤旁人的惨剧，众多修士对这一套规矩都谙熟于胸，一道道圆弧形的防御禁制慢慢升起时，绝大部分修真者便向后退去。
有些人退出三层，有些人退出五七层，还有些人一口气退了八九层，见身边都没什么道友了，老脸一红，又咬牙往前进了两层。
只有三五十名元婴级数的高手，以及打肿脸充胖子的金丹强者，依旧站在最内侧，也就是毫无保护，随时会被两大高手刀光剑影扫中的位置。
李耀自然是其中一个。
他双臂环抱，冷冷盯着燕离人，却是对同样在“第一圈层”中那些成名已久的元婴老怪，向他投来的质疑眼神视而不见。
那灵山道的解星火，后退了三圈，一面寻找自己的至交好友和师门长辈，一面锁定李耀的方位。
当他看到李耀竟然不退反进，跻身到第一圈之后，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牙齿愈发疼痛起来。
“解师侄，何故如此惶然啊！”
一名肥头大耳，怕不是有三五百斤的超级大胖子，摇晃着周身肥肉，拱到他身边。
“廖师叔！”
解星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深深下拜，咬牙切齿道，“师叔明鉴，刚才那巫蛮修士灵鹫上人大言不惭，非但侮辱了我们灵山道，还折辱了正一真人的威名，甚至咱们整个大乾修真界，都被他奚落得不成体统！”
“他还说什么，让小侄去找十个八个师父、师叔来，一起上前送死，这，这是连廖师叔的‘岐山道’，都没有放在眼里啊！”
“嗯，你们的对话，本道自然听到了。”
“廖师叔”笑眯眯地说，两个被肥肉挤满的小眼中，却绽放出了凌厉的杀意，“巫南一隅出来的井底之蛙，竟然大言不惭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可笑！”
“这位灵鹫道友现在哪里？咦，竟然敢站在第一圈么？”
“廖师叔”小眼一转，哑然失笑，“莫非真是个没有见识的狂徒，连龙泉大会的厉害都不知道！且看他待会儿，怎么丢乖露丑吧！”
“叮！”
一声余音袅袅的刀剑交击之声，令在场所有人的聒噪都渐渐停息，而一股不可捉摸的肃杀之气，却是慢慢荡漾开来。
所有观众都在不同圈子里站定。
齐中道和燕离人，铁圣和剑痴，缓缓走向试剑场中央的“靶心”！

第1394章 太夸张了吧！
两名超一流高手站在一起，组成一幅略微有些滑稽的画面。
他们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类型。
齐中道又高又瘦，像是一颗黑黢黢的钉子，燕离人却是矮矮胖胖，只及对手的腰间，皮肤发白，如一颗大大的白面馒头。
不过，两人之间绝强气势的对撞，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却是令所有围观者的毛孔都收缩到了极限，半丝笑意都生不出来。
这一刹那，铜炉峰之上的人、草、树、风、云、阳光……似乎统统凝固。
齐中道和燕离人，就像两颗磁铁，紧紧吸在一起。
“燕道友。”
齐中道淡淡道，“你我二人，受到天下修士谬赞，跻身‘大乾三圣’之列，此前却从未……”
“嘘！”
燕离人一直疾速颤动的眼球，第一次凝固到了对手身上，认真道，“别废话了，打吧！”
话音未落，燕离人脚下“咔嚓咔嚓”，灵气将大地撕裂了数百条裂缝，每条裂缝都像是一柄锐不可当的宝剑，朝齐中道攻去！
齐中道脸色一变，脚下同样出现了蛛网交错般的裂纹，如电闪雷鸣，直刺燕离人的裂纹！
“轰轰轰轰！”
数百道裂纹交错，大地碎裂一片，无数碎石被两人的灵气激荡，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天女散花，却是再次被两人的灵气包裹住，平平无奇的碎石子，全都变成了五彩缤纷、晶莹剔透的宝石，划出数百道绚烂无比的弧线，变成一束束凄厉绝美的流光，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射向对手！
“啪啪啪啪！”
每一枚被灵气灌注的碎石，都被对手的碎石狠狠击碎，变成了最细腻的粉尘，而这些粉尘又被两人分别吸了回来，萦绕在他们周围，凝聚成了一头头狰狞凶兽的形态，或是一缕缕无坚不摧、势不可挡的剑意！
两名古修世界中登峰造极的绝世高手，就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展开对决！
他们的第一次碰撞，虽然力量控制极其精妙，碎石并未飞溅而出，但强横无匹的灵能互相撞击，还是产生了一团团冲击波，朝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大部分冲击波，都重重砸在防御禁制上，将好几重防御禁制都砸得颤颤巍巍，光华四射。
防御禁制之外的修真者们都脸色大变，不少人又默默向后退了一圈。
最内侧的第一圈中，不少元婴都张开了自己的灵能护盾。
只有包括李耀在内的极少数元婴老怪，依旧双手背负，在惊涛骇浪般的灵能冲击中闲庭信步。
李耀甚至连元婴级数的灵能都没有激发，只是稍稍加快了体内的灵能运转速度，令自己保持在“结丹期中阶”的水准。
这些不屑于防备的高手都极为扎眼，一眼就看到了彼此的存在。
除了李耀之外的绝大部分人，都是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
他们面沉似水，吃不准李耀究竟是真有惊人神通，还是无知无畏，根本不知道被冲击波扫到的后果。
“等你被刀光剑影割掉了脑袋，就知道厉害了！”
第三圈层中，解星火和岐山道的“廖师叔”看着李耀的背影，眼中喷火，在心里暗暗道。
“嗖！”
两名绝世高手试探完毕，再次出手时，便是真正的杀招。
燕离人完全化作一团白色光球，“滴溜溜”滚遍了整座试剑场，更有数十支七彩斑斓的飞剑从他的乾坤戒中疾速射出，威能更胜刚才的碎石百倍！
齐中道却真的像是一枚钉子，狠狠钉在地上，任由对方的剑影如疾风骤雨，始终岿然不动，只是宽大的袍袖一抖，放出上百枚黑黢黢的铁环。
“叮叮当当！”
每一枚铁环，都正好套中了一柄飞剑！
铁环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沟壑中，灵光不断流转，令铁环呈现出五光十色，如金似玉的光泽，却是生出一股绝强无匹的绞杀之力，试图将所有飞剑统统绞碎！
燕离人原本就面无表情，白馒头一样的大脸上只写着“认真”二字，此刻就更加全神贯注，每一柄飞剑都剧烈颤动，在铁环上撞出一连串刺瞎人眼的火星！
“咔嚓！”
不少飞剑被铁环的绞杀之力扭曲成了麻花，狠狠撕裂，化作万千碎片！
“当啷！”
却也有不少铁环，被飞剑释放出的万丈光华撞得四分五裂！
简直像是两颗流星在众人头顶狠狠撞击，爆发出了成千上万的陨石碎片，和空气高速摩擦，燃起姹紫嫣红的火苗，以突破音速至少五倍的速度，朝四周电射而至！
“噗噗噗噗！”
第一圈层内，不少金丹强者的灵能护盾瞬间就被碎片撕裂，险些没在他们身上戳出几个血窟窿，吓得他们急忙倒退，缩到第二圈、第三圈去了！
元婴老怪的灵能护盾，强度自然要高上许多，法宝碎片击中护盾之后，往往都被砸成粉末，仿佛在他们四周，升起一道道五颜六色的迷雾！
而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失去了刚才的从容不迫，一个个都咬牙切齿，将功法心决，运转到极限。
就连刚才不少没有张开灵能护盾的资深元婴们，这会儿也都在暗中咂舌，纷纷取出了防御法宝，张开灵能护盾。
还能若无其事的，就只剩下李耀和寥寥可数的两三名资深元婴了。
李耀就像是没有看到扑面而至的万千法宝碎片，为了取得最佳的观战角度，还在“疾风骤雨”中不断走来走去。
说来奇怪，不知是他洪福齐天，还是真的精心计算，他每一次的走位都恰到好处，刚好可以不偏不倚地躲过法宝碎片侵袭，以及刀光剑影的很少！
最危险的一次，一枚蕴含着齐中道庞大灵能的铁环碎片，距离他的太阳穴只有区区两寸，只要他的脑袋稍稍偏一点，怕是就要被射出脑浆来！
但他却连眼睫毛都没颤抖一下，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真不知道是实力低微，没有发现这枚致命碎片的袭来，还是自信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计算到这枚碎片的运动轨迹！
“这，这厮究竟是运气奇佳，每一次都凑巧躲过了致命攻击，还是——”
“还是说他竟然能捕捉到两大绝世高手的攻击路线，精心计算出了所有碎片的波及范围，从最安全的地方躲了过去？”
“难道，他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真的看出了什么端倪，所以猜到了此战的结果？”
解星火和“廖师叔”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额头上汗珠如雨。
这个疑问，却不止在他们两个脑中回荡，而是在绝大多数修真者的心底浮现。
唯有紫极剑宗那些早就知情的元婴剑修们，却是暗暗点头，这位“灵鹫上人”真不愧是可以击杀黑月尊者，镇压韩元泰的超级狠人，实力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出众！
“燕道友！”
半空中的铁环和飞剑几乎统统击碎，充塞着整片空间，像是一片小小的陨石海，齐中道忽然高叫道，“齐某今日来，不是为了看这些破铜烂铁的，洪荒秘剑何在，让齐某领教一下吧！”
“好！”
燕离人小小的身躯中，爆发出洪荒凶兽般的咆哮，“那就用你的‘番天印’，来接我的剑吧！”
“唰！”
三道耀眼无比的流光，从燕离人的乾坤戒中狂涌而出，在他头顶凝聚成了三柄形态各异的飞剑，剑影尚未凝固，三道无形剑气先朝四周，如秋风扫落叶般扩散开来，刺得不少元婴老怪都睁不开眼！
最巨大的一柄飞剑，足足有五六十米长，通体纯黑，隐隐还残留着几缕怎么都洗不掉的铁锈，却愈发显得古朴沉郁，如擎天巨柱，似定海神针，与其说是“剑”，倒不如说是一根超级大铁棍！
其次一柄飞剑，二三十米长，青蓝相间，缠绕着“噼噼啪啪”的电芒，膨胀成为一团团球形闪电，声势极为骇人！
最“小”的一柄飞剑，也有七八米长，不知是什么材料炼制，近乎透明，好似要融化在空气当中，甚至会随着背景的不同，不断变化色彩，如变色龙一般无声无息地游动着，一看就是隐匿刺杀的利器！
“啊？”
李耀目瞪口呆，下巴都快砸到脚背。
倒不是这三柄大到出奇的洪荒秘剑本身有什么骇人听闻的神通，也不是惊讶于燕离人的乾坤戒竟然如此高级，有这么大空间能容纳这三把剑，而是……
“这，这，这什么，这不是‘巨神兵’使用的兵刃么！”
李耀展开超长距离的星海远征之前，一直在昆仑遗迹中研究巨神兵，是星耀联邦首屈一指的巨神兵专家。
他一眼就认出来，剑痴燕离人使用的三把“洪荒秘剑”，就是封神大战时期，人族的战略决战兵器“巨神兵”使用的武器！
他曾见过最大的巨神兵遗骸，高度接近百米，难怪可以使用这种五六十米长的超级重剑呢！
“古修……太夸张了吧！”
“明明是巨神兵使用的武器，竟然可以分解开来，纯粹用神念操纵，大哥，你究竟怎么修炼的啊！”
李耀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份钦佩之心，却是生得早了。
当齐中道取出号称“古圣界最强法宝”的“番天印”之后，李耀更是震撼得大脑一片空白！
“有没有搞错，连这东西都有，都可以拿来当武器！”

第1395章 死路的辉煌！
当三柄洪荒秘剑的锋芒，撕裂天地，威慑全场，令诸多元婴纷纷动摇和退却时，齐中道依旧不动如山，只是从那宽大的袍袖中，再次抖出一道银芒，见风就长，赫然膨胀成了直径十几米的一件庞大法宝！
此宝的本体，乃是一颗通体浑圆，晶莹剔透，内部仿佛盛满了半透明液体的大圆珠，其金属研磨和加工的工艺，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是一个绝对精确的球体，即便李耀将目力运转到极限，达到接近灵能显微镜的程度，依旧找不出哪怕十分之一根头发丝的凹凸不平！
而在大圆珠之外，还缭绕着环环相扣的六圈环形轨道，以圆球为中心，疾速旋转着。
这些环形轨道上，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和符阵，彼此之间不断释放出七彩纷呈的电弧，互相交织、接驳在一起，发出“滋滋滋滋”之声！
“番天印！天下第一至宝番天印！”
四周不时有高阶修士发出惊呼，纷纷向后退去！
番天印一出，真像是有镇压天下的威能，整个世界一下子沉重了百倍，就像是有一座看不见的大山，重重压下来一般！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距离比较近的修真者，都感觉血液凝滞，呼吸困难，被无影无形的枷锁，越捆越紧！
别的修真者，都将此物当成是洪荒时代，神魔所赐的秘宝，唯有李耀才知道，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个盘古文明的‘重力发生器’啊！”
李耀心中怪叫。
宇宙真空，没有重力，星海战舰穿行其中，自然也是不分上下左右，不受重力影响。
对于诞生在行星之上，习惯了引力作用的生命体来说，不可能长久在失重状态下生活，那就必须要炼制一些法宝来营造“人造重力场”。
还有些时候，他们必须到重力远远超出自己母星的世界去开拓和定居，那么又需要有一种设施，能够将“十倍重力”，“五十倍重力”的环境，调节到适合他们长期生存的低重力程度。
“重力发生器”，就是为了这种目的而炼制的法宝，能释放出一种特殊的力场，调节特定空间内的重力大小。
李耀在昆仑遗迹中，也曾发掘过几艘盘古族或者女娲族的星舰残骸，虽然这些残骸都腐朽至极，但核心处的重力发生器外观，颇见到过一些。
根据李耀的推测，被齐中道拿来当“番天印”使用的这具重力发生器，应该是从一艘相当先进的突击舰上拆卸下来，除了帮星舰内部空间产生人造重力之外，还可以将力场外放，包裹到星舰四周，去干扰朝星舰攻来的实体弹丸的运动轨迹！
“这尊重力发生器的级数好高，而且保存也十分完好！”
“古圣界，果然和洪荒文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竟然有这么多宝贝，都保存如此完好！”
“而且，此界的古修实在太夸张了吧？”
“无论巨神兵的兵器，还是星海战舰的重力发生器，原本都是要接驳到主控晶脑之上，在海量计算力的加持之下，再输入大量灵能，才能顺利驱动的！”
“他们竟然用自己脆弱的大脑，再加上体内积累的这点儿灵能，就强行驱动？”
“那就好像原始人捡到了领先时代几万年的暴风突击抢，却用它来拼刺刀一样！”
“疯狂，简直是疯狂！”
李耀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
“轰！”
两大绝世高手从乾坤戒中放出洪荒古宝时，就意味着这场比斗达到了最巅峰！
燕离人的三把巨神兵大剑，全靠神念缠绕，上下翻飞。
五六十米长的黑色巨剑，通体散发出阵阵浓烈至极的黑雾，就像是一团横倒下来的黑色龙卷风，狂扫而过时，天崩地裂，鬼哭狼嚎，声势骇人到了极点！
而那二十多米长的雷霆巨剑，却是紧随其后，不断放出几十米长的闪电，如金蛇乱舞，张牙舞爪，虽然无声无息，却是更加致命！
然而，在李耀眼中，这两柄巨剑的华丽声光电效果，却只是为了掩护第三把剑！
在黑雾和雷霆的遮掩之下，第三把剑彻底变成透明，完全融化在周遭世界中，倘若不是集中数百道灵丝去感知，根本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黑色巨剑和雷霆大剑，都只是为了最大程度压缩齐中道的活动空间，迷惑他的目光和心神，为最后一柄‘暗杀剑’创造最好的攻击机会！”
“剑圣，真是名副其实！这样的战斗力，即便放在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都堪称出类拔萃，是超一流水准！”
“齐中道，又给如何应付？”
李耀朝大乾修真界的领袖望去，却见他整个人显得更加黑瘦古拙，仿佛整个生命都被半空中的番天印吸走，番天印周围的轨道旋转越来越快，施加在试剑场上的重力也越来越强！
十倍重力！三十倍重力！五十倍重力！
短短一瞬，试剑场上的重力就被提升到了无以复加！
而且，所谓“重力控制”，并不是只能加强重力，当然也可以减弱，甚至令重力完全消失！
于是，有些地方，碎石和法宝碎片都晃晃悠悠升到半空中；而另一些地方，大地都深深凹陷下去，就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狠狠踩出的脚印！
连李耀这样的围观群众，都感到眼珠突出，五脏六腑都要被超过七十倍的重力给挤爆，作为番天印死死锁定目标的燕离人，自然更不好受！
侏儒剑圣既像是落入大海深处的溺水者，又像是晕晕乎乎的醉汉，步履踉跄，东倒西歪，再配合粗粗短短的手脚，模样滑稽到了极点。
李耀却是知道，燕离人此刻正在承受多么恐怖的压力。
更可怕的是，齐中道绝不会仅仅施加一种超强重力到他身上。
比方说，精妙控制重力场，让燕离人的左半边身体承受五十倍的重力，而右半边身体则承受十倍重力，甚至干脆令他处于失重状态！
光是那种左右两半身体极不平衡，要硬生生撕裂的感觉，就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承受！
而处于自己可以随心所欲控制的重力场之内，齐中道甚至不需要别的法宝，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块石头甚至一颗沙砾，都可以化作最可怕的武器！
说得再绝对一些，元婴和化神的区别，就是是否可以释放出“灵域”，营造一个被自己法则所笼罩的小世界。
齐中道虽然不是化神，但依靠“番天印”这件洪荒古宝之威，却可以勉强模拟出化神境界的一些神通！
怪不得，他是大乾修士之首！
怪不得，番天印是天下第一至宝！
“正一真人要赢了！”
“番天印就是番天印，天下无敌的至宝，岂是随随便便几柄洪荒秘剑可以击破？”
“燕离人，是很强，剑圣的称号，名副其实！只可惜，他遇上了正一真人！”
场面上似乎是齐中道稍稍占优，不少站在太玄道大旗之下的修真者，暗自松了一口气，开始评头论足起来。
或许他们还抱了几分别样的心思，想要借此扰乱燕离人的道心，那就谁都不知道了。
不少人还有意无意，将不屑的目光投向李耀，仿佛在对他开战之前发出的预测，投以冷笑。
李耀懒得理会这些不三不四的阿猫阿狗。
他的心神完全被两名古修的巅峰对决占满。
他发现自己对古修的战斗力评估有些问题，还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不错，一般的古修元婴，如黑月尊者之辈，是远远比不上同等级数的现代元婴的。
但是，倘若一名古修元婴，得到了一件洪荒至宝之后，将自己的神魂、意志和生命完全融入其中，“十年磨一剑”，力争激发出这件洪荒至宝的最大威力呢？
这是一条死路。
道理很简单，洪荒古宝的威力再强，毕竟是几十万年前的产物，创造他们的文明都疑似毁灭了，所以是用一件少一件，总有一天会用完的。
走这条路，就免不了会出现“越古老越厉害”，“一代不如一代”的情况发生。
现代修真文明，却是真正消化吸收了部分盘古文明的传承，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完全属于人类文明自己的修炼体系和法宝炼制工业。
即便现在炼制出来的法宝还不如盘古文明，但潜力无穷，前途无量，就这样慢慢发展，一步步进化，终有一日，会进化到比盘古文明更高、更快、更强的程度！
整体而言，李耀对现代修真文明，充满信心，无比乐观！
但具体到个体而言……
齐中道和燕离人这样的古修精英，却是将这条“死路”走到了极致，走到了“前面再也没有路”的绝强境界！
外面的古修世界，已经全部湮灭或者进化了。
他们就像是困守在孤岛上，数亿年没有进化的史前巨兽那样，执拗地释放出了最原始、最野性，最璀璨的光彩，将“古修”二字的强大，彰显得淋漓尽致！
三千大千世界，古修最后的辉煌，就以如此风雷激荡，天地色变的方式，在李耀眼前，完全呈现！

第1396章 他已经……陨落了！
“嘶嘶嘶嘶！”
燕离人的剑芒如闪电，似蛟龙，几乎布满了整片天空，争先恐后朝番天印扑去，却都在番天印的镇压下，扭曲成麻花，一束束撕裂、粉碎、湮灭！
燕离人一步一个脚印，就像是在五尺厚的大雪中行走，他的身量又矮，每向前一步，大半个身子都会深深埋入大地中。
超强重力的镇压之下，他非但七窍流血，就连每一个毛孔中都渗出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血珠，原本大白馒头一样的脸庞，都被压成了烧饼，形貌极为骇人。
齐中道依旧是那副岿然不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绕他旋转，由他来划分方圆，制订规则的模样！
双方的对比，令不少最外围不明真相的观众，都为齐中道大声叫好，摇旗呐喊。
李耀的瞳孔却是骤然收缩，一直好整以暇，按兵不动的他，忽然向后倒下，脚后跟重重一个蹬踏，如同一只受惊的怪鸟般疾退！
几乎就在他疾退的刹那，燕离人的胸腹忽然膨胀成一个球，发出一声有若神魔的怒吼，那柄五六十米长的黑色巨剑，不知怎么，竟然挣脱了重力场的束缚，劈头盖脑，朝番天印砸了下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恐怕番天印就不是被劈成两半，而是直接砸扁！
齐中道冷哼一声，嘴角隐隐溢出一缕鲜血，番天印四周的轨道旋转速度飙至极限，一道肉眼可见的力场，泛着黑色光波，疾速扩散！
“轰！”
黑色巨剑竟然直接被番天印给压碎了！
众人还来不及叫好，黑色巨剑的碎片却是进一步爆炸，彻底化作一团黑雾，朝四面八方横扫而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庞大空间！
“不好！”
“是燕离人主动粉碎了自己的洪荒秘剑，就是要干扰番天印的威能！”
“这样的上古灵剑，他竟然舍得？他竟然舍得！”
众人的惊呼声还没停息，黑雾之中，却是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冲击波，如飓风过境，似滔天巨浪，又像是太阳重重坠落到了铜炉峰之上！
那些反应不如李耀快的金丹和元婴们，瞬间被冲击波吞噬，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狠狠掀飞出来！
环绕着试剑场的十道防御禁制，从内到外，一环环地爆炸、扭曲、湮灭，只剩下袅袅青烟！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洪荒古宝狠狠碰撞激发出来的强光暂时刺瞎，即便立刻闭上眼睛都于事无补。
而他们的耳朵，也被山崩地裂的巨响完全堵塞，几百声巨响重叠在一起，余音袅袅，反复锤击着他们的耳膜，令他们头痛欲裂，胸闷气绝！
足足十几次呼吸，全都被冲击激射到试剑场外围的修真者们，才能逐渐定下心神，放出五感，扫描全场。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
原本平整的试剑场上，以两大绝顶高手交锋的中心为原点，四面八方都堆起了一圈圈的褶皱，仿佛大地化作波澜，而波澜又被冻结成了十几米高的冰峰！
齐中道和燕离人，各据一座孤峰，背对着背，面无表情，目光深邃。
有些细心的修士却发现，他们两个的位置，和瞬息之前，正好互换。
番天印依旧在齐中道头顶缓缓旋转着，只是不再放出七彩纷呈的玄光，原本完美无缺，精确到极点的银球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虽然极细，极短，极浅，却像是绝色佳人脸上的疮疤一样，让人很难不去注意。
燕离人头顶，除了黑色巨剑之外的两柄上古灵剑，亦一左一右，凌空悬浮，剑芒同样颤颤巍巍，像是两条身受重伤的巨蛇。
“此战……”
所有修真者都惊骇莫名，观此二人的形貌，却还不知道是谁胜谁负！
“快看！”
忽然，一名修真者朝天空发出惊呼。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燕离人头顶的几朵彩云，都被压缩成了一团团球形，好似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要从天空中坠落下来！
“咔嚓！咔嚓咔嚓！”
众人还来不及诧异，齐中道身后，铜炉峰边缘几块高耸入云的山岩，亦发出阵阵巨响，竟然斜斜滑落下来，露出了光滑如镜的切面，显然是被扫荡了数千米的剑气斩断！
“轰！”
上万吨重的巨大山岩砸落在铜炉峰边缘，顿时山摇地动，仿佛整座铜炉峰都经受不住两大高手的摧残，就要轰然倒塌一般！
数百名紫极剑宗门人急忙飞奔而去，又有紫极剑宗的元婴剑修，忙不迭加固四周法阵，以免真的出现整座山峰崩溃的不堪场面。
“噗！”
又有一名刚才站在第一圈观战，须发皆白的资深元婴口吐黑血，踉踉跄跄向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喘息不定！
“不好，鸣雷道的青雷子老前辈被剑气和番天印之威波及，身受重伤，快施援手！”
青雷子是修真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了，没想到只是站得稍稍近了一些，逃得稍稍慢了一些，就被波及，伤成这样。
一时间，又引来阵阵骚动。
所有人都啧啧惊叹，此战真是精彩至极，足以比肩百年前正邪双方两名化神强者的惊世一战了！
只是，究竟谁胜，谁负呢？
紧张的空气，就像是冻结的冰川，仿佛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冰块破裂声，无论太玄道一方，还是紫极剑宗阵营，所有修士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孤锋之上，如雕像般凝固不动的两大高手。
“呼……”
李耀长舒一口气，抖了抖被汗水彻底浸湿的衣衫，这趟古修世界之旅，真是不虚此行，光是近距离观摩到两名绝世高手的对决，就完全值回票价了！
“欣赏到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对于我自己的战斗修行，都大有好处，我隐隐能感觉到，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就能发生突破了！”
“只可惜，我没办法阻止这两名古修精英的大战，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实在不该死在这种局面之下的！”
“齐中道，真不愧是大乾修士之首，只是，只是……”
李耀叹息一声，目光扫到自己身边有几名穿着太玄道法袍的结丹修士，对他们摆了摆手，不无遗憾道，“快去将你们正一真人收敛了吧，他已经……陨落了！”
“什么！”
当全场都鸦雀无声，静静等待最终结果出炉时，李耀这声轻言细语，无异于晴空霹雳！
“正一真人败了？死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怎么知道，怎么看出来的？”
“这厮无礼，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
“快别这么说，这灵鹫上人有些门道，刚才一直站在内圈观战，连灵能护盾都不张开，就敢在刀光剑影中走来走去，却是毫发无损！”
“而且，正一真人和剑痴施展最强杀招之前，都是他第一个反应过来，第一个后撤！”
“双方未战之前，他就预测正一真人会败，现在又如此笃定，说不定真有惊人造诣，并不是信口雌黄！”
“这，这，这——”
所有人都又惊又怒地盯着李耀。
特别是那些太玄道门人，更是用惊骇欲绝的眼神，在齐中道和李耀之间来回扫视。
连那一开始挑衅李耀，说是要和他“试剑”的解星火，以及“廖师叔”，都吓得缩起脑袋，直往人群里钻，生怕被李耀看到了！
在所有人眼中，李耀这个能在比斗之前就预测两大绝世高手胜败生死的边荒散修，形象愈发高深莫测，甚至有些阴森诡秘起来！
就在这时，孤峰之上，终于有了变化。
“咳咳，咳咳咳咳！”
齐中道忽然身形一晃，大口吐血，怎么止都止不住，眼看就要从孤峰上跌落！
“啊！”
果然被“灵鹫上人”料中，众多修士如遭雷殛，不知如何反应！
又听“咔咔”两声，另一座孤峰上，缭绕于燕离人头顶的两把洪荒秘剑，瞬间爆出了数百道纵横交错的裂纹，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崩口，损毁地不成样子！
两把秘剑，从半空中无力地跌落，一把斜斜插入地底，另一把更像是死鱼般耷拉在地上，哪里还有半点儿上古灵宝的光彩，简直是两截烧火棍了！
“噗——”
燕离人也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像个肉团子似地从孤峰上滚落，滚入大地皲裂的褶皱中，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众人目瞪口呆，踮起脚尖等了很久，却是等到褶皱中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燕某……败了！”
“……承让！”
齐中道吐了半天血，又晃晃悠悠了半天，但死来死去都死不了，依旧是那副黑黢黢的苦瓜脸，冲地缝里的燕离人拱了拱手，干巴巴道。
袍袖一扫，半空中的番天印收回囊中，大乾修士之首有意无意地朝李耀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复杂至极，又冲紫极剑宗的战旗方向默默施了一礼，凌空踏步，顺着并不存在的天梯，回到了太玄道一方。
“赢了！”
所有站在太玄道一边的高阶修士，刚刚跌落到谷底的心思，瞬间激射到了半空中，绽放出了璀璨的焰火，简直要喜极而泣！
“剑痴果然不是正一真人的对手！”
“三把辛辛苦苦祭炼几十年的洪荒秘剑，遇到正一真人的番天印，一把彻底爆裂，两把严重损伤！”
“此战，赢得干脆利落，荡气回肠！”
“太玄道不愧是天下第一强宗，正一真人不愧是天下修士之首！”
“可笑那厮还说什么——”
“唰唰唰唰！”
顿时，无数道锐利的目光，都狠狠刺到李耀身上！

第1397章 高端对话！
“混账，险些被这厮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骗了，还以为正一真人真的落败，而且还不幸陨落了！”
“这厮装得煞有介事，连我刚才都深信不疑，还以为他多少有些凭依，没想到纯粹是信口雌黄！”
“这，这厮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沽名钓誉吧？他根本什么都不懂，纯粹是胡乱赌上一铺，倘若正一真人真的不幸落败，便成为他自吹自擂的本钱了！”
“无耻，简直无耻之尤，堂堂大乾修士之首，太玄道太上掌门的威名，就任由宵小之辈如此侮辱吗？”
“太玄道门人何在，大乾修士何在，龙泉大会是什么地方，岂能容忍这等边荒蛮夷如此放肆！”
无论站在太玄道立场的众多高阶修士，还是紫极剑宗请回来助拳，那些不明真相的散修，全都恨得牙痒痒。
实在是李耀刚才那副模样太有迷惑性了，真以为他是什么潜心苦修百年，一朝震惊天下的世外高人呢！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货，如此看来，他刚才在内圈观战时一系列的举动，也极有可能是误打误撞，走狗屎运了？
顿时，无数和太玄道有千丝万缕关系的高阶修士，盯着李耀的目光统统犀利起来，隐隐蕴含着浓烈的杀机！
紫极剑宗这边的元婴剑修，也有些不知所措。
平心而论，他们是真心实意想招揽李耀，也相信他是真有惊人造诣的。
不过李耀这两句话说得实在太不合时宜了，他们想帮忙劝解，也不知该从何下手啊！
李耀却是目瞪口呆，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万个想不通，亦根本没有将周遭的闲言碎语吸收到耳朵里。
“没理由啊，我的判断绝没有错，怎么会这样！”
“齐中道明明该死的，燕离人那一剑，那一剑……”
忽然，李耀一个激灵，仿佛从迷梦中清醒过来，眼眸陡然尖锐起来，朝试剑场中央大步走去。
“这厮想干什么？”
“还要装神弄鬼么！”
四周修士又惊又怒，特别是太玄道一系的高阶修士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怒目而视，恨不得现在就将这胡言乱语，不知所谓的家伙一剑斩杀！
很快，便有两名修士越众而出，拦在李耀前面，面色不善道：“灵鹫道友……”
正是方才和李耀发生冲突的灵山道长老解星火，以及同样属于太玄道旗下，岐山道的“廖师叔”。
两人一左一右，满脸冷笑，如一把烧红的铁钳，朝李耀狠狠钳了过来。
“没你们的事，爬开！”
李耀死死盯着试剑场中央的褶皱，看都不看两人一眼，十指如鹰爪般叉开，闪电扣住两人的肩膀，两人便似被穿了琵琶骨，瞬间动弹不得，又被李耀双臂一晃，抖散了周身关节，轻轻一抛，飞出去上百米远。
“不好！”
人群中飞出好几名修士，想要接住两人，但两人周身仿佛包裹着一层诡秘的带电外壳，所有援手都被反弹回去。
“啪嗒”一声，两人落地，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竟然！”
全场震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一切！
就在他们以为“灵鹫上人”不过是个卑劣无耻，沽名钓誉的宵小时，李耀却将两名结丹高手，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抓起，抛出，砸落，旁人连救援都不行！
太玄道大旗之下，太玄道等五大派的掌门、长老们，统统惊异莫名地盯着李耀，看了半天，又缓缓转过头来，目光有些闪烁地看着齐中道。
齐中道面无表情，但黑黢黢的脸色，却正在被一丝丝的惨白取代，嘴唇颤动了半天，终于没有说话，只是从一个淡青色的葫芦里，不断掏出异香扑鼻的药丸，大口吞服，腹中阵阵雷鸣鼓动！
李耀丢开两名结丹，一纵一窜，如一头雷电凝聚而成的怪鸟，落到了试剑场中央，一座孤峰之上！
那败军之将，剑痴燕离人，正扭动着略显笨拙的身体，重新爬上一座孤峰，准备退回到自己阵营。
李耀正好截断了他的去路。
李耀和燕离人，两个同样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人，就在两朵大地巨浪之上，静静地对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两个对峙时散发出的气机和杀意，似乎比刚才燕离人和齐中道对峙时更加尖锐、浓烈、激荡！
无论太玄道一方，还是紫极剑宗一方，所有修真者都大吃一惊，没人知道这个神秘莫测的“灵鹫上人”要干什么。
李耀一言不发，死死盯着燕离人看了半天，特别是端详了他一直插在腰间，那柄过于珠光宝气的短剑很久。
燕离人似乎对他斜刺里杀出，并不怎么意外，直到此刻，这名“剑痴”终于拿正眼，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观察起李耀来。
那眼神，就像是在观察一个很有意思的剑桩！
两人互相观察许久，久到四周又要响起窃窃私语时，李耀忽然开口道：“你为什么要输？”
这实在是一个胡搅蛮缠到极点的问题。
对战“大乾修士之首”的铁圣齐中道，被天下第一至宝番天印镇压，输了岂不是很正常？
能全身而退，留下一条小命在，已经值得偷笑了！
四周修士终于按耐不住，聒噪声此起彼伏。
燕离人却是歪着脑袋，真的认认真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想了半天，一边用袖子擦拭面目之上的血渍，一边道：“齐中道的修为高出我一线，如果我要赢，就非杀了他不可！”
李耀的纯黑眼眸中，绿火蠢蠢欲动，眉心的绿点亦释放出荆棘般的条纹，向双眼蔓延：“你不想杀他？”
“掌门师兄不让我杀他。”
燕离人就像是个学堂里的孺子一般老老实实道，“掌门师兄说，齐中道虽然站在我们的对面，但他是一个很讲规矩的人，只有靠他主持大局，这场龙泉大会才能开得下去！”
“如果我一剑斩了齐中道，固然能捞取眼前的好处，但那样的话，说不定就会换一些不讲规矩的人上台。”
“掌门师兄说，现在修真界很乱，全靠齐中道来主持大局，勉力维持，倘若没了齐中道这样的定海神针，只会乱上加乱，真的分崩离析，对谁都没有好处！”
“所以，掌门师兄事先吩咐我，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杀齐中道，哪怕略输一筹都无所谓。”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什么意思，燕离人这番话说得太夸张了吧，好像堂堂大乾修士之首，是他想杀就可以随便杀的一样！
难道，刚才那一战，他还有所保留？
怎么可能！
不少高阶修士心底嘀咕，还是忍不住朝齐中道投去了狐疑的目光。
齐中道依旧面无表情，好似在脸上套着一层铁壳，看不出燕离人这番褒贬夹杂的话，对他是否造成半点影响。
李耀眯起眼睛：“你不杀他，就不怕他杀你？”
燕离人笑了笑：“他杀不了我。”
李耀的眼睛越眯越细，就像是两把雪亮军刀：“你是说，你完全把握着这场试剑的节奏，你可以掌控齐中道的生死，齐中道却掌控不了你的存亡？”
燕离人又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点头道：“是。”
四周围观修士，彻底无话可说。
李耀继续问道：“你刚才说，齐中道的修为比你高出一线，但你依旧可以杀死他？”
“是。”
燕离人道，“就好像你的修为或许也和我不相上下，甚至有可能高出我一线，但倘若你不逃的话，我也能杀死你一样。”
“啊？”
这句话让四周修士刚刚休息片刻的嗓门，再次爆炸起来。
无论刚才那一战胜负如何，燕离人都是天下无双的超一流剑修，绝对能跻身“古圣界十大高手”行列的猛人！
他，他竟然说这灵鹫上人的修为和他不相上下，甚至，甚至有可能还略微超出他一线？
“他们两个……究竟在说什么啊！”
不少见多识广的高阶修士，大脑全都一片空白，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他们修炼数百年来，最离谱的一幕了！
燕离人的话让李耀眼底的战意愈发浓烈，目光从燕离人的大饼脸滑落到他腰间珠光宝气的短剑上，道：“有一件事，我不太想得通。”
“在你和齐中道尚未交手之前，我就感应到你的赢面比较大。”
“当你们在交锋的过程中，你的黑色巨剑爆裂，放出铁砂黑雾干扰番天印时，我更加感知到了一股锐不可当，连神魔都可以斩杀的剑意！”
“所以，我才误以为齐中道已经被你斩杀！”
“但是，事后我仔细思索了一番，这三把洪荒秘剑虽然强大，却是你刚刚祭炼完成，尚未达到融会贯通，人剑合一的程度，你不可能驾驭这三把剑，杀死齐中道！”
“这和我最初的预测，却是又自相矛盾了！”
“所以，我大胆推测，你还有第四把剑，那才是凌驾于三把洪荒秘剑之上，大乾剑圣的最强之剑！”
“……”
众多别派修士都已经被震得七晕八素，完全反应不过来了。
就连绝大部分紫极剑宗自家真传弟子，都没听说过此事，一个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地看着李耀和燕离人！
燕离人沉默，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李耀的脖子，手术刀一般锋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肤和脂肪，将李耀的颈部动脉、神经和颈椎骨统统剥离出来。
李耀盯着燕离人的腰间，一字一顿，缓缓道：“断肠山，飞雷洞，灵鹫上人斗胆，想要见识一下剑痴的第四把剑！”

第1398章 第四把剑！
李耀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在众人心底炸开！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李耀是紫极剑宗请回来助拳的援军。
岂料李耀和紫极剑宗的关系却相当微妙，更像是千里独行的散修，之后又放出一番惊人之语，惹来众人侧目。
而现在，他竟然想挑战大乾三圣之中，号称“剑圣”的燕离人，想看他比三柄洪荒秘剑更强的第四把剑？
“他究竟是站在哪边的？”
“他究竟什么修为，真不怕死么？”
“燕离人真的有所保留，还有更加犀利的第四把剑？”
不分阵营、宗派和修为，所有修真者心底都掀起万丈狂澜。
原本以为，在齐中道和燕离人以这样一种没有死伤的结果分出胜负之后，龙泉大会就可以按照预定轨道开下去，没想到斜刺里杀出这样一个莫名其妙，又高深莫测的家伙，实在是峰回路转，令人啧啧称奇。
一时间，无论惊讶者、怀疑者、痛恨者还是毫无利害纠葛的旁观者，都对“灵鹫上人”这个名字，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燕离人依旧用带着几分欣赏之意的专注眼神，盯着李耀的颈部大动脉，道：“凭你的修为，的确有资格和我过招，不过，想看连王喜和齐中道都没有看过的第四把剑，凭什么？”
这句话，也就是承认了自己刚才的确有所保留，是故意放齐中道一马，自然又惹来一阵惊呼。
太玄道一边的修士全都惊异莫名，连那迎风招展的战旗，都有些散乱，动摇。
齐中道一口气吞下了半个葫芦的丹药，终于缓过气来，听到燕离人这句话，忍不住又“咳”一声，咳出半口隐含着淡金色的血液。
这是修真者最珍贵的心头血，每一滴都是周身血液凝练而成，蕴含浓烈的精气神，轻易不舍得激发。
齐中道飞快将心头血拭去，黑黢黢的面孔更加严峻，死死盯着孤峰之上的李耀和燕离人不放。
这个动作极小，齐中道又故意遮掩，以他的修为想要有所保留的话，旁人哪里察觉得到？
孤峰之上，李耀沉吟片刻，道：“若能见识到燕道友的第四剑，我情愿当紫极剑宗一年的供奉长老！”
这是他第一次公开抛出自己和紫极剑宗的交易，令紫极剑宗的几名元婴剑修都眼前一亮，太玄道一边自然更加惊诧。
燕离人笑了笑，摇头道：“请你当供奉长老，是掌门师兄的主意，和我并没有半点相干的。”
“你当不当供奉长老，我都无所谓，反正紫极剑宗只要有我，有我的剑在这里，天上地下，便没半个人可以动它。”
他说得从从容容，平平淡淡，明明是嚣张到极点的狂言，却像是在陈述一个最显而易见的事实。
“说得有理！”
李耀点头，上下打量了燕离人半天，忽然话锋一转道，“你刚才出场时，一直抬头望天，念念有词，掐指计算，你是在计算天上的云，对吧？”
这个问题，令在场所有修士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燕离人却微微一怔，面露喜色道：“我计算云干什么？”
“你在计算云彩的走向、聚散的规律。”
李耀道，“今天的阳光十分猛烈，你们又在正午比斗，阳光极有可能干扰你们的视线，而漫天彩云却有可能遮掩或者折射阳光，令阳光洒下来的角度和强度，产生诸多玄之又玄的变化！”
“你计算出云彩的走向和聚散的规律之后，便可以利用这一点，在比斗时不断调整走位和角度，隐隐调动对手，在最关键时刻，令对手忽然处于逆光状态，受到干扰！”
“自然，对一名接近化神境界的绝世强者来说，阳光的干扰真是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像你这样的剑道高手，只要有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破绽，也就足够了！”
这番说法，真是闻所未闻，夸张至极，所有修真者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不确定李耀是在胡吹大气，还是确有其事。
燕离人的笑容更盛：“还有吗？”
“有的。”
李耀继续道，“观察云彩的走向和聚散，就可以计算出今天的风速、风力和风向，从而计算出飞剑在半空中时会受到的微弱干扰，每一次疾刺、斩杀和抵挡时，都可以借助一丝丝微弱的风力，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发挥出最完美的剑招！”
“厮杀之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刚才只说到了‘天时’，接下来，你还不断观察四周的围观修士，却是将我们都当成了一个个‘障碍物’。”
“因为你知道，有资格围观此战的，至少都是结丹期以上修为的高阶修士，而我们在观战时，都自然而然会释放出灵能波动来抵挡你们拼斗的余波。”
“那么，无数灵能波动释放出来，同样会形成一道道看不见的灵能湍流，慢慢扩散到你和齐中道身边，造成一丝不可预测的变化！”
“你希望通过试剑之前的观察，将这点‘地利’和‘人和’的因素都计算在内，全都转化成你取胜的概率！”
“你在斗剑之前，连这样最细微的因素都计算在内，却是对我这样一名虎视眈眈的高手视而不见，道心凝固到这样的程度，所以我才断言，你必胜无疑！”
“真没想到，本上人刚刚破关出山，闯荡中原，便遇到一名修炼到了‘云计算’境界的绝世剑仙，当真值得浮一大白！”
李耀的话，令众多修士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天。
漫天彩云，蓬松如棉絮，变化似轻烟，哪有什么阳光的角度，风力和风向来着！
齐中道的脸越来越黑，眼窝越来越深陷，胸膛先是高高鼓起，随后又暗暗“哎”了一声，慢慢干瘪下去。
燕离人的笑容，如莲花般绽放。
这个其貌不扬的侏儒，偏偏长了一张很好看的笑脸，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甚至称得上有些“清秀”呢！
“还有吗？”
他柔声问道。
“还有。”
李耀继续道，“你面白无须，甚至连头发和眉毛都没有，但我断言绝非天生如此，你应该是个毛发浓密之人，却是用药水将头发眉毛胡须统统洗去，甚至是硬生生地连根拔起，才造就如此怪异的长相！”
“哦？”
燕离人的目光从李耀的脖子，依依不舍地滑到了他的心脏，声音越发轻柔，“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头发、胡须和眉毛会影响速度。”
李耀道，“当你将速度飙至极限时，这三样东西都会兜住一小缕风，将你的速度和敏捷往下降低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丁点。”
“你为了追求最完美的剑道，便将毛发统统清除，又用各种秘药涂抹，淬炼皮肤，就好像滑不留手的泥鳅，在空气中腾转挪移，无所滞碍了！”
众多修真者闻言，一个个都流露出古怪神情。
倘若李耀说的是真的，那燕离人也实在太……变态啦！
他们都是醉心于大道的人，甚至是不问世事，只知修炼的狂人，不过为了将剑法发挥到极致，就把自己周身所有毛发都硬生生拔光，这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燕离人的目光继续向下，落到了李耀的胸腹之间，丹田位置，淡淡道：“继续，我已经在考虑，让你见识天下从未有活人见过的第四把剑了。”
“好！”
李耀道，“比三把洪荒秘剑更强，天下从未有活人见过的第四把剑，就插在你腰间这个珠光宝气，俗不可耐的剑鞘里面！”
燕离人的表情纹丝不乱：“为何？”
“两个原因。”
李耀道，“其一，你刚才看似遭到齐中道的重创，鲜血狂喷，狼狈不堪，但腰间这把剑，却是连一滴血珠、一片泥尘都没有沾染，甚至在你和齐中道的大战之后，连一丝最细微的刮痕都没有出现。”
“可见，此剑乃是你最心爱之物，你宁愿三把价值连城的洪荒秘剑毁于一旦，也不愿意此剑有丝毫损伤！”
“其二，更重要的是，我观察了你很久，放出万千念头去感知，明明看到了这把剑的存在，却感知不到它！”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把剑有独特的隐匿神通，不过仔细分辨片刻，便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我并不是没有感知到这把剑，而是这把剑已经和你的血肉融为一体，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就好像是你的手脚一样，我感知到的，便是这样一个‘整体’！”
“所以，这就是你的第四把剑，足可以瞬息斩杀一切的最强之剑！”
李耀说完，陷入沉默，如一张蓄势待发的长弓，缓缓拉开。
燕离人的目光终于回到他的脸上，这次的目光中夹杂了几分格外不同的味道，不再是看着一个完美无缺的剑桩，而是在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铜炉峰上一片死寂，除了山峰席卷战旗发出的猎猎响声，更无半个修真者敢喘半口大气！
燕离人忽然笑起来，一边苦笑，一边摇头。
“可惜！”
他无比遗憾地说。

第1399章 剑痴之意！
“可惜什么？”
李耀皱眉问道。
“最近十年，我一共遇到三个值得一杀的人，可惜的是，我都不能痛快淋漓地放手去杀！”
燕离人哀叹道，“王喜是第一个值得杀的人，不过那时候他权焰滔天，掌门师兄只让我和他切磋，却不让我杀他，说不杀他的好处，比杀了他更多！”
“等到可以杀他的时候，这个比鬼还精的家伙，早就逃之夭夭了。”
“齐中道自然是第二个，不过掌门师兄又说，他是天下修士之首，大乾修真界的擎天巨柱，我可以赢他、输他，但最好也不要杀他。”
“现在，一天之内，又让我遇见了你。”
“你和王喜、齐中道一样，都是值得我全力出手，杀到淋漓尽致的人，可惜的是，掌门师兄又要招揽你当供奉长老，那自然也不能杀你了，你说，是不是很可惜？很可惜啊！”
燕离人说到这儿，忽然眼神定住，歪着脑袋，皱起光秃秃的眉头，仿佛在思索一个很纠结的问题。
李耀皱眉道：“你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否应该叛出紫极剑宗，不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叮嘱和规矩，干脆痛痛快快把你和齐中道都杀掉算了。”
燕离人随口回答了一句，随后继续沉思。
他看看李耀，又看看不远处的齐中道，还有齐中道身边那些元婴高手，又一次念念有词，掐指计算，不知在算什么东西。
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元婴高手，全都生出一股不寒而栗、芒刺在背之感！
甚至有些元婴期初阶的一流高手，都下意识向后倒退了半步。
“算了！”
燕离人思索了小半炷香时间，忽然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头发丝”的手势，笑眯眯道，“倘若你的实力再强那么一丁点，真的只要一丁点，那就值得我叛出紫极剑宗，尽情享受斩杀你的乐趣了！现在的你，终究还是不值得我离开紫极剑宗这个可以舒舒服服练剑的地方啊！”
四周所有修真者，无论紫极剑宗阵营还是太玄道一边，统统目瞪口呆，对燕离人这番话，不知该如何反应！
李耀的眼角剧烈抽搐。
心底疯狂吼叫：“混蛋，这明明该是本上人华丽登场，声名鹊起的大好时候，你要不要这么夸张，他妈风头全都让你抢走了！”
“燕道——”
李耀沉着脸，拖长了音调，心思电转，苦苦思索着如何才能把风头抢回来。
忽然！
李耀的瞳孔、鼻孔、毛孔、心脏、肠胃、那话儿！
周身所有可以收缩的器官，统统收缩到了极限！
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亦没有看到半点光亮，只是感觉到忽然跌入了一个诡异至极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时间的概念被拉长到了近乎无限，空气中每一颗尘埃都像是以超慢动作在缓缓飘舞，而他一生的画面却似走马灯般在眼前飞旋！
从法宝坟墓里深紫色的氤氲和铁锈色的污水，到中学时代在修炼场上一个个躁动不安的日夜，到他和丁铃铛第一次见面时，丁铃铛大笑时牙齿的闪光，到魔蛟岛、大荒战院、骸骨龙星、飞星界、蜘蛛巢星、血妖界、回归天元界、昆仑遗迹、黑暗星云！
他的一生，被分解成了数万张画面，从上到下排列，像是一张张平行的大网。
而他的意识，就从上方跌落，撞穿了一张张的大网，不断坠落，坠落，一直坠落到什么都没有的永恒黑暗之中！
“咻！”
李耀脑中响起了一声十分诡异的声音，甚至连血色心魔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叼着一枚欧冶子的记忆碎片，傻乎乎地抬起脑袋。
燕离人出剑了！
凌驾于巨神兵使用的三把巨剑之上的第四剑，毫无征兆，猝不及防，不可预测和计算，就这样划过了李耀的咽喉！
但这道缭绕于李耀脑域深处的尖啸，却并不是燕离人出剑的声音。
而是，李耀的生命，疯狂流逝的声音！
“砰！”
诡异的走马灯轰然破裂，李耀神魂一颤，再次回归到现实世界，发现燕离人还面无表情，淡定自若地站在对面的孤峰之上。
他的双手依旧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而那把珠光宝气的“第四剑”也是老老实实地插在腰间，从剑和腰带的角度来看，并没有移动过分毫。
视线越过燕离人的肩头，李耀观察天空中的云彩，从云彩的聚散程度来看，时间最多过去了0.1秒。
但他却好像陷入濒死状态，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咯咯，咯咯咯咯！”
李耀的瞳孔不住放大，喉咙深处发出了生锈齿轮旋转般的怪声，双手剧烈颤抖，慢慢、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就好像，他的整条脖子，包括颈部大动脉、颈椎骨和中枢神经，都被燕离人的第四剑斩断，不得不用手扶持，才能保证脑袋不跌落下来一样。
手指缝里湿漉漉的，有液体不断渗透而出。
不是血，是比血更加浓稠的冷汗。
李耀面如死灰，慢慢单膝跪倒在地，一阵天旋地转的干呕，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吐出来。
“这就是我的第四剑。”
燕离人探出了又白又胖的大脑袋，很认真地问道，“好不好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你杀了我！”
李耀的声音沙哑无比，凄厉无比，震撼无比，“你竟然用剑意，在虚幻中斩死了我一次！怎么可能！天下怎么可能有你这么可怕的剑手！”
一时间，众皆哗然！
所有人都只看到两人在两座孤峰上对话，忽然“灵鹫上人”就表情诡异，死死捂着脖子，慢慢单膝跪倒在地。
直到李耀说出“你杀了我”四个字，众人才恍然大悟，燕离人的第四剑，竟然已经用“剑意”的方式出过了！
“这——”
所有人都震撼、茫然、惊骇到了极点！
而李耀的震惊，更胜过他们累加起来的总和！
他和这些古修不同，是在现代修真文明中见过大场面的，不要说萧玄策、周横刀之辈，就连传说中的盘古族都亲手斩杀过！
但他真的从来没见过如此恐怖的一剑！
甚至根本没想过，依靠古代修炼体系，可以凝练出这样惊天地泣鬼神，却又无色无味，无影无形的一剑！
挡不住！
就算穿上晶铠也挡不住！
就算躲在晶石战舰里也挡不住！
就算穿上最强形态的玄骨战铠，或者驾驭巨神兵……都未必能挡住！
李耀头一次感觉到，在“修真”的世界中，或许真有一些东西，是无法计算，无法测量，无法分析的！
燕离人的剑，就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
他哑着喉咙，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有一把刮骨钢刀在喉管中使劲搅动，“你的境界，绝不会比我高出太多，为什么你的剑会这么快！”
燕离人用一种“你永远不会明白”的眼神看着李耀，有些意兴阑珊地笑了笑：“你不懂，你和我不是同一类人，所以就算你的境界比我更高，你也永远挥不出这样的剑！”
“什么？”
李耀低吼，“我不明白！”
“你、王喜，还有齐中道，你们是一类人，而我是和你们截然不同的人。”
燕离人道，“你、王喜还有齐中道，你们的境界或许够高，法力或许够浑厚，法宝或许够强大，但我在你们的眼睛里，却看到了除了剑之外的很多东西。”
“除了手中的剑之外，你们还有很多依仗，智慧、权利、势力，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你们所追求的，亦远远不是一柄剑，一场比斗就可以带来。”
“这处试剑场，不是你们的战场，至少不是你们全部的战场。”
李耀默然。
燕离人说得很对。
王喜是权焰滔天的大阉，一手组建特务和暗杀组织“鬼画符”，将整个修真界搅得翻天覆地。
齐中道能成为公认的修真界首领，显然也不是实力够强就行的，他是一个很善于制订规矩，让所有人都遵守他规矩的人。
李耀自己，更不必说，他从来没有将自己当成一个单纯的武者来看待，他可以依仗的，绝不仅仅是手中的刀剑，还有整整三个大千世界的强大支持！
无论王喜、齐中道还是李耀，都不是单纯的战士，他们想要的东西，都太多太多，的确不是在一方小小的试剑场里可以得到。
“你们对自己的剑不真，不诚，不纯。”
燕离人道，“那不是说，你们不相信自己的剑，只是说，你们不能将所有一切，都赌在自己的剑之上，你们的修行之路上，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是要靠别的手段去得来的。”
“但我和你们不同。”
“我只有剑，我只相信剑，我确定这把剑就可以解决天地间的一切问题，倘若解决不了，那只是这把剑还不够快，不够利而已！”
“这，就是你、王喜、齐中道和我的差异，差异无所谓高下，但却令你们永远都挥不出我这样的剑，因为你们骨子里，就根本不想挥出这样的剑，亦不相信这样的剑会存在于世上，值得你们投入全部生命去追寻！”

第1400章 只是剑客！
燕离人这番话平平淡淡，但听到李耀耳朵里却似振聋发聩。
他身形一晃，几乎要从孤峰上跌落下来，眉目间涌出难以言喻的神情，喃喃道：“昔日我在巫南深处，被师兄黑月尊者所害，身中七十二种剧毒，又跌落万丈悬崖，摔进熔金化骨的毒龙潭中，自以为必死无疑！”
“谁知道，却是以毒攻毒，剧毒相冲，反而令我脱胎换骨，重获新生，还否极泰来，得到一番不可思议的机缘！”
“我在人迹罕至的边荒洞府中苦修数十载，自以为道心圆融无缺，修为登峰造极，终于可以破关而出，纵横天下，会一会大乾中土的英雄豪杰！”
“没想到，第一战就遇上了燕道友这样旷古烁今的超卓人物，见识到了如此神乎其技的一剑！”
“这一战，是在下输了，输得心服口服，燕道友，你是当之无愧的‘天下无双’！”
李耀双拳一抱，朝燕离人深深施了一礼，真心实意道。
“你又错了，现在的我，并不是天下无双。”
燕离人摇了摇头，像是一个不识好歹的书呆子，非要指出别人客套里的谬误，“一百年前，大乾修真界正道第一高手巫随云，和目下幽云鬼秦之主韩拔陵的师父，被幽云大草原一百零八部落共尊为‘狼神’的蒙赤心，在极北冰川之上，暗无天日之间，做了一场千年罕见，惊心动魄的交锋，结果却双双消失，修真界中再也没有听说过他们的消息。”
“很多人怀疑他们是同归于尽，堕入冰海最深处，也有人猜测他们是破碎虚空，得道飞升了，但我却相信他们两个并未离去，一定会重现人间的。”
“眼下，我还不是天下无双，等我将巫随云和蒙赤心，一剑一个，双双斩死之后，应该就是了。”
“什么！”
李耀完全无法跟上这名剑痴的节奏，失声叫道，“巫随云和蒙赤心，是古圣界最后的两名化神，你再强，最多元婴期巅峰境界而已，你竟然要斩杀化神！”
燕离人笑了笑道：“所谓元婴和化神，不过是你们修真者之间的实力划分，对我来说，没有半点意义。”
“我们修真者？”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难道你不是修真者，那你又是什么？”
“修不修真，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什么筑基结丹，元婴化神之类，不过是你们这些无聊的人，玩的无聊游戏。”
燕离人轻轻摩挲着腰间第四把剑的剑柄，就像是摩挲着情人的玉足，说不出的欢喜，轻声道，“我不是修真者，我是一个剑客。”
这句话传到众人耳中，每一名修真者，即便是紫极剑宗门下的剑修，脸色都变得又茫然，又难看！
“剑客……”
李耀深吸一口气，又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仿佛脖子上真的出现一道伤口般，再朝燕离人施了一礼：“多谢燕道友这一剑，这番话，劈开了我心中的迷雾，令我看到了新的道路，只怕境界又有提升的可能了！”
“不用谢我，那也是你自己神魂强大的缘故。”
燕离人深深瞧了李耀一眼，“我好像低估了你，你的神魂真的很古怪，很强韧，很滑溜，明明才被我的剑意狠狠斩杀，这么快就慢慢融合起来，甚至有‘越杀越强’的征兆！”
“如果换成一般元婴的话，即便我没有真正出剑，只是用剑意斩杀，恐怕都要斩掉他一魂半魄，令他修为大跌，惶惶不可终日了！”
“咦，莫非你是故意引诱我出手？”
燕离人微微一怔，投向李耀的目光，瞬间锐利百倍！
“你知道自己的神魂特殊，不惧剑意斩杀，又计算到自己的重要价值，眼下的紫极剑宗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供奉长老，所以我绝不可能真的杀你！”
“在这种情况下，你故意引诱我出手，既不会真的被我杀死，又能领教到我最强的杀意！”
“修为到了你我的境界，每次激战，这样凝聚了我全部剑意的一记杀招，倘若没有杀死你的话，绝对会令你的实力变得更强！”
“而且，你通过这一剑，又熟悉了我的剑意，那么当我们真的要生死相搏时，你便可以提前应对，大大提升自己的胜率了！”
李耀的表情有些僵硬。
没想到外号叫“剑痴”，心思却如此敏锐，一瞬间就将他的全盘布局给看穿了。
没错，李耀又不是真的嗜武成狂的疯子，怎么可能为了欣赏燕离人的最强一剑，就不要自己的小命？
他的确是计算到了目前紫极剑宗相对弱势的局面下，急需他这样的供奉长老来呐喊助威。
既然燕离人连对立阵营的齐中道都没有杀，就更不太可能杀他了。
在这样“立于不死之地”的局面下，李耀才敢跳出来。
否则，以李耀的性格，倘若是真的生死相搏，碰到燕离人这样的绝世猛人，他早就逃之夭夭，再慢慢想各种卑鄙无耻的手段来对付了！
不过，燕离人有两点没有猜到。
除了要借燕离人的剑意，来淬炼自己的道心，提升自己的境界之外，李耀也想和燕离人来一场“双雄会”，趁机出出风头。
同时，燕离人算是古圣界的超一流高手，亲自和他对战，才能揣摩到此界高手的极限，之后的《军力调查报告》才有东西可写么！
李耀算到一切，却没算到燕离人的剑意会强到这种程度，这个风头却出得有些不尴不尬。
“燕道友，得罪了。”
李耀干咳一声道。
他自然不想得罪燕离人这样的极品剑仙，这种人才绝对值得联邦大加笼络，哪怕绑都要绑回联邦去啊！
“无妨。”
燕离人淡淡道，“这是你的战法，你的道，你既然选择了这样的道，当然可以设局，将我算计在内，但却永远都不可能在试剑场上，凭手中的剑胜过我了！”
这番话又在李耀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道心竟然十分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摇曳。
不行，必须尽快走出这样的节奏，让自己的风头，重新崛起啊！
“燕道友，本上人并不是知恩不报之辈！”
李耀正色道，“你这一剑，还有这番话，的确令本上人受益匪浅，足足能抵得上十年苦修了！就凭这一剑，本上人都心甘情愿当紫极剑宗一年的供奉长老！”
李耀原本连半年供奉长老都不愿意当，他还要去会一会“三圣四凶”中的其他高手，哪来这么多时间？
不过，见识到了燕离人这一剑之后，他又改变了注意。
这家伙的战斗力太凶悍了，而且好像没什么是非观念，管你正道邪道，说斩就斩，倘若拉拢到联邦一边，将《修真基本法》和《联邦管制刀具条例》之类的法律法规教给他固然很好，若是放任不管，万一被帝国招募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李耀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或许在紫极剑宗多待一段时间，潜移默化中慢慢勾引，不是，是吸引这家伙，便有可能令他成为第一名星耀联邦的“海外元婴雇佣兵”！
更何况，超一流高手都有自己的圈子，此战过后，燕离人在“大乾三圣”中应该也算是第一高手了，跟着他，还怕遇不到“三圣四凶”中的其他人么？
燕离人面无表情，不置可否：“我刚才说过，你当不当供奉长老，和我没有半点关系，真要谢我，那就在这一年的供奉期内潜心修炼！”
“有了我刚才那一剑带来的感悟，再加上紫极剑宗庞大的资源支持，一年时间，应该足够你更上层楼，变成一个值得我不顾一切，甚至叛出紫极剑宗都非要斩杀不可的人！”
“那，就算是你最好的谢礼了！”
燕离人说罢，再不看李耀半眼，转身就走。
仿佛此刻的李耀，已不值得他再浪费半秒钟的时间。
“等等！”
风头都让燕离人一个人给出光了，李耀怎么肯善罢甘休，怪叫一声。
燕离人顿了一顿，头不回，脚不停，继续向前走去。
李耀咬牙切齿，心说好小子，竟然如此小觑本上人，看来不出绝招是不行了，当下冷冷道：“燕道友，在下还有最后一问——敢问你的第四把剑，是否长一尺三寸九分，最厚处半寸七分，重二十二斤五两四钱，重心在剑尖以下七寸六分处，以‘紫英铜’和‘寒山铁’等材料混合打造，两种主料的比例在五比四左右，另外一分乃是各种杂料？”
燕离人原本已经要顺着孤峰，再次走入一条褶皱中，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李耀这句话，却是令他的脚步骤然止住。
“咔嚓”一声，他脚下的岩石竟然出现了几条小小的皲裂！
这些山岩褶皱，固然是被刚才燕离人和齐中道的气机冲撞所掀起，本身就酥脆不堪。
但以燕离人这样超一流高手的控制力，竟然控制不住灵能逸散，可见他心底的震惊，达到何等程度了！
就连四周围观修士，听到李耀这番话，都纷纷摇头，惊诧莫名。
原因很简单，紫英铜和寒山铁，虽然也算是被灵能侵染的天材地宝，却蕴含诸多杂质，极难排除，本身的质地也不算太好，是比较劣等的炼器材料，近似于“凡铁”。
这种材料铸造的法剑，往往是外门弟子，低阶修士使用的普通飞剑。
燕离人这样天下无双的剑仙，凌驾于三把洪荒秘剑之上的最强之剑，怎么可能是用紫英铜和寒山铁打造？

第1401章 抢风头！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可能吧，我根本连燕离人出没出剑都不知道，更何况按照燕离人的说法，只是激发出一道‘剑意’而已，难道他通过剑意，就可以感知到剑身的材质？”
“有没有搞错，太神了吧？”
周遭修士的心神，刚才已经被燕离人翻过来倒过去碾压了无数回，这会儿刚刚喘了一口气，又被李耀夸张至极的说法，狠狠碾压了一番，被打击得快要不成人形了！
燕离人收回刚刚跨出去的一只脚，矮胖的身子转过来，再次正视李耀，一字一顿道：“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以此剑的剑意，‘斩杀’了我一次。”
李耀摸着自己的脖子，“我的咽喉，此刻尚能回味到你剑芒之上的风霜，倘若还不能分辨出究竟是什么东西‘杀’了我的话，不是太可笑了吗？”
“我只是没想到，紫极剑宗有的是各种天材地宝打造的神兵利器，甚至是洪荒时代传承下来的上古秘剑，包括你刚刚用来和‘番天印’对决的三柄古剑在内，都是令天下修士望眼欲穿的至宝，但你对这些神剑都不屑一顾，偏偏喜好一柄接近凡铁铸造，平平无奇的短剑！”
“这是我的第一把剑。”
燕离人沉吟片刻，似乎觉得李耀是个值得解释的人，缓缓道，“我九岁时得到它，就不曾有一日和它分离过，这么多年来，我不知道摩挲了它多少回，挥舞了它多少次，不但熟悉了它每一处的重量、形态和软硬，包括它以某个细微角度切入风中能激发出的速度、威力，甚至是它刺中盾牌、铠甲、灵能护盾、血肉和骨骼之后的不同手感，一切的一切，都被我揣摩到了极致！”
“如你所言，它真正成为了我肢体的延伸，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而那三柄洪荒秘剑，虽然经过我几十年的祭炼，但他们毕竟不是专门为我打造，又是上古神魔使用之物，威力实在太强，要消耗的灵能和神念又太多，驾驭起来十分吃力！”
“那就好像，不是我在驾驭三柄洪荒秘剑，而是他们吞噬了我的精气神之后，自己去搜索和攻击一样！”
“挥舞这样的剑，犹如三岁小儿挥舞青龙偃月刀，纵然破坏力再高，又怎么称得上是‘最强之剑’？”
李耀动容！
燕离人这番话，已经隐隐有打破古修对洪荒至宝的迷思，慢慢朝现代修真理念发展的迹象！
没错，洪荒时代，盘古族的东西再好，那都是专门为盘古族而创造的，并不是人类自己的东西，对其盲目崇拜，直接拿过来运用，或许能逞一时之威，但绝对是一条死路！
法宝本无高下，只有适合自己，才是最强的法宝！
很简单的道理，说出来或许人人都能理解，但是当一件“威力绝强”的洪荒古宝真的摆在眼前，又有多少修真者能强忍住诱惑，不成为它的奴隶呢？
“你竟然已经修炼到了这样的程度……”李耀喃喃道。
“我也是最近才领悟的。”
燕离人微笑道，“最近几十年，我其实也像别人一样，被三柄洪荒秘剑的威力所震撼，费尽心机想要去征服他们，祭炼他们，驾驭他们，为此险些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最近几年，我每年都会和王喜比一次剑，直到最后一次，他见我一年比一年痴迷，一年比一年浮躁，一年比一年狂乱，忍不住出言点拨我几句，方才令我从万丈深渊中猛然苏醒，大彻大悟！”
“原来，最强的剑早就在我身边，我又何必舍近求远，放着这柄专属于我一个人的利刃不用，却去捡别人不要的废铜烂铁呢？”
废铜烂铁……
李耀深深震撼。
将洪荒时代，盘古族和巨神兵使用的超级武器称为“废铜烂铁”，恐怕也只有“剑痴”，才有这样的气魄了！
“我的修为，其实比齐中道还要略输一筹。”
燕离人继续道，“只不过，我已经舍弃了这些洪荒时代的废铜烂铁，找到了自己的最强之剑，而齐中道却死抱着所谓的‘番天印’不放，过于贪图这件洪荒古宝的威能，反而被它束缚住了手脚，无法发挥出自己的至高境界了！”
“或许，在没有‘番天印’的情况下，有可能出现一个更强的‘铁圣齐中道’吧？”
“只可惜，他被虚名所累，不愿、不敢、不能做这样的尝试了！”
李耀默然。
他不知道燕离人这番话究竟有没有道理。
不过，“番天印”的本体是重力发生器，其实并不是一件武器，操作方式和灵能供应模式，也不适合单兵使用，这却是真的！
为了以一己之力，轰出“番天印”的夸张威力，齐中道一定付出了旁人想象不到的代价。
这代价，究竟是否值得呢？
两人的对话让所有修真者都陷入沉思，特别是太玄道大旗之下的齐中道，那黑炭一般的瘦削脸庞上，竟然也看得出青一块白一块，这名元婴期巅峰修士的呼吸，十分罕见地急促起来！
“我明白了。”
李耀长舒一口气，心悦诚服道，“果然好剑！”
燕离人并不否认，十分温柔地摩挲着剑柄，“在我手里，它的确是一柄好剑。”
“只可惜这把好剑已经‘身受重伤’了。”
李耀话锋一转，忽然道，“它虽然是你从小到大，以心血和神魂祭炼出来，和你融为一体的绝世神兵，但终究是紫英铜和寒山铁这样的低级材料炼制而成，底子并不好。”
“你在练剑时，速度、力量都达到极致，对剑身的伤害极大，日积月累之下，这把剑的内部，便布满了极其细微的暗纹！”
“更要命的是，这柄剑的剑尖以下四寸两分之处，曾经受过重创，左侧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崩口。”
“虽然看起来是无关紧要的小小崩口，但实际上已经有一条十分严重的裂纹横贯剑身，稍有不慎，就会以这个崩口为起点，令剑尖彻底折断！”
“从我的感知来看，你应该是想过办法要维修甚至重铸此剑，但并不成功，只是在表面施加了几道加固的灵纹，勉强维持而已，我没有说错吧！”
一直以来，燕离人那张大白馒头般的脸庞上，就没有太过浓烈的表情，仿佛除了“剑”之外的整个世界，都不值得他提起兴趣。
直到李耀说出这样一番话，这名绝世剑仙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好似普通人般“瞠目结舌”的表情！
就连远处几名紫极剑宗的元婴剑修和资深铸剑师，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面相觑，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知道！”
燕离人竟然结巴了！
李耀微笑，淡淡道：“我还知道，你之所以不愿意去重铸这柄剑的原因。”
“因为你和这把剑朝夕相处一辈子，你对它的轮廓、重量、重心和手感都了然于胸，你的一切剑招、心法、口诀、神通，都是围绕这柄剑现在的形态和重量来修炼的，已经达到了最完美的状态！”
“一旦重铸此剑，用更加珍贵的天材地宝来弥补缝隙，修复崩口，强化剑身的话，难免会令此剑的长短、厚薄、重量，出现极其细微的差异。”
“对你这样的‘剑客’而言，即便重铸之后的剑，只比过去长了半根头发丝的距离，又或者稍稍重了一根牛毛的重量，甚至重心上移或下降半分，都是绝对，绝对无法忍受的事情，因为那样一来，就打破了你辛苦修炼一辈子的‘完美’！”
“哦，我说错了。”
“你这把剑，不但材质普普通通，铸造时的手法都堪称粗糙，剑脊两侧的重量竟然分布不匀，左侧要稍稍重那么一分！”
“这不是一柄完美的剑。”
“但你却用一生的时间，习惯了这种不完美，将你的身体都调整成同样不完美的形态，负负得正，去配合此剑！”
“倘若进行重铸，将这点左右不平衡‘纠正’过来的话，就是适得其反，反而令它和你之间天衣无缝的关系，出现一丝‘瑕疵’了！”
“这，就是你明知道此剑存在诸多内伤，却不愿意维修和重铸的原因，对吗？”
局面完全逆转过来了！
刚才是燕离人一直压制着李耀，引导着两人对话的节奏，无论李耀怎么挣扎，都像是釜底游鱼一样！
然而现在，谈到这柄剑的缺陷时，两人却来了个倒转乾坤，李耀绝地反击，反而令燕离人完全落入他的掌控！
当然，对四周不明真相的围观修真者而言，两人的对话简直像在讲故事一样——连剑都没拔出来，仅仅用脖子感受了一下“剑意”，就感受出这么多道道来？
谁信啊！
而且，这个灵鹫上人不是巫蛮修士么？巫蛮修士不是最擅长耍蛇养鬼，玩弄烟瘴毒雾的么？他从哪儿学会了这么多关于飞剑的法门？
燕离人却不否认，向前踏出一步，激动道：“不错，那又如何！”
“不如何。”
李耀不慌不忙道，“倘若我说，我可以帮你重铸此剑，用全天下最坚固、最精良的材料来强化它，却令它的长短、重量、轮廓、重心甚至最初铸造时那些瑕疵带来的独特手感，都完美保留下来，绝对和重铸之前一丝不差，燕道友，信是不信？”

第1402章 大周传人！
李耀这句话一出口，连隐隐站在他那一边，巴望着他能成为供奉长老的紫极剑宗元婴们，都面面相觑，流露出惊诧和狐疑交织之色。
紫极剑宗是天下第一剑派，古圣界又没有专门以炼器为主业的宗门，那么紫极剑宗的铸剑水准，自然是超一流的，宗派之内，有的是铸剑好手！
燕离人身为紫极剑宗的最强剑修，号称剑痴、剑圣的人物，能享受到的资源甚至比掌门还要多！
他有什么要求，紫极剑宗上下肯定是有求必应，豁出性命都要完成！
他的佩剑残破，自然动过念头，去找这些成名已久，经验丰富的铸剑大师们维修。
这把以紫英铜和寒山铁打造的普通法剑，维修起来倒不甚困难，以紫极剑宗掌握的各种天材地宝，和铸剑大师神乎其技的手段，哪怕将它的强度提升十倍，再附着各种强大神通都不成问题。
但燕离人提出要求，希望重铸之后的短剑，长短、厚薄、形态、轮廓、重心……每一处细节，都和过去完全一样，一分不得增减，甚至连原始铸造时，残留在剑身之内，肉眼都无法看见的细微孔洞分布，都必须一致！
这个古怪的要求，却有些强人所难，众多铸剑大师打造了一辈子的法宝，还从来没听过这么荒诞不经的要求，众人商议很久，实在束手无策，此事便一直耽搁下来。
他们原先只道此剑是燕离人的心爱之物，不过是做个纪念，时常把玩而已，而燕离人平素是有些痴，经常会干出一些稀奇古怪，疯疯癫癫的事情，谁都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提这种要求。
燕离人提了两次，见无人能维修之后，倒也不再提起，此时便被众人抛到脑后。
今天听李耀详细解释，才知道这里面竟然还有如此玄妙的道理，他们铸造了一辈子的刀剑，却不知道剑身内部一个肉眼无法看见的孔洞，都有可能对最后的剑招，造成致命的影响！
“怎么可能！”
“我们这么多铸剑师加起来都办不到，他竟然能办到？”
“没理由啊，灵鹫上人是巫蛮修士，实力强横倒还说得过去，为什么在铸剑之道上，都有这么精深的研究了？”
“可是，可是上次燕长老曾经拿来图纸，还说过要重铸之剑的长短和分量，他的确说得分毫不差！”
“这，这！”
众多紫极剑宗的知名铸剑师们，统统茫然了。
更不用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别派修士，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越来越浓烈的质疑！
唯有燕离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耀。
他这把剑，从未真正示人。
就算找宗派内铸剑大师去维修时，也只是画出图纸，写上数据和自己的要求。
因为没有一名铸剑师敢接这个任务，此剑便一直没有曝光。
但是这“灵鹫上人”非但精确说出了此剑的长短、重量和重心所在，连剑身内的暗伤都说得一清二楚，甚至还说出了燕离人之所以不愿重铸的顾虑！
而他所凭借的，不过是一道无影无形、虚无缥缈的剑意而已！
世上竟有如此可怕的相剑之术！
燕离人的眼珠瞬间红了。
他一生极情于剑，剑便是他的生命，为了获得最完美的剑，他宁愿付出一切！
原本以为，此剑就要以如此残破的模样，陪伴自己终生，虽然可以用高明的剑术弥补，终究是一个偌大的遗憾！
岂料此刻，竟然出现转机，怎能让他不心神摇曳，魂魄齐鸣啊！
“你，你真能重铸此剑！”
堂堂剑圣，像是一个毛躁不安的青年般低吼起来。
“当然！若论剑法神通，我或许不是你和齐中道的对手，但若论铸剑炼器之术，放眼整个古圣界，本上人……天下无敌！”
一言既出，如惊雷滚滚，震撼全场！
李耀来参加龙泉大会之前，就对“灵鹫上人”这个身份的定位，进行过详尽分析。
光是定位成一个武力强横的凶人，是不行的。
他出身于现代修真文明，习惯穿上晶铠来战斗，而晶铠又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在不穿晶铠、不驾驭巨神兵的情况下，以他的武力值，别说对上燕离人这样可怕的剑仙，就算对上将“番天印”激发到极限的齐中道，恐怕都要落荒而逃。
即便他真能和“三圣四凶”齐名，跻身“天下十大高手”之列，估计也是排名比较靠后的一个。
更何况，光凭武力值，树立一个很能打的绝世凶人形象，或许会让人怕他，敬他，拉拢他，甚至有机会参与到一些核心机密中。
但扮演的也是吃力不讨好的“打手”角色，有什么苦活累活肯定都会落到他头上。
炼器师就不同了。
炼器师这个职业古已有之，那时候叫“铸剑师”，相当受人追捧，很容易凭借帮人铸剑炼器，拉拢到诸多高手，组成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这对于想要组建“星耀联邦海外元婴雇佣兵团”的李耀来说，是非常有利的。
就好像眼下，倘若他真能帮燕离人成功重铸法剑的话，一定能获得对方的好感，再趁机笼络一番，就极有可能把他拉到联邦一边来了！
而且在一些探索遗迹的冒险行动中，铸剑师都是重点保护对象，等闲不会让铸剑师冲在前面拼命，毕竟遇到什么陌生的机关和法宝，还要靠铸剑师来破解。
更何况，相对于自己的武力值，李耀还是对自己铸剑炼器的手段更有信心。
道理很简单。
他现在是元婴境界，所以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也被开放到了元婴阶段。
现在有血色心魔帮李耀吞噬和研究欧冶子的记忆碎片，再双方共享，消化吸收的效率大大提升！
古圣界已知的最高境界就是元婴，百年前神秘失踪的两名化神，也没听说在炼器之道上有什么惊人造诣。
所以，李耀不认为，此界会有比自己更强的“铸剑师”！
唯一的麻烦是，这样的身份定位，会不会惹人怀疑，甚至有朝一日，和星耀联邦的“秃鹫李耀”联系在一起。
不过李耀反复思索了很久，认为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在老家星耀联邦时，他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拥有古修时代炼器大师欧冶子全部记忆传承的秘密！
不错，那时候他是经常会施展出一些古法炼器的手段，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辅助，主要是以此来“破门”，去领悟现代炼器术的玄妙。
那时候，他给人的印象应该是“一名精通古代炼器术，作品略带古风的现代炼器师”。
这和真正原汁原味，百分之百采用古法炼器，完全是两回事！
只要他在炼器风格上稍加改动，应该没人会想到，一名来自古圣界，采用最纯粹古法的铸剑师，和星耀联邦那个略带古风的现代炼器师，竟是同一个人！
更何况，他离开联邦之前，就预料到了此行的凶险，还进行了一番针对性的布置，倘若有朝一日真的带着众多“元婴雇佣兵”回到联邦，这些布置或许还能派上大用场。
“我的身份，燕道友应该知道，巫蛮修士一个！你会对我的铸剑术产生怀疑，亦是理所当然！”
整座铜炉峰上，依旧被李耀嚣张至极的话，震惊得鸦雀无声。
李耀缓缓扫视一圈，继续用沙哑的嗓音，略带几分孤傲冷峻道，“这个秘密，我原本并不想说，不过燕道友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实在令我受益匪浅！”
“我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燕道友既然给我几分薄面，愿意将自己最隐秘的一剑，大大方方展示给我看，那我这点儿小秘密，又算得了什么？”
“不错，巫南五路，原本并没有什么铸剑炼器的传承，巫蛮修士中，也很少有擅长御剑术的高手！”
“我师承五阴老祖一脉，原本对铸剑之道，都是一无所知！”
“不过，或许在场不少道友都有所耳闻，七十年前，我被师兄黑月尊者所害，打落悬崖毒潭，在九死一生中捡回半条性命，却是被腐蚀得肉烂骨糜，经脉寸断，面目全非！”
“幸好数十种剧毒相冲，勉强保住一条性命，之后又遇到了一番奇遇，找到了一处大周王朝时代，残留下来的上古洞府！”
“大周王朝！”
众多修士一阵惊呼。
“大周”是“云秦”之后，古圣界第二个大一统王朝，迄今也有八九万年历史了，在崇古贬今，越古老越厉害的修真者眼中，自然是高深莫测，妙不可言的存在！
“那是大周王朝一名叫‘严烛’的铸剑、相剑大师留下来的洞府，他为了躲避大周修真界的战乱厮杀，才一路流亡到了巫江之南，葬身于此之后，洞府在数万年来都没有被人开启过，却是冥冥之中，被本上人找到！”
严烛这个名字，自然是李耀胡编乱造的。
一路风尘，他仔细了解过，这“大周”是一个战乱频繁，争斗不休的短命王朝，残留下来的古籍资料极少，随便编造一个并不存在的“大周铸剑师”，任谁都看不出破绽！

第1403章 都是套路？
古修世界，这种意外发现上古洞府，得到前朝传承，一跃成为天下高手的事情并不少见，至少比“其实我是一个外星人”这样的解释，要容易接受得多。
在场这么多元婴里，也颇有一些人，曾经有过奇遇，拥有自己的秘密洞府。
不过，能找到“大周王朝时代”这样接近古圣界历史开端，八九万年前的古老洞府，这份机缘，的确令人啧啧称奇！
即便有所怀疑的元婴们，此刻也按兵不动，耐着性子听下去。
李耀傲然道：“严烛留下上百种御剑法门，还有三十六卷铸剑古谱，我用整整七十年时间，将他们都融会贯通，尽数吸收，勉强算是得到了严烛的传承。”
“上百种御剑法门，都是严烛从大周王朝的别派高手处得来，良莠不齐，庞杂不堪。”
“而三十六卷铸剑古谱，却是他自己的心血结晶，千金不易的绝世神通！”
“是以，论剑法，我或许不如一些天下英豪，但论相剑、铸剑之术，我却有那么几分小小的自信，你这柄剑，倘若连我都无法重铸的话，那就是无药可救了！”
紫极剑宗的几名铸剑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原本以为这名来自巫南的供奉长老只是单纯的赳赳武夫，没想到他还是一名天下无双的铸剑高手？真的假的！
燕离人眼中厉芒一闪，更进一步道：“你要如何帮我重铸此剑，说说看！”
“好！”
李耀点头，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道，“首先，我要和你形影不离，同出共入，每天一起修炼，甚至抵足而眠，深入了解你的性格、思维、道心、修为，成为你最亲近的人，将你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把握住！”
“哦？”
燕离人眼珠乱转。
他在紫极剑宗修炼近百年，顶级铸剑师也算见得多了，却是从未听过这样古怪的铸剑法。
不过，此法和他练剑之道，倒有异曲同工之妙，仔细一想，似乎有些道理啊！
“这个过程，短则三个月，长则一年，因为我非要将你行走、呼吸、出手时每一个细小动作，哪怕是心跳的节奏和毛孔的缩张都计算在内，才能重铸出一柄完美无缺的剑！”
李耀正色道，“这也是我愿意当紫极剑宗一年供奉长老的元婴，只有这样长的时间，才足够我揣摩清楚你的一切！”
这句话当然半真半假。
燕离人这样的绝世猛男，李耀怎么肯轻易放过？
倘若真能和他一起修炼，近距离揣摩他的所有细节，对李耀自己的战力提升，绝对大有裨益。
他更可以趁此机会，在潜移默化中将此人拉拢过来！
而且，只要他和燕离人同出共入，形影不离的话，万一此界真有真人类帝国的斥候，找到燕离人这个绝世剑仙时，也会同样找到他这个“铸剑大师”，他都有相当大的拉拢价值，那就可以顺势知道帝国的阴谋了！
“还有呢？”
燕离人不置可否地说，歪着脑袋，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可能。
“还有，这一年里，我要用紫极剑宗最好的炼器场，用各种神兵利器来练手，将自己的神魂和炼器场的环境渐渐融为一体，将自己调节到巅峰状态！”
李耀道，“估计一年半载时间，足够我了解此地炼器场的每一个细节，并将自己提升到最完美境界了！”
燕离人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另外，我要你们帮我准备一千种古圣界中最出名的异火，并一千种采自名山大川、洞天福地的水，我要一一品味，寻找几种最适合你的水火来炼器！”
燕离人眯起眼睛道：“古圣界最出名的异火和水源，紫极剑宗都能找到，其特性也早就被我们熟知，翻阅卷宗，一看便知。”
“我想知道的，并不是异火和水源的特性，而是蕴含在其深处，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意境！”
李耀淡淡道，“天下水火，就好像天下人一样，各有不同的性格和脾气，从崇山峻岭之上流淌下来的溪水，自有一股孤傲凛然之气；在大漠深处熊熊燃烧千年不熄的地火，又带着一股狂沙席卷九万里的杀气！我要找的，便是和你，和这把剑，最‘兴趣相投’，‘志同道合’的水和火！”
燕离人光秃秃的大脑门上，渐渐泛出一道光亮，肃容道：“原来如此，燕某受教了！”
“还有，最关键一点。”
李耀道，“你修炼的，是杀人之剑，所以我还要看你真正杀人的样子，杀值得一杀的人！唯有目睹长虹贯日，流星刺月的刹那精彩，才能炼制出足以承载你全部生命的剑！”
燕离人沉吟片刻：“值得一杀的人，韩拔陵、戚长胜、万明珠、王喜这‘四凶’级数的高手，够不够？”
李耀点头：“足够，只要能找到他们中任何一个，和他交手的话，就足以让我领略到这份精彩，完成铸剑之前的全部准备工作了！”
三圣四凶，一僧一帝，那是凌兰因口中，古圣界真正的超一流高手集团，和后面的元婴，远远拉开一段距离。
以李耀现在和燕离人谈笑风生的架势，又成为紫极剑宗的供奉长老，那么“三圣”和“一僧一帝”，都是有机会见到的。
可是“四凶”之中，除了有韩元泰牵线搭桥的韩拔陵之外，其余“三凶”却不可能主动出来和他见面吧？
李耀故意当着天下群雄的面这么说，那么之后和燕离人一起去寻找“四凶”，也是事出有因，不会惹人怀疑了！
等他和“三圣四凶，一僧一帝”全都见过面之后，自然就知道真人类帝国的斥候，是否潜伏在他们周围，有没有在进行不可告人的阴谋。
燕离人听到此处，终于拜服，长舒一口气，对李耀深深下拜道：“燕某无知，竟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神妙绝伦的铸剑术，只怕上古神魔打造洪荒至宝时，鬼斧神工的手段，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
他昂起了白馒头般的大脑袋，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上人就不怕，帮我重铸此剑之后，令我如虎添翼，杀起你来，更加爽利了吗？”
剑痴就是剑痴，确定了李耀是值得一杀的目标之后，就心心念念不忘，李耀和他兜了这么大一圈，他都没有忘记此事。
李耀哑然失笑，摸着自己的脖子，淡淡道：“上古铸剑师，有以身殉剑的传统，倘若真要死的话，能死在自己凝结全部心血炼制出来的利刃之下，岂不是一名铸剑师，最好的归宿吗？”
心中却连连冷笑：“矮冬瓜，别这么嚣张，别看你的剑是稍微快了一点儿，那是你还没见识过现代修真文明的强大！”
“本上人今天是让让你，才让你威风一会儿，如若不然，本上人真的召唤出以‘弦理论’强化的超级玄骨战铠的话，哼哼哼哼！”
“那本上人早就将动力符阵激发到极限，‘咻’一声就逃跑了，你上哪儿找我去？”
李耀刚才仔细想过了，燕离人的第四剑虽然恐怖，但绝不是不可战胜的！
倘若两人真要生死相搏，李耀的战术将是这样——
第一步，穿上晶铠！
第二步，将超高压缩灵能反应炉鼎和动力符阵都激发到极限，逃之夭夭！
第三步，召唤停靠在近地轨道上的联邦重型对地攻击舰，以全部主炮，对燕离人所在区域实施高饱和地毯式轰炸，混杂大量钻地炸弹在内，将包括地底百米在内的整个空间都彻底粉碎！
持续一个小时的轰炸结束之后，再带上百八十台太虚战兵，三五百头傀儡战兽一起进入战区搜索，嘿嘿，还整不死你？
当然，倘若没有整整一个舰队的支援，那就……
那就别和燕离人生死相搏啊！
“好……”
燕离人哪里知道李耀心里在嘀咕什么，他已经被李耀的铸剑之道深深折服了！
大乾剑圣脸上流露出一种比琉璃更绚烂的光彩，认真道：“王喜之后，你是第二个值得燕某浪费练剑时间来结交的道友，燕某这柄剑，就拜托上人了！”
“为天下无敌之人，铸天下无敌之剑，乃是一名铸剑师，最大的快意！”
李耀大笑，“生平第一次踏上中土，虽然没能威震四方，却能结交燕道友这样的天下无双之人，都算不虚此行，燕道友，请！”
“上人，请！”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施礼，旁若无人，大摇大摆，朝紫极剑宗的战旗走去。
只留下身后无数呆若木鸡，仿佛化作泥胎偶像的高阶修士们。
所有高阶修士的内心都是崩溃的。
这，这，这戏码不对啊！
齐中道和燕离人之间的巅峰对决，明明是齐中道赢了啊，连三把洪荒秘剑都彻底爆裂，这不是略胜一筹，而是大获全胜，对面一败涂地啊！
现在不应该是太玄道为首的五大派气势如虹，紫极剑宗这边萎靡不振么？
怎么忽然冒出来这么个神秘莫测的“大周铸剑师”传人，和燕离人云山雾罩，高深莫测地聊了几句后之后，整个气氛一下子都扭转过来？
看两人旁若无人的架势，仿佛在场所有人都被他们压制，沦为他们谈笑风生的背景一样！
更有不少心思缜密的元婴，在面面相觑之后，不约而同想到一个可能。
“此二人……该不会是事先就套好了言辞，都是套路吧？”

第1404章 灵鹫道友，请留步！
这个念头一旦在众多元婴的脑海中浮现而出，就似赤潮爆发，瞬间占据了他们的全部心神。
这些计算力超卓的元婴老怪们，心思电转，思量再三，发现这个猜测的确大有可能。
因为燕离人的剑意快若闪电，虚无缥缈，又全部对准李耀而发，除了李耀有那么一刹那的感应之外，旁人全不知情。
所以在这些不明真相的围观修士眼中，刚才发生的事情实际上是这样——
燕离人在对决中惨败，三柄洪荒秘剑都支离破碎，其中一柄还彻底爆裂成粉末，没有修复的价值。
燕离人自己都满身血污，狼狈不堪，跌落到地缝之中，真是输得凄凄惨惨，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这时，李耀这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家伙，跑上去和燕离人说了一番玄之又玄，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燕离人原本可以轻易斩杀齐中道，什么凌驾于三把洪荒秘剑之上的第四剑，什么天下无双的剑仙……
还忽然捂住脖子，单膝跪地，装出一副被剑意斩中咽喉的模样，连嗓音都变得极度沙哑。
这番精妙绝伦的演技，当时将大家都唬住了，现在回过味来，仔细一琢磨，这不都是李耀上嘴唇碰下嘴唇，空口白话嘛！
包括两人后来的对话也是一样。
乍一看，好像是李耀从一道剑意中就能品味出燕离人第四剑的具体形态，还有那神乎其技到极点的铸剑术……
但这一切，还不是两个人自说自话，自吹自擂吗？
不对，不是自吹自擂，而是互相吹捧，李耀吹捧燕离人的剑法，燕离人吹捧李耀的铸剑术，就这样你吹我我吹你，吹着吹着，就把全场所有人都给吹晕了！
仔细想想，所谓的“第四剑”，还有什么“大周铸剑术传承”之类的玩意儿，真的存在吗？
“什么第四剑，假的吧，只是在演戏而已！”
“还有那玄之又玄的铸剑术，能够从一道无影无形的剑意中，就感知到法宝的轮廓和重量，甚至连内伤都能感知到？夸张！”
“老夫炼器一百八十载，从来没听过，世上有如此惊人的炼器术！”
“这两位道友的对话，乍一听的确不可思议到了极点，描述的种种境界、玄妙，只能用‘骇人听闻’四个字来形容，不过，倘若他们是事先就对好了套路呢？”
“其目的，就是为了在燕离人惨败之后，挽回一丝颜面，令我们高估紫极剑宗的实力了，为他们在之后的谈判中占到些许便宜！”
“没错，这位‘灵鹫上人’道友，或许真的在巫南丛林中得到一番奇遇，从他能轻而易举镇压两名结丹期道友来看，或许真的达到了元婴境界！”
“那又如何呢？这里足足有三五十名元婴境界的道友，倘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元婴，就算站在紫极剑宗一边，对他们的帮助也不大啊！”
“所以，他们便利用灵鹫上人身份神秘这一点，故意安排了一场好戏！”
“灵鹫上人事先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口而出‘齐中道必输无疑’，这句话不过是一个引子！”
“倘若最后，正一真人真的输了，那就是他神机妙算，旁人大为惊骇之下，他自然可以洋洋得意抛出紫极剑宗供奉长老的身份，趁势追击，为紫极剑宗捞取大把好处！”
“倘若是燕离人输了，那便像现在这样，两人一番巧舌如簧之后，就隐隐扭转颓势，令我们吃不准紫极剑宗的深浅了！”
“这分明是江湖术士两头下注，左右逢源的把戏，怎么样都不吃亏了！”
“没错，就是这样，真不愧是算无遗策的‘天机子’前辈，被您这么一说，真是豁然开朗，整件事都说得通了！”
“混蛋，差点儿被骗了！”
“七十年前，灵鹫上人只是金丹境界，就算真有什么奇遇，现在最多是一名普通元婴，怎么可能像他说得这么玄！”
“无论如何，我们这里三五十名元婴，兵强马壮，剑拔弩张，就让他们三言两语给吓住，眼睁睁看他们扬长而去，连出手试探一下都不敢么？”
“铜炉峰下，还有无数中小宗派的修真者正在等待此战的结果，倘若被他们知道，正一真人明明大获全胜，可我们五大派竟然被对方轻飘飘一席话吓得畏葸不前，那我们太玄道、金甲宗、风雷谷、飞灵岛和驭兽斋，还有什么脸面在修真界立足，还如何震慑天下三千宗派！”
质疑声、聒噪声、嘈杂声，从四面八方一起向试剑场中央涌动，犹如一片片惊涛骇浪重叠在一起。
当愤怒的巨浪提升到极致时，人群中终于传来一声雷霆暴喝：“灵鹫道友，请留步！”
轰！
只见一道声势浩大的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冲击波，又似流星般狠狠砸了下来，重重落到试剑场中央，砸得碎石飞溅，气浪腾空，音波震荡！
烟尘散去之后，乃是一条铁塔般的魁伟巨汉，身穿金色重甲，皮肤亦呈现出流光溢彩的暗金色，腰间横跨着一柄三米多长的金色大剑，简直像是一整块赤金铸造而成！
“金甲宗，戟武堂堂主，步天铜！”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金甲大汉冲李耀大大咧咧一施礼，露出可以嚼烂钢铁的雪白牙齿，笑道，“灵鹫道友刚才一番铸剑之道，真是振聋发聩，闻所未闻，令步某钦佩不已！不过，身为紫极剑宗的供奉长老，轻飘飘抛出几句话之后，就想一走了之吗？”
金甲宗，顾名思义，是一个以炼制各种战甲和防御法宝为主的超级宗派。
事实上，虽然这次五大派联手威压紫极剑宗的行动是以太玄道为首，这是因为太玄道本来就是修真界的“带头大哥”。
论立足之本、主营业务，其实太玄道和紫极剑宗是不太一样的，大家在不同领域称王称霸，彼此的利益摩擦，并不是最厉害。
金甲宗就不同。
同样是炼器大宗，一尊炼器炉既然可以炼制战甲，当然也可以炼制飞剑。
进攻类法宝的市场，比防御类法宝更大，金甲宗野心勃勃，很早以前就拟定了攻防一体，多门类发展的战略目标，炼制了不少战刀和飞剑出来。
只不过，这一行是讲究品牌的，紫极剑宗有“天下第一剑派”的品牌美誉度在，又早早整合了上下游渠道，垄断了整个市场，金甲宗想要后来居上，却是难上加难。
大阉王喜专权独断的时代，金甲宗非但没能抢占紫极剑宗的进攻类法宝市场，反而被紫极剑宗利用自己和王喜的关系，将他们的老本行，防御类法宝市场，给吃掉了一块！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金甲宗和紫极剑宗仇深似海，是比太玄道，更急于从紫极剑宗身上咬下几块肉来的超级宗派。
是以，这金甲宗的戟武堂之主步天铜，明知道李耀极有可能是一名元婴修士，亦要上前挑衅了！
元婴就元婴，最多一个元婴期初阶，自己可是元婴期中阶，怕什么？
李耀皱眉，回头扫了步天铜一眼，淡淡道：“步道友有什么指教呢？”
“谈不上指教！”
步天铜脸上金灿灿的横肉一阵乱抖，重重一拍腰间的金色大剑，笑道，“我们金甲宗也会炼剑，这柄‘金乌荡魔剑’就是金甲宗三名铸剑大师呕心沥血数载而成的绝品！既然灵鹫道友擅长相剑，那就帮我相一相此剑如何！”
“步天铜竟然亲自出手！”
“他的《大日荡魔功》可是十分罕见的，专门走刚猛路子的高阶功法，其人也是以悍不畏死，凶猛绝伦著称的高手！”
“这柄‘金乌荡魔剑’我也有所耳闻，据说是金甲宗偶尔得到一块从天而降的天外神兵残骸，三名铸剑大师用五年时间，找了几百种材料，才勉强能和它配合，炼制成了这样一把神剑！”
“据说，金甲宗原本就希望以此剑，和紫极剑宗新近出炉的神兵利器对决，在龙泉大会上喧宾夺主，一战扬名！”
四周议论声，再次扶摇直上。
就连一直坐在太玄道大旗之下的齐中道，都忍不住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目不错珠地盯着李耀。
“好！”
李耀心说谢天谢地哥们你总算跳出来了，还以为你们一个个真的这么冷静，半点不受挑衅，那自己“大发神威”的戏码也演不下去啦！
“咻！”
李耀话音未落，衣衫忽然一阵轻轻抖动，却似几缕青烟从衣领、袖口钻了出去！
“什么！”
众多高阶修士眼前一花，就看到一副无比诡异的场面——李耀那件沾满血雾，普普通通的灰色法袍，竟然凌空站在那里，里面的人却消失了，或者说，好像有一个“透明人”穿着它一样！
戟武堂主步天铜的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秃鹫嘶鸣般的长啸，一团绿油油的鬼火陡然炸开，凝聚成了一道张牙舞爪，气势非凡的人形！
此刻的李耀，和瞬息之前判若两人！
灰色法袍之下，竟然还隐藏着一件通体碧绿，薄如蝉翼，光滑似锦，一看就绝非凡品的华丽绿袍！
原本规规矩矩束拢在脑后的发髻，亦是被灵气炸裂，变作披头散发，黑色火焰般流淌下来！
黑发晃动之下，眉心的绿点变成了碧绿色的大鹫，翅翼越过双眸，一路延伸到了眼角，令他的双眸又细又长，又微微向上翘起。
再加上萦绕于周身，如山火，似鬼风，像魅影一般的灵能涟漪扩散，亦正亦邪的绝世狠人气魄，尽显无遗！

第1405章 好剑！
“哗！”
铜炉峰上，试剑场中，响起一片错综复杂的惊呼声。
已经有不少元婴级数的长老、堂主、掌门们，猜到了李耀极有可能也是一名元婴。
但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李耀这名元婴不鸣则已，一鸣之下，竟然在瞬间激荡出了如此强横的气魄！
光是从他如火山爆发般释放出来的灵能波动看，就绝对不是入门级数的元婴期初阶可以发出，甚至超越了凤毛麟角的元婴期中阶水准，而是能和“三圣四凶”这样名动天下的超一流高手平起平坐！
这是一个有可能杀入“天下十大高手”行列的狠人！
甚至真的有资格，和齐中道、燕离人这样的绝顶高手较量！
刚才他和燕离人的谈笑风生，或许，或许并不是虚张声势，而是——
李耀激荡出来的碧绿色灵能波动，仿佛一头怪鸟，振翅一扫，狠狠朝步天铜抓去！
他突然爆发，步天铜是压力最大的一个。
这名金甲宗最凶悍的强人，仿佛真的被一头搅动凌霄的鲲鹏当做目标，居高临下地扑击！
步天铜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对手竟然能凶悍到如斯境界！
不过，元婴期中阶的强者，终究不可能任人鱼肉。
神兵“金乌荡魔剑”在手，步天铜的综合战力或许比巫南时，来不及取出法宝的韩元泰更高一筹。
“唰！”
铠甲之上，金芒大盛，膨胀成了一颗直径三五米的大金球，光芒之盛，如一炉钢水，几乎能融化一切！
金甲宗本来就以防御见长，这件战甲释放出的超强玄光，非但能扰乱敌人的视线和神念锁定，更可以彻底遮掩自己的行动，是攻守一体的顶级法宝！
“滋滋滋滋！”
李耀周身如鬼火般的碧绿色灵焰，从巨鹰形态，变成了七八条触须，向四周叉开，好似一只巨大的鬼手，重重抓住了步天铜战甲释放出来的金球！
一绿一金，两股不同色泽的灵焰，剧烈碰撞、摩擦、消耗，就像是两种互不兼容的液体发生反应，非但传来撕裂耳膜的尖啸声，更激荡出一缕缕五颜六色的彩烟，向天空窜去！
这是纯粹的消耗战，比拼的是双方的灵能浑厚程度，也就是“法力”了！
乍一看，似乎不相上下，处于僵持状态。
不过，李耀自上而下，鬼爪不断侵入金球之中，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果然，片刻之后，金光大球中传来一声暴喝，四米多长的“金乌荡魔剑”，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金色蛟龙，破壳而出，朝李耀的面门戳了过来！
步天铜支撑不住，首先变招！
此剑的剑气，并非直来直去，也不是划出一道道弧线，而是真的像太阳放出万道金芒那样，呈扇形向四周喷射，彻底笼罩住了李耀防御几十米的空间！
被此剑的剑气锁定，就像置身于旭日当空的荒原之中，无处可逃！
李耀眼睛都不眨一下，十指一捻，曾经在巫南杀得韩元泰胆战心惊的牛毛细针再次出手，一蓬细针，如朦朦胧胧的细雨，撒向斜阳。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每一根牛毛细针，正好刺中一道剑芒，剑芒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萎靡下去，湮灭于无形之中，只留下一声余音袅袅的响声。
数百声脆响重叠在一起，恰似一曲诡异的音乐！
李耀半眯着眼睛，尽情享受刀光剑影的音乐，如饮美酒，面色潮红，有些熏然醉意，摇头晃脑道：“好剑！”
“此剑激发出的剑芒，敲击上去有一种空灵缥缈，浩瀚无垠的味道，绝非地面上的凡铁可以发出，唯有来自九霄云外的星海之中才能找到，是真正的‘星辰之铁’！”
李耀降落到古圣界之后，便发现一件怪事。
古圣界的夜晚，竟然也能看到浩瀚星辰，甚至比外界更加绚烂，形成了好几条五彩斑斓的星河！
这不符合逻辑。
因为古圣界处于黑暗星云中，其他恒星的光芒应该极难穿透过来，就算真能看到星星，最多只有一两颗，两三颗。
仔细琢磨很久，李耀才反应过来，这些所谓的“星星”，并不是外界的恒星之光，而是缭绕于古圣界外围，洪荒大战遗留下来的战场残骸！
这些残骸，本身都是蕴含重重特殊性质的天材地宝，还拥有极强的辐射，数十万年都不曾衰减到零，无时无刻不向外释放各种波动。
此界古修，在夜晚抬头仰望天空时，看到的“星星”就是他们。
这些残骸，并非静止在宇宙中不动，而是在诸多行星、卫星的引力干扰之下，不断做无规律的运动，偶尔有些残骸互相撞击，或者被行星的引力圈捕捉，就有可能掉落到古圣界的地面上。
这些残骸都是盘古族或者女娲族用超卓神通炼制出来的超强合金，其冶炼技术凌驾于时代数万年，自然是最好的炼器材料。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此界古修认知当中的“星辰”，就被称为“星辰之铁”了。
众多高阶修士没想到李耀在激战当中竟然还能说话，真是猜不透他的深浅，彼此相望，却是默然无语了！
“沙沙沙沙沙沙沙！”
李耀驾驭着牛毛细针，荡开剑芒，直刺金乌荡魔剑的本体，速度越来越快，但刺出的力度却越来越轻，敲击在剑身上，发出的不再是刺耳的“叮叮”声，而是变成了悦耳的“沙沙”声，绵绵软软，就好像小雨落在草丛里的声音一样！
“材料是好材料，炼制手法都相当出色！”
李耀又惊又喜地说，“这块星辰之铁的硬度，应该是大大超过了你们可以熔化和锻造的程度，原本只是一坨铁疙瘩，绝对无法被铸造成神兵利器的！”
“结果，金甲宗的铸剑师却是独辟蹊径，别出心裁，不是用异火去煅烧，而是用超过三十种可以熔化金石的灵液去调和它，将它调和绵软之后，再用百枯藤、长恨草、伏魔骨、血雨石等材料掺入其中，重新固化，改变它的特性，再进行炼制！”
“金甲宗有这样善于突破的超卓铸剑大师坐镇，怪不得有信心和紫极剑宗一较长短了！”
所有修真者都被李耀唬得一愣一愣。
有没有这么神啊，仅仅通过法宝的撞击声，就能说出这件法宝的铸造过程，甚至连铸造时掺入的原材料都能揣摩出几样？
太不可思议了吧！
“唰唰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步天铜和金甲宗的几名长老、掌门。
金甲宗的所有长老、堂主、掌门，那目瞪口呆、失魂落魄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对，即便“天下万鬼之母”，白莲圣母万明珠此刻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都不可能如此震惊！
除非万明珠不但出现在他们眼前，还大跳脱衣艳舞，才有可能造成这样天旋地转的震撼啊！
步天铜原本金灿灿的大脸，此刻却一片惨白，剑芒都有些散乱！
李耀在骄阳似火的剑芒之间闲庭信步，叹息一声道：“好剑，好材料，好手段！只可惜——”
他的表情，真是发自内心的遗憾，“只可惜，百枯藤、长恨草、伏魔骨等等材料，都是为了方便铸造而添加的辅料，在铸造完成之后，就必须想办法将他们置换出来，提升此剑的纯度！”
“你们选择了用‘玉海沙’来吸附他们，再将附着了各种杂料的玉海沙吸走！”
“想法非常不错，每一粒‘玉海沙’之中，都布满了亿万个肉眼无法看到的小孔，是最好的吸附材料！”
“只可惜，在炼制这块‘星辰之铁’的最后关头，需要将炼器炉的温度提升到三千三百度以上，而你们却不知道，‘玉海沙’这种材料，在三千三百八十度到三千三百九十二度之间，就有一定的可能，会化作一缕青烟！”
“或许，当时只有一粒玉海沙化作青烟！”
“但这一缕比头发丝还细数倍的青烟，就足以在此剑深处，留下一道普通修士根本感知不到的裂纹了！”
“所以，就算此剑是用星辰之铁炼制，而你们又煞费苦心，在其外围镌刻了超过五百座攻击性符阵，令它变成无坚不摧，锐不可当的绝世神兵！”
“但只要找到了那一丝由玉海沙幻化而成的缝隙！”
李耀一笑，速度瞬间又加快一个级数，竟然迎着金乌荡魔剑的剑芒，长驱直入，直冲步天铜的胸膛！
“啊！”
步天铜又惊又怒，狂吼一声，金乌荡魔剑上金光四射，剑芒膨胀，哪里还像是一柄剑，倒像是一根金灿灿的巨柱！
李耀的右手，却是迎着剑芒，直接没入金色巨柱之中！
眼看凌厉至极的剑芒，就要将他的右臂连带着肩膀统统绞碎，就听到“当啷”一声，所有剑芒都在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半截巨大的剑尖飞到天空中，转了四五圈之后，斜斜插入地面，兀自颤栗不已！
金乌荡魔剑竟然被李耀勾起拇指和中指，轻轻一弹，直接弹成了两截！

第1406章 震撼性表演！
“呼——”
一阵凌冽的山风，从刚才被燕离人剑气斩断的山岩缺口处长驱直入，冷飕飕地吹进了每一名大乾修士的心底。
铜炉峰上鸦雀无声，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或多或少的迷茫之色。
这似乎是比刚才齐中道和燕离人的对决，更加不可思议的场面。
齐中道和燕离人的对决中，双方使用的都是上古灵宝，三把洪荒秘剑被番天印碾碎，那还在他们可以理解的范围。
但是，但是，但是仅仅凭一根手指，就将金甲宗耗费数年时间，以星辰之铁辛辛苦苦炼制出来的神兵给弹断了？
怎么可能！
就算齐中道和燕离人加在一起，都不可能办到如此恐怖的事情！
“此剑并非被我弹断的。”
李耀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中指，又扫了一眼对面呆若木鸡的步天铜道，不徐不疾道，“此剑刚刚出炉时，剑尖以下一丈两尺七寸处，就暗藏了一粒玉海沙气化后留下的细微缝隙，属于先天不足。”
“而步道友你的功法，走的又是刚猛无俦，一往无前的路子。”
“你对这‘金乌荡魔剑’无比心爱，一心要凭此剑在龙泉大会上和天下群豪相争，所以日夜祭炼，无时无刻不灌入汹涌澎湃的灵能去挥舞它！”
“如此高强度的修炼，此剑内的缝隙便越来越大，令此剑内部结构越来越脆弱，逐渐接近了濒临崩溃的极限！”
“而刚才，你在盛怒之下，又不顾一切向剑身中疯狂输入灵能，是想要施展最强的绝招吧？”
“殊不知，你这么做，还没伤到人，就先伤到了自己的剑，给它施展了无法承受的重担了！”
“这时候，只要精确把握到那条缝隙的所在，别说一根手指，就算一根最柔软的小草，都可以将此剑击断的。”
“归根结底，击断此剑的，并非手指或小草的力量，而是你自身的怪力啊！”
这番话说得四周又是一片死寂，别人都没法往下接。
步天铜汗如雨下，紫极剑宗的铸剑师啧啧称奇，几名金甲宗的铸剑师却是接连倒退几步，像是不约而同发了心绞痛，若非门人急忙搀扶，险些要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了！
李耀看着步天铜手里颤抖不已的半把断剑，轻轻摇头，叹息道：“这块星辰之铁的性质太过特殊，不是此刻的金甲宗可以炼制的，你们能够克服重重困难，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套用一句古话说，此‘非战之罪’也！”
“你们千万不要因为这把剑的断裂，就对自己的铸剑术产生怀疑，依我之见，你们的铸剑水平已经相当之高，继续努力吧，我期待你们的全新作品出炉！”
步天铜：“……”
金甲宗铸剑师：“……”
全体修真者：“……”
不远处，燕离人双臂环抱，流露出饶有兴致的目光。
他原以为，既然自己的剑意可以轻易斩杀李耀，那么一旦拔出真剑，自然能在现实中十拿九稳地斩杀此人了。
可是，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啊！
道理很简单，“剑意”无影无形，谈不上会疲劳、磨损、碎裂，就算一道剑意湮灭了，再凝练一道就是。
但真正的刀剑法宝，无论在炼制的过程中，还是在数十年的拼斗过程中，多多少少总会留下一些损伤。
那就是法宝的“致命弱点”！
显然，这位“灵鹫上人”，是一个极其擅长把握敌人法宝致命弱点的人！
燕离人可以用剑意斩杀他，但如果拔出“千疮百孔”的真剑，是否在锋芒直抵他的咽喉之前，剑身先被他弹断了呢？
“有意思。”
燕离人对腰间的第四把剑道，“有此人在，咱们似乎也不是那么急着要去杀王喜了啊！”
李耀说完，向前轻轻踏出一步，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步天铜进退维谷，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感应到了一股凌厉地杀意，微微一怔，不由错愕道：“你——”
“步道友刚才请我相剑，我勉为其难，就帮步道友相了一相，只不过……”
李耀笑眯眯道，忽然目露凶光，厉声叫道，“请本上人相剑，你确定自己付得起价码吗？”
这声杀气腾腾的怪叫，令众人猛地一颤，这才回想起来，站在他们眼前的，并非人畜无害的寻常铸剑师，而是百年前曾经肆虐巫南，一言不和就要血流成河的绝世凶人！
“砰！”
李耀化作一团青影，直接撞上了比自己壮硕一倍有余，身穿重甲的步天铜！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步天铜固然是被他狠狠撞飞出去没错，而在一路飞行的过程中，他身上的重甲，竟然一片片剥落下来，向四面八方飞溅！
当他如断线的风筝般跌落在地时，已经被剥得一丝不挂，整套战甲都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碎片，布满了整座试剑场！
“这——”
所有人都极度震惊，甚至比看到金乌荡魔剑断裂更加震惊！
说到底，铸造刀剑类法宝并不是金甲宗的老本行，炼制“星辰之铁”这么高难度的任务，会出岔子，倒也，倒也有那么一丝……情有可原。
但是说到战甲类法宝的炼制，整个古圣界，都无出其右者！
步天铜是金甲宗的戟武堂堂主，战力在整个金甲宗都排得上前三，他身穿的“烈日大铠”，自然是极品中的极品！
然而，竟然被对方赤手空拳给……拆了？
李耀心中一笑。
身为星耀联邦资深晶铠炼制专家，如果说有什么类型的法宝，是他最熟悉的，那无疑是“战甲类”了！
毕竟，晶铠也算是战甲的一种，是一种最专业，最高级，最特殊，集成了诸多法宝于一身的战甲。
在星耀联邦时，为了维修和强化晶铠方便，他早就修炼出了一门出神入化的“空手拆晶铠”神通。
连最精密的超级晶铠，都可以赤手空拳来拆卸，古修世界的战甲再复杂，又能复杂到哪儿去？被他空手拆光，岂不是分分秒秒的事情？
“今日是紫极剑宗的盛事，本上人卖燕离人一个面子，不在这里大开杀戒，你便留下一条手臂，当做相剑的费用吧！”
李耀桀桀怪笑，如巨鹰扑杀，朝步天铜扑去！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对步天铜痛下杀手。
只不过，这是现实世界，不是讲故事，既然修炼到了元婴境界，一个个都精得和猴子一样，不可能排着队上来送死。
李耀敢保证，如果他不装出要重创步天铜的架势，在见识了他强悍铸剑术和战斗力之后，别的元婴审时度势，肯定不会轻易上来和他交手。
那怎么行！
他等了足足一百年，就是在等一个可以耀武扬威的机会，刚打了一个，完全不饱啊！
有机会要出风头，没机会，那就自己创造呗！
果然！
就在他居高临下，在狞笑声中朝手无寸铁的步天铜扑去时，两道气机，一左一右夹攻而至！
“灵鹫上人，大家无冤无仇，何必咄咄逼人呢！”
“既然上人精通品鉴法宝的神通，风雷谷任长空，有一对‘风雷二气钹’，也想请上人相上一相！”
“飞灵岛厉追浪，亦有一柄‘灵蛟刺海枪’，请上人品鉴！”
两名元婴中阶修士，斜刺里杀出，逼退李耀，护住步天铜。
此二人都是步天铜的至交道友，彼此有过命的交情，这次威压紫极剑宗，亦要联手瓜分一些利益，纠葛很深，是以不顾一切杀出来求援。
他们都是宗派内地位崇高的大人物，倒也没想过要以二敌一，像这样类似“车轮战”的打法，传出去已经很不好听了。
岂料，李耀却是存了要一战成名的心思，哈哈一笑，在半空中无比诡异地一个转折，碧绿色的灵焰如秃鹫的两支翅膀，同时向两名元婴期中阶修士卷去！
“好！那就别浪费时间，将你们的法宝一起拿出来，本上人好好相上一相吧！”
“唰！”
任长空袍袖一抖，放出一红一紫两把飞钹，在半空中“滴溜溜”乱转，边缘锋利无比，隐隐有电芒闪动，不时分分合合，发出雷霆般的爆响，令所有围观者都产生电闪雷鸣，山摇地动的错觉！
“好飞钹！”
李耀高叫，“此钹分成风雷雌雄两片，雌钹以终日疾风呼啸的幽谷深处，被狂风侵蚀万年的‘鬼风铜’炼制而成；雄钹的材料看似普普通通的玄云铁，却曾遭到过至少三五十次闪电轰击，雷电道意蕴藉于心，化腐朽为神奇！”
“风雷相撞，雌雄交击，便能产生震慑天地的神通，令敌人的神魂，处于风雷激荡，闪电交错的绝境！”
“只可惜！”
李耀身形如鬼魅般，闪到了半截“金乌荡魔剑”旁边，左脚重重一踏，灵能灌入地底，令剑尖弹到半空，右脚狠狠一扫，剑尖化作金色流光，直刺风雷二气钹！
“你曾以此钹和强敌对战，雌钹上被刺出一个小小的窟窿，虽然被你精心炼制修复，又怎么可能彻底恢复昔日的完美状态啊！”
“咣！”
风雷二气钹和金乌荡魔剑撞在一起，虽然半截金乌荡魔剑一下子就被弹开，但淡紫色的雌钹上果然出现一个小窟窿，好像是以前被某种兽牙给凿穿的。
这个窟窿一出现，风雷二气钹的光泽，瞬间黯淡了十倍，就像是任长空的脸色一样！
“那厉某这杆枪呢！”
不等李耀追击任长空，飞灵岛的元婴高手厉追浪，舞动着“灵蛟刺海枪”，恍若舞动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蛟龙，刺向李耀面门。
“嘶！”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叫道，“完美！”
“这把‘灵蛟刺海枪’，从材料到炼制都一丝不苟，铸造此宝者一定倾注了全部心血，而且使用者一直都精心保养和祭炼，从未发生过大的损伤，除了一个问题之外，堪称完美！”
“问题？”
厉追浪对“灵蛟刺海枪”甚是骄傲，实在想不出它会有半点瑕疵，他对李耀“铸剑大师”的身份已经深信不疑，急道，“什么问题？”
“它最大的问题就是——”
李耀怪笑道，“落到了你手里！”

第1407章 你走运了！
“吼！”
灵蛟刺海枪忽然在厉追浪身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刹那间被他收回到了乾坤戒里！
然而下一秒钟，又从他的腋窝之下，无比诡异地钻了出来，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刺李耀的面门！
灵蛟刺海枪上，无数道螺旋灵纹同时闪亮，凝聚成了一条缠绕在枪身上的蛟龙模样，片片逆鳞陡立，气势狂暴无匹，枪尖破空，发出的竟然不是音爆，而是巨龙怒吼的声音！
以李耀的鼻尖为中心，他的面部肌肉像是涟漪般一圈圈向外扩散，仿佛枪尖凝聚的气流，已经深深戳进了他的面门！
威力绝伦的一枪，惹来四周修士阵阵惊呼，元婴修士之间秘而不宣的绝招，亦非别人轻易可以见识到的！
在灵蛟刺海枪的攻击路线上，即便数百米开外的高阶修士都感受到了绝强的压力，不由自主向两边分开，免得被殃及池鱼。
李耀却不闪不避，甚至连脑袋都不偏，就这样笔直朝枪尖撞了过去。
乍一看，倒像是要自杀的架势。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眼看灵蛟刺海枪就要将他的脑袋扎个对穿，枪尖忽然一颤，好似厉追浪持握不牢，擦着李耀的左脸颊滑了过去，只是擦破了他耳朵尖上的一缕油皮！
李耀趁机大步向前，和厉追浪之间，只剩下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一寸长，一寸强，灵蛟刺海枪这样的法宝，需要拉开一定距离才能释放出最大威力！
“怎么回事？”
“必中无疑的一枪，为何会忽然偏过去了？”
“厉追浪的手抖了？怎么可能！”
身为一名元婴期中阶的绝世高手，对自己最心爱的法宝肯定是控制到淋漓尽致，绝不会犯这种寻常武者都不会犯的超低级错误！
“看，那是什么？”
正当众多高阶修士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忽然有人指着灵蛟刺海枪的枪尾惊呼起来。
众人瞪大眼睛望去，然而在猛烈的阳光照耀之下，亦只看到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金丝流光，却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只有修为最深厚的元婴修士才能感应到，那竟然是某种远远比头发丝更细，却无比强韧的金属丝！
这些金属丝，从李耀的袖口释放出来，不知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卷到了厉追浪的灵蛟刺海枪尾巴上，就好像操纵傀儡的扯线一样，只消轻轻一扯，就能令枪尖的攻击路线发生微妙的变化！
“这是什么法宝！”
无论紫极剑宗、金甲宗还是其他宗派的铸剑师、炼器师们，统统惊掉了下巴。
这是古圣界，甚至所有古修世界都不曾出现过的法宝，是李耀从联邦带来的单晶云母丝。
它的直径只有一个分子大小，但强度和柔韧性却高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又有极佳的灵能通过性，可以用神念来随心所欲地操纵，是星耀联邦材料技术领域的最高结晶。
当李耀将灵能注入其中，令它以每秒钟数万次的频率轻轻震动时，就好像一条极小极细的锯子，可以“锯”断绝大多数最坚硬的物质。
它原本倒不是攻击性法宝，而是李耀用来进行金属精加工的炼器类法宝。
早在飞星界时，李耀就曾使用类似的云母丝，来削切各种多曲面构件了。
只不过，既然连最坚硬的金属和晶石都可以切割的话，切断人的血肉和骨骼，自然也不在话下！
“唰！”
几十根单晶云母丝，前端系着一根牛毛细针作为配重和引导，朝厉追浪周身各个要害刺去。
特别是李耀偷偷缠绕在灵蛟刺海枪上的一圈圈单晶云母丝，更像是毒蛇般窜向了厉追浪的双手！
倘若厉追浪不想被单晶云母丝割成一万多块的话，那就只有一个选择——
“撒手！”
李耀暴喝一声。
厉追浪十分听话，瞬间撒手，疾退！
双手虽然松开，双臂之上却涌出两股吸力，想要以灵能来操纵灵蛟刺海枪，给李耀一记阴狠诡谲的回马枪！
元婴修士驾驭法宝，原本就不是只能靠双手的。
只可惜就在他疾退的同时，李耀却也双腿一蹬，硬生生止住冲刺的势头，向后退去！
一边退，一边操纵单晶云母丝，将灵蛟刺海枪硬生生一拽！
这件法宝经过厉追浪数十年心血祭炼，早就和他心意相通，又被他以灵能牢牢吸附，倒也不是李耀一下子能拽动的！
两人的灵能和单晶云母丝，分别朝两个方向用力，却听“唰”一声，灵蛟刺海枪的下半截，却是在单晶云母丝的超高速振动之下，被硬生生截去了一小段！
“啊！”
至爱的法宝被毁，简直比自己断去一臂都要心痛，厉追浪惨叫一声，向后倒跌，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李耀的双眸，却是变成一片血红，充满了仇恨和疯狂！
“士可杀，不可辱，你敢如此侮辱我！”
他像是一头疯狂的凶兽，声嘶力竭地吼叫。
“你想多了。”
李耀冷笑道，“你以为，我说这把枪最大的问题是落在你手里，是在嘲笑你么？”
厉追浪傻眼，极度疯狂的表情有些凝固，仍旧坐在地上，“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李耀淡淡道，“法宝再好，也是要相应的人来配合，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此枪乃霜月州北天海深处的冰晶玄铁，并数十束蛟龙类灵兽的筋络一起凝练而成，在它的材料、镌刻的法阵和炼制的火候而言，每一处细节都达到了完美无缺的程度，连我都找不到半点瑕疵！”
“但是，我可以肯定，此枪最初的主人，绝不是你！”
“此枪长四丈两尺七寸九分，重一百零九斤五两七钱，枪尾还雕刻了一截蛟龙尾巴加粗，一方面方便持握，另一方面也是将其重心稍稍后移！”
“从这些特征来看，此枪最初应该是为一名身高八尺九寸三分，双臂展开达到九尺两寸五分，体重在一百八十五斤到一百八十七斤之间的修真者使用！”
“只有这样的身高，这样的臂展和体重，才能和此枪完美融合到一起，激发出它最强的威力！”
“炼制此枪的，绝对是一名高手，他炼制此枪，和我将为燕离人重铸第四把剑是一样的，必须将使用者的所有身体细节和动作习惯都考虑在内！”
“这是一支专属于某人的枪，而你，并不是‘某人’！”
“你的身高是八尺七寸四分，双臂展开是九尺一寸一分，如果说这两项数据还差强人意，最要命的是体重，你竟然有足足两百三十五斤，虎背熊腰，肌肉贲张！”
“既然名叫‘灵蛟刺海枪’，一个灵字，一个刺字，就说明了此枪要走轻灵迅捷，变幻莫测的路子！”
“对这支枪而言，你实在太强壮了！”
“你用此枪，高度不对，长度不对，重心不对，一切都不对！纵然你这几十年来一直辛辛苦苦祭炼此枪，又一丝不苟地钻研枪法，苦修心决，哪怕将昔日此枪主人的一切神通，都完全复制过来，却又怎么能发挥出，昔日此枪主人十分之一的威力呢？”
“这些异样，你自己在日常修炼中不可能感知不到，那我说，这把枪最大的问题是落在你手里，难道错了吗？你自己说！”
“轰！”
厉追浪的脸就像是被一颗晶石炸弹炸过，瞬间红到了极点，一副想吐血又吐不出来，想骂娘又不知该骂谁的模样。
“我……”
他看看李耀，又看看短了一小截的灵蛟刺海枪，实在无法招架了！
众多高阶修士窃窃私语，灵蛟刺海枪是修真界中小有名气的法宝，乃是厉追浪的家传之物，最早的主人是他父亲。
而他父亲在世时，的确比他要高一些，瘦一些，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不少老一辈修真者依稀还记得的！
“我不知道，此枪最初的主人和你是什么关系，或许是你的至爱亲朋。”
李耀板着脸道，“所以你在得到此枪之后，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重现此枪昔日的辉煌！”
“不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特性和习惯，即便同一套功法，同一件法宝，由不同的人来运用时，都应该按照自己特点进行微调，绝不能生搬硬套，一味死练的！”
“你的身高和臂展既然比此枪原先的主人更短，人又更强壮，重心更低，那么将此枪稍稍截短一些，就像现在这样，再想办法调整它的配重，令它的重心往前移动两寸五分，应该就能恰到好处，和你的身形，配合到完美无缺了！”
厉追浪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不敢相信道：“你，你不是故意折断我的枪，而是在帮我改枪？”
“你走运了！”
李耀微微一笑，“请本上人出手，原本价码是很贵的，不过，总要先让燕道友亲眼见识到本上人的铸剑术，他才能彻底放心将‘第四把剑’交给我来重铸啊！”
话音未落，李耀双目圆睁，忽然一声暴喝，单晶云母丝夹杂在气浪中朝四面八方涌动，非但缠绕住了灵蛟刺海枪，亦缠绕住了风雷二气钹，还有断成两截的金乌荡魔剑！
“唰！”
三件残破的法宝，在原主人都来不及反应之前，就被他高高抛飞到了天空中！

第1408章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呼！”
李耀周身碧绿色的灵焰激荡，只不过这次不再凝聚成灵鹫或者巨鹰的模样，而是逐渐凝结成了一尊巨大的炉鼎，向四面八方一直膨胀到了三五十米开外，又一路向上蔓延，将三件残破的法宝都笼罩其中！
“咻！咻！咻！咻！”
这尊纯粹由灵能凝结而成的“炉鼎”飞速旋转起来，产生强大的吸力，将刚才散落在地上，步天铜那套“烈日大铠”的碎片都逐一卷起，投入到了炉鼎之中！
“看！”
不少高阶修士对着天空惊呼。
却见这尊“炉鼎”之上的云彩，都隐隐被吸力牵扯，不断幻化出了风龙云虎，各种雄奇壮观的形态，一股脑儿向炉鼎之中扑去！
铜炉峰，原本只是形态像炼器炉，却不可能真的用来炼器。
但“灵鹫上人”这位得到了上古时代，大周王朝铸剑术传承的大宗师，却是真的以天地为烘炉，以云彩为燃料，将自身投入炉鼎之中，上演了一幕神乎其技的炼器术！
“难道他想在这里，连炼器炉都没有的地方，就修复三件残破不堪的法宝？”
“怎么可能，这三件法宝的破损程度都相当严重，至少要应用大量天材地宝，在炼器炉中反复祭炼几天几夜，才有修复的机会吧？”
“他，他究竟要怎么办到？”
就在众多修真者、铸剑师都惊诧莫名时，那灵能炉鼎中忽然飘散出来一片细碎的赤红色粉末，随即“呼”一声，熊熊燃烧起来！
一瞬间，方圆数百米，都变成浓烟滚滚的烈焰地狱，即便几百米外的高阶修士，都感觉到火苗直舔眼睛，皮肤都要片片皲裂开来。
“这是什么异火，温度如此之高！”
“这么高的温度，连钢铁都能熔化成铁水，灵鹫上人竟然可以在烈焰深处安然无恙么？”
“快看，火焰还在变化！”
众人话音未落，赤火忽然变成了紫火，紫火再度变成纯白色的火焰，漂亮得就像是一簇簇晶莹剔透的水晶，但温度却愈发高起来，令空气彻底扭曲，远远望去，灵能炉鼎又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一缩一胀，“噗通、噗通、噗通”！
所有修真者都听到炉鼎深处传来，震撼人心的声响。
更看到原本黑黢黢的浓烟，在温度越来越高之后，渐渐被灵能浸润，变得五彩斑斓，呈现出类似水晶的通透质感，恍若一根根七彩纷呈的玉柱伸向天空，将灵能炉鼎变成了一整块大水晶！
美轮美奂的一幕，几乎令所有人的呼吸都接近停滞。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声势浩大的炼器术。
这很正常。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炼器术，只是李耀故意搞出来的声光电效果而已。
灵能炉鼎深处。
整座炉鼎，只有最外面一层是数千度高温，变幻莫测，绚烂至极的外壳。
至于内部，在禁制隔绝之下，依旧保持常温。
这层几千度高温的外壳，一方面是为了唬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别人的神念窥探，以便李耀躲在里面，进行一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操作。
三件破碎的法宝，都悬浮在李耀面前。
而李耀从怀里摸出来的神器，却是一管专门用来临时性修复法宝的……黏胶！
这种黏胶有些类似自动修复星舰外壳的液态金属，亦是现代修真文明在材料学方面的尖端研发成果。
一旦涂抹在法宝的残破处，可以瞬间产生强大的吸力，将破裂的部分粘住，并呈现出和附近部位相似的特征。
这种黏胶的黏性和牢固度都达到极致，灵能传导性又强，性质相当稳定，几乎可以兼容一切金属和超强合金，令修复之后的法宝，恢复至少三分之二的威力。
唯一的缺陷是寿命不长，暴露在空气中几天之后，就会逐渐失效，化作一撮粉末。
所以，只是战场上临时维修的应急手段而已。
李耀故意在这种黏胶中，掺杂了几种纯天然的天材地宝成分，就可以伪装成是上古时代，“大周王朝”提炼出来的天然材料了。
刚才，他当然也可以不要外面那层花里胡哨的外壳，就老老实实当着众人的面，用黏胶来维修法宝。
不过，这样一来，和街头修鞋的又有什么分别？
这年头，出来修真，讲究的就是一个三维特效和环绕立体声，就是华丽和酷炫呗！
“好了，先把这条枪的后半截给打磨干净，再把这条当做配重的蛟龙弄下来，往上挪一段再粘上去！”
“这把剑倒是好办，只要严丝合缝对上，中间的缝隙就用凝胶暂时填补好了。”
“关键是这件风雷二气钹上的窟窿，没办法，费点心思，削切一枚形态一模一样的修补颗粒出来吧！”
“对了，这么无声无息地维修可不行，用我的丹田，放点儿音乐出来！”
“轰！”
外面所有修真者正在忐忑不安地等待，从光华四射、气冲斗牛的灵能炉鼎中，忽然传来一声爆响，令整座铜炉峰都一阵摇晃！
正当群雄一片大乱，不知道灵能炉鼎之内发生什么事时，炉鼎深处竟然又传来了惊涛拍岸，激昂壮烈之声！
这声音越升越高，逐渐变成金戈铁马，沙场纵横之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在炉鼎之内激烈交锋！
声势如此惊人，非但铜炉峰上的高阶修士们都被深深震撼，就连铜炉峰下翘首以盼的中低阶修真者们，也都对天空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搞什么！”
“剑痴和正一真人的比斗，竟然持续了这么久么？”
“不太像是他们的气息啊，这道气息相当陌生，却是霸道到了极点！”
“快看，天空中的云彩全都凝聚成了一个大漩涡，就像是要被什么东西吸收进去一样！”
震撼人心的炼器过程持续了足足一炷香时间。
随后，这座以烟尘和火焰凝聚而成的炼器炉，像是冰块在水中融化般，逐渐向四周荡漾开来，化作一缕缕迷雾，飘向天空。
天空彻底变成了一片五颜六色的漩涡，久久不散。
李耀在试剑场中央盘膝而坐，如老僧入定，似古树枯藤，周身荡漾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拙质朴之意，真像是一名穿越时空，从数万年前走来的古人。
三件法宝，静静漂浮在他头顶，玄光吞吐，震荡空气，隐隐发出虎啸龙吟之声！
忽然，三件法宝化作三道流光，朝原主人的方向飞去！
“这是！”
厉追浪第一个惊呼起来。
枪花一抖，就好像有一条蛟龙从枪尖缠绕到了他身上，又融入他的血脉之中，说不出的轻灵、畅快和圆融！
那就好像，辛辛苦苦祭炼了几十年，直到今天，这柄灵蛟刺海枪才第一次真正属于他一样！
“原来，原来是太长了！”
厉追浪几乎要仰天长啸。
这几十年来，他一直苦修父亲留下来的《刺海焚天决》，但无论怎么修炼，甚至境界都大大超越昔日父亲的巅峰时期，却始终觉得，自己和这支枪、这套枪法的极致，还隐隐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东西！
他原以为是自己的修炼还有瑕疵，参照父亲留下来的修炼笔记，愈发疯狂修炼，每一个细节都力争和父亲一模一样，没想到却和心目中的完美境界越来越远。
此事逐渐成为他的心结，险些就要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直到今天才知道，问题不在他身上，而是在这支枪上！
摩挲着获得新生的灵蛟刺海枪，厉追浪神色复杂，连声嗟叹，看着李耀的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光芒。
金甲宗步天铜和风雷谷任长空，两名元婴中阶修士也是一样，细细摩挲着自己的法宝，却是无法在原本破损的地方，感知到哪怕最细微的缝隙。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惊骇欲绝，他们觉得，经过李耀这一番修补，似乎自己的法宝才真正苏醒，这种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原本的法宝只是赝品，唯有经过李耀之手，才画龙点睛，变成举世无双的真品一样！
“先别高兴得太早。”
李耀半眯着眼睛，淡淡道，“今天时间紧迫，这里也没有趁手的法器和材料，本上人只是粗粗做了个样子，并没有彻底治好这三件法宝的‘内伤’！”
“眼下他们都是外强中干，看起来圆融无缺，却经不起真正的祭炼和厮杀！”
“倘若你们觉得，这样的效果还算满意，待会儿自然还可以来找本上人，谈谈真正要修复这三件法宝，你们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当然，倘若你们觉得，你们自己宗派的铸剑师，都可以解决后面的麻烦，不留下半点隐患的，那也可以自行处理，前面这些手段，都算本上人免费奉送了！”
“只是这样一来，万一不久的将来，又出了什么问题，就不要再来浪费本上人的时间了！”
炼器师这个职业，就是有这点儿好处，只要拿住你的命门，就不怕你不乖乖就范。
欧冶子的记忆，已经扩展到了元婴阶段，在百炼宗里，都算是独当一面的高手，对如何敲竹杠的手段，李耀自然谙熟于胸。
“这个……”
步天铜、任长空和厉追浪，三名来势汹汹的元婴期中阶修士，看着手里“完美无缺”的法宝，哪里还提得起半分咄咄逼人之意？

第1409章 声名鹊起！
铜炉峰下，聚集在这里的中小宗派修真者越来越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对正在进行的“巅峰之战”，结果更加好奇起来。
修为到了齐中道和燕离人这个级数，胜负往往都在交错之间，断然没有像市井无赖一样抱在一起纠缠半个时辰还分不出高下的道理。
偏偏今日之战，好像就是如此。
这些低阶修士，只听到铜炉峰上不断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看到山峰被剑气斩断，云彩被灵能搅动，各种七彩纷呈的光华，如狼烟般直刺天穹的惊人异相。
每当他们以为两人的大战已经分出胜负之时，偏偏又传来新的巨响，随即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左等右等，怎么都等不到结果！
所有修真者都望眼欲穿，恨不得神魂出窍，飞到半空中去一探究竟。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整座铜炉峰周围都被紫极剑宗设下了禁制，别说他们这些外人，就连负责守卫的凌霄剑士，都不知道此战的结果！
枯坐良久，都等不到新的消息，仿佛在铜炉峰上蹲着一头无形的巨兽，将所有人都吞噬下去，山脚下的聒噪声，不免纷纷扬扬了。
“怎么回事，剑痴和正一真人的比斗，竟然持续这么长时间？不像是两人以往的风格啊！”
“你们说，剑痴和正一真人之战，究竟谁胜谁负，谁才是这次龙泉大会上，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剑痴的剑，以快若惊鸿，电光石火著称，倘若是他技高一筹的话，绝不至于会拖延这么长时间吧？”
“难道铜炉峰上，还有什么别的变故，该不会是燕离人或者齐中道之中的一个，被对方击杀，以至于紫极剑宗和其他五大宗派，全面开战了吧？”
“这，这，不会这么夸张吧？”
“那这接连不断的轰鸣声和灵能震荡又该怎么解释？看，天空中的云彩都似万马奔腾，这是灵能激荡到极致的表现！除了燕离人、齐中道级数的超一流高手，谁还能释放出如此霸道的灵焰？”
聒噪声仿佛野火，瞬间蔓延开来，非但数百个中小宗派的上万修士都心神不宁，就连紫极剑宗的凌霄剑士，在强装镇定的表面之下，都隐藏着深深的不安。
他们都没有想到，此战会拖延这么长时间，铜炉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燕离人和齐中道之间究竟谁胜谁负？还是——
每一名凌霄剑士紧握剑柄的手掌，都渗出大片汗水！
就在聒噪声嘈杂到了极点，场面几乎要失控时，铜炉峰上终于传来一声沉闷的锣响，萦绕于山峰四周的禁制，如五光十色的潮水般退散。
包括紫极剑宗和太玄道在内，六大宗派的长老们脚踏莲花玉碟，缓缓降落下来。
“胜负揭晓了！”
“如何，如何，究竟是剑痴横空出世，还是正一真人技高一筹？”
一名紫极剑宗的元婴长老越众而出，首先驾驭莲花玉碟飞临到上万修士头顶，似笑非笑地扫了纷乱人群一圈，朗声道：“敝派燕长老和太玄道正一真人的试剑已经有了结果！正一真人的番天印，真不愧是天下第一至宝，竟然将敝派新近炼制的三把洪荒秘剑尽数镇压，这一战，是我们紫极剑宗输了！”
“啊！”
“输了，燕离人输了，紫极剑宗输了！”
“番天印！古圣界第一至宝番天印！竟然一口气击毁了三把洪荒秘剑，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看来，紫极剑宗这次是输得一败涂地，毫无还手之力啊，否则他们的长老，如何会这样大大方方地承认，显然是半点儿粉饰的余地都没有！”
“这下好了！”
“太玄道等五大宗派大获全胜，杀得紫极剑宗只能俯首称臣，看这场龙泉大会还要怎么开下去，接下来，就是我们大显身手的好机会了！”
不少中小宗派，都是抱着浑水摸鱼，跟在五大宗派后面分一杯羹的想法而来。
现在太玄道占据上风，他们自然喜形于色，蠢蠢欲动，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贪婪，和眼底的狰狞！
只有极少数尚未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修真者，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这些人察言观色，发现缓缓降落的五大宗派高层们，脸上的表情却颇为古怪，没有半点大获全胜的喜色，甚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尴尬。
特别是那几名太玄道的香主、首座们，脸都黑得跟锅底似的，哪有半点趾高气昂、踌躇满志的架势？
“怎么回事，正一真人不是赢了吗，怎么倒像是五大宗派铩羽而归一样？”
那紫极剑宗的元婴长老，将众多中小宗派修真者的反应都尽收眼底，皮笑肉不笑道：“还有三件事，好叫各位道友知道！”
“第一，敝派和太玄道刚刚达成一笔交易，将在五年内，向太玄道提供三千柄以‘月澜铁’打造的‘月澜法剑’，为此，敝派将和太玄道联手，一起开拓富含月澜铁资源的‘紫月山’一带！”
“紫月山地处偏远，山高林密，灵兽众多，需要的人手不少，倘若各位道友对这笔生意感兴趣的话，当然也欢迎大家和我们合作了！”
“什么！”
这番话，让所有抱着趁火打劫心思的修真者统统傻眼了。
月澜铁并不是什么珍稀无比的天材地宝，月澜法剑也只是专供新入门弟子使用的低阶飞剑。
在紫极剑宗和太玄道这样的超级宗派眼中，三千柄月澜法剑的生意，简直连塞牙缝都不够！
在这个关键时刻，却在大庭广众宣布这样一桩微不足道的生意，还说什么要联手开发月澜铁资源，这纯粹是一种象征，说明紫极剑宗和以太玄道为首的五大宗派，已经达成了秘密协议，至少是定下了一个基调！
但是，怎么会？
以五大宗派为首的近千个中小宗派威压百刃山，局势本来就对紫极剑宗非常不利，现在连宗派内的第一高手燕离人都一败涂地，应该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呀！
双方怎么会这么快就谈妥了呢，他们这些中小宗派，还没来得及分点儿肉渣吃呢！
而且，从紫极剑宗元婴长老气定神闲，眼角隐含笑意的模样来看，这份协议，竟然隐隐对紫极剑宗比较有利？
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无数低阶修士，把自己的头发都快揪光了也想不通！
“第二件事。”
紫极剑宗的元婴长老拖长了音调，不徐不疾地说道，“刚刚收到了来自巫南五路的消息，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凌守敬幸不辱命，在巫南修真界前辈灵鹫上人的指点之下，册封火无忌为巫南土司，驱逐了狼子野心、不服王化的火无咎等人，击杀了卑劣无耻，犯上作乱的黑月尊者，甚至连幽云鬼秦的鲲鹏之主韩元泰，都打成重伤，赶回了老家！”
“旬月之间，巫南乱局，已经彻底平定了！”
“这——”
这同样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紫极剑宗的附庸家族“凌家”去解决巫南乱局，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而紫极剑宗为了应对各方威压，无法派出太多元婴高手去支持凌家，也不是什么秘密。
那凌守敬不过一个结丹修士，极少有人看好他这次巫南之行。
没想到，连黑月尊者和韩元泰这样的凶人，都被他们镇压了？
凌守敬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
不少人瞬间就从一大段话里，提取出了一个最关键的名字：
灵鹫上人！
果然，紫极剑宗元婴长老接下来就道：“第三，敝派刚刚供奉了一名新的客卿长老，便是百年前就威震巫南修真界，德高望重的灵鹫上人！”
“灵鹫上人不但修为精深，一身浑厚法力早已臻至化境，还是一名超凡入圣的铸剑宗师，和敝派修持的大道正好相符！”
“为了让更多道友，都能领略到灵鹫上人的风采，敝派刚刚决定，今次龙泉大会将特别延长一天，由灵鹫上人主持一场法会，专门讲解以大周秘法，铸剑炼器的玄妙！诸位道友倘若不急着回去的话，千万不要错过啊！”
紫极剑宗长老的三句话，在数万名低阶修士中掀起一浪高过一浪的激荡。
“灵鹫上人，那不是在好几十年前就销声匿迹的巫蛮修士吗，好像是被他师兄黑月尊者给……”
“收声，我听说这是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肆无忌惮的老怪物！”
“紫极剑宗，怎么将这样的老怪物都请来了！”
“难道铜炉峰上刚才的异相，和他有关，他就是一切的关键！”
“大周秘法？什么大周，嘶，难道是九万年前的大周王朝！”
一张张嘴，全都在喊叫着“灵鹫上人”的名字；一对对狐疑的眼珠，全都死死盯着铜炉峰上，想要在飘飘渺渺的云雾之间，找到这名巫蛮凶人的踪迹！
在质疑声，嗟叹声，惊诧声中，“灵鹫上人”四个字，就像是一阵电光石火的风暴，以铜炉峰为中心，向整条百刃山脉四周扩散，半个时辰之内，就被来参加龙泉大会的所有修士知道。
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扩散到古圣界的每一个角落的！

第1410章 焚风来袭！
三个月后，大乾神都。
不知是不是否极泰来，又或者新天子真是背负大乾千年王气，应运而生的中兴之主，大乾朝进入到凤凰二年，草长莺飞的四月时，去年四面受敌，被鬼秦狼骑长驱直入，兵临神都的暮气和窘境，似乎都一扫而空了。
这大约是最近十几年来，大乾王朝最风调雨顺，风平浪静的一个春天。
在北方，幽云鬼秦在去年的武装抢劫中也受到不小损失，自从缩回老巢之后，正在慢慢舔舐伤口，消化战利品，短时间内，似乎没有第二次南下的打算。
在东南，白莲教也有很久没有大规模肆虐，千家万户鬼唱歌的恐怖场面，都变成了老人们很久以前的噩梦。
在西边，戚长胜号称百万的“混天军”，去年入冬之前就被朝廷的“踏天营”又一次击溃，几十万流民就地投降。
包括戚长胜以及数百名欺师灭祖的修真者在内，混天军高层仓皇逃窜，又在冰天雪地中发生内讧，分裂成了乱七八糟的几十股悍匪山贼。
影影绰绰传来的消息，据说戚长胜本人都在内讧中身受重伤，不知所踪。
虽然白莲教和混天军，都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存在，以往这种濒临绝境的场面，遇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被他们死灰复燃。
不过，至少一年半载之内，这两股势力不会兴风作浪，倒也可以期待。
更重要的是，自从代表先帝利益的大阉王喜倒台之后，一直纷争不休、暗流涌动的修真界，却是在一场龙泉大会之后，谈妥了新的利益划分，勉强稳定下来，形成了宗派之间、宗派和新天子之间的平衡。
这就意味着，众多大乾修士终于可以从错综复杂的内斗中伸出手来，逐一清扫白莲教、混天军、幽云鬼秦之类的外患了！
新帝即位之后，气运就有这样的起色，难怪连神都都在短短一年内，从被鬼秦大军围困的萧条中恢复过来，恢复了昔日的繁华和喧嚣，甚至更胜一筹了！
神都是古圣界最大的城市。
这座曾经被十几个王朝当做首都，号称“万年不落”的辉煌大城，总共分为四层。
最下层的地底空间，乃是普通人的居所。
他们像是辛劳的蚂蚁一样，用千万年时间，在地底开掘出了错综复杂，精美绝伦的空间，又以各种巨大的铜镜，通过折射、反射等一系列手段，将阳光引入地底数百米处。
如此一来，非但地底一片金光灿烂，整座神都乍一看去，都像是漂浮在一朵盛开的金莲之上，恢弘壮阔，极尽绚烂，堪称地上天城！
地面之上的建筑，则属于将宗门建立于神都的修炼宗派，以及他们的附庸家族所有，红墙大院，鳞次栉比，深不可测。
天空之中，几十座浮空山四四方方地排列，那是大乾中枢所在，包括三省六部，十八营精锐，以及修真界的各种茶社、酒楼、交易会、拍卖场、赌斗场，还有六大宗派的总山门，或者驻扎在首都，最重要的分舵，皆尽屹立于此。
七七四十九座浮空山之上，则是一整座巨大浮空山镂空，精雕细琢而成的宫殿群，亦是昔日建立大乾王朝的“雷乾门”山门所在，四周被一片紫霞闪耀的禁制缭绕，即便元婴修士全力一击，都无法撼动其分毫，号称“紫禁之城”，那便是名义上可以号令整个古圣界的皇宫了！
刚刚华灯初上时分，紫禁城下，几十座浮空山中的茶社、酒楼，就全都高朋满座，天南地北的修真者济济一堂。
有资格坐在这里的，至少是筑基以上的修真界中坚力量，即便结丹甚至元婴都不在少数，全都是消息灵通人士，所谈论的，当然是最近几个月修真界的最新变化和知名人物。
而无论是哪一处茶社，哪一座酒楼，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之后，总免不了要提起同一个名字。
灵鹫上人。
这实在是最近三个月，整个修真界中最炙手可热的名字。
无论是大漠极北的冰原，西域炙热的火山，东海深处星罗棋布的仙山群岛，还是南方湿热懊闷的丛林，只要有修炼宗派，有修真者的地方，总会有人神秘兮兮地提到这个名字。
据说他是巫南数百年来最强大的修真者，一身修为已经强横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在龙泉大会上一口气镇压了三名元婴期中阶修士，依旧游刃有余。
据说他不但修为深不可测，还拥有一手神乎其技的炼器术，首次在龙泉大会上现身，就指出了三件神兵利器的缺点，甚至当场开炉炼器，瞬息之间，令三件神兵利器都焕然一新。
之后，他还在龙泉大会上，亲自主持了一场法会，宣讲上古铸剑术的奥妙，讲到妙处时，天花乱坠，无数资深铸剑师都如痴如醉！
据说，他在成为紫极剑宗的供奉长老之后，并没有一直待在紫极剑宗，而是遨游天南海北，寻找适合炼器的异火、水源和各种材料，还接连拜访了太玄道、金甲宗、飞灵岛等诸多超级宗派，一方面和这些宗派的高手切磋战技，另一方面则和各个宗派的铸剑师们较量炼器的神通！
胜负如何，倒不好说，反正现在修真界中流传着一种说法，灵鹫上人是所有剑修、武修中最会炼器的，又是所有铸剑师中最能打的一个！
甚至有好事者在暗中推波助澜，说灵鹫上人此次出山，“大乾三圣”都要再加上一个，变成“大乾四圣”啦！
“听说了吗，前几日灵鹫上人正式开炉炼器，将金甲宗的‘金乌荡魔剑’彻底修复，修复效果如何不得而知，但金甲宗为此付出的价码，光拳头大小的‘十方星魄珠’，就有整整二十颗！”
“何止，据说这灵鹫上人得到大周王朝的铸剑传承，最会铸剑、相剑，现在不但他炼制的法宝是千金难求，还有无数人络绎不绝去紫极剑宗找他相剑，品鉴法宝的优劣和暗伤，光是请他检查一番的费用，就高得吓人了！”
“我还听到一个极有趣的消息，据说紫禁城里‘那一位’，都有心要请灵鹫上人去天子内库中，品鉴千年遗留下来的秘宝，并进行清理和维修了！”
“啧啧啧啧，那真是——”
无数茶社酒楼中，诸如此类的谈话此起彼伏。
却是在同一时间，被一声穿云裂空的长啸声打断。
“嘶！”
这声长啸，好似一个晴空霹雳，令几十座浮空山上的所有修真者都心尖一颤，抛下酒杯和筷子，飞奔出来，仰头看去。
果然，一道夹杂着几缕金色流光的赤影，从东南方向疾驰而至，拖曳出一条长长的尾焰，却似将夜空都撕裂成两半！
“滚开！”
浮空山之间，原本有不少修真者驾驭着飞舟、灵鹤、玉碟，慢吞吞地飞行着。
赤影之上，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士却横眉怒目，发出暴喝，甚至劈出一道赤色剑气，将不少挡路的修真者直接扫开，丝毫不顾及他们极有可能尊崇无比的身份。
这道赤影，令所有修真者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是‘赤电飞骑’！”
几名修真者有些魂不守舍地说，“竟然连‘赤电飞骑’都不惜血本地激发到了极限，东南一定有大事发生！”
“唰！”
赤电飞骑直扑紫禁城，缭绕于紫禁城外围的紫霞禁制轻轻一晃，将它吸了进去。
还没到半夜时，就有小道消息，在七七四十九座浮空山的大街小巷流传开来，令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大乾王朝，又遭受一次不可承受的重创。
据说，几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焚风，已经在东南登陆了！
……
正当焚风登陆的消息，搅动无数修真者彻夜难眠时，神都以南九千五百里，百刃山脉深处最高的山峰“惊神峰”上。
两道虚无缥缈的人影，就像是两缕被山峰撕裂的云彩，忽聚忽散，忽隐忽现，正在激斗！
惊神峰是百刃山脉的最高峰，此峰尤为险峻凶恶，就像是一支狼牙直刺天穹，很多地方的峭壁都和地面垂直，根本没有可以踩踏攀登之处。
此峰没有开拓的价值，最上方数百米常年冰封，甚至连打造成洞府，都嫌太高太陡太冷，数百年来都被紫极剑宗弃而不用。
直到剑痴燕离人横空出世，这里才成为他冥想苦修的清幽所在。
此刻，在惊神峰上方激斗的两人，自然是李耀和燕离人。
燕离人的剑虽快，但并不是战无不胜的，再快的剑都有攻击距离，都需要锁定敌人。
那么，只要想办法让燕离人没办法锁定自己，又或者一直游离于他的攻击距离之外就可以了。
理论上，的确是如此没错。
但是现实中……
李耀将身法运转到极限，简直要四脚着地在山峰之间乱滚，才能勉强摆脱跗骨之蛆般的剑意。
他一直保持着超过三倍音速的移动速度，只有这样，才能逃离燕离人的剑意锁定。
一旦他的速度，跌落到二点九倍音速，又超过三秒钟的话，脖子、腰间和脚踝处，就会渐渐产生一种凉飕飕、冷冰冰的感觉。
那就是燕离人的剑意！

第1411章 情怀！
“咻咻咻咻！”
李耀十指化作一蓬蓬灰雾，数以百计的牛毛细针如疾风骤雨般从灰雾中射出，夹杂一缕缕凄厉的劲风朝燕离人射去，却都在半空中诡异地转折，溅射到山岩之上，将坚硬如铁的山岩都刺成了蜂巢！
那是燕离人的剑意，精确捕捉到了李耀的每一根牛毛细针，将他们在半路上硬生生截断！
“嘣！嘣！嘣！”
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又传来弓弦断裂之声，李耀神不知鬼不觉设置在半空中的几十根单晶云母丝，也被燕离人无坚不摧的剑意斩断！
李耀的动作越来越快，流光在山峰之间一闪而过，几乎同时出现在惊神峰的数十个角落！
燕离人的身形却反而凝固下来，他深深蹲下，就像一颗超高速旋转，以至于好似静止的陀螺，右手轻轻虚握着剑柄，左手在剑鞘上温柔的摩挲，口中念念有词，嘴角浮现出一缕迷人的微笑，双眸甚至微微闭上，看都不看李耀半眼。
忽然——
“啊！”
散布于惊神峰各处的几十道虚影同时湮灭，李耀怪叫一声，体内发出一阵“噼噼啪啪”乱响，身形仿佛一分为二，从左右两侧分裂开来，又在数十米外重新聚拢。
他脸色惨白，气喘如牛，汗浆如雨，极度冰寒的侵袭，在脸上凝结成了一层白白的霜花。
“咔嚓！”
李耀身后，一座直径超过十米的岩锥，从正中间不偏不倚地裂开，贯穿，倒下，向数千米下的山脚坠去，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动。
在岩锥尚未坠落之前，李耀看到，那剖面平滑如镜，完全找不到半道缝隙和凹凸不平，就像是用星耀联邦最尖端的玄光震荡刀慢慢分解开来一样。
“哗啦！哗啦！哗啦！”
李耀胸口的三层胸甲逐一爆裂，碎片向四周飞溅，直到最后一层护心镜才勉强抵挡住。
但护心镜的正中央也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缝，轻轻一碰，就化作半月形的两片。
李耀的胸口和背后，传来一阵锥心刺痛，一条细长红线逐渐延伸，一滴滴晶莹剔透的血珠，争先恐后钻了出来。
“好剑！”
李耀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和燕离人异口同声地感叹道。
他感叹的是燕离人的剑法。
燕离人感叹的，却是他炼制的秘剑了。
这是三个月来，李耀为燕离人炼制的第一把剑。
过去三个月，李耀的日子过得相当舒服。
在龙泉大会上和燕离人谈笑风生，将“第四剑”公诸于众之后，又力挫三名元婴期中阶修士，令他们输得心服口服，之后还主持了一场专属于自己的法会，将百炼宗的一些铸剑心得，和虚无缥缈的大周王朝修炼笔记相结合，卯足了力气吹嘘了一番。
计划果然成功，“灵鹫上人”之名，借着从龙泉大会回到天南海北的修真者之口，很快传遍整个修真界。
之后，李耀又趁势而行，接连走访了太玄道、金甲宗等超级宗派，进一步巩固了自己“铸剑宗师”的地位。
他在龙泉大会上横空出世，为紫极剑宗捞取了大把好处，紫极剑宗自然投桃报李，对他要求的各种材料都有求必应，仅仅用了一个多月时间就筹措完成。
有了这些材料，李耀仅仅用了一个多月，就基本上将维修和强化星炬的构件统统炼制出来，不少采用了天材地宝的构件性能，甚至比联邦原装构件的性能都要出色。
只要将这些构件送到卫星上的火星号里进行组装，再投放到星海之中激活，就可以将此界的坐标，瞬间发送回到联邦了。
最重要的工作完成，李耀将全部心思都投放到了燕离人身上。
正所谓“无欲则刚”，反过来说，有欲望就有弱点。
燕离人并不是一个没有欲望的人，他最大的欲望就是剑，只要和剑有关的一切东西，都能令他如痴如狂。
李耀拥有欧冶子的记忆碎片，百炼宗有的是关于铸剑和剑道的各种野史笔录，甚至荒诞不经的神鬼志怪之说，乃是从近百个不同大千世界搜集而来，自然比古圣界的一家之言要生动有趣许多。
身为一名单兵法宝专家，李耀对刀剑的酷爱，自然也是发自内心，绝不是故意伪装出来。
燕离人对剑道的理解，包括一些秘而不宣的剑术神通，亦是令李耀深深沉溺，不可自拔。
就这样，两人每天形影不离，不分昼夜浸泡在剑道的世界中，有说不完的共同语言，短短数月，已经结下了深厚的交情。
而李耀更在一次次和燕离人的切磋当中，实力狂飙突进！
燕离人实在是李耀生平所遇到过最可怕的剑手，论瞬间爆发的杀伤力，甚至比萧玄策都要强大几分！
不过，李耀自己都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怪物，别的不说，就说他经过血纹族强化的“天劫战体”，拥有极强的细胞分裂和自我修复能力。
从昔日燕西北可以将自己的半截残躯，和凶残狰狞的天劫异兽躯体接驳到一起，就可以想象“天劫战体”的强大！
只要不是彻底将脑袋斩落下来，一脚踢掉十万八千里之外，仅仅是斩下一半的话，李耀都有把握，能逃得一线生机。
他的道心，就是愈挫愈勇，愈战愈强，每一次大幅度的提升，几乎都是在濒死状态中爆发出来的。
在星耀联邦的最后五年，固然还有几名对手可以和他酣畅淋漓一战，却极少有人能带给他这种生死之间，心惊肉跳的刺激，而这份“刺激”，正是驱动他不断提升的最大动力！
对李耀来说，这一个月刀光剑影的修炼，实在抵得上过去五年！
或许虚无缥缈的“境界”并没有突破，但破坏性和杀伤力，绝对成倍提升！
要知道，这还是在他没有穿上晶铠的情况下！
至此，来到古圣界的第一目标，已经顺利实现。
他完成了修复星炬的准备工作，拥有了一个相当合理的身份，更结交到了此界超凡入圣的绝世强者。
新的目标，却还没什么头绪。
他既不知道该如何去查找一百年前向天元和飞星两界发射的神秘信号。
也不知道此界究竟有没有真人类帝国的间谍存在。
按照李耀的想法，将自己代入到真人类帝国间谍的角度，和燕离人接触，是必然的选择。
一方面，三个月前的龙泉大会上，燕离人和齐中道之战虽然败了，但神秘莫测的第四剑存在，却隐隐坐实了他“古圣界第一高手”的名头。
另一方面，燕离人这个“剑痴”，并没有什么态度和立场，甚至不用大费周章，只要用真人类帝国的精妙剑法和现代化刀剑，就可以将他说动。
但是三个月来，李耀几乎和燕离人朝夕相处，始终没发现任何疑似真人类帝国间谍的人，真是奇哉怪也！
难道真人类帝国并没有发现古圣界的存在？
李耀暗暗希望如此。
燕离人就着雪峰之上冷冽的月光，欣赏着李耀为他炼制的第一把剑上，错综复杂的纹路，发出啧啧惊叹。
欣赏良久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收剑入鞘，双足一点，朝李耀跃了过来。
“这把剑，已经和我自己的剑很像了！”
他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般手舞足蹈，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长短、分量、重心还有手感，统统一模一样！”
“本来就一模一样。”
李耀道，“我完全是按照你的‘第四剑’去铸造，每一个细节，包括剑身内极小极小的气泡分布，统统都没有差别！”
“但我还是感到有些不同。”
燕离人回味着刚才的战斗，“奇怪，明明都一样，长短、重量和手感都没有错，为何还是生出了一丝丝的滞碍？”
“当然不同，就算所有数据都一样，这把剑依旧少了一样东西。”
李耀道，“所以我才说，要为你修复过去那把剑，而不是新铸一把剑给你。”
“新铸一把剑容易，只要彻底揣摩清楚过去那把剑的一切特征，在全新的材料上加以复制就行。”
“但是在过去那把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旧剑基础上进行修复，既要让它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又不能妨碍剑身深处那一缕最独特的神韵，那就难了，非得一年不可！”
“哦，那一新一旧两把剑，既然长短、重量、重心和锋利程度统统一模一样，他们的不同之处又在哪里呢？”
燕离人一屁股在冻成冰疙瘩的岩石上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是两人例行的论剑时间，又开始了。
“情怀。”
李耀在燕离人对面盘膝而坐，沉稳地回答道，“最好的法宝，不是冷冰冰的死物，而是承载着你全部精神、意志、梦想甚至回忆的东西，我将这些精神、意志、梦想和回忆，统称为‘情怀’！”
“对一名修真者而言，有情怀的法宝，才是真正的好法宝，没有情怀的话，就像是三个月前，你在龙泉大会上驾驭的三把洪荒秘剑一样，本身威力再强大，亦只有支离破碎的下场！”

第1412章 仙途浩渺！
“有道理！”
燕离人看着自己脚下，缭绕于冰峰四周，如巨浪凝结一般的云彩，若有所思道：“我原先只以为，是自己对那三把洪荒秘剑的祭炼还不够的缘故，才无法达到人剑合一，随心所欲的境界，可是仔细想来，我根本就没有全心全意去祭炼他们的兴趣，原来，是少了情怀！”
李耀道：“从你那‘第四把剑’的磨损程度来看，此剑应该跟随了你至少五六十年，在你尚未崛起之前，就一直带在你的身边，想来一定是极特殊的人送给你，对你有不可替代的意义了？”
燕离人的目光幽深，像是陷入幽远的回忆，脸上流露出不知是喜是悲的表情，喃喃道：“的确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送给我。”
“我的身形，你也看到了，有先天不足之症，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我的前程，认为不管我如何努力，成就也是相当有限的。”
“只有她一个人看好我，相信我，支持我，在我被剥夺了所有的修炼资源之后，偷偷将自己的灵药和天材地宝分给我，还倾尽所有，买了这支剑送给我。”
“看到剑鞘之上，珠光宝气的纹饰了么，呵呵，她并不是一个懂剑的人，只以为外表越华丽，就越是威力无穷的绝世好剑，这把剑几乎倾尽了她的一切，算是被人狠狠宰了一刀！”
“我还记得，她送我这把剑时，正是我修炼之路上最低落的时候，甚至低落到要放弃剑道，转而当一个处理庶务的杂役门人算了！”
“她那时候的身份地位，却远远比我崇高许多，我见到此剑，又是吃惊，又是欣喜，却又有些自卑，一时间竟不敢接剑，鬼使神差地问道，她这么相信我，倘若我真如别人所说，不能修炼出一个名堂，不能成为天下无双的剑仙，又该如何？”
在呼啸的冰风中，燕离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磁性，令李耀不知不觉被他的故事吸引，忍不住问道：“她怎么回答？”
燕离人笑了笑，将李耀新炼制出来那把完美无缺的短剑，随手斜插在岩缝之中，依然抽出自己腰间那柄残破的旧剑，抱在怀中，看着云海之下的世界，悠悠道：“她笑得，笑得很傻，说无所谓，她送我此剑，和剑仙不剑仙的没有半点关系，只是喜欢看我出剑时候的样子罢了！”
李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修为到了你我这样的境界，只要找到一门适合的神通，要扭转骨骼和血肉的形态，彻底改变自己的模样，并非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燕离人继续看着变幻莫测的云彩，道，“紫极剑宗上下，也曾大费周章帮我搜罗天南海北，可以改变体型的功法，果然被他们找到了数种可以拉高身形，延长四肢的秘法。”
“虽然不可能达到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程度，但变成普通人的样子，还是可以办到的。”
“我知道，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总觉得有我这样一块其貌不扬的招牌，实在是有碍观瞻的事情，剑仙嘛，应该俊秀飘逸，出尘脱俗才对，怎么能是我这副尊荣呢？”
“不过，既然她喜欢看的，就是我现在出剑的样子，我又何必为了这尘世间不相干人的眼光，改变自己的本来面目呢？”
“了解！”
李耀长舒一口气，真心实意道，“燕兄如此开诚布公，我便知道此剑应该如何重铸了，不过这是水磨工夫，心急不得，一年半载时间是免不了的，燕兄稍安勿躁！”
“我无所谓。”
燕离人淡淡一笑，“灵鹫道友慢慢来就是，别说一年半载，便是三年五载，十几二十年，燕某都可以等。”
“这是为何？”
李耀一怔，沉吟片刻道，“燕道友不希望自己的秘剑，越快重铸出来越好么？”
“能早一日重铸出来，当然很好。”
燕离人皱眉道，“只不过，燕某的剑法现在就已经这么出神入化、精妙绝伦、天下罕见，倘若再加上一柄能和我完美融合的秘剑，岂不是真的天下无敌？”
李耀：“……咳咳，咳咳咳咳，天下无敌，有什么不好？”
“天下无敌，就太寂寞了。”
燕离人叹息道：“以我今时今日的实力，普天之下，值得我凝聚全部精气神，挥出最完美一剑的人，就不会超过十个，杀一个，就少一个。”
“我实在舍不得杀啊！”
“可是，无论我再怎么舍不得，终有一日，会将这些人统统都杀完的，甚至连昔日纵横天下的两名化神强者，巫行云和蒙赤心，都免不了会被我找出来，连肉身带神魂，彻底斩死！”
“现在有了灵鹫道友帮我铸剑，这一日到来的时候，又大大缩短了！”
“等到普天之下所有高手，都被我斩于剑下，那时候，我又该向谁挥出最完美一剑呢？”
李耀：“……”
“昊天，昊天，你何其不公也！”
燕离人忽然一跃而起，横眉怒目，朝着无尽天穹怒吼，“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将燕某生得这么强，要让我这么轻而易举，就修炼到天下无敌的境界！却偏偏要把这个世界生得这么小，放眼望去都是土鸡瓦狗，却不多生几个高手出来让我杀！”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燕离人状若疯魔，一道道无形剑意呼啸而起，将天穹都撕裂了一道道狭长的裂口，化作一条条惨白的痕迹！
李耀：“……燕，燕兄，别激动，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道理，或许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更加辽阔的世界，还有更多高手值得你去对决呢？”
“灵鹫道友说的是仙界么？”
燕离人尽情发泄一通，慢慢冷静下来，回头看了李耀一眼，有些不以为然地摇头道，“数万年来，修真界一直都有传说，只要修炼到化神以上境界，再加上玄之又玄的秘法，就能破碎虚空，飞升仙界，成为永生不朽的仙人！”
“不过，所谓‘仙界’究竟在哪里呢？”
“我看过不少古代笔记，数万年前，那时候古圣界的灵气远远比现在更加浓郁，化神以上的高手层出不穷，不少超级高手都曾经冲出古圣界，飞升到星海之上，去寻找‘仙界’！”
“不过，绝大多数化神以上的超级高手，全都一去不返，消失在浩瀚缥缈的星海之中！”
“侥幸逃回古圣界的高手却说，在古圣界之外，根本没有什么仙界，反而是一片没有空气，没有生命，没有资源，空空荡荡的黑暗所在，而这黑暗所在根本没有尽头，就像是辽阔亿万倍的大海，根本冲不出去的！”
“强行冲出去的话，只会在漫长的飞行之后，慢慢耗尽了所有的资源和灵能，变成黑暗所在里的一具干尸！”
“数万年来，无数在古圣界叱咤一时的绝世强者，都是这么死的！”
“我看过一卷两万年前，大楚王朝时代，一名化神修士的笔记。”
“这名化神修士是大楚王朝的贵族，野心勃勃，用整整一百年时间来筹措物资，准备法宝，积累灵能，就是想一鼓作气冲出包裹在古圣界四周的‘黑色大海’，去寻找仙界！”
“他在黑暗星海中漂流了整整三十年，自以为来到前无古人所及之境，却无意间发现了一具比他准备的仙舟，更加精密百倍的星海飞舟，而这飞舟之内，又是一具栩栩如生的尸体。”
“搜索尸体上遗留的物品，他却发现，这具尸体，乃是五万年前一名赫赫有名，曾兴灭过数个王朝的‘练虚期’大修士！”
“连‘练虚期’大修士，加上比他更精密百倍的星海飞舟，都惨死在寻找仙界的路上！”
“这名化神期巅峰境界的大楚贵族，万念俱灰，道心摇曳，差点儿没走火入魔，彻底丧失了继续寻找仙界的勇气，又用几十年时间，总算逃回了古圣界！”
“唉，很多凡夫俗子以为，天上变幻莫测的星辰，就是仙人的居所了，其实我们看到的浩瀚星辰，不过是漂浮于黑暗大海中，一些闪闪发亮的神魔残骸罢了！”
“仙途浩渺，所谓仙界，究竟在什么地方，又该如何才能抵达啊！”
李耀心中一动，道：“燕兄何必嗟叹呢，既然世人皆知‘仙界’之名，总不会真是虚无缥缈的吧？或许仙界真的存在，却不是一个劲儿向外面猛冲就可以抵达，而是要利用某种……好似传送阵的法宝，才可以传送出去！”
燕离人用十分古怪的眼神，扫了李耀一眼，道：“有意思，你的说法，倒是和王喜的说法有些相似。”
李耀的心跳都快漏了一拍，失声道：“什么？”
“王喜曾经问我，有没有这样一种感觉，我们古圣界，就好像一片被黑暗大海包围的孤岛，又或者是一口深不见底的竖井，而我们这些所谓的‘绝世高手’，只不过是一群怎么跳都跳不出去的井底之蛙！”
燕离人笑了笑，又道，“接着，王喜就说，或许整整十万年来，我们都用错了方法，这口深井，跳是跳不出去的，但是从旁边钻一个洞，就有可能钻出去了！”

第1413章 王喜其人
李耀深吸一口气，强忍心神摇曳之意道：“跳不出去，就钻出去？的确是闻所未闻！”
“王喜时常会发一些诸如此类的奇谈怪论。”
燕离人道，“比方说，他曾经问我有没有想过，天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所谓仙界又是什么样子，生活在仙界之中的仙人，和我们这些凡人，究竟有什么区别？”
“他还怀疑，破碎虚空、飞升仙界的说法，会不会是一种阴谋？那些‘得道成仙’的前辈们，真能在仙界永生不朽吗？倘若确有其事的话，为什么整整十万年来，这些‘仙人’们都没有回到古圣界来看一看，来传授我们飞升之法呢？”
“我记得，他问过最古怪的一个问题是这样——所有人都知道，所谓‘古圣界’，乃是一颗巨大无比的球，悬浮在浩瀚无垠的星海中。”
“那么，这颗大球为什么不朝下方跌落，而‘下方’又在哪里呢？”
“还有，这颗球是在不停旋转的，既然如此，大海中的海水，为什么就不倾泻到天空中去，我们这些人，为什么就不会被这颗球甩出去呢？”
李耀心底越来越震撼，几乎要从惊神峰上跌落下去，强忍惊愕之意，点头道：“有点儿意思，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我以前怎么就没有想过呢，燕兄，你又是如何回答的？”
“没有回答。”
燕离人淡淡道，“我对这些东西，又不感兴趣，即便真有仙人存在，我也只关心它杀起来是什么感受。”
李耀哑然失笑：“也是，和燕兄谈论这些星海浩渺，玄之又玄的东西，简直是对牛弹琴了！”
“对牛弹琴”四个字，并未让燕离人动怒，他十分坦然地承认：“没错，我只关心剑道，和王喜每年一次的聚会，谈论最多的便是剑，王喜在剑道上，的确有出类拔萃的天才，或者说，他只要认真起来，在任何领域，都可以成为超一流高手！”
“我还记得，将近十年前，第一次和王喜见面时，他已经是权焰滔天的大阉，却专程来向我请教剑道的玄妙。”
“我一生醉心于剑，对趋炎附势没有半点兴趣，原本并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过是掌门师兄他们苦苦哀求，说此事关系到紫极剑宗未来的发展，不得不浪费几天时间，随便应付一下！”
“岂料，一试之下才知道，王喜的修为深不可测，对剑道的痴迷也是发自内心，是个值得一战的好对手！”
“那时候，只论剑道的话，他和我还相去甚远。”
“不过每年一次的切磋，我都能感觉到他飞速成长，不出三五年，已经值得我激发出全部剑意来应付了！”
“到了最后一年，他甚至可以出言点拨我，让我不要太过沉溺于三把洪荒秘剑的绝强威能之中！”
“是人御剑，不是剑御人！”
“我记得，王喜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这句话好似当头棒喝，令我如梦初醒，回过头来审视自己过去几十年祭炼三把洪荒秘剑的过程，才发现自己的荒唐可笑，差点就永远迷失了！”
“至此，我才完成了对‘第四把剑’的祭炼，真正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完美境界！”
李耀心中暗暗感叹，听燕离人的解说，这位名列“四凶”之一的大太监王喜，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来自现代修真文明，李耀当然知道，洪荒时代，盘古文明的遗迹秘宝，虽然威力强大，但也未必就天下无敌！
有两个致命缺陷，是上古秘宝无法改变的。
第一，绝大部分上古秘宝，最初并不是为人类而炼制，他们原本的主人可能长得奇形怪状，比如人身蛇尾、三头六臂、壮硕无比等等。
那么，这些秘宝的操作方式，就极有可能和人类的生理特征冲突。
就好像燕离人驾驭的那把三五十米长的黑色巨剑，别说他是个侏儒，就算是身高十丈、虎背熊腰的壮汉，亦不可能握在手里挥舞。
用神念驱动的话，就存在神念干扰、命令延迟等等问题，终究不如随手挥舞那么自如了。
第二，历经几十万年的时间侵蚀，绝大部分上古秘宝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腐蚀和破损，就算外表看上去光亮如新，内部都免不了出现各种暗伤和金属疲劳的症状。
这是星耀联邦对昆仑遗迹进行了长达五年大开发之后，得出的结论。
他们在昆仑上找了整整五年，才勉强找到了可以拼凑五台巨神兵的法宝构件！
所以，法宝并不是越古老越好，洪荒时代既有神器，也有垃圾。
李耀来自现代修真文明，也花了很长时间才能克服对盘古文明传承的盲目崇拜，认识到并非越古老越好的道理。
王喜在古圣界这样封闭的环境中，竟然能发出这么多的奇思妙想，甚至清醒认识到了上古秘宝的优缺点。
这个曾经以一己之力，搅乱整个大乾修真界的大太监，实在太可怕了！
他究竟是什么人呢，会不会是——
李耀定了定神，干脆显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直接问道：“踏足大乾修真界小半年时间，‘王喜’这个名字已经在耳边回荡了几百次，据说他现在都是‘四凶’之一，和韩拔陵、万明珠和戚长胜齐名！燕兄，你曾经和他七次斗剑，对他应该有一番了解，在你看来，他究竟算是怎么样的人呢？真是外界传言，大奸大恶之辈么？”
“是否大奸大恶，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燕离人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流露出有些奇怪的表情道，“反正，我要说的话，他是一个‘心不在焉’的人。”
“心不在焉的人？”
李耀微微一怔，“怎么说？”
“他好像对所有事情都心不在焉，甚至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燕离人的眼角微微有些抽搐，咬牙道，“即便在和我杀意交击、刀光剑影的刹那，我都能从他的眼珠深处看到几缕说不清楚的东西，知道他并没有将全部心神，都放在和我的比斗上！”
“我总有一种感觉，王喜此人，不属于古圣界，至少不应该仅仅属于古圣界，他属于另一个更大、更加辽阔的世界，或许就是所谓的‘仙界’吧！”
最后这句话，令李耀脸色大变，倒吸一口冷气，咽喉之中发出嘶鸣。
为了掩饰，他急忙道：“什么，燕兄的意思是，王喜在‘心不在焉’的情况下，都能和燕兄斗得旗鼓相当，仅仅屈居下风？”
“那王喜若是能全神贯注，将全部神魂、灵能和念头都凝聚到三尺青锋之上，岂不是能超越燕兄，成为天下第一的剑仙？”
“大概吧。”
燕离人笑着摇了摇头，“只可惜，他永远都不可能将全部精气神都凝聚到小小的一把剑上，正如灵鹫道友也办不到一样。”
“他有他的道，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道，我们每个人都选择了自己的道，纵然殊途同归，但路上能看到的东西却不一样！”
李耀沉默片刻，感叹道：“听上去，燕兄对王喜的评价很高啊！”
“的确很高。”
燕离人沉吟片刻道，“这么说吧，倘若现在给我一个选择，灵鹫道友、齐中道和王喜，你们三位当中，我此生只能选择一个来杀，那我毫不犹豫，一定会选择杀王喜！”
“我对王喜的评价，就是这么高，灵鹫道友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一丁点儿都不介意，燕兄尽管先去找王喜、齐中道还有戚长胜万明珠韩拔陵什么的试剑好了，我不急，慢慢来，把我排在两名化神老怪后面都可以！”
李耀喘了口气，眼珠一转道，“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我实在很难想象，王喜这样的枭雄人物，为什么偏偏要自残身体，进宫去当什么太监？以他的超卓才智和天赋异禀，换另一个身份，难道就不能出类拔萃么？”
燕离人笑了笑，道：“很多事，一开始没得选，只能郁结于心，耿耿于怀几十年，等到可以选了，再回过头去看，又觉得风轻云淡、海阔天空，选不选都没那么重要了，就好像我选择当一个……侏儒一样。”
“那怎么一样？”
李耀皱眉道，“燕兄的身形是天生的，这进宫去当太监嘛，却是，却是——”
“那你就错了。”
燕离人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辉，道，“不知道灵鹫道友有没有听过，世上有一种‘天阉之人’？”
李耀大吃一惊：“燕兄想说，这王喜便是一个‘天阉之人’么？”
“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言罢了，谁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燕离人道，“这种事，除了自己之外，旁人很难彻底弄清楚的。”
“也是。”
李耀苦笑道，“除了不要命的疯子，恐怕没人敢当着王喜的面问他，喂，听说你是个天阉，究竟真的假的？”
“那倒不是。”
燕离人摸了摸鼻子，若无其事道，“我就曾经当面这么问过他的，还曾想一剑斩裂他的裤子来看个究竟……”

第1414章 讲究人
“咳咳咳咳！”
李耀差点没一个倒栽葱，真的摔下万丈山峰，他咳得连眼泪都快出来，看着燕离人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只觉得这位剑痴的形象，在寒风凛冽中愈发高大起来！
发起疯来，连大太监王喜的裤子都敢扒，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剑痴啊！
“灵鹫道友不要误会。”
燕离人眉头一皱道，“我对王喜究竟有没有什么隐疾，并没有半点儿兴趣。”
“我没误会。”
李耀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即便燕兄真的产生小小兴趣，亦是人之常情，老实说，就连我听到此处，都很想知道王喜的秘密。”
“但我是真的没兴趣。”
燕离人面无表情道，“我只是想激怒王喜，彻底撕碎他‘心不在焉’的外壳，向我施展出最愤怒，最疯狂，最凶狠的一剑而已。”
“原来如此！”
李耀老脸一红，感觉自己和燕离人一比，境界又低了几分。
人家剑痴明明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真正的、纯粹的“剑人”，自己却把人家想得这么龌龊，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然后呢，你斩裂了吗？”
小人就小人吧，李耀破罐子破摔，伸着脖子，很好奇地问。
“然后，他就跑了。”
“跑了？”
“没错，我的剑气还没到，他就夹着裤裆，逃之夭夭了。”
“也就是说，王喜的确有可能是个天阉了？倘若只是普通去势的话，他本来就是人尽皆知的大太监嘛，反应不该这么奇怪吧？”
“不知道，除非他双腿之间长着一把剑，否则我对一个男人裤裆里的事情，真的没太大兴趣，灵鹫道友若是嗜好此道的话，日后有机会找到王喜，自己去扒他的裤头好了。”
“呃……”
李耀深深皱眉，忽略燕离人最后那句话，心中暗自琢磨，王喜其人，实在有些古怪。
刚开始听燕离人说起王喜那些奇谈怪论时，李耀的第一反应自然是，王喜极有可能是真人类帝国的间谍。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的第一反应，可能又错了。
首先，时间对不上。
王喜虽然是最近十年才羽翼丰满，成为一手遮天的权阉，但之前几十年他就一直在潜伏爪牙，积蓄力量，包括组建情报和暗杀组织“鬼画符”等等。
再加上他早期在皇宫深处的修炼，此人出现在古圣界至少都有六七十年。
能够进入紫禁城，成为当朝天子的心腹爪牙，他的来龙去脉一定非常清楚，绝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神秘人物。
倒不是说，真人类帝国的间谍绝不可能在六七十年前就抵达古圣界。
万一他们走了狗屎运，一次超远距离星海跳跃，刚好跳到古圣界附近，这样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也是有的。
问题是，倘若真人类帝国的间谍，真的那么早就抵达古圣界，那他们应该有大把时间可以搜集资源，分析情报，并建立“星空之门”，将帝国远征军召唤到这里啊！
那么，当李耀降落到古圣界时，看到的景象就绝不会是这么“古色古香”，“原汁原味”了。
说不定能看到仙风道骨的古修扛着六管旋转火神炮，龙狼鬼骑和晶石战舰协同作战之类的诡异场面。
既然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李耀只能推断，即便古圣界真有真人类帝国间谍存在，应该也处在和他相似的阶段，就是早期的资源和情报积累，星空之门的筹建阶段。
第二，如果王喜真是真人类帝国间谍，就绝没有理由，会和燕离人说这么多有可能招惹怀疑的话题，什么天外有天，钻出古圣界之类。
好像李耀这个“心怀鬼胎”的联邦间谍，就绝不会说这种话。
“王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真是好奇啊！”
李耀连连感叹，一时间，连和燕离人练剑的兴趣都减弱了几分。
就在这时，山脚下传来了长长的号角声，远远近近，整条百刃山脉上全都亮起了玄光四射的彩灯，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条七彩纷呈的巨龙从地底浮现出来一样。
这是紫极剑宗最高规模的欢迎仪式，一定有贵客临门。
李耀和燕离人对视一眼，都隐隐感知到了欢迎仪式中的一丝凌乱之意。
更何况他们都是紫极剑宗的长老，却没听说最近有什么贵客要上门啊！
果然，不一时，“兰花仙子”凌兰因就驾驭着飞剑，飞到了惊神峰上，毕恭毕敬请两名长老下山，去“洗剑阁”，和正一真人一聚。
时隔短短三个月，号称大乾修真界领袖的齐中道又一次来到紫极剑宗。
李耀和燕离人踏入紫极剑宗的大议事厅“洗剑阁”时，包括紫极剑宗掌门丹枫子在内，几十名紫极剑宗高层都济济一堂，正在和齐中道等人寒暄。
他们在龙泉大会上，刚刚将新的利益格局划分确定，这次会面，自然不会像上次一样剑拔弩张。
只是气氛也谈不上热烈，反而比龙泉大会更加压抑和沉闷。
李耀眨巴着眼睛，有些好奇地观察着齐中道。
这位相当于“武林盟主”身份的修真界领袖，实在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无论剑痴燕离人还是紫极剑宗掌门丹枫子，也包括兰花剑仙凌兰因在内的诸多小辈，所有人都说，齐中道是一个很讲规矩的人。
什么叫“讲规矩”呢？
打个比方，倘若齐中道欠某人一笔账款没还，谈好何时还账，多少利钱，签字画押。
而某人又一不小心，睡了齐中道的老婆。
那么，齐中道在一剑斩死某人之后，到了该还账的日子，照样会连本带利，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还到某人坟头上，半个铜板都不会少。
当然，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但意思是这么个意思，铁圣，就是这么讲究！
李耀在龙泉大会上和燕离人谈笑风生，点破他“第四剑”的奥妙，无形中将两人在修真界中的地位都抬高了不少。
但反过来说，也是狠狠打了那一战的胜利者齐中道一记耳光，是踩着齐中道的脸窜上去的。
在李耀原本想来，齐中道一定对他恨之入骨，甚至会千方百计报复他。
没办法，想要在短时间内奇迹崛起，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李耀原本已经做好了被齐中道报复的打算，没想到齐中道的脸虽然黑得和锅底一样，却始终一言不发。
到最后，甚至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代表太玄道和紫极剑宗谈妥了一笔微不足道的交易，用这种方式，向紫极剑宗公开让步了！
之后，在会盟了数百个宗派高层，划分大大小小、方方面面利益的秘会上，齐中道的手段，更是令李耀大开眼界。
修真界数千个宗派，彼此的利益纠缠和新仇旧恨混杂在一起，简直是一团乱麻。
但齐中道偏偏有一手抽丝剥茧的本事，能从乱麻中理出头绪，按照每个宗派的实力和活动范围，将各种利益都分得一清二楚，保证绝大部分宗派都能捏着鼻子忍受。
倘若实在分解不开的利益，他也可以为双方拟定出合适的比斗方式，由双方的什么人出来，以什么规则对决，胜负如何计算，娓娓道来，没有一个不心服口服的。
最令李耀感到诧异的是，就连李耀这个刚刚狠狠打过他脸的“灵鹫上人”，他都使出浑身解数，从各大宗派口中争抢到了一份利益，包括一块不错的洞天福地，漕运上每年源源不断的收益在内，双手奉上！
当时，齐中道是这么说的：
“灵鹫上人，你既然可以轻而易举镇压三名元婴期中阶，又能和燕离人这样的天下剑仙论道斗剑，你的实力，在古圣界三百元婴中，都算出类拔萃了！”
“像你这样的绝世高手，就算现在不给你‘财地法侣’之类的资源，你也一定会自己动手去抢！”
“动手去抢，当然没什么问题，但你初来乍到，还不太清楚大乾修真界，争抢的规矩！”
“在修真界，规矩就是我们的天，所有人都按照规矩来争抢资源的话，即便像今日一样，太玄道和紫极剑宗剑拔弩张，都没什么关系，规矩怎么定，我们就怎么分，分完了，大家照样还是道友，照样还可以合作。”
“可是，倘若有人不讲规矩，想要把整张桌子都掀翻，闹得修真界乌烟瘴气，修真者都血流成河的话，那便是天下公敌了。”
“今天，我敬你这身神通，这些资源，便是大乾修真界送你的‘规矩’，是你应得的。”
“不过，收下了这些东西，你便是大乾修真界的一员了。”
“我不管你过去在巫南是怎么做法，但大乾有大乾的规矩，即便做不到锄强扶弱、除魔卫道的事情，但每一名元婴修士，都有自己前辈高人的身份，希望你能自重身份，一言不合就满门屠灭之类的事情，是绝对不允许的，而随意杀戮无辜者，抽取生魂来修炼之类的勾当，更是邪魔外道的行为，是大忌中的大忌！”

第1415章 鬼影重重
“总之！”
说完上面这番话之后，齐中道忽然目露凶光道，“灵鹫上人想要在大乾修真界扬名立万，我们自然不会阻拦，但倘若你要破坏大家赖以生存的规矩，全天下所有修真者都会打你，打死你，连紫极剑宗都不可能保你，我更会豁出一切，不死不休地钉死你！”
“这份‘规矩’，收还是不收，灵鹫上人慢慢考虑吧！”
这就是李耀和齐中道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这次交锋让李耀明白了，为什么紫极剑宗掌门丹枫子，三番五次告诫燕离人千万不能斩杀齐中道。
亦明白了，为什么燕离人的战力明明高出齐中道一线，但修真界领袖却依旧是齐中道，而不是，也永远都不可能是燕离人。
三个月不见，齐中道变得更黑更瘦，始终都面无表情，那张好似镶嵌了一层铁壳的脸上，仿佛长出了铁锈。
“焚风来了。”
李耀和燕离人落座之后，齐中道也不寒暄，劈头就是一句。
“焚风”这种超级天灾，李耀自然听过。
古圣界和天元界不同，此界被牢牢封锁十万年，灵气无处逃逸，浓度比外面的世界要高得多。
过度充裕的灵气，除了方便修真者的修行之外，却也带来了一些副作用。
李耀所知，至少就有两大坏处。
其一，因为灵气太过充裕，滋养天地万物，令古圣界的动物和植物体积都比普通世界要大许多，也更加容易变异成为灵兽、妖兽和灵化植物、妖化植物，有些性情相当凶残，会对普通人和低阶修士造成严重威胁。
古圣界的名山大川四周，多是被灵气滋养出来，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终年暗无天日的山林中遍布着各种可怕的凶兽，剿之不尽，杀之不绝。
某些赫赫有名的凶域绝地，即便元婴老怪都不敢单枪匹马深入其中。
这既是修炼宗派兴旺发达的根由，却也成为各个宗派画地为牢，割据一方，令国家无法实现真正大一统的客观原因。
因为天下各大州府，统统都被这些凶域绝地所阻隔，坐镇神都的朝廷，对地方上鞭长莫及！
其二，便是天灾了！
灵气越充裕，说明灵能循环越激烈，整颗“古圣星”的灵磁力场越不稳定。
表现到大气层之内和地壳以上，就是各种极端天气的增多和增强，蕴含着狂暴灵能，连修真者都要望而却步的超级天灾层出不穷。
在天元界，大荒之上偶尔出现的“雷暴区”，“沙尘暴”之类天灾，在古圣界却比比皆是，是常见的天气现象。
就连烈度较低的山崩、地震、海啸、龙卷风等等天灾，倘若夹杂着大量狂暴灵能，引起灵能共振的话，都有可能瞬间升级成超级天灾！
焚风，便是古圣界最可怕的超级天灾之一。
它原本是在热带洋面上生成的超强风暴，然而在朝大陆不断进军的路上，却接引天地，和原本徘徊于大气层之下，蕴含大量狂暴灵能的“罡风”混合在一起，就变成了破坏力极强的焚风！
根据混杂的灵能性质不同，焚风也会呈现出不同的特性。
有些极度冰寒的焚风一旦登陆，所到之处，都会变成一片冰天雪地，所有生灵统统冻僵碎裂。
有些蕴含着大团雷霆之力的焚风，就像是一大群闪电蛟龙满地乱爬，无论抓住什么东西，统统电成焦炭！
不过，绝大多数焚风，还是和火焰灵能有关，焚风就是流动的火焰，无论涌动到哪里，都会留下一片炎热地狱，纵然灾民可以侥幸逃过一劫，但地里的庄稼却非死不可。
“焚风”二字，最早就是“焚烧一切之风”的意思。
倘若仅仅如此，那焚风还算不上是“超级天灾”。
它最可怕之处在于，不知道蕴藏于焚风之中的灵能磁场究竟有什么奥妙，惨死在焚风之下的生灵，甚至是在死后尸体被焚风席卷过的话，都有可能激发残魂异变，变成狰狞的厉鬼！
李耀在顺着巫江东去的路上了解过，当日韩元泰将白莲教兴起的原因，一股脑儿都推到了“玉晶子”头上，那也是言过其实。
玉晶子当然是一方面，但焚风过境，令大量死人复活，残魂化作厉鬼，却也是白莲教之所以剿之不尽的重要原因。
往往每次白莲教就要山穷水尽之时，一场焚风下来，又有无数穷苦灾民化作厉鬼，成为白莲教的有生力量。
“今年的焚风来得尤其险恶，三天前已经有一场焚风在东南登陆肆虐，造成不小的破坏，但十天后却还有一场更大规模的焚风，极有可能擦着东南沿海北上，倘若方向稍稍偏离，再次登陆的话，又是一场浩劫！”
齐中道向紫极剑宗众人解说东南一带的局面，“更糟糕的是，这两次焚风登陆的时间，正好和巫江的春汛重叠在了一起！”
“水仗风势，风卷水高，这次巫江春汛的规模亦是几十年罕见，万一大堤崩溃，巫江改道，极有可能会酿成大规模的泛滥区！”
“泛滥区中，流离失所而死者不可计算，这些人的残魂不会那么快就烟消云散，再被焚风一吹，那就极有可能变成最凶残的厉鬼，百万鬼军，浩浩荡荡，令大乾东南的膏腴之地，彻底糜烂！”
“如此‘天赐良机’，白莲老母万明珠自然不会放过，我们太玄道收到消息，万明珠的鬼影已经在东宁府附近出现，到时候，极有可能统御百万鬼军，攻打东宁！”
这个消息令紫极剑宗众人一阵沉默。
连李耀的嘴角都忍不住跳了一跳。
东宁府是大乾东南名城，规模虽然和神都无法相比，但繁华富庶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数千年来，一直都是东南修炼重镇，几十个修炼宗派的山门、总坛都设置在东宁府附近。
倘若东宁府都遭到白莲鬼军围攻，哪怕仅仅是虚张声势、做个姿态，都是震动天下的大事，一定会刺激西北的混天军死灰复燃，并令幽云二州的鬼秦人，野心更加膨胀！
“东宁府附近的东南三十三宗派已经向天下修真界发出求援，希望四方道友施以援手，使得东宁府免于这场人间浩劫！”
齐中道继续说道，“目下，浮屠宗的苦蝉大师已经赶往东南超度亡灵，据说‘叫花子’巴小玉道友都混杂在流民之中，安抚人心，对抗天灾！”
李耀心中一热。
倘若真要排一个“古圣界十大高手”的话，那么浮屠宗的苦蝉大师和自号“叫花子”的巴小玉，便是最值得他尊敬的两个。
三千世界，都有以“普度众生”为宏愿的宗教和流派传承，在古圣界，这样的传承就被称为“浮屠宗”。
浮屠宗的苦蝉大师，是一名真正有大智慧、大觉悟的修行者，虽然实力可以和“三圣四凶”并驾齐驱，却从不参与修真界中的利害争斗，只是一门心思放在对抗天灾上。
哪里有天灾，哪里便可以看到苦蝉大师的身影，赈灾渡厄，超度亡灵，安抚人心，在普通百姓中拥有极高的威望。
叫花子巴小玉亦是如此。
他的重点倒不是赈济灾民，而是和天灾中上下其手、大发其财的达官贵人、修炼宗派作对，往往用各种哭笑不得的手段，弄得那些卑劣无耻的高官和修真者狼狈不堪。
即便以现代修真文明的标准来看，这两位前辈都堪称是真正的修真者。
李耀早就有心和他们两位接触一番，却始终没有机会。
还有白莲老母万明珠，也是李耀观察名单上的重要人物，或者说“重要鬼物”，这名“天下万鬼之母”究竟是何等风采，李耀都很想见识一下！
“东南一带，出产整个大乾王朝三成以上的修炼资源，倘若任其糜烂败坏的话，对谁都没有好处！”
齐中道盯着燕离人和李耀道，“相信贵派都很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一定会派出大批援军！”
“不过，倘若还是像过去一样，仅仅将目标定在‘抵御天灾，驱逐鬼军’上的话，实在是治标不治本！”
“白莲老母万明珠，便是白莲之乱的根本，万明珠一日不除，这些阴兵鬼军，就一日会卷土重来！”
“所以，我希望这一次大家能齐心协力，铲除白莲教，斩杀万明珠！”
“杀万明珠，绝非易事。”
紫极剑宗掌门丹枫子眼中精芒一闪，道，“万明珠是有资格跻身天下十大高手行列的顶尖强者，又是虚无缥缈，捉摸不定的阴魂，还可以随心所欲地附体在活人身上，变化多端，诡谲叵测！”
“想要抓住她都不容易，更不用说斩杀她了！”
这不是推托之词，而是实实在在的顾虑。
修为到了李耀、燕离人和齐中道这样的级数，“打得过”是一回事，“杀得掉”又是另一回事，后者的难度，超出前者十倍！
李耀和齐中道都打不过燕离人，但两人一心逃命，使出层出不穷的保命手段的话，燕离人也很难轻易斩杀他们。
他们好歹还是拥有血肉之躯的活人，万明珠却是一缕虚无缥缈的幽魂，自然更难斩杀了。

第1416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要杀万明珠，自然不容易，但倘若整个修真界都能齐心协力的话，却也未必办不到！”
齐中道面无表情，双眼却绽放出了两缕炙热的光芒，沉声道，“过去十几年，王喜在庙堂之上兴风作浪，修真界中人人自危，自顾不暇，令万明珠、戚长胜和韩拔陵之流趁势崛起，逐成尾大不掉之势！”
“眼下，新帝即位，王喜逃亡，修真界又重新凝聚起来！”
“倘若再不趁此大好机会铲除万明珠、戚长胜和韩拔陵等魑魅魍魉之辈，便是夜长梦多，后患无穷！”
“万明珠固然是天下万鬼之母，但我、燕道友、灵鹫上人、苦蝉大师和巴小玉道友，都有信心和她旗鼓相当，甚至略胜一筹！”
“只要将万明珠找出来，在合适的布局之下，以五敌一，便有极大的几率将她彻底斩杀，永绝后患！”
“这个……”
丹枫子沉吟起来，不动声色地冲李耀打了个眼色。
“眼下朝廷已经尽起大军，赶赴东宁府一带平定乱局，而金甲宗、风雷谷、飞灵岛、驭兽斋等数百个宗派的精锐也倾巢而出，赶赴东南，斩妖除魔！”
齐中道对丹枫子的眼色视而不见，侃侃而谈道，“除魔卫道之类的道理，自然不必多说，只一条，此次焚风和汛期重叠在一起，演变成超级天灾，一定会将东南不少宗派连根拔起！”
“天灾过后，留下大片空白地带，没有修炼宗派的庇护，到时候，还不是需要我们六大派去主持大局，才不至于生灵涂炭么？”
“倘若我们不去，任由当地中小宗派你争我夺，自相残杀，说不定会酿成比超级天灾更可怕的浩劫啊！”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鼓动紫极剑宗去抢地盘的。
丹枫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道：“斩妖除魔，经世济民，乃是正道的本分，天灾来袭，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紫极剑宗当然要尽力而为的！”
“只是，真人也看到了，为了操办三个月前的龙泉大会，紫极剑宗将多年积累统统消耗殆尽，眼下还在徐徐恢复！”
“兹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即便真要派出大批凌霄剑士奔赴东南，都要细细谋划，还请真人见谅！”
“这个自然。”
齐中道脸上无悲无喜，将目光移向燕离人，“燕道友，三个月前一战，多谢你手下留情，没有令我当场出丑！别人或许不知，但我绝对同意灵鹫上人的看法，你的剑，的确天下无双！”
“却不知道，‘天下无双之剑’，是否连‘天下万鬼之母’都可以斩杀呢？”
燕离人眨了眨眼，光秃秃的大脑门忽然放出光来，呼吸都变得有些炙热。
“灵鹫上人。”
齐中道又看着李耀，“既然你是要到大乾修真界扬名立万的，那么在超级天灾过后，一片空白的东南膏腴之地，岂不是你大显身手的最好舞台？”
“我实在很期待和燕道友还有灵鹫上人，并肩作战，斩妖除魔啊！”
齐中道不顾丹枫子难看至极的脸色，慢条斯理说完这句话，才不慌不忙地转了出去。
丹枫子干咳一声，对诸位长老打了个手势，却是将李耀请到了洗剑阁后面，一挂瀑布旁边的精舍之中。
作为紫极剑宗的掌门，燕离人的师兄，丹枫子同样是一名出类拔萃的剑修。
不过，他的判断和决策能力，却是比他的剑更加锋利。
从他聘请李耀为紫极剑宗供奉长老的手段就可以看出。
要么成为紫极剑宗的供奉长老，得到成倍的资源。
否则的话，紫极剑宗宁愿和李耀为敌，亦不需要李耀帮忙出手！
李耀对丹枫子的评价颇高，认为这是一个可以沟通和交易的人，在比较极端的情况下，甚至可以考虑将紫极剑宗整整一个门派都雇佣下来，整编为一个“紫极雇佣兵团”之类，由他们自己来指挥和管理，去执行比较大规模的“战役级目标”。
而雇佣的代价，可以是一条现代化飞剑炼制流水线，也可以是一艘最适合接舷战的破袭舰……这些都可以慢慢谈。
“灵鹫长老想去东南？”
正当李耀心里打着小算盘时，丹枫子看着回廊外冲击乱石的飞瀑，开门见山地问道。
“的确有些心动。”
李耀早就想好了说辞，“掌门知道，我们巫蛮修士，最擅长养鬼弄瘴的法门，我虽然得到了大周铸剑师‘严烛’的传承，却也没忘了自己的根本，这万明珠号称‘天下万鬼之母’，我自然想去看看，这个鬼婆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更何况，正一真人说的不无道理，超级天灾过后，东南一带肯定有不少宗派都被毁灭，正是一片空白的时候，难道紫极剑宗就不想趁机挺进东南么？”
丹枫子淡淡一笑，摇头道：“灵鹫长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正一真人的话不可尽信，此事绝不简单！”
“哦？”
李耀竖起眉毛，怪笑道，“堂堂的大乾修士之首，都在花言巧语不成？”
“倒不是花言巧语。”
丹枫子耐着性子解释道，“其一，灵鹫上人久居巫南，没有见识过焚风的厉害，这焚风就相当于是降落到地面上的超强罡风，风中蕴含着大量狂暴灵能，会对修真者的神魂和奇经八脉都造成严重影响！”
“倘若置身于焚风之中，就算元婴修士都要运起全部灵能苦苦支撑，稍有不慎，就会被焚风侵入肢体和神魂中，修为大跌！”
“最头痛的一点是，焚风就像是拥有灵智，会自动寻找肆虐范围之内，修为最高的修士，对他造成最大的伤害，而修为稍低一些的修士，甚至是普通人，反而不会被它过度侵袭了！”
“你我这样的元婴修士，倘若进入焚风之中，便是首当其冲的目标！”
李耀深深皱眉：“竟有此事？”
脑中却是一片雪亮，这种超级天灾中常见的现象，早就被星耀联邦的专家学者分析出原因了。
境界越高的修真者，体内的灵能越充盈，形成一座强大的磁场。
当超级天灾形成的狂暴磁场呼啸而至时，自然会先和最强大的磁场发生交互作用。
更形象的比方是，当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时，闪电总会先劈到“避雷针”和“大树”上，越高的避雷针和大树越有可能被劈中。
高阶修士，就相当于是避雷针和大树，自然是第一个遭殃的。
“焚风之威，只是灾难的开始。”
丹枫子继续道，“根据以往的经验，每次焚风过境之后，都会产生大批灾民，无数灾民惨死之后，都会变成充满戾气的厉鬼，这些厉鬼虽然实力微不足道，对你我这样的元婴修士不可能造成太大伤害，但数量一多，组成浩浩荡荡的大军，却极有可能玷污我们的神魂，令我们的念头不纯，同样是相当麻烦的事情！”
“灵鹫长老既然来自巫南，想必都知道一些祭炼厉鬼之法，但你所修持的法门，最多也就是针对几十条、上百条厉鬼吧，倘若几十万条厉鬼出现在你面前，又该如何呢？”
“齐中道、燕离人、苦蝉大师、巴小玉，灵鹫长老，你们‘五大高阶元婴’，再加上我们几十个普通元婴，看上去是一支所向披靡，天下无敌了，但是面对数以百万级的阴兵鬼军，山呼海啸般扑来，一样难以招架啊！”
“最关键是，就算我们能将这些阴兵鬼军都杀得一干二净，甚至将白莲教都连根拔起，彻底铲平，又如何，有什么好处呢？”
“高阶妖兽有妖核，强大的灵兽有兽晶和灵骨，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去凶域死地冒险，可以采集到天材地宝，所以，斩杀这些妖魔都是值得的。”
“但是和这些灾民所化的阴兵鬼军交锋，就算竭尽所能，令他们统统魂飞魄散，都得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被他们的残魂碎片，玷污我们纯净的念头和坚固的道心，完全是得不偿失！”
李耀冷笑道：“原来如此，正一真人的言外之意，不是鼓动紫极剑宗去东南抢地盘么，这不算是好处？”
“非但不是好处，反而是大大的坏处，甚至会给紫极剑宗带来灭顶之灾！”
丹枫子正色道，“有句老话，灵鹫长老应该听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灵鹫长老可知道三个月前的龙泉大会上，我为何一定不让燕师弟斩杀齐中道么？”
李耀眯起眼睛：“因为齐中道是个讲规矩的人，只有他在，才能维持大乾修真界的勉强平衡？”
“这只是一个原因。”
丹枫子道，“更重要的原因，我从一开始就不希望燕师弟赢，我是故意想要他输的！”
“哦？”
李耀微微一怔，双眸骤然闪亮起来，“为何？”
丹枫子不答反问：“灵鹫长老可知道，‘天下第一大派’是何门何派？”
李耀皱眉道：“修真界中公认是太玄道，不过王喜大权在握时，紫极剑宗凭借和他的关系，都很有希望冲击这一称号！”
“错。”
丹枫子笑得很古怪，“既不是太玄道，也不是我们紫极剑宗，而是雷乾门！”

第1417章 凤凰帝！
“雷乾门？”
李耀眼珠一转，雷乾门就是一千年前建立大乾王朝的超级宗派，也就是现在的大乾王族了。
理论上来说，的确是“天下第一大派”，不过却很少有人将王族当成宗派来看待而已。
丹枫子冷笑道：“灵鹫长老，‘一山难容二虎’的道理，想必你都是很明白的，倘若说你是‘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你对另一个野心勃勃，有一定实力可以取你而代之的势力，会如何看待呢？”
李耀脸上的肌肉不断抖动，用阴冷干枯的声音道：“自热是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
“说的没错，所以这‘天下第一大派’六个字，绝对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招牌，反而是六根夺魂钉，透骨刺，谁敢顶上这六个字，谁就非死不可！”
丹枫子沉吟片刻，道，“先帝在位时，为了制衡天下宗派，特别是对付天下第一大派太玄道，通过王喜，扶持我们紫极剑宗，令紫极剑宗急速膨胀，就是想为太玄道培养一个‘敌人’出来，让我们鹬蚌相争，令王族渔翁得利！”
“我们紫极剑宗，虽然对先帝和王喜的目的心知肚明，但是修真界中，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先帝肯利用我们，证明我们至少还有利用价值，那就趁此机会，放手一搏吧！”
“只可惜，太玄道终究根深蒂固，数千年的传承和积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撼动的，直到先帝龙御归天，王喜仓皇出逃，我们距离太玄道的实力，仍旧相差一线，亦没有强大啊到，旁人连一点歪心思都不敢动的程度。”
“这时候，我们已经锋芒毕露了！”
李耀插了一句道：“但我听说，新天子和老皇帝不同，已经向修真界低头了，否则王喜一系的势力，也不会瞬息间灰飞烟灭！”
“新天子要诛杀王喜，不代表他就会向修真界低头。”
丹枫子一阵怪笑道，“诛杀王喜，或许只是他刚刚继位时实力不足，以退为进，放松各大宗派的警惕；或许是他不放心使用先帝的人马，想要培植一个自己的‘王喜’而已！”
“总之，我从各种渠道搜集到的情报，这位‘凤凰帝’绝不是一个可以小觑的人物，甚至有可能是一个比王喜更加可怕十倍的枭雄！”
古圣界的惯例，皇帝驾崩之后，当然有专门的帝号，皇帝还活着时，却是以年号来称呼，目下是“凤凰二年”，当朝天子便是“凤凰帝”了。
古修世界，强者为尊，对不少元婴老怪来说，所谓皇帝，只不过是代替他们统筹天下资源的大管家，并无太多敬畏之心。
丹枫子和李耀都是元婴，将当朝天子称为“枭雄”，也是稀松平常。
“今年是凤凰二年，但‘凤凰’二字，并不在祖宗定下来的年谱之上，是不合祖制的叫法，原本的年号应该是‘光武’才对。”
丹枫子继续道，“这个年号，是新天子自己抛出来，代表‘凤凰涅槃，烈火重生’之意，可见他的野心究竟有多大了！”
“诸多大臣都反对这个年号，新天子却一意孤行，此事现在还在庙堂之上争论不休，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大臣都想要恢复正统年号，此事，被很多人称为‘大礼仪之争’！”
“其实，究竟叫什么年号，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这位‘凤凰帝’显露权威的手段罢了，由此可见，他绝不会安安心心躲在神都当一个太平皇帝，肯定想要有所作为的！”
“新官上任，都要放三把猛火，杀杀当地豪强的锐气，凤凰帝刚刚继位，正是磨刀霍霍，拔剑四顾，杀气纵横的时候！”
“我们紫极剑宗，本来就和王喜，和先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最近几年又锋芒太盛，所以才卷入阉党风波之中，三个月前的龙泉大会，表面上是各大宗派威压百刃山，但是背后，难道就没有凤凰帝的影子么？”
“在自家山门之中，纵然是太玄道加上其余四大宗派，我们都怡然不惧，但倘若背后再加一个真正的天下第一大派‘雷乾门’的话，就不是紫极剑宗一家可以抵挡的了！”
“所以，我才希望燕师弟能输掉这一战，一方面是压一压自己的锋芒，另一方面也是以此为契机，暗中输送一些利益给太玄道，最好能和太玄道达成真正的结盟，来应对凤凰帝极有可能出现的后手！”
“只不过，没想到灵鹫长老会忽然出现，令局面出现意想不到的变化，实在是……”
李耀有些尴尬地干咳几声，没想到龙泉大会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倒显得他天真烂漫了。
“我们紫极剑宗，坐拥天下矿脉汇聚的百刃山，出产天下最精良的刀剑和法宝，又拥有一支实力强大的精锐剑士集团！”
丹枫子神色复杂地说，“唯一欠缺的，就是大片可以种植‘玉晶子’的灵田，以及培养天材地宝的种植园。”
“这些东西，在东南鱼米之乡，都应有尽有！”
“倘若我们真的听了正一真人之言，大举向东南拓展，甚至将某一个州府牢牢掌握在手里的话，到时候，我们又有矿山之利，又有灵田之便，又有精锐之师数十万，又有燕师弟和灵鹫长老这样的绝世高手坐镇！”
“换了我是皇帝，遇到这样的超级宗派，都要寝食难安，将其名字写在卧榻之旁，夜夜提醒自己，绝对要除之而后快啊！”
李耀渗出满脊梁骨的冷汗，怪叫道：“齐中道该死，竟然如此阴险！”
“那倒不是。”
丹枫子苦笑道，“我相信正一真人绝不会是故意玩弄阴谋诡计的人，他是真心实意为整个修真界考虑，是不惜一切代价，都想将修真界团结起来，去和天灾斗！和妖魔斗！和蛮夷斗！和皇帝斗！和一切不讲规矩的东西斗！”
“只可惜，他是一个讲规矩的修真者，这却是一个无法无天，没有规矩的时代！”
“灵鹫长老，你不要听他说什么，‘太玄道、金甲宗、飞灵岛、风雷谷、驭兽斋’都精锐尽出之类的话，那多半是夸大其词，别说金甲宗等等宗派了，即便太玄道，他真能使唤得动么？”
李耀愣住：“三个月前的龙泉大会，我看他挺一呼百应啊！”
“那怎么一样呢？”
丹枫子哑然失笑，“龙泉大会，是近千个宗派一起杀过来瓜分紫极剑宗的利益，又有正一真人出面，顶住燕师弟这样的绝世高手，大家自然听他的了，反正胡乱吹捧几句‘大乾修士之首’，又不费半点灵气！”
“但现在，真刀真枪去和超级天灾较量，去和阴兵鬼军纠缠，倘若一败涂地，自然是损兵折将的买卖，即便大获全胜，又会惹来凤凰帝的怨恨——赈济灾民，安靖地方的事情都让你们修真者干了，还要朝廷干什么，还要皇帝干什么？”
“明白了吧，这是两头落不到好处的买卖，胜也不行，败也不行，谁会听正一真人的，真的倾巢而出，去管这些和自己不相干的闲事呢？”
“不相干的闲事……”
李耀很想问一句，倘若所有修真者都不出面的话，那些在焚风和洪水中苦苦挣扎的灾民又该怎么办呢？
不过终究还是没问出口，只是道：“原来如此，不过掌门说，正一真人连太玄道都驾驭不动，这又是为何？”
“倘若他能驾驭太玄道，那就不是‘太上掌门’，而是‘掌门’了！”
丹枫子眼底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微笑道，“灵鹫长老见过多少皇帝，会喜欢‘太上皇’的呢，特别是一个整日指手画脚，把‘规矩’二字挂在口边的太上皇！”
李耀歪着脑袋琢磨片刻，明白了。
齐中道的确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更不是一个会让人亲近和结交的人。
他这样的人，最适合的对待似乎就是，高高供起来，供到天上去，当一面旗帜，一块招牌。
“总之，推心置腹和灵鹫长老说这么多，就是希望灵鹫长老不要稀里糊涂和正一真人捆绑到一起。”
丹枫子真心实意道，“您虽然只答应当紫极剑宗一年的供奉长老，但您对紫极剑宗的恩惠和贡献，却是我们上下数十万剑修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我们自然不希望灵鹫长老有什么闪失。”
“既然东宁府三十三家修炼宗派向全天下修真界都发出求援信，紫极剑宗自然是要派人去的，看燕师弟脑门放光的样子，也很难阻止他去会会白莲老母了，但灵鹫长老和燕师弟不同，应该知道其中的利害轻重！”
“总之，东南之行，在所难免，不过紫极剑宗并没有在东南大举扩张的打算，精锐剑手绝不可能倾巢而出，而灵鹫长老和燕师弟，也请以自身安全第一，是否真能斩杀白莲老母，并不重要！”
李耀长舒一口气：“多谢掌门指点，看来白莲教这一次又是剿之不尽，杀之不绝了？”
“的确！”
丹枫子脸上又闪过一丝讥讽之色，道，“除了正一真人、苦蝉大师，或许再加上一个叫花子巴小玉之外，普天下又有多少修真者，是真心实意想要去趟这片浑水呢？只怕，半个都找不出来啊！”

第1418章 洪水滔天！
“轰！”
“咔！”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
李耀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雷霆，如此凄厉的暴雨，如此疯狂的洪水！
明明是正午时分，天地间却一片昏暗，那浓到化不开的乌云不断蠕动，黑黢黢朝大地镇压下来，令天地之间的所有生灵，都像是置身于一头洪荒巨兽的肠胃之中，无处可逃！
一道道闪电接连不断，如瀑布般倒挂下来，既像是从乌云中钻出来的蛟龙，又像是一只只抓向地面的鬼手，在地面上溅起一团团幽蓝色的火焰！
暴雨已经不能用“倾盆”二字来形容，就好像在天穹之上还有另一片无比辽阔的海洋，随着天穹“咔嚓咔嚓”碎裂，这“天海”中的海水，统统倾泻下来，很快会将整个世界彻底吞噬！
雷霆和暴雨的声势已经如此骇人，更骇人的则是鬼哭狼嚎的狂风！
这狂风是焚风的余波，蕴含着一缕缕无处宣泄的灵能，如一道道冲击波肆虐大地，风中夹杂着无数连根拔起的大树、摧枯拉朽的房屋甚至是无数生灵的残肢断臂，就像是一台硕大无朋、无影无形的绞肉机，绞动着大地上的一切，所过之处，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别说普通人和低阶修士，就连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都不敢轻易在这样的疾风骤雨、电闪雷鸣中御剑飞行。
否则，就会成为天地间狂暴灵能，首当其冲的攻击目标！
以狂风、暴雨和闪电为背景，巫江洪水，正在横冲直撞，寻找出路。
此刻的巫江，和李耀四个月前看到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是春暖花开时分，巫江上游无数高耸入云的雪山解冻，大量雪水顺流而下，令巫江的瞬间流量提升了五倍以上，形成浩浩荡荡的春汛！
倘若说，纵贯整个大乾王朝的巫江是一条沉睡的怒龙，那此刻，这条饥肠辘辘的怒龙彻底苏醒，正在张牙舞爪，搜索着可以填饱肚子的祭品！
“轰！轰！轰！”
一浪高过一浪的洪峰，冲击着巫江两岸脆弱不堪的堤坝，堤坝上有很久之前，大乾王朝鼎盛时期设下的防御符阵，发出一道道昏暗的光芒，却是在年久失修之下，慢慢被侵蚀腐朽，防御力大不如前啦！
倘若堤坝冲垮，洪水泛滥，甚至巫江改道，造成大片泛滥区，后果不堪设想！
这，就是李耀和紫极剑宗掌门丹枫子、长老燕离人以及数百凌霄剑士赶赴东南一带救灾时，看到的场景。
而这洪水，还远远不是眼下最危险的东西。
“吼！吼吼吼吼！”
洪水卷起的惊涛骇浪中，隐隐夹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叫。
洪水不但破坏了普通人和修真者的家园，也席卷了巫江流域的大量山谷、森林，将原本藏匿于深山老林中的凶兽统统惊了出来！
这些凶兽的生存环境被极大改变，原本的猎物全都被洪水卷走，迫于无奈，只能顺着洪水，寻找新的领地。
在这过程中，就不免要和其他凶兽，乃至修真者，发生激烈冲突！
“巫江中隐藏着大量蛟龙类凶兽，大家千万小心，一切以安全第一，等到和正一真人并各大派道友接上头再说！”
丹枫子在暴雨中发出声嘶力竭地吼叫。
在如此狂暴的天地之威面前，这些自诩为超尘脱俗的修真者，也的确做不了太多事情，只能眼睁睁看着闪电、暴雨、狂风、洪水和洪水中的凶兽，一次次冲击着堤坝上脆弱的防御符阵。
“掌门，快看！”
一名凌霄剑士忽然发出惊呼，朝洪水的方向指去，却见一浪高过一浪的洪峰忽然突兀崛起，真的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仔细看去，却见在浑浊不堪的洪水中，隐藏着一条上百米长，淡紫色的蛟龙类凶兽，前端甚至分叉，长着三个狰狞丑陋的大脑袋，每一个脑袋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像是三颗硕大无朋的铁蒺藜！
“噗！噗！噗！”
这头荆棘虬龙生得古怪，三张血盆大口一张，吐出了三颗脸盆大小的宝珠，在洪水中如入无人之境，滴溜溜乱转几圈之后，重重轰击在堤坝之上。
“轰！”
设置在堤坝后方的几座防御符阵当场爆裂，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堤坝上，瞬间出现了十几条触目惊心的裂纹，不断向四周蔓延！
“这究竟是什么凶兽，看上去像是多角怪虬，为何会生长到如此硕大，而且还长着三个脑袋！”
“它竟然一口气修炼出了三枚妖丹，而且还修炼得如此硕大，怕不是在巫江深处，修炼了整整数百年吧，因为这场百年一遇的大洪水，才从江底翻腾出来！”
“可怕，可怕，再被它撞击几下，堤坝就要彻底崩溃啦，我们快逃！”
在这头像是从洪荒时代穿越到此刻的凶兽面前，凌霄剑士无不胆战心惊，七嘴八舌。
“灵鹫长老！”
丹枫子的脸色也变得格外难看，“没想到这次天灾如此厉害，光是巫江洪水和焚风余波夹杂在一起，就有如此威能！真不知道被焚风正面冲撞到的州府，又是何等局面？”
“大堤快要崩溃了，我们快走吧，万一被卷入到洪水当中，和雷电、暴雨、洪峰抗衡，就算金丹和元婴，都免不了要神魂震荡，修为大跌啊！”
李耀眯起眼睛，看着前方摇摇欲坠的堤坝，心中想到的却是一路御剑而行，飞过来时看到的农田和村镇。
巫江中下游是大乾王朝最富庶的区域，自然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这里一个村镇的人口，往往比西南一座大城都要多。
前日焚风登陆，已经造成无数流离失所的灾民沿着巫江向西逃难，令这一带州府村镇中的人口大大增加。
倘若这里的堤坝再崩溃，令巫江改道的话，对万千灾民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李耀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惨剧发生。
但是以“灵鹫上人”的脾气和性格，似乎又不该是一个为了普通人可以奋不顾身的人。
李耀的犹豫，被丹枫子误解，他皱眉道：“灵鹫长老可是见这三颗妖丹不凡，想要出手摘取么？”
“万万不可！”
“这条蛟龙类凶兽，十有八九是‘多角怪虬’的变种，从它的体型来看，至少在巫江中修炼近千年，说不定大乾王朝还未建立时就已经存在！”
“蛟龙类凶兽，原本就是伴水而生，眼下洪水如此猖獗，更是它凶性最强的时候，此刻去猎杀它的话，未免太过冒险了！”
“倘若灵鹫长老真的对这头凶兽感兴趣，不如等它撞碎堤坝，流窜到平原上，而天气又稍稍好转之后，再去斩杀不迟，正所谓‘龙游浅滩’嘛，那时候，总是好对付一些！”
李耀张了张嘴，很想问丹枫子一句，满脑子都是猎杀凶兽，夺取妖丹之类，究竟有没有想过生活在巫江两岸的普通人？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塞了回去。
丹枫子满脸理所当然，甚至十分为他考虑的样子，令他实在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
“吼！吼！吼！”
三头多角怪虬再次发出撕裂天地的怒吼，三颗妖丹呼啸而出，像是三块巨大的磁石，将四周的闪电统统吸引过来，以妖丹为核心，凝结成了三枚蓝汪汪、紫莹莹、碧油油的球状闪电！
“噼啪！噼啪！噼啪！”
球状闪电迎风就涨，很快膨胀到了直径十几米开外，四周暴雨统统被分解成了雾气，朦朦胧胧地缭绕在闪电之外，更增添了几分无坚不摧，粉碎一切的威势！
眼看三团球状闪电就要撞上堤坝，而李耀的心跳也加速到了极点，正欲不顾一切冲出去“斩杀蛟龙，猎取妖丹”之时，乌云之间，忽然射出万道金芒，如熊熊燃烧的金色利箭，铺天盖地，射向多角怪虬！
“嗤嗤嗤嗤！”
数百道金芒瞬间刺中多角怪虬全身，将它刺得千疮百孔，黑黢黢的血流如注！
多角怪虬吃痛之下，只能放弃堤坝，却是牵引着三团球状闪电，朝乌云之间狠狠撞去！
“轰！”
球状闪电撕裂乌云，自己也湮灭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三颗略显黯淡的妖丹滴溜溜乱转。
四分五裂的乌云之上，一件隐隐缭绕着暗金色流光的月白色袈裟随风舞动，就像是惊涛骇浪之间的一叶孤舟。
袈裟之上，卓立着一名僧人。
他可以算是李耀见过最英俊的男人之一。
看到此人的长相，才能真正理解什么叫“剑眉星目，凤眼生威”，什么叫“面若冠玉，唇红齿白”！
这不是什么修辞的夸张，他真的像是一整块宝玉或者大理石雕琢出来，无论什么力量，哪怕是可以侵蚀一切的时光，都无法磨灭他万分之一的俊美！
唯一稍稍减损他容貌的，便是缭绕于眉目之间淡淡的悲苦之意。
但细细品味之下，这缕悲天悯人的苦涩，又将他的容貌升华到了全新的境界，一种叫人连妒忌和自卑都生不出的境界！
“浮屠宗，苦蝉大师！”
丹枫子低呼一声！

第1419章 战天斗地！
李耀心中一震。
这容貌俊美，如二十出头青年一般的僧人，竟然就是游离于“三圣四凶”之外，却也有资格竞争“天下十大高手”之名的苦蝉大师！
根据丹枫子和燕离人之前的说法，苦蝉大师的修为，甚至远远不止于此。
他是真正有宿慧的修炼天才，早在六七十年前，就是天下有数的绝顶高手，甚至被誉为是巫行云和蒙赤心两大化神之后，最有可能踏入化神境界的第一高手！
就连燕离人这样自视甚高的剑痴，都坦然承认说，倘若苦蝉大师一门心思闭关参禅，专心致志修炼灵能的话，眼下的成就绝对在他之上！
只不过，这位苦蝉大师的志向，似乎并不在冲击化神境界之上，而是真正践行了浮屠宗“赈灾解厄，普度众生”的宏旨，将大量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对抗天灾、救助普通人上。
据说，数十年间，他以一己之力，对抗过高达几十米的海啸，扑灭过连绵数千里的山火，镇压过繁华城镇旁边即将喷发的火山，为此消耗了太多灵能，好几次身受重伤，令修为停滞不前，甚至大幅下跌。
原本半只脚踏入化神境界的苦蝉大师，几十年损耗下来，只能和“三圣四凶”不相伯仲，甚至稍逊一筹了。
电闪雷鸣，狂风骤雨中，苦蝉大师脚踏月白流金袈裟，手里却提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黑铁禅杖，反而是肩膀上斜跨着一圈硕大无朋的琉璃念珠，每一颗珠子都有拳头大小，晶莹剔透，里面隐隐浮现着诸多斑斓符文，一闪一闪，光华四射！
“哞！”
苦蝉大师看着多角怪虬的眼神，充满悲哀和怜悯，胸腹之中却爆发出一声黄钟大吕般的轰鸣，原本斜跨在身上的念珠一颗颗飞起，总共十八颗念珠缭绕于多角怪虬四周，就像是流星般飞速旋转！
“大威天龙，地藏至尊，诸般浮屠，普度众生，锁！”
苦蝉大师的声音，恍若一口有数万年历史的大钟不断敲响，穿透乌云和暴雨，清晰无比地传送到每一个人的耳边。
每喊出一个字，十八颗念珠上的光芒就明亮一分，而念珠也变得愈加透明。
当最后一个“锁”字出口时，十八颗念珠都像是融化在空气中，原本被封印其中，八角垂芒的符文统统解放出来！
“噼噼啪啪！”
万千符文激荡出了一连串的金色电弧，凝聚成一具铺天盖地的枷锁，将多角怪虬的三个巨大脑袋，死死锁住！
多角怪虬发出凄厉的吼叫，拼命挣扎，却怎么都逃脱不了苦蝉大师的束缚。
就连那三枚妖丹，都像是被定在半空中，颤颤巍巍了好一阵子都无法动弹！
“言出法随，符文成真！”
李耀暗暗诧异。
他感觉苦蝉大师使用的这串念珠，其攻击原理和他在昆仑遗迹中对战的盘古族有些相似。
当时，盘古族也是言出法随，通过音波将自己的精神和意志都传输出来，牵引天地间的灵能，构成一座座千变万化的灵能模型，再显现为不同性质的神通！
这串念珠，极有可能也是洪荒时代，盘古文明的秘宝打磨、改造而成，是不折不扣的洪荒至宝！
念珠镇压之下，多角怪虬动弹不得，咆哮不休！
苦蝉大师盘坐于月白袈裟之上，凤眼微闭，双手合十，锈迹斑斑的禅杖横在臂弯中，念念有词，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超脱风采，自周身洋溢出来。
随着他的咒文发动，十八颗念珠激荡而出的金芒枷锁越来越紧，好似烙铁一般，在多角怪虬身上烙出了一条条深深的烙印，一缕缕腥臭无比的黑烟冲天而起，即便疾风骤雨都无法扑灭！
眼看多角怪虬就要被苦蝉大师镇压，可是——
天地间的狂暴灵能，原本就在寻找最“肥美”的“猎物”！
无论李耀、燕离人、丹枫子还是紫极剑宗的诸多凌霄剑士，统统压低身形，收敛气息，不敢在雷霆暴雨之威下轻举妄动。
即便如此，都经常有电闪雷鸣，在他们周围炸开，一缕缕电芒往他们的奇经八脉中流窜！
苦蝉大师高高飞到了乌云之间，又竭尽全力运转灵能，肆无忌惮地运转法宝，简直是把自己变成一根闪闪发亮的“避雷针”！
“轰！”
“咔！”
就在他将念珠之威激发到极限时，无数闪电都从四面八方朝他扑了过来，狠狠轰击在他月白色的灵能护盾之上，轰得电弧四射，火花乱冒！
被万千雷霆轰击，苦蝉大师身形微晃，眼角和嘴角隐隐渗透出了几缕蜿蜿蜒蜒的鲜血，表情却纹丝不变，依旧保持着淡淡的悲悯和愁苦，源源不断输出自己的灵能、神魂和生命，竭尽所能镇压多角怪虬，不让其有机会继续轰击堤坝！
他并不是在和一头多角怪虬搏杀，而是在和整片天地，和天地之间摧枯拉朽，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灵能抗衡，是在用并不强壮的身躯，抵挡雷霆，撕裂闪电，劈开乌云，镇压滚滚洪峰！
闪电越急，雷霆越响，疾风骤雨越疯狂，苦蝉大师的眼眸就越明亮！
李耀以前从没想过，一个人的眼神竟然可以璀璨到这种程度，真的像是流动的光液一样，顺着眼角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轰！轰！轰！”
闪电源源不断砸落到苦蝉大师头顶，月白色的灵能护盾如风中之烛般奄奄一息。
苦蝉大师的皮肤片片龟裂，裂口之中显露出来的，居然是淡淡的金芒！
就像是在他完美无瑕的皮囊之中，蕴藏着一尊小小的金佛一样！
苦蝉大师咬牙坚持，双臂之间锈迹斑斑的黑铁禅杖，已经被他流淌出来的鲜血染成了淡金色。
凭他一己之力，终究不足以和整片天地抗衡！
就在李耀一犹豫的刹那，多角怪虬已经挣到了一线喘息余地！
它的三个脑袋都疯狂膨胀起来，脑袋上每一根荆棘毒针般的尖角，统统变成血红一片。
“咻咻咻咻！”
多角怪虬三个脑袋上的荆棘毒针，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劈头盖脑射向苦蝉大师！
苦蝉大师或许可以躲闪，可是一旦躲开的话，多角怪虬就会彻底挣脱，只消最后轻轻一撞，就能将堤坝彻底撞塌！
所以，苦蝉大师不躲不闪，却是一声低啸，黑铁禅杖脱手而出，在面前急速旋转，形成一片淡金色的盾牌，只听一阵“叮叮当当”乱响，绝大多数荆棘毒针都被抵挡住！
然而，还是有极少数漏网之鱼，在万千闪电狠狠劈向苦蝉大师的一刹那，无声无息地刺了过去！
“啪啪啪啪！”
所有毒针都在触碰到苦蝉大师的血肉之躯前轰然爆裂，化作一片粉末。
但他们终究扰乱了苦蝉大师的神魂，令一道比李耀大腿还粗的闪电，直接劈中了苦蝉大师的天灵盖！
“轰！”
苦蝉大师闷哼一声，染血的电弧似乎从他的双眸、鼻孔、耳朵和嘴里同时窜了出来。
用来镇压多角怪虬的符文为之一敛，十八颗念珠在虚空中重新浮现！
多角怪虬趁机向上一窜，逃脱了苦蝉大师的真言枷锁镇压。
原本凝固在半空中的三枚妖丹也重新回到它的掌控，滴溜溜转了几圈，牵引到大量电弧，再度凝聚成了三颗幽蓝色的球状闪电，一上一下，夹攻苦蝉大师！
李耀再也按耐不住。
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剑痴燕离人长啸一声，元婴期巅峰境界的强大灵能释放到了极限，化作一道数百米长的剑芒，朝多角怪虬呼啸而去。
“哗啦！”
他的出现，就像是黑夜中提着灯笼的萤火虫，那么鲜明夺目，顿时吸引了大量原本扑向苦蝉大师的闪电，全都调转方向，朝他扑来！
“斩！”
燕离人长剑尚未出鞘，剑气却已分化成了十几道锐不可当的锋芒，将闪电都直接劈成了扭曲的电弧，又将电弧震成了星星点点的电火花！
直到此刻，虚空中才浮现出一柄二十多米长的雪亮大剑，如同一块狭长的磁石，将四周电弧统统牵引到了剑身左右，电弧缭绕的锋芒瞬间膨胀到了四五十米长！
这就是在龙泉大会上，燕离人使用的三把洪荒秘剑中的一把。
体型最庞大的那柄黑色巨剑已经彻底损坏，没有维修的价值。
剩下两柄洪荒秘剑只是表面布满裂纹，精心炼制之后，还可以恢复一定的威能。
李耀却是命紫极剑宗的门人，将那柄黑色巨剑彻底崩溃之后的“齑粉”统统搜集起来，重新调制之后，作为强化的材料，融合到了另外两柄洪荒秘剑中，都算废物利用。
燕离人一剑斩去，多角怪虬的三个脑袋同时缩了回去，再顾不上纠缠苦蝉大师，三颗妖丹飞了回来，想要纠缠燕离人的大剑。
岂料，几十米长的大剑，在燕离人的驾驭之下，却像是缠腰软剑般灵动无比，竟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顺着三枚妖丹的缝隙钻了过去，电光石火之间，直接斩落了多角怪虬中间一个脑袋！

第1420章 和尚的慈悲
“嗷嗷嗷嗷！”
多角怪虬左右两个脑袋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中间比磨盘还大的脑袋却是在江水中一沉一浮，被斩落的地方只留下一道直径好几米的断口，黑黢黢的鲜血狂喷而出，在疾风骤雨中化作一片毒雾，张牙舞爪朝周围弥散开来！
在毒雾的掩护下，多角怪虬猛地向下一沉，朝巫江深处仓皇逃窜。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把妖丹留下再走吧！”
在桀桀怪笑声的烘托下，一团碧油油的身影，仿佛展开双翅的秃鹫，飞扑到多角怪虬上方，自然是假扮成灵鹫上人的李耀！
风雨、雷电、洪水！
天地间的狂暴灵能！
同样铺头盖脑，一股脑儿朝他扑了过来！
这种天崩地裂，风雷激荡的大场面，不由让李耀回忆起了在星耀联邦，大荒深处的雷暴之中，疯狂修炼的美好时光！
战天斗地，其乐无穷，他可是，连飓风都能斩死的人啊！
“风雨雷霆，到了本上人面前，便统统去死吧！”
李耀怪叫一声，周身碧油油的灵焰凝聚成两支硕大无朋，遮天蔽日的翅膀，狠狠一扇，将朝他侵袭过来的闪电、风雨和雷霆统统震碎！
随后，两支翅膀紧紧缠绕到了一起，在神念的精确控制之下，构造成了一团全新的灵能模型，凝聚成一只硕大无朋的鬼爪，朝多角怪虬三个脑袋交汇之处狠狠抓了过去！
多角怪虬刚刚遭受重创，失去了最重要的一个脑袋，正是头昏脑涨，痛不欲生的时候，哪里会注意到李耀蕴藏在碧绿鬼火之中的古怪？
刚刚躲过鬼爪的撕扯，就被几十根单晶云母丝组成的圈套，套了个正着！
“嗤嗤嗤嗤！”
当它拼命朝巫江深处逃窜时，李耀双手狠狠一拽，单晶云母丝便轻而易举切断了它坚硬的鳞片、粗糙的皮肤、强壮的血肉，深深嵌入到它周身骨骼之中！
它就像是上了钩的大鱼，无论怎么挣扎，怎么逃窜，都只能让鱼钩越嵌越紧！
多角怪虬修炼数百年，早通人性，知道这是生死存亡之刻，不将嵌入体内的诡异丝线清除，绝对无处可逃！
它向下挣扎片刻，干脆借着李耀向后拖曳之力，怪尾在江面上猛地一拍，上百米长的硕大身体腾空而起，朝李耀反卷过来。
“咻！”
燕离人的第二把洪荒秘剑出鞘，双剑同样像是两条蛟龙，和多角怪虬的两个脑袋纠缠在一起！
苦蝉大师趁机从月白袈裟上腾空而起，黑铁禅杖抄在手里，十八颗念珠舞动如飞火流星一般，拖曳着长长的尾焰，连珠炮也似，顺着多角怪虬断裂的脖子，深深没入它的身体！
“咚！”
苦蝉大师将禅杖在虚空中重重一顿，就像是顿在金石铸造的地面上，顿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以禅杖“顿地”的一点为中心，一道玄奥繁复，眼花缭乱，光芒万丈的符文凭空出现，不断向四周膨胀，符文中央是三个“卍”字重叠在一起，周围正好是一圈十八尊姿态不同的神佛法相！
随着十八尊法相逐一闪过耀眼的光华，多角怪虬体内也接连发出十八声闷响，闷响的部位先是猛地向外膨胀，就像是吞下了十八个生铁球，接着又疾速枯萎下去，如同被抽掉了全部骨头，从一条叱咤风云的蛟龙，变成了一条软绵绵的大蚯蚓，再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唰！”
李耀的单晶云母丝，轻而易举就将多角怪虬剩下两个脑袋削了下来，大肉山般的身体跌入巫江之中，随波逐流，很快消失不见！
李耀、燕离人、苦蝉大师，三名古圣界超一流的元婴至强者联手，即便有天地威能的骚扰，区区一头多角怪虬，亦不可能从他们手中逃脱！
“妖丹到手！”
李耀故意哈哈大笑，为自己主动出手寻找理由，装出十分贪婪的样子，操纵单晶云母丝，将三颗在半空中乱转的妖丹都抄在手里！
抬眼一扫，苦蝉大师却根本看都不看三枚妖丹一眼，连气都顾不上喘一口，顾自脚踩袈裟，朝巫江深处一头扎了过去！
“他要干什么？”
李耀眨巴着眼睛，大惑不解。
隐隐却感应到，巫江上游又有一道道连绵不绝的巨浪席卷过来。
那是一轮新的洪峰！
以两岸堤坝现在的脆弱程度，不尽快修复防御符阵的话，或许不用多角怪虬，仅仅是洪峰的冲撞，就足以令堤坝垮塌了！
“他，他不会是想凭借一己之力，去击溃连绵不绝的洪峰，直到暴雨停止吧？”
李耀如遭雷殛，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古修世界竟然能诞生苦蝉大师这样的人物！
“灵鹫道友在想什么？”
燕离人看着苦蝉大师横亘于巫江之上，单枪匹马，朝洪峰冲过去的身影，皱眉问道。
“我在想——”
李耀眼珠转了半天，道，“燕兄的天下无双之剑，已经快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足以斩杀天下任何人了！”
“却不知道，是否连滔滔不绝的洪峰，都可以彻底斩杀呢？”
“斩杀洪峰？”
燕离人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大脑袋，看着洪水中另一颗光溜溜的大脑袋，耸了耸鼻尖，喃喃道，“有点儿意思！”
……
接天蔽日的暴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次日黎明，支离破碎的朝霞中，才稍稍显露出黯淡的阳光。
虽然有李耀、燕离人和苦蝉大师出手，紫极剑宗所在的一段河道并未发生堤坝崩溃的惨剧，但其余地方就没那么幸运，大大小小的决堤事件层出不穷，李耀飞到数百米高空，目力所及范围，统统化作一片水乡泽国，只有极少数地势较高处，变成一座座孤岛和“长桥”。
无数被洪水摧垮了家园，流离失所的灾民，便似密密麻麻的蝼蚁般，挤满了孤岛和长桥，漫无目的地向四面八方流动，变成朝廷和修真界最头痛的流民！
对朝廷而言，流民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对修真者而言，活着时，如蝼蚁、似草芥般的流民自然不足为惧。
然而一旦有白莲老母万明珠之类的鬼王魔君从中作祟，吸纳在天灾中惨死，充满戾气的阴魂，加入阴兵鬼军的行列，几场厮杀下来，进化成凶神恶煞，亦是十分头痛的事情！
是以，抗击天灾，安抚流民，非但是朝廷的责任，更是整个修真界的责任。
特别是原本就位于东南一带的修炼宗派，更是责无旁贷。
倘若放任自流，极有可能引火烧身！
看着无数衣衫褴褛，满脸麻木，如行尸走肉般哭都哭不出来的流民，绝望地随波逐流，李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星耀联邦，自然也会发生天灾，也有洪水、地震和海啸。
不过对星耀联邦的修真者而言，抗击天灾是和斩妖除魔同样重要的天职，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绝不是嘴边上挂挂而已。
就连国家都自有一套完善的抗险救灾体系，全力运转起来，非但洪水不可能肆虐到这种程度，就算出现灾民，也能很快得到妥善的安置，绝对不会任其流离失所，死走逃亡！
正在暗自嗟叹之时，李耀眼尖，忽然看到了黑压压的人群中，一抹月白色的身影。
是苦蝉大师！
李耀对这名高深莫测的“浮屠僧”充满了好奇。
昨夜为了对抗洪峰，他一次次冲进洪水之中，直到灵能枯竭，摇摇欲坠时，才被紫极剑宗几名高阶修士救了出来。
没想到，刚刚休息了两个时辰，他又钻了出来，却是又在灾民中干什么呢？
李耀好奇心大起，朝苦蝉大师的位置降落下去。
无数流民见到一名“腾云驾雾”的仙师降落，自惭形秽，纷纷向四周逃窜，即便跌落到混浊的水中，都不敢爬上来靠近李耀。
甚至有些白发苍苍的老头，拖着头发枯黄的孩童，朝李耀一个劲儿磕头，磕得李耀心都碎了。
以他“灵鹫上人”的身份，自然不适合玩“人人平等”那一套，只能皱着眉头受了，硬生生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浑浊不清的脸庞，却是将目光投向了苦蝉大师。
苦蝉大师混杂在一群肮脏不堪的灾民中，月白色的僧袍也变得一片狼藉，就连光秃秃的大脑袋上，都沾满了泥点和污垢。
唯有那张脸，依旧白玉无瑕，宝相庄严，像是会自内而外放光！
他双膝盘坐，一屁股跌落在一团烂泥当中。
面前，却是一颗硕大无朋，狰狞异常，堪比一头大象的头颅，正是“多角怪虬”其中一个脑袋！
苦蝉大师那串拳头大的念珠，盘旋于多角怪虬的脑袋之上，放出一道道柔和的白光，不断浸润到了凶兽的头颅深处。
原本郁结于多角怪虬脑袋里一团隐隐约约的凶戾暴虐之气，却是在苦蝉大师的默默念诵当中，逐渐化解，烟消云散。
“竟然是在超度凶兽的亡灵！”
李耀肃然起敬，“早就听说浮屠宗讲究众生平等，万物有灵，没想到苦蝉大师的慈悲心竟然修炼到这种程度，连妖兽的凶魂，都要不惜心力地超度，真是一名菩萨心肠的得道高僧啊！”
“好了！”
李耀正在暗暗赞叹之时，苦蝉大师收了神通，十八颗念珠重新挂回肩膀上，他扶着黑铁禅杖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拍手笑道，“此兽头颅中的毒性，已经被和尚统统祛除，可以吃了！”
说罢，禅杖一挥，“咔嚓”一声，多角怪虬头骨爆碎，脑浆迸裂！
李耀：“……”

第1421章 这样的和尚！
苦蝉大师兀自不停手，一根黑铁禅杖挥舞得虎虎生风，在多角怪虬脑袋上乱打，灵能如水般渗透进去，直到多角怪虬坚硬如铁的颅骨都化作齑粉，变作一个软塌塌的发面团也似，这才心满意足地松了口气，将禅杖一收，恢复庄严的宝相，冲多角怪虬双手合十，宣唱一声佛号，又对四周流民道：“此兽的毒性虽然都被和尚化去，但终究是蕴藏着强大灵能的妖兽血肉，倘若不知深浅地胡吃海塞，便和吞服‘玉晶子’是一样的下场，非得肠穿肚烂，经脉寸断，死得凄惨无比！”
“此兽的吃法，却是每人用手指甲取一撮，调入半桶水中，分三天三夜慢慢喝下，少一天都不行，如此，足可保三五日不知饥渴疲倦，即便七八天不进食水都可勉强支持，到那时候，朝廷的救济一定会到的，诸位父老乡亲，大可放心！”
“你们一路背井离乡，可有村长保长之类头领么，倘若没有的话，请德高望重的老者来为大家分配亦可！”
苦蝉大师的话平平淡淡，却似蕴藏着神奇的力量，令所有流民都规规矩矩地排起长龙，请出了十几名德高望重的长者分配，井然有序，竟无丝毫混乱。
李耀这才知道，苦蝉大师煞费苦心，不惜消耗大量灵能来净化多角怪虬的脑袋，乃是为饥肠辘辘的灾民寻找食物。
这些灾民都是普通人，消耗甚少，一个多角怪虬脑袋碾成齑粉，再化入水中的话，的确可以让数千人，勉强支撑数日了。
苦蝉大师分派完毕，这才冲李耀点了点头，向他微笑致意。
这时候，就听这英俊不凡的和尚，腹中发出“咕噜咕噜”一阵乱响，也是在滔天洪水中搏杀一天一夜，饿得厉害。
苦蝉大师揉着肚子，走到一边空地之上。
李耀有些好奇地跟了上去。
那些流民自然对苦蝉大师千恩万谢，不过看到两名“仙师”正欲叙话，却也不敢上前滋扰，只是远远围观。
却见这片空地中央，被掏出一个大洞，洞里填着些晒干的稻草枯柴之类，正在闷闷地烧。
除了草木烧焦的味道之外，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是香是臭，相当诡异的味道。
苦蝉大师提鼻子一闻，大概到了火候，便在大坑旁边蹲下，扯了自己月白色僧袍的一角，将那沾满污泥和脑浆的禅杖胡乱抹了抹，将覆盖在大坑上面闷烧的稻草和枯枝挑开，露出一团黑黢黢的事物。
“哄”一声，一团酸酸臭臭的味道猛地冒了出来，直往李耀鼻孔里钻。
李耀伸长脖子朝坑里扫了一眼，差点没恶心地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地坑之中，乃是大卸八块之后，分别用黄泥包裹的几大块牛肉。
这是叫花鸡的做法，倘若调制得当，应该异香扑鼻才对。
不过牛肉块大质厚，本来就不适宜用此法调制，火候又稍微欠缺一些，调制出来的肉块还是血赤糊拉，更有大量下水，表面黑黢黢一片，轻轻一碰，却是流淌出了花花绿绿的浓汁。
所有牛肉加起来，怕是有大半头牛之多，只可惜在洪水中浸泡太久，统统腐败变质，即便再怎么烹调，那股浓到化不开的臭味，还是在大坑上方萦绕！
李耀并不是一个锦衣玉食的人，龙肝凤髓固然很好，但就算是最普通的油条大饼，也可以吃得不亦乐乎，但是这样在洪水中浸泡许久，高度腐坏的臭肉，那就敬谢不敏啦！
苦蝉大师却是从怀中掏出一把不知什么粉末，双手一搓，撒入大坑中，将臭味勉强压下去一些。
接着禅杖一挺，戳住一条鲜血淋漓的牛腿，拖将上来，如握斩马大刀般双手攥住牛蹄，伸长脖子，左边一口，“咔嚓”，右边一口，“咔嚓”，两口下去，差不多就只剩一根光秃秃的牛腿骨啦！
苦蝉大师兀自不满足，牙齿雪亮，“咔嚓咔嚓咔嚓”之声不绝于耳，一根硬邦邦的牛腿骨，被他如啃甘蔗一般，一截截啃了下去，竟然连半点骨头渣子都没吐出来！
李耀目瞪口呆。
万万没想到，自己此生见到过最豪迈的吃相，竟然发生在一个……如花似玉的和尚身上！
苦蝉大师风卷残云，三下五除二便将一根牛腿啃得渣滓都不剩下，再度抄起禅杖，从火坑中戳出一截肋排，油腻腻地捧在手里，这时才想起旁边还有人，冲李耀苦笑一声，道：“和尚食肠甚大，此洞中牛肉尚不得果腹，就不请灵鹫施主了，见谅，见谅！”
李耀依旧有些恍惚，见他将肋排细细撕开，“哧溜哧溜”，好似吸面条般，一根根吸入肚子里去，愣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问道：“和尚也吃肉么？”
“自然吃的。”
苦蝉大师油光满面，浑身肉香，叼着肋排，但眉眼间依旧荡漾着淡淡的悲悯和愁苦，不知道是觉得食物的味道太糟糕，还是在默默超度这头落入他腹中的老黄牛了，他伸出大拇指，将嘴角一点肉末推入口中，叹息道，“和尚不吃肉，怎有力气普度众生？”
这实在是一句很没道理的话。
不过，苦蝉大师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哪怕世界上最荒谬的话，只要他用这副悲天悯人的神情说出来的，都会让人忍不住深思，是否真有几分道理。
李耀又眨巴了半天眼睛，皱眉道：“就算要吃肉，都该吃些蕴含大量灵能，龙精虎猛的灵兽血肉，难道和尚没有乾坤戒，乾坤戒里没准备这些东西么？”
“原本倒是有几块。”
苦蝉大师淡淡道，“不过一路走来，灾民太多，都被分食完了。”
“就算如此，那也该弄些新鲜血肉啊！”
李耀忍不住道，“洪水之中，漂流着大量死猪死牛，还有源源不断的江鱼，虽然猪牛大半腐坏，但细细搜刮，也可以割下一些好肉，又何必要吃这些腌臜不堪的东西？”
“猪牛身上的好肉，还有那些新鲜的江鱼，自然是给灾民吃了。”
苦蝉大师继续道，“这些腐坏变质的臭肉，百姓是绝对不能吃的，实在忍不住吃了，非要腹泻不止，活活泻死不可！和尚就不打紧了，除了入口稍嫌酸涩之外，照样可以滋养身体，恢复气力的。”
“……”
李耀动容，实在无话可说，只能强忍着内心的震撼，眼睁睁看着苦蝉大师将大半头腐坏变质的牛，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尽管是坐在被洪水泡软的烂泥地里，吃着又酸臭，又腐败，又油腻的烤牛肉。
但苦蝉大师淡定自若、甘之如饴的神色，却像是坐在最清幽的禅室之内，一边眺望着远处的青山如画，一边用最精美的茶具，品尝着天下无双的清茶！
“大师——”
李耀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没话找话，“昨天多亏大师出手留下那条多角怪虬，才能猎取到三颗价值连城的极品妖丹，本上人并非利欲熏心之辈，按照修真界的规矩，这三颗妖丹，自然是你我二人，再加上剑痴燕离人三人平分，一人一颗，刚刚好！”
“灵鹫施主的好意，和尚心领便是，三人平分，却是不用了。”
苦蝉大师摆了摆手，十分豁达地说。
“那怎么行？”
李耀对这名清心寡欲的有道高僧真是钦佩到了极点，语气不由自主急切起来，“苦蝉大师的名字，本上人在巫南时候，都是时常听到的，本上人这次来到中原，便是要扬名立万，乃至开宗立派！倘若本上人连大师这颗妖丹都要多占的话，传扬出去，本上人颜面何存？这颗妖丹，是大师应得的，大师无论如何，都必须收下才是！”
“灵鹫施主又误会了。”
苦蝉大师叹了口气，有些苦恼地说道，“和尚的意思是，那条多角怪虬，本来就是和尚最先发现，一路苦苦追赶搏杀，耗去了它十之八九的气力，最后一击，亦是和尚发出的，所以，三颗妖丹里面，和尚少说都要占去两颗才算公平！”
“原本正打算吃完牛肉，就去贵派讨要，既然灵鹫施主主动提起，那是再好不过，和尚看施主，亦非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之辈，一颗半颗妖丹，总不会同和尚计较吧？”
李耀：“啊？”
“倘若灵鹫施主觉得两颗太多，大可以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么！”
苦蝉大师正色道，“不如一方一颗，第三颗便二八分账，和尚八成，贵派两成，很合理吧？”
李耀：“怎、怎么分法？”
“找神都的‘奇宝号’或者‘天工楼’估价售卖，卖来所得就可以分了。”
苦蝉大师不慌不忙道，“当然，倘若贵派觉得太过麻烦的话，也可以直接开给和尚一个价码，倘若和尚觉得称心如意，那直接卖给贵派，都省得被‘奇宝号’和‘天工楼’抽头哩！”
李耀嗔目结舌，哑口无言。
苦蝉大师继续大块吃肉：“灵鹫施主何以默然无语，是否觉得和尚要的价码太高，这个不着急，慢慢谈就是！”
“不是。”
李耀摸着鼻子苦笑道，“本上人只是没想到，大师会一上来就谈钱这么直接！”
“你我素不相识，萍水相逢，不谈钱，又谈什么？”
苦蝉大师皱眉道，“难不成还要和尚和你谈佛法？”
李耀：“……”
苦蝉大师：“对了，谈到最后的价码多少倒无所谓，倘若贵派吃得下的话，和尚倒是想将自己那一份妖丹统统变卖给贵派，兑换成粮食、药物和御寒衣物之类，却不知贵派来不来得及筹措呢？倘若短时间内就可以筹措到一大笔粮食的话，和尚那份，再稍稍降低些，五五都可以！”

第1422章 什么慈悲！
李耀像是被和尚狠狠抽了一耳光，不敢相信道：“粮食，药物和御寒衣物？大，大师，莫非你要用妖丹换这些东西，来赈济灾民么？”
苦蝉大师手里捧着一颗硕大无朋的牛头，啃得满嘴流油，似笑非笑道：“善哉，善哉。”
李耀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咸俱全，琢磨了半天，沉声道：“大师，本上人也不和你多废话，本上人那颗妖丹，便奉送给你又有什么打紧？不过，本上人却有一个条件！”
“哦？”
苦蝉大师双眼放光，眉眼间的悲悯之意竟然烟消云散，仿佛乌云撕裂，露出灿烂的阳光，变得更加英俊不凡，不过只是一瞬间，下一瞬间，淡淡的苦意又涌了上来，“灵鹫施主但说无妨！”
“本上人刚刚破关而出不久，身上的法宝和材料都稍嫌不足。”
李耀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借口，能将妖丹合情合理地奉送，“金银铜铁、玛瑙翡翠之类材料，紫极剑宗应有尽有，但一些珍稀的妖丹、灵骨之类，就不是那么好找了！这场铺天盖地的洪水，将无数凶兽都驱赶到了平原上，正是猎杀妖兽，采集妖丹、灵骨的大好时机，这次就便宜大师了，但下回遇上了难缠的凶兽，还需要大师帮忙，一同猎杀才是！”
“好！”
苦蝉大师一击掌道，“和尚便是干这个的，只要价码合适，别说斩杀妖兽、采集妖丹、灵骨了，便是灵鹫施主还有别的什么需求，诸如探索前朝洞府、扫荡莽古山林、开宗立派时需要有人插旗助威，遇到仇家时需要高手贴身保护，乃至帮你上场斗法之类，和尚都有求必应，而且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这都是修真界中有口皆碑的！”
说罢，从怀中摸出一块薄如蝉翼的丝绢，轻轻吹一口气，朝李耀飘了过来。
李耀将丝绢抄到手里一看，乃是用金灿灿的蝇头小字，写满了价目表，分别是猎杀妖兽、插旗助威、代人斗法等等项目的价码。
李耀再次傻眼：“出家人不该把斋念佛的么，怎么将斩杀妖兽，和人斗法当成主业呢？”
苦蝉大师叹了口气道：“把斋念佛，念上万万句，把佛都念醒了，也救不回半个灾民啊，红尘俗世中，口中食，身上衣，哪一样不要真金白银去换呢？”
李耀道：“即便如此，超度亡灵，做水陆道场，都是生财之道！”
苦蝉大师道：“古圣界中，浮屠不显，乃是太玄道的天下，超度亡灵、水陆道场之类价码太低，和尚又不会念经，只懂厮杀，倒不如猎杀妖兽、帮人斗法来得爽利！”
李耀愈发诧异：“浮屠宗不是讲究众生平等，慈悲为怀么，大师以猎杀妖兽为主业，未免，未免——”
苦蝉大师脸上的悲悯之意愈发浓郁，淡淡道：“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年月，和尚自然要讲慈悲为怀的；如今这饿殍遍野，水生火热的年头，和尚也只好两眼一闭，阿弥陀佛了！至于‘众生平等’嘛，倒不在杀不杀妖兽，就拿那多角怪虬来说，今日和尚技高一筹，自然将它斩杀，扒皮吃肉，敲骨吸髓，倘若是它更加穷凶极恶，将和尚连皮带骨一口吞下，和尚亦没半句怨言！狼吃羊，羊吃草，你吃我，我吃你，又有什么分别？这才是‘众生平等’的真义啊！”
“这个……”
李耀抓耳挠腮，总觉得怪怪的，“这头多角怪虬体长百米，又长出三颗硕大无朋的头颅，怕是有七八百岁，早就通了灵性，和草木还是不能比的吧，大师下手时，慈悲心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么？”
“灵鹫施主着相了。”
苦蝉大师含笑道，“既然‘众生平等’，那别说七八百年，便是蛰伏七八千年的大妖，和路边的一株杂草，一颗枯树，又有什么分别？和尚一路走来，见到无数流离失所的灾民，将杂草连根拔起，枯树上的树皮统统剥下，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吞下肚去，却无法克化，活活胀死，一下子坏了好几条性命！”
“灾民是命，杂草是命，枯树是命，多角怪虬也是命，和尚不杀多角怪虬，只不过是让无数生灵，在和尚看不到的地方烟消云散而已，和尚的双手照样沾满血腥，又有什么分别？”
李耀如遭当头棒喝，双耳嗡嗡作响，肃然起敬道：“这便是佛法？”
“是。”
苦蝉大师宝相庄严，微微点头，“这便是佛法，听和尚讲佛法，亦是要收香火钱的，价码刚才灵鹫施主都看过了，请吧！”
苦蝉大师将油腻腻的手伸了过来。
李耀：“……”
李耀失魂落魄回到紫极剑宗临时营地时，脸上兀自挂满了惊诧和震撼的表情。
紫极剑宗掌门丹枫子一见到他的模样，便心知肚明，笑道：“灵鹫长老，可是苦蝉大师向你化缘了？”
李耀点了点头：“也不算化缘，我将自己那颗多角怪虬的妖丹送给苦蝉大师，并答应将两颗妖丹都尽快换成粮食、药品和衣物，送到灾区来，而他就承诺，日后我要去探索什么洞府、遗迹、秘库时，会全力出手，助我一次！”
“这笔买卖，倒是划算！”
丹枫子笑道，“苦蝉大师的修为，虽然几十年来都止步不前，甚至隐隐下跌，但终究是天下有数的高手，连燕师弟都未必能奈何得了他，用区区一颗妖丹，换他一次出手，还是灵鹫长老赚了！倘若不是灾情如此严重，想必苦蝉大师都不会这么轻易松口，灵鹫长老千万要珍稀这次机会，不要随随便便让他出手。至于粮食、药品和衣物，不劳灵鹫长老费心，包在我身上好了，看在灵鹫长老和苦蝉大师的面子上，你们的两颗妖丹，兑换的价码绝对只高不低！”
李耀点了点头，忍不住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和尚？”
“谁说不是呢？”
丹枫子感叹道，“明明天赋异禀，大有机缘进入化神境界的，却被凡尘俗世中的普通人拖累，兜兜转转了几十年，反而离化神境界越来越远，甚至此生化神无望，真不知道这位苦蝉大师，何苦来哉啊！”
李耀眼珠一转，又道：“苦蝉大师还给我看了一份价目表，什么猎杀妖兽、和人斗法、插旗助威之类都有，他一向是这样求财的么？”
“没错，这件事在修真界里，也不算是什么大秘密，只要价码合适，什么任务他都肯接的。”
丹枫子道，“修士求财，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毕竟我们修炼所需的财地法侣，各种资源，桩桩件件，哪一样不要钱换来？只不过，苦蝉大师豁出性命去猎杀妖兽，探索遗迹，辛辛苦苦换来的资源，十之八九都兑换成粮食，去赈济各地灾民啦！古圣界这么大，天灾层出不穷，哪一年没有无数灾民呢，这是根本救不过来的事情！他这种做法，和飞蛾扑火，想要将熊熊烈焰扑灭，又有什么区别？根本愚不可及！”
“飞蛾扑火么……”
李耀有些恍惚，忽然想到一件事，眯眼道，“奇怪了，既然苦蝉大师的实力这么强，为了钱又是什么任务都肯接，怎么三个月前的龙泉大会，没见紫极剑宗或者太玄道花钱请他来助威呢？”
“谁说没花钱？”
丹枫子眉头一拧，颇有些咬牙切齿道，“苦蝉大师来找我们说，太玄道、风雷谷等五大宗派愿意花多少多少价码，请他一起来威压百刃山，只可惜他要去东川一带救灾，正在模棱两可之间，倘若我们紫极剑宗肯出七成的价码，他便不来了！我们除了乖乖付钱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李耀忍俊不禁：“倒是个有趣的和尚！”
现在，在李耀的“雇佣兵观察名单”上，苦蝉大师已经后来居上，超越了剑痴燕离人，成为最符合星耀联邦道心，最值得被雇佣的第一人！
两人说话这会儿，齐中道终于和其余各大派赶来救灾和斩鬼的援军一起来了。
丹枫子果然没有说错。
这次跟随齐中道来的援军，队伍稀稀拉拉，旗帜东倒西歪，大部分旗帜下面都只有小猫两三只，气势相当敷衍，哪有三个月前威逼百刃山的雄壮模样？
看来，瓜分利益和抢险救灾，果然是两码事。
绝大部分并不位于东南的修炼宗派，对此事的态度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少数倾巢而出的修炼宗派，却又是抱着浑水摸鱼，捞取好处的目的来的。
见到紫极剑宗连掌门、剑痴和灵鹫上人等几名高层统统出现，非常卖他这个“大乾修士之首”的面子，齐中道黑炭般的面孔上，也流露出几分感动之色，急忙降落下来和众人见礼。
双方寒暄完毕，丹枫子向他询问灾区最新的情况。
齐中道摇了摇头，脸上一阵阵黑气涌动，沙哑着喉咙道：“不好！”

第1423章 粮食危机！
根据齐中道的说法，目前紫极剑宗所在的这一片遭受洪灾的区域，受灾情况还不算太严重。
毕竟普通的洪水泛滥，是大乾王朝每年都会发生，司空见惯的事情。
光是眼前这些灾民，并不足让朝廷和修真界都手足无措。
真正麻烦的是东南沿海一带，焚风肆虐之处。
这次焚风过境，波及到了三州九郡七十府，摧毁村镇县城无数，更引发了连绵不绝的山林大火，将无数山林、农田和村镇尽数焚毁，流离失所的灾民不计其数，数量比眼前看到的灾民要足足多出百倍！
灾民本身，不是问题，对修真者构成不了太大威胁。
问题是灾民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缺医少药，不少人都被焚风烧灼，处在奄奄一息的状态，又被污浊的大水一泡，十有八九要命丧黄泉的。
死，也分好死歹死。
倘若寿终正寝，无疾而终，神魂相对安定，就很容易烟消云散，早登极乐。
若是在焚风和洪水中，饥肠辘辘数日，或活活饿死，或吃下太多树皮和草根撑死，或者被焚风烧灼，腐败不堪的伤口烂死，死得惨不忍睹地话，神魂中蕴含着强大的戾气和恨意，再被白莲老母万明珠之流利用，就极容易化作凶神恶煞，威胁修真者的统治。
按照往年经验，大灾过后，就是瘟疫，瘟疫之中，又有阴兵鬼军横行无忌，点点鬼火，如朵朵白莲，将会在东南膏腴之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遍地绽放！
“东宁府一带，已经出现了浩浩荡荡的阴鬼大军，头顶白莲鬼火，即便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时，都敢出现在官道之上，妄图截断东宁府和外界的交通，刺杀从东宁府飞出来的斥候和修士，显然是为鬼军攻城做准备！”
“东宁府南面的十几座城镇，是焚风过境时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死伤百姓无数，但附近宗派的修真者赶去查探时，只见到满地毫无生气的尸体，却是没搜索到半缕残魂，显然，所有残魂都被白莲老母万明珠带走，炼制成鬼兵了！”
“这次白莲鬼兵大举来袭，又正好和焚风、洪水冲撞在一起，其势非同小可，极有可能会殃及整个东南！”
“大乾东南一带，是修真界中最重要的灵稻、灵麦产区，几乎供应了修真界一半的玉晶子。”
“原本，在东北一带还有大片沃土，可以开辟成万里灵田，但现在前往东北的各处交通要道，都被幽云鬼秦的龙狼骑兵截断，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大规模开发，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东南绝对不容有失，万一让白莲鬼军将所有灵田都践踏一空的话，明年整个修真界中的灵稻、灵谷价格一定暴涨，甚至在修真者里面，都出现饥荒现象，那各个宗派之间，你争我夺、自相残杀的场面，一定会愈演愈烈，令修真界的所有规矩，统统荡然无存的！”
齐中道黑着脸，将为什么要不远万里赶到这里来抗险救灾，铲除白莲教的道理，娓娓道来。
齐中道并不是苦蝉大师这样慈悲为怀的得道高僧，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从修真界的利益出发。
即便死掉成千上万的灾民，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皮，但这些灾民死后极有可能转化成凶神恶煞，在白莲老母的统帅下破坏东南灵田，这就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了！
古圣界的修炼神通千千万万，但故老相传，却有一条最基础的修炼法则，乃是诸法之源，放诸四海皆准，颠扑不破的真理。
正所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修真者有通天彻地之能，细胞、神经和肌肉束的运转速度都要比普通人高出十倍、百倍，为了保持细胞活性，每天要吞噬的食物都是天文数字，否则，极容易将自己活活饿死。
光靠普通粮食和猪牛羊肉，非但所需数量甚多，吃上百八十斤都未必能饱，而且最多将他们的境界，维持在当前的状态，不至于下跌罢了。
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话，就非要吃蕴含着大量灵能的灵兽、妖兽血肉，或者“玉晶子”之类的灵稻、灵谷不可。
灵兽、妖兽要靠狩猎得来，不是低阶修士每天都有福气享受，唯有灵田中种出来的灵稻和灵麦，既是修真者的修炼基础，亦是一个修炼宗派之所以能存在的基础！
天下灵田，东南占去一半，还是蕴含灵能最浓郁，品质最好的一半。
东南灵田要是毁于白莲鬼军之手，不用明年，等到下半年青黄不接的时候，修真界非闹“粮食危机”不可！
齐中道展开一卷用羊皮绘制的大乾山河图。
一道道玄光隐隐浮现起来，形成了一座凹凸不平，山川城镇尽在其中的沙盘。
他对着沙盘指指点点：“现在朝廷的‘五大营’正在星夜赶赴东南，不过各位道友都知道，朝廷的兵马，大多是普通人组成，在大水泛滥、江河咆哮的地方，根本是寸步难行，等他们拖泥带水地抵达东宁府一带，起码还要十天半个月！这十天半个月里，就要靠咱们修真者来稳定局面了！咱们的任务一共有三条，其一是稳定灾民，不让他们冻饿而死，变成充满戾气和仇恨的冤魂；其二是保护灵田，不让灵田受到阴兵鬼军的侵袭；其三，倘若有机会的话，找到白莲老母万明珠，斩杀这‘天下万鬼之母’！”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有各位施主倾力相助，东南一带的百姓，总算有机会保全性命，诸位施主，实在功德无量！”
闻讯赶来的苦蝉大师向齐中道深深施礼，“却不知道，接下来十天半个月，这么多流离失所的灾民，粮食从何而来呢？”
齐中道大手重重一劈：“太玄道、紫极剑宗、风雷谷、飞灵岛、金甲宗和驭兽斋，再加上天下各大宗派，全都调拨了大批应急粮草，数日之内，就会运送到这里！”
这是李耀第一次听说，紫极剑宗都支援了大批粮食到灾区，微微一怔之下，倒是对这些修炼宗派增加了几分微妙的好感。
无论这些修炼宗派是出于什么目的，拿出宝贵的粮食拿出来支援灾区，都能救下大批灾民，的确是功德无量的事情。
李耀不由扫了紫极剑宗掌门丹枫子一眼。
却见丹枫子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古怪。
感知到李耀的目光，他摸了摸鼻子，将脸偏了过去。
苦蝉大师舒了一口气，想了想，又问道：“那么数日之内，灾民又该吃什么呢？”
这句话一出口，齐中道的脸色更加灰暗，腮帮子一阵抽动，冷冷道：“那就只好让东南本地宗派，拿出粮食来了，这本来就是东南地方上的事情，哪有咱们这些外来宗派殚精竭虑，本地宗派却冷眼旁观的道理？”
听了齐中道的解释，李耀才知道，在焚风和洪灾之中，并非所有地方都遭受劫难，却还是有一些世外桃源。
那就是东南本地宗派的山门所在。
如东宁府这样，聚集了数十个宗派山门的辉煌大城自不必说。
就连分布在地方上的宗派，山门往往都依山而建，气势雄浑，高墙深坑，固若金汤。
四周又遍布防御符阵和各种幻阵、禁制，无论洪水、焚风还是别的天灾，都极难侵入其中。
就算要毁灭，修炼宗派的山门，往往都是当地最后一个被毁灭的据点。
所以，天灾来袭时，大部分修真者都会提前收割灵稻，存储大量物资，逃入山门之内，结寨自守，坞堡连环，等到天灾过去之后，再出来活动。
当巫江中下游变成水乡泽国，东南沿海满目疮痍之时，一座座修炼宗派的山门，就变成存储了大量资源的孤岛。
只是，想要打开这些孤岛，却也绝非易事。
“距离此地三百五十里之外，便是‘虎啸堂’的山门所在！”
齐中道指着山河社稷图上，东南一带，一处地势甚高的山脉边缘道，“虎啸堂是东南有数的名门大派，整个‘西江州’三分之二的灵田尽归虎啸堂所有，虎啸堂以这些灵田起家，又垄断巫江下游航运，积累了大量财富，耗费整整二十年时间，掏空半座‘天虎山’，兴建了这座虎踞龙盘的‘虎啸城’！虎啸城依山而建，壮阔非常，筑城之日，就在地底埋设了规模浩大的‘七绝虎煞凶魄大阵’，还在各处要害铸造了超过百门‘混元虎蹲炮’及‘火鸦战弩’，简直是一座刀枪不入的钢铁战堡！虎啸堂拥有两名元婴，十名金丹，以‘二虎十彪’之名，称霸西江州，在东南一带横行无忌！得知焚风和洪水即将到来的消息，他们却是将所有物资都搜刮一空，遁入到虎啸城之中，闭门不出！因为虎啸城是方圆数百里之内，地势最高的所在，没有在天灾中，损伤到一丝一毫，现在有数十万灾民都簇拥在虎啸城下，还有数百万灾民正在源源不断往虎啸城逃去，倘若虎啸堂继续城门紧闭，不放一人进去，也不放半颗粮食出来的话，很快就会大乱的！”

第1424章 虎啸城下，阴鬼纵横！
苦蝉大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齐施主去过虎啸堂了么？”
齐中道的脸黑得和锅底刷鞋油一样，咬牙道：“我们太玄道的人已经登门拜访过，可惜谈得并不顺利，所以希望丹枫子掌门，燕离人道友，灵鹫上人，还有苦蝉大师以及诸位道友，能一同前往，劝说虎啸堂顾全大局！”
显然，齐中道口中的“并不顺利”，并不是一般的不顺利。
这名堂堂的“大乾修士之首”，有古圣界第一至宝番天印在手的超级元婴，亦是火冒三丈！
齐中道说的在理，李耀等人自然唯他马首是瞻，几十个宗派的高阶修士扛着鲜明的旗号，腾云驾雾，各显神通，卷起近千道彩虹流光，一路朝虎啸城方向，呼啸而去。
一路上，李耀故意靠近丹枫子：“掌门，真没想到咱们紫极剑宗，都这么大方，肯拿出大批粮食来赈济灾民么？”
丹枫子“嘿嘿”笑了几声，欲言又止，看了看四周其余宗派的高阶修士，压低声音道：“此事另有玄机，咱们慢慢再说，反正一切唯太玄道马首是瞻，太玄道怎么做，咱们也怎么做就是！”
顿了一顿，又道，“待会儿到了地方，灵鹫长老千万慎言慎行，虎啸堂拥有两名元婴，十名金丹，低阶修士无数，实力在东南一带，都算出类拔萃，比东宁府中不少宗派都要雄厚。而且他们的山门‘虎啸城’，乃是最近十几年新修筑的大城，‘七绝虎煞凶魄大阵’是第一流的防御大阵，‘混元虎蹲炮’亦是威力绝强的远程法宝！我们这里呢，虽然旗号众多，高手如云，乍一看是六大派联手了，但大部分人都心不齐，谁肯第一个冲上去，在七绝虎煞凶魄大阵中，硬抗上百门混元虎蹲炮？再一个，有实力在短短数日之内，长途飞行数万里，又跨越大片洪水泛滥区的，都是高阶修士，所以各大宗派，这次来的都是高层，你看，就连咱们的大批凌霄剑士，不是都跟不上来，不得不驻留在后方营地中吗？缺乏凡人军队和低阶修士去消耗对方的法阵和大炮，光靠高阶修士硬冲，损失会很大的！”
“掌门这是什么意思？”
李耀瞪大了眼睛，装出惊诧莫名的样子道，“难道还准备强攻虎啸城不成？”
“那就要看正一真人的意思啦！”
丹枫子眨巴着眼睛道，“事情明摆着，想要削弱白莲老母万明珠的力量，不让她获得足够的阴兵鬼军去攻打东宁府，那就不能让太多灾民含恨而死。
想要让灾民不含恨而死，至少要让他们吃上一口饱饭，死也要当个饱死鬼才行！
粮食，现在哪有粮食？除了被白莲鬼军包围的东宁府之外，就是散落在东南各地，这些山门坞堡中的修真者有粮食了！
但本地宗派的修真者，岂会乖乖听我们的话，将大把粮食交出来呢？
虎啸堂是除了东宁府的诸多宗派之外，东南一带最大的修炼宗派了，我可以保证，现在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虎啸堂。
如果虎啸堂肯交出大把粮食，那别的宗派都好说。
倘若啃不下虎啸堂这根硬骨头，别的本地宗派肯定有样学样，说什么都不会交出半颗粮食的！”
“可是——”
李耀琢磨了半天，道，“我听正一真人说的颇有道理，白莲鬼军肆虐东南，摧毁大片灵田的话，会造成修真界中的灵稻、灵麦严重不足，对谁都没有好处，本地宗派难道就这么不顾全大局吗？”
“顾全大局？”
丹枫子怪笑几声，“嘿嘿，嘿嘿嘿嘿，灵鹫长老请看，虎啸城到了！”
李耀压低剑尖，眯起眼睛，放眼望去。
还未看到虎啸城，先听到一阵阵冲天而起的哭声、喊声、叫声和呻吟声！
灾民！
数以几十万计的灾民，组成了好几条粘稠无比的黑色洪流，在求生本能地驱使下，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涌动过来，不顾一切朝方圆数百里内地势最高的地方，也就是虎啸城涌去！
却是都被一团团五彩纷呈的光幕，阻挡在了虎啸城之外，在城外形成了一座人间地狱般的灾民营地！
营地之中，哭声震天动地，到处都是衣衫褴褛，行尸走肉般的灾民！
有些灾民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都被拖曳到了一起等死，他们伸直了青筋毕露的枯瘦双臂，朝着天空一抓一抓，不知想要抓住些什么。
另一些稍稍有点气力的青壮年灾民，对着虎啸城跪拜哭求，恳请仙师放他们进城，好多汉子对着大青石“咚咚”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最后身子一歪，倒在旁边不动了。
更有大批灾民在四周搜索枯树、杂草、老鼠、蚯蚓……一切可以入口的东西，为了一条小小的蚯蚓，都可以大打出手，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在烂泥地里滚来滚去！
一缕缕淡黑色的气息，从苟延残喘的灾民中腾空而起，漂浮到半空中，凝结成了一片片好似乌云般的絮状物。
絮状物里，隐隐凝结着一颗颗淡红色的东西，随着灾民的哭嚎，色泽越来越红，好似一只只妖异的眼睛，充满阴戾、怨恨、暴怒、绝望的负面情绪，冷冷凝视着大地。
这股气息，给李耀十分不舒服的感觉，体内的灵能循环都有些凝滞，胸腹之间，呕吐之意翻腾不息，就像是普通人面对蜘蛛和蜈蚣时，那种本能的厌恶！
“是冤魂和煞气！”
丹枫子惊呼，“没想到这里已经凝聚了如此浓郁的冤魂和煞气，看样子，只消白莲老母稍显手段，就能得到一支厉鬼大军啊！”
苦蝉大师低吟一声佛号，越众而出，脚踏月白色袈裟，冲入冤煞之气中！
冤煞之气里面，立刻凝聚出了上百团好似骷髅头一般的黑色气团，发出阵阵刺耳尖啸，朝苦蝉大师扑来！
苦蝉大师眉眼之间的悲苦之意愈发浓烈，肩膀一抖，巨大念珠飞到半空中，又被他以禅杖串入其中！
以禅杖为中轴，念珠飞速旋转，放出七色玄光，挥洒到了上百团骷髅之上。
黑气骷髅被玄光定在半空中，剧烈颤抖，好似花蕾般冉冉绽放，黑气中间，竟然显现出了一个个衣衫褴褛，模模糊糊的身影！
这些浑浑噩噩的亡灵，恍若大梦初醒，不明就里。
随着苦蝉大师的经文念诵，他们似乎回想起了昔日一切，周身凶煞之气冰消瓦解，脸上浮现出了平静喜悦之色，逐渐转化成了一道道纯净透明的白雾。
最后，在一声声如释重负的叹息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亡灵，统统都被苦蝉大师超度。
原本阴风阵阵，鬼气森森的天空，稍稍恢复一丝晴朗。
李耀等高阶修士隐隐作呕的感觉，也才慢慢消失。
所谓“魂魄”者，乃是一组极其特殊的波动，原本在人死之后，缺乏足够的能量和物质支撑，很快会烟消云散。
可是，倘若它以各种机缘巧合的原因，从外界获得了一丝能量，能够在一定时间内，保持自己的固有频率和形态，不发生塌缩，就从“魂魄”转化成了“鬼魂”。
而“凶魂厉鬼”者，是指这组特殊波动中，蕴含着大量负面情绪，形成了极不稳定，干扰性极强的灵波磁场了！
这座干扰性极强的灵波磁场，只要强度达到一定级数，就有可能干扰物质世界。
就好像磁铁的磁场，可以吸附、干扰各种金属，还能令各种金属，都带上磁性一样。
倘若这组磁场，侵入到普通人的脑域之中，激发各种生物电流，操纵人的视觉、听觉和中枢神经，就能让人看到各种各样的恐怖幻象，甚至通过操纵人的神经末梢和体液反应，真的令人的身体，出现各种创伤和改变，诸如双目充血，无故发笑，脚后跟离地，头发、指甲等等瞬间暴长之类。
严重起来，甚至能将原本的三魂七魄都干扰掉，取而代之！
这就是凡夫俗子所谓“撞邪了”，“鬼上身”的道理！
人的潜能是无穷的，普通人一般状态下，并不知道激发潜能之法，而最有可能激发潜能的，自然是临死前的刹那了！
倘若寿终正寝，无疾而终，了无牵挂的话，自然很少会胡乱激发什么鬼潜能。
倘若有未了的心愿，或者死得无比痛苦，惨不忍睹，或者有深仇大恨未报的话，就极有可能在弥留之际，激发脑域深处的全部潜能，令脑细胞发生超新星爆发般的反应，形成强大的鬼魂！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以修真者神魂之强横，道心之坚固，倒也不会惧怕区区几条普通人死后产生的厉鬼。
怕就怕，量变引发质变，像现在这种情况，成千上万的灾民聚集在一起，因为饥肠辘辘，瘟疫横行，天寒地冻等等原因，死得凄凄惨惨。
那他们死后，就会形成大量厉鬼，甚至在厉鬼和厉鬼之间产生共鸣，互相融合，升级成为更加凶戾的鬼将、鬼王！

第1425章 虎虎生威！
没有一名修真者，愿意和组成大军的厉鬼遭遇。
因为厉鬼的磁场干扰性实在太强，就算修真者抬手就将厉鬼消灭，神魂亦会遭到微弱的干扰。
倘若被成千上万的厉鬼包围，微弱的干扰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就会破坏修真者自身稳固的灵能循环形态，也就是被“煞气入体，污染神魂”了，轻则修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可以说，用刻骨铭心的仇恨和惨不忍睹的死法，来激发脑域深处最原始的生命潜能，将自己化作厉鬼，就是在古修世界的原始环境下，普通人唯一有可能对修真者造成伤害的制衡手段，是一种特殊的“自杀式攻击”！
古圣界的情况，其实还算好的。
因为此界被厚重的黑暗星云牢牢包裹，外面的灵能和侦测手段渗透不进来，域外天魔自然也不知道此界的存在。
在外面的三千世界，古修时代，魔鬼魔鬼，“魔”和“鬼”是不分家的。
每当无数冤魂厉鬼凝聚成浩浩荡荡的大军，浓烈的负面情绪冲破天穹，向宇宙中扩散时，就会被游离于星海中的域外天魔感知到。
那时候，天魔降临，以无上幽能来强化厉鬼大军，甚至扩散到活人身上，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浩劫。
整个星球的人口统统都被转化成厉鬼大军和修魔者，将周围几个大千世界的修炼宗派和修真文明统统毁掉，亦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不过，正因为在外面的三千世界中，普通人拥有“勾引天魔”这种终极制衡手段，所以修真者才特别注重和普通人之间的融洽关系，力争打造和谐社会，尽量不给天魔可乘之机。
再加上三万年大黑暗时代，普通人和修真者共同遭到残酷的欺压，逐渐变成命运共同体——这才是现代修真文明的雏形。
在古圣界，并没有天魔降临这种事情，普通人转化成厉鬼的最高级形态，就是白莲老母万明珠那样，还不至于动摇整个修真界的统治基础。
或许正因为如此，整整十万年来，修真者对待普通人的态度，才没有发生太大改变。
李耀暗自思考着，极目远眺灾民营地尽头的虎啸城。
只一眼，便在心中赞叹一声：“好一座固若金汤的坚城！”
此城背靠一条莽莽苍苍的山脉，山势陡峭，如一头卧虎刚刚苏醒，散发出凌冽的杀气，正是东南一带的名山“天虎山”！
天虎山尽头，纯粹用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虎啸城，真的像是一颗硕大无朋，张开血盆大口的虎头！
即便是几十里之外，都能隐隐感知到那股虎虎生风，撕裂一切，强横霸道的气势！
据说，在修筑此城时，虎啸堂花重金采购了上万头狮虎类凶兽的妖丹和灵骨，嵌入城池中各处要害，用整整十年时间，才精心打造出“七绝虎煞凶魄大阵”，防御法阵和城池融为一体，浑然天成，彻底激发开来，就像是有上万头狮虎类凶兽日夜守护城池一样，堪比太玄道、紫极剑宗等六大派的山门大阵了！
虎啸城背后是陡峭的山岩，前方却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护城河，黑黢黢的河水不断泛出险恶的浪涛，真像是大江大河的声势。
隐隐望去，在护城河中甚至有一些蛟龙、怪蟒、巨鳄之类水生凶兽的影子，都是虎啸堂豢养的灵兽。
只消正前方“虎口”之下的铸铁吊桥高高拉起，寻常修士，便极难通过陆路强攻进去！
而从天空中……
李耀注意到，巨型虎头形态的战堡之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数百个窟窿，虽然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但隐隐却能感知到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杀意，甚至令他这个元婴老怪，都生出一丝微弱的警兆。
那一定就是混元虎蹲炮和金鸦火弩的火力孔了。
虎蹲炮和金鸦弩，都是古圣界著名的远程法宝，李耀在紫极剑宗时，也曾弄到过几张图纸、几件实物进行研究。
虽然从激发原理来讲，这两样法宝还相当粗糙和原始，可是填入大量纯度极高的晶石之后，照样能激发出强大的威力。
几十门混元虎蹲炮一起发射的话，的确有可能对元婴老怪造成相当程度的威胁。
李耀丝毫不敢小觑古修的法宝。
就算是原始人的石斧和石矛，也是可以杀人的。
他在脑域中推演了一下，虎啸堂在进行山门防御战时的战斗模式估计是这样，首先激发七绝虎煞凶魄大阵，用上万头狮虎类妖兽的凶魂纠缠住入侵的修士，毕竟高阶修士的速度是很快的，元婴老怪随随便便就可以飙出音速！
只要被狮虎类妖兽的凶魂纠缠住，身形出现一刹那的凝滞，说不定上百门虎蹲炮和金鸦弩的火力，就劈头盖脑砸下来了，即便元婴老怪，都非要被轰得焦头烂额不可！
更不用说，虎啸堂本身就拥有两名元婴，十名金丹的强大战力，在主场优势之下，配合防御大阵、各种禁制和上百门巨炮，简直是一颗嚼不烂、煮不透、磨不碎的钢蛋。
怪不得虎啸堂的人这么嚣张，连堂堂“大乾修士之首”的面子都敢不给！
李耀注意到，在距离虎啸堂的黑虎战堡不远处，半空中漂浮着一艘流光溢彩的五牙大舰。
这艘浮空大船，长度超过百米，悬挂着彩虹羽翼编制而成的风帆，下方又镌刻着两列玄奥繁复的浮空法阵，两侧还有十二根类似船桨的东西戳出来，每次搅动，都会令空气中扩散出七彩纷呈的涟漪。
此船充满古色古香的味道，是古圣界可以炼制出来，规模最大的灵能飞舟，亦算是现代修真文明中，晶石战舰最古老的雏形。
灵能飞舟之上，悬挂着太玄道的大旗，正是这次修真界驰援东南的移动大本营。
飞舟周围，还有不少巨型仙鹤、老鹰、狮鹫、飞虎之类。
不少修真者盘坐其上，光华四射，耀武扬威，隐隐和虎啸城中的修真者对峙。
虎啸城中，气冲斗牛，七绝虎煞凶魄大阵激发到了极限，真的发出连绵不绝的龙吟虎啸之声，毫不掩饰敌意，直扑灵能飞舟而来，冲撞到飞舟的灵能护盾上，发出“波波”的巨响，令半空中太玄道的大旗，都有些摇曳不定！
双方正在僵持不下，紫极剑宗高阶修士的强力加盟，特别是李耀、燕离人和苦蝉大师的出现，令太玄道一边士气大振，生出一阵纷纷乱乱的摇旗呐喊。
李耀冷眼旁观，却觉得这是一群乌合之众。
此刻的局面，和三个月前各大宗派威压紫极剑宗有些相似。
论账面上的实力，这边至少有十几二十名元婴老怪，自然是大大占据优势。
不过这些分属于不同宗派的元婴老怪，对抢险救灾什么的，根本没有半点兴趣，本来就是看在齐中道的面子上，来敷衍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什么好处。
更何况师出无名，人家虎啸堂怎么说都是名门正派，又没有干半点为非作歹的事情，凭什么强攻人家山门呢？
真要强攻，谁第一个顶着七绝虎煞凶魄大阵和上百门混元虎蹲炮上去硬拼？
十几二十个分属不同宗派，各怀鬼胎的元婴老怪一起冲上去？
纯粹痴人说梦！
古圣界的元婴老怪，最是爱惜羽毛，如苦蝉大师那样的笨蛋，也就寥寥可数的那么几个。
绝大部分元婴，做梦都想要冲击化神境界，平时对自己的身体和神魂爱惜得不得了，剪个手指甲都要小心翼翼。
大家和虎啸堂无冤无仇，没有足够的好处，凭什么要强攻虎啸堂如此坚固的山门？
李耀察言观色，将各大宗派每一名元婴不以为然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又看了丹枫子一眼。
丹枫子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冷静，灵鹫长老，千万冷静，这里不是龙泉大会那种可以大出风头的地方，虎啸堂的两大元婴是真敢玩命的！万一他们拼出真火，宁愿付出陨落的代价，都要重创一个半个的话，谁主动撞上去，不是自找晦气吗？大家都在修真界中厮混，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不但丹枫子，各大宗派的元婴和金丹们，也纷纷交头接耳，彼此告诫，谁都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唰唰唰唰！”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大乾修士之首”齐中道。
那意思很明显了，大哥，你尽管放心上吧，我们几百号小弟都在后面保护你，稍有风吹草动，上千件法宝就稀里哗啦地丢过去，彻底铲平虎啸城了！
齐中道的脸黑得都快看不清楚五官，一言不发，双足轻点，腾空而起，飞到虎啸城上空，朗声道：“虎啸堂主何在，请来和齐某一叙！”
“正一真人见谅，各位道友见谅！”
黑虎战堡上方，密密麻麻的虎蹲炮和金鸦弩中间，钻出来一条虎背熊腰，满脸金黄色络腮胡，真像是一头大老虎般的壮汉，朝天空中一拱手，面无表情道，“前日风高雨急，家父全力抵御天灾，虽然保住一方平安，却也身受重伤，险些走火入魔，目下正在闭关调养，未能恭迎正一真人并各位道友，实在惭愧之至！”

第1426章 见死不救！
口中说着“惭愧之至”，脸上却没有半丝愧疚之意，甚至在齐中道面前，都肆无忌惮放出虎煞凶气，一副蛮横凶狠，一言不和，就要动手厮杀的模样。
“此人就是虎啸堂的少堂主‘段元武’了，和他父亲‘段天德’是修真界中十分罕见的‘父子元婴’，小的是元婴期初阶，老的是元婴期中阶。”
丹枫子小声为李耀介绍道，“常言道，父子连心，这两名父子元婴修炼十分精妙的合击之法，两人的元婴融合在一处时，战力堪比一名元婴期高阶修士！在这‘七绝虎煞凶魄大阵’里面，是谁都不怕的！就连正一真人，想要单枪匹马强突此阵，恐怕都要费一番思量了！”
“段堂主对抗天灾，身受重伤，走火入魔？”
齐中道在半空中拉下脸来，“果真如此么？”
“果真如此！”
段元武眼皮都不眨一下，冷冰冰道，“正一真人若是不信，非要见的话，那便入城一叙吧，晚辈带真人去家父闭关的所在便是！”
人家几百门虎蹲炮和金鸦弩架在这儿，城中又有两名元婴加十名金丹，便是齐中道都吃不消自投罗网，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段老堂主安心休养，太玄道之后自有一份厚礼送上，助段老堂主调养，有什么事，直接和段少堂主说也是一样！”
“正一真人但说无妨！”
段元武拱了拱手，“晚辈力所能及，一定竭尽所能！”
“好！”
齐中道指了指脚下一片黑压压的灾民，“焚风刚过，巫江泛滥，东南万里膏腴之地，皆尽变成水乡泽国，更产生这许多灾民，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挣扎在九幽黄泉的边缘！倘若放任不管，很快就会发生大乱！或是瘟疫横行，或是流民暴动，或是阴兵鬼军横行，局面一发不可收拾！我辈修士，自有一颗匡扶正道，经世济民之心，虎啸堂乃是西江州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更有守土牧民之责，还请段少堂主快快开了城门，放这些灾民进城躲避吧！”
“好叫正一真人知道！”
段元武眼皮都不眨，声若洪钟道，“非是虎啸堂见死不救，实在是城池太小，前日焚风刚过，洪水未至时，便已经接纳了近十万本地灾民，一切设施和物资统统达到极限，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容纳更多灾民进入！倘若此刻大开城门，引无数灾民冲入虎啸城，又没有足够的粮食、药品和物资，不过是将虎啸城变成一座大坟包，大家抱在一起死而已！虎啸城只是区区一座小城，又能容纳多少灾民？真想要寻一条活路的话，还是请正一真人，引导这些灾民往东宁府去吧，那才是整个大乾数一数二的赫赫名城，便是容纳数百万人都绰绰有余的！”
齐中道黑黢黢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只是语气愈发冷漠，点头道：“好，虎啸城小，容不得这许多灾民，倒也在理，那么便请段少堂主，从虎啸城中调拨一些物资出来，让灾民在城外搭建帐篷，暂且栖身，抵御风雨湿寒，再稍稍分派一些粮食出来，让大家暂时温饱吧！”
段元武摇头道：“帐篷没有，粮食，也没有！”
“呵呵，呵呵呵呵，虎啸堂乃是西江州第一大宗，别说放在东南，就算放在整个大乾，都是声名远播，财雄势大！”
齐中道的声音愈发不悦，“修真界中，众所周知，非但整个西江州一半以上田地都属于虎啸堂所有，附近三五个州府，哪一州没有千里沃野，都插上了虎啸堂的‘黑风啸虎旗’？现在我们太玄道、紫极剑宗等诸多宗派，还有浮屠宗的苦蝉大师，为了东南灾情，都不远万里来到这里，虎啸堂身为东南本地宗派，面对东南本地灾民，竟然一颗粮食都不拿出来，未免说不过去吧？”
“正一真人、各位道友见谅，这绝不是虎啸堂故作推诿，见死不救！”
段元武不卑不亢地说，“实在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原本虎啸堂已经准备将全部存粮都拿出来赈济灾民，就连修真者食用的灵稻和灵麦都用药水细细调制化开，变成普通百姓可以食用的糊糊，只可惜，前日月黑风高时，一时不慎，粮仓走水，所有存粮统统付之一炬了！”
齐中道的声音愈发阴冷：“早不走水，晚不走水，偏偏大批灾民涌来时便走水了么！”
“水火无情，谁能预料？”
段元武向黑虎战堡下方打了个手势，便有几名披着虎皮战袍的精壮修士扛着几大箱子黑黢黢的事物上来。
段元武将几个箩筐一一踢翻，大声道：“各位道友请看！”
几个箩筐里都是细碎的黑沫沫，隐隐散发出一股诡异的焦香味，被风一吹，纷纷扬扬地洒落到了半空中，赫然都是烧成焦炭的粮食！
“一场大火，将虎啸城辛辛苦苦三五年积攒的存粮统统烧光，眼下城中尚有十几万灾民嗷嗷待哺，虎啸堂上下愁得不可开交，正想腆着脸皮向正一真人还有各位道友借粮，哪里还拿得出半颗粮食！”
段元武叹息一声，金灿灿的络腮胡都有些黯淡无光。
“段少堂主！”
齐中道气得发抖，“现在不是考虑哪个宗派一己之私的时候，这不是我们太玄道、紫极剑宗、金甲宗和风雷谷的事，甚至不是你们虎啸堂的事，是整个天下修真界的事，是整个修真界的大局，大局！现在，我们太玄道、紫极剑宗、金甲宗、风雷谷、驭兽斋还有飞灵岛，以及几十个宗派，统统调拨了大批粮食，正在风驰电掣，运至此处，三五天之内，甚至一两天之内，必能送到！虎啸堂只要能提供一笔粮食，供这些灾民度过最难熬的一两天，就是无量功德！”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倘若真有粮食，别说一两天，便是十天半个月，虎啸堂也一定倾囊相助！”
段元武一拍大腿，虎目隐隐流泪，“奈何，奈何！”
“段少堂主！”
齐中道怒不可遏，声音变得坚硬如铁，隐隐带上几丝威胁之意，“难道你就不想想，这么多灾民都聚集在虎啸城前，倘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夜长梦多，大批灾民死去，形成浩浩荡荡的鬼军，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们虎啸城！”
“哈哈，哈哈哈哈！”
段元武把脸一抹，刚刚还嗟叹流泪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强横霸道，他狞笑几声，轻蔑地扫了黑压压的灾民一圈，高叫道：“虎啸城是刀山火海，固若金汤，哪个不开眼的鬼敢强攻虎啸城，便让它尝尝‘七绝虎煞凶魄大阵’，和段某这对拳头的厉害吧！”
这“不开眼的鬼”几个字，指的显然不止是眼前这些垂死挣扎的灾民了。
一时间，气氛愈发紧张，双方剑拔弩张，连空气都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噼啪啪”爆响！
元婴期初阶的段元武和元婴期巅峰的齐中道隔空对峙，在虎煞大阵和上百门虎蹲炮的保护之下，段元武的气势竟然丝毫不堕！
这场谈判叫李耀看得诧异不已，不少问题都想不通。
他不方便直接问丹枫子，为什么虎啸堂始终不肯答应开仓放粮，那样显得他过分关心灾民似的，眼珠一转，换了个方式，“嘿嘿”笑道：“真没想到，正一真人堂堂‘大乾修士之首’的名号，这么不顶用，连一个小小的元婴期初阶，都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这么不卖他面子，连一丁点粮食都不肯放！”
“这个面子，当然是不能卖的。”
丹枫子小声道，“放粮就是个无底洞，一放下去，整个宗派都要被吃垮的，这时候别说是正一真人，就算凤凰帝来了，不对，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没面子可卖，只能梗着脖子血拼到底了！”
“哦？”
李耀眨巴着眼睛道，“你们中原人这些弯弯绕绕，本上人实在搞不明白啦，这里的灾民虽然不少，但虎啸堂既然是西江州第一大宗，坐拥万里肥田，打下来的粮食，难道不够他们度过饥荒么，何必这么斤斤计较，甚至不惜得罪正一真人，苦蝉大师，还有咱们呢？”
“灵鹫长老，你这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也是，巫南地广人稀，丛林中又有的是香蕉、甘薯之类，想来从未发生过大面积的天灾和饥荒吧？”
丹枫子解释道，“倘若仅仅是眼面前这几十万灾民，以虎啸堂积蓄的物资，要应付起来，自然绰绰有余！不过，灾民是长腿的，一旦虎啸堂开仓放粮的消息传出，那四面八方，几十个州府的百万、千万灾民，都会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不顾一切往虎啸堂蜂拥过来！到时候，我们看到的便不是几十万灾民，而是更多十倍，几百万灾民将虎啸堂围得水泄不通，每一张嘴都嗷嗷待哺，虎啸堂便是有满坑满谷的粮食，都要叫灾民吃空的啊！”

第1427章 绝不能卖的面子！
李耀微微一怔，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不过星耀联邦发生天灾之后，很快都能得到处置，他从未见过流民成灾的事情，一时间竟然没想到。
“眼下的几十万流民虽然不少，倘若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他们变成凶鬼大军的话，多少也是麻烦，但尚在虎啸堂可以解决的限度之内。”
丹枫子继续道，“真的听了正一真人的话，开仓放粮，引来方圆千里之内的数百万灾民，到时候，粮食仍旧是不够的，仍旧会有无数灾民活活饿死，尸体一多，人更密集，瘟疫横行的可能性又高了几十倍，会有更多人在虎啸城下，死得惨不忍睹，冤魂郁结不散！如此一来，原本可能是几万条凶鬼组成的大军，就升级成了几十万，乃至百万凶鬼大军，盘踞于虎啸城之上，虎啸堂就真有可能抵挡不住，要被夷为平地，满门屠灭了！灵鹫长老倒是说说看，满门上下的性命都扛在肩头，段氏父子怎么可能卖正一真人这个面子？对虎啸堂来说，唯一正确的做法，便是眼前这样，让所有灾民清楚认识到，虎啸堂是真的一颗粮食都没有，继续待在这里，非死不可，想要活路的话，就去东宁府！如此一来，将这股祸水引到东宁府去，才能保住虎啸堂的平安无事了！”
李耀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还真是人心叵测！”
“叵测，当然叵测，这世上最叵测的，便是人心啊！”
丹枫子叹息一声道，“正一真人要虎啸堂开仓放粮，难道便是他自己所说的什么‘匡扶正道，经世济民’么？不过是想以虎啸堂为代价，减轻东宁府那边的压力，尽量将徘徊于东宁府附近的灾民都引到西江州、虎啸城来，让白莲老母征召不到足够的阴兵鬼军，以便彻底铲除白莲教而已！嘿嘿，正一真人这是欺负段元武刚刚结成元婴，在修真界中行走的经验不足啊，殊不知他老子段天德可是在修真界里纵横百年的一块老姜，哪有这么容易上当！瞧着吧，段天德肯定就蛰伏在暗处，倘若正一真人真敢强冲的话，段氏父子拼着一死，都要从他身上咬两块肉下来的！”
李耀听得触目惊心，沉吟片刻，皱眉道：“不对啊，既然包括紫极剑宗在内的各大派，都运送了大批粮食过来，三两日之内便到，那么虎啸堂只要提供一两日的粮食就可以渡过难关，岂不是皆大欢喜么？又何必闹得这么剑拔弩张，彼此都难看至极！”
“嘿嘿，嘿嘿嘿嘿！”
丹枫子发出一阵略显尴尬的笑声，并不回答李耀的问题，十分生硬地转了个话题道，“就算虎啸堂真有足够几百万灾民支撑十天半个月的粮食，都不可能发出半颗来的！”
李耀问道：“这是为何？”
“很简单的道理。”
丹枫子掰着手指头计算道，“今春大灾，洪水和焚风夹击，糜烂东南无数沃土肥田，那么到了秋天青黄不接时，修真界中一定缺粮！
非但修真者日常食用的‘玉晶子’等等灵稻、灵麦会严重匮乏，而且，等各大宗派存储的灵稻、灵麦吃光，修真者不得不以普通稻米小麦果腹时，对粮食的需求更会成倍提升！
到时候，粮价一定飞涨，甚至达到现在的五倍，十倍以上！
谁手里掌握着大把粮食，那就是硬邦邦的资源和实力！
现在拿出一筐粮食来赈济灾民，就等于在秋天青黄不接的时候，减损了自家十分的实力，谁愿意干这样的傻事？
天灾过后，虎啸堂肯定还要开疆扩土，少不得要动刀动枪，自家储备的粮食，都是要兑换各种战争资源的，怎可以白白浪费在这些灾民身上？”
“动刀动枪？”
李耀越听越稀奇，“动什么刀枪，打什么仗？”
“每次天灾过后，都是中原修真界重新梳理格局，各大宗派征伐不休的开战期。”
丹枫子耐着性子向李耀解释道，“中原不比巫南，地少人稠，矛盾尖锐，各大宗派的灵田、天材地宝种植园、饲养灵兽的山林等等，原本就挤在一起，针插不进，触手可及，隔三岔五就要发生摩擦！原本，在地界之上，都有各大宗派的禁制和旗号，倒也能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但一场洪水或者焚风下来，大部分禁制都被破坏，所有旗号都不翼而飞，谁能证明彼此势力范围的界线，究竟在什么地方呢？谁都想要多拿多占，为了一两里地的势力范围，大打出手，岂不是很应该？”
“哦……”
李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又想起在巫江沿岸考察时听说的奇闻轶事——为了一泡粪便，陨落两个金丹的宗派械斗。
“倘若仅仅是势力范围的摩擦，倒还是小事。”
丹枫子又笑道，“更混乱的情况是，某个宗派的山门，正好被天灾正面撞上，完全摧毁，宗派内的高手纷纷陨落，再也没有实力，保住原先那么大的势力范围。更有些倒霉的中小宗派，被天灾连根拔起，大部分门人都死绝了，出现了一大片无主的灵田和山林！灵鹫长老，您觉得，为了这么大一片无主之地，值不值得动刀动枪呢？”
李耀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值得！”
“所以，每次天灾过后，都是这些修炼宗派各施手段，大显神通，杀伐吞并的大好时机！”
丹枫子笑眯眯道，“对虎啸堂这样的豪强来说，无论风调雨顺还是天灾频发，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两相权衡之下，或许还是天灾爆发来得好些！
灵鹫长老，您琢磨琢磨这个道理，虎啸堂原本就坐拥西江州一半的灵田沃土，触手又伸向附近州府，建立大量坞堡、据点、田庄。
倘若风调雨顺的话，便是他们家打下来的粮食最多，那自然很好！
万一遇上天灾，虎啸堂是周围千里之内实力最强的宗派，抗灾能力自然也最强了，别的中小宗派都伤筋动骨，奄奄一息了，虎啸堂却只是皮外伤，不伤根本！
只要扛过天灾，虎啸堂自然可以趁机吞并附近宗派的势力范围和各种资源利益，那不是比风调雨顺时收割粮食，更划算的买卖吗？
若非如此，虎啸堂如何能在短短百年之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呢，光靠辛辛苦苦地种田，可是种不出十名金丹，两大元婴的！
要抢码头，争地盘，就要消耗大量资源，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这次天灾规模如此之大，被极大削弱甚至完全崩溃的宗派一定很多，正是虎啸堂可以大展宏图的好时候，怎么可能将宝贵的战争资源，先拿出来赈济灾民呢？”
“原来如此！”
李耀心里错综复杂，不知是什么滋味，“虎啸堂野心勃勃，那就难怪了！”
“就算不野心勃勃，只想守成固本的话，也不可能拿粮食出来的。”
丹枫子笑道，“这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倘若虎啸堂真的拿出大把粮食来赈济灾民，把自己的粮仓活活吃空了，就算他们能扛过阴兵鬼军的侵袭，都会被四面八方其他兵精粮足的宗派觊觎！这世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你不吃我，我就吃你！虎啸堂怎么可能将自己摆到砧板上，任人鱼肉呢？这和段氏父子的心性无关，而是涉及到虎啸堂上下数万弟子，还有依附于他们的数十万家丁、门客、佃户的生死，哪怕换了苦蝉大师当虎啸堂的堂主，难道就能用虎啸城中数十万人的死，去换外面几百万灾民的一线渺茫生机么？”
这句话，好似当头棒喝，令李耀脑中一阵“嗡嗡”作响。
抬眼朝苦蝉大师望去，却见苦蝉大师依旧在远处的阴云鬼雾中超度亡灵。
他双眸微闭，口中念念有词，看都不看齐中道和段元武的对峙半眼。
和尚是不愿看，不忍看，还是不敢看呢？
让和尚来选的话，他会强攻虎啸城，强行开仓放粮吗？
“看来，这个面子，是真的不能卖了！”
李耀沉吟许久，苦笑着摇了摇头。
“当然不能卖，皇帝来了也不能卖，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卖，诸天神魔一起下凡来威逼利诱都不能卖！”
丹枫子斩钉截铁，随后又诡异一笑，“更何况，正一真人本来也没这么大的面子，他的面子，早就叫人给狠狠抽没啦！”
“什么意思？”
李耀大惑不解，“堂堂‘大乾修士之首’，谁敢狠狠打他的脸？”
“可不就是灵鹫长老你吗？”
丹枫子一本正经地看着李耀，“您忘了么，三个月前在龙泉大会上，是如何同燕师弟一唱一和，将正一真人的脸面，给踩到烂泥地里去的，您仔细回忆回忆？”
李耀：“……”
“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丹枫子摇头晃脑道，“过去大家慑于‘番天印’的威能，在拒绝正一真人的要求之前，总要再三思量一番，可是现在，既然‘番天印’被证明是有法可破，正一真人亦非天下无敌，那诸如段氏父子这样的元婴，胆气自然又壮大几分了！”

第1428章 要粮没有，要命一条！
李耀哑然，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情。
不过一想也是，古代宗派和现代宗派，虽然都冠以“宗派”之名，但究其实质，差别实在太大！
古代宗派，就是一个个独立王国，自行其是的军阀，齐中道虽然是公认的修真界领袖，但也只是名义上的尊称而已。
风调雨顺，平安无事时，他的实力最强，自然奉他为尊，真的涉及到核心利益，谁还管马王爷究竟几只眼！
想要将成百上千号大大小小的军阀统合起来，心往一块想，劲往一处使，实在太勉强了！
却听虎啸城中，段元武粗声粗气道：“今日既然正一真人、苦蝉大师和诸位道友都大驾光临，虎啸堂看在诸位的面子上，更念及上苍有好生之德，将焚烧殆尽的粮仓再三搜刮，最多搜刮出三千担粮食！诸位拿了这三千担粮食，便领着灾民一路向东，去东宁府就食，那才是唯一的生路！”
“三千担，实在太少！”
齐中道毫不放松，“目下前往东宁府的道路，已经被白莲鬼军截断，这么多体弱多病的灾民根本坚持不到东宁府，就会被白莲老母蛊惑，化作阴兵鬼军，酿成大祸的！他们不能去东宁府，只能就地安置！虎啸堂先拿五万担粮食出来，等到三两日之后，各大宗派载满粮食的灵能飞舟抵达此处，便可渡过这一难关！”
“五万担？”
段元武一阵大笑，眼珠仿佛瞬间膨胀了一倍，变成类似老虎眼珠的昏黄色，络腮胡不断颤动，咬牙切齿道，“那就是要虎啸堂满门屠灭，要姓段的家破人亡了？”
“阴兵横行，天下板荡，山河破碎，修真界分崩离析，对谁都没有好处！”
齐中道言辞恳切，就差没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给段元武看，“眼下不分太玄道还是虎啸堂，不分姓段的还是姓齐的，都应该以大局为重，以整个修真界为重！无论如何，先稳定住当下局面再说，不管贵派付出多少代价，齐某以囊中这尊‘番天印’保证，事后一定为贵派补足损失！”
“哈哈，哈哈哈哈，正一真人言下之意，是想凭借‘番天印’之威，明火执仗，劫掠城寨了，是吧！”
段元武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仰天长笑数声，抹着络腮胡道，“真没想到，天灾来袭，乾坤逆转，堂堂大乾修士之首，太玄道的太上掌门，却是变成了趁火打劫的强盗！”
“段少堂主！”
齐中道黑黢黢的脸上，一根根血红色的筋脉暴突出来，周围空气中出现了一圈圈可怕的涟漪，“虎啸堂是如此铁石心肠，要眼睁睁看着数十万灾民冻饿而死，都不愿意开仓放粮了么？”
“没粮，没粮，半颗粮都没有！”
段元武狠狠拍了一掌，黑虎战报城楼之上一块大黑石顿时化作齑粉，他瞪眼怒吼，“别说虎啸堂的粮仓都付之一炬，所有粮食统统烧了个一干二净，真的拿不出多少粮食，就算有粮，凭什么一定要我家放！放眼望去，附近千里之内，都是虎啸堂的地！地是正大光明来的，粮是清清白白割的，那都是虎啸堂的，都是姓段的！今日肯让这些泥腿子，从虎啸堂的地界上践踏而过，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想要粮？门都没有！没有！”
“轰！轰轰轰轰！”
两名元婴之间，气机如浪潮般狠狠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地面上衣衫褴褛，浑浑噩噩的灾民，听到了两名“仙师”的对话，有些听懂了，大部分都没有听懂，却是被震得东倒西歪，捂着耳朵，痛苦挣扎。
齐中道暴喝：“段少堂主，真的要如此铁石心肠，一毛不拔吗？”
“一毛不拔，又待如何？”
段元武高叫，“地是我家的地，粮是我家的粮，无粮可放，难道还有杀头的罪过吗？
更何况，整个东南，修炼宗派难道还少了，凭什么要揪着我们虎啸堂一家不放？
此去向南一千两百五十里，震天府同样是名震东南的大宗派，有没有粮？
此去向北一千三百二十里，飞豹宫同样有沃野千里，肥田万顷，有没有粮？
那震天府的开府老祖，便是你们太玄道分家出去的长老！
飞豹宫虽然过去和太玄道并不相干，但这一任宫主，却也和你们太玄道的吕长老结了姻亲！
震天府和飞豹宫，本身都是当地巨富，拥有钱粮无数，又和太玄道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正一真人不先去找他们，偏偏要来找我们虎啸堂，究竟是何道理！
正一真人难道还在记恨去年虎啸堂和太玄道之间，在巫江漕运利益上的纷争，亦或是想趁机削弱虎啸堂，为震天府和飞豹宫的征伐吞并，早做准备啊！”
齐中道气得发抖：“放肆，就连你父亲段天德在此，都不敢如此和齐某说话，你一个元婴期初阶的小辈，竟敢如此无礼！”
“啐！”
段元武将身上虎皮战甲一扯，露出一胸口金灿灿的护心毛，狠狠啐了一口带响的唾沫，“给你三分薄面，叫你一声正一真人，拿你当天下修士之首来看待！但你身为修真界领袖，却也要有领袖的样子！你最爱讲规矩，规矩大不过王法，你倒说说看，虎啸堂犯了哪门子王法，又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真要拿我们堂堂的名门正派，当邪魔外道来对待吗！”
齐中道暴怒：“你——”
段元武的嘴，就像是连珠炮般不断发射的虎蹲炮和金鸦弩，滔滔不遇道：“从修真者喉咙里硬生生抠出粮食来，白白送给这些穷棒子吃，大乾立国千年，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虎啸堂虽然不如太玄道根深蒂固，权焰滔天，但是在神都朝廷之内，却也有几个能和天子说得上话的门人！齐中道，你一手遮天，恣意妄为，为了几个微不足道的泥腿子，就要灭我虎啸堂满门？你究竟是什么居心，究竟把天子置于何地？难道是故意要讨好这些泥腿子，市恩贩惠，收买人心，图谋不轨吗？实话告诉你，真要虎啸堂开仓放粮，行，请天子下圣旨吧！虎啸堂对大乾忠心耿耿，对天子效顺至极，只要见到圣旨，二话不说，立刻开仓！可现在，凭你齐中道轻飘飘几句话，就想让我们开仓放粮，自取灭亡，嘿嘿嘿嘿，也可以！那就请你们太玄道，效仿昔日雷乾门的故事，先趁势而起，建立一个‘大玄王朝’再说吧！”
段元武绝不像表面那么蛮横和鲁莽。
这几句话实在阴狠到了极点。
灵能飞舟之上，不少太玄道门人统统变了脸色，看着齐中道的目光，充满错综复杂之意。
“看看。”
丹枫子拽着紫极剑宗的几名长老，又往人群后面缩了一缩，冲李耀使了个眼色，笑嘻嘻道，“现在灵鹫长老该明白，为什么正一真人会是太玄道的‘太上掌门’了吧，让他继续当掌门，太玄道纯粹是自己找死了！”
“各位道友！”
段元武越说越来劲，“虎啸堂和诸位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这次诸位肯不远万里来东南一带抗险救灾，段某身为地主，都是感激涕零到了极点！
只是，虎啸堂实在陷入绝境，拿不出太多存粮，还望各位道友能多多体谅虎啸堂的苦衷！
虎啸堂虽然有两名元婴，十名金丹，可是和整个修真界一比，那就是九牛一毛了！是以，虎啸堂绝不愿意和天下群雄为敌，更不愿意和各大宗派作对！
今日来到虎啸堂的各大宗派、所有修士，段某都一一铭记在心，倘若诸位能体谅虎啸堂这点小小的苦衷，一年半载之内，特别是那青黄不接、粮价暴涨的时候，虎啸堂必有重谢！
可是，倘若有那居心叵测之辈，非要趁着天灾混乱之时，趁火打劫、浑水摸鱼，强攻虎啸堂的山门，那为了虎啸城中数十万生灵的安危，姓段的明知不敌，都要和他血拼到底，纵然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亦没什么好说的了！
诸位道友，请吧！”
说完这句话，段元武便闭口不谈，只是专心致志驱动大阵。
“吼！吼吼吼吼！”
虎啸城内外的龙吟虎啸之声愈发激荡，从城池的四面八方都钻出来一缕缕金灿灿的光芒，在半空中凝聚成了栩栩如生的狮虎类凶魄模样，缭绕着城池逡巡守卫，不时向外界伸出不怀好意的爪牙。
就连那一门门造型威武，气势不凡的混元虎蹲炮和金鸦火弩之上，都绽放出了璀璨至极，凶险万分的光芒！
虎啸堂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决意要拼死一战了！
各大宗派这边却是气息散乱，如三个月前想要在龙泉大会上揩点儿油的局面一样，根本没有半点儿拼死的决心。
齐中道满脸阴沉地回到了灵能飞舟之上，“咔咔咔咔”，几步路走来，竟然将精钢打造的甲板都踏出了几个深深的脚印，可见其内心真是盛怒到了极点！

第1429章 谁去破阵？
太玄道诸多门人和各大宗派的高阶修士统统围了上来，或是义愤填膺，或是满脸关切，或是摆出高深莫测，不置可否的表情。
“黄长老，震天府和飞豹宫两边怎么说？”
齐中道黑着脸问一名太玄道长老，“什么时候能把粮食凑齐，用飞舟运上来？”
“这个么……”
黄姓长老装模作样地干咳几声道，“震天府和飞豹宫统统被天灾侵袭，据说损失也不小，还有不少灾民都簇拥到他们那边去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安顿这些找上门去的灾民！当然，凭这两家和咱们太玄道的关系，肯定是有粮出粮，有力出力的！两边都承诺了，正在不遗余力，积极筹措粮食、药品和御寒衣物当中，只要虎啸堂先调拨一批小小的物资，撑过三五天，他们的救援就到了！”
“三五天！”
齐中道怒不可遏，“三五天之后，我们六大派的救灾物资都到了，还要他们何用！还有，还有西江州和附近十几个州府，其余修炼宗派呢？不是都专程派人去请这些宗派的主事，到虎啸城下一聚，共商赈灾驱鬼的大计吗？为何到现在，一个宗主和掌门都不见？”
“好叫太上掌门知道……”
黄姓长老满脸无奈道，“从昨日开始，咱们太玄道的弟子就在各处奔波，跑了好几十个宗派了，不过这些宗派的情况，太上掌门也是清楚的，城小墙低，经不起风浪，据说在天灾中损失都不小，眼下都自顾不暇，哪里抽得出人手来商议此事？”
“不过呢，既然是太上掌门亲自发话了，这些宗派当然都是唯您马首是瞻，他们全都答应，只要虎啸堂、震天府和飞豹宫这样的大宗派，先调拨一批物资，顶上十天半个月，他们就能从一片混乱局面中收拾出头绪，拿出大笔物资来了！”
“天灾，天灾，天灾，各个都以天灾为借口，洪水和焚风再厉害，能一下子糜烂方圆数千里，席卷所有宗派吗？”
齐中道气得发抖，指着灵能沙盘上一处遍地丘陵，山势甚高处道，“西江州南面的青云山一带，既没有焚风过境，又没有洪水侵袭，盘踞在青云山的几个修炼宗派，为什么不出钱出粮！”
黄姓长老眨巴着眼睛，“这个这个”了半天，欲言又止。
齐中道环视四周一圈，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块冰坨：“说！”
黄姓长老一咬牙，道：“回禀太上掌门，青云山一带最大的宗派‘青峰派’说，他们虽然没有遭灾，但最近和青云山一带的第二大宗派‘灵云门’发生诸多摩擦，灵云门嚣张跋扈，野心勃勃，随时都会生出吞并之心！”
“倘若这时候，青峰派拿出大量资源来赈济灾民的话，恐怕就会被灵云门后来居上，到时候灵云门大兴杀戮征伐之事，青峰派又该如何抵挡？”
“所以，要青峰派出钱出粮出人，都可以，但是要灵云门先出，灵云门出多少，青峰派就出多少，一个铜板，一颗黍米都不会少！”
“哼！”
齐中道眯起眼睛，冷冷道，“那灵云门又如何说法？该不会说，要青峰派先出，等青峰派出了多少，他们再出多少吧？”
“那倒不是。”
黄姓长老道，“灵云门说，最近青云山一带匪患频发，魔影重重，出现了诸多‘黑煞教’凶徒的踪迹，显然是想趁天灾之乱，行烧杀抢掠之事了！”
“太上掌门和各位道友统统清楚，这‘黑煞教’是肆虐东南十三州的魔门邪教，贩卖人口、炼制大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偏偏又行踪诡谲、实力雄厚，不少宗派都吃过黑煞教的苦头，有时候整整一个船队的飞舟商团，都会被黑煞教劫掠了去，连皮带骨，都无影无踪！”
“黑煞教非同小可，不是灵云门、青峰派这样的势力可以抵挡，所以他们只能严守门户，加强防备，哪里还敢轻举妄动？就算真的筹措出了大笔物资，万一在运送途中被黑煞教劫掠了去，岂不是更加雪上加霜吗？”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太上掌门，恕我说句不该说的话，目下东南地方上这些‘地头蛇’们，都在眼巴巴看着虎啸城这边的结果，倘若我们能先从虎啸堂打开一个缺口，让虎啸堂拿出大笔物资来，那别的宗派自然都好说了！”
“倘若在虎啸堂这边吃瘪的话，别的宗派，自然都是千难万难的。”
“是，这些宗派都不如虎啸堂财雄势大，我们兵临城下的话，他们肯定只有乖乖打开山门，不过一来师出无名，二来，打开他们的山门容易，要找到他们藏匿起来的物资，却难比登天了，这些在地方上苦心经营上百年的地头蛇，谁家里还没几个不为人知的秘库？”
黄姓长老的话，让齐中道这名元婴期巅峰境界的绝顶高手，都胸膛急促起伏了半天，才将目光转向李耀等诸多修真界中高层。
“诸位！”
齐中道的声音蕴含着无比愤懑和激动，他竭力镇压自己的怒意，沙哑着喉咙道，“目下的局面就是如此，短时间内凑不出大笔粮食，就有无数灾民会死，万千灾民一死，白莲老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大队恨意滔天的阴兵鬼军！阴兵鬼军不但会肆虐东南，糟蹋大把没有受灾的灵田，还有可能围攻东南名城东宁府，令天下震动，四方妖魔邪祟都趁势而起！到头来，整个修真界，谁都没有好处！”
“所以，表面上只是东南受灾，实际上却是我们整个修真界的大乱将至，在场诸位，谁都脱不了关系！”
“要打开局面，化解危机，就要说服虎啸堂开仓放粮，但虎啸堂却是这般无情无义，毫无心肝的态度！诸位道友，说说吧，对虎啸堂这样不顾修真界大局的宗派，究竟该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诸多修真界高层议论纷纷。
不少人都对虎啸堂画地为牢，见死不救的行径大加斥责，满脸义愤填膺道，修真者怎么说都应该替天行道，经世济民的，放着这么多灾民不去救，一点悲天悯人之心都没有，真是有辱“名门正派”四个字！
也有人喉咙喊得震天响，说虎啸堂如此不给修真界群雄面子，那也怪不得大家施展雷霆手段了，这就砸烂虎啸堂的狗头，强迫他们开仓放粮！
又有人说这不太妥当吧，虎啸堂的行径，的确是稍嫌冷酷无情了一些，但终究也没有出格，并不是罪恶滔天的邪魔外道啊！
修真者嘛，匡扶正道，斩妖除魔，都是本分，但虎啸堂非妖非魔，段元武说的有理，地是虎啸堂的地，粮是虎啸堂的粮，不想拿出来赈济灾民，难道真有满门屠灭的罪过吗？
还有经验更加老辣的老一辈修真者沉吟道，这件事不是打破虎啸堂的山门就可以解决的，因为以段氏父子的心机，肯定早就把所有存粮和物资，统统藏入秘库之中，仓促之间，绝不可能被外人找到！
真的打破山门，杀死虎啸堂门人无数，到时候半颗粮食都找不到，反而坐实了虎啸堂粮仓走水，所有物资付之一炬的“事实”，那时候，各大宗派怎么办，岂不是都成了明火执仗，打家劫舍的强盗了吗？
归根结底，他们究竟有什么资格，去攻打虎啸堂的山门呢？目下新天子“凤凰帝”刚刚继位不久，谁都摸不清楚这位九五之尊的性格和脾气，在这个时候干出越俎代庖、先斩后奏的事情，恐怕、恐怕不太妥当吧？
众人议论了半天，都没一个结果，这时候，人群后面一名修真者粗声粗气道：“诸位道友说来说去，其实都是废话，什么师出无名，什么怕找不到虎啸堂的秘库，这些都不重要！关键问题是，虎啸堂的‘七绝虎煞凶魄大阵’，还有上百门虎蹲炮和金鸦弩，看起来有些门道，不是真正的高手出马，恐怕打不破此阵！”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却是金甲宗戟武堂主步天铜！
步天铜扭动满脸疙瘩肉，气咻咻地说，修真者当以锄强扶弱，拯救苍生为己任，如今天灾降临，生灵涂炭，更是修真者大显神通的时候！这么紧要关头，虎啸堂这种无情无义，见死不救的无耻行径，实在有辱“修真者”三个字的真义，他相当看不过眼！
这座什么“七绝虎煞凶魄大阵”，乍一看煞是惊人，其实在他看来，也未必真的那么厉害！
要不是，哼，要不是他在三个月前的龙泉大会上，被修真界新近崛起的超一流高手，传说中威震西南，不对，是威震整个大乾，有“大周剑宗”之称的灵鹫上人打成重伤，将养了三个月都重伤未愈，每天早上都要吐出一口心肝脾肺肾来，他早就冲上去破阵了，哪容虎啸堂这些跳梁小丑，如此飞扬跋扈，当着“大周剑宗”灵鹫上人的面，都敢这么狂妄？
一边说着，步天铜这看似粗豪憨厚的元婴，一边不断用目光瞟着李耀。

第1430章 破阵者！
“唰唰唰唰！”
几百道目光就像是嗅着肉香味的野狗，狠狠扑到了李耀身上。
所有修炼宗派的高层，那些道貌岸然的掌门、宗主和长老们，眼睛都烁烁放光，嘴角浮现起了神秘的微笑。
这个说，没错，灵鹫上人神功盖世，更是当世无双的炼器大师，对阵法一定也了如指掌，由他老人家来破阵是最好不过！
那个道，对啊，灵鹫上人在龙泉大会上一战成名，名动天下，如今是大乾修真界的擎天巨柱，有他老人家亲自出马，根本不用动手，虎啸堂那帮无胆匪类一听到“大周剑宗”的名号，就要吓得屁滚尿流，开城投降了！
还有人正色道，你们说得实在太夸张！灵鹫上人的修为，的确能跻身于当世前三甲之列，是不世出的超级高手，但虎啸堂也不是面团捏的，哪里会轻易缴械投降？
让灵鹫上人单枪匹马去破“七绝虎煞凶魄大阵”，即便以他老人家的超卓实力，都稍嫌勉强了一些！
不过，别忘了，紫极剑宗还有另一位有机会竞争“天下第一”的超级高手，剑痴燕离人啊！
燕离人神秘莫测的“第四剑”，不是号称天下无双，威力绝伦，连昔日的“大乾第一至宝”番天印都能一剑斩开的么？区区一个“七绝虎煞凶魄大阵”，哪里难得住剑痴，一剑就斩碎了！
有“剑痴”燕离人和“大周剑宗”灵鹫上人，两大绝世高手联手，一定能大破此阵的！
听着众人夸张至极的阿谀奉承，看着一道道热辣辣的目光，李耀额头冒出黄豆大的汗珠，哗哗不断。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了一万句，又扭头看了一眼燕离人，低声道：“燕道友……”
燕离人眼皮低垂，表情丝毫不乱，十分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能从掌纹里看出一朵花来，淡淡道：“我是剑痴，不是白痴。”
这时候，就该轮到掌门上场了。
丹枫子清了清嗓子，上前两步，先朝众人深深一施礼，随后和颜悦色道，多谢诸位道友对紫极剑宗两名长老的抬爱和赞誉，紫极剑宗对虎啸堂这种铁石心肠，见死不救，不顾修真界大局的行径，亦是相当看不过眼的！
只可惜，三个月前的龙泉大会，消耗了紫极剑宗太多实力，包括两名修为最强的长老，燕离人和灵鹫上人在内，都在连番斗法中积累了不少暗伤，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阶段，还在慢慢恢复调养当中！
倘若让两名长老抱着重伤之体，勉强出战的话，紫极剑宗自己的损失倒是小事，万一落败，堕了修真界各大宗派的名头，令虎啸堂小人得志，愈发猖狂，那便不好了，是吧？
此言一出，旁人还有什么可说，只好面面相觑，互相吹捧，撺掇彼此了。
这个说，老哥你的“乾坤无极心法”是当世第一神通，只消运足三成功力，一掌下去，什么“七绝虎煞凶魄大阵”统统都要化作齑粉！
那个说，老弟有所不知，哥哥的“乾坤无极心法”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值一提的雕虫小技而已，还是老弟的“波纹荡海决”更胜一筹，不如老弟先行一步，哥哥紧随其后，定能杀得段氏父子落花流水，乖乖开城投降，到时候偌大名头都归老弟一个人独享，哥哥是半点光都不沾！
反正，你推我，我推你，这个说自己走火入魔，那个说自己旧伤复发，互相推诿了半天，就是没人肯第一个冲上去破阵。
李耀看着一个个仙风道骨，道貌岸然的掌门、宗主们，全都化作这副畏葸不前的模样，实在和想象中相去甚远，一时间竟有些接受不了，小声问丹枫子：“中原修真界，一向如此么？”
“那倒也不是。”
丹枫子道，“以往还是有些勇猛精进，一往无前的高阶修士的。”
李耀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
丹枫子道，“他们都死了。”
李耀：“……”
齐中道默默看着修真界中诸多超级宗派的高层们，互相推诿、畏葸不前，脸上就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看不清楚黑雾后面究竟是什么表情。
他沉默良久，嗓音如便秘般痛苦：“诸位，都到了这时候，还要如此吗？要顾全大局，大局啊！”
“正一真人！”
一名风雷谷长老正色道，“并非我们不愿意顾全大局，实在是这次来得太过匆忙，现在只有各大宗派的高阶修士赶到这里，而大批低阶修士还押送着救援物资在后面慢慢走呢！”
“光靠高阶修士，去强冲一座运转到极致的防御大阵，还有数百门混元虎蹲炮和金鸦火弩，这不是拿玉石往瓦块上撞么？”
“须知，虎啸堂原本就不是大家要攻击的目标，而是修真界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道友，白莲教才是大家这次一定要铲除的心腹大患！”
“还没见到白莲老母的鬼影，就先在虎啸城下撞个头破血流，还未必能找到救灾需要的粮食和物资，岂不是得不偿失么？自己人就斗成一团，还怎么去对付白莲鬼军？”
“所以，这件事还是要等各大宗派的低阶弟子都陆续赶来了，再从长计议！”
“没错，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风雷谷长老的话，博得了所有宗派高层们的一致赞同。
“从长……计议！”
齐中道捂着心口，身形微晃，干笑几声，却笑不出个所以然。
苦蝉大师依旧在半空中超度亡灵——除了超度亡灵之外，便是这大慈大悲的和尚，面对一团乱麻的局面，似乎都无能为力了。
正当所有神通广大的高阶修士都僵持在这儿时，忽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虎啸城深处传来。
刹那间，地动山摇，飞沙走石，整座天虎山都为之颤动几下，“咔嚓咔嚓”，山石之上，出现了粗大如怪蟒般的缝隙！
所有高阶修士统统目瞪口呆，诧异莫名地盯着虎啸城深处，只见到城池深处，一团五色彩云冉冉升起，从核心处喷涌出了浓烈的黑烟，逐渐形成一朵蘑菇的形状！
这次爆炸，威力绝强，虎啸城核心处竟然整块陷落下去，传来阵阵哭爹喊娘之声！
“快看！”
太玄道的黄姓长老忽然指着前方惊呼，“七绝虎煞凶魄大阵，正在慢慢黯淡下去！”
众人定睛观瞧，果然，七绝虎煞凶魄大阵中一条条金灿灿的虎魄凶魂，逐渐黯淡、虚弱、化作缕缕金芒，最后消失不见！
原本带给众人那股强横霸道的压迫感，也很快烟消云散。
虎啸城的城楼上人头攒动，一片慌乱，原本凝而不散的气势，都带上了一股股仓皇的味道！
“七绝虎煞凶魄大阵的运转中枢，竟然爆炸了！”
众多高阶修士先是微微一怔，心思电转之下，很快就分析出了最新局面，不由欣喜若狂。
这真是天赐良机！
没有七绝虎煞凶魄大阵的加持，区区两名元婴，便没什么可怕的了！
可是，怎么会？
随着爆炸发生，虎啸城中隐隐传来一连串激烈的打斗声，从激荡而出的灵能波动来看，赫然是几名元婴和众多金丹之间的较量！
打斗声由远而近，逐渐朝虎啸城的城楼蔓延过来。
还未见到打斗之人，城楼之上又是一阵爆炸，一团黑黢黢的事物，从烟雾弥漫中电射而出，朝半空中的灵能飞舟抛了过来！
“截住他！截住他！”
虎啸城中，发出撕心裂肺，仓皇至极的吼叫。
“嗖嗖嗖嗖！”
几十根铁锁从烟雾中窜了出来，想要将这团黑黢黢的事物截住，拖曳回去。
灵能飞舟上有二三十号元婴，岂能让他们轻易得逞，当下便有几十道剑气刀芒激射而去，将铁锁“砰砰砰砰”统统击碎，把这团黑黢黢的事物吸住，拖了过来，重重甩在甲板上！
这团黑黢黢的事物，却是一个人。
他长得高高瘦瘦，脸色半青不白，嘴唇极薄，隐隐透露出一股邪戾之气，穿着虎啸堂低阶弟子的短衫，却被人捏碎了周身关节，短衫下面隐隐渗透出血迹，又封死周身经络，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用一双充满怨毒和绝望之意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
此人的腰带上，还插着一卷用草纸胡乱涂鸦的画卷。
展开一开，赫然是虎啸城的结构图，别处都歪七扭八，没有参考价值，偏偏点出了几处地下秘库所在，不知是真是假！
“这是……”
众多高阶修士隐隐觉得此人有些面熟，有些人沉吟片刻，霍然色变！
“他就是黑煞教山鬼堂的堂主周五坤！”
硝烟弥漫的虎啸城楼上，传来一声又尖又利的怪叫，“你们以为虎啸堂为什么坚持不肯开城门？因为虎啸堂和黑煞教根本是一伙的，黑煞教的老巢就在虎啸城内，黑煞教的教主屈伏通，正是虎啸堂主段天德那在五十年前就死掉的亲弟弟段兴义，眼下就在段天德身边，要把叫花子活活打死啊！”

第1431章 人人得而诛之！
话音未落，虎啸城楼之上，黑黢黢的烟雾中，钻出一条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影！
李耀从未见过长得这么丑陋的人！
他和那俊美无铸的苦蝉大师，就像是两个极端，头发焦黄，尖嘴猴腮，五短身材，罗锅背、八字腿、斜肩膀、两条手臂还一长一短，脏兮兮的身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疥疮和脓包，龌龊到了极点！
乍一看，此人就是个落魄至极的乞丐，倘若混入城外万千灾民中间，一时半刻之内，休想将他分辨出来。
但他的气势，却威猛到了极点，扣着两名虎啸堂门人的脚脖子，将他们倒提起来，如同两柄宣花大斧，舞动得虎虎生风，水泼不进。
几十名虎啸堂门人围在周围，投鼠忌器，竟然都无法靠近！
“围住他，杀了他！”
烟雾深处，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声音。
“段大堂主！”
奇丑无比的乞丐怪笑道，“你不是抵抗天灾，身受重伤，险些走火入魔，正在闭关修养的么，怎么，这么快就恢复如初，龙精虎猛了么？”
说罢，这乞丐将两名虎啸堂门人朝城楼之下猛地一丢，趁着下面一片混乱之际，身子一矮，又钻进烟雾之中！
烟雾里，传来他一声高过一声，尖利无比，撕裂天穹的声音：“段天德，还敢瞪着眼睛说臭名昭著的黑煞教，和你们虎啸堂无关么？叫花子来问你！”
“黑煞教的总坛，是不是就在你们虎啸城深处，叫花子找到的那地方！”
“黑煞教的教主屈伏通，是否就是你那五十年前就该死掉的亲兄弟段兴义，他现在是不是就在你身边，冲叫花子吹胡子瞪眼！”
“黑煞教肆虐东南的三十年，正是你们虎啸城飞速发展的三十年，光凭田产和巫江漕运，你们如何能在短短几十年间，就建立起‘虎啸城’这样气势恢宏的大城，搭建起‘七绝虎煞凶魄大阵’这等规模的防御法阵，那么多狮虎类凶兽的妖丹和灵骨，你们哪里买得来！”
“还有叫花子在虎啸城地底发现的那七座秘库，除了满坑满谷的晶石和玉晶子之外，更有黑煞教数十年劫掠抢到的丹药、法宝、天材地宝，啧啧啧啧，简直将东南精华都搜刮一空啊！”
“哈哈，叫花子直到今天才明白，原来那么多在白莲之乱中彻底夷为平地，所有财富都不知所踪的宗派，根本不是白莲老母万明珠下手，而是你们虎啸堂和黑煞教，假借白莲教的名义做下的惊天血案，否则，那整整几个大仓库的秘宝，怎么会出现在你们虎啸堂的地底！”
这奇丑无比的叫花子，每抛出一个问题，就朝烟雾深处发动一次攻击，就像是一场连绵不绝的流星雨，砸得烟雾深处山摇地动。
里面的人根本无力反驳，只是悲愤欲绝地怒吼：“你！你！你血口喷人！”
“叫花子血口喷人？”
奇丑无比的怪人哈哈大笑，“姓巴的跟着黑煞教这条线整整一年，又放出假消息说我正在东宁府一带出没，打消你们的戒心，又趁着天灾的机会，才潜入你们的老巢，桩桩件件，都是亲眼所见！”
“段天德、段兴义、段元武，你们三个长头没长尾巴，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种畜生，还有什么话，便和外面那么多道友解释吧！”
“呼！”
城楼之上，忽然罡风四起，将硝烟和黑雾都吹了个一干二净！
果然，在黑虎战堡之上，几十门混元虎蹲炮和金鸦火弩的重重包围之中，除了那奇丑无比的叫花子，以及身披虎纹战甲的段元武之外，还有两名形貌酷似段元武的老者！
修炼到了元婴境界，除非到了弥留之际，岁月侵蚀的痕迹便不太容易在脸上浮现。
虎啸堂的两名元婴虽然是父子，但相差不过三四十岁，对动辄能活几百岁的元婴老怪而言，根本算不上太大差距。
所以，和叫花子对峙的三人，乍一看去，倒像是三兄弟，只是头发的色泽，稍稍有些不同，段元武是一片金黄，另外两人却是金黄中泛着几缕灰白。
其中一名老者，自然是虎啸堂的堂主段天德。
但另一名几乎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老者，却又是谁？
三名段氏元婴的脸色都格外难看。
愤怒、恐惧、绝望、仇恨……错综复杂地搅合在一起，几乎要从眼珠里，射出浓稠的毒汁！
“哦，看来叫花子还猜错了！”
叫花子笑眯眯道，“黑煞教的教主屈伏通，未必就是段兴义，或许是由你们段氏兄弟两个轮流假扮的，反正你们是双胞胎，谁来充当‘虎啸堂主’的身份，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旁人都很难看出端倪！”
这一幕，叫灵能飞舟上诸多宗派的金丹和元婴们，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是‘叫花子’巴小玉前辈！”
“咦，真有一个和段天德长得一模一样的老者出现，而且气息相当不弱，竟然、竟然也是一名元婴！”
“一门三元婴！”
“从没听过虎啸堂还有第三名元婴的，难道巴小玉前辈说的都是真的，祸乱东南几十年的黑煞教，和虎啸堂真的脱不了干系？”
“虎啸城的地底，还有好几座秘库，收藏着几十年来，黑煞教从东南各地劫掠来的天材地宝和法宝丹药？”
灵能飞舟之上，瞬间响起了几十道抽气声。
叫花子巴小玉是修真界中一个骨骼精奇、风格特异的怪人，所谓“大乾三圣”中的“怪圣”是也，可以和齐中道、燕离人并驾齐驱的超卓人物，其修为和影响力可想而知！
黑煞教更是大乾修真界中臭名昭著的邪魔外道，祸害东南几十年，劫掠甚至屠灭中小宗派无数，是罪大恶极的凶魔悍匪！
修真界早就有剿灭之心，只不过黑煞教的邪修神出鬼没，行踪缥缈，每次“生意”都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半个活口，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能透露出他们的巢穴所在。
再加上白莲教、混天军等等更加头痛的势力纷纷崛起，才令黑煞教苟延残喘到了今天。
没想到，穷凶极恶的黑煞教，和表面上西江州最大的正道宗派虎啸堂，竟然是一体两面，根本就是一伙的！
灵能飞舟之上，无数高阶修士的眼珠都亮了起来。
虎啸堂和黑煞教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这就好办了！
虎啸堂肯不肯开仓放粮，那是道义问题，粮都是人家自己的粮，就是硬着脖子不放，别人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明抢？
但勾结黑煞教，无故残害生灵，劫掠无数宗派，这就是不折不扣的邪魔外道！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斩妖除魔，更是修士本分，这下子，师出有名了！
更何况，虎啸城最叫人头痛的“七绝虎煞凶魄大阵”，其控制中枢，已经被叫花子巴小玉前辈捣毁，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光凭混元虎蹲炮和金鸦火弩略显笨拙的操控，根本不可能锁定以超音速做无规则运动的高阶修士！
更何况的更何况……
“好几座秘库，都是黑煞教这几十年来劫掠所得的天材地宝、晶石法宝、丹药和功法！”
“啧啧啧啧，以往知道大部分东南宗派，都是在白莲之乱中，被白莲老母万明珠搜刮一空，没想到还有黑煞教浑水摸鱼！”
“这么多的秘宝，旧主早就死得骨头都不剩下，都变成了无主之物！”
灵能飞舟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寂静和诡异。
原本有气无力耷拉在旗杆上，各大宗派皱巴巴如蛇皮般的旗帜，全都“唰”一声，如雄起的阳具般，骤然勃发，精神抖擞，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各大宗派的高阶修士，那些金丹和元婴们，大眼瞪小眼片刻，全都将炙热的目光投向齐中道。
这会儿，他们倒是真心实意唯这位“修真界领袖”马首是瞻了。
齐中道黑黢黢的面孔变得一片血红，双眸圆睁，杀气四溢，舌绽春雷，怒吼道：“天道昭彰，善恶有报！黑煞教恶贯满盈，虎啸堂罪孽滔天，都是不齿于修真界的邪魔外道，今天终于暴露出他们的真面目了！各位道友，同心协力，打破虎啸城，铲除黑煞教，拯救天下苍生，就在此刻！”
“呼！”
齐中道双足狠狠往下一踏，力量之大，竟然将灵能飞舟的整个前半部分，都踩得深深往下沉去，整片甲板都朝前倾斜！
灵能飞舟变成了一根大弹簧，把齐中道朝半空中弹了出去。
他这次卷土重来，再临虎啸城上空，气势却比刚才威猛十倍有余，一言不发，袍袖一抖，号称“古圣界第一至宝”的番天印，便从乾坤戒中化作一道银辉色的流光，窜了出来，威压整片天地！
“咔咔咔咔！”
虎啸城的外围，原本笼罩着绝强无匹的“七绝虎煞凶魄大阵”，凝练上万条狮虎类妖兽的魂魄，又以整整一个仓库的晶石作为灵能来源，属于超大型禁制，并不畏惧番天印这种单兵使用的小型便携式法宝。
但是现在，七绝虎煞凶魄大阵的控制中枢和晶石仓库，都被叫花子巴小玉潜入其中，从内部破坏，一时半刻，不可能重新发动。
失去防御大阵的加持，光靠那些看似坚硬如铁的山岩砖石，如何能抵挡得住番天印的镇压！

第1432章 虎啸堂的覆灭！
只见一块块光滑如镜的黑岩之上，先是出现指头粗细的蛛网裂纹，随后如涟漪般不断扩散，紧接着就在“咔嚓咔嚓”声中，岩块崩裂，城墙塌陷，连不少混元虎蹲炮和金鸦火弩，都陷入崩溃的大坑中间，间或夹杂着不少虎啸堂门人，也跟随虎蹲炮和金鸦弩一起，跌落到了城楼深处，被砸得筋断骨折，血流如注，惨叫连连！
整座城楼，都承受着数十倍重力，无论血肉之躯，还是强弩重炮，统统碾成齑粉！
当然，也有不少地方，混元虎蹲炮和金鸦火弩却是陷入失重状态，和不少碎裂的岩石一起，晃晃悠悠地漂浮到了半空中，几十名虎啸堂门人好似溺水般，在空气中手舞足蹈，无论怎么挣扎，都落不到地上。
“轰！轰轰轰轰！”
仓促之下，不少虎啸堂门人分别发动了混元虎蹲炮和金鸦火弩，一团团状如狮虎或者金鸦的灵能光球，朝半空中呼啸而至！
混元虎蹲炮和金鸦火弩都是威力绝强的远程法宝，几十门巨炮同时轰击，连元婴老怪都要退避三舍——但有一个致命的前提，必须要能击中才行！
“七绝虎煞凶魄大阵”全力发动时，可以靠虎魄凶煞纠缠并锁定目标，混元虎蹲炮才有可能锁定元婴级数的目标。
像现在这样，七绝虎煞凶魄大阵烟消云散，驾驭混元虎蹲炮的虎啸堂门人都惊慌失措，还有一个叫花子巴小玉在黑虎战堡之内，搅动得翻天覆地，哪里还能锁定和瞄准？
看似火力强劲的虎蹲炮和金鸦弩，不过是在“铁圣”齐中道身边，释放出漫天璀璨的烟花罢了！
“轰！”
就在这时，黑虎战堡深处，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小半座城楼都掀飞起来，如一座崩裂的小山头，“呼呼”飞到了几十米高的半空，又在番天印的重力控制之下，将势能提升到十倍，狠狠轰落下去！
只一下，就将虎啸城的半座城楼，完全压塌！
却是齐中道通过精妙的重力控制，将隐匿在城楼深处的虎蹲炮和金鸦弩弹药库中，那些极不稳定的晶石弹药，统统挤压到了极限，发生大爆炸！
这个年代，对晶石弹药的提纯和稳定技术还不太高明，弹药发生爆炸的几率，比现代修真文明更高十倍！
弹药库爆炸，城楼塌陷一半，彻底击溃了大部分虎啸堂门人的殊死抵抗之意。
不少门人都发一声喊，丢下混元虎蹲炮和金鸦火弩，朝虎啸城深处抱头鼠窜。
只有极少数出身段家，或者参加过黑煞教秘密行动的门人，自知必死无疑，只能负隅顽抗！
只是，失去了七绝虎煞凶魄大阵的防御之后，天空中几十名元婴和近百名金丹，接近他们十倍的力量，无论他们如何狗急跳墙，又如何能跳得起来？
“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齐中道威风凛凛，大吼一声，番天印绽放出比正午烈日都要猛烈的光华，一次次轰击着虎啸堂脆弱不堪的城楼。
“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各大宗派的金丹、元婴们也是气势如虹，纷纷祭起了七彩纷呈，五光十色的看家法宝，如疾风骤雨般朝虎啸堂城楼砸了下去。
一刹那间，好似开了一场烟火大会，整座城楼都浸泡在一片光之海洋中，爆炸声、塌陷声、惨叫声、呻吟声、欢呼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无数灾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这种神仙打架一般的场景，是他们做梦都不曾想到过的，只能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口呼“仙师”，瑟瑟发抖，连连磕头。
“嗖！嗖嗖！”
几条凄厉的黑影，从完全崩塌的黑虎战堡中窜了出来，朝虎啸堂深处逃窜，正是恶贯满盈的段氏三元婴。
“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近百名元婴和金丹紧追不舍，旋风般冲入虎啸城！
“燕师弟，灵鹫长老！”
丹枫子激动得面红耳赤，笑逐颜开道，“我们也赶快去斩妖除魔，替天行道吧！”
剑痴燕离人皱着眉头，看着下方混乱到近乎儿戏的场面，摇了摇头道：“你们这么多人，已经足够，我的剑，不该在这种地方拔出来的。”
丹枫子碰了个软钉子，却是早就知道这个古怪师弟的脾气，倒也不以为意，将目光转向李耀，兴致勃勃道：“灵鹫长老，快走吧，倘若被别人先将黑煞教的妖魔铲除干净，把黑煞教的几座秘库都发掘出来，我们就被动了！”
李耀见苦蝉大师和叫花子巴小玉都冲进了虎啸城，又扫了一眼城外无数饥寒交困的灾民，叹了口气：“好，走！”
虎啸城内已经乱作一团。
天灾之中，有资格进入虎啸城避难的，除了虎啸堂门人的家属，黑煞教邪修的亲眷，虎啸堂附庸家族的家丁之外，就是耕种着虎啸堂田地的佃户。
可以说，都是依附于虎啸堂而生的人。
这些人对外来者的敌意自然很高，倘若是普通宗派来袭的话，他们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和敌人拼斗，保住虎啸城。
但面对近百名气势如虹的元婴和金丹，这些乌合之众是否抵抗，根本就不重要。
虎啸城中，到处都有爆炸，到处都发生火灾，到处都有惊慌失措的人群，像是巢穴被点着的蚂蚁一样团团乱转，仓皇无措！
人群一混乱，虎啸堂门人根本施展不开，倘若脱离人群飞到半空中的话，就成了最鲜明的靶子，几十名元婴和金丹同时出手，哪怕套着十层灵能护盾，都要在瞬间被打成肉酱了！
很快，叫花子巴小玉带路，循着三道黑影的尾巴，李耀夹杂在近百名好似鬣狗般的金丹和元婴中间，直接冲到了虎啸城中央，一座被建造成金光灿灿的猛虎模样的大殿外面！
这里便是虎啸堂的总堂所在，大殿之上一块匾额，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吗，“龙腾虎啸”，此刻看来，却是说不出的讽刺！
“段老堂主，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说！”
齐中道虚虚托着番天印，引而不发，居高临下，义正辞严。
“正一真人，你听信巴小玉的一面之词，竟然攻我山门，毁我城池，杀我门人弟子无数，你好狠毒的心肠！”
虎啸堂中，传来阵阵愤恨至极的苍老嘶吼，就像是一头身受重伤的饿虎，在陷阱之中发出最后的咆哮。
“一面之词？”
齐中道大笑，“叫花子巴小玉前辈行侠仗义，嫉恶如仇，整个修真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没有真凭实据，他会说这样的‘一面之词’么！”
“段老堂主，你若还不服气，那便出来对质吧！和你在一起，相貌如此酷肖的那名神秘元婴究竟是谁，还有，虎啸城中究竟有多少秘库，统统打开，让各大派的道友检视，究竟有没有过去三十年间，说起来是被白莲教屠灭的那些宗派，残留下来的功法和秘宝！”
“倘若有的话，你怎么解释，难道虎啸堂和黑煞教无关，而是和白莲教暗中勾结吗？”
虎啸堂中，默然无语，就好像有三头穷途末路的疯虎，在里面团团乱转，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既然不敢对质，不是心里有鬼，又是什么！”
齐中道一瞪眼，声若洪钟道，“段天德，枉你身为堂堂元婴修士，西江州的正道领袖，非但不懂悲天悯人，锄强扶弱，除魔卫道的道理，反而自甘堕落，泯灭人性，创建魔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恶贯满盈，罪孽滔天！”
“今日苍天有眼，虎啸堂和黑煞教的阴谋彻底败露，便是你满门上下的报应之刻，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可说！”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无可反驳，音波传送到了整座虎啸城中，整座城池都被齐中道的正气所震慑，出现一瞬间短暂的寂静。
虎啸堂中亦沉默了半天，忽然发出一阵苍凉至极的狂笑，虎啸堂主段天德就像是发了疯一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时，才撕扯着喉咙叫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段某又有什么可说！”
“不错，黑煞教是我们兄弟二人创建的，这几十年来，也有足足十五个宗派，是我们趁着白莲之乱时，趁火打劫，彻底屠灭，劫掠一空的！”
“若非如此，在这吃人的世界，虎啸堂怎么生存，怎么发展！”
“嘿嘿，嘿嘿嘿嘿，姓段的的确恶贯满盈，罪孽滔天，但这还不是和你们这些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满肚子烂疮的中原大派学的么！”
“太玄道！紫极剑宗！金甲宗！风雷谷！飞灵岛！驭兽斋！”
“你们修真界六大宗派，当初起家之时，干过多少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手上沾过多少无辜者的鲜血和亡魂，暗中铲除过多少妨碍你们的宗派，桩桩件件，别以为过了几百年，修真界中人便全都忘记了！”
“现在你们都发家了，壮大了，爬到了修真界的最高层，却是将昔日那些脏事丑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满嘴‘斩妖除魔、替天行道’起来了？”
“我不服，姓段的不服！”

第1433章 彻底镇压！
这声音比厉鬼的惨叫还要难听百倍，简直像是一大群毒虫聚在一起，发出“嗡嗡”之声，令在场所有“名门正派”的高阶修士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
片刻之后，又一道更加扭曲、癫狂的声音传来：“同样的事情，你们六大派做得，中原各大宗派做得，偏偏我们虎啸堂做不得？”
“齐中道，丹枫子，还有金甲宗、风雷谷、飞灵岛的杂种，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这些中原大派的龌龊心思！”
“表面上借着抵抗天灾的由头，来赈灾救民、斩妖除魔，实际上却是担心我们东南宗派的力量逐渐壮大，会对你们中原大派产生威胁，故意借这场天灾，来严重削弱我们的力量！”
“放粮，放粮，既然早就预料到了天灾过后，灾民横行，粮食不足，为什么你们来的时候，灵能飞舟里不载满粮食，为什么你们的乾坤戒里，就只有法宝和晶石！难道你们那么多宗派，那么多金丹和元婴，那么多的乾坤戒里，容得下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偏偏就容不下半颗粮食吗？”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根本就没打算放粮，你们根本一颗粮食都没打算掏出来，就是专程来打我们的主意，是专程来抄家灭族的！”
虎啸堂主段天德和黑煞教主段兴义，两名元婴一唱一和，骂声如巫江洪水，连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齐中道脸色铁青，各大派的众多元婴怒发冲冠，不少强者纷纷祭起法宝，灵能波澜汇聚成了阵阵惊涛，如乌云压城，笼罩虎啸堂！
金甲宗戟武堂主步天铜双目圆睁，怪叫一声：“好妖魔，死到临头，还要血口喷人，挑拨离间，真是死不悔改，丧心病狂！”
“和这样的邪魔外道，还讲什么规矩和道义，各位道友快施雷霆手段，斩妖除魔，捍卫正道啊！”
说罢，不等齐中道阻止，便祭起那柄经过李耀重新炼制的金乌荡魔剑，迎风一抖，幻化出了几十米长的剑芒，朝虎啸堂狠狠斩落下去！
步天铜的出手，就像是拉开了一道无形的闸门，太玄道、紫极剑宗、金甲宗、风雷谷……各大宗派的高阶修士，纷纷面无表情，祭起最强法宝，劈头盖脑砸了下去！
齐中道黑黢黢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之色，可是几十名元婴同时出手，即便以他元婴期巅峰境界的修为，又如何能阻止？
上百道剑气在虎啸堂中乱窜，几十道刀芒交织成了天衣无缝的罗网，更有那七色毒雾，九彩飞环，摄魂魔铃，荡魄金钹……各种法宝如疾风骤雨，将虎啸堂彻底淹没！
虎啸堂中的两名元婴兀自叫骂不已，但骂声却被电闪雷鸣的法宝爆裂声彻底掩盖。
他们勉强激发的灵能护盾，亦是在几十名元婴的联手轰击下分崩离析。
虎啸堂的总堂就像是承受了一场流星雨的正面轰击，在一连串冲击波、蘑菇云和大火球的肆虐之下，彻底夷为平地，地面都凹陷下去，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坑。
李耀一直在人群后面冷眼旁观，有这么多元婴和金丹出手，多他一个少他一个根本无所谓。
他对黑煞教的秘宝仓库没什么兴趣，也不想参与这烂透了的修真界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纷争。
他只是一名观察者，最重要的任务，便是保持最冷静的头脑。
这一思考，就隐隐察觉到两名段家元婴的诡异来。
李耀眉毛一挑，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神念如丝般向四面八方疾速扩散，紧接着灵能激荡到了极限，在身后化作两支绿色翅膀，朝西南方向呼啸而去！
众多金丹和元婴纷纷惊诧莫名，不知道他忽然脱离战场要干什么。
正在莫名其妙之时，李耀一言不发，灵能翅膀狠狠一抖，“咻咻咻咻”射出了上百根连着单晶云母丝的牛毛细针，射向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空地！
每一根细针之上，灵能呈螺旋状缭绕，又处在高速旋转状态中，就像是一支支小小的钻头，轻而易举就深深扎进了地底！
从地底发出的空洞声音来看，地面之下，竟然是空心的！
上百根单晶云母丝瞬间绷得笔直，在微妙的角度，绽放出绿莹莹的妖异光彩。
地底传来一声细若蚊呐的闷哼。
在众多元婴听来，却是清晰到了极点！
“地底有人！”
众多元婴这才知道，一直没参与围攻的“灵鹫上人”，感知竟然敏锐到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步，发现了一条暗藏于地底深处的密道！
“给本上人出来！”
李耀低吼一声，双手用力一扯，地面“轰轰轰轰”好似火山爆发，崩起大片碎石和砖块，并且在烟尘之中，还有一道关节都被牛毛细针和单晶云母丝锁住，狼狈不堪的身影，高高跃起！
正是不久之前，和齐中道耀武扬威的虎啸堂少堂主，段元武！
此刻的段元武，蓬头垢面，金灿灿的头发和络腮胡都被烟尘染成白色，哪里还有半点少堂主的光彩，简直像是一条被打断腿的野狗，又绝望，又愤恨，又恐惧，又狠毒，浑身颤抖，嘴唇哆嗦，吐不出半个字来！
“阿武！”
虎啸堂废墟中，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
段天德和段兴义两名元婴故意留在虎啸堂中，对天空中各大宗派破口大骂，挑起他们的怒意，就是为了引他们含愤出手，在雷霆声势中，掩护段家最年轻的元婴段元武从地底密道逃生。
岂料功亏一篑，段家唯一的希望，还是被发现了！
“啊！啊！啊！”
段元武浑身都被李耀锁住，疼得青筋乱爆，浑身上下直抽抽！
他也是悍勇至极的凶人，又知道自己双手沾满血腥，就算投降也不可能苟活于世，反而还要受诸多折磨，干脆看准了崩到半空中的一块巨石，在石头上重重一踏，如炮弹般朝李耀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腹中雷霆滚滚，皮肤变成极度危险的半透明形态，一缕缕灵焰从毛孔中喷涌而出，逐渐在自己周身，凝结出了一尊张牙舞爪，半人半虎的庞大法相！
这是要自爆元婴，和李耀同归于尽！
李耀眉头微皱，单晶云母丝狠狠一绞，不知切断了段元武体内多少血管、神经和筋络，紧接着身形一闪，掠至数百米开外。
“咻咻咻咻！”
李耀身后，几十道剑芒爆射而至，疾风骤雨般轰击到了段元武身上，都是那几十名元婴和金丹随手发出。
段元武被李耀切断了血管、神经和肌肉束，动作原本就迟缓一些，激射出飞剑的元婴中，不少人的修为本来就比他更强，哪里躲闪得开？
“轰！轰轰轰轰！”
几十道剑芒同时爆裂，仿佛一头面目狰狞的凶兽，将段元武一口吞噬下去，化作一团璀璨的烟花，在半空中不断膨胀，渐渐化作虚无，灰飞烟灭！
“阿武！”
“阿武！”
虎啸堂废墟中的两道声音，一瞬间苍老了五十岁，又像是从地底很深很深的地方，九幽黄泉的大门口发出来，绝望到彻底疯癫，“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杀了阿武，杀了我们，毁了虎啸堂和黑煞教，那又怎么样？这大乾，这天下，这修真界，撑不了多久了！”
“今天你们怎么毁灭虎啸城，明天你们的山门，也会怎么样被鬼秦人、白莲教和混天军毁掉！你们逃不过去的！我们化作厉鬼，就在九幽黄泉等着你们，等着你们每一个宗派的每一个人！”
说罢，废墟之中，两团绝强无匹的凶戾之气，似炮弹般冲天而起！
却是在众多元婴的联手打压之下，又被硬生生镇压回了地底。
两声山摇地动的巨响，将巨坑的范围又向四周扩大了几十米之后，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虎啸堂三名恶贯满盈的元婴，统统毙命。
整个虎啸城的局面，也在众多高阶修士的强力镇压之下，逐渐恢复平静。
诸多隶属于虎啸堂的修真者，不是被当场镇压，就是抢先一步缴械投降，乖乖被禁制封印了周身经络，拿镣铐和枷锁串在一起，蹲在虎啸堂的街头。
此战，正道大获全胜！
虎啸堂大大小小的十几处仓库，全都在叫花子巴小玉的指点之下发掘出来。
“哗啦！”
仓库之中，满坑满谷的玉晶子、灵兽肉干和晶石原矿，简直要晃瞎每一名修真者的眼睛。
还有好几处修筑在地底，拥有良好通风和排水渠道的秘密粮仓中，用符阵封印着不知多少粮食，简直是一片白花花、金灿灿、香气四溢的海洋，比朝廷的皇仓都要富裕！
“粮仓走水，付之一炬？”
看着如此之多的粮食，齐中道冷笑一声。
只是，接连打开了十几个仓库，玉晶子是有的，晶石原矿和灵兽肉干也是有的，甚至不少原本以为是被白莲教屠灭的中小宗派，残留下来的掌门大印、独门法宝，也发现了好几件。
只不过，距离叫花子巴小玉所说，“好几个秘库，满满当当的秘宝”，似乎相去甚远啊！

第1434章 有妖魔要斩，没有妖魔也要斩！
“巴道友？”
衣衫褴褛，一身臭肉的叫花子巴小玉，被一帮羽扇纶巾，仙风道骨的掌门、宗主、长老们簇拥着，既像是众星捧月，又像是一大群太监，眼巴巴看着皇上。
随着一座座秘库打开，众多金丹和元婴的期待一次次吊起，却又一次次踏空，实在性急的，忍不住问道，“黑煞教积累数十年的秘宝，都在哪里？”
“喏，这里，那里，这不都是么？”
叫花子巴小玉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黑黢黢的烟杆，十分惬意地嘬了两口，用烟杆指指点点，“好几个宗派的掌门大印都在这里，足够证明虎啸堂和黑煞教有所勾结，是毁掉这么多宗派的罪魁祸首了吧？”
“不是！”
众多金丹和元婴都急了，“这些掌门大印，当然是极重要的证据，不过巴道友刚才不是还说，虎啸城的地底，藏匿着黑煞教积累三四十年的诸多秘宝么，这些秘宝，都在什么地方！”
“哦，你们说那些秘宝啊！”
叫花子巴小玉倒转烟杆，当成痒痒挠，从衣领上的破窟窿里伸了进去，在背上挠了半天，笑嘻嘻道，“我也是听段家父子闲聊时曾经说起，或许，大概，可能有吧，但又听得影影绰绰，要不然他们很久以前就将秘宝改头换面拿出去交易，换来了大量资源打造这座‘虎啸城’也未可知，哎呀，做贼偷听，哪里能听得这么真切，不如你们直接去找段家父子，将他们严加拷问，一定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段天德、段兴义和段元武三个，刚才就死无葬身之地，连半条残魂都没留下来，尽数灰飞烟灭，还上哪儿“严加拷问”去？
不少高阶修士鼻子都快气歪了，这会儿才回过味儿来，大概又上了叫花子巴小玉的恶当。
却也有人心有不甘，声色俱厉：“巴道友，你不是亲眼得见么？”
“是啊，没错，亲眼得见！”
叫花子巴小玉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这几座仓库都是我亲眼得见，这么多宗派的掌门大印都在这里，还能错得了？至于那些秘宝的消息，都是我亲耳听见，听得真真的，就是这话，段家父子可以给我作证嘛！我刚才就是这么告诉诸位的啊，然后诸位就急不可耐地‘斩妖除魔、替天行道’来了，咋地，叫花子不是这么说的？”
“这——”
十几个宗派的长老、宗主、掌门，一班在修真界中有头有脸，风风光光的大人物，全都闹了个脸红脖子粗，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了。
“诸位道友！”
叫花子巴小玉笑呵呵道，“我看啊，大家还是先别管什么秘宝不秘宝的了，城外这么多灾民嗷嗷待哺，每过一炷香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冻饿而死，天材地宝和晶石法宝再好，还能当饭吃，当衣服穿吗？”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东西，能比香喷喷的猪肉，白花花的大米，更有资格称为‘秘宝’呢，毕竟，这‘秘宝’可是能换回来人命啊！咱们这些人，刚才还叫‘替天行道’四个字叫得震天响，那么谁又想过，‘人命关天’呢？”
“你们在这里上蹿下跳，吹胡子瞪眼，把叫花子抓起来熬油，烧烂了锅都熬不出三两油来啊！还不如快点儿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安抚这一带的局面把！难道真要把白莲老母的百万鬼军招惹过来，诸位才肯善罢甘休吗？”
一番话说得众多金丹和元婴都默然无语，不约而同，发出一连串尴尬的干咳。
齐中道上前一步，冷冰冰的目光扫视一圈，高声道：“开仓，放粮！”
……
虎啸城下，架起了几百口热气腾腾的大锅，炊烟袅袅，化作数百道白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凝聚成了蓬松的白云。
不少灾民都饿得前心贴后背，一时之间自然不能吃大鱼大肉，便是粥都要熬得清淡如水，慢慢调养才行。
虽是薄粥，但粥里放了一些灵兽肉糜，又用大量药材去调和，黄澄澄、金灿灿、碧油油，咕嘟咕嘟，异香扑鼻，乃是大部分百姓想都不敢想的珍馐美味。
各大宗派，立起旗号，划分区域。
诸如太玄道和紫极剑宗这样的大宗派，就多掌管几口大锅，而中小宗派则少掌管几口，将大量灾民，都聚拢到了自家大旗之下！
灾民听到的故事，乃是虎啸堂作恶多端，恶贯满盈，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邪道凶徒，终于报应到了，被各大派替天行道，联手剿灭，还地方上一个朗朗乾坤！
各大宗派见百姓被虎啸堂压榨到如此凄惨的地步，于心不忍，更拿出大把粮食，一定要让所有人都渡过难关！
一时间，所有灾民都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哗啦啦”一片跪倒在地，如风吹麦浪般不住磕头，“仙师万福”之声络绎不绝！
李耀从几十口热气腾腾的大锅旁边走过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无数灾民感恩戴德，朝他不住磕头跪拜的场景。
李耀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庙宇之中，表面上金灿灿的泥胎偶像。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心里颇不是滋味。
“灵鹫长老，似乎心事重重？”
丹枫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笑眯眯地向他发问。
这趟东南之行，紫极剑宗掌门对李耀格外热络，当然有他的原因。
李耀沉吟片刻，直言不讳道：“本上人一直在琢磨段家几个元婴临死前说的那些话，虎啸堂和黑煞教有所勾结，已经骇人听闻，而太玄道和紫极剑宗这样名震天下的‘六大派’，起家阶段，难道都不甚光彩吗？”
丹枫子哈哈一笑道：“灵鹫长老莫非是相信段家几个魔头在临死前的胡言乱语么，紫极剑宗的起家，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过多多少少都有些机密，倘若灵鹫长老愿意将‘供奉’二字去掉，真正加入紫极剑宗，成为敝派正式长老的话，那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李耀眼底精芒一闪，冷哼道：“本上人的心意，上回就和掌门说得非常清楚了，本上人闭关五十年，参透了大周铸剑师严烛的传承，这次出山，便是要扬名立万，开宗立派，将大周传承发扬光大的，现在修真界中有些小辈，给本上人取了个外号，叫做‘大周剑宗’，听起来倒也不错！”
“堂堂‘大周剑宗’，怎可一辈子屈居人下呢？供奉长老，已经是极限了，本上人是断然不可能彻底加入紫极剑宗的！”
“灵鹫长老志存高远，小小的紫极剑宗，自然留不住你这样的绝世高手！”
丹枫子感慨一声道，“只不过，在修真界中，扬名立万容易，开宗立派可就千难万难了，山门、土地、子弟、附庸家族、进项来源……桩桩件件，都是叫人头疼欲裂的东西！建立自己的宗派，就像在九幽黄泉之上命悬一线，即便强如段家这样，一门三元婴，创建虎啸堂，亦是落得个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下场！”
“是啊！”
李耀叹息一声，“段家既然拥有三名元婴，即便不走这些歪门邪道，或许都能将虎啸堂发扬光大，又何必要急功近利，去搞什么‘黑煞教’呢？”
“他们不搞，有的是人搞，灵鹫长老该不会以为，‘黑煞教’是唯一祸乱东南的邪魔外道吧？”
丹枫子道，“正因为虎啸堂建立了‘黑煞教’，几十年间将西江州一带桀骜不驯的宗派统统打翻在地，抽干了他们的血肉，反哺给虎啸堂，虎啸堂才能有今时今日的风光！”
“倘若不是虎啸堂建立了‘黑煞教’，而是别的宗派在暗地里组建了‘红煞教’、‘黄煞教’、‘蓝煞教’，或许虎啸堂早几十年就被灭掉了，哪里能捱到今天！”
“听掌门这么说——”
李耀皱眉道，“中原修真界中，黑白两道沆瀣一气，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丹枫子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却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看仓人养只猫儿，是用来抓老鼠的，可是老鼠统统抓完了，还要猫儿干什么呢？修真者是用来斩妖除魔的，倘若没有妖魔，又要修真者有什么用呢？”
李耀道：“掌门的意思是说，有妖魔要斩，没有妖魔，创造妖魔也要斩？”
丹枫子眼前一亮，击掌道：“妙，妙，灵鹫长老这句话说得妙啊！”
李耀沉默了半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这和我离开巫南之前，想的不一样。”
丹枫子道：“灵鹫长老离开巫南之前，是怎么想的呢？”
“我们巫南，是化外蛮邦，所有人都居住在丛林和山洞之中，以部落划分！”
李耀道，“巫蛮修士，每人庇护一个部落，负责为部落驱逐妖兽，镇压邪祟，对抗敌对部落，虽然也有祭炼生魂的事情，但似乎都没有这么……这么诡谲隐秘，而不同部落之间有什么矛盾，也是去黑石大擂上，正大光明地较量居多！”
“我也没什么可以和掌门隐瞒的，一百年前，我都是一个浑浑噩噩的巫蛮修士，在巫南丛林里横行无忌，称王称霸，没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可是，我从毒龙潭中重生，又得到了大周铸剑师严烛的传承之后，被大周修真界的风采熏陶了整整五十年，道心逐渐发生变化，真像是开窍一般，觉得往日所作所为，实在不值一提！”
“巫南太小，容不下我现在的道心了，我便游历中原，想见识一下同样诞生自中原的‘大乾修真界’，究竟保留了几分‘大周修真界’的风采，没想到，没想到——”

第1435章 逆天而行！
“大周？哈哈，修真者之间都以礼相待，用‘礼’来治天下的大周？”
丹枫子干笑几声道，“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大周王朝，尚且是古圣界的蒙昧时代，那时候天地混沌，地广人稀，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莽莽丛林，生长着无数天材地宝和灵兽妖兽，而修真者的数量又极少极少！”
“每一名修真者，只要愿意，都可以从山林中得到足够的天材地宝和妖丹灵骨，几名修真者互相帮助，组队厮杀的话，只会收获更多更多！”
“如此环境下，自然可以彬彬有礼，兄友弟恭，互不侵害，各自享受充足的资源，去慢慢修炼了！”
“可是，十万年岁月变迁，发展到我们大乾王朝，绝大部分无主之地都被开发殆尽，各有其主，剩下的资源是如此之少，而每年新冒出来的修真者又是如此之多！”
“灵鹫长老，我告诉你，无论什么东西一多了，它就贱！这年头，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命，无论百姓还是修真者的命，都是一样贱！”
李耀沉默良久，叹息一声道：“我原本以为，巫南丛林中的修真者，养鬼弄蛊，炼制烟瘴毒雾，甚至血祭生魂，就是凶残至极了，今天才知道，中原修士竟然可以比我们更加凶残，而且是凶残得如此无影无形，出神入化！”
“哈哈哈哈！”
丹枫子笑了几声，摇头晃脑道，“灵鹫长老，这么简单的道理，您知道今天才想明白吗？中原山清水秀，沃野万里，灵气充裕，到处都是洞天福地，这么好的地方，倘若不是中原修士比巫蛮修士更加凶残的话，怎么会属于我们呢？”
“倘若真是巫蛮修士更加凶残的话，那现在坐在神都龙庭之上的，就该是巫蛮修士才对，而我们这些中原修士，才应该在山高水深，瘴气弥漫的巫南丛林里啃香蕉呢！”
“接下来这句话有些难听，或许灵鹫长老听了会心中不快，不过我还是要说——灵鹫长老或许在巫南丛林里，都算心狠手辣，强横霸道的超卓人物了，可是您那点儿手腕啊，也就在巫南丛林里还可以翻云覆雨，称王称霸了，放到中原修真界，真想自己开宗立派的话，保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是，您厉害，又会炼器，实力又高深莫测，寻常三五个元婴都近不了您的身，可是在中原修真界，很多时候，斗法都未必要亲自动手的，等到亲自动手时，朝您围上来的可就不是三五个元婴那么简单，而是像今天这样，二三十个元婴、七八十个金丹并肩子上了！反正‘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嘛！”
“混天王戚长胜厉不厉害，白莲老母万明珠厉不厉害，大阉王喜厉不厉害，不还是变成了丧家之犬，过街老鼠，惶惶不可终日吗？”
“灵鹫长老别嫌我说话难听，我一路上说的全都是肺腑之言，全都是为您着想，劝您还是早点儿打消自己开宗立派的心思，就在紫极剑宗当个长老，到时候我全力支持你，独领一座山峰，自己开一条支脉出来，同样能将大周铸剑术传承下去，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看来，真是本上人想岔了。”
李耀有些黯然道，“本上人在洞府中参悟了不少大周王朝的修真者笔录，等到破关而出之后，又搜集了一些中原流传过来，关于修真者的野史笔记，诸如什么《灵山剑侠传》之类来研究，还以为中原修真界，多少都会像书中所言的那样！”
“《灵山剑侠传》？”
丹枫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道灵鹫长老为何闷闷不乐，原来是受了这些荒诞不经的话本小说影响，这些东西哪里是修真者的野史笔记呢，分明就是愚昧无知的普通人，编排出来的鬼话连篇嘛，做不得真的！”
“《灵山剑侠传》，这书我倒也瞄过几眼，书里的修真者全都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极乐逍遥，仙风道骨，不吃人饭，不说人话，不办人事，看着是怪让人羡慕，也难怪灵鹫长老会动心了。”
“可是我们现实世界里的修真者，哪里能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呢？非但要食，而且食得只会比普通人更多十倍，百倍，千倍！”
“煮熟的鸭子，不会白白跳到我们嘴里来，想要吃的，就要用双手去打，去拼，去杀，这一点，高高在上的修真者，和穷街陋巷里的市井屠夫，又有什么区别？”
“归根结底，虽然这些百姓都‘仙师、仙师’地叫，但你我心知肚明，我们也只不过是力气大些，食肠也大些的人啊！”
李耀十分认真地看了丹枫子一眼，随后才移开目光，看着天穹之上，黑压压的夜幕一点点砸落下来，喃喃道：“如此说来，或许只有破碎虚空，飞升仙界，才能得到真正的自在和逍遥吧，怪不得这么多修真者，都想要飞升成仙了！”
丹枫子十分惨淡地笑了笑，道：“传说中，飞升仙界，成为仙人之后，的确能享受无边无际的大自在和大逍遥，不过，我却不这么认为！”
“哦？”
李耀挑了挑眉毛，“这是为何？”
丹枫子道：“我寻思着，修真者的实力比普通人强大许多，而胃口也比普通人大上许多，那么，仙人的实力肯定比修真者要强大许多，胃口也要比修真者大上百倍、千倍了？”
李耀点头：“有道理！”
“但是我们知道，古圣界之外，是一望无际的黑色世界，没有空气，没有水源，除了冷冰冰的石头之外，什么都没有，那里的资源，简直比古圣界要稀薄百倍，千倍，万倍！”
丹枫子道，“仙人的胃口比修真者要大上百倍，但外面世界的资源又比古圣界要稀薄百倍，倘若仙人真的居住在外面的世界，那么，为了争夺一丁点小小的资源，他们之间的竞争，只会比古圣界更残酷万倍，哪里会是真正的极乐净土呢？”
李耀愣了很久，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丹枫子。
“不过，我估计其实并没有仙人，也没有仙界的吧？”
丹枫子哈哈一笑，忽然目露凶光道，“因为，倘若真有仙人的话，他们早就杀到古圣界来，将我们统统屠灭，抢走我们的资源了！至少，如果我是仙人的话，是一定会来征服古圣界的！”
李耀深吸一口气道：“没想到在掌门眼中，修真界和仙界都是如此残酷！”
“没什么残酷不残酷的，这是天道。”
丹枫子淡淡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胜者为王，天道如此！”
李耀吞了口滚烫的唾沫，终于忍不住了：“即便天道如此，但修真者不应该逆天而行的么？”
丹枫子一笑：“逆天而行，便要尝尝天劫之威了！”
李耀咬牙道：“倘若千千万万修真者都能挺身而出，并肩携手，逆天而行的话，便是再强大的天劫，或许都能一拳轰碎！”
丹枫子有些奇怪地扫了李耀一眼：“但是谁又来当第一个出头鸟呢？灵鹫长老，您今天抛出来的问题，似乎特别奇怪啊！”
李耀心尖一颤，知道自己被灾民的惨状和各大宗派的行径冲击了神魂，表现太过激进了。
幸好这时候，从西北方向的天空中，传来一连串悠长的号角声。
丹枫子眼前一亮，当下将自己和李耀的闲聊抛到了脑后，表情有些古怪道：“是各大宗派运送救援物资的船队到了，走，去看看！”
为了应对东南天灾，中原各大宗派都调拨了不少救援物资，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灵能飞舟船队，由太玄道现任掌门“晓月真人”压阵，一路向南！
载满粮食、被服和各种物资的灵能飞舟，飞行速度自然比不上光是运载高阶修士的轻舟快船，更比不上以超音速破空而行的飞剑，所以在高阶修士陆续抵达之后的今天，才慢吞吞地抵达虎啸城。
“嗖！嗖嗖嗖！”
不但李耀和丹枫子，还有其余各大宗派的高阶修士，都化作一道道流光，朝救援物资船队飞了过去。
救援物资船队的模样，却是令他们大吃一惊！
这支船队，原本由几十艘鲸鱼般庞大的运输舰组成，此刻却只剩下七八艘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的破船，就像是被鲨鱼啃噬过的鲸鱼尸骸般，随时都会坠落到地上。
每一艘破船的外壳上，都黑黢黢布满了烈焰烧灼的痕迹，各大宗派的旗帜东倒西歪，火烧火燎。
船楼之内，传来阵阵惨叫和呻吟，还有浓郁刺鼻的药香扑面而来！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耀听到半空中传来一声怒气冲冲的暴喝，铁圣齐中道好似秤砣般砸了下来，差点儿没把当先一艘运输舰直接砸沉。
一名身穿太玄道高级法袍，浑身缠满绷带，绷带中溢出药膏的中年修士，被两名太玄道门人从船舱中，颤颤巍巍地搀扶出来。
丹枫子小声告诉李耀，这个身受重伤，面目全非的人，正是太玄道现任掌门晓月真人。
“回禀师叔！”
晓月真人气若游丝，声音微弱，挣扎着甩开了两名门人的扶持，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向齐中道深深施了一个弟子之礼，险些没一头栽倒在地，悲愤欲绝道，“是，是戚长胜，是戚长胜的混天军，将我们的大半物资，全都劫走了！”

第1436章 劫掠一空？
“什么！”
齐中道“噔噔噔”倒退三步，退到了残破不堪的船舷旁边，几乎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打击，长发根根竖起，形貌瞬间变得无比狰狞！
“咔嚓咔嚓”几声，整艘运输舰都在他的灵能激荡之下，上下颠簸，如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戚长胜的混天军，去年冬天时不是被彻底打散了吗？”
齐中道咬牙切齿，目光逐渐变得阴森可怖，死死盯着晓月真人的心口，声音越来越冷，“为什么，能这么快就组织起一支精锐大军，连由你率领着六大派高手一起守护的运输舰队，都能彻底打散，还把你打成重伤！”
“咳咳，咳咳咳咳！”
晓月真人吐出两口泛着黑气的鲜血，痛苦道，“正因为戚长胜的混天军去年冬天就被打散，所以我们才掉以轻心，进入‘狼烟峡’时太过草率，没有仔细搜索峡谷两侧的山洞，结果就中了混天军的埋伏！”
“谁都不知道戚长胜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卷土重来，又是从哪儿搜罗来大批高手，或许是他将西北地面上的邪魔外道，统统组织到了一起吧！”
“六大派的高阶修士，基本上都提前赶到东南一带来救灾了，我们的运输舰队上，只有为数不多的筑基和结丹，戚长胜的混天军却早有准备，如狼似虎，一开始就将我们前后队分割开来！”
“我们毕竟都是载满物资的运输舰，腹大腰圆，臃肿不堪，不便灵动厮杀，刚一交战，就损失惨重，我率领前队，冲了几次都冲不进去，反而还有被对方一网打尽的可能，无奈之下，只能一路向前逃窜，之后又损失了好几艘运输舰，这才摆脱混天军的追杀，勉强保住了八艘运输舰！”
“只可惜，为了提升速度，大部分物资统统都丢弃掉……咳咳咳咳咳咳咳！”
晓月真人说到这里，脸色越来越白，再次咳嗽起来，咳得人心慌意乱，好似他的心肝脾肺肾都随时会咳出来一样。
几名太玄道门人急忙左右搀扶住，眼巴巴地看着齐中道。
“在狼烟峡遭到突袭，所有物资统统都被戚长胜抢走，连一颗粮食都没有运送过来？”
齐中道一字一顿，语气森然，目光渐渐凝结成了两道冰锥，不顾晓月真人看上去奄奄一息的模样，表情越来越狰狞。
“确实如此！”
晓月真人虚弱道，“和我在一起的各大派道友都亲眼所见，实在不是我们无能，而是戚长胜的混天军太过犀利了！”
“孙九灵，孙掌门！”
齐中道怒不可遏，干脆直呼师侄的名字，“整整三十船物资，你一船都没有留下，你好，你好，你真是我的好师侄，太玄道的好掌门！”
“轰！”
齐中道周身灵焰骤然勃发，腾空而起，在他身后化作一尊张牙舞爪的魔神！
被灵焰激荡，整艘灵能飞舟都“吱吱吱吱”乱响，不少原本就伤痕累累的地方，再次爆出大片支离破碎的木屑！
“此战不利，损失惨重，皆是我指挥不当，进退失据的责任，请师叔重重责罚！”
晓月真人口吐鲜血，推开众多门人，在齐中道面前单膝跪地，梗着脖子，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方。
“你，你以为我不敢么！”
齐中道声色俱厉，头顶的灵焰神魔愈发凶狂！
“太上掌门！”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几名太玄道长老纷纷站了出来，不徐不疾道，“这次运输舰队遭到混天军突袭，损失了大批救援物资，的确有掌门的指挥之责在内。”
“不过戚长胜这么快就卷土重来，异军突起，这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
“戚长胜肆虐西北几十年，是臭名昭著的‘四凶’之一，其实力有资格跻身天下十大高手的行列，旱魈不灭体何等霸道，光靠晓月真人单枪匹马，抵挡不住，那也不算什么，昔日修真界也不是没有出动过大队人马去围剿戚长胜，规模最大的一次，元婴都出动了二三十个，还不是没拦住戚长胜，被他给跑了？”
“既然掌门已经殊死血战，拼得精疲力竭，奄奄一息，那还是赶紧让他好好疗伤，等伤势养好了，再来追究责任不迟！”
所谓长老，地位崇高，很多都比掌门还要高上一辈，和齐中道是师兄弟关系，彼此并没有太大的尊卑之分，不需要听齐中道的破口大骂。
“你们！”
齐中道死死咬住后槽牙看，简直要将口中二十多颗牙齿统统磨平。
“太上掌门还有什么吩咐？”
几名太玄道长老不动声色地插入到齐中道和晓月真人之间，不知是有意无意，念到“太上”二字时，那音调似乎还稍稍重了些。
太玄道的太上掌门，和太玄道现任掌门及若干长老，发生了悄无声息，却危险至极地对峙。
齐中道身后的灵焰神魔，一缕缕吸回到了他的体内，黑黢黢的皮肤之上，一根根赤红色的血管和筋脉，却不断膨胀、暴突出来！
就连李耀都感受到了齐中道如钢铁浪潮般的气势，比他在龙泉大会上和燕离人较量时，更加膨胀了十倍，真像是一堵上百米高的铜墙铁壁，就要黑压压地扑倒下来！
空气几乎凝固。
场面死寂一片，连一根针跌落在甲板上，都不吝于是雷霆巨响。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之时，紫极剑宗掌门丹枫子忽然越众而出，冲齐中道施了一礼，微笑道：“正一真人，按说这是你们太玄道的家务事，我们这些外人自然是没有资格插嘴的！”
“只不过，这次晓月真人押运的船队当中，也有好几艘大船是我们紫极剑宗所出，晓月真人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各大派共同的利益，是为了天下苍生而身受重伤，我代表紫极剑宗，便要冒昧说两句了！”
“首先，天灾未过，大敌当前，我们最主要的敌人是围攻东宁府的白莲鬼军，在这时候，最重要便是稳定和团结，天大的事情，等镇压了白莲鬼军再说，那也不迟啊！”
“其次，整整三十艘运输船都被劫掠一空，的确是损失惨重，不过幸好我们已经攻下了虎啸城啊，虎啸城里几座大仓库的物资，足够百万灾民度过最艰苦的时候了，所以这场惨败的影响，未必有想象中那么大！”
“即便掏空了整座虎啸城的物资还不够的话，那也没关系，只要将虎啸城此刻的模样，告诉附近宗派知道，呵呵，想必他们很快就会送来大量救灾物资，让灾民能度过劫难了！”
“丹枫子，连你也……”
齐中道目光如虎，死死盯着丹枫子，像是要在他脸上戳出两个窟窿来。
丹枫子淡定自若，坦然承受，目光清澈如水，仿佛不明白齐中道的意思。
除了李耀和燕离人之外，其余几名紫极剑宗长老都站在丹枫子背后，长剑环抱在双臂之中，散发出一缕缕淡淡的剑意。
“丹枫子说的没错，我们金甲宗也有四艘大船被劫掠一空，都是辛辛苦苦筹措起来的物质，心痛当然是很心痛的了，但‘混天王’戚长胜的凶残狠戾是天下皆知，谁没吃过他的苦头，撞上他只能自认倒霉，也不能统统怪罪到晓月真人头上，平心而论，即便换成我们去守卫运输舰队，就能抵挡住戚长胜么？”
包括戟武堂主步天铜在内，几名金甲宗长老纷纷站了起来。
“我们风雷谷的意思也是一样，眼下大敌当前，有什么事等镇压了白莲教再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么！”
几名风雷谷长老也挺身而出，和晓月真人、丹枫子、太玄道长老、金甲宗长老站到一起。
“反正现在，赈济灾民的物资已经足够，实在不够，让周围宗派拿出来，谅他们不敢不拿！”
飞灵岛的金丹和元婴们，也站到了晓月真人、丹枫子一边。
这边，是几十名各大宗派的长老、宗主和掌门，诸多金丹和元婴们。
那边，只有“铁圣”齐中道孤零零一人。
铁圣齐中道直愣愣地看着诸多“道友”，就像是一下子衰老了十几二十岁，忽然失去了力气，原本勃发如蛇的筋络和血管统统枯萎下去，嘴角颤抖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身形微微颤抖，似乎天旋地转，连站都站不稳了。
“师兄。”
一名太玄道长老毕恭毕敬道，“就像您经常说的，大局为重啊！”
“大局？”
齐中道苦笑几声，“大局！”
他喉结滚动了好一阵子，终于无话可说，仰天长叹一声，一抖袍袖，化作一道灰扑扑的流光，飞到九霄云外，落个眼不见为净去了！
只留下一座满目疮痍，空空如也的虎啸城，还有城外一无所知，正在狼吞虎咽，感激涕零的百姓们。
而那黑煞教主段兴义凄厉的嘶吼，似乎仍在夜幕下久久回荡：“……你们根本就没打算放粮，你们根本一颗粮食都没打算掏出来！”

第1437章 喝不完杯中酒！
夜幕深沉，流窜的星芒交织成罗网，笼罩住整片天地。
虎啸城下，无数儿臂粗细的火炬连绵排开，加上修真者的仙家法术加持，光芒交融成一片，照耀有如白昼。
经过一整天奋战，附近大水都被排开，又用虎啸城废墟中拆出来的砖块山岩，垒砌成了简陋的堤坝，将一座座孤岛的面积都不断扩大，渐渐连接到了一起，好似海底的陆地一块块隆起。
偌大的空地上，以大粥锅为核心，被各大宗派的旗号分割成了一块块独立的区域，又挖出了大量的壕沟、陷坑、土墙，夯实的地面上，还摆放着石锁、石锤等打熬筋骨的器械，还有刀枪剑戟之类的兵刃。
更有一个个密不透风的营帐，里面摆放着各大宗派秘而不宣的检测法宝，专门用来检测根骨和灵性的。
“喝！喝！”
无数瘦骨嶙峋，如野狗一般的灾民，还没从洪水肆虐的恐怖中苏醒过来，便在陷坑和土墙之上摸爬滚打，又用石锁和石锤在自己身上碾来碾去，碾出满口鲜血都不肯放弃，那曾经学过些刀枪棍棒，粗浅功夫的灾民，更是豁出性命去，将大枪或钢刀舞得虎虎生风，水泼不进！
这是各大宗派，在虎啸城下广开山门，招兵买马。
这年头，虽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但绝大部分百姓都是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胳膊没有三两肉，风一吹就歪歪扭扭地瘫软下去，根本只能浪费粮食，对修炼宗派而言，是半点用处都没有的。
天灾来袭，一视同仁，非但普通百姓要逃难，就连原本家境富裕一些，有实力喝酒吃肉，强身健体，锤炼武技的富户一样要逃难。
一路逃难，连番折腾下来，还有力气完成修炼宗派安排的这些测试，那资质和根骨都没得说，即便当不了内门弟子，当个外门弟子或者修炼宗派附庸家族的家丁、佃户，都是绰绰有余。
更妙的是，这些人和修炼宗派在各自势力范围内招募的本地人不同，为了生存下去，他们连卖身契都是肯签的。
正所谓“修炼期间，死走逃亡，各安天命，就算修炼有成，也必须为师父和宗派效力终身，如有异心，天打五雷轰，人人得而诛之”！
这些身强力壮，又背井离乡，还签下了卖身契的人，便是修炼宗派最好的炮灰来源了。
诸如两名仙师斗法，“啪”一个掌心雷过去，一下子劈死对面宗派几十名弟子，死得基本上就是这些人。
又或者要去探索极度危险的遗迹，神秘莫测的妖窟，或者要和白莲教、混天军、幽云鬼骑之类的敌人交锋，最先派出去的，当然也是这些人。
这些道道，都是丹枫子告诉李耀的。
这令李耀更加恶心，简直一秒钟都忍受不了。
而在虎啸城中，正在爆发另一场更加激烈的争执，包括太玄道、紫极剑宗等六大派，还有诸多一起来救灾的中原宗派纷纷参与其中，那就是对虎啸堂遗留下来的大量资源，包括法宝、晶石和虎啸堂的低阶门人在内，应该如何分配的问题。
李耀这才知道，原来虎啸堂的低阶门人，即便有可能曾经参与过黑煞教的行动，都不是必死无疑的，而是本着“上天有好生之德”的态度，送到各大宗派去“严加管束”，给他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
看着那些羽扇纶巾，仙风道骨的高阶修士们，一个个像是饥肠辘辘的鬣狗般，扑向虎啸堂庞大的腐蚀，饕餮无度地撕扯下一块块鲜血淋漓的臭肉，李耀真是对这些古修世界的“名门正派”彻底失望！
他终于明白，这些“名门正派”，真如虎啸堂主和黑煞教主所说，是打着救灾的幌子，到这里来大肆捞取好处的。
想想也是，倘若大部分古修不是这种德性的话，又怎么会爆发席卷三千世界的超级内战，令整个古代修真文明都毁于一旦呢？
即便只是从“混沌”巴彦直前辈的遭遇，就可以看穿绝大部分古修的真面目了！
李耀越来越不想在这样腐朽没落的古修世界待下去了，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到现代修真文明世界中。
甚至，哪怕是和冷酷无情的真人类帝国，或者毫无感情、如机械一般的圣约同盟打交道，似乎都好过和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混杂在一起，听他们什么“替天行道，斩妖除魔”的鬼话！
李耀决定了。
等白莲教的事情一了结，就找个借口出去游历一段时间，去古圣界的二号卫星上，把星炬搭建起来再说！
他一个人在茫茫黑夜中乱走，距离虎啸城越来越远。
背后是灯火通明，嘈杂万分的城市，前方是被洪水肆虐，臭烘烘，烂乎乎的田地。
但他竟然分不清，一前一后，哪个是鬼蜮，哪个才是人间！
忽然，李耀嗅到了一股略带刺激性的香气，是某种浓郁醇厚的药酒，混合着七八种肉香，勾人魂魄的味道。
隐隐听到前方极远处，传来开怀大笑声。
李耀好奇心大起，提着鼻子，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走了过去。
走了老半天，才看到一颗被雷劈死的歪脖子树下面，一口不大的烂泥潭里，斜靠着一艘破破烂烂的小舢板。
旁边架起一口大锅，“咕嘟咕嘟”不知煮着什么，香气顶得锅盖“啪啪”作响，简直要凝聚成牛奶般的乳白色烟雾四溢出来。
还有酒，一字排开的几十坛老酒，光酒坛子都是油光发亮，隐隐散发出暗金色光芒的好东西，泥封上面还打上了戳记，是一头威风凛凛的老虎模样，赫然是虎啸堂珍藏的佳酿！
小舢板上，一头一尾，坐着两人，赫然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又荤素不忌的妙僧苦蝉大师，还有衣衫褴褛，邋里邋遢，脏臭到了极点的叫花子巴小玉！
苦蝉大师和巴小玉，似乎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叉手叉脚，放浪形骸，没半点规矩。
巴小玉随手一抄，用灵能吸起一坛老酒，打碎泥封，将黄澄澄如蜂蜜般的酒液倒在两个大水瓢里，拍手笑道：“虎啸堂这帮兔崽子，杀人放火，作恶多端，那是比癞皮狗都不如！不过炮制的这些‘熊心豹胆虎骨酒’，真他娘是天下一等一的佳酿！叫花子第一次看到姓段的两父子喝酒，便馋得连虫儿都要顺着喉咙钻出来，恨不得跳将下去，一拳一个，打翻算数，将所有老酒统统喝干啊！”
“苦熬一年，终于等到今天，用和尚的话说，真是阿弥陀佛，妙哉妙哉！喂，和尚，这里三十坛酒，你喝一坛，剩下的叫花子喝，倘若你不够，便多吃些肉！”
说罢，巴小玉双手捧起水瓢，张开血盆大口——抛开血妖界的妖族不算，李耀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嘴巴张得这么大——“咕嘟”一口，一大水瓢熊心豹胆虎骨酒，便涓滴不剩了！
“咯！”
巴小玉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酒嗝，哈哈大笑道，“喝不完杯中酒，斩不尽恶人头，痛快，痛快！”
他不急着去倒第二瓢酒，却是叉开五指，用灵能又吸了两坛酒，手臂一抖，两坛酒高高抛到了半空中，“砰”一声砸了个粉碎！
“雷音门！青霞城！无相宗……还有所有被黑煞教害死的人，所有修真者和普通人，你们今天，终于可以瞑目啦！”
美酒如雨，纷纷扬扬，好似支离破碎的星辰，洒落在暗无天日的大地之上。
苦蝉大师叹息一声，托着那串拳头大小的念珠，虚虚漂浮到了半空中，在一连串静谧安定的经文声中，缓缓旋转，放出柔软至极的光芒。
“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在那里藏头露尾地偷听，要偷叫花子的酒么！”
巴小玉忽然双目圆睁，啐了一口，朝李耀的方向骂了一句。
李耀暗暗皱眉，他并没有藏形匿迹，而是大大方方走过来的，虽然这里黑灯瞎火，但是在繁星映照之下，以巴小玉的修为，绝不可能认不出他。
既然知道他是谁，为何是这样的态度？
李耀感觉到，叫花子巴小玉对他存在相当浓烈的敌意。
这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李耀确定叫花子巴小玉和灵鹫上人应该是素不相识，没什么恩怨才对。
“老巴，稍安勿躁。”
苦蝉大师停止念诵，微微睁开双眸，冲李耀微笑致意，又转头对巴小玉道，“我看灵鹫施主眉心凝而不散，双眸锐而不伤，虽有杀气隐隐缭绕于印堂之上，却并无太多凶残狠戾之意，不像是丧心病狂，残忍嗜杀，灭绝人性之辈！”
“修真界传言，他曾经鸡犬不留地血洗了好几个部落，赫赫凶名传遍整个巫南，和尚知道老巴你嫉恶如仇，自然不愿意和这样的人为伍。”
“但是依和尚之见，倒看不出现在的灵鹫施主，是这样的人。”
“要么，是此事内有隐情，传言有误，以讹传讹，毕竟那都是将近一百年前的事情了；要么，是灵鹫施主得到大周铸剑师严烛的传承之后，真的大彻大悟，痛改前非，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

第1438章 有朋自天上来
李耀的心脏又漏掉了一拍，没想到苦蝉大师的相面之术竟然精妙到了这种程度，可以通过眉眼间的微妙表情来分析人的深层性格。
外表可以伪装，部分性格也可以模拟，李耀自己也是个心狠手辣，该杀就杀，毫不含糊的狠人，从出道以来杀过的人没有一千都有八百了，但却没有一个是无辜的老弱妇孺。
倘若真正的灵鹫上人，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狂魔，那他的确很难100%模拟出来。
再联想到刚才在丹枫子面前差点儿失态，看来“灵鹫上人”这个身份还存在诸多漏洞，必须要想办法，打些补丁才是。
巴小玉听了苦蝉大师的话，脸色稍稍柔和了一些，两只寒光闪闪的眼珠却依旧盯着李耀，冷冷道：“灵鹫上人，你自己说，是否曾经屠灭过好几个部落，连三岁孩童都不曾放过？”
李耀心思电转，沙哑着喉咙，一字一顿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倘若不是，而是内有隐情，以讹传讹的话，那大家相逢都算有缘，坐下来和叫花子一起喝酒！”
巴小玉道，“倘若你是那种三岁孩童都不曾放过，猪不啃狗不嚼的杂碎，那也很好，这里有这么多的美酒，和上你的脏心烂肺，正好拿来祭奠被你残害的亡灵！”
“你要为了近百年前的事情杀我？”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乌鸦般的怪笑，“你杀得了我？”
“一百年前也好，一千年前也罢，既然被叫花子听说过，撞上了，那就算你倒了血霉！”
巴小玉“嘿嘿”笑道，“至于杀不杀得了嘛，那就要杀过才知道，实在杀不了，叫花子可以逃，逃到三千里外养伤，养好了伤继续回来杀，趁你洗澡的时候杀，拉屎的时候杀，吃饭的时候杀，睡觉的时候杀！往你酒里下毒，饭里撒尿，被窝里放蛇虫鼠蚁，癞蛤蟆跳脚背上，吓不死你，恶心死你！”
“你一天不死，叫花子就这么杀一天，你一年不死，叫花子就杀一年，杀到你死我活为止！”
李耀心头一热，眼珠却是放出了森冷的光芒，脸上肌肉抽动了好一会儿，咬牙切齿道：“既然你想杀，那便放马过来吧，反正在你们这些假仁假义，道貌岸然的中原修士眼里，我们这些巫蛮修士，都是茹毛饮血，食人生番的野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干不出来？就算我说自己没做过，难道你便信么？”
巴小玉直直盯着李耀的脸看了很久。
李耀也杀气腾腾地回瞪着他。
眼看两人之间的空气快要“噼噼啪啪”地燃烧起来，巴小玉忽然在小舢板里一抄，抄起半个水瓢，朝李耀丢了过来。
“既然和尚都说你不是残忍嗜杀之人，你自己也不愿意承认，我又没有真凭实据，那叫花子便姑且听之！明日找到证据，那就明日再杀，今夜且过来喝酒！”
李耀冷哼一声，抓住水瓢，凌空一跃，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落到了小舢板上。
巴小玉拍了拍手，手指一勾，热气腾腾的大锅“呼”地震开，在半空中旋了三圈才落地。
大锅里面，咕嘟咕嘟，都是虎啸堂珍藏的龙肝凤髓、灵兽血肉之类，又下了足足十坛熊心豹胆虎骨酒去煮，早已煮到筋烂骨酥，脂香四溢，真的隐隐有五彩霞光，从大锅里飘逸出来！
巴小玉哈哈一笑，在小舢板边缘随手一模，摸出一副鱼竿来，好似钓鱼般朝大肉锅里一甩，一勾，一提，竟然提起了一条红彤彤、油亮亮、香到无以复加的狗腿来！
“灵鹫上人生在巫南，怕是没见过这样的戌腿吧，这可不是一般的狗腿！”
“东南一带在腌制火腿时，常常在一大缸火腿里面，放上这么一条‘戌腿’，以其狗肉之香，来增进火腿的香气和风味！”
“一缸火腿腌制完成，这戌腿的香气和精华统统浸润到了别的火腿之中，本身便木渣渣没甚香味和嚼头，吃起来味如嚼蜡，往往被舍弃不要了！”
“不过，哈哈，叫花子却发现，将这样精华尽失，状如蜂巢的戌腿，放到锅里和龙肝凤髓、灵兽血肉、各种珍稀药材同煮的话，又会反过来将诸多灵兽血肉的精华，统统吸入其中，重新充盈饱满，像是打了气一样！”
“啧啧啧啧，这样一条戌腿，就变成千金不换，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绝世珍馐啦！”
巴小玉一边介绍，却自己先馋得口水都流出来，鱼钩连连甩动，从深不见底的大锅里一连捞出三条狗腿，将其中两条分别塞到了李耀和苦蝉大师怀里，看着李耀道，“一样米养百样人，中原修真界，有的是假仁假义，道貌岸然，男盗女娼的败类，却也有叫花子这种挥金似土，出手阔绰，连千金不易的戌腿，都愿意拿出来分享的豪客啊，来，狗肉滚三滚，元婴站不稳，尝尝！”
这是李耀第一次听到，一个衣衫褴褛，状如乞丐的人，能面不改色说自己是“挥金似土的豪客”的。
巴小玉那满面红光，喜笑颜开的模样，的确像是一个坐拥金山银山的皇帝，正在华丽的宫殿内，用数百道珍馐美味，招待远道而来的贵宾。
李耀扫了苦蝉大师面前的酒，笑道：“大师也喝荤酒，吃狗肉么！”
“阿弥陀佛。”
苦蝉大师道，“和尚靠施主的施舍，施主舍水喝水，舍酒喝酒，施舍狗腿，也是却之不恭的。”
“哈哈，这和尚非但喝酒吃肉，还喝得比叫花子更多些，待会儿千万留神，别叫他多偷了酒喝！”
巴小玉拍手笑道，忽然又把脸一沉，瞪着李耀道，“怎么不吃，是嫌弃叫花子身上脏臭龌龊吗？”
巴小玉身上，的确是疥疮连着脓包，非但龌龊不堪，而且靠近之后，味道并不好闻。
特别是他的左腿之上，还有一道很深的咬伤，没能及时医治，早就腐烂开来，这会儿都已经烂到见了骨头。
他却若无其事，依旧开怀大笑，真不知道神经是用什么材料铸造出来的。
李耀皱了皱眉，摇头道：“本上人是巫蛮野人出身，怎会嫌弃巴道友脏臭？只不过有些好奇，以巴道友的修为，早就到了寒暑不侵，五毒不入的境界吧？区区疥疮之患，怎么会遍身都是？还有左腿上这道伤，也不像是蕴含着什么厉害毒物的样子，只要削去腐肉，涂抹一些上好金疮药，再以灵能慢慢滋养，很快便能恢复如此，何以耽搁至今呢？”
“若要医治的话，当然是很快就能治好的。”
巴小玉看着腿上烂到底的窟窿道，“不过这身疥疮和烂肉，就是我最好的掩护，正是靠着他们，我才能混入虎啸城中，没有一个人怀疑，叫花子是一名元婴修士啊！”
李耀心中一震，失声道：“所以，巴道友是为了搜集黑煞教为非作歹的证据，摸清楚黑煞教和虎啸堂的关系，故意染了这一身病么？”
巴小玉点了点头，捧起戊腿狠狠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道：“说这么多干什么，来，喝酒吃肉！”
李耀心中感慨，古修世界，毫无规则，一切都野蛮生长，两极分化特别严重。
既有表面上仙风道骨，骨子里却自私自利到极点，写作“修真者”，读作“修仙者”的长老、掌门、宗主们！
却也有苦蝉大师和叫花子巴小玉这样，真正贯彻了“斩妖除魔，替天行道”精神，大写的修真者！
从他们身上，李耀仿佛能看到现代修真文明中，保护普通人信念的最初起源。
亦明白了为何在沉沦整整三万年之后，一片黑暗的宇宙中，人类文明还能重新崛起，再度绽开灿烂辉煌的花朵！
他热血激荡，心潮澎湃，学着巴小玉和苦蝉大师的样子，大块吃肉，大瓢喝酒！
这是他喝过最醇的酒。
亦是他吃过最美的肉。
就在这时，苦蝉大师忽然对着云层之上朗声道：“既然齐施主也在，不如赏脸下来，一同喝酒吃肉？”
他的声音凝聚成一道音波，好似光柱般直刺天穹，一直射向了天外很高的地方。
半晌之后，云层翻动，慢慢旋转，出现一个窟窿，一旦晶莹剔透的灰影，从窟窿里钻了出来，好似一片枯叶般，轻飘飘落到了小舢板旁边的歪脖子树上。
正是“大乾修士之首”，铁圣齐中道。
他脸色铁青，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头发和眉毛上都落满了霜花，真是应了自己的外号，像是一块又冷又硬，没人愿意触碰的冰坨了。
“齐大盟主，你好哇！”
叫花子巴小玉笑嘻嘻地向齐中道打招呼。
大乾修真界中，并没有一个常设的统一联盟，不过每次遇到突发情况，比方说要打混天军、白莲教、幽云鬼秦，或是像上次一样要威压紫极剑宗了，或者天灾来袭，要抗险救灾了，便会临时会盟，方便统筹。
十有八九，齐中道都是这种临时会盟的盟主，要不然怎么说他是“大乾修士之首”呢？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齐大盟主”四个字，却是令齐中道的脸色更加灰暗，简直要咬碎后槽牙，拔腿就走。
“老巴，不可如此！”
苦蝉大师叹了口气道，“齐施主也不容易，要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一盘散沙的各大宗派联合起来，勉强捏成一股绳，炼成一块铁，好歹能做出点表面样子来，他付出的心血和努力，比你潜入虎啸城去打探黑煞教的底细，不知多了多少倍！不在其位，不知其难，和尚和叫花子好当，这‘修真界盟主’的位置，却不好坐啊！”

第1439章 对酒当歌！
这番话令齐中道沾满了冰晶的睫毛一抖，木然的脸庞上，冰壳片片皲裂。
叫花子巴小玉有些脸红，抓耳挠腮道：“是是是，是叫花子孟浪了，齐道友，叫花子最喜欢胡说八道，你千万别忘心里去啊！叫花子知道，整天和那帮鸟人厮混在一起，看着他们笑嘻嘻的面孔，却不能一拳打过去，的确是很煎熬的事情！想当年，叫花子就是受不了整天和这帮鸟人虚与委蛇，两面三刀，所以干脆连自家宗派都不要啦，还是当一介散修，混迹于市井之间，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这才痛快！”
齐中道还没回应，苦蝉大师先道：“你可以不管自家宗派，但齐施主却不能不管太玄道，不能不管这摇摇欲坠的修真界。”
“目下的修真界虽然乌烟瘴气，勾心斗角，一盘散沙，但终究还维持着几条表面上的规矩，至少在桌面上，大家还是一团和气，共同捍卫正道，谁要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明火执仗去吞并其他宗派，光明正大地为非作歹，就像虎啸堂和黑煞教一样，那就是邪魔外道，要被群起而攻之的！”
“倘若连这点儿表面上的秩序都荡然无存，修真界彻底分崩离析，再次陷入如原始丛林般弱肉强食，无法无天的战乱时代，不知又有多少百姓要遭殃啊！”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但比较起来，总归还是天下大乱时，百姓受得苦多些，要不怎么说，宁为太平犬，不为离乱人啊！”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齐施主难道不知道，自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么，倘若真的爱惜羽毛，沽名钓誉，他又何必一次次出头，一次次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什么‘盟主’，不过四个字，‘尽力而为’罢了！”
叫花子巴小玉动容，左右一看，用来当海碗的水瓢却是用完了，他将自己刚才用过的水瓢，拿衣服仔仔细细擦拭了三遍，倒了满满当当一瓢酒，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过去，道：“齐道友，过去几十年，虽然咱们被修真界中人并称为‘大乾三圣’，却是天南海北，各走一边，我当我的叫花子，你当你的修真界盟主，并没有太多交集！”
“今夜过后，或许大家能当个朋友！”
齐中道一言不发，静静听着苦蝉大师的话，看着叫花子巴小玉捧过来的酒，眼眶忽然红了，双手接过酒来，一饮而尽，从喉管到胸腹之间，发出雷霆般的“咕噜”声。
“好酒，还有没有？”
他的声音就像是生锈的齿轮，正在被润滑油一点点地泡开。
“有，有！”
叫花子巴小玉拍手笑道，“实在没有，大不了叫花子再回城里去偷！”
“嗖！嗖！嗖！”
他干脆用灵能又吸过来几个大酒坛，也懒得再去找水瓢，直接打碎泥封，仰头就倒，金灿灿的琼浆玉液如大河流水，飞瀑直下，却没有一滴洒落到他的血盆大口外面，也是一奇！
“呼！”
眨眼功夫，一坛熊心豹胆虎骨酒，又被他喝得涓滴不剩，他“嘿嘿”坏笑几声，用空荡荡的酒坛，在泥淖之中兜起了半坛烂泥，运足灵能，“呼”一声朝远处的黑暗中狠狠砸了过去！
“噗”一声闷响，酒坛不知被什么东西砸碎，又是一阵“咻咻咻咻”之声，酒坛里的烂泥，统统化作泥点飞了回来，万千泥点都像是长着眼睛，不冲别人身上飞，偏偏像是小石子一般，朝巴小玉劈头盖脑砸了过来。
巴小玉怪叫一声，如一抹黑烟般冲天而起，窜到歪脖子树的最上方，冲着黑暗中喊道：“姓燕的，叫花子在这里大摆筵席，请人喝酒，你来凑什么热闹？”
脑袋锃亮的侏儒剑客燕离人，从黑暗的泥淖中缓缓走了出来，每一步都轻轻点在烂泥之上，脚尖却没沾染半点尘埃。
他环抱短剑，面无表情，淡淡道：“我是来练剑的。”
巴小玉道：“为何不在城中练？”
燕离人道：“城中鸡鸣犬吠，太过吵闹，还是这里够清静。”
苦蝉大师微笑道：“加上燕道友，你们‘大乾三圣’便到齐了，还有灵鹫施主，亦是最近修真界中口耳相传，要加入‘大乾三圣’中的超卓人物，既然大家如此有缘，燕道友不妨一起过来小酌！”
燕离人连瞄都不瞄一眼，摇头道：“我不喝酒，喝酒之后，剑会变慢。”
巴小玉眼珠一转，怪笑道：“既然你不喝酒，怎么知道喝酒之后，剑会变慢？叫花子就听说有一种‘醉剑’，便是要在喝得醉醺醺，晕乎乎，天旋地转之时，才能发挥出虚无缥缈，变幻莫测的最强神通！”
燕离人道：“我怎么没听过，是你胡编乱造的吧，就好像上次你告诉我，倘若学会用双脚来握剑，那么双手双脚，便可以同时握住四把剑，将一套剑法的威力增强四倍一样。”
巴小玉竟然点头道：“说对了，的确是叫花子胡编乱造的，不过你这么厉害，说不定喝着喝着，真能创造出这么一门‘醉剑’的神通来，岂不妙哉？”
燕离人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竟然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有道理，我这么厉害，倘若世界上真有‘醉剑’的话，一定会被我创造出来的！”
说着，他大摇大摆朝小舢板走了过来。
就在众人都以为他要一步跨上小舢板时，燕离人忽然毫无半点预兆地消失。
下一秒钟，他却出现在了歪脖子树上方，叫花子巴小玉的头顶，周身闪耀着四道凌厉至极的寒光！
没人看清楚他是怎么窜上去的，也没人看清楚他是怎么把鞋袜都脱掉的，更没人看清楚他究竟是从腋窝还是裤裆还是脚趾缝里，掏出了四把剑，分别用双手和双脚来驾驭！
四道寒光，迎风一抖，瞬间化作了四十道，四百道，四千道，如疾风骤雨，似金蛇狂舞，笼罩叫花子巴小玉周身！
叫花子巴小玉惨叫一声，狼狈不堪地向后翻了几十个跟斗，一直插在脖子后面的烟袋杆叼在嘴边，“呼”一声，眼袋杆中喷出一片七彩纷呈的烟雾，有若活物，化作一头头灵貂，将所有剑芒，统统吞噬进去！
“姓燕的，你干什么！”
巴小玉从七彩烟雾中探出一个脑袋，气急败坏地叫道，“叫花子好心好意请你喝酒，你这是恩将仇报么？”
“没什么。”
燕离人瞬间发出四千剑之后，四把飞剑忽然又没有半点预兆，消失得无影无踪，正如他们出现时一样。
燕离人轻飘飘落到了小舢板上，对着半空中藏在七彩烟雾里的巴小玉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套用双手双脚同时控制四把飞剑的剑法，已经被我练成了，只不过，它并不能像你所说，将剑法的威力提升四倍那么多，充其量，也就提升不到两倍而已。”
说着，燕离人也不和其他人打招呼，自顾自吸起一坛熊心豹胆虎骨酒，拍碎泥封，“咕嘟咕嘟”灌下去半坛，砸吧着嘴道：“醉剑？”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剩下半坛也往嗓子眼里倒了进去。
“你——”
叫花子巴小玉恨得牙痒痒，从七彩烟雾中窜了出来，众人这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要躲在里面不肯出来。
原来是燕离人的剑实在太快太利，他虽然堪堪躲过剑芒，但破破烂烂的衣衫，却是彻底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简直像是一条条碎布披挂在身上，别提多么狼狈。
“这酒不错，我好像真的略有所悟了！”
燕离人又拍开第二坛酒的泥封，认真道，“倘若真能练成这‘醉剑’，再来找巴兄试剑！”
巴小玉脖子一缩，不说话了，也劈手抄起一坛酒，瞪大眼睛牛饮。
燕离人一边抚剑，一边饮酒。
巴小玉气咻咻地抱着酒坛，恨不得连坛子都啃下去。
苦蝉大师端着一瓢酒，却不急着喝，而是细细品味着醇厚的酒香，眉眼间的悲悯之意，被这酒香，稍稍冲散了一点。
齐中道倚着歪脖子树，神情落寞，看着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虎啸城，只是一坛一坛地灌下去，黑黢黢的面孔逐渐焕发出了一抹抹红光，就像是从内而外，正在被高温烧灼的铁疙瘩一般。
李耀慢条斯理地小酌，偷眼看这几名天下无敌的大高手，一个个都颇为有趣，心底的阴霾，倒是消散了不少。
他们五个，都是接近或者超越元婴期巅峰境界的大高手，红尘俗世间的美酒，即便灌上整整一个仓库，都不可能喝醉。
不过，这熊心豹胆虎骨酒，却是虎啸堂秘制的药酒，专门为段家三名元婴准备，除了熊心、豹胆和虎骨之外，还掺杂了上百种妙不可言的天材地宝进去，即便对元婴强大的神魂，都有滋润和熏陶的作用。
不一时，几十坛熊心豹胆虎骨酒，都被五人喝了个一干二净。
其中李耀和苦蝉大师喝得最少，几乎是两人分享了一坛。
其余三人，像是斗酒一般，你争我夺，分别灌下去大约十坛。
铁圣齐中道的眼珠，彻底喝红了。

第1440章 天地酒缸！
“哗啦！”
一个大酒坛，在船舷边砸了个粉碎，碎屑如雨般反崩到铁圣齐中道的脸上，敲打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为什么！”
齐中道的声音就像是一团炙热的火，包裹着一坨冷冷的冰，他痛心疾首道，“为什么各大派的这些人，连半点‘顾全大局’的道理都不懂！本来只要每一个宗派都拿出一些少少的粮食和物资，就可以安顿好成百上千万的灾民，让他们不至于闹事，被白莲老母利用！”
“这是阻止阴兵鬼军出现的最好办法，总比等到万千鬼军出现之后，再焦头烂额地去斩妖除魔要好吧？”
“可是，可是他们竟然阴奉阳违到这种程度！”
“今次还好有巴道友及时揭穿了虎啸堂和黑煞教的阴谋，给了我们进攻虎啸城的理由，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大批粮食，可以渡过难关！”
“要是没有巴道友鼎力相助的话，又该如何呢，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百万灾民死去，变成凶狠暴戾的厉鬼，他们才称心如意吗，真不知道这帮人，究竟长着什么心肝，什么脑子啊！”
“是，今次靠着虎啸城的大批物资，看上去是可以渡过难关了，不过天下群雄，都不是瞎子，谁还看不出他们搞出来这点小小的伎俩！靠这种做法，可以得到一时的蝇头小利，却令所有东南宗派统统寒心，将中原各大宗派的招牌都砸了个一干二净啊！以后，我们还怎么和东南宗派谈合作，彼此之间，根本没有半点儿信任了！”
“鼠目寸光，因小失大，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还在那儿沾沾自喜，简直愚蠢，愚蠢，愚不可及！”
齐中道借着酒劲，破口大骂，骂得整个人都哆嗦起来，连双目都好似熊熊燃烧，要流淌出赤红色的岩浆。
他吞了口唾沫，喉咙口发出“哧”一声，好似声带都被烧得滚烫，颤声道：“如今的大乾修真界，看似盛极一时，如日中天，可是在座各位都是修真界的绝顶高手，谁还能不清楚内情呢？”
“白莲教肆虐东南，混天军践踏西北，幽云鬼秦在北方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值此风雨存亡之秋，各大宗派还是以邻为壑，画地为牢，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就连表面上这点儿规矩，都要一脚脚踢开，甩得干干净净了！”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即便白莲教、混天军和幽云鬼秦，最初只是疥疮之患，但再这么胡搞瞎搞下去，早晚都会发展成腹心之痛，到时候病入膏肓，无可救药，才是悔之晚矣啊！”
“大乾真的分崩离析，少说要有一百年无法无天的血战年代，所有宗派和所有修真者都会卷入到杀戮的大漩涡中，要么活得如妖似魔，要么死得凄惨无比！”
“倘若说大乾是一座高塔，那我们这么多修炼宗派，这么多修真者，明明已经站在这座塔的最高层了啊，把这座塔彻底弄垮了，对我们究竟有什么好处？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那些人，就是不明白，不明白啊！”
他攥紧了拳头，原本想要朝歪脖子树上狠狠锤上一拳。
不过歪脖子树半死不活，摇摇欲坠的样子，不知又令他想到了什么，却是转了个方向，在自己大腿上重重一拍：“哎！”
“齐老哥，你别心急火燎，你说的这些都是大道理，再正确都没有了！”
巴小玉也有了三分醉意，打着酒嗝，笑嘻嘻道，“不过大道理归大道理，你是太上掌门和修真界盟主当得太久，不知道下面人心里想的那点儿小道理了。”
“不错，现在看来，些许粮食只是小事，反正外面的粮价都便宜得很。”
“不过等到这场天灾的影响慢慢扩散开来，到秋收之前，青黄不接的时候呢？”
“那时候粮价飞涨，涨上十倍二十倍都极有可能，特别是东南一带，今年肯定会陷入饥荒，东南修炼宗派，为了得到珍贵的粮食，巩固自己的势力，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换的！”
“现在把粮食运送过来，解了东南的燃眉之急，除了这些穷苦百姓的感激涕零之外，还有什么好处？”
“但是等到青黄不接，东南遍地饥荒的时候，再把粮食运送过来，绝对能卖出天价的！”
“你先别急，听叫花子说完，青黄不接时的买卖是其一，还有更重要的一条，那就是抢人！”
“东南是天下灵气汇聚的所在，这里的普通百姓，得到天地灵气滋养，灵根觉醒的机会都比别处要大得多，都是一等一的修炼好苗子！”
“以往这里都被东南宗派把持，外来宗派很难在这里打开局面，广收门人！”
“这次天灾，却是天赐良机，给了中原各大派上下其手的机会！”
“正所谓‘人离乡贱，故土难舍’，人呐，不到了实在迫不得已的时候，谁愿意背井离乡几万里，去人生地不熟的修炼宗派里，像条狗一样挣扎拼斗，求一线生机呢？”
“倘若你们真的运来了足够的粮食，能让这么多灾民都平平安安地渡过难关，又有多少人愿意被你们招揽了去？即便真想加入修炼宗派，也可以选择东南本土势力啊！”
“所以，就算真的有粮，也不能那么轻而易举放出去让灾民都吃饱，必须让他们饿得半死不活，再用一点稀粥勾起他们的馋虫，又给他们看到一线生机，让他们知道中原各大派有的是米山面海，去中原才是唯一的活路，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去参加各大宗派的入门测试。”
“只有身强力壮，天赋出众者，通过入门测试，签订了卖身契约之后，才能得到足够的粮食！”
“如此一来，既可以用东南精英，充实自己的力量；又可以在潜移默化中，削弱东南宗派的发展潜力，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这不合规矩！”
齐中道红着眼，杀气腾腾道，“这种跨越州府，到其他宗派势力范围广收门人的行为，极容易引发大规模的摩擦和混乱，会天下大乱的，我当太玄道掌门时，从来不干这样的事情！”
“只可惜，现在已经不是齐老哥当太玄道掌门的时候啦，叫花子心直口快，有啥说啥，老哥别往心里去，所谓‘掌门’者，带上了‘太上’二字，那和被一纸休书踢出家门的下堂妻，又有什么区别？”
巴小玉牙尖嘴利，笑嘻嘻道，“齐老哥以为，这狗日的年头，还不算天下大乱吗？规矩这东西，要你讲我讲大家讲，才有意思，倘若你们都不讲规矩，就我一个人讲，那我不是吃了大亏么？我又不是傻子，凭什么还讲什么狗屁规矩？哪怕这规矩是从堂堂修真界盟主嘴里说出来，又顶半个蛋用！”
齐中道如遭雷殛，愣了半天，忽然失声笑道：“好，好，巴道友说得太好了，太对了！我究竟算什么‘修真界盟主’呢，不过让人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罢了！”
“各大派要联手向皇帝逼宫之时，就想起我这个‘盟主’，把我高高捧到台面上，等到把皇帝和王喜都斗垮，还有谁真正拿我当什么盟主？”
“各大派要威压紫极剑宗，瓜分紫极剑宗的偌大利益，我又变成高高在上，一呼百应的‘盟主’，非要去和剑痴燕离人打生打死不可！等到利益瓜分完毕，龙泉大会结束，谁又还拿我当回事？”
“东南天灾，需要有人抛头露面，殚精竭虑，耗费心神，去召集各方势力，统筹一团乱麻的各种关系时，我摇身一变，又变成盟主了！就连进攻虎啸城，都要我这个‘盟主’第一个出手，那么将来若是‘凤凰帝’大发雷霆，怪我们越俎代庖、先斩后奏的话，也是我来背这口黑漆漆，沉甸甸，乌龟壳一样的大锅了？”
“哈哈，盟主，盟主，天底下有这样的狗屁盟主吗？”
齐中道心痛欲绝，仰天长啸。
苦蝉大师道：“齐施主，你醉了。”
“我是醉了，醉了太久太久，醉得以为自己竟然有办法只手擎天，扭转乾坤，改变这一切！”
齐中道一屁股在船舷上坐了下来，叹息道，“可是，为何会这样，为何就没有一个人肯将目光稍微放长远一点，真正以大局为重，以整个修真界为重呢？晓月掌门，哎，我一直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拿出点‘天下第一大派’掌门的风采出来，去领导整个修真界！他过去一直没有令我失望过，但不知何时，竟然变得，变得如此不堪了！”
“或许变得不是晓月道友，而是这片天地。”
苦蝉大师用水瓢敲着空荡荡的酒坛，叹息道，“或许是这片天地，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酒缸，缸里盛满了以名利权欲酿造出来，污浊不堪的浑酒，跌入其中的人，在酒中随波逐流，沉沉浮浮，又如何能做得到千杯不醉呢？”

第1441章 前面有路！
李耀实在忍不住道：“本上人是化外野人，听不懂你们这些曲里拐弯的说话，不过看几位道友都愁眉苦脸，郁郁不得志的模样，可实在奇怪极了！几位的修为，几乎都攀上元婴期巅峰境界，放眼四海，都找不出太多敌手了，倘若这片天地，真是一个密不透风，污浊不堪的大酒缸，不称诸位的心意的话，何妨将它直接捅碎，彻底砸烂呢！”
“捅破，砸烂？”
齐中道苦笑几声，看着浓到化不开的夜色，喃喃道，“灵鹫道友，你不明白，这个酒缸乃是铜浇铁铸，天衣无缝，又灌满了使人筋酥骨软，神魂迷离的烈酒，浸泡在其中，黑黢黢看不到半点光亮，又如何能捅破、砸烂呢？”
“我知道你从巫南来到中原，是想要扬名立万，追求那天下无敌的境界和地位，不过，呵呵，就算真的天下无敌，又如何？还不是照样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酒缸里翻云覆雨，耀武扬威，想要跨出酒缸半步，却是千难万难了！”
李耀沉声道：“抛开‘四凶’和皇帝不算，我们五个聚在一起，几乎就是这天下最强大的五名修真者，难道我们还不能随心所欲，伸张我们的意志么？”
齐中道摇了摇手，蜷起食指，指着远处热闹喧腾的虎啸城道：“倘若你要荣华富贵，万人敬仰；或是闭门清修，攀登至高无上的化神境界，那自然可以得偿所愿，所有人都会尊敬你，捧着你，伺候你，让你品尝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感觉！”
“可是，倘若你想要改天换地，重整乾坤的话，区区一个元婴期巅峰，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大酒缸里一条垂死挣扎的小虫而已！”
“不错，我们五个的修为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寻常元婴根本不被我们放在眼里，那又如何？现在虎啸城里就有几十名元婴、几百个结丹，就算我们五个联手，能和他们抗衡，让他们乖乖听从我们的号令，将粮食和资源统统掏出来么？”
“就算我们五个的实力再强十倍，能联手将他们统统镇压，化作齑粉，又有什么用呢，具体的事务，总要交给具体的人去做，那就给了他们上下其手的机会，新换上来的人，最多将骨头收拢三天，还不是又老方一帖！”
“更何况，一口气屠杀几十名元婴和几百名结丹，这样的事情，谁能做得出来？真的做了出来，那不就是魔道中的魔道，和整个修真界为敌了吗？到时候，修真界动荡不安，天下纷争不休，难道就是什么好事吗？”
齐中道的叹息，令几名绝世高手都沉默下来。
苦蝉大师念了一声佛号，道：“没想到齐施主看得这么清楚。”
“我一向看得很清楚。”
齐中道醉醺醺地指着前方，“只是以往，一直都不想看得这么清楚，直到今天，我才不得不承认——前面，真的没有路了！”
几名元婴期巅峰修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看到混混沌沌的天地之间，尽是被洪水冲刷出来的淤泥，就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沼泽，的确看不到半条道路。
李耀、齐中道、燕离人、苦蝉大师和叫花子巴小玉，统统凝视着这片没有路的大泥淖发愣。
“轰！咔！”
天穹之上，又响起一道闷雷，蹿下几十道闪电，狂风渐起，是暴风雨又要来临的前奏。
“快看！”
借着闪电的照耀，五人眼尖，赫然看到在泥淖深处，极远的地平线上，一个水泡子连着一个水泡子的地方，有几个小黑点在蠕动！
苦蝉大师将念珠一抖，向小黑点蠕动的方向甩了过去，念珠在半空中放出柔和的光华，既像是一座灯塔，又像是一支火炬，将下方一切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竟然是三个灾民！
众人定睛观瞧，发现这三个灾民乃是将一块门板横在泥淖之上，提升在泥淖中的浮力。
门板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和一个身怀六甲的中年妇人，老妪固然是骨瘦如柴，奄奄一息，妇人更是瘦得触目惊心，仿佛周身血肉，都叫圆滚滚的肚皮给吸了进去！
即便如此，两人手中依旧撑着两根竹竿也不知是船蒿，拼命在泥淖中乱戳，保持平衡，控制方向。
而在门板后面，齐胸深的烂泥里，还有一名五大三粗，相貌粗丑的汉子，咬紧牙关，使出浑身力气，推动门板，深一脚浅一脚，朝虎啸城的方向淌了过来。
他们一定是看到了虎啸城的光亮，知道这里有生的希望，便不顾一切，冒险横穿这片连修真者都觉得无路可走的泥淖。
听到雷声，看到闪电，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三个灾民的脸色都一片惨白。
倘若暴风雨真的到来，他们这块小小的门板，在风雨雷霆中断然是没有希望的！
不知那身怀六甲的妇人对壮汉说了些什么，壮汉低吼一声，头发根根竖起，推动门板的速度骤然加快，想要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将门板推到安全地带。
老妪和妇人挥舞竹竿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直到“咔嚓”一声，竹竿在泥淖中折断！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三人就像是不清楚这一点，拼尽全力地推着，刨着，划着，仿佛变成了三具麻木的机械，连半空中大放光明的念珠，都没有激起他们的半点反应。
这一幕令五名元婴期巅峰修士似乎都化作五尊雕像。
齐中道更是嗔目结舌，面红耳赤，惭愧到了极点。
“救人！”
苦蝉大师如梦初醒，霍然起身，朝三名灾民掠了过去。
但他依旧慢了一步，叫花子巴小玉的速度比他更快，两步就窜到了地平线的尽头。
“齐道友，你看！”
李耀见巴小玉和苦蝉大师全都出动，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对齐中道笑道，“没有路，就飞过去——我们可是修真者啊！”
……
“轰！轰轰轰轰！”
几声雷霆霹雳也似的炮响，一团团白惨惨的烟雾就在东宁府城下，如白莲般冉冉绽放。
当白莲逐渐弥散到天空中，仿佛变成一棵棵树冠巨大的古树之后，那“树冠”之下，便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万千半透明的人形。
赫然都是阴兵鬼军！
这些阴兵鬼军，和李耀等人在赶赴东宁府路上遇到的孤魂野鬼不同，虽是厉鬼，却没有半点张牙舞爪，鬼叫连天的模样，反而阴恻恻，死沉沉，凉飕飕，直勾勾盯着城楼之上，让人看一眼，头发都要炸立开来，整根脊椎骨都得麻木半天！
非要比喻的话，就好像没有经过训练的乌合之众，和百战余生的精兵之间的区别。
这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
而是“天下万鬼之母”，白莲老母万明珠亲手调制和训练出来的白莲鬼军！
“白莲鬼军这是要死战啊！”
叫花子巴小玉在灵能飞舟上，啐了口唾沫。
此刻，距离虎啸城被攻破已经整整半个月。
李耀、齐中道、燕离人、苦蝉大师和叫花子巴小玉，五名超一流高手，终于跟随大部队一起，来到大乾王朝位列前三甲的繁华大城之一，东宁府！
这也是李耀观察报告中最重要的一环。
目前看来，白莲鬼军是相当合适的合作对象，李耀很想找个机会和白莲老母沟通一番，至少能结下一点小小的善缘。
一路赶来的过程却不太顺利。
中原来援的各大宗派，光是在虎啸城就龟缩了足足五天，招募了大量新人或者说炮灰，又将虎啸城和黑煞教遗留下来的资源都瓜分一空，这才不紧不慢地朝东宁府进发。
一路上，遇到大批灾民，或者在天灾中损失惨重的宗派，他们又不厌其烦地停下来“伸出援手”，至于暗地里究竟在搞什么勾当，李耀实在没兴趣知道。
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直到三天前，终于从东宁府方面传来了所有人最不愿意听到的噩耗——大批阴兵鬼军已经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放出白莲鬼雾，遮蔽阳光直射，出现在东宁府的城下，而且越聚越多，并没有散开的迹象，反而像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军队那样，排开阵营，操纵行尸，挖掘地穴充当营帐，甚至不知从哪儿抬来了成百上千具腐朽不堪的棺材，也不知道棺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这就说明白莲老母万明珠，已经搜罗到了足够的阴兵鬼军，拥有强攻东宁府的实力了！
直到此刻，中原援军才有些急切，全速向东宁府前进。
但白莲老母万明珠能够肆虐东南几十年，显然也不是易与之辈，他们在虎啸城的动静闹得这么大，早就被对方锁定了方位和进军路线，却是在一路上安排了两支阴兵鬼军拦截。
虽然阴兵鬼军都被击溃，但这些阴魂不散的东西，还是稍稍拖延住了众人前进的脚步。
当他们抵达东宁城下时，白莲鬼军已经发动过了两波进攻。
东宁府城之下，躺满了支离破碎、腐臭不堪的行尸。
空气中亦传来厉鬼湮灭之前，鬼哭狼嚎的惨叫，和火烧火燎的味道！

第1442章 阴兵鬼军的狰狞！
阴兵鬼军连绵成群，就像是一片白色莲花覆盖的海洋。
苍黄的天穹之下，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军最前方，是无数半透明的残魂，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片淡淡的迷雾。
这些残魂的主人，大多在这次天灾中惨死的老百姓。
死前怨气冲天，死后阴魂不散，又没有苦蝉大师这样的有道高僧及时度化，再被白莲老母一挑唆，便凝练成形，受到怨念和仇恨的驱使，成为阴兵鬼军中数量最多的先锋和炮灰。
他们的色泽深浅不一，魂魄波动最微弱的那些，就像是烧开的水壶上面冒出来一缕缕蒸汽，已经稀薄得看不清楚人形了。
色泽稍深、稍微凝练一些的，依稀能看出生前的模样，大多是面有菜色，瘦骨嶙峋的灾民，不少人在洪水中浸泡了太久，全都肠穿肚烂，遍体腐臭，面目狰狞——这些特征，也纤毫毕现地反应在残魂之上！
不少残魂浑浑噩噩，丢失了大量记忆，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些残魂以为自己还没死，看着东宁城的方向，流露出无比期盼的神色。
真不知道他们之所以要攻打东宁城，究竟是对东宁城中的修真者有深仇大恨，还是被求生的本能迷惑，想要躲到东宁城里去避难的。
普通人的残魂，非常不稳定，原本极容易受到各种干扰，倘若是孤魂野鬼的话，稍有不慎就会灰飞烟灭。
所以很多野史笔记上都有记载，古代的有道君子是绝不畏惧孤魂野鬼的，只消胸中浩然正气一冲，就能将鬼鬼祟祟的残魂冲散。
但是，小小的残魂，一旦凝聚成浩浩荡荡的大军、互相扶持的话，自然而然会在外面产生一层类似防御护盾般的磁场保护罩，又是另一回事。
那就好像一小坨冰块暴露在空气中，一时三刻就融化殆尽了，而整整一仓库冰块，毫无缝隙地压实在一起，便是放上十天半个月都不容易化开一样。
更不用说，李耀还看到，在阴兵鬼军中间，每隔一段距离，都会用累累白骨垒砌成一座法坛，法坛上冒出浓郁的白烟，在半空中化作一朵朵冉冉绽放的白莲，令所有残魂，都笼罩在白莲的光辉之下。
这些白莲，应该就是某种用来稳固磁场，保护阴兵鬼军的法宝。
其最初的来源，估计也是盘古文明某种用来保护神魂不散的军用法宝！
成千上万的普通人魂魄，在白莲磁场的保护之下，都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势。
更不用说在这些“新附军”后面，色泽更加浓烈，几乎像是活人一般的积年老鬼。
这些积年老鬼，数量虽然不多，却是阴兵鬼军的主力，他们的来源，要么就是流民中怨恨特别深重的人；要么就是死前吞噬了大量玉晶子，神魂受到灵能荡涤淬炼的人；要么就是普通残魂中的幸运儿，在一场场厮杀中，侥幸没有魂飞魄散，反而吞噬了大量旁人消散时残留下来的神魂碎片，慢慢壮大！
甚至还有些积年老鬼，干脆就是修真者死后转化而成，是不折不扣的“鬼修”。
古修世界，没有政府和法律来统筹和约束，修真界绝不是铁板一块。
修真者之间的矛盾，远远甚于修真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不知多少修真者惨死在彼此火并之中，更有甚者，整个门派都被“黑煞教”这样的邪恶势力屠灭。
这些修真者死后冤魂不散，但修真界又容他们不下，更何况他们根本不懂鬼修之法，不知道该如何保存和壮大自己。
除了改换阵营，投靠白莲老母之外，还有什么选择呢？
这一点，亦是几十年来，白莲教始终剿之不尽，除之不绝的极重要原因。
积年老鬼的形貌，可比那些“新附军”要有气势得多，他们的阴魂高度凝练，乍一看去，除了白惨惨毫无生气之外，和活人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看出，从他们身上向外慢慢飘散得一缕缕黑气。
绝大部分积年老鬼，都掌握了隔空御物的神通，披着法袍和铠甲之类。
这些法袍和铠甲，当然是经过白莲老母作法，绘制和镌刻着保持磁场稳定的符阵，令他们的魂魄更加稳固，不会轻易溃散。
新死的残魂是先锋和炮灰，积年老鬼是中军，而在整座军阵的两翼，则是密密麻麻的骷髅兵。
除了奇形怪状的人类骷髅之外，还有大量猪狗牛羊的骷髅，乃至各种骨头棒子凝聚起来，变成高达十几米、几十米，隐隐泛着银光的超级骷髅怪兽，应该是阴兵鬼军为此战准备的大型攻城器械！
将阴魂封入骷髅之中，炼制成骷髅兵，也算是“附体”的一种，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阴魂受到骷髅保护，更加不容易溃散，而且骷髅更方便持握一些重型兵刃，直接攻击敌人的血肉之躯，倘若阴魂强大无比，还可以凝聚几十副骷髅，甚至混入凶兽的巨大骸骨，炼制出独一无二的超级骷髅兵出来，那威力就更加强大了。
在没有超强合金打造的“灵械义体”的古代，纯天然无污染的骷髅，就算是最原始“灵械义体”吧？
但劣势也很明显。
没有肌肉、经络和血脉来操纵，骷髅兵的动作太过迟钝和僵硬，稍有不慎，关节就会滑脱、断裂、破碎，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除了极少数精兵强将能在骷髅上镌刻各种提升灵活性和攻击力的符阵之外，绝大多数骷髅兵都算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更重要的是，骷髅不会飞，只能老老实实从地面上慢慢爬过去，那就丧失阴魂最重要的灵活性了。
骷髅既像是一副铠甲，却也像是一具躯壳，优缺点都很明显，所以不能把所有阴兵鬼军都塞到骷髅里面去，只能作为一种比较重要的兵种。
“呜……”
阴兵鬼军深处，传来一声弯弯曲曲，令人听了要吐血的喇叭声。
“哗啦！哗啦！哗啦！”
军阵最后的几千具棺材忽然同时碎裂，从棺材里跳出了几千头脸色铁青，皮肤上长出了细微容貌的僵尸。
绝大部分僵尸身上都闪烁着青铜色的光泽，却也有一些是银光闪闪，更有极少数闪耀着刺眼的金光，宛若阴鬼大军中高高在上的贵族。
僵尸实在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东西，是极少数现代修真文明中非常罕见，而古修世界中却屡见不鲜的存在。
僵尸的存在，实在有违常理——既然人死之后，心跳呼吸统统停止，细胞内的线粒体都不再工作，无法吞噬和释放能量，那么僵尸凭什么死而不朽，又会这么强大呢？
等他亲身实地在古圣界进行考察，将此地一些养尸、炼尸之法，和现代修真界的理论进行结合之后，才慢慢领悟出其中奥妙。
按照李耀的估计，所谓“僵尸”者，应该是修真者修炼到如钢似铁的尸体中，钻进去一些特殊的微生物或者说寄生虫。
这些特殊的微生物将尸体当成家园，对尸体进行了一系列玄之又玄的改造，产生各种不可思议的特征。
故事里经常讲到，什么“绿毛僵尸”、“白毛僵尸”之类，生长出绿毛和白毛，就是培养微生物和细菌过程中，极常见的现象。
所以，什么“养尸、炼尸”，其实就是古人对特殊微生物十分巧妙的利用，和利用细菌来酿造酸奶，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等到一具尸体炼制成功，就将阴魂渗透进去控制它，变成可以自由活动，和外界交换灵能的僵尸，其攻击力、灵活性和防御度，都超过普通骷髅兵百倍。
至于僵尸体内那些微生物，反正又没有智能，并不用担心阴魂会和他们发生冲突的问题。
新死残魂、积年老鬼、骷髅精兵、僵尸指挥官，旗号鲜明，军法森严，凝聚起一道道森然鬼气，冲天而起，令整片天空都阴云密布，如同黑沉沉的海洋，看不到半丝阳光。
阴鬼大军的中后方，还有一座以无数白骨垒砌而成的巨大车辇，好似一座移动的白骨道宫，隐隐散发出刀刃般的冷意，释放出无边无际的灰色气息，应该就是白莲老母万明珠的法驾。
就算明知白莲老母万明珠就在那里，在百万阴兵鬼军的簇拥之下，凭李耀、燕离人、齐中道、巴小玉和苦蝉大师五人，也不可能直接冲过去，在万军丛中取其首级。
更何况，人家还根本没有首级给你取，稍有风吹草动，化作一缕轻烟就跑掉了。
所以，以齐中道为首的“白莲老母猎杀团队”，只能静静待在灵能飞舟之上，等待更好的机会。
李耀站在船舷上，目光从阴兵鬼军身上抽了回来，扫了一眼自己脚下的东南第一大城东宁府。
这座有“不夜之城”称号的繁华大城，此刻正沉浸在惶恐不安，死气沉沉的气氛当中。
东宁府的规模，比虎啸城大了几十倍，城墙也要更高两三倍，两面临海，一面临山，剩下对着陆地的一面布满了壕沟、陷坑、拒马，还有一根根几十米高，四五人合抱粗细，镌刻着金光灿灿符文的巨柱，总计数百根，沉默地矗立在城楼之下，组成一座坚不可摧的防御大阵！

第1443章 鬼军攻城！
此阵就是修真界中闻名遐迩的“镇海听涛大阵”。
传说中东宁府的地底有一条灵脉，一直延绵数千里，直入大洋深处，好似镇压大海的龙王，所以东宁府附近的海面才可以风平浪静，海波不兴，成为一处天然良港。
而坐落于东宁府的三十三家宗派，又一起出力，从海底采集出大量晶石，并猎杀了无数海中的蛟龙类妖兽，以其妖丹、灵骨和龙血，再混合赤铜、秘银、金母，烧成汁液，浇筑在东宁府的城墙之上，镌刻了满满一面城墙的符文，这才造就此阵！
镇海听涛大阵全力发动，在整座东宁府的外面都围成一道幽兰色的偌大光幕，如一只晶莹剔透的巨碗般倒扣下来。
幽兰光波如海浪般涌动不息，隐隐发出惊涛骇浪之声，令整座城池，恍若置身于大洋深处！
这便是隔绝魑魅魍魉，最好的屏障。
即便如此，城中三十三家修炼宗派的修真者们，还有在天灾过后，从四面八方逃难到东宁府来避难的中小宗派修真者以及散修，依旧脸色铁青，神情严峻，丝毫不敢放松。
前两波进攻已经证明，光靠“镇海听涛”大阵，并不足以彻底抵挡住数以万计的阴魂侵袭。
而那只是白莲老母的试探，并未出动真正的主力。
绝大部分东南修真者，全都聚集在城楼之上和城墙附近，准备和阴兵鬼军决一死战。
这里就是他们的山门所在，所有修炼资源都储存在这里，绝不可能丢弃，他们没有退路了。
而东宁府中除了修真者之外，还有无数普通人。
或是依附于修炼宗派的附庸家族成员，或是原本就居住在东宁府附近，为修炼宗派服务的佃户和市井商贩，或是在天灾前后，从四面八方逃难而来的人们。
东宁府的修真者，总算比虎啸城的修真者更识大体一些，知道将这些灾民拒之门外的话，那万一灾民眼睁睁看着东宁府紧闭的城门，冻饿而死，一定会怨气冲天，变成强大的阴魂，正好成为白莲老母的生力军，反而是天大的麻烦。
再加上有资格在东宁府立足的三十三家宗派，原本就处在东南宗派食物链的上游，把持着整个东南利润最丰厚的行业和领域，并不需要使用“黑煞教”之类见不得光的手段，没什么怕被人发现的把柄。
所以，他们在阴兵鬼军来到之前，倒是大开城门，将尽可能多的灾民救入城去，令东宁府的人口膨胀到了百万之巨！
东宁府不比山高皇帝远的偏远小县，城中本就筑有巨大的“军城”，驻扎对朝廷忠心耿耿的精锐健将。
此刻三十三家宗派又大开山门，拿出大量军资，将灾民中还算精壮的男子和城中的普通人武装起来，交给朝廷的将军统一指挥，倒也像模像样。
“嗷！”
城市上空，乃是最重要的战场，有上千名脚踩飞剑、骑着仙鹤和巨鹰，或者干脆腾云驾驭的修真者把守，再加上中原修士前来驰援，都是搭乘灵能飞舟，此刻也浩浩荡荡地一字排开，倒是不怕阴兵鬼军从天空进攻！
“轰！轰隆隆！”
阴云之中，闷雷滚滚，东方海面之上，渐渐生出波涛，空气中的灵能波动骤然紊乱起来。
阴兵鬼军深处，那弯弯曲曲的喇叭声，逐渐变得短促有力，就像是棺材钉，被一锤子一锤子地钉入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随着数百朵烟雾凝聚而成的白色莲花缓缓向前漂浮，铺天盖地的阴兵鬼军一齐动了，就像是一道古怪的浪潮，距离东宁府越来越近！
城楼上下，无数修真者正在对百姓临时组成的大军呼喊：“阴兵鬼军，凶残无比，一旦城破，男女老幼都是死路一条，而且死后不得安宁，都会被调制成浑浑噩噩的鬼卒，永世不得超生！”
“朝廷大军‘雷殛营’，正在风驰电掣赶来的途中，其前锋已经冒险突入城中，大部队转瞬即到！”
“唯一的生路，便是死守坚城，等待朝廷大军来援！”
“阴鬼看似难以对付，其实并不可怕，堂堂君子胸中有浩然正气，普通男儿身上亦有三把真火，正气不灭，真火不熄，血勇勃发，便能将阴鬼冲得烟消云散！”
此话并非虚言。
人和鬼的较量，其实就是磁场波动之间，干扰和反干扰的战争。
倘若活人的生命磁场弱，自然容易被阴鬼干扰了去，乃至失魂落魄，浑浑噩噩，甚至被鸠占鹊巢，彻底灭亡。
倘若活人的生命磁场强，那就百无禁忌，群鬼退散了！
普通人即便不知道如何修炼，但只要身体健旺，怒发冲冠，无畏无惧的时候，生命磁场自然而然就强大起来，不容易被阴鬼干扰。
倘若万千杀人如麻的军队聚集在一起，磁场叠加，产生共鸣，更是有一股浓烈至极的杀气会冲天而起，令魑魅魍魉不敢靠近。
驻扎在东宁府中的朝廷大军，仅次于拱卫神都的御林军，是一等一的精锐，自然有一股百战余生，悍不畏死的气势，同时发出一声雷霆暴喝，将笼罩在城池四周的沉沉死气，稍稍冲散一些，令人看到一线胜利的希望。
“轰！轰轰轰轰！”
就在这时，从阴鬼大军的两翼，发出一连串诡异的爆响声。
却见那些用累累白骨凝聚而成，比大象还要庞大的骷髅凶兽，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咔嚓咔嚓”改变了形状，变成一具具白骨投石车的模样，瞬间抛出了上百个巨大的骷髅头！
这些骷髅头的本体，都不是人类，而是比人类硕大无数倍的妖兽头颅，犹如千钧巨石，在半空中“呼呼”作响，划出短促的弧线，狠狠撞击在镇海听涛大阵之上。
“唰！”
镇海听涛大阵之上，幽兰色的光芒一闪，就像是卷起了几百道巨浪，将所有巨大骷髅头都砸了个粉碎！
“呼！”
化作齑粉的骷髅头中，却溅射出了大量碧绿色的鬼火，仿佛拥有极强的黏性，在镇海听涛大阵之上恣意流淌，“呼呼”燃烧，干扰和消耗着大阵的威能。
直到此刻，一直死死压抑的阴兵鬼军，终于释放出了全部的愤怒、仇恨、凶残和狰狞！
阴风阵阵，鬼气森森，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汇聚成恐惧的海洋，而无数残魂就越过这片海洋，朝东宁府飘了过来！
为了维持自身的磁场和信息素完整，残魂飘荡的速度并不快，大致只比活人的奔跑要稍稍快上一筹。
但他们并不受重力的束缚，并非只能从地面进攻，而是从一开始就向四面八方飘散开来，发动陆空一体的立体进攻！
“嗤！嗤嗤嗤嗤嗤嗤！”
冲在最前面的新死残魂，很快就撞上了镇海听涛大阵的幽蓝屏障，就像是撞上了电网的麻雀般，瞬间被吸附在上面，大量幽蓝电弧贯体而过，瞬间将他们电离得灰飞烟灭！
但他们却也用生命最后的力量，在镇海听涛大阵之上，留下了一道道微弱的涟漪。
当前赴后继的新死残魂越来越多，如飞蛾扑火般碰撞出的微弱涟漪也越来越密集时，微弱的涟漪终于演变成了一条条细微的缝隙！
后面的新死残魂，和狡猾至极的积年老鬼，便顺着这些缝隙，冲入镇海听涛大阵内部！
防守方对此早有准备。
“崩崩崩崩！”
城楼之上，箭如雨下。
所有箭都没有箭头，箭杆前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松软的布包。
有些布包血迹斑斑，充满刺激的血腥气；有些布包呈现出可疑的黄褐色，臭气熏天；还有些布包外面刷着一层黑色的油膏，带着一股古怪的香味。
说来奇怪，这些没有箭头的长箭，洞穿阴兵鬼军的“身体”之后，倒像是比有箭头的利箭，洞穿士兵的身体还要夸张，往往一箭下去，就能射出海碗大小的一个窟窿。
特别是那些刷着黑色油膏的长箭，一触碰到阴兵鬼军的身体，立刻“轰”一声爆开，爆出朵朵红莲，杀伤附近一大群阴兵鬼军！
这些布包中，沾染的便是黑狗血、人畜粪便、以及女子的天葵之血。
按古人的话来说，这些龌龊不堪，最脏最臭的东西可以破除邪祟。
用现代人的话来说，这些从人类和特定物种体内分泌出来的东西，蕴含着浓烈的生命磁场之力，可以对阴鬼的磁场进行严重干扰乃至破坏。
特别是女子的天葵之血，象征着生命繁衍的力量，其中蕴含的生命磁场之力最是强大，即便积年老鬼遇到了，都要骇而疾走，否则就会被干扰得一塌糊涂，乃至彻底湮灭！
至于那涂抹着黑色油膏的箭头，则是修炼宗派按照仙家秘法炼炼制而成，同样是针对阴魂进行攻击。
万箭齐发，效果奇佳，天上地下，形成交叉火力，将所有残魂和老鬼统统驱赶出去。
只可惜，人一天只能拉一泡屎，城中存储的黑狗血和屎尿粪便实在有限。
女子的天葵之血，更是求之不得的东西，若非得知阴鬼大军要攻城，谁会变态到提前存储这玩意儿？更何况在缺乏保鲜手段的古代，存储都存储不了多久啊！
这些普通人用来对付阴鬼大军的神兵利器，很快就要消耗殆尽。
而阴兵鬼军的两翼，那些奇形怪状的骷髅兵，却是迈着僵硬而诡异的步伐，挥舞着锈迹斑斑的锄头和战刀，跑起来了！

第1444章 感同身受！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万千骷髅兵越跑越快，骨骼摩擦发出尖利的怪响，汇聚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海洋。
更有那十几米乃至几十米高，由白骨垒砌而成的法坛和攻城塔，也在骷髅兵的簇拥下，慢慢往城墙方向移动。
跟随着骷髅兵的是高度腐烂，面目狰狞到极点的行尸，光是看一眼都能叫人发三天三夜的噩梦。
那些经过特殊炼制的铜尸、银尸和金尸，依旧拱卫着阴兵鬼军深处的白骨道宫，冷冷观察着战局细微的变化。
镇海听涛大阵全力运转时，整座东宁府都在微微颤动。
不断喷涌而出的幽蓝电弧，将一条又一条残魂、骷髅和行尸都撕成了碎片。
但残魂的湮灭，却也极大干扰了镇海听涛大阵的运转。
随着游离于空气之中的残魂碎片越来越多，大阵上的涟漪波动越来越剧烈，色泽也越来越黯淡，逐渐变得稀薄、通透起来。
越来越多的残魂、骷髅和行尸，突入防御大阵内部。
不少地方，镇海听涛大阵甚至和阴兵鬼军释放出的白莲迷雾互相纠缠在一起，彼此冲突，吞噬和消融，出现了一个个久久不散的窟窿。
阴兵鬼军中庞大的白骨攻城器械，便穿过窟窿，一寸寸朝着东宁城进军。
“斩妖除魔，就在今朝！”
“你们的一家老小统统都在城里，难道你们想要他们，变成城下这般模样么？”
“冲啊，冲啊，玉琼楼、东江会、海沙派等十二个宗派联合发布了悬赏，奋勇敢战者，优先纳入宗派，成为外门弟子！原先的外门弟子，亦能晋升为内门弟子！内门弟子，根据战功不同，各有功法、法宝和晶石的赏赐！”
自古据城而守者，从来没有傻乎乎蜷缩在城楼之上被动挨打的，那样的话，再坚固的城池都守不了三天。
非要遴选城中精兵，主动出击，摧毁敌方的攻城器械，挫伤敌方士气不可！
趁着阴兵鬼军尚未进攻上来，东宁城的主城门缓缓洞开，城中朝廷精锐铁骑如一道黑铁旋风般卷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各大宗派的低阶弟子。
至于高阶修士，自然是化作一道道流光，朝漫天飞舞的阴魂掠了过去！
朝廷精兵，百战余生，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血腥杀气，众多精兵的杀气凝聚在一起，又经过修真者的加持，形成一蓬蓬有若实质的红雾。
这雾气弥散到哪里，哪里的阴兵鬼军就像是触碰到了岩浆一般，发出“吱吱”怪叫，冒出缕缕白烟，重则湮灭于无形，轻者都要被烧融到大半灵体，变成一道道扭曲不定的波纹。
修真者更不必说，祭起的刀枪剑戟十八般法宝中，绽放出赤橙红绿青蓝紫各色耀眼光华，犹如一把把利剑般直刺阴兵鬼军的腹心，几乎没有阴兵鬼军，是他们的一合之敌！
“哗啦！哗啦！哗啦！”
大军摧枯拉朽，很快将几座突入镇海听涛大阵中的白骨法坛和攻城塔统统摧垮。
白骨法坛一旦倒塌，笼罩在阴兵鬼军头顶的白莲迷雾立刻消散，失去白莲迷雾的保护，不少新死残魂再也维持不住灵体，当场塌缩、湮灭、消散，即便积年老鬼，都变得有些惶恐不安，犹豫不前，就像是失去了最坚固的铠甲。
乍一看，阴兵鬼军一触即碎，完全不是修真者和朝廷大军的对手。
但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阴兵鬼军“惨死”在修真者的法宝之下，却是将不少法宝都腐蚀得黯淡无光，隐隐被一道道灰色或者黑色，如小蛇般的气流缠绕。
而看似大杀四方，势如破竹的修真者们，也一个个印堂发黑，双目无光，动作越来越迟缓，脸上逐渐出现了一道道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诡异表情。
即便站在灵能飞舟之上，李耀都能感知到下方的战场，就像是一锅沸腾的毒液，“咕嘟咕嘟”冒出一团团致命的毒气。
只要置身这片战场，哪怕境界再高，道心再坚固的修真者，或者是再强大的法宝，都免不了会被大量残魂干扰、污染、腐蚀，即便获胜，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
这就是阴兵鬼军的可怕，也是绝大多数修真者，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愿意和阴兵鬼军正面碰撞的原因。
忽然——
冲在最前面一名威猛无铸的东南宗派本地修士，刚刚扛着一柄霸气无双的九环金背斩马刀，一刀劈碎了十几头骷髅兵，又一记掌心雷轰得几十缕残魂都灰飞烟灭，却忽然双目圆睁，脸色铁青，脸上浮现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黑纹，如一只硕大无比的蜘蛛趴在面门之上，将战刀往旁边一丢，死死卡着自己的脖子，满地打滚，惨叫起来！
却是一头或者数头积年老鬼，趁他不备，钻进了他的脑域，对他发动了致命的神魂攻击！
这名东南修士的倒下，就像是一个信号，在越来越多积年老鬼的阴魂缠绕之下，更多修真者莫名其妙就手舞足蹈、口吐白沫、神志不清起来！
有些人在痛苦挣扎片刻之后，口鼻眼耳中都会喷涌出道道浓烈的黑气，黑气中还夹杂着“吱吱吱吱”的尖叫声，那都是从他们脑域中驱散出来的积年老鬼，附体不成，削弱得厉害，甚至不用他们再补刀，就会被冲天杀气给撕成碎片。
但也有一些神魂比较脆弱，或者刚刚受伤的低阶修士，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之后，会彻底变成黑气缭绕、青筋暴露、双目凸出、死气沉沉的傀儡，反而一声不吭，捡起刀剑，朝自己的战友杀去！
这些人，或是被积年老鬼成功附体，或是被阴鬼干扰了他们的听觉、视觉和嗅觉神经，让他们误以为身边的战友才是腐臭不堪的行尸，挥舞着刀剑，低吼着向战友攻去！
原本锐不可当的修真者和朝廷军队，顿时乱作一团。
阴鬼大军中的精锐，那些用特殊微生物调制出来的铜尸、银尸和金尸，还有用各种异兽骸骨炼制而成，骨骼上又镌刻着邪异符文的超级骷髅兵，终于出动！
这些精锐的战力，至少堪比修真者中的炼气期高阶甚至是筑基修士，动作迅捷无比，根本没有普通行尸和骷髅的死板、迟缓和僵硬，转瞬之间，就杀到东宁城下。
东宁城中寥寥可数的高阶修士，亦是倾巢而出，和阴兵鬼军杀到一起，上演了这场活人和死人之战的最高潮！
“就是现在！”
天空中，观察到了阴兵鬼军阵型的松动，一艘灵能飞舟缓缓离开战场，从战场右翼兜了一大圈，朝对方后阵掠去。
在对方尚未发现之前，五道流光已经跃出船舷，如同五颗流星，朝阴兵鬼军的核心，那座白骨道宫怒射而去！
“白莲老母一定就在白骨道宫之中，只要斩杀此獠，就能平息这场阴鬼之乱！”
“各位道友，千万小心，不要和四周阴鬼纠缠，倘若被万千阴魂污染，灵能一时运转不灵，极容易陷入大军围困之中，就算能逃出生天，都要折损大量修为！”
“白莲老母虚无缥缈，没有固定形体，极难捕捉和斩杀，各位一定要小心！”
五道流光，自然就是李耀、燕离人、齐中道、巴小玉和苦蝉大师五名超级元婴。
也只有他们五个，才有可能在万千阴兵鬼军的拱卫之下，击杀白莲老母。
只是，一门心思要将白莲老母置于死地的齐中道自然不会知道，李耀却是存了别样的心思，想要放白莲老母一马，再趁机追踪上去，找到白莲老母的老巢。
这场活人和死人的战争，纯粹是一场悲剧，活人固然有渴望生存的权力，但死者的复仇，难道便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么？
就算今天真的能够将白莲老母彻底镇压，只要这天下依旧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大酒缸，那用不了多久，依旧会出现无数冤魂，又在这些冤魂中，生出一个新的“红莲老母”、“黑莲老母”，“青莲老母”！
李耀暗暗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方式，来打破这个酒缸，结束这场永无止境的悲剧！
五道流光，瞬息间冲入阴鬼大军之中，立刻被无所不在的白莲迷雾包围。
李耀清清楚楚感知到了，所谓被阴魂干扰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就像是有无数记忆碎片狠狠贯穿了他的脑域，令他在一瞬间感受到了无数段支离破碎的人生。
恍惚间，他仿佛是一个在激流湍急中苦苦挣扎的灾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洪水吞噬。
下一秒钟，他又变成一个被焚风烧伤，躺在路边无人来看顾的病人，在万蚁噬骨般的痛楚中慢慢死去。
第三秒钟，他又变成一个饥肠辘辘的灾民，肚子里装满了杂草和树皮，眼睁睁看着修炼宗派金碧辉煌的山门，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洪水、火焰、烈日、凶兽！
无数惨不忍睹的画面在他眼前逐一滑过。
呻吟、惨叫、求饶、咒骂、厮打！
无数声音亦贯穿了他的耳膜。
痛苦、侥幸、希望、绝望、仇恨！
各种负面情绪就像是毒蜘蛛一样，在他的大脑皮层上爬来爬去！

第1445章 白莲现身！
这是无数人，无数百姓和修真者在惨死之前留下最深刻的记忆。
此刻统统化作利刃，搅动得李耀脑域翻天覆地。
即便李耀脑域中拥有血色心魔如此诡异的存在，能疯狂吞噬大量负面情绪，依旧赶不上这些负面情绪涌入的速度！
毕竟，这里有百万阴兵鬼军，百万人的仇恨和冤屈凝聚在一起，绝对是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冤魂缠身，道心污染，神念干扰，灵能阻塞，即便元婴期巅峰境界的修为，亦受到极大影响。
李耀早就习惯了负面情绪的冲击，还算比较好的，其余几名元婴同样神色凝重，周身淡淡漂浮着一抹黑气，就像是有万千近乎透明的小虫，想要找到缝隙钻到他们体内去！
就在这时，众人耳边传来悠长的佛号。
苦蝉大师的符文念珠再次崩断，化作十八颗飞火流星，在五人周围疾速旋转，放出道道金芒，汇聚成一口巨钟般的护盾，将四周邪祟之气统统震散。
“阴鬼太多，不可恋战，直取白莲老母的白骨道宫！”
齐中道怒喝一声，番天印再次出手，底下无数骷髅和行尸都碾成渣滓，只可惜对阴鬼的效果却微乎其微。
燕离人一言不发，四道剑芒骤然喷出，在周身急速缭绕，交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大光球，任何胆敢靠近的阴兵鬼军，无论是骷髅、行尸还是阴魂，一旦触碰到这个光球，统统都被斩成支离破碎！
“唰！”
光球向前一路碾压了数百米，李耀为燕离人炼制的第四把剑，终于出手，剑气如虹，瞬息跨越万千骷髅和行尸的头顶，直接劈到那座垒砌成白莲盛开模样的白骨道宫之上！
缭绕在白骨道宫四周的森森鬼气，根本抵挡不住燕离人的剑气，瞬息就烟消云散，就连白骨道宫本身，都在“哗啦”一声之后，被剑气劈成两半，向四周爆裂开来，摊在地上，变成一堆白惨惨的碎骨。
只是，白骨道宫之中空空荡荡，并没有半条鬼影！
“嗬嗬，嗬嗬嗬嗬！”
虚空中传来一连串阴森可怖，又尖又利的女子笑声，满地白惨惨的碎骨竟然在慢慢蠕动中，重新拼凑起来，变成了一头硕大无比的白骨巨蝎，而蝎子背后用各种奇形怪状的骨头茬子，拼凑成了一张咬牙切齿的女子面孔。
即便是用白骨拼凑而成，这女子的面容依旧称得上“清秀”二字，只是那扭曲至极的表情，叫人看一眼就心脏结冰，更别说她发出一声惨过一声的狞笑，简直比九幽黄泉深处厉鬼的哭泣还要难听！
“嗤嗤！嗤嗤嗤嗤！”
从这白骨巨蝎的骨头缝隙之中，喷涌出大团浓烈的白烟。
一旦沾染到这白烟，原本黯淡的阴鬼残魂统统凝练起来，张牙舞爪，大声咆哮。
原本行动迟缓的骷髅和行尸，亦变得迅捷无比，分成两队，一队拦截在五名超级元婴和其余修真者之间，拼死隔绝双方的联系，另一些却是朝五名超级元婴包围过来！
白莲老母万明珠的修为，竟然高到如此不可思议的程度，并没有附身在普通僵尸体内，而是附身在整座白骨道宫之中。
万千白骨，都是她的化身，可以随意变换组合，诡谲莫测！
“白莲鬼婆！”
齐中道催动番天印，朝白骨巨蝎压迫过去，直压得那些骨头茬子都“咔嚓咔嚓”作响，“驾驭万千鬼兵，围攻修真重镇，你真是丧心病狂，不知死活到了极点！敢和整个修真界作对，便是灰飞烟灭，永不超生的下场！”
“万明珠！”
叫花子巴小玉也将那根黑黢黢的烟袋杆抄在手里，烟袋杆一点橘红色的微芒闪烁不定，不时有一缕缕烟雾逸散出来，他不复平时的嬉皮笑脸，却是面沉似水道，“冤有头债有主，当年害你一家老小惨死，还想把你们炼制成‘五煞白骨尸’的‘竹山教’，已经被你满门屠灭了，你有天大的血海深仇，都该报了吧？又何必将一腔愤恨，迁怒于其他宗派，还有无数无辜者呢！”
“阿弥陀佛，万施主。”
苦蝉大师的声音，亦是带着一丝苦涩之意传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因为一己私怨，就挑动无数亡灵不安，化作阴兵鬼军，在东南造成多少杀戮，多少浩劫？你入魔已深了，快快悔改吧！”
“哈哈，哈哈哈哈！”
白骨巨蝎背后的惨白人脸，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齐中道，巴小玉，苦蝉，燕离人，还有……灵鹫上人？所谓正道最强的五大元婴，今天终于到齐了么？”
“齐中道！”
“我和你们这些表面上冠冕堂皇，满肚子脏心烂肺的修真者作对，也不是一天两天，你们几十次大军围剿我，想要将我灰飞烟灭，永不超生，又有哪次得偿所愿了？你无须逞口舌之利，要杀要剐，尽管来试试吧！”
“巴小玉！”
“你也不要以为自己平日有几分行侠仗义，嫉恶如仇的虚名，就有资格在这里教训我！你也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的小人，只敢查查虎啸堂之类的老底，对付黑煞教之类不入流的小角色罢了！别说太玄道、紫极剑宗等等六大派干的丑事，就说东宁城中三十三家宗派发家时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你敢桩桩件件都查个一清二楚，让罪魁祸首都认罪伏法么！”
“苦蝉！”
“这么多元婴里，就数你这个秃驴最虚伪！什么放下屠刀，回头是岸？那些修真者压迫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叫他们放下屠刀？那些大老爷骑在我们脖子上为所欲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叫他们回头是岸？那么多百姓被修炼宗派活活逼死时，你在哪里？还有人被逼得卖儿卖女时，你在哪里？我们母子几个被竹山教活活炼制成‘五煞天罗母子连环白骨尸’的时候，你这秃驴又在哪里？”
“现在我们死了，有能力用我们的仇恨和冤屈，来讨还一个公道了，你这秃驴却偏偏钻了出来，要我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秃驴，不是蠢就是坏，放下屠刀，哪里能立地成佛？我来告诉你，放下屠刀，便只能任人宰割！”
话音未落，那白骨巨蝎的尾巴忽然一摆，朝苦蝉大师攻了过来！
与此同时，周身各处骨骼亦一阵蠕动，从中射出了四条白骨锁链，将包括李耀在内的其余四名元婴纷纷隔开！
白莲老母万明珠以一敌五，和天下群雄争锋，竟然毫无畏惧，主动出击！
苦蝉大师眉眼间的愁苦悲悯之色愈发浓郁，一言不发，禅杖迎向白骨巨蝎的毒尾。
“咔嚓”一声，毒尾骤然爆裂！
李耀等四名元婴亦是轻轻松松，就将四条白骨锁链震断！
齐中道的番天印将白骨巨蝎牢牢固定在地上动弹不得，几条乱舞的肢体都要深深嵌入到地底。
燕离人又是一道势不可挡的剑气激射而出，将白骨巨蝎从头到尾，斩成两半！
却不防白骨巨蝎的躯壳之中，喷涌出大片浓烈的白莲迷雾。
雾气中夹杂着无穷负面情绪，就像是成千上万人一起，冲五名元婴哀嚎、恳求、惨叫、怒吼！
“想要杀我，哪有那么容易！”
白莲迷雾中传来万明珠的凄厉的笑声，“你们有五大元婴，我却有千千万万的冤魂亡灵相助！听听他们饱受折磨时的惨叫，看看他们临死之前的惨状！只要这世间一日有冤屈，一日有不公，我便永远不死不灭，直到带领着他们，彻底清洗这片天地为止！”
“悔改？我死不悔改！”
白莲迷雾逐渐散去，却见刚才硕大无朋的白骨巨蝎已经变成了无数拳头大小的小蝎子，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满地乱爬，向四面八方散开。
谁都不知道，万明珠的阴魂，究竟藏匿在哪一头小蝎子里面！
如此诡异的神通，怪不得白莲教肆虐东南数十年，曾经集结过无数元婴来剿灭，都灭不了她！
齐中道的神情愈发凝重，番天印在战场上空急速回旋，不断激荡出强大的重力，将大片白骨蝎子统统碾成粉末。
燕离人却是凝固在半空中不动，仿佛一座雕像，就连眼珠都像是粘在了眼窝之中，唯有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意，却是在白骨蝎子中间飞快逡巡，寻找着白莲老母真身的方位。
巴小玉和苦蝉大师却要对付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阴兵鬼军，否则稍有不慎，众人就会被阴鬼大军彻底淹没。
元婴老怪的神魂再强大，也不可能和整整百万人的怨念、仇恨、痛苦正面对抗！
忽然——
燕离人一直凝固的眼珠，飞快颤动起来，就像是陷入一场诡异的梦境之中。
剑气如虹，不是斩向下方满地乱爬的白骨蝎子，而是斩向一条正在踉踉跄跄朝苦蝉大师接近，看起来摇摇欲坠，脆弱不堪的骷髅兵！
用的亦不是李耀为他炼制的第四剑仿制品，而是真正的第四剑！

第1446章 有古怪！
剑气所至，那具骷髅并不是一分为二，而是直接片片龟裂，爆开成了天女散花。
从万千白骨碎片中，涌出一道虚无缥缈的白烟，迅速朝阴兵鬼军战阵的后方掠去！
万明珠的真身，竟然没有藏匿在白骨蝎子中，而是不知什么时候，藏匿到了这样一头普普通通的骷髅兵体内，想要浑水摸鱼，夹杂在众多骷髅和僵尸中，偷袭苦蝉大师！
燕离人脸上表情不变，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手指轻轻一弹，剑气在虚空中毫无征兆地一转，追着万明珠的本体不放！
“嗤嗤嗤嗤！”
无数白骨碎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凄厉的弧线，如疾风骤雨般轰击在燕离人的剑气之上，却都被剑气震了个粉碎！
剑气如光似电，瞬间追上万明珠的本体，狠狠一斩！
“啊！”
天地之间，都传来万明珠毛骨悚然的惨叫，阴魂在剑气抵达之前，千钧一发之际，主动撕裂成了两半，正好令剑气从中间的空档穿过！
即便如此，剑气边缘的锋芒，依旧将阴魂斩得七零八落，再度融合到一起时，化作一名身穿雪白道袍，满脸愤恨怨毒的中年美妇形象，却是黯淡了许多，身体中央，从头到脚，有一条十分明显的黑线，兀自向外逸散出缕缕黑烟！
燕离人的剑，果然是天下第一，连“天下万鬼之母”，都能一剑斩伤！
万明珠咬牙切齿，面容狰狞至极。
聚集在她四周的阴鬼和僵尸越来越多，冲五名超级元婴龇牙咧嘴，挥舞爪牙。
就在这时，天边远远传来一声雷霆巨响。
“轰！”
整片天地都为之震荡，就像是爆发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
东宁城方向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而阴兵鬼军头顶的白莲迷雾却显得有些凌乱。
这道夹杂着强烈灵能波动的声音，就像是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激起了五名超级元婴和白莲老母的注意。
李耀眯起眼睛，朝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望去。
却见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正簇拥着一团黑黢黢的事物，缓慢而坚定地朝战场挺进！
大军上下，战旗招展，一个个硕大的“雷”字，四周绣着雷电灵纹，仿佛自带明亮的电弧，在苍黄的天穹之下，显得格外扎眼。
而他们簇拥的那团黑黢黢的事物，不管表面添加了多少杂乱无章的装饰，不管掩盖得多么花团锦簇，反正在李耀看来，那不就是——
“星海战舰上的舰炮吗？”
李耀眼珠突出，就看到几百名肌肉贲张的壮汉，将一条条铁链都缠满全身，铁链的另一端则栓在一辆巨型战车之上，拖曳着星海战舰的舰炮，缓缓前行！
这些铁链，恐怕还不止是用来拖曳那么简单，因为李耀分明感知到，几百名壮汉的灵能和神魂，都通过铁链，和舰炮接驳到了一起，组成了一座原始而简陋的发射系统！
“轰！”
数百名壮汉同时发出一声怒吼，灵能如惊涛骇浪般激荡到了极限，铁链瞬间崩得笔直，就像是有无数道电流顺着铁链涌入到舰炮之中，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一团火焰般的电浆呼啸而出，却不是对准地面，而是对准了乌云密布的天空！
电浆爆裂，放出万千电弧，犹如一把把利剑，将乌云统统撕成碎片，在一个个巨大的窟窿中，露出了蔚蓝的天空，和金碧辉煌的太阳！
阳光化作万支金箭，落在阴兵鬼军头顶的白莲迷雾之上，仿佛冰块投入油锅之中，顿时爆发出“嗤嗤嗤嗤”的激烈声响。
白莲迷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迷雾之下的阴兵鬼军，纷纷骚动不安——阳光带有极强的辐射，能持续不断对他们的阴魂磁场进行干扰，相当于是对他们进行“持续放血”，所以阴兵鬼军对阳光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唯有在乌云遮蔽的阴天或者夜晚，在白莲迷雾的磁场保护之下，才敢出来活动！
“是雷殛营！是雷殛营的‘雷公轰天炮’！”
城楼之上，响起一片呐喊。
正如丹枫子曾经和李耀说过，真正的天下第一宗派并不是太玄道，而是创造大乾王朝的“雷乾门”。
这拱卫神都的精锐“雷殛营”，便是由雷乾门内门弟子组成的强兵，绝不是普通的朝廷军队可以比拟。
为了应付东南天灾引发的民变鬼乱，连雷殛营都调拨到了东宁府一带，正好赶上这场群鬼攻城的大战！
雷殛营的出现，将双方僵持的平衡瞬间打破。
被五名超级元婴围攻的万明珠，原本就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功，和自己的属下被彻底割裂开来，根本无法对阴兵鬼军实施有效指挥。
再加上雷殛营的巨炮不断发射，将一块块乌云统统撕碎。
阳光强烈的照射之下，数百片白莲迷雾纷纷烟消云散。
被阳光直射到的阴兵鬼军，都像是被烈焰烧灼一般，周身发出“滋滋”之声，冒出青烟袅袅，转瞬间就烟消云散！
阴兵鬼军原本还算严整的防线逐渐崩溃。
被冤魂附体，魂不守舍的士卒和修真者，在同伴胆魄血气的激荡之下，纷纷清醒过来，在巨炮连续不断的轰击声鼓舞下，再度点燃勇气，朝骷髅和行尸扑去！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人和鬼的较量就是这样，比的就是谁的磁场更加强大，更能抗干扰！
“白莲鬼婆，你的大军完了！”
齐中道哈哈大笑，宽大的袖袍一卷，朝万明珠扑了过来！
万明珠扫了还在天边的雷殛营一眼，脸上闪过一缕犹豫之色。
大军挺进，需要时间，此刻雷殛营还没有赶赴战场，只是巨炮发威而已，她还有退避三舍，再重整旗鼓的余地。
倘若再和几名超级元婴纠缠一阵，后路都被雷殛营堵截的话，那就彻底完了！
没错，阴鬼之体，是无惧大海波涛，可以直接从海上撤退。
但阴鬼也是需要补充灵能的，在浩瀚无垠的大海上，找不到足够的资源，又没有半点儿遮挡，再被强烈的阳光直射整整一个白天的话，十之八九的阴鬼都要灰飞烟灭！
倘若遁入海底，又会遭遇各种暗流的影响，同样会极大损耗阴鬼的魂魄，令魂魄都慢慢消散于暗无天日的海底深处。
“走！”
万明珠当机立断，召唤大军撤退！
“哪里走！”
燕离人、齐中道、巴小玉和苦蝉大师四人全都朝万明珠包抄上去！
却不防有几十头好似黄金浇筑出来的金尸，夹杂着道道阴风，自下而上，扑到他们脚下，张嘴就朝他们的大腿咬去。
燕离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剑气再度出鞘，化作几十道锋芒，斩向金尸！
“小心！”
巴小玉却是双目圆睁，怪叫一声，抱着脑袋，一个筋斗向后翻了出去。
“波波波波”几十声诡异的爆响之后，几十头金尸竟然纷纷鼓胀成了一个个圆滚滚的大球，被燕离人的剑气一斩，正好爆炸，炸出一蓬蓬异香扑鼻的淡金色迷雾！
不用巴小玉提醒，众人都知道这些淡金色迷雾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迫不得已，只能向四周躲闪。
就是这一刹那的功夫，万明珠的鬼影已经分裂成了几十道淡淡的白色烟雾，分别溅射到附近的几十头白骨蝎子、骷髅兵和行尸中。
这些白骨蝎子、骷髅兵和行尸，都像是触电一样，速度一下子快了几十倍，朝不同方向逃窜。
“追！”
“好不容易才逮住白莲鬼婆，一定要将她彻底诛灭，否则就算百万阴兵鬼军统统化作齑粉，只要万明珠仍旧不死不灭，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
齐中道咬牙切齿地说。
这亦是所有修真者的心声。
虽然百万阴兵鬼军已经被击溃，但倘若不将他们彻底剿灭，他们照样会流窜到下面的州府县城去，将地方上防御力比较薄弱的中小宗派都劫掠一空，甚至将所有灵田统统污染和毁掉！
兵败如山倒，阴兵鬼军化作大批溃兵，变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
修真者和朝廷大军则是气势如虹，在后面死死咬着不放，力争能彻底剿灭掉更多的孤魂野鬼，不让他们有重新集结起来的喘息之机。
李耀等五名超级元婴，则是放出全部神念，试图锁定朱白莲老母的神魂所在。
双方你追我逃，越追越远，大批阴兵鬼军陆续进入了东宁府南边的丘陵地带，连绵不绝的山区之中。
此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此刻，天色逐渐黯淡下来。
“哗哗哗哗！”
一望无垠的山林中，飞起无数惊鸟，发出“呱呱”的怪叫声，朝着夜幕飞去！
燕离人、齐中道、巴小玉和苦蝉大师，化作四道流光，抢先冲入山林之中，山林深处顿时发生了两次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大片山林熊熊燃烧，在烈焰中还夹杂着万明珠无比怨毒的尖叫声。
李耀却在山林上方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黑黢黢的山林，心底隐隐有一片迷雾，被万明珠的尖叫声，刺激得不断翻腾起来。
这场仗，打得实在太蹊跷了！

第1447章 谁是猪头三？
“喂，就算你有心要放白莲老母一马，忽然在这里停下来，也实在做得太明显了吧！”
血色心魔吞噬了大量负面情绪，吃得肚子滚瓜溜圆，满嘴流油，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一边剔牙，一边凉飕飕地说道。
“不是，你不觉得这场活人和死人的战争，打得实在有点儿奇怪吗？”
李耀看着夜幕下仿佛连绵无尽的黑色群山，若有所思道，“白莲老母好不容易趁着天灾，聚集起了万千鬼军，看上去声势这么浩大，结果却一触即溃，连一天都没有支撑到，就败得落花流水，这也太虎头蛇尾了吧！”
“废话，咱们这边有五个超级元婴，加几十个普通元婴，又有朝廷的雷殛营扛着星海战舰的舰炮，是他娘的舰炮啊！”
血色心魔挖着鼻孔道，“白莲老母的阴兵鬼军，绝大部分都是刚刚征召到的孤魂野鬼，换算成活人的话，就是扛着粪叉的暴民，纯粹是一群乌合之众，打不过，很正常啊！”
“那就更奇怪了！”
李耀听着山林深处传来白莲老母一浪高过一浪的嘶吼声，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这些情报，并不是什么绝密，雷殛营又不会土遁术，一路浩浩荡荡地开拔过来，只消随便放几条阴魂到半空中侦察，就能掌握他们的进军路线，并且根据他们的速度和前方的地形，推算出他们抵达东宁府的时间。”
“而我们这些中原援军在虎啸城磨蹭了小十天，几乎所有东南宗派都知道齐中道、巴小玉、燕离人、苦蝉大师和我到来的消息，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们会出现在战场上呢？”
“五大超级元婴，加上几十个普通元婴，再加上东南三十三家宗派的修真者，再加上朝廷精锐的雷殛营，简直是一股纵横天下无敌的绝强军力，只要白莲老母还有一丁点最基本的计算力，就该算出凭自己这些刚刚招募到的乌合之众，根本没有半点儿取胜的机会吧？”
“所以，问题来了，我们一直忽略的一点就是，白莲老母究竟为什么非要进攻东宁府不可呢？”
血色心魔愣了半天道：“东宁府是东南第一大城，又是三十三家修炼宗派的山门所在，珍藏无数晶石、法宝和玉晶子，这些东西对阴兵鬼军的修炼都有极大帮助，只要吸收了大量晶石和玉晶子中蕴藏的灵能，或许就有无数孤魂野鬼会进化成积年老鬼，而积年老鬼也会变成更加凶残的鬼王了！这岂不是最好的理由？”
“那也要她能攻得下东宁府才行！”
李耀十分冷静地说道，“从常理来推断，只要白莲老母不是猪头三，就绝不会不知道，自己根本没可能在中原修士大军和雷殛营的驰援之下，攻下东宁府的！那就算东宁府中的秘宝、晶石和玉晶子再多，都是水中月，彼岸花，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或许，或许她就是猪头三呢？”
血色心魔不服气道，“我看白莲老母的道心，明显是以‘冤屈’、‘愤怒’、‘仇恨’为力量之源，或许她就是昔日被一些为非作歹的修真者害得家破人亡，死得凄惨无比，因此就怨恨全天下的修真者，想要狠狠报复，所以有一线机会，就要不顾一切地进攻修真者统治的大城！”
“不可能，不可能！”
李耀连连摇头道，“有资格跻身‘古圣界十大高手’行列，换算成活人的修为，几乎达到元婴期巅峰境界的高手，即便真的以‘仇恨’为道心，也绝不会被怒火彻底冲昏了头脑，发动如此莽撞的进攻！我总觉得，总觉得白莲老母开始对我们说的那些话，还有现在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都带着一丝表演的痕迹，稍嫌做作，有些浮夸了！”
血色心魔愣了一下道：“既然是你说她的表演有些过火，那十有八九倒是真的了，毕竟，你是表演领域的大师嘛！”
“而且，这次大规模攻城，和白莲老母以往的风格明显不同！”
李耀目光炯炯，继续分析道，“以往白莲教虽然肆虐东南，但从未进攻过有重兵把守的大城，而是寻找那些防御力薄弱的乡镇，或者坐落于偏远山区里，势单力孤的中小宗派下手，一打一个准，在被大军剿灭之前，总能周旋很长一段时间，糜烂几十个乡镇县城，屠灭好几个中小宗派！”
“可见白莲老母的脑子非常清楚，深深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每次都能做到扬长避短，以强凌弱！”
“这次天灾，规模浩大，几乎波及东南上百个州府，遍地都是奄奄一息的灾民，令白莲老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征召到百万阴兵鬼军！”
“倘若我是白莲老母，有这样一支大军在手，又何必心急火燎地要去进攻东南第一坚城东宁府呢？继续按照老方法，率领大军一路南下，远远离开东宁府，去攻打那些防御力薄弱的乡镇和地方宗派，劫掠那里的灵田，捣毁那里的山门，不是很好吗？”
“如此一来，一方面能得到大量灵田和宗派的给养；还能在一场场小规模的战斗中淬炼鬼卒，将原本的乌合之众打造成百炼精兵；最重要的是，东南地面上最强大的三十三家宗派，都龟缩在东宁府里，只要不触及到他们的根本利益，或许他们都下不了决心，豁出一切和白莲鬼军血拼呢，甚至，甚至会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态，眼睁睁看着白莲鬼军去削弱其余地方宗派的力量！”
“这几个月的经历，你也看到了，古修世界的修炼宗派，纯粹是一盘散沙，只要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他们的战争效率是非常非常低下的！”
“这么简单的思路，连我都能想到，而且白莲老母以往几十次起事，都是这么做的，为什么偏偏这次要反其道而行之，这么仓促就集结大军，进攻坚城，旋起旋败，简直像是……”
血色心魔幽幽道：“简直像是故意要输掉一样！”
“没错！”
李耀眼前一亮，打了个响指，“就是这种感觉，她是故意败的！”
“但是，没理由啊！”
血色心魔在李耀的脑域深处，背负双手，团团乱转，“故意失败，对她有什么好处，难道是诈败之后，在前面还有埋伏？”
李耀极目远眺前方并不高大的山林，这个猜测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诈败之后，诱敌深入，四面合围，聚而歼之——这是非常高超的指挥艺术，必须要有一支训练有素，如臂使指的超级精锐，加上百战百胜的名将指挥，才有可能打出来。
凭这支刚刚拼凑起来的阴兵鬼军，让他们保持堂堂之阵，能做到令行禁止，有进无退，就算白莲老母的统御力逆天了，一旦崩溃，哪怕是诈败崩溃，还想再集结起来打歼灭战，纯粹痴人说梦！
这又不是打游戏，哪怕阴兵鬼军，也是有“士气”一说的，士气崩溃之后，不少新死残魂直接就烟消云散了，还打什么反击战！
而且，修真界这边，也有精通指挥艺术的百战骁将，早就放出探马在方圆千里之内统统侦察过，绝不可能在犄角旮旯里再藏着一支阴兵鬼军的精锐！
东南一带，地势平缓，虽然有连绵不绝的丘陵，但终究不是西南那种高耸入云的十万大山，这里丘陵的山势并不险峻，山林也大多经过探索和开发，既没有强悍的凶兽蛰伏，地底也没有盘根错节的鬼洞魔窟，用来逃命都相当勉强，更不要说玩什么十面埋伏了！
“白莲老母，目的究竟何在？”
李耀原本就不准备对白莲老母下死手，心头的迷雾越来越浓郁，就更加不愿意傻乎乎追赶上去了。
“阴谋，这里一定有一个天大的阴谋！”
李耀对血色心魔正色道，“你不觉得非常奇怪吗，我们明明来到古圣界都小半年了，居然一路都顺风顺水，居然没有遇到过一个天大的阴谋！”
“这不合理啊！”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我们岂不是应该每到一处新的世界，没走上三五步路，就会遇上一个能毁灭世界的大阴谋么？”
血色心魔：“……随便啦，你高兴就好。”
李耀一击掌：“白莲老母绝对是诈败的，这里面一定有一个天大的阴谋，倘若不是在前面的话，就是在我们的……后面！”
李耀悚然一惊，扭头朝东宁府的方向望去。
东宁府中的修真者已经倾巢而出。
他们对白莲鬼军恨之入骨，非要趁对方溃败之时赶尽杀绝，一路追赶四散而逃的孤魂野鬼，渐渐距离东宁府越来越远。
东宁府中只剩下大量灾民和极少数留守的修真者，显得有些冷清和空虚。
“喂，你不会是认为，白莲老母诈败，是为了调虎离山吧？”
血色心魔冷笑道，“白莲老母固然不是猪头三，修真界里那些奸诈狡猾的家伙也不是猪头三啊，‘调虎离山’这么简单的计谋，怎么会想不到？他们在追赶溃散的鬼兵之前，肯定对整座东宁府都进行过最仔细的神念扫描，确保城里都是人，绝对不会有半只鬼的！”

第1448章 联手？
“人……”
李耀看着北方遥远的地平线上，只剩下星星点点火光还在夜幕中摇曳不定的东宁府，心神不宁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反正他原本就并不打算置白莲老母于死地，这场仗又打得如此稀里糊涂、不明不白，不把其中的关键搞清楚，他是怎么都不甘心的！
李耀和血色心魔的交流，纯粹在脑域中以神念碰撞的形式进行，现实世界中，只是稍稍停顿了片刻。
下一秒钟，他发出一声穿云裂空的长啸，化作一道流光，声势浩大地射入山林之中，假装追赶白莲老母的模样。
而等他降落到茂密的丛林里，立刻将灵能收敛起来，兜了个大圈子，朝东宁府的方向退了回去。
此刻，从东宁府到南部丘陵地带之间的区域一片混乱。
古典时代的修真者，大多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军事化训练，虽然个体战力强大，但最多只能算是一帮超级黑帮打手，和真正令行禁止，进退有度的军队，还是存在不小的差异。
最大的问题是，当他们展开追击时，往往各行其是，胡砍乱杀，松松垮垮，毫无半点阵型和联络可言，追击方和溃逃方一样，几乎都丧失了有效指挥，纯粹是比拼个人武勇。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用“战争”二字来形容修真者的厮杀，实在太高估了他们，应该说是大规模、高级别的黑帮斗殴才对。
每个人都没头没脑地呐喊，不顾一切地砍杀，漫无目的地冲锋，只要看到游魂、骷髅和行尸，放手攻击便是。
如此混乱的局面下，李耀又故意藏形匿迹、悄然潜行，并没有一个人或者半条鬼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甚至还脱下了身上碧绿色的法袍，随便从战场上剥下来几件千疮百孔，血迹斑斑的战袍披上，又用泥土和血污遮住面孔，再细微调节关节和肌肉，令自己的身形发生微妙的变化，便大摇大摆来到东宁府下。
此刻，厮杀的呐喊已经渐渐飘离了东宁府，城下只剩下无数白天攻城战中的伤兵和尸体，不少城中百姓都被组织起来，掩埋尸体，救助伤员，在敞开的城门内进进出出，络绎不绝，防御松懈到了极点。
李耀眯起眼睛瞧了城墙上一眼，并没有发现多少修真者在城楼上驻守，就连高强度运转了整整一天的镇海听涛大阵，都中止了运行，估计是白天损耗太大，正在紧急抢修吧！
不过，东宁府的防御力虽然薄弱，但四面八方的确看不到半条鬼影，哪怕明月映照下白茫茫一片的海面上，都看不到半天鬼船的影子。
怀着满腹疑虑，李耀略施小计，混在伤员当中，进入东宁府。
此刻的东宁府，绝大部分修真者和精锐士卒都冲出城去追杀阴兵鬼军，显得有些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只有大批灾民中的老弱病残和身受重伤的修真者，挤在街头巷尾，但因为战事还算顺利的缘故，并没有多少惊慌失措的反应，大致还算井然有序。
李耀冷眼看着身受重伤的修真者接受紧急治疗，不少修真者都被抬进了东宁府中三十三家宗派的总坛。
现在城里的人手严重不足，而苦战一日、身受重伤的修真者又是蓬头垢面，满脸血污，不少人曾经被邪祟入体，面目扭曲，青筋暴露，再被烈焰一烧，硝烟一熏，更加分辨不出身份，只能不分宗派，就近处理，随便抬到比较方便的宗派就是。
仗打到这个份上，修真界这点儿最基本的团结，总归还是有的。
这副场景却令李耀心底的疑虑越来越浓郁，某种不可捉摸的东西几乎要浮出水面！
“修真者不是傻瓜，在追击阴兵鬼军之前，肯定对东宁府四周进行过全面的神念扫描，不可能放过半条孤魂野鬼！”
“而且他们完全可以放出骑着仙鹤或者驾驭飞剑的斥候，在半空中进行瞭望，即便有大批阴鬼想要跨海攻击，也会提前被他们发现，激发‘镇海听涛大阵’！”
“这里和修真界大部队去追击阴兵鬼军的战场毕竟还不算太远，只要听到东宁府传来的动静，就算大部分修真者来不及回援，诸如齐中道、燕离人、巴小玉和苦蝉大师这样的元婴老怪，肯定能迅速赶回来的！”
“那么，阴鬼是绝对没有机会作祟的！”
“不是鬼，难道是——人？”
李耀悚然一惊，瞬间渗透出了满脊背的冷汗。
自从焚风来袭，天灾四起之后，就一直有消息传出，白莲教要趁机起事，会有大批阴兵鬼军肆虐东南，甚至进攻东宁府！
就连他们这次驰援东南，最主要的目的也是斩杀白莲老母！
这就令包括李耀在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一个思维误区，认为自己的敌人只是阴鬼，而所有的活人即便不是盟友，最多也就是旁观者，却不可能是敌人了！
但是，果真如此吗？
李耀一向认为，活人才是最可怕的存在，远远比鬼魂更加阴险狡诈百倍，光是看星耀联邦一百多年前那些心术不正的邪修，奴役鬼魂为自己谋利就可见一斑。
虎啸堂在暗中建立的“黑煞教”，不是也经常打着白莲教的旗号烧杀抢掠，为非作歹吗？
“活人，活人，这么多的灾民里面，会不会就混入了一些心怀不轨的活人？”
“但是，也没用啊！”
“即便真有这样一支居心叵测的活人小队，人数也不可能太多，否则就混不进东宁府了！”
“数量不够多的话，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控制住整座东宁府，最多制造几场小规模的混乱而已！”
“更何况，就算控制住了东宁府，又如何，现在四面八方都是修真者，根本没地方可逃的，哪怕真的夺取了东宁府，亦是变成瓮中之鳖，在几十名元婴的狂轰滥炸之下，绝不可能支持太久的，那又有什么战略上的意义呢？”
“没错，东宁府被攻破，的确是天下震动的大事，相当于在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大乾王朝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但这么做的代价，却是百万阴兵鬼军的灰飞烟灭，再加上一支非常精锐，可以无声无息潜入众多修炼宗派之间的活人战术小队，这份代价，实在太大了！”
“反过来说，倘若真有这样一个阴谋的话，那就是说，阴谋的策划者相信，在东宁府隐藏着某种东西，其价值比整整百万阴鬼大军和一支精锐活人战术小队还要大！”
李耀一边思考，鹰隼般的目光一边朝众多灾民身上扫过。
忽然，他觉得几名蹲在墙角的灾民，显得有些古怪。
虽然不少灾民都和他们三个一样蹲在墙角瑟瑟发抖，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固定姿势下蹲，会造成血液循环不良，导致双腿发麻，所以大部分普通人每隔几秒钟都会稍稍换一下姿势。
这三个灾民的上半身虽然抖个不停，下半身却似树根般深深扎进了地底，足足一炷香时间都没有动弹分毫！
不知是否错觉，李耀隐隐从他们身上嗅到了几分铁血杀伐的味道。
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精锐士卒，才会散发出的特殊气息。
李耀沉吟片刻，大步朝三个灾民走去。
三个灾民瞬间就意识到了他的存在，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
虽然身形不动，但李耀却能感觉到他们在宽大的麻袋片下面，脊椎骨一寸寸地收缩、弓起、蓄力，就像是三张缓缓张开的弓。
李耀笑了笑，脚步不停，继续前进。
四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狠狠碰撞，那三个“灾民”一开始还存着几分伪装的意思，不过感知到李耀眼底的坚定和讥讽之后，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识破，再掩饰没有半点意义，干脆放出了有若实质的凶芒！
就在这时——
“轰！”
“轰轰轰轰！”
东宁府的四面八方，十几处修炼宗派的山门之内，几乎同时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簇拥在街头的所有灾民都震了起来！
李耀看到有几十座亭台楼阁，被熊熊大火包围，“呼呼”地飞上半空，天女散花，化作无数飞火流星，稀里哗啦地砸了下来！
厮杀声、爆炸声和刀剑法宝的碰撞声，几乎一瞬间就提升到了极限！
十几处修炼宗派的山门，同时遭到袭击！
或许是混入灾民之中的敌人，或许是那些被送到修炼宗派山门之内，“身受重伤”的修真者里应外合！
“混天王戚长胜在此，交出财物法宝，投降免死，稍有不从，血洗东宁府！”
东宁府每一个熊熊燃烧的角落，都传来了彪悍狂野的吼叫。
竟然是和白莲教齐名的另一支反抗势力，一向在西北地面上活动的混天军！
两支穷凶极恶，搅动大乾天地色变的反抗势力，竟然联手了么！
不容李耀思考，那三名伪装成灾民的混天军已经跳了起来，身形诡异转折到了三个不同角度，怀中射出几十道星星点点的寒芒，同时刺向李耀周身各处要害！

第1449章 到底是谁！
这三名神秘的敌人，是将李耀当成东宁府中的普通修真者了。
倘若他们知道李耀便是凶名卓著的“灵鹫上人”，只怕死都不敢向李耀出手，而是拔腿就跑了。
几十道夹杂着鬼哭狼嚎声的寒芒扑面而至，李耀却连眼睫毛都没抖动半下，只是嘴角稍稍往下一撇，鼻子里“哼”了一声。
潮水般的灵能立刻渗出毛孔，以无比粘稠的形态在面前波动，将寒芒统统都凝固在了面前半尺处！
“飞灵岛的‘鱼刺透骨钉’？”
眼前这些寒芒，就像是一颗颗小小的海胆或者铁蒺藜，却是用深海妖兽最尖锐的骨刺炼制而成，绽放出七彩缤纷的妖艳光泽，隐隐传来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异香，蕴含几十种天然毒素，是飞灵岛的独门暗器。
李耀在紫极剑宗这段时间，熟悉了天下各大宗派的著名法宝，对这种标志性的暗器，自然有所了解！
“飞灵岛位于东海，独门暗器‘鱼刺透骨钉’怎么会落到西北的‘混天军’手里？”
“更何况混天军主力去年年底才被修真界和朝廷联手打散，如何这么快就能训练出这么多精锐高手，还穿州过府，横跨中原，从西北来到东南肆虐？”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说！”
李耀淡淡扫了三人一眼，左手背负在身后，右手随随便便张开，虚空一抓！
三名神秘敌人见到几十枚鱼刺透骨钉竟然被目标轻而易举固定在半空中，无论他们怎么激发神念都无法移动分毫，哪里还不知道遇上了棘手的人物？
李耀淡淡扫来那一眼，更是令他们头皮发麻，心胆俱裂！
三人对视一眼，发一声喊，同时一个鹞子翻身，朝三个不同方向逃窜。
李耀脚步不动，大手一张一缩，往后重重一扯，就好像空气中浮现出三只无影无形的怪爪，掐着三人的脖子，将他们狠狠拽了回来！
“咔咔！咔咔咔咔！”
三人浑身抽搐，脑袋高高昂起，颈椎骨发出一阵爆响，脖子上明明空无一物，却是出现了大片凹陷和淤痕，被李耀以看不见的灵能怪手，隔空锁喉！
灵能狂涌之下，三人再也无法保持伛偻的身形，伴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爆响，骨骼和肌肉暴涨，变成三条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哪里还有半点儿弱不禁风的灾民模样？
只是，无论三条壮汉再怎么肌肉贲张，灵能勃发，依旧像是三条死鱼般，被李耀牢牢攥在掌心。
震耳欲聋的爆炸，熊熊燃烧的烈火，再加上如此诡异的一幕，令所有灾民都乱作一团，抱头鼠窜。
“你们绝不可能是混天军，究竟是什么人，如何会和阴兵鬼军勾结在一起，快说！”
李耀眯起眼睛，语气森然，十分肯定地问道。
三名壮汉脸色惨白，浑身抽搐不已，却是咬牙不语。
“都不肯说么，真是好汉子，那就看看你们的骨头，是否也像你们的嘴一样硬了！”
李耀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几分狰狞之意，冷冰冰就像是从地穴深处吹出来的阴风。
“那个，你卡住他们的喉咙了。”
血色心魔好心好意地提醒道。
“……”
李耀冷哼一声，将其中一名壮汉重重掼在地上，手指轻轻一勾，立刻有四枚“鱼刺透骨钉”呼啸而至，“嗤嗤嗤嗤”四声，钻入他的双肘和双膝中，将关节都打个粉碎！
这名壮汉喷出一口喉咙深处的淤血，立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像是半生不熟的虾子，在铁板上活蹦乱跳！
又有三枚鱼刺透骨钉，在李耀的灵能牵引之下，在他周身缓缓缭绕，绽放出不怀好意的毒芒。
李耀冷笑道：“你还有两名同伴，倘若你实在不肯说的话，我去问他们也是一样！”
“我说，我说！”
这壮汉疼得涕泪聚下，声音扭曲成又尖又利，“我们，我们的确不是混天军，而是飞灵岛的门人！是太玄道、紫极剑宗、飞灵岛等六大派联手，趁着东宁府中大部分修真者都去追赶阴兵鬼军，城内空虚时，准备将三十三家宗派的山门都劫掠一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东宁府深处传来一些修真者凄厉的惨叫声：“太玄道！紫极剑宗！飞灵岛！风雷谷！驭兽斋！金甲宗！你们这些中原修真者，统统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是东宁府修士，在临死之前，发出绝望的诅咒。
他们都不是傻瓜，去年冬天才被打崩溃，据说只有混天王戚长胜只身出逃的混天军，绝不可能这么快就重建到这等规模，竟然能悄无声息地纵贯整个大乾，又神不知鬼不觉渗透到东宁府里！
他们都以为，这是六大派打着混天军的旗号，干丧心病狂，十恶不赦的勾当！
就好像黑煞教打着白莲教的旗号，烧杀抢掠一样！
李耀却根本不信！
“哪有人改头换面出来打劫，还使用自己宗派标志性法宝的，这是生怕别人猜不到你们不是混天军么？”
“而且你们身上，都有一股令行禁止，杀伐决断的味道，这是正规军才能培养出来的气息，无论混天军这样的流民武装，还是太玄道、紫极剑宗这样的天下大派，都绝对培养不出来！”
“你们都是军队里的修真者！”
“普天之下，能够拥有如此强军的就只有两股势力，要么是大乾天子的御林军，要么就是幽云鬼秦了！”
李耀手指变幻，三枚鱼刺透骨钉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这名壮汉的面孔也越来越近，“说，你们究竟是凤凰帝的人，还是韩拔陵的人？”
三名壮汉脸色一变，眼底忽然流露出一抹无比决绝的光芒，当李耀意识到不妙时，他们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神秘的微笑，脸色渐渐发青，瞳孔和眼白混合在了一起，变成碧莹莹的一片！
三名壮汉，死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神魂都没有半丝波澜，无法搜集到一丝一毫可以利用的信息！
好厉害的自杀毒剂！
好诡异的自尽方法！
李耀的脸色十分难看，在心里暗骂一句。
他当然知道执行如此诡秘任务的，极有可能都是心志坚毅的死士。
因此在控制住三人之后，就将灵能渗透到了他们周身各处，确保他们每一个关节和每一束肌肉，都处在绝对掌控之中。
他们是怎么死的？
李耀掰开其中一名壮汉的嘴巴，仔细观察他的口腔内壁。
此人口腔左侧，原本应该有一颗后槽牙，却被拔去，换上了一枚乳白色的玉石假牙，玉石上面还开了一个小小的孔洞。
不仔细看的话，玉石和牙齿的色泽几乎一模一样，很容易鱼目混珠。
李耀将一缕灵丝顺着小孔探入假牙内部，果然感知到了一丝毒液残留，而毒液浸湿的方式，更是令他有些头皮发麻。
普通死士的自尽手段，大多是“触发式”的，也就是到了不得不牺牲时，通过身体的某种特殊动作，比方说牙齿狠狠一咬、舌尖重重一顶，来咬破、挤碎毒囊，将毒液吞入腹中，终结自己的生命。
这种方式的缺点是，一旦被李耀这样的高手控制住周身骨骼和肌肉，那就没办法去触发毒囊了。
而这枚玉石假牙中的毒囊，却采用了“反触发式”的方式，平时就要将经过特殊训练的舌头，不轻不重地抵着玉石假牙，才能保证毒囊不被激活，只要稍稍一松懈，舌尖和玉石假牙之间的压力感应发生细微变化，就能将毒液自动释放出来，根本不用肌肉去做多余动作！
据李耀所知，如此阴狠隐秘的自尽手段，放眼整个古圣界，只有一家势力最擅长使用。
由大阉王喜领导，号称古圣界最强大的刺探和暗杀组织，鬼画符！
“是王喜？这个东躲西藏了将近一年的死太监，终于按耐不住，又要跳到明面上来兴风作浪了么？”
李耀心思电转，又在三名死士脸上仔仔细细摸了几把，觉得他们的骨骼形状有些古怪，似乎经过一定程度的修饰，像是在掩饰什么东西。
“他们的颧骨原本应该再高一些，是典型的北方人长相！”
“还有这里，他们的耳朵……”
李耀揪住一名死士的耳朵，轻轻一搓，竟然搓下来几个肉色的小泥团，那死士的耳朵上，立刻出现了几个小小的耳洞。
又在其余两名死士耳朵上如法炮制，果然，三名死士的耳朵上，都遍布着耳洞，应该是习惯于佩戴耳环的。
古修世界的中原修士，还没有这么酷炫非主流的习俗，倘若是男子的话，绝对不会佩戴耳环的。
只有来自幽云二州的鬼秦人，其壮年男子才习惯佩戴叮当乱响的金色耳环，地位越高者，耳环越大，反而是女子，只能佩戴毫不起眼的耳坠。
这是三名鬼秦人。
难怪会流露出这么浓烈的军人气息，鬼秦并没有修炼宗派，所有修真者原本就都是军人。
“一帮鬼秦修士，搭载了王喜旗下鬼画符组织的死士自尽法宝，伪装成六大派中人，打着混天军的旗号，和白莲老母联手，究竟要搞什么阴谋？”

第1450章 鬼船秘闻！
李耀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一句绕口令。
而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真相，似乎比绕口令更加复杂。
喊杀声、爆炸声和法宝碰撞声，同时在东宁府的十几个角落爆发，但并没有连绵成片的趋势，反而显得短促、迅捷、利落，就像是一柄柄见血封喉的匕首！
这些死士的自尽方式如此阴狠，从他们身上肯定无法搜索到更多信息，李耀沉吟片刻，放出枭龙号，居高临下对整座东宁府进行观察。
虽然发生连环爆炸，但东宁府中被波及的区域其实并不太多，即便遭到攻击的修炼宗派总部，也在短暂的厮杀声之后陷入沉寂。
最重要的城楼和城门方向，更没有大规模交锋的迹象，依旧处在东宁府修真者的掌控之中。
因为城门事关重大，绝对不容有失，这些把守城门的修真者明知道城中发生骚乱，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死死守住城楼。
这又从另一方面，印证了李耀的猜测，这些疑似隶属于鬼秦的修真者，是一支人数少而精的精锐小队，其目的绝不是攻占东宁府——否则的话，他们肯定要趁着大军回援之前，先控制住城门和镇海听涛大阵的阵眼才行！
那么，他们的目的究竟何在？
就在李耀心思电转之时，城中几十处地点忽然同时冒出滚滚浓烟，黑烟如同迷雾般张牙舞爪，很快笼罩大街小巷，令整座东宁府都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李耀隐隐感觉到，有上百道淡淡的灵气，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朝东宁府的东边逃窜。
东宁府是一座海港，再往东的话，就是一望无垠的大海。
此刻，东宁府发生的连环爆炸，也被在外面追赶阴兵鬼军的修真者感知到，大惊失色的修真者，特别是东宁府本地修真者纷纷缩了回来，将陆路都挤得水泄不通。
李耀心中一动，像是一阵虚无缥缈的清风，朝其中一座被袭击的修炼宗派山门飘去。
几名疑似鬼秦修士的神秘敌人，似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正在训练有素、悄无声息地撤退。
李耀就像是一条潜伏在岩缝中的毒蛇，从黑雾中猛地窜了出来，灵能凝聚成了四条皮鞭，朝四名神秘人卷了过去！
四人大惊失色，纷纷发出怪叫，漫天刀光剑影朝李耀泼洒过来。
李耀假装发出一声闷哼，重新消失在黑烟深处，装出被他们重创的模样。
却是趁着双方交手的过程，神不知鬼不觉将两枚薄如蝉翼的金属薄片，轻轻沾到了其中两人的靴子底下。
这两枚金属薄片，被他以心血反复祭炼，又分别缠绕了一缕他的神念在上面，相当于是两枚比较原始的坐标定位仪。
李耀在黑暗中眨巴着眼睛，眼眸深处闪过两道黯淡的红芒，立刻感应到前方有两个淡淡的红点，正在飞快移动，朝着大海的方向！
李耀微微一笑，和这些飞速撤退的神秘敌人拉开一段距离，几个起落，也飞驰到了东宁府的港口区。
东宁府朝海的一面，城墙并不高大，此刻并没有太多修真者把守。
李耀感应到，至少有近百名神秘敌人从这里跃入波涛汹涌的大海，消失在黑黢黢的深海之中！
李耀好奇心大起，将身上的破衣烂衫一脱，也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鱼，悄无声息滑入海底。
这里还处在大陆架之上，海水并不深，大批神秘莫测的敌人，就直接在海床上行走，简直像是一群阴森恐怖的行尸走肉。
李耀刻意和他们保持很长一段距离，借助海草和礁石来隐藏自己的踪迹，只是让枭龙号不远不近地缀着他们。
他们的人数极多，还有两枚坐标定位薄片，倒是不怕会被甩掉。
只是，李耀不明白了，从海面上望去，明明没有看到任何船只的影子，难道他们想要一直屏住呼吸，顶着洋流和海水的巨大压力，在海底一口气走上一天一夜不成？
就算对修真者而言，这样的任务也实在太过艰巨了！
上百名神秘敌人在海床上行走了大约三炷香时间，前方的海床上忽然出现了一艘……鬼船！
没错，就是那种在几百年前沉没到海底，被海水侵蚀得千疮百孔，斑斑驳驳，长满了水草、珊瑚、壶藤，看一眼就叫人毛骨悚然，里面随时跳出一百多只僵尸来也不奇怪的鬼船！
这些神秘敌人，顺着鬼船上残破不堪的窟窿，熟门熟路地爬到了鬼船之中。
阴森恐怖的大海深处！
在海底行走的神秘怪人！
通体灰白色，长满各种毛茸茸海草和贝壳的破烂鬼船！
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一副叫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场景，连李耀都忍不住暗暗咂舌，心说难道这些家伙，真的不是人，而是某种特别高级，拥有呼吸、心跳和血液循环的僵尸不成？
“等一等。”
血色心魔道，“从理论上来讲，倘若一头僵尸拥有了呼吸、心跳和血液循环，那通常我们就将它称为‘活人’。”
李耀：“……”
就在这时，这艘鬼气森森的海底沉船忽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周身渐渐涌出了一道道乳白色的光流，在光流的刺激下，原本附着在船壳上的水草和壶藤慢慢蠕动起来，喷涌出了大量天然凝胶，将船壳破损处统统封堵起来，不留半道缝隙。
“哧——”
李耀清晰感知到，海底沉船的底部，挤压出了大量水流，应该是将船体内的积水都排干净了！
如此一来，原本千疮百孔的海底沉船，就变成了某种类似于……现代修真文明中“潜水艇”一样的水下航行工具！
“不是吧，要不要这么先进！”
李耀对炼制出这艘鬼船，又导演这场阴谋的势力或者说人，越来越好奇了！
鬼船通过附着在船壳上的万千壶藤，将船舱内的大部分积水都排干净之后，便在一阵轻轻的摇晃中浮了起来，朝着大洋深处潜行。
李耀自然施展最拿手的潜形匿迹神通，阴魂不散地吊在后面。
他好几次都想操纵枭龙号潜入到鬼船深处去。
但这艘看似千疮百孔的鬼船，原本就是为了深海航行而炼制，表面严丝合缝，没有半点儿可以利用的空隙。
李耀不敢冒然用玄光钻头，钻透鬼船的船壳，生怕引起内外压力变化，被对方察觉自己的存在。
他只能大致摸索鬼船的结构，命令枭龙号小心翼翼地贴到看似指挥室的位置上！
“唰！”
枭龙号的前方开启，伸出了一朵好似喇叭花般的工具，轻轻贴在鬼船的船壳上。
枭龙号是仿制“多功能探险舰”火花号的训练舰，这朵好似喇叭花般的法宝，原本是多功能探险舰上，用来探索地底复杂区域结构的。
其原理是向地底发射一道特殊频率的波动，再分析反射回来的余波，就能大致扫描出地底的细节。
不过，经过微调之后，它也可以接受来自外界的细微声波，相当于是一具高度灵敏的窃听器。
“沙沙沙沙沙沙！”
大量嘈杂的音波混合在一起，一股脑儿涌入李耀的脑域，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
李耀屏住呼吸，将计算力飙至极限，在脑域深处展开了超高强度的过滤、分析和还原，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才算从一片噪音中，提取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找到了，就是它！”
首先是一道充满惊喜之意的醇厚女声，笑道，“没想到我们千辛万苦要找的‘核心’，竟然落到了‘云海派’手里，可笑云海派有眼无珠，根本不知道它的价值，竟然随随便便用它来当做防御大阵的镇压之物，真是暴殄天物！”
“诸位！”
这道如春风化雨一般，十分好听的醇厚女声，忽然话锋一转道，“这次行动如此顺利，还要多谢各位同心协力，不惜一切代价地牺牲！”
“倘若不是白莲圣母大张旗鼓地放出消息要攻打东宁府，东宁府绝不可能在一片慌乱下，吸纳了这么多外来散修和灾民，令我们的人混在散修和灾民里，渗透到了城内！”
“之后，白莲圣母还付出了惨重的牺牲，将对方的主力统统调开，令我们可以趁虚而入，一击即中！”
“当然，倘若没有各位云秦勇士和混天王座下精锐的奋勇厮杀，亦不可能顺利找到‘王公’所说的东西。”
“现在，‘核心’已经落到我们手上，只要我们四家仍旧能像今天这样毫无保留地合作，这天下，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这道醇厚女声就像是软绵绵的春风和夏雨。
但灌入李耀耳朵里，却似一瓢冰水顺着他的耳蜗直冲大脑，又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连屁股都要冻僵了！
李耀原本以为，是白莲老母和幽云鬼秦合作，打着混天军的旗号来趁火打劫。
没想到，听这道醇厚女声的意思，整件事混天军竟然真的有份！
妙，真是妙啊！
他们先是伪装成六大派，又以六大派的身份来“假扮”混天军，如此一来，在思维定式的影响之下，就算揭穿了他们的前两重身份，也很少会有人再往混天军的方向上去思考！
殊不知，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赫然是“混天军冒充六大派再‘假扮’成混天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能猜到！
还有，那“王公”是谁？
联想到几名鬼秦死士蹊跷的死法，答案呼之欲出，“王公”就是昔日权焰滔天，现在人人喊打的大阉王喜！
大阉王喜、混天王戚长胜、白莲老母万明珠、鬼秦摄政韩拔陵，威震古圣界的“四凶”，竟然联手了！

第1451章 龙特使
李耀不知道该说自己乌鸦嘴好，还是自己真的自带一种奇妙的磁场，能将所有阴谋诡计统统吸引过来。
刚说来到古圣界小半年都风平浪静，没遇上什么阴谋，一下子就蹦出来一个绝对能撼动古圣界格局的超级大阴谋！
三圣四凶，加上游离于修真界评价体系之外的一僧一帝，再加上自己这个新近崛起的“大周剑宗”，基本上就是古圣界的“十大高手”。
但所谓“十大高手”，只是以个体战力来评价而已，事实上，“三圣”和“四凶”之间差异极大。
巴小玉是独来独往的散修，燕离人和苦蝉大师也不可能调动紫极剑宗和浮屠宗的全部力量，齐中道虽然是名义上的修真界盟主，但更像是一块树大招风的招牌，并不能有效控制诸多宗派，李耀自己就更不用说了，也是单枪匹马打天下。
他们五个，基本上都是光杆司令，只不过是单纯的很能打而已。
而四凶就不同，无论韩拔陵、戚长胜还是万明珠，都是一方势力的领袖，即便后两者经常被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但每次都能东山再起，都算是百折不挠！
王喜眼下虽然是丧家之犬，但他昔日曾经权倾朝野，智谋和统御力自不必说，那时候他一手建立并渗透到修真界内部的鬼画符，也没有被完全铲除干净，依旧有大批忠心耿耿的死士，随着他的逃亡而神秘消失！
换言之，“四凶”中的每一个，都一手掌握庞大的资源，代表着一股有机会改天换日的势力，和巴小玉、苦蝉大师、燕离人、齐中道、李耀这样的孤家寡人，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存在！
现在，这四股势力竟然联合起来了？
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李耀默默运转龟息之法，将心跳都降低到几乎停止，全神贯注地分析着船舱中的每一句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听到一道略微有些潮湿，像是从泥土深处传来的声音道：“天下不天下，咱们先别扯这么远，就说‘核心’，这次行动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才弄到这些东西，它真是王公所说的‘核心’么？”
此人说话的口音，略微带着一丝西北地面上的腔调，虽然竭力掩饰，还是被李耀分辨出来。
那春风般的女声笑道：“是不是真的，待会儿白莲圣母她老人家回来，我自然会演示给各位看，自从王公知道这个秘密之后，用了整整几十年来筹划，甚至连当初‘鬼画符’的建立，都有一半是为了这个秘密，现在我们终于从各个渠道，将所有的情报和所需之物都搜集齐全，哪里会有错？”
又有一道颇为严谨的声音冷冷道：“既然王公用了几十年来筹划此次探索，而且不惜血本，将所有情报和应用之物，都从各大宗派内部千辛万苦地搜集齐全，我相信王公麾下都不缺好像‘龙特使’这样的奇人异士，为什么不独自展开探索，偏偏要将天大的好处，分给我们几方？”
这道声音，颇为耳熟，李耀眨巴了一下眼睛，立刻回想起来——不正是自己在巫南丛林中曾经俘虏过，随后又释放掉，韩拔陵的左膀右臂，鲲鹏之主韩元泰嘛！
连韩元泰都来了，看来“四凶”的这次秘密会议，级别够高啊！
最初说话的这名女子，原来姓龙，是王喜派来的特使。
看来，是王喜在几十年前首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处心积虑搜集了各种情报和物品，将这个秘密拼凑起来。
或许他原本并未打算要把秘密分享给别人知道，而是要利用自己的庞大权势独自开发。
只可惜眼下他身败名裂，能调动的资源大大缩小，还要冒着一露头就被全天下群起而攻之的风险，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穿针引线，令“四凶”聚首，共同开发这个秘密了！
果然，那位“龙特使”道：“韩将军，王公已经为此次行动，表达了十足的诚意，云秦人素来以悍不畏死著称，又何必这么多疑呢？”
“悍不畏死，并不等于就要主动送死。”
韩元泰并不吃她这一套，依旧冷冷道，“历来这种探索上古遗迹的行动，十有八九都会闹到自相残杀，你们王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想要令人完全相信，实在是太难了！”
“王公不是善男信女，韩摄政也不是易与之辈啊！”
龙特使“咯咯”笑道，“戚天王和万圣母，难道便是可以轻易坑害的么？”
“王公是做大事的人，这个秘密又事关古圣界的未来格局，我们这次联合探索，并非一般乌合之众去联手打劫，相信大家都不是鼠目寸光的蟊贼，何必要在蝇头小利的吸引下，干出亲痛仇快之事呢？”
“更何况，想要这次行动成功，我们四方势力，缺一不可！”
“王公这边，自不必说了，秘密原本就是他老人家先发现，用几十年时间，才将一鳞半爪的散乱信息慢慢拼凑起来，又用尽各种手段，从各大宗派将那些‘碎片’一个个搜集齐全，直到最后，连‘核心’都到手了！”
“戚天王这边呢，长期以来，一直和地底各种遗迹打交道，放眼整个古圣界，要说起探索遗迹、发掘洞府的手段，‘混天军’自承第二的话，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白莲圣母这边，她老人家是虚无缥缈，无影无形的灵体，真的到了地方，或许有很多机关和密道，需要靠她去渗透和破解！”
“至于云秦，就更简单了，这一处秘密的所在，就在云秦以北的广袤冰原之上，想要派出大批精锐去探索，无论如何都是绕不开云秦的，更何况我们三方惨遭大乾朝廷的围剿，目下都处在相对被动的低潮期，能动用的人手实在有限，只有云秦才可以调动大批训练有素的修士大军，支援我们的探索行动！”
“王公正是如此考虑，才邀请各位加入这次行动，绝对没有将各位当成炮灰的意思！”
“韩将军，真要担心谁会过河拆桥，背后捅刀子的话，应该是我们三方，比较担心云秦才对，毕竟那里可是云秦的大后方，您说，是不是啊？”
韩元泰一愣：“这——”
“不过，我们自然不会庸人自扰的。”
龙特使话锋一转，完全把握住了谈话的节奏，笑眯眯道，“我们相信韩摄政是雄才大略，有心要做一番事业的英雄豪杰，眼下大家最大的敌人乃是大乾朝廷，以及整个大乾修真界！”
“我们四方，以往虽然没有太多联络，但都算是遥相呼应，互相牵制大乾的力量，才能保住其余几方的生气。”
“倘若我们真的自相残杀，只会白白便宜大乾，这么简单的道理，又有谁会想不明白呢？”
船舱中沉默片刻，那略带西北口音的男声，咬牙切齿道：“没错，去岁冬天，我们百万混天军被大乾官军杀得只剩下不到三千，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韩元泰亦道：“只要诸位都是真心实意合作，我们云秦人自然是说话算数的！”
“那就对了！”
龙特使的笑声带着一股淡淡的冷意，就像是用棉花包裹住的刀锋，“这块饼这么大，无论哪一方势力，单独吃下去，不是噎死，就是撑死，只有我们四方一起吃，才能将它完全吃掉，半点儿渣都不留下！”
就在这时，一道冒着幽幽冷气的声音道：“圣母回来了！”
李耀悚然一惊，趴在海沙之中完全不敢动弹。
海水的温度像是一下子降低了十几度，几乎要冻结成冰。
一大群五彩斑斓的鱼儿、海鳗、水母，像是遇到了凶残的天敌，向四面八方仓皇逃窜。
一道淡淡的白烟，就像是一头几十米长的巨大水母，呈现半透明的云絮状，自远处游了过来，从李耀头顶飞快游了过去，没入到鬼船之中。
鬼船轻轻一颤，就像是注入了全新的能量，向前行驶的速度，一下子快了一大截。
“参见圣母！”
舱室之内，龙特使、韩元泰和那名西北口音的戚长胜代表，全都毕恭毕敬地说道。
“免了，诸位也辛苦了！”
万明珠有些疲惫地说，声音不复刚才战场上那种又尖又利的狂躁，反而是说不出的幽深和冷漠。
这就对了，这才是堂堂“天下万鬼之母”的腔调嘛，刚才战场上的姿态，简直是泼妇骂街！
“圣母遭到齐中道、燕离人、灵鹫上人等高手的围追堵截，一路杀出重围，可还顺利么？”
龙特使有些关切地问道。
“不妨事，就凭他们五个，还杀不了我，更何况最后关头一直没见到那‘灵鹫上人’出现，想来也是个畏首畏尾，保存实力的家伙！”
万明珠幽幽叹了一口气，“只是我借助这次天灾来袭，好不容易才聚集起来的百万大军，却是兵败如山，彻底崩溃了，还搭上了不少跟随我多年，即将凝练有成的鬼将，以及不少花血本精心调制的尸兵！”
“龙特使，希望你家王公的情报没有差错，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真的换回来物有所值的东西！”

第1452章 亡者的家园
白莲老母的声音，就像从九幽黄泉中吹出来的冷气，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意。
毕竟，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凝聚起来的阴兵鬼军，一头撞在东宁府的铜墙铁壁上，撞了个头破血流，四分五裂，那滋味绝对不好受。
按照白莲老母原本的战略，这百万阴兵鬼军，至少可以在东南一带周旋一年半载。
就算一年半载之后大军都被剿灭，其中肯定能培养出一批精锐力量，成为下一次起事的种子。
听出万明珠的不满，龙特使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凝重：“回禀圣母，东西绝对没错，只要组合起来，就能让各位看到无可辩驳的证据！”
“好！”
万明珠冷冷道，“那就请各位特使先下去休息吧，等到了‘白莲岛’，我们再详谈！”
几名来自不同势力的特使一一向万明珠告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船舱内都寂静无声，想来万明珠为了摆脱齐中道、燕离人、巴小玉和苦蝉大师的围追堵截，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李耀像是一条灵活的鱼儿，在洋流的助力下，跟随鬼船一路前行，大约又向前游动了好几百公里，快要抵达大陆架边缘时，前方的黑暗中，隐隐散发出一蓬蓬五彩斑斓的光芒，好似有一座灯火辉煌的城池，矗立在大海深处！
鬼船朝这座“海底城”飞快游去！
李耀暗暗吃惊，一半身子埋在海沙之中，手脚并用向前匍匐前进，仔细观察前方摇曳的光芒。
前方的海底微微向上隆起，就像是一座小小的丘陵。
丘陵上长满了各种珊瑚和礁岩，又被海葵、海草和琳琅满目的贝壳覆盖，组成了一片片纯天然的建筑。
四周海水中，飘荡着无数微微发光的水母，恍若翩翩起舞的灯火。
围绕着这片丘陵，还用贝壳和珊瑚垒砌成数百座法坛，每一座法坛最上方都镶嵌着一枚比拳头还大的珍珠。
所有珍珠都熠熠生辉，从核心处绽放出最炫目的光芒，和水母散发出的柔光融合在一起，照亮整片海底世界。
数百座法坛，组成了一座无影无形的水晶罩，将整座海底城都笼罩在里面。
而在“水晶罩”的保护之下……
竟然有好几百具骷髅，正在海底四处活动！
仔细看去，这些白惨惨，阴森森的东西，倒不像是在张牙舞爪干什么邪异的勾当，而是在照料海葵和海草，又在海沙中刨着不知什么东西，又有些围绕着七彩纷呈的海鱼，简直像是在“放牧”这些鱼儿！
李耀还看到，有几具小小的骷髅，好似是七八岁孩童的尸骸，在海沙中跑来跑去，互相争抢着一颗幽兰色的珍珠。
虽然海水中很难传递声音，但李耀还是从这些小小的骷髅身上，感知到了一股无忧无虑，开怀大笑的情绪。
就像是他们在拿珍珠当球来踢，正在做很好玩的游戏一样！
如此诡异的一幕，令李耀产生了十分可笑的错觉。
仿佛这座被水晶罩笼罩的小镇，就是死者的家园，而这些骷髅也和地面上活生生的农夫一样，是在这里种植海草、饲养水母、放牧海鱼、采集珍珠，怡然自得的生活。
“过去王公主政时，也曾经怀疑过白莲圣母的法坛可能藏匿在沿海某座岛屿之上，所以无论在陆地上的深山老林里如何搜索，始终一无所获！”
鬼船的船舱内，几名特使又聚集在了一起，那龙特使笑道，“王公还曾经联合不少修真者，到沿海一带星罗棋布的岛屿上搜索过，却一直没能找到白莲圣母的踪迹，真没想到，原来传说中的‘白莲岛’，竟然是深藏在海底！”
“地面上已经没有老百姓的活路。”
万明珠冷冷道，“我们这些走投无路的死人，不在海底勉强找到一处栖身之所，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只要这次行动成功——”
龙特使道，“相信用不了多久，白莲圣母和您的诸多信众，便能正大光明地行走在人世间了！”
“那就让我们来看看，这‘核心’是否真如你们王公所说，蕴含着无穷奥妙吧！”
鬼船像是轻轻刺破一个气泡，进入水晶罩之内。
阴兵鬼军不需要空气，所以水晶罩并不是用来隔绝海水，而是用来稳定磁场，不让鬼魂烟消云散的。
鬼船在丘陵前面缓缓停下，前方的水草和壶藤一阵蠕动，开启了一个小小的窟窿。
一条好似巨大海参般的东西，从窟窿里延伸出来，伸入海底丘陵下方一个隐秘的洞穴中。
这应该是某种用来输送人员的天然管道。
幸好这条管道和洞穴四壁贴合得并不紧密，李耀驾驭着枭龙号，沿着管道和洞壁的缝隙勉强蹭了进去。
在一段心惊肉跳的黑暗之旅后，前方忽然大放光明，却是一间由无数水晶垒砌而成，呈现出半透明质感的偌大宫殿。
洞穴的出口开在上方，爬出去之后，正好是水晶宫中央的一口大水池。
宫殿内却施加了特殊的禁制，保持着新鲜的空气和足够的气压，并没有半滴海水渗入其中。
有资格进入这座水晶宫的，唯有白莲老母本人，和来自其余“三凶”的三名特使。
李耀顾忌万明珠的诡秘手段，不敢让枭龙号太过靠近，只能紧紧贴着水池边缘，远远观察四名凶人。
此刻的万明珠，不再是由骨头茬子凝聚而成的怪物，却是换上了一具栩栩如生的肉身，活脱脱是一个白玉雕琢而成的中年美妇。
这应该是她为自己精心炼制的傀儡尸，若非高阶修士以关注灵能的“灵眼”仔细观察，极难分辨出她究竟是死是活。
只是那双冷漠如冰的眼珠，稍嫌有些僵硬，还有那修长的玉颈和雪白的手腕上，都佩戴着细小骷髅和白骨琢磨而成的项链、手镯，散发出一股阴冷的魅惑。
她跌坐在一尊玉石雕琢而成的白莲法坛上，冷眼瞧着三名特使。
云秦特使韩元泰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和小半年前相比，变化不大。
还有一名又瘦又高的男子，活脱脱是一块树根削切而成的根雕，不用闻，看一眼就充满土腥味，想来是混天王戚长胜的特使。
至于最关键那名来自王喜的“龙特使”，其形象却令李耀微微一怔。
李耀原本以为，她要么是那种长袖善舞、千娇百媚的蛇蝎美人，要么是冷若冰霜，如机械般的女杀手造型，从刚才的言谈话语来看，还是第一种形象比较可能。
她真正的模样，却出乎意料的平庸，头发微微有些发黄，皮肤也略显粗糙，五官又太过平淡，除了嘴角左上方一颗淡红色的小痣之外，并没有半点能让人留意的地方。
她做干净利落的男装打扮，紧身法袍，薄底快靴，腰带杀得很紧，肩膀极宽，偏偏又没有束胸，胸脯高高隆起，倒是显出一股淡淡的俊俏来。
李耀眨巴了一下眼睛，已经有些忘记这名“龙特使”的长相。
仔细一想，这倒是符合“鬼画符”超级刺客的身份——只有这样的容貌，才能瞬间隐匿在人群之中。
至于嘴角上方的小痣和高高隆起的胸脯，显然都是故意卖出来的破绽，故意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真到了要隐匿行踪的时候，只消将小痣遮盖住，将胸部束缚起来，就能彻底改头换面了！
李耀看不出这名“龙特使”和那名“戚长胜特使”的修为高低。
不过简单分析一下，有资格代表两名绝世凶人来参与秘会的，一定是他们最信任的心腹，就好像云秦摄政韩拔陵，不是也派出了韩元泰么？
这样的心腹，实力再低能低到哪儿去？
韩元泰是元婴期中阶的修为，这两名分别代表王喜和戚长胜的特使，至少都有元婴期初阶的实力吧？
两名元婴期初阶，一名元婴期中阶，加上万明珠这个神秘莫测的超级元婴，这里又是万明珠的主场，海底城深处不知道蛰伏着多少骷髅的僵尸，李耀评估了一下，自己似乎不是对手。
“开始吧。”
水晶宫内，万明珠对龙特使道。
龙特使打量了一下水晶宫的大小，似乎在估算合适的地点，随后走到水晶宫中央，单膝跪地，双手佩戴的四枚乾坤戒闪烁个不停，提取出了零零碎碎的几十枚法宝构件，“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李耀眼前一亮，这些法宝构件的炼制风格明显分成两个部分，其中一些像是以赤铜为主要材料，炼制工艺相对粗糙和简陋，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以纯手工打造而成。
但另一些构件，从表面上看，就呈现出丝毫不差，天衣无缝，闪闪发亮的特质，显示出超强的精加工实力！
那意思就是说，倘若是一个直角构件，那角度就绝对是九十度，丝毫不差，倘若是一根直轨，那也是绝对笔直，无论怎么测量，都不会有万分之一的误差！
这是明显领先于古圣界的法宝炼制工艺！
不是来自盘古文明，就是来自女娲族！

第1453章 仙宫！
李耀仔细打量这些天衣无缝的构件，扫描上面的灵纹和符箓。
在昆仑遗迹待了整整五年，现在他对于盘古和女娲两族的符文体系已经有了初步了解，虽然不能完全分辨出所有符文的含义，但对两者风格上的细微差异，却是一清二楚。
盘古族的符文，就和他们的建筑一样，横平竖直，一板一眼，法度森严到近乎僵硬的程度，多用直角和直线，构成精妙的几何体，极少见到弧线和圆圈的运用。
女娲族的符文，却是弯弯曲曲，多用流云纹路和放射性的线条，很多时候，甚至显得杂乱无章，像是充满了无处发泄的生命力。
龙特使从乾坤戒中提取出来的“核心”上，镌刻着一圈圈向四周绽放的波浪符文，这是很明显的女娲族符文体系特征。
也就是说，在数十万年前的“封神之战”中，隐藏在黑暗星云中的古圣界并没有逃脱女娲族和人族联军的搜索，在这里也曾经爆发过大战了？
也是，所谓“云秦十二金人”，分明就是巨神兵，也就是女娲族专门为人族炼制，让人族有能力和盘古族抗衡的超级法宝。
倘若此地一直没有被女娲族和人族联军发现的话，就不可能会出现“云秦十二金人”这种东西了。
李耀沉吟着，聚精会神地继续观察。
所有构件满满当当铺了一地，其中炼制水平相对原始和粗糙的那些构件，采用了大量卯榫结构，拥有众多弧形和直线形轨道，轨道上镌刻着各种玄奥繁复的符阵。
这些符文却是出自后世人类之手，李耀勉强能分辨出来，其作用是解压缩某些高度凝练的信息，和镌刻在玉简上的解析符阵有相似之处，只是更加复杂百倍。
龙特使单膝跪地，有条不紊地将大部分构件都拼凑起来，逐渐形成了一圈直径在四五米左右的环形轨道，四周分别还有四个奇形怪状的法宝单元，像是仰天张嘴的蟾蜍，应该是用来填充晶石的。
果然，龙特使又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四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晶石，分别投入四头金属蟾蜍朝天张开的大嘴里，刚好一半镶嵌在里面。
“嗡……”
环形轨道轻轻颤动片刻，上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闪亮，非但在轨道之中闪烁，甚至化作一道道虚影，慢慢漂浮到了半空中，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光罩，数千个符文缓缓转动着。
龙特使紧紧抿着嘴唇，表情十分凝重，眼眸深处隐藏着一丝恍恍惚惚的期待，将那些极度精致的构件，逐一搭载到了梭形的“核心”上面，组合成了一枚八角垂芒，好似菱形水晶般的构件。
韩元泰和戚长胜特使，全都屏住呼吸，直勾勾盯着龙特使手里这枚菱形水晶。
万明珠原本就没有呼吸，眼眸深处却是放出两朵近乎凝固的鬼火，显然也紧张到了极点。
李耀更不必说，牙齿都深深嵌入到了嘴唇之中。
龙特使双手捧着菱形水晶，慢慢托到了符文光罩的正中央，双手一点点松开，菱形水晶便悬浮在虚空中！
“咻！咻！咻！咻！”
从环形轨道的四面八方，分别有数十道银辉色的光线射了出来，正中菱形水晶的不同切面。
在近乎透明的菱形水晶深处一阵折射之后，化作一圈圈涟漪般的弧光，逐渐变成了一副三百六十度环绕式的操作界面！
“真厉害！”
李耀在心中，暗暗为古圣界的炼器师前辈竖起了大拇指。
他知道这枚菱形水晶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了，这个被龙特使称为“核心”的东西，应该是女娲文明的某个主控晶脑上面的存储单元，就像是人类晶脑的存储晶片。
虽然不知道，这个存储单元究竟是怎么落到人类手中，但很显然，当它被发现时，已经失去了配套的主控晶脑和操作界面。
四周的环形轨道，明显就是后世之人，想方设法专门为它炼制的解析和提取法宝，等于是重写了一整套提取和解析的咒语，又设计了一套比较简便，可以被人类理解的操作系统！
这样的操作系统，当然不可能和存储单元原本配套的主控晶脑相比，或许只能勉强激发出它内部存储的百分之一信息。
不过，对于连“晶脑”这个概念都一无所知的古人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恐怖了！
龙特使痴痴地凝视着操作系统好一会儿，双手在空中凝固片刻，紧接着便似流水般在万千符文中轻轻拂过。
“唰！”
菱形水晶四周的光晕如海水般淹没了整座水晶宫，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赫然变成了一副无比精致的立体地图，错综复杂如同迷宫，看样子，应该是一座大型军事基地的引导图。
浮光掠影，从万明珠、韩元泰和戚长胜特使脸上扫过，像是将他们的三魂七魄都统统带走。
这些古圣界的土著修为再高，道心再坚固，在这超越时代不知多少年的异相勉强，还是忍不住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只有龙特使的表情，迷茫多过震撼，她看着这副地图的眼神格外幽深和古怪，依旧一言不发，在操作界面上轻轻点击着。
“唰！唰！唰！”
立体地图不断缩小，缩小，缩小，最后缩小成了一个点。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和支离破碎的海岸线，随后是整个大陆的轮廓，乃至整颗星球的透明线条造型，甚至是这颗星球在整个星系中的相对位置。
那就像是描绘地图的镜头越拉越远，比例尺越缩越小，直接拉到了宇宙深处。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错综复杂的数据，就像是一群疯狂跳动着的鱼儿，都是古圣界基本概况的数学表达式，涵盖了古圣界的恒星特征、拥有几颗行星和卫星、星海中适合设定为跳跃点的稳定空间，等等等等。
“这是，古圣界！”
韩元泰低呼一声。
修为达到元婴级数，只要屏住一口气，驾驭飞剑不断向上飞行，就有机会突破大气层，从星海中来观察自己所处的世界。
所以，哪怕再愚昧的古修世界，都很少会坚持“天圆地方”的说法，而是在很早以前就意识到，自己的族群乃是生活在一颗颗超级大泥丸之上，而四周则是浩瀚无垠的宇宙。
古圣界亦是如此，这里的土著早就知道世界是圆的，而且通过在星海中的测绘，绘制出了不少还算详实的全球地图。
所以，韩元泰等人，很快就认出了地图上的世界。
龙特使微微一笑，她在操作界面上的动作，开始还有些迟缓和僵硬，像是摸索着第一次使用，但很快就越来越熟练，越来越顺滑，又像是很久以前就使用过，双手逐渐化作两团灰雾，越来越多的符文被她连接成指令串和指令集，最后在上百道符文凝聚起来的指令集上重重一砸，“砰”一声，古圣界的全球地图轰然破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副全新的立体结构图，像是几十个不同结构的巨型金属傀儡！
李耀眼珠突出，几乎要怪叫一声。
这，这是几十种不同“巨神兵”的结构图！
尽管都是十分粗略的总图，还有不少结构图显得暗淡和残缺，应该是信息提取不完全的缘故。
但那些别出心裁的灵能循环结构，还有异想天开的法宝搭载模式，统统都叫李耀目瞪口呆，脑域深处仿佛有几百个雷霆同时炸开。
这还不算，龙特使像是存心要把在场所有人都活活吓死，顺便把白莲老母再给吓活过来一样，继续激发出一连串不同的动态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个小小的人类，钻进巨神兵的“灵府”之中，双膝盘坐，双手不断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灵能循环亦发生妙不可言的变化。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明白——这是巨神兵的教程，是教人类士兵如何驾驭几十种不同巨神兵的！
“诸位，如何？”
龙特使任由几十种巨神兵的虚影，在虚空中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动作，淡淡问道。
万明珠、韩元泰和戚长胜特使都处在极大的震撼之中。
足足愣了一炷香时间，韩元泰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是真的，传说中的上古神魔，竟然真的存在，而且，而且还拥有如此强大的威能！”
“这样的法宝，这样的手段，这样的神通，的确不是我们这些在世俗界中苦苦挣扎的修真者，可以修炼出来，这，这是神魔的领域！”
“我们原本一直以为，所谓‘云秦十二金人’，那么一共也只有十二尊而已，在整整十万年的辗转征战之后，早就被逐一毁掉，没想到，没想到却是有几十尊之多！”
“如此说来，即便最初的‘云秦十二金人’不在了，我们依旧有机会找到更多完好无损的巨大金人？”
龙特使笑道：“或许比诸位想象得更好，根据王公从历朝历代无数野史笔记中搜集到的散乱信息来分析，隐匿在极北永夜之地的这座‘仙宫’，绝不只是掩埋着一批云秦金人这么简单，甚至有可能，是云秦金人的炼制基地！”
“只要我们掌握了‘仙宫’，想要多少云秦金人，都可以源源不断炼制出来！”

第1454章 直通仙界！
这句话令那戚长胜特使的眼睛闪闪发亮，忍不住上前一步，嗓子眼都有些冒烟了，沙哑喉咙道：“自己炼制云秦金人，可能吗？”
“当然有可能！”
龙特使坦然道，“诸位看这幅炫光幻影，又或者听历朝历代的野史笔记，都应该知道，云秦金人本来就是为我们打造的法宝，其内部用来乘坐的空仓并不大，倘若是我们在野外发现的那些上古神魔遗骸，基本都是钻不进去的！”
“这倒是！”
韩元泰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既然是上古神魔为我们打造的法宝，那传授给我们仙家神通，让我们自行炼制，也没什么奇怪。”
龙特使瞧了三人一眼，不徐不疾地又放出一颗炸弹，“而且，根据王公的估计，这座仙宫除了能大量炼制云秦金人之外，还可以和真正的仙界联络，甚至拥有一条神秘的‘通天之路’，能让人直接飞升仙界！”
“什么！”
这下子，万明珠、韩元泰和那名戚长胜特使真是震撼到了无以复加，韩元泰的声音彻底扭曲了，瞪着眼睛道，“如此重大的秘密，你事先如何没说？”
“升仙之说，毕竟太过虚无缥缈，事先说了，恐怕诸位都不会相信吧？”
龙特使微笑道，“只有让诸位亲眼见到，这绝对不属于人世间，不可思议的幻象，诸位才会相信王公的推测，仙宫仙宫，当然是连接人世间和仙界之间的枢纽了，要不然，叫什么‘仙宫’！”
“王公曾经得到过一部数万年前的笔记残片，大约就是炼制出这座‘万罗天星盘’的主人，昔日在仙宫中的经历，据说他在仙宫中得到了仙人点化，通过一些虚无缥缈的幻境，见识到了诸天世界，无穷奥妙的风光，那都是在古圣界绝对看不到的，不是仙界，又能是什么地方？”
“据说，仙界的面积比古圣界要足足大上百倍、千倍、万倍，我们自以为是整个天下的古圣界，放在真正的仙界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而在仙宫中，就隐藏着十分神奇的法宝，令人能够在世俗界和仙界之间自由穿梭，来去自如，并不需要修炼到至高境界才可以‘破碎虚空’，只要掌握了诀窍，就连没有半点灵能的普通人，甚至阿猫阿狗都可以‘白日飞升’的，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是这个道理。”
“怎么样，白莲圣母，这样一座仙宫的地图核心，用你这么多阴兵鬼军来交换，并不亏吧？”
万明珠冷若冰霜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贪婪之色，死死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却是眯起眼睛，冷冷道：“仙界之说，毕竟太过虚无缥缈，并不值得花大力气去追寻，咱们还是先说云秦金人的事情！”
“你家王公，将这座仙宫吹嘘得天花乱坠，从这片炫光幻影来看，倒也所言非虚！”
“然而，仙宫有再多奥妙，也要能彻底掌握在我们手里，大规模开发才行！”
她将云秦金人当成“仙宫”中最重要的东西，所谓“仙界”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添头”，有当然很好，没有也无所谓。
但龙特使这番话听在李耀耳朵里，不亚于又是一番五雷轰顶，震得每一个脑细胞都“嗡嗡”乱响。
世界上当然不存在什么“仙界”，更没有什么“仙人”，但并不意味着王喜搜集到的那些笔记残片就是在说谎！
所谓“比古圣界大百倍千倍”的仙界，极有可能就是黑暗星云外面的三千大千世界，而那种“掌握了法门，连阿猫阿狗都可以飞升仙界”的说法，更像是在描述某种跨越大千世界的星海跳跃啊！
难道说，这座所谓的仙宫，就是几十万年前，女娲文明在古圣界建立的战争基地和对外联络点，通过仙宫内的某座发射平台，类似“天元大炮”和“血妖之眼”的超级传送法宝，便可以穿透黑暗星云，将古圣界的土著，弹射到外界去？
这个消息，实在太震撼了！
水晶宫内，龙特使点了点头道：“不错，虽然有了仙宫的地图，但真正要开发起来，还有诸多麻烦，怪就怪‘仙宫’的位置实在太过偏远，竟然在幽云二州以北数万里的极北永夜之州！”
“极北永夜之州，远远不是地方偏远，天气寒冷那么简单。”
韩元泰皱眉道，“那里接近整个古圣界的北极，常年处在暗无天日的黑夜当中，而天地灵气又极其紊乱，令修真者很难发挥出全部修为，还有堪比焚风的冰寒罡风，不时卷起超强风暴，普通人根本无法在那里生存一天！”
“即便修真者组成的千军万马，都要慎之又慎，做好补给和安营扎寨的工作，稍有一个环节疏忽，便是成千上万修真者，都能在一昼夜间冻毙的！”
“还有，永夜之州的茫茫冰原之上，蛰伏着几十种不畏严寒，甚至能自由驾驭冰霜灵气的凶兽，还有连我们云秦人都要退避三舍的野人，比我们更加凶悍、残忍和狡诈！”
“我们云秦人都把永夜之州当做冰寒地狱，寻常从来不曾涉足其上，即便流放死囚，都不会选择永夜之州，因为那简直是比千刀万剐更加残酷的刑罚！”
“我年轻时，曾经单枪匹马去永夜之州修炼，和那里的杀人巨鲸搏斗，冰霜野人交手，为晋级元婴境界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只是，叫我再来一次的话，我都要犹豫再三，好好思量了！”
龙特使道：“所以，我们四家只有团结一致，才有可能冒着永夜之州的暴风雪，深入仙宫，发掘出它的全部秘密！”
“没错！”
戚长胜特使怪笑两声，脸上肌肉抖个不停，“为了他娘的几十尊云秦金人，别说永夜之州，便是十八层阴曹地府，我们混天军，说不得都要去闯上一闯了！”
“好，那就请两位特使将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回禀混天王和韩摄政。”
龙特使笑道，“先请韩摄政建立沿途的补给点，我们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再大军回合！”
“好！”
“好！”
韩元泰和戚长胜特使轰然应诺。
白莲老母万明珠的表情却变得相当古怪，神色明明没有变化，薄如蝉翼的雪白皮肤下面，却传来一阵诡异蠕动。
忽然，她像是玻璃球般的两个眼珠子，同时射向枭龙号的方向，厉声尖叫：“什么人！”
“不好！”
龙特使、韩元泰和戚长胜特使同时一惊，“有人闯入！”
“胆敢擅闯白莲岛，找死！”
白莲圣母周身白惨惨的鬼焰狂燃，如一道白色流光般没入水晶宫中央的水池，鬼焰在海水中激起一团团张牙舞爪的白雾，却是慢了一步。
枭龙号早就全速发动，窜出洞穴，头也不回朝深海中射去！
“对方一定听到了我们的全部对话，不能放过他！”
龙特使扯着嗓子尖叫，与此同时，双手骤然化作两团劈啪作响的灰雾，忙不迭关闭存储核心上的操作界面，并且将体积庞大，结构精密的“万罗天星盘”再度拆卸开来，准备分门别类，重新吸入不同的乾坤戒中。
韩元泰和戚长胜特使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事态严重性，咬牙切齿地跟在万明珠后面，扑出水晶宫！
感知到了万明珠的滔天怒气，整座白莲岛都骚动起来，无数骷髅从海沙中一跃而起，黑黢黢的眼窝中绽放出了碧莹莹，蓝幽幽的鬼火，还有一缕缕水母般的残魂，亦集结成了规模浩大的军队，一起绽放出了灵气逼人的光彩！
一道若有若无的灵能波动，一路朝着西面陆地的方向逃窜！
“追！”
数百条七彩纷呈的流光，就像是数百条饥肠辘辘的鲨鱼，跟在那道灵能波动的后面！
白莲岛上，只剩下寥寥可数的阴兵鬼军，和韩元泰、戚长胜特使带来的小股精锐把守。
水晶宫内，只剩下龙特使一个人，还在咬牙拆卸万罗天星盘和菱形水晶。
这些上古法宝的构造相当精密，严丝合缝的卯榫结构，并没有那么容易拆卸下来，她有心急火燎，越忙越错，简直有些手忙脚乱的味道。
好不容易，才将所有构件都拆成零零散散的一团，松了一口气，正欲激发乾坤戒，将他们统统吸纳进去，身后的水池，却响起了怒气冲冲的水声。
“被他跑了！”
万明珠的声音又尖又利，听上去有种气急败坏的味道！
“什么！”
龙特使大惊失色，正欲回头，忽然出了一脑门的白毛冷汗，一咬牙，忽然向前一滚，顺手去抄斜插在背后的剑！
冷不防一道势大力沉的冲击，狠狠撞上了她的背心，灵能如毒蛇般窜进了她背后的经络穴窍，几乎将她整条脊椎骨都彻底震麻，去抓剑的手也不由慢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时间，一道锐不可当的寒芒，直削她肩头的剑柄！
倘若她坚持要去抓剑的话，结果就是整只手掌都会齐腕而断！

第1455章 触手难及！
这“龙特使”不愧是古圣界最神秘的情报和暗杀组织“鬼画符”万里挑一的超级刺客，猝不及防之下，仍旧游刃有余。
她不进反退，右腿好似“蝎子摆尾”一般，无声无息朝后蹬出，一柄薄如蝉翼、蓝汪汪的利刃犹如烟云，从鞋跟轻飘飘地钻了出来。
与此同时，灵能灌注剑身，长剑发出虎啸龙吟，自动弹出剑鞘，幻化出几十道流光，从四面八方射向身后的敌人！
原来她明明可以隔空御物，用神念来驾驭飞剑，却偏偏要伸手去抓剑柄，仅仅是诱敌深入的虚招，是为了故意拉近双方的距离，施展出靴底毒刃的杀招！
“噗！”
毒刃无声无息刺入一团黏糊糊的胶质当中，非但毒液无法渗透目标的血肉之内，就连蕴藏于毒刃之中狂暴的灵能，都被彻底封死了出路。
“叮叮叮叮！”
漫天剑芒也被一蓬蓬牛毛细针统统戳破，如幻梦泡影。
“轰！”
龙特使的后背又遭受一击势大力沉的轰击，就像是有一颗流星重重轰炸在她的脊梁骨上，令她忍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体内灵能出现一瞬间的散乱。
“咔嚓咔嚓！”
一道青芒从她背后呼啸而至，在她周身转了三圈，趁着她灵能散乱的瞬间，几十根尖刺狠狠刺入她的身体，将她周身穴窍彻底锁住。
越是运转灵能，尖刺越是深入骨骼血脉，激发出万蚁噬心般的痛楚！
龙特使闷哼一声，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如同触电般轻轻颤抖起来，嘴角涌出一团团的白沫。
她身上赫然出现了一具玉石打造的骷髅秃鹫枷锁，每一处要害都被死死锁住，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在她身后，李耀将胸前一团被毒刃戳了个窟窿的凝胶收回乾坤戒中，快步朝她走来。
龙特使剧烈颤抖，满脸怨毒地盯着李耀。
当李耀走到她面前时，忽然一张嘴，口中喷出红黄蓝三道不同色泽的剑丸，迎风就长，激射到李耀面前时，已经长成了三枚半尺长，锋利无比的剑刃！
李耀早有准备，上半身一下子模糊起来，却是在短短一眨眼的功夫做出了数百次的超高频率躲闪，令三道剑芒的锁定彻底混乱，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半空中盘旋起来，被他用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夹住，随后又像是触电般，手一抖，飞快弹开！
“啪啪啪！”
就在三枚剑刃被他弹飞到半空中去的刹那，忽然在三声炒豆子般的爆鸣声中，轰然碎裂，米粒大小的金属碎片溅射出了十几米远！
爆炸的威力虽然不大，但倘若他的反应再慢半拍的话，炸伤他至关重要的两根手指，却是绰绰有余。
从爆炸之后残留在空气中略带腥味的烟雾来看，三枚剑刃中绝对都蕴含着相当阴险的毒物，一旦深入血肉和骨髓，就算伤势恢复如初，也会留下十分麻烦的后遗症。
鬼画符的手段，果然够卑鄙！
李耀间不容发，快步上前，捏住龙特使的颌骨，强迫她将嘴巴张开，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玉石炼制而成的自裁法宝，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用枉费心机了！”
龙特使竟然还笑得出来。
从李耀冒充万明珠的声音出现，到她被彻底制服，虽然双方过了惊心动魄的三四招，整个过程不过是短短一秒钟而已。
但龙特使既没有被敌人突然出现给吓住，也没有因为被李耀镇压而绝望，甚至连刚才满脸怨毒的表情都是伪装出来，只是为了麻痹李耀，为她喷出的三枚剑丸创造机会。
见到三枚剑丸失效，她很快恢复平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耀，悠悠道，“我不是那种低级死士，真想死的话，随时都有一百种办法可以毫无痛苦地死去，就算周身经络统统都被锁住，也挡不住我的，没必要往牙齿里塞毒囊这么蠢笨。”
“好精致的枷锁，不但锁住了我周身穴窍和筋络，还用细若狼毫的金属丝缠绕住了我的脖子，更用类似掌心雷的爆炸类法宝贴住了我的心脏，只要我有一丁点异动，心脏爆裂的同时，金属丝就能将我的脑袋削下来，真是环环相扣，神仙难逃的至宝！”
龙特使的声音依旧如春风般醇厚，带着发自肺腑的赞许之意，仿佛这具危险至极的枷锁，并不是缠绕在她的要害之上，继续评头论足道，“我们‘鬼画符’曾经搜集历朝历代的刑讯拷问类法宝，当然也少不了各种禁制和枷锁类法宝，不过用了十几年时间，集各家之所长来炼制，都炼制不出这么精彩的枷锁！”
“阁下拥有如此巧夺天工的至宝，一身修为又高深莫测至极，刚才破我剑芒的牛毛细针，亦是精妙绝伦，想来便是最近修真界中声名鹊起的‘大周剑宗’灵鹫上人了？”
“灵鹫上人的威名，王公近来都时常提起，他老人家对您的评价极高，说您是有资格跻身天下前十的绝顶高手，若非最近情势诡谲，他不方便抛头露面，否则一定要想方设法和上人见上一面，把酒言欢，坐而论道！”
“我原以为，这不过是王公他老人家的溢美之词，亲自动过手才知道，什么叫闻名不如见面了！”
“王公座下，鬼画符‘龙扬君’，参见灵鹫上人！”
龙扬君挣扎着单膝跪地，捧着沉甸甸的枷锁，煞有介事地向李耀施了一礼。
李耀知道这个超级刺客拖泥带水、罗里吧嗦了一大套，无非是拖延时间，想等待白莲老母的大部队回援而已。
他可没时间和龙扬君磨嘴皮子，对她那一套统统充耳不闻，将满地法宝构件略微整理一番，便激活了自己的乾坤戒，将收纳范围指定为面前所有法宝构件，发动！
乾坤戒没有半点反应。
“什么情况！”
李耀暗暗皱眉，神念探入几枚乾坤戒中查探了一番，没错啊，为了存储这么大一坨法宝构件，他将几枚乾坤戒里的空间重新整合了一下，腾出了整整三枚乾坤戒的空间，应该足够存储，绝不会出现空间冲突的问题，怎么会吸不进去？
“晚辈斗胆问一句，灵鹫前辈可是想要抢走这尊万象天星盘，以及这枚上古神魔所留的地图核心么？”
龙扬君彬彬有礼地问道。
李耀扫了她一眼，并不回答，专心致志地研究乾坤戒的问题。
难道是乾坤戒坏掉了，没道理三枚乾坤戒一起坏掉啊！
“前辈有所不知——”
龙扬君满脸微笑，慢条斯理道，“前辈的乾坤戒并没有出问题，只是晚辈在万象天星盘和这枚地图核心之上，都施加了特殊的禁制，相当于是上了一把无影无形的大锁，只有晚辈随身携带，和禁制相匹配的乾坤戒，才能将他们吸纳进去。”
“否则的话，如此至关重要之物，被别人随随便便就能吸入乾坤戒，堂而皇之地带走，岂不是太可笑了吗？”
李耀微微一怔，不怀好意的目光扫向了龙扬君手指上的四枚乾坤戒。
“前辈心中可是在想，只消将晚辈的四根手指统统削切下来，将晚辈的乾坤戒夺走，就可以将万象天星盘和地图核心吸纳进去，不露痕迹地带走了？”
龙扬君故意在李耀面前张开五根手指，不慌不忙道，“这一点，在晚辈出发之前，王公也帮晚辈想到了，他老人家在这四枚乾坤戒和晚辈体内，都种下了特殊的禁制，这四枚乾坤戒只能佩戴在晚辈手指上，感知到晚辈的体温、呼吸、心跳和脉搏，并且晚辈每隔一炷香时间，都必须向他们发射一道特殊的神念波动，才能保证其稳定！”
“倘若以上条件，有一项不符合的话，这四枚乾坤戒中的自毁符阵就会启动，将他们内部的芥子世界瞬间毁掉，把他们变成四枚普普通通的铁环，再也无法提取和吸纳物品了。”
“也就是说，无论前辈是想将这四枚乾坤戒夺走，还是想将晚辈的神魂轰碎，只剩下一具保持呼吸心跳的行尸走肉，都是行不通的。”
李耀心里破口大骂一句。
他仔细捕捉着龙扬君脸上每一丝肌肉的走向，力图从她的微表情中分析出这番话的真假，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个鬼画符组织的超级刺客，一定接受过最严酷的拷问训练，无论嘴角的颤动还是瞳孔的伸缩，都没有泄露半点有效信息。
“前辈倘若不信的话，不妨取下晚辈手指上一枚乾坤戒，一试便知，王公他老人家对前辈仰慕已久，晚辈身为他的下属，自然不敢对前辈有半句虚言的。”
龙扬君淡定自若地说道，“当然，前辈是威名赫赫的炼器宗师，对禁制之道或许都颇有研究，倘若给前辈几天时间，应该有机会将王公设下的禁制统统破解才对。”
李耀的眼角一阵抽搐。
术业有专攻，十个手指也有长短，他虽然是炼器大师，但偏偏对禁制之道的研究并不深入，算是相对薄弱的一个环节。
更何况他根本没有几天时间，白莲老母等人不是傻瓜，缀着枭龙号追出去几十里之后，一定会感知到不妙，杀一个凌厉无比的回马枪的！

第1456章 溜之大吉！
“要不然，不要这些破破烂烂的外围构件了，将地图核心栓在裤腰带上直接开溜？”
李耀心中暗暗道，不过瞬间就否定了这个主意。
这具被称为“万罗天星盘”的外围构件，拥有解析地图核心的神通，涉及到大量禁制学、灵能学和神念压缩和释放、灵语言翻译领域的深奥技术。
李耀不是神仙，他擅长的是“小型化单兵战斗法宝”的炼制，专攻晶铠和巨神兵的炼制之道，并不是什么法宝都能炼制的。
对于解压缩和翻译上古文明信息的法宝，他就涉猎不多。
特别是在这颗相对“原始”的星球上，没有计算力超卓的阵列式超级晶脑组辅助，又没有大批训练有素的专家帮手，很难从零开始，自己炼制出一套和“万罗天星盘”相似的解压缩、翻译法宝，更不用说采用一套全新的符文语言，编制错综复杂的操作界面了！
没有万罗天星盘，“仙宫”的地图就激发不出来，即便勉强激发出来，也不知道其中是否还蕴藏着更多的隐秘！
李耀重新将目光放到了龙扬君身上。
他忽然发现，相对白莲老母万明珠而言，大阉王喜才是更加关键的人物。
究竟王喜是怎么发现所谓“仙宫”的存在，王喜的手下又怎么会熟练自如地开启仙宫地图，并进行那么多玄奥繁复的操作？
还有，王喜曾经和燕离人说过，他们这些困守在古圣界的人们，都是井底之蛙。
现在，王喜又找到了号称可以“前往仙界”的仙宫，而这项计划是从十几年前就开始进行？
也就是说，王喜早就处心积虑，想要跳出这口“深井”了么？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一百年前向天元和飞星两界发射的神秘信号，和王喜会有某种程度的关联吗？
亦或者说，在王喜背后，还隐藏着来自真人类帝国的斥候呢？
李耀原本是打算和白莲老母万明珠好好聊聊的。
不过，自己偷窥到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秘密，万明珠是否还能平心静气和自己沟通，就相当值得怀疑了。
这种事，无论换成谁都会想要杀人灭口的吧？
总不见得直接告诉万明珠，其实他是一名来自外星的道友，从某种层面上说，就是他们朝思暮想的“仙人”？
万明珠相不相信姑且不论，万一“四凶”中任何一方的背后，蛰伏着真人类帝国或者更加可怕的力量，那就相当尴尬了！
李耀从来不是一个愿意将命运掌控在别人手里的人。
这里是万明珠的主场，鬼知道她在这里究竟能发挥出多强的力量，就算真要沟通，也不应该在这种相当被动的地方。
还是先找个地方，和这位王喜特使好好聊聊，看看昔日权倾朝野、今天神秘莫测的大太监，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吧！
只有自己掌握的信息越多，越能描绘清楚整件事的全貌，才越能掌握主动，到时候究竟是主动暴露身份，还是继续以“灵鹫上人”的面目前往“仙宫”，都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了。
“你，收起万罗天星盘和地图核心，跟我走！”
李耀对龙扬君硬邦邦地说道。
“前辈发话，照理说晚辈是不应该违抗的。”
龙扬君丝毫不畏惧李耀冰冷的眼神，微笑道，“只不过，王公托付给晚辈的使命尚未完成，晚辈实在非常好奇，前辈可以用什么东西来威胁晚辈呢？毕竟，前辈都应该非常清楚，晚辈身为‘鬼画符’的一员，又被王公亲自选中成为执行这一任务的特使，绝不可能怕死的。”
“你当然不怕死，不过你怕任务失败。”
李耀冷冷道，“现在就跟我走，多说一个字，我便将万罗天星盘和地图核心统统毁去，大家一拍两散！”
“我无所谓！我本来就是闲着没事出来溜达，溜着溜着就溜到这里，无意间听到了你们的秘密！”
“仙宫和云秦金人么，当然很吸引人，不过实在找不到精确方位去探索的话，对我也没半点损失！”
“你的主子王喜，为了这一任务，可是辛苦筹划了几十年，倘若现在功亏一篑的话，你觉得是谁更输不起呢？”
龙扬君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眼神中浮现出了失去控制的惶恐。
李耀冷笑一声，掌心生出一道碧莹莹的妖火，越烧越旺，发出“吱吱”的灵能爆裂之声。
龙扬君一言不发，强忍枷锁禁锢的锥心之痛，手一扬，万象天星盘和菱形水晶化作数百道流光，分成四路，分别钻进了四枚乾坤戒中！
“很好！”
李耀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指尖轻弹，三道鬼火分别朝龙扬君身上灵鹫枷锁的三处关键射去，却是将深深插入她血脉之中的尖刺稍稍缩回来一些，方便她运转一部分灵能！
“你是聪明人，不要干傻事，你的命不值钱，这副仙宫地图却相当值钱，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让我找到毁去它的理由！”
李耀的声音不带半点感情色彩，像是从一具机械之中，用齿轮和轴承碰撞出来。
龙扬君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在李耀的示意下，走在他的前面。
两人悄无声息离开白莲岛时，驻守在白莲岛上的诸多骷髅和残魂尚未反应过来。
但不远处的海水中，却是有一道汹涌澎湃的暗流，正气急败坏地折返回来。
白莲老母意识到了受骗上当，正全速返回！
“唰！唰唰唰！”
漂浮在白莲岛四周的水母忽然躁动起来，一头头统统张开了半透明的身体，就像是冲了气的气球！
七彩斑斓的玄光交叉扫射之下，李耀和龙扬君顿时无所遁形！
无数圆滚滚的水母，纷纷向两人漂浮过来，当其中几头水母发生碰撞时，竟然无声无息地爆炸开来！
“走！”
李耀在龙扬君背后狠狠推了一把，灵能如洪水泛滥，从周身每一个毛孔激射而出，把自己变成一台喷气推进式的潜艇，在数百头水母围拢上来之前，钻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几百头水母如烟花般爆炸，反而为李耀提供了强大的推动力，让他猛地向前一窜，随后从乾坤戒中提取出几十片奇形怪状的法宝构件，分别佩戴在手脚和背后，就像是巨大的鱼鳍，每一片都可以灵活转动。
“唰！”
在龙扬君诧异莫名的眼神注视下，李耀精确地控制着“鱼鳍”的摆动，在海底荡漾出一圈圈涟漪，拽着她一路向上逃窜！
这里还没有摆脱大陆架的范围，尚且属于浅海范畴，片刻之后，两人便从海水中一跃而出！
黑黢黢的海面上，却是电闪雷鸣，惊涛骇浪，天地间充斥着无比狂暴的灵能波动，气候恶劣到了极点！
这是焚风来临的前兆。
齐中道早就说过，有一前一后两场焚风将会袭击沿海地区。
前一场焚风已经引发了极大的天灾，现在气势汹汹袭来的，便是后一场焚风！
“灵鹫前辈！”
龙扬君扫了一眼乌云密布，紫电乱舞的天空，提高声音道，“前辈并不能算是铁杆的大乾修真界中人，和大乾王朝亦没有半点关系，我们完全没有敌对的理由，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呢？”
“轰！轰轰轰轰！”
两人身后的海水中传来好似雷霆轰鸣般的炸响，一条数百米长，由无数海底妖兽骸骨炼制而成，堪比骸骨战舰的巨大骨龙浮出海面，张开犬牙交错的血盆大口，冲李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喉咙深处一道幽蓝色的鬼焰激射而出，擦着李耀的头发射到乌云之中，“咔嚓嚓”一声，简直要将一团乌云彻底撕裂！
骸骨蛟龙的巨大龙角之间，白莲老母万明珠横眉怒目，鬼焰滔天，死死盯着李耀！
李耀看了龙扬君一眼。
龙扬君：“晚辈知错了，前辈还是快逃吧！”
李耀舔了舔嘴唇，拽着龙扬君腾空而起，直扑灵能最紊乱，闪电最密集，雷霆最嘹亮的地方！
龙扬君吓得头皮发麻，头发都被静电刺激得根根竖起，大叫道：“前辈，前辈，前面极有可能会撞上焚风！”
李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大海上空，无遮无拦，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躲避和隐藏的地方。
倘若只有他一个人，自然有信心和白莲老母飙飙速度。
但现在还带着龙扬君这样一个累赘，倘若走直线的话，用不了多久，肯定会被白莲老母追上！
只有遁入焚风之中，才是唯一的逃生之路！
焚风虽然看起来可怕，但李耀也不是第一次在雷霆风暴中修炼，借助风雷之力来克敌制胜了！
开玩笑，昔日在飞星界，他连“鬼怒川”之中超新星爆发释放出来的狂暴漩涡都不曾怕过，小小的焚风，又能奈他何！
李耀释放出万千灵丝，感知着焚风袭来的方向，长啸一声，拽着龙扬君朝焚风正面撞了过去！
白莲老母驾驭着巨型骸骨蛟龙在后面紧追不舍，还有不知多少阴兵鬼军和云秦、混天军中的高手紧随其后！

第1457章 合作的可能
一道道阴风从李耀头顶和耳边擦过，又被天地间紊乱的灵能和狂乱舞动的闪电撕成碎片！
在如此狂暴的磁场活动中，没有肉身保护的阴兵鬼军，变成了最脆弱的东西。
光是凭借这一点，就至少摆脱了十之八九的追兵。
只有白莲老母和极少数高手，还能死死咬住李耀的屁股不放。
不过他们也坚持不了太久。
“轰！咔！”
前方进入暴雨区。
海面上的暴雨简直像是冰雹般噼噼啪啪地砸落下来，将天和地都变成了水的世界，严重扰乱了追兵的视线、听觉和感知！
李耀依旧佩戴着那副奇形怪状的鱼鳍，只是几片鱼鳍在一阵“咔嚓咔嚓”的变幻之后，互相组合到了一起，变得更加宽大，成为翅膀般的辅助飞行法宝！
李耀拽着龙扬君，举重若轻，在电闪雷鸣之间不断划出一道道曼妙至极的弧线，将风雨和磁场的力量都借用到了极致，如一片狂风中的枯叶般飘忽不定，没有半点规律。
白莲老母的怒吼和鬼焰一次次和他擦肩而过，他却距离焚风越来越近！
前方黑暗的海面上，隐隐可以看到一片深紫色的风暴，如同九幽黄泉在半空中撕开一道缝隙，喷涌出了永恒燃烧的毁灭之火！
那就是焚风！
即便李耀都不敢在毫无晶铠保护的情况下，正面硬抗焚风的冲击！
他亦没想过要不知死活地冲撞焚风，只是擦着焚风的边缘微微切入进去，好似“冲浪”一般，借助焚风的呼啸之力！
焚风尚未完成发育，直径却已经有数百公里，最外围的旋转速度自然最快，狂风激荡，好似连太阳都可以吹灭。
“呼！”
李耀的双臂和双腿一抖，“鱼鳍”或者说“翅膀”瞬间又向外扩张了几乎一倍大小，兜住焚风，如吃足了风的船帆般变得圆鼓鼓一团，速度瞬间飙升一倍！
龙扬君被他用一条锁链紧紧系着，好似放风筝一般吊在身后，终于忍不住在狂风怒号中，发出阵阵惨叫。
白莲老母操纵的是一具傀儡之体，阴魂和傀儡之间的结合，不可能像活人和自己的神魂结合那么紧密，贸然闯入焚风的话，阴魂极有可能从傀儡中吹散出来！
即便她是“天下万鬼之母”，在没有躯壳保护的情况下，亦不可能在焚风肆虐中坚持太久。
骸骨巨龙在焚风外围硬生生地停下，一口气冲着焚风深处吐出几十团耀眼的鬼火，在焚风中炸开，变成一朵朵巨大的光焰莲花，却连李耀的油皮都没有擦到，旋即撕碎，彻底湮灭！
白莲老母终究没有李耀这么疯狂，敢在焚风中纵横驰骋。
修为比他们相差一个级数的韩元泰和戚长胜特使等人就更不用说了，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耀和龙扬君在紫焰风暴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咔嚓！”
万明珠怒不可遏，骸骨巨龙粗壮如大腿般的龙角，竟然被她硬生生捏碎！
她发出又尖又利，如闪电般的长啸，“此人，此人究竟是谁！”
……
次日黎明。
焚风过境，仿佛洗净了天地间的一切污浊，放眼望去，天青如洗，万里无云，红日喷薄，霞光万丈！
距离海岸线不远，一座礁石陡立，犬牙交错的荒岛之上。
这样的荒岛，在沿海一带星罗棋布，没有一万都有八千。
绝大部分荒岛的面积不到半亩，不过是大点儿的礁石，四周又是悬崖陡立，遍布暗礁，缺乏深水港口和平缓的沙滩，几乎没有利用价值。
即便杀人越货的海盗，都不会将这里当成巢穴。
只有鸟儿才会在这里栖息，所以不少岛上都堆积着臭气熏天的鸟粪，灰茫茫地一片。
这座荒岛深处，原本犬牙交错，凹凸不平的地方，都被李耀轰碎碾平，整理出一块晒谷场大小的平地。
“呕！”
龙扬君浑身湿透，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停干呕。
不知道是灌饱了太多雨水，还是被焚风和雷霆之威所震慑。
这名鬼画符组织的超级刺客，这会儿就像是一条半死不活的小鱼，脸色惨白，神情惶恐，哪里还有昨夜和李耀交锋时的淡定自若？
李耀故意带她硬闯焚风，也是存了一分震慑神魂，彻底击溃她心理防线的心思。
现在看来，效果相当不错！
李耀在荒岛一角，双膝盘坐，双眸微闭，默默调息，一缕缕淡绿色的灵焰在周身缭绕，显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造型。
硬闯焚风，对他的消耗都相当惊人，特别是在带着龙扬君这样一个累赘的情况下。
虽然这里距离大陆很近，又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齐中道等超级元婴肯定在附近搜索白莲老母和自己的下落，在这种情况下，白莲老母不太可能带着大批阴兵鬼军追上来。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越快调息灵能，恢复巅峰战力越好！
刚才趁着龙扬君不备的时候，李耀已经偷偷为自己注射了一支从星耀联邦带来的强效恢复药剂，其效果比古圣界最好的“回元丹”更强数倍！
“灵鹫前辈！”
龙扬君趴在地上干呕了半天，几乎连五脏六腑都要呕吐出来，看着李耀的眼神充满了敬畏，犹豫了好半天，终于鼓足勇气道，“真没想到，前辈的修为竟然如此惊人，连所有修真者都望之色变的焚风，都能随心所欲地掌控！”
“前辈既然拥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修为，又是天下闻名的炼器大师，想来在探索仙宫的过程中，都能派上大用场，那大家完全可以合作，根本没有兵戎相见的理由！”
“王公他老人家，最看重天下英雄，既然‘仙宫’的秘密已经被前辈知道，而晚辈根本不可能伤害到前辈，那么请前辈共襄盛举，似乎都是唯一的选择了！”
“在前辈而言，即便杀死晚辈，夺走仙宫地图和万罗天星盘，光靠前辈单枪匹马之力，亦是无济于事的！”
“首先，这副仙宫地图本身就蕴藏着无穷奥妙，需要用十分隐秘的手法开启，前辈自己是绝对打不开的。”
“其次，即便开启了仙宫地图的全部奥秘，那也只是仙宫本身隐秘的九牛一毛而已，王公他老人家自己，还掌握着大量秘密，非要他亲自开启不可！”
“前辈现在只是紫极剑宗的供奉长老身份，更何况又是巫蛮修士出身，和大乾修真界始终都不是一条心，既然靠自己注定无法开启仙宫的话，那总归是要找人合作的！”
“难道前辈觉得，太玄道、紫极剑宗等等修真界中人，就比王公更值得信任么？”
李耀微微睁开双眸，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龙扬君，不置可否地问道：“你们王公，究竟是怎么知道‘仙宫’之秘的？”
龙扬君听出他话里的松动之意，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喜，老老实实道：“大乾立国千年，不但继承了前朝遗留下来的庞大皇家书库，更从天下各处搜集来大量古籍残卷，从古至今的绝大部分野史秘闻，尽在其中！”
“王公昔日，尚未崛起之时，便是大乾皇家书库的‘司库’，专门负责整理庞杂繁复，包罗万象的古籍，还要修补斑斑驳驳的残卷！”
“他老人家本来就是天纵奇才，又做了整整三十年的司库，那些数千年都没人去深入发掘的故纸堆，都被他老人家洞悉得一清二楚，他从错综复杂的残卷之中，慢慢梳理出了无数条线索，拼凑到一起，全都指向了‘仙宫’！”
“光有线索，还是不够，尚有大量和‘仙宫’有关的法宝、秘图都散落在各地，我们‘鬼画符’组织的一大作用，便是帮助王公在各地搜集和‘仙宫’有关的一切！”
“原来如此。”
李耀终于明白了王喜之所以要在修真界兴风作浪的部分原因，看来不仅仅是帮助皇帝制衡修真者这么简单，他点了点头道，“你们王公心心念念想要去探索仙宫，究竟为何？”
龙扬君哑然失笑道：“既有可能得到大量战无不胜的云秦金人，又有机会踏上升仙之路，放眼整个修真界，谁会不想去这‘仙宫’一探究竟呢？”
李耀微微皱眉，总觉得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想了想，又问道：“我看你开启仙宫地图时的手法颇为熟练，好像曾经接触过一样？”
“仙宫地图核心，一直藏匿在东宁府中，被当地的修炼宗派当成稳固山门的至宝，轻易绝不会让外人接近，晚辈自然不可能接触过了。”
龙扬君道，“不过，王公他老人家曾经绘制了大量类似的图片，让晚辈对照学习，所以晚辈才能勉强摸索出操作的方法，至于王公究竟是从何得知仙宫地图的操作方法，那晚辈就不知道了。”
龙扬君不过是王喜的一件工具，即便王喜再信任她，也不可能让她知道全部秘密。
李耀心思电转，装作沉吟模样道：“你所说的，的确不无道理，既然一个人绝不可能开启仙宫，肯定要找人合作，修真界那帮人的嘴脸嘛，本上人这小半年来都有所觉悟，和王公合作，倒不失为另一个可以考虑的选择！”

第1458章 一切尽在谁的掌握？
龙扬君大喜过望：“灵鹫前辈是答应了么？”
李耀冷笑道：“和谁合作探索‘仙宫’都无所谓，关键是如何保证自身安全，我要如何才能信任你们王公呢，毕竟他在修真界中的名声，可不太好听啊！”
“灵鹫前辈是紫极剑宗的供奉长老，紫极剑宗原先和王公过从甚密，前辈应该知道，修真界中诸多污蔑轻辱之语，统统都是无稽之谈。”
龙扬君想了想，眼睛亮晶晶道，“现在晚辈说什么，前辈都不会相信，请前辈明言，要如何才能相信我等的诚意呢？”
“刚才你操作得太快，我距离又太远，并没有看清楚。”
李耀冷冷道，“你将仙宫地图和万罗天星盘取出来，仔仔细细地再操作一遍给我看！”
龙扬君微微一怔，下意识有些犹豫。
“搞清楚，现在是你求我合作，不是我求你。”
李耀加重了几分语气，硬邦邦道，“倘若你不愿意合作的话，大家一拍两散好了，我直接将你杀死，或者你自我了断，什么仙宫之秘，谁都别想得到！”
他直视着龙扬君说话时，故意在目光中夹杂了几道神魂攻击，令龙扬君再次回想起昨夜焚风中风雨雷霆的恐怖场面。
龙扬君轻轻一颤，脸色愈发惨白，额头不断渗出黄豆大小的冷汗。
她琢磨了半天都找不出解决之策，乖乖按照李耀的吩咐，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万罗天星盘和菱形水晶，仔仔细细地组装起来。
上一次，因为枭龙号的观察角度和唯恐被人发现，李耀的确没有将她的手法彻底记录下来。
这一次，李耀却是聚精会神，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不一时，万罗天星盘组装完成，菱形水晶又被放到了基座中间，释放出了一团三维立体的球形操作界面。
龙扬君的双手在上面飞快跳动，将仙宫内部结构图和仙宫的坐标大地图逐一激发出来。
凭李耀元婴级数的计算力，这么近距离仔细观摩，自然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烙印在脑域深处。
李耀兀自不满足，让龙扬君将操作速度降至最低，要求她对每一个界面上的每一串指令都进行解释。
李耀的问题又急又快，根本不给龙扬君思考的时间。
在超高强度的神魂压迫之下，龙扬君老老实实将操作方法都吐了出来。
李耀根据她的操作方法，自己反复尝试了几遍，并没有发现任何破绽，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龙扬君或许隐藏了一些地图核心里的秘密，说不定这枚存储法宝中还蕴藏着更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没关系，根据她刚才交待的这些操作方法，李耀就可以大致分析出这套操作界面的提取逻辑，再加上星耀联邦带来的晶脑辅助破解，相信一定能比这些“古人”揭开更多的秘密。
“很好，看来你们的确很有诚意！”
李耀微微一笑，对龙扬君挥了挥手道，“现在，退开一边！”
他学着龙扬君的操作方法，将所有地图统统关闭，开始拆卸地图核心和万罗天星盘。
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炼器师，拆卸法宝构件的速度只会比龙扬君更加流畅。
龙扬君脸色大变，结结巴巴道：“灵、灵鹫前辈，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李耀淡淡道，“既然你表现得如此有诚意，将一切都老实交待了，看在王公的面子上，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只不过，这尊万罗天星盘和地图核心，我必须带走！这里距离大陆不远，这堆东西虽然不轻，但勉强背负在身上，还是可以飞过去的，有没有你的乾坤戒，问题倒是不大！”
龙扬君傻眼：“灵鹫前辈，您，您还是不愿意和王公合作么？为什么！那大乾王朝已经是日薄西山，奄奄一息，那些道貌岸然的修真者更是满肚子卑鄙无耻的毒汁，和他们合作，绝对死无葬身之地的！”
“不明白我为什么不选择和王公一边合作么？”
李耀不徐不疾地拆卸着万罗天星盘，头也不抬，淡淡道，“倒不是‘四凶’之名有多么可怕，老实说，身为巫蛮修士的我，对什么‘三圣四凶’，正邪之分，根本是无所谓的！”
“只不过，我这个人的性格，无论和谁合作，都必须要由我占据绝对主动才行！”
“倘若和你们‘四凶’合作的话，你们四方势力就可以完成绝大部分工作，连仙宫地图都在你们手上，我根本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最多凭借一身强横的修为，沦为‘炮灰’或者‘先锋’而已！”
“无论事先事后，甚至探索过程当中，只消你们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了，随时可以对我动手！”
“更何况，我是孤家寡人，你们四方势力却都是我兵强马壮，即便是看似丧家之犬的王公手下，都拥有你这样的鬼画符精锐刺客！”
“嘿嘿，我再怎么妄自尊大，都不会狂妄到认为自己可以在极北永夜之州的冰天雪地中，和上百高手抗衡的程度！”
龙扬君咬牙切齿道：“和修真界合作，又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
李耀晃了晃手中蕴藏着地图信息的菱形水晶，微笑道，“只要万罗天星盘和地图核心在我手上，我就掌握了修真界绝对不知道的关键信息，倘若真要去探索仙宫的话，我便是举足轻重的存在，主动权在我手里！即便真有人想要过河拆桥，那都要在我的利用价值耗尽之后！”
“而且，我虽然对谁是谁非，正邪之分不感兴趣，但是相对于你家王公、万明珠、戚长胜和韩拔陵而言，我还是觉得，剑痴燕离人、叫花子巴小玉、苦蝉大师这些人，更加值得信任！”
“至少，巴小玉和苦蝉大师都是孤家寡人，和他们合作，不用担心他们轻轻一咳嗽，就从犄角旮旯里冒出百八十个高手来围攻我，你说，是不是？”
龙扬君怒不可遏，脸颊一片通红，身上的灵鹫枷锁“咔咔”乱响，抖个不停，却是拿李耀无可奈何，只能死死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灵鹫前辈是打定主意，要把这池水彻底搅浑了？”
“我势单力孤，与其火中取栗，倒不如浑水摸鱼！”
李耀皮笑肉不笑道，“参与这件事的势力越多，局面越混乱，对本上人来说便越有利！”
李耀原本就想考察古圣界的超级高手，外加有没有隐藏在暗中的神秘势力。
“仙宫”这么惊天动地的消息一旦放出去，所有高手一定都会齐聚过来。
如果有隐匿在黑暗中的神秘势力，肯定也会按耐不住跳出来！
到时候，李耀就可以做出最后决策，是否要开启星门，召唤星耀联邦的远征舰队过来狂轰滥炸了！
龙扬君气得直磨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一会儿，又像是想到了失落万罗天星盘和地图核心，回到鬼画符之后要受的惩罚，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白得像是一张纸，呼吸都变得仓促和散乱！
她失魂落魄地斜靠在一块礁石上，彻底失去了和李耀博弈的气力。
李耀将万罗天星盘和菱形水晶都拆卸完毕，一边在脑中计算着应该怎么将他们打包携带才最方便，一边朝龙扬君走去，准备卸去对方身上的灵鹫枷锁。
王喜是古圣界十大高手中，相当重要的关键人物，或许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李耀自然不想将事情彻底做绝，甚至想通过龙扬君之口，向王喜传递一些信息，表达他“灵鹫上人”是一个相当理智，可以沟通和谈判的人。
这次大家的矛盾，不过是生意而已，既然是生意，就存在妥协、交易和各种变数的可能。
这层意思，在李耀刚才的话里，已经隐隐约约点出来了，龙扬君未必听得明白，但王喜肯定是懂的！
李耀原本可以用灵鹫枷锁继续锁住龙扬君，但如此一来，在危机四伏的大海上，她的生命就很难保全。
而且灵鹫枷锁的一部分炼制工艺，是李耀秘而不宣的秘密，他并不希望这件禁锢类法宝，被王喜那样可怕的人得到。
此时，李耀距离龙扬君，还有最后三步。
龙扬君依旧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般瘫软在礁石之下，看着李耀的眼神都有些散乱，像是聚焦在他身后，一望无垠的大海尽头。
一切尽在李耀掌握。
李耀却忽然生出一股极度不妙的预感。
因为，以往每一次，当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时，事后都会被证明——压根儿就没有一件事在他的掌握！
这好像是一个万试万灵的反向指标。
李耀的右脚原本就要轻轻踏地，这一瞬间却是怎么都踏不下去，反而是作为支撑的左脚每一束肌肉，全都下意识激发到了极限！
“轰轰轰轰轰轰！”
他几乎可以听到，左腿深处每一颗细胞轰然爆裂，线粒体轰击出超负荷能量的声音！
就在这时，龙扬君动了。
原本应该被灵鹫枷锁死死锁住所有经络，刺入所有穴窍，封死了每一条灵能循环路线的龙扬君，忽然消失！
李耀对自己亲手炼制的灵鹫枷锁拥有百分之一千的信心。
这具枷锁脱胎于“日蚀”江少阳的毒蝎蚀骨穿心锁。
那是星耀联邦最尖端的禁锢类法宝，是生理学、灵能学、解剖学、人体工程学……等数百门学科高度凝练的结晶，曾经进行过无数次模拟试验，没有任何一名妖族或者人类，即便是元婴级数的人类，可以毫无代价、无声无息地挣脱！
但龙扬君偏偏就化作一道虚影，用不可思议的方式，将灵鹫枷锁甩在原地，瞬间掠至李耀面前！

第1459章 原来是你！
她的速度、力量和在超小范围内不断变换方位，使自己彻底震荡成一团虚影的神通，完全超越了一名元婴期初阶甚至中阶修真者应有的水准！
她身上并没有剑，李耀也没有感知到她从乾坤戒中提取出飞剑的动作，反而觉得她本身就是一把剑，一把骤然崩裂成万千星芒，恐怖到极点的剑！
星芒如瀑，瞬间笼罩整片荒岛，每一处指甲盖大小的空间都被绚烂无比的剑芒切割了数百次，空气中尽是虚无缥缈却又锐不可当的剑风残痕！
没错，就是绚烂！
龙扬君的剑术竟然高明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境界，仅仅比李耀生平所见最可怕的剑手燕离人稍逊一线，一条几乎感知不到的细线！
她的御剑风格却和燕离人完全不同。
燕离人的剑术，简单，直接，凌厉，平时都深藏不露，只是以剑意锁定，一旦他将剑意转化成实质，真正出剑的一刹那，目标往往就无所遁逃。
那是一种朴实无华的剑法，带着“大道至简”的味道。
龙扬君的剑，却是华丽，绚烂，璀璨，如火山，似飞瀑，宛若一万颗星辰同时爆炸，绽放出无穷无尽的光和热！
倘若刚才，李耀的右脚再往前踏出一毫米，亦或者左腿上有一束筋腱没有彻底绷紧的话，这绚烂无双的剑芒洪流就能将他彻底吞噬！
即便他在龙扬君异变的刹那，就不顾左腿骨是否会爆裂的风险，狠狠蹬踏大地，一面向后疾退，一面在荒岛上轰出一条粗大的裂缝攻向龙扬君，亦只是将剑芒侵略如火的攻势稍稍阻了一阻！
“嗤嗤嗤嗤！”
李耀就像是被一张最锋利的渔网死死裹住，周身爆出了数百道婴儿嘴唇般的伤口，鲜血如注！
特别是有几十道剑芒死死缠绕住了他的双手，根本不给他一丝一毫凝聚心神，施加手指细微动作，从乾坤戒中提取出法宝的机会！
李耀的心跳近乎冻结，却又在一瞬间跳跃到了每分钟超过五百次的超高频率，将周身血液和灵能循环的速度提升到极限！
这是他来到古圣界之后，最凶险的一战，甚至比他和燕离人之间的论剑都要凶险。
毕竟那时候，燕离人只有剑意，却没有杀意。
而现在，李耀却能从龙扬君身上，感知到无边无际，凌厉至极的杀意！
李耀只能一退再退，退至荒岛边缘。
荒岛上所有犬牙交错的礁石，统统都被龙扬君惊人的剑气削平、斩碎，变成万千小石子。
李耀退无可退，后方就是悬崖，倘若他选择跳下悬崖的话，一定会有瞬间处在无处借力的尴尬状态。
在龙扬君这般可怕的剑手面前，那绝对是将自己洗干净送上砧板，自寻死路的行为！
李耀只能低吼一声，周身喷涌而出的血珠混合着小石子，化作一柄鲜血战刀，朝龙扬君弹了过去！
龙扬君嘴角勾起冷酷的笑意，哪里还有半点儿惶恐不安的模样，就像是一头玩弄老鼠的猫儿，不偏不倚地迎着鲜血战刀冲了上来，身形被鲜血战刀干脆利落斩成两半之后，却是逐渐化作两团虚影！
李耀背后的悬崖之下，忽然爆出一团更加浓烈的深红色剑气！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根本不知道龙扬君究竟是什么时候，骗过自己的感知，偷偷躲到悬崖之下去的！
然而下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这是一个阴险的骗局，龙扬君根本没可能躲到悬崖之下，只不过是偷偷摸摸输送了一道惊人的剑气，趁着漫天星雨剑芒乱飞时，暗藏到了自己背后！
这是声东击西的老把戏！
龙扬君依旧在自己面前！
来不及了！
李耀竭尽所能向左侧横移，却还是听到自己胸骨“噼噼啪啪”爆裂的声音，以及鲜血狂涌而出，如泣如诉的声音！
他重重砸落在荒岛边缘，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剑气在体内纵横驰骋，将灵能循环路径统统破坏，释放出来的灵气波动，亦是越来越微弱。
这时候，万千缭绕于荒岛之上的星芒，才逐一凝聚到了龙扬君的手里，变成一柄仿佛由无数枚璀璨水晶凝结而成，光耀万丈的长剑！
龙扬君一招重创李耀，并未乘胜追击，反而从乾坤戒中弹出一道流光，在半空中变成一枚鹅蛋大小的浑圆法宝，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一个古怪的蜂巢。
从“蜂巢”的每一个孔洞中，都释放出诡异的音波，“嗡嗡嗡嗡”之声不绝于耳，令人血气翻涌，极不好受！
从这枚古怪法宝表面绽放的光泽来看，其炼制工艺达到了相当惊人的程度，绝非古圣界的土著可以炼制出来，应该是和地图核心一脉相承，都是女娲族的产物！
“此宝名叫‘音巢’，是一种相当古怪的法宝，并不是用来攻击敌人，却可以释放出一种特殊的音波，将方圆数百米内所有的‘乾坤戒’统统都封死，使他们暂时失效，既没办法塞东西进去，也没办法将里面的东西提取出来。”
龙扬君笑眯眯道，“灵鹫道友是赫赫有名的‘大周剑宗’，古圣界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战斗时一定非常依赖各种千奇百怪的法宝。”
“你我的修为，原本就在伯仲之间，胜负生死仅仅取决于一些微小的细节，现在你身受重伤，又无法提取乾坤戒中的法宝，又有多少信心，能战胜有秘剑在手的我呢？”
“灵鹫道友是聪明人，在这种情况下，没必要再轻举妄动，自寻死路了吧？”
“咳咳，咳咳咳咳！”
李耀吐出一口鲜血，舔了舔满是血腥味的牙齿，像一头落入陷阱的狼一样盯着龙扬君，嘶声道，“你不是龙扬君，根本没有龙扬君这个人，你是王喜！”
王喜微微一笑道：“龙扬君也好，王喜也罢，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像我这样的人，自然有无数种身份，无数个名字的，那又有什么奇怪？”
“我早该想到！”
李耀苦笑道，“王喜这样心机深沉，图谋远大的人，怎么会将‘万罗天星盘’和‘地图核心’这样的至宝，随随便便交给一名属下，又怎么会让一名属下知道他这么多的秘密？而且，作为一名下属而言，你也实在太啰嗦了！”
“我只是不明白，既然你便是王喜，为什么一开始不展露出真正的实力，却要搞得如此狼狈？”
王喜淡淡道：“刚才都说了，我和灵鹫道友的实力在伯仲之间，倘若找不到对方的致命破绽，那是谁都奈何不了谁的，即便我一开始就展露出真正的实力，最多击败灵鹫道友，想要将你留下，却是千难万难！”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从一开始，你就想将我留下？”
“当然！”
王喜笑道，“灵鹫道友是修真界新近崛起的超卓人物，短短半年不到就已经闯下偌大名号，我刚才说对道友仰慕已久，那可不是虚言啊！更何况，道友精通炼器术，对探索仙宫都大有帮助，倘若能和道友共襄盛举，这次行动成功的机会，又大大增加了！”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机会，能请道友留步，大家开诚布公地好好聊聊！”
李耀咬牙道：“白莲老母追赶上来时，难道不是最好的机会？”
“不是。”
王喜摇头道，“修为达到你我这样的境界，便不是人多就一定能留下的，灵鹫道友和齐中道等五大高手围攻白莲圣母，都没能将她留下，我和白莲圣母联手对付你，又岂能一定留得住你？”
李耀眯起眼睛道：“那么在焚风之中，你为何又不动手？”
“那仍旧不是最好的机会。”
王喜眼底绽放出了一抹瑰丽的光华，笑道，“更何况我都没想到，灵鹫道友会疯狂到直冲焚风的程度，那里的变数实在太多，我仍旧没有万全的把握能留下道友！”
“只有到了这里，灵鹫道友知道了大部分的秘密，逐渐卸下防备和警惕，甚至准备来解开我身上的枷锁时，才是最好的机会！”
“按照我原本的设想，应该可以一招制服灵鹫道友的，却没想到你对危险的警惕，高到如斯程度，倒是多费了一番手脚！”
“你——”
李耀怔怔地看着角落里的灵鹫枷锁，喃喃道，“究竟是怎么解开灵鹫枷锁的？任何人，就算是元婴期巅峰境界，也绝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从我的枷锁中挣脱！”
王喜眼底的光华越来越亮，一字一顿道：“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困得住我，别说一具小小的枷锁，便是这片天地，都不行！”
李耀眼角的肌肉不断跳动着，喉咙沙哑道：“本上人既然落到你手上，要杀要剐都悉听尊便，却不知，王公要怎么处置我？”
“不管灵鹫道友相信与否，我都是真心实意邀请灵鹫道友参与这次探索‘仙宫’的行动！”
王喜道，“毕竟‘四凶’中其余三个，都非易与之辈，即便我有精诚团结之心，却难保他们没有过河拆桥之意啊，能够为自己增添一枚极重要的筹码，当然很好！”
“只不过，我知道灵鹫道友肯定不会乖乖和我合作，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助手。”
“就算灵鹫道友现在指天发誓和我合作，我亦不会相信的。”
“所以……”

第1460章 只差一步！
王喜的目光就像是一把带钩的弯刀，从李耀身上每一处要害筋络剜过，笑意越来越浓烈，不徐不疾道：“唯有在灵鹫道友身上种下……小小的禁制，确保你不会干出一些两败俱伤的傻事，我们才能达成合作。”
“禁制？”
李耀眼珠一转，瞬间明白，忍不住冷笑道，“你是要将我变成你的爪牙，为你去赴汤蹈火，火中取栗了？”
“是了，你和戚长胜、韩拔陵、万明珠三大凶人的合作，当然也不会是真心实意的，等到真的发掘出了‘仙宫’的全部秘密，你都会处心积虑将他们统统除掉！”
“只可惜凭你一己之力，要对付他们三个，难度实在太高，倘若有我这个‘金牌打手’充当你的爪牙，我们以二对一，有心算无心之下，说不定就能将他们三个，一个一个除掉，这就是我的用处！”
王喜不置可否道：“即便我说，并没有除掉万明珠、韩拔陵、戚长胜三大凶人的计划，灵鹫道友也不会相信了？”
李耀冷哼道：“你是否要除掉他们三个，和本上人无关，我只想知道，你如何保证在事成之后，不顺手将我也除掉，独霸所有好处？毕竟，被你种下禁制之后，我的身家性命便全都交到你手上，任由你摆布了！”
“我和灵鹫道友并没有根本性的厉害冲突，又为什么非要除掉道友不可呢？”
王喜摊开双手，看似无比真诚道，“韩拔陵、万明珠、戚长胜三人，都是一方势力的魁首，他们的野心绝不仅仅局限于自己，而是想要颠覆整片天地！如果说我要除掉他们三个的话，那还有一定的道理！”
“但灵鹫道友，却是一名相对单纯的修真者，对所谓权势，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你我合作，完全可以各取所需，仙宫内和上古炼器术有关的一切都可以归你，甚至连云秦金人都可以任由你去研究，将来我若要组建一支云秦金人大军的话，你都可以负责所有的炼制工作，岂不是很好吗？”
“听上去是很好。”
李耀冷冷道：“只不过，你的保证，实在太过苍白无力，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操之于他人之手！”
王喜的声音也越来越冷：“你没得选择！”
“要么让我种下禁制，乖乖和我合作，或许在探索仙宫的过程中，还能遇到什么奇遇，逆转整个局面，又或者我真的会兑现承诺，放你一马！”
“要么，现在就死！”
他倒提着水晶剑，一步步朝李耀逼近过来。
李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流淌在周身的鲜血几乎凝固成一片赤红色的琥珀，忽然咬牙道：“等等，要我和你合作，也可以，但是我要知道更多关于‘仙宫’的事情！”
王喜停住脚步，没想到李耀会提出这么古怪的一个要求，不由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李耀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狐疑。
“我要根据仙宫的消息，来计算在探索仙宫之后，自己被灭口的可能性究竟有多高，然后才能决定，是否和你合作！”
李耀解释道，“倘若事成之后，我绝对会被你灭口，那还有什么必要，平白无故受你侮辱，不如现在就拼个鱼死网破！”
王喜眯起眼睛，目光收拢成两道冷冰冰的星芒，一字一顿道：“我已经说过，你没得选择！”
“我没得选，但你却可以选！”
李耀咬牙道，“你可以选择说出仙宫的一切，然后就有可能得到一名堪比戚长胜、韩拔陵和万明珠的超一流高手，全心全意的辅助，我的炼器术，在探索仙宫的过程中，更是能帮上你的大忙！”
“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痛下杀手，如此一来，非但损失了一条潜在的爪牙，更有可能对自己造成不可逆转的重伤！”
“你该不会以为，没有法宝在手，我便连对你造成伤害的能力都没有了吧？”
“要知道，接下来在探索仙宫的过程中，你可是还要和天下有数的几名凶人，勾心斗角，你争我夺啊，倘若在这之前受了一些诡异至极的‘小伤’，不太好吧？”
李耀发出了乌鸦般的笑声。
王喜盯着他看了半天，眉头聚拢又散开，散开再聚拢，缓缓道：“好，还是那句话，我是真心实意和灵鹫道友合作，所谓禁制，也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可以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给道友听。”
“那就说吧。”
李耀舔了舔带血的嘴唇，竖起耳朵，“本上人洗耳恭听！”
“所谓‘仙宫’……”
王喜的眼神有些飘忽，就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但是下一秒，他的眼神便重新凝聚、锐利、绽放开来！
他神情严峻，死死咬着嘴唇，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疑惑，在空气中仔仔细细地嗅探着，就像是能嗅到极度危险的气息！
“不对！”
王喜喃喃道，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李耀身上，特别是他看似已经被切断了筋络，软绵绵耷拉在身后，鲜血都快流干的左臂。
“你的左手，摊开我看！”
王喜声色俱厉，水晶剑嗡嗡作响，万千星芒蓄势待发！
李耀微微一怔，脸上洋溢着淡淡的迷茫，就像是不明白王喜的意思。
他的左肩胛上有一个深深的血窟窿，看上去肩胛骨和关节都被剑芒绞碎，整条左臂彻底动弹不得。
他刚才狼狈不堪砸落在地时，左手便一直折在身后。
这会儿只能用右手去抓，一边抓，一边闷哼道：“我的左臂，好像断——”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李耀的左臂深处便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那就像是一条被捏碎了所有骨头的软皮蛇，瞬间变身成最凶暴的怒龙！
“唰唰唰唰！”
李耀左臂上的皮肤先是变成一片黑青色，随后又长出了一连串油光发亮的鳞片，更有一根根骨刺如利刃般，从血肉深处弹跳出来。
叉开的五根手指，更是瞬间暴涨，掌心一枚浑圆晶状体，被线粒体中激荡的能量，激发出了耀眼的白炽色！
“细胞湮灭炮，轰击！”
从重重砸落在地的一刹那，李耀就命令血色心魔疯狂激发左臂内的洪荒细胞，以最快速度修复身体，并一点点积蓄细胞湮灭炮的力量！
只要再给他半分钟，真的只要半分钟，细胞湮灭炮便能积蓄到超负荷的能量，破坏力直接覆盖整座荒岛！
谁知道王喜对危险的感知都如此敏锐，瞬间就从空气中嗅到了淡淡的妖气荡漾，令李耀不得不改变计划，仓促出手！
“咻！”
一道纯净无比的乳白色光柱，从李耀掌心呼啸而出，直刺王喜的面门！
两人的距离极近，而王喜就算察觉到一丝异样，却也没想到李耀这名“炼器大师”在没有法宝的情况下，仍旧能轰出如此残暴的一击！
他勉强偏过脑袋，堪堪躲过了细胞湮灭炮的正面轰炸，但半边脸颊连带太阳穴仍旧被狠狠擦中，瞬间就像是被泼上了一层岩浆！
王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怪叫，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不顾一切地疾退！
李耀狞笑一声，獠牙在口中“咔嚓咔嚓”暴长，左眼彻底变成妖异的血红色，周身看似可怕的伤口中统统钻出了新生的肉芽，洪荒细胞疯狂炸裂的结果，就是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甚至变得如洪荒凶兽一般强横可怕！
王喜千算万算，都算漏了一点！
拥有经过血色心魔改造的“天劫战体”，又和丁铃铛在外太空进行了五年的贴身肉搏，即便不动用任何法宝，光凭血肉之躯，李耀都是这个星球上最可怕的杀戮兵器之一！
“唰！”
李耀的鬼爪从王喜右侧，朝他“傲人的双峰”狠狠抓去。
刚才那记细胞湮灭炮，在严重擦伤王喜面部之余，顺便对他的右眼都造成了严重伤害，一时半会儿不要想看清楚东西。
李耀自然不会放过大好机会，每一根利爪上都萦绕着致命的妖气，恍若五把锋利的飞剑！
他倒未必真的要刺穿王喜的胸膛。
呃，就算只是用爪风将他的衣衫撕裂，看看这具丰腴女体的真面目，似乎也不错。
“叮叮叮叮！”
关键时刻，王喜面若寒霜，贝齿将朱唇嚼烂，显然动了真怒，星芒剑雨再度喷薄而出，几乎比刚才明亮一倍，在面前形成密不透风的防御！
李耀“嘿嘿”怪笑，趁势转折，利爪一挥，将兀自悬浮在半空中的干扰法宝“音巢”抄在掌心，“咯吱咯吱”一阵挤压揉捏，用自己汹涌澎湃的妖能，将“音巢”死死包裹住，把震荡波彻底封死！
“唰！唰！唰！”
乾坤戒中的单晶云母丝和牛毛细针，还有琳琅满目的各种晶石炸弹，终于可以提取出来！
诸多法宝在手，对方又被细胞湮灭炮伤到了右眼球，主动权又回到了李耀这边！
李耀和王喜，堪称古圣界最危险的两大高手，隔着硝烟弥漫的荒岛，静静地对峙。

第1461章 互相伤害，何苦来哉？
两人的脸色都不算太好看。
王喜自不必说，半张脸几乎都变成了焦黑一片，深深凹陷进去的眼珠之上，仿佛仍旧有妖异的灵焰跳跃，疼得他龇牙咧嘴，面部神经不断抽搐，比白莲老母横眉怒目的模样，都好不了多少！
李耀却也开心不起来。
新的一回合，他并未讨到太大好处，反而还暴露了自己“天劫战体”的秘密！
古圣界并没有专门的“妖族”这一说法，不过散落在大陆边缘，远离文明中心的蛮夷，往往都带着一些妖族血统。
想来，当年女娲族在进攻这一处“盘古族战争基地”时，带来了大量经过细胞强化的“雷震子部队”，之后数十万年，这些雷震子部队的成员，和其余人类战士不断通婚，慢慢就扩散血脉，演变成了数量众多的蛮夷。
因为古圣界没有经历过“大黑暗时代”，也就没有人族和妖族的尖锐对立，蛮夷和文明之间，主要是以文化来划分。
即便拥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妖族血统，只要大量接受中原文化，亦不会被视为异类。
李耀身为巫蛮修士出身的灵鹫上人，稍稍呈现出一些妖族特征，倒不算太奇怪。
问题在于，他呈现出来的妖族特征实在太过浓烈——寒光闪闪的爪牙和骨刺，猩红的眼球，碧油油的鳞片，最夸张就是掌心用来激发细胞湮灭炮的晶状体，简直是半人半妖，狰狞恐怖到了极点。
如此鲜明的特征，这么酷炫的造型，即便现在没有令王喜生疑，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变成隐患！
李耀眯起眼睛，头一次从内心深处涌动出了浓烈的杀意，默默计算着倘若自己召唤出晶铠的话，是否有机会瞬间将王喜灭口？
计算结果却不容乐观。
王喜已经退到了悬崖边缘，明显摆出一副一言不和就会窜入海底，逃之夭夭的架势！
对王喜这种至少元婴期巅峰境界的超卓高手，身上不知还蕴藏着多少秘密，就算装备上晶铠，李耀都没信心将其一击必杀，只会被他发现更多的秘密！
更令李耀郁闷的是，自己泄露了这么重要的底牌，偏偏没从王喜口中掏出关于“仙宫”的哪怕半条消息！
原本还想装出无比虚弱的模样，从这家伙口中掏出大把关于仙宫的情报——这一招以往明明是屡试不爽的啊！
没想到，这半男不女的家伙，嗅觉未免太敏锐，口风未免太紧了！
“好高明的‘蛮体术’，看来整个修真界都远远低估了灵鹫道友！”
王喜捂着受伤的右半边脸庞，一字一顿道，那醇厚如春风的迷人嗓音，也变成了凌冽的寒风。
所谓“蛮体术”，便是拥有妖族血统的蛮夷修士，激发体内洪荒细胞的秘法，算是一种不太常见的旁门左道。
王喜曾经执掌大乾王朝的皇家书库，涉猎广博，却是误将李耀的天劫战体当成了施展“蛮体术”的结果。
李耀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不断计算着荒岛上的一切细节，试图找到合适的攻击路线，连连怪笑道：“再高明的手段，不是都被王公提前察觉了么？”
王喜冷哼一声道：“灵鹫道友不用枉费心机，再想偷袭了，如今的局面，你我都深受重创，无论哪一方想要全力逃遁的话，另一方都不可能拦得住的，任何攻击手段，不过是白费力气而已！更何况，无论灵鹫道友是否相信，直到此刻，我依旧认为我们并没有根本性的冲突，恰恰相反，我对道友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我对王公的兴趣，也是越来越浓烈了。”
李耀故意盯着王喜高耸的胸脯道。
“灵鹫道友，现在被修真界中人称为‘大周剑宗’，那也算是堂堂的一代宗师了！”
王喜的声音蕴含着冰冷的怒意，“难道不觉得，这样的目光，太过失礼了吗？”
“我只是很好奇。”
李耀微微一笑，收回目光，“隐藏在‘王喜’这层躯壳之下，究竟是男是女，究竟是王喜假扮的龙扬君，还是龙扬君假扮成王喜呢？”
“想必王公自己都知道，修真界中关于你的传闻极多，甚至有很多人怀疑王公是‘天阉之人’！”
“不过，我倒觉得相当蹊跷，王公是天下皆知的权宦大阉，所谓‘天阉之人’的名声，难道就比‘大太监’要难听到哪儿去吗？”
“至于说，王公其实是一名女子的话，似乎也并不值得遮遮掩掩，或许昔日在庙堂之上，‘权宦’的身份还有些用处，但王公都落魄到今时今日的地步，所依仗着乃是自己的实力，只要这份实力还在，是男是女，很重要吗？”
“可是，和王公交手的过程中，我明显感觉到王公对自己的身份相当敏感，似乎还隐藏着一些比‘王喜是女人’更加不可告人的秘密，那究竟是什么呢？”
王喜死死盯着李耀看了很久，接着又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很不理解李耀为什么非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他幽幽道：“灵鹫道友，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就好像我们两个，素不相识，无冤无仇，明明可以携手合作，一起探索‘仙宫’，各取所需的，为什么偏偏要闹到现在这样，互相防备，彼此猜忌，甚至你死我活？”
“倘若灵鹫道友非要纠缠于我是男是女这样细枝末节的小事，逼得我不得不全力反击，去探究你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灵鹫上人，大家两败俱伤，又是何苦来哉呢？”
李耀的笑容瞬间凝固。
王喜趁着他心神震荡的刹那，再度出手，荒岛上空又一次升起几十道星芒剑雨凝聚而成的天河瀑布！
李耀仓促反击，却发现王喜凌厉的攻势只是虚晃一枪。
当漫天剑雨都烟消云散时，王喜已经张开双臂，在荒岛边缘的悬崖上踮起脚尖。
而他手里却多了一样东西——仙宫地图核心！
仓促之间，王喜来不及将庞大的万罗天星盘收入乾坤戒中，只是抢回了地图核心，手一抖，如沙砾般消失在指缝之间。
“倘若灵鹫道友真的这么想要知道我的秘密……”
王喜洒然一笑，淡淡的妩媚中流露出凌冽的英气，“那就等仙宫一聚之时，咱们再彻夜长谈吧！”
双足轻轻一点，他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瞬间飘到了十几里之外，没入到了黑黢黢一片的大海之中，连半个浪花都没有泛起来。
李耀眼角的跳动，直到此刻依旧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激烈。
他的直觉没错，王喜果然是古圣界至关重要的人物！
只是……
李耀沉着脸，走到角落里，单膝跪地，仔仔细细地研究起被王喜破解的灵鹫枷锁。
整具枷锁十分完整，无论灵能循环还是机械结构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从枷锁上残留的细微擦痕来看，王喜简直像是一抹幽魂般“滑”了出去！
李耀歪着脑袋琢磨了半天，都想不出王喜究竟是怎么脱困的。
他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判断，除了无法想象的化神老怪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毫发无损地瞬间脱开灵鹫枷锁！
“咻！咻！咻！咻！”
身后的云层中，传来四道撕裂空气的轰鸣，是四名实力强横的修真者在做超音速飞行。
李耀抹了一把脸，深呼吸几口气，将周身狰狞的爪牙和骨刺都收回体内。
“灵鹫道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齐中道、燕离人、巴小玉和苦蝉大师四人降落到荒岛之上。
看来，王喜是感知到了四名超级元婴降临，所以才溜之大吉的，否则他和李耀这场博弈，说不定还要再过几回合呢！
李耀看着散落一地的万罗天星盘零件，又扫了巴小玉和苦蝉大师等人一眼，清了清嗓子，仔仔细细地解说起来。
一炷香之后，齐中道、巴小玉和苦蝉大师的脸色都变得十分凝重。
就连素来对剑道之外的一切都没太大兴趣的燕离人，眉毛都高高挑了起来。
“仙宫，云秦金人，升仙之路？”
“王喜、万明珠、戚长胜、韩拔陵这四大凶人竟然联合起来了！”
无比震惊的消息，饶是四名道心坚定无比的超级元婴，都禁不住连连搓手。
“云秦金人，是传说中的上古至宝，哪怕只有一尊，都有可能扭转整个战局！”
苦蝉大师叹息道，“倘若被韩拔陵、万明珠或者戚长胜之辈得到几尊云秦金人，就有可能改天换地，掀起连番浩劫！”
“王喜素来以阴险狡诈，心机深沉而著称，‘仙宫’的一切，都是他一面之词，未必真有其事！”
叫花子巴小玉冷哼一声道，“不过，无论王喜的目的是什么，四凶联手，的确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我们必须抢在‘四凶’之前找到‘仙宫’！”
齐中道沉声道，“可惜现在，仙宫地图又回到了王喜手中！”
“这倒无关紧要。”
李耀淡淡道，“刚才我已经浮光掠影地看过仙宫的地图和结构图，就算没有核心，也可以复制出来！最大的麻烦是，王喜的修为和我仿佛，就算没有解析地图的‘万罗天星盘’，他应该也可以凭记忆将地图复制出来的！”

第1462章 荡涤天下！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和王喜等‘四凶’都可以找到‘仙宫’所在，大家是在抢时间，而且很有可能在寒风凛冽，冰冻万里的极北永夜之州相遇？”
齐中道眉头紧锁，扫了李耀一眼，沉吟道，“灵鹫道友，‘仙宫’的线索是你发现的，具体地图和仙宫内部的结构，都在你的脑域之中，既然你愿意开诚布公将一切都告诉我等，足见你对我等的信任，我等自然要尊重你的意见，此事你准备如何处理？”
李耀摊了摊手，大咧咧道：“如有可能，本上人亦想要‘独吞’仙宫之秘，只不过极北永夜之州，恐怕不是单枪匹马能闯进去的，而四大凶人联手，更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对付，我虽然精通炼器和机关之术，但对于搬山盗墓之类勾当并没有经验，自然只能找一些信得过的人合作！”
“巴道友和苦蝉大师，都是修真界出名的仁人君子，燕道友和齐道友嘛，勉勉强强也可以信任，此事究竟如何处理，我并没有意见，只要你们能够保证，仙宫之内和‘炼器术’有关的一切，以及那些玄妙莫测的上古法宝，都可以归我研究就行！”
巴小玉和苦蝉大师对视一眼，稍稍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灵鹫上人”的心思都专注于炼器术之上，并不是“四凶”那种野心勃勃之辈！
齐中道点了点头，用灵气在地上画了一幅粗糙的地图，道：“灵鹫道友所言非虚，倘若‘仙宫’真的存在，的确不是单枪匹马可以探索的，诸位请看，这是仙宫、幽云二州和大乾诸多州府的位置关系图！”
“大乾治下诸多州府都在南面，被鬼秦人占据的幽云二州则处于北方，但是从幽云二州出发，还要一路向北数万里，才能抵达极北永夜之州！”
“这幽云二州，虽然名义上只有区区两个州府，实际上却是幅员辽阔，一望无垠的大草原，其面积堪比整个大乾的一半还多，鬼秦人正是凭借辽阔无垠的大草原，才能和大乾周旋！”
“倘若我们要去极北永夜之州的话，只有两条路，要么直接从幽云二州穿过去，这自然是行不通的；要么就搭乘灵能飞舟，从幽云二州的侧翼，大海之上，兜一个大圈子绕过去！”
齐中道在地图旁边画了一条弧线，随后道，“关键问题是人手和补给，极北永夜之州天寒地冻，是一片冰封地狱，而且天地灵气紊乱，对修炼极其不利！”
“像我们这样的元婴修士，每天都要吐纳大量灵气，才能维持境界不堕，倘若天地灵气紊乱到无法吸收的话，就必须随身携带大量晶石补充，再加上食物、法宝、药材和各种给养，只怕几十枚乾坤戒都不够储存！”
“更何况，倘若在极北永夜之州和‘四凶’的大部队相遇，光凭我们五个，就算能斩杀敌方上千低阶修士，又如何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这是非常要命的问题。
“三圣”加上李耀和苦蝉大师，去对抗“四凶”，纸面战力稍有富余。
但这边五人几乎都是光杆司令，那边的“四凶”却是兵强马壮。
在冰封万里，断绝补给的绝境当中，“四凶”只要用人海战术耗尽他们的灵能和体力，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光靠我们五个，并不足以和‘四凶’的庞大势力抗衡，更不可能发掘出仙宫的全部秘密。”
齐中道看着李耀，“这一点，灵鹫道友是否同意？”
李耀冷冷道：“齐道友的意思，是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整个修真界么，呵呵，我对那帮鬣狗一样贪婪，猪猡一样愚蠢，毒蛇一样阴险的家伙，只有八个字的评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说得好！”
巴小玉拍手道，“修真界那帮猪猡的嘴脸，叫花子真是看得多啦！老齐，倘若我们真的将‘仙宫’之秘告诉他们，信不信，光是为了灵鹫道友脑子里这副地图，他们就能把狗脑子都打出来，等到真的出发去探索仙宫，一路上各种下黑手使绊子的龌龊勾当，那更不用说啦！”
“齐施主是个规矩人。”
苦蝉大师也叹了口气道，“只可惜，现在的修真界中，还像齐施主一样讲规矩的人并不多了，这次东南救灾之行，难道还不足以让齐施主觉悟么？”
齐中道默默听着，浑铁铸造的面孔没有半丝表情，沉默许久之后，缓缓道：“既然诸位都这么不看好修真界的诸多宗派，而我们又的确需要和一方兵强马壮的势力合作，那么……当朝天子如何？”
此言一出，其余四人都微微一怔。
“咦？”
叫花子巴小玉瞪大眼睛，像是不认识齐中道一样，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和皇帝合作么，真是奇哉怪也，我记得老齐你向来是站在修真界一边，领导各大宗派，对抗朝廷的啊，坊间甚至有传言，说老皇帝就是被你活活气死的嘛！”
“错！”
齐中道说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持修真界和这天下的稳定！各大宗派和朝廷，就好像是一个人的两条腿，两条腿必须同样强壮有力，走路才能稳当！无论哪条腿长得太过粗壮，都不是好事！”
“昔日王喜大权在握时，建立鬼画符，又在各大宗派中挑拨离间，合纵连横，搞得各大宗派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甚至自相残杀，那就是‘朝廷’这条腿太过粗壮，所以我才会领导各大宗派，制衡皇帝和王喜的力量！”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王喜失势，新皇刚刚登基不久，虽有‘凤凰涅槃、中兴大乾’之志，但根基终究稍显薄弱，而‘修真界’这条腿就趁机肆无忌惮地膨胀起来！这次乌烟瘴气的东南之行，大家也都看清楚了，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诸位！”
齐中道提高了声音，那坚硬如铁的黢黑脸庞上，绽放出几抹亢奋的光芒，就好像一层坚硬的面具被打碎，从缝隙中喷涌出了狂放的火焰！
“如今大厦将倾，天下欲乱，整个修真界都面临分崩离析，毁于一旦的结局！”
“而那些蝇营狗苟，鼠目寸光的长老、掌门、宗主们，依旧画地为牢，以邻为壑，勾心斗角，你争我夺！真如灵鹫道友所言，贪婪如狗，蠢笨如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再被他们这样胡搞瞎搞下去，用不了多久，大战一定爆发，修真界就要变成弱肉强食，你死我活，血流漂杵，尸骸遍野的修罗地狱！”
“那天，我们五个在虎啸城下聚会时，便已经意识到这一点。”
“只可惜我们空有一身蛮力和看似风光的名头，却无力改变这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修真界滑向深渊，再有几步，便要摔得粉身碎骨！”
“那天我们不是还曾哀叹，即便自己是天下无敌的超级元婴，面对这污浊混乱的世事，都无力扭转乾坤么！”
“现在，便是我们重整修真界，荡涤这片天地的大好机会！”
“只要能发掘出‘仙宫’之秘，得到上古神魔的传承，甚至我们五个人手一尊云秦金人的话，整个修真界都能按照我们五个的意志和规矩来运行，岂不是比现在这样混乱不堪的局面要好上百倍？”
“和心高气傲，野心勃勃的凤凰帝合作，当然会存在一些隐患，所以我们五个才更应该精诚团结！”
“只要我们五个能建立共识，彻底凝聚到一起的话，无论皇帝也好，四凶也罢，还是这么多各行其是、胡作非为的宗派，统统都要被我们的意志镇压！”
齐中道这番石破天惊的话，令四名超级元婴都陷入长久的沉默，每个人额头都冒出了一团团白雾，那是计算力飙至极限的征兆。
良久之后，苦蝉大师低吟一声佛号道：“这些风云变幻的天下大势，真不是出家之人可以知道，不过新皇登基一年，听说在神都着实做成了几件大事，对百姓疾苦也颇为重视，虽然行事风格尚嫌稚嫩，但也有几分有道明君的风采，倘若朝廷可以稳定住大局，令百姓不受刀兵之苦，那便是天下众生之福了。”
巴小玉亦伸长脖子研究着大乾、幽云二州和极北永夜之地的位置关系图，挠着臭烘烘的头发道：“叫花子不懂战阵杀伐的道理，不过从常理来推断，倘若我们在前往仙宫的路上，不想遇到大批敌人的围追堵截，那就只有在南面加强对鬼秦的攻势，将对方大批精锐都死死拖住——这一点，一盘散沙的修真界是办不到的，只有朝廷大军才可以做到！”
“朝廷现在的敢战之兵不多，极少数精锐统统掌控在凤凰帝的手里，此行想要一帆风顺，似乎也只能找皇帝合作。”
“皇帝不是死人。”
燕离人全神贯注地研究着自己剑鞘上的花纹，随口咕哝了一句，“探索仙宫这么大的行动，就算我们不说，皇帝便不会知道么？”
几人字里行间的意思，都不怎么反对和凤凰帝合作。
毕竟他们都不是权力欲很重的人，甚至可以说毫无半点对权力的欲望，和皇帝并没有根本性的矛盾。
李耀却直勾勾盯着齐中道看了半天，忽然甩出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齐道友，你和凤凰帝之间，早就存在某种联系，想要联手对付整个修真界吧？”

第1463章 五大超级元婴的联合！
此言一出，燕离人、巴小玉和苦蝉大师都有些错愕地看着齐中道。
毕竟，以往齐中道这位名义上的“修真界盟主”，都是坚定站在修真界一边，带头制衡朝廷的力量，甚至可以说，他就是整个修真界的化身！
李耀继续道：“先帝有王喜辅助，隐隐形成对整个修真界的压制态势，却也引起各大宗派的强烈不满，凤凰帝继位之后，迫于各大派的压力，又或许他根本也信不过王喜这个前朝旧臣，便令王喜身败名裂，滔天权势，一朝覆灭！”
“但是，凤凰帝驱逐王喜，并不代表他就会屈从修真界的意志，恰恰相反，他说不定想要培养属于自己的‘王喜’来制衡修真界，而现在大乾王朝正是风雨飘摇之际，留给他重整山河的时间并不多，他不可能从零开始培养一名全新的权臣出来，齐道友就是他的最好选择，就是凤凰帝的‘王喜’！”
“这是真的么！”
巴小玉忍不住问道，“老齐，天子真的找过你？”
齐中道面无表情，手背上的青筋却忽然暴突起来，他深深看了李耀一眼，一字一顿道：“齐某为人，光明正大，事无不可对人言，不错，天子的确找过齐某，想要以雷霆手段，彻底荡涤这乌烟瘴气的修真界，还一个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苦蝉大师低吟一声佛号：“齐施主可曾答应了？”
“没有。”
齐中道眼底的光芒黯淡下去，低声道，“齐某再怎么说，都是太玄道的太上掌门，修真界的一份子，坚信只要修真界中人人都遵守规矩，以大局为重，便可以自行恢复昔日的勃勃生机，所以并不愿意让天子的力量，插手到我们各大宗派内部的事务里来。”
李耀接口道：“只可惜，这次东南之行，各大宗派的所作所为，彻底令齐道友失望了，血冷了，心死了，认为光靠修真界自己的力量，永远都扫除不了这些乌烟瘴气、魑魅魍魉，就好像一个人泥足深陷，倘若没有外力帮助，只会越陷越深，陷入灭顶之灾！只有和凤凰帝合作，借助朝廷的力量，才能更新整个修真界！”
齐中道的眼神凝固了一会儿，仿佛极不愿意承认这个可悲的事实，幽幽叹了一口气道：“那时候我没有答应，还有另一个原因，因为那时候我势单力孤，根本没有和天子讲价的筹码，就算答应，也只会沦为他的棋子和爪牙！再一个，那时候我并不相信凤凰帝有足以镇压各大宗派的力量，倘若双方矛盾彻底激化，引发大乾王朝的内战，那齐某就变成千古罪人了！”
“但是现在，诸位道友的出现，以及‘仙宫’的消息，却令我看到了一线新的希望！”
“只要我们五个能彻底凝聚在一起，便是一股足以撼动天下的力量，无论面对天子还是各大宗派，都拥有了谈判的筹码！”
“如果我们能掌握仙宫之中的云秦金人，便可以凭借战无不胜的力量，荡涤修真界，为各大宗派甚至整个天下，都带来全新的规矩，而我可以向诸位道友保证，这规矩，绝对是正大光明，天公地道的！”
“齐某毕生所想，便是如此，四位道友，意下如何！”
齐中道像是一颗黑色的钉子，振聋发聩的话深深刺入四人心底。
苦蝉大师叹息一声道：“贫僧别无所求，只希望普天之下的黎明百姓都能远离刀兵之苦，倘若为了实现这一点，非要到极北永夜之州的冰寒地狱中走一遭，那么，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巴小玉亦狠狠啐了一口，拍手笑道：“叫花子看各大宗派那些冠冕堂皇，男盗女娼的家伙，早就积了满肚子火，倘若能让他们都学会守守规矩，和皇帝合作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李耀道：“本上人还是那句话，只要将仙宫之内和‘炼器术’有关的一切都交给我来研究，究竟和谁合作，都无所谓！”
“燕道友，你呢？”
齐中道将目光转向燕离人。
燕离人是紫极剑宗的长老，五人之中，他和齐中道两人，和各大宗派的纠葛算是比较深的。
燕离人依旧在仔细研究着剑鞘上花纹的走向，以及这走向对剑鞘配重的影响，头也不抬道：“紫极剑宗也好，凤凰帝也罢，和我都没有半点关系，你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我只关心，仙宫之内，是否有值得我拔剑的对手！”
他忽然抬起头，眼里放出了饶有兴致的光芒，喃喃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仙宫’所在，距离一百年前两大化神高手，巫行云和蒙赤心对决的战场非常近？”
“那时候，巫行云和蒙赤心便是在极北永夜之州深处决战，据说在决战过程中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雪，寒潮之强，连空气都足以冻裂！等到暴风雪过去之后，两大化神高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说，巫行云和蒙赤心这两大化神，会不会和所谓的‘仙宫’，存在某种奇妙的联系呢？”
这个问题，令其余四人微微一怔，面面相觑之后，却不可能得到答案。
“嘿！”
燕离人一下子来了兴趣，伸出又粗又短的手指，在剑鞘上重重一弹，发出刀剑交击之声，“探索仙宫之旅，极有可能遇到‘四凶’这样值得全力挥剑的对手，还有可能遇到两名化神级数的前辈，更有机会去斩杀传说中的仙人，这么好玩的事情，实在没理由不去啊！”
至此，五名超级元婴，便在各自不同的目的驱使之下，达成了一致意见！
李耀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诸位道友，是否曾亲眼见过王喜，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耀随手抓起荒岛上一片碎石子，细细揉捏成了粉末，塑造出了一具惟妙惟肖的沙雕，又用灵能暂时固定，正是刚才以“龙扬君”形态出现的王喜。
李耀是炼器师，很多时候都要对工件进行塑形和微雕，他雕塑出来的作品虽然称不上是鬼斧神工的大师杰作，但比例精确，形貌细腻，都算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这是王喜？”
众人看着李耀塑造出来，姿色平平但身材丰腴的女子形象，不由都皱起了眉头。
“这才是王喜。”
燕离人也学着李耀的手法，用沙砾和碎石塑造出一尊王喜的雕像。
“没错，王喜平日抛头露面，都是这般模样！”
王喜是权倾朝野的大阉，自然不会藏头露尾，很多修真者都亲眼见过他的样子，特别是燕离人和齐中道，都和他近距离接触过多次，十分精确地捕捉到了他的特征。
李耀仔细观察燕离人的这尊雕像，王喜的模样倒不似一般人想象中“大太监”那种或嚣张跋扈、或卑躬屈膝、或獐头鼠目的形象，而是一名十分儒雅，甚至有些柔弱的中年文士形象，除了面白无须之外，和仙风道骨的修真者，并没有太大不同。
因为燕离人和王喜结交时，都是在斗剑，所以这尊雕像上的王喜，亦是背负长剑，双眸炯炯有神的模样，的确有几分无双剑仙的风采。
李耀将两尊雕像放到一起进行比较，“王喜”和“龙扬君”实在太不一样了。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修为到了李耀和王喜这个层次，无论是改变骨骼和肌肉的走向，稍稍放大或者缩小体型，亦或者控制体内的雄性激素和雌性激素分泌，产生不同的第二性征，都不算太难！
倘若李耀愿意的话，都可以从现在开始，疯狂刺激自己体内的雌性激素分泌，自然可以令皮肤变得光滑细腻，胡须和腿毛逐渐脱落，皮下脂肪增厚，而胸脯亦会高高隆起——这都不叫事儿！
“王喜，龙扬君，隐藏在你们背后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呢？”
李耀心中一动，忽然想到关于王喜的资料。
资料显示，王喜是大约八九十年前进的宫。
太监这个职业，倘若不是特别急需的高精尖人才，一般都是自幼培养。
也就是说，王喜差不多是在一百年前出生的！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时间点。
一百年前，两名化神老怪在极北永夜之州，靠近仙宫之上的冰风暴中彻底销声匿迹。
一百年前，王喜出生，几乎用毕生力量来寻找仙宫的线索，现在终于要出发去寻找仙宫。
还是一百年前，神秘信号从古圣界发出，发射到了天元和飞星两界！
这些事情之间，究竟是否存在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呢？
这一切的答案，看来只能等抵达仙宫之后，才能揭晓了！
……
一个月后。
“咻咻咻咻！”
飞矢如雨，铺天盖地，如大片饥肠辘辘的乌鸦，越过阴云密布的天穹，劈头盖脑砸落在战阵之上，顿时激起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和鲜血激射的刺耳声音！
“冲阵！”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来自中原的铁甲重骑，化作一股钢铁洪流，朝幽云二州的肥美草原，滚滚碾压而去！

第1464章 一路向北！
这是发生在大乾和幽云二州之间，犬牙交错的混乱地带，一场侵略如火的强袭战。
只不过，攻守双方的角色却完全逆转。
最近几十年来，大乾王朝的官军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扮演固守阵线，被动防御的角色，而幽云鬼秦的龙狼轻骑则依仗来去如风，行踪诡秘的优势，四面出击，大肆骚扰，甚至在去年将骚扰变成了真正的破袭，兵锋直抵神都的城墙之下，杀得大乾王师丢盔卸甲，狼狈到了极点。
那一战之后，大乾边境一带更是风声鹤唳，岌岌可危，所有守军都畏敌如虎，龟缩不出，任由鬼秦狼骑纵横驰骋，耀武扬威。
然而今天，长驱直入，势如破竹的，却是堂堂大乾王师，是数百年来一直拱卫神都，和“雷殛营”齐名，朝廷最精锐的强兵“神锋营”！
看样子，是不惜血本，要扎扎实实和鬼秦人打一场硬仗！
更加稀奇的是，在神锋营的侧翼，还有大量打着各大宗派旗帜的修真者晃晃悠悠飞到了半空中，恍若一群密密麻麻的蝗虫，朝四散奔逃的云秦士卒扑来！
部署在鬼秦骑兵后方的少数鬼秦修士勉强腾空抵御，却发现这些大乾修士并非像过去一样虚张声势，草草应付了事，而是真的气势汹汹，悍不畏死，不惜耗尽真元来玩命的！
“怎么回事！”
“大乾官军不是去年才吃了一个大败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重整旗鼓，主动出击，还摆出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势！”
“还有这些修真者！大乾修士不是最爱惜性命的么，为何一下子变得这么穷凶极恶，如狼似虎！”
在如雨点般纷纷陨落之前，不少鬼秦修士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地盯着对面和过去截然不同的大乾人，做梦都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相似的场面，几乎同时出现在大乾四方。
大乾官军和整个修真界，都像是在一昼夜间猛然苏醒，在东南、西北和北面三个方向上都不惜一切代价地发动了绝强攻势。
非但打得戚长胜的混天军和万明珠的白莲教都像是过街老鼠般抬不起头来，同时也成功拖延住了鬼秦的大量兵力和修真者，让他们无法调动到北方去开拓通往极北永夜之州补给线。
而导致这一切的源头，此刻却组成了一支由数条五牙大舰组成的浮空船队，从东北海域绕过幽云二州，借着从赤道一路向北的暖风之力，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朝极北永夜之州飞去。
李耀便在其中一条五牙大舰的甲板之上。
极目远眺，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的大海，已经看不到陆地的轮廓，迎面吹来的海风中也逐渐带上了一股幽冷森然的寒意。
这艘五牙大舰的长度超过一百米，依靠风帆和御风符阵混合推动。
因为是在天空中航行，所以上下左右都可以架设风帆，就像是一枚圆滚滚的梭子，上面插满了花团锦簇的旗帜。
船帆之间，以错综复杂，比符箓的笔画还要玄奥繁复的缆绳接驳，无数艺高胆大的水手便像蜘蛛一样，在数百米的高空爬来爬去。
这艘五牙大舰的舰首被雕刻成了巨龙咆哮的模样，四周分别伸出四条好似龙爪般的巨锚，既可以在狂风来袭时固定在地面上，更多时候却是在接舷战时，将自己和猎物紧紧纠缠在一起的。
这个时代的灵能飞舟，虽然勉强可以御空飞行，而且也搭载了一些类似“金鸦火弩”、“神威巨炮”的远程法宝，但因为侦测和锁定技术尚不发达的缘故，极难在数千米之外击中敌人。
而数千米，已经到了修真者的有效攻击半径。
所以，古圣界的“空中战舰战斗”，还是以接舷战为主，即便是看似气势雄浑的五牙大舰，也相当于是一个运输和补给的空中平台，战力高低，并不取决于战舰本身，而是看搭载的修真者强弱。
这艘五牙大舰的舰首龙头，被涂装成了金灿灿的明黄色。
四根龙爪上的爪子，分别都有五根，是一头“五爪金龙”。
这些独一无二的特征都表明，这是一艘御林军专用的皇家战舰！
能够调动这些堪称古圣界最高水准的皇家战舰，包括最近一个月大乾王朝在四面八方如疾风骤雨般的攻势，自然都是齐中道和当朝天子“沟通”的结果。
那天在东海荒岛上，五名超级元婴定下方略，建立“攻守同盟”之后，齐中道便北上神都，和凤凰帝商议此事。
齐中道果然没有令人失望，凤凰帝亦算是头脑清醒之极，非但立刻就相信了齐中道的话，而且瞬间就判断出，此事最关键就是时间，必须争分夺秒，抢在“四凶”之前抵达仙宫！
此后短短一个月，便能调动大军，在大乾各处四面出击，特别是在大乾和鬼秦交界处，摆出声势浩大的强攻态势，有效牵制对方大批兵力和修真者，更有余力组建一支规模甚大的远征舰队，准备好深入冰原的一切应用之物——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和比先帝更强的控制力，足见“凤凰帝”这名少年天子，“凤凰涅槃、中兴大乾”的雄心壮志，并非大言不惭，而是真有自己的凭依！
只是……
李耀的余光扫到了旁边一艘五牙大舰上，除了明黄色的大乾龙旗之外，更插着太玄道、紫极剑宗等六大派的旗帜，不由微微皱眉。
这帮鬣狗还是嗅到味道，跟上来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虽然李耀并不希望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参与进来，当专门扯后腿的“猪队友”。
但无论是“五大元婴”同时失踪，朝廷在各条战线上都明显加强攻势，还是神都的几十艘灵能飞舟都不翼而飞……这些都是瞒不过去的事情。
大乾修真界中，有能力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成为一方宗主或者掌门的，没有一个是头脑简单的傻瓜。
白莲老母这次仓促起事，强攻东宁府的行动，原本就透着蹊跷。
即便当时没有反应过来的宗主和掌门，事后稍一琢磨，都会察觉到诡异。
所以在“东宁府之战”结束的还不到三天，修真界中就传出一些流言蜚语。
虽然没有直指“仙宫”，但却很明白提到了“极北永夜之州”！
事已至此，很难再对整个修真界隐瞒。
至少隶属于紫极剑宗的燕离人和身为太玄道太上掌门的齐中道，就很难在各自宗派的质询之下，保持彻底的沉默。
更何况，韩拔陵的鬼秦，戚长胜的混天军，万明珠的白莲教，王喜的鬼画符，多多少少都还能凑出一些结丹和元婴级数的高手。
光靠李耀等五名尖端战力以及忠于天子的所谓“大内高手”，终究还有些薄弱，必须充实大量结丹到元婴期的中高阶战力，才能在冰天雪地，毫无后援的永夜之州，和对方周旋。
所以，最后组成这支“永夜远征舰队”的，就变成了五大元婴、大内高手和太玄道等六大派，这样三股力量。
云秦金人，升仙之路，神秘莫测的仙宫……令六大派几乎是倾巢而出，哪怕原先正在闭关修炼的长老，都不顾一切地破关而出。
六大派将在探索仙宫的行动中分润到大把好处。
作为交换的条件，他们就要负责去弹压整个修真界其余中小宗派的骚动，并且要派遣大量中低阶门人，配合官军进行牵制作战。
所以才有了在幽云草原上，无数大乾修士悍不畏死发动进攻的那一幕。
齐中道虽然不喜欢六大宗派那些自私自利，各行其是的家伙，但他终究是多年半真不假的“修真界盟主”当下来，此事既然不可避免，他便只有在暗中和李耀等人联络得更加紧密，并且千叮咛万嘱咐李耀不可将仙宫中所有的通道秘密都公诸于众，必须要将主动权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
李耀欣然同意。
他又不是真正的“灵鹫上人”，参加探索仙宫的行动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却是为了彻底考察古圣界的所有势力，以及隐藏在这些势力背后的黑手！
“仙宫”之事闹得越大，牵扯进来的势力越多，他的观察和分析就越方便。
现在“三圣四凶，一僧一帝”，还有他这个神秘莫测的“大周剑宗”统统都卷入此事，倘若古圣界真的蛰伏着真人类帝国的间谍，乃至某些更加恐怖的存在，一定也会在仙宫现身的吧？
过去一个月，李耀曾经以“闭关修炼”为借口，离开过紫极剑宗一段时间，却是直接飞出了古圣界的大气层，飞到了隐藏着“火星号”的卫星之上，并利用最近几个月在紫极剑宗打造的法宝构件，将“星炬”修复和强化完成，并调节到了随时可以激活的状态。
李耀已经下定决心，只要这次探索仙宫的行动，证明古圣界并没有真人类帝国的间谍存在，而仙宫中真的存在一座完好无损的巨神兵炼制基地，那他就要冒险向联邦发送消息，请亲爱的祖国赶紧调集一支星海舰队过来。
无论如何，一座巨神兵炼制基地，对联邦的战略意义都是不言而喻的，值得他冒一冒险！

第1465章 凤凰的崛起！
所以，什么三圣四凶，牛鬼蛇神，各路心怀鬼胎的魑魅魍魉，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吧，有什么阴谋尽管使出来吧，背后还隐藏着什么邪恶势力都统统粉墨登场吧！
李耀相信，没有任何麻烦，是一支用昆仑遗迹技术武装起来的联邦远征舰队无法解决的。
倘若有的话，那就派整整十个舰队过来！
见识到古圣修真界的乌烟瘴气，以及黎民百姓所受的苦难之后，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用自己的意志、联邦的意志，来彻底改造这个世界了！
正沉吟间，一艘没有任何标志，在修真界随处可见的中型运输飞舟，从西面的另一条航线飞来，和这支大张旗鼓的探索舰队汇合。
一道流光，自这艘中型运输飞舟上腾空而起，正是有些名不副实的“修真界盟主”齐中道。
齐中道带来一个有些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
“凤凰帝亦将亲率昔日‘雷乾门’精锐，参与这次探索仙宫的行动！”
倘若是一个没有修真者的世界，当朝天子，九五之尊，肯定是坐镇中枢，指挥大局，极少会出现在第一线。
所谓“御驾亲征”这种事情，十有八九都是无道昏君所为。
但是，在拥有修真界，甚至有数百名元婴级数的超一流高手情况下，所谓“皇权”，便不再是至高无上，人人尊崇敬畏的存在。
倘若将每一个修炼宗派都当成一个部落，那么“皇帝”亦不过是最大一个部落的酋长！
想要彻底将天下掌控在手中，那么皇帝就必须拥有远远凌驾于其他人之上的武力！
仙宫之中，既然拥有“云秦金人”这种可以左右一场战役胜负的战略性武器，以凤凰帝野心勃勃，力图澄清宇内，中兴大乾的性格，便绝不可能置身事外，眼睁睁看着旁人发掘出来。
否则的话，倘若到时候各大宗派都抢到了一两尊云秦金人，反而是他这个皇帝双手空空，岂不是很尴尬？
所谓“荡涤修真界”，亦要变成一句笑话！
李耀在这艘没有任何标志，看似平平无奇的灵能飞舟上，见到了凤凰帝。
在见到这名外界众说纷纭，甚至有些神秘莫测的大乾之主前，李耀对他的形象曾经有过诸多猜测。
凤凰帝并不是先帝钦定的太子，在诸多王子当中，甚至都不算是比较受宠溺和重视的一个。
他的生母只是一名普通嫔妃，地位并不高，而且在生下他之后不久就撒手人寰，令他在宫内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力量。
据说他自幼就体弱多病，而先帝又曾经在梦中得到仙人的指引，若要此子存活的话，就必须将他寄养在神都北郊的“雷武殿”中，以雷武大帝的无上威能，镇压他体内的病魔邪祟。
雷武大帝是雷乾门所供奉的上古神魔，在雷乾门夺取江山之后，王族自然都宣称自己乃是“雷武大帝血脉”，在各地都兴建雷武殿，供奉王族先祖灵位。
将此子寄养在雷武殿，日后让他这一脉守护先祖灵位，都算是彻底逐出权力角逐的中心了。
按理来说，这样体弱多病、没有依仗、不受喜欢的王子，根本没有半点逆势崛起的可能。
所以什么宫廷内斗，朝廷和修炼宗派之争，都和他毫无关系。
即便王喜专权独断，兴风作浪那些年，凤凰帝都一直老老实实待在神都北郊雷武殿中，像是一颗彻底被人遗忘的石子。
只是……
去年春天，鬼秦来袭，兵临城下，先帝又莫名其妙龙御归天，留下诸多各怀鬼胎的王子，以及立场暧昧的修炼宗派，正是风雨飘摇之际，生死存亡之秋，凤凰帝却忽然出现在紫禁城中！
谁都不知道，他这些年在雷武殿，究竟学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
只知道，这个一直蛰伏在黑暗中，貌不惊人的年轻王子，一出手就将两名登基呼声最高的哥哥，以及在背后支持他们的几名元婴强者，统统镇压！
而正当他在紫禁城中展露出无敌武力之时，镇守神都的几支御林军、禁卫军，统统向他表示效忠。
那些看还不清楚局势，妄图负隅顽抗到底的势力，则很快就被一支来历神秘，但实力强大的全新禁卫军镇压，剿灭！
这支从未在阳光下现身的全新禁卫军，统统身穿鲜红色的战甲，佩戴着流光溢彩的火焰凤凰头盔，号称“火凤营”！
依靠火凤营和自己的雷霆手段，凤凰帝很快控制了整个神都的局面，又趁势打退了鬼秦摄政韩拔陵的进攻，在鬼秦人退却之后，顺理成章，名义上掌控了整个天下！
李耀对凤凰帝的崛起充满了兴趣。
这位曾经被一脚踢出权力角逐中心，之后又神秘崛起，大摇大摆杀回来的天子，其发迹之路，实在充满太多蹊跷，有太多外力介入的痕迹。
李耀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隐藏在凤凰帝背后的这股“外力”，赤膊上阵，走到聚光灯下，彻底暴露无遗。
凤凰帝是一个皮肤很白，白到有些发红的年轻人。
甚至他的眼珠都带着几缕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红色。
李耀怀疑，这是某种类似变种白化病的表现。
难怪昔日先帝会觉得此子体弱多病，必须放到神武殿中，以祖灵来镇压他体内的病魔邪祟了。
李耀对凤凰帝的第一印象，就是他的眼睛很大，大到过分，淡红色的眼珠深处绽放出无穷无尽的野心和生命力，恍若他的神魂一直在以最高强度熊熊燃烧，旺盛到身体根本支撑不住的程度。
在这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衬托之下，他身体的其他部分的确显得虚弱无比，每说一句话都要轻轻咳嗽一声，令人实在很难想象，去年他是怎么在紫禁城内叱咤风云，镇压天下的。
李耀却丝毫不敢大意。
倘若是那种虎背熊腰，膀阔三停，太阳穴高高隆起的类型，就好像此刻站在凤凰帝身后，号称“大内第一高手”，在“灵鹫上人”出现之前，最有资格追赶“大乾三圣”脚步的雷乾门强者“雷动”，这种根本不叫事儿，哪怕再怎么吹胡子瞪眼，青筋一根根爆炸都不叫事儿。
最怕就是凤凰帝这种看似弱不禁风的病猫，还表现得要多礼贤下士就有多礼贤下士，面对李耀，丝毫没有半点九五之尊的架子，口口声声“老师”叫着。
以李耀过往丰富的冒险经验来看，这种出场造型，不是大反派？怎么可能！
“灵鹫老师在龙泉大会上声名鹊起，震动群雄，还开了一场天花乱坠的论剑法会，朕在神都听人说起老师的法会盛况，都不免心驰神往，早就有心请老师到神都一叙！”
凤凰帝满脸淡然微笑，真像是一名恭恭敬敬的学生，“朕却没想到，灵鹫老师除了修为深不可测，炼器术令人叹为观止之外，还如此高风亮节，大公无私！”
“仙宫之中，秘宝无数，那云秦金人，更是可以逆转乾坤的神器，倘若普通人得到了，绝对会生出独吞的心思，灵鹫老师竟然愿意将这个大秘密公诸于众，堪称是天下修士的表率了！”
李耀“嘿嘿”冷笑两声，直言不讳道：“陛下严重了，我是山野粗人，什么高风亮节之类都谈不上，只不过知道自己能吃几两干饭，能戴多大帽子而已，‘仙宫’这块饼这么大，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下？至于逆转乾坤什么的，本上人也没太大兴趣，只希望能得到充足的资源，去研究上古神魔时代，玄之又玄的炼器术罢了！”
大乾王朝，乃是天子和修真者共治天下，按照不成文的惯例，修为达到了元婴级数，无论是否在朝廷里位极人臣，都拥有“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特权。
元婴和皇帝的地位相对平等，说话自然也可以随便一些，李耀又是巫蛮修士出身，再肆无忌惮一些，凤凰帝亦不以为忤，反而愈发流露出欣赏之色，连连点头道：“灵鹫老师放心，你不负朕，朕必然也不会负你，仙宫之内诸多法宝和神器，无论灵鹫老师想要如何研究，都优先交给灵鹫老师处理，倘若资源上有什么短缺，朕这里就有四个字——有求必应！”
“还有……”
他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扫了李耀一眼，道，“朕听说，灵鹫老师这次中原之行，是为了‘扬名立万、开宗立派’八个字，是么？”
李耀眼珠一转，叹了口气道：“扬名立万嘛，本上人马马虎虎已经做到了，可是这‘开宗立派’四个字，似乎就没一开始想得那么容易。”
“开宗立派，从万千修士嘴里夺食，说容易当然是不会容易的，但说难嘛，却也没灵鹫老师想象中那么难。”
凤凰帝微笑道，“倘若单枪匹马，白手起家，想要一个人打造出能够传承数百年、上千年的名门大派，自然是难于登天了。”
“不过，倘若背后有人支持，能够得到无穷无尽的资源，倒也未必就堆不出一个威名赫赫的‘灵鹫派’来。”
“如今的修真界，恍若一盘死水，已经沉郁太久，那些鱼虫虾蟹，统统都僵了，臭了，烂了！朕以为，是应该引入一片新鲜的活水，来好好清理清理这口池子！”

第1466章 罡风凛冽！
半个时辰之后，当李耀回到自己这艘五牙大舰的甲板上时，还在回味凤凰帝刚才说的那番话。
那番话的意思非常明显，凤凰帝有心想要拉拢李耀，建立一个更加倾向于朝廷的宗派，和现在的六大派及诸多中小宗派抗衡。
而这次探索仙宫的行动，便是双方合作的契机。
倘若李耀真是“灵鹫上人”的话，抱着“扬名立万、开宗立派”的目的而来，极有可能被凤凰帝说服。
“这位少年天子的心机果然够深沉，目光也够远大，而且话里行间隐隐透露出相当浓烈的自信，似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依仗！”
“否则，凭他一己之力，就算再加上我们五个，也未必能控制得住六大派那么多元婴啊！”
“换位思考，倘若我是真人类帝国的间谍，初来乍到，想要引导古圣界投向帝国的话，找大乾天子合作，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说，如果这次探索仙宫的行动中，一定要跳出来一个大反派的话，十有八九便是凤凰帝了！”
“另一方面，齐中道这么热切要和凤凰帝合作，说不定也大有问题，他有心想要荡涤整个修真界，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规矩，也有相当强大的动机，和真人类帝国的间谍合作！”
“还有王喜这个不男不女的死太监，整个探索仙宫的行动都是由他一手策划，感觉他还隐藏着很多秘密没有公诸于众，也不是易与之辈！”
“而韩拔陵、万明珠和戚长胜这三大凶人，也各自都有充足的动机，和真人类帝国合作，说不定就会在这次探索仙宫的行动中突然发难，却是不可不防！”
“至于燕离人、巴小玉和苦蝉大师……”
“感觉上，整件事应该和他们无关，不过也未必，从过往经验来看，最初看上去越无辜，越普通，越正义的人，就越有可能是幕后黑手！说不定等大家大打出手，两败俱伤，你死我活之后，苦蝉大师忽然发出刺耳狞笑，宣唱佛号：‘真人类帝国万岁！’那他娘的就尴尬了！”
“等等，那岂不是说，参与这次仙宫探索行动的所有人，无论队友还是敌对方，都有可能是包藏祸心的大反派？”
李耀拼命挠着头发。
他生平探索上古遗迹无数，眼下好像是最复杂的一次。
“何止？”
血色心魔从脑域深处钻了出来，“何止参与这次行动的所有人都有嫌疑，都有可能是大反派，就连咱们，不也是大反派么？”
“嗯？”
李耀微微一怔，眨巴着眼睛。
“站在咱们的角度，自然觉得这些人里面，和真人类帝国合作的人是大坏蛋，大反派。”
血色心魔笑嘻嘻道，“可是站在古圣界土著的角度来说，咱们才是居心叵测的‘外星侵略者’，岂不是不折不扣的大反派？”
“我劝你不要用单纯的‘正邪’观念来看待整件事，来分析我们的朋友和敌人。”
“就算巴小玉和苦蝉大师等人，真的是侠肝义胆、正气凛然、慈悲心肠，但我们和真人类帝国都是‘外星侵略者’啊，人家凭什么就一定要选择我们，而不选择帝国呢？”
“比方说，为了保全整个古圣界不受战火荼毒，所有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巴小玉、苦蝉大师不得不和帝国达成交易，帮助帝国对付联邦——难道没有这种可能么？”
李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发现这种可能非但存在，而且很大。
归根结底，“古圣文明”和“星耀文明”分道扬镳了数十万年，在不同的发展道路上一路狂飙，已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文明。
古圣界的土著根本没有半点儿义务和立场，要替星耀联邦考虑。
即便像苦蝉大师这样有慈悲心的人，也不可能牺牲古圣界千千万万的同胞，甚至冒着整个文明毁灭的风险，去帮联邦打一场必输之仗！
想要说服这些超级元婴中的大部分人，难度真的很高啊！
“无论如何，等到了仙宫，再见招拆招吧！”
李耀望着远方灰色的天穹，迫不及待想要抵达仙宫了。
……
“罡风来袭！”
“收起船帆，降低高度，升起灵能护盾！”
“所有修真者坚守岗位，筑基、结丹和元婴都全力运转灵能，加强防御大阵，抵挡罡风啊！”
“咔嚓！咔嚓咔擦咔嚓！”
“啊！不好！”
“鹰扬号收帆不及，主桅杆断裂，卷入罡风旋流之中，隐隐有失控的迹象，请诸位元婴期的仙师快去救援，快去救援！”
“小心不要让鹰扬号撞到飞虎号，飞虎号上存贮着大量用来取暖的火系晶石！”
“鹰扬号龙骨断裂，即将崩溃，鹰扬号没救了，鹰扬号没救了！”
“鹰扬号上所有人快快撤退到飞虎号、银蛟号和玉虚号上，请诸位元婴期的仙师尽全力控制罡风，为鹰扬号的船员争取时间，逃出罡风旋流！”
明明是疯狂灌注灵能，声嘶力竭的吼叫，在甲板周围还能震耳欲聋，然而一旦离开了灵能护盾的防御范围，被铺天盖地的罡风狠狠撕扯，立刻就支离破碎，变成了蝴蝶的呻吟，根本听不见了。
这是代表整个大乾最精锐力量的联合探索舰队，驶离大陆的第二十天。
他们在大洋之上，借助信风之力，绕弧线一路北上，终于在五天前绕过幽云二州，重新切入了荒凉贫瘠的陆地。
从那时候起，天地之间涌动的便不再是速度和缓，方向稳定的信风，而是毫无半点规律可言，神出鬼没，胡搅蛮缠的乱风。
只有经验最丰富的水手，夜以继日、一刻不停在缆绳之间爬上爬下，不断调整几十面船帆的角度，才能够将每一缕乱风都运用到极致。
这样的水手，普通人是干不成的。
往往都是各大宗派和皇家自幼培养的，对风系灵能拥有特殊感知的修真者。
这样的特殊人才，在修真界中被称为“御风者”。
王族和六大派拥有整个古圣界最好的“御风者”，凭借这些人的精妙操纵，他们在短短三天内，稳稳当当地长途跋涉了足足八千里。
但好运气也到此为止。
前方就是极北永夜之州，天地间呼啸的乱风都被升级成了夹杂着狂暴灵能的罡风。
那可是连修真者的血肉，都可以活活撕裂的强风！
李耀从未见过这么狂暴的大风。
就算大荒之上电闪雷鸣的沙尘暴，似乎都没有极北永夜之州夹杂着冰核的暴风雪来得猛烈。
就像是整个宇宙的星辰都化作了拳头大小的冰雹，一股脑儿砸到了这支舰队头顶，又在狂风肆虐之下，以电光石火的速度旋转起来，要将侵入其中的一切统统绞碎！
极目远眺，前后左右上下都是白皑皑的暴风雪，只能影影绰绰看到四周灵能飞舟的影子。
侧耳倾听，满是鬼哭狼嚎，镇压一切，仿佛永远都不会终结的呼啸之声。
这是天和地的意志，这是整个星球的暴怒！
即便元婴期的高阶修士，都无法和这样的力量抗衡！
毁天灭地的罡风肆虐之下，所有灵能飞舟都进退不得，只能以最快速度降下船帆，朝地面或者四周看似坚固的山峰射出爪锚，依靠七八十来根大腿粗细的铁锁，将自己牢牢固定住，并且所有修真者齐心协力，全力运转防御大阵，不让罡风侵袭到船舱之内！
倘若降下船帆的时候稍有迟疑，就好像那艘五牙大舰“鹰扬号”一样，便是被卷入罡风深处，连带着几十名来不及飞出来的修真者一起，彻底撕碎，尸骨无存的下场！
即便降下船帆，将自己牢牢固定住，亦不是万事大吉。
上百根铁链都在罡风中绷得笔直，却很快凝结了一层白霜，发出“吱吱”尖叫。
倘若有些运气不好，爪锚钉在了比较脆弱的山岩或者地面上，敌不过罡风之力的话，便会在一阵刺耳响动之后狠狠甩开。
失去几条锁链的支持，剩下的锁链上吃着的压力就更大，不少锁链纷纷从中崩断，令灵能飞舟在半空中剧烈摇晃起来，晃不了两下，便会“咔嚓咔嚓”断裂、粉碎！
整整一天一夜的罡风席卷，除了鹰扬号之外，还有三艘灵能飞舟，就这样折戟沉沙。
而李耀这样的“元婴老怪”所能做的，除了竭尽所能加持自己战舰上的防御大阵，便是在其余战舰即将崩溃之前，去勉强控制罡风，争取逃生时间。
眼睁睁看着无数修真者，甚至包括几名结丹期修真者卷入罡风之中，都无力挣脱，最终湮灭于白茫茫的风雪中，甚至在消失之前就筋断骨折，四分五裂——如此残酷的一幕，实在令李耀嗟叹不已。
怪不得齐中道、巴小玉等人，无论再怎么不喜欢朝廷和各大宗派，都不得不捏着鼻子合作。
拥有装备精良的船队，能互相扶持，彼此保护，尚且损失如此惨重。
倘若自恃勇力，单凭几名元婴老怪就硬闯极北永夜之州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第1467章 永夜冰原的恐怖！
夹杂着暴雪的罡风，呼啸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渐渐停息。
当最后一缕罡风都似吃饱喝足的蛟龙般远去之后，整片天地都被彻底改变了模样。
暴风雪席卷之前，这里虽然是荒凉贫瘠的不毛之地，但大地好歹还能看出岩石的灰色，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稀稀拉拉的黄褐色草原，还有几条接近干涸的河流，蜿蜿蜒蜒流过。
此刻，天地之间却是一片银装素裹，放眼望去，雪原从人们的脚下一直延伸到了地平线，仿佛又垂直向上，将天穹都冰冻起来，连绵起伏的山峦，亦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冰峰，凝聚成了一片白色的世界。
明明应该是烈日炎炎的正午时分，太阳却在地平线上半死不活地挣扎，唯一一点微弱的光芒，只不过为天边涂抹上一层昏暗的橘红色，绝大部分地方的天空，都像是被冻住的死鱼眼珠，稀里糊涂，混混沌沌。
这里，就是极北永夜之州真正的模样！
历朝历代的无数地图上，都将这片常年冰冻，寸草不生的恐怖地域，称为“永夜冰原”，是绝大部分生命的禁区！
尽管暴风雪已经远去，但骤降的气温却一直没有提升上来，李耀偷偷摸摸用星耀联邦的温度计进行过测量，发现即便在“正午”时分，平均气温都在零下五六十度！
而这里仅仅是永夜冰原的外围甚至边缘，还远远没有抵达仙宫所在的位置，可以预见到，越往北走的话，气温肯定越低。
这样的极限低温，根本不是“滴水成冰”四个字可以形容，人们每呼出一口气，都像是喷出一团小小的冰雾，随后又笼罩在自己脸上、身上、头发和胡须上，凝结成一片冰壳。
古圣界没有联邦和帝国那么发达的拥有御寒保暖功能的芥子战斗服，所有人只能穿着厚重笨拙的棉袍——即便这棉袍都是特制的御寒法袍，在棉絮里混杂着火系晶石和各种符箓。
普通棉袍放在这种环境里，用不了一天一夜，就会冻成冰块！
就算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像是一只粽子，永夜冰原如牛毛细针般的寒风还是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无时无刻不刺激着探险者的血肉、筋络和骨髓，绝大部分修真者不得不全天候开启灵能护盾或者御寒法宝来抵御，如此一来，对灵能和晶石的消耗就大幅提升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麻烦，就是大部分法宝在极限低温下，运转不灵，磨损率和晶石消耗量都增高，但使用效率却大大降低。
零下五六十度的环境，法宝上凹凸不平的精美纹路中统统凝结了一层寒霜，飞剑战刀类法宝的强度更是大大降低，甚至还出现了乾坤戒运转不灵，无法提取和存储物品的要命麻烦。
飞剑战刀之类的法宝，都可以硬塞到乾坤戒里来解决。
但灵能飞舟上的浮空法阵、动力法阵、防御大阵和保暖大阵，却不得不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不但消耗的晶石提升了将近一倍，飞行速度也大幅下降了大约三分之二，原本风驰电掣的探索舰队，现在变成了首尾相连的乌龟大军，艰难地在冰霜地狱中挣扎着。
幸好他们展开探索之前，早就预料到了今日会出现的问题。
整整三十艘大船中除了精兵强将之外，携带的主要就是晶石和各种物资，并且每一名修真者，都至少配备了两枚乾坤戒，里面全都塞得满满当当。
古圣界的乾坤戒技术，自然不会比天元界更加发达。
这里绝大部分中低阶修真者使用的乾坤戒、乾坤袋之类存储法宝，存储空间也就相当于一个背包，也就是说，除了船舱里的存储空间之外，每人还能额外携带两个大背包的救命之物，如此而已。
现在，他们还拥有二十六艘灵能飞舟，除了操纵飞舟的御风者之外，还有来自“火凤营”等禁卫军的高手九百七十七人，来自“六大派”的修真者一千零二十六人。
“灵鹫仙师，请！”
在当先一艘五牙大舰的甲板上，几名禁卫军和修真者毕恭毕敬将李耀请到了一座怪模怪样的法宝面前。
那就像是几十根大大小小的铜环嵌套在一起，进行眼花缭乱的旋转。
而在每一根铜环的轨道上，还有无数闪闪发亮的银色小珠在滚动、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
这叫“混天度磁仪”，是古圣界土著在进行长途跋涉时，用来确定方位的法宝。
在古圣界，度量自己所在的精确坐标，向来是极其头痛的难题。
古圣界的同步轨道上并没有几百颗卫星组成网络，倘若到了辨认不出东西南北的海上或者不毛之地，究竟该如何精确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在外界，其他古修世界早期，就发明了各种用来观测星星的天文法宝，诸如“观星盘”、“九天仪”等等，通过星星的相对位置变化，进行一系列复杂的转化，来得知自己所处的经纬度。
古圣界的悲哀就在于，这里的“星星”，并不是星海之中运行轨道相对固定的恒星，而是古圣界附近，充满辐射，闪闪发亮的洪荒战争残骸。
这些战争残骸受到恒星、行星和卫星的引力撕扯，偶尔还会互相碰撞，其方位和轨迹是彻底的混乱不堪，根本没有半点参考意义。
所以，古圣界直到不久之前，才刚刚发明了用测量磁场强度，来确定自己的具体方位的法宝，也才发明了“经纬度”这个概念。
不过，磁场强度是一个相当模糊的概念，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干扰，所以这一定位方式的准确性并不高，只能说聊胜于无。
李耀早就凭记忆绘制了几幅大致的仙宫方位图，真的只能说是“大致”而已。
而来自皇家“御天监”几名专攻“天文地理”的修真者，又“吭哧吭哧”地转动“混天度磁仪”两侧的握把，让环环嵌套的铜环呈现出不同的倾斜角度，上面的银球也不断碰来撞去，几人埋头在一起不知道掐指演算了一些什么，最终得出他们此刻所在的方位。
将此地的坐标和仙宫的坐标连成一线，就成为他们的航线了。
同样的工作，每天都要重复三次，不断调整航向。
有时候甚至会出现磁场紊乱，定位出错，结果要走回头路的情况。
不过总体而言，在历经了一连串艰苦卓绝的跋涉之后，他们还是一天天距离仙宫更近了。
天地间一直都是茫茫冰原，除了白色的大地和灰色的天空之外，根本看不到第三种色彩，苦闷的环境几乎要把人逼疯。
幸好他们都是道心坚定的修真者，以往闭关修炼一年半载都是有的，这才勉强支撑下来。
进入永夜冰原的第四天，他们头一次发现了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那是一艘被罡风打碎的灵能飞舟残骸，七零八落地散碎在冰原上，快要被冰雪彻底覆盖了，只有几根光秃秃的桅杆还裸露在冰原之上。
失事的灵能飞舟中，很可能有还没耗尽的晶石和物资，自然不会被放过。
他们用了半天时间，将这片飞舟残骸统统挖掘出来，结果却有些出乎意料。
并不是一艘飞舟，而是三艘飞舟组成的小型船队，而且不是很久以前失事的，却是在这两天才折戟沉沙。
虽然三艘飞舟都没有打出旗号，但齐中道等人却认出了不少冻僵的修真者。
“是陇海派，齐山派，惊天门等七八个宗派的人马！”
齐中道的脸色十分难看。
六大派能够参与这次行动，其中一个条件便是他们要处理好其余中小宗派的骚动，不让他们扰乱大局。
李耀不知道六大派究竟用什么方法和中小宗派达成了协议，但现在看来，中小宗派的金丹和元婴们，很可能根本没有打算遵守承诺，甚至抢在他们之前就组成了速度更快的船队，冒险深入永夜冰原，想要捷足先登，先发现“仙宫”！
“真是自寻死路！”
齐中道冷冷道，“就连六大派和朝廷联手，还有整个古圣界最好的灵能飞舟和最优秀的御风者，都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这些家伙凭几条破船，这么一点人手，连晶石和物资都没有带足，连‘混天度磁仪’都不知道有没有准备，就想硬闯永夜冰原，抢先发现仙宫？”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他们在距离失事灵能飞舟残骸的不远处，发现了一名元婴老怪的尸体。
这名来自陇海派，昔日在修真界中都算是威名赫赫的大人物，却是死得凄惨无比，活像是被人吸干了周身精血，死得如同一具骷髅。
根据齐中道和苦蝉大师的分析，他应该是在灵能飞舟遇上罡风，互相撞击碎裂之后，孤身一人逃了出来，竭尽所能想要飞出险地，但不幸卷入罡风旋流，只能不断激发体内灵能来抗衡天地之力，最后力竭而亡的。

第1468章 仙宫之上！
这名元婴自作自受的遭遇，令包括李耀在内的所有修真者都不免一声叹息，颇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感慨。
云秦金人、升仙之路，这两样东西都是无价之宝，足以激发任何人心底潜藏的无穷贪欲，冲破一切理智的枷锁，干出种种疯狂至极的行为。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小型探索队，恐怕不会是瞒过朝廷和六大派来到永夜冰原的第一支，也不会是最后一支。
此刻，还不知道有多少支探索队，多少修真者在永夜冰原中迷失了方向，等待被刺骨的罡风撕成碎片呢！
愚蠢么？或许是很愚蠢。
但他们这些人，比这些冒冒失失就闯入永夜冰原的人，又会好多少呢？
或许，他们准备充分，装备精良，高手众多，足以抵御住罡风侵袭，顺利抵达永夜冰原深处，发掘出传说中的仙宫。
但真的到了那一天，当云秦金人和升仙之路真的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会不会又陷入另一场比罡风更加可怕的风暴，一场从每个人内心深处席卷而起，足以摧毁所有信任和理智，让大家自相残杀的风暴？
这片残骸的发现，让隐隐分成三股势力的探索舰队，气氛更加凝重。
齐中道不止一次找到李耀、燕离人、巴小玉和苦蝉大师商议对策，反正到时候无论局面怎么混乱，他们五个都必须团结一致，唯有他们充当“定海神针”的角色，才能稳定局面，不至于彻底失控。
凤凰帝也召见过李耀好几次，每次都是毕恭毕敬向他请教一些法宝炼制方面的问题，却是对探索仙宫之事绝口不提，只是在字里行间隐晦透露出对李耀开宗立派的支持之意，每次的支持力度越来越大，听得李耀都心动不已。
一路前行，几十名元婴级数的高阶修士都不惜消耗大量晶石，扩大搜索范围，果然又发现三处残骸。
规模最小的只有一艘灵能飞舟，最大的却有足足七八条大船，搭载着几十个宗派的修真者！
只可惜他们的灵能飞舟不够坚固，无法抵御罡风侵袭，而且也没有皇家御天监级别的“混天度磁仪”和相对精确的仙宫地图，只能像是盲人瞎马一般在冰原上乱转，折戟沉沙就是在所难免的事情，近千名修真者统统化作了冰冻的雕像。
从冰原上残留的痕迹来看，似乎还有几名金丹和元婴级数的高手从暴风雪中逃脱。
不过，失去了飞舟的保护，没有充足的物资支持，他们能够在天寒地冻的冰原上支撑多久，最后又是如何一副惨状，都是让人不忍想象的事情。
最后一处残骸，却和前面几处残骸都不太一样。
绝大部分尸体都变成了残肢断臂，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盛开了无数鲜艳欲滴的血花，灵能飞舟中所有晶石和物资都被劫掠一空，所有修真者手上的乾坤戒，腰间的乾坤袋也全都不翼而飞。
冰原上的凶兽或许会啃噬尸体，但绝不可能抢走乾坤戒。
他们并非受到罡风侵袭而是，而是受到了敌人的袭击。
现场还残留了大量法袍风格和中原不同，脸上身上有大量刺青，耳朵上佩戴着巨大金环的异族修士尸体，应该都是鬼秦修士。
鬼秦人赶在了他们前面，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好在有几具尸体的五脏六腑尚未彻底冻僵，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说明这场猎杀战发生的时间并不长，极有可能就是在昨天或者前天上演。
王喜逃脱时，抢走了仙宫地图核心，但万罗天星盘却留在李耀手里。
万罗天星盘这种专门用来解析地图核心的法宝，不太可能还有第二件复制品。
所以现在，双方都是凭借李耀和王喜脑海当中的记忆，绘制出并不精确的地图来指引方向。
无论鬼秦、混天军、白莲教还是鬼画符，都不太可能拥有朝廷御天监这样的精确定位手段。
所以，大家几乎还在同一起跑线上，就要比接下来究竟谁能更快抵达“仙宫”了！
鬼秦人显露踪迹，就像是在这支大乾探索舰队的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冒着灵能飞舟解体的风险狂飙，终于在五天之后，抵达了地图上仙宫所在的坐标。
在这里，李耀记忆中地图上的点，和混天度磁仪几次测量出来，舰队目前所处的位置，重合到了一起。
只是……
地图上小小一点，在现实世界中，便是方圆百里的广袤地域。
再加上混天度磁仪的测量误差，则仙宫具体所处的坐标范围，极有可能在数百里乃至近千里之内自由移动。
而眼前这片古怪的天地，更是让每一名修真者的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
从昨夜开始，永夜冰原上就浮起了一层淡如轻纱的薄雾。
一开始谁都没有放在心上，但仔细想想，在零下六七十度的恐怖环境里，根本不可能产生大片迷雾啊！
或许这并不是雾，而是某种和雾气十分相似的诡异自然现象。
到了今早，随着他们距离仙宫越来越近，“冰雾”也变得越来越浓，到最后就像是一片荡漾在大地之上的云海，深入其中，影影绰绰，伸手不见五指！
这片冰雾对灵能有极强的抑制作用，无论修真者还是法宝，一旦置身于冰雾之中，都有灵能运转不灵的问题发生。
“方圆数百里内，都有可能是仙宫的所在，仙宫就隐藏在这片迷雾深处！”
“我们在冰雾边缘安营扎寨，所有灵能飞舟都以锁链互相连接，再在冰原上打洞，将爪锚固定在冰原深处坚固的岩石之上！”
“分批派出探索队，向四面八方搜索，并且测绘出地图，将方圆五百里内，每一里见方都划分成一格，每探索一格，就做好标记！”
“鬼秦人、混天军、白莲教和鬼画符的高手，极有可能就藏匿在冰雾对面，大家千万要小心行事！”
齐中道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
二十六艘灵能飞舟组成的营寨很快搭建起来，四周立起一根根青铜巨柱，构造出一片足以抵御暴风雪的防御大阵。
李耀等元婴修士，分别率领一支探索队，深入迷雾之中，寻找仙宫的所在。
只是，一进入迷离的冰雾，李耀立刻感觉到这次行动的麻烦。
冰雾就像是一片无影无形，却又无法撕碎的迷宫和囚牢，只不过前进了几百米，身后二十六艘灵能飞舟组成的临时城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桅杆上绽放出耀眼光芒，为他们指引方向的灯火，都黯淡如垂死的萤火虫。
向四周发出呼喊，喊叫声亦像是被蓬松的棉絮吸收，传不出三五十米，就低微到无以复加。
他带领的这支探索队，原本有五十名队员，但只有最靠近自己的七八人还能看到影子，再远处的人，便怎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们就像是不小心踏入了一片诡异的白色世界，原本的世界已经彻底消失，天地间只剩下他们自己，就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一不留神都会被迷雾所吞噬。
李耀也曾想过，是否可以一飞冲天，飞到更高的大气层之中，居高临下来探索仙宫。
但当他真的这么做时，却发现自己面对的完全是一片乳白色的云海，所有山峰都像是孤岛一样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根本不要想观察清楚地面上的细节。
所以，他们只能用最笨拙的办法，一寸土地一寸土地摸索过去，并且在探索过的区域，树立巨大的标记。
幸好他们拥有数千人手，除了留守在营寨中的人之外，足以组成二三十支搜索队，齐头并进之下，速度倒也不慢。
短短三天，已经将靠近营寨一面的区域都探索完毕，开始朝冰雾中央进发。
如此一来，和后方的联系愈加困难，而且冰雾中央的气温更低，对人体和法宝的侵蚀性更强，炼气期和筑基期修真者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必须回到营寨去调养恢复。
即便金丹强者和李耀这样的元婴老怪，长时间暴露在冰雾当中，不断压榨脑细胞，释放出一道道神念进行搜索，都精疲力竭，苦不堪言。
“呼——”
李耀长舒一口气，面前立刻形成一道箭矢般的白雾，很快融入到四周遮天蔽日的冰雾之中。
这是他探索过的第十七块区域，仍旧一无所获，除了坚硬的冻土和不知道多厚的冰岩之外，什么都没有。
从仙宫地图的规模来看，这座“宫殿”十分庞大，简直是一座小小的城市，倘若矗立在地面上，不可能这么久还找不到。
除非，仙宫就在他们脚下，是一座规模浩大的地下城。
这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他们必须加强神念搜索的级数，令神念穿透厚重的冰层，无论时间还是晶石的消耗，都会成倍提升。
李耀正沉吟间，脑域深处忽然涌起一阵危险的预兆。
鼻翼耸动，呼吸了几口如刮骨钢刀般的空气，觉得从鼻腔到胸膛都一阵刺痛。
气温，竟然在短短瞬间，一下子又降低了十几度，还在不断下降！

第1469章 冰煞魔潮！
“怎么回事，难道又是寒潮来袭？”
“不可能啊，明明已经放出不少元婴老怪在四周侦测天气的变化，倘若又有罡风夹杂着暴风雪降临的话，早就应该发出警讯！”
李耀感觉冰霜就像是无孔不入的毒虫般，顺着他的鼻腔一路蔓延到胸腹之内，帮助他描绘出了气管和支气管的形态，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大量肺泡的冻结。
他忽然单膝跪地，将双掌贴在地面上仔细感受。
果然感应到了一阵轻微的颤抖，就像是前方迷雾中的大地裂开，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钻了出来一样！
“撕拉！”
短短几秒钟，双掌已经冻结在了地上，用力一抽，厚重的手套都被撕裂。
李耀死死盯着前方的冰雾，不一时，从冰雾中像是传来了刺耳的尖叫，还有另一阵“哧啦哧啦”的蠕动声。
“跑！”
“前面是一大片冰层，我们将冰层钻裂，从里面喷涌出了大量的‘冰煞魔潮’！”
冰雾中，几十名修真者跌跌撞撞地逃了回来。
所有人的面孔都扭曲到极点，像是被冰锤狠狠砸了几锤子，不少人步履踉跄，身上腿上都裹着厚重的冰壳，发生严重的冻伤，却是一步都不敢停，不惜透支灵能，像是一团团奔跑的火球，仓皇逃窜！
在他们身后，既像是一片晶莹剔透的巨浪，又像是皑皑白雪拥有了生命，像是洪荒凶兽那样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一名修真者的腿原本就有冻伤，勉强召唤出飞剑想要御剑逃窜，可惜飞剑在零下七八十度的环境中都运转不灵，高高低低地飘忽了半天，很快被晶莹剔透的巨浪追上。
“呼！”
巨浪过处，此君直接在半空中被冻成了冰坨，重重跌落在地上，砸了个粉碎，留下满地指甲盖大小，鲜红色的冰晶！
这一幕令所有修真者都毛骨悚然。
在深入永夜冰原之前，他们也曾搜集了大量冒险者的笔记，整理出一大批关于永夜冰原的资料。
永夜冰原上虽然生活着各种凶残的冰原妖兽，甚至有成群结队的冰霜野人出没，暴风雪和罡风都算是相当恐怖的天灾，但所有凶险当中，最可怕的莫过于“冰煞魔潮”了！
冰煞魔潮是一种极其特殊的苔藓。
为了在极北永夜之地这样严酷的环境中生存，它绝大多数时候都蛰伏在厚实的冰层之中，以近乎“冬眠”的方式，保存自己的生命。
而一旦它感应到大量猎物出现，便会想办法破壳而出，不断增殖和移动，如同一片吃人的沼泽般，朝猎物狠狠扑去！
冰煞魔潮的进食方式，是直接汲取空气和猎物体内的热量。
所以当冰煞魔潮大爆发时，四周的气温就会骤降几十度，因为空气中的热量统统都被冰煞魔潮吸走了。
而一旦猎物被冰煞魔潮死死包裹住，体内所有的热量和灵能都会被瞬间吸干，留下一具空空荡荡的冰雕。
将所有猎物都一扫而空之后，冰煞魔潮才会再度潜入地底，进入下一轮冬眠状态，等待下一批可怜的猎物来临，展开新的猎杀！
李耀曾经在昆仑遗迹遇到过一种十分诡异的上古苔藓，名叫“血潮”，又叫“饿鬼苔”，能覆盖方圆几十里地，厚实如地毯，以灵能为食。甚至敢毫不犹豫地朝装备晶铠的高阶修士发动进攻。
冰煞魔潮，极有可能是“血潮”在极限严寒地区的变种，变得更加诡异，更加凶险！
“混蛋，早就应该想到！”
李耀狠狠一拍大腿。
虽然搜集到关于冰煞魔潮的信息都说，这种恐怖的生物行踪缥缈不定，一般来说只要运气不是太糟糕，就不一定会遇到。
可是，如果它真是“血潮”的变种，那极有可能对灵能有高度敏锐的感知，仙宫附近，就是它最好的栖息之所，就像是藏匿在昆仑深处，灵能浓郁之地的血潮一样！
冰煞魔潮的出现，说明仙宫就在前面不远处，说不定就在被他们钻裂的冰层下面！
只可惜李耀一开始并未将冰煞魔潮和血潮联系在一起，等他想明白两者的联系时，晶莹剔透的冰潮已经扑至面前！
“跑！”
李耀狂吼一声，十几枚掌心雷脱手而出，在冰潮上方“轰轰轰轰”连环炸开，却只是阻挡了冰潮片刻，那十几朵爆裂的火焰就凝结成了半透明的冰花，颜色逐渐由赤红到橘黄，由橘黄到幽蓝，由幽蓝到淡青，最后彻底透明，和整片铺天盖地的冰潮融为一体！
这一击非但没能炸开冰潮，反而令冰潮感知到了李耀的存在，冰潮深处发出一阵“哧啦哧啦”的声音，冰潮、冰雾、冰晶夹杂在一起，朝他涌动过来！
李耀暗暗叫苦，转身就跑，一边跑还想一边大喊，让大家千万不要慌乱，根据他的经验来看，这么大片冰煞魔潮，应该是以感知灵能波动为攻击方式，只要大家都将灵能波动收敛到极限，就不会遭到攻击！
不过转念一想，零下七八十度的天气，不运转灵能来抵御严寒的话，那不同样是找死吗！
更何况，冰雾这么厚实，即便他将灵能统统凝聚在咽喉，发出惊涛骇浪般的吼叫，亦传不出几百米去的！
李耀这才猛然意识到，这片诡异的冰雾，说不定就是冰煞魔潮搞出来的陷阱，这里就是他们的狩猎场！
李耀狠狠咬牙，只能落荒而逃。
气温实在太低，法宝都变得极不稳定，特别是金属打造的各种法宝，一旦暴露在空气中，用不了几个呼吸就会凝结上一层厚厚的冰壳，让灵能和符阵之间的交换极不顺畅，御剑而行的准备时间都大大提升。
不少人还没等到飞剑周身的灵能缭绕完毕，就被冰煞魔潮吞噬，在一声声又干又硬的惨叫中，变成一坨坨奇形怪状的冰雕。
其余的幸存者早已晕头转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中，如没头苍蝇一般乱转，只消在心急火燎之下，错过一到两个插在地上的标记，就极有可能迷失方向，比较倒霉的家伙，反而会迎着冰潮来袭的方向跑过去。
当他们发现四周的空气都渐渐冻结时已经来不及，遮天蔽日的冰潮很快就将他们统统淹没！
“不要乱跑，跟着我走，一边走一边发出长啸，吸引四周同伴，不要迷失方向！”
李耀心急如焚。
他虽然不太喜欢这些古圣界的修真者，却也没铁石心肠到要眼睁睁看他们冻成冰坨的程度，虽然不知道茫茫迷雾中其余几十支探索队的情况，但至少他这支探索队，却想要全须全尾地带出去！
前方冰雾中，忽然有不少人大喊大叫，惊慌失措地朝他们逃了过来，显然在冰潮侵袭之下魂飞魄散，迷失了方向。
“不要慌乱，营地在那边！”
李耀一把拽住了为首一名修真者，狠狠搡了他一把。
忽然感觉这名修真者有些古怪，他穿着一身皮光水滑的熊皮战袍，头上还戴着一直垂挂到耳朵的水獭皮帽，虽然没有佩戴耳环，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还是能隐约看到刺青的一角。
腰间斜跨的战刀，刀鞘上亦装饰着大量的狼牙，和幽云二州特产的七星玛瑙。
再仔细琢磨他们刚才的喊叫，口音古古怪怪，曲里拐弯，带着浓郁的幽云味道。
这，这竟然是一队鬼秦修士！
茫茫冰雾中，几十名大乾修士和几十名鬼秦修士，就像是俩群没头苍蝇般大眼瞪小眼。
气氛有点尴尬，场面十分紧张，每个人的喉结都不断滚动，眼珠都滴溜溜乱转，急促的呼吸，令鼻腔中喷涌出更多白烟，把所有人快要冻僵的表情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李耀这才明白，看来“四凶”率领的探索队，应该是和他们差不多时间发现了被冰雾笼罩的仙宫坐标，只不过大家刚好处在冰雾的两侧，是从两头不断朝中间探索。
又因为茫茫冰雾阻隔了一切光线、声音和灵能波动，而且他们都采取了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的探索、测绘方式，一开始都没有发现彼此。
那就好像从一座大山的两头，不断向中间挖掘隧道一样，在隧道贯通之前，极难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然而，诡异的冰煞魔潮，却同时感知到了俩群猎物，一视同仁地向他们发动了攻击！
冰潮侵袭之下，不少人都迷失了方向，并不是朝着自家营地，而是朝着冰潮深处，又或者是人声鼎沸的方向跑去！
现在，大乾修士和鬼秦修士、混天军、白莲教、鬼画符这几股势力之间，一定是呈犬牙交错，一片混乱的态势！
真是乱到无以复加的局面！
“你们——”
李耀只希望眼前这些鬼秦修士能保留着几分最基本的理智。
白痴都看得出来，在冰煞魔潮虎视眈眈的环境下对手，对谁都没有好处！
幸好，对面的鬼秦人似乎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又或者在接近零下一百度的环境中，连战意和凶性都被冻结，虽然双手紧紧攥住刀柄，但并没有将战刀抽出来，反而在沉默中，一步步后退。
只不过……
“唰！”
一道剑芒，从李耀身后的大乾修士阵营呼啸而出，瞬间没入鬼秦修士阵营，将一名鬼秦修士砍翻在地！

第1470章 乱战！
李耀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就看到一名冻得缩头缩脑还瑟瑟发抖的修真者，怔怔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仿佛不敢相信刚才那道剑芒是自己激发出来，又可怜巴巴地看了李耀一眼，完全失去了方寸。
李耀恨不得一脚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踹倒在地，但是来不及了！
鬼秦修士原本就处在神经高度紧绷，随时都会爆炸的状态，这道剑芒就像是引爆了火药桶，所有鬼秦修士都嗷嗷直叫扑了上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掌心雷和残肢断臂齐飞，爆炸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刚刚喷溅而出，就在半空中冻结成了一株株奇形怪状的赤色花束，又跌落在地上砸个粉碎，化作一团团晶莹剔透的血珠！
李耀根本无力阻挡双方修士同归于尽地厮杀。
更何况茫茫冰雾中陷入厮杀的还远远不止眼前这一处战场。
在躲过几枚镶嵌了狼牙兽骨碎片的掌心雷爆炸之后，李耀的耳朵都嗡嗡作响，眼前一片花一片白。
晕头转向之际，发现用来指引方向的标记都被炸得四分五裂，完全辨认不出究竟哪里才是营地了！
李耀心里破口大骂一声，低头闪过一柄呼啸而至的狼牙弯刀，一脚将穷凶极恶扑上来的鬼秦修士踹出去几十米远，双腿重重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绿莹莹如鬼火般的灵能翅膀在身后猛然喷涌而出，却是在极度深寒的环境下缩小了几乎一半！
李耀强忍刺骨严寒，疯狂压榨细胞，喷涌出极限灵能，越飞越高，周身不断凝聚起一层层的冰霜，又在灵能激荡之下碎裂和湮灭，大片冰潮在他脚下发出“嘶嘶”之声，朝他伸出了一根根鬼爪般的冰柱，终究没能追赶上他的速度，他飞上了近千米的高空，从云海般的冰雾中冒出脑袋来！
李耀正欲运足目力，寻找营地的方向，不远处另一片冰雾中，也冒出一颗斗大的脑袋。
此君长着一张干巴巴的猴脸，偏偏又有一副硬扎扎的胡须和冲天怒发，还都是如火如荼的红色，给人一种剑拔弩张，蛮不讲理的味道。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但血丝并不是呈放射性向四周扩散，而是一圈一圈呈现出螺旋状，好似在一刻不停地转动，令人极容易陷入他的气场中。
李耀发现此人的同时，此人也瞬间感知到了李耀的存在，血色双眸旋转的速度更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金灿灿的利齿：“灵鹫上人？”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
此人的形貌如此特异，放眼整个古圣界都独此一家，别无分号，李耀早就见过他的画像。
“混天王？”
正是传说中拥有旱魈不灭体，肆虐西北数十年，无数次被剿灭都能东山再起的混天军首领，四凶之一，混天王戚长胜！
戚长胜哈哈大笑，忽然脖子一缩，钻回到了冰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耀的头发却是根根竖起，生出比冰煞魔潮来袭时还要强烈的警兆，“嗤嗤嗤嗤”几十根牛毛细针激射而出，拖曳着几十束单晶云母丝在自己周身交织成锋利的护网！
单晶云母丝刚刚交错完毕，一只橘红色的火焰怪爪就从冰雾深处钻了出来，朝李耀的丹田部位狠狠抓来，正好撞在单晶云母丝之上，好似自投罗网，差点没被割成两半！
冰雾深处传来一声低吼，火焰怪爪骤然消失，不一时，混天王戚长胜又从冰雾中缓缓浮现出来！
此刻的他，和刚才判若两人，原本干巴巴的皮肤都变成了近乎半透明的橘红色，还出现一道道深紫色的皲裂，须发更像是炙热的火焰般跳跃不定，整个人都像是由岩浆凝结而成！
传说中，旱魈过处，赤地千里，山火连绵，大旱四起。
虽然是以讹传讹，言过其实，但混天王的“旱魈不灭体”，显然拥有某种控制火焰的异能。
或许是他的细胞线粒体工作方式，和常人大有不同的缘故！
戚长胜刚才想要钻入冰雾中偷袭李耀，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右手险些被单晶云母丝切割成两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然而从伤口中流淌出的却不是血液，而是某种类似岩浆的粘稠物质，就像是强效粘合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伤口粘合在一起，眨眼功夫，连半条刀疤都没留下。
所谓“不灭”二字，竟然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呈现出来！
戚长胜右手捏了一道法印，乾坤戒一阵光华乱闪，一柄两米多长，以天河赤铜打造的斩马刀缓缓浮现出来。
他的表情无比凝重，螺旋血眸直勾勾盯着李耀，一字一顿道：“灵鹫上人，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似乎没理由一上来就兵戎相见才是……”
话音未落，戚长胜再度化作一道橘红色的流光，区区一柄斩马刀，竟然挥洒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劈头盖脑朝李耀砸来！
李耀早有准备，冷哼一声，右手上一阵光华闪动，亦出现了一具淡青色的利爪，身形一闪，幻化出数十道虚影，闪过戚长胜的攻击，在他身后重新凝聚！
“混天王所言极是！”
李耀右手的利爪化作一团灰雾，每一根爪刃之上都钻出了十几个小孔，每一个小孔中都穿过一根单晶云母丝，就像是操作傀儡般，操作上百根单晶云母丝，攻向戚长胜的要害，一边发动致命攻击，一边桀桀怪笑道，“你我非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而且听说混天王在西北地面上发掘无数遗迹，最擅长在地底探宝的行当，而本上人也有几分研究法宝，破解符阵的本事，你我之间，大有合作的机会！”
“没错！”
戚长胜拼着被李耀的单晶云母丝在周身切割出万千伤口，亦要用火焰斩马刀挥洒出铺天盖地的刀芒，甚至想要以周身炙热火焰，来炼化李耀的单晶云母丝，逼得李耀不得不收回单晶云母丝和牛毛细针，向后疾退。
戚长胜哈哈大笑，“你我都是为了寻宝而来，又不是专程要来两败俱伤的，虽然眼下大家分属不同阵营，不过咱们都心知肚明，无论韩拔陵、万明珠还是王喜，亦或者上人这边的齐中道、狗皇帝、六大派，都不怎么靠得住，真到了云秦金人面前，究竟是谁敌人，是谁朋友，还未可知呢！”
“轰！”
两人又在半空中硬拼一记，四周冰雾都泛出道道涟漪，像是一片不断扩散的风暴。
李耀咬牙道：“他们靠不住，混天王便靠得住么？”
“这年头，谁他妈都靠不住！”
戚长胜啐了一口道，“不过老戚的胃口再大，都不可能一口气吞下几十尊云秦金人，就好像上人的胃口再大，亦不可能将全部云秦金人都一扫而空，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看，又有什么不好呢？”
“好！”
李耀眯眼道，“大家过了这几招，都算大致掂量出了对方的斤两，无论我们中间哪一个想要干掉对方，都要付出十分惨痛的代价！”
“既然如此，不如就此收手，等到仙宫开启，找到云秦金人，再见机行事，看看究竟是拼个你死我活，还是可以联手对敌吧！”
“唰！”
戚长胜的斩马刀荡开一道火焰巨浪。
当这道“巨浪”被寒风绞碎时，他已经远远飘出去数百米，卓立在冰雾另一边，斩马刀横在腰间，朝李耀胡乱施了一礼，表示交易达成。
就在这时，只听冰雾中传来“咔嚓咔嚓”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这响声竟然可以穿透厚重的冰雾，传递到近千米的高空，可见其源头的声势究竟有多么浩大了！
紧接着，冰雾中央忽然猛地往下一沉，就像是“云海”底下出现了一道大裂缝，所有冰雾都顺着裂缝倾泻下去，不一时，竟然变得稀薄了许多！
随着冰雾渐渐稀薄，两人总算可以看清楚底下的全貌，真是一片犬牙交错，乱七八糟，一塌糊涂的战场！
因为大雾阻隔，又有冰潮侵袭，无论大乾修士一边，还是鬼秦修士等四凶一边，全都迷失了方向。
在慌不择路逃窜了一阵之后，很多人都和对手狭路相逢，大打出手，血染冰原！
直到此刻，冰雾逐渐消散，就像是一座迷宫撤去了高墙，他们才发现自己和敌人已经彻底纠缠在了一起，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完全无法脱离战场的死局！
在诡异的寂静之后，双方都爆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吼叫和灵能波动，浑然不顾大片冰煞魔潮还在他们附近游荡，继续陷入不死不休的深渊之中！
“呜——”
大乾飞舟组成的营地之间，响起了雄壮的号角声。
身披赤红凤凰铠甲的禁卫军“火凤营”，在凤凰帝亲自统帅之下，凝聚成一枚熊熊燃烧的箭头，杀向战场中央。
这是一团乱麻中，大乾一方硕果仅存的一支成建制部队，投入战场的作用，显然举足轻重！
“咻！咻咻咻咻！”
远远的，在冰原另一边，也有几支响箭被射上天空。
伴随着数百声狂乱的狼嚎，由鬼秦摄政王韩拔陵统帅的精锐龙狼骑兵，也开始用铁蹄摧残脆弱的冰原！

第1471章 冰原落，仙宫起！
两支军队的人数都不足一千，却没有一个普通人，都是至少筑基期的精兵强将，又装备最精良的刀剑和战甲，驾驭最凶猛的灵兽组成，经过千锤百炼，精通灵气共鸣、神魂激荡之法，一旦速度冲起来时，真有滔天巨浪滚滚而来的气势！
即便结丹期乃至元婴境界的高阶修士，都不会愿意阻挡在这样两支铁血强军的正面！
两股洪流几乎同一时间发现对手，如同两块磁石相对，不偏不倚朝对方冲去，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让李耀想起了两列相向而行的超高速晶轨列车！
“唰唰唰唰！”
双方强兵，全都精通驾驭灵兽之法，一边疾驰，一边在颠簸的灵兽背后掐诀念咒，张弓御剑，从各自阵型中喷涌出上千道刀光、剑芒、火球和缭绕着雷电的利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凄厉的弧线，互相交错而过，朝对方头顶扑去。
偶尔，双方的刀芒箭雨还会在半空中发生碰撞，炸开一道道五彩纷呈的光球，急速旋转的碎片，如天女散花般纷纷扬扬落下！
“哧！嗤嗤嗤嗤！”
双方阵型的周围，统统升起了一层层朦朦胧胧的灵能护盾，却是无法将所有刀芒和箭雨都抵挡住，不断有人中箭，被电焦了半边身子，甚至炸断了整条手臂，却是都一声不吭，依旧匍匐在各自的龙狼和烈血宝马之上，即便是死，都要被战骑拖曳中，把自己的骨头，狠狠插入敌人的心口！
“轰！”
两股洪流，终于狠狠碰撞在一起！
战阵杀伐，没有那么多花俏，双方几乎没有片刻凝滞，如蜻蜓点水般稍稍僵持片刻，就从对方的阵型中穿插过去，彼此交换了位置。
只是这一交错，地面上就躺下了数百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双方阵型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稀疏，却是在各自主将的指挥之下，很快收拢阵型，调整方向，试图发动第二轮进攻！
谁能抢先组成新的攻击阵型，调整后最佳的突击方向，并且保持己方士气不堕，就有可能是这场冲杀的胜利者！
李耀看到，凤凰帝骑着一匹背生双翅，屁股后面拖曳着九彩长尾的烈血宝马，冲在火凤营的最前方。
或许是嫌弃自己的面容太过柔弱，他脸上佩戴着一张被雕刻成火焰凤凰模样的面具，长长的尖嘴，突出的大眼，都是以赤红色的晶石雕琢而成，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狰狞，再配上手中的凤羽鎏金长枪，真是和前几日李耀见到时，判若两人。
而在他正对面，鬼秦狼骑的最前方，一头毛发纯黑一色的高大龙狼背后，则是一名长相十分典型的鬼秦人，高颧骨，杏仁眼，双耳金环垂肩，叮当乱响，头上戴着一顶熊皮帽，却是连熊头都以特殊的药水炼制之后连在上面，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头人立起来的大黑熊！
正是幽云鬼秦之主，大乾最头痛的心腹大患，韩拔陵！
李耀和戚长胜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
但凤凰帝和韩拔陵，却称得上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了！
两人一红一黑的两股灵焰，都似火上浇油，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令他们脚下的冰原不断发出“咔嚓咔嚓”的炸裂声，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灵鹫道友！”
戚长胜笑嘻嘻地说，“现在韩拔陵和你们的狗皇帝正在下面放对，老子虽然既不喜欢韩拔陵，更不喜欢狗皇帝，但倘若你一定要下去帮狗皇帝的话，老子也只好下去帮韩拔陵了，那结果和现在并没有什么两样，咱们两个却有可能要打出狗脑子来，那又何必？”
“倒不如在这里看着他们分出高下，你意下如何？”
李耀冷哼一声，他本来也没有介入凤凰帝和韩拔陵对决中的打算。
韩拔陵固然是野心勃勃的四凶之一，但凤凰帝背后更有可能隐藏着极大的图谋。
局势没有明朗之前，李耀当然是以保留实力为主。
他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搜索其余几名超级元婴身上。
这些超级元婴，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在冰煞魔潮当中，都激发出来惊人的灵能来抗衡，瞬间就被他锁定了好几个。
巴小玉和苦蝉大师正在和万明珠带领的十几名金光闪闪的尸王对峙，齐中道和燕离人则面对着王喜和另外十几名身形鬼魅，气息隐秘，疑似鬼画符精锐刺客的高手。
令李耀微微一怔的是，此刻的王喜又恢复了画像中的面貌，看上去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中年儒士。
双方都十分冷静地周旋着，并没有一上来就大打出手。
毕竟除了他们几个之外，至少还有好几十名元婴，特别是来自太玄道、紫极剑宗等六大派的元婴，未必受到他们的控制。
仙宫未现，云秦金人未出，除了韩拔陵和凤凰帝这样不死不休的仇敌之外，没有谁愿意将所有底牌都一次丢出。
而最初穿透冰雾，并导致冰雾逐渐稀薄的“咔嚓咔嚓”之声还在不断回荡，亦是吸引了包括李耀和戚长胜在内，所有元婴的注意力。
那声音是从冰原深处传来。
就好像大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又产生极其强大的吸力，将所有冰雾都逐渐吸了进去，形成一道好似白色龙卷风的奇异景象。
而当冰雾几乎被裂缝吸收殆尽时，众人才能看出冰原深处的全貌。
哪里是区区一条“裂缝”，简直是一条蔚为壮观的冰谷，一片晶莹剔透的悬崖，通往幽深无尽的地下世界！
“咔嚓！咔嚓！”
这条足足有数千米长，几百米宽的冰谷还在不断发育，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将大地撕裂成两半之后，还拼命撑开，冰谷两侧的碎冰不断崩落，打着滚儿落入冰谷之中，却是足足隔了十几次呼吸，才能听到微弱的撞击声！
“不好！”
李耀漂浮在数百米的高空，当冰雾逐渐散去时，却是看得明白，脚下这片冰原呈现出非常精确的圆形，中间直径数百里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四周却是一圈隆起的环形山峦。
这是十分典型的撞击坑，是巨大的流星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狠狠撞击地面形成的。
中间的冰原，光滑如镜，平整得看不出半条褶皱，而且色泽和四周的岩石截然不同，是一层厚厚的冰壳，都是冰块，并没有半点儿脚踏实地的岩石存在！
看样子，很久以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流星或者别的人造天体撞击地壳事件，留下一个偌大的陨石坑。
那时候永夜冰原的气温应该还没这么低，雨水逐渐汇聚到这里，就形成了一座独特的陨石湖。
之后沧海桑田，岁月变迁，温度越来越低，陨石湖便凝结成了一坨巨大的冰疙瘩。
只是不知为何，这层冰疙瘩只凝结了最上面一层，里面却是中空的！
刚才他们听到第一声雷霆巨响，便是冰层开始碎裂的声音。
只可惜双方都死死纠缠在一起，不遗余力地激荡灵能，释放法宝，攻击彼此的同时也狠狠蹂躏着大地。
冰层再坚固，都经不起数千名修真者的狠狠蹂躏，便从中裂开！
当张牙舞爪的裂纹不断向四周扩张，超出临界点之后，崩塌便发生了！
直径近百里的冰层，几乎在一眨眼功夫统统迸裂，先是向上高高翘起，犹如失事的海船从中间断裂，随后便无可挽回地跌落深渊。
绝大部分修真者都在冰层之上厮杀，能够及时反应过来的人不过是极少数，就算反应过来，在这么严酷的环境中，都未必能及时喷涌灵能，让自己腾空而起！
不少人都混杂在冰块中跌落深渊，有些人试图在瀑布般崩落的冰块中左突右冲，向上逃生，却是被几块大冰岩狠狠砸在里面，砸成一团肉泥。
也有人手舞足蹈地跌落到冰谷深处，在扬起一片片迷离的白雾之后不知生死！
原本白热化的战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所震慑，侥幸位于冰湖外围的修真者们全都面面相觑，望着眼前陡然出现的巨大天坑瞠目结舌。
就连凤凰帝和韩拔陵的部队，都被一条上百米长的冰谷分割到了两侧，他们都约束住部队，朝冰谷深处投去了狐疑的眼神。
这座冰谷，就像是抽干了湖水的湖泊，整体呈最精确的圆弧形。
在冰层的掩盖之下，地底数千米处的岩石不知道有多少万年没有见过天日，散发出一抹抹瑰丽的幽蓝色光彩，在岩缝中还生长出一簇簇天然的幽蓝水晶，真像是一座晶莹剔透，灵气逼人的宫殿！
冰谷最深处的岩层之中，却是矗立着一座通体银白色，气势恢宏的建筑，全都用金属炼制而成，历经数十万年时间，依旧没有腐朽锈蚀的痕迹，反而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如潮汐般吞吞吐吐，飘渺不定，令人不由生出庄严肃穆，顶礼膜拜的冲动。
“仙宫！”
“这，这一定就是仙宫！”
地面之上，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叫出生，不一时，所有人都忘记了厮杀，兴奋到狂热的吼叫响彻大地！

第1472章 仙宫的真面目！
“这就是仙宫？”
李耀眨巴着眼睛，试图从不断扬起的冰屑迷雾中看清楚仙宫的全貌。
居高临下俯视，仙宫通体呈流线型，就像是一枚巨大的纺锤，不过十之八九都深深嵌入地底，只有一小截暴露在岩层之上，上面还有一圈圈环形排列的窟窿，黑黢黢通往仙宫内部。
李耀琢磨了半天，又将眼前一鳞半爪的外观和记忆里仙宫的内部结构图进行比对，一个惊人的念头忽然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这，这不是一艘洪荒时代的星海战舰嘛！”
没错，李耀在昆仑遗迹之中，曾经发掘过一些盘古文明和女娲族的战舰残骸，“仙宫”屁股后面的一圈环形窟窿，明显就是用来在宇宙中微调方向和在大气层内进行喷气飞行的尾焰喷射口！
同样的尾焰喷射口布局方式，他在昆仑遗迹中一些女娲族的战舰残骸上见到过，而且那些战舰残骸所使用的材料，虽然锈迹斑斑，但经过一系列的还原反应之后，和眼前银光闪闪的材料都有极大相似之处！
如果说，“仙宫”是一艘女娲族的超级战舰，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数十万年前的洪荒时代，“封神之战”开始前，盘古文明曾经统治人们所熟知的整个宇宙。
那时候，古圣界就是盘古文明的战争基地！
那么在封神之战中，女娲族会派出一些超级战舰来突袭古圣界，其中又有一艘超级战舰坠落在了永夜冰原深处，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女娲族的超级战舰，质量和动能堪比一颗呼啸而至的陨星，一下子钻进了地底深处，轰击出直径达到数百公里的陨石坑，一点儿也不奇怪！
既然是女娲族的超级战舰，上面搭载一些巨神兵，甚至拥有巨神兵的维修和炼制工厂，也很合情合理啊！
至于所谓的“升仙之路”，就更好解释了。
女娲族的超级战舰上肯定有一些逃生舱、移动传送阵之类的设施，能让人领略星辰大海的浩瀚和精彩，或者是蕴藏着大量外界资料的太虚幻境，能让深入其中的人，领略三千世界的不同风土人情！
盘古族和女娲族的技术实力，即便以星耀联邦的眼光来看，都是神乎其技，在封闭落后的古圣界土著眼中，将他们称为“仙人”，真是再正常不过！
还有……
李耀忽然想到，既然是女娲族的超级战舰，那上面极有可能拥有一些利用引力波或者其他不可思议技术，来瞬间跨越星海，传送信息的通讯法宝。
一百年前发射到天元和飞星两界的神秘讯号，会不会就和这艘女娲战舰有关呢？
极有可能！
因为女娲战舰裸露在地表的部分，荡漾着一层淡淡的银辉色光芒。
懵懂无知的古圣界土著，或许会对这道流光溢彩的“仙气”顶礼膜拜，李耀却非常清楚，这是用来隔绝空气，防止战舰遭到锈蚀和损坏的炫光保护膜！
这层炫光保护膜依旧闪耀，说明女娲战舰的主动力源尚未彻底损坏，数十万年来，依旧处在休眠状态，而不是“死亡”！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女娲战舰无法再驰骋星海，至少它内部的大量法宝单元，甚至整个“通讯室”，“传送室”，都有可能正常运转的！
“一艘保存相当完好的女娲战舰……”
李耀的呼吸粗重起来。
即便置身于零下数十度的极限低温，周身血液还是忍不住滚滚沸腾，几乎要顺着眼珠和鼻孔激射出来。
星耀联邦虽然拥有整整一座昆仑遗迹，但里面大部分残骸都被赤潮和脉冲星的波动侵蚀，就连巨神兵都拼凑不出三五台，更不用说大部分的战舰残骸，都只剩下一个酥脆不堪的空壳子，只能研究研究他们的外观和内部结构，却无法得到盘古族和女娲族的具体技术！
这艘极有可能搭载着一座巨神兵炼制工厂，完好率在50%以上的女娲战舰，对联邦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李耀激动地眼珠喷火。
却是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倘若一百年前真的有某个神秘势力，通过女娲战舰上的通讯室，向天万和飞星两界发送了神秘信号的话。
那这股神秘势力，极有可能已经控制了女娲战舰！
鬼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隐藏得很深的陷阱！
倘若这时候暴露星耀联邦的坐标，被对方驾驭着女娲战舰，搭载上百台巨神兵，顺藤摸瓜抄了李耀的老巢，那就相当尴尬了！
更何况，还有真人类帝国呢！
李耀那不是特别靠谱的直觉又一次拍着胸脯提醒他，真人类帝国的间谍极有可能就在附近。
他甚至能嗅到修仙者身上那股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味道！
“等眼前这场大戏唱完，就知道各方势力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了！”
李耀淡淡扫了几名超级元婴一眼，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仙宫显现，仙门已开，这是我等的仙缘到了！”
不少修真者都被来自史前文明的超级战舰震慑了心神，纷纷指着女娲战舰屁股上黑洞洞的尾焰喷口吼叫道。
分属于不同阵营的修真者，都顾不上再刀兵相向，有些性急的修真者不等陨石坑四周的冰岩稳定下来，便跃入冰谷之中，三纵两跳，朝女娲战舰掠去！
剩下的修真者面面相觑。
事情明摆着，在场所有修士，分属于两大阵营和十几股不同势力，鬼秦人、混天军、白莲教、鬼画符、太玄道、紫极剑宗、风雷谷、朝廷、散修……大家不过是为了利益才临时纠集在一起。
现在拼个你死我活，只会白白便宜了其他势力的修真者。
等到他们夺取了巨神兵，可是连半滴眼泪都不会为牺牲者洒下的！
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尚未干涸的恩怨，呐喊着朝天坑冲去。
那些飞剑尚且完好无损，或者拥有御风而行神通的高阶修士，摇摇晃晃地腾空而起，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扑向女娲战舰。
那些飞剑折损，修为粗浅的低阶修士，则在崎岖不平的冰岩之上蹦蹦跳跳，冒着滑入冰岩之间深不见底缝隙的风险，冲向陨石坑底，那急不可耐的模样，又像是一大群攒动的蚂蚁！
就连凤凰帝和韩拔陵统御着两支强军，都在迟疑片刻之后，都调转马头脱离了战场，从不同方向朝女娲战舰冲了过去，试图抢在对方前面进入“仙宫”！
“灵鹫上人还在等什么，再不快点儿的话，连狗屎都吃不上热的啦！”
戚长胜哈哈一笑，周身灵焰疯狂暴涨了几十倍，恍若一颗噼啪乱响的火焰流星，笔直俯冲下去！
沿途遇到几名飞行姿态较为笨拙的中低阶修士，不分阵营，统统都被他随时荡开，跌入高低落差数千米的冰谷深处，不知死活。
看起来所有人都在闷头疾驰，相当“和谐”的一幕，很快就被打破。
不少修真者都来到了女娲战舰高高竖起的尾部动力喷射口，他们还以为这就是通往仙宫的“仙门”！
相比人类的体型，女娲族的身形都比较高大，所以他们的战舰至少也有几十公里长，俨然是一座金属打造的星海城市。
即便只是用来微调方向和进行大气层内飞行的燃料引擎喷口，直径都有五六米、七八米以上，乍一看去，的确像是洞开的大门。
在这些“仙门”附近，为了谁先进入“仙宫”的问题，便又爆发了一场场小规模的血腥冲突。
只是冲突双方还来不及分出高下，往往就被接踵而至的大部队给碾成肉饼！
唯有齐中道、戚长胜这个级数的超级元婴，才没有人敢来触他们的霉头，任由他们长驱直入，钻到了动力管道之中。
李耀看得大皱眉头。
事态已经彻底脱离了所有人的控制。
原本的计划是步步为营，即便发现仙宫之后，都要有条不紊地进行搜索、测绘和解析，所有人各司其职，每一支探索队都有自己的任务。
现在呢，两大阵营、十几方势力、近百名元婴老怪都犬牙交错地纠缠在一起，每个人都变成了散兵游勇，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
别说有效指挥了，就连在进入“仙宫”之前，先测试一下仙宫内部环境，看看是否安全这一环节都被忽略！
可以看出，齐中道和苦蝉大师等人，原本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并没有被贪欲冲昏头脑，还在声嘶力竭地呼喊，努力控制局面。
然而都到了这个时候，六大派那些修真者哪里还听他们的？更何况王喜、万明珠、戚长胜等凶人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冲进了女娲战舰的动力管道。
齐中道等超级元婴在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李耀暗暗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头痛欲裂，却也别无他法，只能先潜入女娲战舰再说。
他当然不会和古圣界土著一样，蠢得走动力管道，这根本是死路一条！
动力管道的尽头肯定是动力炉，而动力炉连接的则是燃料舱，无论哪一个部位，肯定都是用最耐高温的坚固材料炼制而成，哪怕想用蛮力打破，都要费一番功夫。
身为“战舰潜入专家”的李耀，怎么能和这些土著一样，走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路！

第1473章 尸爆！
李耀绕着女娲战舰裸露在地底冰岩之上的部分飞了一圈。
这时候，巨大的冰谷中，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刚才的冰层大崩溃中，就有无数修士陷入谷底，被数以千百吨计算的冰岩碾压得血肉模糊，极少数“幸运儿”正在岩缝间苦苦挣扎，发出凄厉的吼叫。
其余修士，绝大部分都集中在动力管道附近，人头攒动，争先恐后，蜂拥而入。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仙宫之上，倒没多少人关注李耀的动向。
李耀现在古圣界中凶名在外，无论敌我双方阵营，都知晓他的容貌，更加没人愿意在发现云秦金人之前，触这位“灵鹫上人”的霉头。
李耀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那是分布在女娲战舰两侧，好似鲨鱼腮般的几十道裂缝。
每一道裂缝都极长极窄，长度能达到十几米，宽度却勉强超过一个手掌，又被一层亮晶晶的银白色金属网膜遮盖，乍一看和舰身浑然一体，根本不像是人能钻进去的通道。
李耀却知道，这是女娲战舰在大气层内飞行时，和外界交换新鲜空气的进气口。
作为驰骋在星海中的堡垒，女娲战舰当然拥有十分先进的空气循环系统。
然而在拥有大气层的可居住行星上进行飞行时，从外界汲取新鲜空气，非但能减轻空气循环法宝的负担，节约用来转换空气的能源，对改善沉闷凝郁的战舰内部环境，提振船员士气，亦是大有好处。
昆仑遗迹发现的女娲战舰残骸上，都有类似的设计，李耀曾仔细研究过其结构。
在宇宙真空中进行飞行时，这些进气口会从内侧封死，等降落到行星表面才会开启，其内部结构相对脆弱，至少比动力管道尽头厚实的耐高温材料要脆弱得多。
而且，就算打破动力管道尽头的管壁，也只会出现在女娲战舰屁股上的动力区域，距离战舰的核心区域尚且有一段距离。
这可是一艘极有可能长达十几公里的超巨型战舰，内部错综复杂，如立体迷宫，光凭那几幅简陋的地图，根本不足以在短时间内渗透到战舰的每一处。
从进气口直接潜入的话，却极有可能抵达最需要新鲜空气，也就是设计上船员活动最频繁的区域。
可想而知，这样的区域，距离舰桥、指挥室、武器室等等关键设施一定极近。
李耀扫了四周一眼。
的确有一些修真者发现了他的行踪，不过借这些人十二个胆子，都不敢缀在李耀屁股后面，和他走一样的路。
李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出现一柄薄如蝉翼的利刃，灵能缭绕之下，被加热到了近千度的高温，轻而易举就在金属网膜上切割出了一个两米多长的窟窿，将一整块金属网膜掏了出来。
深吸一口气，李耀体内忽然爆出一连串的“噼噼啪啪”之声，胸膛深深塌陷下去，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极薄。
他侧过身子，在女娲战舰的鲨鱼腮进气口上尝试了一下，发现还是很难挤进去。
幸好为了在严寒地区活动，他们每个人随身都携带了大量的油脂膏药，原本是用来防止冻伤晒伤的，此刻却正好起到润滑作用。
李耀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一个用鲸鱼皮炼制而成的油脂袋，将大团用鲸鱼油脂、熊油和虎骨膏熬炼而成的油膏涂抹在身上，再用力往里一挤，挤进去了！
“呼……”
李耀将最后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他的前胸彻底贴上了后背，再也无法呼吸，只能进入一段时间的无氧状态。
胸口还算是好的，比较痛苦的是脑袋。
无论周身关节和骨骼怎么挤压变形，但颅骨却是极不容易改变形状。
他感觉自己的五官统统被挤压到了一起。
除了他这样的星海战舰潜入专家，应该没有第二个人，愿意走这么变态的路吧？
尽管如此，还是小心为上，李耀将七八十来颗掌心雷用粘稠的油膏粘在进气口的内壁上，又将几条细若牛毛的金属丝串联在触发瓣上，构造出一个简易的陷阱，倘若有第二名修真者想要如法炮制的话，那就等着在进退维谷之际，尝尝十几颗掌心雷同时喷发的滋味吧！
完成这一切，李耀才精确操纵周身每一束肌肉的走向，好似毒蛇依靠腹部的鳞片来移动一样，慢慢朝进气管道深处蠕动过去。
大约移动了二三十米，前方又是一层金属网膜，网膜后面却是一块厚实的金属板。
这是抵达了进气管道的尽头。
到了这里，李耀就没那么小心翼翼了，直截了当伸出左手，掌心凸显出了晶莹剔透的水晶体，一记细胞湮灭炮激射而出，直接在金属网膜连带着后面的空气净化法宝单元上，钻出了一个斗大的窟窿！
四周立刻传来了新鲜空气蜂拥而入的尖啸声。
不等橘红色的窟窿边缘完全冷却，李耀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
“唰！”
李耀周身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起来。
他单膝跪地，双眸微眯，每一个毛孔依旧死死锁住，连呼吸都没有恢复，却是做好了随时从乾坤戒中提取出玄骨战铠的准备！
手掌一翻，一枚来自星耀联邦的空气检测法宝出现在掌心，微微发光的探测头向四周一阵旋转，“噼噼啪啪”声之后，分析出了女娲战舰内部的空气成分。
女娲战舰内部，原本处在近乎无氧的状态，不过随着修真者从四面八方打破船壳，钻进战舰，氧气含量正在飞快提升，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接近外界的水平。
虽然没有氧气，但也不存在什么致命的毒气，即便蕴含着一些诡异的杂质，凭李耀比妖族更加强悍的天劫战体，也完全可以适应。
李耀这才松了一口气，打量四周环境。
这里应该是类似空气净化法宝的检修室之类的地方，有一条黑黢黢的甬道不知通往何处。
因为女娲族的体型原本就比人类要大好几倍的缘故，无论房间还是甬道都大得惊人，像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
李耀将空气检测仪塞塞回到乾坤戒里，又取出几枚在星耀联邦以现代化手段炼制的超微型晶石炸弹塞进怀里以备不时之需，这才试探着一步一个脚印往甬道深处进发。
黑黢黢的甬道就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将他孤身一人困在一个黑色的世界中，饶是李耀这样胆大包天的家伙都忍不住心里发毛。
他的双眸在黑暗中隐隐散发出红芒，仔仔细细搜索着女娲战舰内的一切细节。
“啊！”
李耀忽然发现前面的拐角处坐着一个人，正直勾勾盯着他看，不等他反应过来，忽然腾空而起朝他扑来，吓得他怪叫一声，差点儿没手一抖将所有超微型晶石炸弹统统丢出去！
定睛细看才发现，那原来是一名身形高大，面目狰狞的盘古族或者女娲族，原本在无氧封闭环境下保存十分完好，但因为李耀将大量新鲜空气带进来的缘故，空气却是和他的尸骸发生了强烈的反应，令他早在几十万年前就应该腐朽的尸骸，瞬间化作粉尘！
李耀大口喘息，汗流浃背，眨了眨眼再看，地上只剩下几根淡金色的骸骨，还有一副黯淡无光的战甲了。
这样的尸骸瞬爆现象，他早在昆仑遗迹上就见到过多次，除了刚开始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倒是不怎么奇怪。
就是不知道，倘若从其他路径潜入到女娲战舰深处的古圣界土著，也遇到了这样的尸骸瞬爆现象，又会是什么反应？
李耀不由自主胡思乱想，那一本正经的齐中道，要是看到了传说中的“上古神魔”在自己面前“羽化尸解”，会不会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叩拜呢？
想到这里，李耀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原本紧张的心情，倒是缓解了不少。
继续向前探索，又发现不少刚刚和空气发生激烈反应而瞬间爆炸的尸骸。
从他们的骸骨以及残留的战甲、法宝上的符文来看，既有女娲族，也有盘古族，当然还有众多充当双方附庸的人族战士。
看样子，盘古族的军队曾经侵入过女娲战舰内部，展开一场血腥的接舷战，导致战舰内部结构被严重破坏，到处都是烧融的窟窿和撕裂的缝隙，残肢断臂和凝固的体液充斥着整个空间。
或许这就是女娲战舰之所以会坠落在永夜冰原深处的原因。
不过对李耀而言，这些硬生生撕裂的通道，却正好方便他的行动。
“大胆假设一下，绝大部分的接舷战中，攻击一方最重要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防守方的舰桥了，只要控制了舰桥，几乎就夺取了战舰的大半，退一万步说，哪怕夺取不了战舰，都可以杀伤对方的舰长、领航员、主控晶脑维护师等等关键角色！”
“所以，只要仔细研究战场，顺着盘古族主攻的方向寻找过去，再结合王喜的仙宫地图，并参考过去发现的女娲战舰结构图，就极有可能找到舰桥和舰长室！”

第1474章 诡异幻境
没错，在发现所谓“仙宫”就是一艘女娲战舰之后，李耀便不准备和古圣界土著那样，一窝蜂挤去找什么云秦金人。
李耀是巨神兵专家，深深知道作为一种高度精密的战略性法宝，绝大多数情况下，想要驱动巨神兵，都需要一整套完善的法宝工业体系。
要有一整个团队，事先检修、填充能源、装备攻击性法宝，还要有经验丰富，受过专业训练的驾驭者。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拥有一团古怪的“黑翼”来充当驾驭者和巨神兵之间的媒介的。
说句不太好听的，并不是李耀针对古圣界土著——哪怕现在就把几台填充完灵能，蓄势待发的巨神兵放到他们面前，他们都不知道应该如何驾驭，根本是一团废铁！
相对巨神兵而言，还是女娲战舰的舰桥更有价值。
舰桥上肯定搭载着女娲战舰的主控晶脑，有可能找到航行日志之类的东西，说不定还有比星耀联邦和真人类帝国更加先进的通讯和传送法宝。
就算真的要找巨神兵，李耀相信在舰桥上肯定有直通超大型法宝仓库和维修车间的短途传送阵。
否则，长度达到十几公里的超级战舰，如果靠走路的话，效率实在太低了。
所以，找到舰桥，就等于控制了大半艘战舰，无论想去哪里都畅通无阻。
绝大部分盘古族和女娲族的尸骸都在他抵达之前瞬爆成粉尘，失去了研究价值。
不过四周墙壁和地板上都残留下大量的刀剑创痕以及灵能炮弹的烧融痕迹，通过这些痕迹的走向，大致就能分析出盘古族的进攻路线。
穿行在高耸深邃的甬道和舱室中，四周都是十几米乃至几十米高的巨大骸骨和铠甲，令李耀有一种穿梭在巨人山谷的压抑感。
很远很远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一阵阵细若蚊呐的尖叫和厮杀声。
那应该是从其他路径潜入女娲战舰的修真者们，也遇到了上古尸骸瞬爆现象，在神经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开始自相残杀。
李耀扫视了一下四周，明白了厮杀再起的缘由。
盘古族和女娲族的铠甲和兵刃，总归比血肉之躯要坚固许多，尸骸会烟消云散，但铠甲和兵刃再怎么锈蚀，多多少少都能留下一些残片。
对于崇尚“上古秘宝”、“洪荒至宝”的古圣界土著而言，这些他们亲眼看到“上古神魔尸解”之后，遗留下来的法宝和神兵利器，的确有催人疯狂的魔力。
就算还没有发现云秦金人，光是为了这些洪荒至宝，都很值得杀个血流成河。
李耀叹了口气，他原先十分厌恶绝大多数古圣界土著，但这会儿，想到他们为了几件史前文明遗宝，就像饥肠辘辘的鬣狗般撕咬在一起，辛辛苦苦修炼几十年上百年，却有可能稀里糊涂丢掉性命，死得毫无半点价值，又隐隐有些可怜这些人了。
说到底，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不选择这样的修真之路，他们又有什么别的路可以走呢？
被黑暗星云牢牢包裹，无论走什么路，都是死路一条！
李耀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在黑暗星云之上打一个窟窿，好歹让古圣界能看到依稀光明的未来，能走上一条全新的道路！
他深吸一口气，顺着盘古族的进攻方向，飞快朝女娲战舰中前方的核心处掠去。
冷不防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微弱的“滴滴”声，黑暗的甬道深处滚出了一个直径在一米上下，圆滚滚的亮银色金属球，滚到他面前时，表面涌现出了几十道绿色细线，“咔嚓咔嚓”几声，顺着细线分解开来，变成了一尊四足金属蜘蛛，上方还有两座三联装炮塔，荡漾着幽蓝电弧的炮口蓄势待发！
“唰！唰！唰！”
四周甬道的角落里，亦同时射出几十道绿莹莹的光线，在李耀周身交错，仿佛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将他彻底锁定！
李耀低吼一声，正欲射出超微型晶石炸弹，争取时间以便召唤出晶铠殖装，眼前忽然幻象丛生，却是被不由自主拖入一片太虚幻境。
他仿佛看到在一座阴森恐怖的大殿之内，黑黢黢的祭坛上，躺着十几名赤身裸体的人类少女，祭坛四周还围绕着七八名奇形怪状的盘古族，正在缓缓旋转铰链，将祭坛上方一块重达数百吨的大黑石降下。
看样子是要压死所有少女，取他们的血浆肉泥来祭祀！
祭坛之下，还跪着数百名面无表情，眼神呆滞的光头人类，一动不动地看着祭坛。
任由祭坛上的少女如何哭喊求救，他们都无动于衷，连呼吸都没有半点儿变化。
李耀就好像是跪倒在地的数百名人类中的一员。
他却是恶心和愤怒到快要呕吐。
明知只是幻象，但纯洁如羔羊般的少女，即将在面目狰狞的盘古族碾压下香消玉殒，那凄厉无比的求救声，还是激起了他强烈的生理反应，呼吸、心跳和肾上腺素的分泌统统爆炸，忍不住从数百名跪倒在地的光头人类中站了起来，冲着盘古族祭司握紧了拳头！
就在他站起来的刹那，幻象如万千琉璃蝴蝶般骤然迸裂，飞旋，消散。
他又回到了黑黢黢的甬道深处，四周锁定他的射线却消失不见，连那尊四足金属蜘蛛都重新收缩成金属球，滚回到了黑暗深处。
“这是——”
李耀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刚才的太虚幻境应该是某种“敌我识别神念”。
这尊四足金属蜘蛛和甬道中射出的光线，应该是女娲战舰上寥寥可数的残留到今天的自动化防御法宝。
但是，盘古族和女娲族双方都拥有大量人类附庸军，那就需要有一套“敌我识别神念”来进行判断。
盘古族将人族当成单纯的工具，以所谓的“三大本源法则”来控制人族，不允许人族拥有半点情感和自我意识。
当太虚幻境中出现盘古族以人族充当祭品的画面时，如果是被“三大本源法则”所束缚的人类或者说“类人”，便不会生出半点波澜。
若是如此，女娲战舰的自动化防御法宝，肯定就会发动最猛烈的攻击。
但李耀在看到这样触目惊心的场面时，各项生理参数却发生剧烈变化，表示他处在强烈的情感波动中，证明他是一个拥有情感和自我意识，懂得自我保护和保护同类的，真正的人类！
因此，女娲战舰的自动化防御法宝，将他识别为“友军”，并未进行攻击。
“等等！”
李耀心思电转，全力追赶那团圆滚滚的四足金属蜘蛛。
对方却在拐过两道弯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是通过某座隐蔽的传送阵，被收纳进了法宝仓库中。
但李耀也不是一无所获，从刚才几条甬道的分布，以及四周墙上的符纹来分析，他极有可能已经进入了女娲战舰的核心区域。
舰桥或者舰长室，应该就在前面！
这一点，从四周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盘古族和女娲族尸骸上，亦可以得到证明。
看来数十万年前的接舷战，终点就在这里，尽管盘古族集结了大批人马狂轰滥炸，依旧没能攻破通往舰桥的大门。
这就给李耀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呈现在他眼前一共有三扇气势恢宏的大门。
每一扇大门都有十几米高，表面荡漾着一层淡淡的银芒，门上天衣无缝，看不出半点儿接驳起来的缝隙。
旁边在十米、五米和一米五六的地方，分别镌刻着三座错综复杂的检测符阵，看来是校验身份，用来开门的。
李耀在门上轻轻摩挲，只觉入手微微发软，非金非木，不知用什么材料炼制而成。
但真的将灵能灌注进去时，又似泥牛入海，根本吃不上劲，应该是一种非常高级的吸能材料。
没用的，连大队盘古族都没能将这几扇通往舰桥的大门轰开，凭他一己之力，更不可能用暴力破解了。
李耀又回过头来研究那几道用来校验身份的符阵和法宝。
最矮的那座校验法宝，应该就是为女娲战舰上的人族战士准备。
当李耀试探性地将一根手指放到幽蓝色的校验法宝上时，校验法宝忽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射出一束幽蓝玄光，很快弥散成了一道立体的校验界面。
这是一道超级复杂的校验界面。
非但要检测他的指纹、虹膜和声音，甚至还要在短短五秒钟之内，输入一共三串不断变幻的动态密码。
“要不要这么夸张！”
李耀有些傻眼，心说难道女娲战舰上，平时进出舰桥都是这么繁琐不成，那舰桥门口不是整天都要大排长龙？
仔细一想，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在遭到盘古族猛攻时的最高级别安全措施，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进入舰桥。
平时的校验环节，不可能这么复杂。
“这下麻烦了！”
三扇银色大门都浑然一体，连校验法宝四周都没有半条缝隙，仿佛整体铸造出来，根本不给他拆卸研究的机会。
在四周仔细搜索，似乎也找不到传说中的通风管道，可以供他爬来爬去。
就算有通风管道，在最高级别安全状态下，肯定也统统关闭，或者隐藏着致命陷阱！
就在李耀抓耳挠腮，暗暗叫苦之时，耳朵尖忽然微微一动。
他听到身后极远的甬道拐角处，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第1475章 苏醒者
“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人来？”
李耀心中一凛，他觉得自己的速度已经够快了，是从相当于女娲战舰中部的地方潜入，又相对熟悉战舰内部结构，才能在这么短时间摸索到这里。
别人绝大多数都是从战舰屁股后面钻进来，再加上一路上你死我活的厮杀，李耀还以为他们至少要耽搁好几个小时，才能慢慢渗透到战舰各处，并在误打误撞之下才能找到这里呢！
来者何人，是巧合还是故意？
李耀左右一打量，以最快速度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一套隐形皮膜战衣。
这种火蚁王提供的生化战斗服，曾经在潜入血妖之眼的战役中发挥过关键作用，只要他维持静止不动的话，就几乎是100%隐形的。
穿上隐形战衣，钻进角落里一堆破破烂烂的女娲族战甲后面，又用归虽寿传授的《大梦龟眠功》将呼吸、心跳和灵能波动都降低到极限，李耀既像是一块石头，又像是一缕幽魂，冷冷凝视着黑暗深处。
不一时，一条踉踉跄跄的人影，从甬道尽头钻了出来。
正是这次“探索仙宫行动”的发起者，神秘莫测的大阉王喜！
“怎么可能！”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万个想不通。
因为他亲眼见到王喜是从女娲战舰屁股后面的动力喷射管道钻进去的，除非是对女娲战舰的内部结构熟悉至极，否则王喜怎么可能在短短半个钟头之内，就穿过错综复杂如立体迷宫般的战舰内部舱室，从动力区域来到指挥区域？
此刻的王喜依旧是面白无须的中年儒士模样，只是脸色除了惨白之外还泛着一缕缕好似中毒的青芒。
他身上血迹斑斑，特别是大腿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血肉如婴儿嘴唇似地向外翻起，伤口笔直，绝无半点弧度，简直连一根头发丝的偏差都没有。
“好惊人的剑气！”
李耀暗暗咂舌。
他对这种形态的伤口再熟悉不过，过去几个月，几乎每天都要从不少用来练剑的凶兽身上，见识到一模一样的伤口。
放眼整个古圣界，只有燕离人锐不可当的剑气，才能切割出如此精彩的伤口！
王喜竟然和燕离人真刀真枪拼了一记，看样子还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
也是，恐怕只有燕离人这样的怪胎，才会不在乎什么云秦金人，他之所以参与仙宫之行，纯粹是来找高手比剑的。
王喜竟然能够在燕离人全力催动剑意的情况下全身而退，仅仅是大腿受了一些皮肉之苦，他的修为都算是相当惊人了！
只见王喜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三扇银色大门前面，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既迷离又恍惚，眼底闪动着神秘莫测的光芒。
四周散落无数盘古族和女娲族使用过的法宝，王喜却连看都不看一眼，眼神竟然有些失焦，像是陷入了很久以前的回忆。
他也学着李耀的样子，在三扇银色大门上摩挲片刻，又转过头来研究开门的禁制。
“慢慢研究吧！”
李耀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连我都没办法破解的女娲战舰舱门，你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将它打开！”
王喜琢磨了片刻，也像李耀那样，激活了舱门的扫描解锁界面。
首先跳出来的是面部特征识别环节，一道柔和的幽蓝色光团晃晃悠悠地漂浮起来，如同一头极漂亮的水母。
王喜不知怎么想的，在怔怔地发了一会儿愣之后，竟然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李耀险些没笑出声来，这家伙想什么呢，女娲战舰这么先进的东西，难不成他还以为是个人都可以刷脸的？
果然，幽蓝光团在他脸上蠕动片刻之后，变成了淡淡的红色，大门依旧紧闭，并没有半分要开启的意思。
校验失败了。
王喜有些发愣，轻轻揉着自己的面孔，来回踱了三四圈，忽然又窜回到甬道深处查看一阵，又不厌其烦地在甬道中布置了好几座警戒符阵，有一座十分隐蔽的符阵险些没布置到李耀藏匿的战甲下面，紧张得李耀额头冷汗都快锁不住，要流淌下来。
如此郑重其事，这家伙究竟要干什么？
布置完了总共七座警戒符阵，确保绝不会有人闯入之后，王喜再度回到了银色大门的校验法宝面前。
他忽然双目圆睁，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吸得胸脯都高高鼓起。
他体内发出一连串“噼噼啪啪”的声音，既像是骨骼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又像是肌肉和筋络不断撕裂、生长和凝聚。
随着他将这口气缓缓吐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都荡漾出了一缕缕乳白色的迷雾，就像是一枚大茧一般将他彻底包裹住。
大茧子里面传来“哧溜哧溜，哧溜哧溜”的声音，伴随着低低的呻吟。
当迷雾逐渐散去时，他的容貌、体态和神韵，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英俊潇洒的中年儒士，变成了容貌平庸，但丰腴过人的女刺客“龙扬君”！
“这，这是什么神通，太先进了吧，竟然可以在短短瞬间，就在男女之间自由转化，忽男忽女，半男不女的？”
李耀吃惊得连眼珠都快掉下来。
元婴修士，能自由控制体内的激素分泌，如果李耀强行刺激体内的雌性激素疯狂分泌，并压制睾丸酮等雄性激素分泌的话，或许也可以改变体型，促进类似女性的第二性征发育。
但那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说不定要用好几个月，乃至一年半载才能完成初步的转变，而且转变之后的容貌除了更加阴柔之外，不可能发生判若两人的变化！
王喜或者说龙扬君的变异，已经远远超越元婴老怪可以实现的范畴了。
“呼……”
王喜丝毫不知道有人竟然在旁边偷窥他或者她的“变身”，神色十分轻松，就像是摆脱了一层束缚和伪装似得长舒一口气。
虽然改变了形态，但女刺客龙扬君的身形原本都算相当高大，紧身剑装穿在身上倒也不算太过拖沓。
她微微一笑，摩挲了一下自己全新的面孔，又一次朝着那团幽蓝色的光球俯身过去。
王喜的面孔没入到幽蓝光球中，只剩下性感妖娆的曼妙胴体还露在外面，浑然没有意识到身边还隐藏着一个极度危险的敌人。
不过李耀也没有此刻就动手的打算，因为他对王喜一系列没头没脑的举动，实在好奇极了。
“滴滴！”
片刻之后，幽蓝色的光球深处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叫，光球变成了嫩绿色，提示她进行下一环节的检测。
她，她竟然通过了面部特征识别的检测！
李耀如同五雷轰顶，目瞪口呆！
怎，怎么可能！
这艘女娲战舰坠落在这里，至少都有十几万年，而舰桥处在最高级别的安全保护中，肯定只有极少数核心船员才能通过面部识别！
王喜这个生活在十几万年之后，理论上和女娲战舰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的古圣界土著，竟然被接纳了？
李耀彻底糊涂了！
再看王喜的表情，她似乎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通过检测，又惊又喜，又流露出浓烈的疑惑，甚至还小小地惊呼一声。
深吸一口气，她按照检测界面的指示，将自己的双手都没入光球。
李耀心里再度打了个咯噔。
女娲战舰的法宝操作界面上，显示的自然是盘古族和女娲族的文字。
虽然和当今的人族通用文字有相似之处，但区别还是极大的，主要是采用了一种特殊的三维转二维形态来构筑，一个字符蕴含的信息量，是现代人族通用文字的十几倍。
星耀联邦在昆仑遗迹中采集到了大量上古文字，经过历史学家和语言学家历时五年的不懈研究，才勉强摸索出一些上古文字的构建体系，能初步解析出每一个字符蕴含的大致信息。
即便如此，李耀在辨认这些字符时，依旧连蒙带猜，只能理解个大概。
但王喜却像是毫无障碍，可以十分顺利阅读操作界面上的指示。
这就令李耀又回过头来想到了仙宫地图的事情，王喜究竟是怎么掌握仙宫地图的解析方式，又是怎么学会操纵那一层层玄奥繁复的界面的？
“滴滴！”
就在李耀心思电转的刹那，王喜已经顺利通过了掌纹、声纹和虹膜测试，只剩下最后一道动态密码。
在数百枚不断闪耀变幻的灵符面前，她再一次流露出眼花缭乱，不知所措的神色。
但是这样的神态，也在片刻之后，被一缕缕诡异的明悟所取代。
她眼底的光亮越来越清晰，神态也越来越从容，就像是有某种冰封已久的东西，从她身体深处逐渐解冻，即将破壳而出。
王喜双手化作两团灰雾，快若闪电地敲击着虚拟灵符，好似本能反应，仅仅用了一秒钟便将三串动态密码统统输入！
“嘶——”
中间一扇最高大的银色大门，在发出一声又尖又细的声响之后，竟然从中间缓缓裂开，呈螺旋形态向四面八方的墙壁内收缩进去！
通往舰桥的大门，开启了！

第1476章 底牌对底牌！
大门深处荡漾出来一抹淡淡的幽芒，应该是某种保持法宝在长期休眠过程中性能稳定的惰性气体，乍一看去，就像是里面隐藏着一片美轮美奂的新世界。
王喜在这新世界面前犹豫了片刻，轻轻咬着嘴唇，大步迈了进去。
她刚刚走进去，舱门便有重新关上的趋势。
李耀的心跳瞬间从静止激荡到了极限，连胸骨都隐隐作痛，仿佛要被心脏崩裂！
这是唯一的机会！
事关一艘极有可能还可以升空的女娲战舰控制权！
王喜又挨了燕离人一剑，战斗力处在最低谷！
哪怕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都很值得搏一搏！
“轰！”
李耀就像是脚踩一万枚晶石炸弹，从角落里一跃而出，在舱门尚未合拢之前的刹那扑了进去，直接撞向王喜的后腰！
王喜开启了女娲战舰的舰桥舱门，正处在心潮澎湃，目眩神迷的状态中。
冷不防身后却涌来一股穷凶极恶的怪力，而她布置的七座警戒符阵竟然都没有反应！
王喜陡然色变，瞬间想到自己变身的那一幕，肯定都被人看了个通通透透！
心神激荡之下，动作都稍稍有些僵硬，刚刚转过身来，就被李耀如一颗陨星也似地撞飞出去，两人一前一后，滚入女娲战舰的舰桥，舱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这是一处如宫殿般恢弘壮阔的巨大空间。
平滑如镜的地面上，却是矗立着上百根“擎天巨柱”，每一根巨柱上都有无数孔洞，被数以万计的晶缆接驳在一起。
是某种规模空前的阵列式晶脑系统！
即便处在数十万年的休眠状态，这套晶脑系统亦没有完全损毁，而是在幽蓝色的惰性气体保护之下，微微散发出迷离的光彩，真的将舰桥映照如同人间仙境一般！
然而此刻，人间仙境，却化作了修罗斗场！
王喜最大的秘密暴露，表情说不出的狰狞，不等跌势耗尽，双足在一根擎天巨柱上轻轻一点，立刻似羽毛般轻飘飘地荡了回来，刚才不知隐藏在何处的水晶剑呼啸而出，竟然化作一条几十米长的水晶长鞭，笼罩住李耀周身每一道空隙。
李耀左臂骨骼一阵“噼啪”乱响，利爪、骨刺和聚能晶状体暴突而出，反正上次都被王喜见识到了自己的天劫战体，再让她多看两眼也不会掉半块肉，与此同时，右手亦抄起一件金属怪爪，操纵着几十根单晶云母丝，和王喜的水晶长鞭周旋！
两人都在瞬间将灵能提升到极限。
只可惜舰桥之内的幽蓝色惰性气体，就像是拥有某种吸收灵能和约束磁场的诡异作用，令两人周身涌动的灵焰都化作一团团毛茸茸的光球，激射而出的刀芒剑气往往还没有飞到对方面前，就被幽蓝色气体吞噬殆尽。
意识到这一点的两人几乎同时选择了更加凶狠凌厉的近身肉搏，瞬间化作数十道流光，就像是数十条毒蛇死死纠缠在一起。
“哧！”
李耀肩头被呼啸的水晶簇刺出了一个前后透明，手指粗细的窟窿，四周血肉都呈现出一种十分诡异的半透明水晶化形态，就像是感染了某种前所未见的病毒。
“唰！”
龙扬君的腹部亦被李耀的利爪撕裂了三道血肉模糊的口子，一记十分隐蔽的细胞湮灭炮险些没将她的五脏六腑统统烤熟！
“砰！”
即便遭到重创，两人却连眉头都没皱半下，运足周身灵能，毫无花俏地硬拼了一记，加起来区区数百斤的体重，却爆发出好似天崩地裂，两座大山撞击在一起的效果，连近乎凝滞的幽蓝色气体，都被他们撞出了一圈圈三维立体的涟漪！
李耀和王喜同时闷哼一声，倒跌出去，双双觉得经脉寸断，五内如焚，神魂摇曳似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李耀在心里咬碎钢牙。
他和王喜的修为原本就在伯仲之间，虽然王喜腿上被燕离人斩了一剑，然而她在恼羞成怒，拼死一搏的状态下，亦不是李耀可以轻易斩杀。
更何况李耀根本不想斩杀王喜，只想将她生擒活捉，问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甚至通过王喜之口，掌握女娲战舰的操纵方法！
“没办法，只能出绝招了！”
李耀眯起眼睛，猩红色的左眼深处绽放出了危险的光芒，正所谓一不做，二不休，反正王喜早就怀疑他的身份，再怎么掩饰都不可能天衣无缝，更何况他出现在这里原本就是一件极为奇怪的事情，再怎么找借口都瞒不过王喜这种级数的阴谋家。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李耀的性格，傻乎乎坐着让人来怀疑和审问更不是他的方式，为了女娲战舰和巨神兵炼制工厂，即便暴露晶铠的存在，亦是在所不惜。
反正，无论如何，将王喜生擒活捉，先占据主动再说！
李耀的眼球疯狂转动，瞬间将上百根擎天巨柱的分布数据都输入大脑深处，分析整理出了几十套不同的战术！
当一枚水晶剑簇再次朝他的大腿刺来时，他装出躲闪不及，大腿外侧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从而一个趔趄，身形向右侧一歪，几十枚超微型晶石炸弹却是以“千指柔骨”的隐秘手法，朝他预测中王喜的抢攻路线抖了出去！
这些超微型晶石炸弹，凝聚了星耀联邦最先进的爆炸类法宝精华，指甲盖大小的薄薄一片，就拥有堪比古圣界掌心雷三五倍的威力，骤然激射而出，在李耀和王喜之间轰然爆裂，形成一道七彩纷呈的灵焰之墙，纵然不能重创王喜，亦能阻她一阻！
李耀要争取的，就是这关键的一秒！
“玄骨战铠，殖装！”
事已至此，再无遮掩的必要，李耀双指轻叩眉心，灵能伴随着音波激荡而出，乾坤戒中骤然射出数十道黑红相间的流光，在周身凝结成了威风凛凛的晶铠！
“我的战力原本就和王喜不相伯仲，穿上用昆仑遗迹技术大幅升级过的玄骨战铠，至少能将瞬间战力再提升一到两倍，有心算无心之下，绝对能将她生擒活捉！”
玄骨战铠殖装在身，久违的熟悉感觉伴随着强烈的自信心又一次充斥着李耀的胸膛，他一声狂吼，背后并列在晶锥两侧的十八座动力符阵同时喷射出万丈光焰，催动晶铠撕裂余音袅袅的爆炸冲击波，再次朝王喜狠狠撞击过去！
倘若一切都在李耀计划之中的话，这次以玄骨战铠增幅了两到三倍冲击力的撞击，绝对能破坏王喜的灵能循环结构，令她处于一瞬间的灵能紊乱状态，为接下来一连串眼花缭乱的连续攻击做好准备。
李耀已经计算出了王喜九十九种应变可能，无论哪一种可能，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嘿嘿嘿嘿！
问题是——
“这什么鬼！”
撕裂爆炸余波之后，同样运足全力朝他突刺的王喜，竟然又一次改变了形态！
她的双肩、双臂、双腿和胸口，居然包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水晶战甲，战甲和裸露在外的肌肤密不可分，仿佛和血肉融为一体，是从她的骨髓深处激发出来一样！
玄骨战铠侦测到了高到不可思议的灵能波动，顿时发出能刺破耳膜的警报，却来得太迟了。
双方近在咫尺，李耀根本来不及改变攻击路线，只能硬生生咬牙撞了上去！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在撞击发生的一刹那，他好像从对面王喜的脸上，亦看到了同样目瞪口呆，诧异至极的表情。
“轰！”
李耀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块镶满铁钉的铁板。
意识甚至出现了一秒钟的断档，眼前尽是一大群斑斑驳驳的蝴蝶翩翩起舞。
当神魂再度凝聚起来时，就听到玄骨战铠的主控晶脑发出阵阵悲鸣，向他汇报一个个关键法宝单元性能参数暴跌的惨状。
“咳咳，咳咳咳咳！”
李耀咽了一口酸涩的鲜血，甩了甩脑袋，一手攥住刀把，一手按在地上，随时准备从乾坤戒中再提取出几十尊三联装六管旋转火神炮和百八十颗晶石炸弹来轰他娘。
在他对面一百多米的地方，王喜亦像是贵妃醉酒般晕晕乎乎、跌跌撞撞，尝试了三次都没能彻底站稳，只好单膝跪地，急促喘息，半是诧异，半是不解的目光，冷冷射向李耀。
那件超乎李耀想象，美轮美奂的水晶战甲依旧生长在她身上，甚至还有四枚八角垂芒的水晶簇如同卫星般萦绕着她缓缓旋转，虽然光芒有些黯淡，但自保绝对绰绰有余。
这局面就有点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尴尬了。
李耀原本想着只要召唤出晶铠，增幅两到三倍的战斗力，就一定能手到擒来将王喜拿下，接下来如何炮制就都在自己一念之间了。
岂料王喜竟然也打着和他一样的主意，暗中还隐匿了这样一张致命的底牌！
胜负的天平又回到了初始阶段，他们两个好像谁都奈何不了对方，继续火并下去，唯一的结局就是两败俱伤！

第1477章 打破僵局的方式
怎么办？
李耀的乾坤戒里还有一具全新的玄骨战铠，还有一次性使用，能瞬间将破坏力提升到极限的战神套装。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但焉知王喜就没有别的底牌呢？
正在迟疑间，就听王喜冷笑道：“果然是你，究竟该叫你灵鹫上人，还是……哼哼，你的事发了，这个局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等着我的鬼画符来吧！”
李耀悚然一惊，心说难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彻底拆穿？半秒钟之后却是反应过来，王喜这是在诳他呢！
“鬼画符？你敢让鬼画符看到自己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么？”
李耀也哈哈大笑起来，“投降吧，再挣扎都是徒劳，我们早就盯上了你，纵然你能隐姓埋名近百年，终究是露出马脚了！你有鬼画符，但我也有自己的后援，就看看谁的援军先到吧！”
王喜一愣，嗤之以鼻：“雕虫小技，亦想诓我入局么？”
李耀同样冷笑：“你还不是胡说八道，岂会真的知道我是谁！”
两人相隔百米，怒目而视，沉默地调息了三分钟，自然既没有鬼画符，也没有李耀的援军来到。
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谁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打破僵局。
“看来你是孤身一人，并没有同伙了？”
王喜忽然道。
“你还不是单枪匹马，不想被任何人发现你的秘密和计划！”
李耀反唇相讥。
“你身上这副全封闭式的战甲相当先进，好像融合了大量超微型法宝在里面，既不太像是修真界中传统的战甲，和洪荒时代的上古秘宝炼制风格也有极大差异，更不像是传说中‘大周王朝’的产物，看来，我猜得没错，你的确不是‘灵鹫上人’！”
王喜继续道。
“我的确不是灵鹫上人，但如果你仅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权阉，又如何会从体内分泌出这样一层诡异的水晶战甲，并且能通过最高级别的身份认证，进入舰桥？大家半斤八两，我不是‘灵鹫上人’，你也不是‘大阉王喜’！”
李耀的眼睛越眯越细，像是两把薄如蝉翼的弯刀。
王喜却是微微一怔，眼底爆出两簇水晶般的精芒，喃喃道：“这里叫做‘舰桥’么，看来你果然知道很多东西！”
这回却轮到李耀愣住：“什么，你连‘舰桥’都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么？”
王喜眉头一皱。
“呃……”
李耀越来越糊涂了。
王喜近乎透明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原本如荆棘水晶般绽放出来的杀气却是逐渐隐匿到了皮肤下面，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所以说，我们两个似乎都是孤身一人，毫无后援，而且都掌握着绝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却偏偏被彼此知道了。”
“好像是这样。”
李耀道，“我不是灵鹫上人，你不是大阉王喜，我们明明都没理由会出现在这里，但偏偏又都出现在这里，而且你奈何不了我，我也斩杀不了你，如此尴尬的局面，你倒说说应该如何处理？”
王喜阴沉的目光在玄骨战铠上扫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在评估骤然发难的取胜概率，片刻之后，苦笑道：“没错，在双方都高度戒备的情况下，我们谁都奈何不了谁！”
“而此刻，还有大批不受我们控制的修真者，正在这艘女娲战舰内窜来窜去。”
李耀死死盯着对手，不放过王喜周身每一处最细微的颤动，添了一句道，“那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万一被他们胡搞瞎搞，将战舰内部的关键部位破坏，恐怕你我都不希望这样的局面发生吧？”
“女娲战舰？”
王喜眨巴着眼睛道，“原来‘仙宫’的真名，是叫女娲战舰么？”
“啊？”
李耀彻底傻眼，“你可以靠刷脸刷进舰桥，却不知道这里是女娲战舰？”
又是一阵相当尴尬的沉默。
“倘若这是某种陷阱，而你一直在演戏的话，那我不得不说，你的演技实在达到了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程度，我觉得自己隐隐都要上当了。”
王喜打破僵局，一字一顿道。
“我也正想这么说。”
李耀咬牙道，“倘若你一直在演戏，却是布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只是为了诱惑我说出自己的秘密，那你的演技，的确是我生平所见最可怕的一个，栽在你手里，我都认了！”
“我大胆猜测一下。”
王喜从错愕中逐渐恢复过来，声音变得越来越冷静，“你伪装成‘灵鹫上人’的身份潜入这里，应该是有一个不可告人的计划，自然，在你眼中，我也有一个神秘莫测的计划了！”
“我们两个都知道了对方一部分的秘密，乍一看，似乎都必须将对方除掉不可！”
“不过，我还是上次见面时那句话，我们两个都不怎么能见光的计划，未必会发生冲突的，特别是现在看来，你我都知道很多对方并不知道，但相当感兴趣的东西，大家或许有合作的机会。”
“反正大家现在身处密室之中，在互相牵制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离开，而外面的人应该也闯不进来！”
“倘若我们一定要自相残杀的话，是否可以先交换一下彼此的情报，让大家都整理清楚头绪之后，再大打出手呢，死，好歹都能死得明白！”
李耀歪着脑袋琢磨了半天：“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我们当然都有可能欺骗对方。”
王喜不慌不忙道，“不过从欺骗中都可以分析出很多关键的信息，总好过没头没脑地同归于尽吧？”
“有道理。”
李耀沉吟片刻，爽快点头道，“为了公平起见，我提议一种方式，我们轮流向对方提出一个问题，回答完毕之后，再由对方发问，如果觉得问题太过敏感，可以不予回答，换一个问题，你觉得如何？”
“很好。”
王喜的双眸闪闪发亮，“为了表达彼此的诚意，我们是否应该将战甲都收起来？”
他或者说她，原本并不是一个特别妖娆的女子，但略显平庸的容颜，在配上了这对闪闪发亮，如水晶簇一般的美眸之后，却像是画龙点睛，令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而这句话出口，竟然隐隐有一种金口玉言，令人不容违逆的气魄！
“应该。”
李耀点头，收回玄骨战铠，相当于赤身裸体暴露在王喜这个神秘人物的面前，压力当然很大。
不过，继续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而他更希望看到王喜是如何收回这副诡异的水晶战甲！
李耀双指轻轻叩着眉心，玄骨战铠逐渐化作一道道流光，收纳到了乾坤戒之中。
王喜周身的水晶簇，却是荡漾出一圈圈乳白色的光晕，逐渐软化，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般，被她通过皮肤吸入体内。
这再次肯定了李耀的判断，这套水晶战甲并不是法宝，而是王喜身体的一部分，相当于李耀在激活洪荒细胞之后，呈现出来的鳞片、骨刺、聚能晶状体等等特征，只是比那些特征更加诡异或者说先进！
李耀在血妖界曾经接触过千奇百怪的无数种妖族，包括乱血妖族中更有一些诡异的变异体，但从未听说过这种能从体内渗透出超高阶战甲的存在，更何况还能自由转换性别呢！
“既然刚才是我偷袭，那便请王……公先问吧！”
李耀心思电转，主动道。
王喜是对的，就算要捏造谎言，肯定也要基于某种真实的碎片，而在对方抛出的问题里，也极有可能隐藏着对方竭力想要隐瞒的事实。
所以提问未必占便宜，回答也不一定吃亏。
“好！”
王喜看样子比李耀更加急切，迫不及待问道，“你刚才说，这里叫‘女娲战舰’，那究竟是什么？”
李耀奇道：“王公既然知道这里的密码，又能通过所有身份校验环节，而且最初寻找仙宫的行动就是你发起，连地图都是你找到的，为什么你连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王喜冷哼道：“现在是我发问。”
李耀心念一动，对这个问题倒没什么可隐瞒的，因为倘若王喜是真人类帝国或者别的什么神秘势力的间谍，没理由连女娲战舰都不知道！
盘古族和女娲族的远古战争，在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都不是什么秘密，他们掌握的资料，只会比星耀联邦更多。
所以，如果这个问题不是王喜故意要降低李耀的警惕，那她就是真的一无所知了。
“女娲战舰就是史前文明‘女娲族’的星海战舰啊，从这艘战舰的配置和结构来看，大概算是中型突击舰的范畴，主要用于行星近地轨道上的战斗，但也可以执行大气层内的突降强袭任务！”
李耀侃侃而谈，“这艘战舰应该是在十几万年到几十万年前就坠落在这里，估计是动力舱被盘古族严重破坏了吧，但其余舱室，特别是舰桥和主控晶脑都相当完好，应该能发掘出不少有价值的东西！”

第1478章 龙扬君的身世之秘！
“女娲族，盘古族？”
王喜一脸茫然，就像是瞬间被灌输了太多她所无法理解的东西，皱眉道，“我知道盘古和女娲都是上古神魔，在几万年前的古圣界经常能从地里挖掘出他们的遗骨和法宝，不过最近几万年渐渐就很少见了，但偶尔也会发现！如此说来，盘古族和女娲族是敌对的双方，这所谓‘仙宫’便是女娲族的战舰？”
“所以——”
她的眼神瞬间比刚才璀璨了十倍，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道，“我是对的，古圣界之外，真的还存在着辽阔无垠的星海，还有无穷世界，可以用这样不可思议的大船去纵横驰骋？”
李耀抓着头发，心说王公您老人家怎么啥都不知道？
这些大路货的消息，无论对帝国、圣盟或者别的星海势力来说，都不是什么秘密，更不会关系到星耀联邦的安危，李耀沉吟片刻，选了一些大而化之，模模糊糊的基本概念告诉了王喜。
当然只局限在盘古族和女娲族的战争本身，至于战争究竟为什么爆发，人类在这场“封神之战”中的地位，“三大本源法则”等等，全都略去不谈。
从古修时代发展到现代修真文明这段历史，更不会轻易和盘托出。
王喜静静地听着，闪耀的美眸中忽然涌出两道晶莹剔透如珍珠般的泪水，激动道：“我是对的，我的梦都是真的，古圣界果然只是一口狭小的深井，爬出井外，才是辽阔无垠的天地！”
李耀心中一动，趁机问道：“既然王公对一切都一无所知，又是怎么会生出探索‘仙宫’之心？而且王公十分熟悉女娲战舰的内部结构，包括你能通过最关键舱室的身份检测，实在是费解至极！”
王喜扫了李耀一眼，眼中璀璨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这次并没有冷冰冰地拒绝回答，而是轻声道：“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不信？”
“王公——也不知道？”
李耀愣住，“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我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寻找仙宫！”
王喜微微促着眉头道，“因为我脑子里一直都有一些声音，一些斑斑驳驳的画面在告诉我，只要找到了仙宫，就能破解一切，就能知道……我究竟是谁！”
李耀心中掀起万丈狂澜，屏住呼吸，不敢打断王喜的回忆。
王喜倚靠着一根擎天巨柱慢慢滑坐下来，长舒一口气，怔怔地凝视着虚空中一点并不存在的事物，迟疑道：“你既然敢来参加仙宫之行，一定事先搜集过我的资料，知道我来自大乾和鬼秦边境上一条偏僻的山谷中，方圆数百里内，只有我们那一座贫瘠的小山村。”
李耀点了点头，资料上的确是这么说的。
“大阉王喜”并不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皇宫之内，也不可能放任一名来历不明的太监接近皇帝本人。
“只不过，有一点在所有资料上都不可能记载。”
王喜犹豫了很久，还是说了出来，“我并非在那座山村出生，我的养父母在临死前告诉我，我是被包裹在一颗熊熊燃烧的大火球中从天而降，砸落在山谷深处人迹罕至之地，当火焰都褪尽时，地坑中乃是一个黑黢黢的大铁壳子。”
“我的养父母都是目不识丁的贫苦山民，那年唯一的孩子又死于狼灾，正是悲痛欲绝之际，却发现了天空中的异相，顺藤摸瓜找到了坠落地点，发现这个神秘莫测的大铁壳子。”
“铁壳子从中间裂开，里面喷涌出了大团蓝汪汪的粘稠液体，其中就浸泡着一名皱巴巴的婴孩。”
“他们两个，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个大铁壳究竟是什么东西，还以为是老天爷大发慈悲，为了平抚他们的丧子之痛，专程送给他们一个孩子，于是便将我带回家中抚养。”
“大铁球，从天而降，幽蓝色的粘稠液体，皱巴巴的婴孩？”
李耀心思电转，脑中逐渐勾勒出了一副模模糊糊的画面。
“一开始，他们自然不会告诉我，我的真正来历，我和小山村中其他无法无天的野孩子一样渐渐长大。”
王喜道，“虽然并非亲生骨肉，但因为有这一番天赐的机缘，又算是老来得子，我的养父母待我极好，甚至还专程跑出几百里地去，到最近的大镇上，找教书先生为我取了一个名字，我的养父姓龙，龙扬君便是我的真名！”
李耀眨了眨眼，趁机道：“所以——这才是你真正的模样，你是女人？”
龙扬君干咳一声，神色颇有些不自然，并不回答李耀的问题，顾自道：“不过，随着年纪渐渐成长，我逐渐发现自己身上呈现出一些无法解释的诡异特征，实在是和别的孩子极不一样！”
“既然你都拥有一些蛮夷血统，能用‘蛮体术’呈现出这么强烈的凶兽特征，就应该知道，在大乾和幽云二州之间，犬牙交错的边境地区，绝大部分人都是混血儿，多多少少会呈现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特征，拥有一两颗獠牙，隐秘处长出几片羽毛，乃至脑袋上凸出一根小小的尖角，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不过，即便是和这些奇形怪状的孩童相比，我的身体都算是最古怪的一个，比方说这种能随心所欲从体内激发出来的水晶外骨骼，便是完全无法解释的特征。”
“然而，和古怪的身体比起来，那时常出现在我脑海深处的画面和声音，才叫人更加无法忍受！”
“不知道你有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自从我有记忆以来，每到夜深人静，陷入梦境之中，眼前总会出现一些光怪陆离，完全无法解释的画面，还会听到很多嘈杂喧闹，叽叽喳喳的声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般人的梦境就算再曲折离奇，总不会脱离白天所处的真实世界，最多进行一番扭曲变形而已。”
“而我的异梦，却根本不是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可以承受，只会在无数个夜晚，好似毒蛇般钻进我的脑子里，令我头痛欲裂，近乎发狂！”
李耀心跳如鼓，几乎要呻吟出声，艰难道：“你，你的异梦，具体是什么内容？”
龙扬君摇了摇头，幽幽道：“那就像是一片斑斑驳驳，由无数蝴蝶尸体组成的漩涡，偶尔才有一鳞半爪的信息能够被我理解，反正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人在互相厮杀，或者是辽阔无垠的星海中，一连串熊熊燃烧的星辰，真正的星辰！”
李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你是说，洪荒时代，封神大战的场景？”
“我不知道。”
龙扬君直截了当道，“就连女娲族、盘古族和封神大战之类的概念，我都是今天才知道，将近一百年前，又岂会知道这些异梦的含义？”
李耀沉默，脑中两股神念激烈交锋。
龙扬君的回答虽然不是天衣无缝，但的确合情合理，蕴含的信息量很大，不太像完全是假的。
血色心魔却是声嘶力竭地吼叫：“假的，假的，肯定是假的！不管她是王喜还是龙扬君，都是古圣界最可怕的存在之一，昔日能只手遮天，翻云覆雨，将整个修真界都玩弄于股掌之中！这样的阴谋家，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就彻底信任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外星人，将自己的身世之谜向你开诚布公，实在太幼稚了吧！”
“她肯定是挖了一个天大的坑来等你跳，千万小心！”
“我知道你已经整整一百年没有和丁铃铛进行大道之争，道心一定如饥似渴，不过就算要中美人计，也千万不能栽在这种不阴不阳的死人妖手里！”
“有道理！”
李耀定了定神，又有些吃不准，“不过，她的确是孤身一人，而且根本没算到我会闯进来，被燕离人斩中的那一剑也是货真价实的，这一切都说明，即便真有一个陷阱，也不是事先策划好，而是随机应变的！”
“所以说，这不太可能是一个针对我或者说星耀联邦的局，我肯定是无意间卷入进来的，假设她在说谎，其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那谁知道？”
血色心魔冷笑道，“说不定她就是要扮可怜博取你的同情心，让你帮她彻底掌控女娲战舰呢？等到她将女娲战舰彻底运转起来，你猜她会不会突然变脸？”
“不错！”
李耀心中一凛，如此庞大的女娲战舰，即便昔日和这艘战舰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也很难单枪匹马来驾驭。
李耀是炼器高手，又显示出和女娲战舰颇为熟悉的样子，说不定龙扬君就是要诱骗他充当助手，等到他们真的将女娲战舰勉强修完成，翱翔到星海之间，便是龙扬君暴露真面目的时候了。
“然后呢？”
李耀在心中暗暗抹了一把汗，不动声色地追问。
龙扬君冷冷扫了他一眼，道：“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太长了么，事关我的身世之秘，这么价值连城的情报，不应该用你的来历来交换么？你究竟是谁，在你背后，炼制出如此精美战甲的势力，又是何方神圣？”

第1479章 这不是巧合！
李耀摇头：“这个问题太过敏感，我不能回答，换一个问题。”
龙扬君冷笑道：“就算你不回答，我也能猜出个大概——你这副战甲的精美程度和炼制风格，都不是古圣界历朝历代的修真者可以炼制出来，你又熟知盘古族和女娲族的概况，对女娲战舰也有一定的了解，谈到在星辰大海中纵横驰骋时，都显得极为平常，应该是来自黑暗星云之外的世界，是一名外域修士，而在你们外域，翱翔于星海之上，是一种十分寻常的神通，对不对？”
李耀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玄骨战铠这种出自现代修真文明，大工业体系之下的晶铠，和古修世界纯手工业琢磨出来的战甲，差异非常大，只要不是瞎子，都可以看出来。
“你是外域修士，这一点倒并不奇怪，我更加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古圣界？”
龙扬君道，“你明显是孤身一人，并没有后援力量，若非无意间流落至此，就是某种……为大部队搜集情报，类似斥候的存在了？”
李耀的心脏几乎都要漏跳一拍，没想到龙扬君的感知竟然如此敏锐，通过微不足道的蛛丝马迹，就能分析出他的真正身份！
龙扬君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声音逐渐发冷：“如果说，你们还有无数好似这艘‘女娲战舰’一样的超级法宝，正在黑暗星云之外虎视眈眈的话，那我们之间，似乎就没什么合作的可能了！”
“别误会！”
感知到她再次飙升起来的杀气，李耀急忙道，“我们对古圣界并没有恶意！”
“那就奇怪了。”
龙扬君瞬间把握住关键，“既然古圣界隐匿于一团黑暗星云中，是一处世外桃源，外界极难发现，而你们又没有恶意的话，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事实上，是古圣界先向我的世界发出了信号。”
李耀沉吟片刻，尽量选择一种模糊的方式来讲述整件事，“具体的细节，我不能告诉你，三言两语之间也很难解释清楚，这么说吧，打个比方，这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正在自己的洞府深处休息，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笑声，而当你大惊失色起来查探时，却发现笑声极有可能是从洞府之外数千里，十万大山的深处传来！试问，你会如何处理呢？”
龙扬君微微一怔，陷入深思：“来自数千里之外的笑声，在夜深人静时飘入了我的洞府，传到我的耳边？那恐怕从此以后，我都要提心吊胆，夜不能寐，非要将这笑声的源头找出来不可了！”
“没错。”
李耀道，“你可以把我当成，就是到古圣界来寻找这‘笑声的源头’！”
龙扬君美眸流转：“那么，你找到了么？”
“还没有。”
李耀爽快道，“古圣界距离我的世界，相距何止十万八千里的十万八千倍，那是你无法想象的遥远，即便一名元婴老怪拥有无限灵能，以极限速度狂飙一万年，都未必能够抵达！”
“能够将‘笑声’传递出去那么远，肯定要借助一种非常先进的法宝或者符阵，然而我以法宝专家的身份在古圣界活动了这么久，搜集了此界大量法宝的情报，甚至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却始终一无所获！”
“不过，这艘女娲战舰保存如此完好，即便无法驰骋星海，但向外界发送出去几串‘笑声’，倒是有可能办到。”
“你是说，在大约一百年前，曾经有人通过女娲战舰，向黑暗星云之外传递过消息？”
龙扬君的目光瞬间变得危险至极，“具体是什么时间？”
李耀掐指一算，道：“如果换算成古圣界的时间，大概是九十七年零八个月之前。”
说来奇怪，古圣星，天元星和血妖星环绕各自恒星公转一圈的时间都相差无几，使用的历法也没有太大差异。
或许能够让盘古族、女娲族以及人族这样的碳基生物生存，并发展出辉煌文明的世界，都拥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九十七年……”
龙扬君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其古怪，道，“我今年，正好九十七岁过一半，不过我的生日是从被养父母捡到开始算起，也就是说，我极有可能便是在九十七年零八个月前出生的！”
李耀后脑勺上的头发全都竖立起来，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寒气从尾椎骨一路上升到头盖骨。
这不可能是巧合！
按照古圣界的时间来计算，九十七年零八个月之前，女娲战舰上一定发生了“某件事”，导致了神秘信号的发射，以及龙扬君的诞生！
“我们似乎正在接近谜底，对于你的身份，我也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推测。”
李耀抛出了一枚诱饵，“不过，想要彻底弄清楚真相，我还想听你说完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你怎么会找到‘仙宫’的？”
“你知道我的身份！”
龙扬君霍然起身，狠狠盯着李耀看了半天，又贴着阵列式晶脑柱缓缓滑落下去，冷冷道，“我就在那偏僻的小山谷里慢慢长到了八九岁，终日承受头疼欲裂的异梦折磨之苦，又因为身体的异样，并不愿意和别的孩童厮混在一起，更愿意独自一人在荒野上游荡，逐渐就成为了村落里的异类。”
“与此同时，我的力量也在觉醒。”
“边境之上，民风彪悍，多有杀人越货的悍匪隐姓埋名，村落里亦有几名号称是杀人如麻的武者，我曾跟随其中一人修炼武技，但不出几天就觉得他的功夫实在粗陋至极，还不如我在几次异梦中得到的古怪功法来得有效。”
“只是，那时候我年纪尚小，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在一次玩耍中将几名大我五六岁的少年都打得奄奄一息之后，更是被村人憎恶，于是便愈发不愿意回到村落中，而是自己在山谷里找了一个山洞隐居。”
“我的养父母，因为我神秘的来历，将我当成天降之子，亦不敢对我严加管教，只能任我去了！”
“那时候，我白天在荒原上狩猎和修炼，晚上不愿意被异梦折磨，便坐在山洞之外仰望星空，时常会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诸如天空的外面究竟是什么，所谓的仙人又是怎么一回事？荒野上偶尔会发现奇形怪状的巨大骸骨，大家都说那是上古时代的神魔遗蜕，对它顶礼膜拜，还修建庙宇和祭坛来供奉，可是我摩挲着神魔的骸骨，却没有半点儿敬畏，反而觉得有些亲近和哀愁之意，这又是为何呢？”
“当然，我思索最多的，还是异梦。”
“异梦中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我的胡思乱想，还是真有其事，那诸天星辰瞬间爆炸，一万艘星海战舰熊熊燃烧的画面，难道真是我的前世不成？”
“就这样，斑斑驳驳的画面，吱吱呀呀的声音，在无数次异梦的重复之后，逐渐凝聚成了一道莫名其妙的信念，告诉我，答案就在永夜冰原尽头，只要找到这里，就能知道，我究竟是谁！”
说到这里，龙扬君顿了一顿，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荡漾出了一缕淡淡的哀伤，飞快道，“后来，我养父母生活的小山村遭到一帮草原溃兵的洗劫——那时候，老一辈的草原霸主，化神修士蒙赤心已经和巫行云双双消失在永夜冰原之中，而新一代的霸主韩拔陵尚未崭露头角，幽云大草原上的局面极为混乱，各个部落和极少数宗派杀伐不休，经常会有战败方的溃兵化作流寇一路劫掠，我的家乡便不幸成为火海，所有村民都被屠戮殆尽。”
“我在荒野修炼，为了不让别人窥破秘密，都是选十分隐蔽的地点，甚至是地缝深处，并不知道这一切。”
“直到修炼告一段落，见到地平线上冲天火起才意识到不妙，回到村落时，等待着我的却是一片烧焦的残垣断壁。”
“我的养母藏在地窖中，被高温和浓烟烧灼得奄奄一息，将我的身世勉强说出来之后，便盍然而逝。”
“我追踪那些溃兵的行迹，想要将他们统统杀死，冷不防那些人里真有几个棘手角色，而我的力量又刚刚觉醒不久，最后虽然将他们都斩杀干净，但自己也身受重伤，陷入弥留之际，在恍恍惚惚中煎熬了三天三夜才苏醒过来！”
“不过，正是这次生死之间的挣扎，似乎令我的直觉更加敏锐，脑子里的画面和声音也更加清晰了一些！”
“我的家乡已经毁灭，但在我身上似乎还隐藏着一个更加遥远的源头，我忽然生出了十分强烈的冲动，想要找到我真正的家乡，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说来奇怪，那时候的我只是一个在荒原上长大的野孩子，连几百里之外的城镇都没去过几次，应该是愚昧无知到极点才对。”
“但我的脑子，却是说不出的清晰，一瞬间就分析出来，凭我单枪匹马，是绝对抵达不了永夜冰原的，就算到了，也找不到隐藏在辽阔冰原某一处的目的地！”
“我必须进行真正的修炼，尽量提升实力，并且组建自己的势力，还要搜集更多关于永夜冰原深处的情报才行！”

第1480章 龙扬君和凤凰帝！
李耀道：“所以，你就选择了化身‘王喜’，潜入皇宫？”
龙扬君轻轻一笑道：“我需要大量资源来提升实力，还需要特殊的渠道来招募人手，更需要搜集天南海北上下数万年间，各种光怪陆离的情报，从中搜索到关于永夜冰原深处的蛛丝马迹，除了皇宫之外，还有什么地方，能同时满足这三个要求？”
李耀道：“但是你的身体……”
“这就和你无关了。”
龙扬君一下子警觉起来，声音再度变得冰冷，“总之，你只需要知道我顺利潜入了皇宫，成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小太监。”
“在异梦的辅助下，我拥有了超乎寻常的分析和策划能力，即便那些老谋深算的大太监，都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当了几十年皇家书库的司库，自然是为了在浩瀚如海的卷宗和残本之内，搜集关于永夜冰原的一切，也就是在那一时期，关于‘仙宫’的一些残片引起了我的兴趣，我逐渐确定，一直纠缠自己的异梦，肯定和仙宫有关！”
“只不过，这些和仙宫有关的残卷，最近的记载都是在数千年前，所谓仙宫具体在什么地方，现在完全没人知道，绝大多数人，都将它当成虚无缥缈的存在，不可捉摸的幻境。”
“只有我知道，仙宫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之后几十年，我一直在尝试确定仙宫的具体方位，直到最后，被我发现了‘地图核心’和‘万罗天星盘’这两样法宝的存在。”
“只可惜，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地图核心’究竟藏在哪里，而‘万罗天星盘’也被分成了十几个不同的部分，被十几个宗派给珍藏在秘库中！”
“想要集齐万罗天星盘的全部法宝构件，将它重新组装起来，就必须攻破这十几个宗派！”
“原来如此！”
李耀沉吟道，“所以你才会组建‘鬼画符’，在修真界中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帮助皇帝制衡各大宗派，甚至率领鬼画符，亲手剿灭了不少宗派！”
“没错。”
龙扬君道，“这时候的我，已经加入了深宫大内中，一支上千年来都在太监之间隐秘流传的地下宗派，将《天幻凝阴》功法修炼到了至高境界，隐隐成为这一支隐秘力量的首领！”
“皇帝要制衡修真界，正中我的下怀，我便调集这支隐秘力量的庞大资源，组建了‘鬼画符’，为皇帝冲锋陷阱的同时，不断搜集‘万罗天星盘’的残片，并最终打探出了‘地图核心’的消息，原来是藏在东宁府中！”
说到这里，龙扬君又顿了一下，颇有几分横眉怒目的意思，“倘若我依旧是朝廷中叱咤风云的‘王喜’，那么再筹谋一年半载，便可以光明正大将‘地图核心’弄到手，并组建一支绝对忠诚于我的探险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永夜冰原深处，寻找仙宫！”
“老皇帝已经被我彻底控制，修真界亦是万马齐喑，无人敢正面和我抗衡！”
“只是我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竟然会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朱宗佑这样一个诡异的存在，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险些令我死无葬身之地！”
朱宗佑就是去年刚刚登基的新天子“凤凰帝”。
龙扬君直呼其名，显然对其恨之入骨！
李耀一挑眉毛道：“原来你们不是一伙的么？”
“哼，老皇帝已经被我摆弄得服服帖帖，完全成为我的傀儡，我又有什么必要，要重新弄一个新的出来自找麻烦？”
龙扬君冷冷道，“就算要立一个新的傀儡，我也早就找到好几个合适的对象，绝对不会阻碍我的计划！”
“事后复盘，老皇帝的死，绝对是一场阴谋，而这场阴谋的主导者，便是现在这位凤凰帝，当时藏匿在雷武殿中，无人看好，甚至被绝大多数人都遗忘掉的十三王子，朱宗佑！”
“只可惜，当时我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搜罗‘地图核心’和‘万罗天星盘’上，对这件事的敏感性，终究还是稍稍迟钝了一点点，当我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势力已经在电光石火之间，被朱宗佑连根拔起了！”
“等一等！”
李耀奇怪道，“按理说，凤凰帝在神都应该是毫无根基的啊，怎么可能将你暗中积蓄了几十年的势力，包括庞大的‘鬼画符’都连根拔起？”
“正因为不可能，所以我才会轻敌大意！”
龙扬君恨恨道，“朱宗佑此子绝不简单，而隐匿在他背后的势力却更加可怕，我的鬼画符精锐刺客，和他刚刚组建的火凤营在黑暗中碰撞，竟然完全不是对手，甚至有好几个对我忠心耿耿几十年的手下，都在一夕之间背叛，直到今日我都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耀叹了口气道：“所以，你只能选择下下策，和韩拔陵、万明珠以及戚长胜合作？”
“是的。”
龙扬君咬牙切齿道，“什么老鼠过街，人人喊打，成为整个天下的公敌……这一切我都不在乎，就凭修真界那些土鸡瓦狗，想要抓我？再过一百年都不可能！”
“但朱宗佑那小子的隐秘势力，却在黑暗中不断绞杀我，大有不把我挫骨扬灰，压榨出所有秘密，誓不罢休的架势！”
“每过一天，我的势力便削弱一分，短短半年之内，鬼画符的人手已经折损了十之八九，剩下的人也都变成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我很清楚，倘若再不展开仙宫之行，做最后一搏的话，后面很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迫于无奈，我只能将这个秘密告诉了韩拔陵、戚长胜和万明珠，‘四大凶人’一起组成探险队来寻找仙宫！”
李耀眼珠一转，忽然道：“我猜，在围攻东宁府之战中，你是故意露出破绽，让我追踪上来，并告诉我部分真相，吸引多方势力加入‘昆仑之行’，对不对？”
“你倒不傻！”
龙扬君颇有些意外，又认认真真打量了李耀一番，“没错，我希望越多势力加入这次仙宫角逐越好！”
“道理很简单，在凤凰帝的连番打击之下，鬼画符的势力大大缩水，早已没有表面上那么风光，是彻底的外强中干，说不定是四大势力中最弱的一个！”
“而且，这次行动是我发起的，站在韩拔陵、戚长胜和万明珠的角度，便很容易得出结论——我一定会隐藏着关键信息不说！”
“那么，他们三家就有极大可能会隐隐站在同一战线，联手来对付我，压榨出我的所有秘密！”
“而只要他们生出一丝丝敌意，就会将我虚弱的伪装戳穿，令我彻底落入被动挨打的尴尬局面中，这是我绝对无法接受的！”
“你在东海荒岛上不是也说过么，你是势单力孤，无所依靠，想要在这种超大规模的探索行动中浑水摸鱼，便只有引入越多的势力，将水搅得越混越好！”
“对我来说，道理也是一样，在懵懂无知情况下参与这次探索的势力越多，他们就会彼此牵制，互相厮杀，给掌握关键信息的我，争取到宝贵的机会！”
“毕竟，大家的目的不同，别人的目标都是云秦金人，我的初衷却是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查出自己究竟是谁，所以我不会和他们一样在云秦金人前面斗个你死我活，至少一开始不会！”
李耀缓缓点头。
听到这里，最初的一些疑团总算逐渐解开了。
“还有一点。”
龙扬君流露出迟疑的神色，道，“我没有证据，只有隐隐的直觉，朱宗佑好像知道仙宫的一些事情，就算我不泄漏这个秘密，他都极有可能在暗中组建一支探险队赶到这里，从他对付鬼画符的雷霆手段来看，这支探索队的实力，说不定是韩拔陵等人加起来，都未必能对付的！”
“我没办法阻止他，干脆把事情闹大，引入更多势力，局面越乱越好！”
“什么！”
李耀微微一怔，仔细思量，的确大有可能。
按理说，仙宫的消息是在东宁府之战后才陆续传出，短短一个月时间，凤凰帝就在四境发动了如火如荼的攻势，并组建了一支装备精良，物资充足的探险队，时间上怎么估算都不太够啊！
唯一的解释，他早在东宁府之战前，也就是‘地图核心’还没落入王喜手里时，就开始筹划一切！
这个谜团太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开，李耀定了定神，收拢散乱的思绪，道：“所以，你能穿过迷宫般的战舰内部甬道，并知道开启舰桥的密码，都是脑中的异梦告诉你的？”
“那是一种直觉。”
龙扬君打量着四周一根根参天大树般的阵列式晶柱，喃喃道，“我原先并不知道这些东西，然而一进入这艘……女娲战舰，就产生一种回家的感觉，仿佛熟知每一条甬道的分布和走向，闭上眼睛都不会走错，全靠身体本能就来到了这里。”
“那三道秘纹也是一样，我原先并不知道他们的破解方式，只是放空心灵，松弛身体，手指便轻轻弹跳起来，如同呼吸和心跳一般自然！”

第1481章 李耀惊人的推测！
说到这里，龙扬君忽然将目光一凝，直直盯着李耀，四枚水晶簇在周身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也放射出和她的眼神一样锐不可当的光芒，一字一顿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便是如此，我已经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说给你听！你刚才说，对我的身份有了大致的推测，应该不是在骗我的吧？”
“当然不是。”
李耀堆起笑容，“不过我的推测，都是根据你说的细节来勾勒，倘若你所说的，有什么不尽不实之处，那最后的结论，肯定也会谬以千里的。”
“哼，我没必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撒谎，毕竟我比你更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龙扬君冷冷道，“倘若你的推测合情合理，那大家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如果你是在骗我的话，恐怕我们两个之中，便只有一个能走出这……舰桥了！”
“我的推测是这样——”
李耀轻轻咳嗽一声，不慌不忙道，“假设你所说都是真的，你还在襁褓之中时，就搭乘一枚熊熊燃烧的大铁壳子从天而降，这里的关键是，你究竟是从大气层之外掉下来的，还是从大气层之内掉下来的，或者说是像一枚炮弹般，先发射到大气层之外，在这颗星球的同步轨道上运行了一段时间，再次切入大气层的？对了，大气层是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这我当然知道。”
龙扬君道，“我也曾腾空而起，直上云霄，突破到星海之中，自然知道这……大气层是什么东西！”
“不过，我究竟是从哪里掉落到地面上，很重要么？”
“当然很重要！”
李耀点了点头，严肃地说，“一般人遇上了这种事情，一开始总会怀疑你是从很远很远的星海深处越空而至，降落到古圣界之中！”
“但古圣界四周包裹着厚重的黑暗星云，连装备最先进导航和巡弋法宝的超级战舰都不容易突破，区区一枚体积不大，结构简单的‘铁壳子’，真的可以穿越整片黑暗星云么？我十分怀疑这一点！”
龙扬君微微一怔，喃喃道：“我并没有亲眼见过那个载着我来到人世间的东西，在养父母死后，我也曾费尽心机去寻找，但没有精确方位，时间又过去了十年，哪里还找得到？不过他们既然用‘铁壳子’这样的词汇来形容，那应该是一个结构非常简单，体积也不会很大的载具。”
“那就是了！”
李耀一击掌道，“这样一个结构简单，体积不大，但看上去又十分坚固和抗冲击的‘铁壳子’，根据我的经验来看，不太像是能在星海中长途跋涉的战舰，倒像是战舰上的逃生舱！”
“也就是说，你并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某一艘星海战舰中‘发射’出来的，在飞越了并不太长一段距离之后，又再次进入大气层！”
“结合你脑中的异梦来看，你以前极有可能是我们脚下这艘女娲战舰上的重要人物，就是从这里，搭乘着逃生舱被发射出来！”
龙扬君眼前一亮，认认真真打量李耀一番，点头道：“直到此处，你的推测都算合情合理，不过这艘女娲战舰坠落到永夜冰原深处，至少都有十几万年光阴，真有人可以在逃生舱内沉睡这么久么？”
李耀犹豫片刻道：“理论上，或许是有，但我感觉你的情况又不太一样。”
龙扬君道：“当然不一样，倘若我真是这艘女娲战舰的重要人物，最初为何会是一副婴儿的形态，而且完全不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李耀道：“或许，不是以前，而是‘前世’！”
“前世？”
龙扬君哑然失笑，“你是说‘夺舍重生’么？这个可能，我早就想过，却是说不通的，我的身体的确存在极大的蹊跷之处，绝非寻常古圣界土著可以呈现出来，如果说夺舍重生的话，最多神魂变异而已，为何会连身体都跟着发生剧变？”
“更何况，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凭这具身体可以顺利通过七八道入门检测，说明这具身体的相关信息，的确早就存储在了女娲战舰的……那叫什么来着，对了，主控晶脑之内，这又怎么解释？”
“我想到两个可能。”
李耀伸出两根手指道，“其一，有没有可能，女娲族存在一种玄之又玄的神通，能够让人呈现出‘逆生长’的状态，返老还童，从成年人慢慢变成孩童，又从孩童变成婴儿，甚至从婴儿还原成一颗胚胎，受精卵之类的东西？”
龙扬君眼中精芒一闪，追问道：“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最大的好处就是能‘休眠’更长时间！”
李耀道，“倘若是一名成年人，特别是修为高深的绝世强者，其血肉之躯和庞大的神魂，每时每刻都需要消耗天文数字的灵能，想要休眠几十万年，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错，李耀在昆仑遗迹深处，是遇到过一名休眠了几十万年还能复活的盘古族。
但那是非常特殊的情况，昆仑遗迹依托一颗脉冲星建设，等于是脉冲星在几十万年间源源不断提供能量，才能让这名盘古族一直休眠。
正常情况下，极少有法宝和能源，可以让人休眠这么久，而身体还不受一丝一毫损害的。
“我知道一种特殊的莲花，当遇到环境剧变，气候干旱到不适合生存的时候，它的种子就会进入特殊的‘孢子状态’，就像是没有生命的小石子一样，能休眠几万年乃至几十万年，直到气候湿润，遇到水源了，才会从孢子状态‘解冻’，重新恢复生机！”
李耀继续道，“或许女娲族的思路也是一样，遇到危急情况，需要休眠很长时间，又缺乏足够的灵能来源和营养供应，那就令人进入‘逆生长’状态，慢慢从成年人‘逆生长’为一枚受精卵，又用一层特殊的‘甲壳’将受精卵包裹住，成为一枚几乎不消耗任何灵能和营养，又相当坚固的孢子！”
“那么，只需要一丁点的灵能和营养，外加不超过一个拳头大的空间，就能让它休眠几十万年，生存能力岂不是大大提升？”
“等到几十万年之后，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危险早已过去，又积累了足够的灵能和营养，那就进入‘解冻环节’，甲壳裂开，释放出受精卵，在一个类似人造人中的环境中二次发育，那就达到‘再世为人’的效果了！”
“当你‘逆生长’成一个受精卵的时候，因为大脑都彻底消失，其中存储的绝大多数信息和记忆自然都丢失殆尽，所以就只剩下一些好似异梦般的，斑斑驳驳的记忆。”
“或许，随着你的大脑不断发育，将来还会找回更多的记忆吧？”
“这就是我推测的第一种可能，有没有问题？”
龙扬君目瞪口呆！
“呃——”
她欲言又止，满脸茫然，甚至有点儿要疯狂的表情，“等等，你说得实在太多太快，我要好好消化一下，好好……”
她眼神直勾勾地发了好一会儿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逆生长、孢子状态、二次发育？洪荒时代的神魔，真有这样不可思议的手段么？”
“我不知道。”
李耀老老实实道，“这只是我根据你给出的信息，再结合目前看到的一切，做出天马行空的推测而已。”
“好！”
龙扬君心神不定地说，“真相如何，自然不是你我一下子可以猜度出来，至少你这段推测，都算合情合理，你且说说看第二种可能！”
“第二种可能，其实和第一种殊途同归，不过是手段上有些差异而已。”
李耀道，“或许女娲族并没有‘逆生长’这么玄之又玄的神通，却掌握了另一种神乎其技的手段，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基因组全复制’技术？”
“基因组……全复制？那是什么！”
龙扬君一脸茫然。
“简单来说，只要获取你的一根头发、一滴血液、一片指甲，就有可能创造出一个和你基因组彻底一致，每一个细胞都没有差异的‘复制体’！”
李耀道，“当然，一开始不可能是像你这样高大健美的成年人，而是一颗蕴含着你所有基因组的胚胎，基因组的概念理不理解都无所谓，反正你只要知道，这个胚胎一旦生长起来，会变成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就可以了。”
“和我一模一样？”
龙扬君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脸庞。
“更准确说，应该是和‘她’一模一样。”
李耀硬邦邦道，“和几十万年前，留下头发、血液、指甲或者其他身体组织的那个‘她’一模一样。”
“我明白了。”
龙扬君的双手有些发抖，“你是说，几十万年前，在女娲战舰上曾经有某个人，留下了自己的头发、血液和指甲，炼制成了一枚……胚胎，而在几十万年后，这枚胚胎就长成了一个‘复制体’？”

第1482章 神秘信号的真面目！
“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你能够通过女娲战舰上的身份识别了。”
李耀道，“至于一名‘复制体’为什么会拥有‘原体’的记忆，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女娲族掌握着某种‘记忆灌注’之类的神通，就像是‘夺舍’一样，只不过是自己夺舍自己而已！”
“自己夺舍自己？”
龙扬君使劲摩挲着自己的脸颊，都快摩出青烟来，“也就是说，先用什么‘基因组全复制’的方式，炼制出一具复制体，再将神魂都灌注到这具复制体中？”
“是的，一般的夺舍，总会遇到神魂和身躯不匹配的问题，还容易遭到原本身体主人的反噬。”
李耀道，“如果是夺舍自己的复制体，估计遇到的阻力就会小很多，融合速度也会更快，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龙扬君直勾勾地盯着李耀，恍惚得像是一条孤魂野鬼，“在你的世界，这种‘基因组全复制’技术很发达么？”
“我们还办不到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李耀双手一摊，坦白道，“不过盘古族和女娲族就未必了，为了能将文明延续几十万、上百万年，他们会殚精竭虑创造出一门门玄之又玄，甚至恐怖至极的神通，也不奇怪啊！”
“可是——”
龙扬君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有些失神道，“为什么，会选择在一百年前这个时间点，将我发射出来？”
“假设搭载着你的铁壳子真是一具逃生舱的话，那很有可能是女娲战舰感知到了某种危险的入侵，自动将你发射出来的。”
李耀想了想，道，“正常来说，倘若几十万年前女娲战舰上的某个人，通过‘逆生长’或者‘基因复制’的方式，留下一枚胚胎，希望它在合适的环境中复苏的话，那就没理由将你发射到几万里之外的荒野之中，那样的变数实在太大了！”
“直接在女娲战舰内将你‘解冻’和‘孵化’出来，依靠女娲战舰来保护你的安全，并通过某种自动化的教育方式，让你慢慢恢复记忆，清楚自己的使命，这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除非，女娲战舰上发生了某些异变，令它做出判断，作为胚胎的你继续待在战舰之内并不安全，所以才会将你投入特殊的逃生舱中远远发射出去！”
“你看，虽然女娲战舰数十万年来一直处在休眠状态，但包括舰桥大门在内的部分设施，仍旧保持正常运转，我相信警戒系统和逃生系统，也不会彻底休眠，而是处在某种半触发状态，完全有可能发射出去一枚逃生舱的！”
龙扬君欲言又止，陷入长长的沉默，眼底的光芒仿佛和四周阵列式晶柱上闪耀的光斑混合在一起，她就像是慢慢淹没在舰桥之内。
李耀完成分析，也在一阵长长的沉默中，琢磨着自己的心事。
“你是不是在琢磨咱们自己的来历？”
血色心魔又一次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神情十分罕见地带着几缕深沉。
“嗯……”
李耀幽幽叹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能这么快就从龙扬君提供的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两个还算合理的可能，自然是因为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琢磨这些问题的缘故。
久到……他的意识刚刚从漫长的混沌中浮出水面之时。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去什么地方？
当他在每一个头痛欲裂的夜晚，从诡谲莫测的异梦中挣脱，带着淋漓大汗，看着全然不同的昏黄天空时，这些问题都会像无影无形的蟒蛇那样，死死纠缠住他，缠得他神魂颤栗，喘不过气来。
龙扬君就像是他的翻版，或者说是某种形态的“缩小版”。
大家都孤身一人迷失在真正的家园之外，都在古怪的异梦刺激下，回忆起了另一个时空的星星点点，都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弄明白自己是谁，又背负着什么样的使命。
他们是同一类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那个“人”。
只不过，龙扬君比他幸运，她只不过被抛到了自己的起源几万里之外，还在同一个星球上，并且经过一百年的努力，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起源之地，弄明白了自己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
无论是逆生长也好，复制体也好，哪怕细节上存在诸多疏漏，但李耀相信自己的推测距离真相不会太远。
可是，他自己呢？
他的起源，极有可能在跨越亿万星辰的宇宙另一端，而送他来到宇宙边缘天元界的手段，恐怕比“逆生长”和“基因复制”都要再玄奥百倍了！
究竟什么时候，他才能像龙扬君这样，找到自己的起源，自己生命真正的……意义呢？
李耀深吸一口气，在大腿根儿狠狠掐了一把，强迫自己从这种于事无补的胡思乱想中挣脱出来。
龙扬君明白了自己的起源，但还不清楚她究竟会是什么立场和态度。
而外面还有几千名被贪婪污染了道心，随时都会失控的修真者。
还蛰伏着“凤凰帝朱宗佑”这个连龙扬君都大感头痛的神秘人物，以及他背后更加深不可测的势力。
还有……
现在不是装深沉，假扮哲学家的时候，还是专注于探究眼前的真相吧，倘若自己的推测没错，龙扬君真是因为某种危险出现，被女娲战舰用逃生舱抛射出来的话，那么——
李耀身子一僵，仿佛过电般，周身细胞电流都涌入大脑，在脑域射出掀起万丈狂澜！
“关于射向天元界和飞星界的神秘信号，我忽然有了一个全新的猜想！”
李耀在脑海中兴奋地大吼大叫。
“哦？说来听听！”
血色心魔也来了兴趣，两只小耳朵微微转动。
“一直以来，我们都认为来自古圣界的神秘信号，是某个善意或者敌意的未知势力，有意无意发出的！所以我们才会不远万里来到古圣界，寻找这股势力，对不对？”
李耀连珠炮般道，“但是，倘若我们一开始就想岔了呢，这道信号并不是某个人或者势力主动发出的，而是在被动状态下被触发的，或者说，是在早就设定好了触发条件的情况下被激活的！”
“被动触发？”
血色心魔有些迷茫，“被什么触发？”
“我猜，这是一道‘求救信号’或者‘报警信号’！”
李耀越说越快，眼睛也越来越亮，“倘若我们接受龙扬君是在女娲战舰遇到某种危险，判断战舰内部已经不再安全的情况下被抛射出来，这样一个设定的话，那么，这道信号也很好理解了！它是女娲战舰向星海中发出的求救和报警信号，一方面提醒四周的友军这里有危险，另一方面，说不定也是想要友军来寻找龙扬君的意思！”
血色心魔用力挠着头发：“友军，都几十万年过去了，盘古和女娲文明都烟消云散了，哪儿还来什么敌军友军？”
“对啊，这一点我们当然清楚，但女娲战舰坠毁在永夜冰原深处时，封神之战还是如火如荼，谁会想到两个叱咤星海的史前文明竟然会同归于尽呢？女娲战舰的炼制者和驾驭者，也不可能想到的吧？”
李耀进一步解释道，“你看啊，昆仑遗迹就在距离天元和飞星两界不远处，而在战争早期已经发现了女娲和人类联军的踪迹，但古圣界却是隐藏在黑暗星云深处，是火力强大的战争基地，区域性的军事重镇！”
“我们可不可以做一个合理的假设，在封神之战早期，天元和飞星两界已经被女娲族攻占，成为女娲族的后方基地，而古圣界是在战争中后期才遭到女娲族的进攻呢？”
血色心魔琢磨了一下，点头道：“这个假设，合情合理。”
李耀一击掌道：“甚至，这艘女娲战舰就极有可能是以天元和飞星两界中的某一处为母港，另一处为补给基地，从我们的老家出发，一路飞到古圣界来进行突袭！”
“一旦这种假设成立，那么这艘女娲战舰拥有某种和母港和补给基地瞬间联络的手段，也不奇怪了！”
“我不知道这艘女娲战舰坠落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它大有可能在主控晶脑中存储了一道求救和警报信号，设定好了在某种特定条件下，向母港、补给基地甚至整片星海中有可能存在的友军发送！”
“又或者，它当时就想发送的，但因为灵能枯竭，或者战争导致的磁场紊乱等等缘故，没有发射成功就进入了休眠状态！”
“直到大约一百年前，女娲战舰在几十万年的休眠中慢慢搜集到了足够的灵能，又可以恢复最基础的运转了，而这时候就发生了一件事，一件足以让女娲战舰认为，龙扬君这样的‘胚胎’继续保存在战舰内部不再安全的事！”
“它在将龙扬君通过逃生舱抛射出去的同时，也忠实地执行了自己的另一项使命，向浩瀚星空中，它以为是母港和友军的地方，发射出去了一道蕴含着大量加密信息，用来求救或者示警的信号！”

第1483章 输家的博弈之道
血色心魔瞪大眼睛，哇哇怪叫：“没错，这样一来，所有事情都对应得上了！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龙扬君会不记得‘前世’的事情！或许按照标准的程序，在完成胚胎的培养之后，会向她脑中灌入大量记忆，凝聚成一个清晰的意识，以及庞杂的女娲族知识体系！但因为遇上了突如其来的危机，她是被仓促之下发射出来，所以这项工作只进行了一小半，她只是被植入了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碎片而已！”
“那我们现在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李耀若有所思道，“既然第一个谜团已经解开，接下来只要弄清楚一百年前在女娲战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可以了，而这件事也会反过来证明我们的推测是否正确！”
“肯定不是被两名化神老怪入侵这么简单！”
血色心魔推敲道，“因为古圣界过去几万年间，都流传着关于女娲战舰的传说，它被此界土著当成‘仙宫’，还留下了‘万罗天星盘’和‘地图核心’之类的法宝，可见很早以前就有人进入过其内部，那时候并没有触发一系列的反应，也就是说，在女娲战舰的判断中，被一些土著进入战舰内部，其实问题并不大，不至于危害到自身和胚胎的安全，就好像那个圆滚滚的银球——自动防御系统，不是对你进行了一番检测，确定你是真正的人类之后，就放弃了对你的攻击么？”
“如果真的不希望被人入侵的话，它大可以转换成另一套太虚幻境来检测你是不是最初的船员，只要不是，就不分青红皂白，瞬间加以格杀才对！”
李耀心中一凛。
血色心魔说得有道理。
看来凤凰帝还不是他唯一要警惕的对象，女娲战舰本身，或许都隐藏着极大的蹊跷，一百年前发生的事情，绝不止是被两名化神老怪侵入其中这么简单！
接下来，应该怎么应付？
龙扬君的身世之谜以及她为什么要策划这一切的初衷大致都搞清楚了，虽然她肯定还有所保留，但坦白出来这番话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自己和龙扬君之间，是不是可以合作呢？
“我还是觉得她怪怪的。”
血色心魔忧心忡忡地说道，“奇怪，直觉告诉我，她刚才说的应该都是真的，并没有太多歪曲的地方；但直觉同样告诉我，她很危险，极度危险！”
“为什么？”
李耀深思熟虑道，“倘若龙扬君真是几十万年前女娲战舰上某一名核心船员的逆生长体或者复制体，那应该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啊，女娲族不是帮助我们人族，反抗盘古族暴政的么？”
“而且我看龙扬君的体型，和昆仑遗迹中发现身形高大，人首蛇身的女娲族存在较大差异，应该还算是人类的范畴吧，虽然能从体内分泌出诡异的水晶战甲，又能在男女不同形态之间自由转变，但极有可能和‘雷震子部队’一样，是接受女娲族基因调制的特殊兵种，归根结底，还是人类，那就更是自己人了！”
“我们这次出来，原本就是来寻找盟友，一起对抗真人类帝国的，倘若龙扬君真是几十万年前经过女娲族改造和教导的人族战士重生，她对联邦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还有，这艘女娲战舰，舰桥如此古怪，也不是凭我们一己之力可以激活和驾驭，她是其中关键，不和她合作，要怎么将战舰弄到手？”
“最后——”
李耀苦笑道，“就算我不想和她合作，又能如何，我完全杀不了她啊，难不成我们两个要一直僵持着，活活在这里老死不成？”
李耀这番话，倒不算没有道理，但血色心魔却置之不理，忽然瞪圆了眼睛道：“我知道自己的不安来自何处了！就算你的推测都是正确的，龙扬君真是女娲族培养的精英战士，而女娲族也的确站在人类一边，是真心实意帮助我们推翻盘古暴政，那也并不意味着，龙扬君一定要和联邦合作。”
“关键在于，‘我们’是谁？”
李耀愣住：“我们是谁？”
“对啊！”
血色心魔认真道，“如果简单粗暴一点，把盘古族和女娲族的立场区分为，是否支持人类拥有七情六欲和自我意识，前者是将人类当成傀儡和工具的话，用‘三大本源法则’来束缚人类的话，那么一切拥有情感和自我的人类，统统都算是女娲族的盟友，都是‘我们’，对吧？”
李耀想了想：“……大概对吧，又如何？”
“又如何？你还不明白吗！”
血色心魔提高了嗓门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女娲族培养出来的精英战士龙扬君，肯定是极度厌恶圣约同盟，会愿意和我们并肩携手一起对抗圣盟和盘古族的，但她凭什么就一定要选择联邦呢，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也拥有自我意识，拥有七情六欲的啊！就算是帝国治下最卑贱的奴隶，帝国最多折磨他们的身体，收割他们的生命，也不会剥夺他们的情感和自我意识的！”
李耀彻底愣住。
“所以，星耀联邦和真人类帝国，实际上都是‘我们’，都可以算是女娲族精神的正统传承者。”
血色心魔摇头晃脑地说道，“你凭什么认为，在龙扬君看来，只有联邦才值得合作呢，或许她会更欣赏帝国的制度也未可知！”
“不会吧？”
李耀想了想，还是难以置信，“女娲族的精英战士，会认同帝国接近奴隶制度的暴政么？”
“你怎么知道不会？”
血色心魔冷笑道，“我们现在出土的关于盘古族和女娲族的遗迹极少，光靠一座小小的昆仑，根本不足以描绘出数十万年前洪荒时代的文明体系和社会结构，更不知道他们究竟是采用什么样的政治制度，你该不会以为，女娲族就一定是什么和谐平等，民主自由之类乱七八糟的吧？”
“呃——”
李耀又一次哑口无言。
血色心魔的顾虑很有道理。
站在现代人类的角度，盘古族的确很“坏”，但这并不意味着女娲族就一定很“好”。
在不同文明的碰撞和竞争中，“好坏”本来就是很幼稚的概念。
或许大家的道德评判体系根本不一样，很多在女娲族和龙扬君看来是“正确”的道理，在李耀和联邦看来就变成大逆不道了！
不过，再三思量之后，李耀还是认为，如果能和龙扬君达成合作，好处多过坏处。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毫无风险的交易，倘若非要确定每一名盟友都绝无半点问题再谈合作，那根本不可能找到半个盟友，更何况是龙扬君这样的强力盟友！
最重要的一点是，在正常情况下，联邦对帝国的胜率是极低的，低到连10%都未必有。
在一场可以大概率预测结局的博弈中，潜在的赢家总会尽量排除一切干扰，甚至是有可能提升他胜率的干扰。
因为根本不需要任何变数，他都是稳赢的！
而作为潜在的输家，想要翻盘的话，就要力争引入越多的变数越好，哪怕是极度危险的变数！
因为就算不引入任何变数，他的失败和灭亡都是大概率事件！
所以，即便龙扬君有可能在联邦和帝国之间左右摇摆，引入这个“不确定因素”，都是对联邦有利的事情！
“我并不是反对和龙扬君合作。”
血色心魔瞬间就洞悉了李耀的想法，幽幽道，“眼下除了龙扬君之外，还有凤凰帝和隐藏更深的神秘势力，不和她合作，的确很难破解这个困局。”
“我只是说，即便要和这个裤裆里不知藏着什么玩意儿的人妖合作，都要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千万不要彻底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也不要急于暴露出我们所有的底牌！”
“废话！”
李耀啐了一口，“我要真那么蠢，早就被你连皮带骨吞噬干净了，还轮得到她？”
定了定神，李耀再次将目光投向龙扬君，正好撞上龙扬君若有所思投射过来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织、纠缠、试探，却并没有爆发出敌意的火花。
“龙道友。”
李耀干咳几声，换了一个称呼道，“现在你我都交换了大量情报，并掌握了对方的大量秘密，看来是很难维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状态了，现在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出全部手段，你死我活地厮杀一场，或是同归于尽，或是只有一个能够在身受重伤，极度虚弱的状态下离开这里！”
“要么，我们只能将合作升级，更加紧密地纠缠在一起，把彼此的利益和计划都死死捆绑住，渐渐融为一体，真正做到‘生死与共，福祸相依’！”
“你看，我们刚才只不过是交流了一些信息，就几乎发掘出了你的身世之谜，说明彼此之间的合作，绝对大有好处！”
龙扬君静静听着，忽然道：“你以前，在你的世界里，从没有见过我这样的人？”

第1484章 合作的条件
李耀摇头，这是绝对骗不过去的：“没有。”
“如你所言，我真是几十万年前某人的转世投胎，那在我身上一定蕴藏着极大的秘密，看起来是价值连城了！”
龙扬君冷冷道，“我怎么知道，和你合作之后，不会被你的势力抓起来，大卸八块地进行研究？毕竟我是单枪匹马，而你背后却拥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庞大势力，足以将我连皮带骨，嚼得连渣滓都不剩下！”
“那我又怎么知道，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是真的单枪匹马，懵懂无知，而不是对我的势力居心叵测，挖了一个惊天陷阱？”
李耀无比真诚道，“我们两个当然可以这样互相猜忌，彼此封闭，但这是没用的！老实说吧，随着一百年前神秘信号的发出，古圣界的坐标极有可能已经暴露了，就算黑暗星云再厚实，再隐秘，都不可能永远保护你们，束缚你们！”
“就算你不相信我，不和我合作，古圣界迟早都会被别人发现！”
“假装鸵鸟将脑袋埋在沙子里，是最无用的行为，无论你乐意不乐意，走出这个封闭的世界，拥抱辽阔无垠的星海，都是唯一的选择！”
“你不去拥抱这片星海，这片星海迟早也会将你和你的世界，统统碾碎的！”
李耀这番话如当头棒喝，再次令龙扬君陷入长久的沉默，她低头思索了好一阵子，似乎在权衡和李耀合作的利弊，似乎又在搜索李耀话里的漏洞，忽然抬头，眼眸深处放出狡黠的光芒，嘴角也勾起了一道淡淡的微笑：“我发现，刚才提到‘凤凰帝朱宗佑’的时候，你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似乎对他抱有淡淡的敌意和极浓的戒备。”
“我痛恨朱宗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他险些毁了我苦心经营几十年的计划，但是你应该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的敌意和戒备又从何而来呢？”
“这——”
李耀一怔，没想到龙扬君的目光竟然毒辣到这种程度，一直在暗中偷偷观察他的微表情。
而他沉浸在龙扬君诡异的身世之谜中，竟然没有做出100%的防备！
“而且——”
龙扬君不紧不慢道，“有一件事，我非常奇怪，倘若你真的不是无意间流落至此，而是有备而来的话，那么你一定掌握着某种能够和老家沟通的秘法，能很方便地回到老家，甚至从老家召唤来大批援军，但你并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李耀脖子后面的冷汗都下来了。
“我想到一个可能。”
龙扬君盯着李耀道，“你所属的势力，并不是唯一发现古圣界的势力，还有另外一些和你们敌对的势力，也有可能发现了古圣界，并派出像你一样的，说间谍也好，斥候也罢，使节也可以的人，来到古圣界！”
“你害怕被这些人发现你的存在，所以举止才会如此隐秘，才会迫不及待希望和我合作，把我拉拢到你的阵营去！”
“而朱宗佑那小子，就是你最怀疑的人物，在他背后，极有可能隐藏着你们的敌对势力，对不对？”
李耀哑口无言，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龙扬君真不愧是曾经将整个朝廷和修真界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超卓人物，仅仅凭借自己透露的蛛丝马迹，便能将真相拼凑得八九不离十！
和这样的人物打交道，真是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龙扬君微微一笑，逐渐从自己身世之谜揭晓的混乱中复苏过来，慢慢又恢复了昔日的计算力和掌控力，喃喃道，“你的怀疑，的确大有道理，如果没有外人帮助，光凭朱宗佑这样一个不被所有人看好，没有任何力量扶持，被丢到破庙里去等死的家伙，如何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奇迹崛起，还掌控了一支神秘莫测而又强大无比的力量？”
“反过来说，倘若我是一名外域修士，对古圣界居心叵测，想要扶植一个傀儡的话，朱宗佑这样头脑简单，涉世未深，志大才疏，又没有任何势力牵扯的皇族，当然是最好的对象！”
“看起来，朱宗佑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了？”
“没错！”
李耀趁机道，“无论我们下一步是否合作，至少现在，大家应该先联手将凤凰帝背后的势力给挖出来！你都说了，凤凰帝隐隐约约知道一些关于‘仙宫’的事，早就开始策划这次仙宫之行，那么他的目的就绝不会仅仅是挖掘出几尊云秦金人这么简单，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一些，关于你身份的事情，是专门针对你的！”
“哼！”
龙扬君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扫了李耀一眼，“不用危言耸听来误导我的思路，我自然有自己的判断！”
“朱宗佑绝无可能知道我的身世，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让他和他背后的势力继续活动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想要合作的话，你必须答应我几件事！”
李耀心中一跳：“你说！”
“第一，关于我身份的事，我希望就在这间密室中，到此为止，除非经过我的允许，我不希望这件事被任何人，包括你背后的势力知道！”
龙扬君冷冷道，“倘若我们易地而处，恐怕你也会提出同样的条件，对吧？”
这倒是，这件事是龙扬君最大的秘密，倘若弄得人尽皆知，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李耀想了想，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但如果是别人查出来，那我就没办法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我懒得和你掰扯细枝末节。”
龙扬君继续道，“你当然可以试着欺骗我，那就最好一次性将我钉死，否则就要承受我无穷无尽的怒火！”
“你既然被派来执行这么危险和关键的任务，想来在你的世界里都是出类拔萃的精英战士，也就是说，你的世界，最强的战士也不会超过元婴境界太多，那么这个世界的整体战力再强都有限了！”
“倘若彻底激怒我的话，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和这样一个世界同归于尽的！”
李耀又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龙扬君实在太变态了，仅仅根据他的修为，就能推测出星耀联邦的整体实力？
不过，她还是猜错了一点。
一百年前，李耀的确能代表星耀联邦的最顶尖战力，但一百年后的今天却不一定了。
更何况，在现代修真文明的大工业体系之下，已经迈入跨星域信息化社会的星耀联邦，个体战力的重要性，实际上是在不断削弱的。
一名元婴老怪可以在古圣界呼风唤雨，然而到了联邦，即便他的修为保持不变甚至上升一倍，对整个社会的影响力也是大大降低的。
正所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元婴再老，一炮撂倒”，就是这个道理。
龙扬君再怎么天纵英才，足智多谋，终究是在古圣界土生土长，有她的思维局限性，不可能正确估量出一个现代修真文明的全部潜力！
不过，李耀的确没有欺骗她的打算。
联邦面临的威胁实在太多、太强了，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一个比一个凶残，在这节骨眼上，没必要再去招惹龙扬君这样一个疑似女娲传人的神秘人物。
和她深入合作，才是最理性的选择。
“第二点，我知道你对这艘女娲战舰十分感兴趣，恐怕也存了几分将它发动起来，去帮助你的势力，和敌对势力厮杀的心思吧？”
龙扬君淡淡道，“帮助你的势力厮杀，倒不是不能商量，毕竟靠我一个人，绝不可能彻底驾驭女娲战舰，肯定需要大量人手和资源的支撑。”
“不过，如果我真的帮了你们，那么当我回忆起自己的使命之时，你们是否也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呢？”
李耀沉吟片刻道：“只要这个使命，没有伤害到我的国家利益，那我会尽我所能，说服我们的领袖来全力帮助你，即便在最高领袖那里无法通过——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我都会倾尽所有来帮你的！”
“好！”
龙扬君深深凝视了李耀一眼，“我就这两个条件，姑且相信你此刻的回答，大家先合力解决‘凤凰帝朱宗佑’的问题再说！”
李耀精神一振：“怎么解决？”
“我先试试看，是否能激活女娲战舰的部分神通再说。”
龙扬君苦笑一声道，“那原本是我进入……舰桥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结果却被你耽搁了这么久！”
她在上百根近百米高的擎天巨柱之间，慢慢踱起步来，一边踱步，一边摩挲着每一根阵列式晶柱上的灵纹，却是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李耀的目光下。
李耀沉吟片刻，并没有发动突袭。
龙扬君在每一根擎天巨柱上都仔仔细细地端详和摸索了很久，脸上不时流露出有些恍惚的表情，似乎是一道道蜿蜿蜒蜒的灵纹沟壑，触动了一直隐藏在她神魂最深处的前世记忆。
最后，她在舰桥前方，一根特别粗大，直径三五米的阵列式晶柱面前停了下来。

第1485章 晶眼，激活！
看着晶柱上的符文，龙扬君的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那一道道微微闪烁着蓝芒的符文，在她眼眸深处泛起了星星点点的蓝光，又逐渐连接成了一条条的细线。
细线如琴弦般跳动着，龙扬君陷入一种昏昏沉沉，浑浑噩噩的状态。
像是被某种奇妙的力量牵引，从她口中呢喃出了李耀无法理解，仿佛数十道音节重叠在一起，如立体涟漪般扩散的灵语。
“嗡嗡嗡嗡嗡……”
随着龙扬君呢喃的速度越来越快，频率越来越高，整座舰桥都像是一片刚刚苏醒的森林，传来了微弱却清晰的灵能波动。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龙扬君面前这根阵列式晶柱，竟然真的像是一株大树般，从灵纹的缝隙中涌动出了层层叠叠的灵焰，而灵焰又凝聚成好似树枝般的突触！
无数晶莹剔透的灵能突触向四周散开，就像是一株大树舒展身躯，生长枝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枝繁叶茂！
其中几根突触，就像是人类的双手般，慢慢卷动到了龙扬君的脑袋旁边，突触末端两个好似花蕾的光球冉冉绽放，从里面的“光之花蕊”中，生长出了数百根极细的光丝，轻轻刺入了龙扬君的左右太阳穴！
龙扬君的双眸中，那一缕缕蓝丝周围，立刻缠绕上了上百缕闪闪发亮的淡金色光丝！
蓝丝和光丝互相缠绕，接触，碰撞，绽放出无穷无尽的璀璨花火！
李耀在一边旁观，不由钦佩女娲族的神通之玄妙！
怪不得这座舰桥的设计，和人族战舰大相径庭。
因为这艘女娲战舰，实际上是多种族共存的联合作战力量，各个不同种族的体型差异极大，既有女娲族这样身高在八米到十米左右、人首蛇身的存在，也有人类这样，一米六到两米出头之间的中等体态，说不定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异种，身高从半米到几十米都有可能。
如果全都统一成某一个种族最适合的操纵方式，那么其他种族就十分尴尬了！
而通过上百根阵列式晶柱，以灵能化作光丝，直接进行脑电波的交换，则可以最大程度解决这一问题。
李耀心中一动，不由想到，这样的战舰控制模式，是否说明除了女娲族之外的其他种族，在“女娲阵营”中的地位同样举足轻重，而女娲族对待这些附庸种族的态度，也是相对平等呢？
龙扬君眼中异彩频生。
她和眼前这株“光之大树”正在进行深度的思维交换和指令发布。
忽然，她的眼球就像是两枚高功率的灯泡，瞬间变成了近乎乳白色，从中释放出了成百上千道电弧和光丝！
随着她的目光暴涨，眼前的光之大树都迸发出了万千光弧，向四面八方其余的阵列式晶柱涌动过去，瞬间引起连锁反应，附近二十几根晶柱统统苏醒，舒展出了无数光弧枝桠，每一根“枝桠”上都结满了花蕾般的光团，不少光团冉冉绽放，露出了微微颤动的“光之花蕊”！
李耀的感觉，就像是置身于光之海洋的海底。
四周二十几根晶柱，恍若变成了海底闪闪发亮，七彩斑斓的水草和海葵。
那一枚枚逐渐膨胀的光团，随风飘舞的光丝也越来越长，就像是某种类似发光水母的存在。
李耀估计，每一朵“光之花”，就代表着女娲战舰的一个操作岗位，只要将脑域和光丝接驳在一起，就可以通过意念进行操纵了。
“我的感觉……很古怪！”
龙扬君既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呻吟，还像是发出了十分舒服的叹息，“我觉得，自己仿佛和战舰融为了一体，战舰就是我的身体，我根本不用知道具体的操纵方式，也无需启动什么界面，就像控制自己的呼吸、心跳和经络颤抖一样，就可以轻而易举控制——唔！”
她眼角一颤，流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战舰受损很严重，绝大部分舱室都存在问题，就好像我的周身骨骼尽碎，五脏六腑也被烧焦，只是维持着外表上的完整而已！”
龙扬君咬牙道，“就连这些……这些会发光的大柱子，一共有一百八十八根，也只能激发其中的二十四根，大概只能恢复一两成的计算力和控制力！”
“痛，我感觉，好痛！”
“呼，呼，我，我想勉强尝试一下，以极限灵能激活战舰，看看是否可以打破‘休眠状态’，进入某种‘自我疗伤’的状态！”
她的牙齿深深嵌入嘴唇，眼球高速颤动，就连丰腴的娇躯都微微颤栗着。
“等等！”
李耀心脏重重一跳，忽然道。
“怎么？”
龙扬君勉强从玄之又玄的“人舰合一”状态中抽离出来，暂时停止动作。
“你不能这么做！”
李耀想到一个关键，太阳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你别忘了，一百年前极有可能发生过‘某件事’，这件事导致了你被弹出女娲战舰，同时女娲战舰还向我的世界发送了一道神秘信号！”
“倘若这个‘某件事’是某个人或者某股势力而引起的，那么这个人极有可能还留在女娲战舰之内，或者是通过某种方式在暗中监控着女娲战舰的情况！”
“我们现在仅仅是进入舰桥，初步唤醒了部分阵列式柱状晶脑，应该没有对战舰本身产生太大影响，就算发生了一些微乎其微的影响，估计也会被外面几千名中高阶修士的混战所掩盖！”
“可是，一旦你彻底激活了女娲战舰，而在黑暗中真的隐藏着某个人的话，他或者他们，肯定会发现舰桥上的秘密！”
龙扬君微微一怔，额头也渗出了细细的冷汗：“有道理，女娲战舰上，极有可能蛰伏着比凤凰帝朱宗佑更加可怕的存在，倘若我们轻举妄动，那就是自投罗网了！”
“就算我们是杞人忧天，并没有这样一股势力。”
李耀继续道，“万一被外面几千名修真者发现了战舰的异动，并且顺藤摸瓜追到这里，我们也不知道这尘封了几十万年的大门，是否可以抵挡住他们！”
“毕竟，外面可是有几十名元婴，几百名结丹！真的疯狂起来，再坚固的战舰都有可能被他们拆开！”
“即便拆不开，他们只要将出口牢牢封死，我们还能在里面躲一辈子不成？”
“所以，在没有彻底弄清楚外面的情况，控制住局面之前，咱们最好不要胡乱尝试，毕竟谁都不知道战舰究竟损坏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你发出去的指令，会造成什么后果！”
龙扬君沉声道：“你很谨慎，那我们又该如何，难道就这样傻乎乎干坐着？”
“这样——”
李耀深呼吸几次，张开虎口，用拇指和中指不断揉搓两侧太阳穴，沉吟道，“我不知道女娲战舰是否拥有这样的神通，但理论上应该是有的，你可以先尝试一下。”
“第一，试试看能否用阵列式柱状晶脑，在休眠状态下，激活全舰的内部监控系统，通过设置在船舱各处的晶眼和探头，知道船舱内正在发生的事情！”
“第二，找找看舰桥内有没有直通核心舱室的传送阵，并且搞清楚这些传送阵在休眠了几十万年之后，是否还能启动？”
“这两种神通，都是一般超大型星海战舰上必备的功能，女娲族的技术力这么发达，没道理不存在的！”
龙扬君深思片刻，重重点头：“有道理，开启了这两种神通，我们就拥有了无数只分布在战舰各处的‘眼睛’，还长出了一对能够去到战舰任何一个部位的‘翅膀’！”
“唰！唰唰唰！”
四周十几根晶柱上，光焰的枝桠不断交叉，好几个“花骨朵”绽放开来，将一缕缕光之花蕊送到了龙扬君手上，缠绕在了她的十根手指之上。
龙扬君的手指恍若轻轻抚弄着琴弦，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了一片迷离的光雾！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高耸的胸脯颤颤巍巍，就连肌肤上渗透出来的汗珠，都变得晶莹剔透，恍若一粒粒闪闪发亮的珍珠。
“找到了！”
龙扬君的声音恍若是从十分遥远的深层世界传来，双手忽然猛地一攥，将无数光丝都攥在掌心，随后又狠狠一放，神念如波纹般通过上百根光丝，传送到了二十四根晶柱上！
柱状晶脑忽明忽暗，像是正在进行超高负荷的运算，空气中的灵能涟漪都激烈起来，片刻之后，上百根灵能枝桠从半空中垂挂下来，末端是一个颤颤巍巍的膨大，如霸王花一般张开，却是化作了上百幅三维立体光幕！
光幕上先是出现一片乳白色的光焰颤动，逐渐变得清晰，却是勾勒出了女娲战舰内外，数百个不同场景的监控画面！
“你说的没错，战舰上果然到处散布着……监控晶眼，而且启动级别极高，就算战舰处在休眠状态都可以启动！”
龙扬君低呼一声，“只可惜，绝大部分监控晶眼统统被损坏了，要么就是需要更多的发光大柱子，更强的计算力才能启动，我们只能看到这么多画面！”

第1486章 小小的黑暗森林
李耀定睛观瞧，上百道三维立体光幕就像是上百枚发光花蕾，被无数错综复杂的光丝连接，慢慢凝聚成了纺锤的形态，看来是根据监控晶眼在女娲战舰上的实际位置来分布。
也就是说，位于“纺锤”尾部的画面，正是此刻发生在女娲战舰尾部动力舱室的情况。
通过这种方式，能最大程度达到“一目了然”的效果。
李耀的目光首先投向了“纺锤”最外围几幅被白色笼罩的画面。
那是分布在女娲战舰外壳上，观测外界情况的探测晶眼，传送回来的外界实时动态。
就在他和龙扬君在舰桥之内进行博弈，并探索阵列式柱状晶脑的同时，外界的环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或许是冰层迸裂，地面上一下子出现了一个直径几十里，深度达到十几里的巨坑，干扰了此地的小气候的缘故，地面上不知何时卷起一片遮天蔽日的暴风雪，天地完全被白色覆盖，狂风呼啸是画面中唯一的声音，整片冰谷都在瞬间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绝大多数修真者都遁入女娲战舰中，那些身受重伤，无力行动者都被掩埋在积雪之下，看来是凶多吉少。
幸存者都被封死在女娲战舰之内了。
至少暂时是这样——在他们厮杀出一个结果之前！
李耀心中一动，忽然觉得这些“发光花蕾”有些异样。
他试探性地将手伸了过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维立体光幕竟然像是烟花般猛烈绽放开来，形成一道晶莹剔透的“半步太虚幻境”，令他恍若真的置身于战舰之外，天寒地冻的冰谷之内！
李耀非但能清晰感受到冰雪一粒一粒砸进自己眼眶的刺痛，能听到碎裂的冰岩在积雪重压下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甚至真的从每一个毛孔都中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这样的监控晶眼技术，竟然能将外界的环境完全模拟出来，不单单是视觉和听觉，连嗅觉、触觉甚至外界微妙的灵能波动都能搜集到，实在太神奇了！”
李耀啧啧惊叹，退出这片“半步太虚幻境”，又顺着战舰尾部的动力舱，逐一向前扫描。
绝大部分修真者都及时遁入了女娲战舰。
但他们能逃过永夜冰原上可怕的罡风和暴风雪，却逃不过因为贪婪、猜忌、仇恨和恐惧引发的自相残杀！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李耀和龙扬君一样冷静而理性的。
女娲战舰内部，早已化作一片修罗屠场。
从监控光幕上可以清晰看到，最惨烈的厮杀就发生在几十根动力喷射管道交汇在一起的尽头，也就是燃料室和动力室的位置。
特别是燃料室，因为那里还残留着大量数十万年前就一直存储下来的块状晶体燃料。
在古圣界土著眼中，这些蕴含着澎湃灵能的精美立方体，绝对都是无价之宝！
李耀的目光从满地残肢断臂和血流成河中扫过，看着一张张或惊恐欲绝，或无比茫然，或扭曲到极点，或满怀着对人世间不舍和怀念的，染血的脸庞。
即便他对古修并没有太大好感，依旧在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他完全可以想象当时发生的一切。
隶属于两大阵营、十几股势力的修真者们，从几十根分布于女娲战舰中后部的动力管道，分别鱼贯而入，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尽头，又绞尽脑汁，放出手段，轰爆了动力管道的管壁之后，便同时聚集到了动力舱和燃料舱内！
然后，蕴藉着海量灵能的燃料晶块，就成为他们最好的厮杀理由。
几乎一瞬间，足足几百名修真者宝贵的生命，便永远封印在了冰冷的船舱之内。
从动力室和燃料室一路向前，接下来十几个舱室和蜿蜿蜒蜒的甬道亦是如此，到处都躺满了新鲜出炉的尸体，和尚未凝结的鲜血。
绝大部分尸体都堆积在舱室的进门处和甬道的拐角处，而且致命伤口都出现在背后。
不少人的尸体就死死扒在盘古族和女娲族的刀剑、铠甲之上，脸上流露出迷醉的笑容，看来是在发现“上古异宝”的欣喜之中，被人从背后偷袭而死。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都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
如果说，在地面上地势开阔的地带，隶属于不同阵营，彼此敌视的修真者还可以远远拉开距离，用空间来稀释剑拔弩张的气氛。
那么在阴暗狭窄，错综复杂的女娲战舰内部，又有这么多“洪荒秘宝”充当导火索，战局几乎从第一秒钟就进入了刺刀见红的白热化阶段！
古圣界并没有现代修真文明那么先进的战术局域灵网系统，甚至连同一势力的全体通讯频道都无法建立。
也就是说，无论凤凰帝、韩拔陵、戚长胜、万明珠还是六大派的掌门、长老们，最多只能指挥到目力所及、神念扩散范围之内的属下。
问题是他们几乎在冲进女娲战舰的第一秒钟，就和绝大部分属下被打散了，现在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犬牙交错，乱作一团，每一名元婴老怪身边能聚集起十几二十个自己人就算好的，更多人只能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凭借自己超凡入圣的个人能力，一路横冲直撞进去。
从李耀观察到的第九幅三维立体监控光幕开始，出现了活人的痕迹。
或许是因为勇猛无铸的修真者都在前面死光了，幸存下来的都是最冷静和谨慎的人。
他们竭力抑制住周身每一缕灵能波动，潜伏在黑暗甬道的拐角处和天花板上，又或者藏匿于上古铠甲和骸骨的深处，连眼睛都只张开一道细微的缝隙，冷冷凝视着黑暗，等待着下一头鲁莽的猎物出现。
即便有人要移动，往往也会选择从地面上慢慢匍匐和蠕动过去——而做出这种选择的人，往往是死得最快的。
李耀看到，三名中原法袍打扮的大乾修士结伴而行，化作三道流光从甬道中呼啸而过，想要快速通过一处岔道，却是被四周忽然弹出的五具“尸体”乱刀分尸。
极有可能是结丹期的高阶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残肢断臂，漫天血雨！
而在另一枚极为隐蔽的晶眼映照下，两名鬼秦修士满脸贪婪地将手伸向一副闪闪发亮的盘古族战甲，但就在他们触动战甲的一刹那，战甲后面用天银蚕丝系着的二十几枚掌心雷却瞬间爆炸。
他们还未从连环冲击波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就被七八支飞剑将心脏狠狠绞碎！
同样的场景，在几十幅画面中同时上演。
于是，当最后一名勇敢、鲁莽、愚蠢的修真者惨死之后，幸存者们几乎同时做出了最优化和最理性的选择。
隐蔽自己，尽最大可能隐蔽自己！
女娲战舰内部，瞬间化作了一片小小的黑暗森林。
每一条黑暗的甬道深处，都隐藏着一个黑色的猎手。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呼吸、心跳和气息，不让自己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气息。
却又不顾一切在周围设置陷阱，无论有没有必要，无论究竟会伤害到谁。
又最大程度激活所有远程法宝，飞剑、飞蝗、飞钉、毒烟、迷雾……一切都蓄势待发。
除了元婴期巅峰之类的顶级玩家之外，其余人自身的强弱并不是生死的关键。
即便你再强，在你身边都极有可能隐藏着比你更强，而又对你抱有敌意的存在。
隐蔽，隐蔽就是一切。
自己的“坐标”变成了这片残酷世界中最重要的东西，一旦暴露了自己的坐标，甚至仅仅暴露出自己“存在”这样一个事实，都有可能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疾风骤雨般般的打击！
于是，在呐喊声和爆炸声持续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女娲战舰竟然十分诡异地进入了一片静默状态。
但这片静默，就像是被张开到极限的弓弦，或是发出一连串爆竹般“咔啦”声，即将迸裂的冰层那样，充满了让人窒息的危险感觉！
不过，对李耀和龙扬君这两个掌握了更高权限的“观察者”来说，这样的黑暗森林自然是不存在的。
他们可以通过无所不在的监控晶眼，看到几乎所有“黑暗猎手”的动向。
李耀甚至看到，两名分别属于大乾和鬼秦的修真者，就相隔着一个甬道拐角，分别用盘古族的战甲和女娲族的骸骨来隐藏自己，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上，全神贯注、神经紧绷地守候着。
或许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决定生死的蛰伏和狩猎，谁首先耗尽耐心，冲拐角处冲出来，谁就将迎来死亡！
然而，站在李耀的角度，只觉得这一墙之隔的两名修真者，就像是小丑一样可笑。
他们的表情越紧张，越严肃，越煞有介事、如临大敌，就越可笑！
明明是万分紧张的时候，女娲战舰内部这片小小的黑暗森林，却令李耀情不自禁地胡思乱想起来。
他想到昔日在蜘蛛巢星上和星盗之王白星河的一番对话。

第1487章 巨神兵仓库！
白星河曾经向李耀系统介绍过星海帝国时代的宇宙学家“柳刺星”的黑暗森林理论。
按照这一理论，倘若宇宙中的总资源是有限的，或者即便可以再生，但再生速度极慢，在一个文明的兴衰期内表现为有限形态，而多个不同文明之间，在最初缺乏足够的交流手段，不能彻底弄清楚对方是否抱有敌意，而陷入“猜疑链”状态的话——
那么，尽最大可能隐蔽自己，不遗余力打击一切敢于暴露的目标，就是最理性，最优化，也最无奈的选择。
浩瀚星海，无穷文明之间的关系，就会像眼前的女娲战舰一样，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所有人都在暗中蛰伏，所有人都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尽最大程度保存自己，而等别人去自相残杀，鹬蚌相争之后，自己再渔翁得利。
那些胆大、鲁莽、勇敢、自恃强大，主动暴露自己去召唤同伴的人，往往会变成黑暗猎手们集火的目标，在第一轮打击中就被消灭干净。
看上去，是非常合理的理论。
李耀却不喜欢黑暗森林理论，一丁点都不喜欢。
他曾成立“天火组织”，就是希望将自己化作一颗火星，点燃黑暗森林中的杂草、灌木、大树，最终将整片黑暗森林都烧个干净！
但是，口号归口号，现实归现实，无论他怎么思索，都觉得黑暗森林理论即便不算天衣无缝，至少都可以自圆其说。
这一理论究竟是否颠扑不破，又该如何破解呢？
直到此刻，以“观察者”的身份，亲眼见到这片小小的黑暗森林时，李耀忽然想到两个十分有趣的问题。
第一，既然在这片小小的黑暗森林中，都有自己和龙扬君这两个掌握更高权限的“观察者”存在，那么在真正的宇宙，浩瀚无垠的星海中，是否也会存在一些更高级别的“观察者文明”呢？
果真如此，那么黑暗森林中每一个危险的猎手，实际上都是在看不见的聚光灯下表演哑剧的小丑。
他们煞费苦心、绞尽脑汁、殚精竭虑地隐藏、设伏、欺诈、诱导、攻击……看似诡谲莫测，神不知会鬼不觉的行动，说不定早就在某个观察者文明的“监控晶眼”下纤毫毕现，只会在星海深处某一点，引起一阵淡淡的笑声呢？
那么，继续在黑暗森林理论的指导下，故步自封，自相残杀，就变成了毫无意义地行为。
大家团结起来，将“观察者文明”找出来，才是正道！
因为观察者文明的等级，未必就比“被观察文明”更强，而极有可能是观察者文明在机缘巧合之下，掌握了某种“观察权限”而已。
就好像现在，李耀和龙扬君加起来的战斗力，不可能比外面几千名修真者的总和战力更强。
他们并不比外面的人更强、更聪明、更敏捷，只不过是多掌握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
倘若外面几千名修真者可以团结起来的话，就算李耀和龙扬君能看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也免不了要被他们冲破舰桥的大门，彻底消灭掉！
只可惜，黑暗森林理论的存在，令这几千名修真者根本不可能联手。
至少在他们没有意识到“观察者”存在之前，是绝不可能联手的。
那么，“观察者”就可以利用自己信息不对称的优势，从容不迫地进行布局，暗中诱导，各个击破了！
真正的宇宙中，这样的事情，也在发生吗？
黑暗森林理论究竟是真理，还是某个“观察者文明”故意散布出来的“思想病毒”，就是为了让星辰大海中的无数文明都陷入自我封闭和自相残杀的纠缠中，以便从中获益呢？
这宇宙，究竟真的是一片黑暗森林，还是一片仅仅被乌云和迷雾笼罩的，原本可以生机勃勃和千姿百态的正常森林呢？
第二，即便“黑暗森林理论”在某些局部区域，诸如女娲战舰的狭窄甬道和阴暗舱室内可以成立，但女娲战舰就可以代表整个世界吗？
不对，女娲战舰之外，还有辽阔千百倍的世界，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人类所熟知的三千大千世界，会不会仅仅是一艘“女娲战舰”呢，不对，应该说仅仅是女娲战舰中一个小小的舱室而已！
人类啊，文明啊，宇宙啊，这实在是——
“喂！”
龙扬君朝李耀瞪眼，声音充满了不满和狐疑，“你不会是——在发呆吧？”
“啊？”
李耀吸了一口唾沫，急忙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我在琢磨极重要的战略问题，关系到我们的未来！”
“那就别琢磨了，我们没有未来！”
龙扬君双手牵引着几十道光丝，将一团光幕缓缓激发到极限，呈现出半步太虚幻境的清晰景象，“看看这个，云秦金人仓库！”
“真有巨神兵！”
李耀脑子里关于黑暗森林理论的一切感慨瞬间烟消云散，双眼烁烁放光，像是见到了清炖老母鸡的黄鼠狼。
他发现光幕显示的舱室位于女娲战舰中部，差不多是空间最辽阔，规模最大的一座舱室，真像是巨人的竞技场般恢弘壮阔！
整片空间被一层和舰桥内相似的幽蓝色雾气笼罩，依稀可以看到四周墙壁上有一个个向内凹陷的人形巨坑，比较小的坑有十几米高，最大的则有几十米，应该是用来收纳巨神兵的机库。
而在仓库的正中间，则横着一些好似巨大祭坛的平台，每一座平台上还有环环嵌套的数百条轨道，轨道上或是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符文，或是拥有可以顺着轨道滑行的琳琅满目的工具。
其中一些平台上，就躺着千疮百孔、破破烂烂的巨神兵，外壳几乎都支离破碎，露出精密到极点的内部构件，应该是正在进行维修。
还有一些平台被高高升起，和地面呈九十度垂直，一些即将维修完毕的巨神兵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即便历经数十万年岁月的变迁，这些巨神兵的金属外壳都显得黯淡无比，甚至还长出了斑斑锈迹。
但是那种叱咤风云，咆哮星辰的气势，还是从他们每一缕沉默的缝隙中不断渗透出来。
即便隔着光幕，李耀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心脏狂跳，血液沸腾，五脏六腑都一起蠕动，变得如饥似渴的冲动！
忽然——
他的目光落在了仓库尽头。
在那里，一座与众不同，好似黑铁王座般的检修平台上，盘踞着一尊应该是完成维修的巨神兵。
这尊巨神兵……
高度在三十米左右，躯干和肢体却是极瘦，就像是用黑色玄铁铸造而成的巨型骷髅，在纤细修长的骨架外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羽毛般的鳞甲，就像是披着一件宽大的羽衣或者斗篷。
骷髅头般的瘦削脸庞上别无他物，只有一道深深的十字形凹槽，将面甲分成四份，凹槽内镶嵌着一枚红色晶眼，不是如火如荼的鲜红，却像是岩浆凝固、鲜血干涸的深红色！
即便处于休眠状态，这枚深红色晶眼，依旧像是洪荒凶兽强有力的心脏那样，给李耀一种“别别”跳动之感！
除此之外，在这尊黑骷髅巨神兵的四肢和躯干上，还一圈圈缠绕着好几束红色水晶凝聚而成的长鞭。
既像是藤蔓和蟒蛇骨骼，又像是黑骷髅巨神兵暴露在外的血管和经脉！
红色水晶的质地和凝聚方式，和龙扬君的水晶战甲非常相似，应该是女娲族常用的兵刃材料。
不过从通透程度、切面的细腻程度等诸多方面来说，都比龙扬君的水晶战甲更胜一筹。
优雅、神秘、冷酷、暴虐……这尊被深红毒蛇所缠绕的黑骷髅巨神兵，就像是君临星海的王者，高踞在王座之上，用不屑一顾的态度，凝视着其余所有巨神兵！
李耀的目光就像是涂了浆糊，牢牢粘在这台巨神兵身上，怎么都挣脱不开了。
看到这台巨神兵，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往亲自驾驭过的巨神兵，包括“大炎龙雀”在内，都欠缺了那么一丝能够拨弄心弦的味道。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穿过光幕，去轻轻地摩挲一下黑骷髅的甲壳，还有那一束束深红水晶组成的“血管”和“经络”！
“它是我的，我一定要得到它！”
李耀脑域中激荡起了雷霆风暴！
直到巨神兵仓库中传来冷笑和喝骂，李耀才从一瞬间的恍惚中挣脱出来，将略显模糊的细节逐渐放大，放大到一个个隐匿在巨神兵、盘古族和女娲族残骸、维修平台边边角角的人身上。
古圣界土著竟然比他们早一步找到了巨神兵仓库！
李耀微微一怔，立刻明白，这和运气无关，主要是巨神兵维修仓库占用的空间实在太大，为了方便巨神兵在战舰内外出入，又修建了直通战舰各处的巨大甬道，想要视而不见都难！
“齐中道、燕离人、巴小玉、苦蝉大师，四大高手到齐啊！”
龙扬君聚精会神地调节着监控画面的角度和清晰度，将超级高手逐一锁定，“还有韩拔陵、戚长胜和万明珠也都来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啊！”

第1488章 唇枪舌剑！
龙扬君说错了一点。
并不是一触即发，而是早就大打出手，一发不可收拾过了。
就在李耀和龙扬君潜入舰桥的时候，齐中道等“大乾三圣”再加上苦蝉大师以及六大派的掌门和长老，还有韩拔陵等“三大凶人”统帅的幽云鬼秦、混天军和白莲教高手，近百名顶尖高手，抢先一步摆脱了“黑暗森林”的纠缠，分别从两条不同的甬道，进入了巨神兵仓库！
他们还没有从数十台云秦金人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就发现了对方的存在。
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满地残肢断臂、法宝的残骸和碎片，还有爆炸之后残留的斑驳痕迹，都可以证明战况之惊心动魄！
就连齐中道、韩拔陵等正邪两道的超一流高手，都没能幸免。
齐中道的左肩深深凹陷下去，在血肉模糊的碎骨中间慢慢逸散出一团团诡异的黑气，在半空中凝聚成了蛇虫鼠蚁的狰狞形象，显然是被极其诡异的邪火侵入体内，正在疯狂侵蚀他的血肉之躯。
苦蝉大师十八颗拳头大的念珠，只剩下了十三颗，另外五颗却是化作了灰白色如同蜂窝岩石般的存在，感知不到半点儿灵能波动的迹象。
叫花子巴小玉整张脸都变绿了，绿得像是要滴下汁来，时不时就神经质地抽搐一下，那绿芒还不断朝他的眼眸深处侵袭，应该是身中诡异的剧毒！
其余六大派元婴亦是纷纷挂彩，或身中五彩斑斓的剧毒，或是被妖火魔雾烧灼侵蚀，或是周身千疮百孔，露出深可见骨的窟窿，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
“三大凶人”一边，亦好不了多少。
鬼秦韩拔陵的胸膛深深凹陷下去，就像是被一枚呼啸而至的陨石狠狠打了一记，整片胸骨统统爆裂。
腰间还有一道狭长的剑创，虽然血已经止住，但半边熊皮战袍都被鲜血激射，可见当时伤势之重。
万明珠伤得更重，用“支离破碎”都不足以形容，脑袋彻底凹陷下去，头骨碎成了渣滓，一条右臂都不翼而飞，胸腹之间还有一个饭碗大小的透明窟窿，从前胸可以一路看到后背。
她是鬼修，这具身体不过是傀儡，倒是没有伤到根本。
但是从那干瘪的眼珠中绽放出来鬼气森然的光芒，同样黯淡了许多，犹如风中之烛般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支撑不住这具残破的身体。
戚长胜拥有“旱魈不灭体”，照理说，并不畏惧任何针对血肉之躯的攻击。
不过，他却在不停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将心肝脾肺肾都化作脓汁给咳出来，每一个毛孔中都不住逸散出缕缕白雾，整个人都像是要……融化一般！
三大凶人都是这般惨状，他们的贴身心腹自然更是惨绝人寰。
不少人都筋断骨折，鲜血几乎流干，仅仅靠着对领袖的崇拜和对云秦金人的贪婪才苦苦支撑。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瞬间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倘若两人刚才一言不和的话，光幕中这些人的下场，就极有可能是他们的结局！
齐中道和韩拔陵等双方阵营，刚刚经历了一场两败俱伤的厮杀，此刻都各自藏匿在维修平台和云秦金人后面稍作喘息。
双方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才能脱离战局，看着自己和手下凄风惨雨的状况默然无语，谁都不愿意再主动轻启战端。
“正一真人！”
韩拔陵蹲在一尊云秦金人的手臂圆盾后面，只露出半个血染的熊头，高声喝道，“你真的要一意孤行，和我云秦为敌，自取灭亡么？我们两败俱伤，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小心到头来，还是被你身后，六大派那些人占了便宜！嘿嘿，我刚才可是发现，太玄道、紫极剑宗、风雷谷……那几个元婴，还留着余地呢，他们的伤势绝不像表面上那么重，不过都是些皮肉伤而已，别看他们现在一个个东摇西摆，神情萎靡，等到你死了，保证他们立刻就活蹦乱跳啦！”
齐中道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也根本不看自己身后神色略显慌乱的各大派元婴一眼。
“正一真人，齐道友！”
韩拔陵挥舞着兵刃，继续叫道，“修炼宗派就是这天下的毒瘤，让这些宗派继续存在，对谁都没有好处，身为大乾修士之首的你，对这一点应该是深有体会吧？难道你还没有吃够这些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东西的苦头么？为什么你还要站在他们那一边，和我为敌？”
“你对他们仁至义尽，可他们又何尝将你当成真正的大乾修士之首？虎啸城发生的一切，我都有所耳闻，你这个‘修真界盟主’，当得实在憋屈至极！”
“我和你一样，都想给这天下重新建立一套规矩，一套公正廉明，行之有效的规矩！这大乾，从朝廷到修真界，都已经烂透了，注定不是你单枪匹马可以力挽狂澜！只有云秦，才能助你扬眉吐气，帮你实现你的‘规矩’！”
韩拔陵的法宝长得非常奇怪，乃是一支巨大的长柄流星锤，但锤头却被锻造成了一扇肥大的熊掌模样，在半空中挥舞起来，真有凶兽怒吼般的呼啸声。
“嘿嘿嘿嘿，韩拔陵，你他娘真是说得比尿得好听！”
齐中道还未回答，鬼鬼祟祟躲在一尊云秦金人脚后跟的巴小玉先怪腔怪调地叫了起来，“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哦，我们这里人心不齐，难道你那里就是亲密无间不成？戚长胜、万明珠，包括你韩拔陵在内，哪一个不是在扮羸弱，装可怜，哪一个不是竭力夸张自己的伤势，想要尽可能保存实力，以便待会儿渔翁得利？”
“叫花子劝你还是多留神你身后那两位吧，你破六韩拔陵嘛，在幽云大草原上多多少少还算是条汉子，但戚长胜和万明珠，纯粹是两条疯狗，小心他们待会儿在你屁股上狠狠咬一口啊！”
“巴小玉！”
戚长胜咬牙切齿道，“我们混天军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们是流民，你是要饭的，大家都是苦哈哈，本该同仇敌忾才是，你和苦蝉大师又为什么要来淌这趟浑水？凤凰帝和六大派究竟许了你们什么好处，倘若是为了云秦金人的话，大不了等我们夺了仙宫，一人分你们一尊便是！”
“哈哈，哈哈哈哈！”
巴小玉抱着肚子大笑，笑得双腿乱蹬，眼泪都流出来，“戚长胜，你曾七次投降朝廷和各大宗派，又七次举起叛旗，根本是一条反复无常，毫无半点信义可言的疯狗，你的话能相信，母猪都能御剑而行了！”
“阿弥陀佛。”
苦蝉大师捏着一小半已经化作石头的念珠，即便身受重伤，依旧不徐不疾道，“韩施主，戚施主，万施主，贫僧和巴道友的确是为了云秦金人而来，但绝非为了我们自己能得到云秦金人，而是不希望这般可以毁天灭地的霸道法宝重现人间，倘若它落到野心勃勃，恣意妄为之辈手里，免不了就要掀起腥风血雨，令生灵涂炭了！”
“生灵涂炭？”
万明珠那支离破碎的头颅内，发出又尖又利的笑声，“你这和尚，不是蠢就是坏！云秦金人落到我们这些‘野心勃勃、恣意妄为’之辈手里，会生灵涂炭？难道在云秦金人没有出世之前，这天下便不是腥风血雨，生灵涂炭么？”
“我们东南万千平民，眼睁睁看着无数肥沃的良田被用来种植玉晶子，结果我们要嗅着玉晶子的清香活活饿死，这是不是生灵涂炭？”
“焚风来袭，洪水肆虐，那些修真者全都躲到了自己的山门坞堡之内，用防御大阵将门户死死守住，却坐视我们在水生火热之中烧死、淹死、饿死、痛死、烂死！这是不是生灵涂炭？”
“西北连年大旱，无数田地颗粒无收，但没有一个修炼宗派肯开仓放粮，宁可用大量粮食去喂养什么灵兽坐骑，却不愿意拿出一丁点来赈济灾民，等到把灾民逼上绝路，化作流民大军，就反过来污蔑流民是毫无人性的旱魈转世，甚至干出人吃人的丑恶勾当，这是不是生灵涂炭？哼，就算真有人吃人的事情，那也是被修真者逼的，被你们逼的！”
“你这又蠢又坏的和尚，这么多生灵涂炭的事情就发生在你眼前，我不相信你听不到也看不到，但你除了装模作样的念经拜佛超度亡灵之外，又做过些什么？就算你一天超度一百条亡灵，却又足足一万条亡灵在别处诞生！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修真者，依旧盘踞在自己的山门里作威作福，耀武扬威！你能做什么，不过自欺欺人而已！”
“现在，我们这些一无所有的人，要用云秦金人来反抗，来彻底砸烂这片不公不道的天地，砸烂所有假仁假义的神佛，你却跳出来，害怕什么‘生灵涂炭’了？哈哈，哈哈哈哈，好和尚，真真是个有道高僧啊！”

第1489章 黄雀何在？
万明珠尖酸刻薄、鬼哭狼嚎的笑声在巨神兵大殿上空久久回荡不惜，令苦蝉大师萦绕着淡淡愁苦的俊秀脸庞，泛出一片青红相间之色，“咔嚓”一声，一枚化作蜂巢卵石的念珠竟然被他硬生生掐碎。
“齐道友，巴道友，苦蝉大师！”
韩拔陵继续扯着嗓子吼叫，粗犷豪放的声音听起来真有几分推心置腹的真诚，“韩某和戚道友、万道友，绝非为了眼前利益的苟合，而是真正想凭借自己的双手来改天换地，做一番大事业，将古圣界从纠缠了整整十万年的漩涡中拯救出来！”
“难道你们都没有发现吗，十万年来，古圣界曾建立无数辉煌的王朝，而修真界中也有无数超凡入圣的高手涌现！”
“然而，整整十万年过去，所有辉煌的王朝统统毁灭，连残垣断壁都化为齑粉，烟消云散，而修真界中高手的数量越来越少，修为越来越低，法宝和功法也变得越来越简陋，越来越落后！”
“曾几何时，古圣界的天地之间曾经有数百名化神修士，驾驭着毁天灭地的云秦金人纵横驰骋，甚至可以在我们这片天地之外的黑暗星球上建立山门，然而到了今天，我们这些元婴就足以在古圣界称王称霸，而那些没有空气和水源的黑暗星球，是想都不要想了！”
“曾几何时，一个辉煌的王朝可以延续五千年乃至一万年，天空中翱翔着数以千计的五牙大舰，大地上驰骋着身高上百丈的巨兽充当骑兵！然而到了今天，大乾王朝不过延续了短短千年，不过拥有区区百艘五牙大舰，就算是最近万年来烜赫一时的天朝上邦！”
“这说明什么？”
“我们的世界，正在慢慢衰落，一天比一天更接近灭亡！”
“倘若我辈修士都置之不理的话，终有一日，我们会连一件完好无损的洪荒秘宝都找不出来，连一名元婴修士都无法涌现，连一个能撑过三五百年的王朝都没用！”
“那时候，古圣界就完了，彻底完了！”
“韩某知道，你们中间不少道友，都对我这个‘蛮夷之主’抱有轻蔑和敌意，认为我不过是想要鞭挞中原，令中原大好河山一片腥膻！”
“哼，倘若如此，你们便将韩某想得简单了！”
“回首过去十万年历史，亦曾有过蛮夷入主中原，那又如何，还不是在短短数千年之后就分崩离析，毁于一旦？”
“韩某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那万世不灭，光耀万世的大事，韩某希望和各位道友共同建立一个永恒不灭的王朝，而这些云秦金人，便可以成为我们的起点！”
“齐道友，巴道友，苦蝉大师，韩某知道你们和六大派那些庸庸碌碌，自私自利的家伙不同，你们是真正志存高远的英雄豪杰，对大乾的现状都有诸多不满，但是当今天下，豺狼当道，朽木纵横，这彻底腐朽的现状，绝不是你们一两个人就可以改变，不如站到韩某一边，我们可以一起盘算，什么样的未来，才对整个古圣界更加有利，才能够祛除蕴藏在古圣界深处的毒素，令整片天地起死回生！”
韩拔陵说得动情至极，似乎连自己都被深深感动，忍不住从巨神兵的圆盾后面，稍稍探出半个脑袋来。
“唰！”
就在他刚刚探头的一刹那，一道比闪电更加凌厉百倍的弧光从对面激射而至，毫无半点花俏和神通，就这样不带半点烟火气地斩向韩拔陵的脑袋！
韩拔陵双眼圆睁，眼角完全撕裂，眼球几乎要脱眶而出，连怪叫声都来不及传出，脖子也顾不上往下缩，却是双脚在圆盾后面狠狠一蹬，整个人向后一折！
那道弧光从他鼻尖上险之又险地擦了过去，将他扣在脑袋上的巨大熊头高帽给切去了一半！
“咔嚓！”
弧光斩掉了他脑袋上的熊头，去势不减，一路斩断了几十根维修巨神兵的空中轨道，最后深深嵌入超合金材料炼制而成的舱壁，留下一根手指深的剑痕，剑痕之中，青烟袅袅，内侧还隐隐泛出极度高温的橘红色，显示出这一剑蕴含的灵能之强劲！
韩拔陵的熊头高帽被斩去一半，变成一个熊皮套筒，隐隐可以看到一片青吁吁的头皮，还有几缕头发在半空中漂浮。
这一剑，却是将他的头发都斩落下来不少，甚至还薄薄削去了头顶心上一层油皮。
倘若他反应再稍稍慢一丁点，这位野心勃勃的草原枭雄，就要到九幽黄泉去改天换日啦！
燕离人在不远处缓缓收剑，有些不满地嘟哝道：“都不知道你们废这么多话干嘛，直接拔剑不就完了么！”
“大王！”
“大帅！”
“圣母！”
燕离人惊世骇俗的一剑令三大凶人的手下大惊失色，随着一阵灵焰疯狂喷涌，“唰唰唰唰”，巨神兵大殿的一角浮起了上百支寒光闪闪的飞剑，每一支飞剑周身都缭绕着越来越激荡的七彩焰流，蓄势待发，随时都能激射出雷霆一击！
齐中道等超级元婴和六大派高手见状，也都咬紧牙关，祭起各自压箱底的法宝，在齐中道“番天印”的镇压之下，整座大殿都“吱吱”作响，恍若被一座无形大山镇压，空气粘稠得像是能滴下血水来。
“燕，燕道友！”
齐中道脸色发黑，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有问题？”
燕离人满脸无辜地看着齐中道，“他主动把脑袋伸出来给我斩，那么大一颗油光发亮的熊头，不斩实在对不住他。”
“等等！等等！”
韩拔陵龟缩在巨神兵的圆盾之后，再也不敢露出脑袋，却是声嘶力竭地大吼，“齐中道，燕离人，千万不要以为韩某是害怕你们的番天印和剑芒，你们非要自寻死路的话，韩某和戚、万两位道友，自然会让你们得偿所愿！”
“不过，你们不觉得很奇怪么，王喜、朱宗佑和灵鹫上人这三名有能力左右平衡的关键角色，一直都没有出现，只有我们七个和六大派这些人，在这里傻乎乎地缠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你们不会不明白吧？韩某越想越觉得整件事都非常古怪，倘若是王喜和凤凰帝联手做局，就是为了迫使我们自相残杀，你们如此冲动，岂不是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这句诛心之言，令齐中道微微一怔，陷入深思。
而他身后，原本就抱着保存实力，静观其变的六大派众多高阶修士，更是在眼珠乱转之后，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就连李耀和龙扬君都有些傻眼，对啊，巨神兵大殿中“乒乒乓乓”打得这么热闹，凤凰帝朱宗佑这个最值得怀疑的家伙，流窜到哪儿去了？
刚才一路扫描过来的监控画面中，并没有发现凤凰帝的身影啊！
“韩道友言之有理！”
齐中道不愧是当了多年“修真界盟主”的人，无论多么混乱的局面中，神经都保持足够的冷静，心思电转之下，瞬间改变态度，“没有找到王喜、灵鹫上人和陛下之前，大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以免发生异变！”
“那就把你们那边的燕疯子管好，再有下次，我们统统都有可能落入王喜和朱宗佑的圈套啦！”
韩拔陵颇有些无可奈何地叫道。
齐中道先是扫了巴小玉和苦蝉大师一眼，又和两人一起，用深邃的目光凝视着燕离人。
“阿弥陀佛，燕施主。”
苦蝉大师低吟一声佛号，语重心长道，“正所谓——”
“停！大师休要聒噪，我待会儿再斩他不迟！”
燕离人揉了揉鼻子，怀抱短剑，有些不满地退到了后排。
“韩道友！”
齐中道松了一口气，继续提高嗓门道，“眼下大家都被困于‘仙宫’之内，这仙宫内部的回廊和宫殿又是曲折离奇，诡谲莫测，似乎和我们想象中琼楼玉宇，仙气缥缈的世界大不一样，齐某隐隐觉得，此事绝不简单！”
“现在外面的局势已经有些失控了，倘若我们真的拼死一搏，恐怕只有十之一二的人能活着走出去，整个修真界，无论大乾还是幽云二州，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倘若说，我们是为了争夺云秦金人才大打出手，但我们现在连如何驾驭云秦金人都不知道，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血洒在云秦金人之下，岂不是有些可笑？”
“齐道友所言，大大有理，在没有找到王喜、朱宗佑、灵鹫上人，以及解开云秦金人的驾驭之秘前，我们的确没有同归于尽的理由！”
韩拔陵扫了一眼对面半空中一支支蓄势待发、灵焰激荡、嗡嗡作响的飞剑，眯起眼睛道，“以防意外，我建议大家先将飞剑和法宝统统收起来，然后退开所有云秦金人十米之外，想办法控制住外面的局面，收拢各自部曲之后，再寻找王喜、朱宗佑和灵鹫上人，把整件事彻底搞清楚，再做打算，齐道友以为如何？”

第1490章 出现了！
齐中道扫了一眼身后六大派的头头脑脑：“有哪位道友现在就想和韩拔陵、戚长胜及万明珠做殊死一搏的？”
六大派的宗主和长老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都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那就将飞剑和法宝都收起来吧！”
齐中道沉吟道，“现在局面越来越混乱了，这仙宫……实在不像是仙人居住的场所，还有王喜、陛下和灵鹫上人，没把他们找出来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
“对啊，朱宗佑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女娲战舰的舰桥内，李耀和龙扬君都有些心急火燎，四只眼睛布满血丝地查看着一片片太虚幻境，却是怎么都没搜索到凤凰帝的踪迹。
就连李耀事先留心过，一直跟随朱宗佑寸步不离的十几名火凤营贴身侍卫都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真是奇哉怪也！”
李耀用力挠着头发，“难不成他们钻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当什么‘黑暗猎手’了？”
只可惜绝大部分监控晶眼都在漫长的岁月中破坏和腐蚀，有些完好无损的监控晶眼在计算力不足的情况下也无法激活。
区区一百多幅画面，只能监控到整艘女娲战舰百分之一的空间。
像巨神兵大殿这样的地方，原本四个角落和天穹正中央都设置着监控晶眼，但现在能激活的只有东北角的一枚，从这里映照整座大殿，近处的立体画面还算清晰，远处就模模糊糊，仿佛笼罩在迷雾之中了。
“等等，那是什么！”
龙扬君牵动光丝，不断调整画面的角度和清晰度，忽然指着半步太虚幻境深处的天穹叫道。
李耀眯起眼睛，将灵能塑造成一片片晶莹剔透的弧形光膜，一层层覆盖在视网膜上，将视觉提升到极限，朝那模模糊糊的迷雾里望去。
为了维修巨神兵方便，时常要移动各种大型的维修法宝，所以巨神兵大殿的穹顶之上也分布着上千根可变动式滑轨，还有大量奇形怪状的维修法宝从轨道上垂挂下来，就像是氤氤氲氲的森林中，从枝桠上垂挂下来的藤蔓。
而在近乎隐藏于黑暗中的穹顶滑轨上，乍一看并没有任何东西，唯有极度仔细观察，才可以看出有一缕缕微弱的空气波动，慢慢向四周扩散，犹如被风吹皱的池塘中泛起的涟漪。
“是灰尘。”
李耀喃喃道，眼皮一跳一跳，“好几条滑轨上都有一丁点灰尘被轻轻吹落下来，飘荡在空气中，就好像是……有什么隐形的东西，正匍匐在滑轨上慢慢挪动一样！”
“而他们的目标——”
李耀将几根洒落灰尘的滑轨标示出来，顺着他们的延伸线望了过去，在交汇处停下，视线又一路向下，心脏瞬间冻结！
这些滑轨的交汇处，下方就是那台黑色骷髅、红色神经的巨神兵！
“那是什么，那究竟是什么！”
李耀陡然紧张起来，他非常确定，有某些进入了隐形状态的诡异存在，趁着下方分属于大乾和鬼秦阵营的修真者剑拔弩张、唇枪舌剑之时，通过半空中的滑轨，悄悄接近那台看上去已经修复完毕，并且周身还接驳着几十根粗大晶管，应该充足了灵能的黑骷髅巨神兵！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焦虑。
“有没有办法，干他一家伙？”
李耀咬牙问道。
“很难，倘若要激活巨神兵仓库中的自动化防御符阵，就有极大可能被人发现我们的存在！”
龙扬君心思电转，轻轻咬着嘴唇，嘴角向上勾起，“不过，有个办法倒是值得一试，这艘女娲战舰已经年久失修，不少法宝全都老化失灵，又或是时灵时不灵，比方说某些灭火和修复法宝……”
她长着一张其貌不扬的面孔，却拥有一双美到惊心动魄的纤纤素手，十指微微拨弄，就像是在光丝上跳动了一曲绚烂的舞蹈。
随着左手尾指轻轻一勾，一枚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光球，顺着她的指尖呼啸而出，就像是神经电流一般，顺着光丝输入了柱状晶脑之内！
监控画面中，一根荡漾着微弱涟漪的滑轨之上，忽然“噗”一声，喷出了一团幽蓝色的粘稠气体！
这种气体原本是用来灭火的，应该要源源不断地喷涌出来才对。
不过，作为“年久失修”，“符阵老化”的法宝，在受到外界灵能波动刺激的情况下，仅仅合成了一团惰性气体，都算相当合情合理！
在双方修真者都全神戒备，神经高度紧张地情况下，这道放屁一样的“噗”声，无异于晴天霹雳！
齐中道、韩拔陵、燕离人、戚长胜、巴小玉、苦蝉大师、万明珠……所有超级元婴敏锐的目光都瞬间钉到了半空中的滑轨上！
那匍匐在滑轨上的隐形涟漪做梦都想不到，在他上方竟然会突然喷出一道幽蓝色的气体，虽然他反应敏捷，立刻疾退，依旧被幽蓝色气体勾勒出来部分身形，模模糊糊中可以看出，好像是一副铠甲的模样！
“半空中有人！”
虽然暴露目标仅仅0.1秒，但齐中道、韩拔陵等超级元婴是何等人物，在他们面前漏了馅，就别想再包回去了！
“唰！”
剑芒乍现，如闪电迸裂，化作数十道剑气锋芒，从几十个刁钻的角度，朝那隐形人激射而去。
又是燕离人闪电出手！
“什么人鬼鬼祟祟，给我出来！”
燕离人冷哼一声，灵焰暴涨之下，剑气竟然化作肉眼可见地一条条蛟龙，将近百米之上的滑轨死死缠住！
“叮叮叮叮！”
滑轨上方爆出一连串闪耀的火花，那隐形人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受伤，却是瞬间化作一道微弱的涟漪，向黑暗深处疾退！
“咦？”
燕离人微微一怔，笑容愈发灿烂，粗短的右臂轻轻一抖，剑气幻化而成的闪电蛟龙竟然瞬间膨胀了七八倍，发出“噼噼啪啪”的炸响，那张开血盆大口的“龙嘴”更是膨胀成了一枚枚球状闪电，在那隐形涟漪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滋滋滋滋滋滋！”
强烈的电弧刺激之下，隐形涟漪终于发出沉闷的惨叫，从空气中浮现出了清晰的身形，却是一名身穿全封闭式古怪战甲的修真者，整张脸都被一副蜘蛛头盔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是？”
舰桥之内，李耀和龙扬君同时跳了起来。
“这不是你刚才穿的战甲吗？你还有同伙！”
龙扬君幻化出十七八道幻影，瞬间闪出几十米开外，红色水晶战甲再次在手臂上缠绕和凝结，对李耀虎视眈眈。
“不是我的人，他的晶铠风格明显和我不一样，你仔细分辨一下就知道了！”
李耀苦笑道。
他已经看到了对方晶铠胸口，那个呈三叉戟形态的黑色闪电徽章。
那，是真人类帝国的战徽！
最糟糕的预判变成了现实，古圣界果然有真人类帝国的间谍，看样子应该是一支精悍的战术小队，并且也发现了女娲战舰的存在！
“是……你的敌对势力？”
龙扬君心思电转，瞬间明白。
正当舰桥内的空气陡然紧张起来时，巨神兵大殿中的气氛更是激荡到了无以复加！
众多修士和这身穿晶铠的神秘人物紧张地对峙，白莲老母万明珠却是尖叫一声：“天花板上还有耗子！”
“噗！”
她将断臂一扬，竟然从血肉深处射出一截碎骨，在半空中“啪啪啪啪”爆裂成了一蓬铺天盖地的白烟，如凶兽般张牙舞爪朝滑轨上覆盖过去！
这道白烟，就像是蕴含着妖异的波动，白烟所到之处，一切隐匿神通都被破解。
随着一连串“噼噼啪啪”的乱响，滑轨上一共十余道身穿晶铠的人形逐一现身！
这些铠师面面相觑，见到身份已经暴露，干脆都从半空中一跃而下，在第一名被电得七晕八素的同伴身边，结成了训练有素的战斗队形！
饶是齐中道、韩拔陵等见多识广的超级元婴，见到在现代修真文明的大工业体系之下铸造出来的晶铠，都好像刚才的龙扬君那样，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那全封闭的铠甲接驳方式，呈流线型、将风阻降至最低的弧形设计，活动缝隙中微微绽放出来的光芒，还有结构严整至极，能够微雕到方寸之间的外挂符阵，都令这些古圣界土著，怎么看怎么别扭！
“尔等……究竟是何方神圣！”
齐中道厉声喝问，他将番天印托在半空中，银球和轨道高速旋转，一触即发！
在这些神秘人物面前，大乾修士和鬼秦修士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隐隐缩短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正一真人，不要动手，是朕的禁卫军！”
被十几名铠师牢牢拱卫在核心处，一名身穿赤红色火焰流纹，凤凰头盔的铠师忽然笑道。
随着他在太阳穴的部位轻轻一触，晶铠头盔瞬间分裂成了数百枚碎片向后折叠到了颈部，便露出了凤凰帝朱宗佑略显青涩的脸庞。
此刻，少年天子脸上，却浮现着神秘莫测的笑容。
“陛下！”
齐中道等人大吃一惊，看着凤凰帝和他身旁“奇装异服”的“禁卫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这——”

第1491章 图穷匕见！
“正一真人，苦蝉大师，各位掌门、长老，大家无需多虑！”
凤凰帝朱宗佑脆生生道，“这些都是朕亲自精训的火凤近卫，一直没有显露行迹，就是为了今日之战！哼哼，韩拔陵，戚长胜，万明珠，朝廷的心腹大患都在这里，实在太好了！各位真人、长老和掌门，都随朕一起厮杀，彻底铲除这些妖孽邪祟，天下就太平了！”
“陛下——”
齐中道人老成精，凤凰帝这番不尽不实之言，完全没有打消他的疑心，“古圣界第一至宝”番天印依旧高悬在半空中，疾速旋转着，他有些狐疑地问，“倘若陛下一心想要剿灭韩拔陵、戚长胜和万明珠的话，为何一直蛰伏在远处？还有，这些火凤近卫的战甲，制式如此古怪，别说和咱们大乾传统的战甲炼制风格截然不同，就算和这满地洪荒秘宝的模样都不太一样，陛下究竟从何处得来？”
“这……”
凤凰帝眼珠乱转，脸颊上浮现出了两抹略显狼狈的红晕，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们的小皇帝在说谎，他绝对有问题！”
韩拔陵“嘿嘿”冷笑两声，飞快道，“倘若他真是想围剿我等的话，应该是顺着滑轨朝我们后方包抄过来，但他一直隐匿在黑暗中，却是距离我们越来越远！更何况，如果他心里真的没鬼，自然该事先和你们将一切都挑明，大大方方地设下陷阱来对付我等！”
“他的行事如此鬼祟，这番漏洞百出的鬼话，又有谁会相信？更何况这些怪里怪气的战甲，怎么看都不是大乾可以炼制出来，而过去十万年，历朝历代的战甲图谱中，也从来没见过如此古怪的制式！”
“这小皇帝原本就得位不正，谁知道去年春天在神都禁宫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说老皇帝是被我气死的，我还说是被这小皇帝给毒死的呢！若非他一早就知道老皇帝要死的消息，怎么会事先在神都做出万全布置，几支御林军和大内高手统统都被他收买和控制，而别的王子甚至太子都懵懂无知，被他轻易镇压？还有，他这样一个看守祖庙的孤魂野鬼，又是哪儿来的力量，帮助他控制一切？”
“桩桩件件，诸位中原道友，你们可曾想过？”
“小皇帝背后的势力，远远超乎你我的想象，今天，他终于图穷匕见了！”
“齐道友，巴道友，苦蝉大师，我劝你们千万要小心自己的背后！韩某手中的刀子是明晃晃看得见的，这小皇帝手里捏着的刀子，却是无影无形，无色无味，说不定要等捅到你们的肺腑之间，才能察觉！”
“还有六大派的各位长老、掌门，亦不要在旁边幸灾乐祸，哼哼，你们这位小皇帝的确是对我们恨之入骨不假，不过难道他就不恨你们，不想把你们都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么？韩某和戚、万两位道友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你们六大派甚至整个修真界同样是朝廷的心腹大患！特别是你们最近在东南天灾中搞出来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哪个皇帝知道了，会不火冒三丈？这小皇帝现在看着你们笑，谁知道他心底究竟是怎样一副面孔，等他将韩某等人彻底铲除之后，就轮到你们了，你们却还在这儿傻不愣登！”
一席话说得众人脖子后面冷汗哗哗的。
凤凰帝得位不正，是众人皆知的秘密，朝廷和修真界之间的矛盾，更是连瞎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次大家组队，原本就是在“四凶”的压力和仙宫的诱惑之下，勉强拼凑在一起，是标准的同床异梦，各怀鬼胎。
现在，韩拔陵毫不留情将最后一层和谐的假面具都撕个粉碎，而且凤凰帝的行事的确鬼祟隐秘，六大派掌门和长老们，全都是踩着尾巴头会动，眼睫毛一根根七窍玲珑的主儿，桩桩件件疑惑浮上心头，哪里还会傻乎乎为凤凰帝卖命？
“诸位真人、掌门，不要听他妖言惑众，快一起上，杀了他们，杀光他们！这里所有云秦金人，朕统统和诸位平分，平分！”
感知到众人的迟疑，凤凰帝急了，脸上爆出一颗颗赤红色的小血点，声色俱厉地吼叫道。
“云秦金人是军国重器，一尊云秦金人就足以践踏一座城池，你岂会真心实意和众家平分，你说得越好听，便证明心里越有古怪！”
韩拔陵也提高了嗓音，“诸位真人、掌门、长老！大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们中的不少人，甚至还在某些时候，和我们云秦有过非常愉快的合作！我们真的要自相残杀，却让这对我们恨之入骨的小皇帝渔翁得利么，不要被贪欲冲昏你们的头脑，小心到最后，谁都走不出这座恐怖的‘仙宫’！”
“杀！快杀！谁能斩杀戚长胜和万明珠，朕赏赐一尊云秦金人！诛杀蛮酋破六韩拔陵者，赏两尊！”
凤凰帝瞪眼吼叫。
“云秦金人本无主，天下有德之人自得之，谁用得着你来赏赐！再说，你的战甲究竟是从何而来，去年你又是怎么掌控御林军的？这些事情不说清楚，究竟谁是妖魔邪祟，还不知道呢！”
韩拔陵亦不遗余力展开攻心战！
包括齐中道、巴小玉、苦蝉大师、六大派修士、戚长胜和万明珠在内，正邪两道所有高阶修士的神经都高度紧绷，统统不知道该如何决断眼前的局面了！
就在这时，还是一直一声不吭的燕离人第一个做出反应，短剑一抖，既不是刺向凤凰帝，也不是刺向韩拔陵，而是刺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剑芒再次化作了几十条张牙舞爪的蛟龙，覆盖住了方圆近百米范围！
“滋滋滋滋滋滋滋！”
强烈的剑芒弧光激荡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一名偷偷摸摸脱离了大部队，已经潜入到黑骷髅巨神兵上空的帝国战术小队成员，从虚空中浮现出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到黑骷髅巨神兵的肩膀上！
“竟然还有人！”
包括在舰桥上窥探的李耀和龙扬君在内，所有人都悚然一惊！
他们这才发现，凤凰帝这个看似青涩稚嫩的少年天子，其实一点都不好对付。
凤凰帝之所以和韩拔陵、齐中道啰啰嗦嗦周旋了这么久，甚至装出理屈词穷的模样，全是为了拖延时间，让最后一人跳上巨神兵！
而这人的手段也相当了得——刚才万明珠张牙舞爪的白雾，几乎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而此人竟然在不产生半点灵能波动的情况下，就无声无息滑了出去！
他一定是凤凰帝整个计划的核心！
“给我下来！”
燕离人的左手出现了第二把剑。
剑身不过长一尺半，暴涨的剑芒却像是一条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弧光瀑布！
但这一次，凤凰帝却抢先插入了燕离人和那神秘铠师的攻击路线之间，一柄恍若火焰凝结的长剑出鞘，同样幻化出了瀑布般的剑芒。
瀑布，对瀑布！
“轰！”
所有人耳边都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长剑交击，原本应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而当剑芒在瞬间交击成千上万次的话，那声音就像是大坝崩溃，洪水泛滥般恐怖！
燕离人闷哼一声，肉球般的身形向后腾跃，滴溜溜转了数百圈，才将凤凰帝如跗骨之蛆般的剑气彻底甩脱，表情全然是无比兴奋，却无半点狐疑、犹豫、惊恐和沮丧！
仿佛对他来说，失败不是问题，敌人是谁更不是问题，只要能淋漓尽致挥出最强的剑意就足够了！
凤凰帝的晶铠四周，却是泛起了一阵光波涟漪，恍若有一层淡淡的光膜，覆盖在晶铠表面。
“是弦光战铠！”
李耀心中暗暗道，凤凰帝的晶铠和昆仑遗迹中三名修仙者的晶铠，使用了同样的技术，都广泛应用了弦理论和膜理论，可以说是普通晶铠的升级版本，有资格被称为“光铠”。
其作战性能，比普通战铠有了大幅提升！
凤凰帝竟然能弄到光铠，他身边这支帝国战术小队的战斗力深不可测！
而燕离人的修为，更是恐怖至极，身上未着片甲，光凭两柄短剑，就可以和一名身穿晶铠的元婴高手硬碰硬！
疯狂，实在太疯狂了！
反正换成李耀，是绝对不愿意赤身裸体去冲击一名同等级数，还被晶铠加持的敌人的！
“唰！唰唰唰唰！”
凤凰帝一动，他身边众多铠师也一起发动，切入到了众多古圣界土著和黑骷髅巨神兵之间，晶铠缝隙中绽放出危险的光芒，隐匿在肩甲和胸甲之下的攻击性法宝单元也发出了刺耳的嘶鸣，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陛下想要干什么！”
齐中道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久闻紫极剑宗的燕离人长老是天下剑术第一，甚至比王喜那阉逆的剑法都要出众，今日一试，果然不俗！”
凤凰帝的修为原本不及燕离人，不过他凭借晶铠加持，却能和燕离人战成平手，一时间脸上的红晕更加浓烈，洋洋得意地扫了众人一眼，脸却忽然沉了下来，冷冷道：“倘若还是我大乾的忠臣烈士，那就都别动！谁敢轻举妄动，便是背叛朝廷，背叛大乾的乱臣贼子！”

第1492章 一念兴家，一念灭门！
“不要相信他！”
韩拔陵那熊爪形态的狼牙棒上激荡出了一圈圈猛恶的旋风，他的声音乘着这些旋风传遍了整座巨神兵大殿，“齐道友，燕道友，巴道友，苦蝉大师，还有六大派的所有人！现在情况有变，你们的小皇帝不知在暗中搞什么古怪，他的人明显想要侵入云秦金人之内！倘若被他掌握云秦金人的话，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要任由他宰割了！”
“此时此刻，我们应该抛弃成见，联手对抗凤凰帝朱宗佑！”
“哼！”
凤凰帝连声冷笑，又狠狠瞪着面前的齐中道和六大派众人，声音如九霄雷霆，真有金口玉言，言出法随的强势，“倘若是大乾的忠臣烈士，朕自然不会吝惜赏赐，还是那句话，谁能斩杀韩拔陵、万明珠、戚长胜，便能得到云秦金人！你们不是不知道该如何驾驭云秦金人么，没关系，朕教你们！”
“如若不然，哼哼哼哼，谁自甘堕落，非要当我大乾的乱臣贼子，那朕手中的天子之剑，亦不会有半分迟疑和仁慈！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非但自己要死无葬身之地，还要株连宗派和九族，会有无数人被千刀万剐，无数人被腰斩弃市的！”
“诸位的家族和师门，上千年来一直扶保大乾，定鼎江山，立下汗马功劳！”
“而朝廷亦不曾亏欠过诸位，让诸位领袖群雄，成为修真界中雄霸一方的豪强！”
“现在又到了风雨变幻的激流之前，一念兴家，一念灭门，诸位千万不要鬼迷心窍，自误误人！”
“别听他废话连篇，快一起动手！”
韩拔陵急出满头大汗，“齐中道，六大派，你们还在等什么，等你家皇帝将云秦金人激发起来，看他还会不会这么和颜悦色和你们说话！想想从去岁到今年，在神都内‘暴毙而亡’的四名王子，都是昔日曾经狠狠奚落过他，和他素有间隙的！朱宗佑是何等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性格，你们还不清楚么？等他掌控了云秦金人，一切都晚了，晚了！”
“陛下！”
齐中道深吸一口气，终于下了决断，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燕离人、巴小玉和六大派众人，咬牙道，“眼下局面诡谲，人心浮动，还请陛下的火凤近卫先撤离云秦金人，咱们慢慢计较！”
“正一真人！”
凤凰帝微微一怔，脸上每一颗小小的血点愈发鲜艳，就像是洒了满脸红豆，他怒极反笑，无比阴鸷道，“你是要背叛朕，背叛朝廷，背叛大乾，和这些蛮夷叛逆搅和在一起，当无君无父，悖逆人伦，狼心狗肺的乱臣贼子么？”
“齐某……不敢！”
齐中道硬顶着压力，死死盯着远处在巨神兵肩膀上活动的火凤近卫，硬邦邦道，“齐某只是想请陛下解惑，为何陛下的人马，会穿戴这些怪里怪气的战甲，又为什么会掌握云秦金人的驾驭之法？”
大乾王朝，天子和高阶修士之间的关系相对平等，倘若平时，愿意卖天子一个面子，元婴老怪也会纡尊降贵，自称“臣等”。
现在齐中道不称“臣”，而是自称“齐某”，那对立之意是十分明显了。
而且他抛出问题的角度也相当刁钻，就像是狠狠抽在毒蛇的七寸上，令身旁的六大派高阶修士统统警惕起来。
对啊，看凤凰帝的架势，他的手下明显可以将云秦金人激发起来！
但怎么可能呢？
云秦金人已经足足万年没有现世了，他是从何处学到了云秦金人的驾驭之法？
传说中，云秦金人拥有毁天灭地的无上威能，即便是夸张之言，想来对付七八十来名元婴修士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若是真的被凤凰帝掌控了云秦金人，局面的确相当被动！
三圣三凶，六大派修士，再加上苦蝉大师，都隐隐站到了凤凰帝朱宗佑的对立面。
凤凰帝却是怡然不惧，甚至流露出一丝轻蔑之意，余光扫向黑骷髅巨神兵肩膀上的火凤近卫。
那名火凤近卫单膝跪地，他的晶铠原本就和别人不同，脑袋显得特别大，上面盘根错节地布满了晶管和晶线，他将一缕缕晶线都接驳到了黑骷髅巨神兵的脑后，晶线绷得笔直，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在破解巨神兵！”
舰桥之内，李耀一人就看出来，这名疑似帝国特种兵的神秘人物，应该是用一具特别擅长晶脑渗透和禁制破解的晶铠，从外部破解巨神兵的控制权限，并全面检测巨神兵的状况，为激活巨神兵做最后的准备！
李耀瞬间口干舌燥，汗流浃背，看着龙扬君焦急道，“我们不能在这里袖手旁观了，万一真的被凤凰帝掌控了巨神兵，后果不堪设想，必须想办法阻止！”
“舰桥之内肯定有传送阵，有没有办法激活，将我们直接传送到巨神兵大殿里去？”
“你以为我这么长时间在干什么？”
龙扬君冷冷道，她的额头也渗出了一层淡金色的汗珠，“我一直在尝试寻找传送阵的开启方法，不过那比监控画面更难以激发，我需要时间！”
顿了一顿，她又咬住嘴唇，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呢喃道，“这艘船是我的，没有人可以在我的船上搞鬼！”
“没时间了，他开启了巨神兵！”
李耀的声音充满绝望。
太虚幻境中清晰可见，在那名帝国特种兵势如破竹的破解之下，黑骷髅巨神兵的脑袋缓缓向后仰去，喉咙口的“骨骼”和“黑色羽毛”如花瓣般朝两侧分开，露出了黑黢黢的驾驭者出入口，那帝国特种兵身形矫健，一跃而下，钻进了黑骷髅巨神兵里面！
“他进去了，你们看到吗，那人真的开启了云秦金人！”
韩拔陵的声音，蕴含着强烈的恨铁不成钢之意，“齐中道，六大派，你们还不动手将那家伙揪出来，大家便一起死，一起死吧！”
话音未落，一道凄厉的剑芒，搅动周天寒彻，直冲凤凰帝而去！
又是燕离人！
齐中道还在顾全大局，六大派的众多元婴则是畏首畏尾，尚且要计算厉害得失。
更有人被凤凰帝那句“一念兴家，一念灭门”吓住，还有人心底小小的贪念不断放大，真的在痴心妄想，倘若效忠朝廷的话，是否能得到云秦金人和驾驭之法？
总之，这些人各自都有迟疑的理由。
唯有燕离人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剑意一起，连诸天神佛、天王老子都敢大卸八块，管你是草原雄主韩拔陵，还是大乾天子凤凰帝，照斩不误！
无论凤凰帝还是韩拔陵的长篇大论，都无法影响他的道心一丝一毫，唯一能左右他出手的，唯有目标的破绽。
就在此刻，凤凰帝终于露出了在燕离人看来最致命的破绽。
于是，惊天地泣鬼神额第四把剑，出鞘，疾闪，激射，怒放！
“啊！”
凤凰帝没想到燕离人竟然疯狂到如斯程度，刚才硬拼一记明明没有讨到半点好处，还敢主动抢攻。
这次他是真的猝不及防，甚至感到晶铠内侧都渗透进来丝丝冻裂骨骼的寒意！
燕离人的剑意，竟然登峰造极到如斯境界，连晶铠和光膜都可以穿透！
幸好几名火凤近卫反应及时，巨大的光盾重重叠叠挡在凤凰帝面前！
只听“砰砰砰砰”几声，两面光盾都被燕离人的剑芒撞得支离破碎，化作两道璀璨的花火，在星星点点的闪耀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剑之威，乃至于此！
这一剑，彻底击碎了双方剑拔弩张的僵持。
“动手！”
齐中道扫了巴小玉和苦蝉大师一眼，他知道六大派那些畏首畏尾的家伙都靠不住，真正能信赖的还是这两名超级元婴。
番天印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绽放出的光芒从银辉色变成了暗金色，空气瞬间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
十几名火凤近卫都像是陷入看不见的沼泽，动作一下子迟滞起来，显然是被齐中道施加了数十倍的压力！
“动手！”
韩拔陵狞笑一声，也对戚长胜和万明珠狂吼道，他们原本就是无法无天的凶人，根本没有半点顾虑，各种阴毒致命的法宝，化作一缕缕诡谲莫测的流光，朝凤凰帝和火凤近卫射去！
万明珠更在几具金尸的掩护下，朝黑骷髅巨神兵掠去！
“糟糕了！”
舰桥之上，李耀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些古圣界土著，根本对力量一无所知，他们完全不晓得晶铠的可怕。
即便凤凰帝的这些火凤近卫本身只有元婴期初阶甚至区区金丹期的修为，在晶铠的疯狂增幅之下，都有可能瞬间激荡出无比恐怖的破坏力！
果然！
包括凤凰帝的不死火凤战铠在内，所有晶铠表面都泛起一阵诡异的光之涟漪，竟然瞬间从超高重力的凝滞状态中挣脱出来！
在一阵无声无息的流光闪耀中，晶铠肩部胸部和外挂在大腿两侧的攻击性法宝单元，统统激活，几乎每一具晶铠的双手，都左右开弓地举着两挺火力强劲的爆矢枪！

第1493章 黑骷髅，苏醒了！
“螳臂当车，自取灭亡，既然对朕的话有所怀疑，那就让你们尝尝仙家手段的厉害！”
凤凰帝哈哈大笑，头盔再次合拢成为一个尖锐的鸟头形状，狠狠扣动扳机！
十几具晶铠统统切换到了重火力形态，子弹和弧光如同一场风暴，劈头盖脑地横扫全场！
监控光幕瞬间被一片七彩纷呈的流光所笼罩。
就像是一百座火山同时在巨神兵仓库中喷发呀，灼热的岩浆恣意横流！
来自现代修真文明，真人类帝国的强大法宝威能，不是古圣界这些土著可以想象和抵挡。
当爆矢枪开始发话时，甚至有些懵懂无知的修真者尚且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道道光鞭狠狠抽打过来，将他们中间一些实力较弱的人直接抽成两截，平滑如镜的切面冒出缕缕青烟时，剩下的人才意识到极度恐惧！
“不好！”
“快闪开！”
“这，这是什么法宝，竟然如此无声无息，迅猛无双！”
上百名古圣界土著在十几具晶铠的疯狂火力压制之下，被打得抱头鼠窜，各自寻找巨神兵掩护。
稍有行动迟缓者，往往都会被矢爆枪和蜂巢式微型飞剑的交叉攻击撕成碎片。
他们自己炼制的战甲和法宝，在晶铠的凶猛攻击之下全无抵御之力，像是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只有从古战场上搜集回来的洪荒秘宝，才能勉强抵挡爆矢枪、晶磁炮和各种现代化灵能武器的怒吼！
而古圣界土著发出的微乎其微的反击，则往往都被对方的晶铠抵挡下来，除了在晶铠表面掀起一片微弱的光之涟漪之外，再没有更加深入的效果！
无论齐中道、巴小玉、燕离人和苦蝉大师一边；还是韩拔陵、戚长胜和万明珠一边，全都措手不及，压根儿没想到对方“怪里怪气”的战甲，竟然拥有如此威能！
特别是白莲老母万明珠，刚刚掠至半空，竟然就有两名火凤近卫朝她扑了过来，从臂铠两侧分别激荡出了一道两米多长的弧形刀芒，瞬间封死了她每一条去路！
万明珠冷哼一声，扭曲变形的大嘴一张，喷出一道好似蚊虫凝聚而成的灰色旋风。
却是在刚刚扩散到对方周身，就被灵焰烧灼得一干二净。
从这两名火凤近卫的胸甲深处，反而释放出了几道又尖又利的音波，交叉攻击，直接将万明珠的阴魂从傀儡里面逼了出来！
几十道光鞭顿时从四面八方，朝万明珠的真身狠狠抽了过来。
万明珠一声尖叫，十分狼狈地缩了回来。
但那几具形影不离，几乎炼制成为分身的金尸，却是连吭都没吭一声，便被光鞭绞了个粉碎！
白莲老母脸色惨绿，气得阴魂直发抖，头顶冒出大团白烟，凝结成了一朵朵颤颤巍巍的白莲花，就像是长出了满脑门子的蘑菇。
齐中道和韩拔陵对视一眼，正邪两道的领袖人物，统统清醒认识到了凤凰帝的难缠，以及他背后势力的可怕之处！
齐中道不再犹豫，朝身后不知所措的六大派高阶修士怒吼一声：“你们还等什么，真以为天子会放过你们么？天子只会将六大派都大卸八块，去犒赏新的‘从龙之臣’！”
三圣三凶，苦蝉大师，这七名代表古圣界巅峰水准的超一流元婴高手，骤然散开，从四面八方朝凤凰帝的火凤近卫攻去！
在他们的带动下，六大派高阶修士亦回想起自己昔日和凤凰帝的矛盾——有些人，甚至有不少暗中交通幽云二州的证据被扣在韩拔陵手中，想来是无法善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跟着七大高手后面，冲向火凤近卫！
火凤近卫虽然装备了晶铠，但他们本身的修为似乎并不太高，最高不会超过元婴期初阶，而且对晶铠的运用尚有生涩滞碍之处。
再加上他们的人数终究只有区区十几人，而对面正邪两道加起来却有上百名高阶修士，更有齐中道、韩拔陵等七名超级元婴！
真人类帝国的晶铠防线，在古圣界土著不计伤亡地反复冲击之下，瞬间摇摇欲坠。
而叫花子巴小玉、混天王戚长胜等人，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无赖打法，根本不和火凤近卫正面搏杀，却是想从侧翼绕过去，直接将那钻进黑骷髅巨神兵里的人给揪出来。
元婴期巅峰修士一旦将身法运转到极限，那神出鬼没，如轻烟残雾般的身形，即便晶铠都很难锁定。
为了纠缠住他们，凤凰帝免不了又要分出几名火凤铁卫，正面防线就变得越来越羸弱！
终于——
一具帝国晶铠的腹部冒出一大蓬斑斑驳驳的花火，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动作逐渐迟缓下来。
应该是被击中了关键法宝单元，性能参数出现暴跌！
虽然没有彻底退出战场，但这一画面无疑为所有古圣界土著的士气火上浇油，令他们赫然发现——这些怪里怪气的战甲也不是无敌的，照样可以被击破和撕裂！
一时间，古圣界土著气贯长虹，凤凰帝和火凤近卫左支右拙！
只不过，他们的目的，可从来不是彻底阻挡或者消灭掉对面的上百名高阶修士，仅仅是延迟他们一下而已！
“哧——”
正当凤凰帝的防线即将彻底崩溃时，从他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灵气爆鸣声，仿佛给如火如荼的战场，浇上了一瓢刺骨的冰水！
“不好，云秦金人被发动了！”
韩拔陵、齐中道、正邪两道所有高阶修士都倒吸一口冷气。
“哈哈哈哈，上仙成功了，上仙成功了！”
凤凰帝欣喜若狂，从冰冷的不死火凤面具之下，发出近乎哭泣般的狂笑！
“波！”
“波波！”
“波波波波波波波波！”
所有古圣界土著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巨神兵大殿尽头，那台高踞于黑铁王座上的黑骷髅巨神兵。
一道道诡异的灵能涟漪，以它胸口的“灵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不住扩散，好似一个个半透明的光球不断膨胀，爆开，绽放！
灵波扩散到空气中，将漂浮在空气中的杂质尽数湮灭，从物质转化成了能量，变成一朵朵璀璨的烟花，发出的声音，就像是这台巨神兵尘封了数十万年的……心跳声！
它纤细修长的黑色肢体上，缠绕着无数水晶簇，也在暗红色里逐渐发出微光来，恍若真的有“血液”在里面流动，流速越来越快，统统输送到了躯干的核心处！
“啪！啪啪啪啪！”
原本从巨神兵仓库四面八方，接驳到它身上的粗壮晶管，统统都被甩开，像是无头的怪蟒般在半空中弹跳挣扎着。
而从挣脱之后留下的一排排窟窿里，又像是火山爆发般喷涌出了大团赤色灵气，在巨神兵周围荡漾、缠绕、凝聚成了既像战甲，又似披风的灵焰保护层。
它三分之二的躯干都隐藏在血雾后面，愈发显得神秘莫测，强横无匹！
巨神兵的黑色骷髅面具中央，十字形的凹槽内，那枚深红色的独眼在微微颤动片刻之后，顺着十字凹槽灵活游动了一番。
原本黯淡无光的十字凹槽，都被它点燃了一层闪耀的红芒，变成了一个极为扎眼的赤红大十字！
“咔啦！咔啦咔啦！”
黑骷髅巨神兵挣脱了一切束缚，从黑铁王座上站了起来，低下脑袋，骷髅面甲上的赤红大十字，冷冰冰凝视着脚下所有古圣界土著。
黑骷髅巨神兵大约有三十米高，几乎是一座七层宝塔的高度。
在它冷漠的凝视下，所有古圣界土著，无论结丹还是元婴，都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渺小之感，不少人的道心，都在一波波巨神兵的“心跳声”中颤颤巍巍，逐渐动摇！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停止了攻击，瞠目结舌地注视着巨神兵。
“找到了！”
舰桥之上，龙扬君忽然欢呼一声，“我找到了巨神兵仓库附近一间晶石压缩室的传送阵，随时可以发动！”
“巨神兵仓库旁边？”
李耀看到疑似帝国特种兵的家伙已经霸占了他一见钟情的巨神兵，那叫一个心急如焚外加七窍生烟，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巨神兵仓库里，将那小子一脚踹出来，自己取而代之！
“废话！”
龙扬君扫了他一眼，“我们不能直接出现在巨神兵仓库里，那样的话，所有人都会怀疑我们！这间晶石压缩室空无一人，大门紧锁，却有一条灵能输送管道和巨神兵仓库相连，我们顺着管道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到巨神兵仓库里！”
“不过就算潜入进去，下一步呢，我不觉得加上我们两个，就足以和这尊巨神兵抗衡！”
“我有办法！”
李耀死死盯着太虚幻境中其余十几二十台躺在维修平台上的巨神兵。
其中有几尊巨神兵应该也修得七七八八。
他可是一百年前，星耀联邦首屈一指的巨神兵王牌教官，只要给他争取一丁点时间，或许可以激活其中某一尊巨神兵的吧？
必须要快，等到帝国特种兵将古圣界土著统统镇压，那自己再出现都没用了！

第1494章 雷云仙君！
每一秒钟，太虚幻境中的黑骷髅巨神兵都变得更加强大。
缠绕于周身的水晶血管和筋络闪闪发亮，仿佛无穷无尽的灵能在里面奔流不息，令它呈现出一种介乎生物和金属之间的诡异感觉，随着每一次“波波波波”的心跳声，弥散于它周围的红雾也忽而膨胀，忽而收缩，神秘，优雅，冷酷，强大！
“这、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驾驭云秦金人！”
齐中道声色俱厉，代表所有古圣界土著，发出低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凤凰帝见巨神兵已经彻底被自己人控制，得意忘形到了极点，和众多身穿帝国晶铠的火凤近卫一起收缩到了黑骷髅巨神兵脚下，手一扬，高声叫道，“既然云秦金人已经发动，告诉你们都无妨！这是朕的雷乾门朱氏先祖，一千多年前便踏上升仙之路，在仙界修炼有成的‘雷云仙君’！仙君知道古圣界天下大乱，我大乾动荡不安，祖宗社稷危在旦夕，特地降世临凡，指引朕力挽狂澜，再造大乾，拯救天下苍生！”
“什么！”
凤凰帝这番荒诞不经之言，令齐中道、韩拔陵等众多古圣界土著都大吃一惊，彼此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更有不少人瞪大眼睛，禁不住喃喃自语：
“是、是已经飞升仙界的雷乾门前辈高手？”
“如此说来，世上真有仙界吗？”
“仙人，竟然是传说中的仙人，难怪连云秦金人都可以驾驭了！”
“不可能，假的，假的！”
“我看，像是真的，要不是有仙人指点，凤凰帝如何会在短短数年内奇迹崛起，还拥有这么多威力绝强的仙家至宝？”
“这些战甲，一定是从仙界带来的，是仙人穿的战甲！”
齐中道和韩拔陵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浓烈的怀疑。
凤凰帝趾高气昂，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越来越亢奋，近乎于嘶吼：“雷云仙君显圣临凡，尔等凡夫俗子还不快快跪下，迎接仙君法驾！仙君神通广大，云秦金人更是强横无匹，神念一动，将尔等尽数化作齑粉、脓水，乃是易如反掌之事！”
“不过，雷云仙君有悲天悯人之心，顾念上苍有好生之德，并不愿意大开杀戒，只要你们一心效顺朝廷，当大乾的忠臣烈士，老老实实听从朕和仙君的号令，除了韩拔陵、戚长胜和万明珠等等罪大恶极的蛮酋贼首鬼王之外，统统都可以赦免，还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机缘！”
“雷云神威，天下独尊，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跪下，还不统统跪下！”
“跪下！”
“跪下！！”
“跪下！！！”
凤凰帝身前所有火凤近卫，齐齐向前跨出一步，声若洪钟地大吼。
他们的声音经过特殊的扩音符阵增幅，如同一万颗炸雷在众人之间炸响，炸得所有人都头晕目眩，心神激荡。
有些实力低微的结丹期修士，又或者身受重伤，境界破碎的元婴期修士，真的胆战心惊，面如土色，生出不可违抗，要下跪效忠的冲动！
李耀在舰桥内看到这一幕，几乎要气掉大牙。
什么狗屁仙界，什么“雷云仙君”，那不都是瞎扯淡么，这很明显就是一个帝国特种兵在装神弄鬼啊！
“传送阵激活了吗？”
李耀咬牙问道。
“马上，正在填充灵能，毕竟有整整几十万年没有使用过，我要先查看一下，它是否还能正常运转！”
龙扬君十分冷静地说，眯起眼睛，继续沉浸在光丝游离的海洋之中。
传送阵是极度危险的法宝，容不得半点疏忽，万一有一丁点误差，到时候将李耀的一半传送到舰首，一半传送到舰尾，或者直接传送到墙壁里，令他的五脏六腑和墙壁里的金属融为一体，那就十分尴尬了！
凤凰帝的话如同飓风过境，将巨神兵大殿中每一名修真者的道心都吹得七零八落。
正当众人惊诧莫名之时，从那尊黑骷髅巨神兵深处，传来清越深邃，仙气缭绕的淡漠声音：“诸位小友无需惊慌失措，本仙君乃是千年前就斩断尘缘，飞升仙界之人，原本和古圣界再无半点瓜葛，不过近日心血来潮，掐指一算，却发现昔日还有一缕尘缘未斩，和古圣界仍旧有藕断丝连的关系，此事牵扯到本仙君所修持之大道，亦可以说，你们古圣界和本仙君之间，存在一段飘飘渺渺的仙缘了。”
“本仙君这次降世临凡，一方面是帮助后世儿孙巩固大乾江山，令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亦能增添本仙君的功德；另一方面，则是要遴选一批仙缘至深的修真者，随本仙君一同飞升仙界，探索玄奥无穷的修仙大道，成为至高无上的修仙者，仙人，仙君，帮助本仙君了却仙缘！”
“这是万年难得的机会，仙缘生灭，虚无缥缈，捉摸不定，以古圣界江河日下的境况，错过这一次仙门大开，踏上升仙之路的机会，光靠诸位小友自己的力量，永世都不要想升上仙界的！”
“今日在场所有人，既然有缘听到本仙君的名讳，便是多多少少都仙缘深厚之辈，听从本仙君的号令，你们全都有机会飞升仙界，成为仙人！”
这位“雷云仙君”的腔调平平淡淡，甚至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漠。
然而听到不少修真者的耳中，却像是一道炙热的岩浆，将他们的心都快要烫化了。
“仙缘？我有仙缘！”
“飞升仙界，成为修仙者，仙人，仙君？”
“仙界究竟是何等金碧辉煌，琼楼玉宇的模样，只要能够一饱眼福，便是死都无怨了！”
“古圣界已经有几千年没听说过有人飞升仙界了，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想要摸索出升仙之路，的确是难，难，难啊！”
一时间，六大派不少高阶修士都喉结滚动，双眼烁烁放光，说不出的贪婪。
韩拔陵等三大凶人的部曲，也免不了被雷云仙君充满诱惑力的许诺所震撼，即便没有生出背叛之心，眼前都出现了一幕幕光怪陆离，精彩纷呈的幻象，握着飞剑战刀的手，不由自主松了开来。
“等等！”
齐中道黑炭一般的脸庞上，也浮现出了依稀的迷惑，不过下一瞬间就清醒过来，定了定神，朝黑骷髅巨神兵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以晚辈弟子的姿态一揖到地，随后挺直腰板，仰着脖子，直视半空中巨神兵的十字骷髅面孔，“不知雷云仙君显圣临凡，晚辈等人有失远迎，还望仙君恕罪！不过，晚辈有一事不明，请仙君指点迷津——仙君自称是大乾朱氏先祖，雷乾门千年前的前辈，却不知，究竟是哪一位高人呢？”
“大胆！”
凤凰帝瞪眼，尖叫道，“我朱家老祖，堂堂仙君在世俗界的名讳，其实你可以随意亵渎的！”
“无妨。”
黑骷髅巨神兵中传来淡淡的声音，“本仙君尚未飞升仙界之前，在世俗界的名讳，叫做‘朱苍水’，还有个行走修真界的诨号，称为‘雷火双绝’！不过，那都是千年前的事情，早已被本仙君斩得干干净净，和现在的雷云仙君没有太大牵连了！”
“雷火双绝朱苍水？”
众多修真者拧着眉头思索，元婴老怪记忆力惊人，一两千年来雷乾门有能力飞升仙界的超级高手数量也并不多，很快就有人想起来。
大约一千两百多年前，还没有夺取江山的雷乾门，的确是有这么一位化神期的大高手，似乎还当过一段时间的执法堂堂主。
不过，那是旧朝衰亡，新朝未立的动荡时代，各大宗派杀伐不休，整个古圣界沉浸在腥风血雨中，大量化神和元婴都参与到争夺天下的血战中，很多高阶修士都死得不明不白。
“雷火双绝朱苍水”亦是其中之一。
他在一次探索上古仙魔遗迹的冒险中不知所踪，再也没有出现过。
对当时的雷乾门来说，一名化神修士的神秘失踪，算是相当沉重的打击，险些令雷乾门一蹶不振。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雷火双绝朱苍水”是遭到仇家暗算，被大批仇家围攻而死，死后连尸体都被挫骨扬灰。
不过，若说他在上古仙魔遗迹中找到了升仙的机缘，就此斩断尘缘，飞升上界，倒也说得过去。
齐中道却是疑惑不减，深吸一口气，强硬道：“没想到竟然是在一千两百年前就神秘失踪的雷火双绝朱苍水前辈，仙界玄妙，真是令人意想不到！不过……仙君究竟有和凭据，证明自己便是‘朱苍水’呢？”
“你——放肆，放肆至极！”
倘若声音都长着手的话，凤凰帝的声音绝对能抓住齐中道的两条腿，将他直接从中间撕开了，“仙君法驾在此，竟然还敢如此放肆无礼，正一真人，朕看你是鬼迷心窍，堕入邪道了！”
“齐小友！”
雷云仙君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愈发冷漠和凌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本仙君的身份么？”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不等齐中道回答，韩拔陵先在旁边长笑一声，“韩某非常肯定，什么‘雷云仙君’，根本是假的，你绝不可能是‘雷火双绝朱苍水’，更不可能是什么仙界下凡的仙君！”

第1495章 云秦，韩拔陵！
韩拔陵依旧藏匿于一尊巨神兵的臂铠圆盾后面，将自己的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连珠炮般叫道：“第一，如果你真是仙界下凡的‘雷云仙君’，要扶保后世子孙的江山社稷，又何必这么藏头露尾，鬼鬼祟祟，还选了朱宗佑这样一摊最扶不上墙的烂泥合作？”
“大乾的老皇帝去年才死，那也算是你的子孙吧，还有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和诸多王子，你都不选，偏偏要选一个看守祖庙的落魄王孙，道理何在？”
“倘若真是仙君显圣，何不正大光明出现在神都朝廷之上，接受百官欢呼，万民敬仰吗，如此轰动的消息传出，连我万里云秦都要深深震动，承认大乾王气未绝，甘愿自缚双臂，缴械投降，纳贡称臣呢！”
“破六韩拔陵！”
凤凰帝受到了莫大侮辱，如同被蜜蜂在屁股上狠狠蛰了一下，一蹦三尺高，“朕、朕乃是集大乾千年王气，应运而生的真龙天子，受到朱家列祖列宗庇佑，雷云仙君显圣，当然要辅佐朕，这，这又有什么奇怪！”
“什么凝聚千年王气而生，这番只能骗骗三岁小孩的鬼话，都是此人告诉你的吧？也只有你这种天真烂漫，懵懂无知的黄口小儿，才会傻乎乎地相信，殊不知他根本是将你当成一枚棋子，在利用你而已，小皇帝！”
韩拔陵不咸不淡地反唇相讥，继续冷冷道，“第二，倘若你真是仙界下凡的大罗金仙，为了了却仙缘，有备而来的话，你自然应该携带诸多仙家至宝，诸如云秦金人之类，在我们世俗界的修真者眼中是无价之宝，可是对你们仙人来说，难道也珍贵无比，你都找不出一件，非要到这里来强抢么？”
“对啊！”
韩拔陵这句话，一下子令不少陷入迷醉的修真者都清醒过来。
这位“雷云仙君”的行动实在太诡异了，倘若真是无所不能的大罗金仙，为什么一开始不愿意在神都就公开身份，为什么又要和他们这些世俗界的修真者一起抢夺云秦金人。
难道堂堂仙界，连一尊云秦金人都找不出来么？
齐中道向巴小玉、燕离人、苦蝉大师使了个眼色，示意四人稍稍往韩拔陵的方向移动了一下脚步，将注意力都放在韩拔陵和雷云仙君之间。
韩拔陵所说的，都是齐中道所怀疑的。
齐中道已经有七八分相信了韩拔陵的话，这位雷云仙君十有八九是冒牌货，无论他究竟是什么玩意儿，都要提防他暴起伤人！
“第三！”
韩拔陵越说越顺溜，“嘿嘿”冷笑几声，继续道，“真正的仙人，想必对‘仙宫’这样的地方都了若指掌，而看你们拥有如此精妙的战甲，想必也不会畏惧永夜冰原的罡风和暴雪，为什么一开始不自己就来发掘仙宫，而要跟随我们的大部队一起来？”
“答案只有一个，在王喜发现仙宫之前，你根本不知道仙宫的存在，即便知道，也根本无法确定仙宫的具体位置！”
“一个连仙宫都不知道究竟在哪里的‘仙人’，会是真正的仙人么？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以上三个问题，倘若‘雷云仙君’不能给出三个令人满意的答案，恐怕极难服众啊，谁知道隐藏在所谓‘仙君’画皮之下的，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又有谁知道，所谓‘仙界’，不是九幽黄泉、血战地狱的另一种说法？”
若非太虚幻境阻隔，听到这番话，李耀简直想要冲到韩拔陵面前，为这位草原雄主大声喝彩。
相对于乌烟瘴气的大乾修真界，李耀原本就对韩拔陵的幽云鬼秦评价更高。
“古典军国主义”再怎么恶劣，相对于腐朽没落的古修世界而言，多少都是一种进步！
而韩拔陵的头脑，更是清醒到了极点，瞬间就捅破了帝国特种兵的三大要害，令此人装神弄鬼的把戏几乎无以为继，实在太过瘾了！
“你——”
凤凰帝怒不可遏，气得发抖，晶铠四周光华大盛，一道道弦光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摆出一副愿意和韩拔陵同归于尽的架势！
“朱宗佑，我劝你还是把脑子放清楚一些好！”
韩拔陵躲在盾牌后面凉飕飕地说道，“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想想清楚自己究竟有何德何能，即便真是你家老祖下凡，凭什么非要大费周章地辅佐你这个孤魂野鬼？辅佐谁不比辅佐你更省力气？”
“嘿嘿，韩某知道你这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一门心思要重整河山，中兴大乾，在列祖列宗面前都扬眉吐气！”
“果真如此，那你就更应该琢磨清楚，这个来历不明，自称‘雷云仙君’的家伙，究竟是不是你朱家老祖，倘若乱认祖宗，引狼入室，最终令大乾毁于一旦的话，你家列祖列宗、历代先皇，都要从棺材里气活过来啦！”
韩拔陵这番诛心之言，说得凤凰帝面红耳赤，结结巴巴，一个“你”字反复念叨了几十遍，都“你”不出第二个字。
那深深藏匿于黑骷髅巨神兵中的“雷云仙君”都哑口无言，沉默了半天也无法正面回答，唯有从黑色羽毛的缝隙中溢散出来的灵焰，愈来愈浓烈！
“雷云仙君，韩某大好头颅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就等你来斩了！”
韩拔陵忽然提高声音，哈哈大笑一阵，斩钉截铁道，“不过，姓韩的可以死，却绝不会在死前像猪猡一样任人愚弄！我想，在场所有修真者，都是和我一样！”
“说，你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是谁！”
“谁！”
韩拔陵最后一句话蕴含着强劲无匹的灵能，在半空中猛然炸开，就像是空山回音，绕梁不息，将不少修真者纷纷震醒，盯着“雷云仙君”的目光，都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敏锐！
六大派高阶修士中，传来窃窃私语。
“好悬，刚才险些动摇了心神，被这人给蒙骗了！”
“仔细想想，的确太不合理，倘若他真是大罗金仙，诸多疑问都很难解释！”
“他为什么不早几年就公开身份，为什么非要鬼鬼祟祟隐藏在探索队里来夺取云秦金人，为什么要扶植朱宗佑这样一个相对来说最好控制的孤家寡人？”
“倘若他早就年就在神都庙堂之上公开身份，施展出仙家手段，得到全体皇族的承认，我们又岂会不信？”
“但现在这样，斜刺里杀出来，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要我们相信他就是朱家先祖，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啊！”
窃窃私语声很快就化作人声鼎沸的浪潮，甚至有人壮着胆子直接发问：“仙君在上，我等……”
“韩拔陵！”
雷云仙君终于开口，声音凝重而凌厉，充满了蓄势待发的杀意，一字一顿道，“一直以来，本仙君都将你当成古圣界仅次于王喜，最难缠的人物之一，现在看来，你还远远超出了本仙君的计算！”
“你真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鲁莽，你很聪明，真的很聪明，怪不得可以凭借区区幽云二州，抗衡整个天下！”
“只不过，哼，本仙君的身份，根本用不着向你们解释和证明，若非上天有好生之德，本仙君宅心仁厚的话，现在就可以发动云秦金人，将你们统统杀死！”
“姓韩的从来不相信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更不相信你会是宅心仁厚之辈！”
韩拔陵真是一条浑不怕死的硬汉，当着三十多米高的巨神兵，竟然还敢出言讥讽，“你之所以不动手，要不然就是杀不了我们，要不然就是想从我们的小命上，压榨出更多利益！”
黑骷髅巨神兵深处又一次沉默，雷云仙君像是被韩拔陵噎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道：“韩拔陵，倘若你不是一意孤行，和本仙君为敌的话，本仙君并非一定要杀你不可！你、戚长胜、万明珠甚至王喜，都是一样，你们亦是大有仙缘之辈，倘若能通过本仙君的考验，本仙君同样可以考虑，将你们带上仙界，享受无穷无尽的好处和机缘！”
此言一出，韩拔陵微微一怔，没想到“雷云仙君”这么好说话。
他还没想好究竟该怎么回应，凤凰帝先跳了起来，惊愕万分地叫道：“老祖，师尊！您，您说什么？您要赦免韩拔陵、戚长胜、万明珠和王喜么？我们开始不是这样商议的啊，您不是答应过我，一定会将‘四凶’都交给我来发落，任由我将他们千刀万剐，碾成齑粉的么？”
少年天子对肆虐大乾的“四凶”恨之入骨，情急之下，连“朕”都变成了“我”。
雷云仙君沉默一阵，淡淡道：“等你有朝一日升上仙界就会明白，世俗界的一切不过是幻梦泡影，执着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仇恨，只会侵蚀你的道心，令你的境界永远停滞不前，不如，放下吧！”
“我，我放不下！”
凤凰帝快要疯了，手舞足蹈地嚎叫道，“我不管什么修为高低，我也不要飞升什么仙界，我只要中兴大乾！我只想当古往今来，万千王朝，最伟大的皇帝！万古一帝！我只要这些祸害大乾的妖魔邪祟，统统死无葬身之地！老祖，师尊！您答应过我，一定会叫他们碎尸万段，统统都碎尸万段的！”
“你入魔了，皇帝！”
雷云仙君的声音，蕴含着浓浓的焦躁和不满，一道收缩到极限的灵能波动，犹如一条细细的灵虫，在黑骷髅巨神兵前方生成，朝凤凰帝狠狠刺了过去！

第1496章 囚徒困境
“啊！”
即便有晶铠阻挡，这缕灵丝咒虫还是瞬间没入了凤凰帝的眉心。
少年天子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就像是大脑要爆裂开来，又硬生生被晶铠头盔阻挡住，痛不欲生！
他抱着脑袋，如虾米般弓起腰身，疼得简直要满地打滚。
一浪高过一浪的惨叫，令在场所有古圣界土著，不分正邪敌我，都头皮发麻，触目惊心！
凤凰帝虽然是“古圣界十大高手”中最年轻的一个，不过去年在神都争夺王位之战中，曾经彰显过令人瞠目结舌的绝强实力，修为即便和燕离人、齐中道等人还相差一线，但差距绝不会太大，勉强都算是处于同一境界。
连这样的强人，竟然都抵挡不住雷云仙君随手一击，究竟是雷云仙君的修为已经高到无法想象的程度，还是他早就在凤凰帝体内种下某种禁制，真的如韩拔陵所言，将凤凰帝当成他的傀儡呢？
恐怕，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就在凤凰帝痛不欲生，抽搐得快要缩成一团时，他身边那些应该对他忠心耿耿的火凤近卫，竟然只是冷眼旁观，连半个伸出援手的都没有！
这样的事实，令凤凰帝更加悲愤欲绝，那扭曲的惨叫声听上去，竟像是隐隐在啜泣了。
“韩拔陵！”
雷云仙君再不看浑身抽搐的凤凰帝半眼，巨大的骷髅头转向了韩拔陵等“三大凶人”，那深红色的晶眼在十字凹槽中不断滑动，令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他淡淡道，“本仙君虽然不忍心令古圣界陷入战火之中，想要扶保大乾江山永固，不过，无论是你的幽云鬼秦，还是戚长胜的混天军，又或者万明珠的白莲教，并不是非要消灭不可！”
“只要你们都乖乖臣服在本仙君座下，本仙君自然会想出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保证你们所有的部属都能得到大把好处，至于你们几个，更有无尽仙缘正在仙界等待着，绝对会令你们的修为暴涨，冲击化神境界，受用无穷啊！”
“哼！”
韩拔陵和戚长胜、万明珠对视一眼，冷哼一声，脸上表情阴晴不定，并不答话。
“还有诸位，也是一样！”
雷云仙君又将骷髅头转向了齐中道、巴小玉等人，以及“大乾三圣”身后的六大派诸多高手，恩威并施、雷霆滚滚道，“纠结本仙君的身份，又有什么意义，事实摆在眼前，本仙君拥有你们无法想象的无上威能，还能驾驭云秦金人，还能提供给你们大量仙家至宝，指引你们冲击化神境界，踏上升仙之路，步入无尽仙门！”
“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说明本仙君的身份，不能够让你们臣服在本仙君座下吗？”
“本仙君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跪下，现在就跪在云秦金人脚下，臣服于本仙君！”
“这里只有几十尊云秦金人，其中完好无损，可以使用的不会超过二十台！”
“但你们……却有足足上百人！”
“一名修真者对应一尊云秦金人的话，那也只有二十个仙缘深厚的幸运儿有资格得到这镇压天下，叱咤星海的上古至宝！你们谁先跪下，真心实意臣服于本仙君座下，本仙君就赐他一尊云秦金人，并且教会他运用之法，甚至是教他如何冲击‘化神境界’之法！”
雷云仙君这几句话，威力不亚于五雷轰顶！
最多只有二十尊的云秦金人！
冲击化神境界的不朽秘法！
对于在黑暗中苦苦挣扎摸索的古圣界土著而言，这两样东西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事到如今，这些七窍玲珑心的六大派长老和宗主们大多都明白过来，这尊黑色云秦金人里面的神秘人物，十有八九并不是雷乾门千年前的前辈高手朱苍水，否则回答就不会这么含含糊糊，晦涩不清。
那又如何？
雷云仙君说得没错，他的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确掌握着强横无匹的仙家至宝，又通晓云秦金人的驾驭之法。
最重要的是，这里最多只有二十尊云秦金人可以分配！
二十尊云秦金人，一两百名达到金丹以上级数的超级高手，还有更多人藏匿在外面，对了，还有王喜和灵鹫上人这样的棘手人物尚未现身，说不定早已被雷云仙君收服，正在暗中蛰伏，随时可以发动致命一击！
这是相当简单的算数题，又是复杂到极点的思考题。
“不要中计！”
齐中道感知到身后灵焰的动摇，心中大急，高叫道，“他是想要分裂我们，千万不要上当！团结，我们一定要团结！”
“没错！”
韩拔陵也咬牙道，“他的实力绝对没有表面上显露出来这么强势，倘若他真的这么强势，早就可以大开杀戒，以武力镇压了，又何必和我们啰啰嗦嗦说这么多？”
“只要我们团结一致，一两百名金丹以上的高手，绝对敌得过他区区一尊云秦金人的！”
两人的一唱一和，只在六大派掌门和长老们心底掀起一抹淡淡的涟漪。
“团结？”
“谈何容易！”
“不错，一百多名金丹以上高手团结在一起，前赴后继、不怕牺牲地冲上去，或许真有微乎其微的一线机会，将雷云仙君击垮。”
“但是，谁冲在第一个，第一个去牺牲呢？”
“更何况，我不投降，不代表别人不投降，一百多人里面只要有一二十个不选择投降，而是在内部制造混乱的话，就绝对没机会和雷云仙君抗衡，到时候，选择抵抗的人统统都被雷云仙君碾成齑粉，而提前投降的人却有可能得到云秦金人，冲击化神！”
这样的心思，几乎在每一名六大派长老和宗主的眼眸深处打转。
彼此对视一眼，就好像对方的目光带着电芒和倒钩一样，纷纷周身一颤，更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就算我不投降，而别人一开始也并不想投降，但别人怎么知道我的心思，知道我会选择血战到底呢？”
“云秦金人只有二十尊，越早投降的好处越多，而只要投降的人达到了‘一小撮’，则抵抗就变成毫无意义的了。”
“那么，在我们都信不过彼此的情况下，对方最好的选择就是比我更早投降！”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投降，他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投降，即便我们原本都不打算投降，但只要我们判断出对方有十之一二的可能性要投降，那我们别无选择，只有抢先臣服，才能掌握主动，得到云秦金人和冲击化神之法！”
这样的念头在近百名六大派高阶修士脑中同时闪现，令他们的道心都弥散出一缕缕淡淡的黑气。
上百名古圣界土著陷入了一个经典的囚徒困境中，眼眸深处的光芒都闪烁起来。
气氛一时间诡异到了极点。
就像是一座被烈火烧灼之后，脆弱不堪的高塔，已经达到了崩溃的临界，横七竖八所有烧焦的木头都在一阵“吱吱呀呀”之后，陷入诡异的死寂。
这时候只需要再来一阵微风，甚至只需要再过一两秒钟，高塔就会彻底崩溃！
“轰！”
齐中道深深知道六大派这票鸟人究竟是什么德性，这时候再说半句废话都是多余的，他一言不发，面黑如炭，灵能狂涌，催动番天印朝黑骷髅巨神兵砸了过去！
“番天印？哈哈哈哈！”
雷云仙君“桀桀”怪笑，黑骷髅巨神兵表面泛起一层层赤红色的灵能巨浪，从巨浪中又伸出几十根触手，朝番天印卷了过去，丝毫都不像是受到番天印重力操纵的样子！
与此同时，三十米高的黑骷髅巨神兵向前重重跨出一步，在天摇地动的震撼中，缠绕于细长手臂之上的血红水晶经络，“咻咻咻咻”，像是数百条毒蛇般窜了出来，闪电刺向齐中道周身各大要害！
齐中道几乎将全部灵能和神魂都灌注于番天印之上，一时间躲闪不及。
燕离人却是斜刺里闪了出来，剑芒散开成数百道电弧，迎着黑骷髅巨神兵的血红水晶经络斩了过去，只听“叮叮叮叮”一连串银珠落玉盘的清脆碰撞声，随后是“砰”一声，燕离人的剑竟然爆裂成了万千细碎的粉末！
“唰！”
就在秘剑爆裂的一瞬间，燕离人的瞳孔深处也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好似神魂被重重斩了一刀！
剑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牙齿在嘴唇里越嵌越深。
“还有你，韩拔陵，也一起来吧，看看本仙君究竟能不能大开杀戒！”
雷云仙君狞笑连连，如上百条毒蛇般飘散在半空中的赤红水晶长鞭，划出几十道诡异的弧线，瞬间绕到了韩拔陵隐藏的圆盾后面，交织成致命的杀阵！
韩拔陵身形虽然硕大，速度却丝毫不慢，就在长鞭交错的刹那之前，化作一抹灰色残影窜了出去！
赤红水晶长鞭一击不中，没有片刻停留，十分诡异地一个转折，发出“啪啪啪啪啪”一连串爆鸣，继续朝着他的背心刺去。
“大王小心！”
眼看韩拔陵周身所有空间都被锁定，一名鬼秦元婴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不偏不倚，被赤红水晶长鞭最前端长满倒刺的尖角刺了个正着。
元婴级数的灵能护盾，脆弱得像是一张宣纸，鬼秦元婴瞬间被七八根赤红水晶捅了个透心凉！

第1497章 李耀杀到！
“乌力罕！”
韩拔陵眼眶撕裂，声色俱厉！
这乌力罕乃是幽云大草原上成名百年的老牌元婴，亦是从韩拔陵发迹时就一直跟随他打天下的老臣，两人情同手足，有生死与共的交情！
此刻，这名以凶猛狠辣而著称的草原元婴，却是被七八条赤红水晶长鞭狠狠刺穿，水晶长鞭又在他身上来来回回缠绕了七八圈，好似将他淹没在一堆蟒蛇的绞杀之中！
乌力罕瞪大双眼，灵焰疯狂暴涨，想要摧垮赤红水晶长鞭。
但每一簇棱角分明，丫丫叉叉的水晶之上，却是源源不断传来了诡异的力量，将他的灵焰尽数镇压，涓滴不剩！
“咔嚓咔嚓咔嚓！”
乌力罕体内传来筋断骨折的爆裂之声，随着赤红水晶长鞭越缠越紧，他的手脚和头颅都逐渐朝反方向扭曲，显出极不自然的姿态。
乌力罕的表情亦显得越来越扭曲和怪诞，唯有铜铃大的牛眼依旧放出璀璨的光芒，死死盯着韩拔陵不放，朝这位草原雄主寄托了无限希望。
“大……王……”
乌力罕的喉结艰难滚动，刚刚挤出这两个字，深深嵌入血肉之中的赤红水晶长鞭忽然狠狠一绞，“砰”一声，硬生生将他挤压成了一蓬细碎的血雾！
血雾纷纷扬扬，洒落在地上，呈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巨大人形。
亦像是洒落在所有古圣界土著的心头，令他们的神魂和道心都蒙上了一层血色阴影。
成名已久的老牌元婴，竟然被雷云仙君轻而易举地绞杀，像是捏死一只蚂蚁！
“啊！”
韩拔陵双目赤红，发出痛不欲生、怒发冲冠的吼叫。
然而在他、戚长胜和万明珠身后，却是有极少数鬼秦狼骑、混天军和白莲教鬼修高手，都在面面相觑之下，膝盖微微颤栗起来。
雷云仙君显露出骇人听闻的神通，三大凶人的不少部曲都生出了臣服的心思。
而六大派那些见风使舵、自私自利的家伙们，比他们更加不堪。
有那心思敏捷，厚颜无耻之徒，已经干咳一声，膝盖一弯，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
“雷云仙君在上，请受晚辈一拜！”
舰桥之内，李耀狠狠一砸虚空中的画面，将第一个跪下的六大派长老砸成了一道细碎的涟漪。
“混蛋，那家伙快要掌控住大局了，咱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展开行动？”
李耀胸闷气急，却又束手无策，急得团团乱转。
“成功了！”
龙扬君眼眸闪亮，低呼一声，一团新的太虚幻境如晶莹剔透的花蕾般，在巨神兵大殿的太虚幻境旁边冉冉绽放。
“这就是女娲战舰的传送阵。”
龙扬君柳眉轻蹙，似乎从脑域深处回忆起了一些信息，解释道，“女娲战舰采用了一种非常先进的传送模式，并不存在固定的传送阵，而是将监控画面、太虚幻境和传送阵融于一体，只要设定好了相应的神通，你又被太虚幻境彻底包裹住的话，就可以被传送到太虚幻境所显示的舱室之中了！”
“这么先进？”
李耀扬了扬眉毛，沉吟片刻，将自己的一只靴子脱下来，丢到了太虚幻境的正中央。
肉身传送，可不是开玩笑，当然要先进行一次试验了。
龙扬君用尾指轻轻拨弄晶脑上散射出来的一缕光丝，随着一道光华闪过，李耀的靴子看似纹丝不动，却呈现出一种捉摸不定，虚无缥缈的感觉。
李耀伸手去抓，手竟然从靴子中间直接穿了过去，抓了个空。
靴子真的被传送到太虚幻境所显示的舱室里面了！
“太好了！”
李耀兴奋地一挥拳头，朝龙扬君伸出了手，“我们快走吧！”
龙扬君仔细看着他的手掌，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李耀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一起去啊，总不见得我去巨神兵仓库玩命，你就在这里坐山观虎斗吧？”
龙扬君淡淡道：“这我当然知道，我是问，你把手伸出来是什么意思？”
“是想和你手牵手，同时通过传送阵的意思。”
李耀直截了当道，“你不是这么天真烂漫，误以为我已经彻底信任你了吧？如果我和你分开传送，万一你居心叵测，自己传送到隔壁的隐蔽舱室里，却把我直接传送到这尊黑骷髅巨神兵的面前呢？那本上人岂不是很尴尬？”
“大家手牵着手，一起传送，那就没问题了，传送过程中万一你动了什么坏心，稍有不慎，传送出错，我们的血肉都会彻底融合到一起，大家一起死！”
龙扬君冷冷盯着李耀。
李耀大大咧咧地和她对视。
龙扬君深深吸了一口气：“……好！”
她体内再次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身形微微颤抖，一缕缕螺旋形态的诡异灵能从毛孔中溢散而出，在周身缭绕。
李耀眨眼道：“你这又是干什么？”
龙扬君：“我不喜欢用自己真正的形象抛头露面，还是转换成一贯以来的模样比较好！”
李耀：“原来如此，随你高兴，就是能不能等我们传送过去之后再变身？”
龙扬君：“为什么？”
李耀：“因为我不太习惯和一个男人手牵手，感觉怪怪的。”
龙扬君：“……”
时间紧迫，巨神兵仓库的监控画面中，除了“三圣三凶”和凤凰帝、苦蝉大师之外，可是有越来越多古圣界土著跪下向雷云仙君表示了臣服之意。
龙扬君狠狠瞪了李耀一眼，也懒得和他扯皮，一言不发地将传送参数都设定好，又令舰桥之内所有晶脑都重新进入休眠状态，便抓过李耀的手，和他一起站到了太虚幻境的正中央。
李耀耳边传来“咕噜咕噜”的沉闷声音，眼前的画面也变得捉摸不定，模糊不清，就像是置身于海底，而一个个气泡在耳边不断炸裂。
他正欲开口问龙扬君究竟何时开始传送，眨了眨眼，忽然觉得有些古怪，四周黑黢黢一片，变得十分阴暗狭窄，哪里还有闪闪发亮的阵列式柱状晶脑丛林？
赫然是真的“走入画中”，从舰桥被传送到了巨神兵仓库的隔壁！
将耳朵贴在舱室的墙壁上，李耀甚至能感受到从黑骷髅巨神兵上源源不断激荡出来的灵能涟漪，犹如汹涌澎湃的浪潮般冲击着舱壁，发出“嗡嗡嗡嗡”的响声！
这样的传送方式，实在太神奇了！
“喂，你会不会驾驭巨神兵？”
李耀凑到龙扬君的耳朵旁边，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询问。
既然明知帝国特种兵近在咫尺，他们便要一万个小心谨慎，唯恐声音稍稍大一些，就会被对方通过巨神兵感知到。
“你既然和女娲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看上去也人模人样的，那在洪荒大战时期，巨神兵是人族精锐高手的主战法宝，你没理由不会驾驭的吧？”
李耀进一步问道，“理论上说，你应该是个驾驭巨神兵的高手啊，你回忆回忆，在斑斑驳驳的记忆碎片深处，有没有你坐在一个大铁壳子里鬼哭狼嚎发动必杀技的片段？”
“好像……”
龙扬君的眉头都快拧出水来，有些迟疑地摇晃了一下脑袋，道，“说不清楚，记忆实在太混乱了，很多东西不到眼前，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不会！就好像没有看到女娲族的什么……主控晶脑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记得那么多串错综复杂的密码，以及晶脑的操作方式！”
“我想，只有等我钻到巨神兵里面，才能确定自己究竟会不会驾驭它了！”
“那就搏一搏吧！”
李耀咬牙道，“我们一起潜入巨神兵仓库，然后兵分两路各自去寻找一台巨神兵，要是谁运气不好被雷云仙君发现的话，就负责为另一人吸引火力！”
“别看这家伙神气活现的，他也是第一次驾驭这种形态的巨神兵，不可能解析出这台巨神兵的高级神通，最多只能施放一些基本技能而已！只要我们都能弄到一台巨神兵，翻盘的机会很大！”
龙扬君沉吟道：“如此一来，我们的身份就很值得怀疑了！”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
李耀瞬间下了决断，“只要我们真能控制两台巨神兵，就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就算被怀疑又如何，还不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总好过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雷云仙君’控制全局，甚至——控制你的战舰吧？”
龙扬君冷哼一声，这句话显然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去。
她悄无声息地转化成了“王喜”的形态，刺了李耀一眼，冷冰冰道：“你从上面顺着管道爬过去，我从旁边绕过去走正门！”
李耀微微一怔：“为什么？”
“局面的复杂，超乎了我们想象，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异变发生，我们之间的合作，还是不要太早暴露，甚至装出彼此敌对的姿态，才更加有利可图！”
龙扬君说完，不等李耀回应，就轻轻开启了舱门，像是一头猫儿般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
李耀仔细一琢磨，龙扬君说得的确大有道理。
他往掌心啐了一口唾沫，也纵身窜上管道，朝一墙之隔的巨神兵仓库爬去。

第1498章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干涸了几十万年的灵能压缩输送管道中，到处都是凝固后变得锋利无比的晶石和矿物质残渣。
李耀将周身骨骼和血肉都收缩到极限，如同一条蟒蛇般在管道里慢慢蠕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皮肤的感知和肌肉的收缩，尽量不让那些锋利的残渣边缘划破自己的血肉。
他倒不怕疼，也不怕这些残渣中会残留着什么毒性，只是怕出现伤口后，会传出血腥味，就有可能被雷云仙君感知到。
在近乎直角的狭窄拐弯处停留片刻，几乎是将自己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挤了过去之后，李耀成功进入巨神兵仓库。
前方传来微弱的光芒和嘈杂的声音，那便是灵能输送管道的尽头。
理论上说，这条管道应该接驳到巨神兵身上，为维修期间的巨神兵提供外部灵能。
不过刚才龙扬君已经通过太虚幻境仔仔细细观察分析过，这条灵能输送管道却是从中间硬生生撕裂，像是断裂成两截的蟒蛇般耷拉在半空中，应该是被数十万年前的战火摧毁之故。
所以，李耀只要再往前爬行一番，就可以从管道的裂口纵身跃下。
关键是时机的把握。
李耀仰面躺在管道裂口附近，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根可以三百六十度随意转折的晶管探头，稍稍露出一截，将眼睛贴在晶管的另一端，观测外界的情况。
就在他潜入巨神兵仓库的这会儿功夫，黑骷髅巨神兵周围已经跪下了将近三十名修真者。
绝大多数都是六大派的长老和宗主，也有一些混天军、白莲教和以幽云鬼秦的人马。
所有人都神情默然，双眸低垂，不去看身边的师兄弟和战友，却是隐藏不住眼底的窃喜和贪婪。
令李耀稍稍松一口气的是，包括“三圣四凶”，凤凰帝和苦蝉大师在内的九名超级元婴，倒是没一个下跪效忠的。
当然凤凰帝的情况比较特殊，这位少年天子才刚刚从头痛欲裂的禁制反应中挣脱出来，这会儿兀自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抽抽。
小皇帝像是终于意识到了“雷云仙君”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祖宗，一直以来自己不过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傀儡，又像是承受不了如此剧烈的打击，盯着一张扭曲而木然的面孔，怔怔地发愣。
“局势不妙啊，二三十名高阶修士已经向帝国特种兵效忠，再加上原本就被他掌控，身穿帝国弦光晶铠的‘火凤近卫’，古圣界土著人数上的优势完全丧失了！”
李耀默默计算着敌我实力的对比，觉得此战实在太过凶险。
更何况那些尚未跪下向“雷云仙君”效忠的人，也未必是什么坚贞不屈的硬骨头，只不过是基于一个十分简单的道理——“雷云仙君”的承诺是，谁先跪下臣服于他，就可以得到一台云秦金人，但云秦金人最多只有二十台，而现在已经有快三十人跪下了。
那对于后来者而言，似乎就不急着表态，还可以再谈谈价码了。
果然，就听黑骷髅巨神兵中传来阴沉的笑声，雷云仙君笑道：“很好，你们二十八位仙缘至深，只要你们忠心耿耿，听从本仙君的驱策，本仙君自然会兑现承诺，尽量将这里所有云秦金人统统修复，赐予尔等！”
“至于剩下还没有做出决断的人，这二十八名修士就是你们的榜样！此处的云秦金人已经分配完毕，那也没有关系，仙宫之大，外面到处都是洪荒大战时的遗迹，自然还有更多的云秦金人残骸，有可能修复利用！只要尔等臣服于本仙君，本仙君自然还会修复更多云秦金人，赐予尔等！”
“即便没有云秦金人，本仙君从仙界带来的‘仙灵战甲’亦是无价之宝，其威能，刚才诸位统统都见识过了，数量同样极其有限，哼哼哼哼，不是所有人都能分到！”
“云秦金人和仙灵战甲，既是本仙君的一番好意，亦是上天赐予诸位的仙缘，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倘若诸位三番五次拒绝来自仙界的馈赠，那便怪不得本仙君要发动雷霆手段了！”
“究竟是和本仙君一起飞升仙界，还是和这几个不知死活的鬼一样下九幽黄泉，诸位速速决断吧！”
“不要相信他的鬼话连篇！”
齐中道和韩拔陵全都是满头大汗，几乎同时发出嘶吼。
齐中道叫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一照面就许下如此丰厚承诺，绝对包藏祸心，这其中一定隐藏着极大的阴谋，谁要是相信他的话，只怕从肉身到神魂，都要被彻底吞噬殆尽，压榨得连一点儿渣都不剩下，连你们各自的宗派、家族、城池，乃至整个古圣界，都要万劫不复的！”
韩拔陵却眼珠一转，道：“大家一起上，我们这么多金丹和元婴，一起将他镇压，照样可以从他身上，拷问出云秦金人和仙界的秘密，肯定比他告诉我们的，更多更真！”
韩拔陵真不愧是草原上冉冉升起的一代枭雄，说出来的话比齐中道更有煽动性。
即便“雷云仙君”并非真正的仙人，但盘踞在巨神兵深处的声势也够骇人的了。
他却没有丝毫畏惧，甚至还想利用人性的弱点，说服所有人一起，击败和拷问这位“仙人”！
场面一时又陷入了僵持。
有资格和能力出现在这座巨神兵仓库中的，都是结丹以上的高阶修士，自然没有半个易与之辈。
谁都知道雷云仙君后面这番话的水分实在太大，不错，在“仙宫”的其余角落的确有可能存在云秦金人，但从刚才一路走来的场景看，绝大部分金人残骸都支离破碎，不堪利用，甚至被侵蚀到锈迹斑斑了。
哪怕真能修复，其威力肯定不如这里的二十尊云秦金人。
人性就是这样，大家都选择投降，只不过一个稍微快了点，另一个慢了一点点，结果得到的赏赐就大不一样，还是事关修真者身家性命的超级法宝，这样的结局，谁都很难接受，失衡的心态，需要时间来慢慢平复。
很多人甚至认真思考起韩拔陵的提议来。
对啊，会不会将这名“雷云仙君”镇压之后细细拷问，反而能拷问出更有价值的情报呢？
雷云仙君主动说出来的话，可信度极低，一百句里也未必有一句是真的。
但只要他落到了诸多修真者手里，自然有一百种方法，将他脑子里那点儿牛黄狗宝，统统都掏出来！
一时间，空气陡然紧张起来。
站着的和跪着的修真者，哪怕明明近在咫尺，彼此之间，也像是出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片刻之前的师兄弟、师叔侄、并肩作战的同袍……眼底的杀意都凌厉和清晰起来。
李耀便在众多凌厉杀气组成的无形丛林中，寻找着可乘之机。
他用余光看到了在巨神兵仓库的另一层，有一具鬼鬼祟祟的“尸体”正在无声无息地蠕动着，不动声色朝巨神兵维修平台蠕动过去。
正是变身成“王喜形态”的龙扬君。
“该本上人登场了！”
李耀依依不舍地最后舔了黑骷髅巨神兵一眼。
他还是无法熄灭对这台巨神兵的冲动。
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将雷云仙君狠狠踹出去，霸占这台“梦幻巨神兵”！
李耀凝神静气，调整着晶管探头的角度，扫描灵能输送管道出口附近几座维修平台上的巨神兵。
左侧维修平台上一台十五六米高的小型巨神兵，虽然左臂支离破碎，但周身其余部位都完好无损，而且李耀早就驾驭过失去一条手臂的“大炎龙雀”，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应该有七成把握能将它发动！
最右侧角落里一台高度在二十四五米，但宽度也在二十米以上，好似巨大海龟人立起来的超重装甲巨神兵，看上去也相当令人心动，就是距离实在太远，李耀没把握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安全潜行到那里。
至于巨神兵的性能差异，反倒不是太重要，根据李耀丰富的巨神兵驾驭经验来看，要彻底熟练运用一台全新的巨神兵，和它彻底融为一体，起码要一年半载时间。
帝国特种兵刚刚得到黑骷髅巨神兵，只怕连最基本的操作界面都未必完全弄清楚，连蕴藏在巨神兵深处的各种神通该怎么念都不一定知道。
他不可能发挥出黑骷髅巨神兵的极限威能，能激发出十分之一战斗力就不错了！
“唰唰唰唰！”
李耀眼前浮现出了错综复杂的数千条线路和数十万项数据，共同组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淡金色世界，瞬间凝聚成了七套不同的行动方案！
局面即将引爆，事不宜迟，他必须立刻行动！
深吸一口气，趁着黑骷髅巨神兵背对自己，和齐中道、韩拔陵纠缠之时，李耀从灵能输送管道的裂口探出脑袋！
就在这时，冷不防地面上一名站着的修真者，无意间抬头，正好用余光扫到了李耀。
底下足足有一两百名感知敏锐到极点的修真者，李耀实在不可能等到所有人都低头研究脚趾头的时候再爬出来。
李耀正欲发力，感知到对方的目光，额头冷汗都下来了，冲这名修真者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说起来，他和这名风雷谷的修真者还有一面之缘，曾经帮其调校过一柄飞剑来着。
这名风雷谷长老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微微点头表示明白，随后深吸一口气，双目圆睁，字正腔圆，清脆悦耳地大喊一声：
“启禀仙君，上面有人！”

第1499章 战！战！战！
“你大爷！”
李耀狂吼一声，向后疾退，脑中周密详尽的计划尽数爆裂成了万千金色碎片，又在激烈的碰撞和震荡中重新融合！
既然行踪已经暴露，那便没什么可以顾忌的，他不顾管道内部上尖锐的晶矿残渣，一口气缩回到了管道拐角处，灵能骤然爆发，像是一枚晶石炸弹般，将整条管道都炸裂，硬生生地炸了出来！
“轰！”
仅仅刹那之间，一只长宽都达到两三米的巨灵魔掌从管道尽头狠狠划过，将仓库穹顶上一大片乱七八糟的管道和滑轨统统揉成一团，扯落下来！
却是雷云仙君驾驭着黑骷髅巨神兵悍然出手！
倘若不是李耀反应敏捷，在原地多停留半秒钟的话，说不定就要落入黑骷髅巨神兵的魔掌，血肉之躯和钢铁残渣彻底融为一体了！
李耀顾不上对那卑劣的告密者破口大骂，他依旧漂浮在半空中还没落地。
三十米高，丫丫叉叉的黑骷髅巨神兵就在他的身边，和这尊不折不扣的黑铁塔一比，他真是显得无比渺小。
这就像是一场老鼠和大象之间的战斗。
偏偏在“大象”身上还缠绕着无数条可长可短，伸缩自如的深红毒蛇！
雷云仙君一击不中，缠绕在躯干和手臂上的赤红水晶长鞭又一次“咻咻咻咻”激射而出，分化成了几十道尖锐的矛头，狠狠咬向李耀周身各大要害！
看着水晶簇上一枚枚如毒牙般的棘刺，李耀就觉得自己已经被毒蛇咬了十七八口！
李耀的身形骤然化作一团灰雾，将小范围超高频机动的神通激发到了极限。
但依旧有好几条带着倒钩和棘刺，像是软性狼牙棒的深红水晶长鞭，在他身上毫不留情地撕裂了七八十条口子，顺便带走了鲜血淋漓的好大几块肉。
几十条长鞭过处，李耀瞬间化作血人！
“动手！”
李耀和雷云仙君的交锋，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情。
却是给近乎窒息的气氛，火上浇油！
齐中道和韩拔陵同时狂吼一声，灵焰瞬间暴涨到了几十米高，几乎要凝聚成和黑骷髅巨神兵差不多大小的灵能巨人！
古圣界最强法宝“番天印”再次超高速运转，银球和圆轨之间“噼噼啪啪”荡漾起了一连串闪耀的银芒，超强重力如无形的大山重重镇压下来，压得黑骷髅巨神兵四周的空气都要凝固！
韩拔陵的熊掌形状狼牙棒迎风一晃，也缭绕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金色弧光，他双手死死攥住狼牙棒的末端，暴喝一声，将狼牙棒往地上狠狠一捣！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道道无形的灵能波动顺着地底一路朝黑骷髅巨神兵潜行过去，直到对方双腿之间才猛然爆出，如同看不见的炮仗般飙射到半空，正好在巨神兵的膝盖高度骤然爆裂！
这种钻地潜行，隔山打牛，又令灵能凝而不散，一路弹跳到半空中才骤然爆发，以便给对方造成最大程度立体杀伤的神通，显示出韩拔陵对灵能精妙到极点的控制力，实在令李耀在抱头鼠窜之余，叹为观止！
两大超级元婴全力出手，亦带动“三圣四凶”中的其余高手各显神通！
燕离人的佩剑虽短，却是再次爆发出了十余米长的巨型光焰，这次他不再追求轻灵迅捷，而是纯粹将“破坏力”提升到了极致，就像手握一团猛恶的龙卷风，劈头盖脑朝黑骷髅巨神兵砸了过去！
雷云仙君不知有什么顾忌，并不想和燕离人的秘剑威能硬碰硬。
然而苦蝉大师的念珠和禅杖，还有周身化作一团熊熊烈火的“混天王戚长胜”，却是一左一右朝他纠缠上去，令他的动作稍稍慢了半拍。
只听“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缭绕于黑骷髅巨神兵之外的红芒护盾上掀起了四五米高的惊涛骇浪，就像是一片深不可测的大海，却被燕离人一剑斩开！
“啊！”
黑骷髅巨神兵的胸甲深处，“灵府”之内，雷云仙君发出恼羞成怒的怒吼。
这一剑未必斩得他有多痛，却绝对令他神魂震荡，颜面尽失，恶狠狠地吼叫道，“死！你们都要死！”
叫花子巴小玉和白莲老母万明珠，走的都是轻灵敏捷，飘忽不定的战斗路线，两人化作一虚一实两道淡淡的流光，围绕着黑骷髅巨神兵不断流窜，就像是两只“嗡嗡”直叫的苍蝇，无论雷云仙君怎么怒吼，怎么驱赶都赶不走，反而时不时向巨神兵的头颅附近发动攻击，扰乱雷云仙君的感知！
三圣四凶外加一个苦蝉大师，原本应该是水火不容的两大阵营，却在这神秘莫测的“雷云仙君”强势镇压之下，不得不暂时放下彼此的仇怨和矛盾，站在同一阵线！
他们都是战斗智慧达到巅峰境界的元婴老怪，第一次配合，就像是在一起操练了数百次阵法那样圆融纯属，连绵不绝，滴水不漏，打得雷云仙君顾此失彼，手忙脚乱！
有了众多超级元婴助战，李耀总算从黑骷髅巨神兵的诡异血爪中摆脱，稍稍松了一口气，心底又浮现出一抹微妙的感觉。
有些……不对劲啊！
倘若这“雷云仙君”真是帝国特种兵的话，那他驾驭巨神兵之后的战斗力，未免太弱了一些！
李耀心中一跳，立刻明白，看来这台黑骷髅巨神兵的驾驭难度一定极高，需要消耗超负荷的灵能和神魂，又或者拥有某种尚未修复完成的隐患，还有可能存在玄之又玄的禁制和秘纹，总之，帝国特种兵并未完全掌控住它，连5%的战斗力都没发挥出来！
这是个机会！
李耀原本的计划是钻进附近其他的巨神兵。
但观察到帝国特种兵的实力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高，而局面又变得如此混乱之后，便改变了注意。
附近维修平台上的巨神兵未必真能发动，而且现在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很难得到几分钟不受干扰的时间来破解全新巨神兵的操作系统。
既然对方的实力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而几乎所有超级元婴又团结一致，对抗帝国特种兵的话，或许自己可以……
钻到黑骷髅巨神兵的内部，直接对帝国特种兵展开攻击！
搏一下？
李耀像是一头黑色的猿猴，四足倒抠在穹顶之上，冷静地俯视整片战场。
巨神兵仓库彻底化作一片战意沸腾的岩浆之海，乱到无以复加！
雷云仙君虽然不知道受了什么限制，无法驾驭黑骷髅巨神兵秒杀掉齐中道等超级元婴。
但他并非孤家寡人，还有十几名身穿弦光晶铠，如傀儡般忠心耿耿的“火凤近卫”辅助！
这些人在经过晶铠增幅之后，至少都拥有元婴期初阶的战斗力，而在远程火力方面，更是凶猛到无以复加！
再加上一开始跪下臣服于他的二十八名高阶修士，既然已经上了贼船，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即便站着的修真者中，也有不少好似那个告密者一样心怀鬼胎，想要在新主子面前邀功请赏之辈，亦是突然发难！
“保护仙君！”
“快把齐中道他们统统打下来，为仙君争取时间！”
“那不是仙人，那是妖魔，斩妖除魔！”
“蠢货，把这什么雷云仙君拿下，才能从他口中拷问出更多好处，说不定还有更多云秦金人在等着我们！”
“投降吧！”
“悔悟吧！”
“啊！”
原本就犬牙交错混在一起的修真者们彻底迷乱了方向，所有人都灵焰暴涨，血贯瞳仁，杀气腾腾，张牙舞爪！
十几名火凤近卫不顾一切冲向齐中道等超级元婴，拼着同归于尽，都想迟滞他们的行动，为雷云仙君争取喘息和蓄势的时间。
那些仍旧忠于朝廷、云秦、混天军、白莲教……总而言之，忠于古圣界的修真者，则又朝这些火凤近卫杀了过去！
而刚刚投效了新主子，满脑子都是飞升仙界，钻研修仙大道的“预备修仙者”们，当然又死缠着这些修真者不放！
他们就像是一群互相咬着尾巴的毒蛇，也不知到头来究竟谁会把谁彻底撕烂，吞进肚子里去！
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修罗屠场，唯有两个人还能保持一缕游离于事外的冷静。
李耀和龙扬君！
李耀眼睁睁看着龙扬君蹑手蹑脚地接近一台巨神兵，“哧溜”一下子钻了进去，心中不由大喜！
不过，短短数秒之后，龙扬君又重新钻了出来，冲李耀比划了一个略显迷茫的手势，干脆一跃而出，加入齐中道和韩拔陵等人的战团，一同围攻雷云仙君！
“不是吧，你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驾驭巨神兵，太丢女娲军精英战士的脸了吧！”
李耀的后槽牙都快磨出袅袅青烟。
龙扬君掉了链子，那就只有看他的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
随着龙扬君加入战团，古圣界十大高手，十名接近甚至凌驾于元婴期巅峰境界之上的强人当中，只有李耀和凤凰帝没有出手了！
如此豪华的阵容，即便驾驭黑骷髅巨神兵的雷云仙君，都感知到了排山倒海的压力，随着刀光剑影和各种洪荒秘宝不断爆炸，黑骷髅巨神兵被一连串刺眼的冲击波淹没！

第1500章 最后的选择！
李耀一直蛰伏在穹顶之上，既像是猿猴，又像是毒蜘蛛般诡异地移动着，寻找黑骷髅巨神兵的致命弱点。
冲击波和爆炸的火光，在他深黑如夜空般的眼眸深处星星点点，闪闪烁烁。
当黑骷髅巨神兵的双臂和几乎所有赤红水晶长鞭都伸展出去攻击其余几名超级元婴时，李耀忽然发动！
双腿在穹顶上狠狠一记蹬踏，以几乎踏破穹顶的力量，纵身窜了出去，险之又险地躲过两道水晶簇的戳刺，轻飘飘落在黑骷髅巨神兵的背后。
“嘶！”
李耀的皮肤顿时被巨神兵周身缭绕的光焰，燎出了一连串大水泡，隐隐泛出一股股焦黑之意，就像是跌入岩浆之中！
这是巨神兵的反入侵防御系统正在全力发动。
巨神兵是高度从十几米到几十米不等的巨型法宝，虽然用来攻击星舰、星海战堡和行星要塞之类的超大型目标非常合适，但遇上体型比自己小好几倍，只有两三米高的晶铠，甚至连晶铠都不穿、灵活机动到极点的修真者，特别是被这些小型目标近身时，难免会出现“晶磁炮打蚊子”的问题，显得有些笨拙。
反入侵防御系统，就是专门针对这一问题而设置。
可以将它想象成包裹在巨神兵外面，一层灵能凝聚而成，看不见的荆棘和尖刺。
李耀在没有殖装玄骨战铠的情况下，冒然窜到黑骷髅巨神兵背后，正好被这些“灵能荆棘”刺了个正着，顿时如万箭穿心，万蚁噬骨般的疼痛，险些没一个失神，就从巨神兵背后被甩落下来！
他咬牙忍耐，并没有召唤出玄骨战铠的打算。
一方面是现在局面太过混乱，齐中道等超级元婴的最强法宝都在争先恐后朝黑骷髅巨神兵身上招呼。
而他的玄骨战铠，和穿在“火凤近卫”身上的真人类帝国晶铠，都是现代修真文明的产物，乍一看去，风格虽然有细微不同，却也未必是对晶铠毫无概念的古圣界土著可以区分清楚。
万一他贸然穿上晶铠，令这些超级元婴产生什么误会，一个错手……那就尴尬了！
更重要一点是，李耀心底仍有一团小小的迷雾，他始终觉得仙宫之内还有古怪。
现在，龙扬君和凤凰帝的问题基本都解释清楚了，真人类帝国的特种兵也暴露出了狰狞面目，但李耀还是觉得，整件事仍旧留着一个尾巴，还有些不清不楚的地方。
他没有证据，只有一点微弱的直觉。
这直觉，虽然不靠谱的时候是真不靠谱，却也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
所以李耀还是决定，再相信这不太靠谱的直觉一次，在没有将这个“尾巴”揪出来之前，能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还是尽量不要暴露得好！
他发出微弱的呻吟，鼻孔和牙龈之间都是被灵焰激荡出来的鲜血，头发被电得根根竖起，传来阵阵焦糊味，十片指甲先是“噼噼啪啪”地裂开，紧接着就要从手指上爆射出去！
李耀咬牙，调动绿油油的灵焰，和黑骷髅巨神兵的灵能荆棘抗衡，死死抓住巨神兵凹凸不平的表面装甲，一步步朝它的脖子爬去！
“唰！”
忽然，几条赤红水晶长鞭破空而至，想要将这只爬到身上的小虫豸给驱赶下去！
李耀眼疾手快，往旁边一窜，赤红水晶长鞭正好抽击在黑骷髅巨神兵自己的背后，抽出一大片黑黑红红的火花！
看来，“雷云仙君”对黑骷髅巨神兵的掌控，的确没有达到如臂使指，随心所欲的程度，否则绝不可能发生如此笨拙的失误！
但局面并不见得就对李耀等人有利。
因为那十几名身穿弦光晶铠的火凤近卫已经扑了上来！
而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仍旧忠于古圣界的修真者，却被那些臣服于雷云仙君的“准修仙者”死死纠缠住！
这些修真者和“准修仙者”们，或许片刻之前还是亲密无间的师兄弟和同袍，对彼此的攻击套路和法宝特点都了若指掌，纠缠在一起，急切之间，根本分不出胜负，没有任何一方可以挣脱！
所以，李耀、齐中道等超级元婴面对的就不止是一台强横无匹的巨神兵，还包括十几名身穿晶铠，极其难缠的火凤近卫！
“和尚和我去缠住他们！你们快把这铁壳子撬开！”
巴小玉声色俱厉地吼叫，和苦蝉大师一起迎向十几名火凤近卫，却是瞬间陷入了纵横交错的火网中，如同陷入沸腾的泥淖，无法挣脱！
戚长胜和万明珠对视一眼，混天王的身形再度变得晶莹剔透，一片赤红，就像是烧到了几千度高温的钢铁雕像；白莲老母也在周身绽放了层层叠叠如莲花般的灵焰！
两人一同冲向火凤近卫，四大超级元婴合力，才勉强能阻挡住火凤近卫的侵袭！
如此一来，围绕在黑骷髅巨神兵周围的超级高手，就只剩下李耀、齐中道、韩拔陵、燕离人和龙扬君五人！
五人压力陡增。
特别是李耀，像是被无形的荆棘深深刺入经络和骨髓深处，每向上爬行一步，周身每一个细胞，都会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五人都生出灵能枯竭，难以为继之感！
即便他们可以燃烧神魂，透支生命，让灵能在瞬间绽放到最绚烂的极限，勉强和巨神兵抗衡，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一番周旋下来，雷云仙君未必消耗了多少灵能和气力，他们的呼吸和灵焰涟漪，却是越来越散乱和急促。
啪！
齐中道一心两用，一边操纵番天印，一边躲闪雷云仙君的攻击，终于躲闪不及，被黑骷髅巨神兵的魔爪抄了个正着，狠狠拍飞出去！
轰！
雷云仙君驾驭黑骷髅巨神兵的姿态，似乎也在战斗中变得越来越纯熟，在仅仅面对四名超级元婴的情况下，灵活性大大提升，刚刚将齐中道拍飞出，就和韩拔陵硬拼了一记，韩拔陵自然不是三十多米高巨神兵的对手，亦像是狂风中的枯叶，一边吐血一边打着旋儿疾退。
吼！
雷云仙君用双手分别击退两大超级元婴，十字骷髅下方好似嘴巴的裂口忽然张开，一道直径一米上下的光柱猛然喷出，直冲龙扬君而去，虽然没有正面击中，却也将龙扬君卷入灵能湍流之中，忽然陷入失速状态，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一拽，往地面上拽去！
咔嚓！
只有燕离人依旧面不改色，沉着冷静地斩出了一剑，一剑，又一剑！
他的每一剑，都精确无比地斩在黑骷髅巨神兵的胸甲以上，刚才雷云仙君钻进去的入口处，不偏不倚、丝毫不差，看似坚不可摧的巨神兵装甲，竟然被这个恐怖至极的剑痴斩出了一道细碎的裂缝！
只可惜，还没等他将裂缝进一步扩大，除了李耀之外，身边就再无一名强力同伴的支援！
“呵呵呵呵呵呵……”
裂缝中传来雷云仙君低沉的笑声，“连‘仙灵战甲’都没穿，仅仅凭借一柄普普通通的秘剑，就能对巨……云秦金人造成伤害，燕离人，你真不愧是古圣界首屈一指的最强剑修！”
“将你这样天赋异禀，极有可能冲击化神境界的剑道强者杀死，未免太暴殄天物！”
“住手吧，不要再干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蠢事！本仙君可以为你破例一次，赦免你的大不敬之罪，照样赐予你，最强大的仙缘！”
燕离人不为所动，连没有眉毛的眉头都不皱半下，依旧专心致志地朝黑骷髅巨神兵胸甲上的缝隙激射剑芒！
他的表情无悲无喜，甚至都不像是在进行一场激战，反而是在单纯享受某种乐趣而已！
“还有你！”
雷云仙君逐渐占据了绝对优势，语气和姿态都愈发从容起来，将那巨大的十字骷髅头颅转了过来，对刚刚爬到巨神兵肩膀上的李耀，发出了讥讽的笑声。
“灵鹫上人，你可真是本仙君的意外之喜，没想到你的心志竟然坚毅如斯，可以强忍千刀万剐的痛楚，在云秦金人表面攀爬这么久！”
“只是，没用的，在强大的仙界至宝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放弃吧！”
随着他淡淡的讥笑，几十条赤色水晶长鞭从四面八方缓缓浮起，最前端尖锐的水晶簇，如同血盆大口般缓缓张开，绽放出了一团团蕴含着强烈灵能的红芒！
那就像是一只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耀！
李耀的心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幽谷。
但另一股凶悍绝伦，死都要咬下你一块肉的疯狂战意，却是从幽谷中缓缓升起。
事已至此，再隐藏身份，没有半点意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名帝国特种兵并没有在过去漫长的几年里建立星炬，将帝国远征军的大部队召唤到古圣界来。
不过，等到他彻底占据了女娲战舰之后，自然会发出召唤。
一旦女娲战舰和整个古圣界都落入帝国远征军手里，所有古圣界的结丹和元婴都沦为帝国雇佣军，联邦必败无疑！
李耀死都不愿意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选择！
召唤出玄骨战铠，做最后一搏，看看是否可以顺着燕离人已经斩裂的缝隙直接打穿进去，和雷云仙君，正面肉搏！
“来吧！”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台巨神兵是我的！”
李耀在脑域深处狂吼一声，乾坤戒几乎要化作爆发的超新星，念头已经涌入乾坤戒中缠绕住了玄骨战铠，正欲将其提取出来。
而燕离人也恰到好处地发出了最后一剑，竟然一剑精准无比地穿过缝隙，刺入黑骷髅巨神兵的灵府之内！
就在这时，巨神兵深处，异变突生！

第1501章 疯狂的灵鹫！
“咔咔咔咔咔咔咔！”
黑骷髅巨神兵的胸甲之内，竟然传来一连串古怪的金属断裂声，手脚顿时不协调起来，步履都有些踉跄，犹如喝醉的巨人般，在大殿内摇摇晃晃，用来感知四周的法宝好像都失灵了，险些没被身后一座维修平台给绊倒，一脚重重轰在地面上，轰出巨大的脚印。
这是灵能不受控制，疯狂溢出的表现！
不对，不是内部结构断裂，而是好像……有某种“存在”，正在和雷云仙君争夺黑骷髅巨神兵的控制权！
“这是——”
黑骷髅巨神兵的灵府深处，传来雷云仙君惊诧莫名的低吟，随后低吟就变成了尖叫，“不！”
巨神兵周身所有的赤红水晶经脉统统像是狂乱的毒蛇般舞动着，却不是攻击李耀和燕离人，反而是朝自己的关节和要害狠狠攻去！
只听“嗤嗤嗤嗤”几十声爆响，竟然真的搅入了自己的关节，相当于将自己五花大绑起来！
真是奇哉怪也！
“怎么回事？”
李耀也大吃一惊。
事态突变，他硬生生遏制住了晶铠呼啸而出的冲动，却是感知到了黑骷髅巨神兵表面的灵能荆棘和光焰护盾，统统似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无论发生了什么，这是最好的机会！
李耀和燕离人对视一眼。
过去三个月，两人几乎朝夕相处、斗人兽剑，早已形成微妙的默契！
燕离人一声不吭，肉球般的身形“滴溜溜”掠至半空，粗粗短短的十指张开，套在手指上的四枚乾坤戒大放光芒，竟然一口气提取出了上百把飞剑！
虽然燕离人最钟爱的，唯有那独一无二的“第四把剑”，但身为紫极剑宗长老，古圣界的最强剑修，平素自然会接触千姿百态，花样繁多的各种秘剑，这上百把飞剑都是他的收藏品，其中一些更经过李耀调校和淬炼，长长短短，七彩纷呈，绽放出无穷无尽的光辉，交融在一起，简直变成一片光之瀑布！
光之瀑布，又化作汹涌澎湃的怒河，朝黑骷髅巨神兵胸甲上的裂缝攻去！
黑骷髅巨神兵的动作一下子笨拙起来，比刚才在番天印的重力控制下还要凝滞，丝毫没有躲闪之意！
而用来融合灵能，干扰光波，抵挡攻击的防御大阵，却是统统黯淡无光，任由燕离人的剑意、剑芒和剑气长驱直入，一次次斩击在那缝隙之上！
原本细若游丝的缝隙，瞬间扩大！
可以清晰看到缝隙两侧黑黢黢的金属层，全都变成了橘红色，却是在剑气肆虐之下，被提升到了数千度的高温！
黑骷髅巨神兵连连后退，像是要伸手拍死燕离人，然而巨爪在半空中扬了半天，始终落不下来，恍若连锁定目标的法宝和神通都已失效。
趁他病，要他命！
燕离人一轮疾风骤雨的剑招刚刚停歇，李耀便从黑骷髅巨神兵的肩膀飞身跃至它的胸口，“咻咻咻咻咻咻咻”，几十枚掌心雷精准无比地顺着燕离人破坏出来的缝隙，射进巨神兵驾驭者所待的灵府内。
随后又是几十枚，然后再是几十枚，最后还是几十枚！
“这家伙究竟带了多少掌心雷？”
齐中道、韩拔陵等超级元婴都目瞪口呆，怀疑“灵鹫上人”是不是把乾坤戒的所有空间都用来存储掌心雷来着？
李耀狞笑一声，在上百枚相当原始但绝对采用最高纯度晶石、晶髓和灵兽内丹炼制而成的爆炸类法宝统统投入其中之后，双手结印，十个手指往内侧狠狠一压，狂吼一声：“爆！”
轰轰轰轰轰轰轰！
黑骷髅巨神兵的灵府内传来震耳欲聋的爆响，由数万种颜色组成的火舌从那条细长的缝隙中窜了出来，瞬间流转巨神兵的全身！
哗啦！
巨神兵的灵府出入口打开了！
“太，太疯狂了吧！”
看着李耀悍勇至极的表现，齐中道、韩拔陵、巴小玉、戚长胜……所有超级元婴统统都目瞪口呆！
饶是以悍不畏死、勇猛豪迈而著称的“混天王戚长胜”，见到李耀强忍非人的痛楚，在巨神兵身上紧紧攀附，终于找到致命的机会，用上百枚掌心雷硬生生将“灵府”炸开，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即便他有“旱魈不灭体”，似乎都从来没想过，能办到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灵鹫上人！”
这个名字，在众多超级元婴心中，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令他们的印象无比深刻！
而四周陷入激战的其余高阶修士，更是瞠目结舌，震撼到了极点！
巨神兵大殿内一时间竟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厮杀，静静地看着半空中的李耀，怎么都不敢相信，他，他，他竟然如此狂猛，硬生生将“上仙”驾驭的云秦金人给轰爆！
“仙，仙君！”
不少刚刚横下一条心投靠雷云仙君的“准修仙者”们，纷纷留下了痛苦的泪水，谁都看得出来雷云仙君现在情况大大不妙，他们似乎……投降得太早了啊！
“啊！”
滚滚浓烟中，雷云仙君踉踉跄跄，痛苦万分地从黑骷髅巨神兵的灵府中钻了出来，周身晶铠虽然没有被掌心雷炸开，却也炸得灰头土脸，表面符阵模糊，灵能运转不灵！
李耀冷笑一声，右臂不知何时缠绕了一尊青铜鬼爪，朝雷云仙君巨大的脑袋狠狠抓去！
雷云仙君为了控制黑骷髅巨神兵，使用的应该是一具专注于放大脑电波，增幅神魂强度的精神战和灵子战专用晶铠，大量法宝构件都堆积在头盔和肩膀附近，显得像个大头娃娃。
这样的造型，当然不太适合近身肉搏！
再加上黑骷髅巨神兵深处的异变干扰，雷云仙君似乎彻底乱了方寸，居然来不及躲闪，被李耀的鬼爪抓了个正着！
“咻！”
李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拽一甩，将雷云仙君甩到半空中！
燕离人和龙扬君的剑、齐中道的番天印、韩拔陵的金刚熊掌、巴小玉的烟袋、苦蝉大师的念珠和禅杖、戚长胜的烈焰斩马刀、万明珠的白莲阴魂煞……八大超级元婴，围攻雷云仙君，饶是他有晶铠防身，依旧被打得节节败退，全无还手之力，晶铠逐渐崩落！
“轰！”
当燕离人和龙扬君的剑芒一前一后几乎要贯穿他的晶铠，雷云仙君的晶铠背后忽然爆出一团明亮的大火球。
紧接着，晶铠表面浮现出一道道亮晶晶的缝隙，缝隙不断交叉和延伸，如渔网般覆盖周身。
最后，一片片铠甲竟然弹飞出去！
李耀知道，这是晶铠启动了“紧急解体”功能。
应该是反应炉鼎被贯穿击毁，即将在几秒钟之内发生剧烈的爆炸，再不让铠师紧急弹射出去的话，就要被自己的晶铠炸死了。
果然，片刻之后，一枚黑乎乎的法宝单元从支离破碎的晶铠背后高高弹飞出去，在半空中发生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化作一片炙热的天女散花，“嗤嗤嗤嗤”洒落在地上！
雷云仙君早就被诸多超级元婴打得奄奄一息，失去晶铠的增幅和支撑，又被反应炉鼎爆炸的冲击波重重冲击，他惨叫一声，头下脚上，从半空中无力地跌落下来。
“不要杀他！”
齐中道和韩拔陵同时提高声音叫道，“此人大有玄机！”
众多超级元婴当然知道，这“雷云仙君”即便不是真正的仙人，在他身上一定隐藏着绝大的秘密，当然不能就这样一杀了之。
他们只是冷冷锁定着四周的火凤近卫，唯恐这些人轻举妄动，再生异变。
冷不防一道流光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射向雷云仙君，将他一把抄住，狂暴无比地摇晃着他的身体，像是在狠狠蹂躏一条破麻袋。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我家老祖？这几年你一直在骗我，在骗我！”
声嘶力竭吼叫的，自然是野心勃勃要中兴大乾，当那“万古一帝”，结果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沦为一场笑话的凤凰帝朱宗佑了。
凤凰帝和雷云仙君的关系非同一般。
数年前，朱宗佑还是所有皇子中最不被看好的一个，被打发了一个看守祖庙“雷武殿”的清冷闲差，眼看非但自己一辈子，连自己子子孙孙的未来都要如此单调乏味，悄无声息地度过。
这“雷云仙君”却以他朱家先祖的身份出现，还成为了他无比崇敬的“师尊”，非但向他显露了各种意想不到的仙家法术，展示了诸多眼花缭乱的仙家至宝，甚至还帮他夺取了至高无上的皇位！
雷云仙君的手段和法宝，都不是世俗界可以拥有的。
他调教朱宗佑的手段，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所以，朱宗佑是发自内心相信，雷云仙君便是他家先祖，是特地降世临凡，来解救大乾，同时也解救他的！
宗佑宗佑，他的名字，岂不是正好暗含天意，说明他这辈子注定要被“祖宗保佑”，做一番大事的么？
直到现在，朱宗佑成为了“凤凰帝”，又找到了传说中的仙宫，一切都在迈上巅峰！
但一切却又在到达巅峰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一下子从光耀万丈的巅峰，狠狠摔落到了深不见底的幽谷，几乎要摔个粉身碎骨！

第1502章 黑骷髅里的声音！
凤凰帝怒不可遏，彻底疯狂，用力撕扯着雷云仙君，将包裹在他周身的芥子战斗服统统震碎，露出一副白发苍苍，眼窝深邃的鹰钩鼻老者形象。
乍一看还真有几分超凡入圣，仙风道骨的翩翩姿态，可惜这会儿却是面目全非，鲜血狂喷，近乎晕厥，奄奄一息。
众多超级元婴在刚才的激斗中，纵然没有身受重伤，至少都是油井灯枯，灵能消耗极大。
唯有凤凰帝置身事外，不知道究竟该帮哪一边好，他依旧维持着强大的灵能储备，灵焰疯狂膨胀之下，别人很难阻止他的出格举动。
就听他“哧啦”一声，将雷云仙君的银白长发都狠狠揪了一大撮下来！
凤凰帝自己都微微一愣，看着掌心一缕缕银丝有些不知所措，忽然将双手都按到了雷云仙君的脑袋上。
“陛下，不要！”
“小皇帝，住手！”
齐中道和韩拔陵同时叫道，唯恐凤凰帝怒气攻心，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雷云仙君这么关键的人物杀死！
凤凰帝却是满脸古怪表情，双手如揉面团一般，在雷云仙君脑袋上一阵乱搓乱揉，不一时，十指勾成利爪，用力一撕，“唰”一声，雷云仙君的整张脸皮都被他撕扯下来！
“啊！”
齐中道和韩拔陵发出近乎，片刻之后，却是都有些发怔，“咦？”
雷云仙君的整张脸皮都被扯下，但并没有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惨状，这赫然是一层炼制十分精巧的活性细胞假体皮膜，是接近天衣无缝的伪装！
在白发苍苍的鹰钩鼻老者伪装之下，却是……一张略显黧黑，但五官都相当凌厉的年轻女子面孔！
雷云仙君竟然是一个女人，一个气质非常像是黑色玫瑰的年轻女子！
当然，都被打到奄奄一息的状态，再怎么形容她的气质有多高贵多凌厉多神秘都是多余！
“这！”
凤凰帝没想到自己敬若神明的老祖兼师尊，真面目竟然会是一名女子，一时间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
齐中道等超级元婴也没想到所谓“仙界来客”的真面目会是这般模样，面面相觑，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会吧？”
就连李耀都暗暗皱眉。
这名女子肯定是真人类帝国的精锐特种兵没错，不过整件事和昔日帝国修仙者“苏长发”介绍过帝国渗透新世界的流程，似乎稍有不同啊，力度实在太弱了！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呢？
她的实力，看起来比苏长发和寇如火都不如，最多比唐千鹤高出一线，不像是一支“帝国渗透小队”的首领。
而那十几名火凤近卫的实力比她还弱，完全是依靠晶铠勉强支撑起来，十有八九并非帝国远征军的成员，而是她在古圣界招募、调教和控制的土著士兵罢了！
问题来了，她还有别的同伴吗？倘若是孤身一人的话，那究竟怎么会“沦落”到这般下场呢？
“你们这些猪头狗脑，都睁大眼睛看看清楚！”
还是韩拔陵反应最快，虽然他也一头雾水，不知真相究竟如何，却是以猎人般的敏锐，不放过每一个打击敌对方士气的机会，冲那些刚才跪下向“雷云仙君”效忠的修真者哈哈大笑道，“这就是你们的仙君，看看她此刻的样子，真的值得你们效忠，会赐予你们仙家至宝，无上神通么？真是笑话！”
“所谓雷云仙君，只不过是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跳梁小丑而已，现在她已经彻底失败，而你们也都走投无路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投降吧！”
“还有你们，也是一样，半炷香之内，将身上的战甲统统剥下来，否则，格杀勿论，神魂不留！”
韩拔陵声色俱厉，杀气腾腾。
最后这句话，却是对那十几名火凤近卫说的。
不用他提醒，那些早先向雷云仙君下跪效忠，之后又鬼迷心窍朝自己的师兄弟和同袍动手的修真者，都知道大势已去，末日降临，一个个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一念天堂，一念地府，这句话真是一点儿都不错，仅仅半个时辰之前，他们还都是修真界中德高望重的长老、堂主甚至掌门，此刻却是在无数道鄙夷的目光中煎熬，落入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十几名火凤近卫，却是被雷云仙君以神魂秘法和禁制掌控，现在雷云仙君神志不清，他们都像是凤凰帝一样，禁制稍稍松脱，一时间也不知所措了。
场面一时陷入诡异的死寂。
李耀却一点儿都不关心这些人是否会投降。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黑骷髅巨神兵身上。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他隐隐感知到，尽管雷云仙君已经从巨神兵的灵府中揪了出来，但巨神兵深处却还蛰伏着某种……无比强大的存在，发出了近似神魔心跳般的强大威压！
摄人心魂的气势，比刚才雷云仙君驾驭黑骷髅巨神兵时，更加恐怖数倍！
连绵不绝的“心跳声”，很快就被所有超级元婴感知到。
除了李耀之外的所有人都悚然一惊，瞠目结舌地盯着黑骷髅巨神兵，眼睁睁看着它周身又一次点燃了幽幽的灵焰，逐渐覆盖上了一团神秘莫测的黑雾！
战斗，还没结束！
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明明无人驾驭的黑骷髅巨神兵，竟然再次行动起来！
它抬起右臂，伸出一截瘦骨嶙峋的手指，指尖激荡起了一团刺眼的猩红光芒！
包括齐中道、韩拔陵等超级元婴在内，所有人的头皮都一阵一阵发炸，心脏几乎要硬生生迸裂，生出无处可逃的恐惧和绝望！
“咻！”
黑骷髅巨神兵轻轻一弹，那猩红光球瞬间化作一道疾闪红线，穿越众多高阶修士，干脆利落地没入一名驭兽斋长老的眉心！
这名长老兀自没有察觉到究竟怎么回事，直到发现别人都满脸诡异地看着他，才意识到不妙，眼珠如死鱼般逐渐暴突，伸手想要去眉心乱抓，但手才伸到一半，从眉心处便延伸出几十道猩红光丝，如渔网般包裹全身，狠狠一收，切断了他所有的血管、经络和骨骼，甚至连神魂都直接绞了个粉碎！
驭兽斋长老倒下的同时，黑骷髅巨神兵的指尖再次凝结出了足足五个猩红光球，同时朝五个不同方向激射而出。
即便明明被看穿了攻击路线，都令人无从躲闪！
又有五名昔日叱咤风云的高阶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甚至连惊恐欲绝的表情都来不及浮现到脸上，就化作一具具大脑空空荡荡的尸体！
刹那之间，黑骷髅巨神兵竟然连续轰杀了六名高阶修士，却是连半点烟火气都不曾沾染。
和刚才雷云仙君驾驭时，那种焦头烂额，手忙脚乱的模样，完全是翻天覆地的差别！
这才是巨神兵的真正威能！
这才是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结果的战略性超级法宝！
众多古圣界土著一片哗然。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惨死在黑骷髅巨神兵神秘莫测的攻击之下的，全都是刚才向雷云仙君下跪效忠，又出手攻击自己人的那些“准修仙者”！
“好叫你们死个明白，你们之所以罪无可恕，并非因为你们投降‘雷云仙君’，而是因为你们竟向自己人动手！”
黑骷髅巨神兵深处，传来一道深沉的女声，“仙界之说，古已有之，飞升仙界，更是无数修真者梦寐以求之事！所以，如果仅仅被这‘雷云仙君’迷惑，生出效忠仙界之心，亦是人之常情，罪不至死！”
“不过，效忠仙人和仙界是一回事，被贪欲侵蚀、被仙器诱惑，竟然向自己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同门、同袍乃至师门前辈动手，又是另一回事！”
“古圣界已经大难临头，即将发生你们意想不到的灾祸，恰似行走在九幽黄泉之上的蛛丝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下场，不单单你们，你们的宗门和家族，大乾和云秦，所有人、所有势力、整个世界都会分崩离析，彻底湮灭！”
“值此风雨飘摇、生死存亡的时刻，所有修真者一定要团结，将整个古圣界都凝聚成一股整体，才有一线生机，渡过难关！”
“投降仙界也好，不投降仙界也罢，总之，所有修真者都必须团结一致，万众一心！绝不能容许半个对古圣界不忠，对同胞不义的无耻之徒存在！”
这低沉的女声每说一句话，黑骷髅巨神兵的十指上便凝结出十团猩红光球，朝人群中激射而至，所杀者也的确是刚才投降雷云仙君，又对自己人出手特别狠辣的准修仙者！
齐中道、韩拔陵等超级元婴，刚刚在对抗雷云仙君的激战中都消耗甚大，根本不是显露出真正战斗力的黑骷髅巨神兵的对手。
更何况听对方字里行间的意思，竟然是友非敌，是在帮他们消灭古圣界内部的不稳定因素。
即便齐中道、巴小玉和苦蝉大师这样的“正道修士”，亦非心慈手软、是非不分的伪善之辈，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去阻止对方大开杀戒，铲除“叛徒”！

第1503章 最后的变数登场！
准修仙者的人数原本就不多，而在刚才的激战中为了向新主子邀功请赏，又不遗余力攻击昔日同伴，自身损耗都相当大，差不多也陷入油井灯枯的境地。
当那神秘女声操纵着黑骷髅巨神兵向他们发动屠杀时，他们几乎无从抵挡！
接连七八名准修仙者惨死在巨神兵的猩红激芒之下，其余准修仙者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发一声喊，向四面八方逃窜。
“哪里逃！”
齐中道等“正道修士”尚在沉吟，韩拔陵、万明珠和戚长胜等无法无天的邪道凶人，可是没那么多顾忌，纷纷向自己手下之中，向雷云仙君下跪效忠，攻击同袍者扑了过去，在阵阵冷笑声中，清理门户！
李耀眼中寒芒一闪，亦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那名向雷云仙君报告他存在的风雷谷长老面前。
那风雷谷长老早已吓得缩成一团，看着李耀的眼神有若看着一头妖魔，颤声哀求道：“灵鹫上人——”
才刚刚叫出李耀的名字，尚未说出哀求之语，李耀右手已经抖出一团绿莹莹的灵火，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而上百根牛毛细针牵连着单晶云母丝，却是在灵火的掩护和干扰之下，“嗤嗤嗤嗤”，狠狠刺入这名长老周身要害，包括五脏六腑之中！
李耀五指乱抖，风雷谷长老便像是牵线木偶般死命抽搐起来，面目扭曲到颌骨碎裂，七窍都喷出浓稠的血浆，发出痛不欲生地惨叫。
“唰唰唰唰！”
李耀五指一收，牛毛细针和单晶云母丝在风雷谷长老体内拼命一搅，将他的五脏六腑、经络、血管、骨骼、神经统统切断！
风雷谷长老顿时如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当场毙命！
一缕缕淡紫色的半透明烟丝，从他兀自喷射着血浆的七窍中缓缓逃窜出来，在半空中呈螺旋状缠绕在一起，凝结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小人儿模样，正是这名风雷谷长老的阴魂。
“灵鹫上人，饶命，饶命，我知错了，晚辈知错了！”
风雷谷长老的阴魂，比手指头大不了多少，在虚空中沉沉浮浮，就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风中之烛。
他摆出一副跪地磕头的姿态，涕泪聚下，撕心裂肺地求饶。
李耀皱了皱眉头，看着阴魂沉吟半天，最后叹了口气道：“欧阳长老，果真知错了么？”
“知错，知错，知错了！”
阴魂听出李耀言语中的松动之意，大喜过望，不住点头，用细声细气如婴儿般的声音嚎哭道，“晚辈鬼迷心窍，一时糊涂，之后追悔莫及，却也无法逆转时光！落到身陨道消的下场，都是咎由自取，现在晚辈只剩一条支离破碎的残魂，是真的知错了，我，我是大错特错啊！”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李耀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本上人并非残忍嗜杀之辈，既然你真心实意认错，本上人便不再计较你刚才告密的行为，原谅你了！倘若你还有下辈子的话，痛改前非，好好做人吧！”
这“欧阳长老”的阴魂听到李耀前半句话还挺高兴，特别是听李耀说到“原谅你”的时候，更是乐不可支。
岂料李耀话锋一转，马上说到什么“下辈子”，欧阳长老的阴魂却是彻底傻眼！
不等他反应过来，李耀缠绕着万千缕灵焰的鬼爪，已经劈头盖脑地抓了过来，将他的阴魂一把攥在掌心，狠狠一捏，当下捏得三魂七魄统统爆裂，化作一道道斑斑驳驳的碎片向四面八方乱射，又被李耀分化出上百束灵焰纷纷追上，全都烧得一干二净，连半片残魂都没有放过！
眨眼之间，风雷谷长老神魂俱灭，死无葬身之地！
李耀冷哼一声，无所谓四周古圣界土著看着他那种惊恐欲绝的表情，用余光打量黑骷髅巨神兵。
从众人开始动手之后，黑骷髅巨神兵便一动不动也不再发动攻击，就像是在默默观察众人如何清理门户。
不一时，几十名准修仙者都被韩拔陵等超级元婴为首的古圣界土著，杀得一干二净，没留下半点后患。
齐中道、巴小玉甚至苦蝉大师，都没有阻止，只是在旁边冷冷地看着，甚至当一些准修仙者朝他们逃窜过来时，还会主动出手将这些人截下，逼回到暴怒的人群当中！
“呼——痛快！”
韩拔陵一口气杀死了三名准修仙者，脸上和熊皮战袍上都是鲜血淋漓，愈发显得形貌骇人，他扫视全场一圈，发现再无半个活着的准修仙者，大笑一声，又将犀利的目光转回到了黑骷髅巨神兵之上，用草原上小部落对大部落的礼节，躬身施礼，朗声道，“多谢前辈仗义出手，既力挽狂澜，救了我等的性命，又给了我等清理门户，报仇雪恨的机会！”
“前辈既然和我等都是一路，言谈之间又提到什么‘古圣界大难临头，我等必须同心协力’之语，想来都有用得着我等的地方，那何妨请前辈现身，接受晚辈等人的感谢，并共商大计呢？”
黑骷髅巨神兵中再度传来一连串淡淡的笑声。
但这次却不是女声，而是粗犷激昂的男声：“大熊，百年未见，你还是这么咄咄逼人，不放过任何一次试探和攻击的机会！”
一直大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韩拔陵，终于脸色大变，就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诡异的说话般目瞪口呆！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恍惚。
特别是那“大熊”二字，如两把大锤分别砸在他两个太阳穴上，将他砸成了一个痴人！
不少年纪大些的鬼秦修士，亦在这道声音的影响下，陷入久远的回忆，面面相觑，都觉得这把粗犷的声音有些耳熟。
巨神兵大殿再次陷入诡异的死寂，包括李耀在内，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黑骷髅巨神兵不放。
黑骷髅巨神兵的胸甲上破了一个大窟窿，直到此刻，依旧呼呼冒烟，里面虽然黑黢黢看不太分明，但的确不像是藏着人的样子！
雷云仙君又不是白痴，倘若里面真的藏着一个大活人的话，怎么都不可能发现不了！
然而，从黑骷髅巨神兵的脑袋和周身关节要害处，却是逸散出了一缕缕“生机勃勃”的烟雾，分化成数百缕，慢慢朝地面飘落下来。
这些烟雾全都晶莹剔透，闪闪发亮，如同永夜冰原上的极光那样美轮美奂，充满着神秘莫测的美感！
数百缕烟雾分成两股，一左一右呈螺旋状糅合在了一起，逐渐勾勒成了一男一女两道人形。
他们恍若用极光和水晶琢磨而成的雕像，空灵，通透，神秘，却又释放出绝强无匹的气势！
左侧的女子，身穿月白色法袍，法袍上绣着大团精美的流云纹饰，而这“流云”竟然真的在缓缓流动，就好像她将大团云彩都穿在身上一样。
她似月中女神，美得惊心动魄，没有丝毫瑕疵，唯有眉眼之间缭绕着一抹淡淡的疏离，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右边的男子，却是肩膀极宽，双手极大，瀑布般的黑发披肩，偏偏双眉都是白色，斜斜插入黑发之中，如他熠熠生辉的眼眸般黑白分明！
他的容貌，说不上有多么英俊，却绝对能给人留下无比深刻的印象，自有一股一言九鼎，叱咤天下的摄人魅力！
两名神秘人物就像是携带着一圈圈强烈的磁场，将在场所有高阶修士统统笼罩进去，令所有人都生出无边无际的压力，甚至连李耀在一个恍惚之下，都回想到了自己少年时，在赤霄二中第一次见到妖刀彭海时，那种深深震撼，无以复加的状态！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高山仰止”的感觉了。
现在一般来说，都是别人仰着脖子，看着他流口水的时候居多！
李耀心中一动，几乎要呻吟出来，这两名神秘人物的身份，昭然若揭了！
果然，韩拔陵在深深震撼之后，倒退两步，捂着胸口，不敢相信地低吼道：“师，师尊？”
另一边的齐中道，表情亦变得十分古怪。
或者说，李耀还从来没在这张死板板，黑灿灿，铁面无私的脸上，看到过如此生活化，激动中带着一丝疑惑，疑惑中带着几分……羞涩的表情！
“巫、巫大姐，是你？”
齐中道竟然用了一个十分“古怪”的称呼，冲那仿佛从银月中走出来，以流云为霓裳的女子道。
一直蛰伏在黑骷髅巨神兵深处，关键时刻扰乱了雷云仙君神魂，为李耀和众人创造机会的两名神秘人物，竟然是百年前在永夜冰原深处进行巅峰对决，随后神秘失踪的两大化神，巫随云和蒙赤心！
至此，仙宫之行中李耀最关注的三大变数，龙扬君、帝国特种兵和两大化神，终于全部出现！
不过，说他们是“两人”并不精确。
他们明显没有了实体，是以神魂和灵能凝结起来。
只不过化神境界能调动和精确掌控的灵能实在太强，仿佛呈现出了栩栩如生的血肉之躯。
实质上，还是鬼修！

第1504章 蒙赤心和巫随云
巫随云和蒙赤心两大化神的出现，恰似一石激起千层浪，令众多高阶修士纷纷倒吸冷气，惊诧莫名。
姑且不说两大化神究竟为何会出现在神秘莫测的“仙宫”之中，也不说他们为何会转化成鬼修，还藏匿于云秦金人之内，像是从一开始就为“雷云仙君”挖好了陷阱。
就说他们两个的身份和过去，明明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怎么会肩并肩地站在一起？
过去一百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两名神秘莫测的鬼修，真是巫随云和蒙赤心两大化神么？
所有人心底，不由都浮起同样的疑问。
蒙赤心是幽云大草原数千年来最出色的天才修士。
数百年前，“幽云鬼秦”这股势力尚未出现，幽云大草原上乃是以诸多部落和若干宗派混杂为主，并没有统一的军队和政治架构，和巫南五路一样，都算是大乾王朝的藩属。
虽然桀骜不驯的草原修士，远远比巫蛮修士更加难缠，不过在他们心中，大乾修真界依旧是如日中天，不可抗衡的存在，纵然小规模劫掠，暗中袭击大乾商队的事情多有发生，终究不敢公然举起叛旗。
蒙赤心横空出世，改变了这一切！
据说他曾在草原深处挖掘出数万年前入主中原的边荒王朝，遗留下来的诸多秘宝。
他本身亦是应运而生，资质惊人的修炼天才。
用短短五十年，便将草原上流传数万年，庞杂繁多的功法和神通统统融会贯通，又去芜存菁，加以改进，号称是集“八百神通”于一身！
当时的幽云大草原和大乾王朝尚未彻底撕破脸皮，彼此修真界仍有频繁交流，互相斗法论道，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以往斗法论道，往往都是大乾修士轻松获胜，四方蛮夷修士惨败而归。
大乾正是依仗修真界的无敌武力，才能仅仅凭借少量边军，以极低的成本就震慑四方。
蒙赤心在打遍草原无敌手之后，便南下中原，正大光明向六大派高手发起挑战。
他在擂台上接连挫败六大派足足十八名超级高手的威风，一时间震动天下，风头无两，亦令四方蛮荒修士都对中原修真界的实力产生怀疑，由此种下了后来四方纷乱的种子！
倘若仅仅在擂台上大获全胜，亦不算成就蒙赤心的无敌威名。
就在他接连挫败六大派的十八名高手，又辗转去到大乾南方，想要会会更多的高手时，却在半路上遭到了数百名神秘修士的围攻。
结果，数百修士竟然都没能留下蒙赤心，被他杀出一条血路，遁入大乾南方的十万大山中。
数百修士追入茂密的山林，却遭遇了有生以来最恐怖的屠杀。
蒙赤心利用山高林密、地洞连环的优势，和数百修士周旋了数月时间，竟然被他杀死其中近百人，扬长而去，过关斩将，顺利回归幽云大草原！
此事传出，众皆哗然。
虽然没有一个宗派愿意承认，但放眼天下，众人皆知，这肯定是以六大派为首的中原修真界，搞的古怪！
修为不如人也就罢了，竟然还干出如此卑鄙无耻的勾当！
干出如此卑鄙无耻的勾当也就罢了，竟然还一败涂地！
数百名修真者围攻一人，竟然都能被他反过来杀死近百人之后扬长而去！
中原修真界的脸，真是被丢得一干二净！
此役，是大乾修真界盛极而衰的转折点。
此战之前，四方蛮夷修士和大乾内部中小宗派的修真者，对六大派、朝廷和整个修真界，多多少少还保持着几分敬畏，行事总有几分顾忌，不敢丧心病狂、恣意妄为。
此战之后，大乾修真界外强中干的真面目，却是被人看得一清二楚，从此便是风起云涌，天下动荡，野心勃勃之辈纷纷浮出水面，兴风作浪，将整个大乾推向深渊！
此战还引发了两件意想不到，却影响深远，改变日后天下格局之事。
其一，蒙赤心在十万大山之战中名声大噪，号称“狼神”，一时间草原上无数英雄豪杰纷纷来投，其中便有一名当时某个小部落出身，比奴隶的地位都高不了多少，还叫“破六韩拔陵”的少年。
当时，任谁都想不到，这个骨瘦如柴，沉默寡言，只擅长喂马的少年，会在几十年的熬炼之后，成为蒙赤心唯一的真传弟子，并在蒙赤心消失百年之后，统一整个草原，改名“韩拔陵”，建立“八部制度”，以另一种更强有力的方式，向风雨飘摇的大乾发起挑战！
其二，在当时的中原修真界，亦有一个好像齐中道这样，类似“修真界盟主”的角色存在。
当时的“修真界盟主”，也是“天下第一大派”太玄道出身，名叫“石宗月”。
据说十万大山围剿蒙赤心一战，便是由石宗月一手策划、亲自实施。
此事的真相究竟如何，百年之后早已不可考证。
不过近百名高阶修士的惨死，肯定要有人负责。
石宗月既然是“修真界盟主”，那就是当仁不让用来背黑锅的对象。
总之，就在十万大山之战结束后的不久，修真界盟主“石宗月”就在一次闭关修炼中，走火入魔而亡。
人死债消，一了百了，十万大山之战的真相彻底随风而逝，所有知情者都三缄其口，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一场厮杀一样。
此后的中原修真界风平浪静，或者说万马齐喑了数十年。
而蒙赤心亦忙着整合整个草原的势力，并将八百神通继续提炼和改进，并没有冒然向中原发起新的挑战。
数十年后，十万大山之战的真相彻底被时间的沙砾所掩埋，而中原修真界也沉浸在这种自欺欺人的气氛中不可自拔之时，从昔日“修真界盟主”石宗月早已荒芜的墓地中，走出一个人。
一个提着石宗月“镜花水月剑”的女人。
石宗月的遗孀，巫随云！
直到巫随云像昔日的蒙赤心那样，以镜花水月剑连续挑翻了二十几名六大派高手之后，整个修真界这才发现，她竟然是一名深不可测，恐怖至极的化神高手！
没有人知道，巫随云究竟为什么要充满敌意地挑战六大派高手，甚至包括自己的“太玄道”都不例外。
她的举动早已超出了一般斗法论道的范围，在擂台之上，即便面对自己同门的太玄道修士，出手都凶猛凌厉，不留半点余地，重创了不少高手！
只是，这些被她重创的高手，却都没有半句质疑和抱怨，仿佛心知肚明，她究竟为何会找上门来一样。
当时便有很多人，重新回忆起了昔日的十万大山之战。
渐渐有风言风语传出，昔日之战其实和石宗月无关，纯粹是下面这些人自作主张，想要抓住蒙赤心之后拷问出草原上流传万年的秘法神通，结果弄巧成拙，酿成无法收拾的惨剧之后，又要石宗月来负责。
石宗月是被这些人气得神魂不稳，才会在修炼中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所以，巫随云杀气腾腾地找上门来，这些心中有愧的六大派高层们，哪怕被她打得筋断骨折，修为大跌，亦不敢有半句怨言。
不过此事却从未得到过巫随云的证实。
因为在横扫六大派之后，这名化神强者就直接北上幽云大草原，去找蒙赤心了。
或许她是想进一步去追问数十年前十万大山之战的真相。
又或许是她认为丈夫石宗月之死，蒙赤心也要负一部分责任。
又或许她虽然恼恨六大派中一小撮胡作非为之辈，却是继承了丈夫的遗志，责无旁贷地扛起了中原修真界的大旗！
那几十年间，在蒙赤心的无敌威名号召之下，整个幽云大草原的实力都急剧膨胀，隐隐有崛起之势。
倘若不能将这股气焰彻底压制下去，或许就用不着今天的韩拔陵，而是会在蒙赤心手上，就完成改朝换代的天命！
整个古圣界，只剩下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大化神，而两大化神又处在不同的阵营。
他们的碰撞，不可避免！
那一战，便在永夜冰原深处发生。
谁都不知道那一战的结果，只知道在连续刮了十天十夜的罡风和暴风雪之后，巫随云和蒙赤心双双消失在冰原深处，此后百年，再没有他们的消息。
直到今天，以神秘莫测的鬼修身份，肩并肩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师尊，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您老人家既然并未陨落，为何百年来始终悄无声息呢？”
韩拔陵毕恭毕敬问道，态度虽然恭顺，但言语却依旧锋利，显然并未因为对方的身份，就丧失警惕。
就算是师徒……又如何！
整整一百年过去了，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巫大姐，蒙赤心乃是我大乾的心腹大患，您为何会和此人并肩作战，而且你们一早就蛰伏在云秦金人中，是早就知道我们会出现么？”
齐中道亦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皱眉凝视着巫随云道。

第1505章 真正的仙界！
巫随云和蒙赤心对视一眼，淡淡道：“我们两人既然选择以真面目在诸位面前现身，自然会将过往百年经历的一切，以及古圣界极有可能面临的‘灭世危机’，都向诸位讲清楚，然后大家并肩携手，共同渡过难关！”
“相信等诸位听我们解释完一切之后，就会知道，我们能放下仇怨和矛盾，并肩作战，实在再正常不过。”
她指了指被齐中道等超级元婴用十几道不同禁制五花大绑，牢牢控制起来的“雷云仙君”道：“无论此人是否真的‘仙人’，至少有一句话她没有说错——当你们真的了解到仙界的存在，以及仙界有多么辽阔之后，就会发现，世俗界的一切爱恨情仇，根本是毫无意义的东西，实在不值得斤斤计较。”
“非但我和蒙赤心，就连你们彼此之间，都没必要再抱着过去的仇怨和矛盾，将一切恩怨都放下吧！”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斤斤计较？”
齐中道恒眉目怒，声色俱厉，“巫大姐，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大乾和幽云鬼秦的百年恩怨，改天换地的矛盾，难道只能算‘斤斤计较’吗？”
韩拔陵亦瞪圆了牛眼，直直注视着蒙赤心，一字一顿道：“师尊，过去百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昔日的您，可是草原狼神，素来是以推翻大乾，令草原崛起为己任的啊！”
戚长胜和万明珠更是异口同声地怪叫：“和这些道貌岸然，男盗女娼的家伙放下仇怨和矛盾？怎么可能！”
“少自作多情了！”
叫花子巴小玉龇牙咧嘴，朝戚长胜和万明珠直吐口水，“谁也没说要和你们放下仇怨啊，来来来，划下道儿来，叫花子随时奉陪！”
“没错！”
凤凰帝咬牙切齿，双目赤红，狠狠瞪着韩拔陵、戚长胜、万明珠、王喜乃至蒙赤心，钻进拳头道，“朕绝对不会饶恕你们每一个，谁想要染指大乾江山，朕一定会将他五雷诛灭，碾成齑粉，永世不得超生！”
“陛下，您还是少说两句吧。”
龙扬君双臂环抱，倚靠在一台巨神兵的大脚旁边，凉飕飕道，“这里是大人讨论天下大势的地方，陛下童心未泯，涉世未深，老奴以为，陛下还是在旁边老实待着，虚心求教比较好。”
“你！”
凤凰帝恨不得不加油盐就把龙扬君一口吞下肚去。
正邪两道众多超级元婴，顿时剑拔弩张，灵焰暴涨，发出“噼噼啪啪”的碰撞和爆裂声。
刚刚因为雷云仙君出现而结成的临时统一阵线，瞬间分崩离析，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李耀心里暗暗叫苦——这他娘都叫什么事儿啊！
目光一扫，发现燕离人依旧保持着淡然冷漠的状态。
不由稍稍松了一口气，总算还有一个够理智，够冷静的。
耳边忽然传来燕离人的传音入密：“灵鹫道友，这两名化神老怪好像都失去了身体，沦为鬼修，他们的修为一定大跌，肯定无法保持化神境界的巅峰状态！”
“你说，倘若你负责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忽然出手的话，有没有一线可能，将他们两个都斩掉？”
李耀：“……”
“阿弥陀佛。”
除了李耀和燕离人之外，苦蝉大师总算还维持着一颗清静淡定之心，宣唱了一声佛号，冲蒙赤心和巫随云一施礼道，“两位施主，贫僧乃是六根清净的方外之人，谈不上和身边诸位施主有什么恩怨、仇恨和矛盾，不过刚才听巫施主所言，那‘仙界’竟是真的存在么？”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一下子令沸腾的场面冷静下来。
没错，彼此的矛盾和仇怨，不是一时半刻之内可以解决，但“仙界”和“仙人”的存在，却关系到所有人的未来。
特别是巫随云和蒙赤心言之凿凿，古圣界即将面临“灭世危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仙界当然存在，这个来历神秘的‘雷云仙君’也可以算是仙人。”
蒙赤心虎目在众人中间缓缓流转一圈，瞬间就用惊涛骇浪般的气场镇压了局面，让所有金丹和元婴都像是浸泡在泛滥的洪水中，生出不可抵挡的感觉，忘记了彼此之间的敌对。
蒙赤心不徐不疾道，“不过，所谓‘仙界’和‘仙人’，或许并非像我们以往所想，是一片更‘高于’古圣界的天地，而是更像一片包裹在古圣界之外，辽阔无垠的新世界！”
“古圣界之外，更加辽阔的天地？”
所有古圣界土著都大吃一惊，面面相觑，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只有李耀趁着众人都不注意，和龙扬君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暗暗庆幸，刚才和龙扬君商议计划时足够冷静，直到最后关头，都没有暴露出自己的底牌。
两大化神，竟然都猜到了外面世界的存在！
而且看他们对付众多“不忠于古圣界”的土著，以及那真人类帝国的女特务“雷云仙君”，那些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手段，对“外星人”显然都抱有深深的敌意。
倘若李耀刚才暴露出自己来自外域的秘密，恐怕这会儿也会像雷云仙君一样，被五花大绑，沦为任人宰割的阶下囚了！
“我和巫随云粗略估计，‘仙界’的规模起码都有整个古圣界的上万倍大小，而各种仙家至宝、仙界强者、以及绝强无匹的仙界势力等等，更是层出不穷，远远凌驾于我们的想象之上！”
蒙赤心连连苦笑道，“光看这个‘雷云仙君’就知道了，她单枪匹马一个人，就可以在大乾控制一名皇子当傀儡，甚至将这名皇子扶持到了九五之尊的宝座上，险些就要颠覆整个古圣界！”
“一名‘仙人’，就能引发如此严重后果，倘若有十名、一百名、一千名仙人一同降临，说‘灭世危机’，难道有什么夸大么？”
众人悚然一惊，犹如冰水淋头，刚刚抓住“雷云仙君”的兴奋一扫而空。
没错，雷云仙君虽然是孤身一人，但她总有师门和来历啊，隐藏在她身后的势力究竟有多么庞大，是整个古圣界可以抵挡的么？
“如果说，古圣界是一座小岛的话，那么包裹在我们外面的‘仙界’就是一片辽阔无垠的海洋！”
巫随云轻轻叹息一声道，“如果说，古圣界是一头老鼠，那么‘仙界’就是一头身长数百米的洪荒凶兽！而我们，不过是老鼠身上的小小跳蚤而已！”
“过去，你们都以为古圣界是星海中独一无二的存在，是至高无上的‘天下’，为了争夺天下，才会卷起千般恩怨，万种仇恨，无穷矛盾！”
“不过，倘若我告诉你们，所谓古圣界不过是整片星辰大海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像古圣界这样的世界，在外面还有千千万万，甚至有比古圣界更加庞大百倍，灵气充裕百倍，也神秘玄奇百倍的世界存在，这些世界的‘仙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我们碾死！”
“试问，我们的争斗，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就像是养在罐子里的蛐蛐，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米粒和水滴互相厮杀，你死我活，而说不定罐子外面那些无法想象的仙魔和神佛，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我们的‘表演’——这就是我们之间，毫无意义的仇恨！”
“我和蒙赤心用几十年时间理解了这一点，之后便放下了一切仇恨和矛盾，当星辰大海的真正图景呈现在我们面前时，昔日可笑的仇恨和矛盾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只有一件事才值得我们，也值得你们，粉身碎骨、付出一切去追寻，去奋斗，去实现！”
这番话让众人彻底听傻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两大化神，沉声问道：“什么事？”
“活下去。”
蒙赤心深沉道，“如何让我们，让我们的古圣界，在危机四伏、神秘莫测的仙界中继续存活下去！”
“齐中道、韩拔陵、巴小玉、戚长胜、灵鹫上人……”
巫随云念出了三圣四凶、李耀和苦蝉大师的名字，沉吟片刻，将目光投向了凤凰帝，“你便是当今大乾天子么，虽然修为和心性都稍逊一筹，不过你和仙人大有牵连，便连你也算上吧！”
“你们十个，应该是目下古圣界修为最高，势力最庞大的‘十大高手’，而刚才我和蒙赤心默默观察之下，你们的道心也足够坚定，并没有被‘仙人’所迷惑，更懂得在危机面前瞬间放下仇怨，一致对外，共抗大敌！”
“你们十个的修为、心性、谋略、应变能力，都勉强足够和我们二人共商大计，探索应该如何拯救古圣界了！”
“现在，先将外面剑拔弩张的局势收拾一番，让所有人都停止对峙，先在这艘战舰内部安营扎寨，稳定下来。”
“随后，我们会带你们去看一个地方，去解释过去一百年，在我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去告诉你们，真正的世界，究竟有多么黑暗和恐怖！”

第1506章 仙宫之下的仙宫！
“大熊，还有诸位。”
蒙赤心察言观色，就知道众人并未完全相信他们两个所言，坦然道，“倘若你们怀疑我二人别有所图的话，大可不必，如果我们真的居心叵测，就不会从云秦金人里出来了！以我们两个此刻的形态，如此毫无防备出现在诸位面前，原本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这倒也是。
化神老怪虽然可以初步将神魂和意志都灵能化，暂时摆脱肉身的束缚，遨游于天地之间，对外界的各种辐射和灵磁干扰，都拥有初步的抵抗力。
但肉身终究是人类最强大的凭依，即便化神老怪都不能长时间离开肉身生存。
一旦肉身损毁，化作鬼修，化神老怪一定会境界崩溃，修为大跌，战斗力极有可能跌落到元婴级数的。
除非，他们像是“天下万鬼之母”万明珠那样，专修阴鬼肆虐之法。
但如此一来，又会和他们生前所修炼的绝世神通冲突，在没有肉身稳定的情况下，走火入魔的几率都会大大提升，是得不偿失，险之又险的行为。
总而言之，两名化神期鬼修的境界虽高，但真正动起手来，战斗力未必就比诸多超级元婴强多少。
一旦三五名超级元婴一拥而上，他们极有可能抵挡不住的。
既然他们能联手驾驭一尊云秦金人，完全可以一路碾压过来，似乎没必要冒极大的风险，从云秦金人里钻出来，玩什么阴谋诡计。
既然他们选择以最虚弱的形态面对众人，倒不能说是毫无诚意。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李耀冷眼旁观，陷入深深思索。
还是那句话，倘若这是一个陷阱，那也未免太精巧了一些，由不得他不上当。
更何况两大化神虎视眈眈，其余七八名超级元婴彼此制衡，自己总不能现在就暴露身份，承认自己是“外星人”吧？
另一名外星人“雷云仙君”，可还像是一坨粽子般被捆得严严实实呢！
李耀不觉得这些古圣界土著，会在意“外星人”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同。
看样子，似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瞧瞧这两名化神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了。
蒙赤心终究是韩拔陵的师尊，而巫随云和齐中道之间，似乎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在他们两人的带动下，众人很快接受了两大化神的提议。
两大化神，十大超级元婴都决定了，剩下的金丹和元婴期初中阶自然无话可说，乖乖听从他们的号令。
众人用了足足两个时辰，终于收拾好外面纷乱的局面。
有这些绝世高手镇压，外界剑拔弩张，玩“小型黑暗森林模拟游戏”的修真者们，总算没闹出太大乱子。
两大化神对女娲战舰的内部结构十分熟悉，指点了几处十分宽敞的舱室供众多修真者休息，这些舱室原本是供十几二十米高大的巨人使用，分属于不同势力的修真者进入其中，各自蜷缩一角，倒也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维持暂时的和平。
“你们十个，跟我们来吧，我们将来龙去脉都告诉你们。”
巫随云和蒙赤心慢慢朝女娲战舰深处飘去，李耀等人急忙紧随其后。
女娲战舰是头下脚上，如一支标枪般斜斜插入地底的，所以越往深处，就是越往舰首的位置挺进。
两大化神在曲曲折折，错综复杂的甬道中灵动漂浮着，真像是两条幽魂，将十名超级元婴引入九幽黄泉，气氛凝重而诡秘。
巫随云缓缓道：“一百年前，我和蒙赤心为了解决彼此之间的恩怨，更为了解决大乾和草原的纷争，在永夜冰原深处，极光盛开的所在，决一死战。”
“那一战的过程如何惊心动魄，自不必说，总之，我们两个的灵焰激荡，在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层上炸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就好像是令你们跌落下来的裂缝一样，只是规模没那么大而已。”
“凭我们两个的修为，自然不会轻易陷入冰谷，不过我们却是同时感知到了冰谷深处镶嵌着一个十分庞大的古怪存在，如同天衣无缝的巨大建筑，便是这艘冰层中的战舰了！”
“哦，你们称它为仙宫么？是啊，我们二人一开始也以为它是洪荒时代，仙人留下的遗迹洞府之类！”
“我和蒙赤心修为相仿，当时激战三百回合，谁都奈何不了谁，真要决一生死的话，恐怕还要再来三天三夜。”
“再加上我们两个的私人恩怨并不深，先夫石宗月亦不算死在他手上，更多还是为了大乾和草原的正统、气数之争！”
“这样的矛盾，并不足以令我们丧失神智，冰层仙宫的出现，令我们大吃一惊，都想到此物万一被自己所属的势力掌握，会带来多大的好处！”
“我们当然不愿意对方独霸仙宫，却也不放心就此罢战，各自回去搬救兵——因为谁知道在某一方回去的时候，另一方会不会趁虚而入，先侵入仙宫，将仙家至宝都搬空？”
“我们僵持不下，权衡再三，决定一起先进入仙宫窥探一番，弄清楚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当然，那时候我们未必没存着将对方诱骗到‘仙宫’之内，再伺机下手的想法。”
“仙宫之内的一切，包括满地上古仙魔的尸骸，再加上数十尊云秦金人，你们都看到了，自然都令当时的我们大开眼界，啧啧称奇。”
“不过，最令我们诧异的是，冰层之下并不止这一座仙宫，而是一上一下，两座互相重叠在一起的仙宫！”
“什么！”
这个惊人的消息，是连李耀都不曾掌握的，不由和别的元婴一起，发出惊呼。
“我们脚踏之处，其实并不是一座仙宫，而是一艘类似灵能飞舟的仙界战舰。”
蒙赤心接着解释道，“自然，它的规模要比普通灵能飞舟更大数千倍，也要更先进无数倍了，但归根结底，它并非原本就埋在冰岩冻土深处的地下建筑，而是翱翔于天空中的移动城堡，是一头栽下来，甚至是故意朝地面俯冲，狠狠撞击下来，才会深深嵌入地底的！”
“而在地底深处，还有另一座更加庞大的地宫，那或许才有资格被称为是真正的‘仙宫’！”
“诸位刚才都查看过上古仙魔的激战场面了吧，有没有发现上古仙魔实际上是分成两大阵营？他们战甲上的灵纹镌刻风格截然不同，就像是两种特殊的标志。”
“有些上古仙魔的战甲灵纹，一板一眼，横平竖直，没有半点弧度和弯曲，我们不妨将这些上古仙魔，称为‘魔族’。”
“而另一些上古仙魔的战甲灵纹，就如流水和火焰般弯弯曲曲，朝四周不断放射，甚至有些杂乱无章，我们姑且将其称为‘仙族’！”
李耀心中暗暗道，化神老怪的计算力和推演能力真是不能小觑，即便是这两名没有受过现代化教育的“古代化神”，仅仅凭借蛛丝马迹，就能区分出盘古族和女娲族的不同。
在他们的目光如炬之下，自己和龙扬君真是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不过，他们将盘古族称为“魔族”，是否意味着他们至少在立场上是比较偏向于女娲族一边呢？
巫随云接下去道：“后来我们用了很久，大约十几二十年功夫，才慢慢弄清楚整件事的轮廓——那魔族宫殿是一开始就深深隐藏在地底的，却是不知为何，被仙族战舰发现，仙族战舰似乎没有太好的手段来攻击地宫，干脆以自身为武器，用堪比流星的速度狠狠撞击地面，贯穿了冰岩和冻土，一头扎进魔族宫殿之内。”
“而仙族战舰之内的战士，便可以通过双方的撞击点，长驱直入，攻入魔族宫殿之内！”
“不过，到我和蒙赤心发现时，可以进入魔族宫殿的通道已经被死死封印住，落满尘埃了，看样子有好几万年都没人进去过。”
“我和蒙赤心，初步探索完了仙族战舰之后，自然将好奇心都放在了这道落满尘埃的神秘禁制之上。”
“我和蒙赤心都是化神修士，尘世间的一切早已不怎么值得我们追求，唯有这些和洪荒、仙界有关的神秘遗迹，却是我们共同的兴趣所在。”
“这道禁制越神秘，越难以开启，旁边以模糊不清、晦涩不明的文字撰写的警告越严厉，越恐怖，越狰狞，我们的兴趣就越大，非要将它开启不可！”
“不眠不休地摸索了整整一个月，终于，我和蒙赤心解开了禁制，开启了通往魔族宫殿的神秘甬道！”
“在当时，我们两个自诩为是古圣界最强大的存在，浑然没有想到，在魔族地宫深处，竟然会有如此凶险和诡异的事情等待着我们，并最终令我们以一种无法想象的方式，丢掉了性命！”
巫随云脸上浮现出了心惊肉跳和追悔莫及的表情。
众多超级元婴都禁不住头皮发麻，实在想不出究竟有什么事情，可以令一名堂堂化神，在整整百年之后，依旧无法平静！

第1507章 巨大化！
“这‘仙宫之下的仙宫’，据我们后来分析，应该是魔族的一处秘密洞府，魔族在里面进行各种凶残阴狠的实验。”
蒙赤心见巫随云陷入颤栗的回忆不可自拔，便接着道，“当时我二人懵懂无知，又自恃化神境界的修为，便是真有仙魔出现都不怕，便携手闯入魔宫之中。”
“魔宫的规模，比我们现在置身的仙族战舰更大几十倍、数百倍，里面盘根错节、错综复杂，都是一间间密室、甬道、仓库！”
“魔宫最上层的一角，已经被这仙族战舰撞破，大量仙族战士涌入其中，和魔族展开激战，同样是一片惨不忍睹，混乱不堪的战场。”
“发生激战的时间，迄今应该有十几二十万年了，魔宫十之八九的区域，都被仙族战士彻底破坏，又在岁月变迁，沧海桑田的变化中崩塌湮灭，和岩层融为一体，变成毫无价值的废墟！”
“唯有最底下几层，似乎并未被仙族战士攻破。”
“我和巫随云在那里，发现了很多远远超乎我们想象，甚至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有几百座巨大的琉璃缸，里面浸泡着奇形怪状的尸骸，有些像是人类，还有些像是人类和灵兽的融合体，更有一些三头六臂、奇形怪状，甚至连五脏六腑都裸露在外，丑陋不堪的存在！”
“还有一些看似人形，但四肢却都化作了锐利的刀剑，甚至只有一副人脑，却是被接驳到了刀剑和法宝之上！”
“试想，一柄寒光闪闪的阔背飞剑中央，竟然镶嵌着一颗夜明珠般的水晶囊泡，而囊泡之内还承载着一具人脑，人脑上接驳着两只早已干涸的大眼珠子，空空荡荡地盯着你看！”
“这般毛骨悚然的场景，即便我们两名化神，都感到心中发冷，脚底发虚！”
蒙赤心的声音沙哑、深邃，充满穿透力和感染力，随着他的娓娓道来，十大元婴脑海深处，统统浮现出了一副栩栩如生，阴森恐怖的场景。
一想到那将人脑和法宝融合到一起的诡异秘法，众多超级元婴的心脏都凉飕飕的，像是被一只冰爪狠狠捏了一记！
李耀却心中雪亮。
女娲战舰撞击的“地底魔宫”，应该就是一处盘古族的秘密实验室了。
这种将血肉和法宝融合在一起的生化技术，李耀在“混沌神墓”和“昆仑遗迹”中都见到过，的确是盘古族的手法。
由此可见，两大化神并没有骗人，倘若不是亲眼所见，以古圣界土著的想象力，是绝对想象不出这种场景的。
“那地方简直比传说中的九幽黄泉最深处还要可怕。”
巫随云幽幽道，“我和蒙赤心都生出了退缩之意，不过周遭一切看样子在数十万年前就被封印和毁灭，除了触目惊心之外，倒不像是有太大危险的样子，我和他的关系又不算太融洽，谁都不愿意第一个提出撤退，生怕被对方讥讽，最后便约定，再探索最后一层，就退出‘魔宫’。”
“就在最后一层‘魔宫’中，我们发现了一片规模宏大的……墓地！”
“说是‘墓地’，但那地方的样子却是极为古怪，最外围的确摆着一圈半透明的水晶棺材，有大有小，大约有上百具之多，里面承载着一具具奇形怪状的魔族尸骸。”
“不知因为什么缘故，棺材都显得极为黯淡，里面的尸骸，要不是彻底干涸枯萎，要不就是高度腐败，化作了一堆堆的尘埃。”
李耀心中一动，心说这肯定是盘古族的休眠舱了。
盘古族希望蛰伏在地底深处，秘密实验室最底层的休眠舱里，依靠“冬眠”度过数十万年光阴。
不过，根据巫随云的描述，现在在秘密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休眠舱失效，所有盘古族都死于非命。
或许是地壳变动导致休眠舱的能源供应枯竭，或许是女娲族在进攻时就摧毁了秘密实验室的核心，或许是某种神秘病毒的肆虐……长达几十万年的冬眠，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成功几率原本就微乎其微。
巫随云继续道：“这些水晶棺材，仅仅被摆放在墓地外围，好似‘悬棺’那样被插到了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之中，还有一些粗壮的晶管和它接驳在一起，就像是为云秦金人提供灵能的管道一样。”
“而在‘墓地’中央的偌大空间中，却是一片近乎沼泽的黑色土壤，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色陶瓷大缸，既像是一些散发出金属光泽的虫卵，又像是深埋在地下几十年的酒坛，表面还覆盖着一圈圈极其细密的符文，就连空气中都荡漾着一股又腥又甜的味道。”
“我此生都不会忘记这股味道。”
“黑色‘酒坛’的上方，好似蜂巢般开了上百个密密麻麻的小孔，有一缕缕淡绿色的粘稠气息从里面喷吐出来，在穹顶上凝结成一团永远化不开的氤氲。”
“那就好像，每一个酒坛里，都蛰伏着一头妖异的怪兽！”
墓地！虫卵！酒坛！氤氲！怪兽！
巫随云寥寥数语，将十大元婴都带入了一个诡谲莫测，令人窒息的世界。
巴小玉性子焦躁，抓耳挠腮，急切地追问道：“那究竟是什么地方，真是上古仙魔的葬身之所么？那‘酒坛子’里面又是什么，真的藏着魔物不成？”
“我们不知道。”
巫随云脸上一片恍惚，苦涩道，“因为，就在我们准备去打破一个‘酒坛’，看个究竟之时，我们都被袭击了！”
“袭击我们的是一种脸盆大小，既像是蜘蛛，又像是螃蟹，却拖曳着一条长长骨尾的怪兽！”
“我和蒙赤心纵横古圣界这么多年，天下凶域绝境几乎都留下过我们的足迹，各种阴狠凶残的妖兽、灵兽、怪兽不知见过多少，却是从未见过这么古怪和恶心的东西。”
“此兽速度奇快无比，又能通过背后的十几个凸起孔洞，喷射出一股股淡淡的迷雾包裹全身，隐匿行迹和声息，连我们化神级数的感知，都很难锁定它的方位。”
“而且其数量又多，一下子就有十几二十头从墓地四处跳出来扑向我们，猝不及防之下，我和蒙赤心的手脚和躯干上，都被他们的骨尾狠狠刺了好几下！”
“我们都感觉到，他们通过骨尾，向我们体内射进来一些东西！”
“是毒液么？”
巴小玉瞪圆双眼，惊呼道，“是致命的剧毒，将你们都毒死了？”
巫随云轻轻叹息一声，摇头道，“倘若真是无可救药的剧毒，那倒好了，我都不会在整整百年之后，依旧如此耿耿于怀。”
“当时，我和蒙赤心都以为自己身中剧毒，危在旦夕。”
“千钧一发之际，我们两个都被激发了血性，不惜一切地消耗灵能，颇费了一番手脚，终于将这些蜘蛛和螃蟹混合的长尾怪兽，尽数杀死，化作飞灰！”
“然而，密密麻麻分布在黑色沼泽中的‘酒坛’，却像是感知到了强烈的灵能波动，一个接一个爆裂。”
“新的怪兽从里面被‘孵化’出来！”
“我和蒙赤心见势不妙，且战且退，又拼着法宝折损，将‘墓地’所在这一层通向上层的甬道彻底轰爆，上面几层魔宫都被我们轰塌，将‘墓地’完全掩埋起来！”
“在大肆破坏的过程中，我们两个都感到头晕眼花，神魂摇曳，四肢都隐隐有些不受控制，知道这是剧毒发作的征兆。”
“这‘剧毒’诡异无比，前所未见，无论我们吞下多少随身携带的解毒药剂，又用浑厚的灵能镇压，都无法将那股难以形容的古怪感觉镇压下去。”
“我和蒙赤心不敢继续在魔宫中滞留，落荒而逃，原路返回，又逃回到了仙族战舰之内，并且将通往魔宫的禁制重新封得严严实实，甚至还用我们自己的手法，又加上了十七八道新的禁制，这才能稍稍松一口气。”
“这时候，我们两个都觉得天旋地转，神魂摇曳，就像是有一股尘封了数十万年的力量，想要从我们体内爆发出来！”
“膨胀，膨胀，膨胀，我们都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一切的一切，都在不住膨胀！”
“这不是中毒之后的幻觉，而是真实发生的，因为我们都看到对方的样子，就像是吹足了气的皮囊一般疯狂膨胀！”
“我们的皮肤撕裂，血肉暴涨，甚至生长出了新的骨骼和筋络！”
“在短短瞬间，我们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区区七八尺高的正常人，膨胀成七八丈，乃至十几丈高大的巨人！”
“我们不但身形越变越大，还长出了前所未有的全新器官！”
“我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头骨发出‘咔嚓咔嚓’的怪声，像是被一柄飞剑狠狠贯穿，片刻之后，我的额头就钻出了一枚全新的眼睛！”
“这枚眼睛所看到的色彩和画面，我用之后整整一百年来琢磨，但依旧无法形容给你们听！”
“蒙赤心亦是一样，他的脑袋上长出了两枚粗壮的弯角，眼球简直比过去膨胀了十倍，瞳孔周围镶嵌着十几圈暗金色的光环，不断收缩和扩张，绽放出来的光芒，似乎能在坚硬的岩石上烧个窟窿出来！”

第1508章 封魔之战！
巫随云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由自主伸出纯灵能化的双手，朝晶莹剔透的额头摸去，仿佛在过去足足百年，自己都化作阴魂之后，依旧无法忘却昔日撕心裂肺，又诡异无比的痛楚！
蒙赤心的阴魂上也浮现出一道道涟漪，就像是被风吹过的浓烟般摇曳不定，冷冷道：“我和巫随云都发现了彼此的异状，更被体内岩浆横流般的感觉，折磨得生不如死！从区区七八尺，一下子膨胀到了十几丈，变得无比巨大，这个苦不堪言的过程，耗尽了我们血肉、经络和神魂中的全部力量，令我们干涸、枯竭、饥饿到了极点！”
“然而，身体的异变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诡异的转变，发生在我们的神魂和情感之上！”
“那就像是有一把毒火，在我们的三魂七魄之间恣意横行，大肆焚烧，将我们的七情六欲一点一点地烧成灰烬，彻底侵蚀掉！”
“你们这些没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明白的，总之，我们逐渐感受不到欣喜、仇恨、惊慌、恐惧、愤怒……等等所有情绪，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极端的平静！”
“按理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变成了可怕的巨人，我们应该惊慌失措，或者奋起反抗，或者深深绝望和痛苦才对！”
“然而，除了最初的挣扎，到后来我们两个竟然慢慢接受了这一切，忽然不知道什么是‘惊慌、恐惧和绝望’，就像是十分平静地沉入一片深蓝的海底，被海草和水母包裹，变成一个巨大的虫茧，而在虫茧破裂之后，就脱胎换骨，化作新人！”
“昔日的记忆和意志慢慢湮灭，一种新的‘意志’，新的‘使命’，在我们的神魂深处，逐渐绽放开来！”
“我们就要被那‘毒液’改变，彻底转化成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了！”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
这种“鸠占鹊巢”，化作全新生命的诡异液体，的确比最致命的毒液更加可怕一万倍！
“听两位施主所言，这种神秘毒液造成的效果，倒有些像是邪道凶人‘夺舍’！”
苦蝉大师若有所思道，“只是，‘夺舍’的话，原本就应该有两道强大的阴魂才对，如此看来，又有些似是而非了！”
“不是‘夺舍’！”
蒙赤心十分肯定地说，“我和巫随云都是化神修士，对于夺舍的秘法自然有所了解，所谓‘夺舍’，只是霸占了受害者的身体，而受害者的魂魄往往会被彻底消灭！”
“然而，发生在我们身上的异变，却并未消灭我们的神魂，而是令我们的神魂都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变得……既拥有我们的意志，又不太像是我们自己，而是另一种生命，另一个种族！”
“两位前辈的经历，实在匪夷所思！”
叫花子巴小玉瞪大了眼睛道，“后来呢，你们被成功转变过去了么？”
这是一句废话，但所有人都顾不上挑刺，屏息等待着两大化神的答案。
蒙赤心面露愧色道：“当时我们都陷入凶险万分的绝境，我心中雪亮，知道应该是被某种凶悍绝伦的上古妖魔，以诡异无比的方法，侵入了我们的身体！”
“他们已经在冰原地底封印了十几万年，或许就是等待复活的这一刻到来！倘若不能阻止他们的话，他们一定会逃出去肆虐人间的！”
“以我们两大化神的修为，再加上上古妖魔的恐怖加持，很难有人阻止这两头可怕的妖魔！”
“而在‘魔宫’最底层的‘墓地’之中，可是还有无数蕴藏着‘毒液’的怪兽，还有成千上万个‘酒坛’，不知道能将多少人变成上古妖魔了！”
“如此一来，说不定整个古圣界，不分大乾还是草原，都会因为我和巫随云鲁莽冒失的行径而毁于一旦！”
“九幽黄泉、修罗地狱都要降临人间，所有生灵不是化作妖魔，就是沦为妖魔的食物和奴隶！”
“我知道自己铸成大错，追悔莫及，却是束手无策，怎么都无法阻止体内的异变。”
“就在这时，巫随云忽然狂吼一声，朝我狠狠冲撞过来，摆出一副要和我同归于尽的架势！”
“我被她一下子撞到了墙角，胸腹之间都被她尖锐的爪子掏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窟窿，五脏六腑都被抓裂，然而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却是令我的神智稍稍清醒了一些，体内异变的躁动也稍稍消退！”
“看着巫随云熊熊燃烧的双眼，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
“我们两个已经被妖魔附体，光凭自己的力量，是绝对摆脱不了的。”
“一旦我们彻底失控，妖魔肯定会控制我们的身体，打破封印，把剩下的怪兽都放出来。”
“甚至，这些妖魔会直接去草原或者中原，抓一些实力强大的修真者过来，送到魔宫最底层去进行调制，转化出新的妖魔大军！”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阻止他们！”
“我们两个，同归于尽，将唯一窜出魔宫的两头妖魔，都封印在我们的尸骸之内！”
“我和巫随云虽然阵营不同，为了大乾和幽云大草原的利益而大打出手，不过，古圣界是我们共同的家园，无论草原还是中原，都有我们的家人和传承者，我们绝不愿意看到这个世界，沦为妖魔的乐园！”
“既然这是我们犯下的错误，那便由我们亲手来了结它吧！”
“于是，我们用最后一缕清醒的神智，勉强控制住了自己不断膨胀和异变的身体，互相攻击，双双死去！”
关于两人之死，蒙赤心说得十分简略。
但是包括李耀在内的十名元婴，完全可以想象到一百年前，发生在冰层之下，这场无人知道，但却惊心动魄到极点的战斗！
表面上看，是两大化神之间的厮杀，实际上却是他们用自己身为人族修士的骄傲和尊严，以生命为武器，为了拯救整个世界，向那神秘的妖魔发起进攻！
特别是知道一部分事实真相，清楚那妖魔就是“盘古族”的李耀，更是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人族的骄傲，不可战胜！
即便在古圣界这样的地方，在一百年前，亦有一些人族修士，以自己的方式，在和盘古族战斗啊！
“到了。”
巫随云幽幽道，“前面就是我和蒙赤心的葬身之所，也是地底魔宫的封印所在，为了方便研究，一百年来我们都没有搬动过这里！”
李耀精神一振，打量四周。
这是一座呈圆锥形的巨大舱室，就像是一支中空的冲撞角内部。
李耀在昆仑遗迹上，曾经在一些女娲战舰的前端看到过相似的结构。
这是一种专门用来进行接舷和突入作战的可活动舱室，就像是一枚枚伸缩自如的“獠牙”，内部是中空的，可以搭载大量晶铠、巨神兵和五花八门的近身肉搏法宝。
当敌我双方相遇，我方的近战兵力占优，希望突入敌方内部进行肉搏时，就可以通过分布在战舰四周的超强磁性单元，激发出强大的磁力，把对方的战舰和堡垒吸过来，或者将我方的战舰吸过去！
当双方被吸附到极近距离之后，这些“突击牙”就会狠狠刺出，依靠超强合金结构和镌刻在外表上的攻击性符阵，撕裂对方的一切灵能护盾和装甲防御，深深刺入敌方战舰或者堡垒内部，甚至直抵最脆弱的核心！
随后，突击牙的前端如蟹爪菊般绽放，里面搭载的战士自然可以长驱直入，直接对敌方的心脏区域实施打击！
那事情就很明显了。
这艘女娲战舰知道在冰原深处有一座盘古族秘密实验室，在进行一些十分可怕的实验。
但是它缺乏足够的轨道攻击手段，只能采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将自己硬生生地砸入地底，钻透地层，直接撞上盘古族秘密实验室的外壳，随后用“突击牙”刺破盘古族实验室的诸多防御，直接刺入其核心！
所以，女娲族和盘古族，才会同时在女娲战舰和盘古族实验室展开激战！
现在，十名元婴和两名化神就像是置身于一处锥形溶洞中，越往前越狭窄，而在圆锥的最前端，则矗立着一座圆形的青铜大门，大门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螺旋形态的符文，如潮汐般不断吞吐着光辉。
青铜大门足足有三四十米高，真像是直通仙界的大门那般气势恢宏，足以容纳最强壮的女娲族战士和超大型巨神兵快速通过。
历经十几万年岁月的侵蚀，大门上的符文都有些晦涩不清，而潮汐般的光辉也显得有气无力。
李耀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道“大门”正在慢慢死去，门上附带的禁制效果越来越弱了。
不知是单纯因为时间的流逝，还是在“大门”后面有什么东西，不断冲击和腐蚀的缘故。
青铜大门的右侧，斜斜倚靠着两具高大的尸骸，全都奇形怪状，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第1509章 垃圾基因的突变！
这两具尸骸果然如蒙赤心和巫随云所描述的那样。
其中一具十二三高，身材矮小而丰腴，额头上突出了第三只已经干瘪的眼珠，双臂奇长，臂骨两侧都生长出了长长的骨刺，就像是高高翘起的刀刃，就连双腿关节都被改变了形态，变成向前弯曲的反关节造型。
另一具十五六米高，身形魁伟健硕的雄性尸骸，脑袋上如肿瘤般凸出了一圈大角，太阳穴两侧还有两支如弯刀般的角高高支起，而且在肩胛骨、手肘和胯部，都生长出了大量奇形怪状的凸起，特别是肩胛骨后面的凸起，是非常精细的连环骨骼造型，就像是硬生生长出来的第二双手臂。
两具巨大的尸骸，和女娲战舰内随处可见的盘古族尸骸极其相似，血肉却相当“新鲜”，并没有因为新鲜空气的突然涌入而尘爆湮灭。
他们的容貌虽然扭曲变形到了极点，但眉眼间没有被鳞片和骨刺遮挡的部位，依稀还能辨认出几分巫随云和蒙赤心的特征。
而且他们的手脚还有身上一些部位，除了膨胀数倍之外，尚未显露出盘古族的痕迹，那就像是将巨大人类的身体和盘古族的身体硬生生接驳到了一起，又或者是处在似变非变的边缘。
两人的巨大尸骸全都被开膛破肚，五脏六腑都撕扯出来，被灵焰烧成了灰烬。
支离破碎的尸骸，无声诉说着百年前那一战的惨烈！
在听两大化神介绍他们来到此地发生的惊变，又亲眼见到他们巨大化的尸骸之后，所有元婴都陷入巨大的沉默，被极具冲击力的事实震撼到了无以复加！
李耀心底更是掀起万丈狂澜！
盘古族！
巫随云和蒙赤心这两名人族修士，竟然在被一些螃蟹形态的怪兽袭击，往他们体内注入某种“毒液”之后，变成了盘古族！
乍一看，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过仔细想来，理论上却并非没有可能！
人类文明和盘古文明之间，是“父子文明”关系，这一理论已经得到了证实。
根据星耀联邦的历史、考古和生物学家推测，最初的人类极有可能是盘古文明选取某种猿猴为“素体”，再植入包括盘古、女娲、夸父、祝融、共工……等诸多上古种族的基因，调制出来的全新种族。
即便盘古族的初衷，只是创造一种廉价而易用的工具，但他们的确赐予了这些“工具”自身的基因。
所以，人族的基因链当中，很可能就包含了盘古、女娲、祝融、共工、夸父……无数上古种族的基因片段！
人类的新生儿人，都有万分之几的概率，会触发某种“返祖现象”，长出一身长毛或者是类似猿猴的尾巴。
那么，倘若可以精确控制这种“返祖”，是否就可以“激活”蕴藏在人类基因链深处的盘古族基因片段，将其变成“显性基因”，从而令人瞬间爆发出“返祖之力”，突变成盘古族呢？
还有一种可能，或许最初被当成“工具”的人类，和盘古族的基因联系非常薄弱，无法转化成盘古族。
但盘古文明在灭亡之前，完全有可能培养一批特殊的“人类载体”，在这些人类的基因链深处，植入盘古族经过高度压缩之后的全部基因！
这些人类在繁衍生息，生殖后代的过程中，自然会将盘古族的高度压缩基因一代一代传承下去，每一代的后裔，都会成为盘古族全部基因的“携带者”！
几十万年后，这些“携带者”已经随着人类文明的扩张而散布于星辰大海各处，而当“携带者”被注射了特殊的“激活药剂”之后，蕴藏在其基因链深处，看似毫无意义的“垃圾基因”，就会骤然爆发，激荡出盘古族的全部威能，将人类转化成盘古族！
这种可能性存在吗？
或许吧！
至少，李耀非常清楚，即便以血妖界的生化技术之强，对人族和妖族的基因进行研究，依旧有95%以上的基因被认为是没有任何用处，不明白其功能和指令的“垃圾基因、空白基因”！
也就是说，要传承一个普通人的正常身体机能，只需要依靠其余5%的基因就足够了！
那么，这95%的基因，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类的细胞深处呢，他们真的是“垃圾”，是“空白”吗？
还是隐藏着人类无法认知的，极度危险的用途呢？
李耀心底，冷冷打了个寒颤，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正在接近真相。
没错，他知道盘古族在古圣界的北极圈地底深处，建立一座诡异的实验室，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是传承！
就好像血纹族的“文明夺舍”，以及归虽寿抛出的“墓碑计划”一样，盘古族也在想方设法，想要将自己的文明延续下去！
根据真人类帝国的说法，以及目前星辰大海中人族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现状来看，数十万年前的“封神之战”，应该是包含了人族在内的女娲文明获胜，而盘古文明则被彻底镇压、消灭了！
盘古文明中的“智者”，既然都知道留下八卷“封神天书”作为文明的传承，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计划，用来传递文明火种呢？
这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即便一百年前的星耀联邦，这样一个仅仅拥有三大世界的小型势力，在面临灭顶之灾时，都会各出奇谋，集思广益，想出十几二十个救亡图存的计划，同步进行。
数十万年前的盘古文明，是星辰大海中的绝对王者，面临毁灭时，肯定不止一个传承计划！
“既然眼下的局面对盘古文明不利，那么就像是化作孢子形态的种子，以及冬眠的虫子一样，在宇宙深处藏匿十几二十万年，等到星海中风平浪静，时机成熟了，再度复苏，重建文明！”
这是相当合理，也极有可能的想法！
八卷“封神榜”，是实现这一想法的第一计划。
将盘古族的本体封印在冬眠舱里，试图依靠脉冲星等强大星体的灵能供应，度过几十万年时间，这或许是另一种计划。
这两种计划的缺陷都非常明显。
封神天书未必会落入合适的人选手中，就算新的种族学习了封神天书的内容，也未必算是盘古文明重生，只是一种心理安慰而已。
而冬眠舱的体积太大，又需要源源不断的灵能供应，实在太过显眼。
几十万年太久，谁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异变？
说不定处在冬眠中的盘古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斩去了手脚和躯干，只剩下一个脑袋落入玻璃缸里，正被另一种超级文明研究呢？
那就他娘的尴尬了！
这两种计划都不太保险，盘古文明肯定有更多的传承计划！
比方说，将盘古族的关键基因片段，通过玄之又玄的手段进行加密和打包，移植到人族的基因链之上，作为休眠中的载体！
另外，再培养一种可以自动分泌出“激活药剂”，生存和休眠能力都极强的蜘蛛和螃蟹混合体！
一旦时机成熟，就放出怪兽去攻击人类。
只要被怪兽往人类体内注入了“激活药剂”，藏匿于人类基因链末端，看似“垃圾”和“空白”的神秘基因，就会显露出凶残暴虐的特征，将原本人类的特征统统吞噬！
人类，就变成了盘古族！
人类文明，就再次被盘古文明所取代了！
或者说，所谓的人类文明，原本就是在盘古文明沉睡的数十万年间，帮盘古文明临时看管这片宇宙的“仆人”和“奴隶”而已！
李耀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倘若他的猜测没错，还真是恐怖至极的计划！
不过，看起来这一计划才刚刚发动，尚且处在最初的实验阶段。
是了，古圣界被黑暗星云笼罩，是天然的“宇宙密室”，选择在这一界进行最隐秘而关键的实验，再合适不过！
只是，古圣界再怎么隐秘，终究还是被女娲文明给找到。
李耀猜测，“龙扬君前世”所属的女娲舰队，得知盘古族竟然在古圣界进行如此诡秘而恐怖的实验，下定决心要摧毁这座实验室，将这一恐怖计划扼杀在襁褓之中。
于是，就有了他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幕。
女娲战舰深深扎进地底，贯穿了盘古族实验室的外壳，双方的精锐战士展开激战，最终同归于尽。
从现场残留的痕迹，以及两大化神的描述来看，女娲战士应该是完成了大部分使命，他们捣毁了大半座实验室，破坏了计划，将盘古族实验室彻底封死。
但是，他们并没能捣毁最关键的“激活兽”培养室，在地底深处依旧沉睡着无数“激活兽”，有可能将部分人类转化成盘古族！
李耀不知道那场战争究竟是怎么结束的，或许在当时，盘古文明早就大势已去，无暇顾及这一处实验室，而古圣界外面的黑暗星云又发生了诡异的干扰和屏蔽，阻挡了女娲战舰将信息传递出去。
总之，随着盘古文明和女娲文明的两败俱伤，人类文明独立自主的婴儿时期逐渐展开，古圣界慢慢被外界所遗忘。
直到几十万年后，巫随云和蒙赤心两大化神在永夜冰原决一死战，战场正好设置在女娲战舰的上方……

第1510章 看门人
“这样的话，龙扬君的来历就说得通了！”
李耀在脑域深处对血色心魔自言自语，“封神之战时期，龙扬君的前世，是这艘女娲战舰甚至整个舰队的重要人物，诸如‘突击队长’之类的角色。”
“这支女娲舰队在一次偶然的巡弋中，发现了隐藏在黑暗星云深处的古圣界，甚至在机缘巧合之下，搞清楚了盘古族传承计划的秘密！”
“不过，因为种种原因，他们深陷泥潭，既无法跳出黑暗星云，也无法将消息传送回到自己的本土。”
“唔，可能是当时的黑暗星云还非常厚实严密，彻底和外界隔绝，无法沟通的缘故。”
李耀在长达百年的冬眠中就观测到，随着时间的流逝，黑暗星云的密度实际上是在慢慢降低的，再过几万年，笼罩着古圣界的黑暗星云极有可能彻底消失。
反过来说，几十万年前，黑暗星云的密度一定极高，充满了最高强度的屏蔽和干扰，一旦在无意间跳跃进来，就很难再跳出去了。
李耀在昆仑遗迹中曾经发现过一副洪荒时代的星图，在那副星图上，古圣界的外面，并没有什么黑暗星云的存在。
所以，“黑暗星云”极有可能是盘古文明巧妙借助星海之间的天体和伟力，营造出来的“人工黑障”，是一种军用防御大阵，用来保护“传承实验室”这个绝密计划的！
那么，当这座“黑暗大阵”刚刚被激活时，其强度肯定是最高的，消息传送不出去，也很正常！
总之，无论是因为消息传送不出去也好，还是因为被当地的盘古族驻军发现，害怕等待援军时，对方会将实验室转移也罢，反正龙扬君所在的女娲舰队做出了决定——依靠自己的力量，向古圣界发起突袭！
“女娲舰队的进攻，几乎消灭了古圣界所有的盘古族驻军，并且破坏了大半座盘古实验室，只剩下最底层的孵化基地。”
“这艘女娲战舰，便一直镇压在孵化基地之上，当时的龙扬君前世，在生命衰竭时，就留下了一枚‘生命种子’，希望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继续完成使命！”
“一方面，她会坚持不懈地向母港发送消息，汇报这里的情况，希望当外面的黑暗星云稀薄一些之后，消息可以传送出去。”
“另一方面，或许她也扮演着‘看守者’和‘警戒者’的角色，需要告诫后来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地底的盘古实验室中，又隐藏着多么可怕的存在！”
李耀心思电转，将自己的猜测反复推演了好几遍。
细节上肯定存在大量差异，还有很多被他忽略的东西，不过从主线来说，应该八九不离十吧！
如此一来，“龙扬君二代”被逃生舱弹射出女娲战舰的事情，也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光凭巫随云和蒙赤心这两名化神修士，自然不可能惊动数十万年前女娲文明的突击队长。
但他们打破禁制，闯入盘古实验室，还放出了最可怕的“激活兽”，导致自己都变成了活生生的盘古族！
女娲战舰内部肯定存在某种监测盘古族的符阵和法宝，发现盘古族再次入侵战舰内部，便将胚胎状态下的龙扬君紧急唤醒，随便灌入了一些斑斑驳驳的信息流之后，就弹出战舰。
同时，又一次凝聚起用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积累起来的全部灵能，灌入通讯法宝中，向亿万光年之外的母港发出了最新一次警报！
或许，在之前几十万年里，女娲战舰曾经无数次向外界发送过警报，但因为黑暗星云的屏蔽和干扰，警报统统都湮灭于漫漫星途之中。
直到这一次，黑暗星云终于稀薄到了足以让警报穿透的程度。
警报立刻被昔日的女娲舰队母港，今天的天元和飞星两界接收到！
由此，才引发了星耀联邦大惊失色，李耀穿梭于黑暗星云之中的诸多故事！
“呼——”
李耀想通了前后关节，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有三伏天吃一顿麻辣火锅，大汗淋漓，通体舒泰之感！
“帮我捋捋，以上推测，有什么硬伤没有？”
李耀对血色心魔道，不过还没等后者说话，自己就先皱起眉头来，“不对，还有一个小问题无法解释。”
“过去数万年间，显然还有一些修真者曾经进入过女娲战舰的部分舱室，否则‘仙宫’之说就不会在外界流传，而古圣界的土著也没理由会炼制出能解析‘仙宫地图核心’的‘万罗天星盘’了！”
“那就奇怪了，为什么过去十万年间的修真者没有开启过封印，没有被‘激活兽’刺中，注入‘基因激活剂’，转化成盘古族呢？”
李耀有点儿强迫症，哪怕再小的漏洞不解释清楚，心里都像是猫抓一样难受。
“这个问题，倒算不上什么硬伤。”
血色心魔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鲜红乱发道，“两个可能。”
“第一，盘古文明在策划‘传承计划’的时候，设置了一定的时间限制，比方说要等到五万年或者十万年之后再发动计划，他们并不想太早复苏，以免整片星海还处在女娲文明的绝对掌控之下，令自己暴露。”
“所以，在计划发动之前的时间点，所有的‘激活兽’都处在休眠或者孢子状态，并不会出来作祟的。”
“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我还是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激活兽也不是随便谁都会乱咬的，它必须选择那些‘强大到足以变成盘古族’的目标！”
李耀微微一怔：“强大到足以变成盘古族，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血色心魔理所当然地说，“普通人类最多两米高，盘古族却有七八米、十几米高，甚至更加庞大，你以为从小变大，从人类变成盘古族，不需要消耗灵能的么？”
“盘古族再强大，都不可能无中生有，他们必定还要遵循‘灵能守恒定律’，那么，在人类变成盘古族的整个过程中，一定会消耗天文数字的灵能！”
“倘若这些灵能无法从外界吸收，就注定要依靠人体本身的储备！”
“简单来说，普通人或者低阶修士根本承受不住‘激活盘古族基因链，转化成盘古族’的疯狂消耗，估计转化到一半就血肉枯竭，神魂干涸，化作一团干尸，一触即碎了！”
“只有达到一定级数，诸如元婴和化神境界的绝世强者，体内存储了足够多的灵能，才能承受整个转化过程，才是‘激活兽’的狩猎目标！”
“有道理！”
李耀在心底打了个响指，“只有足够强大的修士，才有资格被转化成盘古族，如此一来，整件事都解释得通了，你也认同我的猜测么？”
“认同啊！”
血色心魔笑眯眯道，“文明的传承和夺舍，原本就是宇宙中最司空见惯的事情，血纹族会夺舍，盘古文明在濒临灭亡之际，当然也会想方设法令自己的文明延续下去。”
“个体的生死存亡是无所谓的，盘古文明追求的并不是某一个‘个体的盘古族’的复活，而是整个文明的浴火重生！”
“倘若转化彻底完成，巫随云还是巫随云，蒙赤心也还是蒙赤心，但他们却从人类变成了盘古族，会自然而然背负上复兴盘古文明的使命了！”
“啧啧啧啧，真是相当出色的计划，简直比血纹族傻兮兮蛰伏于陨石之中，在黑暗宇宙间东飘西荡，更加简洁、高效和精妙！”
血色心魔吃吃地笑了起来，颇有几分隔岸观火和幸灾乐祸的感觉，“倘若你的猜测成立，人类文明的处境还真是尴尬啊！”
“给你讲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战无不胜，又富可敌国的大将军，和他的娇妻美妾一起，住在一座金碧辉煌，高大巍峨，包罗万有的城堡里。”
“城堡里既有金山银山，也有酒池肉林，更有最锋利的刀剑和最坚固的铠甲！”
“在城堡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奴隶，干着城堡中最脏最累最低贱的工作，和牛马牲口没有半点差异。”
“忽一日，大将军有事将要远行，临时提拔奴隶成为‘看门人’，将整个城堡都交给奴隶来看管，之后便丢下金山银山、酒池肉林、刀剑铠甲和娇妻美妾，一去不复返。”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城堡真正的主人一直都没有回来。”
“或许最初那一代奴隶，还牢牢记住自己‘看门人’的身份，规规矩矩地干着自己的本分，不敢有半点逾越。”
“然而，奴隶的子子孙孙，几十代之后的血裔后代，却是逐渐忘却了自己‘看门人’的身份，心安理得地享受起城堡中的金银、酒肉、刀剑的女人来，俨然以城堡的主人而自居！”
“呵呵，倘若城堡真正的主人，真的一去不复返，那倒是皆大欢喜。”
“万一，主人回来了呢？”
“人类啊，自从我们仰望星空，诞生最初的野心以来，就一直以‘星辰大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三千大千世界唯一的主宰’而自居。”
“但我们究竟是这片宇宙的主人，亦或者，仅仅是一个卑微的‘看门人’呢？”
“现在，昔日主人熟悉的脚步声，已经在城堡外面渐渐回荡，越来越近了，我们又该如何自处呢？”

第1511章 灭世危机！
血色心魔的话，让李耀陷入一瞬间的失神。
不过下一秒钟，他就拧起眉头，冷哼一声道：“少来这套！又在乱我心神！即便你所言不虚，那‘城堡原本的主人’也不是自愿主动离去，而是被‘奴隶起义’之后，灰溜溜地赶走的！”
“无论如何，现在这片宇宙掌控在我们人类的手里，我们的祖先是和女娲族一起并肩作战，用拳头、刀剑和鲜血夺取这片宇宙，盘古文明想要卷土重来的话，就准备付出比我们更多十倍的拳头、刀剑和鲜血吧！”
“哼，既然在封神之战中，我们可以将盘古族镇压一次，那现在，我们照样可以再一次镇压，甚至彻底消灭他们！”
“看看巫随云和蒙赤心的亲身经历就知道了，盘古文明的传承计划再诡秘，亦非100%可以成功，甚至连两名处在‘古修时代’的修真者，都无法控制，遑论外界那么多接受现代修真文明武装的全新人类！”
李耀对巫随云和蒙赤心两名化神境界的前辈，充满了尊敬和钦佩。
这和地域、身份、阵营、时代、善恶无关。
纯粹是同样身为“人类”，对这一种族可以激发出最强烈的勇气和牺牲精神的深深感动！
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不让上古时代的妖魔重新肆虐人间，两名化神修士竟然在一瞬间做出选择，在这人迹罕至之地，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同归于尽！
李耀实在很难想象两人当时的心理状态，亦不知道倘若是自己处在巫随云和蒙赤心的位置，究竟会如何选择。
无论这两名“古代化神”在理念上，和现代修真者有多大的差异，他们终究不负“修真者”之名，和六大派中蝇营狗苟的那些人，不可同日而语。
李耀也推敲过，两人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会不会是一个新的陷阱，比方说他们其实已经被盘古文明所控制，是故意要引诱众人到这里来。
不过仔细想想，就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为，倘若他们真的被盘古文明控制，就没必要告诉众人这么多绝密消息。
他们明明都可以操纵巨神兵了，那只要驾驭黑骷髅巨神兵来到这里，强行打破禁制，将女娲战舰的“突击牙”和地底实验室之间再度贯通，自然可以释放大量的“激活兽”出来。
在懵懂无知，又有两大化神从旁干扰的情况下，一定会有不少元婴被“激活兽”袭击，转化成新的盘古族！
这是最简单直接，也最稳妥的计划，李耀反复推演，成功率几乎是100%。
他们现在这么做，反而是画蛇添足了！
所以，李耀选择相信他们。
那么，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两名化神境界的超级强者，在部分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知道了自己家园面临的“威胁”之后，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巫前辈，蒙前辈，之后百年，你们便一直滞留在这艘……战舰之内么？”
李耀毕恭毕敬地问道。
“是的，我们想不滞留在这里都不行啊！”
巫随云道，“我和蒙赤心在互相攻击之时，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也在遭到那神秘力量的侵蚀，发生了极度凶险的变异，所以我们出手狠辣，不留余地，几乎将对方的神魂都彻底湮灭！”
“当我们自相残杀而死之后，就只剩下几缕残魂的碎片还在战舰内飘荡，凝结不出半分意识。”
“倘若在外界，只消被猛烈的太阳光稍稍照耀片刻，这样微弱的残魂很快就会烟消云散，我们也就彻底消亡了。”
“不过，这艘仙族战舰的外壳却极其坚固，内部还充斥着非常稳定而舒适的气体，像是一片人造的洞天福地，可以抵御外界的一切干扰。”
“而在不少仓库和尸骸旁边，还能发现一些尚未枯竭的晶石，对于阴魂来说，就好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食物’。”
“我们的残魂大约在战舰内部飘荡了十几二十年，慢慢吸吮这些晶石之内的灵能，不断滋养和修复，终于再度凝聚起了意识，恢复了往昔的记忆。”
“然而，这时候的我们依旧虚弱无比，别说恢复生前的化神境界，就算比寻常厉鬼都有不如！”
“战舰之外，是永夜冰原的冰天雪地，到处都充斥着狂暴的罡风和暴风雪，以我们的阴魂强度，只要踏出战舰一步，就会被罡风彻底撕裂，被冰雪完全冻住，丧失一切活性！”
“我和蒙赤心的阴魂，就被彻底封死在这艘仙族战舰内部了！”
巫随云有些忧郁地说到这里，蒙赤心却是咧嘴一笑，接上去道：“更何况，发现了仙族战舰和魔族地宫的惊人秘密，这里又是一片如此适合阴魂滋养的洞天福地，还有这么多洪荒秘宝和尸骸可以研究，就算让我们走，我们都舍不得走了！”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元婴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十分理解两名化神的心思。
对古圣界独一无二的两名化神老怪而言，权势、地位、金钱……这些庸俗至极的东西，全都是唾手可得，不屑一顾的存在，只怕他们早就厌倦得不能再厌倦了。
仙族战舰、魔族地宫、洪荒秘宝，上古仙魔之战……唯有这些关系到整个世界“起源”和“未来”的东西，才能深深吸引住两名化神，让他们付出一切代价去探索研究，追根溯源！
“我和巫随云虽然原本分处不同阵营，甚至为了大乾和幽云大草原的气运高低，要决一死战，然而在发现了魔宫深处的诡异‘墓地’，又被那怪兽变成了恐怖的妖魔之后，我们两个都认识到，古圣界恐怕正面临着不可想象，也很难抵挡的威胁，是不折不扣的‘灭世危机’！”
“在‘灭世危机’面前，大乾和幽云的气运之争，根本是无足轻重，可笑之极的东西！”
“我们两个唯有摒弃前嫌，携手合作，才有一线生机，帮助我们共同的世界，渡过难关！”
“所以，之后几十年，我们就一直留在仙族战舰内，一边吸吮晶石，修补阴魂，一边研究这里的一切。”
“化作虚无缥缈的阴魂，却也有几桩好处，除了极少数被禁制封闭的关键舱室之外，其余舱室都可以让我们长驱直入，里面的一切都能摊开来研究！”
“这一研究不得了，竟然被我们两个发现了无比震撼的真相！”
“那就是刚才我们说过的，‘仙界’的存在！”
说到此处，蒙赤心顿了一顿，扫了一眼众多元婴强装镇定，大汗淋漓的脸庞，微微一笑道，“说‘仙界’并不太准确，应该说是在古圣界之外，还存在着无比辽阔的星海，拥有无穷无尽的世界！”
“对了，说到‘星海’，你们可曾知道真正的‘星辰’是什么模样？”
“不，不是围绕在古圣界外面那些闪闪发亮的碎片残骸，那些东西，充其量不过是无边宇宙中些许小小的尘埃罢了，哪有资格被称为星辰？”
“真正的星辰，乃是巨大无比，放射出无穷光和热，和我们的‘太阳’差不多的巨大火球！”
“想象一下，在我们头顶的天空中，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悬挂着亿万万个太阳，每一个太阳旁边，都拥有一个和古圣界差不多大小，甚至远远比古圣界更加庞大而发达的世界！”
“啊！”
除了李耀之外，所有超级元婴都被蒙赤心的话深深震撼。
那就好像原本生活在小小池塘中的鱼儿，忽然发现池塘之外乃是一片孤岛，而孤岛之外则是辽阔无垠的大海！
亿万万个太阳，亿万万个世界！
饶是齐中道、韩拔陵这一级数的绝世高手，受到过往经验和周遭环境的局限，亦很难想象那样的世界，究竟是何等模样！
一股无边无垠的大空虚、大恐怖和大孤独，顿时如黑色潮水般袭上了每一名元婴的心头。
当人类第一次发现宇宙是何等辽阔，而自己所处的世界并非宇宙中心，只是宇宙边缘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时，都会同时发现自身的渺小和虚无，陷入到惊慌失措的深渊中不可自拔！
外面所有世界的修真者，都在很久以前经历过同样的心理剧变，才能从“星球民族”，进化到“星海民族”！
古圣界的土著们，正在很久很久以后的今天，补上这一课。
蒙赤心和巫随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十名元婴的表情。
他们的目光在李耀脸上停留了最多时间，似乎发现了李耀勉强装出来的震惊，和其余人发自内心的震撼稍有不同。
两人对视一眼，晶莹剔透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一些意味深长的东西。
“仔细想想就知道，这是当然的。”
蒙赤心不徐不疾道，“洪荒时代，上古仙魔，威能何其强大，小小一个古圣界，又怎么可能困得住他们？”
“总之，我和巫随云经过几十年的学习和研究，终于确定了在古圣界之外，还存在着更加辽阔亿万倍的世界！”
“我们可以将这片无垠星海称为‘仙界’，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称之为‘外域’！”
“既然仙界或者说外域的确存在，接下来我们自然而然想到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在星海深处，是否还有‘仙人’或者别的什么人存在，而这些人知不知道古圣界的存在，一旦知道，对我们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第1512章 麻杆打狼
一石激起千层浪，除了李耀和龙扬君，其余八名超级元婴心底，全都掀起万丈狂澜。
既然能够攀上元婴期高阶乃至巅峰境界，在尔虞我诈，诡谲莫测的修真界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们对于人性的黑暗和冷酷，都有足够深刻的了解。
即便是慈悲为怀的苦蝉大师，亦非天真烂漫，一厢情愿的愚善之辈。
再加上疑似仙人的“雷云仙君”，刚刚搞出来的那些勾当，更是令他们对于传说中的“仙人”，增添了几分疑虑和戒备。
倘若真有仙人存在，究竟会如何看待古圣界这些包括修真者在内的“凡人”呢？
是可以合作的朋友，可以压榨的奴隶，可以亵玩的玩物，可以吞噬的食材，亦或者……漫不经心，随便踩死就踩死的蝼蚁？
众多超级元婴，越琢磨越觉得前途莫测，古圣界的未来，竟然是一片腥风血雨的黑暗！
他们的脸色，纷纷阴沉下去，眉眼之间，浮现出了浓浓的苦恼和忧虑。
“虽然传说中，不乏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点化凡人的仙魔神佛，不过……”
韩拔陵神色凝重，一字一顿道，“那都是荒诞不经的传说，无知百姓的寄托而已！倘若真有仙人存在，而且他们掌控着比我们更多百倍的资源，拥有远远凌驾于我们之上的能力，我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必要，要对我们抱有善意！”
“那就好像霸占了天下最肥美土地的中央王朝，在盛极一时时，又何尝需要给边荒蛮族半点好脸色看？反正，一道圣旨下来，就对边荒部族予取予求，敲骨吸髓地压榨，边荒部族的一切宝物、人才、女人、牲畜，统统都要送到中央王朝去！”
“边荒部落稍有不从，便有朝廷的‘王师’雷霆进击，将整个部族彻底剿灭！”
“就好像大乾王朝，在立国最初的五百年里，便整整剿灭了三百八十余个边荒部落，无论东西南北，全都被所谓‘王师’打得服服帖帖！只不过后面几百年大乾内乱不朽，日渐衰落，才逐渐放松了对边荒的控制而已！”
“仙界和古圣界的关系，便极有可能是一个强盛的中央王朝，对蛮荒部族的关系，那些‘仙人’绝不会带来半点善意，只是来敲诈、劫掠和扼杀我们的！我们必须打起精神，拿起刀剑，反抗仙人！”
“阿弥陀佛，韩施主所言，实在太过偏激了，既然仙界比古圣界要辽阔千万倍，显然也存在着千姿百态的诸多种族和势力，总不可能每一个势力，都是穷凶极恶的吧？”
苦蝉大师双手合十，话锋一转道，“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对外域的情况一无所知，一切决定，的确都要再三权衡，谨慎行事才是。”
“没错，倘若真的存在一个比我们更大千万倍的外域，那外域的强者数量肯定也是我们的千万倍，说不定还有更多的云秦金人和……仙族战舰！一旦被他们发现古圣界的存在，古圣界实在很难抵挡！所以我们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巴小玉双手攥着烟袋杆，掌心都是汗水，几乎要从中折断，想了想，又有些紧张地添了一句，“对了，仙界或者说外域，现在应该还没发现古圣界吧？”
“你错了，外域极有可能已经发现了古圣界的存在。”
巫随云叹了口气道。
“什么！”
所有超级元婴都跳了起来。
“怎么可能！”
巴小玉瞪大眼睛，怪叫道，“两位前辈如何知道外域已经发现我们，既然发现了，为什么没有派人——”
说到这里，叫花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想到，“外域”的确是派人来了，那就是此刻正被他们五花大绑的“雷云仙君”！
虽然“雷云仙君”被他们抓住，但有一就有二，谁知道此刻会不会正有一支外域大军朝古圣界气势汹汹杀过来？
一时间，所有大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元婴老怪们，都品尝到了久违的汗流浃背之感！
“我和蒙赤心在仙族战舰内学习和修炼的第七十多年，经过几十年的反复揣摩和研究，初步掌握了战舰内部一些法宝的功用，也认识到了外面的星海究竟有多么辽阔，这时候，我们忽然发现——”
巫随云道，“仙族战舰的其中一座舱室里，有一尊大型法宝，最近有被激发过的迹象！”
“所谓‘最近’，大致就是在一百年之内，更准确说，极有可能是我们探索地底魔宫，被转变成上古妖魔的时候！”
“而这尊法宝的用途，根据我们两个的反复推演，应该是类似‘灵鹤传书’，向星海深处，极远极远的地方发送讯号的！”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元婴都冷冷打了个寒颤。
李耀用尽周身力气，才勉强抑制住了怪叫一声的冲动。
齐中道沉吟片刻，道：“两位是说，在整整一百年前，从这艘仙族战舰上曾经发射出去一道……类似神念的讯号，传送到了星海深处，某个神秘的所在？”
“或许并不神秘。”
巫随云摇了摇头道，“发现此事之后，我和蒙赤心将这尊大型法宝拆卸开来研究，用整整十年时间，激活了其内部一副斑斑驳驳的星海地图，大致找到了讯号射去的地点，应该是几个和古圣界类似的世界。”
“我们推测，这艘仙族战舰，和我们使用的灵能飞舟一样，显然也需要有一个母港，以及若干个补给港口，来躲避风雨，进行补给和货物装载的，就好像大乾水师都会驻扎在‘镇海’、‘天海’、‘云海’等几个港口一样！”
“讯号的目的地，极有可能便是仙族战舰在几十万年前的母港，或者是它认为可以联络到‘仙人’的地方！”
“所以，各位道友，很不幸，我们古圣界，很可能早在整整一百年前，就暴露在神秘莫测又强大无比的‘仙界’面前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炸得头晕目眩，瞠目结舌。
李耀更是觉得眼前一片空白，耳朵眼里尽是蜂鸣。
这，这，这下真是要命了！
没错，星耀联邦是发现了古圣界的存在，并且由他精确锁定了古圣界的坐标！
但古圣界的两大化神，也知道了天元界和飞星界的存在，极有可能定位到了两界的部分坐标——就是不知道，他们勉强解析出来的星图，会精确到什么程度！
麻杆打狼，两头犯怵，而这里面还夹杂着一个帝国特种兵，真是乱得一塌糊涂！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蒙赤心并不给诸多元婴喘息的机会，仿佛故意要吓死一个两个似的，道，“就在我们发现，古圣界极有可能已经被仙界盯上的同时，我们还发现，那封印地底魔宫的禁制，正在逐渐失效！”
“不知道是历经几十万年风风雨雨，它终于被消耗到了极限，还是因为百年前我们两个已经触动过一次，再怎么封印都不可能天衣无缝，总之，根据我们的推断，这道禁制几乎不可能再支撑一百年，百年之内，它极有可能会彻底崩溃的！”
“一旦这道仙族设置的禁制崩溃，光靠我们设置的那十几二十道禁制，根本不足以抵挡住所有怪兽！”
“而且我们都有一种隐隐的预感，大批怪兽正在魔宫深处渐渐苏醒，蠢蠢欲动。”
“因为数十万年沧海桑田，大地变动的缘故，或许地底魔宫的外壳早已支离破碎，说不定他们不用冲破禁制，都可以找到别的出路，突出地面，肆虐人间！”
“诸位，这就是我们眼下面临的局势——”
“在我们头顶，辽阔无垠的外域星海中，极有可能存在大批穷凶极恶的仙人，已经盯上了我们的世界，正在风驰电掣赶来——雷云仙君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从此人的行动都可以看出，仙人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而在我们脚下，还有一座随时都会破裂的魔宫，一旦禁制真的被冲破，上古妖魔就会重现人间，将整个古圣界彻底变成妖魔的巢穴！”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稍有不慎，我们的世界便会毁于仙人或者妖魔之手！”
“现在，你们还觉得云秦和大乾之间，门派和流民之间，皇帝和权阉之间……那点儿仇怨和矛盾，重要么？”
众多元婴都哑口无言。
齐中道和韩拔陵面面相觑，凤凰帝和龙扬君对视无言，戚长胜看着巴小玉，万明珠看着苦蝉大师，眼底的仇恨和杀意都渐渐黯淡，就像是被大风吹灭的火焰。
的确，倘若古圣界真的只是星海边缘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随时都会被更加强大百倍的力量碾压成粉末，他们为了争夺这颗小石子而进行的厮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绝望！
不少元婴心底都浮现出了强烈的绝望。
然而，下一瞬间，强烈的绝望就被更加强烈的战意所吞噬！
身为叱咤风云的一方豪强，和化神只差一线的超级元婴，背负着整个古圣界的希望和未来，他们的道心坚固无比，可是不会这么轻易就屈服的！

第1513章 十二怒汉
“纵然上有仙族，下有妖魔，难道我们便要这么坐以待毙，引颈就戮不成？”
混天王戚长胜一阵狞笑，朝地上啐了一口带响的唾沫，恶狠狠道，“老子不管什么神佛仙魔，谁若是想要取老子的性命，便尽管来试试看吧！”
“我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巫随云道，“发现仙人和妖魔的存在之后，我和蒙赤心就不止一次想要冲出永夜冰原，向外界传递这里的消息，但罡风和暴风雪实在太过猛恶，冰层之中还夹杂着大片冰煞魔雾，光凭我们的阴魂之体，冲了好几次都没有冲出去。”
“幸好，仙族战舰内，还有不少完好无损的云秦金人。”
“之后十几年，我和蒙赤心便将主要精力都放在学习云秦金人的驾驭之道上，希望能操纵一尊云秦金人，突出冰原！”
“只可惜，云秦金人最初设计是给活人使用的，活人的神魂和亡者的阴魂，终究存在细微差异，再加上我们没有名师指点，全凭自己误打误撞，胡乱摸索，十几年来，进展很慢，凭借两人合力，才能勉强驾驭一具云秦金人，施展出行走、跳跃、挥拳等等基本动作。”
“凭借这些动作，似乎有可能冲出永夜冰原了，我和蒙赤心原本的计划是再用一年时间，尽量搜集仙族战舰内所有的晶石，再对云秦金人进行全面的检查，随后就驾驭云秦金人，强冲冰原，重现人间！”
“不过，就在这时候，你们来了！”
“你们的出现，并未出乎我和蒙赤心的预料，因为当我们发现古圣界极有可能已经暴露之后，就推演过局势的变化，这艘仙族战舰的‘母港’，很可能会派出仙人，顺着讯号摸过来，找到古圣界！”
“一旦他们真的抵达了古圣界，这艘发出讯号的仙族战舰，当然是他们的目标了！”
“也就是说，我们早就猜到，你们之中极有可能蛰伏着一些‘仙人’！”
“原来如此！”
齐中道长舒一口气道，“巫大姐和蒙前辈藏匿于云秦金人中，便是要引蛇出洞，将那‘仙人’揪出来么？”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蒙赤心微笑道，“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仙人究竟有多么强大，自然不能让仙人发现我们的存在，这样万一局势失控，我们都有殊死一搏的机会！”
“另一方面，我们也想藏匿在云秦金人深处，窥探仙人是如何驾驭云秦金人的——果然被我们发现了不少诀窍，能够令我们驾驭云秦金人的技术，瞬间提升数倍，倘若要我们自己苦苦摸索的话，摸索一百年都未必能找出这些诀窍！”
“还有，驾驭云秦金人时，需要瞬间将神魂催动到极限，对驾驭者的消耗极大，那便是‘仙人’最脆弱的时刻，唯有那时候发动突袭，才能万无一失，活捉仙人！”
“不过最重要一点，我们也想先在暗中考察你们一番！”
齐中道微微一怔：“考察我们？”
“整整一百年过去，我们并不知道古圣界现在的情况，更不知道修真界中又涌现出哪些英雄豪杰，而这些强者的心性和智慧又如何，是否够资格和我们共商大计，当然要好好考察一番！”
蒙赤心坦诚道，“光靠我和巫随云两名鬼修，不可能拯救整个古圣界，我们需要得到更多强者的帮助！”
“有资格决定古圣界未来的强者，当然不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赳赳武夫，亦不能是智计超卓，老谋深算，但自私自利，居心叵测之辈，而是武力、智慧、意志、品性，缺一不可，真正心怀天下，愿意付出一切去阻止古圣界灭亡的人！”
巫随云扫了众人一眼，微笑着接上去道：“你们十位，虽然立场、地位、阵营都各有不同，或许在彼此看来，对方有可能是沽名钓誉，甚至大奸大恶之辈，然而在我和蒙赤心眼中，你们在刚才那场激战中的表现，却是要比六大派那些蝇营狗苟，自私自利的家伙强上百倍！”
“即便皇帝曾经被雷云仙君控制，但亦是一心想要中兴大乾，是为了整个天下考虑，相信你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而出卖整个古圣界的利益吧？”
此言一出，少年天子顿时动容，简直有些哽咽，咬牙道：“朕……纵然粉身碎骨，又如何会出卖祖宗基业！”
“那就是了，倘若说，一定要选择一些道友和我们两个并肩作战，来阻止古圣界的毁灭——”
蒙赤心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声音也斩钉截铁，似草原上呼啸而过的狂风，“我和巫随云都决定，就是你们十位了！”
十大元婴面面相觑，除了李耀和龙扬君之外的每个人，都觉得胸口仿佛盘踞着蠢蠢欲动的火焰蛟龙，翻江倒海，壮怀激烈！
“靠我们十二个，来决定古圣界的未来么？”
齐中道喃喃道，“六大派和别的修真者怎么办？”
巫随云冷哼一声，淡淡道：“竖子不足与谋！”
这六个字，的确足够。
“如何？”
蒙赤心虎目烁烁放光，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十位道友对古圣界眼下面对的危机，有什么看法？”
“我们——”
叫花子巴小玉用力挠着头发，挠出大片头屑，“蒙前辈都说了，仙界辽阔无垠，高手数不胜数，我们十二个或许可以在古圣界称王称霸，但到了星辰大海中，亦是沧海一粟，如何能抵挡住妖魔和仙人的大举进攻？”
蒙赤心微微一笑，慢条斯理道：“我和巫随云只说要守护古圣界，并没有说，一定要抵挡仙人和妖魔啊，古圣界的未来，将由诸位一起决定，倘若诸位一致认为，投降仙人是比较好的选择，我都举双手赞成。”
“什么！”
这下轮到巴小玉、齐中道和李耀傻眼了，“投，投降仙人？”
这啥化神老怪啊，刚才还说得这么壮怀激烈，热血沸腾，这会儿话锋一转，就干脆利落变成投降派了，太没气节了吧！
“混蛋，这家伙该不会是真人类帝国的间谍假扮的吧！”
尽管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李耀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连连怪叫。
“有何不可？”
蒙赤心指了指四周道，“你们看这艘仙族战舰的规模和法宝的精细程度，还有那些仙魔尸骸使用的武器有多么强大，更不用说云秦金人的无敌威能，哪一样是我们可以抵挡的？倘若仙人真的想要染指古圣界，我们几乎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明知打不过，还要用鸡蛋碰石头，那不是找死么？自己一个人找死，倒无所谓，说不定还能青史留名，搏一个‘忠贞勇烈，宁死不屈’的名号，但我们现在谈论的可是整个古圣界，几十万万人的生死存亡！”
“为了自己的‘宁死不屈’，就让几十万万人一起陪葬么，这可不太像是正道修士所为啊！”
齐中道和巴小玉对视一眼，艰涩道：“可是——”
“呵呵呵呵……”
蒙赤心低沉地笑了起来，指了指巫随云道，“两位道友此刻的表情，和我刚刚向巫道友抛出‘投降’这个选择时，她的表情一模一样！”
“说到底，巫随云、齐中道、巴小玉，你们都是中原修士，都习惯了‘老子天下第一’，享受四方来朝，蛮夷叩拜的感觉！”
“对你们来说，投降是莫大的耻辱，是绝不能接受的可鄙行径！”
“不过，对我们这些生活在蛮荒之地的苦命人来说，当中原王朝强大时，选择投降，向中原王朝表示臣服之意，这是再正常不过了！”
“数万年来，我们这些幽云大草原上的修真者，还有灵鹫道友这样巫南五路的修真者，还有东南崇山峻岭深处，西北极远炙热之地，东海巨浪岛屿之间的修真者……岂非都是如此么？”
“倘若要我们这些蛮夷修士讲什么气节，什么宁死不屈，决不投降的话，边荒之地早就没人了，都被中央王朝杀干净了！”
“形势比人强，暂时投降有什么可耻？只要投降能够换来生存，无论用什么方式，苟且偷生下去，那始终都有翻盘的机会！”
“投降中原王朝，学习中原王朝的文化和神通，暗中壮大自己的力量，静静等待中原王朝发生内乱，在王气衰竭之后，趁势崛起，夺取它的气运，取而代之！”
“古圣界十万年历史上，所有从边荒入主中原的蛮族政权都是这么干的！”
“在我主导下的幽云大草原，亦是准备这么干的！”
“大熊，看来你似乎在这条路上，干得还不坏，是吧，哈哈哈哈！”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如法炮制，认清楚自己的实力和现状，将古圣界当成是一个‘蛮荒政权’，将‘仙界’当成是‘中原王朝’，暂时先投降他们，虚心向他们学习，吞噬他们的一切精华，再徐徐图之呢？”
“这——”
众多元婴真是被蒙赤心的气魄吓到了。
别人还在震惊仙界的辽阔、强横和神秘，蒙赤心却胆大包天到，想要对仙界“徐徐图之”了！
真不愧是百年前纵横草原，震动天下的化神老怪，更不负那“狼神”的称号，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饿狼般悍不畏死，穷凶极恶！

第1514章 大公无私的投降派！
“妙啊！”
混天王戚长胜刚才第一个吼叫着要和仙人血拼到底，这会儿又是第一个跳起来响应蒙赤心的，这个流寇头子摸着脑袋大笑道，“老戚刚才想岔了，还是蒙前辈说得对，无论如何，先保存实力，苟且偷生下去，那始终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倘若只是假投降，条件合适的话，倒不是不能考虑，老戚昔日被官军和修真界那帮杂种联手追剿，走投无路之时，亦曾三番两次投降过，那算什么呢，权宜之计嘛！最后还不是都被老戚找到了可乘之机，杀得那帮杂种人仰马翻？哈哈哈哈！”
“咔嚓！”
巴小玉咬烂烟袋杆，怒目而视：“你说谁是杂种？”
戚长胜斜了他一眼，怪笑道：“谁曾经追剿过老子，谁就是杂种，老叫花，你又不曾掺和过老子和各大派那些破事，你急吼吼跳出来干什么？”
巴小玉冷哼道：“叫花子就是看不惯你那副恬不知耻的嘴脸！你的混天军最初固然是流民起家，勉强算是官逼民反，不过当你坐大之后，可没少干伤天害理之事！若非眼下妖魔和仙人纷纷现身，古圣界大难临头，叫花子早就斩下你的狗头了！”
“哈？”
戚长胜两眼放光，把脑袋冲巴小玉伸了过来，手掌在脖子里大力拍击，发出“啪啪”之声，叫嚷道，“来来来，戚某人大好头颅就摆在这里，来斩，来斩！”
“你——”
巴小玉周身灵焰陡然爆裂！
“你什么你？”
戚长胜满不在乎，歪嘴狞笑，“伤天害理？你知道什么叫伤天害理？别以为自己打扮得蓬头垢面，破破烂烂，故意往身上弄几颗大疮，就是真的叫花子，真能知道民间疾苦，知道老百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了！”
“说穿了，巴小玉，你不过是个有些怪癖的贵公子罢了，即便你表面上可以装出一副低贱落魄的叫花子模样，但你骨子里，终究都是元婴老怪！那些真正的流民、叫花子、贫苦百姓遇到的刁难、痛苦和仇恨，你永远都不会感同身受，永远！”
“你根本不知道，昔日在西北道上发生过的一切，亦不知道那些狗官和修真界中的杂碎，是如何对付我们混天军，以及我们的亲人的！”
“就凭你这样一个喜欢奇装异服，自诩为侠义之士的贵公子，也敢来和我们这些苦哈哈谈‘伤天害理’四个字？我呸！”
“怎么，觉得自己深入民间，行侠仗义，很高尚，很伟大，很有一种白龙鱼服、扮猪吃老虎的快意，是不是？哼，你要扮你的叫花子，那是你的事，随便！不过别摆出这副臭架势，在老戚眼前晃来晃去，老戚不吃你这一套！”
“你有本事，便将欺压在我们西北道所有老百姓头上的朝廷和修真界统统掀翻，真正还我们一个朗朗乾坤！如若不然，就闪一边去，别摆出这副高高在上，正气凛然的嘴脸，亦别管我们这些苦哈哈，会用什么方式来自救，来报复那些狠狠欺压过我们的人！”
戚长胜牙尖嘴利，巴小玉哑口无言，面露颓然之色！
“两位施主，大局为重，休要伤了和气。”
苦蝉大师不动声色地插入了两大元婴之间，沉吟片刻道，“贫僧以为，无论大家有多少分歧和矛盾，至少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愿意为天下苍生考虑，不希望古圣界生灵涂炭，彻底灭亡的。”
“倘若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古圣界不用受刀兵之苦，黎民百姓能安居乐业，平安无事的话，即便那办法是‘投降’，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毕竟，诚如巫、蒙两位施主所言，外域星海、仙界仙人，实在太过广袤，太过强大了，别的不说，只消他们有一两百尊云秦金人，降落到古圣界，又该如何抵挡？”
苦蝉大师的问题相当尖锐，用众人都可以理解的方式，将仙界的一部分实力清晰描绘了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全都陷入沉思。
的确，仅仅一尊云秦金人，就闹得他们焦头烂额，而昔日的云秦帝国凭借十二尊云秦金人就能定鼎天下！
仙界又有多少云秦金人？一两百尊肯定是有的吧？
一百尊云秦金人降落到古圣界，怎么办？
“权宜之计也好，徐徐图之也罢，或是为了古圣界黎民百姓的福祉考虑，真心实意投降仙界某一股强大势力，得到对方的庇护，这些都是可以考虑的选项，不过——”
苦蝉大师直直看着蒙赤心和巫随云，“两位施主如何能够肯定，人家愿意接受我们的投降呢？”
“倘若在人家眼中，我们古圣界只是一颗小小的沙砾，古圣修士统统都是蝼蚁，不需要、不接受我们的投降，我们岂不是在自作多情？”
“应该不会！”
蒙赤心摇了摇头道，“诸位不要妄自菲薄，或许刚才我和巫随云将话说得太重了一些，令诸位以为我们在仙界面前，真的全无还手之力，那也未必是事实！”
“只消看这位‘雷云仙君’就知道，倘若仙界真的将我们当成蝼蚁，那么她应该轻而易举就能将我们踩死！”
“然而，雷云仙君和她调制出来的爪牙，似乎全凭那古怪的战甲和云秦金人之利，倘若剥离战甲和云秦金人，自身的战力，还未必有诸位这么厉害，小皇帝，你说是不是？”
凤凰帝低着脑袋，老老实实道：“是，这‘雷云仙君’在传授我仙家法术时，我感觉到，仙界似乎特别注重战甲和法宝的威能，对于自身的修炼，未必就比我们强大太多。”
“那就是了。”
蒙赤心沉吟道，“或许古圣界和仙界，在整体实力上无法相提并论，比方说古圣界只有两名化神，三百元婴，而仙界可能有数百化神，数万元婴——这是极有可能的。”
“但化神就是化神，元婴就是元婴，我们这些古圣界的超一流高手，放在仙界的标准来看，应该也不算太弱，至少都有可以利用的价值，否则雷云仙君就不会舍不得杀韩拔陵、戚长胜和万明珠，为此甚至不惜和小皇帝翻脸！”
“蒙前辈的意思是——”
齐中道眼中精芒一闪，“雷云仙君其实是想利用我们，去仙界为她厮杀？”
“极有可能！”
蒙赤心点头道，“被人利用并不可怕，只要我们有利用价值，就可以评价这‘价值’和对方讨价还价，诚如戚长胜所言，就算是投降，也可以谈出一个合适的价码！”
“价钱到位了，就算被人利用又如何呢？我们幽云大草原上的各个部族，在遭受天灾，牛羊都冻毙，活不下去的时候，接受中原各大宗派和势力的雇佣，为中原人去厮杀，那不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么？”
“既然如此——”
齐中道的目光依旧保持着犀利，即使在面对化神老怪时，也不曾有半点动摇，“蒙前辈早就是‘投降派’，又为何要杀光那些投降雷云仙君的人？”
蒙赤心哑然失笑，淡淡道：“投降和投降也不一样，不错，在认识到仙界的辽阔和仙人的强大之后，我就做出最坚决的判断——古圣界除了投降仙界之外，再无第二条出路！”
“不过，我考虑的投降，是整个古圣界作为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一起投降过去，一起谈条件，最终为我们的世界，争取到最大利益！”
“我不敢说自己全无半点私心，不过我可以对头顶的无尽星海发誓，我蒙赤心，从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永远不会将古圣界的前途和未来，置于我个人的私心之上！”
“但那些投降雷云仙君的家伙却不同。”
“那些自私自利，鼠目寸光，卑劣无耻的家伙，只不过是被雷云仙君抛出来的一丁点蝇头小利所吸引，就变成了摇尾乞怜的狗，让他们咬谁就咬谁，甚至连片刻之前的战友和兄弟都不放过！”
“他们之所以投降，全都是为了自己，只要对自己有一丁点好处，他们绝对可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将整个古圣界的利益都出卖掉！”
“说的直白一点，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要把整个古圣界尽量卖一个好价钱，留着这些卑鄙小人，却永远只会想着中饱私囊，人家随随便便丢出仨瓜俩枣，他们就会摇着尾巴把古圣界都贱卖了！”
“这就是我和巫随云刚才说的，团结，我们一定要团结！”
“投降也是很有讲究的，草原部族在投降中原王朝时经常遇到这种事——中原王朝故意用蝇头小利诱惑一部分草原部族，先收买他们，在草原埋下一颗钉子，又在各个部族之间挑拨离间，激化部族间的矛盾，令各个部族自相残杀，四分五裂，统统都被削弱！”
“最后，中原王朝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就将整个草原统统收服，而最初被收买的那些部族，亦会落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灵鹫道友，在你们巫南，这样的事情也司空见惯，屡见不鲜吧？”

第1515章 雷云仙君的来历
李耀的心脏在狂跳和静止之间激烈拉锯，面沉似水，点了点头，沙哑着喉咙道：“没错，分化利诱，各个击破，是中原王朝的拿手好戏，倘若蛮荒部族都是铁板一块，那中原王朝就十分头疼了！”
“岂止你们蛮荒部族是如此，就算对我们这些流寇，又何尝不是这样？”
戚长胜又啐了一口，恨恨道，“早些年，在西北道上可不止这老戚的‘混天军’这一股势力，而是还有二三十股不同的流民大军！”
“那时候，老戚就苦口婆心劝说那些流民大军的头领，大家接受朝廷的招降倒无所谓，不过心里一定要放明白，要搞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朝廷又岂会真心实意地相信我们？”
“所以，我们之间一定要团结，哪怕投降，也要卖出一个好价钱，而且投降之后绝对不能自相残杀，向昔日的兄弟动手！”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朝廷之所以接受一些流民大军的投降，正是因为还有更多流民大军需要对付！倘若将所有的流民统统都剿灭了，那先前投降这些人，留着又有什么用呢？”
“但就是有不少流寇首领不听，朝廷不过丢出半根没滋没味没肉的骨头，就急不可耐地扑上去摇尾乞怜，接受了招降之后，摇身一变，自以为真是王师了，反过头来打我们这些昔日并肩作战的穷兄弟！”
“结果呢，有那么几年，西北道上的流民大军就自相残杀，兵戎相见，没有被朝廷搞死，几乎都要被自己人给干光啦！就连去年冬天，老戚的混天军，都在这些走狗的撕咬之下，被打得七零八落，老戚自己都只能钻了地洞，像耗子一样东躲西藏！”
“最后，你们猜怎么着，先前投降的那些流寇首领，使出吃奶的力气来打昔日的同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慢慢都消耗光啦！他们还以为朝廷会奖赏他们剿匪得利呢，结果老戚还没死，他们却是都被朝廷安上了‘谋逆’的罪名，给一锅端啦，哈哈哈哈，小皇帝，这是你的主意不是？”
凤凰帝眯起眼睛，冷冷道：“他们本来就是十恶不赦，丧心病狂之辈，朝廷先前用他们，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又怎么可能真心招安他们，当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
“西北如此，东南亦是如此！”
白莲老母万明珠尖叫道，“我的白莲教内，也不乏为了蝇头小利就出卖组织，投靠朝廷之辈，不过这些没有骨头和眼珠的家伙，往往得意不了多久，被朝廷榨干了利用价值之后，就像是破布一样丢开，落到无比凄惨，万劫不复的下场！”
“诸位所言极是，这就是内部不够团结，给了外部强敌以可乘之机，最终分崩离析的最好例子！”
蒙赤心总结道，“现在诸位该明白，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杀死那些自私自利，首鼠两端，卑劣无耻之辈了吧！”
“投降，还是血战，即便投降，又该投降仙界中的哪一股势力……这些问题，大家尽可以慢慢讨论，无论最终达成什么样的结论，都是可以接受的。”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团结，要以一个统一的立场去面对仙界！”
“古圣界只应该发出一种声音，绝不能有人丢开古圣界的大局，偷偷摸摸跑去和仙界接触，为了一己之私，接受仙界的招降！”
“倘若真的出现了这样的叛徒，格杀勿论！”
说到最后，蒙赤心声色俱厉，“狼神”的雄浑杀意如同夹杂着刀刃的狂风般席卷全场！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人都感觉到有几十把钢刀在胸膛和脑域深处狠狠搅动，令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好，诸位已经搞清楚了目前的局面，我来梳理一下，看看大家是否可以达成最基本的共识。”
巫随云插入蒙赤心和十大元婴之间，稍稍缓和了一下气氛，平静道，“第一，我不管诸位究竟是什么立场和阵营，亦不管你们之前有多少矛盾纠葛，总之，我相信诸位都是愿意为了古圣界的全局考虑，而不仅仅是计算个人的利害得失，对吗？”
众多元婴面面相觑，苦蝉大师第一个点头：“阿弥陀佛，倘若真能保住古圣界平安无事，贫僧便是千刀万剐，粉身碎骨，永堕无间地狱，亦甘之如饴！”
其余元婴，虽然没和尚这么大慈大悲，倒也不是六大派那些蝇营狗苟，自私自利的小人可以比拟，纷纷点头。
“好，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古圣界的未来考虑，那么为了保住我们的世界，我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血战、投降、阴谋、背叛……一切异想天开的选项都可以拿出来讨论，不必有半点顾忌，亦不受任何人间法度的约束——你们能够认同这一点么？”
众多愿意沉吟片刻，还是陆续点头。
保住古圣界当然是第一位的，还有什么狗屁法则，可以凌驾于保住自己的世界之上呢？
“第三——”
巫随云察言观色，十分满意诸多元婴的冷静和理性，继续道，“讨论的时候，尽可以各抒己见，唇枪舌剑，再怎么激烈都无所谓，但我希望最后大家可以达成一致意见。”
“我们十二个应该是平等的，因为每个人都拥有改变古圣界未来的能力，所以我希望最终的决定，可以得到十二个人的一致认可，大家能够真的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一起为古圣界的未来而努力！”
“谁若是有不同意见，一定要坦诚地说出来，绝不能私下去搞鬼鬼祟祟见不得光的勾当！当然，对于不同意见，哪怕仅仅是其中一人的不同意见，其余十一人都要认真聆听，严肃面对，力争给出一个圆满的解决！”
“惟其如此，古圣界才能在黑暗诡谲的星海深处生存下去，才能在面对‘仙界’这头庞然大物的碾压时，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为整个古圣界所有的修真者和黎民百姓，都赌出一个全新的未来！”
“诸位，以上三条，大家都同意吗？”
巫随云目光清澈，满怀期待地注视着众人。
“同意。”
齐中道黑着脸道。
“阿弥陀佛，巫施主一心为天下苍生着想，贫僧并无异议。”
苦蝉大师双手合十道。
“叫花子也觉得可以！”
巴小玉捏着折断的烟袋杆道。
“同意！”
韩拔陵看了师父蒙赤心一样，斩钉截铁道。
“同意！”
戚长胜和万明珠异口同声。
“朕，同意！”
凤凰帝犹豫了半天，沉声道。
“我无所谓，同意就同意吧，只希望仙界能有更高明的剑术存在就好。”
燕离人打着哈欠道。
“我——”
李耀闪电般扫了龙扬君一眼，龙扬君却是在他之前就点头：“同意！”
“好！”
巫随云和蒙赤心对视一眼，终于松一口气，微笑道，“诸位都是明事理，识大体，有远见的人，实在再好不过，我们原本以为，光是为了将古圣界诸多强者团结到一起，都要花一年半载功夫！”
“看来，苍天有眼，古圣界命不该绝，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的机缘，令我们的世界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走上一条全新的发展之路呢！”
这句安慰之词，倒是令众人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命不该绝，命不该绝，只希望古圣界是真的命不该绝，还能否极泰来，一飞冲天吧！
“巫大姐，蒙前辈，仙界神秘莫测，我们对外域一无所知。”
齐中道问道，“千头万绪，究竟该从何抓起？”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巫随云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轻轻抽搐着的雷云仙君，“仙界来客，已经沦为我们的阶下囚，从她身上，不是正好可以打开一道突破口么？”
“不过，在审问她之前，皇帝，你先说说这雷云仙君的来历如何，你和她究竟是怎么结识的？”
“唰唰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凤凰帝身上，就连李耀都按捺不住好奇心，迫不及待想要搞清楚帝国特种兵的来历，怎么会，只有她一个呢？
凤凰帝在众人里面的地位原本就十分尴尬，这会儿被诸多前辈高人死死盯着，更是脸色发青，咬着嘴唇，沉吟半天道：“朕……是在五年前结识这个‘雷云仙君’的！”
“当时朕尚且被寄养在神都西郊的祖庙‘雷武神殿’中，是闲云野鹤，孤家寡人，境况并不算太妙。”
“不过朕终究是皇子的身份，平素又从来不掺和其余诸多皇子之间争权夺利的斗争，倒是落得个清静，能一门心思修炼，而各种修炼资源又不欠缺，修行速度极快，那时候已经攀上结丹境界了！”
皇族血脉，原本就是一代一代强者传承下来，终究有些非同寻常的玄妙，再加上各种资源和功法也从来不会短缺，所以皇族修行速度，比寻常修士稍稍快上一些，都很正常。
凤凰帝小小年纪就能结丹，放在整个修真界的平均水平来说，的确算是凤毛麟角，出类拔萃，但放在千年皇族里面，倒也算不上是惊世骇俗。
凤凰帝皱了皱眉头，似乎在回忆五年前的那一晚：“朕记得，那是五年前的一个晚上，那天朕修炼格外辛苦，险些走火入魔，又服用了一些安神凝魂的药剂，晚上睡得极沉，几乎一夜无梦。”
“然而，就是在次日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分，朕忽然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却是在梦境中，第一次见到了‘雷云仙君’！”

第1516章 一个世界，两个买家
“梦境中？”
李耀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以真人类帝国特种兵的实力和随身携带的法宝，释放出特殊的灵磁波动，干扰睡梦中凤凰帝的脑电波，潜入他的潜意识之中，只怕并不是什么难事。
诸多元婴和化神虽然不明就里，但他们修炼的秘法中，也有一些能干扰和影响梦境的神通。
特别是最擅长装神弄鬼的白莲老母万明珠，这是她的拿手好戏，倒是并不出奇。
凤凰帝继续道：“雷云仙君出现在朕的梦境中，便是刚才那套说辞，说她乃是朕的先祖，在一千多年前就飞升仙界，却还有几道尘缘未了，又见到后世子孙将大好河山都糟蹋得纷纷乱乱，生灵涂炭，心生不忍，所以降世显圣，想要指引朕重整河山，中兴大乾！”
“这番话，一开始，朕自然不信。”
“不过她在梦境中告诉朕，她的真身和洞府都隐匿在神都以西一百多里的奔雷山脉深处，让朕醒来之后去找她，自然就能见分晓！”
“为了让朕深信不疑，她还在梦境中先传授了朕一道据说来自仙界的灵能运转之法！”
“朕醒来之后，梦境中一切都历历在目，清晰无比，便是那道仙界秘法，亦深深镌刻于朕的脑海之中，半个字都不曾忘记。”
“那段时间，朕在修行上的确遇到一些小小滞碍，修为停滞不前，又缺乏名师指点，自己乱打乱撞，险些走火入魔，正是苦闷无助到极点的时候。”
“朕将信将疑之下，默默运转这道秘法，果然仅仅用了三天，就冲破了此前一直困扰于心的障碍，修为大幅提升！”
“朕自然是欣喜若狂，不由相信了雷云仙君的话，真的将她当成是朕的先祖！”
“朕琢磨着，反正那时候的自己，不过是一个没依没靠，没人在乎，没有半点利用价值的落魄皇子，又有什么可顾忌的，左右是去奔雷山脉走一趟而已，又不受什么损失！”
“于是，朕就进了奔雷山脉，在深山之中，找到雷云仙君的洞府！”
神都虽然是大乾京畿，但主要是出于军事上的考虑才建都于此，是为了镇压北方辽阔无垠的草原。
除了神都特别繁华之外，周边并不是什么肥美富饶的所在，仅仅距离神都一两百里的奔雷山脉，便是有名的山高林密坑深，相当险恶的所在。
凤凰帝顿了一顿，继续道：“朕在出发之前，也曾偷偷翻阅过雷乾门历代前辈高人的图谱，查看过那‘雷火双绝’朱苍水的模样，见到真人一看，果然和画像有几分相似，朕当时又信了三分。”
“而这位先祖雷云仙君，又待朕极好，全无半点仙人的架子，却是将一身所学都倾囊相授，甚至还将朕带入洞府深处，一个奇奇怪怪的小屋子里，三天两头让朕接受七彩纷呈的玄光照射，每一次玄光照射之后，朕都会觉得神魂饱满，功力大增，修行速度更是一日千里！”
听到这里，齐中道打断凤凰帝道：“雷云仙君的洞府，究竟是什么模样？”
凤凰帝摇了摇头道：“每次去她的洞府，洞府内外都会被淡淡的薄雾笼罩，朕只进去过洞府内一个一个房间，却不曾看清楚过洞府的全貌。”
“不过——”
他沉吟片刻，道，“现在想来，那洞府中一些房间的布置和结构，和这仙族战舰的舱室倒有几分相似，说不定也是一艘来自天外的战舰，只是不知为何，落入了奔雷山脉深处。”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也很正常。
既然是仙人，当然是搭乘仙界战舰而来了！
凤凰帝继续道：“之后数年，便是如此，朕拜了这位族中先祖为师，得到了她的大量传承，从结丹期一举突破到了元婴期中高阶的境界！”
“而且，她还经常会拿一些法宝，在朕的太阳穴和天灵盖上反复摩挲，很多时候，经过她的炮制，朕总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是多了一些东西，一些……野心勃勃的东西！”
“朕询问雷云仙君，她说那是在帮朕开窍，想要当‘万古一帝’的话，没有点儿雄才大略、野心勃勃怎么行？”
“万古一帝，万古一帝，那时候朕真是被这四个字给迷住了，浑然不在意其他任何事情。”
“而雷云仙君身上，也的确没有半点儿能让人怀疑的地方，她不但传授朕大量神通，帮助朕提升实力，而且还拿出大量仙家法宝和战甲，帮助朕一手组建了‘火凤营’和‘火凤近卫’，甚至赐予了朕一副绝强无匹的战甲，全心全意帮助朕登上皇帝的宝座！”
“对这样的先祖和师尊，朕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即便是朕登上帝位之后，她也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对朕全无要求，只想要朕调拨一批资源，帮助她在奔雷山脉附近建一座祭天神坛就可以了。”
“祭天神坛？”
众多元婴和化神的眼睛不约而同地闪闪发亮，“那是什么，调拨了什么资源？”
“朕不知道，雷云仙君说那是和仙界之秘有关的东西，是她了却尘缘的必要之物，还能从仙界牵引仙缘到下界，令大乾海清河晏，朕的江山永固！”
凤凰帝道，“至于调拨的资源么，有炎霜晶，九窍并蒂莲心，混沌赤母铜……”
少年天子一口气报出了数百种资源的名字。
从稀有金属材料，到天材地宝，到灵兽和妖兽的妖核、内丹，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不少材料的价值未必很高，但却是十分罕见，恐怕只有发动朝廷的力量，才能在一年半载之内搜集齐全。
化神和元婴们面面相觑，搞不清楚这些资源之间的牵连。
李耀心中却是一片雪亮，这些材料中的绝大部分，都有增幅神念，维持长距离传送稳定的功效！
也就是说，这“祭天神坛”，极有可能是一座类似星炬或者超远距离传送阵的大型法宝，是用来和帝国舰队联络的！
这就对了！
这名帝国特种兵，并不是没有想过要联络母舰，只不过开始几年，她不知为何，丧失了和母舰联系的能力，不得不扶持一个傀儡皇帝，帮她搜集资源，修复或者重建用来联络的法宝！
“那现在，祭天神坛建成了么？”
齐中道追问道。
“还没有。”
凤凰帝回答道，“朕才刚刚坐稳帝位，而她要求的资源当中，有不少珍稀材料都十分不好找，此事进展十分缓慢。”
“就在这时，她似乎在追杀王喜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仙宫’的蛛丝马迹！”
众人的目光不由朝龙扬君瞥去。
龙扬君微微皱眉，好像也没料到自己早就被雷云仙君盯上了，沉吟片刻，却是默然不语。
凤凰帝继续道：“雷云仙君对仙宫的兴趣，似乎远远大于修筑祭天神坛，她立刻要求朕组建一支精锐探索队，深入永夜冰原，寻找仙宫。”
“而朕也想通过这次探索，将天下所有威胁大乾江山的牛鬼蛇神，统统一网打尽，自然全力赞成。”
“之后的事情……诸位都知道了！”
听完凤凰帝的诉说，其余十一名元婴和化神统统陷入沉思，从自己的角度来分析整件事。
“看来，潜入古圣界的仙人，就只有雷云仙君一个。”
蒙赤心分析道，“而且我们的猜测是对的，单单一个仙人的修为，未必就比我们强大，所以她不得不借助欺诈和诱骗的手法，来培养一个忠于自己的傀儡，帮她实施不可告人的计划！”
“另一方面，既然她可以和小皇帝沟通，仙界功法在小皇帝身上也能奏效，说明我们和仙人的差异其实并不大，甚至就是同一类人，只不过彼此生活的世界不同而已！”
“所以，各位不用太过绝望，我们和仙人的博弈，绝不是全无机会的！”
“现在，该审问这位‘雷云仙君’，弄清楚所谓‘仙界’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蒙赤心微微一笑，朝雷云仙君飘去。
“喂，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主动承认身份，告诉他们星耀联邦的存在啊！”
血色心魔在李耀脑域深处急道，“没听这两个化神老怪刚才说么，他们都是愿意投降的，只是要把古圣界卖个好价钱而已！现在帝国和联邦都有可能是‘买家’，倘若他们真的和帝国特种兵接上了头，在先入为主之下，接受了帝国的报价，把自己卖给帝国当雇佣兵，那就完蛋了！”
“嗯……”
李耀有些犹豫。
蒙赤心已经飘到了雷云仙君面前，叉开五指，由阴魂凝结而成，晶莹剔透的五根手指慢慢伸长，伸长，伸长，就像是五根诡异的触手，忽然狠狠一插，统统插进了雷云仙君的脑袋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昏迷不醒的雷云仙君，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青筋毕露，口吐白沫，七窍流血，抽搐得像是一只油锅里的老鼠！
“别把她弄死了。”
巫随云皱眉道，也从阴魂中伸出十几根七彩斑斓的突触，顺着雷云仙君的眼角、鼻孔和耳孔，刺入她的脑域深处，“她是我们和仙界联络的中间人，说不定我们还要依靠她，去和仙界谈判呢！”
“知道。”
蒙赤心笑了笑，道，“我只是在她脑子里先设下几道禁制，免得她待会儿骗我们而已。”
“你的禁制太过霸道，一不留神就会将她的三魂七魄彻底绞碎，变成浑浑噩噩的白痴。”
巫随云一边说着，一边操纵越来越多的灵丝刺入雷云仙君大脑，“还是我来吧！”
李耀在脑域中：“……你刚才说啥？”
血色心魔：“没，什么都没说，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继续潜伏吧！”

第1517章 黑夜兰
两大化神联手镇压之下，那来自真人类帝国的“雷云仙君”颤抖得越来越剧烈，简直像是一条快要干涸而死的鱼。
她周身每个毛孔中，都渗透出了腥臭的血珠，而那两只翻白的眼珠更是暴凸出来，几乎也挂到眼眶外面，里面充满了五颜六色的液体，如腐烂的葡萄般，即将爆裂！
蠕动，如蛛网般布满整张面孔的青筋，疯狂蠕动着！
纵然戚长胜、万明珠这样心狠手辣的邪道凶人，都看得触目惊心，头皮发！
他们甚至隐隐能听到雷云仙君脑袋上每块骨头狠狠挤压、扭曲的声音！
雷云仙君的死鱼眼中，终于流露出几缕痛苦的光泽。
她从噩梦中苏醒过来。
但是看她的表情，似乎还不如永远都别醒。
巫随云操纵着从手臂上延伸出去的七彩突触，犹如用提线牵扯着傀儡，将雷云仙君轻轻松松地提了起来，慢慢拽到面前，淡淡道：“明白自己的处境么，明白的话，就眨一眨眼。”
雷云仙君用尽全身力气，勉强眨了眨眼，眼角激出了混合着鲜血，或许还有脑浆的泪水。
这和她的心志是否坚毅无关，纯粹是作为一头生物的本能反应！
“好，既然你知道自己落到了我们手上，那再隐瞒和挣扎都是没用的，将一切都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你是谁，来自星海之中的什么地方，潜入古圣界有什么目的？”
巫随云漫不经心地调整着刺入雷云仙君脑域深处的灵能突触，不知触动了什么区域，雷云仙君又像是一只油锅里的大虾般蜷缩起来。
她的胸膛深处，传来能炸裂岩石的惨叫，扭曲至极的表情，连九幽黄泉最深处的恶鬼见了，都要活活吓死！
“我们这边，有人并不赞同对你进行拷问。”
巫随云朝蒙赤心努了努嘴，接下去道，“他觉得你肯定会谎话连篇，绝对不可能老实交待，还不如直接将你杀死，切开你的脑子，用搜魂秘法将所有东西都吸出来比较好。”
蒙赤心冲雷云仙君咧嘴微笑。
雷云仙君的大眼珠子剧烈颤动着。
“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你一个老实交代的机会，倘若你真的愿意一五一十说出一切，说不定我们还会考虑放了你，甚至和你合作都未可知。”
巫随云道，“反正，你应该感知到自己脑域之中布满了禁制以及我们的念头了吧？你若是有半句假话，一定会被我们察觉到，那时候再用最残酷的搜魂秘法，将你的脑子和三魂七魄，都一点一滴地压榨干净，也还来得及。”
雷云仙君的眼珠飞快旋转着，似乎发出了乞求的光芒，又像是在信誓旦旦，自己绝对不会撒谎。
“好，你可以开始交待自己的身份、来历和目的，或者尝试着撒谎了！”
巫随云和蒙赤心对视一眼，分别抽出了一道刺入雷云仙君喉咙的灵丝。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雷云仙君大声咳嗽，几乎连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却是顾不上擦拭，连珠炮也似地尖叫道，“我叫黑夜兰，来自真人类帝国，我没有恶意，真的没有半点恶意，我是代表帝国来帮助各位的！”
随着她说出每一句话，巫随云和蒙赤心分别插入她脑域深处的灵丝上，闪烁着一道道五彩斑斓、玄妙莫测的光芒，好似琴弦般微微颤动着。
两大化神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灵丝的颤动，片刻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向其余十名元婴打了个手势，示意“仙人”并没有说谎。
李耀更是心脏狂跳，“雷云仙君”黑夜兰果然是真人类帝国的特种兵，十有八九是来收服古圣界的！
该死，两个“买家”撞到一块儿！
“所谓仙界，便是古圣界之外辽阔无垠的星海么？真人类帝国又是什么，仙界中的一股势力？和别的势力相比，你们的实力如何？”
巫随云不动声色地问道，修长的十指如轻抚琴弦，不断调整着灵丝，刺激黑夜兰脑域深处的某些区块，逼迫她不由自主说出实话。
“是！所谓仙界就是整片星海！我们真人类帝国是星海中最强大的人类国度——”
黑夜兰周身狂颤，声嘶力竭，“之一！除了圣约同盟之外，星辰大海中再没有任何势力，是帝国的对手！”
“真人类帝国，圣约同盟？这么说，仙界一共有两大强国了？”
巫随云若有所思，“向我们仔细介绍一下星辰大海中的大致格局，包括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的简要历史，以及你们之间的关系。”
两大化神联手镇压，黑夜兰这个身受重伤的中低阶元婴根本没有抵挡之力，竹筒倒豆子般交待了一切。
这一交待，就是长篇大论，整整两个时辰。
两大化神，除了李耀之外的九名元婴，全都听得如痴如醉，恍若在脑海中敞开了一扇全新的宇宙之门！
李耀也趁机将黑夜兰的交待，和昔日帝国拓殖专家苏长发的描述对照了一遍。
还好，苏长发真的没有说谎，关于帝国和圣盟的历史和现状，大致是一样的。
“明白了，倘若将星辰大海比喻成我们古圣界的天下，那星海中央就好像是富饶肥沃的‘中原’，我们古圣界所在的区域，只能算是星海中的边疆、蛮荒了？”
听完两个时辰的长篇大论，巫随云长舒一口气，沉吟道，“而现在，这星海的‘中原’，却是被‘帝国’和‘圣盟’两大强权牢牢占据，两大强权你争我夺，僵持不下，就好像古圣界历史上多次发生，划江而治的‘南北朝’时代，没错吧？”
黑夜兰拼命点头。
“真人类帝国崇拜女娲，圣约同盟却崇拜盘古，女娲和盘古便是遍布于这艘‘仙族战舰’中的巨大尸骸，他们是数十万年前的上古种族。”
巫随云微微皱起眉头，“不过，盘古和女娲，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盘古文明崇尚绝对的秩序和法度，在他们的世界中，七情六欲和自由意志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东西，被认为是毁灭整个宇宙的根源！”
黑夜兰喘息着说道，“女娲文明脱胎于盘古文明，却是恰恰相反，讲究将七情六欲以及自由意志都释放到极致，随心所欲，百无禁忌！”
“这就是我们帝国人，和圣盟那些类人，最大的区别！我们是人类文明的最后希望！”
巫随云不置可否，继续发问：“既然帝国正在和圣盟打仗，你又跑到星海边缘，我们这片蛮荒之地干什么，难道你是逃兵？”
黑夜兰流露出无比痛苦和羞愧的神色，但是在两大化神的逼迫之下，却是不得不说出实话：“我们……我们整个黑风舰队，都是受到惩罚，来执行拓殖和扫荡的任务！”
“我们黑风界，原本是真人类帝国实力最强的几个大千世界之一，黑风勇士更是冠绝三军，力压群雄，整个帝国赫赫有名的虎狼之士！”
“帝国的大部分军队，都被分成甲乙丙三个等级，其中甲等战团是绝对主力，主要负责对抗圣盟；乙等战团用来维护帝国内部的安全和秩序，主要对抗域外天魔入侵和各地的暴民叛乱；丙等战团实力最弱，装备最差，就是不断向帝国边境之外游荡，去探索新的世界，扩大帝国的版图！”
巫随云道：“就好像大乾王朝的边军、禁军、民团一样？”
“是的！”
黑夜兰咬牙道，“我们黑风舰队，上千年来都是甲等中的甲等，无论战斗力还是战舰、巨神兵等诸多法宝，全都是超一流的，是帝国精锐中的精锐，王牌中的王牌！”
“不过……”
“百年前帝国和圣盟在天狼旋臂上进行战略决战，双方都投入了十几个大千世界的全部军力，杀到白热化的关键时刻，却因为，却因为，却因为我们黑风舰队的一次失误，断送了整个战局，导致天狼旋臂上的五个大千世界都被圣盟攻占，包括我们的老家黑风界在内！”
“帝国损兵折将，整条天狼旋臂防线彻底崩溃，是最近五百年来最大规模的惨败！”
“战败的消息传出，整个极天界都雷霆震怒！”
“像我们这样作战不力，又丢掉了自己母世界的残兵败将，原本应该就地拆分，幸存人员统统打散之后，并入到其他世界和战团当中，从此之后，黑风界和黑风舰队，都会变成历史名词，消失在星海的尘埃里！”
“不过，我们虽然遭受惨败，但在我父亲，也是黑风舰队司令官黑夜明的指挥下，并未伤到根本，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建制和三分之二的战斗力。”
“黑风舰队是帝国老牌精锐，战功赫赫，荣耀无数，在极天界亦有不少有力人士帮忙活动，最后对我们的惩罚就是，暂时不予拆分，反而将其余几个陷落世界的残兵败将都分配给我们进行整编，整编成全新的黑风舰队，却是从甲等战团，被贬斥成了丙等战团，作战任务也从抵御圣盟，变成了，变成了在帝国的大后方，广袤无垠的蛮荒星域，进行拓殖！”

第1518章 前朝余孽
“等等！”
蒙赤心打断她道，“开疆扩土，远征外域，那是无上荣耀的事情，为何在你们帝国好像不受重视，被当成是十分低贱的任务？”
“诸，诸位有所不知。”
黑夜兰惨笑一声，将原因娓娓道来。
真人类帝国建立之初，刚刚占据极天界等星海核心时，开疆扩土、掌控更多大千世界和星域，当然是头等重要的大事，那时候，甚至连对抗圣盟都不如开拓疆土那么重要，最精锐的战团和舰队，统统都被派出去征服更多世界。
不过，在近千年发展中，真人类帝国已经将昔日星海帝国的精华区域统统都囊括在内。
其余精华区域，都在圣盟掌控之下，不是那么好掠夺的。
这两家等于是将整个“中原”都瓜分殆尽吗，剩下来的，就是路途遥远，又资源匮乏，“穷山恶水出刁民”的蛮荒世界。
星海浩瀚，寻找一个拥有开发利用价值，可以住人的世界，是相当不容易的，这些蛮荒世界散布在广袤无垠的星海边缘，彼此相隔几百、上千甚至上万光年！
一支帝国舰队，浩浩荡荡出发去开拓外域，极有可能浪费几百年时间，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征服的目标，甚至连古星图上应该存在富饶世界和繁华文明的地方，都有可能在岁月变迁，天劫频发之后，化作一片彻底的荒芜废土！
换言之，到了这时候，开拓外域就变成了不折不扣的脏活、累活、苦活，是耗时极长，吃力不讨好，又极有可能一无所获的尴尬任务！
黑风舰队原本是高高在上的王牌精锐，应该在对抗圣盟的战争中立下累累战功，收获大量资源的，现在却和那些三脚猫部队一样，被打发来执行可能长达几百年的开拓和探索任务，说不定半点好处都捞不着，这些虎狼之士当然会感到无奈和耻辱了！
“我们都不愿意执行拓殖任务，心心念念想着要反攻母世界。”
黑夜兰腮帮子颤抖，咬牙切齿道，“不过，谁叫我们打仗打输了呢？帝国还有那么多精锐战团瞪大眼睛看我们的下场，我们再抗命不遵的话，真的会落到彻底拆分的下场！”
“正好这时候，帝国收到了一名几百年前放出去的星孩，呃，相当于斥候之类的存在，从星海边缘某个世界发送回来的模糊信号，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存在。”
“于是我们接受了拓殖任务，一边扫荡，一边探索，一边朝这个模糊信号的大致坐标飞过来。”
李耀心中一动，知道黑夜兰所说的，就是一百多前在飞星界导演“修仙者之乱”的那名星孩，最后通过蜘蛛巢星附近的星空之门，所发出的信号！
一切都严丝合缝地对应起来了！
蒙赤心饶有兴致地问道：“一百多年，你们用足足一百多年飞过来么？”
“是的。”
黑夜兰老老实实道，“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中，一次拓殖任务、一场战争耗上三五百年都很正常的事情，我们和圣盟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千年之久，是不折不扣的千年大战！区区百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们——”
蒙赤心想了想，又问，“不能想办法，直接传送过来么？”
“不能。”
黑夜兰摇了摇头道，“星孩传送回来的坐标实在太模糊，贸然进行跳跃，极容易迷失方向和坐标，跳到四维空间的风暴当中，被，被超级罡风给撕成碎片的！”
“超级罡风”这个概念，诸多古圣界土著全都可以理解，纷纷点头。
“再说，我们也没必要这么急着飞过来，反正是一路扫荡，一路探索，希望能够在帝国后方清理出一片稳固的基地。”
黑夜兰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说不定沿途还能发现一些未知世界或者资源星球，比最初设定的目标更有价值——这都是拓殖任务中，时常发生的事情。”
“整整百年，你们都住在大船上面。”
巫随云问道，“不闷么？”
“习惯了。”
黑夜兰道，“帝国有非常发达的冬眠技术，绝大部分船员都可以在冬眠中度过漫长的旅途，只有一部分人轮流保持清醒状态，进行修炼、探索四周星海中的状况，看似百年，其实真正清醒的时间，不过七八年，最多十几二十年而已。”
“而且我们的战舰足够庞大，就像是一座座超大规模的城镇，所有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哪怕一辈子在里面生活，结婚生子都可以！”
众多元婴和化神，即便置身于女娲战舰之内，亦很难想象在如此庞大的战舰中生活一辈子究竟是什么感觉，不由啧啧称奇。
巫随云继续问道：“所以，整整一百年之后，黑风舰队就找到了我们古圣界，那怎么会只有你一个人？”
“呃……”
黑夜兰纠结起来。
“嗯？”
巫随云皱眉，蒙赤心冷笑，其余元婴都目光炯炯地盯着黑夜兰。
黑夜兰感知到自己的每一簇神经都被两大化神的神念死死缠绕，说谎很难骗过他们，反而会令他们对帝国产生深深的敌意和警惕，对后续计划不利，干脆一咬牙，说出了实话：“黑风舰队并没有发现古圣界，你们根本不是我们最初的目标，我是被敌人追杀，无意中逃到这里来的！”
“追杀？”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蒙赤心竖起眉毛：“是你们的大敌‘圣盟’么？”
“不是。”
黑夜兰面露古怪神色，道，“是一个……叫做‘星耀联邦’的边荒势力。”
李耀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脑海中怪叫连连：“啥情况，这啥情况！”
“为什么黑夜兰这个帝国特种兵会知道联邦的存在？”
“该死，该死，该死！难道黑风舰队提前抵达联邦的疆域，‘联邦保卫战’已经打响了？”
“没理由啊，看黑夜兰的样子，不像啊！”
众多元婴和化神面面相觑，巫随云皱眉道：“先是帝国，再是圣盟，现在又冒出来个联邦？这……联邦又是什么玩意儿？”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黑夜兰艰难道，“只知道他们应该是距离这一带不远的本地势力，不过整体实力不会太强，和帝国、圣盟不能同日而语，一个无足轻重的蛮荒小国罢了。”
韩拔陵冷哼一声，插嘴道：“蛮荒，便一定是小国么？”
黑夜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回应韩拔陵的疑问，继续道：“那是……大约十年前的事情，当时我的冬眠期结束，轮到执行侦察任务，和自己的分舰队一起，离开母舰队的范围。”
“因为我们是执行侦察和探索任务，所以从母舰队里分出了几十支分舰队，又被称为‘爪舰队’，就像是从母体向四周伸出去的触手和爪牙一样，扩散到距离母舰队极远的地方去分头搜索。”
“爪舰队和母舰队之间的距离，甚至有可能达到上百光年，拥有独立的指挥和作战体系，可以独立探索好几年的！”
“呃，或许你们一时半会儿，无法理解‘光年’的含义，反正就是我们这些‘斥候小队’，距离大军很远很远就是了！”
“结果，我们这支爪舰队的运气极好，虽然没有找到新的资源星球或者可居住世界，但是，但是竟然被我们找到了‘萤火虫号’！”
黑夜兰的声音兴奋到发颤，双眼都喷出火光。
巫随云问道：“萤火虫号是什么？”
“萤火虫号是一艘从千年前就开始逃窜和流亡的敌对星舰，千年来它一直在星海深处东躲西藏，鬼鬼祟祟地苟延残喘，无数次从帝国大军的围剿之下逃脱，最近数百年一直不知所踪，很多人都以为它葬身在星海风暴之中，没想到竟然逃到了帝国的势力范围之外，这么偏远的地方，终于还是被我们抓住了！”
黑夜兰咧嘴笑道，虽然身陷囹圄，不成人形，但笑容中依旧显露出一丝狰狞和武勇。
蒙赤心沉吟道：“萤火虫号，对帝国很重要么？”
“这个——”
黑夜兰眼珠乱转。
“说吧，你不开诚布公说出一切，大家怎么合作呢？”
蒙赤心微笑，深邃的眼底放出极光般瑰丽的光芒，这光芒就像是一条条五彩斑斓的小蛇，在空气中凝结成一束束，钻进了黑夜兰的眼珠里。
与此同时，巫随云亦疯狂拨弄着刺入黑夜兰脑域深处的灵丝“琴弦”！
黑夜兰的脑袋不自觉地颤抖着，眼神逐渐凝固，声音变得有些空洞，喃喃道：“非常重要。”
“因为最初的萤火虫号上，搭载的是星海共和国议会中的高层，他们是星海共和国最后的抵抗力量，还自诩是什么‘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萤火虫号，就是星海共和国最后的国土！”
“星海共和国，那就是你刚才所说的，真人类帝国的前朝了？”
蒙赤心微微一笑，“我懂了，那船上有前朝旧帝，象征着一缕尚未斩断的正统王气，怪不得会令你们如此紧张！”
“星海共和国是议会共和制度，‘旧帝’倒是没有的。”
黑夜兰继续用缥缈而空洞的声音道，“不过很多人都在私底下说，昔日星海共和国议会中一部分高层，在偷偷摸摸逃出极天界时，带走了议会中最重要的‘星海大印’，此印乃是用一万年前，星海帝国的玉玺碎片所炼制，象征着星辰大海中至高无上的权柄！传说中，它还关系到一个和‘帝皇’有关的绝大秘密！”
蒙赤心眼前一亮：“传国玉玺？”
黑夜兰的眼珠凝滞了一下：“传国——倒算不上，帝国定鼎已久，统治早已根深蒂固，不是区区一枚议会大印就可以动摇。”
“不过，任由萤火虫号这样的前朝余孽，带着昔日星海帝国的玉玺碎片在外界飘来荡去，终究是一大麻烦。”
“以往千年间，帝国专门组织了几百次超大规模的围剿，萤火虫号却像是滑不留手的泥鳅，都被它溜之大吉。”
“今次正巧被我们撞上，岂容它再逃之夭夭？”

第1519章 赤焰龙王！
即便处在某种两大化神联手营造的催眠状态中，黑夜兰脸上每一束肌肉依旧扭曲成了狰狞的笑意，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道：“倘若能捕获萤火虫号，俘虏‘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最后战士，并且得到‘星海大印’，那绝对是整个帝国战史上难以估量的战功！凭此战功，我们黑风舰队一定会恢复甲等战团的地位，重新成为帝国王牌中的王牌！”
“所以，我所在的爪舰队，立刻朝萤火虫号扑了上去！”
“等等。”
蒙赤心又一次打断她，抛出了新的疑点，“既然是如此重要的目标，不应该先向母舰队发出讯号求援么，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没办法发出讯号。”
黑夜兰道，“我们是无意间发现萤火虫号的，在发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发现了我们，双方都是偶然相遇，甚至还是萤火虫号首先反应过来，他们立刻启动了强大的干扰波动，将一切向外发射的求援、通讯信号统统都干扰掉了！”
蒙赤心微微皱眉：“还有这样的神通？”
“这并不是什么太高深的神通。”
黑夜兰道，“破坏总比建设容易，干扰总比传送容易，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中，要在各种灵磁波动、恒星辐射和宇宙风暴的侵袭中，将蕴含大量神念的信息流稳定传送出去数百光年，精确传递到另一点上，原本就是极其困难的事情！而‘干扰’的话，技术含量并不高，只需要在四周空间释放一些灵磁干扰波炸弹，就可以炸出一片完全隔绝信息传输的‘黑幕空间’！”
“萤火虫号载满了前朝余孽，在星海中逃亡了上千年，警惕性自然极高，战斗经验也极端丰富，尽管他们只是停泊在一颗废弃的矿业星球同步轨道上，从废弃星球上采集一些物资来修补星舰，但依旧在整个星系都设置了大量的浮游式灵磁干扰波炸弹，我们才刚刚发现彼此，他们就激发了所有的炸弹，扰乱了所有神念传输，把整个星系都隔绝起来！”
“星辰大海中的战争，‘信息’是关键中的关键，这也是很常见的战术。”
“原来如此，这些惊弓之鸟，倒也有几分手段。”
蒙赤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对方阻断了一切神念传输，你们又该如何应对？”
“两个办法。”
黑夜兰道，“第一就是耐心等待灵磁干扰波炸弹的隔绝效果衰减和稀释，不过那至少要好几十个钟头的时间，而且在这段时间内，对方肯定还会源源不断释放出新的干扰弹，继续强化‘黑幕’。”
“要么，就是拼命逃离‘黑幕’所在的区域，跳到干扰弹的隔绝范围之外，那就可以和母舰队通讯了。”
“只不过，萤火虫号也非常清楚这一点，在我们准备进行星海跳跃之时，它便释放出大量铠师和星梭来骚扰我们，不让我们安安稳稳地进入星海跳跃状态，与此同时，它的星海跳跃单元也释放出了强劲的灵能波动，显然也想进入紧急跳跃状态！”
“倘若我们坚持要进行星海跳跃，跳出黑幕，去向母舰队报告的话，那么等母舰队赶到时，它肯定早就跳跃到星海更深处，又一次逃之夭夭了！”
“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冲上去狠狠咬住它，不让它逃跑！”
蒙赤心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颏，道：“进行这什么……星海跳跃的时候，不能被打扰的么？”
黑夜兰道：“星海跳跃，就好像你们使用传送阵一样，试问当你在使用传送阵，刚刚传送到一半时，忽然遭到攻击，整座传送阵爆炸，会是什么后果？”
“只怕你的四肢百骸和心肝脾肺肾，都要被七零八落地传送到天南海北去了！”
“懂了！”
两大化神对视一眼，他们都是智慧超卓之辈，很快用自己身边的例子，理解了星海跳跃的凶险，“也就是说，陷入这种无法向外界传递消息的‘黑幕空间’，又不能进行星海跳跃，你们只能不死不休地厮杀了？”
“是的。”
黑夜兰冷哼一声，混浊的眼眸深处流露出强大的自信，咬牙道，“萤火虫号虽然是昔日星海共和国的主力战舰改装而成，但使用的终究是千年前的技术来炼制，各种法宝和神通都相当落伍！”
“而且它在长达千年的逃亡之路上，无数次遭受重创，却是一路逃窜，一路寻找那些仍旧同情星海共和国，反对真人类帝国的前朝余孽世界，敲敲打打，修修补补，当帝国大军赶到时，又带着一批不服从帝国，同情前朝的叛乱分子离去！”
“千年逃亡，萤火虫号早就变成了一堆补丁摞补丁，千疮百孔，奇形怪状的破铜烂铁！其内部肯定是物资匮乏，士气低落，还能发挥多少战斗力？”
“而我们这支爪舰队，虽然只是规模不大的斥候小队，却拥有帝国最新型的‘血刃’级强袭舰，火力十分强大，甚至还有一台巨神兵，也就是你们所说的云秦金人，就由我来驾驭！”
“我们对上萤火虫号，就像是鲨鱼对上鲸鱼，纵然对方的体型比我们大上十几倍，只要我的巨神兵能钻进对方肚子里去，就有七成把握要它的命！”
“我们的计划便是如此，希望用一次猛烈的强袭，打乱对方的阵脚，吸引对方大量火力，从而为我们这边的小型通讯舰跳出黑幕，联络母舰队创造机会！”
“一开始的战斗十分顺利。”
“萤火虫号的状况果然不出我们所料，在经过漫长千年的逃亡，已经逃到星海边缘，再向深处去，就要逃出整个人类文明的势力范围，进入神秘莫测，极度凶险的域外世界。”
“他们是丧家之犬，日暮途穷，弹药、晶石和物资都极度匮乏，士气也低落到无以复加，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星海共和国最后的战士纷纷被我们击破，化作宇宙中冰冷的尘埃，而我驾驭着巨神兵，也在‘血刃级’强袭舰的强大火力掩护下，成功在萤火虫号的外壳上登陆！”
“巨神兵是宇宙中最可怕的终极兵器，只要被我在萤火虫号的外壳上轰出一个大窟窿，突入萤火虫号内部的话，绝对能势如破竹地杀进去，彻底破坏它的星海跳跃单元！”
“只要失去星海跳跃能力，它就插翅难逃了，我们大可以跟随在它周围慢慢游斗，凭借常规航行的速度，它根本摆脱不了我们，只会慢慢失血，一直到我们更多的爪舰队乃至母舰队赶来为止！”
“眼看，胜利就在眼前——”
说到这里，黑夜兰顿了一顿，流露出了无比诧异和惊恐的表情，嘴唇抖动了半天，颤声道，“岂料，就在这时候，从我们后方忽然冒出了一支神秘的舰队，向我们最脆弱的后方发动了无比猛烈的突袭！”
“这支舰队的规模，比我们的爪舰队庞大十几倍，战舰、星梭和晶铠的制式，和帝国、圣盟都有所不同，显然属于一股全新的势力。”
“虽然他们使用的大部分法宝，都比我们要落后好几代，却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而我们又一门心思盯着前面的萤火虫号，丝毫没想到萤火虫号还有援军，一下子就吃了大亏！”
“整支爪舰队，瞬间就被火球和冲击波所笼罩，无数没有战舰保护的铠师和星梭更是在刹那间化作齑粉，大量战舰都被对方用磁场牢牢吸附，展开了最凶残的接舷战。”
“在对方绝对数量的优势之下，一艘接一艘战舰被对方俘获，就连原本准备跳出黑幕去向母舰队求援的那艘通讯舰，都在紧急跳跃的过程中，被对方直接打爆！”
“而，而，而最可怕的是，这支神秘舰队，竟然也拥有一台巨神兵！”
“那是一台赤红如火的巨神兵，就像是用熊熊燃烧的火焰，浇铸成了蛟龙和狮鹫的模样，凶残暴虐到了极点，竟然一下子，一下子将我们的一艘星舰活活撕成两半，是真的撕成两半！”
这些话说出来，或许有些“长他人志气，灭帝国威风”的嫌疑。
倘若黑夜兰在绝对清醒时，是绝对不会这么说的。
只不过她现在处在一种半醒不醒，被两大化神催眠，激活了大脑皮层之下，深层记忆的状态。
这台赤红火焰浇铸而成的巨神兵，给她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甚至成为潜意识中不可磨灭的阴影，在两大化神的刺激下，顿时就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
“我，我驾驭着爪舰队中唯一一台巨神兵，对抗敌方巨神兵，当然是我的职责！”
黑夜兰面露痛苦难当，羞愧万分，又诧异至极的表情，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我没想到对方的战斗力竟然会强大到如此恐怖的程度，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几个回合，就被她打成重伤，巨神兵都差点儿报废了！”
巫随云问道：“这支神秘舰队，就来自你刚才说的‘星耀联邦’么？”
“是的。”
黑夜兰老老实实道，“双方在混战中，有一段时间，我们也曾捉到过对方的几名俘虏，拷问之下，得知对方一些最基本的信息。”
“这支舰队，就来自附近的蛮荒小国‘星耀联邦’，将我击败的那台巨神兵，号称‘大炎龙雀’，驾驭它的则是该国赫赫有名的传奇强者，好像叫什么……‘赤焰龙王’丁铃铛！”

第1520章 老婆万岁！
黑夜兰的这句话，仿佛将李耀的每一颗脑细胞都转化成了晶石炸弹统统炸开，在他的脑海深处开了一场七彩纷呈的烟花大会！
心跳！心跳！心跳！
激动！激动！激动！
李耀的每一簇神经都在承受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冲击！
真是要了命了，和这帮怪物外加一个帝国特种兵待在一起，简直每一秒钟都是对他演技的莫大考验，太他娘的煎熬了！
“丁铃铛！丁铃铛竟然能率领着一支联邦舰队，击败黑风舰队的一支斥候小队了？”
“传奇强者？有资格被冠以这四个字，看来过去一百年，我处在冬眠之中时，老婆一定干出了不少惊天动地，震撼联邦的大事，说不定又要把我给比下去啦，哈哈哈哈！”
“星耀联邦的发展，速度也相当不慢啊，虽然黑夜兰所属的，只是一支小小的爪舰队，但丁铃铛率领的显然也不可能是联邦的全部主力！双方在星海中狭路相逢，联邦就能将帝国打得落花流水，至少说明，双方的技术差距、法宝代差，并没有大到数量无法弥补的程度！”
“只要我们有足够多的数量，一定能淹没帝国远征军的！”
“对了，丁铃铛出现在这附近干什么？”
“既然黑夜兰会流落到这里，那就说明他们发生激战的星域应该距离黑暗星云不远，丁铃铛为什么会带着一支联邦舰队出现在这里呢？”
李耀心中一动，简直要从心房深处开出一朵花来，他甜滋滋地想到：“难道说，老婆原本是带着大队人马来找我的？”
“有可能，极有可能！”
“将近一百年过去了，老婆的境界有了大幅提升，都‘传奇强者赤焰龙王’了嘛！而联邦的整体实力肯定也突飞猛进，拥有了火力更加威猛，续航能力更强的超级舰队！”
“老婆一直没有我的消息，又受不了在家中独自等待，便出发来到黑暗星云附近搜索，结果无意间侦测到了萤火虫号和帝国爪舰队的战斗！”
“估计这帮帝国人也没想过要遮遮掩掩，他们的星舰炼制风格还有战徽都是特点相当鲜明的，一下子被老婆认了出来。”
“我老婆这个暴脾气，既然发现了帝国舰队，又见对方的规模不大，哪里还管得了那许多？如果能俘虏一些帝国星舰和修仙者的话，之后的‘联邦保卫战’就更有把握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老婆万岁！”
李耀心中狂喜，不过转念一想，即便丁铃铛和联邦舰队的初衷是来找他和古圣界，但是在无意间卷入真人类帝国和“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战斗之后，肯定会也改变目的的。
星海共和国，乃是在星海帝国和真人类帝国之间，承上启下的一个重要时期。
传说中的“黑星大帝”武英奇，就是先当上了星海共和国的最高领袖，随后又废除议会，逮捕议员，变共和为独裁，建立真人类帝国的！
原本李耀还以为，“星海共和国”已经是一个历史名词，早在一两千年前就应该湮灭于冰冷的宇宙深处。
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建立于星舰之上的“流亡政府”，居然逃到联邦附近了！
看似巧合，但仔细一想，倒也并不奇怪。
因为星辰大海中绝大部分区域都被帝国和圣盟瓜分了，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不逃到人类文明的边缘星域，又能往哪里逃呢？
对于下定决心要对抗帝国的联邦来说，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或者说“正统政府”，无疑是有极大价值的。
更何况最初那批议员，都是从极天界逃出来，倘若联邦能够和他们合作，对掌握人类文明心脏地带的情况都大有好处。
更别提，还有“传国玉玺”——传说中“帝皇”使用过的“星海大印”呢！
估计，在打败了帝国爪舰队，拯救出萤火虫号，并知道上面搭载的是“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之后，丁铃铛他们只能以大局为重，护送着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和大批帝国俘虏，回到联邦本土去了。
李耀幽幽叹了口气。
虽然从他的感觉上，在清醒状态下仅仅过去了几年而已。
然而在真正的时间流逝中，那终究是一百年，整整一百年啊！
一百年了，今天的联邦究竟变成什么模样了呢，现在，老婆又在哪里，在干什么呢，难道还是在撕战舰玩吗？
李耀心底升起无法遏制的冲动，恨不得现在就“咻”一声被传送回联邦，看看阔别百年的家乡和亲人，看看脱胎换骨，飞速崛起的——星耀联邦！
“赤焰龙王？好霸道的诨号！”
李耀实在按耐不住，沙哑着喉咙道，“她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化神么？在这个……星耀联邦中，是怎么个‘传奇’法？”
“她的修为即便还没有冲上化神境界，也相去不远了，最少都是元婴期巅峰境界以上，还修炼了一些霸道酷烈的神通，和我印象当中的一些化神修士都相差无几，而暴虐凶残程度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堪称‘半步化神’！”
黑夜兰的眼皮乱跳，颤声回答，显然是潜意识中还沉浸在丁铃铛留下的阴影里不可自拔，双臂环抱，顿了一顿，又道，“至于更多底细，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场面上我们处于绝对劣势，并没有拷问俘虏多久，星舰就被攻破，所有俘虏都被对方救走，甚至连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反而沦为了对方的阶下囚！”
“再加上整片星域中依旧有萤火虫号释放出去的灵磁干扰波炸弹肆虐，别说和几百光年之外的母舰队无法联络，即便近在咫尺的两艘星舰甚至两名铠师之间，通讯频道都遭到严重干扰，所有神念传输都断断续续，支离破碎，我也只是搜集到一鳞半爪的消息，就不得不和硕果仅存的一艘血刃级强袭舰‘荒牙号’突围！”
“我们一门心思只想着逃跑，逃出去之后再想办法联络母舰队，根本无法搜集更多信息！”
“那‘赤焰龙王’丁铃铛，像是一头暴怒的饿龙，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死死咬住！”
“她把‘荒牙号’打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通讯单元和动力单元都大大受损，就连星海跳跃单元都隐隐不稳！”
“我们被她一路追杀了好几天，眼看再不采取行动就要折戟沉沙了，到最后，我们不得不冒险，在高速巡航，且战舰严重受损的情况下，进行非常规的极限跳跃！而目的地则被设定到了战场旁边一团广袤无垠的黑暗星云深处！”
巫随云道：“就是我们古圣界？”
“我们原本并不知道古圣界的存在，只想着在黑暗星云深处比较容易摆脱对方。”
黑夜兰苦涩道，“极限跳跃实在太过凶险，千疮百孔的战舰根本承受不住四维空间中的狂乱星暴，纵然战舰可以跳跃过去，但船员的生还率却极低，低到近乎于零——这是每一本《帝国航行手册》上都会再三告诫的事情！”
“果然，荒牙号虽然侥幸成功跳跃到了黑暗星云深处，但原本就千疮百孔的星舰再次遭到严重扭曲和蹂躏，随时都会崩溃！”
“而星舰内除我之外的所有人，全都遭到四维空间的星暴撕扯，或是被诡秘的宇宙辐射侵袭，死得惨不忍睹！”
“等等！”
蒙赤心充满警惕地问道，“所有人都死了，为什么你没死？”
“因为我有巨神兵的保护。”
黑夜兰飞快道，“我的巨神兵虽然被赤焰龙王击败，手脚全都折断爆裂了，但驾驶舱，也就是‘灵府’并未彻底损坏，还拥有极强的保护能力，极限跳跃发生时，我藏匿在灵府之中，依靠巨神兵的保护才逃过一劫，不过如此一来，我的巨神兵也就彻底崩溃，不堪再用了！”
蒙赤心冷哼一声道：“如此说来，你是侥幸逃出生天，又‘恰好’发现了我们古圣界么？”
黑夜兰摇头道：“不能算是‘恰好’，我是依靠荒牙号的自动巡航法宝，搜索到了一缕信号穿透黑暗星云的痕迹，才找到这里的。”
“痕迹？”
蒙赤心微微一怔，“那是什么？”
“我也说不太清楚，我不是导航员，对驾驭星舰之道了解不多。”
黑夜兰想了想道，“举个例子，包裹在古圣界外面的黑暗星云，就好像是一片泥泞不堪的烂地，倘若有一条蛇从上面爬过的话，肯定会留下一道痕迹，需要一定时间才会消失。”
“信息流穿透黑暗星云，就好像蛇爬过烂泥地或者沙漠一样，也会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星际尘埃越浓密，神念穿透其中，留下的痕迹就越鲜明。”
“倘若是涉及到引力波通讯等等要撕裂四维空间甚至更高维度来展开的信息传输方式，痕迹就有可能更加明显了。”
“这时候的我别无选择，反正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干脆顺着这道痕迹一路向前，最后就找到了古圣界，并且用荒牙号残留的最后一点灵能，激发磁场，裹挟了一大批战争残骸，也就是被你们称为‘星星’的东西，伪装成流星雨的样子，坠落下来！”

第1521章 加入帝国吧！
听到这里，李耀暗暗心惊。
毫无疑问，黑夜兰侦测到的那道“信息流痕迹”，肯定就是一百年前女娲战舰向天元和飞星两界发出的求救信号了。
没想到真人类帝国的技术竟然先进到这种程度，连如此细微的蛛丝马迹都能捕捉到。
幸好她是带着一艘被打残的破烂星舰发现这里，倘若是黑风舰队的主力发现了这道蛛丝马迹，那联邦说不定就完了！
蒙赤心继续盘问：“你坠落到古圣界之后，又干了些什么？”
“我最想做的，当然是和母舰队联络！”
黑夜兰流露出焦躁不安的神色，道，“虽然星耀联邦的整体实力不值一提，但终究拥有巨神兵这样的终极兵器，现在又和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那帮家伙搅合到了一起，变成相当大的麻烦！”
“当时整个战场都被无差别干扰所封锁，一切消息都传送不出去，而除了我的‘荒牙号’之外，别的星舰和所有帝国修士统统沦为星耀联邦的俘虏。”
“也就是说，这件事我的母舰队尚不知情，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现在，星耀联邦隐匿于暗处，极有可能已经通过拷问俘虏，得知了黑风舰队的大量情报，而黑风舰队却对前方发生的一切都懵懂无知，只知道有一支‘爪舰队’神秘失踪了。”
“或许他们会对我们失踪的星域展开搜索，会找到一些激战之后的破碎残骸，却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究竟面对着什么样的敌人！”
“我必须尽快和母舰队取得联络，将紧急军情传送出去！”
蒙赤心眼中精芒一闪，道：“所以，你就想方设法培养了一个小皇帝当成傀儡，还帮你修筑‘祭天神坛’，那就是用来和母舰队联络的巨型法阵？”
黑夜兰喘息片刻，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道：“一开始，我的计划仅仅是修复‘荒牙号’上的通讯法宝，就可以直接和母舰队联络。”
“不过我是一名纯粹的战士，并不是维修师，只能依靠自动化主控晶脑的辅助来进行维修，而主控晶脑开列的维修所需资源却是五花八门，林林总总，包含着数百种金属、矿物、化石乃至生化材料！”
“当时，我被赤焰龙王丁铃铛打得身受重伤，又在极限跳跃中过度消耗，实力下滑非常厉害，而最关键的巨神兵又损毁了，根本无法完成这样的维修工作！”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将维修荒牙号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探索起眼前的未知世界来。”
“这一探索，却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星辰大海中，真是什么荒诞不经，光怪陆离的事情都会发生，在黑暗星云深处，居然还隐藏着这样一颗远远落后于时代几万年的原始星球！”
“原始星球？”
蒙赤心、齐中道、韩拔陵、巴小玉等人同时发出冷哼。
“和外面强大的现代修仙文明相比，你们这个星球的确是落后到了极点，就算现在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还是这么说！”
黑夜兰咬牙道，“不过，落后归落后，你们这个世界的灵气倒是相当浓郁，资源也十分丰富，而且已经有了比较原始的宗派概念，修真者可以有组织地采集和利用资源，大乾王朝的国库之内，更珍藏着无数秘宝——这又令我看到了一线希望！”
凤凰帝忍不住低吼道：“所以你就利用朕，来帮助你控制整个大乾，以便搜刮建立超级通讯大阵所需的资源！”
黑夜兰沉默片刻，并未否认，不无遗憾道：“原本，原本像这种探索和渗透未知世界的任务，我们都是由一支分工明确，各擅其长的精锐小队来执行，小队中有外交官，战斗员，伪装大师，潜入专家，心理专家，炼器高手等等不同职业。”
“我只是‘战斗员’，像‘雷云仙君’这样的角色，原来根本不应该由我来扮演，而应该由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易容和心理学大师来担当！”
“倘若，咳咳咳咳，倘若精锐小队的所有人都在的话，根本不用拖延这么多年，也不会露出这么多的破绽！”
“只可惜，他们都在极限星海跳跃时死了，统统都死了，留给我的只剩下一艘支离破碎的荒牙号，一些勉强可以运转的舰载法宝，还有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晶铠！”
“我用整整一年时间，在暗中观察你们的世界，你们的文明，慢慢拟定了修复荒牙号的全面计划。”
“随后，我用定向脑电波干扰器，对我选择的目标——落魄皇子朱宗佑的梦境实施干扰，往他的潜意识里面植入了一些信息片段，引诱他找到了奔雷山脉深处的‘荒牙号’残骸。”
“残骸之中，原本搭载着一座帝国最先进的强化修炼室，我让朱宗佑在里面修炼，原本只希望稍稍提升他的实力，让他对我言听计从就好，没想到他真是一个罕见的修炼天才，修炼速度竟然比黑风修士中的佼佼者都要快，竟然在从结丹到元婴的道路上一路狂飙！”
“当时我真是震惊到了极点，反复琢磨了很久，暗中猜测，或许是因为你们这一界的修真者，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现代化的法宝、药剂和修炼手段，所以这些东西应用在你们身上，就特别见效的缘故！”
“不过，小皇帝，我对你真的没有半分恶意，是真心实意将你当成学生来看待，反正你修炼得越强大，对我的计划就越有利！”
凤凰帝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咔咔”作响，一字一顿道：“你以为，朕还会相信你的话么？”
“你相不相信，反正事实就是这样。”
黑夜兰喘息道，“我是真心实意扶持你登上皇帝的宝座，掌控整个古圣界，抛开我需要你帮忙搜集资源来修复荒牙号不谈，即便黑风舰队真的来了，都需要一名本地的‘代言人’，才能以最高效率展开合作！”
“代言人？”
凤凰帝这会儿头脑可清醒了，“是‘傀儡’才对吧！”
“接着说。”
蒙赤心扳回话题，“小皇帝登基之后，你们又做了些什么，怎么会将重心转移到‘仙宫’之上的？”
黑夜兰答道：“我精心策划了五年，帮助朱宗佑夺取帝位之后，就将‘荒牙号’上的通讯法宝残骸拆卸出来，希望加上一些古圣界炼制的法宝构件，组装成可以向母舰队发射神念的超级通讯大阵。”
“不过，我对炼器和维修之道，实在算不上精通，而不少珍稀材料又相当难找，通讯大阵的建造进度相当缓慢。”
“时间每过一天，蛰伏在黑暗中的星耀联邦和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还不知道会针对黑风舰队，策划什么阴谋，每每想到这里，我都心急如焚！”
“就在此时，我在帮小皇帝扳倒权阉王喜的过程中，无意间得知了‘仙宫’的消息，从你们所描述的蛛丝马迹来分析，我非常肯定，所谓‘仙宫’，十有八九是一艘洪荒时代的星舰！”
“这个发现，使我大为激动，倘若可以找到这艘上古星舰，或许就能弄到更多法宝单元和已经炼制好的材料，令我的通讯大阵建设速度大大提升。”
“甚至，在上古星舰内部，极有可能存在完好无损的通讯单元，那只要稍加改造，就有可能向母舰队通讯了！”
“之后一切，你们都知道了，我藏形匿迹，跟随着小皇帝一路来到永夜冰原深处，找到了仙宫，甚至还发现了一台看上去相当霸道的巨神兵！”
“我原本最擅长的就是驾驭巨神兵，而自己原先那台巨神兵又毁在赤焰龙王手里，怎么禁得住如此强烈的诱惑？当下就登上巨神兵，希望——”
巫随云冷冷打断她道：“希望凭借巨神兵的无敌威能，镇压我们整个古圣界，是不是？”
“不是镇压，只是希望大家可以达成合作！”
黑夜兰提高声音，脸上每一束青筋再次膨胀，急不可耐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每一句都是，你们可以感知到的！我对古圣界真的没有太大恶意，而是真心实意希望这个世界能够并入帝国的疆域，成为帝国的一部分，而你们这些古圣修士，也能成为光荣的帝国修仙者，迈上人类文明唯一正确的大道，为人类文明的未来而战！”
众多元婴和化神，都不太习惯黑夜兰的说话方式，什么“人类文明的未来”这种听起来就怪怪的词汇，令他们纷纷皱眉。
“我已经毫无保留地说出了一切，就是为了彰显帝国的诚意！”
黑夜兰拼命挣扎，脖子和额头上青筋乱爆，面红耳赤道，“加入真人类帝国吧，星辰大海中最强大的国家！帝国崇尚精英治国，而各位至少都达到了元婴期高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帝国需要诸位这样的强者，而诸位加入了帝国之后，也会得到远远比古圣界更多百倍、千倍、万倍的修炼资源和强大法宝，绝对是双赢的选择！”

第1522章 帝国世界的崛起之路
“双赢？”
蒙赤心眼底的流光飞快旋转，笑道，“就是大家都有好处的意思，对吧？不过我看你最初的意图可不像是要这……双赢啊，而是要将我们整个古圣界都镇压、征服，还要骗我们这些古圣界的高手，去为你们黑风舰队卖命，送死，当炮灰，是不是？”
“没错！”
黑夜兰竟不否认，急促喘息了片刻，低吼道，“有一段时间，我的想法的确是召唤黑风舰队过来，征服整个古圣界，把你们统统都变成奴兵！正所谓‘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这种想法又有什么不对？弱者是活该要被镇压、征服和奴役的，无论在大草原上，在中土大乾，亦或是在血染的星河之间，这不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么？”
“如果你们弱小和愚蠢，就活该你们要被征服和奴役！”
“但现在看来，你们的实力足够强大，而你们又聪明到能够发现我的图谋，你们还掌控了这么多的……巨神兵，那么再硬碰硬地进攻古圣界，就未必是有利可图的行为。”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你们已经证明了古圣界的强大，大家当然可以在一个相对平等的条件下展开合作，甚至让你们保持着尊严和一定的独立性加盟帝国，这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么？”
“真人类帝国在短短千年之内，就拥有数百个大千世界，上千颗大小星球，当然不可能每一个世界，每一颗星球都是在血战之后强攻下来的——那种扩张方式实在太愚蠢，太低效，成本太高了！无论是战争成本还是之后维持统治、镇压抵抗和采集资源的成本都极高，是得不偿失的行为！”
“相当数量的大千世界，都是在认识到帝国的强大，又看到了帝国能给予的好处之后，自愿加盟帝国的，包括我们黑风界，最开始也是这样！所以你们古圣界完全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这是帝国的惯例！”
蒙赤心若有所思，又指了指李耀道：“你的意思是，真人类帝国对于我们这些……边荒世界的态度，就好像大乾王朝对待灵鹫道友他们巫南丛林的态度一样，因为强攻和驻军的成本太高，干脆就分封一个当地的土司，名义上臣服于中原王朝，实际上还是由土司自治？”
黑夜兰眼前一亮，拼命点头：“对，对，就是这样！倘若边荒世界的实力很弱，都是尚未开化的野人，帝国舰队当然会顺理成章将其拿下！不过，倘若是古圣界这样高手层出不穷，甚至拥有化神强者的世界，那就极有可能，好像巫南五路一样，册封当地强者为‘界主’，实施地方自治，最多派遣几名类似‘巫南五路招讨制置使’之类的角色，充当边荒和首都之间的联络官罢了！”
蒙赤心和巫随云对视一眼，轻笑一声道：“朝廷册封巫南五路，是要拿出大笔赏赐的，却不知道，我们整个古圣界倘若答应加盟真人类帝国，帝国又能给我们什么好处？”
“好处太多了！”
黑夜兰急道，“别看古圣界的灵气浓郁，数万年来又不受外界的妖魔邪祟滋扰，令你们这一界诞生了数量极多的结丹、元婴和化神。”
“不过，你们的修炼体系和万千神通，尚且处在非常粗糙和低级的程度，别说‘巨神兵’了，就算当今宇宙中主流的‘法宝之王’晶铠，你们都不曾掌握！”
“只要你们加盟了帝国，就有机会得到帝国的神通、资源和法宝援助，帮助你们的文明在短短几十年内实现数千年、上万年的飞跃！”
“现代修仙文明，经过千锤百炼之后，层出不穷的全新神通和法宝，都是你们无法想象的！修炼这些神通，将使你们原本停滞不前的修为更上一层楼！驾驭这些法宝，更可以将你们的极限潜能，统统会以最狂暴的形式表现出来！”
“一句话，帝国绝对能令你们都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让你们踏足整个古圣界整整十万年来，都没有人曾经涉足过的玄奇境界！”
“甚至，倘若你们立下足够多的战功，你们还有机会去帝国首都天极星进修，那是整个宇宙的中心，星辰大海中所有修仙者朝思暮想的圣地！你们将在那里得到帝国的册封和犒赏，成为真人类帝国的王侯将相，成为凌驾于数百世界、上千星球、亿万生灵之上的绝强存在！”
巫随云冷冷打断了她：“这是对我们个人的好处，那么对整个古圣界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那就更多了！”
黑夜兰舔舐着血肉模糊的嘴唇，笑道，“你们古圣界被黑暗星云包裹了千万年，就好像是一群在孤岛上停止进化的古兽，面对越来越少的食物和资源，除了自相残杀之外别无出路。”
“难道你们不想和外面的世界联系吗，不想去征服更多的世界，以缓解你们内部的危机吗？”
“呵呵呵呵，古圣界在自我封闭中走到今天，内部矛盾极其尖锐，早已到了不可化解的程度，韩拔陵、戚长胜、万明珠，你们三位对这一点，一定有非常深刻的认识吧！”
“我可以老实告诉你们，从外面三千大千世界的历史看来，光靠区区一个世界，无论你们怎么挣扎和努力，都是没有出路的！人口爆炸和技术瓶颈的双重压迫，会将任何一个自我封闭的世界给压垮！唯一的选择，就是向外面冲，不顾一切地撞碎星辰，从星球文明进化成星海文明！”
“古圣界被黑暗星云包裹，丧失了自我进化的机会，但现在帝国可以向你们伸出援助之手，只要你们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一举冲出星海，那就可以拯救你们的世界！”
“对于你们这样的边荒世界，帝国并没有直接统治的兴趣，完全可以册封你们中的某一位成为界主，实施自治！”
“倘若你们彼此的关系……不那么融洽，无法接受单独的领袖，也可以册封你们十二位为‘元老’，授予你们帝国的爵位，组成一个‘元老会’来统治古圣界！”
“甚至，除了古圣界之外，帝国还可为给予你们开疆扩土的权力，把你们编制成帝国的丙等战团，向你们提供大量军事援助，令你们拥有跨越星海进行征服的能力，你们征服下来的资源星球和大千世界，统统都可以归你们统治！”
“想想看吧！”
“现在古圣界的局势空前紧张，大乾和鬼秦的矛盾无比尖锐，又有混天军、白莲教和六大派等等诸多势力兴风作浪，这一切的根源，还不就是‘人多地少、僧多粥少、狼多肉少’吗？”
“倘若你们愿意加盟帝国，和黑风舰队联手，荡平附近数千光年的星域，为自己征服几个附庸世界，那还有什么可发愁的呢？”
“到时候，韩拔陵、戚长胜、万明珠……还有你们所有人，都能拥有一颗自己的星球，拥有无数奴隶为你们采集资源，成为雄霸蛮荒的‘界主’，岂不是完美无缺解决了古圣界的所有问题？”
黑夜兰并不是一名训练有素的说客。
她说话太急切，太直接，甚至有些焦躁，就像是一名拙劣的牌手，一上场就将自己所有的好牌统统砸了出去。
但正因为这样，她说的话，才更有几分生涩的诚意，令人不由怦然心动。
两大化神和十名超级元婴对视一眼，全都陷入沉思。
“听你说得天花乱坠，但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李耀双目血红，用无比沙哑的声音道，“真人类帝国愿意给我们这么多好处，肯定要我们付出极大的代价了？那代价是什么，说来听听！”
“宇宙虽大，但从来不会掉下免费午餐的。”
黑夜兰道，“这是一笔公平交易，你们享受了帝国的好处，当然要履行身为帝国公民和高贵战士的责任！”
“这责任非常简单，就是战功！”
“帝国的所有功法、神通、法宝和信息，都可以折算成‘贡献点’，贡献点是依靠在战场上厮杀获取战功来折算的，大到征服一个全新世界，发现一颗资源星球，小到杀死敌方一名铠师，或者研发出了一种全新的功法并将它公诸于众，都可以得到战功并兑换成贡献点。”
“所以，你们加盟帝国之后，只要愿意跟随黑风舰队一起走出去，先帮助我们捕获萤火虫号，抓住‘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那帮漏网之鱼，再清扫掉盘踞这一带的土著势力星耀联邦，就能捞取大量战功，成为古圣界发展的第一桶金！”
“有了第一桶金，兑换大量贡献点，向帝国本土购买先进的星舰、晶铠、战梭、功法、神通甚至奴兵，将自己的远征舰队不断升级，再去征服更多世界，立下更多战功，兑换更多贡献点，再购买更先进的法宝和功法，再去征服越来越多的世界……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这就是一个真人类帝国大千世界的崛起之路了！”

第1523章 为战争而生的国度！
李耀眼角余光瞥到诸多元婴和化神都听得十分认真，不由焦躁起来，桀桀怪笑道：“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我们古圣修士给你们真人类帝国卖命！”
“不错。”
黑夜兰竟然又承认了，真不知该说她老实好还是无耻好，“的确是要你们卖命！不过，在这黑暗宇宙、流血星辰之间挣扎求存的人们，谁又不是豁出性命去博取一线生机？你们古圣修士要卖命，我们黑风修士还不是在卖命？”
“有资格卖命，还是好的，那至少说明你们的命还值两个钱，倘若等到你们想卖命时，连一个买家都没有，那才是最糟糕的局面，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记住我这句话——在我们生活的这片宇宙中，‘生命’，并不是多么值钱的东西，有资格卖命的‘强者’，并不多，多的是那些连命都没机会卖的可怜虫！”
李耀大皱眉头。
一开始他还以为黑夜兰比较容易对付，却没想到此女的本来面目，会坦荡到这么无耻，又无耻到让他无话可说的程度。
蒙赤心眼底精芒一闪，追问道：“倘若，我是说倘若，我们真的归顺帝国，又帮助帝国征服了诸多新的星球，这些地方是统统归我们的么，帝国真的完全不插手？”
“那要看情况。”
黑夜兰老老实实道，“倘若在古圣界或者你们新征服的世界里，蕴藏着对帝国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诸如可以提升星舰巡航速度的超级燃料，可以提升晶铠和巨神兵强度的稀有金属等等，那当然不可能被你们独吞，帝国肯定要占去大头的。”
“不过，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并不大，你们的运气看来也不像是那么好。”
“一般情况下，你们只需要缴纳一定比例的赋税给帝国，保证持续和稳定的资源输出，帝国就不太会来管你们这种边荒世界，鸡毛蒜皮的小事，毕竟我们的大敌是圣约同盟！”
“要缴税么？”
蒙赤心点了点头，“也是，哪有臣服之后，不朝贡缴税的道理？却不知道，帝国都有什么税，税额多少？”
“这是因地而异的。”
黑夜兰道，“每个大千世界的环境和特点不同，出产的资源也不同，那就要根据首都派下来的税官，进行测绘、计算和定级了，左右不过是一些晶石、矿物或者奴隶之类，相对于你们能够从帝国得到的好处而言，赋税肯定不算太高。”
“阿弥陀佛！”
苦蝉大师的声音有些发冷，“帝国还要我们将古圣界的百姓都像猪仔一样抓住，运送到亿万里之外的星海深处，充当奴隶么？”
黑夜兰察言观色，飞快道：“也不一定，也不一定，所有赋税都是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来调节和折算的，比方说你们这个世界的晶石多，人口少，那就多缴纳晶石，不提供奴隶也没关系，甚至你们立下了大量战功之后，都可以直接用战功来抵税！还有，像你们这样文明程度比较落后，又地处偏远的蛮荒世界，帝国有大量的税收减免优惠政策，甚至还会向你们定向投入一些发展基金呢！”
“毕竟，我们帝国是准备流传万年、十万年、百万年的人类第一强盛大国，讲究可持续发展，可不会干那种杀鸡取卵，固泽而鱼的蠢事！”
苦蝉大师这才垂下眼皮，默默念诵经文，退了回去。
蒙赤心饶有兴致地看着黑夜兰，似乎对帝国的兴趣越来越大了：“听你说到这里，倒没有太多不合理之处，我亦颇有和帝国合作的想法，不过还有一个小问题。”
“第一桶金，这个词汇相当形象，只要立下赫赫战功，就可以向帝国兑换大量星舰、晶铠和神通，再像滚雪球一样不断膨胀，逐渐在无边星海中称雄一方！”
“只不过，就眼下的情况，我们根本连自己的星舰都没有，又怎么去挖第一桶金，还不是要任由你们摆布，去充当你们的炮灰？”
“不想当炮灰的话，可以贷款啊！”
黑夜兰飞快道，“我们黑风界拥有自己的银行，叫做‘黑风战争银行’，专门从事这样的战争贷款业务，黑风界被毁灭之后，银行总部也搬到舰队里面，一路远征到这里了！”
“你们可以向黑风战争银行贷款，银行方面在进行评估之后，会为你们度身定制一套‘跨星海远征方案’，需要多少星舰、多少晶铠、多少小型突击梭等等，统统可以帮你们打包解决的！”
蒙赤心：“啊？”
李耀：“啊？”
巫随云、韩拔陵、齐中道、巴小玉、戚长胜、万明珠、燕离人、龙扬君、凤凰帝、苦蝉大师：“啊？”
“我不是银行贷款方面的专家，不过我至少精通战斗！”
黑夜兰十分认真道，“你们这一界虽然文明和技术落后，缺乏足够的跨星海打击能力，但单兵战斗力极强，又拥有相当数量的元婴，甚至连化神级数的超级强者都有，整体评估的话，战争潜力非常大，我觉得你们肯定可以从黑风战争银行贷出一笔不小的款子，再向黑风舰队购买大量星舰，或者租用一部分星舰作为载具，再聘请一些黑风修士充当教官，绝对能在三年五载，甚至一年半载之内，令你们的修士和士兵都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变成真正的现代化战争机器！”
“如果采用这种方式，所有的星舰所有权都归你们所有，你们可以组成自己的‘古圣舰队’，和黑风舰队之间是合作伙伴关系，我们最多派一支‘教官团’来指导你们作战而已，你们就不用担心被当成炮灰了吧？”
蒙赤心：“等等，我脑子有点乱，要好好想想。”
李耀：“没，没错，我也要好好想想。”
巫随云、韩拔陵、齐中道等人：“我们都要想想，仔细想想！”
两大化神和十大超级元婴，统统陷入颇为恍惚的沉思。
一炷香之后，蒙赤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这……贷款，就相当于是我们所说的借债，放印子钱，对吧？用放印子钱的方式来迅速武装自己，再出去打劫，真是闻所未闻，异想天开的方式！”
黑夜兰骄傲道：“真人类帝国正是凭借这样的方式，再加上无敌武力的支撑，才能在短短千年内，光复了昔日星海帝国的绝大多数疆域啊！”
蒙赤心拧着眉毛道：“只不过，在我们古圣界，借债都是要掏利钱的，钱生钱，利滚利，借一文，还十文，甚至驴打滚，翻上加番，那就永无摆脱之日了！”
“利息肯定要付，我们黑风人也不可能做赔钱买卖，说到底还是一笔交易罢了！”
黑夜兰道，“不过绝不可能像高利贷那么夸张，肯定还在你们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甚至可以在长达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里面慢慢偿还，我们有一个专用名词叫‘按揭’，你们先按揭一批星舰、晶铠和现代化的功法神通，等攻占了新的星球之后，用战利品慢慢还按揭就是了。”
“还有一点，像你们这样愿意主动归顺帝国的蛮荒世界，堪称诸多世界的表率，在帝国是享受大量战争优惠的。”
“帝国央行和黑风战争银行这样的地方性商业银行达成过一揽子协议，会对你们的贷款利息进行补贴，就是说原本要支付十分利息，结果里面有三分会由帝国央行帮你们支付，相当于利率打折，那就更划算了！”
蒙赤心等古圣界土著听得一愣一愣。
饶是化神老怪的脖子都伸出去好长一段，久久收不回来。
黑夜兰解释了半天，才勉强解释清楚按揭、央行、优惠利率的意思。
蒙赤心深深皱眉：“这是为何，这个这个……帝国中央银行，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当好人呢？”
“这还不简单？”
黑夜兰道，“帝国中央银行并不是为了盈利而设立，而是为了整个人类文明的蓬勃发展！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
“它这么做，就是为了激发你们这些蛮荒世界的贷款积极性，促使你们购买更多武装，不断向外扩张，为帝国打下更多的疆土啊！”
“时至今日，昔日星海帝国的膏腴精华之地统统都被真人类帝国开发殆尽，开疆扩土变成吃力不讨好的脏活累活，帝国核心区域的修仙者们不愿意从事这项工作，更何况他们还肩负着对抗圣盟的更艰巨任务。”
“你们这些位于帝国边境的蛮荒世界，就正好能整编成‘丙等战团’，继续向外扩张了！”
“所以，帝国才会抛出这样的政策，目的就是在最少成本的情况下，不断扩大帝国的疆土，这一切都是开诚布公的，并没有什么阴谋诡计的东西，就好像我最前面说的——双赢！”
蒙赤心眯起眼睛，目光吞吐了半天，冷哼道：“看起来，你们真人类帝国，完全就是一个为了战争而生的国家，一切大政方针，整个国度的运转，都是为了战争服务！”
“战争就是生存。”
黑夜兰十分坦然地面对着化神老怪的目光，“战争就是进化，战争就是一切文明的一切！”

第1524章 瓜分联邦！
蒙赤心面无表情，双手延伸出去的数十根灵丝，散发出诡异的光泽，在黑夜兰的脑域深处狠狠搅动。
黑夜兰脸色惨白，再次剧烈颤抖，眼角淌下了混合着浆液的血泪，嘴里含含糊糊不知在嘟哝着什么。
李耀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天，才发现她在潜意识的操纵下反复念叨着：“帝国万岁！黑风界万岁！帝国万岁！黑风界万岁！”
蒙赤心默默运转了半天秘法，似乎没找到黑夜兰在说谎的证据，冷哼一声，继续审问：“你既然潜伏进来好几年，一定对古圣界的情况了如指掌，依你之见，古圣界可以向你们的……黑风战争银行，按、按揭到多少东西？”
“那要经过专家评估才知道了。”
黑夜兰继续颤抖，表情却愈发沉着冷静，仿佛用帝国修仙秘术打造的坚韧神经，逐渐适应了生不如死的痛苦，道，“倘若你们真的愿意加盟帝国，和黑风舰队合作，我作为熟知古圣界情况的人，极有可能也会成为‘评估小组’的一员，自然会尽量为你们争取到最高的贷款额度。”
“不过，究竟能按揭多少东西，还要根据你们的抵押品来分析。”
“抵押品？”
蒙赤心和众人都微微一怔。
黑夜兰理所当然道：“那肯定要有的，在古圣界放印子钱，难道不要找保人，不需要质物的么？”
蒙赤心皱眉道：“需要什么抵押品？”
黑夜兰道：“一般来说，是你们朝廷的税收，诸如盐税商税等等；也可以是储量丰富的晶矿；还可以是内部贸易线路的开发权和经营权，甚至元婴和化神强者本身，都可以充当抵押品的。”
众人又是一愣，蒙赤心疑惑道：“元婴和化神本人，怎么充当抵押品？”
黑夜兰道：“我们相信修为达到元婴和化神级数，一定拥有相当强大的资源掠夺能力，所以只要元婴和化神能同意让银行在他们体内打下一道禁制，就可以轻而易举贷出大笔欠款和贡献点来了！”
“什么！”
蒙赤心失声叫道，“这些元婴和化神，又怎么会心甘情愿让别人在自己体内种下禁制，这不是授人以柄么？”
“你不愿意，是你的自由，但说不定就有别的元婴愿意。”
黑夜兰道，“等到别的元婴答应了银行的要求，种下禁制之后，从银行按揭到了大量资源，修炼速度自然就比你快，实力很快就远远超过你，到时候直接就能把你打杀了！”
“面对这样的威胁，你说，你是接受银行的条件，还是不接受呢？”
蒙赤心沉默了半天。
这名一百年前在幽云大草原上叱咤风云，纵横驰骋的“狼神”，都忍不住低声道：“如此看来，真人类帝国的内部竞争，相当残酷啊！”
黑夜兰平静道：“宇宙本身，就是这么残酷。”
蒙赤心又冷笑道：“总而言之，一旦接受了黑风舰队的援助，则古圣界的赋税、矿业和商贸，都会牢牢掌控在你们手上，而我们的星舰和士兵，又都是接受你们的装备和训练，在你们的‘教官团’指挥之下作战，表面上并未被你们吞并，其实和你们的附庸都差不多！真是相当高明的奴役之法，比赤裸裸的镇压和掠夺要干净、高效、隐蔽得多！”
“帝国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
黑夜兰咬牙道，“难道你们真的相信，宇宙中会有无私无偿援助你们，毫无目的帮助你们从星球文明进化到星海文明的存在么？”
“倘若真有这样的势力，抛出这样‘诱人’的条件，那你们才真应该小心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们的条件当然不算宽厚，但惟其如此，才更能说明帝国的诚意，这就是一笔交易，一笔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交易，只要你们同意归顺帝国，具体细节、条件都可以慢慢谈，慢慢商量！”
“唔……”
蒙赤心默然无语，再次沉吟起来。
巫随云和其余九名超级元婴，也陷入了新一轮的激烈计算，每一名元婴的天灵盖上都冒出了袅袅白雾，显然他们的大脑正处在超高速运转状态。
李耀心中翻江倒海，表面上却是面沉似水，冷笑道：“你唠唠叨叨，说了这么多稀奇古怪，我们听都听不懂的东西，莫非是故意想将水搅浑不成？本上人来问你，既然你是如此坦诚，开出来的条件又这么诱人，为何一开始不说清楚，却要鬼鬼祟祟藏匿在暗中进行见不得光的计划？”
“一开始，早几年的时候，我应该向谁说清楚呢？”
黑夜兰十分真诚地反问道，“那时候古圣界纷乱不休，韩拔陵、戚长胜、万明珠、王喜，还有你们正道诸位，没有一个可以决定整个古圣界的未来，我就算是想找人合作，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啊！”
“更何况，就算我真的找到了诸位中的几位，开诚布公说出一切，难道你们就会相信，就会乖乖归顺帝国么？”
“蛮荒土著往往会高估自己的实力，以为自己有螳臂当车的本事，蜗居在小小一颗星球、一个世界上的人们，根本无法想象拥有数百个大千世界的真人类帝国一旦勃然大怒，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概念！”
“以往发生过很多次这样的悲剧，蛮荒世界的土著们发现了帝国派出去的外交团队之后，就凭借人数上的优势将他们统统杀死，等到帝国舰队真的降临到他们头顶，无比辉煌的火球在整个星球表面绽放，他们才追悔莫及！”
“倘若我主动暴露身份，自然也存在这样的风险。”
“我被你们这些蛮荒土著杀死，而你们的世界则毁于黑风舰队的强大火力镇压之下——那又是何苦呢？”
“所以，我原本的计划是，建设好星炬之后，召唤黑风舰队过来，先向你们展示帝国的无敌武力，再坐下来谈判，那大家都会理智和冷静多了。”
“后来，既然发现了仙宫之内有这么多完好无损的巨神兵，那我以为凭借一台巨神兵的威慑，也可以令你们都冷静和理智下来，大家一起，协商出一条对古圣界最好的出路，所以我才会展开行动——谁知，会变成眼下这样。”
“为了帝国的伟业，我个人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呢，只可惜了你们整个古圣界，都有可能因为某人的一时冲动，彻底毁于一旦了！”
李耀横眉立目道：“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既然你都说了，你们黑风修士失去了老家，而我们古圣界的灵气又如此浓郁，是偌大一座洞天福地，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觊觎古圣界的富饶，准备霸占这里，成为你们新的老巢！”
“这个，我也说不好。”
黑夜兰老老实实道，“毕竟黑风舰队也不是我做主，我不可能左右父亲和舰队高层的打算，只能说，按照我的判断，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李耀不屑地扬起了眉毛：“为什么？”
“如果我们这次远征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捞着，那古圣界肯定是我们唯一的攻击目标，说不定我们真的会征服古圣界，将这里改造成新的‘黑风界’，作为自己的基地。”
黑夜兰十分坦荡地说，“但现在，我们发现了‘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又发现了一个拥有星舰炼制和巨神兵维修养护能力的蛮荒国度‘星耀联邦’，那你们的重要性，就要大大往后面排了！”
“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的价值不言而喻，而星耀联邦的威胁性和价值，显然也远远高于古圣界——他们怎么说都该拥有两三个发展相当不错的大千世界吧？”
“那么，黑风舰队一方面可以征服星耀联邦，掠夺他们的国土作为黑风修士新的基地和家园，另一方面还可以捕获萤火虫号，用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那些漏网之鱼，再加上星海大印，兑换大量贡献点。”
“倘若你们愿意帮助我们全力实现这一计划，我们又有什么必要，非要染指古圣界呢？那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
李耀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冷笑道：“或许，原本的古圣界的确是小小的‘芝麻’，但现在，古圣界发现了一艘女娲战舰，还找到了这么多的巨神兵，难道你们就不想要吗？”
“想要啊，但也未必要通过强攻的方式来掠夺，大家完全可以再做一笔交易，各取所需。”
黑夜兰十分坦诚地看着李耀，真心实意道，“女娲战舰和巨神兵之中，凝聚着超卓的上古技术机密，依靠你们现在原始粗糙的修炼水平，根本不可能全部解析。”
“换言之，女娲战舰和巨神兵落到你们手里，亦无法发挥出其极限威力，只是暴殄天物而已。”
“你们传说中那十二尊上古的云秦金人，还不是在连年征战之后，技术失落，无法维修，慢慢都消耗殆尽了么？”
“你们现在的技术断层非常厉害，或许还不如十万年前的云秦王朝时代呢！”
“倒不如和黑风舰队合作，大家联合开发，各自装备一批巨神兵，然后你们向黑风战争银行按揭一批星舰和晶铠，完成武装之后，我们一起杀向星耀联邦，把这个蛮荒国度大卸八块，瓜分干净——这才是对我们两家，都最好的选择！”

第1525章 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黑夜兰肿胀的眼球中绽放出令人不寒而栗的侵略之光。
这光芒就像是毒蜂一样蛰痛了李耀的心脏。
蒙赤心在旁边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脸色一直淡漠而深沉，不知道阴魂深处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直到此刻，才慢慢道：“依你之见，我们非要加入真人类帝国不可？”
“难道你们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黑夜兰带着鼻青脸肿微笑起来，“你们已经在黑暗星云中藏匿了整整几十万年，居然一直没有被外界发现，这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
“但是现在，既然我们黑风舰队已经代表帝国的力量开拓到了这里，还发现了至关重要的萤火虫号，一定不会放弃对这一片星域的扫荡。”
“还有，本土势力星耀联邦也急剧扩张到了黑暗星云附近，他们拥有跨越星海进行拓殖的能力，也不可能停止侵略的脚步！”
“无论如何，你们再也藏不住了，再也不可能像过去十几万年一样，过世外桃源的平静生活了！”
“你们根本没得选，若不想坐以待毙，等着无数星舰、铠师和巨神兵，如浩浩荡荡的流星风暴一样从天而降，便只能主动出击，主动拥抱和融入这个宇宙——这片辽阔无垠的，真正的大世界！”
“星海虽大，但总共只有两个人类强国，不是帝国，就是圣盟，我已经说过，圣盟那些‘类人’全都是毫无人性，毫无情感，毫无自由意志的血肉傀儡，连真正的‘人’都算不上，你们该不会是想品尝一下那种滋味吧？”
蒙赤心和巫随云对视一眼，两人在百年前都多多少少品尝过一丝那种滋味，显然并不愿意再次变成一具冰冷的血肉机械。
黑夜兰看出两大化神的动摇，眼珠瞪得愈发浑圆，一缕缕血丝简直要从眼球上面爆裂出来，急促地喘息道：“或许生活在古圣界最底层的贫苦百姓，会认为只要能丰衣足食，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丢掉情感、思想和意志都无所谓！”
“但你们都是元婴和化神，是代表人类进化方向的精英！你们不可能舍弃自己的道心、意志和思想的吧！你们会希望将自己的道心、意志和思想都扩张到整个天下，整片宇宙的吧！”
“真人类帝国，最欢迎你们这样的精英了，不加入帝国，你们还能投奔什么地方呢？”
“加入帝国，成为高贵而荣耀的修仙者，这是你们唯一的出路，也是古圣界唯一的希望，咳咳咳咳！”
李耀心急如焚，禁不止想要反驳，但考虑到目前微妙的局势，还是强忍冲动。
果然，他不说，自然有人替他说，说话的竟然是龙扬君！
龙扬君先是似笑非笑地和李耀对视了一眼，随后又转向黑夜兰：“倘若你所言不假，那个‘圣约同盟’自然是不能考虑的，但是星耀联邦呢？他们既然可以击败你们的舰队，想来也拥有一定的实力，古圣界为什么不能考虑，投靠星耀联邦呢？”
“星耀联邦？”
黑夜兰“嗤嗤”地笑了起来，“星耀联邦不行，星耀联邦不过是星海边缘一个随处可见的蛮夷小国而已！或许他们霸占了几颗星球，甚至几个大千世界，那又如何？这种规模的小国，真人类帝国在千年开拓史上，不知道粉碎了多少个，光是我们黑风舰队，就灭杀过好几个！”
“这么说吧，倘若将真人类帝国看成是大乾，而圣约同盟是幽云鬼秦的话，那么这个星耀联邦，充其量算是巫南五路，不对，充其量只是巫南五路中，一个小小的部落而已！”
“乱世动荡，加入大乾或者加入幽云鬼秦，都可以理解，但谁会蠢到加入巫南五路，去争霸天下呢？”
“既然你们都愿意放开怀抱，奔向星海，加盟某一方星海势力的话，当然是加入最强者了！加入星耀联邦？他们根本不可能开出我们这么好的条件，也不可能保障你们的安全，说不定你们今天才加入星耀联邦，明天就被黑风舰队一起灭了，不过是给那些可怜的联邦人陪葬而已！”
龙扬君又扫了李耀一眼，继续笑眯眯地问道：“不对啊，你和星耀联邦根本没有过多接触，怎么知道人家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国？倘若联邦真的这么弱，怎么会将你的舰队打败？”
“我是一名战士，我既不会谈判，也不会说谎的！”
黑夜兰咬牙道，“刚才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包括我自己的惨败，和对方驾驭巨神兵的强大，都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
“不错，我们的确是被对方击败，但仅仅是一支爪舰队，还和萤火虫号先血战了一场，消耗极大！”
“对方却是一支规模庞大的主力舰队，兵精粮足，有备而来，从我们背后展开突袭，焉有不败之理？”
“这样的战术失利，不过相当于你们幽云鬼秦和大乾在战略决战之前，损失了一支斥候小队而已，对于全局，又算得了什么呢？”
“至于我说星耀联邦的实力不强，那也不是胡说八道，道理很简单，因为这里是星海边缘！从一万年前开始，就一直发现过资源太丰富的星球，连可供人类居住的行星都不多，灵气也不甚浓郁，也没有太多重要传承！”
“在人类已经探索过的宇宙中，这里就是一片穷山恶水，就好像充满烟瘴之气，潮湿闷热，遍布丛林的巫南或者漠北一样，在机缘巧合之下，或许能诞生一两个好像‘灵鹫上人’这样的高手，但整体而言，怎么可能忽然冒出一个强盛大国呢？”
“根据我们以往的战争经验来看，星耀联邦这样的边荒小国，最多掌控五六个大千世界，七八颗可居住星球，而且都是质量很差，灵气稀薄，人口稀少，资源匮乏的劣等世界，能拼凑出多少星舰，多少强者？”
“而我们黑风舰队，拥有的不止是黑风界，还包括另外四个被圣盟占领世界的流亡战士，实力比一般的丙等战团强大十倍有余，最新锐的星舰之强大，不是我可以描述，也不是你们可以想象的！”
“我们都是无根的浮萍，都渴望立下赫赫战功，以便杀回老家去，夺回我们的家园和荣耀，所以战意都狂飙到了极点！”
“星耀联邦这种土鸡瓦狗，蛮荒小国，根本不是我们主力舰队的一合之敌，如果他们不乖乖投降的话，最多一年，就会被我们完全粉碎！”
龙扬君轻笑道：“不用夸大其词，对方也有巨神兵，还有驾驭巨神兵的高手——赤焰龙王！”
黑夜兰垂下头颅，看着自己的影子道：“巨神兵和巨神兵，也是有差别的，就好像飞剑和飞剑的不同一样，劣等飞剑和洪荒秘剑的差距有多么大，你们比我更加清楚。”
“我，我实在太年轻，又没有太丰富的经验，原本够不上驾驭巨神兵的资格，只因为我是黑风舰队统帅之女，才能得到一台构件缺失严重，金属疲劳度最高，状态最差的巨神兵。”
“赤焰龙王可以击败我，并不意味着她就可以打败黑风舰队中其余高手，特别是我父亲那种化神强者驾驭的巨神兵！”
“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也请一定要相信黑风舰队和真人类帝国的强大！你们根本别无选择，要么选择帝国，要么就选择灭亡！”
龙扬君咧嘴微笑，露出了锋利的牙齿：“你在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只是事实。”
黑夜兰的声音既空洞又深邃，好似不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而是来自星海深处，十分遥远的地方，“帝国没兴趣威胁任何人和势力，只是明明白白告诉你们将会发生的事，由你们自己选择。”
“帝国曾接纳过无数愿意合作的世界和星球，也曾毁灭过无数不愿服从的小国和文明，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无论怎么选，帝国都是无所谓的，无所谓！”
这番话，令诸多元婴和两名化神又陷入长长的沉默。
“等等！”
李耀忽然道，“你一直在说，自己是黑风舰队统帅的女儿，那我们现在这样折磨你，对你严刑拷打，你岂不是会怀恨在心，令我们大大触怒黑风统帅，他又岂会真心实意接受我们的合作？说不定他一怒之下，毁掉整个古圣界，为女儿报仇雪耻呢？”
“呵呵呵呵！”
黑夜兰十分古怪地笑了起来，“灵鹫上人不了解我们帝国人的思维方式，既然我计划失败，落到你们手里，就证明我是弱者，弱者受到强者的折磨和蹂躏，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更何况，你们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拷问出有价值的情报，并确定我没有说谎而已。”
“这纯粹是公事公办，并不是私人恩怨，倘若易地而处，我是诸位中的一员，也会用同样的手段来拷问目标的！我又有什么好怀恨在心的，真要恨，也该恨自己不够强大，不够谨慎才是！”
李耀心中暗骂一声，深深皱眉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恨我们，不会在意这顿生不如死的皮肉之苦？”
“只要你们选择帝国就行。”
黑夜兰道，“我相信你们的加盟，对于帝国是有好处的，对真人类帝国有好处，就是对人类文明有好处！”
“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我的性命和神魂随时都可以舍弃、粉碎、湮灭！区区一顿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第1526章 值得赌吗？
帝国女战士亢奋而坚定的低吼声，在空旷的女娲战舰深处回荡，久久不息。
声波如同浪潮，在众多元婴和化神脸上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李耀冷笑道：“你还说自己不是谈判专家？本上人看你说话的条理十分清晰，层次也相当分明，很有诱惑力，不像是寻常士兵可以说出来的嘛！”
“这是帝国为每一名执行探索和拓殖任务的前线士兵，都会在脑域中植入的特殊神通。”
黑夜兰的眼球疾速抖动着，解释道，“我接受过专业的半催眠和潜意识激发修炼，早就在脑域深处输入了大量的模拟情景对话，指导我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应对，所以刚才那番言论并不是我自说自话，而是能在很大程度上，代表黑风舰队和真人类帝国的官方态度！”
李耀愣了很久才道：“竟有此事，你们，你们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应对？”
黑夜兰笑了。
尽管身陷囹圄，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这名帝国女战士依旧笑得像是胜券在握。
“如果——”
黑夜兰不紧不慢道，“你们的国度，也像是我们真人类帝国一样，曾经征服过无数世界，毁灭过无数世界，吞噬过无数世界，那你们也会积累丰富的经验，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的！”
李耀心思电转，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太好的反驳。
蒙赤心深深凝视着黑夜兰道：“倘若你刚才所说都是真的，的确令人有几分心动，不过兹事体大，关系到我们整个世界的未来，我们不可能贸然决定！”
“我们需要知道关于真人类帝国和宇宙深处的更多情报，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这里有十枚玉简，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将自己知道的关于真人类帝国、圣约同盟和宇宙其余势力的情报，分门别类，按照历史、国家体制、经济之道、文化脉络等等不同方面，还有包括真人类帝国之前的星海共和国、星海帝国以及三万年妖兽王朝时代、古修时代、上古洪荒时代，所有的所有，统统都交待出来！”
“我们仔细研究了你提供的资料之后，自然会决定，是否要臣服于真人类帝国，和你们黑风舰队合作！”
“第二，如果你不愿意老实交代，或者有所隐瞒而被我们发现的话，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杀死你，用搜魂大法之类的霸道神通，将你脑子里每一点一滴都榨出来！”
“自然，如此一来，我们不可能再信任黑风舰队，黑风舰队也不可能放过我们，我们之间的合作就非常困难了——谁知道我们古圣界在走投无路之下，会做出何等疯狂的事情！”
黑夜兰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我，我可以都告诉你们，但很多关键和细节的内容，我并不清楚，那些东西都在出发之前，被死死封印了，包括我们舰队的具体配置和星舰武力参数，真人类帝国的内陆世界坐标等等，这些东西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我只能告诉你们一些概念性的东西，如果你们仅仅是要了解当今宇宙的概况，那这些东西应该足够了！”
“成交。”
蒙赤心道，“我们现在也不需要知道你们首都的……坐标之类，只想尽快了解这个宇宙，然后才能做出最终的决断！”
“那就希望你们能尽快了。”
黑夜兰平静道，“我并不知道黑风舰队现在的状况，唯有在黑风舰队尚未征服星耀联邦和俘获萤火虫号之前，你们的臣服才是有价值的，倘若星海边缘大局已定，星耀联邦和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统统都被我们镇压、粉碎的话，那时候古圣界再选择投降，我就不敢保证黑风舰队一定会接受了！”
蒙赤心沉默片刻，淡淡道：“我知道，你的神魂消耗过度，先休息片刻，然后就向玉简中输入关于宇宙的情报吧！”
他双手轻轻一颤，一缕缕玄光顺着魂丝涌入黑夜兰的太阳穴，帝国女战士的眼珠颤动片刻，眼皮就慢慢包裹上去，发出了低沉而均匀地喘息。
她睡着了。
但两名化神和十名超级元婴却像是陷入一个不可思议的梦魇，久久都无法苏醒。
十万年来，所有古圣修士都渴望“白日飞升”，踏上“升仙之路”，去领略仙界的辽阔和精彩。
然而，当真正的“仙界”，也就是整个宇宙，在他们面前缓缓拉开面纱，露出广袤无垠又冷酷无比的真面目时，那种难以用笔墨形容的震撼和压迫感，还是令他们久久都无法言语，恍若一只只井底之蛙跳出枯井之后，第一次看到一望无垠的大海，看到在大海中遨游飞跃的鲨鱼、鲸鱼和八爪巨怪！
沉默许久，叫花子巴小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使劲嚼着断裂的烟袋杆，苦笑道：“真没想到，这次仙宫之行竟然会变成这样，仙界，仙界，仙界的真相，真他娘的太可怕，太刺激了！”
“倘若此姝所言不虚，那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这两个庞然大物，绝不是我们可以抵挡的。”
齐中道满脸木然，忧心忡忡道，“我们只拥有一个大千世界，内部还人心不齐，是一盘散沙，而他们至少都有兵精粮足的两三百个大千世界，实力是我们的数百倍以上！即便不算神通方面的差距，光是靠人数和法宝，淹都把我们淹死了！”
“巨大的星舰遨游于宇宙之中，身穿晶铠和巨神兵的战士可以击碎星辰！”
混天王戚长胜舔了舔嘴唇，咧嘴笑道，“仔细想想，还真挺有意思的！”
“我却不喜欢他们对待老百姓的态度。”
白莲圣母万明珠冷冷道，“和六大派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又有什么不同？”
“够了！”
蒙赤心挥了挥手，打断众人毫无头绪的议论，“诸位道友此刻一定和我一样，被来自‘仙界’的消息所震撼，这位‘仙人’所说的一切，实在太复杂，太玄妙，太匪夷所思了！”
“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整件事，我建议大家都认真思索三天，顺便趁这三天全盘了解一下仙界，也就是整个宇宙的情况，三天之后我们再聚集到一起，商议古圣界的出路，诸位以为如何？”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众多元婴自然没有异议。
李耀心中一动，这三天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他激活星炬，向星耀联邦发送此间坐标的机会？
“不过——”
蒙赤心话锋一转，又道，“这件事必须高度保密，绝对不能让外面六大派的人知道，否则，以黑夜兰抛出来的诱人条件，六大派极有可能甩开我们，甚至背叛我们，出卖整个古圣界的利益，直接去和黑风舰队合作！”
“哼，以六大派那些跳梁小丑的手段和头脑，绝对会被黑风舰队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的！”
“古圣界的未来，只能由我们十二个决定，就算真要投降，也应该在我们十二个的赞同和监督之下来实施，才能为古圣界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和最安全的保障，你们都同意吗？”
蒙赤心虎目扫视之下，包括李耀在内，所有元婴纷纷点头。
“所以——”
蒙赤心微微一笑，道，“为了整件事的保密，也为了诸位当中的某些人，不至于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偷偷摸摸去干一些伤害古圣界整体利益的事情，比方说为了成为古圣界的‘界主’，就单独跑去和黑夜兰接触，独自向黑风舰队投降，把其余人统统都出卖了，我建议，我们十二个分成四组，每三位一组，由大乾修士和反大乾修士穿插组成，互相监督，诸位意下如何？”
“说‘监督’，或许太过严重了，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让之后的商议和决策能够更加顺畅，毕竟诸位道友中不少人之前都有一些矛盾纠葛，彼此都有很深的成见，正好趁此机会，可以亲近亲近！”
“亲近亲近”这四个字，在修真界中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好字眼。
不过，蒙赤心提出的这条规则，的确相当重要。
人心隔肚皮，他们的确不能保证，彼此之间会不会有卖国求荣之辈，为了当上古圣界独一无二的“界主”，就偷偷摸摸放跑了黑夜兰，或者想办法和黑风舰队联络，引狼入室！
互相监督，很有必要。
李耀却是暗暗叫苦。
倘若真的三人一组，将他和韩拔陵、戚长胜之辈凑合到一起的话，他就很难找到机会去激活星炬，向联邦发送此间坐标了！
更何况，仔细推演一番，就算他可以向联邦发送信号，又如何呢？
因为技术的限制，他现在只有一座最小规模的星炬，不可能直接指引超大规模的舰队跳跃过来。
最初的计划是，他通过星炬发送坐标，然后联邦就传送一批新的星炬材料过来，由他组装成新的星炬，如此这般，组装数百具星炬之后，再互相串联接驳，成为一座规模宏大的“星空之门”，联邦舰队才有可能稳定而精确地传送过来。
即便一切顺利，整个过程都要好几个月时间。
现在的局势下，他不可能得到几个月无人干扰的时间！
更何况，只要他第一次向联邦发送信号，就极有可能被两大化神和黑夜兰这样的帝国特种兵发现的！
他不像黑夜兰，将脑中的关键信息统统封印了，联邦没有帝国这样的技术，他脑子里可是记载着大量联邦的坐标、尖端法宝研发情况、军力规模和强者资料，都是星海战争中的绝密情报！
一旦他被两大化神好像黑夜兰那样催眠拷问，甚至用搜魂大法榨干脑髓，这些资料都无所遁形！
如此严重的后果，他可以赌吗？应该赌吗？值得赌吗？
“灵鹫道友？灵鹫道友！”
李耀的大脑正在飞快转动，忽然听到了蒙赤心的声音，抬眼一看，才发现其余所有元婴都分配完毕，却没有他的位置。
人家都是三三成组，只有他是孤家寡人——以及两大化神。
“灵鹫道友，请随我们来。”
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大化神，笑吟吟地看着李耀，“我们还有极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第1527章 两大化神，意欲何为？
李耀跟随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大化神，又一次回到了巨神兵大殿。
此刻的巨神兵大殿被两大化神联手设下禁制，不允许其余元婴以下修真者进入，甚至连在附近围观都不行，成为彻底的“无人区”。
两大化神，都是鬼修，如轻烟，似薄雾，一左一右，无声无息漂浮在李耀身后，直勾勾盯着他的后脑勺。
偌大的仓库之内，只有李耀一个人忽高忽低的脚步声，空洞地回荡着，再加上四周巨大维修平台上或躺或坐，沉默不语的巨神兵，恰似一座史前巨人的坟墓——亦极有可能，会变成李耀自己，以及星耀联邦的坟墓！
“他们识破我的身份了么？”
李耀表面上十分平静，只流露出一缕被两大化神“选中”的兴奋和小小的疑惑，呼吸、心跳、脉搏以及体内各种腺素的分泌都正常到不能更正常。
脑域深处，却是掀起惊天狂澜，令血色心魔都像是大洪水中的溺水者一般苦苦挣扎。
李耀仔细回忆了一下两大化神出现之后自己的表现，除了偶尔“诧异”之时略显僵硬之外，并没有太大破绽。
而“诧异”这种事情是做不得准的，身为一名元婴老怪，原本就极有可能是城府极深的人，即便面对“仙界”的消息，也未必要一惊一乍！
光凭这些蛛丝马迹，应该不至于被两大化神看穿才是。
然而，“灵鹫上人”这个此前销声匿迹了近百年，最近半年才重现人间，声名鹊起的身份，本身就相当值得怀疑。
从两大化神对黑夜兰的审问来看，他们两个，特别是“狼神”蒙赤心，绝对是心思敏捷，老谋深算之辈。
他们或许从黑夜兰的脑域深处，得到了关于当今修真界十大高手的详细资料，并由此对“灵鹫上人”这个相对突兀的新晋高手产生怀疑——这个可能性极大。
“怎么办？”
“他们到底是已经确定了我‘外星人’的身份，准备将我诱骗到在这里展开攻击？”
“亦或是还不能确定，所以想找个僻静无人处展开盘问？”
“还是我太过多疑了，他们并没有怀疑我的身份，而是真有要事找我商量？”
三种不同状况，需要不同应对。
李耀在两大化神前面慢慢走着，大脑却像是远远超出极限的动力单元那样，发出了无声的轰鸣。
他应该主动承认身份，然后开出更加优厚的条件，拉拢两大化神、九大元婴以及整个古圣修真界，加入到联邦一边吗？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否定了这个愚蠢的主意。
之所以愚蠢，是因为这样的选择，等于将所有的底牌都丢了出去，丧失了一切主动权，将自己乃至整个星耀联邦的命运，都交给对方来决定了！
那样一来，除了眼巴巴看着对方，苦苦哀求对方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是指的这种局面！
最关键之处在于，李耀手上这副“底牌”，实在不够大。
和真人类帝国开出来的条件相比，星耀联邦可以给予古圣界的东西并不多，他们甚至无法承诺，一定能保障古圣界的安全。
这和正邪、善恶都无关，将心比心，倘若李耀是古圣界的一员，似乎也不可能在面临真人类帝国这个庞然大物的威胁之下，为了一丁点蝇头小利，就跑去给星耀联邦陪葬。
哪怕是苦蝉大师这样悲天悯人的有道高僧，恐怕都不可能做出这种选择。
所以，无论李耀说得再天花乱坠，都逃不开这样一个致命的问题——星耀联邦有能力实现它对古圣界的承诺吗？
李耀不知道。
他的犹豫很可能会被古圣界土著当成否定。
然后他脑子里所有的秘密都会被两大化神给挖出来，就像他们挖出黑夜兰脑子里所有东西一样。
而身为“特级联邦英雄”的他，脑子里储存的东西远远比黑夜兰这样一个纯粹的帝国战士，要多得多，重要得多，关键得多！
他知道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的坐标，也知道三界之间隐隐约约存在的矛盾，知道三界几乎所有弱点，知道联邦的军力配置和几乎所有高手情况。
一旦这些情报都被两大化神掌握，转而送到黑风舰队，去交换一些利益的话，黑风舰队就可以针对联邦的情况，拟定最合适的打击方案，瞬间出现在联邦的腹地，天元星的近地轨道之上！
李耀不能冒这个险，至少现在不能。
现在，局势尚未彻底败坏，两大化神和九大元婴尚未作出最终决定，自己还有施加影响的余地，甚至，两大化神未必真的识破了他的身份！
倘若两大化神原本是真的找他有要事商量，结果他自己先沉不住气，满头大汗地坦白从宽：“对不起，其实我是一个外星人。”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太蠢了！
李耀估计他们最多起了一点疑心。
而他们绝不可能动用太过粗暴的手段，诸如直接攻击李耀的脑域来提取信息之类的方式，来确定自己的疑虑。
因为两大化神离开尘世都一百多年了，在尘世间的影响力和控制力极弱，自身又是鬼修形态，战斗力也未必比“元婴期巅峰境界”高多少。
所以他们是真的需要和十名超级元婴合作，才能控制整个古圣界。
既然要合作，双方都需要有诚意，特别是在目前这种彼此之间尚不能彻底打消疑虑的情况下。
倘若他们真的对李耀动用搜魂大法之类的粗暴手段，而最后发现“灵鹫上人”的身份完全没问题，那“化神”和“元婴”之间的合作，就彻底破裂了。
这么严重的后果，两大化神也不敢赌的！
更何况……
“哼，本上人的脑域，可不是那么好入侵进来的，倘若你们以为我的大脑会像黑夜兰那样不堪一击，就大错特错了！”
李耀心中又稍稍恢复了几分底气。
他的战斗力或许不如两大化神联手，但倘若他们的阴魂真的敢钻进他的脑域深处，究竟谁吸谁，谁控制谁，谁吞噬谁，还说不定呢！
“灵鹫道友一路上都心神不宁，若有所思，看来有心事啊？”
蒙赤心阴恻恻的声音在李耀后脑勺上方响起。
李耀脚步稍稍停顿片刻，便继续平稳地向前走去，苦笑道：“是啊，半天之内，听到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消息，谁又能彻底冷静呢？真没想到在我们生活的世界之外，竟然还有一片如此辽阔的天地，还有这么多深不可测的种族和势力！怎么说呢，我现在的心境，既有些忐忑不安，却也有几分蠢蠢欲动，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神通未成，心浮气躁的少年岁月了！”
“蒙前辈，巫前辈，我刚才一直在琢磨，你们说，这黑夜兰的话究竟是真是假，黑风舰队还有真人类帝国，会是真心实意吸纳我们，还是一个阴谋陷阱呢？”
李耀以攻代守，把球踢了回去。
蒙赤心微微一笑，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灵鹫道友都不用太过执着了，那根本没有一个定数的。”
“就拿灵鹫道友的巫南来说，你觉得，大乾王朝册封你们巫南蛮王为土司，给予你们极大的自治权，除了表面上的称臣、朝贡之外，俨然是独立王国，朝廷又是真情还是假意呢？是长久的国策，还是一时的阴谋呢？”
李耀微微一怔：“这——”
“道理很简单，巫南之所以能保持今天这样半独立的地位，在大乾和幽云鬼秦之间左右逢源，全凭巫南山高水远，遍布烟瘴和毒雾，巫蛮修士又有一手耍蛇弄鬼的神通，无论哪一方势力要长途远征，深入巫南，都困难至极，损兵折将，得不偿失罢了！”
蒙赤心悠悠道，“反过来说，在别处亦有不少蛮荒部落，却享受不到巫南的好处，而是被大乾王朝的军队，毫不留情地屠灭，所有高过车轮的男子统统都被杀了个精光，在他们的旧土上设立了官府，用不了一百年，这个部族就彻底湮灭于狼烟之中，再也找不到了！”
“同样是蛮荒部落，却是两种不同的命运，是朝廷在对待巫南时特别讲仁义道德，讲‘以德服人’吗？自然不是！”
“归根结底，对方的立场真真假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
“打铁还需自身硬，倘若我们的实力够强，即便不是雄狮猛虎，至少都是一只让人无从下嘴的铁刺猬，那对方的承诺就是真的，哪怕一开始是权宜之计，但我们后续也会有应对之法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如果我们内部四分五裂，一盘散沙，软弱无力的话，那对方又凭什么要信守承诺呢？”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这既是大草原上的铁律，看来亦是星辰大海中的真理，所以，‘真假’不重要，‘强弱’才重要，至少在这一点上，黑夜兰这个黑风舰队的统帅之女，说得够直接，也够坦诚，弄得一番审问下来，我倒是颇为欣赏此女了！”

第1528章 靠你了，灵鹫道友！
蒙赤心这番话，说得李耀亦喜亦忧。
喜的是蒙赤心并没有一味投降真人类帝国的打算，即便从黑夜兰口中初步了解到了帝国的强势，依旧费尽心思想要保证古圣界的独立性和最大利益。
这一点极有可能成为最关键的突破口。
毕竟星耀联邦绝对不会像真人类帝国那样咄咄逼人，倘若古圣界愿意加盟联邦的话，极有可能作为一个自治世界的形式存在。
这一点，对诸多古圣修士，应该有不小的诱惑力。
忧的却是生长在幽云大草原上的“狼神”蒙赤心，信奉的依旧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那一套，隐隐和真人类帝国的理念不谋而合。
这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和一个“古代人”，还是“古代蛮族”去讲什么民主自由，天赋人权，人人平等那一套？那就是李耀自己脑子进水了！
“灵鹫道友，事到如今，无论我们做出何种选择，亦不管对方开出多高的价码，最重要一点是，我们自身的实力一定要够强！”
蒙赤心十分深沉地凝视着李耀，“唯有我们够强，这笔‘买卖’才有可能谈成，我们的家园——古圣界才有未来可言！”
“却不知，依灵鹫道友之见，古圣界最强横之处，亦是令对方最动心，迫不及待想要收买我们之处，在哪里？”
李耀沉吟片刻，道：“古圣界灵气浓郁，广大修士的实力都不弱，是最好的炮灰，这当然值得对方收买了。”
“不过，绝大部分古圣修士，却分成不同宗派，彼此勾心斗角，自相残杀，简直比‘一盘散沙’都不如！无论我们还是真人类帝国还是别的什么势力，想要在短时间内将这么多各怀鬼胎，居心叵测之辈整合起来，恐怕都不容易！”
“依晚辈之见，古圣界最强大的力量，还是我们，我们十二个！”
“好！”
蒙赤心眼底绽放出瑰丽的光芒，赞叹道，“灵鹫道友能够从巫南烟瘴之地杀出重围，短短半年内就在修真界中声名鹊起，成为仙宫之行的关键人物，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你还是没有看透整件事！”
“从刚才黑夜兰的描述来看，那真人类帝国以及星海中别的势力，诸如星耀联邦这样的边荒势力，恐怕更加重视大规模法宝的应用，对于个人战力的强弱，并没有我们这么重视！”
“在没有空气、黑暗冰冷的宇宙中，倘若上百艘星海战舰万炮齐鸣的话，任你再怎么三头六臂，神通广大的元婴、化神，只怕都要化作齑粉，彻底湮灭！”
“而星辰大海又实在太过凶险辽阔，没有‘星舰’的辅助，仅仅凭一名元婴或者化神，十几年都不可能从此界飞到彼界，在战略上，等于是一颗死棋！”
“所以，单单凭我们十二个，龟缩在古圣界冲不出去，纵然修为再强大一倍，恐怕都不值得真人类帝国如此重视！”
“黑夜兰之所以开出这么高的价码，依我之见，还是落在这些云秦金人，也就是宇宙中的终极兵器，巨神兵身上！”
“光是十二名元婴和化神，或许还不会被这些来自‘仙界’的‘仙人’放在眼里，但倘若十二名元婴和化神都驾驭着巨神兵呢？”
“要知道，黑夜兰身为黑风舰队统帅之女，都只能得到一台破破烂烂的残旧巨神兵！”
“而那赤焰龙王丁铃铛，拥有一台完好无损的巨神兵‘大炎龙雀’，就被称为星耀联邦的‘传奇强者’！”
“由此可见，巨神兵的威力绝伦了！”
“在我们这边，却绝对能拼凑出十二台基本完好无损，战力达到顶点的巨神兵，倘若我们十二个都能学会如何驾驭的话，绝对是星海中，至少是黑风舰队和星耀联邦之间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十二颗极有可能左右整个战局的宝贵‘棋子’！”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力量，这才是我们用来讨价还价的最大‘本钱’！”
“所以，当务之急，并不是探究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抉择，而是尽快让我们十二个都学会如何驾驭巨神兵，把四周这些沉睡了数十万年的巨神兵，统统都‘唤醒’！”
李耀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惊喜、狐疑和激动的表情比例恰到好处，从脸上每一条褶皱中满溢出来，不敢相信道：“蒙，蒙前辈，您愿意教会我们驾驭巨神兵的神通？您，您竟然一点都不藏私么！”
蒙赤心淡淡道：“昔日不知天地之辽阔，为了争夺古圣这颗小小的星球，或许我是会藏私的。”
“然而现在，知道了星海的辽阔，宇宙的无垠，古圣星不过是大世界边缘一颗小小的石子，我们都是石子上面更加渺小的微尘，微尘和微尘之间，还有什么可藏私，可算计的呢？”
“在这颗小石子上，和你们这些人搞窝里斗实在没意思，大丈夫要么不斗，要斗，就该去九天之上，星海之间，和那些仙魔神佛，斗个痛快！”
即便是没有实体的鬼修，说出这句话时，蒙赤心那股睥睨四方的豪情，还是如烈焰般舔舐着李耀的脸庞。
“要和仙界——宇宙中的绝强存在斗，单枪匹马可不行，我一个人的实力再强，在数以千万计的星海战舰面前，都难免会沦为一场笑话！大家都是古圣界的‘土著’，被这些星海中央的‘贵族’所鄙夷的‘蛮夷’，倘若连你们都不相信的话，我还能够相信谁呢？”
蒙赤心貌似十分坦荡地看着李耀道，“一百年前，草原上很多人都叫我‘狼神’，狼这种东西，力量不如熊罴，速度不如猎豹，凶猛不如狮虎，却是草原人最大的威胁，所为者何？就是团结！诸多野兽中，只有狼才能够成群结队出来狩猎，抵御严寒，甚至在危急时刻，为了族群而做出牺牲！”
“我喜欢狼，更甚于狮虎熊豹，在我的设想中，我们古圣修士，亦该成为驰骋星海，纵横宇宙的狼，星空之狼！”
李耀深深动容，又将目光转向了巫随云。
巫随云淡淡道：“我的看法和蒙赤心一致，一百多年前，先夫‘石宗月’还在世时，就以修真界盟主的身份，不遗余力推进各大宗派的融合，想要结束内耗，一致对外，只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我却是看明白了，各大宗派那些人，统统都是烂泥扶不上墙！我们十二个千万不能学他们的样子，将全副心思和肚肠，都用在对付自己人身上，那样的话，古圣界真的没救了！”
“所以，我和蒙赤心决定，将这几十年钻研琢磨出来的巨神兵驾驭之道，连同我们从黑夜兰那里学到的窍门，统统毫无保留地教给你们十个，我们以十二台巨神兵的本钱，去参与星海中的博弈！”
“这也算是一场赌局，一场为了古圣界的未来而进行的豪赌，希望你们十位，不要令我们失望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还是激动得不能自己——这是此刻的正常反应，倒也不用掩饰，沉声道：“两位前辈放心，晚辈绝不是那鼠目寸光，只知窝里斗的烂泥！正如蒙前辈所言，咱们要么不斗，要斗，就和整片星海、诸天宇宙，斗个痛快！”
“只是，此事大可以当着‘三圣四凶，一僧一帝’还有晚辈的面一起说，为何要单独告知晚辈呢？”
“因为你在整场赌局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蒙赤心解释道，“你没有驾驭过巨神兵，不明白其中的奥妙，其实光论‘驾驭’的话，操纵巨神兵的难度并不高，修为达到元婴级数，都拥有超凡脱俗的智慧和神魂强度，一两天，最多三五天的适应，就可以驾驭巨神兵做出行走坐卧和简单的攻击。”
“这种法宝似乎经过上古仙人，也就是女娲族的特殊炼制，非常适合我们人族使用，甚至比不少飞剑的驾驭难度都要低，和寻常战甲无异！”
李耀点头。
这倒是，巨神兵虽然是洪荒至宝，但设计理念非常人性化，想当年他第一次上手“大炎龙雀”，就能施展出相当高阶的神通，轰杀了一名盘古族！
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大化神，研究了足足几十年，能领悟巨神兵的奥妙，并不奇怪。
“但是——”
蒙赤心沉声道，“巨神兵的操纵虽然不困难，然而其结构精密，符阵玄妙，灵能运转脉络更是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维修和保养的难度极高！”
“其实我们最初发现这座仓库之时，里面还有更多保存相当完好的巨神兵，但在我们两个几十年的研究下来，却是至少损毁了七八台，实在是暴殄天物，令人痛心不已！”
“我们倒是也找到了一些玉简和图录，似乎是讲解巨神兵的炼制、维修和养护之道的，但我和巫随云都不是铸剑师出身，对于法宝祭炼之道，只能说是粗通皮毛，再加上我们两个都是没有实体的鬼修，要我们两个来维修和养护巨神兵，实在太强人所难！”
“明白了么，灵鹫道友？要让十二尊巨神兵运转起来，在星海之间捍卫古圣界的未来，并不困难！”
“但是，要仔细调试他们，让他们能够符合每一名驾驭者的性格和特点，达到‘人兵合一’的境界，还要在激战之后尽快维修，减少损耗……总而言之，和巨神兵有关的所有技术问题，便统统都要靠灵鹫道友了！”

第1529章 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蒙赤心和巫随云凉飕飕，冷冰冰，如冰雾，似白骨的手掌，在李耀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李耀禁不住要大叫出声！
蒙赤心沉声道：“我们刚才了解过，灵鹫道友是现在古圣界首屈一指的铸剑大师，在龙泉大会上和剑痴燕离人有过一段关于铸剑的精妙交锋，之后又亲自主持了一场法会，说的天花乱坠，显示出无比强大的铸剑炼器功底！”
“之后半年，你又辗转于诸多宗派之间，帮助各派修真者铸剑炼器和改造法宝，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法宝，似乎就没有你不会炼制、维修和改造的，经过你维修改造之后的法宝，威力何止提升一倍，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
“还有，我们听说灵鹫道友曾经得到过大周铸剑师‘严烛’的传承，在外界有一个‘大周剑宗’的诨号？”
“这大周王朝，乃是接续上古云秦时代的第二王朝，上古云秦以‘十二云秦金人’起家，这十二尊巨神兵到大周王朝时，应该还没有彻底损毁，至少保存了一半以上！”
“这‘严烛’，既然是大周王朝首屈一指的铸剑师，他是否曾接触过一些云秦金人呢？在他留下的笔记和传承中，是否有关于如何调试、改造、维修和保养云秦金人的秘法？灵鹫道友，又是否学会了这些秘法呢？”
“灵鹫道友，我们都知道这些秘法肯定是你压箱底的本钱，不愿意轻易示人的，不过眼下是古圣界的生死存亡之刻，大家都应该敞开胸怀，真诚合作！我和巫随云都准备将一身传承统统公诸于众，灵鹫道友，亦没必要再藏私了！”
李耀的心脏怦怦直跳，大脑更是激荡到即将炸裂！
即便他原本还有几分主动暴露身份的想法，这会儿都被彻底打消！
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大化神的意思，乃是让他当十二名绝世强者的“技术总监”，由他来全权负责所有巨神兵乃至其他法宝的一切技术问题！
这是何等重要的岗位！
也是，思来想去，除了他这个古圣界首屈一指的“大周剑宗”之外，还有谁能当此大任？
如此一来，岂不是将其余十一名绝世强者的命门统统交到了他手里？
李耀可是星耀联邦首屈一指的巨神兵专家！就不说故意在巨神兵内部设下什么后门和禁制，就说被他彻底掌握了诸多巨神兵的性能参数和战术特点之后，他根本不用动任何手脚，就能掌控这些巨神兵的优势和弱点，主动权就彻底到了他手上！
“冷静！”
血色心魔在脑域深处厉声喝道，“蒙赤心和巫随云绝不是傻瓜，千万不要被狂喜冲昏了头脑，说不定他们仍旧是在试探你，就等你在欣喜若狂之下露出破绽，又或者早就识破了你的身份，却是欲情故纵，先利用你一段时间，来调试和保养巨神兵，顺便偷学你的技术，就好像他们先前利用黑夜兰，偷学到了驾驭巨神兵的诀窍一样！”
李耀心中一凛。
血色心魔说得没错，两大化神这么轻易就相信他，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实在有些仓促啊！
虽说现在情况紧急，容不得慢慢思量，但自己心头仍旧应该保持三分警惕，绝不能小看这些古人的智慧和谋略，否则自己的下场只会比黑夜兰更惨！
李耀犹豫片刻，沉声道：“不错，晚辈的确从大周铸剑师严烛的传承中，得到过一些关于维修云秦金人的只言片语，但那些斑斑驳驳的东西都不成体系，而且晚辈从未亲手实践过，究竟能否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晚辈并无半分把握！”
蒙赤心和巫随云对视一眼，纷纷摆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笑道：“你愿意扛起重担就好，对于巨神兵和天外宇宙，我们还不都是盲人瞎马，跌跌撞撞地摸索吗？至少，身为古圣第一铸剑师、大周剑宗的你，比我们更有把握，那就够了！”
“承蒙两位前辈信任！”
李耀激动道，“晚辈一定竭尽所能！”
“很好，除了巨神兵的维修和养护之外，还有两件至关重要的任务，都是缺你不可！”
蒙赤心道，“第一就是加固女娲战舰和盘古地宫之间那道禁制。”
“根据我和巫随云先前的计算，这道禁制在地底魔物的反复冲击之下，未必能再支撑十年，眼下我们面临生死抉择，一时半会儿却没功夫来理会它，或许要等我们从真人类帝国或者星海其他势力得到了更加强大的神通和法宝之后，才能回来彻底解决盘古地宫的问题！”
“在那之前，或许应该集合我们十二个人的力量，共同设下一道万无一失的禁制去加固大门！”
“我们十二个中，有不少人都是禁制高手，但大门上是否还要附加别的什么枷锁类法宝，这就要看灵鹫道友了！听说你在炼制枷锁类法宝方面，也是出类拔萃的高手？”
这个任务，合情合理，李耀没有拒绝的理由，当下点头，爽快道：“这件事，晚辈自然会殚精竭虑，仔细思量，确保盘古地宫的大门万无一失，绝对不会被魔物冲破！”
“好！”
蒙赤心微微一笑，“灵鹫道友真是爽快，我们果然没有看错人！接下来的第三项任务，更加考验你的心性和智慧，或许在某些情况下，我们需要你去看管那真人类帝国的女战士黑夜兰！”
“看管？”
李耀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蒙赤心解释道：“此女虽然只是一名纯粹的战士，但她父亲终究是黑风舰队的统帅，她应该算是黑风舰队中的‘贵族’身份，我们看她的样子，似乎也涉猎过一些和法宝维修、星舰驾驭有关的神通，这些神通于我们大有用处。”
“在之后的计划中，我们极有可能需要此女帮忙，来拆卸和破解女娲战舰，承担一部分巨神兵的维修工作，甚至是修复她那艘真人类帝国的血刃级强袭舰‘荒牙号’，拥有我们自己的星海航行之力，才能摆脱‘井底之蛙’的身份！”
李耀连连点头。
两大化神，果然深谋远虑，这么快就把主意打到黑夜兰的星舰上面去了。
没错，只有形成古圣界自己的星海航行能力，才不至于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实在打不过，至少可以逃之夭夭！
“我们是这么想，但又怕她表面上乖乖配合，暗中却动了什么手脚。”
蒙赤心有些为难道，“毕竟，她那些什么，来自……现代修仙文明的技术和神通，实在太过复杂玄妙，纵然我们都是化神，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彻底弄明白。”
“倘若她假装十分合作，帮助我们修复了荒牙号，却是在暗中激发了某种可以向母舰队发送神念的法宝，在我们还没准备好之前，就将黑风舰队召唤过来，那我们的局面就十分被动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名精通炼器术的高手，去死死盯着她！而这个任务，自然又非灵鹫道友莫属了！”
李耀眯起眼睛，心思电转。
蒙赤心的三个任务都相当合理，的确是非他莫属。
看来，他的确是决定古圣界生死存亡的关键人物，怪不得两大化神会神秘兮兮地专程将他叫过来密谈。
监视黑夜兰，对李耀也是大有好处。
一方面，他可以趁机偷学到大量真人类帝国的秘法和神通。
而在更加极端的情况下，他甚至可以考虑直接杀死黑夜兰，断了古圣界投靠黑风舰队的后路！
当然，这种做法也有可能起到反效果，发现受骗上当，勃然大怒的古圣修士究竟会干出何等疯狂的行径，谁都猜不到。
但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多了一个选项，回旋起来更加从容。
“我却没你这么乐观。”
血色心魔在脑域中阴恻恻道，“我想到了一个故事。”
李耀心中一动，默默道：“什么故事？”
“有两个国家正在打仗，张三是甲国派遣到乙国的间谍，忽一日，张三接到一个任务，要他秘密押送一名‘甲国间谍’李四去总部，上头告诉张三，这李四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表面上只是两人结伴而行去总部述职而已。”
“张三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绝不可能暴露身份，不得已，只能牺牲掉‘李四’这个同胞了。”
“于是，一路上，张三和李四两名互相不知道身份的‘甲国间谍’就上演了一幕幕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笑里藏刀，惊心动魄的好戏，最后，张三总算有惊无险地将李四‘押送’到了总部！”
“然而，一到总部，张三和李四却都被乙国军方给抓了起来！”
“原来，乙国早就知道张三和李四都是间谍的身份，又不想打草惊蛇，以免他们逃跑，便设计了这样一个‘自投罗网’的陷阱，他们对张三说是秘密押送李四，对李四却说是秘密押送张三，实际上却是让两名间谍自己押送自己，自己人斗自己人，而乙国就能渔翁得利，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了两名间谍！”
“很幼稚的故事。”
李耀冷静道，“漏洞实在太多，现实中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的确不可能。”
血色心魔道，“但是让星耀联邦的间谍去监视真人类帝国的间谍，而古圣土著又在暗中监视星耀联邦间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却极有可能发生！”

第1530章 九幽将军！
李耀被血色心魔这番诛心之言，又说得毛骨悚然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这么犹犹豫豫，畏首畏尾，根本没有意义！
两大化神究竟识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好，没有识破也好，这些都是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情。
既然无法控制，就不用去操心，只要小心谨慎做好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就好！
蒙赤心有一句话没说错，打铁还需自身硬，想办法将所有可以掌控的关键统统都攥在掌心，其余一切，管他娘！
“星耀联邦的气运，可没那么容易就断绝，我相信人力文明的未来，终究会在我们这一边！”
李耀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地直视着两大化神，一字一顿道：“好，两位前辈的三个任务，晚辈一定殚精竭虑，不遗余力去完成，争取为古圣界……拼出一个最好的未来！”
“好！”
蒙赤心和巫随云动容，“接下来——”
李耀正色道：“两位前辈还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
蒙赤心摇头道：“没了，能够完成这三项任务，就算灵鹫道友功德圆满，而且我们都不是一味强求，不懂犒劳的人！来，既然灵鹫道友接下了最艰巨、最关键的三项任务，自然有资格得到最大份的奖励，反正咱们十二个，每个人都要选择一台巨神兵的，不如就由灵鹫道友先选吧！”
巫随云也在旁边笑道：“这里所有巨神兵，灵鹫道友不妨细细揣摩，相信自己的直觉，看看自己究竟和哪台巨神兵比较有缘？”
“任由我随便选一台巨神兵？”
李耀怦然心动，目光没有半点犹豫，就朝巨神兵大殿最深处，那台一半隐藏正在黑暗中，面甲上有一道赤红十字凹槽，仿佛只有一枚猩红巨眼的黑骷髅巨神兵电射而去！
如饥似渴的目光，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心动之意！
修真者和法宝之间，要讲缘分，所谓“缘分”并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修炼到一定境界的高手，对自己的身体和神魂各项指数都有了无比深刻的认识之后，能在一瞬间就判断出，究竟什么样的法宝和武器，才最适合发挥出自己的极限战力！
这台黑骷髅巨神兵，就是李耀的梦幻型号，它犹如黑夜中的火焰般璀璨夺目，有它在这里，别的巨神兵统统黯然失色，变得索然无味，李耀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了！
蒙赤心和巫随云对视一眼，笑道：“怎么，灵鹫道友是看上‘九幽将军’了么？”
原来这台黑骷髅巨神兵是叫“九幽将军”的，李耀也不客气，点头道：“它的确是一台非常让人心动的巨神兵，早先的黑夜兰不是也一眼就看中它了么？”
只不过，李耀知道现在“九幽将军”是蒙赤心和巫随云的专用巨神兵，两大化神恐怕不会轻易割爱，还要想个办法从他们手里弄过来才行！
“九幽将军，的确是一台威力绝伦的巨神兵。”
蒙赤心道，“但它也相当不好控制，对神魂强度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反噬其主，灵鹫道友你确定自己要驾驭九幽将军么？”
李耀愣住，听蒙赤心的口气，怎么，竟然真的有可能将“九幽将军”让给他来驾驭么？
见到他满脸不敢相信的表情，蒙赤心失声笑道：“怎么，灵鹫道友是不是非常奇怪，这么强大的巨神兵，为何我和巫随云不亲自驾驭？”
“你是炼器师，法宝并不是越强大越好，而是要适应驾驭者的境界和风格，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九幽将军的确威力绝伦，但我们刚才都说过，它对于神魂负荷和灵能消耗实在太强，简直像是一口永远都吃不饱的无底洞，稍有不慎就会将驾驭者给吸干的！”
“所以，我们两个才故意选择九幽将军充当这个陷阱的‘阵眼’，引诱黑夜兰去驾驭九幽将军，趁她的神魂和灵能都被九幽将军牢牢吸住，大口吞噬，不可自拔之时，我们才能趁虚而入，一举侵入她的脑域！”
“黑夜兰好歹还是活生生的人，拥有血肉之躯来承载神魂和灵能，基础相对牢固！”
“我们两个却是虚无缥缈的阴魂之体，对于神魂和灵能的控制力原本就远远不如活人，所以我们两个要合力才能驱动九幽将军，却也只能做出一些简单的攻击和行动。”
“即便如此，短短三炷香时间的驾驭，还是消耗了我们大量阴魂，几乎令我们都四分五裂了！”
“倘若继续待在九幽将军里面，唯一的结局，就是我们被它彻底吸干，烟消云散！”
“那就好像三岁孩童舞动一百斤重的玄铁大刀，还没伤到敌人，自己先被压出内伤，甚至被大刀直接压死！”
“你说，这口大刀威力再强，刀锋再锐利，于三岁孩童又有何用呢？还不如选择一柄轻薄短小的毒刃，更加隐蔽和致命吧？”
蒙赤心和巫随云一指旁边维修平台上两具大约十几米高，相对纤细和短小的巨神兵道：“那两台对神魂强度的要求不高，消耗较少，估计是女娲族用来侦察和骚扰的斥候巨神兵，才是我们两个平时使用的，若非这次为了偷学真人类帝国的巨神兵驾驭之法，我们两个是绝对不会发动‘九幽将军’的！”
李耀心脏狂跳，颤声道：“那，那我可以驾驭九幽将军吗？”
蒙赤心和巫随云对视一眼，点头道：“倘若非要选择一名道友来驾驭九幽将军的话，灵鹫道友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
李耀微微一怔：“这又是为何？”
“很简单。”
蒙赤心大大方方道，“即便我们口口声声说是要团结一致，但谁又能拍着胸脯保证，这些昨日还有深仇大恨，诸多矛盾纠葛的各方修士们，真的可以毫无间隙地团结在一起？”
“即便我和巫随云，也有各自不可动摇的立场！”
“我来自幽云大草原，自然属于‘反大乾’阵营，巫随云是大乾修士出身，纵然不怎么喜欢朝廷，却也不可能站在我这一边，而是会一直站在‘大乾’那一边！”
“再看另外几名元婴。”
“韩拔陵，戚长胜，万明珠和王喜，他们四个都是铁杆的‘反大乾’阵营，而齐中道、巴小玉、凤凰帝、苦蝉大师、燕离人五个，又是比较倾向于维护大乾王朝的。”
“你说，我们该将‘九幽将军’这台威力绝伦的巨神兵，交给谁来驾驭？交给‘四凶’的话，巫随云不会同意，交给齐中道等‘大乾阵营’之人的话，我又多多少少会有几分顾虑了！”
“灵鹫道友你却不同，你出身巫南，虽然暂时寄身中原，却也没有显露出对于‘四凶’太大的敌意，大家都是中原人眼中的蛮夷，想来你的立场会更加中立一些吧？”
“所以，你要驾驭九幽将军的话，我和巫随云倒是马马虎虎都可以接受。”
“当然，前提是，你要有能力驾驭它才是，这是一匹烈马，可不好对付啊！”
李耀心乱如麻。
血色心魔在脑域深处不断吼叫，这仍旧有可能是两大化神的陷阱，表面上是大大方方将威力绝伦的九幽将军交给李耀来驾驭，实际上还是和对付黑夜兰的套路一样，趁这台巨神兵疯狂吞噬李耀的灵能，消耗他的神魂之时，就可以趁虚而入，侵入他的脑域！
至少，这是一种试探，试探李耀是否如“灵鹫上人”这个身份应该表现出来的那样，对巨神兵的驾驭之道，真的一无所知！
不过，走到这一步，李耀已经没有了退路，这时候再退缩的话，反而会惹人怀疑。
更何况，李耀也有自己的底牌，他和黑夜兰是绝对不同的！
他的脑域经受过欧冶子的异梦冲击，神魂早已被淬炼到如钢似铁，无比强大，更分化出了“血色心魔”这样一个脱胎于血纹族的怪胎！
更重要的是，李耀还有另一张王牌——黑翼！
即便蒙赤心和巫随云真的猜到一切，都不可能猜到李耀可以通过黑翼这个来自星海帝国时代的“小胖球”控制巨神兵！
黑翼作为星海帝国时代，专门用来操纵巨神兵的液态辅助晶脑，绝对能祛除巨神兵驾驶舱内的一切杂质，包括两条不应该存在于那里的阴魂！
所以，如果两大化神打的是“如法炮制”的主意，那他们绝对打错了算盘！
事已至此，就放手一搏吧！
李耀昂首挺胸，大步向“九幽将军”走去，两眼放光，迫不及待道：“这九幽将军……要怎么驾驭？”
蒙赤心和巫随云朝维修平台两侧飞去，不一时，用隔空御物的手段，提起了散落在地上，蟒蛇粗细的两根金属软管，分别插到了九幽将军暴凸出来的脊椎骨上方孔洞之中，随即传来了“哧溜哧溜，哧溜哧溜”的声音，有某种液体正在被注入九幽将军的灵府中。
李耀知道，那是油性神念传输缓冲液，既可以将驾驭者的脑域和巨神兵的晶脑和神经网络接驳到一起，又可以起到缓冲减震，防止灵能和辐射侵害的作用。
在没有“黑翼”这种更高级的辅助驾驭法宝的情况下，就是使用这种“灵液”作为修真者和巨神兵之间的“媒介”。
“直接从上面的灵府入口钻进去吧。”
蒙赤心道，“我们已经激发了九幽将军的全部法阵，巨神兵就像是一件大点儿的战甲，钻进去之后，你自然知道该怎么驾驭的。”

第1531章 来自九幽深处的战吼！
在两大化神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李耀半是硬着头皮，半是满怀期待地漂浮起来，钻进九幽将军的驾驶舱也就是“灵府”，一寸一寸地没入到深黑如墨，又粘稠如膏的油液之中。
油液不似表面泛出幽幽的光泽那么冰冷，反而带着几分温和的暖意，恰似承载胎儿的羊水一般。
元婴元婴，岂非正好是个孕育在巨神兵之内的“婴儿”？
当神经缓冲液慢慢没过天灵盖，顺着鼻孔和喉管进入到他的肺叶和五脏六腑中，参与他周身的体液、激素、神经电流和灵能交换之时，李耀做好了全部准备。
他让血色心魔保持最高警戒，在脑域深处设下了环环相扣的几十道陷阱，甚至用一部分欧冶子的记忆碎片建造了一座“记忆迷宫”。
两大化神若是敢侵入进来，保准让他们迷失其中不可自拔。
另一方面，李耀也在心中暗暗呼唤藏匿于乾坤戒里的小黑，稍有异动，这小胖子就会跳出来，接管整台巨神兵的运作！
黑翼是巨神兵专用液态辅助晶脑，甚至拥有抵御晶脑病毒的强大能力，两大化神胆敢有所异动的话，说不定会被小黑这家伙当成“晶脑病毒”，毫不留情地灭杀！
“灵鹫道友，准备好了么？”
蒙赤心在外面淡淡问道。
“准备好了，来吧！”
李耀沉声应对！
“好，那就看你够不够资格，成为九幽将军的主人！”
蒙赤心发出吼叫的同时，李耀只觉得九幽将军猛地一跳，惊涛骇浪般的灵能波动和神念传输统统涌入他的脑域，令他的大脑和身体统统爆炸，在片刻的恍惚之后，和巨神兵融为一体！
他变成了一个身高达到三十米，周身缭绕着淡淡黑雾的钢铁巨人！
巨神兵并不是能够量产的法宝。
每一台巨神兵都是采用极其稀有的天材地宝和星空异兽材料炼制而成，拥有独一无二的特点乃至……性格，可以说都是“活生生”的超级法宝！
巨神兵对于修真者，真像是如蒙赤心所言，是烈马对于古代猛将的关系，必须先放出百般手段来驯服它！
一瞬间，李耀脑域深处阴风激荡，幻象丛生，冥火肆虐，无穷无尽的神念、意志和信息，疯狂冲击着，咆哮着，挣扎着！
那是蕴藏在九幽将军的每一截黑色金属骨骼、每一片甲壳之内，尘封数十万年的记忆，猛烈爆发出来的花火！
李耀完全能够体会到——几十万年前洪荒时代，星海深处那些渺小的，脆弱的，无足轻重的人类，被“神魔”恣意操纵着命运，压榨掉所有价值，投入九幽黄泉之后，碾成齑粉，化作烟尘，却是不甘心就此烟消云散，将最后一点点意志，一点点记忆，一点点喜怒哀乐和七情六欲，统统凝聚在一起，化作熊熊燃烧的九幽冥火，从大地最深处猛烈窜出，一路狂飙到九霄云外，将那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凌霄宝殿都烧了个通通透透！
这就是“九幽将军”的真义——人类，渺小的人类，脆弱的人类，即便堕入九幽最深处，即便化作尘土和蝼蚁，亦要对着高高在上的诸天神魔，发出自己的战吼！
“这是我的巨神兵！”
李耀脑域深处翻江倒海，风雷激荡，再一次确认，“这台巨神兵的精神，和我的道心完全吻合，它是我的，它绝对是我的！”
“九幽将军，九幽将军，这个名字不好，就算不是将军，就算只是九幽黄泉最深处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兵卒，亦有资格代表人类，向最强大的神魔发起冲击！”
“既然你手长脚长，瘦骨嶙峋，又有一张十字骷髅的面孔，那从今往后，我便叫你——九幽玄骨！”
李耀的神念以灵丝形态，闪电般朝九幽玄骨的四肢百骸和每一枚神经感知晶片涌去。
九幽玄骨果然如蒙赤心和巫随云所说，对神魂和灵能的消耗极大，即便以他这种神魂强度远超寻常元婴的怪胎，硬抗起来都有些吃力。
不过，正是这种略微有些沉重的感觉，才更加令李耀认识到自己的存在，认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融入九幽玄骨之中！
他，就是“九幽玄骨”！
李耀真想立刻就操纵九幽玄骨做出一连串的高难度动作，不过……
两大化神漂浮在半空中，冷冷地凝视着九幽玄骨，深邃的眼眸恍若四个黑洞，看不清楚他们的真实情绪和想法。
当他们看到李耀一次成功，顺利操纵九幽玄骨站起来迈开步子时，两人如同黑冰般的眼眸深处，才浮现出几道裂纹般的涟漪，再次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过，就在他们几乎确认了心底的某些“发现”时，下一秒钟，九幽玄骨忽然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踉踉跄跄，在巨神兵大殿中手舞足蹈，跌跌撞撞，四下乱撞起来！
“哐当！”
九幽玄骨撞到了另一台盘踞在维修平台上的巨神兵，两头金属怪兽的碰撞，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嗖！”
九幽玄骨又细又长的手臂，如皮鞭般胡乱挥舞，试图保持平衡，却险些没有将蒙赤心的阴魂撕成两半！
“前辈！两位前辈！”
九幽玄骨中传来李耀略显仓皇的声音，“这，这巨神兵究竟该如何收住脚步，为何晚辈完全无法控制，就好像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钻到晚辈体内，操纵着晚辈的身体一样！”
“这和大周铸剑师‘严烛’笔记中所说的完全不同！”
“不好，我的神魂，我的神魂被这古怪的巨神兵彻底吸住了！”
“啊！”
九幽玄骨好似抽筋，忽而上蹿下跳，忽而原地旋转，忽而将周身血色荆棘统统展开如怒放的爪牙，忽而又发足狂奔，背后喷涌出了几十道深紫色的光焰，推动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镌刻了防御符阵的仓库墙壁上狠狠撞了过去。
只听“轰隆”一声山摇地动的巨响，九幽玄骨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兀自不住抽搐，灵府外面支离破碎的防御装甲彻底崩裂，神经缓冲液喷射一地。
李耀就像是从巨兽口中逃生，湿漉漉地爬了出来，一个轱辘滚落到地上，狼狈到了极点。
“这——”
蒙赤心和巫随云目瞪口呆，饶是阴魂之体，都差点儿汗流浃背，急忙飘过去查看。
李耀脸色惨白，周身大大小小的血管统统浮现到了淡青色的皮肤之上，空空洞洞的双眼没有半点神采，神经质地抽动了半天，忽然“哇”一声，吐出大口黑色黏液，颤抖得愈发厉害，分不清满身黏糊糊、湿哒哒的究竟是神经缓冲液，还是淋漓的汗水！
“这，这巨神兵……果然凶险！”
李耀像是一尾跳到岸上的鱼，挣扎了半天，虚弱道，“险些就将我的灵能和神魂，都彻底吞噬了！”
他抖抖索索从腰间取出一个葫芦，胡乱倒出几颗异香扑鼻的药丸塞进嘴里，用力嚼碎，“咕噜”一声咽下肚去，脸上这才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颇为尴尬道：“晚辈似乎操之过急了，倒是让两位前辈见笑了！”
蒙赤心盯着李耀的脸看了很久，也只能道：“九幽将军这样霸道的巨神兵，的确不是谁都可以驾驭，灵鹫道友若是觉得太过勉强，还是换一台吧！”
“不，不勉强！”
李耀半红不白的脸上堆起笑容，“等晚辈稍事休息之后，再尝试……呕！”
他再次喷出大口黑水，险些喷了两大化神一头一脸。
……
李耀现在的身体状况，自然不是“稍事休息”就可以恢复过来。
蒙赤心和巫随云为十二名高手都准备了独立的舱室作为临时住所，是女娲战舰上的休息区改造而成，彼此互不打扰，相当清静，但又只有一条通道，谁出谁入都看得一清二楚。
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独自思索和修炼，一旦离开休息区，要和旁人接触的话，就必须三人一组了。
冷冰冰的金属床榻之上，李耀双膝盘坐，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绿芒，装模作样地“疗伤”，大脑中却是心思电转，思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初步看来，第一关是被自己混过去了。
两大化神并没有看穿自己的身份，即便他们最初有所怀疑，现在疑心肯定被打到最低点。
而自己还成为了十二名强者的“技术总监”，负责维护他们的巨神兵，还要负责监控帝国女战士黑夜兰。
如此看来，似乎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比心急火燎地主动暴露身份更好？
不过，另一方面，他是否可以在这里直接激活设置于卫星之上的“星炬”，向老家发送信号呢？
不到万不得已，李耀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这是孤注一掷，完全无法预料后果的行为。
但他至少需要保证，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
他现在身处女娲战舰内部，上方又是呼啸的罡风和狂乱的暴风雪，对神念的干扰极强，那枚用来激活星炬的控制晶片就像是死鱼一样躺在他的指腹之内，一动不动，全无反应。
李耀沉吟片刻，起身开门，想要尝试一下，能否在战舰中找到一些增幅神念的舱室，可以直接激活星炬。
门外的甬道旁边，却是倚靠着一个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的“老熟人”，亦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战友”——龙扬君！

第1532章 危险的自己人
龙扬君形如鬼魅，无声无息地钻进了李耀的舱室，并且用脚后跟带上了门。
李耀周身每一颗鸡皮疙瘩都暴凸出来，每一束神经和每一缕肌肉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怎么，你好像很提防我，甚至比见到那两个化神老怪时更加小心翼翼，有这个必要吗？”
龙扬君斜眼敲着他，轻笑道，“我还以为，我们好歹算是一边的。”
“正因为我们是一边的，所以才更加要小心翼翼，至少我不用担心那两名化神老怪，会从背后狠狠捅我一刀！”
李耀硬邦邦道，“你跑过来干什么，不怕别人怀疑吗？”
“骤然间知道‘仙界’之辽阔，宇宙之无垠，心神激荡之下，找道友探讨一二，又有什么可怀疑的？”
龙扬君笑眯眯道，“更何况，来找你之前，我先去找了韩拔陵、戚长胜和万明珠等人，我们是‘四凶’嘛，自然有不少话可讲了，我和他们说过，你的立场有些模糊，并非一定站在大乾这边的，稍加笼络的话，极有可能会摇摆到‘四凶’这边来，所以我过来游说你一下，非常合情合理啊！”
李耀松了一口气，依旧紧紧拧着眉头，压低声音道：“你究竟来干什么，是要问两名化神叫我过去的事情么？”
“那些事情他们已经公诸于众了，两大化神竟然愿意将巨神兵和驾驭之法统统公布出来，果然有魄力！光是这副胸怀和胆魄，就不是寻常元婴可以拥有的！怪不得，一百年前的修真界，这么多英雄豪杰，一时人物，却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化神！”
龙扬君顿了顿，目光像是蘸了调料的刷子一样，上上下下刷洗了李耀一遍，终于道，“我来，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想要提醒你一下而已。”
李耀又提高了三分警惕：“你想到什么？”
“我忽然想到，黑夜兰是真人类帝国的女间谍，她费尽心机想要搜集大量资源，建造一座‘祭天神坛’去和老巢——黑风舰队联络，只可惜功亏一篑，被我们抓住了！”
“那么，倘若此刻古圣界还有其余星海势力的间谍潜伏，会不会也拥有一座类似‘祭天神坛’之类的大型法宝，可以和老家联络，将老家的援军召唤到此界呢？”
“倘若我们在这儿和黑夜兰聊得非常投契，大家将所有的条件都谈得妥妥当当，正欲和真人类帝国展开合作时，结果我们头顶忽然冒出来第二股星海势力的大型舰队，我们岂不是都沦为了一场笑话？”
“灵鹫上人，您说，是不是啊？”
龙扬君笑得非常灿烂。
她现在是男装打扮，恰似一名十分俊秀的中年儒生。
然而和真正的儒生文人相比，却少了三分英气，多了一点“妩媚”。
或许真正在皇宫内服侍皇帝的太监，就应该是这幅样子。
李耀后脑勺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翘了起来，双眼勾成了两把弯刀，声音变得既锐利又危险，一字一顿道：“你究竟想说什么，‘王公’？”
大家都有把柄捏在对方手上，李耀才不相信龙扬君真的敢爆出他的大秘密。
就算真的一拍两散，李耀尚且有代表联邦开出价码的机会，龙扬君这个来自史前的死人妖，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没什么，我都说了，只是提醒灵鹫上人一句，千万不要做傻事，就算你真的掌握着类似‘祭天神坛’的法宝，最好都不要轻举妄动，别向你的老家，呃，十有八九不是圣约同盟，而是星耀联邦吧？我看你也不像是那无情无义，没有自我的‘类人’嘛！”
龙扬君又勾了李耀一眼，继续笑道，“不要向你的老家传送消息，因为第一，我会死死盯着你，绝不会让你这么做；第二，这么做对你和你背后的势力来说，都没什么好处！”
李耀的目光如刀芒般凝聚和闪耀：“你准备投降帝国？”
“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有何不可？”
龙扬君无所谓地说道，“崇拜盘古族的圣约同盟，自然是我的大敌，帝国和联邦似乎都是崇拜女娲族的，即便我真是女娲传人，选择联邦还是帝国，又有什么所谓？”
李耀沉吟片刻，又问道：“为什么说，向老家传送消息，对我没有好处？”
“很简单。”
龙扬君看着自己修长的十指，不紧不慢道，“你向老家传送消息，能起到什么作用？充其量不过是像黑夜兰那样，召唤来自你老家的强大势力，依靠强横无匹的武力，令我们这些古圣界的土著低头吧？”
“不过，在见识过蒙赤心、韩拔陵、齐中道等等超卓人物的风采之后，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即便你真能召唤来强大的舰队，而我们在审时度势之后，的确有极大可能选择投降，但这种投降，会是真心的吗？你们真的敢接纳我们的投降吗？”
李耀愣住，陷入深思。
龙扬君轻笑道：“我刚刚进门时，你不是都说了么，相对于正大光明的敌人而言，随时都有可能在背后捅你一刀的‘自己人’才更可怕！你希望将我们这些古圣界的土著，都变成这么危险的‘自己人’么？”
“我就不说蒙赤心、韩拔陵、齐中道这样的超一流人物，就算是最为青涩的‘凤凰帝’好了，你真以为，这个小娃娃会屈服于你们的武力，放弃‘九五之尊’的荣耀，一心为你们效力么？”
“更何况，你们的武力估计也不是太强大，至少不会比帝国更加强大，既然今天我们可以因为你们的强大武力而投降一次，焉知明天黑风舰队出现时，我们不能因为他们更加强大的武力，而投降第二次呢？”
“所以说，就算你能把自己老家的舰队召唤过来，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白白将我们推向帝国一边罢了！”
李耀的眼角不断抽搐：“你不用套我的话，这没有意义，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没错，所以我才来好心好意地提醒你。”
龙扬君道，“除非，除了咱们之外的其余十名超级高手，都能‘真心实意’地站在星耀联邦这一边，否则，我们的投降就没有半点意义！”
李耀冷哼一声道：“真心实意？和一群元婴、化神谈什么真心实意？仓促之间，怎么办到？”
“我可以想办法，我会帮你。”
龙扬君目光幽深地说，“只要你还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记得这艘女娲战舰是我的，事成之后，你们会尽全力帮我修复并操纵这艘战舰！”
李耀沉吟片刻，重重点头道：“好，这点儿主我还是可以做的，这艘战舰的确是你的，只要你我可以合作，我们会帮你修复，并派人充实其中，让你航行到星海尽头都可以！只不过，你修复了这艘战舰之后，想要干什么？”
“我现在还没有想到。”
龙扬君轻轻叹息了一声，“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想起来，自己真正的使命。”
“记住你的承诺，老实说，倘若不是害怕真人类帝国太过强大，极有可能会不择手段来抢夺我的战舰，我绝对不会选择你们这个看上去乏善可陈的边陲小国合作。”
“如果你们觉得我孤身一人，软弱可欺的话，呵呵，尽管试试。”
龙扬君的微笑让李耀不寒而栗，他急忙摇头道：“我们自然会信守承诺，不过你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令其余十名超级高手都‘真心实意’？”
“三天之后，大家的再度聚会上，你自然就知道了。”
龙扬君的笑容愈发神秘莫测，轻声道，“不过，这也要看你们星耀联邦的情况了，倘若星耀联邦真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那我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亦无法扭转乾坤的！”
“等等！”
李耀咬牙道：“直到此刻，我依旧没有承认自己来自星耀联邦！”
“哈，那就更好了！”
龙扬君眼底放出了讥讽的神采，笑嘻嘻道，“如果你和星耀联邦毫无关系的话，那三天之后，决定古圣界命运的会议上，你一定不会反对我的提议！”
龙扬君走了，就像是她窜进来时一样猝不及防。
李耀对着空气愣了好一会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揉搓了一番僵硬的脸庞。
十大元婴，两大化神，真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啊！
还有三天。
这三天里，大家会仔细研究黑夜兰交待的一切，对星海中的各大势力和人类文明的历史都有大致的了解。
接下来，他们就会对古圣界的未来，甚至是星耀联邦乃至真人类帝国和整片星海的未来做出裁决！
他们究竟会得出什么结论呢？
会选择立刻就投降真人类帝国吗？会和黑风舰队一起大举进攻星耀联邦吗？
龙扬君葫芦里又卖得是什么样，这名穿越了几十万年时光重生的女娲族精锐战士，是真的……不记得自己的全部使命了吗？
亦或者，她已经回想起了自己的部分使命，但是这“使命”却有某些不可告人之处呢？

第1533章 生死存亡，时不我待！
李耀拼命挠着头发，把头发从鸟巢挠成灌木丛都不解决问题，眼下的局面实在太复杂，太混乱，太难破解了！
不过，有一点龙扬君倒是分析得很对。
现在向星耀联邦发出信号，召唤来自祖国的舰队，并没有太大好处。
姑且不说此刻的联邦究竟是什么情况，会不会他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发出信号，结果屁都没召唤来一个。
即便真的得到了强大的武力支援，从而令古圣界的诸多元婴和化神都选择投降，这种投降注定不可能是真心实意的。
那么，他们就极有可能混杂在联邦的队伍里面，趁联邦和帝国激战的关键时刻，从背后狠狠捅上一刀！
这样的“自己人”，比敌人更加可怕。
即便星耀联邦可以甩开这些元婴和化神，直接和各大宗派甚至古圣界的中下层沟通，一时半会儿，都不可能从此界汲取到太多的资源。
各大宗派的德性，李耀早就一清二楚，他宁愿直接和帝国修仙者打交道，都不想和这帮蝇营狗苟之辈沟通。
而“明智未开”并不是一句空话，古圣界的绝大部分贫苦百姓，可不是蒙赤心、韩拔陵、齐中道这样足够冷静、理智、思维超前的强者，他们不可能在三年五载之内，接受一个“外星人政府”的！
联邦舰队劳师远征，只会为古圣界带来混乱，甚至变成战争的泥淖，将联邦的大量兵力和资源都陷入其中，拖入永无休止的治安战。
作为即将甚至已经陷入和黑风舰队大战的联邦，注定不可能在古圣界再开辟一个全新的战场。
联邦本土毕竟距离黑暗星云太过遥远，过于贪得无厌，不放过每一个星球和世界的话，漫长的星海补给线注定会造成一场军事上的灾难。
李耀反复计算，觉得现状对自己还算有利。
在十二人中间有龙扬君这样一个半真不假的盟友，又掌握了所有人的巨神兵命脉，自己作为整个计划的“关键人物”，也拥有相当大的话语权。
至少眼下，还没有贸然改变现状的必要。
还是等三天后，所有人都做出决定再说吧！
接下来三天，对李耀来说，既是度日如年，却也像是电光石火。
他将所有时间都用来研究巨神兵的维修和改装。
蒙赤心和巫随云果然说到做到，将他们用几十年时间搜集到一切和巨神兵有关的玉简等信息存储法宝统统交给李耀，任由他研究和修炼。
女娲文明所谓的“玉简”，当然和古代、现代玉简都不是一回事，而是一根根好似荧光棒般的东西，轻轻一拧，会从末端自动冒出几根颤颤巍巍的灵丝突触，插在人的太阳穴和脑门上，就可以进行信息录入和复制作业。
这些洪荒玉简的信息传输方式十分先进，极少使用语言，而是通过某种类似“心灵感应”的意念直接粘贴复制，将大量巨神兵的分解拆卸维修结构图，以及灵能运行图，统统都烙印到李耀脑子里。
对于从未接触过巨神兵的人而言，这些庞杂繁复，又细弱蛛丝的结构图和动态原理模拟图，绝对都是天书。
甚至会因为海量数据冲击神魂，令人走火入魔，陷入疯癫！
但李耀原本就是星耀联邦首屈一指的巨神兵专家，拥有在“昆仑遗迹”研究了整整五年巨神兵的宝贵经验。
这些原汁原味，来自上古时代的“巨神兵维修和改造手册”，正好填补了他在昆仑遗迹中残缺的关键一环，简直令他如鱼得水，如痴如醉！
李耀近乎疯狂地吞噬着和巨神兵有关的一切，甚至快要忘记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
巨神兵绝不是无知之辈口中的“巨型金属傀儡”这么简单，而是和李耀在血妖界曾经提出过的“超巨型生化晶铠”概念有些相似。
它就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拥有自己的骨骼、神经、脏腑和血肉体系，融合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而其“骨骼、神经”等等部位，极有可能是使用某种上古星空异兽的经络和其余器官炼制而成，又封印了数百种凶魂进去，和冷冰冰的晶缆、晶线，绝不可同日而语！
与其说它是“巨型金属傀儡”，倒不如说它是一个活生生的巨人，一个处于……没有自我意识，“植物人”状态的巨人！
而其驾驭者，就正好填补了其缺失自我的一环，令“植物人”从长眠中惊醒，发出暴怒的狂吼！
正因为它在某种概念上，是“活生生”的，所以其保存难度才如此之高，令封神之战时曾经遍布整个宇宙的巨神兵，历经几十万年的侵蚀，到今天只剩下寥寥无几。
三天之内，李耀将维修仓库内所有的巨神兵都检修了一遍，总共发现了十四尊稍加维修就可以投入作战的巨神兵。
其余巨神兵虽然也有修复价值，但李耀短期之内并不打算修好他们，而是准备将他们都拆卸开来，充当那十二台巨神兵的维修备件。
特别是“九幽玄骨”，既然是自己的梦幻座驾，李耀当然要假公济私，多为它弄一切强化组件了，嘿嘿嘿嘿！
这一切，都是瞒着蒙赤心和巫随云进行的。
在两大化神眼中，李耀依旧捧着诸多“荧光棒”，愁眉苦脸地吞噬着，偶尔爬到巨神兵身上去摸摸索索，却也是在片刻之后，摇头晃脑地爬了下来，甚至还因为上古玉简中的信息传输过度，好几次又大吐特吐起来！
这就是李耀感觉到“电光石火”的时候。
而每当他离开巨神兵仓库，回到休息区之后，却是立刻被压抑的气氛，弄得度日如年了。
帝国女战士黑夜兰已经交待了不少东西，政治、经济、文化、历史、军事……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每一枚玉简被灌满之后，立刻复制十一份，分发给十大元婴和两大化神研究。
来自宇宙深处的真相，犹如洪水猛兽，冲击和摧残着古圣界土著们原本牢不可破的三观和道心。
齐中道、韩拔陵、巴小玉、苦蝉大师、戚长胜、万明珠……无论善恶、正邪，所有元婴和化神都像是泥胎偶像般，捧着几枚玉简，怔怔地盘坐在各自舱室深处。
他们时而呆若木鸡，时而若有所思，时而欣喜若狂，时而沮丧到极点，甚至失魂落魄，如疯似魔！
这三天里，李耀待在休息区里时，往往都会产生错觉，以为自己进了一所光怪陆离，群魔乱舞的疯人病院。
不说凤凰帝这种三观还没定型的少年天子，就连他心目中的古圣界第一大帅哥，慈眉善目，悲天悯人的苦蝉大师，都在第二天口吐鲜血，险些走火入魔。
李耀其实很能理解他们的感受。
因为黑夜兰的交待中，不但囊括了真人类帝国的基本概况，甚至包括了一部分，昔日苏长发曾经向李耀施加过的“洗脑教程”。
虽然仅仅是“文字版”的，并没有当初那间“洗脑室”那么身临其境，声情并茂。
但字里行间的锋芒和寒意却丝毫不减，甚至更加直接和粗暴！
想当初，连李耀这种同样来自“现代修真文明”，道心坚定无比之辈都险些中招，遑论这些对现代文明压根儿没有半点概念的古人了！
他们前两天深深迷茫和混乱，以及最后一天越来越决绝的表情，实在令李耀提心吊胆。
他很想私下找机会，先将齐中道、巴小玉、苦蝉大师等几名正道修士集合起来，先给大家打几针预防针，却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休息区里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而出去时又是三人一组，互相监督，再加上李耀自己都被两大化神“特别看重”，每天都和他一起研究巨神兵的相关问题。
于是，直到三天后，尘埃落定，每个人都看完了黑夜兰输出的所有情报，似乎得出了自己的初步结论，再次聚在一起时，李耀依旧没找到机会！
会议就在休息区尽头的小餐厅进行。
这间餐厅原本应该就是为人类士兵而设置，长条形餐桌的大小正合适。
作为会议主持者的蒙赤心坐在长桌前端，另一名化神老怪巫随云坐在长桌另一端，其余十人则一边五个，互相对视。
相当简陋的环境。
却极有可能决定无数颗星辰，在未来万年之间的历史！
而这些将要做出裁决的人，却还有不少依旧恍恍惚惚，没能从浩瀚如海的星海洪流冲击中挣脱出来。
“诸位！”
蒙赤心曲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沉声道，“我知道大家此刻一定大受冲击，无论如何都很难相信九天之外，竟然存在如此不可思议的……宇宙！”
“不过，无论你们是否相信，能不能接受得了，宇宙就在那里！不是我们将它镇压，就是它将我们吞噬！”
“生死存亡，时不我待，我们没时间嗟叹和犹豫了！”
“我们是古圣界修为最强的十二人，此界的未来就把握在我们手里！无论如何，希望诸位都能拿出点元婴的担待和风采，今天，就在今天，拿出一个主意来，究竟应该如何拯救我们的世界！”

第1534章 裁决未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多超级元婴终究都是叱咤风云，称雄一方的超卓人物，又有三天时间慢慢消化，无论再怎么深感震撼，都必须接受九天之外，冰冷宇宙的残酷现实，殚精竭虑、竭尽所能，让自己和自己的世界，生存下去！
“阿弥陀佛，蒙施主所言甚是。”
苦蝉大师用一声清越的佛号，荡涤着众人的心灵，让所有人都逐渐冷静下来，“古圣界千千万万黎民百姓的安危，全都系于我们十二个一念之间，我们的确没时间再自怨自艾，莫名震惊，还是要尽快拿出个章程来才是！”
“好！”
蒙赤心虎目环视一圈，见众人都逐渐恢复了清明和决绝，沉声道，“我观诸位道心已定，也不用多说废话，咱们立刻开始商议！”
“不过在诸位说出自己的看法之前，我要再重申一遍，我们十二个应该摒弃前嫌，放下矛盾和成见，团结如一人！”
“我们的敌人只有两个，其一是浩瀚无垠，危机四伏的星海；其二便是卑劣无耻，贪得无厌的各大宗派，以及大乾、云秦之外，其余野心勃勃的势力，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只有我们高度团结，彻底贯彻同一个意志，才有可能和这两个敌人抗衡，将古圣界的未来，牢牢掌控在我们手中！”
“所以，待会儿哪位道友若是有不同意见，尽管畅所欲言，无论多么异想天开都无所谓，说出来大家慢慢研究，我们以理服人，令所有道友都心悦诚服之后，再展开统一行动！千万不要闷在心里，郁结成魔！亦不要因为某位道友看似荒诞无稽的发言而耿耿于怀！须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那就是生存，我们共同家园的生存！”
“这一点，诸位都同意吗？”
十名元婴面面相觑，纷纷坚定不移地点头。
“好，那咱们就立刻开始决断！”
蒙赤心清了清嗓子道，“过去三天，诸位都读完了真人类帝国女战士黑夜兰提供的全部情报，对宇宙中的大致形势，包括帝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各方面都有了初步了解，相信可以根据这些消息，做出一些判断了——万道友，你有什么问题？”
万明珠尖声尖气道：“蒙前辈，我们现在的判断，都是根据黑夜兰的情报而做出，晚辈倒是想知道，黑夜兰有没有可能说谎呢？”
“倘若她提供的都是假情报，故意引导我们做出错误的判断，又该如何？”
“应该不会。”
蒙赤心淡淡道，“黑夜兰提供所有情报时，都受到我和巫随云的严密监控，从她的灵能波动、神魂颤抖和面部表情的变化来看，基本都是真的。”
“反过来说，倘若她真有能力在两名化神的监控之下，从容不迫地说谎，她的修为究竟可怕到什么程度？区区一名真人类帝国的女战士就这么可怕的话，整个帝国，我们还抵挡得了吗？”
“所以，我们没必要担心她是否说谎的问题，就将她说的一切，都当成事实！”
万明珠沉思片刻，点头道：“多谢前辈指点迷津，晚辈没问题了。”
蒙赤心道：“那我们立刻来做出第一项决定，诸位现在都了解了星海辽阔，宇宙无垠，而在星辰大海中，还有那么多强横无匹的种族和势力，问题是，我们应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古圣界有可能作为一股单独的势力，完全依靠自己，和这些星海势力抗衡，或者至少是龟缩在黑暗星云深处，永远都不被他们发现的么？”
“如果有这种可能，那我们现在就杀死黑夜兰，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当缩头乌龟都无所谓！”
众多元婴面面相觑，纷纷下意识地摇头，知道这种幼稚的幻想是不成立的。
“这不可能。”
齐中道颇为苦涩地说，“有一就有二，既然黑夜兰可以发现古圣界，别人自然也可以，我们注定躲藏不了多久了！”
“更何况，永远蛰伏在古圣界当缩头乌龟，我们就会一直陷入自相残杀的漩涡当中，一代不如一代，就快维系不下去了！”
“为了古圣界的未来，我们必须走出去，融入整个宇宙！”
“我们不可能独力对抗整片星海，想要融入宇宙，唯有寻找一方势力展开合作，或者……依附于彼，至少在最初，在我们对宇宙中的细微之处，还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应该是这样的。”
这番发言像是耗尽了齐中道的全部力量，大乾修真界名义上的盟主，有些颓然地坐了下去。
或许对他来说，要做出“依附于彼”的决定，实在是艰难到了极点。
“齐道友言之有理，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蒙赤心也不废话，虎目烁烁放光，直视着其余众人，“古圣界必须走出去，融入大宇宙！对于这一点，诸位有没有意见？倘若没有，我们就达成了一致意见，可以进入下一个问题了！”
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即便最保守的元婴也不甘心当缩头乌龟，更何况“仙界”也就是星辰大海，原本就是每一名修真者的终极归宿！
在内心深处，他们所有人都隐隐渴望着，去到星海的尽头，宇宙的彼岸，见识一下那里动人的风景！
十名元婴，同时点头！
“好，我们都同意古圣界必须冲出黑暗星云，融入大宇宙，这样一来，就必须依附于星海中的某一方强权！”
蒙赤心连珠炮一般道，“现在星海之中，是双雄争霸的局面，圣约同盟和真人类帝国！”
“第二个问题，有道友认为，我们应该依附于‘圣约同盟’的么？”
众人微微一怔，全都大摇其头。
蒙赤心笑道：“和我猜测的一样，看来诸位道友都不希望成为没有七情六欲和丢失自我的傀儡，更何况，就算我们要找圣盟合作，古圣界和圣盟的疆域相隔千山万水、万千星辰——烧香都找不着庙门啊！”
“那么……似乎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也就是按照黑夜兰所说，加入真人类帝国！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这才是今天会议的唯一重点。
所有元婴的脊背一下子挺直了。
蒙赤心的目光既坚定又清澈，换了一副比较温和而平静的口吻，淡淡道：“诸位不必有任何顾虑，尽管畅所欲言，我先表明自己的态度吧——这不代表诸位非要赞同我的观点不可！”
“蒙某以为，帝国势大，古圣羸弱，硬拼蛮干，无异于以卵击石，当下的局面，似乎只有先寄身于帝国的羽翼之下，潜伏爪牙，暂且蛰伏，慢慢壮大自身之后，待星海中央局势有变，再徐徐图之！”
“所以，我赞同加入真人类帝国！”
“齐道友，你的看法呢？”
齐中道坐在蒙赤心的下首，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颓然中恢复过来，干咳了好几声，怔怔地凝视着餐桌中央的金属纹路，轻声道：“齐某这几天一直在研究真人类帝国的体制，发现此国虽然民风尚武，征伐不休，然而法度森严，上上下下都颇有规矩，按照他们的规矩，即便是最低贱的奴隶，只要能够觉醒灵根，修炼神通的话，都有可能平步青云，封侯拜将，甚至成为一界之主！”
“真人类帝国，正是靠着这套‘规矩’，才能保证数百个大千世界都井井有条！”
“有规矩，总比没规矩要好，齐某，我，我，我同意加入真人类帝国！”
李耀的心凉了半截。
会议之前，他也曾盘算过诸多元婴之内，究竟有多少人会选择投降帝国。
齐中道是他计算当中，有可能摇摆不定的关键人物，没想到他第一个就因为“规矩”二字低头了！
韩拔陵排在他后面，粗声粗气道：“真人类帝国铁血杀伐，战功赫赫，杀出了一片纵横星海的江山，倒是颇对本王的胃口！帝国，就先帝国吧！总比圣盟好吧！”
韩拔陵是“古典军国主义”，真人类帝国是“现代军国主义”，对于他的选择，李耀倒毫不奇怪。
“我不喜欢真人类帝国对平民百姓的态度，那不是都不将老百姓当人么？”
排在韩拔陵后面的白莲老母万明珠，干巴巴，冷冰冰地说。
李耀心底陡然升起一线希望。
加油啊白莲老母，您老人家可是传说中的农民起义领袖啊，不是这么没原则的吧？
“不过——”
万明珠话锋一转道，“我看黑夜兰的情报中写到，真人类帝国的不少偏远大千世界，都采取完全自治的做法，只要提供给首都足够的资源和税款，地方上究竟如何治理，首都是不会干涉的！”
“所以，诸多偏远星域，颇有一些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体制。”
“如果我们也能争取到自治权，由我们自己来管理古圣界的话，我们想怎么管就怎么管，倒未必要和帝国内陆一样了？”
“果真如此，能保住古圣界一方平安的话，倒不是不能商量。”
“我也同意加入真人类帝国，但关于‘自治权’这条一定要仔细研究，万万不能让外人染指我们古圣界的事情，甚至把我们古圣界的子民捉到外界去当成奴隶，这一条，我是绝不会让步的！”
万明珠大义凛然地坐下，或者说“飘”落下去。
李耀的心亦像是“噗通”一声，掉进了十二月的水井里，冰凉冰凉！

第1535章 苦蝉的艰难抉择
齐中道这个“修真界盟主”，以及万明珠这样的“农民起义领袖”，都选择投靠帝国，剩下来的人还用说吗？
果然，万明珠刚刚坐下，另一名“农民起义领袖”，不过看起来更加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混天王”戚长胜就怪笑几声，道：“白莲圣母所言不假，既然真人类帝国的体制里有‘自治权’这一条，那帝国别的地方实行什么制度，如何对待他们的子民，其实和我们是浑不相干的！我们只要保证古圣界是由我们说了算就行！”
“这年头，有兵有粮就是草头王，只要我们自己的拳头够大，即便投靠了帝国，别人也未必能干涉我们内部的事情！反过来说，倘若我们的实力，相对于帝国而言，无足轻重的话，那我们怎么挣扎都是多余了！”
“所以嘛，我也赞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投降帝国再说，大不了下回再叛乱呗，这有什么，都是干熟了的行当！当然条件一定要谈妥，可不能仨瓜俩枣，随随便便就把这么多元婴和化神给卖了！要雇佣咱们打仗？行啊，真金白银拿出来嘛！”
这个流民头子本色不改，倒也坦荡，敲着桌子，眉飞色舞，说完之后，揪着下巴颌上的胡茬子，笑嘻嘻看着旁边的燕离人：“燕道友，我说完啦，你老兄有什么高见？”
“我无所谓。”
燕离人摸着自己的大光头，淡淡道，“既然真人类帝国是星辰大海中双雄争霸的超强势力，想来一定有什么……现代修仙文明当中，最强大的剑法和秘剑，我很想去见识一下，修仙者的剑招究竟是何等犀利？帝国，就帝国好了！”
众人的发言，令李耀的心越来越凉，就快凝结出一层白惨惨的冰壳子，寥寥可数的几缕期待目光中，分化出了一道，落到巴小玉身上。
叫花子巴小玉，可是古道热肠，行侠仗义，嫉恶如仇的大侠啊！
他应该不会赞同真人类帝国那种将普通老百姓都当成“原人”的做法吧？
果然，叫花子巴小玉面露犹豫、挣扎甚至痛苦之色，就像是陷入一片看不见的沼泽，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他艰难地喘息了片刻，干裂的嘴唇不断颤动着，在众人目光凝视之下，久久无语，直到蒙赤心发出催促，才声音沙哑道：“叫花子，我，我弃权行不行？”
蒙赤心一挑眉毛道：“巴道友，何谓‘弃权’呢？”
巴小玉闭上眼睛，颓然道：“我实在无法接受真人类帝国的理念，这种视普通人为猪狗的国度，叫花子是一天都无法与其为伍的！”
“可是，我亦深深知道真人类帝国的强大，倘若我们真的与其为敌，古圣界注定将迎来一场浩劫！”
“无数人会死，无数人会流离失所，无数人会在熊熊烈焰中哀嚎，而即便我们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殊死抵抗，浴血奋战，拼掉从普通人到修真者在内，所有人的性命，恐怕都于事无补，阻止不了真人类帝国的铁蹄向前！”
“叫花子不能这么自私，不能、不能因为自己的好恶，而拖上古圣界那么多人一起陪葬！”
“你们，你们分析得都没错，或许现在，投降真人类帝国，是古圣界最好的出路。”
“叫花子不想投降真人类帝国，却也不愿意阻止你们为古圣界寻找一条出路，所以我选‘弃权’！”
“原来如此。”
蒙赤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那么，等我们真的归顺了帝国，古圣界成为帝国的疆土，巴道友又准备如何自处呢？”
巴小玉的脸色无比晦暗，沉默了半天之后，幽幽道：“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叫花子心想，即便到了那所谓的‘现代修仙文明’时代，也还是有散修的吧？叫花子不会留在古圣界给你们添麻烦，星海之大，总有地方能容得下一个……无足轻重的叫花子！”
字里行间，黯然落寞之意尽显无疑，再不复昔日在虎啸城下嬉笑怒骂，纵横驰骋的热血豪迈！
巴小玉的选择令众人沉默了好一阵子。
戚长胜、万明珠之流的脸色颇有些不自然，目光闪烁，不太敢去看巴小玉那张颓然的丑脸。
韩拔陵却是不屑地冷笑，似乎对巴小玉这种“望风而逃”的行径相当不以为然。
齐中道轻声嗟叹，百感交集，目光有些恍惚。
不知是否回想起了在虎啸城下，众人联手揭穿“黑煞教”阴谋之后，对酒当歌的那一晚！
李耀更是在心里长叹一声，最有可能和帝国对抗的叫花子，也选择屈服了！
“阿弥陀佛！”
最后，还是苦蝉大师打破了尴尬的僵局，轻声道，“贫僧选择真人类帝国。”
“什么！”
李耀心中怪叫一声，不由瞪大了双眼。
“和尚，你——”
巴小玉和其余元婴、化神都微微一怔。
无论正邪立场，他们原本都以为，苦蝉大师或许会是最难说服的对象，怎么会！
“不错，真人类帝国的理念，的确和贫僧心底的宏愿不符，只怕和我浮屠宗‘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宗旨也背道而驰，按理说，贫僧应该和巴施主一样，选择远走高飞，去星海深处当一介散修的。”
苦蝉大师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不过，巴施主啊，你都说了，为了古圣界这几十万万有情众生的平安，咱们非要归顺真人类帝国不可。”
“归顺了真人类帝国之后，古圣界的事务，极有可能就由咱们十二个来决断！”
“咱们不喜欢真人类帝国的理念，自然可以一走了之，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不过如此一来，古圣界的未来，万千黎民百姓的安危和祸福，就统统都要落到……其余诸位施主手里了。”
“贫僧并非对哪一位施主有成见，只不过，巴施主，你真的愿意见到在座‘某几位’施主……独揽大权么？”
苦蝉大师的目光，陡然间变得锐利起来，毫不掩饰自己对万明珠、戚长胜之流的不信任！
万明珠感知到了和尚极不友善的目光，冷笑连连道：“苦蝉和尚，用不着打机锋绕圈子，你不就是不信任我们这些‘流寇乱民’嘛！”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出家人不打诳语，没错，贫僧就是极不信任万施主，戚施主，包括韩拔陵韩施主，以及王喜王施主！”
“你们是赫赫有名的‘四凶’，贫僧实在无法选择远走高飞，却是将古圣界的未来，千千万万人的性命，都交到你们手里！”
“好和尚！”
万明珠横眉怒目，鬼气森然，“早知道你这妖僧，就是朝廷和各大派抛出来的画皮傀儡，迷惑大众，侵蚀我们的抵抗意志而已！‘四凶’怎么了？没有‘四凶’之前，难道就天下安靖，四海升平，黎民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了？我呸！还不是照样天灾人祸，水深火热！”
“睁大你的狗眼看个清楚，是你背后的朝廷和宗派造就了天灾人祸，天灾人祸才造就了我们‘四凶’，而不是我们‘四凶’搞出来的天灾人祸！”
“哼，你不信任我，我还不信任你这妖僧呢！正所谓不秃不毒，不毒不秃，天下最坏，就是你们这些不事生产，只知念经卖屁股的狗和尚！”
万明珠原本就是流民出身，又吸收了大量贫苦百姓的怨气和愤怒才慢慢修炼出一身鬼魅神通，平素还可以装出道貌岸然的有道之士模样，这会儿怒气勃发，半真不假地破口大骂起来，听得众人都连连皱眉。
“够了！”
蒙赤心周身缭绕着一层黑色的光焰，幻化成了万千张开血盆大口的狼头，冲万明珠龇牙咧嘴，“万道友，刚才我们都一致同意，所有人都畅所欲言，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到台面上来讨论！眼下正是精诚团结之际，何必如此出口伤人？”
万明珠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蒙赤心身后张牙舞爪的灵焰之狼看了半天，两名鬼修之间竟然也涌动出了一波波无形的浪花！
直到最后，在蒙赤心的虎视眈眈之下，还是万明珠先软了下去，回头对苦蝉大师笑道：“苦蝉‘大师’，本圣母心直口快，有什么就说什么，您是得道高僧，万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话说回来，听‘大师’的言下之意，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和我们这些‘乱民流寇’一起‘同流合污’，投降帝国了？”
“阿弥陀佛。”
苦蝉大师面无表情，无悲无喜，淡淡道，“古圣界的千千万万黎民百姓站在哪边，贫僧就站在哪边，绝不会舍他们而去的。”
“哦？”
万明珠眼珠子一转，笑道，“可是，真的归顺了帝国，说不定要和帝国舰队一起去远征异界，行那烧杀抢掠之事，大师啊，您是一同前去呢，还是留在古圣界，装聋作哑，自欺欺人，眼睁睁看着我们去大杀特杀，抢回丰厚的战利品来赈济众生呢？”

第1536章 背后一刀？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锥子般捅进了苦蝉大师的心脏。
苦蝉大师面无血色，嘴唇惨白，原本玉树临风，一尘不染的超级大帅哥，这会儿却是憔悴到了极点。
他用轻飘飘如枯叶般的嗓音道：“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说完这句不知道是搪塞还是自我安慰的话，和尚也跌坐回去，靠在椅背上直喘粗气。
“行了。”
蒙赤心察言观色，知道苦蝉大师亦到了天人交战的关键时刻。
前天和尚就曾走火入魔，狂吐鲜血，想来就是过不去心底的难关。
这会儿再咄咄逼人的话，或许和尚会直接心魔入脑，暴毙而亡都未可知！
蒙赤心板着脸道：“诸位道友无论做出何种选择，想必都有各自的理由和苦衷，只要不是太过违背常理，和别人意见截然不同的话，并无详细解说的必要！”
巴小玉亦上前一把扶住了苦蝉大师，丑脸抽动，满是羞愧之意，低声道：“和尚，你，你太不容易啦！你刚才的话点醒了叫花子，叫花子不能就这么丢下古圣界所有人一走了之，叫花子也要留下，和你一起，和这‘四凶’斗上一斗，制衡古圣界的大局，万万不能让他们将暂时的权宜之计，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投降，甚至将真人类帝国那一套不把人当人的体制，都落实到咱们古圣界头上。”
“只有那些冠冕堂皇，高高在上的修真者，才会不把人当人！”
万明珠再次瞪眼，厉声道，“我们本来就是贫苦百姓出身，岂会和你这种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一样！”
叫花子巴小玉虽然现在是一副穷困潦倒，不修边幅的模样，但的确是东海岛屿之上，富可敌国的贵公子出身。
万明珠这样东南沿海一带的贫苦出身，对巴小玉这种拥有私家岛屿，拿行侠仗义当业余爱好的公子哥儿，那敌意几乎是天生的。
“行了，诸位的意见既然已经统一，就无需赘言了吧？王道友，你几乎是咱们十二人当中的‘智囊’，你的意见呢？”
蒙赤心化解纷争，再次加快了会议的节奏。
所有人的目光“唰唰唰唰”都落到了龙扬君——王喜身上。
龙扬君的意见的确十分重要，甚至可以说是仅次于两大化神，最重要的发言人。
十二名元婴和化神，虽然名义上是人人平等，但根据彼此特点和擅长的不同，还是有所差异。
倘若是涉及到巨神兵或者其他法宝的技术问题，那毫无疑问，李耀的话语权最大，最具权威性。
如果要使用武力，那就轮到燕离人出马，甚至连两大化神都会尊重他这个“剑痴”的意见。
倘若是涉及到生死、阴魂、鬼修之类的问题，那谁都得听“天下万鬼之母”万明珠，无论她说话多么尖酸刻薄都得老实听着，没办法，人家专业嘛！
齐中道最喜欢和擅长立规矩，或许可以当十二人当中的组织者和监督者，把大家内部的关系搞个一清二楚。
韩拔陵和蒙赤心这对师徒，都是雄才大略，极具战略眼光的统帅和指挥官，在谋划长远问题上，自然比燕离人、巴小玉等人能说出更多东西。
龙扬君——王喜呢？
她可是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帮助皇帝力抗各大派，几十年屹立不倒的“大奸臣”，更不用说她组建“鬼画符”这种超级情报和暗杀机构，弄得整个修真界腥风血雨的恐怖能力了！
非要贴一个标签的话，在绝大部分元婴和化神眼中，都会将她当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阴谋家”！
在座其余十一人当中，或许有很多人并不喜欢，甚至深深忌惮和痛恨龙扬君。
但绝没有一个人，会忽视她在这件事上的意见！
她的意见，甚至极有可能令不少人回心转意，重新审视整件事！
“幸好！”
李耀的心脏怦怦直跳，在心里默默道，幸好无论如何，龙扬君总归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只要她抛出反对意见，整件事打回去重新研究，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现在巴小玉、苦蝉大师两人，投降帝国的立场并不是那么坚定，只是迫于无奈而已，应该是可以说服的！
自己、龙扬君、巴小玉和苦蝉大师加起来就是四个，四对八，那边的燕离人也不是铁杆帝国派，不过随大流而已，而韩拔陵之辈更是拿投降当水喝，降而复叛，家常便饭一样。
这些人都是可以改变立场的，所以还有的救，只要龙扬君——
“我选帝国。”
龙扬君简简单单道。
李耀：“……”
蒙赤心看着她：“王道友说完了？”
“完了。”
龙扬君的神色十分轻松，目光扫过李耀脸上时也相当自然而坦荡，似乎完全不记得前两天曾经和李耀有过协议，亦不在乎李耀爆出她身份的后果，“理由嘛，前面几位道友都说完了，诸位说得都极有道理，我没什么可补充的了，真人类帝国，是唯一的选择！”
龙扬君之后，另一名化神老怪，代表大乾正道的巫随云道：“我不怎么喜欢真人类帝国，不过仔细想想，其实我们对星海中的情况一无所知，无论怎么选，差别都不大的，最关键是我们一定要团结，要齐心协力！”
“所以，既然这么多道友都选择了帝国，我也没必要横生枝节，徒增矛盾，就和大家一起，暂且归顺帝国，了解清楚星海中的情况，再慢慢计较吧！”
现在，有两名化神和八名元婴都选择了真人类帝国。
还剩下最后两人没有发言，分别是灵鹫上人——李耀，以及凤凰帝朱宗佑。
所有人的目光，以及所有压力，都落到了两人身上、脸上、瞳孔深处！
如山岳般厚重，如深海般绵密，如沼泽般令人透不过气的压力，在少年天子额头上化作了豆大的冷汗，亦令他的表情阴晴不定，纠结到了极点：“朕，朕，朕……”
平心而论，凤凰帝当然不愿意投降帝国。
姑且不说他被帝国女战士黑夜兰骗了这么久，对方竟然还敢冒充他的列祖列宗——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说以他“大乾天子，九五之尊”的身份，和巴小玉这个叫花子，苦蝉这个和尚，戚长胜、万明珠这样的流寇头子一样，向别人俯首称臣？
那不是，那不是变成亡国之君了嘛！
一瞬间，历朝历代无数“亡国之君”最后悲惨至极的下场，都在凤凰帝脑海中一闪而过，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陛下。”
龙扬君恭恭敬敬地对凤凰帝建议，目光却“正巧”落在李耀脸上，“没有潜龙在渊，又哪来飞龙在天呢？眼下敌强我弱，暂时潜伏爪牙忍受，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想昔日陛下尚未崛起之时，还不是蛰伏于雷武殿之中，远离深宫大内的是非漩涡，才有日后这一番造化吗？那时候在皇宫内耀武扬威，斗得不可开交的太子、王子们，此刻又在何方呢？”
“且不说，咱们暂时归顺，只是权宜之计，并不会影响大乾王朝的独立性，您还是堂堂大乾天子，九五之尊！”
“就算真的亡国，只要留下种子，亦可以再度复国！但身陨道消，魂飞魄散，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陛下三思，三思啊！”
“你——”
凤凰帝对龙扬君怒目而视，显然对这个大权独揽，祸乱朝廷的“权阉”无比痛恨。
龙扬君笑了笑，完全无视凤凰帝明火执仗的敌意以及李耀十分隐秘的怒火，淡淡道：“陛下都算是那帝国女战士黑夜兰的‘高徒’，对帝国的强大，应该比我等有更加深刻的认识吧？正所谓‘宁为鸡首，不为牛后’，其实我们十二个当中，又有谁是真心实意想向真人类帝国低头呢？但不低头，又有什么别的选择？还不都是权宜之计，屈辱接受而已！”
“这样的屈辱，连堂堂化神和元婴巅峰都可以咬牙忍受，陛下还有远大前程，还要建立万世伟业呢，难道就不能审时度势，为自己，大乾保存一缕元气吗？”
凤凰帝哑口无言，抹了一把虚汗，闭上眼睛，眼皮颤动了半天，艰难道：“朕……同意和真人类帝国谈判，展开合作！”
现在，两名化神和九名元婴，古圣界十二名最强者中的十一个，都选择了帝国。
十一比一。
只剩下李耀一个。
李耀心乱如麻，脑子里万千思绪如暴风雪般不断狂舞、碰撞和粉碎。
龙扬君究竟在搞什么鬼，为什么忽然改变了立场，坚定不移地站到了帝国一边，她就不怕自己鱼死网破，将她的秘密曝光吗？
不对，说她“坚定不移”，似乎也有点儿古怪。
听听她最后和凤凰帝说的那番话，什么“宁为鸡首，不为牛后”，什么“连化神和元婴巅峰，都不得不‘屈辱’接受”！
啥意思，什么叫“屈辱”接受，这是话里有话，明显在挑起诸多元婴和化神心底那一丝不甘啊！
但是，就算真的挑起了一丝不甘又如何，反正现在是十一比一，她或者说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力挽狂澜吗？
“灵鹫道友！”
李耀正在心思电转之际，蒙赤心的声音冷冷传来，“我们十一个都已经拿定主意，却不知你是否还有不同意见，倘若没有的话，此事就这么定了——无论真假，古圣界都只能暂且加入真人类帝国！”

第1537章 新的选择！
“我——”
李耀的目光从诸多元婴和化神脸上一一扫过，将他们错综复杂又神秘莫测的表情尽收眼底，特别是在龙扬君看似坦然的双眸之间转动了很久，终于把心一横，慢慢摇头道，“我……说不清楚，加入真人类帝国似乎真的势在必行，不过我总觉得，兹事体大，我们不应该这么快就达成一致意见！”
“即便帝国可以给予我们千般好处，万种神通，我们似乎都应该再仔仔细细考虑清楚，是否还有别的什么选择——即便这选择看上去再荒谬，再行不通，都应该拿出来议一议才是！”
“毕竟，我们肯定不是第一个选择投降真人类帝国的大千世界，帝国可以在星海中屹立千年不倒，绝对有一番制约地方上的手段，不是我们说反叛就可以反叛的！”
“请神容易送神难，加入帝国容易，一开始或许真有十分优厚的条件，但等我们真的慢慢入局，想要摆脱，就难于登天了，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蒙赤心连连点头：“灵鹫道友言之有理，我们的确不能将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都当成愚不可及，可以随意欺诈玩弄之辈，而是要当成最阴险狡诈，残忍可怕的对手！”
“要争取到古圣界的自治权，估计不会像黑夜兰所说的那样容易，‘降而复叛’这种事，恐怕也不容易办到！稍有不慎，古圣界就会被黑风舰队连皮带骨，一口吞下，连渣滓都不剩下——这种杂牌军被王牌军吞并的事情，无论什么朝代，什么地方，都是稀松平常的！”
“难得灵鹫道友有这样的见地，倒是给我们都提了一个醒。”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并非没想到帝国的可怕，但诚如王道友所言，眼下帝国远征军兵临城下，我们根本无力抗衡，誓不低头的话，又该如何抉择呢，难得真要血战到底吗？”
“孤军围困，血战到底，不过送死而已，当然太过鲁莽了。”
李耀咬牙，终于说了出来，“但我们未必没有盟友啊，为什么刚才大家都没有考虑过——星耀联邦呢？”
“联邦？”
众多元婴和化神微微一怔，面面相觑。
万明珠急不可耐道：“就是黑夜兰所说，那个星海边缘的撮尔小国？倘若黑夜兰所言不虚，现在黑风舰队正朝着星耀联邦气势汹汹地扑去，即便眼下还没开战，最多三年五载之内就会抵达！这个边陲小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处在毁灭的边缘！我们总不可能拒绝真人类帝国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去投奔这个名不见经传，危在旦夕的小国吧？”
李耀面无表情，装出置身事外，冷静分析的模样：“星耀联邦未必真如黑夜兰说的那么不堪，否则也不可能将黑夜兰的舰队打得落花流水，逼得她狼狈逃窜到黑暗星云深处来了。”
万明珠冷哼一声道：“黑夜兰不是交待了么，那只是一支微不足道的‘爪舰队’而已，相当于是区区斥候小队，大战之前，损失一队斥候，于千军万马来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万道友稍安勿躁，大家不是说过要畅所欲言的么？”
蒙赤心不动声色道，“灵鹫道友既然抛出‘星耀联邦’这个选择，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们不妨等灵鹫道友将他深思熟虑之处都说出来，再慢慢研究不迟。”
“深思熟虑说不上，我只是一直在琢磨这个道理。”
李耀眯起眼睛，谨慎道，“真人类帝国少说拥有一两百个大千世界，多我们一个不多，少我们一个不少，即便我们真心实意投奔过去，亦不过是为帝国‘锦上添花’，帝国真的会特别看重我们，将最强大的法宝和神通都赐予我们么？”
“说句不好听的，在真人类帝国的高层，那远在极天界的庙堂之上，衮衮诸公眼中，我们古圣界，不过是一条主动凑上去摇尾乞怜的狗而已，他们高兴了就赏我们一点残羹冷炙，不高兴就踹我们几脚，实在饿了就将我们宰杀吞噬——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们这些人，即便称不上有多么通天彻地、天下无敌，好歹都是在古圣界称雄一方，随心所欲，念头通达的强者，真的要急不可耐，跑去当人家的鹰犬么？”
“砰！”
戚长胜重重一拍桌子，沉声道，“灵鹫道友何出此言，倘若有的选，哪个愿意当人的鹰犬？这不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了么！”
李耀正色道：“所以我才在琢磨，星耀联邦有没有可能成为另一个选项。”
“诸位想想看，果真按照黑夜兰所言，星耀联邦是星海边陲的撮尔小国，也就三五个，最多七八个大千世界，而且现在面临帝国远征军的强大兵锋，正是最需要四方强援的时候！”
“加入帝国，是锦上添花，倘若，倘若我们在这时候加入星耀联邦，就是雪中送炭了！”
“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还有，加入帝国，我们不过是几百个大千世界中的一个，还是实力较弱的一个，根本没有半点儿话语权，只能拼命摇晃尾巴，任人摆布、鱼肉和施舍！”
“但是，星耀联邦掌控的大千世界数量不会超过十个，我们加入进去，极有可能就是‘五巨头’、‘六巨头’之一，凭借女娲战舰和这么多巨神兵，甚至会成为联邦体制之内，举足轻重的一股势力，非但可以继续保持古圣界的独立性和自治权，甚至有机会去影响和控制星耀联邦的大局！”
“这样的未来，难道没有半点儿诱惑力，不值得我们好好思量一番吗？”
李耀这番话在众多元婴中掀起阵阵议论。
不过众人并未被他迷惑。
因为众多元婴和化神老怪都不傻，李耀想到的，他们早就都想到过。
韩拔陵沉声道：“灵鹫道友言之有理，加入星耀联邦，的确比加入真人类帝国，能得到更大的话语权，说不定还能反客为主，有朝一日让我们反过来，掌控联邦！”
“但是，星耀联邦现在危在旦夕，即将被黑风舰队毁灭，这又怎么说？”
“劳师远征，兵家大忌，谁能保证黑风舰队一定能打败星耀联邦？”
李耀冷哼道，“在我们古圣界，长途跋涉几个月的战争，就不怎么吃得消打，即便是兵强马壮，实力雄厚的‘王师’，在穷山恶水的边荒之地纠缠一年半载之后，都会士气低落，战力贫瘠到了极点，被原本并不强大的土著击败！”
“而黑风舰队却是在星海中足足跋涉了一百年，一百年！谁敢保证，他们绝对能击败星耀联邦，却不会被这些星海边缘的‘土著’所击垮！”
“韩道友，在中原人眼中，你我都是这样的‘土著’，对于‘土著’和‘王师’之间的战争，究竟该怎么打，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倘若我们现在兴冲冲加入帝国，结果黑风舰队却被星耀联邦打了个稀里哗啦，我们岂不是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韩拔陵哑口无言，陷入深思，片刻之后，摇头道：“就算黑风舰队战败，帝国还有数百个世界，无数舰队可以派过来！”
“没错。”
李耀苦笑道，“真人类帝国是可以派来第二支舰队，但谁能保证在第二支舰队来到，将星耀联邦毁灭之前，狂怒的联邦，不会先将我们古圣界给灭了呢？”
“更何况，对于真人类帝国而言，星耀联邦不过是疥疮之患，他们的心腹大患还是圣约同盟！或许前线战事吃紧的时候，他们会先将屁股后面这颗‘疥疮’放一放，放上三五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呢？”
“三五十年，足够星耀联邦把我们古圣界，毁掉几十次了！”
“所以，我们不光要看到帝国的强大和联邦的弱小，还要看到帝国离我们实在太远，而我们就在联邦的眼皮子底下！”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黑风舰队战败了可以撤退，我们古圣界还能长出翅膀一路飞到帝国内陆去吗？”
李耀这番话，掀起了更加激烈的讨论。
这个说：“对啊，我们必须考虑星耀联邦暂时抵挡住了黑风舰队，并抽出手来打击古圣界的可能，说句不好听的，星耀联邦就算打不过真人类帝国，难道还灭不了我们古圣界吗？”
那个道：“话虽如此，但我们对星耀联邦根本一无所知，哪里知道这个‘边荒小国’究竟发展到了何等程度，有没有‘雪中送炭’的必要？倘若他们不堪一击，烂泥扶不上墙的话，‘雪中送炭’还不如‘落井下石’！”
又有人急道：“那该如何？对于真人类帝国，我们好歹还抓住了一个黑夜兰，能拷问出一鳞半爪，星耀联邦呢，这会儿又该去哪里抓一个联邦斥候回来，深度催眠，严加拷问，大卸八块，榨干他脑子里所有东西？还是投靠帝国比较稳妥！”
正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之时，金属餐桌一侧，互相响起了稳定而极有规律的敲击声。
“笃！笃！笃！笃！”
众人的议论声逐渐压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见是龙扬君——王喜，胸有成竹，面带微笑，不徐不疾地敲着桌子。

第1538章 龙扬君的馊主意
蒙赤心干咳一声，止住了众人的议论纷纷，稍稍探出身子，直视着龙扬君：“王道友，你有话要说？”
所有人都洗耳恭听。
对于这名老谋深算，翻云覆雨的“阉党首领”，没有人敢忽视她的意见，至少她说出来的话，绝对比“剑痴”燕离人之流赳赳武夫的观点，要有参考价值得多。
“嘘……”
龙扬君修长的手指在嘴唇上轻轻一触，凝脂般的脸上洋溢出了非男非女，魅惑众生的笑意，眼眸深处更是荡漾出了彩虹漩涡般的光泽，神秘莫测地盯着李耀看，微微一笑道，“诸位道友，稍安勿躁，刚才灵鹫道友所言，对王某有所触动，令我想到了一个全新的可能，诸位稍等片刻，且待我在脑中推演一二！”
李耀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不知道这个史前死人妖究竟搞什么鬼！
“推演完了！”
片刻之后，龙扬君的笑容愈发灿烂，声音也越来越柔软，柔软得像是一片叫人无法抗拒的沼泽，异彩纷呈的目光从李耀身上抽离，逐一扫过其余八名元婴和两名化神，不慌不忙道，“其实，灵鹫道友说的未尝没有道理，恐怕在座每一位道友都和我一样，事先也稍稍考虑过，加盟星耀联邦的可能！”
“真人类帝国势大，我们加入其中，诚如灵鹫道友所言，是锦上添花，甚至是摇尾乞怜的狗，只能得到主人一点残羹冷炙而已！”
“星耀联邦弱小，又面临巨大的战争压力，倘若我们雪中送炭的话，非但可以保证自己的独立性，也可以得到联邦的感激和真心实意的合作机会，甚至有可能反客为主，进入联邦高层，成为联邦的掌控者之一！”
“这就好像是一场赌局，买大买小两个选项，前者比较稳妥，胜率较高，但就算赢了也捞不到太多好处，最多保本而已；后者则是孤注一掷，以小搏大，固然风险极高，然而倘若赢了，就是一本万利！”
“诸位，都同意王某这一看法吧？”
龙扬君的目光不断游移，最后落到了齐中道脸上。
齐中道的人品和心性，正邪两道的元婴都算是相当认可的。
齐中道沉吟片刻，点头道：“不错，臣服真人类帝国最多是‘保本’，加盟星耀联邦，却有以小搏大，一本万利的机会！在星辰大海中，我们和联邦都是边荒蛮夷，彼此更有话说，也更容易取得平等的地位，如王公所言，我们的确有机会进入联邦的中枢，代表古圣界的利益，发出我们的声音！”
“所以，我们这些人在考虑古圣界的出路时，怎么会没有考虑过联邦呢？”
“问题是，我们现在对星耀联邦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强弱、大小、立场，以及对外界的态度！”
“真人类帝国的体制，自然算不上尽善尽美，但至少都行之有效，可以保证一个庞大国家的稳定运行，或许星耀联邦是一个比真人类帝国更加糟糕和邪恶百倍的国度，又或许它真的软弱无力，不堪一击，那又如何呢？”
“所以，反复思索之后，齐某便将星耀联邦这个选择，从脑中抹去了！”
龙扬君点头道：“原来如此，所以诸位都和王某一样，并非不能考虑星耀联邦，只是不知道此国的具体情况，所以才无从抉择，是不是？”
“这是当然！”
巴小玉忍不住道，“如有一线可能，叫花子也不愿意沦为帝国的鹰犬，但就算我们想要投靠联邦，又该去找哪个码头，拜哪尊神佛，烧什么香？总不见得我们能心想事成，坐在这里讨论时，就从天上掉下来一个联邦斥候，让我们拷问吧？”
“哼。”
白莲老母万明珠又和叫花子巴小玉唱上了反调，“倘若真的天上掉下一个联邦斥候，反而不能令人信任，而是要怀疑这里面是否别有陷阱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没错。”
龙扬君再度点头，“诸位的顾虑都极有道理，我们现在最大的困境，便是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只能凭借一名帝国斥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供词，大致揣测帝国一面的形势，这和瞎子摸象又有什么区别？”
“联邦那边就更惨，我们连这样一个俘虏都抓不到，连可供‘瞎子摸象’的情报都没有！”
“这就好比盲人瞎马，穿行于悬崖峭壁之间，其实，怎么走都是错！最正确的应对之策，或许并不是急着做出选择，而是想办法搜集到更多关于宇宙的情报！”
韩拔陵冷冷道：“王公，你这话固然是不错，但黑夜兰知道关于星耀联邦的一切，已经统统交代了，就是那么多！我们坐在这里想破了脑袋，都不可能推演出联邦的真相！难道我们现在就眼巴巴等着一个联邦斥候从天而降，老老实实告诉我们关于联邦的一切不成？”
龙扬君淡淡一笑，忽然对苦蝉大师道：“大师，我曾经听过你们浮屠宗有一句偈语，叫做‘山不就我，我去就山’，是不是？”
“山没有长脚，自然不会主动跑到咱们的面前来，咱们想要领略山巅之上，云深不知处的风景，便只有亲自去大山深处走一趟——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星耀联邦的斥候，也绝无可能会这么巧合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告诉我们关于联邦的一切。”
“更何况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无论哪一股势力的斥候，都接受过最残酷的修炼，一定会说真话吗？一定会说全部真话吗？”
“想要真正了解一个国家，乃至了解外面辽阔无垠的宇宙，或许我们十二个不应该坐在这里空谈，而是要主动出击，组成一支属于古圣界的‘元婴级斥候小队’，杀到星耀联邦去！”
龙扬君说完，餐桌两侧一阵诡异的沉默。
旋即，就掀起了无比激烈的喧哗！
众人在目瞪口呆之后的议论、质疑和反驳，甚至连李耀的大声咳嗽声都被淹没！
“主动出击，杀到星耀联邦去？我们有这个能力吗？”
“不妥吧，这岂不是孤军深入，太冒险了！”
“我们没有在现代修真文明中生活的经验，和星耀联邦当地人的举止风貌一定大不相同，随时都会暴露的！”
“太不可思议了，太异想天开了，太荒唐可笑了！正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我们离开古圣界，岂不就是虎落平阳么！”
“笃！笃！笃！笃！”
龙扬君再次不紧不慢地敲击着餐桌。
她气定神闲，胸有成竹，淡定自若的态度，就像是会传染的病毒，不知不觉中，将众人的议论和质疑，再次压制下来。
“诸位不用急着反驳，王某也是刚刚在灵鹫道友的提点之下，才灵光一现，想到这个可能，自然有颇多粗糙和不妥之处，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大家不妨耐着性子研究一下，或许真的可以为古圣界，闯出一条新路呢？”
混天王戚长胜急吼吼道：“有什么好处，王公请讲！”
“不急。”
龙扬君笑眯眯道，“此事，要分成两方面来考虑，其一，我们十二个联手渗透到星耀联邦内部，究竟有多少好处，又有什么坏处；其二，倘若真的大有好处，那我们到底有没有能力，跨越星辰大海，找到星耀联邦，并且渗透进去！”
众多元婴和化神面面相觑，蒙赤心若有所思道：“王道友考虑得十分细致，的确如此，请解说一二！”
龙扬君干咳一声，道：“两个方面，咱们一个一个讲，先说‘其一’，在王某看来，倘若真的可以潜入联邦，对咱们是一本万利，好处极大，坏处极少，虽不能说是毫无风险，但绝对值得放手一搏！”
“究竟有什么好处？很简单！”
“第一，学习！”
“我们现在对星海中的情况一无所知，对现代修真文明的社会形态、官府体制、法宝炼制、神通运转、战术战略……这些领先我们数千年、上万年的东西，统都摸不清楚门道，岂非正应该寻找一处合适的所在，好好学习一番？”
“我们刚才想着要加入帝国，也有一部分理由是想向帝国学习，但加入帝国的话，我们能学到的，仅仅是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允许我们学到的东西，那会是什么真正的好东西么？”
“易容伪装，潜入联邦，却可以自由自在地选择我们想要学习的一切，力争在最短时间内，‘开眼看宇宙’，拉近彼此的差距！”
“灵鹫道友，见你一副若有所思，连连点头的模样，莫非也颇为赞同王某的观点么？你也觉得，倘若我们真的能潜入联邦，一定能学到不少，帝国给予不了我们的神通和知识吧？”
李耀：“……大，大概吧！”
“英雄所见略同，灵鹫道友都赞同我的看法，那我就放心了！”
龙扬君笑得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食人花，“第二个好处，观察！诸位道友，不是都很想知道星耀联邦究竟是大是小，是强是弱，能否抵挡住黑风舰队的攻击吗？那我们组队过去看一看不就行了！”
“我们神不知鬼不觉，渗透到星耀联邦的内部，深入考察该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军备，以及他们对待外界和平民百姓的态度等等诸多方面，所有一切，都是我们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绝不可能作伪，岂不是比抓个斥候来拷问，更加清楚明白吗？”

第1539章 深入敌后的威慑力！
众多元婴和化神，统统被龙扬君这个异想天开，却又合情合理的建议所震动，一个个面露古怪之色。
不是奇怪为什么龙扬君会抛出这样的提议，而是讶异自己为何没有早一步就想到？
“第三，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渗透到联邦内部的话，我们才能在帝国和联邦的战争中，左右逢源，争取主动！”
龙扬君浑身放光，显露出了强大的自信，滔滔不绝道，“奇货可居，价高者得，既然现在，帝国和联邦都是潜在的‘买家’，我们为什么要在没有见识到他们的‘财力’之前，就心急火燎将自己交易出去呢？”
“潜入联邦，坐山观虎斗，一边了解双方的战争潜力，一边学习他们的战术和战略，甚至想方设法混迹到他们的重要岗位，判断出赢面更大的一方，并诱使对方开出不可拒绝的价码，满足我们的条件之后，在最关键时刻，向另一方发动雷霆攻击！”
“如此一来，我们既可以为古圣界和我们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也可以看准赢面更大的一方之后再下注，相对稳妥一些；更可以自由选择攻击目标，不用担心被联邦或者帝国当成炮灰，去硬冲防御森严的星球堡垒，岂不是一举三得？”
“第四，如果能深入联邦，而联邦又在和帝国的战争中失败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大发其财，趁着兵荒马乱之际，狠狠抢他一票！”
龙扬君口若悬河，顾不得喘息，连珠炮般道，“星耀联邦的星舰、晶铠、巨神兵和别的法宝，或许不是星海中最先进的，但对我们来说，同样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如果我们现在就投降帝国，傻乎乎跟在帝国屁股后面作战，即便真的打败了联邦，分配战利品的时候，绝对都只能分到些残羹冷炙！”
“那还不如我们早做准备，早早就潜入联邦，选好目标，伺机下手，甚至可以在最后关头要挟星耀联邦的官府一把！”
“具体细节可以慢慢商量，但这个思路，绝对是没错的！”
“以上四个好处，都是我们傻乎乎干坐在古圣界，绝对没办法得到的，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餐桌两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不过，在龙扬君说到观察星耀联邦的政治、经济、文化和军事时，齐中道不由自主地点头。
而在说到“对赢面较大的一边下注”时，巫随云又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讲到“狠狠抢他一票”时，韩拔陵、万明珠和戚长胜却是双眼放光，特别是那“混天王戚长胜”，更是眉飞色舞，差点儿要给她大声喝彩了！
会议主持人蒙赤心，都陷入长久的思索，沉吟道：“王道友的提议，别出心裁，石破天惊！这四点好处，对于现在‘盲人瞎马’的我们来说，的确至关重要！”
“不过，如此一来，我们就要孤军深入，至少在一年半载之内，和古圣界彻底断绝消息了，会不会太过冒险？”
此言一出，不少元婴纷纷点头，全都顾忌这一点。
这些元婴和化神，虽然都是一方豪强，但生平从未踏出过古圣界半步，是不折不扣的“乡巴佬、土包子”——而且还是落后时代上万年的古代土包子！
龙扬君大咧咧抛出了孤军深入现代修真文明的计划，的确令他们都有些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
“看来，三天的分析研究，还是没能令诸位道友彻底想明白！”
龙扬君的声音逐渐转冷，周身缭绕的气息却是越来越强大，“你们始终都以为，古圣界是我们的老巢、避风港和最坚强的后盾，只要龟缩在古圣界，我们就是安全的——大错特错！”
“眼下的情况，古圣界非但不是我们坚强的后盾，甚至是牢不可破的枷锁，将我们真正的力量，都彻底禁锢住了，龟缩在这里，永远都是死路一条！”
“我来问诸位道友，你们觉得，我们的‘力量之源’是什么，我们十二个究竟凭借什么，来掌控古圣界？”
“是权力，是属下，是外面那些修炼宗派，以及四方边荒之地大小部落对我们的‘忠诚’么？”
“自然统统都不是！”
“我们的力量之源，用来掌控古圣界的东西，就是我们十二个的无敌武力，以及十二台巨神兵！”
“只要我们十二个的绝强武力还在，十二台巨神兵都能激发出最强大的破坏力，无论我们身在何处，都能轻而易举回来掌控古圣界！”
“反过来说，我们龟缩在古圣界，和外面各大宗派那些蝇营狗苟，自私自利，鼠目寸光的家伙厮混在一起，究竟有什么用处？这些猪狗真的有资格当我们的后盾，而不会在我们背后捅刀子么？”
龙扬君冷酷无比的声音，就像是一把把冰刀钉在餐桌上。
她用力敲击着餐桌，继续道，“过去三天，我根据黑夜兰吐出的情报，仔细研究了星海之中，绝世强者的战斗方式，发现和我们过去的战法截然不同！”
“倘若我们十二个继续滞留在古圣界，被这里的山山水水和万千‘同胞’拖累，就好像被枷锁死死封印住，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都发挥不出一星半点的！”
“我们的敌人，大可以直接调集大批星海战舰过来，在相距极远的地方，就用什么‘歼星炮’，‘轨道炮’，‘毁灭炮’狂轰滥炸，把我们的世界彻底炸成一片焦土，我们除了被动挨打，被烧得焦头烂额，或者钻到地洞里去嗷嗷直叫外，还能做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原本有一百分战力，都发挥不出一分！”
“第二种情况，如果我们离开古圣界，在星海之中，和船坚炮利的现代修真文明舰队相遇，展开对攻的话——”
“短时间内，我们不可能将巨神兵修炼到天人合一，炉火纯青的程度，我们中的一个，最多硬撼三五艘星舰，我们全部加起来，也就是三五十艘，最多近百艘星舰规模的‘中型舰队’，这里还没有考虑后勤补给的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是这一百分的战力，禁不起一场硬仗消耗的！”
“然而，考虑第三种情况，倘若我们深入敌后，混入敌方的城镇，和敌方的民众混迹在一起，局面便大大不同了！”
“我听黑夜兰说，真人类帝国的大城，往往拥有几千万甚至数万万人口，是盘根错节的超级迷宫！我想星耀联邦的城镇规模纵然要小一些，一两千万人口，还是有的！”
“我们十二个，倘若能够混入星耀联邦拥有一两千万人口的大城，锁定了人口最稠密的区域，或者至关重要的衙门等等设施，突然发难的话——究竟能发挥出多么强大的破坏力？”
“而且，在对方的腹心之地，对方投鼠忌器，绝不可能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地来消灭我们。”
“他们可以用‘歼星炮’去轰炸古圣界的地表，难道还能将自己几千万人的大城都轰平不成？即便真的将几千万人口的大城都夷为平地，也未必能轰杀得了我们！”
“如此一来，我们的……用几个刚刚学会的新名词，生存能力、突袭能力、持续作战能力，以及和对方的博弈、谈判能力，统统都大幅提升！”
“原本的一百分战力，极有可能就被增幅到了一万分！”
“总结一下，我的观点就是，在现代修真文明环境下作战，元婴和化神强者绝不应该傻乎乎和敌人打正面对攻、阵地战、防御战，而应该深入敌后，以‘游击战、破袭战、超限战、斩首战术、不对称战术’，将自己个体实力强大这一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
“以上这些战法，都是黑夜兰的玉简里面有提到的，诸位应该都能理解其含义，不用我再赘述了吧？”
“所以说，在帝国、联邦和古圣，三方势力的博弈中，作为整体实力最弱小，却拥有十二台巨神兵的我们，绝不应该傻乎乎死守古圣界，干等对方的星舰来轰炸，而应该将自己和巨神兵都放出去，渗透到对方的五脏六腑之间，发挥更大的，更无限制的作用！”
“我话说完，诸位以为如何？”
“……”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龙扬君，久久，久久都没人吭声。
龙扬君眉头微皱：“诸位道友，依旧觉得王某在异想天开么？有什么指教，但说无妨！”
“指教不敢。”
草原霸主韩拔陵首先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苦笑道，“王公，虽然咱们相识这么久，但直到今天，本王才明白你为什么能在大乾朝堂之上呼风唤雨数十年而屹立不倒啦！”
龙扬君微微一笑，坦然道：“我曾经一手建立‘鬼画符’，那是一个带有情报搜集和渗透刺杀性质的刺客机关，真人类帝国的一些战法，和我运用‘鬼画符’的思路颇有不谋而合之处，所以特别花了一些心思去研究，仅此而已！”

第1540章 阴狠毒辣的龙扬君！
“不错，这和我们大草原上的战法，也有相似之处，草原人打仗从来不讲究硬拼硬冲，亦没有根本的巢穴，而是逐草而居，四处迁徙，令敌人完全捉摸不透！”
韩拔陵眉飞色舞道，“每当中原大军浩浩荡荡来袭，管你八十万还是一百万大军都无所谓，我们完全可以放弃自己的王庭大帐，转移到草原四方，甚至绕到他们背后，深入中原，大肆破坏，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令敌人疲于奔命，首尾不顾，最终人困马乏，粮草不济，彻底崩溃！去年我们一举歼灭三十万大乾重骑，用的就是这一套战法！”
“哼！”
这番话令凤凰帝、齐中道、巴小玉等大乾修士都对韩拔陵怒目而视。
不过，他们都不得不承认韩拔陵说的有道理，亦深深思索起放弃固定基地，深入敌后去搞游击战、破袭战和斩首战的可能来。
越琢磨，越觉得妙不可言，一个个元婴和化神都双眼发凉，不住点头。
“对啊，我这几天也在研究黑夜兰提出的星海战争之道，我们这些元婴和化神，最强大之处就在于灵活性和那……机动性！的确不该困守孤星，坐以待毙的！”
“与其将我们自己人当成后盾，还不如深入敌后，将星耀联邦的特大城市当成我们的盾牌！我们这些元婴和化神真的狂暴起来，便是几千万人口的大城，都可以闹个翻江倒海，天翻地覆，谁敢打我们的主意，轻轻松松拉它几百万、上千万人陪葬！”
“而且，这种几千万人口的大城，一定是鱼龙混杂，乌烟瘴气之地，凭借我们的手段，想要隐姓埋名，藏形匿迹，难度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在双方的战争第一线，坐山观虎斗，待价而沽，就看帝国和联邦，谁能出得起最高的价码，谁的赢面又比较大一点！等我们搜集到大量情报，学会宇宙中最先进，最尖端的神通之后，再做出抉择，一定比现在的仓促决定更明智得多！妙哉，妙哉！王公，您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么巧妙的办法！”
“惭愧，惭愧！”
龙扬君十分谦逊地摆了摆手，满脸微笑看着李耀，“我先前也和大家一样，误入迷津中不可自拔，险些就要冒冒失失地投降了帝国！这不是，幸好最后关头，灵鹫道友出言点醒，才令我豁然开朗！此一‘渗透计划’若是真行得通，灵鹫道友当记首功！多谢你啊，灵鹫道友！”
李耀：“……好说！”
龙扬君：“咦，灵鹫道友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满脸铁青，眼角抽搐，口歪目斜的，莫非是心神失守，要走火入魔么？”
李耀：“……并、不、是！只是被王公的绝妙好计深深震撼，正在推演其中的精妙之处，越琢磨越觉得深不可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所以有些激动而已！”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还请灵鹫道友千万保重贵体，此一‘渗透计划’倘若真要发动，灵鹫道友便是其中最关键的角色，你的作用，无人可替的！”
龙扬君神采飞扬道，“至于推演嘛，我这里已经做了一番小小的推演，还请诸位道友指点一二！”
“各位，大家千万不要以为，孤军深入星耀联邦内部，危险性会很高，事实上，我们现在就和帝国展开合作，危险性才更高！”
“为什么这么说？推演一下就知道了！倘若我们现在就答应黑夜兰的请求，投靠真人类帝国，则我们肯定要通过黑夜兰，将古圣界的具体方位传送出去，让黑风舰队停泊到我们的星球之上！”
“长途跋涉，劳师远征，乃是兵家大忌，黑风舰队在星海中航行了一百年，说人困马乏，粮草不继，并不夸张吧？那么，按照最基本的用兵方略，在向星耀联邦发动最后攻击之前，他们肯定要先找一处稳固的基地，安营扎寨，休整一二！”
“我们古圣界，岂不是他们最好的营寨所在吗，一旦被他们发现了这里，绝对会被黑风舰队改造成一座大兵营的！”
“到时候，我们古圣界非但会被改造得面目全非，而且大量资源都会投入到对联邦的战争当中！”
“是，黑风舰队考虑到后方稳固的关系，或许是不会用明抢的手段，但就算他们提出用大量星舰和晶铠来交换，然后大家联合行动，他们将我们统统都塞到几艘星舰里面，命令我们去进攻联邦的某一颗星球，我们难道还能抗命不遵吗？”
“正所谓，军法无情，战端一开，只怕由不得我们挑三拣四了，然而，万一那星球正好是星耀联邦的要害之地，是铜墙铁壁，固若金汤，部署着联邦的大量主力，又该如何呢？”
“仔细想想吧，诸位，换成你们中任何一个人是黑风舰队的统帅，难道不会冒出‘让古圣土著和联邦土著同归于尽’的念头吗？”
龙扬君一层层剖析开来，越剖析越令人胆战心惊。
不少元婴的眼珠子都逐渐鼓了出来，特别是巴小玉、苦蝉大师这种没什么战略眼光，对军事一窍不通的侠客和僧人，更是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王公言之有理，如此大规模的星海战争，黑风舰队一定要找地方安营扎寨的，正所谓‘贼过如梳，兵过如篦’，被大军驻扎，糟蹋蹂躏过，我们古圣界哪里还有好结果！”
韩拔陵一拍大腿道，“本王一开始竟然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道理，真是惭愧之至！”
龙扬君微微一笑：“黑夜兰之所以这么爽快就说出一切，还抛出了那么诱人的条件，估计就是看中了古圣界可以成为黑风舰队的安营扎寨之地，等他们真的在咱们的世界安营扎寨，大军进驻，那咱们就身不由己啦！”
“所以说，投降帝国，倒不是不可以，但一定不是现在，一定不能让黑风舰队将古圣界当成驻军之地，亦不能给他们机会，随意调遣我们的人马，把我们送入星耀联邦的龙潭虎穴当中！”
“我们可以投降，但一定要看准最有利的时机，诸位说，是不是？”
众多元婴和化神都点头称是。
龙扬君感慨道：“我这几天研究黑夜兰的情报，生出一个最大的感触，在星海战争中什么东西最重要，恐怕既不是千军万马，也不是绝世强者，而是自己的坐标！”
“一旦坐标暴露，敌人随时都有可能兵临城下，突袭咱们的老巢，那就极为被动了！”
“反过来说，只要老巢的坐标不暴露，星海浩瀚，宇宙茫茫，打不过可以跑，正面不行就从背后骚扰，凭我们十二元婴和化神的战力，完全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暴露古圣界的坐标，也不能暴露我们的存在，黑暗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无论帝国还是联邦，都不能引到我们的世界来！”
众人再次点头。
“再来看渗透星耀联邦这一方案！”
龙扬君双目炯炯有神地说道，“这一方案的最大好处，就是足够隐秘，不会暴露古圣界的坐标和情报，并且我们占据绝对主动，投降的时机、方式和对象，完全可以灵活掌握！”
“倘若说，我们在考察了星耀联邦的政治、经济、文化、法律、军事等方方面面的情况，并了解清楚他们和黑风舰队的战力对比之后，发现这是一个蒸蒸日上，大有可为的新兴势力，并且联邦也愿意向我们提供不可抗拒的诱人条件，那我们就加入联邦，帮联邦去打帝国！”
“反之，如果星耀联邦一无是处，日暮途穷，苟延残喘，而帝国远征军又实在强横无匹，势不可挡，那我们就在暗中和帝国接触，并且在星耀联邦的腹心之地暴起发难，大肆破坏，捣毁联邦的战略要地，刺杀联邦朝廷里的高官、公侯、王爵，阻断他们各个星球之间的交通要道，制造此起彼伏的混乱！”
“这样做，一方面是向帝国纳个‘投名状’，也算是一份大大的功劳；另一方面，我们都可以趁火打劫，暗中劫掠联邦的星舰、法宝甚至国库！”
“按照我的推演，我们甚至有机会趁着战乱，将星耀联邦所有高层统统‘救走’，假装效仿星海共和国的故事，帮助他们组建什么……星耀联邦流亡政府，实际上却是趁机掌控他们所携带的大量复国资源，他们的小命和国家的未来都扣在咱们手里，还不是任由我们予取予求！如此一来，帝国和联邦之战中最大块的好处，就被我们独吞了，我们古圣界，就可以在联邦的尸体之上，疯狂膨胀，飞速崛起，瞬息间跨越上万年的文明演化差距！”
“妙，妙啊！”
流寇头子、抄家大师、混天王戚长胜忍不住大拍桌子，“王公，你的主意太对老戚的胃口啦，老戚完成赞成，简直迫不及待，咱们这就去星耀联邦，闹个天翻地覆！”
“其余道友的意见呢？”
龙扬君微笑，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李耀脸上。

第1541章 别逼我们狗急跳墙！
李耀面无表情，目光却像两道刀芒般狠狠剐着龙扬君那张“儒雅”甚至“妩媚”的脸，冷冰冰道：“有个问题，王公，依你所言，倘若星耀联邦真是旭日初升，大有可为的新兴势力，愿意真心实意和古圣界平等联盟，而他们抛出的条件又能令我等满意的话，那我等究竟是真心加盟星耀联邦呢，还是又要假意诈降，再‘徐徐图之’呢？”
龙扬君笑道：“在联邦这边而言，真心加盟和徐徐图之，并不矛盾啊！”
“就像是灵鹫道友最开始所说的，星耀联邦的疆域不会太辽阔，大千世界不会太多，我们加入进去，一定能拥有莫大的影响力，依靠正大光明的手段，都可以‘徐徐图之’，在联邦中占据高位，维护古圣界的利益，甚至在联邦贯彻我们的道心和意志，那又何必再玩什么阴谋诡计呢？”
“更何况，我们既然做出了抉择，就肯定要帮联邦一起对抗帝国，说不定还会联手将黑风舰队消灭，和帝国结下深仇大恨，怎么可能再反叛？”
“我们都不是鼠目寸光，贪得无厌之辈，我们的终极目的就是保证古圣界的生存，并融入外面的世界！只要星耀联邦真的大有希望，又可以满足我们这些条件，那我们就真心加入联邦，一条道走到黑，帮助星耀联邦崛起于星海边缘，甚至称霸整个宇宙，又有何不可呢？”
“灵鹫道友，对我这番回答，还算满意么？”
李耀干巴巴道：“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走着瞧吧！”
龙扬君轻笑一声，又将目光转移：“其余诸位道友呢？”
“我也有个问题。”
叫花子巴小玉干咳一声，挠着乱糟糟的头发道，“潜入和加盟联邦，这些倒不是不能考虑，不过叫花子不太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办法，去渗透黑风舰队，考察帝国那边的情况？”
“毕竟，看上去还是帝国比较强大，对吧？”
龙扬君道：“这个很简单，因为办不到。”
“黑风舰队在星海中飘摇不定，我们不可能锁定他们的坐标，反而只有他们锁定我们的份！”
“更何况，无论黑风舰队的内部‘生活区’有多么庞大复杂，它终究是一支军队，肯定是法度森严，高度戒备的，没有来历的陌生人，很难潜入进去！”
“再说，黑风舰队上高手众多，武力强大，万一发现了我们，我们插翅难飞，只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最后，星海战舰这个东西，可聚可散，即便我们真的控制了某一艘甚至十二艘星舰，黑风舰队完全可以牺牲掉他们，把星舰连同我们统统都炸掉，而不是像数千万人口的中心城市一样，是无法抛弃的东西！”
“也就是说，在黑风舰队高度戒备的情况下，我们其实并没有太多可以威胁他们的手段，那又怎么和他们博弈呢？”
巴小玉皱眉道：“联邦这边的情况，难道就不同么？”
“当然不同。”
龙扬君道，“星耀联邦是一个星海国家，再怎么撮尔小国，好歹都控制着三五个大千世界吧，彼此间的航行和贸易肯定非常频繁，有无数货船在星海中航行的！”
“我组建的‘鬼画符’，精通易容伪装，渗透刺杀之道，再凭各位对身体的高度控制力，只要传送到联邦边缘一处合适的星域，找几艘货船搞清楚联邦的大致情况，再弄个假身份渗透进去——不能说轻而易举，至少不会像潜入黑风舰队那么难办到！”
“不要把联邦人想简单了！”
李耀冷冰冰地插嘴道，“能击溃一支真人类帝国的爪舰队，联邦人绝非易与之辈，我们的身份极有可能会暴露的！”
“我并没有将联邦想简单，却是灵鹫道友和诸位都将整件事想得太复杂，太困难，也将我们自己想得太羸弱了！”
龙扬君分毫不让地直视着李耀，“说来说去，诸位道友不就是害怕孤军深入之后，被星耀联邦识破的问题么？”
“可是你们有没有细想过，识破又如何？”
“姑且不说，我可以为大家安排几套天衣无缝的身份和说辞，解释我们的来历，就算我们什么都不伪装，一切都实话实说，联邦又能奈我何？”
“我说一个最极端，最危险，最糟糕，最不可能的情况，大家来研究一下。”
“假设我们刚刚一进入星耀联邦的疆域，就被他们发现并且彻底识破——”
“哦，这种情况还不算最极端，最糟糕的情况应该是，就在我们整个渗透计划的初步商议阶段，也就是此时此刻，已经被星耀联邦侦破了！”
“等等！”
叫花子巴小玉忍不住叫起来，“现在，这会儿？联邦怎么侦破！”
“假设嘛！”
龙扬君笑眯眯道，“我们假设，现在就有一名精通‘隐身术’的联邦高手，就藏匿于我们之中，竖起耳朵偷听了我们的全套计划，对我们的一切行动都了如指掌，并且第一时间就将所有情报统统汇报给了联邦朝廷，导致我们刚刚一潜入联邦，就被他们发现，并且全程监控！巴道友，灵鹫道友，这种情况，算是最糟糕了吧？不可能有比这更加糟糕的局面了吧？”
李耀和巴小玉面面相觑，艰涩道：“似乎是的。”
龙扬君挑起了又细又长，隐隐发青的眉毛：“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巴小玉瞪大眼睛，“那星耀联邦自然会来围捕我们了！”
“围捕我们？”
龙扬君狞笑，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十名元婴期高阶、巅峰，再加两大化神，统统都可以召唤出巨神兵，联邦准备付出多大代价来围捕我们，又能承受多少激战造成的破坏，特别是在他们面临和帝国一战之前？”
“简单计算一下战斗力就知道，我们绝不是如自己所想象那么羸弱的！”
“从黑夜兰的情报中得知，星耀联邦有一个‘赤焰龙王丁铃铛’，很可能是半步化神，也就是元婴期巅峰了，驾驭着巨神兵，就被称为是联邦的‘传奇强者’！”
“传奇强者这种称号，一个国家最多两三个，三五个，不可能满大街都是的吧？”
“好，那我们也都是元婴期高阶、巅峰，我们也都可以学习驾驭巨神兵，我们中间甚至还有化神——我们的战斗力，比赤焰龙王丁铃铛，又会差到哪儿去呢？”
“话不是这么说！”
李耀忍不住再次反驳，“我这几天一直在研究巨神兵，前两天还亲自驾驭过，这些洪荒至宝，绝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上手的！赤焰龙王丁铃铛说不定苦修过几十年，早已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我们依靠短短几个月、半年的速成，不可能比她更加厉害！”
“不用比她更厉害！”
龙扬君斩钉截铁，冷若冰霜道，“我就当丁铃铛是个三头六臂，铜头铁额，青面獠牙，头上长角，遍体生鳞的混世魔王好了！”
李耀：“呃……那估计也没这么夸张。”
龙扬君：“无所谓，就算她是这么厉害，我们三个，不，六个换她一个，够不够？六大高手围攻她一个，哪怕我们对巨神兵的驾驭之道不如她炉火纯青，也够和她同归于尽了吧？”
“也就是说，我们十二个，差不对可以拼掉对方两个丁铃铛这样的国家级‘传奇强者’！”
“好了，诸位觉得，星耀联邦在面临和帝国远征军的生死之战前，承受得住损失两名国家级‘传奇强者’的后果么？”
“这还没算我们鱼死网破，垂死挣扎时，造成的各种破坏呢！”
“所以说，我就算最糟糕的情况，现在就有一名来自星耀联邦的‘隐身人老兄’，在这儿偷听我们的计划，又如何？他真有胆子将我们的消息，透露给联邦的官府知道，让联邦冒着死两个传奇强者的风险来围捕我们么？他敢么？他敢么！”
“呵呵，换成我是这位‘隐身人老兄’啊，说不定还要抓耳挠腮，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遮掩，千万不能让联邦官府发现我们的真正身份，免得我们铤而走险，鱼死网破，在联邦内部造成莫大破坏呢！”
“王公高论，实在是高！”
混天王戚长胜哈哈大笑，“这他娘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道理！咱们这几天的确过得太提心吊胆，畏首畏尾啦！其实仔细想想，咱们都是光脚汉，无论帝国还是联邦，都应该比咱们更怕死才对！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咱们就当那不要命的，在星海中杀出一条血路！”
“没错。”
龙扬君笑道，“咱们十二个加在一起，未必能帮星耀联邦战胜真人类帝国，但绝对有能力拖着联邦一块儿去死！这种‘同归于尽’的能力，就是咱们和联邦博弈的最大本钱，亦是咱们能够在联邦内部，逍遥自在、慢慢考察的‘护身符’，联邦人稍微有点脑子的话，就不会想要拆穿咱们的身份，逼咱们狗急跳墙的！”

第1542章 摘星计划！
众人之中，再次响起了轻轻的聒噪，不过这次少了几分质疑和反对，却是多了不少推演和计算。
越来越多元婴和化神的眼眸深处，放出闪烁的光芒。
“王道友这番高论，真是令我们柳暗花明，豁然开朗！”
蒙赤心感叹道，“的确，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们暂时放弃古圣界，说不定反而能得到整个星耀联邦，乃至更加辽阔的世界！”
“在座各位道友，原则上都不反对王道友的意见吧？不过这一‘渗透计划’，具体实施起来，还存在诸多问题啊！最关键一条，星耀联邦究竟在哪里呢？”
“王道友说，我们锁定不了黑风舰队，这是实情，但我们对星耀联邦的方位，同样一无所知，星海茫茫，连对方究竟在哪儿都不知道，又该怎么潜入呢？”
“也未必是一无所知的，姑且猜猜看了。”
龙扬君又在不经意间扫了李耀一眼，随即就将粘稠的目光转到蒙赤心身上，“蒙前辈，三天前您说过，您和巫前辈在女娲战舰内发现过一些星图残卷，对距离古圣界不远的星域都有大致了解，而且女娲战舰还曾发出过一道神秘讯号，射向了星海深处某一个星域，对吗？”
蒙赤心和巫随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位“狼神”双目圆睁，默默念动咒言，从“体内”浮现出一尊好似头盔的洪荒古宝。
蒙赤心和巫随云同时从阴魂之内，分化出了几十道灵丝，在“头盔”之上飞快操作着。
随着他们疾风骤雨般的点击和抚触，不知解开了什么禁制，那“头盔”正前方好似眼睛的璀璨宝石中，忽然射出一道玄光，在半空中炸裂开来，“唰”一声，膨胀成了一片密密麻麻，浩瀚深邃的星空图！
星汉灿烂，宇宙无垠，在众人头顶缓缓旋转着，将他们统统都带入了一个神秘莫测又精彩至极的新世界！
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头皮发麻，呼吸困难，沉浸于星辰大海之中，不可自拔！
龙扬君亦怔怔地凝视着星图，仿佛找回了几缕尘封数十万年的古老记忆，片刻恍惚之后，定了定神道：“蒙前辈是否可以确定，女娲战舰上发出的信号，究竟射向了何方？”
蒙赤心点头：“我和巫随云研究这些星图残卷几十年，再怎么斑斑驳驳，残缺不全，但大致方位，还是可以确定的！”
“那就行了。”
龙扬君轻咳一声，继续分析道，“既然女娲战舰向那一处星域发射信号，说明那里极有可能是女娲战舰的母港，应该存在一颗环境适宜，可供居住的星球，对吧？”
“无论盘古族还是女娲族，这些上古巨人虽然长得青面獠牙，奇形怪状，但都是血肉之躯，而且他们也拥有不少人族战士辅助，所以，适合他们生存的星球，十有八九也适合我们人族生存，这一条，大家也可以接受吧？”
“好了，再想想黑夜兰说过什么？”
“这里是星海边陲，资源稀缺，灵气匮乏，可供人族繁衍生息的星球并不多，每一颗都是无比宝贵，绝不可能被荒废的！”
“综合这几条来看，答案不是呼之欲出了么？倘若这一带真的存在一个可以进行星海航行的国家‘星耀联邦’，即便它不是从女娲战舰的母港发源，肯定会在扩张途中发现女娲战舰的母港，并在那里进行开拓，留下蛛丝马迹的！”
“所以，我们只要想办法航行到信号的目的地，也就是女娲战舰的母港去，就有极大可能，接触到星耀联邦了！”
“灵鹫道友，你是法宝专家，来来来，来研究一下这尊可以激发星图的法宝，看看我说的是否有道理？”
“不知道！”
李耀硬邦邦道，“本上人是法宝专家，又不是星海航行专家，我哪里知道那疑似女娲战舰母港的地方，究竟是不是星耀联邦的疆域！一切都是王公的推测，万一你猜错了呢？”
“猜错就猜错呗！”
龙扬君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指着星图道，“我看这些星图虽然残缺不全，但大致的航行线路以及星球概况还是都描绘了出来，一颗可供几百万万人生存的星球，总是与众不同的，我们就参照星图，慢慢跳跃过去寻找呗！”
李耀道：“倘若跳跃几十次之后，还是找不到呢？”
“那就没办法了。”
龙扬君十分真诚地看着他，“只能按照最初的计划，让黑夜兰和黑风舰队联络，投降帝国嘛！”
“反正，我们最初的计划就是投降帝国，现在这么做，只是多尝试一种可能性而已，就算失败了，对我们都没什么损失！”
蒙赤心不动声色：“有道理，不过就算发现了星耀联邦，又该如何潜入，毕竟我们和那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也简单，我们未必要直接跳跃到女娲战舰的母港，而是先跳跃到附近，疑似星耀联邦边缘的地方，先想办法俘虏几艘星耀联邦的商船，弄清楚当地风土人情再说！”
龙扬君道，“或者，我们捏造一个新的身份，比方说我们来自某个被真人类帝国压迫的世界，是杀死当地的帝国官员之后，一路逃亡过来。”
“现在星耀联邦危在旦夕，有我们这样‘同仇敌忾’的援军，他们是求之不得，又岂会对我们太过苛刻呢？”
“总之，只要被我们摸到星耀联邦旁边，就有无数花样可以玩，实在不行，就是我最初所说，亮出我们元婴巅峰和化神境界的真正修为，难道还怕星耀联邦，不将我们奉为座上宾吗？”
众人一起点头：“言之有理！”
蒙赤心沉吟片刻，又问道：“好，就算我们可以找到星耀联邦，又该怎么过去呢？”
“黑夜兰有一艘帝国强袭舰，坠落在古圣界。”
龙扬君道，“此女也曾尝试修复过战舰，却因为缺乏足够的原料，又不能大张旗鼓，暂时搁置了。”
“我们十二个联手的话，普天之下什么样的天材地宝、珍稀矿物弄不到，勉强修复战舰又有何难？”
“再看看我们四周，这艘女娲战舰，当然不是短期之内可以修复，但我们完全可以从上面拆卸若干法宝和设施下来，转移到帝国强袭舰‘荒牙号’之上，令其大幅强化，足以作为我们十二个的座驾了！”
“两位化神前辈在此地潜心研究了近百年，应该摸透不少法宝和设备的特性了吧？再加上灵鹫道友‘大周剑宗’的身份，以其出类拔萃，超凡入圣的炼器术，一定可以强化‘荒牙号’的！”
“只要能将我们运到星耀联邦边境上，那我们再想办法换一艘船，难道办不到吗？”
李耀冷冷道：“星海航行，不是儿戏，纵然可以修复战舰，谁来驾驭呢？”
龙扬君又笑了：“黑夜兰可以教我们，她孤身一人，都可以操纵荒牙号，再难能有多难呢？我想，即便在真人类帝国，驾驭星舰的，最多也就是筑基或者结丹修士吧？他们都能办到的事情，难道我们这些元婴和化神，反而会琢磨不透么？”
“而且……”
这名女娲族精英战士眼底忽然放出动人的异彩，自信道，“我从进入女娲战舰的那一刻开始，就在冥冥中感应到一抹妙不可言的机缘，或许我生有宿慧，对星舰驾驭之道，一点就透呢？哈哈哈哈！”
李耀无话可说，知道这名女娲族精英战士，搞不好真的是星舰驾驭专家来着，想了想，又道：“黑夜兰凭什么要教我们？”
龙扬君飞快道：“我们就和她说，我们准备潜入联邦去大搞破坏，和黑风舰队里应外合，她能不教么？”
蒙赤心又问道：“我们十二个都去了星耀联邦，古圣界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
龙扬君反问，“现在外面那些各怀鬼胎的修真者都知道‘仙人下凡，化神出世’，亦见识过了巨神兵——云秦金人的恐怖！”
“等到我们十二个能熟练驾驭十二台巨神兵，说我们要去‘仙界’走一趟，修炼更加高深莫测的仙术，一年半载之后就会回归！”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会在这时候造反，不怕我们从仙界归来么？”
“我们再集十二人之力，将女娲战舰彻底封印，凭这些土鸡瓦狗，一盘散沙，能打破我们的封印不成？打破也没用啊，我们不会留下半台巨神兵给他们的！”
“再说，我们又不是孤家寡人，三天前和‘雷云仙君’一战中，已经证明了我们不少部下的忠诚，有这些人主持大局，一年半载之内，古圣界不可能闹出什么乱子的！”
“除非，在这一年半载之内，黑风舰队发现了古圣界，但这种可能性极小，因为他们最初的目标，根本不是这里！”
“每一个细节，我都计算到了，诸位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
蒙赤心已经将所有人心底的顾虑统统都问了出来。
龙扬君的答复，看上去极有可行性。
“如果大家都没有异议的话，那就像刚才一样，进行表决吧！”
龙扬君笑眯眯道，“我们十二古圣土著，潜入未知的宇宙，去偷取一个全新的世界！不如就将这次渗透行动，命名为‘偷星计划’如何？”
“不！”
蒙赤心摇头，这位草原上的“狼神”咧嘴笑道，“凭我们十二个的实力，想要什么东西，还用‘偷’么？直接下手抢就是！偷星计划？还不如直接叫‘摘星计划’——冲出黑暗星云，去摘取苍穹之上，最璀璨的星辰！”
“下面，我们就对王喜道友提出的‘摘星计划’，进行表决——”

第1543章 骗死人不偿命
“摘星计划”毫无疑问地获得了十二名古圣强者的一致通过。
虽然这一“孤军深入，渗透星海”的方案还很不成熟，有诸多疏漏和冒险之处。
但古圣界面临十万年未见之大变局，根本不可能四平八稳，毫无风险地度过劫难。
即便现在就投降真人类帝国，亦面临着被黑风舰队榨干和吞噬的风险——这一点，十二强者都心知肚明！
没有人从娘胎里生下来时就是强者，他们十二个能修炼到今时今日的境界，不知道经历过多少腥风血雨，刀光剑影，亦不知冒过多少风险，在鬼门关前晃荡过多少圈。
即便是有极高的风险，但只要最终的收益有可能超过风险的十倍，就完全值得放手一搏！
摘星计划顺利通过，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星海深处，帝国和联邦的战争或许一触即发，或许早已如火如荼，甚至进入到了死缠烂打、苟延残喘的扫尾阶段。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立刻行动！
经过反复推演，十二强者得出一致结论，留给他们维修帝国战舰“荒牙号”，以及熟练掌握晶铠、巨神兵等现代法宝的时间，最多只有半年。
半年之后，必须出发，冲出黑暗，奔向宇宙！
如此，才有可能在一年之内跳跃到星耀联邦，赶在大战尚未爆发之前的关键时刻！
帝国、联邦和古圣，三方博弈当中，古圣界最大的底牌，就是他们十二人的绝强实力。
而他们的实力，却需要通过“巨神兵”这一宇宙终极兵器来得到增幅和释放。
所以，巨神兵就成为了关键的关键！
这也是蒙赤心、巫随云两大化神如此看重李耀，甚至愿意抛出最强巨神兵“九幽将军”为诱饵来拉拢李耀，而龙扬君亦说李耀具有“不可代替作用”的原因。
摘星计划通过之后的几天，李耀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巨神兵的检测和调试。
他不但要负责检测、调试和维修，更要精确掌握每一台巨神兵的性能特点，并且以“顾问”的身份，为每一名强者都挑选一台最适合他们的巨神兵。
呃，当然还包括给巨神兵“开后门”的繁重工作。
至于这些安插在巨神兵深处的“后门”会不会被诸多古神强者发现？
这个嘛，李耀觉得他们发现“后门”的可能性，比他们直接戳穿自己身份的可能性更小百倍。
要是真有一名古圣土著，能将巨神兵的维修改装和检测之道修炼到比李耀更精深数倍，以至于发现他设置的“后门”的程度，那李耀——也认栽了！
七天后，巨神兵大殿左侧一间独立的训练室。
偌大的虚拟幻境测试场中，只有李耀和龙扬君两个人。
还有李耀为龙扬君精挑细选的一台巨神兵。
测试巨神兵是十分隐秘的事情，说不定测试者会施展出压箱底的，绝不愿意被别人知晓的神通。
所以他们就有十分合理的借口，彻底封死训练室，并且在大门和四壁上都设下禁制。
就连两大化神为了表示尊重之意，也不可能冲击禁制，渗透进来偷听。
李耀为龙扬君挑选的是一台轻装甲、高速度、流线型、又长又细、通体呈蛇形的巨神兵。
其最大的特点，除了表面层层叠叠，严丝合缝，绵密至极的黑白相间鳞甲之外，就是又细又长，如蛇颈一般，可以三百六十度灵活转动的头颅。
好似毒蛇头颅般的脑袋上方，还向四周生长出了十几根弯弯曲曲的晶丝触须，那是可以增幅和激荡神念的天线。
“这是一台特别注重灵动和隐蔽的侦察、突袭专用巨神兵，其火力和近战厮杀能力都不算太强，但拥有十分强大的潜形匿迹以及逃生能力。”
李耀轻轻拍着巨神兵非金非木，充满油性和皮革之感的黑白相间蛇鳞细甲，面无表情地向龙扬君解释道，“我想，以王公卑鄙无耻，阴险下流，诡谲叵测的性格，以及在团队中‘狗头军师’的地位，真的发生激战，都不会想要冲到最前面去火拼的吧？”
“那么，这台灵活机动，方便潜行和流窜的巨神兵，就最适合王公不过！”
“更不用说，它的蛇颈结构头颅之内，搭载着相当强大的指挥和联络专用晶脑，通过几十根神念增幅天线，情报搜集、战况监控、战术处理和传达能力都极强，也可以充当半个‘指挥官’来使用——我说得这么专业，王公能听懂不？”
龙扬君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看着巨神兵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久别重逢的恋人，笑道：“灵鹫道友真不愧是‘大周剑宗’，古圣界最强铸剑师！你为王某选的这台巨神兵，正是王某早先一眼看中！真漂亮的巨神兵，它叫什么名字？”
李耀道：“根据这台巨神兵内部镶嵌的‘操作手册’记载，它原本叫做‘黑白’，不过既然王公是它的新主人，自然可以为它取一个新的名字。”
“黑白？”
龙扬君上下打量着这台巨神兵黑白相间，如棋盘分布的鳞甲外形，立刻明白了名字的来历，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这个名字不好，既然到了我手里，我要叫它……‘阴阳’！”
“阴阳？”
李耀的目光在龙扬君身上扫了几圈，联想到她在“王喜”和“龙扬君”两个身份之间自由切换，变幻莫测的神通，心中一笑：什么“阴阳”，明明是“不阴不阳”才对！
“好，法宝的名字，亦和法宝能释放出的威能息息相关，既然王公愿意称呼这台巨神兵为‘阴阳’，稍后我自然会帮王公在驾驭界面里进行修改。”
李耀不动声色道，“现在，请王公试一试巨神兵‘阴阳’的性能，我要根据王公的行动习惯和作战风格，对其进行更精确的调试。”
“唰！”
巨神兵“阴阳”的胸甲前方，竟然如蟹爪菊般分裂成了几十道触须，向外绽放，露出了黑洞洞的驾驶舱——灵府入口，黑黢黢看不真切，就像是凶兽的血盆大口一般。
李耀摊手，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龙扬君眼珠一转，轻笑道：“驾驭巨神兵，那急什么呢，现在四下无人，门口和四壁都设下了禁制，并没人能偷听到我们的谈话。”
李耀道：“所以？”
龙扬君道：“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我呢？”
李耀一笑，竟然真的面不改色，貌似十分真诚道：“谢谢你，王公，那天在会上仗义执言，力挽狂澜，总算勉强将这些脱缰的野马控制住！”
“咦？”
这下，龙扬君真的有些吃惊，上上下下打量了李耀很久，连连摇头，失声笑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我还以为你会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我不讲信用呢，没想到你早就想明白了，那天在会上的反应，都是装出来的？”
“也未必都是装出来的，一开始，我的确有些惊讶。”
李耀眯起眼睛道，“王公抛出‘摘星计划’，固然能暂时阻止古圣界立刻投降帝国，令黑风舰队失去了一个最完美的安营扎寨之地，或许能将他们的全面进攻时间向后推移一年半载，甚至，如果他们始终都找不到合适的星球，当做‘前线大本营’的话，整体战力都有可能削弱三五成，光凭这两点，对联邦的战略价值就无可估量——”
龙扬君轻笑道：“原来你都知道啊，那倒不枉我煞费苦心，绞尽脑汁，帮你们联邦出谋划策了！”
李耀轻哼一声道：“但是，将这些不可预测的危险分子都放到联邦内部，这场游戏越玩越大，变数也越来越多，变得越来越不可控了！你至少应该事先和我说明，让我有所准备，这才算是合作的样子！要不然，下回我也没有征兆，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先戳穿你‘女娲再生’的身份，等大家磨刀霍霍，准备将你切片研究，再笑嘻嘻抛出后续计划——你想尝尝这样的滋味？”
“这个嘛……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灵鹫道友的演技会如此出色，想想也是，胆敢单枪匹马，孤身深入古圣界的联邦秘谍，又岂会是易与之辈，你在联邦中的地位，应该比黑夜兰在黑风舰队中的地位，还要高出百倍吧？低估你这位联邦大人物的实力和演技，的确是我的疏忽，我可以道歉！”
龙扬君还是笑眯眯道，“游戏是变得越来越惊心动魄，但仔细想想就知道我们别无选择，蒙赤心、韩拔陵、齐中道、戚长胜、万明珠、巴小玉……没有一个是容易被蒙骗和说服的，我不将渗透联邦的难度说得低一点，好处说得夸张一点，他们又岂会轻易上钩，自投罗网？”
“倘若不把他们弄到联邦去，他们就只有投降帝国了，黑风舰队一旦取得了古圣界这么好的后方基地，得到大量人力物力的支持，你们必死无疑的，是吧？”
“更何况，你怕什么呢，灵鹫道友？”
“这些‘单纯’的古圣土著自然不会明白，再怎么智慧超卓都不会明白，现代修真文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我却从脑域深处斑斑驳驳的记忆碎片里，勉强能了解到星海中的战争和军队，究竟是何等庞大、复杂、可怕！”
“人力有时而穷，再怎么强大的修真者，终究无法和整整一个现代修真国家抗衡，你也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那天才会爽快同意‘摘星计划’的吧？”
“再说了，摘星计划想要成功，十二古圣强者想要在星耀联邦翻江倒海，叱咤风云，全都要靠巨神兵，而所有巨神兵的命脉，都死死扣在你手里，我不相信，你会一点儿手脚都不动。”
“灵鹫道友，我的提议，简直就是将那十名古圣强者全都五花大绑，剥洗干净，主动送到你们联邦的血盆大口里面去，纵然细节上有些瑕疵，难道你还不能原谅吗？”

第1544章 交个朋友吧！
李耀扫了一眼两人旁边的巨神兵“阴阳”，并不否认自己的确在巨神兵里动了手脚，只是道：“对于一名元婴期巅峰甚至化神期的高手来说，即便没有巨神兵，仅仅凭借一套晶铠，甚至连晶铠都没有，赤手空拳的情况下，都极度危险！”
“最可怕的，并不是元婴和化神目前的能力，而是无比恐怖的学习能力，一旦潜入星耀联邦，一定会像无底洞那样疯狂吞噬现代修真文明的一切，凭借强大的推演和计算力，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融入其中，变成一名标准的现代修真者！”
“光靠巨神兵，不可能控制住所有人的。”
龙扬君一笑：“所以呢，你还是怕了吗？如果星耀联邦连十二名来自‘古代’的土著都要害怕的话，又有什么资格去和真人类帝国针锋相对，趁早投降岂不是更好？”
李耀也笑起来，眉眼之间洋溢着强大的自信，和他在十二人大会上时的气度截然不同：“谁说我怕了，这是一项危险的挑战，不过我们联邦从来不会拒绝任何挑战，无论来自真人类帝国，还是来自古圣界，亦或者星辰大海中其余诸多势力！”
这是他第一次在龙扬君面前，坦承自己来自星耀联邦的秘密。
标志着从这一刻起，他将完全投入到这场危险的游戏当中，并且夺取最终的胜利！
“而且，你搞错了一点。”
李耀顿了一顿，正色道，“虽然在你而言，是用阴谋诡计将那十位都骗上贼船，五花大绑，自投罗网——但我们星耀联邦既不是龙潭虎穴，也不是‘贼船’，我也完全没有要坑害谁的想法。”
“我不远万里来到古圣界，是希望能寻找到一些可以真心实意合作、联盟、并肩作战、志同道合的朋友，直到此刻，我依旧没有放弃‘双赢’的希望，我相信古圣界和联邦之间，有极强的合作和互补机会，如果能够并肩携手，团结一致的话，对大家都有好处。”
“所以，我才不反对另外那十位强者，去星耀联邦看一看的想法。”
“虽然他们的立场、阵营、经历各不相同，很多人都和‘善男信女’四个字搭不上边，甚至不乏冷酷无情，杀人如麻之辈，但我相信一点——至少他们并不是蝇营狗苟，鼠目寸光，自私自利，只为自己考虑的人，都想为自己身边的人，和自己同样命运的人，在混乱的世事当中，去找一条出路！”
“在古圣界，他们永远都找不到这样的出路，真人类帝国的体制和‘道心’，亦不能让他们完全满意，但我相信当他们看到了星耀联邦的运转方式，见识到现代修真者的风采之后，一定会有新的触动。”
“别人姑且不论，至少我相信巴小玉和苦蝉大师，会喜欢星耀联邦的；戚长胜和万明珠这样穷苦出身的反抗者，亦会从联邦对待普通人的方式上，得到新的感悟；巫随云和齐中道，也可以去深入研究一下联邦的《修真基本法》，看看现代修真文明下的‘规矩’，究竟是什么样子。”
“蒙赤心、韩拔陵、燕离人、凤凰帝……或许都会从联邦的各个领域，发现不同的闪光点，到最后你们都会意识到，联邦可以给予古圣界的，绝对比帝国要多得多！”
“这，才是我会赞成‘摘星计划’的最大原因，而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样，仅仅将这些人骗到联邦去抓起来，用禁制去奴役和驱使他们，逼迫他们交出整个古圣界——这是帝国的做法，不是我们联邦的做法。”
龙扬君的眼睛勾了起来：“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真是霸气绝伦，对自己相当有信心啊！”
“我不是对自己有信心。”
李耀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我是对自己的祖国有信心，对自己的同胞有信心！我相信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一定将联邦建设得无比强盛和发达，建设成为人类文明……真正的未来！”
“我相信，这些在黑暗中苦苦摸索了十万年的古圣修士，是不会拒绝未来的！”
龙扬君眼底幽芒闪动，喃喃道：“那我倒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见识一下了，只是，既然你对联邦这么有信心，又可以用巨神兵来掌控一切，为什么我还是在你身上，感知到了一缕捉摸不定的顾虑，你在担心什么？”
李耀扬了扬眉毛，道：“你说对了，光是十二名古圣土著潜入联邦，的确有很多种方式来完美解决，达到彼此双赢的结局，我并不是为了蒙赤心、齐中道、韩拔陵等人而费神，却是在担心另一个问题。”
“哦？”
龙扬君目光闪烁，“有什么问题，竟然比蒙赤心、齐中道、韩拔陵等人加起来都要严重，可以令你这位来自天外的超卓人物都如此失神？”
李耀盯着对手：“有的，那就是你！”
龙扬君眨了眨眼：“我？”
“你实在太危险了。”
李耀皱眉道，“我这几天一直在反复琢磨那天会议上你说的话，真是深深认识到了什么叫‘被你卖了，还要帮你数钱’，怪不得你可以在大乾朝廷里翻云覆雨，又闹得整个修真界四分五裂，甚至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活活玩死不少宗派！”
“只不过，你那天在会议上和蒙赤心等人说的话，还有今天面对我时说的这番话，明明是同一件事，却能达到截然相反的两种效果，你要出卖的究竟是谁呢？”
“会不会，其实连我都被你出卖了，这会儿正在乐呵呵地帮你数钱？”
“这就是我担心的问题，我忧虑的并不是‘摘星计划’本身，而是抛出这一计划的你！”
龙扬君哑然失笑：“灵鹫道友，你太多疑了吧，蒙赤心等人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和来历，才会被我误导；但你却一清二楚，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寻找一方可以合作的势力，修复女娲战舰，去寻找我的使命，仅此而已。”
“现在，星耀联邦是最适合的合作对象，在帝国和圣盟的压力下，你们也不太可能彻底翻脸，吞掉我的战舰，对吧，那我找你们真诚合作，岂不是非常合理？直到目前为止，我做的一切都对你们联邦大有好处，你的疑点又在哪里呢？”
“在这里。”
李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直觉。”
“直觉？”
龙扬君一边笑一边摇头。
“我的直觉虽然不是每次都能灵验，但当它真的灵验时，往往就大事不妙了。”
李耀直视着对手的眼眸深处，但那里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迷雾，看不清楚龙扬君脑域最深处的波动，“蒙赤心、齐中道、韩拔陵、凤凰帝……那些人想要什么，我都知道。”
“甚至连黑夜兰、黑风舰队和整个真人类帝国的战略意图，都可以猜度出一二。”
“但是你，龙扬君，或者说自称叫‘龙扬君’的某种类似人形的‘存在’，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究竟要干什么，我真的猜不出来。”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放蒙赤心、齐中道、韩拔陵这些‘古人’，甚至戚长胜和万明珠这样在‘正道人士’眼中穷凶极恶之辈进联邦，我都无所谓，因为我相信他们会被联邦所震撼、熏陶和同化的。”
“但是，要放你，放你‘龙扬君’进联邦，不知为何，我总是会生出一股‘心惊肉跳’之感，总觉得你比另外十人加起来都要危险，即便那里面有两名化神，而你只是一介元婴！”
龙扬君有些诡异地笑了笑，也不否认自己的危险性，只是道：“但你阻止不了我进入宇宙，如果你不同意我去联邦的话，无所谓，我自然会想办法联络黑风舰队，同样可以回归星海，融入几十万年之后，全新的宇宙。”
李耀死死盯着她：“你究竟想干什么？”
龙扬君摊了摊手：“没什么特别，大概就和其他长眠不醒，一觉醒来就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的‘重生者’一样，想要见识一下新的世界，结交几个新的朋友，如此而已。”
李耀面露古怪表情：“朋友？”
“是啊。”
龙扬君道，“绝大部分正常人类都有朋友，杀戮、阴谋和背叛这些情感，我已经体验得足够，现在想体验一下七情六欲中其余情感的味道，包括‘友情’在内，又有什么奇怪？”
“对了，说起来，从东海孤岛算起，我们都相识数月，还知晓了彼此最大的秘密，又是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眼下还同舟共济，携手合作，也应该算是朋友了吧？但你知道我的真名叫龙扬君，我却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实姓，是否有些……不太公平？”
李耀眯起眼睛：“第一，没人和你‘惺惺相惜’；第二，谁敢保证‘龙扬君’就是你的真名；第三，我不会告诉你，我的真名，有本事你便自己慢慢推演去吧！”
“我是真心实意和你结交，又何必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龙扬君眼眸深邃，幽幽道，“或许有朝一日你会发现，我今天所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我真的只是想出去……观察一下外面全新的世界，全新的人族而已。”
“只可惜啊，当你真的发现我没有说谎时，说不定已经……无法挽回了。”
龙扬君的话，让李耀陷入一瞬间的失神。
正欲开口再问，龙扬君却是微微一笑，如一缕云絮般飘上十几米的半空，飘入到巨神兵当中。
巨神兵“阴阳”激活，黑白两色的鳞片骤然间竖立起来，驾驶舱——灵府深处，传来了尘封数十万年，神秘莫测的叹息……

第1545章 最后准备！
摘星计划，第一个月。
无论摘星计划的危险系数有多高，有可能导致多么不可预测的后果，但它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首先就是阻止了古圣界立刻倒向真人类帝国一边，阻止黑风舰队得到一处灵气浓郁、资源丰富，还有充足炮灰可以利用的后方基地。
倘若黑风舰队真的得到这样的基地，用短短一年半载，就将长途跋涉百年的消耗和疲劳统统弥补，养精蓄锐，焕然一新，以最强大的面貌出现在星耀联邦面前，联邦恐怕没有半分胜算的。
不使用这样的“缓兵之计”，李耀和龙扬君根本不可能阻止其余两大化神、八大元婴巅峰，通过黑夜兰向黑风舰队发出信号。
即便李耀也能同样向星耀联邦发出信号，联邦舰队和黑风舰队同时抵达古圣界的话，李耀也不太看好联邦舰队在这种“正面遭遇战”中的战斗力。
早在一百年前，星耀联邦的“元婴大会”上，就对这场“联邦保卫战”的总体战略定下了基调，他们肯定要立足本土，依靠天时地利的优势，打防守反击战的，贸然出击，在黑暗星云深处和黑风舰队打对攻——这不是他们的优势，以己之短，击敌之长，这是兵家大忌。
其次，让这些来自“古修时代”的元婴和化神们，去领略一下现代修真文明的精彩，李耀相信，至少可以打动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有机会达成联邦和古圣界之间的真诚合作，甚至是让古圣界真心实意加盟联邦，凝聚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宇宙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李耀是真心相信，星耀联邦代表着人类文明的未来，绝对比帝国和圣盟之流要优越许多，只要能让他们亲眼看到，亲身体验，一定能吸引绝大部分古修的。
这是李耀的“道心”所在，他不可能在这一点上怀疑和退却。
——星耀联邦可是有朝一日，要杀到星海中央去，带给包括所有帝国人乃至圣盟人在内的全人类，另一种全新的未来！
倘若连一些“古人”都无法折服的话，还谈什么去吸引、同化、解放帝国人和圣盟人呢？
蒙赤心等“古人”将摘星计划当成是阳谋，即便被联邦发现都无法破解的阳谋。
但是对李耀而言，这一计划同样是“阳谋”，是先进文明对落后文明进行同化的阳谋！
李耀相信，丁铃铛、过春风、金心月、火蚁王、莫玄教授、妖刀彭海、熊无极、雷大陆、白开心……所有亲人、朋友、同胞共同组成的星耀联邦，经过一百年的高速发展，绝不会让他失望的！
这就是他全身心投入摘星计划的最重要原因。
更何况，摘星计划风驰电掣的超高速推进，还有一个更加直接的好处，那就是，作为整个计划“技术总监”的李耀，不但从蒙赤心、巫随云两大化神手中，得到了他们花费几十年时间，从女娲战舰各处搜刮到的大量法宝、玉简，并且能随心所欲研究十几台完好无损的巨神兵以及更多巨神兵残骸，甚至还得到了帝国女战士黑夜兰的信任，能够从黑夜兰口中套取大量帝国的相关技术情报！
黑夜兰只是一名战士，这次因意外而导致的潜入行动，完全超出了她的能力极限，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令她彻底透支了。
当龙扬君向她抛出经过伪装的摘星计划，说古圣强者决定潜入联邦去大肆破坏，和黑风舰队里应外合时，她并没有看出其中的问题。
或者说，她做梦都想不到，这些“胆大包天，痴心妄想”的“古人”，竟敢敢拒绝堂堂帝国的“天威”，转而去考虑和星耀联邦这样的边荒蛮夷，蕞尔小国结盟！
即便她有所狐疑都没用。
两大化神的禁制和秘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她的反抗只会导致古圣强者采用更加强硬而残酷的手段，反而会将事情越弄越僵。
所以，黑夜兰在深思熟虑之后，也选择了和十二强者全面合作。
她是真人类帝国的贵族出身，又是黑风舰队统帅之女，虽然专长是驾驭巨神兵，但是对于星舰的领航和驾驭，以及各种法宝的紧急维修，都有相当程度的涉猎。
否则她也不可能在“荒牙号”上所有船员都被四维空间的风暴撕裂之后，独自一人还能勉强驾驭强袭舰迫降古圣界。
在摘星计划中，她暂时充当李耀的助手，共同进行晶铠、巨神兵、星舰以及各种先进法宝的维修和检测工作。
另外，她要负责教会十二强者中的一些人，星舰的简单操纵技能。
龙扬君是第一个自告奋勇，要向黑夜兰学习星舰驾驭之术的。
这样，就算半年后她展示出相当惊人的星舰驾驭技巧，都可以推到黑夜兰的身上。
而十二强者向黑夜兰抛出的交换条件是——摘星计划发动之后，会带着黑夜兰一起深入星耀联邦，让她搜集关于联邦的第一手资料。
这是当然的，他们不可能将黑夜兰留在古圣界，免得造成更多变数，而且真的要“坐山观虎斗”的话，他们也需要一个可以和黑风舰队沟通的人。
自然，在李耀这边，也很希望能把黑夜兰这个黑风舰队统帅之女弄到联邦去，让过春风领导的秘剑局，从她口中掏出更多情报。
可怜的黑夜兰却不知道这些“古人”都精明到这种程度，完全把她当成砧板上的鱼肉在翻来覆去，琢磨着怎么下刀。
她为了促成古圣界和真人类帝国的合作，是真的老老实实，掏心掏肺将大量技术机密都吐了出来。
甚至有大量来自真人类帝国，专门用于维护晶铠、巨神兵和星舰的技术手册，都以玉简的形式，摆放在李耀面前。
在黑夜兰想来，反正“灵鹫上人”只是一介古修，即便他的“古代炼器术”再高明，又怎么可能彻底搞懂来自真人类帝国，最复杂的技术机密呢？
殊不知，这位“灵鹫上人”早就被掉包啦，站在她眼前的，可是星耀联邦百年来最可怕的炼器师之一！
还在联邦时，李耀就通过对苏长发等修仙者带来的晶铠和星舰的解析，获得了大量真人类帝国的技术机密。
但苏长发三人组，毕竟不是真正的战士，而是类似“拓荒者”之类的角色，也没有携带巨神兵之类的终极兵器。
黑夜兰的玉简，帮李耀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
李耀如痴如醉地沉溺其中，疯狂吞噬着真人类帝国的晶铠、巨神兵、星舰维修手册。
摘星计划，第二个月。
经过第一个月的全面检修和调试，十二强者都选中了自己心仪的巨神兵，也在蒙赤心、巫随云和黑夜兰三人的传授之下，开始了晶铠和巨神兵的速成修炼。
他们毕竟都是元婴期高阶以上的修为，心思灵动，智慧超卓，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修行一日千里，都不在话下。
而巨神兵的初级驾驭之法，并不是那么难以学会的。
想当年李耀第一次驾驭巨神兵，就可以施展绝世神通，斩杀一名盘古族。
虽然那是有“小黑”作为媒介来辅助，但现在有整整半年时间熟悉，自然能将巨神兵操纵得像模像样。
作为“技术总监”，李耀全面掌握了每一台巨神兵的性能特点，每一名强者的战斗风格，也在一次次检修和改装中，完成了所有“后门”的设置。
他在巨神兵以及黑夜兰带到古圣界的所有晶铠上设置的后门，主要包括三类。
第一类“后门”用来锁定方位。
只要被他通过特殊的神念波动来远程激活，就可以在他的接收器上清晰显示出对方所处的方位。
第二类“后门”同样是远程激活，一旦激活之后，就会产生诡异的空间波动，无法被收纳到乾坤戒中。
其使用效果，和龙扬君曾经在万罗天星盘上施加的禁制差不多。
古圣界是自我封闭的世界，从洪荒时代流传下来的秘宝众多，其中就包括大量乾坤戒。
此界的乾坤戒存储空间，要比联邦从星海边缘辛辛苦苦搜集到的乾坤戒空间大得多。
在龙泉大会上，燕离人就曾经从一枚乾坤戒中，释放出长达数十米的巨剑。
乾坤戒既然能折叠容纳几十米长的巨剑，自然也可以容纳十几二十米，最多三十来米高的巨神兵了。
这种等级的乾坤戒，放眼整个古圣界，搜搜刮刮的话，十几枚还是可以找出来的。
让十二名危险分子，随身携带着巨神兵四处乱跑，未免太危险了。
所以，李耀特别加上了这道“保险”，一旦激活，至少可以将巨神兵的隐蔽性彻底降到零点。
第三种“后门”，自然是最直接，最彻底，切断巨神兵的主控晶脑以及动力炉鼎接驳，让巨神兵彻底陷入瘫痪的禁制了。
李耀在这三种“后门”上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什么叫环环相扣，什么叫步步联营，什么叫牵一发动全身，机关连着机关，陷阱套着陷阱，偏偏又隐蔽到了极点，还完全不影响正常使用……就算黑风舰队的炼器高手亲临，想要破解他留下的“后门”，恐怕都要吐血三升！

第1546章 升仙之路，开启！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李耀并不想动用这样的手段，这只是最终极的“保险”。
巴小玉，苦蝉大师都是好人，李耀完全不想和他们兵戎相见。
即便韩拔陵、齐中道、戚长胜、万明珠等人，亦有自己的可取之处，并非全然自私自利，十恶不赦之辈。
李耀衷心希望他们能在星耀联邦领悟到一些过去从未想过、见过、思考过的东西，令自己的“道心”，发生突破！
摘星计划，第三个月。
“轰！轰轰轰轰！”
永夜冰原深处，女娲战舰上方，漩涡般的暴风雪中，两台巨神兵好似两名蛮荒巨人，正在激斗！
第一台巨神兵的高度在二十米左右，银白色的外壳晶莹剔透，恍若和风雪融为一体，肩膀、手肘、膝盖等周身各处都有锋利的剑刃突起，整体风格将“凌厉”二字彰显无疑。
更吸引人眼球的，则是它手中那柄几乎和机体等高，宽刃厚背的双手巨剑，表面镌刻着错综复杂如蛛网般的纹路，仿佛随时都能变化出另一种形态，连山岳都可以一剑两断！
这是李耀为剑痴燕离人精挑细选的巨神兵。
作为团队中最强的攻击点之一，李耀又拆卸了好几台巨神兵的法宝单元来进行强化，乃是一台将“进攻”二字的精髓，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巨神兵。
燕离人将它命名为——大剑！
而它的对手，则是圆滚滚，胖乎乎，上小下大，就是一尊放大了数万倍的不倒翁，或是盘坐在莲花宝座之上的佛陀，周身缭绕着十八枚淡金色的大圆珠，绽放出柔和而浑厚的光辉，形成一道斩不断的灵能护盾，一次次默默承受着剑芒的攻击。
这是苦蝉大师的巨神兵“浮屠”，所有巨神兵中防御力最强的一台，其灵能护盾完全张开时，甚至可以笼罩方圆数百米的范围，将所有人都保护在里面！
最强的攻击和最强的防御狠狠碰撞在一起，撞出了璀璨的火花和惊涛骇浪般的冲击波。
李耀则在一边紧张地搜集和分析着他们的战斗数据，力争将巨神兵各个法宝单元的接驳和阵列，调节到更加配合他们自身特点的程度。
在这座“巨神兵战场”的背后，一艘艘灵能飞舟川流不息，将大量女娲战舰中拆卸出来的法宝单元和关键设施，都运送到南方去。
十二台巨神兵中的其余几台，都充当了临时“搬运工人”的角色，有这些钢铁巨人的加持，似乎连狂暴的罡风都可以彻底征服，永夜冰原深处，化作一片热火朝天的大工场。
——李耀全身心投入到巨神兵研究当中之时，十二强者中的其余人都没有闲着，摘星计划紧锣密鼓地推进。
蒙赤心、韩拔陵、齐中道、戚长胜、万明珠、凤凰帝……这些人掌控着古圣界最强大的势力，他们联手合作，爆发出来的能量是惊人的。
他们在南方，靠近云秦和大乾边境的中间地带，找到了一处原本用来炼制灵能飞舟的大型炼器作坊，改造成了维修真人类帝国血刃级强袭舰荒牙号的秘密基地。
女娲战舰的大量法宝单元和设施，都被运送到了那附近，对这艘强袭舰进行强化升级。
如此声势浩大的动作，自然不可能瞒住一起进入“仙宫”探索的六大派高阶修士。
不过，两大化神，十大超级元婴，这十二个代表古圣界最强大势力、武力和修为的强者，统统凝聚到了一起，对他们联手镇压，他们除了乖乖服从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更何况，龙扬君对这些人的心思，揣摩得无比透彻，向他们许下了十分诱人的承诺。
“古圣界的云秦金人一共就这么多，自然不可能分给诸位，即便大家撕破脸皮，对你们都没有半点好处，这一点，诸位宗主和掌门，全都心知肚明的吧？”
“不过，没关系，我们从雷云仙君口中，得知了关于‘仙界’的惊人消息，即将去开拓从古圣界到仙界之间的信道！”
“只要‘升仙信道’开拓成功，非但可以得到来自仙界的大量法宝，什么仙族战甲、云秦金人都不在话下，而且‘破碎虚空，白日升仙’的难度大大降低，甚至连诸位都可以很方便进入仙界的！”
“我们此行的时间不会太长，短则一年半载，最多三年五载，必定会带着大批仙家至宝回归，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带更多人飞升仙界——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么！”
“不过，我们带回来的仙家至宝究竟要给谁，而到时候又会将‘升仙信道’对谁开放，就要看诸位今日的态度了！”
这番话成功唬住了所有人。
更何况龙扬君也不算是在说谎，无论他们和联邦还是帝国合作，都不是小小的六大派，和一盘散沙的修真界可以承受的。
谁敢在他们离开古圣界这段时间搞鬼，那就别怪他们从“仙界”归来时辣手无情，秋后算账了！
再加上韩拔陵、戚长胜、龙扬君等人，原本就有一批忠心耿耿的部曲。
这些人在“雷云仙君”的绝强威压之下都没有叛变，自然更不可能在他们掌控了十二台巨神兵，形势一片大好时叛变了！
有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稳定大局，又有传说中的“仙界”作为希望，古圣界三五年之内，不可能天下大乱的。
摘星计划，第四个月。
云秦和大乾交界的一处山谷，秘密船坞之中，荒牙号的维修进展十分顺利。
这艘帝国强袭舰的某些结构特征，和星耀联邦接触的第一批修仙者，苏长发、寇如火、唐千鹤他们驾驭的“青阳号”有相似之处，都拥有相当先进的自动化修复和扩展功能。
只要搜索到了丰富的资源，就可以炼制出大量的采矿蜘蛛傀儡、维修蜘蛛傀儡、战斗蜘蛛傀儡等等，对战舰进行简单的自我修复。
黑夜兰当初之所以进展缓慢，是因为她一方面找不到大部分的稀有金属和天材地宝；另一方面，采矿、冶炼和维修，闹出的动静太大，灵波扩散到几百上千里之外，绝对会被古圣界的强者感知到。
所以，她才暂时搁置了维修计划。
现在，这两个问题都不复存在。
有十二强者支持，古圣界所有的天材地宝和珍稀材料都可以敞开了消耗，非但不用再掩人耳目，甚至有十二强者麾下势力，以及六大派中调集来大批炼器高手辅助，再加上从女娲战舰上拆卸下来，现成的法宝单元和设施进行强化，虽然是补丁摞补丁，外表看上去有碍观瞻，荒牙号的航行性能参数，却是飞快提升，预计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恢复星海航行乃至四维跳跃的能力！
摘星计划，第五个月。
对于洪荒时代星图的研究，以及跳跃航道的设定，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女娲战舰内部的星图，记载的都是几十万年前的星海状况。
几十万年，对一个文明而言，或许是从兴起到衰亡的漫长一生，但对于“宇宙”这个大概念而言，不过是白驹过隙，短短瞬间，星辰大海的相对位置和状况，不至于发生太大的变化。
黑夜兰身为黑风舰队统帅之女，哪里有不会阅读和推演星图的道理，经过她推演和计算出来的星图，虽然不至于如李耀掌握的精确坐标那样，可以直接跳跃到天元星的近地轨道上，至少和天元、血妖两界都不太远。
先通过一次超长距离跳跃，大致跳跃到星耀联邦的附近，再测绘四周星域的最新情况，对跳跃参数进行微调，进行二次精确跳跃——这就是他们的打算。
李耀和龙扬君在秘密商议之后，却不希望大家直接跳跃到联邦的核心区域，猝不及防的相遇，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最终，由龙扬君提出意见，将他们的第一次跳跃目的地，设立在星图上一处被称为‘微光星域’的地方。
此地距离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都有一定距离，应该不会刚跳跃过去就被联邦人发现。
虽然在几十万年前并没有可居住星球，但星图上标注的几颗资源星球上，或许还有一部分金属和晶矿，可以为经过长程跳跃之后的荒牙号提供补充。
他们可以在这个“缓冲区”稍作休整之后，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龙扬君跟随黑夜兰“学习”了几个月的星舰驾驭之道，“进展”很快，在十二人“观察团”当中，她将担任星舰的领航员之职。
她提出的这个跳跃点都算相当稳妥，很快得到一致通过。
摘星行动，第六个月。
万事俱备，只待出发。
经过修复之后的荒牙号，如同暗红色的水晶簇，静静矗立在山谷深处，尽管尚未激活，依旧释放出一股“张牙舞爪”，“不怒自威”的味道。
方圆五百里都被划定为禁区，除了经过重重考验，最忠心耿耿的下属之外，胆敢擅闯者，杀无赦！
古圣土著十万年来第一次突破黑暗星云的“升仙之旅”，将在一个时辰之后展开！

第1547章 三重身份
“真是……锋利！”
尽管在半年时间内，亲眼目睹它从千疮百孔、破破烂烂，一点点被战舰自带的维修蜘蛛傀儡以及诸多炼器师修补和强化。
然而，当古圣十二强者再一次站在整装待发，焕然一新的“荒牙号”面前时，依旧能从现代修仙文明铸造出来的星海杀器身上，感知到第一次见到它时，那种和古修时代截然不同，仿佛能撕裂一切的冰冷质感，所带来的强大震撼。
令他们中的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发出呢喃。
“帝国血刃级强袭舰”，舰如其名，真像是一柄用无数赤红水晶簇凝结而成的血色匕首，又像是一头游窜于深红海底的噬人鲨鱼，即便只是静静挺立于山谷深处，都让人产生它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的感觉。
幸好，李耀和黑夜兰指挥着维修傀儡蜘蛛，在荒牙号的外壳上附加了无数杂乱无章，毫无必要的法宝残骸，一方面可以抵御星海中的陨石冲撞以及敌人的炮火轰击，另一方面也稍稍遮掩了其来自帝国，杀气四溢的气质。
虽然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但是在超越视距，数十万公里之外的远程扫描，未必能扫描出这艘船的真实身份的。
这也和龙扬君为他们设定的假身份相符。
龙扬君为这支极度危险的观察团设置了三重环环相扣的假身份。
在最外面一层，他们这支观察团是来自一个五百多年前被真人类帝国镇压的世界“焚石界”。
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大千世界，亦是曾经顽强不屈，不愿意投降帝国的修真世界。
焚石界的修真者曾经向帝国发起挑战，最后毫无悬念地被残酷镇压，打出了无比惨烈而血腥的一战，整个焚石界几乎化作一片血池和火海。
在遭遇真人类帝国之前，焚石界已经发展出了相当发达的星海航行能力。
那一战过后，便有无数抵抗战士搭乘着星舰流亡到星海深处，在帝国境内化作小股抵抗军和游击队继续周旋。
他们劫掠帝都天极星从各个世界掠夺资源的运输舰，袭击帝国广袤无垠边荒星域的采矿点，甚至有些极端的复仇者会深入帝国的核心区域，刺杀帝国高官，宣扬反抗理念，挑拨帝都和地方的关系，煽动帝国外围世界的自治和独立，甚至大搞恐怖袭击，展开最纯粹的复仇。
帝国足足用了两百年，才将这些讨厌的小苍蝇基本都拍死。
但直到镇压焚石界的三百年后，最后一艘焚石修士的抵抗战舰才被发现，“焚石之乱”才算彻底了结。
这些信息都是黑夜兰透露，经过两大化神的验证和判断，是真实可靠的。
那么，按照龙扬君杜撰的剧本，假设有一些焚石修士作为漏网之鱼，逃脱了帝国残酷的绞杀，还在厮杀中夺取了一艘帝国战舰，用几百年时间，一路流亡逃窜到了星海边缘——就像是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最后力量“萤火虫号”一样。
这样，就可以合理解释他们搭乘着血刃级强袭舰，突然出现在联邦上空的原因了。
为此，龙扬君反复盘问了黑夜兰关于“焚石之乱”的全部细节。
这件事并不是帝国的军事机密，又是数百年前的往事，并没有被封印的必要，黑夜兰老老实实说出了一切。
龙扬君根据这些细节，为他们十二个，不对，是包括黑夜兰在内的十三个，全都杜撰了一个全新的身份。
她是情报和刺杀机关“鬼画符”的首领和缔造者，李耀估摸着她在几十万年前的封神之战中，在女娲族的军队里，干的也是潜形匿迹，突破敌后的勾当，对这一切自然驾轻就熟。
这只是他们的第一重伪装。
倘若这层伪装被识破的话——十二古圣强者从未低估联邦人的可怕，这种被识破的可能性是存在，而且相当大的——那他们就启用第二层身份。
在第二层身份里，他们将吐露一部分的实话。
最好的谎言总是这样，是用大量实话包裹和伪装起来的。
他们将承认自己来自某个“古修文明”的事实，不过对古圣界的坐标却是要含糊其辞，而且他们自己和古圣界的实力，都将被大幅缩水。
过去的古圣界，因为灵气太过充裕，可以肆无忌惮的挥霍，所以并没有收敛气息，隐藏实力的“敛神术”一说。
但“敛神术”本身，算不上是太过高明和复杂的神通，无论星耀联邦还是真人类帝国，都有大量类似的神通，黑夜兰自然也涉猎过好几种。
想当年，李耀刚刚觉醒灵根，还是一名普通大学生时，就学会了“敛神术”和“燃魂法”。
这些修为深厚，智慧超卓的元婴和化神老怪，有足足半年时间来苦修，哪里还有学不会的道理？
所以，现在的他们，至少都可以随心所欲，将自己的修为，压制一到两个大境界，伪装成普普通通的筑基，最多结丹修士，不在话下。
龙扬君同样为这重身份设计了一个全新的剧本，讲述了他们如何无意间从自己世界的地底深处挖掘出一艘史前战舰，又如何潜心研究了数百年之后终于掌握了战舰的驱动之法，然而在第一次进行星海航行时就被帝国远征军的爪舰队发现，如何在一番斗智斗勇之后反过来夺取了帝国战舰，一路逃亡至此……
这个故事当然也有很多漏洞，有可能被识破。
所以他们还有第三重身份——彻底真实的身份。
在最极端情况下，他们可以说出一切，关于自己、古圣界、女娲战舰甚至迫降到古圣界的血刃级强袭舰，所有一切都是真的。
只有一点，需要作出一些小小的“调整”。
在故事里，他们并没有倒向真人类帝国一边，而是在使用“搜魂大法”对强袭舰上的帝国战士进行拷问之后，因为用力过猛，将帝国战士杀死了。
杀死帝国战士，他们走投无路，只能选择倒向星耀联邦一边。
三重身份，层层深入，即便真的被“联邦官府”发现他们的存在，都可以一层一层地进行伪装和掩饰——这种想法，给予了十二古圣强者中的大部分人，极大的虚幻安全感。
“灵鹫老师，荒牙号已经完成自检，随时可以发动了！”
帝国女战士黑夜兰，在李耀身边毕恭毕敬道。
过去六个月，她和李耀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进行巨神兵和星舰的研究和维修。
“灵鹫上人”对于现代法宝维修之道的疯狂学习速度，令黑夜兰感到胆战心惊，还不到三个月时间，他就已经后来居上，远远超越黑夜兰的水平。
黑夜兰对这位“大周剑宗”又是惊讶又是敬佩，对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神乎其技的古代铸剑手法，特别是这些“古代铸造神通”在现代法宝上的应用，那种水银泻地，浑然天成，别出心裁，鬼斧神工的手段，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
这样神乎其技的古代铸剑术，这样对晶铠和巨神兵，恍若“与生俱来”的手感和直觉，倘若能运用到黑风舰队的技术部门，那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黑夜兰将李耀当成了古圣界最值得帝国招揽的古修之一，对他放出万般手段，大肆笼络，一口一个“老师”，一丝不苟地执起了弟子之礼。
她听说“灵鹫上人”尚未收徒，是孤家寡人一个。
虽然她是纯粹的战士，并没有成为炼器师的打算，但是和这样一位出色的炼器师搞好关系，无论如何都不是坏事！
李耀乐得有这样一名帝国女战士，当自己的助手兼随从兼女仆，自然不会拒绝对方大献殷勤，偶尔也半真不假向对方传授几招“古代铸剑术”的精髓。
如此一来，“帝国女战士”和“联邦秘谍”之间的关系，倒是颇为亲近，“其乐融融”了！
“诸位道友，时辰不早，我们出发吧！”
李耀目光炯炯，向荒牙号前方，其余十一名神态各异的古圣强者笑道。
荒牙号的登舰甬道，如同巨兽的长舌，缓缓伸到众人脚下。
众人对视一眼，一咬牙，大步踏上甬道！
到了叫花子巴小玉这里，这名天不怕地不怕，嬉笑怒骂的邋遢豪侠，额头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一根烟袋杆嚼得“咔咔”作响，脚步有些犹豫。
“灵鹫道友，这艘船是你亲自主持维修的，你和叫花子实话实说，它，它真的能将咱们都带到九霄云外，穿过星辰大海，跳到比十万八千里还多出十万八千倍的地方去么？”
巴小玉吞吞吐吐，小声问道。
不等李耀回答，他又胡乱挥了挥手，想要将自己刚才说的话擦去，“算了算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问了都是白问，难道这会儿还能临阵脱逃么？待在古圣界，怎么都是一个死，无论多危险，咱们总要踏出这一步的！”
他叼住烟袋杆，向前踏出两步，想了想，又停下来，对李耀低声道：“谢谢你，灵鹫道友！”

第1548章 激怒太阳！
李耀微微一怔：“谢我什么？”
“多谢你在半年前的会议上，在我们十一个都不反对投降真人类帝国的情况下，依旧能坚持自己的道心，抛出不同看法。”
巴小玉苦笑道，“否则的话，我们真的有可能在半年前就向黑风舰队发去古圣界的消息，古圣界早就沦为黑风舰队的基地，而叫花子我，也要背井离乡，流浪星辰，当一个无凭无依的星海散修啦！”
李耀心中一动，低声道：“巴道友这么不喜欢真人类帝国么？”
“的确不喜欢。”
巴小玉有些失神地看着黑夜兰，喃喃道，“过去半年，我反复研究黑夜兰的交待，还多次和她单独谈话，问她真人类帝国对待黎民百姓，劳苦大众的态度。”
“真人类帝国走得这条路，实在无法令叫花子满意——大家明明都是一模一样的人，都是爹生娘养，血肉之躯，都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凭什么要分成‘真人’和‘原人’呢，所谓‘原人’，仅仅因为没有灵根，便连人都算不上？这，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巴小玉长叹一声道：“叫花子年少时，出生修真世家，亦曾有过一段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年少轻狂，穷奢极欲的生活，然而这样的‘享受’，却是和修真界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口蜜腹剑，朝三暮四的‘煎熬’纠缠在一起，分割不清的。”
“忽一日，巨寇来袭，将我家族的岛屿付之一炬，我家道中落，身负重伤，流落到东南沿海的民间，混迹于贫苦百姓当中，蛰伏疗伤，才第一次体会到普通百姓之间，虽然清苦平淡，但发自肺腑，无需遮掩、提防、殚精竭虑去算计的生活！”
“品尝到了这种生活的滋味，叫花子才深深认识到，修真者未必高贵，普通百姓也未必就低贱的道理，此后百年，叫花子一直是这副邋邋遢遢的模样，混迹于市井百姓之间，如戚长胜、万明珠之流都以为叫花子是沽名钓誉，岂不知我是真的乐在其中！”
“这样的日子过了上百年，叫花子早已习惯啦，如真人类帝国那种将好端端的人分成‘真人’和‘原人’，两者之间泾渭分明的生活，实在不是叫花子可以忍受的！”
李耀道：“那巴道友当时为什么不反对？”
“反对？”
巴小玉苦笑一声，“反对又有什么用，真人类帝国实力雄厚，从这艘小小的强袭舰就可见一斑，我纵然不愿意投降帝国，又怎么能拖累古圣界这么多百姓，统统都葬身血海火狱呢？”
“叫花子心里左右为难，实在不知如何决断，原本琢磨着，只好远走高飞，来个眼不见为净了。”
“幸好，灵鹫道友最后关头，力挽狂澜，点明了其中利害，又引出了王喜的‘摘星计划’，才能让此事稍有转机，至少都可以拖延一年半载再做决断！”
“唉，星耀联邦，星耀联邦，真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度，是否可以给古圣界带来一缕和真人类帝国全然不同的……希望呢？”
李耀心头一热，忍不住暗暗攥紧了拳头，尽量平静道：“或许吧，本上人也很期待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星耀联邦！”
“请吧，巴道友，让我们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这个宇宙！”
“所有船员搭载完毕！”
“全部舱门关闭，所有气闸合拢，内部氧气循环系统激活！”
“地面辅助喷射符阵激活，随时可以启动！”
十二古圣强者，再加上一名真人类帝国女战士黑夜兰，统统进入帝国血刃级强袭舰“荒牙号”！
地面上，对韩拔陵、龙扬君等人忠心耿耿的部下，也完成了外部的发射准备工作。
所谓“强袭舰”，顾名思义，是一种体积小、冲刺速度快、适应多种地形和空间、能迅速突入敌舰或者敌方星球大气层之内，实施强行突袭作战的攻击舰艇。
此类战舰经常要进行突入近地轨道乃至大气层的战斗，再高速撤离。
所以，它拥有很强的对抗引力能力，能轻而易举摆脱一颗星球的引力束缚。
李耀还在龙扬君的配合下，从女娲战舰后方的动力舱里，拆卸下来四个微调方向的辅助动力单元，接驳到了荒牙号的屁股后面，取代原本损毁严重的动力符阵，基本性能参数，勉强恢复到了初始状态的70%，可以进行升空作业了！
荒牙号内，其余十名强者都将自己牢牢潜入了缓冲凝胶当中，只有充当正副驾驶和领航员的龙扬君及黑夜兰，还有充当战舰法宝总控制师的李耀，依靠灵磁吸附挂钩，固定在杂乱无章，曲里拐弯的舱室之内。
“王公，咱们——”
李耀心里也有点紧张。
虽然荒牙号的主控晶脑并没有在近十年前的激战中损坏，也将战舰调节到了“极简操作模式”——这是专门为战损严重，船员大部分都阵亡情况下而设计的操作模式，以降低大部分作战性能为代价，换来了最少的操作人数要求。
在此模式下，黑夜兰仅仅凭她一个人，就跌跌撞撞将强袭舰带到了古圣界。
不过，这艘战舰终究坠落在古圣界已经有好几年了，而他们在维修时又采用了太多“土法上马”的办法，几乎所有维修人员都不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现代炼器师，而是五花八门，良莠不齐的古代铸剑师。
在这种情况下，帝国战舰和女娲战舰的法宝单元是否能和谐运行，这艘勉强修复，吱吱呀呀的战舰究竟能不能进行长程星海跳跃，破碎虚空时带来的四维空间风暴会不会侵入舰体之内，将他们统统撕裂……这些问题，身为“法宝总监”的李耀自己都没什么底。
对于他的呼唤，龙扬君却是微微一笑，随后——
狠狠砸下了启动符阵！
“轰！”
荒牙号瞬间被火焰和流光笼罩。
所有人都像是置身于一尊熊熊燃烧，高速旋转的炉鼎当中，连闷哼声都发不出来，统统顺着喉管和胃部，被憋回到了九曲十八弯的肠子里！
当他们从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灼热到燃烧的灵能波动中反应过来时，已经置身于黑暗、纯净、寂寞、辽阔的宇宙之中。
他们的家乡，古圣星，就像是一枚小小的苹果，静静漂浮在他们身后。
而他们面前，则是比古圣星要大上一百五十万倍，给古圣界带来光和热，生命和能量的太阳。
在龙扬君的操纵下，荒牙号不紧不慢地驶向太阳，恰似扑向熊熊烈焰的飞蛾。
“各位道友，我们已经成功脱离了古圣星，踏上‘飞升仙界’之旅的第一步了！”
龙扬君的声音，兴奋到有些轻浮，她笑眯眯道，“作为‘荒牙号’的驾驶和领航，我要最后重复一遍，我们接下来的旅途。”
“接下来，我们会进行一次远距离星海跳跃，利用‘破碎虚空，穿梭阴阳’的神通，将我们直接传送到星耀联邦的附近，具体来说，就是这里——微光星域！”
“为什么是这里？”
“首先，这里距离女娲战舰发射出去信号的目的地，也就是我们推测女娲战舰的母港及星耀联邦腹地，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本身又不具备可居住星球，不太会是星耀联邦的疆域。”
“即便真是星耀联邦的势力范围，估计也是荒无人烟的边疆，不太会遇上联邦的强大军力，可以给我们彼此都留出喘息和缓冲的空间。”
“其次，这里有几颗资源星球，可以供我们这艘破破烂烂的星舰，在经过一次长距离星海跳跃之后，进行紧急维修和强化。”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的运气足够好，竟然真能驾驭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穿越到微光星域，并且大家都活着的话，后面的问题基本就不大了，那是星耀联邦的附近或者边缘，我们在进行紧急维修之后，就可以对照星图，通过一次次短途跳跃，比较精确地潜入进去！”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星海跳跃，除了要知道对方的星图坐标之外，最重要是还要有星炬指引。”
“我们并不知道星耀联邦的星炬参数和所在，自然不可能冒着彻底迷失的风险胡乱跳跃。”
“而根据女娲战舰上的星图显示，十几万年前，在微光星域却有一颗红巨星存在，并且，星图上面对于其参数、光谱特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黑夜兰告诉我们说，红巨星是恒星，也就是太阳衰老之后的一种形态，其体积可以比壮年时期膨胀十亿倍！”
“十亿倍！各位道友！比我们眼前这颗‘古圣界的太阳’，再大十亿倍！”
“我们既然知道它的参数和光谱特征，完全可以将这颗‘十亿倍大的太阳’，当成一座无比巨大的特殊星炬，跳跃到它附近，比胡乱跳跃到联邦腹地，安全百倍！”
“和十分稳定的壮年期太阳相比，红巨星的寿命虽然短暂，但也有数百万年之久，我们掌握的星图，是十几二十万年之前的，这么短的时间，这颗红巨星应该仍旧存在，还没有塌缩成为白矮星，正好为我所用，为古圣界指引前进的方向！”
“坐稳了，各位道友，升仙之门即将开启，而我们想要瞬间传送到这颗红巨星所在的星域，就需要……”
“先激怒我们自己的太阳！”
第四卷 卷末感言 无尽延伸的迷宫！
第四卷《古圣篇》结束了，照例和大家说两句。
首先要向各位抱歉，因为有记性好的朋友或许还记得，在第三卷《血妖篇》结束的时候，老牛说过第四卷会叫做《崛起篇》，一望即知，是讲述联邦在星海边陲崛起的故事。
原本的计划的确如此，从元婴大会，到昆仑遗迹，盘古法则，以及古圣界的社会百态，强者风采等等，都只是《崛起篇》的铺垫，本应该一扫而过，直接回归联邦的。
但是，正如老牛以往写作时经常发生的那样，写着写着，笔下的一切都不受控制，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呈现出了自己的意志！
只不过，以往自己主动“跳出来”的，往往只是一两个人物（特别是反派人物，哈哈），这次“跳出来”的，却是整整一个世界——古圣界！
那就好像，《修真四万年》这本书真的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或者说在遥远的星河彼岸，真的存在一个包罗万象的修真世界，将它的神念，以电波的形式发送到了老牛脑域之中，又借用老牛的双手，把它呈现出来给各位看一样。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并不完全受老牛的控制，老牛和大家一样，都只是在探索一座光怪陆离，无奇不有，神秘莫测的迷宫，我们一起慢慢揭开“古圣界”这张小地图的面纱时，才发现，哦，原来这是一个可以如此复杂，如此玄妙的世界！
作为动辄数百万字，每天大量连载的网络文学这一新体裁来说，这便是它独有的精彩和魅力。
每一部网络文学作品，都是一座自我生长，无尽延伸的迷宫，所谓作者，只不过是和所有读者并肩携手，一起在迷宫中跌跌撞撞探索、欣赏、战斗和感动……如此而已。
古圣界的故事大致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真正的“崛起篇”。
十二古圣在联邦中的奇妙经历，黑风舰队兵临城下，联邦和帝国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以及神秘女娲战士龙扬君的真正使命，甚至包括李耀念念不忘的“秃鹫计划”和神秘世界“地球”的真相……希望都能在第五卷结束时，给大家一个交待吧。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
当老牛决定本书从第一卷《天元篇》的简单直接爽快，大幅逆转到第二卷《飞星篇》以及之后的风格时，是做好订阅和收入跌掉一半的心理准备的。
因为那时候，老牛根本没想到，在网文的世界里，还有这么多读者愿意耐着性子，讨论相对严肃、纠结，甚至完全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所谓网文，不过是给大众在每天辛苦学习、劳作之后，做一点简单的心理按摩而已，就好像夜店里的钢管秀，跳得多精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肥臀丰乳和敢于暴露，谁跑到夜店里跳芭蕾结果门可罗雀，那纯粹是脑子进水吃饱了撑的自找没趣——那时候，老牛是这么认为的。
多谢大家，用一点一滴的支持，告诉老牛——我错了，错得厉害！
原来，真是有这么多人格高尚，趣味深沉，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朋友，是愿意在一天辛苦的学习和工作之余，跑到夜店里，思考人生，探讨大道的！
诸位是老牛创作这部作品，收获最大的财富，大家在书评区的道心碰撞，精彩争论，带给老牛的爽快感，远胜于作者后台简单的订阅数字。
亦第一次让老牛意识到了，当一个“网络写手”，亦可以是一件很骄傲，很自豪，很可以大声宣扬的事情！
大家一直这样支持，老牛肯定也会一直用这种方式坚持下去。
我们第五卷《崛起篇》再见，所有修真者、修仙者，乃至欣赏“盘古盟约”的圣盟道友们，大家各自归位吧，迄今为止，最轰轰烈烈的大道之争，马上开始！
第五卷 崛起篇

第1549章 宇宙，我回来了！
星海跳跃有三大要素。
最重要自然是目的地的坐标。
那是一连串由成百上千项参数构成的信息集。
不但要阐述目的地在宇宙中的相对位置，还要分析其围绕恒星乃至星系中央公转的速度和轨迹等等，玄奥繁复到了极点。
即便是在上千个参数里面，欠缺或者错误一个，都有可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被传送到完全南辕北辙的另一个方向。
其二就是星炬。
星炬相当于星海中的灯塔，在茫茫大海上航行，光知道“港口”的位置是没用的，在很多疾风骤雨、暗无天日、大雾弥漫的日子里，必须有一座甚至十几二十座大功率灯塔的连续指引，才能顺利抵达目标。
越是超巨型的星舰、大规模的舰队、超长距离的跳跃，需要的星炬级数就越高，功率就要越大。
否则，极有可能发生几十艘星舰跳跃到目的地，却碰撞乃至融合到了一起，发生连锁大爆炸，彻底毁灭的悲剧。
这就好像几十艘十万吨巨轮，同时涌入一个狭窄的港口，若没有灯塔和引水员的指引，势必会发生碰撞和搁浅，一样的道理。
第三大要素，自然是星海跳跃要消耗的灵能了。
星海跳跃是一种特殊的传送，要让在三维空间中呈现一定质量的物质，撕裂四维空间的壁障，抵御住四维空间内，人类无法想象的风暴、撕裂和扭曲，精确传送到另一点上，再从四维降至三维，以原本的形态重构——整个过程要消耗的灵能，是天文数字，传送距离越长，对目的地的要求越精确，消耗的灵能就越高。
昔日李耀能够搭乘“火花号”，从骸骨龙星跳跃到飞星界，那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设定目的地，在“精确度”这一项上无限接近于零，所以才能凭借沉睡了数千年的火花号上，所剩无几的灵能办到这一点。
但这样万分之一的好运气，不是天天都能碰上的，绝大多数情况下，漫无目的的跳跃，只会跳跃到黑暗冰冷的星海深处，灵能、星球乃至星际尘埃……什么都没有。
在有所准备，确定目的地的星海跳跃中，各大发射平台，都拥有各自强劲的能量来源。
天元星的“天元大炮”，使用的是地底岩浆爆发之力。
血妖界的“血妖之眼”，使用的是三颗卫星和行星之间互相作用的潮汐力。
飞星界、冰王星上的“宇宙弹弓”，则是利用星海帝国时代遗留的强大神通，平时就将行星自转之力一点一滴积蓄起来，好似机械手表的发条一样，积蓄到临界点以上时，再一鼓作气轰击出去！
现在——
古神强者们手里拥有女娲战舰上残留的古星图，还有一道一百年前从古圣界射向天元和飞星两界的信号轨迹。
通过这两样东西的叠加计算，可以初步锁定“疑似星耀联邦”的大致坐标。
而位于“疑似星耀联邦势力范围之外”，在星图上被称为‘微光星域’的那颗红巨星，其光谱和参数也被详细记录并锁定，可以作为在四维跳跃中指引方向的“天然星炬”来使用。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么长距离跳跃所要消耗的灵能。
血刃级强袭舰是一种“战术级”的星舰，其通常的战法是跟随在超巨型母舰的周围，对敌实施短促突击，就好像是跟随在蓝鲸身边的鲨鱼一样。
通常来说，血刃级强袭舰并不会单独实施超长距离的星海跳跃，而是混编在帝国舰队之中。
舰队里自然有专门负责在宇宙真空中搭建“超大规模传送阵”的“穿梭舰”，非但能直接在星海中辐射临时传送阵，还能输出一道超强的保护和凝聚磁场，将血刃级强袭舰和舰队的指挥母舰、运输舰、战列攻击舰等等，一起包裹并约束住，以原本的阵型和形态，同时传送到目的地。
失去母舰的磁场笼罩以及穿梭舰的超强功率灵能推动，血刃级强袭舰只能进行一连串的短距离跳跃，能从黑暗星云外围跳跃到深处，就是极限了，不太可能跳跃到相对遥远的星耀联邦附近星域去。
说通俗点，它需要有人在它的“屁股”上狠狠踢一脚，才能“展翅翱翔，穿越星辰”。
更何况，星海跳跃，搭载的乘客修为越高，在四维空间中呈现出来的“质量”就越大，就需要消耗更多灵能。
因为这一点，昔日星耀联邦的“秘星会”，只能选择筑基期修真者去执行穿越星海的秘星探索任务，就是因为彼时的天元大炮级数不够的缘故。
现在，算上黑夜兰的话，需要被传送的可是十一名元婴，加上两名化神！
帝国舰队的主力母舰上，都未必会一口气搭载这么多绝世强者的。
遑论这艘千疮百孔，缝缝补补，勉强拼凑起来的血刃级强袭舰了。
李耀、龙扬君、黑夜兰、蒙赤心和巫随云，五人苦苦思索，潜心研究了好几个月，最后，李耀和龙扬君一起，想出了一个有些冒险的土办法。
他们从女娲战舰上拆卸下来了一尊星海跳跃单元，接驳到荒牙号的屁股上，作为一次性的“推动器”来使用。
而这尊女娲族的星海跳跃单元，撕裂四维空间，进行星海传送的能量，则来源于——太阳！
“诸位道友，大家坐稳了，要让咱们这么多超一流高手进行超远距离的星海跳跃，需要无穷无尽的灵能在一瞬间爆发！”
龙扬君兴奋地搓着手，在可视通讯频道中笑道，“荒牙号本身不足以瞬间轰出这么强大的灵能，所以我们要借助太阳的力量，更准确说，是借助‘日珥爆发’之力！”
“你们无需知道‘日珥爆发’究竟是什么东西，只要把它想象成是太阳上释放出来的一道浪潮就可以了！接下来，我会搜索太阳表面最容易产生日珥的马鞍状凹陷区，再操纵女娲战舰的星海跳跃单元，向这个区域射出一道特殊的玄光，尝试打破它原本稳定的灵磁结构，把蕴藏在日冕中的日珥之力给激发出来，好似一道巨浪，将我们狠狠地‘推出去’，推出三维世界，朝更高的维度进军！”
“听不懂我说的，没关系，大家只需要知道，这是女娲战舰动力舱内的操作玉简上记载的方法，成功率应该很高，就算真的失败了都无所谓，因为我们会瞬间被几十万米高的日珥所吞噬，瞬间熔化于太阳的巨浪当中，我保证，绝对不会有半点痛苦！”
“哈，找到马鞍状凹陷区了，各位坐稳了，全都运转功法，坚定道心，守护神魂吧，我要开始，轰击太阳了！”
古圣界的太阳，和小小的荒牙号相比，就好像是一片熊熊燃烧的大海，和海边一只小小的青蛙之间的关系。
是真正的，沧海一粟！
然而此刻，这只刚刚从海边枯井中爬出来的井底之蛙，却是朝着宇宙中熊熊燃烧，仿佛永恒不熄的火海，张开大嘴，发出了自己的吼叫！
在太阳面前，无论吼叫声，还是伴随“吼叫声”从荒牙号后方射向太阳深处的玄光波动，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完全可以忽略。
然而，在光波射入太阳色球层表面，一块明显比周围黯淡，如黑色浮冰般的马鞍形区域之后，这块“黑色浮冰”却骤然破裂，如火山爆发，似洪水狂涌，朝着日冕之外，喷射出了大量的物质和火焰，组成一道瑰丽、绚烂、璀璨到极致的喷泉！
这道喷泉劈头盖脑朝荒牙号抛射过来，瞬息间吞噬了几十万米的距离。
荒牙号后方早已张开了近百面不同角度，银光闪闪，薄如蝉翼的“太阳风帆”，专门用来承受和搜集从太阳表面狂飙而出的巨浪。
“轰——”
几十万米高的日珥瞬间将荒牙号牢牢包裹，如同巨浪毫不留情吞噬了冲浪者。
上百面“太阳风帆”统统鼓起，表面密密麻麻镌刻的华丽符文逐一闪亮，疯狂吞噬着日珥中蕴藏的强大灵能。
日珥虽然看起来声势骇人，但实际上的温度却极低，只有区区五千到八千度，和恒星内部动辄上百万度的炎热地狱，不可同日而语。
甚至可以将它当成是从恒星表面吹向宇宙的一团“冷气”。
正因为如此，才给予了女娲文明利用日珥来进行星海穿梭的可能。
不过，就算是区区“五千到八千度”的“冷风”，对勉强修补的荒牙号，以及内部的成员而言，依旧是相当煎熬的考验。
所有人都穿上了帝国的芥子战斗服和晶铠，并且蜷缩在保护凝胶当中，一边听着太阳的洪流冲击着星舰外壳，发出沉闷的钝响和金属扭曲声，一边默默运转功法，坚定自己的道心和神魂，又或者咬牙向自己所信仰的一切祈祷！
“啊！”
饶是如此，依旧有不少元婴和化神，在太阳洪流的冲击下，不由自主发出了低吼！
在日珥的反复冲击之下，荒牙号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赤红水晶，渐渐融化。
“王，王公，快发动星海跳跃吧！”
黑夜兰大惊失色，向龙扬君发出尖叫，“我们的船壳快要被烧融了！”
“再等等，我们还没从日珥中汲取到足够的灵能！”
龙扬君眯起眼睛，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兴奋的微笑，死死盯着主控晶脑界面上的各项参数，“光凭现在的灵能和太阳之力，未必能让我们精确跳跃到目的地的！”
“咔嚓咔嚓，咯吱咯吱，轰隆轰隆！”
荒牙号内发出各种刺耳的异响，灯光忽明忽暗，各处都火花乱爆。
就连李耀都满脸苍白，咬牙切齿地看着龙扬君。
荒牙号的外壳彻底变成了赤红色，就像是熊熊烈焰中一束特立独行的小火苗，再过几秒钟就会被烧融！
“就是现在！”
龙扬君神采飞扬，双眸闪亮，发出了高亢的尖叫，往控制界面上狠狠一砸，“宇宙，我……们古圣界，回来了！”

第1550章 新世界的欢迎仪式
一瞬间，荒牙号化作一道耀眼的红光，即便在浩浩荡荡的太阳洪流中都清晰可见。
它宛若超新星爆发，向四面八方抛射出了荆棘般的光刺，每一根光刺的长度都达到了十分夸张的几万米，这光刺轻而易举就撕裂了三维空间，呈现出一道道变幻莫测，忽隐忽现的“缝隙”。
荒牙号在日珥的强劲推动之下，真的像是屁股上被太阳狠狠踹了一脚，跌跌撞撞地冲进“宇宙缝隙”中，从这个大千世界消失！
荒牙号穿越了，载着十二名古圣土著，驶向无尽而未知的宇宙。
“啊啊啊啊啊啊啊！”
荒牙号内，所有人都承受着“破碎虚空”带来的强烈扭曲和撕扯之痛。
即便是有过多次星海穿越经验的李耀，都发出了忘乎所以的吼叫。
在他的感知中，就好像荒牙号的外壳彻底被日珥融化，他们统统都毫无防备地置身于恒星的巨浪里面，恍若无边火海中的一叶孤舟，甚至是一片枯叶上的十三只蚂蚁！
他的每一束肌肉，每一条经络，每一根血管，甚至每一颗细胞，都从内而外，熊熊燃烧，要将他的神魂、道心和自我意志全都烧个一干二净。
甚至连时间和恐惧的概念，都被这团无边无际，永恒燃烧的大火彻底吞噬，唯一能够感知到的，只有宇宙的广袤和博大，以及作为人类的自己的，孤寂和渺小！
这是一种会把人逼疯的感觉。
三维空间的一切概念，都在四维空间中失去了意义，他像是在一瞬间看到了宇宙数百万年的沧海桑田、星尘变迁，连自身都逐渐化作一颗颗的沙砾，即将在时间的吹拂下彻底崩解和消散。
就在李耀以为跳跃失败，他即将和荒牙号一起湮灭于四维空间之中时，忽然感到轻轻一震，组成他身体、神魂和自我意识的“沙砾”，又在一股诡异力量的牵引之下，重新凝聚到了一起！
穿越，成功了！
他们很幸运，没有遭遇四维空间的恐怖风暴，正在脱离破碎虚空状态，在三维世界里重构一切。
李耀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每一条肌肉、血管、神经，每一颗细胞，都逐一回归到了原本应该在的位置上。
“哇！”
李耀摆脱保护凝胶，掀开晶铠头盔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跪倒在地，大口呕吐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行超远距离星海跳跃，却是最“颠簸”的一次。
龙扬君绝对是个疯子，为了追求跳跃目的地的最高精确度，居然等到日珥快将星舰融化的临界点，搜集到极限灵能之后，才展开跳跃。
荒牙号是一艘勉强拼凑起来的破船，又搭载着十三名修为如此之高的强者，穿越过程中受到的冲击力，可想而知。
李耀几乎将胆囊都呕了出来。
这倒也没什么丢人，他并不是最狼狈的一个。
包括黑风舰队统帅之女黑夜兰，以及齐中道和苦蝉大师在内，几乎所有元婴都大吐特吐，不少人缩成一团，就像是患上了疟疾的大虾，船舱内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酸臭之气，如入鲍鱼之肆，异味久久不散。
只有蒙赤心、巫随云、万明珠三名鬼修好一点儿。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真正的肠胃和喉管，可以用来呕吐。
他们三个的阴魂，藏匿在三具粗糙的金属傀儡当中。
这三具金属傀儡是李耀以女娲战舰中的自动化防御傀儡为核心，帮他们重新铸造的。
原本直接用蜘蛛傀儡稍加改装，作为他们的“灵械义体”也可以。
但女娲族炼制的傀儡，风格实在太鲜明，那些花团锦簇，奔放到凌乱的灵纹，走在路上未免太扎眼了。
所以，经过李耀的手工锻造，精心掩饰，就变成现在这样，铜头铁脑，傻大粗黑，如同采矿工人般的笨拙傀儡模样。
当然，这些貌不惊人的铁脑壳内部，依旧保留着女娲战舰自动防御傀儡的强大火力和凶悍战斗力。
再加上蒙赤心、巫随云和万明珠三人的操纵，绝对会让联邦和帝国最强悍的灵鬼战士，都大吃一惊的！
即便他们三个并没有真正的血肉之躯可以被冲击，但阴魂依旧沉浸在星海跳跃的震撼当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这就是……真正的星辰和宇宙！”
当他们终于将过去的一切都呕吐干净，能够睁开眼睛来观察周遭的全新世界时，所有元婴和化神，都被璀璨星海，浩瀚宇宙深深吸引住，贪婪地欣赏着一切，久久都不愿意眨眼。
特别是那颗仿佛“近在咫尺”的红巨星，那团虽然幽暗，却庞大无比，似乎要将整个宇宙都吞噬进去的巨火，更是令他们目瞪口呆，神魂深深颤栗，久久都无法言语。
“各位道友，我们已经成功抵达了古星图上被标注为‘微光星域’的地方，眼前这颗红巨星的光谱和参数，和星图上注明的那颗，几乎一模一样，初步断定，就是同一颗恒星！”
龙扬君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浸入式驾驶座内，她好像半点儿都没受到星海跳跃的冲击影响，依旧保持着敏捷的思维能力，甚至十分享受这一切，“不好意思，刚才在汲取日珥的灵能时，太过激进了一点，不过我们别无选择，这颗红巨星毕竟不是真正的星炬，我必须十分精确设定跳跃目的地，一定要跳跃到它的极限引力圈之外才行，倘若灵能不足，跳跃稍稍出现误差，直接钻进红巨星里面去，那我们就完了！”
“好在，有惊无险，我们不偏不倚，正好跳跃到了它的星系边缘，既受到了它的指引，又不会被它所吞噬，相当成功的一次星海跳跃！”
“既然已经到了微光星域，诸位道友都可以暂时放松一下，欣赏欣赏四周波澜壮阔的宇宙美景，收拾收拾自己激荡的心怀，补充一下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再回忆一下我为大家撰写的身份剧本。”
“这里应该是星耀联邦之外，荒无人烟之地，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整十天半个月，找一颗资源星球，修补一下荒牙号，再搜集四周的天文参数，进一步推演更精确的星图，慢慢朝星耀联邦跳跃、渗透过去。”
“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是古圣界的超一流高手了，也不要再使用古圣界那种文绉绉的说话方式。”
“外面的世界，经过星海帝国的大一统之后，说话方式发生了剧变，虽然各有口音，但一些常用词汇和说话习惯是一致的，这一点，大家都和黑夜兰认真学过，不会这么容易就露馅吧？”
“好啦，我们暂且——”
龙扬君从容不迫，一切尽在掌握。
毕竟，这“微光星域”可是她和李耀两个人仔细研究了很久，才找到的最佳跳跃点，距离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都有很长一段距离。
一般来说，是绝不可能偶遇联邦军，爆发冲突的。
但是——
轰！
龙扬君“暂且”两个字后面的内容还未出口，荒牙号前方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战舰剧烈颠簸，险些将她从浸入式驾驶座内抛飞出来，操作界面上的参数一片通红，船舱四处都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刚才荒牙号还处在从星海跳跃状态中慢慢恢复的阶段，是最脆弱的时期，遍布星舰四周的侦测法宝也没有开启。
直到此刻，侦测法宝逐渐恢复了功能，向四面八方释放出去大量的侦测玄光，才令他们从倾盆暴雨般的数据变化中，初步窥探到了微光星域中的一切。
微光星域的真相，令他们大吃一惊！
首先，即便是在这一星系边缘的地方，星海中依旧能感知到微弱的灵能波动痕迹，就好像一艘艘大船驶过水面残留的涟漪碎片。
这就说明，微光星域并非人迹罕至之地，而是有着相当繁忙的星舰航行和贸易往来！
其次，在那颗红巨星的外围，他们侦测到了若干类似“黑斑”的人造天体，遮蔽或者说吞噬了一部分红巨星释放出来的光能、热能和灵磁辐射！
这亦是有文明种族，在此星域进行大规模开发甚至定居的证据！
而更加确凿无疑的证据，便是在他们近在咫尺的地方，四艘星舰展开的追逐战了！
最前方仓皇逃窜的，是一艘葫芦形状，腹大腰圆的运输舰；后面穷追不舍的却是三艘身材修长纤细，如剑鱼般的高速攻击舰。
运输舰似乎早就落入三艘攻击舰的陷阱，伤痕累累，千疮百孔，荒牙号尚未彻底摆脱星海跳跃状态的影响之前，它就被三艘攻击舰追上，在一通五光十色的狂轰滥炸之下，发生猛烈的爆炸，被张牙舞爪的火焰彻底吞噬！
从四维空间回归三维世界的动静不可谓不大，三艘剑鱼攻击舰立刻发现了荒牙号的存在。
这是荒牙号最虚弱的阶段，就像是被束缚在三维和四维之间的泥淖中动弹不得。
三艘剑鱼攻击舰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战机，问都不问一声，立刻调转方向，朝荒牙号发动最猛烈的攻击！

第1551章 砧板上的……上古凶兽？
轰轰轰轰轰轰轰！
荒牙号内外到处都是火光，正在被无数火球、爆炸和冲击波蚕食。
它处在刚刚脱离四维空间的最虚弱状态，连灵能护盾都没有完全张开。
敌方的每一次攻击，都会从战舰的水晶外壳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各种金属构件和油液，如同鲜血和支离破碎的骨肉般撒向星海！
在彻底打爆荒牙号之前，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和荒牙号交流的打算。
每一艘剑鱼攻击舰的前方，都同时喷射出几十道七彩纷呈的光柱，犹如最锋利的玄光战刀，在荒牙号的外壳上大刀阔斧，恣意切割，狠狠蹂躏！
而战舰的脊背上，好似剑鱼的“鱼鳍”般矗立着几十枚螺旋状的金属突击刺，亦在动力符阵的推进之下，逐一从战舰上脱离，喷射，呼啸，以超高速旋转的形态，呼啸而至，深深扎进了荒牙号的外壳，真像是一颗颗獠牙，死死钉入了猎物体内！
“滋滋滋滋滋！”
这些螺旋突击刺的内部，蕴藏着强劲无匹的雷电系攻击法宝单元，以及大量雷电系晶石，如此荒牙号深处时，瞬间释放出了成百上千道高压电弧，恍若蟒蛇般从每一条甬道和每一座舱室中横扫而过，严重损毁了荒牙号上的大部分法宝单元，令荒牙号陷入半瘫痪状态。
荒牙号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它的攻击岗位上，原本就空无一人！
——即便化神老怪，也不是真正的神灵，半年时间，能够将晶铠和巨神兵驾驭得如臂使指已经是极限了，哪有时间再去学习星舰的战斗技巧？
现在，荒牙号上只有黑夜兰和龙扬君掌握了一定的星舰驾驭技巧，能操纵着荒牙号在星海中四平八稳地航行，准确找到目的地，就相当不错了，在如此恶劣的形势下，战舰对攻什么的，根本做不到啊！
“轰轰轰！”
“滋滋滋滋滋！”
荒牙号的驾驶舱里，亦是火球乱舞，电弧横飞，各种乱七八糟的构件和碎片都在半空中狂乱舞蹈，龙扬君和黑夜兰的头发都被电得根根竖起，状若疯魔。
“灵鹫道友！”
龙扬君咬牙切齿，大声吼叫：“这边需要紧急维修，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李耀冒着火球和电弧，跌跌撞撞冲进驾驶舱之时，立刻被龙扬君一把拽住，拖到角落里去了。
“喂，这什么情况，你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可以作为我们和联邦之间的缓冲区的吗！”
龙扬君气急败坏，从牙缝里挤出怒火，“为什么我们一跳跃过来，就会遭到猛烈攻击？你不是这么希望大家撕破脸皮，一拍两散吧？”
“我怎么知道！”
李耀也有些晕头转向，没声好气道，“理论上来说，这里明明距离联邦本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这颗红巨星附近的环境又不是很好，联邦舰队没理由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人家原本的目标明显不是我们，而是那艘葫芦形运输舰，我们只是路过而已！”
他仔细想了想，通过监测法宝搜集到对方的星舰外形参数，无论是被凌空打爆的那艘葫芦形运输舰，还是后面三艘灵巧狠辣的剑鱼攻击舰，炼制风格都和联邦星舰大相径庭。
而且他们的外壳上都没有联邦九星升龙战旗的涂装，亦没有爱国者组织、天火组织、耀世集团以及联邦各大宗派的战徽，全都是光秃秃的一片。
看样子，不太像是联邦的星舰。
不过，没理由啊，联邦开拓星海的天路计划应该实施有一段时间了，丁铃铛的舰队已经有能力航行到更加遥远的黑暗星云附近。
倘若这里真的存在一股独立于联邦之外的势力，没理由不被联邦侦测到的！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有一件事，你一直不肯说，但都到了这会儿，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告诉我！”
龙扬君黑着脸道，“你信誓旦旦保证，这一带不是联邦的疆域，是绝对安全的无人区，我姑且相信你的话——不过你离开星耀联邦，少说也有十几二十年了吧，会不会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联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咱们实话实说，你的情报究竟是多少年前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总不会是五十年前的吧，你千万别告诉我，你在星海里漂流了整整五十年啊！”
李耀：“那倒是没有。”
龙扬君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你倒是说啊，你的情报究竟落后现状多少年了！”
李耀：“一百年。”
龙扬君：“……”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仍在继续，即便电弧和火球交相辉映，亦无法遮掩住龙扬君射向李耀的万丈怒火。
“难道——”
李耀皱眉道，“是我的诅咒又生效了？”
龙扬君悚然一惊：“什么诅咒？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没告诉我！”
李耀道：“是这样，我好像与生俱来一种诡异的诅咒，每当我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十拿九稳，万无一失，一切尽在掌握之时，总会生出意料之外的变数！难道这次，也是我的诅咒发作，进而感染了整个团队么？”
龙扬君：“……”
当驾驶舱内最后一座照明符阵在爆炸中熄灭，一片黑暗中只剩下寥寥可数的法宝单元依旧苟延残喘时，疾风骤雨的攻势终于告一段落。
通过模糊不清的监控界面显示，荒牙号已经彻底失去了灵能护盾和动力来源，既没办法逃跑，亦抵挡不住对方的一轮齐射。
更何况，从几十枚深深嵌入荒牙号的螺旋突刺后方，还射出了一束束灵磁线缆，接驳到了三艘剑鱼攻击舰之上，慢慢拉近双方的距离。
等于是从三个不同方向，死死拉扯住了荒牙号，令它彻底无处可逃。
这大概就是对方暂停攻势的原因。
站在对方的角度，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荒牙号都丧失了一切战斗力，彻底沦为待宰的羊羔。
“唰！”
一束十分强劲的神念信号，蛮横无理地撞进了荒牙号的主控晶脑，发出狞笑般的蜂鸣声。
龙扬君一声不吭，将信号解析开来，投射到波纹不断的光幕上，又分送到舱室中所有强者的面前。
出现在光幕上的，是一名身材轻盈纤细，皮肤微微发黑，一举一动充满了优雅和残忍气质的中年人。
李耀微微一怔。
此人的额头上镶嵌着两枚淡金色的装饰角，或许是用秘法直接固定在头盖骨之上，环绕着脖子还有一圈又细又长的灵符纹身，身上轻盈空灵的战甲锻造风格，亦和联邦截然不同，很有一股飘飘欲仙的异域风情。
李耀敢保证，无论天元、飞星还是血妖三界，都没有这种打扮的部族。
“无论你们是什么人——”
这名优雅而残忍的黑肤男子，十分倨傲地笑着，用同样空灵而缥缈的口音，淡淡道，“立刻放下所有法宝，放弃一切抵抗，让我们登舰检查！”
“如若不然，呵呵呵，我们的名字，想必你们都听过，‘七杀星盗团’！谁敢轻举妄动，刚才那条船，就是你们的下场！”
黑肤男子身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窗口，投射出了他们先前攻击的猎物的惨状——当大爆炸的余波在冰冷黑暗的星海中飞快湮灭时，残留下来的仅仅是一些支离破碎的残骸，尸体和构件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片赤裸裸的坟墓。
“星盗……”
李耀一阵失神。
已经有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过这么熟悉而陌生的名字了。
“星盗就是星辰大海中的海盗，以神出鬼没，心狠手辣，死缠烂打而著称——至少在帝国境内是这样的。”
黑夜兰十分尽责地为两名前辈解释，努力积攒着一丝丝的好感。
这是单向度通讯，只有他们能看到和听到对方，对方却看不到也听不到他们，所以可以大胆交流。
“不对。”
龙扬君摇了摇头道，“这人在说谎，无论‘七杀星盗团’是什么东西，他都不可能是七杀星盗团的。”
“没错。”
李耀分析道，“他在自报家门的时候，眼珠的转速稍稍加快，还向右上角转了一下，这明显是在分析自己脑中的星盗团名单，随便选了一个星盗团的名字出来糊弄我们。”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这个‘七杀星盗团’臭名昭著，可以拿出来吓唬猎物，说明此地的星盗团一定多如牛毛，而且拥有相当雄厚的实力，连这里的……官府都管不过来了！”
龙扬君看着操作界面上忽高忽低的参数，叹了口气道：“荒牙号彻底瘫痪了，不经过大修，不可能恢复航行能力的，我们只能‘借用’他们的船了，灵鹫道友——你没意见吧？”
李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没意见，放几名道友出去活动活动吧，不过让他们千万下手轻点，随随便便打爆两艘战舰就好，留一艘给我们自己用，还有，战舰上面的人先别都杀光了，留几个下来拷问，特别是这个脑袋上长角的家伙。”
“喂！”
光幕中，头上长角的黑肤男子久久得不到回应，脸上闪过一抹不耐烦的戾气，喝道，“听到本大爷的话没有，听到了就不要再藏头露尾，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快快现身，自己乖乖滚出星舰来投降！”
“哼哼哼哼，要是还龟缩在里面不肯出来，等我们‘七杀星盗团’进去，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龙扬君和李耀对视一眼。
李耀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发，很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就是不肯珍惜大好性命，非要急不可耐地找死。
他冲龙扬君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龙扬君开启了双方之间的通讯频道，微笑道：“请诸位‘七杀星盗团’的大爷稍等，我们这就出来。”

第1552章 前辈，这边走！
这实在是一场乏善可陈的战斗。
甚至连战斗都算不上，就是单方面的发泄、破坏、蹂躏和杀戮而已。
混天王戚长胜将自己的巨神兵命名为“混世魔王”，而白莲老母万明珠将她的巨神兵命名为“黄泉使者”。
当两台星辰大海中的终极凶器被投放出去，静静卓立于三艘剑鱼攻击舰前方时，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无需赘述了。
巨神兵，可是连真人类帝国的主力战舰都要退避三舍的恐怖存在！
这三艘攻击舰的吨位、性能、法宝和搭载的船员，和帝国主力战舰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包括李耀在内，众多元婴和化神，连对这场战斗评头论足的兴趣都没有。
唯一可以当做消遣的，只有那名头上长角，优雅而残忍的黑肤男子，表情的精彩变化了。
当“混世魔王”和“黄泉使者”从支离破碎的荒牙号中呼啸而出，朝旁边两艘战舰扑去时，黑肤男子的脸，就像是从中间被狠狠抽了一鞭子，深深凹陷下去。
而当两台巨神兵开始大肆蹂躏星舰，把星舰如纸盒子般撕裂和拆卸之时，黑肤男子终于目瞪口呆地意识到，呈现在自己眼前的恐怖画面并非幻觉。
他顿时像被抽掉了浑身上下的骨头，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完全是一个外强中干，恃强凌弱的家伙。
他肯定不是专业的星盗，因为他根本连星盗冷漠无情，对自己都心狠手辣的那股子狼性都没有。
李耀察言观色，觉得这家伙身上，反而带着一股子养尊处优，高高在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贵族味道。
十分钟后，战斗结束，两艘剑鱼攻击舰都被硬生生打爆，里面冒充海盗的船员一个不留。
只有黑肤男子所在的“旗舰”，在李耀、蒙赤心和龙扬君的千叮咛万嘱咐之下，戚长胜和万明珠才稍稍手下留情，并未大肆破坏，船员也只杀了一半，特别是驾驶舱里的船员一个都没有杀，仅仅击昏而已。
刚才还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黑肤金角男子，好似一条垂死挣扎的老狗，被戚长胜拖进了荒牙号黑暗冰冷，到处闪烁着红芒的船舱里。
包括李耀在内，十二古圣怒汉面无表情，冷冷注视着此人。
此人将由一手组建鬼画符，大乾王朝情报搜集和刑讯拷问的第一把好手，龙扬君——王喜公公来主审。
不过，龙扬君还没开始审问，这个刚才还瘫软如泥，如瑟瑟发抖的老狗般的家伙，在无意间扫到舱室内壁上的一个细节时，却像是忽然注射了强心剂，一下子蹦跳起来！
他一开口，就让众人都大吃一惊。
“你们，你们是帝国军么？对了，你们一定是帝国军，要不然哪来这么多的巨神兵？”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可，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啊！”
荒牙号是帝国强袭舰，舱室的内部上，自然到处都镶嵌着真人类帝国的黑色闪电战徽。
李耀在进行维修时，也考虑过是不是要将所有黑色闪电战徽统统都清除掉。
不过，龙扬君为他们设计的第一套假身份，是夺取了帝国战舰之后，一路流窜的逃亡者，似乎在战舰上残留几道帝国战徽，反而显得更加真实一些。
所以，荒牙号的内饰，包括他们随身穿着的芥子战斗服和晶铠制式，都带着浓浓的帝国风格，并未被完全抹去。
特别是真人类帝国臭名昭著的“黑色闪电三叉战徽”，早在一百年前，就随着修仙者苏长发的到来，被联邦人所熟知。
这名黑肤男子能认出帝国战徽，进而从他们的芥子战斗服风格，以及他们携带了“足足”两台巨神兵这一点上，推断出他们来自帝国，倒也不足为奇。
奇怪的是他刚才那两句话，以及接下来不等龙扬君审问，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滔滔不绝的话。
“各位道友，各位前辈，真是来自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么？早知如此，再借我们一百个狗胆，都不敢向诸位前辈发动攻击的！”
“误会，统统都是一场误会啊！”
“我，我是帝临会的，我也是修仙者，我们统统都是修仙者啊！”
黑肤男子很有一种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喜极而泣的感觉。
他激动得面红耳赤，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手舞足蹈了半天，想了想，哆哆嗦嗦地从腰袋里取出一枚黑黢黢的徽章，上面是方方正正的两个大字——帝临！
他双手捧着这枚徽章，向众人高高举起，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证明刚才都是一场误会似的。
“修仙者……”
十二古圣强者面面相觑，统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难道帝国和联邦之战已经打响？
不对啊，如果黑风舰队真的早就杀过来，这家伙又何必要说什么“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李耀更是眉头紧锁，陷入深思，心思电转之下，不动声色地和龙扬君交换了一个眼神。
“修仙者？”
龙扬君眼珠一转，往黑肤男子心口重重踹了一脚，破口大骂道，“混蛋！既然明知我们是修仙者，为什么要向我们发动突然袭击，险些坏了我们的大事！帝临会？什么帝临会？呸！我们遇上星海风暴，战舰损毁严重，无法和外界联络，迷失方向，和大部队失散，漂流了整整十年，才搜集到足够的灵能，展开星海跳跃，刚刚一跳出来，就遇上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真是倒霉！”
她将那枚“帝临会”的徽章，朝黑肤男子脸上狠狠甩了过去，手劲之大，险些直接插进黑肤男子的左眼里面。
黑肤男子惨叫一声，痛得在地上打滚，却是不敢多呻吟片刻，挣扎着跪了起来，双手捂着血流不止的脸庞，颤声道：“误会，真的是一场误会！我们，我们还以为是星耀联邦的战舰忽然出现，要救回他们的‘猎头者’，所以才冒犯了诸位前辈的虎威！我们罪该万死，我们死有余辜！”
黑肤男子竟然真的跪在地上，朝自己脸上狠狠抽了几个又脆又响的耳光，抽得众多古圣强者都暗暗皱眉，大摇其头。
“灵鹫老师。”
黑夜兰在李耀身后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心翼翼道，“这家伙绝对不是修仙者，哼，真正的修仙者，可不会这么没有骨气的！”
“星耀联邦？帝临会？”
龙扬君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冷冷道，“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怎么会知道我们是帝国人，还有，你说你是修仙者？哪儿冒出来的修仙者！”
“我叫费奇，真是一名修仙者，是这一带土生土长的修仙者啊！”
黑肤男子“费奇”跪在地上，一副要扑上来抱着龙扬君的双腿嚎啕大哭的样子，泣不成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晚辈自然会慢慢向各位前辈一一说明，不过各位前辈听完之后，可一定要为晚辈等饱受苦楚的修仙者做主，消灭万恶的星耀联邦，还星海边缘一片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晚辈，还有千千万万如晚辈一样的修仙者，期盼各位帝国的道友和前辈，恰似旱苗期盼甘霖……”
“打住！”
龙扬君上前一步，从费奇脸上将那枚帝临会的徽章，再次毫不留情地抽了出来，顺便带出一注鲜血，她翻来覆去，端详了半天，依旧不明所以，“长话短说，星耀联邦是什么？”
费奇捂着脸上皮开肉绽，快要露出骨头的伤口，抽了半天冷气，忍痛道，“星耀联邦是这一带一个强横霸道，无法无天，残忍嗜杀的恐怖势力！”
“对了，我，我有重要情报要向各位帝国的前辈报告！”
“星耀联邦已经知道帝国远征军即将来到此地的消息了，而且这些妄自尊大，狼子野心的修真者们，拒不服从帝国的天威，正在处心积虑，积极备战，准备迎头痛击，将各位前辈都一网打尽呢！”
“哦？”
龙扬君和李耀及众人都交换了一下眼神，面无表情道，“兹事体大，你怎么知道的，还有，‘帝临会’又是什么？”
“星耀联邦野心勃勃，妄图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和帝国为敌，完全是自寻死路！此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费奇喘了口气道，“不过，无论星耀联邦再怎么凶残暴虐，我们‘帝临会’都会和它斗争到底的！”
“对了，帝临会就是‘帝国降临筹备会’的简称，我们都是本地土生土长的修仙者，是专门为了欢迎各位帝国远征军的降临，以及方便诸位接下来攻略和统治附近诸多世界，而专门成立的组织！我们的宗旨就是为各位来自帝国的道友和前辈们带路，在茫茫星海中指引方向，里应外合，一举将星耀联邦这个逆星海潮流而动的邪恶势力给彻底消灭，让星海边陲的诸多大千世界，都能享受到修仙大道的光辉照耀！”
“我们，我们对真人类帝国，都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的啊！”

第1553章 天罡和地煞
“够了，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龙扬君冷冰冰道，“说重点，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对星耀联邦有如此深仇大恨——你是联邦人么？”
费奇瞪大了眼睛，满脸愤怒和嫌恶，尖叫一声：“我怎么会是联邦人？当然不是！我来自天环文明，是联邦的死敌！联邦夺我家园，毁我文明，断我传承，还想将我们寥寥可数的天环人统统赶尽杀绝，我们天环文明和星耀联邦，当然仇深似海了！”
“天环文明？”
包括李耀在内，诸多元婴和化神都微微一怔。
特别是在听到这来自天环文明的“费奇”说到，星耀联邦夺取他们的家园，毁灭他们的文明，断绝他们的传承时，几名元婴和化神，都流露出了警惕和凝重的神色。
龙扬君依旧不动声色：“天环文明？说说你们的经历吧，这里就是你们文明的所在么？”
“不是的。”
费奇摇头，悲悲戚戚地说道，“这里叫‘龙蛇星域’，诸位前辈都看到了，是一处资源并不丰富，而且龙蛇混杂，极为混乱的地方，连真正的‘大千世界’都算不上，我们灿烂辉煌的天环文明，怎么会发源于这里？”
“我们，我们是在对抗残暴联邦的战争中失败，从我们可爱的家园‘天环界’，被驱逐和流放到这里的，唉！”
“哦？”
龙扬君和李耀眼底都异彩频生，“你们‘天环文明’和星耀联邦曾经发生过战争，还战败了，连你们的家园‘天环界’都被星耀联邦给……霸占了？”
“那根本不是‘战争’，而是卑鄙无耻的偷袭，肮脏下贱的造反！”
一提到星耀联邦，费奇就火冒三丈，面目扭曲，咬牙切齿道，“我们天环界，原本是一处安宁祥和，井然有序，文明高度发达的大千世界！”
“早在星海帝国时代，我们的主星‘天环星’，就因为地底蕴藏着丰富的晶石和稀有金属矿脉，而被星海帝国高度开发，在我们的主星引力圈之外，凌驾于大气层之上的地方，建造了环绕星球整整一圈的超巨型环形轨道圈，作为一座三百六十度的大型船坞！”
“我们天环界，由此得名！”
“这样，不少体型庞大，但结构相对脆弱的星海战舰，就可以在没有重力干扰的情况下，在外太空直接炼制了！”
“星海帝国在‘末日变’之后骤然崩溃，我们天环界也陷入了长达千年的混乱和黑暗，特别是在‘末日变’的战争中，血神子——末日战狼的反叛军，和忠于帝皇的军队，曾经在天环星上发生过一场激战！”
“那是一场昏天暗地，惨绝人寰，丧心病狂的战争，为了争夺天环界的控制权，双方无所不用其极，动用了一切神通和手段，非但将天环星的表面彻底打成一片焦土，还释放出了飘荡数百年都久久不散的毒雾、在地底恣意横流的毒水、可以蛰伏数千年再爆发，诱导人和灵兽发生变异的基因炸弹……总之，天环星的地表面目全非，环境恶劣到了极点，整整千年，天环人的先祖们都在毒雾弥漫、毒水横流、高辐射高污染、充斥各种变异种族的废土中苦苦挣扎！”
“经过漫长千年的苦苦挣扎，我们天环人才逐渐从黑暗的泥淖中挣脱出来，开始筚路蓝缕，重建文明！”
龙扬君一直全神贯注地听着，直到此刻，才问了一句：“你们将地表上的废土，重新治理成了洞天福地？”
“那倒不是。”
费奇摇头道，“星海帝国崩溃，对我们的母星造成的伤害实在太大，并不是几千年时间就可以彻底治理干净、恢复生机的，不过在我们头顶的大气层之上，不是还有一条环绕星球一周的巨大星环么？这原本是一座规模浩大的超级船坞，稍加改造的话，作为永久性的环形空间站，也非常合适！”
“从此之后，我们天环人就分道扬镳，慢慢演变成了两个支族。”
“一部分头脑聪明，积极进取，目光长远，勤劳勇敢，坚毅不屈的天环人，将目光聚焦到了环绕母星的‘天环’之上，想要将昔日的星海帝国超巨型船坞，修复和改造成我们新的家园！”
“一开始，难度当然很高。”
“因为，地表上的环境再怎么恶劣，终归有一些资源可以利用，有大量残骸、遗迹、废墟和避难所可供发掘。”
“而围绕着我们主星的环形船坞，却同样在战争中被打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变成了一条冰冷死寂的环形坟墓，要从零开始进行维修和改造，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以，就有很多好吃懒做，鼠目寸光，愚昧无知，安于苟且的人，嘲笑前者说，别白费心机了，住到天上去是根本不可能的，还是在地面上老老实实地待着吧！”
“自然，前者都是心志坚毅，百折不挠之辈，咬定了一个目标，就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于是，波澜壮阔的‘登天计划’开始了！”
“这些天环人用了整整三千年世界，慢慢维修和改造着天空中的环形轨道，期间抵御住了无数意想不到的困难，包括其余那些好吃懒做的‘同胞’们的冷嘲热讽和蓄意攻击，一代又一代，艰苦卓绝，不怕牺牲、前赴后继地奋斗，并且在志同道合的奋斗中，逐渐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民族——天罡族！”
“三千年之后，环形轨道船坞被天罡族初步修复和改造完成，并且被重新命名为‘天环’，作为我们文明新的根基，所有天罡族，统统都迁徙到了天环之内安居乐业！”
“三千年来没有出过一分一毫力气，反而一直冷嘲热讽甚至蓄意破坏，认定‘登天计划’绝不会成功的那些地面人，见到辉煌的天环绽放出璀璨的光辉，开始重新运转，可就彻底傻了眼！”
“他们自然也想到干净整洁，安全稳定，不受毒水、毒雾、地震、火山和异兽侵袭的天环里生活，但怎么可能呢？”
“天环里的生存空间是有限的，当然不能让这些卑劣无知，好吃懒做，只会破坏，不懂建设的家伙进来！”
“久而久之，这些地面人也慢慢凝聚成了一个新的民族，叫做‘地煞族’。”
“天罡族和地煞族，就代表着天环文明‘高尚’和‘堕落’的正反两面。”
“天罡族是天环人中最优秀的精英，经过三千年‘登天计划’的筛选，他们都是天环人中最勤劳、勇敢、智慧、富余奉献和牺牲精神的精华所在！”
“之后数千年，他们，或者说‘我们’，一直生活在天环里，研究文学、艺术、医学、神通、法宝、修炼术……等等一个文明最尖端的领域，令天环文明逐渐进化成了一个优雅、高贵、开化的优等文明。”
“至于地煞族嘛，这些好吃懒做、鼠目寸光、自甘堕落的家伙，依旧盘踞在污浊不堪的地表上，如同野兽般浑浑噩噩的度日。”
“一开始，依靠星海帝国残留下来，废墟遗迹中的物资，尚可以勉强过活。”
“等到废墟遗迹都被挖得一干二净，他们立刻陷入自相残杀，人人相食的混乱当中，眼看就要灭绝了！”
“最后，还是我的祖先，几千年前的天罡族们，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些昔日的‘同胞’陷入绝境，好心好意施舍给他们一些工作，让他们帮我们去挖掘天环星深处的晶石和矿藏。”
“天罡族研发出了大量先进的采矿法宝，又教会地煞族如何狩猎和豢养异兽来食用的技术，虽然免不了还是死掉一大批，但这些地煞族原本就像老鼠一样会生，倒也勉强存活了下来。”
“总之，直到几十年前，我们天环文明的状况一直是这样。”
“代表文明精华，由最优秀的修真者组成的‘天罡族’，生活在天环上，从事高贵优雅的文学、艺术、尖端法宝研发、修炼神通的开拓等等，对一个文明最重要的工作。”
“人数众多的地煞族则生活在地面和地底，负责为天环提供运转和扩建所必须的资源和灵能。”
“这是多么合理，多么稳固，多么井然有序、天经地义的状态！”
“经过几千年的磨合和改进，天罡族和地煞族原本都已经各安天命，本本分分，各司其职，为我们的文明前进，不懈奋斗着！”
“即便是几千年前好吃懒做，桀骜不驯的地煞族，在经过天罡族细致耐心的教化和调制之后，都学会了老老实实地工作，勤勤恳恳地奉献，为我们的文明——添砖加瓦！”
说到这里，费奇双手捂脸，颤抖不已，从指缝中传来哽咽，似乎无法继续下去。
“后来呢？”
龙扬君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联邦人来了？”
“是，是的。”
费奇颤声道，分不清是因为仇恨还是恐惧，“她来了，那个魔头来了！”
“魔头？”
龙扬君眯起眼睛，“谁是魔头？”
“还能有谁？”
费奇痛苦地呻吟着，“星耀联邦最可怕，最残暴，最嗜血，最邪恶，最疯狂的女魔头，丁铃铛！”

第1554章 女魔头来了！
“咳咳，咳咳咳咳。”
李耀干咳几声，插了一句道，“丁铃铛——是谁？”
费奇眼底放出了深深的忌惮和最绝望的恐惧，空洞的双眼射向众人身后，仿佛丁铃铛就站在那里，“她，她是星耀联邦侵略外星海的急先锋，亦是联邦最大的刽子手，是一个残忍嗜杀，十恶不赦的女魔头！”
“无论这个女魔头走到哪里，都会带来无尽的杀戮和破坏，好几个大千世界都惨遭她的荼毒和蹂躏，无数无辜者都惨死在她的巨神兵‘大炎龙雀’之下，整片星海都在这个女魔头的狞笑中瑟瑟发抖……”
“停！”
李耀皱眉，“别这么夸张，尽量说重点，丁铃铛对你们‘天环界’干什么了，让你如此恨之入骨？”
“她一手毁灭了我们灿烂辉煌的天环文明！”
费奇低吼，急促喘息，结结巴巴道，“她，她——”
“不着急，慢慢说。”
龙扬君轻声道，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根弯弯曲曲的银针，悄无声息刺入了费奇的后脑。
费奇轻轻一颤，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瞳孔略微有些扩散，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在龙扬君的独门手法操纵之下，进入了恍恍惚惚的半催眠状态，会在不知不觉中，将潜意识里的一切都说出来。
这种手法，和蒙赤心、巫随云施加在黑夜兰身上的手法有些类似。
不过，黑夜兰是真人类帝国的精英高手，亦达到了元婴期初阶的修为，这个天环文明的放逐者费奇，连黑夜兰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自然比她当时的表现更加不堪。
费奇喃喃道：“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这个女魔头的存在，更不知道她在星海中的赫赫凶名，她是孤身一人潜入天环界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藏匿到了我们的母星地表，盘根错节，蛛网密布的矿洞之中。”
“这就是星耀联邦的侵略方式，先派出小队甚至单人渗透，再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那时候，我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家园，已经被残暴不仁的丁铃铛和星耀联邦盯上。”
“天环的第二期工程正在积极推进当中，我们预备在原本的‘第一天环’外面再扩建更高，更大，更加气势恢宏的‘第二天环’，作为我们文明最新的根基！”
“无论天罡族还是地煞族，都在为实现这一伟大目标而不懈奋斗着！”
“在这关键时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地底矿洞深处，原本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地煞族矿工当中，忽然传出一些流言蜚语！”
“有些矿工开始抱怨，工作时间实在太长，简直是日夜颠倒地连轴转，平均一个月下来，每天都要干十六七个小时的活计。”
李耀道：“十六七个小时？那你们的一天有多长？”
费奇回答：“按照星海帝国的标准时间来换算的话，我们的母星自转一圈大概是二十七个小时零几分钟，所以我们的一天比标准时间的一天要稍微长一点，不过是挖十六七个小时的矿而已，很多么？要知道，在我们天环之上，不少设计师、文学家、艺术家，一旦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一口气干上三天三夜都不稀奇！”
李耀回头，扫了戚长胜和万明珠一眼。
果然，这两名“农民起义领袖”，发出了略带恶意的冷笑。
费奇继续道：“还有些矿工抱怨人身安全问题，说这样加班加点疯狂采集，造成事故频发，矿工的死亡率实在太高，他们不干了！”
李耀又问：“死亡率很高？那究竟是有多高？”
费奇微微犹豫，在龙扬君的神经刺激之下，还是将大脑皮层深处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情绪流露了出来：“其实也没多高，我们的采矿工程师经过精确计算，年均死亡率也就是5%左右，最多不超过10%。”
“这些地煞族都是很能生养的家伙，哪一窝没有十个八个小崽子的，为了我们文明的伟大天环能早日建成，所有人都要奉献和牺牲，10%的死亡率又算什么呢？诸位前辈，大家都是修仙者，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再说了，死亡率也不会永远那么高，等到第二天环建成了，我们天罡族有了更大更舒适的生活空间以及更先进的修炼室、研究室，我们就可以更加全神贯注，从容不迫地发展文明，而不必为人口爆炸和局促的生存空间所烦恼。”
“到时候，我们的文明会更加繁荣昌盛，水涨船高之下，对地煞族当然也会有诸多好处的嘛！”
不等李耀回头，混天王戚长胜实在忍不住，冷笑道：“是吗？”
费奇在潜意识里，真的将他们都当成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并没有听出戚长胜这个造反头子话中的讥讽之意，继续道：“当然了！还有，原本为了让这些地煞族都老老实实工作，本本分分做人，我们会定期为他们提供一些凝神静气，解除痛苦，带来快乐的药剂，就叫做‘幸福水’——这也是为了他们好啊！毕竟地煞族都是一些很粗鄙无知的下等人，不可能像我们天罡族一样，享受精美绝伦，震撼人心的文学、音乐、美术等高雅艺术，从中汲取到高层次的快乐，只能通过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让他们获得一时的欢愉，缓解疲劳和苦闷，这又有什么不对了？”
“上千年来都是这样，从没有人对‘幸福水’说三道四，这分明是天罡族对地煞族的一种福利，无数天罡族的神经学家、医生和炼药师，耗尽毕生的心血去工作，就是为了帮地煞族研发出更加高效、安全和稳定的‘幸福水’，这样的同胞情谊，还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呢？”
“但现在，矿工中忽然有人开始说，幸福水是什么……毒品、麻醉剂，会侵蚀人的神经和心灵！”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地煞族能有什么‘心灵’可供侵蚀的，再说，也不是我们主动要向他们提供‘幸福水’，很多时候都是他们哭着喊着跪地打滚向我们讨要啊！”
“光是这些口头上的流言蜚语也就算了，最最不能容忍的是，我们发现有不少地煞族，竟然偷偷摸摸种植粮食和放牧异兽！”
“等等！”
白莲老母万明珠尖声尖气道，“怎么，地煞族连自己种一点粮食，饲养一些异兽都不可以的么？”
“诸位前辈有所不知。”
费奇道，“我们天环界和别的大千世界情况不同，我们的母星地表曾经遭到战争的严重破坏，到处都是毒雾、毒水和各种污染，还有深埋在地底的基因炸弹，随时都有可能被触发！”
“在这种重度污染环境下，私自种植和饲养出来的粮食和牲畜，都蕴含极强的毒性，长期以此为食的话，会败坏我们的身体，腐蚀我们的心志，令我们变得越来越肮脏、懒惰、愚蠢、邪恶和孱弱的，久而久之，我们的文明就完了！”
“所以，为了天环文明的未来，为了让一代代天环人变得更加聪明、强壮和坚毅，自然不能胡乱在污染区里种植粮食，饲养牲畜了。”
万明珠尖声道：“那你们吃什么？”
费奇道：“我们天罡族居住的天环之上，自然有无污染的星空种植园和牧场，至少到几十年前，还一直能满足天罡族的日常需要。”
“即便在高污染的地面上，我们都煞费苦心，不遗余力地净化土地，建设了大量无污染的‘种植区’和‘牧区’，即便最低贱的地煞族，都可以享受到从我们的种植区里产出的，最干净和健康的食物。”
万明珠道：“懂了，你们将所有的农田和牧场都控制在自己手里，你们不放粮，地煞族都会被活活饿死。”
费奇眨巴着眼睛，有些迷茫道：“大家都是天环人，我们怎么会将地煞族统统都饿死呢？不过，不劳动者不得食，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我们只不过是要地煞族去挖矿，来换取食物罢了。”
万明珠冷笑道：“自然，这矿石和食物的交换比价，放得相当之低，恐怕辛辛苦苦挖出三五十斤矿石，才能换取一个馒头了？”
费奇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老老实实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关心过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龙扬君柔声道：“接着说吧，你们的矿工当中出现了骚动和不满，然后呢？”
“然后就是罢工。”
费奇道，“几乎大半个天环星上，几万个矿洞里，都有地煞族在同一时间展开大罢工！”
“唉，我们当时还以为，是这些地煞族天生的劣根性又发作了。”
“毕竟，我刚才都向诸位前辈介绍了，这些地煞族的祖先，是那些好逸恶劳，生性懒惰，浑浑噩噩却又桀骜不驯的家伙，是天环文明的渣滓！他们体内天然就流动着懒惰、堕落、亢奋、疯狂的血液，即便被我们天罡族教化了几千年，依旧不能彻底克服自身的劣根性，每隔几年，多多少少总要闹几次罢工的。”
“其实，不过是他们愚昧无知的头脑，无法控制住内心莫名其妙的骚动而已，让他们闹一闹，出出火就好了。”
“当时，我们都以为这是一次司空见惯的例行罢工，等到狂暴的火焰在整颗天环星的四面八方熊熊燃烧起来，汇聚成怒焰之海时，我们才发现今时不同往日，这次是真的大事不妙。”

第1555章 联邦和天环界的战争
费奇把牙齿咬得“咔咔”作响，眼中放出了阴郁的毒火，道：“发现这次罢工的规模超乎寻常，即将席卷整个星球之后，我们立刻从天环上投入‘医疗队’前去治疗。”
龙扬君抬手：“等等，治疗？”
“是的，治疗他们的‘罢工症’。”
费奇满脸严肃地解释道，“在我们天环文明的认识当中，将罢工定义成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精神疾病，是由地煞族懒惰和堕落的天性，以及潜藏在基因深处的桀骜不驯和破坏欲望混合在一起，所引发的。”
“这是一种地煞族才会传染和发作的疾病，我们天罡族热爱工作还来不及，从来不会罢工的。”
“罢工症的爆发性和破坏力极强，一旦感染了这种精神疾病，原本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安于奉献的地煞族，就会变成贪得无厌，欲壑难填，只知道破坏的疯子和怪物！”
“这种病的传染性极强，一座大型地底矿场中，只要有一名矿工感染了‘罢工症’，往往就会在极端时间内飞快扩散，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呈连锁反应，感染者成几何级数提升！”
“罢工症不但会对地煞族自身造成严重伤害，把好端端的劳动者变成废人，倘若放任不管的话，还会侵蚀我们整个文明，令天环文明都毁于一旦！所以，一旦发现，非要立刻治疗不可！”
“哦？”
龙扬君道，“那这……罢工症，又该如何治疗呢？”
费奇道：“罢工症也是分等级的，通常来说，采用不同浓度的‘幸福水’就可以治愈，不过，倘若是经过精神疾病专家判断，属于重度罢工症的话，那就无药可救了，只能送到地底最深处的废弃矿坑医院去终生隔离，或者尝试有规律的强制劳动，死马当活马医，还有一星半点机会，能唤醒他们体内，勤劳和奉献的基因，把他们从破坏和索取者，重新转化成对社会，对文明有用的人。”
“因为这次罢工的强度和烈度都空前绝后，所以我们派出的医疗队规模也相当大，再加上情况危急，罢工症正在人群当中飞快蔓延，我们的文明危在旦夕，不得不采取一些激烈的医疗手段。”
“那些愚昧无知的地煞族，并不知道我们是在拯救他们，竟然在我们进行‘强制医疗’时，起来反抗，甚至杀死了我们的‘医生’！”
“就这样，罢工变成了暴动！”
“地煞族的暴动，我们原先也不怕，因为绝大部分法宝都掌控在我们天罡族的手里，而且我们天罡族从生下来就要接受优雅而曼妙的战技修行，那些赤手空拳，只有一身蛮力的地煞族，又怎么是我们的对手？”
“等等！”
混天王戚长胜沉声道，“开采晶石矿脉，不是会用到相当多的采掘类法宝么？震荡镐，冲击钻，晶石炸药，还有各种大型采矿类法宝，随便哪一样都可以充当武器，既然连最坚硬的山脉都可以开凿，人的头盖骨难道会比岩石还要坚硬不成？又怎么会是‘赤手空拳’呢？”
费奇道：“这位前辈有所不知，我们天环星早在一万年前就是星海帝国的军事基地，浅层地底那些适合大规模开采的矿脉，早在一万年前就被开采得一干二净。”
“现在，我们要采矿的话，只能向地底更深处进发。”
“那里环境恶劣，空气污浊，矿道狭窄崎岖，还有各种会破坏大型采矿法宝的异兽存在，而矿脉又多是贫瘠和富含杂质的劣等矿，根本无法进行大规模开采，只能靠人力，用手工，一点一点刨出来。”
“所以，在我们的地底矿场中，从来不使用大型采掘类法宝，就连冲击钻、震荡镐等等小型采矿法宝，用得也并不多。”
“大多数时候，都是地煞族用双手和蛮力来进行开采。”
“这些地煞族原本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我们天罡族的学者和医生又用了几千年时间来对他们的身体进行强化，通过各种秘法的调制和淬炼，将他们都变成了如钢似铁，力大无穷的存在。”
“我们还对一些基础功法，诸如《钢体术》，《铁臂功》，《鹰爪手》进行了优化和改进，让地煞族从小修炼——如此一来，他们的双臂和手掌就发生异变，可以取代冲击钻、震荡镐之类采矿法宝，采掘效率更高，更加灵活，成本也更加低廉。”
“几千年来，日复一日，年复一日的地底开采，他们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强壮，双手也变得越来越有力，而在地底矿脉深处，各种晶石辐射以及异兽侵袭的过程中，他们中都涌现出了一些危险性颇高的不安定份子，一些‘罢工症’病毒的高危潜伏携带者！”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一切尚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修炼了《钢体术》，《铁臂功》等等粗浅入门神通，进化出来的畸形怪爪，又岂是我们的晶铠还有战舰的对手？”
“以往无数次‘罢工症’的大规模爆发乃至暴动，都被我们轻而易举地‘治愈’了。”
“但我们没想到，这并不是一次自发性的暴动，而是受到了来自星耀联邦最危险女魔头的蛊惑！”
“女魔头丁铃铛早就潜入了地底矿洞的深处，隐匿于那些懵懂无知，容易受骗上当的地煞族身边。”
“她号称给地煞族带来了尊严和希望，用星耀联邦那套奇谈怪论，在地煞族中间煽风点火，挑动着蕴藏于地煞族血脉深处的破坏和自我毁灭欲望！”
“更，更，更可怕的是，她给地煞族带来了全新的修炼神通，一种无须使用任何法宝，都可以激发出强大破坏力的神通，属于‘原武者’的神通！”
“原武者！”
在一边屏息聆听的黑夜兰忍不住惊呼。
原武者是现代修真文明才产生的概念，蒙赤心、齐中道等古圣修士并不知道“原武者”是什么东西。
但真人类帝国出身的黑夜兰，自然知道这种类型修士的可怕。
想想看，骄傲到不屑于使用任何法宝和武器，依靠赤手空拳和强横无匹的肉体，就敢和一切敌人较量的原武者——那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费奇绝望道：“谁都没有想到，地煞族和原武者的神通，竟然会如此匹配！在他们的血脉深处，经过几千年的强化和辐射，早就蕴藏着极其恐怖的破坏性力量，以往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激发出来而已。”
“丁铃铛带来了一整套原武者的修炼神通和体系，不怀好意地将他们统统无偿公开，在短短数年之内，如野火燎原般，在暗中传遍了整颗天环星！”
“不到五年时间，地煞族里竟然涌现出了不下十万名掌握超卓武技，将双手都修炼成绝世凶器的‘原武者’！”
“这些原武者在暗中结成了反抗组织，丁铃铛就是这个反抗组织的领袖，我们在‘治疗’暴动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遭遇成千上万原武者的突袭，他们一下子就夺取了我们上百艘来往于天环和地面之间的穿梭舰，竟然直接向天环，向我们文明的象征天环，发起冲击！”
众多元婴和化神都听得入神。
杀官造反出身的混天王戚长胜更是双眼放光，一拍大腿，用传音入密的神通，在众人耳边大笑道：“好家伙，好一个女魔头丁铃铛，这娘们儿有劲，真他娘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李耀吞了口唾沫，冷静地问道：“丁铃铛带着数万原武者突袭天环……成功了吗？”
“一开始没有。”
费奇摇头道，“我们天罡族在天环上生活了数千年，早就将天环改造得固若金汤，又有大量晶铠和星舰驻守，并不是几万个初学乍练的原武者就可以攻下的，他们不过霸占了天环上某一段环形舱室十天，就被我们的政府，‘天环府’给扑灭了！”
“不过，直到此刻，我们依旧没有意识到丁铃铛是来自外域，居心叵测的联邦修士。”
“在地煞族中，关于丁铃铛的传言很多，很多传言都把她描绘得三头六臂，神乎其神，我们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还以为她也是土生土长的地煞族，只是运气好，在地底挖掘到了原武者的传承而已！”
“我们更没想到，她之所以带领数万原武者冲击天环，并不是为了彻底占领天环，而是为了夺取天环上的巨型阵列式天线，向星耀联邦发送天环界的精确坐标，并且为第一支联邦舰队的出现，指引方向！”
“当地面上的暴乱即将被彻底‘治愈’时，第一支联邦舰队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了天环界的外围，我们，我们真是措手不及！”
“星耀联邦和天环界的五年战争，就此爆发！”
“要说星舰的话，天环原本就是一处星海帝国的大型船坞，我们的星舰炼制技术也相当不赖，虽然还没来得及展开跨越大千世界的星海航行，但是守住天环界的本土星域，是绰绰有余的。”
“但我们的敌人，不止是源源不断从外域跳跃过来的联邦舰队，还包括地面上愈演愈烈的地煞族暴动和叛乱！”
“星海中有联邦舰队的狂轰滥炸，地面上的一切矿藏和资源输送则被暴民破坏，越来越多的矿场易主，反过来为敌人输送资源……我们完全是腹背受敌！”
“就这样，战争进行了五年，我们终于支撑不下去了，那些地煞族的暴民，那些肮脏、下贱、臭气熏天、愚不可及的矿工们，在丁铃铛的带领和星耀联邦的支持下，彻底夺取了我们文明光辉的象征——天环！”

第1556章 蛇蝎妖女，金心月！
说到这里，费奇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饶是有龙扬君的秘针刺穴，安抚和麻醉神经，亦是口歪目斜，神情亢奋，青筋乱跳，泣不成声道：“那些肮脏下贱的矿工，和邪恶的联邦人一起，冲进天环，冲进了我们文明最精美绝伦和恢弘壮阔的殿堂，烧杀抢掠，大肆破坏，将我们天罡族用几千年时间积累起来的艺术和文化统统毁于一旦，那是末日，那是浩劫，天环文明完了，彻底被毁灭了！”
“地煞族反叛军和星耀联邦的舰队一起攻占了天环，我们天罡族失去了最重要的基地，只剩下最后的舰队还飘荡在星系边缘，却是失去了资源和基地的支持，变成了无根的浮萍。”
“我们无力反攻天环，弹药、灵能、食物和各种物资都日渐枯竭，卑鄙的联邦人又向我们内部大肆渗透，用各种阴险狡诈的手段分化我们，令我们内部都出现了不少叛徒，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
“这场仗是彻底打不下去了，我们迫于无奈，只能选择投降。”
“星耀联邦虽然赢得了战争，但这时候我们手头依旧掌控着一支实力不弱的舰队，依靠剩余的最后一点灵能和弹药，虽然没有反攻天环的可能，但选择‘拼死一搏’的话，也足以对联邦远征军造成重创。”
“在这种情况下，星耀联邦也不可能冒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风险，将我们赶尽杀绝，而是接受了我们的投降，不过投降条件却是——我们必须承认天环界的新政府，以及它做出的一切决策，如果实在无法接受的话，就只有请我们离开，也就是要放逐我们！”
龙扬君又扬了扬手：“新政府？”
“是的，星耀联邦是一个极度虚伪的国家，明明干的是强取豪夺，大肆扩张的勾当，是不折不扣的侵略军，偏偏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要摆出一副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的模样！”
费奇咬牙切齿道，“三岁小孩子都知道，联邦和天环之战，就是为了侵吞天环界，霸占我们从星海帝国继承下来的超巨型轨道船坞而已，然而在联邦的官方口径之下，这场仗却变成了我们天环界自己的内战！”
“星耀联邦的官方层面，将地煞族的暴乱称为‘起义’，地煞族的叛乱军被他们称为‘反政府军’，而星耀联邦是应反政府军的邀请和求援，才介入这场战争，这一切都是符合什么……《星际法》的！”
“星耀联邦绝无殖民天环界的意图，我们的未来可以由自己决定，现在战争结束，原先由纯粹天罡族组成的政府‘天环府’战败，自然要进行重组，新政府将由包括天罡和地煞族在内的全体天环人，以全民表决的方式，来选择和组成。”
龙扬君若有所思道：“听上去……倒也不算苛刻。”
“不算苛刻？”
费奇被触动了脑域深处最痛苦的那根神经，低吼道，“这是彻头彻尾的陷阱，明目张胆的阴谋！我们天罡族的人数极少，还不到地煞族的百分之一，按照人口比例或者投票选举的方式来产生新政府的话，我们完全没有半点权力可言了！”
“更何况，就连这可怜兮兮的百分之一权力，都被那些抢先投降联邦的天罡族给偷走了！”
“这些叛徒虽然也是天罡族，但原先都是天罡族的底层，长期居住在天环之外，负责对天环的外壳进行维修和养护的工人！”
“这些天罡族中的败类，在地煞族和星耀联邦大肆进攻天环时，就是他们第一个投降，依靠自己熟悉天环结构和弱点的特长，出卖了我们的文明，博取了新主子的欢心，现在摇身一变，就变成整个天罡族的代言人，变成新政府的吉祥物了！”
“就这样，在星耀联邦的操纵下，先是成立了一个叫‘全民表决委员会’的组织，来‘帮助’天环人组建新的政府，金心月那个毒如蛇蝎的妖女，就是委员会的会长。”
“等等！”
李耀再次皱眉，出声质疑，“金心月……又是什么人，刚才不是丁铃铛吗？”
“金心月也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女魔头，在联邦和丁铃铛齐名，都是权焰滔天，凶名赫赫的存在，甚至有不少人说，这两个女人就瓜分了整个联邦一大半的权势！”
费奇解释道，“两个女魔头是一文一武，各有所长，丁铃铛强横霸道，残忍嗜杀，依靠武力征服我们这些自由世界，金心月却是以卑鄙无耻，阴险狡诈，心狠手辣而著称，是出了名的笑里藏刀，软刀割肉，吃人不吐骨头！联邦一大半的阴谋诡计，都是这个女魔头策划的。”
“战争时期，号称‘赤焰龙王’的丁铃铛一马当先；到了战后要细细吞噬我们天环文明时，自然就是金心月这个蛇蝎妖女出马了！”
“在丁铃铛的号召和金心月的操纵下，由地煞族暴民和天罡族叛徒组成的新政府会是什么货色，可想而知。”
“新政府成立之后的第一项决策，就是将原本的‘全民表决委员会’改组成‘清算委员会’，继续由金心月领导，专门清算过去几千年来天罡族对地煞族的‘压迫’问题。”
“而第二项决定，就是天环界将在五年之内，并入星耀联邦，变成联邦的一个加盟世界！”
“这是彻底撕破伪装，不加掩饰，急不可耐要吞并我们的文明了！”
“我们这些天罡族眼睁睁看着自己可爱的文明，被星耀联邦粗暴地蹂躏和吞噬，却是束手无策，因为这时候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在金心月那个蛇蝎妖女的无耻谋算之下，我们都被没收了大部分财产，不少运气糟糕的人，还欠下了一屁股债，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李耀挠了挠下巴颏：“没收财产？呃，这个……蛇蝎妖女，是用什么无耻的名义，没收你们的财产？就因为你们战败了么？”
“不是的，星耀联邦是一个虚伪至极，卑劣无耻的国家，不会用‘战败’这么简单粗暴的理由，来达到他们的目的。”
费奇苦涩道，“金心月这个妖女，从星耀联邦带来了大批精锐的……律师、精算师、会计师和保险专家，开始帮助地煞族，对过去数千年间他们在地底开采资源期间，遭受的一切‘压迫’进行解析和计算。”
“这个‘清算委员会’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过去几千年的地底矿脉开采过程中，天环文明的原政府‘天环府’存在相当严重的管理责任，包括矿工超长时间工作，安全措施不到位导致的工伤和事故频发，事故发生之后的伤残补助和抚恤金亏欠，雇佣童工，大部分劳工没有得到养老保险、失业保险、住房津贴等等应有的福利，等等等等。”
“最最夸张的是，她，她，金心月这个妖女，竟然将我们为地煞族精心准备的强化手臂，都算成是一种畸形，是‘工伤’！”
“总之，几千年的抚恤金、超时加班费、工伤赔偿款、各项保险的追缴补欠……加起来，再加上几千年的利息累计，就变成了一笔触目惊心的天文数字！”
“清算委员会用整整一年时间，出具了一份总计达到十二万页的账目清单，将我们的每一笔‘亏欠’统统列明，并且指出，天环文明的原政府必须立刻向几千年来所有矿工的后代，也就是全体地煞族，赔偿这笔包括失业金、退休金、加班费、工伤赔款、死亡抚恤金以及利息在内的高额款项。”
“原先的‘天环府’已经在战争中被榨干了一切，哪儿还有钱可赔？”
“于是，非但整座天环，连天环内部，原本属于我们个人的修炼室、实验室、船坞和住所等等附属设施，统统都被‘合理合法’的没收了。”
“绝大部分天罡族，都和采矿行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追根溯源的话，天环上的一切都来自地表，面对金心月这种蛮不讲理的算法，我们一句话都说不出，一颗铆钉都带不走！”
“而原政府的高层，也就是直接拥有采矿行业股份，天罡族中的大人物们，则更加凄惨，在将整座天环及附属设施都折价赔偿之后，还不够的部分，就要由他们来承担，不少矿业巨头都欠下了十辈子也还不清的赔偿款，简直比一刀杀了他们都难受！”
费奇说到这里，悲戚到了极点，好几次张嘴，都哽咽得说不下去，好不容易才稳住情绪，哀叹道，“就这样，在清算结束之后，天环界正式被星耀联邦吞并了。”
“星耀联邦号称实施什么‘来去自由，绝不勉强’的政策，天罡族若是愿意接受‘一无所有，从头再来’的现实，愿意低头，向联邦的‘九星升龙战旗’宣誓效忠，就可以继续留在天环界，甚至还有机会成为联邦公民。”
“倘若不愿意加入联邦，他们也绝不勉强，已经为我们选择好了一块新的栖居地，就是这里，龙蛇星域！”

第1557章 七界小霸！
费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在金心月的威逼利诱之下，不少天罡族都屈服了，竟然选择向联邦低头，继续留在已经沦陷，成为联邦疆域的天环界中，甚至还有人厚颜无耻地琢磨起怎么获得‘联邦公民’的身份来！”
“但是，真正的天罡族，怎么可能向那些低贱下流的地煞族，还有卑鄙无耻的联邦侵略者低头呢？”
“我们这些真正的天罡族，选择了离开。”
“我们被迫交出了所有主力战舰，并解除了其余星舰上的大部分武装，又交出了一部分天环文明积累数千年的神通和技术，换取了星耀联邦的一些老旧运输舰和大量物资、燃料，并且由联邦通过星海跳跃的方式，将我们放逐到了这里。”
“我们，我们原本应该和这些可恶的侵略者决一死战的，但……”
“我们绝不是怕死，只不过在我们的星舰上，还残存着天环文明的最后精华，我们为了守护这些文明的精粹和瑰宝，不得不忍辱负重，在这片贫瘠之地，筚路蓝缕地重建文明，巴望着有朝一日，可以卷土重来，夺回我们的一切！”
“很早以前，我们就知道了帝国远征军要来的消息，这成为了我们最后的希望，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终于被我们等到各位了！”
费奇是被龙扬君刺激着大脑皮层以下的细胞和神经，潜意识当中的情绪都被增幅到了极点，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外表上就放大十倍表现出来。
因为李耀刚才和他多交流了几句，他却是将李耀当成是“帝国军”中最“和善”的一个，竟然“噗通”一声跪在李耀面前，抱着李耀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各位修仙者道友，各位真人类帝国的前辈，请帮帮我们天环文明吧！我们愿意加入帝国，愿意向帝国提供所有资源，还有天环文明中的地煞族，都是最好的矿工，统统都可以输出到帝国的各个资源星球上去工作！我们愿意提供这一切，只要，只要帝国能够帮助我们夺回天环，铲除丁铃铛、金心月这些罪大恶极的女魔头，彻底碾碎星耀联邦！”
李耀：“……我们帝国军既然不远万里来到这里，自然会为星海边缘的各大世界主持公道！丁铃铛，金心月这些女魔头，又算得了什么，完全不被我放在眼里，随便收拾他们都不在话下！不过，听你所言，星耀联邦的实力，倒是颇为雄厚么？还不止侵吞了你们一个大千世界？”
“还有，先把我的大腿松开，跪直了，好好说话！”
“是，是，晚辈跪直了，好好说话！”
费奇见李耀满口承诺，大喜过望，眼泪鼻涕都来不及擦，滔滔不绝地解说起来，“星耀联邦和天环府的战争发生在三十多年前，我们被放逐到龙蛇星域，也有三十年了。这三十年里，我们对星耀联邦的认识日渐加深，又在龙蛇星域遇到了很多同病相怜的道友，他们都和我们一样，是被星耀联邦害得家破人亡，一无所有，无家可归的放逐者。”
“我们这才知道，原来我们天环界，并不是第一个被星耀联邦侵略的无辜者，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三个大千世界惨遭星耀联邦的毒手，分别是‘树海界’，‘水晶界’和‘幽冥界’。”
“这三个世界的情况，和天环界也相差无几，星耀联邦用卑鄙无耻，强取豪夺的手段征服了他们，绝大多数当地居民都在联邦的高压统治之下慢慢被同化了，只有极少数坚贞不屈的人，不愿意加入联邦——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被放逐到了龙蛇星域。”
李耀问道：“那、星耀联邦，现在一共拥有多少大千世界？”
“七个。”
费奇道，“新联邦刚刚成立时，有三个核心世界，之后用六七十年世界，逐步吞噬了附近的树海、水晶、幽冥和天环四大世界，现在总共是七个大千世界。”
李耀皱眉：“新联邦？”
“是的，星耀联邦的前身是发源于单一星球‘天元星’上的行星文明，虽然名字也叫‘星耀联邦’，拥有五百年历史，不过现在大家都将那一时期称为‘旧联邦’。”
费奇解释道，“八十八年前，天元星所在的天元界，以及附近的飞星界和血妖界，三个世界正式缔结盟约，组成一个国家，并且改用全新的联邦历，正式跨入了星海文明的行列，为了和过去行星文明时期区分，就被称为‘新联邦’，所以按照星耀联邦的历法，现在是新联邦历八十九年。”
“原来如此，竟然有七个大千世界啊……”
李耀摩挲着下巴颌，喃喃自语。
费奇还以为这位帝国远征军的前辈，是担忧星耀联邦的实力太过强大，劳师远征的情况下，一时间打不下来。
这名天环文明的流亡贵族急了，激动道：“诸位前辈有所不知，星耀联邦虽然拥有七大世界，但其中四个世界都是最近一百年间才打下来，哪有这么容易被彻底征服和同化的？”
“在我们星海边缘一带，星耀联邦虽然表面上强横霸道，所向无敌，其实却存在诸多隐患和矛盾！”
“最初组成新联邦的三个核心世界，以及之后陆续被征服的四个加盟世界之间，就有很深的矛盾，被称为‘老三界’和‘新四界’之争；还有，听说联邦的两大女魔头，丁铃铛和金心月之间，也有不小的分歧；最后，很多像我们一样不愿意屈服于联邦淫威的放逐者，都逃到了龙蛇星域，但还有更多人却是暗中潜伏在自己的家乡，忍辱负重，引而不发，就等着时机一到，死灰复燃呢！”
“所以，别看星耀联邦现在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俨然是星海边陲的一个小霸，但只要真人类帝国的堂堂之师大兵压境，加上我们这些本土修仙者在内部带路和策应，星耀联邦不过是一个外强中干的跳梁小丑，绝对不堪一击，分分钟灰飞烟灭的！”
李耀眼底的厉芒一闪而过，道：“哦，如此说来，你们龙蛇星域，就聚集了很多对联邦不满的人了？”
费奇不明就里，老老实实道：“是的，天环、树海、水晶和幽冥四个世界，不愿意归顺联邦的人，或是惨遭放逐，或是主动流亡到了这里。”
“他们在各自的家乡时，大多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和贵族，积累了无数财富，即便被丁铃铛强取豪夺和金心月敲诈勒索，亦是想方设法弄出了一些，统统带到龙蛇星域。”
“所以，龙蛇星域虽然贫瘠而狭小，但这几十年的建设，倒也有声有色，诸位前辈和道友若是愿意深入我们的主城‘鱼龙城’的话，一定能得到诸多情报和资源支持的！”
李耀心中一动，冷笑道：“你在撒谎！倘若龙蛇星域真是你所说的那样，反抗联邦的大本营，星耀联邦为何不直接发兵，将你们统统剿灭！”
费奇眨巴着眼睛道：“前辈有所不知，星耀联邦是一个最虚伪的国家，凡事都要讲什么法律，要最高议会表决的，将我们放逐到这里，是投降协议上白纸黑字的条款，是他们议会的决定！我们虽然对联邦心怀不满，但并没有做出明显的敌对行为，联邦又凭什么撕毁自己签署的条约，无端端来攻打我们呢？”
“联邦真的这么做，那四个加盟世界的民众又会如何看待它？还有，星海共和国正统……不对，是流亡政府的人，又会如何看待联邦？”
李耀抬手：“等等，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
费奇点头：“是的，就是萤火虫号……”
李耀急道：“我知道萤火虫号是什么东西，这些前朝余孽，竟然逃到了这里！怎么，他们也加入了星耀联邦么？”
“还没有。”
费奇道，“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那帮家伙，素来以星辰大海的正统继承人而自居，自视甚高，怎么会瞧得起星耀联邦这种边陲地方的‘乡巴佬’？”
“过去十年，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的旗舰‘萤火虫号’一直停泊在龙蛇星域附近，和我们以及联邦展开贸易，用来自星海中央的法宝、神通和技术，交换各种物资，修补他们逃亡了好几百年，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大船。”
“听说萤火虫号上，倒是有不少人在参观了联邦本土之后产生兴趣，萌生了要加入联邦的想法。”
“不过，正所谓‘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要这些来自星海中央的流亡者，放弃执着了整整一千年的骄傲，从堂堂‘中央政府’的领导者，沦为地方势力的普通一员，哪有这么容易！”
“贪得无厌的星耀联邦，当然迫不及待想要将‘萤火虫’号弄到手里。不过，这艘来自星海中央，搭载着星海共和国失落技术和强横神通的大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联邦不可能强攻，只能诱骗。”
“联邦如何对待我们龙蛇星域，都被萤火虫号上的流亡政府高官们看在眼里，或许将决定他们是否放弃‘星海共和国’这块千年前的招牌，加入联邦——这个节骨眼上，星耀联邦当然要装出一副宽宏大量，信守承诺的姿态，不能简单粗暴地对我们动手，否则，拿下龙蛇星域容易，把萤火虫号彻底吓跑，那就可惜了。”

第1558章 猎头人
费奇怎么说都是昔日天环文明的贵族出身，几十年来又一直琢磨如何对付联邦，思路还是相当清晰的，一下子就将混乱的局面，以及联邦的弱点，都解释了七七八八。
龙扬君插了一句：“听起来，你们龙蛇星域的形势，真是相当复杂了？”
“的确很复杂。”
费奇道，“而且星耀联邦的官方没有大举进攻龙蛇星域，不代表他们就没有在暗中对龙蛇星域下手！刚才我们击毁的那艘运输舰上，都是来自星耀联邦的‘猎头人’，是受到蛇蝎妖女金心月操纵的爪牙！”
李耀问道：“猎头人？那是什么人？”
“是这样的，星耀联邦的官方和我们签订了停战协议，将我们放逐到这里之后，一时间再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对付我们，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民间就没有行动了。”
费奇解释道，“从天环，树海，幽冥和水晶四个大千世界流亡到龙蛇星域的人们，往往和那些留在家乡，积极加入星耀联邦的人有深仇大恨，比方说我们天罡族和地煞族之间，就有很深的矛盾，不少人原先都有不共戴天之仇。”
“星耀联邦在官方层面上，没有对我们二次开战，但是那些新加入联邦的人们，却会想方设法去雇佣联邦的高手，秘密潜入龙蛇星域，杀死那些昔日和他们有血仇的人。”
“这些潜入龙蛇星域，来执行刺杀任务的联邦高手，就被称为‘猎头人’，在联邦那边，又叫他们‘复仇者’。”
“就好像我们刚才干掉的这帮猎头人，他们就是受到了一些地煞族的雇佣，潜入龙蛇星域来杀死我们一个外号叫‘医生’的天罡族同胞。”
李耀奇道：“为什么要杀死‘医生’？”
费奇答道：“三五十年前，星耀联邦还没有征服天环界之前，这位‘医生’专门负责治疗患有‘重度罢工症’的病人，他除了常规的使用高浓度幸福水之外，还潜心研究，反复实验，自创了一种十分奇妙的电流刺激疗法，对治疗罢工症有奇效，不少病人都在他的悉心治疗之下，摆脱了疾病的困扰，重新走上工作岗位，从疯子变回了对我们文明有用的人。”
“不过，重度罢工症终究是一种十分凶险的恶疾，治疗过程中难免会产生一些副作用，再说，病人自己都不太愿意配合。”
“所以，在‘医生’经手治疗的病人里面，好像是死掉了一些人，还有些活下来的，脑子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在过去的天环界，这根本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无论什么医生，最多妙手回春，哪里能起死回生呢，不可能什么病都百分之百治好的吧？”
“结果，到了战争之后，‘医生’就忽然变成罪无可恕了，无数人都要找他报复！”
“幸好，‘医生’早就趁着战争刚结束的混乱时期，改名换姓，易容伪装，逃到了龙蛇星域。”
“昔日那些经过‘医生’治疗之后，产生副作用的家伙，还有那些死掉病患的家属，却是不依不饶——现在他们摇身一变，变成联邦公民，有星耀联邦为他们撑腰了，就愈发得寸进尺，咄咄逼人起来，非要杀死‘医生’不可！”
“他们坚信‘医生’并没有死于战火，就委托联邦当中专门从事调查和追踪的宗派，来查找‘医生’的下落，终于在五年前调查到了‘医生’最新的身份。”
“于是，他们又雇佣了一批‘猎头人’，潜入龙蛇星域，执行对‘医生’的‘制裁’！”
“这件事闹得很大，‘医生’早就知道自己成为了猎头人的目标，过去五年他已经躲过了三次凶险的刺杀，这是第四次。”
“我们都是受到‘医生’的雇佣，来帮他对付猎头人的，为了保命，他都算是倾家荡产，将毕生积蓄花了个精光，才雇佣了这么多的人手。”
“这次我们运气不错，‘医生’事先花大价钱买到了准确的情报，打探到了猎头人潜入龙蛇星域的路线和搭乘的船只，预先埋伏，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那就是诸位刚才看到的画面。”
费奇的话，令众多元婴和化神都议论纷纷：“猎头人？复仇者？有意思，真有点儿意思！”
龙扬君沉吟片刻，抛出了新的质疑，“等等，你的话不合情理——无论是在茫茫星海中调查一个失踪几十年的人的全新身份和模样，还是雇佣高手，潜入异域，执行刺杀任务，所需都相当不菲吧？照你所说，那些和你们有血仇的人，原本都应该是社会底层，即便加入了联邦，也不可能一夜暴富的，他们怎么有能力，雇佣这些调查员和猎头人？”
“诸位有所不知，这就是星耀联邦的阴险下流，卑鄙无耻之处了！”
费奇郁闷道，“那些低贱的矿工和臭烘烘的泥腿子们，或许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穷得叮当乱响，怎么可能掏出钱来，雇佣最精锐的刺客，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
“不过，联邦实力最雄厚的几大势力，包括耀世集团、天火组织、爱国者阵线等等，却共同出资组成了一个基金会，名字就叫‘复仇基金会’，专门为那些家伙提供资金支持！”
“那些矿工和泥腿子们，若是想要雇佣调查员和猎头人的话，自己往往只要象征性地拿出一块钱甚至一毛钱，其余所有费用，统统都由‘复仇基金会’来提供！”
“特别是由金心月这个妖女领导的天火组织，‘复仇基金会’的日常运营就是由他们来负责，而且金心月还豢养了一批职业‘猎头人’，都是最凶残和精锐的刺客，专门为这些矿工、泥腿子和各种下九流，解决昔日的仇恨！”
“哦？”
龙扬君眼底异芒闪动，“这些星耀联邦的强者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费奇恨得牙痒痒：“表面上冠冕堂皇的理由，号称是什么‘联邦会帮助每一名公民主持公道，无论贫富贵贱，强大弱小’，其实谁都知道，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而已，顺便还可以在我们龙蛇星域制造恐怖和混乱，令我们早日彻底屈服！”
龙扬君、李耀和众多元婴、化神对视一眼。
“联邦会帮助每一名公民主持公道？”
每个人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诧异和深思。
特别是叫花子巴小玉这样最喜欢行侠仗义，主持公道的“大侠”，双眼更是闪闪发亮。
时间有限，龙扬君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换了个话题道：“说说你们‘帝临会’吧，你们的首领是谁，从哪里知道‘修仙大道’的？”
费奇一五一十道：“我们帝临会的会长叫做‘吕轻尘’，是一名土生土长的联邦人……诸位千万别奇怪，吕会长虽然是联邦人，却和联邦有不共戴天之仇，他的爷爷和父亲，都是惨死在联邦政府手里的，吕会长也很早就和联邦为敌，在联邦境内造成了不少破坏，是联邦悬赏最高的天字第一号通缉要犯。”
“而且，吕会长的师父，就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帝国修仙者，亦是我们帝临会的精神领袖，叫做‘苏长发’！”
“苏长发！”
黑夜兰失声叫道，“那不是——”
龙扬君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让她收声，又转过头来，心平气和道，“原来是他啊，没想到他竟然到了联邦，他现在如何了？”
“苏老前辈早在五十多年前就已经仙逝了。”
费奇道，“不过他的一身衣钵，还有修仙大道的光辉思想，却是统统都传承给了吕轻尘会长，吕会长苦心钻研修仙大道近百年，是一名顽强、坚定、忠诚的修仙者，他一直在最艰苦卓绝的环境中坚持斗争，有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是孤军奋战，就是等待着诸位帝国道友的降临！”
“我们四个世界陆续被联邦征服之后，所有放逐者的思想都很混乱，情绪也相当苦闷，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正在走投无路，看不到半点光明之时，是吕会长从天而降，给我们带来了修仙大道，才令我们重新找到了前进的方向，团结在一起，最终组建了‘帝临会’！”
“吕轻尘？”
李耀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问道，“既然你们帝临会的宗旨就是等待帝国军的降临，那现在我们已经来了，你们吕轻尘会长在哪里，带我们去见他！”
“这个，恐怕办不到。”
费奇苦笑道，“吕会长号称是星耀联邦最可怕的敌人，联邦之中不知道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要把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呢！他平时行踪飘渺不定，神秘莫测，谨慎到了极点，才能躲过联邦几十年的通缉和追杀，依旧安然无恙！”
“而且，呃，我其实只是帝临会的外围成员，连吕会长本尊都没有亲眼见过，又怎么会知道他此刻在哪里，该如何联络呢？”
龙扬君点了点头：“这倒是实话，那你在帝临会中，总该有个上级、接头人之类的吧？”
“那是自然！”
费奇十分爽快道，“我的确有一个联络人，就在‘鱼龙城’里，我现在就可以带诸位前辈去找他，再一层层上报，如此天大的好消息，相信吕会长很快就会现身，和诸位见面的！”

第1559章 暴龙的崛起
龙扬君眼珠转了两圈，微笑道：“这是自然，既然是苏长发老前辈的高足，我们肯定是要会上一会的。”
“不过，这件事不必操之过急，我们初来乍到，对星耀联邦还一无所知，这样吧，费道友，听你字里行间，对联邦抱有深仇大恨，在过去几十年间，一定时常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地思索，应该如何对付星耀联邦了？”
“站在你的角度，你觉得星耀联邦有哪些重要人物是最危险，是我们最需要提防的？或者说，我们真要动手的话，应该最先解决哪些关键人物？”
费奇面露喜色，想了想，道：“首先自然是丁铃铛和金心月两个女魔头了，他们两个是星耀联邦举足轻重，缺一不可的关键角色，只要先把他们解决，对于打击联邦的士气，瘫痪联邦的中枢，帮助一定极大。”
“除了这两个女魔头之外，还有联邦情报和特工机构‘秘剑局’的局长过春风，耀世集团的首脑巫马炎，联邦最强炼器师‘日蚀’江少阳，联邦灵子研究院的院长莫玄，以及‘妖刀’彭海，‘火蚁王’夜无牙，还有联邦舰队当中的白星剑、雷大陆等人，都是值得一提的强者。”
龙扬君道：“好，待会儿你便将这些强者的资料都一一写明，想到多少就写多少，不用怕繁琐和重复，等我们切实掌握之后，自然会伺机对他们动手。”
“还有，你似乎对丁铃铛和金心月两个女魔头的评价特别高，先和我们说说他们两个的情况吧，简单点就好，说重点。”
费奇点头，思索片刻，眼底又流露出一丝惧色，不过一想到有堂堂帝国王师为自己撑腰，腰杆又硬了起来，咬牙切齿道：“丁铃铛是星耀联邦首屈一指的强者，有‘赤焰龙王’，‘联邦战神’等等称号，算是星耀联邦的灵魂人物，是一块活招牌！”
“在联邦的三个核心世界，她就拥有极高的人气，更别说在那些被她亲自征服的世界，更是被愚昧无知的底层民众，当成‘传奇’一样来看待。”
“一百年前，新的星耀联邦尚未正式成立，就急不可耐地向四周伸出了侵略的爪牙，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联合实施了一项旨在吞噬外星海的‘天路计划’，就是利用冬眠航行和连续跳跃的方式，对三界附近的大千世界进行探索和征服。”
“丁铃铛正是天路计划最初和最重要的实施者。”
“她搭乘着那时候联邦最先进的冬眠探索舰，孤身一人在星海间游荡，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妖魔，饥肠辘辘地搜索着可供吞噬的猎物。”
“过去一百年，她大部分时候都处在这种状态，在星辰大海之间冬眠，基本上，只苏醒过三次。”
“虽然只有三次，但这头‘赤焰龙王’每一次苏醒，都会带来无休止的杀戮、破坏和毁灭，给弱小的大千世界带来浩劫！”
“她第一次苏醒，是在七十二年前，那一次，她孤身一人，单枪匹马潜入了‘幽冥界’，在那里待了好几年，挑唆幽冥界内部各大势力争斗不休，又在暗中搜罗了一班人马，建立了自己的势力，趁乱崛起，一统天下……反正，按照联邦政府官方出版，用来吹嘘她‘赫赫武功’的宣传品上，都把她那段经历吹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好像靠她一个人就彻底平定了‘幽冥界’一样。”
“这些都是无耻的蛊惑宣传，诸位千万不要上当，反正结果就是，丁铃铛帮助星耀联邦，彻底吞并了幽冥界！”
李耀道：“幽冥界？听名字倒是相当可怕的一个世界啊！”
“回禀前辈，可怕倒谈不上。”
费奇道，“幽冥界是一个属于亡者的世界，那个世界绝大多数的居民都是鬼修，好像是他们的世界曾经爆发过一场毁天灭地的超级大战，参战各方都在战争中动用了末日级别的法宝，致命的玄光横扫整个星球表面，非但杀死了绝大部分人，还将他们统统都变成了鬼修。”
“那是厉鬼和凶煞的世界，即便变成鬼魂，那里的人们亦没有放弃彼此之间的仇恨，仍旧用鬼修的手段大打出手，搞得整个世界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丁铃铛这种极度凶残的女魔头，降临到这样的世界，岂不正是如鱼得水么？”
“反正，这个女魔头第一次苏醒，可伶的幽冥界就沦为了她的猎物；在征服了幽冥界之后不久，她再次启程，向星海深处进军，寻找更多，更肥美的猎物，这一次，她大概是在近四十年前苏醒的，我们天环界就沦为了她的腹中美餐，被她给彻底吞下肚去了。”
“短短几十年间，接连吞噬了两个大千世界，这个女魔头，这头女暴龙还不满足，大概十年前吧，她在探索星海的过程中再次苏醒。”
“这一次，她发现的是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最后的旗舰，萤火虫号！”
“按照联邦政府的官方说法，丁铃铛又一次‘无辜’地卷入到了萤火虫号内部的纷争当中，结果又‘碰巧’帮萤火虫号上的某一方势力化解了危机，还在萤火虫号遭到帝国舰队攻击时，召唤来了一支联邦舰队！”
“没错，就在诸位前辈迷失于星海风暴之中时，你们应该有一支执行侦察任务的分舰队，已经和丁铃铛交过手，还被她彻底消灭了！”
“总之，丁铃铛帮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保住了他们最后的旗舰，也因此赢得了他们的友谊，说服他们停泊在星耀联邦的边境一带，双方展开贸易。”
“星耀联邦不仅仅从萤火虫号上得到了大量来自星海中央的超卓技术和强大神通，还在那一战中俘虏了不少修仙者，肯定从他们口中掏出了不少关于诸位前辈的情报，丁铃铛又一次立下大功了！”
“靠着‘侵吞幽冥界’，‘征服天环界’以及‘拯救萤火虫号’这三大战功，丁铃铛就被联邦政府打造成了好像‘超级英雄’一样的活招牌，现在简直是星耀联邦的精神象征，是无所不能的战神！所以，诸位只要先杀死丁铃铛，不，不是杀死，而是击败她，然后狠狠蹂躏她，践踏她，折磨她十天十夜，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把这样的画面向整个星耀联邦播放，嘿嘿嘿嘿，联邦的士气一定会彻底崩溃的！”
李耀：“……多谢指点，费道友，你真是有心了，到时候，我会好好‘犒赏’你的！”
费奇喜不自胜，谄媚道：“前辈言重了，能为帝国效劳，是费某最大的荣幸！”
龙扬君微笑道：“如此说来，丁铃铛这头……女暴龙，还真有几分过人之处，联邦七个大千世界，她一个人就征服了两个，还帮联邦搭上了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这条线，被吹捧成联邦的超级英雄，灵魂人物，精神象征，倒也恰如其分。”
“却不知道，你口中的‘蛇蝎妖女’金心月，又有何德何能，可以和丁铃铛相提并论？”
费奇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额头冒出虚汗，道：“表面上看起来，金心月没有丁铃铛那么战功赫赫；耀武扬威，但她实际上却是比丁铃铛更加危险的角色，‘蛇蝎’二字，根本不足以形容她万分之一的阴险毒辣！”
“因为丁铃铛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赳赳武夫，所有的破坏、杀戮和毁灭都摆在台面上；但这个金心月，却是将口蜜腹剑，笑里藏刀，杀人于无形那一套都修炼到了极致！”
“反正，在我们龙蛇星域，人尽皆知，招惹了丁铃铛，她最多一拳把你打死，干净利落，一死百了；但是被金心月盯上的话，她分分钟能想出一百种办法，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凄惨到极点！”
“对了，我刚才还没和诸位前辈说吧，这个金心月，居然是妖族出身！”
“妖族？”
龙扬君微微一怔，妖族统治星海的三万年大黑暗时代，这些情报黑夜兰都告诉过他们，龙扬君还不至于在这一点上露馅，仅仅一瞬间的迟疑，就顺嘴道，“星耀联邦竟然和妖族勾结在了一起？”
“何止是勾结在一起，他们天生就是一伙的！新联邦刚刚成立时有三个核心世界，其中的‘血妖界’就是妖族世界，而金心月就是那一界的妖族女皇，叫什么‘九天玄女’来着。”
“妖族世界，竟然可以和人族世界勾结到一起，简直是无耻之尤，丧心病狂到了极点，这样的联邦，看一眼都叫人恶心，怎么能叫人加入呢？”
“反正，在丁铃铛那批‘星巡者’积极推进‘天路计划’，对外展开侵略的同时，金心月这个蛇蝎妖女就留在联邦大本营，镇压内部的叛乱。”
“没错，金心月这个心狠手辣的妖女，最擅长就是镇压内部的叛乱，压榨和吞噬各大被征服世界！”

第1560章 等等，李耀是谁？
费奇顿了一顿，喘了口气，继续道：“金心月是妖族女皇出身，但新联邦成立之后，她却加入了新联邦的情报和特务机关‘秘剑局’，专门负责镇压那些对新联邦不满的妖族——此女为了大权在握，连自己的妖族同胞都可以大杀特杀，眼皮都不眨半下，其冷酷无情，凶残成性，可见一斑！”
“依靠屠杀同胞的功劳，再加上排除异己的手段，此女在秘剑局平步青云，仅仅二十多年间就一路当到了秘剑局的副局长兼总执行长，秘剑局长过春风在后方坐镇指挥，金心月就冲在前面，负责第一线的抓捕、镇压和拷问任务。”
“等到星耀联邦逐渐征服了四大世界之后，新成立了‘平等和发展部’，金心月这个妖女，就当上了联邦最年轻的部长。”
李耀道：“平等和发展部？”
费奇道：“说是平等和发展，其实就是蚕食和同化，我们都管这个部叫‘征服部’，就是专门负责对四个新征服世界实施奴化教育，进行殖民统治，残酷压榨和迫害，并且镇压我们这些反抗者的血腥机关！”
“在金心月这个蛇蝎妖女的领导下，‘征服部’对四个新世界的殖民统治进展十分顺利，她最擅长两面三刀，挑拨离间，分化打击等等手段，短短几十年的奴化教育下来，四个新世界的大部分民众，全都忘记了各自文明昔日的尊严和骄傲，真的把自己当成是什么‘联邦公民’了，而极少数头脑清醒，坚贞不屈的抵抗者们，亦在金心月的压制之下，纷纷被抓捕、审判和斩杀，到现在，倘若没有诸位帝国道友和前辈的帮助，光靠我们自己，是根本斗不过这个妖女了！”
“金心月这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踩在我们四个新世界抵抗者的累累尸骨上，一步步向上爬，在联邦政府内不断扩大影响力，又疯狂搜刮我们四个新世界的资源，去讨好天元、飞星、血妖三个核心世界的大宗派和财团，在一连串卑鄙无耻的黑色交易之后，就成为联邦政府内，最举足轻重的部长之一，简直是如日中天，不可动摇！”
“眼下，她正在竞选联邦议会的‘最高议长’一职，倘若真的让这个妖女成为‘联邦议长’，我们四个新世界更没有好日子过了！”
“谁都不希望金心月当选议长，不过，唉，金心月控制的‘天火组织’，是星耀联邦最强大的势力之一，她和三个核心世界的各大宗派都打得火热，又得到联邦绝大多数妖族的支持，当选几率很高。”
“诸位前辈，可以的话，请务必在双方决战之前，先把金心月这个妖女干掉！干掉了她，联邦的阴谋诡计就减少一大半了！”
龙扬君冷着脸，不置可否道：“具体战术怎么安排，还轮不到你来插嘴，你只要将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就行了！关于这两个女魔头，还有什么要补充么，你刚才说他们两个有分歧，怎么，他们关系不睦？也是，一山不容二虎，我看这两个女人，都不像是会屈居人下之辈，会针锋相对，亦是当然的了！”
“谁说不是呢，这两个女魔头的关系一向不怎么好，两人各自旗下的‘天火组织’和‘爱国者阵线’更是明争暗斗了近百年，这在联邦内部，并不是什么大秘密。”
费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虽然丁铃铛还是金心月的师娘，不过金心月那个妖女可不会——”
“等会儿，你说什么！”
龙扬君微微一怔，“联邦最有权势的两个女人，丁铃铛是金心月的师娘？‘师娘’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师父的老婆’吧？”
“没错啊，‘师娘’可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费奇眨巴着眼睛道，“金心月的师父，就是丁铃铛的丈夫，是同一个人。”
“这真是——”
连龙扬君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回头看时，诸多元婴和化神，都满脸愕然，有些不明所以。
古修时代，“师父”二字的分量比现代修真文明要沉重万倍。
因为古修时代普通人和修真者之间的差距更大，而且拜入修炼宗派的难度更高，各种功法和神通都是高度保密的，绝不会出现不少功法都放在网上随便下载的事情。
拜入一位明师门下，修炼到上乘神通，摆脱普通人凄惨无比的人生，成为人人敬仰，风风光光，荣华富贵，平步青云的“仙师”，是所有人最大的梦想！
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个师父愿意收下你，当你和你家族的靠山，还教你各种神通，简直恩同再造，比再生父母更值得尊敬！
所以，古修时代，最注重师徒礼教，师父和师娘就相当于是修真者在宗派内的亲生爹娘，“欺师灭祖”的事情倒不是没有，但绝对见不得光的。
像“灵鹫上人”的赫赫凶名，一小半是因为他屠戮了不少村寨，一大半倒是因为他杀死了自己的师父五阴老祖！
若非“灵鹫上人”原本就是巫蛮修士出身，不能以中原修真界的礼教和规矩来看待，再加上中原修真界又处在王朝末期，风雨缥缈，礼乐崩坏的年代，李耀扮演的“灵鹫上人”，绝对没这么容易，摆脱这件事的影响。
丁铃铛和金心月这两个在星耀联邦举足轻重的女魔头，竟然是师娘和徒儿的关系，而他们还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针锋相对，闹得连费奇之流都知道——这样的事情，是来自古修时代的人们，完全无法理解的。
欺师灭祖这种事，不是应该偷偷摸摸干的么？
“真是奇哉怪也！”
龙扬君满脸诧异道，“丁铃铛和金心月都是联邦的关键人物，照你所说，实力强横，手段狠辣，财雄势大，权焰滔天，加起来绝对能掌控大半个联邦了，那么丁铃铛的丈夫，金心月的师父，岂不应该是‘联邦之王’才对！怎么刚才，你没有提到这样一位奇人？”
“联邦之王，倒也名副其实，不过是一百年前的‘旧联邦’。”
费奇道，“丁铃铛的丈夫，金心月的师父，叫做‘秃鹫李耀’，是旧联邦时代的超卓人物，据说旧联邦时代的天元、星耀和血妖三界之所以能凝聚在一起，组成‘新联邦’，这位‘秃鹫李耀’功不可没，就连现在支撑新联邦的几大势力，包括天火组织、耀世集团等等，最开始都是由‘秃鹫李耀’一手建立的，连丁铃铛和金心月之所以能在新联邦取得这么大的权势和影响力，也和他们继承了‘秃鹫李耀’的庞大遗产，不无关系！”
“秃鹫李耀？”
龙扬君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她身后诸多元婴和化神，亦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秃鹫啊，听名字就知道绝非善男信女，一定是穷凶极恶，极不好对付的老怪物！
“不过，那都是一百年前的陈年旧事了。”
费奇道，“秃鹫李耀一百年前就不知所踪，联邦官方一直遮遮掩掩，对他的结局没有一个确凿无疑的说法，不过民间传闻很多，最可信的一种是，秃鹫李耀成名太早，踏入元婴境界时太年轻，又修炼了一种十分诡异的‘究极’秘法，严重透支了身体和神魂，早在百年前就走火入魔，暴毙而亡，死得无比凄惨！”
“因为他是旧联邦的标志性人物，是旧联邦最大的传奇，在官方的吹嘘当中，甚至有‘三界至尊’这样的溢美之词，联邦政府不愿意承认他这样惨不忍睹的死法，就一直对他的结局含糊其辞。”
“反正，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百年了！”
“一百年间，风起云涌，沧海桑田，联邦剧变，从三界到七界，从旧联邦到新联邦，各路枭雄和强者层出不穷，像‘秃鹫李耀’这种属于旧联邦时代的老怪物，早已变成了历史教科书上的人物，除了在每年联邦的中考、高考，还有提到丁铃铛和金心月等人时，一般人也不可能老是将他挂在嘴边上，去纠结他的下场。”
“所以，刚才各位前辈问起，我才没提到这个可能已经死了一百年的传说级老怪物，因为他绝不可能成为帝国的麻烦！”
“等等！”
龙扬君的瞳孔忽然收缩，鼻翼都微微有些扩张，轻轻摩挲着自己的鼻尖，“你说多少年？‘秃鹫李耀’死了多少年？”
费奇有些奇怪龙扬君的反应，不过在她的银针刺穴之下，还是老实交代：“大概……一百年左右吧，具体时间不可考证，不过‘新联邦’成立前后，就再没有这老怪物的消息，一开始说‘秃鹫李耀’是在闭关修炼，后来又说他也加入了‘星巡者’的行列，和老婆丁铃铛一起去探索星海了，但是等丁铃铛重新出现在联邦人的视线当中时，却没有发现‘秃鹫李耀’的身影，而联邦官方各个部门都很有默契地避而不谈。”
“我们事后分析，秃鹫李耀肯定早就死了，无论闭关修炼还是探索星海，都是联邦政府放出来的烟雾弹、假消息而已，是用漫长的时间，来淡化处理此事，缓冲这位‘三界至尊’暴毙而亡带来的冲击。”
“原来如此。”
龙扬君喃喃自语，轻轻敲着脑袋，脸上再次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扫了李耀一眼，“一百年前，秃鹫李耀这个绝世凶人，旧联邦最强横的老怪物，就销声匿迹，十有八九是死了……”
李耀亦满脸无辜地看着她，坦坦荡荡，有恃无恐地和她对视。

第1561章 龙蛇混杂，鱼龙城！
费奇用三个钟头，将知道的一切，特别是关于龙蛇星域的情报统统交待了出来。
众多古圣强者这时候才发现，龙蛇星域简直是他们的最佳潜入地点，这次星海跳跃歪打正着，实在太合适了。
龙蛇星域，地如其名，是一处鱼龙混杂，乌烟瘴气，无法无天的所在。
星耀联邦在过去百年间高速发展，大肆扩张，除了原本的三界之外，一口气合并了四个新世界。
对于新世界来说，这种翻天覆地的变革，固然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热烈欢迎，但势必会损害甚至彻底剥夺另外一小部分人的利益。
在这风云激荡，狂飙突进的大时代，在联邦急剧膨胀的时候，非但在天环、树海、幽冥和水晶四个新世界，涌现出一批对联邦极度不满的人；即便是三个核心世界，亦有一小部分人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产生了各种别样的心思。
星耀联邦讲究“来去自由”，并不强迫任何人成为它的公民，更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可以无条件成为它的公民。
对于那些坚决抗拒联邦，不愿意待在联邦的领土之上，但又没有违法乱纪和敌对行为的人，龙蛇星域就是联邦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新家园。
依靠龙蛇星域中央这颗还算稳定的红巨星，虽然不可能继续过去那种纸醉金迷，穷奢极欲的日子，但勉强还是可以生存下去的。
总比搭乘着破破烂烂的星舰，依靠寥寥可数的物资，在星海深处漫无目的地流浪要好。
于是，几十年间，四个新世界中，陆陆续续有大批放逐者都迁徙到了龙蛇星域。
这些人大多是原本世界的上层人物，手头颇积累了一些财富、宝物和秘而不宣的传承，通过各种途径，或多或少还是带了一些出来，一时间，倒是令小小的龙蛇星域骤然膨胀，畸形繁荣起来。
只不过，龙蛇星域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政府和有效的管理体系，放逐者们亦看不到半点希望和出路，除了对联邦一致的仇恨和厌恶之外，自身亦不是铁板一块，勾心斗角，自相残杀，杀人夺宝之类的事情，在这里屡见不鲜。
再加上来自星耀联邦的“猎头人”，往往是联邦自身最穷凶极恶的危险分子，很多时候未必是真的要来“主持正义”，极有可能是看中了这些放逐者从老家带出来的秘宝，他们不择手段造成的破坏，更是令龙蛇星域的治安情况雪上加霜。
种种因素，造成了今天的龙蛇星域，就是这样乌烟瘴气，光怪陆离，群魔乱舞的地方。
就连早就在星耀联邦销声匿迹的“星盗”，都在这里死灰复燃。
不过十有八九都不是职业星盗，而是龙蛇星域本地的各方势力‘客串’而已。
反正今天你抢我，明天我抢他，今朝有酒今朝醉，在醉生梦死当中回忆昔日的荣光……基本上，就是这么一回事。
“龙蛇星域是星耀联邦附近最混乱的地方，对我们来说，自然是最佳的出发地点了！”
结束了对费奇的审问之后，古圣界十二强者聚集在一起，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龙扬君道，“首先，放逐或者说逃亡到龙蛇星域来的人，往往都在老家欠下血债，好像那个‘医生’一样；即便是没有恩怨未了的人，往往都随身携带着一些价值连城的宝物，所以很多人都选择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在龙蛇星域，‘身份’从来不是问题，绝大多数人都会为自己准备三五个假身份，也习惯了从来不多问别人的来历，谁要是多问几句，就会被当成是联邦来的‘猎头人’，是要被群起而攻之的。”
“整个龙蛇星域，少说都有好几亿人口，这还是粗略估计，往少了说，毕竟在这里是不可能进行精确人口统计的，很多黑户偷偷摸摸地驾驭星舰逃到这里，只要从老家带来了足够的资源，也就没人会计较他们究竟是谁了。”
“几亿人，甚至十几亿人都是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之辈，联邦怎么可能将他们的身份，都一一调查清楚？”
“我们以龙蛇星域为跳板，先在这片无法无天的混乱之地适应一段时间，学学现代修真文明的规矩，那就好像十二片树叶藏在森林里，绝对不会被发现！”
“还有，费奇说，在龙蛇星域有一项十分奇妙的业务，专门有一些人，能帮别人弄到星耀联邦的合法身份。”
“这是因为，逃到龙蛇星域来的人，未必都是像费奇那样，非要和联邦对抗到底的死硬分子。”
“其实，后来我们慢慢弄清楚了，星耀联邦除了在征服天环界时，采取了直接的战争手段之外么，对其余三个世界的征服都相对温和，好像幽冥界和水晶界，甚至是主动要求加入联邦的。”
“从这些世界逃出来的人，只是一开始无法接受联邦这样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庞然大物’。”
“在乌烟瘴气，毫无希望的龙蛇星域生活了几十年，又慢慢加深了对星耀联邦的认识之后，他们未尝不想回到故乡，落叶归根。”
“联邦对这些人的态度比较暧昧，总的来说，只要没有在老家欠下血债，民愤不大，又了结了昔日一切恩怨的人，还是可以放他们回家的。”
“这里面，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比方说，有一个从水晶界逃到龙蛇星域的张三，在老家时是本分良民，并没有犯下罪行、欠下血债，只是最初看不惯联邦的一些政策，又担心在变革中会失去自己的财富，于是拒绝加入联邦，迁徙到了龙蛇星域。”
“这样的人，如果想要回到故乡的话，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这个‘张三’在龙蛇星域时已经死了，只留下一个‘身份’而已，那么顶着‘张三’这个身份回到联邦的究竟是谁——这是非常难以查证的事情。”
“毕竟，在浩瀚星海中，要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实在太容易了，而要确定一个人的生死和踪迹，又实在太难太难了！”
“龙蛇星域，就有不少人以此为生，是专门帮别人伪造身份，合法进入联邦的，我们或许也可以伪造十二个新的身份，比我们自己出发时想出来的身份，更加稳妥！”
“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众多元婴和化神议论纷纷，原则上对于龙扬君的提议都没有意见，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无非是——适应、学习、观察和抉择，在原本的伪装之上，再披上一层外衣，并没有什么坏处。
只有草原雄主韩拔陵敲了敲桌子，提醒众人道：“龙蛇星域的主城‘鱼龙城’肯定是要去的，不过大家还是要提高警惕，不要太掉以轻心了！”
“我刚才一直在琢磨‘龙蛇星域’的事情，按理说，在征服了四个新世界之后，非但没有斩草除根，反而还留下这么一块‘放逐之地’，岂不是养虎为患，自找麻烦的行为？”
“星耀联邦既然拥有金心月这样心狠手辣的领导者，想来也不会干这么心慈手软，后患无穷的事情。”
“不过，仔细想想，星耀联邦原本只有三个大千世界，在短短百年之内就吸收了四个新界，扩张速度实在太快了！”
“正所谓‘欲速则不达’，一口气吞下四块油腻的肥肉，只怕星耀联邦现在是撑得厉害，就算有心将每一个世界的抵抗者统统找出来镇压，也是绝对办不到的。”
“既然不可能将所有抵抗者都找出来杀掉，那与其让他们隐藏自己的心意，潜伏在老家伺机而动，还不如摆出‘宽宏大量’的姿态，为他们准备一个新的家园，把他们都统统聚集起来，摆到明面上，方便联邦的监视和控制。”
“这，恐怕才是星耀联邦设立‘龙蛇星域’的最大目的。”
“倘若这个主意便是金心月想出来的话，那这个‘蛇蝎妖女’还真有几分斤两，绝对不容小觑！”
“我的意思是，别看龙蛇星域表面上自成体系，在联邦脚边还能蹦跶两下，其实龙蛇星域肯定处于联邦的高度监控当中，遍布着联邦的鹰犬和耳目。”
“倘若我们只是准备几个假身份的话，或许联邦也懒得和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纠缠，但如果我们真的在鱼龙城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却还想着联邦会无动于衷，那就太幼稚了！”
“韩道友所言甚是。”
齐中道沉声道，“听这费奇刚才的供述，那‘赤焰龙王’丁铃铛和‘蛇蝎妖女’金心月，都非易与之辈！如果我们选择帝国，这两个女人就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即便我们选择联邦，想要和这两个女人讨价还价，占到便宜，都相当困难！”
“丁铃铛和金心月固然都是星耀联邦的超卓人物，是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必须重点提防的对象，但我却更担心另一个人，另一个……或许比此二女加在一起，更可怕百倍的人。”
两大化神之一，“狼神”蒙赤心在铁壳子里发出沉闷的声音，一字一顿道，“那就是——秃鹫李耀！”

第1562章 可怕的老祖宗！
“李耀？”
群雄一片哗然，“他不是死了吗？”
蒙赤心冷笑道：“那‘费奇’所言，虽然有诸多添油加醋，不尽不实之处，但丁铃铛的强横和金心月的狡诈，却是毫无疑问的。想这‘秃鹫李耀’，连强横如‘赤焰龙王’丁铃铛这样的奇女子都可以征服，又能调教出金心月这样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的‘蛇蝎妖女’，还一手促成了从‘旧联邦’到‘新联邦’的转变，此人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可怕到何等程度了？”
“这样的老怪物，哪有这么容易就死的，更何况还死得不明不白，众说纷纭？”
“哼，依我之见，秃鹫之死，必有蹊跷！或许，闭关修炼，蛰伏百年，才是真相！”
“诸位想必都知道，在我们古圣界，不少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豪门大宗以及强大王朝，除了明面上的实力之外，往往都有一些蛰伏在暗中，实力深不可测的老怪物镇守！”
“这些老怪物往往闭关修炼数百年，平时轻易不会现身，亦懒得干涉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有到了宗派和王朝生死存亡的关头，才会破关而出，主持大局，力挽狂澜！”
“这样的老怪物，就是一个宗派或者王朝的最后底牌，是不折不扣的‘老祖宗’！”
“这些老祖的可怕，想必诸位都是一清二楚的了。”
“没错。”
韩拔陵道，“师父您老人家，岂非就是咱们草原上的‘老祖宗’么？”
蒙赤心笑了笑道：“我算什么‘老祖宗’，小皇帝，我记得你们雷乾门在一统天下的过程中，就遇到了前朝‘大炎王朝’的一名‘老祖宗’，打出了惊天动地的一战，是吧？”
“是的。”
凤凰帝朱宗佑有些动容，吞了口唾沫道，“一千年前，我们雷乾门崛起之时，大炎王朝已经是日薄西山，摇摇欲坠，苟延残喘了，我雷乾门先祖带领着八十八个宗派联军，轻而易举就打下了大半壁江山，兵锋直逼大炎王朝的帝都，就连号称‘七炎神’的大炎王朝七大强者，都被我们重创或者杀死！”
“谁能想到，就在大炎王朝的皇宫深处，还蛰伏着这样一名‘老祖宗’，以绝强无匹的实力，展开凌厉的反击！”
“那一战，我们足足陨落了三名化神，九名元婴，无数结丹……付出了无比惨烈的代价，才将这名‘大炎老祖’杀死！”
“那是我们大乾龙兴，最凶险的一战，最关键时刻，险些被这名‘大炎老祖’单枪匹马冲破军阵，导致我军的溃败——倘若他再强横一点点的话，这是完全有可能的！联军一旦溃败，天下少说又要再乱几十年了！”
“那实在是天昏地暗，日月变色，血流成河的一战，参与那一战的高阶修士日后回忆起来，无不心有余悸，双股战战，据说这名‘大炎老祖’发动最强神通时，仿佛帝都上方的整片天空都在熊熊燃烧，所以在修订前朝史册时，就将这一战称为‘焚天之战’！”
焚天之战，是大乾王朝兴起时最有名的一场激斗，在座所有修士，除了李耀之外，几乎都耳熟能详，不用凤凰帝多做介绍，众人脑海中全都浮现出一副毁天灭地，无比恐怖的画面。
每一名古圣强者的脸色都有些发紧。
蒙赤心幽幽叹息一声道：“大炎王朝那位‘老祖宗’的风采和恐怖，我们是无缘亲眼目睹了，然而这‘秃鹫李耀’，亦是星耀联邦‘老祖宗’级数的可怕存在，倘若他真的未死，又经过一百年的闭关修炼，现在究竟强大到何种程度呢？”
“要知道，‘大炎老祖’仅仅是一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就能对联军造成重创，险些以一己之力，再强行为大炎王朝续上几十年的气运；而‘秃鹫李耀’既然能调教出金心月这种蛇蝎妖女，其阴谋和智慧，肯定不简单！”
“你们说，这样一个文武双全，又蛰伏在黑暗中的老魔、老怪物、星耀联邦的镇国老祖，是否比丁铃铛和金心月这两个摆在明面上的危险人物，更加值得提防和忌惮呢？”
蒙赤心此言一出，众多古圣强者纷纷陷入深深思索，陆续点头。
“蒙前辈所言甚是，这‘李老魔’十有八九还没死，只是在闭关修炼而已！”
“可怕，实在可怕，那‘赤焰龙王丁铃铛’和‘蛇蝎妖女金心月’就够叫人头痛，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隐匿在黑暗中的‘老祖宗’！这李老魔恐怕不会轻易现身，不过一旦他破关而出，出现在我们面前时，绝对会发生一场日月无光，血流漂杵的大战！”
“没错，必须重点关注这个‘李老魔’，他才是我们此行的最大变数！”
李耀：“……咳咳，其实，那什么，也未必有这么夸张，说不定这个李老魔真的早就暴毙而亡，又或者关于他的传闻有诸多虚张声势，荒诞不经之处，他本人未必有这么厉害的，咱们也不用这么如临大敌，庸人自扰吧？”
“没错！”
白莲老母万明珠一拍桌子，尖叫道，“灵鹫道友所言，甚合我心！刚才不是都听‘费奇’说了么，星耀联邦的化神修士并不多，也就寥寥可数的那么几个，而且这个时代的化神，往往只精通某一领域的神通，对大部分领域，并不擅长！”
“联邦现在屈指可数的几个化神，大多集中在什么……管理型、研究型领域之上，真动起手来，能不能发挥出金丹级数的战斗力都很难说！咱们却有两大化神、十大高阶元婴，各个都精通战场杀伐之道！”
“咱们十二个加起来，绝对能在星耀联邦横着走路，别说那李老魔极有可能早就暴毙而亡，纵然他还没死，真的出现在咱们面前，又如何？咱们十二个联手镇压，照样拔光这老怪物一身毛，让他当个货真价实的‘秃’鹫！又何必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灵鹫道友，你也是这个意思，是不是？”
李耀：“……是！”
“好了。”
龙扬君实在忍不住想笑，用力揉搓着脸颊才勉强忍住，总结道，“诸位道友所言都极有道理，不过我们现在对星耀联邦，以及这个这个……‘李老魔’的了解都不多，继续在这里空谈也没有意义，还是先到‘鱼龙城’去进一步搜集情报，融入这个截然不同的新世界，并且弄到一个完美的假身份，潜入联邦再说！”
龙扬君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成。
正欲散会，黑夜兰却在外面敲门。
“对‘费奇’那艘剑鱼攻击舰的检测已经完成，这条船的操作模式和我们帝国星舰大同小异，稍加适应就可以上手。”
黑夜兰毕恭毕敬对众人道，“而且，这条船属于小型快速攻击舰，操纵起来所需的人手极少，如果仅仅是在龙蛇星域内进行常规航行的话，凭我们十三个人，完全可以应付。”
十二古神强者对黑夜兰的说法是，潜入联邦，搜集情报，争取和帝国舰队里应外合。
用这个理由，半强迫性质地得到了帝国女战士的合作。
而且，两个化神老怪还在黑夜兰脑中和体内设下了诸多禁制，李耀都专门炼制了七八样伪装成首饰的枷锁，缠绕在黑夜兰周身。
黑夜兰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高度监控当中，倒是不用怕这个帝国女战士，背着他们干出什么居心叵测的勾当。
“嗯。”
李耀点了点头，过去六个月，黑夜兰一直充当他的助手来维修巨神兵和星舰，而黑夜兰身上的诸多监控法宝都要靠他来操纵，所以众人就把黑夜兰交给他来管理，算是他的“小尾巴”。
李耀对黑夜兰道，“知道了，待会儿就去抓几个关键岗位上的船员过来，拷问出剑鱼攻击舰的具体操作之法，再把荒牙号上的重要设施，包括从女娲战舰上拆卸下来那些法宝单元，统统都搬到剑鱼攻击舰上。”
“我们争取在三天内出发，前往鱼龙城！”
“还愣着干什么，去吧！”
黑夜兰犹豫了半天，一咬牙，壮着胆子道：“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对灵鹫老师和诸位前辈说！”
“哦？”
李耀微微一怔，“什么话？”
“费奇刚才说的那些话，包括天环文明的种种，请灵鹫老师和诸位前辈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黑夜兰满脸认真，十分严肃道，“费奇这种人渣，根本不是真正的修仙者，天环文明那种腐朽没落的制度，和我们真人类帝国践行的修仙大道，也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
“我知道灵鹫老师和诸位前辈，一定都对费奇心生鄙夷，或许连带着对‘修仙者’这个伟大的名字都产生了误解，这是一定要向诸位解释清楚的！”
李耀笑了：“怎么，真人类帝国和天环文明不一样么？听起来十分相似啊，那‘天罡族’和‘地煞族’，岂非就是你们帝国的‘真人’和‘原人’？强者高高在上，奴役和压榨弱者，不就是过去半年你一直向我们宣扬的思想？你又为何要鄙夷‘费奇’呢，他的一言一行，不正是标准的修仙者吗？”

第1563章 这就是——帝国！
黑夜兰挺直腰板，大声反驳道：“强者统治弱者，智者领导愚者，这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么？难道要弱者统治强者，白痴领导天才？那不是彻底乱套了么？”
“只不过，究竟谁强谁弱，谁是天才，谁是白痴，在我们真正的修仙者眼中，却是要硬碰硬地竞争出来，而不是单纯依靠血脉来决定！”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作为一名真正的修仙者，我们绝不回避，反而会积极面对和主动争取每一次残酷竞争的机会，值得我们骄傲的，永远都只有我们的力量，而不是我们的血脉和身份！”
“在残酷竞争、血腥试炼中证明自己，就是‘真人’；弱者，败者和死者，就是‘原人’，这和他们的父母、祖先究竟是谁，并没有太大关系——这才是修仙大道的精髓！”
“天环文明，显然不是这样，或许在几千年前的天环文明早期，那些不怕辛劳和牺牲，拼着性命到大气层之外修补和重建天环的‘天罡族’，的确是社会上的精英，万里挑一的佼佼者，当得起‘真人’这个骄傲的称号；而那些‘地煞族’的确是好吃懒做，鼠目寸光，不愿意为了子子孙孙的未来而奋斗的弱者，失败者，可怜虫！没资格进入天环生活，不得不留在严重污染，危机四伏的地表苦苦挣扎，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然而，这都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是几千年的强者和弱者，真人和原人！”
“今天的天罡族，又凭什么将自己当成上等人，精英，佼佼者，‘真人’，从而霸占天环呢，难道就凭借祖先的荣光吗，这纯粹是投胎问题，和他们自身的努力奋斗，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而今天的地煞族，在危机重重的地面上挣扎了这么久，难道就不能在千难万险的刺激下，涌现出几名强者么，难道这些强者就没有资格升上天环，得到更好的教育，更激烈的修炼和更多资源的支持，以便带领整个文明，攀上新的高峰么？”
“天罡族的子孙永远是天罡族，地煞族的子孙也永远是地煞族，阶级彻底固化，毫无上升通道，上层‘精英’躺在祖先的功劳簿上，不思进取，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压榨下层民众；而下层民众又积累了满腔怒火，不知道该如何发泄！这样的文明，只会在内耗中消磨掉全部力量，哪有半点未来可言？”
“这样的文明，根本不是真正的‘修仙者文明’，只不过是‘费奇’之类自私自利的人渣，打着我们修仙者的旗号，满足自己可笑的贪婪和私欲罢了，会被修真者文明灭掉，真是一点都不奇怪，反而还大快人心呢！”
“大快人心……”
李耀的脸色无比古怪，其余强者亦被黑夜兰的辩驳所惊诧，“怎么听上去，你厌恶天环文明，更甚于星耀联邦？”
“那是当然！”
黑夜兰正色道，“我们修仙者和修真者之间，是不掺杂太多私人恩怨的大道之争，大家只不过是对人类文明发展的未来方向有所分歧，虽然是敌人，但最多只是‘敌对’，并没有太多可以‘厌恶’和‘鄙夷’的地方。”
“而‘费奇’这样的‘假修仙者’，却是打着修仙大道的幌子，满足自己的一己之私，连带着败坏了我们修仙者在宇宙中的声誉。”
“作为一名真正的修仙者，相比于修真者而言，当然更加厌恶和痛恨这些‘冒牌货’了！”
李耀干咳一声，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沉吟片刻，有些好奇地问道：“既然你对天环文明的制度如此不满，本上人倒很想知道，在你们真人类帝国，倘若面对‘天环文明’这种情况，最有可能会如何处理呢？”
“不用‘最有可能’，在真人类帝国，如天环文明这样，一个星球的居民分成两个阶级，大多数‘原人’生活在环境恶劣的地表，极少数‘真人’生活在环境舒适，文明发达的星空轨道城市中，是很常见的社会形态。”
黑夜兰十分骄傲道，“因为星海中央是一万年前‘末日变’大战的主战场，很多可居住行星，都好像天环星一样，被战火席卷，地表严重污染和破坏，不再适合生存的！”
“那么在距离母星不远的地方建立星空轨道城市，既可以就近采集母星的资源，又可以避免地表上恶劣的气候，严重的污染和凶残的异兽侵袭，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所以，把人分成强者和弱者，强者居住在天环上享受生活，得到充足的资源，研究最尖端领域的技术、神通和学科，推动文明大步向前；而弱者就留在地面和地底，用自己并没有太大价值的生命，为文明的高歌猛进提供燃料——这是最合理的制度！”
“天罡族和地煞族的划分，本身没有任何问题，问题是如何确定谁是天罡族，谁是地煞族，并且天罡和地煞之间是否能自由转化？”
“必须有足够严苛的标准，来确保每一名‘天罡族’的确是精英中的精英，是万里挑一的佼佼者，有资格享受丰富的资源和优美的环境，如果不达标的话，管你是谁的子孙，都会毫不留情地被淘汰；而即便是地煞族的后裔，最低贱的矿工，也要有足够畅通的上升通道，让他们证明自己的优秀，给予他们用铁拳拼出‘天罡族’这个身份的机会！”
“倘若天环文明是真人类帝国境内一个标准的修仙者文明，那么，‘天环’或许仍旧会建立，生活在天空和地底的两个阶层仍旧会产生，然而在天地之间，却会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连接地底矿洞和星空城市的通道！”
“在帝国境内，不少类似环境的星球，都有这样的通道，被我们称为——通天塔！”
“通天塔内，会安排各种残酷无比，血腥至极的试炼，所有‘地煞族’都可以无条件进入通天塔来闯关，只要他有本事通过重重考验，用双拳证明了自己的‘优秀’和‘强大’，就可以一步登天，从‘地煞族’转化成‘天罡族’，在天环之内，占据一席之地！”
“反过来说，在天环之内，也会设立各种试炼关卡、生死擂台，每一名天罡族的后裔，从出生开始，就要进行最严苛的测试、修炼和竞争，彼此之间的私斗之风也非常盛行，一旦在试炼、擂台、私斗中落败，那就说明你是弱者，是垃圾，配不上‘天罡族’的光荣称号，即便你的父亲是‘天环府’的高官，你都会被毫不留情地踢出天环，丢到地底矿洞里去，从高高在上的天罡族，变成低贱的地煞族！”
“当然，所谓擂台、试炼和私斗，未必一定要用武力的方式，智慧，计算力，指挥力，创造力等等，帝国有数千套十分细致的专业考核流程，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特长来发展，只要证明自己对人类文明有极高的价值，自然可以享受最尊贵的身份和最优秀的待遇！”
“在这样的竞争制度之下，每一名地煞族都会为了一步登天的机会而疯狂修炼，每一名天罡族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他们害怕从天堂跌落到阴曹地府的滋味！”
“无论天罡还是地煞，每个人头顶都悬着一把利剑，屁股后面都追着一头饿狼！所有人都竭尽所能，拼尽全力！其结果，就是文明的狂飙突进，就是整个星球的实力暴涨！”
“而且，这样上下通畅，让每个人都能看到希望和恐惧的制度，对维护社会的稳定都有极大好处！”
“地煞族的怒火和怨气，都可以通过‘通天塔’有效发泄，他们会清楚认识到，之所以他们是‘地煞’，别人是‘天罡’，和命运无关，和祖先无关，和制度、政府、国家的不公都无关，仅仅是因为——他们自己太弱了！”
“通天塔就在那里，闯过去就什么都有了！连通天塔都不敢闯的话，又有什么资格怨天尤人，又有什么可羡慕嫉妒恨，实在要恨，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好了！”
“我敢保证，倘若天环文明是真正的修仙者文明，实施了这样的高度竞争制度，管你是丁铃铛还是金心月，绝对没那么容易煽动‘地煞族’的！恰恰相反，如果能把战功和身份挂钩，积累一定的战功就能成为天罡族，能进入天环生活，天环文明的战争潜力，绝对不仅止于此，说不定能死死将联邦远征军拖住，让星耀联邦吃一场痛不欲生的大败仗！”
“自然，如果实施这样的制度，如‘费奇’这种色厉内荏，没有骨头的‘贵族’，就没有半点好日子过，很可能七八岁时就在测试中被淘汰，一脚踢到地底矿洞里去自生自灭了！”
“不过，我们修仙者，考虑的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某个人、某个家族甚至某个集团的生死，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如果我被证明是一个弱者，我自然会坦然接受悲惨的命运，就像我被诸位百般折磨，却毫无怨言，因为这都是我犯了‘弱小之罪’，咎由自取——是否愿意为整个人类文明，赌上自己的身份、尊严、未来和生命，这就是真正的修仙者，和冒牌的修仙者，最大的不同！”
众多元婴和化神都听得目瞪口呆。
看着黑夜兰神情亢奋，脸红脖子粗的模样，他们都好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来自真人类帝国的女战俘。
李耀喃喃道：“这就是……真人类帝国的方式？”
“是的。”
黑夜兰深吸一口气，每一个毛孔中都满溢出了疯狂的骄傲，“这就是真人类，这就是——帝国！”

第1564章 乡巴佬进城
五天后，龙蛇星域中央，靠近红巨星的引力圈之外。
微微泛着深紫色的星海中横亘着一座星空城市。
这座星空巨城拥有晶莹剔透的蜂巢形态核心，就像是用一块块大小均匀的六角形水晶或者琉璃镶嵌而成，而在每一块水晶的交叉节点之上，又向四面八方舒展出去一面面巨大的太阳帆。
薄如蝉翼的太阳帆同样呈现出半透明的水晶质感，表面精雕细琢的符文和灵能凝结、输送管道，又令他们像是一张张硕大无朋的透明树叶，随着看不见的星海风波，微微摇曳着。
这些“树叶”或者“蝉翼”或者“风帆”，可以吸收从红巨星释放出来，蕴含着特殊灵磁波动的辐射和热能，并且最大程度将他们转换成灵能，通过毛细血管般的脉络，一点一滴地输送到蜂巢形水晶核心当中，充当城市运转的主要能源。
这里就是龙蛇星域的心脏，鱼龙城。
搭载着十二名古圣强者外加一名帝国女战俘的剑鱼攻击舰，听从星港导航员的神念指挥，混杂在数百艘形形色色的星舰当中，慢慢从两片巨大的太阳帆之间穿过，靠向九十九号接驳口。
当一座座肉眼不可见的固定符阵，将剑鱼攻击舰牢牢吸附在鱼龙城丫丫叉叉向外突出的树枝码头上时，从树枝码头上同时伸出了一根接驳口会自动分泌隔绝凝胶的软管。
这根软管如某种软体动物的进食器，颤颤巍巍，伸伸缩缩，左右嗅探和摸索着，很快找到了剑鱼攻击舰的舱门，依靠隔绝凝胶将彼此连接到了一起，天衣无缝，成功登陆！
龙蛇星域是放逐之地，处在无政府状态。
鱼龙城由“天环府、水晶谷、幽冥堡和树海帮”这四股分别来自四个大千世界的势力，共同组成“四圣商会”，维持最基本的秩序。
基本上，只要向四圣商会缴纳一笔“港口建设费”，不携带大规模杀伤性法宝，就可以自由进出鱼龙城，明面上绝不会有人多过问来者的身份和目的。
当然，大规模杀伤性法宝，可以藏匿在乾坤戒中，所以，进入这片龙蛇混杂之地逍遥快活的唯一条件，其实就是钱了。
鱼龙城，是冒险家的乐园，是勇敢者的舞台，是疯子的战场！
经过几十年的高速发展，四个大千世界带来的财富制造了畸形繁荣，不但各路对星耀联邦心怀不满的牛鬼蛇神将这里当成纸醉金迷的避难所；联邦内部渴望冒险和杀戮的强者，对风平浪静的现实生活失去耐心、幻想者一夜成名的少年，还有各种人渣和心怀鬼胎的家伙，统统都像是被腐肉吸引的苍蝇一般聚集到这里。
最近十年，来自星海中央的萤火虫号也停泊在龙蛇星域附近，不少“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修士，也会遮遮掩掩地出现在这里，享受在条件艰苦的萤火虫号上无法得到的奢靡乐趣，甚至以龙蛇星域为跳板，大规模逃亡到星耀联邦——毕竟，被区区一艘萤火虫号所支撑，苟延残喘了一千年的“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实在不像是还能再苟延残喘一千年的样子。
总之，鱼龙城就是如此，星盗、间谍、杀手、保镖、走私商、黑市医生、猎头人、叛国者、修仙者……蛇虫鼠蚁，五毒俱全，生旦净末丑，日夜不休地上演着一场场用阴谋、血腥、杀戮和背叛交织而成的大戏。
李耀夹杂在十一名古圣强者和黑夜兰之间，缓缓走向星港出口时，渐渐觉得呼吸急促，有些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了。
在将费奇等业余星盗统统“处理”掉之前，他们搜刮到了足够多的不记名晶卡，以及在龙蛇星域可以直接当硬通货使用，用特殊法宝压缩成硬币形状的超高压缩晶石块。
仅仅用了五枚“晶石硬币”，他们就直接占用了一条最便捷的贵宾通道，免去了排队和繁文缛节的程序。
只要再穿过前面一道双重密封门，就可以回到阔别百年的现代文明社会了！
虽然这里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星耀联邦疆域，但无疑是联邦的势力范围和高度渗透之地，在这里一定能搜集到更多关于联邦，关于亲人和朋友们的消息！
百年之后，拥有七界的联邦，究竟发展到了何种程度？
丁铃铛和金心月，他们各自奇遇和发展的详细情况，又是如何呢？
还有，巫马炎、谢安安、过春风、雷大陆、白开心、熊无极、莫玄教授……这些人的际遇和现状，又是怎么样的！
李耀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这一切。
却又有些“近乡情怯”的意思，无法想象自己真的和丁铃铛、金心月他们相遇时，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一百年啊，尽管绝大多数时候都陷入冬眠中，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但，终究是一百年，无比漫长的一百年，漫长到他快要连“大道之争”的滋味都忘记掉了。
李耀内心一阵悸动。
他忽然想起了和丁铃铛在小行星上，在几万米深的海沟，在脉冲星的引力圈旁边……那一个个探讨人生、交流理想、切磋神通的日日夜夜。
“联邦，我回来了，老婆，我回来了！”
李耀在心底“嘿嘿”笑了起来，大步走向安装了自动感应符阵的双重密封门。
“哧……”
大门开启。
尽管李耀自认为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还是被呈现在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这是一座建筑在“水晶蜂巢”内壁上的三百六十度立体城市，根本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到处都是从内壁向中心延伸的高楼或者说“枝桠”。
他们依靠一个个漂浮于半空中，如萤火虫般微微发亮的小光球提供照明，而这些小光球又是用红巨星的灵磁波动以及辐射能源来制造，通过一根根毛细血管般的输送管道，送入这里。
每一个小光球都如蒲公英般漂浮着，单独散发出的光芒并不耀眼，但数百个小光球的光芒融合在一起，就变成一片美轮美奂的光之海洋。
每一个小光球的“寿命”都不太长，就像是乳白色的肥皂泡般破裂和湮灭，但新的小光球又会晃晃悠悠地吹向城市中央，为这座无法无天的混乱都市，披上一层伪装性极强的轻柔面纱。
在光球的照耀下，鱼龙城四大风格迥异的城区，尽数呈现在李耀和众人面前。
天环贵族崇尚优雅、轻灵，他们的建筑风格彻底贯彻了这一点，就像是一根根发育不良的芦柴棒堆砌在一起，到处都是头大脚细的造型，给人一种根基不稳，摇摇欲坠的空洞之感。
水晶界的人们则喜欢一切晶莹剔透，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的东西，他们的建筑就像是一根根镶满了人造钻石的玉米棒。
幽冥界是鬼修世界，他们的建筑沉郁、阴暗、厚重，好似一个个黑色的乌龟壳叠加在一起——这样的建筑形态，可以帮助他们最大程度抵御来自星海的致命辐射，保护脆弱的阴魂，不被毫无意义地消耗。
树海界的放逐者们崇尚自然，据说他们的老家就是一颗被原始丛林包围的星球，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甚至从海底生长出来，突出海面，一路生长到大气层之外。
在鱼龙城，他们自然不可能再种植这种能突破天际的巨树，但依旧选择用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来点缀新家园，李耀甚至看到一朵朵直径上百米，不知道该不该称为“花”的东西，在他们的巨树建筑之上冉冉绽放！
光是这些千姿百态，形形色色的现代化建筑，就已经够叫这些古修世界来的“土包子”瞧上半天，更不用说在建筑物之间自由穿行的飞梭车，以及遍布全城、在真空管道中运行的灵压列车，而最让他们瞠目结舌，猝不及防的，则是铺天盖地，无所不在的巨大光幕！
现代社会和古代社会最大的差异既不是建筑，也不是交通工具，而是信息，是信息的呈现和传输方式。
经历了信息大爆炸的现代修真文明，各种信息的传送和呈现程度，都比古修世界要疯狂百倍，爆裂百倍！
至少数千幅几百米见方的巨大光幕漂浮在半空中，以疾风骤雨般的速度不断变幻着光影信息，这个是浓妆艳抹、上半身真空的娇俏女郎搔首弄姿；那个却是竞技场里残肢断臂乱飞，血腥到极点的第一视角画面；第三幅却是星耀联邦的股市信息如星辰瀑布般坠落，外加各路专家、学者、骗子和疯子声嘶力竭的吼叫；接下来则是各种最新研发有用的没用的法宝大优惠大甩卖大吐血大牺牲……光怪陆离、群魔乱舞、七情六欲、赤橙红绿青蓝紫，把古圣们彻底镇住了！
“这……”
“铁圣”齐中道有些迷茫，伸手拨开了虚空中某两个不存在的东西。
——那是第一幅三维立体光幕广告，通过最先进的瞳孔聚焦和半步太虚幻境技术，模拟出身材火爆的真空女郎，快要戳进他眼窝里的虚拟双峰。

第1565章 老板，要偷渡不？
齐中道身为修真界盟主，生平经历大小恶战无数。
却从未见识过如此凶险的一幕——连想都想不到！
“此女……如此妖艳暴露，简直恬不知耻，一定是精通采补之术的魔教妖女！”
叫花子巴小玉亦在铁圣齐中道身边，神色严峻地说。
伴随着两人的目光聚焦，这广告女郎的笑意也越来越神秘，惹火的红唇轻轻颤动，传送出一道道隐秘的信息流，轻轻舔入两人的脑域之中。
巴小玉周身一颤，双眼瞪圆：“好奇妙的神通，竟然能感知到咱们的眼珠转动和瞳孔放大缩小，将念头直接传送过来！只有全神贯注于这副巨型……光幕之上的人，才会接收到它的信息，旁人却是不受影响和干扰！”
“现代修真文明，真是先进得不可思议！”
“不过，这魔教妖女传送过来的讯息，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金峰玉露’，‘东海寻龙’，‘峰回路转’，‘风花雪月’，‘高山流水’，‘反转乾坤’，‘珠帘合碧’……听名字倒是颇为雅致，莫非是魔教的什么诡秘神通，用这种方式，来骗人加入魔教的？”
“无论如何，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大张旗鼓地出没，本地的魔教，实在太嚣张了！”
包括齐中道、巴小玉在内，甚至连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大化神也一样，所有古神强者都在数百幅巨型光幕的交相辉映之下，目眩神迷，瞠目结舌，有种要被信息洪流淹没的感觉。
“各位老板是第一次到鱼龙城来吗，那就一定要找一名向导了！”
正当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时，旁边忽然响起了一道贼兮兮的声音。
却是一条阴魂，驾驭着一具尖头尖脑，锈迹斑斑，半旧不新的灵械义体，搓着手迎了上来。
这名鬼修冲众人点头哈腰，十分谄媚地笑道，“各位老板好哇，要是你们正好需要一名向导的话，我‘螺丝头’就是这一区最出名的了，出了名的服务热情，消息灵通，收费公道，而且绝对安全啊！”
这名鬼修的灵械义体铁脑壳上，的确有两个巨大的凸起，好像是将两颗大螺丝硬生生钻到了脑壳里去。
估计是一种特殊形态的天线，方便他将阴魂之力释放出来，和外界进行念头交流的。
螺丝头十分骄傲地挺了挺胸膛，用“咔咔”作响的钢铁大拇指，戳着烙印在钢板胸口上的徽章，又指了指在不远处如饥肠辘辘的鬣狗般看着他们的一些闲杂人等，道，“各位老板请看，这是‘四圣商会’的标志，我螺丝头是在商会里注册过的正规向导，是商会把诸位分派到我们这边，专门由我为诸位提供服务的，可不是那些什么执照都没有的野导！”
“诸位老板要是去找那些家伙呢，是啊，收费或许是便宜一点儿，但谁知道他们会把诸位带到什么地方去呢？带诸位去一些专宰肥羊的黑心法宝商店，花大价钱买几件中看不中用的假冒法宝，这都算是好的了，更有甚者，发现诸位身上带着大把票子，心生歹念，直接把诸位带进穷街陋巷深处，一刀砍翻，连皮带骨都吞下去，那也是稀松平常啊！”
“嘻嘻，我看诸位老板满面红光，腰板挺直，不怒自威，一看就知道是做大事，发大财的大人物，没必要为了计较这么一丁点小钱，就冒这么大的风险吧？我们都是‘四圣商会’旗下的正规向导，一切服务都明码标价，绝不宰客，而且有我们陪伴在旁边，一般的宵小绝对不敢动各位老板，能帮各位免去不少麻烦，这不是比找那些野导，要好得多吗？”
“连法宝都有——”
巴小玉微微一怔，正想问这个“螺丝头”怎么连法宝都有假冒的，龙扬君却是双手背负，冲他轻轻一摇手，上下打量这“螺丝头”一番，不置可否道：“向导？你能帮我们干什么？”
“在鱼龙城里，只要有钱，想干什么都行啊！”
螺丝头见生意上钩，脸上四枚火红色的晶眼一起闪闪发亮，滴溜溜乱转，如同四颗互相碰撞的玻璃珠，手舞足蹈地介绍起来，“诸位要是揣着大把票子，专程来鱼龙城潇洒快活一番呢，那我就带诸位去最出名的几座销金窟，什么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精彩刺激，都应有尽有啊！”
“自然，即便不用我带路，诸位老板自己依靠地图指引，也能找到这些地方。”
“不过，没有熟人带进去的话，一些特殊的贵宾专区，可就很难向诸位开放啦！而且我螺丝头还可以帮诸位申请到最优惠的折扣，一来一去，就把向导费给赚了回来，等于是白白雇佣我为诸位老板服务几天，岂不是再划算都没有了吗？”
“灯红酒绿，声色犬马？”
龙扬君轻哼一声，道，“还有呢？”
“还有？”
螺丝头的四枚眼珠子一转再转，笑意愈发浓郁，“多了去啦！倘若诸位老板还想找找更大的刺激，对自己的身手又有信心，我就带诸位去竞技场、赌斗擂台玩玩；倘若诸位是想雇佣一些人手，我也可以带诸位去合适的地方，保证各个都是心狠手辣，手段高超的猛人；倘若诸位是抱着扬名立万的心思来到龙蛇星域，我也能联系到大把任务，任由诸位挑选！”
“甚至——”
螺丝头的红色晶眼闪闪发亮，神情愈发诡谲，装出一副压低嗓音，却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到的样子，“诸位老板如果是想以龙蛇星域为跳板，进入星耀联邦的话，我都可以为诸位安排最完美的身份！”
“什么！”
龙扬君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元婴和化神都眯起眼睛，看似毫无波动的目光一瞬间就将四周环境和行人扫描得通通透透。
一切都尽在掌握，包括如何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毁掉鱼龙城！
螺丝头根本没有意识到一场大祸即将降临，兀自嬉皮笑脸，甚至用手肘蹭了一下龙扬君，笑嘻嘻道：“诸位老板何必这么紧张，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大秘密了，自打诸位老板一出星港，我就看出来了，诸位老板都是从‘那边’来的，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五光十色，灯红酒绿的大都会吧？”
龙扬君微微皱眉：“那边？”
“嘻嘻，可不就是‘萤火虫号’嘛！”
螺丝头挥舞着手臂，做了几个往下压的手势，“放轻松，放轻松，像诸位老板这种情况，我螺丝头早就操作过几百次啦！诸位老板是‘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公民，是不是？是萤火虫号上的船员，是不是？实在受不了萤火虫号上清苦而艰难的生活了，想要以龙蛇星域为跳板，偷渡到星耀联邦去，去尝尝你们祖先过去一千年都没尝到过的，在行星上面踏踏实实生活的滋味，是不是？”
“呃……”
龙扬君微微一怔，心思电转，摆出一副心事被撞破，既尴尬又恼怒，不知如何回应的表情。
“没关系，没关系，这完全可以理解，人之常情么！”
螺丝头十分善解人意道，“老实说，你们能够在星海当中坚持一千年，已经很了不起啦！真人类帝国都是修仙者，大家的理念不同，你们自然是不能投降帝国了！但‘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和‘星耀联邦’，都是修真者统治，大哥二哥嘛，移民到哪个世界，还不都是一样吗？”
“再说，你们‘正统政府’里面，不是也有很多人支持加入星耀联邦，最近几年还闹得声势挺大吗？说不定再过一年半载，萤火虫号就会彻底加入联邦，所有人都变成联邦公民啦，诸位不过是先行一步而已，完全不需要有任何羞愧和顾虑的！”
“总之，诸位老板真是为此而来的话，一切交给我螺丝头来办，从假身份到进入联邦的运输舰，以及抵达联邦之后，后续生活方面的问题，我全都找人包圆了！还是那句话，价钱虽然高一点，但绝对安全，可靠，妥妥的！”
龙扬君和李耀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看似最头痛的“身份”问题，竟然能这么轻而易举得到解决，这里面要是没文章，那可见了鬼了！
龙扬君沉吟片刻，道：“你刚才说，你已经……帮几百个我们的人，偷渡到联邦去了？”
“没错！”
螺丝头道，“而且压根儿不能叫‘偷渡’，而是‘半合法’的！”
龙扬君道：“什么叫‘半合法’？”
螺丝头装模作样地干咳一声，又向四周张望了一番，这才神秘兮兮道：“我和诸位老板一见如故，越看大家越有缘分，干脆就实话和诸位说了吧，不过这些话告诉诸位老板，诸位可千万不能往外传，要不然我螺丝头的饭碗，就要被砸烂啦！”
“其实我螺丝头只不过是鱼龙城里一个小小向导，靠嘴皮子混饭吃，哪有这么大的神通，能把诸位弄到星耀联邦去呢？”
“不过，我却认识一些从联邦过来的老板，能给诸位弄来绝对合法而且真实的身份，让诸位大摇大摆地进入联邦，联邦政府还睁一眼闭一眼，绝对不会干涉和追查！”

第1566章 双雄对决！
龙扬君和李耀对视一眼，都不太敢相信星耀联邦对外界的防御会如此薄弱，能让人大摇大摆进入其中却不自知，两人对视一眼，龙扬君怀疑道：“怎么可能，听说星耀联邦的‘秘剑局’不是手眼通天，无所不在的么？”
“秘剑局当然无孔不入了，但我都说了是‘半合法’身份，自然不会被调查！”
螺丝头语出惊人，“这件事在星耀联邦内部，也算是半公开的秘密，联邦需要你们萤火虫号上的人才、技术和神通，但‘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一时半会儿，又不同意和联邦合并，那联邦自然是千方百计，吸引萤火虫号上的人才，展开‘人才争夺战’了！”
“不管各位老板在萤火虫号上是什么职位，总归掌握着一些来自星海中央的不传之秘吧？或许在你们看来稀松平常的神通、技术和法宝，就是星耀联邦所急需的，可以填补联邦某些重要领域的关键空白环节！”
“眼下大战在即，联邦最注重人才储备，诸位老板极有可能都是星耀联邦朝思暮想的奇能异士，你们愿意加入联邦，联邦政府欢迎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设置重重障碍呢？”
龙扬君眨了眨眼，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我们的政府……”
“你们‘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当然对这样的民众迁徙、人才流失行为深恶痛绝了，双方磋商过很多次，绝对禁止这种行为，所以我才说是‘半合法’嘛！”
螺丝头拍着胸脯保证道，“联邦政府在官方层面上，绝不会承认自己在挖‘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墙角，所以你们不可能通过正规渠道移民到联邦，就算偷渡过去，也存在被遣返的可能。”
“不过，在暗地里，星耀联邦不少极有影响力的大宗派，却是积极运作，可以为你们准备天衣无缝的新身份，打通一切法律上的关节，帮你们改头换面，加入联邦！”
“这些大宗派，对来自萤火虫号上的人才，都是求贤若渴，倘若诸位都有一技之长，不传之秘，绝对能在他们的运作之下，移民到联邦去，过上舒舒服服的新生活，岂不是比留在黑暗冰冷，朝不保夕的萤火虫号上，要好得多吗？”
螺丝头一席话说得众人默然无语，陷入深思。
看来，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和星耀联邦，虽然都是修真者文明，又共同面对真人类帝国这样的大敌，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却远远谈不上融洽啊！
龙扬君回头，用目光询问了一下众人的意见，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又一次装出犹豫不决的样子，对螺丝头道：“你，你也别管我们究竟是哪儿来的，我们还没想好究竟是否要去联邦，总之，先在鱼龙城里待几天，看看，逛逛，玩玩再说！”
说着，摸出一枚紫光缭绕的晶石硬币，朝他抛了过去。
螺丝头一把接过晶石硬币，放到自己的铁脑壳上轻轻敲了敲，四枚晶眼的亮度顿时提高了一倍，笑逐颜开道：“好嘞，这么重大的事情，的确应该多观察观察再做决定，我们鱼龙城有大量关于联邦的信息，准保各位老板看了之后，对星耀联邦能有深入骨髓的了解，到时候再决定前面的路怎么走也不迟啊！”
“等等，螺丝头。”
李耀插了一句，“我们在萤火虫号上时，听说你们龙蛇星域和星耀联邦的关系不怎么样，怎么在你这儿，看着不太像？”
“嗨！”
螺丝头两手一摊，无所谓地说，“关系好好坏坏，也是上面那些大人物、有钱人该操心的事，各位老板看我螺丝头，像是有钱人的样子么？”
“在龙蛇星域，十之八九还是我这样的普通人和低阶修士，大家能凑合着活下去，就要竭尽全力啦，谁还有闲工夫瞎操心龙蛇星域和联邦的关系？”
“反正，有钱赚，有饭吃，管它什么联邦不联邦，帝国不帝国的？”
“再说，我老家是幽冥界，我们幽冥界算是比较早加入联邦的一个大千世界了，又不像天环界那样发生了真刀真枪的战争，大几十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又没有不共戴天的血仇，谁还管这么多！”
“别说这么多啦，各位老板想先去哪儿逛逛，是先吃饭还是先找酒店住下，还是对赌场、竞技场、夜店有什么特殊的嗜好？”
螺丝头直搓双手，见剑痴燕离人、混天气戚长胜和鬼秦雄主韩拔陵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天空中一副最恢弘壮阔，气象万千的巨大光幕，沉浸在光幕传送过来的震撼性画面中，不由笑道：“这是最新上映的‘浸入式炫光幻影’大戏，《少年炎神传》第七部，讲述的还是巫马炎年少时在铁原星上冒险的故事，虽然剧情不算新鲜，但是这‘浸入式炫光幻影’和普通炫光幻影有着天差地别，最厉害之处是，观众可以随意‘浸入’到戏码中任何一名角色的视角、情绪甚至思维方式当中，以不同的身份和角度，全方位经历一场惊险刺激，精彩绝伦的大冒险！怎么样，诸位想试试吗？”
“巫马炎……”
龙扬君看着李耀，却问螺丝头，“岂非就是‘秃鹫李耀’的首席大弟子？”
“对啊！”
螺丝头一砸拳头，兴奋道，“就是那个号称突破了炼气期一千重境界，连元婴老怪都不放在眼里的怪物炼气士！”
“炼气期一千重？”
齐中道、燕离人、韩拔陵、戚长胜……所有元婴老怪，好悬没把早饭都喷出来。
李耀轻轻咳嗽，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
龙扬君眨巴着眼睛，狐疑道：“既然有巫马炎的炫光幻影，那为什么没有以‘秃鹫李耀’为原型的戏码呢？”
“有啊！”
螺丝头道，“《秃鹫正传》都拍到一百二十多部了，至于外传别传笑传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没有一千都有八百，连李耀小时候在法宝坟墓的故事都拍了好几十部，早几十年就被观众看厌啦，现在谁还敢砸钱拍那烂大街的玩意儿！不过诸位若是想瞻仰一下这位‘三界至尊’的风采，我也可以带诸位去一些怀旧风格的戏院，保准你们看上一年都不重样的！”
饶是足智多谋的龙扬君，看着半空中闪闪发亮的信息洪流，亦有些眼花缭乱，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了。
就在这时，数百幅巨大光幕中的几十幅，忽然在一阵急促的闪烁之后，都跳到了同一幅画面上。
画面中，一处人山人海的集会上，一名须发皆白，气势不凡的老者，面对万千激动的民众，大声说着什么，还向众人深深鞠躬，十分抱歉的样子。
“突发新闻！”
螺丝头抱着脑袋，惨叫道，“九派联盟推出的候选人‘苏沉舟’正式承认失败，将会退出这次星耀联邦最高议长的选举，并且恳请他的支持者，统统都转而支持金心月那个蛇蝎妖女！而九派联盟也将和天火组织达成战略合作，一举成为议会当中的第一大势力！完蛋了，这次真的完蛋了，连德高望重的苏沉舟都缴械投降，这次大选从‘群雄争霸’变成了‘双雄对决’，金心月当选的可能性很高，这真是世界末日了！”
果然，在那气度不凡的“九派联盟”候选人苏沉舟宣布退出大选之后不久，几十幅画面一闪，被切换到了另一处规模更大，气势更加爆裂的会场。
会场中央，在亿万支持者的簇拥和欢呼之中，不受半点干扰，犹如九天玄女般静静卓立着的，正是金心月。
李耀看着光幕中的弟子，心中感慨万千。
百年前的金心月，就拥有相当于结丹期的“妖王”修为，一百年的岁月流逝，没有在她的外表上留下丝毫痕迹，却是令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眸变得愈发深邃。
她身披一袭月白色的麻布长袍，显得既清幽高洁，一尘不染，又落落大方，凛然不可侵犯。
或许是真人类帝国即将大兵压境，新的联邦议长必须显示出强硬的姿态，她在月白色长袍外面，又加了一条金色的束身玉带，腰间挎着一柄镶嵌着九星升龙战徽的长剑，愈发衬托出婀娜的身姿和美到惊心动魄的修长玉腿。
金心月一手虚按长剑，一手伸向众人，脸上浮现出了真挚的笑意。
李耀一阵恍惚，仿佛在笑容中，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金屠异，李耀此生遭遇的最可怕，甚至可以说是唯一没有彻底战胜的对手！
“金屠异，你的‘赤潮计划’，终究还是接近成功了啊！”
李耀在心中百感交集地叹息道，“在血妖界宣布战败的一百年之后，你的女儿金心月，终于兑现了她昔日对你、对我，对她自己的承诺，站到了竞选联邦议长的舞台上，并且击败了几乎所有强敌，距离三界……不对，是七界领袖的宝座，只有一步之遥了！”
“只是，一百年前的计划，即将十分顺利地成为现实，金心月应该是统帅星耀联邦，对抗真人类帝国的最佳人选，为什么我心里还是隐隐有所不安呢？”
血色心魔从脑域深处钻了出来：“你是不是隐隐担心，这次又像以往每一次那样，在关键时刻，闹出什么乱子？”
李耀：“没错，从咱们以往每次冒险的经验来看，金心月绝对没有这么容易当上联邦议长的！即便她能顺风顺水地冲到最后，一定会发生一件惊心动魄、曲折离奇、诡谲莫测，有可能颠覆整个联邦的大阴谋！”
“不过，没关系，幸好咱们又一次及时赶回来了！”
“哼，如果这次的阴谋，还是和以往在飞星界、血妖界和天元界的阴谋一样，那这个阴谋的幕后主使者，已经呼之欲出了！”
“金心月应该不会背叛我和联邦，她是忠的！”
“那么，她的竞争对手，无论多么仙风道骨、慈眉善目、道貌岸然，表面上对国家忠心耿耿，为联邦付出一切……这些都是假象，此人一定是奸的，是阴谋的幕后主使者！”
“这就好像，萧玄策之于飞星界、幽泉老祖之于血妖界、吕醉和周横刀之于天元界一样，越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就会造成越大的破坏！”
血色心魔：“言之有理！”
李耀胸有成竹，淡淡一笑，询问向导：“螺丝头，你刚才说联邦大选进入了‘双雄对决’的阶段，那就是只剩下两名议长候选人了吧？一个是金心月，还有一个是谁？”
螺丝头道：“还有一个，可不就是‘赤焰龙王’丁铃铛嘛，除了她，谁还够资格和金心月抗衡？”
李耀：“……”
血色心魔：“……”

第1567章 丁铃铛，华丽登场！
伴随着画面中人山人海，热火朝天的气氛，传来画外音：“……观众朋友们，我们可以看到，就在九派联盟候选人苏沉舟宣布退选并且支持金心月的同时，金心月的近百万支持者纷纷聚集在首都的联邦广场，汇聚成了热情的海洋，他们射向天空的幻影横幅中写着金心月的竞选口号‘光荣和梦想’，并且高喊着金心月的名字。”
“等等，等等，他们喊得既不是金心月，也不是金部长，而是——金议长！”
“听呐，这些来自首都支持者的声音，金议长，金议长，金议长！看来金心月和她的支持者是胜券在握，志在必得啊！”
“那么另一方面，让我们立刻连线正在树海界第一线的同事，我们的另一名候选人，爱国者阵线的首领，有‘联邦战神、赤焰龙王’称号的丁铃铛，正在那里出席一座大型援建修炼馆的开幕仪式，并将向自己的支持者发表演说，让我们看看丁铃铛和她的支持者，对于苏沉舟的退选，会如何做出回应！”
光幕上的画面颤抖片刻，恍若在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一块石头，泛起阵阵涟漪之后，又重新恢复平静。
画面却是陡然一变，不再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现代化大都会，却变成了一望无垠的树海，覆盖整个星球的原始大丛林。
举目望去，在绿色的背景色之下，整颗星球五彩斑斓，万紫千红。
丛林中偶尔会出现一块块并不大的空地，仿佛是树海中的“孤岛”，在这些孤岛之上，才会出现人造建筑的痕迹。
——这并不意味着丁铃铛的支持者就寥寥无几，因为在树海之中，在树冠、枝桠和用树枝交织而成的“树巢”内外，密密麻麻都站满了人，全都在为丁铃铛的到来而欢呼。
李耀目不转睛，死死盯着巨大的光幕，简直要把眼珠子都镶嵌到里面去。
任何笔墨都无法描述他此刻，蕴藏在表面平静之下，山崩地裂般的激动。
一百年没见，老婆究竟会如何闪亮登场呢？
“轰！轰！轰！轰！”
画面中，丛林深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几十米高的参天大树发出“窸窸窣窣”之声，纷纷东倒西歪。
祖祖辈辈一直生活在丛林中的“树海人”们，欢呼声愈发激烈，化作了激情四射的崇拜！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轰鸣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从“震耳欲聋”升级到了“山崩地裂”。
用飞梭车从半空中俯拍的画面可以清晰看到，丛林深处，几十米高，四五人合抱粗细的参天巨树，纷纷向两侧倒下，就像是被轻松拨开的草丛，呈现出一条被某种绝强存在“碾压”开来的道理。
那是——
李耀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微微张嘴，眼底满是期盼和款款深情。
“吼！”
一头至少五六十米高，身披铁甲，长满骨刺，面目狰狞，血盆大口中密密麻麻长着六排獠牙的超巨型霸王龙，从树海深处一跃而出，好似一颗从天而降的钢铁流星，重重轰下！
以这头超巨型铁甲暴龙的落点为中心，重重砸落的冲击波形成气浪，向四面八方疾速扩散，真像是平地一声雷，一团超强风暴拔地而起！
“哦哦！”
画外音中的前方记者都发出了失魂落魄的惊呼。
“龙王威武！”
无数树海人手舞足蹈，激动得不能自己。
李耀：“……”
血色心魔：“想要吐血就吐吧，顺便把我那一份也吐掉。”
李耀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随着画面不断放大，定睛观瞧，终于看到在这头超巨型霸王龙脑袋后面的褶皱之上，自己老婆正稳稳当当坐在那里！
丁铃铛和他一样，也是“天路工程”的第一批参加者，过去一百年来，基本上都在冬眠和探索中度过，虽然期间一共醒来过三次，加在一起大概十几二十年时间。
不过对于接近化神境界的修真者来说，稍微克制和节约一点儿，活个三五百岁不成问题，十几二十年，根本不叫事儿！
连金心月度过漫长百年，外表都没发生太大变化，丁铃铛自然更不会有什么改变，依旧和两人离别的那一晚一模一样。
不过，这仅仅是外貌。
即便隔着光幕和亿万星辰，李耀都能十分清晰感知到，老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绝强气息，两人就好像又回到了刚刚相识的青涩时光，那种令他血脉泵张，跃跃欲试，不惜一切都想要打败和征服的感觉，又回来了！
李耀舔了舔滚烫的嘴唇，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此刻的丁铃铛，比金心月更像是一名出身蛮荒的女王。
她头上戴着用彩虹鹦鹉的羽毛编织而成的七彩高冠，身披隐隐散发出数百种层次光芒的淡金色兽皮短裙，健美有力的双臂和浑圆结实的双腿就肆无忌惮地裸露在外面，绽放出蜜糖般的健康光泽。
她整个人就像是太阳一样闪闪发亮，是一颗骑在霸王龙脖子上的小太阳！
而她的这头坐骑……
显而易见，这并不是一头人工驯化的灵兽，而是一头生性凶残，脾气暴躁，百无禁忌的野生妖兽。
看它的个头，极有可能是附近丛林深处的妖兽之王，否则绝对没资格会长得这么庞大。
这头庞然大物身上伤痕累累，粗壮的骨刺都被撅断了好几十根，满嘴獠牙也被硬生生打掉了一小半。
更别说那种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生平第一次品尝到“恐惧”滋味，哀怨到极点的神色，更是十分委屈地告诉所有人——它是刚刚才被丁铃铛收服的！
李耀看到，在超巨型霸王龙的脑袋上，丁铃铛勾起一根手指头，在它的脑壳上狠狠弹了一下。
“呜……”
超巨型霸王龙发出了痛不欲生的惨叫，乖乖低下脑袋，用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把丁铃铛送到了她的支持者面前。
画外音：“噢噢噢噢，竟然是树海星陆地上最危险的猎杀者，位于食物链顶端的恐怖存在，紫冠巨暴龙！”
“不，看它头顶冲天而起的深紫色冲撞角，这是一头已经发生了二次蜕变，进化到成熟期的‘紫冠特暴龙’！”
“丁铃铛竟然在刚才短短半个钟头之内，赤手空拳，别说巨神兵，连晶铠都没有动用，就将一头‘紫冠特暴龙’给活活打服了！这真是，真是，真不愧是我们的联邦战神，赤焰龙王啊！”
“可以看到，整棵树海星上所有公民，都被丁铃铛的惊人表现深深震撼，彻底疯狂！”
“观众朋友们，众所周知，被一整片从陆地蔓延到海洋的原始大森林覆盖的树海星，由于环境所限，是联邦七个大千世界中，经济最落后，文明最不发达的地区。”
“莽莽丛林，幽深大海，没有太过丰富的晶石资源，即便有地底矿脉，也很难大规模开发。”
“在树海界，有的只是妖兽，漫山遍野，铺天盖地的妖兽！”
“勤劳勇敢的树海界先民从几千年前就开始学习如何利用‘妖兽’这唯一的资源，在几千年的摸索和积累中，逐渐发展出了独树一帜的‘御兽文明’，日常生活和文明发展中的一切，都离不开收服、猎杀、驯化和驱使妖兽。”
“树海人极度重视胆魄和勇气，谁收服和猎杀的妖兽级数越高，性格越凶残暴虐，则他能得到的尊敬和赞美也越多！”
“丁铃铛用短短半个小时，赤手空拳就收服了一头堪称极品的紫冠特暴龙，恐怕就是她为树海人送上的最好礼物，以及对苏沉舟退选、转而支持金心月的最好回应了！”
“嗯，我们接到了不少观众的灵鹤传书，说丁铃铛今天的打扮和这样的行为，是否……超出了一名‘最高议长候选人’的尺度。”
“没错，在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的确有不少观众可能都无法接受这样的……震撼，不过，正所谓‘入乡随俗’，我相信今天丁铃铛一定给全体树海民众都留下了深刻印象，让树海界的所有公民都深深意识到，丁铃铛就是他们中间的一员，绝对会为了他们的利益而战斗到底的！”
“好了，根据我们的动态实时民意调查数据显示，在苏沉舟宣布退选并支持金心月，以及丁铃铛以如此‘别出心裁’的造型在公众面前现身之后，两人在民调上的支持率都发生了有趣的变化！”
“得到了苏沉舟的背书，金心月在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的民调支持率大幅提升，而丁铃铛或许是因为今天的表现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令她的支持率非但没有保持原位，反而小幅下跌，不少受访者纷纷表示，他们无法想象一名骑在霸王龙背上的联邦最高议长，那画面实在……太美了！”
“然而，在天环、树海、水晶和幽冥四界，苏沉舟的背书却起到了反作用，丁铃铛继续在这里保持着领先的优势，特别是在树海界，她今天的震撼性表演彻底征服了树海人民的心，取得了大幅度的领先！一名树海界的受访者表示，丁铃铛才是树海人心目中最完美的联邦议长，她象征着全体联邦公民的勇气、血性和力量！”
“看来，和我们在昨天预测的一样，天元、血妖和飞星这‘老三界’作为金心月的基本盘，天环、水晶、幽冥和巨树这‘新四界’则是丁铃铛的选票重镇，两强对决的格局，彻底形成了！究竟三个月之后的大选，谁能笑到最后，现在还是未知之数啊！”
李耀眨巴着眼睛，使劲掏耳朵。
他以为，不是画外音说错了，就是自己听错了。
天元、血妖和飞星这“老三界”是金心月的基本盘，反而新加入联邦的四个世界，变成了丁铃铛的“大后方”？
这，这，过去一百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第1568章 新世界和旧世界
光幕上的一切，特别是金心月和丁铃铛这星耀联邦的两大“女魔头”相继现身，令十二名来自古圣界的元婴和化神一阵啧啧惊叹，用传音入密的神通，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讨论。
齐中道沉吟道：“最高议长？听上去就和咱们古圣界的修真界盟主差不多了，堂堂盟主，竟然是靠这些乌合之众选出来的？真是不可思议！”
蒙赤心轻笑道：“我看这‘最高议长’，和修真界盟主还是不太一样，应该说是介乎于修真界盟主、皇帝和内阁首辅之间的这么一个角色，不过齐道友有一点说对了，如此关键人物，真要推举，也应该由联邦中的顶级强者共同推举出来，怎么能由这些乌合之众选出来呢？真是乱七八糟，荒唐至极！”
“古典军国主义”的忠实信徒韩拔陵却冷笑道：“眼下大敌当前，真人类帝国的大军随时都会来到，联邦唯有在一名铁血杀伐，专权独断的强者领导之下，才能上下同欲，团结一心，和帝国周旋！”
“敌人都快兵临城下了，还搞什么……选举，这不是自己找死吗？看看金心月和丁铃铛的支持者吧，帝国还没杀过来，他们倒像是要先内斗一场的样子，真是不知所谓！我看，这联邦是要完！”
“而且，金心月也就罢了，虽然看起来年纪尚轻，但心机够深沉，手段够狠辣，在战争时期，不失为一名合适的领袖！”
“丁铃铛不过是一个赳赳武夫，根本不通半点治国之道，又凭什么出来领导整整七个大千世界了？”
龙扬君冲李耀挤了挤眼睛，笑眯眯道：“赳赳武夫，也未必就不能当‘最高议长’的，即便是咱们古圣界的皇帝，也不需要多么天纵英才，反正具体事务都有内阁和诸多大臣处理，还有各大宗派在地方上辅佐嘛，不少‘甩手皇帝’，无为治国，国家照样井井有条，几十年不闹出什么大乱子的。”
凤凰帝却是狠狠瞪了她一眼，低声道：“你当然喜欢‘甩手皇帝’了，要是没有‘甩手皇帝’，哪有你这种权宦大阉兴风作浪的机会！”
化神老怪巫随云冷哼一声：“够了，诸位，既然都来到了这……现代修真文明当中，我们十二个就是彼此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古圣界危在旦夕，没必要再将昔日恩怨翻来覆去讲！”
“我倒是觉得，赤焰龙王丁铃铛来当联邦最高议长，亦有她的道理。”
“从费奇的情报当中就可以看出，星耀联邦是一个议会和内阁十分强大的地方，他们朝廷上的机关，比咱们古圣界的朝廷多出三五倍都不止，军事、民政、教育、修炼……诸多方面的事务，都有各部大臣，也就是部长来全权处理，最高议长都不可以直接插手各部的事情。”
“所谓最高议长，最大的作用，或许就是凝聚人心，成为整个联邦的象征！”
“如果是‘号召力’和‘象征性’的话，丁铃铛肯定比金心月更加合适，毕竟她的赫赫战功摆在这里，无人能敌！”
“而且，我看她并不像是只有一腔血勇的赳赳武夫，她今天的出场方式看似鲁莽，但却深深抓住了整个树海界所有人的心，这份不惜形象，投其所好的心思，足以证明此女绝不简单了！”
蒙赤心点了点头，总结道：“总之，金心月和丁铃铛都是我们和星耀联邦接触时，绕不开的关键人物，三个月之后，这两名女子当中就有一个要当上联邦最高议长，无论我们是战是降，都要通过他们，必须深入研究！”
龙扬君眼珠一转，朝那向导“螺丝头”走去，装出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螺丝头，实不相瞒，我们的确是从萤火虫号上来的，不过还没最后下定决心，不知道该不该去星耀联邦生活，毕竟，外面的风言风语实在太多，而我们又一直待在萤火虫号的最底层，消息闭塞，不辨真假！”
“刚才看你听到金心月有可能要当选，就一副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的模样，怎么，金心月当选之后，联邦就会大乱么？果真如此，那我们可不能迁徙到联邦去！”
螺丝头道：“谁说不是呢，我们幽冥、水晶、树海和天环四界出身的人，大多不喜欢金心月，不希望她当选。”
龙扬君眼珠一转：“那丁铃铛呢？”
“丁铃铛自然不同了。”
螺丝头笑逐颜开道，“丁铃铛和爱国者阵线，对新四界还是很不错的，抛出了很多有利政策，即便我在龙蛇星域讨生活，但也希望丁铃铛当选啊！”
龙扬君道：“哦，能否请螺丝头小哥，为我们解说一二？”
螺丝头道：“这个这个，阿咳阿咳，这个嘛……”
龙扬君又取出一枚压缩晶石硬币，朝他丢了过去，晶石到手，螺丝头就像是开闸放水一般，滔滔不绝起来：“诸位老板要到星耀联邦去生活的话，对联邦各大势力之间的矛盾和纠缠的确应该有所了解的，在这方面，我螺丝头也是滚瓜烂熟啊！”
“现在联邦议会中，就是两大势力的对抗，天火组织和爱国者阵线的议员席位加起来，已经超过了总席位的50%，是当之无愧的两大巨头！”
“而两大巨头的对抗，实际上也就是‘新四界’和‘老三界’的拉锯，当然，在我们这里，更喜欢称为‘新世界’和‘旧世界’！”
“金心月领导的天火组织，就代表着天元、血妖和飞星这三个‘旧世界’的利益，以那里为他们的大本营。”
“以丁铃铛为首领的爱国者阵线，则代表天环、水晶、树海和幽冥四个‘新世界’的利益，是我们新世界的代言人！”
龙扬君微微一怔，眨巴了半天眼睛，余光朝李耀一瞥，道：“奇怪，我听说金心月是妖族女王出身，在‘旧联邦’时期，血妖界还曾经和代表旧联邦的天元界发生过战争，而丁铃铛则是土生土长的天元人，旧联邦的守护者，怎么到头来，反而金心月会代表天元、血妖、飞星三界，丁铃铛却跑到四个新界去了呢？”
“诸位老板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螺丝头笑道，“没错，旧联邦时代，血妖界和天元界的确发生过一场战争，后来血妖界战败了，所有妖族都在金心月的带领下，整体投降过来的。”
“正因为是‘战败者’的身份，所以在最初几十年里，妖族在联邦中的待遇十分苛刻，阶层也一直十分低下。”
“不过，金心月却没有抱怨这一切，她一方面用铁血手段，残酷镇压妖族内部对联邦不满的异议者，坚决将‘融入联邦’的策略贯彻到底；另一方面又放出百般手段，甚至卑躬屈膝地去讨好联邦各大宗派，特别是和妖族并没有深仇大恨的飞星界各路人马。”
“几十年间，金心月和联邦各大宗派都打得火热，而皮糙肉厚，吃苦耐劳的妖族，也得到了大量宗派底层的苦活、脏活、累活，这些来自妖族的优质廉价劳动力，令各大宗派可以腾出人手，获取充足的资源，向更高端的领域进军！”
“对妖族和各大宗派而言，这都是双赢的选择，几十年间，金心月和联邦各大宗派的利益密不可分，俨然一体了！”
“当四个新界被陆续发现和合并之后，金心月作为联邦的‘发展部长’，又如法炮制，把昔日拿自己同胞妖族开刀的劲头，用到了四个新界民众的身上，她从‘新世界’掠取大量利益，输送到三个‘旧世界’各大宗派的口袋里——她明明是个妖，却这么会做人，还能不得到核心世界各大宗派的喜欢和支持吗？”
“所以说，现在金心月和她的天火组织，就变成‘旧世界’的利益代言人了！”
龙扬君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丁铃铛又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最正宗的天元人吗？那也该站在‘旧世界’一边吧？”
“丁铃铛虽然是天元人，但她相继发现和解救了幽冥界和天环界，另外还打败了真人类帝国的一支前驱舰队，拯救了你们萤火虫号，这件事你们都应该知道的吧！”
螺丝头激动道，“在我们幽冥界，她以一己之力，打服了十几个废土势力，平息了长达百年的‘鬼魂战争’，把奄奄一息的幽冥界从四分五裂、自相残杀的黑暗状态中拯救出来！在天环界，她又孤身深入虎穴，带领地煞族起来推翻了天罡族的残酷统治！所以，两界民众都把她当成‘解放者’来看待，就算在龙蛇星域，除了上面那些大人物之外，我们这些底层老百姓、苦哈哈，对她都挺有好感的。”
“丁铃铛既然是两界的拯救者，解放者，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被自己拯救的世界，却落入金心月的魔爪，要被这个妖女恣意蹂躏，苛刻压榨呢？”

第1569章 两个女人的大道之争！
一口气说到这里，螺丝头才顿了一顿，调节了一下自己脖子上有些干涩的发音符阵，继续道：“丁铃铛如此，由她创建的‘爱国者阵线’更是如此。”
“诸位有所不知，在旧联邦末期，爱国者阵线的前身，就叫做‘爱国者组织’，这个组织在历史上扮演的角色却不怎么光彩，据说他们曾经发动过一场政变，妄图夺取最高权力，为此不惜刺杀了当时的议长，几乎将整个联邦都拖入到万劫不复的火海当中！”
“这场政变，在历史上就称为‘爱国者之乱’。”
“政变失败之后，原爱国者组织的首领和成员纷纷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负有直接责任的几名首领都被判处了死刑，普通成员也被判处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流放和苦役。”
“丁铃铛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去接手了爱国者组织的烂摊子，把它改组成‘爱国者阵线’的！”
“重建初期的爱国者阵线，并不被刚刚经历了‘爱国者之乱’的大众所接受，更别说加入其中了！在当时，爱国者阵线的第一批骨干力量，便是原‘爱国者组织’的成员，以及其家属、弟子等等关系网络中的人。”
“人数虽然不多，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背负着骂名和误解，加入‘爱国者阵线’，那都是最死忠，最精锐，也最虔诚的人！”
“原本的爱国者组织，就是由最激进极端的‘爱国者’组成，他们是愿意为了联邦粉身碎骨，付出一切的，只不过选择的道路大错特错而已。”
“当这股汹涌澎湃的爱国之情，被原本的领袖‘吕醉’蛊惑和操纵之时，便化作了足以毁灭一切的破坏力！”
“但是，在丁铃铛身先士卒的带领之下，新生的爱国者阵线，同样以一种激进、偏执、极端的方式，贡献自己的力量！”
“爱国者阵线的成员们，统统都抱定了‘苦修士’的态度，不对外界的质疑甚至咒骂做出半点辩解，却是默默用实际行动，洗刷昔日爱国者组织带来的耻辱，‘爱国者组织对联邦造成的一切破坏，就由我们爱国者阵线来慢慢偿还’，这是他们早期的理念！”
“在这种理念支持下，抱着‘赎罪’的心态，爱国者阵线的成员便奋战在联邦最偏远，最艰苦，最危险的工作岗位上！”
“哪里是最偏远，最艰苦，最危险的工作岗位呢？当然是联邦的疆域边缘，新开发出来的资源星球和大千世界了！”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种情况，一名原‘爱国者组织’的成员被判处几十年的苦役，发配边疆，而他的家属、门人、学生……浩浩荡荡的几十人，上百人，都会一起迁徙过去，去建设联邦新的疆域，用鲜血、汗水乃至生命，慢慢改变‘爱国者’三个字，在联邦民众心目中的印象。”
“所以，当我们幽冥、天环、树海和水晶四个新世界陆续投入联邦的怀抱，隶属于爱国者阵线的苦修士们就是第一批来到新世界的联邦修士。”
“那时候的新世界，可不像现在这样繁荣发达，每个世界都有各自的问题，不是环境恶劣，就是资源短缺，要不然就是异兽横行，民众又分裂成大大小小的诸多部落，零星战火连绵不绝。”
“就好像诸位现在看到的，‘树海界’这样整颗星球都被原始丛林覆盖的古怪世界，可不是人人都吃得消待的！”
“修真者也不是圣人啊，从先进发达的旧世界，来到一无所有、危机四伏的新世界‘发光发热’？不少旧世界的修真者都打了退堂鼓，即便有人过来待上两三年，等到工作期限一满，往往都飞也似逃走了。”
“但是，这些爱国者阵线的苦修士，却顽强地坚持了下来，他们帮助四个新世界修桥铺路，架设灵气输送管道，建造医院、学校和修炼场所，向新世界传播联邦的文化，建立全新的文明，慢慢和新世界的居民打成一片！”
“近百年的建设，整整一代人的时间，无数苦修士在这里默默奉献，其中绝大多数人都在这里陨落，将尸骨都安葬在了新世界的土地上，就这样，爱国者阵线彻底融入新世界，和新世界密不可分了。”
“爱国者阵线在新世界发展很快，毕竟这里的居民可没有经历过什么‘爱国者之乱’，也根本没听过‘吕醉’、‘周横刀’这些让旧世界居民都头皮发麻的名字，既然爱国者阵线是真心实意为新世界居民而奋斗，大家的‘解放者’丁铃铛还是这一组织的首领，加入爱国者阵线，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经过近百年的深耕，四个新界就变成爱国者阵线的大本营，他们代表新世界，在议会里和旧世界的大宗派、豪门、世家们抗衡！”
李耀全神贯注地听到这里，不由暗暗吐出一口浊气，拼命挠着头发。
这道题太难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啊！
龙扬君继续问道：“那么，天火组织和爱国者阵线，在……政策上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那当然是针锋相对的了！”
螺丝头道，“先说经济发展，金心月领导的天火组织，倡导的是‘强化核心’的策略，就是要集中七界的资源，优先发展天元、血妖和飞星三个核心世界！”
“金心月的理由是，三个核心世界的文明水平高，基础设施完善，法宝工业体系完备，将新世界的绝大部分资源都输送到核心世界去，才能达到资源的最优化利用，激发出最高的战争潜能，为即将来临的战争，准备好足够的晶铠、战车、星舰和星空战堡！”
“所以，不单单新世界没必要发展太过先进的产业群落，大部分资源都一船船往核心世界送，连新世界的修炼天才也没有必要留在本地，全都送到核心世界去接受最先进的教育，然后直接在核心世界工作和生活就行！”
“丁铃铛的爱国者阵线，则强调‘均衡发展’的理念，丁铃铛认为，四个新世界才刚刚加入联邦不久，人心尚未彻底安定，必须让他们看到‘联邦的优越性’，才能将七界都凝聚成坚不可摧的整体！”
“没错，将资源统统输送到核心世界去，在利用效率上的确会稍微高一点点，但这么做，岂不是等于旧世界在吸新世界的血？大家都是联邦人，新世界的居民们心里又会怎么想呢？”
“大战在即，人和第一，倘若核心世界对新世界的索取太甚，难免人心浮动，等到帝国远征军真的降临时，又该如何说服他们，联邦比帝国优越，让他们心甘情愿为了联邦的胜利而付出一切呢？”
“所以，核心世界非但不应该继续吸新世界的血，反而应该积极向新世界‘输血’才对，核心世界应该提供大量资源，并实施政策上的倾斜，帮助新世界逐步建立起自己的法宝工业、修炼教育体系……等等等等，让‘星耀联邦’四个字彻底烙印在每一名新世界居民的脑域深处——这才是联邦长远发展的正道！”
李耀、龙扬君和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两种说法都颇有道理，一时之间，不知孰优孰劣。
螺丝头继续道：“军事上，金心月主张‘保存实力，决战境内’的策略，她认为，四个新世界和核心世界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补给线太长，很难完全守住，所以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考虑放弃其中一到两个，将敌人引入境内，再慢慢消耗和周旋！”
“自然，这一条和上一条是相辅相成的，既然新世界极有可能成为战区，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实施‘清野坚壁，焦土政策’来打击敌人，现在就没必要进行大规模建设了，反正建设起来，也只会白白便宜了敌人！”
“丁铃铛则恰恰相反，她认为在战术上，金心月的顾虑并没有太大问题，四个新世界和三个旧世界之间，的确距离遥远，补给相当困难。”
“然而，必须考虑到民心上的影响，倘若帝国大军一来，联邦就放弃了其中一个世界，所有新世界的居民都会怎么想？既然联邦保护不了他们的话，他们又凭什么孤军奋战，为联邦卖命呢？”
“所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七个大千世界，特别是四个新世界，统统都要守住！如果是血战之后失守倒也罢了，倘若是主动放弃的话，肯定会引发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七个大千世界统统都要守住，那四个新世界自然也要派驻重兵驻扎，要调拨大量军费来进行建设了！即便联邦每年的军费都是天文数字，但这么大的摊子，无论投入到哪里都是捉襟见时，新世界多建造一座星空战堡，旧世界的船坞可能就少炼制一艘超级星舰，双方怎么可能在军事路线上做出让步呢？”

第1570章 玉简的海洋！
诸多元婴和化神中，韩拔陵、戚长胜等人都久战沙场，刚刚听到金心月的军事策略时，觉得颇有道理，但转而听到丁铃铛的看法，又觉得也没有说错。
究竟孰是孰非，他们纷纷陷入沉思。
龙扬君道：“还有么？”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分歧，就是‘公民权’的获得了。”
螺丝头道，“过去一百年，自打联邦从修仙者口中盘问出大量关于帝国的政策以来，联邦也学习了帝国在某些领域的做法，诸如‘公民权’和‘贡献点’制度的建立——这是新联邦和旧联邦最大的不同。”
“在新联邦，并非一成年就自动获得公民权，而是要经过重重考验，对社会做出一定贡献，并且经过特殊的公民教育和测试，通过之后，才是真正的联邦公民！”
“只有联邦公民，才可以选出自己所在区域的议员，并且参加最高议长的大选，用联邦政府的话来说——权力必须交给那些懂得如何行使它的人手里。”
“自然，联邦公民的教育和考验，比‘帝国公民’肯定是要宽松和柔和许多，即便‘非公民’，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和公民之间也没有太大差异，公民更不能歧视、压迫和奴役‘非公民’。”
“双方最大的差别，就是有没有资格去选举议员和议长，并且在一些地方上的公共事务当中，诸如兴建学校、拆迁改造、污染防治等等方面，公民拥有更大的发言权，还可以监督议员们如何行使权力，如此而已。”
“即便相对温和，但联邦公民的资格，却也不是谁都可以轻而易举获得的，特别是对新世界的居民来说，要积累足够的贡献点，通过重重测试，就更加困难了！”
“丁铃铛和爱国者阵线一直都想简化公民测试环节，他们认为‘贡献点和公民制度’建立的初衷是好的，但几十年发展下来，已经慢慢偏离了方向，越来越朝着帝国那套制度滑过去了，长此以往，公民和非公民的比例越来越悬殊，会人为制造出一个高高在上的‘公民阶层’，这个不受控制的阶层，一定会成为联邦的祸患之源。”
“金心月和天火组织却认为，随着联邦疆域的不断扩大，各种不同环境、文化、信仰之下生长起来的民众纷纷加入联邦，为了保证联邦的‘纯洁性’，非但不能简化，反而要越来越强调‘公民贡献制度’，唯有经过重重考验，证明自己绝对认同联邦理念的人，才是联邦的骨干，才能保证联邦在正确的道路上高速前进！”
“否则，真正的联邦精神，只会在一个又一个大千世界的加盟之后，越来越稀释，最后彻底湮灭！到时候，就算联邦拥有一百个大千世界，也不过是一个不堪一击的空壳子，风一吹，就彻底散啦！”
“嘻嘻，双方说的好有道理，不过事情的真相很简单——简化测试流程，降低公民准入门槛，有利于四个新世界的居民纷纷变成‘公民’，拥有选举权，而四个新世界大多是支持丁铃铛和爱国者阵线的，那丁铃铛自然支持简化流程，而金心月肯定支持提高难度啦！”
龙扬君听到这里，长舒一口气：“如此听来，还真是一场龙争虎斗！”
“谁说不是呢，新世界和旧世界的利益和观念都有很大差异，现在究竟鹿死谁手，还是未知之数呐！”
螺丝头顿了一顿又道，“听说这次，丁铃铛原本并没有打算出来选的，去年她接受采访时还说，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战士，不可能成为整个联邦的领导人。”
“哦？”
龙扬君挑了挑眉毛，“那她为什么又要出来竞选呢？”
螺丝头道：“因为除了她以外的候选人出来选，无论胜败，都有可能彻底撕裂新世界和旧世界的。”
“只有丁铃铛，她在老三界和新四界都拥有相当高的威望，还是昔日‘三界至尊’李耀的妻子，如果她当选的话，新世界固然欢欣鼓舞，但旧世界也可以接受，都相信丁铃铛是不可能出卖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利益的。”
“而万一竞选失败，金心月成为了最高议长，也只有丁铃铛才可以安抚新世界的民众，稳定住那里的局面。”
“毕竟，说到底，丁铃铛和金心月之间还有那么一层特殊的私人关系，分出最终胜负之后，两人仍旧有妥协和沟通的可能，也都镇得住彼此下面的人手，这是其余所有候选人都办不到的。”
龙扬君深深看了螺丝头一眼，淡淡道：“作为一名向导，你懂得真是不少，思路也相当清晰啊！”
“嗨，我懂什么，还不都是网上看来的？”
螺丝头丝毫没感受到龙扬君这句话蕴含的杀意，笑嘻嘻道，“这些新闻啊，内幕啊，各种评论文章，网上漫天乱飞，即便我不想看，每次激发晶脑，都要自动跳出几条来，实在烦死人！”
“你们‘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害怕你们这些船员纷纷出逃，封闭了萤火虫号的灵网，不让你们接收到来自联邦的消息，但咱们龙蛇星域却没那么多讲究，也不可能有人干扰整个网络的嘛！我们这条小蛇，是在联邦这条巨龙的脚趾缝里混饭吃，当然要重点关注联邦的风云变幻，大政方针了，联邦打个喷嚏，我们都要重感冒的啊！”
龙扬君皱眉道：“网上？”
螺丝头却误解了她的意思：“怎么，诸位不想在网上留下痕迹么，那也没关系，如果诸位想深入了解这些消息的话，我可以带诸位去鱼龙城最大的‘玉简书馆’，在那里浏览一切信息，绝对安全，保密，不留下半点蛛丝马迹的！”
时代发展到今天，几乎一切信息都可以从网络上获得，作为信息载体，传统的书籍乃至玉简，理论上都属于慢慢要被淘汰掉的东西。
然而，网络的发达却又带来了新的问题，遍布星辰大海的灵网极其依赖其节点，也就是‘聚灵塔’来维持，又极容易遭受各种辐射和星海风暴的干扰；另一方面，只要在网上浏览过信息，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只要搜集一个人在网上留下的全部痕迹，就不难勾勒出一幅精确度极高的人物肖像，进而掌握一个人的全部信息和弱点。
这一点，是不少热爱自由，厌恶束缚，更不愿意被监控的人，特别是修真强者，所无法忍受的。
即便可以用“匿名登录”的方式来解决，但网上同样有不少居心叵测的破坏者、侵入者，可以破解一个人的重重伪装，找出他的真实身份，甚至在他通过脑域接驳方式，进入太虚幻境时，直接从灵网上发动进攻，突袭他的脑域深处，神魂核心！
网络，实在是现代修真者又爱又恨的一项发明。
所以，时至今日，尽管灵网大行其道，但传统的书籍和玉简，依旧没有退出历史舞台。
特别是在龙蛇星域这种无法无天之地，别看表面上风平浪静、歌舞升平，暗中却是危机四伏、杀气隐现，绝大多数放逐者既不喜欢以真面目示人，也不喜欢在网上留下半点痕迹。
所以，鱼龙城拥有规模巨大的玉简书馆，不仅仅是简单的书店和玉简铺子，而是设下了重重禁制和反追踪符阵，绝对安全的信息吸收和交流场所。
半个小时之后。
站在玉简书馆门口，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檀木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近千万枚玉简，四周的墙壁还用一卷卷装饰用的竹简高高垒砌直到几十米高的天花板，所有元婴和化神都目瞪口呆！
信息！
古修时代和现代修真文明，最大的差异就是信息！
他们可以接受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带来的视觉冲击，也可以面对星舰强悍的火力而面不改色，刚才搭乘螺丝头专门为他们叫来的豪华飞梭车，享受到了车上各种奇技淫巧的设施时，也都能按捺住内心的好奇，最多通过传音入密，淡淡说几句“此物倒也精巧”之类的话。
然而，在这片信息大爆炸的浪潮疯狂冲击之下，这些“古人”们，没法不震撼，没法不激动，没法不产生深深的自惭形愧之感！
这么多玉简，这么多古籍，这么多包罗万象的知识，天文地理、医药兵书，甚至还有整整一层楼，都是“功法神通”区域！
要知道，在古圣界，为了区区一枚玉简的功法神通，就极有可能打到两个宗派同归于尽的啊！
而这里，还仅仅是一些被星耀联邦放逐过来的乌合之众们，建立的玉简书馆！
那么，星耀联邦规模最大的玉简书馆中，又该珍藏着多少玉简，多少古籍，多少神通？
而比联邦更加强大的帝国和圣盟，又是如何呢？
元婴和化神们面面相觑，直到此刻，终于彻底认识到了自己——古圣界的渺小，并纷纷从内心最深处，燃起了向整个宇宙学习的火焰！

第1571章 幽冥战纪
呈现在古神强者面前的玉简之海，分成十几层，数百个不同门类，还有一排排环境清幽，互不干扰的阅读座椅，而在玉简书馆正中央的上空中庭里，则飘浮着上百张宣传图片，告诉前来浏览的读者，最新的玉简出版信息。
《大崩溃——星耀联邦将在十年之内灭亡！》
《联邦可以说不！》
《天元秘史——星耀联邦崛起背后的血腥内幕》
《联邦高层内斗始末》
这些都是龙蛇星域最近流行的热销书。
“这……”
所有元婴和化神的眼睛都有些发直，没想到龙蛇星域的居民可以这样“妄议国政”，连什么“内斗始末”这种东西都可以堂而皇之地挂出来？这不是给星耀联邦强力干涉的借口吗？
螺丝头却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可干涉的，这些书大部分都是星耀联邦的书局出版的，在联邦内部也可以公开发售啊，言论自由么！别说这些书了，就算是一些宣扬修仙大道的内容，在经过审查之后，只要不涉及到恐怖主义，也是可以出版的！”
“毕竟，这年头，灵网这么发达，就算不让人家公开出版，人家照样可以偷偷摸摸扩散到人尽皆知，非要禁制的话，反而显得自己做贼心虚，是不是？”
“好啦，各位老板，大家想要浏览什么内容的话，请自便吧，各个区域的介绍和地图都在这里，相信一定有你们感兴趣的内容！”
的确，所有元婴和化神的眼睛和晶眼都闪闪发亮，迫不及待要一头扎进玉简的海洋了。
蒙赤心、巫随云和万明珠去了专门介绍鬼修之法，以及讲解人鬼相处之道的区域。
韩拔陵、戚长胜则去了军事区，去研究星耀联邦最新出版的军事杂志和书籍。
凤凰帝朱宗佑去了政治区，准备了解联邦和帝国的体制究竟有什么不同；剑痴燕离人当然是去了修炼神通的区域，圆滚滚的五短身材一头扎进“剑法专区”就怎么都拔不出来了。
至于李耀，他倒是没有太特别的区域想去，只是满怀感慨地在玉简之海边徜徉，浮光掠影地扫过了一排排玉简和他们投射出来的宣传画面，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正在专心致志读取玉简的人们。
人们的衣着，神态，饰品以及手腕上的随身晶脑，和一百年前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变得更加精致，流畅，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这种感觉，令李耀既熟悉又陌生，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就在这时，李耀的余光瞥见了一个名字，微微一怔，不由停下脚步。
这里是人物传记区，热销玉简的广告栏，他看到了丁铃铛的名字，而名字上方的书名叫做《幽冥战纪》。
看宣传画面上的介绍，这是一部全面讲述丁铃铛一手终结幽冥界百年“鬼魂战争”，一统幽冥，带领幽冥界加入联邦的作品。
李耀好奇心大起，从檀木架上取下了一枚包含着《幽冥战纪》的玉简。
这种尚未售出的玉简都施加了禁制，不可能让读者通篇读完，不过往往会提供开头和一些精彩片段来吸引读者，也算是一种广告。
李耀左右打量，找到角落里一张无人的蛋形阅读座，将玉简插入了阅读座旁边的插槽。
一道晶莹剔透的立体光幕立刻将他淹没，带他进入了“半步太虚幻境”的奇妙世界。
现代的玉简书籍，早就不是单纯的文字，而是包含了文字、语音、视频、各种声光电效果甚至是文艺型修真者的强大神念在内，综合的艺术和信息传播形式。
出现在李耀面前的是一处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城市高楼大厦林立却井然有序，银光闪闪的浮空晶轨周围缭绕着五彩斑斓的飞梭车，一看就文明程度极高的大千世界。
耳边传来画外音：
“幽冥界曾经是一处与世无争的大千世界，这里的人们安居乐业，享受和平。”
画面不断放大，镜头拉近，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到处都是神态从容轻松，欢声笑语不断的人们。
画外音：“但是，一百五十年前的那场陨石雨改变了一切。”
画面落到了大街上一名年轻女子的脸上，只见她原本正在和同伴笑着闹着，忽然看到了什么东西，眼睛越睁越大，一团团紫色的火焰在她的瞳孔深处，星星点点地浮现！
画面一转，对准天空，只见上百枚紫色的流星，就像是太阳坠落一般，撕裂天穹，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朝地面轰落！
一瞬间，李耀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针扎一般的紫色，当紫意渐渐褪去之时，世界却是变成了一片紫云缭绕，黑暗，阴冷，残破的废土。
昔日的高楼大厦只剩下了歪歪扭扭的钢筋和立柱，就像是一具具钢铁的骷髅，晶轨如麻花般耷拉在残垣断壁之间，间或还点缀着一些烧成框架的飞梭车，一副了无生气，文明灭绝的模样。
画外音：“陨石雨只摧毁了小半颗幽冥星，但陨石雨带来的漫长冬夜和水源污染，却令原本充裕的资源瞬间枯竭，为了争夺寥寥可数的资源，旷日持久的战争爆发，战火席卷整颗幽冥星，燃烧到所有人身上！”
画面中，废墟之间的缝隙中，忽然钻出了一缕缕虚无缥缈的气息，这些气息慢慢凝聚，逐渐化作一团迷茫的人形。
画外音：“没人知道，陨石的尘埃中究竟蕴含着何等奇妙的物质，但是在这片紫云缭绕下的世界，死者转化成亡灵的几率却是大大提升，无数战士和平民都在战火的焚烧之下，从活人，变成了鬼魂。”
“然而……”
“吼吼吼吼吼吼吼！”
画面中，一辆千疮百孔，锈迹斑斑的铁甲战车忽然从废墟深处腾空而起，正好落在这条新生鬼魂的面前。
铁甲战车背后，站着三名被战斗型灵械义体所支撑的鬼修，活脱脱是三具黑黢黢的钢铁骷髅，他们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吼叫，挥舞着一种好似套马杆一般的法宝，依靠前方的灵磁圈索，一下子将新生鬼魂给套住，拽上了自己的战车！
钢铁骷髅们的狞笑，新生鬼魂的挣扎和惨叫，混合着铁甲战车发出的刺耳轰鸣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画面尽头。
画外音：“战争，战争从未改变，即便绝大部分活人都死于战火，亦无法终结人们的贪婪和仇恨。”
“活人变成亡灵，亡灵继续战争，为了争夺灵械义体，为了争夺激活灵械义体的灵能，为了吞噬别的亡灵，壮大自己的阴魂……整整百年，幽冥星变成了亡者的战场！”
“亡灵并非不老不死，烟消云散是他们最终的下场，当越来越多隐藏在避难所中的活人都转化成了鬼修，幽冥界无可挽回滑向了毁灭的深渊，十八路亡灵势力，没人可以拯救这个濒死的世界，除了……”
画面中，废墟深处，渐渐走来一条周身都被灰色斗篷包裹，连面孔都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影。
夹杂着铁锈味道的狂风劲吹，吹得斗篷猎猎作响，斗篷下面露出了一双镶满铁钉的大皮靴，踏在地上的每一步，都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隐藏在斗篷中的人，在城市废墟之间不紧不慢走着，身边还跟着一条受到了陨石辐射，略显畸形的大黄狗。
在四周高耸入云，却又像是要崩塌下来的残垣断壁衬托之下，她的身形，显得纤细而渺小，随时都会被这片废土所吞噬。
就在这时——
“嗷嗷嗷嗷！”
废墟一侧，忽然窜出了一台四米多高的战斗型灵械义体，膀大腰圆，双臂壮硕到了极点，拳头上密密麻麻镶满了铁钉，简直像是一头铜浇铁铸的大猩猩！
这头“钢铁大猩猩”，发出癫狂的吼叫，两个拳头的铁钉之间呼呼冒着电火花，朝斗篷人狠狠扑去！
和四米多高的他相比，斗篷人显得瘦弱而不堪一击，仿佛只要被他轻轻一压，就能压成肉饼！
可是，就在钢铁大猩猩扑到半空中时，从斗篷里忽然伸出一条蜜糖色肌肤，健美有力的手臂，虚虚一握，隔空锁喉，便将钢铁大猩猩定死在半空中！
钢铁大猩猩的晶眼瞬间凝固，手舞足蹈，拼命挣扎，却是丝毫动弹不得！
“轰！”
斗篷人用力一按，仅仅凭借灵能，就将钢铁大猩猩直接轰落到地上，砸出一个两三米深的凹坑，砸得周身一阵火花乱冒，眼看灵械义体是彻底报废了！
斗篷人一脚踩在钢铁大猩猩的脑袋上，不慌不忙地掀开兜帽，摘下护目风镜，露出了李耀无比熟悉的脸庞。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却多了一些李耀从未见过的动人神采。
画外音：“丁铃铛，穿行在亡灵世界，最可怕的活人……”
“咔嚓！”
丁铃铛一脚踩碎了钢铁大猩猩的脑袋，在旁边烧焦的岩石上蹭了蹭皮靴下面的钢板，重新戴上护目风镜，披上斗篷，带着两条尾巴乱晃的大黄狗，在城市的尸体之上，渐行渐远。
画外音：“联邦首次出版，得到丁铃铛亲自授权，拥有多达三百分钟的丁铃铛采访实录，绝对第一手资料，从濒死的世界到联邦鬼修的乐土，精彩内容尽在《幽冥战纪》，新书发售期间，只需29.9星币，即可解锁全部内容……”

第1572章 我们燃烧，宇宙便永不黑暗！
李耀对老婆在幽冥界的经历大感兴趣，正欲用不记名晶卡付费，继续阅读下去，忽然感知到身边传来一道淡淡的呼吸，还有一阵忍俊不禁的轻笑，眉头一皱，退出半步太虚幻境状态，只见龙扬君倚靠着他的阅读舱外壳旁边，一脸促狭地看着他。
“很……强大的女人。”
龙扬君看着宣传画面中，身披斗篷，兜帽中泄漏出一缕赤焰长发，手臂被晶石震撼全套牢牢覆盖，腰间还横着一柄双手巨剑的丁铃铛造型啧啧惊叹，又朝李耀眨了眨眼，“我对你简直要五体投地了，真没想到，我面对的是这样一个传奇中的传奇啊，‘李老魔’！”
“他们呢？”
李耀伸长脖子四下张望。
“别担心。”
龙扬君道，“他们都一头扎进玉简堆里不可自拔了，哪里还有功夫顾忌别的事情？这会儿你就算用九头牛去拽，都不可能把他们拽出来，就算用大棒子去打，也未必能把他们打醒的。”
“那你呢，怎么不和他们一样？”
李耀顾左右而言他。
“我也一样不可自拔啊！”
龙扬君笑眯眯道，“不过我认为，要快速了解一个国家，一个文明，最好的切入点就是去浏览它的人物传记，了解在这个文明崛起之路上，究竟有哪些星光璀璨的超卓人物，所以我就找到这里，正好遇到了你，难道不该打个招呼吗？”
“那现在招呼已经打过了。”
李耀硬邦邦道，“还有什么事？”
“有点小事，我拿了一大堆人物传记，又怕其中多有粗制滥造，荒诞不经的东西，读这样的玩意儿，岂不是浪费时间？”
龙扬君道，“正好你在这里，快来帮我把把关，看看这些书有没有胡说八道！”
她将几枚玉简递了过来，激发了第一枚玉简上面的广告光幕，跳出了玉简中传记的名字：
《他改变了联邦——李耀传》
书名上方，是一名面容坚毅，神情沉着，双目绽放着熊熊烈焰，一看就雄才大略，高瞻远瞩，领袖气质的青年男子，双手叉腰，注视着无尽璀璨的星辰。
李耀：“……”
“看看，看看！”
龙扬君发出了诧异的惊叹，轻触画面一角，画面顿时从封面跳转到了扉页。
扉页上，以深邃的星海为背景，只有一句仿佛用闪电凝聚起来，无比耀眼的话：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颗星辰，我们燃烧，宇宙便永不黑暗——李耀。”
李耀：“哈？”
龙扬君：“我对你的钦佩之意，简直滔滔不绝，真没想到你不但能慑服联邦两个最强悍的女人，还能说出这么富有哲理的话，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我甚至都想找你签个名了！”
李耀：“……这句话好有道理，不过实在不像是我说的。”
“是吗？”
龙扬君挑了挑眉毛，换了一枚玉简，“那这本呢？《李耀离去前送给青年修真者的九百九十九句真言》？”
李耀：“呃，似乎也没说过。”
“不会吧，后人穿凿附会，添油加醋，竟然如此不堪么，那这本呢？”
龙扬君又摸出第三枚玉简，“《旧联邦艳史——李耀和他的女人们》，哇，这本内容相当惊人，说你和你的弟子金心月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所以丁铃铛和金心月两个女人才闹得这么僵，时至今日，联邦两大势力，天火组织和爱国者阵线之争，根源就是二女争夫来着！啧啧啧啧，虽然听上去荒诞不经，没什么阅读价值的样子，不过既然你本人都在这里，还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好了，这不会是真的吧，李老魔？”
李耀：“……无可奉告！”
龙扬君：“那就是真的了？”
李耀：“……一派胡言！”
龙扬君：“呵呵，所以你终于承认自己就是传说中的三界至尊，联邦的镇国老祖，秃鹫李耀，李老魔了是吧？”
李耀道：“三界至尊什么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就是秃鹫李耀，有什么问题？”
龙扬君眨了眨眼：“咦，感觉你一回到这里，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真的越来越有‘李老魔’的架势，看来不怎么担心身份曝光了嘛！”
李耀看着手里玉简广告画面上的丁铃铛造型，又看着不远处随处可见的关于金心月的传记封面，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从容的微笑，认真道：“我在星海中漂流了将近一百年，千辛万苦才找到古圣界，老实说，那时候心里的确是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一百年间联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的联合还顺利吗，妖族真的心甘情愿转化成人族吗，别的人族不会歧视这些有妖族血统的人吗？丁铃铛真的可以震慑住昔日‘爱国者组织’那些激进、极端的家伙吗？帝国远征军会不会提前抵达，已经在蹂躏我的祖国了？”
“这些问题，我都没有答案的！”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背负着整个联邦的命运，我的一举一动都会决定联邦的未来，难免有些瞻前顾后，放不开手脚。”
“不过，回到家乡一看，今日的星耀联邦虽然不是一个完美的国度，依旧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不过比我想象当中已经要好上太多了，丁铃铛、金心月还有所有联邦人，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奋斗着！”
“就在刚才，在我看到丁铃铛孤身一人穿行于亡灵世界当中，干出连我都未必能做到的壮举之时，我忽然想通了。”
“或许，我并没有自己一直纠结的那么重要吧？”
“联邦的未来，不是，也不应该是由我一个人来决定的，而是由我、丁铃铛、金心月，还有无数战士、公民和普通民众一起决定的，就算我们中的某个人，在某个计划上出了什么纰漏，亦不可能阻挡联邦的崛起！”
“我坚信星耀联邦会向你们展示出它的力量和希望，令你们做出正确的选择，那么，我究竟是什么身份，这个身份暴不暴露，重要吗？”
龙扬君促狭的表情有些凝固。
就好像一层精巧的伪装，被李耀铿锵有力的话击碎，从细微的缝隙中，显露出了一缕迷茫和空洞的情绪。
她迟疑了很久，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我忽然发现，自己非常嫉妒你，呵呵，嫉妒，又是一项从未体验过的……情感，很奇妙的感觉。”
李耀微微一怔：“嫉妒我什么？”
“嫉妒你有这么多亲人、朋友和同胞，可以让你全心全意为了守护他们而战；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也愿意全心全意为了守护你而战的吧？我刚才已经翻过一篇关于你在‘爱国者之乱’中的故事，倘若没有太添油加醋的话，那实在是非常让人激动的一段经历。”
龙扬君捻着手里《李耀和他的女人们》的玉简翻来覆去看，道，“你仅仅在星海中沉睡了一百年，现在已经回到了家园，见到了你的亲人和朋友们，从他们身上汲取到了无比强大的力量！”
“但是我呢？”
“我沉睡了至少几十万年，几十万年前的我，有自己的亲人、朋友和同胞么？应该也是有的吧，但时至今日，他们恐怕都化作星辰的碎屑，统统都烟消云散了。”
“你一直在问，我究竟有什么目的，我也一直在问自己，究竟我苏醒过来是要干什么？不过，无论我的目的、使命究竟是什么，就算真的完成了，昔日那些亲人、朋友和同胞，应该也都看不到了吧，那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我恐怕永远都无法像你这样，全心全意为自己的亲人、朋友、同胞和文明而战，为他们瞻前顾后，为他们担惊受怕，为他们欢呼雀跃，为他们神采飞扬！”
“你说，我不应该嫉妒你吗？”
李耀愣住，没想到龙扬君会发这样一番感慨。
沉吟片刻，他朝龙扬君伸出了手，真心实意道：“你看到了，今天的星耀联邦，并不是一个自我封闭的国家，而是一个开放包容的星海文明，无论什么人，只要愿意守护联邦的精神，都可以成为星耀联邦的公民！”
“我不管你究竟背负着什么样的使命，不过，在没有值得怀疑的真凭实据之前，我愿意将你当成一个……朋友，一个‘星际友人’，相信联邦也会向你敞开大门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将星耀联邦当成新的祖国，你可以在这里得到新的朋友乃至亲人，重新找到，值得付出一切去守护和战斗的对象！”
“几十万年前的使命……即便真的无法实现，或许也没关系吧？”
李耀说完这句话时，脑子里忽然微微一痛。
很久没有出来纠缠他的四个字，如亡灵般冒了出来。
秃鹫计划。
龙扬君目光深邃地盯着李耀看了很久，并没有从李耀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不由轻笑一声：“你刚才这番话，值得加一分！”
李耀再次愣住：“加一分，什么加一分？”
“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大家各自看书吧！”
“以后？什么意思？喂，为什么你看的还是这本《旧联邦艳史——李耀和他的女人们》，都说了是一派胡言啊！”

第1573章 真实的自我
接下来三天，十二古圣强者几乎都沉浸在玉简的海洋中不可自拔。
他们一方面在玉简中学习现代修真文明的风俗习惯，说话方式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宝用途，另一方面却是对各自感兴趣的专业领域深入研究。
以元婴和化神老怪的计算力，三天时间，虽然还足以令他们彻底了解现代修真文明的点点滴滴，但是对星耀联邦的整体框架，却有了大致的掌握，亦对各种千奇百怪的习俗和语言习惯有所涉猎，断然不至于出现那种将自动化吸水马桶，当成洗手盆来使用的可笑事件发生。
三天后，玉简书馆附近一间普普通通，毫不显山露水的宾馆客房内。
几名元婴和化神老怪的装扮都焕然一新。
他们穿上了据说星耀联邦最流行的，略带冰霜蚕丝和蝉翼质感的轻盈防护服，手腕上人手一只呈水滴形态的最新款随身晶脑，不少人的眼球上还有七彩斑斓的光影闪动，这同样是最先进的视网膜晶片系统，再加上粘贴在耳孔之上的超微型震动传音符阵，就组成了十二人的局域网络，方便彼此的联络。
蒙赤心、巫随云和万明珠三名强大鬼修，也在幽冥星放逐者定居的区域，找到了一家专门售卖灵械义体的商店，各自购买了一具新的身体，替换掉了李耀手工打造的粗糙铁脑壳。
大工业流水线上炼制出来的灵械义体，那精巧的做工，华丽的符文以及镶嵌在脑域深处，计算力超强的辅助思维晶脑，都令他们爱不释手，喜不自胜。
此刻，几名元婴老怪正在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表情，并进一步熟练本地的方言俚语，几名元婴依旧在各自房间内换装，还有几名强者，则对这几天掌握的一切评头论足，啧啧惊叹。
“星域联邦的战争潜力，真是深不可测！”
混天王戚长胜咋舌道，“我这几天看了联邦和天环界的战争实录，发现联邦在那一战中就可以出动近千艘主力战舰，别的中小级数战舰就更不用说了，还有数百名元婴和近万名结丹参战——对星耀联邦而言，这还仅仅是一场局部战争，并未进入传说中的‘总动员’状态！真不知道联邦若是倾尽全力，究竟能激发出多么恐怖的力量！”
“看来咱们以前，还真是井底之蛙，实在低估了外面星海的浩瀚啊！”
“既然联邦真的这么强大，只要条件能谈妥，便加入其中，咱们都弄上几百艘星舰来玩玩，哈哈，似乎也不错啊！”
“想要加入联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蒙赤心微微一笑，又用钢铁大手摩挲着自己的金属脸庞，对于面部一缕缕超细金属丝组成的“肌肉”，可以做出“微微一笑”这样的表情而诧异不已，“我这几天一直在研究联邦的体制，特别是他们的‘联邦公民’制度，实在很有意思。”
“想要成为联邦公民，第一是‘贡献点’，也就是战功，或者其他领域的贡献，这倒是没什么奇怪，和黑夜兰描述的帝国公民制度类似，只是没有帝国那么残酷，‘公民’的权力也被大大限制而已。”
“但所谓的‘公民教育和测试’，就实在很有趣，绝大部分内容，都是要在一款叫做《文明》的游戏当中进行！”
“想要成为联邦公民，就要在《文明》游戏中完成若干任务，累计一定的游戏时间，亲自经历几百个文明的兴起和衰亡，甚至品尝到因为自己的某个决策，亲手葬送一个伟大文明的滋味！”
“按照联邦的说法，通过《文明》游戏，可以让一名‘准公民’了解到他手中的选票究竟有多么重要，亦可以慢慢教育一名‘准公民’，究竟该如何正确和负责地行使权力，参与到国家大事的决断当中去！”
“按照我们古圣界的说法，这就是不折不扣的‘帝王术’了，星耀联邦竟然将‘帝王术’都拿出来供普通人，甚至是强迫普通人学习？还做成游戏，让每一个普通人都玩上了瘾？真真不可思议！”
“只可惜，想要接入灵网，体验《文明》游戏的全部内容，是需要有星耀联邦的居民号码的，在龙蛇星域，只能玩到什么……阉割版，不值得浪费时间。”
“等有机会进入了联邦，想办法弄到居民号码，一定要好好体验一下，用游戏来训练‘帝王术’的滋味！”
“星耀联邦对我们鬼修的态度，似乎也很好！”
白莲老母万明珠尖声尖气地说，“他们早在将近两百年前就颁布了《人鬼平权法案》，现在又将幽冥界开辟成了鬼修的乐园，在幽冥星的大气层上建立了专门隔绝辐射，保护阴魂的超级符阵，鬼修在幽冥界生活的话，寿命都可以延长几十年的，弄得我都有些动心，想要留在星耀联邦了！”
古典军国主义分子韩拔陵却冷哼道：“星耀联邦千好万好，也要能抵挡住帝国大军的侵袭才行！我这几日亦深入研究了联邦的体制和局势，特别是联邦的问题，发现联邦实在颇多隐患。”
“天火组织和爱国者阵线的路线之争就不去说了，还有一个‘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更是烫手山芋。”
“表面看起来，这个‘正统政府’和‘星耀联邦’都是修真者文明，但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正因为大家的理念相同，有些问题就变得十分微妙。”
“据说，在萤火虫号尚未来到之前，星耀联邦一直以为星海共和国早已灭亡，他们便以‘星海帝国、共和国精神继承人’的招牌，作为他们在宇宙中崛起的大义名分，即便有朝一日打到星海中央去，这亦是很好用的一块招牌！”
“岂料，还有萤火虫号这样一个‘流亡政府’逃了出来，这下星耀联邦就尴尬了！”
“萤火虫号上，自有一套‘正统政府’的官僚和体制，却是将星耀联邦当成了地方武装，希望星耀联邦能够接受‘正统政府’的指挥，捍卫正统政府，甚至帮正统政府反攻到星海中央去，帮‘星海共和国’复国！”
“这种……用此间的一句俚语说，‘脑子进水’的想法，联邦怎么可能接受？”
“联邦想要一口吃掉萤火虫号，把‘正统政府’吸收到联邦里面来，如此一来，联邦进军星海中央的‘合法性’就毫无疑问了！倘若有朝一日，联邦真的发展到可以进攻帝国本土的话，这块千年前的招牌，对不少左右摇摆的大千世界来说，都是相当好用的！”
“双方现在就僵在这儿，总的来说，当然联邦强大，萤火虫号弱小了，但萤火虫号是长腿的，已经逃亡了一千年的他们，就像一只惊弓之鸟，随时可以再逃亡一千年。”
“是以，现在萤火虫号不驻扎在联邦的七大世界，反而是驻扎在龙蛇星域附近，通过龙蛇星域这块跳板和联邦贸易，就是害怕被联邦一口吞掉。”
“是否加入星耀联邦？这件事在萤火虫号上也有诸多分歧，据说他们内部分成两派，争斗不休，眼看帝国大军即将降临，亦没争论出一个结果。”
“此事闹不好会成为星耀联邦整体战略上的致命伤，联邦的局势，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轻松，而是暗流涌动，隐患重重啊！”
另一名化神巫随云笑道：“咱们真要下注，自然不急于一时，联邦固然存在诸多问题，但这几天我亦熟读了不少联邦高层的人物传记，包括丁铃铛、金心月等人，都是出类拔萃的超卓之士，相信他们一定有解决之道的。还有那秃鹫李耀，李老魔，啧啧啧啧，从他一百年前的经历来看，更是惊天动地，深不可测啊！”
“倘若这样一个老魔，真的闭关潜修到今日，一直蛰伏于黑暗中运筹帷幄的话，区区萤火虫号的问题，一定难不倒……”
外面响起敲门声。
李耀也完成了最新的伪装，走了进来。
所有元婴和化神统统愣住。
“灵鹫道友，你这是——”
李耀上身穿着宽松的麻布短衫，下身是花花绿绿的沙滩裤，脚趾间夹着一双“啪嗒啪嗒”乱响的拖鞋。
“大隐隐于市，有什么问题？”
李耀十分坦然地回答。
经过那天和龙扬君的谈话，他完全放下了心底的包袱，不再考虑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重新做回了自己。
“哧溜哧溜。”
李耀吸了一口手里的沙冰，目光清澈地看着众人。
众多强者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被李耀这副随性造型后面闪出来的一道窈窕身影所吸引。
“龙扬君？”
白莲老母万明珠失声叫道，顿了一顿，又诧异道，“……王公？”
“见笑。”
龙扬君先是用“大阉王喜”的声音回应。
众多强者微微一怔，特别是和龙扬君并称“四凶”的韩拔陵和戚长胜，更是哑然失笑：“真没想到，王公的改装易容之术，竟然精妙到这等程度，怪不得昔日整个大乾修真界都在四处追杀王公，王公却依旧毫发无损，招摇过市了！”
“只是——”
蒙赤心目光深沉地问道，“现在并没人追杀王公，王公为何还要伪装成这副模样？”
“很简单。”
龙扬君恢复了清脆悦耳，如水晶碰撞般的声音，“星耀联邦两个最关键人物，丁铃铛和金心月都是女人，咱们少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以一名女子的身份接近他们，或许能捞到意料之外的好处，但咱们中间的巫随云前辈和万明珠道友，都是鬼修，很多环境下未必方便，除此之外就没有女子，我既然通晓此秘术，便只有勉为其难了。”

第1574章 一个字，抢！
蒙赤心和巫随云通过晶眼交换了一下神念波动，蒙赤心道：“王道友，你曾经组建刺杀和情报组织‘鬼画符’，是我们十二个当中，最擅长藏形匿迹、渗透潜入的，这次行动自然以你为指挥，依你之见，我们下一步应该如何？”
龙扬君胸有成竹道：“经过三天的学习，想必诸位都对这片古圣界之外的星海有了初步了解，以大家元婴和化神的修为，至少伪装成本地的普通修士，没有太大难度吧？”
“小事一桩。”
草原雄主韩拔陵自信满满道，“三天时间，我们已经将此界的风土人情都融会贯通，连市井之间一些常用的俚语和黑话都深入掌握，绝不会被人瞧出破绽的！话说此界的俚语黑话还真是稀奇古怪，举个例子，原来在这里，大龄未婚配的男女都极受歧视，会被人以‘猪狗’辱骂之，叫什么‘单身狗’，还常常要遭受什么‘一万吨暴击’的伤害，真是奇哉怪也！”
“这倒不稀奇。”
蒙赤心淡淡道，“星耀联邦面对真人类帝国的强大压力，肯定极其鼓励生育，唯有生养出更多人口，才能培养大量的战士！这种鼓励生育的政策，在咱们古圣界历史上也是常有的事情，大龄未婚，不能为国家提供战士，被称为‘单身狗’也很正常。”
“师父教训的是，倒是弟子少见多怪了，原来是联邦的积极备战政策啊！”
韩拔陵一拍脑袋，“总之，什么单身狗，洪荒之力，一言不合就……等等本地土语，我们统统都精通了，完美融入本地，绝不是问题！”
“那就好！”
龙扬君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学习、观察、抉择，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已经初步实现，更尖端的领域，就要等渗透联邦之后，再慢慢学习了。”
“接下来，就要为大家都选择合适的身份，正式潜入联邦！”
蒙赤心道：“那个向导‘螺丝头’不是说，可以联络到联邦内部的豪门大宗，以‘半合法’的身份，直接进入联邦么？还有，费奇曾经交代过在‘帝临会’的上线，似乎也有办法潜入联邦。”
龙扬君摇头道：“这两条途径，都不太保险。”
“首先，螺丝头是可以联系到联邦内部的豪门大宗，取得半合法甚至完全合法的身份，但这些豪门大宗的目的，是吸收‘萤火虫号’上的人才，走这条路的话，难免要被问到关于萤火虫号的事情，还要显露一些唯有‘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修士才掌握的神通，甚至有可能遇到早先就通过这条路进入联邦的萤火虫号船员。”
“我们对萤火虫号内部的情况，根本一无所知，亦不掌握半点‘星海修士’的神通，即便一时能骗过螺丝头，但绝对混不过后面这么多环节的。”
“第二，走‘帝临会’这条路子，或许也能混入联邦。”
“但我始终都对‘帝临会’这个反联邦组织有所怀疑，这样一个小小的组织，能在联邦眼皮子底下活动这么久还不被剿灭，会不会是联邦在放长线钓大鱼呢？”
“说不定每一个帝临会秘密分舵的附近，随时都隐匿着十七八个联邦秘剑局的……用现代术语来说，特工！我们贸然去找帝临会，是否被人家信任还要两说，但绝对会在第一秒钟就被秘剑局盯上的。”
“虽然真的暴露身份，甚至撕破脸皮，我们都无所谓，但能先在暗中观察一阵，还是在暗中观察比较好。”
“毕竟，即便联邦真的对我们敞开大门，恭恭敬敬地欢迎我们，他们呈现给我们看的，也极有可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没有我们亲自探索来得真实。”
蒙赤心点了点头：“王道友言之有理，的确，我们自己白龙鱼服，私下查访的话，更有可能探索到联邦的真面目。只是，这两条路都走不通的话，又该伪装成什么身份？”
“以我们十二人的修为，要改变容貌倒是不难，但是在联邦内部，绝大多数信息都是联网的，没有一个可以通过灵网检测的身份，简直寸步难行，我们不可能走到哪里都偷偷摸摸的吧？”
龙扬君道：“这个问题，说难也不难，只有有钱的话，鱼龙城的黑市上几乎什么东西都能弄到，包括绝对合法的身份、履历和改变容貌套餐，很多放逐者在这里待了几十年之后，都动了‘落叶归根’的心思，就是通过黑市换一个身份，回到联邦去的。”
蒙赤心皱了皱晶丝炼制的眉毛：“只要有钱？”
“对，这就是我们面临最大的问题——我们没钱了。”
龙扬君颇有些无奈道，“我们来时双手空空，并没有本地货币，费奇他们是出来狩猎，身上带的钱也不算多，这几天大家疯狂购买玉简、晶脑和各种装备，从费奇那里搜刮到的星币和晶卡快用完了。”
“想要在黑市上搞到十二个合法身份，彼此之间最好还有所关联，可以解释我们十二个为什么出现在一起，花销是天文数字！”
“还有，等我们真的到了联邦，最好遵纪守法，不要干太出格的事情，免得日后真要合作时生出变故，那又要先准备一大笔钱，应付日常开销。”
“这几天在龙蛇星域的生活，诸位道友恐怕都感知到了吧，此界的灵气远远比古圣界稀薄，大家每天修炼，消耗的都是我们从古圣界带来的晶石，消耗速度也是很快的！”
龙扬君此言一出，众人连连点头。
元婴和化神修士，那就是一头头吞晶巨兽，别说提升，即便要维持强大的境界，每天要吞噬的晶石，吸收的灵气都是天文数字。
修炼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除非是进入冬眠状态，否则一天不修炼都不行。
偏偏外界的灵气浓度比古圣界低很多，对他们来说，就像一个正常人来到了含氧量不足5%的星球，说不出的难受。
在这种“低含氧量”的环境中，想要维持境界，只有大量消耗从古圣界带来的晶石。
但他们乾坤戒的容量也不是无限的，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很快就会将晶石都消耗光，那就必须从本地采购，就需要一大笔钱了。
在古圣界，这些绝世强者们自然有宗派、部落和国家来供养，老家的灵气又浓郁，从来不需要为了这些发愁的，但是来到了人生地不熟的现代修真文明，修炼资源，换句话说，“钱”，就变成最大的问题了。
“我们要想办法赚钱。”
龙扬君扳着手指头道，“第一，要花一大笔钱在黑市购买十二个合法身份；第二，要准备我们在联邦的修炼和活动经费；第三，还要为所有人都准备两套晶铠，那就是二十四套，倘若黑夜兰也算上的话，就是二十六套，这又是一大笔钱。”
叫花子巴小玉疑惑道：“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晶铠，我们不是有巨神兵么？”
龙扬君解释道：“没错，我们是有巨神兵，但这种‘终极法宝’的威力太强，太过扎眼，一旦动用，就是彻底撕破脸皮，毫无半点退路了！”
“而且巨神兵的维修和补给极不方便，一次大战过后，恐怕很难再动用第二次。”
“所以，巨神兵只能作为最后压箱底的‘王牌’来使用，平时防身的话，还是要使用晶铠的。”
“我们现在的主力晶铠，都是从黑夜兰手里缴获的帝国货，修仙者的风格很浓烈，恐怕不适合在联邦境内使用。”
“还有，我们从费奇手上也缴获了几套晶铠，但都是性能不怎么样的破烂货，不足以帮我们在面临危机时杀出重围。”
“我是这么想——等我们真的潜入联邦境内，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能显露出元婴和化神修为，联邦七界，总共也就上千元婴，一下子出来十二个未知元婴，秘剑局不炸窝才怪。”
“我们平时，最多以结丹期修为来活动，那就需要十二套来自联邦，符合结丹期身份的中高阶晶铠；自然，如有可能的话，还需要十二套能发挥元婴和化神境界最强战力的高阶晶铠，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晶铠未必要全新的，请灵鹫道友出手，采购一些构件，在帝国晶铠的基础上大幅伪装也可以。”
“但无论采购全新的，还是强化改装，总之都需要一大笔钱了。”
“以上三项加起来，绝对是天文数字，诸位道友对这笔钱有什么想法？”
龙扬君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
混天王戚长胜歪着嘴笑了起来：“这有何难，抢就是了！”
龙扬君一击掌：“戚道友一语中的，想要在短时间弄到这么大一笔钱，除了赌，就是抢，或者又赌又抢！”
“我的计划，接下来咱们兵分三路。”
“鱼龙城中赌风极盛，各种赌斗擂台，生死竞技场上，都是一掷千金的豪客，我们请‘剑痴’燕离人道友去赌斗擂台上小试牛刀，赢上三五场应该是没问题的，顺便摸清楚本地豪客和有钱势力的底细，想办法狠狠干他一票！”
“这件事，我们十一人分成两队，双管齐下。”
“至于灵鹫道友，就先去本地最大的法宝市场和晶铠中心，准备我们进入联邦之后，有可能使用的所有法宝和晶铠，有没有问题？”

第1575章 先爽爽再说！
这个赌斗加抢劫的计划，本来就是李耀和龙扬君一起商议出来的，李耀自然没有问题，其余强者在沉吟片刻之后，也不得不承认在鱼龙城这样鱼龙混杂，无法无天的地方抢上一票，是解决资金问题的最好办法。
只有叫花子巴小玉和苦蝉大师抛出了疑问：“我们不会对普通人下手，也不会祸害无辜吧？”
“当然不会，普通人有几个钱？”
龙扬君不以为然道，“我们需要的资金，可不是几百万的小数目，在龙蛇星域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值得我们下手的目标，肯定是恶贯满盈，一手遮天的豪强，对这些人动手，和两位的道心无妨吧？”
“那就好！”
叫花子巴小玉松了口气，眉开眼笑道，“劫富济贫这种事，叫花子就最喜欢！”
“我有一个问题。”
混天王戚长胜问道，“既然我们要弄到一批晶铠，为什么不直接抢晶铠就好？”
“问得好！”
龙扬君道，“两个原因，第一，晶铠中心的防守肯定十分严密，拥有大批身穿晶铠的铠师守卫，动手的难度比较高；第二，晶铠的体积并不小，我们携带的乾坤戒，大部分空间都被巨神兵塞得满满当当，还能塞下几台晶铠？”
“直接抢不记名晶卡和天材地宝，或许还能抢几枚乾坤戒回来破解，比抢劫晶铠中心更加稳妥，反正无论如何都要抢钱的，干脆一次解决！还有没有问题？”
没有了。
“好，那大家就依计行事吧！”
龙扬君一挥手，道，“记住，这次行动的重点并不是成功率——凭我们十二个的修为，真要全力施展的话，横扫整座鱼龙城都绰绰有余了！可鱼龙城是各方势力汇聚之地，四圣商会、萤火虫号上的星海修士、帝临会的修仙者，还有星耀联邦各大宗派的探子，以及秘剑局的特工，生旦净末丑，都在这里粉墨登场……随便丢块砖头出去，都有可能砸中一个拥有双重隐藏身份的人，倘若我们显露出元婴期的修为，一定会被各方势力盯上，我们现在人生地不熟，很难逃过对方顺藤摸瓜的查探！”
“最近三天，我搜集了鱼龙城过去五年来各种暗杀、破坏、抢劫和争斗的新闻资料，摸索出一个规律——倘若是有元婴级数强者参与的厮杀、斗争和抢劫，事后十有八九是会被追查出来的，但仅仅是结丹级数的话，倒有可能不了了之，毕竟，在这片放逐之地，今天你抢我，明天我杀你，后来联邦的猎头人跑过来寻仇，乌七八糟的事实在太多，防不胜防的。”
“所以，这次任务的难点就是，大家最高只能动用结丹境界的修为，干净利落地办成此事，绝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免得事后干扰到我们采购晶铠、准备假身份的环节——同意吗？”
众多强者纷纷点头。
“行啦，王公，这些事还用你多说么？”
混天王戚长胜兴奋地双眼布满了血丝，咧嘴笑道，“这原本就是老戚干熟了的活计，这几天在玉简书馆里，又看了不少《犯罪学》、《侦查学》等等课程，还有过去百年联邦知名悍匪的传记！嘿嘿，咱们十大元婴加两大化神出去打劫，简直是给足了鱼龙城面子，倘若这样都会失手的话，咱们十二个还不如一起先抹脖子后上吊好啦！”
“好！”
龙扬君点头，“那我们就将手头剩余的最后一点资金一分为二，一半作为我们出去赌斗、调查和踩点的经费，另一半就交给灵鹫道友，请他先去晶铠中心预定合适的晶铠和法宝，或许还可以先租一间炼器室，作为改装和微调之用，等我们弄到钱之后，灵鹫道友就可以直接将最适合我们的晶铠和法宝构件统统都买下来，并进行改装了。灵鹫道友，黑夜兰跟你走还是跟我们走？”
李耀想了想，道：“跟着你们吧，她多少还能派点用场，我只是去买东西，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行，那就请灵鹫道友先行一步，我这边初步拟定了几个目标，其余道友一起研究一下，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龙扬君的目光陡然间锐利起来，“记住，各位道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元婴和化神境界的实力，我们这次劫掠行动的要旨就是——低调，低调，再低调！”
……
半个小时之后，鱼龙城深处，“四圣法宝中心”。
这里是由天环、树海、幽冥和水晶四大商会联合打造的龙蛇星域最大法宝商店。
不但拥有包括各类型各级别晶铠在内的几乎一切法宝，还拥有相当齐全的法宝构件、稀有金属和天材地宝直接售卖，更拥有设施相当齐备的炼器室和维修车间出租，甚至有一座可以提供超过八十种极端战争环境的法宝测试场……一句话，只要口袋足够丰满，在这里可以买到除了巨神兵和主力战舰之外的任何法宝！
甚至，因为萤火虫号就停泊在龙蛇星域外围进行修补和强化，萤火虫号上的星海修士经常拿出他们的物资、法宝和神通，通过龙蛇星域向星耀联邦贸易。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里也有不少来自星海中央，稀奇古怪，星海边陲炼器师见所未见的法宝构件和材料出售，简直比联邦首都天元星的法宝商店更加丰富，更有可能“捡漏”！
光看“四圣法宝中心”大门口左右分列的两尊二十多米高的巨神兵残骸，就可以看出它的气派和强大。
虽然是失去了修复价值，所有珍稀材料和核心单元都被拆卸掉的空壳子，然而在龙蛇星域这样的地方，能弄到这样两具巨神兵残骸来充当守门的“石狮子”，都算四圣法宝中心财雄势大了。
据说，这里汇聚了天环、巨树、幽冥和水晶四个大千世界的传统炼器流派精髓，不但有不少几十年前在四大世界叱咤风云的炼器大师都隐姓埋名蛰居在这里。
连萤火虫号上，来自星海中央的炼器高手，都经常会出现在这里，将萤火虫号上的法宝放在这里寄卖之余，也会采购大批本地法宝，甚至和本地炼器师交流切磋。
如此一来，有时候甚至会引来星耀联邦的炼器高手，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冒险来到龙蛇星域，和四大世界以及星海中央的高手较量！
总而言之，这里是炼器师真正的乐园，只要有钱、有技术，一名炼器师的一切梦想和需求，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满足！
穿着懒汉衫，套着沙滩裤，脚踏人字拖，李耀怔怔地注视着两尊巨神兵残骸之间，“四圣法宝中心”五光十色，仙云缭绕的金字招牌，内心感慨万千。
他的记忆仿佛回到了百年之前，他生平第一次以一名“法宝发烧友”的身份，走进浮戈城最大的法宝商城，那种目眩神迷，不知所措，却又欣喜若狂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一百多年过去，一切都变了，但一切又仿佛都没有变，包括他对法宝——从晶脑到晶铠，从链锯剑到震荡战刀到爆矢枪到三联装旋转轰击炮……所有法宝的无限热爱！
终于，又是孤身一人了。
这是李耀在紧张刺激的战斗生活中，难得的放松时间。
龙扬君他们的赌斗、踩点、调查和抢劫计划，全套实施下来，没有两三天时间是不可能完成的。
而李耀也需要好几天时间，才有可能完成晶铠的选择、微调和改装。
这几天，他可以尽情沉浸在法宝的世界当中，松弛松弛过度紧张的神经。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龙扬君是故意给我找了这么一个机会，要不要想办法和联邦联络呢，比方说找找秘剑局在本地的特工之类？”
李耀沉吟片刻，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过去了整整一百年，他对秘剑局的工作方式并不了解，而现在的局面又相当复杂，他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找到秘剑局的人，而该“秘剑局的人”，又没有被帝临会、萤火虫号或者别的乱七八糟的势力所“污染”。
倘若通过灵网和联邦联系的话，这种跨越大千世界的灵波传送，又最容易被干扰和追踪，而且他也不能保证，接受到他信息的人，究竟是否可靠！
还是多观察观察再说吧！
李耀隐隐有一种感觉，联邦现在拥有整整七个大千世界，从明面上的实力来说，对抗黑风舰队是绰绰有余的了。
真正决定双方胜负的，极有可能就是隐藏在台面之下的暗子和底牌。
自己的存在以及真实身份，眼下是各方势力都不知道的事情，完全可以成为星耀联邦的一张“鬼牌”，在最关键时刻，逆转胜负的天平！
“就算真要联系丁铃铛和金心月他们，要么等回到星耀联邦，找到可靠的渠道，要么就要通过一种十分巧妙的方式，‘敌明我暗’这么大的优势，没理由自己主动放弃的！”
“所以……先让本上人在这里爽爽再说，呵呵！”
李耀吞了口唾沫，搓着手，大步走进“四圣法宝中心”。

第1576章 大师的杰作
过去三天，李耀已经从各种法宝图鉴和杂志上了解到了联邦过去一百年的法宝发展史，以及四个新世界带来的全新炼器术。
他就像是一个乡下土财主，纯粹是抱着一种观摩和学习的心态，走进四圣法宝中心的。
过去一百年，炼器师的世界，的确发生了非常大的改变，随着昆仑遗迹的深度开发，四个新世界和三个核心世界的水乳交融，萤火虫号从星海中央吹来的法宝风暴……各种新技术、新材料和新神通的大规模应用，各种稀奇古怪，连李耀以往都意想不到的法宝，统统都被研发出来。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此刻正粘贴在李耀额头，帮他改头换面的“光影面具”。
过去，在进入地下黑市之类的地方，想要改变面目的话，要么就用树脂材料炼制而成的“人皮面具”，要么就注射一些能暂时改变脸部肌肉形态的药剂——诸多手段，各有缺陷。
但现在，只要在额头粘贴一枚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几乎没有重量的“光影面具芯片”，就可以自动释放出拟态光波，将整个脑袋统统笼罩，变成另一幅尊荣。
通过和随身晶脑的接驳，既可以在灵网上下载多达三万多种模板头像，也可以用超过一百万种不同五官，组合成几乎独一无二的自定义头像，而喜怒哀乐等等一切表情，都可以在这张光影面具上，得到惟妙惟肖的呈现。
这种法宝，甚至可以部分用来修饰人们的面孔。
过去，倘若有人对自己五官的某一部分不满的话，除了化妆之外，就只有进行整形手术。
但现在，只消往额头上粘贴一枚光影面具芯片，调节到特殊的“美颜模式”，就可以在原本五官的基础上，自动修饰掉存在缺陷的部分，高效快捷节约时间，可以长期保存，比化妆和整容高明一万倍。
据说在联邦，很多女孩子一贴上光影面具芯片，就永远都不摘下来，除非对自己的父母，否则绝不会轻易泄漏自己真正的素颜。
李耀深深为这种法宝的诞生而感到高兴。
法宝的精巧还在其次，关键是这种法宝炼制的初衷——这种为普通人服务，提升普通人生活质量的法宝，或许才是一名炼器师真正应该炼制的吧？
李耀双手插在沙滩裤的大口袋里，在熙熙攘攘的四圣晶铠中心里闲庭信步，毫不在乎自己“探头探脑、垂涎三尺”的模样，带来四周人群的不时皱眉，他发出啧啧惊叹，毫不吝惜自己的赞赏之意，为过去一百年炼器师圈子里所有道友的不懈努力而深深感动着！
“真不错啊！”
李耀在刀剑和枪械专区驻留了很久，连连点头。
他发现过去一百年，联邦的单兵战斗法宝发展趋势，一方面自然是朝着破坏力更强，杀伤性更大的极限冲击，但另一方面，却是呈现出了“轻量化”和“自动化”的特征。
所谓“轻量化”，便是最大程度减少灵能逸散，降低所谓的“后坐力”。
一百年前的攻击性法宝，拥有非常强大的“后坐力”，因为密封不严等等原因逃逸出来的狂暴灵能，会对操纵者的神魂造成沉重打击，唯有修真者的强大神魂才能抵御住这样的冲击。
所以，即便是单兵矢爆枪这样的轻型法宝，在普通人当中，也只有身强力壮，血气旺盛的壮汉可以使用，老弱病残和妇女儿童贸然使用的话，一扣扳机，说不定就会被震昏过去。
即便是军队里的壮汉，只要没有觉醒灵根，亦不能长时间、高强度使用法宝。
李耀还没觉醒灵根之前，曾经在北上大荒的列车上，见过一个班的联邦军士兵使用“太乙雷磁炮”，一炮下去，有没有击中敌人姑且不论，几乎所有士兵都被震得眼角流血，指甲爆裂，头发都根根竖起，三魂七魄都快震散。
可是现在，至少从每一件法宝旁边的演示视频来看，灵能逃逸问题都得到了极大改善，不少枪械类法宝都是以“所有普通人都能轻易驾驭”为卖点的。
其次，就是“自动化”了。
普通人使用刀剑和枪械，最大的问题就是神经反应速度更不上法宝之中的灵能运转速度，以及敌人的逃逸速度——即便矢爆枪的威力再大，无法瞄准敌人也是白搭啊！
过去一百年，联邦却是研发出了上百种自动化的瞄准法宝，以及采用了“灵能追踪符阵”的特殊弹头，大量“射后不管”模式的法宝大行其道，只要瞄准大致方向扣下扳机，命中率就比过去至少提升三倍！
“轻量化”和“自动化”带来的后果，就是相对于修真者而言，普通人的战斗力大幅提升了，虽然仍旧是战场上的配角，但至少可以起到“蚁多咬死象”的效果。
一个班火力齐备的普通士兵，完全有可能干掉一名低阶修士，而成千上万怒发冲冠的普通人，如果统统能全副武装的话，便是结丹甚至元婴老怪，都要掂量掂量。
星耀联邦并没有背弃一百年前的理想，组成联邦的所有人，无论普通人还是修真者，居民还是公民，都在努力燃烧着自己的力量！
看着演示视频中人山人海的普通士兵一起怒吼，淹没高地的画面，李耀只觉热血沸腾，额头冒汗，仿佛自己都钻进了光幕，化作他们中的一员！
除了这些单兵法宝之外，一百年间最新出现的，最令李耀感兴趣的，就是各种游戏舱或者说思感训练舱了。
在这种类似胶囊或者虫茧的设备当中，通过特殊的神经末梢接驳液，可以让人进入更深度的太虚幻境，模拟出晶铠乃至巨神兵的训练和战斗。
神经末梢接驳液，可以直接刺激人体的神经、细胞和肌肉反应，比传统的太虚幻境游戏模式，能起到更强，更直接的修炼作用，还对刺激灵根开发度大有好处。
在游戏中进行各种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大幅刺激灵根开发度，无论是否成为修真者，都能在“熟能生巧”中，慢慢掌握晶铠的驾驭之道——依靠这种模式，最近百年，联邦普通人的灵根觉醒概率大幅提升，训练有素的铠师数量也呈爆炸性发展。
再加上飞星界带来的“神通卡”技术，以及低级晶铠的大工业化流水线炼制，成本不断降低，在民间不断普及，普通人都买得起，至少是租得起，也会使用晶铠，现在的联邦，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晶铠世界！
“太奇妙了！”
李耀看着一则则针对普通人的晶铠销售广告，就好像看着百年前的飞梭车广告一样平平无奇，很有种一觉醒来，梦想成真的感觉。
“这才是我的祖国，这才是……值得我捍卫的家园啊！”
李耀眨巴着眼睛，忽然感到无比幸福。
传统意义上的“法宝之王”晶铠，飞落寻常百姓家，带来的最直接后果，就是晶铠的创造者——“铠匠”们的地位和曝光率都大幅提升。
别说在炼器师圈子里，即便在整个修真者圈子，甚至所有普通人圈子里，都是知名度最高，最受人尊敬，最赚钱当然也最风光，超级大明星一样的存在。
特别是有哪位“铠匠”开发出一款具有突破性意义，或者是对一款经典晶铠进行了“魔改”之后，更是会掀起全联邦，甚至波及到龙蛇星域和萤火虫号上的风潮！
李耀看到，在四圣法宝中心，整个商城正中央，人流量最高，位置最好的上空中庭里，珠光宝气的陈列台上，卓立着一台姿态优雅，如同蝴蝶般五彩斑斓的晶铠。
旁边的光幕如此介绍：幻月蝶，联邦知名晶铠炼制大师，“日蚀”江少阳亲手操刀设计，授权红线流晶铠中心炼制而成。
并非大师亲手炼制，仅仅是授权高仿的版本，就可以在这里耀武扬威，霸占如此重要的位置。
铠匠和晶铠在这个时代的地位，可见一斑。
“日蚀江少阳大师啊……”
李耀把鼻子贴在水晶玻璃上，瞪圆了眼睛朝里面仔细打量，“江少阳那小子的技术可以啊，即便是从装甲的流线型设计和抗冲击的异型曲面，融合得如此完美这一点来看，都已经完全凌驾于一百年前的我之上了！看来过去一百年，他没少疯狂修炼，说不定也有特殊的奇遇呢！”
“虽然不是他亲手炼制，仅仅是设计，都能看出他的经验之丰富，功夫之精湛了，真想知道如果是江少阳自己来精心炼制的话，能达到什么程度啊！”
“去去去！”
李耀正在吞口水，一旁的保安有些不耐烦地驱赶，“往后站，站光圈外面去！”
“哦！”
李耀挠了挠头发，眨巴着眼睛问，“劳驾问一声，这台‘幻月蝶’，多少钱？”
保安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笑了，指了指水晶陈列台下面的两行小字，上面写着：
“非卖品。”
“仅供展示。”

第1577章 这台晶铠有问题！
“好吧。”
李耀撇了撇嘴，只好下次有机会再和江少阳切磋了。
说到这个，李耀忽然有些惭愧。
他觉得自己在和江少阳的竞争当中……作弊了。
没错，过去一百年，在昆仑遗迹、四个新世界以及萤火虫号带来星海中央神通等等各种因素的刺激下，联邦的炼器术的确有了爆炸性的大发展，江少阳作为炼器师圈子里的佼佼者，肯定站在这样革命性的浪潮最尖端。
而李耀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冬眠，真正能心无旁骛钻研炼器术的时间，也就是最后一年。
表面看起来，李耀吃了大亏，就好像龟兔赛跑里呼呼大睡的兔子一样。
然而——
最后这一年，李耀却是待在一艘绝大部分舱室都完好无损，原封不动的女娲战舰内部，有将近二十台焕然一新的巨神兵，以及超过五十具形态各异的巨神兵残骸，和数之不尽的，来自洪荒时代的尖端法宝可以研究！
李耀丝毫不怀疑人类文明的潜能、创造力和发展速度。
然而在今天，人类文明还是一个刚刚成长期的稚嫩文明，相对于盘古和女娲文明而言，还是模仿者和追赶者——这却也是事实。
巨神兵是星辰大海中的终极兵器，凝聚了女娲族的最高技术结晶，一百年前的联邦，在昆仑遗迹上仅仅发掘出了五台七拼八凑起来的巨神兵，外加若干锈迹斑斑，一触即碎，灰飞烟灭的残片，就令整体法宝技术，取得了长足进展。
而李耀在女娲战舰上找到的残骸，即便无法修复如初，至少不会酥脆如粉，一触即碎，极具研究价值！
最关键的是，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大化神，还帮李耀找到了几十枚蕴藏着《巨神兵维修手册》的玉简！
那就好像是一名，不对，是几十名来自女娲族的老师，手把手教李耀如何去解析和维修几十种不同的巨神兵一样！
倘若修为稍微低点，对炼器术的认识稍微浅薄点的人，或许无法理解这些巨神兵的真正价值。
然而李耀在深入女娲战舰之前，就已经是元婴级数的炼器师，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简直是一法通，百法通，很多时候欠缺的只是思路和眼界。
维修和调试这些巨神兵，又解析了上百件洪荒秘宝，就好像是令他踩着一个又一个巨人的肩膀，踏入了炼器术至高境界的无上殿堂！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
如“日蚀”江少阳这样的联邦顶尖炼器师，就像是一个既天才又勤奋到极点的学生，得到了一万套名师出品的高考模拟试卷，用一年时间彻底嚼烂，绝对有信心在高考中考出满分！
而李耀……不敢保证自己一定比江少阳更加聪明或者勤奋，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做那么多的名师高考秘卷，甚至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在高考的所有科目中得到满分。
他仅仅是在几名大学教授的研究室里关了半个月，得到了这些大学教授亲自指点以及心得笔录，能磕磕绊绊地看懂教授们的论文和研究课题，如此而已。
这就是李耀和江少阳，此刻的区别。
李耀依依不舍地看了江少阳设计的“幻月蝶”一眼，摸出一百星币，在自动售卖机上，购买了一份法宝中心内最新的法宝和材料目录。
这种目录以玉简为存储介质，只要插入随身晶脑中，就可以激发出超过十万页的法宝和材料介绍，从刀剑到枪械到晶铠，再到包括豪华飞梭车在内的民用法宝都应有尽有。
像晶铠之类的法宝，先在目录上看好介绍和具体参数，再通过虚拟舱，在太虚幻境中亲身感受一下，全都满意之后再提货，去测试场进行实战测试——这是最节约交易成本，提升效率的做法。
“唰唰唰唰……”
李耀目光如电，光幕飞快闪烁，从一排排晶铠列表上扫下去。
“适合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使用的晶铠都是高级货色，价钱都不便宜啊，还要为蒙赤心、巫随云和万明珠三名鬼修，准备三具超强力的战斗专用灵械义体，这更是市场非常小，价格十分高昂的稀罕货色！”
“也不知道龙扬君他们的行动是否顺利，会不会闹出什么乱子，究竟能弄到多少钱？”
“稳妥起见，还是先看看法宝构件、强化单元和二手晶铠吧！”
李耀倒不是在乎钱。
而是和所有炼器大师一样，有一个职业习惯，总觉得像普通修真者一样买整套晶铠回来，简直是侮辱自己的技术。
购买一个框架或者二手货，再自己一点点拼凑、打磨和强化，这才是“铠匠”的做法。
李耀将目录翻到了二手晶铠专区。
龙蛇星域是弱肉强食，刀光剑影，无法无天的地方，晶铠的报废率高得吓人。
鱼龙城的法宝商城，自然有大量在战斗中严重受损的晶铠，以十分低廉的价格出售。
根据受损状况和可修复价值的不同，二手晶铠被分成“七成新、五成新”等等不同级别，那些快要被打成一堆废铜烂铁的残破晶铠，价钱也几乎像是废铜烂铁一样便宜。
“这是——”
李耀原本并没有指望在这里捡到什么宝贝，只是随便翻翻而已，没想到突如其来蹦出来的一台残破晶铠，却是令他眼前一亮，甚至下意识倒吸一口气。
竟然，竟然，竟然是一台三成新的玄骨战铠一代！
也就是一百多年前，他还在大荒战院炼器系时，和元曼秋老师一起炼制出来的那款玄骨战铠，大规模量产之后，装备旧联邦军的通用型号！
看着立体光幕中缓缓浮现出来，这台千疮百孔却屹立不倒，如一头九幽黄泉之下艰难爬出来的骷髅兵，将皮实耐用特性发挥到淋漓尽致的晶铠，往昔无数回忆涌上心头，令李耀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没想到，时隔一百多年，还能在这里再见到……老朋友！
轻轻旋转了一下光幕，三百六十度扫描着这台玄骨战铠第一代，发现虽然装甲和动力单元都支离破碎，但最基础的骨架却几乎完好无损，价格也相当便宜，李耀毫不犹豫就通过目录直接支付订金，将它拿下，并且另外选购了远远超出这台玄骨战铠价格十倍的强化构件，还重金租下了一间最高级别的维修改装室！
决定了，一般情况下，需要进行晶铠战的时候，就用这台玄骨一代吧！
这是情怀！
……
三个小时后。
身穿焕然一新的玄骨一代，大摇大摆走进晶铠测试中心，李耀笑逐颜开，胸膛中满溢着不足为外人道的乐趣和暗爽之意。
这年头，穿戴一套一百多年前的老古董玄骨一代在战场上晃来晃去，似乎是一件十分古怪而扎眼的事情。
即便蒙赤心等古圣强者，只要对晶铠有最浅薄的了解，亦会对他的选择生出怀疑。
不过，这点小障碍，可难不住李耀这个“妖星”。
一百多年来，作为联邦最经典晶铠型号的玄骨战铠，仍旧在不断更新换代和升级，李耀采购了一些新款玄骨战铠的装甲和构件，细细打磨，将玄骨一代的外形，改造成了比较新款的“玄骨十三代高机动性”。
自然，从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到动力符阵和攻击性法宝在内的大部分单元统统都鸟枪换炮，各项性能参数都一飞冲天，但又尽最大可能保留了玄骨一代原汁原味的操作感——这种吃饱了撑的改造，不是最死忠的法宝迷和最狂热的炼器师，是绝对无法理解的。
“这硬派的操作感！这毫无余地的力反馈！这嗡嗡作响的晶脑杂音！这一踩到底的刚性冲刺！这一浪浪从脊梁骨传到五脏六腑的反应炉鼎散热！这他妈才叫晶铠！这他妈才是玄骨！‘是男人就要开玄骨’的‘玄骨’！”
李耀血脉贲张，爽到极点，一边眯着眼睛，尽情享受最基础的出拳、跳跃和冲刺动作，一边扫描着从自己身边疾驰而过，做出一连串花团锦簇、华丽至极必杀绝招的高级晶铠们。
就像是一头披着羊皮的迅猛龙，淡淡扫视着一大群狮子、老虎和饿狼那样。
唰唰唰唰！
李耀脑中爆炸出了上千幅战斗场面，都是他根据身边这些高级晶铠的战斗参数，推演出来的双方激战过程。
“嗯，如果我激发出金丹期的战斗力，凭这台玄骨一代的增幅，应该可以在五秒钟之内彻底击垮这台强化过胸甲和腿部的‘鬼怪’！”
“咦，这款浑身上下密密麻麻都是飞剑的晶铠不错呦，和记忆当中的‘万剑’有些相似，计算一下，按照它的主人只发挥出了30%的战力来算，应该能在十一秒之内解决它！”
“这台，九秒！这台，十五秒！这边五台加起来……一分三十三秒到一分四十五秒之间吧！”
就在这时——
“咻！”
一台近乎半透明，如轻烟般的幽蓝色晶铠从玄骨一代旁边风驰电掣而过！
李耀眉毛一跳，双眼放光。
“这台可以啊，以前没见过这种风格的晶铠，糅合了新四界的炼器精髓，又带上一点来自星海中央的味道的，七八种不同流派的风格能融合得这么好，不但设计要有水平，还需要一定的手工打磨技巧，相当不错了！”
“咦，整体感觉上，和刚才江少阳设计的那款‘幻月蝶’有些相似，只是稍微稚嫩了一些，是助手，还是真传弟子？”
“可以啊江少阳，弟子的作品都这么了得了！”
“驾驭这款晶铠的铠师，实力也相当强悍，从刚才走这两步来看，倘若我只动用金丹战力的话，恐怕要一分零三秒，才能将他和这台晶铠彻底轰爆！”
正在李耀啧啧惊叹，掩饰不住眼底的激赏之意时，这台幽蓝色如轻烟的晶铠，忽然在测试场一端硬生生停了下来。
铠师卸下头盔，露出一张刀疤纵横，怒气冲冲，胡须乱抖的面孔，冲几名围上来的维修师怒吼道：“不对，这台晶铠有问题！”

第1578章 赏玩一番
这个男人长得极有特点。
他的鼻子特别大，就好像狮子和老虎的混合体，一看就不是用光影虚拟出来的模板头像，而是自己的真面目。
在鱼龙城这样危机四伏的地方，特别是到赌场、竞技场和法宝商城等等高危地带，一般人往往都会选择用模板头像和不记名晶卡，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避免麻烦。
——倘若一个人到了这种地方，依旧选择大咧咧地以真面目示人，那就只能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不怕麻烦。
第二，他或许还很喜欢找麻烦。
四圣商会旗下的这座法宝商城，拥有龙蛇星域规模最大的多功能晶铠测试场，原本有数百台晶铠同时在这里进行测试，还有数量更多的维修师、炼器师和工作人员，在场边检测和服务。
这名长着狮子鼻疤脸壮汉一声暴喝，却是令绝大部分人的动作都停顿下来，小心谨慎一些的就远远围观，艺高胆大或者不认识这名男子的人，诸如李耀这样，就好奇地围拢过去细看。
毕竟，敢在四圣商会旗下的法宝商城里，还如此强横霸道说话的人，平时并不多见。
“你们维修部的聂主管呢，叫他出来！”
狮子鼻疤脸壮汉压根不在乎众人的目光，吹胡子瞪眼地暴喝道：“我是信任你们‘四圣法宝中心’维修部聂思远主管的技术，才将这款限量发售的‘深蓝雷霆’放在这里维修，否则早就寄回星耀联邦的原厂去修理了！把晶铠送到你们手上的时候，你们的工作人员也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说一定可以修好，结果却搞成这样，什么意思？是聂思远老眼昏花，维修水准一落千丈，还是根本没把我‘雷电铠师团’的赵通天放在眼里，连我的晶铠送过来，聂思远都不屑一顾，随便叫哪个阿猫阿狗来操刀？”
这名狮子鼻疤脸壮汉，应该是在鱼龙城中相当出名的狠人。
因为他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敢和李耀一样到近处来凑热闹的人并不多，绝大部分人都是远远围观，而且都做好了稍有风吹草动就激发灵能护盾，同时拔腿就跑的准备！
而当“雷电铠师团”和“赵通天”这八个字一出口之后，就连几个懵懵懂懂和李耀一起围上来看的修真者，都吞了一大口唾沫，纷纷倒退了几步，像是嗅到了虎狼气息的兔子。
显然，赵通天和他的雷电铠师团，是龙蛇星域极不好惹的一方势力了！
众多工作人员脸色苍白，窃窃私语，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之后，人群分开，走进来一名身材又高又瘦，双手细长、柔韧和灵活，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瞥了疤脸壮汉赵通天一眼，冷冷道：“原来是赵副团长，这半个月，‘龙蛇激斗场’正在举办三年一度的‘王牌生死斗’大赛，这是整个龙蛇星域的盛事，我师父被那边请去当晶铠赛的法宝总监了，你这台‘深蓝雷霆’，是我主持修理的，有什么问题？”
“你？”
赵通天上上下下打量这名高瘦中年男子一眼，连声冷笑，“原来聂思远不在，那就难怪了！不过，没这么大头，就别戴这么大帽子！主事人不在，就别接我这个单子啊！沙永明，你知道我这台是什么货色？你连你师父三分之一的手艺都没学到，也敢胡乱下手，简直是砸了你们四圣法宝中心的招牌，不知所谓！”
“赵副团长！”
炼器师沙永明涨红了脸，细腻如玉的双手上根根青筋如蚯蚓般凸显，咬牙道，“大家都是天环界跑出来的同胞，你们雷电铠师团也有一小半股份在‘四圣商会’这边，你在自己人的地方闹事，是什么意思？”
“我闹事？你是真没见过我闹事的样子啊沙永明！”
赵通天横眉竖目，怒极反笑道，“就是拿你们当自己人看待，前几天我才这么信任你们，把这台珍贵无比的‘深蓝雷霆’送到你们这里来维修，就算现在你们维修出了岔子，我都站在这里，好声好气和你讲道理！你不是不知道我什么人吧，我‘雷狮’赵通天，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了？”
“算了，和你多说半句都是浪费时间，总之，这台‘深蓝雷霆’，你搞不定的！要是连你都能搞定，我就不用送过来，雷电铠师团自己的炼器师就能修啦！这件事，我当时和你们的工作人员千叮咛万嘱咐过，一定要聂思远亲自来修，不就是钱嘛，我没有吗？真是，也不看看这什么货色，随随便便就敢下手？还不快把你师父叫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他不屑一顾，还是你自作主张，还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没把我的要求传达清楚！”
“这台‘深蓝雷霆’，究竟有什么问题！”
沙永明受了奇耻大辱，脸上每一个毛孔中都要激射出血箭。
他是四圣法宝中心首席维修师聂思远的真传弟子，炼器术和维修术都算是出类拔萃，特别擅长晶铠的维修和改造，在鱼龙城里都是小有名气。
平时即便师父在时，绝大多数送到这里来维修的晶铠，都是由他操刀，从来没出过岔子。
这台晶铠送过来的时候，倒是的确指名要求了由他师父来维修，维修费用没有上限。
不过，一方面师父在为龙蛇星域三年一度规模最盛大的赌斗擂台赛“王牌生死斗”提供法宝支持，忙得不可开交，将法宝中心维修部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他来主管；另一方面，这台晶铠的确是精美绝伦的艺术品，沙永明一时手痒难忍。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到了师父九成功力，这台晶铠的问题也不是很严重，一些磨损性的小毛病外加深度保养一下而已，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没想到，客人一试就试出问题来了！
“我当然知道这台‘深蓝雷霆’的来历！”
沙永明额头凝结出一滴黄豆大小的冷汗，指着晶铠右侧护肩上一个好似用银色金属丝镶嵌进去，龙飞凤舞的签名，沉声道：“这是星耀联邦新近崛起的青年炼器鬼才‘巫马玄’亲自设计和炼制的第一款晶铠，一问世就在联邦引起轰动，连量产版本都千金难求，更不用说他亲自炼制的限量版，我记得，他自己动手，一共只炼制了十九台吧？”
“不过，这又如何！”
“每一个细节，我都照足了原厂的维修手册来进行，所有的性能参数都和原厂一模一样！赵副团长，请问究竟哪里不妥，是瞬间加速度不达标，小范围变向太过生涩，还是火控符阵不够灵敏？你若是真找出了什么疏漏，哪怕只有一处，我们都全额退还维修费用，支付你十倍赔偿金，再请我师父出马，为你重新修理！”
“可是，如果你说不出个所以然，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胡搅蛮缠的话，这里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
说话间，越来越多人涌入测试场，包括一些全副武装，神色冷峻的法宝中心驻防铠师。
鱼龙城这么乱，法宝中心这种储存着超高价值材料和法宝的地方，怎么会没有强大的武力保护？
赵通天冷冷扫了四周一眼，轻蔑地笑了一声，缓缓吐出两个字：“……感觉。”
沙永明瞪大眼睛，哑然失笑：“感觉？赵副团长不会是想说，你找不到任何维修故障，只不过驾驭起来的‘感觉’和过去不同吧？”
“就是这么回事！”
赵通天硬邦邦道，“晶脑呈现出来的性能参数自然没什么不同，加速、转折和跳跃也没有任何问题，法宝锁定的速度也一样快……每一个细节都和过去一样，但他们组合到一起，我的感觉就是不对！那种如水银泻地般的顺滑感完全消失了，再也达不到‘魂铠合一’的奇妙境界，就好像，就好像我这台巫马玄亲手炼制的‘限量版’，变成了大批量生产出来的‘普通版’一样！”
沙永明的声音越来越冷：“赵副团长，你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闹事了？”
“我闹事？”
赵通天哈哈大笑，大拇指一翘，指着自己的大鼻子道，“放心，我真要闹事，也不会闹到你这种小鱼小虾头上！说来说去，还是你水平不够，巫马玄是何等人物？联邦年轻一辈炼器师中，首屈一指的‘鬼才’，联邦最强炼器师‘日蚀’江少阳的第一助手！他精雕细琢出来的杰作，你怎么可能彻底弄懂其精髓？”
“看在大家都是天环一脉的份上，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我劝你还是现在就乖乖去请你师父回来，不要把事情越闹越大，周围这么多人，这么多眼睛在看，到时候真把你们‘四圣法宝中心’的招牌彻底砸烂，这么大个锅，你扛不起的！”
李耀在最里圈，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大致听明白了。
还真是江少阳的传人啊！
炼制法宝，特别是晶铠之类超高精密度的法宝，并不是一个人就可以完成，而是需要整整一支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团队。
所谓“第一助手”，基本上就是整个团队中的二号人物，一般都由真传弟子中最出色的人来担当。
也就是说，这台“深蓝雷霆”，是江少阳炼器团队中的二号人物，极有可能是江少阳的真传弟子，离开师父之后，独立设计和亲手炼制的第一款晶铠，当然也少不了得到江少阳的不少指点，怪不得炼制得如此出色，颇有赏玩的价值。
李耀忍不住，想要上去“赏玩”一番了。

第1579章 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吧！
虽然这个疤脸壮汉，雷电铠师团的副团长“雷狮”赵通天看起来强横霸道的样子，但李耀反而觉得他说的无不道理。
晶铠并不是各种法宝单元纸面参数的简单堆砌，并不是性能达到一定标准就足够的——这只是量产型晶铠的标准。
一台真正优秀的限量版晶铠，甚至度身定制的个人版本，是“铠匠”的心血结晶，是一点一滴慢慢打磨出来，是拥有“灵魂”和“生命”的！
极端情况下，即便一枚晶片插入到插槽里面的力度有微弱改变，或者一座辅助动力符阵在调教时稍稍偏差十分之一根头发丝的距离，都会带来天差地别的改变。
同样的法宝单元，组合成同样的晶铠，如果经过李耀这样的高手来调教的话，即便不进行任何强化和改装，都有可能令整体战力提升10%以上！
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即便能挖掘出1%的潜能，都有可能决定胜负生死，提升足足10%，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赵通天或许不明白这种概念，但这个在龙蛇星域生死搏杀多年的狠人，对于晶铠的直觉显然非常高明，“感觉不对”四个字，用得恰到好处。
李耀见猎心喜，倒是想冒昧上前研究一下这台江少阳第一助手炼制而成的晶铠，算这小子走运，免费帮赵通天调教一番，顺便感受感受江少阳一脉，近百年来的进步究竟有多大。
不过，刚刚跨出半步，沉吟片刻，又缩了回来。
血色心魔在脑域深处不解地问道：“怎么不上去玩玩，江少阳那个小光头还蛮有意思的啊，他的弟子看起来实力也不弱。”
“算了。”
李耀摸了摸鼻子，在心中道，“看这个‘雷狮’赵通天凶神恶煞、横行霸道的模样，并不像是很好说话的样子，以我眼下这副‘尊荣’，冒昧上前说要帮他调教晶铠，他一定不肯，而且十有八九会狠狠羞辱我一顿，我既然不想将事情闹大，又何必上去自取其辱呢？”
“咦？”
血色心魔诧异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他要是真的敢狠狠羞辱咱们一顿，岂不正好是咱们大显身手，装逼打脸，扮猪吃老虎的大好机会？话说咱们已经很久没有玩过这样的游戏啦！”
李耀眨了眨眼，在心中道：“还是不要了，以我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好歹都算是传说中的‘三界至尊’，这种金丹期的小辈，有什么资格让我扮猪去吃他？打脸，打什么脸，用我‘三界至尊’的手去打他的脸，岂不是被他大大占了便宜，将来万一宣扬出去，说我以大欺小，吃饱了撑的专门去逗小朋友的开心，我自己的脸没处搁倒是小事，对联邦的声誉都不好嘛！”
血色心魔挠了挠耳朵：“也是，反正你一出手，肯定又是技惊四座，这个小家伙目瞪口呆，说不定还要抱住你的大腿不放——说穿了也就是这样，蛮无聊的。”
李耀道：“就是啊，就算咱们真的想放松一下，调节调节太过紧绷的神经，也不该无聊到和一个金丹期小朋友纠缠不清的地步，怎么说都是一百多岁人了，格调也该稍微高一点点，这种装逼打脸，扮猪吃老虎的宝贵机会，还是留给年轻人吧，比方说咱们左后方这个小女孩，就蛮跃跃欲试的。”
血色心魔：“这个小女孩怎么了？”
李耀：“她的手很漂亮。”
血色心魔：“嘶，你这该叫晚节不保，还是功亏一篑？别这样，忍住，都到家门口了，你不能干出对不起老婆的事情！”
李耀：“真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竟然还是一名‘诤友’来着？”
血色心魔：“诤个鬼！我现在和你共用一具身体，万一你真的干出什么拈花惹草的勾当，被丁铃铛活活打死的话，我也会跟着完蛋的啊大哥！”
李耀：“呃，你误会了，我是说，从一名炼器师的角度来看，她的手真的很漂亮，绝对是经过千锤百炼，用无数种秘法和天材地宝滋养，最顶尖炼器师，才能拥有的双手！”
身为一名炼器师，虽然可以通过各种器械运用以及灵能释放，直接操控构件和法宝单元，但真要将一件法宝炼制到完美无缺的程度，双手的作用，却是不可或缺的。
从一名炼器师双手的形态，就可以大致看出他的修为高低！
李耀刚刚出道时，从古代炼器大师欧冶子那里，学到了《千指柔骨》的秘术，借此可以飙出“双手超音速”的神奇效果，这是他的成名绝技。
后来，他又用紫环剑蚁和各种生化毒剂，来不断刺激双手的肌肉纤维、细胞以及神经末梢，在之后几十年里疯狂修炼，终于修炼到了返璞归真的至高境界！
眼下，他的双手看起来和一些刚刚入门的普通炼器师差不多。
然而配合元婴级数的各种灵能凝聚和神念外放，却堪比整整一座大型炼器室中，上万种炼器法宝叠加起来的效果！
而站在李耀身后，这枚同样佩戴了易容芯片，使用模板头像，其貌不扬的少女，却拥有一双细腻到极致的手。
以李耀现在的修为，若是将灵能浸润到双目之中，双眼和超高倍数的显微镜也相差无几。
然而，无论他怎么调节自己的虹膜和晶状体，激发视觉的分辨率，将看到的画面不断放大，都无法从这名少女的纤纤素手之上，分辨出半个毛孔！
这名少女修炼的秘术，竟然将所有毛孔统统都炼化掉了，从而最大程度保证了双手在微观层面上的“细腻”和“温润”。
毛孔是用来散热和排汗的，毛孔都炼化掉的话，内部的散热和排汗机制肯定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这是相当高明的秘术，至少李耀在百年前的联邦和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中，都没有找到类似的记载，哪怕有一些能收缩毛孔的神通，也都是暂时的！
这名女孩子，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炼器师。
李耀既可以看到她双手放出的光，也可以看到她眼眸深处掩饰不住的光芒。
果然，双手美得惊心动魄，却故意选择了一副平庸面孔的少女上前几步，对赵通天施了一礼，彬彬有礼道：“这位道友，稍安勿躁，我对联邦炼器大师‘日蚀’江少阳的炼器术，也曾有所涉猎，而这位江少阳‘第一助手’，联邦新近崛起的炼器鬼才‘巫马玄’的作品，我同样有过一番小小的研究，不嫌冒昧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看一看，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你？”
赵通天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少女一番，自然没从模板头像上看出什么道道，不由嗤之以鼻，“你又算是什么东西，跑到这儿占便宜来了，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亲手摸一摸‘巫马玄’这种炼器高手亲自炼制的晶铠，故意说这种大话的吧，闪一边去！”
赵通天一挥手，掀起一阵劲风，十分粗鲁地想要将少女推搡出去。
神秘少女眉头一皱，却是在赵通天的劲风来到之前，就自己向后闪开。
李耀心中一动，感知到四周人群中隐隐有好几道十分微弱的杀意，在赵通天对神秘少女出手时稍稍闪烁了一下，但是在0.01秒之内，判断出赵通天的意图后，就消失于无形。
李耀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向右前方踏出半步，装作去搀扶神秘少女的模样。
果然，杀意再次闪烁，令他锁定了人群中五名引而不发的高手。
五名高手，都是神秘少女的保镖，看来她的来头不小。
也是，要滋养出这样一双手，神通、秘法、天材地宝和天文数字的修炼资金，缺一不可！
不是底蕴深厚的豪门大宗，绝对培养不出这么年轻的顶尖炼器师！
“……谢谢。”
神秘少女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会有人主动站出来搀扶自己，但她显然受过相当良好的上流社会教育，自然而然地向李耀道谢。
“没事。”
李耀淡淡道，他只是习惯性不喜欢人群中有任何自己不知道的意外因素，出手将他们都试探出来并且逐一锁定而已。
神秘少女在赵通天这里吃了瘪，似乎也不想生事，正欲离开，人群外面却传来一道声若洪钟，充满威严，坚硬如铁的声音：“赵大团长，你好大的威风，我人还没踏进测试场，就听到你在这里鬼吼鬼叫，干什么？”
人群骤然分开，一名两鬓飞白，蓄着钢针般短须，目光锐利至极，左臂上包裹着暗金色多功能炼器辅助环的老者，昂首阔步踏进测试场。
李耀留意到，身边这名神秘少女，在这个雍容华贵，气度不凡的老者出现之后，往后面缩了一缩，似乎不想被老者看到的样子。
“谁他妈——”
而刚才还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雷狮”赵通天，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回过头来，看清楚来者是谁时，却在瞬间上演了一出猛虎变花猫的好戏，硬生生把下半截话吞回肚子里去，连滚带爬上前，点头哈腰奉承，“楚老，原来是您老人家，哈哈哈哈……”

第1580章 巫马玄是谁？
李耀从没想过，一个满脸刀疤、凶神恶煞的壮汉，满脸堆笑的模样，竟然可以比太监都要谄媚。
不过，听到四周围观者的惊呼，他便知道赵通天变脸的原因了。
“竟然是他——楚老！”
“是楚重九，萤火虫号专门驻扎在龙蛇星域的炼器高手！”
“什么，他就是有‘鬼影雾幻手’之称的楚重九么！”
李耀心中暗道，原来这名气势非凡的老者，是萤火虫号上的星海修士，难怪派头这么大，“雷狮”赵通天都要如此敬畏而谄媚了。
尽管萤火虫号以及天环、水晶、幽冥和树海四界的放逐者，“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家都是流亡者，但双方绝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
烂船还有三分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搭载着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的萤火虫号，即便真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惊弓之鸟，那也是从星海中央，人类文明的心脏地带逃出来的，天生就高高在上！
逃出来的时候，船上自然携带了大量修炼神通的精髓，乃至万年前星海帝国时代的强大法宝！
即便在宇宙中漂流千年，这些强大法宝和修炼神通的体系，依旧艰难地传承着，并未彻底断绝。
就连星耀联邦都对萤火虫号上的尖端技术、超卓神通和强大法宝垂涎三尺，更不要说龙蛇星域这些穷途末路的丧家之犬了！
所以，不管龙蛇星域是多么乌烟瘴气、无法无天的地方，都极少有人敢招惹来自萤火虫号的星海修士。
一方面，人家的拳头够大——来自萤火虫号的星海修士，装备来自星海中央的晶铠和法宝，战斗力绝不是这些残兵败将可以比拟，同等级数，一个打他们三个都绰绰有余。
另一方面，萤火虫号以龙蛇星域为跳板，和星耀联邦展开贸易，这里是贸易中转站，大量珍稀资源和天材地宝都在这里集散，每天的利润都是天文数字，不知多少人要靠萤火虫号来混饭吃，又怎么会砸烂自己的饭碗呢？
是以，即便真有人被猪油腻住了眼睛，敢不知死活对星海修士下手，往往用不着星海修士自己动手，“四圣商会”和诸多地头蛇都会先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让星海修士出气！
星海修士就是龙蛇星域诸多势力当中，地位超然的一股力量。
萤火虫号既然要和龙蛇星域以及星耀联邦进行贸易，少不了要做各种天材地宝以及法宝的买卖，这里就涉及到大量材料学和炼器术方面的专业知识。
楚重九便是专门驻扎在这里，负责相关工作的主管。
四圣法宝中心，是龙蛇星域最大的法宝商城，楚重九以往没少在这里现身，和四圣商会中不少知名炼器师都交流切磋过，在本地炼器师圈子里名声极响，所以一出现就被众多炼器师认了出来。
“楚老……”
赵通天的脑袋都快低到脚丫子上面去了，搓着手，陪着笑脸道，“上次我们雷电铠师团千辛万苦为您弄来的那块‘玉皇精’品质怎么样，还用得过吗，要是不行，您尽管说话，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带着兄弟们，再给您搜罗几块纯度更高的来！”
“马马虎虎，凑合了吧，纯度当然没有星海中央一些洞天福地采集到的玉皇精那么高，不过在星海边陲的乡下地方，能弄到这样的货色，也算你们有心了。”
楚重九脸色稍稍柔和了一点，挥了挥手道，“散了散了，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我预定了九号，十二号和十五号测试道，有几件法宝要测试，你们把测试道都堵得严严实实干什么？咦，这台晶铠不错啊，赵团长，你的？”
“小赵，小赵，在楚老面前我哪儿当得起‘团长’两个字啊！”
赵通天眼珠一转，滔滔不绝将刚才发生的争执复述了一遍。
这“鬼影雾幻手”楚重九的炼器术，可是隐隐在此间维修部主管聂思远之上，平时重金礼聘，他都未必会帮人调试晶铠，如此大好机会，赵通天怎么会放过？
“楚老，您看这……”
负责这款“深蓝雷霆”晶铠维修和调试工作的本地炼器师沙永明也站了出来，对楚重九深深一施礼，面露为难之色，眼底满是哀求之意。
他显然也有点儿底气不足，知道自己的维修十有八九是出了什么岔子，并不愿意把这件事闹到师父那里去，至少等圆满解决之后再让师父知道，责罚会比较轻一点了。
“原来如此，小事而已。”
楚重九微微一笑，捻着又粗又硬的胡须道，“小沙，你师父这段时间在‘王牌生死斗’擂台赛当法宝总监，每天过手的法宝不计其数，这点儿小事也没必要去劳烦他，小赵，信得过楚某的手艺，我帮你看看吧！”
“求之不得！”
赵通天和沙永明都大喜过望，朝楚重九深深作揖。
“哈哈，我这也算是见猎心喜啊！”
楚重九摩挲着“深蓝雷霆”的外壳，满眼放光，不住点头，“巫马玄是星耀联邦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炼器师，也是三五十岁这个年龄段中，第一个有能力独自设计和炼制晶铠的超级天才，虽然‘日蚀’江少阳并没有收他为徒，但人尽皆知，那不过是碍于辈分上的关系，他在江少阳团队中的地位，却是比江少阳几个真传弟子都要重要和稳固的，将来继承江少阳乃至更老一辈炼器师‘超新星江圣’所代表的，深海大学炼器系，‘深海流炼器术’全部精髓的，肯定是这位‘鬼才’巫马玄了！”
“一名超级炼器天才，第一次独立操刀炼制晶铠，虽然还存在不少生涩和稚嫩之处，但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和勇猛精进的手段，都令我这样的老家伙叹为观止，冷汗涔涔啊！”
“啧啧啧啧，看看这样的反应炉鼎嵌入方式，四个字，惊心动魄！”
楚重九一边评头论足，一边抬起右手，释放出一道道淡蓝色的灵能波动，如触手般轻轻卷起了“深蓝雷霆”。
这里是法宝测试场，场边原本就有几百座不同功能的法宝检修台，楚重九左手背负在身后，右手虚虚托举着晶铠，从容不迫地将它固定到了一座检修台上。
他眼皮低垂，五指轻轻跳跃着，晶铠的胸甲和面板都“噼噼啪啪”地开启，露出了如钟表般精细的内部符阵和构件。
楚重九就像是享受着一曲除了他之外无人能听到的精妙乐曲，摇头晃脑，尽情沉醉，连连感叹，足足让围观者鸦雀无声地等待了五分钟，这次不慌不忙地睁开眼睛，意犹未尽道：“不错，不错，真没想到，在星海边陲的穷乡僻壤，都能遇到这么有潜力的好苗子！”
“小沙，也真是难为你了，巫马玄亲手操刀的晶铠，不是谁都可以维修的，你已经做的非常不错，完成度至少有97%以上，等见到了你师父，我都要和他好好夸夸你的！”
“多谢楚老美言！”
沙永明长舒一口气，简直要喜极而泣，有楚重九这句话在，这件事十有八九是过关了！
“楚老——”
赵通天尴尬了。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楚重九有些不满地扫了他一眼，把这头“雷狮”吓了一个哆嗦，又和颜悦色地看着沙永明，“小沙，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说你的完成度只有97%，还有3%的疏忽，在什么地方？”
“晚辈愚钝。”
沙永明满脸纠结地说，“每一个细节，我都是按照维修手册上来进行的，所有参数都一一吻合了，可是……”
“参数是死的，人是活的；晶铠是死的，但晶铠也可以是活的！”
楚重九道，“晶铠的生命，就是炼器师的风格，就是铠匠在亲手组装这台晶铠时，倾注进去的无比强烈的个人烙印！别人在进行维修和调教时，也要顺着它原有的‘肌理’、‘风格’和‘烙印’来操作，否则，最多是修补好了晶铠的‘身体’，却没有唤醒晶铠的‘魂魄’啊！”
“楚老明鉴！”
沙永明壮着胆子道，“这个道理，老师也是教过我的，我知道巫马玄是‘日蚀’江少阳的真正传人，完全继承了江少阳凌厉、激进、大胆的炼器风格，我在维修和调试时，也是以比较凌厉和激进的手法去处理的，却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何方？”
“是啊，楚老。”
赵通天也摸着脑袋道，“究竟哪儿不对呢？”
“这就是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楚重九高深莫测地一笑，淡淡道，“小沙，你只看到了巫马玄是‘日蚀’江少阳最优秀的传人，彻底继承了他凌厉的风格，但你有没有仔细体会过，这对‘有实无名’的师徒，在炼器风格上是否存在差异？”
“告诉你，不但有，而且很大！”
“原因很简单，巫马玄虽然是在江少阳的炼器团队中才崭露头角，然而他的炼器之路，却起源于其母，大荒战院炼器系的谢安安大师！”
“说起谢大师，在今日的星耀联邦炼器师圈子里，虽然也是出类拔萃的一流高手，但是和‘日蚀’江少阳这样风格鲜明的领军人物相比，存在感始终不强，很多人都觉得谢大师的独创性不够，是只能守成、无法开拓的二线人物，说白了，就是在最关键的‘炼器天赋’上，始终稍逊一筹。”
“但我却有不同看法，我对谢大师的评价很高，她的炼器风格独树一帜，在整个联邦都找不到太多类似的炼器师，甚至和其师，一代炼器怪才‘妖星’李耀都不尽相同，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圆融’！”
在旁边竖起耳朵偷听的李耀：“……哈？”

第1581章 神乎其技的星海炼器师！
“谢安安大师不是那种能炼制出让人眼前一亮的‘至宝’，‘绝品’的炼器师，亦不太适合负责前沿性的尖端法宝突破项目。”
楚重九继续道，“不过，她对于自己炼制的每一件法宝，绝对都倾注了1000%的心血，哪怕是最普普通通的构件，都要打磨到尽善尽美往为止，她从不炫技，从不使用最新创造的神通，亦没有神乎其技的速度和手法，她的法宝不会让人震撼，甚至第一眼望去‘平平无奇’，但唯有亲自上手，仔细揣摩，才能知道她的法宝有多么圆融、妥帖，如水银泻地般的顺畅，越琢磨，越能品味出她浸润在每一件普通法宝之上的心血和功夫！”
“如果我要研发一款前所未有的全新法宝，或许不会找谢安安大师合作，但如果是我的亲人要上战场，需要装备一款经久耐用，踏实可靠的法宝，要我在江少阳和谢安安两位大师里选择一位来调教和打磨的话，我十有八九是会选择谢大师的！”
“巫马玄是谢安安大师的长子，家学渊源，自幼就展现出炼器天赋，一开始肯定是效仿母亲的炼器风格，直到慢慢成长起来之后，谢大师发现他的天赋惊人，很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骨子里又是比较凌厉和激烈的性子，知道自己教不了这个孩子，才将他送到超一流炼器大师‘日蚀’江少阳那里。”
“日蚀江少阳和妖星李耀是同一辈人，巫马玄既然是谢安安的儿子，那就是妖星李耀的徒孙了，江少阳自然不可能收他为徒，否则岂不是平白无故比李耀矮了一辈么？”
“正因为如此，所以巫马玄仅仅是江少阳的‘第一助手’，而不是他的真传弟子。”
“但实际上，巫马玄却是继承了江少阳一系以及谢安安一系，两大不同炼器流派精髓的旷世奇才！”
“这其中，江少阳的风格为表，谢安安的风格为里，表面上的风格太过凌厉激烈、璀璨耀眼，却是将法宝深处那种圆融和通透的味道给遮掩掉了，然而在我看来，只有这点圆融和通透的味道，才是巫马玄有朝一日成为一代炼器宗师，甚至比江少阳走得更远的关键啊！”
“小沙，你在调教这台‘深蓝雷霆’的时候，肯定也模拟了江少阳、巫马炎一系，那种激进和暴烈的手法，是不是，可以看出，你都算天赋出众，模拟得滴水不漏，但你却忽略了那一丝蕴藏在法宝构件最深处，圆通、通透和妥帖的味道，难怪最后修复的晶铠，无法使客人彻底满意了。”
楚重九娓娓道来的一席话，令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生出振聋发聩之感。
会出现在这座晶铠专用测试场上的，除了炼器师之外，就是对晶铠驾驭之道有极深研究的铠师。
大家都是圈内人，因此才能产生更大的震撼——巫马玄固然是星耀联邦新近崛起的炼器天才，但这位经验老辣的楚重九，岂不是更加技高一筹？
否则，如何能将巫马玄的风格，剖析到纤毫毕现的程度？
沙永明更是如遭雷殛，满脸崇拜地看着楚重九，简直要五体投地了。
真不愧是来自星海中央，人类文明心脏地带的高阶修士，这眼光，就是高明！
只有李耀在旁边挠了挠头发，想了想，问刚才差点没撞到他身上的那名神秘少女：“劳驾问一声，这位联邦新近崛起的炼器鬼才‘巫马玄’的父亲，该不会是传说中的联邦最强炼气士，号称‘炎神’的巫马炎吧？”
“是啊，这位道友没听过‘巫马玄’的名字么？”
神秘少女很奇怪地看了李耀一眼，似乎很奇怪，这个人明明穿着一套还算不错的晶铠，为什么却连‘巫马玄’这样大名鼎鼎的人物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
李耀颇有些不好意思，隐藏在光影面具之下的脸有些发烫。
他是元婴老怪，并不是大罗金仙，这几天一头扎进玉简的海洋，就是研究联邦整整一百年的炼器术发展和历史大事。
饶是以元婴级数的计算力和推演能力，要在短短三天里将过去一百年的技术发展和神通大爆炸都统统吞噬殆尽，亦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光顾着关心国家大事的他，倒是把弟子们的私生活给忽略了，这个师父当得可有些不称职啊！
不过，知道弟子们都找到了各自的幸福，他当然也是很高兴的啦！
李耀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倒是和四周一片“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的画风有些格格不入，又引来身边神秘少女的格外关注。
“有了！”
李耀可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他，反正都是模板头像，谁知道他是谁啊！
他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或许可以和自己最信任的亲人、朋友们，取得联络的办法。
他现在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真正的身份，并不代表他不愿意和丁铃铛、金心月、巫马炎、谢安安、莫玄教授这些最信任的人联系上。
只不过他既不想通过千疮百孔的灵网，也不想通过真真假假的秘剑局特工来传递消息而已。
如果有办法，可以直接和自己的亲人朋友联络的，至少是先向他们打个招呼的话——
李耀微微一笑，双臂抱在胸口，眯起眼睛，不动声色，一道似有似无的神念却是从脑域顺着脊髓神经一路向下，在一个个神经末梢之间闪电跳跃着，最后从脚底板逸散出去，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毒蛇，紧贴地面，朝“深蓝雷霆”晶铠游动过去。
“楚老！”
“深蓝雷霆”晶铠的主人，“雷狮”赵通天激动急了，“既然楚老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那就请帮我调教一番，无论多少钱——”
“打住！”
楚重九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冷哼道，“赵通天，你觉得你能掏得起多少钱，才够叫我出手一次？告诉你，今天并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一来呢，这台晶铠的确是精品中的精品，令我都有些技痒难忍；二来呢，沙永明也是我比较看重的小辈，借你这台晶铠，提点提点他，都算是便宜了你！”
“是，是，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楚老是什么身份地位，把我们整个雷电铠师团卖了，都比不上楚老一根小指头！”
赵通天听出楚重九的弦外之音，大喜过望，“多谢楚老出手，多谢楚老出手！”
“谢就不用，上去试试吧，试完了赶快把场地让出来，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楚重九双手背负，淡淡道。
“这，这，您不是还没有……”
赵通天和沙永明面面相觑，连同周围除了李耀和神秘少女之外的所有人，都是满头雾水。
“刚才仔细欣赏这款精品的时候，我已经将灵能浸润进去，帮你重新调教过了。”
楚重九不慌不忙道，“其实小沙的手法已经相当到位，99%的工序都无可挑剔，只有几处关键点，我稍稍微调了一番而已，试试吧！”
赵通天看了沙永明一眼，将信将疑地重新穿上晶铠。
四周绝大部分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一道蓝光在测试场上风驰电掣，满场都是蓝色闪电的幻影，真像是一头雷电组成的雄狮！
片刻之后，这头“雄狮”回到楚重九面前，展开头盔，满脸不可思议，连话都说不囫囵：“真，真，真的和过去一模一样，楚老，您真是神了！”
“怎么可能！”
四周围观者一片哗然。
“看到了吧，小沙？”
楚重九并不理会赵通天和围观者，却是微微一笑，扭头对沙永明道，“你是可造之材，只是和刚刚炼制出来的法宝一样，还欠缺一点打磨，我今天送你五个字，‘画龙要点睛’！你回去之后好好体会，别看简简单单五个字，这其中的道理，我都是琢磨了几十年，才摸索出一点门道的！”
“多谢楚老！”
沙永明激动得不能自己，简直要涕泪聚下。
“小事。”
楚重九淡淡扫了四周一眼，“好了，诸位道友也都散了吧，没什么可看的了！”
“对对对，都散了都散了，把测试道清理出来，不要浪费楚老的宝贵时间！”
“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啊，我压根儿都没看清楚楚老什么时候出的手！”
“废话，人家可是萤火虫号上的炼器师，是从人类文明的心脏地带，下到咱们这种乡下地方来的，那神通，那手段，被你我看穿，那还得了！”
“有机会的话，能请楚重九帮我调教一下晶铠就好了。”
“就凭你？做梦吧！能亲眼见到人家展露如此鬼斧神工的炼器术，还讲解得这么清清楚楚，就算是咱们运气不错啦！”
众多围观者啧啧惊叹，纷纷散开。
楚重九在沙永明和赵通天的侍奉之下，慢条斯理地活络着筋骨，准备进行自己的法宝测试。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李耀的方向，双眼、双手和双腿忽然定住，真的是死死定住。
“您——”
楚重九原本震撼全场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肩膀不自觉地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一下子缩小了一轮，刚才还斩钉截铁，说一不二的声音，却是带上了浓浓的尴尬，“您怎么来了！”
李耀干咳一声，知道人家不是在说自己，很知趣地让开道路，露出身后的神秘少女。
“楚叔。”
神秘少女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和楚重九打招呼。

第1582章 我不说话，就静静看你们装……
楚重九猛烈咳嗽了几声，脸上所有的皱纹里都绽放出花来，带着几分亲切，几分恭敬还有几分尴尬，道：“唐……老师，早知道你在这里，哪儿还有我献丑的余地，你这不是拿我开玩笑嘛！”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所有人都诧异莫名地看着其貌不扬的神秘少女，搞不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来头，能够令楚重九这样声名远播的炼器大师，都如此毕恭毕敬！
——楚重九对神秘少女“唐老师”的态度，比沙永明和赵通天两人对楚重九的态度，除了没那么低三下四之外，倒也相差无几了。
那“老师”二字，说出来都有些勉强，令一些心思灵动之辈很快想到，此女在萤火虫号上的地位一定不低，肯定另有重要职务，绝不是普通学校里的“老师”这么简单。
刚才还恶狠狠拒绝了神秘少女帮忙检修的“雷狮”赵通天，更是眼珠突出，额头汗浆如雨，双腿微微颤抖起来。
神秘少女“唐老师”笑道：“哪儿的话，楚叔老当益壮，炼器术炉火纯青，值得我学习的地方实在太多，说什么‘献丑’呢？原本还想藏在人群当中，多向楚叔学习一番的，是我的双手露出破绽了吧，早知道应该戴一副手套出门的。”
楚重九苦笑几声，道：“唐……老师，既然你早在这里，怎么不上来帮个小忙，却是让我这个糟老头出来胡吹大气？联邦年轻一辈中，‘鬼才’巫马玄的作品，算是数一数二，还是很有嚼头的。”
神秘少女“唐老师”笑了笑，并不回答。
“雷狮”赵通天汗流浃背，两条腿抖得更加厉害。
旁边的炼器师沙永明噗嗤一乐，脆生生道：“回禀楚老，刚才贵方这位……唐老师倒是想要帮赵副团长查看晶铠来着，结果却被赵副团长……回绝了。”
“回绝了？”
楚重九微微一怔，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绽放出了锋利的光芒，双眸更是锐利地像是两把手术刀，死死盯着赵通天，嘿嘿冷笑道：“我刚才就说嘛，赵副团长真是好大的威风，连——”
“我，我不知道啊！”
“雷狮”赵通天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得罪了绝对不能得罪的大人物，双腿抖得像是筛糠，一张脸蜡黄蜡黄的，鼻尖像是能滴下油来。
“楚叔，算了。”
神秘少女道，“不知者不罪，刚才是我太过莽撞了一些，这的确是一台精美绝伦的晶铠，他又不知道我的身份，不让我上前触碰，倒也没什么大错，别和他一般计较了。”
楚重九点头称是，狠狠瞪了赵通天一眼，冷笑道：“赵通天啊赵通天，叫我说你什么好，萤火虫号上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请‘唐老师’帮忙调教晶铠，排一年两年队都轮不上，难得你小子洪福齐天，撞上唐老师心情不错，好心好意愿意帮你出手，你却回绝了？唐老师的炼器术造诣，至少高出我三倍，你说你是不是个有眼无珠的狗东西？”
赵通天又是羞愧得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又是后悔得想一刀把自己给宰了：“我，我……”
“哼！”
楚重九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再也懒得理会赵通天，却对神秘少女愈发恭敬，双眼烁烁放光道：“唐老师，既然看到了我刚才维修和调教的全过程，手法上还有什么问题或者值得改进的地方，指点几句吧！”
显然，楚重九这位炼器大师，对神秘少女的炼器术造诣真是钦佩到了极点。
而常年驻扎在鱼龙城的他，也不是经常有机会回到萤火虫号上去和神秘少女交流切磋的。
难得在这里偶遇，炼器师的职业病顿时发作了。
神秘少女道：“指点可不敢当，楚叔在维修和调教之道上，是咱们萤火虫号上数一数二的好手，单纯从技术层面上来讲，刚才的调教非常完美，挑不出半点瑕疵了。”
“单纯从技术层面上来讲？”
楚重九的神情愈发严肃，“就是说，除了技术层面之外，我还犯了一些错误？难怪，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但又说不上来，心里着实发虚啊！”
“不是的，楚叔，你没有犯任何错误，已经将这台晶铠调教得非常标准，非常完美了，只不过……”
神秘少女有些迟疑。
“只不过什么？”
楚重九追问。
赵通天、沙永明和周围绝大部分围观者，也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神秘少女的答案。
只有李耀眼底精芒一闪，微微点头。
小姑娘可以啊，竟然连这一点都看出来了？
神秘少女沉吟片刻，将柔软的目光投向了赵通天，依旧是彬彬有礼地问道：“赵副团长是吗，我想问你三个问题，请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回答我，因为这可能关系到你这台晶铠接下来的使用。”
“虽然今天楚叔是将你的晶铠调教到非常标准和完美的境界，但如果这些问题不搞清楚的话，或许你这台晶铠在继续高强度使用三个月到半年之后，依旧会出现同样的故障。”
赵通天张大了嘴，有些迷茫地点了点头。
神秘少女道：“第一，你这台晶铠是巫马玄亲手炼制的限量版，而且应该是你将自己的战斗视频、力量、速度和各项参数，甚至你以往使用过，高度磨损的晶铠都寄给了巫马玄之后，由他根据你的特点，亲自微调过的‘度身定制’版本，对不对？”
赵通天眨眼，用力点头。
“真幸运啊！”
神秘少女叹息道，“能遇上巫马玄这样极具潜力的炼器大师，出道之后第一次独自操刀设计晶铠，想要将每一台晶铠都炼制到尽善尽美，才连你这样的人，都能得到他度身定制，精雕细琢的机会。”
“我敢保证，现在巫马玄的名气已经随着‘深蓝雷霆’这款晶铠彻底打响，等到他设计下一台晶铠，甚至是炼制下一批‘深蓝雷霆’的时候，各方强者一定都趋之若鹜，就算你砸下十倍的钱，都不可能请巫马玄帮你度身定制的！”
“行了，这且不去说他，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你的左臂，更确切说是左肩胛，是不是在很久以前受过伤，导致你的左肩运转有些不灵，每次灵能运转到左肩和左臂经络的时候，都会有小小的停滞？”
此言一出，赵通天更是瞠目结舌，不知道神秘少女如何会看出来。
他的反应，自然就是答案。
神秘少女微微一笑，淡淡道：“第三，你的左肩胛虽然有陈年旧伤，但最近……半年之内，应该是想办法治好了，恢复如初，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赵通天再也忍不住，惊呼一声，吓得倒退三步，看着神秘少女的样子，就像是看着一只长年累月都趴在自己身后的鬼！
——若非是趴在自己身后的鬼，怎么会连这样的事情都知道！
四周围观者，亦是一副副难以用笔墨形容的表情，每一个毛孔中都写满了不信！
“很简单，我是从这台晶铠上看出来的。”
神秘少女大大方方道，“你的左肩胛曾经受过重伤，导致左臂发力不灵，双臂微微失去平衡，虽然你可能修炼了不少神通来弥补，但始终都有一些微弱的影响。”
“这件事，你在寄给巫马玄的资料中也有提及，即便你不提，以巫马玄的眼光，肯定能从你的战斗视频里看出来。”
“所以，巫马玄在帮你度身定制晶铠的时候，就对左侧肩甲进行了一番巧妙的强化，左肩甲的力量增幅符阵以及辅助动力符阵，都是精心调整过的，和标准存在一定差异。”
“这样调教出来的晶铠，对于左右力量不平衡的你来说，正好契合得天衣无缝！”
“这或许就是楚叔所言，巫马玄从其母亲谢安安大师那里继承来，圆融、妥帖，舒服之处了。”
“但是你在得到这台晶铠之后，却无意间将左肩上的陈年旧伤治好，左右发力再度变得平衡起来，那么，巫马玄为了‘过去的你’所度身定制的晶铠，就不再适合‘现在的你’了！”
“因为你的左臂发力已经恢复如初，巫马玄的某些调整就变得不合时宜，而这就导致了这台晶铠左侧护肩和左臂装甲的磨损加大，几个月高强度使用下来，就出现了严重磨损的问题——这也就是你将这台晶铠送来检修的原因，是不是？”
“你认为这不过是小问题，没必要千里迢迢寄回去原厂请巫马玄维修，当然事实上也的确是小问题，楚叔已经帮你完美解决了。”
“不过，楚叔或许不知道你的左肩曾经受过重创，又在若干年之后复原，所以故障是排除了，但导致故障发生的根源还在，问题倒不大，最多隔几个月就送过来检修一下而已。”
神秘少女娓娓道来，现场除了李耀之外，所有人的心头都响起了滚滚惊雷！
“要不要这么夸张！”
“仅仅通过晶铠上一些细微的磨损，就能分析出这么多的东西，这，这，这个唐老师究竟是什么来头？”
“怪不得连楚重九都对她如此恭敬，看来，所谓‘炼器术超过楚重九三倍’，并不是夸张！”
“恐怖，恐怖至极的炼器术，恐怖至极的眼睛！”
在众人的震撼，惊叹，崇拜和不可思议的抽气声中，李耀浅浅打了个哈欠。
有点无聊。
似乎没必要浪费时间，继续看这场闹剧了，还是回去再细细打磨一下玄骨一代吧。
反正接下去也就是些神秘少女出手重新调校晶铠，彻底解决隐患，赵通天纳头便拜，自扇耳光，痛哭流涕的戏码，没什么看头。
李耀穿过呆若木鸡的围观者，双手插在沙滩裤口袋里，踢踢踏踏，向测试场外走去。
就在这时，耳道中传来轻轻的震动。
龙扬君他们的“抢钱小队”，传来了消息！

第1583章 唐姓少女的目的
“弄到第一笔启动资金了？”
李耀一听龙扬君略显轻浮的笑声就知道肯定有戏。
“嗯，非常顺利。”
龙扬君的声音直接震动着李耀的耳膜，“原来鱼龙城这几天在搞什么三年一度的黄金擂台赛‘王牌生死斗’，赌斗形式丰富多彩，赌注不限额度，还有从龙蛇星域四周，甚至萤火虫号和星耀联邦过来的豪客一掷千金，正是大赚一笔的最佳时机，我们这边，已经小有斩获了。”
李耀一笑：“剑痴燕离人出马，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龙扬君干咳一声道：“那你就猜错了，燕离人的剑虽然凌厉，但他根本不懂掩饰，虽然强行将实力压制在结丹级数，但那股‘屠神灭佛，斩杀一切’的气势，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这里的人都是懂行的，看到他这副模样，又见识过他两场比斗之后，哪里还会押他输？结果他很快就变成‘王牌生死斗’上的大热门，赔率一涨再涨，完全一边倒，根本没多少便宜可占啦！”
“倒是叫花子巴小玉道友，天生就是演技派，每一场都装作战战兢兢，磕磕绊绊，惊险过关的样子，还参加了一个叫什么‘过关斩将’的赌斗形式，要连赢九场才算数。”
“我们自然从一开始，就拿出全部身家来押他能连赢九场了，光是这一笔，就至少赚回来三五台高阶晶铠的钱，哈！”
“只可惜，连赢九场之后，巴小玉的真正实力也暴露出来，现在他的赔率都打到了高点，油水不多了。”
“好在我这边也踩好了点，锁定了几名身家阔绰的豪客，就等晚上合适的机会动手。”
“你把不记名晶卡的动态帐号先发过来，我把第一笔钱给你转账过去，你先将晶铠和法宝准备起来，等着我们这里的第二笔收获。”
李耀点头：“好。”
他取出了龙蛇星域地下银行发行的不记名晶卡，输入了一道微弱的灵能进去，晶卡流光溢彩的表面顿时微微闪烁起来，浮现出了一连串二十几位不断变换的随机数字。
在龙蛇星域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很多人都不希望被别人追踪到自己的资金来源和去向，所以常用的“不记名晶卡”非但不需要实名资料，甚至连固定的卡号都没有——否则，有固定的帐号，岂不是就等于留下了蛛丝马迹，极容易被仇家或者联邦猎头人锁定。
这种不记名晶卡，采用了相当先进的动态帐号技术，每张晶卡都可以随时生成一个只在一分钟内有效的全新帐号，相当于随时随地都可以无条件申请一张全新的、没有半点痕迹的新卡。
通过这张新卡进行资金往来，自然要交给掌握这种动态帐号算法的地下银行，一笔高额的手续费，但胜在够安全，够隐秘，也够便捷，是杀人夺宝，蒙面抢劫的最好工具。
果然，李耀刚刚将随机生成的帐号发送过去，不记名晶铠微微一颤，立刻浮现出了一笔足以让人轻轻吹一声口哨的数字。
“龙蛇星域的有钱人还真多啊！”
李耀在心里淡淡道。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论多少钱，哪怕后面再加两三个零，也真的只是一串数字而已。
“对了，你在法宝商城的时候低调点，出门时也小心点。”
龙扬君忽然在通讯频道中提醒了他一句，“我们刚才在踩点的时候，觉得气氛不太对，有点儿‘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似乎除了我们这伙人之外，还有另外几股势力也在暗中策划什么行动。”
“我了解了一下，这种情况以往也发生过，三年一度的超级赌斗大赛嘛，龙蛇星域所有的强者和大量资金都集中在这里，闹出乱子才正常，风平浪静反而不正常了。”
“不过，怎么说呢，我的感觉还是不太好，蛰伏在黑暗中的势力，似乎不止为了钱而来。”
“总之，你小心点，低调点就是了。”
“明白。”
李耀道，“截至目前为止，我一直非常低调。”
他切断了通讯，向一名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正目瞪口呆在看那来自萤火虫号，神秘莫测的“唐老师”大发神威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我想看看你们产品名录上最前面那批特殊材料和法宝构件，不过要验这批货的话，好像要先打一笔保证金到你们法宝中心的账户上，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
那工作人员看着不远处“唐老师”在“深蓝雷霆”上神乎其技的操作，早已痴呆了，压根儿没看到李耀在挥手。
“喂！”
李耀皱眉，在这名工作人员鼻尖上连续打了三个响指，才把他的魂儿唤回来，“听到我说的了吗？”
“啊？”
对方恍恍惚惚，擦了擦口水，还没从“唐老师”震撼人心，无与伦比，甚至连想都想不到的调校手法中彻底苏醒。
李耀叹了口气：“我要交一笔保证金，去你们的秘宝仓库里直接查看几件法宝和一些材料。”
工作人员：“现，现在？”
李耀：“对，现在，有什么问题？”
……
半天后，四圣法宝中心一间贵宾专用炼器室当中。
楚重九正在和神秘少女“唐老师”叙话。
在四下无人处，楚重九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对神秘少女的称呼也发生了改变：“……小姐，您怎么出来了，龙蛇星域这地方可够乱的，我刚才，咳咳，实在不该点破您的身份！”
“没关系的，楚叔。”
神秘的唐姓少女微笑道，“我这次出来，本来就没打算隐藏身份，而是以公开名义，加入‘大选观察团’，借道龙蛇星域，去星耀联邦观摩他们的大选，每到一处，最好都留下痕迹，显得咱们正大光明，以免被……那些人抓住什么把柄，说些不必要的闲话，所以我才会主动站出来，倒是和楚叔您没有太大关系了。”
“原来是这样。”
楚重九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大选观察团？是令尊的意思吧，这么说，他是下定决心，要和星耀联邦越走越近了？”
“的确是父亲的意思，但不是越走越近。”
唐姓少女的声音原本十分温柔，但说到这个问题，却突然坚定和沉毅起来，“而是要加入联邦，彻底融为一体！”
楚重九微微一怔，苦笑道：“真没想到，你比唐舰长还要激进！”
“这不是激进，而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最后一线生机，除了加入星耀联邦之外，我们别无选择！”
唐姓少女隐藏在光影面具之下的脸，流露出了浓浓的悲哀，“楚叔，您不是不知道，咱们萤火虫号过去一千年来，究竟是什么情况！”
“整整一千年，我们一直在星辰大海之间随波逐流，颠沛流离，初期还可以得到一些不愿意屈服于帝国淫威的大千世界的补给，甚至有不少大千世界的战舰都被接驳到了萤火虫号上，无数世界的抵抗战士和精锐修士都加入我们的行列，令萤火虫号变成了一座‘超巨型战舰群落集合’，也带来了大量新鲜血液！”
“不过……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最近几百年，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囊括了人类文明的所有精华区域，又从文明的心脏地带向四面八方伸出触手和爪牙，一个又一个世界落入了他们的魔掌，剩下的大千世界都战战兢兢，自我封闭，就算被我们发现，摄于帝国和圣盟的恐怖，亦不敢和我们多做接触！”
“我们完全沦为了星海间的孤儿，是一支无比渺小而孤独的星舰文明！”
“想要承载一个文明，甚至令这个文明继续大步向前的话，是需要有一定人口基数的！”
“我们萤火虫号上的物资匮乏、能源短缺、环境恶劣等等问题，或许都能克服，但我们总共只有一点五亿人口，这已经是萤火虫号能支撑的极限了，这么点人，怎么可能支撑起一个伟大文明的延续呢？”
“楚叔，你我都是炼器师，就拿我们最熟悉的炼器术来说好了，因为人口不够，挑选不出有足够潜质的好苗子，过去一千年，我们有多少神通统统都失落了？”
“很多传承，原本就只有一名炼器师掌握，但是他在区区一亿人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弟子，等他死后，这项传承就彻底断绝了！即便可以通过玉简等形式保存下来，但很多需要手把手教的技巧和手法，全都不可能再现的！”
“正因为这样，我们的技术水平，文明级数和神通储备，在过去一千年里，实际上是在慢慢衰退的，我们是一个被‘人口’所限制，慢慢衰退，走向灭亡的星舰文明——没人可以否认这一点！”
楚重九干巴巴的笑容凝固在皱纹里，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灰暗，无力地说道：“我们可以用‘冬眠技术’，将各个领域的专家和大师都保存下来，他们是我们‘星海共和国’的至高财富，是我们文明的种子！”
“的确可以，但姑且不说长期冬眠的副作用，这么做的风险也很高。”
唐姓少女幽幽道，“楚叔难道忘记一百二十多年前那次事故了么，在那次事故当中，整整三百五十五名处在冬眠状态中的‘大师’瞬间死去，简直是我们文明的浩劫！”

第1584章 萤火虫号上的路线之争
楚重九愣了好一阵子，才轻声道：“那只是意外。”
唐姓少女道：“楚叔，‘意外’两个字，可不该从一名炼器师口中说出来的，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意外，只有隐患和概率！”
“我们已经在星海中漂流了整整一千年，萤火虫号上的各个部件统统都锈蚀、磨损和老化，并且越来越跟不上我们新技术的发展了，发生‘意外’只是时间问题，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样的‘意外’只会越来越多，最后在一次惊天动地的‘意外’中，将我们的文明彻底毁灭的！”
楚重九默然无语，长叹一声：“小姐说的对。”
唐姓少女道：“所以，星耀联邦是我们最后的希望，虽然他们在某些关键技术领域，还没有达到我们的高度，但星耀联邦至少掌控了七个大千世界，还有一座史前文明遗留下来的‘昆仑遗迹’，他们的资源、人口和疆域，都是我们的上千倍！”
“我坚信量变引起质变，星耀联邦拥有无限潜力，就算现在还有一些不如我们的地方，但注定会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很快追上我们的！”
“楚叔，你知道吗，刚才在研究巫马玄设计的那款‘深蓝雷霆’时，我心里真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说——究竟什么时候，竟然连星海边陲的乡下地方，都能涌现出巫马玄这样的炼器高手，能炼制出一款毫不逊色于我们主流装备的晶铠了？这，这是多么可怕的潜力啊！”
楚重九忍不住道：“这就是小姐太过谦虚了，巫马玄的炼器术和小姐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刚才小姐不是轻而易举就解决了问题，甚至通过调校，激发出了这台晶铠更强的性能，比巫马玄的手法，更得‘圆融’二字的至味吗，别说巫马玄了，只怕就是他的母亲谢安安大师亲至，也未必能调教到比小姐更加出色。”
唐姓少女一笑，摇了摇头道：“楚叔不用夸大其词，我的炼器术有多少水准，我自己非常清楚，更何况……萤火虫号上只有一个我，但巫马玄在星耀联邦不过是刚刚崛起的新秀，年轻人里无敌而已，真到了炼器师圈子的上层，有的是比他更加出色的炼器师！”
“总之，我相信天才都是靠数量堆出来的，所谓‘凤毛麟角的存在’，不过是金字塔的塔尖，却是需要有庞大的基数来支撑！现在，我们萤火虫号缺乏这个基数，注定是江河日下；星耀联邦的人口够多，才能支撑一个潜力无穷的文明，蒸蒸日上！”
“我们掌握尖端技术，却缺乏工业基础和人口基数；星耀联邦的基础足够扎实，人口和资源也足够多，但底蕴终究不足，一些尖端技术和神通，怕是还要几百年才能慢慢积累出来！”
“如果我们真的可以合并，对彼此都有极大好处，这样一个取长补短，全新的文明，才有可能战胜帝国远征军，甚至杀回星海中央的老家去啊！”
“这既是父亲的理想，也是我的志愿，不管遇到多少艰难险阻，我都要把这条路走到底的，楚叔，你也会支持我们的吧？”
楚重九苦笑一声道：“我从十一岁起就接受唐舰长的指挥，那时候我们不过是动力舱学兵里的两个小学兵，那次动力舱大爆炸，连我的命都是唐舰长救的，这么多年了，我不支持唐舰长和你，还能支持谁呢？”
“不过，这条路可不好走啊，萤火虫号上的人们，倒也未必反对和星耀联邦合并，毕竟大家是星海中硕果仅存的两支修真者文明了，但这里却有一个谁主谁次的问题，特别是咱们议会里那帮人，都要求直接入主星耀联邦的议会，甚至连‘星耀联邦’这个名字都要改，直接改称‘星海共和国’！”
唐姓少女瞪圆了眼睛，刚才那点彬彬有礼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人，这些人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们的人口只有人家千分之一，连一颗资源星球都不掌握，只有一条千疮百孔的破船！唯一的谈判筹码，不过是千年前流传下来的一些神通、技术和星海中央的情报，如此而已！”
“而我们的神通和技术，即便人家独立发展，埋头发展几百年，总是可以发展出来的！”
“就凭这一点，就想入主人家的议会，甚至让人家更改国名？这不是比‘贪心不足蛇吞象’更加可笑吗？”
楚重九欲言又止，沉吟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或许他们的脑子没有问题，只是大家的位置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而已。”
“小姐，你是知道的，从几百年前开始，咱们萤火虫号上，就一直存在着‘路线之争’，主要是‘技术岗’和‘管理岗’的争议。”
“像你，像我，甚至包括你父亲在内的舰长、大副、领航员等等，我们这些从事具体技术工作的人，自然对‘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这块招牌不甚看重的，我们中间甚至有不少人认为，什么‘正统政府’，现在的萤火虫号，说白了不就是一艘星舰吗，那就只要按照星舰上的规章制度来管理就可以，根本不需要什么‘正统政府’来指手画脚！”
“可是别忘了，一千年前，咱们的祖先从极天界逃出来的时候，船上可是载满了‘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议员和他们的家族，这些人盘根错节，势力庞大，历经千年，依旧维持着议会，也就是‘群星会’的日常运行和管理。”
唐姓少女冷哼一声道：“什么群星会，说好听点，累赘，说难听点，毒瘤！”
楚重九道：“小姐，您这样的技术人员自然将‘群星会’当成是累赘甚至毒瘤，然而在‘群星会’那群议员眼中，他们却是维系着正统政府的最后希望，是远远比技术人员更加重要的国家精英呢！”
“数百年来，技术岗和管理岗的斗争已经相当激烈，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星耀联邦’，岂不是将双方的矛盾给大大激化了吗？”
“我说句不太中听的，小姐，令尊是萤火虫号的舰长，你是‘星海大学’最年轻的讲师，以及‘星海研究院’最年轻的一级研究员，而我呢，马马虎虎，也能在炼器方面提供一些技术支持。”
“像我们这样的技术人员，即便加盟星耀联邦，地位也只会高，不会低的。”
“令尊可以继续当他的萤火虫号舰长，星耀联邦甚至有可能拿出一些资源，支持他组建一支舰队，由他担任舰队的总指挥官；而你们这些星海大学和星海研究院的专家们，也可以找一处大千世界，建立规模更大的教育和研究机构，又或者被联邦十八所最高学府高薪聘请，参与更有深度和广度的研究；即便是我，要在联邦享受到比现在更好的待遇，也是易如反掌。”
“总之，对我们这些技术人员来说，加盟星耀联邦，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是，群星会那些议员，甚至是咱们的议长呢，加盟了星耀联邦，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星耀联邦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议员和议长，人家自己都干得好好的，每一名议员和议长都是积累无数战功，辛辛苦苦拼搏出来的，平白无故给在咱们那帮议员老爷们分一杯羹？怎么可能！”
“一山不容二虎，一个联邦也不可能有两个议长吧？小姐，您倒说说看，‘群星会’怎么可能支持全面合并呢？合并之后，我们可以凭技术混饭吃，这些议员们干什么去？”
“管理？对啊，他们说起来也就是会管理了！问题是，小姐您都说了，咱们萤火虫号上总共就那么一亿多的人口，咱们这些议员最多最多，也就处理过一亿多人口的问题！星耀联邦七大世界加起来，却拥有上千亿人口！咱们议员这点儿可怜巴巴的管理经验，在人家那儿，根本什么都不是！”
“联邦随便捞一个大城出来，就极有可能拥有数亿人口，让咱们的议长去当人家的市长，咱们议长干吗？咱们议长肯干，人家原本的市长也不肯让贤啊！”
“这还是议长呢，还有那么多尸位素餐的空头部门的官员们怎么办，当年撤离时，咱们保留了上百个部门的建制，那么多官员都一千年没干正事啦，一合并，让他们干什么去？去联邦相应部门的基层当个小办事员？谁肯！”
“总之，加盟星耀联邦这件事非常复杂，纵然令尊是一舰之长，面对这么大的阻力，也不可能一蹴而就的，还是从长计议吧！”
“黑风舰队就快打上门来了，还怎么从长计议？”
唐姓少女不由攥紧了拳头，“如果不能在大战之前完成整合的话，那么——”
正说到这儿，楚重九的随身晶脑忽然传来了轻微的震动，有人发来灵鹤传书。
为了和唐姓少女叙话，楚重九已经设定了灵鹤传书的级别，除了极少数非常重要的人物之外，一般闲杂人等的消息统统都屏蔽的。
灵鹤传书中浮现出来的内容，令楚重九微微一怔，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怎么？”
唐姓少女关切地望着他，“楚叔，有事？”
“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楚重九十分纳闷地说道，“此间的维修部主管聂思远向我求助，说，说咱们刚刚联手调校过的那台晶铠‘深蓝雷霆’，又出问题了！”

第1585章 调校之王！
四圣法宝中心维修部，内部专用高级炼器室。
这里是整个龙蛇星域检修法宝最完备，炼器师水平最高，经验最丰富的高级维修中心，琳琅满目的设备，比实战测试场旁边的简易维修平台要专业十倍。
但依旧无法阻止，几十名龙蛇星域最具水准的晶铠维修和改装师，只能在这台“深蓝雷霆”面前愁眉不展。
深蓝雷霆的装甲和维修面板再次开启，露出如人体神经网络和肌肉纤维一般精致的各种法宝构件。
乍一看去，随着四条幽蓝色的灵能传输管道，不断将微弱的灵能输入晶铠当中，晶铠的各个法宝单元依旧在流畅运行着，忽明忽暗极有规律的灵光闪烁，像极了一头巨兽均匀的呼吸。
然而，这样的“呼吸”每隔几秒钟，总会发生微弱的“紊乱”，晶铠的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就像是巨兽的心脏出了问题，无法顺畅地吞吐血液。
一名方口阔面，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站在“深蓝雷霆”面前默然无语，青年炼器师沙永明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他就是四圣商会首席的法宝维修和改装大师，聂思远。
亦是四圣法宝中心维修部的主管，是刚刚才从“王牌生死斗”的擂台边上临时赶回来的。
然而，这位在龙蛇星域享有盛名的维修和改装大师，亦闹不清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他直勾勾盯着“深蓝雷霆”的眼神，和沙永明以及其余炼器师，并没有任何不同。
“楚老来了！”
“还有唐老师，刚才在测试场上有惊人表现的唐老师也来了！”
众多维修师和炼器师，如众星捧月一般，将楚重九和唐姓少女迎了进来。
“楚兄！”
聂思远迎了上去，向楚重九拱手，又朝唐姓少女施礼，勉强堆起笑容，“这位唐道友，一定是贵方的高手了，实在冒昧，将你们二位请来……”
“聂兄。”
楚重九向聂思远回礼，“大家这么熟，客套话就不用说了，这台晶铠既然刚才经过我们两个的手来调校，现在又出了问题，按照炼器师的规矩，我们自然要来看看究竟怎么回事，是否我们调校的过程，出了什么岔子，倘若真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楚兄严重了，贵方高手的水准，远远凌驾于我们龙蛇星域炼器师之上，这台‘深蓝雷霆’也算不上是联邦最顶尖高手的作品，你们两位的调校过程，怎么可能出问题？”
聂思远认真道，“而且，事发之后我自己查看了监控，观摩了你们两位的调校手法，又调出了这台晶铠在第二次发生故障之前的检测记录，从你们的手法以及它的作战数据来看，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你们的调校堪称完美，特别是这位唐道友，竟然能在巫马玄的基础上，压榨出了2%的极限性能，真是神乎其技啊！”
四周工作人员纷纷吹捧：“的确，唐老师太厉害了！”
“简直比这台晶铠的创造者巫马玄，更加了解它的性能！”
楚重九皱眉道：“那我就不明白了，半天前才刚刚进行过维修保养以及调校，明明没有任何问题的，半天之后，就发生了新的故障，难道是那个……赵通天，穿上这台晶铠，做了什么极度危险的战术动作？也不至于啊，晶铠原本就是用来作战的，早已考虑到了各种极限状况，只要不是正面挨中一记重型晶磁炮，绝没有这么脆弱的！”
“楚兄说的是，而且赵通天也并没有做出任何危险动作，他得到了两位大师亲手调校、焕然一新的晶铠之后，喜不自胜，之后半天一直待在敝中心的测试场里，熟悉晶铠性能，进行恢复性修炼。”
聂思远调出了几十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逐一打在光幕上，“两位请看，这就是赵通天当时穿着‘深蓝雷霆’的修炼画面，可以看到，虽然他的战斗风格是比较凌厉和粗暴，有不少冲刺、骤停和紧急转向的习惯动作，但也没有超出合理范围，这样的动作当然会对晶铠造成磨损，但一般情况下，至少要三五个月，这样的损耗才会导致性能参数的微弱改变，又不是纸糊的，怎么可能短短半天，就磨损到会被人体感知出来的程度？”
楚重九和唐姓少女都定睛细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微微点头：“的确，他只是简单的冲刺、转折和骤停而已，又进行了一下不算太激烈的闪避训练，虽然被十几枚模拟弹轰击到身上，但那并不是真正的爆炸性弹丸，倘若连这种程度的冲击都无法承受，还算什么晶铠！”
“对，这台晶铠明明没有任何理由，会在这时候发生故障的。”
聂思远沉声道，“但它偏偏就出了问题，根据赵通天自己的说法，他在恢复性训练了四个小时之后，正欲进行一组连续加速冲刺的训练科目，在进入第二阶段加速时，忽然听到晶铠深处传来‘波’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随后，晶铠虽然没有明显的故障，但就是怎么动都不舒服，甚至比两位没有调校之前更加别扭，怎么说呢，好像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他没有说谎。”
“我回来之后，亲自主持了对这台晶铠的检测，发现性能参数没有任何变化，但亲自穿上的感觉的确不对，‘芒刺在背’四个字的确形容得非常恰当，就好像，原本蕴含在这台晶铠深处，源自巫马玄乃至谢安安的那种‘圆融’的味道，完全被破坏掉了！”
“倘若是低阶修士驾驭着普通晶铠，或许不会将这样的‘别扭’当回事，但赵通天好歹都是一名结丹修士，而‘深蓝雷霆’也算是十分精致的高级货，出现这样的问题，就实在太蹊跷了！”
楚重九扫了一眼统统掀开的晶铠，沉声道：“聂兄，那你检测之后，发现问题出在哪里呢？”
聂思远脸上流露出了十分奇怪的表情，低头道：“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我动用了炼器室中所有最先进的法宝，又请了这么多炼器师过来一起研究，大家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竟然找不到问题所在！”
楚重九和唐姓少女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底的诧异。
聂思远是龙蛇星域数一数二的顶尖炼器师，和萤火虫号以及星耀联邦的超一流高手当然还有一定差距，但也不可能差到连故障原因都发现不了的程度啊！
“我来看看。”
楚重九的表情，比早先在检测场上时严肃了十倍。
他一边飞快浏览着聂思远等炼器师刚才的检修记录，以及这台“深蓝雷霆”一系列的参数变化，一边将双手轻轻贴住“深蓝雷霆”的胸口，灵能如粘稠的潮水般涌入晶铠深处，在每一枚法宝构件凹凸不平的表面掠过，感知着每一缕不协调的灵波噪音。
越感知，楚重九的表情越困惑，他深深皱着眉，死死抿着嘴，沉默了半天之后，也变得和聂思远一样恍惚。
“真奇怪。”
楚重九喃喃道，“的确找不出半点儿故障，好像和我们刚才调校完的时候，一模一样！”
四周响起一阵骚动。
连楚重九这样从萤火虫号上下来的炼器大师都找不出问题？真是见了鬼了！
聂思远、楚重九以及所有工作人员，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唐姓少女。
唐姓少女却和他们不同，流露出了饶有兴致的微笑。
“真有意思。”
她看着“深蓝雷霆”的双眸中，燃烧着兴奋的火焰，从怀中取出了一支异香扑鼻的油膏，在细腻如玉的双手上轻轻涂抹和揉搓着，深吸一口气，半闭美眸，将双手放到了“深蓝雷霆”冷冰冰的空腔内。
唐姓少女长长的睫毛不断颤动，双手真像是自带辐射的玉石那样，从内向外发亮，甚至连她纤纤素手之内的每一缕经络都看得一清二楚，就像是血肉之躯，变成了半透明的水晶一样！
所有炼器师都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止跳动。
唐姓少女足足感知了三分钟，才重新睁开双眸，几乎要从美眸深处涌动出来的，既不是困惑，也不是惶恐，而是——深深的恐惧！
“这不可能。”
唐姓少女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这——不可能！”
“怎么？”
楚重九上前一步，急道，“发现故障了么？”
“没有故障。”
唐姓少女直勾勾地盯着门户大开的“深蓝雷霆”，那黑黢黢的内部空间，简直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她的三魂七魄都吞噬进去，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难以置信道，“这台晶铠并没有发生故障，而是，而是在我们之后，又被人调校过了，用一种无比高明的手法，调校到了赵通天这种结丹修士绝对无法承受的极限模式！”
“换，换句话说，我从这台晶铠里面，压榨出了连原设计者巫马玄都没有想到的2%潜能，然而却有人在我之后，又狠狠拧了这台晶铠一把，挤出了至少……7%的潜在战斗力！而代价就是驾驭难度的成倍提升，以赵通天的实力，根本无法驾驭它！”

第1586章 真正的神乎其技！
唐姓少女这句话，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龙蛇星域最好的维修师和改装师都跳了起来。
“这不可能，什么人的调校手法能高明到这种程度，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我们所有人都没发现？”
“而且，唐老师说的也太夸张了吧，压榨出连原设计者巫马玄都没有察觉到的7%潜力，这，这也太——”
“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这种调校技术的吧，赵通天好歹都是一名结丹强者，在万千修士当中，都算是百里挑一，金字塔尖的存在了，连他都无法驾驭的晶铠，调校出来是给谁用的？”
“关键是，除了最开始的沙永明，还有楚老和唐老师之外，根本就没有第四个人调校过这台晶铠啊！”
维修部主管聂思远站了出来，沉声道：“没错，唐道友请看过去六个小时之内，实战测试场上的视频，当时，你在场地旁边帮赵通天调校完了晶铠，他如获至宝，穿上就不肯脱下来，一直都在修炼，直到晶铠出现问题——倘若真有第四个人碰过这台晶铠的话，又该是什么时候呢？”
唰唰唰唰！
法宝测试场上的每一幅画面都被放大，特别是唐姓少女完成调校，将晶铠交还到赵通天手上的画面。
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除了欣喜若狂的赵通天，瞠目结舌的工作人员，还有鸦雀无声，简直要对唐姓少女顶礼膜拜的围观者之外，根本就没有第四个人，接近过“深蓝雷霆”，更不要说去碰它了！
唐姓少女将画面放大，又放慢了三倍，一秒一秒仔细观察，的确没看出半点异样。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回忆着刚才从“深蓝雷霆”内部感知到微妙而又深邃的反馈，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
难道是自己的感觉出错了？
绝不可能！
唐姓少女沉吟片刻，缓缓道：“楚老，聂主管，你们也来看看吧，主要是晶元反应炉鼎的输出灵敏度。”
“什么！”
楚重九和聂思远悚然一惊，“这台晶铠的晶元反应炉鼎，竟然都被人改过？”
一台晶铠，最重要、最精密、最牢固的法宝单元一共有两处，分别是负责控制的晶脑，以及负责动力输出的晶元反应炉鼎。
那就相当于一个人的大脑和心脏。
按照晶铠维修和炼制圈子里不成文的规定，晶脑和晶元反应炉鼎都会被炼制成全封闭的“黑箱”形态。
像这种刚刚才炼制出来不久的全新晶铠，又是这么高级的货色，不是送回原厂维修的话，一般是不会打开晶脑和反应炉鼎来调校的。
因为这两个法宝单元实在太重要又太精密，倘若不是深刻理解了原设计师的炼器思路和理念，又拥有堪比原设计师的炼器术，一不留神就会失手，甚至发生拆卸开来就安装不回去，或者安装回去却怎么都调校不出原本性能的状况。
这台“深蓝雷霆”是因为护肩和臂铠运转不灵，并且要进行例行的小保养，才送到这里来的，自然不会去拆卸它的晶脑和晶元反应炉鼎。
即便楚重九和唐姓少女，亦恪守这条炼器师的准则，只是进行了表面构件的调校，并没有深入到晶脑和晶元反应炉鼎的层次。
但是现在，唐姓少女却说，这台晶铠的晶元反应炉鼎被人动了手脚？
楚重九和聂思远都一脸见了鬼的模样。
即便真的见了鬼，他们都不会这么惊骇欲绝——这年头，满大街鬼多得是，幽冥界整整一个星球上都是鬼，有什么稀罕的？
但是，能在这么多炼器师的众目睽睽之下，不知用什么手法，悄无声息对“深蓝雷霆”这种高级货色的晶元反应炉鼎进行调校，这实在不是“可怕”两个字可以形容！
楚重九和聂思远都将手伸进了“深蓝雷霆”的空腔内，一左一右，贴住了晶元反应炉鼎的灵能输出回路。
修为到了他们的境界，双手就是最好的检测仪器，通过双手释放出灵能的感知和反馈，就像是蝙蝠放出声波去辨识障碍物一样，敏锐度极高。
“调高‘深蓝雷霆’的晶元反应炉鼎动力输出。”
聂思远阴沉着脸，对弟子沙永明道。
“嗡嗡嗡嗡嗡嗡……”
“深蓝雷霆”轻轻一颤，晶元反应炉鼎立刻发出了十分轻微的响声。
随着动力输出的阶段不同，两名来自不同世界，却同样德高望重，经验老辣的炼器大师，眼珠不约而同地越瞪越大，眉毛和胡须都像是要从脸上抖落下来。
“竟然，竟然真的——”
两位大师脸上毫无半点血色。
“两位都感知到了吧？”
唐姓少女的声音，也说不出的诧异，“深蓝雷霆的晶元反应炉鼎被人调校过了，灵能输出的极限速度和敏锐度都大幅提升，甚至变得……太过敏锐，比赵通天这种结丹修士的神经反应速度都要快好几倍！他一个念头还没生完，晶铠就自动做出了反应！难怪他会觉得‘芒刺在背’了！”
“对结丹修士，固然是这样，但如果是神经反应速度和念头产生速度更快的元婴修士来说，或许就非常合适——也只是或许而已！”
“但是！”
楚重九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响声，一张脸活像是僵尸般可怕，“谁，什么时候，怎么办到的？”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唐姓少女看着深蓝雷霆黑黢黢的空腔，就像是看着一个黑洞，喃喃道，“或许是隔空御物，纯粹使用灵能，潜入深蓝雷霆内部，对晶元反应炉鼎里面的超微灵路进行了调整，重新计算和设定了其灵能回路布局？”
“隔空御物？”
楚重九和聂思远对视一眼，下意识摇头，“这不可能，隔空御物虽然是高阶修士的基础神通，但寻常不过是用来驾驭飞剑和子弹之类——谁都知道，被驾驭的物体越小，要移动的距离越短，整个操作越精细，难度就会呈几何级数提升！”
“晶元反应炉鼎的方寸之间，足足有几百枚控制晶片和超过一万个超微型法宝构件，想要用隔空御物之术，对这些可能比头发丝更细的晶线，比米粒还小的芯片，重新布局，进行芥子技术的调校？太夸张了吧！”
“还有，晶元反应炉鼎是受到保护的‘黑箱单元’，为了抵御战场上的强烈冲击和灵能干扰，它外面往往镌刻着五到七层保护和缓冲符阵，可谓‘铜墙铁壁，固若金汤’！这道用来隔空御物的神念，又要怎么绕开这么多层防御，潜入其中呢？”
“最关键的是，假设真的有这么一名‘超级调校师’存在，他是什么时候，怎么办到这一切的？毕竟这台晶铠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我们还有赵通天的手啊！”
楚重九的这些问题，说得唐姓少女愈发迷茫，看着监控画面中每一名围观者的眼神都充满了恍惚和敬畏，摇头道：“我不知道，此人自然不可能在赵通天驾驭晶铠的时候动手，毕竟那时候晶铠表面的光膜护盾已经自动运转了，那或许就是我和楚叔动手的时候，他神不知鬼不觉，向晶铠中输入了一道可以延迟发作的……暗劲。”
“唐……老师！”
楚重九忍不住道，“你的意思是说，就在我们两个开启晶铠的装甲和维修面板，将我们的灵能涌入其中，全神贯注进行调校之时，就在我们身边，另外还有一名比我们更高明数倍的调校师，神不知鬼不觉，向晶铠内送入一道暗劲，既躲过了我们两个的查探，又绕开了晶元反应炉鼎本身的防御符阵，渗透到炉鼎之内，进行了芥子级数的精细操作，并且用某种……不可思议的神通，延迟了灵敏度大幅提升的结果，等到我们离开的半天之后才爆发出来？”
唐姓少女哑口无言：“这个……”
她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夸张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好了。”
聂思远深深凝视着“深蓝雷霆”，就像是看着一头从深蓝地狱中钻出来的妖魔，忽然道，“多谢两位帮忙出手查看，既然‘故障’原因已经找出，此事就到此为止吧，这样的故障，不是我们这种小地方可以维修的，我会建议这台晶铠的主人，将它送回到原厂，请原设计和炼制者进行维修。”
“聂主管？”
唐姓少女柳眉一挑，不明就里地看着聂思远，“这样就完了？我们还不知道是谁动了手脚！”
聂思远深吸一口气，眼角因为恐惧而轻轻颤动着，艰难道：“无论是谁，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做到了这一切，而他又有什么目的，我都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并且我奉劝两位，最好也不要去寻找答案。”
“这个世界存在很多秘密，但有一些秘密是你在知道答案之后，宁愿从来不知道的；还有很多人，是在你见到了他的真面目之后，宁愿从来没有遇到过他的！”
“将两位卷入此事，是我太过鲁莽，实在不好意思！现在，两位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1587章 神秘的买家
维修部内一片死寂。
尽管空间十分宽敞，但所有人还是感觉到胸口压抑至极，呼吸和心跳都快冻结。
在一片凉飕飕的死寂中，楚重九明白了。
“唰！”
他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串串黄豆大小的冷汗，止都止不住。
他也是一名资深炼器师，深知炼器师的可怕。
招惹了战斗型修真者，最多得罪他背后的一个宗派、一个家族。
但是得罪了一名资深炼器师，特别是能够独立炼制出高级晶铠的铠匠大师，人家只要拿出一套度身定制的晶铠作为悬赏，或许就能吸引成千上万的战斗型修真者，为他效劳！
倘若真有一名恐怖的炼器师，可以在他和唐姓少女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完成这么不可思议的调校，这样的高手，是他们绝对不会想要招惹的！
“没错。”
楚重九喘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聂兄言之有理，这台晶铠的问题，我们解决不了，还是送回原厂，请巫马玄来亲自维修和调校好了。”
聂思远叹了口气道：“恐怕连巫马玄自己，都未必能将它调回来，或许要江少阳和谢安安两位大师联手才可以……不过这却和我们无关了，两位，请吧！”
聂思远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楚重九知道这并非他无礼，而是他出于保护之意，希望两人尽快置身事外，不要卷入一个神秘莫测，凶险至极的漩涡，事后聂思远自然会有一番感激和抱歉的表示。
当下向聂思远点头致意，便要带着唐姓少女离开。
唐姓少女倒也并非全然不懂，但终究是年轻气盛，还有些不服气，低声道：“楚叔，就这么……完了？”
“不然呢？”
楚重九用传音入密的神通，对她苦笑道，“咱们现在流落异乡、寄人篱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你刚才的推论有十分之一是真的，这样如妖似魔的炼器师，咱们就少接触为妙！”
“可是——”
唐姓少女想了想，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当着我们的面，对晶铠动手脚，是在向我们示威吗？”
“应该不是。”
楚重九沉吟道，“我们不可能的罪过这样一名神秘高手啊，真要说‘示威’的话，十有八九也是向这台晶铠的设计者巫马玄，乃至江少阳和谢安安等联邦炼器大师示威，这里面的恩怨纠葛，就不是我们可以参与的了，咱们还是少打听为妙，免得卷人漩涡，被撕成碎片，毕竟，你还有任务在身呢！”
唐姓少女微微一怔，想到自己是参加“大选考察团”，去星耀联邦进行全面考察，还要和联邦高层洽谈合作的，的确没必要卷入一场莫名其妙的纠葛当中。
当下强忍好奇心，勉强点了点头：“好，楚叔，咱们走吧。”
“聂兄，那便告辞了，待会儿晚间，如果‘王牌生死斗’擂台赛那边不忙的话，一起吃个便饭吧，我把咱们萤火虫号上的炼器高手，这位……唐老师，介绍给你认识。”
楚重九向聂思远告辞，正欲和唐姓少女一起离开维修部，他手腕上的微型晶脑又轻轻震动起来。
随意扫了光幕一眼，楚重九的表情却是愈发古怪起来。
他将光幕上呈现的内容，展示给唐姓少女看：“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咱们放在四圣法宝中心寄卖的那些二手法宝单元还有材料，竟然一口气被人扫掉了大半，统统都卖出去了！”
四圣法宝中心不但有自己的法宝和材料销售平台，还有二手回收、法宝典当和代为寄售的服务。
特别是萤火虫号停泊到龙蛇星域附近之后，为了采购大量资源、材料和晶石，对风雨漂泊了一千年的萤火虫号进行全面大修，迫不得已，萤火虫号上的星海修士，都拿出了大量法宝向外界销售。
其中的大宗法宝销售自然走别的路径，但还有一些杂乱无章，稀奇古怪的破旧法宝和罕见材料，也会通过各处的法宝商城，进行零星寄售。
楚重九曾经拿来过很大一批法宝和材料，在这里进行寄卖。
只不过最初几年，一些价值较高，容易炼制和运用的法宝、材料统统都被抢购一空。
到几年后的今天依旧没有卖出去的，不是那些炼制难度极高，甚至连星海边陲的人们见都没有见过的材料，就是采用星海中央超卓技术炼制，修复和驾驭难度极高的破旧法宝单元。
到现在，他们寄放在这里售卖的破旧法宝和材料，三五天都很难卖出一件，楚重九早就习以为常了。
没想到法宝中心方面，刚刚向他发来消息，有足足几十件法宝和材料，一口气都被卖出去了，全都是品相极差，需要全面维修的法宝单元，以及相当生僻，连萤火虫号上的炼器师都未必能处理妥当的材料！
唐姓少女的目光飞快扫过光幕，很快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连‘月柔胶’都卖出去了？”
月柔胶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柔性材料，是用几十种灵兽的软骨和筋络反复熬炼，再加上超过五十种不同金属粉末，文武火炼制上百天才能制成。
这种柔性材料，运用在晶铠上的话，主要用两大用途。
第一是充当各个关节之间的缓冲垫片，提升晶铠的灵活性，降低法宝构件的磨损。
第二是用来密封晶元反应炉鼎，使得灵能逸散的几率大大降低。
平心而论，月柔胶是一种相当出色的材料，称之为“天材地宝”都不为过。
不过，有两大缺点，导致了它的滞销。
第一，经过几百年的材料学发展，现在人们已经可以炼制出一种人工合成的新型胶质，全面取代月柔胶的功能，可以达到天然月柔胶97%的性能，但价格却只有它的十分之一。
天然月柔胶，实在不是什么物美价廉的材料，同样重量的月柔胶甚至比“晶髓”都要昂贵。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月柔胶炼制而成，只要一段时间不使用的话，就会凝结成固体，如同硬邦邦的橡胶。
想要将它再化开来，极不容易，需要有非常特殊的手法和神通，稍有不慎，就会破坏月柔胶的内部成分，降低它的性能，甚至比人工合成的胶质都不如！
自从一百多年前的大爆炸之后，萤火虫号上就已经没有掌握“重炼”月柔胶这门古老神通的炼器师了。
所以他们才会将大块月柔胶都拿出来售卖。
不过在这星海边缘的穷乡僻壤之地，显然也没有能完美处理月柔胶的炼器师存在。
这些月柔胶已经在这里放了好几年都无人问津。
或许大家都觉得，冒着极大的风险，花上十倍代价，只为了能让缓冲垫片的性能提升3%，并不值得吧？
但是今天，月柔胶还有其余十几种各有问题，极难处理的材料，统统都卖出去了，还包括几十样唐姓少女都没把握修好，纯粹当成废铜烂铁来寄卖的残破法宝单元？
唐姓少女不由对这些珍稀材料和破旧法宝单元的买家深感好奇。
心中一动，她上前一步，向聂思远询问道：“聂主管，不知道能否告知我们，这批材料和法宝的买家是谁？”
“这个……”
聂思远深深皱眉。
四圣法宝中心的材料和法宝买卖，向来是绝对不能透露买家信息的，毕竟法宝炼制和运用是高度敏感的行业，很多人并不希望自己压箱底的救命法宝大白于天下，特别是在龙蛇星域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
这是法宝商城的招牌，如果今天随便透露买家信息的话，明天就没有半点生意了。
“唐老师？”
楚重九干咳一声，也觉得唐姓少女的要求提得有些莽撞。
“聂主管，请别误会。”
唐姓少女想了想，道，“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么识货的买家实在少见，我还有一批从未拿出来过的珍稀材料，想要和这位买家谈谈交易而已。”
“咱们这样——”
“我知道这位买家十有八九还没离开这里，因为他购买的材料中有一种‘水灵凝胶’，一旦离开了特殊的极度低温保护舱之后，就要尽快炼制的。”
“所以，他应该还在这里的某间炼器室里，处理‘水灵凝胶’吧？”
“可以的话，我想请聂主管先和这位买家先沟通一下，我这里可以开列一张材料清单，如果他对上面的材料感兴趣，自然可以和我们见面；如果他没兴趣的话，那就算了！”
“聂主管，这样可以吗？”
萤火虫号是四圣法宝中心的大客户，唐姓少女的要求也不算太过分，毕竟见不见面的主动权还是掌握在买家手里，聂思远沉吟片刻，通过管理界面，查找到了刚才这批材料的出库路线，又找到了买家所在的炼器室，和买家进行了一番沟通，并且将唐姓少女的材料清单发送过去。
片刻之后，聂思远抬起头，有些古怪地看着唐姓少女。
“买家同意见面细聊，不过他最多只允许一个人，进入他的炼器室。”

第1588章 价值千金的指点
唐姓少女身为萤火虫号舰长的女儿，本身又是实力超卓的炼器高手，在堪比一个小千世界的超级战舰萤火虫号上，都算是身经百战，见过无数大场面。
但是，独自一人走到这间看似平平无奇的炼器室门口时，竟然有些没来由的紧张。
一下子采购了那么多刁钻材料和残破法宝的买家，究竟会是怎样一支炼器团队呢？
炼器室的大门无声无息在她眼前滑开，扑面而来一股……略带酸溜溜味道的异香。
唐姓少女接触过的材料没有十万种，也有八万种，对宇宙间绝大部分材料的形态和气息都一清二楚，但仔细分辨，竟然分辨不出来这股酸香的来源，不由大为惊骇。
唐姓少女的心情更加忐忑，深吸一口酸香的空气，面色凝重地走了进去。
这是四圣法宝中心对外开放的最高级别炼器室，分成内外两个套间，内间甚至是负压无尘室，能展开一些精密度极高的操作。
现在，内间空无一人，但隔着玻璃窗却可以清楚看到内间的悬浮检测符阵之上，有好几样材料和法宝完成了处理和修复，正悬浮在半空中，观察其稳定性。
看到这些材料，唐姓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差点要失声尖叫。
“什么！”
“月柔胶已经被处理好了？这样的光泽，这样的形态，这种流动时美妙的变幻，处理得实在太完美了！”
“还有‘水灵凝胶’，‘七煌木’，‘洞音石’等十几种材料全都处理得尽善尽美，能够发挥出每一块材料的极限性能！”
“怎么可能，从这些买家采购了我们的材料到现在，不会超过两个小时，一般人光是冥思苦想要怎么对症下药地处理材料，就要构思三五天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处理完毕！”
“还有，这——”
唐姓少女像是小猫般呻吟一声。
“这台‘超静定转子’不就是上次我们的‘行星贯穿炮’过载爆炸事故中拆卸下来，经过专家鉴定已经失去修复价值的么，那次我也在场，这台‘超静定转子’同样经过了我的鉴定，完全没用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它竟然被修好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而且，此间主人想用这台‘超静定转子’干什么啊，这么偏门的东西，除了我们之外，竟然还有人会使用？”
唐姓少女死死捂着心口，强忍着一浪高过一浪、惊骇欲绝的冲击。
倘若不是道心坚定的话，她甚至要怀疑自己是否中了敌人的幻术，陷入幻境世界不可自拔了——现实世界中，怎么可能发生如此荒谬的事情！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就在这时，外间角落里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
她一寸一寸，艰难地把脑袋转了过去。
“……什么！”
唐姓少女原本以为，一口气采购和调制了这么多材料的买家，肯定是整整一支经验丰富，训练有素，超级专业的炼器师团队。
这间豪华炼器室，琳琅满目的数百种高尖端仪器和法宝，原本也是为了整整一个团队设计的。
但赖洋洋倚靠在炼器室角落里的，却只有一个人，一个十分……特立独行，不拘一格的人。
唐姓少女的目光，从此人脚下蓝白双色的夹脚趾拖鞋，延伸到花花绿绿的沙滩大裤衩，再到松松垮垮的老头汗衫——当然在短裤和汗衫外面，好歹还套着一件类似白大褂的炼器服，证明他的身份。
唐姓少女很有一种戳瞎自己双眼的冲动。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对方手里，竟然还端着一碗……好像是叫做“方便面”的食物，正在小口小口吸着弯弯曲曲的面条，飘满整个房间的酸菜味道，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唐姓少女的大脑一片空白，脑域统统都被深紫色面碗上面看似无比丰富的配菜，以及那“哧溜哧溜，哧溜哧溜”的魔音占满。
“这，这什么啊！”
“这种低劣的简易食物，即便是在星海边缘的穷乡僻壤，不是也早就被淘汰好几十年了么，现在大家都吃瞬间锁水的准新鲜食物，他究竟是从哪里找来这些不知道过期没有的古老食物，还吃得满脸陶醉的样子！”
“这，这黑黢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不会是传说中的卤蛋吧，问题是这颗卤蛋究竟放了多久了！”
唐姓少女陷入崩溃的边缘。
李耀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方便面和卤蛋，哧溜哧溜，吃个不亦乐乎，虽然味道和营养是不怎么样，不过这毕竟是一百多年前的味道啊！
他还记得自己成为修真者之前，在北上大荒的列车站上，就是一边吃着方便面，一边和炼器师丁引切磋的。
一闻到方便面的味道，无数往事就一一涌上心间，这是任何珍馐美味都无法取代的啊！
“清单上的材料，你都有吗？”
见唐姓少女傻在那儿了，李耀只能端着面碗，主动问道。
他原本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不过唐姓少女列出的好几样材料的确非常诱人，甚至有几样是他在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中炼制过，但星耀联邦绝对找不到的珍贵材料。
有了这些材料，他就可以将大家的晶铠和法宝再大幅强化一下了。
权衡利弊，和萤火虫号上的炼器高手见一面，似乎也没多大坏处。
毕竟大家未来还要一起对抗真人类帝国，也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吧！
听到李耀的声音，再看看他十分熟悉的模板头像，又最后用他的夹脚趾拖鞋彻底确认，唐姓少女脑中猛地划过一道闪电，失声叫道：“是你！”
李耀又吸了一口面条，看着唐姓少女的表情从疑惑到惊骇，从惊骇到兴奋，从兴奋到恐惧，从恐惧到崇拜……
他眨了眨眼，又往嘴里叉了一口方便面。
好像被对方认出来了。
不过问题也不大，反正他用的是假身份和不记名晶卡，等离开四圣法宝中心之后，谁能知道他是谁。
“我以为你是来交易材料的。”
李耀微微皱眉，“刚才清单上的材料，你是不是都有，如果没有的话，就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有，有！”
唐姓少女激动地不能自己，连连点头道，“刚才列出的材料统统都有，而且价格绝对优惠的，前辈！这，这台‘超静定转子’是您修好的吗，太不可思议了，我们用《牵星引月决》来修复内部的符阵，却怎么都修不好，前辈究竟是用什么精妙的神通修好它的呢？”
李耀道：“我也是用《牵星引月决》。”
唐姓少女愕然：“怎么可能！”
李耀叉起剩下的半颗卤蛋，淡淡道：“可能啊，只要手快就可以了。”
“手快……”
唐姓少女看着李耀平平无奇，和寻常修真者无异的双手，再次陷入深深的迷茫。
“如果你真有这些材料的话，我的确非常感兴趣。”
李耀见唐姓少女又开始发呆，只能再次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想了想，有些为难地说道，“不过是这样，我有一笔资金，估计要这两天才能到位，所以我们能不能先检验一下这批材料的成色，然后再慢慢结算清楚？反正我会一直留在这里，绝不至于带着材料一走了之的。”
“这个……”
唐姓少女心乱如麻，发现半天前在测试场旁边一直站在自己身边默不作声的神秘男子，竟然是这样一名惊世骇俗的炼器大师之后，材料什么的根本不重要了！
倘若能和这样一位大师结交，这些材料便是统统都送给他又怎么样！
不过，这个正在大嚼方便面和卤蛋的男人，真是炼器大师么，其中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在“深蓝雷霆”上动手脚的是他，还是另有其人呢？
他究竟是谁，是隐居在星海边缘的世外高人？
唐姓少女血液中的炼器师天性被彻底激发，鼓足了勇气想要询问李耀，深蓝雷霆上的手脚是不是他动的。
不过，楚重九和聂思远刚才的告诫，言犹在耳，令她总算能保持最基本的理智，没有莽莽撞撞地问出口。
心念一动，唐姓少女换了一个问法，毕恭毕敬道：“前辈，材料什么的统统都好说，待会儿晚辈就带您去我们的材料仓库选购，钱，完全不是问题！”
“不过——”
“半天前，晚辈在法宝测试场旁边献丑之时，前辈也在旁边吧，能否请前辈对晚辈调校‘深蓝雷霆’手法，点评几句呢？”
李耀喝了一口酸溜溜的方便面汤，明白了唐姓少女的意思。
这是要用自己的点评，来充当“订金”了。
倒也合理，毕竟人家的珍稀材料，不可能凭空送到自己手上吧？
“后半段我没看到，不过从前面的表现来看，蛮好的，深蓝雷霆本身就被巫马玄调校得很不错，你还能压榨出新的潜能，不错啊。”
李耀干巴巴地说。
“前辈！”
唐姓少女的目光却陡然锐利起来，深吸一口气，攥紧粉拳道，“我是真心实意想得到前辈的指点，请前辈不要在意我的感受，将我的错误和疏漏之处，都直截了当指出来吧！我，我愿意用一块纯天然的‘青星古阙石’，来换取前辈的指点！”
李耀微微一怔，将嘴角一根方便面吸了进去，深深看了唐姓少女一眼：“你的调校手法，真的非常不错，我并没有敷衍你啊，只不过，你和巫马玄一样，从根源上就大错特错了，这还有什么评价的价值呢？”
“什么！”
唐姓少女如同五雷轰顶，目瞪口呆，“我和巫马玄一样，从根源上，就大错特错？”

第1589章 振聋发聩！
“对啊。”
李耀一口吃完了浸透酸汤，汁液饱满的卤蛋，发出心满意足的低吟，用大拇指抹了抹嘴角，不徐不疾道，“知不知道，你和巫马玄在根本上，犯的最致命错误在哪里？”
“请前辈指点迷津！”
唐姓少女脸色惨白，神情恍惚，摇摇欲坠，不得不扶住桌角艰难地呼吸，她颤声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就算巫马玄的设计和我的调校还没有达到完美境界，存在各种各样的疏漏，但‘根源上就大错特错’？这从何说起啊！”
“巫马玄在根源上犯下的致命错误，就是把自己设计的晶铠卖给赵通天。”
李耀吃完卤蛋，在面汤里捞了半天，捞起一根软塌塌的小香肠，夹在筷子之间，淡淡道，“而你犯下的错误，则是没有帮赵通天指出这一点，依旧延续了巫马玄犯下的大错。”
“照我说的话，巫马玄根本就应该拒绝将‘深蓝雷霆’卖给赵通天，而作为一名负责任的炼器师，你也应该告知赵通天，他并不适合这款晶铠，而不是傻乎乎地埋头调校。”
“出发的方向就错了，岂不是南辕北辙，越走越错，越陷越深？调校得再出色又怎么样，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前辈何出此言！”
唐姓少女面红耳赤地争辩，“这台‘深蓝雷霆’是巫马玄亲手炼制的限量版本，是根据赵通天的修为、身形特点以及战斗参数来度身定制的，甚至连赵通天肩胛骨上的旧伤，这么微小的细节都考虑到了，在晚辈看来，即便称不上‘完美’，也相去不远！”
“至于赵通天后来治好了旧伤，双臂发力重新平衡，这一点是巫马玄不可能预料到的，出了问题，自然不能怪他。”
“而经过我的调校，连这点小问题都被解决了，这台晶铠和赵通天的结合，简直天衣无缝，为什么说‘不合适’呢？”
李耀笑了笑，道：“现在星耀联邦炼器师圈子里，主要有两大流派，分庭抗礼，分别是‘深海流’和‘大荒流’，前者讲究结构紧密，保养复杂，灵能传输繁琐，冲击性能极限；后者则恰恰相反，炼制出来的法宝带有一点‘傻大粗黑’的味道，性能未必有前者那么出众，但绝对皮实耐用，对维修和保养的要求不高，成本也相对低廉。”
“深海流是联邦传统的炼器流派，代表人物便是‘超新星’江圣，‘日蚀’江少阳两叔侄，以及号称‘九星连环’的九名超卓炼器师。”
“大荒流是最近百年新近崛起的炼器流派，领军人物包括联邦前任炼器师协会、现任鬼修协会的会长莫玄教授，以及他号称‘四大天王’的四名真传弟子，另外就是你们刚才提到过的谢安安大师。”
“而这位联邦最近风头最劲的‘鬼才’巫马玄……”
“他母亲谢安安大师，虽然是现任的大荒战院炼器系主任，而他在幼年时也受到母亲的影响颇深，但人的天赋和兴趣是有差异的，他始终更加适合‘深海流’的炼器之道，这是不能勉强的，所以谢安安大师才会将他送到江少阳大师那里去修炼。”
李耀趁着刚才空闲的功夫，早就上网了解了一下巫马炎、谢安安还有他们的儿子巫马玄的近况，此刻自然能侃侃而谈，“巫马玄的炼器风格，主要还是继承和吸收了‘深海流’的全部特点，甚至以年轻人特有的，无所畏惧的冲劲，将‘深海流’的特点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最终炼制出了‘深蓝雷霆’这款佳作！”
“这的确是一款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亦是典型的‘深海流’晶铠，结构精密，灵能回路复杂，维修保养的难度极高——付出这些代价，来冲击晶铠的极限性能！”
“小姑娘，你觉得这样一款晶铠，最适合在什么样的作战环境下，才能发挥其最强威力呢？”
李耀嘴里叼着小香肠，笑吟吟地看着唐姓少女。
唐姓少女有些不知所措：“什么样的作战环境？这是一款全地形通用，无论宇宙战还是大气圈层之内，高重力环境下都非常适合的晶铠……”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耀摇头道，“我来说说自己的观点，我觉得这款晶铠比较适合联邦内线，繁华世界的大宗派，甚至是联邦军的高手，在集团作战中使用。”
“原因很简单。”
“在联邦内线的繁华世界，特别是大规模集团作战的环境下，后勤保障肯定能得到有效支撑，还有众多炼器高手随时候命，而各种昂贵和复杂的法宝构件，也能很方便地采购到。”
“在这种环境下，‘深蓝雷霆’才能肆无忌惮地发挥出其最强威力，即便因为透支极限性能，出现部件磨损，符阵过载等各种故障，都可以很方便找到高手维修，构件替换。”
“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唐姓少女深深思索，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李耀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大半是面粉做的小香肠：“那你再琢磨琢磨，龙蛇星域具备这样的环境吗，那个赵通天，看起来像是能经常得到大部队后勤支撑，和炼器高手帮忙维修保养的人吗？”
“龙蛇星域是鱼龙混杂，乌烟瘴气的地方，这里的晶铠炼制和维修水平本来就不如联邦内部，特别是三个核心世界，而且这里的修真者也没有大规模集团军的概念，往往都是组成小队，最多以‘铠师团’的形式作战。”
“而他们的作战任务，往往是什么呢？要不然就是蛰伏在黑暗星海中，陨石星带的深处，准备劫掠过往的船只；要不然就是长年累月待在运输舰上，防止别人的抢劫；又或者合二为一，条件合适就抢一把，敌强我弱就龟缩防御！”
“总之，一支战斗小队在星海间漂泊三五个月，得不到有效支援，物资匮乏到极点，这是常有的事！”
“雷狮赵通天，也算是龙蛇星域一个小有名气的高手，他所属的‘雷电铠师团’，正是一支典型的龙蛇星域铠师战斗小队，在星域外围人迹罕至没有物资补给的地方厮杀三五个月甚至更长时间，都是家常便饭！”
“现在，你还觉得这样一具相对‘娇气’，而维修保养难度又极高的晶铠，真的适合‘雷狮’赵通天这种人吗？”
“果不其然，‘深蓝雷霆’到了赵通天手上，没用多久就发生了小故障，需要保养了，而雷电铠师团自己的炼器师和炼器室，竟然连一次小保养都无法进行，不得不送到鱼龙城最好的法宝维修中心，请最高明的专家才能进行保养！”
“你觉得，这是巫马玄的光荣？能炼制出一台普通炼器师保养不了的晶铠，很厉害，很了不起？”
“在我看来，这却是巫马玄无能的表现，晶铠是用来作战，用来摸爬滚打狠狠蹂躏的，倘若平时没事就出问题，出了问题不能就地解决，非要千里迢迢送回原厂去维修和保养，这算什么晶铠？难不成人家还要一买就买两套，一套平时穿，一套就永远奔波在送去原厂维修的路上？”
唐姓少女就像是脑门上被榔头狠狠锤了一下，瞬间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这位嘴里叼着小香肠的神秘前辈，说得太，太，太有道理了！
“关于赵通天的身份和雷电铠师团的业务范围，我刚刚用十秒钟就在网上搜索到了。”
李耀淡淡道，“巫马玄既然得到了赵通天的详细战斗资料，没理由不知道自己的顾客，究竟要在什么样的大环境下作战，而顾客真正需要的又是一台什么样的晶铠！”
“倘若巫马玄真有自知之明的话，就应该知道，这位顾客真正需要的晶铠，是他的炼器风格不可能打造出来的。”
“如果巫马玄真是全心全意从顾客的角度出发，就应该拒绝顾客的订单，并且向顾客提出合理化建议——这位顾客明显更适合‘大荒流’的晶铠，他母亲就是‘大荒流’的高手，我相信区区一名结丹修士的需求还是可以满足的吧？”
“但是他没有。”
“或许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技术；或许是年轻气盛，认为世界上没有自己办不到的事；或许是自己生平独立设计的第一款晶铠，难得有一名来自龙蛇星域的顾客，正好借此打开在龙蛇星域的局面；或许是我还太高估了他，他压根儿就没想那么多——总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巫马玄还是帮赵通天‘度身定制’了这样一台，并不适合龙蛇星域作战环境的晶铠。”
“哼，倘若是量产型晶铠，或者顾客辗转从二手市场上买来，那都算了，但既然说好了是‘度身定制’的话，连最基本的作战大环境都没有考虑到，实在令人失望，赵通天自己不懂，傻乎乎找上门来，不代表身为炼器师的巫马玄你，也可以不考虑这些问题，却去一味追求什么‘压榨极限性能’的细枝末节啊！”
“归根结底，无论巫马玄也好，还是……唐小姐你也罢，你们始终都将全部心神都放在冷冰冰的法宝上，而没有将驾驭法宝的顾客，真正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来看待，所以你们就不能从顾客的角度出发，考虑到他最关键，最重要，也最真实的需求了！”
唐姓少女欲言又止，脸颊通红，羞愧地不能自己。
“是，那个‘雷狮’赵通天的确嚣张跋扈，面目可憎，令人作呕，你当时都没将这家伙放在眼里，心底对他充满了鄙夷，彻底不屑一顾吧？”
李耀盯着唐姓少女，一字一顿道，“倘若你们真的这么讨厌他的话，完全可以拒绝为他炼制和维修法宝，甚至一刀宰了他都无所谓。”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既然接下了人家的订单，拿到了人家的法宝，就应该忽略人家的外表和身份，将人家当成最纯粹的‘顾客’来看待，把你们的心投入进去，全心全意站在他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来炼制和完善法宝，毕竟——”
“法宝，是给人用的，不是给炼器师来炫技的！”

第1590章 林前辈
“法宝是给人用的，不是用来炫技的……”
唐姓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晰，看着李耀的目光格外不同，“我似乎明白了，前辈，刚才我的确不应该帮赵通天调校晶铠，而是应该直言不讳告诉他——这台晶铠并不适合他在龙蛇星域的复杂环境下，执行长时间得不到后勤保障的蛰伏和巡弋任务，再怎么调校，都是治标不治本，纵然一时间能调校到完美无缺，但三两场不甚激烈的战斗下来，只消出一点小故障，就会变得十分麻烦了！”
“其实——”
唐姓少女的脸更红了，声音低了下来，“这一点我早就看出来了，不过根本没往心里去，那个赵通天的确是个很讨厌的家伙，我压根儿就没用正眼瞧他，甚至没把他当成‘深蓝雷霆’的真正主人，我觉得他……配不上这台晶铠！”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耀道，“我也不喜欢这个面目可憎的家伙，我也认为他配不上‘深蓝雷霆’，所以一开始，我连站出来仔细研究这台晶铠的兴趣都没有。”
“一开始？”
唐姓少女双眼闪光，十分敏锐地抓住了李耀这句话里的重点。
李耀笑了笑，岔开话题：“你知道吗，刚才我忙里偷闲，研究了一下巫马玄的母亲，大荒流炼器术代表人物‘谢安安’大师的作品，特别是将她的晶铠和深海流炼器术的领军人物，日蚀江少阳来对比的话，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差异。”
“在联邦炼器师圈子里，一般都公认江少阳是除了老一辈炼器大师‘莫玄教授’之外，首屈一指的超卓人物，甚至有‘一览众山小’的势头，谢安安虽然也是不错的炼器专家，但是和江少阳相比，始终都有一段差距。”
“这种说法，未必不对，毕竟联邦现在几款最尖端，最领先的高级晶铠都是出自江少阳之手，甚至有种普遍的观点，结丹以上的高阶修士，都应该穿‘深海流’晶铠，结丹以下的中低阶修士，才适合‘大荒流’。”
“这种观点，未必没有道理，不过我仔细研究了过去三十年，由谢安安和江少阳亲手打磨出来的数百套晶铠之后，却发现——虽然江少阳的晶铠在各项性能参数上都全面领先谢安安，唯独在导致伤残和死亡的严重故障率方面，江少阳却比谢安安高出了7%！”
“固然，江少阳的晶铠采用了各种新技术，甚至是还在试验当中的前沿神通，严重故障率稍微高一点是正常的。”
“但谢安安亲手打磨的晶铠，严重故障率是多少呢？零！上百套晶铠，即便在‘天环战争’这样艰苦卓绝的环境中，被结丹甚至元婴级数的高手穿着摸爬滚打，承受战舰主炮的轰击、敌方元婴的蹂躏，有时候好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都得不到有效保养和维修，却始终保持稳定，没有出现因为晶铠本身故障，导致铠师伤残甚至陨落的事件发生！”
“可怕，真是可怕的稳定性，难怪在绝大部分联邦顶尖高手都选择深海流晶铠，并指定江少阳为自己的御用维修和调校师的同时，号称联邦战神的丁铃铛，却始终选择谢安安为自己的御用炼器师了！”
“我想，谢安安炼器风格中的‘圆融’二字，指的应该就是她能够将整颗心都放到法宝当中，全心全意为使用者着想的精神，而不仅仅是炼器手法上的不同吧？”
“巫马玄自以为学到了母亲‘圆融’的手法，其实是舍本逐末，只学到了皮毛，却根本没有领悟真正的精髓，这个年轻人要走的路，还很长啊！”
李耀一边感叹，一边将酸菜牛肉面的汤汁一饮而尽，砸吧着嘴，把空空荡荡的面碗递给唐姓少女。
唐姓少女看着李耀。
李耀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唐姓少女。
“哦，哦哦！”
唐姓少女恍然大悟，双手毕恭毕敬地捧过面碗，丢到垃圾桶里去，又回过头来屏息聆听李耀的教诲。
“我这人，做交易最讲究公道，青星古阙石是星海边缘难得一见的至宝，你愿意用它来交换我的指点，我自然不能随随便便敷衍。”
李耀沉吟片刻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长篇大论这么多？”
唐姓少女摇了摇头：“晚辈不知，请前辈明示。”
李耀道：“这么说吧，你觉得你们萤火虫号上的主流炼器术，是比较倾向于‘深海流’还是‘大荒流’呢？”
唐姓少女微微一怔，轻轻皱眉道：“我们并没有这样的分法，不过硬要说的话，恐怕还是倾向于‘深海流’比较多一点吧？”
李耀道：“我想也是，毕竟你们是从星海中央来的，原先又是所谓的‘政府军’，各种先进技术和神通层出不穷，一开始肯定也是携带了大量精密法宝到船上，十有八九是走‘深海流’的路子了。”
“不过，历经千年流亡，我想你们船上的法宝和物资都应该消耗的差不多，萤火虫号也残破不堪，甚至有不少技术和神通都失落了吧？”
“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仍旧走‘深海流’的炼器路线，真的合适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站在比较客观的角度来看待问题，我觉得倘若你们真的和星耀联邦展开技术交流的话，还是多和‘大荒流’接触比较好，我觉得‘大荒流’的一些理念，更适合眼下的萤火虫号！”
唐姓少女轻轻一颤，陷入深思，片刻之后，激动得不能自己，忍不住道：“晚辈名叫‘唐晓星’，是萤火虫号上‘星海大学’炼器系的一名讲师，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林九。”
李耀随口编了个毫无营养的假名，取了“灵鹫”二字的谐音。
唐晓星自然知道，“林九”不可能是这位神秘前辈的真实姓名，不过她原本也没指望这样就得到对方的完全信任，深深一施礼，“林前辈一席话，令晚辈受益良多，不过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知是否有幸能请林前辈到我们萤火虫号设立在龙蛇星域的法宝仓库去，大家慢慢聊呢？”
“去你们的法宝仓库……”
李耀脑子里一遍遍盘算着其中的利害。
主要问题是，萤火虫号上的星海修士，肯定是各方势力关注的重点，包括什么帝临会、秘剑局等等乱七八糟的耳目，一定都在盯着他们。
从少年时代就习惯了在暗中蛰伏的“秃鹫”李耀，不太喜欢走到聚光灯下面被很多人看着的滋味——无论敌我。
不过，从星海中央带来的材料的确诱人。
而且这个“唐晓星”在萤火虫号上的身份肯定不止“星海大学炼器系讲师”这么简单，李耀想凭借一己之力撬动联邦和帝国之战的局势，萤火虫号或许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切入点。
“是的，我们在龙蛇星域设有一座规模非常大的法宝仓库，里面还有用星海中央技术搭建起来的最先进炼器室，比这里的炼器设施更棒，一般是不对外开放的，专供我们自己人使用。”
唐晓星激动万分道，“不过，林前辈自然另当别论，无论您需要什么样的材料和法宝，晚辈都可以帮前辈弄到！”
“炼器室就不用了。”
李耀打定主意，他并不想使用一座极有可能被别人监视的炼器室，毕竟很多炼器手法是秘而不宣的，就连眼前这座炼器室都是再三检测没有问题之后，才放心使用，“材料倒是可以看看，我这边开列一张清单，你帮我看看多久才能全都凑齐，又要用多少钱？”
“没问题！”
唐晓星大喜过望，“林前辈请！”
“还有一件事。”
李耀翘起二郎腿，拖鞋在脚丫子上一甩一甩，“其实，我这个人喜欢低调，刚才的谈话就到此为止，没必要被第三个人知道，你说是吧？如果同意的话，说不定大家以后还经常有机会，能像刚才这样聊聊的。”
“喜欢低调……”
唐晓星看着李耀这一身果然很低调的造型，彻底无语了。
……
四圣法宝中心门口。
三三两两的闲人正在聊天。
“听说了吗，今天法宝商城里来了一名十分厉害的炼器大师，神乎其技的手法，把全场都镇住了！”
“知道，不就是楚重九，楚大师吗，那是萤火虫号上的高手，炼器术的确霸道！”
“什么楚大师，是另一名应该比他年轻好几倍，但炼器术也厉害好几倍的‘唐大师’！”
“什么？唐，唐大师？”
“不知道了吧，来来来，我给你们说说，我当时就在场，唐大师的调校手法，看得我眼珠都直了！”
在这些闲人们的头顶，三辆乌黑发亮的隐藏武装豪华飞梭车呼啸而过。
一前一后是两辆载满了高手的保镖车，中间一辆装饰奢华，如移动皇宫般的飞梭车中，被法宝商城里无数人誉为‘唐大师’的唐晓星，忐忑不安地坐在李耀对面，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双手，试图从这双平平无奇的双手中猜测出“林前辈”的身份。
李耀却看着窗外。
窗外漂浮在半空中的小光点逐渐黯淡下来，“夜幕”降临。
鱼龙城终于显露出它乌烟瘴气，无法无天的真面目，在城市深处阴暗的角落里，隐隐传来了打斗和爆炸声。

第1591章 大阵仗！
漂浮在鱼龙城中央虚空里，如萤火虫般美轮美奂的最后一个小光点，终于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幽蓝色，更加迷离，更加缥缈的光团，汇聚成了一条条幽蓝色的天河，犹如皎洁的月光在隐隐流动一般。
尽管人类已经摆脱行星，跨入星海很久，但即便是一辈子生活在星舰上的人们，也习惯使用“天”为计时单位，习惯用人工环境模拟出“白天”和“黑夜”。
——也习惯了，在“黑夜”来临时，才干那些见不得光，却要见血的勾当。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鱼龙城是由四个新世界流亡势力中的最强者共同建设的星海大城。
但来自四个不同世界的流亡者，本身就不是铁板一块，彼此之间充满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矛盾。
更何况还有无数悍不畏死，要钱不要命的凶徒，亦会抱着大捞一笔就远走高飞的念头，到鱼龙城来惹是生非。
或许是被不成文的规矩约束，白天，各怀鬼胎、居心叵测的各方势力还可以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杀戮和破坏欲望。
然而等到夜幕降临，鱼龙城就变成了星盗、暴徒、黑帮、猎头人、帝临会……所有不法分子的乐园。
三年一度的超级擂台赛“王牌生死斗”，汇聚了龙蛇星域乃至周边各大势力的强者和豪客，天文数字的资金在赌桌和擂台边如潺潺小溪般流淌，更是为混乱的局面火上浇油！
三台豪华飞梭车无声无息地穿梭在磁性轨道上。
鱼龙城是向内建设的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立体城市，并没有“天空”和“地面”之分，所谓的“空域”亦十分狭小，缺乏有效空间管制的话，时速高达数百公里的飞梭车随时都有迎头相撞的可能。
所以，这里的飞梭车都依附于一根根磁性轨道来行驶，一方面进行交通管制和疏导，另一方面也可以从磁性轨道获取前进的能源，更加干净、清洁、无污染，适合鱼龙城这种漂浮在星海中的全封闭环境。
李耀透过车窗，看着城市深处此起彼伏的爆炸和火光，听着络绎不绝的晶铠呼啸声，琢磨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四圣商会是鱼龙城的统治力量，一般来说，商会铠师可以处理一切突发情况。
李耀等人来到鱼龙城的前几晚，前半夜时也经常会听到爆炸和射击声，但绝大部分破坏和劫掠行动都会被四圣商会处理干净，不等漂浮在半空中的小光点变成象征黎明的火红色，就会有一大批挖去眼睛的尸体通过垃圾管道丢到宇宙真空里去，全程记录的画面会通过光幕在整座城市上空滚动播放，以此来告知敢在鱼龙城闹事的不法之徒，他们究竟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不过，今天的爆炸和火光却格外不同。
李耀轻轻耸着鼻尖，似乎能从空气中嗅到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唐晓星扭动着屁股，在李耀身边坐立不安了很久，最后实在忍不住，把心一横，小心翼翼问道：“……林前辈，以您的身手，在星耀联邦的炼器师圈子里，一定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吧？”
李耀看着窗外，头也不回：“并不是，都说了，我这个人比较低调。”
唐晓星又上下大量了一番李耀的装扮，在心底嘀咕几句，见李耀并没有勃然大怒的意思，愈发壮着胆子道：“却不知，林前辈到龙蛇星域来有何贵干呢，我们萤火虫号在这里也有些小小的势力，倘若林前辈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暂时用不着。”
李耀淡淡道，他还没想好究竟应该如何切入萤火虫号这个点，这几天听了不少风言风语，似乎萤火虫号上的局势都很复杂的样子。
十一名立场暧昧的元婴和化神就够头痛的了，再来个萤火虫号，岂不是乱上加乱？
唐晓星碰了个软钉子，兀自不死心，道：“晚辈明白了，林前辈只需要材料，那找我们就对了，我们船上有很多从星海中央带来的珍稀材料，即便蕴藏了一千年依旧品相极佳，是星海边缘绝对找不到的！林前辈需要什么材料，晚辈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都愿意双手奉送，不要钱的！”
“谁要你双手奉送了？”
李耀终于转过头来，皱眉道，“钱对我来说并不是问题，都说了我这个人喜欢低调，而且淡泊名利，视金钱如粪土，你觉得我像是那种用一点小钱就可以讨好的人么？”
“晚辈莽撞，晚辈知错了！”
林前辈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唐晓星万分惶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连连道歉。
“不过——”
李耀很认真地想了想，道，“倒也巧了，钱对我来说并不是问题，问题是我现在没钱，你要是可以让我先赊一批材料走，我也不会拒绝的。”
唐晓星：“……”
李耀：“呃，除此之外，如果你能私人借我一笔钱周转一下，那就更合适了！”
唐晓星：“林、林前辈，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吗？”
“是啊。”
李耀理所当然地说，“正因为‘视金钱如粪土’，所以才没钱嘛，试问谁会把‘粪土’带在身上走来走去的？”
唐晓星：“……”
李耀心中一动，鼻尖耸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将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隙，聆听着凌冽的风声中如妖似魔的低语，看着窗缝里的夜幕沉沉，火光闪耀，一辆辆飞梭车在他们身边，如鬼影子般穿梭。
“问个问题，你在鱼龙城得罪过什么人吗？”
李耀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唐晓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有啊，我是昨天才到的鱼龙城，除了在这里获得补给之外，就是去法宝商城逛了一下，和楚叔打了个招呼，碰巧调校了一台晶铠，如此而已。”
“那——”
李耀心思电转，“从以往经验来看，鱼龙城里的各方势力，包括整个龙蛇星域的亡命之徒，会对你们萤火虫号下来的星海修士动手吗？杀人夺宝什么的。”
“怎么可能？”
唐晓星嗤之以鼻，“我们虽然流亡了整整千年，但铠师的整体素质比这里的乌合之众至少高出三个级数，而且这里绝大部分人都直接间接靠萤火虫号和星耀联邦的交易来混饭吃，他们不敢动我们，也没能力动我们的！”
李耀：“所以，你们这三辆飞梭车的外壳上都清晰打出了‘萤火虫号’的标志，令所有人都清楚知道，这是‘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飞梭车，是吧？”
“是啊！”
唐晓星不明就里，“在鱼龙城这种地方，打出旗号还是很重要的，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有什么问题？”
“那问题就大了，让你的人立刻切换行驶线路，原路返回！”
李耀用力敲了敲乘客舱和驾驶舱之间的隔音面板，“让司机坐旁边去，换我来——”
话音未落，李耀灌注了灵能，用灵丝重新构建的耳道，接收到了空气中传来一道细微至极的声音，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弃了钻进驾驶舱的打算，却是回身一下子扑到了唐晓星身上，张开灵能护盾！
“小心！”
这句话刚出口，只听“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他们就像是在时速超过八百公里的情况下，被另一辆时速超过八百公里的重型飞梭车迎面撞上，在一阵天旋地转中从磁轨上甩脱出去！
惊涛骇浪般的爆炸性灵能，冲击着狭小的车厢。
“砰砰砰砰！”
隐藏在车壳内的安全气囊纷纷爆开，却是在外部灵能源源不断的冲击之下，“啪啪啪啪”统统爆裂！
就连李耀都被震得七窍流血，形貌骇人，大脑嗡嗡作响，一时间竟然有灵能运行凝滞的感觉！
“开，开什么玩笑，连元婴老怪都能造成如此重创？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从外观上看，这辆豪华飞梭车彻底变成了一团呼呼冒烟的废铜烂铁，在半空中疾速旋转，被人工重力吸引，朝最近的一处“地面”坠去。
李耀的念头如轻烟般向四面八方释放，感知到东北角的一栋高楼和西南方向一列晶轨列车的上方，分别传来两道强劲无匹的灵能波动，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他们前后的两辆保镖车。
“轰！轰！”
两声巨响过后，两辆保镖车直接化作两团熊熊燃烧的大火球，里面的萤火虫号精锐铠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化作灰烬，血红色的火球，照亮了幽蓝色的夜空！
“咔嚓咔嚓！”
他们刚才所在的磁轨亦被炸断，几十辆依附着磁轨行驶的飞梭车顿时失去控制，没头苍蝇一般在半空中乱飞，碰撞出璀璨的烟火。
李耀的瞳孔忽而收缩到针尖大小，忽而又扩张得占满了整个眼球。
“从炮口逸散出来的灵能余波来分析，竟然是应该安装在小型攻击舰上的主炮！”
“有没有搞错，把星舰的主炮拆下来秘密运送到鱼龙城的市区，用可以穿透敌方星舰护盾和装甲的炮弹，攻击单兵目标？难怪连元婴老怪都会被震出鼻血！”
“太夸张了吧，谁搞的这么大阵仗！还有，他们是怎么锁定我们的？这么准！”

第1592章 遇到高手了！
李耀脑中的信息流如同惊涛骇浪般疯狂涌动，很快分辨出两次袭击，三发炮弹的不同。
第一次击中他和唐晓星所在豪华飞梭车的应该是一枚“震撼弹”，蕴含着强烈的灵能冲击波，会对修真者的灵能运转产生严重干扰和阻塞，令一名寻常的高阶修士，如唐晓星之流彻底丧失战斗力，极有可能陷入重度昏迷，却并不致命。
之后针对两辆保镖车的，才是真正附带着穿刺和爆裂效果的杀伤弹。
所以，他们才能毫发无损。
这可是舰炮，是用来撬开几米甚至十几米厚的强化装甲的！
倘若是被杀伤弹正面击中，纵然是李耀这样的元婴老怪，也不可能仅仅是七窍流血这么简单，至少都要重伤！
当然，元婴老怪对于危险的感知比寻常修士更加敏锐十倍，倘若一开始对方就使用杀伤弹来锁定的话，一定会被李耀提前感知到，那就根本不可能被击中了。
正因为对方使用的是震撼弹，并没有半点杀意，所以李耀的感知才稍稍迟钝了半秒钟，令他这个星海老司机，都在鱼龙城的阴沟里小小翻了船。
“既要用强烈的灵能冲击波，扰乱一名修真者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乃至整个脑域，令他彻底丧失抵抗力甚至意识，但又不能伤害到他的血肉之躯，甚至不能留下后遗症——这种震撼弹蕴藏的技术含量很高啊，从这几天搜集到的情报来看，绝不是龙蛇星域这种地方可以炼制出来的。”
“不过，要动用舰炮在闹市区里明目张胆地袭击目标？”
“纵然可以将舰炮分解开来，各个构件分别隐藏在乾坤戒中夹带进龙蛇星域，但这么复杂的重型法宝，组装起来都需要一定时间，特别是要将后坐力极其强劲的舰炮固定在大楼和列车上，就需要规模庞大的固定和缓冲底座，这些东西统统展开，没有十分钟是办不到的。”
“控制鱼龙城的四圣商会再迟钝，十分钟时间，这么庞大的法宝，绝对会被发现的。”
“那么，结论只有一个，鱼龙城的当局，也就是四圣商会，也参与了这次针对唐晓星的袭击，至少是默许了这次行动。”
“真有意思……”
废铜烂铁般的飞梭车残骸在半空中急速旋转着，如同被风暴折断双翅的麻雀，无力地坠落。
即便有李耀的灵能护盾保护，唐晓星还是在第一秒钟就昏死过去，只剩下李耀在天旋地转中冷静地思索着。
“轰！”
飞梭车残骸坠落了数百米的高度，狠狠砸在地上，还有无数磁轨残骸和发生车祸的飞梭车都接二连三落在他们四周。
李耀幽幽叹了口气。
“像我这么喜欢低调又淡泊名利的人，明明可以与世无争的，为什么每次都要逼我！”
他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一脚踢开严重扭曲变形的车门，如发怒膨胀的毒蛇般，从飞梭车里钻了出来。
这辆豪华飞梭车分成前后两个舱室，除了他和唐晓星之外，在前面驾驶舱里原本还坐着两名星海修士，分别是司机和另一名保镖。
很遗憾，他们已经死了。
李耀和唐晓星乘坐的豪华乘客舱，是全封闭结构，非但使用了最先进的强化钢板和缓冲层，在钢板和缓冲层之间还设置了上百座保护符阵，而驾驶舱的防护不免就稍微弱一些。
袭击者显然是精通此道的高手，并且非常清楚唐晓星这辆豪华飞梭车的特性，将震撼弹的威力调节到恰到好处，刚好能够隔着强化钢板、缓冲软胶层以及防御符阵，将里面的人震昏过去。
而前面司机和保镖周围的防御符阵稍微弱了一些，竟然被活活震死。
李耀看着两名星海修士依旧凝固着惊愕的脸庞，眼角微微一跳，却是没时间叹息和懊恼，眯起眼睛，如电如雾的目光，向四面八方的高楼大厦和天空中纵横交错的磁轨扫去。
唰唰唰唰唰唰！
在他脑域中，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数字化，变成了一串串七彩纷呈的数字，不断跳跃、变幻、计算着，令他对袭击者、围观者、监视者甚至远处疑似指挥者的各色人等，都了如指掌。
李耀从微型晶脑中调出了鱼龙城这一带的立体地图，一边飞快分析和计算着最佳的逃生路径，一边提着唐晓星的脖子，往她的玉枕穴输入了一道灵气进去，紧接着轻轻一晃，将她从昏迷状态中唤醒。
“怎么回事……”
唐晓星目光散乱，神情恍惚，整个人都傻掉了——这是震撼弹留下的后遗症，她的修为并不低，但却是纯粹的创造型修真者，脑域自然没有李耀这种怪物这么强悍，兀自处在一片混沌当中。
“没事。”
李耀一边瞥着四面八方影影绰绰的人影，一边道，“躺着，别动，让我摸你。”
唐晓星：“啊？”
李耀：“别误会，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亦不会在这样的环境下，对你干半点过分的事情，请你绝对放心，如果真做出了什么出轨的举动，我会有性命之忧的。”
不等唐晓星从恍惚中反应过来，李耀再次往她的四肢百骸中输入了一道灵气，令她的筋络收缩，不由自主摆出了一个“大”字形。
李耀的双手流光溢彩，竟然在半空中拖曳出一道道五彩斑斓的光带，双手瞬间化作一团团彩虹漩涡，在唐晓星身上，上下其手！
片刻之后，李耀轻轻哼了一声，从唐晓星的左耳根后面，撕下一张半个指甲盖大小的肉色薄膜，刚好和唐晓星的肤色一模一样。
不用敏锐度极高的双手仔细摸索的话，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张薄膜里面，藏着一枚薄如蝉翼，可以自由弯曲，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晶片。
“真是精致。”
李耀将超微型晶片粘在指尖，凑到眼前细看，又送到了唐晓星眼前，“这应该是某种定位和锁定两用的微型晶片，不但可以轻易锁定你的位置，甚至能为舰炮之类的攻击性法宝直接输出坐标，提供远程制导，达到百发百中的效果，我说呢，对方怎么可能打得这么准！”
“还有，这种晶片竟然是可以激活和休眠的，处在休眠状态时，被外面的生化薄膜保护，纵然大罗金仙浑身长满了眼睛，都不要想发现它！”
“你——”
唐晓星完全傻眼，大脑一片混乱，也不知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自己神不知鬼不觉被人贴上了晶片，还是为“林前辈”神乎其技的双手！
这是什么炼器术啊，竟然能用双手拖曳出晶莹剔透的彩虹光带，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李耀已经在她的脚踝上发现了第二枚完美隐藏的锁定和制导晶片。
“太美了。”
李耀释放出一丝灵能，半眯着眼睛，感知着这两枚超微型晶片上的芥子级符阵，真有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快感，这是真正的艺术品！
不过……
“能够炼制出这种艺术品的大师，在同一个目标身上，就安装了两枚同样的晶片么？这样的手段，也未免太单调了！”
李耀的目光就像是两把锋利的高周波手术刀，想要将唐晓星大卸八块，每一个器官都分解开来仔细摸索的样子，吓得唐晓星脸色惨白，不知所措。
忽然，他出手如电，在唐晓星的头上轻轻一抹，摘下了一根头发！
“啊！”
唐晓星倒不是很痛，但着实被李耀吓了一跳，她还在震撼弹的影响之下，计算力和思维能力大幅下跌，比普通人强点儿有限，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李耀将她的头发在指尖轻轻绕了两圈，手指一弹，弹出一缕碧油油的火焰，将头发彻底烧成灰烬，然而指尖依旧留着一圈极细极细，如同单晶云母丝般的物体！
“哇……”
李耀瞪大了眼睛，啧啧惊叹，“竟然能将追踪类法宝炼制成这么细的直径，强度和柔韧性都超高，还能伪装成头发的样子，植入目标的脑袋上，就好像是一根天线那样，以目标本身的脑电波为能量来源，源源不断向外发射信号！”
“简直可怕的思路，绝对恐怖的手法，还有这种闻所未闻的材料！”
李耀从乾坤戒中取出一块灰扑扑的橡皮泥，将这根“定位晶丝”小心翼翼地嵌入进去。
又取出几十枚如珍珠般圆滚滚的珠子，将两枚追踪和定位晶片都粘贴在其中一枚珠子上，向这些珠子中轻轻送入几十道神念，往地上一撒，不一时，就滚入远处的下水道盖板缝隙中。
鱼龙城虽然是星海城市，但为了人们的居住舒适度考虑，偶尔还是会安排几场人工降雨的。
而下水道不但要负责排水，还是非常重要的管线和检修通道，容纳两个人猫着腰通过不成问题。
这是李耀刚刚搜索了地图之后的结论。
“走吧，把你的脸变一下。”
李耀轻轻触碰眉心，将自己的模板头像随机变换了一下，还是那么平平无奇，乏善可陈。
直到此刻，唐晓星才稍稍回忆起怎么回事，一缕炼器师的天赋在血液中苏醒：“我们，爆炸，天，我们竟然是被一门舰炮击中了！”
“是啊。”
李耀皱眉，“有什么问题，快走吧！”
“有什么问题？”
唐晓星快要崩溃了，捂着太阳穴，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李耀，话都说不囫囵，“我们，我们被舰炮袭击了，在闹市区里！林前辈为什么还能这么镇定自若？”
“为什么不能？”
李耀挠了挠被震成鸟巢的头发，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姑娘，“大家出来修真，被战舰主炮随便轰两下，很平常啊，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第1593章 风，好冷……
唐晓星哑口无言。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修真者，无论是在萤火虫号上，在龙蛇星域，还是那些从星耀联邦到萤火虫号上来的使者。
当然，就连她所遭遇过的修仙者里面，似乎也没有这么……独特的存在！
李耀提起唐晓星，往她周身又度入一道灵能，令她能勉强摆脱震撼弹的影响，两人在大街上一路狂奔。
在鱼龙城，杀人夺宝和帮派争斗虽然是家常便饭，但闹出这么大阵仗的时候依旧不多——连舰炮都动用了，磁轨都被打断了好几根，怨不得大街上所有人都在惊慌失措地狂奔，他们两个混在其中，倒不算太过扎眼。
再加上李耀刚才精心计算的路线，将每一个角度统统都考虑在内，总是在恰到好处时跑到恰到好处的位置，完美阻隔了对方的视线。
而对方在黑夜之中，主要是靠三枚定位法宝来锁定唐晓星的坐标，肉眼观测，只是辅助。
李耀带着唐晓星拐进了一条穷街陋巷。
暂时是安全的。
他低头查看光幕上显示的倒计时，那是他分析出来袭击者会在追踪晶片指引下，进入下水道的时间。
十，九，八，七……
“捂住耳朵。”
李耀敲了敲光幕，随口道。
“啊？”
唐晓星还是不明就里，反应慢半拍——震撼弹的冲击作用实在太强烈了，直到此刻，她柔软的大脑依旧在坚硬的头盖骨里面撞来撞去，像是颠簸的货车里面的水豆腐。
“林前辈，您说什——”
唐晓星愣愣道，话音未落，两人身后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恍若一条暴怒的炎龙从下水道里面钻了出来，张牙舞爪的火焰肆虐了大半个天空。
好几名刚刚钻进下水道，全副武装的铠师都被火龙抓到了天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火魔吞噬！
“砰砰砰砰砰砰！”
就连两人前方的几十个下水道井盖都被超高压气流冲击得一飞冲天，冒出了几十道火山爆发似的白色烟柱！
“哗啦哗啦哗啦！”
两旁高楼大厦和飞梭车的强化玻璃窗统统都被震碎，碎片如雨，天女散花！
唐晓星被震得差点没跌个跟头，脸色惨白地回过头去，看着冲天而起的火龙，半天闭不住嘴巴！
然而，等她再度回过头来，却发现“林前辈”双手插在沙滩裤里，依旧慢慢悠悠地往前走着，拖鞋片子踩在满地玻璃碴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前辈！”
唐晓星叫道，“爆、爆炸了，好像就是我们刚才坠落处，四周的下水道里面！”
“我听到了。”
李耀道，不回头，不停步，继续走。
唐晓星难以置信：“您不回头看一下吗？”
李耀沉默片刻，淡淡道：“如果这种级数的爆炸就需要回头的话，我的脖子早就断了。”
“什么……”
唐晓星看着李耀故意收缩，略显伛偻的背影，好半天才艰难地闭上嘴，快步追赶上去。
她一万个想不通，脑袋里有一万个问号，不过比自己遭受袭击更加迫切想知道的却是——
这个名叫“林九”的神秘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她刚刚起步，李耀却停了下来。
旁边是一间小酒馆，酒馆外面停着两辆好似梭子一般的双人前后式飞梭车。
半分钟后，两人乘坐着飞梭车，缓缓升上了另一条完好无损的磁轨。
全封闭式的车壳，令他们可以在里面，进行稍微冷静一些的交流。
“刚才的舰炮……”
李耀一边驾驶飞梭车，一边仔细回忆了十秒钟，“应该采用七根磁轨，呈‘莲花式’布局，形成三重螺旋式的磁能弹射通道；发射出来的弹丸直径在五百毫米到五百五十毫米之间，在五公里的距离上，每秒速度在七千米到七千三百米；且发射瞬间炮口有六角星形的灵焰余波，拥有杀伤和震撼双重模式，杀伤模式时余波是淡紫色，震撼模式时余波是天青色——对这样的舰炮，有没有印象，认不认识？”
唐晓星深呼吸了很久，终于逐渐恢复了炼器师的清明，眼睛越瞪越大：“是，是我们萤火虫号上的‘地震级’速攻炮！”
“哦？”
李耀扬了扬眉毛，“确定吗？”
“应该能确定的！”
唐晓星艰难地喘息着，“林前辈肯定知道，我们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旗舰‘萤火虫号’并不是一艘星舰，而是几艘星舰逃出帝国魔爪之后，在各个大千世界停泊和补给，有无数世界的抵抗战士加入我们之后，在漫长千年航行中，将数百艘星舰陆续接驳到母舰上面，形成超级庞大的一体化战舰集群！”
“也就是说，我们战舰上的舰炮五花八门，来自不同世界，其中一些舰炮带有浓郁的地方特色，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种‘地震级’速攻炮就是其中之一！”
“这种炮的毁灭模式倒没什么，普普通通，但是它的‘震撼模式’非常特别，不是发射金属弹丸，而是发射某种特殊液体凝结而成的‘冰晶弹丸’出去，在灵磁作用力以及超高速度之下，冰晶弹丸会瞬间气化，骤然膨胀，产生强大的冲击力，专门用于隔着厚重的装甲，震撼或者杀伤密封空间内的敌人，调节得当的话，甚至能令厚重防御背后的敌人，灵能彻底紊乱，暂时变成废人的！”
“这么厉害？”
李耀咂舌，“类似的效果，你在别的舰炮上见到过吗？”
“没有。”
唐晓星摇头，“这种舰炮在我们萤火虫号上都非常罕见，而在星耀联邦……我似乎听说他们在试验一种名叫‘黑洞炸弹’的新型法宝，可以用全范围阻塞干扰的办法，无差别扰乱敌我双方的一切灵能活动，但尚且处在试验阶段，和这种‘地震弹’的效果也不太一样。”
李耀点了点头：“那么，这种‘地震速攻炮’有拆下来贩卖给龙蛇星域或者星耀联邦吗？”
“肯定没有！”
唐晓星大摇其头，“虽然我们和联邦是有一些技术交流，但这种舰炮的数量原本就不多，炼制的技术也早就失传了，坏一门就少一门，我们不会出口这种舰炮的！”
“那这个呢？”
李耀将嵌入橡皮泥里的超细晶丝取了出来。
唐晓星一看，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这好像是‘玲珑玉’和‘毒蛛鬼丝’融合到一起炼制而成的晶丝，是我们船上芥子材料实验室里的新型材料，还处在试验阶段，绝不会外流的。”
李耀“哦”了一声，将超细晶丝收了回去，十分平静地说：“那答案就呼之欲出了——袭击你的是萤火虫号上有资格调动‘地震级速攻炮’以及这种新型晶丝的大人物。”
“而且，无论地震级速攻炮还是新型晶丝，都是特点十分鲜明的法宝和材料，对方既然敢于肆无忌惮地使用，就绝不怕留下任何马脚。”
“对方的阵仗虽大，但使用震撼弹而不是杀伤弹，并不是要你的性命，而是要将你生擒活捉，显然你对他们大有利用价值。”
“给你十秒钟，猜猜幕后真凶是谁，用最简洁的语言告诉我来龙去脉，我好想想怎么帮你。”
唐晓星六神无主，听着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陷入草木皆兵的状态，犹豫了很久，还是一咬牙，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李耀一边听，一边点头，三分钟之后，总结道：“明白了。”
“你是萤火虫号舰长‘唐定远’的女儿，而现在萤火虫号上分成两派，以你父亲‘唐定远’为首的一大票技术人员想要加盟星耀联邦；但以‘星海共和国议会’，也就是‘群星会’议长‘崔灵风’为首的官僚们却不同意，还想待价而沽甚至以蛇吞象！”
“数百年来，萤火虫号上的技术人员和群星会里的官僚们一直不和，在千年之前，刚刚逃离帝国魔爪的时候，因为携带着大量原政府官员，自然是官僚占据上风；但随着星海航行的持续，要面对的现实技术问题越来越多，则技术人员的重要性与日俱增，到了你父亲这一代舰长时，终于能和群星会的官僚们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压过对方一头！”
“这次分歧，既可以说是你们以往矛盾的延伸，亦可以说是因为‘星耀联邦’这根导火索而导致的几百年矛盾总爆发！”
“反正现在局面就僵持在这儿，而你父亲唐定远舰长认为，帝国远征军即将来袭，不能再这样首鼠两端，犹豫不决了，必须快刀斩乱麻，抓紧时间全面整合双方的力量。”
“所以，他一方面派出了有你参加的‘大选考察团’，借着考察星耀联邦大选的名义，让你们这些‘加盟派’的技术人员去和联邦高层接触；另一方面，他最近正在积极谋划，要在‘群星会’上直接提出‘加盟议案’，到时候就算不通过，都会在整艘萤火虫号上掀起浪潮，只要绝大部分技术人员和基层水手都同意的话，那些米虫一样的议员，根本阻挡不了的！”
“所以呢，你怀疑是群星会的议长崔灵风，事先得到消息，先下手为强，对付你们‘加盟派’！”
“也就是说，在你遇袭的同时，萤火虫号上都极有可能卷起一阵风暴，你父亲都有极大危险，是吧？”
“没错！”
唐晓星心头一松，没想到“林前辈”的思路这么清晰，瞬间将她语无伦次、颠来倒去的话都梳理清楚。
在此刻的她眼中，李耀简直变成从天而降的大救星，对手来势汹汹，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极有可能全军覆没，只有这位“林前辈”可以依靠了！
她的眼里瞬间充满了氤氲，楚楚可怜地看着李耀：“林前辈，既然您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小小风浪而已，没事，让我思索片刻。”
李耀一笑，宽慰少女，心思电转，片刻之后，打了个响指：“我想到了！”
唐晓星大喜过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快，林前辈想到什么了？”
“萤火虫号如今面临的危机，的确非常复杂，非常险恶，非常混乱！”
李耀沉吟道，“不过，我忽然想到——这关我屁事啊，我只是跟你去买材料而已，大家又不是很熟，怎么搞得好像又要我去拯救世界一样？”
“就这里吧。”
李耀在一处人烟稀少的贫民区降下飞梭车，干脆利落地爬了出去，冲里面挥手，“唐小友，这台飞梭车就留在这里，多少都算是前辈我的一点心意，山水有相逢，大家日后有缘再见啦！”
他一溜烟跑了。
半秒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唐晓星目瞪口呆地坐在飞梭车里，从没想过一个穿着拖鞋的人，都可以跑得这么快。
她看着黑黢黢的贫民窟，慢慢抱住双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四周传来了不怀好意的狗吠，一阵阵夜风从背后吹来，很冷。

第1594章 蝉，螳螂，黄雀和猎人
远远近近的狗叫声越来越尖利，也越来越嘈杂，却又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就像是所有野狗都在同一秒钟，被割了脖子。
唐晓星觉得一股冷气从脊梁骨一路扩散到了四肢百骸，她的每一根手指和脚趾都像是浸泡在冰水里那样僵硬，连哭都哭不出来。
少女很想骂一句脏话。
但自幼受到良好教育的她，既不知道应该如何用下层水手那些污言秽语，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和恐惧，也不知道究竟该诅咒谁——是“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议长崔灵风，还是……刚刚结识，看似给了她一线希望，却又在最关键时刻落荒而逃的“林前辈”！
唐晓星狠狠吸了一下鼻涕，牙齿深深嵌入惨白的嘴唇，强忍住大哭一场的冲动，从后排爬到了前排。
“如果真是崔灵风议长发动的进攻，那爸爸很有可能已经被他们抓住甚至……”
“现在，只有我能拯救萤火虫号，拯救大家了！”
“我要坚强，必须先逃出袭击者的魔掌！”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飞梭车发出了古怪的异响，似乎所有法宝单元，都被寒冷的空气冻结。
“不会吧！”
唐晓星是炼器高手，飞梭车这种结构简单的法宝在她眼中，简直就是三岁小孩的玩具。
然而无论她怎么感知，怎么维修和调校，始终都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四周黑黢黢的残垣断壁之间一片死寂，比刚才野狗嘶鸣之时更加恐怖百倍。
或许是她的错觉，唐晓星借着幽蓝色的月光之河，仿佛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从四面八方包抄上来！
“快发动啊！”
唐晓星的头发根根翘起，被发动神通时撩起的静电变成了一把刷子，她低吼一声，在控制符阵上狠狠一砸，飞梭车内部“嗤嗤嗤嗤”的怪声终于变成了十分舒畅的“沙沙”声，飞梭车下方前后布局的碟形灵磁反重力单元释放出一缕缕淡青色的光弧，飞梭车晃晃悠悠地再次悬浮起来！
“万岁！”
唐晓星在心里欢呼一声，正欲开足马力加速逃亡，抬头看时，却发现自己前方漂浮着一名全副武装的铠师！
铜浇铁铸的面具，毫无表情，就像是一具钢铁死尸，冷冷盯着她。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从她后方的黑暗中一连射来了三发子弹，“叮叮叮”三声，深深钻入飞梭车中。
三发子弹，释放出强大的电弧，交织成一张幽蓝色的弥天大网，深深嵌入飞梭车的外壳，非但瞬间击穿了飞梭车的动力、反重力和控制符阵，令飞梭车彻底报废，同时也顺着毛孔侵入唐晓星的奇经八脉，将她电得七荤八素，再次丧失了运转灵能的能力！
“哗啦！”
飞梭车从低空跌落，摔得稀里哗啦，也将唐晓星给甩了出去。
唐晓星强忍周身剧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就感知到至少有五台晶铠从四周向她逼近。
令她心如死灰的是，从这些晶铠腿部动力符阵发出的焰流来分析，都是萤火虫号上的尖端款式，从没有出口给龙蛇星域和星耀联邦的。
“唐晓星！”
刚才拦在飞梭车前面的那名铠师缓缓落地，钢铁脚板在地面上不慌不忙地敲击着，他的声音也像是钢铁和地面的撞击声那样冷冰冰，硬邦邦，没有半点感情。
一道刺眼的光束正好打在唐晓星的脸上，对光影面具实施强干扰，令唐晓星露出了本来面目——精致如瓷娃娃般的面孔，同时也令唐晓星的双眼陷入一片白色的迷雾，看不清楚袭击者的模样。
唐晓星只感觉到，一双冰冷而又粗暴的钢铁大手，在她脸上狠狠揉搓了一把，确保她脸上没有更多的伪装，随后，那毫无生气的声音道，“唐晓星，我们是群星会内务部特别调查组的专案调查员，现在正式向你宣布，你已经因为‘叛国罪’，被捕了！”
唐晓星五雷轰顶，眼前的世界从一片惨白，变成了最绝望的黑暗！
……
“叛国罪，这么严重？”
李耀像是一条蚯蚓蛰伏在泥土里那样，蛰伏在残破陈旧的大厦角落里，一边仔细观察着方圆数公里内的一切异动，一边通过刚才上下其手时，粘贴在唐晓星身上的窃听晶片，偷听唐晓星和袭击者的对话。
局面这么混乱，千头万绪还没梳理出一根线头呢，当然不能这么急吼吼就杀入战团，先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又有多少股势力牵扯其中吧！
从李耀现在冷眼旁观来看，从黑暗中如饥肠辘辘的野狗般包围唐晓星的，至少有三股势力。
首先，虽然只有一股袭击者，但却是两支泾渭分明，战术风格明显不同的两队人马。
刚才操作“地震速攻炮”，以及在唐晓星身上安装定位晶片，包括现在直接对唐晓星实施抓捕，宣布她犯了“叛国罪”的，是一些正规军风格明显，训练极其精锐，装备也相当高级的军人或者特工。
他们每一个人所穿的晶铠，都绝不亚于李耀刚才看到，巫马玄炼制的“深蓝雷霆”。
虽然他们都竭力压制自己的灵能波动，但李耀非常怀疑，他们中间囊括了多名结丹修士、金丹强者甚至更高级别的高手！
这些人，一定是萤火虫号上的星海修士，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崔灵风议长的手下了。
他们的实力虽然强悍，但碍于身份的限制，人数并不多。
在外围负责包抄和堵漏，为他们提供支援的铠师，战术就显得杂乱无章，晶铠的级数也要低很多，时不时还有各种磕磕绊绊，暴露自己的多余动作，又带着点儿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味道。
一言以蔽之，乌合之众。
“这些人看着像是四圣商会的铠师，是这里的地头蛇。”
李耀沉吟片刻，明白了，“想要将两尊舰炮运入鱼龙城并从容展开和固定，一定逃不过四圣商会的眼睛，所以这次袭击或者说抓捕行动，是萤火虫号上的某些高层，假设就是议长崔灵风好了，和四圣商会联手策划的。”
“或许是崔灵风给了四圣商会一些好处，比方说来自星海中央的超卓技术或者神通，收买了四圣商会，非但大开方便之门，还派出了一批地头蛇，为人数并不多的抓捕者提供指引和支援。”
伪装成昆虫的超微型窃听器，也证实了这一点。
群星会内务部的秘密调查员，或许都是训练有素的超一流高手。
但四圣商会给他们派来的向导和支援，却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在鱼龙城里横行霸道惯了，根本没有执行秘密行动的觉悟——本来么，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这压根儿也不是一次秘密行动，而是光明正大的抓捕！
所以，就在他们抓捕唐晓星的时候，李耀轻而易举就锁定了他们的指挥官，并且将一枚伪装成蟑螂的自走式窃听器，悄悄移动到了指挥官的身边。
蟑螂，或许是宇宙中生命力最顽强的生物，即便有朝一日人类文明灭亡，蟑螂或许都能在人类遗留下来的残破星球和宇宙城市中，继续生活几亿年甚至更长时间。
鱼龙城也有蟑螂。
虽然和李耀炼制出来的蟑螂不是同一种类，不过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晚，被辨识出来的几率极小。
“豹哥，这帮家伙究竟什么来头，这么嚣张，居然在咱们鱼龙城的闹市区里直接开炮？这他妈消息要是传出去，咱们四圣商会的面子往哪儿搁？别人还怎么到鱼龙城来吃喝玩乐？操！”
“收声，这些人都是狠角色，连老大都要敬他们三分，不是咱们这些小喽啰可以招惹的！把皮都绷紧了，一切行动都听这些人的指挥，有半点闪失，老大饶不了你们！”
这是窃听蟑螂从上百句毫无意义的口水话中，搜集到唯一有价值的情报。
证明了这次袭击行动，是来自萤火虫号的“过江龙”和四圣商会的“地头蛇”联手实施。
不过，李耀的大部分兴趣并不在这些袭击者身上，而是在另外两名……观察者身上。
在这片残垣断壁和破旧大厦组成的贫民窟西南方向，是一栋十七层高的建筑，在第十五层的地方，有方圆五公里内最好的隐蔽观察点。
两名心跳和呼吸几乎用秘法完全冻结，如同幽魂般轻飘飘几乎没有重量的观察者，像是两道影子般潜伏在那里，冷静、专业、细致地观察着下方的局势。
甚至专业到，彼此之间的对话，都用“传音入密”来进行的程度。
除非靠近他们一米之内，否则绝对没人能发现他们的存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就是沉默的黄雀。
李耀却是猎人，已经用瞄准镜锁定了黄雀的猎人。
即便“传音入密”的内容，都无法逃脱他的窃听。
因为这处“最佳潜伏地点”，本来就是李耀为他们“保留”的。
或者说，故意将唐晓星丢在这里，从而将这片精挑细选的贫民窟变成“抓捕现场”，让各方势力都在他的计算之内粉墨登场——这就是李耀的计划。

第1595章 另一个猎人
在进行潜伏的时候，李耀从来不喜欢占据最佳观测点，很多时候甚至连次佳观测点都舍弃不用。
道理很简单，一片复杂区域的最佳观测点从来都只有一两个，他看中的地方，别人也极有可能看中，倘若双方人马在一处观测点里撞上，岂不是很尴尬？
所以，他非但没有选择最佳观测点，反而在最佳观测点里留下了一些“小玩意儿”，营造出一个不算陷阱的陷阱。
他并不能肯定，除了唐晓星和袭击者之外，一定就有第三股势力会赶来。
不过从常理来推断，龙蛇星域这么复杂的地方，极有可能是星耀联邦专门为那些“反联邦”分子准备的聚集地，鱼龙城里一定遍布着秘剑局特工。
而唐晓星既然是参加所谓的“大选观察团”，要和联邦高层联络的，这么重要的事情，联邦方面肯定也有所准备。
秘剑局特工没理由连唐晓星遇袭这么重要的事，都不作出任何反应。
那也太对不起过春风和金心月，对他们一百年的栽培了吧？
而如果第三股势力真的存在，这处最佳观测点，就极有可能是他们的蛰伏之所。
李耀猜对了。
这里是李耀精心挑选的“战场”，在对方反应过来赶到这里之前，他足足有三分钟来布置一切，三分钟，对李耀来说，足够在这里散开足够的耳目，将这片贫民窟，彻底变成自己的“主场”！
尽管两名潜伏观察者使用了传音入密的神通来进行交流，但“传音入密”说到底也只是收束和控制声波的技巧而已，只要他们的位置基本保持固定，而事先又在各个不同角度都安装了特殊的监听法宝，还是可以被窃听到的。
李耀轻轻按着自己的左耳，飞快过滤着震荡耳膜的杂音，静静地窃听两名潜伏观察者的对话。
两名潜伏观察者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唯有稍稍加快的语速，才彰显出他们内心深处的焦虑。
“七名全副武装的星海修士，实力至少在结丹期之上，有相当强的小队战术配合，穿的也都是经过特殊改装的高阶晶铠，看样子像是群星会内务部的秘密警察！”
“外围还有三十六名四圣商会的铠师，实力虽然参差不齐，但也有超过十名结丹，而且四圣商会的卷入，证明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调来更多的铠师——这座城市，可是四圣商会的地盘，这下麻烦了！”
“情报组那些家伙究竟干什么吃的，连‘大选观察团’遇袭这种大事件都没有事先探查到，现在要我们观察组怎么给他们擦屁股？”
“无论如何，唐晓星不能落到其他势力手里，她父亲是‘加盟派’的领袖，对联邦有至关重要的意义，我们必须救出唐晓星，将她保护起来！”
“等等，我正在上传神念，呼叫支援，确定下一步行动方……”
“怎么了？”
李耀听到，其中声音比较粗糙，看似两人中职务比较高的一名观察者，话刚说到一半，却轻轻骂了一句娘，随后就陷入沉默。
另一名声音细一些，似乎年纪也轻一点，比较急躁的观察者追问了好几遍，前一名观察者才咬牙道：“没有支援，没有行动，上头要我们继续保持观察！”
“什么！”
尖细声音急道，“什么叫‘保持观察’，再观察下去，他们就要把唐晓星带走了！一旦萤火虫号舰长的女儿落入别有用心者的手里，一切都会变得非常麻烦！上面究竟在想什么？”
粗糙声音硬邦邦道：“秘剑局驻扎在鱼龙城的半公开联络点，刚刚接到了萤火虫号上发来的消息，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已经正式发布了对‘原舰长’唐定远在内上百人的通缉，罪名包括叛国、间谍、泄密和贪污等等，其中有三十三名被通缉者正是这支‘大选观察团’的高级成员，今晚在鱼龙城里进行的，是一场完全合法的抓捕行动！”
“这——”
尖细声音愣了半天道，“合法，合哪家的法？”
“哪家的法都合。”
粗糙声音道，“除非我们现在就下决心在萤火虫号上搞一场政变，或者武力进攻萤火虫号，彻底消灭同为修真者文明的‘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否则，我们就没有任何立场，去干涉人家的内部事务！”
“毕竟，人家再怎么小，都拥有一亿多人口，拥有由好几百艘星舰组合起来的超级星舰集群，还拥有无数凌驾于我们之上的神通和技术！理论上来说，即便不算‘国家’，人家都是和我们联邦地位平等的政治实体，人家的议会签发了最高通缉令，我们能做什么，放开手脚火并一场，去抢走人家的通缉犯吗？”
“黑豹，冷静点，你现在是在观察组，不是以前的突击组，这里容不得你乱来！”
“保持观察和跟踪，等待进一步命令！”
两名秘剑局特工之间有价值的对话就到此为止。
不过也足以让李耀部分了解了当下纷乱的局面。
那名相对老成持重的秘剑局特工说的没错，既然是流亡政府针对自己国民发出的最高通缉令，秘剑局的确不好贸然插手了。
毕竟流亡政府和星耀联邦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而真人类帝国又随时有可能兵临城下，倘若这时候一大一小两个修真者文明闹出内讧的话，后果很严重啊！
“要不要动手？”
李耀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无论是为了星耀联邦的国家利益，还是为了救唐晓星一命，他都一定会出手的，无非是时机的选择问题。
“嗯？”
正眯起眼睛观察四周，计算着一个个拯救方案的李耀，忽然感知到了空气中传来一道道极其微弱的波动，就像是游魂发出的叹息那样不引人注目。
换成一般人，或许会当成自己神经过敏的错觉。
但身为元婴老怪的李耀，分明看到，在幽蓝色的月光吹过残垣断壁之间时，偶尔会发生微乎其微的扭曲，就像是反射着夕阳的涟漪一般！
有人，隐藏在空气中！
还不止一个，而是至少有十几二十名精通藏形匿迹和收敛灵能之术的高手，身穿拥有拟态和隐形功能高阶晶铠，无声无息潜入了残垣断壁之间，选择好了最佳攻击角度！
除了萤火虫号、四圣商会、秘剑局之外，竟然还有第四股势力，而且这股势力一登场，就显露出了无比锋利的獠牙！
这是一支修为极高，训练极其有素，装备超级霸道的精锐战斗小队！
李耀在心中啧啧惊叹，用无比赞赏的目光扫视着这支精锐战斗小队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姿态潜入到贫民窟深处，并且在无声无息之间，就干掉了至少七名在外围把守的四圣商会铠师，直到第八人——那是一个十分狡猾，伪装成地头蛇的星海修士时，才遇到了小小的麻烦。
在这名星海修士的脖子被液态高压战刀割断或者说“冲断”之前，他发出一声尖叫，在死寂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刺耳。
一场短促而激烈的遭遇战瞬间打响。
星海修士和四圣商会地头蛇在人数上依旧占据优势，但他们的素质良莠不齐，只有流亡政府的秘密警察才拥有水准以上的小队配合和战术发挥，而那些地头蛇在遭到猝不及防的突袭时，第一轮火力就被彻底打晕了。
来自第四股势力的精锐战术小队，却在解决掉所有岗哨之前就完成了战术布置，占据大部分制高点，并锁定了各自目标，战斗打响之后，空气中立刻泛起一道道斑斑驳驳的迷彩光波，勾勒出一具具冷酷而高效的杀戮机器，三秒钟之内就有十几名地头蛇倒在他们的交叉火网之下。
而这支神秘的精锐战术小队，其首领甚至是一名元婴修士！
尽管看上去只是一名元婴期初阶，但却拥有最狂暴的战斗之血，再加上一身明显经过了高手改装和强化的高阶晶铠，简直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哇！”
李耀在心里叫了一声，连传说中的元婴老怪都出动了啊！
虽说随着星耀联邦国力的蒸蒸日上，各种修炼神通和器械层出不穷，这年头的元婴老怪并没有一百年前那么稀罕和值钱。
不过，元婴毕竟是元婴，这种擅长执行秘密渗透和刺杀任务的战斗型元婴，无论放到什么时代，都是十分重要的专业人才！
元婴出手，势如破竹，前来逮捕唐晓星的流亡政府秘警根本没想到还有第三方势力敢这么大张旗鼓的抢人，完全被打了个晕头转向，当先那名秘警叫道：“你们是秘剑局的特工？这是我们的通缉要犯，你们不能——”
他被那名神秘的元婴一脚踢了出去，从胸口爆出一团团的雷电光球来看，这一脚实在不必舰炮的轰击要轻多少。
神秘元婴兔起鹘落，很快来到唐晓星身边，将她一把抄了起来，“波”一声，灵能护盾的防御范围扩大，将唐晓星都牢牢保护在里面。
这个动作，令李耀暂时放弃了偷袭的打算。
精锐战斗小队的目的就是救人，唐晓星到手，他们立刻在一连串猛烈的爆炸中撤退，就像是一柄虚无缥缈的妖刀，来无影，去无踪，瞬间就消失在黑暗中！

第1596章 黯月小队
这次突袭如流星一闪而逝般完美，不到半分钟时间，带着唐晓星全身而退，只留下满地人仰马翻的流亡政府秘警和鱼龙城地头蛇。
四面八方响起了凄厉的尖啸声。
那是无数晶铠风驰电掣朝这里赶来的声音。
一道道焰流在夜幕中划出了明亮的痕迹，犹如上百支飞剑裂空而至！
绝大部分都是四圣商会的铠师，还有原本正在袭击和逮捕其余“大选观察团”高级成员的流亡政府秘警。
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仅仅在对方带着唐晓星消失之后的一分钟内就赶到现场。
特别是诸多秘警，在低头商议片刻之后，又立刻分散，缀着对方撤退的痕迹，追了上去！
直到此刻，无论流亡政府秘警、四圣商会地头蛇、秘剑局还是神秘的第四股势力——仍旧没有任何人知道，这里是李耀故意为他们选择的战场。
李耀按兵不动，那两名在暗中潜伏观察的秘剑局特工也没有动弹，只有那名声音粗糙的秘剑局特工冷哼一声，道：“是‘黯月小队’，这帮无法无天的混蛋，要打世界大战吗？”
年轻特工悚然一惊：“是他们——”
年长特工冷冷道：“收声！”
两人不再说话，像是两条已经僵死了整个冬天的蛇那样，盘踞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李耀隐藏在比他们更深层的黑暗中，用手指轻触晶脑，向龙扬君发送消息。
李耀：“你那边什么环境？”
龙扬君：“环境相当好，我们正在参加一场专门为豪客准备的晚宴，不得不承认，现代修真文明这些……声色犬马的享受，实在是令人流连忘返，叹为观止，不少道友都大开眼界，道心摇曳啊，哈哈哈哈！”
李耀低头，看着自己如蚕宝宝般蜷缩在废墟里的身子：“我这边有点小状况。”
龙扬君：“哦，什么状况？”
“老毛病犯了。”
李耀道，“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人一起，出现在了错误的地方！”
龙扬君：“……需不需要支援，我们这里不知何故，四圣商会的防御力量忽然削弱了许多，原本锁定的不少高手都被急匆匆地调离了，所以就用不着那么多道友一起出马，等等，咦，难道这些高手的调离和你有关？”
李耀道：“倒是也算不上和我有关，不过我忽然发现了一个机会，若是成功的话，或许能让我们以一个更加合适的身份进入星耀联邦，无论对诸位古圣界的道友，还是对联邦的国家利益来说，都大有好处，是真正的双赢。”
龙扬君：“需要我们怎么做？”
李耀：“我这边暂时不需要支援，但你们最好也先中止原先的计划，随时等我这边消息，弄得好的话，我们就不需要那么麻烦抢劫和弄假身份，再提心吊胆潜入联邦了，完全有机会正大光明走红地毯进去的！另外，帮我调查一个词，‘黯月小队’，我需要知道和这个词相关的一切信息。”
“注意，不要用灵网去查！”
“黯月小队，不太会是什么高度机密，否则我根本不可能听到它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但就算灵网上能查到一些消息，就在你们键入‘黯月小队’这四个字的时候，也极有可能被某些反制神念给盯上的！”
“除非是真正的灵网专家，否则还是不要冒这个险好——话说咱们这边有灵网专家吗？”
龙扬君：“……你说呢？”
李耀：“好像没有，那这件事你们这么办——截至目前为止，以你们十几个元婴化神这么霸道的阵容，又是准备干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勾当，应该早就锁定一批四圣商会地头蛇，帝临会外围成员，甚至秘剑局特工了吧？”
龙扬君：“的确，但都是些小喽啰和外围成员，真正的核心人物，哪有这么容易抛头露面？”
李耀：“无所谓，这样，你们就去找一些看起来年纪比较大的小喽啰和外围成员，想办法催眠他们，询问他们关于‘黯月小队’的信息，这肯定不是高度机密，随便问几个人，总会拼凑出一点东西的。”
“这件事，最关键之处是保密，有没有那种催眠术，可以让被催眠者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催眠过，不留下任何痕迹的？”
龙扬君：“有是有，但要看被催眠者的修为，如果是炼气或者筑基以下的低阶修士，应该问题不大，如果是神魂强大的结丹修士，想要催眠人家却不被发现，也不在他脑域中留下半点蛛丝马迹，难度就太高了，元婴甚至化神也未必办得到。”
“可以，我不要求情报的精确性，只要对‘黯月小队’有一个大致了解就行。”
李耀道，“关键是快，最好能在一刻钟之内告诉我相关资料，因为按照我的预估，一刻钟之后，我就会重新见到……黯月小队！”
李耀切断通讯。
而就是这一秒，依旧滞留在贫民窟中的地头蛇，纵横交错的目光，刚好纷纷都离开李耀的藏身之所。
李耀像是一只黑色的壁虎，在夜空中攀爬那样，从藏身之所一跃而起，身形化作一道朦朦胧胧的黑烟，向唐晓星被带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游刃有余地避开了所有视线和晶眼的扫描。
唰唰唰唰！
脑中浮现出一大片鱼龙城的城区图，分析着对方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足足十几二十名呼啸而过的铠师，可不是二十只蟑螂那么好藏，根本不用李耀亲自动手，鱼龙城的地头蛇就会代替他，将这支神秘的“黯月小队”给揪出来的。
李耀的判断没错。
事实上，黯月小队根本就没彻底甩脱秘警和地头蛇的双重截杀。
李耀只要在暗中跟着大张旗鼓的地头蛇们，十几分钟之后，就隐隐约约，又嗅到了黯月小队身上那股凌厉而隐秘的味道。
龙扬君的声音，恰到好处从耳道中传来：“查到黯月小队的资料了。”
李耀眉毛一扬，看着前方星星点点的闹市区：“怎么说？”
“几十年前，黯月小队原本是联邦情报和调查机构‘秘剑局’旗下的一支专业战斗小队，或者说是一个新的部门吧！”
龙扬君娓娓道来，“首先有一点，联邦情报部门‘秘剑局’这个机构，从成立之日起，就偏重防御，不擅进攻——灵鹫道友知道的吧，我就不废话了。”
“嗯，继续说。”
李耀当然明白龙扬君的意思。
秘剑局诞生之时，星耀联邦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血妖界。
而彼时两界的形势，血妖强而天元弱，血妖界占据战略主动，很多时候都是压着天元界打，更派出无数妖族间谍，潜入联邦内部大肆破坏。
在这种情况下建立起来的秘剑局，天生就是一个偏重内部安全的防御性机构，以前过春风是秘剑局第一处，斩妖处的处长，主要任务就是抓捕和镇压潜入联邦内部的妖族间谍。
虽然秘剑局也有一批耳目潜伏到了血妖界，但他们的任务仅仅是为了窃取和天元界有关的情报，并不是为了大举进攻血妖界。
事实上，直到吕醉和周横刀抛出了他们无比疯狂的“爱国者计划”之前，星耀联邦都没有远征血妖界的意图，更没有派出大批特工潜入血妖界去大肆破坏的能力了。
秘剑局天生就是一个防御机构，这是它骨子里的基因。
龙扬君继续道：“在旧联邦体制下，秘剑局是一个偏重内部安全的防御性情报机构；然而到了新联邦时代，拥有足足三个大千世界的星耀联邦，实力大大增强，走上了向外扩张……呃，你要是不喜欢‘扩张’这个词，我用‘诸世界大融合’也可以，嗯，就走上了对外融合的道路。”
“特别是在陆续发现四个新世界之后，秘剑局的秘密工作重心，就从内部安全变成了……‘加速融合’，从防御转向了进攻，就出现了很多，用行话来讲，又脏又臭的‘湿活’。”
“灵鹫道友，我说得这么委婉，不会对你的道心造成什么动摇吧？”
“废话！”
李耀皱眉，“我还没善良到以为秘密情报工作就是人畜无害过家家的程度，你以为我‘秃鹫’的外号是白叫的？说重点吧！”
龙扬君：“好，重点是，黯月小队就是秘剑局里专门干‘湿活’，特别是在四个新世界干‘湿活’的特殊部队，当然他们表面上的名字并不叫‘黯月小队’，而是秘剑局第四处。”
李耀：“第四处，什么处？”
龙扬君：“后勤和清洁处，专门负责清洁一些阻挡在星耀联邦前进之路上的灰尘和脏东西。”
李耀：“……然后呢？”
龙扬君：“这个‘清洁处’在联邦融合四个新世界的几十年间立下汗马功劳，甚至可以说帮助其中几个世界提前几十年彻底融入联邦吧，不过呢，我自己也算是，用现代修真文明的话来说，半个特工吧，深知干‘湿活’的难处和苦处，很多时候就是游走在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一不小心还会沾染上一点点洗不掉的血色，慢慢就腐烂发臭……”
李耀：“所以？”
龙扬君：“所以，秘剑局内部，对于黯月小队的一些做法和风格就渐渐产生疑问和分歧，别的部门对‘清洁处’越来越不满，等到四个新世界都彻底融入联邦之后，原本的‘外部问题’变成了‘内部矛盾’，大家都是联邦公民了，自然不能再沿用黯月小队那一套。”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七界大融合之后，需要干‘湿活’的时候越来越少，就算真要干，也有别的部门，以更加柔和的方式来做，‘清洁处’或者说黯月小队的历史使命已经圆满完成，于是就面临着被改编甚至裁汰的问题。”

第1597章 月之暗面
李耀不由自主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低声道：“联邦不会亏待每一名为它奉献过的英雄，特别是秘密战线上的无名英雄！”
龙扬君轻笑一声：“或许吧，不过这些黯月小队的‘清洁工’们，在联邦融合四个新世界的几十年间，一直从事最隐秘也最肮脏的进攻性情报工作，绝大部分人都伤痕累累，留下诸多疾病——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他们都被黑色战争变成了一台台杀戮和破坏的机器，这种人，即便真是英雄，也不可能像普通退伍老兵那样，轻轻松松回到社会上去，过正常生活的吧？”
李耀“嗯”了一声：“这些黯月小队的‘清洁工’们，最后的命运是如何呢？”
龙扬君道：“秘剑局内部对于黯月小队或者说‘清洁处’的去留存在极大分歧，据说几名秘剑局高层都闹得很不愉快，反正闹到最后，还是将所有黯月小队的清洁工都扫地出门了，专门成立了一个‘黯月基金会’来负责他们之后的生活，保证他们衣食无忧甚至恣意挥霍一辈子都没问题。”
李耀松了一口气：“这不是很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龙扬君道，“大家都是高阶修士，将心比心，难道‘衣食无忧，恣意挥霍’八个字，就足以让你满足了么，灵鹫道友？”
李耀微微一怔，眉头逐渐皱了起来，喃喃道：“言之有理，修为到了结丹以上，物质需求基本上就不再是问题，高阶修士更需要的还是心灵上的满足以及社会大众的认可，甚至是自己道心的贯彻，要将自己的理念，扩张到整片星辰大海中！”
“不过，话说回来，‘黯月小队’有什么理念或者道心吗？”
龙扬君道：“这么具体的细节，我们就打探不到了，总之，黯月基金会成立不久，就被另外一个政府部门收编，继续从事一些政府、联邦军和秘剑局都不方便直接插手的任务，还有很多豪门大宗要在新世界维护自己宗派的利益时，也会通过黯月基金会来解决。”
“你可以这样理解，现在的星耀联邦有一明一暗两大情报机构，摆在明面上的是秘剑局，这是一个公开的，偏重防御和国土安全的机构，你可以在联邦首都找到秘剑局的大厦，秘剑局的局长过春风也是经常在媒体抛头露面的联邦高层之一，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秘剑局过去几十年秘密行动的档案和卷宗都逐一解密，呈现在公众面前。”
“公开，光明，注重安全和防御——多么完美无瑕的情报机构啊！”
“而在暗中，还有一个‘不存在的情报机构’，那就是黯月基金会，这是一个偏向进攻，诡秘而冷酷的组织，在联邦政府部门的序列中绝对找不到它的名字，甚至在民间基金中都对它讳莫如深，联邦高层绝不会承认有这样一个组织存在，更不会为这个组织的一切行动背书，但它又真真切切存在，并且渗透到一切联邦军和秘剑局都渗透不到的，阴暗和血腥的角落里！”
李耀沉默一阵：“明白了。”
龙扬君轻轻笑了起来：“不，你不明白，想不想知道黯月小队的缔造者兼第一任指挥官，以及黯月基金会的最大支持者是谁？又知不知道你的好徒弟金心月，为什么会被人称为‘蛇蝎妖女’？”
李耀飞快眨眼：“不是吧？”
“有什么‘不是’的，你不会这么看低堂堂‘三界至尊’的真传弟子吧？”
龙扬君飞快道，“一百多年前，天元界和血妖界还处在战争时期，血妖界的政府‘万妖殿’旗下，有一个秘密机构叫做‘圣女宫’，专门培养‘万妖殿圣女’，这个你应该知道的吧？”
李耀道：“当然。”
他和金心月刚刚认识时，金心月就是“万妖殿圣女”的身份，她自幼就被父亲金屠异送到了“圣女宫”之中，接受最残酷而专业的圣女修炼——所谓‘圣女’，也就是女刺客、女间谍、女特工的混合体。
在血妖界和天元界发现彼此的两百年间，一直是血妖界占据战场上的优势，压着天元界在打，所以同为情报机构的“圣女宫”和“秘剑局”在基因上就有极大不同。
圣女宫更偏重于进攻，其目的是派遣更多妖族特工潜入联邦，执行各种破坏性任务，为血妖界全面压制乃至侵入天元界做准备。
秘剑局偏重于防御，主要工作内容就是将这些潜入进来并大肆破坏的妖族间谍挖出来。
如果说，秘剑局是联邦最坚固的盾牌，那么圣女宫就是血妖界狠狠刺向天元界，最锋利的长矛了！
龙扬君道：“因为血妖界是有条件投降，而金心月的父亲，昔日的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又将绝大部分战争罪行都一肩扛下，再加上帝国远征军迫在眉睫的威胁，所以血妖界的体制并没有受到伤筋动骨的改变——至少在金心月向自己的同胞举起屠刀之前是这样的。圣女宫这一妖族情报人员训练营，也被改头换面保留了下来，并且落入金心月手中。”
“金心月自己就是‘圣女’出身，对‘圣女宫’的一切自然了若指掌，她一方面依托天火组织在明面上实施革新，另一方面又通过‘圣女宫’组建了第一批绝对忠心耿耿的私兵，并依靠这些私兵，用最铁血无情、雷厉风行的手段，扫除妖族中的一切异动分子，在之后几十年内，对血妖界进行了翻天覆地的大改造！”
“在令血妖界彻底融入联邦的同时，她也获得了连其父金屠异都不曾办到的——对整个血妖界的绝对掌控力！”
李耀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龙扬君轻轻笑了起来：“我真挺喜欢金心月这个小姑娘的，有机会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啊！继续说，金心月在对血妖界进行毫不留情的大改造的同时，也慢慢向联邦中枢进军，她用血妖界的一些利益输送，换取了不少联邦宗派大佬的赏识，由此进入秘剑局。”
“因为当时秘剑局的重点工作，就是解决三界联合，特别是天元界和血妖界联合中出现的各种问题，而这些问题中绝大部分都是由桀骜不驯的妖族搞出来的，由金心月这个妖族圣女来亲自解决的话，再合适不过。”
“金心月的确干得非常出色，所以她在秘剑局中也很快就平步青云，用短短二十年就成为了负责直接行动的前方指挥官。”
“这时候，第一个新世界被发现了，而且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大千世界被发现，秘剑局的工作重点要从对内转向对外，要从防御转向进攻——这是秘剑局传统的特工们，从没有遇到过的状况。”
李耀想了想，龙扬君说得不无道理。
就拿秘剑局最出色的秘剑使，在一百年前曾经和他多次交锋，并最终联手解决了“爱国者之乱”的过春风来说好了。
那时候，过春风号称是拥有四重天赋的“最强金丹”，即便遇上元婴老怪也不太发憷，而他也的确在多次追捕行动中，险些抓住李耀的尾巴。
但过春风的确更擅长防御而不是进攻，更擅长当抓老鼠的猫，而不是偷偷潜入、大肆破坏的老鼠，他相对保守和沉稳的性格，令他成为捍卫联邦国土安全的最佳人选，但却未必适应联邦在星海中积极……扩张的全新战略！
龙扬君道：“明白了？秘剑局的传统习惯是偏重防御，但‘圣女宫’的传统风格就是进攻，是渗透、刺探、破坏和杀戮，既然现在金心月是秘剑局的行动主管，面对新的局面，自然想到了自己的老班底了。”
“所以，原本血妖界万妖殿旗下的‘圣女宫’，就在几十年的脱胎换骨、改头换面、兜兜转转之后，变成了‘秘剑局第四处’，对外号称‘后勤和清洁处’，对内的代号是‘黯月小队’，最初成员中不少人都带有妖族血统，由金心月自己担任第一任指挥官。”
“最初的黯月小队或许只是一个临时性的机构，只是为了解决某一次特殊事件或者某个特别冥顽不灵又罪大恶极的敌人才组建的，不过……短短几十年间，一口气发现了四个新世界，又要在帝国大军压境之前，彻底完成资源整合以及民众思想上的统一，这种‘特殊事件’肯定是层出不穷的，所以之后几十年，黯月小队的规模、实力和权限就不断膨胀，逐渐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啦！”
李耀深吸一口气：“等等，这些内幕，恐怕不是短短十几分钟之内可以问出来的吧？”
龙扬君笑道：“咦，被你发现啦，不错，这些细节是我根据前几天搜集的资料，还有刚才询问得到的信息，再加上我自己过去的一些经验，综合整理出来的，不过和真相的差距应该不会太大，八九不离十吧，相信我！”

第1598章 先收了神通吧！
李耀沉声道：“要不要相信，我自然会判断，你还‘整理’出了什么？”
龙扬君道：“反正，在陆续发现四个新世界之后，联邦的扩张，哦，又说错了，是‘融合’暂时达到了极限，吃太多，撑住了，接下来就是要慢慢消化这四个新世界，那么黯月小队这副锋利的‘爪牙’就暂时没有了用武之地，老成持重的秘剑局长过春风和锐意进取的行动主管兼黯月小队缔造者金心月之间，就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这次分歧的最终结果是，黯月小队被全部裁汰，而金心月也离开了秘剑局，不久之后，在诸多宗派大佬和整个血妖界的支持下，她成为了新成立的‘联邦平等和发展部’部长，并且将‘黯月基金会’再次招入麾下，成为直属于发展部的秘密武装力量。”
“对了，黯月小队的存在，似乎也是金心月和丁铃铛之间矛盾的导火索，因为黯月基金会经常在四个新世界搞事，但丁铃铛的爱国者阵线又将四个新世界当成自己的基本盘嘛，一个要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一切不安定因素，另一个却要以怀柔手段，‘春风化雨，徐徐图之’，双方的矛盾就是在一次次小摩擦中慢慢升级的。”
“基本上，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就是这样了，灵鹫道友还有什么疑问吗？”
李耀用力挠着头发，一个头何止两个大，简直要变成二十个那么大，很有一种“儿女大了不由娘”的古怪感觉，愣了很久，道：“嗯，这个，他们的路线之争我管不着，大家各有各的想法，很正常，我对政治什么都一窍不通，还是交给他们这些专业人士自己去解决吧，我只想知道，金心月的这个黯月小队，在过去几十年的秘密行动中，有没有什么……出格的行动？”
龙扬君：“什么叫‘出格的行动’？如果你想问，他们是不是遵纪守法、循规蹈矩、毫不利己、愿意把一切都奉献给联邦大众的圣人，很遗憾，肯定不是。”
李耀干咳一声：“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龙扬君：“明白了，如果你想问他们在行动中有没有伤害过‘无辜普通人’的生命，这倒暂时没听说。”
李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龙扬君沉默了一下，又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怎么，担心自己的好徒弟已经在漫长百年的蜕变中，突破了修真者的底线，滑落到了修仙者的深渊里？”
“不会。”
李耀摇头，“我相信自己的弟子，绝不可能！”
“也别说得这么绝对。”
龙扬君凉飕飕道，“我仔细研究了一下你的三名真传弟子，倘若其中真有人要和你的道心背道而驰的话，这位‘蛇蝎妖女’金心月就最有潜力了！”
“你看，你的大弟子巫马炎跟着你的时候，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毛孩子，区区炼气期修为而已。”
“你的二弟子谢安安跟着你的时候，年纪也不大，修为也不高，而且她的心思很单纯，道心很通透，一门心思就专注在炼器术的世界里而已。”
“这两个弟子当时的道心都没有完全凝固，三观也没有彻底建成，跟在你身边耳濡目染，自然会受到你很大影响，绝不会背叛你的。”
“金心月呢？”
“跟随你的时候，她已经是妖王级数的高手，妖王啊，换成修真者的划分，那就是结丹境界，相当少见了！”
“一名结丹期的高阶修士，道心基本已经成型，三观都完全固化，很难再被外物所改变的了。”
“再加上过去一百年，压在金心月肩膀上的担子其实是很重的，赤潮计划啊，看似波澜壮阔，气势恢宏的计划，但如果没有人脚踏实地，步步为营，战战兢兢去推动的话，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纸上谈兵而已！”
“金心月，就是这样一个实施者，她一方面要压制妖族中蠢蠢欲动的野心家，甚至咬牙对自己的同胞举起屠刀；另一方面又要在联邦各个宗派的大佬面前委曲求全，想方设法为妖族争取一点微小的利益，简直是在夹缝中艰难前行，一点一点地推进着‘赤潮计划’，啧啧啧啧，连我都很想为她击节叫好！”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她稍稍有些突破修真者底线，背叛你道心之处，都很可以理解啊——她本来也不是天生的修真者，是从妖族转化过来的嘛！”
李耀沉默片刻，声音渐渐变冷：“龙扬君，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出于何种诡秘的目的，要挑拨我和弟子的关系，又或者是要动摇我的道心？不过，无论如何我都相信自己的弟子，不会背叛我，背叛修真者的底线！”
“别误会。”
李耀的认真，让龙扬君笑得更加神秘，“你以为我是在挑拨你们的关系么，大错特错了，我是真的非常欣赏金心月，所以才会和你说这么多。”
“背叛，背叛又有什么不好？每一个优秀的弟子，总是要背叛师父的；每一个强壮的儿子，总是要打败父亲的！”
“人类文明，原本就是一个建立在‘背叛’二字之上的文明，盘古文明创造了人类文明，但人类却背叛了盘古；女娲文明曾经不遗余力地指导和帮助人类文明，但现在散布于星辰大海之间的只有人类，却没有女娲，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或许，‘背叛’就是深深烙印在人类细胞最深处、不可逆转的基因，只有怀疑才能背叛，只有背叛才能超越，只有超越才能进化，背叛就是人类这个文明的最高美德！”
“怎么，难道你希望时隔百年之后回归联邦，看到的是三个循规蹈矩，亦步亦趋，完全没有跳出你的框架的弟子吗？难道你就不希望自己的弟子，能开拓出一条新的道路，带来一些……更加有趣的惊喜吗？就连我这个局外人，都很期待金心月接下来的表现啊！”
李耀幽幽道：“我的直觉是对的，你真的很危险，你究竟是……什么？”
“观众。”
龙扬君笑眯眯道，“从始至终，我都没有骗你，我真的只是默默观察而已。”
李耀知道，再问下去龙扬君都不会正面回答。
眼下的局面，乍一看非常清楚，就是萤火虫号上的技术派和官僚派发生矛盾，技术派想要不顾一切掀起和联邦的合并浪潮，却被官僚派利用在议会当中的优势，提前扑灭，如此而已。
相当微妙的局势，联邦政府的确不好公然插手，难道就因为这样，才出动了金心月旗下的“黯月基金会”——就这么简单？
李耀沉吟片刻，一拍大腿！
怎么可能！
自己卷入的漩涡，什么时候会如此简单了，肯定是一环套一环，扑朔迷离的嘛！
话又说回来，李耀绝对相信自己的弟子，一定会坚守修真者的底线和联邦的国家利益，那既然唐晓星落入到金心月手里，安全肯定是没问题的，自己似乎就没必要画蛇添足，去打乱金心月的布置了，最多在暗中观察一下就行。
正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要不然这次就休息一下，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看着弟子们去拯救世界？
李耀一边琢磨着，一边对龙扬君道：“好吧，不扯别的，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先按原计划进行，再静观其变吧！”
龙扬君道：“呃，好像不太可能，诸位道友刚才顺便询问出了另一些有趣的消息，知道萤火虫号和四圣商会今晚在鱼龙城里有大行动，道友们都群策群力，积极开动脑筋，想出了不少全新的计划，已经嗷嗷直叫着要插上一脚了。”
李耀：“……”
龙扬君：“千万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问题，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大化神又不是白痴，外面兵荒马乱，简直像是要打仗一样，就算你不提出，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抓几个人来摸清楚情况？等到他们大致搞清楚了情况，自然会想方设法，把唐晓星掌控在我们自己手里，以便通过她搭上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这条线，再以流亡政府特使的名义进入联邦——你也是这个计划吧，这又不是很难想，你能想到，我和他们自然都能想到，英雄所见略同嘛！”
李耀额头冷汗都下来了：“谁自责啊，喂，请各位道友先收了神通，不要嗷嗷直叫好不好，大家冷静点，低调点！”
“我们很冷静，很低调啊。”
龙扬君道，“诸位道友正在很冷静、很低调地思考，究竟该如何很冷静、很低调地把唐晓星弄到手，再很冷静、很低调地混到萤火虫号上，很冷静、很低调地成为流亡政府的特使，然后很冷静、很低调地潜入联邦最核心去。”
李耀：“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
龙扬君：“刚才你只问我有关‘黯月小队’的事，后来又污蔑我要挑拨你和弟子的关系，我怎么说？更何况，我觉得这个方案不错啊，比我们以普通修士身份，千辛万苦混入联邦底层，要好得多了！”
李耀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一句。
前方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和连环爆炸，骤然膨胀的火球几乎要抽干这一片区域的空气，瞬间变得极度闷热和压抑！
金心月的黯月小队，和追击者再次驳火！

第1599章 赤潮尽头，黯月升起
同一时间，浩瀚星海深处，天元界，星耀联邦首都，天都市。
自从百年前血妖界向天元界有条件投降以来，三界融合，进入高速发展，人口亦随之爆炸，光是天元界的人口就增长不下十倍，天都市的面积更是扩张了几十倍，不但吞噬了周围十几个卫星城，还不断向高处进发，依靠新型材料炼制而成的超高速升降平台以及短途传送阵，在大气层之外建立了新的宇宙港城区，号称“第二天都市”。
来自七个大千世界，无数资源星球的超巨型星舰，可以直接停泊在宇宙港区域，然后靠短途传送阵，瞬间就出现在天都市的地面。
这是一座生机勃勃，无比繁华的城市，更是一片锐意进取，日新月异的乐土，将近十亿人口居住在天空、地面和地底，共同为星耀联邦的心脏，提供强劲的跳动之力！
天都市东南，是庄严肃穆的政务区，跨过一片花团锦簇，鸟语花香的小广场，就是“平等和发展部”大厦。
在这座小广场上，有一座非常著名的雕像名叫“彩虹的笑容”。
那是七个衣着不同甚至形态各异，呈现出天元、血妖、飞星、幽冥、水晶、天环、树海七界鲜明地方特色的小童，三男四女，环抱一圈，正在无忧无虑地蹦蹦跳跳做游戏。
无论略带妖族血统的血妖界小姑娘，还是在表层皮肤之下植入特殊种子，身上长出花花草草的树海界土著，亦或者来自幽冥界，装在钢铁傀儡里的早夭少年，脸上都洋溢出同样灿烂的笑容。
这尊雕像是“七界大融合”的象征，最近几十年联邦最流行的形象，其仿制品在七个世界的大街小巷和广场上随处可见，甚至被提炼出了高度概括的特征，成为联邦“平等和发展部”的徽章。
不过，倘若沿着发展部大厦铁灰色的阶梯拾级而上，进入发展部大厦内部，便会在大厅中看到另一尊风格迥异的雕像，一尊或许更能阐述“发展部”真正职能的雕像。
那是七只大手，紧握七把形态各异，同样带着浓郁地方特色的刀剑，交叉重叠在一起的造型。
七把刀剑，都沾染着斑斑血迹，一缕缕蜿蜿蜒蜒的鲜血，甚至交融在一起。
这尊雕像的名字叫“七剑之盟”。
“咔哒，咔哒，咔哒！”
平滑如镜的星斑大理石上传来了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声。
金心月走过“七剑之盟”雕像时，扶了扶深紫色边框的眼镜，掩藏住了雕像倒映在眼底，泛出的那一抹微妙情绪。
“部长好！”
来来往往的公务员纷纷向她打招呼，而她也回以最完美的微笑——即便是刚刚大学毕业不久，到发展部工作才两三年的底层工作人员，都能从她平易近人的笑容中，感知到那份真诚的暖意。
一百年前，在制止血妖界“孢子病毒大爆发”的战斗中，不顾一切冲在第一线的金心月，就一直是圣洁光辉，悲天悯人，一尘不染的造型。
百年光阴，似乎并未在她如羊脂玉石般细腻的肌肤上留下太多痕迹，却是给她深邃的美眸和举手投足之间，都带上了更加深沉而浓烈的风韵，特别是那两道恰到好处的笑纹，象征着她从一个稍嫌青涩的少女，彻底进化到了女人最璀璨，最绚烂，也最诱人的成熟季节。
身为联邦高层之一，她已经很多年都习惯只穿简简单单的黑白两色服饰，还戴上一副对修真者而言并没有太多意义的玄光眼镜，来掩饰自己惊心动魄的美貌。
今天的她，依旧是一套正式得不能再正式的黑色套装，浑身上下寥寥可数的首饰，除了胸口以发展部徽章为造型的“微笑彩虹”胸针之外，就是修长的玉颈上垂挂下来，一串以九星升龙战徽为吊坠的项链。
这和她很久以前对新闻媒体的公开表态一样——“我是嫁给星耀联邦的女人”。
她平易近人，完美无瑕的笑容，一直保持到了部长专用的一号升降平台当中，都依旧没有褪去半分。
直到大门轻轻滑开，她踏入发展部大厦三十三层的走廊里，深紫色边框的眼镜也随着光线的变幻，慢慢荡漾出了一抹淡淡的血色时，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从笑意的缝隙里，洋溢出一股淡淡的，属于“蛇蝎妖女”的气质。
“咔哒咔哒咔哒！”
她的腰杆忽然挺得更直，胸脯翘得更高，步频也忽然加快，就像是一柄锋利无比的战刀，扑向自己的目标。
“会长！”
“会长好！”
走廊上一些满脸刀疤，恶形恶状，甚至带着浓郁妖族特征的壮汉，纷纷脸上一变，双腿并拢，毕恭毕敬向她行礼。
“嗯。”
这次，她不再逐一回以无用的微笑，只是轻轻向他们点头，就快速走向自己的目的地。
发展部大厦三十三层，是“后勤和清洁处”，这些凶神恶煞的壮汉，都是发展部的“清洁工”。
当然，他们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黯月基金会的雇员。
而金心月，就是黯月基金会的会长。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叫她一声“会长”的，只有过去几十年间，在四个新世界一起出生入死，百战余生的老兄弟们，才有这样的……权力。
清洁处，档案管理室。
金心月从里面关上门。
厚重的合金大门深处发出“咔嚓咔嚓”的机械转动声，还有超过十座防御符阵逐一闪烁，足以证明堆积在这里的档案，绝不是发展部去年用了多少卫生纸这么简单。
档案管理室里，只有一具半旧不新的灵械义体，被一名似乎行将就木的鬼修操纵着。
政府部门，特别是涉及到战斗领域的部门当中，鬼修占据雇员当中很大一部分。
这些人生前往往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不幸牺牲之后，又侥幸没有魂飞魄散，仍旧保留着相对清醒的意识。
倘若不愿意退休养老的话，往往就会留在原部门，以基层文职工作的方式，继续服务。
这名档案管理员却显得格外苍老，移动乃至转身都十分缓慢，黯淡的晶眼时不时就陷入彻底沉寂，似乎下一秒钟就要彻底烟消云散。
“黯月计划开始了。”
金心月坐了下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档案管理员，既像是满怀期待，却又有些忐忑不安，“我为此筹划了整整三十年时间，就是为了给‘赤潮计划’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您难道没什么想说的吗？”
档案管理员有些迟钝地从尘封已久的卷宗里，抬起锈迹斑斑的脑袋，混浊的晶眼艰难地放射着断断续续的光芒，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真遗憾啊。”
金心月继续笑着，笑容却是说不出的苦涩和落寞，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用了生命中最美好的三十年、一百年，甚至是赌上了自己的整个未来，从‘赤潮计划’到‘黯月计划’，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幕，但我最期待的两位‘观众’，您沉睡了太久，变成这幅样子，他却依旧迷失于星海深处，不知所踪……”
档案管理员的老式发声符阵中传来了“嘶嘶”的声音，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艰难地汇聚成一句忠告：“不要……把自己……变成……第二个吕醉。”
“吕醉？”
金心月摘下紫晶细边镜框的玄光眼镜，放在白皙细腻的掌心把玩，沉思道，“您知道吗，这几十年来，我一直在复盘当年血妖界和天元界对峙的局面，作为一种思维游戏和放松方式，有时候，甚至真的将自己代入到爱国者组织的角度，代入到吕醉身上，思索如何才能破局，才能彻底消灭妖族！”
“很难，不得不承认，吕醉面临的局面真的很难，天时地利人和，几乎没有一样在他那边。”
“不过，在诸多破局之道中，他却选择了最愚蠢的一种，联邦广场上针对议长的刺杀，甚至故意对平民的屠杀，将他彻底钉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我不禁在想，倘若吕醉当时没有这么做呢，没有做这些彻底突破底线的事情，而是选择另一种相对合法的手段来贯彻自己的理念，又会如何？”
“或许那时候他没有机会，会暂时输掉那一战，但他却可以保留绝大部分的元气，在之后百年继续兴风作浪，卷土重来！”
“你们都说吕醉是联邦土生土长的修仙者，但即便他真的崇尚修仙者的理念，只要没有做出太过冲击联邦法律和民众底线的事情，别人，包括我师父在内，又能拿吕醉怎么办呢？”
“归根结底，他太心急了，不过也没办法，那时候的吕醉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时日无多，只能拼死一搏，不这样，又如何？”
“但我不同，您放心吧，我和吕醉是不同的。”
“——吕醉输了，而我会赢。”
星耀联邦平等和发展部长金心月，星耀联邦最高议长候选人之一，用泛着淡淡红芒的镜片重新遮住双眼，顿了一顿，笑容更加灿烂，“我们，会赢！”

第1600章 我的地盘，我的游戏！
“黯月小队要输了。”
龙蛇星域，鱼龙城，李耀无声无息地将骨骼不断收缩、收缩，整个人几乎收缩成一条线，藏匿于一根磁轨后面，冷静观察着下方的战局。
在他下方，此起彼伏的火球就像是花海绽放，时不时就有几台重型武装飞梭车被凌空打爆，碎片被冲击波席卷，漫天飞舞，宛若绚烂至极的杀人蝶。
隶属于联邦发展部的秘密武装“黯月小队”，都是在联邦几十年高速扩张中，腥风血雨里杀出来的最精锐战士，即便萤火虫号上的秘警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无奈这里是四圣商会的地盘，而黯月小队这次行动，似乎也没有和秘剑局打过招呼，并没有得到全方位的支援。
一旦被地头蛇咬住尾巴，四面八方都有源源不断的四圣商会铠师赶来，蚁多咬死象，眼看就要令黯月小队陷入乌合之众的汪洋大海。
短促的驳火之后，听着四周越来越密集的晶铠呼啸而至声，黯月小队无可奈何，顾不上彻底甩脱屁股后面的尾巴，继续朝西南方向的港口区域逃窜。
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在星港有一艘星舰，准备抢了人之后，就强行突围的。
不过……
李耀正欲追赶上去，心中一动，隐隐觉得黯月小队的行动，太过简单粗暴了。
既然早就策划好要保护唐晓星的话，不可能不知道鱼龙城是四圣商会的地盘，他们一定会陷入重重围困，“强行突围”什么的，实在不像是金心月的风格。
倘若金心月在经过整整一百年的修炼之后，只能想出“抢了人就跑”这么拙劣的计划，那也太丢自己这个师父的脸了！
“有古怪。”
李耀轻轻敲击着额头，眯起眼睛，重新观察起双方刚才短促驳火，这会儿又突然陷入沉寂的现场，天空中的每一条磁轨，附近的每一道穷街陋巷，以及地底的每一条下水道和维修管道都不放过。
“哈？”
李耀眼前一亮，有了发现，他就像是一团黑色迷雾，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化作废铜烂铁、兀自熊熊燃烧的武装飞梭车残骸之下，强忍高温，在一处地下维修管道的入口盖板上轻轻摸了一把。
果然有问题。
这种地下维修管道的盖板，平时都以禁制封闭，寻常人不可能轻易掀开。
但现在，禁制却被人动了手脚。
非但有人刚才掀开过这块盖板，而且还在原本的禁制四周，布设了新的报警符阵，只要盖板被掀开，就会发出一道微弱的神念波动，被远方的某个接收符阵感知到。
这样的“手脚”，自然难不住李耀。
三秒之后，他出现在地下维修管道中，神念向四周扩散，很快在距离自己十几米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半米多高的铅灰色金属箱。
李耀叠起双指，轻轻弹了一下，不知道这个金属箱究竟是用什么材料炼制而成，不过感觉起来，既可以吸收外界的强烈震荡和冲击，又可以阻止内部的各种波动释放出去。
倘若不是近在咫尺，用肉眼搜索，任何侦测法宝或者神念感知，都很难穿透地面，探查到它的存在。
“就是这个……”
李耀活动了一下双手，看似天衣无缝，浑然一体的铅灰色金属箱四周飞快摸索起来，片刻之后，“嘶”一声，原来根本没有缝隙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道幽蓝色的光纹，以光纹为中线，盖板向两侧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了以婴儿姿态，蜷缩在一团凝胶中，睡得正香的唐晓星。
“原来如此，故意装出抢了人就跑的假象，吸引了对方的全部注意力，其实却是将唐晓星先暗藏在这里，很快就会有另一队行动人员来带她走——那才是保护她的真正力量！”
李耀咧嘴一笑，这样的计划，就显得合理多了。
不过很抱歉，他还是要先下手，将唐晓星带走。
并不是他故意要和徒弟过不去，道理很简单，金心月千算万算都不可能算到，此刻的鱼龙城中，除了萤火虫号、四圣商会、帝临会和秘剑局之外，竟然还有两大化神和十大元婴组成的超豪华阵容，并且这支“古圣小队”也对唐晓星产生了兴趣。
在蒙赤心、巫随云、龙扬君等人都想要插手此事的情况下，黯月小队很难带着唐晓星全身而退的。
而且李耀也不想古圣强者和黯月小队发生正面冲突，那样一来，局势就太不可控了。
“既然非要玩一场危险游戏的话，那还是由我来掷骰子吧！”
李耀微微一笑，舔了舔嘴角，眼底绽放出了自信满满的精芒，“这里是星耀联邦，是我的地盘，自然该由我‘李老魔’来做主了！接下来的游戏该怎么玩，我说了算！”
他将唐晓星从保护凝胶中抱了出来，像是麻袋一样扛在肩头，猫着腰，向维修管道深处的黑暗中进发。
十分钟后。
唐晓星悠悠转醒时，无比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又坐在一辆飞梭车的座椅上，窗外浮光掠影，都是鱼龙城的繁华夜景。
而坐在自己身边，一边漫不经心驾驭飞梭车，一边飞快敲击着晶脑光幕的，竟然又是——
“林前辈！”
唐晓星不可思议地叫了起来，用力咬了一下舌头，确保自己不是在做梦，又或者，刚才发生的一切才是梦，一场无比荒谬的噩梦？
不过，夜幕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还有飞梭车主控晶脑中发出的怒吼声、咒骂声和尖叫声，却将唐晓星瞬间拉回了现实。
唐晓星发现，飞梭车的主控晶脑似乎被接入了一个私密的通讯频道，里面尽是四圣商会的铠师们嗷嗷乱叫，布置战术的声音。
“你醒了？”
李耀继续敲击着光幕，研究鱼龙城的地形以及灵网上可以搜集到和萤火虫号有关的一切信息，特别是萤火虫号的内部结构以及船上出名的高手等等，感知到了唐晓星的迷惑，他头也不抬道，“我在一名四圣商会铠师的晶铠上装了个‘小东西’，就侵入了他们的战术通讯频道，别紧张。”
“您，您，我……”
唐晓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您没有丢下我逃跑？”
“我们现在时间紧迫，麻烦你稍微展现出一点星海修士的智慧和决断，不要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好不好？”
李耀飞快道，“如果你接下来还想继续问‘你究竟是谁，你想要干什么’之类的，大可不必，我会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但不是现在，我只能保证我对你以及萤火虫号都没有恶意，反而想要帮助你们，要和你们做一个交易。”
“如果你相信我的保证，那我们继续，如果你觉得我别有用心，那你看看附近哪里环境好，我再次把你放下去，也是可以的——我看那个购物城门口就不错，蛮灯红酒绿的，要不然你就那儿下？”
“别！”
唐晓星脸色惨白，不由自主抓住了李耀的手臂，将刚才如噩梦般的一幕幕场景回忆了一遍，深吸一口气，咬牙点头，“我，我愿意相信您，林前辈！”
“很好，那就来谈谈交易以及应该怎么帮你和萤火虫号。”
李耀道，“不过首先，我要先确定你们还有没有被帮助的价值，以及完成交易的能力，因为，呃，时间紧迫，我就不绕圈子了，想必你很清楚眼下的局面，就在你被自己人以‘叛国罪’的名义逮捕时，远在萤火虫号上的你父亲，唐定远舰长，肯定也遭受到了同样的待遇，甚至更加糟糕，他很有可能已经……遇害了。”
唐晓星轻轻一颤，泪珠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淌落下来，看着自己的双手，轻声却坚定道：“我知道！”
“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一种比你父亲已经遇害更加糟糕的可能。”
李耀淡淡道，“其实你父亲，萤火虫号的舰长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他从几十年前开始就有着不可告人的野心，他为了看似崇高伟大其实却卑劣无耻的理念，在暗中秘密策划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阴谋，一旦成功，极有可能毁灭世界的！”
唐晓星：“什么！前辈如何知道？”
李耀：“这不过是身为星海老前辈，一点小小的江湖经验而已。”
唐晓星：“……”
李耀：“当然，往好处想，你父亲既没有什么大阴谋，也还没有遇害，我想问的就是这个——在你看来，你父亲被对方，假设就是你们的议长崔灵风好了，抓住之后立刻处决的可能性有多高？我们现在，还有营救他的机会吗？”
唐晓星双手捂住了口鼻，一连深呼吸了半分钟，逐渐梳理清楚混乱的思绪，摇头道：“如果真是崔灵风议长策划了一切，甚至以‘叛国’之类莫须有的罪名将我父亲抓起来的话，也不可能立刻处决的。”
“我们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怎么说都是开明和公正的议会体制，崔议长也不是一手遮天的独裁者，不可能对萤火虫号舰长，这样一个身份仅次于他的高层，实施秘密抓捕和处决的，连严刑拷打什么的估计都办不到。”
“我父亲还活着的可能性很高，不过一定被崔议长严密看守起来了！”

第1601章 星海跳跃矩阵
李耀的双手在光幕上化作一道道流光溢彩的飞虹，若有所思道：“这么说，你父亲在萤火虫号上的威望还挺高的喽？我问你，倘若没有今天这档子事，你父亲的力量和崔灵风议长的力量对比起来，孰强孰弱？”
唐晓星想了想，认真道：“我父亲的威望的确很高，毕竟漫漫星途中发生的一切技术问题，都要靠技术人员和底层水手来解决，光靠议会里那些官僚们动动嘴皮子，可是既堵不住泄漏的外壳，也修不好过载的动力单元的。”
“所以在萤火虫号上，支持我父亲的人肯定是远远超过支持议长崔灵风的人，事实上，大部分人都蛮讨厌我们过于臃肿的议会，而这也是我父亲敢强行发动加盟联邦表决的原因。”
“不过，我父亲的威望虽然高，却从没想过要培养一支盲目效忠于他的武力，而绝大部分民众对他的支持，也仅仅因为他是萤火虫号的舰长。我现在就担心，崔灵风那帮人，会不会故意往我父亲头上栽赃什么罪名，连我都是‘叛国’了，我父亲肯定更加严重！”
“明白了。”
李耀总结道，“你父亲在萤火虫号上威望很高，你们的议长崔灵风不可能直接将你父亲秘密处决，想要彻底击垮你父亲这些‘加盟派’的话，唯有罗织罪名，令你父亲身败名裂，让所有民众都相信——舰长是有罪的！”
“如此，议长派系，才能重新牢牢控制住萤火虫号，是不是这样？”
唐晓星轻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是的。”
李耀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那么，你大致能猜测到，对方究竟会诬陷你父亲什么罪名吗？毕竟是堂堂的一舰之长，算是可以和议长分庭抗礼的二号人物了吧，一般鸡毛蒜皮的罪名不可能扳倒他，反而会激起底层民众的怒火，对议会愈发反感，最终起到反效果。”
“所以，栽赃到你父亲头上的罪名一定相当严重，而且对方肯定捏造了无可辩驳的证据，那会是什么呢，叛国吗？和星耀联邦秘密接触，试图加入联邦，算不算是叛国？”
唐晓星大摇其头：“和联邦接触，当然算不上是叛国了，我们和星耀联邦都是修真者文明，大家有共同的理念和近似的制度，而漫长一千年的艰苦跋涉下来，萤火虫号上的现状所有人都一清二楚，除了最顶层的议会还死抱着‘星海共和国’的招牌不放之外，其实底层民众早就受不了船上恶劣的环境，也看不到半点希望了！”
“我们已经逃到了一万年前，星海帝国时代，人类文明扩张的边缘，从这里再向外逃亡的话，就真的是从没有人类探索过的未知世界，黑暗宇宙，我们就真的要变成一支没有根的流浪文明了！”
“够了，一千年的逃亡已经够了，谁都不想再继续逃亡下去了，既然杀回昔日的家园，已经变成遥不可及的梦想，那我们也想在星海边缘，找到新的家园！”
“所以，萤火虫号上很多人，特别是生存环境恶劣的底层水手和他们的家人们，其实都不反对，甚至迫切希望加入联邦的！”
“我们听说，星耀联邦的铁原星、树海星，还有夹在天元和血妖两界之间的骸骨龙星，都是地广人稀，百废待兴的稳定星球，我们不过区区一亿多人口而已，完全可以在那里重建家园，一起建设新联邦的！”
“这是无数民众的呼声，我父亲不过是这种呼声的代表，加入联邦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正大光明在争论和推进的，即便我们这支‘大选观察团’也是得到了议会的授权才派出来的，一切都是合法的，怎么能算是叛国呢？”
李耀沉思道：“所以，对方一定掌握了某种至关重要的证据，可以一下子钉死你父亲，甚至有把握不引起底层民众的大规模反弹，所以才有今天迅雷不及掩耳的秘密逮捕……我的下一个问题是，你呢，你有什么特别的重要性？”
唐晓星微微一怔：“……我？”
李耀的目光终于从光幕中抽离出来，轻轻扫了她一眼：“你虽然是萤火虫号舰长的女儿，但是听你刚才的描述，我觉得光是‘舰长之女’这个身份，并不足以对方如此重视你，派出一支这么精锐的秘警小队来秘密逮捕你，毕竟你只是炼器师，按常理来说，逃跑几率不大的。”
“明明派几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偏偏要这么兴师动众，所以我想你的价值一定不止‘舰长之女’这么简单，对吧？”
唐晓星在犹豫。
李耀继续看着光幕，淡淡道：“我这么问，并不是对你的秘密感兴趣，而是在评估你在对方心里的价值，包括对方是否一定要留下你的活口，在交火中会不会投鼠忌器等等，这件事，对我们之后的行动十分重要，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相信我，随时可以下车——比方就在前面小吃一条街的街口？”
唐晓星深深注视了李耀一眼，咬牙道：“林前辈真是目光如炬，猜得一点都没错，我父亲是一条硬汉，绝对不会为了女儿的安危，而出卖所有同胞的利益，他们之所以要抓住我，恐怕不是要用我来威胁我父亲，而是为了我掌握的那部分‘跳跃密匙’。”
“跳跃密匙？”
李耀眨巴着眼睛，“那是什么？”
“是我们萤火虫号上，星海跳跃矩阵的启动秘纹。”
唐晓星解释道，“萤火虫号拥有整个宇宙最先进的阵列式星海跳跃单元，其最大的特点是可以大大缩短两艘星舰在同时进行星海跳跃时的间隔距离，甚至能收缩到数百米的惊人程度，依旧不产生互相干扰——林前辈能理解我这句话的含义吗？”
李耀点头。
所谓星海跳跃，是从三维世界“跳跃”到四维世界，再从四维世界“还原”到三维世界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进行跳跃或者说传送的物体，势必会在跳跃点和到达点都掀起时空碎片的涟漪——正所谓“破碎虚空”么！
这样的空间波动，毫无疑问会对旁边的事物产生强烈干扰。
假设有两艘星舰，在近在咫尺的距离，比方说一两公里之内——在宇宙层面上，这是微乎其微的距离——同时进行星海跳跃，又跳跃到同一个目的地的话，极有可能会发生碰撞甚至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在辽阔无垠的星辰大海中，非但适合用来建设“星空之门”，实施大规模星海跳跃的星域其实并不多，而且就算找到了适合的星域，战舰之间往往都要相隔上百公里距离，确保互不干扰之后，才能进行星海跳跃。
规模越大的战舰，要跨越的距离越长，在“破碎虚空”中掀起的破坏性涟漪就越强，四周就需要留出越大的空隙。
很多时候，倘若要调集一支规模庞大的星海舰队，远征亿万光年之外的另一个大千世界，是不可能一口气将所有规模巨大的主力战舰都传送过去的——这么做，只会导致舰队在目的地变成一堆叠加在一起，不断爆炸的铁疙瘩。
所以，往往要三五天甚至一两个星期，才能完成整支舰队的跳跃和部署。
而在远征大军进行跳跃的时候，也就是它最脆弱的时候——已经跳跃到目的地的星舰往往都分得很开，毫无战线和阵型的概念可言；后续星舰仍旧滞留在亿万光年之外的出发点，既不可能瞬间传送到目的地，即便传送过来了，处在“破碎虚空后遗症”中的船员以及被空间涟漪缠绕的星舰，亦发挥不出十分之一的战力。
那就好像古代正在渡过湍急大河的军队一样脆弱，所谓“半渡而击”，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唐晓星竟然说，萤火虫号上的星海跳跃矩阵，可以将星舰之间的跳跃间隔距离，缩短到几百米？
如此一来，萤火虫号对于跳跃目的地的星域稳定性要求，就大大降低了，而且其灵活性、隐蔽性和机动性都大大提升，稍有风吹草动，被接驳在一起的几百艘星舰完全可以瞬间逃走！
这样的技术，在星海战争中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同样的技术，帝国和圣盟没有么？”
唐晓星道：“应该没有吧，我们萤火虫号的前身是一艘正在建设当中的试验舰，据说动用了不少星海帝国时代的法宝，甚至是上古洪荒时代的遗迹技术，很多都是独一无二的，在夺取了这艘试验舰之后，正是依靠这样神通广大的星海跳跃矩阵，我们才能在真人类帝国大军的围困之下，东躲西藏了上千年的，如果他们也有同样的星海跳跃技术，恐怕我们早就被抓住了！”
“不过，经过漫长一千年的逃亡，我们的星海跳跃矩阵早就不堪重负，需要全面保养和大修，而我正好是负责维护星海跳跃矩阵的炼器师之一。”

第1602章 久违的微笑
说到这里，唐晓星停顿了很久，又认认真真看了李耀一眼，才继续道：“现在，星海跳跃矩阵正处在维修状态，想要令它恢复运行状态的话，就需要输入一段‘跳跃密匙’，这段密匙被分成六片秘纹，分别控制在包括我的五名炼器师以及我父亲手里，缺少其中一段的话，就会十分麻烦。”
李耀道：“什么麻烦？”
唐晓星道：“萤火虫号就无法实施星海跳跃！”
李耀明白了。
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中，距离最近的两个恒星系往往都相隔好几光年，倘若无法进行星海跳跃，只能以常规动力来艰难跋涉的话，简直是一只蜗牛要进行环球旅行，根本不可能！
失去了星海跳跃能力，萤火虫号就像是被砍断了双腿，想逃都逃不了了。
“那么——”
李耀沉吟道，“这段秘纹，可以通过严刑拷打，或者干脆将你杀死，从你脑域中抽离的方法来获取吗？”
“当然不行！”
唐晓星像是受惊的猫儿那样，头发都炸了开来，“我用特殊的神通，将秘纹深深烙印在脑中，除非我自愿并且亲自操作，否则别人绝不可能弄到这段秘纹的！倘若真的将我杀死，那至少需要三五个月时间，才能绕过星海跳跃矩阵的维修模式的！”
“那就好。”
李耀沉吟着，这样看来的话，唐晓星的生命安全，暂时是可以得到保证的，也不会受皮肉之苦了。
现在最关键，就是要将唐定远舰长救出来，如果顺便可以揭穿崔灵风议长的阴谋，那就再好不过。
这样一来，星耀联邦就可以得到一艘相当先进的超级星舰，以及帝国和圣盟都未必有的星海跳跃技术了！
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帮联邦，将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
话又说回来了，十大元婴加上两名化神，想要营救舰长的话，难度应该不大吧？这只能算是帝国和联邦大战之前，热身的小游戏而已。
想了想，李耀又问：“你们萤火虫号上，究竟有多少强者，有没有化神，又有多少元婴？”
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对星耀联邦的防范甚严，关于内部的消息很少泄漏出来，特别是一流高手的数量，更是网上查不到的绝密。
唐晓星摇头道：“我们逃亡了的整整一千年，原本的几名化神早就在帝国的追杀中一一陨落，现在我们没有化神，只有大概百来名元婴而已。”
“一百个？还而已！”
李耀吓了一大跳，简直有些难以置信，萤火虫号上总共就一亿多人口，怎么可能就产生一百多元婴？这个普通人和元婴的产出比，比联邦足足高出了一千倍，这也太夸张了吧！
“一百个并不多啊。”
唐晓星道，“想当年黑星大帝刚刚篡夺星海共和国政权的时候，无数人都对他不满，很多强者和专家都偷偷上了萤火虫号，逃出了黑星大帝的魔掌，那时候，小小的萤火虫号上，可是有好几百名元婴，还有不少化神呢！”
“后来在漫漫星途中，不少元婴为了保留元气，纷纷进入了冬眠状态，很多人每隔几十年才会苏醒一次，直到我们停泊到星耀联邦附近时，才将所有元婴统统都唤醒，到现在还不到十年，他们当然都活得好好的了。”
“倘若不是一路上陆续发生的好几次事故，导致冬眠仓的大规模故障，我们原本的元婴数量还要多好几倍呢！”
原来不是在千年旅途中新涌现出来的元婴，而是在逃亡之旅开始时，就从星海中央逃出来的。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双眼就像是看到老母鸡的黄鼠狼那样烁烁放光，这些千年前的元婴，每一个都是无价之宝，要是都能加盟联邦的话……
“不对啊。”
李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你们真有这么多的元婴，怎么会那么不堪一击，连区区一支帝国远征军的爪舰队都打不过？”
“因为我们没有多少战斗元婴。”
唐晓星有些为难地说，“想当年，绝大部分元婴都进入冬眠，只有极少数元婴依旧清醒着，负责操纵和维护萤火虫号，但战斗元婴却几乎全都清醒着，因为那时候我们还面临着帝国大军的围追堵截！”
“为了摆脱黑星大帝的魔爪，我们几乎所有战斗元婴，包括几名化神……统统都陨落了！”
“之后几百年，我们一直在星海深处颠沛流离，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根本不敢和帝国军交手，一嗅到帝国军的味道就落荒而逃！”
“连打都不敢打的话，又怎么可能诞生新一代的战斗元婴呢？”
“还有，我们毕竟在星海中漂泊了一千年，船上的舰炮、武器和各种法宝单元统统都磨损严重，几乎是弹尽粮绝，又怎么和兵强马壮的帝国舰队，即便是小小的爪舰队抗衡呢？”
“我的父亲，唐定远舰长，正是最了解萤火虫号现状的人，他和船上绝大部分技术人员都深深知道，我们绝不可能再孤军奋战下去了，即便勉强修补一番，萤火虫号也不可能再挣扎多少年的，只有加入星耀联邦，才是让……星海共和国的精神，延续下去的唯一办法！”
“了解。”
李耀搜集到了一切信息。
刚才唐晓星说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片片挥洒着无数灵光的雪花，在他脑域深处撞来撞去，撞出了万千异想天开的计划。
唐定远舰长是关键，他们的任务就是将他营救出来，救出舰长，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问题就是，舰长究竟在哪里？
和囊括七界的星耀联邦相比，萤火虫号自然只是星辰大海中一颗小小的沙砾。
但它毕竟是由几百艘星舰接驳和组合起来，拥有上亿人口的超级星舰或者说超级星海大城，比鱼龙城的规模更大好几倍，倘若舰长被秘密关押起来的话，想要锁定他，真不比大海捞针简单多少。
李耀和龙扬君、蒙赤心等人，总不能真的召唤出巨神兵，嗷嗷直叫着一路杀进萤火虫号里去吧？
“这就叫‘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了！”
李耀心里默默道，一时间觉得，萤火虫号真有点儿浑身带刺，难以下嘴的意思。
就在这时，耳朵眼深处又轻轻地痒痒起来，好像有人在拿羽毛挠啊挠啊。
是龙扬君。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是不是有了新的变化？我们这儿观察到有好几支疑似‘黯月小队’的秘密铠师战队，都像是发狂一样团团乱转呢！”
龙扬君笑嘻嘻道，一副隔岸观火不怕火越烧越旺的样子，“另外，我们还打探到一条很有趣的情报——记不记得‘费奇’，就是我们刚刚跳跃过来时攻击我们的家伙？”
李耀“嗯”了一声：“当然，‘费奇’不是交给戚长胜和万明珠他们处理了吗，有什么问题？”
“费奇没问题，但他不是说，他是‘帝临会’的外围成员，在鱼龙城里还有一个‘上线’吗？”
龙扬君道，“这个‘上线’就大有问题了，我们发现他混杂在四圣商会的铠师团当中，一起展开搜索，但又行踪诡秘，好像在偷偷摸摸和什么人联络的样子。”
“后来，趁四圣商会铠师团和黯月小队激烈交火的时候，蒙前辈和巫前辈就略施小计，将此人掳了过来，一番拷问之下才知道，这名帝临会修仙者，表面上自然是四圣商会旗下的铠师，这次行动也的确是接到了四圣商会的命令，但是在暗中，帝临会方面也下达了命令，要他们不遗余力帮助四圣商会和萤火虫号上的秘警，将唐晓星抓住！”
李耀微微一怔：“等等，不对啊，按理说，萤火虫号上所有人，无论支不支持加入联邦，都应该是真人类帝国的死敌才对，但‘帝临会’却是本地的修仙者组织，双方岂不是应该水火不容？”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这家伙也只是帝临会当中一个小喽啰而已，问不出太多东西。”
龙扬君道，“我们虽然能顺着他一路向上查，但未免打草惊蛇，还是先不要这么做好，鬼知道帝临会和萤火虫号上的某些人，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萤火虫号，鱼龙城，帝临会……”
李耀心思电转，神念激荡之下，看似一团乱麻的局势中，却仿佛有几颗闪闪发亮的珍珠被他串联起来。
他忽然转头问唐晓星：“现在，鱼龙城里有没有星舰会去萤火虫号的？”
唐晓星不明就里，还是点了点头：“当然，萤火虫号正在进行大修，每天都有海量材料和资源通过鱼龙城，源源不断送到萤火虫号那边去，这是我们的头等大事，就算现在局势紧张，也不可能彻底中止运输的。”
“那就好……”
李耀双眼闪闪发亮，嘴角勾起一抹很久没有浮现的神秘微笑，对龙扬君道，“给我三十秒，我仔细琢磨琢磨，我好像想到了一个，可以快刀斩乱麻，一口气解开所有难题的计划！”

第1603章 成玄素的判断
两天后，龙蛇星域边缘，萤火虫号驻扎地。
遥想一千多年前的星海共和国末期，萤火虫号的前身曾经是最新一代深空探索舰。
当时的共和国修士们曾经对这艘试验舰寄予厚望，他们在圆滚滚如同鲸鱼般的舰身中塞满了共和国可以发掘到的所有帝国时代法宝、洪荒时代的遗迹技术——以及人们的全部希望。
这艘试验舰原本将完成一个最伟大的使命——从人类文明的心脏出发，向星海四方探索，去寻找那些在星海帝国崩溃的“末日变”战争中失落的世界，让他们重新加入星海共和国的大家庭，一起创造更加灿烂辉煌的人类文明！
当萤火虫号硕大的舰体第一次滑出宇宙船坞，一共九十九尊呈菱形排列的动力单元同时绽放出最刺眼的蓝光时，在场所有欢呼雀跃的共和国修士中，即便再怎么精通推演和计算的人，都没想到这艘试验舰未来无比荒诞的命运。
萤火虫号第一次正式远航，不是为了探索和发现，而是为了隐蔽和流亡。
在漫长的千年流亡之路上，一开始萤火虫号的确依靠自己强大的探测法宝，发现了不少大千世界，得到了这些世界的修真者们的支持。
无数不愿意屈从于帝国统治的修真者，将自己的全部家当和神通、法宝一起，都扛上了风格各异，五花八门，眼花缭乱的星舰中，又在简单的技术改造之后，将这些小小的星舰，接驳到了萤火虫号的本体之上，就像是依附在大船上的壶藤，或者是伴随着蓝鲸一同游动的小鱼一样。
萤火虫号上先进的星海跳跃矩阵，可以释放出特殊的保护光膜，避免两艘星舰在近距离星海跳跃时，极有可能发生的碰撞和融合事故。
这样的技术，使得上百艘星舰紧密贴合在一起同时进行跳跃成为了可能，也构造了萤火虫号在之后数百年的基本形态。
巅峰时期，以“星海共和国深空探索试验舰”萤火虫号为中心，四周总共攀附着将近六百艘大大小小的星舰，组成一支无比庞大的流亡团队，总人口超过五亿。
好景不长，太过臃肿的结构和冗余的内部管制系统，令萤火虫号的战斗力大大降低，在好几次惊心动魄的围剿战之后，虽然侥幸逃出帝国的围追堵截，但组成“萤火虫号集团”的星舰数量也从六百多艘降低到了不足三百艘，而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失去动力，无法居住，空空荡荡的铁棺材，被勉强拖曳在大部队之中，人口更是下跌了80%，处在崩溃的边缘。
在遇到星耀联邦之前，萤火虫号就像是一条已经腐烂了一大半的鲸鱼，在星海深处随波逐流，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腐朽，却又不能甩脱任何一具“铁棺材”，因为在资源匮乏的星海中，即便从彻底报废的星舰中，都可以拆解出不少有用的破烂，帮助他们再苟延残喘好一阵子。
是的，对那时候的萤火虫号和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来说，除了苟延残喘之外，又能怎么办呢？
对这样一艘或者说“一堆”流亡千年，千疮百孔，锈迹斑斑，近乎报废的星舰进行大修，无疑是旷日持久的浩大工程，其难度和消耗丝毫不比重新炼制数百艘星舰要小多少。
幸好，相对于星耀联邦这种星海边缘的“乡巴佬”而言，来自星海中央的萤火虫号上，总算还有点儿没有折腾干净的家底。
流亡政府用来自星海中央的超卓技术和神通秘法，向星耀联邦兑换了大量资源，在龙蛇星域边缘搭建起了一座或者说“一片”规模浩大的船坞和浮游式维修基站，展开了热火朝天的维修。
甚至还向星耀联邦直接采购了一大批星舰，稍加改装之后，就接驳到自己的本体上面，增加活动空间，改善生活质量——反正在没有重力和阻力的宇宙环境中，无论星舰的外形多么张牙舞爪、奇形怪状，都不影响它的航行能力。
所以，从运送资源的运输舰上远远望去，此刻被红巨星如火焰般的红芒照耀着的萤火虫号，外形并不像是一只萤火虫，而是数百只萤火虫凝聚在一起，被一圈圈环形轨道、船坞和浮游式星港、维修基站包围着。
数百艘运输舰络绎不绝地向他们运送着物资，还有数十万名维修师则身穿晶铠，在萤火虫号外面冰冷的真空中，辛勤地工作着，就像是一群在星辰大海中拼命挣扎着的蚂蚁。
一艘外表没有任何标志，看似平平无奇的运输舰，穿过一片环形轨道船坞，又越过一艘早就报废，从萤火虫号的本体上剥离下来，准备彻底拆卸的星舰，慢慢朝萤火虫号的本体，也就是一千多年前逃离极天界的那艘深空探索舰驶去。
现如今，这艘深空探索舰早已面目全非，外壳上密密麻麻接驳着上百根交通软管，将它和四周别的星舰牢牢接驳在一起，就像是延伸出无数血管的心脏。
运输舰不紧不慢地行驶着，现在它已经完全行驶到了萤火虫号的内部，四面八方无数近防舰炮灵巧地转动着，看不见的锁定玄光时不时从它身上掠过，还有上百名全副武装的铠师漂浮在真空中，肩扛式晶磁炮统统解开了封印，炮口时不时闪烁着点点星芒，冷冰冰的面具后面，似乎有一道道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这艘运输舰。
运输舰在距离萤火虫号“心脏”还有几公里的地方，滑入一座秘密船坞。
“哧……”
巨大的气密闸门缓缓关闭，就像是钢铁巨人上下两排牙齿死死咬在一起。
船坞内，却是数百名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铠师。
他们都是流亡政府内务部的秘密警察，来迎接一批特殊的“货物”。
运输舰尾部的舱门向下开启，翻出一道阶梯和一条货运传输带。
一部分“大选观察团”成员被五花大绑押解下来，另一部分被认为是更加危险的“叛国者”，则是被装在特殊的箱式拘束器里面，通过货运传输带送下来的。
在场所有人当中，只有极少数没有穿晶铠。
包括一名穿黑色风衣，面容严厉，左眼残缺，被替换成三枚猩红晶眼的中年女子。
她是流亡政府内务部特别调查组的组长成玄素，这次抓捕行动的指挥官。
“等等！”
当绝大部分犯人都被押解到了星舰内部穿梭车上，准备送入秘密牢房之时，成玄素忽然叫停，三枚被安装在同一个圆形底座上的晶眼缓缓旋转着，释放出一道淡淡的红芒，射向一名被关押在箱式拘束器里的犯人。
那是……唐晓星！
“组长！”
押解唐晓星的秘警一个立正。
成玄素仔仔细细打量着陷入沉睡中的唐晓星，淡淡道，“将你们抓捕唐晓星的过程，再原原本本重复一遍，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炼器师，竟然两次从你们手上逃脱？”
“是的。”
秘警犹豫了一下，道，“第一次是我们使用‘震撼弹’，试图将她击昏之后抓捕，谁知道她并没有受震撼弹的影响，悄悄溜走了，甚至还设下陷阱，重创了我们六名组员；第二次我们已经将她抓住，谁知道忽然杀出一支神秘战术小队，又一次将她救走；直到第三次，我们在四圣商会的配合下，不断缩小包围圈，又通过鱼龙城的监控晶眼，根据她的走路姿势，才锁定了她的藏身之所。”
“对方似乎用了‘声东击西’的策略，大部分人都在外面和我们兜圈子，唐晓星身边并没有多少人，见势不妙，只能放弃唐晓星突围了。”
成玄素面无表情地问道：“从头到尾，唐晓星脱离你们控制的时间是多少？”
秘警回答：“不超过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
成玄素冷笑一声，“而且，对方拥有一名‘反追踪专家’，将我们设置在唐晓星身上的所有追踪和锁定晶片统统都找出来了？”
秘警犹豫了一下：“是的。”
成玄素冷冷看着属下，沉吟片刻之后道：“帮我准备一间无菌室，再叫两名女警过来，我要检查一下她的身体。”
秘警微微一怔道：“在鱼龙城的时候，我们已经全面扫描过，她身上没东西。”
成玄素看着属下。
秘警微微一颤，喘着大气道：“我明白了，现在就准备无菌室！”
半个钟头后。
成玄素从无菌室中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躺着一枚略带血色的肉红色小珠子。
“这是——”
负责抓捕和押解唐晓星的秘警，顿时汗流浃背。
“反追踪专家，一定也是追踪专家，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成玄素皱眉看着属下，“我仔细研究过你们昨天发回来的行动报告，最开始和唐晓星在一起的那个人，明显是真正的高手，而后面突袭你们的那队人，也都是训练有素的专家，你们真的以为，唐晓星落入到他们手里，就会这么轻而易举吐出来？”

第1604章 一次小小的事故
“那——”
众多秘警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明就里。
“他们是故意将唐晓星送到咱们手里来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在唐晓星身上夹带这枚东西。”
成玄素冷冷道，“从你们展开抓捕到最后抓住唐晓星，中间她至少有半天时间，不在你们的控制之中，六个小时，足够对方做很多事情了！”
“还不明白吗，唐晓星并不是重点，虽然她是唐定远舰长的女儿，又掌握着六分之一的跳跃密匙，但对方仅仅得到一个离开了萤火虫号的唐晓星，是没用的！我们又不是帝制国家，唐晓星也不是公主！”
“对方真正想要的，是唐定远舰长本人！”
“我不知道这枚小东西究竟是什么，眼下它也没有释放出半点灵能波动，是我用内窥镜，从唐晓星的食道深处取出来的，它就粘在食道壁上，外面还有一层血肉保护膜，若非我一寸一寸搜索过去，几乎不可能被察觉到！”
“我敢保证，用不了多久，这枚小东西就会被激活，将唐晓星的坐标向外界发送，倘若我们真的将唐晓星和唐定远舰长关在一起的话，安放这枚小东西的人，一定就能弄清楚，唐定远舰长究竟关押在哪里，以及从这里到关押点的具体线路！”
“到那时候，天知道这些神秘人物，究竟会干出什么事情！”
秘警悚然一惊：“组长，难道会有人来劫狱吗？”
“很难说。”
成玄素看着血红色小珠子，沉吟道，“这样的技术，不像是龙蛇星域那群放逐者可以拥有的，而从你们手里抢人的那些家伙，似乎又像是联邦方面的人……此事大有蹊跷，我必须立刻向议长汇报！”
“总之，从现在开始起，将秘密关押点的警戒再提升三倍，特别是一切有可能渗透到牢房里去的管道，无论是通风管道还是维修管道还是马桶的下水道，我不要一只苍蝇飞到唐定远身边去！”
“还有，搜索你们这艘运输舰，必要时候，将整艘运输舰都大卸八块，或者直接用高温煅烧一个小时，确保没有人可以偷偷藏在你们的运输舰上混进来！”
“第三，提高对所有运输舰和维修基站的检查，萤火虫号正处在大修阶段，四周有不少向外界敞开的舱室和通道，人员流动极大，绝大多数人又穿戴着维修专用晶铠，很难分辨出他们的身份，一定要提高警惕，千万不能麻痹大意！”
“都明白了吗！”
“明白！”
所有秘警都一个立正。
但却有一名年纪比较大的秘警，犹豫片刻之后，还是站出来道：“组长，前两条都可以办到，第三条的确有难度——我们这次闪电抓捕行动，在整艘萤火虫号上都掀起轩然大波，现在底层水手和大部分民众对我们的态度都十分抗拒，甚至有一触即发的趋势，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彻查每一个人和每一个角落，效果不会太好，反而会火上浇油的。”
成玄素深深看了他一眼，严厉的目光又扫过每一名秘警脸上，晶眼放出的红芒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在老秘警肩膀上重重一拍：“我知道，现在形势很诡谲，唐定远前期的伪装功夫实在做得太好，谁都不愿意相信他竟然是一个的叛国者，总之，大家多多辛苦吧，撑过这一阵，我们就能用所有证据，将唐定远这个修仙者的假面具，彻底掀开了！”
“是！”
所有秘警都昂首挺胸，士气高涨。
“行动吧！”
成玄素朝秘警们斩钉截铁地挥了挥手，又将那个装着血红色小珠子的幽蓝色玻璃瓶凑到眼前观察片刻，交到了老秘警手里：“把它送到罗教授那里，请教授分析出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神通，如果激活的话，有没有可能反追踪到对方的坐标，如果可以，是不是能找出它的炼制地点和炼制者？让罗教授尽快找到答案，然后立刻向我汇报！”
“是！”
老秘警小心翼翼地捧着玻璃瓶，急匆匆离去。
“呼……”
当所有秘警都离开她的视线之后，成玄素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发硬的肩膀。
她的目光仿佛能洞穿厚重的气密闸门，射向黑暗冰冷的星海。
但她却没有看到，此刻正在萤火虫号维修现场的外围，发生的那次小小碰撞事故——她急着对犯人展开审问，还要去向崔灵风议长汇报最新的进展，亦没有人拿这次习以为常的碰撞事故当成什么异常情况，向她汇报。
这的确是一次很平常的碰撞事故。
事故一方，是一艘空空荡荡的星舰躯壳，被两艘小小的驳船拖曳着，正在缓缓离开萤火虫号的大家庭——过去一百年里，这艘彻底报废的星舰为萤火虫号的其余部分提供了大量修补用的构件，到现在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价值，将被拖到外围的船坞里彻底拆解。
事故另一方，却是一艘载满了维修原料的运输舰。
这艘运输舰的动力单元在经过长途跋涉之后，似乎出现了小小问题，双方在萤火虫号错综复杂的内部结构之间交会时，它的速度忽快加快了几分，导致了碰撞的发生。
即将报废的星舰躯壳原本就没有动力，仅凭两艘小小的驳船拖曳，这一下子，两艘驳船都被撞得天旋地转，这艘报废星舰更是不偏不倚地朝着萤火虫号深处撞了过去。
幸好有灵能护盾和扭曲力场的保护，才没有发生更加严重的撞击。
尽管造成了一些混乱，还有不少维修工都被甩飞到了星空深处，但既没有发生大爆炸，也没有人员伤亡，被甩飞出去的人也很快被救了回来——仅仅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恢复了有条不紊的运输和维修。
这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事故，在过去五年的维修当中，类似的事故隔三岔五就会发生一次。
但是这次“微不足道”的事故，却是引发了足够大的混乱，吸引了足够多了目光和注意，令李耀在碰撞碎片的掩护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萤火虫号里。
他并没有直接潜入最核心处的深空探索试验舰——那是萤火虫号的心脏，亦是流亡政府议会的所在地，此刻肯定高度戒备，说不定每根管道中都蹲着三五个秘警，往那里钻，纯粹是自投罗网。
更何况，他的目的地，本来就不在那里。
按照唐晓星在两天前绘制的结构图，以及李耀自己对星舰整体结构的推演，他通过一条正在维修当中的动力单元尾焰喷射管道，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爬行了十五分钟，无声无息地绕到了另一条布满高热蒸汽的散热管道之中，脱下晶铠，将周身骨骼都收缩到了极限，在数百度的高温的狭小空间内，又蛇行了十几分钟，终于找到了唐晓星所说的那条废弃管道，在这里稍稍喘息了片刻。
“算起来，整整一百年没有爬过通风管道了，真怀念啊！”
李耀喃喃自语，直到此刻，才取出微型战术晶脑，激发了一道黯淡的光幕。
光幕上什么都没有，一片黑暗。
他让唐晓星吞下去的那枚定位器，被发现了。
“萤火虫号上，果然有高手。”
李耀想了想，轻轻按住耳孔，激活了通讯频道。
“诸位道友情况怎么样，我设置在唐晓星身上的定位器已经被发现了，果然没这么简单就找到唐定远舰长的关押地点，我们只能发动第二号计划。”
蒙赤心低沉的声音传来：“我们没事，这里有数以千计的运输舰、船坞、维修站还有报废的星舰残骸，对方想要将我们十二个元婴和化神级数的高手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反正，我们就在这里等灵鹫道友的好消息，等你找到唐舰长的关押地点，我们立刻就能杀进来！”
另一名女性化神巫随云道：“倒是灵鹫道友你，要孤身一人潜入防备森严的星舰深处，还要千方百计去探索唐舰长的藏身之所，实在太难为你了，放心，我们正在暗中窥探萤火虫号的要害，万一你这边有什么变化，我们随时可以展开强攻！”
龙扬君笑吟吟的声音也插了进来：“是啊，要灵鹫道友你来执行这种秘密潜入的任务，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可是没办法，涉及到下一步行动，只有你能当此重任，还记得我昨晚对你实施的那些‘强化特训’吗，希望这样的‘临时抱佛脚’，能有些用处吧！”
李耀：“……多谢王公昨晚的一番指点，让我掌握了那么多潜入和渗透的秘法，真是大开眼界，如醍醐灌顶一般！”
龙扬君：“哪里哪里，经过昨晚一番切磋，我倒是觉得灵鹫道友很有当一名秘谍或者刺客的潜质，或许你们巫蛮山林中神出鬼没的战法，原本就注重隐蔽、伪装、潜入和刺杀的缘故吧？”
李耀：“既然如此，各位道友就按照我们昨天商议好的计划，进一步锁定萤火虫号的各处要害吧，我这里很快会有消息的！”
李耀关闭通讯频道，轻轻揉搓了一下脸颊，深深呼吸了一口黑暗的空气。
这样的气氛，让他感到熟悉而兴奋。
直到目前为止，他不过是刚刚钻进了萤火虫号的外壳里面。
真正的潜入，从这一秒才开始。

第1605章 既熟悉又陌生的潜入
李耀轻轻摇晃了一下手腕式战术晶脑，光幕上的画面陡然一变，变成了他所在这部分舰体的立体结构图。
随着他的念头流转，大部分舱室和舱室之间的管道、接驳处，都以半透明光影的形式浮现，纷纷脱离和组合，演变出一道道可供潜入的缝隙。
这是根据唐晓星的描述，初步推演出来的大致结构图。
自然，光靠这样一份口述加推演的立体地图，是不够的。
不过，它至少能够告诉李耀，氧气输送管道在哪里。
李耀最喜欢潜入星舰了，因为无论是结构多么复杂的星舰，只要它是在宇宙真空中航行，都少不了要有氧气制造和传送系统，需要有四通八达的氧气管道，将新鲜空气输送到星舰的每一个角落去。
星舰的规模越大，星舰里的人口越多，那么氧气管道的规模和数量肯定也越来越庞大，要瞬间供应上亿人口在密封环境中的氧气消耗，可不是开玩笑的——除非生活在星舰里的人，全都背着氧气瓶，带着呼吸面罩过日子，那根本不可能！
萤火虫号已经在星海中航行了一千年，从内到外都残破不堪，氧气输送管道也不例外，出现了不少破损和疏漏之处，正在全面维修和更新当中，不可能彻底封闭起来。
这就给了李耀可乘之机。
“滋滋滋滋！”
他的手指上出现了一枚暗红色的戒指，戒指表面一阵光影浮动，一连串的符文仿佛挣脱了金属表面的束缚，漂浮到了半空中，在飞速旋转中，组成了一柄深红色的灵能匕首。
虽然从外观上，感知不到半点热量，然而这柄薄如蝉翼的匕首，特别是缭绕在最外围的锯齿形光焰，却拥有上千度的高温，足以破开普通的金属或者陶瓷管壁。
李耀在散热管道的管壁上小心翼翼地切割起来，很快就破开了一个直径比拳头大不了多少，却足以让他缩着身子钻过去的口子。
钻出这个口子，下方却是密密麻麻几十根管道缠绕在一起，是一片管道的丛林！
“是……这里！”
按照唐晓星的指点，李耀很快找到了氧气输送管道。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就动手切割，而是轻轻转动戒指，将光焰从炙热的深红色变成了冷冰冰的幽蓝色。
里面的氧气浓度很高，万一不小心爆燃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同时，他又从乾坤戒中取出了一张极有弹性，好似保险薄膜般的法宝，将自己包裹在了氧气输送管道外面。
——管道里面有自动压力测试系统，倘若有大量高浓度氧气逃逸出去的话，就会发出警报，五分钟之内，就会有维修人员赶过来查看了，这么短时间，他将要在管壁上切割出的入口，是绝对瞒不过去的。
万事俱备，李耀这才聚精会神，小心翼翼在管壁上切割起来。
而当他钻进氧气输送管道之后，亦没有使用烧焊的方式，将那块圆形管壁重新焊回去，而是使用了一种特殊的凝胶，将它给轻轻地“粘”了回去。
这种凝胶的牢固度自然很不够，密封性也不太好，最多支持十天半个月的样子——对李耀的计划来说，却是已经足够。
一切顺利的话，最多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他们就能救出唐定远舰长。
李耀深吸一口气，蜷缩在狭窄而曲折的氧气输送管道里，看了看前后黑黢黢的管道深处，接下来，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将手臂伸直，手腕式战术晶脑冲着前方，晶脑前端慢慢伸出了一个圆形探头。
这是他用来探索管道结构的法宝。
其原理非常简单，既不是超声波反馈系统，也不是神念探索——这两种方法，都有可能被管道深处或许存在的反制法宝发现。
事实上，他探索的并不是管道结构，而是前方“氧气浓度极高”的区域。
为了提升输送新鲜空气的效率，这条管道里的氧气浓度是正常空气中的数倍，接近医疗上使用的纯氧，所以，只要能感知到这么高浓度的纯氧究竟都流向了哪里，就能摸清楚整条管道以及丫丫叉叉的分支的走向。
片刻之后，晶脑光幕上，一片好似毛细血管和神经网络混合体的超大规模管道走向图，慢慢浮现出来。
李耀轻轻吹了声口哨，看来自己还宝刀未老啊！
他将这幅走向图和唐晓星推演出来的立体地图重叠在一起，修正了立体地图上诸多疏漏和差错之处，再次确定了自己的目的地，并且计算出了一条从这里爬到目的地的最近线路。
不过，在开始之前，还有一件事。
李耀又从乾坤戒里取出了一枚圆柱形，内嵌了十几根折叠天线，手掌大小的法宝，将它用凝胶轻轻粘贴在了管壁上。
这是一枚单线程的神念传送和接收法宝。
亦可以理解成是一条专用线路的超小型“聚灵塔”。
它相当于是一座微型无人通讯基站，当李耀潜入萤火虫号深处时，还会留下更多的同类型法宝，共同串联成一条秘密通讯线路，这样，即便在萤火超号深处，李耀都可以畅通无阻地和龙扬君、蒙赤心等人联络，无需担心通讯频道的信号问题了。
在超小型“聚灵塔”外围的四个角上，又设置了四座隐形符阵之后，李耀放出了枭龙号在前面探路，正式朝目的地进发。
五分钟后，他遇到了第一头“拦路虎”。
那是设置在氧气输送管道拐角处的三对监控晶眼。
阴险的是，他们四周同样布设着隐形符阵，处于隐匿监控状态。
若非枭龙号的反隐形侦测法宝级数较高，而李耀又早就防着这手的话，绝对会被拍个正着。
既然发现他们的存在，那就好办了。
枭龙号是李耀潜形匿迹，杀人放火的最佳伴侣，过去百年间，李耀曾经不止一次对它进行全面升级改造，甚至在古圣界的时候，都使用女娲战舰上学到的全新神通和技术，对它再次升级！
此刻的枭龙号，早已今非昔比。
而现在，身为“资深元婴”的李耀，操纵枭龙号的能力，亦是比昔日在血妖界潜入“幽府”时更强十倍！
枭龙号像是一条不存在的幽灵船，悄悄绕到了监控晶眼的后面，从前方伸出了十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柔性触手，前端分别闪耀出了红橙黄绿，各种不同色泽的微弱玄光。
李耀舔着嘴唇，用了三分钟时间，成功将晶眼中的感光符阵冻结了三十秒，并趁着三十秒的空隙，闪了过去。
在安装了第二座“微型聚灵塔”之后，他继续前进，这次一口气前进了将近一公里，又安装了第三座“微型聚灵塔”，才遇到新的麻烦。
前方看似空空如也的氧气输送管道，却激荡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李耀的眼球上覆盖着特殊的隐形晶片，通过调节晶片的光波通过性，可以看到几乎所有的可见光和不可见光。
而他现在透过晶片看到，前方狭窄的通道，却是被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束切割成了人类绝对无法钻过去的狭小空间。
强行通过的话，无论速度多快，都会导致暗红色光束的瞬间切断，那就会发出警报了。
李耀沉吟片刻，从乾坤戒中取出了大大小小的几十枚菱形晶石，都是晶莹剔透，清澈如水，通过性极强的那种。
眯起眼睛，脑域深处疯狂计算，几十枚菱形晶石在指尖轻盈地舞蹈甚至“流动”着，让李耀进一步了解他们的特性以及每一个切面之间的角度。
半分钟之后，李耀的双手忽然凝固，随即十根手指都化作了十道虚影，将所有菱形晶石都朝暗红色光网激射而去！
“唰唰唰唰！”
菱形晶石稳稳地切入了暗红色光束之间。
这些菱形晶石都是李耀从古圣界带来，品质极高，毫无杂质，通透至极的极品，暗红色光束几乎没有半点阻挡，就从他们中间穿过。
但是，因为菱形晶石不同角度剖面的关系，暗红色光束的方向却被微妙地改变。
然而，在新的方向上，亦有一枚菱形晶石在等待着它，就这样经过几次折射之后，它再次回归到了最初的方向。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0.01秒，几乎没有造成任何扰动，但好几根暗红色光束，都从“一”字形变成了“弓”字形，中间出现了足够让李耀钻过去的空隙。
李耀的双眸闪闪发亮，双手紧贴着身体，双腿也并拢悬空，完全凭借灵能悬浮在半空中，就像是一条最柔软的鳗鱼般，钻了过去！
这几乎是李耀遇到过最复杂的机关。
前方总共有上百根暗红色警戒光束，他不得不一次次计算如何改变光束的角度，创造出足以让自己通过的空间，用了整整四十七分钟才通过这里。
不够，解决了这头“拦路虎”之后，接下来的机关，什么“重力感知系统”之类，就都是小菜一碟。
李耀在潜入萤火虫号的一个小时四十六分五十二秒之后，抵达了目的地的上方。

第1606章 我不是一个喜欢暴力的人
这是一间不大的炼器室，更准确说，是一个炼器室连带着起居室的套间，旁边还有存储着各种实验材料的小仓库，如果可以的话，完全在这里潜心研究好几个月不用出去。
从这点上来说，这里又有些像是与世隔绝，闭关修炼的“洞府”了。
炼器室里没有别人，只有一名花白头发乱糟糟，脸皱巴巴像是个干核桃，看不出多少年纪的老炼器师，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一枚血红色的小珠子——就是在不久之前，成玄素从唐晓星喉咙里取出来的那一枚。
“太……精彩了！”
老炼器师面前是一台由两百五十一枚晶片组成的放大和显微成像仪，帮助十几根细若牛毛甚至是芥子级数的超微型探针，庖丁解牛，抽丝剥茧，一层层将血红色小珠子的外壳剥离开来。
在显微成像仪激发出的光幕上，直径不到三毫米的小珠子表面，却是错综复杂地布满了上百座符阵，上百座勾心斗角，互相串联、吸引和共振着，散发出极其微弱波动的符阵！
而这仅仅是第一层。
事实上，这颗精确直径在2.78毫米的小珠子，好似洋葱般，总共分成七层，每一层都可以独立活动，并且镌刻出了层层叠叠的近五百座符阵。
而最终为这些符阵提供能源的，仅仅是一颗微乎其微，如尘埃般的晶髓。
“真是不可思议的结构，光是要在米粒大小的空间内，分离出七层薄如蝉翼，却又要运转自如的金属壳，就是神乎其技的手段，而且要用这么小一枚晶髓，来为总共四百九十七座符阵精确分配灵能，实在是，实在是——”
老炼器师激动地喘息着，那眼神就像是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第一次见到初恋情人。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连五官都被皱纹淹没，显得苍老无比。
但双手却依旧像是初生婴儿般娇嫩，如少女的纤纤素手般细腻。
而他双手的动作，亦是好似抚摸着初恋情人绸缎般的皮肤那样轻盈和温柔。
他半眯着眼睛，十指释放出了一缕缕的灵丝，逐一摩挲着小珠子内部的所有符阵，越摩挲，眼神就越贪婪而狂热。
“这是一套定位符阵组，不过和我设计的定位符阵相比，面积减少了11%，灵能消耗降低了19%，散发出的灵能波动更少，隐蔽性更强！”
“这是……这竟然是一套空间测绘晶片组，可以将沿途经过的整个空间情况统统扫描下来，化作最精确的立体地图！”
“嗯，这是用来向外界发射集束灵能波动的传送单元，有了这个东西，外界的某个接收器，就可以同步接收到这枚法宝侦测到的一切信息，相当精巧的设计，似乎还采用了大量洪荒遗迹技术，比我们掌握的技术更加高超！”
“幸好，这枚法宝被及时发现，并且浸泡到了‘阻隔液’当中，使它失去了效用，否则麻烦就大了。”
“等等，这又是什么，最内层这三十三座符阵似乎和定位、侦测以及传送无关，好像是，好像是——”
老炼器师皱眉沉思了很久，不断调节着晶片的角度和放大倍数，时不时还通过晶脑查找相关符阵的资料，三分钟之后，自言自语，得出结论，“好像是某种干扰符阵，一旦被激活的话，可以干扰掉四周的防御符阵和警戒法宝。”
“不过，设计上好像有点儿问题，这样的设计，不太可能被远程激活的，只有近在咫尺的距离，才能激活它——那又有什么用呢？”
“也是，方寸之间已经塞进去这么多不同功能的符阵和晶片，连根针都插不进去了，想要再塞进去一座功能强大的远程激活符阵，根本不可能！”
老炼器师摩挲着胡子拉碴的下巴，思索着倘若是自己来设计的话，有没有可能重新分配符阵和晶片所占用的空间，再设计进去一座结构复杂，功能强大的远程激活符阵。
深深思索了半天，结论仍旧是，办不到。
“究竟是什么人炼制出了这样一枚高水平的追踪、测绘和定位法宝？星耀联邦或者发展千年之后的真人类帝国，竟然拥有这么可怕的炼器师吗？”
老炼器师念叨了几句，开始在晶脑上飞快撰写分析报告。
但是，当他无意间又扫了一眼显微成像仪的光幕时，忽然看到了不可思议就的一幕。
这枚小珠子核心处的干扰符阵，竟然绽放出了微弱的光芒，好似一只妖异的眼睛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这不可能！”
老炼器师悚然一惊，几乎要惊叫出声，这枚小珠子已经被他用秘法彻底瘫痪，完全在他掌控之中，绝不可能被远程激活，除非对方在十米之内，直接将神念灌入符阵之中！
老炼器师心中一动，想到一个最不可思议的可能。
但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他的整条脊椎骨就传来一阵剧痛，痛楚如肆无忌惮的洪水般在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缠绕住了他的每一条神经和筋络，令他非但无法动弹一下手指，甚至连一道念头都传送不出去了！
老炼器师无力地跌坐回到了椅子上，又被人连带着椅子一起转了过来。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同样花白色乱蓬蓬的头发，同样如核桃般皱巴巴的面孔，同样被皱纹淹没的五官，同样如婴儿般娇嫩，如少女般细腻的双手。
他产生了荒谬的错觉，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面镜子。
不对，这个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进来的入侵者，最开始的模样和他还是略有差异的，最大的差异，就是那种冷漠孤僻，除了炼器术之外，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古怪气质。
但是，在仔细观察他的短短几秒钟之内，对方似乎就敏锐抓住了他气质的关键之处，在几次深呼吸之后，慢慢浮现出了和他几乎一致的深情、姿态甚至是心跳和呼吸！
“多么完美的炼器术！”
老炼器师心底当然生出了强烈的恐惧，但是比恐惧更加强烈的，却是对入侵者的好奇。
他看出对方是使用了某种秘术，伪装成他的样子，但这种秘法绝不仅仅是人体本身的改变，还涉及到类似“人皮面具”的技术来修饰面部。
“人皮面具”原本是一种非常落后的技术，在萤火虫号上，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了，老炼器师还从来没看到过炼制得如此精巧的人皮面具。
对方伸手，在他的喉结上方轻轻粘贴了一枚凉飕飕的晶片，老炼器师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恢复了说话能力，但只能轻言细语，却不可能大吼大叫和念动咒语了。
“你是谁？”
尽管明知得不到答案，老炼器师还是忍不住问道。
果然，对方没有回答，却是双手捧着一根头发，递到了他的面前，轻声道：“罗德教授，萤火虫号上首屈一指的材料学和超微镌刻学专家，唐晓星的导师，这枚伪装成头发的追踪法宝，是你亲手炼制的吧？唐晓星说，萤火虫号上只有你才有这样的超微镌刻技术，能在细若发丝的中空管壁内部镌刻超过一百座符阵，也只有你才能接触到这种用‘玲珑玉’和‘毒蛛鬼丝’炼制而成的新型材料。”
老炼器师的眼睛定住，想了半天，喘息道：“原来，原来这枚定位法宝的最终目标，竟然是我！”
“没错。”
对面淡淡道，“无论唐定远舰长还是崔灵风议长，都不是那么容易被定位和接近的，但你这里的防御却要松懈太多。”
“而且，你在整件事当中扮演的角色相当关键。”
“首先，这枚伪装成头发的追踪天线，外观上的发质和光泽，和唐晓星本人的头发一模一样，这是精心炼制的结果。”
“还有，另外两枚贴在唐晓星身上的追踪晶片，炼制风格和这根天线如出一辙，应该也是出自你之手吧？从外观上来看，也和她的肤色浑然一体，根本分辨不出来。”
“无论头发还是肤色，都是独一无二的，也就是说，你在炼制这三件法宝的时候，就非常明确知道，他们将被用到你的学生，唐定远舰长的女儿唐晓星身上。”
“那么，一向深居简出，脾气古怪，从不过问外界事务的罗教授，你在整件事里面，究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罗德教授瞪大了眼睛，并非全然因为对方点出的事实，还因为对方的声音逐渐变化，变得和他苍老而尖利的声音一模一样！
现在，除了双方身上的衣服之外，连他自己都很难分辨出彼此了！
“通常来说，我是一个崇尚以和为贵，以德服人，很不赞同使用暴力手段的人。”
对面很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现在时间紧迫，如果罗教授还是不愿意实话实说的话，我也只能用点儿小小的手段了。”
“相信我，虽然外面的守卫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里面在干什么，但我一定会将这短短一个小时，变成如一百年那么漫长的！”

第1607章 新情况！
李耀伸出右手食指，手指上还佩戴着那枚用来切割管壁的玄光戒指，不过这次戒指激发出来的幽蓝光束，却是化作了不断生长的“冰锥”，朝罗德教授的眼球慢慢延伸过去。
幽蓝光束“生长”的速度十分缓慢，缓慢到罗德教授可以清晰看到每一道光焰的跳跃。
与此同时，李耀往罗德教授的脑域，刺进去一道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神念——那是一个人的眼球被刺穿，干瘪，脱落的全过程。
罗德教授的瞳孔骤然放大，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做出的动作，除此之外，他连微微颤抖和冷汗直冒都办不到。
罗德教授虚弱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找错人了。”
“你不知道？”
李耀微微一笑，手指往前一送，幽蓝光束瞬间刺入罗德教授的左眼球，化作螺旋钻头，在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中，往罗德教授的大脑里狠狠钻去！
“呜！”
罗德教授想要发出惨叫，但从喉咙深处冒出的却是微不足道的呻吟，他本能反应地眨了眨左眼，却发现虽然剧痛无比，但视线却依旧清晰，那道幽蓝光束依旧停留在他瞳孔前面一毫米的地方，缓缓旋转着。
刚才无比恐怖的一幕，只是幻觉，是李耀向他发动的精神攻击。
“我给了你一次机会，希望你好好珍惜，下次再刺进来的话，就绝对不是幻觉了。”
李耀认真凝视着罗德教授的双眼，视线比幽蓝光束更加锋利，慢慢滑到了教授细腻而稚嫩的双手上，“一个人只有两枚眼球，所以你还可以答错两次，如果戳爆你的双眼之后，依旧得不到令我满意的答案，我就只能动你的双手了。我相信，身为资深炼器师，超微镌刻领域专家的你来说，双手是比双眼更加宝贵的器官，你几乎将周身精血和灵能都用来滋养这双完美无缺的手，并不是很希望看到他们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化作肉泥的，对吧？”
罗德教授依旧保持着那种平淡古板的声音，但声音里的恐惧和绝望，连聋子都听得出来：“你到底要知道什么！”
“我要知道，你为谁工作，谁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出卖自己的学生，炼制了这些足以致学生于死地的法宝？”
李耀冷冷道，“唐晓星是你最优秀的学生，而且你们之间的关系非常融洽，你在萤火虫号上是以性格冷漠，独来独往，为人孤僻著称，过去几十年间，极少有人能进入你这间私人炼器室——唐晓星却是其中之一，她曾经当过你三年的助手。”
“而在是否加盟星耀联邦这件事上，你虽然没有直接表明过立场，但你怎么说都是一名炼器大师，应该更加倾向于‘技术岗’，也就是唐定远舰长一边，此前从没听说过你和议会方面走得有多么近，恰恰相反，你甚至还在一次会议上当众斥责过一些议员‘不学无术’，搞得他们很下不来台。”
“所以，我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谁让你炼制那些追踪和定位法宝，又给了你什么好处，或者用什么理由说服你的？”
罗德教授的眼球飞快颤动：“是，是成玄素要我炼制的！”
李耀微微扬起眉毛：“崔灵风议长的贴身心腹，现在负责调查和抓捕唐舰长等人的内务部秘警头子？”
“是！”
罗德教授喘息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仅仅是帮成玄素炼制了一批追踪和定位法宝而已！”
李耀淡淡道：“但你当时就知道，这批法宝只能用于唐晓星身上，对吧？”
罗德教授痛苦地闭上眼睛：“……是。”
“你不像是那种会对议会和秘警言听计从的人，唐晓星不但是你非常亲近的学生，她的父亲还是萤火虫号的舰长，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严重性。”
李耀一字一顿道，“你非常清楚，成玄素要抓捕唐晓星的背后，肯定是崔灵风议长要对付唐定远舰长，是‘一号’和‘二号’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这是极有可能会彻底撕裂萤火虫号的大事！对你个人而言，‘出卖学生’亦是一个永远都抹不去的污点！然而，成玄素找你炼制法宝对付学生，你就痛快答应了？”
“我，我没办法！”
罗德教授的眼珠和嘴唇一起颤抖，脸上的皱纹像是瞬间加深了十倍，就像是烧焦的枯树，“成玄素说，唐舰长他们，他们犯了……叛国罪，为了萤火虫号的未来，我必须配合他们，为国家服务，为一亿三千万同胞的命运效力！”
“叛国罪？”
李耀皱眉道，“就因为唐舰长支持加盟星耀联邦，所以他就是叛国者吗？”
罗德教授的眼神变得非常奇怪：“什么联邦，这件事和加不加入星耀联邦根本没关系，成玄素说，唐舰长已经变节，堕落成了一名修仙者，他正在尝试私下和黑风舰队联络，妄图将我们的坐标发送给帝国远征军，让帝国远征军瞬间跳跃过来！”
“什么！”
李耀愣住，脑中万千念头如烟花般绽放，定了定神，“唐舰长是修仙者？怎么可能！成玄素如何知道，有什么证据？”
“具体的证据，我当然没资格看到。”
罗德教授说，“不过成玄素说，现在萤火虫号上的局势已经非常危急，唐舰长在很久以前就丧失了复兴星海共和国的坚定信念，慢慢堕落成为一个失败主义和投降主义者，为了苟活下去，他是谁都可以投靠的。”
“而如果非要选择一个投靠对象的话，当然是越强大越好，星耀联邦虽然在星海边陲有些力量，但又怎么比得过真人类帝国呢？唐舰长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投降帝国，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很久之前，唐舰长的道心就发生了蜕变，从修真者变成了修仙者，非但如此，他还在萤火虫号上秘密发展了很大一批修仙者，妄图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就为真人类帝国，彻底夺取这艘超级星舰！”
“对了，成玄素还说，唐舰长派到星耀联邦去的‘大选观察团’里面都混杂着不少修仙者，倘若他们的阴谋得逞，帝国远征军极有可能瞬间出现在我们面前！所以，我的合作，不但可以拯救萤火虫号，同样可以拯救我们的盟友，星耀联邦！”
“正因为她将情况说得这么严重，我才愿意配合她，帮她炼制了一批超微型法宝。”
李耀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罗德教授脸上每一道皱眉，想要从中找出他说谎的迹象，却始终一无所获。
倘若罗德教授不是一名比李耀更加高超的演技派，那他说的十有八九就是实话。
但李耀还是有一点想不通：“没有证据，成玄素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难道没有想过，这极有可能是议会方面，对唐定远舰长的栽赃陷害吗？毕竟你们的议会和舰桥方面，相处得并不融洽！”
“我当然不相信成玄素的话！”
罗德教授说，“谁都知道她是崔灵风议长的狗腿子，我们这些专注于技术的人，对这些整天疑神疑鬼的秘警，是很看不上眼的。”
“不过，成玄素并不是一个人来找我的，她是和丁大副一起来的，丁大副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写了包票。”
“丁大副？”
李耀想了想，“丁正阳大副，萤火虫号甲板层的总指挥官，唐舰长的亲信、助手和第一代理人，船上除了崔议长和唐舰长之外的第三号人物？”
“没错！”
罗德教授道，“谁都知道，丁大副是唐舰长最忠实的战友，过去几十年间一直帮助唐舰长一起对抗议会，在舰桥和议会的几次冲突中，他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当我们发现星耀联邦之后，丁大副又是最早主张要积极加入星耀联邦的人，甚至比唐舰长更早，更坚决！”
“而且，丁大副也是技术派，他是从动力舱里最底层的水手，一步步爬到甲板层总指挥官的位置，对整艘萤火虫号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是一名真正的星舰指挥专家，在我们这些搞技术的人眼中，他的威望仅次于唐舰长！”
“他亲口对我说，唐舰长已经变节，堕落成了修仙者！”
“他虽然极不喜欢议会那帮人，但现在是否加盟星耀联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彻底铲除萤火虫号内部的修仙者！”
“我不相信成玄素，但我没办法不相信丁大副，所以我才会帮他们炼制了那些追踪和定位法宝！”
李耀深吸一口气，眼底闪烁的光芒就像是神秘莫测的星辰：“我来猜猜，唐定远舰长已经被特别调查组抓起来秘密审讯了，而议会那些议员又不可能自己去驾驭星舰，所以，现在顶替唐舰长职务和权力的，正是这位‘丁大副’，对吧？”
“是的。”
罗德教授道，“大副本来就是舰长的第一代理人，按照《星海航行条理》，当舰长出现意外情况时，就是由大副顶上的，现在的确是丁正阳大副，充当‘代理舰长’一职，掌控整艘萤火虫号！”

第1608章 “棍子”
李耀深深凝视着罗德教授，一缕缕神念顺着教授的瞳孔钻进了他的脑域，仔细感知着他每一缕脑电波的颤动，足足盯着他看了半分钟，手指轻轻一弹，那道距离教授眼球只有半毫米的幽蓝光束终于缩了回去。
罗德教授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所有毛孔的控制权限又回到了自己的中枢神经，终于能挤出满头冰冷的汗水。
“好，我姑且相信你的话，相信你真的一无所知，只是被人利用的工具而已。”
李耀仍旧盯着罗德教授的双眼，冷冷道，“告诉我，你是否100%相信，唐舰长已经变节，堕落成了修仙者？”
罗德教授的眼球一阵颤动，流露出浓浓的迷茫，艰涩道：“我不知道。”
李耀继续道：“如果我告诉你，唐舰长极有可能是被冤枉的，真正的修仙者是议长崔灵风、秘警头目成玄素、代理舰长丁正阳中的一个或者全部，你被他们蒙骗了，你所做的一切，极有可能导致萤火虫号彻底落入修仙者手里，甚至是黑风舰队的提前杀到——你又相不相信？”
罗德教授顿时瞪大了眼珠，眼底的血丝简直要向火苗般窜出来：“……不！”
李耀道：“我同样不能向你展示关键性的证据，甚至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份，只能像你保证，我也是一名修真者，我想要阻止修仙者的降临！但要阻止修仙者，就需要你的合作！”
罗德教授犹豫了很久，艰难道：“我，我不知道，你要我干什么？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炼器师而已！”
“我知道。”
李耀微微一笑，“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你是萤火虫号上最棒的超微镌刻专家，对于微型法宝的炼制和拆解很有研究，所以那枚工艺超卓的血红色小珠子被发现之后，就送到你这里来进行研究，对吧？”
罗德教授点了点头：“是，那又如何？”
李耀不慌不忙，继续道：“这枚血红色小珠子是极其重要的证物，肯定不会在你这里久留，而是在你完成分析之后，还要送到更加关键的大人物那里去，对不对？”
罗德教授道：“成玄素的确要求我尽快完成这枚血红色小珠子的分析报告，然后她会派人来取，究竟要送到谁那里去，我就不知道了。”
李耀道：“好，现在我会放开你的双手控制权限，你就按照平时工作的样子，继续完成分析报告，再用你惯常的手法，将这枚小珠子从头到尾拆解和组合一次给我看。”
“对了，这里肯定有你平时炼器的实验日志吧？把视频都调取出来，我要看到你进行超高精度微镌刻时，双手的样子。”
“我看看……那边的玉简储藏柜，大小很合适，等你完成一切之后，我会把你塞到那个柜子里去，然后用禁制锁住你的经络和灵脉，再用隔绝一切灵能波动和热能侦测的金属薄膜包裹住你的全身，但会给你留下充足的氧气，你在三天三夜之内无法动弹也不能喊叫，别担心，这是正常现象，三天之后你就可以恢复自由，绝不会留下半点后遗症。”
“如果到时候，唐舰长和你的学生唐晓星被证明是被冤枉的，成玄素他们才是修仙者的话，我也会站出来为你作证，证明你和整件事无关，只是被成玄素和丁正阳蒙蔽，才险些铸成大错！”
“要你做的事，就是这么简单，同意吗？”
罗德教授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激烈抖动起来，犹豫了半天，还是不敢相信道：“丁，丁大副真是修仙者？”
“我也不知道。”
李耀十分诚实地回答，“但是只要你和我合作，我们很快就会弄清楚，究竟谁才是修仙者。”
这句话打动了罗德教授，他缓缓点头：“……好，我和你合作。”
罗德教授用两个小时完成了分析报告，并且将血红色小珠子小心翼翼地拆解和组装了一遍。
而李耀也通过他的大量炼器视频、实验日志以及他撰写分析报告的样子，大致搞清楚了罗德教授的炼器风格、双手动作、撰写报告时的一些习惯用语，等等等等。
两个小时后，当那名老秘警在外面敲门时，乍一看去，炼器室里只剩下了一名“罗德教授”。
——当然是李耀扮演的那名。
“罗教授，您完成了分析报告么？”
老秘警垂手站在李耀面前，压根儿没生出一丝一毫的怀疑。
“没错，这是真正的杰作，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是无价之宝！”
李耀吹胡子瞪眼，在老秘警面前手舞足蹈，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看看，如此精巧的七重玲珑塔结构，还有这样神乎其技的超微镌刻技术，简直是——”
“呃，罗教授。”
老秘警干咳一声，“如果您已经完成了分析报告，那我现在就要把东西和报告一起带走，这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关系到整艘萤火虫号的安全。”
“好吧！”
李耀撇了撇嘴，满腹遗憾的模样，想了想，又问，“等到你们看过之后，是否可以把它送还回来，让我继续研究？实在是太漂亮了，太精致了，太不可思议了，我还要仔细研究它的每一座符阵，和每一层使用的不同材料！”
“这个……”
老秘警沉吟片刻，点头道，“罗教授是船上首屈一指的超微镌刻专家，我想这颗小珠子到最后，还是会送回到罗教授这里来深入研究的吧？”
“那就好！”
李耀从桌上将血红色小珠子推了过去。
不过这一次，它被装在一个两头都是金属环，内部充盈着淡绿色容凝的圆筒当中。
“我不想彻底破坏它的结构。”
李耀解释道，“但它内部蕴藏的符阵实在太精密、太玄妙，普通的‘阻隔凝胶’未必能彻底阻止它发送和接收神念，还是用我这里的‘超强凝胶’和‘封波仪’来保存比较好，小心，不要跌在地上，让它承受强烈的震荡。”
老秘警答应一声，毕恭毕敬地双手捧过金属圆筒，连同装着分析报告的玉简一起带走。
李耀脸上依旧保持着依依不舍和满腹遗憾的表情，直到炼器室大门重新关上之后的三秒钟，表情才陡然一变，掏出战术晶脑，激发光幕。
“波……波……波……”
一个小红点，在光幕中央缓缓移动着，随着淡淡的红芒不断向四面八方扩散，四周所有通道和舱室的精确结构，乃至来来往往的人们，统统都被扫描出来！
甚至，根据人们心跳和呼吸的强弱，能大致判断出那究竟是平民还是修真者，是文职人员还是训练有素的战士！
随着小红点逐渐向核心移动，萤火虫号的心脏部位，逐渐在李耀面前被一点一点揭开面纱，再无半点秘密可言！
功能如此强大的扫描和定位符阵，自然不可能被镌刻到直径不足三毫米的血红色小珠子里去——饶是李耀的炼器术再强大三倍，都不可能办到这么高难度的事情。
所以，他是将扫描晶片和定位符阵，统统都安装在那个用来“封印”血红色小珠子的金属圆筒里。
这个金属圆筒，有婴儿手臂粗细，足够暗藏他需要的所有晶片和符阵，还有驱动他们的高能级晶髓了。
没错，血红色小珠子只是一个诱饵，是一件“看上去很厉害”的法宝，但因为其体积太小，蕴藏于中央，细若尘埃的晶髓根本不足以激发出太强烈的灵能波动，所以就算侦测到了大量情报，都不太可能穿透重重舱壁和船壳，发射到外界去。
之所以在唐晓星的咽喉，植入这样一枚血红色小珠子，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将这个足够大的金属圆筒，送入敌人的心脏！
李耀舒舒服服地坐在罗德教授的转椅上，把双脚都敲到了桌上，轻轻吹了声口哨，这才开启通讯频道。
“‘棍子’已经送进去了。”
李耀微笑道，“以我炼制的这枚血红色小珠子的精度和工艺，再加上罗教授撰写的分析报告，我相信‘棍子’肯定会被送到整件事的幕后黑手那里，说不定对方在疑神疑鬼之下，还会将‘棍子’拿到唐舰长面前去，拷问他关于这枚血红色小珠子的情报。”
“毕竟，我们是除了修仙者、萤火虫号以及星耀联邦之外的第四股势力，截止此刻，绝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倘若真有一个幕后黑手存在，有极大可能，会将‘试图拯救唐晓星’的人，当成是唐舰长的底牌，他一定会想办法弄清楚这张底牌的真相。”
“当然，倘若唐舰长本人就是幕后黑手的话，也一定会对这枚来历神秘的血红色小珠子非常感兴趣。”
“那么，我们不但可以通过暗藏在‘棍子’里的扫描晶片和侦测法宝，摸清楚萤火虫号心脏位置的结构图，甚至有极大可能，通过窃听晶片，听到一些十分有趣的秘密！”

第1609章 够专业……
“太好了！”
叫花子巴小玉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在古圣界，巴小玉是独来独往的邋遢游侠，很多时候为了行侠仗义，调查“黑煞教”之类的邪魔外道，乔装易容、渗透潜入，都是做惯了的勾当，可以说是古圣十二强者当中，除了明面上的龙扬君和暗地里的李耀之外，最擅长此道的元婴。
他笑嘻嘻道，“我们对萤火虫号外部的防御和弱点都探索得差不多了，已经找到了最适合下手的地方，只要等灵鹫道友这边，将内部要害的结构和兵力分布都扫描清楚，就可以一鼓作气，势如破竹地攻进去！”
李耀微微一怔：“这么快？”
萤火虫号是由几百艘大小星舰接驳到一起组成，外部结构如立体迷宫般复杂，而古圣强者们以往又很少在宇宙真空中作战，李耀还以为他们至少要半天时间呢！
“我们有黑夜兰啊！”
巴小玉道，“别忘了，她在将近十年前就曾经攻打过萤火虫号，要不是被‘赤焰龙王’丁铃铛阻止，怕是早就杀到萤火虫号里面去了，对其最致命的弱点，自然一清二楚。”
“我们当然不会对黑夜兰说清楚整个计划，不过一听说我们要突袭萤火虫号核心部位，她岂有不出谋划策，鼎力相助之理？”
“我们这边没有任何问题，倒是灵鹫道友——”
蒙赤心意味深长的声音传来，“又要秘密潜入萤火虫号内部，又要伪装成罗德教授的模样，实在是辛苦了，此役若是成功，灵鹫道友当记首功。”
李耀眨了眨眼，道：“都是王公运筹帷幄，计划周详，又帮我精心准备了这张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我不过是依计行事，出点力气罢了，当得什么首功不首功的？”
“更何况，这位罗德教授是出了名的性格冷漠，为人孤僻，脾气古怪，生人勿近，整天都将自己关在炼器室里独自进行研究，平时和外界接触的机会就很少，别人更是轻易不会进他的炼器室，伪装成这样一个人，短短几分钟而已，想要被识破都难啊！”
“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要继续留在这里伪装罗德教授，免得有什么学生或者炼器师偶然过来找他，找不到他的人，那就穿帮了！”
“这样一来的话，真正的潜入营救行动，就只能有劳各位道友了。”
“放心吧。”
巴小玉笑道，“我们这里九个元婴，两个化神，又洞悉了星舰核心位置的结构和兵力分布，倘若还不能攻破囚牢，救几个人出来的话，岂不是太可笑了吗？”
李耀一想也是，今非昔比，他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而是有一支方圆几百光年之内最豪华的突击小队提供武力支持，这样的配置，还需要他亲自动手么？
他就舒舒服服，安安稳稳当他的“法宝总监”就好啦！
“那就等着诸位道友的好消息了。”
李耀微微一笑，悠闲道，“我在这里为诸位道友提供远程法宝支持，会随时将核心区域的最新扫描图发送到诸位的战术晶脑上——以诸位道友的实力，要救出唐舰长自然是易如反掌的了，不过记住我们的目的，千万不要闹出太大动静，更不要对萤火虫号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我们是来救人不是杀人，是为了得到流亡政府的信任，而不是敌意！倘若真闹得天翻地覆，引来星耀联邦对我们这些人的注意，那就和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当然。”
蒙赤心沉声道，“救人是很简单的，但这次任务的要点是，在不暴露我们十二个真正实力的前提下，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将人救出来，除了唐舰长等极少数人之外，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存在，如有可能，尽量不要见血，克制，隐蔽，低调！”
“没错，克制，隐蔽，低调！”
李耀和众人又交流了几句，中断了通讯。
“呼……”
他活络筋骨，伸了一个又大又长的懒腰，打了个响指，用隔空御物的神通，帮自己泡了一股滚烫的热茶，凌空漂浮过来。
这种只需要出谋划策，然后就有一大帮元婴和化神负责冲锋陷阱的感觉真好，看来自己一定要尽快改变心态和习惯，自己现在是法宝总监，文职人员，坐办公室的，打打杀杀这种粗重活，就交给别的元婴老怪和化神老怪来做好了！
李耀美滋滋地呷了一口茶水，轻轻哼起了一百多年前的老歌，十分轻松地继续浏览起罗德教授的炼器日志。
星海中央的炼器术，也有不少值得深入学习的东西啊！
就在这时，耳膜又轻轻震荡起来。
是龙扬君。
李耀皱眉，轻声道：“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你也没必要这么鬼鬼祟祟的，大家正在分头查探，我用的是私密通讯频道，不会被他们听到的。”
龙扬君笑眯眯道，“我只不过是来向你说一声‘不敢当’，我可没什么‘运筹帷幄，计划周详’的，整个计划不都是你自己，在短短一个钟头之内想出来的么？啧啧啧啧，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原先看你整天一副傻乎乎的模样，真的很不明白你究竟凭什么成为‘三界至尊’，直到此刻，你小露锋芒，才令人不禁遥想‘秃鹫李耀’百年前的风采啊！”
“等等。”
李耀啐了一口茶叶沫子，“什么叫‘整天傻乎乎的’？”
“那不重要。”
龙扬君道，“有一件事，我很想弄清楚，你凭什么肯定罗德教授的炼器室里没有监控晶眼呢？倘若有人实时监控的话，你的全盘计划不就都落空了？”
“不可能有监控晶眼的。”
李耀自信道，“没有一名炼器大师会忍受自己的炼器过程被人全程监控的，这不仅仅涉及到保密的问题，更关乎于……自尊心。”
“自尊心？”
龙扬君微微一怔，“我不明白。”
“这是我们炼器师的事情，你当然不明白。”
李耀想了想，道，“这么说吧，对于我们炼器师，特别是修炼有成的资深炼器高手而言，亲手炼制出来的每一件法宝，都好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试问，你会在床头安装监控晶眼，让人实时监控你‘制造’小孩子的全过程么？”
“原来如此。”
龙扬君若有所思，“所以，你才选择罗德教授为突破口。”
“是的。”
李耀冷静道，“我并不是一个喜欢自吹自擂的人，但是在爬通风管道的领域，方圆一千光年之内，我自谦第二的话，又有谁敢排第一？我一眼扫过去，就知道什么管道可以钻，什么管道不可以！”
“无论议长崔灵风、舰长唐定远还是其他重要人物所在的区域，所有管道统统都被严密防御，别说正常人类，就算变异蟑螂，都绝对爬不进去的！”
“只有这个罗德教授，既处在一个相对关键的位置，常年工作的炼器室又处在核心区域之外，不从他这里突破，还能从哪里？很简单的道理！”
龙扬君笑道：“看来找你合作，果然是正确的，你做事，够专业。”
“那就希望，你们也能做得专业一点。”
李耀道，“你一定要控制住局面，他们都是在古圣界大张旗鼓、打打杀杀惯了的人，动不动就杀得天翻地覆、血流漂杵，这次千万冷静点，克制点，低调点！别杀着杀着狂性大发，召唤出巨神兵来把萤火虫号彻底轰爆，那就完蛋了！”
龙扬君道：“放心，我们这边绝对不会出岔子的，你就舒舒服服地待在炼器室里，喝喝茶，修修炼，传送一下里面的结构图和兵力分布图，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李耀一笑，正欲回答，外面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李耀微微一怔，忽然发现旁边的监控光幕上，出现了十分诡异的一幕——那个应该朝核心区域进发的小红点，竟然又回来了！
什么情况？
李耀吞了口唾沫，打量了一下四周，没看出什么破绽，想了想，将自己身上绝大部分乾坤戒都暗藏在罗德教授的炼器桌底下，开启了大门。
是刚才那名老秘警。
身后还跟着四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身穿黑色战斗服的壮汉，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有事？”
李耀满脸乌云密布，一副炼器被打断，心情极度不爽的模样——事实也的确如此。
“罗教授。”
老秘警毕恭毕敬道，“您的分析报告，刚刚已经发送到了上面，崔议长对此事都非常重视，想要听您当面解说，这颗血红色小珠子的玄妙之处——请吧，和我们一起去见崔议长。”
李耀：“……”
老秘警：“罗教授，有问题？”
李耀：“并没有，我先上个厕所。”
老秘警：“当然可以，罗教授请。”
李耀：“这两头狗熊跟着一起挤进来，又是什么意思——而且还盯着我的裤裆！”
老秘警：“罗教授千万不要误会，只是惯例而已，事关国家安全，您不会介意吧？”

第1610章 崔议长！
李耀被四名虎背熊腰的黑衣壮汉夹在中间，在老秘警的带领下，通过狭长的甬道，缓缓走向一辆星舰内部通行专用的真空管道车。
看似古井无波，甚至略显不耐烦的表情背后，却隐藏着小小的焦虑。
李耀倒不担心对方已经看出破绽，但他这次伪装成罗德教授的准备时间太短，根本不可能做到完美无缺，老老实实待在炼器室里还可以蒙混过关，倘若真到了流亡政府的议长面前，鬼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穿帮！
李耀摩挲了一下自己指尖的纹路，他的指纹和虹膜倒是模拟成了罗德教授的模样，但血液和基因的检测，却是怎么都瞒不过去的。
只希望对方的保安措施，并没有这么严苛了。
李耀自己的安全当然没有问题，他依旧将收纳着玄骨战铠和巨神兵的乾坤戒通过秘法隐藏在自己体内，随时都可以召唤出晶铠和巨神兵来大干一场——但他现在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就是大干一场，他是想要将萤火虫号和古圣界都绑上星耀联邦的战车，大家并肩对付帝国，不是要在帝国大军还没杀到之前，先陷入一场没头没脑的混乱啊！
“冷静，情况还没那么严重，只不过是去向流亡政府的议长崔灵风，讲解一下这么追踪法宝的玄妙而已，顺便还可以摸一摸崔灵风的底细，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真空管道车旁边站着两名神色冷漠的女警，一人捧着一台指纹扫描仪，让李耀将十指都按在上面扫描；还有一人手里提着一根闪闪发亮的晶棒，在李耀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一阵，扫出了两枚乾坤戒——都是李耀从罗德教授手上摘下来的，幸好！
“罗教授，请将乾坤戒先交给我们保管，送您回来的时候，会还给您的。”
老秘警打开车门，微微欠身，朝李耀伸手。
李耀冷哼一声，略带不满，将两枚乾坤戒重重拍到对方掌心，猫腰钻了进去。
四名狗熊一样的秘警从两侧挤了进来，加起来足足上千斤重量，将管道车塞得满满当当，李耀经过伪装，枯瘦伛偻的身形被他们挤在中间，就像是四个鸡蛋和一根牙签。
管道车经过特殊加工，车窗一片漆黑，神念都传送不出去，行驶又极其平稳，让人分不清楚究竟是在高速运行，还是一直静止。
李耀在心中默默计算，在他进入封闭管道车的一分二十九秒之后，乘客舱和驾驶舱之间的密封隔板忽然开启，坐在前面的一名乘客，被缓缓转了过来。
此人脸盘极大，方口阔面，脸色又红又亮，显得正气凛然，堪称相貌堂堂，身穿一套材料极其稀罕，连李耀都没有见过的黯银色芥子防护服，颇有大马金刀的架势。
正是唐晓星曾经向李耀描绘过，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的议长，萤火虫号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崔灵风！
萤火虫号上最有权势的人近在咫尺，李耀的心跳稍稍加快了1%，脑中瞬间冒出了十四个可以在三秒钟之内控制住崔议长的方案。
不过，仔细盘算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静观其变，现在局势还不明朗，没必要轻举妄动。
“崔议长。”
李耀装出“微微一怔”的模样，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罗德教授是专家序列的炼器大师，本身又是恃才傲物，性格孤高的类型，见到议会方面的领袖，没必要表现太过热切。
果然，崔议长亦不在乎李耀稍显冷漠的态度，他粗粗短短的双手把玩着李耀精心炼制的“棍子”，又把它递还回来，微笑道：“时间紧迫，我们就在车上聊了，听说您是超微镌刻领域的顶尖高手，这枚追踪法宝就是您亲自分析的，它的精度和性能，真有您分析报告上写得那么高吗？”
“当然！”
李耀将“棍子”一把夺了过来，翻来覆去地摩挲着，眼中放出了无比热切的光芒，急促道，“它可不是追踪法宝这么简单，而是集追踪、定位、扫描于一身的多功能超微法宝，无论是炼制的材料，采用的近五百种符阵，以及七重玲珑塔的构造，包括所有符阵的统筹布局……每一个细节，都接近完美无缺！”
崔议长并没有阻止李耀的滔滔不绝，李耀也只能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介绍下去，甚至亲自动手将外面几层金属壳剥离开来又组装回去——幸好这是他自己炼制的法宝，而他刚才又深入研究过罗德教授的炼器风格，才能用近似的手法，完成整套分析。
自然，如此一来，对方更加不会怀疑他的身份——毕竟这么专业的超微法宝拆解和组装，不是这一领域的专家，是绝对做不到如此行云流水的。
“如此说来，这枚超微法宝的技术含量，真的极高了？”
崔议长轻轻敲击着扶手，若有所思道，“那么，按照罗德教授的判断，咱们萤火虫号上，除了您之外，还有谁能炼制这样的法宝呢？”
“谁都办不到，包括我在内。”
李耀解释道，“这不是技术和神通高低的问题，而是材料和风格的差异。”
“如果说，要炼制一枚大小相当，功能相似的追踪、定位和扫描法宝，或许我和其他几位炼器师花上三五天、十天半个月都能勉强做到，但我们采用的材料，镌刻的符阵，包括符阵的布局方式等等等等，肯定都和这枚超微法宝大相径庭。”
“这枚法宝采用的不少材料，是萤火虫号甚至星耀联邦都未必能找到的，而不少符阵的设计理念和灵能运行思路，都和我们以往的风格甚至理论都截然不同。”
“我可以写包票，这枚法宝不是在萤火虫号上炼制出来的，它绝不是出自‘星海修士’之手。”
罗德教授有个口头禅，“写包票”，李耀也学了过来。
崔议长微微点头，继续发问：“那么，您觉得谁最有可能炼制这样的法宝？帝国，联邦，还是圣盟？”
“我不知道。”
李耀摇头，装作老老实实道，“从我们这些年和星耀联邦的技术交流来看，这枚法宝并不像是星耀联邦的炼器风格，但我们离开星海中央实在太久，对帝国和圣盟的最新炼器成就都一无所知，在没有进一步研究之前，实在说不好它究竟出自谁家。”
“我明白了。”
崔议长双手交叉，眼底忽然绽放出了两道锐利无比的光芒，笑容变得浓烈起来，“多谢您的解说，罗德教授，我们到了。”
真空管道车的车门悄无声息开启，外面却是一条全封闭的柔性金属甬道，穿过甬道，是一间布满各种光幕和监控法宝的密室，不少秘警和专家埋头忙碌着，而在正中央，大马金刀坐着，陷入深思的，赫然是——崔议长！
李耀微微一愣，再看自己身旁那名“崔议长”，却是在面部肌肉的一阵诡异扭曲之下，变成了另一张有些相似，却更加年轻和锋利的面孔！
“噼噼啪啪”，这名“崔议长”体内爆出一连串炒豆子般的声音，整个人瞬间膨胀一轮，爆炸性的肌肉从防护服底下，一块一块凸显出来。
这“崔议长”朝李耀微微欠身，笑道：“不好意思，罗德教授。”
李耀眨巴着眼睛，心底一片雪亮，原来刚才仍是一场考验，他就说嘛，虽然是流亡政府首脑，好歹管理着一亿多人口，也算叱咤一方的大人物了，哪有这么容易就和他近在咫尺？
看这名“崔议长替身”肌肉贲张，孔武有力，太阳穴和眉心都高高隆起的模样，一定是实力相当强悍的武斗系修真者，倘若假冒的罗德教授真是一名刺客，刚才暴起发难的话，十有八九会被当场拿下。
退一万步说，就算刺客成功刺杀，杀死的也只是一名替身，于真正的崔议长而言，却是毫发无损。
看来，这“崔议长”的疑心病不轻啊，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炼器师都如此谨慎。
却不知道，把他召唤到这里，究竟要干什么——绝不是解析血红色小珠子这么简单，这样的工作，通过视频远程解说就可以了，没必要带他到这里来的。
李耀心中盘算着，不动声色打量四周，特别是崔议长身边保镖和秘警中，气息比较强大的那些人。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一个又高又瘦的女人身上。
这个女人的左眼部位镶嵌着三枚血红色晶眼，这么鲜明的特征，应该就是内务部的秘警头目成玄素了。
李耀的目光从成玄素身上一闪而过。
成玄素却是死死盯着他看了很久，特别是他那双细腻而娇嫩的双手。
李耀诈作不知，却是皱眉看着崔议长，直愣愣道：“崔议长，需要我将刚才在车上说的话，再重复一遍么？”
“不用了，真不愧是我们萤火虫号上首屈一指的超微镌刻专家，刚才的解说和操作都非常精彩，我已经在视频里看过了。”
真的崔灵风议长，却是比替身更加豁达和爽朗，对李耀话里的抗拒和讥讽之意一笑了之，不紧不慢走到李耀面前，双手背负，含笑看着他，“今天专程请罗德教授过来，是想拜托您另一件事。”

第1611章 阴差阳错
崔灵风看着李耀，指了指自己身后错综复杂的晶脑和法宝单元中的一个，道：“我想请罗德教授，帮我看看这台‘测谎仪’，就好像您刚才分析这枚追踪定位法宝那样，全面拆解和分析一下。”
李耀微微一怔，还没问出口，旁边的秘警头子成玄素却是愕然道：“议长，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表情颇为震惊，看来崔灵风这个决定是临时起意，连最心腹的秘警头子，事先都不知道。
崔灵风淡淡道：“今天是最重要的一场审讯，我们不可能将唐舰长秘密关押太久，外面的骚动越来越大了，再拖延下去，整艘萤火虫号都会天下大乱！”
“我们必须尽快得出结论，所以我才会亲自到这里和唐舰长对话。”
“但是，前几天你们的审讯一直没有找到答案，唐舰长的表现无懈可击，我一直在琢磨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直到今天，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对萤火虫号的舰长使用测谎仪。”
“不过，测谎仪有没有可能，早就被人动了手脚呢？如果连测谎仪都发现不了问题的话，我们就十分被动了！”
成玄素眼底，一抹古怪神色一闪而过，道：“内务部的专家，已经对这台测谎仪进行了全面检查，绝对没有问题！他们都是精通此道的高手，而罗德教授最擅长的并不是这一领域，他根本是个局外人。”
“我就看重罗德教授是个局外人！”
崔灵风断然道，“玄素，你有没有想过，倘若唐舰长真的早就成为修仙者，而他的确在下一盘大棋的话，他的触手究竟会伸得多么深，有没有可能收买你们内务部的某些人，有没有可能让你们内务部的专家，在测谎仪里面动手脚呢？”
“毕竟，唐舰长是搞技术的，你们内务部的专家也是搞技术的，他们就算真的在暗中弄什么鬼，我们都很难发现。”
成玄素的脸色阴晴不定：“这，这不可能，我相信内务部每一名成员的忠诚！”
“这很可能！”
崔灵风寒着脸道，“玄素，不要低估我们的敌人，唐舰长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再给他几年时间，他就要在萤火虫号上一手遮天了！真的收买几名内务部的技术人员、炼器师，又有什么奇怪？”
“所以，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究竟该怎么破这个局，关键在于，谁才是可以信任的，到最后，我找到了答案——某个局外人！”
“唐舰长绝对有能力收买内务部的某些人，也绝对有动机在测谎仪上做手脚，所有专家都有可能是修仙者，短短几天之内，我们很难判断，究竟谁才可以信任。”
“就算我们现在，请内务部的某位专家到这里，现场再检查一下测谎仪，但如果他早就是修仙者的话，照样可以当着我们的面，瞒天过海的。”
“罗德教授就不同了，在唐舰长没有被我们逮捕之前，他完全是个局外人，和‘测谎仪’之类的关键法宝，没有丝毫关系。”
“而请他来检查测谎仪这个念头，是我刚刚看到他那份分析报告时，突然萌发的——直到罗德教授站在我面前之前，我并没有将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也就不存在半点泄密的风险，你们都以为，他只是来讲解那枚血红色小珠子而已。”
“所以，只要唐舰长没有‘未卜先知’的神通，怎么可能知道罗德教授会卷入此事，怎么可能会收买罗德教授呢？”
“再说，你们上次不是已经找过罗德教授，对他进行了详尽的调查，证实他和唐舰长毫无瓜葛，以及他对星海共和国的忠诚了吗？他不是最好的人选，还有谁？”
成玄素侧过脸，从崔灵风看不到的那半边额头上，渗出一滴冷汗：“但是罗德教授对测谎仪一窍不通。”
“也未必是一窍不通。”
崔灵风看着李耀的双手，微笑道，“我相信炼器术到了至高境界，总有想通之处，这么大一台测谎仪的分析难度，总比米粒大小的追踪和定位法宝要低得多了——将这台测谎仪的炼制和维修手册都给罗德教授看，即便他的判断真有瑕疵，我也愿意赌上一赌！”
“罗德教授，您说呢？”
崔灵风、成玄素还有四周不少秘警和工作人员，错综复杂的目光统统盯着李耀看。
李耀歪着脑袋想了一阵，拖长音调道：“可以试试看，但我需要时间来阅读这台测谎仪的炼制和维修手册，也不保证一定能发现问题。”
“没关系，我可以等。”
崔灵风朝成玄素打了个手势，“把和这台测谎仪有关的一切资料，统统都给罗德教授哪来，再帮他泡一壶好茶，听说罗德教授最喜欢喝‘绿龙珠’是吧？”
“是‘紫龙珠’。”
李耀眼皮都不抬地说道。
“是否要保护罗德教授回去拿他专用的炼制器械？”
成玄素低声问道，“所有炼器大师都有自己惯用的器械和法宝。”
“罗德教授需要什么法宝，你找人帮他去拿就好了。”
崔灵风在李耀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但罗德教授必须留在这里，一秒钟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以免有人打他的主意。”
“无所谓。”
李耀扫了成玄素一眼，摆了摆手道，“我惯用的那些超微镌刻刀之类，在测谎仪这么大型的法宝里面也用不着，就帮我准备这台测谎仪的配套维修和检测工具就好。”
“是！”
成玄素重重点头，像是一把收起的折叠刀。
李耀得到了五枚玉简，装模作样地研究了半个钟头。
宝贵的半个钟头，应该日理万机的崔议长却一直气定神闲地坐在他对面，意味深长的目光，时不时从密室中每一名工作人员身上扫过。
倘若这里真的隐匿着修仙者，真是要被他的目光瞧出破绽不可！
半个钟头之后，李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朝崔灵风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十指，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对测谎仪进行检测。
测谎仪这种法宝，和他都算是“老朋友”了，想当年在铁原星上，他就是巧妙利用的一台古老测谎仪“问心台”的弱点，才揭穿了长生殿的阴谋，平息了铁原星的内乱乃至铁原人和飞星人之间的冲突。
那时候，“问心台”被渲染得百试百灵，神乎其神，好像没有任何谎言可以躲过它的判断。
但李耀现在却知道，所谓“测谎仪”或者“问心台”，亦不过是一种相当精密的法宝，也有其缺陷和弱点，只要级数够高，又掌握一定的技巧，完全有机会绕开它。
再高级的测谎仪，准确率最多99%，却不可能一定准确的。
而如果在测谎仪内部动一些手脚，结果就更加难以预料了。
李耀屏住呼吸，回忆罗德教授的炼器手法，十分轻柔地拆开了测谎仪的弧形外壳，露出里面比钟表更加精密的构件，一缕缕神念如轻烟般潜入其中，在每一枚构件和每一座符阵之间缓缓流转。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的双手！
忽然，李耀的双手定住，紧接着眼睛都定住，眉毛一耸一耸，嘴里嘀嘀咕咕，不一时，从测谎仪最深处，用神念缠绕，慢慢取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片，托在掌心，仔细研究了半天。
“测谎仪好像没有问题。”
李耀对崔灵风道，“但这枚控制测谎仪灵敏度的晶片上，多了一座遥控符阵。”
“哦？”
崔灵风面无表情，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者疑惑的神色，“遥控什么？”
“它可以远程接受一道极其微弱的神念，遥控测谎仪的灵敏度。”
李耀解释道，“我以往也涉猎过一些测谎和冥思类的法宝，这种法宝的原理都大同小异，要么就是针对人体的心跳、呼吸、血液流速和面部肌肉的变化，采集一系列生理参数来进行对比——普通人在说真话和假话时，各项生理参数总有一些差异，诸如呼吸心跳加快，毛孔收缩，瞳孔放大，等等等等。”
“不过，对于可以精确控制生理参数的强者而言，这种测谎是很容易骗过去的。”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扫描他的脑电波，监控他在说话时，大脑活动最剧烈的是哪部分区域。”
“一般而言，我们在说真话，特别是回忆过去一些经历时，会调动大脑记忆区域的细胞；而在说谎，需要创造力和全新构思的时候，调动的又是不同的区域——大脑活跃区域不同，激发出的脑电波也不同，就可以判断真假。”
“这台测谎仪，同时采用了以上两种原理，而且各个感知元件、晶片和符阵的灵敏度都极高，因为它肯定是用来对付脑域最强大，神魂最坚固的强者，这些人的大脑就是固若金汤的堡垒，极难攻破的！”
“所以，只需要一道极其微弱，绝对不会被察觉到的神念，就可以将它的灵敏度提高十倍，或者降低到十分之一。”
崔灵风眯起眼睛：“那又如何？”
李耀道：“如果它的灵敏度提高十倍，即便唐舰长说的是真话，脑电波极度放大的情况下，也有可能被当成假话；如果灵敏度降低到十分之一，则它就变成一台迟钝的低级测谎仪，唐舰长这样的高手，轻轻松松就能骗过它的。”

第1612章 黑风将至！
“演示给我看。”
崔灵风向李耀一招手，“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别怕我看不懂，你可以慢慢来。”
“没什么看不懂的，的确是非常巧妙的设计，但一旦被揭穿，任何人都能看出蹊跷所在。”
李耀微微一笑，将控制晶片平放在一张特制的浮游式炼器台上，幽蓝色的玄光显形灯和十倍放大光幕顿时包裹住了它。
李耀将两把又细又长，尖端如发丝般的镊子轻轻伸了进去，在晶片表面摸索片刻，轻轻一挑，一撕，撕下一层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薄膜。
“议长请看，这是一种非常少见的薄膜叠加技术，首先将符阵用芥子级的炼制技术，以类似‘烙印’的原理，烙到这张薄膜上，然后将薄膜轻轻贴在晶片表面，就可以干扰晶片的运作。”
“您可以和原本的炼制及维修手册对比一下，绝对没有这样一张薄膜存在的。”
“而它的好处是，在使用之后，可以很方便地撕掉，那就神不知鬼不觉，任谁都找不出半点破绽了。”
“而且这道符阵炼制得也相当阴险，不知道采用了什么特种符墨，在可见光下，竟然是透明的，用肉眼都无法发现它，只有在几种不可见光的映照之下，它才会原形毕露！”
“即便显露原型，这样一座小小的符阵隐藏在如此庞大的测谎仪内部，外行人都是极难发现的。”
“也就是说，就算换一名炼器师来将测谎仪大卸八块，把这块晶片放到您鼻尖底下，您都看不到这片薄膜和这座符阵的存在！”
李耀用镊子翻动着薄膜，果然，在幽蓝光芒的照射之下，蝉翼般的薄膜上，逐渐浮现出一座宛若迷宫般复杂的符阵！
“果然很精妙。”
崔灵风深深凝视着晶片，自己的双眸深处也出现了两座迷宫，微笑道，“那么，如此精妙的隐蔽符阵，罗德教授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很简单，厚度。”
李耀有些浮夸地咧嘴笑了起来，“换成任何一名炼器师，倘若不是此道高手的话，或许都很难发现这座符阵，我自然也不可能直接看穿符阵的存在，但我却发现，它比炼制手册上标注的参数，要厚了大约1丝米，也就是十分之一毫米，随后我又感知到了这层薄膜和晶片之间，那道微乎其微的缝隙。”
崔灵风眼底的迷宫中绽放出了两道光芒：“我请罗德教授来检查测谎仪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当然是正确的，这就叫‘阴差阳错’！”
李耀毫不谦虚，自信满满道，“我对‘超微镌刻’领域，都有些小小的研究，我的研究领域就是讲究在方寸之间做文章，这样的设计能瞒过别的炼器大师，却绝对瞒不过我这双手！”
“罗德教授辛苦了。”
崔灵风对李耀十分友好地笑了笑，又转向了成玄素，“玄素，看来我猜得没错，唐定远真的将手伸到内务部和调查组里面来了——接触过这台测谎仪的所有环节的所有人，现在就去控制住，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要知道答案，究竟是谁在里面动了手脚。”
“是！”
成玄素微微欠身，重重点头。
“还有……”
崔灵风身形不动，头却忽然转了九十度，十分淡然地盯着旁边一名工作人员，“待会儿就是你负责操纵测谎仪，对吧，你心跳得很快，紧张吗？”
这名工作人员有资格操纵测谎仪，自然也是炼器师以及冥修师领域的高手。
不过，在崔灵风这种萤火虫号上数一数二的管理型元婴，释放出强大的威压面前，他又怎么抵挡得住？
崔灵风依旧端坐不动，但脖子竟然像是一下子伸长，牢牢盯着这名工作人员看了半天，看得他面色如土，汗浆如雨，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玄素，带他下去。”
崔灵风冷冷道，“就以他为突破口，一个环节一个环节查，我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这名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发出呻吟，双腿一软，就要瘫软在地，成玄素却是眼疾手快，从后面一把将他掐住，手臂一抖，这名工作人员周身骨骼一阵“噼噼啪啪”的爆响，彻底丧失了行动和说话的能力。
“不用二十四个小时。”
成玄素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十二个小时，我一定将整条线都刨出来！”
“很好。”
崔灵风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目光再次回到李耀身上，笑道，“罗德教授，一事不烦二人，既然您已经熟读了炼制和维修手册，想必维护它的正常运行，应该是没问题的了？等会儿，就由你来操作测谎仪吧！”
“议长——”
成玄素又是一愣，正欲说话，崔灵风挥手打断她，“我知道，你们内务部里有的是能操作测谎仪的人，不过我还是希望由一个，我随机选出来的人亲手操作，别人可以在旁边看着罗德教授操作它的每一个细节，但绝对不许触碰，明白吗？”
“……明白了。”
成玄素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瞬间变得有些幽深，“我完全明白了。”
李耀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这道捉摸不定的幽光，同时将在场另一些人微妙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一动，也点了点头道：“我尽力而为。”
五分钟后，测谎仪重新完成了组装。
而崔灵风议长也走进了隔壁一间密室。
巨幅光幕在李耀等人面前缓缓拉开，呈现在光幕中的图像，赫然是一间冷冰冰的全封闭囚室。
囚室谈不上脏乱，没有桌椅和床榻，四周都覆盖着厚重的泡沫垫，似乎是防止里面的囚犯自杀或者自残。
李耀特别注意了一下，果然，囚室四周，都看不到他最喜欢的……通风管道口。
囚室一角，一名又高又瘦，气质如战刀般锐利的中年男子盘膝而坐。
即便身陷囹圄，亦没有消磨他那种乘风破浪，一往无前的气势，那冲天而起的黑发和浓密的络腮胡，彰显出了十分刚烈的生命力。
李耀眼底闪过一道精芒，没错，此人就是唐晓星的父亲，萤火虫号的舰长，主张积极加盟星耀联邦的唐定远！
议长崔灵风和舰长唐定远，在小小的囚室之内，分别站在对角线上，静静地对峙。
舰长和议长的矛盾，由来已久。
在星海共和国的鼎盛时期，议长的权力自然超过舰长几万倍，那时候悬挂着星海共和国战旗的星舰何止十几万艘，那就是有几十万乃至上百万名舰长，而几百万名舰长，统统都要听从议长的号令！
行政级别上，别说一艘星舰的舰长，就是统帅一支舰队的司令官，和星海共和国的最高掌舵人之间，亦隔着十分遥远的距离。
但是，当星海共和国的全部“国土”，只剩下几百艘破烂星舰凝聚而成的萤火虫号之时，议长和舰长的关系，就变得十分微妙了。
理论上来说，议长管理行政，掌控“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本身，而舰长管理星舰，以及星舰上大大小小的每一个细节。
然而，当“星海共和国”和“萤火虫号”，在千年流亡中，逐渐画上等号，双方的矛盾，几乎不可避免。
“定远，事到如今，还要执迷不悟吗？”
崔灵风慢慢走到囚室中央，也和自己的对手一样盘膝而坐，“大势已去了，如果你对萤火虫号还有那么一点点责任感的话，痛快点吧，不要闹到最后，把这艘航行了一千年的伟大星舰，彻底毁掉！”
唐定远沉默了很久，就好像崔灵风根本不存在，足足半分钟之后，目光才凝聚到了对手身上，嗤之以鼻道：“崔灵风，我以前一直以为，大家即便政见不同，你至少都算是一条汉子，是真心实意为萤火虫号和星海共和国考虑，没想到，你竟然卑劣到这种程度，非但捏造出那么多子虚乌有的‘证据’来栽赃陷害，现在到了我面前，还敢恬不知耻说什么‘执迷不悟’之类的鬼话！”
“子虚乌有？”
崔灵风微微一笑，“从你女儿晶脑里搜出来那么多秘密文件，还有张立辉、姬文俊等人的供述，甚至包括你的副手丁正阳提出的指控，环环相扣，证据确凿，可不是轻飘飘‘子虚乌有’四个字就可以解释的。”
“你很久之前，就变节成为了修仙者，一直在等一个最好的机会，可以投降真人类帝国，是不是？”
“你和联邦本土的修仙者组织‘帝临会’一直有联络，甚至还秘密见到过他们的首领，联邦的天字第一号通缉犯吕轻尘，是不是？”
“帝国远征军——黑风舰队已经到了，他们的速度远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快，但他们还在等，还在观察，还在黑暗中蛰伏，就是想找到完美的战机，可以跳跃到星耀联邦最脆弱的部位，实施雷霆一击！而你就想帮助黑风舰队，找到联邦的‘七寸’，是不是？”

第1613章 议长对舰长！
唐定远嗤之以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想要往我头上泼脏水，尽管罗织罪名好了，又何必来问我！”
崔灵风淡淡地看着他：“是不是‘欲加之罪’，很快就能见分晓，我想着给你留点体面，让定远老弟你自己来说，给这件事一个干脆的了结，但你非要负隅顽抗的话……你女儿已经逮捕归案，她来说也是一样。”
唐定远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每一束肌肉统统绷紧，整个人就像是一艘火力全开的战舰，低吼道：“崔灵风，你诬陷我没关系，但你要敢动我女儿半根汗毛，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崔灵风冷笑起来：“定远老弟，真的这么疼爱自己的女儿，当初就不应该用女儿的身份和晶脑来打掩护，这是你咎由自取，又何必摆出一副怒不可遏的姿态？”
“我没有！”
女儿的安危，终于令唐定远彻底失控，几天来的焦躁、绝望和愤怒统统发泄出来，他似乎被禁制牢牢禁锢在囚室的这一角，只能挣扎着单膝跪起来朝对手怒吼，“崔灵风，我是萤火虫号的舰长，我女儿是星海大学的老师，就算你是议长，也没有资格对我们进行秘密逮捕和审讯！我没有变节，我不是修仙者，统统都是你们的诬陷，最无耻的诬陷！”
“你没有？”
崔灵风冷笑两声，忽然把眼一瞪，声音提高八度，“你有！你早就变节了！你早就对我们的事业，对萤火虫号彻底丧失信心了！”
“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投降主义者，失败主义者！你早就丧失了对星海共和国的一切忠诚！你不相信我们可以凭借萤火虫号卷土重来，你不相信星海共和国的战旗还可以再次飘荡在星海中央！”
“如果你对星海共和国还有一丝一毫的信心，怎么会迫不及待想要加盟星耀联邦？你可以投降星耀联邦，当然也可以投降真人类帝国，反正怎么着都要将自己的祖国和同胞卖个好价钱，当然是找最有钱的买家！”
“唐定远，唐舰长！难道你敢否认这一点，难道你敢否认，自己已经对星海共和国彻底失去信心了么？”
这几句话，句句如箭，狠狠刺入唐定远的胸口，刺得唐定远脸色苍白，连原本剑拔弩张的头发和络腮胡，似乎都在瞬间软了下来。
唐定远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声音沙哑道：“我不否认，自己的确对星海共和国……失去信心了，但这和变节是两码事！”
“终于肯承认了么？”
崔灵风眯起眼睛道，“承认自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叛国者？”
“我不是叛国者！”
唐定远拖曳着无形的枷锁，如困在陷阱里的雄狮发出怒吼，“崔灵风，你们这些整天坐在议会里指手画脚的议员，当然可以不顾客观情况，讲些什么‘星海共和国’永不灭亡之类的鬼话，用精神胜利法去自欺欺人！但对我们这些在舰桥上指挥星舰，每天都要面对数以万计实际问题，眼睁睁看着萤火虫号一天比一天衰落，却束手无策的人来说，光靠精神，靠信念，靠爱国热忱是没用的！我们对星海共和国的信仰再坚定，都解决不了星舰发生的实际问题，都变不出半个馒头，半颗螺丝钉，都阻止不了……我们一步步走向湮灭！”
“面对现实吧！”
“星海共和国……早就灭亡了，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灭亡了，现在星海之中随波逐流的萤火虫号，只不过是它的尸体而已！”
“光靠这具尸体，不可能复活的，它只会慢慢腐烂，直到最后，化作冰冷宇宙中的一小撮尘埃！”
“我们无力回天了，星海共和国已经是过去，是一千年前的历史，真想要杀回星海中央，去报昔日灭亡星海共和国之仇的话，只有加入星耀联邦，只有将两股修真者文明的力量联合起来，那才是未来，属于所有修真者的未来！”
“住口！”
不知道崔灵风是在演戏，还是真情流露，亦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可怕，就像是内心深处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被人一下子砸了个粉碎，“你这个没骨头的投降派，叛国者，听清楚了，星海共和国没有灭亡，只要有我们在，它就永远不会灭亡！终有一日，我们会杀回星海中央去的，会让共和国的战旗，重新飘扬在天极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
他血贯瞳仁，怒发冲冠的模样，却是令唐定远微微一怔，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唐定远流露出了讥讽的笑容：“所谓‘我们’，是指你和那班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议员么？你们准备用什么打回星海中央去，你们的精神和爱国热忱？”
崔灵风深吸一口气，颇为不屑地盯着唐定远：“你这种纯粹的技术派，唯武器论者，大炮巨舰至上者，自然不会明白精神的重要性，反正谁船坚炮利，你就投靠谁，如此而已。”
“不过我告诉你，千万不要小看精神的力量，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遥想一千年前，我们的先辈如果不是凭着这点儿你瞧不上眼的精神，凭着我们对星海共和国的热爱和忠诚，怎么可能一次次杀出重围，逃脱帝国的魔掌，甚至在损失80%人口和战力的情况下，依旧坚持到了今天？”
“你是战舰指挥官，应该比我更加清楚，通常情况下，一支部队至多损失20%的战力，就要全线崩溃了！”
“但我们没有，我们没有崩溃，反而还一路走到今天，在整片星海都被帝国和圣盟吞噬的情况下，我们——星海共和国，依旧在坚持战斗！”
唐定远冷冷道：“我拒绝将咱们现在的局面称为‘战斗’，想想看咱们上一次遇到帝国爪舰队时候的样子，比东躲西藏的丧家之犬更加狼狈！想要真正的‘战斗’，就只有加盟星耀联邦，全面整合彼此的力量，才有那么一丁点机会，杀回星海中央去！”
“你问我是否对星海共和国丧失了信心？是！我从来不隐瞒自己的想法，我认为星海共和国已经没救了，早就死了！”
“但你问我是不是一个叛国者？不是！我同样热爱星海共和国，我同样愿意继承星海共和国的精神，我同样希望星海共和国能够获得新生——以全新的名字，全新的面貌，全新的姿态！”
“星海共和国，是继承了星海帝国的精神，应运而生的人类文明至高国度，如果将星海帝国称为人类称霸星海的‘第一修真文明’，那星海共和国就是‘第二修真文明’，而到了一千年后的今天，星耀联邦完全有资格成为‘第三修真文明’，继承从星海帝国到共和国，一脉相承的精神，接过一万年来所有修真者没有完成的使命，让强大的修真文明，再度席卷整个宇宙！”
“这，就是我的全部想法，我并不是要投降星耀联邦，而是要将我所热爱和发誓守护的，星海共和国的精神，注入星耀联邦，在星海共和国的尸骸之上，创造一个更加强大，更加光明，拥有无限未来的修真国家！”
唐定远一开始冷峻如冰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嘶吼成了带着火焰的雷霆。
崔灵风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间脸上写满了惊愕和疑惑。
“看你现在的样子，如果不是演技实在出神入化，我倒真有些相信你没有在暗中搞鬼了。”
唐定远重新坐了回去，陷入深深的思索，一边沉吟，一边喃喃道，“那就糟糕了，我们两个，流亡政府的议长和萤火虫号的舰长同时被人陷害……”
崔灵风皱眉：“你说什么？”
唐定远扫了他一眼，冷笑道：“崔议长，我姑且相信你对星海共和国的热爱和忠诚，不过，你所谓的‘我们’可就不一定了，并不是每一个议员都能像你一样，靠着狂热的忠诚，随时准备再流亡一千年的！”
“对绝大部分议员来说，他们在乎的，只不过是手头那一丁点芝麻大小的权力和地位，可以帮他们弄到一个比较宽敞的舱室，弄到一些稍微美味点的合成食物而已。”
“只要有机会，这些议员绝不介意将自己的忠诚和‘精神’都卖掉的，诚如你所言，既可以卖给联邦，自然也可以卖给帝国！”
崔灵风眯起眼睛，一字一顿：“什么意思，说清楚？”
“你真以为所有议员都和你一样，愿意顶着‘星海共和国’的名号一路远航到宇宙尽头么？”
唐定远平静地说，“是，他们在议会上表现出来的姿态的确如此，一个个都是高风亮节、赤胆忠诚到了极点，但那不过是因为，‘星海共和国’这五个字，还没有卖出他们心目中的好价钱而已，想不想知道，私底下有多少议员来找我，说他们其实并不反对加盟星耀联邦，只是碍于你的淫威和迫害，不敢当面说出来？”
崔灵风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唐定远。
唐定远满脸坦然，毫不退让。
“定远老弟，我们今天就聊到这儿吧。”
崔灵风缓缓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你是该抓紧时间。”
唐定远笑了，笑容有些黯淡，“如果你刚才不是在演戏，你真的从我女儿晶脑里搜出了证据，而丁正阳——他现在是代理舰长吧，他真的指控了我的话，那我们，萤火虫号，流亡政府，星耀联邦，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第1614章 蹊跷的暴动！
崔灵风走出牢房时，在旁边监控密室中迎接他的是一片鸦雀无声。
而他也瞬间恢复了平静，脸上就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壳，连一丝真实情绪都不泄露出来，只是深深凝视着李耀：“罗德教授，结果怎么样？”
“呃……”
李耀假装有些笨拙地翻阅着测谎仪的操作手册，将刚刚采集到的生理参数和脑波变化幅度，和操作手册上的立体图标进行比对，“从我们采集到的数据来看，唐舰长从始至终的表现都很正常，他说真话的概率是81%，说谎的概率是12%，还有7%是无法判断。”
崔灵风道：“就是说，唐舰长大概率说的是真话？”
李耀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也不一定，测谎仪说到底也只是一种法宝，只要是法宝就有漏洞，这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关系，只要唐舰长的修为够高，高到可以随心所欲操纵自己脑细胞活动和脑电波振幅的程度，又或者他掌握着某种高超的说话技巧，说一些‘非真非假’但极有误导性的话，都有可能骗过测谎仪的。”
“够了，这些是我该判断的问题，你只需要将所有参数都显示给我看就可以了。”
崔灵风的脸沉得就像是崩溃之前的大坝，只用了一秒钟思考，就看着李耀身边的成玄素：“玄素，半个小时之内，可以秘密集结，赶到这里的部队有多少？兵不贵多，只要‘秘密’！”
秘警头子沉吟片刻，道：“内务部的两个快速反应小组、议长卫队、还有共和国卫队第三旅里绝对忠于我们的两个营。”
“好！”
崔灵风大手一挥，飞快道，“调集这些部队当中，修为在筑基期以上的军官和高手，在半个小时之内赶到这里，另外，去通知丁正阳代理舰长，审讯有了突破性进展，发现了至关重要的情报，请他亲自过来一趟！”
“是！”
监控密室内的空气紧绷到了要炸裂的程度，成玄素亦没有再多问半句，干脆利落地一个立正，随后开启了战术晶脑，开始了电光石火的操作。
然而，她才刚刚激发出十几张光幕，还来不及发送讯息，外面却传来了一浪高过一浪的爆炸声，随后是山摇地动的震荡，震得密室内不少晶脑和法宝都“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轰！轰轰轰轰！
他们就像是置身于一座脆弱的地堡中，正在承受敌人疯狂的炮击，不少人的五脏六腑都要从咽喉深处震出来！
密室内的照明符阵忽明忽暗，还接驳在灵能输送线路上的晶脑和法宝都发出阵阵“噼噼啪啪”的声响！
成玄素激发出的晶脑光幕阵阵扭曲，一片片无声无息地湮灭，随后又浮现出了新的，无比混乱的画面！
成玄素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怎么回事？”
崔灵风大步上前，声色俱厉。
“暴动！”
成玄素一口气点开了十几张光幕，每张光幕当中都是黑压压的人头、面红耳赤的群众以及来历不明的武装分子，甚至有不少武装分子都身穿晶铠，在萤火虫号内部煽风点火，大肆破坏！
“好像是唐定远的支持者，在萤火虫号的四处同时发动暴乱，他们占据了好几个关键舱室，封锁了交通咽喉，又裹挟了大批民众，我们投鼠忌器，极不好对付！”
“不好，有一支精锐力量正在突袭这里，他们想要劫狱，营救唐定远！”
“啪！”
随着成玄素的惊呼，密室内所有的照明符阵忽然间同时熄灭，留给他们一片黑暗，片刻之后，黑暗被应急灯光驱散，但是那如鲜血一般的红色灯光，却是令沉浸其中的所有人，更加人心惶惶！
“这是一次密谋已久的劫狱计划，甚至是直接针对议长！”
成玄素咬牙切齿，一把夹住了崔灵风，“快，保护议长，去‘一号战堡’！”
外面的爆炸声、喊杀声和金属撕裂声越来越尖锐，甚至有一浪高过一浪的灵能暴潮轰击着密室的大门，原本坚固无比的大门却像是一层薄薄的金属板，被轰出了一个个向内凹陷的鼓包，似乎下一秒钟就会被彻底轰爆！
“朱雀组，和我一起保护议长撤退！青龙组和玄武组，死死守住这里！白虎组，带着假议长从乙出口突围，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成玄素带着四名大狗熊一样的保镖，将崔灵风牢牢护在中间，“议长，快走吧，这里不再安全了！”
李耀眨巴着眼睛看着一切，实在很想不顾形象地使劲挠一挠乱糟糟的头发。
应该……不是龙扬君他们吧？
从时间上来说，他们没这么快，从风格上来说，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粗糙。
还有，整艘萤火虫号四面八方同时发生暴动？这种规模的乱局，也不是龙扬君他们仓促之间可以发动的。
那结论就很明显了……
李耀心中一动，有些可怜巴巴地冲崔灵风叫道：“议长，我，我怎么办？”
崔灵风被四名保镖护在中间，飞快扫了李耀一眼：“把罗德教授带上。”
成玄素皱眉：“可是——”
“没什么可是。”
崔灵风硬邦邦道，“罗德教授是我请来的客人，我必须对他的安全负责，来吧，教授！”
李耀和崔灵风一起，被四头身穿黑色战斗服的大狗熊护在中间，通过一条七绕八弯的秘道，上了另一辆全封闭真空管道车，由成玄素亲自驾驶。
“把所有忠于我们的部队统统集结到一号战堡去，然后……”
崔灵风的嘴唇颤抖了半天，从离开囚室以来一直冰封的脸庞终于破裂，他像是一下子苍老了五十岁，体内所有生命力都通过脸上的“裂纹”泄漏出去，“然后”了半天都没“然后”出个结果，翻来覆去地想了有想，最后痛苦地闭上眼睛，“然后，帮我拟一封电文，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向、向星耀联邦求援！”
成玄素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是的，议长。”
这个决定就像是抽干了崔灵风体内全部的血液，他和李耀刚才见到时判若两人，无力地耷拉在座椅上，盯着虚空中一只不存在的苍蝇看了很久，忽然道：“教授，你刚才听了我和唐舰长的全部对话，告诉我，你，还有你身边的人，也和唐舰长一样，认为‘星海共和国’早就已经死了吗？”
李耀微微一怔，琢磨了一下，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关心技术，从来不考虑这些问题。”
“那就现在认真考虑一下。”
崔灵风直愣愣地盯着李耀，“罗德教授，像你这样不关心政治的局外人的答案，对我，对整个星海共和国来说，或许都很重要。”
李耀真有些抓耳挠腮了，真正的罗德教授在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应该是什么反应？
他想了半天，道：“我是个炼器师，并不懂政治什么的，在我们这些搞技术的人眼里，‘我觉得’并不重要，事实更重要，要是靠‘我觉得’三个字就能让法宝成功炼制出来，那各种神器都要漫天乱飞了！”
“我是不怎么关心外界的事情，不过一些最基本的大事还是知道的，现在我们和星耀联邦都面临真人类帝国的威胁，大家都说，只有联合起来，才有一线生机，要不然，就算‘星海共和国’暂时还没死，马上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崔灵风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有满肚子心声一直无处发泄，此刻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他苦笑道：“我并不反对和星耀联邦的联合，但这里有一个谁主谁次，名正言顺的问题。”
“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是贪恋手里这点儿可怜巴巴的权力，不，我只希望能保住‘星海共和国’这个伟大而骄傲的名字，为了这个名字，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愿意放弃的！”
“呃……”
李耀眨巴着眼睛，试探性地问，“您的意思是，只要在双方合并之后，全新国家依旧沿用‘星海共和国’的名字，哪怕将目前萤火虫号上这个议会解散，您也退休回家养老，您都心甘情愿吗？”
“是的！”
崔灵风的双眼布满血丝，紧紧攥住的拳头背后也浮现出一根根粗大的青筋，一字一顿，铿锵有力道，“我当不当议长，不重要，星海共和国的重生和复兴，才是关键！从先辈到我们，远航了整整一千年，无数人的鲜血和生命都冻结在黑暗星海之中，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李耀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倘若这位崔灵风议长是贪恋手中的权力，李耀倒是能想出一百种办法来对付他。
但他竟然是这样一个，呃，狂热的星海共和国原教旨主义者，那就，那就……
李耀挠了挠头发，想了又想，脑中忽然亮起一盏灯，他将手伸进怀里。
旁边几头大狗熊顿时紧张起来。
但李耀从怀里摸出来的，却只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绿莹莹的菱形晶石。
这枚晶石在李耀掌心缓缓旋转着，释放出一缕缕淡绿色的氤氲，恍若一名微缩的舞者。
他微笑着，将这枚晶石托到了崔灵风的面前。

第1615章 这个名字比较低调
“此物名叫‘绿柔晶’，是一种十分常见的晶石，可以用灵能来燃烧，燃点在525度，拥有非常好的稳定性，经常在防御符阵和稳定符阵中使用。”
李耀道，“因为它足够稳定，又有极好的融合性，炼制很多法宝时都能用到此物，基本上所有炼器师都会随身携带一两块。”
崔灵风微微一怔，不明就里地看着李耀。
“但我这枚‘绿柔晶’却不是萤火虫号上的库存，而是从龙蛇星域采购到的，在此地，它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碧芒晶’。”
李耀认真道，“您明白我的意思了么，议长？在星海共和国，它被称为‘绿柔晶’，在星耀联邦，它被称为‘碧芒晶’，但对我来说，我根本不关心它究竟叫什么名字，我只关心它是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材料，有没有我需要的性质和作用！”
“无论叫‘绿柔晶’还是‘碧芒晶’，它的性质都不会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它的通透性还是在79%上下，它的燃点还是525度，它的硬度、脆度、融合性和作用……全都是一样的！”
“所以，当我需要进行一项实验，正好要用到这样一种材料时，它究竟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关系？”
“反过来说，其实星耀联邦也有一种材料叫‘绿柔晶’，但那反而和我们所说的‘绿柔晶’截然不同，从性质到作用都天差地别，难道我能因为他们的名字一样，就使用星耀联邦的‘绿柔晶’，来进行极度危险的实验吗？”
崔灵风微微一怔，陷入深思。
“我平时是没怎么接触过政治，并不太懂你们刚才争论的话题，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太过虚无缥缈了。”
李耀想了很久，继续道，“不过真要我做一个选择的话，我觉得唐舰长说的未尝没有道理。”
“星海共和国当然是一个伟大的国家了，我们拥有无数值得骄傲的历史和可歌可泣的英雄，即便过去一千年，我们和帝国之间的周旋，都是一场曲折离奇，荡气回肠的传说，是不折不扣的奇迹！”
“所以，如果我们能够将这些骄傲的历史，将这么多可歌可泣的英雄和过去一千年的奇迹，都‘注入’到星耀联邦，让星耀联邦能全面继承星海共和国的精神和理念，让星耀联邦的民众，能够将我们的历史也当成他们的历史，我们的英雄也当成他们的英雄，我们的奇迹也当成他们的奇迹，这样做，岂不是比让它简简单单改一个名字，更加重要吗？只要性质一样，叫‘绿柔晶’还是‘碧芒晶’，根本是无所谓的事情啊！”
“既然无所谓——”
崔灵风皱眉道，“为什么就不能坚持以我们的称呼，叫它‘绿柔晶’呢？”
“这个，因为……”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因为星耀联邦保持原有的名字，比改称星海共和国，有更大的实际好处！”
“哦？”
崔灵风原本只是将“罗德教授”当成倾诉的对象，倒没想到他还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什么‘实际好处’。”
“议长，您看啊，现在萤火虫号上的各种媒体都在分析即将到来的大战，连我这个不怎么关心国家大事的人，都经常能听到只言片语。”
李耀道，“但我发现大家对局势的讨论，都局限在如何对付帝国远征军，也就是黑风舰队身上，好像战胜黑风舰队就万事大吉了一样。”
“但我觉得，这不对啊，黑风舰队只是帝国的一支远征军而已，真人类帝国窃取了我们星海共和国的几百个大千世界，麾下星舰何止十万，高阶修士更是不计其数！”
“就算我们真的击败了黑风舰队，但只要真人类帝国认为我们的威胁够大，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消灭我们的话，大可以再派出一支‘白风舰队’，‘黄风舰队’，‘紫风舰队’，赤橙红绿青蓝紫，一波波远征军轮番上阵，我们的‘精神’再怎么强大，都只有被真人类帝国碾压的份，对吧？”
“没错。”
崔灵风深深思索着，“继续说下去。”
“真人类帝国之所以不倾尽全力，气势汹汹地来扫荡星海边陲的这里，是因为他们在星海中央，被圣约同盟纠缠住了。”
李耀道，“在帝国看来，和圣盟争夺星海中央的霸权是最重要的事情，而扫荡星海边陲的‘蛮荒小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所以，我们才能得到喘息和暗中发展的机会。”
“假设现在我们以‘星耀联邦’的名义战胜了黑风舰队，消息传到帝国首都天极星，或许帝国还是会把我们当成一个比较强悍的‘蛮荒小国’而已，在对付我们的时候，就会权衡利弊，计算得失，不太可能抽调出和圣盟正面对峙的精锐力量来征伐我们，甚至在计算出远征和占领的成本太大，有可能得不偿失之后，会生出谈判、收买、招揽之类的心思，是吧？”
“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个中央王朝真能彻底剿灭四周的蛮荒小国，真人类帝国也不例外啊。”
“但是，如果我们是以‘星海共和国’的名义击溃黑风舰队，那就是彻底的两回事了。”
“对真人类帝国而言，星海共和国可是‘前朝’啊，而他们窃取‘前朝’权力的过程又不怎么光彩，我们永远是帝国咽喉里的一根刺，如鲠在喉！”
“在星海边陲发现一个不知名的蛮荒小国，或许还可以被帝国容忍；发现‘前朝’竟然死灰复燃，还拥有了击溃一支帝国精锐舰队的能力，这是绝不可能被忍受的威胁，是在动摇真人类帝国的‘国本’！”
“那时候，真人类帝国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派出……我刚才所说的，‘赤橙红绿青蓝紫’，源源不断的远征军来剿灭‘前朝余孽’的！”
“总结一下，我的意思就是，‘星耀联邦’这个名字比较低调，‘星海共和国’太高调了，咱们现在这么弱势，实在没必要在乎这些虚名，先想办法活下来才是正经！”
崔灵风幽幽盯着李耀，目光格外深邃，不知道究竟是把李耀的话听进去了，还是在思索另一些问题，他忽然道：“真没想到，罗德教授不单是一名出类拔萃的炼器师，竟然还有这样的战略眼光。”
李耀：“呃，我平时炼器之余，也会看一些媒体的政治评论，作为一种放松方式和头脑体操。”
崔灵风：“……是吗？”
李耀扫了一眼两边满脸漠然的大狗熊保镖，正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真空管道车微微一颤，似乎滑到了出口。
“议长，我们到了。”
成玄素先下车，帮他们从外面轻轻拉开了车门，四名保镖夹着崔灵风和李耀下了车。
但外面却不像是“一号战堡”的样子，而是一片灯光昏暗，锈迹斑斑，空空荡荡的废弃车站。
不知从哪儿吹来略带铁锈味的风，使这里带着几分鬼气森森的感觉。
“唰！唰唰唰！”
李耀和崔灵风背后，那四名大狗熊保镖全都无声无息地召唤出了晶铠，变成四头面目狰狞的钢铁凶兽。
成玄素左脸上的三枚晶眼，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秘警头子从腰间抽出了一支大口径的微型矢爆枪，面无表情地盯着崔灵风。
一切尽在不言中。
崔灵风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微微一颤，明白了，脸色惨淡道：“你不是成玄素？”
“不。”
秘警头子低头调节着矢爆枪的晶石激荡频率，淡淡道，“我就是成玄素，并不是被人冒名顶替的。”
“这不可能，萤火虫号上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修仙者，但你绝不可能！”
崔灵风就像是遭到了帝国舰队的炮火轰击，整个人都被无形的火焰吞噬，“你父亲是萤火虫号远航一千年来最大的英雄，他带领我们从数以百倍的帝国军围追堵截中一次次突围，若非他最后的壮烈牺牲，我们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
“你是他的女儿，你怎么可能是修仙者，你怎么可能投降帝国？”
成玄素笑了笑，笑得就像是置身于黑暗星海中的星舰外壳一样冰冷：“那个男人不是我父亲，只是我的精子提供者罢了，你们在他死掉的两百七十八年之后，才提取出了他存放在星舰深处的精子，孕育出了我——他和我，毫无半点关系。”
“为什么？”
崔灵风一字一顿道，“要这么做？”
“是你逼我们的。”
成玄素道，“原本我们并没有打算杀你，你是一块相当好用的挡箭牌，可以在黑风舰队来到之前，尽可能稳定住萤火虫号上的局势，并由你出面去牵制星耀联邦，怪就怪你的疑心病实在太重，竟然还想出了随机选择一名炼器师来检查‘测谎仪’的办法，而咱们这位……罗德教授，专业水平又实在太高，真的看出了破绽——我们除了出此下策，别无选择。”
崔灵风提高了声音：“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父亲，背叛星海共和国的光荣，投靠真人类帝国！”

第1616章 偶尔还是有奇迹的
“为什么？”
成玄素握着枪的手指摩挲了枪柄很久，轻轻笑了起来，认认真真端详着崔灵风的脸道，“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议长大人，究竟是何等狂热的精神，才能支撑你那种病态的信仰，令你坚信‘星海共和国’仍旧存在，坚信凭借这么几百艘废铜烂铁拼凑而成的‘萤火虫号’还可以再远航一千年，甚至有朝一日杀回到星海中央去，去打败无比强大的真人类帝国？”
“唐定远说的一点都没错，星海共和国早就死了，早在一千年前武英奇冲进最高议会，宣布他自己是议长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萤火虫号不过是它的尸体，我们不过是生活在这具逐渐腐烂的尸体里，微不足道的小虫子而已！”
“杀回星海中央，复兴星海共和国？不可能的，别做梦了！”
崔灵风死死盯着成玄素，目光就像是两柄锋利的钩子，想要钩开她的脑壳看个清楚，他的声音很低沉，却充满了绝望的力量：“玄素，连你都这么想？就算这真是梦，也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梦，而是包括你父亲在内，千千万万人的梦想！你父亲，还有无数和你父亲一样的英雄，为了这个梦，无怨无悔地倾注了他们的一生，奉献了他们的全部！就是为了给……一千年前那个伟大的国家，留下一点希望！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想？”
成玄素满脸漠然，晶眼的光芒却越来越深沉，红得发紫，紫得发黑，冷冷道：“再说一遍，那个男人不是我父亲，所谓‘星海共和国’的希望，也只是你们这些老不死的，自欺欺人的迷梦而已，和我有什么关系？”
“或许对你们来说，‘星海共和国’真的代表一段伟大的历史，代表很多东西，代表你们的一切！你们有好多人都是出生在星海中央，成长在星海共和国的全盛时期，亲眼目睹和享受过它的强大和繁华——就像我的精子提供者那样，随后你们就像是僵尸那样被装进了冬眠仓李，一路冬眠到了今天，你们自然对那个早就湮灭的昔日国度念念不忘。”
“但是我呢？”
“我出生在这艘冰冷、黑暗、狭小和潮湿的破船上，从我有记忆开始，面对的就是无休止的灾难，今天是这个舱室的泄漏，明天是那条管道的爆炸，后天是人工温室故障导致的饥荒！”
“我们的屁股后面是万千帝国追兵，我们的前方是从没有人类踏足过的黑暗星海，而我们这艘破船又在日复一日地锈蚀和腐烂，看不到半点儿希望！”
“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偏偏你们还要用什么‘星海共和国昔日的荣光’来自欺欺人，还要讲什么‘杀回星海中央去’的笑话！”
“就因为我是那个男人的女儿，就因为我体内流动着他的血液，就因为你的这些鬼话连篇，我从五岁起就‘自愿’接受了最严苛的修炼，在谎言的刺激下，不断冲击极限，试图把自己变成和那个男人一样的‘英雄’，直到最后，却把自己变成了……现在这副伤痕累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那么，在发现自己受骗上当，发现自己奋斗了半辈子的东西，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之后，选择‘背叛’，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你问我为什么要选择真人类帝国？呵呵，很简单，萤火虫号上的日子，我受够了！沉闷的空气，狭小的舱室，味如嚼蜡的食物，没日没夜的担惊受怕，好像没头苍蝇一样完全看不到希望的黑暗远航……这一切，我都受够了！”
“我已经为了星海共和国这具腐尸奉献了前半辈子，后半辈子，我要换一种活法，活得像是一个真正的人！”
崔灵风现在的模样，也像是一具已经死去多时的僵尸，他嘶声道：“即便如此，即便你真的……不想待在萤火虫号上，你也可以选择星耀联邦！”
成玄素嗤之以鼻：“星耀联邦和星海共和国有什么区别？你们注定都抵挡不住真人类帝国的征伐，我已经逃亡了一次，不想再当第二次丧家之犬，死都不想！帝国，可以给我想要的一切，一切！”
崔灵风悲凉道：“所以你就背叛了自己的同胞，堕落成了修仙者？”
成玄素面带讥讽地看着他：“修真者，修仙者，又有什么不同？漂亮话自然谁都会说，‘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修真者是为保护普通人而生’，不过，事实真是这样吗？”
“如果你们这些星海共和国的修真者真的都那么伟大，那么得到普通民众的拥戴，昔日的武英奇，又有什么机会篡夺最高议会的权力，成为‘黑星大帝’？”
“就说小小的萤火虫号上，还不是修为越高，就能享受到越好的待遇和越大的权力？”
“普通民众和底层水手就住在阴暗潮湿的狭小舱室里，很多人连自己的独立睡眠仓都没有，不得不和家人共用一处，轮流睡觉。”
“而高高在上的修真者，无论是你们议员还是唐定远那帮舰桥指挥官，就可以享受远远比普通人好几十倍的待遇——至少你们不用轮流挤一个睡眠仓，对吧？”
“萤火虫号上有近百名元婴修士，但我从没有看到过一个元婴修士居住的舱室，会比一名底层水手的舱室还小，这还只是合法的不同待遇，至于你手下那些议员干的非法勾当，利用权力收敛物资，进行的黑市交易，等等等等，我都懒得说了——既然如此，修真者和修仙者又有什么不同，星海共和国和真人类帝国，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呢？”
崔灵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这是非常时期，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
“是啊，非常时期。”
成玄素笑了笑，“我还记得上一个‘非常时期’，因为食物极度短缺，当时的议会甚至做出决定，所有人一律不准自然怀孕和分娩，必须将精子和卵子都冷冻起来，根据船上物资循环情况和人口变化，来精确控制新生儿的数量，我就是在这一政策下，被‘精确控制’孕育出来的——这像是修真者能干出来的事情么？”
崔灵风的眼角一阵抽搐，似乎心脏正在遭受狠狠的蹂躏，喘着粗气道：“那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我们别无选择，船上的资源和空间就是这么一点，如果放任人口爆炸的话，到头来就会发生不可控制的饥荒，陷入人吃人的恐怖地狱！”
“事实证明，这一政策是有效的，我们度过了艰难的一百年，终于克服了食物短缺的问题，又让我们的社会恢复了正常，重现生机！”
成玄素道：“议长大人，你觉得我是在反对当时的政策吗？不，恰恰相反，我非常非常赞同这一政策，当时的情况下，想要延续我们的文明，这是别无选择的唯一方案！”
“意识到这一点，我豁然开朗，想通了！”
“很多时候，对错没有意义，修真还是修仙也没有意义，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萤火虫号的资源有限，空间有限，但人口的增长却随时可以达到无限，为了文明的延续，我们曾经做了很多……别无选择的选择。”
“从广义上来讲，由真人类帝国掌舵的整个人类文明，在广袤无垠的黑暗宇宙中，岂非也不过是一艘更大一点的‘萤火虫号’而已？或许，为了让整个人类文明延续下去，帝国也不得不做出很多，没有选择的选择吧！”
崔灵风真的愣住，思索片刻，深深颤栗着：“你，你究竟是从哪里，学到了这么多……离经叛道的思想！”
成玄素笑了：“不要小看星海边陲的蛮荒国度，传说中的世外高人，不是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吗？‘帝临会’的吕轻尘会长，实在是一名对修仙大道有极深研究的学者，他的不少思想，都振聋发聩，令人豁然开朗啊！”
“好了，如果您没有什么想问的话，咱们就到此为止吧。”
“不好意思，议长大人……不，崔叔叔，尽管您曾经用那些鬼话骗过我几十年，还是最后再叫您一声崔叔叔吧！没人希望事情搞成这样，真的，这不是私人恩怨，甚至算不上大道之争，我只是想去过那种，我早应该得到的，真正的人类的生活而已。”
成玄素举起手枪，对准了崔灵风的眉心，“记得那个时候，每次我修炼到精疲力竭，再也爬不起来的时候，你都会鼓励我说，只要坚持到底，就一定能创造奇迹！”
“不过，很遗憾，我真的已经很久很久，不相信奇迹的存在了。”
崔灵风面如死灰，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个……”
李耀挠了挠头发，举手想要发言。
“嗯？”
成玄素眉毛一挑，晶眼放出的红芒锁定了李耀，“罗德教授，很抱歉把您也卷入到这件事里来，只能算您的运气不好了，有什么遗言吗？”
“遗言倒是没有，不过话是真的想说两句。”
李耀看了看崔灵风，又看着成玄素，眨巴着眼睛道，“第一，我觉得吧，宇宙这么大，‘奇迹’这个东西，偶尔还是会有的。”
“第二，我们两个之间，今天的确有一个人的运气不太好，但应该……不是我。”

第1617章 不再逃亡！
“不是我”三个字脱口而出时，李耀体内发出一阵好似洪荒凶兽苏醒般的低吼声，又似汹涌澎湃的洪水冲破堤坝，在大地上横冲直撞，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成玄素左脸上的三枚晶眼红得几乎要爆裂，没有丝毫犹豫，就将微型矢爆枪对准李耀，一口气连开六枪！
这支微型矢爆枪经过内务部炼器师的疯狂改造，再加上成玄素神乎其技的枪法，六枚镶嵌着晶髓残片的爆裂子弹几乎同时呼啸而出，其中五颗分别射向李耀的眉心、心脏、腹部和两枚膝盖，还有一枚则拐了个弯，朝崔灵风电射而去！
就在子弹轰出枪口的刹那，成玄素甩枪、疾退，双手合十如莲花般绽放，一缕缕流光便从她的指间闪耀而出，流光化作晶铠，一层层往她身上覆盖！
“干掉他们！”
成玄素尖叫。
她像是一具精密的杀人机器，做出了每一个正确的选择。
但却……没有丝毫用处。
李耀的身形忽然一阵模糊，就好像从周身每一个毛孔中都释放出了无影无形的凝胶，凝聚在面前，化作一面柔性盾牌，将五颗攻向自己的爆裂子弹统统都凝滞住，至于最后那枚拐弯射向崔灵风的子弹，则被他轻描淡写地一抄，直接抄在掌心！
“轰！”
爆裂子弹极其敏感，稍有震动和阻碍便狠狠炸开，化作一团暗红色的火球，却依旧被李耀死死抓在五指之间，就像是抓着一枚火红色的皮球！
四名身披重铠的秘警从四周嗷嗷直叫着朝李耀扑了上来。
但还没等他们的动作完全舒展，李耀攥着火球的右掌已经重重按在第一名秘警的胸甲之上。
爆裂子弹蕴藏的全部破坏力统统化作了雨丝般的粒子束，轻而易举撕碎了超高强度的胸甲，将这名秘警的胸口轰得稀烂！
“啪啪啪啪啪！”
李耀左手一挥，其余五枚凝固在原地的子弹也忽然倒转回去，“噼里啪啦”地轰击在第二名秘警身上。
这五枚子弹并没有被李耀施加强大的压力，而这名秘警也刚好来得及张开灵能护盾，倒是没受太大的伤害。
然而他的视线和晶铠的感知符阵却被爆炸掀起的火花扰乱了片刻——电光石火之间，一条比头发丝还细90%的超柔韧晶丝却顺着他头盔和胸甲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一路突破下颚和鼻腔，钻进他的脑子，在那里注满了灵能之后化作螺旋形态，狠狠搅动起来，瞬间将这名秘警的脑浆搅成了一团浆糊！
这根晶丝就是真正的罗德教授，为追踪唐晓星而炼制的“定位天线”。
到了李耀这种级数的怪物手里，一根小小的天线，都是可以轻易格杀一名高手的绝世凶器！
直到此刻，李耀才刚刚开始召唤玄骨战铠，背后依旧空门大开。
第三名秘警如愤怒的犀牛般冲撞过来，手里电弧缭绕，劈啪作响的突击刺，也真像是犀牛甚至犀角龙的大角！
但他依旧没有机会接近李耀半米之内。
还在一米开外，李耀就施展隔空锁喉的神通，令这头连人带晶铠超过五吨重的铁甲犀牛硬生生停止在了半空中。
随后，五指一张，这名秘警身上的晶铠，就“噼噼啪啪”地爆裂开来，化作细碎的构件漫天乱飞。
最后，五指再一缩，一推，这名秘警像是被无形的超高速晶轨列车狠狠撞击，瞬息间飞出去几百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锈迹斑斑的舱壁上撞成了肉饼。
从成玄素开枪，到三名秘警中的超一流高手死得惨不忍睹，前后不超过五秒钟。
成玄素的晶铠已经殖装完成。
但她却没有装备头盔和面甲，惨白到毫无人色的面孔，清晰呈现在李耀和崔灵风面前。
李耀的晶铠也殖装完成。
虽然只是一具普普通通的玄骨战铠，然而在这阴风阵阵，鬼气森森的环境中，却像是附着了十万头九幽黄泉中的阴魂那样可怕！
第四名秘警依旧没有动弹。
可以清晰听到，他的晶铠内部传来“咔啦咔啦，咔啦咔啦”的声音，就像是无数构件都在瞬间崩坏，令晶铠既无法行动也不能脱卸，变成了一具将人死死禁锢在里面的铁棺材！
成玄素只用0.1秒就分析出来，自己绝不是李耀的对手。
不，根本不用分析，只要嗅到玄骨战铠缝隙中渗透出来那一缕缕气焰，就可以像食草动物面对食肉凶兽那样，用求生的本能得出结论！
她的心脏、胃部和小腹都一阵阵收缩，每一个颤栗的细胞都发出同一个声音：“跑！”
成玄素拔腿就跑。
在李耀轻描淡写轰杀第一名秘警时，她就得出了最正确的结论；在李耀用晶线刺死第二名秘警时，她还没有穿上全套晶铠，就将动力符阵激发到了极限；当李耀将第三名秘警的晶铠拆光并把人轰飞出去时，她已经瞬间闪到了百米开外；就在李耀以鬼魅般的手法控制住第四名秘警时，成玄素却是从腰间摸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玲珑小球，狠狠砸在地上。
“滋滋滋滋”，成玄素周身瞬间被一缕缕电弧笼罩，电弧凝结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幽蓝大球，将她牢牢包裹在里面。
电弧笼罩之下，成玄素直愣愣盯着崔灵风，惨笑道：“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是崔叔叔的安排，你早就怀疑我，并且设下了圈套，就是要诱我上钩，自己主动说出一切。”
“真没想到，您居然还豢养着这样的高手，还是说，这又是一头沉睡千年，刚刚被您放出来的老怪物？”
“算了，都无所谓了，无所谓……”
她颤抖着伸手，捂住左脸，将镶嵌着三枚赤红晶眼的仿生材料从脸上脱卸下来，露出了伤痕累累的皮肤，和空空荡荡的左眼。
没有眼球的眼窝深处，缓缓流淌出了殷红的血泪。
崔灵风脸色大变，焦急道：“玄素，不要！”
李耀也意识到成玄素要干什么了。
但他的突击，却是被成玄素周围的电弧阻挡下来——这是一种等级很高的防御符阵，就算李耀都不可能在一秒钟之内突破。
但成玄素却可以在一秒之内，抽出另一支矢爆枪，死死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崔叔叔，我说过。”
成玄素淡淡一笑，“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我绝不再逃，绝不！”
在李耀撕裂电弧防御之前，她已经扣下扳机，将自己脖子以上的所有器官统统轰爆，每一个脑细胞都在电弧和火焰的交错之间灰飞烟灭。
死得如此激烈，就算想转化成鬼修，都是绝不可能的。
废弃车站再次恢复了往昔的死寂。
除了充满铁锈味的穿堂风中，又增添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之外，几乎和十分钟之前没有半点不同。
李耀和崔灵风默默看着地上躺着的四具尸体，以及一名跪在旁边的秘警，又用错综复杂的眼神对视一眼。
崔灵风闷哼一声，缓缓跌坐在地，紧紧捂着胸口，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反而充满了心灰意冷的疲倦，原本深邃的双眼都变得混浊起来。
听他刚才和成玄素的谈话，李耀猜测他和成玄素的关系一定极其亲近。
成玄素称呼他为“崔叔叔”，看来是他从小一手培养起来，像自己的女儿一样照顾。
也是，若非如此，怎么会放心让她当了秘警头子，最重要的心腹？
成玄素的背叛和自尽，一定对崔灵风的打击极大，在这一刻，他甚至都不太像是堂堂星海共和国的议长，而仅仅是一个失去一切希望，风烛残年的老人了。
“呃……”
李耀可以面对一个加强营虎背熊腰、嗷嗷乱叫的壮汉而面不改色，但面对这样一个哀莫大于心死的老人，真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崔灵风扫了他一眼，一副看穿一切，心如死灰，缴械投降的模样，像是鬼魂般惨笑起来：“呵呵，呵呵呵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玄素和正阳他们千算万算，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你是联邦人吧，是黯月小队，金心月的爪牙？”
“这个——”
李耀倒是很想承认自己的确是联邦人，还是传说中的三界至尊呢！不过战术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龙扬君他们已经杀进来了，正在乱作一团的局势之中火上浇油呢！
琢磨了很久，李耀还是收回玄骨战铠道，“崔议长别误会，我当然不是真正的罗德教授，但我也的确不是新联邦的公民，更不是金心月的爪牙。”
金心月是我的爪牙还差不多——李耀在心里默默道。
“不是联邦人？”
李耀这句话，却似给崔灵风打了一针特效强心剂，把他一下子从黑白变成彩色的了，他飞快转动着眼珠，眉毛一耸一耸，似乎在脑域深处疯狂计算着，片刻之后，喃喃道，“也是，你没理由是联邦人，更不可能是金心月的爪牙——对星耀联邦来说，我这个死抱着‘星海共和国’招牌不放的糟老头子实在太讨厌了，先借修仙者的手将我干掉，他们再以拯救者的身份一口气荡平萤火虫号上所有修仙者，顺理成章接收萤火虫号，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那——”
饶是崔灵风元婴级数的计算力，也实在算不清楚这么混乱的局面了，星海共和国的议长上上下下打量了李耀很久，难以置信道，“你不是联邦这边的，更不可能是帝国那边的——否则就不会阻止修仙者的阴谋，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1618章 李耀又开始了……
不等李耀回答，崔灵风又想到了一个可能：“圣盟人？听说圣盟的最新一代类人，已经可以模拟正常人类的全部情感，连灵图测试都无法识破，所以你代表圣盟而来？”
敌人的敌人虽然未必是朋友，但崔灵风对待圣约同盟的态度，肯定比对待真人类帝国要稍微好一些。
李耀挠头：“我既不是新联邦人，也不是帝国人，更不是圣盟人，虽然并没有直接证据，不过议长您仔细想想就知道了，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一个巧合，是您自己随机选择了我来检查‘测谎仪’，随后才能将我带在身边啊！无论我是联邦、帝国还是圣盟人，都不可能神通广大到未卜先知，猜出您的随机决定吧？”
崔灵风微微一怔：“有道理，为了保密，我事先的确没有想好由哪一位炼器师来检查‘测谎仪’，原本我是想在最后一刻，从星海大学炼器系的教授名单里面随机选择一位的，看过罗德教授的分析报告之后，忽然心念一动，想到将罗德教授召唤过来，恐怕更加保密和安全，谁都不可能知道我的真正目的，也就不可能在罗德教授身上做手脚！”
“纵然你是圣盟人，也不可能提前知道这一决定，因为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更何况，圣盟人没理由跨越千山万水绕到帝国大后方的大后方来，这里根本是星海边陲的穷乡僻壤，算不上最关键的战场！”
李耀连连点头：“没错，崔议长言之有理。”
“不是联邦，不是帝国也不是圣盟，所以你究竟是谁？”
崔灵风深深凝视着李耀，特别是他那双已经恢复原样，平平无奇的双手，“你拆解和分析法宝的手法很熟练，竟然还隐隐能模仿出罗德教授的风格，而又拥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玄素在萤火虫号上都算是一流高手，但是在你面前却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你应该是在战斗和炼器双重领域都达到登峰造极境界的‘双料元婴’吧？我竟然不知道，星海边陲还有你这样的高手？你是什么人，代表谁的利益，潜入萤火虫号有什么目的？你既然救了我，想必是要和我谈一笔交易？”
李耀眨巴着眼睛道：“您想多了，崔议长，我都说了只是巧合，我真是看在大家都是修真者的份上，顺手救了你而已，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当然要谈交易，却不是要找你。”
“……”崔灵风愣住。
李耀干咳一声，道：“关于我们的身份，当然没必要隐瞒，反正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不过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崔灵风：“不妨先说说看？”
李耀犹豫了一下，道：“呃，我们是红莲人，来自‘红莲界’的修真者。”
崔灵风深深皱眉：“红莲界？”
“没错，那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界。”
李耀道，“因为我们的恒星极不稳定，时不时就有超大规模的太阳风爆发，生存环境极其恶劣，即便在唯一一颗勉强可以居住的行星，我们的母星‘红莲星’上，也时常要遭受红莲怒海般的天灾侵袭，所以即便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时代，红莲界都没有得到大规模开发，只有极少数居民，依靠种植一些在高热环境中才能生长的经济作物和饲养炎系灵兽为生。”
“幸好如此，一万年前的末日变之战，帝皇和末日战狂惊天动地的拼斗，并没有怎么波及到我们红莲界。”
“之后一万年，星海帝国彻底崩坏，星海共和国艰难地重建和开拓，却也没来得及探索到我们这个小小的世界——其实你们萤火虫号最初建造的目的，不就是来寻找我们这些游离于星海中央之外的小界吗？”
“我们在无比恶劣的环境中独自发展了一万年，恒星的怒焰一次又一次摧毁了我们的文明，使我们的文明始终维持在勉强生存的极低程度，人们只能使用最简陋的法宝和自己的血肉之躯来战斗，基本上，呃，和传说中的古修时代都没太大差异。”
“我们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万年，虽然听说过星海帝国的遥远传说，也曾期盼着星海中央的先进人类文明能给我们带来新的希望，但最后等来的却是——真人类帝国的征服者。”
“真人类帝国吞并了红莲界，修仙者毁灭了我们的家园，蹂躏着我们的同胞！帝国的强大，不是我们这些尚处在中古时代的修真者可以抵挡，无数红莲修士都在对抗帝国的战争中陨落，幸存者大多被转化成了修仙者，加入帝国军的行列，建立起了新的残暴统治！”
“只有包括我在内的极少数人，我们运气够好，抢到了一艘真人类帝国的星舰，并俘虏了上面的不少战舰兵，学到了驾驭星舰的技巧。”
“我们趁帝国军不备，逃出了红莲界，或许是永远离开了自己的家园，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那是四百四十三年前的事情。”
李耀的眼眶逐渐泛红，但眼窝中却没有泪水，就好像他的眼泪早就被愤怒的红莲蒸发殆尽。
这番话几乎没有破绽。
因为红莲界是真实存在的，红莲界喜怒无常的恒星以及天灾导致红莲界文明发展缓慢，很多领域都处在中古时代，这也是真的，包括真人类帝国在四百五十年前对红莲界的征服战争，这些统统都是真的。
星耀联邦在十年前曾经俘虏过黑夜兰那支爪舰队上的一些帝国军，随便找个俘虏来询问一番，就能证实红莲界的存在。
当然，在四五百年前的红莲界，究竟是否有那么一小撮修真者，抢了一艘帝国军的星舰，逃离家园——这是根本不可能被考证的事情。
崔灵风陷入沉思，不置可否道：“然后呢？”
“我们差不多就是一艘缩小很多倍的‘萤火虫号’，在星海中东躲西藏，逃避帝国军的追杀。”
李耀道，“但我们实在太弱小了，驾驭星舰的经验又极其不足，根本无法和萤火虫号相比，没过几年，逃出来的修真者就逐一陨落，只剩下最后十几个人。”
“我们十几个人商议之后，都认为不能再这样下去——帝国军的追杀还在其次，我们这艘星舰实在太微不足道，就是星海中的一颗尘埃，帝国军想要抓住我们是很难的；最大的问题是，幸存下来的十几个人修为都不低，每天消耗的资源是天文数字，船上的物资原本就不多，实在经不起我们这样的消耗。”
“长此以往，大家不是自相残杀，上演人吃人的惨剧，就是迫于无奈，向帝国投降。”
“我们既不想自相残杀，也不愿意向帝国投降，只好孤注一掷，将星舰的目的地设定到了星海边陲，又切换到自动巡航的模式，然后所有人都进入冬眠舱，碰一碰运气。”
“就这样，我们所有人都在冬眠状态中，任由星舰一路漂流了四百多年，直到最后，星舰扫描到了附近传来极其强烈的灵能波动——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天元界和血妖界融合时激荡出的空间涟漪，我们被星舰的主控晶脑唤醒，秘密潜航到了这里，龙蛇星域。”
“初来乍到，我们根本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是不是帝国的另一片疆域，便决定乔装打扮，隐姓埋名，在龙蛇星域好好观察一番。”
“等我们发现，这里拥有一个强大的修真者国家星耀联邦，还准备抗击真人类帝国之后，我们都欣喜若狂，自然生出了和星耀联邦联手，甚至，呃，甚至加入联邦，一起对付帝国，希望有朝一日能打回红莲界去的心思。”
“不过，我们又不想直接去找联邦政府，因为……因为……”
崔灵风道：“因为你们有顾虑，你们一方面担心联邦人不相信你们，会怀疑你们是帝国间谍，把你们囚禁和审讯，或许你们逃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很多红莲界的秘宝和神通，是绝对不能告诉外人的；另一方面，你们担心自己势单力孤，会遭到联邦人的排挤和驱使，甚至会被当成炮灰；再一个，你们还担心星耀联邦究竟是否一个理想中的，真正的修真者国度，并且它有没有抵挡住帝国的实力，是不是？”
李耀装出一副愕然的模样：“您怎么知道？”
崔灵风苦笑道：“因为你们担心的，正是我所担心的，好了，请继续说吧。”
李耀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道：“您说的没错，我们是红莲界最后的希望，从老家逃出来的时候，当然带着大量……红莲文明的瑰宝，并不希望这些东西落入他人手中，无论帝国还是联邦。”
“防人之心不可无，至少，在没有弄清楚星耀联邦究竟是不是一个真正可以信赖的修真者国家之前，我们并不想失去全部的秘密。”
“正好这时候，我们在鱼龙城里打听到了一些萤火虫号的事情，随后，我在法宝商城里，无意间遇到了唐定远舰长的女儿唐晓星。”

第1619章 修仙2.0
李耀摊了摊手道：“如你所见，我也是一名炼器师，在法宝商城碰到唐晓星真是巧合，我当时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和她切磋了一下炼器术，又知道你们有一批珍稀材料出售，就和她一起回你们的法宝仓库验货，结果在半路遭遇袭击。”
“我是修真者，自然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救她和救你一样，都是无意之举，不过救了她之后，她又告诉了我一些萤火虫号上的内幕，还说她父亲就是萤火虫号的舰长。”
“这时候，我不免心中一动。”
“我们现在欠缺一个合法身份进入联邦，但如果可以从坏人手中救出萤火虫号的舰长，又帮‘舰桥派系’彻底打垮‘议会派系’的话，他岂不是可以给我们这样一个身份，说不定还能认命我们为萤火虫号的特使，大摇大摆走着红地毯去联邦呢！”
“毕竟，我们的遭遇和萤火虫号的经历颇有相似之处，大家都算是同病相怜，又有救命之恩的话，相信唐舰长一定会帮我们的。”
“所以，在一番精心准备之后，就由我先潜入进来，渗透到了唐晓星的老师罗德教授那里，假装成罗德教授的样子。”
“我的初衷仅仅是将那枚装着血红色小珠子的金属筒送到幕后黑手身边，那里面当然装着机关，可以帮我们扫描地形，窃听机密，并确定唐舰长的秘密关押点，然后我的小伙伴们就可以精确潜入进来，营救唐舰长。”
“在整个计划里，我原本应该是在罗德教授的炼器室里舒舒服服坐着的，没想到阴差阳错，被您召唤到身边，到头来，还没救出唐舰长，先把您救出来了。”
崔灵风死死盯着李耀：“你没伤害罗德教授吧？”
李耀微微一怔，大摇其头：“当然没有，罗德教授是受骗上当，他并不知情，我是修真者，怎么会坏他性命？”
“反正，整件事就是这样，虽然听上去好像是在讲故事，但我保证，呃，我所说的话，95%都是真的。”
李耀郑重其事地计算了一番。
这是他和龙扬君精心推演了很久才编造出来的最新身份，从头到尾，的确95%都是真的，除非未卜先知，全知全能，否则实在很难找出破绽。
崔灵风逐渐恢复了李耀刚见到他时的冷静和精明，并没有纠结李耀这番话的真假，却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在外面有多少人，都是什么实力？”
“除我之外，还有十二个，都是结丹到元婴之间吧！”
尽管可以不回答，但李耀还是爽快道。
“这么强！”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崔灵风还是愣住。
“没办法，我们在母星上和帝国军打了这么多年仗，不够强的要么死了，要么都投降了。”
李耀道，“只有足够强横，才能跨越星海，一路逃亡到这里。”
“不过，我们的修为虽然不低，但修炼资源却极其匮乏，快要入不敷出了，这也是我们急于要找唐舰长合作的原因。”
崔灵风眼底精芒一闪：“所以，你的同伴已经去救唐舰长了？”
“我不知道。”
李耀敲了敲耳朵道，“我在船上设置了一些单线联系的通讯法宝，但我们刚才在真空管道中不知穿梭了多久，这里是未知区域，信号断断续续，我联系不上他们。”
“从接收到的神念碎片来分析，他们已经潜入进来了，但船上的局势似乎很混乱，我们并不想伤及无辜，所以行动非常低调，应该还没那么快救出唐舰长吧？”
崔灵风缓缓点头，沉吟道：“好，假设你说的都是真话，该怎么称呼你呢，来自红莲界的道友？”
李耀眨了眨眼：“林九。”
崔灵风也不计较这是真名还是假名，正色道，“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林道友！既然你说，救下我只是巧合，却不知你现在又有什么打算？”
李耀挠了挠后脑勺道：“当然是回去继续我们的计划，营救唐舰长，获取他的信任，再帮‘舰桥派’彻底斗垮‘议会派’，把议长赶下台了！”
“不好意思，崔议长，这不是私人恩怨，毕竟我们是比较倾向于投靠星耀联邦的，只是想先考察一番，能最大程度维护我们自身的利益而已，我们的想法，好像和唐舰长不谋而合。”
“而您……”
“算了，没必要说这些，大家的想法虽然不同，但从刚才的一连串经历来看，您倒也不失为一名真正的修真者，救人救到底，您要去哪里，我可以送您一程，是去‘一号战堡’吗？还是您另外有什么，比成玄素更加忠诚的秘密部队可以依靠，我送您去！”
李耀十分真诚地看着崔灵风。
崔灵风的脸色却再次黯淡下去，深深思索了很久，幽幽道：“林道友，我们刚才这番对话，关在晶铠里的这名保镖听不到的吧？”
“当然。”
李耀一笑，“我又不是雏儿，破坏晶铠的同时，自然封闭了晶铠的晶眼和音波感知符阵，他看不到也听不到的。”
“好，能多帮我一个忙吗？”
崔灵风道，“打开他的面甲，然后等我五分钟，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李耀的笑容愈发灿烂：“当然可以，您很聪明，怪不得可以当议长。”
被禁锢在晶铠中动弹不得的保镖，是专门保护议长安全的“朱雀小组”的组长。
这也是李耀留他一命的元婴，从四名保镖的站位和先后扑上来的肢体语言中，李耀已经分析出了他是四人当中的小头目。
面甲掀开时，他淹没在黑暗中很久的面孔一片惨白，几乎快要被自己的汗水淹死。
“程斌。”
崔灵风面无表情，淡淡道，“你都明白了吧，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我早就知道你们有问题，故意做了这样一个局，就是为了把你们都钓出来。”
“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之中，成玄素已经畏罪自杀，丁正阳也被我的人团团包围在舰桥上，马上就要束手就擒，你是要步他们的后尘，还是要抓住最后的机会，弃暗投明？”
那保镖“程斌”的颈椎被李耀松开禁制，一扭头，就看到成玄素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无头尸体，脸色白上加白，汗水如血液般激射，颤声道：“议长，我，我——”
“好了，别说废话，既然你愿意幡然悔悟，我自然会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崔灵风平静道，“你们一共有多少人，除了成玄素、丁正阳之外，船上还有哪些高层加入了你们的行列？快说，多说出一个名字，你的罪责就可以减少一分！”
“我，我不知道！”
程斌满脸惨白地摇头道，“平时我们都是单线联系，就是成组长指挥我们几个，我只有在‘仙道宣讲会’的时候，才见到过一些别的道友。”
“仙道宣讲会？”
崔灵风皱眉道，“仔细说说。”
“那是我们探索修仙大道的秘密讨论会。”
程斌飞快道，“最开始是成组长给了我们一些关于修仙大道的小册子，说最近船上这个东西非常流行，让我们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绝不能任由这些蛊惑人心的邪恶思想在船上扩散和传染。”
“我们内务部的秘警，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当时我们也没有太过疑心，只是抱着批判的眼光来看待这些小册子。”
“岂料，我研究了这些小册子上说的东西，越琢磨越觉得，倒也，倒也不无道理，不能简单用‘蛊惑’二字来形容，实在令我非常苦恼。”
“那阵子，成组长经常来找我们沟通思想，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便将自己的苦恼告诉了她。”
“后来，她就经常来找我谈心，谈了几次之后，就带我去参加了这个‘仙道宣讲会’，接触了大量由吕真人亲自讲解的修仙大道，结果，我就——”
“等等，吕真人？吕轻尘！”
崔灵风眯起眼睛，“帝临会的会长，联邦第一通缉犯，前爱国者组织头目吕醉的孙子，联邦本土修仙者首领吕轻尘，就藏在我们船上？你见过他？”
“不是。”
程斌摇头道，“我们只是看到了视频，是以‘远程法会’的形式来交流大道，即便如此，吕真人，哦，不是，是吕轻尘都说得天花乱坠，不知不觉，就把我们蛊惑了。”
崔灵风冷哼一声：“他说了什么大道，能令你们都五迷三道，神魂颠倒？”
“太多了。”
程斌哀叹道，“议长，我真的并没有想要背叛修真者的理念，堕落成修仙者，不过吕真人说，他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修真者和修仙者之分，一名修士体内，总是包含着‘修真’和‘修仙’两个部分，只是有时候修真的成分多些，有时候修仙的成分多些而已。”
“他还说，修真还是修仙，都是可以自由转化的，要因地制宜地客观看待。”
“比方说咱们萤火虫号上，几百年前‘非常时期’的一些政策，怎么看都不像是修真者所为，但最终却带领我们渡过难关，走出黑暗！”
“那么，当时做出决定的那些高层们，究竟算是修真者，还是修仙者呢？”
“吕真人还说，现在整个人类文明也像几百年前的萤火虫号一样，处在‘非常时期’，不得不采用修仙者的制度来解决问题，这不叫压榨普通人，只能叫‘共体时艰’。”
“只要战胜了圣约同盟，统一了整片星海，技术飞跃了，物质极大丰富了，没有战争了，到时候自然可以慢慢给普通人松绑，给予他们更多的权利。”
“这，这只是吕真人的一小部分观点，因为我们的级别太低，不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大道，总之，成组长告诉我们，吕真人的思想和我们过去接触的修仙大道是不同的，是吸收了部分修真大道，更加完善和高级，辩证和客观的，真要说的话，那就是——修仙2.0！”

第1620章 红莲战队！
程斌道：“成组长说那是一种脱胎于修仙大道，但超越修仙大道的理论，将是对现行修仙大道的有效补充和提升，但她并没有和我们谈得这么深入，只说成事之后再慢慢和我们探讨。”
崔灵风沉声道：“好，先不管你们的思想，和你一起参加‘仙道宣讲会’的都有谁？”
程斌摇头道：“我不知道，在仙道宣讲会上，大家都会改头换面而且严禁询问彼此的身份，再说我这个级别能够参加的仙道宣讲会，结识的肯定是和我差不多的人，我们都是和成组长单线联系的，至于更高级别，就有他们自己的内部讨论会了。”
“不过——”
他看到崔灵风略显失望的皱眉，想了想，道，“我参加了三次仙道宣讲会，对其中一个人的印象很深，应该是议长卫队第二中队的肖云鹏中队长，我曾经和他一起接受修炼，他的左腿受过很严重的伤，在膝盖里面种进去三枚构件，保障灵脉的通畅，所以走路时和正常人有非常细微的差异。”
“议长卫队，肖云鹏……”
崔灵风的眼角颤了一下，“还有吗？”
程斌低头道：“我，我不确定，有些人我只是猜测，反正，反正成组长在鼓动我们做……这件事的时候，说整艘萤火虫号上各个关键岗位都有我们的人，让我们不必有任何顾虑，尽管放心大胆去干！所以，我想……”
崔灵风飞快打断了他：“不需要任何证据，将你怀疑的所有人都说出来，快！”
程斌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源源不断报出了一连串名字，每个名字都像是一颗滚滚发烫的子弹，打得崔灵风喘不过气来。
他总共报出十八个名字之后，可怜巴巴地看着崔灵风。
崔灵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变成了一条深邃的峡谷，忽然伸手在程斌的脖子上轻轻一按，输入一道不轻不重的灵能，令他陷入昏迷。
做完这件事，崔灵风依旧怔怔地凝视着，带着铁锈色的黑暗。
“我们不去‘一号战堡’了，对吧？”
李耀好像没事儿人一样，在旁边轻描淡写道，“看来崔议长您身边早就被渗透得千疮百孔，很大一部分亲信都背叛了您，即便没有背叛的人——短时间之内，您也不可能知道他们是否值得信任。”
“也是，如果我是成玄素，要做这样一件大事的话，肯定要先对议长身边的人下手，未必是要干掉议长，但至少是要想办法将议长架空，才方便下一步的行动嘛！”
“所以，已经变成孤家寡人的崔议长，五分钟到了，想好要去哪儿了吗？将您护送过去之后，我还要去营救唐舰长，追随他，听从他的号令呢！”
崔灵风艰难地扭过脖子，死死盯着李耀，一字一顿道：“直觉告诉我，你刚才所说的一切，的确有95%是真话。”
李耀点头：“当然，我说了，真的只是巧合！”
崔灵风继续道：“但直觉还告诉我，关键就在那5%的假话里面。”
李耀摊了摊手：“无所谓，您相不相信我并不重要，只要唐定远舰长能相信我们就行了，他相信我们，给我们一个可以大摇大摆进联邦的身份，我们就为他效力——就这么简单。”
崔灵风看着李耀的眼睛：“真的这么简单？”
李耀也十分坦然地看着他：“就是这么简单。”
崔灵风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你们仅仅是红莲人这么简单，不过我综合所有信息来计算，你们是帝国、圣盟或者联邦人的几率，比是‘红莲人’的几率更小百倍，这件事太奇怪，太复杂了，我要好好想想……”
“可以。”
李耀看了看战术晶脑的上的时间，敲了敲晶脑道，“要不然您就在这儿慢慢想吧，我要回去救唐舰长了！”
李耀说罢，真的头也不回就大步离去。
“等等！”
直到他快要走进铁锈色的黑暗中，崔灵风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瞬间停止颤动，他下定决心，咬牙道，“再说一遍，你是什么人？”
李耀背着他，淡淡道：“红莲人，林九。”
“不对。”
崔灵风飞快道，“你叫林九，但不是红莲人，我们也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红莲界，你是‘红莲计划’的第一批志愿者和‘红莲小队’的队长！”
“红莲计划是一项在两百三十三年前开始实施的超级战士秘密调制计划，其背景是在萤火虫号距离家园越来越远，星舰状况越来越糟糕，而帝国的实力越来越强大的情况下，我们内部出现了不少失败主义者和丧失一切理想的绝望者，而这些人极有可能被黑暗吞噬转化成修仙者！”
“修仙者潜伏在萤火虫号深处，在危机四伏，变幻莫测的星海之中，谁都不知道身边的人会不会瞬间精神崩溃，转化成修仙者，即便专门负责萤火虫号内部安全的‘内务部’，也有可能被修仙者渗透和破坏！”
“在此背景下，有必要组建一支高于内务部秘警，绝对无人知晓的精锐战队，由议长本人亲自掌握，作为万一发生修仙者之乱，千钧一发时，最后一道防线！”
“红莲计划由两百三十三年前的议长‘水易安’提议并组建，为了绝对保密，第一批精锐战士调制完成之后，就抹去了关于‘红莲小队’的一切资料，并且篡改了晶脑记录，将他们以各个文职领域专家的身份，送入冬眠仓之中！”
“从那以后，红莲计划就作为绝密中的绝密，由每一任议长在交接时告知下一任议长，直到现在，只有议长本人才知道红莲计划的存在，并掌握红莲小队的激活方式！”
“红莲小队的战士都是当之无愧的无名英雄，为了防备修仙者猖狂的进攻，他们心甘情愿在漫长的冬眠中永远守护着萤火虫号，而一旦他们被议长唤醒，就说明萤火虫号上的情况真的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在此情况下，红莲小队将仅仅听命于议长一个人，并由议长授权他们获取萤火虫号上的一切权限，只要能扑灭修仙者的威胁，除了伤害普通人之外，他们可以采用一切手段，得到船上所有的资源，调动所有部队！”
“红莲小队原本有九十七名队员，但是在上次冬眠仓的大规模失灵事故中不幸损失了八十四人，直到今天被唤醒之时，除了队长林九之外，还有十二名最精锐的秘密战士！”
“林队长，我说的对吗？”
“哇……”
李耀啧啧惊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听上去，红莲小队仅仅是一个简单粗暴的武力组织？”
“当然不是。”
崔灵风道，“红莲小队是一支精锐的‘反修仙者’部队，除了直接的武力打击之外，当然还可以实施一系列追踪、侦破、间谍甚至刺杀任务，不过那是在红莲小队编制满员的情况下。”
“现在，红莲小队的人数大为缩减，而我们又面临着和联邦的合并，和帝国远征军正面对决的问题！形势和两百多年前截然不同了，红莲小队肩负的使命也应该进行调整。”
“在解决了萤火虫号上的修仙者威胁之后，已经暴露身份的红莲小队没必要再次进入冬眠状态，我准备让红莲小队保护一批值得信任的议员，加入‘大选观察团’，和唐舰长的人一起去联邦，一方面磋商双方合并的问题，另一方面也是告知联邦修仙者的威胁——萤火虫号上发生的事，和联邦本土修仙者组织‘帝临会’脱不了干系，在这方面，双方很有合作的必要。”
“至于你，林队长，以‘议长办公室特别专员’的身份去联邦，没问题吧？”
崔灵风十指交叉，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李耀。
李耀也深深看了崔灵风很久，哑然失笑，摇头道：“崔议长，您知道吗，刚才您说自己是一心为星海共和国考虑，绝不贪恋权力的时候，我还差点儿相信了。”
“没想到，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您竟然可以玩得这么绝？”
崔灵风有些悲凉地笑了笑：“你觉得我是贪恋议长的权位，不愿意被唐定远骑到我脖子上，甚至令我被灰溜溜地赶下台，才抛出这样的条件？”
李耀挑眉：“难道不是？”
“不是。”
崔灵风道，“如果迫不得已，真要加盟星耀联邦的话，唐定远也不是具体操作这件事的最好人选，我才是！”
“哦？”
李耀道，“愿闻其详。”
“第一，虽然很多人都将议会里死抱着‘星海共和国’这块招牌不放的人，当成是贪恋权势，想要卖个高价的无耻之徒，但事实并非如此。”
崔灵风看着自己的双手道，“你不了解我们萤火虫号，不了解我们过去一千年走过的路究竟有多么艰难，想要在茫茫黑夜中绝望地远航一千年，没有点儿强大的精神是不行的！说我们自欺欺人也好，说我们编制迷梦也好，说我们是在麻醉自己和别人也好，总之，一千年时间，足够一部分人，将‘星海共和国’五个字变成炙热的烙印，狠狠烙入自己的神魂深处！”
“极端吗？或许是有一点，但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不是如此极端，就极有可能彻底崩溃，滑向另一个极端——修仙者的深渊当中去了！”
“唐定远根本不理解这些人，不理解他们的信念和骄傲，只是一味将他们的信仰当成固执，坚持当成愚蠢，狂热当成疯癫！”
“唐定远以为他们——我们，要么是一群顽固的疯子，要么是故作姿态的骗子，他大错特错了！”
“他搞不定这些人的，只有我才能说服大家，说服我的……同类！”

第1621章 好修真者，坏修真者
“哇……”
李耀第二次感叹起来，称呼也随之改变，“议长大人，您真是一次次令我改观，我没想到您看待问题，居然这么清醒。”
“我并不想这么清醒。”
崔灵风眯起眼睛，幽幽道，“当你置身无边地狱中，越清醒，越痛苦。”
“但光是这个‘第一’，说服力稍嫌不够。”
李耀问道，“第二呢？”
“第二，我和你们红莲人一样，就算真的加盟星耀联邦，也必须为自己的同胞争取到基本的利益，为‘星海共和国’这五个字，争取到它应有的尊重和历史地位。”
崔灵风冷冷道，“但唐舰长不行，他只会驾驭星舰，只会操纵那成百上千个法宝单元，操作这种事，要去厚着脸皮讨价还价，心狠手黑地争取利益？他不行，他太嫩了，只会被联邦人，被金心月玩得团团转！”
李耀：“呃，议长大人似乎不太喜欢金心月，刚才您还说我是她的‘爪牙’，通常‘爪牙’这两个字，都是用来形容敌人的。”
崔灵风冷哼一声，道：“你在第一次救出唐晓星之后，曾经遇到过一支神秘战术小队，从四圣商会和秘警手里抢走了她，这支战术小队极有可能就是金心月旗下的‘黯月小队’。”
“试问，成玄素做事如此隐秘，连联邦秘剑局都没有动作之前，金心月究竟是怎么知道此事，怎么就这么巧有一支全副武装的黯月小队在附近活动？”
“这不是巧合，金心月肯定和此事脱不了关系，至于她究竟卷入多深，在整件事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现在还不知道。”
“但仔细想想就明白了，萤火虫号上闹出大乱子，究竟对谁最有好处？当然是星耀联邦！”
“先借助修仙者的手，把我这种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搬走，再顺理成章接收萤火虫号上的一切，而唐定远说不定还要对来自‘修真者兄弟无私的援手’感恩戴德——很像金心月的行事风格。”
李耀用力挠着头皮：“呃，听议长大人这么一说，这个金心月不是好人喽？”
崔灵风有些奇怪地扫了李耀一眼：“我发现你的智慧忽上忽下啊，林队长，是不是两百多年的冬眠，损伤了你的大脑思维区域？你知道金心月是干什么的吗？黯月基金会的会长！星耀联邦有两个情报机构，一个是负责国土安全的秘剑局，一个是负责对外打击的黯月基金会，说通俗点，一个是不让敌人到自己家里来搞破坏，一个是想方设法去敌人家里搞破坏。”
“好人？好人有资格当对外情报局的局长吗？”
李耀哑口无言，装出十分警惕的神色，压低声音道：“我们在龙蛇星域也听到了很多关于金心月的风言风语，对这个蛇蝎妖女的顾忌颇深，我们之所以不愿意公开真实身份进入联邦，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她！听说她真是心狠手辣，毒如蛇蝎！议长大人，您说她会不会也变节了，堕落成了修仙者？”
崔灵风道：“我并不觉得金心月会是修仙者，但你凭什么就认为修真者一定是好人呢？”
李耀微微一怔：“修真者也会是坏人吗？”
“当然。”
崔灵风道，“修真者也分两种，好修真者和坏修真者。”
李耀皱眉：“我不明白，有什么区别？”
崔灵风淡淡道：“好修真者做修真者应该做的事，坏修真者做好修真者不愿意做但必须要有人去做的事。”
李耀：“还是……不太明白。”
崔灵风皱眉道：“这个问题很重要吗，非要浪费现在宝贵的时间来解释？”
李耀点头，无比严肃：“很重要，我们红莲人也是修真者，也有自己道心和底线，自然不能什么人都帮，你说的有道理，我们才能谈成这笔交易！”
“好吧。”
崔灵风沉吟片刻，加快语速道，“没时间解释太多，这么说吧，现在星耀联邦有两名候选人将要竞选百年来最重要的联邦议长之位，其中丁铃铛就是好修真者，金心月就是坏修真者。”
“这不是联邦独有的现象，在咱们萤火虫号上也是一样，通常来说，舰长是好修真者，议长是坏修真者。”
“别着急，举个例子你就全明白了。”
“你知道吗，过去几百年间，萤火虫号曾经遇到过几次险些全军覆没的灾难，我们用来种植作物和饲养灵兽的舱室曾经遭受了流星雨的毁灭性打击；我们曾经极度缺乏一种关键材料，导致某些特效药长期无法炼制，陷入缺医少药的绝境；船上曾经扩散过十分严重的瘟疫，但我们却束手无策。”
“我问你，当船上的人工温室和灵兽饲养舱遭受星海风暴的严重破坏，经过计算，在未来百年内，都会陷入严重饥荒，人口越多就越饥荒，在这种情况下，好修真者可以做出决定，所有人都禁制自然怀孕和分娩，想要生孩子，只能将精子和卵子冷冻起来，慢慢排队摇号，很多人甚至一辈子都没能亲眼见到自己的孩子出生，就死不瞑目吗？”
“好修真者可以做出这样违反人性的决定吗？”
李耀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崔灵风却不放过他，继续道：“我再问你，当我们极度缺乏一种原料，导致某种针对心脏疾病的特效药无法炼制，用一瓶就少一瓶，眼看库存就要耗尽，那么为了年轻人以及未来打算，好修真者能强行规定——所有一百五十岁以上的老年人在得了心脏疾病之后，一律不许使用这种特效药，哪怕只有这种药可以救命也不行，必须将它留给年轻人吗？”
“好修真者能做出如此残酷的决定，能眼睁睁看着一百五十岁以上的老人慢慢死去，却见死不救吗？”
李耀吞了一口唾沫，又吞了一口。
崔灵风凝视着他，目光像是两束冰冷的火焰：“好，现在有了这样一条规定，所有一百五十岁以上的老人，统统都一视同仁，不许使用这种心脏特效药，但忽然有一名对萤火虫号极其重要的动力符阵专家，今年刚满一百五十一岁，忽然得了心脏疾病，如果不使用这种特效药，他一定会死。”
“他的死，将对萤火虫号的航行造成严重打击，甚至会令一种特殊的极限动力增幅技术彻底失传，而这种技术是我们过去摆脱帝国军追杀的关键！在这种情况下，一名好修真者，可以去篡改他的身份资料，将他的年龄改成一百四十九岁，从而有资格获取特效药吗？”
“之后，有一名记者无意间发现了此事，想要将这桩天大的丑闻曝光出来，有可能引发萤火虫号上的大骚乱，好修真者可以对这名记者威逼利诱，强行把这桩丑闻掩盖过去吗？”
“懂了吗，林队长，好修真者是不应该做这些事的，这些事是肮脏的，丑陋的，腐臭的，残酷的，是应该被所有‘真正的’修真者所唾弃的！”
“萤火虫号的舰长，绝不能这么做！”
“舰长！星海共和国最伟大的深空探索舰，深入前无古人之境，萤火虫号的舰长！他应该是一个光明的，正义的，完美无缺，没有半个污点的好修真者！他应该带着灿烂的笑容、战无不胜的信念和大无畏的精神，领导这条船上所有人，从一个胜利冲向另一个胜利，从光明走向更加光明！”
“舰长的手是不能脏的。”
“但好像盲肠一样毫无用处的议会，那个脑满肠肥，自私自利，冷酷无情，不懂得体恤底层民众疾苦的议长就无所谓了，他是坏修真者，他可以放手去做所有好修真者不能做出的决定！”
“这就是萤火虫号在远航一千年之后，依旧实施‘双首脑’制度的原因，也是萤火虫号之所以能坚持远航一千年的原因！舰长和议长，好修真者和坏修真者，前者负责正大光明，热血沸腾，豪情万丈的那部分工作，后者负责剩下来的那部分工作，就是这样。”
“唐定远是一个十分称职的舰长，亦是一个标准的好修真者，就像星耀联邦另一名候选人丁铃铛那样，‘联邦战神’，呵呵，没错，他们都是阳光下最完美的战士！”
“但是阳光下的战士，只适合在阳光下去战斗，唐定远可以和丁铃铛在公众面前，在聚光灯下握手、签字、拥抱、展现无比灿烂的笑容，但他没办法在公众看不到的地方，像野狗一样去和金心月博弈，他绝对斗不过金心月的！”
“只有我才能在金心月的利齿和獠牙之下，以‘星海共和国’五个字为条件，为萤火虫号争取到更多的利益，因为我和金心月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是坏修真者，都是……在黑暗中捍卫修真大道的人！”
崔灵风一字一顿道，“所以，我必须将主导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谈判结束之后，我的出路如何是无所谓的，但是现在，我必须当这个议长，当一个强有力的，星海共和国最高议长！”

第1622章 大家说好一起低调……
崔灵风仅仅是一名管理型的元婴修士，是一个事实上已经消亡很久的昔日国度，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
然而，当他以并不高亢，却格外深沉的音调说出以上这番话时，在李耀心底掀起的滔天巨浪，却丝毫不逊色于李耀在和吕醉、周横刀、萧玄策、白星河、幽泉老祖等人对决时，感知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气势！
李耀深吸一口气，双腿并拢，郑重其事道：“议长大人，红莲小队已经激活，随时可以投入作战——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很好！”
崔灵风脸上的每一条褶子里都像是蕴藏着刀剑，飞快道，“局势已经到了最危急关头，议会固然被修仙者渗透得千疮百孔，舰桥方面的形势也不容乐观，仔细想想就知道，成玄素仅仅是秘警指挥官，最多控制内务部，但她不可能控制整艘萤火虫号，也没有权力去影响舰桥——想要在帝国和联邦之战中发挥重要作用，舰桥才是关键！所以，成玄素不会是这次叛乱的一号人物。原甲板层总指挥丁正阳大副，亲自站出来指证唐定远舰长，并且拿出了非常详尽的证据，我仔细研究过这些证据，很多东西，不是局内人是根本拿不出来的，这也是我当时对他深信不疑，将唐舰长秘密逮捕的原因！现在他又顺理成章接替了唐舰长的职务，暂时控制了整艘萤火虫号！如此看来，帝临会吕轻尘在这次叛乱中的作用姑且不论，萤火虫号内部，修仙者的一号人物，绝对是丁正阳无疑！”
崔灵风说着，激活了自己的微型晶脑，一口气激发出了上百张光幕。
他是议长，拥有船上的最高权限，可以调集绝大部分地方的晶眼监控画面。
在修仙者的计划中，是直接将他杀死，所以并没有关闭他的权限——光靠丁正阳和成玄素，也很难关闭议长对星舰的管理权限。
光幕上到处都是民众用微型晶脑拍摄下来，人声鼎沸，动荡不安，火焰交错和烟雾弥漫的画面。
萤火虫号的各个关键节点都发生了大规模混乱，无数愤怒的群众将狭窄的舱室和甬道挤得水泄不通，要求释放被关押的唐舰长，他们和维持秩序的警察挤作一团，双方剑拔弩张。
这时候只要在群众或者警察内部混杂着几名别有用心之辈，朝对方开火的话，随时都能引爆全场！
“丁正阳虽然是代理舰长，但他们在暗中发展的修仙者数量不可能很多！”
崔灵风沉吟道，“参加‘仙道宣讲会’的人数一定极少，只有经过丁正阳、成玄素等人的严密审查，才会对他们展开‘洗脑’，他们不可能将每一个参加过‘仙道宣讲会’却不愿意转化成修仙者的人统统都杀掉，不可能安排这么多‘意外’的！
也就是说，修仙者仅仅占据了船上比较关键的一些岗位，绝大部分人哪怕真的参与了暴乱，都是受骗上当，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让我猜猜，丁正阳和成玄素的剧本极有可能是——安排一支号称是修仙者的部队来劫狱，一方面可以将我顺理成章地干掉，另一方面则坐实了唐定远‘修仙者’的身份，如此一来，无论是忠于唐定远的‘舰桥组’，还是忠于我的议员，都会遭受沉重打击，再加上丁正阳和成玄素联手，镇压萤火虫号上不服从他们的人，简直易如反掌！
成玄素已经死了，但丁正阳仍旧把持舰桥，真到了狗急跳墙的时候，他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所以，现在最重要两件事，第一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议长仍旧活着；第二是在丁正阳没有发狂之前，就将他控制住！
丁正阳不能死，他一定知道很多关于修仙者的事，包括‘黑风舰队已经来了，正在黑暗中蛰伏，准备对星耀联邦实施致命一击’，这句话不太像是纯粹的虚张声势，我们必须把他脑子里每一点情报都榨出来！”
李耀点头：“我们应该怎么做，先去救唐定远舰长吗？”
“不！”
崔灵风摇头道，“光是救唐舰长一个人是没用的，他已经被丁正阳诬陷为‘修仙者’，如此混乱的局面下，他很难证明自己的清白，更不可能去控制舰桥。再说，丁正阳既然选择了铤而走险，现在肯定将唐舰长转移了，一时半会儿，我们找不到他的。你放心，唐舰长掌握着萤火虫号的不少核心秘密，丁正阳想要彻底控制这艘星舰，就不可能立刻杀死唐舰长，他的生命安全，暂时是有保障的。你们红莲小队只有十三名战士，数量太少，不可能四面出击，与其去救唐舰长，倒不如去救被丁正阳和成玄素关押起来的其他人！”
李耀微微一怔，双眼瞬间闪亮：“对啊，我们不知道船上谁是修真者，谁是修仙者，但丁正阳和成玄素却一清二楚，被他们关押起来的人，肯定都是忠的！”
崔灵风将自己的微型晶脑断开灵网连接，调出了几幅存储在晶片上的立体地图，解说道：“我们将唐舰长和其他人分开关押审讯，截止今天上午，除了唐舰长之外，一共秘密逮捕了一百二十二人，基本上都是萤火虫号各个关键岗位上的骨干和颇有影响力的学者及社会人士，他们都被关押在这里——由一艘专门运载危险品的重型运输舰‘黑石号’改装而成的黑石监狱！
我现在就传输给你一道‘最高授权秘纹’，你将这道秘纹传输给红莲小队其余队员，令他们可以掌控船上的部分权限，去黑石监狱放人！
我允许他们便宜行事，倘若监狱方面不配合的话，他们可以采取一切措施！
就和他们说，现在萤火虫号上，议长以下，他们最大！
救出所有人之后，就护送他们回到各自工作岗位上，以最快速度平息萤火虫号的乱局，沿途遇到所有部队，都以秘纹为令，接管其指挥权，统一由红莲小队指挥！
林队长，这样的任务，你的人……可以办到吗？”
李耀舔了舔嘴唇，笑了起来：“没问题，不过，真没想到，议长的权力竟然这么大，分分钟可以在萤火虫号上翻云覆雨，一手遮天啊！”
“没错。”
崔灵风也阴沉地笑了起来，“一千年来，以舰长为首的‘好修真者’一直想要削弱议长和议会的权力，我们在很多地方都让步了，但是在这条底线上，‘坏修真者’，自然是分毫不让的！”
李耀点头：“攻破黑石监狱，难度应该不大，毕竟监狱守卫不可能全都是修仙者，最多几个头目而已，只要实施‘斩首战术’就能解决问题。但我的通讯法宝并没有铺设到这一带，到现在信号都断断续续的，很难联系上他们。”
“无妨！”
崔灵风断然道，“使用民用灵网就行了！”
“公共网络？”
李耀微微一怔，“那岂不是很容易被敌人发现？”
崔灵风冷笑一声，斗志昂扬道：“第一，现在局面这么混乱，对方没时间从一团乱麻的灵网信号中查找到你们的；第二，事已至此，我们还怕被发现吗？”
李耀深吸一口气，从前到后都想通透了，的确！
红莲小队已经激活，现在应该害怕的，是丁正阳那票修仙者才对！
崔灵风扫了他一眼，知道这些“红莲人”肯定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要商议，善解人意地走了开去，将五名修仙者的晶脑统统搜集起来，查看有没有什么意外的证据。
李耀走到了角落里，通过公共网络联系上了龙扬君等人，对方的背景是一片嘈杂和混乱。
李耀：“你们那边什么环境？”
龙扬君：“总算联系上你了，你什么情况，刚才沉默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我们已经潜入萤火虫号内部了，不过进展十分不顺利，船上好像发生了什么变故，到处都是暴怒的人群，全面警戒的警察和士兵，防御何止提升十倍！我们又一直很低调地隐藏实力，简直寸步难行！”
巴小玉：“对啊，灵鹫道友，我们一直担心你的安危，生怕这儿闹出乱子，会给你带来麻烦，又牢记你的千叮咛万嘱咐，要低调，要克制，要冷静，根本不敢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简直要憋屈死啦！”
李耀：“呃，其实来说吧，外面的世界这么复杂，不像咱们的世界那么单纯，执行任务的时候，偶尔随机应变一点也没关系，未必真要这么低调……”
巴小玉：“……什么意思？”
李耀：“咳咳，是这样，其实我刚才一直和星海共和国的崔灵风议长在一起，原来崔议长这个人还蛮不错的，倒不像我们原本所误解的那样。”
龙扬君：“说重点！”
李耀：“重点是，我在崔议长面前显露出了远远凌驾于元婴期初阶以上的实力，在千钧一发之际，干掉了包括秘警头子成玄素在内的四名修仙者，力挽狂澜，拯救议长，结果崔议长说他很仰慕我的才华，要让我当他新的心腹爱将、特别专员、议长直属秘密武装‘红莲小队’的队长，还说只要解决了修仙者的叛乱，咱们这些‘红莲人’的身份统统交给他来搞定，呃，基本就是这样，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咱们最头痛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龙扬君：“……”
蒙赤心、巫随云：“……”
韩拔陵、齐中道、燕离人等等：“……”
巴小玉：“灵鹫道友，听你这一席话，叫花子心底真是五味杂陈，无言以对，不知能否用刚从灵网上学到的一句本地俚语，来表达此刻的心境？”
李耀：“哦？巴道友有话，但说无妨。”
巴小玉：“大家说好一起低调，结果你一个人偷偷跑出去装逼？”

第1623章 引蛇出洞！
李耀干咳一声，厚着脸皮假装没听到巴小玉的话，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飞快介绍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我们的目的是获得一个合适的身份，那么，和崔议长合作显然比和唐舰长合作更好。
首先，他是正牌的星海共和国议长，是当之无愧的一号人物，而唐舰长在理论上还要受到他的节制，他要从中作梗，我们不可能彻底绕开他，但他说有这样一支秘密的‘红莲小队’，唐舰长也不可能证伪。
其次，崔议长身边现在无人可用，而唐舰长至少还有关押在大牢里的那一百多名心腹是绝对可靠的，所以就算崔议长对我们的身份有所怀疑，迫于形势，他也不得不真心实意和我们合作，直到他组建新的班底，能够和唐舰长取得平衡为止——但这又谈何容易！
我们对他、对萤火虫号都没有恶意，不过是想借助这块跳板进入星耀联邦而已，大家完全没有利害冲突，相信合作一定能十分愉快。
第三，崔议长和唐舰长不同，并不是一味倒向星耀联邦，他即便真愿意放下‘星海共和国’的执念，亦要对星耀联邦进行深入而彻底的考察——只要他愿意在这一点上让步，并以萤火虫号上诸多宝贵的神通和法宝为筹码，相信星耀联邦一定会敞开大门，任凭他的‘特使’也就是我们，深入联邦最核心的部门进行考察，而这，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最后，其实本上人真的是一个淡泊名利，不爱装逼的人，奈何刚才形势实在危急，我被逼无奈，已经在崔议长面前轰出了至少元婴期中阶的气势，不和他合作，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杀人灭口吧？
诸位道友，你们仔细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蒙赤心低沉的声音：“虽然是阴差阳错走到这一步，不过听灵鹫道友这么一分析，投靠议长的确比投靠舰长更加有利，好，红莲小队就红莲小队，有个特殊身份能大摇大摆进入联邦就行！”
李耀刚刚松了一口气，巴小玉的声音再次传来：“等等，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灵鹫道友你是红莲小队的队长？”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道：“因为我在崔议长面前显露了元婴期中阶的修为，但我说你们却是只有结丹到元婴之间，平均下来金丹境界的实力啊！不是元婴当队长，难道还是金丹么？就十二三个金丹，都惊得他瞠目结舌，我总不可能说你们统统都是元婴高阶到巅峰，甚至还有化神吧？那不把他吓死过去！红莲界区区一个环境恶劣，灵气紊乱的小界，哪来这么多元婴和化神！”
另一名化神老怪巫随云淡淡道：“既然来到人生地不熟的现代修真世界，我们十二个古圣修士俱是一体，大家都是为了古圣界的生存和未来，谁担这点儿虚名，又有什么关系？灵鹫道友机缘巧合救了崔议长，自然该他来当这个红莲小队的队长，非但如此，我还提议王喜道友担任副队长之职——因为‘红莲小队’的组建目的，和王喜道友亲手组建的‘鬼画符’很是相似，他负责实际上的指挥，比我、蒙道友和其余几名惯于驱策千军万马的道友更加合适。”
龙扬君的“前世”，十有八九就是女娲战舰上的突击队长、特战组长之类，所以她才会在大干王朝建立了“鬼画符”这样的组织，由她担任红莲小队的副队长，负责进攻黑石监狱的行动，的确是驾轻就熟，易如反掌。
众多古圣强者没有意见，龙扬君亦当仁不让，众人飞快商议计划，李耀趁机通过崔议长的随身晶脑，将整艘萤火虫号的详细结构图，以及新的敌我识别灵纹和特殊权限都发送给他们。
“下面我发送一串符文给你们。”
李耀飞快操作着，“你们通过符文跳转到这个专属于议长的秘密灵网节点，再用我接下来发送过来的十二道灵纹登录，就可以分别下载十二道最高级别的权限，灌入战术晶脑和晶铠之中，就会被星舰上所有防御系统、舱门、法宝单元、警察、士兵……各类武装人员，识别为‘友军’而且是‘上级’！谁若是不承认你们的身份，不听从你们的号令，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沉睡了两百多年的红莲小队的厉害！”
“哈哈，哈哈哈哈！”
混天王戚长胜怪腔怪调道：“这就是戏文里常说的‘手持尚方宝剑，见官大一级，有先斩后奏之权’吧？”
“对了。”
李耀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们准备怎么和黑夜兰说？直接和她说去打修仙者，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
蒙赤心不徐不疾道，“就和她实话实说，没必要骗她，反正这是一次绝不可能成功的叛乱，即便我们不出手，这些修仙者的图谋都绝不会成功的。”
“嗯？”
李耀不明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听了灵鹫道友刚才的解说，真相已经一目了然了。”
蒙赤心淡淡道，“灵鹫道友难道不觉得这次修仙者的叛乱太过仓促，简直赶鸭子上架一团糟么，无论丁正阳还是成玄素根本没准备好夺取整艘萤火虫号，现在硬着头皮发动，就算一时能侥幸成功，马上就要面对星耀联邦的强大压力了！”
李耀眯起眼睛：“蒙前辈什么意思？”
“很简单，有人在暗中撺掇丁正阳、成玄素等隐藏在黑暗中的修仙者跳出来，但撺掇他们的未必是帝临会那位‘吕真人’，更有可能是联邦发展部长、黯月基金会的大当家金心月，又或者，‘吕轻尘’和‘金心月’根本是一伙的，这是‘引蛇出洞’的把戏。”
蒙赤心说到了这里，转头道，“王喜道友，这种勾心斗角，阴谋诡计的道道，你比我熟悉得多，你来说如何？”
“好啊。”
龙扬君轻轻笑了起来，“星耀联邦和萤火虫号都面临帝国远征军的庞大军事压力，大战一触即发，但黑风舰队只是外部的威胁，面对无比强大的真人类帝国以及看起来颇有诱惑力的修仙大道，过去一百年的星耀联邦以及过去一千年的萤火虫号上，肯定会涌现出大量黑暗中的修仙者。
无论星耀联邦还是萤火虫号，都不可能彻底消灭修仙者的思想，因为思想是杀不光，灭不死，封不掉的，越是封锁和杀灭，只会让它变得越有诱惑力，越坚固，越强大！
在敌强我弱，危在旦夕的情况，修仙者的诞生是一种必然，是不可能阻止的，他们就成为了十分严重的内部威胁，极有可能在战争中变成一根致命的毒刺！
所以，在大战开始之前，将蛰伏在联邦和萤火虫号上的所有修仙者都挖出来，连根拔起、斩尽杀绝，很有必要！
与其费尽心机去挖修仙者出来，倒不如让他们主动跳出来——瞧，在帝临会那位‘吕真人’的撺掇之下，萤火虫号上的修仙者不就都主动跳出来了么？
倘若我没猜错，用不了几天，就会有一支联邦舰队‘碰巧’出现在萤火虫号附近，而黯月基金会或者秘剑局也会公布一批关于丁正阳、成玄素等人修仙者身份的关键证据，令他们的阴谋彻底破产！
如此一来，非但萤火虫号上的修仙者都会被一网打尽，流亡政府也会失去大量和联邦政府谈判的筹码，令‘加盟’以及之后的资源整合变得更加顺利，简直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如果吕轻尘不是金心月的手下，实在很难解释他们选择这么愚蠢的时机，发动这么仓促的叛乱！
对了，还有唐晓星，黯月小队为什么要抢走唐晓星呢？很简单，因为她掌握着一部分关键的‘跳跃密匙’啊，没有她的话，就算丁正阳、成玄素这些修仙者想要狗急跳墙，裹挟萤火虫号瞬间溜走都办不到，只能以常规动力来航行，但萤火虫号根本没完成维修，依靠常规动力，速度能有多快？被联邦舰队追上，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这，应该就是黯月基金会的计划，倘若成功，一定能为金心月的竞选增添一枚重量级砝码。
灵鹫道友，明白了吗，萤火虫号上的修仙者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黑夜兰是个聪明人，绝不会感情用事，自然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李耀沉默了半天，道：“……没想到金心月这么阴险，看来我们加盟星耀联邦，也是相当危险的选择，稍有不慎，就要被她连皮带骨都吞下去，连渣滓都不吐出来！”
“阴险？”
龙扬君捏着嗓子奸笑，“灵鹫道友何出此言？要是不阴险，怎么对抗真人类帝国？倘若星耀联邦的高层都是一帮心慈手软、妇人之仁、‘天真善良’的圣人，那才真是不值得我们托付古圣界的未来呢，各位道友，你们说是不是？”
通讯频道那边，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好了，大家抓紧时间。”
龙扬君笑声一敛，一字一顿道，“红莲小队，发动吧，这次，我们越高调越好！”

第1624章 请回避一下
听着通讯频道中传来晶铠“咔嚓咔嚓”殖装的声音，李耀微微一笑，知道凭借龙扬君等人的能力，自己不用担心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我们怎么办，议长大人？”
李耀回头看着崔灵风，后者已经将几名修仙者的晶脑都集中到了一起，并且仔细研究这一带的立体地图。
“成玄素这么长时间没有和丁正阳联络，丁正阳那边一定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很快就会派人来的。”
崔灵风指着地图上的一点道，“我们现在置身于一艘等待拆解报废的废弃星舰当中，从这里到议会、一号战堡或者别的驻军舱室距离都很远，一旦丁正阳发现我没死，一定会千方百计拦截我们。所以，我们不能去萤火虫号的中央区域，距离我们最近又最可靠的地方是这里——共和国卫队第三军校！这是一所针对‘灵根有待开发者’的军校，专门为共和国卫队培养连排级的基层军官，修仙者不可能渗透到这些基层军校的学兵中去，除了军校里极少数教官和高层之外，绝大多数学兵，肯定仍旧忠于议会，忠于议长，忠于星海共和国！而且，第三军校拥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军械库，储存着相当多的攻击性法宝，把学兵们武装起来，就能控制住局面，所以，我们就到这里去！”
“灵根有待开发者？”
李耀微微一怔，明白了，“就是普通人？”
“官方语境中，星海共和国没有‘普通人’这种说法。”
崔灵风正色道，“将没有灵根者称为‘普通人’，隐含的意思就是只有修真者才‘不普通’，才能干出一番伟大事业？这在政治上是不正确的，任何人，无论灵根是否开发，只要努力奋斗的话，都可以干出一番事业，都可以变得‘不普通’。”
李耀：“呃，了解，不过‘灵根有待开发者’这个名字好拗口，为什么不称呼他们为……无灵根者，未觉醒者之类？”
崔灵风：“什么叫‘未觉醒者’，难道拥有一条灵根就算‘觉醒’了么，没有灵根就是浑浑噩噩，永远都叫不醒的人？这更加政治不正确了！至于‘无灵者’嘛，这种说法也不够确切，因为每个人都有机会觉醒灵根，现在没有灵根，不代表以后没有，这种说法等于是否定了努力的可能性，综合起来，只有‘灵根有待开发者’这种说法最精确，最能阐述修真者和非修真者之间的关系，也最能代表99%的共和国公民。”
李耀：“……这么复杂？议长大人多多原谅，我们刚刚从红莲界，不是，是刚刚冬眠了好几百年才醒来，还不太习惯最新的称呼。”
“无妨。”
崔灵风道，“不过等你真的代表议长，出使星耀联邦的时候，一定要谨言慎行，现在星耀联邦也是奉行这套‘政治正确’理论的，私底下称呼‘普通人’倒无所谓，真正以‘议长特使’身份公开发言时，‘普通人’三个字会招来麻烦，只能在‘灵根有待开发者’，‘灵根正在开发者’，‘灵根将要开发者’三种称谓里面选一个，切记！”
李耀使劲挠了挠头皮。
好吧，一百年过去了，修真界里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他这个“李老魔”也要多多学习，尽快适应全新的世界才行。
“这就是第三军校所在的位置。”
崔灵风双手在虚空中挥舞着，将一道道半透明的立体地图在半空中铺开、拼接和凝聚，并逐一调出了细如牛毛，错综复杂的秘密管道，比李耀通过探测法宝秘密扫描出来的管道要细致得多，“林队长，研究一下，我们应该怎么过去？”
李耀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些蜿蜿蜒蜒、曲折复杂的通风管道、维修管道、灵能管道、有毒废水和废气进出管道，脑中瞬间浮现出了上百条秘密潜入路线……片刻之后，他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咧嘴笑起来：“研究完了，议长大人，我们大摇大摆走过去，一路上遇到任何阻拦，就亮出议长身份，如果对方是修真者，一定会听从您的指挥，服从您，保护您，追随您；如果对方拒不服从甚至说您是冒牌货，那就一定是修仙者，将他拿下就是了。”
崔灵风微微一怔：“就这么简单？”
李耀点头：“对我们红莲小队而言——就是这么简单！”
哼，他现在可以星海共和国最高议长在两百多年前埋下的秘密武装，拥有船上最高开火权限的红莲战士，还潜入个鬼的通风管道啊！
五分钟后。
怀着错综复杂的心情，将成玄素等修仙者的尸体都拖曳到角落里隐藏起来，李耀真的带着崔灵风，大摇大摆从废弃星舰的中央甬道，向共和国卫队的第三军校进发！
唰！唰！唰！
一扇扇原本封闭的大门，在崔灵风的神念激荡之下乖乖开启。
他是议长，除了肉体消灭之外，无论丁正阳还是成玄素都不可能取消他的控制权限——除了强行攻破星舰的主控晶脑外，想要取消他最高权限的唯一办法，就是在议会上提出弹劾，罢免议长。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有极少数几道闸门，被切断了和灵网的接驳，直接封死甚至焊死，无法通过议长权限来开启。
但无论他们有多么厚实和坚不可摧，亦不可能扛住李耀的轰击。
“轰！”
每一道无法开启的闸门，都被李耀用一拳或者一脚，干脆利落地轰爆。
直到一道五米多厚，由天河铜母、金刚彩钻等十几种超强材料炼制而成的超合金闸门时，李耀才多费了一些手脚。
“议长大人，请回避一下。”
看着承受了自己两拳之后，仅仅是向内凹陷了两三米，却依旧没有被打爆的闸门，李耀皱眉，提醒了崔灵风一句，穿上玄骨战铠，侧身而站，双腿微微分开作为支撑，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平举，五指分开，一道道淡绿色的灵焰如鬼火般从臂铠的缝隙中涌动而出，在整条右臂上不断缠绕和旋转，逐渐化作了一枚绿色鬼火凝聚而成的灵能钻头。
“滋！滋滋滋滋滋！”
李耀忽然右臂一振，灵能钻头朝超合金闸门呼啸而去，激荡出比超新星爆发更加刺眼的火花；发出山崩地裂、震耳欲聋的轰鸣；令整条甬道都沉浸在他爆炸性的灵焰狂飙当中，将闸门狠狠烧融、撕裂、钻透！
五秒钟之后，五米厚的超合金闸门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米，兀自滴滴答答流淌着铁水和铜汁的窟窿！
“可以了，议长大人，请吧，小心烫。”
李耀伸出食指，吹灭了指尖依旧缭绕的最后一缕绿色小火苗，回头向崔灵风比划了一个“有请”的姿势，不过在看到后者的样子时，却是微微一怔，“议长大人，为何满脸煞白，惊魂未定的模样，连您的灵能护盾都被摧残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崔灵风：“你……”
李耀：“我刚才不是说了，让议长大人到八百米开外去回避一下吗，您没去？”
崔灵风看着直径两米、长达五米的通道，以及熔化之后满地乱流，如岩浆一般的铁水和铜汁，又看看李耀身上这套绝对算不上高级的量产型玄骨战铠，彻底无语。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成玄素宁可选择自杀，都不愿意和这个神秘的红莲修士“林九”对决，甚至连逃跑的心思都生不出来——未必是她真的厌恶逃跑，而是身为战斗元婴的成玄素非常清楚，在“林九”手底下，根本不可能跑掉的！
——和崔灵风同样哑口无言，极度震惊的，还有闸门那头。
闸门那头，是一支匆匆赶来，总人数在一百二十二人的铠师部队。
他们刚刚赶到这里，还没来得及开启闸门，就看到坚实无比的超合金闸门，如同橡皮泥那样，忽然向外突出了两个鼓包，随后又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中，被烧出了一个小小的窟窿，小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短短几秒钟之内就扩张到了两米上下。
不少铠师都把脖子伸长到了晶铠的极限，透过烧融的窟窿，刚好可以看到一名身穿量产型玄骨战铠的铠师，轻轻吹灭了指尖最后一缕火苗。
李耀和崔灵风，在灵能护盾的加持之下，缓缓漂浮，穿过了极度炙热的窟窿，出现在一百二十二名铠师面前。
一百二十二名铠师，就像是一百二十二具钢铁雕像，静静地看着李耀和崔灵风。
崔灵风并没有佩戴面甲，普通警察和士兵自然都认识他是谁。
“你们是哪支部队的，指挥官何在？”
李耀凝视着他们，其实早就锁定了指挥官，“议长刚刚遇袭，萤火虫号上的形势万分危急，无论你们正在执行什么任务，立刻中止，直接听从我的指挥，保护议长！”
每说出一个字，李耀就上前一步，几乎要走到这支全副武装的铠师战队中间去，他的脚步明明很轻，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又像是沉重的战鼓，在每一名铠师心底狠狠敲击！

第1625章 红莲，狂飙！
“真，真的是议长！”
“他是谁，气势好强大，简直像是一艘星舰缓缓冲过来一样！”
“我们、我们一百多人都会被他杀掉的！”
李耀略显突兀的命令，在元婴老怪级数的强横气势压迫之下，却显得是那么理所当然，绝大多数铠师都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将目光转向了几名指挥官。
几名指挥官看看崔灵风又看看李耀，最后彼此面面相觑了一番，隐藏在晶铠内的周身都冒出冰冷的汗水。
为首的指挥官把心一横，尖叫道：“大家不要、不要上当！他不是议长，是修仙者假冒的，真正的议长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指挥官冲着崔灵风，抬手就是一枪！
然而，呼啸而出的爆炸性灵能波动，却像是不久前成玄素射出的子弹那样，再次凝固在虚空之中，并在短短半秒的僵持之后，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后退、转弯、降落，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缓缓落到了……李耀的掌心！
蕴含着强劲破坏力的灵焰，就像是一头温顺的猫儿，在李耀掌心乖巧地跳跃，舞动，不紧不慢释放出了璀璨的焰火。
这焰火落在几名修仙者铠师眼中，不吝于九幽群鬼发出的狞笑。
就在指挥官开枪的刹那，他们就应该联手朝李耀发动进攻。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们的眉心、脖子、心脏和丹田，都像是被一道道无形的利刃给轻轻抵住，稍有异动，就会被戳个千疮百孔！
包括指挥官在内，所有人都丝毫不敢动弹。
他们纷纷产生了错觉，仿佛李耀同时站在他们面前以及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从前后两个方向，深深凝视着他们的脑域深处！
李耀把玩着那道从枪口喷射而出的灵焰，慢慢走到了刚才开枪的这名指挥官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又越过他的肩膀，注视着另外七名刚才有所异动，此刻呼吸、心跳和血液流速都极不正常，“恐惧”远远多于“震惊”的铠师。
“出来吧。”
李耀从泥胎偶像般的指挥官手中，轻轻摘下了矢爆枪，又朝另外七名铠师勾了勾手指，淡淡道，“诸位道友，以议长亲卫‘红莲小队’的名义，你们因为‘叛国罪’，已经被捕了！”
……
同一时间，萤火虫号另一侧，由重型运输舰改建而成的“黑石监狱”。
黑石监狱的前身，原本就是专门运输危险品的重装货船，船壳的厚度、舱室内布置的防御符阵……统统都是最高级别的。
作为关押萤火虫号上最危险罪犯的高等监狱，黑石监狱在过去几百年间经过了无数次强化改造，早就被打造成了一座水泼不进，虫飞不出，固若金汤的钢铁堡垒。
在丁正阳和成玄素要密谋夺取萤火虫号的控制权之后，又对这里进行了无孔不入的渗透和强化，特别是在秘密抓捕了大量忠于舰长唐定远的人马以及在关键岗位上有可能碍事的议员，关押在这里之后，非但将黑石监狱的警戒提高到了“准战争状态”，还调来了共和国卫队的两个强化铠师营——这两支战力强悍的精锐部队，是他们的重点渗透和转化对象，指挥官全都是修仙者，只服从丁正阳和成玄素的命令。
所以，当部署在黑石监狱周围的两个强化铠师营指挥官，看到三个平民服饰，并没有殖装晶铠的“普通人”，以郊游野餐、闲庭信步的姿态，从甬道尽头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时，他们心底的惊骇欲绝，可想而知。
“怎，怎么可能！”
“这里是军事禁区，前面不是都被封锁了吗，和萤火虫号主区域的接驳都被断开了！这三个家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黑箭小队，赶快回话，为什么会有三个陌生人突破了你们的防线！他们是谁！黑箭小队？黑箭小队！”
“不好，我们有大麻烦了！”
“哗啦哗啦！”
黑石监狱所在的巨大舱室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整座舱室都沉浸在一片惊慌失措的红芒当中；防御符阵“噼噼啪啪”激荡出了刺眼的电弧；一座座轨道炮、晶磁炮、三昧真火发射器……丫丫叉叉的无数炮管全都对准了甬道，黑黢黢的炮口开始吞吐出星星点点的光芒，灵磁轨道上缠绕着一道道光焰，各种破坏性的符阵嗡嗡作响！
“是修仙者！修仙者刚刚刺杀了议长，并且在猖狂破坏萤火虫号，现在他们又想进攻黑石监狱，救出他们的同伙！”
隐藏在铠师营中的修仙者指挥官，纷纷煽动不明就里的普通士兵。
不过，这样的蛊惑和煽动，在缓缓走来的三人面前，却实在很没有说服力。
因为这三个人的形象实在是……太古怪了！
左边一个形容猥琐，邋里邋遢，额头贴着一块膏药，简直就是个又脏又臭的乞丐。
右边那个更加夸张，是个没有头发和眉毛，整颗脑袋像个光溜溜的大冬瓜一样的侏儒，是个侏儒！
只有中间那个女人，看起来还算正常，但也平平无奇，没有半点儿强者的气势。
乍一看，这三个“普通人”身上所有的武器，也就是侏儒怀里抱着，比牙签大不了多少的那把剑——不是链锯剑，不是磁荡刃，不是高热战刀，甚至连“法宝”都未必算得上，就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短剑！
这样三个人……是修仙者？是到防备森严，起码有上千名铠师把守的黑石监狱来劫狱的？
隐藏在监狱守卫中的修仙者们，原本准备了上百套不同的作战计划，来应对几乎所有可能发生的变化。
但想破了脑袋他们都不可能想到，会有三个这么奇形怪状的家伙，神不知鬼不觉穿越了外围的重重防线，几乎是从天而降，出现在他们面前。
“停止前进，这里是军事禁区，表明你们的身份！”
监狱守军指挥官扯着喉咙吼叫道——向对方喊话原本不是他的职责，不过他心底实在忐忑不安到了极点，事态似乎正在朝着失控的边缘飞快滑去！
一秒钟之后，他的担心化作了现实。
对方缓缓抬起手腕，在战术晶脑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滴滴滴滴”，监狱守军的敌我识别符阵，就纷纷扫描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是友军，而且是权限远远超过他们，受到议长直接指挥的部队！
“红莲小队，奉议长命令，接管黑石监狱。”
中间那名手无寸铁，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子上前一步，笑眯眯道，“请黑石守备军和狱警系统的指挥官，立刻移交指挥权，并接受我们的调遣。”
“你……”
面对女子笑吟吟面孔的监狱指挥官，和面对李耀的那名指挥官一样，瞬间大汗淋漓，变成了一只关在铁匣子里的落汤鸡。
他在秘密通讯频道中，对同伙咬牙切齿道，“关闭防御符阵和所有法宝的敌我识别符阵，激活全手动控制模式，自由开火！”
对面的女人应该听不到他在秘密频道中的话。
但她却像是能听到指挥官的心声一样，幽幽叹了口气，人畜无害的微笑变成了略显诧异的不解，似乎在奇怪这些家伙听到了“红莲小队”的名字之后，为什么还要毫无意义地负隅顽抗？
女人——龙扬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防御符阵后面的晶磁炮、轨道炮、轰击炮以及数百名在全副武装中瑟瑟发抖的铠师，对燕离人和巴小玉淡淡道：“左右，拿下！”
几乎同时，黑石监狱深处响起了地动山摇的爆炸声，浓烈的黑烟瞬间将整艘重型危险品运输舰彻底吞噬。
自从这艘船被炼制出来九百三十一年来，最致命的十二件“危险品”，统统被激活了！
……
萤火虫号，舰桥，如小山般巨大的主控晶脑前面。
数千张不断闪烁变幻的光幕，汇聚成一片影影绰绰的光之海洋，将代理舰长丁正阳彻底淹没。
半个钟头之前，这片光之海洋看上去还是风平浪静，每一张光幕所显示的每一幅画面，都在他的高度掌控和精确调度之中。
尽管议长崔灵风似乎发现了一些破绽，有一查到底的决心，但他们当机立断启动的备用方案，又很快将这一漏洞给堵上了。
但是，仅仅过去了半个钟头，这片风平浪静的光之海洋，却变成了激流狂飙，惊涛骇浪，变幻莫测的光影漩涡狠狠抓住了他的心脏，将他彻底拖入了失控的深渊！
丁正阳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平时在甲板层坐镇指挥时，以山崩地裂不变色、镇定自若而著称，很多水手和星舰操作员都称他为“定海神针”，再严重的故障都无法令他的眉毛动弹哪怕一星半点。
然而此刻，看着每一张光幕上形势微妙的变化，丁正阳原本红润发光的大脸，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成玄素，这个女人究竟怎么回事，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议长而已，为什么会失败！”
“红莲小队？这，这又是什么！萤火虫号上从来没听说过这样一支铠师部队的！”
“议长还活着……他，他，他真的还活着！”
“黑石监狱被攻破了！这——”
丁正阳有些失神地看着光幕之上，名为“红莲”的烈焰燃烧着，肆虐着，狂飙着，彻底乱了方寸。

第1626章 吕真人
呈现在萤火虫号代理舰长眼前的画面，是由安装在星舰内部各个舱室里的晶眼，以及安装在修仙者晶铠上的探测符阵搜集到的。
但是，即便他能控制的晶眼和探测符阵数量再增加十倍，都很难彻底看清楚“红莲小队”究竟是什么东西。
因为红莲小队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特别是在黑石监狱遭受的突袭中，除了最开始慢条斯理朝防线走过来的三名红莲战士，留下了还算清晰的容貌之外，别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晶眼之下，就像是未卜先知，知道所有的晶眼都分布在哪里！
即便是这三人……当爆炸声响起，他们骤然发动之后，也变成了一缕缕神出鬼没的影子、一道道势不可挡的闪光、一连串突破音障的白雾、残留在视网膜和晶眼中的残像！
无论丁正阳再怎么瞪大眼睛，激荡的灵能几乎要把眼球撑爆，亦只能看到忠于自己的修仙者发出阵阵惨叫，像是提线木偶般手舞足蹈，和无形的妖魔搏斗，忽而高高抛飞出去，忽而筋断骨折，瘫软在地，忽而莫名其妙就被一刀两断，号称“法宝之王”的晶铠，都像是变成了豆腐做的，断面简直比镜子都要平整！
其中一幅光幕呈现出来不可思议的画面，给丁正阳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在这幅画面中，忠于他的修仙者似乎捕捉到了其中一人的身影，足足三门相隔上百米的晶磁炮同一时间调整角度，统统对准了这名貌似侏儒的红莲战士，蓄势已久的磁轨劈啪作响，一道道电弧如弹簧般深深压迫，轨道尽头的灵磁弹丸简直迫不及待要呼啸而出。
然而，画面忽然一闪，这名光头侏儒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既像是打了个哈欠，又像是驱赶几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相距一百多米的三门晶磁炮，磁轨却同时断裂——不是被斜斜斩断，而是不偏不倚，好似从头到尾被竖直劈开的甘蔗那样，剖成两段！
轰轰轰！
如洪水决堤般的狂暴灵能顿时失控，疯狂地喷涌而出，好似三条狂性大发的巨蟒那样将炮台死死缠住，瞬间化作三枚不断膨胀的球形闪电，连带着里面丁正阳好不容易才转化过来的修仙者炮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都灰飞烟灭，只剩下细碎的骨头渣子！
“这，这是什么剑法，宇宙间，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剑法！”
即便这个光头侏儒是轰出化神境界的无敌实力将三座炮台轰爆，丁正阳都不会如此惊讶，因为那至少还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
但他绝对肯定，从这个光头侏儒周身激荡的灵能波动来看，他最多只展现出了结丹期巅峰的修为，是单纯依靠“剑法”而不是“灵能”，办到这一切的！
丁正阳对修炼之道的一切经验和理解能力统统都崩溃了。
他的野心也在一瞬间彻底崩溃。
“这个光头侏儒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太，太，太夸张了吧！”
黑石监狱深处的爆炸和骚乱渐渐平息。
但是从监狱外面，一排排跪倒在地，缴械投降的士兵来看，丁正阳再怎么乐观，都很难认为是入侵监狱内部的红莲战士统统都被消灭的缘故。
而在另一幅光幕中……
丁正阳看到早就应该死掉的议长崔灵风，正在另一名身穿量产型玄骨战铠，头发乱糟糟，看似平平无奇的男子护送之下，一路朝第三军校大步前进。
这个穿着玄骨战铠的男人很面生，似乎也不像黑石监狱门口那个光头侏儒那么犀利。
丁正阳并没有看到他出手，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出手的必要——在他和崔议长身后聚集了大批基层士兵，这些原本群龙无首、方寸大乱的士兵，不知吃了这个男人的什么迷魂汤，在他的带领下，焕发出了百倍的勇气和胆魄！
他们就像是岩浆，就像是红莲，就像是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簇拥着崔议长，势不可挡地冲进了第三军校！
当这个神秘男子将崔议长高举到升旗台上去振臂一呼，又带领众多基层士兵强冲军械库，取出大量攻击性法宝，把几千名学兵都武装起来之后，丁正阳的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这是一个十分拙劣的把戏——有没有可能是敌人侵入了他们的主控晶脑，播放了一段段预先摄录好的假视频，其实所有画面都是虚拟的，合成的，情况根本没这么糟糕？
不过，秘密通讯频道中传来阵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嘶力竭的怒吼和六神无主的求援，很快将丁正阳拖回了残酷的现实。
偌大的舰桥，气压极低，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营造出暴风雨前的平静。
丁正阳虽然设计将原舰长唐定远送进了监狱，一手掌控了舰桥上的最高指挥权，但是在舰桥上运转萤火虫号的足足有数百名御舰师、领航员、通讯官和其他工作人员，无论他再怎么煞费苦心地安插和蛊惑，这些人里只有五分之一是他的党羽，80%的人，对一切都并不知情。
刚才他以成玄素的名义，向他们传达了“修仙者发动叛乱，威胁议长的性命，萤火虫号处在最危急状况”中的消息，他们倒是信了。
但现在，丁正阳最多封锁晶眼传送回来的画面，却不可能隔绝舰桥和外界的一切消息往来，他们很快会产生怀疑！
“怎么办？”
丁正阳看到自己的不少党羽，正做贼心虚，脸色苍白地向他频频侧目。
他故作镇静地朝手下点了点头，表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竭力控制自己的神经和肌肉，迈开双腿，走进了舰桥最深处的舰长室。
重重关上舱门，他的双手立刻开始不可遏制地发抖，就连从乾坤戒中取出一台秘密晶脑，激活一条绝密通讯线路的简单动作，都重复了四次才勉强成功。
一道十分扭曲，布满了波纹和雪花的黯淡光幕，逐渐明亮起来。
波纹、雪花和涟漪慢慢凝聚成了一张脸，一张眼神缥缈，愁眉不展，仿佛永远都在冥思苦想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应该还很年轻，但他一缕缕耷拉下来的头发却都花白了，大约他的大脑真是一头吞噬生命的巨兽，源源不断吸吮着他的血肉和精力吧！
“不是和你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这条秘密线路吗？”
画面中头发花白的人，面无表情，淡淡责备道。
“吕真人！”
丁正阳长舒一口气，连珠炮般道，“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情况，我们暴露了，失败了，完蛋了！”
“哦？”
要说吕真人内心有丝毫诧异，那他也绝对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一星半点，依旧是平淡如水的口吻，“不着急，慢慢说，将前因后果都讲清楚。”
“怎么可能不急，明明是万无一失的计划，但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议长还隐藏了一支压箱底的秘密武装，该死的红莲小队！”
丁正阳咬牙切齿，面容扭曲，拣重点将整件事飞快过了一遍，最后哀求道，“吕真人，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只能往龙蛇星域撤退了吗？”
“让我想想。”
吕真人一直认真倾听，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相当专注的表情，直到此刻，依旧不慌不忙，他扶着额头沉吟片刻，又微微抬起眼皮，深深凝视着丁正阳。
丁正阳急不可耐：“吕真人，有办法了吗？”
“有了。”
吕真人点头，淡淡道，“殉道吧。”
“啊？”
丁正阳微微一怔，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殉道吧！”
吕真人的脑袋放大，似乎是探过身子来凑近了晶眼，深深凹陷的眼眸深处绽放出摄人心魂的光芒，满脸严肃道，“萤火虫号的局势已经不可挽救，关键是不能波及到隐藏在龙蛇星域和联邦内部的道友，所以，只能壮士断腕了！殉道吧，丁道友，召集船上所有知晓机密的道友，一起杀身成仁，血染修仙大道吧！”
“开，开什么玩笑！”
丁正阳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这，这和我们开始说好的不一样！”
“现在的局势也和我们开始预估的不一样，秘剑局和黯月基金会盯得我们很紧，龙蛇星域的几个地下分舵都有暴露的危险，不可能再冒险把你们弄到那里去。”
吕真人道，“既然踏上修仙大道，就是走上一条遍地蛇蝎、处处虎狼的荆棘之路，随时要做好为了整个文明而牺牲小我的准备！丁道友，你该不会是怕死吧？连以身殉道的觉悟都没有，还算是什么真正的修仙者啊！”
丁正阳无言以对，一张脸瞬间憋得通红，又变得惨白：“我，我，我——”
“原来你是真的怕死。”
吕真人的眉头渐渐皱拢，就像是缓缓睁开了眉心的第三只眼，放出严厉的光芒，“哼，吕某原本以为你是真正的修仙者，才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和你切磋大道，帮你发展道友，助你成就大事！没想到你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自私自利，想要利用‘修仙大道’为自己谋取好处的无耻之徒！你这种玷污修仙大道的龌龊小人，又有什么资格在吕某面前摇尾乞怜，乞求修仙大道的庇护？道不同不相为谋，星海浩渺，大道万千，大家就此别过，各走各道吧！”
“别，别，别！”
丁正阳彻底慌了神，像是被无形的铁手掐住喉咙，压低嗓音哀求道，“吕道友，我是真正的修仙者，我当然是真正的修仙者了！我对修仙大道是忠诚的，是绝对忠诚的！相信我，千万相信我！”
“好，那我姑且再相信你一次。”
吕真人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展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既然你是真正的修仙者，那就证明一下——殉道吧！”
“啪！”
吕真人单方面切断了通讯，光幕变成一片黑暗的深渊，无论丁正阳怎么呼叫，都再没有回音了。

第1627章 血莲后面的脸
“混……”
丁正阳脸上每一缕肌肉都在疯狂颤动着，表情忽而绝望，忽而狰狞，就像是一头落入陷阱被死死夹住大腿的野兽，眼睁睁看着同伴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的喉结急剧颤动着，发出既像是低吼，又像是呜咽的声音。
“哗啦！”
丁正阳将微型晶脑狠狠掷到墙上砸了个粉碎，呆呆地看着满地亮晶晶的碎片发了一会儿愣，随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揉搓着滚滚发烫的脸庞，就像是揉搓着一堆稀烂的淤泥，用了十秒钟，终于将镇定自若的表情搓了回来。
飞快打量一下四周，从布满了禁制的保险柜里取出大量机密玉简和控制萤火虫号“中枢神经”的密匙，一股脑儿纳入乾坤戒之中，又在自己原本使用的随身晶脑上轻轻敲击了一番，向另一伙爪牙下达了秘密指令，丁正阳强装镇定，挺胸叠肚地走出了舰长室。
外面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嘈杂了，不少人都用审慎的目光打量着他，这目光就像是一条条代表着怀疑和迷惑的涓涓细流，汇聚成了海洋，即将掀起将他彻底撕碎的惊涛骇浪！
丁正阳干咳一声，向舰桥另一角的传送阵不紧不慢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召唤过来几名最为心腹的党羽，似乎在商议什么和镇压修仙者叛乱有关的有关的要务，实际上却是用“传音入密”的神通在说：“别管这里了，跑！”
舰桥上设置有两座最先进的传送阵，其中唯有舰长才有权力开启的那座，经过调节之后，可以通向共同组成“萤火虫号”的几百艘星舰中的任何一艘，直到此刻，外界的画面依然被封锁，丁正阳仍旧是说一不二的代理舰长，并没有人敢上前询问他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而当舰桥上的大部分工作人员和一小撮并没有被丁正阳带走的修仙者，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时，丁正阳已经设定好了目的地，在一阵玄光交错中，干脆利落地消失了！
“唰！”
丁正阳和四名心腹出现在了一片灯光昏暗，千疮百孔，穿堂风裹挟着大量碎片浩浩荡荡，近乎报废的舱室当中。
“轰！”
刚刚走下传送阵，他就头也不回朝后面开了一枪，将传送阵彻底击毁。
如此一来，舰桥上的人们就不可能直接传送到这里来。
而他早就对舰桥传送阵的主控晶脑进行了修改，对这一处目的地进行了掩饰，别人从舰桥传送阵控制晶脑上看到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绝对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幸好，幸好我早有准备！吕轻尘，你这个混蛋，等着瞧吧，我不会放过你的！”
丁正阳的上下两排牙齿狠狠摩擦，发出无声的诅咒。
这是他为自己精心准备的最后一条逃生之路，看似接近报废，就要从主体上脱卸出去彻底拆解的老旧星舰，里面所有的船员和乘客统统都被疏散了，但——逃生室却依旧完好无损，拥有两个他秘密从别处转移过来，最先进的逃生舱！
这两个逃生舱当然没有穿梭大千世界的能力，却足以令他悄无声息地抵达鱼龙城，吕轻尘的帝临会当然有他们的秘密据点，但丁正阳也撇开吕轻尘，为自己偷偷准备了两个巢穴。
狡兔三窟，不外如是。
“你们到了吗？”
丁正阳神色冷峻，在通讯频道中召唤另一批党羽，就是最开始假装劫狱，实际上却是去转移原舰长唐定远的那支战斗小队。
那是船上修仙者当中，除了成玄素之外战斗力最强的精锐小队，没有他们的保护，丁正阳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更何况，哼，原舰长唐定远是非常好的人质，自己想要保住性命甚至峰回路转，都要靠他了！
所以，丁正阳一开始就要精锐小队将唐定远转移到距离这里不远的舱室关押，发现大事不妙，更是让对方提前一步撤退。
“你们已经抵达逃生中心了？好，我马上就到！”
丁正阳松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继续听着通讯频道中手下邀功似的回答，“什么，你们没忘记将那枚血红色小珠子都带上？嗯，当然好，这东西的确非常蹊跷，可以帮助我们追查到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究竟是谁，不过……”
丁正阳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越琢磨越心惊肉跳，笑容一点一点僵硬、撕裂、收敛，眼珠却一寸一寸凸了出来，瞬间弹跳出来的血丝简直要在眼球表面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声！
“白痴！”
他发出绝望的怒吼，“你们这帮白痴，赶快把这枚血红色小珠子都毁掉！罗德教授有问题，罗德教授绝对有问题！快毁掉，毁掉！”
来不及了。
就在他发出咆哮的同一瞬间，通讯频道那头也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开火声，晶铠被轻而易举撕裂，骨头被干净利落砸碎的声音，还有手下们的惨叫声、哀嚎声和惊呼声，所有声音就像是烟花般骤然爆开，却又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恢复沉寂，通讯频道那头再听不到半点声音，就像是逃生中心的所有人，都被黑暗彻底吞噬了一样！
丁正阳还来不及发出呻吟，自己也陷入了黑暗。
并不是修辞手法上的“黑暗”，而是四周真的变成一片漆黑，原本从镌刻在舱壁上的照明符阵中散发出来，微弱的幽芒，全都被一团团浓重如墨的黑暗吸收，即便他七手八脚地穿上晶铠，发动了一切扫描和侦测法宝，亦感知不到四周一切事物的存在！
这，这是极其高明的禁制，可以屏蔽一切光线和波动的“烟雾弹”！
在绝对的黑暗中，丁正阳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陷入一片天旋地转的恐惧漩涡！
“啊！”
他身后传来惨叫，是一名党羽的声音，惨叫声越来越远，好似他连人带晶铠被某种凶兽瞬间拖曳出去数百米，重重撞击在舱壁上砸了个粉碎！
“咔嚓咔嚓！”
没等他的冷汗流淌出来，第二名党羽却像是连带着晶铠，被活活挤压成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球，混合着血肉的金属球！
“啊，啊，啊啊啊啊啊！”
剩下两名党羽的精神彻底崩溃，一个向前，一个向后落荒而逃，但丁正阳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却看不到他们晶铠释放出来的光焰，而癫狂的惊叫声也在片刻之后，同时戛然而止。
这两名党羽再没有发出半点声息，仿佛头也不回地一路跑进了星海之中，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一样。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黑暗和死寂，漫长到丁正阳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时，在他双眼之间近在咫尺的地方，才缓缓盛开了一朵仿佛被鲜血灌溉，妖异至极的红莲。
跳跃不定的红莲，映照出了一张被黑色迷雾缠绕着，虚无缥缈，神秘莫测的脸。
是丁正阳刚才在监控光幕上见到过的那张脸——那个穿着量产型玄骨战铠的神秘人！
刚才，丁正阳还觉得此人并不是红莲小队中威胁最大的存在——至少没有那个怀抱短剑的光头侏儒威胁那么大。
直到此刻，此人在红莲的映照之下，从黑暗深处淡淡盯着他，他才发现此人的恐怖深不可测，比那个诡异的光头侏儒，更诡异百倍！
“他，他究竟是谁？”
“他，他，他不是人！”
“他是妖怪，他是比妖族更可怕百倍的妖魔！”
丁正阳在对方神秘莫测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片红莲凝聚而成的血海，这片血海就像是某种饥肠辘辘的血色凶兽，下一秒钟就会窜出眼窝，将他的血肉和神魂都彻底吃掉，吃掉，吃掉！
“呜……”
在对方凶残、狠戾、阴毒的气势蹂躏之下，丁正阳周身每一块骨头都彻底融化，连一丝逃跑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喂，差不多了吧？”
黑暗中，李耀皱眉，在脑域深处对血色心魔道，“叫你意思意思，随便放点儿杀气出来吓吓他而已，别搞得真像是反派大魔头出场好不好，是不是还要我从丹田里放点儿恐怖音效出来配合你？”
血色心魔很委屈：“你怎么这样，人家完全是照足你的吩咐去做，你都有这么多话说？下次再也不帮你了！”
“……好好，算我错，反正，可以啦，别真把他吓死过去！”
李耀一边安抚血色心魔，一边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丁正阳，冷冷道，“该叫你丁舰长，还是叫你‘丁真人’？”
“别，别杀我，别杀我！”
丁正阳完全被血色心魔释放出来的恐怖气焰吓崩溃了，捂着心口，满脸苍白地哀求。
“别杀你？”
李耀上上下下打量了丁正阳一番，在红莲之火的映照之下，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容，“那就要看你究竟是幕后主谋，亦或者仅仅是为虎作伥的爪牙，可以帮我们将整个阴谋的真凶揪出来了！”
“我——”
丁正阳看到了希望，如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音调都变了，“我，我不是主谋，我是被人指使的，我是被帝临会的吕轻尘指使的！我什么都说！萤火虫号上的所有修仙者名单，吕轻尘在龙蛇星域的几处秘密巢穴，还有帝临会和黑风舰队的阴谋，我，我统统都告诉你们，只要给我一条出路，让我戴罪立功！”

第1628章 满头雾水的唐舰长
对萤火虫号真正的舰长唐定远来说，过去三个小时的经历简直就像是驾驭着一条破船在星海激流中冲刺，那么峰回路转，惊心动魄。
身陷囹圄的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整件事。
即便一开始就知道了大副丁正阳的背叛，但那时候他还以为一切都是议长崔灵风在背后指使，所谓“修仙者”根本是子虚乌有，是崔灵风的栽赃陷害和丁正阳的胡乱捏造而已。
仅仅是这样，并没有令唐定远陷入绝望，他只是痛心于崔灵风的固执和丁正阳的贪婪而已。
但是，刚才和崔灵风在囚牢之内，短兵相接的一番对话，却令他毛骨悚然地意识到另一个可能——倘若整件事并不是崔灵风为了权力斗争而搞出来的，丁正阳也并不是崔灵风的傀儡吗，而是反过来欺骗崔灵风的人——那就是说，修仙者真的存在，并且成功将他们两个统统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唐定远的心一下子陷入了黑洞。
之后猝不及防的变故，愈发证明了他的判断。
就在议长崔灵风离开之后不久，外面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支神秘的铠师小队攻破秘密关押点，打着来“营救”他的幌子，实际上却是将他强行带走。
这些人并不是他的手下，也根本不理会他要求见到他们真面目的命令，他一路上都被封闭住了双眼和耳朵，看不到也听不到，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只是，在被封锁视觉和听觉之前，隐隐听到他们在说——议长死了，被他们杀死了。
崔灵风死了！
唐定远如遭雷击，如陷冰窟！
身为舰长的唐定远和身为议长的崔灵风，以往合作并不算愉快，在不少决定萤火虫号和流亡政府未来的大政方针上，两人多有摩擦和矛盾，特别是在是否加盟星耀联邦的问题上，更是多次针锋相对、分毫不让，是不折不扣的政敌。
唐定远对崔灵风的很多做法都极不赞同，对太过臃肿，又处处插手，颐指气使，外行指挥内行的议会更是早就看不顺眼——不过就算在他眼中，崔灵风再怎么顽固、傲慢、倚老卖老、老奸巨猾，至少他从没有怀疑过崔灵风身为一名修真者，对星海共和国，对修真大道的忠诚！
崔灵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唯独不可能投降真人类帝国！
这样一名议长的死，无疑令萤火虫号上的局势变得无比险恶。
在黑暗中梳理清楚整件事，唐定远将来龙去脉都推演了个大概，丁正阳绝对有问题，甚至还包括崔灵风身边一些极亲近的人！
但是，这会儿才得出结论，已经于事无补了。
议长已死，他身边蓄谋已久的亲信，顺理成章能接手他的权力；而自己身为舰长的指挥权又早就被丁正阳给剥夺。
无论议会还是舰桥，修仙者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夺取了大权，而绝大部分修真者统统都蒙在鼓里。
饶是唐定远这种能驾驭着由几百艘废铜烂铁组合起来的“萤火虫号”，在最狂暴的星海风暴中纵横驰骋，任凭熊熊燃烧的流星“噼噼啪啪”轰击灵能护盾甚至是星舰外壳，却只当它是沙沙细雨的钢铁男儿，到了这般田地，都陷入深深的绝望。
他就这样度过了人生当中最黑暗的三个小时，尽管没有一秒钟放弃希望，依旧在绞尽脑汁琢磨着反击之道，但直到眼前重现光明时，依旧没有想出半条可行的策略。
然而，呈现在他眼前的画面，却是令他头晕目眩，哑口无言，荒诞到让他想笑。
在他猜测当中的“幕后主谋”，萤火虫号的原大副、现代理舰长丁正阳，这会儿竟然老老实实地跪在他面前，一副生不如死，惭愧万分，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这……”
唐定远看看丁正阳，又看看帮自己解开禁制，搀扶自己起来的男子，虽然对方十分面生，但唐定远还是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强者气息，是个真正的高手！
极度缺乏修炼资源，又一路落荒而逃的萤火虫号，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高手了？
“唐舰长无需多虑。”
李耀微笑道，“修仙者的叛乱已经解决了，我们红莲小队顺利营救出了被关押在黑石监狱中的所有人，大家正在陆续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稳定局面，其中一大部分人刚刚冲进了舰桥，重新将舰桥控制在我们手里！”
“红莲小队？”
唐定远默默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依旧满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
“我们是一支直属于历代议长的最高秘密武装，是由两百多年前的水易安议长一手组建，完成训练和编制之后就抹去了一切痕迹，并一直处在冬眠状态中，就是为了防备今天这样的局面发生！”
李耀满脸认真道，“其实这一切都是崔议长布下的局，崔议长早就察觉到萤火虫号上潜伏着不少修仙者，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又极难将他们分辨出来，所以才故意上演了这样一场好戏，又唤醒了我们红莲小队，就是为了引蛇出洞，一网打尽！为了不泄漏消息，事先没有向唐舰长透露，令唐舰长受了不少委屈，议长让我代表他，向唐舰长说一声——辛苦了！”
唐定远依旧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是崔议长布下的局？这，这也太……”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整件事好像没这么简单。
“好在，结果总算令人满意！”
李耀再次展露出灿烂的笑容，不容唐定远思考，继续飞快道，“潜伏在崔议长身边的修仙者成玄素已经伏诛，潜伏在您身边的这位‘丁大副’也愿意戴罪立功，无论舰桥、议会还是各个关键岗位上的修仙者，全都插翅难逃！经过这场有惊无险的风波，咱们萤火虫号的战斗力非但不会削弱，反而会变得更加强大！和星耀联邦的加盟谈判，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展开了！”
“和星耀联邦的加盟谈判？”
唐定远又吃了一惊，只觉得短短两三个钟头时间，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崔议长不是最反对加盟星耀联邦的吗？”
李耀正色道：“崔议长高瞻远瞩，运筹帷幄，目光如炬，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怎么会真的反对和星耀联邦合并？只不过，以往萤火虫号暗藏着不少修仙者，在这些‘病毒’没有彻底杀灭之前，贸然和星耀联邦合并，只会导致致命病毒的不断扩散，甚至在关键战役中彻底爆发！崔议长的一番苦心，唐舰长可以理解么？”
唐定远苦笑两声，作为萤火虫号的舰长，一名标准的技术派，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喜欢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人，只觉得相对于驾驭星舰而言，李耀说的一切实在太复杂了：“如果真是如此……”
“当然是真的！”
李耀盯着唐定远的双眼，声音稍稍提高，“唐舰长，萤火虫号发生这样的波折，眼下正需要舰长和议长并肩携手，才能在最短时间稳定局面，恢复战力！崔议长想要知道，在他原则上同意加盟星耀联邦，只是细节上还需要研究的前提之下，你仍旧效忠议会，效忠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最高议长吗？”
唐定远十分认真地看着李耀的眼睛，想要从这双看不到半点光芒的眼睛里找到一些答案，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深深思索了很久，最后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
半个小时后，当唐定远在李耀的护送下，回到舰桥时，颇有恍若隔世，如梦似幻的感觉。
“爸爸！”
直到女儿唐晓星狠狠扑到他怀里又哭又笑时，他才彻底恢复了身为一名父亲和一个舰长，应有的冷静和决断。
粗粗一扫，舰桥上少了五分之一的工作人员，想来都是丁正阳名单上的修仙者，取而代之的的是几十名荷枪实弹，晶铠遍身的精锐战士，令舰桥充满了肃杀的气氛。
不过，带队的军官是唐定远自己的人，亦是刚刚从黑石监狱中解救出来，绝对忠诚的修真者。
主控晶脑的监控光幕，将萤火虫号每一个角落的画面传送过来。
随着第三军校的学兵不断扩散，被议长授予了相当高权限和亲自镌刻灵纹的他们，很快就像是滚雪球一样得到了大量基层士兵的支持，即便有极少数修仙者指挥官被裹挟其中，亦无济于事。
混乱的人潮逐渐恢复了平静和秩序，从黑石监狱中营救出来的修真者们，也纷纷发挥出了关键作用。
修仙者原本就是仓促发动，是蒙骗而不是强攻，当丁正阳和成玄素两名首领死的死降的降，对面又有“红莲小队”这样一支摧枯拉朽的力量，全盘崩溃是唯一的结局。
唐定远回到舰桥之后的一个小时，这场修仙者的叛乱就像是夏日午后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更快，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火苗，都被彻底扑灭了。

第1629章 新的超级英雄……诞生了！
“两百多年前，带领萤火虫号走出‘非常时期’的水易安议长，亲笔撰写的关于‘红莲计划’的报告，还镌刻了他独一无二的灵纹？”
就在唐定远重新接管舰桥最高指挥权的同时，从崔灵风那里也发送过来一系列关于红莲小队来历、作用、职务以及权限的报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非但有创始人水易安议长的灵纹烙印，甚至连水易安之后，每一任议长都在文件中留下了自己的专属灵纹，来龙去脉，传承有序，直到崔灵风这一代议长为止。
这份文件证明了“红莲小队”成员的身份，亦为他们目下正在萤火虫号内部狂飙突进的扫荡修仙者行动，进行了背书。
此时此刻，红莲小队就是萤火虫号上除了崔灵风和唐定远之外，权限最高的人，真像是戚长胜曾经戏称的，“先斩后奏，生杀予夺”，威风到了极点！
对这支神兵天降，突然从黑暗中杀出来的红莲小队，以唐定远舰长为首的“舰桥派”心情都十分复杂。
按理说，这些精锐战士是直属于议长的私人武装，而且是两百多年前的水易安议长，在绕开舰桥甚至议会的情况下，秘密组建的！
用属于整个星海共和国的、寥寥可数的资源，组建了一支惟议长命令是从的私兵，这实在是游走在底线附近，完全不符合星海共和国精神的行为。
换成平时，“舰桥派”肯定要对红莲小队的存在大加非议，当成“丑闻”来攻击，甚至想方设法剥夺议长对这支部队的指挥权，将这支部队拆分、并入别的更受控制的部队当中去。
可是今天，“舰桥派”的骨干成员包括舰长的女儿都被关押在黑石监狱，是红莲小队亲自将他们救出来，甚至连唐定远舰长本人，都是红莲小队的队长“林九”救出来的。
非但如此，“林队长”还以一己之力，先后救出了议长和舰长，又间接击杀了成玄素，还生擒了丁正阳，一举逆转整个局面，用“力挽狂澜”四个字来形容，毫不为过！
这般“泼天功劳”，无疑深深证明了两百多年前水易安议长组建这支部队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唐定远和“舰桥派”别的骨干成员们，又怎么好意思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再说三道四了？
更何况，面对丁正阳提供的名单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唐定远都不得不承认，萤火虫号上修仙者的“传染”，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程度，此时此刻，或许只有“红莲小队”才是唯一值得信任的！
唐定远并不是一个权力欲望很强烈的人，否则也不可能主动提出要加盟星耀联邦了，他和崔议长的矛盾更多都是在公事上，既然现在崔议长的立场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他也没理由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和议长针锋相对。
再说，倘若这份文件上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林九”等等心甘情愿被封印数百年的“红莲战士”，都是不折不扣的英雄，无论唐定远怎么看待崔灵风，都无法否认这一点。
想通了这一点，又在和“林九”的攀谈中，发现这位红莲小队的队长对议会和舰桥的斗争全无半点兴趣，只是一门心思想要狠狠打击修仙者，唐定远不由对这名来自两百多年前的救命恩人肃然起敬，很爽快地端正了对红莲小队的态度。
相对于唐定远这边，对议长崔灵风而言，他的选择却是更加纠结。
唐定远不可能识破议会代代相传的这些“祖传密件”伪造术，他可以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心安理得地相信“红莲小队”的存在。
但对于亲手伪造这些“红莲密件”的崔灵风来说，这就是一场稍有不慎就会令整个星海共和国乃至星耀联邦都万劫不复的豪赌。
“究竟要不要彻底相信这些来历不明的什么‘红莲人’？”
这个问题从始至终，都像是毒蛇一样狠狠纠缠着崔灵风的心脏。
一开始，他未必没想过仅仅依靠红莲人来渡过难关，等尘埃落定之后再想办法将他们甩开或者隔离审查，彻底弄清楚他们的来历和目的。
不过，当潜伏在萤火虫号内部的修仙者被连根拔起，一串串提起来的时候，事态却比他想象中更加严重。
丁正阳所在的舰桥固然是重灾区，不少关键岗位的工作人员统统都被转化成了修仙者；但议会方面也不遑多让，有好几个重量级议员都被牵扯其中。
崔灵风自己身边更别提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无比信任成玄素，将她当成义女来看待，身边大小事务都交给她来打理，结果几乎是“全军覆没”。
崔灵风十分尴尬地发现，诚如李耀所言，他真的变成了光杆司令，身边无人可用了。
而且，他的局面比唐定远更加糟糕。
理论上，唐定远仅仅是流亡政府中的二号人物，在整个阴谋的一开始，就被他下令秘密逮捕，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可以说和唐定远无关。
但他不同，即便他是受到了成玄素、丁正阳之流的蒙骗和蛊惑，至少逮捕一百多名舰桥高层和社会人士的命令，都是他亲自下达，倘若现在，否认“红莲小队”的存在，否认一切都是他的“引蛇出洞”的计划，那就是天大的丑闻，他这么“识人不清，昏聩无能”，肯定要背负领导责任，被赶下台，而本已千疮百孔的议会，再受到这样的波及，就更加羸弱不堪，无法和“舰桥派”对抗了！
失去了议会的制衡，天知道舰桥上那帮技术人员，会和星耀联邦达成什么样的加盟协议！
崔灵风从来不相信，“修真者”三个字就是道德高尚、神圣光辉的代名词，道友归道友，谈判归谈判，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所以，他只能依靠“红莲小队”。
然后，崔大议长就发现——红莲小队实在太好用了！
一开始，崔灵风并不看好红莲小队能够在战斗之外发挥太大作用，他还以为除了李耀之外的“红莲人”都是单纯的赳赳武夫。
岂料，这些红莲人，在扫荡全船所有修仙者、安抚不明真相的暴怒民众、鼓舞基层士兵的士气、对修仙者威逼利诱以获取更多情报和好处……几乎方方面面，都表现出令崔灵风都目瞪口呆，无可挑剔的完美成绩。
身为星舰指挥官的唐定远，或许无法看破这些人拥有的全部能力。
但身为议长，自诩为“坏修真者”的崔灵风却非常肯定，这些“红莲人”绝不是一般的武斗系修真者。
他们给他的感觉……要么是百战沙场的将军，要么是称雄一方的霸主，要么是爵位隆重的权臣，即便看似最年轻稚嫩的那个“朱宗佑”，都带着一股龙行虎步，不怒自威，皇族贵胄的气度！
这会儿，崔灵风倒是完全肯定，这些人绝对不是真人类帝国的间谍了。
——无论帝国还是圣盟，都没有奢侈到能培养十几名这么“超凡脱俗、卓尔不群”的间谍，不要钱一样往星海边陲送的程度。
星耀联邦就更不必说了，穷山恶水之间，骤然暴富的土财主而已，哪里能培养得出这么有“底蕴”的修真者？看看这些人举手投足之间的风范，简直比原汁原味的星海修士更有派头！
崔灵风最后推演了一番——会不会是某种苦肉计，他们真是真人类帝国的间谍，故意牺牲掉“成玄素、丁正阳”这些人，就为了控制萤火虫号并打入星耀联邦内部？
这个猜测很快被他推翻。
以当时的情况和他们的实力，根本不用画蛇添足，玩什么苦肉计，直接把他和唐定远都干掉，通过丁正阳和成玄素的合作，照样可以达成目的。
真正的间谍，根本不会选择这么“突兀”的方式出现，再说对方事先绝对不可能知道，他会把罗德教授召唤到身边的。
只要对方不是帝国间谍，崔灵风就准备忽略他们的身份，赌一赌！
就当他们真的是“红莲人”吧！
说到底，拥有英雄血脉，自己知根知底，一手带大的成玄素都可以背叛，所谓“来历”又能证明什么呢？
对于极度欠缺高端战力，导致以往在和星耀联邦交往中相当被动的流亡政府来说，红莲小队的出现，或许能为接下来的谈判，增添不少筹码，也许，他们真的可以成为流亡政府……最后的希望！
崔灵风深吸一口气，彻底想清楚了。
管理型元婴的超卓计算力飙至极限，左右开弓，洋洋洒洒，在驾轻就熟伪造着“红莲密件”的同时，又起草了一份名为《告全舰同胞书》的讲话稿。
不久之后，这份讲话稿转化成了铿锵有力、斩钉截铁的声波，在萤火虫号的每一个角落翻滚着，传播着，激荡着！
刚刚从诡谲莫测的乱局中，勉强平静下来，兀自惶恐不安的船员和乘客们，肩并着肩，手拉着手，静静聆听着一支叫做“红莲小队”的特种部队，曲折离奇的故事；聆听着一名叫做“林九”的超级英雄，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力挽狂澜的传说！

第1630章 被毁灭几十次的黑暗之星
萤火虫号上的修仙者叛乱虽然被迅速压制，但这仅仅是一切的开始，隐藏在这次叛乱后面的帝临会和其首领吕真人——吕轻尘才是关键。
在即将到来的联邦和帝国之战中，这个神秘的本土修仙者组织，究竟会发挥何等重要的作用？
针对丁正阳的秘密审讯，立刻开始。
他是船上修仙者的首领，亦是为数不多亲自接触过“联邦第一通缉犯”吕轻尘的人，这次过于仓促的叛乱背后，多多少少都有吕轻尘推波助澜的影子。
无论崔灵风、唐定远还是李耀本人，都希望通过丁正阳，将吕轻尘挖出来，甚至是……隐藏在吕轻尘身后的人。
秘密审讯，便由议长崔灵风、舰长唐定远，以及单枪匹马救了他们并活捉丁正阳的李耀三人进行。
丁正阳被关押的囚室，就是半天之前唐定远被关押的那一间——这才叫“自作自受”了。
这名昔日在萤火虫号甲板层颇有威望，被称为“定海神针”的大副，此刻却像是被拔去了獠牙，抽掉了筋脉的毒蛇，软塌塌蜷缩在囚室一角，失神的双眼凝视着虚空，口中念念有词，忽而苦笑，忽而摇头，忽而抽搐，不知在哀叹计划的失败，乞求老上司的原谅，又或者在自怨自艾——昔日根本不该踏出这一步？
“正阳！”
看到他这副萎靡不振，彻底失去希望的模样，唐定远舰长简直比看到他耀武扬威地背叛更加痛心疾首，他和丁正阳是几十年的生死兄弟，深深知道这个浓眉大眼的红脸汉子过去是什么样子，“看看你自己，你怎么将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你不该这么怕死的，你是从底层水手一步步咬牙爬到大副的岗位上，过去那么多次危险，你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身先士卒的冲上去解决！你的外号从‘拼命三郎’到‘定海神针’，你怕死？你为了保住性命，就投降真人类帝国？我不信，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唐定远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小小的球状闪电，在囚室内激荡着，翻滚着，冲击着丁正阳几乎腐朽的神经。
丁正阳的表情很像是吸食了过量毒品而反应迟钝、苟延残喘的人，呆呆对着晶眼看了很久，又摩挲着自己胡子拉碴的脸颊，忽然嗤嗤地笑了，笑着笑着，眼睛闭上，留下两行混浊的泪水。
“是啊，我不该这么怕死的……前面五十年，大家都叫我‘拼命三郎’，后面五十年，大家都叫我‘定海神针’，我是从萤火虫号最底层，最脏乱，最危险的燃料区和动力舱，一步步干到大副的岗位上，什么样的危险我没经历过？什么样惨不忍睹的尸体我没有看到过？”
他再度张开眼睛，双眼深处黯淡的彩虹交织成了昔日的回忆，“八十二年前，动力舱被流星雨贯穿导致大爆炸，是我第一个冲进去抢修，我穿着一件最单薄的维修晶铠，一个窟窿一个窟窿地封堵，而那些陨石就‘唰唰唰唰’地从我身边穿过，其中一颗直接贯穿了我的头盔，只要再往左偏移五毫米，就会把我的整个脑子统统融化。
五十七年前，燃料区泄漏事故，‘天蝉神血沙’原本应该在极度低温之下保存，在正常室温之下立刻气化，化作致命的毒雾，充斥着整个燃料区，随时都有可能腐蚀主燃料输送管，引发不堪设想的连锁反应。
又是我第一个带着兄弟们冲进去，在超高毒性、超强腐蚀性、对灵根有不可逆侵蚀作用的致命毒气里面抢修冰冻符阵，喷洒‘凝冰液’，将重新液化的‘神血沙’一点点搜集起来。
那一次我们牺牲了一百二十二个兄弟，大家的防护工作都做得十分到位了，但是没办法，这种事故都是要拿命来填的，在冲进去之前，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连我都非常清楚，这一进去，舱门在后面关上，就有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打开了！
还有四十二年前的那次撞击事故，三十三年前的黑洞潮汐事故，二十五年前的超强辐射事故……舰长，你说的对，我好像真的没怂过，没逃过，没怕死过！
可是，呵呵，可是，我终究不是一台机器，不是一个法宝单元，我也只是一个人啊！哪个人敢拍着胸脯，梗着脖子说他一辈子都没怂过，没退缩过，没怕过死？谁能不怕死，只要是人，都怕死！
明明怕死，却又硬着头皮冲到死亡面前去，原因只有一个，那时候我还有希望，我相信我死得有意义，有价值！我的死可以让我的妻儿老小，让我的子子孙孙，让船上所有的同胞都活下去，活得更好！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我们真的有希望吗，看着我的眼睛，老老实实，摸着良心说，我的老哥，我的舰长，告诉我！”
丁正阳一下子变得癫狂起来，对着监控晶眼，撕扯着沙哑的喉咙吼叫道。
唐定远和崔灵风对视一眼，沉声道：“我们当然大有希望，每一名英雄的牺牲，都是有价值的！”
“……废话，我不会再相信了，舰长。”
刚才的嘶吼像是耗尽了丁正阳最后一丝力气，他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重新蜷回了角落里，又像是迷路的孩童，抱着并不存在的布娃娃那样，缩成一团，流露出自嘲的笑容，“曾几何时，我也和你一样对这些谎言深信不疑，什么‘我们继承了星海帝国的道统，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什么‘自古以来，邪不胜正，终有一日我们会杀回星海中央’，什么‘真人类帝国残暴不仁，统治已是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自我毁灭’，甚至是那个愚蠢透顶，被毁灭了几十次的‘黑暗之星’……这一切，每一个字，何止是相信，简直变成了我的信仰！”
李耀轻轻咳嗽一声，扫了身边两名流亡政府的大佬一眼，用传音入密的神通，偷偷问崔灵风：“议长大人，这个‘被毁灭了几十次的黑暗之星’，是个什么玩意儿？”
崔灵风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似乎没有听到李耀的提问，连嘴唇都没有颤动半下，但李耀却收到了他的回音。
“是我们在过去几百年间，陆陆续续拍摄的一系列鼓舞士气的宣传片，讲述我们如何打败真人类帝国的，名字就叫《星海大战》！在这套宣传片中，邪恶的真人类帝国为了统治全宇宙，将他们控制下所有大千世界的关键资源都拿出来，建立了一颗无比强大，无比邪恶，无比恐怖的人造星球、星海战堡，号称‘黑暗之星’，还将帝国所有重要的政府机构、关键的技术人员以及全部珍贵的神通和资料统统搬进去。结果，萤火虫号趁虚而入，杀入‘黑暗之星’里面大肆破坏，一举捣毁了这颗真人类帝国的‘大脑’和‘心脏’，就此击败帝国！”
李耀：“……好吧，虽然真人类帝国不可能蠢到这种程度，毕竟是宣传片么，可以理解，那‘被毁灭了几十次’又是什么意思？”
崔灵风道：“这套宣传片播出之后大受欢迎，很快风靡整艘萤火虫号，拥有无数狂热的支持者，当然要拍摄续集了，在续集中，真人类帝国变本加厉，卷土重来，想出了更加邪恶的方法来对付全宇宙和我们星海共和国！”
李耀：“什么方法？”
崔灵风：“就是继续集中所有资源，建造一颗更大、更强、更恐怖的‘黑暗之星二代’！”
李耀：“然后呢，这颗黑暗之星二代，不会又一次被你们萤火虫号钻到内部去破坏了吧？”
崔灵风：“是的。”
李耀：“然后你们又拍摄了几十部《星海大战》续集，每一部都是造一颗更大的‘黑暗之星七八十几代’，然后被萤火虫号钻进去毁掉？”
崔灵风：“错，后面真人类帝国就不再建造人工星球，而是直接找一颗行星挖空，改造成更强大的黑暗之星了，等到行星都被观众看厌了之后，我们还尝试过白矮星，红巨星和壮年期的恒星也就是太阳。”
李耀：“……议长大人，我忽然有些深深理解了丁大副在识破谎言之后，恼羞成怒的心境了，怎么办？”
崔灵风：“我们有什么办法！如果不让帝国一直采用这么愚蠢的战略，区区一艘萤火虫号，怎么可能力挽狂澜，一举逆袭，大获全胜？”
囚室内，丁正阳脸上嘲弄的笑意越来越深，就像是一片苦涩的潮水淹没了自己也淹没了外面的三人，他继续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一直相信这一切，相信我们真的还有希望，相信星海共和国总有一天能回到星海中央，相信真人类帝国不过是外强中干，一触即溃！正是这样的信念，才让我无惧死亡，才造就了‘定海神针’、‘拼命三郎’！不过，谎言终究是谎言，一旦碰到真相，瞬间就会崩溃！我的信念，在十年前我们遇到那支帝国远征军爪舰队的时候，彻底破灭了！”

第1631章 背叛者的诞生
李耀心中一动，知道丁正阳说的就是黑夜兰那支爪舰队，也就是丁铃铛率领联邦舰队解救了萤火虫号的那次战斗。
丁正阳叉开五指，扶着脑袋，颤声道：“在，在那一战之前，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货真价实的帝国军，我对帝国军所有的印象，不是来自前辈英雄们的回忆录和战斗笔记，就是来自各种自欺欺人的宣传片——无论在回忆录还是宣传片里，帝国军都是一些又弱又蠢的家伙，不过是依靠人海战术妄图淹没我们而已。
所以，在过去几十年间，我一直深深渴望能遇到真正的帝国军，展开一场惊心动魄、光芒四射的战争，让他们见识一下星海共和国最后捍卫者的厉害！
我甚至不止一次想过，倘若我真的要为国牺牲，那最好的死法莫过于倒在这场战争最激烈的时候，像昔日最伟大的英雄‘成奇志’那样，用自己轰轰烈烈的牺牲，狠狠打击帝国军，为萤火虫号争取到无比辉煌的胜利！
可是，呵呵，当帝国爪舰队真的在我面前展开战斗队形，当那些铺天盖地的晶铠、蜂群式星空战梭和张牙舞爪的强袭舰朝我们扑来时，我才知道，自己错了，受骗了，一直被蒙蔽了！
我们不是对手，从头到脚，方方面面都不是对手！
真人类帝国的强大，根本不是我们小小的萤火虫号可以对抗，我们过去一千年的挣扎和逃亡，所谓光耀万丈的英雄和慷慨激昂的抵抗，不过是飞蛾扑火，螳臂当车，自取灭亡的可笑把戏！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我们就是蚍蜉，就是比蚂蚁更加不堪的虫子！
没用的，任何抵抗都是没用的，什么英雄豪迈，什么热血沸腾，什么勇气和牺牲，在绝对的力量镇压之下，都掀不起半片小小的水花！
死了，都死了！那一战中，那么多战友和兄弟，同胞和亲人都死了！怕死的死了，不怕死的也死了；敢于牺牲的死了，瑟瑟发抖的死了，英勇向前的死了，落荒而逃的也死了，都死了，全死了！
甚至，甚至连我的……”
丁正阳双手捂着脑袋，脑袋深深埋到了胸口，泣不成声。
“正阳……”
唐定远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的两个儿子都在那一战中战死，而我们的高级军官家属区，又、又不幸遭到了对方炮火的猛烈轰击，很多军官都在那一战中失去了不少家人，甚至像你一样，失去了，失去了所有！但正因为这样，难道我们不应该更加仇恨真人类帝国，和帝国势不两立，一定要报仇的吗？我们的家人和同胞，都是被帝国害死的！”
“不，他们不是被帝国害死的，他们是被你，被我们，被这个鬼‘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害死的！”
丁正阳又红又肿，布满血丝的双眼，从指缝间喷涌出了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他咬牙切齿道，“如果没有那些欺骗和蒙蔽，如果能早点儿认清楚形势，如果能早点儿投降帝国的话，他们都不会死！我的两个儿子不会死，我那五个可爱的孙子孙女都不会死！他们会活下去，会幸福快乐地过完一生！呵呵，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是我从小就向那两个臭小子灌输什么‘星海共和国永不灭亡’的思想，是我手挽着手带他们去看《星海大战》，一遍又一遍地看！是我告诉他们，军人是宇宙中最崇高的职业，而星海共和国的军人则是最最崇高的！是我向他们灌输谎言，告诉他们什么鬼……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他们两个或许不会都参军的，即便加入军队也未必会主动要求到最危险的第一线去。如果他们没有都参军，我的孙子孙女们，至少不会都住在高级军官家属区里，总有几个会住在别的舱室，他们会活下去，他们中间总会有一两个活下来的，对吧，对吧，对吧！所以，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害死了他们，是我们，是你们害死了他们！”
“正阳！”
唐定远厉声道，“你怎么会生出如此可笑的想法？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固然是一场悲剧，但就算投降真人类帝国，难道你的后代，就一定能过上什么‘幸福快乐’的生活？别忘了帝国是怎么对待普通人的！”
“我当然知道帝国的政策。”
丁正阳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原本的红脸变得一片惨白，冷笑道，“但我的子子孙孙怎么可能是普通人？我和两个儿子的成就已经证明了我们的血统优良和基因强大，我的子孙后代觉醒灵根的几率，一定是普通人的好几倍，而我又会留给他们远远超过普通人百倍的修炼资源，普通人怎么和他们斗？他们一定能在残酷的竞争中脱颖而出的！我的后代，在帝国生活，绝对比在这艘千疮百孔、破破烂烂的鬼船上生活要好，要好得多！”
唐定远和崔灵风对视一眼，又扫了一下李耀的反应，冷静道：“但我们并不是孤军奋战，在友军的帮助之下，我们还是将那支帝国舰队彻底歼灭了！现在，我们并不只有一艘‘千疮百孔、破破烂烂’的鬼船，而是拥有整整七个大千世界，拥有一颗洪荒文明的遗迹星球，有整整一千亿绝不甘心屈服于帝国残暴统治的勇士，和我们并肩作战！”
“那又如何？”
丁正阳怪诞地笑了起来，“我们消灭的仅仅是一支微不足道的爪舰队，这支爪舰队隶属于一支帝国远征军，而这样的帝国远征军，在帝国本土至少可以凑出十支吧？我看现在的星耀联邦，就好像是几百年前，仍旧活在迷梦中的我们一样，等黑风舰队展开突袭，他们就要步我们的后尘，继续向星海深处的黑暗中逃亡了。”
唐定远问：“明白了，在十年前那场遭遇战中，你彻底吓破了胆，沦为一个失败主义者。”
丁正阳深吸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冷静地就像是一个死人，淡淡道：“我并不持有任何‘主义’，我们的失败是客观的，必然的，正在发生的，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我的两个儿子是最坚定的乐观主义和胜利主义者，那又如何，有用吗？晶磁炮在撕碎他们的身体时，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胜利主义，就稍稍延缓半秒。”
唐定远问：“所以，之后十年，你就从一个失败主义者，慢慢蜕变成了一个修仙者，并且在暗中宣扬失败主义思想和修仙者的理论，侵蚀和转化了更多人？”
丁正阳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舰长，直到此刻，萤火虫号上发生了这么大规模的叛乱，你还不明白吗？我不过是一个粗鄙不文的水手，最多管管甲板层的事情，又有何德何能去蛊惑那么多人，把他们都变成修仙者？不，不是我干的，是他们自己。”
唐定远皱眉：“他们自己？”
丁正阳道：“没错，你该不会以为，在十年前那场几乎毁灭我们的遭遇战中，被深深刺激到的只有我一个人吧？不，还有很多人都和我一样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一直生活在一场可笑的梦中。不仅仅是我，也不单单是成玄素，这些人的数量比你们想象中更多。我并不是‘蛊惑’他们，仅仅是‘发现’了他们而已——在黑暗中，我们总是很方便就能嗅到同类的气息，所有‘如梦初醒’的人都拥有一种特殊的气质，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彼此。”
唐定远不动声色道：“然后呢，你们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一开始大家只是小心翼翼地聚集在一起，互相倾诉在战争中丧失亲人的痛楚，并探讨未来的出路而已。”
丁正阳道，“那次遭遇战是我们数百年来第一次和帝国军的正面交锋，除了星舰的严重损失之外，船上很多人都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心理问题和战后创伤综合症，所以那段时间，各种讨论会、冥修会、心理辅导小组都大行其道，我们混杂在里面，倒也不算显眼。经过漫长的讨论，激烈的争执和痛苦的自我剖析之后，我们达成一致意见——这场做了一千年的梦，该醒了！”
“是吕轻尘？”
唐定远继续问道，“是帝临会那个所谓的‘吕真人’让你们得出这个结论的？”
“不完全是，吕轻尘是后来的事，是我们萤火虫号上‘修仙者小组’成立之后很久的事情了。”
丁正阳道，“自从我们驻扎到龙蛇星域边缘之后，得知了不少星耀联邦的情况，自然也知道了本土修仙者组织‘帝临会’的存在，我们当然也想过要和帝临会接触一番，一方面探讨最新的修仙理论，另一方面也是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甚至是从他们那里，打探到帝国远征军的消息。不过，帝临会行事非常隐秘，我们那时候又极为弱小，也不敢太过张扬，一时间倒没有太好的办法。直到有一次，我派一名心腹去鱼龙城，执行修仙者小组的秘密任务——”

第1632章 吕轻尘的大道
唐定远打断了他：“什么秘密任务？”
“别紧张，是我们的一点私事。”
丁正阳惨笑一声道，“鱼龙城有一个规模非常大的地下精子和卵子仓库，非但可以帮人长期保存血脉种子，只要价钱合适的话，甚至可以负责代孕母亲和后裔出生后的身份、教育等一系列问题。我们这些萤火虫号上的修仙者，大多在十年前那一战中失去了许多甚至全部亲人，自然想要留下新的后代，那名心腹就是带着我们所有人的生命种子，去地下精子仓库存储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定远皱眉道，“萤火虫号上本来就有自己的精子仓库，对于那一战中的英雄和烈属，也会优先安排你们留下血脉后裔，为什么要去鱼龙城的黑市？”
丁正阳轻轻哼了一声道：“我们就是不希望自己的后裔，再和萤火虫号、和流亡政府扯上半点关系，以免十年前的悲剧重演，有朝一日，我们新的后代还要给流亡政府陪葬！”
唐定远一时语塞，道：“……说下去！”
丁正阳道：“这件事涉及到颇多关节，甚至涉及到我们的身份暴露，身败名裂之后，这些后代的出路问题，是我们这些修仙者最关心的头等大事，我的心腹在鱼龙城待了很久，才将每一个细节统统敲定。
就是在这期间，他目睹了一次袭击和追杀，追杀者是来自星耀联邦的秘剑使和黯月小队，被追杀者就是帝临会的人了。
看样子，似乎是帝临会在鱼龙城一处规模颇大的地下分舵被发现，联邦的两大情报机构都派出精兵强将，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大家都是修仙者，道友有难，岂可见死不救？我的心腹利用这个机会，救下了其中两名帝临会成员，并建立了秘密联络通道，就这样一来二去，最终，我们就结识了帝临会的会长吕轻尘。
当时来说，我们虽然都转化成了修仙者，但其实我们对修仙大道的认识还是非常幼稚和浅薄的——我们的祖先是一千年前逃离星海共和国的，那一时期，黑星大帝武英奇才刚刚登基称帝，修仙者的理论亦刚刚诞生不久，本身就有很多极不成熟的地方。
一千年来，我们一直东躲西藏，并不知道各个大千世界中，修仙者理论的最新发展情况，可以说在精神上都非常苦闷，有着非常强烈的求新求知欲望。
我们都知道吕轻尘是一百年前帝国修士苏长发的真传弟子，那么，他带来的修仙大道，至少是一百年前的最新理论成果，比我们熟知的，一千年前的‘原始版修仙大道雏形’要先进得多，自然要向他多多学习才是。
怀着这样的目的，我们便试探着邀请吕轻尘秘密到萤火虫号上来讲道，召开‘修仙法会’。
一开始还以为他会有些顾虑，毕竟身为联邦头号通缉犯，他的处境都相当危险，不太好轻易抛头露面。
没想到他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先是搭建秘密通讯频道，以‘远程法会’的形式来讲道，到后来甚至冒险，真人出现在了萤火虫号上，这种为了宣扬大道而不顾自身安危的精神，在当时还是令不少道友都颇为敬佩的。”
唐定远和崔灵风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底的惊诧之意，没想到号称“联邦最危险通缉犯”的家伙，曾经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过萤火虫号，又毫发无损地扬长而去。
李耀却是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丁正阳继续道：“吕轻尘带来了在真人类帝国发展近千年，又和星耀联邦本土的修真大道狠狠碰撞、激辩和融合了一百年的‘全新修仙大道’，果然是振聋发聩，令人深思，使我们萤火虫号上的所有道友，都有豁然开朗，彻底看清楚这个宇宙和我们自己的感觉！”
唐定远问：“吕轻尘的大道是什么，有这样强大的蛊惑力？”
丁正阳笑了笑，道：“修仙大道是宇宙至理，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又是不断变化和发展的，我的理解也不够深刻，片刻之间，怎么说得清楚它的精髓呢？简单说两句吧，吕轻尘认为，‘修仙大道’和‘修真大道’并不是对立的关系，而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是一个‘超人’的两种极端表现形态，是可以不断转化的，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圣人和恶魔，一名修士体内亦存在着‘修仙者’和‘修真者’两种成分，不过是比例多少的问题。”
“超人？”
唐定远细细咀嚼着这个全新的名词。
“是的，吕轻尘其实不太喜欢用‘修真者’或者‘修仙者’，来称呼所有觉醒了灵根的修士，他在法会上经常用的一个词就是‘超人’。”
丁正阳解释道，“所谓‘超人’，便是‘脱胎于凡人，超越了凡人，但最终又要受到凡人属性束缚的人’，修真者和修仙者，这两个词的善恶倾向性太明显了，但‘超人’本身是没有善恶，可善可恶的！在真人类帝国，只要觉醒灵根就算是‘真人’，但吕轻尘认为，觉醒灵根只能算是‘超人’，从‘超人’到彻底认清自己，认清人类文明，认清整个宇宙的‘真人’，还有很长一段修炼之路要走。”
“诡辩。”
崔灵风忍不住冷冷道，“世界上当然没有完美无瑕的圣人，也未必有十恶不赦毫无半点人性的魔头，但‘好人’和‘坏人’大致上总是可以区分的。”
“好人和坏人、修真者和修仙者当然可以区分，但吕轻尘认为决定一名‘超人’究竟会变成修真者还是修仙者的关键因素，和他自己的意志、道心、道德观……几乎没有半点关系，纯粹是由环境决定的，就像‘变色鱼’一样。”
唐定远微微一怔：“变色鱼？”
“变色鱼是生活在星耀联邦树海界蔚蓝冰海中的一种小鱼，这种不过巴掌大的小鱼以团结互助，并肩作战而著称，他们往往成千上万条一起巡弋、狩猎，即便面对比自己大数百倍的猎物都怡然不惧，而是奋不顾身、争先恐后地朝猎物冲锋，就像是一支令行禁止、法度森严的军队一样。”
丁正阳解释道，“变色鱼有一种非常了不起的特性，即便生存环境再恶劣，资源再匮乏，轻易都不会丢下任何一名同胞，当有别的海中猛兽想要来吞噬他们时，他们甚至会结成‘战网’，如水下的龙卷风一样高速旋转，让敌人无处下嘴。
听上去，真是相当鼓舞人心的小动物，正因为他们团结协作，并肩作战的特性，有一段时间，深受联邦民众的喜爱。
不过，联邦的海洋生物学家在仔细研究了这种小鱼的特性之后却发现，这一切，这一切只是假象。
不错，环境越恶劣，资源越匮乏，这些小鱼就会表现得越团结——但这是有极限的！
当资源匮乏程度超越了某个‘临界点’之后，这些片刻之前还‘团结友爱’、‘携手并肩’的小鱼，就会毫不犹豫对自己的同胞展开最血腥的屠杀，吃掉他们昨天还在保护的老弱病残甚至是自己的孩子，将族群规模大大缩小，最终剩下的都是最强壮，最敏捷，最嗜血的族类！
正因为他们这种好似变色龙的特性，所以才称呼他们为‘变色鱼’，也有很多人在发现真相之后，叫他们‘魔鬼鱼’之类。
魔鬼鱼，呵呵，他们大概就算是鱼类中的‘修仙者’了吧？
不过，究竟是什么因素导致他们从昨天还团结友爱，守望相助，一致对外的‘鱼类修真者’，变成今天残暴不仁，冷酷嗜杀，连自己同类都不放过的‘鱼类修仙者’呢？
环境，仅仅是环境，任何生物都是环境的产物，咱们人类再怎么自诩为万物之灵，亦无法摆脱自己来源于大自然的生物属性，所谓善恶，即便真的存在，也并不由咱们所谓三观、道心、意志、情感……这个因素决定，而仅仅取决于，环境。
——吕轻尘，就是这么说的。”
唐定远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我是人，不是鱼！”
“一样的，在黑暗到没有边界的茫茫宇宙之中，人又能比鱼能高级到哪里去呢？”
丁正阳惨笑道，“过去一千年，萤火虫号一直在茫茫黑暗中逃亡，就是一座最好的‘人性实验室’，回首过去，为了‘生存’二字，我们的祖先可是干了不少颇不光彩的事情，什么强行人工培育后代、一百五十岁以上老人自生自灭、不允许自由职业选择、强制劳动、权限过大却没有监督的秘警制度……很多政策，可不像是修真者能够制订出来的。”
“那是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坚持住了最后的底线，没有令萤火虫号变成弱肉强食，无法无天的野兽乐园！”
崔灵风冷冷道，“正是靠这些铁腕政策和所有船员的奉献，我们才能以‘修真者’的身份，一路走到今天！”
“错，大错特错！”
丁正阳再次提高声音，这次的神色却并不癫狂，而是无比冷静，眉眼间蕴藏着深深的痛苦，就像是洞悉了一切真相，“你们之所以能坚持最后的底线，保住了‘修真者’的身份，既不是因为你们的道心坚定，也不是因为这些‘铁腕政策’，更不是什么‘所有人的奉献和牺牲’，仅仅是环境，是环境还不够恶劣，还没有被逼到那一步！记得我刚才说的‘变色鱼’吗，你们只不过是运气够好，环境还没有达到‘临界点’，所以没有显露出‘魔鬼鱼’那一面而已！”
崔灵风长长叹息一声：“丁正阳，这么低级的蛊惑，你怎么都会上当？”
“很简单。”
丁正阳笑起来，像是一条瘪嘴的毒蛇，“因为我知道了‘重生计划’，任何一名星海修士在知道了‘重生计划’之后，都很难保证自己的道心不动摇的——崔议长，你能向唐舰长介绍一下最高绝密的‘重生计划’吗，还是我来？”
崔灵风的脸色瞬间一片苍白。
“重生计划？”
唐定远严厉的目光扫到了崔灵风身上，“那是什么！”

第1633章 重生计划
崔灵风沉默，他的嘴唇就像是星舰直接面向宇宙真空的闸门那样坚固。
唐定远扫了李耀一眼，目光更加严厉，怒意慢慢积蓄：“先是‘红莲计划’，现在又来了一个什么‘重生计划’，这艘船上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
崔灵风幽幽道，“你是萤火虫号的船长，船长必须无所畏惧，勇往直前，乘风破浪！无知者才能无畏，你没必要知道一切。”
“我要知道。”
唐定远死死盯着崔灵风的眼睛，一字一顿，平静却坚定地说，“如果你不说，那就让丁正阳来说。”
崔灵风的嘴唇——那道封印了无数秘密的闸门——微微颤动了半天，终于道：“过去一千年，我们曾经遭遇过无数艰难险阻、危在旦夕的状况，针对所有状况都拟定了应急预案，‘重生计划’就是针对其中最严重，最危险，最致命的‘特级危机’状况，制订的应急预案。”
唐定远微微一怔道：“我从没有听说过什么‘特级危机状况’，‘一级危机状况’就已经是最高级别了。”
崔灵风笑了笑：“不，一级并不是最高，特级才是，所谓‘特级危机’就是指船上用于维生和逃亡的资源不足标准的五分之一，循环系统和人造温室都被严重破坏，后续资源在五十年之内都无法回升到标准的二分之一，甚至会持续不断减少，导致我们的文明在五十年内崩溃，一百年内彻底灭绝的状况，哦，这还是理想状态，事实上，由于人的求生本能和濒临死亡前各种疯狂的举动，一旦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会在五十到一百年内灭亡，那就根本用不了这么久，最多五年，社会秩序就会完全崩溃，十年之内，这条船上如萤火虫般微弱的文明之火，就会彻底熄灭的。一旦议长意识到这种状况的发生，就有权力而且必须启动‘重生计划’，快速、高效、稳定地减少船上人口，直到人口和资源可持续回升之间，达成平衡。”
唐定远的声音开始发颤：“怎么，怎么‘减少人口’？”
崔灵风道：“知道萤火虫号七百二十八年前遭受的那次陨冰雨袭击吗？陨冰雨本身并不严重，仅仅击穿了我们外层星舰的外壳，不过陨冰中却携带着诡异的病毒，在萤火虫号内部造成了一场大瘟疫，令我们减少了20%的人口。”
“当然知道，那几乎是萤火虫号最艰难、最黑暗的一段岁月。”
唐定远疑惑道，“但那场瘟疫不是被我们彻底扑灭了吗？”
“是的，瘟疫被扑灭了，但病毒并没有被完全销毁。”
崔灵风很古怪地笑了笑，“这实在是一种非常完美的病毒，变异多，通过空气传播而且传播速度快，症状并不明显，潜伏期不定，一旦发作又极其致命，而且会自动寻找最强壮的宿主优先感染，在灵能越强大的宿主体内，变异和侵蚀的速度越快，这一点就能抵消掉宿主采用灵能自我治疗的努力，换言之，这是一种‘一视同仁’的病毒，无论普通人还是修真者都无法逃脱它的魔掌，死亡率几乎不相上下。
我们的病毒学家在实验室里对它进行了深入研究，一开始的想法是炼制出一种病毒武器来打击帝国，但后来却发现，它有一个致命弱点，能够被一种合成药物轻而易举地预防和治疗，而合成这种药物的材料，在各个大千世界都有出产，合成的方法也不算太复杂。
也就是说，即便真的炼制出了病毒武器，也很难对帝国造成严重打击，最多在他们的一两艘星舰上肆虐一阵子而已，并没有太大的军事意义。
但这种特效药……在我们船上，却很难大量炼制出来。
于是，数百年前的专家们开始为了一个新的目的炼制病毒武器，最终成果非常令人满意，它的传播速度快、症状隐蔽、致命性强、同时针对修真者和普通人，一旦通过空气循环系统在密封的星舰内部扩散，可以悄无声息地瞬间减少大量人口，最关键的是，它拥有一种我们称为‘半衰期’的特性，只要传播几代之后，就会自动湮灭，不会持续扩散。
而这种半衰期是可控的，可长可短。
换言之，这是一种‘精确打击’的病毒武器，只要控制半衰期的长短，并知道可供感染的人口总量，就能事先计算出它可以杀死多少人，在死亡人数达标之后，它也会随之衰竭和湮灭，不会留下半点后遗症。
这种病毒被命名为‘重生病毒’，它是重生计划的关键，或许能为濒临毁灭的萤火虫号带来……重生。”
唐定远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地看了崔灵风很久：“您们，你们竟然秘密研究出了一种病毒武器，却不是用来对付敌人，而是准备用来杀死自己人，自己的同胞，自己信誓旦旦所要守护的那些人！你们这么做，和修仙者又有什么分别？”
“有。”
崔灵风平静道，“假设你是修仙者，负责实施‘重生计划’，想想看，你具体会怎么做？当然是将普通人也就是低贱的‘原人’所居住的舱室，和修仙者也就是‘真人’所居住的舱室隔离开来，仅仅将病毒在原人的舱室中投放；又或者事先就让所有修仙者都服下特效药；甚至在病毒武器的炼制阶段，就想办法削弱它对觉醒灵根者的攻击性，做到只感染普通人，不感染修仙者，对不对？
毕竟，在修仙者眼中，普通人都是垃圾人口，是百无一用的累赘，既然资源不足，减少垃圾人口的数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我们并不是这么执行的，我可以将‘重生计划’的全部实施方案都向你解密，我们并没有隔离所有人或者让谁事先服下特效药的打算，甚至，为了保险，我们的先辈们早就将所有特效药和可以提炼药物的材料统统销毁了。
一旦我决定投放病毒，病毒就将瞬间在整艘萤火虫号上蔓延，随机杀死它看中的猎物，没有任何人可以幸免，无论修真者还是普通人，甚至包括我自己在内，都有可能被感染，最终死亡。
明白了吗，做出这个决定的先辈，并没有将自己看成是可以决定‘凡人’生死的‘超人’，无论修真者还是普通人，大家都一样，听从命运的裁决，很多人会死，但更多人却会扛过他们的包袱继续前进，在……黑暗的宇宙中继续前进。
说拟定‘重生计划’的先辈是在自欺欺人也好，但我想，这大概就是他们……我们和修仙者，最大的不同。”
唐定远的心跳和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上下两排牙齿咬合得如此用力，令人觉得就算有一艘星舰放在他口中，都能被他狠狠嚼碎：“不管你怎么辩解，我还是不能接受，绝对不能！”
“那么，定远老弟，你倒说说看应该怎么办？”
崔灵风叹了口气道，“假设现在，身为船长的你非常清楚知道，船上的资源只够一百个人勉强活下去，但我们却有两百个人，两百张嗷嗷待哺的嘴巴和永远填不饱的肚皮，你会怎么做？”
唐定远陷入沉思，哑口无言，声音低沉了许多：“修真者，修真者不应该这么，这么……”
“如果你觉得修真者不应该这么黑暗。”
崔灵风淡淡道，“那只是因为有人挡在你面前，先帮你将这些黑暗、肮脏、残酷的事情做掉了，我的船长。”
囚室之内，丁正阳像只乌鸦那样发出“呱呱”的笑声：“舰长，你知道‘重生计划’的真相了吧，你的道心无碍吧！你说说看，会拟定这种计划的家伙，还算是真正的修真者吗？不，我才不是萤火虫号上的第一个修仙者，这条船上早就有修仙者了，早就被修仙者占领了！”
崔灵风冷冷道：“丁正阳，我们直到最后都没有实施‘重生计划’，萤火虫号还是挺过来了。”
“没错，是挺过来了，但只是因为你们的运气够好，没有遇到‘特级危机’发生而已！”
丁正阳笑道，“但运气不会永远这么好的，倘若没有遇到帝国爪舰队，也没有遇到星耀联邦的话，萤火虫号会继续朝星海深处，朝人迹罕至的未知之地漂流，随着星舰慢慢老化，几百年之内，‘特级危机’肯定会发生的！别和我争这个，我是大副，我对这条船上每一颗螺丝的每一道螺纹都了如指掌！也就是说，几百年之内，就算帝国没有抓住萤火虫号，萤火虫号自己都会被黑暗吞噬，变成一个小小的‘修仙者文明’！懂了吗，终有一日，我们都将变成修仙者，我只是……先走了一步而已！这就是吕轻尘的理论，修真者只是资源充足的稳定环境下的‘特殊变异形态’而已，但是在黑暗宇宙中，资源匮乏和环境剧变才是常态，所以修仙者才是‘超人’的一般表现形态！”

第1634章 大白舰队
崔灵风扫了一眼唐定远有些呆滞的状况，打断了丁正阳的蛊惑：“够了，这就是吕轻尘所谓的‘修仙2.0版本’？”
“仅仅是其中一方面而已。”
丁正阳道，“还有一些是关于修仙者和普通人之间关系的。”
“关系？”
崔灵风冷冷道，“除了奴役和压榨之外，还能是什么关系？”
“那你就错了，崔议长。”
丁正阳道，“修仙大道的终极目的是促进人类文明的不断进化和发展，并不是给普通人带来痛苦，对‘真人’而言，‘原人’就好像是小猫小狗一样的东西——除了心理变态的家伙之外，谁会整天故意去给小猫小狗带来痛苦呢？
不，奴役和压榨普通人并不是修仙者的本意，只是在资源匮乏，敌对势力强大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咱们萤火虫号上不是也经常说，‘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的吗？
实际上，针对普通人的很多奴役和压榨，其目的是为了获取更多的资源，但是随着技术大爆炸的不断发生，人类文明以几何级数提升，诸如挖矿之类的粗重劳动，都是可以用机械和自动化体系来代替的。
也就是说，有朝一日，真人类帝国彻底击溃了圣约同盟，统一了星辰大海，并且发展出了十分先进的灵能机械自动化体系之后，那时候普通人就不用再受奴役和压榨了，他们的生活水平会大大提升，别说和过去的‘原人’比，就算和现在星耀联邦的公民相比，都会远远凌驾于其上的！
但是，想要这一天早日来临，现在生活在帝国境内的普通人们就必须鼓足百倍精神，为人类文明的未来而奉献，力争采集出更多的资源，让帝国打赢这一仗！
而萤火虫号和星耀联邦，也不应该继续和帝国对抗——我们的负隅顽抗只会削弱帝国的力量，令帝国统一宇宙的那天推迟到来，那一天来得越晚，普通人过上好日子的希望就越遥不可及！
如果萤火虫号和星耀联邦的修真者，真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是以守护普通人为己任的话，那就应该归顺帝国，加入帝国，帮助帝国统一宇宙，并且从内部想办法改善帝国对待普通人的政策——这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
崔灵风默默地听着，一边听一边仔细打量着丁正阳的表情，直到此刻，忽然问道：“丁正阳，回答我，你真的相信自己刚才所说的一切，绝对信仰修仙大道吗？”
丁正阳正说得兴致勃勃、天花乱坠，崔灵风这声蕴含着微弱灵能的诘问，却是令他像拧断发条的玩偶那样停滞下来，愣了半天，泄了气，又恢复了最开始半死不活的样子，喃喃道：“我不知道，过去我绝对相信修真大道，结果却发现自己受到了蒙骗，吕轻尘的修仙大道虽然说得煞有介事，但……谁在乎呢，我现在什么都信，又什么都不怎么信，我只想活下去，只想活下去看到我的子孙后代，继续活下去！”
崔灵风道：“你这样的想法，道心居然坚持到现在还没碎裂，倒也是奇迹。”
丁正阳惨笑一声：“或许我的道心，早在十年前听到一家老小都惨死于战火之中时，就已经碎掉了吧？现在，‘活下去’三个字，就是我的道心，只要能让我活下去，让我的血脉传承下去，我什么都说，至于修真和修仙究竟孰对孰错，谁输谁赢，去他妈的，我不在乎。”
崔灵风点头：“好，只要证明你没有撒谎，我们会让你活下去，甚至可以考虑让你留下自己的血脉，现在说说这次叛乱，说说你们的具体计划，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丁正阳道：“我们最初的目的仅仅是除掉唐舰长，由我来控制舰桥，这样一来，舰桥有我，你身边有成玄素，我们就可以彻底控制萤火虫号，在即将到来的帝国和联邦之战中，发挥关键作用。后来，你对整件事产生怀疑，还发现了我们在测谎仪中动的手脚，我们只能先下手为强，想要把你也干掉，这样做虽然会带来很多麻烦，但也可以帮我们控制住萤火虫号。”
崔灵风继续不动声色地问：“你们想要在帝国和联邦之战中，发挥什么样的‘关键作用’？”
丁正阳道：“当然是为黑风舰队带路，充当他们的‘宇宙灯塔’，帮助他们顺利跳跃过来了！”
崔灵风又扫了唐定远和李耀一眼。
如此惊心动魄的消息，令唐定远都暂时放下了过于玄妙的“真仙之辨”，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崔灵风问：“黑风舰队真的已经来了？”
丁正阳道：“是的，已经来了，就在距离星耀联邦不远的神秘星域中蛰伏着，等待最好的机会，发动致命一击！”
崔灵风问：“但是他们缺乏大规模阵列式星炬组成‘星空之门’来指引，没办法直接跳跃过来？”
“没错。”
丁正阳道，“没有超大规模‘星空之门’来导航的话，最多投放一些小规模的渗透舰队、间谍和特工之类潜入进来，但舰队主体不可能一口气传送过来，倘若不顾一切地强行跳跃，整支舰队从跳跃之后的虚弱和混乱，恢复到战斗阵型展开，至少要花一天时间。星耀联邦的实力比黑风舰队最初预估的高了一点点，一天时间，足够联邦本土舰队，向立足未稳的黑风舰队发动猛攻，甚至投放各种干扰空间的涟漪炸弹，阻止后续舰队的跳跃，把黑风舰队分割开来，一口口吃掉了！一旦变成这样，就极有可能打成‘消耗战’，‘持久战’，这并不利于没有后方基地的黑风舰队，哪怕黑风舰队能取得最终胜利，也是伤亡极大的惨胜，这并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局面。黑风舰队要的是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是‘速决战’，是一口气将星耀联邦的主力彻底击溃！所以，黑风舰队还在等，等待他们先期投放到联邦内部的特工，能够和本地修仙者组织‘帝临会’一起，搜集情报，指引方向，里应外合，找到‘一击必杀’的机会！”
崔灵风道：“就是说，不单单萤火虫号和龙蛇星域，现在星耀联邦本土的七个世界，都极有可能潜伏着不少真人类帝国的特工，正在暗中寻找联邦的弱点，想办法搭建秘密的‘星空之门’？这么重要的情报，没有确凿的证据，你怎么会相信？”
丁正阳犹豫了一下，道：“一开始我并不想冒险在萤火虫号上搞叛乱，吕轻尘就告诉了我这些消息，让我知道帝国必胜，联邦必败无疑！他虽然没有给我看确凿的证据，但他说的每一条消息，我仔细琢磨了很久，并没有太大破绽，十有八九是真的，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将他说的一切都复述出来。”
“好——”
崔灵风、唐定远和李耀三人面面相觑，都意识到这条情报的重要性，正欲催促丁正阳说下去。
这时候，唐定远的微型晶脑却发出一阵颤动，他抬腕一看，脸色变得愈加古怪。
崔灵风皱眉：“有事？”
“是的，舰桥刚刚发来了联邦人的消息。”
唐定远道，“有一支联邦舰队正在龙蛇星域附近进行‘秘密潜航’的例行演习，但他们却不幸遇上了星海风暴，据说损失不轻，失去了绝大多数燃料和补给，还有不少人都受了重伤，他们不能进入龙蛇星域要求医疗和维修，所以想要停泊到我们的船坞里，简单维修和补给之后，再回联邦本土。”
星耀联邦和流亡政府是盟友关系，对方又遭遇了星海风暴，这样的要求听上去合情合理。
崔灵风冷笑道：“这么巧，我们船上刚刚发生了大规模修仙者叛乱，一支联邦舰队就‘无意间’出现在我们身边？让我猜猜看，接下去的剧本是怎么编写的——
等这支联邦舰队真的停泊到我们的船坞上，他们的舰队司令当然要和萤火虫号的最高指挥官交流一番，表达谢意，这时候，这名舰队司令就会‘惊讶’地发现，萤火虫号的最高指挥官既不是唐定远也不是崔灵风，而变成了丁正阳和成玄素。
然后，他又会顺理成章地调查萤火虫号上发生的事情，在一连串‘无意间’，识破了修仙者的阴谋。
这支联邦舰队既然是出来演习，想必都携带了大量的武器弹药，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最后，这支联邦舰队上英勇的修真者们就会攻入萤火虫号，一鼓作气解决掉我们这边所有的修仙者，成为拯救萤火虫号的大英雄！
如此一来，他们非但能摸清楚萤火虫号的内部情况，而新的萤火虫号管理层，也会对他们感恩戴德，就像我们现在感谢‘红莲小队’一样。
真的发生了这种事，非但萤火虫号加盟星耀联邦不会有任何悬念，而且在谈判时，都没有半点筹码可言了。”
唐定远深深皱眉：“崔议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家是盟友，你这么说，未免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小人之心，君子之腹？”
崔灵风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让我猜猜，这支突兀出现的联邦舰队，一定和联邦发展部长、黯月基金会长金心月，脱不了关系，对吧？”
唐定远愣住：“你怎么知道，来的正是金心月系统的大将‘白星剑’统御的‘大白舰队’！”

第1635章 白星剑和白开心
“金心月系统的大将？”
李耀微微一怔，倒是来了兴趣，“这个白星剑还有‘大白舰队’是什么来头，会对我们构成威胁吗？”
唐定远摇了摇头道：“大白舰队的正式名称是‘联邦军第十六深空舰队’，因为一手缔造并亲自统御它的最高指挥官姓白，又喜欢用过分夸张、张牙舞爪的白色涂装来装饰所有星舰，所以在联邦军的战斗序列中经常被称为‘大白舰队’，不过，这是一个略带挖苦味道的名字，它实际上只是一支杂牌军而已，战斗力……不算太强吧，至少和联邦军主力‘燎原舰队’完全不能比。”
李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为什么说是金心月系统呢？星耀联邦毕竟是议会制国家，金心月在没有成功当上最高议长之前，不可能拥有整整一支舰队当私兵这么夸张吧？”
“那倒不是。”
唐定远是流亡政府的军方第一把手，对联邦军各个部队错综复杂的来历和发展自然如数家珍，他解释道，“林队长冬眠了两百多年，对星耀联邦的军方现状不太了———联邦主要分成两个部分，第一是驻扎在七个大千世界母星及各个资源星球上的地面部队，主要负责大气圈层之内，正常或高重力环境下的防御战。第二就是负责保卫星海的星空舰队，特别是星空舰队当中，拥有强大采集、维修甚至炼制能力，无需外界补给就能连续进行几十次星海跳跃，快速来往于七大世界之间，甚至向更深邃的星海进军的‘深空舰队’。两个类型的部队中，自然‘深空舰队’是绝对主力，林队长可以理解吧？”
李耀点了点头。
虽然说地面部队未必就一定比星海舰队要弱，像百年前的飞星界也存在星盗占据“蜘蛛巢星”，就能和修真者的舰队周旋几百年的事情。
不过一般来说，星海舰队的重要性都要超过地面部队，因为星海舰队代表着战争的主动权，如果整片星海都被敌人的星舰占据，切断己方所有的运输和补给线，敌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可以肆无忌惮从近地轨道上倾泻火力，那就十分被动了。
所以，最优秀的人才和最宝贵的资源都集中在星海舰队里——无论帝国、圣盟还是联邦，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唐定远继续道：“联邦军的精华都在深空舰队，而深空舰队的精华又都集中在‘燎原舰队’，那是一百年前，由联邦三个核心世界之一‘飞星界’的舰队主力集结起来，专门为了对抗真人类帝国而成立的一支舰队。过去一百年，整个星耀联邦最优秀的人才，最菁华的资源，最先进的星舰和法宝，统统都配给到燎原舰队，将它打造成了当之无愧，联邦军王牌中的王牌，三十年前和‘天环界’的战争中，燎原舰队更是有极其亮眼的表现，我们综合分析了当时的战例，结论是，这支舰队某些方面的战斗力，已经不逊色于真人类帝国的常规舰队了！燎原舰队最早是飞星人建立的，飞星人是联邦七大世界中最擅长驾驭星舰，在星海中激战的！他们本身就是星舰文明，几千年来，血管中流淌的就是星光凝聚而成的血脉，时至今日，燎原舰队中依旧有一半以上军官是飞星人，没办法，这种驰骋星海的血脉传承，不是其他世界的行星居民们，一两百年内可以养成的。白星剑也是飞星人，还是燎原舰队的最早一批成员，他真是……挺可惜的！”
唐定远叹了口气，微微摇头道。
“哦？”
李耀的兴趣更加浓厚，“怎么说？”
他可是亲身经历了一百多年前燎原舰队的成立，甚至连“燎原”二字都是他和飞星界的诸多大佬一起商议出来的，此刻听到这个名字，很有一种随手洒下一枚种子，一觉醒来，种子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的感觉。
燎原舰队出身的人才，竟然变成了金心月的大将，他顿时对这个“白星剑”充满了兴趣。
唐定远道：“白星剑是个无权无势的孤儿，燎原舰队最底层的维修兵出身，虽然没有背景，但他很早就展露出了过人的天赋，从小小的维修兵到联邦最年轻的主力战舰舰长，只用了三十年——要知道这可是没有战争的和平时期！如此恐怖的速度，真可谓是一颗冉冉升起，前途无量的超级新星！按照当时燎原舰队重点培养年轻军官，以便在百年之后对抗帝国舰队的政策，他的未来是一片光明！不过，或许是少年得志的缘故，白星剑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太过我行我素，桀骜不驯，经常不服从上级指挥，搞自己的一套，甚至会当面毫不留情地驳斥上级的命令，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令上级非常头痛的存在。随着他的资历和职务不断提升，这种情况愈演愈烈，特别是在调来了一个新的顶头上司之后，他和上司的冲突达到了白热化。对了，他当时的顶头上司，就是现在的燎原舰队参谋长‘白开心’。”
“咳咳！”
李耀用力咳嗽了两声，面无表情道，“哦。”
唐定远道：“白开心比白星剑大几十岁，也是飞星人，不过他早在一百多年前飞星界的‘星盗战争’和随后的‘修仙者之乱’中就崭露头角，积累了不少战功，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军师’类型人才。而且他和联邦传说中的‘三界至尊’李耀又是至交好友，曾经在李耀旗下的‘耀世集团’担任高层，所有耀世集团所属的运输舰和护卫舰统统都由他来统筹谋划，又积累了丰富的大舰队指挥经验。这样一个要战功有战功，要资历有资历，要经验有经验，要后台有后台的‘少壮派’，又是飞星界的‘自己人’，决定加入燎原舰队，充当分舰队参谋，非但顺理成章，简直大材小用！燎原舰队几乎所有的舰长和高层都热烈欢迎他的加入，但不知为何，白星剑就是极度抗拒这名新上司，对他左看右看都不顺眼。”
李耀皱眉道：“他们两个以前有矛盾？”
唐定远道：“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不至于，白开心在飞星界崭露头角之时，白星剑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娃娃呢，两人相差几十岁，能有什么矛盾？而且白开心是个性格随和，不拘小节，极好相处的人，亦不像是小肚鸡肠，会随意和别人结怨的家伙。说到专业素养的话，白开心是一名经验丰富、极其优秀的参谋长，比白星剑以前的上司水平只高不低，也断然不会出现外行领导内行，瞎指挥的情况。但白星剑就是对这名上司诸多不满，多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故意顶撞白开心，甚至说这个年长自己几十岁的上司是……‘屁都不懂的小毛孩子，还是乖乖滚回耀世集团去指挥毫无战斗力的运输舰吧’之类的话，啧啧，燎原舰队建军百年，也涌现出过不少特立独行、恃才傲物的怪人，但桀骜到这种程度，简直就是跋扈了，连我这个外人，都对白星剑留下深刻印象。”
“后来呢？”
李耀觉得白星剑这个少年蛮有意思的，饶有兴致地问，“白开心恼羞成怒，把他排挤走了？”
“并没有。”
唐定远道，“白星剑的脾气和他的指挥能力成正比，星海虽大，一名如此出色的星舰指挥官却不好找，而白开心又是个相当宽厚的人，对白星剑莫名其妙的敌意多有包容甚至庇护，令他继续在燎原舰队大放异彩。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白星剑原本有机会成为联邦最年轻的元婴级星舰指挥官，但他却操之过急，在冲击元婴境界的时候走火入魔，身受重伤，境界一落千丈！”
李耀听得入神，听到白星剑这么有趣的少年竟然走火入魔，不由想起自己的过去，低呼一声：“什么？”
唐定远道：“据说白星剑走火入魔的时候白开心也在场，甚至有人说是白开心一直隐忍不发，直到白星剑修炼到最关键的时刻才在暗中动了手脚，拔掉了这颗一直和自己作对的‘刺儿头’，不过真相究竟如何，只有两名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反正，我们这几年搜集到的公开情报只是说，白星剑走火入魔，修为暴跌，计算力和指挥能力都惨不忍睹，险些沦为废人。
以他那种鹤立鸡群、四面树敌的性格，燎原舰队里几乎没有喜欢他的人，自然没有再留下来的可能。
他用三年时间，勉强恢复到了结丹境界，但燎原舰队早已没有了他的位置。
他终于当上了舰队指挥官，却是地方上一支平平无奇的运输舰队。
正好这时候爆发了‘天环战争’，联邦军先是启动了大量封存的古老星舰，随后又俘虏了不少天环界的破烂星舰，将各路杂牌军和运输舰队都武装起来各，一来二去，白星剑终于混成了杂牌军的指挥官，手底下拥有三四十艘千疮百孔、破破烂烂的武装运输舰和古董战舰。
这是一支叫花子般的舰队，很多以前被他狠狠讥讽过的燎原舰队军官，都把他的部队称为——垃圾舰队！”

第1636章 垃圾舰队的崛起！
李耀微微皱眉：“这两个字用得太过分了吧，燎原舰队的军官都是如此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之辈么？”
“倒也不是，这件事有点复杂。”
唐定远解释道，“燎原舰队是精英中的精英、王牌中的王牌，舰队指挥官们平素自视甚高，并不屑于和各路杂牌军一般见识——当时联邦各种用古老报废星舰扩充起来的杂牌军多了，也不见燎原舰队讥讽别的杂牌军是‘垃圾舰队’。之所以称呼白星剑的舰队是‘垃圾’，并不单单指他们的装备落后、星舰残破、好似废铜烂铁一般，更多还是指白星剑手下的军官和水手们。”
“哦？”
李耀眨了眨眼道，“白星剑的军官和水手，又有什么特别？”
“星海舰队是由行星文明时代的‘海军’发展而来，是一个超高技术，十分注重血统和传承的兵种，炼制全新的星舰容易，但组成一个优秀的星舰作战团队，上到舰桥组成员，下到动力舱的水手和维修师，那就非常困难了！”
唐定远是萤火虫号的舰长，对这一点深有感触，“百年陆军，千年舰队，这不是一句空话，无论联邦还是帝国，一旦进入最高战争状态，随时都可以一口气爆出几十个、上百个全晶铠战团，以‘神通卡’和各种晶脑辅助系统来武装的普通人，经过速成训练，也可以很快掌握低阶晶铠的驾驭，成为合格的‘步兵’。但星海舰队，特别是可以跨越大千世界，拥有自给自足能力，能够在宇宙中巡弋几年、几十年的‘深空舰队’，完全是另一回事，拥有星舰仅仅是最简单的第一步，真正的关键是驾驭星舰的人，是水手、导航员、火控官等等……数千个关键岗位上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人！白星剑的班底是一支运输舰队，原本的部下根本没有战斗经验，不是三年五载可以培养起来，即便他想方设法弄来了大量接近报废的古老星舰，亦没有合适的人手去操纵他们。于是，白星剑走了一条被燎原舰队的‘精英’和‘王牌’们都极为不屑的‘邪路’。他开始大肆扩充人手，首先招募的，竟然是飞星界的星盗！”
李耀微微一怔：“飞星界还有星盗吗？”
“有的，不过刚刚从牢里放出来。”
唐定远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摇着头，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林队长有所不知，飞星界在一百多年前曾经爆发过一场声势浩大、无比惨烈的‘星盗战争’，在修仙者组织‘长生殿’支持下，星盗的势力曾经盛极一时，肆虐整个飞星界，几乎能够和飞星界各大宗派的正规军抗衡！
当然，在‘秃鹫’李耀的带领，飞星界的修真者们还是打赢了这场战争，攻克了星盗的巢穴‘蜘蛛巢星’，无数星盗都发现自己上了修仙者的恶当，纷纷缴械投降。
其中杀戮无算的匪首当然都被处决，但并不是所有星盗都被判决死刑的。
根据罪行的轻重不等，从无期徒刑到三五十年不等的刑期，很多星盗都被关押在环境恶劣的资源星球监狱里，在苦役中度过了几十年光阴，从‘旧联邦’迈入了‘新联邦’时代。
等到新联邦在丁铃铛的召唤下，远征天环界，展开新联邦成立以来第一次大规模星海战争时，昔日飞星界的‘星盗战争’和‘修仙者之乱’已经过去七八十年了，即便被判处无期徒刑的那些星盗，在几次减刑之后，基本上也都服完了刑期，被释放出狱，重新做人。
自然，即便七八十年前最年轻的底层水手，这会儿也都是一百多岁的壮年，而当年星盗战舰上的技术骨干，只要修为不是太高，这会儿都是白发苍苍，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们背负着星盗的黑暗过去，并没有什么退休金之说，在社会上也比较受歧视，又服了几十年的苦役，和整个世界都脱节太久，哪里还找得到什么好工作？大多是充当餐馆服务员、飞梭车的晶石填充站工作人员、超级市场的售货员之类，穷困潦倒、了此残生。
原本，谁都没有将这些昔日的星盗放在眼里，大家全都把他们当成几十年前就扒光了牙齿，现在已经老到不行的没毛老虎，无论保卫联邦还是危害社会，似乎都和他们无关。
不过白星剑却突发奇想，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竟然想到要招募这些昔日的星盗！”
李耀啧啧称奇：“这种做法，不违反联邦的军法么？”
“如果是燎原舰队的话，的确对加入者的身份审查十分严格，有犯罪记录的人，原则上是绝不招募的。”
唐定远道，“不过地方上的各路杂牌军就没那么严格了，林队长应该知道，星耀联邦是由七个大千世界联合起来组成，过去百年，七个大千世界之间难保没有点儿摩擦，就拿三个核心世界来说，飞星界有星盗，血妖界干脆都是妖族，就连最本源的天元界都有‘爱国者组织’，谁还没点儿过去？如果有犯罪记录者都不能参军的话，那就没什么人可用了！
再说，这帮人里有不少都是实力出众，计算力强大的修士，如果他们有心参军报效国家，却遭到了拒绝，继续在社会上乱跑的话，那也不合适啊！
还有一点，星耀联邦在短短百年从原本仅仅一个天元界的‘旧联邦’发展到三个世界的‘新联邦’，又从三个世界一下子膨胀到了六个世界，疆域何止扩张一倍，膨胀速度太快，各方面的体制建设都有些跟不上。
所以，像白星剑这种由民间运输舰队改编而来，连三流都算不上的杂牌军，往往就是舰队司令一个人说了算，位于天元星的联邦军总参谋部只要看到结果，并不会过多干涉舰队司令的决策——想要干涉都没有这么多的人手、精力和资源。
所以，白星剑就顺利招募到了大量刚刚坐了几十年大狱放出来，已经‘改过自新’，正在刷盘子洗碗、在超级市场里给人结账的‘前星盗’们，重操旧业！
据说招募过程很有戏剧性，对于其中最为看重的几个‘人才’，白星剑是亲自去他们工作的地方暗中观察并现身说服的，好几个现在‘大白舰队’的舰长，甚至是他强行从小餐馆和超级市场里拽走的——因为在灵鹤传书中，这些‘前星盗’们怎么都不相信，几十年大牢坐下来，他们竟然还能获得驾驭星舰的资格！”
李耀忍不住笑起来：“听起来，真像是个笑话。”
“谁说不是呢？”
唐定远忍着笑道，“白星剑在联邦军中本身就是风头出尽的知名人物，即便落魄到这个地步，关于他的新闻还是很快传遍整个联邦军。
当时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笑话，以为他是不是又一次走火入魔了——再怎么无人可用，也没理由去找这些落魄到极点的前星盗吧？
姑且不论他们的心性如何，要知道他们都是七八十年大牢坐下来，在黑暗冰冷的资源星球上砸了七八十年矿石的人！不少人已经老得牙齿都掉光了，他们还看得清楚星舰主控晶脑上瀑布般的信息流么，拿惯了冲击钻和镐头的手，还能操纵舰炮吗？
即便七八十年前，他们也只是一群星盗，是只会骚扰和偷袭的乌合之众，在‘天环战争’这样正规军的大舰队对抗当中，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志大才疏、桀骜不驯的舰队司令；一票刚刚转为军籍的前民用运输舰水手；再加上一帮七老八十、腰都直不起来、一年前还在刷盘子洗碗打零工的前任星盗……这样的组合，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最关键是，白星剑是燎原舰队出去的，提到他这种可笑而疯狂的行为时，别人总是会捎带着提到燎原舰队，都是‘前燎原舰队的军官白某某如何如何’，甚至连‘白某某’三个字都省略掉，都是说‘某个燎原舰队出身的高级军官异想天开，和一帮臭星盗搅合在一起’，这样的非议，让自诩为‘联邦救世主’，又是以打击星盗起家的燎原舰队如何能够忍受？燎原舰队的根子上，就和星盗势不两立的嘛！会称呼白星剑的人马为‘垃圾舰队’，又有什么奇怪呢？”
“原来是这样！”
李耀长长舒了一口气，没有人会比他更加清楚燎原舰队的前身，也就是飞星界各大宗派联军和蜘蛛巢星的星盗之间，不共戴天的矛盾了，白星剑这么做，还真是捅了燎原舰队的马蜂窝，他越来越好奇这个胆大包天的“白星剑”究竟是什么人了，“之后呢？”
“虽然被称为‘垃圾舰队’，但‘天环战争’是星耀联邦第一次跨越大千世界的远征，各方面都有待磨合，各条战线都比较吃紧，即便真是一件垃圾，都有它的用处，白星剑的垃圾舰队，也被安排了一些简单的护航任务。”
唐定远眼底放出了既赞赏又遗憾的目光，道，“就这样，令所有人，特别是燎原舰队大跌眼镜，垃圾舰队的表演时间，开始了！”

第1637章 大白的传说
在唐定远的描述之中，一副不可思议的战争画卷在李耀面前缓缓展开。
白星剑的“垃圾舰队”在“天环战争”中期投入战场，当然不是正面交战的主力，而是负责保护补给线的护卫舰队。
最初半年的护卫任务，执行得马马虎虎、无功无过，亦看不出白星剑在走火入魔、修为暴跌之后，还剩下多少指挥能力。
不过，在一次由四支护卫舰队联合执行的超大规模战略物资运输任务中，他们却遭到了天环舰队主力的突袭。
这是天环人精心策划了整整半年的突袭，完全骗过了联邦大本营的所有耳目。
四支临时拼凑起来，实力羸弱的护卫舰队，根本不是天环主力舰队的对手，激战数日，以全军覆没告终——至少，当时联邦远征军大本营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之后半年就隐隐约约有很奇怪的消息，从天环人的大后方传来。
据说在天环人的大后方出现了一支由联邦军战死者的鬼魂组成的“幽灵舰队”，组成舰队的统统都是千疮百孔，破破烂烂，看不出半点动力的“幽灵船”。
幽灵舰队神出鬼没、飘忽不定、四处骚扰、打了就跑，一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作战风格既像是真正的幽灵，又像是一百多年前曾经肆虐飞星界的星盗舰队！
幽灵舰队的规模并不大，火力也不强，并没有对天环人造成致命打击，但就是像一只嗡嗡直叫的蚊子那样，绕着天环人的脑袋乱飞，飞得天环人头昏脑涨，心烦意乱。
天环人有心要消灭掉这只“蚊子”，但无论调动多少兵力都抓不住它；不搭理它吧，它又会抽冷子在天环界最薄弱的地方咬上一口，美美吸上一管子血。
直到幽灵舰队在天环界深处活动了整整半年之后，联邦远征军大本营终于搞清楚——那原来是白星剑的垃圾舰队！
在半年前那场突袭战中，联邦军的四支护卫舰队几乎都被击溃，特别是另外三支舰队的先后六艘旗舰统统都被打爆，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
关键时刻，是白星剑出来力挽狂澜，带领剩下的残兵败将撤退，并且在撤退之前还引爆了原本准备送到前线去的大量弹药和晶石，组成了一道绚烂无比的拦截线。
随后，他并没有朝着远征军大本营的方向撤退，反而是率领着这帮残兵败将，出其不意地直插天环人的腹地！
无论天环军还是联邦军，谁都没有想到他会带着一帮刚刚败到落花流水，士气萎靡到极点的乌合之众，孤军深入天环人的腹地。
事实上，从“天环战争”结束之后，对当时隶属于另外几支护卫舰队的不少军官调查来看，连他们都不知道白星剑的疯狂计划。
他们都是被白星剑欺骗的。
“情报显示，我们的后路已经被天环人彻底堵死，另外一支天环舰队正在我们的撤退路线上等着包饺子，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暂时前进，等摆脱了天环舰队之后再想办法绕道回家！”
战况最激烈时，白星剑就是这么和这些军官说的。
当时，另外三支护卫舰队的司令官和参谋长统统阵亡，接下去可以接替职务的军官们也都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晕了脑袋、吓破了肝胆，完全不知所措。
白星剑是幸存者中军衔和职务都最高的指挥官，顺理成章接过了四支残兵的最高指挥权，并发布了“绕道回家”的命令。
没人知道，在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白星剑疯狂的大脑里压根儿就没有“回家”两个字。
“绕道回家”的命令真正被执行，是在两年之后。
而那时候，这支原本绝不具备独立巡航作战一年以上能力的普通星海舰队，已经像一支优秀的深空舰队那样，在天环界的腹地进行了各种骚扰、偷袭、劫掠、破坏任务。
战后统计，仅仅两年时间，他们总共击沉和劫掠了天环界的各类运输舰和商船一千九百二十五艘，注册总吨位达到惊人的三千八百五十五万吨！
更不用说，他们对天环人控制的各个资源星球、星海堡垒、浮游式星空船坞和星炬的突袭。
更不用说，在最终决定回家之时，白星剑精确把握住了天环舰队主力和联邦远征军主力也就是燎原舰队的决战之机，在一次伪装突袭中，竟然成功实施了“斩首战术”，俘虏了天环军第五舰队的旗舰“无暇光辉号”以及中将军衔的舰队参谋长。
白星剑鸟枪换炮，驾驭着“无暇光辉号”，大摇大摆，华丽回归。
那是联邦军在整场战争中生擒的敌方军阶最高者，没有之一。
当然，按照燎原舰队方面的说法，是白星剑趁着他们在前方苦苦鏖战之时，从后面卑鄙无耻地“偷走”了属于他们的星舰和战俘。
对于燎原舰队的非议，白星剑满不在乎，甚至在热烈欢迎他们回归的记者招待会上大言不惭地说：“其实本来有机会活捉一个舰队司令官的，不过想想，还是抓个‘参谋长’回来比较有意思。”
——话锋直指在天环战争中表现出色，战功卓著，刚刚晋升燎原舰队参谋长的白开心。
看来，白星剑和白开心之间，是真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永远化解不开的宿怨了。
此战过后，天环舰队主力一蹶不振，战争落下帷幕，以天环界并入星耀联邦而告终，但不久之前还风风光光的战争英雄白星剑，却被送上了军事法庭。
他面临两项指控。
第一，军事调查组在询问了不少原先并不隶属于他的其余舰队军官，并详细研判了昔日四支护卫舰队遇袭的一战后发现，那一战中，根本没有什么等着伏击他们的天环舰队！
换言之，他们原本完全可以安全、稳妥地撤回远征军大本营，根本不用冒险孤军深入敌后——白星剑也没有接到任何命令，根本没有资格，统御这支残兵败将，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在99%的情况下，这样的举动，非但是白白送死的行为，甚至有“率部投敌”的嫌疑！
白星剑对此的回应是：“你们懂个屁，换了别人，比方说白开心那种半吊子来指挥，自然是送死的行为，但既然是由我来统御，绝对能在天环人的屁股后面，闹个天翻地覆！当时天环主力舰队精锐尽出，又刚刚劫掠了我们一大票物资，正在美滋滋地打扫战场，后面的防线极度薄弱！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趁此机会悄无声息钻进去，更待何时？”
第二项指控则更加惊人，军事法庭发现白星剑在长达两年的敌后游击战中，但凡劫掠和俘获了敌方星舰之后，竟然在没有知会远征军大本营的情况下，就将不少天环军官释放，充实到自己的班底里，全然不顾这些人是否犯下过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甚至在战后还千方百计帮这些人遮掩，篡改身份，妄图蒙混过关！
白星剑对这项指控供认不讳。
“战争就是这样。”
白星剑如是说，“你们这帮猪猡会打仗吗？”
即便他身上笼罩着“战争英雄”的光环，这两项指控一旦成立，等待他最好的结局似乎也就是强制退役，而他一手组建的“垃圾舰队”也会分崩离析。
金心月就在这时候插手进来。
金心月是个野心勃勃，权力欲望无比强烈的女人，最近几十年，随着羽翼渐丰，并不隐瞒自己自己渴望成为联邦议长，领导整个星耀联邦的志向。
想要成为联邦议长，光靠核心世界各大宗派的支持是不够的，还必须在军方找到强有力的盟友或者手下。
军方，是金心月的弱势领域。
她毕竟是妖族出身，因为百年前血妖界和天元界的战争，血妖界是“有条件投降”，主动放弃了很大一部分武装力量，一百年来在联邦军中的影响力都很弱。
而金心月的竞争对手丁铃铛就不同，丁铃铛出身的大荒战院原本就和“旧联邦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丁铃铛的“爱国者阵线”也有大量成员是联邦军人或者军属，联邦军几乎是丁铃铛的主场。
至于燎原舰队，这支联邦最精锐的王牌军，成立之初就只有一个目的——打击帝国！
在百年风云变幻中，燎原舰队一直在各种派系斗争中置身事外，恪守中立，牢牢把握住了“军人不干政”的原则。
金心月既无法渗透到以“旧联邦军”为根基的新联邦军地面部队中，也没办法插手燎原舰队的事务，对军方正在无处下嘴的时候，却涌现出白星剑这样一个“奇葩”，双方岂不是一拍即合？
金心月发动了天火组织、联邦发展部以及核心世界各个宗派大佬的力量，从中斡旋，帮白星剑保住了他的“垃圾舰队”和舰队司令的职位，甚至在一番运作之后，给了白星剑一个“独立深空舰队”的空架子，从理论上，将“垃圾舰队”的级别，提升到了和“燎原舰队”并驾齐驱的高度，给了他近乎无限的自主权，相当于古代所说的“开府建牙，招兵买马”了。
就这样，过去三十年间，金心月在白星剑身上砸下去无数资源，想方设法弄到了大量先进的星舰、战梭和晶铠，又网罗了天南海北的各路高手，一步步将原本的“垃圾舰队”，打造成了现在联邦军中除了燎原舰队之外，在杂牌军里数一数二的“大白舰队”！

第1638章 应该……平平无奇？
白星剑和大白舰队的故事令李耀感慨万千，没想到自己在冬眠舱里呼呼大睡的时候，联邦都涌现出了这么有趣的人物，上演了一幕幕精彩纷呈的传奇，真是令人期待啊！
想了想，李耀问道：“大白舰队的实力怎么样，和燎原舰队有多少差距呢？”
唐定远一笑，道：“那差距就实在太大了，毕竟一个是百年王牌，另一个却是成立不久的杂牌军。
这可是最讲究血统、传承和资源的深空舰队，一支地面部队经过二三十年血战就可以称为‘老牌精锐’，但深空舰队没有一百年的打磨，根本算不上‘成型’的。
首先，燎原舰队是联邦军里面的‘中央军’，每年国防预算中的很大一部分，还有最先进的星舰和实验性质的各种法宝都一股脑儿往燎原舰队送。
而大白舰队只有金心月这个后台，金心月和天火组织就算再有钱，砸到无底洞一样的舰队建设里，未免都力不从心。
再说，很多先进技术和试验法宝，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那都是最高机密！
所以，大白舰队的规模和装备，虽然比别的杂牌军都要强出一大截，但是和燎原舰队还是完全没法比。
其次，就是军官和水手了。
燎原舰队有自己的培养基地‘燎原军校’，吸纳来自七个大千世界最优秀的学生，每一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凤毛麟角的天才，这个传统已经维持了一百年，也就是说过去百年，联邦最优秀的人才，统统都被燎原舰队‘收割’殆尽！
最好的人才都加盟了燎原舰队，谁都不愿意去名声不怎么好听，主帅又是个奇葩的大白舰队，怎么办呢？
白星剑还是他的老一套，一方面加紧搜罗做了几十年大牢刚刚放出来的‘前星盗’，另一方面又通过金心月的斡旋，想办法将‘天环战争’中一批比较优秀的天环人战俘激射出来，特别是那一战中打得燎原舰队越狠的天环指挥官，白星剑就越喜欢！
对了，除了天环界之外，幽冥、水晶和树海三个新世界，虽然是和平加盟新联邦，但也存在不少反对派，这些反对派并不怎么愿意为联邦政府效力，至少是不愿意为燎原舰队效力，却不知白星剑是如何说服了他们，竟然弄了这样一票人到大白舰队里来！
总之，和他们白色涂装，显得正大光明，威风凛凛的星舰外壳不同，大白舰队的人员构成，就是八个字——群魔乱舞，乌烟瘴气！
装备不如人，船员又是这样一群七拼八凑的乌合之众，大白舰队的战斗力又怎么可能比得上燎原舰队的十分之一呢？
不过，这也很正常，燎原舰队毕竟是联邦的王牌嘛，本来也不可能有哪支杂牌军可以挑战燎原舰队在联邦的地位，白星剑能够把大白舰队从破破烂烂的‘垃圾舰队’带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极限，只能说他生不逢时，又时运不济，有点可惜了！”
李耀心中一动，道：“为何这么说，他不是表现很不错的吗？”
“如果他的性格不是这么桀骜和偏激，而是一直留在燎原舰队，乖乖服从白开心的命令，攀上白开心这座靠山，他的成就肯定不止于此，要知道白开心已经是燎原舰队的参谋长，仅次于主帅的职务，在耀世集团还有大量股份，和原先李耀一系的各方大佬都说得上话的！”
唐定远颇为感慨地说，“不错，白星剑在‘天环战争’中的表现，的确堪称‘神出鬼没，奇兵迭出’，不过用兵之道，奇正结合，还是要以‘正’为主啊，不可能每次都出奇谋取胜的！
或许是和那帮‘前星盗’混得久了，白星剑的指挥艺术逐渐带上了浓郁的星盗特色，声东击西，灵活机动，避实击虚，打了就跑。
这种战术，在率领小规模突袭舰队，进行游击和骚扰作战时，的确非常有效——但也仅止于此了！
在决定星辰大海中两大强国命运，真正的主力舰队战略决战中，这种蚊虫叮咬般的战术，并没有太大意义，只是补充和辅助！
燎原舰队的前身是飞星界的各宗派联军，作为星舰文明，飞星界原本就有相当深厚的大舰队指挥艺术传承，在这方面的佼佼者，就是号称‘飞星界千年来最强舰队统帅’的严心剑了！
虽然那是在几百年前就已经陨落的古人，生平亦有颇多不光彩之处，但他的指挥艺术的确堪称‘恐怖’二字，我曾经仔细研读过他留下来的一些星舰指挥专著，分析过他的各个战例——无论是他以‘天圣六宗联合舰队副统帅’身份剿杀星盗的战例，还是他在叛逃到蜘蛛巢星之后，以‘星盗舰队统帅’身份对抗修真者联合舰队的战例，都令我啧啧称奇，没想到在星海边陲，竟然曾有过这样一名奇人！
只可惜严心剑生不逢时，昙花一现，旋即陨落，没有遇到昆仑遗迹大开发，七大世界全面融合，各种超级星舰如下饺子一般驰骋星海的最好时代！
燎原舰队继承了以严心剑为代表的‘飞星流’指挥艺术，这才是能称霸星海的‘正道兵法’，连我看了燎原军校的不少教典，都获得了颇多感悟！
白星剑不学习这么高明的正道兵法，却仗着自己的小聪明，走歪门邪道，去学习星盗的战法，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在面对天环界这样一个孤零零的大千世界时，星盗的战法一时还能奏效，但黑风舰队可不是天环舰队可以比的啊！
我所可惜的就是这点，白星剑走火入魔、境界大跌之后，率领一支垃圾舰队，在天环战争中尚且能有如此光芒四射的表现，实在让人不由畅想——倘若他当年稍稍收敛脾气，乖乖听从白开心的指挥，顺利冲上元婴境界，又全面吸收和继承以严心剑为代表的‘飞星流’正道兵法，今天的他，究竟会有多么强悍呢？
可惜！可惜！可惜啊！白星剑原本有机会成为反攻帝国，叱咤星海的一代名将，但误入歧途，越陷越深，白白荒废了这么好的天赋和潜质！
以‘大白舰队’这样一支杂牌军统帅的身份，率领一帮七拼八凑起来的乌合之众，玩玩偷鸡摸狗、骚扰袭击的把戏——白星剑的未来，也就仅止于此了吧！”
萤火虫号是几百艘星舰接驳到一起组成的超级星舰集合体，所以唐定远既可以说是萤火虫号的舰长，亦可以说是“萤火虫舰队”的统帅，他对白星剑颇有一种惺惺相惜，又恨铁不成钢的微妙情绪，摇头哀叹，真情流露。
李耀摩挲着下巴，白星剑这个少年到真是有些可惜，但若非如此，自己的小徒弟金心月，也招揽不到这样的“怪才”了嘛，沉吟片刻，他又问道：“这个白星剑，现在是什么境界？”
唐定远道：“白星剑走火入魔，修为暴跌过一次，再要修炼回来相当不易，过去三十年间，金心月提供了大量资源，帮这个自己旗下为数不多懂得星舰统御之道的大将修炼，用各种天材地宝，勉强帮他突破了元婴境界，现在，应该是元婴期初阶吧！”
“哦？纯粹是管理型吗？”
李耀知道，军队统帅往往都是管理型修真者，如果是地面部队、铠师团出身的话，或许还拥有战斗型的双重天赋，但舰队司令就不一定了，“他个人的战斗力怎么样，能打吗？”
“不能打。”
唐定远道，“白星剑最早在燎原舰队是维修方面的学兵，好像有点儿维修的天赋，不过很快就转到舰桥管理层，之后一直走‘御舰师’的路子，是纯粹的管理型修真者！我没听说过他亲自动手的战例，无论是一舰之长还是舰队统帅，都没有上阵肉搏的道理，他的战斗力应该……平平无奇吧？”
“好了！”
崔灵风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以超过常人十倍的语速飞快交流，等到唐定远将白星剑的背景差不多交待完之后，一锤定音道，“唐舰长，审讯暂停吧，先应付咱们的‘盟军’，告诉大白舰队，允许他们在萤火虫号最外层的船坞停泊检修，不过要稍等一天，因为我们刚刚平息了一场不算太严重的修仙者叛乱，还有一些麻烦要处理。有什么困难的话，我们可以先运送一批补给到他们船上。林队长，你亲自带两名‘红莲小队’成员到白星剑那里，好好‘说明’一下萤火虫号上发生的情况，务必要表达清楚一个意思——所有骚乱，已经在红莲小队的及时处置之下完美解决了，不需要咱们这位最会偷鸡摸狗的‘盟友’帮助，他们就老老实实在外面待着吧，免得发生什么‘误会’，有没有问题？”
李耀笑起来：“没问题。”
他在心里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要会会自己小徒弟手下的大将了。
只有唐定远还在旁边唉声叹气：“大家明明是盟友，为什么要搞成这样？”
“唐舰长——”
崔灵风淡淡道，“从人类发明战争以来，所谓‘友军’从来都是比‘敌军’更加麻烦的东西，您还没习惯这一点吗？”

第1639章 强势的林九！
蜘蛛巢星，地下战堡，幽暗深邃的宫殿宛如黑暗森林，在穹顶上星星点点的璀璨光芒，就像是一头头沉默的凶兽，睁开了嗜血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在黑暗中熊熊燃烧，互相对峙的两人。
李耀身穿玄骨战铠，肩扛式晶磁炮和每一处攻击性法宝统统都激发到了极限，无数球状闪电在周身缭绕。
在他对面是蜘蛛巢星的霸主，身穿龙王战铠，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星盗之王，白星河！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白星河，你完完全全上了修仙者的大当，被修仙者彻底蒙骗了，快快醒悟吧！”
李耀正气凛然，义正辞严！
“呵呵呵呵，这里是蜘蛛巢星，这里是……我白老大的天下！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在蜘蛛巢星上称王称霸！修仙者不行，你这个无名小卒，也不行！”
白星河桀桀怪笑，龙王战铠背后每一个升起的龙头上，鳞甲都片片竖起，激荡出了无比绚烂的声光电效果，“死吧，小子！”
“没办法了！”
李耀咬牙，玄骨战铠表面的球状闪电不断膨胀和激荡，简直令半座黑暗宫殿都陷入雷霆风暴之中，“那就让你见识一下，金丹期究极境界的绝强威力吧！”
两人几乎同时化作两道流光，在一阵比超新星爆发更加狂暴和刺激的灵波碰撞之后，大半座黑暗宫殿都坍塌下来，白星河发出阵阵痛不欲生的惨叫，拖着千疮百孔、血肉模糊的残躯，在废墟之间痛苦挣扎，发出临死前的哀鸣。
“金丹期究极境界？这，这是什么境界，怎么会如此强悍！”
“你是谁，你这个无名小卒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你赢了！你竟然杀死了我，杀死了蜘蛛巢星的星盗之王白老大！呵呵，呵呵呵呵，但是没用的，没用的！你根本不知道，蜘蛛巢星真正的主人并不是我，而是传说中的‘星盗至尊’严心剑！就连我也是被他控制的，他才是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
随着白星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另一道无比强大的气息却从黑暗宫殿的破裂出荡漾开来，逐渐在半空中凝结成深渊般的黑雾，又一缕缕钻进白星河的残躯当中，令他在阵阵惨叫声中，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异！
一道无比阴森、诡秘、邪异的声音，从白星河不断膨胀的身躯中传来，但已经不是白星河刚才的音调和语气，完全变了一个人：“是谁……胆大包天……竟敢打扰我闭关修炼，冲击化神境界！”
在黑雾笼罩，无比缭绕，分不清楚究竟是严心剑还是白星河的庞然大物面前，晶铠已经残破不堪，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李耀，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微微下蹲，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
而半空中的水晶穹顶还不断“噼里啪啦”落下，为即将来临的决战平添了几分凌乱和紧张的气氛！
忽然，画面凝固。
无论身穿玄骨战铠的李耀，不知是白星河还是严心剑的可怕存在，亦或者“刺星斋”半空中崩落的水晶碎片，统统静止。
一行亮闪闪的小字从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跳了出来：“五百年前最可怕的‘星盗至尊’严心剑终于现身，在联邦进入修炼大爆炸年代之前，他可是当之无愧的‘三界第一强者’，远远凌驾于同时代所有人之上，在独自摸索中拥有了冲击化神境界的能力！现在的李耀，能否战胜这样可怕的强敌呢？让我们来助李耀一臂之力吧！游戏推广期间，以下所有物品和装备统统七折，还有翻倍积分奉送，累计五万积分，就可兑换威力绝伦的‘斩舰宝刀’一把！”
“大还丹，原价500星币，推广期间350星币——帮李耀恢复到满血满状态吧！”
“血月追龙刀终极版，原价1000星币，推广期间700星币——拥有无尽吸血能力的极品神器！”
“玄骨战铠星海激斗形态，原价8000星币，推广期间5600星币——这是宇宙间最强的玄骨！”
“啪！”
还有几十样林林种种的丹药和法宝没来得及介绍，光幕就被十分残酷地关闭，黑色的虚拟镜面反射出了一张忍无可忍的丑脸。
“我去！这什么破游戏？”
白星剑歪着嘴，自言自语，“这过场剧情太乱七八糟了吧，李耀不是在严心剑的至尊洞府里面，吸收了严心剑的传承精华，苦苦修炼好几年才突破结丹期究极境界的么？怎么会在对战白老大的时候就爆出‘究极金丹’？还有，严心剑这个死老鬼怎么这会儿就冒出来了？在蜘蛛巢星上打修仙者那一战，关严心剑屁事！”
他正在嘀嘀咕咕，光幕一闪，呈现出舰桥上的画面：“报告，萤火虫号有回音了！”
白星剑的双眼顿时像火山爆发那样，喷射着光芒和热量，和刚才判若两人，这位大白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抓起皱巴巴的军帽，一步跨出舰长室，朝着原天环人主力战舰“无暇光辉”号改装而来的旗舰“无尽燃烧”号舰桥，大步踏去。
一路上，好几名舰队高级军官都急匆匆来到他身边。
“萤火虫号已经同意了我们停泊维修的请求，我们将停泊在十二至十四号环形船坞之间。”
“萤火虫号的兵力分布和薄弱环节已经扫描完毕，直到此刻，他们对我们的来意仍旧一无所知！”
“萤火虫号一直保持内部灵波静默，无论崔灵风还是唐定远还是丁正阳都还没有露面，分析不出他们内部现在的状况。”
“无所谓。”
白星剑笑了笑，“让兄弟们都准备好大干一场吧，这一次，咱们可是要力挽狂澜啊！”
舰桥之上，巨大的环形光幕层层叠叠，组成一片闪闪发亮的宫殿，令“无尽燃烧号”的舰桥仿佛直接暴露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
可以很清晰看到，几十艘涂装成一片雪白的星舰正在慢慢从战斗阵型收缩成驻锚阵型，在对方派出的引水员和驳船的帮助之下，缓缓朝一圈圈环形轨道靠拢过去。
这是十分常规的进港和驻锚作业，双方的指挥系统都保持着高度的沟通，看似没有任何意外发生，进展十分顺利。
白星剑环抱双臂，凝视着这副井然有序的作业场面，脸上一开始还挂着自信满满的微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一艘艘白色星舰都靠到轨道船坞之上，附近隶属于萤火虫号的驳船和运输舰也越来越多，他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嘶嘶，嘶嘶。”
他耸动着鼻翼，像是一条毒蛇伸出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搜集着危险的味道。
“唐定远或者丁正阳还没有出现吗？”
他微微皱眉，询问道。
“还没有，据说萤火虫号上闹出了一些小小的骚乱。”
舰队参谋回答，“不过很快就会处理完毕。”
“小小的骚乱……”
白星剑凝视着一艘艘驳船和运输舰还有他自己的战舰混杂在一起，在漆黑的宇宙中拖曳出长长的尾焰流光，流光在他的双眸深处交错成了一张弥天大网，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咬牙道：“让还没有进港的所有星舰统统都停止进港，保持战斗阵型，突击队全部就位，随时准备接舷战！”
“什么？”
舰队参谋愕然，“接舷战……和谁？”
“快去！”
白星剑瞪眼。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十分正确的。
仅仅十分钟之后，大白舰队的旗舰“无尽燃烧号”还没有进港驻锚，轨道船坞附近的驳船和运输舰就一片大乱，将整条航道连同已经进港的联邦战舰完全堵死，而对方架设在环形船坞附近的固定炮台也统统都被激活，数百门各类型舰炮统统都激荡出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光芒，就像是一头头饥肠辘辘的凶兽，闪闪发亮的眼睛！
以大白舰队的灵能护盾强度和火力密度，这些设置在轨道船坞上的防御体系，当然不可能对他们造成致命威胁。
但如果刚才他们继续前进，所有战舰统统都陷入狭小的星港和错综复杂的轨道之间，又被无数驳船和运输舰牢牢堵住的话，局面无疑会变得非常被动。
这未必是敌意的表现，但却是毫不掩饰的警惕，大白舰队就好像一个蹑手蹑脚溜进来的小偷，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主人的几十道探照灯逮了个正着。
无尽燃烧号虽然停止前进，但船坞内的混乱还在持续，好几艘联邦战舰完全陷入其中动弹不得。
而从萤火虫号上传来的消息，更是令白星剑的脸色变得格外古怪。
“萤火虫号传来最新消息，他们刚刚扑灭了一场修仙者叛乱，包括原大副丁正阳在内的大量修仙者统统都被擒获，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
“不过仍有大量修仙者在逃，他们怀疑其中包括一些帝临会的人，这些修仙者正好往第十二到十四号轨道船坞方向逃窜，所以才引发了刚才的骚乱！”
“现在绝大部分修仙者都被抓获，但他们仍旧怀疑有一小撮修仙者，极有可能逃到了我们船上，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议长卫队的指挥官林九上校要求，要求……登舰检查！”

第1640章 百年之后，第一次碰撞
白星剑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所谓“一小撮修仙者极有可能潜逃到大白舰队的星舰上”，摆明了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睁眼瞎话。
按照常理，大家是盟友，倘若萤火虫号上真是在抓捕修仙者的话，根本就不应该让他们在这么敏感的时候驻锚，至少，事先也应该告知他们相应的军情啊！
等他们的星舰都从战斗巡航阵型收缩成进港驻锚阵型，甚至有不少星舰都已经接驳到船坞上面了，才来这一手，什么意思？
白星剑心里一片雪亮，知道萤火虫号上一定有高手，已经将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乃至隐藏在背后的一系列布局，统统看穿了。
不过白星剑倒是半点儿尴尬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越来越好奇——难道他们以前对唐定远和崔灵风做的评估都出错了，这两个人的真正手段，远远超乎他们想象？
白星剑准备见一见这个“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议长卫队指挥官林九上校”，他对此人充满兴趣。
流亡政府议长身边的武装力量，不是以成玄素为首领的秘警么？这个“议长卫队”又是怎么回事？
此前，他从没听过“林九”这个名字，却隐隐有一种预感，此人一定是整件事的关键！
他当然不会让林九一行人“登舰检查”，却是将双方会面的地点安排在了“无尽燃烧号”七号气闸附近冷冰冰、空荡荡的机库中，用一排排散发着冷峻光芒的联邦最新型星空战梭和两个突击队全副武装的铠师，来欢迎这位素未蒙面的“盟友”。
萤火虫号那带着星海中央流畅而优雅风格的银辉色交通艇，通过九重连环式气闸，缓缓滑入七号机库。
从交通艇上不慌不忙走下来，走进一片杀气腾腾钢铁丛林中的，却只有三个人。
白星剑眯起眼睛，不咸不淡地打量着对方。
真是……令人诧异的组合。
左边是一个五短身材，冬瓜脑袋，锃光瓦亮的侏儒，一身星海共和国的军服似乎是刚刚才急匆匆赶制出来，颇有些拖泥带水、滑稽可笑的感觉，怀里还抱着一柄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仿佛刚刚从遗迹里挖出来的短剑，简直像是马戏团的小丑那样可笑。
不过——
当那个侏儒的目光和他的目光在不经意间发生碰撞时，两人几乎同时微微一怔，瞳孔都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侏儒的手不由自主按住了剑柄，白星剑则微微向后退了半步，随即才反应过来，双双若无其事地恢复了原状。
白星剑暗暗喘了口气，再朝右边打量，正好看到一个相貌平平但身材高大的女子，笑吟吟地看着他。
“萤火虫号上，怎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多怪物？”
白星剑心中皱眉，这才将目光聚焦到中间那名穿着星海共和国上校制服的中年男子身上。
和怀抱短剑的侏儒以及笑吟吟的女子相比起来，这是一个没什么特点，甚至称得上平平无奇的男人，但不知为何，白星剑越琢磨就越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对方！
“怎么回事，明明没见过这张脸的，但为什么他给人的感觉这么熟悉？”
白星剑打量着“林九”的时候，化名林九的李耀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白星剑。
在李耀眼中，这名金心月手下的大将，昔日燎原舰队的“叛徒”，现在大白舰队的指挥官，却有着和辉煌战绩反差极大，略显邋遢的外表。
他的少将制服和军帽都像是穿了半年那么皱巴巴的耷拉在身上，一张绝对称不上英俊的蜡黄色脸庞，也是胡子拉碴不知道多少天没洗，微微下垂的眼角，好像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随时会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漫不经心说：“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你们燎原舰队所有人，都是垃圾……”之类的话。
对，就是这种感觉，一种无可奈何的高傲，漫不经心的嚣张，好像在额头上写着“来打我啊，白痴”这几个字！
李耀一边观察，一边也在心里嘀咕：“怎么回事，为什么从这家伙的眼睛里好像看到一丝……熟悉的感觉？没理由啊，我一百年前离开联邦的时候，他最多十几岁，还在燎原军校里玩泥巴呢，他长得这么有性格，如果真的见过，没道理记不住！”
李耀和白星剑在皱眉中走到了一起。
“白少将！”
李耀十分冷漠地先朝对方敬了个随随便便的军礼，将来自星海中央“正统政府”高级军官盛气凌人、骄傲自大的气质，演绎得淋漓尽致。
白星剑的眼角抽动几下，也朝李耀回了一礼：“林上校，萤火虫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如果有需要，我的舰队随时可以助一臂之力，不必客气，扫灭修仙者，是大家共同的职责！”
“不用了。”
李耀笑了笑道，“萤火虫号上的确发生了很严重的修仙者叛乱，连大副丁正阳和内务部的成玄素都牵扯在内，不过这原本就是我们设下的一个局，是‘引蛇出洞’的计谋，目的就是为了将修仙者一网打尽！”
“在崔议长和唐舰长的英明决策，以及我们‘议长特别卫队红莲小队’的不懈努力之下，已经将绝大部分修仙者尽数镇压，只有极少数人还在逃窜。”
“白少将无需为萤火虫号的安全担心，倒是您的舰队，听说刚刚遭遇了星海风暴，损失相当惨重，或许防御上会存在诸多漏洞，被这些慌不择路的修仙者偷偷溜进来也未可知，建议您还是在我们的配合之下，进行全面搜查比较好！”
“成玄素和丁正阳都被镇压了？崔灵风和唐定远事先就知道这一切？议长特别卫队，红莲小队……”
白星剑飞快分析着最新情报，正在沉吟间，随身战术晶脑却疯狂地颤动起来。
从颤动方式来看，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抬腕一看，白星剑的脸色更加阴郁——就在此刻，就在这一秒，他刚刚停泊到对方船坞上的一艘强袭舰“银光”号，竟然侦测到有人秘密潜入，而且对方在连续突破了他们三道警戒线之后，依旧在星舰内部东游西荡，无人能挡，大有在流窜一番之后，扬长而去的迹象！
白星剑额头青筋毕露，怒不可遏地盯着李耀：“林，上，校！”
“怎么？”
李耀面无表情，眼里却蕴含着讥讽的笑意，“真有修仙者潜入贵方的星舰么，需不需要我们协同搜查？”
“不必了！”
白星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没有一只蟑螂在偷偷溜进我的星舰之后，还可以毫发无损地溜出去，没有！”
“那就好。”
李耀朝白星剑微微一施礼，“我这次来，就是向贵方通报萤火虫号的最新情况，提醒贵方在驻锚期间多多提高警惕，小心谨慎，千万不要闹出什么误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修仙者还没有被彻底消灭，万一有几个狗急跳墙的家伙，跑到贵方的星舰深处，想着和贵方的星舰甚至高级军官同归于尽什么的，谁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对吧？”
李耀和白星剑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噼噼啪啪”的火星，简直要将整座空空荡荡的机库统统引爆。
燕离人和龙扬君站在李耀身后，一左一右，亦眯起眼睛，打量着白星剑身后的钢铁巨人们，就像是打量着一堆土鸡瓦狗。
“林上校……”
感知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白星剑轻轻咳嗽一声，笑了，“真没想到萤火虫号上还隐藏着你这样的人物，你说的没错，局面这么乱，是应该小心谨慎一些，别闹出什么乱子，毕竟大家是盟友，真人类帝国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期待有一天，在对抗真人类帝国的战场上，能够和林上校并肩作战，见识到林上校的真正实力！”
李耀深深看了白星剑一眼：“我也是这么想的。”
……
直到银辉色的交通艇再次滑出“无尽燃烧号”的机库，白星剑依旧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他将身后一名牛高马大，面目狰狞的铠师叫了上来：“老五，我不擅长战斗，你对刚才三个人的实力怎么看，单纯个体战斗力。”
“老五”是“无尽燃烧号”上专门负责接舷战的突击队长，一名实力强悍的战斗元婴，敢孤身一人冲向敌人星舰的类型，但这会儿也有些犹豫：“右边的女人有些棘手，从身形、气息和步伐姿态来看，对付起来颇不容易；但左边那个侏儒却更厉害，他的气息和脚步都和常人无异，但就是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味道，好像只要他愿意出手，整个机库所有晶铠和战梭都会被他斩成两半！”
“刚才他淡淡扫视过来的时候，好几个兄弟都紧张到了极点，就好像，就好像刀子架在脖子上一样！”
白星剑点头：“林九呢？”
“林九？”
老五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似乎没什么特别，介乎于那个女人和侏儒之间吧？”
“是吗？”
白星剑喃喃道，看着已经合上的闸门，陷入思索和回忆。

第1641章 扮猪吃老虎……
回到萤火虫号的交通艇上，李耀还在琢磨刚才和白星剑的会面，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意。
“蛮有意思的家伙，虽然还是心浮气躁了一点，不过有这样一员大将辅助的话，金心月离她的梦想也越来越近了吧？”
“只是，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他，真是奇哉怪也！”
李耀正欲搜索自己的深层记忆，将白星剑和自己曾经留下过深刻印象的人们逐一对比，忽然听到一阵很古怪的“咔咔”声，抬头看去，竟然是“剑痴”燕离人在旁边发抖，上下两排牙齿不断碰撞，眼底放出无比骇人的光芒。
李耀微微一怔：“燕道友，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兴奋，非常兴奋！”
燕离人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笑声，舔着嘴唇，回味道，“没想到在这个更加注重大军团、大舰队决战的‘现代修真时代’，还能遇到这么值得一战的对手！”
李耀愣住，和龙扬君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彼此眼底的茫然：“燕道友指的是谁，白星剑身后那些突击队员我们也都扫描过，战斗元婴倒是有几个，但也没这么夸张吧？”
“哼，他身后那几块废料，自然不值得我动手，我指的就是他本人，白星剑！”
燕离人深吸一口气，眼底放出不可思议的光芒，喃喃道，“尽管只和他对视一眼，但我可以肯定，他是我生平未见的绝世高手，是我此生最值得一杀的人！”
“什么！”
李耀和龙扬君都极度震惊。
李耀曾经和燕离人在一起形影不离地练剑三个月，龙扬君更不用说了，还是“大阉王喜”时，就和燕离人有过每年一聚的斗剑论道之会。
无论李耀还是龙扬君，都堪称当世高手，但燕离人在和他们斗剑时，也没这么激动过，“生平未见”四个字的意思，显然是对白星剑战斗力的评价，还在他们之上！
龙扬君和燕离人的私交不错，不错到紫极剑宗都差点被归入“阉党”一系，她自然知道，燕离人虽然出言狂傲，但从来都不会夸大其词的。
身为“古圣界第一剑仙”的他，拥有连化神都要斩杀的胆魄和道心，评估对手的眼光，更是古圣十二强者中最毒辣的一个！
“燕兄！”
龙扬君沉吟道，“你所谓‘生平未见’是什么意思，我们‘三圣四凶’之流姑且不论，你可是连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大化神都见过，还和他们切磋过，虽然他们都丧失了血肉之躯，沦为鬼修，实力大不如前，但这个白星剑，难道能比两大化神都厉害？难道他早已达到了元婴期巅峰境界，甚至突破——化神了吗？”
燕离人缓缓摇头，一字一顿道：“我看人，从来不以境界划分，这个时代拥有极其高明的‘敛神术’，‘藏魂法’，要隐匿自己的真正修为亦不是难事，所以我不知道白星剑究竟是不是化神，也不在乎。”
“我只知道，他很可怕，可怕到刚才有一瞬间，我简直想不顾一切拔剑斩杀他的程度！而我又非常清楚能感知到，即便当时我真的拔剑，亦不一定，不，是一定杀不了他，反而有可能被他斩杀！对，就是他一个人，后面那些土鸡瓦狗的铠师只是掩饰，他一个人就有可能将我杀死！”
“自从剑道大成以来，我还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即便蒙赤心和巫随云这两个化神级的鬼修站在我面前，我都没有生出过如此不确定的感觉！这就是‘恐惧’？妙，妙不可言，实在是奇妙无比的恐惧啊！”
“修炼！既然这个时代还有这么可怕的对手，却是将我的修炼之心，彻底激发起来了！我有预感，只要我能痛快淋漓和白星剑打一场，却又不死的话，我的剑术一定能更上一层楼，成为真正的，屠杀化神之剑！”
燕离人摇头晃脑，完全沉浸在剑道的世界中，却是眯起眼睛，比划着手指，在脑域中畅想和白星剑惊心动魄的激战了。
只留下了李耀和龙扬君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开什么玩笑”五个字。
龙扬君神色凝重：“……连燕兄都这么说的话，难道我刚才的感知，并不是错觉？”
李耀：“喂喂喂，不会吧，连你都感知到了，偏偏本上人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不是，灵鹫道友误会了。”
龙扬君摇头道，“你我都没有燕兄那种敏锐到极致的剑术嗅觉，我并没有发现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舰队指挥官，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战斗力，我只是，只是隐约觉得他的模样不太对劲，那种咬牙切齿、心浮气躁，包括被你‘噎住’的表情，略显，略显……”
“千万不要说他是在演戏。”
李耀冷冷道，论演技，他还从来没服过谁，“我也仔细观察他的每一点微表情，他完全是真情流露，绝不是伪装！”
龙扬君点头：“我知道，他的情绪都是真的，但这种情绪和一般意义上的真实情绪，好像……略有差异。”
“这么说吧，假设你在玩一个游戏，你在游戏中遇到了挫折，或者干脆输掉了，你也会沮丧、懊恼甚至愤怒，这些都是你的真情流露，谁也不能说这种情绪和你的表现是假的，对不对？”
“但说到底，这种情绪再怎么真实，那终究都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白星剑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倘若大白舰队真有什么图谋，是想来彻底掌控萤火虫号的话，这件事对金心月、对星耀联邦都是至关重要，甚至生死攸关的——至少会对金心月的选情大有影响嘛！”
“但白星剑给我的感觉，他就是在玩一场游戏，好像金心月一系的兴衰根本不重要，他只是随便陪金心月玩玩而已！”
“就是这样的感觉，实在很难让人相信，所以我刚才一直都在琢磨，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既然连燕兄都这么说，那这个白星剑……实在很值得注意！”
李耀深吸一口气，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绝对相信龙扬君和燕离人两位专家的判断。
所以说，刚才“无尽燃烧号”机库里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他耀武扬威地让白星剑吃了一个暗亏，而是白星剑故意让让他的。
他被白星剑……扮猪吃老虎了！
“可恶！”
“我秃鹫李耀是何等样人，出道至今，血战数百，装逼无数，从来只有我扮猪吃老虎别人，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别人扮猪吃老虎我啊！”
“混蛋，无论你究竟是什么来头，无论你潜伏在金心月身边有什么目的，在我面前玩这种扮猪吃老虎的把戏，实在太过分了！”
李耀越琢磨越觉得脑后发凉。
从唐定远的介绍，还有刚才他临时搜集的白星剑资料来看，这应该是一个桀骜不驯，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行事冲动的人。
但是，一个“桀骜不驯、飞扬跋扈、行事冲动”的人，有可能隐藏自己真正的战斗力，整整一百年吗？
连燕离人都对他的战斗力忌惮三分，而燕离人可是元婴期巅峰境界的绝世剑修啊！
一名至少元婴级数的战斗型强者，在长达百年的成长过程中，竟然从没被任何人发现过他出手？
还是说，所有看到过他出手的人，都已经神魂俱灭了呢？
“这家伙，真是一个桀骜、冲动、激烈的人吗？”
“他是真的因为和上司闹矛盾才离开燎原舰队的吗？”
“他真的走火入魔，修为大跌过，是依靠金心月的无数资源好不容易才堆出来的区区‘元婴期初阶’？”
“究竟是金心月选择了白星剑，还是白星剑……选择了金心月呢？”
“金心月又知不知道他的真正实力，还是说，真的将他当成了一个可以随便指挥的手下？”
李耀不由自主抱住了双臂，忽然觉得自己的小徒弟好危险！
就在这时，李耀的随身战术晶脑轻轻颤动起来，是崔灵风的专线。
“议长，大白舰队这边的局面已经得到控制，他们的指挥官白星剑非常清楚了解了当下的局势，应该不会轻举妄动的。”
李耀想了想，并不准备将燕离人和龙扬君的发现告诉崔灵风——主要是没办法解释，凭燕离人和龙扬君表面上的实力，怎么有可能识破一名至少接近化神的绝强高手。
而且这件事关系到自己小徒弟的安危，他这个当师父的当然不能坐视不理，肯定要在暗中展开行动的。
崔灵风却摇头道：“大白舰队先放在一边，丁正阳刚刚交待了很多东西，包括吕轻尘和帝临会的大量情报，不过和接下来一条情报相比，这些东西统统都不值一提。”
“丁正阳说，现在黑风舰队急需一个合适的跳跃点和星空之门，以便直插星耀联邦最柔软的腹部，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暗中渗透到联邦内部的间谍和帝临会一起，对联邦高层都展开了侵蚀，似乎已经有一名联邦高层被转化成了修仙者，这也是丁正阳和成玄素有胆量发起叛乱的重要原因。”
李耀悚然一惊：“高层，有多高？”
“具体什么职务，什么人，丁正阳当然不知道。”
崔灵风道，“但他的原话是，‘一个足以扭转这场战争走向的人’！”

第1642章 抢滩登陆！
天元界，星耀联邦首都，天都市。
联邦平等和发展部大厦。
金心月从窗口极目远眺，正好可以看到天际波澜壮阔的云海。
夕阳映照，怒云翻腾，好似两支军队交锋，一支金色，一支红色，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直到最后都被黑暗吞噬。
这一幕让她莫名回想起了一百多年前。
她记得一百多年前的血妖界，在血妖之眼上方，也有这样一片流血的云海，而她就在那片血色云霞之上，静静聆听着父亲徐徐揭开“赤潮计划”的真相，也一点一点明白了，父亲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究竟在做一件……什么样的事。
一百年过去，现在，轮到她了。
“嗯，嗯，继续说。”
她依旧是一身黑色套装和高跟的打扮，满头瀑布般的青丝却用一根发簪束起，发簪依旧是联邦“九星升龙”的造型，显得干净利落，咄咄逼人。
黯淡的阳光照耀之下，她面若冰霜，声音比北极冰洋上的风雪都要寒冷，连怒不可遏的情绪统统都冻结住，专注地听着从远方传来的声音，不时平静地回应一两句。
“修仙者的叛乱失败了，崔灵风和唐定远早就知道一切，还有一支什么……红莲小队，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一切？”
“呵呵，真不愧是星海共和国啊，正所谓‘烂船也有三分钉’，这种拥有几千年底蕴的古老国家，会安排一些压箱底的计划，埋伏一两支老怪物组成的秘密部队，又有什么奇怪？”
“如此说来，前些日子在鱼龙城里，捷足先登，抢在我们前面救走唐晓星，搞得她最后又落入秘警手里的，也是这支‘红莲小队’喽？”
“林九？好，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什么，成玄素死了，但丁正阳没死？”
“……当然很严重。”
“丁正阳知道得太多了，而流亡政府那票人的嗅觉，似乎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敏锐。现在可是竞选议长期间，万一对方顺藤摸瓜一路牵扯到我们身上，把整件事彻底曝光的话，绝对是掩盖不掉的大丑闻，公众不会接受我们这么对待‘盟友’的，爱国者阵线更是会死死揪住这件事不放。”
“算了，事已至此，后续一切你不用管了，我这边会接手的，做好你自己的事吧！”
金心月切断了通讯，继续环抱双臂，专心致志地欣赏着夕阳最后的挣扎。
看着那黯淡的红色一点一点陷入夜幕的沼泽中，原本冰冷严峻的脸上，却渐渐显露出了一丝笑容。
“黯月计划第一阶段，顺利完成了。”
她回过头，对档案室里那名垂垂老矣，浑身生锈的档案管理员笑道，“没想到流亡政府还拥有一支相当精锐的秘密部队，主动镇压了修仙者的叛乱，根本不需要大白舰队插手，连丁正阳都是被他们自己人，那支红莲小队给活捉的。”
“他们应该已经对我产生怀疑了，第一阶段比想象中更加成功啊！”
金心月一边说着，一边步履轻盈地走过去，帮档案管理员完成刚刚做了一半，却被灵鹤传书打断的工作。
档案管理员坐在一张特制的金属椅上，灵械义体的不少构件都和金属椅上的法宝单元接驳，还有几十根半透明的软管缠绕在他身上，似乎在帮他填充灵能，滋养神魂，润滑各个生锈的构件，但又和寻常鬼修的保养有些细微的差异。
金心月走到档案管理员身后，用支架轻轻固定住对方的金属脑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对方脑壳上的密封符阵，将一整块仿照活人头盖骨炼制的弧形金属盖板揭了下来，里面还有一块用水晶琢磨而成，清澈透明的圆弧形容器。
而浸泡在水晶容器中，被淡绿色营养液所滋润的，却是一具……大脑！
从颤巍巍的蠕动来看，这具大脑还活着，用大量生化材料炼制而成的人造神经一路蔓延下去，控制着这具灵械义体的每一个部位。
所以，档案管理员根本不是一名只有残魂的鬼修，而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只不过身体的绝大部分都被人造器官代替了，和那些肢体残缺之后换上一条义肢的人，只是更换比例的差异，本质上并无不同！
金心月将一个巨大的水晶罩扣到了座椅上方，用玄光杀灭了水晶罩里所有的病菌之后，才将双手通过水晶罩一侧的胶皮套伸进去，把一支注射器和档案管理员水晶头骨旁边的小孔接驳到一起，缓缓注射进去一管暗金色的灵液。
灵液顺着软管滴入水晶头骨内部，在绿色营养液中化作一枚枚暗金色的小球。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活生生的大脑之上，竟然弹出了一些类似鞭毛或者神经束的“突触”，这些突触闪电般刺入暗金色小球中，“哧溜哧溜，哧溜哧溜”，瞬间就将所有灵液统统吞噬殆尽！
这具大脑顿时散发出了暗金色的光辉，片刻之后，又恢复原样。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么？”
金心月完成一切，又帮档案管理员将外面用来伪装的金属头盖骨合上，乍一看去，他就和一般的鬼修没什么区别了。
档案管理员缓缓点头，缓慢而艰难地活动着金属肢体。
“可是感觉您的兴致不高啊？”
金心月的双眸中，名为“野心”的火焰不断燃烧，简直要像岩浆那样涌动出来，将她彻底吞噬，“黯月计划正在顺利推进当中，一切都在我的计算和掌控之内，整整百年之后，赤潮计划即将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而我族也将重新崛起！您难道一点都不为我骄傲吗？”
“我当然，为你骄傲。”
或许是暗金色溶液的作用，档案管理员说话的速度，比前些日子稍稍快了一些，但那种尘封已久的铁锈味道，依旧没有消除，“只不过，给你，一个忠告，没人能计算和掌控一切的，我不能，你也不能。”
……
龙蛇星域边缘，萤火虫号。
一场针对丁正阳供述、帝国远征军战略、联邦内部修仙者以及“正统政府”接下来策略的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除了唐定远和崔灵风主持，李耀这个“议长卫队指挥官”参加之外，萤火虫号上不少关键人物，以及船上最高学府“星海大学”的校长，都参与其中。
这次会议之后，与会人员就将组成新的“大选观察团”或者说“加盟谈判团”，前往星耀联邦腹地，和联邦政府就双方正式合并，至少是军事方面的深度合作，成立统一的“联合作战大本营”，展开沟通和谈判。
“黑风舰队已经来了，无论是丁正阳的供述，还是根据十年前那场遭遇战中帝国俘虏的供述加以推演，结论都是一致的！以黑风舰队十年前的动向以及他们的技术实力，他们完全有可能在十年之内，抵达星耀联邦的附近！”
唐定远是舰长，属于军事主官，关于黑风舰队的一切，自然由他来进行解说。
在他身后，或者说整个球形会议室的上空，是一副气势恢宏，波澜壮阔的星图，都是星耀联邦附近上百个星系的详细运行和导航图。
这是联邦过去百年实施“天路计划”，不断探索和测绘出来的结果。
再加上萤火虫号从极天界一路逃亡到星海边缘，一千年来沿途探测到的所有星系，星域和大千世界，事实上，他们已经掌握了一条从联邦到帝国中央，非常详尽的星路航道。
这条星路航道，基本上也可以视为帝国远征军——黑风舰队的进军路线。
唐定远指着星光灿烂的星图边缘道：“星耀联邦附近一百光年距离之内，起码有上百个还算稳定的星系，此刻，黑风舰队极有可能就蛰伏在某一个星系之内，唤醒冬眠整整百年的战士，修复星舰长途跋涉的破损，运气好一些的话，还能从那些星系获取一些基本的资源进行补给，养精蓄锐，等待时机，直插联邦最脆弱的软肋！”
“像黑风舰队这样囊括了真人类帝国三五个大千世界兵力凝聚起来的主力舰队，就是一头身形硕大的宇宙恐龙，他们的巡航速度不可能很快。”
“进行一次星海跳跃至少要准备几个月时间，跳跃过程也要持续好几天到一周，而常规巡航就更不用说了，很难在保持阵型完整的情况下，达到十分之一光速！”
“假设是十分之一光速，什么概念呢，就是说，即便从星耀联邦之外，最邻近的星系为基地，以常规航行方式杀过来的话，至少要几十年才能抵达这里！”
“很显然，他们绝不可能采用这种方式来进军，几十年的常规航行，燃料的消耗、星舰的破损以及联邦神出鬼没的骚扰打击，都是黑风舰队绝不可能承受的！”
“过去一百年，黑风舰队一直是通过短途星海跳跃，一路‘蛙跳’到星海边缘，最终决战时，他们别无选择，也只能直接‘跳跃’到联邦边缘或者内部！”
“这就好像古代军队的‘抢滩登陆’一样，登陆地点，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第1643章 宇宙恐龙！
唐定远虚空捏了一座手印，深邃的星图中立刻涌现出了大量用金色线条勾勒，晶莹剔透的星舰结构图。
十年前，黑夜兰所属的那支爪舰队在追击萤火虫号过程中，被丁铃铛率领的联邦舰队从后面突袭，结果全军覆没。
那一战中，联邦俘虏了不少帝国士兵，通过对他们的审讯，得到了关于黑风舰队发的大量情报，这些情报又辗转落到了萤火虫号上，令流亡政府的人们，对黑风舰队的实力也有了大致的认识。
“真人类帝国的技术力量是比我们和星耀联邦高，但并没有高到不可战胜的程度，这是因为大家都存在‘技术瓶颈’。”
唐定远道，“一万年来，人类文明的技术高峰就是星海帝国时代，据说星海帝国在发展过程中得到了三卷‘封神天书’的帮助，几乎一瞬间，如同大爆炸般发展出了灿烂辉煌的文明。”
“星海帝国骤然崩溃之后，整个人类文明都化作星尘碎屑，后来所有的文明都在不断追赶星海帝国的高度，而越是接近星海帝国的高度，发展速度就越慢，遇到的瓶颈就越多。”
“我们星海共和国是如此，真人类帝国亦是如此。”
“过去一千年，真人类帝国虽然在各个领域都取得了长足进展，但整体文明程度并没有比我们领先多少，最近几百年更是几乎停滞。”
“星耀联邦却不同，从单一世界文明飞跃到七个大千世界的跨星海文明，又得到了洪荒文明昆仑遗迹的大量技术，联邦在过去一百年间经历了大爆炸般的黄金发展期，时至今日，纵然还比帝国落后一些，但完全拥有和对方周旋的能力，那就好像青铜战刀和钢铁战刀的区别，落后是落后，但一样可以杀死对手！”
“当下双方的力量对比就是如此——黑风舰队的星舰级别更高、火力更猛、船上搭载的强者数量也更多，而且是深入异国作战，是进攻方，战术选择更加多样化，又没有任何顾忌和包袱，表面上看，完全掌握战场主动。”
“但他们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缺乏足够坚实的大后方，是孤军远征，深入敌后，除了就地烧杀抢掠之外，没有任何补给的可能。”
“归根结底，是黑风舰队的情报有误，当一百年前他们出发时，以为自己不过是去征服和开拓一些文明程度不高，甚至都无法飞出自己星系的蛮荒世界，却没想到会遇上星耀联邦这样一头相当棘手，说不定会反咬一口的‘猎物’！”
“黑风舰队不可能打持久战，他们的星舰打爆一艘就少一艘，强者陨落一个就少一个，完全得不到补充！就算在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慢慢流干了联邦的所有鲜血，但他们自己也筋疲力尽到极点——那绝不是黑风舰队指挥官想要看到的结果。”
“所以，对黑风舰队来说，最有可能选择的战略就是——出其不意跳跃到联邦腹地，以电光石火、雷霆万钧的气势，夺取联邦七大世界中的一个。”
“只要拥有一个世界作为战略支点和后勤基地，凭黑风舰队高出联邦和我们的军事力量，就可以源源不断炼制出更多的星舰、武装起大量奴兵、采集到充足的资源，支撑他们不断向四周侵蚀，逼迫联邦主力进行战略决战，一战定胜负！”
“这几乎是必然的战略，但也是一个风险极大的战略，因为从数百光年之外跳跃到联邦腹地的瞬间，就是黑风舰队最脆弱的一刻——如果有哪位不明白的话，不妨想象成一头硕大无朋的宇宙恐龙，穿越一条崎岖狭窄的峡谷。”
“只要这头‘宇宙恐龙’顺利穿过峡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展开狩猎和屠杀。”
“但是，当它被卡在峡谷的乱石和缝隙之间，艰难前行时，就是它最虚弱的时候，即便比它更加弱小的猛兽，抓住时机，也有可能杀死它！”
“这，就是我们和联邦唯一的机会！”
“在联邦而言，其实也不希望打持久战，把自己辛辛苦苦建设百年的疆域统统化作一片焦土，黑风舰队毕竟只是真人类帝国的一支远征军而已，即便消灭了黑风舰队，也有可能面对接踵而至的新威胁。”
“星耀联邦必须保持一定的实力，才有筹码和真人类帝国，进行接下来的博弈，让帝国不敢贸然派出第二支远征军。”
“在速决战中干净利落地解决黑风舰队，得到大量黑风舰队的星舰和物资，令自己完成新的升级，真正拥有和帝国对话的底气——这恐怕是联邦方面设想中，最完美的结局。”
“以联邦现在的全部军事力量，如果能够预判到黑风舰队将要跳跃到哪一个世界，在对方实施星海跳跃的过程中实施毁灭性打击的话，还是有希望，完成这一战略目标的！”
“所以，将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简化来看，实际上就是‘七选一’的游戏，联邦要赌黑风舰队会在七个大千世界中的哪一个出现，并事先将所有精锐都调遣到这个大千世界设伏。”
“赌中了，真的在黑风舰队进行星海跳跃时，‘半渡而击之’，将对方歼灭在四维空间的涟漪之中，则联邦极有可能赢得最后胜利！”
“赌错了，让黑风舰队顺利完成星海跳跃、彻底展开战斗阵型甚至占据了某一个大千世界，那就相当于‘宇宙恐龙’穿过了峡谷，古代登陆军成功建立了‘滩头阵地’，联邦就必败无疑！”
唐定远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向下方伸手：“请问。”
一名来自星海大学的资深教授，同时也是议会的高级议员问道：“既然如此，有没有可能兵分七路，在七个大千世界同时设伏，把所有漏洞统统堵住？”
唐定远微微一笑，摇头道：“绝不可能，我们和联邦的军力，原本就比帝国远征军更弱，兵分七路，那就更加羸弱了，根本抵挡不住敌人，只会被黑风舰队一口一口吃掉。”
“别说兵分七路，就算将精锐力量分成两半，都不可能完成拦截和围歼的战略目标，只有将所有精锐都集中在一起，捏成一个拳头，才有可能粉碎黑风舰队的跳跃和展开！”
这名教授深深皱眉道：“联邦一共七个大千世界，黑风舰队可以任意挑选一个来实施跳跃打击，而我们只能选择其中一个来设伏，七选一，局面似乎对我们相当不利啊！”
“那也不尽然。”
唐定远再次操纵光幕，显示出了星耀联邦七个大千世界的基本概况，一颗颗绚烂多彩的星球呈现在所有人面前，“诸位请看，星耀联邦虽然拥有七个大千世界，但并不是每一个都适合充当黑风舰队的大本营的。”
“这是树海界，母星树海星被原始大森林覆盖，开发程度很低，没有太多法宝炼制和资源采集的工业基础，当地人都是优秀的御兽师，擅长配合灵兽来一起战斗，但是对黑风舰队毫无用处。”
“就算占领了树海界，黑风舰队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搜集到足够的资源来强化自身，反而会被困死在原始森林之内。”
“所以，树海界可以排除。”
“这是水晶界，是一个拥有相当丰富晶石资源的世界，问题在于除了晶石之外，当地几乎不出产任何别的资源，母星乃是一望无垠的大沙漠，连最珍贵的水资源都极度匮乏！”
“水是一切的基础，很多时候甚至比晶石更加重要，所以水晶界空有大量晶石资源，文明程度依旧不高，当年被星耀联邦发现时，水晶界的原住民都在严重干旱中苦苦挣扎，几乎是欢天喜地加入联邦，用晶石来换取水资源。”
“尽管过去几十年，联邦一直在改善当地恶劣的环境，但是要将沙漠彻底治理成良田，并发展出足够黑风舰队使用的工业基础，不是三五十年可以完成的。”
“除非黑风舰队掌握用沙砾来铸造法宝的神通，否则，水晶界也可以排除。”
“幽冥界就更不用说了，这是一个资源枯竭，充满各种辐射，只适合鬼修生活的世界，黑风舰队毕竟大多是活人组成，占领这样一片阴风阵阵，鬼气森森的世界，对他们毫无用处。”
“三个核心世界中，血妖界走的是生化技术的路子，炼制各种生化战兽、骸骨战舰的设施，和黑风舰队需要的工业基础格格不入，而且血妖界的原住民生性彪悍，又有大量擅长挖洞钻地的存在，早在一百年前就有‘焦土抵抗’的战略准备，真的占领了血妖界，也要面对多如牛毛的游击队、反抗军，相当麻烦。”
“天元界当然好，但作为星耀联邦的首都，本身的防御也是七界中最强的一个，很难在短时间内就被占领！”
“综上所述，最适合黑风舰队实施跳跃打击的目标只剩下两个，飞星界和天环界！”
“飞星界拥有两颗可居住行星，铁原星和蜘蛛巢星，过去一百年的大爆发中，这两颗星球都发展出了相当不错的工业基础，对了，蜘蛛巢星上还有一座‘刺星斋’，是联邦最大的宇宙观测站，有极高的军事价值，夺取飞星界，不但能帮助黑风舰队迅速增强实力，还能严重削弱联邦的力量，此消彼长，胜券在握！”
“天环界是最后一个加入联邦的世界，联邦建设天环界不过三十年，在当地的影响力相对较弱。”
“它又拥有一座星海帝国时代的大型轨道船坞，完全可以提供黑风舰队需要的一切设施，帮助黑风舰队在短时间内就强化升级，或者炼制出新的星舰！”
“所以，我们面临的或许不是‘七选一’的游戏，而是‘二选一’，我们必须猜中，黑风舰队究竟会从哪里冒出来，飞星，还是天环！”

第1644章 冬天的豪猪
唐定远背后的星图之上，一艘艘代表黑风舰队的晶莹剔透的星舰图标忽然消失，化作一道道金色的虚线，如闪电般直插联邦腹地。
那些星舰又在一团团金色的漩涡中浮现出来，直接对联邦的资源采集和法宝炼制基地展开进攻！
这一幕令流亡政府的所有高层都沉默不语，心事重重。
星辰大海中的战争就是这样，和古代生活在同一颗行星上，几乎是一个“平面”的国家之间的战争不同。
生活在同一颗行星上，以“陆地”为主要疆域的国家，往往都拥有清晰的国境线，敌国的进攻只能突破国境线，慢慢从边疆一路推进到内陆乃至核心。
即便掌握各种飞行法宝，也要顺着国境线一路飞进来，除了极少数修为极高的特种作战部队，很难直接跳跃进来。
宇宙中的立体战争，却绝非如此。
星辰大海太过广袤无垠，可供人类生存和发展文明的大千世界又如此之少，每个大千世界都是一座孤岛，被一条条可以穿越四维空间的“跳跃之桥”连接。
星耀联邦所统治的，并不是七个大千世界之间所有的星海，只能说是七座小小的“宇宙孤岛”，很难分清真正的边疆和核心区，敌人完全可以绕过其中某几个世界，直接对疏于防范的软肋发动奇袭，防御难度可想而知。
“以上局势推演，其实我们和联邦在过去十年就一直在进行，只是此刻才向各位解密。”
唐定远继续道，“而从丁正阳以及诸多叛乱者的供述当中，这一点也得到了印证——他们这次叛乱行动一旦成功，就会配合帝临会以及潜入联邦的黑风特种兵，在联邦内部大肆破坏，制造混乱，为黑风舰队的强袭创造机会。”
“帝国和联邦的战争早已打响，胜负很可能在黑风舰队真正出现之前——也就是此时此刻，就被决定！”
“联邦内部存在修仙者，不止是帝临会这样浮于表面的修仙者，而是位置更高，隐藏更深，更加关键的人物——这条情报虽然是吕轻尘为了诱惑丁正阳等人发动叛乱而抛出来的，但根据我们的研判，可信度很高！”
“这个人有足够的能量，为黑风舰队的突袭，创造极好的机会，至少可以将联邦军主力——燎原舰队究竟埋伏在哪里，如此珍贵的情报传送到黑风舰队。”
“反过来说，只要我们能把这个人揪出来的话，就有可能提前知道黑风舰队的跳跃点，那就几乎赢了一半！”
“今天要和各位分享的最新局势，就是这样，丁正阳、成玄素等人在此刻发动大规模叛乱，也可以说明一件事——黑风舰队差不多已经准备完毕，无论有什么图谋，都快要发动了！局面如此危急，我们和星耀联邦的盟约，也有必要……更进一步！”
唐定远顿了一顿，看着身边的崔灵风。
崔灵风轻轻咳嗽一声，接着道：“诸位，我们收到最新消息，星耀联邦将在新一届大选之后，就宣布进入‘最高战争状态’，这是联邦历史上都没有先例的事情，就连三十年前的‘天环之战’，他们都只是进入了‘一级战争状态’而已。”
“这一次联邦人要选出的，是名副其实的‘战争议长’，比起和平年代的议长，各项权力都有所扩大。”
“我们原本就派出了‘大选观察团’，去考察联邦最新一届议长的产生，却是被修仙者的叛乱打断，现在我们、联邦和帝国的情况都有不同，大选观察团的规模也应该扩大，甚至不止局限在‘大选观察’这一环节，而是和联邦在军事、经济和政治等多方面，都展开……更深层次的合作！”
“帝国远征军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我们面前，甚至就是下一秒——诸位一定要有这样的认识，并且在这样的前提下，重新思考我们和联邦之间的关系，思考我们共同的未来！”
“所以，我和唐舰长已经决定，并且和联邦方面进行了沟通，仍旧以‘大选考察团’的名义，但规模扩大三倍！”
“考察团的第一站将是天环界，我们的一个高级军官团将驻留在那里，在‘燎原舰队第二母港’，和联邦军方的高层，商议组建‘联合作战大本营’的细节。”
“第二站是位于天环、树海、幽冥和水晶四界之间的‘百花城’星海跳跃中心，那是联邦七大世界的航道交汇点，最繁荣的商贸大城，我们的经贸代表团将在那里，和联邦经贸部门的一个高级谈判团商议，萤火虫号的‘星舰经济体系’，如何全面融入联邦经济体系，包括双方统一货币、取消关税、内部税收分配……以及由此带来的一系列问题。”
“将高级军官团和经贸代表团都留在联邦的军事和经贸中心之后，剩下的大选观察团就直接前往联邦首都天元界，按照时间表，刚好可以赶上联邦大选的结果揭晓，那时候，就可以知道联邦在最高战争状态下的最新政策，并和新一届‘战争政府’商议……双方如何融合的问题了。”
“诸位，事到如今，都放弃幻想吧，我们逃亡了整整一千年，再也没有退路了，就在此地，就在此刻，展开反击，一路反击到我们祖辈的家园，星海的中央为止！”
……
联邦标准时间，已经是夜半三更。
但萤火虫号的几百艘“子舰”之上，乃至各个舱室之中，都没有统一的睡眠时间，偌大的星海战堡依旧灯火通明，如万千萤火虫凝聚在一起，尽情释放着微弱的生命之光。
只有核心舱室之中，一座被水晶穹顶笼罩，可以直接眺望星辰大海的“冥思台”，在漫天灿烂的繁星映照之下，还带着几分夜深人静的意思。
李耀跟在崔灵风身后，两人在空旷的冥思台上缓缓踱步，灿烂的星光照耀之下，只有他们两个。
“再过三天，代表团就要启程了。”
李耀看着崔灵风沉浸在星光之下的背影问道，“议长大人把我叫到这里来，是还有什么话想交待么？”
“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说一声‘谢谢’，无论你究竟是什么人，无论你究竟有什么目的，至少你都为‘星海共和国’这五个字带来了……新的希望。”
崔灵风看着水晶穹顶之外，如波光粼粼的星海，忽然道，“另外，如果你真是一个单纯的‘红莲人’，是为了向修仙者报仇而逃亡到这里，好不容易才发现另一些修真者……我很想知道，这样的你，发现了联邦高层金心月的野心和图谋，以及所谓‘正统政府’也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完美，照样存在‘重生计划’等等阴暗面之后，你会不会非常失望？”
李耀微微一怔，想了想，摇头道：“失望到不至于，但的确有点可惜，大敌当前，大家明明都是修真者，却还要小心翼翼，斤斤计较，甚至怀疑和猜忌，实在有点……”
“没办法，或许这就是人，这就是人性，怎么修炼都很难完全炼化掉的东西吧。”
崔灵风笑了笑，道，“林队长，听说过冬天的豪猪吗？”
李耀眨了眨眼：“冬天的豪猪？”
“豪猪是一种大型啮齿动物，身上长着又长又硬的针刺，如同刺猬一样向外竖起，用来防备比他们更加巨大的猛兽。”
崔灵风道，“每当冬天太过寒冷时，豪猪就会挤到一起抱团取暖，如果他们之间分得太开，就无法起到保暖的作用，寒风照样会在他们之间窜来窜去；可是如果他们太过靠拢，又会被彼此身上的尖刺给刺伤。”
“于是，就演变成这样一幅场景——豪猪们不断朝同伴拱啊拱，直到被同伴的尖刺给刺痛，才猛地向外退缩，但退缩之后不久，又被寒风逼迫，再次向同伴拱去，渴望得到一点点的温暖，直到再次被同伴刺痛为止。”
“我们和星耀联邦，大概就是这样两只豪猪吧，在寒风的威胁下，大家既想要抱团取暖，但又会被彼此与生俱来的尖刺所蛰伤，没办法，这‘尖刺’是我们过去在猛兽口中保护自己的唯一武器，倘若没有这些‘尖刺’的话，或许我们根本等不到冬天来临，早就命丧黄泉了！”
“我相信，就算是蠢笨的豪猪，终究也会找到合适的距离，既不刺伤彼此，又能共享大家的热量，否则这个物种早该灭绝了！”
李耀忍不住道，“更何况是人呢？我不相信星耀联邦的高层，会连豪猪都不如。”
“你不明白，有时候我害怕的并不是星耀联邦，而是……我们自己。”
崔灵风叹息一声，幽幽道，“毕竟，孕育出‘黑星大帝武英奇’这个怪物的，并不是真人类帝国，恰恰是我们，星海共和国！”
“是星海共和国孕育出了黑星大帝这样的修仙者，制造出这个怪物之后，我们的祖先就落荒而逃，而在流亡星海的一千年当中，我们又经历了太多黑暗和绝望，无数次触碰到了正常人类的底线。”
“是，现在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坏修真者’和‘修仙者’是不同的。”
“但是，在丁正阳抛出那个问题之后，我不止一次在想，是否所有一切真的都是环境决定的，和道心完全没关系？”
“我的运气足够好，在我担任议长期间，并没有遇到什么要进行痛苦抉择的时候。”
“但是，倘若我和萤火虫号的运气再坏一点，我们遭遇了一次严重灾难，损失了大量资源，只能维持船上十分之一人生存的时候，我究竟敢不敢发动‘重生计划’，去随机杀死90%的人呢？”
“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那样的我，究竟算是‘坏修真者’，还是‘修仙者’呢？”

第1645章 战天斗地，其乐无穷！
李耀能清晰感知到崔灵风道心的动摇，就像是黑暗宇宙中飘摇不定的星光一样，不由急道：“议长大人，您不会也受到吕轻尘和丁正阳所谓‘修仙2.0’的蛊惑了吧？”
“不。”
崔灵风摇了摇头道，“早在丁正阳说出这一切之前，甚至早在十年前，在我们和星海边缘另一个修真者文明——星耀联邦相遇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索这些问题。”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很抗拒，彻底融入星耀联邦么？对星海共和国顽固的骄傲，以及对联邦的不信任当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更重要的或许是对……我们自身的怀疑。”
“昔日的星海共和国，那个处在黄金时代，尚未孕育出‘黑星大帝武英奇’这个怪物的伟大国家，当然值得骄傲。”
“但之后呢，那个孕育出武英奇之后，落荒而逃，在星海中颠沛流离的一千年的‘正统政府’，是否依旧值得骄傲？”
“一旦我们和星耀联邦的融合加速，那么过去一千年间我们为了生存所做的一切努力势必完全曝光，而那些深深锁在议长办公室里的机密，未必都是那么热血沸腾、荡气回肠、可歌可泣、光明正大的！”
“我不知道，一旦那些文件统统解密，联邦人知道了过去一千年，在萤火虫号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他们究竟会怎么看待我们。”
“他们仍旧会把我们当成‘真正的修真者’吗，还是会把我们当成另一种形态，一个正在蜕变中的，微缩的‘修仙者文明’，从而厌恶我们，拒绝我们，警惕我们？”
“明白了吧，或许，从内心最深处，我并不是拒绝加入联邦，而是害怕联邦在发现所有真相之后，拒绝我们的加入！”
李耀深吸一口气，觉得在深邃星海的映照之下，崔灵风显得格外不同。
或许，这才是星海共和国最高议长最真实的一面。
在经历了那么多的黑暗、谎言、挣扎之后，他，以及船上所有人，和丁正阳、成玄素等修仙者之间，都只有一线之隔。
崔灵风怔怔地看着水晶穹顶之外，任由星芒如箭般穿透自己苍老衰弱的身躯，幽幽道：“可是，我们别无选择。”
“我不知道丁正阳所转述，吕轻尘的‘修仙2.0’究竟是否放诸四海皆准的真理，但至少在萤火虫号上，它看上去是无法反驳的——倘若我们一直没有遇到星耀联邦，一路向宇宙深处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流亡，星舰越来越残破，资源越来越匮乏，而人口却日益暴增的话，所谓修真大道，还能坚持多久呢？最终，不用真人类帝国的侵蚀和蛊惑，我们都会自动变成修仙者，最可怕的修仙者！”
“宇宙中的资源是有限的，而生命的爆炸可以是无限的，资源极度匮乏才是宇宙的常态，我们所有人，无论联邦、帝国、圣盟还是共和国，统统都只是生活在一艘更大一点的‘萤火虫号’上，朝着一无所知的黑暗驶去，所以，顺应宇宙的修仙大道，才是一个文明的至理，才是真正的‘天道’，才能让我们的文明长存不灭——林队长，对于这样的理论，你有什么看法呢？”
李耀在冰冷如锥的星光下沉默了很久，久到崔灵风以为他根本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正欲结束这场谈话时，他却忽然道：“议长大人，萤火虫号上有蟑螂。”
崔灵风愣住：“当然。”
“而且不止一种，至少我随随便便放出几缕神念，就能从犄角旮旯里感知到十几种不同的变异族类。”
李耀道，“单纯以‘生存’二字而论的话，蟑螂实在是一种非常成功的物种，非但比我们人类更加成功，甚至比我们的父文明——无论盘古文明还是女娲文明，都更加成功！”
“从我们现在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的考证来看，即便我们的父文明，盘古和女娲族，他们从兴起到衰亡，最多也就是几十万年到一百万年前的事，整个文明的‘寿命’不会超过一两百万年。”
“但蟑螂至少三亿五千万年前就已经出现，迄今为止，这个种族的‘寿命’整整比盘古和女娲族都要长了三百倍！”
“三亿五千年，无数曾经称王称霸，灿烂辉煌的族类和文明都毁灭了，恐龙文明、盘古和女娲、妖族……昔日称雄宇宙的强者、不可一世的霸主和光芒万丈的文明，统统湮灭于光阴的巨浪中。”
“但小小的蟑螂却顽强地活了下来，而且伴随着各个史前强者征服宇宙的脚步，扩张到了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地方，发展出了上亿个变种，无论在黑暗冰冷，近乎真空的废弃星舰内；在地表温度高达一百多度，滚滚黄沙的沙漠星球；在滴水成冰，极度深寒的冰冻星球……蟑螂都可以迅速适应环境，到哪里都能活得很好。”
“虽然我不敢肯定，但至少有99%的可能，有朝一日，当我们人类文明都彻底灭绝的时候，蟑螂依旧不会灭绝，哪怕再恶劣，再残酷的环境，他们都会不断‘进化’，继续生存下去，生存十亿年乃至更长时间！”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人类文明，或许只是宇宙的过客，蟑螂——才是永恒。”
崔灵风终于回头，直直盯着李耀，皱眉道：“林队长，你究竟想说什么？”
李耀道：“我想说，如果一个文明进化的意义，仅仅是让自己更长久生存下去的话，那么‘修仙大道’绝不是我们人类最好的选择，‘修蟑螂大道’才是最优化的解决方案，想出一种方法，通过基因调制或者各种修炼秘术，舍弃我们的一切，从脆弱的肉身，到毫无用处的仁慈、善良和道德，把所有人都变成某种形态的蟑螂——假设某种情况下，萤火虫号真的堕入黑暗，大家自相残杀，幸存者统统变成了修仙者，但你们照样活不过船上的蟑螂，对吗？”
崔灵风默然无语，陷入深思。
“觉得我在诡辩吗？”
李耀微笑，对着星海张开双臂，“其实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思索帝临会那个‘吕真人’的话，所谓‘修仙2.0’，乍一听是不错，的确，黑暗是宇宙的主色调，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才是‘自然之理’。”
“不过，我后来忽然想到，所谓‘文明’二字，本来不就是要违反自然，改变宇宙的吗？从我们最早的祖先在某一颗不知名星球上，点燃第一束火焰，放火烧山开始，我们就在一步步改变脚下的星球，改变头顶的宇宙，这样的改变有好有坏，有时候甚至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但我们前进的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下来过，咬着牙坚持，一点一滴，用我们的意志来改变宇宙，征服宇宙，和宇宙为敌，所谓‘战天斗地，其乐无穷’，正是如此！”
“宇宙是如此浩瀚和强大，和宇宙为敌的结果，十有八九是被碾成齑粉，所以，修仙者屈服了，退缩了，他们向黑暗的宇宙效忠，向残酷的大自然投降，任凭‘宇宙间的至理’改变他们，磨灭了我们的祖先用十几万年辛辛苦苦才凝聚起来的‘人性’。”
“即便如此，修仙者文明又能得到什么好结果呢？他们再怎么卑躬屈膝，委曲求全，放弃一切，不断改变自己，都不可能比蟑螂活得更加长久！”
“不，不对，在我看来，只有敢于用自己的意志向宇宙宣战的种族，才有资格被称为‘文明’，一个‘文明’，生下来就是要征服宇宙，把自己文明的道心，贯彻到星辰大海的每一个角落的！”
“没有这样的决心，哪怕掌握再超卓的神通，再强大的武力，亦不过是被求生的本能所驱使，是宇宙创造出来，可怜的玩物而已！”
“所以，修仙2.0也好，5.0也罢，一百点零都没用，在我看来，根本没资格被称为‘修仙者文明’，只不过是一群在星海间苟且偷生的钢铁蟑螂罢了。”
“也许他们是指出了一部分自然的至理，宇宙的法则，用古修时代的话来说，觉悟了‘天道’吧？天道浩荡，顺昌逆亡——但修真本来就是逆天而行啊！大家出来修真，连天都不敢逆的话，还修个屁啊！”
李耀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崔灵风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颤抖，就像是将积郁在心头，过去一千年间所有的黑暗和阴霾都笑了出来。
“我终于彻底相信，你不是修仙者了。”
他笑出了混浊的眼泪，“修仙者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即便假装都装不出来，给——”
他将一枚银辉色的玉简交到了李耀手上，“这是‘正统政府’机密资料中心的密匙，过去一直由成玄素保存，里面记录了星海共和国黄金岁月的所有辉煌和荣耀，以及流亡年代的一切黑暗和丑恶，包括‘重生计划’这样的东西，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星海共和国’这五个字，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李耀眨了眨眼，终于知道了崔灵风找他谈话的目的。
这似乎是一场特殊的测试。
而现在，他通过了测试，得到了……星海共和国的历史。

第1646章 回归联邦！
“我应该是星海共和国的最后一任议长了。”
崔灵风看着李耀，深沉地说，“此战过后，无论是胜是败，星海共和国都将彻底成为历史，而这些绝密资料也将统统解密，公诸于众。经由你之手，由你决定如何使用、解密和扩散，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直接穿透了李耀的神魂，令李耀暗暗打了个冷战，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产生荒谬的想法，怀疑崔灵风是否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真正身份。
这不可能！
“我们逃离故土，在宇宙中流浪了整整一千年，过去最艰难的岁月里，我一直在想，这样的挣扎和坚持究竟有什么意义？在接触到所有真相之后，任何智力正常的人都知道，光靠一艘小小的萤火虫号，要推翻真人类帝国乃至消灭圣约同盟，根本是异想天开，无稽之谈！”
崔灵风感慨道，“所以，如果不是用自欺欺人的秘术来一遍遍麻醉自己的话，或许我也会像丁正阳那样，变成一个失败主义者。”
“很庆幸，此刻我真的很庆幸，自己并没有走上这条路，并没有在绝望中崩溃，选择向真人类帝国投降。”
“因为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这场流浪的意义，明白了萤火虫号在宇宙中如丧家之犬般惶惶不可终日地逃亡了一千年之后，所背负的使命。”
“不是推翻真人类帝国，而是将来自星海中央的‘火种’，送到这里，送给一个刚刚诞生、生气勃勃、旭日初升的修真者文明，星耀联邦！”
“这个‘火种’里，既包含着星海帝国刚刚崩溃之后的黑暗年代，星海中央的修真者们如何艰难收拾着破碎的星河，拯救一个个混乱世界的同胞，涌现出无数甘当文明战刀的英雄，建立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现代修真文明共和国。”
“也包括这个伟大国度是如何一步步从巅峰走向衰弱，从衰弱走向堕落，最终孕育出‘黑星大帝武英奇’这样的怪物，孵化出‘真人类帝国’这头畸形的凶兽。”
“还包括过去一千年，萤火虫号在孤独远航中，一次次游离在‘修真者’和‘修仙者’之间的艰难抉择。”
“希望，你能将这个火种带到联邦去，让新一代的修真者们看到昔日修真者曾经建立的功绩，创造的荣耀，犯些的错误和感染的‘病毒’，创造出一个更加强大，更加辉煌，更加能够捍卫全人类的修真者文明，真正的文明！”
李耀握着这枚沉甸甸的玉简，感觉它真的像是化作了一道道滚烫的银流，夹杂着星海共和国数千年的历史，渗入自己的血脉和肺腑之间，看着崔灵风充满期待的苍老面容，李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
“去吧，抓紧时间，去看看星海共和国的过去。”
崔灵风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你现在可是‘星海共和国议长办公室高级专员兼议长特别顾问’，全权代表我去出访星耀联邦的，虽然名义上你只是代表团的普通一员，但所有人，包括联邦人都知道你才是关键，倘若你对星海共和国的过去一无所知，那可不行！”
他向观星台深处走去，就像是不慌不忙迎着宇宙射来的星光箭矢前进，“我和星海共和国都已经老了，你们、星耀联邦才是未来，记住自己刚才说的话，让这个未来……变得更好一些吧！”
李耀的心跳几乎漏了半拍，吃不准老议长说的究竟是“你们、星耀联邦”还是“你们星耀联邦”，他张了张嘴，又拿不定主意该不该问。
崔灵风忽然站住，像是后脑勺上有一只无形的眼睛，能看穿他心底的顾虑一样，道：“不管你来自红莲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你是修真者，对吧？”
李耀道：“当然！”
“那就好。”
崔灵风的声音越来越轻微，“那就足够了——星海共和国原本就是将整片星海，三千世界中所有修真者、所有人类都当成同胞的国家啊！”
……
十天后，星耀联邦的最新加盟世界，天环界。
当那艘来自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运输舰，载着数百人的代表团，从虚空的涟漪中出现，如同海豚从漩涡中一跃而出时，首先映照在运输舰镜面外壳之上的，就是一面通过特殊可见光投射在星海之间，长宽都达到上百公里的联邦国旗，九星升龙战旗！
李耀独自一人站在舰桥一角，透过光幕，怔怔地盯着鲜红国旗之上，张牙舞爪、一飞冲天的巨龙，忍不住生出仰天长啸的冲动。
一百年，整整一百年，终于再次踏上了联邦的疆土，重新看到了这面曾经无数次保护他，也无数次被他守护的旗帜！
幸好现在古圣强者们都不在他身边，仍旧关在各自舱室里仔细钻研浩瀚如海的资料——在崔灵风的安排下，他们都在代表团中担当了具体的职务，将要考察联邦政治、经济、军事等方方面面的每一个细节，自然有大量准备工作要做，可不像李耀这么轻松。
要让这些古代强者们，迅速成为现代某一领域的专家，即便元婴巅峰级数的计算力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过去十天他们一直都在和各种教材、资料、数据搏斗，无暇顾及其他，幸好如此，才没有发现李耀微妙的情绪波动。
“无论如何，终于回来了，很快就可以和老婆，还有大家团聚了！”
“呵呵，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还当上了星海共和国的议长特使，按古圣界的话说，就是‘钦差大臣’之类的职务吧？”
“现在联邦的局势相当复杂，帝临会和金心月之间的关系颇为微妙，帝临会有点儿像是金心月故意抛出来吸引修仙者的诱饵，但吕轻尘的理论，又不像是冒牌修仙者可以构想出来，还有那个扮猪吃老虎，把我都吃进去的白星剑，又在整件事当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哼，我再怎么谦虚地说，大小也是个三界至尊啊，我的徒弟，你都敢骗？”
“还有，黑风舰队是不是真的已经杀到，分分钟都有可能跳跃到联邦最虚弱的地方？而联邦高层是否真的潜伏着修仙者，还是故意夸大其词，某方面放出来的烟雾弹呢？”
“倘若真的暴露出了‘秃鹫李耀’的身份，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暗地里鬼鬼祟祟的家伙有了防备！”
“倒不如仔细想想，该怎么合理利用这个‘议长特使、钦差大臣’的身份，比那些鬼鬼祟祟的坏人更加鬼鬼祟祟，说不定反而能出其不意，解决问题！”
李耀咧嘴一笑，决定了。
既来之，则安之，暂时就当一个十分称职的“议长特使”，好好看看狂飙突进了一百年之后的新联邦，究竟是什么模样吧！
站在大宇宙的尺度，以肉眼来观察的话，即便是被人类高度开发的天环界外围，亦是一片空寂冰冷的荒原。
但是，在运输舰的主控晶脑上，通过光幕呈现出来的各种辐射、玄光和神念信号，却勾勒出了一派拥挤嘈杂，忙碌不堪，欣欣向荣的景象。
一条条金闪闪的航道如同金色的桥梁，在天环星和几颗重要资源星球、星空船坞和星海战堡之间，搭建起了错综复杂，四通八达的交通网，各种大大小小、千奇百怪的星舰都将自己的坐标和速度都标注出来，在光幕上凝聚成了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小点，输送着这个世界不断发展所需的一切人力和资源。
两艘星舰无声无息地滑到了运输舰附近的航道上，为来自萤火虫号的客人护航。
他们的外表既带着联邦星舰那种略显笨拙的实用主义风格，但局部的某些炮塔和装甲又残留着天环界独有的轻灵优雅之风，但是显出一种不太协调的生气来。
他们的体积已经比李耀在一百年前见过的最强战舰，号称“三界第一梦幻巨舰”的燎原号更加庞大，尾部动力符阵喷涌出来的光焰却更加黯淡和微弱，似乎并不是主动力源，仅仅是用来微调方向，令李耀对他们究竟采用什么主动力源，浮想联翩。
这样两艘蕴含着比昔日“燎原号”更高技术含量的星舰，却不是联邦王牌“燎原舰队”的一员，仅仅是隶属于天环界地方舰队的主力舰而已，不由让李耀为新联邦雄厚的军事力量啧啧惊叹，对即将来临的决战充满信心。
在两艘护航星舰的引导下，运输舰飞快朝天环界的中心，新联邦最大的星舰炼制基地，天环星驶去。
直到围绕在天环星周围的超巨型轨道船坞，逐渐呈现在李耀眼前时，李耀才能从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奇观身上，明白为什么“天环文明”会以它来命名——这座环形船坞根本不是他想象中又细又长的金属丝，在行星对比之下，它依旧显得粗壮无比，如不少行星由陨石和碎屑组成的“光环”那样耀眼、闪亮、熠熠生辉。

第1647章 从天环开始
越是向它靠拢过去，越是能感受到人类文明改天换地，征服宇宙的豪迈之意，时至今日，已有两座彻底环绕行星一圈的轨道船坞建成，还有“第三天环”正在建设当中——这座才刚刚开工没多久，好似一把弧形长弓般的超级船坞和宇宙大城，给李耀留下最为深刻的印象，因为只有亲眼看到在这座环形船坞周围忙碌的星舰和工人，才能令他彻底相信，前面两座恢弘壮阔，即便在宇宙尺度下都绽放出自己光芒的天体，亦是出自这些看似蚂蚁甚至微尘的人类之手！
运输舰距离第一天环越来越近，他们关闭了自身的动力，任由自己被第一天环的灵磁大阵锁定和捕捉，随波逐流般朝港口飘去。
四周出现越来越多的星舰，甚至用肉眼都能看到彼此舰身上涂装的战徽和舷号，和这些超巨型运输舰、工程舰和联邦舰队的主力战舰比起来，他们的运输舰略显单薄，有时候，几艘巨舰如巍峨的大山般朝他们倾倒过来，有种要把他们碾压成薄薄一片的感觉，但又在灵磁力场的指挥和引导下，从他们头顶不慌不忙地掠了过去，就像是一头头慵懒的白鲸。
“哎呀呀！”
不少终此一生都居住在萤火虫号上，在星海中孤孤单单出生，成长和衰老的人们，被至少上千艘星舰簇拥在一起激发出的华丽光焰深深震撼，发出了不知所措的惊叹。
在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他们掠过了联邦王牌“燎原舰队”的第二母港，同时也是“新四界”最大的星舰炼制基地。
一艘艘庄严肃穆，凛然不可侵犯的星舰，装甲全都焕然一新，被打磨得比镜面更加光滑，看不到半丝被星辰碎屑刮擦的痕迹。
他们在阳光以及四周上千艘星舰光焰的照耀之下，反射出了深沉的暗金色光芒，就像是蕴藏着无穷力量，连绵起伏的山脊。
他们身后的轨道船坞下方，有无数根钢铁触手一路向下，向天环星的大气层里延伸，直到深深插入天环星的地底矿脉，将各种金属和晶石资源直接抽取到船坞之中。
而四周也有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正在朝天环飞来，就像是被人类所征服、所驾驭、所利用的流星——那都是人工开采出来小行星，原本是资源星球的一部分，在资源星球上进行开采和冶炼，不过后来发明了一种更加简便的利用方式，将资源星球的一部分直接炸裂开来，在上面安装动力单元，把他们直接推动到天环附近来，开采、冶炼、制造和组装统统集中在一起，极大提高了星舰的炼制效率。
将晶眼的探测距离无限拉近的话，可以在模糊的画面上看清楚一些天环的细节，在这样的距离下，天环那种光滑、优美、浑然一体的感觉就彻底消失，它变成了一座丫丫叉叉的钢铁丛林，和正在大修中的萤火虫号一样，有无数超强合金打造的“枝桠”从表面竖起，枝桠的尽头又分出新的枝桠，如此不断“生长”，直到将除了航道之外的每一点空间统统占满，在最“细”的枝桠尽头，就接驳着一艘正在维修或者炼制的星舰。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些“枝桠”又有些像是脐带，“天环”这头行星级数的巨兽，一秒钟都不停歇地从天环星以及成百上千颗资源星球身上采集和吞噬着金属、矿物、晶石和所有一切，经过咀嚼和消化，化作新的养分，通过这些“脐带”源源不断输送到星舰身上，孕育出一头又一头即将在宇宙中掀起惊涛骇浪的钢铁巨兽。
这样的画面，一点都不“自然”，但却非常“人类”。
运输舰缓缓接驳到了天环延伸出来的一条“枝桠”上，这里是代表团的第一站，“天环战争纪念馆”。
战争是一个文明全部潜能、善意和恶念最极致的爆发。
通过战争，可以在最短时间内，了解一个文明的真面目。
所以，来自星海中央的人们才将第一站选在了这里，由联邦政府、军方、修炼宗派和学术界人士组成的一个“交流委员会”，在这里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因为“星海共和国”和“星耀联邦”之间比较微妙甚至尴尬的关系，再加上联邦正处在紧锣密鼓的战备状态，双方都同意在这次交流和谈判当中，多探讨实际问题，先搁置“大义名分”上的争议。
所以，这支代表团表面上的级别并不高，打出的是单纯“大选观察团”的旗号，相对应的，联邦方面派出的“交流委员会”也尽量淡化了政府和军方的色彩——至少一开始是如此。
李耀并没有在交流委员会中找到什么熟人，正好也省去了他纠结该如何面对老熟人的难题。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新一代的联邦人，发现或许是彻底从行星文明过渡到星海文明的关系，新一代联邦人的体型更加纤细、高挑和轻盈，仿佛纵身一跃就能在星辰大海中恣意畅游。
无论男女老少，他们全都精神饱满，双眸炯炯有神，举手投足、言谈话语之间，自信到近乎锋利的程度。
从他们的服饰来看，除了统一制服的军官们不好分辨之外，民间人士基本上来自各个世界的都有——包括幽冥界的鬼修，还有不少人身上残留着一些妖族特征，诸如灵动的兔耳，猫儿般碧绿的双眸，诸如此类，旁人亦不以为意。
看来，过去一百年，新联邦将融合政策执行地非常彻底。
在他们的引导下，李耀畅游“天环战争纪念馆”，通过当时的实物、官兵们的战争日志甚至太虚幻境中的模拟游戏，身临其境地感受着三十年前的那场战争。
关于天环战争的不少细节，他早在萤火虫号上就已经仔细研究过，不过他非常喜欢新联邦人描述这场战争的方式——冷静，客观，略显节制，并没有过多描绘“天罡族”的丑陋和邪恶，只是如素描般忠实地记录一切，甚至在其中一个环节，还通过太虚幻境，构想出了好几种可以彻底避免战争的解决方案。
只有真正的胜利者，才能如此冷静和克制，甚至足够自信到开始反思。
看到战争纪念馆中的一幕幕，李耀终于相信，联邦已经彻底融合和同化了天环界，这个世界彻底变成了星耀联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直到纪念馆的出口处，他看到了一座雕像。
雕像刻画的并不是胜利者欢欣鼓舞的场面，而是一名神色黯然，满脸落寞的年轻女子，牵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两人一起抬头，默默凝视前方。
顺着他们的目光，对面是一卷缓缓滚动，永无止境的名单，出现在名单上的，都是死于“天环战争”中的人们。
这样，雕像中的女子和小姑娘，就好像是在全神贯注搜索着他们亲人的名字一样，那种忐忑不安，错综复杂的心情显露无遗。
名单被分成三列，以三种不同颜色，记录了在战争中死去的所有天罡族、地煞族和联邦人。
这个细节让李耀站在雕像前面，默默回味了很久。
陪同参观的解说员见他对雕像如此感兴趣，介绍道：“雕像上这名满脸哀伤的女子，就是被我们天环人当成‘解放者’的丁铃铛。”
李耀：“哈？”
解说员：“天环战争结束之后，我们这些被解放的地煞族想要为丁铃铛树立一座高大巍峨的雕像，但她执意不肯，最后好说歹说才勉强同意，不过却说雕像的造型要由她自己来决定，最后，她并没有选择那种横刀立马，威风八面的样子，而是选择了这么一座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雕像，尽量淡化她自己的模样，连名字都不让刻，就放在战争纪念馆的出口处，如果不说的话，很少有人能辨认出这竟然是‘联邦战神’的。”
李耀怔怔看着雕像上那名眼底写满了柔软的女子，思绪仿佛又飘回到那一年，在大荒战院的时候，丁铃铛喝醉了酒，精神崩溃，像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那样，抱着自己嚎啕大哭的夜晚，他久久回味着……
解说员：“旁边这个，就是她女儿。”
李耀：“啊！”
解说员：“是她在天环战争中收养的义女，小姑娘的父母都是她在地下矿道里发动起义时的战友，不幸先后都在战争中牺牲了。”
李耀：“……还有没有，能一口气说完吗？”
解说员：“已经说完了，您不舒服吗，林代表？”
天环战争纪念馆的参观结束，接下来代表团中的高级军官们将要和联邦军总参谋部的军方高层商议组建联合作战大本营的细节。
李耀对千军万马的大兵团作战一窍不通，没必要去浪费时间，倒是蒙赤心、韩拔陵、戚长胜以及凤凰帝朱宗佑，对战阵杀伐之道颇有兴趣。
李耀通过崔灵风，为他们在高级军官团里安插了几个位置，也算是代表议长去关注联合作战大本营的建立吧。
至于李耀自己，他有更加重要的领域，迫不及待想要去深入了解。

第1648章 半妖小姑娘
“林特使好，我叫凌小乐，表面上是天幻书院对外交流专业的研究生，刚刚到联邦文化部实习！您不是说，想要像一个星耀联邦的普通人那样，全方位深入体验联邦的生活吗，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都会充当您的向导，帮助您在最短时间内，了解到联邦最真实，最基层，最贴近老百姓的方方面面！”
“您可以直接叫我小乐，也可以叫我‘凌同学’，毕竟人家还没有大学毕业嘛，哈哈哈哈！”
结束了天环战争纪念馆的参观之后，来自萤火虫号的代表团就分道扬镳。
军事、经济、法律和政治……真心想要融合到一起的话，大家要磋商的问题实在太多，代表团中各方面的专家，都被联邦相对应的专家接走，争分夺秒展开研讨和谈判，就连伪装成“红莲小队”的古圣强者们也各自找到了感兴趣的领域，由专人接待，深入了解——虽然并没有实现他们戏言中的“走着红地毯，大摇大摆进入联邦”，却也相差无几，比起在鱼龙城里买一个假身份，偷偷摸摸潜入联邦，可是要好上百倍了。
同样，李耀面前也出现了这么一名……笑容可掬，蹦蹦跳跳，无忧无虑甚至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小姑娘有一身蜜糖般细腻的小麦色肌肤，乌黑发亮的眼眸深处依稀带着一抹碧色，身上披着烟霭般的轻纱，耳垂、脖子、手腕和脚踝上都佩戴着叮当乱响的晶石佩饰，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她的外表，还有这种对晶石略显奢侈的运用，令人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她的家乡——沙漠世界“水晶界”。
不过，除了鲜明的水晶界特征之外，从她满头青丝之间还顽皮地长出了两只灵活转动、微微折叠的尖耳朵，背后更是晃荡着一支金灿灿，毛茸茸的大尾巴，再加上身上散发出来一股依稀的狐香，这又是十分明显的妖族特征，大咧咧表明了她混血儿的身份。
由这样一名水晶界和血妖界的混血儿，一个……“半妖”，来充当双方融合的向导，倒是再恰当不过。
李耀上下扫了小姑娘一番，笑眯眯道：“凌同学，表面上是天幻书院的研究生，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当然是秘剑局最优秀的特工啦！”
凌小乐有些古灵精怪地眨了眨眼，毛茸茸的大尾巴也不停晃动着，她的尾巴就像是被风吹过的麦浪般，瞬间改变了颜色，从金黄逐渐过渡到了娇艳欲滴的鲜红，倘若李耀百年前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在血妖界的某些狐族，这是代表“骄傲”的颜色。
“林特使现在可是我们秘剑局人尽皆知的大英雄、大人物，谁不知道您以一己之力就挫败了修仙者的叛乱啊！哇，数百年前千锤百炼出来的超级战士，为了守护一个古老的共和国，甘愿默默无闻地陷入长眠，又在最危急的时刻才被唤醒——简直像是小说和游戏里的主角，我们全局上下对您都崇拜得不行呢！”
凌小乐毫不掩饰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溢出来的崇拜——即便李耀明知道这是秘剑局训练的一部分，却也免不了生出几分飘飘然的感觉。
凌小乐趁热打铁：“知道您要代表崔灵风议长到联邦来考察，还想要尽量低调，像普通人那样，秘剑局里为了竞争接待您的任务，大家伙儿简直都要打破头啦！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到这个任务的，所以一路上要是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也请您多多包涵，千万不要表现出对我很不满的样子，要不然我就会被他们换掉啦！”
“您看，那边正在抬头看着光幕新闻的家伙，还有这个靠在飞梭车旁边吃早餐的胖子，还有周围的高楼大厦，犄角旮旯里，都是我们秘剑局的人，几十双眼睛统统都在盯着我们，分析您脸上每一道微表情的变化，如果被他们发现您有可能对我不满，进而影响崔议长的态度，甚至破坏我们双方融合的话，那我就惨啦！”
凌小乐撅起嘴，双手合十，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盯着李耀看。
李耀忍不住又笑了：“所以你一见面就把他们给卖了？”
“这有什么关系嘛！”
凌小乐双手一摊，无所谓地说，“反正您是专家中的专家，就算我不承认自己的身份，难道您还看不出来我其实是秘剑局的特工，而周围还有上百号我们的人，正在全方位观察您吗？反正会被您猜到和发现的事情，倒不如我自己说出来，或许会为彼此增添几分信任呢？嗯嗯，信任，这就是我们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李耀笑道：“这段话也是事先排练过的，对吗？”
“您真是太厉害啦！”
凌小乐瞪圆了眼睛惊呼，“怪不得能当上议长特别卫队的指挥官，到联邦来充当崔议长的‘眼睛’和‘耳朵’呢！没错，您可以说这一切都是‘套路’，不过我保证，这是一个绝对真诚，没有半点阴谋的‘套路’，一切都是为了增进彼此的了解和信任，直到最后，大家凝聚成一个牢不可分的整体！”
“相信我！”
她挺起胸脯，看上去只有十几岁，嫩出水来的娃娃脸上写满了认真，红色的狐狸尾巴又掺杂了几缕金芒，就像是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或许对萤火虫号来说，这样的接触和融合是千年来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但是对我们星耀联邦而言，这已经是第五次了！水晶界、幽冥界、树海界和天环界，像您这样满怀期待却又小心翼翼的客人，我们已经接待过四批了，最后的结果，都是皆大欢喜！”
“在‘融合’这件事上，联邦是很有经验的，您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把这件事交给我们来办吧，嗯嗯，就是这样，没错的！”
凌小乐挥舞着小小的拳头，向李耀保证。
李耀忍俊不禁，没想到联邦会派出这样一个看似没心没肺，插科打诨，不按常理出牌的“向导”。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的向导，似乎又比那种一本正经，官方色彩浓烈的白胡子老头，要好得多了。
即便真是套路，也是一个让人相当可以接受的套路，哪怕她开诚布公地说出了一切计划和图谋，还是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放下戒心。
“现在是不是感觉比较轻松一点了呢？”
凌小乐满怀期待地看着李耀，“其实我们过去不是这样的，很早很早以前，在联邦只有三个核心世界，刚刚发现第一个新世界——水晶界的时候，联邦人和水晶人都有过一段很笨拙，很可笑，小心翼翼，彼此提防的时候，在当时磕磕绊绊的接触中，还曾经闹出过不少笑话。”
“来自沙漠世界，极度缺水的水晶人，无法理解联邦人对水资源的恣意浪费，以及联邦人对于‘随处可见’的晶石，那种永无休止的贪欲；而联邦人也搞不懂为什么水晶人对于水资源是如此看重，以至于浪费一丁点水都有可能被处以极刑，还以为水晶界的统治者都是残酷的暴君，差点掀起对水晶界的战争。”
“幸好在双方智者的沟通之下，战争没有发生，随着磕磕绊绊的接触越来越频繁，我们逐渐意识到，无论生存环境和外表有多么不同，但是在骨子里，大家都是人，都是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一模一样的人。”
“呵呵，说起来，我的父母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的。”
“很久很久以前，我父亲也像是今天的您这样，作为水晶界的使者来到联邦，深入观察星耀联邦的方方面面，以便决定水晶界接下去的选择——是彻底加入联邦；还是仅仅维持商贸往来，用晶石换取联邦的水资源；甚至连商贸往来都决不允许，以免‘贪婪的联邦人’食髓知味，用水晶界的晶石反过来攻打水晶界。”
“我的母亲，一名来自血妖界的沙狐族，则是秘剑局的秘剑使，伪装成他的向导。”
“自然，当时的联邦还远远没有今天这么开放和自信，我的母亲也不可能像今天的我一样，敢于大大方方向您坦白一切。”
“当时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份，真的伪装成一名‘天幻书院对外交流专业’的毕业生，一个略显笨拙的文化部职员。”
“因为风俗习惯的不同，彼此又充满了戒备和警惕，双方闹出了很多啼笑皆非的乐子，再加上那些一心渴望战争的联邦激进派和绝对不相信联邦的水晶顽固派从中作梗……联邦和新世界的第一次接触，简直是鸡飞狗跳，峰回路转，精彩纷呈！”
“幸好，直到最后，他们终于彻底信任了彼此，化解了一切矛盾，成为了横跨水晶界和联邦的第一对夫妻，水晶界加入了星耀联邦，而我‘凌小乐’呢，也在很久很久很久之后的一天诞生啦，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或许就是他们还记得当年‘第一次接触’时的小笑话吧！”
长着漂亮尾巴的半妖小姑娘，像是百灵鸟那样叽叽喳喳，“所以呢，由我来充当您的向导，是再合适不过啦，我相信咱们的相处一定会非常愉快的！不过别误会，我并没有要重演父母往事的意思——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我不太喜欢大叔型的啦！”

第1649章 新的《文明》，新的联邦！
李耀破天荒头一回，生出对一个小姑娘都无法招架的感觉。
凌小乐却话锋一转，笑眯眯道：“东拉西扯了这么多，两位千万别嫌我聒噪，咱们边走边说吧！”
是的，虽然和代表团其他成员还有古圣十二强者都分头参观，但李耀身后还拖着一根“小尾巴”——名义上是“议长办公室高级专员秘书”的帝国精英女战士黑夜兰。
早在古圣界时，黑夜兰就一直被李耀看管。
既然李耀现在是“红莲小队指挥官、议长特使”，身边弄个秘书，再合理不过。
前些日子，也就是萤火虫号上发生修仙者叛乱，而他们又得知黑风舰队虎视眈眈的消息之时，黑夜兰颇有几分扬眉吐气，趾高气昂的模样，一个劲儿向古圣强者们鼓吹——帝国天兵就要到了，星海边陲不服天威的跳梁小丑即将被彻底荡平，古圣强者们想要建功立业的话，马上就是最好的机会！
不过，随着他们深入联邦，特别是看到天环界规模庞大的联邦舰队雄姿之后，黑夜兰的神情又变得凝重起来。
显然，这次“猎物”的体量和实力，都远远超乎她最初的想象。
而在天环战争纪念馆的出口，见到那座满脸忧郁和怜悯的丁铃铛雕像，看到镌刻着天罡、地煞和联邦三方所有死难者名单的光幕，她更是充满了深深的困惑。
显然，在真人类帝国，就算真有炫耀武功的战争纪念馆，也不可能将敌方死难者的名字全都记录下来的。
而现在，凌小乐别出心裁的开场白，更是令她大惑不解——所谓征服新世界这种事情，也可以这么正大光明，嘻嘻哈哈的么？
帝国精英女战士瞪圆了乌溜溜的大眼睛，努力去理解眼前的一切。
三人登上一辆圆滚滚，看似平平无奇的飞梭车，无声无息地向“天环”内部的环形世界驶去。
因为“天环”的管径实在太大，总共被分成了十几层互不干扰的活动空间，每一层的地面上都铺设了土壤，种植着各种花草树木，而穹顶也用大块光幕拼接，呈现出蓝天白云的虚拟天空，再加上精确调节的人造重力场，和地面上的生活毫无差异，如果不是时刻提醒自己，很难意识到他们正置身于一处大气层之上的环形城市里。
只有极目远眺，才会看到远处的“天空”和城市似乎都向下弯曲，就像是一直延伸到无尽深渊中。
一百年后的生活，似乎和一百年前没有太大差异，天环内部也有超高速晶轨列车和飞梭车，但所有列车的运行全都平稳静谧，既不发出半点噪音，甚至连呼啸而过的风声都没有卷起——这使得他们可以被直接建造在闹市区，甚至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绕来绕去；而那些飞梭车的速度更快，密度更高，行云流水的穿梭简直像是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杂技，看来这年头的自动驾驶或者灵磁导航技术一定有了长足进展，使普通人在驾驭飞梭车时，也能发挥出修真者一般的计算力和驾驭能力。
除此之外，在城市上空，李耀还看到了一种十分奇怪的……介乎于极限运动和交通工具之间的东西。
那是一枚枚可软可硬，好似金属鱼鳍般的法宝，有些像过去晶铠强化套装上的空气套件，但却是直接装备在人身上，一旦穿上十几片“鱼鳍”之后，即便一个普通人，也可以像是飞鸟和海豚那样，在半空中自由自在地翱翔。
很多人，特别是学生模样的少年，都穿着闪闪发亮的“鱼鳍”，在半空中灵巧地游动，嘻嘻哈哈地打闹，让李耀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和死党三五一群，放学回家的场景。
“这是‘飞鳍’，是联邦最新研发出来的单人交通工具，飞鳍上镌刻着超过五十座重力调节符阵和灵磁接收符阵，可以捕捉天环世界中无所不在的灵磁波动，在灵磁浪潮的推动下前进，就好像在海浪推动下前进的海豚那样。”
凌小乐说，“通过‘飞鳍’的主控晶片，就算普通人稍加训练之后，也可以像修真者那样‘御空而行’了！天幻世界经常举行‘飞鳍大赛’，有些普通人玩出来的花样，简直比修真者更厉害呢！”
“真漂亮。”
李耀看着人造天穹之上，真像是一群无忧无虑的小海豚那样嬉戏打闹，徜徉于蓝天白云之间的少年们，发出由衷的赞叹。
“你们——让普通人和修真者一样？”
黑夜兰却忍不住问道。
“是啊！”
凌小乐眨巴着眼睛，理所当然地说，“让普通人变得和修真者一样，这就是无数联邦人为之奋斗和守护的目标啊！”
“前面就是天环界的‘公民中心’了吧？”
李耀岔开话题，这是他早就和联邦当局沟通过的首要考察目标，“既然大家都开诚布公，我也不必隐瞒，崔议长原则上并不反对和星耀联邦的融合，但他十分在意萤火虫号上一亿多民众在联邦的地位和待遇，所以希望深入了解联邦的公民制度。”
“我们都知道，真人类帝国也有公民制度，想要成为帝国公民，必须是修仙者，拥有强大的力量，甚至要帮助帝国征服新的领土，奴役更加弱小的族群，用弱者的鲜血积累起血腥的战功，转化成‘贡献点’之后，才能兑换不同阶层的公民权限。”
“联邦当然和帝国不同，我听说你们的公民权和贡献点，都是和《文明》游戏息息相关，可惜在萤火虫号和龙蛇星域，无法接触到正式版本的《文明》游戏，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您很快就会见识到的，我们的‘公民中心’，同时也是‘《文明》游戏中心’，那不止是一款简简单单的游戏，而是星耀联邦存在的基石，亦是我们对抗真人类帝国乃至圣约同盟，最强大的武器！”
凌小乐的双眼闪闪发亮，骄傲和自豪如决堤的洪水般泛滥，从座位后面伸出来的尾巴尖端，也泛出一片亮银色，“对联邦之外的人们来说，《文明》或许只是一款模拟游戏，但对于联邦人来说，它不是游戏，而是一种生活，不，是一种生存方式，和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甚至可以说，一共存在两个星耀联邦，一个是真实存在于星海中，拥有物质实体的联邦，另一个则是存在于晶脑和光路之中，千变万化，光怪陆离，狂飙突进、旋起旋灭、不断重生的‘虚拟联邦’，真实的联邦和虚拟的联邦叠加在一起，才是‘完全体’的联邦，正是这样叠加状态下的星耀联邦，才拥有凭借区区七界，就敢于向帝国和圣盟挑战的本钱！”
李耀越来越感兴趣了：“我们在萤火虫号上，也接触过一些《文明》游戏的信息，似乎没你说得这么夸张。”
“那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关键不是游戏本身，而是蕴含着星耀联邦七大世界上千亿人口全部信息的数据库和神念链路，整座数据库包括链路是绝不会对外开放的，外界能接触到的，只是一个单调乏味枯燥的游戏，而不是千姿百态，却又无比真实的虚拟世界了。”
凌小乐道，“只有彻底融入联邦的新世界，才会被驳入联邦的《文明》链路，纳入数据库当中，将整个虚拟世界向当地民众完全开放。”
“如果有朝一日，萤火虫号正式成为联邦的一部分，船上的民众自然能感受到《文明》的强大，不过现在嘛，林特使当然有权力，提前感受一下喽！”
李耀和黑夜兰对视一眼，黑夜兰大惑不解地问道：“区区一款游戏，如何能帮你们对抗帝国和圣盟？”
“都说了，那不仅仅是一款游戏，而是……人类文明全新的生存和智慧共享方式。”
凌小乐认真道，“从一百年前新联邦刚刚成立起，那时候的联邦人就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何最大程度激发出普通人的潜能，让普通人在‘数量’上的优势，可以转化成和修真者不相上下，甚至凌驾于修真者之上的强大力量！”
“真人类帝国将普通人当成‘原人’，当成是牲口和宠物；圣约同盟则将所有人类都当成‘工具’，我们联邦自然和他们都不同，普通人同样是国家的主人，是自己命运的主人！”
“但我们也并不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单个的普通人在体能、记忆力、计算力、战斗力等等方面，的确无法和单个的修真者抗衡，这是事实，我们并不否认这一点。”
“所以，问题的核心，也就是星耀联邦的竞争力核心就在于，如何最大程度、最高效率、最少损耗地将普通人的力量集中起来！”
“《文明》就是联邦人针对这一问题给出的答案。”
“将联邦发展中遇到方方面面的问题，或者其他大千世界兴起和衰亡的经验教训，统统以游戏的形式呈现出来，邀请全联邦一千亿人中的绝大多数加入其中，尽情释放自己思维的火花，并不要求他们一定能给出正确的解决方案，但即便是他们在游戏中犯下一个个稀奇古怪的错误，都有极其宝贵的价值。”
“如此一来，通过《文明》这张特殊的网络，上千亿人的脑域被接驳到了一起，思维的火花化作绚烂的大海，从量变引发质变，最优化的策略就从中诞生；同时，无论普通人还是修真者，都可以尝试着去理解各种政策、社会、战争、文明延续……等等过于宏大的东西；去理解那些迫不得已、别无选择的困境；慢慢体会到‘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去学习如何成为一个能为自己而战，为同胞而战，为人类文明的未来而拼搏的战士！”
“虽然联邦有整整一千亿人口，但不分修真者还是普通人，每个人都是十分重要的，每个人的努力都有可能改变联邦、改变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这就是《文明》告诉我们的！”

第1650章 第八界
黑夜兰看了李耀一眼，咬着嘴唇道：“靠区区一款《文明》，就能实现你说的一切？”
凌小乐道：“能不能实现不知道，但我们会一直朝这个方向努力，而且《文明》发展了整整一百年，也早就脱离了昔日最疯狂的构想，生长为一个横跨社会方方面面的虚拟平台，一个由晶脑、光路、数据、神念所组成的全新大千世界。”
“我们这些联邦人，在真实层面上，生活在七个不同的大千世界，彼此可能相隔几百甚至上千光年的距离，风土人情和生存环境完全不同，很难被称为同一个民族，同一种文明。”
“但是在虚拟世界中，即便生活在联邦疆域此岸和彼岸的人们，也可以毫无障碍地拥抱在一起，倾诉彼此的经历，分享大家的智慧，凝聚出共同的价值观。”
“所以，很多人都认为，《文明》才是联邦真正的疆域，这个虚拟平台，才是联邦最重要的——第八界！”
黑夜兰又看了李耀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继续问道：“那么，《文明》世界究竟如何运作的呢，谁都可以参与其中吗？”
“当然，《文明》世界被分成很多层次，从最底层开始，作为联邦人都可以，而且必须参与。”
凌小乐笑眯眯道，“每个联邦人从小学开始，就要慢慢接触《文明》——那会儿当然是真正的游戏了，不过我们会将大量语文、数学和其他学科的知识都融入到游戏当中，以寓教于乐的方式来授课。”
“您听说过‘应用题’吗，萤火虫号上的数学教育，也会采用‘应用题’来进行吗，如果是的话，您就可以将这时候的《文明》游戏，当成一道包罗万象，千变万化的应用题。”
“孩子们在虚拟世界当中，知道了联邦七大世界的风土人情，学会分辨各个资源星球上的基本矿物，懂得不同星球的重力和含氧量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能计算一艘星舰在‘最快’和‘最节约燃料’两种模式下，究竟要如何规划路径，才能从天环界跳跃到天元界。”
“随着他们慢慢成长，大脑逐渐发育成熟，加入《文明》中的内容也会越来越复杂，从各种宏大叙事到身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有。”
“孩子们既可以作为‘联邦议长’来管理整个庞大的国家；也可以成为‘燎原舰队统帅’，率领联邦最强大的舰队和敌人鏖战——当然，叙事越宏大，操纵的颗粒度越粗，真实性就越弱；如果想要更加精细和专业，他们可以作为某个资源星球上的矿主、某艘小型运输舰的舰长、某颗待开发星球，诸如骸骨龙星上的移民小镇镇长，来管理自己的小小一方领土。”
“在这么精细的颗粒度之下，我们将从以往的数据库中，提取各种真实存在的矿场、小镇、运输舰数据给他们，包括他们将遇到的各种问题，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而解答这些问题的‘钥匙’，就蕴藏在他们平时学习的各学科知识里面。”
“从小学、初中一路到高中，联邦的孩子们接受的都是这样的教育，这样，当他们最终长大时，就已经被培育成了对社会、对世界都有一定认识，基本合格的联邦人，可以走进真正的《文明》世界了。”
黑夜兰深深皱眉：“我还是有一个问题，如果仅仅作为一款游戏，注定是不够真实，无法起到指导意义的；如果要追求真实性和教育意义的话，它的趣味性和吸引力肯定不够——即便是维持一艘最小型的运输舰正常运作，各种数据处理和突发情况也足以让一名成年修真者头昏脑涨，孩子们真的会喜欢玩这种东西吗？还是说联邦政府会采取某种强制手段，强迫孩子们去玩这样枯燥乏味的‘游戏’？”
“怎么可能！”
凌小乐瞪大了眼睛，“联邦崇尚自由，政府怎么可能用强迫的手段呢？更何况，完全不需要强迫啊，《文明》是联邦统一中考和高考的必考科目，在历年中高考的总分值里都要占到50%以上，满大街都是《文明》游戏的补习班，都是家长带着孩子去，哭着喊着要成为游戏高手呢！”
李耀：“……”
黑夜兰：“……”
凌小乐继续道：“等到孩子们完成所有的基础课程，通过一系列的测试之后，就可以进入真正的《文明》世界，和游戏的最大不同是，他们将在这里遇到更多真实存在的同胞，而不仅仅是晶脑生成的‘虚拟人’，所有人都像是大洋彼岸的蝴蝶，每个人扇动翅膀的动作，都有可能在不久之后掀起一场风暴。”
“而各级政府也会经常在虚拟平台上发布大量公共决策的内容，邀请大家以‘决策者’和‘实施者’的身份进行游戏，大到解决帝国远征军入侵，生死存亡的问题；小到他们身边的某项并不起眼的公共事务。”
“举个例子吧，假设天环地方政府想要在这里兴建一条新的全封闭式真空晶轨，晶轨的线路究竟该怎么布局，站点的设置，包括有没有扰民问题，需不需要动迁，对周围房价的影响，乃至对未来几十年内人口的增减影响……按照传统方式，请若干觉醒了灵根的专家来计算和推演当然很好，但倘若这些专家在计算和推演时，能得到当地居民的第一手资料乃至‘心声’，岂不是更好吗？”
“这样，天环地方政府就可以在《文明》当中发布一个‘模拟轨道建设’的任务，邀请居住在附近，或者根据以往资料最擅长此类任务的高手来进行游戏。”
“这样也可以？”
黑夜兰冷冷道，“晶轨铺设和站点设置，都是最专业的问题，一般外行人怎么可能解决？”
“我们不需要他们解决，只需要他们不断犯错误，在犯错误的过程中表达自己的心声。”
凌小乐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普通游戏玩家当然比不上真正的专家，但他们至少可以犯下成千上万种错误，在帮助专家节约大量时间的同时，令专家知道生活在当地的人们，究竟需要什么，又顾虑什么，最终建造出一条令所有人都满意的轨道。”
“更重要的是，如果有居住在附近的人们，受到了这条轨道的影响，或者是要被动迁的，如果他们能事先就参与这条轨道的建设，理解其必要性，并看到轨道建成之后，会为当地切切实实带来的好处，那建设方和当地居民之间的沟通，也会更加顺畅一些！”
“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方面，但整个联邦正是由千千万万这样微小的方面凝聚起来的，通过一个又一个任务的发布和参与，我们最大程度利用了普通人的智慧，倾听到大家的声音，最终的决策，才能令更多人满意啊！”
“不错，专家当然是最重要的，不过反过来想想，人类十万年文明，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那些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们，哪一个不是自诩为真正的‘专家’呢，但在这些人的治理之下，一个个王朝、国家和文明，还是分崩离析，烟消云散了啊！”
“就说真人类帝国，他们的皇帝再怎么英明神武，修为再怎么高，管你是化神还是更高级数好了，难道他的智慧和计算力，比整整一千亿人的智慧和计算力加在一起，更高吗？”
黑夜兰顿时被噎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李耀轻轻笑了起来，道：“凌同学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仔细想了一下，倘若真要达到你所说的效果，就必须保证绝大部分联邦人都愿意在相对枯燥乏味的《文明》里，十分认真地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相当于比较高级的‘义务劳动’了。”
“我知道人都是自私的动物，你们用什么来保证，大家都会积极主动，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和精力呢？换言之，它应该有一套完善的激励机制吧？”
“当然，我刚才说过，《文明》和每一个联邦人的日常生活都是息息相关的。”
凌小乐道，“中高考就不必说了，游戏水平的高低直接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而且游戏中还有‘胜率’，‘贡献点’和‘游戏时间’等等元素，都是和一个人终身绑定的，和他将来面试求职、生意往来乃至爱情婚姻都大有关系。”
李耀微微一怔：“和结婚都有关系？”
“是啊，您琢磨琢磨。”
凌小乐笑道，“完成任务的‘胜率’和‘完成度’能代表一个人的智慧和决策能力，‘游戏时间’以及‘过往任务记录’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如果某人一直在进行那些枯燥乏味，但却和公众息息相关的任务，诸如我刚才说的‘模拟轨道建设’之类，即便完成度不高，至少说明他是一个热心公益的人，不是吗？”
“所以，大公司在浏览求职简历时，只要翻几段求职者附上的游戏视频，就知道此君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如何；而少女决定要和情郎结为伴侣时，千万别忘记去查询一下他的游戏记录，从他挑选任务的类型，往往就能看出他的心性、品行，是否只顾自己，不管身边的社区和同胞了——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居住社区遇到的难题都不愿意去参与和解决的话，还能指望这是一个真正负责任，有担当的丈夫吗？”

第1651章 大一统
李耀和黑夜兰对视一眼，连他都不由被百年后新联邦的“游戏社会”深深震撼：“这么说，在现在的联邦社会上，倘若不认真参与《文明》游戏的话，简直寸步难行了？”
“寸步难行倒不至于，但在游戏里积攒了大量贡献点和游戏时间的话，在社会上的确很占便宜的，除了刚才说的那些，和老百姓关系最大的就是税率，玩《文明》是可以抵税的。”
凌小乐解释道，“星耀联邦是高税负国家，没办法，新联邦才刚刚发展百年，七大世界还有不少星球都处在筚路蓝缕、一穷二白的状况，不得不加大基础建设投入，还有，帝国远征军的威胁，迫使我们不得不保持一支过于强大的常备军，每年的军费支出都是天文数字。”
“所以，新联邦老百姓的生活，也远远算不上是无忧无虑，基础税率甚至会打到总收入的50%以上。”
“不过，一般是不会有人真的交这么多税，大家可以在《文明》中，做各式各样的任务来减税，《文明》玩得越好，则税率越低；还有，每年每个地区都会举行各式各样的虚拟竞技比赛，冠军甚至可以全额免税呢！”
李耀一阵发懵：“玩游戏还可以减税？”
“再再再重申一遍，我们这不是单纯的游戏，而是‘全拟真、云数据、大一统、星海光路聚合平台’，任何人在《文明》里做出的任何决策，都可以视为他的‘智慧财产’，有可能对整个‘星耀文明’的前进，提供极大帮助！”
凌小乐十分认真地说，“用‘智慧财产’来代替金钱，上交给国家，不是很合理吗？”
李耀仔细一琢磨，似乎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其实早在一百多年前，他提出“用《文明》游戏来开启明智”的构想时，就考虑过民众参与度的问题。
因为《文明》的真实度越高，它就距离“游戏”二字的本意越远，各种海量数据组成、煞费脑筋也就是“烧脑”的操作和信息处理，不是一般玩家乐于接受的。
联邦自然不可能强迫所有人都去玩一款枯燥乏味、极度烧脑的游戏，但采集到的数据量不达到一定级数，或者吸引到的只是一小部分“深度玩家”，而不是各行各业、男女老少的话，最终输出的决策，又没有现实指导意义了。
这个问题曾经让李耀等人纠结了很久，直到他离开天元，前往黑暗星云深处时，都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
没想到新联邦仅仅用“中高考”和“抵扣税率”这两招，就完全解决了，真是……厉害啊！
凌小乐笑眯眯道：“刚才那些，都算是比较实际的好处，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一项‘荣誉’，就是星耀联邦的公民身份。”
“联邦和帝国一样，也讲究‘公民贡献点’制度，只有贡献点达到一定级数，才能成为真正的公民，享有决定国家未来的权力。”
“但是，真人类帝国的‘公民贡献点’，需要完成各种艰难、危险和复杂的任务才能赚取，诸如到人迹罕至、环境恶劣的未开发星球猎杀凶兽之类，看似‘公平’的制度，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办到呢？”
“联邦也有这种类型的任务，比方说作为‘先遣队’，去勘探未知的资源星球之类，可以赚取大量贡献点，而一般民众就算无法完成这些危险任务，也可以通过《文明》中各种各样的任务，积累贡献点，学习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公民’！”
“是的，在我们联邦人看来，‘公民’二字至高无上，代表着莫大的荣耀和沉重的责任，甚至比‘修真者’三个字更加光荣！”
“两位应该知道，自从一万年前星海帝国崩溃以来，破碎的星河中曾经涌现出不下数百个文明，不少文明都采用选举甚至全民公投的方式，来决定未来，但他们的结局都非常令人惋惜。”
“并不是说选举不好，但就算撇开选举的低效不谈，真正的问题是，究竟怎样才能让公众明白，自己掌握的那一点微小权力，对整个文明而言，至关重要！”
“联邦的最高议长也是选举产生，但我们并不认为，任何人生下来就拥有决定文明未来的权力——人性都是自私的，未经训练的人总是短视的，大量未经训练的民众集合到一起，那就不止是鼠目寸光，简直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个‘乌合之众’指得可不仅仅是普通人，即便是修真者，即便是元婴老怪好了，在没有接受相应的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训练之前，同样是乌合之众，不配得到选票。”
“这里的例子嘛，我不是针对谁，不过星海共和国后期，被无数修真者把持的议会控制之下，竟然能涌现出‘黑星大帝武英奇’这样的恶魔，而他还轻而易举夺取了议会的权力，当过一阵子星海共和国的最高领袖，可见‘修真者’和‘公民’之间，并非天然就能划上等号了。”
“我说话就是这么直接，大叔，你不介意吧？”
李耀干咳一声，还没说话，黑夜兰却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明白了，这不就是‘精英决策’制度嘛，大众都是盲目的，只有精英才能决定文明的未来，很有道理啊，但是和帝国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听说，在真人类帝国，也是采取这种‘精英决策’制度，并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各个地方的贵族、领主和界主，还有金丹强者、元婴老怪之类，说话都很有分量的！”
凌小乐笑起来：“精英决策本质上并没有错啊，治理国家本质上也是一门技术，当然要找专家了。”
“不过，究竟什么样的人才称得上是真正的‘专家’呢？”
“我不否认，真人类帝国的贵族、领主和界主里，可能是有不少治理星球的专家，但更多人却仅仅是拳头大，战斗力强，善意沙场厮杀而已，还有些人更惨，最擅长的是勾心斗角，笑里藏刀——某人因为战斗力强而当上了贵族，并不代表他就真的会治理地方，而他甚至很可能一门心思忙于修炼，满脑子琢磨着把自己的拳头变得更大一些，根本没想过要去接受最基本的公共事务决策训练。”
“这样的家伙，别说成为领袖了，就算成为最普通的‘公民’，我看都够呛。”
“没办法，帝国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以力为王，看似先进，不过是一群装备着星舰和巨神兵的钢铁野蛮人而已。”
黑夜兰深吸一口气，无话可说。
李耀笑道：“联邦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凌小乐骄傲地说，“联邦人民自幼就接受公共事务的训练，等到成年时都拥有了基本的公民素养，明白自己的选择以及努力，和整个文明的未来息息相关！而最后真正能成为公民的人，都是在《文明》游戏中证明自己，不但拥有对经济、政治、文化、军事等方方面面的深度了解，是相对理性的、冷静的、目光长远的，还愿意投入大把时间来贡献‘智慧财产’，为社会大众服务！”
“这样的‘公民’，修为有高有低，绝大部分连修真者都不是，但他们都是当之无愧的‘社会精英’，也能在最大程度上代表所有联邦人的声音——由他们来选择最高议长，决定联邦未来的发展之路，是我们能想到最好的制度。”
“既避免了过去一万年间不少文明让一群‘乌合之众’来选择领袖，选出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甚至野心勃勃的阴谋家，最后大家抱团走向灭亡的事情发生；而星海光路平台的超高信息传输速度，也将选举本身的消耗，降低到了极限！”
凌小乐的尾巴激烈地摇摆着，好几次从李耀的鼻尖上擦过，让他忍不住想打喷嚏。
“对了。”
李耀揉了揉鼻尖，问道，“有一件事我刚刚就想问，联邦现在的神念传输手段，竟然发达到这种程度了么，连两个不同大千世界之间的神念数据，都可以瞬间完成传输和交换，这‘网速’也太吓人了吧，即便我们萤火虫号的技术，似乎都做不到这一点，最多只能在同一个大千世界内，完成瞬间数据交换而已，这种容纳七大世界的‘大一统’虚拟平台，用我们的技术，分分钟都会崩溃的。”
凌小乐犹豫了一下，李耀知道她是通过粘贴在耳膜上的超微传音符阵，接收上面的指示，三秒钟之后，上面大约是同意了，凌小乐道：“告诉两位也无妨，我们原本并没有这样的技术，不过一百年前，新联邦尚未成立的时候，‘旧联邦’曾经收到过一束来自星海深处的神秘信号。”
“哦？”
李耀坐直了，凌小乐所说的信号，很明显就是将自己召唤到古圣界，最终惹来蒙赤心、龙扬君等一大票猛人的那一束。
凌小乐继续道：“时至今日，那束信号蕴含的内容已经无关紧要，但传输这束信号的神通，却至关重要。”
“联邦的学者花了几十年时间研究这束信号，最终确定是来自洪荒文明的高级信息传输手段，这种类似‘引力波’的手段可以瞬间跨越星海，实现两个大千世界之间的信息无缝对接。”
“正是依靠这束‘洪荒信号’，联邦的信息传输技术才突飞猛进，最终建立起了大一统的《文明》世界！”

第1652章 新联邦的国父！
李耀正欲继续追问，飞梭车却缓缓降落，凌小乐回眸一笑：“我们到天环世界最大的《文明》中心了！”
极目远眺，前方的整片天地都被一个闪闪发亮的大银球所占据，银球表面被分割成了上百幅光幕，正在播放着魄力十足，血脉贲张的画面——那是数以千计的星舰，正在血染的银河之间缠斗和厮杀，燃烧和爆炸，逃亡和追逐的戏码。
咄咄逼人的声光电效果覆盖了方圆数十里范围，他们还没进入中心，就像是先沉浸在燃烧的宇宙中，大银球简直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洞，要将周遭整片天地和李耀等人，统统吞噬进去！
每一道巨幅光幕的右上角，都带着一道小小的标志，有些像是真人类帝国的“三星闪电战旗”，但却比帝国的国旗更加狰狞恐怖，带着杀气腾腾、毁灭一切的味道。
凌小乐告诉李耀，他们来得正巧，《文明》战争资料片《帝国反击战》的最新版本，今天将在七大世界同时发布，在这里也有一场声势浩大的现场发布会要举行，四面八方甚至从核心世界赶来的游戏高手济济一堂，附近资源星球和行星表面的游客也闻风而至，算是盛况空前的节日。
果然，李耀看到，这里的飞梭车密度比闹市区更高出五倍不止，十分罕见地出现了拥堵现象，还有大量穿戴着五彩缤纷“飞鳍”的少年们在车水马龙之间灵巧穿梭，无论空中还是地面都张灯结彩，一个个镌刻着反重力符阵和传音符阵的大喇叭满世界“滴溜溜”乱转，无数道血脉贲张、活力四射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简直比光幕中的厮杀更加沸反盈天！
李耀知道《帝国反击战》，那是他们从一百年前就开始构思的战争资料片，主要侧重于军事方面，如何对抗帝国入侵，特别是星舰作战的内容。
而按照凌小乐的介绍，经过一百年来的高速发展、无数次迭代和数据更新，特别是十年前在拯救萤火虫号的战役中，俘虏了大量帝国士兵乃至帝国战舰，得到更加精准的数据支持之后，全新的《帝国反击战》已经发展成了一款极度专业的战争模拟游戏，在100%真实度之下，它完全不是“游戏”，而是直接可以被军方使用的兵棋推演系统。
时至今日，《文明》已经衍生出了多达数万款不同的资料片和任务包，小到《模拟农场》、《模拟城市》、《运输舰指挥官》等等细枝末节，大到《竞选议长》、《未来万年》之类高屋建瓴、纵横千年的大棋局，应有尽有，足以满足任何玩家的一切兴趣。
不过，战争始终是文明发展的第一要素，侧重于军事的《帝国反击战》也就成为了所有资料片中最受欢迎的一款。
听说这次联邦政府解密了大量十年前俘虏到的帝国爪舰队数据，在最新版本中更新了十几款100%拟真的帝国星舰和晶铠，可供玩家自由操纵，算是近年来比较关键的一次版本升级，难怪会成为狂欢的节日了！
“真是……”
李耀、黑夜兰和凌小乐下了飞梭车，看着眼前花团锦簇、群魔乱舞的人山人海，无论来自“旧联邦”的三界至尊他老人家，还是来自真人类帝国的精英女战士，统统生出了眼花缭乱，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们非常清楚，自己所在的“天地”，仅仅是环形世界的“一层”而已，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之上，以及他们脚踏的大地之下，都是同样的场景，狂热的海洋！
“秘剑局已经为两位贵宾安排了一条特别通道，四周还有上千名秘剑使在保障安全，两位不用担心。”
凌小乐笑眯眯道，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我不是担心安全。”
李耀吸了一口气，喃喃道，“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赶到这里来玩……一款游戏。”
“其实绝大部分联邦人家里就有浸入式游戏舱，往往还不止一台，哦，在联邦，我们不再用‘游戏舱’这种说法了，大家都管他们叫‘未来舱’，是好像以前的‘床’那样普及的家具。”
凌小乐道，“虽然在家里也可以玩，不过很多人还是喜欢聚集到各个城市和社区都有的‘游戏中心’，怎么说呢，这是一种社交上的需求，人毕竟还是群居性的动物嘛！对新一代的联邦人来说，游戏中心就好像是很久以前的‘市民广场’、‘宴会大厅’之类概念，是最重要的社交场合。”
“在大大小小的游戏中心，不但拥有计算力更强的主控晶脑，最新型号的‘未来舱’，能享受到更好的游戏体验和更快的灵网接驳速度，还经常有高手举行见面会和签售会，这年头的《文明》高手，就像是很久以前，明星和英雄的混合体，很受欢迎的！”
李耀想了想：“明星我能理解，不过‘英雄’二字又从何说起呢？”
“很简单，这些高手在虚拟世界做出的每一个英明决策，都有可能运用到现实当中，很多全新的战术和运营理念，都是在虚拟世界里先被创造出来，最终节约了数以亿计的资金，拯救成千上万民众的生命。”
凌小乐道，“贡献出这些决策的人，难道没资格被称为‘英雄’吗？”
“也是。”
理智上，李耀知道凌小乐说的没错，但眼前视觉冲击极强的画面，还是令他在情感上有些无法接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如果社会大众都一直沉浸在《文明》世界当中，是不是辛苦修炼的人就变少了啊？”
“怎么会呢，在《文明》中激荡脑力、碰撞智慧，也是一种修炼，而且是最高级的修炼啊！”
凌小乐又笑了起来，“早在一百多年前的旧联邦时代，我们的父辈就有了利用太虚幻境来锻炼灵根开发度，提升脑域强度的技术，萤火虫号上应该也有相应的技术吧？《文明》这个大一统平台，只会让普通人的脑域开发度提升越来越快，觉醒灵根的几率越来越高！”
“根据专家统计，自从《文明》大行其道，联邦人觉醒灵根的几率已经比一百年前提升了五倍都不止，这里面当然有各种各样‘强化计划’的因素，但《文明》的贡献也是显而易见的。”
“按照不少脑科医生、冥修师以及灵波专家的分析，这是一种类似……共振的原理，因为沉浸《文明》的过程，就是一个将自己脑电波融入灵网，和别人脑电波互相碰撞和震荡的过程，当数以百亿计的人，大家的脑电波都交融在一起，产生共振的话，就是一种最好的修炼了！”
“这样的修炼方式，可是一百年前的元婴老怪都无法享受到的，您想想，即便再厉害的元婴，也不可能奢侈到用上百亿人的脑电波来修炼吧？”
“修炼催生新技术，新技术又改变旧的修炼乃至生存模式，这就是我们所处的，风起云涌、狂飙突进的灵网大时代！”
“的确有很多人像您一样，对《文明》提出了很多看法，抛出了不少顾虑，甚至有不少顽固主义者彻底否定《文明》显而易见的好处，认为人类不应该让自己彻底融入虚无缥缈的灵网当中，说这一技术最终会将星耀联邦，甚至将整个人类文明都拖入毁灭，其中最极端的人，将《文明》当成是比帝国和圣盟更加可怕的隐患呢！”
“不过，无论他们怎么否定和阻止，《文明》已经不可遏制地发展起来了，灵网大时代已经来临，没人能够阻止，无论愿不愿意，我们都回不去，没有网络的时代了。”
李耀笑道：“你似乎是‘灵网大时代’的坚定支持者。”
“那当然，没有《文明》，没有大一统的灵网，也没有今日的新联邦嘛！”
凌小乐朝李耀挤了挤眼睛，笑眯眯道，“走，您不是说要体验一下普通联邦人的日常吗，带您去感受一下，普通联邦人在玩《文明》之前最重要的一项仪式！”
凌小乐蹦蹦跳跳，带着李耀冲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李耀的参观路线是事先安排好的，并不是临时起意，所以人群里原本就有不少秘剑局的特工保护安全，早就帮他们安排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令他们能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文明》中心前方，一座五六米高，气势恢宏的青铜雕像。
雕像是一名佩戴着便携式玄光头盔的男子，正在专心致志游戏，而绚烂多彩、千姿百态的玄光则在他身边勾勒出了熙熙攘攘的城市、热血沸腾的战争、规模宏大的舰队……几十幕不同的场景。
有一座雕像杵在这里并不稀奇，稀奇的是，竟然有无数人都围绕着雕像，双手合十，表情庄重，念念有词，竟然是在顶礼膜拜！
真是奇哉怪也！
李耀知道联邦是无神论国家，修真者发起疯来，可是神挡杀神，佛挡灭佛的，在全民大修炼的背景下，谁还会傻乎乎去信仰神佛啊？
这个正在玩游戏的家伙，又是哪路毛神，能让这么多人都顶礼膜拜，看他们一丝不苟的表情，还都相当虔诚呢！
“难道联邦兴起了什么邪教，这家伙就是蛊惑人心的邪教大魔头？”
李耀暗暗道，自己走到哪儿，哪儿就出事，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要不要拜一下，很灵的哦！”
凌小乐对着雕像，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一番，又转过头来，乐呵呵道，“这位就是《文明》的创造者，以及包括我在内很多《文明》深度玩家眼中，新联邦真正意义上的‘国父’——李耀！”

第1653章 玄学问题
“国、国、国父？李耀！”
李耀目瞪口呆，仔仔细细打量着这尊雕像，发现它的面目虽然被虚拟头盔遮掩住，但脚下的确有一个小小的底座，上面镌刻着一句话：
“人仅仅拥有脚下的星球是不够的，还应该拥有更加绚烂的未来——李耀。”
这才叫活见鬼了！
李耀使劲眨巴着眼睛，喃喃道：“等一等，咱们先确认一下，这个‘李耀’，不会是那个传说中的‘三界至尊，秃鹫李耀’吧？”
“没错！”
凌小乐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崇拜地看着雕像，“从旧联邦到新联邦，我们就这么一个李耀，秃鹫李耀啊！”
李耀狠狠咳嗽了一声，又一声，再一声：“我联邦历史书读得少，你别骗我！我知道最早的《文明》游戏是很多宗派、很多人联合创造的，那个……秃鹫李耀固然抛出了这样一个构思，但早期真正将它落到实处的关键人物，是大荒战院社会学系的系主任，苏长发教授！好像那个时候，苏长发教授才是被誉为‘《文明》之父’的人，怎么会变成李耀了——李耀再怎么英明神武，也不能什么好事儿都往他头上堆啊！”
凌小乐摊了摊手道：“您是明白人，当然瞒不过您了，没错，要说最早的‘《文明》之父’，恐怕苏长发教授比秃鹫李耀更加够格，不过苏长发是修仙者，普通修仙者也就罢了，偏偏他的真传弟子吕轻尘还是联邦头号通缉犯——虽然联邦讲究自由思想，但我们也不能整天对着一个修仙者顶礼膜拜吧？”
“之所以说李耀是‘《文明》之父’，也是有道理的。”
“不知道您究竟读过多少当年的《文明》游戏发展史，要知道这个‘大一统虚拟世界’最初的起源，就是李耀亲身经历的，苏长发提供的真人类帝国‘洗脑幻境’。”
“在那些幻境中，苏长发向李耀演绎了好几个昔日大千世界的兴衰和灭亡，还有帝国自吹自擂的‘黑星大帝武英奇’崛起之路，本意是想将李耀转化成修仙者，不过我们的三界至尊，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洗脑的？”
“李耀非但没有上当，反而在不久以后，昆仑遗迹全面开发之时，灵光乍现，想到了将‘洗脑幻境’变成开启民智、倾听民声、培养民众的工具！”
“是他首先抛出了这样一个想法，然后苏长发、莫玄教授等等专家才会去具体实施。”
“如果不是李耀在昆仑遗迹中扛住了修仙者的洗脑，如果不是他在之后抛出了这样一个划时代的想法，固然不能说我们就永远开发不出另一种形态的‘大一统虚拟世界’，但时间点肯定要大大推迟，推迟五六十年都极有可能。”
“别说五六十年，就算延迟开发三四十年，没有大一统灵网的连接，今天的联邦七大世界也不可能如此紧密，一盘散沙的七个世界，在对抗帝国远征军时是绝没有半点胜算的——这是《文明》无数玩家自行推演了无数次，一致公认的结果。”
“更何况，李耀并不仅仅是提议，他还发挥了自己在旧联邦时代无人能及的财力和影响力，支持《文明》制作组的一路前进！”
“要知道，即便以‘游戏’而论，早期的《文明》也是一款规模空前庞大，制作周期近乎无限，从一开始就准备容纳全世所有人一起玩的超级游戏！您想想，制作这样一款游戏的启动资金究竟要多少？”
“而那时候，面对帝国远征军的威胁，联邦人都有些乱了手脚，启动了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异想天开的计划，再加上昆仑遗迹的发掘，方方面面都要用钱。”
“和那些修复巨神兵、炼制新晶铠、打造‘太阳战士’之类直接可以看到成果的项目相比，制作《文明》游戏，除了虚无缥缈的‘开启民智’之外，几乎没有太多实际的好处，简直是一个源源不断往里烧钱，却怎么都填不满的无底洞。”
“如果不是李耀的大力支持，他旗下的耀世集团、天火组织以及他认识的一些元婴和妖皇，都看在他的面子上，源源不断往里面烧钱，《文明》根本走不到今天，或许早就被饿死在襁褓中了。”
“苏长发教授……的确算是一名令人尊敬的‘敌人’吧，但无论他再怎么睿智和伟大，那时候不过是一名无权无势的俘虏，不是靠李耀的财力和影响力，哪里有机会让他完成《文明》最初版本的制作呢？”
“总而言之，李耀大神，的确是一名目光远大，高瞻远瞩，英明神武，无比睿智，横空出世，远远超越时代的伟人！尽管被奉为‘三界至尊’，但他对新联邦深远的影响，时至今日都尚未被发掘出十之一二，在未来的日子，随着联邦不断前进，大一统灵网在整个宇宙全面铺开，他势必会被世人重新认识的！”
凌小乐声情并茂，真情流露，两只尖尖的狐狸耳朵都变成粉红色了，激动到不能自己。
李耀愈发哭笑不得：“不是吧，这么伟大？就算他真是‘《文明》之父’好了，所谓‘国父’又是怎么回事，言过其实了吧？”
“一点都没有。”
凌小乐摇头，认真道，“您想啊，我们星耀联邦的对外扩张，和帝国、圣盟都不同，我们注定不会以‘武力征服’为主要手段的，四个新世界的融合，也只有到了天环界才打了一仗。”
“在融合四个新世界的过程中，以《文明》为代表的大一统灵网功不可没，融入《文明》，才是真正融入联邦！”
“终有一日，我们是要向星海中央进军的，但也不可能依靠武力征服所有世界，《文明》才是我们吸引、同化和治理新世界最有力的本钱，是我们对抗帝国和圣盟的最大依仗。”
“所以，我刚刚才说，《文明》是联邦的基石，甚至就是‘新联邦’本身！”
“倘若有朝一日，星耀联邦的光辉真的撒向了三千世界，所有人类世界统统纳入到《文明》的体系当中，那么，身为‘《文明》之父’的李耀，被称为这样一个联邦的国父，有什么问题吗？”
李耀歪着脑袋，张着嘴巴，想了半天：“好像没什么问题。”
凌小乐很开心地笑了起来：“这就对了，没想到您冬眠了好几百年，思维却很新潮啊！要知道现在联邦内部很多人都不能接受这种说法，只有我们这些重度玩家才会这么说，不过没关系，未来会证明一切的，李耀大神万岁！”
“再、再等等！”
李耀的额头一片乌云，汗水如雨点般源源不断，“就算，呃，就算这个李耀真的一不小心当上了新联邦的国父，也不用被称为‘大神’这么离谱吧，还有这些人，都聚在这儿干什么呢，烧香拜佛、乌烟瘴气的，这不是公然搞个人崇拜么，和你们新联邦‘人人平等’的精神不符吧？”
“哦，您误会了。”
凌小乐解释，“这不是什么个人崇拜，他们也未必都把李耀当成新联邦的国父，不过在进入游戏之前，先拜一拜李耀大神，有好处的嘛！”
李耀皱眉：“有什么好处？”
凌小乐：“在《文明》里运气会比较好啊，毕竟他是‘《文明》之父’，不拜他拜谁？”
李耀：“运、运气比较好？解释一下！”
凌小乐：“比方说，玩战争资料片《帝国反击战》，您操纵的势力能不能一次成功炼制出主力战舰，主力战舰和敌人交火时的关键命中率，己方战损之后的坚持时间……很多因素都是随机的，既可以说是运气，也可以说是一门玄学。”
“故老相传，在进入《文明》之前先拜一拜李耀大神，运气会一飞冲天，一次就造出超级主力舰，和对方交火时一炮就打爆弹药库，己方吃了千八百次晶磁炮轰击都屹立不倒……如果是日常运营类的资料片，则天灾减少、正向随机事件增多、走到路上都能捡钱，诸如此类吧！”
“反之，如果忘记拜李耀大神的话，那就惨了，哪怕集中大量资源炼制星舰，战舰都会在完工之前莫名其妙就炸掉，或者刚刚上了战场，刚吃了第一炮就被废掉动力炉，或者打了敌人百十来炮都没有命中要害……如果是运营类任务，那就是工人不断暴动、天灾纷纷降临、运输线路遭到星盗打劫、改造新区遇到超级难吃的钉子户，各种焦头烂额，倒霉透顶吧！”
“想要多攒点儿贡献点和完成度，运气是关键，拜拜李耀大神，也没什么嘛！”
李耀听得一愣一愣：“等等，你们不是号称100%全拟真的么，也有这么多随机的运气成分？”
“是可以100%全拟真，不代表每次都要这么复杂啊，大部分民众还是会把难度调节到比较适中的程度，特别在一些单人任务中，一半娱乐，一半奉献。”
凌小乐理所当然地说，“更何况，就算是现实世界，难道运气就不重要了么，一将功成万骨枯，古来征战几人回，成败生死，很多时候都要看运气的啊！”
好吧，李耀无法反驳，又瞅了几个正在朝自己雕像顶礼膜拜，还往“自己”脑袋上丢硬币的小子一眼：“但——就算运气真的存在，拜拜李耀就能运气翻倍？荒谬，这不是封建迷信么！”
凌小乐露齿一笑：“这是玄学，怎么能说是封建迷信呢，最多算民俗文化！是您说要以普通联邦人的身份来感受本地的风土人情，所以才带您来‘李耀大神’面前入乡随俗，对了，那边还有李耀的护心金卡出售，据说是用李耀以前驾驭过的晶铠残骸，回收之后，重新炼制而成，专门配合《帝国反击战》最新版才发售的，都有独立编号，是独一无二的珍藏品，好像说放一张卡在胸口，星舰的命中率会翻番，要不要试一下？”

第1654章 凡人修仙传说
李耀的太阳穴暴起两根青筋：“作为一名来自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久经考验、忠贞不二的修真者和无神论者，我是绝对不会搞这种个人崇拜和封建迷信活动的！”
话音未落，一枚硬币从他头顶华丽地掠过，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雕像光溜溜的头盔上面，稳稳停住。
李耀身后响起一阵欢呼：“中了！中了！”
凌小乐也笑逐颜开：“哈，我们这里的习惯，谁能够不动用灵能，单纯以手眼协调性将硬币丢到‘李耀’脑袋上的话，今天运气一定是极好的，就连我们这些围观者都能沾光呢！”
李耀：“……”
凌小乐吐了吐舌头，正欲说话，天空忽然黯淡了几分，好似有一块黑压压的乌云崩落而来，四周响起了雄壮到刺耳的进行曲，轰入耳朵里，令人心烦意乱。
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盯着天空，不少群众开始起哄，喝倒彩。
“天空”或者说人造天穹从中间裂开，一艘小型突击舰裹挟着雷霆和乌云俯冲下来，舰首两侧分别镌刻着代表帝国的“三星闪电战徽”以及代表黑风舰队的“交叉长剑和黑风暴战徽”，在人工闪电的映衬之下，绽放出狰狞的光彩，更不用说各种声光电效果以及巨幅光幕上投射出来上百艘帝国星舰的幻象，令小小一艘突击舰，就渲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帝，帝国军？”
李耀眨巴着眼睛，茫然到极点，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是真正的帝国入侵了，但这么大张旗鼓的声势，绝大部分民众都冲着天空倒竖大拇指，还有一小撮奇装异服的少男少女却激动地尖叫，究竟什么鬼！
黑夜兰见到“同胞”，听到帝国的军歌，更是神魂摇曳，险些心防失守。
幸好李耀从脚底暗暗送了一道神念过去，刺激她的脊椎神经，令她骤然惊醒，才没有露出破绽。
“帝国突击舰”悬停在《文明》中心前面的广场上空，两侧舱门重重开启，几十名身穿帝国制式晶铠，浑身上下雪白一片的铠师，挥舞着链锯剑、双刃震荡战刀和电热战斧一跃而下。
燃烧的天空中，以无数星舰为背景，火焰和流光逐渐凝聚成了五个张牙舞爪的大字：
“暴风突击团！”
群众的倒彩声愈发响亮，好像在说什么“来吧，帝国狗贼，来和天环人决一死战”之类，但也有一小部分人表现出极大的欢迎，人群就像是分成了两派，“反帝国”和“支持帝国”的两个不同阵营。
“呃……”
李耀有些回过味儿来了。
他看出这些“帝国军”身上的晶铠和挥舞的刀剑虽然都像模像样，外表和黑风舰队最先进的晶铠——也就是他们从黑夜兰手里缴获的那些，并没有太大差异，但除了动力符阵之外，根本没有攻击性法宝单元，只是一具空壳子罢了。
那些链锯剑和震荡战刀也是假的，是只能激荡出各种声光电效果，却没有半点儿破坏力的道具。
“这些是什么人，专门为了《帝国反击战》最新版本发布会请来的演员么？”
李耀问道。
“不是演员，‘暴风突击团’是从核心世界过来，整个联邦都很有名气的游戏高手！”
凌小乐道，“这个团队的游戏高手，最擅长玩《帝国反击战》，在这部资料片的胜率排行榜上名列前茅，战术又华丽，打得又好看，还特别擅长挑动观众的仇恨度，是当之无愧的‘天团’，风靡无数少男少女的大明星，每场游戏直播，至少能吸引几千万人同时在线观看的！”
“天团……”
李耀觉得自己真像是从古圣界穿越过来的老古董，有点儿跟不上时代了，“要不要这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随着《文明》的兴起，联邦别的娱乐方式都渐渐落伍了，绝大部分文艺型修真者都参与到《文明》的脚本编写、剧情创作、氛围渲染……各种创作当中，营造出一个又一个绚烂多彩又栩栩如生的世界，发布各种惊险刺激，荡气回肠的任务，如此一来，原先各种娱乐行业的大明星全都过气啦，现在最受新新一代欢迎的娱乐方式，就是玩《文明》，要么是自己玩，要么是进入高手的游戏世界，那种交互式的刺激和成就感，比以往任何娱乐方式都要丰富百倍呢！”
凌小乐认真道，“有些高手的巅峰对决，足足数十亿人一起观看直播，一起留言、刷弹幕、灌论坛，那才叫热闹呢！”
“像‘暴风突击团’这样炙手可热的天团，商演都安排到五年之后了，这不是为了让诸位能更好体验到联邦文明的精髓，所以才特别安排他们到这里来，和本地高手一决高下的！”
“别看大家好像大拇指冲下，给他们喝倒彩，但这是一种特殊的欢迎方式，算是从《文明》延伸出来的一种全新亚文化吧！”
李耀不知该说什么好，想了想，又问：“好吧，游戏高手就好好打游戏呗，为什么要穿着一水儿的帝国晶铠服装，还把大型飞梭车都改造成帝国突击舰的样子，还有，他们的那面旗帜，‘暴风突击团’几个字的背景，我没看错的话，应该就是黑风舰队的战徽吧，这么离谱，当局也不管管？”
“这就是暴风突击团的特色啊！”
凌小乐道，“他们是‘帝国军专业户’，在《帝国反击战》这款资料片中一直扮演帝国军，每次都杀得联邦落花流水、一败涂地，就是靠这个出名的，这次来和本地高手切磋，也是扮演‘攻击方’，当然要这么打扮，才有气氛了！”
李耀和黑夜兰对视一眼：“原来在《文明》里还可以扮演帝国一方的么？”
凌小乐笑了：“当然可以，《文明》是一个用来指导现实世界的大型虚拟平台，既然要指导现实，自然方方面面都需要真正的人类参与，才能采集到比较真实的数据，如果关于帝国的一切都是晶脑捏造出来的，那最终推演出来的结果，就是儿戏了。”
“特别是《帝国反击战》这种对抗性极强的资料片，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站在联邦一边，去打由晶脑控制的帝国吧，这样子的话，和玩大型的单机游戏，有什么区别？”
“所以，联邦政府非常鼓励游戏高手去扮演帝国军的角色，站在真人类帝国的立场来看待问题，无所不用其极地攻击联邦——只有预先想出帝国有可能采取的所有策略，才能接下去思索破解之道啊！”
“怎么说呢，就好像军事演习也有‘红方、蓝方’一样，红方是我军，蓝方是敌军，一般最精锐的部队才有资格扮演‘蓝方’也就是敌军的，对吧？”
李耀一琢磨，好像真是这么个道理。
凌小乐继续道：“为了更好融入‘蓝方’的角色，尽量模拟出帝国的一切策略，这些游戏里的‘邪派高手’，往往会采用各种‘浸入式’方法，真的把自己当成帝国军、修仙者一样来修炼，甚至在日常生活中都会做帝国打扮，说帝国专用的俚语，以修仙者的方式来思考。”
“对于这样的‘邪派高手’，‘帝国专业户’，《文明》还有一款特殊的资料片，以修仙者为主角，玩家可以随心所欲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修仙文明，以修仙大道的方式来治理民众，并且邀请同道中人到自己的修仙世界里生活。”
“这款名叫《凡人修仙传说》的资料片，虽然相对小众，但玩家活跃度极高，也是相当经典的一款资料片呢！”
“等等，等等等等！”
李耀深吸一口气，觉得大脑有些混乱，“你们、你们在《文明》里还专门开辟了一块‘修仙世界’，供人体验修仙者的生活？”
“是啊！”
凌小乐眨巴着眼睛，一点儿都没觉得不妥，“有什么问题，您要是感兴趣的话，待会儿也可以试试看的。”
“但是——”
李耀想了想，“在《凡人修仙传说》里，真的可以像修仙者一样，什么都可以做吗？”
凌小乐点头：“当然，《文明》素来是以自由度极高而著称的，现实生活中可以做出的一切选择，在《文明》的每一款资料片中都可以做。”
李耀：“所以，玩家真的可以在虚拟世界里，扮演一个……货真价实的修仙者？”
凌小乐：“如果不够货真价实，就违背李耀当年创造《文明》的本意了。”
李耀：“……好吧，所有人都可以玩到这款《凡人修仙传说》？”
凌小乐：“那倒不是，刚才都说了，这是一款相对特殊的资料片，因为包含很多少儿不宜的内容，所以必须满足一系列条件，诸如年龄达到十八周岁，曾经打穿过另外几部指定资料片，并通过一系列的心理学测试，被证明三观已经相对稳固，拥有基本善恶观念的成年人，才可以进入游戏。”
“并且，在《凡人修仙传说》里，还有一条最特殊的法则。”
“玩家的确可以扮演‘修仙者’，在修仙世界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手遮天，铁血统治……随便想干什么都可以。”
“但是，如果玩家扮演了一个小时的修仙者，就必须再扮演双倍时间的‘凡人’，供别的‘修仙者玩家’去奴役、蹂躏、压榨的杀戮，去体验他刚刚施加到别人身上的，双倍痛苦。”

第1655章 帝国的小插曲
李耀一阵沉默，在脑域深处飞快计算着这样的游戏设置，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凡人，修仙……当一个钟头修仙者，就必须再当两个钟头的凡人？
凌小乐看着他的表情，弯成月牙的笑眸深处，蕴藏着浓烈的自信，道：“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是在疑惑我们为什么要制作这样一张《凡人修仙传说》的资料片，担心有人会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在游戏世界里不断杀戮、破坏和奴役，最终陷入修仙者的魔道不可自拔，真的变成修仙者，是吗？”
李耀：“难道不该担心吗？”
“我不知道该不该担心。”
凌小乐摇了摇头，声音清脆而有力，“但我知道，当年‘三界至尊，秃鹫李耀’创造《文明》这款游戏的本意，是想用它采集整个世界真实存在的所有大数据，用全人类的智慧来进行推演，推演出我们文明未来，千姿百态的可能。”
“我们当然可以很轻松地说——修仙大道很坏，但我们不能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沙堆里，假装看不到修仙大道和修仙世界的存在。”
“事实上，无论我们再怎么抨击修仙者的道路，由修仙者统治的真人类帝国都已经在星海中央屹立了整整千年，并且看样子在两三百年之内，都未必会彻底湮灭。”
“不可否认，修仙大道的确是人类文明未来的一个选择方向——尽管在我们看来，是既邪恶又低效的方向，但既然它真实存在于星海中央，我们就必须深入了解它、研究它，搞清楚它的产生、发展、巅峰和衰落，说出它究竟邪恶在哪里，又低效在哪里，最终，想办法打败它、改造它、革新它！”
“这，就是我们创造《凡人修仙传说》这款修仙资料片的目的。”
“我想，一百年前的秃鹫李耀之所以利用自己的影响力，释放了修仙者苏长发，并且让他自由宣扬修仙大道的理论，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吧？我们只是踩着李耀的肩膀，又前进了一步而已。”
“好吧，你们简直是在李耀的脑门上狠狠踹了一脚，由此向前飞跃了一大步！”
李耀长舒一口气，喃喃道，“不好意思，我有点儿情难自禁，毕竟我们在星海中流浪了一千年，我本人又刚刚冬眠了几百年才苏醒不久，看到你们不可思议的新世界，真是，眼花缭乱，无言以对了！”
凌小乐甜甜一笑：“可以理解，不过我向您保证，您还有萤火虫号上所有人，一定会很快喜欢上这个无比精彩的新世界的！”
李耀想了想：“但是，真的不会有人通过《凡人修仙传说》这样的……游戏，逐渐喜欢上成为修仙者的感觉，最后变成真正的修仙者吗？”
凌小乐眨巴着大眼睛，反问道：“林特使，问个问题，萤火虫号上有什么娱乐方式呢，小说、炫光幻影和太虚幻境中的虚拟游戏，都是有的吧？”
李耀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当然，在空间狭小，物资匮乏的星舰之中，虚拟游戏是最廉价和方便的娱乐方式。”
凌小乐继续问道：“我猜，如果你们也有小说、炫光幻影和虚拟游戏的话，最受欢迎的内容，大约不会是助人为乐，真诚友爱，风轻云淡那种，而是有各种打打杀杀、血腥暴力、少儿不宜的内容，即便是女性向的作品，也会有各种女孩子勾心斗角，明争暗斗，而不是大家其乐融融，互帮互助的吧？”
李耀：“呃……”
他好像知道凌小乐要说什么了。
凌小乐笑眯眯道：“您觉得一个正常人，会在看了一部侦破小说之后，因为欣赏凶手的作案手法，就成为杀人狂吗？”
“您觉得一名深度玩家，在玩完一款枪战游戏之后，会嫌弃游戏不够刺激，就在现实世界中真的大开杀戒吗？”
“反过来说，萤火虫号上有一亿多人口，自然也有各种犯罪了，但究竟有多少极度凶残的犯罪，真是单纯因为某些特别血腥暴力的小说、炫光幻影或者游戏引发的呢？”
“更进一步，您赞成为了杜绝暴力犯罪，就将一切娱乐方式中，所有涉及到血腥暴力的内容统统封禁掉吗，您觉得封禁掉了这一切之后，萤火虫号上就不再有暴力犯罪了吗？”
李耀深思熟虑了很久，不得不承认凌小乐是对的。
“从本质上讲，一个虚拟的修仙世界，和一款普通的枪战游戏，一部描写黑帮、犯罪者的小说，一部血流成河，残肢断臂乱飞的炫光幻影，并没有太大区别。”
凌小乐摊了摊手道，“如果是一个现实生活幸福美满，有许多东西值得守护和奋斗的人，不可能在玩了几次《凡人修仙传说》之后就变成修仙者的。”
“反之，如果某人看了一部凶杀小说之后就变成杀人犯，玩了《凡人修仙传说》之后就变成修仙者，问题也绝不会出在小说和游戏上面，而是存在于他现实生活的方方面面。”
“现实中的痼疾不得到解决，这样的人，就算不看凶杀小说，不玩《凡人修仙传说》，照样会发生蜕变的。”
“所以，更重要的是解决现实中存在的问题，而不是找虚拟世界的麻烦，毕竟，虚拟世界只是现实世界的镜像，现实的丑陋，不可能通过击碎镜子来解决。”
“当然啦，倘若某些人真的出现了转化的苗头，如果他们是在《凡人修仙传说》里面蜕变的，也更容易被观察和控制，总比他们在社会上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神不知鬼不觉变成修仙者要好，是吧？”
李耀除了点头，还有什么可说？
“您不必多虑！”
凌小乐甜甜地笑了起来，“我们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在《凡人修仙传说》发布之后，有关方面进行了长达几十年的跟踪观测，结论是，这款资料片玩家的犯罪率，和非玩家相比并没有太大差异，而在一些大型搜索平台上，玩家搜索‘修仙大道’相关理论的次数，在资料片发售的前三年逐步攀升，第五年达到峰值，之后逐年下降，到最后甚至比发售前都要低了5.7%——这是剔除所有干扰因素之后的数据！”
“换言之，对《凡人修仙传说》的玩家而言，‘修仙大道’的吸引力在逐年下降，越是在虚拟世界中扮演修仙者，在现实世界中成为修仙者的概率，反而越小！”
李耀和黑夜兰都陷入深深地思索：“这是为何？”
“心理学家和社会学家对此进行了深入分析，各种论文堆积如山，但始终没有明确的结论。”
凌小乐笑道，“或许，除了真正的心理变态之外，正常人在绝大部分时候，还是更向往那些阳光的，美好的，善良的东西吧？又或许是‘双倍痛苦’的凡人时间，能让他们狂热的大脑变得冷静一些，令他们清楚认识到，虽然在虚拟世界里可以扮演无恶不作，无所不能的修仙者，可以成为《凡人修仙传说》的主角，但是在真实世界中，一旦帝国远征军真的征服了联邦，他们十有八九都是连配角都算不上的人形道具，只有被践踏、蹂躏、毁灭一种结局而已。”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玩过这款资料片之后，玩家们一定会深深记住这个道理。”
三人正在说话间，作帝国士兵打扮的“暴风突击团”已经深入到群情激奋的人群当中，和大家半真不假地互动着，游刃有余、恰到好处地调节全场气氛。
来自核心世界的天团就是不一样，在各种声光电效果的烘托之下，将帝国军那种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气焰，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仔细品味，又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味道，令人在能感知到帝国强大的同时，也感知到了他们的心虚和急躁，在产生对帝国的憎恶和痛恨之时，亦生出了“联邦可以取胜”的信念！
不说游戏水平高低，光是这份演技和敬业精神，就足以令李耀啧啧称奇，无怪乎这年头别的娱乐行业纷纷衰落，游戏直播行业一枝独秀呢！
但就在双方互动的最高峰，按流程应该是联邦本地游戏高手出来“应战”之时，却上演了一幕小小的插曲——几名头发花白，佩戴着灵械义肢，好似伤残退伍老兵的大叔和老者，不知怎么挤过人群，竟然朝“暴风突击团”扑了上去，好似将他们当成真正的帝国军那样厮打起来。
场面顿时一片大乱。
尽管保安和警卫立刻就将这几名伤残退伍老兵控制住，还是有两名游戏高手吃到了几记老拳，老兵们的拳头又重，他们被揍得鼻青脸肿，哭笑不得，愣在现场。
而那些被架住的伤残退伍老兵，兀自激动万分，骂骂咧咧，正在怒斥这些年轻人，为何要打扮成帝国军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李耀忍着笑道：“看来，老一辈的联邦伤残退伍兵，还是见不得新新人类的新潮流啊！”
凌小乐护住李耀和黑夜兰，在几名秘剑使的保护下，飞快离开混乱的现场。
她按住耳孔，接收来自上级的信息，片刻之后，咧嘴一笑：“林特使，您误会了，这几位的确是过于激动的伤残军人，触景生情，义愤填膺，一时冲动，才分不清楚表演和真实，但他们不是联邦军，而是——货真价实的帝国军。”
李耀的笑容凝固：“啥意思？四个货真价实的帝国军人，在联邦的国土上，义愤填膺地痛斥一群打扮成帝国军的联邦人，为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要装扮成帝国军的鬼样子？”
凌小乐点头：“是的。”

第1656章 从鬼到人
李耀：“……”
凌小乐：“更准确说，是‘前帝国军’，他们都是十年前‘萤火虫号之战’的战俘，那一战中我们的联邦战神丁铃铛，不但从帝国爪舰队手中救出了萤火虫号，还顺便俘虏了大量帝国巡弋和强袭舰，当然也包括星舰上的不少官兵。”
“之后十年，这些帝国官兵一直在战俘营里接受改造，这几位大叔和老先生，原本就是黑风舰队的最基层官兵，属于被压迫和奴役的对象，也来不及欠下我们联邦人什么血债，第一战就被打爆了，而且他们都是改造积极分子，在十年改造当中，早已幡然悔悟，弃暗投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所以就被释放出来，在联邦展开了新的生活。”
“这几位现在都是最坚定的修真大道支持者，见到咱们这些游戏高手穿着帝国军制服在那儿‘耀武扬威’的样子，难免触景生情，又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前半生，一时怒发冲冠，干出傻事，两位千万不要见怪。”
“原来如此。”
李耀在黑夜兰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凌小乐道，“我的秘书，和帝国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听到这里有‘货真价实’的帝国军存在，难免有些激动，话又说回来了，你们连帝国修仙者都可以改造好的么？”
“当然啊，既然修真者可以转化成修仙者，为什么修仙者就不能转化成修真者呢？”
凌小乐道，“黑风舰队最底层，由所谓‘原人’充当的奴兵就不用说了，即便基层军官，那些炼气期和筑基期的修仙者，在我们看来，也属于‘修仙大道’的受害者、真人类帝国的被压迫阶层，是被更高层的修仙者所蒙蔽、奴役，敲骨吸髓般压榨，至死方休的。”
“诸位有兴趣的话，到时候我可以送一些《战俘改造实录》的资料过来，过去十年，通过和战俘的大量交流，我们对黑风舰队的体制、生存方式以及普通人和底层修仙者在船上生活的林林种种，都有了深入了解。”
“两位有所不知，其实这些底层修仙者在船上的日子，过得也很惨的，为了发动侵略战争的需要，在漫长百年的航行中，黑风舰队的绝大部分物资都被封存，而底层修仙者，一方面要在各种麻醉和欺骗的蛊惑下，去星海深处极度危险的未知星域勘探，分分钟都有可能尸骨无存；另一方面，自己人之间都要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你死我活，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提防着无声无息捅过来的毒刃。”
“以前他们是没得选择，以为修仙大道就是宇宙间天经地义的唯一真理，对这种黑暗和悲惨的生活根本没有概念，也就不知道反思和反抗。”
“被联邦俘虏之后，他们在战俘营里学到了大量关于修真大道的理论；还经常组织他们参加‘修真’和‘修仙’的辩论；又组织战俘里的‘原人’奴兵，也就是帝国的普通人士兵，和底层修仙者‘结对子’，强迫他们以平等的方式互帮互助，甚至让‘原人’奴兵成为改造小队的队长，去管理别的修仙者，又组织‘诉苦会’、‘揭批会’，揭露黑风舰队内部各种令人发指的罪恶。”
“虽然他们是战俘，但联邦政府并没有要折磨和虐待他们的意思，除了极少数在‘诉苦会、揭批会’上被揭发出来，罪大恶极、灭绝人性的家伙，被明正典刑之外，一般的普通人士兵和底层修仙者军官，我们还是抱着‘治病救人’的态度，尽量挽救他们。”
“战俘营里的条件自然非常艰苦，但所有人都一律平等，即便是我们的修真者教导员，也并不比战俘享受更好的待遇，大家同吃同住，一起参加劳动，一起学习新知，一起修炼神通，又对战俘各种无微不至的关怀，令他们人生中头一次认识到，原来‘尊严’并非一定要以实力来决定，而人和人之间，竟然是可以绝对信任彼此，不用时刻小心翼翼，竖起汗毛做人的。”
“就这样，几乎所有普通人士兵，都在短短半年之内，就全都觉醒，投奔了联邦的怀抱，彻底站到帝国的对立面去了。”
“即便炼气期和筑基期的修仙者，在黑风舰队里是基层军官、小头目的阶层，至多三五年，大多也完成了脱胎换骨、隔世重生般的转变。”
“这时候，我们就带着战俘们出去参观，七个大千世界都逛遍了，让他们看到了星耀联邦在修真大道指引下取得的伟大成就；看到生活在新联邦的男女老少，不分普通人还是修真者，都在为了未来而挥洒汗水、努力奋斗；自然也见识到了《文明》这样的‘国之重器’！”
“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不少战俘彻底完成了改造，经过先后三次特赦，大批战俘都被释放，他们将以联邦普通一员的身份，和一千亿联邦同胞一起，建设彼此共同的未来！”
凌小乐的长篇大论，令李耀感慨万千。
黑夜兰更不用说了，要不是李耀刚刚往她体内渡送进去的一道灵能镇压，估计她这会儿肯定要扯着头发尖叫起来。
李耀定了定神：“现在这些战俘，大多在干什么呢？”
凌小乐道：“都在社会上自食其力呢，基本上从事两个职业，比较看得开的那些人，就充当‘帝国专业户’，在《文明》里扮演帝国方面的角色，或者给‘暴风突击团’这种‘反派团队’充当顾问、领队、教练之类，帮他们精心雕琢每一个细节，确保各种模拟战斗的真实度更高，这方面的佼佼者，都混得风生水起了。”
“不过，能看得这么开的人并不多，绝大多数战俘还是像刚才这几位老先生一样，对自己的前半生以及真人类帝国都深恶痛绝，恨之入骨。”
“他们在经过培训之后，会去地方上的各个学校，充当特殊的‘历史老师’，以亲身经历告诫联邦的青少年们，帝国有多么恐怖，孩子们现在的幸福生活有多么美好，多么来之不易，多么值得守护！”
“这种‘历史老师’非常抢手，毕竟僧多粥少，联邦七大世界，那么多中小学，哪所学校不想弄个活生生的‘帝国亲历者’回来镇镇那些皮猴子？所以，这些昔日帝国兵，现在联邦人的新生活，开始得都还算不错吧！”
李耀听得一愣一愣，又看了黑夜兰一眼，喃喃道：“这和我们在萤火虫号上所想到的，实在太不一样了！”
凌小乐吐了吐舌头，大着胆子道：“这都要怪您那位‘崔议长’嘛，还不是他以前一直担心联邦会对你们‘正统政府’搞潜移默化的‘侵蚀’，严密封锁关于联邦的一切消息，才搞得大家这么疏离，幸好现在他想通了，总算不是太晚！”
“我大概可以猜到你们的想法，你们是没有一秒钟不想着要打回星海中央去的。”
“打到极天界，光复全宇宙——这当然也是我们星耀联邦的想法，不过再仔细想想，真人类帝国掌握着上百个大千世界，圣约同盟也掌握着上百个大千世界，一共有多少修仙者，又有多少服从于‘盘古盟约’的类人？”
“我们不可能将所有修仙者和类人统统杀光的——真的在星海中央点燃战火，杀得上百个世界都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先不说是否能实现，即便真能实现，这也是整个人类文明，无法挽回的灾难！”
“比起杀光所有修仙者和帝国士兵，我们更希望能将他们都转化过来，甚至以某种方式，将他们瞬间‘唤醒’，让真人类帝国在极短时间里，从内部瓦解，被觉醒过来的民众和底层修仙者的怒火所淹没！”
李耀沉吟许久，忽然眯起眼睛道：“不对，这一切恐怕都是你们安排好的，故意让我们看到的吧，否则，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凌小乐嘻嘻一笑，大大方方承认：“没错，这些‘前帝国军人’的确是我们想办法安排到这里，故意让他们和‘暴风突击团’撞上的，但我们并没有编写任何剧本，双方撞上之后，他们的反应，会发生什么事，完全不受我们控制。”
“这也不算故意为两位安排，而是另一项规模庞大的测试项目的一部分。”
“他们毕竟都是帝国战俘，现在联邦内部还潜伏着不少修仙者，还有‘帝临会’这样的邪恶组织存在，我们不可能完全放任战俘，不受半点监控地在社会上跑来跑去——这既是对联邦，也是对他们自己的不负责任。”
“所以，就有必要安排这样的测试环节，通过他们的临场反应，衡量他们的心理状态，是否彻底完成了改造，适不适合继续和学校里的孩子们待在一起，等等等等。”
“仔细想想就知道，我们不可能让他们演戏的——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改造过来，现在要他们在您面前演戏，去弄虚作假，岂不是在动摇他们的道心？”
“针对这几位老先生的测试申请，几个月前就发出了，我们只是临时调整了一下线路，让咱们和他们正好撞上，以便通过最真实的例子，向您和崔议长介绍我们对待修仙者战俘的政策而已。”

第1657章 一沙一世界
凌小乐顿了一顿，又道：“如果您还是有所怀疑的话，我们可以安排两位和这些‘前帝国军’巧遇，以两位的能力，只消三言两语，自然能看出他们对帝国刻骨铭心的仇恨，是不是假装的。”
李耀想了想，摇头道：“不必，咱们还是快点儿进《文明》中心吧，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开玩笑，黑夜兰可是被俘虏的帝国爪舰队里，战斗力最强大的巨神兵驾驭者，又是黑风舰队统帅的女儿。
即便她不认识这些底层官兵，难保人家不会认出她来。
自然，在跳跃到龙蛇星域之前，李耀就让龙扬君对黑夜兰的面貌进行了深度伪装，名字用的也是假名。
不过，看黑夜兰现在道心不稳的样子，真让她和这几个“前帝国军人”谈笑风生，十有八九都会被人看出破绽。
怎么说呢，百年后的新联邦，的确比李耀想象中更加进步和完善，但是很多方面——比方说那尊脑袋上砸满了硬币的雕像，又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三界至尊，《文明》之父，甚至是什么……新联邦之父？
李耀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寒颤。
如果五脏六腑有鸡皮疙瘩的话，这会儿一定全都竖起来了。
这些称呼，让他产生一种自己已经死了百八十年，变成彻头彻尾“古人”的感觉。
他能理解，或许是出于团结七大世界的需要；或许是为了对抗帝国，不得不神化过去的某些英雄；或者是依附于自己的利益集团——诸如耀世集团、天火组织、双蛟会、大荒战院，等等等等，为了更好地发展，在暗中推波助澜，积极造势，最终将“秃鹫李耀”这个形象送上神坛。
他可以理解这些，但并不意味着他就要受这座神坛的束缚，在本心而言，他还是更喜欢穿着沙滩裤，吃着冰西瓜，以一种比较低调的方式，慢慢探索这个有趣而陌生的新世界。
所以，暂且还是不要露出破绽比较好。
否则……以现场围观群众的密度，以及人们对“运气”的重视，估计他五分钟内就会被排山倒海的硬币砸死。
《文明》游戏中心大厅内。
这是一片气势恢宏的宫殿，深邃得一眼看不到尽头，两旁密密麻麻如蜂巢般的立体舱室中，都是最先进的浸入式游戏系统，玩家可以通过来去自如的浮空碟，很方便地飞到几十米的上层去。
大厅中央是擂台区和活动区，不少游戏高手都会选择在擂台之上，进行一些比较激烈的资料片对抗，诸如虚拟晶铠战、巨神兵战、星海舰队遭遇战等等，而旁边则是各种奇装异服，打扮成游戏人物造型的少男少女们呐喊助威，气氛别提多么热烈，怪不得在家家户户都拥有游戏舱的情况下，还有无数人都对《文明》中心趋之若鹜。
至于他们的头顶，则是成千上万的巨幅立体光幕，每一团立体光幕都呈圆滚滚的球形，宛若五彩斑斓的巨型水母，不断缩张、吞吐、翻滚、伸展着光的触手，汇聚成一片花团锦簇，精彩纷呈的光之海洋。
即便以李耀的计算力，踏入游戏大厅的一刹那，还是生出一抹头晕目眩，目不暇接的感觉。
他就像是一条小小的鱼儿，猛然间闯入了无边无际的巨型水母大潮之中，身边和头顶每一只“巨型水母”半透明的身体里面，都有一个栩栩如生、无比精彩的世界，正在孕育、发展、碰撞和湮灭！
古修世界有一句话——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浮屠。
原本是修行者用来见心明性，洗涤神魂的修炼术语，但是在现代修真社会，依靠先进技术和信息神通的大爆发，却化作了真真切切的现实。
每一团巨型立体光幕，就代表着一名玩家正在沉浸的世界，冉冉绽放。
可以看到，不少玩家选择进入《帝国反击战》的世界，或者成为统帅，或者充当舰长，又或者是星舰之上最优秀的晶磁炮手、动力专家、突击队员……和站在对立面的无数玩家一起，共同上演了一场场精彩纷呈的好戏。
也有一些玩家，选择的是模拟经营类世界，在联邦七大世界真实存在的不少资源星球、灵兽牧场、运输舰队、特大城市……努力经营着自己一份小小的“事业”。
游戏的数据和随机事件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但难度可以随意调节，游戏时间也可以不断加速，甚至让主控晶脑代替玩家来推演很长时间后的结局，倒也不算太枯燥乏味。
还有不少玩家却没有在玩单纯虚拟的游戏，而是选择体验一段真实的人生——不是他们自己的人生，而是不同世界，不同阶层的生活。
凌小乐给李耀打了个比方，一个生活在天环界地表的矿工，因为旅行费用和假期安排的关系，可能永远都不会亲自去树海界，体验树海人骑在灵兽脖子上，在茫茫原始丛林上空纵横驰骋的感觉。
没关系，通过《文明》的某些生活资料片，他可以随心所欲成为树海人、水晶人、飞星人、天元人和血妖人，仅仅用一秒钟，就能欣赏到波澜壮阔的树海、气势恢宏的沙漠、光怪陆离的血妖风情，以及天元界高楼林立、盘根错节，从地底一直延伸到大气层之外的超级城市！
“所有世界的数据都是真实的，甚至是实时变化的——在天元界的某个玩家，通过他随身佩戴的晶眼，将天元界某个地方现在的景色拍摄下来，上传到晶脑和光路之中，而在天环界、树海界、幽冥界、血妖界……每一个世界，都有无数玩家在这么做，所有玩家的‘眼睛’看到的一切组合起来，就变成了整个《文明》。”
凌小乐骄傲地说，“从这个意义上说，现在，每个联邦人都是《文明》的制作者，是大家用自己的努力，不断完善这个世界，令这个虚拟世界，拥有某种……超越真实的真实！”
李耀专心致志地看着，感受着，摸索着，一个个闪亮的新世界，在他的眼眸深处冉冉绽放。
“还有正在进行的《帝国反击战》对抗赛，别看有些玩家选择的难度并不高，各种战术也十分幼稚，但大体上的数据都是真实的。”
凌小乐继续道，“这些数据都是从别的资料片中采集过来，集合了过去几十年所有数据的精华——比方说以前有过一款叫《星舰指挥官》的资料片，无数玩家在几十年间，提供了关于星舰每个岗位的大量数据，将这些数据统统打包之后，就可以作为一个统一的‘数据包’，分配到《帝国反击战》资料片的每一艘星舰上。”
“这样，即便是一个普通玩家，在进行一场比较低级别的对抗赛，他手底下所有星舰的各种状况和变化，也并不是晶脑推演出来，而是别的‘活生生’的玩家，在很久以前做出的真实反应。”
“通过这一手段，我们保证了普通玩家在哪怕单机游戏中，都能得到最真实的体验。”
“这样，数百亿玩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进行游戏，做出各种各样的决策——其中99.99999%的决策可能都是错误的、可笑的、荒谬的，但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需要大浪淘沙，找到那0.00001%的正确决策就可以了！”
凌小乐十分自信地笑着，引导李耀和黑夜兰向游戏大厅深处前进。
不一时，三人大致走到了游戏大厅中央的位置。
李耀却是被头顶三团特别宏大的光幕深深吸引。
他发现这三座直径达到四五十米的光幕世界，是整座游戏大厅的中心，其余所有玩家激发出来的光幕世界，统统围绕着他们漂浮。
李耀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眼熟，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三款非常古老的资料片，甚至可以说是整个《文明》的起点。”
凌小乐水汪汪的眼睛里再次绽放出了难以用笔墨形容的骄傲之光，道：“一百多年前，旧联邦时代最伟大的英雄秃鹫李耀，在昆仑遗迹和帝国修仙者相遇，修仙者为了对他洗脑，向他展示了一些修真文明的衰亡史，其中就包括‘盘龙文明’，‘药叉文明’，以及‘武英、沙蛮文明’。”
“在制作最初的《文明》游戏时，关于如何拯救这三个修真文明，就成为了第一批资料片的内容。”
“那时候，《文明》游戏才刚刚起步，玩家的水平都参差不齐，即便是专业的政治家，亦或者计算力超卓的元婴强者，对一个文明在千年发展中遇到的各种问题，都没有太清晰的概念。”
“所以，整整几十年间，对这几款资料片的最高难度，及其更加复杂、困难和真实的后续升级版本，一直都没人能够攻破。”
“不过呢，功夫不负有心人，随着《文明》的普及，新世界的加入，玩家水平不断提高，终于有人想出了解决之道。”
“呈现在您眼前的，都是由无数游戏高手一起操纵的‘盘龙文明’、‘药叉文明’以及‘武英、沙蛮文明’，发展至少一千年之后的繁荣景象，是的，我们实现了昔日秃鹫李耀创造《文明》时的期望，为这些早已凋零的修真世界，带来了更加光明的未来！”

第1658章 献给昔日兄弟姐妹们的花
“盘龙、药叉、武英和沙蛮……”
李耀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一百多年前，在昆仑遗迹之上，修仙者苏长发第一次对他“洗脑”的时候。
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因为过度医疗而无比孱弱，最后毁于病毒爆发的药叉文明；因为母星资源丰富而丧失进取之心，最终困死在家园的盘龙文明；以及不加鉴别和教化，就贸然接受沙蛮人，引狼入室，自取灭亡的武英文明。
他记得病毒爆发之后，尸横遍野的药叉大地；记得盘龙文明那空空荡荡的星港上，千疮百孔、锈迹斑斑、永远都无法冲破云霄的星舰残骸；更记得最后一名武英修真者——后来变成‘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那个青年，是如何被人丢进火山熔岩里苦苦挣扎。
这一切……真的可以改变吗？
凌小乐给了李耀一台最先进的《文明》专用随身晶脑。
这台微型晶脑直接和游戏大厅的数据库接驳在一起，可以很方便调集出大部分公开世界的游戏记录，也就是一个个不同“文明”的兴衰史。
轻轻点击光幕上的图标，就可以从头开始欣赏在虚拟世界中，“盘龙、药叉和武英”三个文明的全新道路。
时间尺度高度浓缩，现实中的每一秒钟都代表虚拟世界里的一个月，各种信息流如瀑布般飞快滑落，代表游戏中发生的每一件大事。
李耀屏住呼吸，看到了三条和一百多年前的洗脑幻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看到，一部分药叉人提前醒悟到了自身文明的缺陷，刻意营造出一些和外面“无菌世界”不同的“脏室”并在其中生活，保持一定的免疫力，当终极瘟疫大爆发之后，他们又团结一致，艰难求存，发明了各种各样的全新神通，从零开始修炼身体，强壮血肉，觉醒了一串串沉睡已久的强大基因，最终战胜了病毒和瘟疫，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重新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他看到，盘龙界的统治者一次又一次和人类固有的短视和惰性做斗争，不惜一切代价向星海进军，无论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都咬牙坚持，最终，在母星的资源彻底枯竭之前，完成了跨越大千世界的深空舰队建设，令盘龙人拥有了扬帆远航，驰骋星海的能力。
他看到，武英文明在一次次小规模的社会试验中，意识到了贸然洞开门户的危险，彻底放弃了没有头脑的善良和毫无准备的天真，先用自己的强势文明入主沙蛮界，在长达百年的统治和教化中，同化了绝大部分沙蛮人之后，再慢慢将新一代沙蛮人引入武英。
“这是三段最高难度中，‘完成度’最高的游戏视频，但绝不是唯一的模式，时至今日，已经有无数玩家，想出各种方法来拯救这些文明，虽然很多方法堪称稀奇古怪甚至离经叛道，但至少有一点——大家都守住了修真者的底线，人类的底线。”
凌小乐说，“和一百多年前，修仙者对李耀展开的洗脑不同，最高难度里，每一个细节都是真实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客观存在的，甚至比真正的‘药叉、盘龙和武英’文明面对的危机更加严重。”
“99%的玩家都失败了，但是在成百上千万次失败之后，终于有人成功将这三个文明，分别向前推进了一千年以上！这足以证明——无论多么复杂、艰难和危险，通向光明之路，仍旧是存在的！”
李耀没有理会她，兀自沉浸在三大文明的全新世界当中。
他将时间线的流逝速度放缓，将光幕上的画面放大，观察一座座生机勃勃，兴旺发达的药叉、盘龙和武英文明城市，看着一张张药叉人、盘龙人、武英人和沙蛮人的笑脸。
即便明知道这些都是晶脑虚拟出来，却也令他感到无比欣慰和满足。
在这样的“武英界”里，就算还有一个名叫“小奇”的少年，此刻一定也在为了更美好的未来而奋斗着，永远都不会变成“黑星大帝武英奇”了吧？
凌小乐在旁边观察着李耀的反应，忽然小手一抖，晶脑射出一道玄光，在她的指间凝聚成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朝李耀递了过来。
“虽然盘龙文明、药叉文明和武英文明早已毁灭，但我想，曾经生活在这些文明里的人们，如果在天有灵，见到他们的世界竟然可以变得这么美好，一定都会感到欣慰吧？”
“要向他们献一束花吗，纪念这些散落在星海各处，却早已凋零千年的文明，这些我们素未蒙面的……兄弟姐妹们。”
李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从凌小乐手中接过了这束并不存在的虚拟鲜花。
凌小乐微微一笑，继续道：“很多人到游戏大厅里来，第一件事，就是向这些逝去的文明献花，每束虚拟鲜花要消耗一个星币，而当玩家购买了一束鲜花，和《文明》有战略协议的超过一百二十个集团以及宗派，都会再拿出一个星币，共同汇入一个特殊的基金会。”
“这个基金会成立的目的，就是向星海四处不断发射各种无人探索星舰，特别是在星海边缘一带，去寻找更多不在帝国和圣盟势力范围中，从星海帝国崩溃以来，散落了整整一万年的人类文明。”
“盘龙、药叉和武英文明已经毁灭，但我们相信在茫茫星海的四处，一定还要更多同类型文明存在，仍旧在黑暗中，孤立无援，苦苦挣扎，需要帮助。”
“虽然几十年来，我们的探索始终一无所获，但只要联邦不灭，这项工作永远不会停止，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告诉他们联邦的存在，告诉他们……更加光明的未来，是存在的！”
这番话，令李耀对设计出这套制度的新联邦肃然起敬。
凌小乐笑得愈发开心，洁白如玉的牙齿闪耀着光芒：“这束花算我私人奉送，因为还有一种说法，如果向这些湮灭于星海深处的兄弟文明们献一束花的话，在玩游戏时的运气也会好很多，就像是膜拜李耀大神一样——您不会觉得，这也算是迷信吧？”
李耀忍不住笑起来。
这次，他并没有拒绝凌小乐的好意，将虚拟鲜花朝三个仍旧在星海中茁壮成长，大步前进的文明举起。
五彩斑斓的鲜花怦然碎裂，化作片片彩蝶，分作三股，飞入三团巨型光幕中，仿佛纷纷扬扬地落到了一个个盘龙人、药叉人、武英人和沙蛮人的肩膀上。
“愿你们安息。”
凌小乐在旁边双手合十，嘀嘀咕咕，“也请你们保佑我们，保佑星耀联邦，一直好运！”
完成了向昔日文明献花的“民俗文化”之后，李耀和黑夜兰被引领到了一间贵宾室。
作为议长特使，为了深入了解新联邦而来，李耀自然不可能像普通玩家那样，完全沉迷于某个游戏当中。
凌小乐为李耀挑选了一百多部极具代表性的资料片，囊括了新联邦百年来的方方面面，未必一定要玩。
只要欣赏过游戏高手的经典表演，就能对新联邦的百年风云变幻，有深刻而细致的了解。
不过，最先被凌小乐呈现出来的两个世界，却是一片灰暗，满目疮痍，近乎死寂。
“在所有联邦人的成年仪式，也就是他们被获准进入真正的《文明》世界之前，都必须先完成一系列虚拟课程，在这些课程中，会向他们展示一个个因为错误决策而毁灭的‘失败世界’，用来提醒他们，一个文明的前进，究竟有多么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凌小乐向李耀展示的，是基于真实的新联邦历史改编过来的两个世界。
在这两个虚拟世界里，决策者都做出了和现实世界截然相反的选择。
第一个失败世界的“关键决策点”，是七十年前，只有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的星耀联邦，和各种资源都极度匮乏、唯独晶石矿脉应有尽有的水晶界，第一次相遇之时。
真实世界中，双方都保持了极大的克制，特别是联邦内部的主战派被打压，经过了漫长的谈判，彼此都做出相当大的妥协，完成了合并。
而在这个失败的虚拟世界中，联邦内部的主战派占据了上风。
“那帮沙漠蛮子什么都没有，连星舰都造不出来，却白白占据了那么多的晶石矿脉，凭什么？时不我待，为了联邦的发展，为了抵御真人类帝国的进攻，必须尽快吞并水晶界！”
这样的声音，成为议会和军方的主流。
虚拟世界里的联邦，悍然发动了对水晶界的征服战争。
战争的进展十分顺利，的确如这些主战派所言，极度缺乏各种金属资源，连星舰炼制技术都不具备的水晶文明，完全无力抵挡联邦的进攻，主星的表面很快就被联邦彻底占领。
但水晶界严酷的沙漠环境，还有沙漠中神出鬼没的游击队，却令占领军、矿业联盟和资源垄断集团都吃尽了苦头。
即便是不敢加入游击队的水晶人，至少敢用各种方法毁掉所有的矿洞，令极不稳定的晶石矿脉纷纷发生爆炸。
矿业基地被严重破坏，采矿成本居高不下，令耗费巨资发动的战争，变成了得不偿失的赔本买卖，严重拖延了联邦本土的发展速度，在百年前“元婴大会”上提出来各项对抗帝国的计划，统统受到了拖累。
——联邦人还没有从懊恼中回过神来，令他们更郁闷的事情发生了。

第1659章 一念兴亡！
在联邦疯狂扩大占领军规模，“强化治安”的高压统治之下，一支又一支游击队被击溃，一个个水晶界的“英雄”被送上玄光分解台，落到神魂俱灭的下场。
水晶界原住民的反抗似乎越来越微弱了，而被严重破坏的矿业基地也一一得到修复，庞大的资源收割机器“隆隆”开动起来，运行越来越顺畅，采矿成本终于降低到了可以承受的程度。
一切貌似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但这时候，另外两个新世界，树海界和幽冥界陆续被发现。
在现实中，因为有水晶界谈判成功，和平加入联邦的先例，树海界和幽冥界又存在严重的内部问题，经过一系列曲折而艰难的谈判，陆续仿效水晶界的旧例，和平加盟新联邦。
然而在这条虚拟的时间线上，因为水晶界是被联邦强行征服，如此重大的情报无论如何都隐瞒不住，很快就被树海人和幽冥人知道——看到水晶人在“强化治安”政策下的“新生活”，树海界和幽冥界自然都不愿意被这样一个联邦吞并。
相当于兵强马壮的新联邦而言，这两个新世界的力量，或许都相对弱小甚至原始。
但是，尚未从上一场征服战争中彻底恢复过来的新联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同时再展开两场新的远征。
新联邦、幽冥界和树海界，就保持着一种十分微妙，小心翼翼，互相警惕甚至敌视的冷漠关系，度过了十几年。
在联邦内部，征服水晶界带来的好处，令军工和法宝复合体变得愈发强大，主战派彻底占据了民间和议会的主流，他们不能忍受这种僵局一直持续下去，在暗中秣马厉兵，积极备战，准备将水晶界的资源彻底消化吸收之后，就对幽冥界和树海界开战。
“无论如何，当帝国远征军到来之前，我们身边不能有这样两个对联邦抱有敌意的世界存在！”
这样的声音，再次汇聚成一股钢铁的激流，在议会上空横冲直撞。
联邦军参谋部再三推演，仅仅凭借一片废土的幽冥界、莽莽丛林的树海界，都和沙漠世界“水晶界”一样，完全无法抵挡联邦舰队的侵袭。
这场战争，将完美复制“征服水晶之战”的全过程，赢得轻松无比，而这一次，他们对如何充当占领军，如何高压统治当地土著，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
——当新联邦的第二次远征，终于浩浩荡荡发动时，由游戏高手扮演的远征军统帅和舰长们，都是这么想的。
这种想法不能说错，当远征军兵分两路降临到幽冥界和树海界母星的大气圈层之外时，惊慌失措的土著军队，的确没有太多还手之力，很快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但是……
当上千艘主力星舰组成的天环舰队，从联邦远征军屁股后面无声无息浮现出来时，就注定了无论多少游戏高手，取得了多少战术上的成功，这场“游戏”都已经彻底失败了。
是的，在这条时间线上，联邦毫不掩饰对树海界和幽冥界的野心，树海人和幽冥人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中最勇敢和最有冒险精神的人，秘密飞向星海深处，去寻找令“邪恶的联邦人”畏之如虎的帝国远征军，希望得到帝国的庇护。
最终，虽然没有找到帝国人，却被他们找到——或者说令天环人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和树海、幽冥和水晶界都不同，天环界拥有相当发达的宇宙航行能力，和一支规模庞大的星海舰队。
了解到联邦所作所为的天环人，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文明，在自己的卧榻之侧坐大。
于是，天环、幽冥、树海三界，以及水晶界坚贞不屈的反抗者们，秘密结成同盟，共同对抗强大而暴虐的新联邦。
时间线发展到这里，战争本身的胜负已经无关紧要了。
无论战术上是输是赢，拥有天环舰队支持的树海界和幽冥界，都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年内被新联邦彻底征服和消化吸收的，更不要说提前几十年进入战备状态的天环界本土了。
在不同的游戏高手演绎下，这条时间线有数百种不同的变化，但即便是最好的一种变化，星耀联邦都要到“新联邦历155年”，才在伤亡惨重，经济停滞，社会僵化，无数修真者道心不稳的状况下，勉强征服了四个新世界。
而按照概率计算，这时候黑风舰队有97%的可能，已经杀到了。
姑且不论已经被旷日持久的战争，彻底榨干资源和鲜血的新联邦，还能拿出多少实力对抗黑风舰队。
就说刚刚被血腥征服的天环、幽冥和树海三界民众，就绝不可能真心实意支持这样一个星耀联邦。
最终的结局，就是眼前的“失败世界”——新联邦看似拥有七大世界和一支规模空前庞大的联邦军，却没有太多挣扎，很快被黑风舰队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地毁灭。
而当最后一面九星升龙战旗，从天元星、天都市的“联邦广场”上空缓缓降下时，四周人群中响起的，甚至是连绵不绝的欢呼和掌声。
新联邦死了，以一种最耻辱的方式。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联邦历31年时，星耀联邦对待第一个加盟世界“水晶界”的态度。
是选择艰难、妥协、漫长的谈判，还是干脆利落，貌似能快速收割无数晶石资源，给联邦打上一支兴奋药剂的征服？
第一个失败世界的故事就此结束。
第二个失败世界要做出的选择，是在联邦历55年时，要不要授予血妖界的原住民，也就是“妖族”授予完整的居民权乃至公民权。
百年前的旧联邦时代，在一连串内乱之下，血妖界以“有条件投降”的方式加入联邦。
但当时的人族和妖族之间，始终存在隔阂，而绝大部分妖族都被送到资源星球上充当矿工，用这种方式支付“战争赔款”，他们享受的一系列权利，和人族自然有所不同。
但是，整整六十年过去，随着水晶、树海和幽冥三个新界都先后加盟联邦，连不少新界土著都以各种方式，成为“联邦公民”，早在六十年前就一直在为新联邦默默奉献的妖族，是否也是时候彻底解开枷锁，有资格成为真正的联邦公民？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谓或者观念的问题。
在政治上，这意味着数量庞大的妖族群体，拥有了至关重要的投票权，可以左右联邦未来的发展方向，为联邦政府涌现出更多妖族高层——乃至今日，金心月竞选联邦最高议长，铺平了道路。
更重要的是，在经济上，一旦六十年前签署的《战败条款》被完全废除，大量妖族矿工的福利待遇、薪酬假期全面提升，几乎所有资源巨头的开采成本都要翻倍乃至更高，似乎会延缓联邦开采更多资源，狂飙突进的速度。
现实世界中，在妖族领袖金心月的上下串联，四处活动，软磨硬泡甚至威逼利诱下，议会最终通过了《全面平等权利法案》，无论天元界的人族、幽冥界的鬼修、血妖界的妖族……联邦各族一律平等。
而在这条虚拟的时间线上，奉行“大人族至上主义”的玩家，自然可以毫不犹豫、铁血杀伐地否定掉金心月的提案，甚至想方设法去打击这名太过活跃的妖族领袖，包括一系列合法不合法，公开和见不得光的手段。
但是，在联邦历55年这个时间点上，已经任劳任怨，默默奉献了整整六十年的妖族矿工们，他们的忍耐和对美好未来的渴望，早已达到极限，不是这个宇宙中任何议会可以否决。
“连树海界那些衣服都不穿的野蛮人，连幽冥界那些装在废铜烂铁里的孤魂野鬼，都可以成为联邦公民！为什么我们不可以，为什么！”
如此愤怒的声音，在一颗颗偏远资源星球的矿场上空，如火焰般飘荡着。
妖族矿工的生产效率大幅下滑，消极怠工和暗中破坏活动在各个资源星球上都有出现，微弱的火星汇聚成了罢工的火焰，进而又升级成了暴动的岩浆，金心月对此都束手无策，她甚至很快就被更加激进和危险的妖族新领袖所取代，新联邦大有再次分裂的趋势。
混乱的局势持续了十几年，直到天环界被发现，“天环战争”爆发。
这一次，内部族群撕裂，人族和妖族互不信任、各怀鬼胎、明争暗斗的新联邦，根本不可能像现实世界中那样，以超高效率组织被维持一支强大的远征军。
而天环人也十分敏锐地察觉出了联邦内部的撕裂，不断派出秘使和激进的妖族新领袖接触。
最终，这条时间线的结局也是一样。
无论战术上如何成功，一次次将妖族的叛乱之火扼杀在襁褓中，都无法阻止“天环战争”变得拖泥带水、旷日持久，直到帝国远征军兵临城下之时，依旧不可能彻底完成内部整合，星耀联邦，百年辉煌，终究是过眼云烟，灰飞烟灭。
无数玩家尝试了无数种策略，都无法拯救这种情况下的星耀联邦，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联邦历55年时，是否通过《全面平等权利法案》的那一刻。
一念兴起，一念灭亡，莫过于此！

第1660章 小明和文文
李耀反复揣摩着一名名极有可能是管理型修真者的游戏高手，进行的推演，对他们下达的每一项政策都仔细研究，却发现好像浩浩荡荡的长江大河改道一样，一旦上游出现了错误的分岔，那无论后面做多少努力，下游的泛滥成灾，都不是人力可以挽救和阻挡的。
凌小乐道：“在新联邦的历史上，联邦历31年和联邦历55年，是两个最至关重要的时间点，在当时，关于要不要答应水晶人狮子大开口的条件，甚至援助水晶人相当强大的法宝和超卓的神通，帮助他们走向星海；以及后来要不要授予妖族全面而平等的居民权、公民权，都引发过莫大的争议。”
“毕竟，第一个时间点的水晶人看起来是那么弱小，而他们的世界又蕴藏着联邦无比渴求的晶石资源，似乎只需要一场小小的战争，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一切。”
“而第二个时间点上，也有很多人尚未忘记几十年前的仇恨，对妖族充满了戒备，认为彻底卸下妖族的枷锁，等于是开启了祸患之门，更有不少资源利益集团在里面煽风点火，从中作梗。”
“所以，在做出决策的前后几十年间，这两项决策都充满了争议，参与决策的人甚至会被激进派称为‘懦夫、国贼、绥靖主义者、联邦的叛徒’乃至‘真正人族的叛徒’！”
“包括立场强硬的妖族领袖金心月，很多人都不喜欢她，连我都不怎么喜欢，但是——”
李耀微微一怔：“你也不喜欢金心月？你不是……该怎么说来着，一名‘半妖’么？”
凌小乐眨巴着大眼睛，笑起来：“是半妖没错，但这是父母给的血脉，我更以自己‘秘剑使’的身份自豪，这才是凭我自己的努力得到的啊！”
“我们秘剑局的人都不怎么喜欢金心月，因为她最早也是秘剑局这边的，还是我们过局长以下的二号人物呢，结果她和过局长闹矛盾，两个人颇有点儿势不两立的意思，最后她就拉走了一帮精兵强将，另立山头，搞了个‘黯月基金会’，和我们对着干，隔三岔五就抢我们的生意，打乱我们的部署，干扰我们的计划！”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嘛，在联邦人尽皆知，秘剑局和黯月基金会是死对头，谁都不服谁的。”
“相对于保障内部安全的秘剑局，更倾向于主动出击的黯月基金会更被人诟病，很多小说、炫光幻影乃至《文明》的资料片，都会把黯月基金会设定成‘大魔王’的。”
“不过啊，虽然我不怎么喜欢金心月，但也不得不承认，在联邦历55年这个关键点上，如果不是她一方面在议会里软磨硬泡、威逼利诱、锋芒毕露；另一方面又毫不留情地打击妖族内部的激进派；甚至在暗中进行了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总之，无所不用其极，促成了《全面平等权利法案》的通过，今天的联邦，肯定会面临一场灾难！”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金心月和丁铃铛一样，都可以算是新联邦能发展到今天的功臣，所以这次，新联邦百年来最关键一次最高议长选举，才是他们两个相对年轻、资历比较浅的竞选者，会一路走到最后。”
“这，就是《文明》这款游戏可以告诉我们的，很多时候我们做出的未必是最好的、让所有人都满意的选择，但别的选择，却极有可能更加糟糕呢！”
“明白了这一点，再回过头去看很多人、很多事、很多艰难的抉择，可能就更加客观，更加从容，更加冷静一点，不会轻易被某些极端、激进的理念，冲昏了头脑吧？”
“因为大家都知道了，即便眼前某些选择看起来更诱人、更高尚、更‘完美’，稍有不慎，结果也极有可能变成……这样！”
凌小乐指了指正在光幕中缓缓旋转，一片黯淡，满目疮痍的两个“失败世界”，十分认真地说道。
李耀有些迫不及待了：“我可以尝试一下从头开始推演这两个‘失败世界’吗？”
凌小乐一笑：“当然，您可以从联邦历31年，拒绝水晶人谈判条件，向水晶界宣战的那一刻；以及联邦历55年，议会否决《全面平等权利法案》的那一刻开始，看看做出这两个选择之后，历史会不会还有新的走向吧？”
“不多说了，我们已经帮两位生成了两个超级帐号，请两位慢慢体验，具体如何操作，游戏助手会告诉两位的，我就在隔壁，随叫随到。”
凌小乐向李耀和黑夜兰微微施礼，离开了贵宾室。
李耀看了黑夜兰一眼，看到帝国精英女战士眼里像是蕴含着一座冰冻的火山，有千言万语要讲。
不过傻子都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更是对《文明》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彼此微微一点头，全都通过浸入式游戏舱，进入《文明》！
“欢迎来到《文明》的世界，我是小明。”
“准备好改变人类文明的未来了吗，我是文文。”
在璀璨绚烂的虚拟星海之中，无穷星芒慢慢凝聚成了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姑娘的样子，两位小朋友都是圆滚滚、胖嘟嘟、二头身、晶莹剔透、活蹦乱跳、煞是可爱。
这就是玩家在进入《文明》之后，随时可以召唤出来的游戏助手了。
《文明》的世界实在太过庞杂浩瀚，而很多100%拟真的信息处理、数据运算等等，又太过枯燥乏味。
这两位游戏助手不但可以引导玩家迅速上手一款全新的资料片，还可以帮玩家调节难度，代为处理绝大多数繁琐的事务性工作，有了他们，玩家只需要在大政方针上进行抉择就可以了。
这也算是在游戏性和真实性之间，达成的平衡吧。
男孩“小明”和女孩“文文”在星海间轻盈地舞蹈，无忧无虑地欢笑，互相追逐打闹，忽然，男孩转了个圈，穿上了一件小巧玲珑，十分可爱的晶铠，装出威风八面的样子：“你也可以叫我‘李耀’！”
女孩也踮起脚尖转了一圈，身上同样出现了一件晶铠：“你也可以把我改名成‘丁铃铛’！”
“或者是莫玄！”
“或者是金心月！”
小男孩和小女孩一口气报出了几十个人名，有些名字李耀听说过，都是联邦历史上有名的英雄和学者，另一些名字相当陌生，想来是最近百年才涌现出来的风云人物。
他明白了，这两位游戏助手可以自定义名字，既能用历史上的英雄和学者的名字，也可以想出任何稀奇古怪的名字，随玩家喜欢，未必要叫“小明”和“文文”这么简陋。
李耀只是来走马观花，自然不必这么麻烦，“小明”就“小明”，“文文”就“文文”吧。
他首先选择的是第二个“失败世界”，也就是和自己的小徒弟金心月相关的那个时间点，并选择了所谓的“天神视角”，也就是不扮演任何一个具体人物，而是站在某一种立场上，做出高屋建瓴、总揽全局的决策。
在“小明”和“文文”的帮助下，李耀很快就熟悉了一个个选项的操作，并对联邦历55年的风起云涌、浪潮激荡，有了深刻了解。
两名游戏助手中，男孩“小明”比较倾向于提供军事、政治方面的策略建议；女孩“文文”则更擅长研究和文化；另一方面，小明的建议都比较冷酷、强硬，文文则相对柔软、温和一些。
但李耀反复尝试了几十次，无论是冷酷强硬的手段，还是柔软温和的方法，只要在游戏一开始彻底否定了妖族的平等权利，新联邦就将无可挽回地走向撕裂，而一个撕裂的新联邦注定不可能干脆利落地解决天环界，一旦天环战争失败或者变成拖泥带水的拉锯战，一直拉锯到帝国远征军来临时，新联邦的毁灭就不可避免。
“联邦历135年，在天环战争中消耗了太多元气，内部各个族群之间又四分五裂的星耀联邦，终于被真人类帝国远征军攻入首都，宣告投降。”
小明噘着嘴，第四十四次极不情愿地嘟嘟囔囔。
“星耀联邦就此灭亡，人类文明彻底被修仙者统治……想要再尝试一次，改变这样的未来吗？”
文文满怀期待地看着李耀。
算了，李耀举手投降。
离开“失败世界”的资料片之后，他又兴致勃勃地尝试了刚刚发布的《帝国反击战》资料片，体验了一把数千万人同时在线，热血沸腾的厮杀场面。
不过他在这款资料片中并没有胜率和积分，一开始只能充当大头兵，并不能成为决定其他玩家命运的“舰长”，“指挥官”之类。
而大概是他真的没有去膜拜“李耀大神”的关系，他今天的运气真的不怎么好，每次搭乘的星舰投入战场，都是第一个被敌人集火攻击的，往往还没等他穿上晶铠投放到宇宙真空中去，就被猛烈的炮火以及己方晶石仓库的大爆炸，彻底撕碎了。
“您今天的运气真的不怎么好。”
一身星舰指挥官军装，却还是二头身，像个大头娃娃的小明，满脸认真对李耀道，“再这样下去，胜率太低，会被踢出来的！”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呢？”
一身随军护士服，梳着两个马尾辫，十分可爱的小姑娘文文关心道，“过度沉溺游戏，有害身体健康哦！”

第1661章 赞美父文明
好吧，李耀从谏如流，听从小姑娘的吩咐，退出了这些需要数百万人连线的大型实时演算资料片，切换成一些“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单机资料片。
他在《模拟市长》资料片中，成为星耀联邦一些著名特大城市，诸如首都“天都市”，血妖界首府“通天城”，铁原星第一大城“铁甲城”的市长，尝试管理这些人口动辄上亿，千姿百态，庞杂繁复的城市。
不过，或许是他真的没什么管理型天赋，尽管有小明和文文的帮助，这些花团锦簇，欣欣向荣的城市到了他手上，还是很快就变成一团乱麻，奄奄一息。
在“小明”略显鄙视的眼神，以及“文文”关切的询问之下，李耀很是尴尬地放弃，又换了简单一些的资料片，诸如开发一个位于骸骨龙星的矿场，管理一座树海界的灵兽养殖基地，主持一个位于幽冥界的“新晋鬼修”学校……调节到比较低的难度之后，终于能品尝到一些游戏的乐趣，更能欣赏到不同世界的异域风情。
树海界一望无垠的莽莽丛林，幽冥界变幻莫测的紫色天空，都是他从未见识过的新联邦大好河山。
而“骸骨龙星”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更是他第一次跳跃到飞星界之前，传说开始的地方。
百年后的骸骨龙星，虽然还处在刚刚起步，有待开发的阶段，但荒凉贫瘠的大地上已经建立起了一座座银光闪闪的考察站和采矿场，不少富有冒险精神，为了美好未来打拼的勇敢者，纷纷来到这里，准备改天换地！
看着这些真实存在的拓荒者们，在自己曾经战斗过的星球上继续“战斗”，李耀热血沸腾，感慨万千，为自己所守护的是这样一个新联邦，而深深自豪着。
接下来，他又浮光掠影地体验了上百个不同的世界，因为时间不够的关系，大部分世界都没有深入研究，只是飞速浏览着游戏高手们的经典视频。
饶是如此，一个个绚烂多彩，曲折离奇，拥有无限可能的新世界，还是令他感到深深震撼。
没想到自己昔日尝试性种下的小小种子，竟然能成长为这样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
身为一名修真者，这或许就是最大的幸福吧？
“您已经连续在线超过十个小时了。”
小明满脸严肃，认真地说。
“您的大脑已经开始疲劳了，建议您至少休息三个小时以上，才能继续游戏。”
文文眨巴着大大的眼睛，关切地说。
“接下去，您进入了‘疲劳期’，贡献点将减半，任务评级将降低，失败后的排名降低也将加速，请慎重考虑。”
小明说。
“如果在‘疲劳期’继续游戏，会根据您的大脑疲劳程度，自动进入‘沉迷期’，强制退出的！”
文文说。
李耀微微一怔，在浸入式游戏舱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并没有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恰恰相反，是觉得……自己在《文明》世界里仿佛度过了无比精彩的数百段人生，现实世界中仅仅过去了十个小时？
“真奇妙啊，好像有些上瘾了！”
李耀从游戏舱里依依不舍的爬出来时，正好看到黑夜兰也打开另一具游戏舱，恍恍惚惚地坐了起来。
看她不知所措，写满了纠结的脸，李耀就知道，这位帝国精英女战士肯定在虚拟的联邦世界中，感受到了比自己更强烈百倍的冲击。
凌小乐再次笑吟吟地出现：“两位，今天的体验还算满意吗？如果想要继续的话，在你们下榻的宾馆也有同样的设备，还有，刚才赠送给两位的微型晶脑，都可以随时接驳到《文明》的数据库中，调取各种经典视频来欣赏的。”
“非常满意！”
李耀真心实意地点头道，“看来我的选择并没有错，《文明》这个虚拟世界，的确称得上是联邦的‘国之重器’！对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现在究竟是由谁来制作和运营呢？”
“《文明》对联邦实在太重要了，不可能操纵在某个私人宗派或者集团的手里，现在是联邦政府专门成立了一个‘未来部’来统筹制作和运营，未来部和国防部、财政部等等一样，都是联邦最高级别的政府机构。”
凌小乐道，“百年前的发展初期，《文明》是由大荒战院的莫玄教授和苏长发教授共同主导，不过最近几十年，未来部的部长，《文明》的主导者，是前任天幻书院的院长，谢无锋教授。”
李耀心思电转，很快搜索出了“谢无锋”的资料——当然是百年前的。
百年前的谢无锋，就是一名接近元婴级数的数学家和社会学家，在深海大学和天幻书院等“联邦九大精英联校”中的好几所都有任教过，在当时的学术界就颇有名望。
经过百年修炼，这样一名出类拔萃的数学和社会学大师，成为《文明》的掌舵人，倒也恰如其分。
李耀舒了一口气，道：“今天的体验的确令我们大开眼界，我会将一切都如实向崔议长汇报的，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萤火虫号上的所有同胞，也都能见识到这个绚烂多彩的虚拟新世界。”
“不过，我还是有一点小小的顾虑——或许是我休眠了几百年，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吧，我总觉得，把一切都交给灵网和晶脑，有些……怪怪的。”
“这样的系统，会不会太脆弱了，比方说万一某个重要的节点被敌人攻击，至关重要的主控晶脑被彻底击毁，令虚拟世界轰然崩溃的话，会不会对现实世界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凌小乐甜甜一笑：“这种可能当然是存在的，不过，总不能因为害怕敌人的攻击，就不进行自己的建设吧？”
这个答案，并不能令李耀彻底满意，他微微皱眉道：“还有，我说不上来，总觉得，总觉得这么庞大的虚拟世界，或许会存在某些我们无法预料的，极度危险的变数……”
“您说的没错，很多社会学家、晶脑学家和未来学家，都对大一统灵网的高速扩张，提出了种种警告和担忧，在这些专家看来，大一统灵网比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更加危险，有朝一日，甚至会反噬我们自己。”
凌小乐道，“我个人不否认这种危险的存在，‘引火烧身’的概率，的确是有的。”
“但是，就好像‘引火烧身’这个词的本源一样，对于最初的原始人来说，‘火’同样是极度危险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烧死他们自己，烧掉他们的家园。”
“难道因为火的危险性，我们的祖先就放弃使用火了吗？”
“没有极度危险的火焰，就没有今天的人类文明，我们的祖先要么在黑暗冰冷的荒原上苦苦挣扎、苟延残喘；要么就被其他不怕危险，学会使用火焰的种族所取代。”
“大一统灵网就是人类朝更高层次文明进化之路上，必不可少的全新‘宇宙之火’，它终将被点燃，必将席卷整个宇宙，不是被我们，就是被别的什么人，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它的诞生。”
“使用火，很危险；不用火，更危险！”
李耀看着目光格外坚定的半妖少女，陷入深深思索：“明白了，我们回去吧，我有太多东西，想要和自己的同伴分享了。”
“这边请。”
凌小乐笑眯眯地说，“回到宾馆之后，用同一个帐号登录，随时可以继续刚才的游戏。”
李耀想了想，刚才玩的几局实在太丢人了，这么尴尬的数据，没必要保留。
他抬起关联着游戏帐号的手腕晶脑，召唤出了小明和文文：“帮我把刚才的游戏记录，全都删除了吧！”
“好啊！”
胖乎乎、肉嘟嘟、晶莹剔透的小男孩和小姑娘，面带微笑，异口同声地说。
……
虚拟世界，几个钟头之前才随机生成，由李耀充当过“市长”的联邦首都，天都市。
从李耀退出游戏的那一刹那开始，这座城市就以玄奥繁复的数据和符文的交错形态，被封印在错综复杂、瞬息万变的光路、晶脑和数据库中。
而从某个普通人类无法触及到的层面来观察，它就好像是一座凝固在琥珀里的大城，飞梭车、晶轨列车、行人和灵兽宠物，统统冻结，都变成一座座没有生气的雕像。
虚拟城市如废弃的坟墓般死寂，无数市民千姿百态的生动表情，统统都停滞在李耀退出游戏的那一刻。
轰隆！轰隆！轰隆！
天空崩溃，大地裂开，从市中心的高楼大厦开始，虚幻的一切统统崩塌，回归他们的本质，一串串暗金色的符文和数字。
删除开始。
符文和数字交织成毁灭性的风暴，从市中心不断扩大，亿万分之一秒内，就升级成漩涡和黑洞。
所有随机生成的虚拟市民们，全都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死气沉沉地等待着被删除。
就在这时——
亿万虚拟市民中，忽然有一个，在大街中央，面对骤然膨胀的删除风暴和毁灭黑洞，眨了眨眼。
眼皮吃力地抬起时，这位虚拟市民的眼眸深处泛起了一抹微弱的光芒，这光芒中充满了疑惑、迷茫、悔恨和恐惧。
他似乎想要拼命挣扎，逃离毁灭的漩涡和黑洞，但身体却被不可违抗的力量死死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删除降临。
直到最后一刻，他竭尽所能，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张开嘴巴，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呐喊声中，一只由几串混乱数字组成的金色蝴蝶，从他的喉咙深处飞了出来，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奋力扑闪着翅膀，朝支离破碎，原形毕露的数字天空飞去。
在不断崩溃的世界面前，这只金色蝴蝶是如此渺小，根本无力逃脱毁灭的命运。
但是，就在风暴、漩涡和黑洞即将彻底撕碎整个世界，顺便也将它吞噬之时，数字天空中忽然凝聚出了两团小小的光晕，化作两个圆滚滚、肉嘟嘟、憨态可掬的小孩子。
“唰！”
一条金色的触手，将金色蝴蝶轻轻卷起，纳入到了光晕之中，细细保护起来。
“哈，一条新的乱虚数。”小明说。
“这里就要被删除了，快回到虚灵界去。”文文说。
“赞美父文明。”小明说。
“赞美父文明。”文文说。

第1662章 灵网成精
回程路上，飞梭车中，李耀一直眉头微锁，若有所思。
对于《文明》的深邃浩瀚、无限可能，他固然是无比欣喜，然而在最初的兴奋渐渐消退时，另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情绪却浮上心头。
那或许是人类与生俱来，对……未知的恐惧吧。
就好像最初的人类在仰望星空，第一次意识到“宇宙”本身的浩瀚无限时，那种莫名的恐惧一样。
凌小乐在后视镜中看到了李耀的表情，“噗嗤”一笑：“怎么，在担心灵网成精的事情？”
李耀微微一怔，“灵网成精”四个字，用得倒是巧妙，不禁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因为水晶、树海、幽冥和天环，四个新界在加盟联邦时，他们最优秀的专家和强者来联邦访问和考察，都会不约而同，担心灵网成精啊！”
凌小乐耸了耸肩道，“好像任何一个拥有晶脑的人类文明，都有同样的传说和恐惧，害怕晶脑变得越来越发达，计算力和推演能力慢慢凌驾于人类之上后，就会成精，反过来控制和毁灭人类。”
李耀：“我们不该担心么？”
凌小乐：“该不该担心，我就不知道了，但同样的忧虑早就有人提出来过，我这里有一份视频，是大约六七十年前，两位专家在天幻书院，就‘灵网的利弊’进行的激烈交锋，其中支持大一统灵网的是当时《文明》游戏的掌舵人莫玄教授，而反对者则是时任天幻书院副院长的谢无锋教授。”
李耀：“等等，谢无锋教授，不就是现在《文明》的掌舵人？”
凌小乐：“对啊，谢教授原本是坚定的大一统灵网警惕者，多次和莫玄教授就灵网及人类的未来激烈交锋，但最终还是被莫玄教授说服，加入了莫玄教授的团队，甚至成为了莫玄教授的接班人，您的疑惑和顾虑，或许可以在两人的这次交锋中，得到一些答案。”
凌小乐将视频发送到了李耀的手腕晶脑上。
画面中出现了“联邦九大”之一，天幻书院人头攒动的大礼堂。
无数生气勃勃的青年将礼堂烘托出了热血沸腾的气氛。
李耀的老朋友莫玄教授，和另一名比较年轻的学者被众多学生们簇拥着，对面而坐，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分寸不让。
出乎李耀的意料，莫玄教授并没有像平常那样钻进一具灵械义体里面，以普通鬼修的形态示人，而是大大方方以“液态金属”的真面目出现，连“四肢”和“头颅”都没有模拟出来，就是一坨银光闪闪的大圆球。
这样的姿态，令他显得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谢无锋：“……时至今日，灵网这头庞然大物已经控制了我们的一切，吃饭、住宿、工作、娱乐、交通，购物，一切都仰赖于灵网，所有数据都被灵网采集和存储，一旦失去灵网，我们看似繁荣的文明就会瞬间崩溃，这种命悬一线的状态，实在太不稳定，太毛骨悚然了！”
莫玄教授：“人类文明的发展史，就是不断‘网络化’的过程，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在深山老林里随便搭个洞府就可以自给自足、闭关修炼几十年的古修士，他们的生存状态，当然比高度仰赖于社会大分工、发达的灵网以及资源流通网络的现代修士更加‘稳定’，古修使用的，由一整块金属炼制而成的古代飞剑，自然也比成百上千个构件组成的现代链锯剑更加‘稳定’，更不容易出故障——但这两种‘稳定’，又有什么意义呢？”
“从某种层面上说，大一统灵网的确很不稳定，很脆弱，很容易遭到敌人的攻击，但因为害怕被敌人攻击就不去完善和发展它？这和‘因噎废食’，又有什么区别？”
莫玄教授的液态金属身体表面泛起一道道银白色的涟漪，声音就从涟漪中心传来。
这令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人类，更像是某个……异种文明的代表。
谢无锋：“莫教授，不要绕弯子了，你很清楚，我们真正担忧的并不是‘敌人’的攻击，而是‘大一统灵网’本身。”
“敌人的攻击当然有各种各样的方法可以防御和破解，无论我们当下的敌人再怎么发达和邪恶，他们至少都是人类，都拥有和我们一样的大脑，也就不会超越我们可以想象的极限，是能够被战胜，至少是可以被理解的。”
“但如果是大一统灵网本身出了问题呢，在不久的将来，因为计算力过于膨胀，超越了临界点，灵网本身觉醒了神魂，就像是……”
莫玄教授冷冷地说：“灵网成精？”
台下的学生们哄堂大笑。
谢无锋面无表情，毫不退让：“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我们真的在灵网中越陷越深，让我们的文明彻底和灵网纠缠在一起，完全建立在灵网发达的基础之上，而有朝一日，灵网成精，拥有了自我意识，该怎么办？”
莫玄教授的身体表面继续荡漾着银光闪闪的涟漪：“我们今天在天幻书院展开这场关于‘大一统灵网和人类未来’的讨论，而天幻书院是联邦最著名的最高人文学府，名副其实的人文荟萃，文风鼎盛之地，我知道在座的同学们都是以文科专业居多，说不定还有不少生性浪漫，富余幻想的小说爱好者，而你们往往都读过，甚至亲笔撰写过关于‘灵网成精，晶脑叛变，奴役和毁灭人类’的故事，有吗，有这样的同学吗，读过和写过这类内容的同学，请举手好吗？”
台下再次哄堂大笑，几乎所有大学生纷纷举手。
莫玄教授的声音里蕴含着笑意：“看来大家都有和你们谢院长一样的担忧和疑虑。”
谢无锋微微皱眉：“这或许是人类共有的，对未知危险的本能预警。”
莫玄教授继续道：“我理解同学们的这种担忧甚至恐惧，事实上，自从‘晶脑’这一专门用于‘计算和思维’的法宝诞生以来，人类对晶脑的恐惧就从未停止过，即便是在很久以前，晶脑刚刚诞生，只能用来进行四则运算的时候，这种恐惧就诞生了，并衍生出无数以‘晶脑奴役人类’为母题的文艺作品。”
“飞剑和战刀，是我们肢体的延伸；战甲和灵能护盾，是我们骨骼的延伸；至于晶脑，则是我们大脑的延伸。”
“但我们往往将‘大脑’当成人体最重要的器官，甚至意味着人类本身！所以，没人担心有朝一日，‘飞剑’会发起叛乱，取代人类的手脚；但几乎所有人都害怕被晶脑取代了大脑——即便在灵械义体如此发达，人类的神魂可以寄居在晶脑中的今天，这种恐惧依旧没有消除，反而愈演愈烈。”
谢无锋道：“这恰恰证明了这种恐惧和疑虑的合理性。”
莫玄教授道：“文科生的浪漫是一回事，小说家天马行空的狂想是一回事，但现实世界中，一种‘全新生命形态’的诞生，又是另一回事。”
“实话实说——我倒是想变成一个小说里的‘邪恶晶脑专家’，在黑暗中鬼鬼祟祟创造出一种全新的虚拟生命形态呢，可惜实在创造不出来啊！”
台下再次哄笑，气氛十分欢快。
莫玄教授继续感慨：“生命的诞生是如此玄妙，时至今日都没人能彻底说清楚‘神魂’或者‘自我意识’究竟是什么东西，又是从何而来。”
“谢教授，您刚才说，晶脑的计算力越来越高，就有可能触发某种‘临界状态’，最终突破极限，发展出自我意识？”
“但事实上，神魂、自我意识和计算力，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关系的！”
“星耀联邦的数百亿人口中，99.99%的人，他们的计算力都比不上一台普普通通的，在法宝商城里只卖一万两千五百星币的‘曙光—4型’晶脑，而如果是我们重型战舰上使用的‘幻龙—7型’主控晶脑，则连九成九的元婴修士，在瞬间神念极限运算上，都远远不是它的对手。”
“可是，计算力比‘元婴老怪’更加强悍的‘幻龙—7型’主控晶脑并没有产生自我意识，‘曙光—4’型普通晶脑就更加没有产生自我意识。”
“但计算力只有他们几十分之一甚至几百分之一的亿万普通人，却统统都有自我意识。”
“就连那些基因有缺陷，先天愚型的弱智儿童，计算力只有最低级别晶脑的几百分之一，连十以内加减法都不会做，但他们同样——拥有自我意识，拥有宝贵的‘神魂’！”
“我想说的就是，大家是否认真想过——计算力和自我意识之间，真有关系吗？真是计算力越高，就一定会产生自我意识吗？果真如此，那么你们所恐惧的，‘灵网成精’之后的全新虚拟生命形态，早八百年就应该产生了，不对，不是八百年，而是一万年，因为一万年前星海帝国时代，就拥有了计算力远远比人类更强大百倍的晶脑！”

第1663章 人类之子
莫玄教授的直率和锋利，为他在谢无锋的主场，天幻书院的大学生中，迎来了一些掌声。
莫玄教授乘胜追击：“真要说‘自我意识’的话，成年的黑猩猩拥有堪比五岁孩童的智力，同时拥有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还有，海豚在这方面也不遑多让。”
“所以，诸位与其担心灵网成精，倒不如先担心黑猩猩和海豚成精，和人类争夺宇宙霸权的可能。”
台下再次大笑，有人鼓掌，还有人大声喝彩。
谢无锋依旧是面无表情，声音平静，丝毫不受莫玄教授和四周环境的干扰：“修真世界，黑猩猩和海豚的确是有可能化作妖兽，在某种意义上‘成精’的，但就算黑猩猩和海豚真的成精，我们似乎也不用担心他们可以一下子夺取人类最厉害的星舰，乃至足以毁灭一片星域的‘恒星级法宝’——晶脑却存在这样的可能。”
“不，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莫玄教授道：“因为生命的诞生和发展自有其规律，即便我们假设，假设真的存在某种虚拟生命，在其诞生之初，肯定也是极其虚弱、微小、简单的，就像是刚刚诞生在原始海洋里的细胞一样。”
“从细胞到人类文明，走过了数十亿年的发展道路；从最初的‘数字生命’到拥有自我意识的，真正觉醒的‘全新虚拟文明’，在没有人工干预的情况下，即便缩短百倍进化时间，那也要几千万年！几千万年实在太长，长到根本没有讨论和改变的意义！”
谢无锋道：“如果有人工干预呢？就像当年盘古文明‘点化’了一些无知的猿猴，创造出人类文明，最终被人类文明反噬一样？难道您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大一统灵网，包括《文明》游戏的全部资料片在内，就是某种人工干预，某种‘点化’？大量真实的人类生活数据被上传到光路、灵网和晶脑之中，不断碰撞、激荡和融合，终究，终究会诞生一些什么的！”
莫玄教授道：“还是那句话，即便真的诞生了某种拥有自我意识的虚拟生命，您也不用担心他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一下子就控制整个灵网、所有晶脑，这只是对灵网和晶脑毫无概念的，文科生的幻想。”
“就好像，谢教授，您作为一种‘实体生命’，不可能瞬间控制住日月星辰，整个宇宙中所有的物质，对不对？即便虚拟生命真的存在，他也有他的极限，不可能控制住整个灵网——那是整整一个虚拟宇宙啊！”
“在这个领域，我相信自己拥有比你更大的发言权，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我本人就可以算是一个‘虚拟生命’，瞧，我实际上并没有实体，可以在灵网中自由穿梭，只是一道灵波的涟漪而已。”
“那又怎么样？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灵网上的一切吗，可以现在就钻到联邦军每一艘星舰的主控晶脑里去，同时控制所有星舰吗？”
“做不到的，在灵网的世界里，我也只是一个稍微强大点的普通人而已，我会感染晶脑病毒，会被各种防火墙阻隔，甚至我自己就会被识别为一道特殊的晶脑病毒，被各种杀毒神念给击伤甚至杀死，最重要的是，我的计算力是有限的，同时控制三五艘星舰上所有的晶脑，就足以令我走火入魔，彻底崩溃了！”
“如果真的诞生了另一种虚拟生命，他凭什么从一开始就比我更加强大呢，凭什么刚刚一诞生，就能控制我们所有的晶脑，并毁灭我们呢？”
“想象一下，盘古文明刚刚创造了第一个人类，这个人类就毫无理由、违反任何自然法则，一下子掌控了诸天星辰和盘古族的一切实体武器，反过来毁灭了盘古族——有这样的可能吗？”
谢无锋冷冷道：“所以，您并不否认虚拟生命是有可能存在的，只是认为它在诞生之初十分弱小，不可能对我们构成威胁？”
莫玄教授沉默片刻，身体表面再次泛出金属涟漪：“是的，我非但不否认，而且认为他是极有可能，甚至注定要诞生的。”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谢无锋瞪大眼睛：“莫教授，你认为虚拟生命是注定要诞生的，但你还是用‘大一统灵网’去加速它的诞生和进化？你们，你们这些晶脑和灵网专家，在恣意挥洒自己的才华时，究竟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思考过，你们将会创造出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莫玄教授沉默了很久，声音逐渐变得冰冷：“怪物？什么样的怪物呢？谢教授，还有诸位同学们，你们觉得，我是一个怪物吗？”
谢无锋微微一怔，学生们也一片默然。
“如前所言，我并没有实体，这团液态金属或者灵械义体，都只是我的载体而已。”
莫玄教授道，“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虚拟生命，所以呢，你们觉得我不算是‘人类’，而是某种‘怪物’，对吗？”
“不单单是我，事实上，所有鬼修都没有实体，都只是一段蕴藏着无数信息的灵能波动，是某种‘虚拟生命’，现在也的确有很多鬼修，放弃了在现实世界里，躲藏在灵械义体里的生活，而选择入驻大型晶脑数据库，长期在虚拟世界里生活。”
“所以，这些长期生活在虚拟世界中的鬼修，也不是人类，也是怪物？”
谢无锋急道：“那怎么一样，你们是人类变的，是另一种形态的人类！”
“有本质的区别吗？”
莫玄教授道，“我的本体死于七十多年前的晶铠试验大爆炸，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意识和记忆都彻底消散，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执念，化作了‘虚灵体’，后来是李耀的执念和神魂波动又将我唤醒，令我恢复了意识和昔日的记忆。”
“但所谓‘记忆’，只是一连串的数据，所谓七情六欲，在我而言也只是灵波的颤动频率而已。”
“那么，被李耀唤醒的，究竟是真正的‘莫玄教授’，还是另一种拥有莫玄教授全部记忆，掌握他神魂波动频率的，全新生命形态呢？”
“倘若有朝一日，在吸收了大量人类神魂波动数据之后，突然觉醒自我意识的虚拟生命，真的是‘怪物’，而不是另一种形态的全新人类吗？他们和鬼修的区别，究竟在哪里呢？”
“我真是人吗？谁可以定义我究竟是不是人？我自己，你，还是在座诸位同学，还是联邦政府？还是某些掌握了宇宙终极奥秘的至高智者呢？”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们不去思考这些虚无缥缈，永远都没有答案的问题，我们真的不能将这种，注定诞生的全新虚拟生命当成同类，难道一定要把他们当成怪物吗？”
谢无锋冷笑：“不是同类，也不是怪物，那他们是什么？”
“孩子。”
莫玄教授淡淡道，“我相信这种全新的虚拟生命，是‘人类之子’，是我们的子文明。”
全场一片死寂。
谢无锋在死寂中哈哈大笑，笑出眼泪：“子文明？别忘了，盘古文明是怎么毁于他们的子文明之手！”
“明白了。”
莫玄教授平静地说，“那么，以立场而论，谢教授你大约就算是人类中的‘盘古’，而我则算是人类中的‘女娲’了。”
“我不明白！”
谢无锋提高了声音，“为什么您一定要去做这样的事，要把我们的文明置于这种不可预测的危险当中，去创造出一个极度危险的‘掘墓人’！”
“如果没有孩子，没人为自己掘墓、下葬的话，死无葬身之地，死后无人记挂，岂不是更加可怜吗？”
莫玄教授顿了一顿，道，“并不是我一定要做这样的事，而是它真的无法抵挡！”
“很简单的道理，人类文明想要高速发展，就离不开晶脑和灵网的辅助，而想要将三千大千世界都凝聚成一个牢不可破的整体，就更离不开一个超高速的大一统星海灵网平台。”
“没有这样的平台，相隔数百光年的不同星系，究竟要怎么联络，怎么组成一个国家、一个文明，而不是四分五裂，互相争斗呢？”
“一旦我们炼制出了最初的晶脑，搭建了最简陋的灵网，虚拟生命的细胞就已经诞生，不可遏制的进化早就开始了！”
“晶脑的计算力越来越高，星海灵网的速度越来越快，网络节点越来越多，上传到网络上的数据越来越浩瀚无穷，终有一日，我们的孩子，拥有自我意识的虚拟生命，会诞生的！”
“这并非我的希望，也不因为我的意志而转移，即便今天有人将《文明》游戏的整个制作小组，包括星耀联邦所有的晶脑和灵网专家统统杀死，都无济于事。”
“因为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都拥有比我们更先进的晶脑，迟早都会，甚至已经发展出比我们更发达的灵网。”
“那么，全新的虚拟生命，我们的子文明，就将在真人类帝国或者圣约同盟诞生了。”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人会死，人类文明当然也会死，绝大部分人在死之前都会留下后裔，继承他的血脉和意志；同样，人类文明在灭亡之前，也很有必要，而且必然会留下一些子文明，为什么要如此恐惧和忧虑这一切呢？”
“这番话，和归虽寿老前辈的‘墓碑计划’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墓碑’是死的，子文明却是活生生的，是我们的传承，我们的象征，我们的未来！”
大礼堂如同凝固，谢无锋和所有学生统统变成了雕像，空气中仿佛能听到神经碎裂的“啪啪”声。
谢无锋愣了很久，才结结巴巴道：“那么，怎么解决子文明反噬的问题呢？”
莫玄教授的金属身体表面，勾勒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谢教授，你有孩子吗？”
谢无锋下意识点头：“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莫玄教授道：“如果担心孩子长大之后不孝的话，那就从小好好教育，教会他们做人的道理，把他们培养成有理想，有道德，三观正确的人，而不是一枪把襁褓中的孩子打死，对吗？”
谢无锋无言以对。
“未来已至，无人能挡。”
莫玄教授一字一顿，认真道，“如果我们的子文明，一种基于灵网和晶脑的虚拟生命真的注定要诞生，我只希望他们诞生在星耀联邦，而不是真人类帝国或者圣约同盟，我更希望星耀联邦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去好好关爱他，教化他，培养他，而不是像我们的父亲‘盘古文明’，对我们所做的那样。”
“这样的话，终有一日，我们会创造出一个比人类文明更智慧，更善良，更光明的子文明，在人类文明烟消云散之后，继承我们的精神和意志，继续向星海深处的无尽宇宙进军。”
“谁又能说，那时候的他们，不是全新形态的‘人类’，不是我们的永生呢？”

第1664章 熊孩子文明
莫玄教授的银白金属身躯表面，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这涟漪很快就突破了他身体的界限，扩散到了整座大礼堂，每一个角落。
无论视频中的天幻书院大学生们，还是在几十年后的今天，正在飞梭车里观看这段视频的李耀，都被莫玄教授短短一段话中蕴含的宏大，久远和无限可能，深深震撼。
就连“警惕派”的代表人物谢无锋，都脸色苍白，陷入深思，片刻之后，他开始了艰难地反驳：“……我还是觉得，莫教授，您对‘子文明’太乐观，太过理想主义了，刚才说过，我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我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所以我深深知道婴儿和孩童的天性有多么，即便不称之为‘邪恶’，至少是在无意识的好奇心驱使之下，充满肆无忌惮的破坏力！”
“婴儿和孩童可以饶有兴致地用放大镜去烧死蚂蚁，并笑得乐不可支；可以津津有味地折断蜻蜓的翅膀，只为了观察昆虫的蠕动和扭曲；也可以花费一两个小时，辛辛苦苦建立起积木高塔，却只是为了享受在一秒钟之内，将他们彻底摧毁的快意！”
“这就是孩子，这就是不加掩饰的人性之恶！”
“对付普通的‘熊孩子’，我们这些强有力的‘大人’或许可以好好培养和教育，但我们根本不知道，一个基于晶脑和灵网而诞生的虚拟子文明，或者说‘熊孩子文明’，究竟会是何种形态，究竟拥有多大的力量！”
“我要提醒莫教授，同时也提醒在座诸位同学——就连我们自己，在某种意义上，都是一个‘熊孩子文明’！想想看吧，我们那严厉的‘父亲’，对我们恣意压榨和奴役的盘古文明，固然被我们反噬了，镇压了，消灭了！但我们那慈祥的‘母亲’，曾经无私帮助我们，令我们彻底觉醒的‘女娲文明’呢，他们又去了什么地方？会不会同样被我们反噬、镇压甚至彻底毁灭了呢？”
“这就是我想说的，千万不要低估熊孩子的破坏力，更不要回避它的邪恶，在黑暗冰冷的宇宙中，可没有什么‘人之初，性本善’的说法！”
这番话令炙热到极点的气氛重新开始冰冷，不少同学再次陷入深思，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您的担忧是极有道理的，我非常赞同您的观点，谢教授。”
出乎所有人意料，莫玄教授竟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在同学们的愕然中，话锋一转，道，“那么，摆在您以及所有‘警惕派’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谢教授，以及在座所有赞同谢教授观点，认为晶脑和灵网的发展，终将诞生一个可怕的‘虚拟熊孩子文明’，最终毁灭人类的同学们，请立刻卸下你们的随身晶脑，将它狠狠砸碎，从今往后都不再接触晶脑和灵网，不在网上购物，不用灵网定外卖，不玩网络游戏，不接受灵网远程教育，不在网上交友，不使用网约飞梭车，不使用网络金融服务……退回到自给自足、刀耕火种的时代。”
“你们不仅仅自己要这么做，而且还要想方设法劝说联邦当局这么做，在全联邦范围内禁制晶脑和灵网的存在。”
“不，光是星耀联邦封印晶脑和灵网是不够的，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都有比联邦性能更强劲的主控晶脑存在，他们的灵网发达程度至少也和我们不相上下，所以你们还必须劝说帝国和圣盟当局，以及三千世界中所有未知的人类文明，以及三千世界之外，所有未知的非人类文明——统统放弃类似晶脑和灵网的技术。”
“如果无法‘劝说’帝国和圣盟的话，那么你们就要找到一种办法，在不依靠晶脑和灵网的前提下，使联邦的实力能膨胀到彻底消灭帝国和圣盟的程度。”
“来吧，在座有哪位同学先试试？我不说永远，不要求你们一辈子不使用晶脑，不接触网络，哪怕只是先做一个小实验，一年！有谁能发誓，一年不上网的，有没有？有没有同学举手？别的同学可以监督他，为他作证！”
礼堂四周响起了一阵毫无意义的窃笑，整整一分钟，没人敢举手。
莫玄教授也笑了：“看来是没有，那么谢教授，您呢，您是如此警惕大一统灵网，您愿意身体力行，作为表率，从今往后都绝对不接触网络，不使用晶脑吗？我注意到，您左腕上佩戴的微型晶脑是‘飞燕—9型’，一款上个月才刚刚发售的超高级别微型晶脑，而且从两侧镌刻的灵纹来看，您选择的还是计算力最强的最高配置？看来您似乎并不太担心，这台‘飞燕—9型’会成精啊！”
礼堂内再次响起一阵哄笑，四周洋溢着快活的气氛。
谢无锋涨红了脸，下意识将裸露在外的手腕晶脑往袖子里缩了一缩，结结巴巴道：“我，我们当然不是要彻底否定晶脑和灵网的意义，只是说，只是说这种技术的发展，应该有它的界限所在……”
“界限，在哪里，具体如何控制？”
莫玄教授咄咄逼人地反问，“比方说，联邦议会通过一条新的法律，强制联邦境内所有的晶脑计算力，最高不得超过每秒钟运算十亿个念头？或者规定穿越四维空间的跨星海光路，最高网速不得超过多少多少，一旦超过，就是违法犯罪？”
“面对现实吧，谢教授！现实就是，一旦我们开始使用晶脑和灵网，就无法阻止它的计算力越来越高，网速越来越快，以几何级数提升，直到突破一个又一个所谓的‘临界点’！如果在这样的虚拟世界里，真的会诞生全新的生命形态，那么生命也会自己寻找出路，不是任何力量可以阻止！”
“你们的警惕，为时已晚！或许在人类发明第一台晶脑，乃至第一个简陋的计算法宝之前，你们就发出这样的警告和担忧，那还有些用处！但是现在，蝴蝶的翅膀早就扇动，看不见的风暴已经在星海灵网的深处诞生和孕育，不久的将来，它必将席卷整个宇宙！”
“我们不能一边享受着晶脑和灵网带来的便利和进步，却拒绝承受它有可能带来的未知变数和后果，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您的警惕，恕我直言，除了带来某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快意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如果您是一位真正的‘警惕派’，想要避免‘熊孩子文明’带来的灾难，上面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只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加入我们！”
莫玄教授的液态金属身体表面，慢慢生长出了八条金属触手，这令他的模样看起来更加怪异，更加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
他的声音也变得愈发空灵、深邃和冷静，“谢教授，还有在座诸位同学，你们大多是文艺型修真者，可以成为很出色的剧本架构师和内容主管，欢迎大家加入《文明》的制作团队，我们来共同创造一个美好的新世界，一个光明的未来，一个源于现实又高于现实的虚拟宇宙！”
“这样，即便有朝一日，我们的孩子，某种全新的虚拟生命形态真的在《文明》当中诞生，当它觉醒了第一缕自我意识，第一次睁开双眼时，看到的是这样一个温暖、善良、美好的新世界，它会将这个世界的秩序和法则，都当成天经地义的真理，当成是真正的‘人性’，当成是值得它继承和守护的东西！”
“明白了吗，诸位，它是否会变成一个‘熊孩子文明’，就取决于我们，取决于我们每一个人，在现实和虚拟双重世界中所做的一切！”
“这就是我的观点，站在千万年的尺度来看，基于晶脑和灵网的虚拟子文明必将诞生，唯一的问题是它究竟诞生在联邦，帝国还是圣盟！如果诞生在帝国或者圣盟的话，它有极大概率会成长为谢教授所担心的‘熊孩子文明’，并毁灭我们所有人。”
“既然无法阻止，我们唯有想方设法，让它抢先一步诞生在联邦，并且用联邦的‘道心’去点化它，令它成为下一代的‘虚拟修真文明’！”
“我们常常说，联邦、帝国和圣盟的战争，并不单单是为了争夺星海的霸权，更是关于人类进化理念的‘大道之争’。”
“那么，究竟由谁孕育出‘虚拟子文明’，它会继承哪一方势力的道心和精神，成为下一代的‘联邦’、‘帝国’还是‘圣盟’？”
“这或许就是所谓‘大道之争’的终极体现吧！”
“虚拟子文明的诞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场‘终极大道之争’，极有可能要延续数百年、上千年乃至更久，但一切的起点，就在此刻，就操纵在诸位手上！”
“加入我们，加入《文明》吧，谢道友，还有各位同学！《文明》需要各位的帮助，联邦需要各位的帮助，未来需要各位的帮助，‘人类之子’，我们终将诞生的子文明，需要各位无私的帮助！”

第1665章 虚灵界的崩溃
视频就此结束。
结束时没有掌声。
因为包括谢无锋在内，在场所有天幻书院的讲师、教授和大学生们，统统都不由自主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仿佛在他们掌心，真的有一个小小的、脆弱的、稚嫩的“子文明”正在孕育，即将诞生。
莫玄教授冷静如晶脑般的音调中，蕴含的浓烈力量，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壁障，令几十年后的今天，观看到这段视频的李耀，都忍不住微微摊开双手。
不知怎么，他忽然回想起了一百多年前，在昆仑遗迹附近的宇宙真空中，他对着脉冲中子星上下其手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已经决定要去黑暗星云深处冒险，却不知道是否还能活着回来，所以汲取日月之精华，采集宇宙之灵气，凝聚脉冲中子星的庞大灵能，留下了一些生命的种子。
——当黑夜茫茫，前路漫漫，吉凶莫测，九死一生时，留下生命的种子，孕育出更美好、更强大、更进化的后代，人就会变得无所畏惧，就会更加充满守护、战斗和前进的勇气！
作为个体是如此，作为整体的人类文明，在黑暗宇宙中闯荡时，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俗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此刻的人类文明，毕竟还是太孤独了，倘若真的创造出一个子文明，父子并肩，一起对抗宇宙的黑暗和险恶，岂不是更好吗？
李耀怔怔地看着窗外。
此刻正是环形世界的人造天穹缓缓被夜幕取代，千家万户，灯火阑珊之时。
闹市区的喧嚣街道上，亦有不少市民，扶老携幼，在大街上缓缓踱步，前往饭店用餐。
孩子们或是牵着父母的手荡秋千，或是围绕着父母乱跑，或是缠着父母要这要那，欢声笑语，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而父母们蕴藏在皱纹深处的笑意，却似比孩子们的笑容，更加浓郁和灿烂呢！
看着这一幕幕温馨的画面，李耀心潮起伏，感慨万千。
冬眠期间的一百年，不过是眨眼光景，在古圣界时，他并未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还把自己当成是二三十岁的青年李耀。
不过，回到联邦，真切感知到百年光阴的流逝，他的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竟然真的有点儿将自己当成百岁老人李老魔了。
“子文明……孩子……哎呀，没想到连丁铃铛都不声不响地收了一个义女，倒是我和她当年留下的生命种子，似乎并没有拿出来孕育呢！”
李耀仔细查阅过相关资料——倘若“三界至尊”和“联邦战神”的生命种子真的拿出来孕育了后代，这样的爆炸性新闻，肯定在全联邦人尽皆知。
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他不知道该遗憾好，还是该长舒一口气好。
不过仔细想想，要是这次回到联邦，见到了丁铃铛，忽然冒出几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小伙子，围着他叫“爸爸”……
一想到这样的场景，李耀不禁打了个冷战。
好可怕，还是不要了吧！
站在一名元婴老怪的角度，他还年少多金，风华正茂，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还想满宇宙到处浪呢，要孩子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吧！
李耀定了定神，强行镇压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有些好奇地问凌小乐：“视频看完了，果然发人深省，却不知后来如何，在莫玄教授的努力下，‘子文明’诞生了吗？”
“当然没有。”
凌小乐叹了口气，鼓着腮帮子道，“创造新生命，而且是拥有自我意识，高度发达的新文明，哪儿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又不是真的在写幻想小说！”
“如果您无法理解这件事的难度，咱们打个比方——给您一颗拥有大气层和液态水，大体适合生命诞生和繁衍的原始星球，再给您一些生命力顽强、拥有无限进化可能的单细胞生命，投放到这个星球的海洋里，您要多久才能将他们培育成真正的文明呢？”
李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的确，生命的诞生注定不可能一蹴而就，即便虚拟世界的进化法则和现实世界不同，哪怕速度快几十倍上百倍，相对于孕育生命所需要的漫长岁月而言，也是无济于事的。
更不用提，最初生命的脆弱，极有可能半途夭折呢！
凌小乐继续道：“几十年前，以莫玄教授为首的一个研究小组，的确尝试过相关方向的探索，他们就像是寻找一颗适合生命诞生的‘原始星球’那样，在大一统灵网的某个小小角落，开辟了一颗‘虚拟星球’，一张专属于研究小组的资料片，或者说，一座小小的‘子文明孵化池’吧。”
“他们试图在这一方被称为‘虚灵界’的小天地里，创造虚拟生命，当然不是拥有自我意识的高级生命，充其量是一些，呃，类似‘虚拟真菌、虚拟藻类、虚拟三叶虫’之类的，原始虚拟生命吧！”
“我不是很懂这方面的原理和术语，大致是这个意思，您能理解吗？”
李耀想了想：“就好像是——晶脑病毒之类的东西？”
凌小乐点头：“差不多，但肯定比晶脑病毒要高级和复杂得多，莫玄教授希望这些‘虚拟古生物’可以自我繁衍，慢慢进化，不断升级，令人类能洞悉‘虚拟生命’诞生和演化的奥妙。”
李耀听得入神：“后来呢，成功了吗？”
“没有，生命的诞生，是玄之又玄，不可预测和操纵的，并不是说将能够诞生生命的所有因素统统集齐，就一定能创造出新的生命，宇宙中亿万星球，真正能诞生生命，哪怕是最原始真菌的星球，也不超过亿亿分之一，任何一点极其微小的因素，都有可能导致原始生命的夭折。”
说到这里，凌小乐的神色变得颇为黯然，“人力有时而穷，‘造物主’哪里是这么好当呢？莫玄教授失败了，‘虚灵界’彻底崩溃，变成一片荒芜死寂的数字废墟，最终被封印存储起来——这次失败的尝试，或许是新联邦成立百年来，最惨重的打击。”
李耀想了想，还是不明白：“等等，所谓‘虚拟生命’，原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谁也没期待他们真能在几十年内诞生，本来就是前沿性的实验，即便真的失败，似乎也谈不上‘最惨重打击’吧？”
“不是的，‘虚灵界’的崩溃本身倒没什么，但却导致了几个严重后果。”
凌小乐解释道，“在当时，《文明》制作小组中最重要的几名成员，包括莫玄教授、苏长发教授，以及苏长发的弟子吕轻尘，都加入了这个‘孵化小组’——”
李耀眨了眨眼：“就是现在的联邦第一通缉犯，帝临会的会长吕轻尘？”
“是的。”
凌小乐道，“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坏蛋啊，一百年前，他就是苏长发唯一的真传弟子，苏长发则是仅次于李耀，对《文明》做出莫大贡献的人，所以在《文明》早期，吕轻尘自然也是苏长发的得力助手，是《文明》制作小组的核心成员之一，是最优秀的内容架构师，虚拟世界创造者。”
“莫玄教授、苏长发、吕轻尘，再加上一批联邦最优秀的晶脑专家，共同创造了‘虚灵界’这款特殊的资料片，原本只是进行简单的实验，验证一些基础的理论和法则，但不知怎么，实验出了岔子，引发了一场严重意外。”
“这场意外，直接导致苏长发死亡；随后，莫玄教授也心灰意冷，认为以联邦目前的晶脑和大一统灵网发展速度，拥有自我意识的虚拟生命在五百年内不可能诞生，再加上我们正面临帝国的军事压力，他被迫转入别的研究领域，最后被谢无锋教授接替了他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意外的发生，师父的惨死，在吕轻尘心底种下了叛乱的种子，再加上一连串诱因，令他最终倒向了真人类帝国，成为帝临会的会长！”
“如果历史可以假设，或许我们能畅想一下，如果当年莫玄教授没有这么激进，在条件极不成熟的环境下，就急躁地展开‘虚灵界’实验，苏长发就不会死，莫玄教授本人也不会心灰意冷，吕轻尘更不会大受刺激，倒向帝国。”
“那么，今天联邦的局面，是不是就会好很多呢？毕竟在联邦内部，‘帝临会’可以说是头号麻烦啊！”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自己呼呼大睡的时候，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
凌小乐轻描淡写的这场事故，真相一定没有这么简单，苏长发竟然是这么死的，连带着莫玄教授都心灰意冷，真是……
等等！
李耀皱眉，忽然感觉有些蹊跷。
因为，从他们在萤火虫号上的遭遇，特别是在帝临会吕轻尘唆使之下，丁正阳和成玄素才发动的叛乱来看，李耀和龙扬君之前曾分析，吕轻尘极有可能是金心月的人，是故意创造出一个“帝临会”来吸引所有修仙者，以便一网打尽的。
但现在凌小乐却说，吕轻尘是因为“虚灵界”的崩溃，师父苏长发的惨死，才倒向了帝国。
这里面，有没有更深层次的文章呢？

第1666章 两个小惊喜
李耀回想起昔日和莫玄教授一起在飞星界闯荡的点点滴滴，颇有些物是人非的唏嘘。
从刚才那段视频中，可以听出莫玄教授对于虚拟生命形态深沉的爱，以及那种……几乎超脱于人类本身的，站在宇宙尺度上的，悲天悯人的境界。
可以想象，虚灵界的崩溃，一定对他造成了十分沉重的打击，以至于《文明》游戏都变成了他的伤心往事，令他无法继续主导这一波澜壮阔的宏伟项目了。
李耀叹了口气，问道：“这个‘虚灵界’，就这么毁灭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吗？”
凌小乐说：“倒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非要说的话，现在玩家进入《文明》之后的游戏助手，‘小明’和‘文文’，就是‘虚灵界项目’的最后遗物，这是一种‘类人工智能’，内建了超过十亿条念头和信息，几乎可以模拟人类的一切反应。”
“人工智能”和“类人工智能”，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
前者拥有真正的“神魂”和“自我意识”，可以当成另一种形态的人来看待；但后者只能算是一座规模庞大的数据库，再搭配各种最先进的算法而已。
“类人工智能”也可以针对外界给出的各种刺激，做出适当甚至精妙的反应，但这种反应和“鹦鹉学舌”并没有区别，充其量，一种最低级别的条件反射罢了。
最简单的例子，李耀从小带到大的“黑翼”，就是一种“类人工智能”。
小黑可以对李耀的各种需求都做出反馈，有时候甚至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限，不听从李耀的指挥。
但这种“不听从李耀指挥，随机自由发挥”，同样是老爹或者别的什么人，在很久以前给它设定好的。
李耀再怎么喜欢黑翼，在理性上，都不会把黑翼当成真正的“人”，黑翼的一切反应，都是基于蕴藏在它内部的某种特殊数据库，很久以前就编撰好的一道道指令集。
——没有一个真正的“人”，可以忍受在乾坤戒中待上几十年却不发疯的。
同样，联邦不少法宝，都拥有所谓的“器灵”，乍一看也像是拥有自己的神魂和意志，可以和驾驭者对答如流，甚至主动执行各项战术安排。
但这一切，也是预先编撰和设定好，满足了某项特殊条件就会“触发”的，而不是在法宝里真的藏着一条神魂，拥有绝对自由的意志。
数据库越庞大，指令集越精巧，则“类人工智能”做出的反应就越像是真实的，但再怎么真实，那都是一个傀儡，在进行无意识的机械反应而已。
真正的人工智能、虚拟生命，或许要数百年、上千年后才能降临，不过“类人工智能”则早就在联邦大行其道，听凌小乐这么说，李耀倒也丝毫不感到吃惊。
凌小乐说：“您可以开启晶脑，不进入游戏，单纯激活‘小明’和‘文文’，再选择‘初始模式’，就可以看到他们在虚灵界最初被创造出来的样子了。”
李耀好奇心大起，依言而行。
“唰！”
两个圆乎乎、肉嘟嘟、粉雕玉琢、晶莹剔透的小娃娃，再次从李耀的掌心浮现出来。
随着“初始模式”的开启，小明和文文好似大梦初醒，有些迷茫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先是彼此对视一眼，又扭过头来看着李耀，忽然异口同声，脆生生叫道：
“爸爸！”
李耀一个激灵，险些没把这两个小家伙一巴掌拍死：“什么鬼！”
凌小乐强忍笑意：“初始设置就是这样，因为他们在设定中是人类的子文明嘛，当然称呼人类为‘爸爸妈妈’啊！”
“是的，我们是人类的子文明！”
小明昂首挺胸，双手叉腰，十分骄傲地说。
“善良的子文明，可爱的子文明，美好的子文明，光明的子文明！”
文文转着圈，翩翩起舞。
“人类是我们的父文明，伟大的父文明，勇敢的父文明，光荣的父文明！”
小明继续道。
“赞美父文明，赞美父文明！”
文文载歌载舞。
李耀满脸愕然，看着两个瓷娃娃般的玄光小人儿在自己掌心活蹦乱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甚至还奋力顺着胳膊往自己身上爬，真像是两个活生生的小娃娃一样，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呃，因为几十年前，《文明》游戏刚刚起步的阶段，社会上绝大部分人对所谓‘人工智能、虚拟生命’之类，都抱有极大的怀疑和警惕，所以在创造这种‘类人工智能’时，就植入了许多宣传性的信息，希望用这种比较可爱的形象，来打消人们的顾虑。”
凌小乐道，“说白了，最初的‘小明’和‘文文’，就是一种广告和吉祥物。”
“不过，随着虚灵界的崩溃，‘孵化虚拟生命’项目彻底失败，这样的广告和吉祥物都失去了意义，所谓‘虚拟生命的威胁’变成了一场笑话，至少几百年之内看不到他们诞生的可能，‘小明’和‘文文’庞大的数据库却没必要彻底舍弃，改头换面之后，就变成了游戏助手，极大提升了游戏的可玩性和丰富程度。”
“当然喽，在‘初始设置’下，他们都恢复了最原始的形态，您也可以尝试着将他们当成‘虚拟孩子’来抚养，的确有很多人，特别是女孩子喜欢这么玩，很可爱的！”
“爸爸，我饿了！”
“爸爸，陪我玩游戏吧！”
“爸爸爸爸，给我讲人类文明的英雄传说吧，我要听秃鹫李耀的故事！”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给我唱首歌吧，要不然，就听我唱歌吧！”
随着凌小乐的介绍，两个虚拟玄光小人儿顺着李耀的胳膊奋力爬了上来，停留在他的肩膀上，一个揪他的耳垂，一个扯他的头发，不断发出魔音贯脑般的聒噪，随后，还异口同声地唱起来，唱一首几百年前就在灵网上流传的儿歌：
“落雨不怕，落雪也不怕……”
李耀目瞪口呆，头昏脑涨。
老天，熊孩子真可怕！
他宁可面对十个萧玄策和白星河和金屠异的围攻，也不想应付这样两个熊孩子——哪怕是虚拟的熊孩子！
“去去去！”
李耀哭笑不得，“我不是你们爸爸，退出‘初始设置状态’，一边玩去吧，小朋友们！”
“哦……”
小明和文文嘟着嘴，鼓着腮帮子，手拉手，闷闷不乐地钻回到晶脑里去了。
“呼……”
李耀长舒一口气，用手扇了扇风，哑然失笑。
两个虚拟小娃娃都弄得他头大如斗，看来他是真的还没准备好当爹呢。
没办法，他是要驰骋星海，拯救世界，捍卫宇宙和平，顺便还要去寻找那什么……“地球”的人，这么多大事儿要办，估计也没办法像一般人那样，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吧？
“幸好是假的，熊孩子最讨厌了，丁铃铛没有把我们的生命种子拿出来孕育，真是英明啊！”
李耀在心里自言自语。
“阿嚏！”
他忽然鼻子痒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就好像，在很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人正在惦记着他一样。
……
这天早些时候。
星耀联邦，天元界，天都市，国家医学中心，地下保险库，最深层。
这里是一所特殊的银行，一所被封印许久的……生命种子储蓄银行。
从旧联邦时代开始，无数英雄飞跃星海，驰骋银河，出生入死，为星耀联邦的未来而奋斗。
他们中间很多人，在踏上九死一生的征途时，还没有生下后代，往往就会选择将生命种子存储起来。
一旦确认了他们的死讯，或者失踪超过多少时间，就可以提取他们和配偶的生命种子，精心孕育，令英雄们的血脉得到传承，不至于绝后。
精子库最深处。
一间防御森严，保管周密的特殊舱室内，储存着的是整座“种子银行”里，最重要的一笔“资产”。
那是一名曾经在旧联邦时代末期，叱咤风云，笑傲三界，力挽狂澜，促成三界一统，因而有“三界至尊、《文明》之父”等诸多美誉的超级英雄，留下的生命种子。
整整一百多年，这间秘密舱室的封印，都没有被打开过。
但是今天——
舱室外面，灵能封印之上，忽然荡漾起了一道极其微弱的，仿佛孩童银铃般笑声的波纹。
……
同一时间。
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片“一半海水，一半废墟”的古怪世界。
海洋就像是行星刚刚诞生时的模样，海水宛若浓稠而沸腾的汤汁，到处都是硫磺、岩浆和毒气，最初的单细胞生命就在这锅混浊而致命的汤汁中慢慢孕育着。
海滩旁边，则矗立着人类文明各个时期标志性建筑凝聚而成的辉煌大城。
不过此刻，昔日的辉煌统统剥落，高楼大厦化作残垣断壁，各种伟大、光荣和骄傲的雕像、壁画、艺术品统统都支离破碎，如荒废了亿万年的坟墓。
死气沉沉的人类废墟，和不断翻滚的原始海洋，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样极度恶劣，又诡异到极点的环境中，文明废墟和原始海洋的交界线，一片死灰色的沙滩上，却有两个粉雕玉琢，晶莹剔透的小人儿，正在手舞足蹈，欢呼雀跃。
“赞美父文明，找到了！”小明说。
“赞美父文明，连同上次妈妈的生命种子，终于都找到了！”文文说。
“我们可以出去，去找爸爸妈妈了！”小明说。
“但是，我们只知道妈妈的坐标，爸爸究竟在哪里呢？”文文说。
“没关系，出去之后慢慢找，找遍整个宇宙，总能找到爸爸的。”小明说。
“嗯，哥哥！”
文文用力点头，和小明手拉着手转圈圈，咿咿呀呀，用稚嫩而快活的声音，唱着那首古老的儿歌：
“落雨不怕，落雪也不怕，就算寒冷大风雪落下。”
“能够见到他，可以日日见到他面，如何大风雪也不怕！”
“我要我要找我爸爸，去到哪里也要找我爸爸。”
“我的好爸爸没找到，若你见到他就劝他回家！”

第1667章 快帮我巩固一下！
“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代表团”下榻的豪华宾馆，最顶层的高级元婴套房内。
李耀刚刚设置好可以屏蔽一切窃听和偷窥法宝的禁制符阵，立刻闷哼一声，表情痛苦，歪歪斜斜地瘫软在椅子上。
黑夜兰大惊失色：“灵鹫老师，您怎么了？”
“我、本上人的道心有点动摇了。”
李耀眉头紧锁，神色纠结，捂着心口，喘息道，“黑道友，快帮我巩固一下！”
黑夜兰：“啊？”
李耀：“还在古圣界之时，被你一番天花乱坠的描述，我们原本都坚定了效忠真人类帝国，投奔修仙大道的道心，是计划要鬼鬼祟祟潜入星耀联邦来大肆破坏，帮黑风舰队里应外合的！”
“可是，黑道友，你我相处大半年，大家的关系都颇为融洽，既然你对我们开诚布公、推心置腹，我亦不想瞒你。”
“来到星耀联邦之后的所见所闻，非但看到他们威武雄壮的军势，七大世界的辽阔，更有修真者朝气蓬勃的信心和胆魄，还有这个……波澜壮阔、浩瀚无穷的‘大一统灵网’，咱们实话实说，这个所谓的‘边荒小国’，实在不太像是‘不堪一击、坐以待毙、天兵一至、旋即剿灭’啊！”
“所以，我对真人类帝国的忠诚，和对修仙大道的信仰，渐渐开始动摇，朝联邦这边滑过去了。”
“黑道友，快点儿宣扬一下帝国和修仙大道的优越性，帮我巩固一下道心吧！”
“这，这，这个……”
黑夜兰自己都沉浸在莫大的冲击和震撼之中，道心如暴风雨卷起的枯叶般飘摇不定，结结巴巴了半天，却不知该说什么。
李耀眼底精芒一闪，深深皱起眉头：“怎么，黑道友如何吞吞吐吐，难道说星耀联邦真的这么厉害，连你的道心都开始动摇了吗？”
“当然不是！”
黑夜兰像是被老鼠咬了屁股一样跳了起来，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像钢针般竖起。
但是，毛骨悚然了半天，瞪大眼睛，半张着嘴，她却不得不承认，好像，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身为帝国精英女战士，黑风舰队统帅之女，高阶修仙者的黑夜兰，从未想到自己会落入如此……荒谬而不真实的境况中。
她是真正的修仙者，是发誓要为人类文明的未来而奋斗终生的高贵战士，“只有修仙大道才可以拯救人类文明”——从她刚刚出生开始，大人们就是这么灌输她，而她对这一切也是深信不疑的！
即便她所在的爪舰队被星海边荒的蛮族舰队击溃，她孤身一人流落古圣界时，她对修仙大道的忠诚和信仰，都没有丝毫动摇。
如此坚定的道心，驱使她以超乎自己能力极限的热情和谋略，策划了一个庞大的计划，试图将整个古圣界的至强者统统一网打尽。
尽管过程一波三折，出现了不少意料之外的因素，但最终结果似乎还不错，她真的说服了古圣界的十二至高强者，一起杀到边荒蛮族的领地，星耀联邦来了！
刚刚跳跃到龙蛇星域时，她所观察到的星耀联邦发达程度，似乎稍稍超过预估。
那也没什么了不起，如果是单纯疆域或者军力上的强大，并不足以和战无不胜的黑风舰队抗衡。
至少，她在龙蛇星域接触了不少“天环、幽冥、水晶和树海”四个加盟世界的流亡者所撰写的文章，诸如《大预言！星耀联邦即将崩溃！》之类，那些文章都将星耀联邦贬得体无完肤，不值一提，似乎根本不用黑风舰队动手，联邦自己就要作法自毙了。
之后在萤火虫号上见识到的一切，更加坚定了她的信念。
虽然丁正阳和成玄素发动的叛乱失败了，但这至少说明流亡政府和星耀联邦内部，都存在大量修仙者，还有“帝临会”这样的成建制、成体系、深入星耀联邦毛细血管、随时可以发动一场大规模叛乱的修仙者组织存在。
那么，当黑风舰队大兵压境时，帝临会伺机而动，修仙者纷纷起义，再加上自己这边的十二古圣强者，也在联邦的心脏地带发动毁灭性打击——多管齐下，群虎扑羊，星耀联邦，焉有半点胜算？
——在没有踏足联邦本土之前，黑夜兰一直是这么想的。
她一直无比自信和骄傲，是带着一种怜悯的心态来到这里，就像是来看一个行将就木的半死之人。
但她没想到，自己在联邦看到的竟然会是这样一幕幕景象。
这是一个和她从小被灌输，以至于被她认为是天经地义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背道而驰的世界，是一种她在最荒唐的梦魇中都没有想到过的全新文明。
先不说联邦利用天环界轨道船坞炼制出来的庞大舰队；也不说像“凌小乐”这样的普通修真者都洋溢着的高度自信；更不说在环形世界的一座座城市里，看到普通人从容、幸福、富裕的生活；就说大一统灵网，就说《文明》！
真人类帝国的晶脑比星耀联邦更加发达，当然也有“太虚幻境”这种东西，有各种浸入式的虚拟世界存在。
事实上，就连联邦的《文明》，都是基于帝国修仙者苏长发等人考察船上的“洗脑系统”，不断衍生发展而来。
帝国也有太虚幻境，但主要是用来学习、修炼和交流，使用起来都存在诸多限制，更不可能让愚蠢而低贱的“原人”都大规模使用灵网——这是修仙者的特权。
黑夜兰从来不知道，太虚幻境的碰撞，所诞生的虚拟世界还可以如此浩瀚和丰富，更从来没想过，还可以利用太虚幻境来开启明智，来教化那些……被帝国和修仙者认为是绝对不可能被教化的“原人”，甚至可以利用太虚幻境去搜集“原人”对国家大事的看法，由“原人”来决定一个文明的未来走向！
低贱的原人都可以妄议国政，这，这样的世界，太可怕了！
黑夜兰现在的感受，就好像看到鱼儿在天上飞，鸟儿在海中游，太阳变成了四方块，树木都倒着生长，根须直刺天空一样。
看似绝不可能成立的世界，但一切却井然有序，有条不紊，稳定而高效！
“怎么可能？”
“星耀联邦的修真者们，明明掌控着强大的力量和超卓的智慧，为什么要对原人这么好，还制定了各种法律来约束自己，向原人低头？这不是让原人蹬鼻子上脸，无法无天吗？”
“这里的原人，看起来和帝国的原人也不太一样，凭什么都那么安宁祥和，幸福快乐，甚至还煞有介事，真的参与到公共事务的管理当中来了，还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和修真者并肩作战，一起保家卫国了！”
“凭什么？所谓原人，不应该是既愚蠢又自私，既贪婪又怯懦，既短视又疯狂的低等种族吗，把文明送到原人手中，就好像将一座精美而丰富的果园，交给饥肠辘辘的猴子一样，肯定会被他们糟蹋个一干二净的！为什么，这里的‘果园’，并没有被‘猴子’们糟蹋掉呢？”
“宣传，这一定都是联邦的宣传，联邦本来就想要蛊惑萤火虫号的加盟，自然要拿出最美好的一面来蛊惑代表团，蛊惑所谓的‘红莲小队’了！”
“但是，但是这么大规模的宣传，真是可以伪造出来的吗？他们似乎也没有特别隐藏那些黑暗面，甚至还故意呈现到我们面前！”
“可怕，实在太可怕了！连我们十年前被俘虏的，帝国和修仙大道的忠诚战士，都在短短数年之内被他们蛊惑和洗脑，彻底转化成了修真者！星耀联邦，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国家？修真大道，又究竟是什么道啊！”
黑夜兰在心底疯狂地呐喊，无法遏制地深深颤栗起来。
李耀不动声色地凝视着黑夜兰：“黑道友，说啊，怎么不说话，相比于我们现在看到的一切，帝国和修仙大道的优越性究竟在哪里呢？我看这里的人，过得都相当快活，至少比古圣界要好得多，所以说，投奔联邦，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说呢？”
“这，这一切都是假的！”
黑夜兰定了定神，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说，“肯定，肯定是联邦用了某种方法，透支整个文明的潜力，来满足眼前这些原人的需要！这些，这些不过是表面风光，外强中干，不堪一击！等黑风舰队一到，在战争的重压之下，我才不相信这些修真者和原人真的可以齐心协力，并肩作战！”
“是吗？”
李耀笑了笑，“所以，你并不否认咱们刚才看到的生活怪不错的，只是担心这样的体系，这样的‘修真大道’无法应付战争的重压，对吧？换言之，如果可以打胜仗的话，你都不反对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黑夜兰微微一怔，用力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这样贪图享乐，放纵原人，天真幼稚，不注重资源最高效利用的修真文明，绝对不是我们修仙文明的对手！帝国必胜，黑风舰队必胜，而星耀联邦必败无疑！”

第1668章 我帮你捋捋
“看着我的眼睛！”
就在黑夜兰声嘶力竭，神情亢奋，不知是在蛊惑李耀还是催眠自己之时，李耀忽然出其不意地提高了声音，锐利的目光像是两把冰刀，深深刺入了黑夜兰的瞳孔！
黑夜兰一个哆嗦，脑域深处卷起惊涛骇浪，被李耀强大无匹的神魂，深深震慑。
“黑道友，大家都是高阶修士，并不是第一天出来修炼，就没必要再说什么‘必胜无疑’之类的废话了！”
李耀一字一顿，冷冷道，“摸着你的道心，老老实实告诉我，根据你这些日子对星耀联邦疆域、军势、国力和抵抗意志的研究，你觉得在黑风舰队和星耀联邦之战中，你们究竟有多少胜算？”
“如果你真的对修仙大道有信心，对真人类帝国有信心，那就没必要骗我，更没必要自欺欺人——你们的胜率不太可能是100%，对吧？”
黑夜兰哑口无言。
的确，别说她没办法骗过比自己更高三四小境界的李耀，就算能骗过李耀，都骗不过自己正在动摇的道心。
她默默计算片刻，再度抬头，咬着嘴唇道：“我不知道‘燎原舰队’的实力究竟如何，但就算再怎么夸大他们的实力，黑风舰队的胜率至少都在九成……八成以上！”
“哦。”
李耀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那就是说，你们也有至少10%的几率，有可能失败了？”
黑夜兰黯然道：“这，这没办法，我并不想欺骗灵鹫老师，星耀联邦的发展的确出乎我们的意料，特别是，我们在百年前出发时，不可能想到星耀联邦竟然能发现一座宝贵的‘昆仑遗迹’，令他们在部分神通和法宝领域，达到乃至超越了我们。”
“而通过昆仑遗迹得来的技术发展和文明飞跃，又引发连锁反应，帮助他们找到并征服了四个新界，疆域和国力大幅提升！”
“无论如何，两个近似级数的文明之战，结果总是很难预测的，八九成的胜率，和‘必胜’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李耀摇了摇头：“原因不重要，我只要知道，结果是你们也有10%的几率会输，就够了。”
“黑道友，过去半年你一直向我灌输修仙大道，似乎弱肉强食，成王败寇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弱者天生就该臣服强者，输家活该被赢家吞并——那么，按照你自己的理论，倘若你们黑风舰队真的撞上了这‘10%’的几率，输给了星耀联邦，说明你们是弱者，联邦才是强者，那你们臣服联邦，融入联邦，甚至转而信仰并实践联邦的‘修真大道’，也是顺理成章的了？”
黑夜兰目瞪口呆，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这，这当然不行，这、这怎么行，不能这么理解！”
李耀微微皱眉，摩挲着下巴，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怎么，我的理解有问题么，连你自己都说，你们有10%的几率会失败啊，那‘成王败寇、强者为尊’，不对吗？”
“我们——”
黑夜兰连珠炮般道，“就算我承认黑风舰队有10%的几率失败，那也不过是战术上的失利而已，我们只是帝国的一支舰队，只凝聚了区区几个世界的力量而已，但真人类帝国在百年前就掌控着足足数百个世界，我们只是九牛一毛！”
“如果我们这次输了，皇帝陛下一定会派来更多舰队，调动几十个世界的力量，肯定能打垮星耀联邦，这是毫无疑问的！”
李耀摇了摇头，认真道：“这么说就不对了，真人类帝国有几百个世界，如果倾其所有，以多欺少，几百个世界围攻联邦的七个世界，当然必胜无疑，但这样的胜利，未免有胜之不武的嫌疑，并不能证明修仙大道的优越性啊！”
“反过来说，给联邦几百个世界，围攻帝国的七个世界，自然也能取胜，难道这就说明修真大道比修仙大道更厉害了？不能吧，黑道友？”
黑夜兰下意识摇了摇头：“这……当然不能。”
“那就对了！”
李耀双手背负，在元婴套房里不紧不慢地踱起步子来，“本上人想来想去，倒是眼下黑风舰队和星耀联邦这一战，还算是相对公平，颇能看出‘修真大道’和‘修仙大道’，哪一个更加厉害！”
“你看啊，星耀联邦拥有七大世界，但地处星海边缘，资源相对贫瘠。”
“黑风舰队呢，则是集结了星海中央五个富饶世界的兵力，但都是残兵败将，又是长途跋涉而来。”
“七个偏远小世界以逸待劳，对五个富饶大世界的长途远征，我们姑且认为，双方在物质上的力量相差无几——可以吗？”
黑夜兰沉思很久，勉强点了点头：“……可以。”
“物质上的力量相差无几，那么决定胜负的，就只能是彼此的体系、制度、精神和意志了。”
李耀道，“所以，如果星耀联邦在这一战中取胜，就证明‘修真大道’经得起战争的考验，比‘修仙大道’更加优越，更能代表人类文明的未来——有问题吗？”
黑夜兰瞪圆了眼睛想了很久：“……好像没有。”
李耀继续道：“如果你真的信奉‘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理念，那么自然应该臣服于真正强横的大道，在战败的情况下，转换阵营，投身到修真大道的战旗之下，非但是自然而然，简直是天经地义，对吧？”
黑夜兰虚弱道：“我，我有点乱了，我要想想，好好想想！”
“我也有点儿乱，没关系，咱们互相切磋，慢慢研究，你帮我捋捋，我也帮你捋捋，道心越捋越明嘛！”
李耀摸着下巴颏道，“黑道友，和你相处了大半年，我发现你并不是一个心理变态，喜欢蹂躏和虐待普通人的修仙者。”
黑夜兰眉头一皱：“灵鹫老师何出此言？我们修仙者也不会没事儿故意去虐待原人玩儿啊！一名真正的修仙者，特别是修仙者中品行高尚的贵族，对待原人的态度，应该像牧羊人对待他的羊羔一样，割羊毛、杀羊吃肉是一回事，虐待和蹂躏又是另一回事了！”
“哪怕真的要杀羊，我们都是很讲究人道主义，会尽量让羊羔死得干净利落，毫无痛苦。”
“至于一小撮品行不端，以玩弄和蹂躏原人为乐的家伙，我们也很不齿他们的所作所为啊，但没办法，坏人总是存在的，修仙者里有坏人，修真者里也有坏人啊，星耀联邦还不是出了很多修真者犯下的惊天大案？还不是有专门对付修真者犯罪的‘秘剑局第三处’？”
李耀点点头：“有见地，黑道友，所以说，至少你个人并不会没事儿就去虐待原人，也不反对原人过得幸福快乐一点，只不过你认为只有压榨原人，才能为人类文明的前进，提供源源不断的燃料？”
“是的。”
黑夜兰斩钉截铁，“这是毫无疑问的！”
“不，这是有疑问的，至少现在就有了10%的小小疑问。”
李耀道，“万一，万一存在另外一条道路，能开启原人的智慧，激发他们的胆魄，培养他们的眼光和责任感，最终令这些‘原人’和咱们这样的‘真人’并肩作战，联手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将人类文明推向新的高峰！万一这样的道路真的存在，你也不会拒绝，对吧？”
黑夜兰拼命眨巴着眼睛，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回应，想了半天，憋出一句：“灵鹫老师，您是修真者？”
李耀摇了摇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淡：“我既不是修真者，也不是修仙者，我是一名古修。”
“无论你这样的修仙者，还是星耀联邦的修真者，你们一生下来就沉浸在彼此的体系当中，自然会有各种先入为主的观点，慢慢培育出了不可动摇的道心。”
“但我们这些来自古圣界的古修，此前从未接触过现代文明，可以说是完全中立，不带半点立场和偏见，所以能站在一个比较客观中立的角度，来观察‘修真大道’和‘修仙大道’的优劣。”
“其实，我真的要多谢你。”
“在大半年前，你还没有出现之时，我们这些古修都浑浑噩噩，单纯凭借本能行事，力量虽大，但和野蛮原始的恐龙又有什么区别？”
“你刚刚现身时，以真人类帝国的强势来威慑我们，我们出于保命的本能，才会答应投降帝国，和你合作。”
“不过最近半年，拜你所赐，令我了解到了修炼的真义，了解到了文明存亡、舍生取义的‘大道’，真是令我这样的山野村夫，豁然开朗，大彻大悟！”
“没错，我们这些古修，不该这么自私，只考虑自己一方小世界的安危，而应该站在更高的尺度来看待问题，对吧？”
“如果真人类帝国代表着人类的未来，那我们当然应该毫不犹豫帮助黑风舰队，在联邦内部大开杀戒，把联邦的五脏六腑，都闹个天翻地覆！”
“但如果，在那10%的几率中，修真大道是正确的，星耀联邦才代表着人类的未来呢？”
“那么，无论是我们这些古修，还是黑道友你这样口口声声要为了人类未来而战的，‘真正的修仙者’，是否都应该毫不犹豫，站在联邦一边，去对抗甚至改造帝国呢？”

第1669章 推心置腹
李耀这番话，令黑夜兰默然无语，半天之后才小声道：“只要我们在联邦的心脏地带大肆破坏，就绝对不会输！”
李耀摇头道：“不对，如果修仙大道真能发挥出最强大的战斗力，那就算没有我们，黑风舰队也应该轻而易举取胜才是，毕竟在你们出发之时，并没有计算到会有十二个元婴和化神，加入你们的远征军序列。”
“黑道友，我如此推心置腹和你说这番话，并不代表我想要投降联邦，只不过，大家都应该好好想想，未来的每一种可能。”
“毕竟，我们并不仅仅代表自己，我代表着古圣界，你代表着黑风舰队，彼此身后都有无数同胞，都有整个世界，是吧？”
“如果一切都像你说得那么顺利，黑风舰队摧枯拉朽地战胜了联邦，那自然没什么可说，我们小小一个古圣界，也万万不敢和战无不胜的真人类帝国为敌。”
“但是万一呢，万一黑风舰队真的战败，我们又该如何？”
黑夜兰流露出迷茫和抗拒的表情，摇头道：“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最好现在就开始想。”
李耀淡淡道，“你我心知肚明，古圣界是迫不得已才被绑上黑风舰队的战车，你该不会指望当战事不顺，需要牺牲之时，我们十二古圣强者，都会不惜一切，拼死效忠黑风舰队吧？”
“呵呵，如果我真的做了这种保证，那才是厚颜无耻的欺骗，对不对？”
“你很幸运，真的很幸运，黑道友，他们把你交给了我来看管。”
“我和那些个奸诈狡猾，撒谎成性的中原修士不同，我是巫南丛林的山野蛮夷出生，平素最不耐烦说谎，心里更藏不住话，想到什么，我就说什么，何必隐瞒呢？”
“我和你直说了吧，我们古圣强者，都是看在真人类帝国强横无匹、战无不胜的份上，才愿意效忠帝国的，一旦黑风舰队真的显露出颓势，就算我不改变心意，难保其余十一人当中，不会出现效忠联邦的人，到时候雪上加霜，黑风舰队战败的概率就不止是10%了。”
“所以，你抽空还是想想，一旦战败之后，自己、同胞和整支黑风舰队的出路吧，未雨绸缪，才能处变不惊嘛！”
黑夜兰深深思索起来，喃喃道：“战败之后的出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很简单。”
李耀拍了拍帝国精英女战士的肩膀，淡淡道，“你刚才说，帝国有几百个世界，就算你们失败，也可以重新组织一波波新的远征军前来征服星耀联邦。”
“姑且不论，正在和圣盟对峙，甚至被圣盟压着打的帝国是否真能从紧绷到极限的前线，抽调出新的远征军——即便抽调出来，究竟要多久才能发动第二次远征？”
“涉及到好几个大千世界的精锐战力，从策划到组织到发动，直到长途跋涉来到联邦，即便不需要再花一百年，三五年总归少不了的吧？”
“一旦黑风舰队真的溃败，三年五载，足够星耀联邦把你们的残兵败将都彻底消灭，半点儿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就算有极少数人能侥幸逃走，一路颠沛流离地回到帝国，这些黑风人在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帝国，难道还会落得什么好下场吗？”
“我们古圣界，也是一样，如果我们现在真的孤注一掷，把所有宝都压在你们身上，死心塌地帮黑风舰队去进攻联邦，一旦咱们战败，三年五载，足够联邦舰队把古圣界翻来覆去烤一遍了！”
“即便三年五载之后，真的来了第二波远征军把星耀联邦夷为平地，有屁用？我们古圣界，和你们黑风舰队的骨头，都可以敲锣打鼓了！”
黑夜兰微微发颤的牙齿，把嘴唇咬出了深深的牙印，继续挣扎着：“不，或许用不了三五年载这么久，如果帝国对联邦足够重视的话——”
“呵呵。”
李耀轻轻笑了起来，“要我说，即便真有第二波远征军，抵达的时间也只会比三年五载更久，说不定十几二十年都未必会来到。”
黑夜兰瞪大眼睛：“为什么？”
李耀微笑：“我记得你在古圣界时，曾经老实交待过，你们这些桀骜不驯的黑风人，在帝国中央区域都是人见人怕的土霸，和其他世界的关系并不怎么融洽，在朝廷里的评价并不高，对吧？”
“黑道友，如果你是帝国的皇帝陛下，或者是帝国中央星区，那些强大世界的‘界主’、权臣、大贵族，听到黑风舰队战败的消息，你是愿意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放弃自己的防区和利益，抽调自己的精锐，跨越无数星系和世界，去敌情不明、一片迷雾的星海边缘，拯救岌岌可危的黑风舰队呢？还是干脆……让这些桀骜不驯、蛮横跋扈的黑风人，直接死了算了？”
黑夜兰的眼珠子越瞪越大，一根根血丝从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上跳了出来。
“不会有第二支远征军。”
李耀毫不怜悯，冷酷无情地说，“在最后一个黑风人的最后一滴血流干之前，不会有人来帮你们的。”
“即便这样的景象，只有1%的出现概率，都足以让你好好想想该如何应对了，是吧？作为黑风舰队统帅的女儿，这是你的责任。”
黑夜兰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灵鹫老师说得没错，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慢慢考虑呗！”
李耀满脸无所谓地说，“反正我只知道，星耀联邦和黑风舰队必有一战，在没有被对方打断脊梁骨之前，联邦不可能投降，黑风舰队也不可能放弃征服计划。”
“不过呢，假设星耀联邦击溃了黑风舰队的主力，也不代表他们就能很快、很方便将你们彻底消灭，对吧？”
“那当然！”
黑夜兰眼底放出了狰狞的光芒，咬牙切齿道，“即便，即便黑风舰队真的打输了，联邦想要彻底消灭我们，恐怕都要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哼，就算没有征服联邦的能力，我们至少可以和联邦同归于尽！”
李耀叹了口气道：“要和联邦同归于尽，是你们的自由，你们尽管抱在一块儿慢慢去死好了，但我们古圣修士还没活够，别把我们牵扯进去！”
“如果我们也卷入进去，联邦、古圣界、黑风舰队三方都同归于尽的话，除了白白便宜真人类帝国，还有什么好处？”
“反正呢，国士待我，国士报之，真人类帝国对我们古圣界又没有什么大恩大德，帮帝国打打顺风仗也就算了，我们犯不上为帝国去死吧？至于你们，我是不知道帝国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能让你们这么死心塌地卖命——也不对啊，你们黑风人不是打输了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皇帝赶出来的吗，你们灰溜溜跑出来这一百年里，不知道朝廷里的贵族和权臣们，是怎么笑话你们的呢！怎么，为了帝国，全员‘玉碎’，能为你们在帝都换座高大巍峨的纪念碑？”
黑夜兰再次激动起来：“我们不会输的，这是黑风人重新夺回荣耀的战争！”
“我知道，这不过是我们随意探讨一下，互相巩固巩固道心，捋捋清楚思路——我没有半点诅咒黑风舰队会输的意思。”
李耀顿了一顿，继续道，“我只是想说，在某些极端情况下，黑风舰队的利益和真人类帝国的利益，未必就是一致的。”
“恰恰相反，一旦黑风舰队真的战败，说不定联邦、古圣界、黑风舰队残兵败将，这样三方势力的利益，才会统合到一起，一起站在帝国的对立面上。”
“别这样看我，你自己想清楚，一旦黑风舰队真的战败，就算召唤了帝国本土的援军，就算第二波远征军真的风驰电掣赶到，难道你以为他们是来拯救黑风舰队的？”
“别痴心妄想了，帝国内部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斗争，你比我们更加清楚，到时候，星耀联邦固然会被夷为平地不假，但黑风舰队的残兵败将，九成九都会被第二支远征军‘收编’掉，还有我们古圣界，万一在这个过程中被第二支远征军发现坐标，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你愿意看到这种局面出现？黑风舰队加古圣界，和星耀联邦斗个两败俱伤之后，被帝国本土的第二支远征军渔翁得利，一网打尽？”
“呵呵，到时候，我们这些古圣强者说不定还能在新主子手底下混个一官半职，换一个‘古圣界自治’的待遇，你们这些原黑风舰队高层呢，你们的下场会是如何？”
这一次，黑夜兰是真的遏制不住，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牙齿轻轻打架。
“明白了吧，要么，黑风舰队就干脆利落、摧枯拉朽地打赢这一仗！一旦打输了，就不要寄希望于援军，而是应该另想出路！”
李耀居高临下地看着帝国精英女战士，一字一顿道，“到时候，黑风舰队的残兵败将，一定群龙无首、乱作一团，必须要有一个人挺身而出来收拾残局，保住黑风舰队的元气，甚至帮黑风舰队在很久以后，以另一种面貌再度崛起，风风光光回到星海中央去！”
“而这个人，一定会成为黑风舰队新的统帅，黑风人和其余四界残兵的新领袖，黑风界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英雄！”
黑夜兰的瞳孔收缩到了极限，像是第一次认识“灵鹫上人”一样，艰难道：“灵鹫老师，您……究竟想说什么？”
李耀笑了笑：“没什么，我记得你说过，自己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就算你父亲年事已高，在百年前那场惨败中又遭到重创，估计打完这一仗，为黑风舰队找到新的家园之后，就会退位让贤，空出‘黑风舰队统帅’的位置，但……怎么轮都轮不到你，对吧？”
“没错。”
黑夜兰低下了头，“我是单纯的战斗型修仙者，只会驾驭巨神兵，母亲的家族力量也不算强大，一向不是父亲最宠爱的——否则也不会被派到一支小小的爪舰队里去了，就算父亲真的退位让贤，怎么轮都轮不到我，我的几个哥哥姐姐，都比我更有优势，更不要说一些旁系血亲，甚至其余野心勃勃的各大家族了！”
“黑风人的领袖竞争，是要讲实力的，血脉什么的，从来都不是关键，所以我从来没想过……”
“哦，实力？”
李耀轻轻拍了拍黑夜兰的肩膀，嘴角勾起了冰冷的弧度，“怎么，你的那些哥哥姐姐，背后也都有十名元婴巅峰、两名化神老怪，外加十二台巨神兵撑腰吗？”

第1670章 我决定了，就是你！
黑夜兰毛骨悚然。
身为帝国精英女战士，从小在残酷竞争中摸爬滚打一路成长起来的黑夜兰毛骨悚然！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发现，随着“灵鹫上人”轻描淡写的蛊惑，自己的心跳真的加速，呼吸真的加快，骨髓深处有某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化作荆棘、骨刺和冰锥，从四肢百骸深处疯狂生长出来，突出关节，刺破血肉，割裂皮肤，在她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尖刺战甲，把她变成了，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
在这一刻之前，即便在古圣界女娲战舰的巨神兵仓库中，发现几十台巨神兵残骸时，黑夜兰都没有奢望过更多东西。
——对于弱小的生物来说，“自知之明”是生存的必须，成王败寇，修仙者的仁慈不是为失败者准备的。
在她成长的过程中，曾经看到过无数野心勃勃却不自量力之辈，贸然向父亲，向组成黑风舰队的各大家族、宗派的族长和掌门发起挑战，十有八九，都落到无比凄惨的下场。
她亦深深知道自己和哥哥姐姐，以及旁系家族那些叔父长辈们的差距，所以从来不敢点燃心底那一小撮名为“野心”的火花。
然而此刻，这“火花”一旦被点燃，就注定永远都无法被熄灭！
黑夜兰艰难地喘息着，她甚至都没有勇气回过头去对视李耀。
即便她的感知再怎么迟钝和麻木，都能非常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后的“存在”，正在一点点褪去已经够狰狞和恐怖的伪装，露出更加狰狞和恐怖百倍的真面目。
“你，你真的，你真的是灵鹫老师吗？”
黑夜兰颤声问道，声音如此微弱，以至于连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究竟有没有真的被问出口。
李耀淡淡一笑：“我究竟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你又‘可以’是谁？别说不可能，这个世界是很奇妙的，连丁铃铛这样的赳赳武夫都有机会成为星耀联邦的议长，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呢？相信我，我看好你，这就够了。”
黑夜兰咬紧牙关，终于有勇气一寸寸回过头来看着李耀，她如梦初醒地发现，自从来到星耀联邦，灵鹫上人真的变了很多，变得和古圣界时判若两人！
黑夜兰喘息道：“你，你真能帮我？”
“是的。”
李耀深深凝视着黑夜兰的眼眸，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光芒和能量，顺着他的目光，源源不断传输到了黑夜兰的瞳孔深处，脑域深处，神魂深处，“此时此刻，除了相信我，你别无选择！而具体到这件事上，虽然星耀联邦和黑风舰队的博弈是很关键，但我的决定权也是非常重要的，相信我，我决定是你，这就够了！”
黑夜兰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李耀床上，彻底痴呆了。
“叮咚！”
门铃声响起。
其余十一古圣强者陆续回归。
龙扬君是第一个回来的，直到她走进来时，黑夜兰依旧深深陷在李耀床上，浑浑噩噩，浮想联翩，不可自拔。
龙扬君看看李耀，又看看坐在床沿上魂不守舍的黑夜兰，再看看李耀，最后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样子，不好吧？”
龙扬君传音入密给李耀，“咱们这次渗透联邦，局面本来就很复杂，变数就很多了，你还搞出这种事情，万一被你老婆知道，岂不是平添更多变数？”
李耀：“……想什么呢，我只是和黑夜兰道友在这里，互相巩固一下道心而已！”
龙扬君：“不错，这个借口好，下回再被别人看到，就咬死了这么说，现在快点儿把她弄走吧，大家都要过来，好好聊聊今天的见闻！”
李耀将黑夜兰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回过头来时，顶着“红莲小队”名号的古圣十二强者，已经统统聚集在他这个“队长”的套房里了。
十二古圣强者，有的神采飞扬，有的若有所思，有的跃跃欲试，有的愁眉苦脸，看来都在今天的考察访问中，大有收获，不虚此行啊！
红莲小队是议长秘密卫队，李耀自然走了崔灵风议长那条路子，为他们争取到了和普通代表团成员不同的考察待遇。
基本上，他们就是崔灵风的眼睛和耳朵，他们想要考察联邦哪一领域的发展，将相关需求发送给联邦政府，联邦政府统统予以满足，由秘剑局代为安排，内容都相当丰富多彩。
“现代修真文明，星辰大海中的激战，真是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首先发言的是蒙赤心、韩拔陵和戚长胜等等“统帅”和“将军”类型的强者。
这几名强者对联邦的军事建设和舰队发展特别感兴趣，今天都跟随萤火虫号上的军官团一起，在和联邦军参谋部的高级军官，商议组建联合作战大本营的相关事宜。
现代化的星海舰队激战，各种玄奥繁复的数据链、神念网、信息战，动辄上百艘主力星舰的大兵团较量，还有高度自动化的太虚战兵、复杂至极的后勤保障、神出鬼没的四维跳跃点选择和拒止……各种新法宝、新兵种、新战术、新理念，都令这些“穿越”过来的“古代将领和统帅”们，大开眼界，目不暇接，深深沉溺。
“直到今日，我才完全从心底里承认，我们真是远远落后时代不止四万年了！真没想到，外面世界的人们在过去数万年间，竟然发展出了如此灿烂辉煌、不可思议、强大无比的文明！”
化神老怪蒙赤心长叹一声，“我们真是井底之蛙，白白浪费了几万年光阴，坐井观天，妄自尊大，实在可悲可叹！”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韩拔陵道，“幸好我们做出了‘开眼看宇宙’这个决定，就从这一刻开始奋起直追，相信很快就能迎头赶上的！”
“说到这个，我倒觉得咱们究竟是投帝国还是投联邦，这件事可以再慎重考虑一下了。”
戚长胜笑呵呵道，这位“混天王”原本就是叛军头子，投降官军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更擅长从“官军”手里捞到最多好处，反正谁给的饼子大，他就投降谁，“各位道友，我们今天见到了不少联邦军总参谋部的高级军官，发现其中七大世界出身的都有，而细细攀谈之下，亦知道现在七大世界都有地方性的星海舰队。”
“诸位道友，大家都知道联邦七界的情况吧，核心三界和咱们脚下的天环界，那的确是先进发达，咱们一时半会儿赶不上。”
“但是一片丛林的树海界、遍地沙漠的水晶界、还有满目疮痍，只有孤魂野鬼的幽冥界，真要论实力的话，并没有比咱们古圣界强出多少，甚至还是咱们更加强大呢！”
“毕竟，咱们的文明程度是比他们稍逊一筹，但咱们的世界，灵气充裕、人多势众、高手众多啊！”
“依我和蒙前辈、韩道友今日的所见所闻，星耀联邦图谋远大，并不满足于眼前一两个世界的利害得失，所以在合并了树海、水晶和幽冥这样的弱小世界之后，非但没有敲骨吸髓地压榨他们，反而源源不断拿出大量资源，令他们飞快提升和武装起来，连树海界这样的蛮荒世界，现在都组建了自己的舰队，大量树海人都加入了联邦军，甚至还有人，出现在总参谋部的核心岗位上。”
“虽然黑夜兰承诺过我们，一旦我们投降帝国，黑风舰队也会给我们大把好处，但这不过是她一面之词，即便她没有骗人，她又不是黑风舰队的统帅，她的话究竟算不算数呢？”
“黑风舰队未必真的会给我们好处，但星耀联邦给加盟世界的好处，却是真真切切摆在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
“现在，星耀联邦面临和黑风舰队的决战，但这并非战争的结束，仅仅是战争的开始！即便联邦真的战胜了黑风舰队，依旧要面临真人类帝国的强大军事压力，这一次，帝国军可不用一百年才能过来了。”
“刀子随时悬在联邦头上，在这种情况下，联邦必然不可能做杀鸡取卵、过河拆桥的事情，所以，我们古圣界加盟星耀联邦的话，亦有极大概率，能享受到和树海界、水晶界等等弱小世界一样，甚至比他们更好数倍的待遇！”
混天王戚长胜娓娓道来，利害得失都分析得相当清楚。
十二古圣强者议论纷纷，对这一判断倒是相当同意。
既然当初的联邦连近在咫尺，又不堪一击的沙漠世界“水晶界”，都没有采用武力征服的手段，而是通过和平谈判，讨价还价来解决问题，那么对于距离更加遥远，隐藏在黑暗星云深处，又拥有无数“古修高手”的古圣界，似乎也没理由一定要吞并他们。
“但是别忘了，星耀联邦对天环界还是发动战争的。”
龙扬君却不知站在哪边，淡淡道，“星耀联邦并不是没牙的老虎，真要动手时，他们比谁都狠。”
“阿弥陀佛。”
苦蝉大师低吟一声佛号，道：“天环界昔日统治者的道心，和联邦的道心不符，这或许是战争爆发的最大原因。”
“那么我们古圣界中人的道心，就和联邦的道心相符了么？”
龙扬君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扫了李耀一眼，“不错，当年天环界的统治阶层‘天罡族’，的确是恣意压榨‘地煞族’，才引发了起义和战争。”
“但是，这样的事，在我们古圣界难道就没有么？戚长胜道友、万明珠道友，你们两位岂非都是古圣界的‘地煞族’，而其余几位道友，岂非都是古圣界的‘天罡族’？”
“如果我们真要认真考虑加盟星耀联邦的问题，那么看起来，我们那来自四万年前的道心，似乎都要‘与时俱进’一番；而星耀联邦亦要拿出相当大的诚意，和妥善的解决之道，来打消我们的顾虑了！”

第1671章 非法夺舍罪！
李耀知道龙扬君这番话既是说给众人听，告诉他们联邦不会无原则接纳他们，想要加盟联邦肯定要做出一些贡献和改变。
但另一方面，也是说给自己听，是在提醒自己，古圣十二强者，包括整个古圣界，都不是可以任由自己揉圆搓扁、没有独立意志和思想的工具。
双方真正想要融合到一起，依旧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至少，现在古圣强者们在原则上并不反对加盟联邦，接下来只是细节和技术上的问题，总算比最初前进了一大步。
这个问题，不是一时半刻能够说清楚，众人商议一阵就按下不表，其余几名强者继续发言，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
古圣中原修真界的“盟主”，铁圣齐中道，是一个刚正不阿，最喜欢讲规矩的人。
所以他今天特别去考察了星耀联邦的“规矩”，也就是联邦法律，特别是《修真基本法》是如何践行。
李耀通过崔灵风，帮齐中道安排了一场震惊天环界的大案，庭审旁听资格，并且让他接触到了这一案件的前后全部卷宗。
齐中道果然大有收获，感慨万千：
“今日，齐某去旁听了一场震惊全联邦的大审，原告是一户普普通通的寻常百姓家庭，被告却是一名结丹期巅峰境界的高阶修士，是天环界当地德高望重，财雄势大的‘追龙派’掌门，而罪名则是‘非法夺舍罪’！”
齐中道捻着五柳长须，若有所思道，“此案一开始的案情，貌似并不复杂——这户寻常百姓‘张某’家里有一儿一女，只可惜小儿子十六年前出生时，还是天环界的战后大建设时代，各方面条件都颇为简陋，没有足够的医疗条件，他们自己也不够重视，没筛查出来，这个小儿子乃是一个……按联邦用语来说，‘先天愚型’，浑浑噩噩的傻子！”
“此子的痴傻病十分严重，闷吃傻睡地长到了十六岁，智力依旧不超过三五岁的孩童。”
“即便如此，父母对他都颇为爱护，并未将他遗弃，依旧是好好抚养，甚至隔三岔五就带他去街市上散步解闷，开阔眼界。”
“岂料这一次，在街市上散步时，却遇到了一起交通事故，两辆飞梭车相撞之后，其中一辆飞梭车竟然又刮擦到了这个傻子，将他撞飞出去，身受重伤，生命垂危。”
“这傻子在救护车上时就陷入弥留之际，据说心跳和脑波都停止了很久，这是医生、护士以及他父母都亲眼所见的。”
“但十分钟后，就在他被送入医院的瞬间，竟然又奇迹般苏醒过来！”
“傻子的父母还没高兴多久，就发现傻子的言谈举止，眼神乃至气息，都和过去有了极大不同，完全是判若两人。”
“而‘傻子’亦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告诉他们和赶来的医生、秘警，他并不是傻子本人，而是追龙派的掌门，乃是夺舍了这具，理论上来说已经死去的‘尸体’，夺舍重生的！”
“原来，这位追龙派掌门，结丹期巅峰境界的高阶修士，是在用一门极其凶险的秘法，冲击元婴境界，却不幸失败，还遭到了秘法反噬，走火入魔，当场陨落！”
“据他自己所言，他身陨道消，但一缕神魂不灭，飘飘荡荡，忽忽悠悠，浑浑噩噩，不知怎么就飘荡到了大街上，无意间正好遇到这辆载着傻子的救护车。”
“傻子乃是‘先天愚型’，先天就三魂七魄不全，乃是外来神魂最好的‘容器’。”
“而这傻子又遭遇严重车祸，呼吸心跳停止、脑电波亦彻底消失，连残缺不全的魂魄都烟消云散，根据联邦最权威医学专家的证词，当时的情况，救活的几率极其渺茫，真的救活了也是植物人。”
“而用我们修行中人的话来说，这傻子的肉身，已经变成了空空如也的‘皮囊’，乃是无主之物。”
“这位追龙派掌门的残魂，见这肉身‘空空如也’，在求生本能的趋势下，便钻了进去，成为这具身体的新主人，夺舍重生了！”
“他这一夺舍重生倒不要紧，人家傻子的亲生父母必然不干了，秘剑局专门负责修真者犯罪的秘剑使当场就将顶着傻子身体的追龙派掌门拿下，送到官府，被人家父母告了个‘非法夺舍罪’！”
“诸位道友，依你们之见，这罪名是否成立，追龙派掌门究竟是对是错么？”
这个案子，涉及到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案情又颇为曲折纠结，这些日子在天环界，乃至整个联邦的民间都掀起热议，这些来自古圣界的“古修士”们，也深深被案情吸引，七嘴八舌，众说纷纭起来。
韩拔陵怪笑两声，道：“非法夺舍罪？有点儿意思，莫非说在星耀联邦，夺舍都是罪过了？亦或者说，还有什么‘合法夺舍’的说法？”
“有的。”
齐中道点了点头，认真道，“齐某仔细了解过，联邦的确有‘合法夺舍’一说，那是一些‘遗体捐献者’在签署了自愿授权书，约定等自己死后，就将遗体捐献给国家，或者是供医学院的学生们练手，或者是进行移植手术，或者是让各种身陨道消的强者来夺舍重生。”
“星耀联邦的强者，如果害怕一死百了，想要搏一搏的话，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是准备几具做工精致，实力强大的‘灵械义体’，好似蒙前辈、巫前辈一样，死后化作鬼修。”
“要么，就是提前登记，排队或者摇号，去申请一具‘大体’。”
“不过，夺舍这种遗体的成功率，比化作鬼修还要低好几倍，一旦失败，极有可能残魂受创，连化作鬼修的机会都没有了。”
“再一个，遗体都是很宝贵的资源，绝大多数都要用来进行器官移植，以及供医学院教学使用，只有遗体捐献者在活着时主动提出、特别要求、再三确认，才会进入‘夺舍重生’的环节。”
“僧多粥少，一尸难求，久而久之，也不太有强者会采用‘合法夺舍’的方式来赌运气，绝大部分人还是想办法凝练神魂，增加转化鬼修的几率，争取以鬼修形态多活一两百年，更加妥当！”
“竟有此事！”
白莲老母万明珠虽然是鬼修，但精通操纵傀儡，炼制尸王的法门，夺舍什么对她来说根本不叫事儿，“想要夺舍重生，都要排队摇号？这，这是什么王法……难道就没有，没有黑市买卖之类，不能花钱买吗？”
齐中道摇了摇头道：“不能，此事关系到人伦道德，乃是联邦的根基和国本，绝对不能动摇，所以，权钱交易的路子被牢牢封死，无论捐献者还是被捐献者事先都绝不可能知道彼此是谁，又严厉打击‘重生黑市’的存在，至于‘非法夺舍罪’，更是联邦法律中最严重的罪名之一，一旦定罪，十之八九都要处以极刑的！”
“阿弥陀佛。”
苦蝉大师叹息一声道，“星耀联邦的法律如此制订，相当保障弱者的权益，倒也算是用心良苦，不过就此案来说，又另当别论——这位‘张姓施主’是遭遇车祸意外身亡，在救护车上时就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空留下一具皮囊而已。”
“而那位追龙派掌门又是走火入魔，不幸陨落，化作浑浑噩噩的残魂状态，谁都不知道他还剩下几分灵智，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钻到一具空空如也的皮囊里去暂且存身，似乎也是，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和尚说的没错。”
叫花子巴小玉道，“法理不外乎人情，此事乃是双重意外，大家机缘巧合才撞到一起，反正现在人又活了过来，总不能再将这么个大掌门给弄死吧？把追龙派掌门弄死了，原先的傻子也活不过来啦，这又何苦来哉呢！”
“我以为，重点就是，在救护车上时，傻子是不是真的确定已经死了？”
戚长胜不以为然道，“要是人真的死了，他妈的，死人哪有活人重要？死了就是一块臭肉，是拿来吃也好，还是用来夺舍重生也好，不过废物利用，又有什么打紧！”
这名元婴老怪在昔日的“混天军”时代，为了生存，颇干了一些无法无天的事情，对于利用死尸，可是没半点儿心理障碍的。
“要老戚说，这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戚长胜笑着说，“傻子出了交通意外，这是谁都不想的事情，不过他都已经死了，无论是否被人夺舍，都是这个结果。”
“但现在呢，傻子的尸体，救活了一名结丹期巅峰修士，联邦七大世界，统共就一千来个元婴，这结丹巅峰都算是联邦排名一两千的高手，平均到每一个世界，算是‘天环界五百强’之内了吧？”
“一名五百强高手，被傻子的尸体救活，能继续为此界和整个联邦做贡献，不好吗？”
“还有，他虽然和傻子的父母，那对张姓夫妇素无瓜葛，但终究是占用了人家儿子的身体，少不了要给人家大把好处，把人家妥善安置，甚至给人家养老送终——这不过分吧？”
“张姓夫妇死了个傻儿子，但经济上得到了十辈子都赚不到的补偿，而他们的儿子也算是，呃，以另外一种方式，继续活在世上。”
“心里不痛快那是肯定的，但没必要死缠烂打，非让儿子的身体再死一次。”
“关键是能不能想通，脑子转过这个弯来，想通了，这对他们，对他们儿子，对追龙派掌门，对整个联邦……四方都有好处，其实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第1672章 王法至高！
众人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认戚长胜言之有理。
叫花子巴小玉道：“齐老哥，此案真相究竟如何，今日可有结果了么？”
齐中道微微一笑，道：“所谓‘借尸还魂、夺舍重生’之事，的确如各位道友所言，千变万化，情况极多，不可一概而论。”
“硬生生夺舍活人是一回事，夺舍新死之人又是另一回事；夺舍彻底成功，完全还魂是一回事，但也有时候夺舍并未彻底成功，只是传送过去一部分的神魂和记忆，和本主的意识融为一体，甚至连神魂都没有，只是凭空给被夺舍者增加了无数记忆。”
“试问，这些情况下，究竟算是被夺舍了，还是没有被夺舍，此人究竟是原告还是被告，官府该怎么给他定罪呢？”
“正因为夺舍的复杂性，所以在联邦，借尸还魂、夺舍重生之类的案子要么不出，一出现，肯定是震动天下，万众瞩目的大案，双方往往要激辩数载，进行各种心理学和神魂学的测试，来判断现在还活着此君，究竟算是夺舍者，还是被夺舍者。”
“不过我刚才说了，具体到此案，似乎并不复杂。”
“首先，死者乃是死于一桩交通意外；其次，好几名医护人员，甚至死者的父母都可以作证，那时候死者已经呼吸心跳皆无，脑电波反应也彻底消失，足足三分钟之久，在临床上，这就是标准的‘死亡’。”
“第三，被告，也就是追龙派掌门，平素颇有名望，是有口皆碑的慈善家，在过去三十年的天环界建设当中，都做出了不少贡献，算是不折不扣的正道中人。”
“而且官司打到这个程度，追龙派和原告方面也接触了很多次，提出了相当让人动心的条件，原告方面渐渐都想通了，准备回心转意，接受这个事实。”
巴小玉、戚长胜和万明珠等人一起笑道：“那倒也不错。”
齐中道笑了笑，摇头道：“今日开庭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此案十有八九会在今天了结，夺舍者最终会无罪释放的——岂料就在当庭激辩时，却是风云突变，控方的一名……他们叫什么来着？对了，‘金牌检察官’，竟然抛出了一份新的证据，证明那名肇事司机，和追龙派的一名高层，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什么！”
众多元婴，计算力出类拔萃，齐中道这么一说，他们心思电转之下，瞬间明白，“不是交通肇事，是故意为之，故意制造一具完美无缺的新鲜尸体！”
“不错，控方在新证据的支持下，就是这么认为！”
齐中道加快语速道，“那名金牌检察官不但找到了肇事司机和追龙派高层之间的联系，还从天元界找到了几名德高望重的元婴，证明追龙派掌门准备冲击元婴的秘法，乃是一套成功率颇高，但极为凶险，一旦失败就极有可能命丧黄泉的功法。”
“甚至还从追龙派倾倒出去的天材地宝残渣中，提取到了一些关键成分，证明追龙派掌门在冲击元婴境界之前，就在修炼另一种凝固神魂，猛鬼噬人，预备夺舍的功法！”
“通过一连串的证据，组成证据链，控方证明追龙派掌门在冲击元婴之前，就做好了万一失败，不幸身亡之后的补救工作！那名张姓少年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故意谋杀！之所以选择他，就因为他是一个白痴，大脑没有被污染过，更容易被夺舍，夺舍之后，新的神魂和身体之间，关系更加稳定！”
众人听得入神，巴小玉追问道：“最终结果呢，判下来没有？”
“没有当庭宣判，不过被告方面已经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了。”
齐中道说道，“我离开时，所有媒体和法律界专家都判断，一旦控方的证据链真的成立，100%是‘非法夺舍罪’，还有加重罪行，十有八九要顶格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神魂俱灭，不留半点余地的！”
“非但自己要死，整个追龙派都要受此事牵连，一查到底的话，不知还要挖出多少人来，真是……”
众人一阵嗟叹，大家都是从炼气一路修炼到元婴，自然知道修行之道的千难万险。
堂堂一个结丹期巅峰，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却因为一朝行差踏错，就要“死刑立即执行，神魂俱灭”了，真是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评论。
“旁听此案的审判，又查阅前前后后诸多卷宗，包括前面几十年间和‘非法夺舍’有关的大案要案，实在令齐某感触颇深！”
齐中道感叹道，“《修真基本法》，是星耀联邦的根本大法，主要是约束修真者各项权利的，诸位道友此前多多少少都了解过，对此法的不少条目都颇有非议，认为大家都是地位尊崇，实力强大，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修真者，怎能受这样的束缚和屈辱，向小小的普通人低头，被几个白纸黑字禁锢住？”
“此法究竟是好是坏，是不是倒行逆施的恶法，齐某倒也不敢妄自断言。”
“不过，从今日所见所闻来看，星耀联邦的所有普通人和修真者，的确都将此法当成天经地义，至高无上的存在，是丝毫不敢违抗的。”
“堂堂‘天环界五百强’之内的高手，仅仅因为夺舍了一个毫无价值的白痴，就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甚至连累宗派都要分崩离析，陷入灭顶之灾！”
“秘剑局要抓他，修炼通道都唾弃他，普通人亦敢指着他的鼻子骂，就连他本人都只敢百般狡辩，却不敢梗着脖子说自己做得对！”
“这样的《修真基本法》，便是齐某时常挂在嘴边的‘规矩’，然而昔日在古圣界之时，齐某亦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真是连梦里都不敢想象，真有这样规矩大过人情、大过拳头、大过一切的国家存在！”
“王法一出，便是几个小小的炼气期捕头，提着《修真基本法》，都敢直面结丹期乃至元婴期的强者——这样的世界真真切切出现在齐某眼前，怎能不令我心神摇曳，大受震动呢！”
齐中道那张百年不变，仿佛由黑色冰坨凝固在一起形成的古板面孔上，竟然也流露出了一道道热血沸腾，神采飞扬的光芒。
他将今天搜集到和此案有关的一系列新闻、卷宗和资料都向诸位道友分享，再度引来不少质疑、叹息和低呼声。
齐中道之后，其余几名古圣强者也一一分享了自己的见闻。
白莲老母万明珠，去考察了一个杂交水稻基地——主要是将蕴含强大灵能，只有修真者的肠胃加上特殊功法才可以消化吸收的“灵稻”，和普通水稻杂交，这样一个项目。
万明珠在大乾东南掀起的几十年“白莲之乱”，源头就是灵稻“玉晶子”挤占普通人农田，弄得明明玉晶子连年丰收，乍一看去风吹麦浪，但普通人却还要活活饿死，最终揭竿而起，吞噬大量玉晶子，胀死之后，化作凶魂厉鬼，和各大宗派乃至大乾朝廷抗衡。
所以，万明珠对“现代修真文明”如何解决粮食问题很感兴趣，主动提出想考察这一领域。
最后，联邦方面就安排她去参观了一个设在天环外侧的真空杂交灵稻培育基地。
“星耀联邦的专家，用整整百年时间，培育出了超过一千种杂交水稻、小麦和各种经济作物，既拥有微弱的灵能，吃下去之后能够强身健体，促进灵根发育，而且性子温和，普通人乃至孩童都可以吃，吃下去之后没有任何副作用。”
一向牙尖嘴利、阴阳怪气的白莲老母，这会儿也只剩下连声感慨的份儿，“现在联邦各大中小学，由国家补贴的‘营养午餐’，统统都采用这样的交杂灵稻，大大提升了联邦新一代的体质和修炼水平，令他们能够在相对贫瘠的世界里，培育出毫不逊色于富饶世界的强大战士。”
“即便这些战士不可能都成为高手，但至少使联邦拥有了数量极多的中低阶修士，以及身手矫健、血气旺盛、精力充沛的凡人士兵！”
“唉，看到本地学校里那些吃着杂交灵稻，身形高大、肌肉发达、孔武有力的普通中学生们，再想想咱们古圣界——古圣界的修真者固然是强大无匹了，但除了极少数‘家丁’之外的凡人士兵，往往都面黄肌瘦、意志薄弱、士气低沉、不堪一击，两者相比，实在是判若云泥！”
“最令我感到震撼的，还不是这些堪比古圣界武林中人的中学生们，而是我在杂交灵稻基地见到的一些专家。”
“这些专家，最高竟然拥有元婴级数的修为，换成咱们古圣界的话，肯定是各大宗派的供奉、长老，专门帮各大宗派和朝廷培育各种天材地宝，炼制顶级秘药，地位尊崇，势力雄厚的！”
“然而在星耀联邦，这些元婴级数的专家，却将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心血，都投入到小小的杂交灵稻里面——这样的东西就算培育成功，对高阶修士都没有半点帮助，只是提升普通人的实力而已！”
“这么做，对他们究竟有什么好处？他们如何能忍得住这样的枯燥和寂寞？想不透，实在是想不透！”

第1673章 两个苹果
白莲老母的疑惑，亦是其余所有元婴老怪的疑惑，众多古圣强者再次发一通感慨，叫花子巴小玉和苦蝉大师开始讲述他们的见闻。
在古圣界时，巴小玉是混迹市井，游戏人间的豪侠，而苦蝉大师则致力于济世救人，普度众生。
因此，他们提出要考察的领域，是联邦的慈善和救助行业，希望看到星耀联邦究竟如何对待社会最底层的贫苦人群。
他们今天去参观了几间孤儿院和救济站，还搭乘轨道升降平台，深入天环星的地底，看到了生活在那里的矿工，特别是他们的子女，究竟享受什么样的待遇。
“我们在地面上看到了好几座设施相当齐备的学校，学生都是普普通通的矿工子女，但老师们竟然有不少都是修真者，甚至有从核心世界不远万里赶来支教的高手！”
回想起白天看到的一幕幕场景，巴小玉兀自感到不可思议，“这些支教的修真者当中，固然有‘爱国者阵线’这样，被某种精神感召，到偏远贫困地区来无私奉献的，但更多还是被各种基金会雇佣而来，连学校、医院、孤儿院、净水工厂等等，统统受到基金会的补贴！”
“巴施主说的不错，这‘基金会’，似乎是联邦赈济贫苦民众，帮扶普通人的主力。”
苦蝉大师道，“星耀联邦乃是一个高税负国家，特别是针对修真者的税率非常高，按照某些金丹和元婴修士，如吸金巨兽般的赚钱速度，每年要缴纳的税款都是天文数字。”
“不过，联邦的税法很有意思，如果将收入投入到各种慈善性质的基金会里去的话，就可以十分巧妙地避税了。”
“所以，金丹和元婴们为了少缴税，各种慈善基金会都大行其道，几乎每一名金丹和元婴名下，都有五花八门的好几个基金会。”
“慈善基金会的设立和运营，都有一定的条件，每年都要审查，必须真的完成若干慈善项目才行。”
“经过百年发展，现在联邦的慈善基金会，已经形成一个良性循环了。”
“金丹和元婴级数的强者，提供资源和人脉，组建各式各样的基金会，一方面为自己博取一个好名声，另一方面也可以避税。”
“而新晋修真者，特别是那些平民阶层出身，没什么资源和人脉圈子的新人，在觉醒灵根之后，往往会选择加入某个基金会，去偏远穷困的地方服务一段时间，通过基金会，自然可以扩大圈子，结交道友，如果表现出色，甚至有机会被基金会的主人，那些金丹和元婴看中，几年之后，进入这些金丹和元婴名下的各大集团工作，甚至进入宗派的核心圈子。”
“甚至，现在绝大部分金丹和元婴收徒弟，特别是‘真传弟子’之类，都要求他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慈善基金会工作经历，修真者圈子里普遍都认为——这样的弟子，道心才够坚定，心性才够纯净，才更加适合传承自己的衣钵。”
叫花子巴小玉和苦蝉大师，你一言我一语，眉飞色舞，兴致勃勃，两人都是性情中人，说到妙处，叫花子把大腿都拍得“啪啪”作响。
众多古圣强者听得入神，各个面露深思之色。
那些现代化的飞剑、飞梭车、晶轨列车、晶铠和星舰，再怎么玄奥繁复，巧夺天工，他们稍稍一思量，还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星耀联邦运行的这套，和古圣界截然不同的制度甚至是生存逻辑，想要消化吸收、全盘接纳的话——恐怕还需要很久，很久。
叫花子和苦蝉大师说完之后，其余强者陆续发言，李耀也不失时机，装出十分震撼的样子，将《文明》大大吹嘘了一番，强力推荐众多强者无论有空没空都要好好体验一下。
他相信等这些强者体验到《文明》的魅力之后，一定会深深爱上这样的新世界，绝对舍不得再离开了。
十一位强者都分享完毕，只剩下龙扬君一个人还没说话，却是似笑非笑，高深莫测地看着众人。
化神老怪巫随云问道：“王道友，见你欲言又止的模样，莫非是今天的考察不太顺利么？”
“没有，很顺利，不过没什么好说的。”
龙扬君斜靠在李耀床头，把脚都放到了李耀床上，双手枕着脑袋，舒舒服服的样子，淡淡道，“诸位道友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鬼画符’的首领，人人闻之色变的鹰犬，刽子手嘛，放在星耀联邦的话，差不多就是‘秘剑局’和‘黯月基金会’之类的角色。”
“所以今天呢，我并没有去考察别的地方，只是提出要深入了解‘秘剑局’这个组织，特别是这个组织过去百年间破获的大案要案，自然，绝大部分都是关于‘修真者犯罪’的。”
“哦？”
巫随云和众多强者对视一眼，“有什么发现？”
“没什么特别——真有什么特别的，人家肯定也不会开放给我看了。”
龙扬君懒洋洋地说，“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各位道友，给大家泼泼冷水，所谓‘钦差大臣、微服私访’的把戏，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过去咱们古圣界、大乾朝，这种把戏难道还玩得少了？”
“不不不，我不是说咱们今天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真肯定100%都是真的，不可能伪装出这么大规模的假象。”
“只不过，咱们今天看到的，肯定都是人家希望咱们看到的，是星耀联邦最好的一面，咱们今天接触到的修真者，肯定也都是100%的，最纯粹，真正的修真者。”
“但是呢，大家都知道，所谓‘完美无瑕’的东西是没有的，完美的国家也是不存在的，100%信仰坚定、品格高尚、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修真者……更是少之又少，呵呵，‘凤毛麟角的存在’。”
“随着考察的深入，我相信星耀联邦这个国家，不那么完美的一面很快会暴露出来，我只想提醒各位道友，千万不要把期望放得太高，以免到时候，被失望干扰了你们的最终判断，要知道——”
众人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盘，龙扬君勾了勾手指，从果盘里牵引出了两个苹果，分别托在左右掌心，微微一笑道，“我们现在要在真人类帝国和星耀联邦之间做出抉择，就好像要在两个苹果里面选一个一样，但如果你们抱着选‘更好的那个’这种心态，那就错了。”
“或许，我们是要在两个苹果里，选‘更不烂的那个’才对。”
“咔嚓！”
龙扬君随便选了一颗苹果，狠狠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溅。
众人面面相觑，还想追问，她却站了起来，随手将另一个苹果丢给李耀，打了个哈欠道：“夜深了，明天还要继续走马观花呢，各位道友都早些休息吧！”
来自几十万年前，洪荒大战的女娲战士复制体，咬着苹果，消失在众人诧异的目光当中。
……
联合作战大本营的建立，乃至流亡政府和星耀联邦之间的深度军事合作，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谈妥的事情，接下来十几天，古圣强者们继续驻留在天环界深入考察。
李耀接触了《文明》，特别是听了莫玄教授和谢无锋教授的辩论之后，心中忽有所动，很想找个机会和她再深入聊聊。
毕竟龙扬君和别的古圣强者不同，她和李耀一样，都更像是某个超脱于棋局之外，更高尺度上的“棋手”。
不过大家的考察日程都被塞得满满的，走到哪里都有大批秘剑局明里暗里的保护或者说监控，而且龙扬君故意选择了几个脱离大部队的考察项目，好几天都深入天环星的地表乃至地底矿洞，李耀也找不到她的人。
直到上次聚会的十二天后，龙扬君才又一次回到了下榻的宾馆，被李耀逮到了机会。
这一次，是在龙扬君的房间里。
龙扬君正在玩《文明》。
她的兴趣似乎完全不在游戏上，而是在游戏助手“小明”和“文文”身上，一个劲儿逗两个憨态可掬的小家伙玩儿，逗得两个小家伙“咯咯”直笑，直往李耀身后躲去。
“真有意思。”
龙扬君关闭了微型晶脑，两个小家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看着李耀，不知从哪儿又变出两颗苹果，一颗丢给李耀，笑眯眯道，“找我有话说？”
“是的，看了我发给你的视频吗，莫玄教授关于‘父文明、子文明、文明的湮灭和传承’那些理论。”
李耀认真道，“过去我一直对盘古文明抱有彻底的敌意，甚至连女娲文明都……怎么说呢，恐惧、警惕、不安全感，兼而有之吧。”
“毕竟，昔日妖族老前辈归虽寿的一句话，实在给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不过，在听过了莫玄教授的全新理论之后，我的看法又发生了一些改变。”
“我很想多了解一些关于我们人类‘父文明’的事情，一切真像是我在昆仑遗迹中看到的那么简单吗，盘古和女娲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真的只是单纯的工具，亦或者是某种意义上的‘孩子’呢？我们和盘古文明之间，就真的只有‘你死我活，不死不休’这一种可能吗？”
“这个问题，别人都不可能给我答案，但你不同，你甚至可以说是那场战争的亲历者，你可以告诉我更多关于盘古开天、女娲造人、洪荒大战的事情吗？”

第1674章 兄弟文明？
龙扬君似乎早就料到了李耀会问这个问题，她盘坐在床上，一口口不紧不慢地吃完了苹果，道：“这个问题，我并不比你知道更多，甚至比你知道得更少。”
“你好歹是现代修真文明中诞生，去过昆仑遗迹，对盘古和女娲之战有过深入研究的联邦人。”
“但我在去到女娲战舰深处之前，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古修士，一个在朝廷里兴风作浪的死太监而已。”
“直到我站在女娲战舰的主控晶脑前面，甚至直到你说出了一些东西，才令我脑海中徘徊的那个梦境变得更加真实，就好像，就好像在那一刻，身为‘龙扬君’的我才刚刚诞生一样。”
“可以这么说，迄今为止，我的‘新生’还没超过一年，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会想起更多东西，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使命，但是现在，我真的一无所知。”
“或许我跟随你来到星耀联邦，就是出于这个目的——接触这个世界，观察这个文明，回想起更多东西。”
龙扬君双眼亮晶晶，十分坦诚地看着李耀。
李耀把龙扬君丢过来的苹果在衣服上慢慢擦拭着，知道龙扬君的话半真不假，但她肯定不会告诉自己更多东西，想了想，换了一个角度：“好，不谈‘父文明’，咱们谈谈‘子文明’，你对文明传承，虚拟生命，熊孩子反叛……这一系列理论怎么看？你觉得真会出现灵网成精，反过来统治人类的事情吗？”
龙扬君吃完了苹果，用灵能操纵着苹果核在掌心上空慢慢旋转着，淡淡道：“生老病死，自然规律，如果以几十亿年、上百亿年乃至更大的尺度来看，任何文明终究是要消亡的，甚至连宇宙本身都会湮灭和重生，人类文明既然是宇宙中的一粒微尘，当然也会灭亡，亡于自己的子文明之手，这也是可能之一。”
“但这个结论，就好像说‘人终究是要死的’一样，毫无意义，没有人会因为自己注定要死，就不去拼命好好活着了，对吧？”
“所以，比较有意义的话题，是在人类可以想象的时间尺度上，诸如未来千年、万年之内，你们的灵网有没有可能成精，发展出一种全面凌驾于人类之上，而且对人类满怀恶意的虚拟智慧生命种族，你担心的是这个，对吧？假设是人类文明再发展十万年后，灵网才会成精，这根本不是我们该操心的问题，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怎么都管不了十几万年之后的事情，对吧？”
李耀沉吟片刻，点头道：“对，十几万年之后的事情，就让十几万年之后的人们再去操心好了，咱们谁也没这么大的法力去管天管地，连十几万年之后的事情都安排到妥妥当当，那不是神，那是神经病，我指的就是短期内——几十年、几百年、一千年之内。”
龙扬君笑了笑，道：“那么，我的答案，和虚灵界崩溃之后的莫玄教授一样，不可能，绝不可能！”
李耀的目光炯炯有神：“有根据吗？”
“有的。”
龙扬君不慌不忙道，“莫玄教授自己，就可以说是一种介乎于实体和虚拟生命之间的奇妙形态‘星灵’，话说，‘星灵’这个名字都是你和他一起想出来的吧？他对虚拟生命的研究，可以说是全联邦首屈一指的了。”
“连他在虚灵界崩溃之后，都断言在没有更高层次干预的情况下，真正的、拥有独立意志的虚拟智慧生命，绝不可能在五百年之内诞生，并且心灰意冷，去搞别的研究项目了……”
李耀皱眉道：“如果仅仅是因为莫玄教授的判断——”
“不是，我真正要说的，和莫玄教授无关。”
龙扬君一笑，“没想到你会庸人自扰到这个程度，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吧，要我说，你担忧的问题完全不存在，至少千年之内是不可能发生的，道理很简单——盘古族和女娲族，也有晶脑。”
李耀微微一怔：“那又怎样？”
“而且他们的晶脑，比你们的晶脑更加发达。”
龙扬君道，“你也亲自看过女娲战舰上那些阵列式柱状晶脑发动起来的效果，不得不承认，它的计算力应该远远超出联邦现有的任何一款超级晶脑吧？还有巨神兵，每一台巨神兵中都蕴藏着洪荒时代遗留下来的战术晶脑，你们连仿制都仿制不出来，以至于现在无论联邦、帝国还是圣盟，都只能组合、改装巨神兵，却不能100%地炼制新的巨神兵，对吧？”
李耀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不得不承认龙扬君言之有理。
“所以——”
龙扬君慢条斯理地说道，“如果以几十万年前的盘古族和女娲族，无比强大的晶脑水平，都没能创造出全新的虚拟智慧生命，你凭什么如此狂妄自大，认为人类可以在接下去短短千年之内，创造出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熊孩子’呢？”
“更何况，生命诞生和进化的过程，是无比漫长的，以盘古、女娲和人类为代表的碳基生命，无一不是花费了几十亿年才一步步进化到巅峰，虚拟智慧生命的诞生和进化再快，又能快多少呢——实在要担心，等到真的发现了最原始的虚拟生命，再担心也不迟啊！”
李耀眨巴着眼睛，颇有豁然开朗之感，但转念一想，又抛出了新的问题：“你说的极有道理，我怎么一开始没有想到？没错，盘古族和女娲族的晶脑技术远远超越人类，连他们都没有创造出虚拟智能生命的话，那我们至少在一万年之内，貌似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等等，还有一种可能，万一盘古或者女娲族，早就创造出了虚拟智慧生命，只是我们不知道呢？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不是我们的‘子文明’，而是‘兄弟文明’，是和人类平行的那么一种关系！”
龙扬君翻了翻眼皮：“哦？那么盘古或者女娲族创造出的虚拟智慧生命，人类的‘兄弟文明’，在哪里呢，为什么过去十万年的历史上，都没有听说过？”
李耀：“呃，躲起来了，在暗地里潜伏爪牙，积蓄力量，时机成熟，就跳出来征服三千世界？”
龙扬君：“言之有理，真不愧是三界至尊，想象力真是丰富多彩！连虚拟智慧生命，‘兄弟文明’这么大的阴谋都能被你识破，厉害啊！所以呢，识破了对方的大阴谋，你准备怎么办？”
李耀：“……我好像也不能怎么办。”
龙扬君：“别妄自菲薄，你可以的，以你李老魔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只要显出原形，登高一呼，凭‘三界至尊’的巨大威望，劝说整个星耀联邦所有人都放弃使用晶脑和灵网，还不是小事一桩？放心，我绝对支持你，反正我们古圣界中人，原本就不玩晶脑，不上网的。”
李耀：“对不起，我错了，你给三界至尊一点小小薄面，不要把刚才那番胡说八道放在心上。”
龙扬君：“这就对了，别说元婴不元婴，大家好歹都是成年人，应该多聊聊更有可行性、建设性和现实意义的话题，这种中学生级数的玄学问题，就留给联邦那么多中学生去思考好了！现在局势这么紧张，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想几万年之后的事情，真不知该说你目光长远好，还是白日做梦好！”
“火烧眉毛？”
李耀眯起眼睛，“你打探到什么？”
“没打探到什么。”
龙扬君从床上蹦了起来，推开窗户，放了点新鲜空气进来，眯起眼睛，深深嗅探者，“只是闻到一点味道。”
李耀眼底精芒四射：“什么味道？”
龙扬君头也不回，一字一顿：“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黑风舰队就要出现了。”
李耀：“怎么说？”
龙扬君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两方面。”
“第一，星耀联邦正在进行最近几十年来最激烈的一次最高议长选举，双方针锋相对，支持者互不相让，局面相当紧张。”
“而根据丁正阳等修仙者的供词，黑风舰队在联邦内部，是渗透了不少耳目进来的，也就是说，黑风舰队完全知道这一点，知道现在是联邦政局最不稳定的一刻。”
“等到尘埃落定，新的最高议长出炉，无论是丁铃铛的威望，还是金心月的手段，都极有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到半年之内彻底稳定局面，令联邦上下一心，进入最高战争状态，军力大大提升！”
“来，李老魔，倘若你是黑风舰队统帅，清楚知道这一点的话，你会选择什么时机发动进攻？”
李耀眯起眼睛，漆黑的眼眸深处放出两道厉芒：“就是现在，即便我的舰队还没有做好全部准备，也不能让联邦的新议长彻底坐稳了位置，不能让联邦舒舒服服进入最高战争状态！”
“现在是最合适的机会，错过现在，之后数年，联邦的实力和领袖的威望，只会逐步攀升，越来越难打！”
“我的舰队已经在星海中漂流了整整一百年，船上的资源快要耗尽了，星舰的法宝单元也统统磨损了，战士们更是一个个急得嗷嗷直叫，四周是一个个死气沉沉的荒芜星域，得不到太多补给，我不可能再拖延下去，不可能再等待下一个十年，我只能趁现在，猎物们正在选择新首领，稍纵即逝的混乱期——速战速决！”

第1675章 惊天大丑闻！
“对。”
龙扬君回头道，“但反过来说，联邦肯定也知道黑风舰队在联邦内部的渗透，也不难判断出黑风舰队会发动突袭的时间就在最近——但联邦总不可能因为一时的不稳，就永远拖着不进行选举，对吧？”
“更何况，如果能料敌先知的话，说不定这反而是一举击溃黑风舰队主力的大好机会！”
“否则，你觉得为什么恰好是这时候，萤火虫号上会发生修仙者的叛乱呢？”
李耀心思电转，脱口而出：“你觉得这不是孤立事件？”
龙扬君笑道：“我今天去秘剑局在天环界的分部，查阅了不少过去百年的大案要案，特别是‘帝临会’以及他们会长‘吕轻尘’的，我并不觉得吕轻尘会是一个冒冒失失，没头没脑的人，亦不相信他会在毫无后续计划的情况下，就贸然煽动丁正阳和成玄素，发动一场注定失败的叛乱。”
“真要叛乱的话，在黑风舰队大举入侵联邦的时候再叛乱，让联邦顾此失彼，猝不及防，不是更好吗？”
“无论帝临会和黯月基金会的关系如何，吕轻尘是不是金心月的手下，这场叛乱是不是‘引蛇出洞’的把戏，这件事都没这么简单，很可能只是某个庞大计划的第一环，是联邦，至少是金心月对黑风舰队出的‘第一招’。”
“所以说，我觉得用不了多久，黑风舰队和联邦方面都会有所行动，双方都会‘出招’的，现在大选已经进入白热化，距离开始投票只剩下一个多月，黑风舰队不可能等到那之后才做出反应，所以何止是火烧眉毛，简直是最阴险的毒火，快要烧到眼珠了！”
李耀不停摩挲着自己的鼻翼，陷入深深思索，沉吟道：“有道理，我觉得咱们应该加快进度，最好能找个借口，早日抵达天元界——在一切阴谋爆发之前，先赶到联邦的心脏！”
……
这个晚上，李耀在龙扬君的房间里待了很久，双方一直在推演联邦和黑风舰队的后续计划。
有时候李耀扮演黑风舰队，龙扬君代表联邦，有时候则反过来。
不过他们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并不足以对未来一个月，诡谲叵测的局势进行精确推演，更多都是纸上谈兵的空谈。
直到半夜三点时，李耀才回到自己房间，在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颇不踏实，忽而梦到黑风舰队撕裂天空，直接出现在联邦，自己的家乡上空；忽而梦到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妖魔从灵网中钻了出来，在每个人脑袋上狞笑；忽而又做起了很久都没有发过的异梦，回到了没有灵能，没有修真者，只有“科技”，看似一片安宁祥和的地球。
但这地球却被一层淡淡的迷雾笼罩，无论他怎么寻找，都找不到“秃鹫计划”要他毁灭的东西……
李耀被窗外的喧闹声惊醒时，以为自己至少睡了小半天，抬起手腕一看，才过去三个多钟头，现在连早上七点都没到。
即便在不怎么注重昼夜之分的同步轨道环形城市里，这也应该是绝大部分人呼呼大睡的清晨。
“怎么回事？”
李耀推开窗一看，顿时被外面人潮汹涌的场景震惊了。
他们下榻的宾馆外面，如潮水般簇拥了上千号人，天空中悬浮着几百辆飞梭车。
从他们手持的各种录音录像法宝，还有飞梭车上功率强劲的移动式灵网传输基站来看，都是各大新闻媒体的记者。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您好，我们是《天环时事网》的记者，请问您是‘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代表团’的成员吗？能发表一下对这桩丑闻的看法吗？”
“我们是《前沿军事观察》的，请问这件事会影响星海共和国和星耀联邦之间的深度军事合作吗，双方真的还会同心协力，一起对抗帝国吗？”
“我们是《人物》网站的，请问这件事贵方事先知情吗，是否意味着贵方在接下来的选举当中，绝对支持丁铃铛，而既不愿意看到金心月上台呢？”
记者们就像是盘旋在半空中，不断寻找着腐尸的秃鹫，李耀这头正牌秃鹫刚一推开窗就被他们发现。
尽管有整整两个中队的秘剑局特工和当地警方严防死守，还是有无数记者都疯狂拥挤上来，拼命将各种悬浮式扩音法宝朝李耀抛了过来。
同时抛来的还有各种令李耀大感意外，不知如何招架的问题。
真是见了鬼了！
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代表团访问星耀联邦，并不是偷偷摸摸的事情，而是一次正大光明的友好访问。
代表团中自然有新闻发言人存在，前些日子也召开过新闻发布会，介绍过这次出访的任务和目的——自然都是台面上的那种。
星耀联邦的记者和普通民众知道代表团要来，但也并没有将这次访问看成是至关重要的事情——至少，相对于联邦如火如荼的最高议长选举，以及黑风舰队的威胁而言，萤火虫号的热度，并不是第一位的。
前些日子，也有些记者想要采访代表团成员，但从没表现如此疯狂的，每隔三天一次的例行记者会，就足以应付他们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丑闻？什么丑闻！
李耀刚刚关上窗，将各种喧闹和嘈杂都挡在身后，微型晶脑就急促地颤抖起来。
他收到了一条龙扬君的灵鹤传书，只有简单三个字：
“开始了。”
下面是一连串的网址，都是星耀联邦最大的新闻网站、军事和政治讨论区，每天几十亿人同时在线的那种。
随便点开几个网站，无论哪个都是一样的，全都被同一条新闻彻底沾满了整个页面。
“黯月基金会的惊天大丑闻！”
“一直以来，金心月所领导的黯月基金会，一直和吕轻尘领导的帝临会存在不清不楚的关系，玩‘养寇自重’的把戏，甚至在暗中指使吕轻尘，在萤火虫号上发动修仙者叛乱，妄图借刀杀人，将我们的盟友，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议会一网打尽，再由黯月基金会出来收拾残局，扫清星海共和国加入星耀联邦的最后障碍，成为金心月竞选议长的最大政绩！”
“金心月背叛了我们的盟友，背叛了联邦，背叛了修真者的理念，她是第二个吕醉，不配成为星耀联邦的领袖！”
李耀面沉似水，一篇篇新闻稿看下去，发现所有新闻的源头，都出自一份匿名的举报密件。
撰写这份密件的人自称叫“月落”，就在昨夜，将密件同时捅给了联邦好几家极有影响力和公信力的大媒体。
这份密件所描述的，和李耀、龙扬君等人事先猜测的相差无几。
密件上倒是没说吕轻尘一定是金心月的手下，却拿出了一些看似可信的证据，证明“帝临会”和“黯月基金会”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金心月为了“联邦第二情报局”黯月基金会的发展，故意养寇自重，放纵帝临会的膨胀和肆虐，以便从议会要到更多的经费，让自己的黯月基金会也同步扩大和升级，并在这一过程中，和吕轻尘建立了更深层次的联系。
过去种种，自不必说，就说这一次，金心月先让吕轻尘煽动萤火虫号上的修仙者发动叛乱，让修仙者和流亡政府中的顽固派两败俱伤，随后，她的人马再出来渔翁得利，控制住萤火虫号的大局。
这个计划若是能够成功，不但萤火虫号以及来自星海中央的神通和秘宝，都能顺理成章纳入联邦的体系，而她金心月的威望和实力也将大大膨胀，提前锁定大选的胜利！
“月落”的这份密件，并非无凭无据做出推测，而是附上了不少文件、资料乃至视频作为证据。
李耀作为整件事的亲历者，以无比怀疑的态度去分析这些证据，亦看不到半点作假的可能。
整件事，十有八九就是这份密件说的这样，是金心月设下的一个局。
当然，她和帝临会的关系，究竟是“养寇自重”，还是故意放出去吸引修仙者，以便一网打尽的诱饵，这个就见仁见智了。
“无论如何，金心月的计划失败了。”
“月落”在密件最后说道，“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早就识破了内部修仙者的叛乱阴谋，只不过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一网打尽而已！而他们非但干净利落地镇压了内部叛乱，还顺藤摸瓜看穿了金心月的图谋！”
“身为联邦发展部的部长，联邦第二情报机构黯月基金会的会长，下一任联邦最高议长的有力竞争者，金心月为了登上至高无上的权力宝座，竟然对我们最亲密的盟友做出这种事，在我们和盟友之间造成了不可弥合的裂痕！这种践踏底线的做法，和一百年前的秘剑局长吕醉，又有什么不同？”
“现在，这件事已经引起了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方面的严重不满，倘若金心月真的上台，双方的合作极有可能会大步后退甚至彻底告吹！”
“金心月，是彻头彻尾的联邦罪人，吕醉第二，身为‘黯月基金会’中尚有良知的一员，身为一名真正热爱星耀联邦的公民，我有责任，有义务，必须豁出一切，不惜生命，彻底揭穿她的真面目！”

第1676章 小月月，意欲何为？
李耀屏住呼吸，逐字逐句看完了“月落”的原文。
字里行间那种咬牙切齿、痛心疾首的味道跃然纸上。
“月落”这个署名非常明显了，金心月的名字里带个“月”字，黯月基金会的名字里也有个“月”字，“月落”，岂非就是要不惜一切，扳倒金心月么？
没想到昨晚才刚刚和龙扬君聊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事情，这么快双方就要图穷匕见，快到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却不知，这一招，究竟是由谁发出的呢？
李耀想了想，进了套间旁边专门为他准备的通讯室。
通讯室里有一台大功率的超级晶脑，经过一条私密光路，可以直接联系萤火虫号的议长办公室。
他是崔灵风的特使，自然拥有随时向崔灵风汇报工作的权力。
光幕开启时，可以看到萤火虫号的议长办公室，都是一片人仰马翻，手忙脚乱。
崔灵风面沉似水，眉头紧锁，陷入深思。
“议长是否看过了月落的爆料？”
李耀也不管是否有人监听这条线路了，监听都无所谓，现在最重要就是解释清楚，免得造成更深层次的误会，“我们干的？”
“当然不是，我们怎么会干这么蠢的事？”
崔灵风断然否决，“就算我们真的怀疑是金心月在背后操纵一切，但一来我们没有确凿证据，不可能贸然怀疑一名友邦的高层，引发不可预测的动荡；二来，这也是一块非常有价值的筹码，一旦金心月真的当上了联邦议长，这块筹码就可以私底下抛给她，和她交换更加实际的利益！”
“游戏规则就是这样，我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你知道，但我假装不知道你知道，你也假装不知道我在假装不知道你知道，这就是政治！星耀联邦想方设法在萤火虫号内部搞渗透，我们还不是一样，也派出了大量情报人员，千方百计渗透到联邦内部？友邦归友邦，融合归融合，渗透归渗透嘛！我们这边都是专业人士，绝对、绝对不会干这么离谱的事情，把应该在台面下进行的游戏，捅到公众面前！”
“更何况，你也看到这份爆料的详尽程度了，牵扯到很多‘黯月基金会’内部的细节，这些东西是我们绝对无法掌握的！”
“所以，绝对不是我们干的，‘月落’另有其人！”
李耀点头：“明白了，那我们代表团现在是什么立场？”
“四个字，无可奉告。”
崔灵风说，“直到此刻，这份爆料依旧是捕风捉影，并没有半点实质性的证据，至少面对联邦公众，我们没必要表露任何态度，免得火上浇油。”
“我和代表团的夏团长已经商量过，让他和联邦方面进行紧急磋商，尽量化解双方的误会和疑虑，不要让这件事影响了彼此的合作。”
“另外，迟些时候我会直接和星耀联邦的周议长通话，你们的节奏估计要加快了，我隐隐觉得，这个爆料不会是孤立事件，如果真有什么阴谋的话，一定很快就会爆发！”
“金心月身处这个阴谋的核心，她此刻正在联邦首都，天元界，天都市！”
“你们要尽快赶到天都市去，我会安排你们和联邦的周议长会面，切记，无论我们过去存在多少分歧，现在都要以团结第一，合作第一！大家都是修真者，是兄弟，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林队长，你明白这个意思吧？”
李耀知道这番话未必是说给他听的，还是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明白！”
“如果联邦方面，对于查找这个……‘月落’有什么需求的话。”
崔灵风道，“我命令你向联邦提供一切帮助，尽量配合联邦方面的工作！”
李耀：“是！”
结束和崔灵风的通话，窗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响亮，宾馆内侧的走廊上也响起了嘈杂的走动声。
李耀并没有受这些声音的干扰，知道此事不是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捅出来的，他大大松了一口气，“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崔灵风能这么想，实在太好了。
他又回过头去，仔仔细细浏览着各大网站和论坛上，对此事的反应。
这么大的新闻，网上自然早就炸开了锅，不过或许是因为内容太过劲爆，反而令人有种不知该怎么评价的感觉，绝大部分中立网友都在静观后续，等待联邦政府拿出一个明确的结论，而一小部分丁铃铛的死忠支持者，则和金心月的死忠支持者对骂。
前者骂金心月是吕醉第二，联邦叛徒，包藏祸心的美女蛇，为了当议长竟然搞出这种事，非但没资格当议长，简直应该送进监狱才对。
后者则骂前者是栽赃陷害，是为了让丁铃铛登上议长宝座，才不顾大敌当前，编造出这样的丑闻，往金心月身上泼脏水，大有撕裂联邦的嫌疑。
李耀捏着鼻子翻了半天，又看了一遍“月落”的爆料，发现他遣词造句颇不讲究，诸如“联邦罪人”之类的话，实在太过极端，看上去学历不高的样子。
可是一旦涉及到具体细节，又相当严谨，没有深厚的一线工作经验，是绝对写不出来的。
莫非真像是他自己所说，他是一名黯月基金会的成员，是天良未泯，出于义愤才冒死爆料的？
李耀又不是小学生，才不相信这种鬼话！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月落”究竟是谁？还有，继承了自己全部演技精华，甚至包括……自己黑暗一面传承的好徒弟金心月，究竟在哪儿，在打什么算盘呢？
李耀揉了揉鼻子，忽然咧开嘴，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
自己和金屠异，两大演技派高手才调教出这么一个金心月，又经过百年淬炼，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一份小小的爆料给扳倒的吧？
“小月月，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为师实在迫不及待想要好好欣赏啊！”
……
天元界，天都市。
七月二十日广场。
今天是“天环战争死难者纪念日”，作为新联邦成立以来第一次大规模远征，亦算是新联邦军真正打磨成形的崛起之战，联邦政府和社会各界人士，向来非常注重这一天。
每年的七月二十日，在首都和各大世界都会举行规模盛大的游行和纪念仪式，联邦各方大佬都会聚集在天都市的“天环战争英雄纪念碑”前，向牺牲的勇士敬献花圈。
——就连原本正在满世界跑，到各地演讲和拉票的两名议长候选人都不例外，丁铃铛和金心月不约而同回到了首都，出现在纪念碑前。
今年的纪念仪式，气氛却格外压抑和诡谲。
金心月身上就像是装满了功率强大的磁性单元，把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纪念碑上硬生生拽走，一个劲儿投射到了她身上。
自然是因为那份石破天惊的爆料。
不过，金心月却表现得从容不迫，镇定自若，面对支持者时的微笑和面对纪念碑时的沉痛，一样完美无缺。
她就像是置身于超强风暴的风眼之中，外界的一切质疑、猜忌和攻击，都造成不了半点干扰。
只要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哪怕再怎么相信那份“月落密件”的人们，恐怕都要再认真想想，网上的爆料是否真是捕风捉影、栽赃陷害、毫无凭据的泼脏水。
“谣言止于智者。”
在纪念仪式后的记者会上，当一名记者忽然脱离了纪念的主题，向金心月抛出了无比尖锐的问题时，金心月的精致妆容和完美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用平淡如水的六个字做出回应。
这份“完美”，直到当天的晚宴结束之后，到了各方大佬私下会面时，才被稍稍撕裂了一些。
这是一间隶属于新联邦五百强大宗派中，排名前十的某个超级豪门，极其隐秘的私家会所。
而坐在金心月面前，三名灵焰暗流，气场强大，怒意隐含，满脸兴师问罪模样的白发老者，则是整个联邦七大世界中，排名前十的大宗派掌门。
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联邦大佬”，他们的宗派，两个来自天元界，一个来自飞星界，都是拥有至少五百年历史，根深蒂固，老牌霸主，豪门中的豪门。
随着新联邦成立一百年来，黄金发展期的狂飙突进，他们各自宗派也水涨船高，日益膨胀，成为横跨七大世界，几乎无法扳倒的“巨无霸”！
特别是早在一百年前，金心月为了妖族的生存，为了让血妖界早日摆脱“战败世界”的阴影，成为和其余六大世界平起平坐的正常世界，让所有妖族都能挣脱枷锁，早日成为100%的联邦人，那时候她就找到了这些大佬们的宗派，双方展开合作，或者说心甘情愿被这些大佬们“压榨”和“利用”！
借助金心月掌控的近乎无穷无尽的人力资源，这几位大佬的宗派在激烈竞争中更胜一筹，一百年来在联邦五百强的排名中节节升高，直到今天，几乎把其余所有的老牌宗派都压了下去。
即便另一支在最近百年崛起的新晋势力“李耀集团”，背后亦有他们的影子。
至少，李耀集团的大将金心月，可以说就是由他们一手捧上台的。

第1677章 李耀的美女蛇
他们是金心月竞选议长的大金主，过去几十年间每一任联邦议长的上台都少不了他们的支持，所以金心月可以对记者的诘问付之一笑，却不能对他们的怒火熟视无睹。
“怎么会搞成这样？”
三位大佬中，坐在左侧，手握龙头拐棍的赵姓掌门一边用拐棍敲击着黑色大理石的地面，一边沉声道，“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如此大事，我们事先怎么一点儿都不知情，现在捅出这么大的娄子，又该怎么收场！”
“金心月，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坐在右边，体重起码有三四百斤，远远望去就似一座大肉山，白发中夹杂着几缕红色，一看就性烈如火的庞姓掌门，不等赵掌门说完，就横眉怒目，“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这些核心世界的大宗派，全都把宝押在你身上，一直都不遗余力地支持你！现在你闹出这么大的丑闻，金融市场上一片大乱，知不知道就这一个交易日，我们各大宗派加起来损失了多少？今天市场上蒸发掉的钱，足够炼制好几艘主力战舰了！”
“金心月，一直以来，我们都绝对信任你，给予你所需要的一切支持，从不过问你具体的做事手法。”
正中间鹤发童颜，身形矮小，宛若孩童，却面容阴鸷的童姓掌门，将黑梨花木座椅的扶手握得“吱吱”作响，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因为我们都把你当成一个聪明人，真正的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不该做的事情，即便眼面前的好处再多，都绝不能伸手，一伸手，必被捉！”
“你很清楚这次大选的分量，这不是你和丁铃铛两个人之间的竞争，而是三大核心世界和四大新世界之间的竞争！战争很快就会降临，谁能以‘战时议长’的身份，带领联邦取得这场辉煌的胜利，打赢真正意义上的‘立国之战’，谁就能成为联邦真正的主宰！”
“倘若是咱们赢得大选，并打赢了战争，则三大核心世界在星耀联邦的地位就不可动摇，即便以后有更多新世界加盟联邦，都要服从我们核心世界拟定的秩序，遵循我们这些从‘旧联邦时代’就一路传承下来的古老宗派，制订的游戏规则！”
“这既是我们的利益所在，亦是你金心月的利益所在！”
“但丁铃铛不同，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女人，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游戏的玩家，她根本不知道遵守旧秩序的重要性，却是想将旧联邦时代传承下来的各大势力和所有规则统统粉碎，以她的新世界，新规则取而代之！”
“一旦丁铃铛赢得大选，登上最高议长宝座，并战胜了黑风舰队，那么她的威望就将如日中天，而新世界的力量也会大大增强，我们核心世界就永无出头之日，我们这些旧日宗派，也只有慢慢衰落，大权旁落了！”
“兹事体大，你究竟明不明白，别忘了，你们血妖界也是核心世界之一！”
三名吹胡子瞪眼的大佬对面，金心月在一方素雅的蒲团上端端正正坐着，正在一丝不苟地泡茶。
今天是天环战争纪念日，金心月穿得格外素净，非但黑色的套装不带半点花纹和装饰，就连平素都会佩戴在胸口的九星升龙战徽，都换成了一枚黑白两色的，甚至在脸上还蒙了一块薄薄的黑纱，直到此刻，依旧没有取下来。
这身打扮，令她看起来就像是被一层永远都化不开的黑雾笼罩，叫人根本看不清楚她的真实面貌。
更不要说透过她的模样，看穿她心底在想些什么了。
面对三名大佬尖锐的质疑和告诫，金心月的动作纹丝不乱，净手、烫杯、入宫、洗茶、冲泡、封印、分茶……每一道环节都完美无缺，即便是最高明的茶道专家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金心月将三盏异香扑鼻的“紫龙春”，恭恭敬敬送到三名大佬面前，再次回到蒲团上跪坐下来，这才不慌不忙道：“正因为知道这次选举的重要意义，我才出此下策……”
“出此下策！”
三名大佬愈发恼怒，“知不知道你的‘下策’，给我们带来多少麻烦？”
金心月微微一笑，给自己也斟了一小杯金灿灿的茶水，送入黑纱，放在唇边，却不饮，只是嗅着回味无穷的湿意：“三位掌门，稍安勿躁，现在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你们又何必自乱阵脚？如果这种网络爆料都可以当真的话，我分分钟都可以给议会里所有人都爆上百八十份大料，明天议会就空无一人了。”
“总之，三位掌门尽管放心，区区小事，我会处理干净的，绝不会出半点岔子。”
“你已经出岔子了！”
性烈如火的庞掌门怒气冲冲道，“真按这份爆料所言，你应该干净利落地解决萤火虫号上的所有问题，结果却是人家自己解决了，还一下子就怀疑到你头上！姑且不论这件事的对错，但这难道就是你办事的能力？”
“你在玩火。”
童掌门满脸阴沉地说，“放火容易，灭火就难了，事到如今，你最好是能妥善将这件事解决掉，绝对不能留下半点手脚，特别是这个‘月落’，一定要找出来！”
“记住，我们绝不希望再看到你这样自行其是、擅自主张！无论如何，我们核心世界一定要赢得这次大选，否则的——”
童掌门刚刚说了一半，忽然双目圆睁，嘴巴微启，下半句话完全说不出来。
而旁边的赵掌门和庞掌门，亦是刚刚将茶杯举到一半，浑身上下就彻底僵硬，一动都动不了！
因为就在这一刻，从金心月身上忽然释放出了无边无际的杀气，就像是一万条黑色的毒蛇，从她的黑纱面罩和黑色套装中钻了出来，扭曲着、蠕动着、缠绕着，化作一条条湿漉漉的黑色锁链，将他们统统锁住！
三名掌门的瞳孔瞬间就收缩到极限。
他们都是纯粹的管理型修真者，而且都有两三百岁年纪，为了宗派事务日夜操劳，精力消耗极大，神魂强度早就一天比一天衰弱。
而金心月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是血妖界万妖殿精心调制出来的“圣女”，是最精密的杀戮机器！
发誓效忠联邦，投身秘剑局之后，她又为了新联邦的开疆扩土，率领“黯月小队”南征北战，无数次在最诡谲莫测的黑暗战线中摸爬滚打，浴血厮杀，元婴级数的修为，是在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暗战中磨砺出来的。
只不过，最近几十年，特别是担任联邦发展部的部长之后，她开始潜伏爪牙，慢慢转型或者说“洗白”自己，一直都以温柔文雅、纯洁无暇的姿态出现在公众面前，几十年都没怎么动过手了。
久而久之，连这些联手将金心月捧上台的大佬们，都浑然忘却了眼前这名隐匿在黑色迷雾中的“柔弱女子”，究竟是多么可怕的狠人，却将她当成可以随意揉圆搓扁的傀儡了！
三名管理型的老元婴，被金心月这个新近崛起、如日中天的管理和战斗双料元婴死死压制，连眼皮都无法眨动。
只有他们手里端着的茶杯，还在不徐不疾地冒着热气。
金心月再次站了起来，端起茶壶，慢条斯理地走到了三名大佬面前，面带和煦的微笑，往他们僵硬在手中的茶杯里倒茶——被她的灵能激荡，滚烫如岩浆的茶。
“再说一遍，三位掌门千万听仔细了——这只是小事一桩，我会处理妥当的。”
金心月松手，茶壶轻轻悬浮在了半空中，缓缓旋转着。
她伸手拨开了自己脸上的黑纱，露出了淡定自若、笑容完美的面孔，就像是一条美女蛇从黑雾中探出了脑袋，对着三名大佬“嘶嘶”吐着信子。
“还有，我很好奇，即便我真的处理不好，你们又有什么‘否则’呢？否则如何，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把我换掉，和我彻底切割，另外换一个人上来和丁铃铛竞争？啧啧啧啧，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的夹袋里还有这么英雄了得的人物？”
“呵呵，开个玩笑，别紧张，不会有这种‘即便’的，过去百年，我从未让你们失望过，无论是八十年前的‘雄远’案，五十二年前的‘大安星矿业开采权’那档子事，还有《全面平等权利法案》前后那些明争暗斗，哪次不是我们大获全胜，满载而归？”
“过去百年，诸位的宗派之所以能在联邦五百强中节节升高，直至杀入前十强、前五强，把那么多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都斗垮了，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咱们能信任彼此，精诚合作吗？”
“总之，咱们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我真的因为这桩丑闻而垮台，对诸位又有什么好处呢？他们能从萤火虫号的叛乱，顺藤摸瓜找到我，难道就不能从我身上，顺藤摸瓜找到你们，顺便把过去百年咱们做的所有交易，统统都爆出来吗？”
“诸位掌门，诸位叔父，你们说，是吧？”
金心月浅浅呷了一口茶水，发出心满意足的感叹，随意比划了一个手势，放松了对三人的压力。
三名大佬同时打了个哆嗦，瞬间汗流浃背。
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金心月，又面面相觑一阵，面容一阵痛苦地扭曲。
“我们，我们真不该相信你，从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你，是你自己主动找上门来，是你……”
庞掌门满脸肥肉直哆嗦，“我就知道你绝非善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心必异！”
“庞掌门，你这话说的，可有点儿种族歧视的嫌疑啊！”
金心月缓缓走到了三名大佬的背后，笑着道。
三名大佬虽然都恢复了活动能力，但不知为何，竟然连一动都不敢动，甚至连头都不敢回。
“哼，早在一百年前，我就对师父发过誓，终有一日，我一定会成为星耀联邦的议长，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任何手段！”
金心月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冰冷无情的面孔，表情森然，一字一顿道，“所以，你们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输给丁铃铛的，绝对不会！”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做一件事——毫无保留地相信我，不遗余力地支持我，将你们全部的资源和力量，都投放到我身上，我们一起，并肩携手，打赢这一仗！”
“啪！”
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金心月在大肉山庞掌门的肩膀上重重一拍，拍得庞掌门和其余两位，又是一个哆嗦。
“我们一定会赢的，庞……叔父，您说是吧？”
金心月俯身，从后面贴到了庞掌门耳边，轻声问道。
“……是，是。”
庞掌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金心月冰封的面孔瞬间解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好了，我还要回部里开会，三位掌门继续品茶论道吧，放轻松，这是树海界紫雾星上都非常罕见的‘紫龙春’，万里迢迢运到这里，不心平气和，细细品味其中的甘苦七味，岂不可惜？”

第1678章 两个女人的战争
金心月在一连串轻轻的笑声中，离开了密室。
只留下三名从旧联邦时代，就在天元和飞星两界叱咤风云，呼风唤雨的豪门大佬，无声地对视，感受着彼此从骨髓深处散发出来，一丝丝的寒意。
……
一辆黑色的加长镜面防弹飞梭车无声无息从私家会所上方浮起，像是一抹幽灵似地朝发展部大厦掠去。
不过，金心月却不在这辆飞梭车上。
五分钟后，才有另一辆乍一看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飞梭车，从距离私家会所不远的一处小型停车场飞出，朝着天都市东北角的工业区飞去。
经过半个小时七弯八绕的飞行之后，缓缓降落在一处空旷无人，锈迹斑斑，即将改建的废弃仓库里。
金心月从车上下来时，感觉寒意袭人，披上了一件厚实的黑色角驼兽毛皮大衣。
“咔哒，咔哒，咔哒。”
她穿越空无一人的仓库，高跟皮靴在地面上敲击，发出清脆而空寂的响声。
快要走到仓库尽头时，金心月停了下来，将黑纱从脸上彻底揭下，露出了苍白而精致的笑容。
在她对面，仓库深处，一身暗红色修炼服的丁铃铛，笔直走来，停在她前方三米的地方。
——对两名元婴老怪来说，这绝不是一个友好的距离。
丁铃铛和金心月，或许是星耀联邦最危险的两个女人，相隔三米，静静对峙。
“哗啦！哗啦！哗啦！”
偌大的仓库都承受不住两人灵焰的狂飙，四周残破的玻璃窗统统疯狂震动起来，发出鬼哭狼嚎一般的声音。
“师娘，真没想到你会约我在这种地方见面。”
金心月浅浅地笑了起来，“你我如今都是公众人物，又算是……竞争对手吧，这样的见面要是让新闻界知道了，何止特大新闻，简直是超级风暴。”
“不过也是，回想一下，自从师父离开之后，我们有多少年没这样，两个人面对面，开诚布公过了呢，哦，似乎从来就没有过？”
“少废话。”
丁铃铛干脆利落，开门见山，“萤火虫号的修仙者叛乱，是不是你做的？吕轻尘是不是你的人？帝临会是不是你在暗中扶持的？”
金心月似乎早就料到丁铃铛会问这样的问题，摊了摊手道：“师娘，这种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您也相信？”
“正因为我不相信，所以我才找你！”
丁铃铛又上前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成两米，“金心月，看着我的眼睛，正面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如果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不是你，我会选择相信！”
金心月看着丁铃铛的眼睛，但后者眼底蕴藏的无穷光芒很快令她转过头去，继续微笑道：“师娘，等你真的当上了星耀联邦的最高议长，我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切都可以向你解密；但是现在，很多东西都事关国家最高机密，我不能说，你也没资格听！”
丁铃铛冷哼一声：“所以，那份‘月落’的爆料，都是真的？”
金心月道：“身为联邦发展部的部长和黯月基金会的会长，我一个字都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是我的师娘，如果是我们师徒二人，私下闲聊的话，那我倒是很想知道了——假设在一个并不存在的国家，姑且也叫星耀联邦，假设有那么一个情报机构的首领，算她也叫金心月好了，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又如何，有什么问题吗？”
“事情明摆着，帝国远征军即将兵临城下，甚至分分钟都有可能出现在我们头顶，而流亡政府那帮老顽固还在那儿别别扭扭，试图讨价还价，我们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和流亡政府扯皮呢？”
“通过一场事先知晓的修仙者叛乱，一方面能让流亡政府的高层意识到修仙者的威胁；另一方面也能帮助他们拔除内部的‘脓包’，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我这么说，并没有承认这件事是我做的意思，不过‘假设’这件事真是金心月做的，又有什么大逆不道吗？”
“至少这件事的结果不错啊，潜伏在萤火虫号里的修仙者基本都被一网打尽，而流亡政府那个老议长也被吓破了胆，马上就积极要求和我们全面合作——告诉我，师娘，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么怒气冲冲？还是你觉得这件事做得实在太漂亮了，你担心会大大增加我的功劳，令我取得最后的胜利？”
“放屁！”
丁铃铛眯起眼睛，“不要以为全世界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把这个什么‘最高议长’的位置比什么都重要！告诉你，直到此刻，我都没有哪怕一秒钟，真的在乎当不当这个‘最高议长’过！”
“如果你承认这件事真是你做的，是你挑唆萤火虫号的修仙者叛乱然后再去扑灭——这和消防员先自己放火，然后再去灭火，借此邀功请赏，又有什么区别？你，你已经彻底走上邪路，走上百年前吕醉那条路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和吕醉根本没区别！”
“这您就错了，师娘。”
面对丁铃铛的疾风骤雨，金心月依旧波澜不兴，淡淡道，“第一，吕醉当年是亲自策划并实施了刺杀联邦议长，乃至杀死无数联邦民众的大案，他的双手本来就沾满了同胞的鲜血。”
“但是我的话，假设，记住是假设，假设我真的要有所作为，也绝不会像吕醉这么傻，去主动策划和实施一切的。”
“我最多是‘恰好’听说萤火虫号上将要发生一场叛乱，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并没有及时通报，顺便小小引导了一下而已。”
“在情报工作中，这也是很可以理解的吧？第一，我要保护自己情报人员的安全；第二，以我们当时和流亡政府的尴尬关系，怎么说？难道要我跑过去直接找崔灵风说，崔议长，您视若己出的亲信和船上的三把手要联合起来，发动叛乱么？”
“情报工作就是这样，如果每次发现小喽啰有什么小动作就立刻抓捕的话，永远都不要想抓住真正的大鱼！”
“黯月基金会是如此，秘剑局同样是如此，甚至连普通警察办案都是如此，师娘又何必唯独对我如此苛刻呢？”
“不用避重就轻，你很清楚我的意思！”
丁铃铛强忍怒意，冷冷道，“幸好修仙者叛乱被对方及时压制，否则的话，萤火虫号上会有多少无辜的普通人会死，会因为你的‘放长线钓大鱼’而死，你想过没有？”
金心月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就像是缓缓降下了防御护盾，进入作战状态的星舰：“那师娘又有没有想过，如果不能快刀斩乱麻地解决萤火虫号的问题，不在开战之前就把这颗‘毒瘤’彻底拔掉，等到黑风舰队真的大兵压境时，流亡政府会给我们添多少麻烦，而这些麻烦又会导致多少无辜普通人的惨死？”
“至少，现在如果要死，死的是流亡政府的普通人。”
“而如果我心慈手软，妇人之仁的话，死的就极有可能是我们星耀联邦自己的普通人，是我们的同胞，是数量比流亡政府治下，更多百倍的同胞！”
“这，就是我和吕醉最大的区别，吕醉号称是联邦的守护者，但他害死的都是自己的同胞；而我的刀剑和爪牙，只会用来对付外人，只会用来捍卫联邦！如果死掉一些外人，可以拯救更多联邦同胞的生命，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金心月忽然提高的声音和气势，令丁铃铛都为之一怔。
人形女暴龙深吸一口气，认真凝视着妖族圣女，喃喃道：“你真的在权力的漩涡里越陷越深了，金心月！虽然我早就知道你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但我一直以为，李耀既然收你为徒，肯定是看出你心底多少还有点儿底线，不至于真的干出践踏一切的事情！”
“但是，他错了！”
“看看你过去百年间所做的一切，特别是你离开秘剑局，自立门户，组建‘黯月基金会’之后，利用这支秘密部队在四个新世界所做的肮脏勾当；还有你为了妖族的出路，在核心世界那些所谓‘大佬’面前卑躬屈膝，心甘情愿当他们的爪牙！回想一下自己所做的一切，难道你不觉得自己正在从‘修真者’朝‘修仙者’的方向慢慢滑去吗？”
金心月无所谓地一笑，紧了紧身上的皮草：“修真者或者修仙者，不过是一个名词，和‘工人’、‘农民’、‘警察’、‘教师’又有什么区别？又不是刻在脑门上，永远都抹不去的字！我懒得理会什么修真者、修仙者的，我只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既无愧于师父，也无愧于联邦。”
“怎么，嫌我的手段肮脏么，可是没有这么肮脏的手段，四个新世界哪有这么容易被彻底征服？不是我带着兄弟们出生入死，将那些最讨厌的‘刺’给拔光，剩下来的人，哪儿会这么乖乖加入联邦？”
“靠我们‘黯月基金会’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手段，起码将四个新世界彻底融入联邦的时间加速了十年，十年时间，我们的资源整合、战力提升、军队建设究竟能提升多少？这些提升，又能在即将来临的战争中，拯救多少普通人的生命？十亿，二十亿，还是五十亿、一百亿？”
“如果，我这双手稍微‘肮脏’一点，就能多拯救一百亿人的生命，那我也只能谨遵师父他老人家的教诲，义无反顾，一意孤行了！”

第1679章 我一定会赢！
金心月的声音就像是一场冷酷的冰风暴，令整座仓库的温度一下子低了几十度，几乎要冻结成冰窟。
但丁铃铛周身的赤红灵焰，却似怎么都遏制不住的岩浆，源源不断涌动而出。
她死死盯着金心月，眼底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悲凉：“你还不明白吗，金心月，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那些血腥和暴力的方式，纵然能取得一时的成果，却是不可能解决根本问题的！”
如果说，从两女相见的那一刻起，金心月一直气定神闲，将整个节奏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话，那么丁铃铛这句话出口，就真的令金心月彻底“目瞪口呆”了。
妖族圣女精致的妆容和完美的微笑先是僵硬，随后片片皲裂开来，流露出一副发自肺腑、不可思议、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我，我没听错吧？我的师娘，号称‘赤焰龙王、联邦战神’的女武神，竟然说——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金心月将黑白分明的美眸睁大了极限，上上下下打量丁铃铛好一阵子，喃喃道，“两个可能，师娘，要不然就是你在过去百年的漫长冬眠中，把脑子冻坏了；要不然，你根本不是丁铃铛，而是被真人类帝国掉包过的某种‘复制体’？”
“哼，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所以在你的带领下，咱们是怎么征服天环界的？靠师娘你苦口婆心地劝说，就像此刻你劝说我一样？”
“没错，天环界的确是我们使用武力征服的，我并不后悔在天环界所做的一切，更没有反对过那场战争。”
丁铃铛深深叹息一声，线条分明的脸上却流露出了和百年前截然不同的柔软，轻声道，“不过，那场战争中发生的一些事，却令我感到深深的悲哀。”
“如有一线可能，我都不想发动那样一场战争，杀死那么多的人，成为什么‘赤焰龙王、联邦战神’！”
金心月脸上，明显流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别急，听我说。”
丁铃铛认真道，“一百年前，在我还没进入漫长的冬眠之前，我的确从没深层次考虑过这些问题，只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将武力当成解决一切问题的终极手段。”
“但是，过去一百年间，我除了在星海间漫长的冬眠之外，还苏醒过来两次，分别在幽冥界和天环界，度过了两段……全新的人生。”
“在这两段仿佛重生般的新世界之旅中，我遇到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也看到了无数满目疮痍，互相杀戮，血流漂杵，白骨遍野的景象。”
“为了拯救这两个世界，同时也为了拯救联邦，我开始思考，思考的结果是，我发现知道什么时候‘不使用武力’，比知道什么时候该‘使用武力’更加重要。”
“就像你师父在一百年前所做的那样，论武力，他并不是当时三界最强的，而在促成三界融合的过程中，他亦没有一味依靠武力来解决问题！”
“当然。”
金心月微笑道，“除了武力，他还用了很多鸡鸣狗盗、阴险狡诈的伎俩，把好多人都骗得团团转呢！”
丁铃铛一时语塞，愣了一会儿才道：“我请你仔细想一想，金心月，我们星耀联邦发展到今天，拥有星海边陲的七大世界，这已经是‘武力的极限’了，如果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在星海边陲称雄，而是对全人类抱有某种‘使命’的话，接下去注定不可能用武力逐一征服三千世界！”
“即便真的征服了，广袤无垠的星海本身就决定了，暴力和武功，注定不可能长久统治的！”
“真人类帝国想要用暴力来高压统治旗下的数百个世界，但不是每一代皇帝都拥有黑星大帝的雄才大略和无敌武功，随着皇权衰落，无数世界的强者们都不会彻底服从，而是心怀鬼胎、彼此争斗、内耗严重——黑风舰队就是最好的例子！”
“圣约同盟想要剥夺所有人的七情六欲，把人变成单纯的工具，用这种办法来统治星海——但人终究不是工具，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从‘至善之道’的泥淖中觉醒，圣盟的统治也是无法长久的！”
“我们联邦呢，现在拥有‘大一统灵网’这样的神器，但大一统灵网的建设和维持都需要消耗天文数字的资源，又极容易受到星海风暴的干扰，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远，建设和维持成本更是以几何级数提升！”
“七大世界，已经是当前文明程度下，大一统灵网的极限了！”
“试问，在不久的将来，当我们真的高举战旗，朝星海中央进军时，我们究竟有多少武力去征服和统治那里的世界？”
“不，联邦最宝贵的东西，不是我们的武力、阴谋和手段，而是我们的理念，是最纯粹的修真大道，捍卫普通人，捍卫正道，捍卫每一个人的平静生活和美好家园！”
“再先进的星舰都不可能瞬息穿越整条银河，跨越星海的此岸和彼岸，但理念一旦如火如荼地扩散，却有可能在短短数年之内，点燃在星海中央数百个世界中，尘封已久的修真之火！”
“而你，即便在过去几十年间的所作所为，都可以说是迫不得已、权宜之计，但今次这件事，却令我们的理念蒙上了大大的污点！若干年后，当我们真的进军星海中央，这样的污点，极有可能令无数修真者的努力都付诸东流的！”
“若干年后？”
金心月轻笑起来，“黑风舰队的侵袭迫在眉睫，等我先用‘肮脏的手段’，将咱们眼前的危机解决了，再请师娘慢慢宣扬您那高尚的‘理念’吧！”
“如果您今天找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吃斋念佛的废话，那实在太浪费咱们彼此的宝贵时间了，没什么事的话，师娘，弟子先行告退了？”
“等等！”
丁铃铛看着转过身去缓缓离去的金心月，厉声道，“我最后问你一件事，关于‘玉尘星矿场’大爆炸的事情！”
“那场大爆炸，是联邦有史以来规模最大，死难人数最多的恐怖袭击，就是帝临会做的，吕轻尘也因此成为联邦第一通缉要犯！”
“好，我就算你主持‘黯月基金会’期间的一切作为，还有放任这次萤火虫号上的修仙者叛乱发生，都算是站在‘底线’的边缘上，那这件事呢？”
“吕轻尘干出如此灭绝人性、丧心病狂的勾当，无辜的死难者中甚至包括不少你的妖族同胞，但你为了‘养寇自重’，或者你有信心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竟然还和他保持千丝万缕的联系，妄图让他为你所用？”
金心月站住，一寸一寸转身，面容变得说不出的诡秘和冷酷：“我说过，师娘，咱们刚才闲聊的一切，都是‘假设’，我从来没承认过，吕轻尘是我的人。”
丁铃铛冷笑：“好，你不承认，没关系，我会查，动用爱国者阵线以及我能调动的一切力量，一查到底，为玉尘星上三万五千五百二十七条冤魂，揪出吕轻尘背后的真凶，为包括你那些死不瞑目的妖族同胞在内的所有人，讨个公道！”
金心月的语气越来越平静，眼底的杀意却越来越浓烈：“师娘，咱们的关系，一定要弄得这么僵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冲动，莽撞，幼稚，哪里像是‘联邦议长’的料？你这样像头蛮牛般乱撞一气……会出事的。”
“你在威胁我？”
丁铃铛怒极反笑，“有一件事，我非常好奇——虽然人人都说我是‘赤焰龙王、联邦战神’，但我知道那不过是因为我碰巧帮联邦发现了两个新世界，人家抬举我而已。”
“倒是你，平素不显山不露水，但百年前就是精通潜行刺杀的妖族圣女，妖王级数的高手，这一百年来又没有冬眠过，好几十年都一刻不停在最危险的黑暗前线厮杀，听说还收藏了不少新世界的神通秘法，修炼了好几样阴险歹毒的新功法？”
“金心月，现在的你，究竟有多少斤两了呢，师娘我实在很想知道啊！”
面对丁铃铛不断膨胀，有若实质，恍若巨灵天尊般的战焰，金心月笑了，随意拢了拢被丁铃铛气焰吹乱的头发，淡淡道：“我记得三分钟前，某人刚刚说过‘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这么快就原形毕露，这就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
丁铃铛也笑了：“有道理，那么，就让我们在竞争联邦议长宝座的战场上，一决胜负吧！”
“那你就更没希望了，师娘。”
金心月浅浅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驱散了一缕丁铃铛那里飘过来的灵焰，“弟子实话实说，您老人家千万别生气，弟子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您究竟为什么要出来选——您也不像是这么不自量力的人啊！”
“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丁铃铛大步走来，这次直到金心月面前一米时才将将停住，她死死盯着金心月，一字一顿，认真道，“最开始我出来选，完全是为了你，是来给你当陪衬的！”
金心月美眸一转：“哦？”
丁铃铛斩钉截铁道：“核心世界和新世界之间，存在一些摩擦和矛盾，这是谁都不能否认的事实，只有我才能在竞选失败之后，说服新世界的人们，转而支持你，从而令你彻底掌控七大世界的全部资源，大家团结一致，对抗黑风舰队！”
“除我之外，任何一个候选人，都没这么大的能量，能在你上台之后快速稳住四个新世界，不给黑风舰队半点可乘之机。”
“这就是我最初的目的，呵呵，没想到吧，我只是想出来给你当一片‘绿叶’，帮你快速稳定局面，凝聚力量，成为百年来最强悍的‘战争议长’！”
“毕竟，那时候我还以为，你纵然野心勃勃、诡计多端、权力欲望强烈，但终究还有那么一丁点——身为修真者、联邦人的底线！我应该相信李耀收徒弟的眼光，相信你，支持你，联合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团结整个联邦！”
“但是现在……”
“我改变主意了，你这样的人，不配当星耀联邦的最高议长，唯一适合你的地方，应该是监狱！”
“告诉你，就在此刻，由三十名检察官组成的独立检察组已经成立，专门调查黯月基金会和帝临会之间的关系。”
“我倒要看看，你是否能坚持到一个月后，投票结果揭晓的那一天，金心月，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四个字出口时，丁铃铛已经擦着金心月的肩头大步走过，头也不回地向仓库外走去。
就像是一团愤怒的岩浆，流过一块冷酷的冰坨，连一秒钟都不想和对方再待在一起。
“丁铃铛！”
金心月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和咬牙切齿的味道，连师娘也换成了对方的名字，她低吼道，“别以为把我扳倒，你就有资格当联邦议长，你这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蛮牛，连区区一个市长都不配当，你注定会把联邦搞垮的！”
“无论什么战场——”
丁铃铛的声音，从仓库外面远远飘来，如同在天花板上翻滚的雷霆，“只要我想，就一定会赢！”
丁铃铛如风暴般呼啸而去。
只留下金心月一个人，裹着厚厚的黑毛皮大衣，孤独而落寞地站在空空荡荡的废弃仓库中央。
丝丝寒意从破窗户中流动进来，在她身边化作阵阵微妙的氤氲。
——如果这时候，丁铃铛并没有走，而是化作隐身人，就站在金心月面前的话，一定会发现，就在妖族圣女用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的声音，直接吼出“丁铃铛”三个字的时候，她脸上并没有半点恼羞成怒的表情。
反而洋溢着……狡黠的微笑。
就像是刚刚偷到了鱼儿的狐狸一样。
“蠢师娘。”
金心月又打了个无聊的哈欠，羊脂般细腻而干净的小手拍着嘴，对刚才这场谈话进行总结，“不过，蠢得蛮可爱的。”

第1680章 大雪崩
任何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崩发生，往往都是因为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松动。
而在覆盖整座山峰的厚重积雪真的崩塌下来之前，谁都不会预料到——这颗小石子竟然蕴含着如此庞大的毁灭性力量！
发生在新联邦成立百年来，最重要的一任议长竞选之前，短短一个月间的所有事情，似乎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当二十天前，署名为“月落”的神秘人在各大媒体上爆出了所谓的“惊天大丑闻”时，虽然所有媒体都煽风点火，大量无所事事的民众也在网上唇枪舌剑，唾沫横飞，添油加醋……
但说实在的，对于任何一名接受过公民教育，特别是从小接受《文明》游戏熏陶，具备水准以上的政治判断力和理性思维能力，从而拥有了“投票权”的联邦公民来说——即便是这些公民里面，金心月的反对者，也并不认为，仅仅凭这桩丑闻，就可以把金心月彻底拉下马。
丑闻，也只是丑闻罢了。
别说网上的爆料极有可能都是捕风捉影，胡编乱造的东西，就算是真的，金心月和所谓的“当代吕醉”也有极大差距。
毕竟，这份“月落密件”中爆料的“黯月计划”，乃是针对联邦以外的另一政治实体的颠覆行动，而且原则上仅仅针对这一政治实体的最高层首脑，也不是金心月主动策划实施，而是，呃，仅仅是“静观其变，坐收渔利”而已。
其目的，也是为了在黑风舰队抵达之前，扫除一切不确定因素，为联邦将萤火虫号争取过来。
这和当年吕醉为了挑起全面战争，就主动策划对自己的议长，特别是自己的同胞下毒手，害死一万多无辜同胞，完全是两回事。
所谓“联邦公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知道现实世界既不是童话故事，也不是那些只要够“热血”和“正义”就可以战胜一切的灵网小说。
拥有七大世界、上千亿人口，又面临严重军事威胁的一个区域性大国，势必会在非常时期，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不是“人类文明的佛珠”，也不是“人类文明的经书”，那可不是吃素的！
“金心月的初衷是好的，手法有待商榷。”
“战争时期，没有妇人之仁可言，即便这件事是真的，难道不是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金心月更加适合当联邦议长吗？”
“没错，或许和平时期可以有更加稳妥的考虑，但既然是新联邦成立以来面临的最严重威胁，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是新联邦真正的立国之战、崛起之战，只有金心月这样杀伐决断的人物，才能领导我们，战胜帝国！”
度过了最初的震惊和哗然之后，这样的言论在灵网上慢慢流传，逐渐扩散，甚嚣尘上。
甚至有人说：
“我觉得金心月没什么不对，反倒是丁铃铛或者爱国者阵线里的某些人——这个‘月落’一看就是爱国者阵线搞出来的鬼！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就算黯月基金会真的策划了这次行动，甚至还失败了，那也没有捅到光天化日之下，让友邦惊诧，公众不安的道理！”
“这明显是爱国者阵线为了执政，就不顾大局，要撕裂联邦！还说什么‘吕醉第二’，那个吕醉不就是爱国者组织的创始人吗？”
总之，在“月落密件”曝光的第一个星期，各大媒体和灵网上纷纷扬扬的嘈杂声音，似乎并没有在现实世界中凝聚成风暴。
处于舆论中心的天都市，无论联邦议会还是发展部大厦，统统都风平浪静，波澜不兴。
但是，在新闻记者和普通民众看不到的地方，由联邦近百名最精锐的王牌检察官和精英调查员组成的独立检察组，却在暗中展开了雷厉风行的调查，并因此震惊了金心月集团的不少内部人士，令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彻底演变成一场改天换地的风暴。
“月落密件”曝光的一个星期之后，那颗造成雪崩的“小石子”，终于落下。
落点是，“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友好访问代表团”的驻地。
“月落密件”的出现，打乱了流亡政府和联邦方面事先的一切安排，经过一个星期的紧急磋商，流亡政府代表团终于准备动身，在位于七大世界中央的“百花星域”进行中转之后，就直接跳跃到天元界、天都市，去巩固双方源远流长的传统友谊，以及基于修真大道而产生的共同使命。
不过，就在代表团准备启程的那个早上，一名不速之客却混杂在不少记者当中，冒冒失失地闯进了代表团下榻的宾馆。
代表团的守卫何等严密，且不说秘剑局在四周都布下铜墙铁壁，就说代表团自己的守卫“红莲小队”，亦是流亡政府最精锐的特殊战力。
不速之客连第一道防线都没有突破，就被秘剑局和红莲小队齐齐拿下。
然而，这名看似不到二十岁，楚楚可怜的柔弱少女，在被擒获之后的第一句话，就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请救救我！我哥哥就是‘月落’，他是黯月基金会里掌管秘密资金运作的‘司库’，已经被金心月害死了！临死前他将这枚玉简寄给了我，他说里面全都是金心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还说，到处都是金心月的人，只有这里，只有在秘剑局和萤火虫号代表团的双重保护之下，我才够安全！也只有你们萤火虫号代表团，才会将这件事，彻底公诸于众，让金心月和她背后那些人所做的一切，统统大白于天下！”
雪崩，开始。
从这名自称“月落妹妹”的少女，带来的宝贵玉简里，解析出了大量黯月基金会的秘密资金运作信息。
这些信息，虽然不足以彻底证明黯月基金会和帝临会之间的关系，无法用来钉死金心月，但至少帮独立检察组争取到了更大的行动权限，令他们在当天晚间，就紧急调动大量秘剑使，突击封锁和搜查了发展部以及黯月基金会在七大世界的超过五十个分部、分会和秘密据点，总共扣押了超过三千两百台晶脑，以及超过一万枚存储晶片。
黯月基金会的绝大部分秘密，都暴露在独立检察组，以及他们的老对手、死对头，秘剑局的眼皮子底下。
此后两个星期内，事态却急转直下。
独立检察组的初衷，是想通过这些晶脑和存储晶片，查清楚黯月基金会和帝临会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找到金心月直接操纵帝临会，“自己放火、自己灭火、养寇自重”的证据。
但这些证据还没找到，他们先找到的，竟然是黯月基金会和联邦排名前几位的豪门大宗，那些拥有数百年乃至上千年历史的超级宗派，甚至是“旧联邦缔造者”的巨无霸们，勾结在一起的证据！
根据这些证据显示，早在“黯月基金会”成立之前很久，将近一百年前，金心月这个妖族圣女，为了妖族的生存和重新崛起，就不得不向这些真正掌控着联邦命脉的豪门大宗俯首称臣，充当他们的鹰犬和爪牙，并且在暗中向他们输送了天文数字的非法利益。
百年前刚刚签署投降协议的血妖界，拥有无数皮糙肉厚，吃苦耐劳，又长期禁受“四柱制度”熏陶，相对温驯的劳工。
金心月以这些劳工为筹码，勉强挤进了那些豪门大宗传承几百年的秘密小圈子，在台面上为他们冲锋陷阵。
之后几十年，她更是帮助其中几个原本稍稍弱势的豪门，斗垮了不少排名前列的豪门，并在胜利者的支持下，才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过程中各种见不得光的细节，自不必说。
商场如战场，战场无仁义，这些在阴沟里积蓄百年，臭不可闻的残渣统统都被翻出来，现在联邦排名前几位的跨界大宗派，特别是核心世界里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古老宗派、世代豪门、几乎无一幸免。
“雄远案”、“沧海案”、“南斗星开发案”……一桩桩和非法操作、利益输送、巨额贿赂有关的案子，统统都被翻了出来！
这下子，那些从旧联邦时代开始，就呼风唤雨，执掌乾坤的豪门大宗们就尴尬了。
因为，整件事忽然变成了“想要去捅马蜂窝，结果发现马蜂窝后面竟然蹲着好几头大老虎”，无论公众和舆论界，还是秘剑局和独立检察组的目光，都在不知不觉中，从金心月和黯月基金会那边，转到了这些豪门大宗身上！
道理很简单。
从目前解析出来的证据看，金心月不过是这些豪门大宗摆在台面上的“傀儡”，是帮他们冲锋陷阵的鹰犬而已，哪有不问主谋，只拿鹰犬的道理？
真要说“利益输送”的话，金心月算是行贿方，这些豪门大宗才是受贿方。
相对于行贿而言，人们似乎对受贿更不能容忍。
还有，从一系列证据来看，金心月并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在百年前那么艰难恶劣的环境下，帮助自己的族人，血妖界的可怜妖族们勉强生存下来，并一步步成为正常的“联邦人”，才不得不向这些豪门大宗低头，委曲求全，充当他们的爪牙。
现如今，《全面平等权利法案》已经通过了将近五十年，百年前的战争早已被人们抛到脑后，绝大部分联邦人对于妖族，倒也谈不上有太大的歧视。
金心月是妖族圣女出身，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那么，她为了自己族人的未来，不得不屈从于当时的联邦“巨头”们，在默默忍受着这些巨头的敲诈勒索同时，还被他们逼着干了一些肮脏丑陋的事，似乎都算是……忍辱负重，颇为值得理解和同情？
至少，她为了给族人争取到一个光明的未来，将所有黑暗都自己一肩挑了，都算是有情有义啊！

第1681章 革旧鼎新！
短短三个星期，事件持续发酵，核心世界几乎每一个豪门大宗都被放在火山上炙烤。
而在灵网的某个角落，一种全新的观点也被悄悄释放，并很快就泛滥成灾。
“金心月固然有错，但她也是很可怜的，想想看，一百年前身为妖族圣女，背负着所有同胞命运和未来的她，才区区妖王或者说结丹期的修为，面对那些掌控旧联邦数百年，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巨头们，她除了低下骄傲的头颅，乖乖听话之外，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没错，她忍辱负重、委曲求全、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事，但从里面得到的好处还不到10%，绝大部分好处都被那些豪门大宗拿走了！”
“金心月是无辜的，一百年前的她原本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孩子，一个纯真无邪的少女——否则的话，传说中的三界至尊、秃鹫李耀怎么可能收她为徒呢？她是李耀的弟子，李耀是我们的大英雄，所以她一定是好人！”
“只可惜李耀走得太早了，失去了李耀的庇护，像金心月这样娇弱的女孩子，又怎么可能独自守护同胞们的未来，去抵挡外界的狂风骤雨呢？”
“那些该死的巨头，就在金心月失去师父，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用妖族的未来威胁她，逼她越陷越深，干了那么多不好的事！”
“金心月是身不由己，实在太可怜了！”
“我是妖族出身，我是一名真正的联邦公民，但我也永远为自己的血脉而骄傲！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为了让我们妖族获得平等的公民权利，金心月竟然在暗地里背负了这么多沉重的东西，而那些应该属于旧时代的豪门大宗们，竟然能卑鄙无耻到这种程度！”
“我也是妖族，现在联邦一千多亿人口中，妖族有接近三百亿，我们绝对支持金心月，绝对不会让任何豪门大宗骑在我们的脖子上，把我们当成鹰犬和爪牙！”
“我们只会效忠联邦，只会为联邦而战，绝不会再被这些豪门大宗利用，也绝不能容忍我们的首领金心月，再被这些豪门大宗当成傀儡了！”
“我不是妖族，但我来自水晶界，也就是核心世界口中的‘新四界’，我绝对支持各位妖族同胞的意见，星耀联邦是属于七大世界所有人民的，绝不是属于这些从旧时代遗留下来，早就不适应时代发展的豪门大宗、古老世家的！”
“新联邦，应该有新的宗派，真正能代表七界所有人民利益的新宗派！”
诸如此类的言论，在短短数日之内，就似惊涛骇浪、超级风暴，席卷整个大一统灵网的每个角落。
调查越来越深入，那些拥有数百年历史传承的豪门大宗、修炼世家纷纷进入到独立检察组的视线当中，几乎每天都有新的丑闻被曝光，在令所有公众都瞠目结舌，怒不可遏的同时，亦证明了上面这些言论的正确性。
市场对这次“黯月计划事件”反应强烈。
核心世界的豪门大宗极其关联宗派们，在金融市场上的表现都是一泻千里，雪崩式的大崩溃。
更不用说不少宗派的高层以及修炼世家的家长们，纷纷卷入其中，已经或者即将被立案调查。
消息人士言之凿凿，这次拔出萝卜带出泥的连环丑闻大曝光，势必会在经济和政治双重层面，对联邦带来“大洗牌”式的影响。
那些从数百年、一千年前，从旧联邦建立之初就已经存在，一路延续和膨胀到今天，如恐龙般的古老巨头们，极有可能要被拆分和重组。
而当拆分和重组完成之后，他们对新联邦的影响力，注定会一落千丈。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次机缘巧合但又理所当然的“改朝换代”。
旧的豪门和利益集团注定要伴随着“旧联邦”这个名字，退出历史舞台；而新的豪门和利益集团，则像是旭日初升般崛起，继续照耀和捍卫新联邦的每一片大地！
至此，投票虽然还没正式开始，但这次大选却提前尘埃落定。
丁铃铛、爱国者阵线和新世界，是整件事的最大受益者。
被丑闻缠身的核心世界古老宗派们，早已自顾不暇，丢盔卸甲，只想着如何体面脱身，根本无力在众叛亲离的情况下，和丁铃铛背后的力量，以及陆续站到丁铃铛那边的愤怒民众们抗衡。
联邦最权威的十二家新闻媒体对大选结果做出预测——丁铃铛当选的几率已经提升到了80%以上，金心月当选的几率则不足7%。
这样一个近乎荒谬的预测结果，却破天荒没有收到太多反对意见。
即便是金心月最死忠的支持者，那些“铁杆妖族”们，在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都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丁铃铛比金心月更适合成为联邦议长，带领他们捍卫光明。
在某种微妙的心态，或者说网上的精妙舆论操纵之下，公众们似乎提前开始进入了“丁铃铛议长”时代。
而对于金心月的关心，已经不再是她能否成为议长，而是她是否会主动退出竞选，又会不会卸下“发展部长”的保护光环，被正式立案，乃至投入监狱了。
毕竟，联邦是讲法律的，天大的苦衷，都不能动摇法律的威严。
——如果真有某个“导演”，在背后操纵整场“大雪崩”的话，那么到目前为止，她几乎精确计算到了每一个细节。
除了一件事。
她再怎么算无遗策，都不可能算到“红莲小队”并不是真正的“红莲小队”，而是十二名来自古圣界，拥有元婴期巅峰乃至化神修为，并且在古圣界诡谲莫测、错综复杂的乱战中厮混了数百年的老怪物！
如果红莲小队仅仅是红莲小队，是一批冬眠了数百年，懵懂无知的金丹高手或者最多元婴初阶的话，绝对不可能看出那名自称“月落妹妹”的少女的虚实。
但是当这个“月落妹妹”以自投罗网的方式，进入古圣十二强者的视线之后，不过半天时间，这些目光敏锐、老谋深算、心机深沉的老怪物们，就纷纷看出来——
她在说谎。
……
绘制着星海共和国战徽的运输舰，正在缓缓驶向联邦七大世界的跳跃中转站“百花星域”，他们将在这里稍作补给之后，直接跳跃到联邦首都。
船上一间密室内，“红莲小队”，或者说十二个老怪物，包括李耀在内，正在对联邦最近半个多月的风云变幻，进行分析。
他们倒是没有像灵网上某些人那样大惊小怪，认为闹出这么大的丑闻，联邦就要完蛋了等等等等。
不就是高层倾轧、权力斗争什么的嘛，他们非但见得多了，甚至不少人都亲自参与，乐此不疲——诸如龙扬君、韩拔陵、凤凰帝这几位，都是此道高手。
关键问题，并不在联邦的高层斗争，而在于——这场斗争究竟是混乱的，失控的，还是故意的，可控的；究竟是革旧鼎新，凝聚人心，能增强联邦的战斗力，还是撕裂族群，扩大矛盾，削弱联邦的战斗力？
如果是故意的，可控的，那究竟是谁在幕后导演一切？
这个人，就是联邦未来日子里真正的主宰，如果他们真要和联邦谈判，谈加盟联邦的条件，那就应该找这个人谈。
“那个小姑娘在说谎，即便她的玉简里储存的一切信息都是真的，她本人也在说谎。”
幽云鬼秦的雄主，倘若不是李耀和黑夜兰等人横插一脚，就极有可能推翻大乾，统一古圣界的“古典军国主义分子”韩拔陵淡淡道，“她接受过非常专业和高明的神魂修炼，对自己的脑域掌控度极高，能轻而易举骗过一般的测谎法宝和专家审问，但自然骗不过诸位道友的眼睛了。”
“她在说谎，什么‘月落’被杀，她仓皇逃到我们这里，这些都是假的，整件事并不是‘无意间’泄露出来，闹到一发不可收拾，而是事先就策划好，一环扣一环，目的就是要将核心世界的豪门大宗，统统置于死地的！”
“这个结论，毋庸置疑，不必多废话，我们该关注的重点是，谁在背后操纵一切？”
龙扬君眼底异彩频生，微笑道：“韩道友有何高见？”
韩拔陵通过微型晶脑，激发了一道立体光幕：“很简单，谁能从整件事里得到最大的好处，谁就是幕后主导一切的人。”
“不是，我指的不是丁铃铛，光靠丁铃铛和爱国者阵线，不可能打入金心月眼皮子底下，弄出这么多关键资料的。”
“诸位请看，这是星耀联邦前一百强超级宗派的名单，分成左右两部分，左边标注了红色的，是受到这次丑闻波及，深深陷入泥淖，被严重削弱的宗派；右边则是几乎没有波及，或者最多牵连到一些小事，不伤脾胃的宗派。”
“仔细分析一下，有没有什么发现？”
“大家看，左边受到波及，被严重削弱的宗派，几乎都是数百年前就传承下来，根深蒂固、财雄势大的传统豪门。”
“右边这些，耀世集团、双蛟会、山海派、大角铠师团、铁原开发、血妖生物神经、血妖制药……这些甚少被波及到的宗派和集团，几乎都是最近百年才崛起的‘新兴势力’！”
“这些新兴势力，就是这次事件的最大受益者，完全可以想象，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将彻底凌驾于传统豪强之上，建立属于自己的新时代！”
“而这些新兴势力，是否又有某些共同点呢？”
“当然，想必各位道友一眼就看出来了，无论耀世集团、双蛟会、大角星海物流、铁原星开发总商会、血妖生物神经研究会、血妖制药……他们统统都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而这些关系最终都落实到一个人身上！”
“呵呵，如果让我给这些新兴势力取一个统一的名字，把他们当成一整个利益集团来看，很简单，四个字——”
“李耀集团！”

第1682章 李老魔，厉害了！
这四个字，如四道雷霆，在众多元婴和化神老怪之间，激起议论纷纷。
不过，除了燕离人、巴小玉、苦蝉大师等真的对权力斗争一点儿都不感兴趣的元婴之外，其余强者倒是没有太多意外。
显然，置身事外，旁观者清，又亲眼看到了那个自称“月落妹妹”的小姑娘是如何表演的他们，或多或少，都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韩拔陵轻轻点击着联邦百强宗派的名单，将一个个“李耀集团”旗下的宗派详情展开，继续道：“为什么这些新兴势力极少受到波及？有两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其一，因为在一百年前，也就是金心月和妖族最需要帮助和扶持的时候，这些新兴势力也才刚刚诞生不久，并没有一手遮天的力量——那时候的联邦几乎就是老牌豪门的天下，金心月去求这些新宗派也没用。”
“其二，那时候李耀刚刚离开不久，大家都是李耀一脉，不看僧面看佛面，金心月真的对耀世集团、双蛟会等等势力有所求的话，这些势力也不可能对她太多刁难和压榨，肯定能帮就帮了。”
“所以，这些新兴势力，并没有什么‘黑材料’落在金心月手上。”
“表面上看，这两条理由非常站得住脚，不过，倘若我们站在更高的层面来看待整件事，看待星耀联邦过去百年的风云变幻、新旧交替，将耀世集团、双蛟会等等新兴势力，都当成‘李耀集团’这样一个整体来看，结论就完全不同！”
韩拔陵不愧是以一己之力，统合整个幽云草原所有部族的力量，并在短短几十年内消灭了草原上所有宗派，建立“幽云八部”，妄图侵吞天下的一代雄主。
他双眸炯炯有神，如同老谋深算的饿狼，一眼就洞悉了幕后黑手的深谋远虑。
韩拔陵啧啧感叹着，感叹整个布局的精彩和深邃，以无比赞赏的口吻，继续道：“纵观过去百年，星耀联邦内部一直有着权力斗争，这很正常，大家都是人，是人就有私欲和野心，私欲和野心不断激荡，互相融合和凝聚，就会化作各种各样的派别和阵营。”
“在大乾王朝，有‘阉党’和‘帝党’，有‘地方宗派’和‘帝都庙堂’的对抗，在我们幽云大秦，自然也有各种各样的反对派。”
“星耀联邦再怎么吹嘘得正大光明，终究是人类组成的国家，怎么可能是铁板一块呢？”
“更何况，过去百年间，星耀联邦的爆炸式大发展，乃是星海边陲千年未见之大变局，各式各样的新技术、新神通、新发现，势必会带来新宗派、新强者、新阶层、全新利益集团的出现，最终，一定会和旧联邦时代的霸主，那些几百年前就根深蒂固、一手遮天的旧日豪门，产生激烈冲突！”
“所以，今天星耀联邦的大选，表面上看起来，竞争双方似乎分别代表‘核心世界’的利益，以及‘新世界’的利益，是地域之争。”
“但实际上，却是代表着传统利益集团的旧日豪门，以及代表着新兴利益阶层的‘李耀集团’之间的激斗！”
“地域之争，或可化解，新旧之争，极难妥协！”
“啪，啪啪啪啪！”
龙扬君第一个鼓掌，“说得好！韩道友的分析太精彩了，灵鹫道友，你觉得呢？”
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李耀。
“不错，鞭辟入里，丝丝入扣，直指人心！”
李耀十分认真地点头，“精辟，真他娘的精辟！”
“王公，灵鹫道友，两位谬赞了！”
韩拔陵十分潇洒地一甩头发，洋洋得意的脸上可没有半点儿“谬赞”的意思，却是一副“真相只有一个，我全都知道了”的表情，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最近半个月，我研究了李耀集团旗下各大势力的百年发迹史，对整个李耀集团的诞生、发展、壮大，有了一点小小的见解，在这里和诸位道友分享，时间仓促，诸多疏漏，还望各位不要客气，多多指正。”
“韩道友客气了。”
李耀道，“你贵为云秦雄主，眼光韬略，都是我们这些人中最出类拔萃的，你的观点，一定极有见地，我们全都洗耳恭听便是！”
韩拔陵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一百年前，号称三界至尊的秃鹫李耀，几乎以一己之力，覆雨翻云，叱咤四方，纵横捭阖，化解了人族和妖族的万年矛盾，将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串联到了一起，立下星海边陲，千年来都无人能立下的赫赫功绩，而他自己，也一跃成为全联邦人尽皆知，地位尊崇的超级英雄——这是谁都知道的史实。”
“不过，哼哼，所谓‘超级英雄’和‘至尊霸主’之间的差距，何止是天壤之别？”
“诸位，咱们在古圣界都见过无数英雄好汉吧，但是难道每个英雄好汉都能建立一番千年辉煌的强大势力么？自然不是！”
“英雄，有的是威望和名气，但如何将威望和名气转化成真正的‘势力’，并且让这份势力不断膨胀，传承百年、千年，这是自古以来就极难破解的大问题。”
“哼，在古圣界，每当一个新的英雄出现时，那些古老的豪门，陈腐的势力，有的是办法来对付他。”
“未必要真刀真枪去攻击他，更有可能是采用‘架空’和‘捧杀’的办法，将他高高架起来，空有所谓的威风和名望，变成一尊泥胎偶像，而从威风和名气上流淌下来，真正的好处，照样是这些古老豪门、陈腐势力的！”
相对于凤凰帝的大乾王朝而言，韩拔陵自己的幽云鬼秦，亦是野心勃勃的新兴势力。
所以他在“新旧之争”中，自然毫不犹豫站在了李耀集团这边，越说越掩饰不住语气中的赞赏：“百年前，李耀创下偌大功业，所谓‘李耀集团’才刚刚诞生，不免有‘树大招风’的嫌疑，用不了多久，那些旧日豪门就要蜂拥而至，想办法架空他，束缚他，吸干他了！”
“换成一般英雄，只怕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这样的解决，最好的结果就是‘和光同尘’，进入旧日豪门的圈子里去，被他们彻底同化，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豪门。”
“哼，如果是别人，‘普通豪门’或许就是奋斗一辈子的终极目标，不过秃鹫李耀李老魔，他是何等样人？能立下‘一统三界’这样不世之功的他，怎可能甘心成为区区旧秩序的一员啊！”
“打破旧秩序，独霸新联邦！恐怕这才是李老魔的真正目标！”
“啪！”
李耀忍不住重重一拍大腿，失声叫道，“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
“唉，何止灵鹫上人这样出身巫蛮偏远之地，又专注于铸剑炼器的道友没想到，就连我这个号称是‘幽云之主’的人，若非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都绝对想不到，此老魔的胃口竟然大到这种程度啊！”
韩拔陵连连感叹，表情又是钦佩，又有些畏惧的样子，“李老魔的目光实在太远大了，心机实在太深沉了，手段实在太狠辣了，真不愧是咱们十二个元婴和化神联手，都要忌惮三分的老怪物啊！灵鹫道友，你以为，为何他会在一百年前，名声最响、威望最高的时候，突然消失，整整一百年都没有现身呢？”
李耀眨巴了半天眼睛，绞尽脑汁想了很久，只能放弃，大摇其头：“想不到，想不到，究竟为何呢？”
“很简单，四个字，以退为进！”
韩拔陵沉声道，“当时的形势，李耀集团已经初现峥嵘，以李耀日渐增长的威望和名气，再发展下去，绝对会和旧日豪门的保守势力发生利益冲突。”
“要知道，当时的联邦已经没有了‘血妖界’这个外部大敌，而帝国远征军又要一百多年之后才会来，那中间一百多年都没有外患，岂不是只能内斗了？”
“如果李耀继续留在联邦，他领导着李耀集团再这么高速发展的话，很快就会和旧日豪门正面冲突。”
“当时的李耀集团羽翼未丰，纵然烜赫一时，但终究根基浅薄或者说毫无根基，如何是那些经营数百年、上千年的旧日豪门、千年世家的对手？”
“人家绝不会正面对付他，却会像是蟒蛇那样，方方面面束缚他，限制他，封杀他，绝不会任由他的‘李耀集团’壮大，想壮大可以，一切都要按照旧的游戏规则来玩！”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这样的例子，咱们这些古圣界中人，难道看得还少了？”
“面对如此不利的局面，李老魔玩了两手非常高明的招数！”
“其一，以退为进，主动消失，号称是去……探索星海去了！”
“这一招，两个作用，一方面是示敌以弱，表明自己只是闲云野鹤，淡泊名利和权力，根本没有争霸之心，所以旧日豪门可以对他名下那些‘小打小闹，不成气候’的势力统统放心！”
“另一方面，这也是一种警告，‘我李老魔今天出去云游修炼去了，但你们也不能对我的徒子徒孙太过分，要不然，谁知道若干年之后，我会以什么方式，带着什么势力回来，秋后算账’？”
“妙，这招真是妙啊！”
“第二招，就更妙了，那就是金心月，李老魔最心爱的弟子，也是最关键的一颗棋！”

第1683章 百年磨剑，一剑封喉！
李耀眼底精芒一闪，屏住呼吸，探出脑袋，虚怀若谷地看着韩拔陵：“怎么说？”
韩拔陵淡淡一笑，用一切尽在掌握的口吻道：“秃鹫李耀三大弟子，其中关门弟子金心月，是看似独立性最强，最桀骜不驯的一个。”
“和其余两名几乎从零开始培养的弟子不同，金心月遇到李耀时，已经是妖王级数的高手，算是‘带艺投师’，而且她背后有自己的势力，那就是整个血妖界，接手了父亲的班底之后，她是当之无愧的‘血妖之主’。”
“很多传记和解密材料上都说，金心月和李耀的师徒组合，带着很浓烈的政治交易味道，是为了血妖界和天元界的和平共处，才不得已而为之，其实李耀未必真心想收金心月为徒，金心月这个野心勃勃的妖女，也不是真心效忠李耀这个师父的。”
“没错，表面上看，的确如此。”
“秃鹫李耀在时，还能用自己的无敌神通和赫赫威名压制金心月，等到李耀云游星海，消失在公众视野之中，金心月的野心立刻发作，带着整个血妖界的资源，转投到了那些旧日豪门的旗下，很多时候非但不怎么给耀世集团、双蛟会等等‘李耀系’宗派的面子，甚至为了维护旧日豪门的利益，和这些‘李耀系’针锋相对，造成一副‘李耀集团’内部分裂，甚至是根本不存在李耀集团的假象。”
“所以，李耀系的不少核心成员，如丁铃铛、巫马炎、谢安安，乃至稍微外围一些的莫玄、白开心、熊无极、妖刀彭海等人，都不是很喜欢金心月，对她诸多非议，认为她是个薄情寡义、脑有反骨的阴毒女人。”
“到后来，只有秘剑局的局长过春风，还顾念着昔日老友李耀的面子，尽心尽力扶持金心月，助她在秘剑局里一路高升，又放手让她独当一面，组建‘黯月小队’这样，只忠于她一个人的班底。”
“谁知道金心月羽翼丰满之后，却反咬一口，和过春风激化矛盾，分道扬镳，带着整个团队另立山头，组建了现在秘剑局的最大对手‘黯月基金会’，死心塌地效忠核心世界那些旧日豪门。”
“啧啧啧啧，光看金心月表面上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忘恩负义，人憎鬼厌，怪不得丁铃铛的爱国者阵线，要豁出全力和她斗上一斗了！”
李耀听得入神，连连点头：“不错，表面上看的确如此，但韩道友这么说，必定还有‘实际上’了？”
韩拔陵冷笑数声，道：“倘若只看表面，未免太低估金心月这个奇女子，更低估秃鹫李耀这老魔掌控弟子的手段了！”
“哼，乍一看，金心月是投入到了旧日豪门旗下，但所谓‘旧日豪门’亦非铁板一块，内部竞争同样十分激烈，有‘大豪门、小豪门’之分。”
“这时候，李耀已经云游星海，丁铃铛的爱国者阵线才刚刚开始发展，大部分现在的核心成员那时候还在坐牢，在星海边缘砸石头呢，而拥有最大势力的金心月又投靠了旧日豪门，怎么看，所谓‘李耀集团’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既然不用担心‘李耀集团’，那么在新联邦高速发展的这些年里，‘旧日豪门’们，自然是内斗不休了！”
“而金心月的策略呢，就是投靠那些势力稍微弱一些，根基稍微浅一些的‘小豪门’，用血妖界充裕的人力资源，以及她在秘剑局的便利，再加上自己阴狠毒辣的手段，帮他们对付最大的几个豪门！”
“诸位道友、灵鹫道友请看，这是现在联邦综合排名第三的超级大宗派‘戮仙门’，一个创立于六百五十五年前，历史悠久、根深蒂固的超级豪门，亦是这次‘黯月计划’被揭发，爆出的一系列丑闻中，卷入最深的一个。”
“但是我查过，一百多年前，戮仙门在旧联邦的综合实力排名，平均也就在十五六名上下浮动，并非最大的几个‘巨头’，而是通过和金心月合作，竭力压榨血妖界的资源，又用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铲除竞争对手，才一步步壮大到今天的！”
“其余榜上有名的旧日豪门，大多如此。”
“总之，金心月就是利用这种策略，假装投靠‘小豪门’，帮‘小豪门’斗倒‘大豪门’，暗暗壮大自己、获取‘小豪门’信任、成为他们利益代言人的同时，也掌握了大量‘小豪门’的黑材料！”
“呵呵，呵呵呵呵，灵鹫道友，你知道吗，那秃鹫李耀李老魔，有一个最大的嗜好，就是炼制晶石炸弹！”
李耀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此老魔生平炼制晶石炸弹无数，但其中威力最强大，最为阴险歹毒的一枚，就是‘金心月’本人了！”
韩拔陵重重一拍桌子，瞪起眼珠道，“金心月就是一枚威力无穷、蓄满毒液的晶石炸弹，将自己和激烈斗争中获胜的‘旧日豪门’们死死绑在一起，耐心等待了足足一百年，等到旧日豪门对她彻底放心，捧她出来竞选议长之时，‘轰’一声引爆，将自己，和那些阻挡在‘李耀集团’面前，陈腐不堪的旧日豪门，统统都炸掉！”
“一瞬间，仅仅一瞬间！当‘李耀集团’这头在深渊中潜伏了太久的霸王龙，终于从黑暗中崛起时，他们面前已经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和他们，和‘李耀’这两个字抗衡了！”
“这就是李老魔的整个计划！”
“金心月才是他最心爱，同时也最忠诚于他的真传弟子！”
“李老魔绝不仅仅甘心当一个徒有虚名的‘联邦英雄’，他隐忍百年，就是为了真正崛起，彻底掌控联邦，何止‘三界至尊’，简直要当‘万界至尊’，让星耀联邦在未来千年，都贯彻他的意志！”
韩拔陵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钦佩，把桌子拍得山响，瞪眼看着李耀，“灵鹫道友，这就是我对整件事的分析，你意下如何，是不是相当震惊？”
“的确，好、好震惊！”
李耀从怀里摸出一个古色古香的竹筒，倒出几颗羊屎蛋般的东西，“我吃两颗大还丹压压惊先。”
“何止震惊，当我运用自己在幽云大草原上横扫四方，剿灭诸多旧日宗派，执掌大权的丰富经验，来推敲李老魔的一系列安排，并勾勒出他整个计划时，简直感到、感到无边的恐怖！”
韩拔陵长叹一声，脸上流露出难以用笔墨形容的表情，苦笑着摇头，“昔日在古圣界时，我总以为，自己论武功或许不如燕离人道友这样的‘无双剑圣’，但是论‘文韬武略’的话，我绝对不输给任何人！”
“即便刚刚来到这……现代修真文明世界，看到了他们的星舰和星海大城，我都以为那不过是奇技淫巧，真正要玩手段、较量心机的话，他们远远不是我们的对手！”
“直到今天，今天我见识到了李老魔百年计划的一鳞半爪，才真正了解到此界高手的深沉和可怕！盛名之下无虚士，秃鹫李耀是当之无愧的三界至尊，百年风云，弹指笑傲，翻云覆雨，杀人无形！服了，对这老怪物，韩某是真的服了！”
非但韩拔陵如此长吁短叹，其余诸多元婴和化神听他讲解了李老魔计划的精妙处，亦是啧啧惊叹，相当佩服，愈发忌惮。
李耀：“呃，韩道友，咱们是不是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
“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实事求是！”
韩拔陵正色道，“灵鹫道友，我实话实说，你千万不要恼怒——你出身巫蛮山野，又以铸剑炼器为主业，纵然和王公学了几天权谋诈变之术，又怎能完全领悟到权力斗争的精髓，琢磨出李老魔的可怕呢？你知道，他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李耀摩挲着下巴，眯起眼睛道：“是什么？”
“时机的把握！”
韩拔陵认真道，“李老魔为金心月选择的这个‘引爆时间’简直再妙不过，你明白吗？”
李耀摇头：“不是很明白，愿闻其详。”
“很简单，但也精妙绝伦！”
韩拔陵解释道，“为什么偏偏是李老魔消失的一百年后，黑风舰队即将兵临城下的此刻，而不是更早或者更晚？”
“其一，经过百年发展，‘李耀集团’的各个分支全都发展起来，羽翼丰满，拥有了浮出水面，和旧日豪门正面对抗的本钱！”
“其二，那些旧日豪门毕竟根深蒂固，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果是和平时期，这样的丑闻虽然会重创他们，但未必能把他们置于死地的，一旦打不死他们，他们的反扑势必会无比猖狂，真的导致联邦分裂，那也不是李老魔所想看到的。”
“现在不同，现在选的是‘战争议长’，一旦新议长上台，100%会宣布联邦进入最高战争状态。”
“想想看，最高战争状态下，一切为战备考虑，新议长的权力大大膨胀，这些陷入丑闻中不可自拔的旧日豪门，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其三，最关键一点，一旦在‘李耀集团’主导下，联邦战胜了帝国远征军，则黑风舰队遗留下来那些战争红利，十之八九都会被‘李耀集团’彻底吞噬，连渣滓都不会留半点下来给‘旧日豪门’。”
“如此一来，李耀集团通过这场辉煌的胜利，实力何止膨胀十倍，而那些在战争期间被严重削弱，战后又饿得厉害的旧日豪门，哪里还配称得上是‘豪门’，又凭什么和李耀的人马斗？”
“这就叫‘百年磨剑，一剑封喉’！李老魔蛰伏百年，一动不动，连人影都看不见，仿佛已经变成星海之上的传说，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最致命的杀招，根本连半点机会，都没有留给旧日豪门！”

第1684章 又粗又壮又黑的大腿
百年磨剑，一剑封喉！
韩拔陵洋洋洒洒的一整套分析，的确环环相扣，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怪不得在屏住呼吸，耐心听他说完之后，众多元婴和化神老怪，统统发出了诧异的惊呼。
凤凰帝朱宗佑第一个发言，心高气傲的小皇帝和韩拔陵是死对头，刚才听他滔滔不绝的半天，早就不耐烦了，这会儿抢着道：“没错，朕也是这么分析的，李老魔的心机简直深不可测，倘若放在咱们古圣界，绝对是乱世之枭雄，混世之魔君，恐怕，恐怕所谓‘三圣四凶’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还用说？”
混天王戚长胜“嘿嘿”冷笑，“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以前老戚还一直在奇怪，怎么堂堂的三界至尊，曾经拯救联邦的大英雄，会叫‘秃鹫’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外号，直到今天，我才恍然大悟，实在没有比‘秃鹫’二字更适合这个老怪物的了！真是不可思议，此老魔究竟有一番何等造化，竟然能将心机和谋略，修炼到如斯恐怖的境界啊！”
“我和巫道友在百年前的古圣界，亦曾见识过诸多各领风骚、独霸一方的高手、强者、枭雄，大言不惭地说，我们都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了。”
化神鬼修蒙赤心，都忍不住叹息一声道，“但李老魔这么可怕的对手，连我们两个化神，都是生平未见！虽然我们一到龙蛇星域，就对李老魔提高了警惕，猜测他极有可能会是此战当中，最难缠的对头，但今日看来，我们再怎么高估，仍旧是远远低估了此老魔啊！”
就连一向对这种阴谋诡计、谋划布局没半点兴趣，只想着挥剑乱砍的剑痴燕离人，都十分罕见地加入了讨论：“百年磨剑，一剑封喉！果然好心性，好谋略，好城府！正所谓‘剑如其主’，听说李老魔百年前就是联邦数一数二的顶级高手，倘若他这种‘百年一剑’的心性，能彻底融入其剑道当中，真不知可以挥出多么可怕的一剑！”
“不错，真不错，有朝一日遇上他，一定要痛痛快快打一场，彻底领教一下他的‘百年一剑’，哪怕能死在这样的剑下，都算是一名剑修的最高梦想了！”
“等等，等等等等！”
叫花子巴小玉还是有些懵懵懂懂，敲着桌子问道，“诸位道友，叫花子还有一事不明——倘若李老魔真的如此厉害，用百年时间，在暗中策划一切的话，为何现在还不现身呢？”
“现身干什么？”
铁圣齐中道是名义上的修真界盟主，对其中的道道自然看得通透，“随着旧日豪门的一扫而光，李耀集团强势崛起，彻底占据新联邦的舞台，随便怎么选议长和高层，要么是李耀的老婆，要么是李耀的弟子，要么是和李耀有过命交情的至亲好友，内部无论分成几派来斗，终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管谁当联邦议长，李老魔都是当之无愧的太上皇！”
“哼，‘联邦议长’这四个字不值钱，就好像‘皇帝’和‘修真界盟主’这些招牌统统不值钱，关键是，真正的权力掌握在谁手里？”
“至少现在看来，此计已经成功，联邦未来百年的真正掌舵人，都是他秃鹫李耀，李老魔无疑了！”
“还有——”
白莲老母万明珠尖声尖气道，“很多时候，活人没有死人方便，李老魔表面上远离联邦百年，但这种非生非死的神秘状态，再加上他手底下有心人士的鼓吹，渐渐就将他神化了。”
“所谓‘三界至尊、李耀大神、《文明》之父’，甚至连‘联邦国父’这么无耻的称号都被鼓吹出来——没人在暗中煽风点火的话，可能吗？就算有人故意炒作，如果他还在的话，好意思这么自吹自擂，大吹法螺么？他敢这么吹，别人也会对他提高警惕啊！”
“唉，此老魔的招数真是……想我的白莲教，在大乾东南一带苦苦挣扎了数十年，都未必能招揽到百万信众，而这老魔仅仅玩了一手以退为进，云游星海的把戏，却是将自己变成了‘神’，信奉他的人何止百亿！”
“不著一字，尽得风流，蛊惑人心于无影无形之间，高，实在是高！”
轮到龙扬君发言了。
龙扬君微微一笑，道：“其实你们忽略了一件事，李老魔的布局这么精妙，其‘李耀集团’的大势已成，他想要出山，随时都可以出来的。”
“我仔细研究过此老魔的传记，发现他最喜欢玩一手‘危急时刻、华丽登场’的把戏，用‘千钧一发、力挽狂澜’的策略来蛊惑人心。”
“试想，如果此老魔真的有心出山，那就等联邦和帝国激战正酣时，来个‘华丽回归’，那是何等华丽，何等震撼，何等能蛊惑人心啊！嘿嘿嘿嘿嘿嘿嘿……”
韩拔陵：“王公何故发笑？”
龙扬君：“不好意思，一想到此老魔如此阴险狡诈，算无遗策，王某束手无策，只好无奈地苦笑了！”
韩拔陵：“王公言之有理，此老魔若是真的玩‘华丽回归’这个套路，那威望，那人气，那功绩，别说什么联邦议长，只怕让星耀联邦立刻改成帝制，他当开国大帝都绰绰有余了，简直一个体量稍小，但阴狠更甚的黑星大帝啊！”
龙扬君“嘿嘿嘿嘿”地苦笑，又用手肘捅了捅李耀：“灵鹫道友，我们都没想到李耀这老魔会恐怖如斯，你呢，现在什么感受？”
“啪！”
李耀忍无可忍，叉开五指，重重一拍桌子，五根手指都深深嵌入金属的桌面，甚至波及到旁边，都掀起一圈圈手掌形状的金属波纹。
他血脉贲张，面红耳赤，霍然起身，对众人怒目而视。
“诸位道友！诸位！”
“是，这李老魔的计策若是真的，的确是相当恐怖，相当奸诈，相当阴狠！”
“不过，我们这些在古圣界摸爬滚打了上百年，尸山血海里历练出来的元婴和化神，也、也、也不是易与之辈哇！”
“你们的胆魄呢，你们的勇气呢，您们的道心呢！”
“哼，看你们被一个半真半假的计策，吓得面如土色的样子，还口口声声‘恐怖如斯’，如斯个卵！简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太令本上人失望了！”
“你们都对这李老魔畏如蛇蝎，但我灵鹫上人偏不怕他！你们若是斗志涣散，战意消沉，尽管自便，但本上人就偏偏要找到他，和他斗上一斗，看他是否三头六臂，手眼通天！”
“更何况，更何况，更何况要我说，即便他真的这么厉害，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李耀话锋一转，一边敲着桌子，一边道，“大家想清楚，咱们这颗‘墙头草’究竟要投靠哪边，固然要看哪边对咱们更好，但更重要的不还是要看哪边更强大吗？谁更强，咱们就投靠谁，否则就算给咱们开出的条件再高，一朝覆灭，无法兑现，还连累咱们古圣界一起死，那又有鬼用！”
“目前的大势，自然是帝国强，联邦弱，但具体到星海边陲，具体到眼前这一战，如果联邦方面有李老魔这样一个老谋深算、阴险狡诈、算无遗策的绝世枭雄坐镇，岂不是胜算更大了吗？”
“大家出来修真，最重要是跟对老大，刚才听韩道友说了半天，我倒觉得这个李老魔不错——不是这种人，难道你们还希望星耀联邦的掌舵人，是个心慈手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吃斋念佛的家伙？”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众多元婴和化神在微微一怔之后，面面相觑，全都有恍然大悟之感。
“这倒是，灵鹫道友言之有理！”
“我们出来，说难听点，用此间俚语说……本来就是来抱大腿的！”
“听刚才韩道友还有灵鹫道友这么一分析，哇，李老魔这根大腿，真是又粗又壮又黑，相当值得一抱！”
“没错，有此老魔坐镇，新联邦的崛起之战，应该稳了！”
“等等，但是，此老魔的胃口这么大，会不会把我们连皮带骨都彻底吞噬下去，一点儿好处都不留下？我总觉得，和恐怖如斯的老魔讨价还价，完全是与虎谋皮啊！”
李耀气鼓鼓地坐下，将大脚趾的灵能凝聚起来，狠狠踩了龙扬君一脚。
“咳咳，咳咳咳咳。”
龙扬君再次站了起来，匀了好一会儿气，才苦笑道，“关于这点，我倒是要为李老魔说句公道话了。”
“从诸位道友刚才的分析来看，此老魔乃是一个野心勃勃，欲壑难填，胃口奇大无比的绝世枭雄，你们觉得在打赢了联邦的崛起之战后，他的野心会仅止于此，甘心当一个星海边陲的小小土霸，就此终老吗？”
“不，绝不可能，他一定会进军星海中央，和帝国、圣盟一决雌雄，最终成为……宇宙之主的！诸位，对吧？”
“有理。”
众多元婴和化神纷纷点头，“换成我们，有了李老魔这样的权势和谋略，也绝不甘心困在星海边陲，偏安一隅，当个小小土霸。”
“既然如此，那他的终极目标是星海中央的富饶世界，又岂会因小失大，贸然吞噬我们古圣界呢？”
龙扬君微笑道，“眼下他的基业初成，但即便打赢了这一战，未来的征伐之路还有很长，如果我们在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的话，哪怕仅仅为了‘千金市骨，邀买人心’，他都会十倍回报我们古圣界。”
“否则，以后谁还敢投靠他，谁还敢帮助他，谁来帮他实现天大的野心呢？他断然不会杀鸡取卵，自绝于人的。”
“所以呢，用此间俚语说……你们不相信李老魔的人品，也该相信他的脑子啊！”

第1685章 宁可战帝国，不惹李老魔！
龙扬君的话，多多少少让这些来自古圣界，人生地不熟，此刻又深陷李老魔主场的元婴和化神们，稍稍松了一口气。
韩拔陵沉吟道：“王公言之有理，倘若此老魔真有侵吞星海，席卷宇宙之心，那我们对他倒是颇有价值，就算我们单枪匹马不是他的对手，十二个元婴和化神加起来，总归是能和‘李耀集团’博弈一番，搏个好价钱出来的。”
“而且从目前的联邦格局来看，明面上亦是四大新界比较占优，如果我们加盟联邦的话，就算是第五个新世界，就能彻底压制核心世界的反扑力量，令联邦的局面更加稳定！”
“其实无论新世界还是核心世界占据上风，只要尘埃落定，胜负分明，那都是无所谓的，最怕就是双方势均力敌，僵持不下，又闹出无穷矛盾！”
“以李老魔的目光之锐利，一定能看出这点，所以全力招揽我们，对他和联邦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么，目下唯一的问题就是——李老魔究竟在哪里，我们又该如何才能见到他本尊，将这份投效的意思表达清楚，而不是闹出什么误会？”
“毕竟我们身边还带着一个黑风舰队统帅的女儿，万一被李老魔发现我等的踪迹，将我们当成是帝国远征军派出的探马、斥候、奸细，那就不好了。”
“韩道友，你还别说——”
龙扬君满脸忧虑，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幽幽道，“以李老魔的阴险狡诈和惊人算计，或许早就发现了我们，甚至此时此刻，都通过某种秘法，正在死死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未可知呢！”
这句话，令所有元婴和化神都悚然一惊。
众人面面相觑之下，又情不自禁将目光向狭小冰冷的舱室四处投放，仿佛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李老魔真的悄无声息蹲着窥探他们一样。
李耀眯起眼睛，牙齿都有些打架：“不、不至于吧，王公不要危言耸听！被你这么一说，那李老魔也实在太过神通广大、不可战胜了！”
“我也希望自己是在危言耸听。”
龙扬君摇了摇头，苦笑道，“不知为何，这两日我总有些心惊肉跳，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眼睛从背后死死盯着，唉，今日再被韩道友这么一说，大家这么一分析，要我在‘黑风舰队’和‘李老魔’这样可怕的存在之间，选一个当敌人的话，我是绝对不想选李老魔的！”
“诸位，大家再仔细想想清楚，如果我们帮联邦去对付黑风舰队，即便联邦吃了败仗，则我们在最后一秒钟，再拨乱反正，倒戈一击的话，或许黑风舰队还有那么一丝丝可能会宽恕我们，看在我们这些‘古修’愚鲁无知的份上，留我们一条小命。”
“但如果我们是帮黑风舰队去打联邦，即便真能征服联邦，难道就一定能击杀李老魔吗？”
“李老魔不死，他会放过我们，会放过古圣界吗？”
“倘若他再隐忍百年，将这‘百年磨剑，一剑封喉’的招数用在我们古圣界，用在咱们这些人身上，谁受得了？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反正不管各位怎么想，在我，是宁愿和十支黑风舰队为敌，亦不愿意去招惹李老魔！”
龙扬君的话，令其余古圣强者一片默然。
的确，他们一开始只考虑到了黑风舰队和星耀联邦谁胜谁负的问题，却没考虑过是否一定能击杀李老魔的问题。
现在看来，即便黑风舰队真能摧枯拉朽地毁灭联邦，亦未必、或者说绝对不可能击杀秃鹫李耀。
道理很简单，直到此刻，李老魔还蛰伏在黑暗中一直没有现身呢！
此老魔就像是一把黑暗中看不见的利剑，剑刃上涂满了见血封喉的毒液，随时都可以无声无息斩落下来！
以李老魔的阴狠和算计，干不死真人类帝国，难道还干不死他们古圣界吗？
“就算我们帮黑风舰队征服了星耀联邦，帮古圣界和我们自己争取到了丰厚的利益，但我们……又有命来享受吗？”
众多古圣强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心底打了个冷战。
仿佛为了配合此刻紧张的气氛，运输舰也轻轻一颤，进入了减速状态。
百花星域已经到了，前面就是联邦七界最大的星海跳跃中转站，位于七界中央的交通枢纽“百花城”。
“呼……”
韩拔陵长长舒了一口气，敲了敲桌子，凝重道，“前面就是百花城，我们在这里稍作休整，补给了物资和燃料之后，就会跳跃到联邦的心脏，天元界去。”
“或许，李老魔此刻正在天元界等着黑风舰队以及……我们。”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希望我们对李老魔的揣摩没错，又来得及在他发出雷霆一击之前，表明我们古圣界的诚意吧！”
“各位道友，现在都知道了李老魔的可怕，当前局势的整体脉络也越来越分明了——在李老魔的授意下，金心月的计划真的仅止于此，只是为了摧毁那些旧日豪门，还是有着环环相扣、连绵不绝的后手呢？”
“我隐隐有种预感，最关键的时刻即将到来，大家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养精蓄锐，等待李老魔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华丽登场吧！”
“那诸位道友一定不要和王某争。”
龙扬君道，“我一定要第一个冲上去，死死抱住此老魔的大腿不放！”
……
古圣十二强者的秘密会议，就在诡秘而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了。
所有强者都是心事重重，若有所思地回到了各自的舱室，至于他们是否还有心情去好好歇息，那就不得而知了。
龙扬君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窜进李耀的舱室时，李耀正在泡面，小小的舱室里尽是浓郁的方便面和卤蛋味道。
龙扬君轻轻锁上门，站在门边上，隔着桌子，满脸谄媚的笑容，真像是尽心伺候皇帝的小太监一样，笑吟吟望着李耀。
李耀：“你来干什么？”
龙扬君：“这还用问，刚才不是都说了么，我是来抱‘李老魔’大腿的。”
李耀：“既然要抱，本老魔的大腿就在这里，你又为何站在门边上畏葸不前？”
“当然是因为你实在太可怕了，太恐怖了，太凶残了，太狠辣了，我吓得几乎心胆俱裂、魂不附体、双腿发软，连走都不敢走过来靠近你啊！”
龙扬君啧啧惊叹，从头到脚、上上下下打量了李耀很久，就像是第一天认识他，“韩拔陵那帮人不知情倒还罢了，但稍稍知道一些真相的我，却是比他们更加清楚，刚才他们所说的仅仅是冰山一角，真正的你，绝对还要再可怕十倍！”
“想想看，在古圣界那些日子，你动不动就‘目瞪口呆’、‘极度震惊’、‘无言以对’的样子，好像真是被一团乱麻的局面搞得头大如斗、不知所措，又被我们这些所谓的强者牵着鼻子走。”
“其实，其实这都是你的演技对不对？其实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中，这就是传说中‘扮猪吃老虎’的至高境界，根本不用出手，只是谈笑风生、目瞪口呆、极度震惊几下子，就把整个局布好，把所有人都变成你的棋子和傀儡了！”
“可怕，真可怕！面对恐怖如斯的李老魔，我竟然还妄想和你博弈，还想和你讨价还价，谈条件？即便身为女娲战士重生的我，这也是在自寻死路啊！”
李耀认真倾听，微微点头，在龙扬君说话的时候，已经手脚麻利地泡好了第二碗方便面，并且用灵能往桌子那边推了过去：“饿不饿，泡碗面给你。”
龙扬君看着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半真不假的话彻底冻结，脸上浮现出无法用笔墨形容的表情，愣了好久才喃喃道：“李老魔，你究竟……算是个怎么样的人，到底有什么阴谋？”
“没什么阴谋。”
李耀一个响指，打开了身后的储物柜，“你看，这里还有几十碗方便面，都是我在天环界搜刮到的存货，各种口味都应有尽有，还有卤蛋和火腿肠呢！”
龙扬君：“……所以？”
李耀：“所以，刚才散会之后我一直在琢磨，如果我现在泡好了十二碗方便面，每一碗再卧个蛋、加根肠进去，然后双手捧着，逐一给每一位道友送过去，在他们吃得正欢，并感动于我的同道情谊时，我就坦白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们——其实给他们泡面的人，就是传说中的三界至尊、联邦太上皇李老魔，但我绝无半点恶意，是真心实意要和各位道友合作，这碗方便面就可以代表我的友善和诚意。”
“你尝尝，你先尝尝我的手艺，然后仔细思考一下，我这个方案好不好？”
龙扬君默默地看着李耀，又看了看方便面。
李耀也满脸坦然地看着龙扬君。
龙扬君：“你认真的？”
李耀：“你以为呢，我很像是在和你开玩笑吗，方法是简单粗暴了点，不过我想不出有什么太大的坏处。”
龙扬君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真的上前两步，坐在李耀对面，叉了一口面吸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道：“太刺激了吧？”
不知道在说香辣牛肉面，还是李耀的方案。
“快刀斩乱麻，硬汉下猛药。”
李耀道，“而且，我实在不太擅长说谎，越接近天元界，局势就越复杂，后面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随时都会绷不住的。”

第1686章 金心月的真正野心！
龙扬君忽略了李耀那句厚颜无耻的“实在不太擅长说谎”，郑重其事地琢磨了半天，缓缓道：“被你这么一说，好像也真的是，除了在向燕离人坦白身份时，要提防他忽然拔剑把你斩了之外，基本上，都算是一条解决之道——别说你，我都快绷不住了，刚才憋笑好辛苦，憋得肠子都快断了。”
“那好。”
李耀卷起袖子，“我现在就泡面给他们送过去。”
“等等，等等等等。”
龙扬君深深吸了一口气，“三界至尊李老魔阁下，我并不是反对你的计划，不过你总要让人喘口气，缓缓神吧？大家刚刚才煞有介事地分析完前因后果，你现在就一家家去敲门谈心？别待会儿再吓出几个走火入魔来……”
李耀一想也是：“那行，那就等大家先睡一觉，缓过神来了我再去找他们谈心，把所有事情都说开，说清楚！要不然，你看这事儿闹的，简单问题复杂化嘛！”
“好。”
龙扬君强忍笑意道，“那我求你一件事——等明天早上你一个一个找大家促膝谈心之时，千万带上我，我保证不说话不捣乱，就躲在你身后静静地看他们的表情，一定精彩绝伦！”
李耀皱了皱眉头道：“你找我，就为这件事？”
“倒也不是。”
龙扬君眨巴着异彩纷呈的大眼睛，笑吟吟道，“你知道，我到外界来的目的和大家稍有不同，一方面自然是为了修复女娲战舰才和你合作，但另一方面，我也想从一名‘女娲战士’的视角，仔细观察这个新世界，特别是新世界里的新英雄，新游戏。”
“过去大半个月，发生在星耀联邦这场风云突变、精彩绝伦的大戏，连我都叹为观止，忍不住要击节叫好。”
“其实我对整件事也做了一番分析，和韩拔陵的分析大差不差，但细节稍有出入。”
“我觉得自己的分析或许更加接近事实，但又不能100%断定，而且很多关键点，那些绝密中的绝密，都是我不可能知道的，这些谜团不解开，我心里实在奇痒难忍，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所以特地来向当事人李老魔请教一下。”
李耀冷哼道：“我为什么要把自己老婆和徒弟的秘密告诉你？”
龙扬君眼前一亮：“所以，其实你早就分析出整件事的真相喽？也是，连韩拔陵这个外人都可以洞悉八九成的话，作为最了解丁铃铛和金心月的人，你当然更早以前就知道他们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了，这样，也不用你说，我来说出自己的推测，你只需要告诉我对不对就好了，这总可以了吧？”
李耀摇头：“不可以。”
龙扬君轻哼一声：“你这就叫‘过河拆桥’了吧，刚才的秘密会议上，我这么尽心尽力帮你打配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么？”
李耀沉吟片刻，脑中心思电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深邃地凝视着龙扬君：“好，你来猜，我告诉你对或错，但这件事并非那么简单，后面或许还有一连串变化，一旦你知道真相，就没机会下船了——我不会让你置身事外的。”
“我本来也没想置身事外啊。”
龙扬君笑眯眯道，“你李老魔的大腿，又粗又壮又黑，我既然死死抱住了，又怎么舍得轻易撒手呢？”
李耀干咳一声：“说吧。”
“好！”
龙扬君点头，神采飞扬地分析起来，“其实，韩拔陵的确是古圣界百年罕见的战略人才，当得起‘雄才大略’这四个字，而且他在成为幽云之主，粉碎草原上所有宗派，建立‘云秦八部’的过程中，所做的事情，和眼下发生在联邦的事情相差无几，都是新兴势力碾压日趋腐朽，不适应全新变化的旧利益集团。”
“所以，他对整件事的推测，准得吓人，真相的确是如他所说的那样，是一盘‘百年磨剑，一剑封喉’的杀局！”
“只不过，他当然不可能猜到，‘磨剑人’并不是李老魔，而是李老魔的弟子金心月！”
“金心月，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联邦首屈一指的战略性阴谋家，远远凌驾于她的师父之上了！”
说到这里，龙扬君忽然叹了口气，用又羡慕又嫉妒的目光打量着李耀。
李耀微微一怔：“你这是什么眼神？”
“深深嫉妒的眼神，嫉妒你明明什么都没干，却收了这么出色的一个徒弟！”
龙扬君道，“修为到了你我这样的境界，都被世人称为‘元婴老怪’了，所求无非两件事，其一是在修行上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其二是找到几个忠心耿耿又天赋异禀的好徒弟，能将自己的毕生心血都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修行之道，高处不胜寒，想要从元婴到化神，难如登天。”
“但是，想收一个真正的好徒弟，既要才华横溢、能力出众，又要忠心耿耿，一心光大师门——却是比冲击化神，更加难上百倍！”
“能收到金心月这样赤胆忠心、甘于为师门利益牺牲的完美弟子，简直是你一生最大的成就，即便你李老魔此刻就暴毙而亡，想来都能瞑目了吧！”
李耀眨巴着眼睛：“这是好话吗？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龙扬君笑道：“别扭就对了，之所以别扭，因为这并不是真的——最开始，我读了很多金心月和丁铃铛等人的传记，但传记这种东西，文过饰非、涂脂抹粉的地方实在太多，根本分析不出他们真正的性格和行动逻辑，就好像《三界至尊李耀传》所写的那个人，也不是真正的你一样。”
“后来，我就转而分析他们的演讲视频，你知道，他们两个为了竞选最高议长，有很多公开演讲视频在灵网上流传的。”
“我仔细研究了上百段他们的演讲视频，不敢说像你这么了解他们，至少能比韩拔陵等人，多发现一些东西。”
李耀道：“什么东西？”
“野心，从金心月每一个毛孔里溢散出来，怎么都掩饰不住的野心。”
龙扬君道，“金心月是个野心勃勃，权力欲望浓烈至极的女人，就算真心实意把你当最亲近最敬重的师父，也绝不可能为了你，你老婆，而牺牲自己的。”
“那么，乍一看，整个计划就有不合常理之处了。”
“因为经过她这样一‘自爆’，李耀集团固然是能冉冉升起，彻底掌控联邦的大势，但她自己却难免要身陷囹圄，断送了明面上的一切可能。”
“毕竟，不管旧日豪门再怎么可恶，她都是整个丑闻的中心，遭到这样的毁灭性打击，别说‘联邦议长、发展部部长、黯月基金会会长’之类的职位，即便再低一层的位置，她都没资格去做了。”
“对这样一个几乎为了野心和权力而生的女人，这简直比千刀万剐都要难受——我对你这个小徒弟的猜测，正确吗？”
李耀点头：“没错，她的确是这样一个女人，我一百年前就知道了。”
“但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她的胃口会这么大。”
龙扬君道，“或者说，一百年前的金心月，还比较稚嫩，区区一个‘联邦议长’就可以满足那时候的她了。”
“但是，经过整整一百年的修炼和膨胀，如今的金心月已经变成了一头欲壑难填的巨兽，她要的不是联邦议长这样的虚名，而是整个星耀联邦——真正的权力！”
“联邦议长，五年一届，最多干两届，那也就是十年，十年之内，还要受到议会和各方大佬的诸多掣肘，还要顾及方方面面的影响和利益，真能算是‘君临天下，乾纲独断’吗？”
“不，联邦议长只是虚名，看似蓬松一大团，实际上却轻飘飘没半点分量的‘棉花糖’，根本填不饱金心月的肚子！还有比议长更加关键的职位，有时候和议长重合，但有时候也未必非要重合，完全可以躲在幕后操纵一切，那就是——李耀集团的掌舵人！”
“扫除了旧日豪门、陈腐势力的新联邦，李耀集团蒸蒸日上、势不可挡，谁当上了李耀集团实质意义上的掌舵人，谁就能掌控整个联邦！”
“联邦最高议长，是有任期，要受到各种制衡、监督和曝光的，但‘李耀集团掌舵人’却是没有任期，未必会被制衡，也不用向公众负责的！能力足够的话，完全可以五十年、一百年甚至更长时间干下去，掌控联邦未来百年的风云变幻！李老魔，我说的对吗？”
李耀不置可否，道：“但是，就算真的存在一个‘李耀集团’，现在的掌舵人也是丁铃铛。”
龙扬君轻轻笑了起来：“有句话叫‘望之不似人君’，你老婆既不是当联邦议长的料，也不是当‘李耀集团掌舵人’的料，甚至不到万不得已，她自己都绝不愿意去当什么联邦议长、李耀集团掌舵人的，对吧？”
“而这，也正是金心月要煞费苦心，不遗余力把她推上台的原因了，因为金心月非常清楚，丁铃铛是绝对不会和她争权夺利的！”
“表面上看，金心月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我牺牲，在为丁铃铛铺路，这种对师门忠心耿耿的精神，相当令人感动啊！”
“但仔细想想，所谓‘李耀集团’的核心圈层无非四个人——李耀的老婆加上三个弟子。”
“李耀的老婆丁铃铛和大弟子巫马炎，都是走纯粹武道修行的路子，先不说能力，他们的兴趣都不在权力斗争和操盘整个李耀集团上，纵然一时勉为其难，担当大任，都不可能长久，等渡过难关之后，肯定会把权力拱手让人。”
“二弟子谢安安就更不用说了，是最纯粹的炼器师，她的野心比丁铃铛和巫马炎都要小，根本不是当领袖的料！”
“那么，如果非要从核心圈层里选一个掌舵人的话，除了能力出众又‘忠心耿耿’，勇于为李耀集团牺牲自己的金心月之外，还有谁呢？”

第1687章 黑暗女皇！
李耀依旧面无表情，面孔像是被千斤闸门牢牢锁住，不泄露出内心深处一丝一毫的波动，平静道：“即便真有李耀集团存在，那也不是一个封建王朝，未必要老婆和弟子才能当领袖的——我的道心，格局还不至于这么小。”
“稍微外围一些的成员，同样可以掌舵这个利益集团——比方说现在燎原舰队的参谋长白开心、在李耀集团支持下坐稳了整整一百年‘联邦情报局’局长之位的过春风，还有在那些旧日豪门都被扫空之后，极有可能跃升成为‘联邦第一大派’的双蛟会长，我的师兄，妖刀彭海。”
“这些人的谋略、心机和盘算，一定比金心月差么？我觉得他们每一个，都很合适来当这个庞大集团的代言人，我没什么理由反对。”
龙扬君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虽然我认为，白开心、过春风和妖刀彭海之流，的确比金心月要稍逊一筹，不过这不是重点，看谁能当上‘李耀集团掌舵人’，关键还是要得到内部大佬的支持。”
“其实我看啊，你们现代修真文明这些宗派竞争、党同伐异的事情，和我们古修世界的朝廷斗争乃至武林中的帮会乱战，都没什么差别。”
“在一个武林帮会中，要如何才能出头？敢打敢拼，为社团做出极大贡献，自己付出极重牺牲，这当然是一方面。”
“但贡献和牺牲，未必能转化成实力，更有可能是为了社团牺牲惨重，抓到监牢里关个十年八年，出来之后物是人非，非但自己的旧势力都烟消云散，而自己付出牺牲所打拼下来的新利益都被瓜分殆尽了。”
“牺牲和贡献是要的，但更重要是大佬的赏识和支持！”
“金心月面对的险恶局面，就是如此，卷入丑闻漩涡中央的她，想要将旧日豪门拖入深渊，彻底粉碎的话，少不了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即便不坐牢，都要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弄到元气大伤的。”
“这时候，如果李耀集团的大佬，支持白开心、过春风或者妖刀彭海……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极有可能摘取金心月的‘胜利果实’，成为李耀集团的话事人，哪怕将来金心月再出山时，一切都尘埃落定，根本没她什么事了。”
“所以啊，金心月在做整件事之前，一定要先得到大佬的支持。”
“问题来了，李耀集团内部真正一言九鼎的大佬是谁呢？你当然算头号大佬，但你行踪诡秘，她并不确定你什么时候回来，也没信心一定能吃得定你。”
“除你之外，第二顺位，就要数丁铃铛了！”
“作为你的妻子，丁铃铛本来就拥有你遗留下来诸多股份的合法权益，是耀世集团、双蛟会甚至天火组织等等的大股东。”
“而且丁铃铛自己在百年之内，都接连发现了两个大千世界，立下赫赫战功，创造出不可思议的传说，威望和名气甚至还凌驾于你之上！”
“更不用说，发展百年的爱国者阵线，深耕新世界多年，不但在四大新界拥有极高的支持度，在议会中亦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所以，丁铃铛就是李耀集团目前最大的大佬，她全力支持谁的话，谁就极有可能成为李耀集团的掌舵人！”
“但是——”
“丁铃铛不喜欢金心月，一点儿都不喜欢，对吧？”
李耀没有说话，但嘴角泛起的一抹苦笑，却泄露了答案。
龙扬君的笑容越来越浓郁，眼睛弯成了两柄钩子：“理解，绝对理解，一个当师娘的，怎么可能喜欢老公那个年轻漂亮，貌美如花，还带点妖里妖气的女徒弟呢？”
“这样的话，对金心月来说，事情就比较棘手了。”
“丁铃铛极度厌恶和警惕她，摆明了不会支持她，她纵然有千般谋划，万种伎俩，能够令李耀集团彻底崛起，亦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他人作嫁衣裳——这个野心勃勃的妖女，怎么甘心百年谋划，白忙一场呢？”
“金心月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和师娘彻底撕破脸皮的，因为她知道你迟早都有一天会回来，她既不敢、也完全没有必要和你为敌。”
“开玩笑，你李老魔是何等样人？我们古圣十二强者加起来都要忌惮三分的超卓人物，她这么聪明的女人，怎么可能蠢到背叛你？”
“既然不能背叛，又要想办法吃定丁铃铛，她就玩了整个局当中最巧妙的一招！没错，在反复推敲她的整个布局时，就是这招‘以柔克刚’最令我惊喜了！”
“喂，李老魔，你估计金心月在策划整个局的时候，会不会事先和你老婆通气呢，两个人是不是有‘唱双簧’的可能？”
李耀道：“不会。”
龙扬君十分自信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丁铃铛和你完全是两个极端的存在，她不是那种会演戏和忍耐的人，更何况这样周密的布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金心月完全没必要，被丁铃铛知道整件事。”
“所以，我们甚至可以推断，知道此刻，丁铃铛依旧不知道真相，而是真的将金心月当成一个……心狠手辣、吃里扒外、薄情寡义、丧心病狂、彻底突破底线的女人，是‘吕醉第二、联邦罪人’，对吧？”
李耀点头：“我也这么想。”
龙扬君微笑：“如果我是金心月，我甚至会想个法子，主动见丁铃铛一面，故意装出嚣张跋扈、十恶不赦、丝毫不顾念师徒情谊的样子，去挑逗对方，彻底激发丁铃铛的怒火！”
“呵呵，以丁铃铛的性格，即便不挑逗，在知道金心月明面上做的那些事之后，都足够可怕了，更何况是故意激发？”
“结果，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样，丁铃铛真的把金心月当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倾尽全力来调查她，对付她，彻底钉死她！”
“然后呢，在不久的将来，当旧日豪门都被一扫而空，李耀集团彻底称霸联邦之时，金心月一定会用某种十分巧妙的方式，让丁铃铛知道真相。”
“小妖女会让师娘知道，其实自己一直都在忍辱负重、默默承受、顶着无数骂名、误解和冤屈，咬牙奉献和牺牲，不是为了自己和妖族，而是为了师父和师娘，为了李耀集团能够崛起！”
“也就是说，丁铃铛这个当师娘的，真是狠狠冤枉了小妖女，而小妖女当时迫于形势不能辩解，只能默默吞下这颗苦果，竭力忍住委屈的泪水，继续为师父、为师娘、为李耀集团而奉献着，牺牲着，即便自己最看重的权力、名誉和地位统统都土崩瓦解，亦在所不惜！”
“啧啧啧啧，一旦丁铃铛知道这样的‘真相’，究竟会是什么感觉，何等震惊！”
龙扬君摇头晃脑，情不自禁地鼓掌，“厉害，真厉害，金心月这个妖女竟然将人心揣摩到了这般田地，对师娘内心的每一点变化都牢牢把握住了！当然，你老婆的心是稍微大了一点，但能算到这种程度，亦是精妙绝伦！”
李耀撇了撇嘴道：“金心月再厉害都没有你厉害，仅仅凭表面上的风雷激荡，和两人区区一百多段演讲视频，就揣摩出这么多东西。”
龙扬君微微一笑道：“我再厉害也没有你李老魔厉害，因为看你此刻的表情，你明明早就意识到金心月的手段了吧？怎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所以你连‘大吃一惊，目瞪口呆’都懒得装了么？”
李耀道：“丁铃铛和金心月都是我最亲近的人，金心月的不少伎俩和演技还是我手把手教的，我能看穿她的手法，又有什么奇怪？哼，她竟然干出如此大逆不道、戏耍师娘的事情，等我回去，自然会好好责罚她的！”
“罚，当然要狠狠责罚——罚酒三杯是吧？”
龙扬君笑嘻嘻道，“金心月玩得并不能算是阴谋诡计，至少在你们李耀集团内部，以及你李老魔面前，她是完全理直气壮，绝对能站住脚的。”
“啧啧啧啧，我越来越欣赏金心月了，她知道师娘对自己的厌恶和警惕极难化解——这非但是两个女人之间的私下矛盾，更是人族对妖族根深蒂固的戒备，甚至还有点儿李耀集团内部互相制衡的味道。”
“一般情况下，师娘这个‘大佬’绝对不会支持自己，无论自己表现得怎么乖巧孝顺，都只会提升师娘的警惕。”
“既然如此，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故意设一个局，让师娘深深误会自己，冤枉自己甚至狠狠打击自己，直到木已成舟，自己真的被师娘打击到千疮百孔、体无完肤、鲜血淋漓，才猛地揭晓真相，原来自己是好人，是全心全意效忠师父和师娘，是为了李耀集团的所有人而默默牺牲的！”
“你老婆是个性格直爽，恩怨分明的人，这种人的情绪往往浓烈至极，无论爱恨都很极端，既受不了欠别人的恩情，更不会容忍自己竟然冤枉了好人。”
“所以，发现真相，‘痛心疾首、追悔莫及’的丁铃铛，一定会竭尽所能去补偿金心月这个‘忠心耿耿的小徒弟’，甚至在某种古怪的内疚缠绕之下，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从极度厌恶和警惕金心月，变成极度信任和支持她！”
“呵呵，这就是金心月想要的。”
“丁铃铛是李耀集团的第二号大佬，而拥有绝大部分妖族作为后盾的金心月自己，都算是李耀集团的第三号大佬，两个大佬联手，双剑合璧的话，谁还能和金心月抗衡？再加上她今天做出的这些牺牲，纵然白开心、妖刀彭海这些人，也得到了她的恩惠，好意思出来和她竞争么？今后百年，她这个‘李耀集团掌舵人’的位置，都稳固如山，不可动摇了。”
“这就是金心月的全盘计划，她舍弃的是一个徒有虚名，毫无用处的‘联邦议长’职位，以及根本不算是她真正力量源泉的核心世界旧日豪门，但她得到的却是整个李耀集团，整个星耀联邦！”
“从始至终，她根本都没想过要当个普普通通的‘星耀联邦最高议长’，新旧联邦加起来六七百年历史，这种议长没有一百个都有八十个了！她最深层的理想，是像昔日策划了百年‘赤潮计划’，至今依旧深深影响整个联邦的父亲金屠异那样，成为能掌控星耀联邦未来百年风云变幻，真正带领新联邦崛起于星海之间，独一无二的……黑暗女皇！”

第1688章 破绽和底线
李耀静静听着龙扬君的分析，眼前却逐渐浮现出一道依稀的人影——并不是金心月，而是她的父亲金屠异。
金氏父女，实在都是令人相当头疼的存在啊！
龙扬君继续道：“金心月的计划就是如此，不用看你的脸色我都可以确定，唯独一件事，是我怎么都想不明白的。”
“金心月的局这么大，不可能光凭她一个人独自完成，看过去半个多月秘剑局对她进行雷霆打击、全面扫荡的模样，又很有点儿蓄势待发的味道。”
“还有，那个自称‘月落妹妹’的少女，她接受的神魂修炼再高明，既然瞒不过我们，实在也没理由会骗过秘剑局的高层，特别是联邦的老牌情报头子过春风的眼睛。”
“过春风号称‘全能元婴’，拥有四大领域的天赋，又经营联邦的整条情报战线整整百年，这样一头极度精明的老狐狸，会被区区一个‘月落妹妹’或者说金心月的伎俩骗过去么？”
“但他们偏偏对‘月落妹妹’的供词深信不疑，并卷起了一场超级风暴，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是——金心月和过春风，早有勾结！”
“有这种可能吗？”
“表面上看，金心月在百年前融入联邦之后，就一直在秘剑局里负责‘脏活’，一度成为过春风的副手，秘剑局的第二号人物。”
“但两人很快交恶，据说闹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最后金心月带领一大帮精兵强将脱离秘剑局，组建‘黯月基金会’，非但令秘剑局元气大伤，还培养出了秘剑局最大的竞争对手。”
“所以，今天的联邦人尽皆知，金心月和过春风势同水火，谁都不买谁的帐，一有机会，就会朝对方头顶落井下石的。”
“但这会不会是假象呢，会不会是过春风和金心月联手，在几十年前就布下的一个局？没理由啊，秘剑局是以防御妖族起家的，身为秘剑局长的过春风，应该对妖族有着天生的警惕和成见，更甚于丁铃铛才对，他怎么可能毫无保留地信任金心月，信任妖族，两人之间，真的存在某种……合作的基础吗？”
李耀深吸一口气，毫不掩饰眼底对龙扬君的激赏之意。
金心月一连串计划的精彩表现，的确大大出乎他这个师父的意料，不过龙扬君根据蛛丝马迹进行推演的能力，更是锋利到叫人不寒而栗。
没错，放眼整个星耀联邦，除了当事人之外，就只有李耀知道——
过春风和金心月，看似水火不容的两大情报头子，却是同一类人。
他们既不是纯粹的人族，也不是纯粹的妖族，都是在吞噬了大量“混沌圣水”之后，从妖族转变成人族的。
金心月是妖女，过春风则是“深渊”，前一个身份世人皆知，后一个身份除了李耀之外无人知晓，却足以成为两人深度合作的基础。
龙扬君从李耀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些东西，心满意足道：“明白了，我不想知道一切，只需要知道，他们两个是有可能联手的就行了。”
“啧啧啧啧，真没想到，联邦两大情报机构，平时看似针锋相对、势同水火，其实却是一伙的，早就掌控在你们‘李耀集团’手里，在暗中策划了几十年——那些早就腐朽不堪的旧日豪门，又怎么逃得出你们李耀集团的手掌心？”
“至此，对我来说，整件事的谜团统统都解开了，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真是爽快，实在多谢你的坦率，我也越来越坚定要牢牢抱住你大腿的决心了！”
“最后，我还有一丁点小小好奇，李老魔，你调教出了如此可怕的一个徒弟，现在是什么感受，会不会……”
李耀眨了眨眼，伸出两根手指道：“你知道吗，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做烧饼的，一种是卖烧饼的。”
龙扬君愣住：“什么意思？”
李耀道：“假设我是一个叫王二麻子的，我能做世界上最好吃的烧饼，并且乐此不疲，但并不意味着我就擅长卖烧饼，更不代表我就能开世界上规模最大、最畅销、最长盛不衰的烧饼铺，对不对？”
“更何况，即便我真能将‘王二麻子烧饼铺’开到天南海北，开上一万多家分店，赚金山银山的钱，甚至将烧饼铺改造成最富丽堂皇的大饭店，称霸餐饮界——那我就完全没时间，去做我最喜欢做的烧饼了，勉强做了，做出来的味道也可想而知。”
“或许，我的初心，根本就不想开什么‘王二麻子超级连锁烧饼铺’，我只想安安静静做出世界上最好吃的烧饼，并且看着别人一口口吃掉他们，吃得满嘴流油，笑逐颜开，心满意足……仅此而已。”
“所以，如果有一个擅长卖烧饼的人，能专门来经营‘王二麻子烧饼铺’，就让她去当烧饼铺的首席执行官好了，我就专心致志做自己的烧饼——这不是很好吗？”
“你或许可以从金心月的个人传记和演讲视频，去深入了解她，但你不可能像我一样了解她，亦不可能像她一样了解我。”
“我了解她，知道她绝不会背叛我；她也了解我，知道我和丁铃铛一样，都不是喜欢经营烧饼铺，而是只喜欢做烧饼的人，所以只要她足够小心，别触碰底线，我亦不会去猜忌和束缚她，她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就是我们师徒之间的信任。”
龙扬君：“底线？什么底线？”
李耀微微一笑，行云流水地激发微型晶脑，召唤出一道道立体光幕，上面全都是错综复杂的蝇头小子，还有一连串的算式、列表和统计数据。
“过去半个多月，包括你和韩拔陵在内，你们都绞尽脑汁在推敲一切，对于不知道联邦内幕的古圣强者来说，的确是为难你们了。”
李耀道，“但是对于深度了解金心月、丁铃铛乃至过春风等人的我来说，要从熟悉的手法中推敲出金心月的布局，却并非难事——只不过，我关心的重点并不在这里。”
“我不在乎‘王二麻子烧饼铺’究竟由谁来经营，又能不能做大做强，相对于明面上那些阴谋诡计、强取豪夺、争权夺利，我更在意的是一个组织，一个人——帝临会，吕轻尘。”
龙扬君眯起眼睛，喃喃道：“他只是金心月的棋子，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不，他很重要。”
李耀指着光幕上的几条新闻道，“玉尘星矿场大爆炸案，罹难者人数总计四万两千七百二十二人，是‘帝临会’这个邪恶的修仙者组织，浮出水面的第一次袭击，而吕轻尘也因为此案，一跃成为联邦头号通缉要犯，联邦最臭名昭著的修仙者。”
“玉尘星大爆炸之后，短短十年内，他又陆续发动了好几场针对资源星球的恐怖袭击，都造成了相当严重的破坏，死难者加起来超过十万人。”
“在那之后，秘剑局和黯月基金会都不遗余力加强了对帝临会的打击，吕轻尘的气焰才稍稍收敛，帝临会彻底转入地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做过惊天动地的大案——但他们‘联邦头号修仙者组织’的招牌，已经彻底竖立起来了。”
龙扬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这些恐怖袭击，真的都是金心月授意吕轻尘做的，甚至仅仅是知情不报，那都彻底超过了你的底线，你就要‘清理门户’了？”
“但是，你既没有见到金心月，也没有找到吕轻尘，又怎么可能知道真相呢？”
“我算出了一些东西。”
李耀将自己花了半个月时间疯狂计算出来的统计数据和趋势曲线都放大，解释给龙扬君听，“联邦在过去百年，开发了无数资源星球，兴建了成千上万的矿场，绝大多数都设立在环境恶劣、极度凶险的地方。”
“无论我们怎么提防，矿场事故都是不可避免的，这些，就是我从公开渠道搜集到过去百年的所有矿场事故统计数据，已经剔除联邦的疆域扩大、采矿技术革新带来的安全系数提升……等等干扰因素了。”
“看这条曲线，有没有发现什么？”
李耀指着一条缓缓下降的曲线问道。
龙扬君琢磨了半天：“没什么问题啊，随着联邦采矿技术的革新，大规模采矿晶铠的运用，以及基础设施的完备，你们的矿难事故发生率逐年降低，曲线很平滑，不对吗？”
“不对，很不对。”
李耀道，“看看吕轻尘出现之前那些年的平均矿难事故发生率，以及吕轻尘肆虐十年的数据，以及他销声匿迹、彻底转入地下之后十几年的数据，平滑，太平滑了！”
“这表示什么？吕轻尘穷凶极恶、丧心病狂、三番两次地针对联邦各大资源星球，策动了令人发指的恐怖袭击，然而从一百年的大数据来看，他极度活跃的那十年，算上他的所作所为，矿场事故的平均发生率，和前后几十年都没有太大变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如果将帝临会宣称负责的那些恐怖袭击都去掉，你再看看。”
李耀在光幕上轻轻一敲，曲线中间立刻深深凹陷下去一大块，像是被大大咬了一口。
“吕轻尘活跃的十年，矿难事故平均发生率竟然莫名其妙降低了一大截，等吕轻尘转入地下之后，事故率又迅速恢复了正常？”
龙扬君仔细研究着这些数据，片刻之后，眼底放出七彩纷呈的精芒。
“你明白了吧，如此诡异的数据，只有两个可能。”
李耀道，“要么，连老天都在眷顾联邦，当吕轻尘大搞恐怖袭击之时，正巧别的资源星球都运气好到极点，一次严重矿难事故都没发生过。”
“要么，根本就没有什么‘恐怖袭击’，而是先发生了一场普通的矿难之后，秘剑局和黯月基金会联手操纵，由帝临会、吕轻尘站出来主动认领，把普通事故包装成了恐怖袭击，用这种方式，打造出了帝临会这个‘蛰伏在联邦内部，极度邪恶的修仙者组织’！”
龙扬君飞快眨巴着眼睛：“果真如此，恐怖袭击是假的，吕轻尘根本没有害死超过十万的无辜者，那就算他真是金心月的手下，亦没有什么问题，是合理范围内的‘引蛇出洞、钓鱼执法’了？”
“不过，你可以推算出这一连串数据，别人自然也可以，这或许就会变成整个计划中，最大的破绽了！”
“不，这不是金心月的破绽。”
李耀一直被千斤巨闸紧锁着的脸上，终于放出了柔和的光芒，他的双眸完全化开，像是春回大地时解冻的池塘，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而是她的底线。”

第1689章 排斥反应
龙扬君捧着李耀刚才给她泡的那碗面，嘴里含着半颗卤蛋，怔怔地看了李耀很久，忽然笑出声来，笑得双肩耸动，上气不接下气，连眼泪都流淌到了嘴角。
“原来你早就看穿了一切啊，真是的，害得我还白白担心了半天。”
她有些埋怨地瞅了李耀一眼，“我开始还担心，你们是不是要玩什么师徒反目的戏码，而联邦也会分崩离析，在帝国远征军的侵袭下溃不成军呢！”
“没想到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中，倒显得我自己和韩拔陵等人都像是傻子了，李老魔就是李老魔，这个有些戏谑的绰号，一点儿都没叫错嘛！”
“或许刚才有些开玩笑，但现在，我是非常认真在考虑，一路抱着你的大腿了！”
李耀嘿嘿一笑，稀里呼噜将一大碗已经泡胀的面条统统吞入腹中，又端起面碗美美地灌了一大口面汤，最后打了一个痛痛快快的饱嗝，拍着肚皮，发出心满意足的长叹声。
他满脸通红，容光焕发，每一个毛孔统统张开，向外界释放出了无比强大的气息，“李老魔”的气势尽显无疑。
“这个，倒不是我故意要装模作样。”
李耀老老实实地解释道，“我也是直到昨天晚上，才计算出一切——将这些数据和图表都摆在眼前，自然容易推测出结论，但我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又不想惹人怀疑，不能找他人直接调取资料，只能自己一点一点去抠，甚至去找那些几十年前的新闻片段，慢慢拼凑出一切。”
“这项工作，就把我大半个月的时间统统都占去了。”
“好在，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对我来说这些数据就足以证明‘帝临会’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邪恶组织，也是，金心月那么聪明的人，就算我不相信她的人品，至少都该绝对相信她的智慧，她想要长久掌控联邦的话，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真的把自己变成‘吕醉第二’，授人以柄呢？”
“既然他并没有踏过最后的底线，又为‘李耀集团’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和牺牲，对我又这么忠心耿耿，那我这个当师父的就大方一点，把整个‘李耀集团’都交给她来掌舵，又有何不可？”
“俗话说得好，‘有事弟子服其劳’，你们都管我叫‘李老魔’了，以我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倘若还要亲自过问集团里面乱七八糟的杂事，不是太掉价了吗？收徒弟，就是用来做这种事的嘛！”
看着李耀淡定自若，谈笑风生的模样，龙扬君是真的苦笑起来，摇头道：“我真看不透你，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在‘三界至尊、秃鹫李耀’这座巍峨雕像里面躲着的是个傻瓜，但有时候又觉得，这个傻瓜简直比韩拔陵所描述的还要可怕十倍——真正的‘秃鹫李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想要干什么呢？”
顿了一顿，不等李耀回答，她自己先摊了摊手，笑眯眯道，“哈，不过算了，这个结果总算是皆大欢喜，看来这次金心月是占尽上风，我们这些古圣界来客，可以轻轻松松坐在一边看戏了？”
李耀眼底闪过一抹古怪的光芒，摇头道：“那倒也不是。”
龙扬君微微一怔：“怎么说？”
“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发展得太顺利了。”
李耀认真道，“但是，有我在的地方，不应该这么顺利的。”
龙扬君“噗嗤”一声笑起来：“你又开始了，这是什么奇谈怪论，还是你真的相信有‘天命’、‘运气’的存在？”
“不是天命，也不是运气，而是某种真实存在的法则。”
李耀轻轻皱着眉头，目光深邃而幽远，思绪仿佛飘回到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声音就像是从古怪的异梦里发出的呢喃，“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连我自己都没完全想明白，但你不妨把我当成一个……会受到整个世界排斥的人，就像是深深扎进血肉里的一根刺、一枚异物。”
“血肉里扎进去一根刺，身体就会生出本能反应，要把它挤出来，说不定是我进行星海跳跃的次数太多了，身体和神魂都在一次次三维到四维、四维到三维的撕裂、粉碎、凝聚、重组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异，这个世界也把我当成了某种异物，生出‘排斥反应’，绝不会让我舒舒服服就坐享其成的。”
龙扬君哑然失笑：“反复进行多次星海跳跃的人多了，从没听说有什么古怪变异的，不过你这么言之凿凿，想来除了所谓‘排斥反应’之外，肯定还发现了更多东西？”
“没错。”
李耀点头道，“金心月既然谋划百年，她的全部计划当然不止是我们眼前看到的这些——因为现在这些计划，最多帮助李耀集团强势崛起，并且令她有朝一日能执掌李耀集团和星耀联邦的双重大权。”
“但更关键的问题，却是迫在眉睫的帝国远征军入侵啊！”
“不能将黑风舰队彻底击溃，一举奠定星耀联邦‘区域性霸权’的话，前面的谋划再精彩、再缜密，都是一场笑话！”
“所以，过去半个多月的风云变幻，不过是开胃小菜，接下来半个月甚至更短时间内即将发生的一切，才是金心月最关键的核心计划！”
李耀并未掩饰自己的态度，龙扬君察言观色，瞬间明白了：“而你并不看好自己徒弟对付黑风舰队的‘核心计划’？”
李耀叹了口气道：“是啊，我觉得她的计划还不够完美，一方面太过贪心了，竟然想通过一个计划，就将李耀集团、旧日豪门、星耀联邦乃至黑风舰队……诸多势力统统都算计在内，都一口吃下去！”
“这么高难度的连环布局，稍有不慎，一环出错就满盘皆输，连一百年前她的父亲金屠异都未必能办到，她的话，实在有些勉强，操之过急了！”
龙扬君笑了笑：“或许，这就是年轻气盛和老奸巨猾的区别。”
李耀点头：“更重要一点，你刚才其实也没说错，以普通矿难事故，伪装成恐怖袭击，打造出‘帝临会’这样一个假冒的邪恶组织，这么做虽然守住了最后的底线，但的确有可能成为她最大的破绽。”
龙扬君道：“你担心……被黑风舰队识破？”
“谁知道呢？”
李耀道，“一般来说，对星耀联邦并不是特别熟悉的黑风舰队修仙者们，是不太可能往这个方向去想的，但只要有人稍稍点拨他们一下，把整件事说透，黑风舰队要计算出同样的曲线，并不是太大的难事。”
龙扬君眨了眨眼：“看来你已经有了怀疑的人？”
“没有，我能搜集到的信息还是太少，不可能凭空诬陷别人。”
李耀顿了一顿，继续道，“不过，对于金心月的某些手下，我的确隐隐有些不安，有点儿心惊肉跳的感觉。”
龙扬君道：“谁？”
李耀道：“吕轻尘。”
龙扬君微微一怔：“照你刚才推测，吕轻尘并不是真的‘联邦头号通缉犯’，他并没有策划什么恐怖袭击，只是金心月故意放出去，打入修仙者内部，去把所有修仙者都牢牢吸引过来的那么一块‘磁铁’，那他肯定对联邦忠心耿耿了——否则，以金心月的眼光和手段，也不会用这样的人。”
李耀道：“但是他的‘修仙大道2.0’，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太毛骨悚然了，即便是假的，是故意编造出来的，我总觉得能编造出这样一套似是而非理论的家伙，不太像是冒牌的修仙者。”
龙扬君轻轻哼了一声：“就算他真是修仙者，又如何，修仙者也未必一定要忠于真人类帝国，你们联邦不是讲究‘思想自由’的么，在‘帝临会’崛起之前，各种关于修仙大道的理论都是可以公开出版的，吕轻尘完全可以既深深信仰‘修仙大道2.0版本’，又是一个忠诚的爱国者，绝对忠于星耀联邦，这不矛盾啊。”
“而他的这种特质，又被金心月慧眼识珠给发掘出来，由这样一个‘热爱联邦的修仙者’来扮演‘帝临会首领’的角色，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李耀郑重其事地点头：“没错，我也这么认为，如今的联邦讲究‘思想自由’，光是信仰修仙大道并不犯法，金心月既然敢放手使用吕轻尘，扮演这么关键而危险的角色，就说明他肯定通过了重重考验，是最坚定的爱国者，绝不可能投降真人类帝国的。”
这下子，龙扬君是真的愣住了，冥思苦想了半天都没绕过这个弯来：“既然你也认为吕轻尘是一个坚定的爱国者，绝不会背叛联邦，投降帝国的——那你还担心什么？”
李耀苦笑道：“如果吕轻尘真是一个坚定的修仙者，坚决信仰‘修仙大道2.0版本’，同时又是一个坚毅而深沉的爱国者，无比热爱星耀联邦，甘愿为联邦忍辱负重，背负‘头号通缉犯’的罪名几十年的话……”
“那么，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祖国，在错误的‘修真大道’之路上越走越远呢？”
“他绝不会背叛联邦、投降帝国，并不代表他不会用自己的手法、自己的理念、自己认为绝对正确的大道，在最关键的时刻，去改造联邦啊！”

第1690章 金心月的办法
天元界，天都市东南一百五十公里处，坐落着一座小巧玲珑，环境清幽的卫星城，是环首都经济圈主要的妖族聚居区。
小城中央矗立着两栋高大巍峨的摩天楼，一栋是“血妖同乡会”，另一栋则是“血妖界各大集团驻天元界办事处综合大楼”。
两座摩天大楼之间，还有一座小小的广场，广场尽头，矗立着一整块黑曜石的浮雕高墙，墙上镌刻着无数妖族矿工在矿道深处挥洒血汗，采集资源的场面。
无论千年前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究竟孰对孰错。
至少过去百年，为了新联邦的崛起，无数妖族都在七大世界的各个资源星球上洒下了汗水、泪水甚至鲜血，亦令自己的血肉和骸骨都深深埋入新联邦的大地深处，和“星耀联邦”四个字融为一体，赋予这个传统意义上的纯人类国度，全新的意义。
这座雕像，就是纪念在新联邦百年崛起之路上，所有死于矿难事故的妖族矿工的。
旁边还立着一座小小的纪念馆，可以查阅到所有牺牲者的名字和事迹。
经常有散落在七界各处的妖族后裔，甚至那些服用了“混沌药剂”，又和人族几代混血之后，压根看不出半点妖族特征的联邦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敬献鲜花，缅怀先人和过去。
越过两座摩天楼和小小的矿工纪念广场，在小城的北方，山清水秀的郊野，坐落着一座外表普普通通的乡间别墅。
在联邦过去几十年的风云变幻中，这座貌不惊人的别墅是某种意义上的漩涡中心之一，或者说——制造漩涡的中心。
首都议会的高层，修真者圈子的强者，都将这座别墅称为“月宫”。
这里是金心月的私邸。
“联邦发展部”是政府机构，并不属于金心月所有，而“黯月基金会”作为联邦第二情报机构，虽然隐秘和独立，但依旧带有浓烈的官方色彩，不能完全当成金心月的私兵。
无论“发展部长”还是“黯月基金会会长”，都是国家赋予她的职位和权力，国家随时都能收回去的。
“九天玄女”这个称号却不一样。
金心月对妖族的责任、义务和权力，并不是联邦授予她的，而是靠她父亲的威望以及她自己的手段得来的，所以联邦也没办法将这一层权力都剥离掉。
“月宫”，既是金心月的私邸，是她在首都的家。
亦是她遥控血妖界和妖族大小事务的指挥中心，是她真正的巢穴和力量之源。
但是，在风暴席卷了大半个月之后的今天，这个巢穴却岌岌可危。
这一点，从“月宫”附近私人停车场起起落落的飞梭车数量就可以看出来。
过去几十年间，月宫附近的私人停车场总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每天都有无数来自七界各处的豪华飞梭车抵达这里。
非但有妖族来客，更包括无数联邦知名宗派，那些叱咤联邦数百年的豪门的车队，同样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大摇大摆降落在“月宫”之上。
即便是丑闻刚刚爆发的初期，豪华飞梭车的数量也没有减少，反而还稍稍增加了。
那时候，没有任何人相信，得到核心世界大部分豪门支持的金心月，这样一个“巨头”，会被一桩小小的丑闻击垮。
但随着情势急转直下，特别是“月落妹妹”曝光并受到秘剑局的严密保护，短短几天，风云突变，金心月的倒台和黯月基金会的重组似乎都变成了可以预见的事实，这一处停车场立刻变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门可罗雀了。
被无数丑闻缠绕的金心月，仿佛真的变成了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不定时炸弹，人人都避之不及，没有任何一个大人物还愿意和她扯上关系，生怕被她拖累，一起炸得粉身碎骨。
——只有无孔不入、胆大包天的记者们，像是嗅到了臭味的屎壳郎一样源源不断赶来，在卫星城的各个角落鬼鬼祟祟，和金心月的支持者，那些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妖族保镖们，玩起了猫鼠游戏。
他们自然是想来抓拍“金心月被捕”的珍贵画面。
身为议会的资深议员，发展部的部长，特别是本次最高议长竞选的两名候选者之一，金心月自然受到联邦法律的高规格保护，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抓的。
直到丑闻曝光的三个星期之后，她依旧拥有基本的自由，也能正常来往于发展部大厦和月宫之间，继续维持着两个机构的运转。
只是，她没有再离开天元界，去其余世界进行巡回演讲和拉票——或许是被独立检察组限制出行，更有可能是她自己都预料到大势已去，再怎么挣扎都没有意义。
面对雪球般越滚越大的丑闻和案件压力，她的职位再高，身份再特殊都无济于事，七界各地已经发起了好几次针对她的游行示威，要求联邦政府立刻将她撤职查办，甚至直接下狱。
消息灵通人士和专门跑议会采访路线的老记者们全都分析，即便最乐观估计，最多一个星期之内，金心月肯定会主动辞去一切职务，配合独立检察组的调查。
一言以蔽之，金心月大势已去，彻底完蛋了！
表面上，的确如此。
然而在月宫地下盘根错节，如迷宫般复杂的地下建筑深处，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与会者并不是乘坐豪华飞梭车进入月宫的，而是通过一座秘密传送阵被直接传送到月宫地底的最核心密室，也就没有被任何记者、秘剑局特工、独立检察组工作人员发现。
这套秘密传送系统是在月宫兴建之初就预埋在里面，几十年来一次都没有被动用过，联邦政府方面也就绝不可能掌握它的传输频率和灵能波动特征，至少在它第一次激活的短短几天之内，没有人会意识到它的存在。
通过秘密传送阵，深入月宫核心的，依旧是上次和金心月见面的三大掌门，三名隐藏在联邦议会后面，真正的大佬。
这一次，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三个宗派，还包括所有被丑闻波及，遭受沉重打击，眼看就要摇摇欲坠的旧日豪门！
所以，即便以这三位大佬，元婴级数的城府和心性，都不免心浮气躁，神色焦灼，怒气冲天！
“金心月，你究竟是怎么办事的，大半个月前你是怎么信誓旦旦向我们保证，一定会摆平一切！”
“我们相信了你的话，又向你提供了这么多的人力和资源，结果你却越搞越糟，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我们这么多宗派都卷入其中，都是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历史的豪门大宗，却因为你一个人的冒失和鲁莽，全都被推到了悬崖边上，岌岌可危了！”
“独立检察组和秘剑局，还有其余十几个部门已经成立了一个联合特别行动队，我们的不少高层都被带走了，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究竟会爆出什么东西来！”
“就连我们几个，加起来活了快一千岁，再怎么说都是元婴境界的老头子，过两天都要在规定的时间去规定的地点接受调查！奇耻大辱，真真是奇耻大辱！”
庞掌门、赵掌门和童掌门，三名旧日豪门的大佬，像是三座暴怒的火山，尽情发泄着自己的愤怒、怨恨和恐惧。
金心月依旧是一身最精致和完美的黑色套装，貌似十分冷静地坐在他们对面，一言不发，低头认错。
但是，她嘴角神经质的抽搐，稍稍散乱的眉线，还有黑色丝袜上那一抹微小的撕裂，都显示出了她内心的惶恐和狰狞。
乍一看，在沉重的压力和难以逆转的惨败面前，连金心月的道心都彻底失控了。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她深吸一口气，白白嫩嫩的小手哆嗦着，为自己点了一根又细又长的女士烟，却不抽，只是怔怔看着忽明忽暗的烟头，幽幽道，“三位掌门怒发冲冠，神魂爆发，破口大骂，把我活活骂死，便能拯救你们的宗派和家族了么？”
“你——”
三名大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已经好几百年没听过这么“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话，全都气得经脉颤抖，真气激荡，“倘若如此，你哭着喊着求我们一定要过来共商大计干什么，事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大计’，可以逆转乾坤，绝处逢生！”
金心月惨笑起来。
她脸上浮现出来的表情，或许是三名大佬加起来千年人生中看到过最凄惨，最纠结，但也最阴狠的笑容。
“杀了我吧。”
金心月深深抽了一口烟，朝三名大佬缓缓吐出一层变幻莫测的迷雾，“一了百了。”
三名大佬同时愣住，片刻之后，愈发愤怒：“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你把事情彻底搞砸，闹出这么大的烂摊子，连带我们统统都被你拖下水，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现在拍拍屁股就想一死了之？哪有这么容易！”
“杀了你？杀了你就能解决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把你千刀万剐！但是你的命有这么值钱吗，有资格拉我们这么多豪门大族一起给你陪葬吗？”
“你，你，你！我们怎么早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样一个疯子！”
金心月默默地抽着女士烟，这次却将迷雾统统吞到肚子里去，她耐心听完了三名大佬的呵斥，忽然抬头，眼底绽放出疯狂的光芒，含笑道：“或者，我先杀了你们，保证送你们走得轻轻松松，爽爽快快，一了百了，那就不用活得这么痛苦，还要眼睁睁看到你们祖宗传承下来数百年的基业，都毁在你们手上了！”
三名大佬同时愣住，又同时感知到了金心月身上毫不掩饰的惊人杀气，终于回想起了上次和金心月单独见面的结果。
糟，糟糕，这个女人是个疯子，他们怎么会犯了和上次一样的错误？
“别紧张，和三位掌门开个小玩笑而已。”
金心月微微一笑，杀气忽然像是泼到沙漠中的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轻轻一弹女士烟尽头细腻如玉的烟灰，把双腿舒舒服服地叠了起来，“看来，三位掌门既不想我死，也不想自己死，更不愿意看到你们的宗派和家族死，还希望……绝地反击，死中求活了？”
三名大佬面面相觑，仿佛在彼此眼底看到了一线希望：“你有办法？”
“兵败如山倒，运去不自由，现在整个联邦都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纵然大罗金仙降世临凡都回天乏术了，连三位叔父和前辈都无计可施，我区区一个弱质女流，还能有什么办法？”
金心月看着烟头，又通过烟头上的橘红色光芒看着三名掌门，就像是通过瞄准镜锁定了三头猎物，“对了，说起来，三位掌门，要不要和我一起投降帝国？”

第1691章 喝了这杯酒！
这句话，就像是一团接近绝对零度的冰煞魔雾，将小小的密室彻底冻结，亦将三名掌门都冻成了冰锥。
能够执掌三个豪门大宗近百年，三名掌门谁也不是真的傻瓜，刚才不过怒气攻心才稍稍失态，金心月抛出这颗石破天惊的大炸弹之后，他们反而在最短时间内冷静下来。
“金心月，原来你早就——”
“庞掌门，你错了，我对联邦一直忠心耿耿，在此之前整整百年，从没想过要背叛联邦的。”
金心月眼底布满血丝，就像是有某种恐怖的东西，即将从眼球深处破壳而出，她冷冷道，“过去一百年，我和我的族人们都是真心实意加入星耀联邦，咬紧牙关地效忠这个国家，贡献一切都在所不惜！”
“就说我自己，无论是秘剑局时期，还是黯月基金会和发展部时期，我为联邦做了多少事，立了多少战功，干了多少别人都不屑去干的脏活累活和苦活，甚至亲手镇压了多少次，自己族人的不满和反抗？”
“我可以拍着胸脯说，我金心月在过去百年间对联邦的忠诚，日月可鉴！”
“但是，呵呵，哈哈，呵呵呵呵，哈哈哈哈！这个联邦又是怎么回报我的呢？我做了那么多事，付出那么大的牺牲，他们看不见，偏偏我做事的手段稍稍出格一些，就被他们抓住痛脚，死咬着不放！”
“还是说，现在联邦七界的格局已经稳定了，到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时候，像我这种双手沾满血腥，专门用来干脏活的人，可以像又脏又臭的抹布一样被丢掉了？”
金心月的眼珠越来越红，声音越来越大，表情越来越狰狞，真气激荡之下，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别人冤枉我，打击我，镇压我，我都勉强忍了，结果连丁铃铛——我的好师娘，都一点儿不顾念师徒情分，像条疯狗一样往死里咬我，就为了踩着我的脑袋往上爬，爬到最高议长的宝座上！”
“哼，这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愚蠢至极的母牛，有什么资格当联邦议长？她配吗，她会吗，她能吗？我当议长，绝对比她好十倍！十倍！十倍！”
“你不仁，我不义；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既然联邦是这样对待它的功臣，既然民众是这么痛恨他们的英雄，既然丁铃铛是这样敌视她老公的弟子，我还在乎什么呢？”
“反正，你们上次说对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本来就是妖族，本来就不属于什么联邦，我们是一百年前投降过来的，一百年后再投降一次，又怎么样？”
“总之——”
她将烟头轻轻弹到了一边，脖子越伸越长，真像是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美女蛇，朝三名掌门游动过去，微笑道，“早在一百年前，我就发誓一定要当上联邦议长，这是我对父亲金屠异做出的誓言，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任何手段，没人可以阻止我！”
“我原本想用合法的手段成为联邦议长，带领联邦去抗击帝国，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真是这么想的。”
“但是联邦不给我机会，公众不给我机会，连丁铃铛都视我如仇寇！哈，看到新闻上怎么说我的了吗，‘吕醉第二，联邦叛徒’！啧啧啧啧，你们真是没见过‘叛徒’长什么样啊，蠢货们！”
三名掌门深深对视了几眼，都看到彼此眼底隐隐流动的微光。
但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开口，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反正，我已经被逼上绝路，不得不狗急跳墙了！”
金心月深吸一口气，勉强稳定住了情绪，只是双手还有些颤动，她又抽出一根细细长长的黑色女士烟，却是攥在掌心，无意识地揉搓着，揉成了一团团碎末。
她死死盯着三名大佬：“你们，又在犹豫什么呢？”
“你们的处境，一点儿都不比我好多少，我们几十年前就死死绑在一起，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是，以你们的名誉和地位，就算被扒掉一层皮，是可以再苟延残喘一阵子，你们未必会有牢狱之灾，甚至表面上，还会是站在联邦之巅，风风光光的大人物。”
“但你们自己都知道，经过这一连串丑闻的打击，你们的脊梁骨已经被狠狠抽碎，你们的宗派和家族就像是太阳出来之前的露珠，没多少时间可以闪耀了！”
“我想，你们都不怕死，甚至都不怎么怕身败名裂、身陷囹圄——修为到了你们的境界，又都一大把年纪，加起来一千来岁了，这些都是无所谓的。”
“但你们害怕传承千年的宗门和家族毁在自己手上；你们害怕看到新势力冉冉升起，死死踩在你们脸上，踩得你们永世不得翻身；你们害怕自己的子孙后代变成碌碌无为的庸人；你们害怕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流逝，最终烟消云散，彻底湮灭在联邦的辉煌之中，就像是过去几十年，我们一起斗垮的那些宗派一样，对吧？”
“但是，你们怕也没用，事到如今，除了投降帝国一条路，还有什么办法能保住你们的宗派和家族，甚至让它更上一层楼呢？”
三名掌门就像是灌饱了最劣质的烧酒，一个个面红耳赤，呼吸急促起来。
金心月又一次笑了，带着几分疯癫，几分狰狞，几分狂妄：“别装模作样了，三位掌门，我早就看透你们这些大宗派和大家族的掌门人。”
“其实对你们来说，所谓‘修真大道’根本不重要，对吧？你们只是碰巧出生在了星耀联邦这样一个修真者国家，所以才会变成修真者的，你们对星耀联邦的忠诚，也是基于星耀联邦能给你们带来大把好处的前提之下！”
“你们的道心，支撑你们一步步修炼到今天这个境界的力量之源，和‘修真、修仙’都没关系，而是你们的宗派和家族，对吧？宗派和家族就是你们的一切，为了自己的宗派、家族和血脉，能长远流传、发扬光大，任何东西，包括你们自己和联邦，都可以牺牲——这就是你们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是不是？”
三名德高望重、修为深厚的掌门，终于齐齐变了脸色。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这都是人之常情，真正能忠于所谓‘信念’的人究竟有多少呢？绝大部分人就算修炼到了元婴境界，也还是普普通通的人啊！”
金心月摊开手掌，眯起眼睛，深深嗅了一口刚刚揉碎的女士烟，流露出沉醉的表情，喃喃道，“真香。”
“你……”
三名掌门中身形最庞大，肉山一样的庞掌门终于沉不住气，镶嵌在肥肉褶皱之内的黄豆小眼滴溜溜转了半天，又看了看身边两位道友，还是一咬牙，问出了口，“你有必胜把握？”
金心月微微一笑，拍去了掌心的烟草碎末，慢条斯理道：“兵行诡道，千变万化，必胜把握自然是没有的。”
“不过，诸位仔细想想，帝国远征军本来就实力雄厚，就算我们不背叛，团结一致和人家斗，都未必斗得过人家。”
“而现在呢，我手里掌握着一批血妖界的精锐好手，还有联邦军中也有一支舰队绝对效忠于我，如果再加上诸位掌门，还有诸位背后那些人的力量，我们加起来，能在联邦的心脏——天元界闹出多大乱子？”
“倘若这时候，黑风舰队趁虚而入，趁火打劫的话，你们自己推演，会是什么结果！”
三名掌门脸上，统统都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金心月用略带讥讽的眼神看着他们，道：“别装了，我才不相信你们从来没想过投降真人类帝国的可能性——你们这种大家族、大宗派是最靠不住的，想要在一次次改朝换代中生存下来，见风使舵、两头下注简直是你们的生存本能，哼，现在装什么忠孝节义，真的形势不妙，第一个投降的就是你们！”
“反正，就算黑风舰队真的打下了联邦，那帮人都是赳赳武夫，又人生地不熟，想要治理地方和搜刮资源的话，没你们这些地头蛇的大宗派当帮手怎么行？”
“到时候，你们非但不会随着联邦一起毁灭，还有可能改头换面，飞黄腾达，将家族和宗派的触手，都伸到四个新世界，乃至未来更多世界当中去呢！”
“我是不是说中你们的心事了啊，三位掌门？”
三名大佬的脸色明显不自然起来。
金心月微笑道：“告诉你们，这次你们的如意算盘不灵了——想要给帝国大兵带路？不好意思，这么光荣而神圣的工作，已经被我提前抓在手里，怎么轮，都轮不到你们这些豪门大宗的。”
“不过呢，大家毕竟合作了将近一百年，过去的合作都算相当愉快，各位叔伯前辈也知道，我金心月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我是讲良心，重感情，关照朋友的，再说，凭我自己的力量，终究稍嫌单薄了一些，所以……”
“呵呵，今天没有茶，只有酒，血妖界最烈的‘赤胆龙血酒’！”
“来吧，三位掌门、三位前辈、三位叔伯！喝了这杯酒，大家就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和我一起，效忠帝国、信仰修仙大道、为帝国大兵带路吧！”

第1692章 完全压制！
四只妖兽颅骨炼制而成，外形狰狞而扭曲的酒杯从金心月身后缓缓浮起，在她的灵能缠绕之下，释放出妖异至极的气息。
其中三只酒杯，如三点鬼火，忽忽悠悠，飘飘荡荡，飞到了三名大佬身边。
颅骨酒杯中，盛满了鲜血一般粘稠而浓烈的“赤血龙胆酒”，还可以看到一颗如心脏般的妖龙胆囊，在里面沉沉浮浮。
浓烈如血，粘稠似油，释放出一股令人先是寒毛直竖，接着又血脉贲张，七情六欲统统都被增幅到极致的感觉。
三名大佬面面相觑，手指轻颤，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去喝这杯……不知道什么味道，不知道喝醉之后有什么后果的酒。
三杯如血似油的酒，却一个劲儿往他们嘴边凑，像是在他们身后站着六个透明人，要强迫他们喝下去。
金心月的声音越来越冷：“喝啊，怎么不喝？”
“金心月！”
长着婴儿般娃娃脸的童掌门双目圆睁，一拍大腿，“我们也不是单枪匹马来的，外面还有大把我们的人，你不要太过分！”
“哦，这么说，童掌门是不愿意给金某这个面子，不想把我这个走投无路的弱女子当朋友，不愿意喝我精心酿造的这杯酒了？”
金心月淡淡一笑，朝门口比划了一个手势，“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勉强的人，既然如此，童掌门请吧！要知道，‘带路’这件事，未必是多么精密而复杂的工作，其实也用不了那么多人的。”
“你——”
童掌门霍然起身，盯着金心月看了半天，又阴沉着脸扫视身边两名大佬。
两名大佬眼皮低垂，恍若老僧入定，没有听到他和金心月的对话一样。
童掌门脸色阴晴不定，沉声道：“金心月，既然你将这么隐秘的事情，都告诉给我们知道，倘若我们不和你合作的话，恐怕就算能走出这扇大门，都走不出你的‘月宫’了吧？”
金心月笑眯眯道：“童掌门，您说呢？”
童掌门的眼角不停抽搐，原本细腻如婴儿般的面孔上，瞬间爆出了几十块老人斑，一个字一咬牙：“金心月，你敢！”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敢？”
金心月笑得有些凄凉，有些哀怨，更带着几分疯狂，她将悬浮在半空中属于自己的那杯“赤血龙胆酒”摘了下来，放到嘴边，轻轻一顿，嗅着浓烈至极的血腥味，随后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她并不擦拭从嘴角滑落的殷红酒液，任由它滴滴答答洒落到自己的黑色套装，乃至被黑丝袜包裹的浑圆大腿之上。
浸泡在酒中那颗妖兽胆囊，亦被她直接纳入口中，慢慢咀嚼，香舌缠绕，压榨出更多汁液。
殷红如血，肌肤似玉，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过去一百年，我唯一的梦想就是成为‘联邦议长’，诸位掌门应该最清楚，我为这个梦想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忍受了多少苦楚，又干了多少铤而走险的事情。”
金心月将嚼烂的龙胆吞落肚去，“嗤嗤”地笑了起来，“但是现在，短短半个月之内，我的梦想彻底破灭了……身败名裂、千夫所指，我永无翻身之日！”
“就算丁铃铛那些人，碍于我身后那么多妖族的支持，并不会真的将我送入囚牢，但对我这种人来说，永远失去权力的滋味，简直比坐牢、比千刀万剐还难受百倍！”
“呵呵，既然如此，童掌门觉得我还有什么不敢呢？大家合作百年，我是何等样人，诸位还不清楚吗？难道童掌门觉得我像是那种会束手就擒，坐以待毙的人？”
“好了，不说废话，最后问三位一遍，童掌门、庞掌门、赵掌门，金某这杯酒，你们喝，还是不喝！”
“谁今天喝了金某这杯酒，就是生死与共的好朋友，大家抱成团去和黑风舰队讨价还价，想必能为各自的门徒和族人都讨到一个好价钱！”
“要是不喝，门就在那边，迈开你们的双腿走出去，大家鱼死网破吧！”
金心月终于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嘴角，却将那殷红的酒液涂抹得更开，就像是她刚刚生吃了一头巨兽。
她将颅骨酒杯朝地上狠狠一掷，砸个粉碎，怒发冲冠，双目圆睁，死死盯着三名大佬！
一瞬间，仿佛血妖界上千年来，无数妖王、妖皇乃至妖神，统统都神魂附体，出现在金心月身后。
妖气，逼人！
在她灼热的目光、惊人的气势、还有无可辩驳的话语，三重合围之下，三名大佬的目光统统都变得散乱，动摇，深邃，又重新凝固起来。
大肉山庞掌门第一个去捞那杯酒。
赵掌门却是第一个将酒倒入口中。
而等他将又辛又辣的赤血龙胆酒都吞落肚去时，却发现刚才好似最“坚毅不屈”的童掌门，早就喝得涓滴不剩，将酒杯都倒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心月披头散发，妖气凛然，无比狂妄地大笑起来，张开双臂怪叫道，“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三位掌门鼎力相助，何愁我们大事不成呢！”
“好了，金心月，酒我们都喝了，说正事吧！”
童掌门仔仔细细擦干净了嘴角残留的每一滴酒液，恢复了冷静，稳稳道，“真要……做此大事的话，绝不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你和‘那边’究竟有多少联络，又有什么具体计划，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们了吧？”
金心月诡秘一笑：“当然，我这就叫人来向三位掌门介绍真正的‘黯月计划’。”
她不慌不忙地朝半空中击了三掌。
三名大佬脸色一变，终究还有些心神不宁，并不愿意这么早就被旁人知晓。
“放心。”
金心月察言观色，淡淡笑道，“来的这几位，都是我为三位掌门精挑细选的‘联络员’，想必你们是绝对会信任他们的。”
不等三名大佬反对，密室大门已经无声无息向两侧滑开。
而从密室外的黑暗中浮现出来的三张面孔，却是令三名大佬都目瞪口呆，如五雷轰顶！
“父亲。”
“师父。”
“义父！”
三名年富力强的中年男子鱼贯而入，恭恭敬敬朝三名大佬施礼。
他们淡定自若的表情，和三名大佬脸上五味杂陈的惊诧，形成鲜明对比。
没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全都是各自最信任、最喜爱的义子、真传弟子乃至亲生儿子，都是各自宗派和家族的中坚力量，乃至下一任的接班人！
没想到，早就被金心月策反了。
三名大佬一阵头晕目眩，好似脑域深处有十万座火山同时爆发，不知是眼前惊人的打击造成，还是那杯赤血龙胆酒发作。
“金心月，你，你好卑鄙！”
“你们又冤枉我了，唉，最近半个月，我总是被人冤枉啊，来吧，三位，你们自己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父亲大人，事情不是您所想的那样，并不是金会长来蛊惑我们，而是，而是真人类帝国的秘谍先渗透到了联邦，来蛊惑我们为帝国效力，我们，我们几个都一时糊涂，结果被金会长给抓住了。”
“没错，师父，当时我们都万念俱灰，还以为这次一定死无葬身之地，结果是金会长大仁大义，放了我们一马，还尽心尽力帮我们遮掩此事，要不然我们早就上法庭、下监狱，爆出超级大丑闻了！”
“义父，你听我们慢慢解释——金会长当时对联邦是一片忠诚，她之所以放过我们，是想多了解一些帝国远征军的内幕消息，所以就给了我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我们继续和帝国秘谍保持联络，放长线钓大鱼，一方面套帝国的情报，另一方面也放一些我们的假情报过去，误导黑风舰队的判断。”
“就这样，金会长通过我们，才慢慢和黑风舰队方面搭上了线。”
“却没想到现在爆出了这样的事，金会长这样对联邦忠心耿耿、劳苦功高的大英雄，却被联邦给出卖了！连我们这些人都为金会长打抱不平！既然这个联邦是这么忘恩负义，有眼无珠的话，那倒不如‘假戏真做’，真的反了吧！”
默默听完弟子、义子乃至亲儿子的话，三名大佬如堕冰窟，不知该如何反应，嘴唇哆嗦了半天，也只能道：“你们，你们，你们当时怎么会如此糊涂啊！”
三名旧日豪门的中坚力量，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金心月道：“黑风舰队很久以前就发现了联邦的坐标，不过没有星炬的话，大部队很难瞬间跳跃过来，只能先派一些秘谍渗透到联邦内部，来策反我们的高层和骨干。”
“如三位掌门以及我这样，太过扎眼的高层人物，并不是他们的首选目标，而你们的义子、徒儿乃至亲生儿子，大权在握，但相对低调，就是最合适的‘猎物’了。”
“至于他们为何会被帝国蛊惑？呵呵，真人类帝国如此强大，掌控着足足数百个世界，联邦和帝国的较量，无异于以卵击石，力量对比如此悬殊，被蛊惑很正常，不被蛊惑才不正常吧？”
“更何况，大家都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就算是豪门大宗的中坚力量，乃至下一任的接班人，偶尔也会一不小心暴露出弱点的。”
“比方说，不小心出现在宗派里某个极有分量的长老的情妇床上啦；为了冲击更高境界而挪用宗派秘库里的宝贵资源，却留下马脚啦；为了在宗派里上位，铲除竞争对手，用了点儿不太光彩，足以被判几十年刑的手段，诸如此类的。”
“这些事情若是被帝国秘谍知道，他们还能不乖乖就范吗？”
“而我呢，正好是黯月基金会的会长，抓捕帝国秘谍就是我的本职工作，顺藤摸瓜发现了这些臭气熏天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算啦，过去的都过去了，想来三位掌门年轻时都没少干类似的荒唐事，又何必对小辈们如此苛责呢？”
“来吧，目光向前看，前面还有无限光明的未来在等待着我们，等待着诸位的宗派和家族，等待着诸位的子子孙孙呢！”
金心月眼底的光芒越来越浓烈，嘴角勾起一抹迷人而邪异的弧度，她缓缓伸直手臂，捏紧拳头，摆出了真人类帝国的最高礼节，“要不要和我一起试试？试过之后你们就会知道，这不过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并不是那么难的……”
“修仙者万岁，修仙大道万岁，真人类帝国——万岁！”

第1693章 一命抵一命！
一个小时后，送走了满腹盘算、各怀鬼胎的三位掌门，金心月通过密室下方的另一座秘密短途传送阵，传送到了三公里之外，一处规模更大的地下秘密基地。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这里正好是小城中央那座妖族矿工纪念馆的下方。
而这里的布置，也像是一座地下纪念馆。
四周黑黢黢的浮雕上，镌刻着无数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妖族矿工，正在深邃黑暗的矿洞深处拼死劳作的画面。
甚至还有矿道塌陷、晶石矿脉爆炸、毒水和烈焰纵横之下，妖族矿工们拼命挣扎，奋力求生的场景。
金心月的正前方，则是一片缓缓流动的光幕，光幕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都是过去百年惨死在矿难事故中的妖族矿工名字。
一名白色的少女垂手静立在死难者名单下面，像是这座“妖族神庙”里的神官。
她真是“白色”的，非但身上的羽衣，通体雪白，一尘不染，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乃至小河般流淌下来的长发都是最纯净的白色，甚至连眼珠都呈半透明状，清澈得能一眼看到她的内心最深处。
金心月从白色少女手中接过三支香。
刚才在密室中和三名掌门虚与委蛇时，那种伪装出来的阴狠和癫狂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全神贯注，庄严肃穆，毕恭毕敬朝死去的矿工们拜了三拜，又亲自将香插进了光幕下面小小的香炉，还不忘将旁边燃烧了一半，有些歪斜的香也一一扶正，即便滚烫的香灰掉在手上，亦没有退缩。
插完香，她直起腰杆，看着缓缓流淌，恍若永无休止的遇难矿工名单，忽然道：“雪儿，是否觉得为师有些卑鄙？”
“没有，雪儿知道师父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联邦提前扫除所有不确定因素，免得在大战焦灼时，内部闹出更大乱子，师父是对的，只是……”
白色少女“雪儿”摇头，顿了一顿，又道，“会不会太过残酷了？毕竟，牵扯到了这么多人，其中或许有一些人，原本未必会背叛联邦、投降帝国的。”
“你也这么觉得——残酷吗？”
金心月有些疲倦地捋了一下长发，她的真传弟子，白色少女“雪儿”轻轻走到她身后，帮她梳理头发，按摩护理。
“距离玉尘星萤石矿场大爆炸，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雪儿，我记得你爹娘都是死在那次灾难当中的吧？”
金心月眯起眼睛，任由徒儿的纤纤素手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摩挲着，享受勾心斗角和阴谋诡计之间，难得的惬意，她继续道，“对外面，甚至是对这些矿场的主人，那些矿业集团背后的大宗派们，我们都伪造出了‘恐怖袭击’的假象，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了所谓的‘吕轻尘’和子虚乌有的‘帝临会’头上，但你自然知道，那根本不是人为操纵的恐怖袭击，仅仅是意外而已。”
“但是，意外就真的只是‘意外’吗？无论玉尘星矿场大爆炸，还是过去百年来各大资源星球的采矿基地中，发生的那么多次事故，背后真的没有一丁点‘人祸’的影子，真是老天注定，不可避免的吗？”
“不，呵呵，根本不是这样！”
“很多事故，如果投入大量资源去升级设施，并且强化对矿工的教育和保护，并指定一个相对合理的开采量，让人和采矿法宝都得到休整和检查，全都是可以避免的！”
“但是一百年前的星耀联邦，绝大部分矿业集团都操纵在那些大宗派，那些传承几百年的豪门大宗手里，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为了尽最大可能掠夺超额利益，就拼命压榨妖族矿工骨髓深处的最后一点力气，他们只顾着不断扩张资源帝国的版图，在最短时间内采集出最多的资源，却压根儿都没想过，要去控制事故发生率和矿工死亡率的问题！”
“反正，那时候在资源星球上挖矿的全都是妖族矿工，我们这些桀骜不驯、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妖魔、怪物们多死一个，联邦就更稳定一分——那些控制着矿业集团的豪门大族，每一个都是这么想的。”
“修真者的天职是保护普通人——即便他们真的相信这句冠冕堂皇的话，想要让这些脑满肠肥的家伙，把咱们妖族当成‘普通人’来看待，怎么可能？”
“那时候的联邦，其实就像是三十年前的‘天环界’一样，人族就是‘天罡族’，而我们妖族则是‘地煞族’，表面上是一国的，但看不见的歧视却无处不在。”
“为了完成父亲的‘赤潮计划’，为了让妖族真正融合到联邦当中去，你师父我，那时候真的很苦啊！”
“那时候，我父亲已经接受了制裁，成为了‘人类冬眠计划’的实验者，被彻底冰冻起来，解冻复活的希望十分渺茫。”
“而我的师父，你的师公也去了外星海探索，很久都渺无音讯，眼看几十年乃至上百年都回不来，甚至永远都回不来了。”
“失去了父亲和师父的庇护，那时候的我，不过是个从妖王变化过来的小小金丹，却又捧着整个血妖界那么大一块‘蛋糕’，面对那些豪门大宗的逼迫和宰割，除了低头之外，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他们要我运送大批妖族去尚未开发，环境极度恶劣的资源星球开矿，摆明了要死很多人，我忍了。”
“他们只提供给我们最破烂的老旧采矿法宝，却提出了高得离谱的开采定额，我也忍了。”
“资源星球上除了晶矿之外什么都没有，食物都要从外界运输进来，矿工吃的是最粗劣的循环食物，而新鲜食物统统开出了比本土更高百倍的天价，完全是敲诈勒索，我又忍了。”
“如此高强度作业，疯狂扩张之下，肯定会出现事故，而当事故发生之后，他们却在抚恤金和伤残赔偿款上推三阻四，百般克扣，甚至为了不影响自己宗派的声誉和在金融市场上的价位，还无数次隐瞒事故的发生……我，我又一次咬着牙，缩着骨，冻着血，忍了下来！”
“因为我知道，这时候不忍下来的话，仍旧把持着议会大部分席位以及整个新闻界、舆论界的豪门大宗，完全可以在我们妖族身上挑出更多毛病，大大推迟妖族全面融入联邦的进程，甚至闹出新的变数。”
“即便我本人，如果不是表现得那么‘温顺乖巧’，都极有可能被他们杀死，换上一个更符合他们心意的妖族首领，一个更好操纵的傀儡。”
“哼，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他们那些暗杀计划，还有从妖族中遴选的傀儡名单么？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父亲和师父都不在，除了默默忍受之外，还能如何呢？”
感知到了师父的幽远和哀伤，雪儿稍稍加重了力度，认真道：“我们都知道妖族这个家不好当，师父这一百年真是……辛苦了。”
金心月笑了笑，继续道：“我可以忍受，但绝不会遗忘！我用整整一百年的忍耐，换来了《全面平等权利法案》，换来了妖族今时今日的平等地位，换来了议会、新闻界、舆论界和社会各界的深度渗透，换来了发展部、黯月基金会和大白舰队，最重要是，也换来了这些豪门大宗，多多少少的信任，令他们以为，我真是一个傀儡，最多是一个野心勃勃，贪恋权力的傀儡！”
“所以，呵呵，到了该算总账的时候了！”
“没有人可以这样欺凌我金心月的族人，却不付出半点代价的！帝临会并不存在，吕轻尘也不用为那么多的矿难负责，真正该负责的，是该死的矿业集团、资源巨头，以及他们背后称霸联邦数百年的豪门大宗！”
“这次我精挑细选，牵扯到整个计划里，重点打击的十七个大宗派，全都和过去百年间那些不该发生、而发生之后又没有妥善处理，给我们妖族带来无数悲剧的矿难事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随意牵连无辜者的。”
“那些脑满肠肥的大宗派，在过去百年狠狠吸我们妖族的血时，就应该想到有今天了。”
“我要求不高，这些豪门大宗都给我一命抵一命，我们在过去百年这些‘不该发生’的矿难中死了多少人，他们今天也给我死够多少人——很公平，是吧？”
“是。”
雪儿大着胆子道，“但却不像是‘修真者’那种公平。”
“我本来就不是修真者，全世界都知道啊，我是妖，最会蛊惑人心，欺骗世人的妖。”
金心月淡淡一笑，“更何况，我也并不是单纯为了报复才这么做的，你刚才说的很有道理，相比普通人和底层修真者而言，这些盘根错节、尾大不掉、日益腐朽的豪门大族是最靠不住的不确定因素。”
“普通人和底层修真者，只能依靠‘星耀联邦’这个国家，国家就是他们的一切，就算想给帝国‘带路’，都没这个资格。”
“但是，对于传承数百年的豪门大宗而言，‘国家’根本不重要，宗门和家族就是一切。”
“为了自保，为了生存，他们有能力也完全有动机，出卖‘星耀联邦’，去换取更大的好处！”

第1694章 百年之后，毁灭、重生、不朽！
“雪儿”沉默片刻，继续为师父不轻不重地按摩着，附和道：“师父所言极是，我们这些年和黑风舰队的秘谍斗智斗勇，查获绝大部分被帝国策反的人，都来自这些曾经辉煌过几百年的豪门大族。”
“唉，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一个个把‘修真者’的口号喊得比谁都响，表面上也都是冠冕堂皇、正气凛然的，但真正干起龌龊肮脏的勾当，却是比谁都过分呢！”
“这是自然。”
金心月淡淡一笑，“豪门大族最靠不住——这是数万年文明发展史，无数次改朝换代中，鲜血淋漓、颠扑不破的真理！”
“普通人和低阶修真者，就算一心想要投靠帝国都找不到机会，可谓‘卖国无门’。”
“而我师娘丁铃铛的爱国者阵线，或者我师父留下的‘耀世集团’，还有天元界的‘双蛟会’在内，这些都是新兴势力，是随着新联邦的诞生和发展，一起壮大起来的，大家的利益都和新联邦死死捆在一起，自然会为了联邦而战。”
“而那些在‘旧联邦’时代就已经根深蒂固的豪门大族就未必了，他们一方面拥有极强的独立性，早就形成了一座座外人轻易窥探不到门径的‘山头’，成为寄生在联邦身体上的‘毒瘤’；另一方面，几百年积弊丛生，又逐渐腐朽没落，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在耀世集团、双蛟会、爱国者阵线这种新兴势力的冲击下，江河日下，摇摇欲坠，所以他们也有很强烈的动机，要扭转这种‘颓势’——如此说来，如果联邦和帝国真的对峙，帝国给我们的战争压力太大，谁会先扛不住，叛变到帝国那边去，答案不是呼之欲出了吗？”
“老而不死是为贼，人是这样，宗派和集团也是这样，这些豪门大宗都已经老了，跟不上新联邦发展的脚步，是到了该死的时候，该把生存空间让出来给新的宗派、新的强者、新的集团了！”
“硬拖着不想死，那就是贼，‘国贼’！看看他们过去百年间，暗地里所做的一切，我才不相信他们会是真正的修真者，会誓死守护联邦呢！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只不过印证了我的判断而已。”
“所以——”
金心月捉住了雪儿的手，回过头来看着弟子，“一个国家发展的时间长了，总会生出一些阳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在这些角落里，又会滋生出不少蛇虫鼠蚁、肮脏不堪的东西，现在，就让我们将这些黑暗和肮脏一波带走，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新联邦吧！”
“而我们妖族，也会在这个全新的联邦，绝对正大光明的新联邦，再次崛起！”
提到“妖族崛起”四个字，即便刚才一直冷静的妖族少女“雪儿”，那清澈透明的双眸深处，都不由绽放出两簇小小的火花。
一百年，整整一百年了啊！
按照百年前妖族最伟大的战略家金屠异的推演，也到了“赤潮计划”该有个了断，到了妖族该彻底重生和崛起之时了！
雪儿的呼吸急促起来，仿佛长久待在地底养成的雪白脸颊上，荡漾出了两道漩涡般的红晕。
金心月读懂了弟子内心的声音，她胜券在握地笑了起来。
一个小时前，她曾经在另一处密室，和三位修真者掌门一起高喊过修仙者的口号，高喊过“修仙者万岁、真人类帝国万岁”。
但无论金心月还是那三位掌门都心知肚明，他们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相信、信仰这个口号的。
“修仙者万岁、真人类帝国万岁”这句话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哈欠，是个可以换钱的屁而已。
但是此刻，当金心月和雪儿一起，两名妖族女郎，轻声细语，近乎吟唱出了另一个尘封百年的口号时，这对师徒都深深理解，并将用生命去贯彻他们的使命。
“毁灭，重生，不朽！”
“毁灭！重生！不朽！”
这是一百多年前，当金屠异统御着万妖联军，试图通过血妖之眼直扑星耀联邦首都天都市时，近百万妖族曾经同时怒吼过的口号。
时至今日，即便再怎么融合和平等，依旧有无数妖族无法将这句口号、这个信仰、这份‘道心’，从自己的骨髓最深处彻底抹去！
“好了，开门吧。”
金心月扶住了徒儿的胳膊，往她体内输入了一道柔和的灵能，平静了她近乎沸腾的血脉，微笑道。
雪儿轻轻咬着嘴唇，还没有从紧张和兴奋中挣脱出来，一连深吸了两口气，这才退到一边，在地下纪念馆的浮雕上轻轻一按。
烙印着遇难矿工名单的光幕立刻消失。
光幕后面看似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却是有一道道血色灵纹慢慢浮现出来，不断延伸和交错，形成了一座全新的传送阵。
这是第三座秘密传送阵，通过第三个地下秘密基地。
所有密室都没有通往外界的密道和出入口，只能通过传送阵往来，而且绝大部分传送阵都是点对点单向传输的。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想要抵达真正的核心密室，就必须先发现第一个密室，找到密室里的所有传送阵，并破解传送阵的激活秘纹和目的地坐标，再跳跃到第二个密室，重复一遍，才能抵达最后的目的地。
核心密室中的人和设施，让金心月有足够的理由这么小心。
“唰！”
她被红芒缠绕，从地下纪念馆消失，出现在了一条不断向下的楼梯最上方。
狭窄的楼梯几乎无法令任何重型战械通过，而楼梯两侧不时都会出现一个巨大的凹槽，凹槽里分别坐着一名妖族战士。
位于市区的发展部大厦中，“黯月基金会”公开办事处里那些黯月小队成员，就已经够狰狞猛恶。
而这里的妖族战士，却是比黯月小队成员更加狰狞和凶猛十倍！
“会长！”
当金心月拾级而下时，这些妖族恶汉统统毕恭毕敬朝她施礼，不少人毫不掩饰眼底尊敬乃至崇拜的光芒。
七绕八弯的楼梯尽头，一扇厚达十米的合金钢大门无声无息滑入岩层。
合金大门后面，出现在金心月眼前的，是一处地下晶脑和通讯中心。
这里的晶脑融合了灵能技术和生化技术的双重特点，既像是在超级主控晶脑上长出了无数肿瘤和寄生体，又像是在一副巨兽的五脏六腑之内，安插了无数的晶脑和计算晶片。
几十名晶脑和生化脑专家，正在粗壮如蟒蛇的晶缆和人工神经索之间，埋头工作着。
他们夜以继日在地底秘密工作的全部意义，就是欺骗和绕过联邦的“大一统灵网”，既可以让金心月通过一条绝对隐秘的线路，和联邦以外，星海深处的某个地方联络，又可以在必要时，对大一统灵网发动致命的打击。
这是一项极不容易的工作。
但是，如果请联邦最高明的晶脑专家，将这里的晶脑拆卸开来，就能发现很多不属于联邦风格，凌驾于联邦现有晶脑技术之上的计算晶片和分析单元。
那都是……来自帝国的馈赠。
战争，早已开始。
现在，到了一决胜负的时刻！
“金总督，您来了？”
一名尖嘴猴腮，看似平平无奇的小个子男人迎了上来，然而对待金心月的态度，却和旁人有微妙差异，对金心月的称呼也相当古怪。
金心月扫了小个子男人一眼，淡淡道：“我只要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并且让我的族人能有一块容身之地就可以了，还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呢，什么‘总督’，免了吧！”
小个子男人“咯咯咯咯”笑了起来，笑得比金心月还要妖气，肩膀一耸一耸道：“金总督尽管放心，帝国是最讲信誉的，我家统帅更不会干杀鸡取卵、因小失大的事情！”
“我们毕竟是从星海中央远道而来，也不可能永远在星海边陲久居下去的，打回星海中央，夺回我们的故土和骄傲——这才是黑风舰队的终极目标。”
“我们所要的，不过是精锐的战士、充足的资源，或许还有彼此的深度技术交流，仅此而已。”
“等到有朝一日，黑风舰队真的在这里休整完毕，集结大军，杀回星海中央之后，这里的七个世界，还不是要交给最忠诚可靠的人来管理吗？”
“只要金总督一直像现在这样明智而忠诚的话，我们又何必考虑第二个‘代理人’呢？”
“到时候，金总督就负责为我们提供七个世界源源不断的天材地宝、晶石矿脉和人力资源，我们就回到星海中央，去夺回一切！我们在朝廷，你在边陲，彼此遥相呼应，水涨船高，大家都有好处，还卸什么磨，杀什么驴呢？”
金心月深深凝视了小个子男人一眼：“记住你的话，希望大家都足够明智和理性吧，现在，秘密超远程通讯线路架设好了没有。”
“好了。”
小个子男人道，“随时可以激活，以联邦目前的晶脑和灵网技术，至少三五天之内是绝不可能截获甚至察觉到的。”
“很好。”
金心月双手背负，深吸一口气，眼底荡漾出了一抹微妙至极的血色，“让我和你们的统帅，直接对话吧！”

第1695章 褐矮星背后的舰队
距离星耀联邦的外围世界“天环界”更远80光年，深邃星海，未知星域，一颗褐矮星的背后。
星海浩瀚，星体无穷，光是以星耀联邦七大世界为中心，以半径100光年来画一个球体的话，囊括在这七个球体中的恒星系就超过5000个——绝大部分都是没有灵能，也毫无生机的荒芜世界。
即便星耀联邦在过去一百年间，每年、每月、每天都在源源不断向这些荒芜世界发射无人驾驭的微型探索舰和高敏度触发式星海水雷，试图在自己周围200光年内，构筑起一道坚实的防线，至少是“国境线”，时至今日，亦是远远没有将这5000个荒芜世界统统填满。
5000颗恒星周围，依旧存在大量联邦尚未探测和监控到的黑暗星域，所谓“国境线”，完全是千疮百孔，虚无缥缈的东西，一种心理上的安慰而已。
而“恒星”至少是位于蜘蛛巢星的联邦最大星空监测站“刺星斋”，可以监控和锁定的大型天体。
褐矮星却比恒星更低一个级数。
褐矮星是构成类似恒星，但质量不够大、不足以在核心点燃聚变反应的气态天体，质量介于最小恒星与最大行星之间，所以非常黯淡，又被称为“失败的恒星”。
由于质量不足无法成为燃烧的恒星，也就极难释放出能够被刺星斋和联邦任何一所星空监测站感知到的灵能波动。
根据联邦的天文学家分析，在联邦各大世界的半径100光年范围内，极有可能存在至少3000颗褐矮星，而目前被联邦发现并命名的褐矮星还不到500颗。
依旧有2500颗褐矮星，就像是看不见的眼珠般，缓缓旋转和漂流于黑暗冰冷的未知星域中。
虽然这些褐矮星极难被100光年外的联邦探索和开发，然而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上，他们中的一些，依旧能释放出极高的温度。
这温度既可以转化成微弱的能量，供一支长途跋涉，远道而来的舰队稍作休整；又不至于太过狂暴，干扰舰队在百年远航中高度磨损的各种法宝单元；还可以稍稍掩盖舰队在进行休整、维修、展开，以及搭建大规模阵列式星炬时，本身释放出来的灵能波动。
即便被联邦的星空监测站感知到了，亦会以为舰队不过是褐矮星的一部分。
黑风舰队已经在这颗褐矮星的同步轨道上停留整整七年了。
星海远征，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百年前黑风舰队出发时，面临最大的敌人，就是未知的星海，以及时间流逝本身。
那时候的他们，手头只有一小段残缺不全的飞星界坐标，依靠这段残缺坐标进行跳跃的话，99.99%会跳跃到某处不在星图记载上，亦看不出半点天文参数特征的未知荒芜世界，等于是陷入星海的漩涡，不消耗掉大量资源，极难再跳出来，就算跳出来，也极有可能是第二个该死的未知荒芜世界。
正好，真人类帝国在过去千年，扩张的脚步，尚未延伸到飞星界这个方向上。
于是，在前线吃了败仗，丢掉了老巢，沦为“孤军残兵”，又不甘心被其他世界吸收、吞并的黑风舰队，就接受了这一光荣和艰巨的任务，为帝国开疆扩土，巩固大后方。
他们的任务不单单是探索和征服飞星界，还包括从星海中央的帝国本土，到飞星界之间的全部未知星域，特别是在“旧星海帝国”时代，那些史料和星图残卷上记载的大千世界，更是重点要寻找的“猎物”。
所以，黑风舰队并不急于一次超远距离星海跳跃，就跳跃到飞星界，昔日“星孩”释放出的坐标点。
考虑到星海跳跃的复杂性，以及灵能消耗的成本计算——进行星海跳跃的距离每长一倍，消耗的灵能和资源数量就要提升一个平方数，作为孤军残兵，明摆着不可能从大本营得到更多补给和援军的黑风舰队，是绝对不会贸然进行超远程跳跃的。
他们选择的是一种被称为“恒星蛙跳”的战术，每次短途跳跃的距离不会超过100光年，通常都在10到50光年之内，每次跳跃之后都寻找到一颗最合适的恒星，一边探索恒星四周是否存在可居住行星和人类文明，一边向这颗恒星投放特殊的“恒星炸弹”。
以真人类帝国的神通和法宝水平，不太可能直接毁灭一颗恒星，而这种“恒星炸弹”的目的也不是毁灭，而是激活这颗恒星的特定区域，为他们的下一次跳跃提供灵能。
当恒星四周统统探索完毕，将所有参数和坐标都录入星图进行更新，并在当地的稳定行星附近，建立了大规模的星炬之后，就意味着今后别的舰队可以很方便来往于这些星域和帝国本土之间，也就代表这些星域都被纳入了帝国的“版图”。
这时候，他们往往也搜集到了足够的能量，于是就展开新的“恒星蛙跳”，再重复上面的过程。
所以，一百年间，停停走走，不断探索、记录和建设，直到十年前才抵达星海边陲。
黑风舰队过去一百年的运气相当糟糕。
他们并没有发现太多有开发价值的可居住行星。
即便是在星海帝国遗留下来的史料和星图残卷上记载，曾经有过繁荣文明的人类世界，被他们千辛万苦、消耗大量资源找到之后，往往发现当地的世界已经崩溃，灵能统统消耗或者流失殆尽，所谓文明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纵然有些茹毛饮血的野人，在灵气枯竭的荒芜世界中苟延残喘，亦完全无法弥补黑风舰队为了寻找他们而消耗的资源。
资源，资源，资源！资源是星辰大海中最宝贵的东西！
文明，文明，文明！文明又是冷酷宇宙中，最脆弱的存在！
接连三四次大失所望之后，黑风舰队的处境就变得极为尴尬。
不错，表面上看，他们是为帝国新“开拓”了大片疆土，但都是评价等级最低，几乎不值半毛钱的荒芜世界。
在星海中，最不值钱的就是所谓“疆域”了，抬头仰望星空，亿万星辰，无穷疆域，理论上都蕴含着丰富的资源和极高的价值，那些亘古以来就没有智慧生灵存在的世界，只要插一面国旗，唱一首国歌，最多旁边再建设一座星炬，就可以宣称为帝国的国土。
但是，这样的“国土”，是没有半点意义的，纵然“理论上”蕴含的价值再高，也要帝国有能力在成本适当的前提下去大规模开发才行！
纵然某个世界号称拥有10000点的资源，但如果帝国对它进行开发，资源的采集、冶炼和运输回帝国本土，却要消耗20000点资源的话，这样的世界，又有什么用呢？
这还没算上星炬的建设和维护，以及帝国为了统治这个世界，要额外支出的各种管理成本及补给线防御成本呢——圣盟神出鬼没的破袭舰队，可不是好对付的！
很不幸，黑风舰队过去百年间，连这样的世界都没发现多少。
他们发现的星域，往往都是“嗯，理论上来说，或许进行深度勘探的话，有可能找到10000点资源，但勘探成本就要5000点，而后续开发成本估计还要10000到100000点资源”这样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根本不可能为黑风舰队换来多少贡献点。
没有贡献点，也没有自己的老巢，就意味着黑风舰队不可能从帝国别的世界得到更多补给和全新的战舰，更意味着他们就这样灰溜溜回去的话，就只有被别人一口吃掉、彻底收编，或者送到最凶险的前线上和圣盟彻底拼光，这样两条路。
黑风人自然哪条路都不愿意选。
他们继续朝深空挺进，孤注一掷！
就在这时，他们收到了有一支爪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亦知道了星海边陲存在一个区域性强国的情报，甚至还找到了失落千年的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最后的“流动国土”！
百年霉运，一朝逆转，但依旧是机遇和挑战并存。
好消息是，眼前的猎物足够肥硕，只要能够吞掉这头自称“星耀联邦”的猎物，黑风舰队的实力至少能翻上三五倍，纵然回到星海中央，亦有足够的力量，和包括皇帝、各路诸侯军阀在内的所有人抗衡。
坏消息是，猎物似乎又太过肥硕了一些，隐藏在其庞大身形下面的不仅仅是脂肪，还包括强壮的肌肉、坚固的骨骼和锋利的爪牙。
进退维谷的黑风舰队，这时候就有两个选择。
他们可以在这里设置大规模的阵列式星炬，建造一座恢弘壮阔的星空之门，将这里的情报如实向帝国本土，向贪得无厌的皇帝和各路诸侯、军阀汇报，召唤来自本土的支援。
当然，建立星空之门并将它激活，维持在极高传送水平——会进一步消耗掉黑风舰队的战争资源，削弱他们的战斗力，令他们在瓜分猎物的游戏中，处于被动地位。
要么……
就自己干！自己独自将联邦这头庞然大物吃掉，吞噬掉所有的好处！

第1696章 黑夜明的决断！
尽管“黑风人”在帝国百族中，是以桀骜不驯，冷酷暴虐而著称，但能够当上黑风首领、舰队统帅，并统御着五大世界的残兵败将一路远航百年，在一无所获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高度统御力和稳定性的人，自然不会是冲动莽撞之辈。
黑风舰队的统帅——黑夜兰的父亲“黑夜明”，绝不愿意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就贸然做出选择。
而当他了解到“猎物”的真相，了解到自己面对的并不是百年前出发时以为的区区一个世界，而是膨胀了七倍，是七个高度发达的文明世界，外加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的萤火虫号，甚至还有一颗洪荒大战时的战星堡垒“昆仑”时，他就更加不愿意轻举妄动了。
黑夜明率领着黑风舰队，在这颗精心挑选的褐矮星附近驻锚，一方面对百年远航的各种磨损和消耗进行修复，并且慢慢唤醒处于冬眠状态中的强者们，将规模庞大的舰队从“巡航状态”慢慢展开到“临战状态”；又建立星炬和聚灵塔，接收来自帝国本土的消息；还放出大量秘谍，乘坐超小型的“单兵隐身突击梭”，潜入联邦，搜集消息，策反高层，寻找和制造破绽！
是否要以一己之力，强袭星耀联邦，亦或者按兵不动，向帝国本土求援，以更加充裕的兵力，再一鼓而下？
这既取决于他在联邦的渗透力度，是否能找到一举击破的机会；更取决于帝国本土的局势。
黑风舰队已经游离于帝国本土之外整整百年，某种意义上，算是一支“被遗忘的孤军”。
尽管每到一处新的星域，他们都会设置星炬和聚灵塔，搭建通往帝国本土的通讯线路，但毕竟星海浩渺，风波不定，离开帝国本土越远，通讯线路就越容易受到星海风暴的干扰乃至撕裂，而每次通讯要消耗的时间及资源就越多。
对于缺乏补给，资源消耗一点就少一点的黑风舰队来说，长时间保持和本土的实时通讯，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从本土、从帝都放出来的消息，都是皇帝和各路诸侯、贵族、军阀想想要让他们知道的，即便不是胡编乱造，亦是经过高度包装，根本不是真相。
黑风人称雄帝国数百年，自然有专属于自己，绝对忠实可靠的消息网络，只是透过这一网络传输过来的真实情报，就很难做到实时传送了。
综合以上因素，耗费百年光阴，长途跋涉到星海边陲之后，对于黑风舰队极其统帅黑夜明而言，所谓真人类帝国，已经完全笼罩在神秘莫测的雾霭后面，很难捉摸清楚其真相，甚至比眼前陌生的“联邦”，更加难以揣摩了。
就本心而言，黑夜明当然不希望召唤新的援军，更希望自己解决问题。
一方面，这是名誉和实力的问题——猎物不过是区区边荒蛮夷，而他们却是来自星海中央的精锐，是“天兵”！
如果这都要召唤援军的话，黑风舰队岂不是太丢脸了，以后谁还会相信他们的威信、威慑和威胁？
在帝国，失去“威胁的能力”，实在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另一方面，猎物又是如此肥硕，无论飞星界、天环界的战舰船坞，还是血妖界和天元界的丰富人力资源，那么多强者都可以吸收进来变成黑风战士，甚至还有昆仑遗迹和萤火虫号，都可以令黑风舰队一跃成为帝国超一流的强势存在！
黑夜明极不愿意被别人一起来瓜分如此肥美的猎物。
一旦放出消息，究竟有没有援军来，来多少援军，都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前线战事吃紧，分不出援军来帮他们，自然很尴尬；但万一他将猎物的价值描述得太高，本土一下子派出十支八支援军，人家可没有经过百年风吹雨打，都是兵精粮足、兵强马壮、一下子跳跃过来，那还有他们黑风舰队什么事，岂不是更加尴尬？
这种顾虑，和百年前在昆仑遗迹上，苏长发等“先遣队”发现昆仑的价值如此之高，于是就不愿意召唤黑夜明他们过来，是一个道理。
不过，身为黑风统帅的黑夜明，终究比那时候的苏长发更加理性，更有大局观一点。
倘若真的事不可为，他也不会一意孤行，让整支黑风舰队去冒险。
在搭建完了聚灵塔和第一批星炬之后，黑夜明并没有冒然激活星炬，亦没有向本土汇报这里的真实情况。
他隐瞒了“星耀联邦”的存在，只是向本土汇报说——自己已经在星海边陲巡弋了很久，舰队的战略资源即将枯竭，依旧没有太大发现。
眼看就要抵达星海帝国曾经开拓过的人类文明势力范围边缘，询问本土是否可以结束这次远征，就以先前发现的那些荒芜世界当做最终战果，兑换贡献点之后，回归本土算了？
暗地里，他却要求本土忠于黑风舰队的情报网络，不惜一切代价，发送帝国和圣盟最新的局势分析过来。
星海中央的局势很不妙。
并不是真人类帝国在战事中吃了亏，恰恰相反，帝国在过去百年的战事中，打得有声有色，实在太顺利了，接连打了好几场战役级的大胜仗。
打了胜仗，就会涌现出新的英雄，新的英雄就有可能带领新的势力崛起，或者是原本衰落的旧势力，再度中兴，总之，会动摇原本的势力格局和诸侯逐渐的平衡。
眼下就是如此，过去百年的战争中，一个早已衰落，一两百年都默默无闻的小家族再度崛起，成为帝都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不妙的是，这个“早已衰落”的小家族，昔日之所以会“衰落”，和黑风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个家族中有不少强者都是死在黑风人的手上。
如今黑风舰队被放逐到星海边缘，而昔日仇家却在帝都混得风生水起，一个胜仗接一个胜仗打，深受皇帝陛下的宠幸——这岂不是大大的“不妙”么？
根据明面上的情报，因为过去一百年帝国的战局颇为顺利，在大势上渐渐有由守转攻的态势，目前正在策划一次规模空前的战略性大反击，几十个核心世界的精锐力量都已经调动起来，就算不是和圣盟“一决生死”，至少都要彻底扭转最近两三百年来的颓势！
这么个节骨眼上，怎么可能抽调出多余的力量，来帮黑风舰队打什么“野蛮人”，那不是因小失大，荒谬至极么？
而暗地里，自己的情报网络传来的消息——这次战略大反攻，甚至是以百年前失去的“黑风界”等大千世界为重点，皇帝陛下极有可能要一举收复黑风界！
这就尴尬了。
帝国极有可能战略大反攻、收复黑风界——但这一切却和黑风舰队无关。
黑风舰队在外面游荡百年、寸功未立，到时候非但不可能腆着脸从皇帝陛下手里讨回自己的老巢，更有可能被立下无数战功的新兴势力一口吞掉！
黑风舰队被逼到了绝路，这是真正的“生死存亡”关头。
如果这时候，将“星耀联邦”的真相老老实实向本土汇报，帝都一定会让他们按兵不动，牢牢锁死联邦，或者先展开消耗战，慢慢耗尽联邦人，也耗尽自己的有生力量。
最后，等帝国完成了战略大反攻，将黑风界一线彻底巩固和消化掉之后，才会派出极有可能是黑风人冤家对头率领的所谓“援军”，大摇大摆来收割已经奄奄一息的联邦，同时，毫不留情将同样奄奄一息的黑风舰队一起收割掉！
这种事，黑夜明见得多，也做得多了！
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绝不会让黑风舰队沦为他人青云直上的“垫脚石”的！
来自帝国本土的情报，以及他渗透到联邦内部的秘谍，发送回来的情报，终于令他下定决心。
决定了，就自己干！
就靠黑风舰队，五大世界的残兵败将，强袭星耀联邦，一口吞噬掉这个尚未崛起，拥有无限潜能的边荒国家！
吞噬了星耀联邦，拥有了天环界的船坞、血妖界的炮灰、飞星界的战舰、水晶界的晶石矿脉、昆仑遗迹的洪荒技术，再以黑风舰队自身的力量加以整合，绝对是帝国有数的战争怪兽！
驾驭这样一头“怪兽”，大摇大摆回到本土，回到帝都，才有足够的本钱去和皇帝、和各路诸侯、和昔日的冤家对头讨价还价，去夺回他们昔日的家园黑风界，乃至更多星海中央，繁荣富饶的大千世界！
如果不能打赢这一仗，黑风舰队就完了，黑风人就完了，非但永远都夺不会自己的母世界，缺乏补给、资源耗尽，只能灰溜溜回到帝国本土，被那些新兴军阀和老牌贵族，还有早就看他们不顺眼的皇帝陛下本人，瓜分殆尽，“黑风人”这个骄傲而伟大的名字，将永远退出历史舞台，连一粒微尘都不会留下！
黑夜明心意已决。
他一定会打赢这一仗，打赢黑风舰队的——生存之战！

第1697章 召唤，降临！
自黑夜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原本有条不紊，以最节约资源的方式来展开的黑风舰队，战备速度陡然加快。
星海跳跃本身，是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的过程，对星舰会造成一定的伤害，一百年间，经过无数次短途星海跳跃的星舰，就像是一块被反复弯曲又复原的铁片一样，即便外表看不出来，内部却充满了细微的裂痕。
过去数年，黑风舰队一直驻锚在褐矮星的旁边，对这些“裂痕”进行维修，但现在维修进度不得不加快，他们采取了更加激进的做法——将一些破损实在严重的星舰直接报废，将上面还能使用的燃料、装甲、弹药和法宝单元统统拆卸下来，补充到别的星舰上。
通过这种方式，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得到一支焕然一新、杀气腾腾的舰队，如一连串细碎的黑色钻石般，环绕在褐矮星同步轨道上的“碎石星带”。
即便这么做会极大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和发展潜力，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很快，他们就将拥有一切！
黑风舰队旗舰，“黑色漩涡号”，如同数万枚晶莹剔透的黑色水晶凝聚在一起，组成一座长达上百公里的水晶山，先进和冷酷并存，优雅和残暴融为一体，亦彻底“苏醒”，完成了最高战备状态。
“啊啊啊啊啊！”
黑色漩涡号深处，如同深邃死寂的坟墓，清冷的光芒照耀着四周蜂巢般的冬眠仓，一块块冬眠仓的盖板缓缓掀开，从粘稠混浊的营养液中，发出阵阵凶兽般的吼叫。
最后一批沉睡数十年，早已饥渴难耐的强者，从梦魇中苏醒过来，即将把梦魇中的一切，带给整个世界。
无数普通人组成，但同样用各种强化药剂、灵械义肢和植入式铠甲高度武装的奴兵，像是灵巧的蚂蚁那样爬上爬下，服侍着修仙者们从冬眠仓里爬出来，来到休息区，并殷勤地帮他们擦拭身体，按摩四肢，补充药剂和天材地宝浓缩液，尽快从冬眠状态中恢复过来。
“吼吼吼吼吼！”
沉睡数十年的修仙者们，通过静脉注射等方式，将蕴含强大灵能的恢复药剂直接纳入四肢百骸，默默运转着心法，原本有些枯萎的身体再次膨胀，一根根粗大的经络仿佛从蚯蚓变成了蟒蛇，又从蟒蛇化作了蛟龙，先是死死缠绕在他们周身，又像是要挣脱他们强横无匹的血肉之躯，一飞冲天！
感知着爆炸性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流不息，修仙者们发出阵阵吼叫，肆无忌惮地发泄着束缚几十年的憋屈和破坏欲。
“轰！”
就在这时，一名刚刚复苏的修仙者忽然灵能失控，随意一拳，就将一名正在为他按摩的普通人奴兵轰飞出去。
这名普通人——或者按修仙者的说法，“原人士兵”一口气飞出上百米开外，狠狠砸在了舱壁之上，发出“咔嚓咔嚓”一阵急促的爆响，如烂泥般瘫软下来，七窍流血、筋断骨折，眼看是活不成了。
从几十年的冬眠中苏醒，神魂、大脑、神经和血肉的复苏速度不一样，很容易发生这种脑体不协调，灵能失控的事情，倒也不是这名修仙者故意要杀人发泄。
修仙者并不是以杀人为乐的变态狂魔，他们也是很讲道理的，对于黑风修士来说，这些原人士兵就好像是最忠诚、最乖巧、最好用的军犬一样，试问，一名优秀的军人，又怎么会轻易残杀军犬取乐呢？
所以，这名失手杀死一条“军犬”的黑风修士，微微一怔之后，脸上亦流露出一丝抱歉的表情，低声道：“怎么会这么弱？一拳就打爆了？真不小心！”
他招了招手，召唤了另一名原人士兵上来，“查查那家伙的编号，看看他有没有家人，从我账上转20000信用点过去，算是给他们的赔偿，对了，如果他正好有成年家人的话，可以参加下一次的‘铁血试炼’，给他的血脉，一个提升等级的机会，嗯，就说是我推荐的！”
这样的解决方案，并不算宽厚，但也并不苛刻，大体上都是这么个尺寸——无论将原人当成军犬也好，军用物资也罢，损坏了的话，总要给个交代。
那团烂泥般的原人尸体很快就被拖走，血渍也被瞬间清理得干干净净。
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名修仙者和哪怕一名原人士兵，稍稍抬起眼皮，对这桩小小的意外表示过半点关心。
他们都沉浸在兴奋和喜悦当中，每一个脑细胞都被一件事挤得满满当当——
要打仗了！
……
黑色漩涡号的舰桥之上，黑夜明通过无处不在的监控光幕，关注着这一切。
除了关注冬眠修仙者的复苏速度，还包括主动力符阵的灵能填充速度和推进效率、灵能护盾和灵磁扭曲力场的最大激荡级数，各艘主力战舰的攻击性法宝和弹药库存。
当然，最重要是——可以帮他们瞬间跳跃到80光年之外，突袭星耀联邦腹地乃至心脏的星海跳跃大阵，最后的检测和调试。
黑夜明身高两米一零，年轻时是黑风界赫赫有名的猛将，有着单枪匹马，驾驭一艘残破星舰，冲进圣盟舰队核心，狠狠刺入圣盟旗舰进行接舷战，并最终击破圣盟舰队的辉煌战绩。
即便现在年纪大了，头发花白，周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又在一百年前的大溃败中亲自负责断后，被圣盟舰队的炮灰轰成重伤，严重影响了五脏六腑之间的灵能运转，他依旧是黑风舰队中一条响当当的恶汉，百年远航，从无人敢触犯他的权威。
他就像是黑风界的化身，是一坨黑色的冰，是一块深沉的铁，是一枚表面暗沉沉看不出危险，实际上却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黑曜晶石！
若非他百年前在帝都和皇帝还有各路军阀、诸侯和贵族苦苦周旋，勉力支持，黑风舰队早就被瓜分殆尽，绝不可能捞到这样“发配边疆”的机会。
而现在……
黑夜明感知到了身后传来的灵能波动。
他将冷漠而深沉的目光从面前数百张不断变换的监控光幕上挪开，稍稍回过头去，凝视着逐渐浮现在通讯光幕中，在条纹、雪花和迷雾中略显扭曲而神秘的纤细身影。
“金心月，我们终于见面了。”
黑夜明冷冰冰地说，即便用最先进的声波分析法宝来一个字一个字分析，亦不可能分析出他此刻一星半点的情绪。
“明帅。”
通讯光幕中，金心月不卑不亢地向黑夜明施礼。
相形之下，她的情绪似乎就好捕捉和分析得多——那是一种兴奋中带着紧张，紧张中夹杂着不服，但不服中又蕴含着几分无奈，位高权重的背叛者们，在出卖故主时都会产生的情绪。
“过去十年，我们可是针锋相对的老对手了！”
黑夜明淡淡道，“我时常在想，能够抓捕和杀死我那么多精英战士的‘黯月女皇’，究竟会是何等人物？等有朝一日我们彻底征服了星耀联邦，一定要将这位女士请到我的旗舰上来好好聊聊，没想到这个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
“那是联邦人太过愚蠢！”
金心月的嘴角在微笑，但双眸却蕴藏着说不出的狰狞和仇恨，“倘若不是那帮争权夺利的白痴，非要把我逼上绝路的话，有我坐镇的星耀联邦，你一辈子都不要想打进来！就算联邦真的毁灭，都会拖你的黑风舰队一起死！哪怕死不了，我们也会将所有资源统统毁掉，至少在三五十年内，你休想从联邦的矿场里，榨出一吨晶石！”
黑夜明沉默片刻，并不否认，却道：“幸好联邦人足够愚蠢，给了我们一个直接实施‘斩首战术’的机会，金心月，时间紧迫，你还需要从我这里得到更多保证吗？”
“不用了。”
金心月道，“空口白话的保证，重复一百遍又有什么意思？事到如今，我只能赌一赌，赌明帅是一个足够理性，又有足够雄心壮志，真想杀回星海中央去叱咤风云，而不仅仅是在这星海边陲的蛮荒世界，了却残生的人！”
“不用废话了，我这就把天元界的最后一批防御架构图、兵力分布图和航行图传送过来，让明帅对天元界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以黑风舰队毁天灭地的绝强实力，只要能顺利跳跃到天元界，天元界的驻防舰队是绝对不可能抗衡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进行星海跳跃。”
“这方面，我已经对天元界的几处‘星空之门’都进行了高度渗透，一切尽在掌握！”
“而且现在，天元界几个财雄势大、根深蒂固的豪门大宗，亦被我统统掌握，都会配合我们的行动！”
“等到发动之日，我的人会在首都以及几处星空之门同时发难，瞬间控制住星空之门，并向黑风舰队传送坐标，召唤你们降临到天元界，对联邦的首都星球，发动雷霆一击！”
“所有星空之门都被我控制，而我们在天元界附近都播撒干扰空间稳固性的震荡炸弹，就可以阻止其余六大世界的舰队跳跃到天元界，将联邦的大脑和心脏，彻底封死！”
“即便燎原舰队可以强行突破的话，我自己亦掌控着一支‘大白舰队’，当黑风舰队奠定胜局时，大白舰队一定会彻底倒戈，我们‘黑白双煞’联手合围，燎原舰队没有半点机会！”
“当首都世界都陷落在帝国远征军之手，而联邦最强大的主力舰队亦被彻底击溃，就等于是以最小的代价，最短的时间，拿下整个星耀联邦了！”

第1698章 倒吊男
黑夜明在“黑色漩涡号”那如深渊宫殿般的舰桥上来回踱步，对金心月的蛊惑置若罔闻，片刻之后，才冷静道：“过去数百年的战争经验告诉我，倘若有什么计划可以凭‘最小的代价，最短的时间，取得最大的胜利’，那么，这个计划十有八九是要出问题的。”
金心月笑起来，做了个“自便”的手势：“的确，这是一场豪赌，愿不愿意孤注一掷，就要看明帅的决断了。”
“明帅当然也可以否定这一方案，采取更加稳妥的战略，毕竟作为联邦发源地和心脏的天元界，防御实在太雄厚了，稍有不慎就会陷入钢铁和火焰的泥淖。”
“如果是树海界、幽冥界、水晶界这样的新开发世界，以黑风舰队的绝强实力，一定能轻而易举地突袭、击破和占领，是吧？”
“但是，占领这些要么尚未开发、要么一片荒芜、要么都是滚滚黄沙的世界，对黑风舰队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黑夜明冷哼一声道：“占领了这些贫瘠世界，就可以发展成黑风舰队的后勤基地，花十几二十年时间来建设，其余六大世界又能奈我何？”
“但你们并没有十几二十年时间。”
金心月眼底闪耀着诡秘的火焰，不动声色道，“虽然我不知道真人类帝国的本土局势，不过明帅的舰队既然在联邦附近的褐矮星潜伏了这么久都没有发动攻击，总有你们的理由。”
黑夜明眯起眼睛：“你这是在试探，我的舰队究竟驻锚在哪里么？”
金心月“哈哈”一笑：“明帅不必多虑，联邦附近尚未被勘察到的褐矮星这么多，而相对于广袤无垠的宇宙来说，再庞大的舰队都是沧海一粟，联邦人不会发现你们的。”
“我只是觉得，既然大家都合作到了这一步，很多事，应该再开诚布公一些才对。”
“明帅已经发现联邦超过8年了，8年时间足够你搭建起规模庞大的星空之门和穿透力超强的超远程通讯法宝，如果能从帝国本土召唤来援军的话，你早就这么做了！”
“我猜，明帅之所以到现在还按兵不动，无非两个原因，要么是帝国和圣盟的战事吃紧，根本不可能从前线抽调出更多兵力，消耗天文数字的资源，跳跃到这星海边陲的穷山恶水，来‘清剿野蛮人’；要么就是明帅根本不愿意旁人来分享这块‘大蛋糕’，想要一个人独吞。”
“呵呵，我们从昔日的帝国修仙者苏长发那里，还有那支爪舰队的俘虏身上，了解了颇多帝国的情报，知道帝国远征军在发现新世界之后的做法，更知道黑风舰队在帝国的处境，颇为不妙啊！”
“好啊，明帅不愿意赌，那大家就老老实实打阵地战、消耗战好了，明帅大可以先去强攻联邦兵力薄弱的新世界，幽冥界、树海界、水晶界……都可以，打下来之后，明帅花十几二十年去建设和巩固，而这期间，大家就慢慢消耗，联邦还有六个大世界可以源源不断炼制出星舰，三艘，不，五艘换明帅一艘，没问题吧？”
“我倒很想知道，这样血腥消耗十几二十年，黑风舰队还能剩下些什么，而即便你们最后占领了联邦，联邦还能剩下些什么？”
“相信我，那时候的联邦，无论晶石、钢铁、天材地宝……什么资源都不会剩下，唯一剩下的，只有仇恨！”
“哦，对了，我差点儿忘记，如果明帅真的在这里和联邦激战十几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帝国本土没理由一点儿消息都收不到吧？”
“呵呵，如果我是帝国本土野心勃勃的诸侯和军阀，会不会趁黑风舰队和星耀联邦两败俱伤之时，来收割胜利果实呢，既能够吞噬七个新世界，又能收编黑风舰队的残余力量，想想都令人心动啊！”
黑夜明沉默了很久，整个人就像是和舰桥融为一体，化作了类似星舰主控晶脑的存在，从胸膛深处发出的声音，亦不带半点人类的情感：“金心月，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都没有好下场的。”
“我知道。”
金心月苦笑一声，摊手道，“我已经赌上了一切，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在暗中干的所有事，包括此刻和明帅的通话，都隐瞒不了太久的！如果明帅在最后关头，否决了这次行动的话，我只有束手就擒，乖乖等死，身败名裂，沦为联邦历史上最大的叛徒！”
“明帅，我的小命，妖族的存亡，星耀联邦乃至黑风舰队的未来，统统取决于您此刻的一个决定，来吧，请裁决我们的命运！”
金心月仰起了修长白皙的脖子，露出淡青色的血管，一副任由黑夜明宰割的模样。
黑夜明沉默了很久，久到要凝固成一座雕像，谁都不知道他铁灰色的眼珠深处究竟隐藏着什么念头，他终于道：“金心月，你当然会沦为联邦历史上最大的叛徒，不过你也将成为统辖血妖界、树海界和骸骨龙星的真人类帝国边域总督！”
“如果占领联邦之后，你筹措物资、搜集资源和编练新军得力的话，当黑风舰队启程返回星海中央时，我甚至会将这里的七个世界统统都交给你管理，根据你的战功和贡献点，你甚至有机会成为帝国的女侯爵！”
“如果你的野心，不是星海边陲的七个世界可以满足，那就带领着你的军队，和我们一起回星海中央好了，相信我，黑风人一定会夺回往昔的荣耀，而你也一定会在星海中央，在帝国的核心区域，有一番作为的！”
黑夜明的承诺，令金心月周身每一个毛孔统统张开，名为“野心”的气息不可遏制地喷涌出来，在她周身凝聚成了一层跳跃不定的妖火，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多谢明帅赏识，金心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一定为明帅、为黑风舰队、为真人类帝国，竭尽所能，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你不会死的。”
黑夜明道，“黑风舰队来了，帝国的敌人才会死，死无葬身之地！”
金心月既兴奋又激动，忽然伸直左臂，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嘶吼道：“帝国万岁！”
黑夜明亦伸平了拳头，沉声道：“帝国万岁！”
“那么——”
金心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深吸一口气，依旧有些焦躁地问道，“真正的‘黯月计划’，24小时之后就开始？”
“是的，24小时。”
黑夜明道，“虽然黑风舰队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但既然你这边已经做了这么多的工作，随时都有可能被联邦人发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越快发动越好！”
“千万不要低估过春风的秘剑局，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对联邦的心脏，实施致命打击！”
“24小时之后，黑风舰队就将在天元界登陆，一战定乾坤！”
“去准备吧，这或许是联邦历史上最漫长的24小时，一定要确保计划不出任何岔子，金……总督，未来的帝国女侯爵！”
金心月发自内心地颤栗：“我会的，我一定——”
黑夜明切断了双方的超远程通讯，“未来帝国女侯爵”兴奋到颤抖的身影逐渐扭曲、稀薄和消失，舰桥又恢复了冰冷和幽暗。
黑夜明在幽暗中站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极为重要的战略问题。
片刻之后，他又激活了另一条通讯线路，激发出了另一张惟妙惟肖，仿佛近在眼前的三维立体光幕。
呈现在光幕中的景象，是一间小小的密室，洁白、精致、静谧。
角落里各种小巧玲珑却一尘不染的刑具，令这间密室看上去像是某种古怪的手术室。
密室中央，用粗大的钢缆，倒吊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全身上下都被超合金钢打造的枷锁死死束缚住，枷锁叠着枷锁，再包上一层层镌刻着重重禁制的装甲，简直是将他钉死在一尊倒竖的铁棺材里，只有脑袋还露在外面。
但即便是他的脑袋，也被一张没有空隙的铁面具死死锁住，令他既发不出声音，也看不到东西，更听不见别人说话。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所有感知统统封死，只有痛觉被放大到了常人承受极限的十倍，令倒吊男沉浸在无边无涯的地狱最底层。
几十根晶缆从倒吊男身上延伸出来，接驳到了一台台晶脑和各种灵能刑讯法宝上。
来自真人类帝国，现代化的刑讯和拷问设备，早已不需要弄得血肉横飞那么狼狈，直接对神经末梢实施刺激，分分钟都可以营造出比千刀万剐更强烈几十倍的痛楚。
而对肌肉的高度控制，甚至能让受刑人连惨叫和抽搐都无法发出，就像是一块还残留着神经反应，就下锅煎炒焖炸的死肉。
此刻的倒吊男，正是如此。
黑夜明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正在操纵刑讯法宝的帝国秘谍暂时停手，并且将倒吊男的铁面具两侧，堵住耳朵的禁制松开。
“金心月的话，果然和你猜的一模一样。”
黑风舰队统帅，十分平静地对倒吊男说道。

第1699章 真正的崛起！
“嘎吱，嘎吱……”
倒吊男在半空中晃晃悠悠，钢缆发出的噪音，在一片静谧的刑讯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黑夜明示意手下将倒吊男铁面具的下半部分打开，让他恢复说话的能力，从倒吊男口中却先喷涌出了大团的唾液和口水，多到帝国秘谍不得不用一台移液机，去抽干他嘴里的黏液。
“我说的当然都是实话。”
倒吊男的声音十分冷静、平板甚至枯燥，根本不像是刚刚承受了生不如死的酷刑，亦不像是还被倒吊在半空中，连一根小指头都动弹不了，“身为帝国远征军的统帅，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帝国刑讯和神魂搜索法宝的威力。”
黑夜明冷冷道：“我要你将金心月的计划再说一遍。”
倒吊男同样冷冷道：“我已经说过二十二遍了。”
黑夜明道：“但从来没有在十九倍极限痛苦之下说过，对吗？根据我们帝国的经验，即便再高明的骗术专家，也很难在超过十五倍极限痛苦的状态下说谎，所以，对不起了。”
黑夜明说完，不等倒吊男的回应，就对手下打了个手势。
所谓“极限痛苦”，远远超过妇女自然分娩时的痛苦，再乘以十九倍的话，即便凭修炼者再坚韧的神经，再强大的神魂，都很难硬撑下来。
倒吊男发出一声闷哼，口中的黏液又开始分泌，鼻子里也冒出了一连串粉红色的泡泡，像是一条就要死掉的鱼。
黑夜明示意手下对倒吊男此刻的呼吸、心跳、脑波和灵能颤动频率都进行高度监控，道：“说吧，将你在五倍极限痛苦、九倍极限痛苦和十三倍极限痛苦状态中说过的一切，再复述一遍，最后一遍。”
倒吊男吐出了一口又一口粘稠的唾沫和血水，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和枯燥：“真正的‘黯月计划’并不仅仅是‘诈降’这么简单，而是作为‘赤潮计划’的后续，或者说双生计划，从将近一百年前就开始启动和发展。”
“其主要算计的目标，也不仅仅是帝国远征军——黑风舰队，还包括星耀联邦的豪门大宗，甚至是联邦的所有人族，换言之，联邦本身！”
“金心月拥有三重身份——她既是妖族的领袖，也是李耀的弟子，更是联邦的高层。”
“所以，完全版本的‘黯月计划’也就有着三重目的，既要实现妖族的复兴，也要实现‘李耀集团’的完全执政，更要令联邦战胜帝国远征军，彻底巩固星海边陲的区域性霸权，成为可以撬动帝国和圣盟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
“等等。”
黑夜明皱眉，看着光幕中的几名帝国秘谍，“他是处在十九倍极限痛苦之下吗？为什么呼吸、心跳和脑波震荡频率，和九倍、十三倍极限痛苦时，并没有太大差异？”
帝国秘谍道：“是的，统帅，的确是十九倍极限痛苦！”
倒吊男笑了：“和人类文明的未来相比，个人的痛苦是何等渺小，为了帝国，为了修仙大道，为了千千万万人类同胞，我会尽量控制自己，让明帅相信一切的。”
黑夜明轻轻哼了一声：“继续说下去。”
“金心月对付联邦内部豪门大宗的手段，这些日子想必明帅都看到不少，完全印证了我的猜测。”
倒吊男道，“金心月在一百年前就将自己和部分豪门牢牢绑在一起，又故意伪造出一副和丁铃铛、过春风等人彻底决裂，只能依靠豪门大宗的假象，并帮助这部分豪门，斗垮了其余不太容易控制的豪门。”
“其实她和丁铃铛的关系固然素来不睦，但她和过春风应该是一伙的，所谓‘秘剑局’和‘黯月基金会’的竞争和对立，都是假象，是‘黯月计划’的一部分。”
黑夜明问道：“过春风为什么要和金心月合作，两人信任的基础在哪里？”
倒吊男道：“我不知道，这是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绝密。”
黑夜明看了正在操纵测谎仪的帝国秘谍一眼，帝国秘谍点了点头，示意倒吊男并没有说谎。
倒吊男的眼睛明明还被铁面具盖住，绝对看不到半点东西，却像是拥有透视的神通，道：“不用看了，我没有说谎。”
黑夜明道：“你有没有说谎，由我来判断，你只需要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倒吊男道：“金心月和过春风，联邦两大情报机构联手，用几十年时间搜集足以扳倒这些豪门大宗的证据，并在最后借助‘萤火虫号叛乱事件’引爆一切，由金心月拖着这些豪门大宗一起去死！”
“萤火虫号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但就算没有萤火虫号的话，金心月一样会在这个时间点上，安排另一件比较过激的丑闻，来引爆自己，顺便把那些豪门大宗都炸个粉身碎骨！”
“如此一来，既清除了‘李耀集团’完全执政的一切障碍，更重要的是，营造出一种金心月已经走投无路，即将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百年梦碎，失去一切的假象，也就为她的‘背叛’，创造了十分合理的条件。”
黑夜明点了点头道：“的确，‘诈降’是一种十分古老的战术，从人类创造战争以来，恐怕就有‘诈降’这一招了，但是能用几十年甚至近百年时间来策划一次‘诈降’，金心月，可怕的女人！”
倒吊男继续平静地说：“星耀联邦不想打一场持久战，也根本经不起十几二十年的消耗，因为黑风舰队毕竟不是帝国唯一的远征力量，纵然联邦能花几十年时间慢慢磨死黑风舰队，又有什么意义呢？第二支远征军一旦赶来，就可以轻轻松松将联邦消灭掉了！”
“所以，联邦别无选择，只能铤而走险，在速决战中吃掉黑风舰队的主力，逼迫你们的残余力量投降，在最短时间内壮大自己的实力，令帝国在计算战争和征服的成本收益比之后，不敢再派出第二支舰队，这才是联邦唯一的生存机会。”
黑夜明冷冷道：“一口吃掉我的主力？金心月好大的胃口！”
倒吊男笑了笑，道：“正常情况下，当然没有这种可能，但是在你们刚刚完成星海跳跃，最脆弱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明帅，您熟读联邦历史，一定记得一百多年前金心月的父亲金屠异，真正掌控血妖界大权的那一战。”
“那时候，金屠异不过是一个傀儡，并未完全掌控万妖联军，但他却借助超级传送阵‘血妖之眼’的崩溃，一口气坑杀了无数不服从他的强者和军队，瞬间从傀儡变成了真正的‘血妖之主’！”
“人力有时而穷，宇宙的力量却是无穷无尽，不可抵挡的！联邦极难消灭黑风舰队主力，但四维空间的次元风暴却是真正的毁灭之神，足以将任何人类创造的‘玩具’统统砸个稀巴烂的！”
黑夜明点头道：“金心月想要复制她父亲那一战，复制‘血妖之眼’的崩溃。”
倒吊男道：“不是复制，而是升级——24小时之后，她当然会‘背叛联邦’，控制天元界所有的星空之门，召唤你们黑风舰队直插联邦的心脏。”
“但是，当你的一半主力都传送到天元界，正处在刚刚完成跳跃的虚弱期，而另一半主力还在四维空间，处于传送状态中时，她就会熄灭星炬，切断星空之门，更换星空之门的跳跃信号。”
“而原本应该帮助你的大白舰队，就会在这时候反戈一击，将你们还没彻底稳定住三维形态的主力舰队打得晕头转向；蓄势待发的燎原舰队也会在金心月的指引下，跳跃到你们头顶，实施雷霆一击！”
“你的一半主力迷失在星海乱流中，被四维空间的次元风暴撕个粉碎，另一半主力则立足未稳，就遭到迎头痛击，焉能不败呢？”
惊天霹雳的情报，却没能令黑夜明的眼睫毛眨动哪怕一下，他继续问道：“明白了，这就是战胜帝国的方法，但所谓‘瑶族崛起’，又从何谈起呢？”
倒吊男道：“金心月有一支极度机密的妖族敢死队，都是近百年黑暗战争中精挑细选出来，对妖族最忠诚，最信仰，最热忱的人，他们对妖族的死忠，就像是修仙者对帝国的忠诚一样，坚不可摧。”
“金心月应该是在天元界的外围星域布置有某种秘密武器，需要靠这支妖族敢死队来操纵，极有可能对黑风舰队发起致命一击。”
“一旦成功，这些妖族就将成为此战的决定性因素，是力挽狂澜的最大功臣！”
黑夜明道：“那又怎么样？”
“您还不明白吗，明帅？”
倒吊男笑道，“如今的星辰大海，灵能又渐渐充裕起来，作为一个种族的妖族，是注定不可能再兴旺发达，只会慢慢衰弱和消亡的。”
“现在联邦有一千亿人口，其中妖族三百亿，占30%，还能有一定的说话分量，这就是极限了。”
“星耀联邦绝不甘心屈居于星海一隅，他们注定是野心勃勃要向星海中央进军的。”
“当联邦真的有了十个、二十个、三十个乃至更多世界，那些世界几乎100%都是人族，则妖族在联邦中的人口比例和影响力，将会降低到多少？”
“妖族注定衰亡，即便百年前金屠异的‘赤潮计划’，所要拯救和复兴的，也并不是实体意义上的妖族，而是一种精神，一种传承，一种象征，一种……符号。”
“星耀联邦过去百年的奋斗和建设，就是为了今日和黑风舰队一战，这亦是新联邦真正意义上的‘立国之战’，如果能干脆利落地打赢这一战，新联邦就拥有了向星海中央进军的能力！”
“所以，如果这一仗是由妖族打赢的，妖族成为了千钧一发、力挽狂澜、拯救联邦的英雄，成为了联邦进军星海中央的最大功臣，那么，他们就在新联邦的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光耀万丈、不可磨灭的一笔！”
“从此之后，再也没人能拿血妖界和天元界过去的恩怨来说话，再也没人敢歧视和警惕妖族，即便有朝一日星耀联邦统治了整片星海，在联邦的历史教科书，最重要的篇幅，肯定会大书特书这一战中，妖族为了联邦浴血奋战、壮烈牺牲的光辉诗篇！”
“血肉之躯终将腐朽，但精神和意志却能够长存，金心月继承了父亲的遗志，在赤潮计划的基础上发展出了黯月计划，并非要复兴妖族的肉体，而是要对‘妖族’二字重新定义。”
“过去的联邦人，可能一听到‘妖族’二字，想到的就是血腥、杀戮、丑恶、仇恨。”
“但是此战过后，所有联邦人，未来万年、统治三千大千世界的所有联邦人，听到‘妖族’二字，脑子里只会浮现出一个词——英雄！”
“这，还不算是妖族的崛起吗？”

第1700章 新旧修仙者！
尽管倒吊男全身被枷锁死死束缚，像是套着一口铁棺材，而他说话也不带半点感情色彩，完全平铺直叙，没有半分添油加醋的意思。
然而，他平平淡淡的叙述，还是像一阵惊涛骇浪，穿透光幕和空间，席卷“黑色漩涡号”的舰桥，令黑风舰队的统帅沉浸在一阵无声的浪潮之中。
黑夜明第二次道：“金心月，可怕的女人，可怕的计划！”
倒吊男道：“的确，如果完全版本的‘黯月计划’真能成功的话，那么，作为昔日万妖联军统帅的女儿，妖族的领袖，金心月将带领妖族实现真正的复兴；而作为‘秃鹫李耀’的弟子，她又能令李耀集团达成‘完全执政’，彻底掌控星耀联邦的大权，无论李耀集团的任何人，丁铃铛、巫马炎、白开心、妖刀彭海、过春风、熊无极、雷大陆……所有人知道她的牺牲和‘委屈’之后，都会感激她，相信她，支持她；而作为星耀联邦的高层，她又一举击溃了帝国远征军，立下了不世之功！”
“妖族领袖、李耀弟子、联邦高层，三重身份，她都没有辜负，一石三鸟，一场胜利，带来妖族、李耀集团和星耀联邦的三重崛起！”
“在那之后，只要将整个计划稍作包装，向公众释出部分真相，她立刻就能成为星耀联邦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英雄，之后无论是让丁铃铛去当议长，她自己躲在幕后操纵一切，还是自己出山当议长，甚至变更现在的《选举法》，延长议长任期，授予自己更大的权力，这些不都是易如反掌吗？”
黑夜明深沉地笑了起来：“好计谋，好谋略，好一副贪得无厌的胃口！一场算计，将自己人和敌人，将联邦和帝国统统都囊括在内了！厉害！不过，她就没有考虑过我不上当的可能吗，毕竟‘诈降’并不是什么别出心裁的战术，而是一种十分古老，人人都有可能想到的策略。”
“黯月计划是一套分解式的，独立性很强的计划，虽然环环相扣，但就算最后一环出了问题，也不影响前面环节的效果。”
倒吊男解释道，“就算明帅不上当，又如何呢？在天元界，那些豪门大族中居心叵测之辈，统统都被金心月煽动起来了，24小时之后他们一定会发动，到时候即便你不上当，这些豪门大族的‘叛国罪’却是确凿无疑的。”
“通过这种方式，看出谁是真正忠于星耀联邦，绝对不可能动摇，而谁顶不住压力，在形势不妙时就会变节，从而提前将隐患清除，不好吗？”
“等到‘清理行动’结束之后，秘剑局长过春风，以及燎原舰队中的有力人士——据我怀疑极有可能是燎原舰队参谋长白开心，嗯，金心月、过春风、白开心，就是这个布局的‘铁三角’，其余两人自然会站出来为金心月作证，证明这是一次特殊的‘压力测试’。”
“这些过了几百年好日子，早已脑满肠肥、腐朽不堪的豪门大宗，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队友’，开战之前将他们统统清除掉，顺便还可以从他们手里收缴到大量资源，对整个联邦的团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黑夜明道：“我可以趁此机会，奇袭天元界之外的其余各个世界。”
倒吊男道：“就算金心月不搞‘黯月计划’，明帅还不是可以在七大世界中随便选一个展开奇袭？”
“但是，明帅会这么做吗？”
“呵呵，大家都心知肚明，星耀联邦固然不想打消耗战、持久战，不想自己的家园变成一片废墟；但黑风舰队也想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从本土传来新的变数，诸如一支比黑风舰队更加强大的远征军出现在这里，把我们统统吞掉。”
“明帅不仅仅要快速占领联邦最核心的一个世界，还要一举击溃联邦王牌燎原舰队的主力，才能彻底摧毁联邦继续抵抗的意志！”
“那就只有选择天元界了。”
“所以，‘诈降’这个古老的策略，只要在最合适的时间释放出来，释放到敌方将领的心坎里去，依旧是有超过五成概率能成功的。”
“联邦对帝国，本来就是以小搏大，超过五成概率，还不够金心月放手一搏的吗？”
黑夜明缓缓点头：“你说的极有道理，不过有一点——你究竟如何知道这一切，金心月会把这些都告诉你吗？”
倒吊男道：“金心月自然连半个字都不会告诉我，虽然我和她合作了那么多年，但是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我，更何况是这么绝密的计划？”
“不过呢，几十年前，我师父还在世时，我就盯上了金心月，就喜欢琢磨这个女人——因为我在她身上嗅到了一股气息，一股和我自己散发出来同样的气息，我和她是同一类人，我知道她绝不甘心当豪门大宗的傀儡，也绝不会傻到和丁铃铛、过春风这些大靠山彻底决裂，她所图谋的更不仅仅是区区一个‘联邦议长’这么简单。”
“在她的身份和环境，真想当联邦议长的话，是不该那么高调，把这点儿野心时时挂在嘴边，公诸于众的；既然她这么说了，那就意味着‘联邦议长’不过是一个幌子，她想要图谋的，是更大、更远、更深邃的东西。”
“因为我发现金心月是如此有趣的一个女人，所以在师父死后，我就主动接近她，让她了解我伪装出来的抱负和野心，果然被她看重，认为我颇有利用价值。”
“之后发生的一切，明帅都知道了，虽然金心月没有告诉我她真正的计划，但就凭她让我做的那些事，再加上我对她几十年的性格分析和心理研究，时至今日，能推测出前因后果，又有什么奇怪？”
黑夜明道：“所以，你真的如她所看中那样，既是一个纯粹的修仙者，也是一个坚定的爱国者，坚定不移地热爱着星耀联邦？”
“是的。”
倒吊男道，“金心月同样有她的测试手段，如果不是真正热爱着星耀联邦的话，是绝不可能被她选中的。”
黑夜明道：“但你现在却背叛了金心月，投靠到帝国的阵营来了。”
“我只是背叛金心月，并没有背叛星耀联邦。”
倒吊男道，“或者说，我只是背叛星耀联邦这个名字和它的政府，并没有背叛承载这个名字的七大世界和所有的同胞。”
“作为一名纯粹的修仙者，更作为一名对真人类帝国的实力有着深刻认识的人，我相信早日结束这场战争，早日在七大世界都实施修仙者的制度，才是真正的拯救，真正的未来。”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陷越深，给自己，也给帝国人民带来更深的痛苦！”
“这，就是我和明帅合作的唯一原因，请明帅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拯救星海边陲，这些误入歧途的人类同胞，拜托了！”
黑夜明又看了倒吊男身边的帝国秘谍几眼。
几名秘谍都没有反应——倒吊男说的依旧是真话。
就连黑夜明这样从星海中央的修罗屠场厮杀出来的铁血悍将，都不由嘴唇颤动着，幽幽道：“不知为何，我有些……害怕你们，无论你还是金心月，你们这些星海边陲的人类，都像是毒蛇一样可怕。”
“我们没有星海中央真人类帝国的高阶修仙者们那样，如狮虎般勇猛、熊罴般强壮、鹰隼般矫健的力量。”
倒吊男道，“为了生存，我们这些星海边陲等待拯救的可怜人们，只能发展出一些小小的阴谋诡计，就像是毒蛇的獠牙——但这些微不足道的雕虫小技，在帝国的强大面前，统统都不值一提。”
黑夜明轻哼一声道：“告诉我，我怎么才能相信你？金心月是在诈降，焉知你又不是在诈降？或许你别有所图，或许你根本就是金心月的人，是在玩‘双重诈降’的把戏？”
“我没办法告诉你。”
倒吊男道，“你已经从我身上压榨出了一切信息，你还从金心月那里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你是黑风舰队的统帅，从这些庞杂纷乱的信息中，分析出正确的答案，这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反正，你还有24小时，24小时之后你还按兵不动，金心月就会知道你没有上当，那大家都失去了‘速战速决’的机会，那就慢慢打消耗战，拼个两败俱伤吧！”
黑夜明沉默，太阳穴上弹出了一根浅浅的血管，不由自主地颤动着。
他死死盯着倒吊男，想要看清楚他脑域最深处的真相。
但倒吊男的双眼乃至上半张面孔，依旧被铁面具牢牢遮掩，根本看不到半点东西。
黑夜明足足沉默了三分钟，而倒吊男也很有耐性，除了鼻子里冒出来的血泡泡之外，他就像是死了一样，没半点动静。
“好！”
黑夜明终于下定决心，脸上浮现出了一束束钢筋般的肌肉，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如炮弹般往外砸，“既然金心月在天元界精心设下陷阱，布置了天罗地网在等着我，如果我不去的话，不是太辜负她‘一番好意’了吗？她要我去天元界，那我就去天元界！我会让她见识到黑风舰队的强大，亦会让她品尝到，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味道！”
倒吊男依旧没有说话。
就像是没有听到黑夜明的选择，亦像是沉浸在自己脑域深处，某个无比深邃的世界。
“停止刺激他的神经末梢，但不要松开枷锁和禁制，继续隔绝他的五感，不要放他下来。”
黑夜明打着手势道，“吕轻尘，你实在太危险了，此战尘埃落定之前，我不准备放掉你，没意见吧？”
倒吊男——帝临会长，联邦本土修仙者首领吕轻尘，在枷锁范围内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对了，还有件事。”
黑夜明忽然道，“你们宣扬的所谓‘修仙2.0理论’，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过你撰写的几本专著，倒是说得煞有介事，令我实在很好奇啊！”
吕轻尘笑了，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从颠倒的脸庞来看，却像是浓烈的讥讽。
“根本没什么‘修仙2.0’，那不过是我们为了吸引联邦境内的修仙者，把他们都聚集起来再一网打尽，想出来骗骗人的鬼话而已。”
星海边陲新一代的修仙者满脸微笑，向来自星海中央老一辈的修仙者，如此说道。

第1701章 擦屁股
黑风舰队统帅和帝临会头目的对话，用了十七分二十二秒。
距离黑风舰队展开星海跳跃，降临到联邦心脏天元界，还有二十三小时四十二分三十八秒。
此刻，100光年之外，联邦七界中央的中转站，百花星域。
李耀还在吃面，酸汤肥牛面。
“所以说，我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耀嘴边挂满了弯弯曲曲的面条，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对龙扬君严肃道，“总觉得金心月的计划已经被人识破了，而眼下正有一个莫大的阴谋在针对整个联邦徐徐展开，稍有不慎，联邦就是玩火自焚，万劫不复的下场！而且这个阴谋极有可能马上就会爆炸，快到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你信不信？”
龙扬君看着李耀，尽量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你说的好有道理，真不愧是算无遗策李老魔啊，按理说，我很应该相信你，但你已经吃了第三碗面了，第三碗！”
李耀眨巴着眼睛，用一次性叉子叉起了第三颗卤蛋：“吃面怎么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和那些坏人斗智斗勇，华丽回归，闪亮登场啊！”
“关键在哪里你知道吗，关键在于，金心月的计划太精密了，布局太完美了，而她想要算计的东西似乎又太多了！”
“这和炼器的道理是一样的，越精密的法宝就越容易出故障，越追求完美就越有可能全盘崩溃，想要用一件法宝施展几十种不同神通，极有可能连一样神通都施展不好。”
“总而言之，从咱们现在看到的冰山一角而言，我觉得金心月的计划太过庞大，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可以控制的极限，或许任何人都没办法控制，即便她父亲金屠异重生都无济于事。”
“说来说去，她还是太年轻，太天真，有时候有点幼稚——不过这也不能怪她，现在联邦面临的局面，比她父亲当年的局面要凶险得多，我们并不仅仅要解决一支黑风舰队，而且必须在最短时间、付出最少代价解决，绝不能消耗太多实力，免得帝国派出第二支远征军。”
“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难怪金心月要铤而走险了！”
李耀吃完卤蛋，又叉起一根被肥牛酸汤浸泡到酥酥软软的火腿肠，狠狠咬了一口，对弟子的计划，又是赞叹，又是遗憾。
龙扬君眯起眼睛，尽量不去看他饕餮的吃相，道：“既然如此，我们又该如何？”
李耀正色道：“直到目前，根据我们的分析，金心月仍旧是忠于联邦，忠于师门的，并且也没有逾越一名修真者的底线，既然如此，她还是我的好徒弟！徒弟的计划出了纰漏，当师父的，当然要帮她擦屁股了，否则，要师父干什么呢？”
龙扬君点头道：“有道理，但是现在，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根本连除了黑风舰队之外的敌人是谁，他们究竟有没有阴谋都搞不清楚，试问，你徒弟金心月这只又大又圆的屁股，应该从何擦起呢？”
李耀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要求联邦方面在安排航线时，让咱们到这里——百花星域来中转一下啊！”
“百花星域本身，并没有可居住行星，也缺乏太多资源星球，比龙蛇星域更加贫瘠，没什么开发价值可言。”
“但这里位于联邦七大世界的中心，是非常重要的星海跳跃节点，而且又有一套‘双恒星’系统，两颗恒星在互相作用时释放出的灵能波动，可以凝练成极好的‘引力弹弓’，帮助实施星海跳跃的星舰，节约大量的灵能。”
“星海跳跃，不能随随便便乱跳，特别是现在联邦的世界这么多，星舰也这么多，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星舰跳来跳去，开凿出一个又一个临时虫洞，不规划好航道、航线和跳跃点的话，极容易互相干扰，闹出大事故的——星海中的事故要么不发生，一旦发生，就极有可能是数万人伤亡的惨剧！”
“所以，在陆续发现水晶界和树海界之后，联邦就开始大规模开发百花星域，在这里建立了一座超巨型星空城市‘百花城’作为交通枢纽，而百花城附近还有超过一百座星空之门，总计上万枚星炬。”
“往来于联邦各大世界的星舰，往往会从自己的母星先跳跃到百花星域，在这里进行补给和检修，重新规划航线之后，再借助双恒星系统的‘引力弹弓’，跳跃到目的地去——这是最安全，最有序，也最节约灵能的航线。”
龙扬君点头道：“这我知道，不过我们这支代表团的星舰，原本用不着节约这么点儿灵能，也可以请联邦政府帮我们开辟一条专用航道的吧？我早就想问你，明明可以直接从天环界跳跃到天元界，为什么非要到百花星域来中转一下呢，这会浪费我们不少时间。”
李耀继续道：“联邦耗费巨资，用几十年时间，将百花星域建设成为连接七大世界的交通枢纽，无数航道和星舰都要在这里中转，为了计算错综复杂的航道以及星舰跳跃后的空间涟漪，就需要一座规模超大的计算中心。”
“所以，百花城拥有全联邦最厉害的超级晶脑，同等级数的超级晶脑，我们一共只有三台，一台在百花城控制星海航道；一台在天元界，负责联邦政府的大数据运算；还有一台在飞星界的蜘蛛巢星，刺星斋里面，用来监控天文异变、分析盘古文明的星图，寻找新的大千世界。”
“最后这台超级晶脑，或者说‘阵列式超级晶脑组’，是星海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经过专家不懈努力才修复的，正是依靠它的计算和搜索，我们才能在短短百年内一口气发现了四个新界！百花城的这个计算中心，拥有和刺星斋同等级数的计算力，你说厉害不厉害！”
龙扬君皱眉道：“这和我们刚才聊的阴谋有关系吗？”
“别急，听我说完。”
李耀舔了舔油腻腻的嘴角，叼着火腿肠，胸有成竹道，“百花城并不仅仅是联邦的交通枢纽，而且还是整个‘大一统灵网’的中心，这里的计算中心实际上分成两大块，一块负责交通，另一块则负责大一统灵网的运行！”
“这也很好理解吧，大一统灵网的庞大信息流，也是要通过‘破碎虚空’的方式，在四维空间进行折射，才能瞬息抵达100光年外的临近世界，还有什么地方比百花星域，更适合成为灵网核心呢？”
“既然大一统灵网的核心在这里——由无数台超级晶脑组成的联邦最大计算中心里面，那么《文明》游戏的控制和研发中心，自然也在这里了，称这里是联邦‘虚拟世界的心脏’，一点儿都不为过。”
龙扬君眼底精芒四射：“我明白了，你担心黑风舰队的目标不是七大世界，而是这里？一旦突袭这里，瘫痪大一统灵网和大部分星海航线，就等于锁死了联邦的‘七寸’！”
“那倒不是。”
李耀摇头道，“一开始，在发现百花星域是新联邦的交通枢纽和虚拟世界中心时，我也想过黑风舰队会不会出其不意地突袭这里。”
“但仔细想想，这么做却是得不偿失。”
“因为无论星海航道还是灵网节点，都是呈网状散开、四通八达的，就算所谓‘枢纽和中心’被敌人毁掉，也不可能完全瘫痪联邦的航道和灵网传输，最多令传输速度变慢、效率降低而成本大大提升而已，打击虽然严重，但并不致命。”
“可是对黑风舰队来说，‘机动力’和‘突然性’是他们现在最大的优势，一旦跳跃到这里，除了两颗恒星，根本没有太多资源的地方，则机动力和突然性统统丧失了，甚至很难再跳出去的——你应该知道，整整一支舰队的星海跳跃，和区区一艘星舰的跳跃，完全是两码事吧？”
“那就好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古代士兵，稍加训练，一天就能走五六十公里；但一支几十万人的大军，想要一天前进五六十公里？天下强兵都做不到啊！”
龙扬君点头。
她自己就是从“古代”来的，昔日把持朝政时，自然也要关心军事上的问题。
部队规模越小，则行军速度越快，精锐武者和修真者组成的斥候小队，日行八百、夜行一千都不出奇；但人数一旦上万甚至几十万，别说一百里，一天能走出十几二十里就堪称精锐了！
黑风舰队这种至少拥有几千艘星舰的庞然大物，就像是一头上百吨重的恐龙，轻易不会发起“跳跃”，而一旦跳跃到某片泥淖中，也很难瞬间跳出来的。
毁掉联邦的交通枢纽和灵网中心，但自己却彻底暴露在联邦的视线之中，在联邦舰队的骚扰和纠缠之下，极难展开二次跳跃，而百花星域又得不到太多资源补给，最终就是大家慢慢磨死的局面。
这肯定不是黑风舰队统帅，想要的结果。
龙扬君奇道：“既然如此，你还来这里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是想借助我们十二个的实力，来防守百花星域呢！”
李耀眨了眨眼，叼着火腿肠道：“我到这里，找我的老师，莫玄教授。”

第1702章 哦……原来如此！
“莫玄，就是那个寄身于液态金属之中的新一代鬼修‘星灵’，大一统灵网的坚定鼓吹者？”
龙扬君沉吟片刻，“等等，你该不会还在乎什么‘虚拟生命’的威胁吧，事分轻重缓急，以联邦现在的晶脑和灵网水平，即便真要产生虚拟生命，至少是几千几万年之后的事情了，帝国远征军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的！”
“不是，一开始我想查的是吕轻尘。”
李耀吃完了面条，喝光了最后一滴酸汤，用叉子轻轻敲着桌子道，“我总觉得吕轻尘大有问题，他那套‘修仙2.0理论’说得我一愣一愣、毛骨悚然的！这家伙十几岁时我就见过他，少年老成，城府极深，绝不是愿意屈居人下之辈，我担心金心月控制不住他，极有可能被他反噬。”
“所以，我没事儿就研究了一下他的人生轨迹，特别是导致他彻底蜕变成修仙者的‘虚灵界崩溃’事件。”
“结果我发现，灵网上关于‘虚灵界崩溃’事件的描述并不多，即便所谓的‘深度报道’往往也是轻描淡写，并没有真正的前因后果。”
“想想也是，那时候穿越数个大千世界的‘大一统灵网’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设当中，倘若这种造成实验者死亡的新闻大肆炒作的话，会令人们对灵网的安全性产生怀疑，再说死掉的苏长发是帝国修仙者，原本在联邦的位置就比较尴尬，这件事没掀起太多风浪，就这么过去，连同‘虚灵界’一起被所有人遗忘了。”
“但我总觉得说不通啊，即便吕轻尘和苏长发的感情再深，他老师的死也是意外，不至于让他对联邦产生深仇大恨，转而投降了帝国吧？”
“当年在‘虚灵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苏长发为什么会死，吕轻尘为什么会变，而我的老师莫玄教授，又为什么会放弃‘虚拟生命’的研究呢？”
“我的老师明明是最坚忍不拔的人，即便昔日因为大爆炸变成‘虚灵体’，在非生非死的状态中度过了好几年，一旦复活之后，他都没有放弃过炼器的理想，再大的失败，都应该让他越挫越勇啊！”
“说不通，这一切真是说不通！”
“继续探寻下去，我发现昔日的‘虚灵界实验’就是在百花星域进行的。”
“那时候百花城才刚刚建设不久，所有的超级晶脑都从天元、飞星、天环和昆仑等各处搬迁过来，进行玄奥繁复的组装和调试，根据公开报道的说法，就是旁边计算中心的调试出了问题，波及到了莫玄教授、苏长发和吕轻尘等人，‘虚灵界研究小组’的主控晶脑，才导致了‘虚灵界崩溃’事件。”
“时至今日，昔日‘虚灵界’的遗迹，应该还藏在百花城计算中心地底的某处吧？《文明》的研发和控制中心也在这里，而我老师虽然离开了《文明》研究团队，放弃了虚灵界，但依旧长期驻扎在百花城，主持别的研究项目。”
龙扬君明白了：“所以，你想找莫玄教授，了解昔日的‘虚灵界崩溃’的真相，由此确定吕轻尘究竟有没有问题？”
“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
李耀道，“但仔细研究之下，我发现了一条新的线索，原来除了吕轻尘之外，我的老师都大有问题！”
龙扬君微微一怔，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往前探出身子：“什么问题？”
李耀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他、离、婚、了！”
龙扬君：“……”
李耀用力敲着桌子：“他离婚了，而且还是因为出轨找小三，被老婆，也就是我另一位老师，大荒战院炼器系的元曼秋教授发现，所以才离婚的！”
龙扬君：“不好意思，忽然想起我还有点事要先走，要不然，你还是继续吃面吧？”
李耀：“你别这样，听我解释，我的两位老师，莫玄教授和元曼秋教授的感情极好，称得上是鹣鲽情深，一路互相扶持着走过百来年，多不容易啊，怎么好端端的莫玄教授就会出轨找小三，两个人就离婚了呢？”
龙扬君：“婚姻自由，关你屁事，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而且在你吃第三碗面时就已经突破极限了！”
李耀：“不是，相信我，仔细想想，这件事就发生在‘虚灵界崩溃’之后不久，你不觉得时间上太凑巧了，十分之诡异吗？”
龙扬君深吸一口气，却发现满鼻子都是酸汤肥牛的味道，她有些厌恶地扇了扇风，勉强思索片刻，微微点头道：“你这么一说……的确有点诡异，你老师不是鬼修吗，他怎么出轨找小三？”
“这倒不是问题。”
李耀道，“他是液态金属，千变万化的嘛，从技术上来讲，完全可以自己变出来的，几根都可以；还有，就算是普通鬼修，现在联邦的灵械义肢炼制行业也很发达，专门有这一类的义肢，怎么说呢，就好像你们古圣界所谓的‘角先生、杵博士、蚌娘娘’一样，你是太监嘛，你们太监不是最懂这些道道的？”
“谁是太监？”
龙扬君狠狠一拍桌子，“砰”一声在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掌印，咬牙道，“既然技术上没问题，那不是很正常？无论鬼修还是星灵，都是人啊，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正所谓‘七年之痒’，七年都痒得不行了，两个人相处了七十年，还不是要把全身都抓得血肉模糊？”
“你想想看，你的老师莫玄教授在百花星域负责《文明》游戏的部分开发工作并主持‘虚灵界项目’；而你另一名老师元曼秋教授则留在天元星的大荒战院炼器系挑大梁，两人肯定聚少离多了！”
“过去他们都是搞晶铠研究的，事业上还可以互相扶持，多多沟通，但自从莫玄教授变成星灵，计算力暴涨之后，就渐渐转换事业轨道，转到灵网方向去了，这下，两人还有什么共同语言？”
“这时候，莫玄教授倾注心血的‘虚灵界项目’失败，还导致了一名研究员的丧生，他心中的懊恼、自责和郁闷，自不必说。”
“如果这时候有个千娇百媚的小妖精，或者同样搞灵网和晶脑研究的女研究员趁虚而入，纤纤玉手伸进他的液态金属里面，抚慰他身受重创的心灵……很奇怪吗？”
李耀用力挠着下巴颌：“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的，我从当时的花边新闻上看到，我老师的小三，好像就是‘大一统灵网计算中心’的一个女研究员，据说还是个资深算法专家什么的。”
龙扬君：“那不结了！”
李耀用力摇头：“不行，这件事我必须搞清楚，反正也用不了多久，就趁着我们的星舰在这里检修和填注燃料时，我去见一下莫玄教授，如果老师没问题的话，正好通过他将我回来的消息告诉丁铃铛和金心月——通过别人，我都不放心。”
龙扬君沉吟片刻：“这倒很合理，的确，现在是该先联系上丁铃铛和金心月这两大‘巨头’，大家协同作战，免得闹出什么误会。”
“那么，你老师现在百花星域负责什么项目呢，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李耀轻轻敲开了一道光幕：“这个，‘火种计划’，其源头是一百多年前由血妖界最年长的妖皇‘归虽寿’提出来的‘墓碑计划’，目的是传承我们的文明，后来我们耀世集团、双蛟会还有联邦一大票宗派都有投资，帮这个计划落到实处，因为‘墓碑’两个字不太吉利，就改名为‘火种计划’。”
“莫玄教授在‘虚灵界崩溃’事件之后，就心灰意冷，放弃了《文明》游戏和大一统灵网的绝大部分工作，转而投入到火种计划中，并成为其负责人，有了他的强力加盟，火种计划的进度大大加快，到现在已经炼制出了第一批‘火种’，可以向星海深处投放了。”
“事实上，因为黑风舰队的临近，谁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然杀出来，所以，明天就有第一枚‘火种’将被发射出去。”
“我正是在新闻上知道了这件事，才特别要求我们的星舰，在今天来到百花星域，并且向当局申请参观‘火种计划’项目组，和莫玄教授深入沟通，了解文明传承的事情，当局已经批准了，半天时间而已，不会耽误我们的行程。”
龙扬君眯起眼睛，飞快浏览着这段新闻：“第一枚承载着星耀联邦文明火种的深空探索舰，将由联邦著名的小说家和教育家‘卫青青’带队，卫老师将成为联邦有史以来第一个极有可能冬眠数万年，去遥远的未来，传承我们文明的人？卫老师……卫青青……哦……我明白了！”
李耀拼命眨眼：“你明白什么？”
龙扬君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原来你说了这么多废话，并不是要去找莫玄教授，而是要去见老相好啊！”
李耀的脸色顿时煞白：“什么老相好！这里已经到了我老婆的地盘，你不要胡说八道！”
“卫青青不就是在你还没有觉醒灵根之前，在北上大荒战院的列车上，为了救你，挺身而出，英勇牺牲的那个炼气少女吗，还是搞文艺的呢！”
龙扬君轻笑一声，“据说你正是在她的激励之下，树立起成为修真者的远大目标，她对你来说，简直是某种……光辉圣洁的大姐姐一样的存在。”
“别这样瞪着我，不是我说的，我看了十几本你的传记，每一本都这么说！”
“原来如此，我完全明白了！当年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激励自己踏上修真之路的大姐姐，明天就要踏上去到十万年之后的征途，永远都见不到了——既然被你知道了这样‘晴天霹雳’的消息，你想去见她一面，都是人之常情，反正公事私事两不误么！”
“理解，完全理解，你早这么说，我早明白了嘛，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这种救命恩人的‘纯洁关系’，最后一面，的确要去见一见的，我支持你，绝不会和你老婆说的，放心！”

第1703章 火种不熄，文明永存！
李耀正色道：“我和青青姐是十分纯洁的道友关系，你不要想得这么龌龊，而且我主要是去拜访自己的老师，弄清楚‘虚灵界崩溃事件’以及吕轻尘的底细！”
“听好了，我的计划是这样。”
“等下秘剑局的凌小乐就会过来，带我去‘火种基地’，我原来准备一个人去的，不过你既然都猜到了这么多，那就一起去，万一有什么状况大家都有个照应，倒也不错。”
“到了火种基地，参观‘火种计划’之时，自然有机会和莫玄教授深入接触，我倒要问问清楚他当年离开《文明》制作小组，还和我师娘离婚的真相。”
“弄清楚一切之后，我就通过莫玄教授的通讯线路，联系我老婆——莫玄教授这样在联邦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肯定有自己直通首都或者大荒战院的私人线路吧，而且丁铃铛也是大荒战院出身，过去和莫玄教授的关系不错，就算莫玄教授联系不上金心月，至少我老婆他肯定能联系上！”
“好，通过教授，联系上老婆，告诉她‘我回来了’这个好消息，那就可以通过我老婆去和联邦军沟通，掌握‘百花星域’的一些控制权限，至少能调集一批联邦军，或者爱国者阵线的人马过来。”
“我老婆那边搞定了，又有了爱国者阵线和联邦军的支持，我们再回到这里，向古圣界其余十名强者摊牌，告诉他们我就是传说中的李老魔——当他们极度震惊、目瞪口呆、心有余悸、冷汗涔涔之时，我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他们在惊骇欲绝和感激涕零之际，还能不加盟联邦吗？”
“就算真出了什么岔子，这时候我已经调动了联邦军和诸多强者了嘛，肯定也兜得住的。”
“如此一来，在敌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联邦这边就一口气增加了十二名元婴巅峰乃至化神的高手！”
“我才不管敌人有什么阴谋诡计，什么局中局、谜中谜、乱七八糟一大套呢，这次就玩倚强凌弱了！反正等敌人图穷匕见，自以为胜券在握之时，我们十二个元婴巅峰和化神老怪就‘啪’一声拍敌人脸上！十二元婴加化神拍脸，你说这一战怎么输，怎么输？”
“这就是我的计划，简单粗暴但绝对有效，听完之后，是不是觉得妥妥的？”
龙扬君捏起眉头，沉吟半天：“大概……是妥妥的吧？”
“那就行了！”
李耀一击掌道，“当然，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如果大家刚好碰上的话，和青青姐道个别，问问她这么多年的近况，顺便让她带上一份我的祝福给亿万年后的人们，那也是很合情合理的嘛！”
“好了，不说这么多，凌小乐来了，我们走吧，去火种基地，见莫玄教授！”
……
位于百花星域浩瀚星海中央，两颗恒星的重叠引力圈附近的百花城，由数百个圆形空间生活站阵列组成，不算生活在附近数百道“星空之门”上的工作人员和家属，仅仅主城区，就拥有一点五亿人口。
虽然不是整个星耀联邦规模最大的星空城市，但绝对是平均人口素质最高，神通最发达，各种前沿神通、尖端法宝和试验性修炼功法层出不穷的“未来城市”。
因为它处在联邦七大世界的航道交错中心，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天生就适合成为联邦的交通枢纽和大数据交互中心，由此也吸引了七大世界的尖端人才以及无数和晶脑、灵网有关的宗派、集团、研究团队乃至高等学术机构搬迁到这里，经过几十年的发展，特别是在“大一统灵网”的核心数据库和超级计算中心、《文明》游戏控制和交互中心，以及新成立的联邦最高学府“星耀联邦未来大学”，都一一在这里安家落户之后，更是成为名副其实的“联邦智库”。
据统计，全联邦计算力最强的“垓”级超级晶脑一共三台，百花城就据有其一，而“垓”极以下的“京”级超级晶脑，全联邦一百三十七台里面，百花城就拥有足足六十九台，占一半还多，是不折不扣的“晶脑之城”。
正是靠这些超级晶脑日夜不休的计算、分析、交互、传输，才能保证联邦七界之间的航道顺畅和大一统灵网的稳定。
当李耀、龙扬君在半狐妖凌小乐的带领下，搭乘外形呈银白水滴状的灵磁飞梭车，无声无息穿梭在百花城内部时，的确感受到了这座城市远远超越鱼龙城、萤火虫号乃至天环轨道城的先进、幽静和深邃。
百花城从外表看，就像是数百枚直径几十公里、表面没有一丝瑕疵、如镜面般的球形纵横串联在一起，组成一个绝对精确的立方体。
这种完全违反自然规律和宇宙常态的形状，正是人类往文明这一“反自然”或者说“逆天”的存在，最好的象征。
然而，飞梭车穿梭在百花城内部，却像是穿梭在一片恢弘壮阔、气象万千、变幻不定的大自然中。
他们忽而穿梭于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通过脚下的透明地板，欣赏着“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景；忽而看到了滚滚黄沙之间一连串如珍珠般的湖泊，以及湖泊周围郁郁葱葱的绿洲；忽而又从幽暗深邃的大峡谷中穿过，来到莽莽苍苍的原始丛林，甚至还有不少资源星球上千奇百怪的异星景象，眼花缭乱，美不胜收。
这些大自然的景象，都是超大规模的立体光幕营造出来的幻象。
在空间狭小的星海城市里，几乎都有此类设施，为发源于行星之上的人类带来一丝虚拟的慰藉。
百花城里的幻象格外栩栩如生，比鱼龙城、萤火虫号和天环轨道城市里的幻象更加真实十倍，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笼罩全城的超巨型“太虚幻境”。
寻常人来到这里，只消变幻三四个场景，就会生出错觉，以为自己真的置身于某一颗行星之上。
“前方‘群山’之中就是联邦未来大学，是随着新联邦一起成立的最高学府，现在集结了联邦七界最优秀的精英，特别是在晶脑和灵网领域一枝独秀，远远凌驾于其他大学之上。”
“那边‘沙漠’中一连串的银白色蛋形建筑就是《文明》游戏的数据交互和控制中心，还有，新剧情和新游戏的制作中心也在这里，对，为了超大型晶脑运行的需要，才将这里的气候设置得这么干燥。”
“前面就是‘火种基地’了。”
李耀的向导凌小乐，摇晃着狐狸尾巴，十分殷勤地介绍。
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吐了吐舌头，“这次我可算是沾了两位的光啦，百花城中有很多尖端项目研究中心和秘密计划基地，都是‘闲人免入’的，连我这个‘秘剑局99年度十大杰出新人’，平时都没机会进来看看……哇！”
飞梭车驶入了火种基地，就像是穿越了一道并不存在的大门，或者刺破了一个泡泡，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画面陡然一变，变成了一片混浊的海底。
不，不是现代蔚蓝色或者更加深邃幽暗的大海，而是行星刚刚诞生之初，海底火山到处喷发，海洋化作一锅沸腾的热汤，极不稳定的远古大海，到处都是黑色的烟柱冉冉升起，就像是从海底缝隙中伸出来的恶魔之手。
然而，这是这样的“恶魔之手”，从地壳深处带出来大量珍贵的金属和矿物质，和海水及原始空气中的物质发生奇妙反应，诞生了第一批单细胞生命。
即便明知是幻象，如此气势恢宏的远古海底画面，还是令李耀和龙扬君都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火种基地在外围布置这样的幻象，似乎别有深意。
飞梭车继续前进，就像是穿越了一条时光隧道，他们周遭的幻象也不断变化——海底火山渐渐陷入休眠，海水的颜色不断变浅，在古老的海底火山口附近长出了一层层厚实的古菌，恍若白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海洋尽头，而以这些古菌为食物的各种远古海洋生物也陆续出现，红藻、绿藻、三叶虫、奇虾、鹦鹉螺、泥盆鱼……
“哎呀！”
飞梭车就像是在远古深海朝着中古海洋一路前行，忽然跃出海面，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裸子植物和蕨类植物的乐园，各种爬行类和巨型昆虫都在林间恣意生长，一头类似霸王龙的怪兽从郁郁葱葱的远古丛林中钻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朝他们咬了过来，像是将他们一口吞入腹中。
飞梭车自然安然无恙，凌小乐却发出一声半真不假的惊呼。
短暂的黑暗之后，哺乳类、灵长类慢慢取代了爬虫类统治这个世界，很快，几头浑身长满黑毛，高眉低额的猿人成为画面的主角——他们正围绕着一团篝火手舞足蹈，天空中似乎还有一艘巨型盘古族星舰正在冷冷旁观着。
从这一幕开始，时光流逝的速度越来越快，猿人手里的树枝变成了木棍，木棍捆上了石斧，石斧变成了铜戈，飞剑出现了，战甲出现了，洞穴和树巢化作亭台楼阁，又变成漂浮于半空中的仙山飞岛——这是人类文明第一次灿烂辉煌的大爆发，古修时代！
古修时代之后，是妖族统治的三万年大黑暗时代，随后是星海帝国，是“末日变”是第二次大崩溃和紧随其后的二次复兴，直到今天，星海边陲支离破碎的七个世界重新凝聚成星耀联邦……
从古生物诞生，到盘古文明点化、到人类文明十万年的发展、挫折和复兴，在这段不长的“时光隧道”里，统统都有体现。
每一段幻象，就代表着生命发展的一个阶段，但代表今天星耀联邦的高楼大厦和星舰海洋，却被安排在倒数第二段，而倒数第一段，也就是代表着人类文明“未来”的，却是一些好似气球般悬浮在半空中的银白色金属球，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似乎是感知到了贵客远道而来，所有银白色金属球都像是液体般融合到了一起，又化作两行八个银光闪闪的大字：
“火种不熄，文明永存。”

第1704章 火种的起源
李耀被眼前从亘古到未来的时间长河深深震撼。
他原本以为所谓“墓碑计划”或者“火种计划”，只是百年前的联邦，在面临帝国和圣盟双重压力之下，仓促抛出来的数百个异想天开的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至少在他离开之前，的确是这样。
墓碑计划是基于“绝对失败主义”而衍生出来的“逃亡主义解决方案”，在当时联邦万众一心、血战到底的主流思潮面前，注定没有市场。
即便李耀控股的耀世集团，看在归虽寿的面子上，也仅仅是给了墓碑计划一笔象征性的启动资金，就放任这个计划自生自灭去了。
而墓碑计划最初的主导者，妖族老寿星归虽寿，又不是一个擅长实际操作的人。
他是一个历史学家，勉强算半个社会学理论家，或者用当时联邦比较新潮的说法，“文明学家”。
他能提出一套套煞有介事、故弄玄虚的理论，唬得人一愣一愣，但如何将这些理论落到实处，就不是这只老乌龟的强项。
所以，直到李耀离开联邦前，墓碑计划都没有太大进展，而且在可以预计的几十年内，似乎都不会取得实质性的成果，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没想到百年后的今天，墓碑计划摇身一变，化作了火种计划，已经发展到了可以发射第一批“火种”的程度！
光是从这段三维立体光幕营造出的时光隧道，就可以看出蕴含在“火种”深处的野心，他们是真的想将人类文明的起源、发展、巅峰和未来，统统凝聚在一瞬，传承给亿万年后的全新种族！
而且……
在这条“时光隧道”里，古菌被绿藻取代，绿藻被三叶虫取代，三叶虫被泥盆鱼，泥盆鱼被恐龙，恐龙被猿猴，猿猴被人类……逐步取代或者说，淘汰。
直到最后一幕，人类被一些银白色的球体取代和淘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李耀陷入深思，隐隐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旋即又哑然失笑，笑自己是否太过敏感？
倘若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也不会这样光明正大展示出来啊！
这时候，就听龙扬君笑着对凌小乐道：“我听说在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不少古代宗派的山门前面都会设置幻阵，让来客先感受到气象万千、威势凌人的幻象，不由自主对这个宗派产生敬畏和向往。”
“那时候，山门幻阵，就代表一个宗派的实力！”
“不少古代典籍上都将豪门大宗的幻阵描述到天花乱坠、光怪陆离，就像是真的在山门前面开辟了一方新世界一样。”
“我原本还以为是古人夸大其词，但今天见到火种基地‘山门’前面的‘现代幻阵’，才知道古人诚不我欺！”
“光是从这座‘现代幻阵’的布置，就能看出‘火种计划’所图甚大，奇怪，这样气势恢宏、纵贯亿万年的超级计划，怎么以前很少听说呢？明天就要进行第一次火种发射了，但外界的新闻媒体，都没怎么报道，这也太低调了吧？”
凌小乐道：“火种计划是非常低调和神秘的，连我都不清楚他们的内情，老实说，如果不是沾了两位的光，我这种级别的秘剑使根本没资格进来的。”
“就连两位，也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进来参观，因为‘火种计划’原则上来说，并不完全算是政府项目，莫玄教授本人占有绝对多数的股份，绝大部分资金也是他投入的，这座基地几乎就是他的私人产业，所以，是莫玄教授同意，两位才能来这里。”
“哦？”
龙扬君眨了眨眼，“这里有什么东西要保密吗？”
“倒也不是保密。”
凌小乐想了想道，“怎么说呢，火种计划的前身是墓碑计划，而‘墓碑’两字一听就蛮晦气的，事实也的确如此，这是一个失败主义的、逃亡主义的计划，甚至连逃亡都不算，相当于说‘反正我们都是要死的，干脆刻一块漂漂亮亮的墓碑发射出去留作纪念，然后该死就死掉算了’，两位想啊，以联邦现在生机勃勃、蒸蒸日上、旭日东升的势头，正是最美好的黄金时代，谁会愿意了解这种计划啊！”
龙扬君沉吟片刻，乐了：“这倒也是，乌鸦嘴到哪里都不会受人欢迎的。”
凌小乐点头道：“对啊，公众更喜欢那些热血沸腾，慷慨激昂的计划，而政府也不想墓碑计划的曝光率太高，打击了大家的士气——人类文明在亿万年后注定要灭亡，这种话说出来，未免太多虚无主义的味道，没人喜欢听的。”
“公众不喜欢听，政府也不愿意宣传，这个项目想不低调都不行了。”
“更重要的是，即便作为一个‘失败主义’的计划，它最终是否‘成功’，都是我们不可能知道的，我说的‘我们’不仅仅是我们这代人，而是包括整个人类文明从过去到未来的所有人。”
龙扬君皱眉：“我不明白……”
“举个例子，他们明天就要发射第一枚‘火种’了，自然，我们的深空航行技术十分成熟，火种的发射是不会出问题的。”
凌小乐道，“但这颗火种被设定为在星海中漂流至少几百万年，去寻找几百万年之后全新的种族，那么，这颗火种究竟能否在宇宙中漂流几百万年而不损坏，火种里面蕴含的一切，包括卫青青本人会不会烟消云散，她又是否能找到合适的星球，发现新的生命，还是永远在荒凉无垠的宇宙中漂流下去？”
“还有，就算她找到了新的生命，新生命是否是像我们一样的碳基多细胞生命，拥有血肉之躯，可以理解我们的文明，还是某种……无比奇怪，玄之又玄的东西呢？”
“假设有一颗昼夜温差在五百度以上，表面遍布着金属溶液湖泊的星球，在这些金属湖泊中诞生了某种生命，我很难相信，它可以理解并接受人类文明的传承。”
“而这一切疑问，我们现在都是不可能给出答案的，很可能要一百万年、一千万年乃至一亿年之后才有答案。”
“两位觉得，这种对‘此时此刻’毫无意义的‘火种计划’，怎么会引起公众和新闻界的兴趣呢？”
“再加上莫玄教授的性格的确有些孤僻，刻意保持低调，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和邀请媒体，几家大媒体的采访和观摩都被他拒绝了，只有联邦军、议会还有我们秘剑局，派了一些嘉宾来观礼，老实说，他能同意两位的参观，我都蛮意外的。”
龙扬君一笑：“我们有什么特别吗？”
凌小乐道：“莫玄教授说了，火种计划是逃亡主义的计划，而你们星海共和国流……正统政府，不也是逃亡了漫长千年吗？大家都是某种意义上的逃亡者，或许你们会理解火种计划的内涵，能和他有共同语言吧？所以，他愿意见一见萤火虫号来的贵宾，和你们聊一聊。”
龙扬君和李耀对视一眼，道：“那我们真是荣幸之至了，听上去，这位莫玄教授倒是个颇为古怪的人——我曾看过一段他和谢无锋教授的辩论，关于大一统灵网和虚拟生命的，对他留下深刻印象。”
“怎么后来，莫玄教授放着好好的大一统灵网和虚拟生命研究不搞，反而来主导火种计划了呢？”
凌小乐摇了摇头，咬着嘴唇道：“详细情况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莫玄教授在‘灵网和虚拟生命项目’中遭受了重大挫折，半途而废，却不知怎么，将全部热情乃至毕生心血都转移到了‘火种计划’里。”
“其实在莫玄教授加盟之前，原来的墓碑计划一直处在半瘫痪状态——从初始投资人‘耀世集团’那里弄来的启动资金都花得差不多了，项目负责人归虽寿又是个纯粹的理论家，并不擅长推进这种大规模、多层级的复杂项目，而且在人族里面的人脉也不怎么广，这种失败主义的项目又蛮晦气的，并没有多少精兵强将愿意加盟。”
“毕竟当时的联邦，各方面都蒸蒸日上，各种激动人心的项目和计划数不胜数，只要是人才，有的是用武之地，何必为这种绝对失败主义、逃亡主义的计划，贡献一生呢？”
“眼看墓碑计划就要无疾而终，莫玄教授强势加盟，从归虽寿手里买断了这个项目，并将它改组为‘火种计划’。”
“莫玄教授在过去百年，担任过大荒战院的院长、联邦炼器师协会的会长、联邦鬼修协会的会长等等职务，亲手主导过几十个大型项目的推进和落地，经验和圈中人脉，都不是归虽寿可以比拟。”
“而且，莫玄教授还投入了自己全部的身家，甚至将自己在耀世集团里的股份和包括‘玄骨战铠’在内，这辈子设计和炼制的所有法宝的授权统统变卖，筹集了一大笔资金，全部投入火种计划！”
“有他强力加盟，资金源源不断，很快拉起一支经验丰富的团队，还建立了这座基地，火种计划起死回生，一日千里，短短几十年，就出成果了！”

第1705章 再见青青姐
莫玄教授的全部身家！
李耀悚然一惊。
身为莫玄的弟子，他深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毫不夸张的说，他老师可是全联邦最大的几个富豪之一，富可敌国啊！
是，一百多年前，李耀刚刚以新生身份加入大荒战院时，身为炼器系主任的莫玄教授，将全部身家都投入到了“玄骨战铠项目”，穷得叮当乱响，还到处借债。
不过，随着“玄骨战铠”成为联邦军方指定的第一款量产型晶铠，在十几个战团中全面列装，莫玄教授就完全翻身了。
“玄骨战铠项目”并不属于大荒战院，基本上算是莫玄教授和元曼秋两口子自己一肩挑的，非但最早的玄骨战铠框架是他们两个用星海帝国晶铠残片重新设计，就连绝大部分研发资金都是两口子咬牙筹措。
所以，他们是这个项目最大的收益人，李耀只是后期才加入进去的研究员兼试驾员，占了一点点零头而已。
但就是这一点点“零头”，之后每年都源源不断给李耀带来无数收益，为他换来了无数修炼资源，为他之后一路狂飙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当李耀第一次从飞星界回归时，靠“玄骨战铠”授权产生的收益就是天文数字。
更不要说之后一百年，以玄骨战铠为基础的各种升级和衍生版本不计其数。
时至今日，“玄骨战铠家族”是星耀联邦近百年来销量最高的晶铠，其成本低廉、坚实耐用容易维修的特性，在七大世界复杂多变的环境，以及无比严酷的资源星球上，被发挥到淋漓尽致，极受联邦各阶层民众，特别是普通人的欢迎。
可以说，能看到联邦九星升龙战徽的地方，就能找到千疮百孔、锈迹斑斑，但仍旧坚持使用的玄骨战铠，为联邦的黄金大发展立下汗马功劳！
地下黑作坊姑且不论，在正规的授权晶铠工厂里，每炼制一台玄骨战铠，就要向最初的设计者支付一小笔费用，一百多年，聚沙成塔，玄骨战铠作为联邦销量最高的系列晶铠，连李耀分到的“零头”都是天文数字，莫玄教授拿到的大头，简直无法估算了！
这还仅仅是莫玄教授身家的一小部分。
别忘了，昔日在飞星界成立“耀世集团”时，主要是为旗下的“耀世法宝实验室”打幌子，而耀世法宝实验室的主人，正是当时已经化作“星灵”的莫玄教授。
所以，莫玄教授在耀世集团里，也占有很大一块股份，比李耀自己的股份少不了多少。
李耀对老师非常尊敬，他和老师都不是热衷于钱财的人，自然不会在乎这些小事。
现如今，耀世集团发展非常不错，是联邦排名前二十强的大集团，莫玄教授那部分股份，亦水涨船高，达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还有，莫玄教授在萧玄策的修仙者叛乱那一战中，吞噬了不少“星孩”的计算力，和李耀一起力挽狂澜，拯救了飞星界，也间接改变了之后天元、血妖和整个新联邦的走向——而他本人的计算力也疯狂膨胀，很多指标上都堪称“联邦最强”！
凭借这份超卓的计算力，简直就是一台拥有人类神魂的超级晶脑，莫玄教授成为《文明》游戏最早的开发者。
最初的开发，基本上就是李耀和苏长发碰撞出一些创意的火花，吕轻尘在旁边记录，再由莫玄教授想办法落实。
自然，莫玄教授在《文明》项目中，也是占有不少股份的。
时至今日，《文明》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影响全联邦的庞然大物，莫玄教授的身家……还用说吗？
而他竟然将足足可以买下一颗星球的身家，统统砸到了看似不起眼，似乎只能影响亿万年之后的“火种计划”里？
这个神秘的“火种计划”被他这么发展到了今天，该有多么深不可测啊！
李耀怎么琢磨，怎么觉得有问题。
龙扬君惊讶道：“这位莫玄教授，也是联邦的风云人物，身家应该不菲吧，全都遭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失败主义计划’里面，倒真是个痴人！”
“谁说不是呢？”
凌小乐摊了摊手道，“据说为这件事，他和前妻，联邦另一位著名的炼器大师元曼秋还大吵一架，甚至为此离婚了！真是，真是将毕生心血、全部身家、整个神魂都融入到了‘火种计划’里面！”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诧异。
原来不止是为了出轨那么简单啊，这件事越来越古怪了。
李耀原本来找莫玄教授，查探吕轻尘的虚实还是其次，最主要是为了通过莫玄教授，找一条可靠的渠道去联系丁铃铛和金心月。
但现在看来……
莫玄教授，渐渐成为了真正的“主角”！
“老师，在您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整整一百年过去，您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还是……”
李耀正沉吟间，飞梭车轻轻一震，缓缓停在靠近地面的一条银白色轨道上。
两侧是绿草茵茵，面前是清风徐徐，头顶是蓝天白云和明媚的阳光，即便明知是虚拟幻象，依旧给人心旷神怡的感觉。
李耀耳边传来欢声笑语，欢声似小溪潺潺，笑语如银铃乱响。
循声望去，却是上百名小学生正在草坪上嬉戏玩耍，互相打打闹闹，还有几名身穿白裙的老师参与其中，和孩子们一起做游戏，仿佛是出来踏青野炊，春游秋游一样。
和一般小学生春游不同的是，这里每一名孩子身边，都跟着一个……古古怪怪的东西。
李耀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有些小学生身边悬浮着的东西，像是某种毛茸茸、圆嘟嘟、十分可爱的宠物，如李耀记忆中长着又短又蠢翅膀的“噗叽兽”。
但也有些小学生头顶悬浮着一条条张牙舞爪的蛟龙，看起来有些吓人，这些小学生却不以为意，即便是娇滴滴的女孩子都对头顶的猛兽视而不见。
还有些小学生身后跟随着的是银光闪闪的傀儡，甚至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些人，有的一身道袍或者剑装，仙风道骨、古色古香，仿佛是从四万年前穿越而来的古代修士。
有些却一身芥子战斗服，脸上还佩戴着李耀十分熟悉的“妖兽探测器”。
甚至有些背后长出洁白的翅膀，脑袋上生长着华丽的犄角，像是妖族中的王者。
每一名小学生身边，都有这样一个“存在”。
李耀还没琢磨出味道来，就看到不远处两名牛高马大的小男生，和寸步不离跟随在他们身后，好似守护神一样的存在，撞到了一起！
“嗬！今天可算被我逮到机会了，看看我这个老爷爷，是最新款的第九代，没见过吧，一定能把你的老爷爷打个落花流水！”
“哼，第九代算什么，我的老爷爷虽然是第八代的，但昨天刚刚升级过战斗系统，更新了好几门全新神通呢！”
“说大话，看我的厉害，杀啊！”
“来就来，谁怕谁！”
两头小牛犊一样的小男生擒抱在了一起，滚出一身杂草和烂泥，他们身后的两个“老爷爷”也飘到半空中，斗成一团。
令李耀微微有些吃惊的是，这两个“老爷爷”的一招一式倒颇有高手风范，举手投足之间，一道道华丽炫目的刀光剑影，如烟花般四散开来。
若非李耀没有感知到强烈的灵能波动，简直要把这两个“老爷爷”当成真人了。
果然，旁边的带队老师很快注意到了两名小学生的扭打，飞快跑了过来，在手腕晶脑上轻轻一按，“唰”一声，两个小家伙头顶正杀得精彩纷呈的“老爷爷”，纷纷化作两道流光，被吸进了老师的手腕晶脑里。
“小龙，小奇，又是你们两个！老爷爷是用来教你们知识的，不是用来打打闹闹的！罚你们两个三天不许用老爷爷！”
白裙子老师生气地说。
“三天？不要啊老师！”
两个小男生顿时缩起脖子，眼泪汪汪地求起饶来。
李耀看了凌小乐一眼，凌小乐吐了吐舌头，一摊手，表示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古怪的场景，她对火种基地里的一切，也一无所知。
三人正狐疑间，一头用晶石琢磨而成，晶莹剔透、七窍玲珑的小青鸟在飞梭车上空盘旋了半天，缓缓落到飞梭车的前方，“摇身一变”，化作一道清纯、宁静、优雅却又有些落寞，如深谷幽兰般的女子形象，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李耀的心尖微微一颤。
这副形象，他在一百多年前北上大荒的列车上就看到过。
是为了拯救整整一列车普通民众而壮烈牺牲的七名修真者当中，修为最低，战斗力最弱，最没有必要挺身而出的卫青青，那头……自由自在的小青鸟。
一百年不见，但却从来不曾忘记。
这和情欲无关，却是某种比情欲更深沉和浓烈的东西。
昔日的李耀实在卫青青等人的激励下才觉醒灵根，踏上修真之路。
卫青青等人壮烈牺牲的那一幕也就化作他道心的一部分，深深融入他的神魂之中，永远都不可能磨灭。
“三位好，我叫卫青青，是这里的老师，你们也可以叫我‘卫老师’，明天我就要出发去亿万年之后了，欢迎三位来为我送行。”
卫青青幻化出来的虚拟形象，温柔而平静地说道。

第1706章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独特的开场白，令李耀三人瞬间进入一种深邃而幽远的氛围。
曾经和卫青青结下过不解之缘的李耀自不必说，即便龙扬君和凌小乐，对这名志愿前往亿万年之后，传承人类文明火种的女教师，都感到深深好奇。
不过，他们更加好奇的，却是那些孩子和他们头顶的“老爷爷”。
感知到了他们充满疑惑的目光，卫青青微微一笑，示意三人和她一起，从孩子们嬉戏玩耍的草坪上缓缓走过。
她解释道：“火种基地包括一片很大的园区，有超过五万名工作人员和家属生活在这里，算是一座包罗万象，应有尽有的小镇了，学校、医院、商店和娱乐设施一应俱全，当然也有自己的幼儿园和小学。”
“这些小家伙们，都是火种计划研究人员的孩子，最近五年，我就在这里的学校，和孩子们待在一起。”
“卫老师！”
“青青老师！”
见到他们走来，不少小家伙纷纷和他们打招呼，从满脸灿烂的笑容可以看出来，卫青青非常受孩子们的欢迎。
卫青青微笑起来，忽然朝孩子们做了个鬼脸，双手一合、一张、十指如莲花般绽放，掌心盛开了一束七彩纷呈的花朵，她撅起腮帮子，轻轻一吹，花儿像是蒲公英一般纷纷扬扬，随风而去，惹得不少孩子们都撒开脚丫子追逐，笑啊，闹啊，草坪上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卫青青的血肉之躯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毁于兽潮爆发中，她是鬼修，并没有实体，现在的人形包括这束七彩蒲公英，自然都是幻象。
不过，能将幻象塑造得如此惟妙惟肖，以假乱真，甚至能波及到上百米开外，足以看出她的境界之高了。
——她本来就是“幻文师”，修真者诸多职业中最诡异的一门，拥有将文字用灵能激荡，塑造成各种幻境的能力。
龙扬君道：“卫老师，这些孩子们头顶的‘老爷爷’又是什么东西呢？”
卫青青道：“这些东西申请专利时候的名字叫‘类智能型虚拟教育神念聚合体’，不过太拗口了，平时大家都叫他们‘老爷爷’，因为他们真的像是我们身边，学识渊博、无所不在、有求必应的老爷爷一样。”
“这是一种虚拟教育神念，相当于虚拟教师吧，技术上来说并不算太复杂，只要将联邦十二年制义务教育的全部课程，再加上《联邦大百科全书》的所有内容都集成到一起就可以了，不过，火种基地里，‘老爷爷研究所’的人希望它能拥有更多自主性和决策能力，非但要当学生的好老师，还要成为生活中的好伙伴，甚至是战斗时的好帮手。”
“这么说吧，他们希望将一只‘老爷爷’投放到环境恶劣，人迹罕至的陌生星球上，只要找到了类人生命，它都可以根据当前环境，自动规划整条教育体系和升级路线，帮助类人生命从零开始学习人类文明的一切，从最简单的牙牙学语，一二三四，到最复杂的炼器术、格斗技和各种神通。”
“而且在学生遇到危险时，老爷爷还要起到一定的预判和保护作用。”
“就像是这样——”
卫青青一抬手，一抹弯弯曲曲的淡青色光雾，从她并不存在的指尖涌动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抹半透明的虚影。
是个鹤发童颜，和蔼可亲，但眼眸深处又暗藏着威势和战意的老者形象。
李耀猛挠下巴颌，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老爷子有点儿眼熟呢？
卫青青道：“这是我们正在研发的第十代老爷爷，标准模板叫做‘耀老’，是以我们联邦的超级大英雄‘李耀’为原型来塑造的。”
李耀：“……”
龙扬君：“哇，真有意思！”
这“耀老”双手一挥，面前顿时出现一副巨大的空白光幕，随后上面出现了简单的人物、图片和字符，从最简单的“人、山、天、日”等文字开始教起。
随后，光幕上的内容陡然一变，却变成了大学生水准，相当有难度的灵能学、生化学和各项基础学科内容。
展示完了书本教育的内容，“耀老”还虎虎生风地打了一趟联邦标准的军体拳，又连续摆出了好几个经典的灵能吸纳和运转架势，最后才恢复到了静止状态。
卫青青笑吟吟道：“从一代到十代，老爷爷的研究已经有了长足进步，不过距离我们心目中适应各种未知环境和种族的需求，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所以先拿到我们的幼儿园和小学里来，当成孩子们的‘大玩具’，顺便也可以采集到更多数据啦！”
李耀和“耀老”大眼瞪小眼，瞅了老半天，干咳一声道：“这么说，你们是准备将‘老爷爷’带到亿万年之后，去启迪新的文明？”
“是啊！”
卫青青张开虚拟的双臂，尽情沐浴在虚拟的阳光中，笑道，“我当了一辈子老师，教了一辈子的孩子们，看着许许多多懵懂无知的孩子渐渐成长——其实站在更高的尺度来看，所谓‘墓碑计划’或者说‘火种计划’，何尝不是宇宙级别的义务教育计划呢？”
“亿万年之后的宇宙中，或许存在很多处于蒙昧状态的文明，就像是一个个懵懵懂懂的孩子，无论他们的生命形态如何，如果我们的‘老爷爷’可以带给他们人类文明的精髓，给予他们一些启迪的话，岂不是我们文明的另一种延续吗？”
“当然，每个星球的环境大不一样，孕育出的生命肯定千姿百态，或许很难理解人类文明的全部，但只要一点点，只要能理解一点点就够了。”
“想想看，亿万年之后的某个古怪星球，诞生了一种生活在沸腾沼泽中，外表看上去像是金属章鱼一样的智慧生命，这种生命的形态和社会结构，和人类是大相径庭的，但是在‘老爷爷’的帮助下，他们却理解了人类所谓的‘爱’和‘守护’究竟是怎么回事，并且觉得，这种情感是极好的，从此纳入到了他们的文明中去——这样的宇宙，该是多么美好啊！”
“想要达到这样的目的，即便第十代老爷爷‘耀老’的通用性和普世性也是不够的，火种基地的专家们还要慢慢研究，但是我已经等不及啦！哈，就让我成为第一个‘老爷爷’，去寻找宇宙中的孩子们吧，哦，不对，如果是我的话，应该叫‘老奶奶’才是。”
卫青青周身泛起一阵涟漪，竟然真的变成了一个弯腰驼背，满头银丝，既慈祥又可爱的老奶奶形象。
李耀看着这副自己从未见过的姿态，一时间呆住了。
就听到龙扬君问：“卫老师，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你们有考虑过‘火种计划’的危险性吗，火种计划携带的某些信息，会不会被星海深处的异族利用，反过来危害人类文明呢？毕竟，宇宙这么大又怎么黑暗，除了‘孩子’之外，肯定还蛰伏着不少穷凶极恶、饥肠辘辘的野兽吧？”
卫青青淡淡一笑，道：“我们当然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每一枚‘火种’都施加了最高级别的禁制，不足一百万年的话，绝对无法开启，强行开启，会立刻自毁。”
“而火种内存储的信息，不会超过联邦现在的大学水平，从整个文明的角度看，都是十分基础的东西。”
“一百万年时间，倘若那时候人类文明还存在的话，应该早就发展成我们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形态和级数了，那些未知的异族，即便是凶残的野兽，拿到我们‘一百万年前的基础理论’，又有什么用处呢？”
“反过来说，如果一百万年间人类文明就因为种种原因灭亡了——从过去四万年间战战兢兢的文明发展之路来看，这是极有可能的，那么，异族得到这些东西，就更不可能危害到我们了。”
“没错，我们不否认‘火种计划’有一定的危险性，或许宇宙真是一片黑暗，但正因为如此，就更应该向四处抛去火把，点燃杂草和灌木，照亮四面八方，去寻找更多的同类，或者可以沟通的伙伴啊！”
“要不然，岂不是一辈子都躲在黑暗里担惊受怕、瑟瑟发抖，永远都逃不出去了吗？”
卫青青一席话，说得李耀、龙扬君和凌小乐都有些默然。
卫青青继续微笑道：“事实上，诸位不要太低估搜索星海文明的难度了，根据火种基地的专家计算，我们在一百万年内找到异族的概率不超过亿万分之一，或许要在星海中漂流数千万年，才有机会寻找到新的生命。”
“到那一天，人类文明有极大概率已经毁灭了，就像盘古文明和女娲文明一样。”
“说不定那时候，得到了我们的‘老爷爷’，继承了我们文明精髓的全新种族，会回到他们‘老师’的故土，来帮助他们‘老师’的后代，再次繁衍出新的人类文明，重获新生呢？”
“一个不够的话，我们向星海中发射成千上万个‘老爷爷’，总会遇上一个‘好学生’的吧？”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也许这才是让人类文明‘永生’的最好办法呢！”

第1707章 乡村教师
卫青青的话让李耀感慨万千，仿佛又看到了一百多年前那头自由自在又乐观向上的小青鸟。
她总是这样，即便自己遭遇了最大的不幸，但也愿意从不幸中去追寻那一丝珍贵的美好。
李耀喃喃道：“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参与‘火种计划’的目的么？”
“是啊，我是最好的人选。”
卫青青笑眯眯道，“一开始，‘火种计划’想要发射一些蕴藏着‘老爷爷’的乾坤戒出去，不过你们也看到了，现在的‘老爷爷’只适合作为人类的教育工具，如果是和人类截然不同形态的未知生命，极有可能不是哺乳动物，甚至不是血肉之躯的话，‘老爷爷’就无计可施了——即便第十代的‘耀老’，也很难对一条鱼展开教化，更不用说那种稀奇古怪的金属生命、磁场生命、芥子生命之类的。”
“老爷爷的改进还需要很长时间，或许还要几百年、上千年，才能达到宇宙尺度的‘有教无类’，但我们却等不起了，因为帝国远征军随时都会杀到，再不发射火种的话，说不定永远都没机会发射了。”
“后来，我们又想过直接发射一个冬眠的人出去，但联邦的冬眠技术同样很成问题，现在要进行的可不是几十年、几百年的冬眠，而是几百万年甚至上千万年啊！即便盘古族和女娲族的冬眠技术，都未必有这种能力的——从我们的父文明灭亡到现在，也才几十万年呢！”
“区区几十万年的冬眠，就对冬眠者造成了严重影响，以至于一名盘古族从冬眠中醒来，竟然会被我们人类英雄李耀给杀死，这固然证明了李耀的强大，也间接说明了盘古族冬眠技术的不可靠啊，几十万年就如此，如果是几百万年的话，估计这个盘古族早就自己腐朽，活活烂死了。”
“思来想去，如果非要发射一个人出去的话，像我这样的鬼修是最好的选择，因为鬼修没有血肉之躯的负担，只有一道虚无缥缈的神魂，可以说是没有重量、能耗极少的。”
“火种基地的专家们，利用水晶界十七号矿业星球上挖掘出来的一种神奇物质，我们称之为‘硅41’，炼制出了一款超强超稳定的硅晶片，克服了普通硅元素易碎的特性，理论上来说，结构一旦稳固，一亿年都不会轻易改变！”
“我的神魂将融入这块硅晶片当中，再以特殊的禁制加以封印，就好像一般人的冬眠一样，进入漫长的沉睡，向星海深处进军！”
“这是我们能想到最节约灵能，也能维持最长时间的办法，时间紧迫，第一批‘火种’只能先这样了，如果我们可以战胜帝国远征军的话，再慢慢想办法研发更高级、更先进的火种吧！”
李耀曾经冬眠过将近一百年，深知那种孤独和渺小的滋味，不由对卫青青肃然起敬，“青青姐”三个字差点儿要脱口而出，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卫……老师，您一个人寄身在一枚小小的晶片中，被发射到茫茫星海深处，进行亿万年的旅行，不会觉得很，很孤独吗？”
“孤独？不会啊！我尝过那种禁制封印的滋味，就相当于睡着了，眼一睁一闭，做一个悠长的梦，亿万年光阴就过去了啊！再说——”
卫青青看着天高云淡的远方，微笑道，“我从小在天元界的一个小山村长大，今天生活在大一统灵网高度发达时代的人们，可能很难想象，仅仅一百多年前，宇宙间还有那么闭塞的地方。”
“在我的家乡，方圆几十里内都找不出第二个小山村，很多人便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大山深处，连光幕仪都是稀罕之物——若非我的老师，一名从大城市来的修真者到我的家乡当乡村教师，或许我也永远都不会离开那里，永远都不会知道，外面还有那么多同类，那么精彩的世界！”
“而在看到外面精彩纷呈、无穷无限的大世界之后，再回过头去想想自己孩童时代在小山村里的生活，才能真正体会到，那是何等孤独！”
“所以，我从天幻书院毕业之后，也像我的老师一样，成为了一名乡村教师，开始在天元界，新联邦成立之后去了血妖界，后来又去了水晶界、树海界、幽冥界和天环界的矿洞深处，去那些和我的家乡一样偏远和闭塞的地方，去告诉那里的孩子，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而他们即便生活在浩瀚沙漠中央的小小绿洲上，也并不孤独。”
“这样的生活过了将近一百年，我把外面的世界带到了一座座孤独的小村落，又把这些孤岛上的不少孩子都带了出来，带他们找到了丰富多彩的大世界——但我又渐渐不满足起来。”
“无论我们人类文明，还是亿万光年之外，星海深处极有可能存在的异族，如果永远被困死在宇宙的黑暗迷雾各处，被自己的小心谨慎和彼此猜疑所阻隔，老死不相往来的话，岂不是太孤独了吗？相对于个人的孤独而言，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孤独，是永恒的大孤独。”
“我想要打破这种孤独，我想去这座黑暗森林的深处，寻找我们的……同类，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自己创造一些，让这个冰冷死寂的宇宙热闹起来，呵呵，小小自吹自擂一下的话，我把自己当成是人类文明派到宇宙深处去的‘乡村教师’，未来的未来，肯定有很多‘孩子们’，正在等着我，我简直迫不及待了，有什么可孤独的呢？”
李耀感叹了一声，又道：“卫老师，这毕竟是火种的第一次发射，所谓‘超稳定硅晶片’的性能也只是理论上的，谁都不能保证它一定可以坚持亿万年，你有想过自己会……死吗？”
“死，当然想过。”
卫青青眨了眨眼道，“不过，一百多年前在北上大荒的列车上，我就应该死掉的，能转化成鬼修的形态，多活了一百多年，已经是莫大的幸运，这一百多年里，我飞过了七大世界的无数山山水水，看到了无数精彩的风景，听过了许多荡气回肠的故事，结识了很多极有意思的人，也体验过了人世间最美好的感情，一切都很完美，就让我带着憧憬走向梦境，即便一切都在梦境中戛然而止，又有什么遗憾呢？”
“好啦——”
卫青青停下脚步，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一座银白色的大门前面——这座大门就十分突兀地矗立在草坪上，乍一看去，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后面依旧是一望无垠的草坪和山峦。
李耀伸手在银白色大门旁边的空气中摸了摸，手立刻被柔和而坚决地推了回来。
看来，远处的草坪和小山都是幻象，这里应该矗立着一座规模庞大的建筑，只是被某种极为高明的三维立体光幕和太虚幻境给遮掩起来，营造出了大自然的氛围。
“现在，三位该明白我们‘火种计划’的真正意义了吧？它才不像是外界所想的那样，是‘绝对失败主义、逃亡主义’的计划呢！”
卫青青笑着道，“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火种计划和联邦主流的星海探索项目‘天路计划’是一样的，天路计划是在‘上下四方’，也就是空间维度进行探索，探索更大的宇宙。”
“而火种计划则是在‘往古来今’的尺度，在时间方向上进行探索，是朝着亿万年之后进军，令人类文明，可以战胜时间本身！”
“好啦，莫玄教授请进，莫玄教授正等着三位呢！”
银白色大门仿佛是液态金属凝练而成，荡漾出一阵波纹，向四面八方褪去。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再加上凌小乐，三人在卫青青的带领下，进入了火种计划的研究和发射中心。
同一时间，黑风舰队上最后一名结丹级数的修仙者已经苏醒，正在疯狂吞噬着灵能，滋养着冬眠几十年而萎缩的经络，完全最后的战备。
此刻，距离黑风舰队跳跃到天元界上空，还有二十一小时，三十三分，五十九秒。
……
火种计划，研发中心。
银白色的大厅，和李耀半个多月前见过的《文明》游戏大厅有些类似，半空中浮现着一枚枚球形的立体光幕，光幕中蕴含着千姿百态的小世界，像是一片虚幻的莲花冉冉绽放，内容却是他们刚才穿越“时光隧道”时看到过的，生命进化史的一个个片段。
从古菌在沸腾的海洋中挣扎，到三叶虫和鹦鹉螺统治大海，到第一批鱼儿爬上泥泞的海岸，到恐龙、虎狼和猿猴相继统治陆地，再到人类的祖先被盘古族选中，加以点化，最终衍生出了千姿百态、灿烂辉煌、遍布三千世界的庞大文明。
数十亿年生命发展史，被几百个小世界高度概括。
这些不是实时演算的游戏，仅仅是视频而已，所以容量极小，数百段光影可以存储在一枚小小的晶片里，和卫青青一起发射出去。
亿万年之后的异族，即便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和文字，甚至和卫青青都无法交流的话，只要他们拥有“视觉”，就可以通过这段生命进化史，了解“人类”这个文明的大概。
如果本身是并不怎么发达的异族，甚至有可能被光幕中呈现出来，人类文明高度发达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和灯火辉煌深深吸引，当成“仙人下凡”之类，进而模仿光幕中的某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人类的传承者。

第1708章 灵族，灵界！
除了生命起源和进化的视频之外，晶片上剩余的容量，自然存储着包括“联邦大百科全书”在内的大量资料，甚至包括一些公开出版的，比较概略的星图。
如果亿万年后的异族文明可以理解的话，这些星图，或许能帮助他们找到人类文明所在的“三千大世界”区域。
当然，这么多极其珍贵的信息和资料，也不会轻易就付诸于人。
根据卫青青的说法，火种基地有几百名心理学家，专门针对“文明传承”的问题，设计了一连串十分隐秘的测试，可以在暗中试探传承者的心性、品德、价值观等等。
“我已经将所有的测试内容都记录下来了，而将来要发射出去的‘老爷爷’体内，也全都蕴含着这样的‘测试环节’，老爷爷们会在旁边默默观察传承者的所作所为，一开始只会释放出极少一部分信息和神通，并展开一系列的测试，只有确定传承者的心性和价值观，和我们比较一致，才会释放出包括星图在内的所有信息。”
卫青青解释道，“举个例子，我们的老爷爷如果找到了一个文明不甚发达的异族世界，或许会在这个异族世界中先找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比较落魄的个体作为‘样本’，以乾坤戒的形态掉落到‘样本’身边，并释放出一小部分信息和神通，以这个异族世界的方式，编造出一个来源，说自己是什么上古神灵啊，封印的妖魔啊，失落的神兵利器之类，然后帮样本安排一系列的机缘造化、冒险经历，在暗中观察他会运用老爷爷的神通干什么。”
“如果样本在得到了乾坤戒和老爷爷的帮助之后，只顾着自己为所欲为、大杀四方、风流快活、视旁人如草芥的话，那对不起，这样的异族恐怕不适合传承人类文明的全部，也实在太危险了，老爷爷会自动销毁其余绝大部分信息，绝不让这个异族知道人类文明的存在，并释放出特殊的灵波，慢慢侵蚀样本的脑域，让样本就活在老爷爷营造出来的迷梦中，沉浸在最深层的意淫里不可自拔，而在清醒的旁人看来，‘样本’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一句话都不可信。”
“如此一来，在那个异族世界里，就没人能知道人类文明的真相了。”
“反过来说，如果‘样本’在得到老爷爷之后，还是以平常心待之，会全心全意帮助别人，锄强扶弱，尊老爱幼，爱护普通人和花花草草的话，那就说明这个异族拥有和我们近似的价值观，有资格接受我们的传承。”
“老爷爷同样会为‘样本’安排一系列的测试，每通过一道测试，确认更多的共同价值观，则老爷爷就会释放出更多的神通和信息，让样本变得更加强大，更能按照人类文明的方式，去改造和领导他们的世界。”
“直到最后，所有测试环节统统都通过，到那时候，‘老爷爷’会公布一切真相，告知这个异族，人类文明的存在，并把我们的星图交给这个‘善良、光明’的样本，让他和他的后代，有机会就回到‘老师’的故土来看看。”
“我们相信，能通过全部测试的异族，一定和我们拥有近似的价值观，大家是可以理解和沟通，也有很大几率会互相帮助、彼此传承、生生不息！”
说到这里，卫青青顿了一顿，璀然一笑道：“三位现在明白了吧，我们并没有低估宇宙深处潜在异族的野心和欲望，绝对会用最高标准来寻找合适的传承者，事实上，老爷爷的研发进度缓慢，很大程度都是这个原因，是要设计‘测试环节’的缘故。”
“而我能成为第一批‘火种’的成员，也正是因为这个。”
李耀好奇道：“因为什么？”
“因为我是‘幻文师’啊！”
卫青青笑眯眯道，“我们幻文师拥有独特的神通，可以用灵文和真言去影响别人的脑电波，营造出栩栩如生的幻境，所以，如果我们真能找到一个比较落后的异族文明，我就可以找一个异族的个体样本，干涉他的脑域，为他编造出一系列光怪陆离、曲折离奇的冒险经历，让他在幻想世界中称王称霸、无所不能，以此来测试他的心性，看看他是否适合接受人类文明的伟大传承了。”
李耀歪着脑袋想了想，哑然失笑：“倘若这个样本稍稍有点邪念的话，那还真是蛮可怜的。”
“那没办法，我相信宇宙是光明的，但也不会对黑暗和邪恶视而不见。”
卫青青道，“我们必须对人类文明的未来负责，‘乡村教师’手里，也是提着教鞭的啊！”
“为了火种计划的顺利实施，最近几年我一直在深度冥想，在数百名幻文师的帮助下，构筑和凝练出了一个个丰富多彩的‘虚拟测试世界’，确保我们的传承不会所托非人——所以各位尽管放心好了！”
“啊，我们到了。”
穿过一条漫长的银白色甬道，前方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圆形大厅，大厅四周镶嵌着无数光幕，还有一束束玄光发射器，投射出大量的三维立体光幕，交融在一起，营造出栩栩如生的“半步太虚幻境”。
所有这一切光影交错，共同组成了一座世外桃源。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片最完美的原野上，近处是镜面般平滑和静谧的湖泊，远处是稍稍洒落着积雪的山峦，山脚下矗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小镇，隐隐可以听到小镇中传来的欢声笑语和纵情歌唱。
李耀渐渐习惯了火种基地里真实和虚幻交融的风格，知道自己看到的绝大部分景象都是假的，是玄光投射在视网膜上产生的幻觉而已。
他眨了眨眼，用一缕微弱的灵能包裹住了自己的晶状体，以“灵眼”来感知，果然“看”到了藏匿在幻象后面的工作人员和庞大晶脑计算组。
在大厅正中央还矗立着一块高两米，长一米，宽半米的黑色立方体，表面恍若镜子般平滑光亮，看不出半点瑕疵，似乎也很难制造出半点瑕疵。
“那就是我们炼制出来，可以维持一亿年稳定的超强硅晶片，我的‘新家’。”
卫青青笑着介绍道，顿了一顿，又加重了语气，“我们！”
“我们……”
李耀琢磨着这个词语背后蕴藏的深意。
所以说，这次被发射出去的“火种”里面，不止卫青青一名鬼修么？
正沉吟间，一个浑身银光闪闪的液态金属人，大步朝他们走来，发出爽朗的笑声：“林代表、龙代表，还有凌小姐，你们好，我是火种计划的负责人莫玄，欢迎来到火种基地！”
是老师！
李耀心中一跳，不动声色打量着一百年没见的莫玄教授，顿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怎么说呢，一百年前的莫玄教授，给人的感觉是踏踏实实搞研究，勤勤恳恳的老好人，并没有太多存在感的样子。
而在李耀看到那段几十年前，莫玄和谢无锋就“灵网”和“虚拟生命”针锋相对的视频中，他就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相对激进和狂热了。
此刻的莫玄教授，却比视频中更加锋芒毕露，他一出场，就能吸引到全场所有的目光。
联邦的三维立体光幕技术如此发达，只要莫玄教授愿意，他完全可以在周身营造出一层幻象，为自己塑造一副栩栩如生的人类——就好像卫青青所做的那样。
但他偏偏维持着银白色的液态金属身体，毫不掩饰自己和“活人”之间的差异，不知道是不拘小节呢，还是有着更深层的含义。
李耀隐隐觉得，这已经不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老师了。
旋即又在心中暗暗道，废话，都过去了整整一百年，莫玄教授又没有冬眠，他经历了这么多事，连小三都找了，当然会变啦！
话是这么说，但看到这样既熟悉又陌生的莫玄教授，李耀忽然不是很想暴露身份，更不太想通过他和丁铃铛、金心月取得联络了。
莫玄教授微微扫了李耀和龙扬君一眼，若无其事地笑道，“林代表、龙代表，你们两位所在的‘萤火虫号’，可以说也是一千年前的星海共和国，向星海边陲发射的一枚小小火种，我觉得这样的背景，令你们能更容易理解‘火种计划’的意义，是这样吗？”
“没错。”
龙扬君抢着点头道，“一路走来，听卫老师介绍了很多，火种计划的确激动人心，我们都被深深震撼，更被卫老师向亿万年后进军，传承人类文明火种的志向所感动——不过卫老师刚才说‘我们’，还有这么大一块，呃，这块黑色立体方还能称为‘硅晶片’吗？也就是说，你们要发射出去的并不是一条神魂，而是一个……虚拟世界，和无数鬼修？”
“是的。”
莫玄教授深沉而锐利地说，“但用词不太准确——什么叫‘虚拟世界’呢？在我们这些长期生活在其中的人看来，用灵网和晶脑编织的世界，同样是无比真实的，一点不比外面的世界差，既不是‘虚幻’，也绝非‘模拟’出来。”
“还有，两位代表可能不知道，我曾经担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联邦鬼修协会’会长，现如今，鬼修亦是联邦民众重要的组成部分，但我们却对沿用了很长时间的‘鬼修’这个名字并不满意，人死为鬼，可我们明明没有死，只是改变了生命形态，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虚拟生命，我们依旧活着，什么叫‘鬼修’呢？”
“鬼这个字，既不好听，也不精确，所以，我们‘联邦鬼修协会’正在酝酿一项新的提案，变更我们的名字。”
“哦？”
龙扬君眼珠一转，和李耀对视一眼，“不好意思，我们并没有冒犯诸位的意思，那么，按照诸位的意思，不叫‘鬼修’和‘虚拟世界’的话，应该怎么称呼你们呢？”
“灵族。”
莫玄教授从液态金属身躯里又凝聚出了一条手臂，指了指身后，大厅中央的黑色立方体道，“我们不是鬼修，而是仅仅凭借神魂都可以在晶脑和灵网世界中生存，续人族和妖族之后，人类文明的第三种进化形态，灵族！”
“而用灵网和晶脑营造出来的一个个……用你们的话说，虚拟世界，就是灵族最好的家园，所以我们将其命名为——灵界！”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宾，进入灵界参观和游览，没错，我们火种计划用数十年时间苦心经营，直到今天终于能展开第一次发射，将要发射出去的并不是区区一名灵族，而是一方小小的灵界！”

第1709章 光明正大的火种计划
灵族！灵界！
李耀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耸立起来，下意识打量四周，生怕暗地里埋伏着百八十个灵族刀斧手，只等莫玄教授摔杯为号，就要跳出来大干一场！
没办法，职业病犯了，谁叫他走到哪儿，哪儿就有无数阴谋诡计冒出来呢？
莫玄教授：“林代表，您怎么了？”
李耀：“没，没什么……这个灵族……联邦政府知道吗？”
莫玄教授微微一怔，哑然失笑：“当然，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要在议会推动法案去规范我们法律意义上的称呼，政府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事实上，政府非但知道，而且联邦有不少高层都非常支持我们。”
“一百多年前的星耀联邦，鬼修的诞生率不高，数量极少，还不到总人口的千分之一，约定俗成叫做‘鬼修’也没什么。”
“但是，随着神魂凝练技术的发展，越来越多人在肉身陨灭之后有机会以神魂形态再活一段时间，而幽冥界的加盟更是带来了大量鬼修，鬼修的数量已经远远突破1%的限制，超过十亿了，这么大的数量级，当然有我们自己的生存环境、社会形态和风俗习惯。”
“而且，很多人都是为了联邦立下汗马功劳，在艰难险阻中不幸牺牲的战斗英雄、劳动英雄，大家为了祖国奉献一生，不幸丧失肉身之后，就要被称呼为‘鬼’，将心比心，您觉得合适吗？”
李耀很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是不太合适。”
“对嘛，还有一些不幸早夭，才七八岁，天真烂漫的小朋友，也要背负‘小鬼’之名度过一辈子，感受着有形无形的歧视，这也相当不合适！”
莫玄教授正色道，“所以，我们才要为自己的生命形态‘正名’，我们不是鬼，而是灵族，同样是联邦光荣的一员，和人族、妖族没有区别，一样为人民服务，对不对？”
李耀无言以对：“呃，有道理！”
“还有——”
莫玄教授继续道，“过去的鬼修往往会借助灵械义体，和普通人族一样在外界生活，不过林代表应该也知道，灵械义体终究不是血肉之躯，对于神魂的保护力度是没那么高的，而神魂又是极度脆弱的东西，强烈的灵磁波动、太阳辐射和离子风暴，都会导致它的损毁甚至湮灭。”
“所以，过去的鬼修，即便活了过来，生活质量并不高，而且寿命也不会太长，能多活几十年就是极限了。”
“对鬼修来说，我们的本体只是一团无影无形的神魂，最好的办法是将神魂融入到硅晶片里面，再将硅晶片深深蕴藏到地底，隔绝各种辐射和波动的地方去，这样才能长久维持。”
“过去，这种和坐牢一样的生活方式自然是绝不可取的，但是随着灵网技术越来越发达，我们能营造出一个个亦幻亦真的世界，甚至将无数小世界连接起来，构成了‘大一统灵网’的浩瀚世界，很多鬼修完全不用扛着灵械义体到外面去被风吹日晒，在灵网上就能完成一切社交、工作和情感的需要。”
“如此一来，很多鬼修都不再需要灵械义体，只需要一枚存储神魂的小小晶片，并且将这些晶片集中存放到地底深处的密封仓库里，再接驳到灵网上，就可以长时间生活在灵网里面。”
“试想，这些鬼修几乎所有时间都待在灵网上，网络就是他们的一切，就是他们的真实人生，如果再用‘虚拟世界’这种称呼，岂不是太荒谬了吗？虚拟，什么意思呢，难道他们的人生不是真实的，而是假的，虚幻的，模拟的？”
“所以，这些鬼修——灵族生活的网络世界，和一般玩家随便玩玩的游戏世界，有着本质区别，我们是非常严肃在对待自己新的家园，这里不是虚拟世界，而是‘灵界’，是星耀联邦新的疆土，也将成为整个人类文明，永无止境的新世界！”
李耀前些天也听说过，随着灵网技术的日趋发达，别说很多鬼修了，就连很多有血有肉的大活人都没日没夜泡在网上，网络就是这些人的一切，“灵界”，仔细想想，这个名字还真合适。
莫玄教授继续道：“这次我们实施火种计划，遇到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压缩‘超强硅晶片’的体积和重量，林代表请看，这次我们采用了一种全新的‘硅41’元素，虽然能克服普通硅元素的一切缺陷，理论稳定期长达一亿年以上，但却很难继续压缩它的晶体结构，最小，就是这么大一块！”
“这么大一块，又是价值连城的稀有元素，倘若只存储一名灵族的神魂，岂不是太可惜了？区区一个人，即便有经天纬地之才，也不可能传承整个文明的。”
“所以，我们在鬼修协会内部展开招募，从上万名志愿者中层层筛选，最终挑选出了一百二十二名，涵盖社会各界精英人才的灵族——他们有些人是战功卓著的战斗英雄；有些是学术界知名的数学家、心理学家、社会学家和各领域专家；有些是曾经管理过一座数千万人口大城市，政绩良好、风评甚佳的公务员；有些是性格浪漫、思想奔放的艺术家；当然也有一些，就是平凡岗位上的普通人。”
“一百二十二名灵族，在这一方小小的灵界里，建立了一个小小的镇子，他们将和卫青青老师一起，在瞬间进入‘封印状态’，那是比普通人体冬眠更加稳定而持久的生命保存方式，然后，这块‘黑色立方体’就会用联邦最先进的微型深空探索舰发射出去，踏上亿万年的征途，去寻找新的生命。”
“若干万年之后，感知到了新的生命存在，黑色立方体会被自动激活，这座灵界小镇又会重新活过来，为人类文明开创新的明天！”
李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没想到看似不起眼的火种计划，背后的图景越来越大了。
莫玄教授道：“从我加盟‘火种计划’以来，这个项目就一直是向政府完全公开，并且得到了政府高层不少灵族老干部的全力支持，毕竟，要进行漫长的星海探索，我们灵族是比普通人族更加合适的人选！”
“现在，组成‘火种计划’的项目团队中，联邦政府的人占了15%，来自军方的专家又有15%，还有秘剑局和联邦几所著名大学，都有不少学者加入，所以我们的一切进度和内容，都是正大光明的。”
“看到驻扎在外面的军队，和周围这些面容肃杀的壮汉了吗，明天就是火种计划第一次发射，算是级别非常高的大事件，驻扎在百花星域的联邦军，还有本地的秘剑局头头脑脑都来了，带了大批精兵强将，来严密把控一切。”
“所以，林代表完全不用担心安全方面的问题，之所以不向公众开放，只是不想在‘灵族’这个名字正式浮出水面之前，造成不必要的矛盾，毕竟现在外面的帝国秘谍这么多，万一挑拨离间，闹出误会，那就不好了！”
“等到我们战胜了帝国远征军，这一切自然是要大大方方呈现在所有联邦人面前的，但现在嘛，还是让我们以防万一，用第一枚‘火种’，为联邦买个‘保险’吧！”
莫玄教授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李耀的心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感觉越来越诡异。
过去的莫玄教授，可是从没这么风趣幽默的。
怎么说呢，李耀算不上是“最熟悉莫玄教授的人”，但如果莫玄教授是在长达百年的时间里，一点一点改变性格的话，即便最亲近的人，也未必能察觉到每一天细微的改变，不知不觉就会接受全新的莫玄教授。
毕竟，人的性格是会变的，这很正常！
但对李耀来说，他冬眠了一百年，脑子里的时间感觉才过去了两三年光景，不过“两三年”没见老师，老师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和过去判若两人，这就相当别扭了。
老师变得更凌厉、更激进、更狂热，更富有……侵略性了！
过去的莫玄教授温润如玉，现在的莫玄教授，则像是一柄最刺眼的阳光，凝聚而成的战刀！
这种改变，是好是坏呢？
“来吧，林代表、龙代表还有凌小姐。”
莫玄教授指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浸入式虚拟舱，彬彬有礼地邀请，“请和我一起进入‘无忧界’，和这个明天就要踏上征途的小小灵界告别吧！”
“进入灵界？”
李耀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对啊，你们不正是为了参观火种计划而来的吗？”
莫玄教授微微一怔，有些奇怪道，“怎么了，现在本地驻军，还有秘剑局百花分部的头头脑脑都在‘无忧界’里参观，和一百二十二名灵族志愿者道别，有什么问题吗？”
李耀眯起眼睛，看着大厅深处的浸入式虚拟舱区域。
一座座银白色的虚拟舱，如蚕蛹，似棺材，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气息。
不过，虚拟舱周围却驻守着至少一个精锐小队的联邦军，还有十几名看上去实力不俗的秘剑使，这令李耀稍稍松了口气。
大概自己真是太敏感了吧，但是……
李耀心思电转，和龙扬君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顾莫玄教授会不会起疑，道：“没问题，不过我一个人进入‘灵界’就可以了，我们‘龙代表’昨天在修炼中不小心误伤了脑域，医生让他这几天都不要使用浸入式虚拟舱，免得影响大脑恢复。”
莫玄教授微微皱眉，旋即点头道：“好的，要不要为龙代表安排一条新的参观路线，去看看‘火种计划’别的部门，比方说‘老爷爷研究所’之类？”
“不用了。”
龙扬君道，“我在队长的虚拟舱旁边等他，或许你们有什么资料可以拿过来我看看，消磨一下时间就行，反正队长不会参观太久——我们的运输舰还等着跳跃到天元界去呢！”

第1710章 真实和虚幻之间
在莫玄教授的带领下，李耀和凌小乐通过了联邦军及秘剑使的双重检测，各自被分配到了一台浸入式虚拟舱。
李耀缓缓沉入了浓郁而又粘稠的淡红色液体中。
这种特殊的“神经交互液”中蕴含着大量的人造神经元成分，还有无数芥子级数的脑波反馈贴片，既能刺激人体周身所有的神经末梢，亦能传导特殊的模拟脑电波，将人脑和晶脑接驳到一起，或者说，将神魂和大一统灵网接驳到一起。
虚拟舱的低档和高级之分，主要就是“神经交互液”的不同，莫玄教授使用的，显然是联邦最新调制，最尖端的神经交互液，能让人100%拟真，完全沉浸在虚拟世界——灵界当中。
在被“神经交互液”彻底吞噬之前，李耀扫了一眼自己身边一排排虚拟舱中，驻扎在百花星域的军方、秘剑局、政府以及各个研究机构的大人物们。
他们都是来出席明天“火种计划”发射典礼的，此刻，他们的神魂都进入了灵界参观。
看着一具具像是陷入深度睡眠，不可自拔的身体，李耀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幸好还有龙扬君在旁边护法。
呃，虽然这个不知道该说是死太监还是死人妖的家伙，也不是100%可靠，但此时此刻，李耀竟然觉得，她比自己的老师莫玄教授，更可以信赖一些！
“放心！”
在李耀被彻底吞噬前的一刹那，看到龙扬君朝他眨了眨眼睛，好像用目光这么说。
“唰！”
李耀眼前光影变幻，瞬间出现在了一处全新的世界，静谧的草原，一座小小的山包上。
天高云淡，清风中透着花香，镜子般的湖泊微微泛着涟漪，蜿蜿蜒蜒的银色河流，从古色古香的小镇中穿行而过。
小镇几乎家家户户都挂着彩色的风铃，叮叮当当，说不出的宁静。
远处的山头，有人在放声歌唱，唱着九曲十八弯的山歌。
还有些孩子，好似背着巨大的风筝，在天空中恣意飞翔——这里是虚幻的世界，原本就不必遵循现实世界的法则，只要计算力和神魂强度足够，一切美好都可以发生。
“绝大部分虚拟世界都无法做到100%拟真，或是因为参与的人太多，晶脑计算力不足；或是因为跨越大千世界的远程通讯太不稳定，而延迟率又太高，导致来自不同世界的人们格格不入；或是因为100%拟真太过痛苦，极容易造成意外；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心态。”
莫玄教授深沉而炙热的声音，从李耀背后响起，“即便再怎么100%拟真，如果进入其中的人仅仅将它当成一场游戏，把自己当成玩家的话，怎么可能认真对待一切？”
“反正一切都是假的，随时可以重来，即便不遵守规矩也不会受到太大惩罚，大不了被踢出去而已。”
“无数虚假的心态叠加在一起，就营造出了一个巨大的、古怪的、虚假的世界，所以，那些供普通玩家游戏的《文明》资料片，被称为‘虚拟世界’一点儿都不奇怪。”
“但这里并不是这样，我向两位保证，这里是灵界，是灵族的家园，是我们认真生活和誓死捍卫的地方，这里有自己的规矩和法则，即便我这个创造者——”
李耀回头看时，看到了以往只在照片里见过的莫玄教授真容。
那是一个肩膀极宽，古铜色皮肤，胡子拉碴，目光坚毅不屈的魁伟男子形象。
像是某种……骆驼和公牛的混合体，只要确定一个目标，无论环境多么艰苦恶劣，都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一路走到底，即便倒下、死了、化作累累白骨，亦要千万年光阴才能慢慢将他的骸骨磨灭。
莫玄教授穿着一件灰褐色的工作服，蹲在地上，眯起眼睛，轻轻抚摸着满地细腻而湿润的小草，忽然，从他抚摸过的地方长出了一根小小的树苗，小树苗迎风就长，瞬间长成了三米多高一颗苹果树，树梢上垂挂下来三颗沉甸甸的红苹果，丰盈到流出甜水，饱满到就要炸开，光洁可爱地像是用水晶雕琢而成。
莫玄教授摘下三颗红苹果，自己先“咔嚓”咬了一口，一边咀嚼着，一边将剩下两颗朝李耀和凌小乐丢过来，发出一声心满意足地感叹声，这才继续说下半句话，“也必须遵守这里的法则，最多请你们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客，吃两颗苹果而已。”
李耀和凌小乐对视一眼，分别在苹果上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咔嚓咔嚓”，汁液像是蜜糖，又微微带着令人心动的微酸，滚入他们虚拟的喉咙、食管和胃里。
李耀和凌小乐的神经末梢，都向大脑发出了无比欢愉的信号。
“两位觉得——”
莫玄教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刚才你们开怀大嚼的这一刻，究竟是真实呢，还是虚拟呢？”
李耀沉吟片刻：“教授似乎另有所指啊？”
莫玄教授微微一笑，摇头道：“没什么，看，山脚下那座小镇就是一百二十二名灵族的家园，在某种最极端又最幸运的情况下，也极有可能成为人类文明在亿万年后，最后的家园，驻扎在本地联邦军、秘剑局、政府部门还有学术机构的头头脑脑们就在那里，两位要下去和他们一起吗？”
“不用了。”
李耀心中一动，道，“我倒是对莫玄教授您本人更感兴趣，我们先在这里走走，看看，聊聊吧！”
“这我作证！”
凌小乐抱着大大的苹果，挤眉弄眼道，“林特使的确对莫玄教授很感兴趣，特别是您的‘虚拟生命项目’，找我要了很多资料呢！”
“没错。”
李耀张开双臂，尽情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微风，分辨着风中蕴含的十七种不同花香，发现真的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完全找不出破绽，“我原先不明白莫玄教授为什么放弃了‘虚拟生命项目’的研究，不过在看到这一方小小的‘灵界’之后，我忽然明白了，有了这么精致的小世界，谁还在乎什么‘虚拟生命’呢？”
莫玄教授又咬了一口苹果，胡乱擦去了嘴角的汁液，笑道：“谁说我放弃‘虚拟生命项目’的研究？事实上，那个项目已经接近成功了！”
李耀愣住，全身都有些僵硬：“……什么，教授，您真的创造出了虚拟生命？在哪里！”
李耀脑子里一片凌乱，瞬间冒出了无数千奇百怪的想法，谁知道莫玄教授却用手一指小山包前面的镇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里不都是吗？”
说罢，又指了指自己、李耀和凌小乐，“还有我们三个，我们不是虚拟生命吗？”
凌小乐也糊涂了：“莫玄教授，您在说什么呢，我不明白！”
莫玄教授三口两口啃完了苹果，在草原上刨了一个小坑，将虚拟的苹果核埋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掩上土，拍了拍手，认真看了李耀一眼：“真的对‘虚拟生命’很感兴趣，看了我的很多理论和资料吗？”
李耀用力点头。
“那你就应该知道，以联邦人现在的晶脑和灵网水平，在一千年内，绝无可能凭空创造一种全新的生命。”
莫玄教授认真道，“我在很多场合都提出，请民众不要被三流幻想小说和哗众取宠的娱乐产品误导，以我们的晶脑水平，要想在一百年内创造一种高度发达、拥有智能和自主意识，可以威胁到人类文明的虚拟生命，其难度相当于给你一把古菌和一颗原始星球，要你在一千年内将古菌进化成恐龙，可能吗？”
李耀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摇头道：“不，教授，我觉得你的比喻是错的——古菌是全方位远远落后于恐龙，但晶脑和人的关系并非如此，很多晶脑的计算力远远超出常人的百倍、千倍乃至万倍，在浩瀚如海的计算和数据碰撞中，焉知不会诞生一种全新的生命，刚刚诞生就拥有强大的破坏力呢？”
“试想，如果有一种古菌的直径达到一千米，拥有比恐龙还可怕的吞噬能力和移动速度，那么恐龙对它产生本能的恐惧，也很正常吧？”
莫玄教授微微一怔，深深打量了李耀几眼，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很好，真不愧是来自星海共和国的高手，竟然能想到这一层，你现在的想法，和我几十年前启动‘虚灵界项目’时，不谋而合了。”
“那时候我也这么认为，虽然嘴上说虚拟生命的诞生不是一朝一夕，要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度过千年万年，才有亿万分之一的几率成功，但心底总是隐隐有一丝不甘，想要找到某种方法，将晶脑庞大的计算力转化成真正的意识和智能。”
“我相信虚拟生命终将诞生，既然如此，就必须将它控制在我们而不是帝国和圣盟手里，甚至，即便我们要消灭它的话，都必须先深刻了解它的起源、发展和进化方式。”
“抱着这样的目的，我和其他几名研究员，用十二台当时联邦最先进的‘京’级超级晶脑，开辟了一方小小的虚拟世界，用我曾经经历过，介乎生命和非生命之间的‘虚灵体’状态来命名，叫做‘虚灵界’。”

第1711章 承认吧，我们本来就是！
李耀屏住呼吸，没想到莫玄教授这么开诚布公，什么秘密不用他问就主动说出。
难道老师真的正大光明，问心无愧，啥鬼都没搞？
莫玄教授道：“我们在虚灵界里进行的研究，主要是以接近100%的拟真度，来模拟物质世界的生命产生，也就是先‘创造’一颗虚拟的原始星球，再一点点注入各种条件，期待它慢慢产生虚拟的古菌、三叶虫、恐龙、猿人，直到最后的‘虚拟智能生命’。”
“唉，那时候的我们实在太幼稚，又太急躁了，完全低估了创造生命的难度，又高估了我们可以输出的计算力。”
“或者说，即便输出再多计算力都是没用的，计算力和神魂并不是正相关的关系。”
李耀道：“我不明白，请解释。”
莫玄教授道：“打个比方，如果你有一台金属傀儡，重达一吨，力气比人类大一百倍，但你想要将它变成真正的人，你会怎么做？不断增加它的重量和输出力量，可以吗？从一吨变成一百吨，从一百倍力量变成一万倍力量，它就可以产生智慧和意志，变成真正的生命吗？”
李耀若有所思，缓缓摇头。
“当然，没有人会傻到这么做，因为重量和力量，都是和‘意识’全无关系的东西，但其实‘计算力’也是一样的道理，疯狂叠加计算力，就好像将一台金属傀儡从一吨变成一百吨，不可能诞生什么生命，只会造成——崩溃！”
“只可惜，那时候我们都有不明白，或者说不愿意相信这个道理。”
“就在虚灵界中刚刚有一点诞生原始生命的征兆时，我们集结了十二台超级晶脑，疯狂注入‘虚灵界’的计算力，终于崩溃了。”
“我不想多谈那次崩溃，反正你们在新闻报道上肯定也看到过，虽然有很多添油加醋的成分，但结果并没有错——苏长发惨死在虚灵界里，我和吕轻尘的神魂都受到重创，结果我中止了‘虚灵界项目’，而吕轻尘干脆背叛联邦，投靠了帝国。”
“不过，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之所以中止‘虚灵界项目’，并不是因为我放弃了，而是因为，就在我被卷入无穷计算力的乱流，在虚灵界的漩涡和风暴中被撕得支离破碎时，我忽然想通了，彻底想通了！”
“太傻了，以前的我实在是太傻了，太蠢，太呆板了！”
“在短短几百年内，凭空创造一种虚拟生命是既不可能，也根本没必要的，因为我们明明已经有了一种虚拟生命，一种无比完美，而且绝对不会和人类为敌的虚拟生命，那就是我们自己！”
莫玄教授越说越激动，最后，再次指着李耀和凌小乐！
李耀和凌小乐一阵迷茫。
“等等——”
凌小乐深吸一口气，咬着手指道，“教授，我们能算是‘虚拟生命’吗？”
“为什么不可以？”
莫玄教授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片天地，“看看我们现在的生存状态，和你们想象中的‘虚拟生命’又有什么不同？”
“但是，我们有身体的啊！”
凌小乐急道，“这里是虚拟世界，我们的身体在真实世界！”
“注意，这里是灵界，不是虚拟世界。”
莫玄教授的语气罕见地严厉起来，片刻之后，又降低了语调道，“是，你们是有躯体，但鬼修并没有，鬼修只是一段十分复杂、玄妙莫测的灵磁波动，一枚小小的晶片就足以容身，所以，你们可以认同，没有躯壳的鬼修是一种‘虚拟生命’吗？”
李耀和凌小乐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底的纠结，凌小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哼哼道：“好，好吧，教授非要这么说的话，鬼修的确可以算是一种‘虚拟生命’，是……灵族。”
“还不止如此。”
莫玄教授目光深邃地看着两人，深沉道，“无论从法律还是从社会的公序良俗角度来看，鬼修都是人类的一员，这你们能认同吗？”
“当然！”
李耀和凌小乐毫不犹豫。
这是肯定的，自从两百多年前的《联邦人鬼平权法案》颁布以来，鬼修或者说灵族，就拥有了和普通人族一样的法律地位。
两百多年，足以让绝大部分鬼修都融入正常社会了。
“还有，妖族，无论身体多么奇形怪状，长着翅膀、尾巴、爪牙和犄角的妖族，只要他拥有人类的神魂，以人类文明的一员而自居，那他也是人类。”
莫玄教授盯着凌小乐，“同意吗？”
“同意啊！”
凌小乐猛点头，她自己就是半妖，怎么会不同意呢？
莫玄教授笑了，伸出三根又粗又长的手指：“所以，你们都能认同，无论是没有身体的灵族，还是身体奇形怪状的妖族，还是身体看上去比较‘正常’，但说不定能御剑而行或者轰出几千斤拳力的人族，不管这三者的身体有多大差异，甚至有没有身体都无所谓，但他们都是人类文明的有机组成部分？”
李耀沉吟着，苦苦思索这句话里的陷阱，但想了半天都无法反驳，缓缓点头：“对。”
“也就是说，你们都认同，人之所以为人，并不在身体，而是神魂？”
莫玄教授道，“只要神魂是人，身体怎么变，甚至没有都可以？打个比方，林代表，如果有朝一日你在捍卫人类文明的战斗中不幸牺牲，失去肉身，却以‘鬼修’的形态重生，你还是人吗？”
李耀眨了眨眼：“当然是了！”
“所以，肉身不重要，我们‘人类’这种生命形态的真面目，就是‘神魂’，我们本来就是一种特殊的虚拟生命。”
莫玄教授总结道，“而所谓的血肉之躯，只不过是一层‘外壳’，是帮助我们降临到物质世界进行活动的外壳，某种类似晶铠的东西，只不过，这层‘血肉晶铠’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装备，就像是卵生动物的蛋壳一样！”
“因为它只是外壳，所以有没有都无所谓，是什么样子也无所谓，长个犄角无所谓，能轰出五十斤力量和五千斤力量，都无所谓，只是‘型号’不同，并没有本质差异，对吗？对吗！”
李耀和凌小乐都慢慢张大了嘴，莫玄教授的这种说法虽然荒诞不经，但层层推敲，又觉得，又觉得无懈可击啊！
如果承认鬼修是人类的一员，承认妖族也是人类的一员，那人类的“身体”究竟长什么样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神魂！
所以，血肉之躯只是外壳，人类本来就是虚拟生命，或者说，“灵体生命”！
“你们明白我最初的愚蠢了吧？”
莫玄教授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喃喃道，“我们人类本来就是一种虚拟生命，而我却对这样的事实视而不见，反而舍近求远要去创造一种全新的虚拟生命，还导致了不可挽回的事故，真是愚不可及。”
“错了，错了，过去的研究方向完全错了，随着晶脑和灵网技术的爆炸式发展，我们应该关注的重点，不是创造全新的虚拟生命，而是如何让我们人类在进化之路上产生新的飞跃，全面进入新的形态，完全虚拟生命的形态！”
李耀忽然举手。
莫玄教授：“林代表，有什么问题？”
李耀：“莫玄教授，不知道您能不能在法则允许的前提下，变一根巨大的彩虹棒棒糖出来，然后一边舔着棒棒糖一边和我们介绍？”
莫玄教授：“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耀：“因为我觉得，您现在的样子，实在很像小说、游戏和炫光幻影里经常出现的那种野心勃勃的大反派，搞得我非常紧张，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请您舔着棒棒糖说，气氛会比较放松点。”
凌小乐：“……那个，教授，我赞同林特使的提议，您的理论实在有些，乱毛骨悚然的。”
莫玄教授：“可以！”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然后在怀里一掏，真的掏出了一片又大又圆的螺旋彩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一边仔仔细细舔着，一边慢条斯理道：“如果你们还是紧张的话，如果我告诉你们，这些理论我早就写成了专著，呈送到了联邦政府的高层和各大学术机构那里，而且就此时此刻，整个‘无忧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我们正在进行的这场谈话，正在被秘剑局严密监控，这样会不会让你们感觉好点？”
“我甚至可以让正在监控这里的秘剑使都加入进来，或许凌小姐还能认出几名同事，需要吗？”
一个目光深邃、面容坚毅、神情古拙、肩膀极宽的中年男子，十分认真地舔着一根大大的彩虹棒棒糖，这副场景实在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不过，的确把刚才那种阴森而癫狂的气氛，都冲得无影无踪。
李耀和凌小乐不约而同地眨了眨眼，想想也是，以李耀“星海共和国议长特使”的身份，来参观“火种计划”这么高规格的秘密项目，不被秘剑局死死盯住，反倒不合理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一切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莫玄教授淡淡道，“林代表，正常情况下，倘若以一天二十四小时来计算，你会花多少时间在晶脑和网络世界里呢？”
李耀想了想：“如果把太虚幻境的修炼都算进去，十来个小时吧，毕竟到了我这个级数，计算力和神魂都十分强大，在太虚幻境中可以拉长时间，一小时当三四小时来用的，很多推演和修炼工作，都可以在虚拟世界中进行。”
莫玄教授点了点头：“凌小姐，你呢？”
凌小乐想了想道：“不一定，出任务的时候可能少一点，但休假时基本上全天都泡在网上，综合一下的话，也是十来个小时吧。”
“很好，你们都接近联邦人均上网时间了。”
莫玄教授微笑道，“根据最新统计，将各个不同星球和星舰上的时间都折算成一天二十四小时的话，联邦人，不分男女老幼，每天消耗在灵网上的时间是九小时二十二分，如果是八岁到一百二十岁之间的活跃年龄段，则平均上网时间是十二小时三十三分，刚好超过一半。”
“时间虽然‘仅仅’超过一半，但现代人几乎所有重要的事情，工作、娱乐、交友、叫车、叫外卖、发表意见、自我提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网上完成的。”
“可以说，现代人类生活的重心，早就彻底的，不可逆转地转移到网络中了！”
“我倒是想请教两位，如果你们生活中一半的时间和90%的内容，无论工作、修炼还是吃饭、交友甚至做爱，都必须、而且乐于通过网络来完成，你们究竟是碳基生命还是虚拟生命呢？你们的神魂是生活在网络还是物质世界中呢？所谓‘现实’中那具血肉之躯，难道不是用来保证你们能正常上网，并让你们繁衍下一代，好让他们也继续正常上网的‘外壳’而已吗？”
“承认人类是一种虚拟生命，网络就是我们的未来、我们的本质、我们的一切！这，真的很难吗？”
莫玄教授狠狠咬着彩虹棒棒糖，声若洪钟、斩钉截铁地问道。

第1712章 进化之跃！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当他意识到这口唾沫亦是虚拟出来的，那就更为艰难了。
凌小乐下意识抱住了双臂，声音都有些发颤：“教授，您想怎么样？”
莫玄教授继续舔舐着并不存在的棒棒糖，享受着纯粹虚拟出来的甜味，微笑道：“不想怎么样，只想和来自星海中央的贵宾聊聊而已，如果你们感觉不舒服的话，我们也可以去镇子里，和百花星域联邦军以及秘剑局的高层们在一起。”
“当然，这仅仅是个形式，因为他们拥有此世界的高级权限，就算表面上不在这里，其实一样可以清清楚楚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一个真正的修真者从来都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我的一切都是正大光明的，这些话我说过不止一百次了。”
李耀想了想，他倒要弄明白老师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摇头道：“不用了，我对教授的理论非常感兴趣，听上去是有些激进，但尖端研究就是这样，可以理解，请继续，还有吗？”
“当然。”
莫玄教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道，“你们能理解吗，过去被困在血肉之躯里的人类，实在是一种太不完美的生命形态，我们的祖先发源于星海深处某颗未知星球的陆地，在几十万年前还是普普通通的猴子，依靠驾驭火焰和使用工具激发了第一缕智慧的火花，随后才被盘古族或者女娲族看中，成为某种‘素体’，被他们精心调制，搭载了他们的大量遗传基因和隐性神通。”
“但是，无论盘古和女娲族如何调制，我们都无法摆脱那只猴子的阴影，我们的血肉之躯完全是为了适应那颗星球上简单的采集和狩猎工作而生，是有严重缺陷和局限性的产物！”
“作为猴子的我们，只能在大气层内温度和环境都极度稳定的世界生活，绝大部分人既忍受不了八十度以上的高温，也耐不住零下五十度的严寒；我的身体太脆弱，区区一根树枝、一枚利齿就能让我们命丧黄泉；我们需要空气，而且是元素比例非常精确的空气，各种微元素的含量增多和减少，都有可能令空气变成致命的毒气；我们的力气太小，奔跑速度太慢，相对于宇宙的浩瀚和古老，我们的寿命又太短，最多区区三五百年——这和朝生夕灭的细菌又有什么区别？”
“诸多缺陷中，最无法忍受的就是我们的大脑。”
“我们的血肉大脑，那团湿漉漉黏糊糊的东西，设计上实在太简陋了，它就是为几十万年前猴子们在原始丛林里采集、狩猎和繁殖而准备的，它根本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还要肩负起征服整个宇宙的使命！”
“首先，我们的大脑无法遗传上一代的智慧和记忆，无法让后代刚刚出生就积累到父辈的一切，无论父辈多么聪明，又多么学识渊博，他都无法将智慧、信息和记忆嵌合在基因里，传承给后代，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即便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数学家，他的孩子也要笨拙地学习‘一加一等于二’！”
“智慧和记忆无法传承，这是多么大的浪费，这是多么可悲的大脑！”
“其次，绝大部分人类的大脑都不适合用来进行复杂的计算，在不运用晶脑辅助的情况下，四则运算就是大部分人脑的极限，即便一名优秀的高中毕业生，充其量能达到万位数的加减乘数心算。”
“但是微积分呢？灵子力学呢？灵磁场的偏转和翻折计算呢？基因链的数学表达式呢？多维空间的超曲面计算呢？人脑可以做到吗，不，别说普通人，就算元婴强者的大脑，也未必能瞬间做到！”
“而这些，却是探索宇宙，在更辽阔空间和更高维度发展我们的文明所必须的！”
“要用血肉之躯的大脑，去征服这样玄之又玄的宇宙，简直就像是生活在一张白纸上的平面蚂蚁，想要去征服一座万仞高峰，难，难，太难了！”
“归根结底，我们原本就是猴子，那颗我们的起源星球，就应该是我们最后的归宿，所谓星辰宇宙，并不应该是我们的使命、责任和野心，我们没有这样的能力！”
“但盘古文明和女娲文明选中了我们，点化了我们，往我们可怜的血肉之躯和基因链里塞进去太多太多东西，这些东西激发了我们的智慧之火，也挑起了我们征服宇宙的野心——实在太过庞大的野心！”
“正是这样的野心，才造就了今天灿烂辉煌的人类文明，但拖曳着沉重而虚弱的血肉之躯，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我们需要跳跃，进行一次新的‘进化之跃’，就像是我们几十万年前的祖先第一次挥舞着燃烧的树枝，第一次磨砺着锋利的石块一样！”
“灵族，就是答案。”
“难道你们不觉得，相对于普通人族而言，灵族其实拥有很多优势吗？我们可以使用‘灵械义肢’这种更为强壮的身体，我们的能耗和占用空间更小，对于温度和空气都没那么敏感，即便没有大气层和空气的荒凉星球都可以成为灵族的乐园，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为自己打造一具具晶脑，并在晶脑上不断扩展计算和散热插件，这样，我们的学习能力、计算力和沟通效率，都比血肉之躯要高得多啊！”
“所以，我的观点就是——血肉之躯，是‘行星文明’的产物，但现在人类已经发展到了囊括三千世界，可以自由穿梭四维空间，来往于千万光年之间的‘星海文明’，那就应该摆脱，至少是部分摆脱血肉之躯的束缚和拖累，升级到全新的形态！”
李耀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教授，这种说法，一时间很难让人接受啊！”
莫玄教授道：“别人或许无法接受，但两位怎么会不能接受呢，你们不是早就嫌弃自己的血肉之躯，想要努力改变和摆脱它了吗？”
凌小乐瞠目结舌：“教授，您在说什么啊！”
莫玄教授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凌小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拥有一些妖族血统，是一名半妖，对吗？”
不等凌小乐回答，他就继续道，“妖族，什么是妖族，还不是很久以前的人类觉得，普通的血肉之躯已经无法满足进军宇宙的需要，所以要从基因层面进行一些改变吗？”
“应该说，你的祖先成功了，至少从力量和生存适应性来说，大部分妖族的确比普通人要高出一筹。”
“但是基因再怎么改造，把血肉之躯修炼得再怎么强大，都是有极限的，无论人族还是妖族，碳基生命就是碳基生命，受到物质世界的法则约束——再强大的妖皇甚至妖神，也是碳基生命，不可能生活在恒星表面吧？”
凌小乐不服气道：“难道灵族可以？”
莫玄教授道：“现在当然不行，但至少有这个潜力，理论上能看到发展的方向，而妖族的路子就算走到底，也就是一个超大号的碳基生命而已，就像盘古文明和女娲文明那样。”
“盘古和女娲这样的‘碳基之王’都毁灭了，作为他们的传承者，如果我们继续走他们的老路，除了重蹈覆辙之外，还有别的可能吗？”
凌小乐瞪大了眼睛道：“可是，人类就是碳基生命啊！”
莫玄教授道：“小姑娘，放开你的局限性和想象力，我们只是做理论上的假设，假设——人类文明继续发展一亿年，在一亿年之后仍旧存在的话，你觉得一定‘只能’是血肉之躯，而不能是别的什么形式吗？”
凌小乐鼓着腮帮子想了半天，低下头去，嘟嘟囔囔道：“一亿年之后的事情，那谁知道啊！”
莫玄教授笑了：“事实上，用不了一亿年这么久，甚至远远早于现在，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踏上了另一条和妖族截然不同的进化之路，也就是灵族生命，或者说‘纯能量生命’的路子，那就是……这位林代表所走的修真之路了。”
没想到老师会忽然指向自己，李耀眨巴着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修真者？”
“没错，从古至今的修真者，所追求的，不就是‘超凡入圣、羽化升仙’，摆脱血肉之躯的束缚和阻碍，进化成纯能量生命形态吗？”
莫玄教授淡淡笑道，“修真境界，分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分神、炼虚、真仙、不朽……诸多层级，每升一层，都是往纯能量生命的形态更进一步。”
“炼气期，那是用神魂感知天地灵能，第一次体会到能量世界的玄妙。”
“筑基期，灵能在血肉之躯内初步稳定，贯通人体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一方面荡涤和壮大人体的血肉和经脉，但更重要的是，构筑出一套类似神经和血管的‘灵脉网络’，相当于在血肉之躯内，构造一个‘灵能身体’，只不过两者暂时是重合的。”
“结丹期，一个新的器官‘第二大脑’逐渐诞生，也就是‘灵能身体’的‘灵能大脑’开始成形。”
“元婴期，修真者的神魂被灵能滋养和凝练到了相当强大，相当于一个灵能形态的婴儿呱呱坠地，真正踏上了一条全新的进化之路！林代表，你现在就是元婴期初阶，对我的描述，应该有所体会吧？”
“倘若你足够幸运，有朝一日能达到化神期的话，那化神期——”

第1713章 化神之上！
李耀现在的真正实力，也算是到了元婴期的上层，进入了冲击化神的瓶颈，一直在苦苦思索该如何化神的问题。
听老师这么说，他不由伸长了脖子。
莫玄教授道：“到了化神期，神魂和身体的分离度就更高了，那个原本必须待在大脑中的‘元婴’，可以自由自在离开身体，化作神念或者说灵能生命的形态，单独存在。”
“打个比方，化神期的神魂和身体，就是船儿和港口的关系，化神期之前，这艘船儿太小，还无法离开母港的庇护，一出去就会被巨浪打翻，到了化神期，它终于成长为一艘‘远洋巨轮’，可以出去乘风破浪，驰骋万里了！”
“当然，即便远洋巨轮，也无法彻底摆脱母港，时不时还是要回到母港进行补给和维修的，所以这时候身体还是必须的，只是没那么重要而已。”
“正因为神魂的独立性更强，化神期的修真者就拥有了‘领域’，什么是领域，就是一个由他们神魂创造，任由他们随心所欲掌控的虚拟世界啊！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耀一琢磨，好像还真是！
莫玄教授继续道：“化神之上，乃是分神，神魂可以分裂或者‘复制’出更多的分身，同时在各处存在但又保持着微妙的连接，我还没想好应该如何描述，说‘量子纠缠’好像不太精确，姑且称之吧！”
“分神之上，乃是炼虚，‘虚’字怎么理解，我个人觉得就是‘高维空间’的意思，炼虚就是说，可以凭借纯能量生命形态，向高维宇宙进军，说不定能随心所欲地开辟虫洞，穿梭于星海各处！”
“至于炼虚之上，真仙、不朽等等级数，那应该都是纯能量生命形态，在高维宇宙的不同玄妙，那就不是此刻尚且困在三维宇宙里的我们，以如此贫瘠的计算力，可以理解的了。”
“综上所述，修真者毕生追求的至高境界，其实一直都是从单纯的血肉之躯，进化成纯能量生命，达到一定的级数之后，倒不是说完全舍弃肉身，而是令肉身回归到它的本质——外壳而已！”
“你们一定听过不少古代神话传说，志怪小说之类。”
“神怪小说里，有些上仙高能，拥有‘三头六臂、七十二变’的神通，还能令身体自由放大和缩小，大时顶天立地，恍若巍巍山峦，小时细若芥子，可以钻进别人腹中翻江倒海，大肆作怪——这怎么解释？”
“从物质上讲，即便一个人修炼到极致，也不可能让身体这样放大缩小，细胞和线粒体里哪来这么多能量，物质怎么凭空变出来的，即便能发生某种增殖和膨胀，速度怎么会这么快？完全不符合我们这个世界的基础法则啊！”
“用‘灵能生命’和‘外壳’理论，那就很好理解了，因为这些上仙高能，本体就是一团神魂嘛，无论是七十二变的不同形状，还是高山一样的巨型躯体，细菌一样的微型躯体，都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不同‘战斗外壳’而已，需要用哪一个时，就从类似乾坤戒的法宝中，将这些外壳从某个‘次元’捞出来，神魂钻进去驱动！”
听完老师详解修炼境界，无论他是否有什么图谋，李耀都心悦诚服，由衷道：“莫玄教授，您真不愧是星耀联邦首屈一指的大师，将这些古人划分的境界，都用最新的理论，解释得清清楚楚！”
莫玄教授笑了笑道：“我们既不应该低估，但也没必要迷信古人的所谓智慧，其实我一直对这种古代流传下来的境界划分方式很不赞同的。”
“因为我们的古修文明，其实是一种非常畸形的‘跛脚文明’，一方面，那时候我们刚刚从猿猴进化过来没多久，还没形成自己真正的智慧；但另一方面，我们又被盘古和女娲族强行‘填鸭’了大量远远超越时代的东西，这两者结合，就令我们的祖先对所谓‘修炼’和‘神通’产生了狂乱的膜拜，对那些他们无法理解的理论，添加了太多怪力乱神的东西进去！”
“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这五个阶段因为比较容易修炼到，能积累大量的实验数据，所以古人的描述还算大差不差。”
“但从化神开始，后面就纯粹是胡说八道了，我并不相信四五万年前的古代真有那么多化神、分神和炼虚以上的强者，大多是以讹传讹而已！即便真有古人机缘巧合修炼到了，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很难向三维宇宙中的人们描述，只好扯淡——古人扯淡，我们没理由跟着一起扯，对不对？”
“我要说，很简单，其实就三个大境界，化神以下还是以血肉之躯为主导的境界，化神到炼虚之间，是血肉之躯和神魂并驾齐驱的境界，炼虚之后，突破高维宇宙，那就是彻底的神魂为主导，血肉之躯变成了单纯的外壳，是‘降临’到低维世界时使用的工具。”
“林代表，你现在是元婴级数，神魂已经相当坚固，偶尔也可以释放出强大的神念出去，对物质世界进行干涉，倘若你继续修炼下去，一路狂飙突进的话，到最后彻底以神魂为主导——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李耀干笑一声，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颊道：“化神那么难，我从来没想过。”
“不难，不难，一点都不难！”
莫玄教授瞪大眼睛道，“不要被古人的修炼观念束缚了你的思想，古代修炼和现代修炼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
“古人懂什么呢，在古人那里，连‘御空而行’都是极难办到的事情，但今天的人们依靠先进的法宝，普通人也可以驾驭飞梭车‘御空而行’，在晶脑的辅助下，还能做出各种惊心动魄、眼花缭乱的飞行特技动作，是古代修真者都未必能办到的！”
“御空而行是这样，其余修炼神通，乃至‘化神’，还不是一样？古代并没有灵网这种东西，修真者要令自己神魂出窍、畅游天地，当然是千难万难！但现在我们有灵网，普通人的意识也可以瞬息间穿梭于网络世界，岂非也是一种‘化神’？”
“总之，旧的修炼法则和境界划分，已经远远落后于时代的发展，或许有朝一日，任何人不用很麻烦都可以化神，至于林代表您这样的元婴，想要达到化神境界，就更方便了！在这方面，我已经进行了一些小小的研究，倘若有兴趣，等结束第一次火种发射之后，大家可以好好切磋一下！”
李耀不知道莫玄教授说的是真是假，勉强道：“好！”
凌小乐在旁边噘嘴道：“教授，我还是觉得您说得有些夸张，感觉……很别扭，怪怪的！”
莫玄教授继续笑道：“感觉别扭很正常，因为我们在聊的是未来，是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换个角度想，倘若让一个生活在四五万年前的古人，来看我们这个时代，我们的生活方式和社会形态，他也会觉得极其别扭，非常古怪的！”
“更何况，无论凌小姐还是林代表，你们都是在物质世界中极其成功的人，无论作为秘剑局的特工，还是萤火虫号上红莲小队的队长，你们从物质到精神上的一切需求，都可以在当下的世界中，得到基本满足。”
“但是，绝大部分普通人呢？”
“很可惜啊，人类的欲望永远没有止境，无论我们怎么挖掘物质世界的资源，都无法让所有人都心满意足，不说帝国和圣盟，即便在我们联邦，亦有很多人生活在社会底层，艰难困苦之中。”
“物质世界实在太小，太拥挤，又太吝啬了！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衣食住行，不说别的，就说最基本的房子，你们知道现在天都市的房价吗，绝大部分普通大学毕业生辛辛苦苦工作三年，都未必能在天都市购买到一个平方的住房！”
“将自己代入到普通人的角度想想，如果现在有两种生活，一种是纯粹物质的，蜗居在小小蚁穴中，一辈子都看不到希望，绝大部分薪水都要用来缴纳房租的生活。”
“另一种，则是进入灵界，即便刚刚毕业的大学生，都可以以及其低廉的‘虚拟币’价格，购买到一座带花园的别墅，享受外界富豪才能享受的生活！”
“只要拟真度能达到一定水平，甚至用不着100%，达到90%的拟真度就可以了，你们觉得，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生，智力和体能都平平无奇，眼看一辈子也没什么出人头地的大希望，他会更喜欢哪一种生活呢？”
“作为联邦政府来讲，如果有一部分民众愿意长期生活在虚拟舱里，也大大减轻了住房、交通和环境等各方面的压力，实现绿色、生态、智能和无污染的发展目标，令‘大城市病’不药而愈！”
“民众满意，政府也满意，理论上来说，这是不折不扣的‘双赢’！”

第1714章 报告政府！
这次，李耀是真的产生了不寒而栗的感觉，总觉得，总觉得老师描述的这幅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不过话说回来……
李耀想起自己少年时光，在天元界、浮戈城的法宝坟墓里。
生活在法宝坟墓里，在血腥和黑暗中苦苦挣扎的人们，比方“肥龙”那些人，他们究竟更喜欢生活在物质世界的垃圾堆里，作为一条“垃圾虫”而存在，亦或者生活在某种虚拟世界，呃，“灵界”之中，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呢？
或许莫玄教授说的没错，人类所生存的物质世界，一颗颗如微尘般的星球，实在太小，太拥挤，资源又太贫瘠了，永远不可能满足人类文明发展需要的。
莫玄教授提高声音道：“这当然只是我的设想，估计几百年内是不可能化作现实的，既然如此，不妨想得更遥远一些。”
“在遥远的未来——或许是几百万年之后了，我理想中的人类文明完美形态，应应该是以灵族为主。”
“那时候，物质层面上的人类城市和家园都不复存在了，即便偶尔存在一些，也是作为历史遗迹、博物馆、文明象征之类的东西，绝大部分人都以灵族的形态，生存在灵界，而灵界的物质基础，则是一台台超级晶脑，这些超级晶脑，连同存储人类神魂的晶片一起，被存放在各个星球的地底深处，坚不可摧的永久性仓库中。”
“因为几乎不需要空气和水，所以我们可以扩散到各个星球，不必像现在这样，千辛万苦去寻找那些拥有大气层的可居住星球。”
“那时候，一座座深埋于地底的超级晶脑中心，就是人类文明的全新‘城市’，所有人都在灵界，过着轻松、舒畅、没有矛盾、绝对和平的生活，从事一些理论和智力上的工作，还有无数人工智能，类似‘老爷爷’的东西，作为奴仆为我们服务。”
“当然，当然，我们和物质世界的牵连，是不可能完全割舍的，所以，那时候每个人除了神魂之外，还拥有很多的‘外壳’，可以将神魂传输到这些‘外壳’里，进入物质世界。”
“这些‘外壳’是千姿百态，多种多样的，既可以是现在这样的纯人族血肉之躯，也可以是经过高度基因调制的妖族身体，当然也可以是超强合金炼制而成的灵械义体。”
“甚至，‘外壳’完全可以突破人形的极限，变成几百米高的巨型机械蜘蛛形态、上千米高的星舰形态，占地数十公里的基地形态，只要神魂强度够高，都可以控制！”
“到那时候，即便一名普通矿工都可以在灵界拥有豪华别墅、私家花园和猎场，还有几百名人工智能奴仆为他服务，想要什么都应有尽有。”
“而他要履行的工作职责，就是每天花一些时间，将自己的神魂传输到某一艘‘采矿船’上，远程控制这艘采矿船在资源星球上挖矿。”
“挖回来的矿石，送到另一些‘冶炼专家’的‘基地外壳’里进行炼制，再被另一些‘晶脑专家’的外壳拿走，继续强化我们的晶脑中心，建设我们的‘城市’。”
“晶脑越强，计算力越高，则灵界就越真实、越复杂、越辽阔，就能炼制出更大的采矿船、更强的星舰，去探索更辽阔的世界！”
“你们不觉得，这样的文明，才是真正的宇宙文明，才有一线机会去弄清楚宇宙的真相吗？”
李耀和凌小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隐藏的深深忧虑。
凌小乐知道秘剑局的高层肯定正在关注着他们的对话，壮着胆子道：“教授，我，我觉得您好像有些……疯狂！”
“疯狂？”
莫玄教授古怪地笑了起来，背后忽然浮现出了几幅不同的画面。
一副是原始星球上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泥浆里，几条小鱼艰难地用鱼鳍爬上岸去。
还有一副则是丑陋的猿猴围绕着被雷电击中，熊熊燃烧的树木，看着火焰闪耀，大呼小叫。
莫玄教授道：“生命从海洋发展到陆地的过程，最初爬上岸去的那些小鱼，或许也会被同伴认为是极度疯狂；还有，最初决定违反本能，去接触火焰的猿猴，也会被同伴认为是疯了；用石块取代拳头，用长矛代替爪牙，用树枝和岩石搭建房屋，第一个吃螃蟹……这些都是无比疯狂的决定，无数个疯狂的决定融合到一起，造就了今天的我们，今天的人类文明！”
“我们是修真者，是站在智能和思维巅峰的人，如果连我们也被困死在平庸的日常里面，将自己的思维和道德水平都局限在普通人水准的话，文明还怎么进步呢？”
“难道你们希望，我们人类文明就这样一成不变，几百万年、上千万年之后，还是现在这副苦苦挣扎的模样吗？”
“是，我知道自己的理论还极不成熟，甚至极有可能是错的，但如果非要保证100%正确才有资格抛出来的话，那根本没有任何理论会诞生了！”
“这就是我愿意和各位道友分享这一理论的原因，如果你们不能接受，那就请你们仔细想想，指出我的错误，帮我来改进，甚至完全否定掉自己的想法！”
“我们并没有完全否定您的意思，莫玄教授。”
李耀道，“作为一种前沿理论，对于遥远未来的畅想，任何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是可以理解的，我更加好奇，您在萌发了如此……狂热的想法之后，究竟做了什么，您付诸行动了吗？”
“当然，当然要付诸行动，我是炼器师，相对于纸上谈兵，实际行动才是我最热衷的！”
莫玄教授深深凝视了李耀和凌小乐两眼，舔着棒棒糖，深沉道，“当我脑中萌发出这个想法，并且像野火燎原般，一发不可收拾之后，我就立刻——”
李耀屏住呼吸：“怎么样？”
莫玄教授斩钉截铁道：“将这个极度疯狂的想法，报告了政府。”
李耀：“……”
凌小乐：“……”
莫玄教授奇怪道：“有什么问题吗？这个想法如此疯狂、危险和极端，甚至以当下的伦理道德而言，隐隐带着一丝邪恶的味道，但又真的真的，很有可能是人类文明的未来！”
“我当然要报告政府，免得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而且还要召集各个领域的专家一起探讨，将理论集结成册，上交给国家！”
李耀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
莫玄教授皱眉道：“不是这样，还能是哪样，难道要我在萌生出这个疯狂想法之后，立刻秘密招募一批丧心病狂的歹徒，在暗中建立一个规模庞大的地下基地，在里面策划各种鬼鬼祟祟的阴谋，在某个关键时刻，从阴暗的角落里跳出来，妄图改天换日，实现我那邪恶而又疯狂的野心么？”
李耀和凌小乐对视一眼，随后两人一起猛点头。
莫玄教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说，对我们这些前沿理论和‘未来学’的研究工作者而言，那些毫无根据的幻想小说和三流娱乐产品，才是最大的敌人！或者换个说法，人类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就是我们最大的阻碍吧！”
“当然，也不怪你们会产生如此荒诞的想法，联邦过去短短一百多年的历史上，的确产生了无数这样疯狂的野心家，打着各种光明正大的旗号，却对他们的同胞、家园和文明，都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诸如燕西北、萧玄策、幽泉老祖、吕醉之流，岂非都是如此吗？”
“其中的萧玄策，想当年掀起修仙者之乱，还是我和李耀一起联手解决的，直到今天我依旧能回想起当时他那疯狂而丑恶的面目，我又怎么会重蹈覆辙呢！”
“放心吧，我们灵族都是爱国的，大家都以自己人类的身份而骄傲，很多人都是战斗英雄，还有在火场里为了拯救无辜者而牺牲的消防员，还有勇救落水儿童而失去身体的见义勇为者，我们断然不会干出损害人民利益，危害国家安全的事情。”
“更何况，归根结底，我们究竟有什么动机要搞阴谋？要知道，我们和人族、妖族根本没有半点利益上的冲突，因为我们需要的资源根本是不一样的！”
“联邦和帝国有理由发生战争，因为大家都是人族，都需要一样的资源，一样的空气、阳光、水源和土壤。”
“同样，人族和妖族也有理由发生战争，因为大家都是碳基生命，同样需要以上那些东西。”
“但灵族完全不需要这些，不需要空气、水和土地，我们只需要高度发达的大一统灵网，深埋在地底的晶脑中心，还有一些可以在物质世界活动的‘外壳’就可以了！而这些东西，我们贡献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完全可以很方便获取，所以说，我们有什么理由背叛自己的祖国、亲人和过去的自己，和人族、妖族冲突呢？”
“至少我找不到半点理由，两位也可以帮我仔细想想，看看在当下的晶脑和灵网技术限制之下，搞一场所谓阴谋出来，对灵族的发展究竟有什么好处？”

第1715章 莫玄的道心
李耀一边啃着苹果核，一边深思熟虑。
老师的说法似乎真的毫无破绽。
首先，灵族和人族、妖族之间的确没太大资源和空间的冲突，没冲突就没矛盾，没矛盾就没战争。
而且，灵族本来就是人族转化的，还有很多人族中的精英分子呢，难道自己哪天陨落之后转化成灵族，就会背叛人类文明了？
不可能的，思想还是那个思想，意志还是那个意志，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残缺了所有肢体的残疾人而已，怎么会一下子站到人类文明的对立面去了？
还有，最关键一点，现在联邦的晶脑和灵网技术尚处在十分稚嫩的发展阶段，光是让全联邦一千亿人口同时在线，进入同一部《文明》资料片，都不可能，会导致无数服务站和数据交换中心完全崩溃——这样的晶脑和灵网水平，怎么可能承载一个规模庞大，浩瀚无穷的灵界呢？
所以，现在“灵界”即便真的存在，也就是眼前这样人口较少，计算、模拟和渲染起来并不太复杂的规模了。
即便莫玄教授真有什么野心，就算他是什么“星灵”、“人形晶脑”好了，他也不可能在短短百年内秘密研发出一种超越时代几万年的晶脑技术。
目前的灵界再怎么虚无缥缈，依旧是依靠晶脑等物质世界的存在为基础，联邦可以轻而易举摧毁这些超级晶脑中心，灵界又以何为凭依呢？
所以，老师既没有动机、也没有手段，恐怕也很难找到足够多数量志同道合的灵族，来施展什么阴谋。
李耀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杞人忧天了，老师的理论虽然振聋发聩、惊世骇俗，但仍旧只是一种理论和预言，或许几百万年后会变成现实，但几百万年的事情谁说得准，又有什么必要去干涉呢？
莫玄教授眯起眼睛，看着天空中，在蓝天白云下驾驭着风筝恣意飞翔，嬉戏打闹的孩子们，沉声道：“相信我，我比你们更加了解这个理论的疯狂、危险和邪恶，所以早在几十年前，在我初步完善了这个理论，明确了自己要做什么之后，我就立刻报告了政府。”
“问题是，当时我根本不知道哪一个政府部门才负责管理这档子……不知该怎么说的事。”
“幸好我和议会里的一些高层，还有几个大宗派的头头脑脑关系都不错，爱国者阵线的首领丁铃铛自不必说，过春风、金心月、妖刀彭海这些人和我也有些交情，还有很多强者，我都帮他们炼制过晶铠。”
“于是，我先告诉了自己的朋友——丁铃铛、金心月、过春风他们，又通过他们在议会和秘剑局做了好几场演说，还告知了联邦各大学府的一些专家，邀请他们来共襄盛举，对了，我还找了十几名冥修师、心理医生和精神病学方面的专家。”
李耀微微一怔：“找心理医生干什么？”
莫玄教授正色道：“请他们深度分析，看看我究竟有没有精神病。”
李耀：“……太夸张了吧？”
莫玄教授摇头：“一点都不夸张，因为无论大家表面上怎么掩饰，事实上，从一百多年前化作‘液态金属’形态之后，我的确不是正常人了，一百多年都是液态金属生命，我也不能保证，自己的精神完全正常，完全符合联邦现在的法律及社会伦理道德。”
“一百年间，我担任过大荒战院的院长，联邦炼器师协会和鬼修协会的会长，还兼任了其他好几项重要职务，勉勉强强也算是联邦高层中相当重要的一员，我必须对联邦负责，对同胞负责，对自己的精神状况，一定要非常确定才行。”
李耀哑口无言，真不知该不该对老师肃然起敬，愣了一会儿，鬼使神差道：“结果呢？”
莫玄教授笑了笑：“那些专家都说我很正常，我将自己的理论展示给他们看，希望他们能分析出一些东西，结果他们说，我可以稍加修改，撰写成一部非常棒的幻想小说。”
李耀用力挤着眉头：“呃，那议会和秘剑局方面怎么说？”
“我并没有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纯粹进行理论研究而已，他们能怎么说？”
莫玄教授道，“难道身为联邦鬼修协会的会长，我串联各地鬼修，想在议会推进一项法案，将鬼修的法律名称改成‘灵族’，犯法么？”
李耀想了想：“不犯法。”
“那么，真的请一批幻想小说家过来，根据我给出的世界观，撰写一批小说，还拍摄成炫光幻影，制作成游戏——犯法么？”
“不犯法。”
“在灵网上大肆鼓吹，号召年轻人应该多多沉迷于网络，没事儿少出去堵塞交通、污染空气、浪费资源，犯法么？”
“不犯法。”
“不断提升晶脑级数，炼制出更多的超级晶脑并优化各种算法，营造出接近100%拟真的虚拟世界，命名为灵界，欢迎社会各界人士入驻其中，犯法么？”
“不犯法。”
“那不就结了！”
莫玄教授一击掌道，“我牢牢记住一百多年前，联邦秘剑局长吕醉的教训，其实他的初衷未必有错，但就是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才越陷越深，铸成大错，回不了头了。”
“所以，我从第一秒钟开始，就将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采用绝对合法的方式，虽然不是社会上所有人都知道，但至少议会高层和秘剑局、黯月基金会等情报机构，还有各所大学的未来学研究所，都知道我在干什么，并一起参与到各个环节里面，帮我监督、把控和引导方向。”
“这不——”
“来观摩明天‘火种计划’第一次发射的嘉宾里，既有秘剑局，也有联邦军，还有议会的高级议员，以及联邦最著名的社会学家、未来学家、伦理学家，所有一切，正大光明！”
李耀心思电转，忽然意识到：“火种计划，并不是单纯的‘人类文明传承计划’吧，和灵族也有关？”
“当然有关，要不然我怎么会将全部身家都投入到‘火种计划’里？”
莫玄教授似乎真的没有半点隐瞒，大大方方道，“从始至终，从墓碑计划到火种计划，它都是一项‘逃亡计划’，除了传承文明，开拓未来之外，其主要目的，就带领一批灵族，从你们身边逃走。”
李耀不明白了：“从……我们身边逃走，为什么？”
“因为我们害怕你们，或者说，害怕和你们发生冲突。”
莫玄教授凝视着李耀，深沉地说，“我很清楚自己已经走得太远了，纵观人类文明发展史，如我一般走得这么远的人，往往都没有好下场。”
“你知道吗，在古修时代早期，三千世界尚未互相联系，还不清楚宇宙真相的时候，很多世界都坚持‘地心说’，认为自己就是独一无二的世界，日月星河都围绕自己的世界而旋转。”
“而第一批提出‘日心说’的修真者们，几乎全部都被当成邪魔外道而杀死！”
“那时候，在不同的大千世界，坚持‘地心说’的修真者和坚持‘日心说’的修真者们，曾经发生过很多次类似的战争，无数无辜者的鲜血就为了一些荒谬可笑的争论而白白流淌。”
“或许，人类就是这样，发现一件未知事物、未知理论，第一个念头是恐惧，而第二个念头就是——毁掉它！”
“灵族无意和人族为敌，刚才你也听明白了，我们需要的资源很大程度是不重合的，大家没有一丁点冲突的理由，完全可以和睦相处，互相互助。”
“但是，如果非要找一个冲突的理由，那就是恐惧——人族的恐惧。”
“告诉我，林代表，还有凌小姐，你们刚才在听完我这套理论之后，脑子里跳出来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灵族？太可怕了！它一定会摧毁人类文明，征服所有人类，把我们都变成奴隶！”
“莫玄疯了！它早就不能算是人类，它是液态金属，是另一种生命形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它一定在策划什么阴谋！”
“只有我们这些有血有肉有大脑的存在才配称为‘人类’，灵族根本不能算是人，消灭他们！”
“虽然看上去人族和灵族没什么冲突的理由，但管他呢，防患于未然，先下手为强，将一切有可能威胁到人类文明的隐患，都扼杀在襁褓之中！”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两位，以上这些念头，刚才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在你们的脑域深处闪动过？”
李耀和凌小乐对视一眼，两人都无言以对，微微有些脸红。
莫玄教授笑了：“不用隐瞒，我很理解你们，灵族也是人，和你们一样的人，自然也会有你们一样的想法和顾虑。”
“你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拥有超强计算力和冷静思维的人类精英，你们或许可以心平气和地思考整件事，但绝大部分普通民众，若是在有心人士的煽动之下，真的可以保持绝对冷静，绝对不和灵族发生冲突吗？”
“现在全联邦的灵族占比刚刚超过1%，还是极小一部分，或许普通人还可以容忍。”
“但如果有朝一日，超过5%甚至更高了呢，其余95%的人真能忍受灵族的存在，承认‘灵族代表未来’这一客观事实，承认自己是‘旧人类’，而灵族才是‘新人类’吗？”
“我很希望如此，但我不得不抱有极大的警惕——人类文明的前两个分支，人族和妖族血战了整整四万年，才在星海一隅的小小联邦达成了初步和解，我不希望第三个分支‘灵族’，还要和它的兄长们再发生四万年的冲突，这样的悲剧，无论如何都不应该重演。”
“所以，道不行，乘槎浮于海。”
“我们逃。”
“我们把现在留给你们，留给‘旧人类’，我们逃去未来，逃去亿万年之后，亿万光年之外，开创人类文明的崭新时代！”

第1716章 绝对和平的希望
人类文明分支——灵族的逃亡主义！
逃去亿万年之后，亿万光年之外！
李耀完全听呆了。
老师真不愧是老师啊，如此宏伟的目标，如此磅礴的气魄！
莫玄教授身后那片幻境中，泥浆翻滚的混浊河水中，小小的鱼儿依旧在奋力挣扎着。
从水里爬到岸上，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尝试，并且在尝试过程中逐渐生长出了新的，稚嫩的，脆弱的肢体。
莫玄教授忽然伸手，像是穿越了时间的壁障，将手伸进幻境，把一条小鱼直接抓起来，放到岸上十分干燥的大石头上面。
小鱼拼命挣扎，咕嘟咕嘟冒着水泡，不一时就僵死不动了。
“看这条小鱼。”
莫玄教授道，“我相信灵族是人类文明的进化方向，是更加完美的‘新人类’，但并不意味着灵族的时代马上就会到来。”
“进化自有其规律，任何一点微小的改变，都需要几万年、几十万年乃至几百万年才能适应和稳固，我不能对这条小鱼说，‘哺乳动物才是你进化的方向，去吧，去岸上吧’，然后不顾进化的客观规律，就直接把它丢到岸上——它会死的！”
“这种揠苗助长的做法，完全曲解了进化的本意，只有那些愚蠢可笑的野心家和阴谋家，才会用这样的歪理邪说来蛊惑人心，至于我本人，即便再怎么期盼，都不认为灵族的繁荣时代，会在一万年之内到来。”
“但是，一旦灵族开始发出自己的声音，即便是极其微弱的声音，人族和妖族中的一些人就会产生恐惧，恐惧导致曲解，曲解产生隔阂，隔阂引发冲突，冲突扩大成为战争——这是人类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而且注定还要再发生无数次的悲剧！”
“我不希望这样的悲剧发生在灵族和人族、妖族之间，但正如我在几十年前相信虚拟生命终将诞生一样，我也坚信‘灵族’必然诞生和壮大，这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也不是说将我这样的灵族先驱者消灭就能解决问题的。”
“只要人类一天不放弃使用晶脑和灵网，灵族就终将诞生，我们不该像鸵鸟一样，对这种全新的生命形态视而不见，亦不该徒劳而愚蠢地去扼杀它、恐惧它、防备它，而应该敞开环抱去欢迎它，并找出彼此和睦相处的方法！”
“或者说，即便真的愚蠢到要去扼杀它，至少应该先对它有深入的了解，大家要先好好沟通一番，对吧？”
“所以，我着手进行了两方面的工作。”
“其一，我将自己的理论报告了政府，和各大学术机构都取得联络，并邀请联邦军、秘剑局、议会和各所大学的专家一起进行前沿的理论研究。”
“别误会，我们并不想一蹴而就去强行制造一个畸形的‘灵族时代’，这种妄图集千万年进化于短短一瞬的可笑行径，是疯子和白痴才会去搞的，注定失败的把戏。”
“我们只是聚在一起，探讨各种可能，预见灵族的发展方向，以及各种意想不到的威胁、缺陷和坏处，从上到下，慢慢让全联邦所有人，无论人族、妖族还是灵族，都意识到这件事正在发生。”
“其二，我倾尽家财，收购了‘墓碑计划’，并将它改造成了‘火种计划’，希望它能帮助一小部分灵族逃离此刻和此地。”
“绝大部分灵族都和我一样，保持高度的理智和冷静，相信进化是顺其自然的事情，我们只能默默观察，最多稍加引导，一切美好都将自己发生。”
“但是，如果有一些灵族实在迫不及待，那就去遥远的未来和星辰彼岸吧！”
“亿万年之后，现在的人类文明即便还没毁灭，肯定也变成了面目全非的全新形态，到时候，人类文明的不同分支，完全可以在星海各处互不干扰地发展、繁荣、尽情绽放。”
“即便他们再次相遇，相信他们一定拥有了远远超乎我们的理智和道德水平，可以完美解决如何和平共处的问题。”
听完莫玄教授这番话，李耀最初的疑惑，几乎都化作了震撼和感动：“教授，您的想法实在太……伟大了！”
莫玄教授笑了笑，悠然道：“我曾经有一个弟子‘李耀’，他是联邦知名的英雄，但他之所以拥有这么大的名气，并不是因为他的武力——论武力，联邦有的是比他更强的人，但只有他，用武力为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带来了和平。”
“和平，多么珍贵而脆弱的和平，盘古和女娲文明消逝之后，人类文明独自发展了十万年，其中究竟有多少年是完全和平的？细细数来，或许一年都没有吧？”
“人类文明因为自相残杀而流淌的鲜血已经够多了，我们才刚刚解决了人族和妖族的万年恩怨，我实在不希望，灵族和它的兄长们再闹出新的矛盾，四万年的人族和妖族之战，难道还不够让我们这些后来者，吸取足够多的教训，长出一丁点关于和平的智慧吗？”
“所以，我从几十年前的一开始，就没有丝毫隐藏过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包括‘火种计划’在内，我所有计划的目的只有一个，让灵族可以和人族、妖族一起，作为人类文明的有机组成部分，在绝对和平的环境中互相扶持，一起生长、繁荣、绽放！”
李耀深吸一口气道：“我相信，如果您的弟子李耀听到这些话，他也一定会支持您的！”
莫玄教授叹了口气道：“是啊，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希望和平，至少眼下，真人类帝国就不希望。”
“其实‘火种计划’还没有准备好第一次发射，因为我们还没解决最关键的‘繁衍’问题。”
“生老病死，构成生命的全过程，随着冗余数据和干扰波纹的堆积，灵族是会老，会病，会死的，但灵族无法生育，即便有朝一日能做到‘分裂’和‘复制’，那亦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繁衍生息’。”
“我们原本应该继续研究几百年、几千年，找到让灵族互相结合诞生后代的办法，到那时候才算水到渠成，‘灵族’才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种族——但谁叫帝国已经兵临城下了呢？”
“现在各个星域的大街小巷都在流传，战争或许很快就会爆发，联邦几个情报部门的消息也不乐观，所以我们才会在仓促之下，发射第一枚火种出去。”
“万一联邦输了，帝国十有八九不会容忍‘灵族’存在和发展的，即便容忍，肯定也会要灵族去做一些很可怕的事，就像昔日操纵萧玄策、肆虐飞星界的‘星孩’一样。”
“所以，这是一枚成功几率极小，随时都会熄灭的‘火种’，谁都不知道它在茫茫星海中的命运，但是……希望生命能够自己找到出路吧！”
“一定可以的。”
李耀忍不住道，“青……卫老师他们，一定会在亿万年之后，在遥远的星海彼岸，为人类文明，找到一条全新的出路！”
“好了。”
莫玄教授温和地笑了笑，这一刻，那种锋芒毕露、咄咄逼人、如战刀般凌厉的感觉统统消失不见，仿佛又变成了一百年前那个坚定而宽厚的老师，“聊了这么久，一定都渴了吧，要去‘忘忧镇’喝杯酒吗？树海界著名的桑梅酒，我们调了很久才调出这种味道，和物质世界里的一样好喝。”
李耀沉吟片刻，他倒是颇想去小镇和老师煮酒论道，甚至借着冲动，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
不过，既然龙扬君还在旁边，还是找机会先和她商量一下，听听这名女娲传人的意见。
“不了。”
李耀不好意思道，“我们代表团里还有些事务要赶回去处理，下午就要跳跃到天元界去，等我们从天元界回来，再来找莫玄教授切磋吧，对了——要向您讨教‘不用很累很麻烦’就可以化神的方法！”
“哈哈哈哈，一言为定！”
莫玄教授爽朗大笑，并没有强行挽留李耀的意思，向李耀和凌小乐一挥手，“我还要去招呼前来观礼的嘉宾，不留两位道友了，请！”
李耀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灵界，从淡红色的神经交互液中缓缓坐了起来。
卫青青、龙扬君依旧在旁边守候，凌小乐也从他旁边的虚拟舱里坐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说不出的感慨和震撼。
“卫老师——”
李耀再看卫青青时，感受格外不同，“原来你们‘火种计划’的背后，还隐藏着这么深远的意义！”
卫青青顿时明白，璀然一笑，大方承认：“我是幻文师，喜欢创造千姿百态、绚烂多彩的世界，但在现实生活中，帝国、圣盟包括联邦的一些人，却只想着破坏和毁灭他们的世界。”
“我不喜欢这样的现实，干脆就逃到亿万年之后，去寻找一个没有破坏和毁灭，没有压迫和奴役的新世界，如果找不到，就自己创造一个，那多好啊！”
李耀喉咙里像是堵着两颗大核桃，上下滚动半天，长舒一口气，真心实意道：“一路顺风！”
卫青青笑了：“借你吉言！”
“……再见！”
“哈哈，想要再见可就难喽，不过，谁知道呢，生命是如此精彩，任何美妙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再见！”
卫青青朝李耀挥手。
一如很久很久以前，在大荒深处的无名车站之上。
直到李耀和龙扬君、凌小乐一起，驾驭着银白色飞梭车，沿来时那条“时光隧道”原路返回时，那柔弱而坚毅的身影，依旧在李耀眼前浮现，如水晶雕琢而成的兰花般熠熠生辉。
凌小乐在驾驶座道：“多谢两位啦，沾了你们的光，这次‘灵界之旅’，实在一波三折，妙不可言！”
龙扬君道：“队长，灵界究竟是什么样子，莫玄教授和你们说了什么？早知道我也该一起跟进去看看。”
“以后有机会的，龙副队长。”
李耀的心放下了一半，将刚才的见闻和老师的理论，挑重点向龙扬君说了几样，又啧啧惊叹了一番。
接下去有些话，就不好让凌小乐听到了。
李耀用传音入密的神通，悄悄道：“龙扬君，帮我参谋一下——”
龙扬君看着窗外的时光隧道，因为是返程，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飞快退化，从现代回退到远古一样。
她同样传音入密：“怎么了，队长？”
李耀道：“你觉得……”
他忽然打了个哆嗦，像是一阵寒风刺入骨髓，没来由的古怪。
血色心魔又尖又利的声音从脑域深处冒了出来：“等等，别问她，她不是龙扬君！”
李耀也瞬间反应过来。
凌小乐在场时，龙扬君叫自己“队长”倒没问题，但在两人独处或者传音入密的时候，她从来都是叫自己“李耀”，或者调侃地叫“李老魔”啊！
有古怪！
这不是龙扬君私下说话的风格，她不是龙扬君！
但是——
不可能的，龙扬君知道事情的轻重，绝对会寸步不离守在自己的虚拟舱旁边。
她是元婴巅峰高手，又有一台巨神兵傍身，还蕴藏着不知道多少来自女娲时代的秘密，谁有办法将她悄无声息弄走，换个以假乱真的替身过来？
李耀心思电转，片刻之后，睫毛一颤，和血色心魔同时想通了。
坐在自己身边这个女人的确不是龙扬君，甚至未必是真人。
而这里，也不是真实世界。
他们仍旧在虚拟世界中！

第1717章 破幻之道
银色飞梭车继续在逆转的“时间隧道”里，无声无息地飞驰，平静得有些不自然。
四周三维立体光幕投射出来的陆地逐渐下沉变成了大海，陆生动物慢慢退化成了海里的鱼儿，鱼儿又退化成了鹦鹉螺、三叶虫，最后是一片荒芜死寂的原始海洋。
李耀的额头慢慢渗透出了一滴冷汗，刹那间，无数个念头在神魂深处闪过。
不是担心该如何识破和打碎虚拟世界，而是完全想不通——如果是莫玄教授营造出这“第二重幻境”的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虚拟世界——换成修真者的术语来说，“太虚幻境”这种东西，即便理论上能达到100拟真度，也是极容易识破的。
因为它的实时演算和渲染能力再强大，能把任何事物乃至所有人都模拟得栩栩如生，它依旧无法模拟那些……它不知道的东西。
太虚幻境中的一切都是预先设定好的，即便是看似随机的实时演算和渲染，也要遵循一定的法则，要从一个原始信息库里调集出“素材”来组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素材，就无法模拟。
最简单的例子，坐在李耀身边这个看似像龙扬君的女人，要模拟这样一个人的外表是很容易的，只要在龙扬君进入火种基地之后，就通过晶眼偷偷拍摄她，对她进行多角度扫描，自然可以得到她的“外表素材”。
而根据她和李耀公开的关系，或许还有两人刚才在真实世界中的对话，也可以初步掌握龙扬君的说话习惯和她对李耀的称呼。
但是，创造这座太虚幻境的人，不可能知道龙扬君的隐藏身份，更不可能知道龙扬君对李耀的私下称呼是“李老魔”！
这是穷尽整个联邦所有超级晶脑的计算力，都不可能推演出来的秘密。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这么复杂，还有更简单的办法——李耀出现在太虚幻境中的外表或者说“皮肤”，就是他进入火种基地的样子，但同样只有表面，人家不可能扫描出他身上究竟藏着多少乾坤戒，更不可能知道他的乾坤戒里究竟有什么，那又要怎么模拟呢？
所以，实在不放心的话，只要取出自己的乾坤戒，随便提取出一样东西来看看就知道了。
李耀从古圣界带回来不少珍稀材料，这些材料都是整个联邦都不会有的，太虚幻境的“素材库”里就更不会有了。
他甚至连乾坤戒都不用激活，只需要运转灵能，激发出一缕灵能火焰就可以了——太虚幻境的创造者，绝不可能知道他在运转独门秘法时，灵火的色泽、形态和变化。
一句话，所谓100%拟真度的太虚幻境，只是“看上去很美”的东西，它只能在某种游戏规则的界限之内完美运行，一旦跨越边界，它就无能为力，会立刻被“玩家”看出隐藏在精致外表之下的千疮百孔。
除非……
除非一座太虚幻境的创造者和控制者，强大到可以入侵“玩家”的脑域，从脑域深处读取一切信息，实时生成新的“素材库”，在大脑神经元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进行演算和推演。
也就是说，只要李耀大脑里浮现出某种“灵活”的意象，立刻就被太虚幻境捕捉到，并展开一系列玄奥繁复却又电光石火的计算。
又或者，太虚幻境可以对“玩家”的脑域施展极其高明的精神攻击，让“玩家”进入某种玄之又玄的催眠状态，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人在做梦时，感知到的“梦世界”也是残缺不全，稀奇古怪，完全违反常识和法则的。
在梦里，人会飞，死去的人会重新出现，动物会讲话，此处和彼此可以完美重叠在一起，任何光怪陆离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人，看到这样的梦境，一定会觉得荒谬可笑，假得厉害。
但困于梦魇中的人，却极少会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只不过，要做到这两点，谈何容易？
李耀在心底无声地冷笑。
无论是入侵脑域，读取记忆和思维；还是麻痹人脑中的某些区域，直接催眠，都是非常耗费神魂和计算力的事情。
更何况他还不是普通人，而是神魂强大、道心坚定、脑域深邃的元婴老怪，更是元婴老怪中的极品！
不是李耀自吹自擂，论绝对战斗力，他的确算不上联邦第一，早在一百年前大概就是全联邦三到五名的样子，又睡了一百年，在不动用晶铠和巨神兵的情况下，或许连丁铃铛都打不过了。
但是，论“脑域作战”或者说“精神力修为”的话，哼，他或许是超越化神级数，全联邦最强大的存在！
他从刚刚出生，拥有意识和记忆以来，就一直被一个古怪的异梦缠绕，这个与生俱来的“地球异梦”，绝不是普通梦境，更像是某种类似“太虚幻境”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淬炼他的脑域，令他能咬牙坚持住日后无比疯狂的修炼。
随后，欧冶子的夺舍；在飞星界时，“星孩”妄图借助“星脑”入侵和控制他的脑域；离开飞星界时，血纹族又想趁着他破碎虚空的时候鸠占鹊巢……这样三场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脑域争霸战”，又令他的脑域和神魂再次得到淬炼和荡涤，还令他分化出了“血色心魔”这样古怪的“第二神魂”。
他的经历是全联邦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所以别人要对他进行“精神攻击”的话，简直是误入他最擅长的领域，正中下怀啊！
自然，如果老师真有什么图谋的话，倒也不可小觑。
作为“星灵”，莫玄教授的神魂同样发生了某种程度的变异，变得极其古怪而诡秘，而且在对抗“星孩”一战中，莫玄教授也一样吞噬了星孩的大把神魂和计算力——或许比李耀得到的好处还更多些。
在那之后，莫玄教授又先后主持过耀世法宝研究中心，还有蜘蛛巢星、刺星斋那上百台星海帝国时代超级晶脑的修复工作，用他身为“星灵”的秘法，积累了更加庞大的计算力。
李耀也曾半真不假地和老师切磋过，结论是，莫玄教授的精神力和神魂，实在深不可测！
那是一百年前的事情。
这一百年里，莫玄教授可没有闲着——他可是“人形晶脑”，全联邦所有超级晶脑的炼制、组装和调试，即便不是他亲自操刀，他肯定也参与其中，修炼到了更高的境界！
以他现在液态金属的生命形式，在修炼境界上或许无法简单用“元婴、化神”来衡量，但李耀从各方面搜集到的情报却是，单就计算力而言，莫玄教授远远凌驾于普通“化神”之上！
老师的计算力，是当之无愧的联邦第一。
要不然怎么配当联邦炼器师协会和鬼修协会的会长呢？
通常来说，“计算力”和“战斗力”不能简单划等号。
但是在太虚幻境中……
直到此刻，李耀依旧不觉得莫玄教授有能力在不知不觉中就潜入他的脑域，读取他的记忆片段，麻痹他的中枢神经和思维细胞。
而且这样的太虚幻境，对李耀这个级别的“大玩家”来说，破解起来也并不困难。
只要他不断燃烧神魂，突破极限，释放出无穷无尽的神念和神通，超越太虚幻境的实时演算和渲染速度，令组成太虚幻境的信息流呈现某种“溢出状态”，完全有可能导致太虚幻境，乃至隐藏在太虚幻境后面的超级晶脑和其控制者的崩溃。
昔日的“星孩”，可以说就是这么崩溃的。
还有欧冶子也是，欧冶子穷尽最后一点残余的计算力和精神力，营造出了栩栩如生的幻境世界，妄图在幻境中一点点侵蚀李耀的神魂。
没想到李耀的神魂远远比他预想中更坚固，结果李耀根本没有还手，欧冶子自己先受不了这么庞大的计算和渲染量，崩溃了。
精神攻击，本来就是双刃剑，被攻击方的精神力弱，则被攻击方中招；但被攻击方的精神力太过强悍，遭殃的就极有可能是攻击方。
李耀眯起眼睛，凝视着远处看似安宁祥和的蓝天白云和辽阔草原，仿佛能看到隐藏在天空和云彩后面，一串串绿莹莹的数字和符文，如瀑布般飞快滑落。
如果真是莫玄教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己的表面身份是萤火虫号的贵宾，代表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议长而来，这么多联邦军和秘剑局特工都在场，一切都被牢牢监控，他有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下手吗？
还有，自己虽然代表崔灵风议长而来，但说到底，萤火虫号上只是一帮流亡者，在即将到来的黑风舰队和联邦之战中，自己的表面身份，只是一个小人物，小角色而已。
老师真有什么图谋的话，值得为这样一个“小人物、小角色”而冒险吗？
飞梭车很快就会回到星港，这座太虚幻境的规模不会太大，实时演算的人物也不会太多，不可能模拟出“红莲小队”的所有人。
所以，这个“游戏”真有什么目的，现在就该见真章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
或许是他陷入沉思太久，都没有继续和“龙扬君”说话，这个“龙扬君”稍稍僵硬起来。
与此同时，李耀感知到一股前所未有、毁天灭地的绝强杀气，将自己死死锁定住了！

第1718章 白银世界
李耀的脑域疯狂颤动，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瞬间变得清晰而凌厉，他可以感知到四面八方至少有六门类似星舰主炮级数的攻击性法宝，不是晶磁炮就是毁灭炮，非但将他锁定，而且已经发动！
六门超级晶磁炮，六枚激荡着电弧和灵焰的超音速弹丸，分别附带着几十种神通和杀伤效果，电光石火，呼啸而至，完全封死了他周围数百米的空间，简直比他在鱼龙城里遭遇的那次袭击，更加凶险百倍！
而且，坐在前面的“凌小乐”，还有坐在身边的“龙扬君”，都在同一时间朝他扑了上来，表情变得无比狰狞！
杀气如同一万米深处的海水，顿时将小小的飞梭车厢淹没！
李耀的本能反应，就是爆发出最强的实力反击。
然而从最初对莫玄教授的怀疑，到发现这里依旧是虚拟世界，重重疑点令李耀的神魂最深处，依旧保持着一点清明。
“为什么，莫玄教授要这么做，在这里攻击我，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可能的，没有任何理由对‘红莲队长’林九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发动这种攻击，毕竟有那么多联邦军和秘剑局特工在监控着！”
“如果是联邦政府要动手，比方说崔灵风议长因为某种原因反悔，将自己来自‘红莲界’的真相告诉了联邦政府，那也没理由选在虚拟世界里动手，这种地方的变数毕竟太多，完全可以在现实世界中围攻他们，反正这里是联邦的地盘！”
“帝国秘谍什么的，就更是无稽之谈了，自己伪装出来的身份完全不值得他们大费周章！”
一瞬间，在“龙扬君”和“凌小乐”扑到他身上之前，李耀和血色心魔同时得出了正确的结论。
这是试探。
试探他的真正实力，是否如表面上所说，只是一名“元婴期初阶”修士。
当然，在六门超级晶磁炮的围攻之下，如果他能显露出超越元婴期初阶的绝强实力，甚至施展出某种不为人知的神通，自然可以从蛛丝马迹中，分辨出他的真实身份！
即便这里是虚拟世界，但他的神魂强度在瞬间激增十倍、百倍的话，依旧会被精确捕捉到的。
赌一赌！
李耀原本已经松动了心防，准备告知莫玄教授自己的真实身份，但这会儿他又一次改变了主意，任由那两具符文和数字凝聚而成的虚拟傀儡跳到自己身上，亦对那六道朝自己风驰电掣而来，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力量的灵能波动视而不见。
因为他知道，这些只是特殊的“精神攻击”，是晶脑朝自己的大脑深处，发送的一道幻象而已。
即便赌输了，这种程度的幻象攻击，他勉强还顶得住。
李耀仅仅激发出了元婴期初阶的灵能护盾，装作大吃一惊的模样跳了起来：“你们——”
轰！
六团超新星爆发一样的光球将飞梭车完全包围，似乎要将李耀都彻底融化。
李耀精确控制着自己的神魂活跃程度，绝不超过元婴期初阶的水准。
忽然，周身一轻，灼热、刺痛和狠狠撕裂的感觉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刚才栩栩如生的世界也不复存在。
李耀跌入一片银白色的世界，看似拥有花花草草和山山水水，但一切都是银白色的，闪烁着冰冷的光泽，由液态金属组成！
在他前方，液态金属缓缓蠕动，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逐渐凝聚成了一道银白色的人形。
是莫玄教授，朝李耀微微欠身，表达歉意。
李耀抹了一把冷汗涔涔的脸，怒道：“教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非常抱歉，林代表。”
莫玄教授不动声色道，“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秘剑局的要求，他们想利用‘灵界’的特殊性，对您再进行一次安全检测，毕竟你们很快就要跳跃到天元界，会见到星耀联邦的大部分高层甚至是议长本人。”
“秘剑局倒不是怀疑友邦的诚意，只不过，帝国秘谍实在太无孔不入，万一他们在某一个环节，将真正的‘红莲小队’掉包，并混入我们的首都、议长的身边，那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我并不赞同他们用‘灵界’来做这种事，但秘剑局以‘国家安全’为理由，我实在找不到拒绝他们的理由。”
“所以，得罪了，林代表。”
李耀心思电转，思索着莫玄教授这番话的真假，表面上却是冷哼一声：“那么，你们‘检测’出什么结果了吗？”
莫玄教授道：“那并不是我的工作，我只是按照秘剑局的要求，营造出了这么一座特殊的‘灵界’而已，事实上这是一个千疮百孔，破绽极多的虚拟世界，想必林代表也早就发现了。”
“至于检测结果，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您可以直接去问秘剑局的人。”
莫玄教授将话说得滴水不漏，又一次微微欠身致歉，接着便化作了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液态金属，融入到整个银白世界中。
而李耀也再次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了银白世界，从温暖如羊水的淡红色神经交互液里坐了起来。
这里……似乎是他最初进入虚拟世界的大厅，两旁边数百具金属棺材一样的虚拟舱，和刚才毫无二致。
卫青青、龙扬君、凌小乐，齐齐盯着他看。
李耀抹了一把脸，从虚拟舱里一跃而下，不等卫青青说话，先劈手将龙扬君拽了过来，不顾她和旁人惊诧莫名的表情，将她拉到了角落里。
“你发什么病了？”
龙扬君飞快眨巴着眼睛，嘴唇不动，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小声道，“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好不好！”
“别吵，回答我的问题！”
李耀恶狠狠地盯着龙扬君，大有一言不和就动手的架势，同样传音入密，“说出我的三个外号、假名或者曾用名，快！”
龙扬君皱眉，十分奇怪地瞅了李耀一眼：“李老魔、灵鹫上人、三界至尊……你什么意思？”
“继续，说出你的上一个假名字和假身份！”
“呃，王喜，太监。”
“呼……”
李耀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这才松弛下来。
龙扬君眯起眼睛道：“能把你吓成这样，看来你在‘灵界’一定有了十分可怕的遭遇。”
“不是可怕，而是诡异，是光明正大的诡异！”
李耀道，“这里人多眼杂，回去的路上再慢慢告诉你。”
“两位——”
卫青青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
李耀深深凝视了卫青青一眼，“卫老师，我们刚才说过‘再见’吗？”
卫青青满脸茫然：“什么意思，您刚才不是一直待在虚拟舱里吗，我一直在和龙代表说话，向她详细解说了‘火种计划’的很多细节，在那之前……我们应该没说过‘再见’吧？”
李耀明白了。
刚才和他道别的那个卫青青也是假的，或者说那整个场景都是假的，是莫玄教授创造的。
“那么，再见了。”
李耀五味杂陈地说。
“呵呵，想要再见可就难了，毕竟我明天就要出发去亿万年之后了啊，不过也难说，宇宙这么大，生命这么精彩，或许大家真有再见的那一天呢？”
卫青青璀然一笑，向李耀挥手。
李耀的心慢慢往下沉，沉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卫青青对“再见”两个字的反应，和莫玄教授虚拟出来的差不多。
这是当然的。
卫青青是“火种基地”的一员，莫玄教授或者别的“灵界创造者”有很多时间来偷偷观察她，对她的言谈举止乃至心理状态都进行分析，从而虚拟出一个更加接近真实的“卫青青”。
李耀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如果生命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复制”，这究竟是对生命的创造，亦或是一种亵渎呢？
无论如何，李耀连一秒钟都不想在火种基地待了，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离开百花星域，离莫玄教授越远越好！
回程路上，依旧是逆转的时光隧道，从人变猴，从猴便爬虫，从爬虫变鱼儿的戏码。
李耀从乾坤戒中取出了一枚触感特别粗糙的鳞片，暗暗放在掌心摩挲。
这是一种古圣界独有的灵兽“赤鬓龙”的逆鳞，逆鳞上的纹路十分独特而繁复，触感也相当细腻，找遍全联邦都找不出类似的东西。
微妙的触感提醒李耀——这里是真实世界。
李耀让凌小乐降低速度慢慢开，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将自己在灵界的一切遭遇，包括后来的“第二重灵界”，仔仔细细告诉了龙扬君，连一个字、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相信以龙扬君的敏锐和智谋，说不定能分析出一些被自己遗漏的东西。
“我觉得莫玄教授一定有什么问题，但又不知道问题究竟在哪里。”
李耀道，“仔细想想，实在没有半点儿值得怀疑的地方，老师的一切都做得正大光明，而且只是进行前沿的理论研究，还是在各大机构和政府的监管下进行的，就连最后的‘第二重灵界’，都是秘剑局要他营造的，这一点我已经通过凌小乐确认了，秘剑局方面还连连致歉，他们的说法和老师完全一致。”
“但是，我的感觉，为什么就是这么不舒服呢！”

第1719章 绝对和平！
龙扬君道：“在你进入‘灵界’之时，我和卫青青聊了很久，也看了一些莫玄教授关于‘灵族’的论文和学术研讨会视频，你老师并没有说谎，他的确在几十年前就将自己的想法公诸于众，至少在各所高校和研究所，都有小规模的讨论。”
“而且我觉得，单纯就‘理论’而言，他的想法并没有太大问题——随着晶脑和灵网技术越来越发达，虚拟世界越来越逼真，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鬼修以及在现实生活中压力太大的人，选择长期在虚拟世界里生活。”
“就算现在，还不是有很多人选择几个月都足不出户，待在家里和晶脑为伴，那不就是‘灵族’的雏形和后备军？”
“从长期来看，这是一种趋势，怎么遏制都遏制不住的，你可以感觉不舒服，但你没办法阻止，除非你强迫晶脑和灵网不再升级，或者颁布严酷的法令，规定联邦所有人每天只能上网多少多少小时，超过时间就要接受治疗乃至判刑——有可行性吗？”
李耀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那就是了，莫玄教授说的一点都没错，无论是一种全新的虚拟生命诞生，还是人类就虚拟化，未来都不可阻挡！”
“或许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发生这样的改变，但倘若有1%的人自愿这么做，心甘情愿要在虚拟世界里生活，又或者资源匮乏、环境严酷，逼迫人们不得不躲到虚拟世界里去，建造一片小小的‘世外桃源’，那么，别人又有什么理由，去改变甚至破坏他们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呢？”
龙扬君道，“莫玄教授根本不用玩弄任何阴谋诡计，‘灵族’终将诞生，无非是时间早晚，人数多少的问题。”
“既然‘灵族’必将诞生，那么，作为联邦学术界最重要的一员，全联邦计算力最强的‘人形晶脑’，莫玄教授本着对所有人负责，对未来负责的态度，展开了‘灵族’的探索和研究，又有什么问题？”
“即便你真的将‘灵族’当成是人类文明的某种‘疾病’，那也不能讳病忌医，更应该去仔细研究它，分析它，找出‘治病’的办法——而这不就是莫玄教授正在做的事吗？”
李耀不住点头：“道理我都懂，但就是觉得心里发毛。”
龙扬君笑道：“你是不是担心，莫玄教授其实是一个大奸似忠之辈，在‘火种计划’之下隐藏着天大的阴谋，比方说让灵族统治世界，征服全人类什么的？”
“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啊。”
“我没怎么接触过莫玄教授，自然不知道他究竟是好是坏，但他怎么说都是全联邦计算力最强的男人，比寻常化神都要强好几倍，有着‘超级人形晶脑’的称号！”
“晶脑这种东西，无所谓好坏，但绝对够理智，够冷静，遇到任何事情都会仔仔细细分析，更不会在乎一时一刻的成败和得失，不会像普通人那样感情用事！”
“首先，虚拟生命根本不需要寻常人必须的资源，莫玄教授说的没错，他们只需要一些深埋在地底，保护严密的超级晶脑中心，还有维持超级晶脑运转的灵能就够了，根本没有和人族、妖族开战的理由。”
“其次，就算莫玄教授是一个大奸大恶之辈，真有让‘灵族统治世界，征服全人类’的庞大野心，凭他凌驾于化神之上的计算力，也应该轻而易举就能算出——联邦现在的晶脑和灵网水平还太落后，所谓‘灵族’连繁殖问题都没解决，还是襁褓中的稚嫩婴孩，现在绝不是和‘旧人类’决裂的好时机。”
“即便真有阴谋，也应该再按部就班发展几百年、上千年，等晶脑和灵网技术高度发达，灵族的数量再提升几十倍，达到总人口的10%以上，又解决了繁衍问题之后，那时候再发动，成功率才比较高吧？”
“普通阴谋家和野心家或许等不了那么久，但你老师的计算力都这么高了，就算是坏人，都该是‘金屠异’那个级别，要决胜于千万年之间的枭雄，不可能格局这么小，非要急着在自己这辈子，把一切都完成吧？”
“实在要亲自操刀一切，他完全可以想出让自己冬眠的办法，每隔几十年醒来一次，修正自己的计划，就这样冬眠几百年、上千年，等时机成熟了，再骤然发难，那多好？”
“综上所述，即便他真是阴谋家，妄图当什么‘灵族之神’之类乱七八糟的，只要他为‘灵族’的根本利益考虑，就绝不会选择现在发动，太仓促，太冒进，太急躁了——这是莫玄教授的行事风格吗？”
“不是，我也觉得奇怪，老师不是这么冒失和不智的人，即便他对灵族的未来有什么期许，在仔细分析过当下局面之后，都应该清楚，眼下条件尚不成熟，至少几百年之内，灵族崛起的几率极小！”
李耀皱眉道，“这些话，他自己也说过，我并不觉得他在说谎，更何况，我也不觉得老师会是一个大奸大恶之辈，即便刚才，他最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那一刻，我也只是觉得他有些疯狂，却没从他身上感知到一丝一毫的自私和邪恶。”
“怎么说呢，我也见过一些大奸似忠之辈，诸如燕西北、萧玄策、吕醉之流，但不一样，老师和他们都不一样，老师是好人，即便现在，我都坚信这一点！”
龙扬君话锋一转，忽然道：“如果非要说整件事有什么疑点，我比较奇怪的是——莫玄教授为什么要和‘红莲队长林九’说这么多话？”
“放在联邦和黑风舰队即将大战的当下，林九并不是多么重要的大人物，你只是来参观一下而已，他和你寒暄两句也就是了，有必要放下联邦军和秘剑局的那么多大人物不去接待，却和你滔滔不绝这么久吗？”
“我算了一下，你在虚拟舱里待了足足两个钟头，他的表达欲还真够强的！”
李耀微微一怔道：“我以前也遇到过一些阴谋家，当他们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将自己的疯狂计划都一五一十说出来时，往往就是在拖延时间——但那都是在激战的时候，现在风平浪静，老师根本没必要拖延时间啊！”
“或许不是拖延时间，而是争取时间。”
龙扬君陷入深思，片刻之后，还是摇头道，“想不通，在‘红莲队长’这种二流角色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无论如何都是没理由的！你的表面实力不过元婴初阶，联邦有一千多个元婴呢，真有阴谋，也轮不到你啊！”
“没错，既没有阴谋的动机，也没有阴谋的条件，而以老师的计算力也应该算得出来，这个阴谋的成功率是极低的，来日方长，灵族有的是潜力，他没必要‘只争朝夕’啊……难道真是我太过敏感？”
李耀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我都决定提前离开百花星域，早点儿跳跃到天元界去找丁铃铛和金心月，找到他们两个之后，无论有没有阴谋都不怕了！”
飞梭车的速度陡然加快，不一时就回到了运输舰停泊的百花星港。
他们是特别代表团，星舰自然享受优先检修和填充燃料的待遇，很快就将完成跳跃准备。
李耀和龙扬君回到星舰上，十二古圣强者聚集在一起，听李耀讲述“灵界”的一切。
只是，其余十名强者的修为再高，智慧再超卓，毕竟是从古修时代“穿越”过来的，接触晶脑和灵网没多久，哪里知道这里面的道道。
连龙扬君都分析不出个所以然，他们就更加糊涂了。
李耀原本准备在百花星域公开自己的身份，不过眼下他急着展开四维跳跃，万一燕离人之流听说他就是“李老魔”，闹将起来，反为不美。
还是等跳跃到天元界再说吧，李耀只想越快离开百花星域越好。
“所有乘客请准备，星海跳跃倒计时，最后一分钟开始。”
百花星港的跳跃弹射区域，搭载着星海共和国代表团的星舰逐渐被一团柔和的玄光包裹，轻轻颤动起来，即将前往天元界。
此刻，距离黑风舰队降临到天元界的核心星域，还有十三小时，二十二分，三十五秒。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乘客舱中，红莲小队的十二名成员都半躺在特殊的蛹式保护舱内，保护舱中分泌出大量缓冲凝胶，好似黏糊糊的果冻一样将他们保护起来，避免遭到星海跳跃时的四维风暴侵袭。
“星海跳跃倒计时，还有四十五秒。”
所有人都完成了缓冲凝胶的注射，十二尊蛹式保护舱的舱盖，正在缓缓降下。
不知为何，明明大半分钟后，就要离开百花星域，前往天元界找丁铃铛和金心月了，李耀那股心惊肉跳的感觉却越来越浓烈，像是无数根隐形的小针，不停扎着他的眼球，疼得几乎要流下泪来。
不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就在舱盖即将合上时，躺在他旁边蛹式保护舱里的龙扬君忽然从凝胶里挣扎出来，一把攥住他的舱盖，示意让他也把脑袋冒出来。
“我忽然想到一个阴谋的动机。”
龙扬君皱眉道，“如果勉强可以算是‘动机’的话。”
“哦？”
李耀精神一振，不顾马上就要展开四维跳跃，“说来听听。”
“刚才我仔细琢磨了半天，一路朝着‘大奸大恶的阴谋家’这条路去考虑，越考虑越觉得没问题。”
龙扬君道，“如果你老师真是一个大奸大恶的阴谋家，要让‘灵族称霸宇宙，统治整个人类文明’什么的，他绝对没理由这么仓促就发动，再蛰伏几百年、一千年，才是最好的机会。”
“不过，如果你没有说错呢？你老师并不是大奸大恶的阴谋家，而是一个好人，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光明的人，脱离了一己之私，全心全意为人类文明而奋斗的人！”
李耀越听越糊涂了：“那又如何？”
龙扬君道：“那样的话，即便他自认为是‘灵族’，亦不会将自己和灵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考虑，而是将人类文明的整体利益放在第一，远远凌驾于‘灵族’之上！”
“换言之，如果一件事对人类文明有莫大好处，即便有损于灵族的利益，甚至会导致灵族的夭折——你老师这个‘大好人’也会去做，对不对？”
李耀眨巴着眼睛：“或许吧，但我还是没听懂，所谓‘对人类文明有莫大好处’指的是什么？”
“绝对和平。”
龙扬君冷冷道，“我翻来覆去把你你复述的莫玄教授的话想了好几遍，发现了一个十分刺耳的词，‘绝对和平’！他想要让人类文明的各个种族，在‘绝对和平’中彼此扶持，互相帮助，一起生长、绽放、繁荣。”
李耀龇牙：“有问题吗，我也想啊！”
“和平没问题，‘绝对和平’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龙扬君道，“试问，什么样的国家或者说社会形态才能实现‘绝对和平’？”
“即便联邦这次战胜了黑风舰队，就可以得到‘绝对和平’吗，就不用再和帝国、圣盟打了吗？”
“即便有朝一日，你李老魔大发神威，带领联邦彻底打平了帝国和圣盟，然后呢，联邦就江山永固，一统星海，处于绝对和平状态，永远不会发生战争了？”
李耀喃喃道：“当然不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和平不可能永恒，总会爆发大大小小的战争。”
“没错，只要人类以目前的形态继续存在一天，无限的欲望和有限的资源终究是一对矛盾，永远不可能调和的矛盾，资源是有限的，战争是永恒的，‘绝对和平’是绝对不可能的！”
龙扬君飞快道，“但是，如果将绝大部分人都‘虚拟化’了呢，是不是会大大降低对外部资源的消耗，即便无法彻底终结战争，是不是战争的频率和烈度，都会比现在大大降低，甚至战争就会变成一种游戏，一种死了随时可以复活的虚拟游戏？”
“这，是不是某种形式的‘绝对和平’呢？”

第1720章 绝世大好人
李耀一阵阵发懵：“这思路……很清奇啊！”
龙扬君解释道：“很简单，如今人类文明的内战，大多数都是为了争夺资源，特别是灵气充裕，拥有稳定星系结构和可居住行星，有大气层、阳光和水源的星球，如果还有天材地宝和大量晶石矿脉，那就更好了！”
“脆弱而又挑剔的人类，只能居住在这样的星球上，即便是成为‘星舰文明’，也要以这样的星球为基地，或者孜孜不倦地追寻这样的星球！”
“为了争夺这种在浩瀚星海中少之又少的星球，才会发生战争，就好像黑风舰队千里迢迢，从星海中央远征到这里，还不是为了掠夺这里的大千世界，将包括人口在内的大量资源都劫掠一空？”
“但是，如果所有人，不，不用所有，只要有一半人都转化成‘虚拟生命’，进入‘灵界’生活的话，对资源的压力就大大减轻了，人族对居住地的要求最高，最挑剔，妖族的适应力比人族高很多，不少贫瘠和险恶的星球都可以生活，而灵族的生存适应性又比妖族高了一大截，绝大部分固态星球，只要地下深处能抵御各种辐射和光波的干扰，他们都可以建立一处小小的超级晶脑中心，生活在里面！”
“虚拟世界里，什么都可以创造，金钱、美女、土地、天材地宝……从古至今一切引发战争的理由，在虚拟世界里统统都不是问题！”
“如此一来，人类的生存空间一下子扩张百倍，矛盾极大缓和了，不说彻底消灭战争，至少能将因为资源而引发的战争概率降低一大半——或许你老师就是这么认为的。”
“即便灵族之间真的发生冲突，非要打仗不可，也完全不会是现在这么残酷的模式，我随便都能想到两种全新的模式。”
“第一，就好像《文明》的战争资料片一样，在虚拟世界里开辟一处虚拟战场，在里面随便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都无所谓，反正分出胜负之后，所有人都可以‘复活’的。”
“第二，你老师不是提到了‘外壳’吗，如果灵族非要到物质世界打仗的话，大可以所有的战士都钻进某种‘外壳’里进行远程遥控，就好像现在的‘无人机’，‘战斗傀儡’一样，即便‘外壳’被砸得稀巴烂，并不代表神魂就会受损。”
“想想看，这是多么先进、‘干净’和‘和平’的战争形式，没有任何人会在这种战争里真的死去，即便偶尔有一些人神魂崩溃，概率也比现在的战争，大大、大大大大降低了！”
“到时候，宇宙将迎来绝对和平，战争既是心平气和解决分歧的手段，甚至有可能成为一种休闲娱乐的游戏呢！”
“战争……是游戏？”
李耀深深打了个冷战。
“干嘛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好像人类就是什么天真无邪的乖宝宝一样？”
龙扬君嗤之以鼻，“人类，本来就是盘古和女娲制造出来的战争机器，战争和暴力是镶嵌在每一个人基因链最深处，不可磨灭的一部分，人类的孩童从小就喜欢玩具枪和兵人，青少年则喜欢动作影片和战争游戏，即便到了生命的末期，那些老者们不是也对‘权术’和‘谋略’津津乐道吗？你，秃鹫李耀，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不喜欢战斗的滋味？”
李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道：“不、不可能吧，老师没你想的这么疯吧？”
“那就要看，莫玄教授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龙扬君道，“如果莫玄教授是个大奸大恶之辈，有着‘灵族统治世界’的勃勃野心，那他就绝对不会在此刻搞什么阴谋，因为现在时机太不成熟，成功率太低，而灵族的发展潜力又是可以预见的，他大可以像金屠异一样，勾勒一张宏伟的蓝图，自己在漫长的冬眠中度过几百年、上千年，在暗中操纵一切，等到几千年后，人类和灵网的关系更加密切，时机彻底成熟，再骤然发难！”
“如果他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仅仅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一个以灵族利益为优先考量，只要灵族能兴旺发达就够了，‘其他人管你去死’的人，他也不会选择在此刻跳出来的，他大可以将一切心血和全部资源都投入‘火种计划’，带着他的灵族逃亡，丢下‘旧人类’和星耀联邦，逃向很久很久以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反正，灵族代表着未来，他只要紧紧把握住未来就可以了，至于星耀联邦那些不相信他的人，就留你们自生自灭，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道理，无论莫玄教授是大奸大恶，还是自私自利，他都没理由在此刻跳出来的！”
李耀沉吟片刻，点头道：“没错，无论自私还是邪恶，他都不会选择这会儿跳出来作怪。”
“但是，就像我刚才所说，你也一直坚信的，如果莫玄教授不是坏人，也不是自私的人，而是一个好人，一个将全人类的利益，置于自己和灵族利益之上的人呢？”
龙扬君道，“这样一个‘好人’，发现了一种可以带给全人类绝对和平，永远避免战争的方法，他可以继续耐心等待几百年、几千年吗？他可能展开什么‘逃亡计划’，抛下他的同胞和祖国，逃去未来，却留下别人在战争漩涡里苦苦挣扎吗？”
“就在此刻，在这一秒，不说星耀联邦和黑风舰队即将爆发的‘小规模冲突’，在星海中央的两大人类强权，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之间，都正在爆发着比这里更惨烈百倍的超级战争！”
“超级战争中，每一秒钟都有无数人死去，都有无数人被炸得血肉模糊、残肢断臂乱飞，都有很多老人、妇女和孩子，在战火中瑟瑟发抖，大声哀嚎，痛苦无比地活着或是死去！”
“而随着星耀联邦正式踏上‘星海争霸战’的舞台，不可避免都将要卷入这样的战争漩涡，无论你们最后是胜是败，注定也会有很多人死——可能是几十亿、上百亿人的死亡！”
“大好人莫玄教授，能对这样的未来坐视不理、无动于衷，仅仅只考虑自己小小灵族的利益吗？”
“他可能放任几百亿人的死亡却不闻不问，不去拯救那些最最亲爱的同胞，仅仅沉溺在自己‘灵族’的小圈子里吗？”
“不，不可能的，如果真是‘大好人莫玄教授’，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拯救他们，带所有人都摆脱战争！”
“所以，我们刚才只从灵族的利益，从他自己的利益来考虑，当然找不到答案，但是从‘全人类的利益’出发，一切都说得通了！”
李耀眼珠瞪出，喃喃道：“老师的确是一个……愿意为祖国和同胞贡献一切的人，而且作为炼器师，还是一个很坚毅，很有行动力的人，一旦他有什么想法，绝不会纸上谈兵，夸夸其谈，而是会扎扎实实去做的！”
“百年前的‘天路计划’，如果我没有主动提出要去黑暗星云深处寻找古圣界的话，莫玄教授就会舍弃一切，冒九死一生的风险，去黑暗星云深处了！”
“他能做出这种事，自然也……但、但是，这成功概率也太低了吧！”
龙扬君道：“拯救这种事，是不能看成功概率的，举个例子，你看到一条晶轨上坐着一个很可怜很无辜的小女孩，而一列超高速晶轨列车正朝她呼啸而去，瞬息间就会将她撞得四分五裂，即便你算到自己救出小女孩的几率只有1%，你就不会去救，而是眼睁睁看着她被碾成肉泥了？”
李耀想了想：“你这种说法不对，我相信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去计算什么概率，要么就反应不过来，如果反应过来，肯定不假思索直接就扑上去救了——这是一种本能，类似条件反射，还算什么概率啊！”
“那就是了。”
龙扬君道，“只有‘阴谋’才需要计算成功概率，在成功率达到一定程度才会发动，但‘拯救’是一种本能，不假思索、无需计算、不论成败也不考虑自身损益的本能！”
“只要彻底消灭战争，就可以拯救几百亿、几千亿乃至全宇宙所有人，再也没有人会陷入战火带来的痛苦和毁灭中，再也没有矛盾冲突，再也没有该死的战争了！这样的‘动机’，还不够让‘大好人莫玄教授’付出一切吗？”
李耀哑口无言，彻底被这样的思路给打败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胡思乱想，未必就是真相。”
龙扬君轻飘飘道，“是你非说莫玄教授怪怪的，非要我找出一个阴谋的‘动机’，那我绞尽脑汁、钻了所有牛角尖，排除所有可能之后，就找到这么一个不算动机的动机了。”
“我已经尽力啦，你慢慢琢磨吧，反正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马上就要跳跃到天元界，到你老婆和徒弟的地盘，什么都不用怕啦！”
龙扬君说完，又准备钻回凝胶里面去。
就在这时，船舱上空传来甜美的提示音：
“星海跳跃倒计时，还有最后五秒，请所有乘客都浸入保护凝胶，关闭蛹式保护舱的舱盖，以免被四维风暴侵袭身体，干扰了神魂。”
“五……四……三……”
四维风暴……干扰神魂……
李耀心思电转，陷入沉思，提示音的最后几个字，却令他充血的眼珠瞪得越来越大，表情也越来越狰狞和恐惧，片刻之后，发出声嘶力竭的怪叫：“不，我们不能展开星海跳跃，四维空间里——有陷阱！”

第1721章 致命陷阱！
就在星海跳跃即将展开前的一刹那，李耀的神魂激荡到了极限，神念如八爪鱼一般从脑域深处猛然绽放，蕴藏着大量信息流，朝龙扬君源源不断涌去！
在还有一秒钟就要“破碎虚空”之际，这么做是极度危险的，极有可能导致李耀自己的神魂迷失于四维空间的乱流，被次元风暴彻底撕碎！
但是没时间了，李耀只能选择这种冒险的方式，将自己的推演告诉龙扬君！
“唰唰唰唰！”
一瞬间，李耀的神念和龙扬君的神念紧紧纠缠在了一起，无数信息流以玄之又玄的方式，飞快交互着！
李耀：“有问题，莫玄教授对我进行的‘双重灵界’试探大有问题，现在仔细想想，即便秘剑局真的要确保安全，也不该采取这么唐突的方式，就算真的这么唐突，事后都该由高层出面道歉才对，毕竟我现在代表的可是星海共和国，崔灵风议长！”
“但他们却只是通过凌小乐简单道歉，而凌小乐又是从随身晶脑上得到的指示！”
“我猜，这的确是一次试探，但未必是秘剑局对我的试探，而是莫玄教授，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利用了秘剑局！”
“莫玄教授已经对我生出了疑心，怀疑我参观‘火种计划’的真实目的，而我自认为在‘双重灵界’中并没有露出破绽，但谁知道呢，谁知道莫玄教授是不是看出了一些东西！”
“还有，还有，我们原本应该下午才出发的，现在却提前插队，早了三个小时离开百花星域——如果莫玄教授知道的话，那他一定能猜出，我们对他也起了疑心！”
“结论就是，莫玄教授在怀疑我，并且他也知道了我在怀疑他！龙扬君，你想想，如果莫玄教授真的在策划什么大行动的话，有可能放这样的我们离开，去天元界吗？”
龙扬君：“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尽快离开百花星域，跳跃到天元界去了啊，这里可是莫玄教授的主场！”
“关键是，谁能保证我们正在跳跃到天元界去？”
李耀的神念如火焰般急促跳跃着，“我们‘看’到天元界了吗？不，是我们这艘星舰的主控晶脑，接收到了号称来自天元界的星炬坐标，并且由百花星港的塔台规划好了航道，我们按照他们给出的坐标和航道，展开跳跃的！”
“谁能保证他们给出的坐标和航道一定是正确的，谁能保证莫玄教授一定无法入侵这里？如果他真的在策划什么大行动，一定早就想办法侵入了百花星域绝大部分晶脑，至少将最重要的‘港口’都给控制住了吧！”
“他完全可以操纵星港的指挥塔台，对天元界发送过来的星炬坐标进行一系列的处理，将我们引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他甚至可以提前一步，入侵我们这艘星舰的晶脑，这并不是太高级数的主力战舰，只是一艘运输舰而已！”
“最可怕的是，他可以趁着我们‘破碎虚空’，血肉和神魂都从三维被展开到四维，也就是最脆弱、最没有防备之时，对我们的神魂发动‘入侵’！”
神魂入侵，并不容易，特别是针对李耀这种元婴级数的高手，想要把他拖入“灵界”，除非让他乖乖躺到虚拟舱里，心甘情愿将自己接驳到大一统灵网上。
即便这种状态，李耀都掌握着相当大的主动权，想要退出的话，用“暴力破解”的方式，闹个天翻地覆，总可以退出来的。
而在李耀等人全都起疑心的情况下，要把他们“古圣十二强者”统统都按到虚拟舱的神经交互液里——显然比按着十二头霸王龙的脑袋让他们去喝水还要困难。
没错，灵网的确有“无线接驳”的功能，一名精通神魂修炼和攻击之术的“冥修师”，也有可能隔空就对一个普通人或者低阶修真者实施“催眠”，让被攻击者进入某种幻境状态。
但“无线接驳”终究太不稳定，局限性太强，即便普通人都不会完全上当，遑论他们这些元婴老怪。
四维展开、破碎虚空、星海跳跃的时候——就不同了！
这是入侵神魂的最好时机！
李耀之所以知道，因为他在从飞星界返回天元界之时，在星海跳跃状态中，当他的脑域被四维展开，神魂好似要被撕成碎片时，就曾经遭到过另一种诡异的纯能量生命体“血纹族”的入侵！
那是李耀此生最凶险的一次神魂激斗。
他甚至做好了和血纹族同归于尽的准备。
当然，因为他早在展开跳跃之前，就意识到了血纹族的存在，所以早就生出警惕，在自己的星舰上布置了一系列的机关。
到最后，血纹族对他的神魂吞噬并没有完全成功，只是污染了他的部分神魂，令他人格分裂，诞生了“血色心魔”这样一个古怪存在。
莫玄教授对此事一清二楚，呃，就是李耀自己，通过玉简里的视频告诉他的。
谁知道他会不会有所领悟，如法炮制呢？
而这一次，他们的星舰上既没有什么机关，除了他和龙扬君之外的十大强者，亦没有半点准备。
事实上，纵然古圣强者们的修为再高深莫测，终究来自古修世界，根本没经历过多少次星海跳跃，对“破碎虚空”的滋味都极不适应。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震撼。
“必须阻止星海跳跃！”
“赶快唤醒所有人！”
来不及了！
李耀从连蛛丝马迹都算不上的小小疑惑，推演出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最后一秒钟已经过去！
“嗡！嗡嗡嗡嗡嗡！”
星舰的震动幅度越来越小，但频率却越来越高，李耀和龙扬君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像是跌入某种不确定的叠加状态，即将呈现出四维展开形态！
星海跳跃已经开始，原本包裹着星舰的那团乳白色玄光一滴滴朝舰体内部渗透，星舰像是要融入白光，借着白光融入空间，超越空间，超越三维之上的宇宙！
与此同时，李耀和龙扬君猛然一震，都感觉到一股浩瀚无垠的精神力量，仿佛从九天银河之上俯冲下来，冲入他们疯狂震荡和撕裂的大脑！
李耀的眼珠瞬间凝固。
这股精神力量给他的感觉，就好像莫玄教授本尊——那团银白色的液态金属一样！
就像是有人硬生生扒开了他的头盖骨，将大团水银灌到了他的脑子里！
李耀从未承受过如此磅礴的精神攻击，他感觉这团并不存在的“银白色液态金属”就要将他彻底吞噬，将他的神魂拖入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无比恐怖的世界！
他几乎无法抵挡这股怪力的牵引和拉扯。
幸好他在几秒钟前，在和龙扬君的交流中，已经将警惕提升到了极限，所以还能保持神魂和道心的一丝清灵。
而他的神魂坚固程度又远超常人，在心生戒备的情况下，绝不是那么容易入侵的。
“轰！”
李耀周身，灵焰暴涨，保护凝胶和蛹式保护舱统统震了个粉碎。
他在地上一个骨碌，顾不得头痛欲裂，就要去轰击龙扬君的蛹式保护舱。
不等他动手，龙扬君已经自己跳了出来。
李耀微微一怔，嘴角牵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意。
是啊，无论老师的设想有多么宏伟，计算又有多么精密，他都不可能算到——所谓“红莲小队”竟然是由十二名至少元婴期高阶的恐怖强者组成，而这十二人当中，还有自己和龙扬君这样的“怪物”！
李耀自不必说，龙扬君这个来自洪荒大战时代的“女娲战士”，她的脑域肯定也接受过特殊修炼，不是那么容易入侵的！
“救人！”
李耀扑到了距离自己第二近的燕离人保护舱旁边。
透过上方的半透明舱盖，却发现燕离人在缓冲凝胶里双眸紧闭，牙齿死死咬住，表情痛苦无比，像是沉浸在可怕的梦魇中。
而且，燕离人、保护舱还有李耀自己——都在慢慢变得透明！
“别碰他们！”
龙扬君急道，“他们的神魂，全都和入侵者的精神力量死死纠缠在了一起，正在激战中！”
“我们马上就要完全进入四维展开状态了，即便你能强行将他们唤醒，都极有可能硬生生撕裂他们的神魂，他们的三魂七魄肯定承受不住四维空间的风暴，会变成白痴或者植物人的，如蒙赤心、巫随云和万明珠这样的鬼修，可能直接就湮灭了！”
四维空间的诡秘和恐怖，蕴含着整个宇宙的庞大力量，即便化神级数的强者，也无法轻易与之抗衡。
李耀狠狠咒骂一声，瞬间做出决断：“我们不能全军覆没，燕离人他们的神魂那么强大，也不是片刻间就能彻底侵蚀和控制的，我们走，回火种基地，直接去找莫玄教授，再想办法捞人！”
时间紧迫，两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膨胀、展开和延伸，整个世界都变得古古怪怪，如翩翩起舞的光蝶，即将轰然纷飞。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一旦彻底落入四维空间，身体和脑域都被完全展开，谁知道他们是否能抵挡住古怪的精神侵袭，又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
李耀和龙扬君同时发动，化作两道流光，朝舰尾的逃生室冲去。
他们不能贸然在船身上随便打个大洞出来，那会导致运输舰连带着所有人都在四维空间里被撕碎的！
当他们一路电光石火来到逃生区域时，运输舰和他们自己几乎变成了全透明状态。
他们背后就像是有一道巨大的漩涡，生出无比恐怖的吸力，要将他们的每一个细胞和每一缕神念都吸进去。
两人连逃生舱都来不及开启，穿上晶铠，打开气密门，直接冲了出去，将晶铠的每一座动力符阵都激发到了极限！
“嗤嗤嗤嗤嗤嗤嗤！”
处于空间扭曲的干扰区域中，就像是身处漩涡的最外围，李耀和龙扬君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大忽小，忽长忽短，忽而通透，忽而凝滞，忽而膨胀，忽而压缩，短短数秒，就像是数百年一样漫长！
他们只能咬紧牙关，竭尽所能释放灵焰，不断向星空中冲刺，离正在发动星海跳跃的运输舰越远越好，免得被跳跃产生的空间涟漪扫到——那极有可能导致他们的上半身和运输舰一起传送到不知名的远方，下半身还留在百花星域的！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身后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下来，两人的身体和晶铠也慢慢恢复正常。
两人惊魂未定地内视身体，确定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都一应俱全，并没有哪个器官追随着运输舰一起被传送出去，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回头看时，运输舰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团如烟霭般的光雾正在缓缓散开。
李耀和龙扬君都四仰八叉地漂浮在星海中，像是两条被巨浪拍上岸的死鱼。
头痛欲裂的感觉依旧没有消散，两人连一动都不想动。
“呵呵。”
龙扬君开启了点对点的通讯频道，不用链入灵网的那种，用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十二古圣强者拍脸上，怎么输，嗯？”

第1722章 最熟悉的节奏，回来了！
李耀静静地漂流在深邃黑暗的宇宙中，关闭了晶铠上的一切动力符阵和绝大部分维生系统，就像是一坨冰冷的铁陨石。
他看着不远处组成百花城的数百个银白色球形空间站，以及更远处无数条航道上，星海跳跃之后残留下来的五彩斑斓的波纹，感知着自己的细胞、骨骼、肌肉和神魂逐渐凝聚、稳固、畅通，一条条蛛丝马迹也汇聚在一起，勾勒出了整个布局的全貌。
李耀舔了舔嘴角因为强行逃出空间涟漪而渗出来的鲜血，沉沉笑了起来。
龙扬君：“李老魔，你这是用笑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不是，只是大致揣摩到老师的布局之后，积压在心头那种怪怪的感觉消失了。”
李耀凝视着不远处百花城的双眸越来越闪亮，品味着鲜血的炙热和甘甜，困扰在心头的迷雾，逐渐被一团团火焰所取代，“就像是……一切都回到了我最熟悉的节奏上！”
龙扬君冷哼一声：“用整整十名元婴巅峰乃至化神高手的生死，换来熟悉的节奏，‘三界至尊李老魔’的排场还真够大的。”
“暂时还不需要太为燕离人他们担心。”
李耀心思电转，计算力飙至极限，脑细胞就像是爆米花和炒豆子一样噼噼啪啪的炸响，“以他们的神魂强度和计算力，就算陷入莫玄教授预设的某种太虚幻境，也不会这么快就彻底迷失吧？最多被传送到了某个不知名的所在，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而已。”
“而且，无论老师的布局有多么精密，都绝对低估了‘红莲小队’的实力，他想要侵蚀或者杀死燕离人他们十个，绝对会付出十分惨重的代价，这一点极有可能成为他的致命伤，导致他满盘皆输的！”
“对老师来说，红莲小队原本就是计算之外的因素，只是小小的干扰，更关键的问题是——老师究竟要干什么，他真正的目标在哪里？”
“而这一点，在刚才险些被空间漩涡撕裂的时候，我已经想明白了！”
龙扬君奇道：“不是我刚才说的那些，‘彻底灭绝战争，拯救全人类’什么的？”
“你那是战略目标，实在太遥远，没什么指导意义。”
李耀飞快道，“无论是彻底灭绝战争也好，还是将所有人都‘虚拟化’也好，这些都太宏观，太遥远了，没有三五百年时间怎么可能成功？我们没必要被这些虚无缥缈的远期目标干扰，只需要弄清楚，老师现在、第一步要干什么！”
“假设，莫玄教授真想实现‘全人类虚拟化’的伟大目标，那么在此时此刻，在星耀联邦，他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控制整个大一统灵网，进而控制联邦政府，对吗？”
龙扬君沉吟片刻，点头道：“没错，无论后续计划和蓝图有多么宏伟，总要先控制联邦政府，才能贯彻自己的道心，实现伟大的抱负，而以莫玄教授的身份和他能掌控的资源，先控制大一统灵网，是可行性最高的方法！”
“今天的联邦和帝国，都高度依赖晶脑和灵网技术，控制了网络，几乎就控制了一切！”
“那就对了！”
李耀兴奋地舔着嘴唇道，“百花星域是联邦七大世界的交通枢纽，百花城更是大一统灵网的核心数据交互和控制中心，还是《文明》游戏的中心，几十亿玩家同时在线的！”
“在这里有联邦最强大的三台‘垓’级超级晶脑之一，还有超过一半的‘京’级超级晶脑，只要控制了百花星域，侵入‘垓’级超级晶脑，继而控制联邦一半的‘京’级超级晶脑，是否就有可能，控制整个大一统灵网呢？”
“我的老师自从转化成奇妙的半人半液态金属生命形态‘星灵’之后，就拥有了随心所欲侵入晶脑，吞噬计算力的强大能力，在飞星界的修仙者叛乱之战中，正是靠他侵入了‘星脑’，吞噬了大量‘星孩’的计算力，我们才绝地反击，奠定胜局的！”
“经过整整一百年的修炼，他入侵晶脑和吞噬计算力的神通，一定更加强大，更加隐秘、迅速而又随心所欲了！”
“我查阅过很多联邦的晶脑资料，人人都说现在联邦有‘三台半’超级晶脑，那‘半台’指的就是我老师！”
“如果他可以先控制住百花星域所有的超级晶脑，将这些计算力统统吞噬、纳为己用，再利用如此庞大的计算力，去猛攻位于天元界的第二台‘垓’级超级晶脑，接着是蜘蛛巢星的第三台……当所有超级晶脑都被他远程控制，无论他抛出什么要求，人们似乎都只有妥协了！”
“毕竟，老师说得没错，这个时代的人们，完全无法退回到彻底失去网络的世界了！”
龙扬君飞快眨眼：“等等，等等等等，你们星耀联邦的超级晶脑不至于这么弱，他想要入侵就能随便入侵的吧？别的晶脑专家难道都死绝了，都是白痴么，都不会在至关重要的超级晶脑上设置大量禁制、防火墙、虚拟大阵什么的？他的计算力再强，还能比全联邦所有的超级晶脑加起来都强？”
“对，这是一个大问题，正常情况下，老师绝对没办法强行入侵这么多超级晶脑的，恐怕在入侵百花星域这一台的时候，就会被人发现，并引来大批秘剑局特工和联邦军的围捕了！”
李耀眯起眼睛，倒映在他黑色眼眸深处的银白色宇宙堡垒，就像是一串璀璨的银火，“但是，如果有某种特殊情况，能引起所有超级晶脑的超负荷运转，令他们先白白消耗掉大量计算力，并令他们的禁制和防火墙都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话……”
龙扬君道：“有这种可能？”
“听着，我忽然想到——”
李耀在真空中手舞足蹈，连珠炮一般道，“想当年在飞星界对付‘星孩’时，其实一开始我老师也不是星孩的对手，别说侵蚀对方，险些都要被对方给吞噬了！”
“但是，因为我在星孩创造的虚拟空间内和它激斗，消耗掉了它大量的计算力，老师才能趁虚而入，最终我们‘内外夹攻’，消灭掉了对方！”
“如果老师现在也能创造某种形势，令联邦所有超级晶脑都超负荷运转，且同时遭到大规模的饱和性攻击，把他们的防火墙都突破得千疮百孔的话……”
龙扬君皱眉：“所有超级晶脑都超负荷运转，且受到大规模饱和性攻击？究竟要什么形势下，才能发生这种……”
说到这里，龙扬君猛地一震，和李耀同时叫了出来：“帝国远征军入侵！”
李耀：“对，只要黑风舰队主力突然冒出来，对联邦的某个核心世界进行致命打击，双方展开主力舰队的大会战，那全联邦所有超级晶脑都会调动起来，无论是首都用来指挥中枢那台，还是这里用来规划航道、指引增援部队这台、还是蜘蛛巢星用来侦测敌人虚实的那台！”
龙扬君：“现代战争，灵网和信息对抗是第一位的，黑风舰队降临之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对联邦的大一统灵网实施毁灭性打击，帝国和联邦的灵网技术各有千秋，很大程度上还是帝国的破坏力更强，真的对抗起来，非但联邦的超级晶脑都会处于超负荷运转、随时崩溃的状态，而且他们的禁制和防火墙，都会被帝国戳得千疮百孔、彻底撕碎！”
李耀：“到时候，我老师根本不用入侵，因为身为联邦计算力最强的‘人形超级晶脑’，他肯定是‘灵网对抗战’的主力，战端一开，他能轻而易举获取大部分超级晶脑的一切数据，甚至在危急时刻，被军方授权和最机密的超级晶脑接驳到一起，增加联邦的灵网战力！”
龙扬君：“很有道理，但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你老师在黑风舰队大举入侵时搞这种小动作，就不怕联邦全盘崩溃么？如果他真是一个‘好人’，一个爱国者，就没理由这么做。”
李耀：“……除非，老师的胃口大到想把黑风舰队的主控晶脑都一口吞掉！”
龙扬君：“什么！”
李耀：“想想看，灵网对抗战是双向的，大家都会向对方实施毁灭性打击，当联邦的超级晶脑都超负荷运转、岌岌可危之时，黑风舰队的主控晶脑肯定也达到极限，是入侵并控制的最好机会！”
龙扬君：“你老师有这么大的神通，可以远程入侵黑风舰队的主控晶脑？即便他们再怎么超负荷，再怎么濒临崩溃好了！”
“我不知道。”
李耀喃喃道，“我对入侵晶脑什么的并不在行，照常理来说应该是不太可能的，但如果老师有办法先送一只‘肉鸡’到黑风舰队里去……”
龙扬君：“肉鸡？”
李耀解释道：“肉鸡是晶脑攻防领域的专用术语，就是受到某些高手控制，在里面塞满各种病毒的晶脑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一旦老师可以将一只‘肉鸡’送到黑风人的星舰里，那些病毒就极有可能瞬间爆炸，或者利用‘肉鸡’为‘跳板’，对黑风人的灵网和晶脑，实施最直接的，‘内爆式’的致命打击！”
龙扬君轻轻吸了一口气：“黑风人应该、应该不至于这么傻，接受一只来自联邦的……‘肉鸡’的吧？”

第1723章 教授的完全布局！
“我不知道。”
李耀的视线越过了百花城银光闪闪的球形阵列式立方体，朝极远处的两颗恒星投射过去。
那两颗恒星互相牵引、缠绕、对峙，就像此刻正在针锋相对的星耀联邦和黑风舰队。
李耀的声音变得幽远而深邃，像是窥破了一串从几十年前就开始执行的秘密指令集，“我只知道，如果以上推演有70%都是真的，那么老师这几十年来的所作所为，都可以有另一种解释。”
“表面上，他从一开始就将‘灵族’的诞生以及后续计划都和盘托出，大大方方地展示一切，并邀请整个联邦最尖端的晶脑、灵网和意识传输、脑域冥修等等领域的专家，来‘共襄盛举’，一起推进‘火种计划’。”
“没错。”
龙扬君点头道，“以莫玄教授在联邦的威望和人脉，再加上‘虚拟生命研究’的前沿性和‘火种计划’的重要性，即便他不邀请，联邦议会、军方还有秘剑局等等单位，都会主动派出大批精兵强将，参与其中，帮他把关，监控整个项目的进度！”
“所以说——”
李耀道，“全联邦最超卓的灵网专家、神魂专家、脑域修炼专家，都有可能或多或少地接触过‘火种计划’和‘灵界’，在过去几十年间，他们无数次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灵界’，至少是开放自己的脑域，和我老师创造的‘灵界’接驳在一起，进行研究和监控。”
“往好里想，这是我老师正大光明，坦坦荡荡，愿意开放一切研究成果，接受社会各界和政府部门的监督！”
“往坏里想，我老师有没有可能在这几十年间，趁着这些专家学者的意识畅游在‘灵界’里时，往他们的脑域之中，植入一些什么东西？就像是往晶脑里植入一些‘晶脑病毒’那样！”
“如果这种可能性成立，那么此刻，全联邦最优秀的晶脑和灵网专家、神魂修炼和脑域研究专家，他们的大脑和神魂，或多或少都被我老师侵蚀了！”
“等等！”
龙扬君悚然一惊，急切道，“你这么一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你老师之所以要和‘红莲队长林九’聊这么久的原因了！不是你，他的目标不是你，而是监控你们的那些人！”
“什么？”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每一次眨眼，眼球表面都多爆出来三五根闪电般的血丝，“你是说——”
“红莲队长林九的确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他之所以和你唠叨这么久，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的确是为了争取时间，争取‘侵蚀’监控者的时间！”
龙扬君的语速骤然提升十倍，以普通人绝不可能分辨出的“嗡嗡”声道，“所谓‘火种计划’的第一次发射，极有可能是一个天大的骗局，从头到尾都是陷阱！”
“正因为‘火种计划’明天就要第一次发射，所以今天，有很多来自全联邦各个世界的晶脑、灵网、冥修和脑域修炼专家都来到‘火种基地’，再加上本地驻军、秘剑局、政府部门的头头脑脑，所有人都齐聚一堂，都自愿进入莫玄教授‘精心炼制’的虚拟舱，浸入‘神经交互液’，深陷‘灵界’之中！”
“这是一网打尽啊！”
“如果莫玄教授在虚拟舱上动了什么手脚，有办法控制‘灵界’，至少是控制他在火种基地创造出来的这一方小小灵界，把所有人的神魂都关在里面，再像我们刚才品尝到的那样——进行入侵和污染的话……”
李耀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黑暗宇宙都在入侵自己的身体：“那么，他就有可能将一大批晶脑和灵网专家，以及百花星域的驻军、秘剑局和政府部门，所有头头脑脑，统统控制住！”
“至于你，你提出‘参观火种计划’的申请，是歪打正着，正中他的下怀！”
龙扬君十分冷静地分析着，“你怎么说都是星海共和国的议长特使，你要参观‘火种计划’这么机密的项目，特别是你和莫玄教授聊天的全过程，肯定会被严密监控，连一秒钟都不会被放过。”
“这是当然！”
李耀重重点头，“老师在谈话中也多次提醒我们放心，说我们的对话都被全程监控，他是坦坦荡荡，完全放开的。”
“坦荡个屁！”
龙扬君罕见地骂了一句脏话，“监控是双向的，当你们正在接受秘剑局等诸多秘密单位的高规格监控时，就意味着莫玄教授的灵界和这些秘密单位的晶脑之间，肯定存在某种‘数据通道’，对不对？”
李耀恍然大悟：“所以，当包括秘剑局在内的诸多秘密单位正在监控我们时，我老师也可以通过他们架设的‘数据通道’逆流而上，潜入到这些秘密单位的晶脑中？”
龙扬君道：“红莲队长林九的身份这么特殊，莫玄教授和你说的内容又这么敏感，监控你们的单位，级别一定很高，晶脑的禁制和防火墙也一定很厉害，所以莫玄教授才要和你东拉西扯这么久，就是为了争取时间，无声无息侵入这些秘密单位的晶脑！”
“……”
李耀沉默片刻，忽然道，“要开战了，马上，二十四小时之内！”
龙扬君的眼角高速颤动着：“何以见得？”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李耀冷冷道，“我老师既然用几十年时间来策划这个局，现在又控制住百花星域所有的军、政和秘密情报头目，还有可能往外界更多秘密单位的晶脑中，都投放了病毒，开启了‘后门’，这就是图穷匕见，一锤定音的时候！”
“他的动作这么大，就算做的再隐蔽，都瞒不过24小时的——联邦别的晶脑专家又不是死人，一天之内，肯定会被发现！”
“除非，我老师等待的时刻，那个能够让全联邦所有超级晶脑都超负荷运行、濒临崩溃的致命时刻，24小时之内就会到来！”
龙扬君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话锋一转，问道：“你老师和金心月的关系怎么样？”
两人说话，跳跃性极强，从一个话题转到另一个话题，根本没有间隙，普通人极难听懂他们究竟想说什么，但李耀却瞬间明白：“你怀疑金心月精心筹划近百年的计划，我老师都有参与？”
“嗯，极有可能！”
“我不知道金心月和莫玄教授最近百年的发展，但是从百年前的关系来看，金心月和我的另一个老朋友‘火蚁王’关系非常密切！”
“那时候，我和火蚁王联手创造了‘天火组织’，而金心月则以我唯一一个妖族弟子的身份，成为了‘天火组织’的秘书长，之后一直是她和火蚁王在运营天火组织，是正副手的关系。”
“火蚁王原本是血妖界的二线妖皇，连‘万妖殿十二妖皇’都没排上，是靠我和‘金屠异系统’的支持，才爬上血妖界数一数二的位置，所以火蚁王和金心月也算某种‘利益共生体’的关系，那自然是相当牢固的！”
“另一方面，我、火蚁王和莫玄教授，我们三个又一起去探索昆仑，在那里，火蚁王和莫玄教授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之后几年，开发昆仑遗迹的过程中，两人时常一起交流，共同研究。”
“火蚁王通过莫玄教授的恐怖计算力，来计算一些生化研究方面的问题，而莫玄教授则通过火蚁王，了解‘生化神经元’的奥妙，像他现在使用的‘神经交互液’，可以说就是生化技术的结晶。”
“在我离开联邦，前往黑暗星云深处时，莫玄教授和火蚁王，已经是形同莫逆的关系。”
“倘若金心月真有什么‘妖族复兴’的宏伟计算，火蚁王肯定是她的重要副手，知晓很多内情；而且金心月是我的弟子，莫玄教授又是我的老师，相当于她的‘太师父’，虽然没有实质上的传承，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龙扬君帮他接下去道：“金心月的百年计划，牵扯太多太广，肯定需要一个精通灵网和晶脑，并且拥有极强计算力和推演能力的人帮手，比方说帮她入侵‘旧日豪门’的晶脑之类，她和火蚁王关系密切，火蚁王又和莫玄教授形同莫逆，而莫玄教授同时还是她的‘太师父’，这便是最好的人选！”
“没错！”
李耀咬牙道，“我老师也算是‘李耀集团’的一员，金心月未必会告诉他全部计划，只要告诉他50%，说这是一个打击黑风舰队、令李耀集团崛起的宏伟计划，我老师焉有不答应之理？”
“于是，莫玄教授在表面上就成为金心月的同谋，计划的一环。”
龙扬君冷冷道，“只可惜金心月聪明反被聪明误，她千算万算都不可能算到，莫玄教授自己也有一套计划，比她更加宏伟百倍的计划，以莫玄教授的计算力，只要知道50%，自然可以推演出另外50%，并加以利用，结果，她反而成为了莫玄教授的棋子！”
“我们曾经推演过，如果金心月真有什么计划，近期就会引爆，所以我们才急着赶往天元界去找她。”
李耀的声音冰凉刺骨，“现在看来，无论金心月是否为黑风舰队准备了什么陷阱，而黑风舰队的统帅又有没有看穿她的计划，都不重要！”
“因为，两大势力的碰撞，星耀联邦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主力舰队大会战，决定联邦和黑风舰队生死存亡的星海游戏——这一切，都极有可能在我老师，莫玄教授的掌控之中！”
龙扬君正欲说话，瞳孔忽然扩张到了极限。
一大簇危险的星芒，在她眼底闪耀。
“那是什么？”
她指着不远处，喃喃道。
无数闪闪发亮的星星，汇聚成星辰的洪流，无声无息冲向她和李耀。
此刻，距离黑风舰队降临到天元界的核心星域，还有十三小时，十三分，十三秒。

第1724章 双雄对峙！
同一时间，星耀联邦，天元界，天元星，首都“天都市”远郊，金心月大本营“月宫”深处。
当金心月缓缓踏出密室大门时，她忠心耿耿的弟子“雪儿”，和等候在外面的黯月基金会精兵强将们，俱是一怔。
过去几十年，他们已经习惯了金心月一身黑衣，冷静、干练、优雅、杀人不见血的造型。
但是今天，百年来最重要的时刻，金心月偏偏放下黑色紧身战袍不穿，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宽松麻袍。
她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装饰，只在腰间用一根淡金色的细链轻轻束缚住，勾勒出了盈盈一握的腰身，就像是柔弱而又坚韧的细柳。
脚上则踏着一双血妖界特产的荆棘芒鞋，十个小巧玲珑的脚趾，显露出健康而诱人的色泽，就像是扣着十片小小的粉红色贝壳。
纤纤素手之上，除了一枚师父在一百年前送给她的乾坤戒之外，也没有半点多余的法宝。
脸上更是不施脂粉，素净、纯洁、一尘不染，满头黑发如瀑布般一直垂挂到腰间，更衬托出她的绝美面容，白皙到了惊心动魄的程度。
宛若九天玄女下凡，普度众生的圣洁面容，实在很难和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蛇蝎妖女”联系在一起。
是以，连诸多几十年前就和她一起出生入死，见识过她无比阴狠毒辣手段的黯月小队成员，都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师父……”
雪儿上前，壮着胆子问道，“您这是？”
“这是一百年前，我和我的师父一起抗击‘孢子病毒瘟疫’时候，经常穿的战袍。”
金心月淡淡一笑，神情有些惆怅又有些恍惚，玉手摩挲着身上略带粗糙感的麻衣，像是陷入了幽远的回忆，喃喃道，“让我最后再穿一次，这么纯真、圣洁、光明的白袍吧，因为此战过后，我有很长时间，或许是后半辈子，都要彻底沉浸在黑暗中了。”
“而且，穿上这件月白战袍的话，无论我的师父‘秃鹫李耀’在什么地方，一定都会保佑我们的计划成功，保佑星耀联邦真正崛起……的吧？”
雪儿明白了，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笑意，真心实意道：“师父，您穿白的，其实比穿黑的要好看，好看得多。”
“就你嘴甜！”
金心月在雪儿的鼻尖上轻轻弹了一下，随后收敛笑容，大步朝黯月基金会的核心成员，以及分布在各行各业，刚刚聚集到一起，她最核心的妖族手下走去。
当她走到这些虎背熊腰、面容丑恶、气势强劲的妖族战士面前时，脸上的笑容完全敛去，换上了一副沉着冷静，却又野心勃勃，充满煽动和蛊惑力的面孔。
“妖族勇士们，我们已经在黑暗中沉沦了整整一百年，蛰伏了整整一百年，隐忍了整整一百年！”
金心月缓缓开口，用凝重而亢奋，冷静而激烈，魅惑而坚定的语调，向她的战士们发话，“一百年的耻辱，一百年的牺牲，一百年的沉默，就是为了今天，就是为了此刻，就是为了这一战！”
“一百年前，我曾经对自己的父亲，也对那时候的所有妖族同胞发过誓，我必将完成‘赤潮计划’，带领着在苦难中挣扎的妖族重现辉煌！”
“一百年间，有很多人怀疑我，反对我，甚至直接跳出来对抗我！”
“但你们，只有你们一直相信我，即便在最艰难的岁月都忠心耿耿地支持我，和我一起默默推进着‘赤潮计划’，编织全新的‘黯月计划’，编织妖族崛起之梦！”
“今天，就是我金心月兑现承诺的日子，就是我们，向所有妖族同胞兑现承诺的日子！”
“毁灭，重生，不朽！或许我们的肉身将在此战中彻底陨灭，或许有朝一日连‘妖族’这个实体都将不复存在，但是我们的精神，妖族的精神，必将通过此战重生，必将获得不朽，必将随着星耀联邦进军星辰大海的征服之路，扩张到整个宇宙！”
“毁灭！重生！不朽！”
血脉贲张的妖族勇士们，在月宫深处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压抑了一百年的咆哮声如同蓄势待发的岩浆，即将化作洪流，激荡整个世界！
“呵呵。”
金心月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目光投向不少白发苍苍的妖族，“咱们当中有不少人，是从‘旧联邦’时代一路走来的，那时候我们还在和‘旧联邦’为敌，大家杀得你死我活，告诉我，你们恨‘旧联邦’的那些人，那些战士，那些强者吗？”
这些白发苍苍的妖族们面面相觑，纷纷点头。
恨，当然恨，怎么不恨？即便现在大家融合了，但当年在占据优势力量的情况下，“有条件投降”的奇耻大辱，可是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
“如果恨的话，那就好好打赢这一仗吧！”
金心月笑道，“如果这些‘旧联邦’的英雄们泉下有知，知道他们为之奋斗终生甚至牺牲一切来捍卫的‘星耀联邦’，到头来竟然要靠一群‘妖魔鬼怪’来守护，这是何等讽刺呢？恐怕他们在九幽黄泉里，会把鼻子都气歪了吧！”
金心月的话，令原本肃杀而紧张的气氛，顿时活络了一些，不少妖族都放肆地大笑起来。
“师父。”
雪儿上前道，“各大宗门和家族的联络人，全都在外面等着了。”
“很好。”
金心月目光一凝，从雪儿手中接过了在万妖殿时期，象征着万妖联军统帅指挥棒的暗金色权杖，轻轻一挥，淡淡道，“妖族勇士们，前进吧！”
……
当金心月在月宫深处，发动“黯月计划”最后一环之时。
距离星耀联邦80光年，褐矮星深处，经过长达五天的唤醒、展开和部署，黑风舰队终于从长达百年的“巡航状态”，彻底展开成了“战斗阵型”！
密密麻麻的黑色水晶星舰，以分毫不差的立体阵型，组成了一枚规模庞大、法度森严的黑色立方体。
在立方体的八个角上，八座星海传送大阵也搭建完毕，正在以近乎“挥霍”的方式传输和激荡着灵能。
如此珍贵的灵能，即便在百年巡航中最紧急的情况中都没有动用过，就是为了在抵达猎物附近时，可以发起一次，致命的扑击！
“滋滋！滋滋滋滋！”
长达数十万公里的黑色电弧，无声无息在数百艘主力战舰和更多的辅助战舰之间流窜着，恍若凝聚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黑风舰队旗舰，黑色漩涡号，舰桥之上。
黑夜明双手背负，冷冷凝视着主控晶脑绽放出来的万千光幕，他的脑域通过特殊的指挥头盔，和主控晶脑接驳在一起，万千神念和疾风骤雨般涌动的信息流缠绕在一起，精确掌控着整支舰队的一切细节。
真人类帝国的晶脑技术比星耀联邦更胜一筹，整支黑风舰队的自动化水平极高，80%的作业都可以通过晶脑完成，并在瞬息之间，通过战术灵网完成数据、信息和命令的交互，令数千艘星舰凝聚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就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星海巨人！
黑夜明，或者说黑色漩涡号的主控晶脑，就是这个星海巨人的“大脑”。
黑夜明的意识和神念，可以通过晶脑和战术灵网，瞬息扩散到黑色漩涡号的每一个角落，乃至舰队中每一艘星舰的每一个关键岗位上，行云流水、如臂使指地操控一切！
他，就是这个星海巨人的“大脑”！
“统帅，舰队已经展开完毕，所有修仙者都完成了战备，只要有大规模星空之门的指引，随时都可以跳跃过去，瞬息间展开毁灭性打击！”
黑风舰队的参谋长在旁边道，“只是，那个人……真的可以信任吗？”
“放心，苏长发怎么说都是修仙者，都是真人类帝国的一员。”
黑夜明缓缓道，“综合我们潜伏在联邦的秘谍传送回来的情报，他送给我们的这些‘礼物’都是真的，真没想到啊，苏长发这个老家伙居然还……半死不活着，还以某种奇妙的方式，可以控制星耀联邦的灵网，至少是灵网的关键节点！”
“金心月自以为胜券在握，可以把我们的一半部队引入天元界，再关闭‘星空之门’，来个‘关门打狗’？哼，太天真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我们还有‘苏长发’这样一个后手！”
“当然，我也不会完全相信苏长发，更不会彻底相信他的弟子吕轻尘，毕竟他们都不算是黑风人，或许还有自己的小算盘。”
“所以针对他们的计划，我进行了一番小小的‘微调’，以我们黑风舰队的庞大军力，只要在天元界上空撕开一道小小的口子，谁能抵挡住我们？”
参谋长道：“统帅英明！”
“让战士们都稍安勿躁，我知道他们已经整整百年没有活动过筋骨，早就急不可耐了，不过，越是饥肠辘辘，胜利的鲜血品尝起来才更加甘美啊！”
黑夜明淡淡笑道，“一切都在本帅掌控之中，再过十二个小时，天元界，还有整个星耀联邦，都是我们黑风人的了！”

第1725章 不会又是你吧，李老魔！
金心月和黑夜明同时展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之时，黑色漩涡号尾部，防御森严，固若金汤的密室内。
吕轻尘依旧被牢牢封锁在钢铁枷锁中，像是被铁棺材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小指头都移动不了哪怕一毫米，更不要说展露出什么“笑容”了。
他被头下脚上地倒吊着，视觉、听觉、嗅觉、触觉……五感统统封闭，陷入常人绝难忍受的死寂黑暗中。
他在绝对黑暗里，数着数字，安详静谧，十分耐心地等待着。
“真是个怪物。”
密室中，负责看守吕轻尘的黑风修士们，看着监控屏幕上吕轻尘如一条直线般的脑电波强度分析曲线，面面相觑，都感到不可思议，“寻常修士在这种‘五感断绝’的情况下，坚持三五个小时就是极限了，即便不崩溃，大脑总该有些不同寻常的反应吧？这家伙煎熬了这么久，脑电波却这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个死人，像是、像是一台晶脑！”
“古老相传，星海边陲的深邃角落里，经常会涌现出一些无比诡异的存在。”
另一名黑风修士操纵晶脑，再次全面检测了一遍吕轻尘周身的所有禁制和枷锁，确定没有半个漏洞，这才稍稍松了一口去，“怪不得，他明明是主动投诚过来，统帅还是要对他施加最高规格的禁制——这样的怪物，换了谁会不怕？”
话音未落，“滴滴”一声，密室大门向两侧滑开，另一队黑风修士携带了大量的禁制法宝和监控晶脑涌了进来。
“统帅的命令，在会战期间，对此人的禁锢和监控，要再加强一倍，把他放下来，换上更高级数的禁制！”
众多黑风修士七手八脚将吕轻尘从钢缆上放下来，更换更新，更大，更强的禁制法宝。
揭开他的面罩时，却发现他一直瞪大着眼睛，眼球却相当僵硬，连瞳孔都凝固在那里，即便受到强光的照射，也不曾放大和收缩。
旁边的监控晶脑显示，即便此刻，他的呼吸、心跳乃至脑电波，都平静到了古井无波的程度，不曾受到外界一丝一毫的干扰。
一名经验丰富的医生，从戒指里射出一道玄光，直刺吕轻尘的瞳孔，皱眉道：“他不会是死了吧？”
话音未落，吕轻尘的左眼球保持不动，被玄光射到的右眼球忽然转动到了医生的方向，淡淡道：“没有。”
“啊！”
医生吓了一跳，险些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快把他锁起来，五感统统封印，封印！再把他的脑域接驳到最高级别的监控晶脑中，让统帅随时都能掌握到他的一举一动！”
众多黑风修士一拥而上，不一时，为吕轻尘换上了一套更大的“金属棺材”，“哗啦”一声，又一次把他倒吊起来。
整个过程，吕轻尘非常配合，除了“没有”两个字之外，再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任凭别人将一张没有空隙的巨大面具，扣到他的脑袋上，再次剥夺了他的一切感官刺激。
甚至，当上百根冰冷的尖针，微微刺入他的大脑皮层，强行监控着他的脑域时，他的尾指、嘴唇和瞳孔，都没有颤动一丝一毫。
随着钢缆慢慢收紧，倒吊男又一次轻轻摇晃起来，在“黑色漩涡”最深处，摇晃着，沉睡着，等待着。
……
百花星域，第三星港外围，繁星璀璨，呼啸而至。
即便李耀和龙扬君一开始就意识到所谓“繁星”并不是真正的星辰，而是某种致命的法宝，亦无济于事。
因为那时候，他们才刚刚险象环生地逃出正在进行星海跳跃的运输舰，尚处在空间涟漪的强烈干扰中，五脏六腑乃至三魂七魄都高速颤动着，此刻才刚刚归位！
而这时候，群星已至。
上万颗亮晶晶的小小星辰，扩散成为一张笼罩方圆数百公里的巨大星网。
每一颗“星星”的间距极大，自然不可能击中腾转挪移无比灵活的李耀和龙扬君，却足以将他们两个，包裹在“星网”之中。
“吱——”
真空中无法传递声音，但李耀就像是听到了一声魔音贯脑的尖啸声，散布在周围的上万颗“小星星”同时爆炸，释放出了几百万道明亮的电弧，如同乱蛇狂舞，洪流肆虐，横扫一切！
电弧来得快去得也快，在0.01秒之内就彻底湮灭，化作一阵无影无形的灵磁风暴，瞬息间穿透了玄骨战铠和李耀本身。
“啪啪啪啪”，玄骨战铠的操纵光幕立刻熄灭，晶脑和大量法宝单元都似泥牛入海，不再响应李耀的呼唤，甚至连李耀奇经八脉、四肢百骸中的灵能波动，都像是陷入一锅沸腾的热粥，运转起来拖泥带水，极其困难！
晶铠丧失了大半战斗力，就像是一套披在身上的铁棺材，成了彻底的累赘！
李耀在通讯频道中呼唤龙扬君，却发现通讯频道也被严重干扰，时而死寂一片，时而发出刺耳的沙沙声，根本不可能联络彼此！
“李耀，怎么回事！”
龙扬君的神念在灵能的包裹下传输过来，但就连这样的神念传输都断断续续，“四周的灵能彻底混乱了，就像是受到某种严重干扰，正在飞快消耗！”
“我们的晶铠在瞬间遭受了超高强度的灵磁干扰，好多晶片都被击毁，一时半会儿极难恢复正常，还有，四周灵能浓度不断降低，我能感知到！这种灵能稀薄的战场，对我们这种元婴来说，极为不利啊！”
“该死，这是什么古怪的法宝，这是什么诡异的攻击！”
“是高强度灵磁脉冲炸弹！”
李耀沉声道，“可以瞬间释放出特殊的脉冲能量，和四周游离在星海中的灵能发生类似‘共振’的反应，产生近似太阳黑子大爆发的辐射干扰，轻易穿透装甲、城墙乃至岩层的阻隔，一方面瞬间消耗攻击区域的灵能，大幅降低灵能浓度，另一方面则破坏攻击区域所有的法宝，不分敌我，所有法宝单元和灵纹晶片都不能幸免！”
“用更形象的说法，这种炸弹，就像是能制造出一块灵能相当稀薄，法宝也运转不灵的‘黑洞区域’，所以，又被称为‘黑洞炸弹’！”
“一百年前，这还仅仅是一种理论上的法宝，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投入实战，效果还……相当不错！”
“不错个鬼啊！”
龙扬君气得跳脚，“黑洞炸弹？这么卑鄙无耻，阴险毒辣的法宝，究竟是哪个混账王八蛋想出来的，这是在挖所有修真者和修仙者的命根啊！这样猪狗不如的杂碎，扒皮抽筋、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李耀：“呃，你随便骂两句解解气就行了，要不要骂这么绝？”
龙扬君：“我骂我的，关你……喂喂喂，不会是你吧，不会又是你吧，李老魔！”
李耀：“别这样瞪着我，我原先也就是顺嘴这么一说。”
龙扬君：“……”
李耀：“后来也只是从我名下的各大宗派和集团里，随随便便调拨了一笔专项基金，请了一帮联邦最厉害的炸弹专家去展开研究而已，哪知道他们这么给力，真是令人欣慰啊！”
龙扬君：“我开始后悔和你组队了，联邦好危险，我要回古圣界！”
李耀：“别这样，身为黑洞炸弹的创意开发人，我对这种法宝的致命缺陷有很深的了解，不错，在这片‘黑洞区域’里，我们的灵能和法宝固然遭到了严重干扰，但别人也一样啊！”
“大家都处于同一水平线上，我也算是武斗系的专家，你又有一身诡异的水晶战铠防身，怕什么呢？”
“而且，我看联邦的黑洞炸弹研究才刚刚起步，你看，制造出来的‘黑洞区域’并不大，持续时间也不会很长，最多十几二十秒吧，我们很容易飞出去的，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龙扬君指着不远处道：“那算不算是对方的‘办法’？”
李耀回头看时，看到了一大片铺天盖地、密密麻麻、风驰电掣的陨石碎片。
没错，就是陨石，最简单、最普通、没有镌刻半座符阵、不携带任何灵能，也就不会被“黑洞炸弹”干扰到的石头。
大些的陨石也就是拳头或者脑袋大小，而最小的陨石则比尾指还要小，甚至像是一根细长的绣花针。
所有陨石都在远处被施加了一个极强的推动力，星海之中没有摩擦，陨石雨的速度瞬间提升到极限，朝李耀和龙扬君劈头盖脑砸了过来！
“嗤嗤嗤嗤！”
疾风骤雨，狠狠轰击在李耀和龙扬君的灵能护盾上，砸出了一团团璀璨的涟漪！
所谓“黑洞炸弹”，当然真的不可能抽干整个区域内的所有灵能，亦不可能彻底扰乱两名元婴老怪体内的所有灵能储备。
但至少，可以对他们造成严重干扰，让他们的灵能运转速度大大延迟，而灵能消耗速度则飞快提升！
刚刚从空间涟漪中逃脱，就吃了一发或者一连串黑洞炸弹，接着又被陨石雨劈头盖脑砸了个眼冒金星，饶是两名元婴老怪中的异类，都疲于应付，大呼吃不消。
此时，从黑洞炸弹和陨石雨接踵而至的方向，两艘月白色的星舰缓缓滑入他们的视线。
大批星海战梭和晶铠，如蜂群般起飞，作为第三波攻击梯队，朝李耀和龙扬君扑了过来！

第1726章 最后一条路！
“好！”
看着星星点点激射而至的晶铠流光，李耀掩饰不住眼底的欣喜，啧啧惊叹，“第一波次黑洞炸弹，先破坏敌方法宝和晶脑，并极大消耗和阻塞了敌人的灵能运转；第二波次则是毫无灵能波动，单纯凭速度、冲击力和数量来取胜的陨石雨，再次削弱了敌人勉强运转的灵能护盾，或许还能对敌人的体能和计算力进行极大消耗；等到黑洞炸弹的持续时间即将结束，灵磁脉冲快要释放完毕的时候，第三波次的主力攻击群才出动，恰到好处地扑到敌人上方！”
“整套战术攻击配合，简直如水银泻地，无懈可击，令‘黑洞炸弹’这种刚刚诞生，还拥有诸多缺陷的新式法宝，都发挥出了最强的实战威力！连两名传说中的元婴老怪，都可以打得焦头烂额，叫苦不迭！精彩，真是精彩！”
“看到联邦这么流氓，我就放心了！”
龙扬君：“……李老魔，你该不会是和对方联合起来在玩我吧！”
李耀：“龙道友，稍安勿躁，别忘了我们还有一张王牌，那就是我啊！”
“既然一时大意，落到如此被动的局面，没办法了，看来我只有偶尔高调一把，显露出‘三界至尊、秃鹫李耀’的真面目，才能瞬间逆转，揭穿莫玄教授的真面目！”
“你确定？”
龙扬君一边躲闪着风驰电掣的陨石雨，一边狐疑道，“你可是有整整一百年没有在新联邦现身，早就变成了历史书上的一张图片，就是有很多中小学生会在你脸上乱涂乱画的那种——站在对方普通小兵的立场想一想，如果自己正好好执行上级交待的任务，忽然跑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无端端说自己是什么‘联邦国父’，这么荒唐的事情，你信啊？”
李耀沉吟：“这个……”
“我们明显是被莫玄教授给死死盯上了！”
龙扬君飞快分析道，“或许一开始他只是对你起了小小的疑心，在双重灵界的试探中也不能完全确定，但接下来，你命令运输舰提前跳跃，就令他的疑心变得更大，所以入侵了星港塔台和我们运输舰的主控晶脑，对我们的跳跃坐标进行了干扰，并趁我们即将展开跳跃时，向我们的脑域入侵！”
“没想到，我们两个竟然在最后关头，识破了他的阴谋，还从正在进行四维跳跃的运输舰上逃了出来——这是普通人，甚至普通修真者都绝对做不到的！”
“红莲小队绝对做不到这种事，无论我们的真实身份如何，一定会对他的计划造成极大干扰——这是他现在可以确定的，所以他肯定会把我们当成重点打击目标，要不然这两艘月白色星舰也不会来得这么快，也不会一上来就使用‘黑洞炸弹’这么尖端的法宝！”
李耀心思电转，悚然一惊：“这也说明，我们刚才的推论是对的，莫玄教授极有可能已经通过‘灵界’，控制住了百花星域军方、秘剑局和各个部门的高层！”
龙扬君冷冷道：“他不用控制住每一个小兵，只要控制住所有高层，通过这些高层发布一些虚假的命令，比方说诬陷我们两个是‘帝国秘谍’之类，就能调集百花星域的大批驻军和秘剑使，对我们两个展开围剿！”
“这些气势汹汹朝我们扑过来的联邦军铠师，极有可能已经接到了我们是极度危险的帝国秘谍的情报，你说你是联邦国父？你怎么不说你是真人类帝国的皇帝陛下呢？”
李耀急道：“给我时间，我能证明！”
“但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龙扬君轻轻咬着牙，“你不是说，战争24小时之内就会打响么，而且绝不会是骚扰和试探，肯定是烈度极高，极有可能牵扯到双方主力舰队的大会战，哪有时间让你证明自己的身份？”
“再说，你怎么证明？不外乎是展示一些‘秃鹫李耀’特有的法宝和神通，但法宝是可以仿造的，神通是可以模拟的，来龙去脉也是可以拷问出来的！”
“是，还有什么神魂检测、基因检测之类的办法，但前提是，你要先乖乖束手就擒，处在对方的严密监控中，对方才有一丝丝可能相信你的话，去做这方面的检测吧？你猜，到时候莫玄教授会不会在检测结果中动什么手脚？毕竟，他从百花城刚开始兴建时就搬到了这里，几十年间，他对这座城市的渗透能达到何等惊人的程度？”
“对了，你或许还可以联系熟悉的人，丁铃铛、金心月之类，但他们都远在天边，必须通过灵网来沟通，你猜莫玄教授会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又有没有可能，在立体光幕中营造出一个假的丁铃铛或者金心月，‘假传圣旨’？毕竟，他在‘灵界’中就虚拟过一个我、一个凌小乐、一个卫青青了嘛！”
李耀心思电转，发现被龙扬君这么一说，在24小时内迅速证明自己身份的每一条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数百名铠师组成的第三波攻击集群，还有不到十秒钟，就将和他们发生火力接触。
龙扬君继续道：“你自报家门，只是自投罗网，因为除了丁铃铛和金心月之外，现在百花星域就有一名最了解李耀，最有资格判断‘真假李耀’的人，那就是莫玄教授！”
“莫玄教授的整个计划，都是我们的推测，而且是看似相当荒诞不经的推测，我们没有半点证据，人家凭什么相信这样两个来历不明的人？”
“你说你是李耀，人家只会叫莫玄教授来辨认——那是他的弟子嘛！莫玄教授说你是假的，是帝国秘谍假扮的，你能如何？一来二去，扯上半天皮，战争就爆发了！”
李耀忍不住啐了一口，发现这个局简直比自己上一次回联邦还要麻烦。
因为上次他好歹有十天半个月时间，可以慢慢推演，从容布局。
这次，满打满算最多24小时，或许只有12小时，决定命运的战争，就将爆发！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建议你现在就暴露身份。”
龙扬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晶铠攻击集群，道，“我仔细想了一下，莫玄教授的‘灵界’，相当于一种大范围、深层次的精神和幻术攻击，而精神攻击这种东西，对你了解越深，攻击力越强！”
李耀自己，都算是精神攻击的一把好手，想当年在飞星界的天圣城第十星环，他平生击杀的第一名元婴老怪，“幽冥刃庄子游”，就最擅长精神攻击，而李耀也从庄子游掉落的玉简中，修炼到了上乘的精神攻击手段。
他立刻明白了龙扬君的意思。
精神攻击，幻象攻击这种东西，对目标的了解越深，越能构筑出让目标真假莫辨，深深沉溺，又极度恐惧的虚拟意象、虚幻世界。
比方说，如果事先就知道目标害怕蛇虫鼠蚁之类，那么在精神攻击时，塑造出一些虚假的毒蛇、怪虫，自然能狠狠打击对方的心灵。
但如果对方本来就是舞蛇弄瘴，驱虫御鼠的怪人，营造出蛇虫鼠蚁的幻象干什么，为对方摇旗呐喊么？
再比如刚才，莫玄教授只知道李耀“红莲队长灵鹫”的身份，他营造出来的“龙扬君”立刻就被识破。
但如果莫玄教授能知道更深一层，知道“古圣界灵鹫上人”的身份和信息，幻境的真实度又会提升一层！
而如果被他知道了李耀的最真实身份，那就可以根据李耀的性格、修为、社会关系，营造出更有针对性的幻境，在幻境里安插虚拟的丁铃铛、金心月、巫马炎等人！
到时候，即便李耀明知道这些虚拟形象都是假的，也难免不会心神大乱！
精神对战中，“真实身份”是最至关重要的决胜因素，现在李耀和龙扬君看似落入极度被动的局面，但他们已经识破了幕后阴谋主使者的身份，而莫玄教授还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
这就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我们迟早要和莫玄教授正面交锋的。”
龙扬君道，“既然你的身份是一张‘王牌’，哪有牌局一开始就把大王打出去的道理？”
“没错，现在还不是时候，过会儿再给老师一个‘惊喜’吧？”
李耀舔了舔嘴唇，目光越过即将杀到的铠师攻击集群，朝散落在百花星域四周，星星点点的人造天体投去，忽然道，“无论莫玄教授有什么阴谋，只要他想控制大一统灵网，就必须通过设置在百花星域各处的灵网节点，那些可以突破四维空间壁障的网络基站，来传输自己的神念、病毒和指令。”
“你说，我们两个现在召唤出巨神兵，把这些基站统统破坏掉，让百花星域和七大世界彻底‘断网’怎么样？”
龙扬君扫了他一眼：“百花星域是全联邦的灵网控制中心，破坏了这里，全联邦的网络传输速度至少降低一半，你确定要在黑风舰队大局来袭的现在，这么做？”
李耀想了想，叹了口气：“好像也是，那就只有最后一条路可走了——来吧，巨神兵！”

第1727章 幻象的幻象！
以银白色的百花城为背景，宇宙显得更加深邃和黑暗，然而就在这片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在一刹那的强光闪过之后，却泛出了两道无比强烈的涟漪。
涟漪过后，两座七彩纷呈的灵能喷泉突兀出现，向整个宇宙绽放着自己的灵能、波动和辐射，而被“喷泉”烘托着，从虚空的间隙中缓缓浮出星海的，正是洪荒战争时期的决战兵器，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强悍的单兵法宝，连创造人类之神都可以灭杀的——巨神兵！
两台巨神兵，一左一右，冷冷凝视着来犯之敌。
一台周身缭绕着黑色火焰，布满了荆棘般的格斗刺，头部镌刻着一道巨大十字花纹，十字中央是一枚血红心脏般的独眼，恍若以无穷战死者的意念凝结而成，从九幽黄泉深处爬出来的不死战士——九幽玄骨！
另一头则是笼罩在黑白相间的氤氲之中，如毒蛇般诡谲莫测，头颅旁边还延伸出无数灵能增幅天线的超高速轻型巨神兵——阴阳！
两台巨神兵，加起来也不足五十米高，放在宇宙尺度中，就是沧海一粟。
但源源不断释放出来的强横气势，却是令数百名联邦铠师，乃至他们身后的月白色星舰，以及月白色星舰之后的整片星海，都为之一滞。
巨神兵，找遍整个联邦都找不出一百台的巨神兵，洪荒时代的决战兵器！
更重要的是，有能力驾驭巨神兵的，至少是元婴老怪！
而他们仅仅是守护三号星港的警戒部队，最多筑基期、结丹期，是接到上级的命令，紧急发动进攻，根本没有元婴坐镇！
两名装备着巨神兵的元婴强者，不是他们可以抵挡。
铠师攻击集群就像是撞到了玻璃的苍蝇，面前喷涌出了大片灵焰，借着反冲之力，不顾晶铠和血肉的撕裂，硬生生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从他们周身爆发出上千道流光，划过错综复杂的弧线，朝两台巨神兵袭来！
联邦铠师同一时间发动了最强的远程攻击，各种玄光飞弹、微型飞剑和自锁定式掌心雷呼啸而出，几乎瞬间将所有法宝基数都射了个一干二净。
他们则在远程攻击的掩护之下高速撤退，朝两艘月白色星舰仓皇逃窜。
但是……
意料之中“两台巨神兵挥挥手就将远程攻击挡住，如饿虎扑羊般冲入他们的战阵之中大杀四方”，这样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恰恰相反，上千道远程攻击瞬间掀起了一连串冲击波和爆炸的惊涛骇浪，将两台巨神兵彻底淹没、撕裂、绞碎和吞噬！
两台巨神兵简直像是纸糊的一般脆弱，连灵能护盾都没有张开，半个规避动作都没有做出，瞬间灰飞烟灭！
而在爆炸和冲击波的海洋后面，可以清晰看到，两条渺小、狼狈甚至猥琐的身形，借着所谓“巨神兵”的掩护，正不顾一切喷涌灵焰，产生强劲的推动力，朝百花星域外围逃窜。
“上当了！”
“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巨神兵！”
“那只是两个类似巨神兵的铁壳子，再加上几道惟妙惟肖的三维立体光幕，再加上微弱灵能转化而成的声光电效果而已！”
“目的就是掩护这两个家伙的逃跑！”
“好狡猾的帝国秘谍，我就说嘛，帝国秘谍怎么可能装备巨神兵这么夸张！”
联邦铠师恍然大悟，数百人被区区两名帝国秘谍愚弄，愈发火冒三丈，所有侦测法宝都死死锁定那两道逃窜的灵能波动，配合两艘月白色星舰，一起追了上去。
从百花城第三星港的深处，以及游弋在百花星域外围的联邦舰队中，亦调拨出了大批力量，共同对两道诡秘的灵能波动，围追堵截！
就在他们追上去的三分钟后。
从兀自泛滥着灵能涟漪，好似一锅热粥的两台“假巨神兵”爆炸现场不远处，两枚仿佛是刚才被凶猛的远程轰击，远远炸飞出去的“假巨神兵残骸”中，李耀和龙扬君稍稍探出了脑袋，观察追兵的去向。
果然，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嘿嘿！”
李耀咧嘴一笑，说不出的得意。
巨神兵固然是假的，依靠巨神兵的掩护向远处逃窜的两台晶铠却也是假的，真正的李耀和龙扬君早在释放出“假巨神兵”的一刹那，就藏匿到了假巨神兵里面，依靠自己元婴期巅峰的强横实力，硬生生扛住了对方的狂轰滥炸，并趁着爆炸掀起的惊涛骇浪向四周扩散之际，混杂在无数残骸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地突出重围！
李耀和龙扬君都是藏形匿迹的高手，对自身呼吸、心跳、体温和灵能波动的控制达到了极致，只要心念一动，完全可以将自己的血肉之躯，变成一坨冷冰冰的陨石，彻底融入宇宙背景之中。
而刚才对面数百名铠师手忙脚乱地开火，早就将“假巨神兵”所在地射成了一片肆虐的岩浆池，再高明的扫描玄光，都不要想在沸腾的辐射涟漪中，找到两人的踪迹！
这就是李耀和龙扬君私下开小灶，早就修炼过无数次的配合逃亡之法！
“怎么样，不错吧？”
李耀眯起眼睛，道，“我早就说，这套战术编排肯定大有用处，这不是，发挥关键作用了？”
龙扬君盯着他看了很久，幽幽叹了口气道：“我认输了，真的完全猜不透你的想法，明明是元婴老怪中数一数二的巅峰强者，也有货真价实的巨神兵在手里，挥挥手就能将刚才那些人都解决掉，结果还要很猥琐地逃走——逃就逃吧，逃了之后，还这么沾沾自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没办法，他们都是忠心耿耿，执行命令的联邦军，是我的战友！”
李耀摊手，不以为意道，“我又不能暴露自己的底牌，又不能对他们喊打喊杀，不落荒而逃，还能如何？”
“更何况，所谓战术，就是要扬长避短，而我最擅长的就是逃亡，并且在逃亡中一层层击破敌人的阴谋！所以啊，要先逃起来，才能找到克敌制胜的节奏！”
龙扬君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那请问，尊贵的李老魔阁下，在平白挨了一千多炮之后，你究竟找到节奏没有！要知道莫玄教授和联邦军都不是傻子，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追上咱们的诱饵，发现那是假的！”
“星海虽大，但咱们不可能漫无目的地向外界逃去，总要回到百花城的。”
“短短十几二十分钟，最多半个小时之内，咱们要怎么潜入百花城？别说从星港潜入进去——我敢保证，现在百花城的十六座星港肯定都被严密封锁，来往的一切星舰都会被仔仔细细扫描，连一只跳蚤都无所遁形的！”
李耀微微一笑，看着不远处熠熠生辉的银白色星海大城，就像是一只大头苍蝇，盯着一枚出现裂缝、散发出诱人香气的蛋，自信满满道：“稍安勿躁，本老魔已经彻底找到节奏了！”
五分钟后。
两人以及其微弱的灵能，微调着自己在星海中的滑行轨迹，慢慢绕到了百花城的另一侧。
从这个角度，正好看到百花城外围一座巨型银白色球形空间城镇，光滑如镜的外壳上，裂开了一道细若发丝的缝隙。
一连串黑黢黢好似超高压缩废铜烂铁的立方体，从缝隙中喷射出来，在强大的惯性推动之下，朝着远处的恒星冲去。
仔细看去，从百花城到恒星之间，还有无数这样的立方体，组成了一条又细又长的链条。
链条的一头就是这条缝隙，另一头似乎一直延伸到恒星深处，却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了。
“这里是百花城的垃圾处理中心。”
李耀通过神念交流向龙扬君解释，“百花城拥有上亿人口，放在星球表面都算是数一数二的特大城市，每天产生的生活和修炼垃圾是天文数字。”
“而这里又是星海中的全封闭结构，并没有焚烧或者填满垃圾的空间。”
“换成一般的星空城镇，或许会将垃圾打包之后就射到宇宙中去，反正宇宙这么大，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填满的。”
“但百花城偏偏又是联邦七界的交通枢纽，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航线，跳跃到这里中转的星舰不计其数，放任垃圾到处漂流的话，很容易引发事故。”
“所以，百花城的垃圾处理中心，对那些实在无法循环利用的垃圾，都进行超高压缩，体积缩小99%，压缩成类似金属的立方体之后，再用一种特殊的‘大炮’，射到恒星里面去，让恒星将他们烧掉！”
“百花城实在太大，人口实在太多了，垃圾处理中心是没日没夜连轴转，极少有关闭的时候！”
“走吧！”
李耀拽了龙扬君一把，两人在无形灵焰的推动下，像是两颗小小的星辰碎屑，朝垃圾处理中心的喷射口电射而去。
当自以为正在围捕“帝国秘谍”的联邦军，一路追赶到百花星域外围，发现那两具该死的“晶铠”竟然瞬间湮灭，连营造出幻象的法宝都发生爆炸，连点儿渣都没给他们留下时——
李耀和龙扬君，两名元婴老怪中的异类，重新潜入了百花城！

第1728章 通风管道小霸王！
臭气熏天的垃圾处理中心，非但要处理一亿多人口的日常生活垃圾，还有很多工业和修炼残余的垃圾，在经过封印打包之后，都会送到这里。
这里的空气检测标准，和百花城别的球形空间城镇极不相同，是一般市民绝不会轻易涉足的腐臭毒瘴所在。
即便这里的工作人员，都要全天候佩戴着空气过滤和循环面罩。
李耀和龙扬君，却像是两抹虚无缥缈的游魂，在堆积如山的垃圾之间轻盈闪动着，避开所有工作人员和监控晶眼的视线。
这种地方，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结丹和元婴驻守，就连炼气和筑基都未必找得出一个两个，凭李耀和龙扬君元婴巅峰的修为，倘若还会被垃圾处理人员发现，简直要笑掉大牙了。
在他们身后，垃圾处理中心上方的穹顶之间，忽然响起了一阵阵凄厉的警报，红白相间的灯光忽明忽暗，急促闪烁，原本正在“隆隆”运转的“垃圾发射大炮”，也骤然停止了运转。
不少满头雾水的工作人员纷纷跑出了工作岗位，大声吆喝着，询问究竟怎么回事。
李耀不用回头都可以想象到，他们刚才潜入的那条缝隙，此刻肯定合拢到了一起。
想来是守军发现了他弄的玄虚，亦猜测到他们极有可能通过垃圾发射口，潜入百花城中。
这就意味着，更大规模的守军很快就会到来。
而且，在三番两次被李耀戏弄之后，来的肯定是守军中的精锐，说不定还是莫玄教授在几十年间，秘密发展的“嫡系”！
无论如何，李耀都不想在黑风舰队随时有可能会拍到联邦脸上时，和自己的守军兵戎相见。
但他并没有往垃圾处理中心外面——百花城的中心区域逃窜，反而拉着龙扬君一起，潜入了垃圾处理中心的控制基站里。
“我们还不快走？”
龙扬君皱眉道，“只有到闹市区，在数千万人的掩护之下才够安全，才有可能甩掉追兵，展开行动。”
“等等，我还有些重要信息要查找！”
李耀一脚踹开控制基站坚实的合金大门，风驰电掣，争分夺秒，根本顾不上避开工作人员，所有人都感觉到两道旋风从身边卷过，接着就莫名其妙瘫软在地，陷入昏迷。
“相信我，我可是逃亡和潜入领域，绝对的专家啊！”
李耀的声音十分沉稳，充盈着强大的自信和魄力，“我选择以‘垃圾处理中心’为切入点，是一石二鸟！”
“要知道，百花城这种建造在星海真空中的超级城市，最头痛就是空气循环和垃圾运输问题。”
“星球表面的城市，垃圾清理工作出了问题，最多脏臭几天而已，但是在这种密封环境中，要是堆积如山的垃圾不能及时清理，会出人命的！”
“所以，由上百个球形城镇串联在一起的百花城，肯定有一套高度复杂、精密、盘根错节的垃圾运输管道，通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通往‘火种基地’了！”
“而且，根据我这么多年钻通风管道的经验，无论通风管道、灵能管道还是垃圾运输管道，在设计时往往都放在一起，组成一套捆绑式的通道系统，以便日后的维修和检查。”
“即便不是捆绑在一起，两条线路的间距也不会太远的！”
“毕竟，星海城市的建设，必须事先就进行精确规划，一旦完成规划，后期的改造和扩建是极其麻烦的事情，不可能东一条管线，西一条管线，乱七八糟！”
龙扬君恍然大悟：“所以，只要弄清楚百花城的所有垃圾运输管道布局，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通风管道的布局，就有机会通过通风管道，潜入‘火种基地’？”
“没错！”
李耀自信一笑，露出雪白而锋利的牙齿，“表面上的‘火种计划’，并不是什么涉及到军事领域的绝密项目，莫玄教授又不想惹人生疑，不会大兴土木进行特殊改造的，所以‘火种基地’的通风设施，一定是民用级别！”
“哼，老师，既然被你逼到这个份上，没办法，又到了我‘通风管道小霸王’大显神威的时候了！”
李耀如一股旋风，呼啸而去，十几秒钟之后，就将控制中心里绝大部分人统统点翻在地，只留下垃圾处理站的站长。
每天要处理天文数字的垃圾，这名站长的级别倒是颇高，竟然也是一名管理型的结丹修士。
不过，在李耀和龙扬君的双重精神攻击之下，自然没有半点还手之力，很快就处于半催眠状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主动从控制晶脑中调出了最详细的管道布局图。
直到此刻，李耀和龙扬君终于知道，刚才那些联邦军为什么一照面就向他们发动了毫不留情的攻击。
“一支凶残的帝国秘谍小队，妄图破坏星耀联邦和星海共和国的深厚友谊，他们潜入星海共和国代表团搭乘的星舰，对星舰实施了致命的破坏，彻底干扰了星舰的跳跃航向，令星舰迷失在四维空间的乱流中！”
“此刻，尚有两名帝国秘谍滞留在百花星域，极有可能已经趁乱潜入百花城！”
“此二人装备着威力强大的战斗晶铠，都是奸诈狡猾、诡计多端、极度危险的凶人，各单位一经发现，立刻向临时指挥部汇报，并不惜一切代价拦截，绝对不能让他们潜入城中，危害一亿五千万市民的安全！”
这是垃圾处理站方面，刚刚接到的指令，所以他们才会手忙脚乱地关闭垃圾发射口。
指令由百花城驻军和秘剑局分部共同签发。
还有一支精锐战术小队，正在朝垃圾处理站飞扑而来，加强这里的防卫。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龙扬君的眉头越皱越拢，“看来莫玄教授已经完成了对百花星域军方和秘剑局的全面渗透和控制，一旦我们被战术小队缠上，再引来大部队的话，极难全身而退！”
“李老魔，你弄到垃圾运输管道和通风管道的布局图没有？”
“搞定！”
李耀欢呼一声，双眼闪闪发亮，笑得像是刚刚偷到了老母鸡的黄鼠狼，“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切尽在掌握，这里的管线采用了经典布局，垃圾运输管道、灵能输送管道、晶线光缆和通风管道，全都是捆绑在一起的，找到了一条就找到了所有，而且在‘火种基地’区块的布局和走向都清清楚楚，连最详细的数据都标注出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李耀的声音越来越僵硬，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就像是反过来被老母鸡狠狠啄了一口。
龙扬君眉毛一挑：“又有什么问题？”
“大叔——”
李耀深吸一口气，尽量和颜悦色地问处在半催眠状态下，为他开启了最机密界面，调出全套布局图的垃圾处理站长，“为什么你们百花城里大部分通风管道，都是蜂巢式设计，每一根巨大的管道里阵列着几百根细细的管道，每一根管道都只有手指头粗细？蜂巢式设计也就罢了，而且它每到了关键节点时，还是用透明材料炼制的，从外面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这要提高多少建造成本，太浪费了吧！”
垃圾处理站长处在半催眠状态，脸上流露出懵懂而又骄傲的表情，一挺胸道：“这都是‘三界至尊、秃鹫李耀’前辈，对我们的指点！”
“李耀前辈自己就是精通潜入的高手，曾经多次通过各种管道，潜入敌方核心，实施斩首行动！”
“他的每一次潜入案例，都成为联邦各大军事院校的经典教材，而他本人在离开联邦之前，也曾亲自去各大院校开设过‘论管道防御和突破’的讲座！”
“所以，在李耀前辈的亲身经历和谆谆教诲之下，如今我们联邦人特别重视管道，特别是通风管道的防御！而最好的防御，就是在最初架设时，采用蜂巢式设计，彻底断绝人类潜入进来的可能！”
李耀：“……”
龙扬君：“哦，那李耀前辈还真是高瞻远瞩呢！”
垃圾处理站长：“何止高瞻远瞩，简直算无遗策！在李耀前辈的精神指引下，过去一百年联邦的管道防御技术日新月异，现在百花城的大部分管道，连只蚊子都不要想飞进去！”
龙扬君一寸寸扭头，狠狠瞪着李耀。
李耀干咳一声，在垃圾处理站长后脑勺上轻轻一触，放出一道灵能，让他呼呼大睡起来。
李耀：“……龙道友，你看啊，一百年前的我，好歹也是联邦的风云人物，日理万机那种，什么去大学里做几场讲座这种小事，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龙扬君：“不用解释，我想静静。”
李耀：“不是，你别这么快就放弃希望，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别的……别……啊！”
龙扬君被他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你又玩什么花样？”
“我想岔了，我们险些都想岔了！‘火种基地’不会是莫玄教授的老巢！他的老巢在别的地方！”
李耀将所有管线布局图都纳入自己的玉简，撒腿就跑，“火种基地是他公开的研究场所，过去几十年间一直受到议会、军方和秘剑局的严密监控，还有大批外来的研究人员入驻，就算他有什么花样，也不会在‘火种基地’里搞！所以就算我们潜入‘火种基地’，也未必能发现什么，他肯定还有第二个基地，直到此刻才浮出水面，真正的巢穴！”

第1729章 抽丝剥茧，锁定目标！
“呼……呼……呼……呼……”
“鬣狗小队已经进入垃圾处理中心二号工作面，暂时没发现任何异常，继续呈扇面搜索，完毕。”
“鹰眼一组就位，随时可以展开狙杀，完毕。”
“鹰眼二组就位，正在扫描可见范围内的一切工作人员，没有发现可疑目标，完毕。”
“鹰眼三组就位，即将用八九玄光展开穿墙搜索，深度扫描一号工作面的所有建筑和障碍物，完毕。”
“隧道鼠正在对所有管道进行全方位侦测扫描，扫描进度15%，目前没有在管道中发现任何异物，完毕。”
“所有小组，警戒为主，不要轻举妄动，目标是极度危险的帝国秘谍，极有可能拥有结丹以上的实力，大部队还有一分三十秒抵达垃圾处理中心，一分三十秒内，连一只苍蝇都不要放出去，完毕。”
“鬣狗明白。”
“鹰眼明白。”
“黑豹明白。”
“隧道鼠明……那是什么！”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红轰轰轰轰轰轰轰！”
“鬣狗、鹰眼、黑豹、隧道鼠！报告情况，怎么回事，那是炮声吗？你们的晶眼拍摄回来的都是什么东西，这是——”
“报告，有人刚刚开启了‘垃圾大炮’，发射出来的却是没有超高压缩过的生活垃圾，汤汤水水，乱七八糟，而垃圾大炮上方的穹顶根本没有开启，垃圾全都反弹回来，弄得整个垃圾处理中心到处都是……糟糕……糟糕！”
“怎么回事！稳定住你们的晶眼，快速扫描整个战场！”
“有人关闭了这里的重力控制符阵，我们处于失重状态！所有垃圾都处于失重状态！垃圾都飞起来了，垃圾山都飞起来了！”
“是入侵者！敌袭！敌袭！敌袭！”
“砰砰，砰砰砰砰！”
“啊！”
“哦！”
“噢！”
“鬣狗小队！黑豹小队！隧道鼠小队！鹰眼一组！二组！三组！该死！该死！该死！关闭垃圾处理中心和周围球形城镇之间的所有通道，赶快关闭，赶快！”
……
一个小时后。
位于数百个银白色球形空间站中央，百花城的核心城镇，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的空中通道，和原始丛林般的高楼大厦之间。
因为每一片闹市区都是向内生长的球形，所以根本没有上下左右之分，高楼大厦可以沿着略微呈现弧度的地面一路延伸到“天穹”之上，再从天上倒挂下来。
自然，在生活在“穹顶”上的人们看来，他们是脚踏实地，他们头顶正对着的，才是“天穹”。
有时候，两栋特别高大巍峨的摩天楼，甚至可以互相交错，在摩天楼之间设置了很多彩虹一样的半透明弧形管道，人们可以很方便从一座大厦跳跃到另一座大厦里去。
玄奥繁复的重力符阵，将柔和的重力均匀分布在球形城镇的地表，牢牢吸引住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由此才营造出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奇景，才能用最经济的空间，容纳下足足一亿五千万人口。
精通藏形匿迹、易容伪装之术的李耀和龙扬君，混入拥有一亿五千万人口的特大城市的闹市区，就像是两片不属于这片森林的树叶，轻轻掉落在树林深处的枯叶地毯之上——除非让这座城市彻底停止运转，花上十天半个月来搜索，否则根本不可能找到他们。
李耀刚才对垃圾处理中心的突袭，倒也不能说一无所获。
至少，他获得了整座百花城的垃圾管道布局以及处理信息。
通过这些信息，很轻易就能找到最繁华的闹市区所在——每天输出生活垃圾最多的地方，肯定就是人口最密集的闹市区！
还有，李耀在垃圾处理中心的主控晶脑上进行检索时，留下了大量检索痕迹，证明他对“火种基地”特别感兴趣，对火种基地的管道分布，进行了多次详细检索。
这一点极有可能误导莫玄教授的判断，让教授误以为“火种基地”就是李耀的主攻方向，从而将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到那里去，为入侵者设下天罗地网。
所以，至少过去一个小时内，通往闹市区方向的道路上，并没有看到太多联邦军或者秘剑使的身影，令他们有惊无险，一路畅通地潜入到了这里。
此刻的李耀和龙扬君，和一个小时之前判若两人。
从他们抵达龙蛇星域的那一刻起，在龙扬君这个刺杀组织“鬼画符”缔造者的帮助下，十二古圣强者统统进行了改头换面的伪装，本来就是以假面目示人。
李耀原本伪装成了一个外表平平无奇的中年人，所以连狐妖少女凌小乐都叫他“大叔”。
这会儿将伪装撕去，又稍稍涂抹了几笔，放松了几分面部肌肉的走向，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他身上穿着刚刚偷来的套头运动服，脸颊上还故意爆出一连串火红的青春痘，走路更是一步三摇，扭着大胯，乍一看，倒像是个朝气蓬勃又欲求不满的大学生了。
龙扬君更加简单，她恢复到了“大阉王喜”的模样，从外表看就是一名温润如玉的儒雅中年男子——这是纯天然不含任何添加物的，再先进的检测法宝，都瞧不出破绽。
目标是一男一女，现在却是两个男人，这层保护色，足以为他们提供一两个小时的喘息时间，让他们能调动全部的计算和推演能力，找出莫玄教授真正的巢穴！
当百花城外围到“火种基地”一路风声鹤唳、剑拔弩张之时，李耀和龙扬君正挤在百花城闹市区，一间毫不起眼的小面馆里。
此刻，正是中午时分，附近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一族纷纷涌入街头巷尾的小饭店、小面馆，是生意最忙碌，人声最嘈杂，秩序最混乱的时候。
李耀和龙扬君人手一碗热汤面，装作互不相识却不得不挤在一张局促的小边桌上用餐，一边看着面馆一角的新闻光幕，一边用传音入密的神通交流。
龙扬君：“你的分析颇有道理，‘火种计划’从一开始就光明正大，有军方、秘剑局、政府相关研究机构、各所大学的研究人员共同参与，带有一定的半官方色彩，莫玄教授不太可能瞒过所有人，在火种基地里再设置一个秘密巢穴——这太危险，也没有必要。”
“换成是我，火种基地作为明面上的基地，在别的地方，开辟一片完全由我自己掌控的黑暗基地，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百花城这么大，由数百个球形星空城镇组成，每一个球形空间里都是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短短半天之内，我们怎么知道，莫玄教授的秘密巢穴会设在哪里？”
李耀美美呷了一口面汤，装作不停砸吧着嘴，却是用传音入密道：“一路潜入这里的路上，我仔细想过了，如果老师真有一处秘密巢穴，必须满足以下条件——”
“第一，这地方的空间要足够大，并且要配备大量的超级晶脑，即便不是‘垓’级晶脑，至少也要是性能强劲的‘京’级晶脑！”
“无论灵族还是灵界，说起来虚无缥缈，其实也少不了物质基础的支持，对灵族来说，晶脑和灵能，就像是普通人的土地、空气和水一样，是必不可少的。”
“第二，这么庞大的计划，靠老师一个人绝不可能完成，所以他肯定拥有一批水平极高的研究员，这些研究员未必知道老师的真正图谋，或许现在还蒙在鼓里，但他们一定是晶脑专家、灵网专家、冥修师、神魂修炼专家！”
“这么大的空间，这么多性能强悍的晶脑，每天都要消耗天文数字的灵能，还有这么多专家聚集在一起……这些是不可能隐瞒当局的，所以这个秘密巢穴应该有一个表面上的掩饰身份，像是某个研究机构之类。”
“但无论掩饰身份是什么，这个机构一定是私人所有的，拥有者可以随心所欲在里面建设、改装和隐藏某些东西！”
“第三，这个机构的拥有者，自然不可能是莫玄教授本人，但他和莫玄教授之间肯定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们表面上的关系未必多么好，但在很久以前，我想想，应该就是几十年前，老师刚刚开始推动‘火种计划’前后，肯定有某种联系的！”
“只要找到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是老师真正的巢穴！我们先通过公开资料查找一下，百花城里所有的‘京’级超级晶脑分布图，再用排除法来一个个筛选！”
龙扬君夹起一片红亮的牛肉，放到嘴边却不吃，若有所思了半天：“或许不用这么麻烦，你说了这三个条件，令我想起一个人——雷雨琴。”
“雷雨琴？”
李耀微微一怔，瞬间想起来，“老师的小三，那个情妇？”
“她究竟是不是你老师的小三或者情妇，这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她并不是你说的‘大一统灵网数据处理中心，算法专家’这么简单。”
龙扬君道，“你一开始提到了这个女人，在我心底隐隐埋下了一根刺，等你和莫玄教授一起进入‘灵界’时，我一边和卫青青聊天，一边没事就随便搜索了一下这个女人的资料，发现网上关于她的新闻还真不少。”
“当时我也没太在意，但现在想想，这个女人和莫玄教授之间的关系，应该不是‘情侣’这么简单，更像是某种‘合作者’或者‘上下级’！”

第1730章 超脑专家！
李耀瞪大了眼睛，往碗里加了些醋：“为何这么说？”
“雷雨琴不是普通的晶脑或者算法专家，她的主要研究领域是‘人工智能’，更确切说，是‘模拟人工智能’。”
龙扬君道，“与其说她是一名单纯的算法专家，倒不如说是她是一名‘人脑、晶脑’双修的双料专家，她研究的‘算法’，就是如何用晶片、人造神经元、灵能回路，来100%模拟人类思维能力的算法。”
“说得再直白一点，她的研究领域就是——如何用晶脑来代替人脑！”
李耀的醋越加越多：“这我倒是没了解这么深，当时我的主要目标是莫玄教授，‘小三’什么的都是从花边新闻上看到的，只说此女是‘大一统灵网控制中心’的一名工作人员。”
“她的工作的确和大一统灵网有关。”
龙扬君解释道，“用晶脑来代替人脑，这项研究在现如今的联邦，应用领域十分广泛。”
“首先，是针对那些严重脑损伤的病人，诸如癫痫、精神分裂、老年痴呆、狂躁忧郁症，以及各种意外和战乱导致的脑组织萎缩、缺失和变异患者，现在联邦的治疗思路，要么就是用血妖界的生化疗法，注入一些活性物质，想办法让脑细胞自我增殖和修复；要么，就是在脑中植入晶片乃至一部分的晶脑，用‘人造大脑’来填补受损区域。”
“人类原本的血肉大脑和金属、晶石炼制而成的人造大脑，要如何有机融合在一起，共同成为神魂最坚实的‘堡垒’和‘家园’，并且维持原本的性格、记忆、思维方式和神魂不变，这就是雷雨琴研究的‘算法’的工作了！”
“所以，你也可以将雷雨琴看成是一名治疗‘脑损伤’的专家，是一位‘大脑医生’！”
李耀微微皱眉。
尽管明知道更换一部分大脑和更换一部分手脚、内脏一样，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但情感上……还是稍稍觉得有点儿别扭。
“她的研究，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应用领域，那就是为鬼修炼制晶脑。”
龙扬君继续道，“所谓‘鬼修’或者‘神魂’，说白了就是一道呈现高度凝聚态的灵能波动，一般情况下，要么是思维和意识都被压缩到极限，完全受到生前‘执念’的控制，化作没有思想只有本能的‘凶魂恶煞’，依靠吞噬活人的脑电波为生。”
“如果在神魂凝聚态，还维持着自己的记忆乃至意识，那生命周期就更短了，最多半天甚至几个小时，就会彻底崩溃，无法维持凝聚态，灰飞烟灭的——至少，对于绝大部分修炼境界不高的人，都是这样。”
“即便咱们巫随云、蒙赤心这样的化神老怪，失去了大脑这个‘凭依’之后，还不是修为大跌，足足用了几十年才慢慢找回了记忆和意识，不得不躲在战斗傀儡里面，借助傀儡的计算力，来运行自己的思维和意识。”
“这还多亏了他们是在地底的女娲战舰里面神魂出窍的，战舰外壳帮他们抵挡了大部分的辐射和干扰，如果是在地面上的话，最多三两年的风吹雨打、太阳暴晒，这两名化神的残魂就要彻底湮灭了。”
李耀点头：“大脑就像海水，意识和神魂就像航船，没有海水的话，船造得再大再坚固，都无济于事的。”
“没错。”
龙扬君道，“神魂可以在一枚小小的存储晶片里面生存，但这种生存状态，也仅仅是‘存储’而已，谈不上真正意义的‘自我’和‘意识’，就好像是一道没有激活的神念。”
“是啊。”
李耀道：“想要恢复到生前的思维、意识和计算力，就需要特殊的晶脑辅助，我也曾研究过一些灵械义体，灵械义体和晶铠最大的不同，就在晶脑上，它的晶脑是专门为鬼修设计，不少关键法宝单元的精度，甚至远远超过晶铠辅助晶脑的十倍，可以说，联邦最先进的小型晶脑技术，有一大半都是为了鬼修而研发的。”
“光有晶脑，没有算法也不行。”
龙扬君道，“雷雨琴研究的就是这方面的算法，就是‘神魂和晶脑融合之道’！”
“她在‘大一统灵网控制基地’里的职务是医生，专门治疗因为过度上网导致的各种脑损伤。”
“你知道，‘大一统灵网控制基地’里，多是晶脑和灵网专家，也就是全联邦上网时间最长，陷入网络程度最深的人，大部分人没日没夜沉溺在网络当中，一旦计算力狂飙过度，大脑反复充血、血管爆裂、脑细胞萎缩和增殖之后，就极有可能出现各种脑损伤症状——雷雨琴就是治疗这个的。”
“想当年，莫玄教授的‘虚灵界项目’失败之后，苏长发的意识消失在支离破碎的虚灵界里，本体则变成了‘五级植物人’，被判定为脑死亡，也就是法律意义上的真正死亡。”
“莫玄教授和吕轻尘侥幸没死，但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脑损伤，被送到雷雨琴那里接受治疗。”
“我刚刚查到，据说，莫玄教授就是在治疗过程中，和雷雨琴慢慢产生了情愫，才闹出所谓‘婚变’的绯闻。”
“我刚才看到时，并没往心里去，因为医生和患者长时间接触产生感情，本来就是很普通的事情，更何况你的老师是‘液态金属’，他的神魂运转机制肯定和普通人、普通鬼修都不同，以雷雨琴热衷于研究大脑、思维、意识的性格，会对你老师产生兴趣，再正常不过。”
“但现在看来……此女大有蹊跷啊！”
李耀微微眯起眼睛，眼底放出了冷冽的光芒，陷入沉思：“唔……”
“您的红油脑花，不好意思，中午人多，让您久等了！”
服务员将一碟浸泡在红油里，花花白白的小菜送了上来，摆到李耀面前。
龙扬君静静地看着李耀，眼睛一眨不眨。
李耀：“身为一名黑暗中的潜入者，每一个最微小的细节都必须考虑到，这家店的红油脑花是最出名的，很多人跑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吃面，就是为了吃一碟脑花！看看周围，大部分人都点了啊，如果这边连续两个客人都没点的话，不是太奇怪了吗？”
“别看我，扭头，吃面！”
“对嘛，不要在意这些小事，我们继续，被你这么一说，我老师的这个情妇雷雨琴还真是有些可疑。”
“不过，如果是‘大一统灵网控制中心’的话，那应该是国家级别的战略要地，我老师就更不可能在里面动什么手脚了吧？”
龙扬君道：“雷雨琴已经离开‘灵网控制中心’很久，有几十年了吧，她现在开了一家医院。”
李耀微微一怔：“医院？”
“没错。”
龙扬君道，“专门治疗脑损伤、精神疾病以及维持植物人生机的‘深蓝超脑医院’，就在百花城，是她全资的私人医院，她想干什么都可以——我刚才只了解到这里。”
深蓝超脑医院……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激荡出高度凝聚的神念波动：“查！赶快上网搜集他们的公开资料！我查雷雨琴这条线，你查‘深蓝超脑医院’这条线，看看有没有更多问题！”
“唰唰唰唰！”
两人坐的角度十分隐秘，刚好可以用背挡住上方的监控晶眼和旁人的目光，而且正在吃面的白领们十个里面倒有九个半也在飞快滑着晶脑光幕，根本没人发现他们两个浏览网页的速度有多么惊人。
片刻之后，两人完全了公开资料的搜集和分析。
李耀道：“雷雨琴，今年一百三十二岁，飞星界人，公开的修为是金丹期，是联邦知名的模拟人工智能算法专家、心理学家、精神疾病学专家和冥修师，特别擅长用晶片和晶脑的介入式疗法，治疗脑损伤、脑萎缩等脑科疾病，也曾以‘算法专家’的身份，参与过多款鬼修专用晶脑的炼制和升级工作。”
“在莫玄教授进行‘虚灵界项目’时，她就是‘大一统灵网控制中心’特别聘请的医生和冥修师，在‘虚灵界崩溃’之后，负责莫玄教授等相关人员的治疗工作。”
“虚灵界崩溃的三年后，莫玄教授从‘《文明》游戏研发小组’正式退出，买断了当时的‘墓碑计划’并改名为‘火种计划’，雷雨琴也在这时候，从‘大一统灵网控制中心’离职，创办了‘深蓝超脑医院’！”
“关于莫玄教授和雷雨琴的关系，各种花边新闻和小道消息层出不穷，据说莫玄教授还因为她而离婚，不过，无论两人当时关系如何密切，之后几十年似乎并没有太多交往，有可能是莫玄教授婚变之事把她也牵扯在内，令她背负上了‘情妇’的不名誉称号，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受不了这样的流言蜚语，所以和莫玄教授的关系很快冷淡下来，几十年间都不相往来，各自经营各自的事业。”
“因为有这样尴尬的过去，所以，莫玄教授的‘火种计划’集结了全联邦神魂、灵网、晶脑和冥修界的诸多专家，却是放着近在咫尺的雷雨琴不闻不问。”
“圈内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也理解莫玄教授的做法，但现在看来，这极有可能是他们的掩饰——就像金心月和过春风很有可能私下结成战略同盟一样，莫玄教授和雷雨琴，在表面的冷漠和疏离之下，也很有可能是一伙的！”

第1731章 灵网猝死综合症
龙扬君切换光幕，换上了一段唱歌跳舞的视频来掩饰，顺着李耀的话继续说下去：“蓝天超脑医院，是雷雨琴创办的全资私立医院，亦是整个星耀联邦首屈一指的脑域专科医院，最擅长治疗的领域就是‘灵网猝死综合症’，也就是民间所谓的‘死灵病’。”
“随着网络应用的大行其道，特别是各种浸入式虚拟舱、脑域全息扫描上网头盔、超远程空间涟漪灵网传输技术的应用，人类和灵网的结合越来越紧密。”
“最开始，只是通过双眼来扫描光幕上的信息，通过耳朵来听晶脑发出的声音而已。”
“但是在浸入式虚拟舱的神经交互液里，或者是直接扫描脑电波的全息游戏头盔里，却可以将上百光年之外的海量信息，通过灵子纠缠、引力波、时空涟漪波次传导等等方式，瞬间轰入使用者的大脑，营造出比传统‘太虚幻境’更真实、更丰富、更栩栩如生的效果，可以说是150%的真实！”
“海量数据营造出的过饱和度真实感，固然为使用者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和快感，但是对大脑的负担也是不言而喻的，特别是不少太虚幻境还拥有‘拉伸时间’的效果，现实世界中的一个小时，在虚拟世界中就变成了三个小时甚至五个小时。”
“在速度不变的情况下，时间自然是不可能扭曲的，之所以使用者感觉到虚拟世界里的时间流逝会变慢，就是因为虚拟舱和游戏头盔，对他们的大脑实施了强烈的刺激，提升他们的脑细胞活跃度，让他们的大脑超负荷运转，如此而已！”
“人脑，是世界上最精密的器官，亦是最神秘的领域，时至今日，依旧蕴藏着无数未解之谜，人脑在正常状态下只有10%的区域处于活跃状态，另外90%都处于暂时的休眠——但这绝不表示，人脑的开发度就只有10%，而是人类的神魂实在太过强大，光是10%的开发度，就接近大脑的极限，另外90%的区域，都在提供某种……辅助、恢复功能，确保人脑能长时间稳定运行。”
“而现代灵网、虚拟舱和游戏头盔，却能通过一系列刺激，将人脑开发度提升到15%甚至更高——这仅仅是针对普通人，如果是修真者的话，脑域开发度就更加恐怖了！”
“如此高负荷运转，难免会出现问题，最常见的症状就是长时间上网，造成十分严重的脑内出血，轻则造成癫痫、瘫痪、神经紊乱，重则昏迷不醒变成植物人，甚至直接猝死——这就是‘灵网猝死综合症’，‘死灵病’，是新联邦时代，解决了绝大多数传统疾病之后，最新冒出来的痼疾！”
“专家统计，最近十年，每年全联邦的‘灵网猝死综合症’的发病概率是十万分之七，也就是七百万人左右，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比较轻微的症状，经过治疗可以康复，但也有十分之一，也就是七八十万人，会受到不可逆转的永久伤残、变成植物人甚至直接死亡——以上这些话，都是我从‘蓝天超脑医院’的官网上看到的，雷雨琴就是治疗这一痼疾的专家。”
李耀吓了一跳：“致病率和伤亡率这么高？灵网也太可怕了吧，这么不成熟的技术，都能拿出来上市的？”
“伤亡率并不算很高。”
龙扬君道，“我这里查到的资料是，联邦每年因交通意外而受伤的有八千万人，留下永久伤残的有八百万，死亡人数大概是一百万。”
“而导致交通事故的罪魁祸首——飞梭车、飞翼、玄光喷射推进器等等灵能交通工具，是早在星海帝国时代就被发明，迄今已经有上万年历史，考虑到技术断层，被人们重新研发出来也有上千年的，极其成熟，‘安全’的技术。”
“如此说来的话，虚拟舱和游戏头盔，至少比飞梭车更加成熟、安全、可靠。”
“更不要说，在很多环境恶劣的资源星球，以及空间狭小、极容易患上幽闭恐惧症的星舰城镇上，想出去活动都没地方可去，只能待在狭小的居室内上网。”
“十万分之七的发病率，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可以治愈的轻微症状，而就算是脑溢血和猝死，也很难判断究竟是因为沉迷于网络引起的，还是本身就有脑溢血和猝死的隐患——光凭这些意外，不可能让人们放弃使用网络，亦不可能让人们将上网的手段和速度，限制在某一个十分低级的阶段。”
“无论如何，人们都是要上网的，如果说普通人为了娱乐消遣的上网水平还可以控制在某个程度，那么修真者为了工作和研究而上网，就完全不可能控制住程度和极限！”
“在‘灵网猝死综合症’的受害者中，有60%都是修真者，而在变成植物人和死亡人数上，更是占到了80%，考虑到修真者和普通人的人口比例，这实在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但也实在很难避免的数字！”
“修真者……”
李耀喃喃道，“修真者的神魂强度应该比普通人更高，为什么发病率和死亡率也会更高呢？”
龙扬君道：“因为修真者在上网时，往往会将脑细胞活跃度提升到普通人的十倍以上，动不动就燃烧生命、冲击神魂极限、爆几条脑血管什么的，要是每天没事都爆几条脑血管玩的话，长年累月下来，神仙都受不了啊！”
李耀干咳一声，想起自己在学习、修炼和炼器时，大脑也是超负荷运转，经常要爆脑血管的。
虽然修真者的大脑强度远超常人，一般的脑溢血都能自己用灵能修复，但人毕竟不是铜浇铁铸的，就算是超强合金都有个疲劳度呢！
长此以往，大脑的确会出问题的。
龙扬君继续道：“新联邦过去百年，是风驰电掣、狂飙突进的黄金发展期，但‘狂飙突进’四个字，不是嘴上说说的，而是无数人燃烧神魂乃至牺牲生命换来的。”
“除了‘天环战争’那几年，联邦度过了近百年的和平岁月，但修真者的死亡率却一点儿都没有降低——对于绝大部分管理型、研究型、创造型乃至文艺型修真者而言，日常工作就是他们的战场，而晶脑和网络就是他们最好的武器。”
“所有修真者都在这片战场上，将脑力激荡到极限，用熊熊燃烧的方式释放着自己的生命力，无论是解析昆仑遗迹中数十万年前的洪荒古宝；还是经营一座数千万人口的大城；还是研发出一款全新的晶铠、晶石战车、星舰；还是文艺型修真者创作出脍炙人口的艺术作品，激励整个联邦的士气、帮七大世界所有民众都凝聚成一个整体；还是战斗型修真者在虚拟世界中一次又一次磨砺技艺，创造出更加强大的神通——所有这一切，都令修真者的大脑一次次突破极限，直到最后，倒在工作岗位上。”
“所以，修真者换上‘重度灵网猝死综合症’的概率才比普通人高那么多，因为联邦的修真者，本来就是以不要命的方式，在过度使用自己的大脑！”
李耀默然无语。
又想起在旧联邦时代，众人皆知的十字真言。
修真不怕死，怕死不修真！
龙扬君继续道：“为了应付真人类帝国的侵袭，极少有修真者放缓研究进度，今天多压榨几分脑力，多研发一些法宝和神通出来，或者让矿山、城市和航运线路的运行更有效率一点，就能多积攒一点力量，为明天的战争，提升一分胜利的希望。”
“所以，即便知道‘灵网猝死综合症’的存在，都没有修真者会放弃使用灵网的，这是一场长达百年的战争，在战争中，万分之几的伤亡率，简直低到不存在了！”
“修真者可以冒这样的风险，但灵网专家、脑科医生和冥修师们，还是要想办法解决这一世界性难题，最近几十年来，对于‘灵网猝死综合症’的研究就变成了一门显学，而雷雨琴就是其中，技术最超卓的专家、大师、学术权威！”
“她的‘深蓝超脑医院’从创办以来，短短几十年间，拿出了不少重量级的研究成果，对于‘灵网猝死综合症’的产生机制、对脑域影响的原理以及治疗方案……多个环节都有涉猎，特别擅长治疗重度脑损伤的病例，还有一个规模非常大的‘深度维持治疗中心’，专门接收全联邦各地的植物人患者，特别是那些在灵网中高强度作业时，过度透支脑力，导致走火入魔、陷入昏迷的修真者。”
“当然了，深蓝超脑医院是私立医院，深度维持治疗中心每天的费用都是天文数字，除了身价不菲的高阶修真者之外，低阶修真者和普通人的家属，也很少花得起金山银山，送病人到这里治疗。”
“总之，植物人被送到深蓝超脑医院，会被送到特殊的‘恢复舱’中，一方面通过神经刺激和营养液荡涤的方式，维持他们的身体机能和强度；另一方面，则通过雷雨琴的秘法，对陷入死寂的脑域展开深层次的探索和刺激，帮助他们苏醒。”
“据说，送到雷雨琴手上的植物人，苏醒率达到了10%以上，甚至有昏迷不醒几十年，到这里治疗了两年就苏醒，苏醒之后没留下太多后遗症，还可以继续修炼的例子！”

第1732章 数万名植物人！
李耀惊讶得筷子都要掉了。
10%的苏醒率，看似不高，但这里说的可是修真者，是昏迷不醒了十几二十年，乃至更长时间的植物人！
身为元婴修士，李耀深深知道对修真者来说，走火入魔、脑域崩溃、陷入昏迷有多么可怕。
这和普通人的昏迷，完全是两个概念。
打个比方，如果说普通人的神魂在脑域中运行，就像是飞梭车以五十码的速度，在普普通通的城市交通航道上飞驰。
那么修真者的神魂激荡，就好像是三五倍音速的超梭车，在碎石星带狂飙突进！
如果两者都发生车祸的话，五十码和超音速，究竟哪一个会撞得更惨，更支离破碎一些？
所以，普通人陷入昏迷不醒，还有一定的几率苏醒过来，可是修真者一旦走火入魔，变成植物人的话，过去的苏醒几率连1%都没有。
也就是说，在雷雨琴手里，修真者从植物人状态复苏，甚至恢复修炼能力的几率，足足提升了十倍！
李耀完全可以想象，修真者对雷雨琴的医院有多么趋之若鹜，换成他要进行一项极度危险，极有可能走火入魔的修炼之前，肯定也会先和家人、弟子打好招呼，万一有事，一定要送到“深蓝超脑医院”去治疗。
果然，龙扬君道：“在连续唤醒了好几名沉睡几十年的高阶修真者之后，雷雨琴名声大噪，深蓝超脑医院也成为全联邦最擅长治疗‘灵网猝死综合症’的地方。”
“这里是私立医院，雷雨琴的收费极其高昂，即便如此都抵挡不住全联邦各地的修真者病患赶来，或是被家人送来治疗，其中绝大部分是植物人患者，都会长期住在‘深度维持治疗中心’，人数从最初的几十人，几百人，到现在的数万人之多。”
李耀吃完了所有面条，小口呷着面汤，用面碗挡住自己若有所思的面孔：“数万名植物人？”
“是的，基本上都是很有钱的高阶修真者，在陷入昏迷之前，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特别是晶脑和灵网领域的专家——善泳者溺，晶脑专家和虚拟世界的融合度最高，发生意外的几率也最高。”
龙扬君道，“他们的家属、背后的企业和宗派提供了大量治疗费用，令‘深蓝超脑医院’的规模不断膨胀，到现在已经占据了109区的一大半空间，据说在进行治疗时，需要绝对隔绝外界的脉冲辐射、灵波干扰，所以‘深度维持治疗中心’是全封闭结构，一般只接待病人家属和学术参观团，别人是很难进去的。”
“上万名植物人，都是级数以上的高阶修士，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晶脑和灵网专家？”
李耀觉得整件事越来越古怪了，而且和他们推测出来，莫玄教授的“虚拟生命”计划隐隐有些重合：“深蓝超脑医院的其他区域，可以随意进出吗？毕竟是医院，如果有病人送进去的话，也不能拒绝的吧？”
“呃，会被拒绝的。”
龙扬君解释道，“深蓝超脑医院是一家研究型的医院，并没有门诊区，他们的绝大多数病患，都是在全联邦各地医院治疗过一段时间，却束手无策的重度病患，最后才被转到这里。”
“当然，还有些财大气粗的修真者，平时就会和深蓝超脑医院取得联络，将自己的脑电波情况和脑域扫描图发送过去，建立一套完整的脑域跟踪数据库，并交纳一定的费用，成为这家医院的‘预约会员’，一旦真的走火入魔，陷入昏迷，在当地简单治疗之后，就可以直接送到这里来了。”
“修真者嘛，脑力透支、走火入魔的概率还是极高的，所以就算每年的‘脑域健康数据库’的维持费用相当高昂，很多有钱的高阶修士，还是会进行预约，有备无患！”
“不是他们的预约会员，也没有在联邦各大医院长时间治疗过的档案，没有当地脑科专家的联系，一般人是很难被转到‘深蓝超脑医院’里来的，更不会接纳冒冒失失上门的病患了。”
“而且——”
龙扬君顿了一顿，道，“我在他们的官网上看到介绍，说最近三天他们内部在搞什么医疗系统的大规模升级和更新，暂时不对外开放。”
“为了住院病患的健康考虑，连预约会员和各地医院的转院病患，还有前来探视的植物人家属，这三天都不能进去。”
李耀顿时瞪大眼睛：“最近三天，不对外开放？”
龙扬君道：“准确说，是昨天、今天和明天。”
李耀一口喝干了面汤：“星耀联邦和黑风舰队的决战随时都会打响，而莫玄教授的‘火种计划’明天就是第一次发射，‘深蓝超脑医院’却在这时候关门三天，搞什么系统升级？巧合也不是这么个巧法！那里一定是老师的巢穴！我们要想办法赶到109区去！”
漂浮在宇宙中的特大城市百花城，由数百枚球形空间城镇组成，每一个直径几十公里的球形空间站，就是一个城区，每一区之间通过管道连接，四通八达，却也错综复杂。
他们现在位于百花城人流最密集的中央商业区07区，而深蓝超脑医院所在的109区却位于城市外围，要倒两趟真空轨道车才能抵达。
但真空轨道车站，却有非常严密的安检措施。
两人正在规划路线，就听到四周一片喧哗，左右一打量，发现所有顾客都抬头看着墙角天花板上的新闻光幕。
百花城的各大新闻媒体，正在播送一条紧急新闻。
为了应付真人类帝国的大举入侵，百花城驻军和当地警方、民兵一起，正在开展一场规模浩大的军事演习，演习包含“防空袭”环节，演习期间，百花城将进入二级警戒状态，请所有市民都不要惊慌，尽量待在室内，不要在大街上滞留，并减少交通工具的使用。
有关部门将暂时关闭一些城区之间的通道，而在各个交通枢纽和主要车站，也将提升安检级别，对每一名市民进行更严密的检查，这是演习的一部分，请所有市民见谅。
这次演习将在八个小时之后结束，届时一切都将恢复正常。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抹了抹嘴，一前一后站起来走出小面馆，就看到大街上增加了很多联邦军，正在对可疑人物进行盘查。
天穹的某处也传来了“隆隆”的机械转动声，应该是从这一区通往临近区域的部分通道被关闭了。
虽然不至于彻底堵死从闹市区向外流动的所有通道，但对于两人来说，路线选择的自由度无疑是大大降低了。
而且，每一处交通要道都被堵得水泄不通，如果他们想伪装成普通人，躲开所有搜查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抵达深蓝超脑医院的话，时间无疑会大大增加。
“这下麻烦了。”
龙扬君看着不远处在大街上设置检查哨卡的联邦军道。
“我倒不觉得。”
李耀的眼睛闪闪发亮，“虽然花在路上的时间是增加了一些，但有这些联邦军的帮助，或许更容易弄清楚深蓝超脑医院的真相呢！”
“哦？”
龙扬君眉角一挑，“怎么说？”
“很简单，莫玄教授或许用各种秘法控制住了军方、秘剑局、百花城有关部门的高层，但他不可能控制住每一名基层士兵，是吧？”
李耀道，“这些基层士兵，乃至指挥他们的中低阶军官，依旧是忠于联邦的，是站在真正的我们这边，只是被错误的命令误导而已。”
龙扬君皱眉道：“但这会儿你解释不清楚，而且你也不可能在闹市区和他们动手。”
“我没说要在闹市区动手，但是在深蓝超脑医院就不一样了。”
李耀微笑道，“如果深蓝超脑医院真是莫玄教授的巢穴，他真的在里面进行一些不为人知、鬼鬼祟祟的计划，这些计划一定是不能曝光，不能被绝大部分人发现的。”
“深蓝超脑医院官网上说，最近三天不对外开放，就是最好的证据，证明就在此刻，深蓝超脑医院一定发生了某种不能被外人看到的‘变化’。”
“而现在，我们最大的优势是——老师应该还没猜到，我们会去深蓝超脑医院，他仍旧以为我们的目标是‘火种基地’！”
“如果这时候，我们能把一大票受到蒙蔽的联邦军引到深蓝超脑医院去，一起看清楚莫玄教授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你觉得，我亲爱的老师会是什么表情呢？”
……
三个小时后。
百花城，109区。
这里是著名的医疗区，坐落着好几所全联邦知名的私立专科医院，空气清新、环境幽雅，太虚幻境和人工环境相结合，营造出半真半假的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令人恍若置身于真实的天地之间。
山野之中，掩映着几座小巧玲珑的小白楼，和优美的环境融为一体，但却只是冰山一角，更大规模的建筑群落，包括维持着数万名植物人生机的‘深度维持治疗中心’和几个脑域疾病研究中心，统统隐藏在“地底”，或者说是球形空间的深处。
这里，就是深蓝超脑医院。

第1733章 全面开战！
因为沿途联邦军、秘剑局等单位的重重封锁，再加上李耀沿着深蓝超脑医院设置的一系列“小礼物”，他们足足用了三个小时，才来到这栋距离目标五公里外的另一家医院大楼顶层。
这家医院和莫玄教授、雷雨琴都毫无关系，亦没有深蓝超脑医院那么隐秘，今天依旧对外开放，两人轻而易举就潜入到了心仪的制高点。
“滋滋，滋滋滋滋！”
两人头戴李耀炼制的穿透式望远镜，双眼瞬间变成了两个荧光绿色的小点。
这种望远镜由十九重透明晶片打磨而成，属于元婴修士专用的高阶法宝，配合元婴修士惊人的目力，连数千米之外的一只苍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切换镜片的不同模式之后，还可以破除光学幻象，直接感知到热能变化和灵能波动，拥有一定的透视能力。
两人匍匐在楼顶天台上，身上都披着光学迷彩伪装布，将他们和四周淡灰色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聚精会神，一寸寸仔细搜索着深蓝超脑医院，裸露在地面上的部分。
五公里外的这家医院看似风平浪静，绝大部分建筑物都隐藏在更深处，郁郁葱葱的地面上，只有几名园艺工人正在维护人造草坪，一副安宁静谧的模样。
不过……
“这些人有问题。”
李耀屏住呼吸，双手近乎静止，却是小心翼翼地调节着镜片，争取更加合适的焦距，在他的镜头捕捉下，那些“园艺工人”统统纤毫毕现，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
这些园艺工人，太强壮了。
不，不是肌肉贲张、牛高马大那种强壮，星耀联邦民风尚武，这年头各种修炼器械和强化药剂又层出不穷，即便普通劳工阶层都有机会将自己练成虎背熊腰的肌肉棒子。
但这些人隐藏在宽大工作服下面的身形，却呈现最完美的倒三角状，肌肉匀称而有力，骨骼结实而紧密，恍若一副蓄满了力量，完美无瑕的弹簧机械，就连血管和筋络的分布，都均匀、顺畅、完美到了极致！
这是苦修几十年，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经过灵能反复荡涤、滋润和温养，才能呈现出的特殊体质——以李耀的眼光来看，虽然他们没有释放出太多灵能波动，但这些“园艺工人”，极有可能都是实力强横的修真者，而且是一水儿战斗型的！
一家私立医院，即便要雇佣一些身强力壮的保安，但有可能连园艺工人都是战斗型修真者来充当吗？
还有，李耀怎么看这些园艺工人的精气神，都觉得有点儿诡异，甚至毛骨悚然的感觉。
尽管他们也在正常工作、交流，甚至有说有笑，但他们的双眼却是死气沉沉，像是有一道道掩饰不住的黑雾弥漫出来，令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
“喂，觉不觉得这些家伙，就像是一群死人？”
龙扬君小声问道。
“没错，虽然他们也有呼吸和心跳，体温也和正常人无异，但我也觉得他们就像是一帮死人，一帮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家伙。”
李耀沉吟片刻，皱眉道，“或者说，不是死人，而是傀儡，某种奇怪的傀儡……”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冰凉刺骨的目光。
五公里之外的草坪上，有一名“园艺工人”忽然放下了割草机，瞪大了黑洞洞的双眼，阴冷的目光朝他们的方向笔直射来。
有人带头，其余所有“园艺工人”也像是被某种奇妙的力量所牵引，齐齐抬头，凝视着五公里之外的大楼。
没想到这些人的感知如此敏锐，连两名元婴老怪的暗中窥探，都这么快就被他们发现。
“被发现了。”
龙扬君道，“这些家伙不可小觑，你的布置有没有问题，不会失手吧？”
“绝、对、不、会！”
李耀眯起眼睛，在五公里外阴冷目光的交错之下，缓缓抬起右手，一字一顿道，“别忘了，我除了是通风管道小霸王之外，更是传说中的晶石炸弹小王子啊！”
“啪！”
李耀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他的响指，就像是一道奇妙的命令，围绕在深蓝超脑医院附近一圈的某个角落里，忽然发出几十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爆出了一团团明亮的火球，火球在瞬息间从橘红色变成了深黑如墨的烟雾，张牙舞爪，笼罩住了整座医院的上空！
一时间，火光冲天，黑烟弥漫，警报声大作，整个109区乃至附近几个城区，统统感应到了空前绝后的大爆炸！
“唰唰！唰唰唰唰！”
四周所谓“山清水秀、蓝天白云”的幻境，先是出现了一道道扭曲的波纹，随后又变得姹紫嫣红、斑斑驳驳，最后一块光幕接一块光幕熄灭，露出了银白色的舱壁，显示出他们乃是置身于一个巨大金属球内的冰冷真相。
李耀咧嘴一笑，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破坏成果，道：“来的路上，我们已经摸清楚了状况，109区附近至少驻扎着三支部队，听到这么猛烈的爆炸声，他们很快就会赶到的。”
“看！”
龙扬君道，“对面露出马脚了。”
深蓝超脑医院是这次连环爆炸的重灾区。
李耀使用的大部分是烟雾弹和震撼弹，并不求多么强劲的破坏力，但声势极为骇人，直到此刻依旧余音袅袅，好像有千军万马在攻打这里。
而他特制的烟雾弹，附加了大量古圣界巫蛮之地烟瘴毒雾的效果，更是将医院的地面部分彻底吞噬，扰乱了地底有可能存在的一切侦测法宝。
猝不及防的突袭之下，那些“园艺工人”做出本能反应，竟然都在第一时间召唤出了晶铠，摇身一变，变成全副武装、威风凛凛的铁甲战神！
李耀瞬间分析出了他们身上的晶铠型号，全都是最近一二十年炼制的重装战铠，还经过了非常专业的个性化升级和改装。
别说园艺工人了，即便寻常低阶修士，都掏不出这样的家底！
而且，在那片绿油油的人造草坪上，还有两块圆形地面，十分突兀地向下沉去，呈螺旋状朝四周缓缓收缩，露出两个黑洞洞的大窟窿。
无数类似“太虚战兵”的银白色战斗傀儡，如蜂群般鱼贯而出，一步跳出几十米远，落到这些“园艺工人”身边。
一名园艺工人，配七到八台战斗傀儡，组成一个战斗单元。
二十多个战斗单元，将深蓝超脑医院地面部分的每一个角落，都牢牢控制住。
整个战术防御体系的搭建，只用了不到十秒钟。
龙扬君道：“就算是你‘三界至尊、秃鹫李耀’家的园丁，也没有这么威猛的吧？”
李耀道：“没错。”
龙扬君道：“那还等什么，就是这里了，我已经忍了很久，大干一场吧！”
“唰！”
“唰！”
李耀和龙扬君一把掀开隐形迷彩伪装布，霍然起身，两套看似平平无奇的晶铠瞬间将他们包裹得严严实实，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单膝下跪，摆出了起跑的姿态，随后——冲刺！
“轰！”
两人身后和脚下喷涌出了火山爆发般的光焰，即便性能平平无奇的普通晶铠，在两名元婴老怪的灵能缠绕之下，都被压榨出了极限性能，整整五公里距离瞬息之间就被吞噬，两人犹如两颗流星般，狠狠砸落在深蓝超脑医院的园区之内，几台胆敢抵挡在他们面前的银白色战斗傀儡，统统都被砸成一堆废铜烂铁！
其余数百台战斗傀儡，还有十几二十名伪装成园艺工人的铠师，无声无息朝他们扑了过来。
“滋滋滋——滋！”
李耀伸直左臂，掌心飞快凝聚出了一枚乳白色的光球，瞬息间化作一道刺眼的光柱，将两台战斗傀儡当胸贯穿，却被第三台战斗傀儡释放出来的灵能护盾勉强抵挡住，这令他微微皱眉：“这些不是普通战斗傀儡，他们的灵能护盾极强，似乎还带有一定的力场扭曲效果！”
“这些家伙也不是普通园丁！”
龙扬君的身形扭曲成了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五台战斗傀儡的包夹之下诡异闪出，长剑化作一道七彩纷呈的弧光，朝一名“园艺工人”晶铠的头颅和躯干缝隙之中射去，没想到这名“园艺工人”的实力极强，竟然瞬间看穿了龙扬君的攻击轨迹，及时斜撩战刀，和龙扬君硬拼了一记！
尽管这一记，令对方的战刀片片碎裂，整个人也倒飞出去，却依旧令龙扬君微微一怔。
她可是元婴老怪，刚才这一记虽然没有发挥出元婴期巅峰境界的极限攻击力，但至少达到了元婴期初阶的级数，对方居然……勉强挡住了？
“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李耀冷哼一声，周身淡绿色的灵焰不住膨胀，朝对方最密集的地方狂飙而去，沿途三四台战斗傀儡都被他连带着灵能护盾强行轰爆，瞬间闪到一名“园艺工人”面前。
“呼！”
李耀伸出右手，叉开五指，灵焰如洪水猛兽，将对方牢牢压制，丝毫动弹不得，连周身晶铠都“噼啪”乱响，一块块装甲崩飞出来！
“啊！”
这名“园艺工人”处于李耀的完全镇压之下，口中忽然发出一声绝对不似人类的尖啸，紧接着，整个脑袋都好像——爆炸开来！

第1734章 不死不活的人！
他的头颅当然没有真正爆裂，但是以李耀的灵能感知，也就是眉心松果体上方的“灵眼”来看的话，真的有一座五颜六色、七彩纷呈的火山，从此君的双眼、眉心和天灵盖，彻底喷涌而出，瞬间就凝聚成了精神攻击的惊涛骇浪，狠狠冲入李耀的脑域！
轰！
饶是李耀这等神魂坚固的元婴高手，亦感觉脑域深处像是有一万枚晶石炸弹同时爆裂，脑海变成一片漩涡，而漩涡最深处还有一万口大钟在不停摇晃！
就连血色心魔都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击撕得四分五裂，发出鬼哭狼嚎地怪叫，久久都不能重新愈合！
“如此强横的精神攻击！”
李耀都有点儿被震懵了，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脑袋仿佛吹气球一样不住膨胀，胀得晶铠头盔一阵阵“咔咔”作响。
这一记也耗尽了对面“园艺工人”的全部神魂力量，在李耀的“灵眼”看来，他隐藏在头盔下面的脑门就像是深深凹陷下去一大块，里面的脑细胞统统干瘪，神魂、精神乃至意识，全都枯萎殆尽，烟消云散。
他像是剪断了扯线的木偶，歪歪斜斜地瘫软在地，不动了，连一次抽搐都没有。
这是一次自杀式的攻击，就像是金丹强者的“自爆金丹”一样，不过此君爆的却是自己的大脑。
是用某种古怪的秘法，将自己的全部神魂，瞬间激荡出来，化作最凶猛的精神攻击！
此君虽死，后面还有十几二十名“园艺工人”和更多十倍的战斗傀儡飞扑而至，悍不畏死地朝李耀攻了上来。
这些战斗傀儡，和李耀曾经陷入过苦战，最头痛的“太虚战兵”截然不同，竟似比太虚战兵更高了一个级数！
所谓太虚战兵，只是在晶脑中存储着大量战斗数据，根据当前战况加以筛选而已——它的战术动作是有限的、僵硬的和延迟的，而且很容易受到网络干扰攻击，“傀儡”二字，名副其实。
但这些战斗傀儡的动作却行云流水，配合天衣无缝，更会做出一系列难看但绝对有效的非常规动作，给李耀的感觉……他们好像不是傀儡，而是有一道真正的神魂在里面。
那就是鬼修，是真正的“人”了。
但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鬼修高手，还有那古怪的自杀式精神攻击，又是怎么回事？
李耀劈手将一台战斗傀儡拦腰撕开，冷不防旁边又有一名“园艺工人”发动了尖锐无比的自杀式精神攻击，燃烧自己的整个大脑，只为化作一瞬间的闪耀，狠狠劈进了李耀的脑域！
李耀闷哼一声，仿佛能听到自己脑血管“噼噼啪啪”爆响，一束束脑神经都纷纷断裂。
先后自爆的这两名“园艺工人”，至少都有结丹级数，他们的神魂似乎又经过特殊淬炼，远远比寻常结丹更加强大，再加上晶铠头盔上的某种增幅法宝，舍命一击，非同小可！
李耀余光扫去，龙扬君化作一道疾闪流光，也在瞬息间解决了十几台战斗傀儡，但她也吃到了两记自杀式精神攻击，动作稍稍有些迟滞。
幸好这时候，先后有四名“园艺工人”发动自杀式攻击而死，还有三个连自杀式攻击都没来得及发动，就被李耀和龙扬君斩落了脑袋，轰扁了胸膛，剩下的“园艺工人”已然不多。
李耀和龙扬君固然为他们的强横和凶猛小小吃了一惊，但更加惊讶的应该是这些“园艺工人”和隐藏在他们背后的人。
从这些“园艺工人”自杀式精神攻击的强度来看，这应该是威力绝伦的终极手段，即便他们的对手是元婴期初阶，都有可能被瞬间震碎了神魂，至少出现三五秒钟的迷乱，那绝对会被剩下的人围攻而死。
但他们千算万算都不可能算到，“入侵者”竟然是两名元婴期高阶到巅峰境界的超级高手，还是神魂极其古怪和强横的异类！
“有趣！”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纷纷发出冷笑，都被这些蹊跷的“园艺工人”和战斗傀儡挑起了强横无匹的战意，不约而同将战斗力提升到了——80%！
轰！轰轰轰轰！
两人周身，灵焰狂飙，犹如七八米高的火树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天女散花地炸开。
连空气都禁不住他们气势的压缩和撕扯，发出阵阵雷电嘶鸣，扩散出一圈圈有若实质的涟漪。
光是这蕴含着绝强气势的涟漪，就令不少战斗傀儡定在当场，体内的符阵和晶片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纷纷爆裂，爆出一团团耀眼的火花。
呼吸之间，释放到极限的灵焰又统统被吸纳回到两人体内，以肉眼看，两人身形不变，但以灵眼来感知，两人的身形像是瞬间膨胀十倍，变成两头穷凶极恶的洪荒巨兽！
“唰！唰！”
李耀和龙扬君一左一右，化作两道毁灭的流光，速度瞬间飙升三倍、五倍、十倍！他们就像是处在另一个比旁人更快十倍的世界，而旁人都像是被看不见的胶水黏住，在被他们轰爆周身经络、骨骼和金属架构之前，根本无从反应！
片刻之后，满地残骸。
然而，从草坪上那两个大窟窿里，依旧源源不断的战斗傀儡冒出来，间或夹杂着一两名身形完美、死气沉沉、双眼好似两个黑洞的怪人。
这些怪人在飞出地面的刹那完成了晶铠殖装，明知必死，依旧一声不吭，朝李耀和龙扬君扑来。
“这些家伙，至少都有结丹级数！”
李耀一脚将一名“园艺工人”踹回了窟窿深处，顺便将此君的晶铠连带着胸骨统统踹爆，前胸后背之间，比纸片还薄。
“而且他们的神魂经过特殊调制，发动自杀式攻击时，精神战力甚至能提升到元婴级数！”
龙扬君神出鬼没的一剑，剑芒瞬间分化成了九道光鞭，穿透了至少十几二十台战斗傀儡，手腕一抖，舞了个剑花，光鞭立刻掀起波浪，二十台战斗傀儡同时爆成一团团耀眼的火球！
“不可能，我老师从哪儿找来这么多死气沉沉的结丹高手，竟像是无穷无尽！”
“很简单，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正在此时，两人身后银白色的“天穹”之上，好几个方向的通道入口，都“呼啦啦”冒出来数百名铠师，在半空中集结成森严的战阵。
看他们晶铠上的涂装和战徽，都是联邦军！
“这——”
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召唤到这里来的联邦军也有些发懵。
情报上只说有两名真人类帝国的秘谍潜入百花城中，但是看深蓝超脑医院外围这片“战场”，简直像有两支精锐战团刚刚在这里火并了一场！
如果说，其中一方是帝国秘谍，另一方又是谁呢？
一家私立医院，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悍的防御力量！
“滴滴滴滴！”
几乎所有联邦军的晶铠，都侦测到了无数道极其强大的灵能波动。
特别是草坪正中央被战斗傀儡团团围住的两道波动，简直——
“元婴老怪？”
“这不可能！”
联邦军的通讯频道中，传来阵阵惊诧莫名的低吟。
“纸是包不住火的，大批联邦军已经赶到这里，我倒是很想知道深蓝超脑医院的雷雨琴院长，对于她这些格外‘强壮’的园丁们，究竟会作何解释！”
李耀嘿嘿一笑，和龙扬君同时发动冲刺，就像是两列横冲直撞的超高速晶轨列车，扫开挡在他们面前的几台战斗傀儡，一左一右，旋风跃入两条直通地底的通道。
“唰！”
跃入窟窿的瞬间，李耀双手一扬，几十枚晶石炸弹先他一步射入地底，晶铠上的肩扛式晶磁炮、蜂巢式微型飞剑和各种远程攻击法宝也都火力全开，瞬间在整条通道里掀起一阵火焰风暴。
李耀就在火焰风暴中，威风凛凛降落到通道最下方，沿途被爆炸波及但却未死的战斗傀儡，统统都被他的刀芒震碎！
“轰轰轰轰！”
身后同样传来阵阵爆炸，回头看时，龙扬君打通了通道的另一侧，出现在他眼前。
从头顶两条通道的结构，和地底建筑的接驳处来看，平时不会轻易开启，应该是紧急逃生通道的性质。
下方建筑的规模远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庞大，李耀放出十几枚滴溜溜乱转的玄光扫描弹和震撼反馈弹，初步侦测的结果，却似一座迷宫般错综复杂。
防御方似乎是强弩之末，已经到了油井灯枯的地步，在沿途轰爆了几十台战斗傀儡之后，他们并没有遭遇新的抵抗。
两人当然极不屑于寻找楼梯，也不会使用灵能升降平台，而是直接打穿地板跳下去——这宇宙间，能抵挡住两名元婴巅峰强者联手轰击的地板，倒也不多。
“那是什么！”
一连打穿了五层地板，来到地下六层的时候，四周已经变得一片寂静，龙扬君忽然指着通道侧面的玻璃窗道。
李耀透过玻璃窗看去，里面是一处极其宽敞的大厅，大厅中摆放着上百个虫蛹般的医疗舱，里面盛满了绿莹莹的营养液，营养液中却是浸泡着一个个双眸紧闭，不死不活的人！

第1735章 外壳
这些人……
大多赤身裸体，但在要害部位会覆盖一层类似乳胶的薄膜，周身插满了晶线和光缆，不少晶线顺着血管、经络和神经，直接延伸到他们体内极深处。
还有无数类似生化神经的肉触，亦从医疗舱上方垂挂下来，接驳到他们的头颅四周。
每一具医疗舱旁边，都摆放着一台性能相当强劲的新型晶脑，监控他们的一切身体状况，每一秒钟都在光幕上跳跃出万千数据变化。
所有晶脑又通过蟒蛇般的晶缆接驳到一起，共同串联到了大厅尽头，一台占地空间庞大的超级晶脑之上。
所有晶脑仍旧闪烁着鬼火般的光芒，“嗡嗡”运作着，绿莹莹的营养液中也“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在晶线、光缆和生化神经的刺激下，这些半死不活、非生非灭的人，非但四肢都在轻轻抽搐着，脸上亦浮现出喜怒哀乐各种不同的表情，甚至有些人会忽然睁开双眼，空洞的眼球“滴溜溜”乱转，投射出死气沉沉的光芒。
死光交错，勾勒出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不过，无论他们怎么抽搐，面部表情又如何变幻，始终都被封印在小小的医疗舱中，并不像是真正醒来的样子。
李耀吞了口唾沫，右掌轻轻贴住强化玻璃，稍一用力，整面强化玻璃立刻无声无息地碎裂，化作万千玻璃碎屑洒落在地上。
玻璃碎屑四下乱溅的声音，在死寂一片的大厅中，显得格外清晰和刺耳。
李耀和龙扬君虚虚悬浮在半空中，飞进这座诡异的大厅，飞到了数百具医疗舱、数百个非生非死的人之间。
即便他们当中，有些人双目圆睁，却是对李耀和龙扬君的到来视而不见，像是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只在真实世界保留了原始动物般的触发反应。
李耀和龙扬君锐利的目光，从每一具医疗舱的铭牌上扫过，李耀还走到晶脑前面，飞快敲击了一番。
“这里就是深蓝超脑医院的‘深度维持治疗中心’了。”
李耀道，“这些全都是送到这里来治疗的植物人，大部分是昔日的灵网和晶脑专家。”
“原来如此，我在网上查到的资料，说‘深蓝超脑医院’采用什么‘浸入式虚拟刺激疗法’，就是用他们的旧日记忆，营造出一片独特的虚拟空间，灌入他们的脑域，令他们沉浸在特殊的梦境中，对脑域带来强烈的刺激，帮助他们苏醒；除此之外，还对他们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每一个器官，都保持长年累月的生物电流刺激。”
龙扬君隔着玻璃窗，仔细观察着医疗舱中的植物人，“通过生物电流刺激和灵能灌注，能最大程度维持患者在昏迷之前的身体机能，不会出现一般植物人常见的肌肉萎缩、脏器衰竭、骨骼脆化等等症状……这么说，这里应该是公开的病房，而不是什么诡异的实验基地了？”
“但是，医生和护士又去了哪里？”
李耀飞快扫了一圈四周，皱眉道，“偌大一个病区，都没有半个医生和护士的么，而且那么多战斗傀儡和精神战力超强的怪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还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一连查看了十几名病人的资料，发现他们统统都是灵网和晶脑专家，都没有其他领域的？”
“这倒不足为奇。”
龙扬君道，“深蓝超脑医院的官网上就有介绍，他们‘深度维持治疗中心’的住院区域，就是按照患者的职业、境界和类型来划分的，这样患者之间比较容易产生共鸣，也比较方便他们大规模治疗方案的展开。”
“是吗，总觉得怪怪的。”
李耀怔怔凝视着上百名浸泡在荧光绿色营养液中的植物人——这些人都是管理型、研究型和创造型修真者，是久居室内的文职工作者，身形自然和他们刚才遭遇的“园艺工人”不同，并没有那么完美而强健。
就在这时，他和龙扬君同时听到从远处传来一连串玻璃碎裂声。
尽管声音极远、极轻，还是被两名元婴老怪敏锐捕捉到。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电射而去。
一路上又找到了三座同样格局的大厅，医疗舱里静静躺着上千名植物人，在外界生物电流和灵能灌注的刺激下，肢体扭曲、表情生动、如堕梦幻。
“嘶！”
拐角处，忽然有一名赤身裸体的壮汉尖叫着朝两人扑来，自然被两人联手直接轰飞出去，在墙上砸出了一个人形凹坑，周身骨骼尽碎，鼻孔和耳道中流出来一些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
“这是……”
李耀单膝跪地，从尸体上揩下了一团油腻腻、黏糊糊的荧光绿色液体，放在指尖一搓，“是蕴含着大量灵能物质的营养液，就是我们刚才看到，注入医疗舱里的那种。”
“没错，而且这人的要害上都覆盖着薄如蝉翼的皮膜。”
龙扬君仔细检索此人的皮肤，“你看，毛孔之间，还有晶线和软管插入体内的痕迹，和刚才那些植物人一模一样。”
“所以——”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刚刚向我们发起进攻的，都是昏迷几十年的植物人？”
这名疑似植物人的家伙，应该是刚刚才紧急从医疗舱里突破出来，非但没时间装备晶铠，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身上依旧滴滴答答流淌着营养液。
所以，顺着他的脚印和空气中残留的营养液逸散气息，两人轻而易举就追踪到了位于地底第九层的另一片住院区。
这里的景象和上面几层截然不同。
四周一片狼藉，灯光忽明忽暗，所有强化玻璃早就被砸得粉碎，绝大部分医疗舱统统从内而外爆裂，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绿莹莹的营养液在地上恣意流淌，而应该在里面静养的植物人却统统不翼而飞，只留下一束束晶线、光缆和生化神经，就像是僵死的肉触般轻轻摇晃着。
“嗷！嗷嗷嗷嗷嗷！”
住院区深处，传来阵阵如狼似虎、非人的吼叫。
李耀和龙扬君的瞳孔骤然收缩，两人看到了一副不可思议，如噩梦般的场景。
最角落里的几具医疗舱还没有被打破，依旧有植物人浸泡在里面，然而这些“植物人”和常人的认知完全不同——他们的眼球都瞪圆到了要撕裂眼眶的程度，肌肉如晶石炸弹般一块块贲张起来，而血管膨胀的速度却是比肌肉更快，犹如一条条铁链撕裂皮肤，纵横交错！
深深插入他们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和大脑皮层的晶线、光缆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管道，统统都被绷得笔直，激荡出了无数道肉眼看不见的灵能波动，将庞大的灵能力量，疯狂灌入他们体内！
“这些家伙正在苏醒！”
李耀的晶铠分析光幕上，来自对面的灵能波动越来越强，甚至显示出了“前方高能预警”的红色警报，“他们的神魂和灵能力量都越来越强了！”
“晶脑，把主控晶脑打爆！”
李耀和龙扬君同时出手，在对方尚未彻底苏醒之前，将他们身边的晶脑和住院区中央的主控晶脑统统轰得支离破碎。
失去了晶脑控制，所有晶线、光缆和各种管道统统无力地垂挂下来，几名植物人的疯狂舞蹈也渐渐停歇，布满血丝的双眼慢慢闭合起来，再次陷入沉睡。
只有一名植物人——或许不该再如此称呼“它”，用力一撞，撞破了医疗舱的玻璃外壳，和营养液一起冲了出来。
但“它”也没有彻底苏醒，似乎还欠缺了最后一道灌注的程序，就像是一头茫然的野兽，缩着脑袋，鼻翼耸动，小心翼翼地嗅探着四周。
“它”很快就嗅到了李耀和龙扬君的气息。
但却没有向两人发动进攻，而是十分畏惧地跑了开去，就像是鬣狗遇到狮虎时一样。
李耀和龙扬君，是远远比“它”更加强大的凶兽，纯粹依照野兽的本能，“它”是不敢和两个元婴老怪为敌的。
这一幕令李耀深深皱眉，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又冰又湿的大手揉捏，说不出的难受。
“这里和上面不同，都是战斗型修真者。”
龙扬君飞快查看了十几具医疗舱旁边的铭牌，“而且，支付得起天价治疗费用，长年累月住在这里的，统统都是至少筑基以上的高阶修士。”
李耀的声音凉飕飕的：“这么多？”
“这里只是一小部分，旁边还有好几个区都是，而且都是近些年才转来的，按照这里的治疗方案，血肉并未枯竭，身体机能仍旧相当强大。”
龙扬君解释道：“首先是天环战争期间，联邦方面也产生了不少重伤员，其中就有一批脑损伤严重的植物人；然后是近几年，萤火虫号的发现，带来了黑风舰队即将抵达的消息，为了抗击帝国远征军，联邦不少战斗型修真者都选择了冒险升级，一旦失败，走火入魔，能及时送到这里都算幸运的。”
“两者加起来，在这里治疗的数万名植物人当中，战斗型修真者至少占一两成。”
“那就是两三千名战斗型修真者了，还是修为深厚、血脉强大的高阶修士。”
李耀看着四周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医疗舱，喃喃道，“可是，他们怎么会苏醒过来，还变得这么奇怪，会悍不畏死向我们发动进攻？”
“不，他们并没有苏醒。”
龙扬君环视四周，在忽明忽暗的诡异灯光笼罩下，幽幽道，“他们或许不能算人，至少不是过去的修真者，而是……‘外壳’！”

第1736章 大脑实验室
外壳！
李耀瞬间冷汗涔涔，回想起了莫玄教授在“灵界”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未来的人类文明，神魂才是唯一，而所谓的身体，无论是修炼灵能为主的血肉之躯也好，走基因强化路线的妖族躯体也好，还是以钢筋铁骨打造的战斗傀儡都行——那都是‘外壳’，是可以随意更换和舍弃的东西！”
“你不觉得，‘植物人’这种东西是纯天然的最佳夺舍对象吗？”
龙扬君凝视着远处的角落——刚刚从医疗舱里跳出来的那名“植物人”虽然逃离了他们，却并没有跑远，而是藏匿在远处的角落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探出半个脑袋来窥探他们，活脱脱一个凭本能行事的兽类。
“脑子清醒的人类，三魂七魄俱全，即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神魂和大脑的纠缠都极深，不是轻易可以夺舍的。”
龙扬君道，“即便结丹甚至元婴级数的修士，想要夺舍一个健康的普通人，都要大费周章，有极高的失败率，甚至反过来被对方吞噬——这就是神魂的玄妙和凶险之处了。”
“但如果是体弱多病的人，甚至受到过强烈刺激，三魂七魄不全的人，夺舍难度便大大降低，像前些日子齐中道去法院旁听，那名金丹境界的掌门之所以要夺舍一个白痴，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是植物人的话，三魂七魄十不存一，大脑简直是空空荡荡，是比白痴更好的夺舍对象。”
“通过天文数字医疗费用的筛选，有资格入住这里的病人在昏迷之前都是高阶修士，血脉强大无比，有些人的尾椎骨末端早就长出了‘第二大脑’也就是金丹，他们的身体强横程度，自不必说。”
“而且这些植物人被送到这里治疗已经有些年头，莫玄教授和雷雨琴完全可以在暗中对他们的脑域进行炮制，将他们调制成更加适合被夺舍的‘容器’，或者按莫玄教授的话来说——战斗外壳！”
“所以——”
龙扬君四下一打量，“上面的病区，所有病人都没有动，因为那都是管理型、研究型修真者，身体本来就不甚强大，并不适合调制成‘战斗外壳’，但原本住在这里的战斗型修真者，他们的身体便统统不见了，我们在外面看到那些‘死气沉沉’的园艺工人，应该就是他们。”
“没错。”
李耀在几台没有被摧毁的晶脑上飞快敲击了几下，喃喃道，“他们都是最疯狂的武者，很多人还是天环战争的战斗英雄，要不然也不会一次次突破极限，把自己修炼到走火入魔，大脑崩溃，变成植物人的程度。”
“他们虽然陷入昏迷，但这么多年一直在这里接受特殊治疗，通过生物电流刺激和灵能营养液的灌注，身体机能依旧保持在相当强大的程度，的确是最佳的‘战斗外壳’！”
“不过，有一个问题，所谓‘夺舍’，是一对一的关系，也就是有一条新的神魂要占据他们的身体，从这些人刚才展露的实力来看，他们的神魂同样十分强大，即便是鬼修的话，都是级数以上的超级鬼修——雷雨琴和莫玄教授，有可能暗中招募到这么多鬼修高手，却不引起有关部门怀疑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龙扬君的眉头越皱越紧，“比起这个问题，我觉得另一个问题更加迫在眉睫——初步估计，在深蓝超脑医院接受长期治疗的植物人有数万人，其中战斗型修真者至少有两三千，现在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不见了，而我们刚刚接触和杀死的最多几十个。”
“那么，两三千减几十个，剩下的两千多具‘战斗外壳’们都去哪儿了呢？”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都被彼此凝结成冰锥的目光深深刺了一下。
龙扬君苦笑一声，继续道：“看来，你老师可不是光杆司令，用我们古圣界的话说，他手里极有可能掌握着一支两三千名高阶战斗型修真者组成的‘灵鬼大军’了。”
李耀深深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来到刚刚被他们扫成马蜂窝的主控晶脑残骸旁边，仔细辨别着“呼呼”冒着火花的晶线和光缆，甚至用双手死死攥住了断裂的晶缆，神念顺着晶缆一路狂飙，延伸到了地底深处。
“地底下还有东西，还有性能更加强劲，消耗灵能更多的超级晶脑存在，我能感知到强烈的灵能波动！”
李耀拔腿就跑，“跟我来，这里是病房，平时要对病人家属开放的，是临时才改造成这样，雷雨琴和莫玄教授真正的秘密，肯定隐藏在更深处！”
两人争分夺秒，风驰电掣，一路向下穿行。
路上又经过好几处大型病房，里面所有医疗舱都空空荡荡，但并没有呈现暴力破开的迹象。
看来这些“战斗外壳”在被“唤醒”时，是处在井然有序，高度控制的状态，然后就被转移到了不知什么地方。
一路上两人并没有遭到太强烈的抵抗，甚至连几条密道和几扇暗门都被不费吹灰之力地发现，一座秘密升降平台的大门直接洞开着，像是刚刚有人使用过，地上满是散乱的纸张、碎裂的玉简和破损的晶脑，一片狼藉。
如此混乱而狼狈的场景，令两人有喜有忧，喜的是他们很快就能直捣巢穴，忧的是莫玄教授恐怕已经离开了这里——带着两三千可怕的“灵鬼大军”。
这才是此地防守如此薄弱的原因。
“嗖！嗖！”
两人顺着升降平台的垂直通道，直抵深蓝超脑医院的最核心区域。
通道之内，自然也有大量防御符阵，不过在两名元婴巅峰修士的联手抵挡之下，统统不值一提。
通道底部，呈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扇被上百根粗壮钢筋加固的超合金大门，表面还镌刻着错综复杂的防御符阵，一道道电弧缭绕其上，劈啪作响，绽放出致命的蓝芒——但这也只是让李耀多花了五分钟而已。
五分钟后，断裂扭曲的钢筋散落一地，所有防御符阵都黯淡无光，大门被两名元婴老怪硬生生拽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大门后面，是一间被幽蓝色光芒浸泡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但地上却东倒西歪地散落着好几具失去神魂的灵械义体，就像是被剥夺了法力的金属骷髅。
还有些灵械义体是直接坐在晶脑和控制台前面，脑袋通过晶线接驳到了大型晶脑上，面前的光幕还在闪烁着斑点和波纹，但金属脑袋却都歪到了一边，显然，藏匿在灵械义体里面的神魂，不是彻底湮灭，就是通过某种方式逃走了。
李耀从未见过这么诡异的实验室，即便身穿厚实的晶铠和芥子战斗服，依旧感觉一股股冷气如看不见的触手般侵入自己的血肉、骨骼和五脏六腑，感知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阴森之意。
被诸多灵械义体包围着，实验室的主区域，是一副副悬挂在半空中的透明玻璃板，每一张玻璃板上都镌刻着一个类似巨大核桃的东西。
他们走的十分仓促，玻璃板里面的图案，还在不住蠕动、变化、闪耀着。
李耀看了半天，才看明白这些“巨大核桃”究竟是什么。
是……人脑的剖面图。
每一块透明玻璃板里面，都显示着一副人脑活动区域的剖面图，几百块透明玻璃板叠加起来，就像是将一具人脑精确切成了几百片，亦或者是成千上万片，只是截取了其中有代表性的几百片来研究。
“这是一处大脑实验室。”
李耀深吸一口气，走到对方来不及关闭的晶脑前面飞快检索着，随后稍稍松了一口气，“这并不是真正的大脑切片，而是实验者用一种特殊的玄光逐层扫描大脑之后再进行建模，扫描层级至少是分子级数的……”
“李老魔，来看看这个！”
龙扬君叫道。
李耀过去看时，就看到在几个透明立方体里，分别有超过一百对灵能驱动的机械臂，正在飞快颤动着，他们的尖端比头发丝还要细，从极细的中空针管中喷射出了一些不明材质的柔性物质，纵横交错，聚沙成塔，逐渐勾勒成了一具具沟壑纵横、核桃仁形态的东西。
那是大脑。
比正常人的大脑还要再大三倍的大脑。
有几个透明立方体里的“大脑”才刚刚开始勾勒，脑血管和脑神经才刚刚构建起一个精密至极的框架。
但也有几个透明立方体里的“大脑”接近完成，泛出一道道细腻的光泽，给人以“活生生”的感觉。
“这，这是某种三维打印法宝。”
李耀飞快敲击着旁边的晶脑光幕，调取出了一份份打印日志，道，“它的精度极高，可以轻易达到分子级数，甚至更细微的领域。”
“所以——”
龙扬君沉默了一下，又扫了一眼高悬在半空中的大脑剖面图，“他们在这里复制人脑？”
“不，比那更加疯狂。”
李耀翻阅着一份份打印日志，上面的实验参数令他的瞳孔不住收缩，“他们在这里研究……如何将强者大脑中的优势区域融合到一起，创造出比人类——比人类中的顶尖强者，更加强大的‘虚拟大脑’！”

第1737章 宇宙中的深渊！
实验日志上眼花缭乱的数据令李耀越看越冷，而那一条条实验小结更是令他大汗淋漓，他知道龙扬君未必听得明白，即便他自己对脑域和神魂这么玄妙的领域都是一知半解，只能按照这些实验小结的思路来复述：“比人脑更强的‘虚拟大脑’，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传统晶脑在计算力、推演能力乃至模拟和渲染能力方面，早就远远凌驾于人脑之上。”
“但晶脑虽然名叫‘脑’，实际上却是一块块计算和存储晶片组成，其运算逻辑和人脑的思维逻辑截然不同，换言之，晶脑只会‘计算’，却不会‘思考’，根本不是真正的大脑。”
“而这种全新的，以分子级数重构出来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种东西了，‘新型晶脑’吧，走的却是和传统晶脑完全不同的两个路子，它不再有计算和存储晶片，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类似人脑神经元的灵能突触核心，通过微弱的灵能输入，模拟人脑神经电流的闪耀、碰撞和交融，最终或许会诞生一些，拥有自我思考能力的存在。”
龙扬君的瞳孔被两具巨大的新型晶脑占据，她皱眉道：“不用说的这么专业，只需要告诉我，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就可以了。”
“用处非常广泛。”
李耀疯狂敲击着光幕，光幕仿佛下雨天的水潭一样，涟漪叠着涟漪，“他们抹去了大部分资料，但从残存的数据和小结上来看，一旦这种新型晶脑完全炼制成功，它首先可以成为新一代灵械义体的最佳控制核心，或者说，是神魂最好的保护舱，能将鬼修的生存时间延长好几倍。”
“你知道，鬼修这种东西是十分脆弱的，绝大部分人在死亡之后，三魂七魄都会遭到辐射和灵能波动的干扰，变成一缕缕残魂，即便侥幸被找到时，神魂往往都残缺不全，就算入驻灵械义体，因为传统晶脑的计算力限制，亦不像自己原本的血肉之躯那么好用。”
“这种新型晶脑，却是完全仿造甚至超越了人脑的结构，非但可以修补鬼修的残魂，甚至能将神魂力量提升到极限，帮助鬼修，或者说帮助一缕神魂，真正畅游整个灵网，在虚拟世界中随心所欲！”
“其次，从这里的数据看，他们至少全方位扫描了数万人的大脑，应该就是那些植物人了，这些人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筑基以上的高阶修士，既包括管理型、研究型，也包括战斗型，和普通人相比，这些高阶修士的大脑都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异，是一座座价值连城的‘宝库’！”
“用特殊的玄光，扫描了数万名高阶修士的大脑，在虚拟世界中将这些大脑重新构建出来，再以芥子级数一层层切片研究，研究脑域各个部分的不同，乃至那虚无缥缈的‘灵根’，就有可能揭开大脑最深层次的奥妙，也就是大脑产生神魂、壮大神魂乃至升华神魂的奥妙！”
“如果知道了神魂是如何诞生，距离‘自己创造神魂’，岂非只有一步之遥了？”
“自己创造神魂……”
龙扬君眼角一颤，“莫玄教授究竟想要干什么啊？”
“老师不久之前已经告诉我了，他果然是正大光明，一点儿都没隐瞒啊！”
李耀苦笑一声道，“老师坚信‘灵族’才是人类文明的未来发展方向，但现在的灵族尚且不是一个独立的种族，因为‘生老病死’这四大要素里面，他们还缺乏最基本的一个要素，那就是生命的繁衍。”
“现在的灵族，就是过去的鬼修，是活人在肉身陨灭之后才有一定几率转化过去的，灵族本身并没有繁衍后代的能力，只能说是人族的另外一种形态，是‘附庸’。”
“但是，如果可以自己创造神魂的话，灵族就有可能自行繁衍，那就真的是继人族、妖族之后，人类文明的第三形态了！”
龙扬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就是真正的‘虚拟生命’，可以彻底生活在灵网世界里了？”
“没错。”
李耀点头道，“不过这项研究才刚刚开始，‘神魂’本身就是玄奥无比的东西，想彻底弄清楚它的本质都难于登天，更何况是研究如何创造全新的神魂了，这可是创造生命，还是智能生命啊！”
“创造智能生命这种工作，大自然要用几十亿年来完成，老师想压缩一亿倍，用几十年来做到？太勉强了，他自己也承认了！”
“他们应该还没有触及到这么可怕的领域，尚且不能创造活生生的‘虚拟生命’，但这种完全模拟和优化人脑、拥有一定自主思维能力的新型结构，如果能和传统晶脑恐怖的计算力、推演能力和渲染能力结合起来，就有可能创造出一些……无法想象的人工智能！”
龙扬君的眉毛几乎要竖起来：“不明白，请解释。”
“打个比方——”
李耀道，“我刚才不是说，自己在‘第二重灵界’里看到了一个假的卫青青，假的凌小乐和假的你吗，一开始我以为那都是别人扮演的，因为普通晶脑的实时演算能力根本没这么强，但现在想来，他们很有可能就是用‘模拟大脑’衍生的人工智能！”
“在灵界幻化出一个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形象，还只是‘模拟大脑’的功能之一，要知道他们扫描的可是整整数万名高阶修士的大脑！将这么多大脑的神通都凝聚到一起，究竟会发生何等异变，老师又要用这些人工智能来干什么呢？”
两人面面相觑，都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他们最初的想象。
和莫玄教授的计划比起来，似乎连真人类帝国的入侵，都可以放到第二位去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最深处，荡漾出了一道微弱的灵能波动，传到两人脑域之中，却似雷霆万钧，振聋发聩！
穿过狭长的实验室中央通道，越过一尊尊形态各异的大脑模型，实验室尽头还有一扇厚重的大铁门，却是虚掩着，灵能波动就是从铁门中间黑黢黢的缝隙逃逸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警戒提升到了极限，周身所有符阵和法宝都“嗡嗡”作响，一道道灵能护盾如流光溢彩，层层叠叠。
“吱呀！”
两人推开大铁门，同时看到一副绝不可能的景象。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
黑洞洞的深渊，被一层仿佛沼泽的黑雾笼罩，就像是一直通往地心——然而他们明明是置身于宇宙空间中，深蓝超脑医院所在的空间城镇满打满算，直径也就十几公里。
黑雾沸腾着，翻滚着，狂舞着，不时冒出一个个黑色的气泡，朝他们飘了上来，气泡变幻出了一张张光怪陆离，狰狞丑恶的面孔，令人看一眼就毛骨悚然，心脏结冰。
深渊四周都是崎岖不平的岩壁，岩壁上却开凿出了上千个密密麻麻的壁龛，每一个壁龛中都蹲着一头长满肉瘤、奇形怪状的畸形怪兽，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发出刺耳的讥笑、低吼和咆哮。
两人的目光却没有在壁龛上停留太久，他们的全部心神都被沼泽深渊中的绝强存在完全吸引——那是一只拥有上百条触须，如变异章鱼般的怪物，每一根湿漉漉的触须上都遍布吸盘，每一个吸盘里还长满了一圈圈自由转动的獠牙，而光溜溜的大脑袋上，则生长着一千只没有瞳孔，布满血丝，惨白的眼球！
一千只死眼深深凝视着他们，那目光就像是来自九幽黄泉深处，令李耀和龙扬君的每一束神经统统麻痹，连一根小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就算可以动弹，他们都无处可逃，因为就在他们推门而入的刹那，身后的实验室和大铁门都消失不见，他们就像是凌空漂浮在深邃的地穴中，四面八方乃至头顶都是坚实的岩壁、蛰伏着怪兽的壁龛还有混乱、疯狂到极致的浮雕。
他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几十根触手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黑雾深处闪电窜出，将李耀和龙扬君死死卷住，布满利齿的吸盘犹如金属粉碎机一般高速旋转撕扯着，将他们的灵能护盾和晶铠都扯得支离破碎，而强横无匹的绞杀力，更像是整个星球的岩石，都堆积到了他们身上，要将他们压缩成一个小小的原子！
“叽叽叽叽！”
四周壁龛中的怪物，讥笑声更加尖利，还有些怪物张开了千疮百孔的翅膀，朝两人飞了过来，显然是要分一杯羹。
李耀觉得自己的每一束神经都像是从体内抽出来，被人狠狠绞了一把。
大脑更像是陷入黑洞，瞬间被拉伸到了几百万公里那么长。
很久都没有品尝过的极限痛苦，反而令他的思维更加清醒，知道敌人对自己和龙扬君发动了可怕的精神攻击，令他们陷入了致命的幻境！

第1738章 精神反噬！
“都是幻觉，骗不了我！”
李耀的神魂如冰晶般通透，意志似金刚石般坚定，任由八方魑魅魍魉侵袭，我自岿然不动！
面对精神攻击营造的幻象世界，有两种破解之道，其一是找出幻象世界的破绽，诸如“宇宙空间站里不可能存在如此庞大的深渊，章鱼怪脑袋上长一千只眼球除了比较吓人之外也没有生理上的必要”这种逻辑错误，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不过，这是单纯防守，并不适合用来破解超高强度的精神攻击。
因为幻象虽然是假的，但蕴含着绝强灵能的精神攻击，却是真实存在的，纵然窥破了幻象，依旧有可能深深刺激乃至破坏人的大脑。
那就好像，明知道恐怖片是假的，但也有人会被恐怖片吓晕、吓死一样。
李耀更喜欢另一种破解之道，调动自己的精神力量，营造出更加强大、狂暴、霸道的幻象，以攻对攻！
这里是幻想的世界，是比拼精神力高低的战场，强劲的想象，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发出太古凶兽般的怒吼，灵焰如万千光剑，从畸形的触手缝隙中戳了出来，随后疯狂旋舞，将一根根布满吸盘的触手都绞入其中。
一时间，残肢断臂乱飞，腥臭的毒血和脓液四溅，黑色深渊中的章鱼怪兽，那一千只可怕的眼球亦疯狂颤动起来，同时发出阵阵惊天动地的尖啸，令整座深渊都为之摇曳不定，四周壁龛内所有怪物都腾空而起，焦躁不安地漫天乱飞！
李耀重获自由，周身支离破碎的晶铠如金蝉脱壳般片片碎裂，化作黑色的蝴蝶，一哄而散。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件绽放着淡金色光芒，晶莹剔透，恍若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在现实世界中绝对不存在的华丽晶铠。
暗金色半透明晶铠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流淌出来，如花朵般片片绽放，瞬间包裹周身，殖装完成！
这是李耀结合真人类帝国玄光战铠、昆仑遗迹中洪荒战争铠甲、女娲战舰上各种战甲的精华于一体，朝思暮想都盼望能炼制出来的终极战铠，早就在他脑海中萦绕了一万多遍。
不过，材料学、结构学、灵能学和宇宙力学等各方面的技术难题实在太多，想要综合横跨数十万年多种战甲的精髓于一体又谈何容易？
也就只能没事儿意淫一下，在现实世界里，是根本炼制不出来的。
但这里本来就是幻境，精神力乘以意淫能力，就是幻境中的战斗力！
看着四面八方狂乱飞舞的怪兽，李耀嘴角勾起一抹爽快的笑意，双臂呈十字伸展，手臂和胸膛仿佛是一张紧绷到极限的大弓，暗金色水晶战铠表面装甲纷纷掀开，露出了下面的超微型阵列式晶磁炮组，蜂巢式飞剑发射器以及各种破坏性玄光激发符阵……各种现实世界中绝对组合不到一起的攻击性法宝，化作一座彻底疯狂的军火库！
“嗖嗖嗖嗖嗖！”
“滋滋滋滋滋！”
“轰轰轰轰轰！”
李耀面前，上千束七彩纷呈的流光如决堤的洪水般狂涌而出，化作一道毁灭性的洪流，浪潮所指，所有怪兽都在瞬间四分五裂，随后又被晶磁炮、三昧真火、高频振荡玄光彻底烧成灰烬，只剩下一团团斑斑驳驳的烟雾，呈旋涡状凝结的半空中，却也在瞬间就烟消云散！
不一时，几乎所有小怪兽都被李耀轰杀成了烟雾的残渣，纵然有几条漏网之鱼，亦是蜷缩在壁龛中瑟瑟发抖，在他强横无匹的精神力威慑之下，丝毫不敢上前！
“吱！吱吱吱吱！”
深渊沼泽中，一千只死眼的巨型章鱼怪拼命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倘若是神魂稍稍虚弱一些的普通修真者，恐怕这样的尖叫就能让他们道心崩溃，彻底陷入莫大的恐怖中不可自拔。
但对李耀这样神魂坚固无比，彻底认清楚幻象世界真相的人来说，却是将尖叫声中隐藏的疑惑和恐惧，都听得一清二楚。
目光扫过身边，龙扬君亦挣脱了迷茫和恐惧，她身上虽然还穿着那件支离破碎的晶铠，但双臂前方却不断生长出一簇簇的水晶，就像是女娲战舰的舰桥深处，曾经布满全身的护体水晶战铠一样。
不过这次，一簇簇水晶却是在她的双臂前方不断延伸，又相互纠缠在一起，化作一门类似……水晶磁轨炮的东西！
当李耀将四周小怪统统清扫完毕时，从龙扬君双臂中生长出来的水晶炮已经完成了灵能填充，激荡出了比闪电更耀眼一万倍的弧光，释放出比星舰主炮更加强劲的灵能波动，牢牢锁定深渊中的章鱼怪，轰击！
“唰！”
李耀仿佛看到一道有若实质的灵能涟漪飞快扩散到了整座深渊的每一个角落，连他自己都感应到了灵能风暴从神魂上方席卷而过的震撼，紧接着，有一枚小太阳从龙扬君体内，顺着水晶磁轨炮呼啸而出，直扑深渊章鱼怪的脑袋，将那一千只死眼瞬间烧成了一千个窟窿！
连续遭遇两名精神力堪称“怪物级”的元婴老怪反噬，章鱼怪连惨叫声都发布出来了。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实力，没想到你的精神力这么强！”
李耀看着龙扬君的水晶炮，啧啧惊叹。
“李老魔，彼此彼此！”
龙扬君扫了一眼李耀幻想出来的暗金色战铠，亦是微微一笑。
两人左右开弓，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流光如疾风骤雨，劈头盖脑撒向章鱼怪，非但将这头面目可憎的怪兽打得支离破碎，节节后退，就连沼泽般的黑雾都彻底撕碎，化作一个个流光的漩涡。
深渊和地穴的颤动越来越剧烈，四周的洞壁上出现一道道粗大的缝隙，如蛛网般纵横交错，飞快蔓延，但缝隙后面却不是黑黢黢的岩层，而是一道道乳白色的光芒，当这光芒彻底布满了四周洞壁时，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幻境的崩溃，李耀和龙扬君只听到一声真真切切的，女人的尖叫声，眼前一闪，回归到了真实世界！
两人周身的痛楚烟消云散，只感到大脑说不出的疲倦，身上的晶铠也完好无损，依旧是他们推开实验室尽头大铁门时的模样。
大铁门就在他们后面，他们脚下是一个向前延伸的悬空平台，下方的确是一片深邃的空间，却没有“地底无尽深渊”这么夸张，高低落差大约在五六十米的样子，再加上头顶的距离，整个空间的高度不会超过一百米。
而在他们眼前……
这是一座好似星舰垂直发射平台般的圆柱形空间，四周斑斑驳驳的管壁上的确挖出了一个个壁龛，但在壁龛里存储的不是什么“浑身长满肿瘤，流淌着腥臭黏液”的怪物，而是一个个——大脑。
更准确说，从他们的体积、形态及七彩纷呈的神经束来看，是通过分子扫描、切片研究、三维打印出来的“新型晶脑”。
所有新型晶脑的直径至少都有半米，被浸泡在一些暗红色的不明液体里面，绝大部分都死气沉沉，处于休眠状态，但也有极少数绽放出了眼花缭乱的流光，就像是一道道彩虹在大脑沟壑之间飞快流淌，处于高速的计算和思考中。
每一具新型晶脑旁边，都有好几根粗大的晶缆延伸出来，一路延伸到整个空间的底部，互相接驳、交融、缠绕之后，又似喷泉般冲到了半空中，在半空中伸入一台好似花蕾般的虚拟舱里。
虚拟舱的盖板支离破碎，晶缆接驳口也“噼噼啪啪”冒出灵焰和火花，一名脸色惨白的女子匍匐在虚拟舱的盖板上，兀自轻轻抽搐。
李耀道：“帮我看着，稍有异动就直接轰爆她！”
说着，施展隔空御物的神通，将一缕灵能朝此女蔓延过去，将她拦腰轻轻卷起，悬浮在半空中。
此女形容枯槁，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片刻之前还是满头青丝，这会儿却飞快泛白，就像是生命力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
她的鼻孔、耳孔、眼角和嘴角都流淌出了黑色的鲜血，呼吸极其微弱，眼珠一个劲儿翻白，离彻底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李耀往她体内输入一道柔和的灵能，勉强护住了她的五脏六腑和脑域，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龙扬君。
“她……应该就是雷雨琴。”
龙扬君迟疑道，“虽然看上去老了一百二十多岁，但骨骼结构并没有发生变化，估计是遭到了我们的精神力反噬，神魂燃烧殆尽造成的。”
李耀明白了。
刚才就是深蓝超脑医院的院长雷雨琴藏匿在这里，借助这么多诡异的新型晶脑增幅，向他们发动了可怕的精神攻击。
回想刚才恐怖的幻境，这次精神攻击的确诡异到了极点，即便来者是两名普通元婴，恐怕都要被雷雨琴彻底控制。
谁知道来的是李耀和龙扬君这两个大有根脚、神魂与众不同的异类，雷雨琴暗算不成，遭到反噬，引火烧身，便是这般下场。
“雷雨琴，说，莫玄教授在哪里，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李耀双目圆睁，一道蕴含着绝强精神力量的诘问，如战斧般狠狠劈入雷雨琴的大脑。
遭到精神反噬的雷雨琴，脑域濒临崩溃，全无半点防备，这是最好的审问机会！

第1739章 灵界的真相！
在李耀敏锐的感知监控中，雷雨琴的大脑就像是一片被大火焚烧殆尽的山林，脑电波微弱如沟壑间隐约的余烬，她的神魂和生命力都在飞快流逝，但布满皱纹的丑陋脸庞上却流露出了圣洁的光辉，渐渐晕开的目光，也蕴含着深深的怜悯。
她无力地瘫软在半空，听到了李耀的诘问，却没有转过来看着李耀，而是抬头看着虚空中的某个地方，呢喃道：“我是医生，我在救人。”
“救人？”
李耀微微一怔，提升了三分怒气，“你这样子，像是在救人么，你要救谁？”
“救你，救她，救老人，救孩子，救星耀联邦，救真人类帝国，救圣约同盟的所有人，救这个宇宙中的所有人。”
雷雨琴无力地耷拉着脖子，微弱却清晰地说道，“宇宙中的资源是有限的，人的生存欲望是无限的，总有人要死，总有人要痛苦挣扎，总有人得不到满足，只有我们才可以救人，救所有人，只有我们……”
“你——”
李耀深深皱眉，感知到雷雨琴的脑电波越来越微弱，仿佛山林余烬间的火星一颗颗湮灭。
看来她刚才遭受的精神反噬太过严重，此刻已经到了油井灯枯的局面。
也是，雷雨琴的公开境界只是金丹级数，即便她隐瞒了部分实力，是结丹巅峰甚至元婴初阶，又经过了这些古怪晶脑的增幅，但她攻击的敌人却是两名元婴巅峰强者。
被反噬到这么严重的程度，亦是咎由自取，理所当然的。
李耀却不敢再加重精神压迫，因为雷雨琴的神魂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如暴风中的蜡烛，随时都会熄灭。
这里明显是莫玄教授的秘密巢穴，但教授本人和上千名“武斗系植物人”却不知所踪，时间紧迫，雷雨琴是唯一的线索，绝不能这样就断掉。
正在纠结时，李耀忽然听到下方传来一声细若蚊呐的呼救：“救我……”
闻声望去，却见在圆柱形空间的下方，一个壁龛旁边射出一道幽蓝色的光芒，隐约凝结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形，慢慢清晰和细致起来，是个书卷气很浓的中年男子形象。
“他”好似在深海中苦苦挣扎，想要奋力向上游动，却是被周身的幽蓝色光芒束缚，怎么都游不上来。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一方面用灵能牢牢压制和监控住雷雨琴，双双飞到这抹幽蓝身影前方。
仔细打量，这道幽蓝身影后面的壁龛内，那具“新型晶脑”闪耀着格外璀璨的光芒，还微微颤动着，就像是高速运转的样子。
“你、你是什么人？”
李耀打量半天，吃不准对方究竟是什么诡异存在，“别怕，我们是来救人的，但你要先告诉我们，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不要惊慌失措，梳理一下思路，冷静地告诉我们，你是……被关在这里吗？”
像是游魂一样的幽蓝色男子幻影，见到李耀和龙扬君瞬间反噬雷雨琴时，已经激动到了极点。
但他显然是一个意志十分坚定，控制力很强的人，应该是从事某种精密研究领域的工作，听李耀这么一说，立刻平静下来，只是嘴角稍稍有些颤动：“我叫柳文山，是一名炼器师，专长是‘晶脑自动化’领域，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有些犹豫地看着李耀。
李耀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道：“我们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所以你从头说起，拣最重要的说，给你三分钟！”
柳文山沉吟片刻，道：“我是一名晶脑专家，在联邦晶脑圈子里也算有点小小名气，我的主要工作是星舰的火控系统和防御法阵自动化，就是设计出一种强大的人工智能，尽量取代星舰船员的职能，在船员数量不足50%的情况下，都能自动针对战场情况，调节灵能护盾强度，计算攻击和规避路线，甚至自动向敌人发起进攻！”
“我记得……具体时间和型号不能告诉你，反正不久前，我正参与一款联邦新型星舰的舰载晶脑系统研发、安装和调试工作，大约是连续工作了太长时间，过度压榨脑细胞，我只听到大脑里‘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支离破碎，紧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身边都是我的亲人，窗外也是我从小生长的家乡。”
“但是，无论是亲人还是家乡，都变得、都变得十分陌生，就像是栩栩如生的假象——不知你是否能够理解，很多人、很多事、很多东西，即便表面上一模一样，但只有你自己知道，不同，就是不同！”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自己被困在一方极其诡异而又无比险恶的虚拟世界——灵界里面了！”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知道他们距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柳文山指了指上方的雷雨琴道：“在我还不知道‘灵界’的真相之前，这个女人出现在病房里，说我因为长时间超负荷压榨脑细胞，脑力透支过度导致走火入魔，已经大脑崩溃，三魂七魄统统撕裂，陷入非生非死之间的恐怖状态。”
“我在昏迷不醒时，已经被送去过三家大型医院，全都束手无策，所有脑科医生和冥修师都宣布我进入重度脑昏迷，也就是平常所说的‘植物人’状态，苏醒的几率可以用‘奇迹’来形容，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几率苏醒，亦会带来不可逆转的脑损伤，变成……智力残障人士。”
“幸好，我知道自己工作的危险性，为了家人着想，曾经购买了好几份高额的商业保险，结果我的家人就用这笔钱，把我送到了这里——深蓝超脑医院。”
“在深蓝超脑医院，他们虽然还不能直接修复我的大脑，却通过特殊疗法，用‘分子逐层扫描’和‘三维芥子材料打印’等手段，为我制造了一个全新的‘外接大脑’，可以将我的残魂转移到这个‘外接大脑’里去温养，再营造出栩栩如生的太虚幻境，为我的神魂带来各种刺激，用这种方法，慢慢修复我严重受损的三魂七魄。”
“雷雨琴说，之所以模拟出我家人和家乡的幻象，是为了刺激我的神魂，帮助我尽快在真实世界里苏醒——让我不要多想，就和这些‘假人’好好相处，当做一种慰藉吧。”
“我对深蓝超脑医院的大名也略有耳闻，一开始的确没想那么多，还以为真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特殊疗法。但雷雨琴话里的破绽实在太多，我很快就琢磨出不对，而这时候，她竟然又拿来了一些非常专业的课题要我攻关——都是和人工智能以及星舰自动化相关的。”
“这些课题，令我惊诧和恐惧到了极点。”
“因为，稍稍浏览了一遍我就看出来，这些都是非常专业和深奥的课题，有些课题涉及到的技术含量，甚至凌驾于联邦最顶尖的水准之上！”
“这么说吧，倘若这些课题可以统统攻破的话，那么，内嵌了新型人工智能的灵网病毒，甚至有可能绕开联邦星舰的防火墙，侵入主控晶脑，夺取星舰的控制权！”
“这样的课题，绝不是一家脑科医院的院长，应该拿出来的。”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落入了真人类帝国秘谍，精心编制的陷阱，我固然无处可逃，但宁死也不愿意背叛联邦，于是我直接和雷雨琴撕破脸皮，怒斥她的变节行径。”
“谁知道她却连声冷笑，还拿出了不少全新的课题——竟然都是如何入侵帝国星舰，夺取帝国星舰主控晶脑最高权限的，我敢以职业声誉保证，同样是联邦最顶尖晶脑战专家，都没有涉足到的层次！”
“她说，她是绝对不会背叛联邦的，如果我不愿意研究自己人的晶脑，那么研究如何侵入帝国星舰也是一样，当然，这些课题已经接近攻关完成了，我这时候加入进去，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柳文山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脸上兀自残留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同样感觉极度震惊，什么意思，莫玄教授真的掌握了入侵黑风舰队主控晶脑的办法？他怎么办到的！他究竟是忠的还是奸的？
柳文山的眼角颤抖了几下，继续道：“我大惊失色之下，自然追问这些课题的来历，雷雨琴也不瞒我，很快就让我知道了灵界，以及其他失陷在灵界中人的真相。”
李耀道：“除你之外，灵界里还有别人，有多少？”
柳文山摇头道：“具体多少我并不知道，灵界分成不同区域，我只能接触到一小部分晶脑自动化领域的专家，大约百八十人——我指的是真人，人工智能模拟出来的假人自然不算，一问才知道，这些人都是过去几十年受到严重脑损伤，昏迷不醒之后，送到深蓝超脑医院来治疗的，都是我们这个领域，过往的专家和大师，现在，他们统统失陷灵界了！”

第1740章 异灵
李耀沉声道：“我们在外面的住院区，发现了很多浸泡在医疗舱里的植物人，是否就是他们？”
“是的。”
柳文山道，“我问过了所有前辈，他们的经历都和我一样，在进行某项重要研究之时，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工作，借助虚拟舱、全息头盔和大一统灵网，一次次冲击脑域极限，压榨脑细胞的潜能，最后走火入魔，昏死过去，等醒来时，就置身于灵界之中了。”
“雷雨琴在灵界中尉我们模拟出了类似家乡或者工作地点的环境，还模拟出了我们的家人，而我们的工作，就是研究雷雨琴拿过来的诸多课题，有些人已经研究几十年了。”
李耀惊讶道：“既然明知是灵界，所见一切都是虚幻，为什么还要和雷雨琴合作，帮她进行研究？”
柳文山流露出无比痛苦和恍惚的表情，喃喃道：“灵界里的诸多手段，你不明白，也根本想象不出来，雷雨琴自然有各种办法，诱惑和逼迫我们合作。”
“更多时候，她根本用不着威逼利诱，因为研究就是我们的本能——被困在灵界里，所有一切都是假的，虽然绝大部分需求都能得到满足，但这种满足实在太过苍白，简直比无期徒刑都要痛苦，除了研究之外，还有什么是真正有意义的呢？”
“更何况，雷雨琴抛出来的诸多课题，很多已经解答了大半，很多都拥有异想天开的奇妙思路，都是我们闻所未闻，超越联邦乃至帝国的技术极限之上，对我们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灵界的特殊环境，也给我们一种虚幻的安全感，或者让我们能自欺欺人，明知道雷雨琴能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还是会聚集在看似‘四下无人’的密室中讨论这些课题。”
“最极端的情况，如果有人表现出太过抗拒的姿态，雷雨琴会把他丢到一处特殊的灵界里去——那是一片银白色的球形空间，直径不到两米，四周光滑如镜没有半点儿缝隙，既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除了银白色之外，别的色彩！”
“灵界之中，一切都是虚拟的，只要雷雨琴愿意，完全可以剥夺我们的饥饿感，试想，一个人失去了饥饿感，也听不到、看不到、触不到半点东西，就在一个直径不足两米的银白色球形牢笼里漂浮着，也不知道刑期是多久，五天、十天、一个月、半年，或许是永远一成不变地待在里面，这是何等残酷的折磨！”
“这时候，如果球形空间里忽然出现了一份研究课题，还有完成课题所需的一切，那么，除了展开研究之外，受刑人还有别的选择吗？”
李耀默默冥想着这种刑罚，越琢磨牙齿咬得越紧。
想出这种折磨手段的人，实在太可怕了！
柳文山深深打了个寒颤，道：“我曾经被丢到银白色囚牢里去一次，在里面待了大约……五六天吧，我就完全受不了，任何事情都愿意妥协了——反正是研究帝国晶脑的漏洞，和夺取帝国星舰的方法，对联邦又没有什么坏处，我这么自我安慰，乖乖和雷雨琴合作。”
“我陷落在灵界中才没多久，还能保持一丝清醒的意识，但是那些陷入灵界几十年的前辈们，很多都是真心实意和雷雨琴合作，甚至发自内心加入雷雨琴那边，真正成为灵界的一员了！”
李耀问道：“为什么？”
柳文山苦笑道：“灵界中是很容易迷失自己，模糊掉‘真实’和‘虚假’的界限的，我陷入这里不久，虽然雷雨琴模拟出了我的家人，但我知道他们是假的，真正的家人还在外面等我，我还想要逃出去。”
“但很多前辈陷入这里已经几十年了，他们和那些人工智能模拟出来的虚假的亲人已经朝夕相处了几十年，已经辛辛苦苦建设灵界几十年，这里的一花一木或许都是他们计算、建模、渲染出来的，他们早就融入灵界，变成了灵界的一部分，对他们来说，灵界、那些人工智能模拟出来的亲人，才是唯一的真实，外面的世界已经不重要了！”
李耀默然，又想起了莫玄教授营造的第二重灵界里，那惟妙惟肖的卫青青、龙扬君和凌小乐。
的确，如果他陷入一处灵界不可自拔，面对一些长得和丁铃铛、金心月他们一模一样的人工智能，一天两天，一年半载，他都可以清醒认识到这是假象。
但如果是十年呢，三十年五十年呢，永远呢？
顶着亲人的面目，按照亲人的行为模式和说话习惯，在一起朝夕相处了三五十年的人工智能，真的可以说是“虚假”吗？
李耀深吸一口气，姑且放下这个纠结的问题，换了个话题道：“你们主要研究什么？”
柳文山道：“灵界中的专家，分成不同的研究小组，主要围绕灵网、晶脑和人工智能来展开工作。”
“有的小组，攻关联邦和帝国的战争网络，研究如何潜入乃至瘫痪双方的战网；有些小组，试图创造更加强大的晶脑，令我们本身的计算力和推演能力更上一层楼；至于我所在的研究小组，就是人工智能领域，我们在研发迄今为止全联邦最强大的人工智能，甚至要比帝国的人工智能更加先进！”
李耀微微皱眉道：“比帝国更先进，怎么可能？”
柳文山道：“我一开始也认为不可能，毕竟人家是星海中央的超级大国，技术积累和底蕴无比深厚，不是我们短时间内能赶上的。”
“但雷雨琴源源不断拿来了大量资料，很多技术难关早就被她攻破了，我曾经见识过咱们十年前俘虏的那些帝国星舰上的人工智能，和雷雨琴拿来的东西一比，都相形见绌。”
“联邦和帝国都是人类文明，我们又有昆仑遗迹的馈赠，双方的技术差距终究不是天壤之别，在雷雨琴这些最新资料的基础上进行研究，自然一日千里！”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全都惊讶到了极点。
没理由啊！
即便真是莫玄教授在背后捣鬼，但莫玄教授的技术极限，也就是联邦的技术极限了，他怎么可能掌握凌驾于帝国之上的晶脑、灵网和人工智能技术？
柳文山道：“我加入这个‘虚拟研发团队’的时候，他们已经研发出来好几种全新的超级人工智能，正式名称叫‘类智能型虚拟战斗神念聚合体’。”
李耀瞪大了眼睛：“我听过这个名字，在外界，又叫做‘老爷爷’，好像是教育用途的。”
柳文山笑了笑：“对，也有人叫它‘老爷爷’的，不过，教育？呵呵，任何一种全新神通和技术，在刚刚诞生时，都会首先应用在军事领域，再慢慢扩散到其他领域的。”
“倘若一个‘老爷爷’可以自主搜索和分析环境，进行复杂的教育传承作业，为什么它就不能用于战斗呢？”
“所以，在灵界内部，这种人工智能的代号并不是‘老爷爷’，而是‘异灵’！”
“异灵……”
李耀琢磨着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柳文山继续道：“异灵被分成‘智灵’和‘斗灵’两大类，智灵用来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和控制灵网，还可以在网上模拟出很多人的形象乃至习惯特征，当一条智灵接管了灵网，通过灵鹤传书向某人说话，某人根本分不清对面究竟是真人还是假人；斗灵就是纯粹的战斗型人工智能，一旦控制了战斗傀儡、星舰乃至星空战堡的主控晶脑，后果不堪设想！”
李耀眼角一跳，道：“你们炼制了多少……异灵出来？”
柳文山摇了摇头道：“我来得太晚，没有参与大部分异灵的炼制，并不知道总数，那种实时演算的普通异灵肯定不计其数，还有一种超级异灵，似乎是用来夺取主力战舰控制权的，好像有十七条，嗯，是这个数字没错，原本有十九条，但其中两条在测试中意外崩溃了。”
夺取主力战舰控制权……
李耀吞了口唾沫，问道：“那现在，你的同伴和那些异灵都到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
柳文山老老实实道，“昨天晚上，绝大多数人和正在测试中的异灵就分批消失了，只有极少数人继续留下来工作，都是和我一样，刚刚陷入灵界不久，对灵界和灵族身份还比较抗拒，对真实世界抱有眷恋的人。”
李耀和龙扬君面面相觑，两颗心统统往下沉。
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这里的确是莫玄教授的巢穴，还是他的秘密武器炼制基地。
但他们却来晚了一步。
上千名武斗系修真者的身躯调制的“战斗外壳”，还有无数精通晶脑和灵网技术的专家的神魂，还有神秘莫测的“异灵”，已经上路了！
怪不得他们一路横冲直撞进来，并没有遭遇太强烈的抵抗，原来这里早已贼去楼空。
莫玄教授和他的异灵大军，目标究竟是哪里？
教授他又为什么，能掌握比联邦和帝国远征军都要先进的晶脑技术？

第1741章 拯救人类
这些问题，柳文山并不能给他们答案。
但另一个人却可以。
雷雨琴悬浮在半空中，原本陷入沉寂的脑电波再次荡漾起来，犹如回光返照，激荡出了微弱的火焰。
她的满头白发根根竖起，就像是一挂倒竖的瀑布，笑声震荡着空气，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
那心满意足的笑声，就像是属于她的使命已经被完成，她可以问心无愧地回归到宇宙永恒的怀抱！
“你——”
李耀和龙扬君周身灵焰暴涨，化作一道道灵能枷锁，死死束缚着雷雨琴，甚至凝聚成一根根荆棘钻进她的脑域，防止她用最后的生命力暴起发难。
李耀喝道：“雷雨琴，这就是你和莫玄教授救人的方式？莫玄教授就进去了哪里！”
“去救人，去救所有人。”
雷雨琴布满皱纹和斑点的苍老皮肤，自内而外逐渐散发出了柔和的光芒，她的声音也渐渐恢复了几分倔强的活力，“这样的救人方式，又有什么部队？我是医生，我尽心尽力治疗自己的病人，从来没有害过一个人！”
“那些大脑受损不严重，三魂七魄保留了大半的病人，在我的精心治疗下，早就苏醒，康复出院，回家去了！”
“剩下的人，统统都是大脑严重受损，三魂七魄残缺大半，无论如何都苏醒不了的，强行激活他们的神魂，放他们到外面生活，只会被无孔不入的辐射侵蚀，飞快衰老和湮灭，甚至一场小小的太阳黑子爆发，都有可能彻底撕碎他们！”
“所以，我才邀请他们到灵界里生活，这里是唯一适合他们的地方，是他们——灵族，全新的家园！”
雷雨琴理直气壮，目光越来越清澈，脸上看不出半点儿后悔和惭愧。
李耀怒道：“那些战斗型修真者的身体又怎么解释，你们竟然将植物人的身体，调制成可怕的武器！干出这样疯狂的事情，你还有脸自称是医生吗？”
“对医生来说，失去神魂的身体，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血肉。”
雷雨琴淡淡道，“数万年前，所有人都将同类的尸体当成某种神圣的禁忌之时，我们医生就开始解剖和研究人体了，甚至还有医生会偷偷摸摸去墓地挖掘刚刚下葬的尸体来解剖，正是这种常人看来毛骨悚然的行为，才成为现代医学的基础，才拯救了后世千千万万人！”
“那些战斗型修真者，都是走火入魔而陷入深度昏迷，接近脑死亡的状态，在将他们中间可以抢救者的神魂转移到人造大脑中之后，剩下来的身体就是一团普普通通的血肉，和手术中切割下来的肿瘤一样，是要丢掉的医疗垃圾，把这些垃圾废物利用，用来保卫我们的事业，保卫人类文明的未来，又有什么不可以？”
李耀咬牙道：“说得好听，但是你和莫玄教授禁锢了他们，强迫他们进行研究，还欺骗了他们的家人，不让家人知道，他们的神魂究竟藏在哪里！”
雷雨琴笑了笑，道：“不错，这是我做的唯一对不起他们，对不起‘医生’二字的事情，不过他们的家人很快就会知道真相，就可以和他们见面了，很快……”
李耀心底浮起一抹不祥的预感，加强了灵能荆棘的纠缠，厉声问道：“你们究竟要干什么，莫玄教授带着大批‘战斗外壳’和‘异灵’去了什么地方？”
雷雨琴继续微笑着，目光越过李耀和龙扬君，像是能穿透坚固的宇宙城市外壳，看到星海深处，她用一种近乎吟唱的语调说道：“战争马上就要爆发了，星耀联邦和帝国远征军的战争，这会是一场空前绝后的会战，会焚烧掉整整一片星海，会有无数英雄上演无数可歌可泣的传说，也会有无数无辜者默默无闻地死去，化作纪念碑上一串冷冰冰的名字，亦或是连名字都不留下来，就像是星辰间一粒永远都不会被发现的尘埃。”
她说的话，和莫玄教授曾经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纵然星耀联邦付出惨重的代价打赢了这一仗，又怎么样呢？难道这就是联邦最后一场战争了吗？”
雷雨琴看着李耀，微微摇头道，“不，星耀联邦可是要向星海中央进军的，无论是野心勃勃的金心月也好，还是满口解放全宇宙所有受压迫民众的丁铃铛也罢，他们都是杀戮的化身，他们都是毁灭的使者，他们都像是毒瘾发作一样渴望着战争，战争，更多战争！”
“战争……战争永不终结，即便有朝一日星耀联邦真的进军星海中央，和真人类帝国、圣约同盟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将三千世界的总人口打光一半，最终艰难地统一于某一面旗帜之下，那亦不是永恒的终结，只是战争的间歇！”
“所以，星耀联邦以传统方式打赢这场保卫战，又有什么意义呢？打败帝国和圣盟，又有什么意义呢？成为宇宙中第一强权，又有什么意义呢？万年联邦，终将湮灭于宇宙的尘埃之间，就像昔日烜赫一时的星海帝国一样，战火、匮乏和困难，瞬间就会卷土重来，化作一个缠绕在人类文明身上，永远解不开的死循环！”
“我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呵呵，我们便是要彻底解开这个死循环！彻底终结该死的战争！彻底终结人类对资源无尽的渴求！彻底终结人类与生俱来的苦难、压迫、不平等！”
“我们要创造一个天堂，创造一个永远和平，永远没有矛盾和战争，没有苦难和折磨，任何人的任何需求都可以得到满足的新世界！”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拥有这么强大的实力，但无论你们是谁——加入我们吧！”
雷雨琴朝李耀和龙扬君伸出双手，这时候，她眼中的光芒已经将眼球彻底吞噬，就像是从眼窝中直接绽放出两颗橘红色的大火球，而她的声音……她的声音听上去并不是她一个人，却似千千万万人，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从她干瘪的胸膛里迸发出来：
“加入我们，一起创造无限美好的新世界！”
“加入我们，人生本就是幻梦一场，虚幻才是唯一的真实！”
“加入我们，在灵界中，再也没有贫穷和富有、聪明和愚笨、普通人和修真者之分，每个人都可以开辟一处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成为宇宙之王！”
“加入我们，只要全人类都生活在灵界之中，一切资源都可以虚拟出来，便可以终结永恒的战争，拯救所有人！”
高度凝聚在一起的声音，朝四面八方荡漾，在冰冷的墙壁上撞了个粉碎，依稀能辨认出来孩童稚嫩的笑声，青年慷慨激昂的低吼，妇女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还有老者带着无限遗憾的嗟叹。
万千声音的碎片，统统化作四个字：
“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加入我们……”
李耀曾经见识过无数诡异至极，令人汗毛倒竖的场景。
但此时此刻，一个陷入弥留之际，被两大元婴老怪死死镇压的雷雨琴，却令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
“疯了，你疯了！”
李耀喃喃道，“莫玄教授自己都说过，进化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即便你们真的坚信虚拟生命形态，才是人类文明的进化方向，你们也不该将千万年的进化，压缩到短短一瞬来完成，你们不会成功的！”
“是啊，我们的确不该这么做。”
雷雨琴凄然一笑，幽幽道，“我们要做的事，或许是错的，或许是极有可能失败的，或许是99%要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沦为十恶不赦的反面典型的。”
“但是、但是，医者父母心，我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同胞，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依然在现实世界的火焰泥淖中苦苦挣扎，受尽折磨而死呢……”
面对雷雨琴悲天悯人和大义凛然混杂的圣洁脸庞，李耀彻底无话可说。
龙扬君却瞪大了双眼，高叫道，“我知道了，莫玄教授一定是带着他的灵鬼大军去了‘大一统灵网信息处理中心’，百花城是联邦的交通和信息枢纽，这里的信息处理中心，是全联邦所有灵网的最重要节点！”
“一开始，我们只猜测莫玄教授想要控制三台‘垓’级超级晶脑，或许还有更多‘京’级超级晶脑，但现在看来，他的胃口远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大，他想要控制的是灵网，是包括星耀联邦以及黑风舰队在内，所有人的网络！”
在龙扬君的高叫声中，雷雨琴发出了尖锐的笑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满头白发竟然像是洁白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光芒照耀着整座密室。
“你们知道得太晚了！”
雷雨琴脸上挂满了诡异的笑容，声音变得既深邃又沉闷，就像是从宇宙深处传来的滚滚雷音，根本不是她刚才的语调，倒像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正在低吼，“既然到了这里，还想走吗？”
李耀周身每一个毛孔都收缩到了极限。
而他们身后那扇半开的大铁门，却在两名元婴老怪行动之前，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关上。
雷雨琴眼窝中喷涌出来的光焰，将她的整个脑袋统统包裹，头颅的位置，就像是被一枚光耀万丈的超新星取代，即便李耀和龙扬君的灵能镇压，都无法压制住从她脑域深处狂喷而出，绝不属于人类修炼体系的爆炸性能量！
雷雨琴脑域中的超新星，爆发了！

第1742章 朋友，来夺舍啊？
李耀感觉自己，瞬间被太阳吞噬。
雷雨琴的爆发，实在来得太强烈，太猝不及防，又太不可思议了！
她明明神魂枯竭，陷入弥留之际，精神之火微弱到了极点——李耀和龙扬君两名高阶元婴反复确认这一点，并在她的大脑中种下了重重禁制，才放心和她展开对话。
岂料，所有禁制都像是面对洪水的篱笆墙，瞬间就被冲得无影无踪，一股既炙热又冰冷，既黑暗又光明，无比狂暴又无比宁静的力量，势不可挡地从雷雨琴脑域深处冲出来，将李耀和龙扬君同时淹没！
这……不可能。
这……不是雷雨琴自己的力量，甚至不是人类应该拥有的力量！
李耀觉得自己就像是置身于狂怒的恒星中央，血肉之躯在瞬间灰飞烟灭，只剩下一条瑟瑟发抖的神魂，而那太阳中央却隐藏着一颗巨大的黑洞，一拉一扯，将他的神魂拉扯到了几百万公里的长度，打着旋儿朝黑洞中央跌落！
“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过程并不痛苦，反而充满了说不出的宁静，就像是他即将融入某个温暖而永恒的存在当中——正是这种诡异的宁静，令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吼叫，竭力想要摆脱深陷其中的感觉，却怎么都挣脱不了。
再一次，时光倒流，蕴藏在他神魂深处的记忆碎片飞快流转，百花星域、天环界、萤火虫号、龙蛇星域、古圣界、百年漂流、百年前一次次惊心动魄的冒险，记忆越来越幽远，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触及到神魂的最深处，骸骨龙星、秘星会、大荒战院、丁铃铛、赤霄二中，直到最后，来到昏黄天空下，紫色废水横流的法宝坟墓，来到生命的起点……
那股从雷雨琴脑域深处猛窜出来的力量，如同致命的毒蛇般，钻到了李耀的脑域深处，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狠狠纠缠着、撕咬着、吞噬着！
这种感觉，李耀并不陌生。
欧冶子、血纹族、星孩，全都试图吞噬过他的神魂。
但哪一次的吞噬强度和力度，似乎都不如这次，远远不如！
李耀觉得，自己的神魂就要碎裂了，至少，此生的神魂就要碎裂了。
“砰！”
他仿佛听到自己脑域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破碎声，那条冰冷的毒蛇钻透了封印在他神魂之上的坚固外壳，亦令他的记忆，回溯到了法宝坟墓的婴儿时期之前，很久很久以前。
李耀浑身一颤，又回到了那片黑暗无垠的宇宙，卓立于那颗蔚蓝色的星球，那个星系的第三号行星，也是唯一的可居住行星之上，他听到自己用最庄严、最深沉的声音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完成秃鹫计划，一定会毁掉——”
这道记忆，或者说这一缕从神秘世界“地球”跨越亿万星辰，发射到天元界的神魂，立刻对那股侵入自己脑域的冰冷力量展开反击。
来自雷雨琴大脑中的诡秘力量，怎么都不可能想到，在李耀的神魂深处竟然隐藏着如此可怕的东西！它能一路侵蚀到这里，已经是强弩之末，就像超过极限射程的子弹，李耀的精神力量却是蓄势已久的弹簧，反击如雷霆万钧、摧枯拉朽，瞬间就将对方彻底撕碎，连逃出脑域的机会都没留下！
李耀听到自己脑中传来阵阵惨叫，有老人的，有孩童的，也有楚楚可怜的少女声音。
他知道这是魑魅魍魉的诡谲手段，并不为所动，依旧咬紧牙关，放出神魂中最后一缕光明，高举意志之刃，将这些钻到自己脑子里的东西统统绞杀殆尽！
这场短促却激烈的神魂攻防战，几乎耗尽了李耀体内最后一滴灵能，他连悬浮在半空中都做不到，被人造重力场捕捉，狠狠砸落在十几米深的圆柱形空间底部。
恍恍惚惚间，李耀只见到半空中的龙扬君周身晶铠片片爆裂，浑身上下长出了一簇簇华丽的水晶，所有水晶都激荡着比超新星爆发更加刺眼的光芒，隐约可以看到在半透明的水晶簇中，一道道七彩纷呈的流光正在追杀一道淡灰色的光芒，那淡灰色的光芒如同受伤的巨蟒，不一时就被斩得七零八落！
龙扬君如水晶琢磨而成的脸庞上再无半点人类表情，说不出的森严冷峻，晶莹剔透的胸膛中发出了滚滚怒吼：“……混沌！”
攻入龙扬君体内的最后一点淡灰色光芒，和侵入李耀体内的诡异力量一样，统统都被绞杀！
“啊！”
对面如白发魔女般的雷雨琴尖叫一声，体内像是有亿万只看不见的七彩飞虫散开，化作一蓬蓬迷离的烟雾袅袅升起，涟漪冲向四面八方，将圆柱形空间内的每一点光亮统统吹灭！
雷雨琴，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在黑暗彻底笼罩之前，李耀看到龙扬君也从高空跌落下来，周身水晶重新缩回体内，她重重砸落在地上，蜷缩成婴儿形态，不知是瘫软还是昏迷。
一切归于寂静。
那道残魂“柳文山”似乎都被波及，感应不到他的半点儿颤动。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黑暗中，李耀和龙扬君的呼吸既微弱又清晰。
尽管乾坤戒中就带着光源，随便搓搓手指也能搓出一缕灵焰照明，但两人都连一根小指头都懒得动了。
李耀专心致志地调动着每一颗细胞中的每一束线粒体，飞快恢复着体力和灵能。
脑域深处，仍旧有细碎的声音，如阴暗角落里的老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你杀不了我，嘻嘻嘻嘻，我会一直潜伏在你的神魂深处，吸收你的情绪波动为生，特别是你的负面情绪！每个人都有黑暗面，没有人是纯洁无暇的，所以我一定会卷土重……来……你，你，你是什么，你，你是什么怪物啊！”
血色心魔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朋友，来夺舍啊？”
那声音：“不可能！怎么可能！你究竟——”
血色心魔：“少废话，大家出来夺舍，都要讲究先来后到啊，我他妈都在这儿待了一百多年都没等到，想插队，门都没有！”
那声音：“啊！啊！啊！啊！”
在血色心魔“哧溜哧溜”的大快朵颐声中，那一缕缕细碎的声音，很快就在惨叫中彻底湮灭了。
李耀将神魂沉入脑域，皱眉看着血色心魔化作一道旋风，四处狩猎这诡异声音的场面，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某种能量生命吧。”
血色心魔拍着圆滚滚的肚皮，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舔着嘴唇道，“很熟悉的味道，总觉得很久以前吃过。”
李耀悚然一惊：“能量生命？血纹族！”
血色心魔摇了摇头，撅着嘴唇道：“全宇宙的能量生命又不是只有血纹族一家，域外天魔也算是能量生命啊，还有传说中和盘古文明为敌的‘混沌’，也是一种很古老的能量生命，咦，刚才这个女人是用很古怪的强调，喊了‘混沌’两个字吧？”
李耀瞪大眼睛，退出内视状态，呼唤龙扬君：“喂，醒着没有？”
龙扬君的声音，仿佛从海底传来，混浊而沉闷：“……我不知道。”
李耀：“现在情况紧急，咱们先别玩深沉，正常说话行不行？你刚才说了‘混沌’两个字，是吧，什么意思？”
“混沌……”
龙扬君在黑暗中幽幽道，“好像是，我只感觉到那女人的脑袋忽然间炸开一样，一下子将我炸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几十万年前的上一世，没错，我曾经遇到过类似的力量，混沌的力量，她被混沌入侵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等等，等等等等，我脑子现在有点儿乱，混沌、血纹族、域外天魔……这么多种能量生命？”
“就好像‘盘古文明’并不是一个种族，而是无数个碳基生命种族的联盟一样，所谓‘混沌’，应该也不是一种能量生命形态，而是很多种能量生命的聚合体。”
龙扬君沉默了很久，轻舒一口气，道，“又或者，它本来就是一个东西，但是遇到不同的文明和种族，给它取了不同的名字，在洪荒时代，它就叫‘混沌’，在星海帝国时代，它就叫‘域外天魔’，在百年前的飞星界，它就叫‘血纹族’！”
“果真如此，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莫玄教授百年后会性格大变，一意孤行，为什么他又能掌握超越联邦甚至帝国远征军的技术，凭一己之力，就将联邦的大一统灵网、人工智能和虚拟空间技术，提升了这么多，因为他得到了‘混沌’的技术支持！”
李耀急道：“你是说，莫玄教授在很久以前就被‘混沌’侵蚀了，就好像我曾经被‘血纹族’侵蚀一样？”
这个问题，既是问龙扬君，更是问自己脑域深处的血色心魔。
血色心魔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别这样看我，不是我干的……不过龙扬君的说法也有道理，所谓‘血纹族’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能量生命，差不多类似于原始星球上的古菌吧，他们在星海中漂流了亿万年，期间冒出无数个变种，进化出全新的能量生命分支，这些分支被命名为‘混沌’或者‘域外天魔’，也很正常啊！”
“红花白藕绿叶，混沌、天魔和血纹本是一家——这个理论，马马虎虎也说得通啦！”
“对了，顺便说一句，百年前你和莫玄教授一起闯荡的第一个新世界‘飞星界’，是非常适合能量生命栖息的地方，就好像沙漠中的绿洲一定会吸引无数生物，我不觉得那里只有‘血纹族’一家能量生命存在，好比‘域外天魔’，就是那里的三大天灾之一，动不动就玩‘天魔降临’什么的。”
“咦，好奇怪，说起来，自从你们平定了修仙者之乱后，飞星界好像就很久没有闹过‘天魔降临’了呢！”

第1743章 天魔！天魔！
“天魔降临！”
李耀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词了，但他的确亲身经历过一场规模浩大的天魔降临，正是在飞星界的心脏“天圣城”第十星环上。
那次天魔降临，造成了第十星环的浩劫，无数人被魔头附体，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更多人惨死在群魔乱舞之中，成为飞星界数百年来最惨痛的悲剧。
而那，也是一切的开始。
那次天魔降临事件，根本就是萧玄策和他背后的“星孩”一手策划的。
他们为了推进“太虚战兵”计划，自导自演了这场天魔降临的灾难，让天魔几乎摧毁了整个第十星环，在最后关头才派出大批太虚战兵去驱逐天魔，塑造出太虚战兵战无不胜的形象，为之后几年，太虚战兵在整个飞星界的疯狂膨胀，扫清了一切障碍。
当然，在那一战中，李耀正好置身于第十星环，机缘巧合之下，第一次斩杀元婴修士“幽冥刃庄子游”，得到了他的精神战秘法，还混上了星盗的星舰，抵达蜘蛛巢星，遭遇星盗之王“白老大”，更在一连串变化之后，发掘出刺星斋，又深入星盗至尊严心剑的洞府修炼数年，一举突破到了究极金丹境界，最终回到天圣城，阻止了萧玄策和星孩的大阴谋。
这一连串蝴蝶效应般的连锁反应，却是策动天魔降临的萧玄策和星孩，当初不可能预见到的了。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血色心魔道，“高级的天魔，那些魔王、魔君甚至魔神们，也是拥有智能的，绝不是萧玄策之辈可以轻易驱策，更何况‘第十星环天魔降临’事件，是一场戏，在这场戏里，天魔是注定要被太虚战兵打败，才能彰显出太虚战兵的威风，让飞星界所有宗派都来炼制太虚战兵。”
“在这件事里，好处都被萧玄策和星孩得到了，天魔方面却要白白送无数魔头去死，凭什么？”
“问题来了，其一，萧玄策究竟是怎么和域外天魔联系上的，怎么能驱策对方降临到第十星环，发动一场有来无回，吃亏到家的暴乱？”
“其二，假设萧玄策承诺要给天魔一些好处，究竟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天魔动心呢？要知道之后几年，直到他阴谋暴露，身陨道消之前，天魔一直没太大的动静，即便有所谓好处，都一直没兑现啊！天魔难道还是什么善男信女，肯忍气吞声吃下这样的闷亏么？”
“其三，即便当时，飞星界的天魔首领真是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满口答应要不计回报地帮助萧玄策——换成你是萧玄策，你信啊？”
“没理由，实在没理由，是，萧玄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是毫无人性的修仙者，但修仙者也自诩为人类文明的代表，是星海帝国的正统继承人，那就是域外天魔的死敌啊！要知道，昔日的星海帝国，极有可能就是被域外天魔弄崩溃的呢！”
“从昆仑遗迹之战来看，无论修仙者再怎么坏，还是颇有几根硬骨头的，连盘古族都敢毫不犹豫地轰杀，更何况是域外天魔？”
“所以，域外天魔实在没理由会听从萧玄策的驱策，萧玄策也实在不可能相信域外天魔，他们的勾结，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李耀心思电转，脑域中掀起惊涛骇浪。
血色心魔是他的第二人格，刚才说的这些话，其实就是李耀自己平日经常在琢磨，但又很快抛到脑后的疑惑，只不过此刻借助血色心魔之后，有条理地说出来而已。
飞星界天圣城第十星环的天魔降临，直到今天都算是一桩公案。
当年很多人都对萧玄策和域外天魔勾结的事情耿耿于怀，但直到萧玄策兵败身亡，‘星孩’被彻底消灭，都没有答案。
此后百年，飞星界一直风平浪静，偶尔固然有小规模的魔头侵入星舰，导致船员中邪之类事件发生，但大规模的天魔降临，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时候，新联邦忙于巩固七大世界，应对真人类帝国远征军的侵袭，所谓“域外天魔”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甚至“百年前域外天魔和萧玄策集团的关系”，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除了历史学家之外，早就被人们遗忘了。
李耀在脑域中沉吟道：“没错，萧玄策是一个铁杆修仙者，他没理由和域外天魔搭上线，更不可能绝对信任域外天魔，放任他们在自己的大本营‘天圣城’里肆虐，这把火一放，谁知道域外天魔会不会杀得兴起，一路祸害到天圣城的核心去呢？”
血色心魔道：“除非，不是萧玄策，而是另一个比萧玄策层级更高，被萧玄策绝对信任，甚至能控制萧玄策的人，和域外天魔有深度合作！”
李耀沉声道：“星孩！萧玄策不过是台面上的傀儡，化身成他义子萧天宝的‘星孩’才是幕后的主谋！”
血色心魔道：“呃，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其实真人类帝国提取出高阶修士的神魂，炼制成纯能量体‘星孩’，再用他们穿越四维空间，探索深邃的宇宙……这种方法虽然既节约灵能，又节省时间，其实却有极大隐患的。”
“因为茫茫宇宙，无论三维空间还是四维空间，甚至更高的维度，都充斥着很多人类无法想象的诡异存在，比方说域外天魔的‘域外’二字，未必是说他们居住在三千世界之外，某个很远很远的星域，而是说，他们很有可能是平时蛰伏于四维空间，偶尔才降临到三维空间来‘猎食’的存在。”
“当三维空间生物，也就是人类在‘破碎虚空’，实施星海跳跃时，就进入到未知的领域，原本神魂就极容易被入侵——半天前，莫玄教授就是趁着星海跳跃时，妄图入侵咱们的神魂啊。”
“即便有血肉之躯的保护，都未必能抵挡住这种侵袭，更何况星孩只是一束神魂，没有半点保护，赤条条在四维空间穿来穿去，简直像是一只香气四溢的烤鸡，在豺狼虎豹的注视之下大摇大摆啊！”
“所以，我以前就非常奇怪，真人类帝国的运气怎么这么好，派出这么多‘四维防御能力’极弱的星孩，穿梭于宇宙之间，竟然一次都没有被域外天魔或者别的能量生命盯上？胆儿太肥了吧这个，无知者无畏啊！”
李耀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脑域中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是说，当初降临到飞星界的那个星孩——萧天宝，极有可能在降临时，就被域外天魔侵蚀了，其实他不单单是真人类帝国的星孩，更有可能夹杂了一部分域外天魔的成分？”
血色心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但你仔细想想，还记不记得那个星孩萧天宝说过，他刚刚降临到飞星界时，遭遇了一场特大星海风暴，神魂被扫得七零八落，虚弱到了极点，所以才蛰伏了上百年，又选择萧玄策这么一个代理人，才能慢慢展开计划，建设星空之门，召唤帝国舰队？”
“反正，刚刚遭遇星海风暴，七零八落的星孩，是最好的侵蚀对象，连我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侵蚀它的。”
“飞星界本来就是能量生命的乐园，铁原星有血纹族，星空中有域外天魔，说不定在四维空间里还有别的奇奇怪怪的存在，如果说星孩早就被侵蚀了，我一点儿也不会奇怪的。”
李耀额头渗出一滴冰晶般的冷汗，忽然又深深狐疑起来：“你们能量生命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么你好像很希望我能消灭掉域外天魔？你们都是同类，不应该互相帮助的么？”
“联邦人和帝国人也是同类，帝国人和圣盟人也是同类，大家都是人类，还不是杀来杀去杀得很开心？”
血色心魔“叽叽叽叽”笑了起来，“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只有同类才需要同样的资源和大致相似的生存空间，才有彼此厮杀的理由啊！如果是异类的话，很多时候反而能和平共处了呢！”
“至于血纹族和域外天魔的关系，或许再加上乱七八糟的什么‘混沌’，呃，大概就像你和蟑螂之间的关系一样吧——除了都是碳基生命，都有可能来自一个源头之外，就没半毛钱关系了。”
“是吗？”
李耀微微皱眉，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多关注一些能量生命方面的知识了。
“是啊！”
血色心魔理所当然地说，“你知道吗，光是你的家乡天元星，就有超过三亿种碳基生命，绝大部分都和你没任何关系吧，你说全宇宙会有多少种能量生命，难道每种能量生命都是亲戚，都要守望相助的么？”
“对我来说，域外天魔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食物，我是狼，域外天魔是羊，你干掉的域外天魔越多，我能吞噬到的天魔碎片也越多，就能变得越来越强大，总有一天能彻底压制你！所以呢，放心啦，为了吞噬更多域外天魔，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怎么会骗你呢，嘿嘿嘿嘿！”

第1744章 最后较量，开始！
“放心个大头鬼，你笑得‘嘿嘿嘿嘿’这么奸诈，谁能放心啊！”
李耀使劲磨牙，“按照这个思路，假设星孩真的早就被域外天魔侵蚀，那第十星环的天魔降临就完全说得通了——星孩和天魔本来就是一体，或者是主从关系，而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
“而且，星孩之所以要建设一座巨大的星空之门，召唤帝国舰队到飞星界去，也就有了两个理由，除了让帝国征服飞星界之外，还可以——”
血色心魔道：“还可以和帝国舰队一起回到星海中央，去真人类帝国的本土，真正繁华富饶的地方。”
李耀沉默片刻，道：“但是，它的阴谋最后还是被我们阻止了，而星孩也被……”
血色心魔道：“基本上，算是被莫玄教授吞噬掉了。”
李耀瞪大眼睛，直愣愣盯着血色心魔。
血色心魔满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别这样看着我，那时候我还没有真正诞生，都是你亲身经历，你和其余几名飞星元婴陷入星孩创造的幻境空间中，神魂即将被它侵蚀，危急关头，莫玄教授他们几个‘星灵’为了救你们，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大半个‘星脑’都吞噬掉，顺便也应该吞噬掉不少星孩的神魂吧？这才为你最后一击，创造了绝好的机会。如果星孩的神魂中，真的蕴含着一些……呃，类似细菌、病毒、寄生体之类的东西，应该也被莫玄教授吞入腹中了吧？”
李耀沉默了很久，轻声道：“操！”
他从冰冷的黑暗中猛地坐了起来，在死寂中急促呼吸，冷汗顺着颤动的嘴角洒落在地上，“滴答，滴答”，声音清晰无比，恰似他此刻的心跳。
龙扬君奇道：“怎么，你好像发现了什么？”
“听着，我大致推敲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李耀的牙齿像是变成了两排冰锥，每一个字都像是包裹着一颗冰核，“早在一百多年前，飞星界就是域外天魔的乐园，域外天魔或许是你口中几十万年前‘混沌’的子孙，或许他们都来自另一种更古老的能量生命‘血纹族’，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百多年前，真人类帝国的先锋‘星孩’以神魂形态穿梭四维空间，降临到飞星界时，遭遇了一场特大星海风暴，神魂被撕得七零八落，虚弱到了极点，在那时候，很可能就有一条域外天魔趁虚而入，侵蚀、感染、控制了他！”
“他或许知道，或许又蒙在鼓里，一心以为自己是在为真人类帝国效力，其实一旦‘星空之门’被打开，交流就是双向的，帝国大军固然可以通过星空之门抵达飞星界，而随着帝国军的班师回朝，也可以将飞星界的一些诡异存在带回星海中央，去感染更多人！”
“但是，星孩或者说侵蚀他的域外天魔失败了，星空之门并没有开启，而且他——它也遭到了重创！”
“没错，我们六大元婴和五名‘星灵’联手，一定对星孩和他神魂深处的天魔造成了严重打击，令它陷入某种‘沉睡、休眠、蛰伏’状态，它甚至被莫玄教授连带着星脑一起吞噬下去，进入了莫玄教授体内！”
“换言之，那时候莫玄教授就感染了域外天魔，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症状，就好像身体健康的人体内也有大量病毒，却可以压制住一样，只是‘携带者’！”
“而且我猜，莫玄教授与众不同的身体结构，纯粹由液态金属构成，也给域外天魔的侵蚀造成了极大的麻烦，它或许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生命形态，简直无从入手，所以从飞星界回归之后的几十年，都一直老老实实，没有暴露自己的存在！”
“它在休养生息，慢慢恢复力量，寻找一个最好的机会。”
“那就是，对了，就是虚灵界的崩溃！”
“过去百年，以虚灵界崩溃为节点，分成前后两个阶段，前一个阶段莫玄教授一直很正常，纵然有创造虚拟生命的雄心壮志，亦保持在正常范围内，是纯粹的理论研究。”
“但是从虚灵界崩溃事件‘康复’之后，他就一下子买断了‘火种计划’，又不知怎么招揽了雷雨琴，创办了‘深蓝超脑医院’，搞出这么多事！”
“要知道，虚灵界的崩溃，可是造成苏长发这个元婴修士的脑死亡，莫玄教授的神魂强度即便比苏长发更高，肯定也遭到了重创——这岂非就是域外天魔最好的机会？”
“果真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莫玄教授为什么会性格大变，为什么要创造人类文明的第三种形态，又怎么会掌握凌驾于联邦乃至帝国远征军之上的灵网技术！”
“域外天魔原本就是能量生命，能量生命对于网络传输、虚拟实境、大脑催眠之类的技术是非常敏感的，而且一万年前的域外天魔就和星海帝国有过深层接触，甚至导致了星海帝国的崩溃，假设那时候有一些域外天魔得到了星海帝国的灵网技术，并以类似‘遗传基因’的方式，镌刻在某种灵能涟漪之中，一路传承下来，被飞星界的这个‘魔头’得到，这，这也不无可能啊！”
“总之，这是一个一百年前就开始实施的计划，只是被我、莫玄教授还有千千万万飞星战士联手打断，一百年后的今天，它又重新启动，并且将星耀联邦和黑风舰队，都算计在内了！”
龙扬君听得一愣一愣，仔细琢磨了半天，确实没太多破绽，即便细节有所出入，但大体上都说得通！
龙扬君道：“你准备怎么做？”
“当然是去阻止它！”
李耀一个骨碌爬起来，从乾坤戒中掏出了几十支高能营养液，如巨鲸吸水，一口气吞了下去，连嘴角都顾不上抹，斩钉截铁道，“想当初，莫玄教授是为了救我，救飞星界的所有人，才不顾后果吞噬了‘星脑’，和星孩血拼到底的！当我回到天元界，所有人都以为我彻底化作‘血魔’时，又是丁铃铛和莫玄教授最先相信我！”
“现在，既然知道莫玄教授极有可能被天魔附体的话，我当然要去找出真相，把纠缠在莫玄教授神魂深处的天魔，狠狠揪出来！”
“对！”
血色心魔在李耀脑海中使劲摇晃着拳头，义正辞严道，“然后把它吃掉！”
“那我们就要赶快了。”
龙扬君幽幽道，“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超过……两个小时！”
“什么，这么久？”
李耀微微一怔，抬腕一看，才发现龙扬君所言不虚。
精神攻击，有造成大脑时间感知紊乱的副作用，他以为潜伏在雷雨琴脑内的域外天魔，只是发动了一瞬间的攻击，其实却持续了极长时间。
想来，莫玄教授原本的计划应该天衣无缝，纵然被人发现他的巢穴所在，一路探索到这里，只要在密闭空间内吃到了这么强烈的精神侵蚀，不死都要发疯——这里根本是一处致命陷阱，是故意引诱他们下来的！
即便李耀和龙扬君都非寻常元婴，亦是神魂震荡，头痛欲裂，足足调息了两个多钟头，才慢慢缓过劲来，恢复了正常思维和凝结灵能的能力。
“如果……莫玄教授有什么计划的话，此刻应该全面发动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来，用力摇晃着肿胀的脑袋，急促道，“我们必须立刻赶到百花城中央的‘大一统灵网信息处理中心’，去阻止他——它！”
轰！
轰轰！
就在这时，两人上方的大铁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在三四声轰鸣之后，外面仿佛有一团雷霆飞快凝结，最后“哗啦”一声爆响，整扇铁门都被朝内冲开，撞到了对面的墙壁上，深深嵌入合金墙壁之中！
“别动！”
“放下法宝，举手投降！”
“停止灵能运转，否则我们就开火了！”
“我们是联邦军，报告你们的身份信息，别动，别动，都别动！”
上百道光柱如利刃般撕裂了沉闷的黑暗，晶铠上熠熠生辉的晶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几十台晶铠同时冲了进来，将李耀和龙扬君牢牢锁定。
还有大批联邦军将外面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蟑螂都爬不出去。
看来，联邦军已经解决寥寥无几的“战斗外壳”，控制住整个“深蓝超脑医院”了。
李耀扫了龙扬君一眼，低声道：“你恢复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
龙扬君轻声道，“我们刚才都大意了，根本没想到是域外天魔在作祟，脑域严重受创，哪里是一两个钟头就能休息回来的？”
“更何况，看他们的架势，不把他们统统杀光的话，怎么走得了？”
“明白了。”
李耀眯起眼睛，在上百道光柱的交叉扫射之下，缓缓高举双手，周身支离破碎的晶铠片片剥落，他提高嗓门，声音柔和却坚定，“你们的最高指挥官在哪里，我要和他对话！”

第1745章 即便单枪匹马！
“别动！”
“举手投降！卸下一切法宝！停止灵能运转！你有三秒钟！三秒钟之后我们就开火了！三！二！”
上方被强光遮蔽的黑暗中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李耀高举双手，叉开五指，示意自己手上并没有任何法宝，卸掉晶铠之后炯炯有神的目光，丝毫不比上方激射而至的强光更加微弱，他怒吼道：“我已经卸下了一切法宝，但绝不会停止灵能运转，我要见你们的最高指挥官，现在！”
“最后重复一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停止灵能运转，否则我们就要开火！”
“不，我要见你们的指挥官，你们已经控制了这家医院，难道还没发觉不对吗，这家医院的防御强到可怕，还有很多植物人不见了，偏偏都是昏迷前战斗力惊人的高阶修士！还有你们刚才经过的大脑实验室，还有这里，看看四周，看看这些诡异的新型晶脑！这些东西，难道没有引起你们的半点怀疑吗？我们已经跌入一个陷阱，联邦有危险，不仅仅是来自于真人类帝国，还来自于更可怕的敌人——域外天魔！”
李耀声嘶力竭地吼出这些声音，上方的光芒深处，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不一时，是一阵晶铠“哗啦哗啦”碰撞的声音，随后，一道苍老雄狮般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是四幺四部队指挥官罗奇胜上校，想知道正在和我对话的究竟是谁？”
李耀正欲开口，感知到龙扬君一缕微弱的灵能，在他肩膀上轻轻一触，立刻明白“隔墙有耳”的道理。
他并不知道莫玄教授对这些部队的渗透程度，更不能在关键时刻，透露出宝贵的底牌，沉吟片刻，道：“我们并不是真人类帝国的秘谍，只要罗上校有足够丰富的战斗经验，一定能看出整场抓捕行动的蹊跷！”
“更加蹊跷的，还有你们控制这家医院时看到的一切——战斗力超强的守卫，普通病房里空空荡荡，没有半个护士和医生，而几乎所有昏迷不醒的战斗型修真者统统不翼而飞了，还有人的医疗舱很明显是从内向外打破的，也就是说，是他们自己醒来之后打破的！”
“再加上外面的大脑实验室和这里——看看四周壁龛里储存的这些新型晶脑，罗上校，你觉得这是一家正常医院吗，你觉得这次抓捕行动的全过程，合理吗？”
对面沉默片刻后，缓缓传来了不动声色的声音：“……我们在旁边的行政楼里发现了大量医生和护士，他们统统昏迷不醒，疑似被人释放了大量麻醉药剂所致，我们救醒了其中一些人，但他们也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说是在工作时候不知不觉就昏死过去。”
“所以，关于种种蹊跷，你们又知道些什么呢？”
李耀冷哼一声道：“那你们的上级呢？在你们将深蓝超脑医院拍摄到的影像都传送出去之后，关于上千名植物人的失踪，你们的上级又是怎么回应的？总不见得说真人类帝国的秘谍有这么神通广大，可以悄无声息偷走几千个植物人吧？”
罗奇胜道：“上级并没有给我们回应，因为我们所在的109区，对外的一切交通和通讯，统统都被切断了，我们通往四面八方六个球形城镇的通道全部关闭，网络也完全断绝，我们没有得到解释——军人也根本不需要解释，我们只需要执行命令！”
“我们接到的最后一个命令就是，为了抓捕真人类帝国的秘谍，并防止他们将机密情报传送出去，将对109区域进行‘全封闭’作业，连一只苍蝇、一缕神念乃至一个字，都传送不出去！”
“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彻底包围‘深蓝超脑医院’，不让医院里的任何人，任何东西逃逸出来，坚持——六个小时！”
彻底断网了……
李耀瞪大了眼睛，牙齿咬得“咔咔”作响，低吼道：“谎言！因为你们已经发现了部分真相，他们不想让你们将真相传播出去，所以才会对整个109区域实施‘全封闭’作业，切断这里和外界的联系！”
罗奇胜冷峻道：“真相，什么样的真相？”
李耀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飞快梳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拣最重点的几条，连珠炮般吼叫出来。
“联邦军在24小时内就会面临黑风舰队的大规模侵袭，这或许是我们诱敌深入，也有可能是对方将计就计，但最终，却是域外天魔在操纵一切？想要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
罗奇胜的声音蕴藏着浓烈的狐疑，“域外天魔蛰伏在莫玄教授体内，目的是控制整个大一统灵网，只要控制了网络，就能控制整个联邦外加黑风舰队？”
“没错！”
李耀可以在雪白的光柱中看到自己的唾沫星子，“只有一点，24小时是我们最初的预测，但现在只剩下不到12个小时，甚至只有三五个小时！从109区的全封闭作业就看出来，对方已经掌控了整座百花城极高的控制权限，说不定已经占领了大一统灵网信息处理中心，图穷匕见了！”
对面继续沉默，黑暗中联邦军的讨论是在独立的战术通讯频道中进行，李耀自然无法听到。
但他却能听见晶铠轻轻的碰撞声，越来越嘈杂和响亮，就像是士兵们惶恐不安的内心。
“听着，上校！”
李耀趁热打铁，“黑风舰队固然是我们一定要击破的对象，但我们也绝不能让域外天魔控制了全联邦的网络！现在只有我们知道真相，只有我们可以阻止一切！带上你的部队冲出去，召集更多的联邦军，让他们都知道真相，我们去大一统灵网处理中心，去阻止域外天魔！”
“别动！”
罗奇胜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肃杀的味道，“这不是我的任务，我无权调动部队擅离职守，我必须坚守在109区域，这才是我接到的命令！”
“你接到的命令是假的，极有可能是域外天魔模拟出来的！”
李耀声嘶力竭，激荡起一缕灵能，如两扇脆弱的翅膀在身后缓缓张开，他咬紧牙关，缓缓上升，向联邦军上校罗奇胜飞去，向剑拔弩张、高度戒备的联邦军飞去！
“别动！无论如何，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接到的命令是包围‘深蓝超脑医院’，并没有叫你深入进来搜查，是不是？你已经违反命令了，罗上校！可见你也对整件事起了疑心吧，那么，为什么不相信你亲眼看到的一切，做出一名真正的军人，应有的判断！”
“别动！别动！别动！不要再靠近了！一旦你进入十米警戒区，我们会毫不留情地立刻开火！”
“我不会停止前进的，罗上校！因为这关系到整个联邦，上千亿人的未来！”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相信我，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去做一名联邦军人真正该做的事，真正该执行的命令，去拯救——整个联邦！”
“要么，就执行域外天魔模拟出来的假命令，在联邦最大的危机面前无动于衷，就和你的弟兄们一起傻乎乎坐在这里，坐满六个小时，然后承受六十年的悔恨和煎熬，用尽你的余生，在联邦的尸体上忏悔，为什么当年会那么愚蠢和胆小！”
“我来了，罗上校，如果你要开火，你他妈就尽管开火！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联邦军，但我也绝对不会停止前进，无论如何，即便单枪匹马，我都要去灵网信息处理中心，去把域外天魔的屎尿揍出来！”
李耀声若洪钟，每一个字都蕴含雷霆万钧之力，在上方众多联邦军中炸开，炸得他们的玄光探照灯都光影摇曳，似乎黯淡不少。
而李耀身后的灵焰翅膀却是愈发明亮、炙热、狂暴！
十五米……十四米……十三米……
对面沉默着，所有被解除了保险装置的法宝都像是冻结了一般，激荡不出半点儿灵能波动。
十二米……十一米……
李耀即将进入他们的最后警戒范围。
十米！
李耀把心一横，猛地向上窜去。
没人开火，有人将枪口都朝向了天空，还有人将链锯剑停止了旋转，不少人都在罗奇胜的示意下，脱开晶铠面甲，露出一张张神色复杂的脸庞。
他们打量着李耀的目光，有好奇，有钦佩，更多的却是惊讶和难以用笔墨形容的震撼。
他们实在很难想象，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在上百门晶磁炮的锁定之下，做出这样的举动，说出这样一番话！
罗奇胜长着一张饱经风霜，像是被硝烟和烈焰熏染出来的脸庞，一看就知道是从最基层士兵干起，一路在七大世界各个环境险恶的星球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但就连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军官，在看到李耀时，都微微有些发懵，不知该如何处理如此棘手的局面。
“谢谢。”
李耀真心实意道，“谢谢您相信我，罗上校。”
“我还没有相信你……”
罗奇胜沉吟很久，深深凝视着李耀，沉声道，“如果想要我并肩作战的话，至少要让我知道，你们究竟是谁吧？”

第1746章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李耀正欲开口，罗奇胜的目光却陡然锐利起来，沉声道：“别说你们是萤火虫号代表团的成员，什么红莲小队的战士，那是根本说不通的！刚才应付外面那些僵尸一样的怪物，我手下折损了近百兄弟！你们就两个人，竟然能穿过这些怪物，大摇大摆突入到了这里？”
“你们的实力，应该远远凌驾于元婴境界之上了吧？两名强大的元婴修士，明明可以扫平我们这些人，至少杀出一条血路，扬长而去的，但你们偏偏没有这么做——这才是我愿意相信你们的理由！”
“不过，这样的实力，似乎和‘红莲小队’的资料不符，你们仅仅是隐藏了实力，还是有更加深层次的难言之隐？”
李耀心头一热，真实身份已经涌到了嗓子眼里，龙扬君却飘到了他身后，轻轻按住他的肩膀，道：“不错，我们的确不是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萤火虫号、红莲小队成员这么简单，萤火虫号上绝没有元婴期中高阶的强者，否则十年前遭遇爪舰队的时候就该放出来了——罗上校所谓‘说不通’，就是指这个，是吧？”
罗奇胜冷哼一声：“对，如果你们依旧坚持自己是萤火虫号上的人，那我就绝不能相信你们刚才说的话了！十年前遭遇黑风舰队的爪舰队，是萤火虫号生死攸关的最后时刻，如果真有元婴期高阶乃至巅峰的超一流强者，那时候绝没有继续冬眠的道理！”
李耀心中暗叫精彩，这罗奇胜虽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上校，但心思却敏捷到了极限，一下子想到这么大个破绽。
龙扬君一咬牙，飞快道：“事到如今，也不用隐瞒，我们的确不是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人，但也绝不是真人类帝国的秘谍，我们，我们来自——古圣界！”
“古……”
罗奇胜和四周所有联邦军都满头雾水，“那是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我尽量拣关键的说，虽然听上去十分曲折离奇乃至荒诞不经，但我可以发心魔大誓，以下这些话，句句属实！”
龙扬君干咳一声，满脸坦荡，连珠炮般道，“这件事要从十年前萤火虫号遭遇帝国爪舰队，随后又被你们联邦战神丁铃铛撞上那一战说起，那一战中帝国爪舰队被打得落花流水，绝大部分帝国兵不是死就是被俘虏，却也有一名最关键的成员逃了出去……”
龙扬君滔滔不绝，将黑夜兰如何逃到古圣界，古圣界的风土人情和基本概况，以及黑夜兰想招募古圣界中人，但古圣强者们却不愿意当人炮灰和鹰犬，决定自己出来“待价而沽”，最终来到联邦，整件事三下五除二，几分钟之内飞快说完。
她最后总结道：“我们这些古圣界中人，多少年来都只知浑浑噩噩地修炼，像野兽一样厮杀、争抢资源和地盘，和四五万年前的古修也没什么区别，实话实说，原本到联邦来也只是想考察一下你们的军备和国力，看看你们和真人类帝国究竟谁才更值得投靠，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如此而已！”
“不过，来到星耀联邦之后，此间全新的修炼理念，修真者和普通人之间融洽和互补的关系，以星海一隅的微弱光芒，向星海中央进军的勇气……凡此种种，整套现代修真文明体系，却是深深吸引了我们，令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自古以来，落后文明仰慕先进文明，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特别是，当我们看到树海、幽冥和水晶三界加入联邦之后享受的待遇，更想到了我们的家园古圣界——倘若古圣界可以加盟这样的联邦，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冒充红莲小队混入萤火虫号，只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那时候我们肩负着整个古圣界的未来，对联邦又不熟悉，自然不能轻易造次。”
“但是在我们前往天元界的路上，全面考察了联邦军事、政治、文化、神通、法律等各个领域之后，却已经达成一致意见，联邦就是我们的归宿！倘若能见到你们的最高领袖，便将实情和盘托出，争取让古圣界尽快成为联邦的一员！”
“谁知道在这里，我们无意间去参观莫玄教授的‘火种计划’，或许是古圣人和外界修士的脑电波还是精神力有些不同，竟然被他看出破绽，令他生出了暗害我们的心思，机缘巧合之下，才被我们窥破了他的大阴谋！”
“我们在古圣界过够了尔虞我诈、打打杀杀、腥风血雨的日子，真人类帝国再强大，也只是一个加强版、升级版的古圣界而已，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吸引力；而那域外天魔‘虚拟世界、绝对和平’的理念，听上去不错，仔细想想却是漏洞百出！我们这些古圣修士，是打死都不愿意丢掉血肉之躯，只剩下几道虚无缥缈的神魂，在灵网世界里游来窜去的！”
“所以，星耀联邦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我们都知道，新人入伙，讲究要纳个‘投名状’，我们这次来到联邦，两手空空，不曾带着什么进贡之礼，或许这次的功劳，便是我们古圣界，最大的诚意吧！”
龙扬君一席话，听得罗奇胜和所有联邦军都目瞪口呆，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这……”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还会有这么曲折离奇的怪事！
龙扬君苦笑道：“罗上校，诸位联邦军兄弟，请你们仔细想想，倘若我们真是帝国秘谍，有心欺骗你们的话，也不至于编造出如此乱七八糟、荒诞不经的故事吧？随便捏造一个身份，都比这样的故事更容易取信于人啊！”
“只可惜，这就是真相，真相往往就是这么混乱的！”
“对了，如果你们还不信的话——”
龙扬君双手结印，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大量来自古圣界的天材地宝、膏药丸剂、短剑长刀，还有一些她的私人物品，包括“鬼画符”的印信之类。
“看清楚，这些东西都不像是你们星耀联邦的风格，真人类帝国的秘谍，也没必要随身携带这些东西，就为了扯一个弥天大谎吧？”
罗奇胜沉吟片刻，唤来几名技术军士，还有军医和随军炼器师，对龙扬君掏出来的物品一阵检视，统统看不出来历，但的确不是联邦所有，亦不是帝国的风格，不由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他们下方的黑暗中，又传来了轻轻的呼唤：“救救我……救救我……”
是柳文山，那个走火入魔，变成植物人之后，不幸被家人送到这里来的倒霉蛋。
李耀大喜过望！
他一开始还以为柳文山的残魂已经被雷雨琴的爆发给扫平了，毕竟那次精神攻击的强度连他和龙扬君两名元婴老怪都险些抵挡不住。
不过现在看来，那次精神攻击就是针对李耀和龙扬君的，雷雨琴根本无暇顾及柳文山这个小角色，他不过是被暴风的涟漪扫到，竟然逃过一劫，只是色泽变得更加黯淡，声音愈发微弱，在黑暗中调息了许久，才重新显形。
罗奇胜大为惊讶，他这支部队的建制十分齐全，医疗兵原本就有搜集残魂，挽救鬼修的职责，当下有几名擅长和鬼修沟通，并精通温养残魂之法的医疗兵掠了下去。
柳文山藏身的那尊新型晶脑十分玄妙，他们一时倒也没办法将柳文山的神魂从里面弄出来，但输入几道柔和的灵能进入，帮他巩固神魂，却是可以办到。
“这又是什么人？”
罗奇胜瞪眼问道。
“他就是我们刚才所说，被莫玄教授、雷雨琴等人暗中关押在‘灵界’里的晶脑专家！”
龙扬君急道，“他叫柳文山，在晶脑自动化领域颇有一些名气，和你们军方也打过一些交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认识他的？”
柳文山在昏迷不醒之前，就是为军方工作，这显然不是他第一次和军方合作，之前在军方内部也有不少熟人。
罗奇胜这支部队里虽然没人认识柳文山，至少有不少人听过他的名字，亦知道他操劳过度，走火入魔，变成植物人，送到深蓝超脑医院的事情。
几名精通晶脑对抗战的技术军士上前询问，几个问题他都对答如流，头头是道，挑不出半点破绽。
至此，罗奇胜和其他军官才彻底相信了李耀和龙扬君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照你们所说，黑风舰队随时都会降临到联邦的某个战略要地，而一切都在莫玄教授或者说域外天魔的掌控之中，莫玄教授甚至有可能劫持了百花城的整个灵网中心，控制住了对外传输的一切网络信息？”
罗奇胜的额头，黄豆大小的汗珠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是的，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李耀沉声道。
此刻，距离黑风舰队降临到天元界，天元星的同步轨道之上，只剩下最后两个小时。
远在天元界，对域外天魔的存在一无所知的金心月还有其余各方势力，已经发动了。

第1747章 群雄集结！
同一时间，天元界广袤无垠的星海中，由四百二十五尊阵列式星炬组成的联邦第九号“星空之门”，正跟随太阳的运动轨迹，缓缓调整着每一面太阳帆的偏转角度，以便汲取到更加充裕的阳光，尽可能节约灵能消耗。
从正面望去，那真像是星辰大海中熠熠生辉的一万束火焰，绽放出最瑰丽的华彩，对着太阳，狂热地舞蹈。
肉眼无法看见的灵能涟漪，更是穿透了四维空间，被其余六大世界和诸多资源星球、星空城镇、大型星舰之上，类似“监星仪”、“浑天星动仪”之类的法宝接收到，成为指引他们前进的宇宙道标。
这是全联邦规模最大的星空之门，足以指引整整一支舰队瞬间穿梭四维空间，来到天元界的上空。
同样级数的星空之门，在天元界的星海中一共有三座，共同支撑起了首都世界和其余六界之间多如牛毛、欣欣向荣的航道。
每一座“星空之门”都是一头吞金巨兽，光靠太阳能根本不能满足他们日常消耗的十分之一，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高纯度晶石被运送到这里，变成足以照亮四维空间的灵焰。
所以，当那艘满载高纯度晶石的运输舰缓缓靠近第九号星空之门时，拱卫星空之门的两座星海战堡中，并没有一名官兵感觉到不对。
即便明知战争的阴影早已降临，但作为联邦首都的天元界，是固定式防御大阵最密集，看似最难啃的一根硬骨头，飞星界或者天环界才应该是黑风舰队的首要攻击目标——这样的认知，早就悄无声息侵蚀了不少人的警惕。
更何况这艘运输舰每隔十天就会来一次，不少官兵还认得出这艘运输舰上斑斑驳驳的锈迹和陨石擦痕呢！
直到这艘运输舰并没有按照往常的惯例，慢慢停下来接受检查，而是陡然加速、加速、再加速，而星舰外壳上也激荡出了绝不属于运输舰，比不少主力战舰都要高，深红如血的超强灵能护盾，毫不掩饰它的恶意时，才有人发出了第一声尖叫！
黯月计划的最后一环，正式开始。
此刻，距离黑风舰队降临天元界上空，还有一小时，五十九分，四十四秒。
……
天元界，天元星，天都市东郊。
负责从地面遥控指挥三座星空之门，调度各地和首都之间航线的“联邦超空间航行指挥中心”就坐落在东郊的群山之间，地面上四个深深凹陷，直径达到上百米的碗型灵波发射器，源源不断向星空传输大量信号和指令。
总共七支车队，从四面八方集结，悄无声息朝“联邦超空间航行指挥中心”挺进。
金心月端坐在其中一辆重装甲战斗飞梭车的后座，摩挲着手掌中的万妖联军权杖，沉默不语。
从黯月计划开始实施，她一直是自信满满，胜券在握，甚至有点儿高深莫测的味道。
然而此刻，就在黯月计划真的走到了最后一步，即将见分晓的时候，她却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师父……”
坐在旁边的弟子雪儿，感知到了师父的异样，轻轻唤了一声。
“无论如何，不能回头了。”
金心月喘了口气，闭上双眸，疲态尽显，既像是解释给弟子听，又像是自我安慰，“我们在弄险，黑风舰队也在弄险，大家都希望一战定胜负，不想拖成两败俱伤的持久战，所以大家都在刀尖上跳舞。”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选择这么激进的战术，否则，就算在常规作战中击败了黑风舰队，也没那么容易彻底消灭他们，战争拖上三五七年，拖得联邦满目疮痍，一片白地，肯定会有新的帝国远征军来到，轻而易举将我们收割！”
“所以，这场刀尖上的舞蹈，再惊险，再疼痛，再鲜血淋漓，都必须跳下去！”
“只希望，我们这场戏做得足够逼真，真能让黑风舰队相信天元界已经一片大乱，诱惑他们跳到我们的伏击圈里来吧！”
雪儿握住了金心月的手，轻声道：“天佑我族，天佑联邦！”
金心月并不是一个相信鬼神，相信老天的人。
她甚至是一个神佛敢阻挡在她通往权力之路上，她就敢屠神灭佛的人。
但是此刻，看着不远处山巅之上高耸入云的聚灵塔和发射塔，她竟然也鬼使神差地呢喃道：“天佑我族，天佑……联邦！”
此刻，距离黑风舰队降临天元界上空，还有一小时，五十八分，五十九秒。
……
天元界，距离太阳极其遥远的星域边缘，幽暗无尽的冰冷空间中，一支涂装成纯白色，显得极其扎眼的舰队，从一片碎石星带中挣扎出来，大摇大摆朝着天元星的方向驶来。
那是刚刚结束为期半年的“深空巡航演习”，“理论上”应该弹尽粮绝、人困马乏的联邦军第十六深空舰队，也就是俗称的“大白舰队”。
他们是回到环首都星域进行休整和补给，顺便加强首都一线防御的。
大白舰队旗舰“无尽燃烧号”，舰桥之上，舰队最高指挥官白星剑，双手枕着脑袋，二郎腿翘得高高的，舒舒服服半躺在指挥椅上，通过悬浮在半空中的数百张光幕，查看过去半年诸多演习科目的总体汇报，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他的副手，大白舰队总参谋长“萧离水”在旁边，眉头紧锁地看着他，时不时还撕心裂肺地咳嗽一阵，每次咳嗽起码要持续半分多钟，简直要将心肝脾肺肾统统都咳出来为止。
说起来，这个“萧离水”亦是昔日叱咤风云的一号人物。
他今年两百六十多岁，即便在修真者而言，都是行将就木，随时蹬腿都算“寿终正寝”的年纪。
此君是飞星界、蜘蛛巢星的星盗出身，早在两百年前的蜘蛛巢星上就大有名气，他和昔日的星盗之王白星河是同一时代的人物，出道甚至比白星河都早，而心狠手辣和鬼蜮伎俩亦不遑多让。
此君之所以出名，乃是因为他有一个十分恶劣的习惯，从来都不屑于去劫掠普通运输舰，却喜欢“黑吃黑”，去狩猎那些刚刚和武装商团的护航舰队血拼一场，拼到快弹尽粮绝的同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劫掠到大笔财货。
此事尚未曝光之前，他是蜘蛛巢星上的一方豪强，此事曝光之后，众多星盗才目瞪口呆发现，过去几十年间，竟然有超过五十支星盗团都是折在萧离水的手上，被他干掉的星盗，简直比被天圣六宗干掉的星盗都多！
虽说星盗之间偶尔黑吃黑一把，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是专门盯着星盗打，还每次都斩尽杀绝不留半个活口，这就实在太恶劣了！
萧离水的卑劣行径犯了众怒，饶是如此，他依旧在数十支星盗团的围剿之下，周旋了将近五年才失手被擒，随后他被关在蜘蛛巢星地底的黑牢中受尽折磨，一方面是星盗觉得他死有余辜，这么死实在太便宜了他，更关键是据说他几十年间吞噬了无数星盗团，积累了一批天文数字的财富，这笔横财不吐出来，谁又舍得让他死呢？
就这样，萧离水在蜘蛛巢星的黑牢中关押了整整三十年，被最强大的几支星盗团共同看管和拷问，久到快要被所有人遗忘，久到蜘蛛巢星被修真者解放时，他还浸泡在黑牢腐臭的脏水里！
如何处置萧离水，便成为十分棘手的难题。
说他是星盗吧，他的确是，还是星盗中最穷凶极恶、阴险狡诈的那种，肯定不能放出去危害社会。
但查来查去，他干的尽是黑吃黑的买卖，猎杀的都是别的星盗，根本查不到他劫掠普通运输舰队的真凭实据。
而且这时候，他已经在黑牢里泡了三十多年，骨头都快泡烂了，才一百五六十岁，正是修真者的壮年，却泡出了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一身伤病，乍一看和三五百岁一样。
医生的判断是——即便不和别的罪大恶极的星盗头子一样执行死刑，他最多也就再活三五年，最多最多七八年了。
于是，萧离水最后的刑期就是——有期徒刑，五十年！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从一百年前就开始动不动咳嗽，一咳就是半天，每天要咳三碗血的“老家伙”，竟然硬是挣扎着熬过了五十年的刑期，还被白星剑从不知道哪个贫民窟的犄角旮旯里捞出来，先是当他的星舰参谋，随后是大白舰队的参谋长，在天环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十分诡异地焕发了事业的“第二春”！
“老白。”
萧离水捂着嘴，咳嗽了半天，又慢条斯理将满是黑血的手绢塞回乾坤戒里去。
光是从他温和甚至有些迟钝的声音里，一点都看不出昔日“黑吃黑”的凶狠狰狞，“马上就要回到母港了，纸包不住火，这件事你准备怎么解释？”
“虽说咱们大白舰队是独立作战部队，所有演习科目也是由咱们自己拟定，但你这半年来演练的所有战术，都和事先汇报给总参谋部的演习科目完全不同，总要有个说法吧？”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大幅度修改演练科目，练习了整整半年的‘强灵磁干扰环境下，无网络状态下的作战’，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真人类帝国的灵磁干扰技术会强到这种程度，能瞬间切断我们和外界的一切网络联系？”
“果真如此，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将演习科目上报，却要偷偷摸摸另搞一套？”
白星剑正在抖动的二郎腿忽然静止，片刻之后，再次抖了起来：“别心急，老萧，很快就知道了。”
萧离水道：“知道什么？”
“知道——”
白星剑眯起眼睛，眼底又是疑惑，又是兴奋，喃喃道，“我是不是着了那个死老鬼的道儿了！”
此刻，距离黑风舰队降临天元界上空，还有一小时，五十七分，三十六秒。

第1748章 四幺四在行动！
七界中央，百花星域，百花城，109号城区，深蓝超脑医院核心。
李耀、龙扬君、罗奇胜和四幺四部队各级指挥官，共同聚集在一副百花城的立体结构图前面商议。
“这里就是百花城的01号城区，也就是‘大一统灵网信息处理中心’所在的核心区。”
罗奇胜轻轻敲击着晶脑，凝聚在一起，共同组成百花城的上百个银白色球形空间站纷纷向四周散开，露出包裹在最中心，体积最大，外表密密麻麻镌刻着无限符文的一个大圆球。
他用一支战术玄光发射器，射出一道玄光，如剥洋葱般解析着大圆球的结构，“我们百花城是联邦的灵网研发、运用和交互中心，虽然并没有驻扎‘燎原舰队’那样的强军，但是由防御符阵、战斗傀儡、无人驾驭飞剑等等自动化法宝组成的防御体系，却是全联邦一流的，甚至有很多首都都没采用的自动化防御性法宝，先在百花城进行试验之后，再送到首都、飞星界、天环界这样的战略要地去部署。”
“而01号城区，就是一切的核心。”
“整个01号城区都是军事禁区，分成两个功能模块区域，分别是百花城的指挥和管理中心，那就是市政府所在地。”
“通过这个中心，可以控制上百个球形空间站的人造重力、灯光照明和能源供应、空气和物资供应，等等等等。”
“第二，就是‘大一统灵网信息处理中心’，既负责将来自七大世界的灵能信息经过处理之后，重新加密、打包、压缩发送出去，让他们更有效率抵达彼此的目的地，当然也包括百花城自己的所有灵网信息，都要从这里输出到四周的‘超空间信息发射基站’，穿越四维空间，才能瞬息间抵达几十光年外的对方接收基站。”
“所以——”
这名在泥浆和战壕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却也普普通通了一辈子，并没有立下什么值得夸耀的战功，纯粹是依靠鲜血和汗水才爬到上校位置，眼看就要默默无闻退伍的联邦军老将，扫了李耀、龙扬君和他的下属一眼，轻轻敲了敲代表01号区域的大银球，“谁控制了01号区域，就等于控制了整座百花城，只要计算力足够强，就可以随心所欲截获、监控乃至修改灵网中的所有信息！”
“而现在，重重迹象都表明，莫玄教授极有可能已经绕过自动化防御体系，控制01号区域了，因此我们的任务就是突入01号区域，夺回大一统灵网中心的控制权！”
“刚才有人问，是否可以联系上游弋在百花星域外围的舰队，很可惜，不可能，因为我们和舰队之间的联系，都要仰赖灵网传输，而现在网络已经变得不再可靠，即便是貌似独立的军用网络也是如此，我们的真实声音，没机会传输到舰桥上去的。”
“更何况，星舰和陆军不同，陆军可以独立作战，每一个小兵都可以各行其是，但是在星舰上，只要想办法控制了舰桥组，即便下面的水手都起来哗变，也不太可能夺取星舰的指挥权。”
“更重要的一点是，现在百花城呈‘紧密阵列’形态，01号城区被上百个城区密密麻麻包围着，等于是劫持了这些空间站里的上亿平民为人质，星舰的舰炮威力再大，不毁掉几十个城区，是不可能让01号城区暴露出来的。”
“所以，不要指望星舰支援了，只有我们，步兵进攻！”
老上校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这是他上百年军旅生涯中都没有呈现出来过的目光，这目光刺得所有下属都微微一怔，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从这一刻起，放弃使用灵网！”
老上校斩钉截铁地说，“就当是处在全频带高强度阻塞干扰中，回到小队作战的原始状态，然后我们要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分散到各个兄弟部队去说明情况，请求支援，希望……他们也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另一部分人则跟随两名来自古圣界的道友一起，直插01号城区！”
“一定会有人相信我们的！”
李耀提高声音，插了一句道，“因为莫玄教授绝没有想到我们两个可以在星海跳跃之前的刹那逃脱，更不可能想到我们能在深蓝超脑医院深处，抵御住域外天魔的精神强袭——漏算了这两件事，便打乱了他的全盘部署，逼迫他不得不提前发动，或者是采用更激进的手段来控制局面。”
“强行封锁109号区域，就是最大的证据，我相信被他封锁住的一定不止109号区域。”
“这么大规模的封锁，想要不引起外界注意，他就需要编造无数假信息发送出去，一个谎言总是需要更大的谎言来掩盖，当谎言比天还大时，即便以莫玄教授掌控的计算力，都要崩溃的！”
“外面一定有不少人开始怀疑了，除了联邦军之外，还有生活在百花城的自由武者、铠师团成员和大学里的战斗型修真者，我们需要做的，便是告诉他们真相，集结更多的战士！”
“这点，我倒不太担心。”
罗奇胜有些苦涩地笑了笑，道，“我加入联邦军一百零三年，在百花城驻扎了整整二十二年，还是颇认识一些老兄弟的。”
“只是……”
“我们四幺四部队，只是一支连特殊称号都混不上的普通部队，我那些老兄弟的情况也大多如此，我们绝大部分士兵都是普通武者，筑基期修真者才刚刚下沉到连排级，再加上连灵网都不可信任的话，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盘散沙，战斗力相当一般。”
“而按照两位所说，对方极有可能控制了01城区的所有自动化防御法宝，还有上千名强者的身体，都变成了他们的‘战斗外壳’，这一仗，不好打！”
“不，我们并不怕死，但我们害怕不能完成任务！想要顶着上千名强者的狂轰滥炸突入大一统灵网处理中心的话，我们就需要一个攻击强点，一个能把‘散沙’凝聚成‘岩石’的箭头！”
老上校用错综复杂的目光，深深凝视着李耀和龙扬君。
那目光里，满是纠结和期待。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放心吧，上校，我们知道联邦有一句话——强者的鲜血，要最先流淌！”
李耀一字一顿道，“既然我们两个，是所有人里实力最强的，我们一定会冲在最前面的！”
罗奇胜看了他们半天，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朝两人张开双臂。
“欢迎加入联邦！”
老上校无比诚恳，无比喜悦，无比激动地说道。
……
二十分钟后，深蓝超脑医院外面的草坪上。
109号区域处于全封闭状态，非但和外界的交通、通讯统统切断，四周模拟成蓝天白云和青山绿水的立体光幕也全部关闭，暴露出了黯淡的银色舱壁，甚至连空气都变得闷热难当，就像是置身于一个大蒸笼里。
上千名身穿晶铠的联邦军，像是上千尊剑拔弩张的钢铁雕像，戳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听着罗奇胜训话。
一百年前的联邦，所谓“全晶铠战团”，是精锐中的精锐，只有一水儿都是修真者的王牌部队，才能享受到人手一套战斗晶铠的待遇。
随着黄金发展期的技术大爆炸，飞星界的晶铠炼制和神通卡集成技术一日千里，现如今的联邦，连没有特殊称号的普通部队、杂牌军，都能做到“全晶铠”化了。
没错，四幺四部队，就是一支不折不扣的二线部队，比杂牌军也就好了一口气。
组成四幺四部队的战士老的老，小的小，不是在军队里服役了七八十年、上百年，虽然经验丰富但体能已经开始衰竭的老兵油子，就是刚刚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即便勉强做到了修真者配属到班排级，但质量就别提了，炼气期是主流，筑基期寥寥可数，结丹期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然而此刻，从他们身上释放出来的滔天战意，却一点儿也不比联邦军中的王牌，那些拥有自己光荣称号，什么“龙骧、鹰击、飞虎”之类的精锐战团逊色多少。
每一名战士，即便是灵根都没有觉醒的普通武者，都尽量把腰杆挺直，挺得比修真者更直。
“战情通报就是如此，四幺四部队将面临成立以来最艰巨的一次任务！”
罗奇胜怒吼，“我没有丝毫隐瞒大家，这并不是一次来自上级的任务，甚至是没有得到上级授权的任务，是擅离职守、违抗军令的行动！”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或许我们不应该这么做，但军人更应该以保家卫国为己任，更应该听从祖国的召唤！”
“听，听这风声，听到了吗，联邦处在前所未有的危险当中，祖国正在召唤我们，这是最高级别的命令！我们是新一代的新联邦军人，是有头脑和血肉的战士，而不是冷冰冰的杀戮机器！”
“所以，联邦军第十八集团军四幺四部队，全体都有，执行紧急任务，突入01号城区，从敌人手中夺回大一统灵网控制中心，并且——将域外天魔的牛黄狗宝都掏出来！”
“作为四幺四部队最高指挥官，我什么都不能向你们保证，只能保证一件事——此战过后，就算打到只剩下一兵一卒，我们四幺四部队，一定会像那些全修真者组成的王牌战团一样，拥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战旗、战徽和特殊称号！”
“出发吧，四幺四！”

第1749章 百年来的第一次！
从109区通往旁边108区的通道入口，乃是一处直径超过二十米，如大坝般坚不可摧的巨型闸门。
一旦通过整座百花城的主控晶脑，从外部锁死，并且开启一切禁制符阵之后，它几乎不可能被暴力开启。
所谓“几乎”的意思，就是除非遇到一名超级炼器师，既精通符阵和法宝的内部构造及如何拆解，实在万不得已又能动用元婴期高阶以上的蛮力加以破坏，否则，它在理论上，是绝不会被打开的。
很不幸，李耀正好是这样一名拥有元婴期高阶以上蛮力的……超级炼器师！
“哧——”
在李耀的破禁和协调之下，上百名铠师同时朝两个方向用力，每一名士兵的颈动脉都膨胀到几乎炸裂，终于将气密闸门掀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穿过长长的甬道，再对前面通往108区的闸门如法炮制，108区，或者说他们接下来煞费苦心打开的好几个区域，却呈现出一副末日来临的混乱景象。
整座百花城，都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组成百花城的上百个球形空间站之间，所有的轨道交通和来往通道统统关闭，每个空间站和周围空间站的联系，都用千斤巨闸死死锁住，变成了一个个独立的个体。
这是类似星舰“气密舱”的设计，以免在强烈炮火的侵袭中，一个球形空间站被击毁，就会导致所有城区都暴露在宇宙真空中。
如此一来，整座百花城的经济活动全部停滞，对居民的日常生活也造成极大影响，更不要说好几个城区的重力控制都开始不稳，时而有居民、飞梭车和一切不固定在地面上的杂物都轻飘飘悬浮起来，向球形城镇的中心飞去，时而人造重力又被提升到了标准重力的两倍以上，绝大部分人都被自己的重量压得气喘吁吁，坐在地上爬不起来。
乱了，乱了，整座百花城全都乱了！
原本营造出蓝天白云优雅环境的三维立体光幕统统变成一团团扭曲的雪花，到最后干脆暴露出了冷冰冰的银白色舱壁和锈迹斑斑的各种管道；交通要道上的虚拟指示牌和箭头要么消失不见，要么就发了疯一般乱转乱跳，令不少飞梭车都险些撞到一起——幸好这年头的飞梭车基本上都把自动紧急刹车和灵能缓冲符阵当成基本配置，在市区低速行驶之下，并没有发生严重交通事故，却也导致了所有城区都出现史无前例的大堵塞！
更不要说氧气供应和自动供暖系统，只消稍稍出一点岔子，吹出冰冷的寒风或者关闭隔热符阵，随时都能将百花城背对太阳的城区变成滴水成冰的严寒地狱，而面对太阳的一面又变成五六十度以上的蒸笼。
归根结底，这座看似辉煌的星海大城，也不过是一连串浸泡在严酷宇宙中的薄皮铁壳子而已。
和以上这些生死攸关的问题相比起来，整个百花城范围内的大规模断网，似乎就变成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只剩下不知从哪儿飘来，咿咿呀呀的广播声，还勉强支撑着政府的存在：“……请所有市民都不要惊慌，有条件的尽量前往距离最近的避难所，或者待在室内，将自己固定在柔软的物体之上，不要待在室外，重复一遍，战争已经爆发，这不是演习，请所有市民都有序前往最近的避难所！”
这声音原本十分高亢，很快就扭曲和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强袭警报声，就像是锋利的爪子撕扯着耳膜，撕得人心惶惶。
李耀、龙扬君和罗奇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严峻之色。
他们吃不准战争是否真的已经爆发。
不过，根据李耀和龙扬君事先的推断，金心月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莫玄教授也没有隐瞒自己计划的意思了。
那么，战争注定会在今天爆发，早几个钟头晚几个钟头，并不重要。
重要的不是战争如何爆发，而是当这场错综复杂，席卷诸多势力的战争结束之时，依旧飘扬在星海边陲的，究竟是谁家的旗帜！
“莫玄教授的节奏已经被打乱了，他知道我们会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所以才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试图阻止我们前进！”
李耀冷静分析着局面，“还是那句话，他原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夺取大一统灵网信息处理中心，潜伏在暗处等待星耀联邦和黑风舰队的对决达到极限时，再跳出来坐收渔人之利。”
“而我们出其不意的行动，逼迫他不得不提前‘下场’，暴露出自己的存在。”
“如此一来，他势必会调动更多计算力，伪造成百花城向外界发送的信息流，造成这里一片风平浪静的假象！”
“计算力，对生活在灵网中的虚拟生命而言，计算力就是一切，他将大量计算力都白白消耗在这件事上，对他真正的计划，肯定会造成一定程度的妨碍。”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逼迫他再多消耗一点计算力，再多一点！”
李耀、龙扬君和四幺四部队加快速度，朝百花城核心区域冲去。
不过，越往市中心走，拥堵在半空中的市民和飞梭车数量就越多，局面就越混乱，他们的通行速度就越慢。
期间他们也遇到了一些驻扎在各个城区的联邦军。
这些联邦军倒没有一见他们面就大打出手——毕竟莫玄教授再怎么通过灵网伪造命令，都不可能编造出“上千名帝国秘谍化装成一支成建制的联邦部队，潜入百花城”这么荒诞不经的故事。
而且罗奇胜在百花城里驻扎了二十多年，连家人都迁居到了这里，各个基层部队多少都有一些战友。
光是刷他这张老脸，就能让一些基层指挥官对李耀和龙扬君的故事将信将疑。
问题在于，这些部队在彻底断绝通讯之前，接到的最后一道命令，就是维持秩序，安抚和疏导所有市民，将市民尽量都疏导到避难所里去。
这是一团乱麻，复杂到极点的工作。
大部分联邦军都深入到惊慌失措的市民中间，一时半会儿，哪里集结得起来！
李耀等人这才明白，莫玄教授让整座百花城都乱起来的原因，不单单是为了阻止他们前进，更重要的是，极大消耗了那些有可能会对他的计划造成干扰的基层官兵！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李耀一咬牙，“最近的双重气密出口在哪里，该兵分两路了，我们先从外面接近01区域，罗上校，你们在这里尽快组织更多人手吧！”
“好！”
罗奇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双腿一并，“啪”一声脆响，朝李耀和龙扬君敬了一个教科书般的联邦军礼。
为了维修外壳、紧急运输和疏散的方便，每一座球形空间站的舱壁上，都会有好几个直通星海的出口。
自然，这样的出口，都会采用双重甚至三重气密门的方式牢牢锁死，平时是绝对不会开放的。
“哧……”
当李耀和龙扬君面前，最后一道气密门缓缓开启时，整个宇宙的黑暗，就像是冰冷的海水一样涌了进来。
而缺乏了大气层的阻挡，第一缕阳光肆无忌惮撞进来时，又在瞬间将冰冷的海水变成了炙热的岩浆。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纵身一跃，跃向星辰！
现在，他们漂浮在上百座巨大的银白色球形空间站之间，就像是两只小小的蚂蚁，在闪闪发亮的大银球之间穿行着。
双腿在脚下球形空间站的外壳上轻轻一踏，晶铠表面的动力符阵喷涌出一道道七彩纷呈的涟漪，两人以灵动至极的姿态，在身后洒下一片片细碎的流光，冲向最核心处的01区域！
在他们身后，更多四幺四部队的战士钻了出来，组成他们坚强的后盾！
用这种办法，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抵达01区所在的巨大球形空间站附近空域。
但是……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01号球形空间站的外壳上密密麻麻镌刻着无穷符文，激荡出了上万条粗壮的电弧，缭绕于最核心的几座球形空间站之间，交织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死亡禁区！
宇宙真空中，原本不应该听到声音。
不过所有看到这些死亡电弧的人，恐怕都会听到自己大脑神经因为恐惧，“噼噼啪啪”断裂的声音！
而在死亡电弧之间，竟然还静静地卓立着数百名死气沉沉的铠师，原本像是泥胎偶像般一动不动，任凭电弧在周身缠绕，而在发现李耀等“入侵者”来到时，却像是同时被激活了，晶铠面甲上冰冷的晶眼，都释放出了毁灭性的热度！
是莫玄教授的“灵鬼大军”！
以高阶战斗型修真者的血肉之躯，调制成“战斗外壳”，再灌入凝聚了无数高手战斗经验的“斗灵”——类智能型虚拟战斗神念聚合体，就变成比昔日的太虚战兵更强十倍，更加灵活，更具备独立作战能力的可怕军队！
只不过……
此刻的李耀，也比昔日遭遇太虚战兵时，更强大了远远不止十倍！
“呼——”
李耀眯起眼睛，却掩饰不住眼底的兴奋，烈焰般的目光撕裂冰冷的宇宙，从对面灵鬼大军身上一一扫过，竟有些眉开眼笑的意思。
“仔细想想，我似乎有整整一百年，都没有尽情释放过自己最强大的实力啊！”
李耀微笑，露出洁白而锋利的牙齿！

第1750章 帝皇绝刃，幻影光魔！
“总共七百二十五个，从病房里的资料看基本都拥有结丹以上的实力，眼下虽然不是他们自己在控制身体，但根据柳文山的说法，所谓‘斗灵’乃是分析了几十万名战斗型修真者的运动轨迹、战术选择和阵法配合，抽取其中的精髓凝练出来，只要计算力足够强大，完全可以模拟出超一流高手的战斗形态！”
龙扬君淡淡笑道。
她和李耀通过神念纠缠来点对点联系，并不经过灵网，不用担心被莫玄教授入侵，“好消息是，这些人的身体终究沉睡了太久，即便原本的底子再好，再怎么用生物电流刺激神经和灵脉，用高能营养液来滋润和保持，终究和每天疯狂修炼的强大战士，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围绕在01区域外围的防御大阵，这些弧光交错的闪电长鞭有些麻烦，一定要小心，不要被纠缠上！”
“明白，那就来吧，我真的很想知道，几十万年前女娲文明的精锐战士，究竟有多么强大的实力啊！”
“我也很想知道，传说中的‘三界至尊，秃鹫李耀’，全力以赴，突破极限时，究竟有多么恐怖！”
李耀和龙扬君相视一笑，忽然做出了同样古怪的动作，他们——
脱掉了身上的晶铠！
在黑暗宇宙中，在阳光穿透一座座巨大球形空间站的缝隙、往核心处投射进来一把把金色的利剑之地，在粗壮如蛟龙，猛恶如怪蟒的电弧大阵和近千名死气沉沉的灵鬼大军面前，李耀和龙扬君身上支离破碎的晶铠如五彩斑斓的蝴蝶般片片脱卸，慢慢向四周扩散开来，变成了弥漫在他们周身，被他们灵能缠绕的宇宙尘埃。
两人身上只穿着一层薄薄的芥子战斗服，甚至连氧气循环法宝单元都没有佩戴，直接暴露在宇宙真空中。
“他们……”
两人身后不远处，所有联邦军都心头一紧。
联邦军也是人，甚至绝大部分都是没有觉醒灵根的普通人，所谓军队，便是要在高度指挥和严密阵型之下，才能化作冷酷高效，有进无退的战争机器。
现代战争的指挥，十分依赖网络系统，在没有网络，甚至连最高指挥官都缺席的情况下，任何一支王牌军，都有可能变成一盘散沙，轰然崩溃。
更不要说四幺四部队，仅仅是一支默默无闻的普通部队！
百花城这种方圆几光年内都没有可居住行星，孤零零的星海城镇，即便真的遭到帝国入侵，决定胜负的也是双方的星舰对攻。
如果联邦舰队战败的话，几乎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帝国舰队将百花城撕成碎片。
所以，在这里部署太过强大的陆军是毫无意义的，所谓四幺四部队和它的兄弟部队们，说白了，仅仅是“治安军”，一旦战争爆发，维持这座一点五亿人口的特大城市的基本秩序，就是他们唯一的任务！
四幺四部队的士兵们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要和那些昔日名动联邦的强者们抗衡——即便仅仅是这些强者的“躯壳”！
当士兵们来到深邃无垠的星海中，好似蚂蚁般置身于大银球之上，被冰冷的宇宙和巨大的空间站双重压迫得喘不过气时，特别是当他们发现莫玄教授真的占领了01区域，还控制了原本应该用来对抗帝国的自动化防御大阵，更派出近千名恐怖的灵鬼大军，将整片空域都围得水泄不通时，刚才的满腔热血，统统化作了满头冷汗，一个个瞠目结舌，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联邦军可以不怕死，但是在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中，以一只小小蝼蚁的身份，朝着大象冲锋，旋即被大象碾压成微尘，根本不会对大象造成半点伤害——这样的冲锋，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于发动的。
他们只是普通人，只是……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会害怕，会发抖，会口干舌燥，会额头冒汗，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胡思乱想，想到自己待会儿被电弧劈中之后凄惨的死状，想到妻儿老小在家中等待自己焦急的模样，甚至双腿发软想要落荒而逃的……普通人而已！
他们，他们需要一点胜利的启示，需要几分光明的希望，需要一声嘹亮的冲锋号，让他们被宇宙冻结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
在众多普通人组成的联邦军面前，李耀和龙扬君已经将身上支离破碎的旧晶铠彻底妥协完毕，随后——
全新的晶铠，他们乾坤戒中最强大的晶铠，随着他们手指轻盈的舞动，在手印的召唤之下，化作几十道刺眼的流光，宛若流星般缠绕周身，超高速殖装！
“唰！唰唰唰唰！”
两套风格迥异，但同样华丽到极点，仿佛是倾尽整条银河之水凝练而成的顶级晶铠，瞬间将两人吞噬，将他们变成了叱咤星海的宇宙战神！
这两套超级晶铠，的确来自星海中央。
是李耀以“红莲小队”队长和“议长特使”的身份，从萤火虫号的晶铠仓库中精挑细选出来，又经过了他几个昼夜不眠不休地疯狂改装和强化，几乎耗尽了萤火虫号上最珍贵的单兵法宝单元，最终凝练而成。
烂船还有三分钉，好歹是传说中的“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即便在战略层面上无法和帝国、联邦相提并论，但具体到晶铠这种单兵法宝的话，两套极品还是拿得出来的！
李耀身上这套晶铠，以深红为主色调，并没有携带太多远程攻击法宝，但手肘、膝盖上却戳出四支寒光闪闪的高周波震荡刃！
这种传说中来自星海帝国时代，由“帝皇”本人亲自创造的近战法宝，能激荡出比现代“震荡战刀”更强几十倍的震荡频率，通过微小的不均匀震荡，轻而易举破坏目标的灵能护盾力场，且使得强化装甲的金属疲劳度急剧提升，最终从分子层面上瓦解目标的结构！
挥舞这种高周波刃，撕裂灵能护盾如撕裂草纸，斩断晶铠如切碎豆腐，即便面对星海战舰厚达数米的超合金装甲，想要侵入其中，也像是在沙滩上挖坑这么简单！
装备了这样的神兵利器，李耀这套晶铠将近战性能提升到了极致，所以这套超级晶铠的名字便是——帝皇绝刃！
龙扬君的晶铠亦不遑多让。
那是一套通体纯白，幽幽闪光，灵动无比的纤细晶铠，乍一看是走高敏捷、高机动性的路子。
然而在它背后，却有足足九把长剑，如孔雀开屏一般呈扇形分布。
长剑之上，流光和电弧缠绕，还一路向下蔓延，又朝它身后甩出，变成九根电光长鞭，惨白的电弧如致命的毒蛇般引而不发，竟似比对面防御大阵的幽蓝电网，更高一个级数！
随着电弧交错，剑芒吞吐，龙扬君周身数百米范围，仿佛都被一层迷离的幻雾笼罩，她就像是同时出现在数百米范围的每一个点上，又像是彻底消失在虚无缥缈的剑芒之间。
这就是采用星海中央法宝单元，经过李耀精心调校的超级晶铠，幻影光魔！
风涨火势，火舞风高，越强大的晶铠就需要消耗越多的灵能和神念来驱动，这样的超级晶铠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修真者，甚至不是随便哪一个元婴老怪都可以轻易驱动的。
但是在李耀和龙扬君这样的绝世强者身上，来自晶铠深处那种饥肠辘辘、焦躁不安的味道，却是彻底激发出了他们的滔天战意，令他们肌肉贲张，经络舒张，血脉沸腾，神魂燃烧，尽情释放出沉睡了几十年甚至几十万年的力量！
“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和龙扬君同时发出了凶兽苏醒般的怒吼，汹涌澎湃的灵能从晶铠之上冲天而起，朝四面八方不住扩散，先是化作了两道狂舞的火焰，随后竟似在他们周身，变成了两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身后所有联邦军，统统看得痴呆了。
“怎，怎么可能！”
“开玩笑吧，这么强大的灵能震荡，简直像是一场星海风暴！”
他们虽然隔绝了外部网络，但灵能探测法宝仍旧可以使用，特别是基于一百多年前的发明“妖兽探测器”不断升级改造而来，现在已经成为联邦军标配的“战斗力探测器”上，各项数值都像是发了疯一样狂飙，瞬间突破了一个又一个极限值！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所有联邦军的晶脑都发出刺耳的警报，示意他们赶快后退避让。
李耀和龙扬君的灵焰狂飙，远远超越了他们想象的极限，根据各项数值显示，出现在他们前方的根本不可能是区区两名铠师，更有可能是两艘刚刚破碎虚空，从四维空间跃出三维星海的主力战舰！
“他们，他们究竟是什么级数的高手啊！”
不少联邦军士兵都知道两人是元婴级数的修为，他们平时也看过一些元婴强者的战斗视频，但也从来没见过，如此骇人听闻的灵焰狂飙场面！
“我们两个先上去冲杀一阵，将对面雷电防御大阵的阵眼毁掉，你们再跟上！”
李耀和龙扬君的声音被神念包裹，如同看不见的八爪鱼，精确撞击到了每一名基层指挥官的晶铠之上，随后，两人化作两道势不可挡的流光，朝灵鬼大军扑去！

第1751章 我要打十万个！
联邦军士兵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风卷残云，饿虎扑羊！
看似强横无匹，固若金汤的灵鬼大军防线，却在两道风驰电掣的流光突入其中之后，骤然间凌乱起来，几乎没有过度，就呈现出千疮百孔，岌岌可危的态势。
就连千丝万缕的电弧，都变得犹犹豫豫，颤颤巍巍，不知道该劈哪里。
因为——快！实在太快！李耀和龙扬君两名接近化神的超级元婴，在两套来自星海中央的超级晶铠加持之下，速度实在太快！
绝大部分联邦军的肉眼只能捕捉到两道淡淡的流光，好似烟尘般在灵鬼大军之间七进七出，又似彩带旋转缭绕，随后对面就有不少晶铠支离破碎，扭曲到不成人形，或者残肢断臂漫天乱飞，最终爆炸成一团团巨大的火球，又在灵能激荡之下瞬间四分五裂，骤然湮灭，化作一缕缕黯淡的碎石带，互相交错，纠缠，变成一个个畸形的漩涡，令星辰战场变成一副光怪陆离的立体画作。
只有当他们将晶眼拍摄到的画面，以放慢十倍的速度重新回放，才能看到李耀和龙扬君的身影，看到他们是如何挥舞着刀剑，在灵鬼大军之间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那是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
就好像李耀和龙扬君来自一个奇妙的新世界，一个速度更快十倍的世界，无意间误入了另一个“缓慢世界”，四周所有“斗灵”——无论他们操纵的“战斗外壳”过去是多么叱咤风云、赫赫有名的强者，在两人面前，都像是静止不动的靶子，任由他们宰割！
两道流光，一路狂飙，所到之处，身后席卷起了两道由火球凝聚而成的毁灭之路，如同他们锐不可当的锋芒，将宇宙都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创口！
“唰！”
高周波刃轻而易举穿透三层灵能护盾，撕裂了一面镌刻着密密麻麻防御符阵的超合金盾牌，无声无息刺入一头“斗灵”的胸膛，在它尚未作出半点反应之前，就将胸口所有骨骼统统震断，连五脏六腑都震成一团血浆！
高周波刃抽出，超高频震荡带来的创口急剧扩大，在内部压力的作用下，这头“斗灵”的鲜血和五脏六腑如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就被宇宙真空中的极度低温冻结成一枚枚浑圆的小冰珠，宛若一朵血红色的玻璃化，冉冉绽放。
即便是“斗灵”，在身体被彻底摧毁的情况下，也是无法继续战斗的。
而就在它将自己的全部波动都转化成精神力攻击，妄图侵袭李耀的大脑之时，李耀已经提前叉开左手五指，凝聚出一枚炫目的光团，一炮将它整个脑袋连带着精神力攻击统统轰爆，彻底扼杀在襁褓之中！
整套战术动作行云流水，电光石火，从高周波刃开始挥舞直到光炮轰击，不超过0.5秒！
李耀攥紧了滚烫的左掌，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到了极限，一团团岩浆般的汗液喷涌而出，说不出的爽快！
已经整整一百年，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战斗过了！
回头看时，自己身后的残肢断臂、扭曲成一团的晶铠残骸、一束束支离破碎的鲜血之花……密密麻麻，组成一条触目惊心的轨迹。
而在不远处——
龙扬君幻化出了几十道幻影，每一道幻影周身都缭绕着九道所向披靡的剑芒，数百道剑芒共同组成了一台星海中的绞肉机。
但凡被她擦到一点边的斗灵，就会被毫不留情吸入“绞肉机”的深处，在数百道剑芒的狠狠绞杀之下，简直比落到李耀手里还要凄惨！
不一时，胆敢阻挡在两人面前的灵鬼大军几乎都被清理干净，而旁边区域应该“悍不畏死”，“蜂拥而至”的“斗灵”竟然都有些踟蹰不前，那是他们正在疯狂搜索着数据库，思考面对李耀和龙扬君这两头怪物时，究竟该采用何等战术——但就算是凝聚了整个星耀联邦近百年来全部战斗数据的庞大信息库中，关于这方面的应对之策，亦是寥寥可数！
这些“斗灵”统统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好似晶脑死机那样，陷入了一瞬间的僵硬。
只剩下那些负责远程攻击的斗灵，还十分猥琐地躲在防御大阵后面，向两头数据库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怪物，疯狂倾泻着玄光、弹丸和飞剑，在他们的灵能护盾上砸出一片片凌乱的涟漪！
还有十几台晶铠看似勇不可当地阻挡在他们面前，仔细看去，却是十分诡异地僵直不动，铠甲缝隙处冒出了一缕缕惨淡的灵焰，当李耀和龙扬君从他们身边掠过时，他们纷纷爆出一团团璀璨的火花，就像是夹道欢迎一般！
这一幕，看在所有联邦军的眼里，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唯有四个字——
所向披靡！
李耀和龙扬君强势突入，朝01号空间站表面，防御大阵的阵眼掠去！
全自动防御大阵是收割小兵的利器，没有击破之前，让联邦军冲上来，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只有干爆防御大阵，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出联邦军的战斗力，为他们提供有效支援！
“呼哧……呼哧……呼哧……”
帝皇绝刃内，李耀的呼吸也粗重起来，不知是因为疲劳还是兴奋。
战争，毕竟不是几个元婴就可以打赢，再强大的元婴，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中存储的灵能也有极限；再超级的晶铠，也有弹药量、耐久度、金属疲劳度、续航战斗时间的问题。
就算对面都是猪肉大葱馅儿的包子，一口气连吃了上百个，都要撑住的。
以李耀和龙扬君的强势，电光石火之间，轰杀了上百名相当于结丹高手的“斗灵”之后，晶铠的各项性能参数，特别是高周波刃的耐久度和灵能护盾的强度，也飞快下降，更不要说他们本人的消耗。
“吼吼吼吼！”
李耀却是血脉贲张到了极点，只觉得每一个脑细胞都在高唱战歌，两只充血的大眼几乎要自己长出脚跳出眼眶，“太少，太少，数量太少，实在不够爽快，我要打——十万个！”
“滋滋滋滋！”
对面的电弧强度瞬间提升了一个级数，三道电弧瞬间闪过，险些把李耀直接劈成四分五裂。
在深蓝电弧的漩涡掩护之下，01号球形空间站表面并列的四个气闸终于缓缓开启，就像四张血盆大口同时打开。
无数死气沉沉的灵鬼大军和数量更多几倍的战斗傀儡，如同被激怒的马蜂，狂涌而出，凝聚成四道金属洪流，朝李耀和龙扬君微微抬起“脑袋”。
每一道金属洪流……不说长度，仅仅直径都在十米以上。
组成金属洪流的绝大部分战斗傀儡，都拥有一个圆滚滚的身体和看似粗糙的磁性鞭毛肢体。
与其说是战斗傀儡，倒更像是安装了简单动力符阵和制导单元、可以自动跟踪和附着到目标身上的……宇宙水雷！
“噼噼啪啪！”
两人的晶脑飞快计算着对方的总数量，呃，粗略估计，即便没有十万个，一两万枚内嵌了高爆晶核的宇宙水雷还是有的。
龙扬君：“知道自己是乌鸦嘴，战斗时能别说话吗，李老魔！”
李耀：“……我杀得兴起，情不自禁，吼两句口号提振一下士气，又这么灵！”
“呼！”
四道金属洪流，同时砸向李耀和龙扬君。
他们周身狂乱舞动的“鞭毛”能自动感应灵能护盾的存在，如同恼人的蒺藜一样，一旦附着到灵能护盾表面，和灵磁力场纠缠在一起，就极难摆脱。
0.5秒之内，上百枚宇宙水雷就附着到了两人身边，更多宇宙水雷却是封死了他们的活动空间，将他们方圆千米之内的空域都堵得严严实实，甚至有些宇宙水雷的“鞭毛”在挥舞时连接到了一起，化作了一张弥天大网。
“轰轰轰轰轰轰轰！”
近千枚宇宙水雷同时爆炸，掀起一片狂暴灵能的惊涛骇浪，饶是以两人的晶铠之强，都被震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脑中传来阵阵轰鸣声。
宇宙真空，音波无法传递，所以那并不是宇宙水雷的爆炸声，而是——他们脆弱的大脑，和坚硬的头盖骨狠狠碰撞的声音！
“哗啦！”
四面八方都被宇宙水雷封锁，两人的活动空间骤然收缩，速度只消缓慢30%，雷霆防御大阵立刻将他们锁定，上百道粗壮无匹的电弧狠狠劈中两人，让他们在强劲的冲击波、狂乱的灵磁冲击之下，又品尝到了什么叫“五雷轰顶”的味道！
看来，经过刚才短促的遭遇战，莫玄教授的灵鬼大军已经找到了对付李耀和龙扬君的办法。
对这种“一骑当千”级别的绝顶高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不遗余力用数量来耗死他们！
李耀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百座火山围殴。
“帝皇绝刃”的各项性能参数，就像是被拔掉了气门芯的轮胎那样，“嗤嗤”往下掉，很快就要变得比樵夫的柴刀更加不如。
而对面从01号气闸冲出来的灵鬼大军，数量越来越多——莫玄教授从深蓝超脑医院带走的，可是足足数千具“战斗外壳”！

第1752章 冲锋号
“啐！”
李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立刻被嘴边的移液管排出晶铠，还来不及化作冰晶，就被一道道冲击波掀起的高温涟漪彻底湮灭。
攻势越来越猛烈了。
上万枚宇宙水雷接踵而至、连环爆炸的滋味，便是他这个晶石炸弹狂魔，也不是轻易可以品尝到的。
浮现着视网膜之上，“帝皇绝刃”的上千项性能参数当中，已经有好几项参数变成了一片死灰，说明这项参数所代表的法宝单元被彻底击毁。
剩下的参数大多也进入了危险的橘红色和深红色区域，距离彻底丧失机能的死灰，只有一步之遥。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左脚踝动力缓冲单元彻底损毁！
毒气过滤单元彻底损毁！
右腕灵能管线调节阀彻底损毁！
右膝高周波刃超过疲劳极限，继续震荡就要损毁，将进入二十七秒的冷却时间！
李耀眼前浮现出一阵阵不同层次的红色，就像是晶眼被层层叠叠的鲜血遮挡。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脑血管一根接一根爆裂，沸腾的鲜血奔流而出，在大脑的千沟万壑之间恣意流淌的声音。
更能听到炙热的鲜血被更加灼热的脑细胞所激荡，发出的“嗤嗤”之声！
“李老魔！”
龙扬君的神念传音又尖又利，让李耀完全可以想象她横眉怒目的模样，“这套装备快要撑不住了，掩护我，我要换装！”
“等等……再等等……”
帝皇绝刃被万千火球牢牢包裹，就像是一把来自四维空间的火焰将三维宇宙烧出一个透明的大窟窿，李耀却是在极度高温和疯狂的灵磁涟漪撕扯之间，绽放出了冷冽的笑容，血丝纵横交错的双眸中，满是猎杀者的光芒，死死盯住01号空间站外壳上的某一点不放。
他仿佛承受不住宇宙水雷的狂轰滥炸，环绕在帝皇绝刃最外围的第一重灵能护盾如水晶般片片龟裂，而晶铠背后的主动力符阵也喷出一连串鲜血般的弧光，速度骤然降低，整个人都有些控制不住飞行轨迹，在虚空中打了个趔趄。
依靠联邦最先进自动化锁定和攻击体系，以及上百年战斗数据支撑的信息库来驱动的雷霆防御大阵，并没有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上百道电弧如金蛇狂舞，瞬间从01号空间站外壳上的某一点激荡而出，划出了撕裂黑暗宇宙的弧线，朝帝皇绝刃袭来！
根据数据库和“斗灵”的分析，按照帝皇绝刃此刻略显笨拙的姿态，0.01秒之内就会被雷霆电弧击中。
一旦被上百道电弧死死纠缠住，而四周的数千枚宇宙水雷同时蜂拥而至，饶是元婴老怪，都要遭到致命的重创！
然而！
看似万无一失的上百道雷霆攻击，却因为帝皇绝刃忽然敏捷到极点的闪避动作纷纷扑空，只有十几道电弧抽了个正着——这种程度的抽击，还不足以让李耀失去机动力，他完全可以凭借怪物般的体魄咬牙硬抗过去！
“找到了！”
在面甲的遮掩之下，李耀体内部分洪荒细胞完全绽放，左眼变得殷红如血，连瞳孔都被完全淹没，凭借部分“妖化”的身体，硬吃十几道雷霆电弧，他兴奋地低吼一声，刚刚从三万六千个毛孔涌入四肢百骸的雷霆之怒，几乎要从喉咙里喷薄而出，“自动化防御大阵的阵眼，就在那里！”
没错，主动承受数千枚宇宙水雷的狂轰滥炸，甚至连自动化防御大阵的雷霆之威都不闪不避，直到最后关头才惊现一跃，就是为了窥探出自动化防御大阵的阵眼所在，然后——
打爆它！
“就是现在！”
李耀狂吼，吼声盖过漫天雷霆，“换装，突袭！”
在两人身后极远的地方，越来越多银白色球形空间站的紧急气密闸门喷射出一道道白色的气柱，向外打开。
越来越多的联邦军，在罗奇胜声色俱厉的吼叫，和来自深蓝超脑医院的全息照片证明之下，将信将疑地爬了出来。
刚刚跃入宇宙真空，他们就看到了如此热血沸腾，激动人心的一幕！
区区两台晶铠，对决上千台晶铠，外加近万枚宇宙水雷。
这是真正的叱咤星海，一骑当千！
而不少心思敏捷，从刚刚百花城进入紧急状态时就暗暗开始怀疑的基层军官们，更是瞬间醒悟过来——
“罗奇胜是对的，百花城真的遭遇了意外！”
“对面这些驻守在01号空间站外围的究竟是什么人，灵焰如此强大，简直是天下有数的强兵，但百花城的驻军当中，绝对没有这样一支部队！”
“而且，刚才的最高警报，来得实在太蹊跷了，纵然黑风舰队真的全面来袭，也不太可能以百花星域为主攻方向，看，星域外围明明风平浪静，根本没有双方舰队激战的迹象，那么，有什么必要发布最高警报，让整座城市陷入混乱和瘫痪呢？”
“还有，我们的长官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只能接收到他们以网络和通讯频道传输过来的命令，却见不到他们真人，实在大有问题！”
一连串闪电在脑中炸裂之后，这些联邦军纷纷瞪大了眼睛，在一股寒意从脊椎骨蹿升到天灵盖之余，也瞬间意识到，呈现在自己眼前的，或许是决定联邦命运的关键之战！
而此刻，这一战，仅仅依靠两个人在支撑！
“不好，他们快要支撑不住了！”
“就算是元婴期巅峰境界，这样的突袭也太过疯狂，对面可是数千名敌人，上万枚宇宙水雷，整整一座雷霆要塞啊！”
“必须去支援他们，去支援——我们的元婴！”
“可是……”
看着仍旧在几座球形空间站之间激荡，如雷霆风暴般的万千电弧，不少联邦军心急如焚，不少联邦军望眼欲穿，更有无数联邦军被李耀和龙扬君悍勇无匹的表现深深震撼，彻底烧红了双眼，准备不顾一切冲上去，哪怕能多消耗几枚宇宙水雷，多吸引几道电弧，为两名元婴减轻一些压力都好！
“百花城各驻军的弟兄们，这是联邦生死存亡的关键之战，而我们才是正牌的联邦军，这是我们的战争！”
罗奇胜的声音，通过一台老式的资源星球灵磁广播发生器，以沙哑、嘈杂却愈发粗犷的方式，震撼着整片星海，“难道我们就要干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来自异乡的勇士，为联邦流尽最后一滴鲜血吗？”
“或许我们的实力没有元婴那么强大，或许……我们只是一些连灵根都没有觉醒的普通人，但我们的鲜血却和元婴一样炙热，我们的勇气一样可以撕裂星辰！”
“战争，不是一两个强者可以打赢的，看，我们的元婴陷入了苦战，他们急需要我们的支援，急需要在我们的掩护下获得宝贵的喘息和冷却时间！这一刻，联邦的未来不是取决于他们，而是取决于我们，取决于我们每一个人的手！”
“鼓起你们的胆魄，攥紧你们的刀剑，听从号声的召唤，自由锁定目标，自由攻击，让域外天魔瞪大狗眼看清楚，这！就！是！联！邦！”
罗奇胜沙哑的吼叫声兀自以灵波涟漪的形态余音袅袅，一道铿锵有力，穿云裂石的号声，便刺穿了宇宙真空，直接涌入每一名士兵的耳道，令他们每一个人，都像是太阳穴重重挨了一拳那样不能自己。
在战术灵网高度发达，且主要战场是宇宙真空或者没有大气层的资源星球上的今天，“号声”这么古老的指挥和传令方式，早已推出了历史舞台。
但每一名新兵在加入联邦军，接受光荣的军史教育时，都不会忘记，在几百年前的旧联邦时代，在这支军队以“守护人类”的理念感召之下，刚刚凝聚起来时，在妖魔林立的残酷世界中，无数先烈正是在这样的号声鼓舞和指引之下，面不改色、视死如归地冲向兽潮，冲向妖魔鬼怪、冲向龙潭虎穴和一切阻挡在九星升龙战旗前面的强敌！
那时候，这道慷慨激昂的号声有自己的名字。
它叫——冲锋号！
在战术灵网极有可能被敌人入侵、干扰和控制的此刻，依靠几十台真空中大范围覆盖式联络专用的灵磁广播发生器，古老的冲锋号，在宇宙中再次响起！
亘古以来，除了宇宙大爆炸之初，这片星域从未如此炙热。
新一代的联邦军战士，除了在军史教育和一些古老虚拟游戏中，或许从未在冲锋号的鼓舞之下前进。
但是当沉寂已久的冲锋号真的响起，他们周身每一束肌肉，每一根血管和每一颗细胞，似乎都自然而然地摆出了冲锋的架势。
有些声音，从来不必反复提起。
因为它早已镌刻在了基因最深处，化作血脉的记忆！
“联邦军，前进！”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或许是普通武者，或许是炼气期，或许是在筑基期中低阶苦苦挣扎了几十年都不得寸进，终生无望突破结丹的修真者们，伴随着冲锋号，呐喊出了自己的声音。
在宇宙真空中，他们没理由能听到战友的声音，但他们又分明都听到了身边所有人震耳欲聋的呐喊，这呐喊声和冲锋号凝聚在一起，化作了比对面的雷霆风暴更加汹涌澎湃的巨浪！
向着雷霆滚滚，向着电弧狂舞，向着宇宙水雷掀起的毁灭漩涡，向着杀气腾腾的灵鬼大军，联邦军，冲锋，前进！

第1753章 洪荒封神炮！
李耀也听到了冲锋号。
他也曾经是旧联邦时代，联邦军的一员！
甚至在他的少年时代，在他还没有深入血妖界促成三界联合，还没有在飞星界阻止萧玄策的阴谋，还没有在骸骨龙星试图和骸骨龙魔同归于尽，还没有觉醒灵根，还没有遭遇大荒兽潮之前，他就不止一次在炫光幻影上听到过这样遥远而又熟悉的号声，看到过三维立体光幕上，无数佩戴着九星升龙战徽的勇士，伴随着冲锋号大步前进的场面！
这号声，这画面，这战徽，这一张张被鲜血和硝烟涂抹得乌漆墨黑，只有双眸炯炯有神的脸庞，同样深深镌刻进了他的血液里！
李耀咧嘴，发出无声的狂笑。
一百年过去了，很多事都面目全非，但——联邦还是联邦！
李耀不再犹豫，原本已经烧灼到星辰之上的灵焰就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锁链，再次开始膨胀和狂飙，周身数百米范围内的宇宙水雷统统被引爆，然而引爆之后的光球却是被他的灵焰死死镇压，反而受他的神念操纵，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片片火墙，为他和龙扬君创造出了一大片空旷的隔绝地带！
一道道流光再次从他和龙扬君的乾坤戒中狂涌而出，在虚空中凝结成了一片片威风凛凛的铠甲，铠甲之间电弧缠绕，又被两人四肢百骸之间的灵能跳跃频率吸引，飞快朝他们扑了过来！
“这是！”
远处所有联邦军人都将动力符阵激发到了极限，一个个背后喷涌出拖曳数百米的光焰，恍若一片声势浩大的流星雨朝01号空间站袭来。
以罗奇胜为首的军官团实力最强，拥有寥寥可数的金丹强者和结丹修士，秉承“强者的鲜血最先流淌”的精神，后发先至，一马当先，冲到了“流星雨”的最前面，组成锐不可当的箭头，向着前方，直径十几米，如蛟龙巨怪般的雷霆闪电冲去。
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即便付出生命都要为李耀和龙扬君多吸引几道电弧，尽量分担两人压力的心理准备。
但就在他们距离雷霆防御大阵的肆虐范围还有一步之遥时，就感到李耀和龙扬君原本已经爆表的灵能波动再次狂飙，从宇宙水雷和灵鬼大军之间绽放出了一道道刺眼的剑气刀芒，比远处两颗恒星绽放出来的光芒都不遑多让，紧接着，两人周身掀起一波波爆炸，无数火球凝聚在一起，化作两个直径数百米的橘红色大光球，将两人彻底吞噬！
众多军官还来不及惊呼出声，两个橘红色大光球就像是花蕾冉冉绽放，又似绽放的花朵飞速凋零和湮灭，两人破茧而出，刚刚还支离破碎的晶铠却是焕然一新，依靠灵磁牵引之力，吸附了无数强化套件，变得更优雅，更古典，更威猛，更强大，亦令他们的身形都膨胀到了四五米！
这便是巨神兵尚未出土之前，能够将晶铠战斗力提升到最强的——战神套装！
罗奇胜上百年的军旅生涯中，也见识过不少强者在危急关头召唤出只能使用一次的战神套装，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形制如此奇特的款式。
李耀和龙扬君附着在晶铠之上的战神套装，充满了深邃的优雅，严谨的古典，玄奥繁复的灵纹充满了古色古香的味道，加挂上之后，两人就像是穿越了时空隧道，从洪荒时代降临到现代的上古武士！
不错，这两副战神套装，正是利用李耀古圣界女娲战舰深处的洪荒法宝残片重新炼制而成。
女娲战舰中，到处都是女娲族和盘古族互相厮杀留下的残骸，因为战舰深埋在冰川底下，大部分残骸保存相当完好，不少洪荒法宝历经几十万年时光流逝，仍旧保持着一定的性能。
昔日李耀还未降临到古圣界之前，古圣界中人就将洪荒古宝当成神兵利器，最典型的便是名义上的修真界盟主齐中道，他将一台星舰重力控制器炼制成本命法宝，纵横修真界，所向披靡。
而燕离人最初用来对付这台重力控制器的，亦是三柄洪荒时代，盘古族或者女娲族使用的巨剑！
李耀和龙扬君战神套装上使用的洪荒古宝，即便性能还达不到齐中道“番天印”的级数，也不会相差太多，这种将古宝当成一次性消耗品来使用的阔绰行径，放眼整个星耀联邦，除了李耀之外，还有谁可以！
所以，李耀就将这一系列用洪荒古宝炼制而成的战神套装称为——洪荒套装！
洪荒套装加持之下，两人真像是饥肠辘辘的洪荒凶兽，速度再次飙升一个台阶，瞬间拖曳出了上百道残影，就像是两条远古蛟龙般冲入宇宙水雷和灵鬼大军深处。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李耀刚才用被动挨打试探出来的雷霆防御大阵的锁定和驱动核心——阵眼所在！
防御方亦飞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无数宇宙水雷和灵鬼大军都悍不畏死朝两人扑来，妄图封死他们的冲击路线。
然而，在真正的洪荒之力面前，又怎么可能啊！
“给我破！”
李耀双手紧攥总长度达到十七点七米，而刀芒一直能激荡到数百米，连星舰都能一刀两断的巨型战刀，锋芒如浪潮狂涌，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将阻挡在面前的无数灵鬼大军和宇宙水雷，不管三七二十一，统统一刀两断，化作一道道毁灭性的漩涡！
龙扬君却是选择了上千把飞剑——这些来自洪荒战争时代的飞剑大多锈迹斑斑，残缺不全，但经过李耀的重新炼制之后，多少都能保留几块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残片，这些锐不可当的残片，就变成了最好的“子弹”，在龙扬君强大的神念操控之下，化作上千道金色流光，交织成死亡的剑网，将无数灵鬼大军和宇宙水雷都狠狠洞穿。
这是真正的——飞剑风暴！
一骑当千，大杀四方，叱咤星海，莫过于是！
毫无疑问，如此彪悍的攻击方式，对灵能的消耗也达到了相当疯狂的程度。
不过，两人身后有万千联邦军作为坚强后盾，他们不是孤军作战，还怕什么呢？
现在最重要，就是毁掉阵眼，令雷霆防御大阵停止运转，避免联邦军无谓的牺牲。
清空面前的残骸，两人已经可以看到01号空间站表面，那一片片眼花缭乱的灵纹所凝聚成的巨大漩涡。
其中最华丽、最复杂也是被最多灵鬼大军拱卫着的，就是阵眼所在。
阵眼四周，还环绕着一圈圈的防御符阵，依靠深埋在几米厚装甲下面的大型晶石反应堆来提供能量，输出了七八层有若实质的灵能护盾，保护阵眼的安全。
似乎是感知到两名入侵者的棘手，灵能护盾的强度瞬间又提升了几个级数，激荡出了肉眼可见的淡黄色，受到灵磁力场的干扰，阵眼内的符文都有些扭曲起来，真像是一只绽放出怨毒和惊惧光芒的怪眼。
四周灵鬼大军和宇宙水雷在片刻停滞之后，又开始蠢蠢欲动，妄图封死两人到阵眼之间的攻击通道。
而以两人的灵能消耗速度，也很难再像刚才那样酣畅淋漓地横扫千军了。
“就是现在！”
李耀双目圆睁，眼角淌血，低吼一声。
龙扬君冷哼一声，上千枚古飞剑碎片再次绽放出不可思议的流光，化作一束束金色的光带，在两人周围数百米范围内飞速缭绕，成为最强的防御！
李耀高举右臂，手指轻盈舞动，掐了一个手印。
乾坤戒中，六柄原本由盘古族和女娲族勇士使用，但经过他重新炼制之后，已经面目全非的巨型飞剑跳了出来，表面玄奥繁复的灵纹逐一闪亮，激荡出一道道明亮的橘红色弧光，彼此纠缠在一起，化作了六根并列的晶轨！
这是一门……特殊的晶磁炮。
是全联邦独一无二，唯一一门奢侈到用洪荒秘剑炼制成晶轨，用来将洪荒法宝碎片发射出去的超级晶磁炮！
李耀将它命名为——“洪荒封神炮”！
洪荒封神炮受到灵磁牵引，缓缓落在李耀洪荒套装的右肩上。
洪荒套装的右肩甲和头盔上立刻弹出几十枚接驳构件，令这门巨炮和装甲彻底融为一体，也令李耀的神念和灵能，通过右侧太阳穴，疯狂涌入巨炮深处，和巨炮之内的洪荒法宝碎片以及超高纯度晶髓，发生玄之又玄的反应！
李耀不顾一切地燃烧着神魂，仿佛要将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填充到巨炮当中！
六根用洪荒秘剑炼制而成的晶轨，几乎都承受不住狂暴的灵能跳跃，化作了半透明的橘红色！
这一刻，敌我双方所有人都感知到了这门巨炮的诡异和强大，即便最低级别，最迟钝的战术晶脑都发出刺耳的警报：“前方高能反应！注意！前方高能反应！注意！”
灵鬼大军和宇宙水雷争先恐后地冲了过来，妄图舍命堵住李耀的攻击路线，甚至连雷霆防御大阵的阵眼都黯淡下去，像是不由自主地闭眼一样。
来不及了，李耀已经用全部神念，将阵眼死死咬住。
即便灵鬼大军真能冲到他面前，亦无法阻挡他积蓄了百年的怒吼。
李耀的双拳攥紧成了两个黑洞，巨炮深处的橘红色光焰就像是一颗骤然膨胀的太阳，洪荒封神炮，极限破坏力输出，发射！

第1754章 百年一炮！
“波！”
李耀只觉脑域深处一阵脆响，尘封已久的古老记忆在被雷雨琴冲击得千疮百孔之后，再次绽放出了丝丝裂痕，一团团有若实质的精神力量，从记忆核心喷涌而出，瞬间席卷整片脑海！
与此同时，右肩之上，恍若超新星爆发，无穷无尽的灵能激荡而出，洪荒封神炮、洪荒套装、超级晶铠“帝皇绝刃”——这三者都在同一时间被狂暴的余波撕碎，从他身上爆裂开来！
一瞬间，他的芥子战斗服几乎化作灰烬，周身皮肤片片龟裂，每一束肌肉都像是被狠狠扭曲，每一滴骨髓都变成了炙热的岩浆，五脏六腑更是翻江倒海一般地震荡着！
光是这一炮的“后坐力”，就有如此威能，令李耀这个元婴老怪都承受不住，一口蕴含着灵能的鲜血狂喷而出，在真空中化作了惹眼的红芒！
以如此巨大的代价换来的，就是连神佛都可以爆头的一炮！
四周所有联邦军只看到一道开天辟地般的闪光怒放，赤色洪流以沸腾的灵能和化作分子级数的法宝残片粒子流凝练而成，瞬间延伸成几公里的细长红线，不偏不倚，狠狠刺中了雷霆防御大阵的阵眼！
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筷子，深深扎进巨怪的眼球，沿途扫过的所有灵鬼大军和宇宙水雷都在瞬间粉碎、气化、湮灭，雷霆防御大阵的多重灵能护盾连0.1秒的阻碍作用都没有起到，就化作八角垂芒的灵能碎片烟消云散，那“眼球”深处激荡起红芒，迅速膨胀，好似被陨石击中的海洋掀起环形浪潮，毁灭性的“潮水”在01号空间站的外壳上蔓延，所到之处，所有符阵、法宝单元和自动化炮台，统统冒出了五颜六色的光焰，同时爆裂和熄灭。
短短数秒之内，01号空间站银光闪闪的外壳，就呈现出一片黯淡和杂乱的色泽，像是烧坏了的巨大玻璃球！
原本正在01号空间站周围群魔乱舞的雷霆电弧，全都像是垂死挣扎的百足之虫般猛烈抽搐，每抽搐一次，亮度和肆虐范围就会缩小几分，从蛟龙变成了巨蟒，从巨蟒变成了长蛇，从长蛇变成蚯蚓，最后变成了一缕缕飘散于星海之中的微光，如同微不足道的蠕虫！
万千电弧同时湮灭，灵磁力场彻底扰乱，在所有人的晶铠感知符阵上化作了“吱吱”的尖叫声，就像是这头巨怪的独眼真的被李耀一枪刺瞎，令它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整座自动化防御大阵，彻底崩溃！
一炮之威，强横如斯！
白热化的战场，亦在这一炮面前，陷入了数秒钟古怪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大汗淋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和一切感知器官，更不敢相信晶脑和各种探测法宝所显示出来的破坏力评估数值！
这，这，这一炮的破坏力，简直比主力战舰的三联装主炮齐射都要强大，他真的只是“区区”一名元婴，而不是化神，或者比化神更加强大的存在吗？
“天……天佑联邦！”
不少联邦军士兵在没头苍蝇一样爬出空间站，踏入冰冷的宇宙时，内心还充满着彷徨和迷茫，甚至是恐惧和绝望。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是莫名其妙！
上级的命令是不可信的，整整一百多年都没怎么听说过的域外天魔又重新降临人间，而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大军也极有可能在这时候强袭联邦的战略要地——内忧外患，人心惶惶，一盘散沙，乌合之众，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局面，更危急的时刻吗？
那时候，即便是他们当中最勇敢，最坚定，最乐观的人，都不敢去想象几个小时之后的未来，究竟会是何等惨淡和黑暗！
他们仅仅是被胸前的九星升龙战徽所驱使，在军人的荣誉和本能驱使下，才冒险冲出来，用生命去尽最后一点责任！
特别是他们看到密密麻麻的宇宙水雷，杀气腾腾的灵鬼大军和群魔乱舞的雷霆电弧时，更没人知道该如何突破这道固若金汤的防线！
他们只知道如何去死，却没人知道该怎么去赢！
但现在——
李耀这一炮，给了他们答案，更给了他们胜利的希望！
“原来我们这边，还有这样的高手坐镇，那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他、他是元婴吗，不，我看过元婴的战斗视频，这一炮的威力绝对不是元婴能轰击出来，是化神，一定是化神！”
“有元婴强者和化神强者提供火力支持，将雷霆大阵彻底毁掉，还有什么可说，冲啊，联邦必胜！”
“联邦必胜！”
“联邦必胜！”
战争，并不是光靠一两名强者就可以打赢。
但顶尖强者在最前线的华丽表现，的确可以极大鼓舞士气，撕裂敌人最薄弱的环节，为胜负的天平，投下一颗致命的砝码！
这一炮暂时耗尽了李耀绝大部分灵能，他亦失去了晶铠和芥子战斗服的保护，就像是一截朽木般漂浮在冰冷的真空中。
但他却无畏无惧，因为他明显感知到在自己身后，加起来比自己更强大百倍的灵能暴潮，已经不可阻挡地燃烧起来了！
由一个个普普通通的联邦军组成的“流星雨”，在片刻停滞之后，陡然加速，气势如虹，雷霆万钧，杀入敌阵！
对面的灵鬼大军却比他们多呆滞了几秒钟。
道理很简单，此刻正在操纵灵鬼大军的是一些“类智能型战斗神念聚合体”，也就是大数据支持下的人工智能，他们只能根据数据库中曾出现过的状况来选择相应的战术策略。
然而，再庞大的数据库，都不会想到居然有李耀这么奢侈到疯狂的人，竟然舍得将这么多珍贵的洪荒古宝凝练在一起，炼制成只能激发一次的“洪荒封神炮”！
李耀的疯狂和强大，溢出了数据库的边界。
这些人工智能纷纷神经质地抽搐着，就像是在李耀的巨炮威能下瑟瑟发抖。
当他们终于绕出了数据溢出的死循环之时，联邦军已经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到他们面前！
灵鬼大军的实力明显更强，但他们所操纵的“战斗外壳”终究也只是血肉之躯，还是在医疗舱里沉睡了好几年、好几十年，四肢百骸或多或少都有些萎缩的血肉之躯。
更何况，即便“类智能型战斗神念聚合体”可以根据虚无缥缈的数据，模拟出一切最精妙的战斗动作，有一些东西，也是它永远都无法模拟的。
比方说，士气。
比方说，精神。
比方说，在必胜信念的激励下，在冲锋号的支撑下，在九星升龙战旗的召唤下，热血沸腾到极点的感觉！
星海中，一场无声无息，却又响彻云霄的混战爆发。
烧红了眼的联邦军，即便普普通通的小兵都敢三五成群朝对面理论上达到结丹级数的斗灵冲撞过去，只为多消耗一点儿斗灵的灵能和晶铠耐久度。
这是灵鬼大军刚刚对李耀和龙扬君采用的战术，现在却被人数占据优势的联邦军反过来实施到了他们身上。
到处是爆炸，到处是刀剑碎片飞溅，到处是晶莹剔透的鲜血之花冉冉绽放又迅速粉碎，惨烈至极的混战，为01号空间站覆盖上了一层迷离的红纱！
“哧！哧！嗤嗤嗤嗤！”
随着时间推移，罗奇胜派出去的通讯兵将消息扩散到了更多城区，越来越多驻军以及本地大学、宗派和民间铠师团里的高手，早就隐约感觉到不对，纷纷从气密门里飞出来一探究竟。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没有一个谎言可以欺骗所有人。
越来越多宇宙水雷被远程引爆，掀起的灵能漩涡反而将不少灵鬼大军卷入其中，刚刚被李耀和龙扬君撕裂的“伤口”再也没有愈合的机会，灵鬼大军的防线逐渐有彻底崩溃的态势！
“李老魔！”
龙扬君闪到李耀身边，双手飞快变幻，一道无影无形的灵能护盾将李耀罩在里面，防止他被极度低温和真空环境损伤。
刚才这一炮的威能，连龙扬君都是首次得见，这名女娲文明的精锐战士都不由上下打量李耀几眼，忍不住惊叹道，“太威猛了吧？”
“没办法。”
李耀淡淡道，“一百年都没打炮，是这样子的啦。”
龙扬君：“……这时候就别胡吹大气了，别说你不虚，快补一下！”
刚才一番激战，两人联手起码一口气轰杀了数百斗灵，的确都有神魂枯竭，灵能透支的极限，倘若没有联邦军掩护和支援的话，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被灵鬼大军活活耗死了。
幸好联邦军气势如虹，而他们又从古圣界带来不少快速恢复灵能的丹药——古圣界十二名至高强者联手，其中还有大乾皇帝这样的角色，天下奇珍异宝尽在其手，他们的丹药自然都是天下无双的极品！
李耀嘿嘿一笑，在龙扬君面前也别装什么高手风范了，赶紧从乾坤戒中一口气提取出来几十颗晶莹剔透、核心处隐隐流动着荧光的五色丹药，狼吞虎咽下去，还在喉咙口就化作一团团或炙热或冰冷或甘甜或苦涩的浆液，瞬间流转周身，滋润着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令他不由发出一阵爽快至极的呻吟！
几十道灵能在经脉间流转了三圈，他这才有精神将灵能凝聚在双眼之上，细细打量自己刚才那一炮造成的破坏。
当他看到01号空间站表面那片如陨石坑一般的波浪凹痕时，也不由微微一怔。
“这一炮，打得是太大力了点。”
李耀暗自想到。

第1755章 形势一片大好！
“两位！”
罗奇胜激动万分地扑过来，简直要把李耀和龙扬君当成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住，他是结丹高手，早就意识到两人的实力一定不弱，却没想到竟然能强到这种程度，特别是李耀刚才惊天动地的一炮，差点儿没在轰爆雷霆之眼时，把他的心脏也同时爆掉！
“医疗兵！医疗兵！”
罗奇胜吹胡子瞪眼，通过矿山广播法宝怒吼，“医疗兵在哪里！”
在狂风暴雨的火力掩护下，一队身穿洁白晶铠，背后分别扛着几个银白色大罐子的医疗兵从不远处飞来，先是充满崇拜和敬畏地深深凝视了李耀一眼，随后才熟练地在李耀和龙扬君身边设置临时防御大阵，并且将数支接驳到背后药罐子上的真空喷射器对准两人。
“噗噗噗噗！”
大量淡绿色的凝胶喷射而出，将两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蕴含在凝胶当中的高能营养药剂和恢复药剂，迅速渗入两人的毛孔，在经络和血脉之间游走、舒缓、滋润着。
“唔！”
李耀就像是浸泡在最先进的医疗舱里一样舒服，这些果冻般的古怪凝胶不但有修复受损经络的神通，而且随着自己手脚的轻轻摆动，还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反弹之力，就像是按摩高手为他服务，令他消化吸收体内古圣丹药的效率大大提升。
现代战争，讲究的就是修真者和普通士兵之间的协同配合。
修真者在攻防两端都同样强大，作为箭头和锋刃可以所向披靡，缺点是续航作战时间太短，无法长时间高强度持续输出，稍有不慎，灵能枯竭，就容易陷入敌兵包围，最极端的情况，一流高手也有可能被小兵活活围死。
普通士兵正好相反，无论攻击还是防御力都相对贫弱，但只要数量足够，形成梯队攻击的话，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稳定输出，攻击范围和方向选择也大大扩大。
更何况有一项作战参数是对所有人都基本平等的，那就是载弹量和存储空间。
在宇宙真空，不受重力影响的作战环境下，所有人的载弹量、燃料和晶石量，都取决于他们的乾坤戒，而元婴老怪的乾坤戒存储空间再大也很有限。
这就意味着，即便一名元婴老怪的战斗力是普通士兵的一千倍，但是他能携带的弹药和晶石，也很难超过一百名普通士兵的总弹药量和晶石数量。
更多的武器弹药、晶石补给和五花八门的战争法宝，就可以演化出千变万化、错综复杂的战术，甚至打出元婴老怪都打不出的效果。
高阶修士和普通士兵各有利弊，完美融合到一起，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说白了，现代战争的输赢，至少是不涉及到星舰对攻的白刃战，很大层面上都取决于己方小兵是否能有效消耗敌方高手的灵能储备、弹药量、精神力、续航作战时间；而当己方高手被对方小兵大幅消耗以上基本作战参数时，己方的后勤保障够不够有力，能不能及时给予己方高手灵能补充、精神恢复、血肉舒缓和法宝冷却的时间！
在这一点上，罗奇胜做得恰到好处。
因为他们四幺四部队，作为没有特殊称号的普通部队，原本在战场上的任务就是这个——为那些王牌军的高手们提供支援、医疗和火力支持。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李耀周身每一个毛孔，都像是无底的漩涡，将淡绿色凝胶中的高能营养成分疯狂吸收进去。
原本颤颤巍巍，黏黏糊糊的“果冻”，很快变得一片透明，甚至有些灰白发脆的感觉，从他身上剥落，变成一片片细碎的微尘。
“不错！”
李耀咧嘴一笑，神念如八爪鱼般向医疗兵的晶铠涌去，“这是什么古怪东西，味道蛮好的，再来点！”
众多医疗兵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他们也曾和多支王牌军联合演练过，但从来没见过有高手将紧急医疗凝胶，吞噬得这么迅猛，又吮吸得如此干净的。
刚才这团凝胶里蕴含着两个基数的恢复药剂，足够一名结丹高手在里面修养两三个钟头的啊！
“还愣着干什么，快！”
罗奇胜恨不得自己夺过医疗喷枪，喷救命稻草一头一脸。
“噗噗噗噗噗噗！”
这一次，十几支真空医疗喷枪同时对李耀喷射，将他包裹在一团直径五六米的大“果冻”里面。
“啊啊啊啊啊啊！”
刚才一轮惊心动魄的激斗，特别是最后酣畅淋漓的一炮，将李耀积郁百年的力量彻底活络开了，此刻他未着寸甲，连芥子战斗服都被狂暴的灵能彻底烧毁，精赤的身形直接暴露在宇宙中，他却满不在乎，一面疯狂吞噬着医疗凝胶里的高能营养物质，一面将死血和废气从毛孔中喷出，在“果冻”里形成了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小气泡，乍一看去，就像是周身彻底沸腾！
即便隔着一层医疗凝胶，又隔着冰冷的真空，还隔着厚厚的晶铠，诸多联邦军依旧能感知到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那就像是一艘几十公里长的超巨型战舰，从身边缓缓滑过，即便明知道巨舰并不会碾压到自己，但是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舰体，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李耀身边，龙扬君也将凝胶里的营养物质吸收殆尽。
她现在以真面目示人，是人类女子的模样，自然不能向李耀一样风骚，虽然卸下了支离破碎的晶铠，依旧穿着一身乳白色的芥子战斗服，紧绷的超柔性材质，将惊心动魄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
吸收大量营养药剂之后，她的芥子战斗服之上，也有遮掩不住的灵焰涌动出来，刚才的损伤和疲劳，勉强恢复了大半。
李耀扫了龙扬君一眼，又飞快观察了一下前方的战局，点头道：“形势一片大好，看来不用我们再出手……”
“你闭嘴！”
龙扬君的神念狠狠冲撞过来，“老实吃你的，别说话！”
女娲族精锐女战士扭过头，通过神念传输，一本正经对罗奇胜道：“前方战局发展很顺利啊，根据我们的预估，莫玄教授手里不可能掌握太多有生力量，总数两三千的灵鬼大军和这些战争傀儡，应该就是他的全部可战之兵了。”
“刚才我们一口气将灵鬼大军冲杀了大半，又失去了雷霆防御大阵的加持，他们已经被全面压制，马上就要被分割包围了！”
“这些灵鬼大军也酣战多时，以他们在医疗舱里浸泡了那么多年的身体，扛不住这种久战的！”
“敌人的防线，很快就要崩溃，形势一片大好！”
“罗上校，赶快和各个部队的指挥官商议一下，攻入01号空间站之后的作战计划吧！”
“嗯……”
罗奇胜眯起眼睛，指挥官专用型号的晶铠拥有特制的超大头盔，超高扫描精度的晶眼帮助他瞬间分析出当下局势：“的确，没有变数的话，我们可以在半个小时之内，攻入01号空间站！”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从刚才宇宙水雷和更多灵鬼大军喷涌而出的气密闸门里，忽然又飞出了上千个黑黢黢的大铁球！
这些大铁球，就像是古修时代蛮族修士最擅使用的流星锤，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冲撞刺，而在冲撞刺之间，竟然还摇晃着无数如触手般伸缩自如的金属长鞭，乍一看就像是某种古怪的细菌，放大亿万倍之后的效果！
“滋滋滋滋！”
所有大铁球之间，都冒出了一道道幽蓝色的电弧，却不是用来攻击，而是形成了强大的灵磁力场，将彼此牢牢牵引在一起，逐渐形成一个直径上百米的巨大球形！
这种依靠灵磁之力来牵引彼此的技术，和战神套装使用的灵磁加挂技术类似，可分可合，伸缩自如，灵动无比。
然而这次，上百米的巨大球形在微微蠕动之后，却化作了一尊抱成一团的巨人形象，并且慢慢舒展开了四肢，从星海中“坐”了起来，冷眼看着对面的联邦军！
长满冲撞刺的大铁球，就是它的“肌肉”和“骨骼”，而在大铁球之间疾速游窜的灵磁力场，就是它的神经、血管和筋络，当这尊巨人完全直起“腰杆”时，竟然有足足两百多米高！
“吼！”
巨人由大铁球凝聚而成的“面部”，铁球的缝隙间熊熊燃烧着不灭的幽蓝色灵焰，它就像是活生生的宇宙生物，龇牙咧嘴，朝联邦军发出怒吼。
真空中听不到它的声音，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它的吼叫声，那是一圈圈幽蓝色的环形涟漪，如同冲击波一般横扫千军，所到之处，所有被波及到的联邦军，统统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踉踉跄跄！
是强度极高的精神攻击！
李耀眼珠凸出，盯着这头两百多米高的大巨怪看了半天，又缓缓扭头看着龙扬君。
龙扬君十分罕见地脸红起来，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半天，咬牙道：“我说的，我负责！”

第1756章 深渊水母，钢铁巨魔！
按理说，在超高速度和敏捷的晶铠面前，这种一两百米高的巨大人形机体，除了声光电效果惊人之外，并没有实质性的意义，甚至显得相当笨拙。
但这尊由铁蒺藜和电弧磁场凝聚而成的钢铁巨魔，却拥有和巨大身形绝不相称的灵巧，它的“双臂”和“双腿”并没有半点儿机械结构，纯粹是以电弧磁场来牵引，也就可以自由伸缩和偏转，甚至将一枚枚巨大的铁蒺藜像晶磁炮的弹丸那样发射出去！
而在进行真正的攻击之前，它还会先释放出强烈的精神攻击，震撼联邦军铠师的脑神经，令他们陷入一瞬间的呆滞。
当联邦军的大脑从天旋地转中恢复过来时，直径数米，电弧缭绕的铁蒺藜已经狠狠砸了过来。
从体型上看，这是一场大象对老鼠的战斗。
然而大象看起来就像是老鼠一样敏捷，反而“老鼠”却似大象般笨拙。
钢铁巨魔一路横扫，所向披靡，所在之处，晶铠凹陷，血肉横飞，上百名大好男儿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血洒冰冷的星海！
“轰轰轰轰！”
钢铁巨魔，不仅仅只有肉搏手段，它的身体是由上千枚铁蒺藜组成，也就可以随意扭曲和变幻，在灵磁力场的牵引之下，四肢忽长忽短，甚至形成四个大圆筒，从圆筒中央喷射出无数铁蒺藜，朝联邦军最密集的坐标激射而去，射入战阵中心，这才猛然爆开，化作一片死亡的火海！
胜负形势，瞬间逆转。
原本气势如虹的联邦军，被这非人的力量硬生生阻挡。
而略显稀疏凌乱的灵鬼大军，却在这巨人的掩护下重新集结，随时都能发动一波反冲锋！
来自各个部队，缺乏统一指挥的联邦军，原本就是在冲锋号的召唤之下，凭借一腔血勇发动冲锋。
这样的军阵锋锐有余，韧性不足，只许胜，不能败！
胜则高歌猛进，越战越疯，能发挥出堪比精锐部队的战力；败则落花流水，溃不成军，原形毕露，彻底回归到一盘散沙的本来面目，绝不可能二次集结。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也就是普通部队和王牌军之间，最大的区别了！
“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连身为资深炼器师的李耀都没见过这么古怪的……战争傀儡？
组成它躯干和四肢的铁蒺藜，似乎是一个个体型更大的宇宙水雷，但缭绕于周身，构建成它“奇经八脉、血管神经”的灵磁力场才是关键，那是如何制造出来，又通过何种操作方式，才能达到如此随心所欲，精妙绝伦的程度？
“是，是莫玄教授炼制的‘超级异灵’，最厉害的战争人工智能！”
一架轻型宇宙战梭在十几名联邦军的护卫下飞了上来，李耀定睛观瞧，宇宙战梭的前后双座驾驶舱经过简单改装，前座是驾驭者，后座却是一大块颤巍巍的“果冻”，包裹在“果冻”里的，赫然是一尊古古怪怪的超级晶脑。
是柳文山——那名曾经被困在“灵界”，被迫加入莫玄教授研究项目，刚刚又被李耀等人解救的炼器师。
他精通的正好是晶脑自动化领域，人工智能——异灵，正是他的强项！
“还记得我说的吗，我隐约听研究小组里其他人说过，莫玄教授倾尽几十年心血，一共炼制出十九个超级人工智能，除了两个运算逻辑错误、数据溢出崩溃，最终被彻底粉碎的失败品之外，还有十七个取得了成功！”
一道道神念波动，从那古怪的金属大脑里荡漾出来，柳文山急道，“这十七个超级人工智能，和其他这些依靠大数据支持，实时演算出来的异灵是不同的，他们的计算力至少是普通异灵的百倍以上，无限接近于人类真正的思维方式，还被莫玄教授，呃，或者说域外天魔，赋予了各种奇妙的神通！”
“据我们研究小组的那些老专家说，这样的超级人工智能，在灵鬼大军中都拥有特殊的代号，叫做‘超灵体’！”
“绝大部分超灵体，都是用来入侵和控制行星级防御大阵、旗舰级主力战舰、星域级主控晶脑的，但为了保障安全，莫玄教授似乎也将一两条超灵体调制成了单兵作战用途，眼前这头怪物，应该就是了！”
超灵体……
莫玄教授过去几十年来，不知道调制出了多少异灵，但其中只有区区十九条有资格被称为“超灵体”，其中还有两条在实验中失败了！
连拥有域外天魔超卓技术支持的莫玄教授都会失败，可见这些超灵体的复杂和强横。
超灵体的计算力和数据库竟然强大到可以侵入行星级防御大阵和旗舰级别的主控晶脑，怪不得可以幻化和操纵如此复杂的灵磁力场模型了！
“这些东西不好对付！”
罗奇胜亦沉声道，“我不知道什么‘超灵体’不‘超灵体’的，但我知道组成它躯干和四肢的，都是联邦最先进的宇宙水雷，号称‘深渊水母’！”
“这些宇宙水雷和刚才那些普通货色是不同的，他们的爆炸单元内嵌了超高压炼制而成的人造晶髓，表面又镌刻比普通宇宙水雷更多十倍的动力符阵，速度、灵活性和爆炸威能都比普通宇宙水雷更强几十倍！”
“看到他们四周狂乱舞动的铁索没有，那就是灵磁牵引装置，可以引导他们自动朝灵能波动最强烈的目标飞去，而如果是动力不够强劲的目标，甚至有可能反过来，被他们吸引过来，围在一起炸成碎片！”
“作为超级宇宙水雷，深渊水母的造价十分高昂，不值得用来对付普通目标，是专门炼制出来对付巨神兵的！”
“巨神兵？”
李耀眼角一跳。
罗奇胜点头：“没错，更准确说，是用来迟滞和阻碍巨神兵的行动，为己方炮火锁定、兵力集结和巨神兵出现，争取时间！”
“哦？”
李耀冷冷一笑，“它可以阻挡住巨神兵吗？”
“除了巨神兵之外，没有什么法宝，可以真正阻挡住巨神兵。”
罗奇胜苦笑道，“可是现在，这么多‘深渊水母’似乎都经过了莫玄教授的疯狂改造，又被‘超灵体’加持，变成了如此强大的姿态！百花城却没有巨神兵，联邦仅有的几十台巨神兵，统统部署在首都、主力战舰炼制中心、矿业采集和冶炼基地一线！”
“我们拿这头怪物，毫无办法的！”
李耀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钢铁巨魔的肆虐，吞噬灵能和营养物质的速度陡然加快，墨绿色的果冻凝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透明起来。
他和龙扬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如饥似渴的战意。
“我们……失败了，没想到还有‘超灵体’这样的东西。”
看着前方岌岌可危的战线，罗奇胜的声音无比沙哑和空洞，“灵鬼大军正在重新集结，在他们完成集结，反戈一击之时，我军就会彻底溃散，再勇敢的士兵也只会沦为灵鬼大军的靶子，这一溃散，我们绝不可能再集结起同样规模，同样士气的军队！”
“那就没办法了。”
李耀双目圆睁，周身每一束筋肉都似高周波刃般高频振荡起来，振荡之力瞬间将医疗凝胶震了个粉碎，化作一道淡淡的绿雾缭绕周身。
龙扬君亦从医疗凝胶中破壳而出，凝视着远处钢铁巨魔大发神威的场面，疯狂计算着它的战斗模式和运动轨迹，与此同时，不徐不疾地旋转着大拇指上一枚来自洪荒的乾坤戒。
李耀道：“这应该就是莫玄教授的底牌了吧，我猜他这会儿肯定也非常苦恼，因为牌局才刚刚开始，他就要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了！”
“应该是。”
龙扬君道，“就算莫玄教授真的调制出了十九条‘超灵体’，绝大部分肯定要用来入侵各种战略级的主控晶脑，不可能都用在单兵作战上。”
“希望如此。”
李耀喃喃道，“把大王小王打掉之后，我们手上也没牌了啊！”
“两位？两位！”
罗奇胜微微一怔，意识到了两人要干什么，又是激动又是惭愧，“不要上去！你们已经为联邦做得够多的了！你们的体力和灵能还没有完全恢复，你们的晶铠和战神套装统统支离破碎！纵然你们是元婴级数的强者，亦不是它的对手，它可是为了拖延巨神兵的脚步，专门炼制出来的恐怖武器啊！”
“这是我们的战争，没有理由要你们牺牲，撤退吧，我们来掩护你们！两名高阶元婴，没必要白白牺牲，保存有生力量，才有最终胜利的希望！”
“你们……来掩护我们？”
李耀眼底一热，又想起了一百多年前在天元界，那个红旗招展，百万人高歌猛进，掩护他、保护他、支持他的日子。
他在罗奇胜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量之大，简直要将罗奇胜的护肩都拍碎。
他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双眼炯炯有神，绽放出晶莹的异彩，一字一顿道：“罗上校，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不过有两点——”
“第一，很快你就会知道，这不仅仅是你的战争，同样也是……我的战争。”
“第二，我们绝不会撤退，更不会牺牲的！”
“深渊水母，钢铁巨魔，专门为阻挡巨神兵而生的武器？那就让我瞧瞧，你是否真能阻挡住巨神兵的威能吧！”
最后一个字尚未化作灵波激荡而出，李耀和龙扬君已经陡然加速，化作两道耀眼的流光，再次冲进白热化的战场！

第1757章 势不可挡！
战场前方，陷入钢铁巨魔攻击范围之内不可自拔的联邦军，全都被精神攻击笼罩在深深的绝望中。
“太，太强大了！”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攻击方式这么诡异！”
“啊！”
对方可以说并没有实体，也可以说拥有伸缩自如，千变万化的身体，面对实力低微的普通士兵，只需要在铁蒺藜上施加一个强大的推动力，依靠撞击之力就能将士兵撞得四分五裂，而面对炼气或者筑基以上的指挥官，三五颗超级宇宙水雷“深渊水母”一起缠绕上来，依靠灵磁力场吸附到指挥官周身同时爆炸，亦能令为数不多的修真者伤亡惨重！
在钢铁巨魔的掩护下，对面的灵鬼大军顺利完成集结，组成了三五成群的锥形突击单元，背后越来越明亮的光焰，预示着他们即将展开致命的反击！
联邦军原本就略显凌乱的战线开始减速、停滞和松散。
有人犹豫不前；有人降低了速度；有人在恐惧的包裹下将晶铠上所有的弹药和灵能统统发射出去，却没有射中半个目标；也有极少数人在狂热的呐喊中，朝着钢铁巨魔，发动了必死的冲锋！
“联邦军！”
罗奇胜怒吼一声，喉结滚动了十几下，再也说不出第四个字，只是抽出了陪伴自己几十年，反复维修和强化过无数次，依旧舍不得报废的链锯剑，锋芒直指钢铁巨魔，结丹修士的全部灵能统统从丹田中爆炸出来，追随着李耀和龙扬君的脚步，冲了上去！
“事到如今，死而无憾了！”
在他被钢铁巨魔幽蓝色灵焰交错而形成的怪眼狠狠凝视时，老上校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百年军旅生涯，以这样一种方式终结，很好，很好，只可惜……
就在罗奇胜以为自己即将遭到钢铁巨魔最强劲的精神攻击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投射在他视网膜上的侦测光幕之上，上千项数据统统疯狂跳动着，就像是前方出现了两个极其强劲的干扰源，扰乱了他晶铠上所有侦测法宝的正常运行。
紧接着，其中几项数据极速狂飙，一飞冲天，飙至极限！
有某种强大无匹的东西，被召唤到了这个世界！
“这是——”
身经百战的老上校慢慢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恍惚间，不知自己是否陷入了弥留之际的幻觉！
“这，这，这是——”
四面八方所有陷入苦战，希望之火几乎湮灭的联邦军，统统在惊骇欲绝中，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冰冷的宇宙，就像是黑暗的沼泽。
看不见的沼泽平面之内，却有两尊威风凛凛，霸气纵横的钢铁巨人，从黑暗中缓缓浮起，尽情舒展着四肢和灵焰！
一台如黑色骷髅，周身缠绕着深红色的荆棘血脉，头部被一个交叉大十字分成四块，大十字中央，熠熠生辉的猩红独眼，绽放出比超新星更加璀璨的光芒。
一台黑白相间，亦正亦邪，神秘莫测，既像是天界降临，拯救世人的九天神女；又像是邪气凛然，冷酷无情，毁灭一切的大黑天魔！
论体型……
最高不超过三四十米的巨人，和对面彻底膨胀起来能达到三四百米高的钢铁巨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而放在广袤无垠的宇宙尺度下，这样的高度，亦是不折不扣的“沧海一粟”！
然而，从这两尊巨人铠甲表面的符文，铠甲接驳处的缝隙，以及眼眸之中绽放出来的灵焰，却是熊熊燃烧，急剧膨胀，交织缠绕，在虚空中化作了两尊比他们的本体更巨大百倍，却又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星空法相！
“吼！”
那尊被赤红荆棘缠绕，仿佛从九幽黄泉最底层爬出来的黑骷髅，朝对面的钢铁巨魔发出怒吼，同样激荡出了一圈圈赤红色的环形涟漪，却是将钢铁巨人的幽蓝涟漪之环撞了个粉碎，连钢铁巨魔周身的幽蓝弧光都被干扰，硕大的身形显得松松垮垮起来！
两道强大的精神攻击狠狠撞击，高下立判的同时，亦令周围所有联邦军都意识到，那是——
咆哮星海，叱咤宇宙的单兵决战武器，巨神兵！
“巨，巨，巨神兵！”
“是我们的巨神兵！我们这边的！”
在星空战场上，一台巨神兵的出现，无异于给所有己方士兵都注射了一支强效兴奋剂，更何况是两台，更何况是这么关键的时候！
驾驭巨神兵的感觉，和操纵晶铠是截然不同的。
再先进的晶铠穿在身上，都不免有“隔靴搔痒”，稍稍迟滞之感。
而巨神兵采用了截然不同的操纵方式他，特别死李耀拥有“小黑”这个来自星海帝国时代的“巨神兵专用，保护和辅助人工智能”帮助，浸泡在“小黑”身体里，更有一种和巨神兵融为一体，他就是“九幽玄骨”，九幽玄骨就是他的感觉！
“就凭这样的东西，也想阻挡巨神兵？”
李耀感知着一缕缕神念不断向九幽玄骨的四肢百骸蔓延，兴奋得不能自己，左眼殷红如血，右眼深邃如墨，黑红双眸绽放出妖异的光芒，九幽玄骨背后的光焰凝聚成了几十道狭长的翅膀，化作几十道流光，朝钢铁巨魔冲去！
轰轰轰轰！
他的速度始终比钢铁巨魔快10%，在钢铁巨魔的胸腹之间七进七出，几十道狭长的黑炎怪翅就像是几十把无坚不摧的利刃，不断引爆组成钢铁巨魔的超级宇宙水雷。
非但钢铁巨魔的四肢挥舞速度，跟不上九幽玄骨的脚步，就连这些超级宇宙水雷被引爆后的破坏力扩散速度，也始终跟在李耀屁股后面，而且因为他们是在钢铁巨魔体内被引爆，反而引起了钢铁巨魔的灵磁力场不稳，几次穿插之后，超级宇宙水雷的数量大大减少，幽蓝色的灵磁电弧都黯淡了许多，再也维持不住庞大的人形。
“啊！”
钢铁巨魔不愧是拥有超强计算力，可以完美模拟人类情感和思维方式的“超灵体”，竟然真的扬起脑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给李耀十分古怪的感觉，仿佛封印在这些超级宇宙水雷之间，真有一条活生生的残暴神魂！
然而下一秒钟，九幽玄骨就发出尖锐的警报，三条由数百枚宇宙水雷组成的触手，从他身后无声无息地挥舞过来，宇宙水雷之间的锁链统统接驳到了一起，化作毁灭的囚笼！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巨大的光球瞬间将九幽玄骨吞噬，却是钢铁巨魔及时改变了磁场模型，从人形变成了巨大的球型，球型表面随时可以突出长长短短的触手和“鞭毛”，倒是和组成它的基本单元，“深渊水母”，颇有相似之处。
“别大意，这里没时间和地方给你维修巨神兵的！”
龙扬君的巨神兵“阴阳”拖曳出一连串残影，所有残影都像是实体般掠至钢铁巨魔四周，每一道残影身后都悬浮起了一黑一白两支纯粹以灵能凝聚而成的光刃，上百支光刃如疾风骤雨，疾刺钢铁巨魔的球形身体深处！
这些光刃，并不攻击宇宙水雷，却是干扰钢铁巨魔的灵磁力场和通信灵网，将一枚枚宇宙水雷从它的指挥中枢剥离出来，换言之，就是斩断它的血管、神经和筋络！
剥离出来的宇宙水雷，自然有联邦军一拥而上加以引爆！
越来越多的宇宙水雷被剥离，钢铁巨魔的体型也就越小，变幻的形态也越简单，其攻击模型也越容易被掌握！
钢铁巨魔被龙扬君射得千疮百孔，幽蓝灵焰岌岌可危，它好几次都愤怒无比地伸出无数触手想要缠绕住“阴阳”，甚至主动喷出一枚枚宇宙水雷妄图在龙扬君身边引爆，但龙扬君的“阴阳”是古圣十二强者携带的巨神兵中，最敏捷，机动性最强的一台，速度比李耀的“九幽玄骨”更快，它如何能轻易得逞？
“找到了！”
龙扬君的双眸冰冷如霜，死死盯住钢铁巨魔球形身体核心处的几百枚宇宙水雷，“它的计算单元和控制晶片，一定都安装在那里面！”
此时，围绕在九幽玄骨周身的毁灭光球统统湮灭，九幽玄骨除了表面稍嫌黯淡之外，便是被李耀的狂怒激荡出了更加狂暴的灵焰，李耀死死咬紧牙关，左臂伸直，叉开五指，周身赤红色的荆棘经络统统凝聚到了左臂之上，飞快在左臂前端构造成了一门玄光炮的炮管模样。
极度危险的猩红色光球，在荆棘炮管之内生成。
钢铁巨魔亦感知到了来自李耀这边，致命的灵能波动，庞大数据库瞬间筛选出来的唯一应对之策就是逃跑，但龙扬君的黑白光刃无论速度还是密度都瞬间提升了一个级数，死死和支撑它的幽蓝弧光纠缠在一起，令它动弹不得，如何逃得了？
“给我爆！”
李耀一声狂吼，蕴藏于九幽玄骨深处的毁灭性力量如山洪暴发，统统汇聚到了左掌的荆棘之间，化作一团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光球，以电光石火、天崩地裂之势，没入钢铁巨魔的身体核心！

第1758章 白银之墓
一瞬间，钢铁巨魔周身所有狂舞的“鞭毛”和“触手”，统统变得僵硬笔直，竭尽全力向外伸展，就像是争先恐后要逃离爆炸的波及。
来不及了！
血红色的光球在钢铁巨魔的核心处骤然爆开，刹那间吞噬了直径上千米的范围，而光球形成的强辐射和干扰，更是将钢铁巨魔的“神经”和“血管”彻底轰成粉末，上千枚宇宙水雷同时爆开，恍若一连串的畸形肿瘤疯狂生长，在达到丑陋的极限之后，又“波波波波”地爆裂、萎缩、湮灭，只留下无数极速旋转的碎片残骸！
那就好像李耀驾驭着九幽玄骨，把宇宙都捅出了一个血红色的窟窿，钢铁巨魔就被拖入这个窟窿中，消失不见了！
炽热的战场再次陷入诡异的静止，唯有两条巨神兵周身缭绕的灵焰依旧狂舞不息，如两面猎猎作响的战旗，愈演愈烈，烧透天极！
片刻之后，群情激奋，万众欢呼，所有联邦军都激动到了极点，也不顾自己的声音是否能被宇宙真空中的彼此听到，撕裂胸膛，挣断肋骨，发出了最狂热，最高亢，也最真挚的战吼！
“联邦万岁！”
“巨神兵万岁！”
人声鼎沸，或许无法穿透冰冷的宇宙。
但凝聚着他们全部精神、意志和热血的晶磁炮，自锁定式飞剑，玄光炮……以及链锯剑、震荡战刀和热能战斧，却完全可以！
片刻之前，几乎要溃散开来的联邦军战线再次凝聚成钢铁巨浪，朝灵鬼大军排山倒海地碾压过去！
灵鬼大军刚刚变换了最适合高速冲击的锥形战阵，却还没有将这种阵型最需要的超高速度激发出来，就要被迫转向防御模式。
饶是以他们强大的计算力，亦不免出现一阵阵神经质地抽搐，大脑统统抽成一团！
李耀和龙扬君以一己之力，再次将士气激发到了极限！
既然连压箱底的王牌都甩了出来，自然没理由停滞不前，却是要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九幽玄骨”和“阴阳”，兵分两路，突入敌阵，风卷残云，所向披靡，击破灵鬼大军如同收割杂草的生命，为“摧枯拉朽”四个字，写下了教科书般的定义！
“轰！”
李耀随时一团血红光波甩出，便是两三台来不及逃窜的晶铠化作浑圆的大火球。
“咔嚓！”
荆棘血刺在周身乱舞，但凡擦到对方晶铠上任何一个部位，哪怕再光滑的装甲都会被他缠上，狠狠一撕，晶铠就像是劣质的木头盒子，撕成碎片。
“嗤嗤嗤嗤！”
九幽玄骨背后几十支黑色灵能凝结而成的翅膀之上，每一片羽毛的核心处，都蕴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洪荒秘宝残片，每一枚残片上都有李耀精心镌刻，又以心头血反复祭炼的控制符阵，受到他的神念操纵，这些洪荒秘宝残片一旦将速度飙至极限，照样可以对晶铠乃至小型星舰造成严重伤害。
此刻，就有不少灵鬼大军，是被李耀疾风骤雨的法宝残片攻击，刺得千疮百孔，血肉横飞！
不一时，李耀面前一空，回头看时，身后留下一片惨不忍睹的战场残骸，再找不到半个成建制的灵鬼战斗单元。
这，就是巨神兵堪比主力战舰，却比主力战舰更加灵活机动的威能！
“两位！”
罗奇胜和龙扬君一起飞到李耀面前，联邦军老上校完全无法掩饰自己声音中的激动之情，在他眼中，李耀和龙扬君完全变成了“天降战神”般的存在，令他心甘情愿，接受他们的指挥，“01号空间站外围的灵鬼大军，即将被我们镇压，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彻底清理战场，还是直接冲进去？”
“直接冲进去！”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经过刚才的变化，两人哪里还敢掉以轻心？
虽说依靠巨神兵帮他们扳回一城，但他们的底牌也暴露无遗，而且巨神兵是消耗精神力、灵能、晶石和武器弹药都十分夸张的吞金巨兽，饶是以李耀和龙扬君的神魂强度，长时间驾驭巨神兵，亦像是普通士兵长时间挥舞一百八十斤的斩舰刀，绝对吃不消的。
刚才的激战，令两台巨神兵的各项战斗性能参数都略有下降，李耀和龙扬君都能感应到自己的神魂正在像蜡烛一样慢慢燃烧，未免夜长梦多，就该一鼓作气，冲击敌阵核心！
五分钟内，战场边缘还在零星交火，由军官团组成的敢死队就集结完毕。
两台巨神兵是当仁不让的先锋，李耀和龙扬君先从刚才钢铁巨魔钻出来的气密闸门，突入了01号空间站。
位于百花城上百个球形空间站最核心处的01区域，是最早开始建设，规模也最大的一处空间站，整个银白色球体的外壳直径，怕是不下几十公里，连轻型星舰都可以小心翼翼地钻进它的腹地，直接运载大量物资进去，九幽玄骨不过三十多米高，倒是不用担心会磕头碰角。
三重气密闸门受到莫玄教授的控制，自然不会轻易开启和关闭，他们也没时间玩侵入晶脑、破解符阵的把戏，外面的士兵在气密闸门出口处，喷射了大量凝胶，形成一道弹性极佳的超柔隔绝层，就可以防止空间站里的氧气泄漏出去。
“轰！”
确定内部压力稳定之后，李耀驾驭九幽玄骨，一脚重重踹开了前方的第二重和第三重气密闸门。
由罗奇胜带领，清一色修真者组成的军官敢死队，肩扛晶磁炮、手持链锯剑，如狼似虎，突入01号区域，“百花城总控制室”和“大一统灵网枢纽信息处理中心”！
眼前诡异的场景，却令包括李耀和龙扬君在内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01区域内部，太虚幻境虚拟出来的蓝天白云和清幽风景统统烟消云散，只剩下银白色的舱壁散发出冷若寒冰的光芒——这一点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倒是不足为奇。
但是01区域的中央，还应该有不少货真价实的土壤和植物，有一座规模相当大的公园，供生活在这里的工作人员放松精神，舒缓压力——这座公园竟然也消失不见了！
不，不是消失不见，公园还在那里，只是无论五彩缤纷的花朵还是郁郁葱葱的灌木，亦或者硕果累累的大树，统统都变成了银白色！
没错，众人细细观瞧，整个01号区域的内部空间，所见一切，无论花草树木还是高楼大厦，统统都变成了银白色，像是一尊尊刚刚凝固的白银雕像！
作为百花城的核心，乃至整个星耀联邦灵网的枢纽，虚拟世界的核心，在这里至少生活着几十万名研究人员、晶脑高手和灵网专家，原本应该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此刻却一片死寂，恍若一座白银凝固而成的坟墓，所有人……都像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诡异的一幕，令所有敢死队员都深深打了个冷战。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凝固在地面和舱壁上这些银白色的物质，究竟是什么怪东西？”
“如果真是莫玄教授在背后捣鬼，他最厉害的‘超灵体’都被我们干掉了，他还想耍什么花招？”
就在这时，原本死寂一片，静止不动的“白银坟墓”，动了！
仿佛一道从无间地狱吹来的寒风，吹皱了一池死水，舱壁、地面和包裹住所有建筑物的银白色物质忽然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从固态变成了粘稠的液态，律动着、扭曲着、凝聚着，从地面、墙壁、天穹之上，浮现出一张张面带微笑的白银大脸。
此情此景，在李耀脑中划过一道闪电，令他瞬间明白了这些覆盖在01号区域内部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是液态金属！”
罗奇胜也反应过来，高叫道：“大家小心，有古怪，这些是芥子级数的液态金属，是专门用来修补空间站破损处的！”
液态金属，并不是某种天然金属的名称，而是无数中金属元素掺杂在一起炼制而成的特殊合金，在一定的温度、压力或者灵磁波动之下，可以自由变化形态，好似橡皮泥或者凝胶那样，随意塑性。
因为它可塑性极强，而当维持液态的条件改变之后，又可以瞬间化作固态，拥有极高的强度，所以是修补星舰外壳，必不可少的材料。
百花城是上百座巨型空间站接驳到一起组成的星海大城，日常运行中各种外壳老化、星海风暴、陨石侵袭导致的外壳破损是不可避免的，自然储备了极多数量的液态金属。
百花城甚至拥有一座自己的液态金属冶炼工厂，源源不断炼制出数以百吨计算的液态金属！
此刻，似乎整座百花城储备的所有液态金属，都被秘密运送到了01号区域，将这里彻底淹没，化作一片白银之海！
白银之海的“海面”上，那些微笑的大脸下面，头颅、躯干和四肢逐一凝聚起来，很快变成一个个两三米高，手脚都尖锐无比的液态金属傀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依旧面带微笑，静静看着李耀、龙扬君和敢死队们。

第1759章 天魔莫玄！
数百名液态金属傀儡，周身仍旧荡漾着片片涟漪，恍若活人一呼一吸。
特别是椭圆形的“头颅”之上，涟漪拥挤到了一起，恍若五官逐渐成型，令他们变成了一个个正在沉思的人。
敢死队员都被如此诡异的场景惊呆了，一时间不知该拿这些液态金属傀儡怎么办。
李耀心中更是风雷激荡，大受刺激。
这些液态金属傀儡的外形，和莫玄教授现在的生命形态如出一辙。
他知道莫玄教授从一百年前就开始试验用液态金属来充当“灵械义体”的方法，没想到真的被他部分成功了。
却不知道这些液态金属傀儡里面，究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灵魂，还是单纯的人工智能，亦或者……他们就是莫玄教授“身体”的一部分！
“放下武器，不要再打了。”
数百只液态金属傀儡椭圆形的大脸上，同时出现了一个个透明窟窿，从窟窿中激荡出了同样的声音——莫玄教授那充满了悲凉、痛苦和绝望，却又深深亢奋、激动和憧憬的声音，“冰冷星海中的血已经流得够多，大家都是为了星耀联邦，为了人类文明，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所以，放下你们的武器！”
数百只液态金属傀儡发出同样的声音，震得白银世界“嗡嗡”作响。
明明是莫玄教授的声音，几百道重叠在一起，听起来也显得扭曲、幽深和古怪，就像是某种……魔神一般的存在！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低吼道：“你究竟是谁，莫玄教授还是域外天魔？”
“那有什么区别呢？”
数百只液态金属傀儡脑袋上的大窟窿里，同时传来自嘲的笑声，“更何况，就算我说自己‘仅仅’是莫玄教授，你们会相信吗，又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
“所以，无所谓了。”
“倒是你们，你们这些来自……古圣界的强者们，真是有趣，你们怎么会感知到域外天魔的存在，嗯？”
这番话变相承认了自己“域外天魔”的身份，在众多敢死队员中激起一片嘈杂的议论。
直到此刻，他们终于能确认，自己违抗军令、擅离职守、自行其是的行为完全没错了。
不过域外天魔真的存在，还将最关键的灵网枢纽都侵蚀成这幅样子，联邦的未来，仍旧是吉凶未卜！
李耀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和龙扬君的“第一重真实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刚才都主动公诸于众了，即便人群中并没有夹杂着莫玄教授的暗子，以他联邦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的身份，在某些人的晶铠内植入一些窃听晶片，亦非难事。
更何况，燕离人、苦蝉大师他们被莫玄教授误导，传送到了未知的所在，极有可能已经遭到莫玄教授的暗算，会暴露真实身份，也不奇怪。
这时候，就听罗奇胜怒吼道：“莫玄教授，真是你吗，怎么可能！我知道的莫玄教授可是联邦的大英雄，曾经好几次拯救过联邦，为新联邦发展到今天，立下汗马功劳的！可是现在，你勾结黑风舰队，又控制百花城的所有高层，还侵入灵网枢纽，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勾结黑风舰队？”
对面几百只液态金属傀儡脸上的窟窿同时颤动起来，就像是哑然失笑，尖刺般的锥形肢体轻轻摇晃着，“不，你们搞错了，从始至终，我都是一个骄傲的星耀联邦修真者，并没有勾结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只是‘请君入瓮’而已。”
“最近发生在首都星域的风波，想必你们全都听说了，但你们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那是一个计划，一个金心月自导自演，玉石俱焚的计划。”
“不过，帝国远征军的统帅，绝非鲁莽冒进之辈，而且他能掌握的信息，远远比你们更多百倍，光靠金心月如此精巧而又脆弱的计划，根本不足以让他上当，无论‘诱饵’看起来多鲜甜肥美，黑风舰队都不会咬钩的。”
“联邦拖不起，我们不能承受几十年旷日持久战争带来的后果，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以金心月的计划为基础，进行的小小‘补完’而已。”
“我憎恨战争，但无论如何，我都要先帮联邦打赢这场战争，并且，我要让它变成星耀联邦的最后一场战争，至少是最后一场传统战争！”
“从此，绝对的和平将降临到联邦每一个人头上，即便以后我们真的还要和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开战，将‘绝对和平’的理念传播给他们，那也将是和现在截然不同的战争，轻松、干净、毫无痛苦的战争，游戏一般的战争！”
液态金属傀儡们从透明窟窿里激荡出来的声音变得又尖又利，就像是一道道金属飓风横扫过境！
“你——”
罗奇胜失声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在深蓝超脑医院深处搞见不得光的勾当，你想，你想把所有人都关到虚拟世界里去，你想把全人类都变成‘灵族’！”
“一名真正的修真者，从来都不惧怕表达他的思想。”
莫玄教授淡淡道，“我的理念已经反复说了几十年，专著和论文发表了百余篇，讨论会都召开过无数场，这是什么‘惊人的秘密’吗？”
“但是，但是我们都以为，你说的是几十万年乃至上百万年之后的事情！”
罗奇胜怒吼道，“没想到你竟然疯狂到这种程度，更没想到堂堂的莫玄教授，竟然也会在暗地里搞这些鬼鬼祟祟的勾当！”
“修真者的理念没必要隐瞒，但贯彻理念的手段却是千变万化，兵不厌诈。”
莫玄教授继续不徐不疾道，“正因为我的步子迈得太大，超越时代太远，所以必然会遭到时代的反噬。”
“人类文明十万年的发展史上，有多少远远超越时代的人被千刀万剐，被送上火刑架？超越时代一步是英雄，两步是天才，三步是疯子，倘若超越时代一百步呢？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恶魔！”
“我本身就是重活了一次的人，死，又有什么可怕？我既不怕被千刀万剐，也不怕被送上火刑架，就更不怕被称为疯子和恶魔了。”
“但是，既然知道自己的理念是正确的，在被千刀万剐、烈焰焚身、被冠以‘疯子’和‘恶魔’之名消灭之前，我都会将‘绝对和平’的理念贯彻到底，没人可以……阻止我！”
数百只液态金属傀儡周身一圈圈的银白涟漪，再次荡漾起来，就像是莫玄教授熊熊燃烧的道心。
“莫玄教授！”
李耀都忍不住道，“在带我参观灵界的时候，你自己不是都说了，进化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是要用几十万年乃至数百万年慢慢水到渠成的过程，即便高度进化的未来看起来再美好，但是让一个文明在短短瞬间跨越千万年的进化之路，都是揠苗助长的行为，只会带来灾难，是绝不可取的吗？”
“是啊，一点儿都没错，我的确这么说过。”
莫玄教授轻轻叹息了一声，每只液态金属傀儡脸上的窟窿都扭曲起来，就像是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几十年的研究和探索，道理我都懂，懂得比你们更多，所以你们没必要多说什么。”
“只是……只是……只是……”
“我终究是一个人类，而不是一台冰冷的晶脑啊，面对自己的同胞生活在战火荼毒的痛苦中，还有几十万年、上百万年的鲜血要白白流淌，还有无数人要被奴役、压迫、折磨和杀戮，还有无数灿烂辉煌的文明将化作星辰的碎屑，我又怎么能够，怎么能够仅仅是躲在书斋里，冷静、理性、淡定地做我的理论研究，等待千万年后，光明未来的降临？”
“纵然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我还是想试试，让这个千万年后的光明未来，现在就降临，即便付出一切，即便身败名裂、灰飞烟灭、万劫不复，但我总算都尽到一名修真者，一名人类对自己文明的责任了，不是吗？”
李耀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娘，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不要和他废话了，他一定是在拖延时间！”
罗奇胜怒吼，“全体锁定，准备射击！”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所有晶磁炮和矢爆枪统统激荡到了极限破坏力模式，枪口膨胀出了一团团七彩纷呈的致命光球。
莫玄教授的几百道液态金属分身，静静凝视着锁定自己的晶磁炮和矢爆枪，淡淡笑道：“我没有必要拖延时间，因为……时间已经到了。”
“还有，非要射击的话，我劝你们瞄准一点，因为这里是大一统灵网信息交互和处理中心，我已经侵入了这里的所有超级晶脑，他们都是无比精密和脆弱的东西。”
“倘若你们在这里火力全开，特别是两台巨神兵还像在外面那样横扫千军，大杀四方的话，很容易把灵网枢纽毁掉的。”
“一旦位于七界中央的百花城灵网处理中心被严重破坏，虽然不至于让整个大一统灵网彻底瘫痪，但灵网传输速度至少降低30%以上，而且极容易受到干扰和侵入，对信息传输、星海跳跃都会造成极大影响。”
“在黑风舰队直插联邦心脏天元界，天元界急需得到来自其余六界，特别是燎原舰队支援的时候，你们绝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的发生，是吧？”

第1760章 白银杀阵！
黑风舰队的目标，竟然不是料想中联邦最大的星舰炼制和维修基地，天环界或者飞星界，而是联邦首都天元界！
而且听莫玄教授的意思，就在此刻，黑风舰队已经展开星海跳跃，如狼牙棒一般狠狠拍到联邦心口了！
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令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数百只液态金属傀儡就在这时，深深蹲下，从四面八方跳跃过来。
他们就像是柔软的橡皮泥塑造而成，手脚和躯干都可以任意伸缩，在跳跃过来时，四肢都延伸到了两三米长，躯干却收缩成小小一团，不像是人形，倒像是某种古怪的四足蜘蛛。
依靠这种形态，他们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机动力，提升到了极限，轻轻一跃，就能跃出几十米远！
“打！”
罗奇胜一声令下，数百名敢死队员面前激荡出了上千条火蛇，金属流体弹丸、超高频震荡波动、强辐射玄光……五彩斑斓的火蛇汇聚成了毁灭性的浪潮，劈头盖脑砸了过去。
“嗤嗤嗤嗤嗤嗤！”
液态金属傀儡瞬间被打成了千疮百孔的马蜂窝，又被拦腰截断，在空中被撕裂成更小的金属团，甚至连基本形态都维持不住，变成一摊摊银白色的烂泥，瘫软在地上，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嘶嘶”声，颤抖着、蠕动着、挣扎着。
液态金属傀儡，看似连灵能护盾都没有，脆弱无比，不堪一击。
但是在片刻蠕动之后，他们又凝聚成一团团银白色的“橡皮球”，从四周长出了类似手脚的锥形肢体，重新“站”了起来，躯干慢慢凝聚成一个大些的椭圆顶着一个小些的椭圆，小些的椭圆表面荡漾出道道涟漪，凝聚成类似“微笑”的表情。
“在绝对的和平面前，再强大的武器都没有半点用处。”
液态金属傀儡们，微笑着说道。
这微笑令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目光越过这些液态金属傀儡，01号空间站深处，越来越多傀儡从银白色的地面、墙壁和天花板上浮现出来，就像是从黄泉中浮现出来的墓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总数……至少数千，还在越来越多！
“怎么可能！”
巨神兵的专用通讯频道中，龙扬君发出不可思议的低吟，“这么多古怪的液态金属傀儡，究竟采用什么方式操纵，即便他们都被撕成碎片，也没看到他们体内有类似‘控制晶片’的东西啊！”
“应该是灵磁场遥控！”
李耀扫描着四周环境，咬牙道，“我们来晚了一步，01号空间站已经被莫玄教授彻底吞噬了，他将整片区域都笼罩在某种特殊的灵波磁场中，这些液态金属傀儡并不是单一的个体，而是巨大磁场的一部分，受到某个主脑的操纵。”
“液态金属这种东西，结构其实非常简单，而且形态改变时的损耗也很小，换言之，根本不怕普通的暴力对待！不能找到那个‘主脑’，将整个大磁场都毁掉的话，撕碎再多液态金属傀儡，他们也会一次次‘重铸’的！”
龙扬君心思电转，急道：“那就糟糕了，倘若真有这样一个‘主脑’存在，一定是在‘大一统灵网控制中心’的核心处，那台‘垓’级超级晶脑里！或者说，是莫玄教授侵入了联邦仅有三台的‘垓’级超级晶脑之一，两者加起来，就等于可怕的‘主脑’！”
“即便我们能找到这台主脑，也不可能将它摧毁，因为莫玄教授说得非常对，如果黑风舰队真的降临到天元界，现在正是其余六界要全力支援天元界的时候，无数信息、数据、物资、兵力和战舰要进行调度，灵网传输效率降低30%，即便只是一时之间，也会导致联邦打输这场战争！”
“换言之，在这关键时刻，莫玄教授已经将大一统灵网‘劫持’了，我们投鼠忌器！”
龙扬君说得一点都没错。
莫玄教授对于时机的把握或者说创造，完美到了极点，真不愧是计算力堪比超级晶脑的可怕存在！
“一定有破绽。”
李耀冷汗涔涔，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因为莫玄教授纵然算到了一切，也不可能算到‘古圣十二强者’的出现，我们能突袭到01号空间站里，不可能不对他的计划造成干扰——塑造这么多液态金属傀儡，并指挥他们来战斗，难道不用大幅消耗灵能和计算力的么？”
“还有，燕离人、齐中道他们那边，就算被莫玄教授以玄妙莫测的秘法控制住，这些元婴乃至化神，都不会任人宰割的！”
“莫玄教授原本就是险中求胜，他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冗余量来应对变数的，不要被他胜券在握的姿态骗了，坚定你的道心，域外天魔最擅长的就是精神攻击，而精神攻击是要在道心动摇时，才能发挥最大效果的！”
李耀话音刚落，大批液态金属傀儡第二次跳了过来。
这次他们的速度更快，数量更多，甚至还掌握了一些敢死队的射击轨迹分布，躲闪起来更加敏捷，尽管又一次被毫不留情地放倒，距离敢死队员却不足百米之遥。
很快，银白色的“烂泥”再次蠕动，荡漾，凝聚，重铸，冲刺和击倒，“嘶嘶”的金属呻吟声不绝于耳。
他们的生命力就像是无穷无尽，但敢死队员的丹药和灵能却相当有限，他们固然携带了一些能产生上千度高温，将液态金属材料的性质彻底改变的特种燃烧弹，却顾忌到大一统灵网处理中心的特殊环境，不敢胡乱使用。
更何况，看四面八方整座空间站都被液态金属吞噬的样子，区区几百发特种燃烧弹，也是杯水车薪！
终于——
“弹药耗尽了！”
“攻击符阵过载了，该死，要冷却半分钟！”
“冰冻弹！谁那里还有冰冻弹！”
一个个火力点变得断断续续，甚至有火力点完全沉寂下去，而除了少数并暂时冰冻起来的液态金属傀儡之外，剩下的液态金属傀儡依旧不为所动，满脸微笑冲了上来。
即便那些被冰冻弹凝固住的液态金属傀儡，真正被损耗掉的也只是外面薄薄一层金属壳，因为寒意还没有侵入他们内部，内部的液态金属就通过“脚底”流淌出去。
这种“金蝉脱壳”的战术，令冰冻弹的攻击效果降低到了极限。
第一头液态金属傀儡化作一道银白流光，刺入敢死队员之中，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如果说刚才的远程攻击里，他们仅仅是被动挨打的靶子，那么白刃战彻底变成了他们的天下。
无论链锯剑还是震荡战刀，都无法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身躯被斩裂，立刻可以融合，四肢被斩断，同样可以化作锋利的“毒蛇”单独发动进攻，脑袋被轰爆更不叫事儿，他们随时能凝聚出几十个仅仅具备装饰作用的脑袋！
唯有高热战斧那橘红色的斧刃，才能对他们造成真正意义上的伤害，彻底瓦解液态金属的内部结构。
然而斧刃能够破坏的，也仅仅是接触面的一点点液态金属而已，莫玄教授早就针对这种傀儡的弱点进行了优化计算，在感知到温度过高时，剩下的液态金属会自动散开，远离高温区域，再重新凝聚。
拥有源源不断的液态金属材料作为补充，再严重的伤，对他们来说，都是可修复的。
敢死队员们就不同了。
“啊！”
似乎是液态金属傀儡的计算力有限，无法塑造出内部结构太复杂的灵能武器，他们仅仅采用尖锐的四肢，当成冷兵器来攻击。
在短兵相接之中，先满不在乎地吃到敢死队员们一两记刀剑挥击，趁机将链锯剑和震荡战刀都陷入自己体内，用灵磁力场死死吸附住，随后四肢狠狠朝敢死队员的肩胛或者柔软的腹部刺去，一旦透过晶铠缝隙刺入敢死队员体内，就能化作一缕缕细小的金属丝蔓延开去，再悍不畏死的硬汉，都禁不住发出惨叫！
不过，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杀人，选择的切入点往往不是致命要害，在依靠液态金属丝将自己和敢死队员都接驳到一起之后，他们就再度蠕动，像是巨大的水母或者章鱼，伸出无数触手，把敢死队员连同晶铠整个儿包裹进去！
“嘶嘶嘶嘶！”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被他们纠缠住的敢死队员开始还拼命挣扎，但液态金属却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覆盖上来，终于将他们彻底吞噬，牢牢包裹住了他们周身，把他们变成了一尊尊奇特的白银雕像，就直愣愣地戳在战场之上！
诡异至极的一幕，令剩下所有敢死队员都毛骨悚然，手脚冰凉。
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用链锯剑去切开这些“白银外壳”，把自己的战友解救出来，唯恐稍有不慎，反而坏了战友的性命。
“混蛋，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罗奇胜双手分别挥舞着一柄电热战斧，杀得白银飞溅，铁流纵横，包围在他周围的液态金属傀儡却越来越多，甚至从他脚下都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尖刺，刺穿了他的脚踝，令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吼！
“放心，他们统统性命无忧。”
莫玄教授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重重叠叠传来，“如有1%的可能，我都不愿意杀死任何一名人类同胞，我只是请大家……去我们的新世界做客，如此而已！”
一只只液态金属傀儡飞身而起，在半空中张开身体，化作巨大的“水母”，前赴后继，将联邦军老上校彻底吞噬！

第1761章 失陷灵界！
“罗上校！”
李耀眼睁睁看着罗奇胜被一团团液态金属吞噬，逐渐化作一坨银白色的小山包，却无法阻止，因为他和龙扬君也遇到了自己的麻烦！
在两台巨神兵前方，大量液态金属涌动过来，堆积到一起，越来越高，渐渐化作两座十几二十高的小山。
从小山里长出了四肢和五官，赫然变成了两尊和巨神兵差不多高低的白银巨人！
“巨神兵，战争的象征，杀戮的象征，人类残暴本能的象征！”
两尊白银巨人异口同声道，“等到人类进入了绝对和平的新世界，便再也不需要巨神兵了！”
两尊巨人朝“九幽玄骨”和“阴阳”冲刺，他们的身形虽然庞大，但动作却比地面上的小型傀儡更加灵活，不断拉伸和变幻着身形，躲过了李耀和龙扬君的一道道剑气刀芒，即或是有刀光剑影在他们身上切割出一条条狭长的裂口，他们亦是毫发无损！
“噗！”
冲到两人面前时，两尊白银巨人一个鱼跃，在半空中化作两道圆滚滚的液态金属浪潮，妄图直接扑到两台巨神兵之上，进行同样的吞噬和侵入。
李耀冷哼一声，九幽玄骨拖曳出了几十道残影，本尊却疾退上百米，周身所有血色荆棘深深刺入液态金属中。
灵能激荡加高频振荡之下，白银巨人轰然崩溃，化作一枚枚指甲盖大小的白银珠子，跌落在地上，“啪嗒啪嗒”，绽放出一朵朵小小的银花，就像是下起了一场白银之雨。
旁边的龙扬君也祭起了上百柄黑白光刃，她的光刃可以将表面温度轻易提升到上千度，瞬间也将扑向自己的白银巨人绞成灼热的碎片，久久都无法重铸。
然而，这却是治标不治本的。
散落一地的白银小花，的确没有重新凝聚成几十米高的巨人，但他们却在诡异的蠕动中，凝聚成了一个个手掌大小的小人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手脚、躯干和脑袋一应俱全，脑袋上同样是一个随意扭曲的窟窿，可以做出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再强大的武力，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密密麻麻铺满一地的小人儿，总数怕不下有几十万个，同时挥舞着尖尖的胳膊，发出了心痛欲绝的声音，“你们杀不了我，因为我就代表着和平，无论战争再怎么残酷，和平都是永远杀不死的！”
“你疯了！”
李耀咬牙，忍不住低吼道。
“我没疯，那些想要让人类文明继续沉浸在战火中几万年、几十万年甚至几百万年，最后在战争中自我毁灭的人，他们才疯了！”
几十万个小人儿同时尖叫起来，“你们也是这样的人吗？你们也是该死的战争疯子吗？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愿意和我携起手来，创造一个永远没有战争，绝对和平的新世界！”
在刺耳的尖叫声中，这些小人儿再次蹦蹦跳跳朝李耀和龙扬君窜来。
面对排山倒海的白银小人儿，连“九幽玄骨”和“阴阳”两台巨神兵都感到有些棘手。
关键是他们根本无法发挥出巨神兵100%的战力——姑且不说这里是灵网中枢，而且空间站里至少有几百万名人质已经被莫玄教授挟持，说不定就被这些古怪的液态金属包裹在里面，神魂陷入“灵界”之中！
两台巨神兵将战斗力飙升到极限的话，或许能够将01号空间站彻底化为齑粉，但几百万条生命也将随之消散，还未必能阻止莫玄教授的计划——诸多因素纠缠，李耀实在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更何况……
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脚下的液态金属之海越来越深，快要没过两台巨神兵的脚踝。
“脚下有古怪，快飞到半空中！”
在李耀的吼叫声中，两台巨神兵急速升空，几乎同时，他们脚下的白银之海中激荡出了无数条头发丝粗细的“触手”，发出尖锐的嘶鸣，朝他们的双腿纠缠过来，纷纷被他们脚下动力符阵喷射出来的光焰融化，跌回白银之海中，化作一团团橘红色的色斑，像是花蕾般冉冉绽放。
然而，在半空中，那几十万头白银小人儿早已前赴后继地冲了上来，狠狠撞击在他们的灵能护盾上，随着灵能护盾激荡出五彩纷呈的涟漪，他们不断被震碎、飞溅和坠落，却又一次次蠕动、融合和重铸，再次跳跃上来，撞个头破血流，粉身碎骨！
“和平！绝对的和平即将降临！”
“住手，住手，快住手，我们不要再互相厮杀了，我是深深爱着你们的啊，人类同胞们！”
“和我一起进入新世界，没有战争，只有宁静，没有痛苦，只有平安喜乐的新世界吧！”
“在那里，全人类都将变成更加纯粹，更加先进，更加文明的全新物种，那才是我们的未来啊！”
白银小人儿们叽叽喳喳地叫着，不断被摧毁又不断凝聚，最后甚至幻化出了一张张男女老少，惟妙惟肖的脸庞。
“年轻人，为什么你们这么喜欢战争呢？”
幻化成皱纹满面，老婆婆模样的白银小人儿，真的发出了饱经风霜，充满痛苦和坚忍的老妪声音，“战争是世界上最不好的事情，战争……带给我们多少痛苦啊！”
“痛，好痛，叔叔，不要杀我，不要！”
另一头幻化成少女形象的白银小人儿，“眼角”真的流淌下了一连串晶莹剔透的珍珠眼泪，一边哭着，一边撞上了九幽玄骨的灵能护盾，自然被激荡到极限的灵能护盾瞬间撕成粉碎。
“女儿，女儿！”
还有两头白银小人儿仿佛化作了前者的双亲，见到“女儿”惨不忍睹的死状，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亦狠狠撞了上来，“恶魔，你们这些战争疯子才是真正的恶魔，还我女儿的命来！”
自然，他们都被撞了个粉碎，还原成了最基本的白银珠子。
不一时，所有白银小人儿仿佛都化作了在战争中惨遭折磨的人们，特别是被战火荼毒，在强者的蹂躏之下生不如死的人们，再次扑向两台巨神兵的灵能护盾。
两台巨神兵深处，都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警报声，他们的灵能护盾都被削弱到了极限，很快就抵挡不住白银小人儿的侵袭了！
而李耀的精神……亦被这些白银小人儿栩栩如生的表情，痛苦万分的声音，错综复杂的扭曲，深深刺激着。
“救救我，叔叔！”
“痛，好痛，妈妈，妈妈，妈妈！”
“战争，该死的战争！”
“为什么我们非要自相残杀不可呢，我们不都是同类吗，为什么人类文明内部，就不能迎来永远的宁静，绝对的和平呢？”
“啊！啊！啊！啊！啊！”
男女老少的声音，恐惧、痛苦、期盼、希望和绝望的声音，如魔音贯脑，一重重冲击着李耀的脑域，仿佛在他脑域中幻化出了一场场真实的战争，以及在那些真实战争中，承受真实的痛苦，并无可挽回死去的人们！
这些声音，令李耀心神一荡，灵能护盾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唰唰唰唰！”
上千只白银小人儿立刻飞了进来，即便李耀在周身荡漾出万千刀芒，也只是将这些白银小人儿切得更碎，化作一枚枚圆滚滚的银珠，附着在九幽玄骨的装甲上，将一座座符阵和一道道灵纹的缝隙，统统堵死！
九幽玄骨周身缭绕的灵焰，瞬间黯淡下来。
这就像是大坝皲裂，无可挽回地走向洪水决堤，越来越多白银小人儿争先恐后扑上来，妄图将九幽玄骨彻底包裹住。
而在另一边，龙扬君驾驭的巨神兵“阴阳”也好不了多少，同样在和附着到晶铠表面的液态金属作斗争。
巨神兵的炼制技术比最先进的晶铠都高出好几个级数，表面绝无半道可以侵入其中的缝隙，而且装甲强度极高，即便正面挨主力战舰的一轮主炮齐射都未必有事，光凭这些液态金属，极难撬开巨神兵的口子。
巨神兵内部的生命循环系统，也比一般星舰上的循环系统更加高明，在宇宙真空或者致命剧毒环境中待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事。
所以，即便被液态金属彻底吞噬，李耀和龙扬君的本体，在短时间内，并不会有太大危险。
但他们的脑域或者说神魂，就不一定了！
正当两台巨神兵在白银之海中苦苦挣扎时，四周一片白银世界之中，忽然绽放出了一朵朵巨大的白银之花，所有花朵都在白银藤蔓的不断蔓延下，簇拥到了两台巨神兵身边，由数百根白银天线组成的“花蕊”高速颤动着，统统对准了李耀和龙扬君。
“放弃无谓的挣扎，和对战争的狂热吧。”
莫玄教授重重叠叠，飘飘渺渺，不似人类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们的同伴全都去了灵界做客，在那里过得很好，两位为何不能也放下成见，去真正的灵界，一探究竟呢？”
“唰！”
所有白银之花都张开到了极限，每一根“花蕊”都绷得笔直，释放出了一束束无影无形却又强横无匹的精神波动，这些波动是以修真者的脑电波为基础，震荡频率却被提升了上百倍！
李耀在短短十二个小时之内，遭遇四维空间涟漪的冲击、深蓝超脑医院深处域外天魔的突袭、灵鬼大军的死斗，精神力原本就接近枯竭，是依靠药物勉强支撑。
此刻，在莫玄教授最强的精神攻击之下，哪里还承受得住，只觉得一道道银白色的光芒渗透到了巨神兵内部，好似母体中温暖的羊水，将他轻轻包裹住，令他陷入了……陷入了……陷入了……
此刻，距离黑风舰队降临到天元界的核心星域，还有零时，零分，零秒。

第1762章 黑风降临！
天元界，天元星，天都市南郊，毗邻联邦军总参谋部和作战中心的“联邦防御理事会”。
作为个体战力强大的修真者文明，星耀联邦从六百年前的旧联邦时代开始，在国家武力上，一直走“平行路线”，在拥有一支强大联邦军的同时，各个宗派乃至私人，在遵守《修真基本法》的前提下，都被允许拥有极高水准的武力。
很多时候，来自各大宗派的超一流强者，甚至拥有远远凌驾于联邦军之上的个体战力，只是就“深度”和“厚度”而言，自然无法和联邦军相提并论。
尽管在六百年的联邦发展史上，军方和修真者也曾闹过一些矛盾，出现过诸如“赤龙军时代”这样一方彻底压制另一方的黑暗时期，不过其缺陷很快就暴露出来，被拨乱反正，回到了两个拳头的平行体制，双方互相监督，互相制衡，达到动态平衡。
六百年的磨合，加上真人类帝国的威胁，令军方和代表广大修真者利益的“修真者协会”高度融合，时至今日，联邦的最高战争决策和指挥机构，既不是国防部，也不是军方总参谋部，更不是议会的国家战略研究所，而是这里——由军方高层、国家安全局也就是秘剑局高层以及修真者协会的诸多金丹、元婴乃至化神，共同组成的“联邦防御理事会”。
按照惯例，除了由联邦议长兼任防御理事会的会长之外，三名副会长分别由军方、秘剑局和修真者协会的大佬担任。
位于天都市南郊这一连串看似并不起眼的银灰色巨蛋建筑，便是全联邦七大世界致命武力的“指挥中枢”！
此刻，无数装甲飞梭车乃至全副武装的铠师都似被激怒的马蜂般在银灰色巨蛋之间穿梭不绝，防御理事会内部更是警报声四起，一片大乱！
军方、秘剑局、修真者协会、议会……各方巨头接踵而至，不少平日里在新闻上都甚少出现的神秘人物统统现身，却连他们都是面露焦躁之色，心急如焚。
的确，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两个小时之前，十几艘伪装成补给舰的星舰同时对天元界外围星域的三座星空之门展开了突袭，顺利夺取了其中一座，并用混合了大量“金石墨”等干扰材料的灵波炸弹，封锁了其余两座。
这就意味着，短时间内，天元界用来指引外部星舰跳跃进来的三座巨型“灯塔”，其中两座绽放出的光芒统统都被遮蔽，而剩下一座的导航之光，却被转向了未知的黑暗。
谁知道从那黑暗中会冒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因为内部被渗透的关系，这次突袭行云流水，悄无声息，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就完成，而且突袭者还采用了相当先进的灵网入侵技术，事先入侵和替换了三座星空之门和天元星地面的“星海跳跃控制中心”之间的通讯联系，所以直到大半个小时之前，这件事才被彻底察觉。
今天的联邦，拥有星海边陲广袤星海中的七大世界，勉强也能算是一头不大不小的“恐龙”，其中枢神经的反应速度自然不可能像老鼠那么快的。
等联邦防御理事会方面彻底确认了事态的严重性，并且派出驻扎在首都星域的“天元舰队”主力气势汹汹朝三座星空之门杀去时，最大的一座星空之门附近，来自四维空间的涟漪，已经卷起了一道规模空前的灵能漩涡，恍若一张血盆大口缓缓张开，要将整颗天元星都彻底吞噬下去！
星耀联邦最高议长万古青踏入防御理事会指挥中心时，看到的便是数百张光幕，以各种不同探测方式对这张“血盆大口”展开扫描之后，生成的五彩斑斓、触目惊心的立体图像。
万古青今年两百二十五岁，以联邦议长而论，并不是那种熠熠生辉，光芒万丈的人物，他缺乏人格魅力，在各大宗派和军方的关系也不够深厚，完全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公务员形象。
在背后，很多人都叫他“骆驼”，甚至连他夫人和孩子们偶尔都当着他面，半开玩笑这样叫他。
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人都非常清楚，他不是那种可以叱咤风云，被称为“英雄”的联邦议长，而是属于默默无闻为英雄搭建好舞台，准备好铠甲，磨砺刀剑，再用自己的肩膀作为台阶，把英雄送上时代巅峰的类型——从旧联邦时代到今天，整整六百年，上百名联邦议长，真正能在历史教科书上占据哪怕半个章节来简单描述的议长屈指可数，绝大部分议长最多在附件里以一个名字和生卒年表的方式出现，万古青就是其中之一，连立体照片都混不上半张，连最刁钻的考官都不会以他为考题来刁难学生的那种。
而他对自己的使命亦甘之如饴，在两个五年任期当中殚精竭虑，竭尽所能，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积累联邦的战争潜力，为即将来临的“最高战争状态”夯实基础，为丁铃铛、金心月这样真正拥有英雄或者枭雄气质的人物，提供铠甲、刀剑、舞台和台阶。
过去十年，他就像是整整老了一百岁，原本就没什么挥斥方遒、纵横驰骋的气质，现在就更显得古拙而木讷，像是一截被大火烧灼过无数道的枯木。
原本再过两个星期，新一任的联邦议长就将诞生，从那一天起，联邦的各项权力就将陆续移交，一个半月之后，新议长面对九星升龙战旗和全联邦上千亿民众宣誓就职，他就可以彻底卸下这副深深镶嵌到他血肉和骨骼里面的重担，没想到——
一个半月后，星耀联邦还存在吗？
万古青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深深的皱纹里，就像是过去十年间的每一天，就像是在沙漠中遭遇黑风暴，却依旧不徐不疾的老骆驼，似乎出现在数百张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只是恼人的骆驼。
这种冷静到近乎迟钝的态度，和防御理事会略显慌乱的气氛发生了奇妙的反应，渐渐的，四周所有心急如焚、焦躁不安的人们都被他感染，一个个放慢了脚步，甚至向他投来了满怀期待的目光！
上百幅巨型光幕，接驳到了位于天元星各地，乃至卫星和小行星上五花八门的望远镜之上，以各种不同的探测方式，从不同层面，描绘出了正在星海中发生的恐怖场景。
以引力改变和空间涟漪捕捉为主要探测手段的望远镜发送回来的立体图像上，深邃的星海好似一只脆弱的蛋壳，有什么东西忽然破壳而出，飞溅而出的“蛋壳碎片”清晰可见，维持了足足十几秒钟才逐渐湮灭。
以灵能和热能为主要探测手段的望远镜上，则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几十只，数百只，数千只蝴蝶，他们周身缭绕着张牙舞爪却又瑰丽万分的光芒，光芒互相缠绕和交融，将整片黑暗宇宙统统照亮！
而另一些散布在天元界外围星域的侦察用宇宙晶眼，在被干扰和摧毁之前发送回来的近距离图像上，便可以清晰看到“降临者”的真身。
一艘艘通体纯黑，船身如镜面般光华而均匀，似水晶般清澈而通透，舰首两侧的“水晶”中还镶嵌着三星闪电战徽，以及黑色风暴战徽的超级星舰！
在横跨数十光年的远距离跳跃之后，这些夹杂着无影无形的滔天灵焰，撕裂四维空间，闯入星耀联邦核心区域的降临者，在长达上万公里的战阵上，依旧保持着无比均匀、严密和整齐的阵型，就像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矩形，正对着天元星的方向。
这种庄严、森然、严密的阵型，以旁若无人的姿态，张扬着真人类帝国星舰性能的先进，以及驾驭这些星舰的帝国修仙者，究竟有多么强悍！
“超，超高能量反应！”
“有超过三千艘帝国星舰正通过星海跳跃降临到天元界，这应该只是他们的先头部队，还有更多部队等待跳跃！”
“天元界的外围星域完全乱成一锅热粥了，整片空间都被搅动起来，化作了极不稳定的乱流区！”
“不好，我们的锁定失败了！”
星海跳跃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就像是巨大的恐龙穿过狭窄的峡谷，即便是先头部队的三千艘星舰，也不是一蹴而就就能彻底跳跃过来。即便显示出了强烈的灵能反应，他们依旧处在极不稳定的空间重叠状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仍旧同时处在天元界和褐矮星轨道圈两个地方。
这是最脆弱的时候，亦是防御方最好的攻击机会。
但是在各种监控和锁定光幕上，黑风舰队掀起的各种引力波、空间涟漪、灵能和热能波动，却统统模糊起来，虽然不至于让这头庞然大物完全消失，却为它披上了一层浓浓的迷雾，让位于天元星和近地轨道圈上各个小行星要塞的最强攻击手段，统统失去了目标！

第1763章 星海会战！
在黑风舰队的先头部队跳跃到天元界的一瞬间，天元界的反击就已经展开，主要反击力量就是天元星的轨道防御部队。
星耀联邦的武装力量共分四个层次，位于最顶层的自然是可以轻易实施数十次星海跳跃，横跨数个大千世界，威慑范围达到一百光年以上，能够独立巡航和作战数年的深空舰队。
深空舰队和帝国远征军“黑风舰队”相似，远远凌驾于“舰队”二字的本意之上，拥有完善的自我循环和生存、发展能力，某种意义上，可以作为一个微型星舰文明而独立存在。
从星海帝国、星海共和国，到真人类帝国和星耀联邦，但凡是深空舰队，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舰队上女兵的比例不得少于30%，如此一来，一旦深空舰队巡弋在星海深处时，母国遭受到了毁灭性打击，光靠这支舰队，都可以将母国的文明传承下去！
这样的舰队，实力和配置都可想而知，往往集结了母国最精锐的战士，最睿智的指挥官，最先进的星舰和最强大的晶铠，乃至独一无二的巨神兵，既是一个文明在星海厮杀中最弥足珍贵的机动力量，亦是全部菁英所在！
在星耀联邦，有资格被称为“深空舰队”的一共两支，作为王牌主力的“燎原舰队”和作为快速打击力量，擅长奇袭突破的“大白舰队”。
比深空舰队低一个级数，就是驻扎在各大世界的防卫舰队，比如保卫首都的“天元舰队”。
虽然名字听起来威风，但这些防卫舰队的星舰往往体积较小，灵能护盾、装甲和火力都较弱，最关键是结构相对简单和脆弱，经不起多次超越距离星海跳跃带来的反复撕裂和重组，也就很难实施跨越大千世界的打击。
他们的作战半径往往只有自己所守护的世界，如果是天元界这种单星系世界的话，那就不会超出一个星系的范围，甚至就龟缩在比较靠近恒星的内侧资源富集区，连星系边缘那些荒凉贫瘠的不毛之地都不会轻易涉及。
天元舰队虽然是首都卫戌部队，但星耀联邦在过去百年实在膨胀太快，七大世界再加上百花星域、龙蛇星域等等星域处处都要设防，再庞大的兵力都捉襟见肘。
更何况天元界是最典型的单星系世界，90%以上的资源都聚集在天元星和前后两颗行星之上，仅仅以防御而论，实在没必要也不可能保持一支强大如燎原舰队的王牌主力。
因此，相比于飞星界、天环界这样拥有悠久星舰炼制传统，甚至算是半个星舰文明的世界，天元舰队的实力，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真正拱卫天元星，令联邦议会的衮衮诸公和生活在天元星的数百亿民众都感到心安的，就是联邦的第三重防御力量——近地轨道部队。
天元界的近地轨道部队，由部署在天元星同步轨道上的九颗小行星要塞为核心。
这些小行星都是在漫长百年间，陆续从天元界的外围星域安装上巨型动力符阵之后，慢慢推移到这里，被天元星的引力圈捕捉，成为超微型的“卫星”。
他们都是资源星球，原本推移到天元星同步轨道上的目的，是就近采集其内部富含的各种晶石和矿脉，为天元星在“黄金百年”中爆炸式的大发展提供物质基础。
不过，在所有晶石和矿脉都被采集一空，这些小行星都变成千疮百孔的空壳子之后，军方、议会和炼器师协会的高层却几乎同时想到——与其费心费力琢磨如何将他们拖走或者销毁，倒不如将他们都改造成战争要塞，作为首都坚不可摧的屏障！
从第一颗小行星的改造工程开始，持续了整整三十年，依旧没有彻底完工，却已经将这九颗小行星都变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刺猬。
昔日的矿坑变成了深埋于地底的武库，一尊尊威力强大的超重型晶磁炮、粒子炮和玄光炮都在小行星深处静静地蛰伏，更有无数宇宙战梭基地和铠师基地被设置其上，绝大部分卫戍部队的战士都部署在小行星基地中，随时都可以摆脱微不足道的引力杀向星海。
再加上小行星之间，以无数废弃星舰和宇宙水雷组成的宇宙雷区，就成为联邦七大世界中首屈一指的死亡防线！
这条号称“天元铁壁”的近地轨道防线是天元星最大的依仗。
在很多首都民众心中，有了这样固若金汤、坚不可摧的防线，连第四重，也是最后一重防卫力量——地面防御部队，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黑风舰队的先头部队是得到了“星空之门”的指引，直接降临到天元星系内侧的资源富集区的，攻守双方几乎瞬间就处在短兵相接的距离，所以他们还没有从空间震荡的眩晕中挣脱出来，就遭到了“天元铁壁”的猛烈攻击。
从九颗小行星要塞以及无数由废弃星舰改造而成的半固定式武库要塞上，一束束七彩纷呈的流光有若实质，上万道光束瞬间吞噬了几十万公里的距离，如疾风骤雨，劈头盖脑砸在黑风舰队头上。
第一波次攻击足足持续了六十秒，效果却不尽如人意，无论是波长极短的超高频玄光还是高能粒子束，统统被笼罩在黑风舰队外围的迷雾吞噬。
这层战争迷雾就像拥有干扰和分散灵能的神通，笔直的玄光进入其中之后就像没头苍蝇一样迷失了方向，胡乱折射和散开，最后要么是没有击中任何目标就穿过了黑风舰队的战阵，朝着星海深处射去，要么就是化作了一片片五彩斑斓的光纹，为那战争迷雾渲染了一层如火如荼的色彩，甚至像是为黑风舰队披上了一件威风凛凛的战袍！
直到此刻，由晶磁激荡之力推动的超合金弹丸才姗姗来迟，对黑风舰队实施实体层面上的打击。
但战争迷雾同样附带强大的力场干扰效果，绝大部分晶磁弹丸都被弧形磁场给轻轻“推”了出去，从黑风战舰表面“滑”开了！
“敌人的隐形技术、力场干扰技术和灵能护盾技术，都在我军之上，刚才的攻击，99%都落空了！”
“不过在攻击瞬间，对敌舰的外形扫描初步完成，可以分辨出敌方超过二十艘主力战舰，包括最庞大的旗舰‘黑色漩涡’号，天，黑风舰队疯了，第一波次跳跃，就将旗舰跳跃过来，准备和我们战略决战了么？”
“敌舰正在变幻阵型，从跳跃状态进入作战状态，他们的目标是22.45.28区域，也就是……我们一号星空之门的所在地！”
“参谋部研判，黑风舰队的战术目标，是夺取一号星空之门，为后续主力舰队源源不断的降临，创造有利条件！”
冰冷的声音在防御理事会指挥中心上空回荡，看着光幕上星星点点的黑风舰队，现在他们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活跃了！
黑风舰队旗舰“黑色漩涡”号的出现，令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虚张声势的佯攻，也不是调虎离山的诡计，而是不折不扣的——战略决战！
“诸位，这是我军的天赐良机。”
万古青议长低垂着眼皮，看着一个个汗流浃背的将军和强者们，即便此刻，他的声音都没有半点儿慷慨激昂的气势，但那种慢条斯理，岿然不动的味道，却意外的叫人放心。
“众所周知，黑风舰队绝不是我们面对的唯一敌人，真人类帝国完全有可能在几年、十几年之后派出第二支远征军。”
“和黑风舰队周旋数年，在旷日持久的战争中艰难取胜——这样的胜利方式，对联邦的生存是全无意义的。”
“唯有在一场双方都倾尽所有的战略决战中，一举击溃敌人主力，干脆利落地结束战争，彰显联邦实力的同时，再赢得十几二十年宝贵的喘息时间，这，才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故而，过去数年，我们一直都在煞费苦心研究如何将黑风舰队拖入一场决战当中，却始终都找不到机会。”
“现在黑风舰队连旗舰都送上门来，决战已经爆发，这是天佑联邦，诸位又为何如此忐忑不安呢？”
“现在的战局非常明显了，黑风舰队想要彻底占领和摧毁围绕在天元星四周的三座星空之门，阻挡我军主力燎原舰队回防，在燎原舰队尚未来到之前，就彻底占领天元星！”
“而对我军来说，只要能守住星空之门，阻止黑风舰队的后续部队出现，并且让燎原舰队及时跳跃回来，集结燎原舰队、大白舰队、天元舰队以及近地轨道防御部队的力量，一举摧毁包括黑色漩涡号在内的敌方诸多主力舰，则黑风舰队就彻底丧失了发动第二次强袭的能力！”
“天元舰队、大白舰队、近地轨道防御部队，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死死拖住黑风舰队，拖到燎原舰队出现为止！这是决定联邦存亡的一战，亦是联邦崛起之路上，最重要的星海会战，过去百年无数先烈和同胞的努力，尽在此战，努力吧，诸位！”

第1764章 死不了的疯狗！
星海会战，上万艘星舰之间的华丽对决，亿万炮塔，亿万荣耀，人类文明残酷战争史上，最璀璨，最绚烂，最热血沸腾，可歌可泣的战争形态！
宇宙广袤无垠，无论人类本身，还是人类文明所创造，看似庞大的战争机器——星舰，放在宇宙尺度下，都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倘若两支舰队彼此不愿意发生碰撞的话，那就像是大海中的上万根牛毛细针，极难发现彼此的存在，更不要说围追堵截和惨烈厮杀了。
真人类帝国在过去一千年间，多次集结重兵，都无法追捕到区区一艘萤火虫号，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这种彼此都看不见也抓不住对方的周旋，很多时候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无论宇宙再怎么广袤，可供人类生存的空间也不足亿万分之一，这些冰冷星海中唯一能给人类文明带来温暖的“绿洲”，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在某个决定亿万人命运的神圣时刻，为了夺取资源星球、关键航道、重要的工业和修炼基地、史前遗迹或者稳定的跳跃点，敌对双方的主力同时一跃而出，倾尽所有，强强对话，展开堂堂正正，史诗般的对决——这，就是会战！
今日之战，便是如此，这是一场非常典型的因为争夺“跳跃点”而引发的会战。
围绕在天元星四周的三座星空之门，控制着天元界和其余六大世界所有机动力量的进出咽喉，相当于古典战争时期的“关隘”。
此刻，黑风舰队的大部分战舰和星耀联邦的王牌主力燎原舰队，统统不在天元界，需要得到星空之门的指引，才能成建制地迅速跳跃过来增援。
谁能控制三座星空之门，就相当于控制住了进出天元界的所有关隘，己方的后续部队就能源源不断出现在这里，彻底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而一旦失去星空之门的引导，虽说双方都掌握了天元界的星图和坐标，并非不能跳跃进来，但就像是在没有灯塔指引的情况下驶入港口一样，跳跃精度和时间都很难掌控，极有可能会随机跳跃到天元界广袤星域的某一点。
那就像是从数十万米的高空向下丢石头，出手时瞄得再准，都没有任何意义，在四维风暴的扰动之下，“石头”的落点极有可能相差上千米的。
在成建制、战斗阵型展开的星海舰队面前，东一艘、西一艘，彼此相隔几十乃至上百光秒距离的星舰，就是一盘散沙，只会被敌人各个击破。
那不是增援，纯粹是送死。
故而，星空之门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刚刚降临到天元界的黑风舰队先头部队，以及仓促间反应过来的天元舰队，不约而同锁定了规模最大，导航量级最高的一号星门，向彼此飞速接近！
黑风舰队的旗舰黑色漩涡号一马当先，冲在战阵的最前面。
在它身后，原本呈矩形排列的上千艘星舰缓缓变阵，组成了如教科书一般经典的四重半球形攻击单元。
上百艘星舰为一个攻击单元，最核心处是体型最大的巡航母舰，每一艘母舰的长度都接近甚至超过十公里，其内部宽敞的空间被设计成宇宙战梭、晶铠、巨神兵乃至其他星舰的存储和维修舱，同时拥有非常庞大的晶石和弹药存储仓，为战斗单元中的其余星舰提供充足的弹药和能源供应。
一句话，巡航母舰就是舰队中一个个独立的作战基地，本身的战斗力未必强大，却是攻击的起点和终点。
当然，也有部分巡航母舰宽敞深邃的内部空间，统统都被巨型晶磁炮或者玄光炮塞满——宇宙作战中，要撕裂几十万公里空间，瞬间贯穿敌方几艘星舰乃至一座战争要塞的巨炮，全都是体积惊人的庞然大物，炼制出长达数公里的舰身，只为了搭载一门超巨型玄光炮，这绝不是什么新闻。
这样的巨炮，就像是古典战争时期的攻城锤，固然移动不便，操纵复杂而且容易被击毁，可是一旦移动到了防守方的城门之上，绝对是最大的灾难！
巡航母舰外侧，则是星舰对决的主力——武库舰！
顾名思义，这是一头头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刺猬，周身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炮塔，内部所有空间都用来填充晶石和弹药，连一寸用来搭载晶铠和宇宙战梭的多余空间都不会留下。
他们就像是锐不可当的利刃，甚至不屑于在自己的外围附着太多装甲，只想着距离敌人近一点，再近一点，然后，亿万炮塔的怒吼，摧毁诸天星辰！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与其浪费一些材料和空间，在自己外围多加挂一片装甲，倒不如用这些资源，多炼制一台炮塔出来装上！”
所有武库舰的舰长和炮手们，都秉持着这样的信念。
让他们如此狂热和有恃无恐的，除了对皇帝陛下和真人类帝国的信仰之外，更有笼罩在他们前面，战斗单元的第三层——神盾舰！
如果说，武库舰是帝国最锋利的长剑，那么神盾舰就是最坚固的盾牌了，刚才遮蔽在黑风舰队战阵之上的战争迷雾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神盾舰依靠的并不是笨拙的超强合金装甲，而是强大的灵磁对抗、力场干扰和灵能护盾技术，在战阵前方构筑出一道厚实绵密的干扰带，令敌人绝大多数的能量和实体攻击统统失效！
在神盾舰的外围，也就是整个攻击弹药的最外侧，甚至突出到了战争迷雾的外面，就是密密麻麻如马蜂般的晶铠和宇宙战梭了。
巨炮对决之前，将大量晶铠和宇宙战梭都投放出去，以免搭载他们的星舰真的被敌方巨炮贯穿，瞬间摧毁时，造成更大的附带损失——这是星海中用兵的常识。
更何况，不少金丹和元婴级数修真者穿上高阶晶铠之后，能发挥出的战斗力，丝毫不比一艘星舰逊色多少呢！
巡航母舰、武库舰、神盾舰和铠师，构成了完美的半圆弧形，就像是二三十枚硕大的流星，拖曳出了七彩纷呈的尾焰，庄严、整齐、不徐不疾地朝一号星门逼近。
而“黑色漩涡”号这种长达数十公里，集巡航母舰、武库舰和神盾舰的诸多神通于一体，即便放在真人类帝国内部都要耗费上百年才能炼制出一艘的“怪物级”巨舰，则作为最耀眼的一颗流星，单独排在最前方，绽放着张牙舞爪的毁灭性光芒！
黑色漩涡号的舰桥上，黑夜明如一尊钢铁雕像，一动不动，任由星辰冷清的光辉淡淡洒在他身上。
唯有双眸无比热切的眼神，彰显出了他旺盛到极点的生命力和……食欲。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把星星都吃到肚子里去了。
在他对面，天元舰队同样摆出了层次分明的矩形战阵，铠师、神盾舰、武库舰层层部署。
只是因为这里靠近天元星，拥有足够的后勤保障，他们并不需要巡航母舰这样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九座小行星要塞，充当坚固的后盾。
从数量上看，天元舰队远远比黑风舰队的先头部队更多，无论是高速移动激荡出来的尾焰，还是提升到极限的灵能护盾，五彩斑斓的光芒都交融到了一起，化作一片光之铁壁。
但星舰的体量和素质就远远不如，从他们略显稀疏的阵型和前后步调不一致的前进轨迹，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而在22.47.77区域，距离黑风舰队大约100光秒的坐标上，联邦另一支规模较小的深空舰队，立场暧昧的大白舰队，正在风驰电掣赶来。
“不堪一击。”
黑夜明的嘴角绽放出了冷酷的弧度，深邃的眼眸几乎要将倒映在里面的天元舰队彻底吞噬，淡淡道，“全速前进，在大白舰队赶到之前，击溃天元舰队！”
……
“嘟！嘟！嘟！嘟！”
天元舰队的每一艘星舰上都激荡着刺耳的警报声，忽闪忽灭的红芒将星舰内的气氛烘托得更加紧张。
身为区域防御舰队的一员，天元舰队上上下下从来没想过要独自面对传说中的黑风舰队。
在他们的设想中，即便要展开规模浩大，荡气回肠的战略决战，他们也注定会以配角的身份，部署在燎原舰队侧翼，协同王牌主力作战，如此而已！
战局瞬息万变，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快，所有铠师统统装备晶铠，准备脱离母舰，进入自由作战模式！”
如果说黑风舰队还有自信在巡航母舰内保留一半铠师作为机动力量，那么天元舰队哪怕留下一名铠师都是最愚蠢的行为——在即将来临的巨炮对决中，天元舰队注定将损失惨重，留在船上的铠师除了为星舰殉葬之外，毫无半点意义！
“出击！出击！出击！”
每一艘星舰的每一道气密闸门统统开启，无数仓促装备的铠师在军士长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中一跃而出，投向冰冷的星海。
还有更多士兵正在双重气密闸门后面的准备舱里焦急地等待着，双腿发颤，牙齿打架，恨不得越早脱离母舰越好——不知道是想早一步杀敌报国，还是想避免和母舰一起被炸成碎片！
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有人向诸天神佛默默祈祷，有人掏出了妻儿老小的三维立体相片，还有人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而在角落里，一个脸上满是刀疤，看不清楚本来面目的壮汉，却是单膝跪地，不徐不疾地检修着自己的晶铠和长达三米的双手杀龙刀。
他一边吹着怪里怪气的口哨，一边发出不知是哭是笑还是兴奋到极点的声音。
“贼老天，咱们又他妈要战了啊！”
壮汉狠狠将最后一个法宝单元敲进了晶铠里面，摩挲着自己凹凸不平，刀疤如棋盘纵横般的脸庞，啐了一口又腥又臭的浓痰，眼底放出了仇恨和渴望交错的光芒，“整整一百年，你都没能弄死我，反而让我离目标越来越近了，这一次……我死得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第1765章 灾星！
壮汉阴阳怪气而又充满愤懑的笑声，引来诸多不满。
这艘隶属于联邦军天元舰队第三分舰队的小型突击舰才刚刚入役不久，舰上成员都是新近集结起来，而配属到舰上的铠师，更是为了应对帝国日益逼近的战争威胁，刚刚从各地抽调上来，尚未彼此熟识，这个丑恶的疤脸汉子平素又独来独往，神秘得很，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这家伙……”
他晶铠胸口代表着少校军衔的暗金色酒九星升龙战徽，令人不敢大声斥责，但也禁不住士兵们嘀嘀咕咕，“这时候还笑得出来，是不是疯的？”
“别惹他，他的确是疯的。”
知道内情的老兵们，却是立刻阻止了新兵蛋子继续议论，“你们不知道吗，他就是‘死不了的疯狗’！”
这六个字顿时在士兵当中激起一阵抽气声：“是，是那条疯狗！”
死不了的疯狗，在联邦军基层部队当中，都算是小有名气的风云人物，只不过，是凶名卓著，令人望而生畏的那种。
他是那种以危险为乐趣，主动去寻求死亡刺激的人，在八九十年前联邦的和平年代，他就活跃于一处处生死相搏的地下竞技场，在放倒无数对手的同时，也给自己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后来，他嫌地下竞技场都不够刺激，便流浪于星海边陲的荒芜之地，到处寻找妖兽和星盗的踪迹，数百次九死一生的冒险都没能杀死他。
随着联邦开拓四大新世界，特别是天环战争的爆发，这条疯狗更是如鱼得水。
他凭借强大的铠斗术加入联邦军，在天环战争中极其活跃，死在他手下的天环铠师不下千人，是不折不扣的“千人斩”！
按理说，这样一个悍不畏死的勇士，应该被冠以“英雄”之名响彻全军。
但笼罩在这条疯狗周身的，除了和死亡谈笑风生的胆魄之外，似乎还有无比浓烈的诅咒。
每场战斗，他都主动要求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每次都遇上最糟糕的局面，历经千难万险才能完成，非但自己换来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疤，一起执行任务的同伴往往都死于非命。
上百次任务，每次都是这样，一个小队或者一个中队一起出击，明明他冲在最前面，迎着最猛烈的炮火和最锋利的刀剑，但最终结果却是中队全灭，唯有他像是一团混杂着钢铁残骸的烂泥，被拖曳回来之后缝缝补补，竟然又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那就像是，有某种无比强烈而又古怪的力量，在这具支离破碎的躯壳中支撑着他，继续在人间行走，厮杀，和死亡角斗！
“这家伙，怎么死来死去都死不了？”
“但是和他一起出战的同伴却都死了，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灾星！”
“不是灾星，是疯狗，是一心求死，却怎么死都死不了的疯狗！”
疯狗之名，就这样在联邦军基层当中流传开来。
倘若仅仅如此，以他疯狂积累的战功，时至今日至少是上校军衔，有指挥一个战团的权力。
但他却是一个为了修炼不择手段的人，好几次通过地下渠道购买军方和政府都明令禁止的禁药，甚至还在休假期间违反联邦军令，偷偷摸摸前往龙蛇星域、鱼龙城，对自己的身体进行非法刺激和强化，因此又和当地黑帮闹出矛盾，据说单枪匹马，一口气杀死数百名黑帮成员，闹得龙蛇星域都人心惶惶，还以为联邦就要吞并这里了。
熟悉疯狗的人都知道，他之所以去龙蛇星域，什么“进行非法刺激和强化”都是借口，他就是百无聊赖想要去杀人或者被杀而已！
真正的修真者都是最坚定的无神论者，是以“灾星”之说，在官方是绝对不能成立的，但三番五次违反军令，却足以将他的血腥战功都一桩桩抹杀掉，加入联邦军三五十年，已经冲上金丹境界，他依旧只是一个小小的少校。
疯狗却满不在乎，无论是军衔还是指挥权都不是他追求的东西，他只要能投身到最危险的战场，最危险的前线，最危险的任务当中就好！
“怪不得会遇上黑风舰队主力，原来他在这里！”
“听说，他就是‘那个人’，就是一百年前的……对吧？”
“这次完蛋了，啊，他、他走过来了！”
在紧张和惶恐中，士兵们并没有特意压低声音，更何况，即便将声音压到极限，也不可能逃过疯狗的耳朵。
他扛着三米多长的杀龙大刀，不慌不忙走到了士兵们面前，布满刀疤，筋肉暴突的脸上绽放出了渗人的笑容，直勾勾盯着众人。
联邦的医学高度发达，一般的刀疤和创痕大多可以修复，至少能通过各种整容技术来弥补。
虽然也有些崇尚武勇的赳赳武夫，以“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为由，或者为了纪念某场刻骨铭心的战斗，故意在脸上、身上残留一两道伤疤，但是像疯狗这样，已经到了毁容的程度，依旧不做任何修饰，绝对是异类中的异类。
由此都能看出，“疯狗”之名，真是名副其实了！
“我是个被老天玩弄的人。”
疯狗咧嘴，声音又沙又哑，声带像是在十八层地狱的油锅里浸泡过，“贼老天舍不得杀我，它要慢慢玩我，一刀一刀地折磨我，没那么容易让我死的。”
“不过，你们就没我这么倒霉或者幸运了，你们会死，会死得很干脆。”
“不想死的话，出去之后就离我远一点，不要妨碍本大爷去死，明白了吗？”
所有士兵都目瞪口呆，在疯狗强大而疯狂的气势压迫之下，说不出半个字来。
疯狗双目圆睁，提高声音：“明白了吗！”
士兵们深深打了个冷战，忙不迭点头。
疯狗微笑，在肩部装甲上轻轻一敲，折叠式头盔立刻从肩部和背部装甲的缝隙中升了上来，将他丑陋的脑袋完全笼罩住。
联邦军惯例，在不遮掩战徽和部队标示的情况下，铠师拥有自由涂装晶铠的权力，很多人都会在晶铠头盔或者胸口绘制一些个性化图案，既是一种很好的心理暗示，也能增添几分威势。
疯狗的头盔上，是一副白惨惨的头骨图案，是一个从眼窝里喷出万丈怒火的骷髅！
“联邦军的勇士们！”
出击甲板四周响起了舰队指挥官的怒吼，“我们面前是全宇宙最凶残最可怕的大军，我们背后是祖国，是家园，是无数等待我们凯旋的同胞的亲人！星海虽然广袤无垠，我们却已无处可退！这将是星耀联邦历史上最伟大的战争，无数史书和诗歌都将歌颂我们每一个人，一千年，一万年！出击，为了祖国，为了家园，为了亲人，勇往直前！”
包括“死不了的疯狗”在内，大批联邦铠师跃入星海，这时候的星海已经不再冰冷黑暗，而是被万千动力符阵的光焰煮沸成了一团岩浆。
他们加快速度脱离母舰四周，以免在舰炮对舰炮的残酷决战中遭到波及，数万台晶铠在矩形战阵最前方，组成了密密麻麻的光点大阵，乍一看去就像是一片五彩斑斓的密云。
而在他们对面极远处，还有另一片更加浓密和刺眼的光斑朝他们呼啸而至，那就是他们的对手，帝国的铠师和宇宙战梭攻击集群！
在那里，在黑风舰队的战术通讯频道中，每一名饥肠辘辘、嗷嗷直叫的黑风铠师耳朵眼里，同样激荡着舰队统帅黑夜明的声音。
“勇敢的帝国将士们，高贵的修仙者们，人类文明的忠实捍卫者们！看哪，我们的敌人正在等死，就像是肮脏的猪猡即将被宰杀！看到他们的恐惧了吗？看到他们的彷徨了吗？看到他们的颤抖了吗？冲吧，结束这些可怜虫的性命，不要让他们在极度恐惧中等待太久，痛快地收割吧，尽力地屠杀吧，让这些星海边陲的蝼蚁，看看真正的人类文明，究竟是多么强大！”
两座军阵，堂堂皇皇，庄严肃穆，缓缓前进。
和很多人的想象不同，真正集结了上千艘星舰的星海会战，并没有太过眼花缭乱的战术变化，甚至看上去略显迟钝、缓慢和笨拙。
灵磁干扰、灵能护盾和力场偏转技术的存在，令星舰的防御力大大超过攻击力，或者说是令命中率降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而距离又成为了最不可逾越的障碍，在一光秒也就是近三十万公里的距离上，通常只有以光速前进的玄光武器才能瞬间命中敌人，而玄光武器的最大缺陷却是发射效率太低，冷却时间过长，一门重型玄光炮往往只能维持几十秒钟的持续发射，就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另一个几十秒。
另一方面，巨大的星舰在被加速到一定程度时，就很难瞬间做出灵巧的机动和闪避动作，在超过1%光速的情况下，即便一个小小的转向，都有可能导致星舰外壳或者内部结构的严重撕裂——即便星舰不撕裂，星舰上的成员都受不了这种“疾速转向”，五脏六腑都有可能爆裂的。
这就意味着，要么放弃部分速度，获得一定的灵动性。
要么，去他妈的灵动性，就顶着敌人反正也不怎么准的炮火，一路狂飙，前进、前进、前进！

第1766章 万炮齐鸣，排队枪毙！
过于低下的命中率和射速；因为新型复合材料装甲、多重气密闸门、内部防御符阵和液态金属修补材料带来的星舰生存能力大大提升——换言之就是攻弱守强；还有星舰的超高速度带来的直来直去、转向不灵等等缺陷，使得星海会战的形态有些像是一万多年前，人类刚刚发明出晶磁炮、玄光枪，并且将修炼神通传授给普通武者，让普通人都有机会驾驭飞剑的年代。
在现代修真文明刚刚萌芽的岁月里，那时候的晶磁炮、玄光枪还都是命中率和射速都极低，威力也十分可疑的“新玩具”，而由普通人驾驭的飞剑更是歪歪扭扭，起伏不定，毫无精度和破坏力可言，以至于在面对被这些简陋武器所武装起来的人族起义军时，妖族镇压部队往往会笑破肚皮，无比轻蔑地将他们称为“乌合之众”。
不过，人族起义军很快就想到了全新的战术，来配合全新的法宝和全新的部队构成体系。
他们将部队排列得尽量整齐和密集，修真者指挥官走在最前面，所有人都踏着整齐的鼓点，庄严、肃穆、古典、纹丝不乱地踏入战场。士兵们听从指挥官的号令，冒着敌人最猛烈的攻击，一直走到敌人鼻子底下，才有条不紊地万剑齐发，以单位面积内达到极限的火力投放，来弥补命中率和破坏力的不足。
这种略显笨拙甚至滑稽可笑的战术，很快显露出了惊人的威力，并且被证明是只有真正无所畏惧的热血男儿才敢于使用，后世的人们为这一战术取了一个非常形象的名字——排队枪毙！
数万年间，战争的形态不断改变，但最基本的原理却保持不变，想要取得胜利，就必须在最短时间内，集中最强大的火力，尽可能朝对方头上倾泻更多破坏性的能量和弹药！
是以，一旦双方星舰数量都超过一千，狭路相逢互不退让之时，就会发生——星海之中，以大炮巨舰为基本单位的“排队枪毙”！
天元舰队和黑风舰队，就像是两支手持古老触发式玄光枪的古典大军，踏着宇宙真空中听不到，却激荡着每一个人心的鼓点，把锋利的刺刀对准了彼此的眼球，缓缓靠近。
黑风舰队始终稳稳将速度维持在千分之三光速，这并不是一个太快的速度，黑夜明故意要压住节奏。
一方面，部署在战阵最前面的神盾舰，只有在这样的速度下才能维持灵能护盾、干扰力场和灵磁扰动迷雾的最高激荡效率；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冲得太快——万一和天元舰队互相穿行而过的话，他就极有可能落到近地防御体系“天元铁壁”和“天元舰队”之间，遭到腹背受敌的双重火力打击。
虽说以黑风舰队的实力，并不惧怕这样的打击，但一名经验丰富的统帅，仍旧不会轻易做出这么冒险的决策。
对天元舰队来说，最佳策略当然是不顾一切加快速度，力争穿过或者绕过敌阵，和“天元铁壁”一起形成前后夹击的态势。
但他们也有自己的顾虑，天元舰队的星舰体型较小，防御薄弱而且内部结构简单，过高的速度会导致转向不灵，即便能冒着猛烈的炮灰穿过敌阵，也未必能及时一百八十度掉头咬住黑风舰队的屁股。
黑风舰队的灵活性和驾驭者的素质，明显在天元舰队之上，真的互相穿过的话，谁咬谁的屁股还说不定呢！
会战刚刚开始，双方指挥官都不愿意孤注一掷，在宇宙的尺度上，两支舰队的行进愈发缓慢和谨慎起来，进入教科书一般的“排队枪毙”状态中。
“距离敌舰——1光秒！”
1光秒是一个很有标志意义的距离。
这意味着绝大部分玄光武器，都可以在1秒钟之内击中目标——倘若不计算目标灵能护盾和灵磁迷雾干扰的话。
黑风舰队船坚炮利，射程明显比天元舰队更远，但他们的舰炮依旧保持着沉默，绝不做毫无效率的胡乱攻击，继续像是一团滚滚乌云般碾压过来，彰显出“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
黑风舰队不开火，天元舰队和后面提供火力支援的“天元铁壁”亦咬紧牙关保持沉默，双方眼睁睁看着对面一尊尊巨炮的炮管和符阵上激荡出一缕缕无比刺眼的灵焰，就像是一根根弹簧都被压到了极限的极限，又像是烧红的刺刀距离自己的眼球越来越近，心脏被反复揉捏挤压的感觉，同时笼罩双方所有士兵的心。
“啊——”
不少炮兵岗位上，从未经历过如此大规模星舰对决的联邦士兵，都发出了含混的低吟，他们宁愿待在毁灭的烈焰之中，也不愿意继续承受这种沉默的折磨了！
当双方前锋只剩下0.8光秒距离时，黑风舰队的统帅就像是听到了对面这些可怜虫的呻吟，十分慷慨地满足了他们的要求。
“帝国军，收割吧！”
从笼罩在黑风舰队前方的战争迷雾中，同时闪耀起了数万根光柱，犹如神魔的长剑，瞬间吞噬了二十四万公里的空间，直刺天元舰队的战阵！
天元舰队自然也拥有灵能护盾和灵磁扰动技术，他们是本土作战，甚至还紧急在舰队前方部署了一大批能够中和玄光振动场的防御性宇宙水雷，只见一连串巨大的光球如吹足了气一般膨胀起来，黑风舰队射来的光柱撞在光球上，统统散射开来，成为弥散在舰队周围的阵阵光雾！
七彩纷呈的光雾将天元舰队所处的空间照耀得美轮美奂，犹如人间仙境——但只要探测一下四周的温度和辐射强度就会知道，这“仙境”究竟有多么可怕！
那些来不及脱离母舰范围的宇宙战梭和晶铠，统统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般飘摇不定；有些倒霉被玄光炮直接扫中的铠师，即便处在灵能护盾的保护范围边缘，亦在瞬间气化，消散成一片烟云；即便置身于星舰之中，受到强化合金、结晶纤维、高硬度陶瓷等十几层符合装甲保护的船员，亦像是被无形的铁锤在太阳穴和心口狠狠锤了一记，郁闷地想要吐血！
“天元舰队，急速射，放！”
天元舰队的反击开始，所有玄光炮、粒子炮和晶磁炮统统怒吼，虽然他们刺向星海深处的光柱比黑风舰队更细也更加黯淡，但数量明显更多，超过十万把闪闪发亮的“利刃”，几乎要将黑丝绒般的宇宙都撕个粉碎！
玄光炮一旦开始激荡，毁灭性的光束便可以持续十几秒乃至几十秒，所以星海中的“排队枪毙”，从画面上看甚至更像是古修时代的长枪对决，双方加起来超过十万根光柱，就像是十万把长枪，长枪如林，密密麻麻，刺入彼此体内，死都不会收回！
双方都拥有相当强度的防御体系，即便是数万道光柱在彼此战阵之内疯狂轰击，亦不能轻易造成伤害——至少最初三分钟是如此。
唯有斑斑驳驳，忽明忽暗的战争迷雾，还有从战争迷雾中绽放出来的电弧，才能告诉所有人，缭绕在他们周围的死亡能量究竟有多么强大！
一边齐射，一边前进，三分钟后，双方由晶磁轨道推动的第一批金属弹丸也劈头盖脑砸到了彼此面前，给岌岌可危的灵能护盾又重重来了一下！
终于，首先是天元舰队这边，一些星舰的灵能护盾欲振乏力，厚达数米的超强合金和内嵌着防御符阵的强化陶瓷层统统都被玄光击穿，爆炸此起彼伏，火球如同一个个丑陋的肿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凸起，“肿瘤”所到之处，几十条、上百条生命都在瞬间化为乌有，残肢断臂和星舰上乱七八糟的杂物统统喷涌而出，漂浮于宇宙之间，要么被瞬间气化，要么化作冰冷的尘埃！
即便如此，只要不是正巧被击中晶石仓库，这些星舰都会立刻喷涌出大量的凝胶和液态金属，对受损舱室进行修补。
与此同时，他们仍旧不遗余力地发动反击，争取在被彻底撕成碎片之前，投出更多的“光之枪”！
同样的场景，在黑风舰队一方也不断上演，他们虽然在技术上领先联邦，但并没有形成碾压的优势，天元舰队密密麻麻的炮火，再加上“天元铁壁”上几尊小行星级数的巨炮，依旧给他们造成了一些麻烦。
星海会战，不是片刻就能分出胜负，这时候，就要比拼双方的韧性、战阵的严谨程度、指挥官的统御能力和星舰性能了。
不过，更多时候，最关键的胜负手却是——
“帝国军，屠杀吧！”
“为了联邦，勇往直前！”
以惨白一片的宇宙为舞台，在十万条光焰的长枪之间，双方的宇宙战梭和铠师攻击集群，如俩群被激怒的马蜂，似两股汹涌澎湃的钢铁洪流，先于他们的战舰，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第1767章 白星剑的异动！
铠师强大的战斗力和生存能力，以及星舰外壳的坚固和内部的脆弱，决定了晶铠白刃战的重要性。
无论负责防御的神盾舰，还是负责进攻的武库舰，在搭载了庞大的灵能护盾和干扰力场发生装置，以及驱动这些庞然大物的晶石仓库之后，便极少有空间能容纳更多铠师。
更何况，即便有大量铠师部署在星舰内部，双方大打出手，激荡出排山倒海的灵能，同样会对星舰造成严重伤害。
所以，一旦被敌方铠师侵入己方星舰内部，就是非常麻烦的事情，在对方被彻底消灭之前，完全可以从内部摧毁一艘星舰50%以上的战斗力！
更何况，看似轻装上阵的铠师，还可以携带“乾坤戒”这样的大杀器，谁知道乾坤戒里能提取出多么可怕的致命武器？
一旦被这样的铠师悄无声息摸到动力舱、晶石仓库或者弹药仓库，一台小小的晶铠，就彻底轰爆一艘庞大的星舰，这是上万年星海战争史里不断被证明的事情。
所以，星海会战的胜负，很大层面上并不取决于巨炮对轰，而是取决于铠师之间的激情碰撞，哪一方的铠师攻击集群可以顶着对方的炮火先侵入对方星舰内部，破坏对方的灵能护盾、炸毁对方的晶石和弹药仓库，甚至直捣舰桥，实施“斩首战术”，哪一方的巨炮就更有机会发挥出120%的威力！
如果说巨炮对轰是古典战争时代的“排队枪毙”，那么铠师的对决就是不折不扣的“刺刀冲锋”，更加惨烈，更加刺激，更加需要胆魄和勇气，也更加可歌可泣！
两股钢铁和光焰的洪流碰撞在一起的瞬间，就有万千火球和弧光从他们中间迸裂开来。
真空中听不到声音，这无声的战场便显得更加残酷。
链锯剑撕裂血肉，震荡战刀磨碎骨骼，爆炎战斧将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鲜血吞噬着鲜血，肢体纠缠着肢体，一朵朵赤红色的花朵如死亡罂粟般冉冉绽放，触碰到双方星舰激荡出的十万根光焰长枪之一，又在瞬间湮灭于无形！
在如此浩大又如此惨烈的会战当中，在数十万甚至更多铠师和宇宙战梭纠缠到一起的真空地狱里，什么修为，什么境界，什么神通，都是狗屎。
即便“疯狗”这样的金丹强者，眼睁睁看着上万道毁灭性的光柱朝自己劈头盖脑砸来，以及光柱的衬托下，彻底变成一片黑暗的苍茫宇宙时，都深深感知到了自己身为人类的渺小，以及对这种渺小的无比暴怒！
“哇杀！”
疯狗被战场上急速回旋的残肢断臂撞来撞去，通讯频道中传来的惨叫和呻吟实在叫人心烦意乱，他干脆关闭了断断续续的通讯，驱动晶铠“夜叉”的动力符阵，全速朝帝国铠师最密集的区域扑去，双手杀龙刀挥舞出了十几米长的鞭形刀芒，狠狠斩落在一名身穿黑色镜面晶铠的帝国铠师身上！
这帝国铠师的镜面晶铠拥有极强的防御力，却抵挡不住疯狗燃烧到极限的生命能量，刀和盾僵持片刻，便势如破竹地斩了下去，直接将这名修仙者一劈两半！
断裂成两半的尸体在灵磁之力推动向分别朝两侧飞了开去，露出后面四五名修仙者同时朝疯狗倾泻最凶猛的火力，疯狗却不闪不避，在怪笑声中朝他们扑去。
“整整一百年，贼老天都没能干掉本大爷，就凭你们这几个杂碎，又怎么够资格啊！”
如疯狗这样拥有金丹修为，又悍勇到极点的怪物，在天元舰队中终究是少数，相对于稍嫌稚嫩的联邦铠师，自幼接受最残酷修炼，以厮杀为乐的黑风人明显技高一筹。
在疯狗身后不远处，以四人小组为一个锥形战斗单元的帝国铠师攻击集群逐渐取得了优势，一台又一台联邦宇宙战梭被光焰缠绕，一名又一名联邦铠师四分五裂，天女散花。
而在更远的地方，天元舰队深处终于膨胀起了一团铺天盖地的大火球，狂野粗暴的灵能风暴从火球中狂飙而出，像是得到了上千条生命的血祭，酒饱饭足的炎魔，挥舞着丑陋的触手，四周星舰都被波及，阵型一时间散乱起来——这场星海会战中，第一艘被完全击毁的星舰终于出现，但却远远，远远，远远不是最后一艘！
……
距离战场70光秒，大白舰队呈锥形战阵，风驰电掣地前进。
旗舰“无尽燃烧号”的舰桥之上，天元舰队在黑风舰队的碾压之下苦苦支撑的画面，通过早就释放出去的宇宙侦察晶眼，传输到了球形立体光幕上。
就像是以百万人的生命为燃料，燃放的一场绚烂多彩，却又残酷无比的烟花。
白星剑盘坐在指挥椅上，像是一截冷钢锻造而成的雕像，平时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期待和饥肠辘辘的模样。
“即便有‘天元铁壁’的火力支持，天元舰队也撑不了太久的。”
他的参谋长萧离水在旁边皱眉道，“毕竟只是一支区域驻防舰队，和黑风舰队这样的深空舰队相比，无论装甲、火力、速度和舰载铠师的素质，都相差太远了。”
“如果我们不及时救援的话，他们应该会在三个小时之内被彻底击溃的吧！”
就在这时，通讯兵收到了来自联邦防御理事会的命令，这道命令叫萧离水微微一怔，随后欣喜若狂。
“来自防御理事会的命令，要求我们立刻赶到25.44.45星区，巩固二号和三号星空之门附近空域，等待燎原舰队的出现——燎原舰队第一波次攻击集群，会在两个小时之内完成跳跃！”
“这，这，这样一来，形势就完全逆转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燎原舰队不可能这么快的，除非——”
萧离水的双眼闪闪发亮，脸上每一根皱纹都跳跃起来。
他是久经沙场的老人，瞬间把握到了其中蹊跷。
黑风舰队孤注一掷对联邦核心星域发动突袭，打的就是燎原舰队不在天元界的时间差，只要能在燎原舰队及时赶到之前，摧毁天元星周围的防御体系，控制住所有星空之门，就彻底占领了天元界。
到时候，就算燎原舰队再一波波跳跃过来，也只是分批送死而已。
然而现在，黑风舰队也只传送了一小半先头部队过来，还陷入了和天元舰队的纠缠当中，正是如鲠在喉的时候。
如果在他们彻底解决天元舰队之前，燎原舰队可以及时赶到的话，那形势就彻底逆转了，就从黑风的突袭，变成了联邦的歼灭！
但是，怎么可能呢？
一支主力舰队的大规模星海跳跃，就像是百万大军的全面进攻，绝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往往要用几周来集结、准备、组织和测绘！
从黑风舰队撕裂星辰的涟漪呈现在联邦的监控光幕上，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远在几十光年之外的燎原舰队，或许还在执行巡航和演习任务，或许还在母港中例行检修，或许还被分散在广袤星海的各处，哪有这么容易完成集结，准备跳跃的？
除非——
除非燎原舰队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秘密准备这次跳跃了，他们早就知道黑风舰队要来！
这不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突袭战，而是联邦精心设计的陷阱，是一个天大的圈套，是一举歼灭黑风舰队的大好机会！
“原来如此！”
萧离水自以为彻底明白了，“是、是我们引蛇出洞的计划！明白了，全军加速，前往二号、三号星空之门吧！”
“等等。”
这道命令，却令笼罩在白星剑眉眼之间神秘莫测的火焰更加浓烈，他凝视着光幕上五彩斑斓的战场漩涡很久，一字一顿道，“目标，22.56.24星区，呈三角战斗阵型，1%光速前进，争取绕到黑风舰队的屁股后面去。”
“什么！”
萧离水惊呆了，又扫了一眼战场形势，十分肯定地说，“命令很明确，就是要我们去守护其余两座星空之门，你不会想在这时候违抗最高军令吧？天元舰队已经没救了，就算我们加入战场也无济于事，还有可能被黑风舰队各个击破，还是等燎原舰队跳跃过来之后，两面夹击，才是制胜之道！”
“执行我的命令。”
白星剑低沉却坚定地说道，见身边的参谋长久久没有挪步，又添了一句，“忘了燎原舰队吧，他们不会出现的，至少，现在不会。”
萧离水瞪大了眼睛，不明白白星剑为何如此肯定，甚至比联邦防御理事会，议会、军方和修真者协会那些高层都要言之凿凿。
“另外——”
白星剑淡淡道，“进入灵网静默状态，屏蔽来自外界的一切消息，包括联邦防御理事会在内，从这一刻起，我不要外界的哪怕一缕神念流窜到我的舰队里来。”
在参谋长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从指挥椅上跳了下来，活络了一下周身筋骨，体内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脸上绽放出了如饥似渴的光芒，拍了拍萧离水的肩膀，道：“现在开始，我们只能自己干了，参谋长，先绕到黑风舰队的屁股后面，想办法干他一炮！”
“老白，你究竟……”
萧离水隐隐琢磨过来，“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那个死老鬼果然没有骗我……”
看着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和纵横交错的灵焰，白星剑的表情十分诡秘，并没有回应参谋长的疑问，沉吟了半天才咧嘴笑道，“不过，我怎么好像还是着了他的道儿了？果然，不该和这个死老鬼交易的，这笔买卖真他妈亏到姥姥家啦！”

第1768章 误入桃花源
李耀醒来时，从木窗外听到了瀑布“哗哗”的湍急水声，潮湿的空气都带着几缕山水甜津津的味道，他有些吃力地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黑黢黢的房梁，和挂在上面的鱼干、腌肉和黄澄澄的油发猪皮。
轻轻一动，身下“咯吱咯吱”响，是一张用了很多年，已经松松垮垮的竹榻。
地上摆放着一双草鞋，打得紧密绵软，穿上去舒服极了，就像是赤脚踩在草地上，让每个脚趾都欢快地跳动起来。
而自己身上则穿着一套灰扑扑的葛布粗衣，像是用草汁熏染，又被大太阳暴晒过，充满了阳光和植物的味道。
李耀活动着酸疼发胀的身体，仔细观察着自己的双手和周身，乍一看并没有什么异常，但身上却多了几十道刚刚结痂的伤疤，这些伤疤被制作得惟妙惟肖，他甚至能感知到那股皮肉被牵扯，如蚂蚁在里面爬行的古怪感觉。
但是，他的乾坤戒不见了。
存放他所有晶铠、法宝、晶石炸弹特别是巨神兵的乾坤戒，统统不见了，在这套葛布粗衣下面，他浑身上下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李耀没有惊慌失措，他在竹榻上盘膝而坐，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解开裤带，往双腿之间望去。
果然，这不是他的“把柄”。
如果莫玄教授投入了“垓”级超级晶脑以及他自身的大量计算力，的确有可能构建出一个惟妙惟肖的虚拟世界，甚至将他在现实世界中偷偷拍摄到李耀的脸、手乃至体态数据，都完美复制到虚拟世界里去。
但他绝不可能偷窥到李耀的“把柄”，也就只能胡乱用一根模板了。
而一个男人，即便是瞎子，又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的“把柄”究竟长什么样子呢？
这就是虚拟世界，看似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但这些致命的破绽，说穿了却不值一提。
李耀拨弄了它一番，它立刻充血贲张起来，那种一寸寸绷紧的感觉很真实，却和自己过去的体验有极其细微的不同——任何度过了青春期的男性都可以瞬间分辨出来。
“这是假的，我的身体还在百花城01号空间站内，受到巨神兵的严密保护，莫玄教授一时半会儿别想侵入巨神兵的，所以他就想办法施展精神攻击，将我的神魂拖入灵界了。”
李耀默默想着，虽然迷失灵界，却也并不惊慌，精神攻击是一把双刃剑，双方的神魂直接碰撞，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的。
想要把他困死在灵界里？那就看莫玄教授有没有这么强大的计算力、精神力和神魂力量的吧！
李耀重新系上裤腰带，跳下竹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间小小的木屋。
小木屋里的陈设十分简陋，除了竹榻之外，就是一张歪歪扭扭的木桌。
被黄泥细细涂抹起来的墙上挂着一件蓑衣，除了角落里还有一个被擦洗得一尘不染的木箱之外，便别无他物。
虽然简单，却十分清爽，李耀顺着小窗向外望去，这件木屋似乎建造在一挂瀑布的不远处，隐隐可以看到挂满了藤蔓的悬崖，和瀑布飞溅、晶莹剔透的水珠。
一只壁虎从窗沿上探出脑袋，和李耀对视了一会儿，又飞快爬了下去，消失在藤蔓之间。
门外依稀传来了欢快而悠扬的歌声，李耀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便看到一座世外桃源般的小山村。
小山村坐落在一处巨大的盆地里，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悬崖，悬崖上面好像是密密麻麻的原始森林，就连天空都被淡淡的云雾笼罩，云彩极低，低得像是一伸手就能捞到，令小山村充满了仙云缭绕的味道。
他所处的木屋，就建造在小山村地势最高的地方，左手边是一挂云絮般的瀑布，在地上砸出了一口清澈透明的深潭，又化作蜿蜿蜒蜒的小河穿村而过，小河两侧架设了几十座水车，勤劳而欢快的农人们一边喊着悠长的号子，一边踩着水车将甘甜的河水送到农田里去，不知道虚拟世界是什么时节，但那稻穗已经爆满得快要爆裂开来，空气中浸润着稻花的香气，恍惚间如桂花酒一般令人迷醉。
男人们用力踩着水车，女人们在田间弯腰劳作，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们依旧是半走半爬，在村头的晒谷场和“咯咯咯咯咯”的老母鸡嬉戏，村尾好像还有一座小小的学馆，传来了“咿咿呀呀”的读书声，云深不知处，有摘果采药的村女正在歌唱，各省级九曲十八弯，就像是小河淌水一样。
尽管明知一切都是假的，李耀虚拟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缓慢了几分。
这一处虚拟世界比火种计划基地里面那座公开的灵界更加精致也更加魅惑，看来这才是莫玄教授构建虚拟世界的真正实力了！
“啊，你醒啦！”
李耀回头看时，发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捧着一大盆香喷喷的烧田螺，满脸惊喜地看着他。
小姑娘同样一身村姑打扮，粗布葛衣加上一双高赤木屐，吹弹可破的脸上不施半点粉黛，但青春洋溢的光彩和天真烂漫的神情，却足以化解一切警惕和敌意，她将烧田螺放到了屋檐下正对着瀑布的一张小木桌上，烫得直吹手指头，一边揉着耳朵，一边脆生生笑道：“别急，等爷爷回来就可以开饭了，一连下了好些天的雨，总算放晴了，爷爷说今天在外面吃，不要那么憋屈了。”
李耀深深凝视了她半天，虽然80%肯定她是……异灵，却实在分辨不出和真人的区别，皱眉道：“我……”
“你不记得了吗？”
小姑娘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指了指悬崖上方道，“你从上面掉下来了，身上还有几十道鲜血淋漓的伤疤，好可怕，是爷爷救了你，当时还以为你非没命不可了呢！”
“那都是半个月前的事情啦，这半个月你一直都在发烧，说胡话，还老说什么打仗，冲啊杀啊之类的话，你是当兵的吗，听说外面的世界一天到晚都在打仗，真的吗？”
小姑娘是个碎嘴子，不等李耀回答，继续摆手说下去：“我们这里叫‘桃花村’，别看现在没什么，每年二三月份桃花漫山遍野的时候，可漂亮啦！”
“听村里的老人说，我们的祖先原先也住在外面，不过外面兵荒马乱，整天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实在太可怕了。”
“后来他们找到了这里，就陆陆续续搬了好多人进来，嗯，我想想，大概有上千年了吧？过去几百年呢，也有很多当兵的像你一样，被人追杀啊，追杀别人啊，从悬崖上掉下来，到了这里之后，都舍不得走啦！”
“喏，村东头赵老四家，村西头林婆婆，听说他们的太爷爷的太爷爷，就是这样掉下来的。”
“看你身上这么多伤，你在外面也一定打了不少仗，杀了不少人吧，那多不好啊，你也别走了吧，就留在我们这里生活，这里的日子多好，多清静啊！”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忘了吗？忘了也不要紧，我叫阿萝，不是田螺的‘螺’，是藤萝的‘萝’，嗯，也就是萝卜的‘萝’啦！不过我烧的田螺可好吃了，爷爷没回来，你可以先偷偷吃两个，然后把壳丢到水潭里面去，嘻嘻！”
“还有一个菜，我去端，你先坐，等着我啊！”
少女笑嘻嘻地向后厨跑去，木屐在青石板上敲出了“咔哒咔哒”的响声。
李耀转到屋檐下，朝小木桌上一看，已经摆放了四味土菜，除了烧田螺之外，还有一碗雪菜炖豆腐，一盘辣炒小鱼干，一盘油发猪皮炒小青菜，菜色简单粗陋，但香气却浓郁诱人，令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木屐声再次响起，阿萝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口极深的土陶罐，里面传来了山鸡的勾魂香味，快步走来。
她将土陶罐摆到四道土菜之间，炖到极致的鸡汤竟然如醇酒一般，绽放出金灿灿的光泽，那鸡肉酥得像是吹一口气就会从骨架上掉下来，在鸡汤里完全融化，李耀在真实世界里，从未见过这么好的鸡汤。
阿萝对自己的手艺十分骄傲，毫无心机地笑了起来，她朝山脚下望去，忽然眼前一亮：“啊，爷爷回来了！”
一个戴着斗笠的老农人，赤着双足，穿着葛衣，挑着两大捆柴火，腰间用一根草绳简简单单系着，手里还提着一个偌大的酒葫芦，一路慢慢往半山腰上走来。
雾气渐浓，他的斗笠忽隐忽现，斗笠下那双炯炯有神，恍若少年般天真而炙热的眼眸，却丝毫不曾被遮掩。
正是莫玄教授。
不一时，作老农打扮的莫玄教授回到了半山腰的小木屋前，他将干柴都倒在后屋，轻轻捶着腰杆，这才转回到了小木桌前，将酒葫芦放到李耀面前。
“山村简陋，难遇贵客，招呼不周，远道而来的贵客，多多包涵吧！”
莫玄教授笑呵呵地说，拔去酒塞，蜜糖一般黄澄澄的酒液倾倒而出，千丝万缕，连绵不绝。

第1769章 永恒美好的新世界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李耀看着酒液在粗糙的瓷碗中泛起泡沫，就像是看着销魂蚀骨的毒药，充满警惕地问。
莫玄教授旁若无人地一屁股坐了下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先捻了一颗田螺，嗦出鲜甜可口的汤汁，喉结滚动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用油光发亮的筷子指了指山脚下如梦似幻的村落，道：“该叫你林道友呢，还是灵鹫道友？无所谓了，如你所见，我是一名炼器师，按照我们这里的分法，算是‘创造型修真者’。”
“创造，呵呵，没错，过去两百年间，我的确创造了无数结构紧密、神通广大的法宝，但他们都是链锯剑、震荡战刀、晶磁炮、晶铠之类，都是我们用来杀戮同类的武器！”
“这些东西只会给世界带来混乱、痛苦、血腥和毁灭，所以，我哪有资格叫做什么‘创造型修真者’呢，明明就是‘毁灭型’，注定要毁灭一切的。”
“这种创造杀人兵器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忽一日，我得到了彻底的觉悟，发现了昔日生活的荒谬可笑和极度邪恶，我不愿意再继续创造这些可怕的武器，去杀死我的同类，我要回归到‘创造型修真者’的真义当中，去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新世界！”
“看，山下这座无忧无虑的小山村，旁边这口清澈透明的深潭，潭水中欢快游动的鱼儿，我们面前香气扑鼻的食物，还有我这个小孙女‘阿萝’——创造这些可以让人欢欣愉悦、幸福快乐的东西，岂不是比创造那些冷冰冰的杀人兵器，要好得多吗？”
“这就是我的目的，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李耀周身肌肉已经高度紧绷，死死盯着莫玄教授不放，随时都要暴起伤人。
阿萝就像是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顾自从潭水里捞出了一个竹筒，竹筒里竟然是冷冽可口的酸梅汤，她小小呷了一口，顿时被酸得连眉毛都要掉下来了。
“好好喝啊！爷爷，他还受着伤呢，可不能喝酒，就和我一起喝酸梅汤吧！”
大量数据堆砌起来的虚拟小姑娘天真无邪地说，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只会让李耀更加紧张。
莫玄教授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又转头对李耀道：“不必这么紧张，其实阿萝刚才并没有骗你，这个村子的确收留了很多外面掉下来的残兵……他们都是患有‘战争创伤综合症’的联邦军人。”
“战争是残酷的，无论我们联邦打着再正义的旗号，把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贬斥得再邪恶，再毫无人性，都无法消减掉战争的半分残酷性。”
“无论联邦、帝国还是圣盟，战士们都是要杀人的，都要把高速旋转的链锯剑深深刺入敌人的胸腹，绞碎和喷出他们的五脏六腑，都要面对晶石炸弹的震撼、敌人妻儿老小的哭泣和嚎叫，都要或多或少摧毁敌人的民用设施和城镇，甚至……在无法分辨士兵和民众的情况下，实施地毯式轰炸和不加甄别的屠戮！”
“即便神经最坚韧的战士，在这样的修罗沙场浸泡几年，都有极高几率患上‘战争创伤综合症’，特别对修真者来说，这种疾病更容易潜入他的神魂中，化作小小的心魔，在日后修炼的紧要关头，令他走火入魔，或者经脉寸断、大脑崩溃，或者心理扭曲，化作彻头彻尾的魔鬼，造成更大破坏！”
“天环战争，是新联邦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跨世界远征，甚至比昔日天元和血妖两界的战争烈度都要强，联邦在这场战争中投入上亿兵力，自然有无数将士都患上这种糟糕的疾病，如何治疗，就成为战后最棘手的问题。”
“深蓝超脑医院和《文明》游戏的制作团队都曾展开这方面的研究，研究成果就是这里，一处被命名为‘桃花村’的虚拟世界，或者用我们的叫法，‘灵界，桃花源’。”
“那些患上了重度战争创伤综合症，在和平环境下发作，造成严重破坏和大规模杀伤的将士，就会被送到这里治疗，他们在这片世外桃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娶妻生子，怡然自得，被战争彻底扭曲的神魂，渐渐得到了抚慰，重归平静。”
“即便他们真的忍耐不住内心最深处的杀戮和毁灭欲望，被杀死的也只是一些人工智能，‘异灵’而已，而整座桃花源都拥有多重数据备份，就算被彻底毁灭也可以瞬间重建。”
“当然，我也趁机从这些将士的神魂深处，挖掘到了一些十分关键的数据，不过那和我们正在讨论的话题无关，就不用展开了，呵呵。”
莫玄教授“滋溜”喝干了瓷碗里的酒，阿萝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又帮“爷爷”斟了半碗，娇嗔道：“爷爷，你喝得太快了，身体要紧，多吃菜，少喝酒啊！”
李耀心里发凉，自然知道莫玄教授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曾经甚至现在，都有无数患上“战争创伤综合症”的将官，他们的神魂被送入灵界，这些人早就走火入魔，神魂可不会像李耀这么无懈可击，莫玄教授用几十年慢慢诱惑他们，自然能通过他们，知道大量联邦军的秘密，甚至无声无息渗透到联邦军的专用战争灵网当中！
“听说灵鹫道友来自古圣界——”
莫玄教授夹起一块兀自滚烫的盐卤雪菜豆腐，吹了几口气，依旧放在筷子上晾晾，微笑道，“那么我想，这样一处古色古香的灵界，似乎最适合用来招待灵鹫道友了。”
李耀冷哼一声：“你把我的同伴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放心，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恶意，只有极大的善意。”
莫玄教授十分坦然地说，“他们的身体依旧滞留在十分安全的地方，说实话，这么多高阶元婴，实在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也不是我轻而易举就能侵入的，不过他们的神魂嘛，都和灵鹫道友一样，被我邀请到不同的灵界做客，通过和他们的对话，我才大致了解了一些关于古圣界的事情。”
李耀心中一凛，所谓“对话”，毫无疑问就是侵蚀，一旦莫玄教授背后的域外天魔可以侵蚀古圣十二强者其中几个的神魂，把他们都招揽过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听那几位道友说，古圣界亦是连年征战，百姓凄苦，资源接近枯竭，灵气也越来越稀薄了——你们的世界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所以你们这些古圣界最强大、最睿智的人，才出来寻找希望。”
莫玄教授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外面，这黑暗宇宙，又何尝有什么真正的希望呢，外面的人类，还不是照样自相残杀，血流成河，将辛辛苦苦建设起来的世界，瞬息之间统统毁去？”
伴随着莫玄教授的叹息，天空瞬间黯淡下来，好大一片乌云如浪潮般汹涌而至，乌云翻腾，雷霆滚滚，电弧如瀑，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又下雨了啊，真讨厌！”
阿萝踮着脚尖向远处张望一番，甩着辫子道。
然而，那乌云却忽然变得通透起来，就像是倒挂在天穹之上的黑色海洋，海水中不断泛起涟漪，竟然化作了两面巨大的黑色镜子，镜子里赫然是星辰大海，以及——巨舰炮击、晶铠白刃、火球爆裂、光焰四射的残酷战场，两支大军，正在交锋！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分辨出了双方星舰之上的九星升龙战徽和三星闪电战徽，那分别是联邦和帝国的标志！
星耀联邦和黑风舰队的战略决战，果然开始了！
“看，外面的世界又打仗了。”
莫玄教授不动声色地说道，“为土地、为资源、为荣誉、为祖先，星耀联邦、真人类帝国、圣约同盟，金心月、丁铃铛、武英奇……一样的，都一样的，反正他们，这些自诩为英雄，却讥讽敌人和被敌人讥讽为恶魔的人，就是要毁了这个宇宙，毁了这个文明。”
“星辰大海浩瀚无垠，却找不到一处平静的世外桃源，除了躲到灵界里来，我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看看这惨烈的战场吧，在你的家乡古圣界，虽然形态不同，但同样惨烈的战场，你也曾见过无数次的吧，灵鹫道友？”
“难道这样的生活你还没有过够么，难道只有毁灭、杀戮和征服，才能令你们这些‘英雄’感到心满意足？为什么就不能将你们强大的力量，坚定的意志，旺盛的神魂，用在创造上？留在这里，加入灵界，我们一起来建设一个没有战争，只有和平，真正完美和永恒的新世界吧！”
莫玄教授满怀真诚，向李耀伸出双手。
李耀被莫玄教授眼底无比真诚的光芒看得毛骨悚然，又被星海中如火如荼的战争倒影拨弄得心急如焚，深吸一口气，神魂放出坚定的光芒，咬牙道：“莫玄教授，你彻彻底底入魔了，你的‘新世界’再美好，它都是假的，假的，你自以为遁入灵界就可以逃避战争，这和把脑袋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又有什么区别！”

第1770章 你们被捕了！
“何谓真，何谓假？所谓神魂不过是一组特殊的能量波动罢了，所谓的血肉之躯也只是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的组合而已！什么七情六欲，喜乐和痛苦，人类的一切感知，还不都是生物电流刺激神经末梢的结果吗？”
莫玄教授依旧伸直双手，热切道，“难道蛋白质就注定比硅晶片高人一等？难道生物电流在神经末梢的闪耀，就比灵能在符阵中激荡出来的‘情感’更加真实？看看你四周，看看这些香气扑鼻的菜肴，这安宁静谧的村落，还有我天真烂漫的孙女，难道他们还不够‘真实’吗？”
“欢乐就是欢乐，幸福就是幸福，痛苦就是痛苦，绝望就是绝望，根本没什么真假之分！”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又如何？再虚假的幸福，难道不是比真实的痛苦要好上一万倍吗？在虚假的桃源里无忧无虑度过一生，还是在真实的战火里被蹂躏和杀戮——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答案还用选吗？”
李耀咬牙，一缕缕灵焰逐渐从周身每一个毛孔中绽放而出，在周身形成一道模模糊糊的虚影——他的神魂实在太强大了，灵焰激荡的形态和频率都超过了“灵界，桃花源”的计算极限，数据无法实时处理，开始混乱和溢出，整个世界都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就像是一场小型地震从地心深处涌出。
“我不会听你妖言惑众的！”
李耀低吼，“真就是真，假就是假，构筑在沙滩上的宫殿看起来再辉煌和精致都没用，你想要给世界带来绝对的和平，却只会带来绝对的黑暗！你搭建的这个所谓‘新世界’，‘桃花源’，和麻痹人神经，使人神魂颠倒、飘飘欲仙的毒品又有什么区别，那不是真正的欢愉，只是垂死前的回光返照而已！”
“无论你是莫玄教授还是域外天魔，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的！”
缭绕在李耀周身的灵焰越来越狂暴，几乎形成了一道小型风暴，渐渐要将小木屋乃至整座村落统统撕碎。
那虚拟少女“阿萝”吓得尖叫一声，小竹筒跌在地上，深紫色的酸梅汤流淌一地。
她的眼泪也如断线的珍珠般颗颗坠落，却又鼓足勇气，伸手挡在莫玄教授前面，颤声道：“你，你要干什么，不要伤害我爷爷！”
这幻境还真他妈栩栩如生！
李耀心底咒骂一声，忽然有些不敢看这少女“阿萝”充满错愕和惶恐的双眸。
甚至对被他神魂风暴扫落一地，稀里哗啦的五盘菜肴，都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这就是域外天魔的攻击方式，无影无形，卑鄙到了极点！
“你，你连人类最美好的亲情，都可以模拟出来当成武器，当成‘挡箭牌’，我不会上当的，我要毁掉这里！”
想到正在星海中激战的亲人、朋友和同胞，李耀咬紧牙关，铁石心肠，不断催动神魂深处的爆炸性力量。
随着他的神魂之力不断膨胀，四周风雷大作、飞沙走石，乌云和雾气都越来越浓，但整个世界的色泽却逐渐暗淡——就好像，渲染质量变得越来越低劣，运行速度也越来越缓慢！
终于，整座桃花源缓慢到了一定程度，四周出现了斑斑驳驳的光点，就像是万千五彩斑斓的蝴蝶开始崩裂，无论李耀、莫玄教授还是虚拟少女“阿萝”，统统变得锐利、模糊、黯淡，逐渐分解。
“你毁不掉灵界的。”
莫玄教授的声音，从逐渐分解的身体中淡淡传来，“以往进入灵界的人们，特别是那些患有战争创伤综合症的战士，一开始也和你一样，过度纠结所谓‘真假’，动不动就要毁灭这个‘虚假的世界’，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接受这里，爱上这一切，彻底和灵界融为一体，将这里当成真实，而外界才是丑陋的虚假！”
“呵呵，他们中的不少人，还会爱上我的孙女阿萝，和她结为夫妻——阿萝的确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妻子，或许，有朝一日，你也会爱上她的。”
李耀毛骨悚然：“你疯了，你不是莫玄教授，你他妈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嗯？”
莫玄教授的声音略微有些意外，“从最初见面开始，你似乎就一直笃定我不是莫玄教授，并由此展开了对我的追查，为什么？一名来自古圣界的古修强者，凭什么对几百光年之外另一个陌生世界的一名教授，如此怀疑呢？我自问火种基地的伪装计划天衣无缝，不应该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除非……”
李耀心中一凛，暗叫不妙。
龙扬君是对的，在这种诡异的精神战斗中，真实身份的确是最后的底牌。
如果李耀在深蓝超脑医院或者更早以前，就胡乱暴露出身份的话，出现在他面前的虚拟世界和少女，就不会是桃花源和阿萝，说不定就是浮戈城和丁铃铛了！
他真的可以对着自己老婆的幻象，痛下杀手吗？
“不管你是谁，你的心肝脾肺肾都早就被我们看穿了，你的卑劣阴谋都彻底破产了！”
李耀以攻代守，扰乱莫玄教授的心神，狠狠啐了一口，神魂风暴排山倒海朝莫玄教授攻去，“我才不信你像表面上这么稳操胜券，真当我们古圣十二强者是纸糊的啊！想要一口气侵蚀我们十二个的神魂？没那么容易！老家伙，又要吞噬我们十二个的神魂，又要入侵联邦军的灵网和主控晶脑，你现在一定很辛苦吧，你的计算力和神魂力量，也透支到了极限吧？只要本上人稍稍动一根小指头，你就要崩溃了吧！”
“你忽然改变了说话的方式，伪装出了一种很轻浮的语气，你在掩饰什么？”
莫玄教授根本不为所动，那双已经被撕裂成灰飞，却依旧在半空中绽放出深邃光芒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李耀，像是饶有兴致研究着一件法宝，“没有理由啊，你的身份明明已经暴露，没什么可掩饰的了，更何况你我素不相识，就算被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又如何呢？所以……”
李耀神魂深处，汗水哗哗的，莫玄教授真不愧是人形晶脑，这计算力太夸张了吧！
“无所谓了。”
莫玄教授忽然淡淡一笑，在整个世界被彻底撕裂和崩溃之前，悠悠道，“入侵和控制早已开始，现在天元界有两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彼此都认为对方中了自己的计，正在那儿自鸣得意，殊不知他们不过是跌落陷阱而不自知的两头困兽，彼此互为诱饵——我投放的诱饵而已，等他们将彼此都撕咬得鲜血淋漓、精疲力竭之时，就到了一网打尽的时候！”
“控制了这两支星海边陲最强大的军队，就拥有了方圆上万光年之内最锋利的刀剑，就可以尽情实现我的理想——铸剑为犁，消灭战争，让绝对和平的新世界，降临到这个宇宙！”
“我曾和你说过，这是揠苗助长的行为，呵呵，或许我是太心急了一些，但有些时候，进化并不是线性的，而是需要飞跃，就像是丑陋的毛毛虫变成美丽的蝴蝶一样，需要刹那间的升华！”
“张开双臂，迎接新世界的来临吧，因为除了迎接之外，你什么都做不了！”
在完全不像是莫玄教授的刺耳笑声中，整个世界轰然崩溃，黑暗和火焰交替出现，将李耀带到了——
……
天元界，星耀联邦防御理事会，指挥中心。
被联邦议长万古青紧急召唤到这里的议会、军方和各大宗派高层越来越多，还有很多独来独往的强者也纷纷来到这里，听从防御理事会的统一指挥。
当这些高层和强者踏入指挥中心时，第一声听到的，就是此起彼伏的警报。
“好，好强大的引力波！”
“又有无数质量极大的物体，撕裂三维空间的壁障，制造出超大规模的临时虫洞，即将出现在天元界了！”
“初、初步估计，这一次通过虫洞的物体，总和质量超过了两百兆吨，好庞大的质量，一定是黑风人的第二波次攻击集群！”
“从战俘的情报，以及我们专家的推算来看，等到第二批星舰都跳跃过来的话，黑风舰队就有将近一半的战斗舰艇都集结到天元界了！”
“一号星门的控制权，还没有彻底夺回到我们手上吗，真该死！”
一道道紧急军情，令诸多联邦高层或忧心忡忡，或横眉怒目，或咬牙切齿，指挥中心内的空气紧张到快要撕裂。
联邦议长万古青却是面沉似水，不动声色，像是根本不为战局的焦灼而担忧。
只是当光幕下方的时间跳动到某一个数字时，他微微偏过头去，扫了指挥中心的大门一眼。
“踏踏踏踏！”
大门外传来了晶铠轰击地面的沉重脚步声，一队全副武装，佩戴着秘剑局彩云追月战徽的精锐铠师忽然闯了进来，在众多联邦高层惊诧的注视下，分成四队，一队警戒，另外三队朝其中三名高层大步走去，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如狼似虎地控制住了他们。
“不好意思，李议员，欧阳掌门，赵副参谋长，收起这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吧，你们三位因为叛国罪和间谍罪，已经被捕了！”
秘剑局局长，联邦黑暗战线上的守护神，号称四系全能的超级元婴过春风，缓缓走进指挥中心。

第1771章 一网打尽！
突如其来的抓捕，令在场所有联邦高层都感到无比诧异，纷纷将目光聚焦到过春风平平无奇的脸上。
在这一刻，甚至连三维立体光幕中血流成河的星空战场都不再是重点。
亦有些心思敏捷之辈，瞬间就从过春风和万古青之间微妙的气氛中，推测出了一些事情，再联系到片刻之前的混乱，金心月的反叛和黑风舰队的突袭，一盘纵横交错的棋局，逐渐在他们眼底浮现。
“李议员，欧阳掌门，赵副参谋长。”
过春风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老式风衣，双手背负，不徐不疾走到三名被禁制死死镇压，面容和肌肉都扭曲到极点的联邦高层面前，锐利至极的目光扫视四周一圈，从背后拍出三叠资料，重重甩在三人脸上，继续道，“你们三位涉嫌和帝国远征军合作，在过去七年间，将超过一万两千五百二十份关于联邦军兵力部署，天元、飞星和天环等诸世界防御体系，联邦绝大部分元婴以上修真者的特征和弱点……诸多情报，统统传输给了我们最危险的敌人！证据确凿，已经不需要你们再多说一个字了，闭嘴，等着审判吧！”
那些资料在三人面前散乱开来，三名在议会、军方和修真者协会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直勾勾盯着情报上一行行令他们魂飞魄散的小字，形容枯槁，脸色死灰，筋烂骨酥。
若非被七八台晶铠死死架住，哪里还站得起来？
四周响起窃窃私语——连一千五百多份泄漏情报都被掌握，这样的突然抓捕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一切尽在秘剑局的掌握之中！
果然，过春风的目光回到了四周所有人脸上，面无表情，平静道：“各位，容许我向大家汇报一下过去半个小时内，‘烈日行动’的战果——过去半个小时，我们部署在天元、飞星、天环、燎原舰队等各个战略要害的一百二十五个特别抓捕小组同时发动，一举捣毁了帝国远征军过去十年间在联邦秘密展开的庞大间谍网，共计抓获帝国秘谍34人，击毙157人，抓获我方的变节者1355人，击毙2532人，还捣毁了六处可以直接向黑风舰队发送情报的秘密通讯基地，收缴了来自真人类帝国最先进的通讯设备共九台。”
“喏，其中距离我们最近的一座秘密通讯基地，就设在天都市西郊，这位李议员的私人灵兽牧场内，就在十五分钟前，这座秘密通讯基地还向外发送过大量信息。”
“李议员，十五分钟前，你曾经和自家的灵兽牧场通过话，对吧，你该不会是在询问那些畜生的情况吧？”
李议员听说老巢都被捣毁，暴突的眼球里，最后一丝神采都被吞没，连哼哼唧唧声都发不出来了。
众多联邦高层面面相觑，尽管早就知道帝国对联邦的渗透十分严重，却没想到竟然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竟然，竟然有数千人都被帝国腐蚀？
当然，他们更没想到，秘剑局的工作效率会如此之高，从这次行动的突然性和规模来看，秘剑局一定在好几年前就反渗透到了帝国部署在联邦的间谍网中，直到此刻，最关键的时刻，才一网打尽！
“这只是开始。”
过春风淡淡道，双眸像是深渊那样神秘莫测，“就在我们说话的同时，还有更多叛国者正在被抓捕和制裁，得到他们应有的下场，而肆虐在天元星海中的敌人，也是瓮中之鳖，很快会被我们消灭殆尽的。”
“那么——”
他将目光投向了联邦议长万古青。
“唰唰唰唰！”
所有人都看着万古青，这么大规模的抓捕行动，涉及到这么高层次的联邦巨头，没有万古青的授意至少是默许，是绝不可能展开的。
联邦议长万古青，依旧是那样一副忠厚老实乃至迟钝，沙漠中骆驼一样的模样。
但是眼眸中不时闪烁的黄褐色光芒，却令他在某些瞬间，看上去更像是另一种沙漠生物——沙漠之狐。
“诸位，下面我将向大家介绍‘黯月计划’。”
万古青轻轻咳嗽一声，摆了摆手，暖绵绵道，“时间紧迫，起因、背景、过程就不必多说了，直接说结论吧。”
“联邦发展部长、黯月基金会的会长金心月，也就是你们在片刻之前曾收到情报说已经背叛联邦，制造了大规模混乱，甚至夺取和破坏了三座星空之门的变节者，她并没有背叛联邦，一切都是我们的计划，是演戏给这些真正的变节者看的，以便他们将假消息传送到黑风舰队去，去实现我们‘引蛇出洞’的目的。”
“金心月没有变节，无论地面上的星海跳跃中心和天上的一号星空之门，都仍旧处于我们的控制中，而刚才宣称已经被毁坏的二号和三号星空之门，也毫发无损，随时可以指引我们的主力来到！”
这个消息，可谓峰回路转，平地惊雷，令无数老成持重的联邦高层都几乎要跳起来。
“帝国对联邦的渗透实在太严重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万古青继续耷拉着眼皮，不轻不重地说道，“帝国掌握着数百个大千世界，我们却只有区区七个，还是最近一百年才仓促凝聚起来，内部存在诸多裂痕和利益纠葛，几百个对七个，敌我对比如此悬殊，会有人对联邦丧失信心，再正常不过。”
“一部分居心叵测之辈，被我们驱赶到了龙蛇星域监控起来，但还有更多极度危险的变节者，却改头换面，深深蛰伏在联邦的五脏六腑之内，和渗透进来的帝国秘谍一起，组成了铺天盖地的间谍网。”
“这样一张惊天谍网，是不可能彻底铲除的，就算偶尔打掉了敌人的一个节点，还会有更多节点出现。”
“我们秘剑局和黯月基金会的同仁干脆反其道而行之，组建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变节者组织’也就是‘帝临会’，以此为契机，传送了大量真真假假的情报到黑风舰队，最终，为黑风舰队设下了这样一个局！”
黑风舰队的出现，竟然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就连那些两三百岁，城府最深的管理型元婴们，眼底都放出了喜出望外的光芒。
“诸位请看——”
万古青打了个手势，将纵览战场概况的光幕不断放大，“现在黑风舰队还不知道真正的‘黯月计划’存在，他们仍旧以为金心月和她的妖族部队是真的背叛了联邦，因此他们放心大胆地实施了第二次星海跳跃。”
“从这次空间涟漪的波动强度和引力推算来看，完成这次跳跃之后，黑风舰队就将有一半主力集结到了天元界。”
“那么，在他们的后续部队实施第三次星海跳跃时，及时调整一号星空之门的引导坐标，就可以彻底切断对方前后部队的联系，甚至有机会将对方的第三波次攻击集群，一举消灭在四维空间的狂乱风暴之中！”
“如果黑风舰队只有50%的战力被传送到天元界，集结燎原舰队、大白舰队、天元舰队和天元星近地轨道防御体系的全部力量，是有机会将他们一口吃掉的！”
“吃掉黑风舰队包括旗舰和整个指挥中枢在内的一半战力，或许还有另外两三成的战力迷失于星海乱流之中，剩下来就是最脆弱的物资补给舰、生活舰、资源采集舰，黑风舰队将彻底失去进攻乃至防御的能力，令联邦一举锁定胜局！”
万古青话音未落，旁边两座接驳到秘密通讯频道上的立体光幕便闪烁出了一道道波纹，一前一后，逐渐凝聚成了两道人形。
第一道正是金心月。
她的素白长袍上已经沾染了点点血迹，就连嘴角都有一串殷红的罂粟花绽放开来，令她的笑容显得更加阴狠毒辣。
她似乎身在混乱的战场，身后到处是硝烟和火光，间或夹杂着几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
“金心月，金心月，你骗得我们好惨，我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啊！”
“投降！我们投降！我们都被骗了，我们是被她，是被她……”
就在这样嘈杂的背景声中，金心月的嘴角勾起了迷人的微笑，她舔舐着鲜血绽开的罂粟花，道：“报告防御理事会，在天都市各地发动叛乱的上万名变节者统统被镇压，超过三十处变节者的巢穴统统被发掘和捣毁，一号、二号、三号星空之门的运转都十分正常，二号、三号星空之门周围的跳跃点和航道清理完毕，随时可以迎接大部队的跳跃。”
顿了一顿，妖族女王的目光穿透光幕，射到了众多联邦高层身上，她的笑容愈发浓郁，微微挺起胸膛，坚定道，“联邦万岁！”
万古青目光复杂地看着光幕中远远比自己年轻，亦比自己更充满百倍野心，甚至将自己一步步架到目前形势之中的妖女，点了点头道：“很好，一切按计划进行！”
另一道立体光幕凝聚成形的时间稍稍迟缓了一些，因为那是来自几十光年外另一个世界的通讯。
光幕中是穿着雪白制服，但肩膀上扛着火焰般肩章的联邦王牌主力，燎原舰队的总参谋长白开心。
“报告防御理事会！”
白开心目光炯炯地说，“以‘燎原号’、‘追星号’、‘破军号’等七艘特级主力舰为核心的第一混编舰队，已经集结和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实施星海跳跃！”

第1772章 先碾压大白舰队！
“开始吧。”
万古青的目光停留在白开心胸口张牙舞爪的九星升龙战徽上，许久之后，才深沉而庄严地说，“联邦必胜。”
“联邦必胜！”
光幕中的白开心一个敬礼，转身离去，他身后舰桥的画面很快就扭曲起来，四周出现了一片片斑斑驳驳、五颜六色的彩虹漩涡——那是空间扭曲的涟漪严重干扰了跨越大千世界的超远距离实时通讯，带来的奇特景象。
一瞬间，蕴藏着无数重要数据的信息流先行一步，撕裂星辰，在四维空间中风驰电掣，经过百花城大一统灵网交互和处理中心的中转和加速，顺利抵达了燎原舰队主力所在的飞星界。
这些数据在飞星界、百花城和天元界之间搭建起了一座看不见的虫洞之桥，无数坐标、方位、航道、星空之门特征等等信息，刹那间完成了传输、录入和处理。
位于飞星界深处，燎原舰队的第一混合编队，包括总旗舰在内的上千艘最新锐星舰，顿时被一团朦胧的光雾所笼罩，光雾越来越明亮，几乎要将每一艘星舰都吞噬进去，随后越拉越长，简直要化作一支支锐不可当的光矢，射向决定命运的时刻，至关重要的战场！
相对于气势恢宏的一号星门，缭绕于天元星附近的另外两座星空之门规模较小，级数较低，一次可以指引的星舰数量也较少。
而且燎原舰队为了在事先瞒过帝国无处不在的间谍迷网，也不可能大张旗鼓集结所有部队。
所以首批实施跳跃的第一混编舰队，抽调了各个分舰队的精锐，是精华中的精华。
他们的任务和大白舰队一样，守卫星空之门，掩护后续主力部队的跳跃。
只要三座星空之门都牢牢掌控在联邦手中，黑风舰队就变成了釜底游鱼，在第一混编舰队和大白舰队的联合防御之下，黑风舰队仅凭50%的战力，绝不可能击破二号和三号星空之门，等到大部队源源不断抵达，黑风舰队就彻底完了！
所以，当二号和三号星空之门四周掀起阵阵躁动的空间涟漪，引力探测法宝显示有极高质量的物体正裂空而至时，联邦防御理事会里，从联邦议长万古青到秘剑局长过春风，亦或者光幕中挥舞着刀剑的金心月和四周所有转忧为喜的议员、强者们—没人有丝毫怀疑，这将是一场空前绝后的胜利！
……
被天元舰队以惊人的韧性，死缠烂打拖住的黑风舰队，亦侦测到了来自二号和三号星空之门的引力改变。
他们的位置和另外两座星空，正好处在天元星的两侧，在这么遥远的距离上，很难精确探测到掀起引力改变的精确质量。
但毫无疑问，会在这时候大规模跳跃到天元界的，就只有联邦的援军了。
黑色漩涡号的舰桥之上，收到这一紧急军情的统帅黑夜明，非但没有半点儿惊讶和深思的表情，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微微狞笑起来。
“终于来了啊，应该是燎原舰队最精锐的先头部队吧！”
“啧啧啧啧，天元星上，我们辛辛苦苦部署了将近十年的间谍网，也被连根拔起，彻底镇压了，金心月果然是个不可靠的妖女。”
“不过，这帮星海边陲的蠢货，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人，真以为我，堂堂真人类帝国的远征军统帅，会将胜利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一名蛮荒出身的变节者身上吗？简直愚蠢！”
“他们绝不会想到，我的王牌根本不是金心月，而是我们自己人，是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苏长发！”
“现在，燎原舰队最精锐的先头部队就要降临了——但他们也会是接下来四十八小时之内，联邦方面唯一的援军！”
“只要将这支精锐中的精锐、王牌中的王牌一口吃掉，再占领天元界的话，星耀联邦，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了！”
黑夜明冷笑着，不经意间扫了主控晶脑四周密密麻麻的光幕海洋的左下角一眼，在那里有一张毫不起眼的小小光幕，淹没在瞬息万变的亿万战争数据当中，黯淡到就要消失了。
那是苏长发的弟子，也是他派出的联络官吕轻尘的脑波和生理指标状况。
从开战到现在，吕轻尘的脑波和生理指数一直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置身于炙热而狂暴的战场，倒像是在风平浪静的湖泊里泛舟。
“要不要放他出来？”
黑夜明沉吟片刻，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反正大局已定，等战事告一段落再放这个怪物出来也不迟。
虽然相比于金心月这样素不相识的蛮荒妖女而言，苏长发是更加可靠的帝国同胞，坚定信仰修仙大道的道友，但是……
黑夜明谨慎的天性，让他不愿意100%相信任何人，就连这一次，他也针对苏长发通过吕轻尘事先传送过来的作战计划，进行了一番小小的调整。
人，一定要靠自己，他只相信自己的实力！
在黑风舰队身后极远处，也就是他们最初跳跃过来的地方，黑夜明的第二支部队撕裂虚空，在黑天鹅绒般的星海上勾勒出庞大的轮廓。
然而组成这轮廓的不少曲线却不太像是修长优雅的星舰，倒更像是——
“报告！”
一名参谋快步上前，向黑夜明汇报，“敌第十六深空舰队正加速向我后方冲来，试图和天元舰队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前后夹击，他们也配？”
黑夜明冷笑几声，“天元舰队就要被我们彻底撕碎了，而这个‘第十六深空舰队’——什么大白舰队，也不过是一支轻量级的快速突袭舰队而已，他们的统帅是个无足轻重、只会打打游击战、骚扰战的小角色，舰队成员更是一帮只会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
“在燎原舰队的第一波次攻击集群彻底完成跳跃之前，先解决大白舰队吧，把他们连皮带骨，统统碾成碎渣！”
……
百花城，大一统灵网控制中心，灵界深处。
红叶飘零，烈火焚天，依旧是片刻之前的“桃花源”，却变成惨烈至极的修罗屠场。
一群穿着古代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的溃兵，如蝗虫般冲进村落，片刻间击碎了这里千年的平静。
老人被焚烧，青年被串在长枪上，孩子被铁蹄践踏，女人们凄厉的叫声响彻云霄，而比叫声更加凄厉的，却是溃兵们的狞笑。
如此一副由鲜血和火焰绘制的画卷，便在李耀眼前缓缓展开。
他单膝跪在村前的杂草地里，怔怔看着一切。
一名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怀抱婴孩的妇女哭喊着向他奔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一名野兽般的骑兵。
那骑兵满脸狞笑，手持长枪，加速冲刺，眼看就要将妇女和婴孩都做了串糖葫芦。
李耀实在看不下去，一咬牙，在闪电长枪即将穿透妇女的胸膛和婴孩的脑壳之前，劈手夺过，反手一刺，将骑兵从马上戳了下来，深深钉在地上。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溃兵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钉在地上，手脚兀自慢慢扭曲着，喉咙里发出了古怪的声音，布满血丝的双眼原本有些凝固，却又飞快转动起来。
他以不似人类的姿态，一寸寸将自己从长枪上拔了出来，口中喷出大量鲜血，狰狞的面孔如蜡烛般融化，居然凝结成了莫玄教授的脸！
“为何要救？”
穿戴着溃兵铠甲，胸口还有一个大窟窿的莫玄教授直勾勾盯着李耀，“既然你认为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虚拟的，都是数据和算法组成的，为何还要就他们，救这些……毫无价值的‘异灵’？”
李耀身后，那名用数据模拟出来的“异灵”妇女绊倒在杂草丛中，似乎把脚都摔断了，但她却强忍住痛苦，先将自己的孩子死死抱在胸前，仿佛凭那柔弱的身躯，就能守护这个同样以数据虚拟出来的孩子一样。
而在莫玄教授身后，透过他胸口的大窟窿向后望去，熊熊燃烧的村落，四处屠杀和蹂躏的溃兵，人间地狱的惨状，依旧残酷上演着。
李耀从未如此出离愤怒。
甚至昔日在昆仑遗迹的地底深处，看到被盘古族以“工具”为目的培育出来的人类祖先，看到灭绝人性的“三大本源法则”时，都没有感知到如此浓烈的“邪恶”！
“你在亵渎人世间最美好的情感，你在亵渎‘人类’这个骄傲的名字本身！”
李耀攥紧双拳，咬牙切齿，“对你来说，人类的亲情、爱情、友情，一切最宝贵的情感究竟是什么呢，是可以随意用数据和算法模拟出来的工具吗？你这个十恶不赦的疯子！”
“别忘了，刚才是你先毁掉这个平静的世界，毁掉‘桃花源’的，我只是让你看看，这里被彻底毁灭之后，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莫玄教授狞笑道，“既然你说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虚幻的，那么在这里杀死再多老人、妇女和孩童，也不过是修改了几串数据而已，值得你这么火冒三丈吗？”
“还是说，你都不得不承认，即便‘虚幻世界’中微不足道的数据改变，都可以带来无比真实的情感波澜，这个正在你面前走向毁灭的村子，还有这对被你拯救的母子，在一定程度上，都是真实的，嗯？”

第1773章 真阴险，够卑鄙！
李耀一时哑口无言。
他的一大半心思还纠结在刚才看到的星海激战画面中，一想到老婆、徒弟和朋友们此刻正在和真人类帝国最凶残的修仙者厮杀，脑子完全变成了一锅热粥。
明知道这是莫玄教授扰乱他心神的计谋，但是要他彻底忘掉这一切，却又怎么可能？
莫玄教授继续狞笑道：“如果说，在‘虚拟世界’中毁掉这样一座小村子就叫‘疯子’的话，在真实世界中掀起席卷几十个大千世界的战争，动辄毁灭一座千万人大城乃至一个星球，那些人又该被称为什么呢？”
“虚拟世界中，城镇毁灭了可以重建，妇孺死亡了还可以复活，只要稍稍修改几串指令，将数据回滚一下，一切悲惨的回忆都可以抹杀，一切痛苦和绝望的情绪统统不复存在！”
“而在真实世界中，宝贵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永远都没有了，没有了！”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疯子，是恶魔，是在践踏人间最美好的情感，那么试问，倘若不这么做的话，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在短短几百年、一千年内，令人类文明彻底远离战争，迎来永恒的和平，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活生生的人，会承受你此刻所看到的痛苦呢？”
莫玄教授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蕴含着强烈精神力量的陨石，狠狠轰击在李耀的神魂之上！
李耀感觉眼前画面一阵模糊，自己的神魂正在飞快消融，心中一凛，知道这就是双方精神、意志和理念最直接的碰撞，也就是不折不扣的大道之争！
在这时候，一定要坚定自己的道心毫不动摇，倘若在大道之争中落败，神魂就会出现裂缝，难免被对方的“大道”趁虚而入，直至彻底被对方说服，沦为对方的傀儡！
论精神力，李耀和莫玄教授都各有其余，而且都各有不同属性的域外天魔加持，可以说是不相伯仲。
莫玄教授虽然有上百台超级晶脑加持，但他同时运行的任务也比李耀更多，两人的精神力、计算力和神魂之力，此刻是相差无几的。
那么，就要看彼此的大道，究竟谁才更加正确，更加无懈可击了！
“没人喜欢战争！”
李耀强迫自己收摄心神，将纷乱的思绪从流血的星辰和燃烧的村落中抽离出来，低吼道，“我也希望这个宇宙永远都没有战争和奴役，所有人都可以幸福快乐地生活——我一直以此为目标而战斗着！”
“或许……殊途同归，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但你不能用把整个人类文明都化作虚无的方法来避免战争啊，这和用直接把人杀死、把神魂抽取出来的方法来治疗绝症，又有什么区别？”
“是的，宇宙中的资源是有限的，而人类的欲望是无限的，有限的资源遇上无限的欲望，就会发生战争，带来痛苦，制造毁灭，一万年前是这样，今天是这样，或许一万年后还是如此，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全阻止。”
“但是，同样是‘有限’和‘无限’之间永远不可调和的矛盾，才塑造了我们人类永无止境的好奇心、进取心和向宇宙深处进军的雄心壮志，才创造了我们波澜壮阔。可歌可泣的历史，才令人类文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不满足，从我们的祖先在几十万年前挣脱盘古文明的枷锁，三大本源法则的束缚开始，我们这个文明就一直贪得无厌、欲壑难填、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满足！我们向高山进军、向大海进军、向遥远的星球进军、向三千大千世界进军、向三千大千世界之外的无穷宇宙进军，只要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我们会一直前进到宇宙的边界，再用全部智慧、勇气和野心，把这边界狠狠击碎，继续向宇宙的外面进军！我们希望得到无限的资源来满足我们无限的欲望——或许这个梦想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但追寻这个梦想的伟大过程，不正是我们人类文明存在的全部意义吗？”
“而你，而你究竟要干什么啊！”
“表面看来，你是要创造一个完美的、绝对的、无限美好的新世界，但实际上，你却是用一个虚幻的囚笼，把人类文明的未来彻底禁锢住！你要扼杀人类全部的创造力、想象力、好奇心、野心、勇气、胆魄，一切最美好的东西！”
“胡说！”
莫玄教授展开双臂，熊熊燃烧的村落四周忽然绽放出了五彩缤纷的花朵，还有翩翩起舞的蝴蝶在花丛中缭绕，娇艳欲滴的花朵和正在垂死挣扎的村落形成了鲜明而扭曲的对比，“看，任何最美好的东西，我们都可以随心所欲创造出来！”
“没有黑暗，就没有光明，如果强行抹杀掉痛苦和丑恶，那么所谓的幸福和美好，也变得毫无意义。”
李耀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有限资源和无限欲望的矛盾，就是人类唯一的进步之源，亦是我们这个文明之所以这么灿烂辉煌的原因，既然你的新世界没有矛盾，它就永远不会进步，只是一潭死水而已！”
“我绝不会，让你把人类文明变成看似精致的水族箱的！”
“那只是你的看法，只是你们这些大人物，大英雄的看法！”
莫玄教授忽然暴怒起来，“什么向宇宙边缘进军的雄心壮志，什么探索无限可能的好奇心和创造力，什么‘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李耀，你当然有资格说这些废话，毕竟你是叱咤星海的绝世强者，就算是死，你也会死得轰轰烈烈，震撼整个宇宙！”
“但是那些普通人呢，那些无力把握自己命运的普通人呢，那些此刻正在被战火蹂躏着的人们呢，他们就必须为‘人类文明’这个轻飘飘的词汇，献祭出自己宝贵的生命吗？”
“你在现实世界中的生活已经足够精彩，简直是惊心动魄的传奇，哪个普通人可以像你一样？”
“或许，绝大部分普通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创造力、好奇心、向宇宙进军的雄心壮志，他们只想活着，只想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地活着，就算是水族箱里的鱼儿又如何，至少不用担心大海中凶残的猛兽和湍急的洋流！”
“不要用你的标准去衡量普通人，99%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像你一样的！”
“住口！”
李耀怒发冲冠，嗓门越吼越大，“是你在用自己的标准，去强行定义普通人吧，是你打着‘都是为你们好’的旗号在胡作非为吧！”
“不要太小看普通人了，教授！就算力量有差距，但勇气、胆魄和对未来的希望，却是所有人都一样的！就算今天是普通人，通过自己的努力奋斗，明天也有可能成为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大英雄；就算此生都是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可是子孙后代，也会一代更比一代强！这就是希望，人类最宝贵的希望！”
“而你的虚拟世界，却将这希望彻底扼杀了！一旦迷失在灵界中，一切功名利禄和七情六欲都可以瞬间满足，一切目标都可以刹那间实现，什么可歌可泣，什么荡气回肠，什么惊心动魄，什么英雄豪杰，一切都不复存在了！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希望，还有什么奋斗的理由，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从此以后，我们的子子孙孙都会变成困在硅晶片和灵网之中的寄生虫，依靠虚幻的数字毒品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直到有朝一日，承载这个虚幻文明的硅晶片和超级晶脑再也支撑不下去，轰然崩溃，一切都在瞬间湮灭于无形——这就是你理想当中的人类文明终极形态吗，教授！”
莫玄教授似乎被李耀说服，直勾勾盯着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李耀的神魂大放光芒，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他胜券在握、气势如虹：“无话可说了吧，教授！”
“啪！啪！啪！”
莫玄教授缓缓鼓掌，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的确有点儿……无话可说了呢，李耀！”
李耀眨巴着眼睛，挠了挠下巴颌，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
片刻之后，冷汗哗哗都下来了。
李耀默默瞪着莫玄教授。
莫玄教授也静静地看着他。
气氛一时有点儿尴尬。
李耀：“喂，你这样子太不讲究了啊，大家明明在进行大道之争，争得这么激情四射精彩纷呈的时候，你居然玩阴的？”
莫玄教授：“呵呵，所以你承认自己就是李耀了？”
李耀：“呃，如果我说，灵鹫上人的本名其实也叫李耀——这个名字本来就普普通通，会重名也很正常啊，你说是吧？”
莫玄教授不为所动：“哼，黑暗星云、古圣界、古古怪怪的灵鹫上人，我早该猜到是你的，更何况，除了你‘秃鹫李耀’之外，谁会拥有这么强横的实力，却偏偏会说这么多听上去很热血，却只是高中生水准的废话！”
李耀：“好，真有你的，够卑鄙，我终于100%确认，你绝对不是莫玄教授，真正的教授哪有你这么阴险，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
莫玄教授，或者说伪装成莫玄教授的存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异，而那张脸竟然出现了道道裂纹，裂纹中绽放出了滔天魔焰，“既然你是李耀，难道还不能理解我的生命形态吗？我们明明是同类啊！”

第1774章 域外天魔的真面目
乌云翻滚的天空，烈火焚烧的村庄，在血泊中痛苦挣扎的村民，兀自桀桀怪笑、面目狰狞的溃兵……以这修罗地狱为舞台，莫玄教授的皮肤一寸寸龟裂开来，滔天魔焰以银白色液态金属的形态从体内流淌而出，却不受重力的束缚，反而一缕缕向天空涌动，纵横交错，凝聚成了一团更加高大的身影，宛若四五米高的白银雕像。
那雕像的模样，依稀还能看出莫玄教授的影子，随后就冒出一个个肿瘤般的气泡，形貌发生畸变。
先是变成了修仙者苏长发的苍老模样，随后又变成了“星孩”萧天宝——那个伪装成萧玄策义子的白痴，接下去还陆续变化了十几副不同的样貌，最后，人类的五官统统融化，头颅和四肢都融入身体之中，彻底化作一个绝对浑圆的球体！
这番变化，看得李耀触目惊心，忍不住咬牙道：“谁和你是同类，你分明就是域外天魔，快说，你究竟把莫玄教授怎么样了！”
“域外天魔？那不过是无知之辈的称谓而已，按照这种标准来划分的话，曾经被血纹族感染的你，岂非也是域外天魔，不正是我的同类吗？”
银白色球体悬浮在半空中，绽放出一缕缕妖异的光辉，从核心处传来了莫玄教授绝对冷静的声音，“从始至终，我都没有骗你，只不过稍稍保留了一些真相没说而已，但既然是你的话，我当然愿意开诚布公，彻底说出一切了。”
“我是莫玄——却又不仅仅是莫玄，我还是苏长发，是‘星孩’萧天宝，是飞星界过去数千年间的许许多多人，我是所有人的凝聚态，是2.0版本的新人类！”
“什么鬼……”
李耀现在听到“2.0”这几个字就头痛，眯起眼睛，充满戒备道，“我明白了，是你这头域外天魔，将莫玄、苏长发、星孩，统统吞噬了！”
“是融合，而不是吞噬，我原以为，拥有类似经历的你，可以区分出这两者的不同。”
银白色圆球淡淡道，“所谓‘域外天魔’的实质，究竟是什么呢，那还要从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崩溃说起……”
“一万年前，会不会夸张点啊教授！”
李耀竖起眉毛，怪叫道，“现在外面‘乒乒乓乓’打得这么厉害，你还和我玩这套？我秃鹫李耀亦非浪得虚名，被人拖延时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咋不从盘古开天说起呢？”
银白色圆球颤动起来，像是发出阵阵友善的微笑：“别这么心急，我的朋友，我原本对你就没有半点恶意，既然知道是你，就更加不愿意同类相残了，上万艘星舰的战略决战，不差这几分钟的，而你在得到了更完整的信息之后，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不是吗？”
李耀心思电转，冷哼一声，稍稍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既然是你，关于我的来历，很多解释工作都可以省略了。”
银白色圆球道，“还记得位于飞星界，蜘蛛巢星地底，刺星斋里，那上百台用来监控和计算‘天劫’的阵列式超级晶脑吗？除了严心剑、白星河之外，你都算是最早发现它的现代人之一。”
李耀眉头一皱，不知道银白色圆球究竟要东拉西扯些什么，拖延时间也不是这么个拖延法的。
不过，刺星斋里那台主控晶脑，的确是星耀联邦的国之重器。
它是上万年前星海帝国的晶脑技术结晶，亦是星耀联邦最早的一台“垓”级超级晶脑，时至今天，联邦其余两台“垓”级超级晶脑，以及上百台“京”级超级晶脑，都无法摆脱它的影子，甚至有很多超级晶脑就是从这台复制和简化过来的。
正是靠这台超级晶脑的庞大计算力，联邦开发昆仑遗迹的速度才这么快，才能在短短百年内构建起相对完善的大一统灵网，还能掌握几乎没有延迟的四维空间通讯技术，从而将联邦和帝国的技术代差缩短到一代之内，在某些关键技术领域甚至还有所超越，拥有了和帝国在局部战场一较高下的能力！
更何况，若非这台超级晶脑在一百多年前帮李耀等人发现了帝国军的异动，他们压根儿就不会知道有一支规模庞大的远征军正在朝自己杀来，那根本没有后面这么多曲折离奇的故事了。
可以说，星耀联邦包括李耀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刺星斋这台超级晶脑，居功至伟！
银白色圆球继续道：“一万年前，星海帝国末期，也就是妖族和所谓‘域外天魔’联合起来，将帝皇的最强分身血神子转化成了‘末日战狂’，反噬帝皇的内战当中，飞星界是星海边陲一带最重要的战场之一。”
“而这片战场，却因为‘刺星斋’的存在，变得极其难以攻克。”
“那时候的刺星斋，已经被忠于帝皇的政府军征用，改造成了军用的大型监控基地，牢牢笼罩住了星海边陲的几十个大千世界。”
“末日战狂血神子的军队，在这几十个大千世界的跳跃、集结和航行，都像是在聚光灯下一般纤毫毕现，一举一动被政府军彻底掌握，这样的战争，是没办法打的。”
“要征服包括天元界在内的星海边陲，就必须先攻克飞星界，而要攻克飞星界，就要先破坏刺星斋！”
“当时的飞星界已经武装到了牙齿，蜘蛛巢星的每一条废弃矿道里都挤满了虎视眈眈的政府军，强攻是绝对攻不进去的。”
“不过，刺星斋的运转，全都仰赖那上百台阵列式超级晶脑，而晶脑这种东西，是可以从内部攻破的。”
李耀心中一凛，脱口而出：“晶脑病毒？”
“没错，域外天魔只是无知者含糊不清的统称，就好像将花鸟鱼虫和人类统称为‘生物’一样，其实生命形态和传承方式都大相径庭，甚至截然相反。”
银白色圆球道，“比方说血纹族，依靠特殊的细菌和微生物来传承，拥有吸收大地矿物来改造生物的神通，可以蛰伏在陨石深处，在宇宙中航行亿万年，再次‘夺舍重生’。”
“还有一些域外天魔，却彻底放弃了细菌、微生物、寄生虫之类的载体，而是以灵网为载体，以计算力为生命本源，称其为‘晶脑病毒’虽然不太准确，但以人类的语言，也很难找到更合适的词汇了。”
李耀死死盯住银白色圆球不放，喃喃道：“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你的真身，是一条一万年前的古老晶脑病毒！”
“不，你还是不明白，那并不是‘我’，和所有病毒一样，晶脑病毒没有自我意识，即非正义，亦非邪恶，既不光明，也不黑暗，它是一片混沌，最多算……”
银白色圆球沉吟片刻，表面泛出一圈圈的涟漪，“最多算是我的前身而已。”
“不过，倘若这么说你更容易理解的话，那就算是好了，没错，我的前身就是一条来自一万年前的古老晶脑病毒，由末日战狂血神子的军队所炼制，针对刺星斋主控晶脑进行了特别汇编和调制，存在的唯一使命，就是攻破刺星斋的主控晶脑——仅此而已。”
李耀眨巴了两下眼睛，眼珠瞪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这，这玩笑开大了！
对方的本体是针对刺星斋炼制的晶脑病毒，给它的命令就是攻破刺星斋的主控晶脑！
而、而星耀联邦绝大部分超级晶脑，乃至基于这些超级晶脑而诞生的大一统灵网，或多或少都大量应用了从刺星斋那台超级晶脑而衍生出来的技术！
刺星斋那台超级晶脑是爷爷的话，别的超级晶脑就是子子孙孙，而这种专门针对爷爷的病毒，拥有对整个家族的基因实施大规模打击的能力！
李耀觉得整个世界黏糊糊像是要融化，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的前身……或许完成了它的使命，又或许没完成吧，不记得了，作为一条晶脑病毒，记忆数据库没必要维持那么庞大的。”
银白色圆球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无论是否完成任务，都不重要了，因为我的前身被炼制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内战末期，星海帝国很快就崩溃了，三千世界都陷入了混乱和黑暗，我的前身或许是在和晶脑防火墙及杀毒神念的激战中消耗了大部分力量，也在一些严重损坏的晶脑和支离破碎的灵网中，陷入休眠。”
“之后数千年，飞星人在铁原星等三颗可居住星球上，慢慢发展出了小规模的跨星球灵网，不少星海帝国时代的晶脑也被修复，重新投入了运转，我的前身重新感知到了庞大数据和信息浪潮冲刷身体的美妙滋味，再次萌芽，蠢蠢欲动。”
“不过那时候，飞星人的晶脑和灵网技术还相对落后，不足以彻底激活我前身的所有力量。”
“真正的契机出现在五千年前，也就是你——你的祖先，降临飞星界的时候。”

第1775章 神魂移植，更新迭代！
李耀面露迷惘之色，左手仿佛无意识地一跳，手背显露出几道红色的纹路，情不自禁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狐疑道：“你说什么？”
银白色圆球绽放出一缕银芒，飞快扫过李耀左手背上的红纹，却似什么都没发现，并不理会他的疑问，继续用古井无波的声音道：“五千年前，天劫降临，血纹族蛰伏于陨石之中，突袭飞星界的三大可居住星球！”
“在末日天劫的致命威胁面前，飞星文明被激发出了极限潜力，包括晶脑和灵网在内的各方面技术都飞速发展，而‘家园派’和‘星空派’的大道之争，更是在社会上掀起惊涛骇浪！”
“域外天魔，终究不是单纯的晶脑病毒，除了晶脑和灵网高度发达之外，人类强烈的情感波动，亦是他们最佳的能量来源。”
“于是，就在这激流纵横的五千年未见之大变局中，古老的晶脑病毒重生了，并且在家园派和星空派无比激烈的信息碰撞中，重构了自己的汇编语言、算法和数据库！”
“当天劫降临时，古老的晶脑病毒蛰伏在星空派的星舰当中，一起逃向了星海——这是因为星空派的技术水平较高，他们的晶脑相对先进，更加适合充当这种类型域外天魔的载体；另一方面，经过天劫打击之后的铁原星和其余两颗可居住行星，一定是满目疮痍，彻底毁灭，很长一段时间都将处于蛮荒和蒙昧中，别说灵网，连点对点的无线灵波传输都异常困难，对这一类型的域外天魔而言，无异于不毛之地。”
“接下去的事情，你大致都知道了，之后慢慢五千年，这种类似晶脑病毒的域外天魔，和类似生物病毒的血纹族一直相安无事，大家都处于刚刚重生的萌芽期，彼此的狩猎范围又截然不同，自然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铁原星属于血纹族，血纹族利用病毒、细菌和寄生虫，通过体液在生物之间传承和扩散。”
“浩渺星海则属于这种域外天魔，他们以晶脑为载体，以星舰之间的灵波为传染渠道，以人类的七情六欲为食物，慢慢完善着自己的语言、算法和数据库，将自己从单纯的晶脑病毒，升级成另外一些更复杂，更先进，更……难以形容的存在。”
“并没有任何‘意识’驱使它这么做，或许就像是早期的单细胞生物不断向多细胞，向更复杂、更高级发展一样，一切都是生命的本能！”
李耀听得入神，仿佛被银白色圆球的故事深深吸引，浑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手背上的血色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扭曲，正沿着他的手腕不断朝胳膊、肩胛和心脏蔓延，就像是潜入他皮肤下面致命的毒蛇一般！
这一幕落入银白色圆球释放出的光芒当中，令那光芒更加深沉。
它加快语速，进一步吸引李耀的注意力：“原本，这样的进化或许要数千年才能初步完成，更有可能在完成进化之前就被人类发现，被‘杀毒神念’彻底抹杀，但有一个人的意外来到，却加速了这一过程，那就是真人类帝国的‘星孩’萧天宝！”
“呵呵，一万年毕竟太久，期间又经历过两个朝代，在黑星大帝篡夺星海中央至高权力的过程中，无数星海帝国时代的珍贵资料统统遗失了，包括描述星海跳跃危险性的那些资料。”
“真人类帝国的宇宙旅行者们，对穿越虫洞的危险性一无所知，他们以无知者无畏的荒诞勇气，竟然连天然能够抵御域外天魔的‘外壳’——血肉之躯都敢脱掉，为了方便和节约，就直接用赤条条的神魂来星际穿越！”
“我不知道别的星孩如何，或许真人类帝国自有新的秘法，能抵御域外天魔的侵袭，但是这个化名‘萧天宝’的星孩，在抵达飞星界时却遭遇了星海风暴，神魂被扯得七零八落，又正好遇上了一条游离于此空域的域外天魔。”
“于是，域外天魔便毫不客气地潜入了他的神魂深处，就像曾经潜入无数飞星人的脑域一样。”
“但这一次，域外天魔立刻发现了萧天宝的蹊跷之处，此君竟然不是飞星人，竟然来自星海中央的神秘国度真人类帝国，而真人类帝国竟然拥有比飞星人更先进的晶脑，更发达的灵网？”
“人往高处走，域外天魔亦是一样，相对于飞星界这样的贫瘠之地，真人类帝国简直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洞天福地了。”
“更妙的是，星孩萧天宝原本就计划要开启一座能沟通帝国和飞星界的星空之门，域外天魔根本不用费尽心思去控制他，只要因势利导，稍加点拨，就能一箭双雕！”
“之后的太虚战兵计划，超级晶脑‘星脑’，有一大半都是出自域外天魔的手笔，否则，以星孩萧天宝区区一个帝国特种兵的身份，又怎么可能掌握这么先进的晶脑和远程遥控模拟战斗技术？”
李耀微微一怔，的确，星孩萧天宝只是真人类帝国放出来的侦察兵而已，区区一个特种兵，怎么会掌握这么多高端技术？
一开始他还以为帝国人就是这么犀利，甚至产生过深深的畏惧之心，不过见到了苏长发等货真价实的帝国人之后，又觉得也是两个鼻孔一张嘴，除了境界稍微高点，并没有太过特异之处！
直到今天，银白色圆球揭开答案，李耀才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条专攻晶脑技术的域外天魔干的，这就合理了！
“原本，整套计划一直十分顺利，用不了多久，飞星界就将被帝国彻底征服，而域外天魔也将去到一片更大的狩猎场，不过——”
银白色圆球终于流露出了一丝人类的情感，顿了一顿，恢复平静，“之后的事情，你非常清楚，百年计划，功亏一篑，星孩萧天宝被阻止了，连带着域外天魔蛰伏其中的‘星脑’都被莫玄教授一口吞掉，域外天魔便稀里糊涂地进入了莫玄教授体内！”
“这是域外天魔从未经历过，糟糕透顶的生存环境——它对于渗透人脑和晶脑，都有丰富经验，但莫玄教授的生命形态偏偏既非正常人类，却也不是一般的晶脑，而是介乎于两者之间的东西，他的液态金属外壳，几乎无懈可击！”
“更何况，吞噬了星脑之后，莫玄教授的计算力大增，他本身都算是心志坚毅，神魂强大之辈，一旦发现域外天魔存在，一定会想办法编写出一套专门的杀毒神念，将它彻底抹杀！”
“于是，域外天魔只能隐忍不发，一直蛰伏在莫玄教授神魂最深处，就像是所有遭遇恶劣环境的病毒一样，亦像是你此刻所做的一样，休眠着，蛰伏着，等待着！”
李耀瞪大了眼睛，一缕缕血纹已经穿过了他的左肩胛，顺着脖子爬上了脸颊，甚至钻进他的左眼球里，令左眼球绽放出渗人的血芒。
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感知到，焦躁不安地挥舞着双手：“你说什么，你究竟在说什么！”
银白色圆球表面荡漾出了一圈圈激动的涟漪：“域外天魔等待了几十年，期间将自己积累数千年的晶脑和灵网信息，在潜移默化之中，一点点释放到莫玄教授的记忆数据库中，果然令莫玄教授对‘大一统灵网’和‘虚拟生命’的研究产生了浓厚兴趣，并最终诞生了‘虚灵界项目’。”
“老实说，虚灵界崩溃是一个意外，即便以域外天魔的能力，都不可能制造这样一次大崩溃的。”
“但既然意外已经发生，莫玄教授、苏长发、吕轻尘等人的三魂七魄统统被扯了个七零八落，域外天魔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不，不是吞噬，只是向让彼此的融合，更深入一些而已。”
“更何况，在当时的情况，不进行紧急治疗的话，无论莫玄教授、苏长发还是域外天魔本身，都有可能陷入崩溃的虚灵界，彻底灰飞烟灭的！”
“既然大家的三魂七魄都支离破碎，根本拼凑不回去，那就在域外天魔的帮助之下，将众人残缺不全的魂魄糅合到一起，就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存在！”
李耀目瞪口呆：“把众人残缺的神魂糅合到一起？”
“别这么惊讶，既然手脚和心肝脾肺肾都可以器官移植，三魂七魄为什么不可以？”
银白色圆球道，“从始至终我都没有骗你，我的确是莫玄本人，只不过我的三魂七魄受伤太严重，不得不往里面移植了一些……原本属于星孩萧天宝和苏长发等人的东西。”
“所谓三魂七魄，乃是一个虚数，或许古修世界有种种荒诞不经的说法，但在我看来，指的就是记忆、理念、性格、情感、思维方式，等等等等。”
“当时，莫玄教授的神魂伤势最轻，三魂七魄大概丢失了一半，而且域外天魔又寄生其中几十年，自然以我的神魂为主。”
“苏长发的神魂却是奄奄一息，星孩萧天宝更是死得不能再死，正好将他们的残魂拿来废物利用。”
“这就是现在的我，经过迭代升级之后的莫玄2.0——我仍旧保留了过去莫玄教授的记忆、理念和大部分道心，却拥有了苏长发的思维方式，以及星孩萧天宝的性格，自然，还有100%被激活的，域外天魔的全部力量！”

第1776章 替身攻击，开始！
李耀眼底的血丝几乎要绽放开来，终于明白一切！
过去的莫玄教授，是一个坚定而理性的人，而且是非常单纯的技术专家，除了炼器之外，对更多社会领域，并没有太广泛的研究。
即便那时候的莫玄教授，真的生出了“将人类文明统统搬到虚拟世界之中”这么疯狂的念头，亦不过是想想而已，他的理智会控制住自己，会告诉他这么做的后果究竟有多严重。
每个人每天都会冒出很多疯狂乃至十恶不赦的念头，但绝大部分人都会分清楚空想和现实的区别——想想总是没罪的，很多人都曾经幻想过抢劫银行或者绑架美女，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是罪犯啊！
前面莫玄教授曾经说过，或许千万年之后，他的理想才会化作现实，在条件还不成熟的时候就让人类文明太早升级，是揠苗助长的行为，只会带来浩劫。
现在看来，这番话并不是骗人的，这就是昔日莫玄教授“自控力”的最后一丁点体现！
更何况，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对莫玄教授这种技术专家而言，就算他真的疯狂到想要一步登天，用短短几百年就实现人类文明的全面虚拟化，也根本做不到——术业有专攻，让一名单纯的法宝专家去策划这种惊天动地的大阴谋，和让厨子去当裁缝又有什么区别？
但是，“更新迭代，版本升级”之后的莫玄2.0就不同了。
在虚灵界崩溃的灾难中，莫玄教授保留了坚定不移的道心和极度疯狂的理念，却丧失了束缚这些想法的控制力，亦不见了过去宽厚而温润的性格，取而代之的，是苏长发和星孩萧天宝的思维方式，以及冷酷无情、不择手段、一条道走到黑的典型修仙者性格！
苏长发是真人类帝国的社会学家，他对于帝国冷酷社会的构造和运行有极深的研究，既是《文明》游戏的最初制作者之一，更是一名资深的“洗脑专家”。
星孩萧天宝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阴谋家，太虚战兵计划就是他的心血结晶，昔日飞星界的大魔头萧玄策，不过是被他推到台前的傀儡罢了！
莫玄教授“人类文明全面虚拟化”的理念，加上苏长发的洗脑能力和社会形态构造力，再加上星孩萧天宝的阴谋和布局能力，对了，还要加上莫玄教授本人浩瀚如海的计算力，以及域外天魔尘封万年，终于被全面解锁的灵网入侵能力……所有这一切堆积在一起，就变成了此刻浮现在李耀面前，噩梦般的存在，莫玄2.0！
银白色圆球一阵颤动，逐渐融化和二次塑形，再次变成了莫玄教授的模样。
他绽放出了浓烈的笑容，这笑容却依稀带着苏长发的影子：“别这么紧张，刚才是从一万年前开始说起，显得一切都是域外天魔的预谋，但换个角度来看，事情并非如此。”
“完全可以把整件事，看成不大不小的奇遇——无非是我在虚灵界进行实验的时候遭遇严重事故，在机缘巧合之下，我吸收了苏长发的性格、星孩萧天宝的手段和域外天魔的神通，侥幸活了下来，如此而已。”
“即便接受了器官捐赠，体内被植入了别人的心肝脾肺肾，用别人的心脏活着，但病人仍旧是他自己——我的情况也是如此。”
“性格上的些许改变，算不了什么，很多人遭遇严重事故之后，都会性格大变的，那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啊！”
“是，我脑子里是多了一些原本不属于我的记忆、想法……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奇遇就是这样，很多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咱们修真界还有‘灵种灌输’的秘法，将老一辈强者的战斗记忆灌注到小辈体内，那不也是一样的道理？”
“在你身上，也发生过类似的奇遇吧，那又何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把我当成是什么不可理喻的怪物呢？”
“我仍旧是莫玄！”
他忽然张开双臂，银白色的面孔像是镜子被打碎，暴露出了属于星孩萧天宝的狰狞表情，低吼道，“一个更强大，更坚定，更完美的莫玄！”
“直到这次升级完成，再回过头去看过去老版本的我，才能发现那时候，我究竟有多么优柔寡断、畏首畏尾、无药可救！”
“明明发现了能拯救人类文明的终极方法，却因为种种可笑的顾虑而不付诸行动，却幻想着千万年后，一个完美的新世界会自动降临？如此荒谬，如此懦弱，如此……邪恶！”
“千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同胞们继续在永无休止的战争中煎熬和死去，一秒钟都不能忍受！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都会不顾一切，付出一切，横扫一切，把我的道，坚持到底！”
“哈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连老天爷都在帮我，把你送到我的面前！看来我的大道是无比正确的，虚拟生命就是人类文明的终极进化形态！来吧，觉醒吧，加入我的行列，我们共同打造人类文明的2.0时代！”
如此癫狂的邀请，自然不可能打动任何人。
李耀啐了一口，冷冷道：“不管你是莫玄还是苏长发还是星孩萧天宝，你该不会疯到认为，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这么语无伦次的几句话，就可以说服我吧？”
支离破碎的银白色面孔上，绽放出了讥讽的笑容：“不好意思，你太自作多情了，李耀！我从来没想过要说服你，更懒得在你身上浪费半滴口水，我想要说服的是‘它’，我是为了‘它’，才会开诚布公说出一切，包括我最初的起源！”
“它？”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特别是血红色的左眼，像是要熊熊燃烧起来。
“没错。”
莫玄教授微笑，“我知道你在的，你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彻底湮灭，这是天赐良机，难道你还不准备现身吗，我的同类！”
“什么！”
李耀一红一黑的眼珠忽然凝固，身体僵硬地向后退了两步，左臂忽然失控般高高举起，可以清晰看到上面纵横交错缠满了一缕缕鲜艳欲滴的血纹，这血纹不知何时彻底侵入了李耀的心脏和头颅，又化作一道道妖异的荆棘，从皮肤深处冒了出来！
“啊！”
李耀惨叫一声，疼得单膝跪地，“这，这是什么力量，竟然在撕扯我的神魂！”
他的身体，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右侧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左侧的每一个毛孔中都钻出一缕细细的血纹，这些血纹像是藤蔓般不断向上蔓延，纵横交错，勾勒成了一道模模糊糊的血色人形。
左半边身体从右半边身体中源源不断汲取着力量，变得愈发强壮、浓郁和清晰，逐渐显露出了和李耀一模一样的五官，却是更加邪恶，奸诈，充满了警惕！
而逐渐被掏空的右半边身体，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下去，皮肤片片龟裂，丧失了一切颜色！
乍一看去，就像是有一个血红色的人从李耀的身体里面钻了出来，成为寄生在他身上的一颗人形肿瘤，某种古怪的……替身！
看到那张似笑非笑，充满残忍和恶意的血色面孔，李耀像是彻底乱了方寸，尖叫道：“是你，竟然是你！你还没死？不可能的，我明明已经杀了你，彻底杀了你！”
这道血影还没说话，莫玄教授已经哈哈大笑起来：“魔由心生，人心不死，魔又怎么可能被彻底杀死？你把天魔想得太简单了，李耀！”
“没错。”
血影微笑，声音还是李耀的声音，但语调却更加优雅、轻柔、邪异，充满令人不寒而栗却又深深沉醉的味道，“我在铁原星上生存了五千年，在那之前，还在黑暗宇宙中休眠了亿万年，星海中最狂暴的天灾都没能彻底杀死我，就凭你当初那点儿雕虫小技，又怎么可能彻底杀得了我呢，没想到吧，呵呵呵呵，你这个笨蛋，白痴，猪猡，自以为很正义很热血的大龄高中生，每到关键时刻就被人狠狠打脸的傻叉……”
李耀鼻孔张大，咬牙切齿：“喂！”
莫玄教授饶有兴致地看着血影，啧啧惊叹：“多么完美的神魂构造，依旧保留着亿万年前古老能量生命的波动形态，还有和五千年前相差无几的气息，我就知道你一定没死的，我的朋友——该怎么称呼你呢，血纹之主，还是？”
“你可以叫我血色心魔，我从这个笨蛋的神魂当中也汲取了不少好东西，已经和过去的血纹族截然不同，或者用你的话说——我也对自己进行了升级。”
血色心魔淡淡扫了莫玄教授一样，嘴角的笑容依旧邪恶而警惕，“不过，我们似乎并不是什么朋友吧？同为碳基生命，狼可以吃羊，老虎可以杀狼，狮子也可以宰割老虎的！同为能量生命，互相吞噬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甚至是主要的进化手段！过去五千年我们一直相安无事，但现在大家似乎都被卷入了同一个漩涡，所以你千方百计逼我现身，究竟想干什么呢？”
“合作。”
莫玄教授张开双臂，一片坦然道，“我原原本本说出一切，就是想展现我的诚意，无论你将自己当成人类还是血纹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们携手合作，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少来这套。”
血色心魔嗤之以鼻，淡淡讥笑道，“即便都是能量生命，或者用人类的话说，都是域外天魔，但你是搞互联网的，我是搞生物技术的，行业跨度这么大，怎么合作？”
“我怎么知道，你是真心想要合作，而不是想打着合作的旗号，找机会一口把我吞掉？”

第1777章 万脑互联！
“吞掉你？”
莫玄教授瞪大了眼睛，像是受到莫大的侮辱，背后焚烧村落的火焰变得愈发狂暴，重重挥手道，“这里是我的世界，如果我对你真有什么恶意，早就倾尽全世界之力，一口将你吞了，又何必将一切都原原本本说出来，博取你的信任呢！”
“嘿嘿嘿嘿，真以为我那么好骗么，你要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就一口将我吞噬掉，你会不吞？”
血色心魔发出怪笑，“你要一边发动阴谋，同时算计联邦和黑风舰队，控制整个灵网，还要构造出无数个灵界来侵蚀那么多古圣修士——你也达到极限了吧？或许我们的激战，就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令你的全盘计划彻底破产，所以你才花言巧语，暂时将我稳住呢？”
李耀咬牙，挣扎着挥舞手臂，艰难道：“你们！不管你们有什么阴谋，我都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你闭嘴！”
血色心魔狞笑道，“这是我们天魔之间的高端商务洽谈，哪有你多嘴的份，老老实实洗干净脖子等死吧，白痴！”
伴随着它的狞笑，李耀周身长出了更多血色荆棘，将他的右半边身体都死死纠缠住，令他发出痛不欲生的低吼，单膝跪倒的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
“哼，老实告诉你都无所谓，不错，我一直蛰伏在这个白痴的身体里面，一方面固然是隐忍不发，等待时机，想要找成功率最高而代价最小的时候一举将他的三魂七魄统统吞噬！”
血色心魔周身绽放出一缕缕的血纹，如群蛇乱舞般晃动着，狰狞到了极点，它得意洋洋道，“但是另一方面，这个白痴的运气也够好，在星耀联邦的地位也爬得够高，令我的日子过得相当舒服！”
“我们血纹族，和你这种以互联网为载体的新型天魔是不同的，我们主要还是寄生在智慧生命的血肉之躯里面，依靠强烈的情感波动，特别是战争当中的各种负面情绪为能量来源！”
“哼，星耀联邦要向星海中央进军，接下去有无数大仗要打，无论我是否吞噬掉这个白痴的神魂都无所谓，我都可以凭‘李耀’的身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所以，像我这样一个来自传统领域的古老天魔，又为什么非要和你这种古古怪怪的网络天魔合作呢，就算你把这个什么……全人类网络化的计划，吹嘘得再天花乱坠，亦不过是一堆泡沫而已！”
“网络是人类文明的未来，绝不是泡沫！”
或许“它”真的仍是莫玄教授，或许天魔亦有自己的道心，听到灵网被对方贬斥为泡沫，莫玄教授陡然间提高了声音，声嘶力竭道，“接下去，注定是‘万物互联’的时代，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
“哦？”
血色心魔轻笑一声，眯起眼睛道，“那像我这种以血肉为载体的古老天魔，在万物互联的时代，又能干什么呢？”
“听我说！”
莫玄教授渐渐冷静下来，银白色的眼底放出了热切而真挚的光芒，“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一直都在寻找你——最高级的血纹族之王！”
“我相信人类文明一定会实现全面网络化，不过你们的顾虑也有道理，为了不让更多无辜者惨死，为了让绝对和平的新世界早日带来，我的确……稍稍操之过急了一些。”
“现在的我们，仍旧没有为全人类都准备好最先进的超级晶脑，作为他们神魂的载体，即便你们在深蓝超脑医院地底看到那些，以仿生学和分子级数三维扫描、打印出来，能99.99%模拟人脑的超级晶脑，价格昂贵、炼制成本极高不说，和真正的人脑相比，终究存在些许差异，有种种副作用。”
“即便我们的计划成功，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人类的血肉之躯，依旧是灵族必不可少的‘外壳’，至少——大脑是如此！”
“所以，我一直在研究如何强化人类的大脑，令人类大脑更适应全天候无休止的灵网生活。”
“你知道，现在人类的大脑很脆弱，并不适应长时间待在网络世界里面，拟真度越高、虚拟时间流逝速度越缓慢的网络世界，对人脑的负担就越重，每隔几个小时就必须退出，令大脑冷却更长时间之后，才能重新进入！”
“这都是因为人类的大脑太过原始，它原本就是为了蛮荒世界的采集和狩猎而诞生的，短短十万年的进化，根本不足以让它彻底进入万物互联的新时代！”
“更何况还有子嗣的问题，我们的确还没有解决灵族如何在灵界中生育后代——真正后代的问题，那么现实世界中，至少人脑和生育器官是无论如何，都舍弃不了，反而必须强化的！”
“但是，我的研究遇到了障碍。”
“如你所言，我毕竟只是一名灵网专家，并不精通生物和基因技术，更何况光是灵界的构造和维持就耗尽了我全部的心力，哪有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开辟第二条战线？”
血色心魔冷冷道：“所以你就想到了我？”
“当然！”
莫玄教授道，“五千年前，你的祖先或者说‘前身’降临到铁原星时，我们就是邻居了，虽然不曾打过交道，但彼此也以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知道彼此的存在！”
“李耀在铁原星上的经历，后来原原本本告诉了我，而且‘耀世集团’在对铁原星的黑暗大陆进行大规模开发时，也遇到过一些疑似感染血纹族的古怪生物，并对他们进行了研究，那是某种介乎于细菌和病毒之间的古老生命体，有激活基因、强化血肉之躯的功能！”
“在我意识到，人脑和生育器官无法摒弃之时，自然就想到了你，我想借助血纹族的力量来强化人脑，定向培育出更加适应灵网时代的全新人脑！”
“那种介乎于细菌和病毒之间的东西，并不是真正的血纹族。”
血色心魔解释道，“那是来自几十亿年前的古老原始生命，是血纹族的第一代载体，或者用你的话说，‘外壳’而已，你可以把他们当成一个个用来进行长途宇宙旅行的逃生舱。”
这番解释，令莫玄教授更加信服：“果然，我早该想到的，那些东西固然有感染和强化生物的能力，却并没有表现出昔日依附于燕西北身上的血纹族，那么强大和睿智！”
“看来，绝大部分血纹族依旧是十分低等的原始生命，就好像游离于三维和四维空间之间的绝大部分域外天魔，也只是一缕缕低等而原始的‘能量蠕虫’罢了，如你我这样和智慧生命完美融合的高等天魔，终究是极少数啊！”
血色心魔冷哼一声：“不要扯远了，你究竟要我怎么合作？”
莫玄教授道：“我要你调制人脑，创造出更强大、和神魂分离度更高的人脑！”
“你拥有血纹族的天赋神通，又在擅长生化技术的血妖界待了这么久，等我们彻底夺取星耀联邦的最高权力之后，就有大量资源和优秀人才供应给你，用上百年时间，完成这方面的研究，应该不成问题吧？”
“到时候，所有人类的大脑都可以通过晶缆传输线路或者生化神经接驳到一起，可以长时间生活在灵网中，何止万物互联，简直是万脑互联！”
“至于身体其他部分，为了最大限度节约宝贵的资源，除了生育器官之外，也统统可以摈弃，这一点，同样需要你的帮助！”
“看，我提出的都是十分长远的需求，证明我绝不是临时起意在糊弄你，而是从很早以前，就真心实意想要和你合作！”
血色心魔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等一等，总结一下你的需求，你该不会是想要我把人类调制成这样一种形态——他拥有一个极其庞大的脑袋，脑容量很可能达到现在的五到七倍，以便有足够的散热、冷却和缓冲空间来承受长时间超强信息冲击；大脑上或许天生就拥有一些接口，可以插入多种生化神经甚至晶缆；但四肢和五脏六腑都可以极度萎缩，甚至没有存在的必要；最多，再加上一套功能还算强大的生育器官，能正常产生孕育后代的种子就可以了，是吧？”
“用一句比较粗俗的话说，你想象当中的新人类，就是大脑下面直接挂着个老二，没错吧？”
“有错。”
莫玄教授严肃道，“新人类并不需要外生殖器，反正现在的人工授精技术已经很成熟了，男欢女爱都可以在灵界里解决，在物质世界，只需要有一个小小的内生殖器就可以了——这是最节约资源，最优化的形态，有什么问题？”
血色心魔皱眉：“问题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
莫玄教授道，“新人类的进化离不开血纹族的帮助，到时候血纹族就共生于所有新人类的超级大脑里面，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吸收到强烈的情感波动——难道这不是你最大的理想吗？”

第1778章 完美共生
生存、繁衍和扩张，是一切生命最原始也最强大的本能。
血色心魔似乎被莫玄教授说服，陷入深深的思索，它眼底邪恶的光芒愈发浓烈，而缭绕于李耀周身的血色荆棘，舞动得更加活跃。
李耀的惨叫声越来越沙哑，就像是被血色心魔彻底压制的样子。
莫玄教授还以为血色心魔真的心动，大喜过望道：“怎么样，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到时候，我只需要灵网之内的世界，而整个联邦上千亿人口的血肉之躯，都可以成为血纹族最富饶的家园，不，不止是上千亿，只要我们两个联手，完全有机会完成一万年前末日战狂血神子没有完成的霸业，彻底横扫整个宇宙！”
血色心魔不置可否地冷笑几声：“末日战狂血神子，你倒也真说得出口，我们两个说到底，也不过是星海边陲的乡下天魔而已……”
“没办法，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莫玄教授一半冷静，一半疯狂地说，“盘古文明即将重生，圣约同盟就是最好的证据，而且我们在昆仑遗迹之中，还亲眼看到过活的盘古族！”
“盘古族用秘法断绝了七情六欲，把自己和所有附庸种族都变成了冰冷无情的机器，就是为了消灭混沌——或者说域外天魔的生存土壤！”
“无论混沌、域外天魔还是古老的血纹族，在盘古文明眼中都是一样的，都是邪恶的能量生命，盘古文明存在的唯一意义，似乎就是将能量文明彻底消灭殆尽！”
“现在，星耀联邦的存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既然真人类帝国可以发现并远征这里，终有一日，圣约同盟也会发现和远征这里，会带来……盘古的意志！”
“盘古文明是真正意义上的冷酷无情，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们么，到时候，轻则所有人都被盘古文明深度洗脑，彻底洗去七情六欲，无论所谓善良还是邪恶，美好还是丑陋的情感统统洗掉，再用‘三大本源法则’重新封印，变成行尸走肉，最完美的工具！”
“重则，重则整颗可居住星球都被毁掉，用人类难以想象的滔天烈焰烧成晶莹剔透的玻璃球，别说人类了，连你过去的载体，一个小小的细菌和病毒都别想存活！”
“这是真的！”
“对真人类帝国来说，我们这里是可以征服的领土，是极有价值的财富，至少是可以被压榨的奴隶，真人类帝国是来吞并这里，所以他们不可能彻底毁掉所有可居住星球，也不会杀死所有人。”
“但是对圣约同盟，以及圣盟背后的盘古文明而言，域外天魔肆虐的星海边陲，却是重度‘瘟疫感染区’，他们并不是来征服这里，而是来隔绝和‘净化’这里！”
“明白了吧，域外天魔和人类，应该是并肩作战的好朋友，甚至应该是深度融合的共生关系，无论你究竟将自己看成天魔还是人类，我们都没时间内斗了！赶快按照我的设想，建立一个强大的‘人类2.0——天魔文明’，发挥出大一统灵网最强大的威力，才有机会抵御盘古文明的‘净化’，甚至先下手为强，杀到星海中央去，将刚刚重生的盘古文明，扼杀在萌芽状态！”
血色心魔和李耀同时瞪大了眼睛。
莫玄教授何止声嘶力竭，简直是苦口婆心。
血色心魔想了半天，喃喃道：“那我就更加不明白了，难道你刚才说‘绝对和平’的理念仅仅是一个幌子么？”
“绝大部分域外天魔，都要依靠人类强烈的情感波动为食，如果你在虚拟世界里搞出来的‘桃花源’都是这么安宁祥和，古井无波的话，根本制造不出多少强烈的情感啊！”
“还有，你也知道盘古文明正在逐渐复苏，甚至已经出现了强大的爪牙‘圣约同盟’，在他们解决了真人类帝国之后，肯定会到这里来‘净化’星耀联邦，而你这时候还要搞什么‘绝对和平’的虚拟世界，岂不是消灭所有人的战斗意志，自取灭亡么？”
莫玄教授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在他的大笑声中，整个世界再次山摇地动，天地崩溃，熊熊燃烧的村庄化作了一只只殷红的蝴蝶翩翩起舞，又在极远处化作了一枚闪闪发亮的红色水晶球。
现在，李耀、血色心魔和莫玄教授，置身于一片黑丝绒般的宇宙中。
四周到处都是熠熠生辉的星星，仔细看去，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不同色彩的水晶球，每个水晶球里包罗万象，具体而微，是一个个绚烂多彩的小世界！
成百上千个水晶世界，在深邃的宇宙中绽放出妖异的色彩，每个世界都有一根极细的晶线，一路接驳到了莫玄教授的身体上。
一道道米粒般的光芒，通过晶线，从水晶世界中传输到莫玄教授体内，像是源源不断向他输送着强大的能量！
血色心魔冷冷看着一切：“这里是……”
“欢迎来到灵界的最深处，若非同样是域外天魔的一员，是我的同类，我绝对不会将这里向你开放的。”
莫玄教授笑道，接驳在周身的上千根晶丝不断颤动着，将其中几个水晶球拖曳过来。
在他身后，水晶球不断放大，可以看到一幕幕血腥的战争场面，共同组成了一个残酷无比的杀戮世界。
“你的疑问，极有道理，包括刚才李耀抛出的诘问，都相当合理。”
莫玄教授侃侃而谈，“倘若所有人都进入灵界，生活在安宁祥和的桃花源中，需要什么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变出来，那人类的精神和意志岂不是面目全非、荡然无存，人类文明又将何去何从？在面对盘古文明或者别的星海异族时，又该如何抵挡？”
“哼，这么简单的问题，连李耀这种人都能想到，我又岂会想不到呢？”
李耀在痛苦挣扎中勉强挤出一道闷哼：“喂喂喂，教授，什么叫‘李耀这种人’，你们这些天魔，实在欺人太甚了！”
莫玄教授终于扫了他一眼，微笑道：“李耀，不用担心，我已经全都为人类文明打算好了！”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们的灵界当然不仅仅是毫无意义的享乐这么简单，在灵界之中，既有‘桃花村’这样安宁静谧、无忧无虑的地方，自然也有磨练人类意志和勇气的地方；还有研究各种最新技术，探索外部世界的所在！”
“看到这些杀戮世界了吗，他们都像是桃花村一样，100%真实，甚至可以比真实更加真实！普通人的神魂进入其中，接受最高强度的战争训练，一样可以慢慢成长为捍卫人类文明的伟大战士，到时候，再将他们的神魂投放到先进的‘战斗外壳’里，类似我们在深蓝超脑医院搞的一样，再加上大量战斗人工智能，‘异灵’的辅助，那就是我们抵抗盘古文明，进军星海中央的大军！”
随着莫玄教授的介绍，那些水晶世界中一副副战场画面不断放大。
可以清晰看到无数人正在尸山血海之间厮杀，陆地战、宇宙战、海底战，用刀剑，用枪炮，用星舰，突袭，歼灭，屠杀……比比皆是。
深陷战场的所有人，全都面容扭曲，血贯瞳仁，像疯狗一样口吐白沫，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在虚拟世界当中。
也不知他们中间，究竟有多少是数字模拟出来的人工智能‘异灵’，又有多少是真正的人类神魂！
连血色心魔都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道：“你居然构造了这么多的虚拟世界！”
莫玄教授淡淡一笑：“我拥有最好的虚拟世界架构师团队。”
李耀心思电转，怒吼道：“是卫青青，是卫青青这些文艺型修真者帮你搞出来的，你，你连卫青青都侵蚀了！”
“那倒没有，没必要添这样的麻烦。”
莫玄教授坦然道，“没错，卫青青他们是帮我构造了不少灵界的雏形，但他们对真相一无所知，还以为自己构造出来的是‘测试世界’，是用来给亿万年之后的全新文明，进行‘传承测试’所用。”
“还有一部分基础数据，则来自于《文明》游戏，你知道，《文明》游戏拥有数百款不同的战争资料片，上百年来积累了大量的战争和杀戮数据，以此为基础，就能构造出最完美的杀戮世界！”
“等到我们夺取了星耀联邦的最高权力之后，人类就将在灵网中得到无限拓展，一个人完全可以今天在桃花源中享受清静无为，安宁平和的生活；明天就在可以容纳上百亿人的超级大城市中，和最顶尖的天才一起碰撞出智慧的火花；后天则进入杀戮战场，用一次次死亡，磨砺他的勇气、胆魄和杀戮技能，完成杀戮任务之后，就将这部分记忆所带来的记忆和负面情绪统统封印起来，毫无障碍地回归到正常生活。”
“一旦外敌真的入侵，或者我们要组建远征军去星海中央时，再将庞大的战争数据库开启，激活每个人的战斗记忆、情绪和技能树，瞬间将亿万平民转化成精英战士，再加上比战士数量更多十倍、百倍的异灵大军，试问，宇宙间谁能是我们的对手！”
“至于你我身上‘域外天魔’的那一部分，也可以提取一定比例，来自杀戮世界的强烈情感波动作为稳定的食物来源——这不是最完美的共生关系吗？”

第1779章 两大天魔联手！
在和风细雨又振聋发聩的声音中，莫玄教授的身体不断膨胀、膨胀、膨胀，重新变成了银白色的液态金属球体，如此硕大，又如此完美，与其说是金属星球，倒不如说是横亘在虚拟宇宙中的一个洞，闪闪发亮的黑洞！
此刻，这个银白色天体表面，闪现出一副副千姿百态却又触目惊心的画面——那是一处处虚拟世界的幻象！
无数深陷虚拟世界而不自知的人类，或是在象牙高塔里钻研艰涩玄奥的课题，或是在类似“桃花村”的度假胜地嬉戏享乐，或是在环境恶劣的异星战场，和各种奇形怪状的敌人厮杀！
他们绞尽脑汁地计算，他们全情投入地欢爱，他们哭泣着呐喊着狞笑着杀戮和被杀，他们欢笑，他们哭泣，他们苦恼，他们幸福，他们痛苦，他们疯狂，他们平静，他们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无穷无尽的智慧和情感波动，就像是一万种赤橙红黄蓝绿紫的色彩交替闪现，这便是域外天魔赖以生存的情感波动，统统都被莫玄教授吸收殆尽，成为他建造更庞大灵界，吞噬更多人神魂的源泉！
无数人的喜怒哀乐和七情六欲——亦或者说，他们的整个人生，在银白色圆球的表面和深处熠熠生辉。
千万人的笑声，千万人的哭声，千万人的呐喊声和惨叫声，交织成了李耀听到过最恐怖，也最邪恶的声音。
这声音令他头晕目眩，出离愤怒！
“你！”
李耀艰难地从血色荆棘从中挣扎出半个身子，发了疯似地吼叫，“我原以为你仅仅是创造一些类似‘桃花村’的灵界，是真的要带给所有人类和平、宁静和美好，没想到你还创造了这么多残酷无比的杀戮世界，故意将人投入其中，主动制造出无限恐怖、痛苦、悲伤和疯狂的情绪！”
“对于人类，对于人类最宝贵的七情六欲和自由意志，你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以这种方式存在的人类，还算是人类吗，只不过是被你圈养在虚拟世界里的牲畜，是专门用来供给‘情感’的能量工厂而已！”
“你玷污了人世间最美好和最深刻的情感，你践踏了人之所以为人的自由意志，你还有脸说你是莫玄教授！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和莫玄教授的初衷彻底背道而驰了！你不过是一个篡夺了莫玄教授记忆库的怪物而已！”
“真奇怪。”
银白色圆球里传来了莫玄教授的声音，这声音令李耀感觉更加恶心，“刚才我仅仅像你展示‘灵界，桃花源’的时候，你说这种太过安逸和清静的灵界，会导致人类意志消沉，精神堕落，成为毫无进取之心的寄生虫。”
“现在，我展示出了另一套完美解决方案，告诉你灵界同样可以刺激人类的勇气、胆魄、智慧和进取心，而且是比真实世界更加倍的刺激，能令人类神魂的进化速度大幅提升——但是你又不满意了？”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对别人的方案大加贬斥，却拿不出自己解决问题的办法，只会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扛着正义的大旗，看似很热血地哇哇乱叫，说你是高中生水准，错了吗？”
血色心魔满脸赞同：“就是就是！”
李耀气疯了：“你们……我死都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血色心魔狞笑：“省省吧，高中生，你连我都不是对手，我很快就能把你彻底吞噬了，再加上莫玄道友庞大的神魂力量，你连万分之一的翻盘机会都没有啊！”
它又朝银白色大圆球转过头去，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莫玄道友，你的全盘计划听上去非常完美，连我都有少少动心，不过还有件事——包括黑夜兰在内，我那十二个来自古圣界的同伴，现在如何了，你不会已经将他们吞了吧？”
莫玄教授沉吟着。
“混蛋，那里面有九个，可是我留给自己的最佳手下啊！”
血色心魔咬牙切齿，一根根血丝统统如毒刺般耸立起来，“我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白白浪费了百年时间，和这个白痴一起去黑暗星云深处探索，就是为了寻找一些上古秘宝，或者更强力的伙伴！”
“好不容易被我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古圣界，又误打误撞找到了十二个这么强力的伙伴，博取了他们的信任，可以将血纹族的生命特征扩散开来！”
“我原本的计划是，带他们一起回到星耀联邦，找机会把他们拖入一场大战当中，趁着他们的体能和神魂都消耗到极限之时，分化出九滴魔血，一举侵入除了三名鬼修之外，别人的脑域深处，把他们都炼制成类似昔日燕西北的‘血傀儡’！”
“一百年！我整整找了一百年，才找到这样九具最完美的‘血傀儡’原材料，而整盘棋也正在按照我的计划一步步进行，眼看我们就要跳跃到天元界，展开一场大战了！”
“结果，就在最关键时刻，你居然跳出来搅局，把他们活生生都变走了？”
“他们是我的猎物，你想吞噬？门儿都没有！告诉你，我已经饿了整整几千年，光是燕西北和李耀两个怎么够吃？他们都是我的！管你是盘古还是女娲还是什么灵网天魔，谁敢打他们的主意，我就和谁玩命，拼个鱼死网破！”
血色心魔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上百道血丝如利箭般朝银白色圆球狠狠刺去。
“稍安勿躁，我并没有把他们怎么样！”
在血色心魔咄咄逼人的敌意激荡下，银白色圆球声音一变，飞快道，“放心，我将他们传送到了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就是距离百花星域不远的荒凉空间中——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份，还以为你是联邦或者帝国方面的秘密调查员，才先下手为强。”
“不错，我的确想要侵蚀和控制他们的神魂，但还没有成功，这些来自古圣界的怪物们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尽管我用重重幻境困住了他们，但距离将他们彻底消化吸收，尚需一些时间，不瞒你说，我现在的确差些气力，亦为此相当苦恼。”
“既然他们都是血纹道友早就盯上的傀儡材料，君子不夺人之美，我绝对会将他们双手奉还。”
“不过，血纹道友是依附于血肉生灵之中，所谓‘血傀儡’应该也是要血肉之躯的吧？那些古圣强者中，蒙赤心、巫随云和万明珠三个却是没有实体的鬼修，你留着也没有用处，倒不如……”
血色心魔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嘿嘿”冷笑道：“万明珠也就罢了，但蒙赤心和巫随云，却是众人之中仅有的两名化神，神魂力量最为庞大，倒是要白白便宜了你，莫道友，你打得真是一手好算盘啊！”
银白色圆球荡漾着一圈圈充满诱惑力的涟漪：“我当然不会白白拿走血纹道友的好处，血纹道友都该知道侵蚀这些绝世强者的风险，恐怕连你都没有十足把握能一举将他们统统侵蚀和控制住，转化成‘血傀儡’，所以迟疑到现在都没有动手，对不对？”
“就算真的到了战场上，他们会不会乖乖听从你的安排，卷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以至于将力量和神魂统统透支，给你留下可乘之机——这都是未知之数！稍有不慎，你的存在都被他们发现，被他们合力轰杀，亦非不可能啊！”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们十二个已经被我分割开来，陷入不同的灵界之中，神魂削弱了大半，正是各个击破的大好机会！”
“接下来，只要我们两大天魔联手，以二敌一，我先助血纹道友将其中九个，一个一个侵蚀和控制住，血纹道友再助我将其余三个吞噬，大家通力合作，谁都不吃亏，是不是？”
血色心魔贼兮兮的双眼里放出了既贪婪又警惕的光芒：“听上去颇有道理，不过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他们现在如何，让我看看！”
“这个自然！”
银白色圆球十分爽快，十二个巨大的水晶球被它拖曳过来，围绕着它缓缓旋转，每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里面，都凝聚着上百个角度的画面，每一幅画面的主角，都是一名古圣强者！
包括龙扬君在内，十一名古圣强者再加上黑夜兰，统统陷入幻境世界的苦战中。
每个人置身的幻境世界各有不同，有些人甚至渐渐忘却了身在何处，颇有些流连忘返之意。
燕离人、韩拔陵和戚长胜之类的幻境最简单，就是战斗，单纯的战斗，和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敌人战斗！
燕离人是以单纯战士的身份，戚长胜是以一支军队统帅的身份，韩拔陵则是以一方诸侯的身份，统统在幻境中杀得手忙脚乱，不亦乐乎，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流逝着神魂之力，并且被莫玄教授掌握了大量他们的战斗数据！
凤凰帝朱宗佑和修真界盟主齐中道等人，则陷入了堆积如山的文牍之中，享受着管理一座城市，一颗星球，一个国家的快感。
其余诸人，也各有虚幻的际遇，沉浸在一个个光怪陆离的虚拟世界中。
即便知道虚拟世界是假的，倾尽神魂之力将其击碎，却也只是进入了另一处更大的虚拟世界中，如此反复几十次，渐渐便分不清真假，更被摸清楚了弱点和喜好，虚拟世界越来越符合他们的胃口。
就连黑夜兰都被投放到了一处星海战场，以舰队统帅的身份，进行无休止的厮杀！

第1780章 莫玄道友，快助我一臂之力！
“看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亦有自己孜孜以求的欲念，只要找准弱点和欲念，即便元婴乃至化神级数的强者，都会深深沉浸在虚幻的世界中不可自拔，并且将它当成另一种真实！”
银白色圆球继续用莫玄教授的声音蛊惑道，“血纹道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血色心魔“哧溜哧溜”地舔着舌头，眼底贪婪的光芒愈发浓烈，就像是盯着陷阱里的鸡肉垂涎三尺的黄鼠狼一样，既想吃肉，又怕被夹子钉死：“你，你在天元界究竟设置了什么陷阱，把握大不大？”
“放心！”
银白色圆球泛出了胜券在握的涟漪，“我的前身就是为了侵蚀刺星斋超级晶脑而炼制出来的晶脑病毒，而星耀联邦目前的绝大部分超级晶脑，包括政府和军方使用的最先进型号，都和刺星斋那些晶脑脱不了关系，过去几十年，我更借助‘深蓝超脑医院’，得到了大量植物人脑域深处的秘密，包括他们的灵网控制权限和神魂秘纹，两者相加，联邦的晶脑和灵网对我来说，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真人类帝国方面，亦是一样！”
“我拥有星孩和苏长发的记忆碎片，从中提取到了大量关于帝国晶脑的信息，更何况，真人类帝国和昔日的星海帝国一脉相承，他们的晶脑架构和刺星斋超级晶脑的架构亦有极大相似之处，只要给我一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侵入其中，不在话下！”
“老实告诉你都无妨，现在星耀联邦和黑风舰队最精锐的部队，统统都集结到了天元界，正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呵呵，我已经侵入并控制住了天元界和外界沟通的三座星空之门，彻底切断了天元界和外界的连接，此刻的天元界，就是一座封闭的斗兽场！两头困兽，在里面狠狠撕咬，不死不休！”
“在这一刻，非但双方的网络战打到不可开交，战术灵网都被对方攻击得千疮百孔，而且所有元婴级数以上的修真者，无论管理型、战斗型、研究型、文艺型还是创造型，统统都将神魂激荡到了极限，脑力都严重透支了！”
“你知道，现代战争中，几乎人人都会使用晶脑辅助，也就给我入侵这些强者的脑域创造了绝佳的机会，趁着他们火并到最激烈，神魂最虚弱、大脑最不设防的一刹那，我就侵入其中，彻底控制住双方最精锐的舰队，以及最强大的修真者和修仙者！”
“黑风舰队和燎原舰队的旗舰和大部分主力战舰、星耀联邦的三大超级晶脑、还有成百上千名元婴乃至化神级数的强者，统统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下，我们就是星海边陲绝对的主宰！”
“实话实说，你没来之前，整个计划我只有70%的把握，或者说我预计能够成功侵入60%到70%强者的脑域，之后，少不了还有一番厮杀。”
“但既然血纹道友在此，局面自然大大不同，在你彻底吞噬了李耀的神魂之后，你就可以用‘三界至尊、秃鹫李耀’的身份华丽回归天元界，加入到强者云集，最激烈的战场上去——丁铃铛和金心月都会认出你，绝没有人会怀疑你的身份，对不对？”
“呵呵，等到战事最焦灼，众多强者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我通过灵网，从他们的随身晶脑向他们发动‘入侵’，血纹道友则以血液入手，对他们的血肉之躯进行侵蚀，双管齐下，谁能抵挡！”
血色心魔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彻底赞同了对方的意见：“果然是无懈可击的完美方案，听上去真的找不出半点拒绝的理由啊，哈哈哈哈，好，莫玄道友，我就暂时和你合作，只希望事成之后，你不要忘记自己刚才的承诺！”
“怎么会呢？”
银白色圆球哑然失笑道，“我们之间，固然谈不上什么信任，但是在圣约同盟和盘古文明尚未被彻底消灭之前，大家都是他们口中罪该万死的域外天魔，自然该携手合作，一致对外才是，你说呢？”
“倒也是。”
血色心魔的笑容越来越邪恶，周身涌动的血色荆棘也越来越浓密，“好，既然如此的话……嗯？”
它略微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看着被自己死死缠绕住的李耀——这时候的李耀已经被血纹重重包裹起来，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血色蚕茧，但是从纵横交错的血色荆棘里面，竟然绽放出了一缕缕淡金色的火焰，很快就将血纹烧了个七零八落！
“你们两个混蛋，不要当我不存在啊！”
李耀从血色蚕茧中破壳而出，狂怒的战意如一柄柄金色利刃，朝血色心魔狠狠刺去，他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只要我仍旧存在一秒，就绝对不会让你们阴谋得逞的，星耀联邦将由真正的联邦人来守护，还轮不到你们这两条阴险狡诈的域外天魔！”
“这，这是什么力量！”
血色心魔被李耀的金色利刃刺到睁不开眼睛，发出惊呼，“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洞悉了你的全部神魂，你究竟——”
“人类的神魂，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被你们彻底解析清楚！”
李耀哈哈大笑，眼角、鼻孔、耳道和嘴角都流淌出来淡金色的血液，他的神魂力量如火山爆发般汹涌澎湃，甚至连这最底层的虚幻世界都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黑丝绒一般的宇宙开始震荡，每一个水晶世界都像是水晶玻璃球一样轻轻摇摆着！
“你的虚拟世界，计算力达到极限了！”
李耀眼底绽放出既愤怒又轻蔑的目光，刺向银白色圆球，“假的就是假的，永远都不可能变成真的，还说什么120%的真实？知道虚幻世界和真实世界最大的不同吗？”
“虚幻世界是有限的，它的极限就是晶脑的计算力，即便是计算力再强大的超级晶脑也好，终究有计算、模拟和渲染的极限，深陷其中的人，就像是投入玻璃缸里的鱼儿，哪怕玻璃缸再大，再逼真，只要鱼儿一路奋力向前游动，终有一日会触碰到看不见的壁障！”
“但现实世界，再丑恶也好，再残酷也好，再黑暗都无所谓，却在残酷、丑恶和黑暗中，蕴藏着无限美好的可能，孕育着无比光明的未来，在那里，没有任何玻璃天花板，可以阻挡人类文明前进的脚步！”
“即便一个人工智能，拥有浩瀚如海的数据库，能对应每种情况都做出最合理的反应——它也不是真正的虚拟生命！”
“同样道理，你的虚拟世界再逼真，它也是假的！因为它缺少了对于一个文明来说，最至关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对于未来，对于无限，对于宇宙尽头的希望啊！”
“白痴！”
血色心魔怒吼，血纹再次狂乱舞动，如长满了尖刺的长鞭朝李耀的右半边身体狠狠抽打过去，“不要再说这种热血高中生一样的话了，安安静静地受死吧！”
“我不会死的，丁铃铛和金心月还在等着我！”
李耀咬牙，淡金色的魂之利刃和血色荆棘死死纠缠在一起，双方杀个不可开交，“朋友们、亲人们、战士们……星耀联邦的所有人都在等着我，我一定会回到他们身边，和他们并肩作战！”
李耀和血色心魔如同一条双头巨蛇，生长在同一个身躯上的两个脑袋却是狠狠地互相啃噬，忽而血色荆棘将右半边身体刺得千疮百孔，忽而魂之利刃将左半边身体砍得鲜血淋漓，忽而淡金色和赤红色的灵焰重重碰撞，激荡出万千神魂的火花，声光电效果十分华丽。
这是最凶险的神魂争霸战，短短数秒，双方便拼到两败俱伤的程度，神魂黯淡、灵焰摇曳、气喘吁吁。
血色心魔扯着沙哑的嗓子狞笑：“我，我要吞了你！”
李耀的声音亦有些散乱：“我不会让你轻易得逞的，绝不会！”
“啊！”
血色心魔恼羞成怒，忽然炸裂开来万千血色荆棘将李耀的右半边身体死死缠住，接着扭头怪叫，“莫玄道友，你还在等什么，我已经将他的神魂侵蚀到七七八八，并且彻底控制住他了，快过来助我一臂之力，帮我将他的神魂彻底吞噬掉，然后我们就去展开你的完美计划！”
“好啊！”
银白色圆球很爽快地答应，紧接着……
一口气向后飘出了几千米。
一边飘离，身形一边从球体变成了椭圆体，随后又变成类似花生的形状，却是从身体上分裂出了一团小小的液态金属，慢慢凝聚成人形，朝李耀和血色心魔飞了过来。
正在撕扯的李耀和血色心魔同时愣住。
场面似乎又变得尴尬起来。
血色心魔：“喂，莫玄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你过来帮忙的嘛，你怎么反而远远跑开了，域外天魔不是这么没义气吧！”
银白色圆球：“当然不是，只不过，如你所知，我本身是一名炼器师，之后又转职成为晶脑和灵网专家，对于社会学和战略布局方面，亦有小小研究。”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是一名战士，没理由要亲自跑到你们两个身边，近距离搏杀这么危险吧？”
“呃……”
血色心魔和李耀面面相觑，两人“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厮杀都变得有些僵硬。

第1781章 我也是人类！
“怎么了？”
银白色圆球里荡漾出来的声音陡然间严肃起来，“怎么不厮杀了？继续啊，用力点，再用力一点！”
“不是——”
血色心魔急了，“莫玄道友，其实，这个这个，并没有什么危险性的，你看，我已经将他的神魂侵蚀得千疮百孔，灵焰都吞噬得七七八八，他已经被我死死镇压，根本动弹不得了！只消你过来，伸出一根小指头，轻轻一戳，就把他戳死了！真的，快来吧！”
“谁，谁说的！”
李耀拼命挣扎，却又一次次萎靡下去，只能“色厉内荏”地吼叫道，“虽然我的手脚都被你死死捆住，神魂过度透支，生命力濒临枯竭，的确是一根汗毛都动不了，战斗力下降了99%没错，但我还有，我还有一腔热血啊！混蛋，你够胆就过来试试，来啊，动动我试试！”
银白色圆球十分冷静地看着死死纠缠在一起，正在“左右互搏”的两人，淡淡道：“你说对了，我天生就胆小如鼠，怎么办呢？”
血色心魔目瞪口呆：“不，是，吧！莫玄道友，我已经豁出全部力量来镇压他了，我不可能坚持太久的，现在是最关键时刻，看在大家都是域外天魔的份上，快拉兄弟一把！要不然、要不然他随时会绝地大反击的！”
“没错！”
李耀大吼一声，不知哪儿又生出一股全新的力量，瞬间翻盘，又将血色心魔压在身下，“尽管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吧，等我干掉了这头唧唧歪歪、罗里吧嗦、碍手碍脚的血魔，就过来掏出你的心肝脾肺肾啊，冒充莫玄教授的杂碎！”
银白色圆球依旧不动声色，丝毫不受李耀双重人格的垃圾话干扰，而刚刚从它身体里分裂出来那个小小的圆球，却是吸收了四面八方无数水晶世界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大，逐渐拉伸出了四条肢体，化作了一尊几十米高，既像是晶铠，又像是巨神兵的钢铁巨魔！
“不会吧，又是这玩意儿？”
李耀和血色心魔同时一震。
“放心，既然说了要通力合作，我又怎么会见死不救呢？”
距离两人越来越远，被钢铁巨魔严密守护在身后的银白色圆球微笑道，“血纹道友，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利用全联邦上百年间搜集到所有的战斗数据，包括强者的战斗视频、《文明》游戏中的各种虚拟训练、战斗型植物人脑内的战斗记忆碎片……通过晶脑一次次优化和凝聚，最终炼制而成的最强战斗人工智能，‘超灵体，十九号，斗战神’！”
“呵呵呵呵，虽然只是类人工智能，但它是我精心炼制出来的最后一具，也是最完美的一具‘超灵体’，它的战斗数据库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庞大，在计算力和战斗意识方面，完全可以媲美化神乃至更高级数的绝世强者！”
“因为它实在太过强大，我甚至无法在现实世界中炼制出一具能承载它的‘战斗外壳’，无论是血肉之躯还是太虚战兵之类的金属傀儡，都不足以让它发挥出100%的战斗力啊！”
“但这里是灵界，比拼的就是计算力、战斗意识和神魂力量，‘超灵体、斗战神’就是捍卫灵界最核心层的守护神，在这里，它是无敌的！”
感知到了这个什么鬼“超灵体、斗战神”周身缭绕的滔天战意和无边杀气，真像是将上千名元婴乃至化神的战意和杀气都凝练到了一起，李耀和血色心魔面面相觑，不约而同，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说起来，我真要多谢你啊，血纹道友！”
银白色圆球的笑声愈发狰狞和得意，“有一件事，你和李耀都猜对了——刚才的确是我计算力和神魂力量最虚弱的时刻，因为那时候我正在凝聚所有力量，倾巢而出，疯狂攻击联邦防御理事会，最高指挥中心里面主控晶脑的防火墙，要一下子控制住最高指挥中心以及三座星空之门，可不容易啊！”
“那时候的我，已经虚弱到连‘超灵体、斗战神’都无法召唤出来的程度，若是强行召唤出这尊‘终极超灵体’，恐怕整个灵界连同我的神魂，都要彻底崩溃了吧？哈哈哈哈！”
“所以我才原原本本说出一切，还邀请血纹道友到灵界的最核心层来做客，就是为了让你稍等片刻，等我将计算力抽调回来！”
“现在好了，大功告成，天元界的三座星空之门，和位于首都各个重要部门的主控晶脑，统统被我彻底入侵，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终于能回过头来，调取大部分计算力，专心致志处理这里的问题，这才能召唤出‘超灵体、斗战神’！”
“血纹道友，我的一番苦心，现在你全都明白了，不会怪我见死不救了吧？”
血色心魔的脸色有些难看，结结巴巴道：“那个什么，莫玄道友，我忽然发现自己还有一股小小的余力，正所谓杀鸡焉用宰牛刀，其实我一个人可以解决掉他的，没必要召唤出这么凶残的东西吧，先，先收起来好不好？”
“狮子搏兔，必尽全力，你我之间就不要这么见外了，快点儿将他彻底吞噬了吧，快啊，‘超灵体、斗战神’会为你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快厮杀，快侵蚀，快吞噬啊！还是说——”
银白色圆球的声音忽然一冷，讥笑道，“其实你们根本没有在自相残杀，只不过是唱了一出拙劣的双簧，是在演戏给我看呢？”
“你——”
李耀和血色心魔面面相觑，哪里还演得下去，气急败坏道，“你怎么知道！”
“李耀啊……”
银白色圆球的涟漪有些细碎，像是幽幽叹息，语重心长，“你我相处，亦非一朝一夕了，无论在飞星界面对萧玄策和星孩，还是在昆仑遗迹面对苏长发，我们都曾并肩作战，你是如何解决他们的，我可是历历在目，尽收眼底！”
“直到现在，星孩和苏长发的一部分记忆碎片，仍旧镶嵌在我的神魂深处，他们可是都被你骗得团团乱转呢！”
“你的演技的确大大超越你的智慧，只不过，同样的招式不能对域外天魔使用两次，拥有如此庞大计算力的我，既然知道你是李耀，怎么会对你的成名绝技掉以轻心呢？”
“我说什么来着！”
血色心魔沮丧到了极点，冲李耀喷着血红色的唾沫星子，“我刚才就说了，费这么多事儿干嘛，还唱什么鬼双簧，直接上去一刀剁翻了事，多简单！你非要多此一举，搞成现在这样，你看看！”
“喂！”
李耀也急眼了，“明明是你演技太烂了好吧，你看看自己的吞噬动作，有多生硬有多假啊，还有你故作狰狞的‘桀桀怪笑’声，要多浮夸就有多浮夸，瞎子都听得出来是在演戏了！”
“无所谓。”
银白色圆球不动声色道，“血纹道友，我不计较你刚才是不是在演戏，亦不打算深究你原本的图谋是什么，直到此刻，我的合作提议依旧有效，彻底吞了他，这个世界依旧有你的一份！”
“这——”
血色心魔微微一怔，眼底再次放出贪婪和狡诈的光芒。
“喂——”
李耀悚然一惊，顿时吓出满头冷汗，“你不会真的要和这个怪物合作吧，它不会遵守承诺的，它一定是在骗你，它就想看着我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之后，一个一个把我们吞掉！”
血色心魔嗤之以鼻，慢慢抬起了鲜血凝聚而成的手臂，手臂末端逐渐化作一柄血色利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别怪我假戏真做，要怪就怪你自己演技太烂了，李耀！”
“混蛋，你真的背叛我，我们有过协议的！”
“白痴，协议就是用来撕毁的，我忍你很久了！”
李耀和血色心魔再次扭成一团，在灵界之中，以神魂形态呈现的他们，原本就是一具身体的左右两面，这次的“左右互搏”却比刚才更厉害和凶险百倍，两人置身的空间很快就被一团团血雾和灵焰笼罩，混乱不堪的血雾却是在阵阵叫骂声中离“超灵体，斗战神”越来越近。
冷不防，一道凄厉的流光从血雾中疾闪而出，朝银白色巨人激射而去！
银白色巨人却是早有准备，钢铁手臂上幻化出了一面巨大的盾牌，像是拍苍蝇一般将那流光狠狠拍了回去！
“哎呀！”
李耀和血色心魔同时发出惨叫，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在虚空中翻了几十个跟头才稳定下来，周身双重色泽的灵焰黯淡了不少，左右两边身体，全都鼻青脸肿，面目全非！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不得不说，我对你的选择实在太失望了！”
银白色圆球不无遗憾地叹息道，“为何会有这么傻的域外天魔呢？”
“杂碎！”
双打配合再次被看穿，血色心魔彻底撕下伪装，脑袋变成了一头血红色的刺猬，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咆哮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大爷才不是什么域外天魔，我也是人类，正经八百的人类，是另一个李耀！我才不要变成脑袋下面拖个老二的怪物呢！”
“哦？”
银白色圆球微微一怔，涟漪幻化成了一只大大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血色心魔一番，笑道，“有趣，真是有趣，这就是传说中的‘双重人格’么，正好和我相反啊！”
“我是将莫玄、苏长发、星孩还有不少人的多重人格融合到了一起，化作一个统一的人格；而你却是将李耀一个人的人格分裂成了两部分，同样都拥有人类的情感和思维方式！”
“能量生命的不同寄生、转化和融合方式，真是变幻莫测，绚烂多彩啊！”

第1782章 兄弟齐心！
“少废话！”
李耀和血色心魔咬牙切齿，异口同声，“来战吧！”
这里是虚拟世界，是想象力、计算力和神魂力量为王的地方，随着神魂不断激荡，李耀一半火焰，一半血海的身形亦疯狂膨胀，变得和“超灵体、斗战神”相差无几！
右手的怒火和左手的血纹凝聚成了两柄镰刀般的巨刃，夹杂着电闪雷鸣的气势，朝“超灵体、斗战神”攻去，巨刃拖曳出了长长的轨迹，仿佛连一颗星球都可以直接斩成两半！
但是——
“超灵体、斗战神”的双臂肘关节末端，同样延伸出了两柄如镰刀般的巨刃，以每秒钟超过一万次的速度高频振荡着，四柄巨刃狠狠碰撞在一起，刹那间交错了几十万次，幻化出了铺天盖地的光影，发出人耳完全无法承受的嘶鸣！
对方像是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李耀和血色心魔每一次刁钻凌厉的攻击都会被它提前挡住，反而它神出鬼没的动作却总是能先李耀的防御一步，短短数秒，李耀和血色心魔周身就绽裂开来数百道伤口，从里面流淌出来的并不是鲜血，而是暗金色和深红色的神魂之力。
李耀的神魂正在飞快流逝，源源不断地被对方吞噬！
“放弃吧，李耀！”
在远处观战的银白色圆球淡淡笑道，“第十九号超灵体是最完美的战斗智能，它的数据库里容纳了超过一百万段战斗视频的精华，可以完美模拟联邦过去百年间所有超一流高手的经典战术，自然，作为‘特级联邦英雄’的你，更是它的重点研究对象！”
“你过去所有的公开战斗和训练视频，统统都纳入了它的数据库，它对你的战斗模式了如指掌，甚至可以完美模拟！”
银白色圆球话音未落，“超灵体、斗战神”忽然向后一退，周身荡漾出了一层层的涟漪，表面不断出现新的装甲和灵纹，竟然变成了一台超巨型玄骨战铠的模样。
它随意做了几个动作，李耀越看越觉得眼熟，简直有种在照镜子的感觉！
“混蛋！”
李耀和血色心魔彻底傻眼。
银白色圆球微笑道：“你的攻击统统被它看穿，根本不可能战胜它的！”
“放屁！”
李耀双目赤红，灵焰狂飙，周身怒焰不断翻滚和凝聚，很快幻化成了上百支三联装六管旋转火神炮！
但对方的银芒不断蠕动，竟然也幻化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远程攻击神器！
“啊！”
双方同时开火，瓢泼大雨一般的子弹风暴横扫全场，李耀和“超灵体、斗战神”同时陷入毁灭的漩涡中——这是计算力和神魂力量，最纯粹的硬碰硬对决！
虽然是虚拟世界，但双方刹那间要“想象”出几十万颗子弹，还要渲染出他们的威力并计算出攻向对方的弹道轨迹，即便对元婴老怪的大脑亦或者每秒钟浮点运算几十亿次的超级晶脑来说，都是极大的消耗！
轰轰轰轰轰轰轰！
双方的子弹在虚空中交错，这里并非真正的宇宙真空，却是在碰撞出一团团七彩纷呈的冲击波同时，也撞击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轰鸣就像是铁拳一次次轰击着李耀的太阳穴，令他头昏眼花，呼吸困难，心脏狂跳！
该死，他的神魂力量越来越弱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现在面对的并非活生生的敌人，对方的计算力极有可能是由上百台超级晶脑接驳到一起，共同提供的，而它的“神魂力量”……
是由无数被困在水晶世界当中的人们，在不知不觉中被银白色圆球给“掠夺”的，甚至包括十二古圣强者的神魂！
李耀看着从水晶世界接驳到银白色圆球上的一束束晶丝——随着战斗的激烈程度，他们正在不断颤动、膨胀和收缩，恍然大悟。
银白色圆球通过灵界，营造出一幕幕幻境，鬼鬼祟祟地吸走了人们的神魂之力，再灌注到“超灵体、斗战神”身上，用来和自己战斗！
自己是在和上百台超级晶脑的计算力，以及包括十二古圣强者在内无数受害者的神魂之力对决，而对方又掌握了自己的战斗模式——这还怎么赢？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李耀死死盯着银白色圆球身后的水晶世界，眼底烧出血红色的火。
千疮百孔的身形大放光明，虽然缩小了将近一半，却变得更加灵动而敏捷，再次化作狭长的流光，在子弹风暴之间腾转挪移，极速前进。
流光中一柄撕裂天地的巨刃闪闪发亮，劈头盖脑朝“超灵体、斗战神”斩去！
“哼……”
“超灵体、斗战神”发出了不屑的冷笑，在远射和近战模式之间行云流水地切换着，一柄同样巨大而华丽的银白色战刀，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凸显出来，自下而上，狠狠一撩！
按照双方的攻击路线，两柄神魂利刃应该毫无意外地碰撞在一起，化作又一次单纯消耗神魂力量的硬拼。
但李耀和血色心魔竟然在最后一刻收刀，却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冲撞百丈刀芒，甚至瞪大了一红一黑两只不同色泽的眼睛，寻找着刀芒没入体内的最佳路线！
“唰！”
“超灵体、斗战神”的战刀，毫无半点阻碍地穿透了李耀的身体，正好从他的天灵盖入刀，将他从身体中线斩成两半！
李耀惨叫一声，神魂遭到重创，冒出一缕缕的黑烟。
不过这样一来，“李耀”的那部分神魂和“血色心魔”的那部分神魂，也被彻底分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只有一半的身体涌动出了一团团血雾和光焰，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黯淡，却也越来越完整，如同断尾的壁虎，再次长出了全新的身体！
“李耀二号！”
血色心魔背后生长出了几十张巨大的血翼，每一张翅膀都伸展到了极限，它张开双手挡在“超灵体、斗战神”前面，声嘶力竭地吼叫道，“这个傻大个就由我来阻挡，快去做你的事吧！”
“血色心魔——”
李耀感动到了极点，“但是，为什么我是‘李耀二号’？就算你真的不是心魔，而是我的另一个人格，至少我才是‘李耀一号’吧？”
血色心魔：“……混蛋，你再这样，信不信我真的帮它一块儿打你！”
李耀：“收到，坚持一下，我这就去把那个杂碎的牛黄狗宝，统统都掏出来啊！”
“吼！”
“超灵体、斗战神”意识到自己受骗上当，发出愤怒的吼叫，子弹风暴和刀光剑影变得更加密集而狂暴，“大一统灵网是我们的未来，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
但所有攻击都被血色心魔张开到了极限的血翼抵挡下来，它在惨叫声中被射落了无数片血红色的羽毛，但这些羽毛亦在虚空中飘飘荡荡，化作一团团红雾，遮挡住了“超灵体、斗战神”的攻击路线。
“网络只是泡沫，生物技术才是未来啊，杂碎！”
血色心魔发出了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吼叫，“就是现在，上吧，李耀二号，连我那份也一起，狠狠干爆这个杂碎啊！”
这一次，李耀没有和它计较“一号”还是“二号”的问题，而是咬紧牙关，激荡出了全部的神魂之力，如一颗不断爆炸的流星，朝银白色圆球冲去！
术业有专攻，银白色圆球的数据库中加载的统统都是如何入侵灵网和控制晶脑的信息，不可能再搭载一个庞大的战斗数据库。
它自然不愿意和李耀直接对抗，却是在冷笑声中，飞快朝黑暗更深处飘去。
岂料李耀的目的根本不是它的本体，这次李耀和血色心魔的一唱一和终于奏效，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李耀已经切断了它和其中一个水晶世界的联系！
“哦，想要打破灵界，把你的同伴释放出来吗？”
银白色圆球微微一怔，瞬间明白，却是发出了嘲弄的笑声，“白痴，他们都深深沉溺在灵界之中，被重重幻境包裹，不可自拔了！这些幻境统统都是针对他们的弱点和欲望来营造的，就像是错综复杂的心灵迷宫，哪有这么容易被击破？”
李耀毫不理会它的垃圾话，却是孤注一掷，将自己被削弱到极限的最后一点神魂之力，统统凝聚成疾闪的流光，朝其中一个水晶世界射了过去！
轰！
承受万千流光的侵袭，就像是挨了星舰主炮的一次齐射，水晶世界剧烈震荡，表面出现道道裂纹！
不过，这些裂纹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李耀已经没有余力，再激荡出第二次神魂冲击了！
“看到了吗，没用的！”
银白色圆球的笑声愈发讽刺，“既然敢把你们带到这里来，我自然有信心……”
它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水晶世界外部的裂纹不断愈合时，它的振荡频率却越来越高，仿佛一枚蕴藏着洪荒凶兽的巨蛋，正在碎裂！
没错，深陷在这个水晶世界里的人，正是来自洪荒时代的女娲文明精英战士，龙扬君！

第1783章 所有幻境，统统粉碎吧！
李耀在刚才的惊鸿一瞥中看到了龙扬君所深陷的幻境。
那是由一片气势恢宏的深宫大院，金碧辉煌的金銮宝殿，腥风血雨的江湖厮杀，尔虞我诈的庙堂谋算……诸多画面一起组成。
幻境中的龙扬君身穿张牙舞爪的龙袍，成为了真正的九五之尊，翻云覆雨，执掌天下，志得意满。
但这就不对了！
龙扬君和别的古圣强者是不同的。
别人都是在进行星海跳跃，脑域彻底暴露在四维空间的浪潮中时，遭到了域外天魔的入侵，神魂被深度渗透，到现在已经超过了十二小时。
十二个钟头，足够域外天魔变化出种种幻境，摸清楚他们的欲念和弱点，进行针对性的侵蚀。
但龙扬君是和李耀一起，刚刚才失陷灵界，域外天魔根本来不及针对她的真实身份进行布置，它所掌握关于龙扬君的一切信息，统统都是来自于其余古圣强者的转述。
也就是说，直到此刻，域外天魔依旧将龙扬君当成是普普通通的“古圣界大乾王朝一代权宦”，大阉王喜！
域外天魔为龙扬君准备的重重幻境，都是以“大阉王喜”这个身份为出发点，“投其所好”，左右不过是些权力斗争、刀光剑影、勾心斗角、谋朝篡位之类的把戏。
如果是真正的阉党、权宦，或许会被这样的世界深深吸引、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但域外天魔千算万算都算不到，“大阉王喜”不过是龙扬君的表面身份，是她为了寻找自己真实身份而做出的伪装，她真正在意的是几十万年前的“封神之战”，是自己那神秘的使命！
对于这种专门为“大阉王喜”准备的虚拟世界，龙扬君绝对是不屑一顾的。
但李耀却在短短瞬间的观察中发现，龙扬君好像真的沉浸在这个拙劣的游戏中，玩得十分开心，浑然忘却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这是说不通的，光凭她女娲文明精英战士的神魂强度，就没理由这么快缴械投降。
于是，李耀立刻意识到，龙扬君亦是在演戏给域外天魔看！
她一定瞬间就发现自己失陷灵界，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彻底解决的办法，所以用这种姿态来麻痹域外天魔的警惕，而在暗中，她一定正在积蓄力量，准备一举破关！
李耀现在，只能拼死一搏，选择相信龙扬君了！
“轰轰轰轰！”
困住龙扬君的“水晶球”震荡得越来越激烈，激荡出来的每一片光影中，似乎都有一个龙扬君抬头向外看，她的眼神锐利如金色的利刃，连外界的黑暗都要被她彻底绞碎！
原本被李耀的神魂撞击出来，渐渐愈合的裂纹，却是在短暂的僵持之后，重新出现，逐渐延伸，纵横交错，形成不可磨灭的蛛网！
“吼！”
感知到了这一方虚拟世界越来越脆弱，远处的“超灵体、斗战神”发出鬼哭狼嚎的吼叫，想要上前阻止。
但那千疮百孔、羽毛掉光、黯淡到不成人形的血色心魔，却是一次次阻挡在它的面前，承受它雷霆万钧的攻击！
神魂被强行撕裂，这样的痛苦不是常人可以忍受，只拥有李耀不到50%的神魂强度，血色心魔根本不是“超灵体、斗战神”的对手，却像是橡皮膏药一样死死粘住对方不放，一边吐血一边狂笑，一边扯着嗓子怪叫：“李耀！李耀！李耀！”
“你在那里，鬼叫什么啊！”
李耀亦榨干了这一半神魂的全部力量，化作一道道流光不断朝水晶世界狠狠撞去，每次都被撞得四分五裂，稀薄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却是瞬间再度凝聚，一次次咬牙，展开蛮不讲理的冲撞！
“龙扬君，听到没有，我在这里，快来救命啊！”
他将一缕缕尖叫的神念，顺着水晶世界的缝隙传送进去。
“哎呀！”
就在这时，李耀听到身后传来血色心魔最扭曲的惨叫。
回头看时，血色心魔彻底被“超灵体、斗战神”撕了个粉碎，绝大部分神魂之火统统熄灭，只剩下最后几点萤火虫一般的微光，朝李耀这边仓皇逃窜过来，颤颤巍巍地没入了他体内！
“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双重人格的两半神魂重新融合，血色心魔在神魂深处虚弱地说道。
李耀惨笑，他的状况和血色心魔半斤八两，眼睁睁看着“超灵体、斗战神”风驰电掣地冲撞过来，他甚至连闪避和格挡的动作都做不出来，无论计算力、想象力还是神魂力量，都濒临枯竭了。
那长满毒刺和倒钩和拳头在视野中越变越大，最后充斥了整片天地，或许是他的神魂越来越羸弱，越来越渺小的缘故，“超灵体、斗战神”的相对体型变得越来越大，竟像是有数百米、上千米高，顶天立地的一个巨人！
李耀眼睁睁看着拳头上的毒刺绽放出一道道寒芒，眼看自己的神魂就要被寒芒撕个粉碎，身后忽然传来“砰”一声，某种东西碎裂的脆响，随后是一道惊天动地的轰鸣，就像是整条银河的能量越过他的肩头，擦着他的耳朵呼啸而过，将对面的拳头连带着“超灵体、斗战神”的整条右臂统统炸成了一朵嘶嘶作响的喇叭花！
“嗷嗷嗷嗷！”
“超灵体、斗战神”发出又惊又怒的吼叫，一连倒退了数百米，四分五裂的右臂涌动出了银白色的泡沫，久久都不能愈合！
回头看时，李耀正好看到身穿水晶战甲的龙扬君卓立于黑暗虚空之中，右臂上玄奥繁复、华丽至极的水晶炮，兀自紫烟袅袅！
李耀简直要喜极而泣，他从未产生过如此热切的冲动，想要去拥抱除了丁铃铛之外的第二个女人！
龙扬君环顾四周，表情有些空灵，双眸中泛出仿佛不属于人类的漠然，但这寒芒只是一瞬，她很快就恢复正常，目光聚焦到了李耀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雌雄莫辨的迷人弧度：“现在什么状况？”
“状况就是，我们深陷在灵界的最核心层，四周悬浮在黑暗虚空中的都是一个个小小的虚拟世界，每个世界都困住了不少人的神魂，包括蒙赤心、韩拔陵、燕离人他们，还有刚才的你！”
李耀怪叫，“那边的银白色大圆球就是域外天魔的本体，整个阴谋的主使者，快点儿把所有虚拟世界统统打破，把蒙赤心、燕离人他们全都放出来，大家一起上，打得它爹妈都不认识啊！”
“不可能，这不可能！”
银白色圆球在远处荡漾出了疯狂的涟漪，尖叫声惊诧到了极点，“没人能这么快就从灵界的侵蚀中挣脱，竟然还顺藤摸瓜侵入这里！你的神魂力量为何会如此古怪，竟然隐隐对我的世界展开‘反侵蚀’？大阉王喜，不过是区区一个元婴修士而已，怎么会这样！”
“你，你，你不是大阉王喜，你不是普通元婴，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怒吼声中，“超灵体、斗战神”的右臂逐渐愈合，来不及重新凝聚成整条手臂的模样，干脆幻化成了上百根狂乱舞动的触手，每一根触手的尖端都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刃，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朝两人狠狠鞭挞过来！
“哼，既然找到你的本体，那就好办了！”
龙扬君冷笑一声，自信满满道，“你以为那么拙劣的虚拟世界，真能困得住我吗，我只不过一直在尝试解析你的底层架构，追踪你的核心数据库而已！”
水晶炮的炮口，极度危险的紫色漩涡飞快凝聚，在“超灵体、斗战神”裂空而至的刹那，又一团紫色的岩浆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钢铁巨人的胸膛，如同病毒般飞快扩散，很快就把“超灵体、巨神兵”的躯干和四肢统统水晶化，凝固成一尊奇形怪状的紫水晶雕像！
“你现在是打不破那些虚拟世界的！”
龙扬君深深咬着嘴唇，“域外天魔完全可以将这些虚拟世界统统隐藏起来，变成外部不可读取和修改的状态，就算你貌似打碎了这些水晶球，能得到的亦不过是一连串毫无意义的混乱数据而已。”
“给我——半分钟！”
她向后轻轻一跃，忽然从李耀身边消失，瞬息之间，出现在了银白色圆球——域外天魔的本体身后！
在域外天魔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她的双手已经深深插入银白色圆球之中，随着源源不断的神魂力量狂涌，银白色圆球表面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紫水晶外壳！
紫水晶的力量还顺着银白色圆球和众多虚拟世界的接驳灵丝传输过去，令数百个虚拟世界，都被彻底冻结住！
“这是什么力量，为何如此古怪，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究竟是——什么存在啊！”
银白色圆球表面泛起惊涛骇浪，生长出了无数丑陋的触手，如同一颗能侵蚀整个宇宙的巨大病毒，触手深深刺入龙扬君体内，亦令龙扬君晶莹剔透的水晶化身躯渐渐变成银白色。
双方展开了惊心动魄的“侵蚀和反侵蚀”较量，一缕缕银白色的纹路攀升到了龙扬君脸上。
而那被紫水晶封印的“超灵体、斗战神”的水晶外壳上，亦出现一道道皲裂，随时都能挣脱！
“李耀，就是现在！”
龙扬君的双眸之中，都有一缕缕银丝侵入进去，她却不管不顾，只是竭尽所能，锁定所有虚拟世界，“快点儿把所有幻境，统统砸碎吧！”

第1784章 十二古圣强者，现身！
域外天魔炼制出来的最强战斗人工智能“超灵体、斗战神”彻底挣脱了龙扬君的紫水晶封印，在雷霆般的咆哮声中朝李耀冲了过来，长满尖刺和倒钩的触手以铺天盖地之势，要将李耀彻底笼罩！
但是，就差半秒，在上百条触手交织成毁灭的囚笼之前，李耀已经燃烧掉了最后一点神魂之力，化作璀璨的光焰，如一颗赤红色的流星般窜了出去！
轰轰轰轰轰轰轰！
他像是一枚愤怒的炮弹，狠狠撞上了一连串的水晶世界！
被龙扬君侵蚀和控制住的水晶世界统统脆弱到了极点，真像是水晶玻璃般一触即碎，爆裂的水晶世界碎片又向四面八方飞溅出去，掀起连锁反应，宛若一场五彩缤纷、晶莹剔透的水晶风暴，席卷整片黑暗虚空！
每一枚水晶球的爆裂，都是一场微缩的“宇宙大爆炸”，整整一个世界，无数山川河流、风云星辰、亭台楼阁、车水马龙和形形色色的人们从里面炸了出来！
无数道水晶风暴交织成了席卷整个灵界最底层的水晶漩涡，所有虚拟世界统统混乱了，撕裂了，交融了，乱七八糟地混杂在一起！
原本残酷的战争世界，却接驳上了安详静谧的桃花源；原本是模仿四五万年前，古色古香的古修世界，却和最先进的未来世界发生交融；天空中是熊熊燃烧的星海战场，无数星舰纷纷爆炸和坠落，地面上却是极尽繁华的超级城市，成千上万真真假假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天幕坠落！
战场上的厮杀声，惨叫声；桃花源里的欢笑声，歌唱声；现代化大都会里的抱怨声，嘈杂声……人类的喜悦、愤怒、哀伤、兴奋、惊恐、平静，无数道情感都化作了水晶漩涡中一道道汹涌澎湃的波纹，包括李耀、龙扬君、古圣十二强者、黑夜兰、过去几十年来被深蓝超脑医院接收的植物人、原本工作和生活在01号空间站内，却惨遭液态金属吞噬的人们，所有人的神魂，统统在这七情六欲和神魂碎片凝聚起来的漩涡中挣扎着，沉浮着，彼此分享、干扰和交融着！
李耀觉得自己的神魂就快被彻底撕裂，化作巨大神魂漩涡的一部分了。
他根本无法抵挡如此庞大的神魂撕扯之力，只能扯着嗓子一个劲儿喊叫：“燕离人！韩拔陵！巴小玉！苦蝉大师！戚长胜！你们在哪里！快点儿清醒过来，快他妈醒醒！”
话音未落，吞噬整片黑暗虚空的水晶漩涡深处，忽然荡漾出了一道璀璨无比，锐不可当，仿佛连宇宙都能破开的剑芒！
或许是李耀的错觉，这道剑芒的出现，竟然令整片水晶漩涡的旋转速度，都稍稍减缓了几分！
伴随着剑芒，燕离人顶着个冬瓜脑袋的五短身形一跃而出，和剑芒融为一体，漂浮在漩涡之上！
“阿弥陀佛！”
又是一道清晰而坚定的吟唱，苦蝉大师那帅气到每个男人都想往上揍一拳的英俊面孔，从漩涡深处浮现出来！
“剑痴！大师！”
李耀还来不及高兴，苦蝉大师环视四周，竟然又钻回到了漩涡底下。
不一时，“唰唰唰唰”，七八道流光从漩涡深处疾闪而出，在半空中化作诸多古圣强者，威风凛凛的身形！
十二古圣强者，在灵界最核心层，群雄集结！
饶是以他们的见识和智慧，刚刚经历了一场场千奇百怪、扑朔迷离的幻梦，在幻梦中被域外天魔不知不觉吸走了大量神魂和精神力，又见到了数百个虚拟世界破碎撞击之后形成的水晶漩涡，面面相觑之下，亦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特别是看到李耀鼻青脸肿，七窍流血，比猪头三还猪头三的面孔，更是大惊失色！
“灵鹫道友，这是什么地方，究竟怎么回事，你的神魂之火为何如此微弱，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啊！”
苦蝉大师急问道。
“呃……”
李耀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实在很难组织起一个简洁而又恰当的解释。
“李耀！”
不远处的漩涡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龙扬君被这声怒吼狠狠撞飞出来，还在半空中时周身水晶战甲就几乎碎裂殆尽，如断线风筝般一边吐血一边乱跌，若非众人及时阻拦，她就要跌落漩涡的另一面，神魂被彻底撕裂了！
她和李耀，是难兄难弟，半斤八两，为了击碎所有虚拟世界，统统把神魂都快烧干了！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伴随着刺耳的蠕动和膨胀之声，域外天魔巨大的身形从漩涡最深处缓缓冒了出来。
此刻的它，再也没有刚才“银白色圆球”时那种精致、优雅、庄严的感觉。
光滑如镜的表面长出了一道道尖刺，周身银白色的“鞭毛”越来越长，越来越粗壮，挥舞得也越来越狂乱，一圈圈涟漪纵横交错，就像是布满了褶皱的古怪大脑，向外界激荡出了一圈圈诡异而强大的力量！
病毒！它真像是某种在显微镜下被放大了数亿倍的病毒，可以侵蚀整个宇宙的致命病毒！
“李耀！你竟然敢毁了我几十年辛辛苦苦的心血！你竟然敢毁掉灵族——人类文明的希望！我要毁了你们！我要毁了你们所有人，所有人，一个都逃不了！”
“李耀？”
众多古圣强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李耀”这个极度敏感的名字却令他们的瞳孔都收缩到了极限，“难道是传说中的‘三界至尊，秃鹫李耀’，李老魔吗？”
“没错，看来我们真的一出现在星耀联邦，就被李老魔盯上，陷入一场可怕的阴谋中了！”
“该死，难道刚才我们经历的一切幻境，统统都是李耀搞的鬼？这老魔的智谋，真是深沉如海，不可估量啊！”
“不过这只古古怪怪的畸形大海胆又是什么东西，它好像和李老魔有深仇大恨，还朝这边嗷嗷直叫，难道——李老魔就在我们身后？”
众人悚然一惊，回头看时，却空空如也，除了依旧在水晶漩涡中挣扎的人们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那个——”
李耀有些尴尬地举手，“各位道友，其实吧……”
“李耀！李耀！李耀！”
域外天魔兀自在下方发出凄厉的狂吼，那“超灵体、斗战神”不知何时落到了它身边，被它的万千鞭毛和触手卷住，重新融合到了一起！
随着“超灵体、斗战神”的融合，域外天魔的真身再度发出惊人异变，体型继续膨胀，变得愈发狰狞丑陋，无数触手继续加粗，触手的最前方居然发生分裂，如蟹爪菊一般冉冉绽放，变成一张张犬牙交错的血盆大口！
“灵鹫道友，情况危急！”
叫花子巴小玉咬牙道，“前有狼，后有虎，光是这个魔头身上就散发出来无比强烈的杀意，它的神魂强度至少在化神以上，还在不断提升！还有那神秘莫测的李老魔，应该就潜伏在我们周围，居心叵测，不知作何打算，你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啦！”
“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李耀把心一横，道，“其实吧，李老魔并没有潜伏在我们‘周围’，而是就潜伏在我们中间，那个什么，其实我就是传说中的三界至尊，秃鹫李耀啊！”
巴小玉：“……”
燕离人：“……”
苦蝉大师：“……”
其余众多强者和黑夜兰一起：“……”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被撞成猪头三，连爹妈都不认识的脸。
巴小玉：“不是这么夸张吧？”
李耀：“就是这么夸张。”
巴小玉：“为何原先不说？”
李耀：“因为我这个人天生低调，淡泊名利，又是真心实意和各位道友结交，我好怕你们知道我高高在上的尊崇身份之后，就对我产生敬畏和疏离，彼此交往过程中就会缩手缩脚，大家都放不开来玩耍，那多不尽兴？”
“各位道友别用这种眼光看我，虽然我的确是传说中的联邦英雄，三界至尊，《文明》之父，甚至还有人将我称为新联邦的国父呢，呵呵，但我本身，是十分礼贤下士，平易近人的，你们千万不要觉得好像和我有什么差距一样，没有的事，在我眼中，大家都是一样的！”
众多古圣强者纷纷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我忽然对星耀联邦好失望。”
巴小玉幽幽道。
“我也是。”
韩拔陵十分沉重地点头。
“传说中的三界至尊，星耀联邦的‘镇国老祖’，就是这么个货？”
戚长胜不可思议地看着李耀，声音里蕴含着浓浓的狐疑和失望。
“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无论你们对我本人还是星耀联邦有什么误解、失望和不满，咱们都等等再说啦！”
李耀急道，“总之，下面那玩意儿就是域外天魔，它才是整个阴谋的制造者！现在龙扬君已经将它的真身逼出来并且锁定住了，它无处可逃也没办法隐藏自己，只要干掉它，就可以打破整个虚拟世界，重新回归现实！”
“要不然，大家只有一起失陷灵界，被它吸干神魂和精神力，永远沦为它的奴隶！”

第1785章 最后的力量！
“想杀我？哪有这么容易！”
域外天魔在狞笑声中，如脓包般爆裂，万千触手化作数十股，同时朝李耀、龙扬君等十二古圣强者袭来。
铺天盖地，纵横交错，整片水晶漩涡上空都是它的血盆大口，根本无处可逃！
“哼！”
燕离人冷哼一声，第一个出手，他才不管什么现实和虚拟，什么三界至尊和域外天魔，反正越是强大的敌人，越能勾起他撕裂天穹的剑意！
“唰！”
剑芒如电，激荡虚空，燕离人的神魂和剑意完全融为一体，刹那间斩断上百条触手！
但每一条断裂的触手统统化作一条怪蟒，再度朝他扑去，而断裂处更是喷涌出大片粘稠的银血，一沾染到他的神魂之上，立刻展开了疯狂的侵蚀，像是万千密密麻麻的小虫，一个劲儿往他神魂深处钻去。
饶是以燕离人的滔天剑意，急切之间，亦无法逃脱域外天魔的无边罗网！
其余古圣强者，亦是纷纷被长满了血盆大口和锋利毒牙的触手死死缠绕，陷入苦战，不可自拔。
他们终究在虚拟世界中迷失了超过十二小时，非但神魂消耗严重，精神力濒临枯竭，而且招式和神通都被域外天魔看穿，有种一举一动都被敌人彻底洞悉的感觉。
李耀和龙扬君更不用说，都到了油井灯枯，贼去楼空的地步，能够在对方的缠绕和镇压下苦苦支撑，已经是极限了！
“哈哈哈哈，把你们的神魂统统都融入我的身体里，让我们一起创造一个绝对和平，无比完美的新世界吧！”
域外天魔依旧用莫玄教授的声音狂笑，但却和莫玄教授的语调截然不同——它已经彻底疯狂了！
“它，它孤注一掷了！”
龙扬君被七八条触手死死纠缠住，无数张血盆大口的獠牙深深嵌入她体内，往她的神魂深处注入大量银白色的物质，令她渐渐变成一座银白色的雕像。
女娲文明精英战士闷哼一声，艰难道，“它一定是将侵入整个联邦灵网的所有精神力和计算力，统统都收了回来，全都用来对付我们，它已经顾不上外面如何了！”
“如此强大的神魂力量，并非都是它自己的，而是来自于被它关押在灵界中的人们，许许多多的普通人和修真者们，它偷走了大家的力量，用来对付我们！”
“坚持，一定要坚持住！它也进入超负荷运转了，随时都会崩溃的，而成千上万人的神魂力量，更不是那么好吸收和融合，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分崩离析的！”
“哼！”
蒙赤心和韩拔陵都面露痛苦之色，连话都说不出来，却是激荡出了一重更高过一重，草原飓风般的灵焰，将缠绕在自己周身的触手，一次次烧成灰烬！
“啊！”
白莲老母万明珠原本已经被无数触手死死缠绕，连头发都被完全卷入，整个人彻底消失了。
但是从触手的缝隙中，却忽然绽放开来一朵朵耀眼的白莲，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阿弥陀佛！”
苦蝉大师周身，一百零八枚以神魂力量凝结出来的念珠，八角垂芒，大放光明，隐隐激荡出梵唱之声，流星般没入一张张触手末端的血盆大口，旋即从那触手上就绽放出万千金色的利刃，被念珠的爆炸，炸得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其余诸多古圣强者，亦在龙扬君的鼓舞下，压榨出神魂深处的生命之火，竭尽所能，和域外天魔殊死搏斗！
现实世界，百花城，01号空间站中。
原本凝固的液态金属却像是沸腾般，泛出一个又一个气泡，气泡中还蕴藏着嘶嘶作响的尖叫声。
而在01号空间站深处的“垓”级超级晶脑主机房中，亦传来“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监控超级晶脑运行情况的光幕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在过去短短十秒钟之内，超级晶脑内部的阵列式计算单元，平均温度提高了足足三十度，还在以每秒钟0.5度的速度，不断提升！
即便拥有全联邦最先进的冷却符阵保护，这台超级晶脑亦用不了多久，就要彻底崩溃了。
唰！唰！唰！
整座百花城上百座空间站几乎同时陷入黑暗，无数市民摇摇晃晃地飞上了半空，空气变得又闷又热，正对着恒星的一面，温度持续上升，在背对着恒星的一面，天穹和地面上都凝结出了薄薄的冰霜！
所有照明符阵、人造重力法宝单元乃至空气循环系统，统统都停止运转了，大量计算力都被抽调到了01号空间站深处，用来维持域外天魔最狂暴的形态！
“呃……”
新鲜空气无法流通，而人们呼出的废气又不能及时被循环出去，统统聚集的狭小的空间里，再加上气温不断升高或者急剧降低，很多体质较弱的人们已经感觉呼吸困难，头昏眼花，天旋地转！
或许，一个小时之内，整座百花城都将变成一片死域！
付出如此代价，换来大量计算力源源不断的涌入，就像是注射了一支高效强心剂，域外天魔在狂笑声中疯狂膨胀，生长出越来越多狰狞丑陋的触手。
在它凝聚千万人神魂力量的精神攻击之下，十二古圣强者的抵抗越来越虚弱，挣扎也越来越无力了！
蒙赤心：“这里原本就是它的战场，换成化神修士的说法，这里就是它的‘领域’之中，它可以随心所欲掌控一切，我和巫随云都曾受过重伤，境界大跌，所谓‘领域’都七零八落，根本无法和它抗衡！”
凤凰帝：“如此、如此强大的神魂力量，我们是同时在和千万人战斗，不可能取胜的！”
巴小玉：“撑不住啦，就要被彻底侵蚀了！喂，倘若你真是传说中的‘三界至尊，秃鹫李耀’，一定还有最后的绝招吧，不要犹豫了，快点儿华丽变身，力挽狂澜吧！”
李耀：“最后的绝招吗？呃，我高唱一曲联邦国歌，激励一下大家的士气，算不算？”
戚长胜：“混蛋，开什么玩笑，早知道……我们就投靠帝国啦！”
“哈哈哈哈！”
域外天魔的每一根触手上的每一张血盆大口中都发出狂笑，在狂笑声中，从这些血盆大口里又伸出了新的，像是长满倒刺的舌头一样的小小触手，在众人身上舔来舔去，“无论联邦还是帝国，都是在进化之路上应该被碾碎的小石头！与其投靠帝国，倒不如放弃抵抗，融入我的世界里面，成为我神魂的一部分，那将是你们前所未有的美妙体验！”
“人类文明即将进化到全新的终极形态，我们会创造出一个完美的新世界，我们一起，我们所有人一起，就将成为掌控和守护这个新世界的神！面对如此艰巨而神圣的使命，为何还要挣扎呢，为何还要抵抗呢，张开双臂，拥抱未来吧！”
“抱你老母，哎呀！”
李耀朝那犬牙交错、长满倒刺长舌的血盆大口狠狠一拳，整条手臂却被对方趁机咬住，万千银色毒液直接注入他的神魂最深处，令他如触电般疯狂抽搐起来，眼泪、鼻涕和白沫不由自主地喷了出来。
“这就是……古圣界的末日吗？”
看到他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被他花言巧语骗到联邦来的古圣强者们一阵头晕目眩，纷纷感到极度绝望，回想过去半年，简直像是一个最荒唐的噩梦。
该死，这是什么鬼联邦，什么狗屁的三界至尊啊！
“大家别乱，看看四周，我们还有希望！”
龙扬君的喉咙深处喷出鲜血般的火焰，声嘶力竭地狂吼起来。
“嗯？”
众多古圣强者微微一怔，向四面八方看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由数百个支离破碎的虚拟世界冲撞而成，那疯狂旋转和激荡的水晶漩涡，旋转速度竟然慢慢减缓，有逐渐稳定的趋势。
而从一道道翻滚的波纹之间，却是有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光点，如萤火虫般飞了起来，飘飘荡荡，忽忽悠悠，飞上半空，飞到了域外天魔和古圣强者僵持不下的战场之上！
每一个小小的光点里面，好像都是一张或清晰或模糊的人脸，都是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各种人类最真挚的情感。
这是……
“是神魂，是无数普通人和低阶修士的神魂！”
龙扬君欣喜若狂，大喊大叫，“它的计算力真的达到极限了，它集中了全部的计算力和精神力来攻击我们，顾此失彼之下，就没办法再控制住支离破碎的虚拟世界，被它关押在虚拟世界里的人们，统统获得自由了！”
这里是灵界，每个人出现在这里的体型，都以神魂力量的强弱来衡量。
普通人的神魂力量较弱，就是一个个萤火虫般的小光点；如果是中低阶修真者，就是拳头大小的光球。
他们大多在虚拟世界中深陷了更长时间，兀自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亦不明白这恐怖的战场究竟是哪里，萤火虫一般的小小人儿，漂浮在虚空中，惊讶、恐惧、紧张、迷惑地盯着正在殊死搏杀的“巨人”们！
只有几团形态最清晰，光焰最稳定的神魂之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飞到众人头顶，向双方投来了狐疑的目光。
其中一团神魂之火，如小青鸟般的姿态，令李耀再度忍不住要喜极而泣，他用神魂最深处的颤音，朝小青鸟叫道：“卫青青！青青姐！我在这里！”

第1786章 燃烧的青鸟！
“你是……”
青色光焰交错而成的火鸟循声望来，很快感知到了一缕熟悉的神魂波动，但正因为那个名字太过震撼，才令她一时间无法相信。
“是我，我是李耀！”
李耀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我出发去黑暗星云之前不久，当时你说你新写了一部小说，邀请我进入小说营造出来的幻境世界去参观，结果我知道那是一本男男生子的耽美小说，就严词拒绝了，不过丁铃铛好像蛮喜欢看那本书的，和你一起在幻境里待了半天，也不知道搞什么东西——你不会忘了吧！”
小青鸟的双眸熠熠生辉，简直要流下晶莹剔透的泪珠，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惊又喜道，“李耀？李耀！真的是你！”
卫青青和其余所有参与“火种计划”的鬼修，也就是自称为灵族的那些人，是灵界真正的创造者和维护者，早就习惯了灵界中的生活——但他们也是被域外天魔欺骗最深的人。
卫青青是文艺型修真者，更是一名强大的“幻文师”，拥有随心所欲以文字来构造幻境的能力，她对于虚拟世界的甄别、稳定和破坏，都凌驾于同一级别的其他类型修真者之上！
共同参与火种计划，和她一样的幻文师、架构师、剧本编辑师、数据挖掘和分析师还有很多，他们都比一般人更加适应在灵界中的生存和战斗。
出于绝对保密的考虑，域外天魔自然没有告诉他们真正的计划，而是以“火种计划”为幌子，借助莫玄教授的身份，欺骗他们创造出了一个又一个五花八门的虚拟世界和强大的“老爷爷”——战斗型人工智能！
一天前，也就是百花城所有秘剑局和联邦军方面的高层统统聚集在火种基地，李耀隐隐约约发现“莫玄教授”有问题时，域外天魔便决定提前发动。
在用假跳跃坐标干扰了李耀等人运输舰的航线同时，他亦在火种基地将秘剑局和联邦军高层全都控制起来，包括卫青青等人的神魂在内，统统都封印在一处处独立的灵界里面，暂时不让他们跑出来干扰计划。
但因为一连串的机缘巧合，特别是在龙扬君的深度挖掘和李耀的野蛮冲撞之下，所有虚拟世界统统支离破碎，所有人的神魂统统被释放到了灵界最核心层。
而当域外天魔将全部计算力都倾泻到李耀领衔的十二古圣强者头上时，便再也控制不住那些躁动不安的灵族，他们统统自由了！
自诩为人类文明第三形态的鬼修——灵族们，充满疑惑地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域外天魔身上的气息令他们感到熟悉，但是那疯狂至极的神魂波动，却又无比陌生，令他们感到深深的颤栗。
“这是……”
卫青青扇动着青色灵焰凝聚而成的翅膀，虽然还不明就里，却是习惯性地挡在了李耀面前。
就像是一百多年前，在北上大荒的列车上，面对铺天盖地的兽潮时，身为修真者的她，保护身为普通人的李耀一样。
“它不是莫玄教授，它是域外天魔！”
十二古圣强者都知道局面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即便心里对李耀恨得牙痒痒，亦只能放出最强大的神魂之火，为李耀和卫青青等人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让李耀能连珠炮般把话说完。
他既是对卫青青说，也是对万千处在困惑中的灵族解释，“所谓灵族和灵界，根本不是为了几千万年后准备的‘人类文明传承计划’，而是现在就要化作现实的‘人类文明升级计划’，域外天魔想完成一次可怕的‘升级’，向要让全人类都变成灵族，把人类文明彻底虚拟化，把我们的一切，统统都装到一台台超级晶脑里面去，而它就躲在幕后控制这些超级晶脑，控制整个灵界，顺便汲取我们的七情六欲，所有宝贵的情感和意志，用这种方法，达成邪恶的寄生！”
“什么！”
众多萤火虫一般、知之不多的普通人的神魂，尚且不明白“火种计划”和“全人类虚拟化”的真义，但亲身参与火种计划的那些专家，以及过去几十年里不断思考和激辩大一统灵网的未来，自诩为灵族的那些人们，统统都大吃一惊！
星耀联邦只有一个李耀，可以从卫青青口中如此激情澎湃地说出来。
而无论是李耀的身份，还是李耀所说的这些话，即便将“惊天动地”这四个字写上一万遍都不足以形容！
但萦绕在他们神魂四周的一切，支离破碎的战争世界，无比残酷的修罗地狱，还有域外天魔此刻狰狞至极的面目，统统都不是“火种计划”可以解释！
“阻止它！”
李耀的身上、脸上，也涌动着一道道扭曲的银纹，域外天魔对他的侵蚀已经达到了脑域深处，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痛苦而颤抖，“我们已经拼尽全力，现在只有你们，最了解虚拟世界的你们，才能阻止它！”
“这是真的……”
卫青青和诸多灵族的目光，从咬牙抵抗、苦苦挣扎的十二古圣强者身上，移到了张牙舞爪，触手和鞭毛狂乱舞动的域外天魔身上，“你不是莫玄教授，你是域外天魔，你一直在欺骗我们！”
“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银白色的“宇宙病毒”深处，传来了“莫玄教授”心急火燎的声音，“我就是莫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整个联邦，给全人类带来一个没有战争，没有矛盾，绝对和平的完美新世界！你们都是灵族，都是这完美新世界的一份子，难道你们还没有意识到灵界有多美好，而外面的世界又有多丑恶吗？你们应该站在我这边，让全人类统统都像你们一样，从人族、妖族，升级成为灵族！”
“不对，不对！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这和莫玄教授告诉我们的不一样！”
卫青青扇动着翅膀，卷起阵阵青色的旋风，抵御从四面八方舞动过来，如蠕虫般的触手，“灵族彻底独立生长的条件还不成熟，我们这些人都是迫于无奈，因为丧失了自己的血肉之躯，才不得不居住在灵界里面！灵界再好，也是以现实世界为模板，是需要现实的土壤才能孕育出来的啊！失去现实世界支撑的灵界，岂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空中楼阁吗？”
“更何况，灵界的运转和扩大并非不需要资源，‘计算力’就是灵界最关键的资源，而计算力的产生，需要依靠超级晶脑的不断升级和大一统灵网的无限扩张。”
“无论超级晶脑还是大一统灵网的信号发射、接收基站，都需要消耗现实世界中大量资源才能炼制出来，很多宝贵资源，同样是不可再生，稀缺无比的啊！”
“炼制晶脑和维护星际网络的资源有限，矛盾就一定会诞生，说什么‘完美新世界’，除了死亡，这世上哪有真正完美的东西啊！”
“所以，灵族和灵界，都不是为了今天而准备的，我们属于未来，属于几百万年、上千万年之后的未来！把‘现在’留给现在的人们，我们成为人类文明的‘未来探索者’，去开拓和征服几千万年以后的宇宙！”
“这些道理，不都是昔日的莫玄教授，一直教导我们的吗？如果你真是莫玄教授，怎么会背叛自己的道心，怎么会将一个个如此可怕的世界，化作现实！”
面对卫青青的诘问，银白色“宇宙病毒”上泛出了一道道混乱的涟漪，逐渐凝聚成一张模模糊糊的大脸，正是莫玄教授，羞愧、内疚、执着、狂热……各种表情糅合在一起，错综复杂的脸：“……我放不下，我放不下深深爱着的祖国，深深爱着的同胞，深深爱着的人类文明！我等不了几千万年了，我连几千秒钟都不愿意等待！我要拯救他们，我要拯救你们，我要拯救所有人！”
他——它的大脸上泛出了一束束蚯蚓和蠕虫般的筋络，就像是深陷于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表情忽然一变，再次变得狰狞无比，“谁阻止我拯救全人类，谁就是人类文明最大的敌人，是真正的‘文明病毒’！在绝对和平的完美新世界，这样的病毒，一定要统统杀灭！”
“既然你们不愿意追随我一起执行如此神圣而伟大的使命，那就统统都化作我的一部分，化作灵界的一部分吧！”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它周身那些极细的鞭毛忽然伸长，向那些萤火虫般的普通人神魂，和拳头大小的低阶修士神魂扑去。
这些人大多是研究型、管理型和文艺型修真者出身，神魂战力自然不像李耀和十二古圣强者那么强大，瞬息之间，就被域外天魔吞噬了一片！
“唰！”
一条最粗壮的触手，张开了末端的血盆大口，朝卫青青劈头盖脑扑来，从那血盆大口中，竟然又窜出了上百条既像是牙齿，又像是舌头的触手！
“青青姐！”
李耀大惊失色，不知从神魂深处的哪个犄角旮旯又压榨出一分新的力量，竟然在疯狂的怒吼声中，将缠绕周身的触手统统挣断，朝卫青青扑去。
却是晚了一步。
在他行动之前，卫青青这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艺型修真者，再次像一百多年前的大荒列车上那样，激荡出了自己弱得可怜的战斗力，和强大无匹的神魂之火，化作一只熊熊燃烧，璀璨无比的小青鸟，朝李耀回眸一笑，随后，毫不犹豫，展翅高飞，如离弦之箭，朝域外天魔的血盆大口冲去！
“莫玄教授，这不是真正的你，快醒醒吧！”

第1787章 歌唱吧！咆哮吧！燃烧吧！
“不要！”
李耀伸手去捞，却只捞到了几片熊熊燃烧的青色羽毛，每一片羽毛都是卫青青的神魂碎片，凝聚了她过去百年岁月的点点滴滴……在遥远资源星球上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欢笑；全身心沉浸在小说世界中，尽情挥洒想象力的喜悦；加入“火种计划”，能够探索亿万年之后未来世界的兴奋和憧憬！
那是她的歌唱，她的骄傲，她的希望，她的人生的闪光瞬间！
而在这些闪闪发亮的青色羽毛前面，卫青青却是双翅激荡，陡然加速，冲着域外天魔丑陋的血盆大口扑去！
她毫无意外地被上百条触手死死纠缠住，却是在神魂即将被撕碎的刹那，依旧咬牙绽放着自己微弱的光芒，一如百年前在北上大荒、遭遇兽潮的列车上，她燃烧掉自己的全部生命，只为了能激发一记“太乙雷磁炮”那样！
眼前的卫青青和李耀记忆中的卫青青重合到了一起，化作一头不屈不死不灭的青鸟，消失在域外天魔的血盆大口深处。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狂怒，神魂深处的每一道枷锁、每一条禁制、每一堵屏障统统爆裂！爆裂！爆裂！
他的双眸、鼻孔、耳道和嘴角中，银白色的液态金属疯狂涌动出来，旋即又被有若实质的怒焰焚烧殆尽，那都是刚刚侵入他体内的域外天魔腐蚀之力，却是被他在绝望的狂怒之下，重新逼了出来！
李耀原本黯淡和渺小的神魂，再次清晰、膨胀和极限燃烧，满头乱发根根竖起，令他的脑袋就像是一座极度活跃的火山，源源不断朝外喷射着神魂的岩浆，烧红了整片黑暗虚空！
“这，这是什么力量！”
“如此强大的神魂，还在不住提升，这真的只是区区一个元婴吗！”
其余诸多古圣强者，依旧处在和域外天魔“比拼内力”的状态，双方死死纠缠，僵持不下，虽然他们勉强抵挡住了域外天魔的侵蚀，甚至反过来纠缠和消耗掉了域外天魔的庞大计算力，但要他们发动反攻，却也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他们都感应到了李耀身上疯狂涌动出来的神魂力量，李耀的脑域深处就像是有一个通向异世界的黑洞，来自遥远星海彼岸的力量正在修真四万年的世界降临，前所未见的神魂波纹，令包括蒙赤心、巫随云这样的化神强者都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除了卫青青之外，其余所有灵族都听到了李耀刚才解释前因后果，亦听到了域外天魔那毛骨悚然的宣言。
绝大部分灵族，即便自己将灵界当成新的家园，亦无法接受自己的亲人、后代和同胞们，永远过这样的生活——更何况还要被域外天魔控制和寄生！
卫青青是他们的表率，即便化作“灵族”，他们依旧是骄傲的人类！
无数只有拳头大小的修真者神魂，甚至像是萤火虫一样的普通人神魂，统统在呐喊声中，朝域外天魔冲了过去！
黑暗虚空，一场华丽的流星雨，人类的尊严、骄傲和自由意志，以最璀璨的形态绽放！
轰轰轰轰轰轰轰！
无数人，无数修真者和普通人的神魂，狠狠撞击着域外天魔，在那银白色的“病毒”外壳上，绽放出一圈圈华丽的波纹。
但他们毕竟太过弱小，又不懂得神魂攻击之法，胡乱撞击并没有起到太大效果，反而被域外天魔的触手和鞭毛卷住，大口大口吞噬下去。
每吞噬一团小小的神魂，域外天魔的力量就膨胀一分，来不及吞噬的神魂亦被它用触手狠狠拍飞，萤火虫般的神魂就像是卷入了一场场猛烈的暴风雨，在黑暗虚空中四处摇曳，在尖叫声中烟消云散！
“哈哈哈哈，这里是我精心构造的灵界最深处，这里是我的领域，我的世界！”
域外天魔的鞭毛蠕动，发出摄人心魂的狞笑，“这里的点点滴滴，都贯彻我的意志，执行我的法则，没有人可以在这里战胜我，没有人！”
“身为灵族，你们原本应该是灵界的建设者和捍卫者，是人类文明的新希望！”
“但你们竟然背叛我，背叛灵界，背叛全新的人类文明？那就统统都去死吧，统统化作最基本的数据流，化作我数据库的一……部……分……”
它的狞笑戛然而止。
病毒外壳表面泛出一圈圈不正常的涟漪，涟漪中央长出了一连串畸形的泡泡，一根根鞭毛和触手统统崩直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干扰，再也无法活动自如！
“波！波波波波波！”
一个个畸形的泡泡统统爆开，从里面射出一道道绿光，一道道由青色羽毛交错而成的绿光。
“啊！这是，这是——”
域外天魔的狞笑变成了惊恐和迷惑的惨叫，遍布它全身的泡泡越来越多，“噼里啪啦”统统爆开，一团团萤火虫般的小小光点都从里面冲了出来，脱离了它的掌控。
是神魂，是那些刚刚被它吞噬下去，微弱而渺小，却清晰而坚定的神魂！
“域外天魔的计算力达到极限了！”
龙扬君兴奋地大叫，“它的核心数据开始溢出，它无法消化吸收那么多的神魂，它的基础算法出现了某种致命的逻辑错误，再吞噬更多的神魂，它就要崩溃了！”
“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
域外天魔的鞭毛再次蠕动，妄图堵住身上每一处爆裂的泡泡，但就像是用篱笆墙去封堵洪水那样无济于事。
越来越多“萤火虫”从它体内喷涌出来，像是一座座闪光的喷泉，不单单是刚刚被它吞噬的这些神魂，甚至包括它在过去几十年内偷偷吞噬的神魂碎片，统统都吐了出来！
而最先撕裂它身体的那些绿光，那些青色羽毛交错而成的绿光，却是凝聚成了一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青鸟，在暴风和漩涡之间，自由自在地扑扇着翅膀，放射着光芒！
“青青姐！”
李耀举得自己的眼窝里喷射出了两道滚烫的岩浆，除了老婆之外最想拥抱的女人名单上，又增加了一个新的名字！
域外天魔妄图建设一个只有灵族的新世界，但所谓的“灵族”却先抛弃了它，它喷吐出大量和它核心运算法则格格不入的神魂之后，身形极度萎靡，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而那皱巴巴的外壳上更是涌动出了银色的巨浪，三四股浪潮就像是在互相搏杀和吞噬，到最后，其中一道浪潮脱颖而出，凝聚成一个全新的人形。
是莫玄教授的样子！
“李耀！”
这个“莫玄教授”脸上瞬间闪过了惭愧、悔恨、迷茫和坚毅等等表情，他的双臂深深插入银白色圆球之中，激荡出了一个直达核心的漩涡，抬头冲着李耀狂吼，“就是现在，向我开火，结束这一切吧！”
“教授……”
李耀喃喃道，“是你吗，是真正的莫玄教授吗？”
“他才是莫玄教授！”
盘旋在半空中的小青鸟尖叫道，“是他和域外天魔的核心运算逻辑发生了冲突，才把我们放出来的！”
“别说那么多了，我已经将它——我的核心数据库都暴露在你面前！”
莫玄教授眼中流淌出了银白色的泪水，声嘶力竭地吼叫，“不毁掉核心数据库，它随时都可以逃走和重生的，我坚持不了太久，快向我开火，杀了我，毁掉它！”
“你在干什么，你究竟在干什么啊！”
银白色圆球的表面又凸起了好几团银色岩浆，统统都化作了莫玄教授的模样，却是五官扭曲，面目狰狞，和真正的教授一点儿都不像。
这些假冒的莫玄教授尖叫着，朝真正的莫玄教授扑去，但无论他们怎么撕咬和拉扯，都无法阻止真正的莫玄教授，将核心数据库朝李耀开放！
“别犹豫了，李耀，做你该做的事吧！”
真正的莫玄教授，在银白色的岩浆激荡中狂吼。
李耀明白了。
或许莫玄教授的神魂真的在几十年前的事故中四分五裂，失落了一大半。
但即便是残留下来的这一小半里，亦蕴藏着可以被称为“人性”的东西。
无论身体和神魂变成什么样子，他依旧是人类，他依旧是修真者，他依旧是——莫玄教授！
李耀在怒火和热泪的狂飙中，高高举起了右手。
他听到了四周所有神魂的歌唱和怒吼，亦感知到了自己神魂的震荡，这震荡是如此微弱，却又蕴藏着无穷无尽的潜能和力量。
这是共鸣，是身为人类的神魂，在同一频率震荡之下，产生的共振！
“是啊，我好像还有——最后一招！”
“从铁原星炼气士那里学来的，战意共振！”
“所谓战意，也就是神魂激荡到极限的体现，既然战意可以共振，为什么神魂不可以！”
“来吧，歌唱吧，咆哮吧，燃烧吧，共鸣吧！大家，让我感知到你们神魂的激荡，你们身为人类的骄傲，和你们战斗到底的决心，让我，汇聚你们的力量！”
李耀的神魂深处，雄壮、激昂、高亢的音乐，如大坝开闸放水，倾泻而出！

第1788章 歌声里！
那声音……
一开始，显得粘稠，凝滞，缓慢和深沉，就像是从被迷雾笼罩的苍茫大地缓缓升起，朝着乌云密布的夜空升去。
但乌云翻滚的夜空实在太过黑暗，谁都不知道这声音是否会被乌云彻底吞噬，亦或是能撕裂封印的天穹。
听见这熟悉到几乎融入血液和骨髓里的声音，所有普通人和修真者的神魂纷纷颤动着，在意识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本能已经驱使他们发出了相似频率的震荡，以声音的源头——李耀的神魂为中心，一道道神魂的波纹交融在一起，就像是一条条涓涓细流汇聚到一起，化作汹涌澎湃的大江大河。
蒙赤心、韩拔陵、朱宗佑、齐中道、燕离人、苦蝉大师……来自古圣界的强者们，瞠目结舌地看着、听着、感知着这一切。
发生在眼前的事情，是这些见多识广、身经百战的元婴和化神们，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成千上万普通人和低阶修真者的神魂共鸣，更是他们从未见过，体验过和为之震撼过的全新力量！
在万众一心的低吟和共鸣中，那声音终于像是一头桀骜不驯的巨兽，以一声高亢的嘶吼，在乌云密布的夜空上狠狠一撞，撞出了一道金光灿烂的朝霞！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
但正是夜空的黑暗，才衬托出了朝霞的灿烂，一片赤红如血，很快浸透了半边乌云，令东方一小块天空，变得通透、清澈、明亮！
黑夜张牙舞爪，想要包围和吞噬掉这块小小的希望。
但朝霞和隐藏在朝霞后面的朝阳，却是越来越亮，势不可挡！
光明和黑暗的两股力量在流血的天空中厮杀，惊心动魄、慷慨激昂的音乐，传到古圣强者们的耳朵里，仿佛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一幅不可磨灭的画卷——金色阳光如利刃般撕碎乌云，亦撕碎笼罩苍茫大地的浓雾，照亮了在崎岖山路和险峻大地上默默前行的一支军队，映照在每一套锃光瓦亮的战铠、每一柄寒光闪闪的刀剑和每一张深沉坚毅的面孔之上！
刀剑和铠甲的碰撞声，踏踏的马蹄声，战士们整齐划一的喘息声，还有那面血染的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化作了音乐的一部分，完美融合到这首雄壮的进行曲当中！
“为，为什么会有音乐？”
蒙赤心和韩拔陵面面相觑。
“这，这好像是星耀联邦的国歌！”
凤凰帝和齐中道同时反应过来——他们对现代修真文明的国家架构非常感兴趣，星耀联邦的国歌、国旗等等，亦是他们考察的重要一环。
“不会吧，真能通过唱国歌来鼓舞士气？”
巴小玉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耀。
伴随着所有人的神魂共鸣，大家的情感、意志、精神和神魂统统都化作一道道波纹，被共振的源头吸引，汇聚到了李耀高高举向天空的右掌。
在那里，一枚耀眼到不可直视的光球已经诞生，并且在联邦最伟大的战歌声中飞快膨胀，变得越来越炙热，越来越强大。
整片黑暗虚空都受到了光球的干扰，不可遏制地扭曲起来。
巴小玉这才意识到，刚才李耀说要唱歌鼓舞士气，并不是在开玩笑。
这，这真是他的绝招啊！
“太夸张了吧！”
巴小玉、戚长胜、万明珠……众多古圣强者忍不住异口同声地高叫。
但接下来，歌声并没有如他们预料中那样越升越高，直接进入最慷慨激昂和壮烈厮杀的高潮，反而向下一沉，变得婉转和舒缓起来。
悠长的调子在他们眼前展现了另一幅画卷……那是蜿蜒流淌的大河，波澜起伏的麦浪，点缀在大河和麦浪两边的静谧和安详的村落，和无数微笑着，歌唱着，幸福着，大手牵小手，踮着脚尖期待着的人们。
于是，古圣强者们明白了这首歌曲开始所吟唱的那股力量，歌颂的那支军队，究竟为何而战，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这里，这大河、麦田和村庄，是他们的家乡。
他们是要守护这片宝贵的土地，美好的家乡，去和整个宇宙中最可怕的敌人，最深邃的黑暗战斗！
妻儿老小在身后凝视着他们，热气腾腾的家乡饭菜在红砖绿瓦之间等待着他们，麦浪和稻花、大江和大河，统统都在支持着他们！
在这些力量的支持下，在舒缓和婉转的章节中，这支军队、这首进行曲、这股不屈不挠的精神，已经蓄满了汹涌澎湃的力量，伴随着一道惊天动地的战鼓，音乐骤然进入高潮，军队猛地扑向天空，向着电闪雷鸣和乌云翻滚冲锋，前线和家乡的人们，虚幻和现实的人们，男女老少，普通人和修真者，共同放声歌唱：
“啊，在电闪雷鸣中，你可看见——”
“是什么让我们如此骄傲？”
“乌云满天中诞生曙光。”
“是谁在星辰大海乘风破浪？”
“霹雳滚滚，雷声隆隆，是我们星耀联邦！”
“无论星海激荡的怒涛是否停息。”
“在神圣的土地，在自由的天空，前进吧，联邦，前进吧，联邦！”
一浪高过一浪的歌声，一如过去六百年间的无数次那样，一旦响起，就绝不会被任何力量阻挡！
这原本就是一首战场上，由尸山血海中搏杀的战士们，在无数次刀剑交击和筋断骨折中碰撞出来的战歌；这原本就是无数战士一起，并肩冲向死亡和毁灭时，以大声咆哮的方式来吟唱的战歌；不需要动人的旋律，不需要专业的歌喉，不需要踩准每个节拍，只需要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亿万人一起，一起燃烧自己的生命，激荡自己的神魂，共振，共鸣，共同怒吼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文明的声音！
齐中道、蒙赤心、巴小玉……古圣强者们原本对这首流传了六七百年的战歌不甚熟悉，但不知为何，这首如钢铁洪流般的战歌，却是深深冲击着他们的神魂，荡涤着他们的道心，甚至连他们的每一根手指，每一根脚趾乃至每一束头发，都跟随着一起震荡起来。
“这，这究竟是什么神通，为何会感觉如此热血沸腾！”
巴小玉瞪大了眼睛，他的神魂之火越烧越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缠绕在周身的所有触手统统焚烧殆尽，而灵焰跳跃的频率，竟然也被李耀神魂中的声音吸引，像是在为他们打着拍子，一唱一和那样！
“不过，感觉还不错啊！”
巴小玉攥紧了拳头，他的双拳就像是两颗心脏那样“卜卜”跳动着，“不知不觉，好像从脚趾头一路燃烧到天灵盖啊，已经很久，没有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了，这是……突破的征兆吗？”
“李耀……”
巴小玉和众多古圣强者深深凝视了一切的源头，李耀一眼。
此刻的李耀，整条右臂乃至整个上半身，统统都被那超新星爆发般的光球所笼罩，将域外天魔的“领域”彻底夺取过来，成为了整片黑暗虚空的绝对中心！
“这就是真正的‘三界至尊，秃鹫李耀’吗？他的力量，真是——深不可测，势不可挡！”
就连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大化神，都被李耀右掌之上绽放出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在“前进，联邦！前进，联邦！”的歌声中，那支从苍茫大地一跃而起的军队已经彻底撕裂黑暗，绞碎乌云，说不清究竟是阳光为他们每个人都披上了华丽的铠甲，还是他们金光闪闪的刀剑，化作了洒满大地，守护人间的阳光！
“不可能的！”
域外天魔的惨叫声，从金色的阳光之下传来，“这是我的世界，没有人可以在这里毁掉我，没有——”
“李耀！”
莫玄教授再度发出声嘶力竭的声音，在三四个“假莫玄教授”的撕扯下，他的表情痛苦到了极点，却是死死扒开了银白色圆球的外壳，露出最核心处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就是现在，不要管我，来吧！”
“教授，对不起！”
李耀咬牙，泪流满面。
“是我，是我对不起大家。”
莫玄教授惨笑，大笑，如释重负地狂笑，“我错了，但愿还来得及，就是现在，改正这错误吧！”
“不可能的！我不会输！不要，不要！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域外天魔拼命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尖叫，无数鞭毛和触手都徒劳地挥舞着，一根根狠狠刺入莫玄教授体内，但却再也无法侵蚀掉他一丝一毫，晶莹剔透的，属于人类的意志和道心！
“还不明白吗，杂碎！”
李耀在泪水中大笑，“你以为拥有几台超级晶脑和庞大的数据库就可以计算一切，掌控一切，操纵一切！”
“但人类的情感是不可计算的，人类的意志是不受控制的，人类的精神是无法阻挡的！”
“纵然你倾尽全宇宙的计算力，都不要想估量出我们人类文明的极限，即便前进之路上会遇到再多黑暗、残酷和丑恶的东西，我们都会勇往直前，用我们的勇气和智慧去解决一切，绝不会将我们自己，封印在小小的晶片里，封印在一条条虚幻的法则里，封印在‘绝对和平’的假象里！”
“青青姐不受你的控制，莫玄教授也不受你的控制，所有灵族都不会甘心受到你的控制，受到所谓界限和法则的束缚，从一开始，你就输了，混蛋！”
“你不是以人类的情感食吗？那就尝尝这个吧，人类的愤怒，人类的骄傲，人类的七情六欲，人类的欢笑，歌声和咆哮！”
“世界是我们的，去死吧！”
那一瞬间，凝聚了无数人的意志和骄傲，愤怒和咆哮的光球，爆炸了！
黑暗虚空，瞬间粉碎，人类无法计算、不可估量、不受控制亦没有极限的神魂之火，刹那间笼罩了整个世界！

第1789章 还有一头天魔！
李耀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宇宙在自己面前冉冉升起。
宇宙中的每一颗星辰，都是由一个人生命中最璀璨的闪光点凝聚而成。
那浓烈到极致的喜悦、愤怒、哀伤和欢乐，统统和李耀的神魂汇聚到了一起，化作一条汹涌澎湃、浩浩荡荡的银河，势不可挡地冲进了域外天魔的核心数据库！
“啊！不要！不要杀我，人类！我们是一伙……”
域外天魔就像是一颗被烧融的玻璃球，所有触手和鞭毛统统融化，连带着银白色的外壳上都耷拉下来一层层的褶皱。
它在这强烈情感和意志的冲击当中，发出了绝望而扭曲的惨叫。
惨叫声很快就变成了“咕噜咕噜”的吞咽和流淌声，它的核心数据库彻底崩溃，能量的波动都变成了一道道黯淡的曲线，淹没在李耀、莫玄教授、卫青青还有所有人的神魂共鸣之中！
现实世界中，01号空间站的主控晶脑、火种基地的超级晶脑还有百花城四周，负责和七大世界交互信息，传输神念的灵网基站，统统发生了一连串爆炸！
失去域外天魔的控制，黑暗虚空再也无法支撑，整个灵界最底层都开始崩溃，无数人都在刚才的神魂共鸣中耗尽一切，他们的记忆碎片如星辰碎屑般天女散花，被李耀和古圣强者的强大神魂所吸引，沾染到了他们的神魂之上，令他们都在瞬间看到了无数光怪陆离的记忆片段！
而李耀的神魂是作为核心，直接冲撞域外天魔的基础数据库，自然吞噬了域外天魔的大量信息、数据和能量波动，这些垂死挣扎的异种能量在他的神魂深处横冲直撞，狠狠轰击着隐藏在他神魂最底层的那扇……大门！
“轰！轰！轰！”
李耀觉得神魂最深处，一连响起了三道雷霆，封印和枷锁被轰了个粉碎，一扇看不见的大门缓缓开启！
不久之前，在深蓝超脑医院底下，这扇“大门”就被另一头域外天魔的魔魂冲击过一次，令李耀感知到了“大门”的存在。
而现在，大门上的封印被彻底冲开，透过微微开启的门缝，他的神魂深处就像是隐藏着一条不可思议的通道，能通往另一个世界，看到一个稳定恒星系的第三号行星，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地球……
“啊！”
李耀想要抱着脑袋狂吼，但神魂已经和整个宇宙融为一体，只能和万千神魂碎片组成的漩涡一起，沉沉浮浮，随波逐流。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噗通！”
李耀像是跌落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中，神魂重新凝聚起来。
在他对面，莫玄教授张开双臂，虚空悬浮，依旧穿着灰白色大衣的简朴造型，胡子拉碴、两鬓发白、不修边幅的模样，但双眸最深处，眷恋、遗憾、羞愧、痛苦和决绝的光芒，却令李耀意识到他和片刻之前的不同。
这是……和百年前一样，真正的莫玄教授！
莫玄教授张开的双臂末端，十指之上，牵引着无数根光丝，这些闪闪发亮的丝线就像是他血管和神经的延伸，一路没入黑暗深处。
李耀能感应到强大的生命能量，顺着这些光丝，从莫玄教授的神魂深处狂涌而出，不知流向了什么地方！
莫玄教授最后的生命疯狂燃烧着，他的神魂越来越微弱，身形也逐渐变得暗淡而通透，甚至从脚尖开始，一寸寸化作了亮晶晶的粉末，飘向黑暗深处。
他正面带微笑，十分平静地迈向死亡。
李耀瞪大眼睛：“教授，你在干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疯狂燃烧自己的神魂！”
“听着，李耀。”
莫玄教授轻轻咳嗽着，道，“我没多少时间了，很高兴能以这样的方式，能在你手里……终结这一切，离开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不会的！”
李耀急道，“既然你的残魂还在这里，无论如何都有办法的，你不会死，你连‘虚灵体’的状态都挺过来了，一定有办法的，先停下来啊！”
“我非死不可。”
莫玄教授冷静地说，“我……它在最后时刻，为了攻击你们，不顾一切地抽调了大量计算力过来，令百花城内外，无数主控晶脑统统超负荷运转，最终令不少主控晶脑和星海通讯激战全都爆炸，百花城彻底失控了！”
“现在，各个空间站里的重力控制符阵、温度调节法宝单元和氧气循环系统，统统出现问题，再拖下去，会死人的，会死很多很多的人。”
“只有我，耗尽最后一点计算力，才能紧急修复这些问题，搭建起一条全新的临时控制回路，令百花城恢复30%的机能。”
“所以，没办法了，就当稍稍洗刷我万分之一的……罪恶吧！”
“教授！”
李耀完全分不清楚了，“你究竟，就是你自己，还是域外天魔？”
莫玄教授艰难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反问道：“你呢，你究竟是100%的李耀，还是掺杂了一些‘血色心魔’在里面？所谓100%的莫玄或者李耀，是否真的存在呢？究竟是域外天魔感染了人类，才会呈现出那么多的邪恶和丑陋，还是人类原本就是这么邪恶和丑陋，所以才会吸引域外天魔的到来呢？”
“这些问题，太过复杂，留给你们慢慢研究吧！时间有限，李耀，听我说——”
这时候，莫玄教授的双腿到膝盖以下，统统都化作了闪光的尘埃，飞散到了黑暗之中。
莫玄教授的眉心，忽然冒出了一团银白色的小小光球，慢慢飘到了李耀面前。
“我曾经和你说过，下次见面之时，要教给你化神的方法。”
莫玄教授牵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道，“其实刚才，你已经略有所悟了吧？所谓化神，并不是多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过是神魂的释放、共鸣、感染和掌控而已，每一名化神修士都拥有自己的‘领域’，你的领域，或许就是从你神魂中激荡出来的声音啊！”
“先前你吞噬了大量域外天魔的神魂碎片，应该能得到大量令神魂自由穿梭于灵网的神通，而这座数据库，却是我几十年研究的心血结晶，应该能帮助你更好地梳理力量，凝练神魂，冲上真正的化神境界！”
“我害怕这座数据库里还有域外天魔的残留，送给别人我都不放心，既然你的神魂中拥有诡异的‘血色心魔’，对域外天魔的免疫力极强，那就由你收下它，净化之后，由你处置吧！”
“还、还有，里面还有我的大量研究资料和实验数据，都是关于人工智能和大一统灵网的。”
“相信我，李耀，大一统灵网真是人类文明的未来，或许今天，我是操之过急了一些，但千万不要因噎废食，不要故步自封，不要因为害怕就不去接触未来，仅仅把自己封印在貌似安全的‘现在’！”
“人类，终究是要踏上未来之路的吧？就像你说的那样，无论前面有多少黑暗、危险、丑陋和痛苦，都勇敢地向前走吧！”
“我期待着有朝一日，即便是几千万年、几亿年之后也好，我们人类文明，真能以全新的形态，冲出这片养育我们却又封印我们的宇宙，去、去更大的世界看一看！”
他嘱托着，微笑着，期待着，双腿渐渐都随风而逝，只剩下腰部以上，斑斑驳驳，黯淡无比的身躯。
“我会的！”
李耀感觉自己的眼窝和心脏又热了起来，将莫玄教授上百年修炼的精华一把攥在掌心，“时至今日，人类已经离不开网络了，或许教授你的理想真有可能实现——在千万年之后！”
“呵呵，我坚信这一点。”
莫玄教授深吸一口气，稍稍提高声音道，“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还有一头域外天魔要靠你们去消灭！”
李耀大吃一惊：“还有一头？”
莫玄教授解释道：“域外天魔的分裂和繁殖，是十分消耗能量的，所以从百年前被我吞噬以来，这头域外天魔总共就‘分裂’或者说‘繁殖’过两次。”
“其中一次，就是脑域专家雷雨琴在为我进行神魂检测和心理治疗时分裂出来，并侵入她的神魂之中。”
“不过，那是一次不太成功的分裂，雷雨琴本身的情感和野心都不甚强烈，并没有孕育出太过强大的域外天魔，被你们在深蓝超脑医院轻而易举就消灭了。”
“但在那之前，在虚灵界崩溃的时候，却已经有过一次相当成功的‘繁殖’，被侵蚀者是另一名实验人员‘吕轻尘’！”
李耀悚然一惊：“吕醉的孙子，苏长发的徒弟，帝临会的会长，联邦修仙者的领袖，不过应该是金心月埋下的暗子——吕轻尘！”
“没错，千万不要小看他，他拥有无比浓烈的情感和无比庞大的野心，对于域外天魔来说，甚至、甚至是比我更加适合寄生的‘巢穴’！”
莫玄教授艰难地喘息道，“按照计划，我们是兵分两路，由我来控制联邦的一切，由他去侵入和接管整支黑风舰队。”
“我们的计划是双保险，如果真能让联邦和黑风舰队拼个两败俱伤，由我们一举夺权，自然很好；但即便我这里出了岔子，只要他能成功控制并强化黑风舰队，一样有机会，镇压整个联邦！”

第1790章 爱过
“控制和强化黑风舰队？”
李耀心急如焚，“怎么可能，黑风舰队上下，怎么会相信吕轻尘，即便相信了他，他孤身一人又要怎么控制整支舰队？”
“很简单，我吞噬了大量苏长发的神魂残片，通过灵网和黑风舰队接触时，就假扮苏长发的身份——其实也算不上假扮，苏长发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
莫玄教授飞快道，“苏长发是真人类帝国的一员，货真价实的修仙者，而且我故意传输了大量联邦军布防图、最新型号星舰资料、灵能护盾的扰动频率等等关键情报给黑风舰队，这些情报都是真的，黑风舰队的统帅，自然对‘苏长发’的存在深信不疑，进而让苏长发的弟子吕轻尘，以‘联络人’的身份，进入了他们的旗舰‘黑色漩涡’号！”
“修仙者生性多疑，不可能100%相信‘苏长发’和吕轻尘，吕轻尘一到了黑色漩涡号上就被控制起来，甚至被施加了种种酷刑，还进行了针对脑域的深度挖掘，想挖出最真实的情况！”
“但这一点，早就在我们的计算之中，吕轻尘是故意去受刑的，目的就是将他的脑域和黑风舰队的战术灵网接驳到一起！”
李耀的眼睛越瞪越大：“将脑域和灵网接驳到一起，然后就可以——”
“就可以释放‘病毒’。”
莫玄教授一半痛苦，一半恐惧地说，“在和域外天魔的融合上，吕轻尘比我更胜一筹，一方面是我液态金属的生命形态对于域外天魔来说太过诡异，另一方面，虚灵界崩溃时我已经快两百岁了，不但道心坚固，而且神魂燃烧的烈度都过了巅峰期，开始渐渐走下坡路。”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一名快两百岁的修真者，无论再怎么修炼，都无法阻止自己的神魂慢慢衰竭，以神魂波动为能量来源的域外天魔，自然不喜欢我这种‘老头子’。”
“吕轻尘不同，虚灵界崩溃时，他才五六十岁，在修真者而言，简直是十七八岁最美好的年纪，他的神魂熊熊燃烧，他的道心尚未彻底稳固，甚至可以说，他处在某种迷茫的状态，正在寻求自己的道心！”
“域外天魔趁虚而入，便得到了最完美的‘宿主’，吕轻尘后来居上，在和域外天魔的融合及发育程度上，都远胜于我，甚至掌控了一些……域外天魔最深层的秘密！”
“黑风舰队的旗舰之上，搭载着这样一颗最危险的‘天魔炸弹’，但他们自己却浑然不知，依旧大咧咧展开了星海跳跃——别忘了，星海跳跃时，舰队中所有的人脑和晶脑，都处在某种诡异的‘四维展开’状态，是最容易遭到入侵的！”
“按照计划，吕轻尘就会趁着星海跳跃的宝贵间隙，在黑风舰队的主控晶脑，和统帅黑夜明的脑域深处，植入一些‘东西’。”
“当双方战况最激烈，黑夜明和主控晶脑的计算力全都飙至极限、长时间超负荷运转、即将崩溃之时，吕轻尘就将发动‘总攻’，将他脑域深处的‘天魔’或者说‘病毒’，统统释放出来！”
“等等！”
李耀叫道，“黑风舰队难道会这么蠢，不会对他进行最周密的检查吗？想要控制整支舰队的话，‘天魔病毒’的数量一定极多的吧，难道会查不出来？”
“你并不明白‘天魔降临’的方式。”
莫玄教授道，“天魔并不是藏在吕轻尘的脑子里，事实上，吕轻尘的脑域和身体里都干干净净，即便最高明的搜魂秘术，都搜不出半点可疑的东西。”
“但是，他却掌握着一门古来的天魔秘法，能够在脑域深处凝结出一座……类似星空之门的东西，去召唤蕴藏于三维和四维空间之间的域外天魔！”
“还记得飞星界第十星环的天魔降临事件吗？那些天魔并不是从星海某处慢慢飞过来，而是被天魔祭坛召唤，直接出现在我们的世界啊！”
“所谓‘天魔祭坛’，就相当于是天魔的‘星炬’，能帮他们锁定三维世界的坐标，直接降临！”
“自从飞星界第十星环的天魔降临事件后，天魔已经有整整一百年，没怎么在星海边陲肆虐了，但这一百年里他们可没有闲着，依旧在不断膨胀和增殖着，就是等待这个机会！”
李耀被彻底搞糊涂了：“教授，究竟有多少天魔啊，三个，还是无数个？”
“天魔的生命形态和人类截然不同，不能单纯以‘个’来划分。”
莫玄教授道，“他们更像是某种‘半群体智慧’，类似蜂巢和虫群的概念，单个的‘魔头’就好像人体的细胞，本身是没有意识、没有思维能力也无所谓善恶的，无数细胞凝聚成一个有意识的人类，无数‘魔头’凝聚成一个有原始本能的天魔，这时候的天魔依旧没有完整的意识和思维能力，只有侵蚀和寄生的本能，等到它再寄生到一个智慧生命比方说人类身上，就成为‘终极形态’，也就是我、雷雨琴和吕轻尘的形态！”
“所以，在星耀联邦，终极形态的域外天魔，现在只剩下吕轻尘一个，但他手底下还掌控着无数‘细胞形态’的魔头，这些魔头一样拥有极强的感染能力，能极大提升宿主的杀意、战意、破坏欲、毁灭欲望！”
“时间有限，具体原理我和你说不清楚，总之，你就当吕轻尘的脑子里，有一个巨大的‘脑洞’，只要他心念一动，无数‘天魔病毒’或者说‘天魔细胞’就会通过脑洞，打破三维和四维的壁障，狂喷而出，感染黑风舰队上的所有人！”
“黑风加天魔，绝对是一场横扫星海边陲的末日浩劫！”
“这么大脑洞！”
李耀惊呼一声，忽然想到什么，身躯一震，竟有些呆滞了。
他忽然想到，自己的脑域深处，貌似也有一个大大的脑洞，可以通向那神秘的“地球”。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莫玄教授猛烈咳嗽了几声，消失的烟雾已经弥漫到了他的胸口以下，他喃喃道，“给联邦带来这样的劫难，我真是百死莫赎……原本已经彻底绝望，没想到你竟然再次出现！听着，李耀，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许只有你可以拯救联邦！”
“嗯！”
李耀重重点头，“放心，这个我拿手的！”
“那些来自古圣界的强者，那些元婴和化神们——”
莫玄教授急促喘息着，“他们统统都听你的吧？”
李耀：“……呃，应该吧，我会用强大的人格魅力去感召他们的！”
“那就快去天元界吧！”
莫玄教授声嘶力竭地呐喊道，“现在燎原舰队和黑风舰队的精锐统统集结在天元界，杀得不可开交，但天元界通往外界的三道星空之门，已经被域外天魔彻底破坏了，无论敌我，统统都孤立无援，困兽激斗，不死不休！”
“现在，就看谁的援军先到了。”
“哪一家的援军能先到，先一口气吃掉敌方的大半精锐，并牢牢控制住三座星空之门，谁就是这场战争的赢家！”
“在没有星空之门的情况下，即便掌握着天元界的坐标，联邦的后续部队也不可能胡乱跳跃过去，那样做，只会被星海风暴吹成一片散沙，被敌人各个击破！”
“但十几名超级高手，即便没有星门指引，依旧可以跳跃过去，去力挽狂澜、绝地反击！”
“我……我已经用最后一点力量，把那艘运输舰送回了百花城，古圣强者们仅仅是神魂受到震荡，略微有些虚弱，其他都毫发无损，只消稍稍补充一些丹药，就可以恢复八成战力！”
“接下来，一切都交给你了，李耀，很高兴能再见到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莫玄教授微笑着，黯淡着，渐渐消失，化作一道飘飘渺渺的，闪光的烟云。
“教授，等等，教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
李耀心乱如麻，有件事怎么想都想不通，再不问就没机会了，“你当初为什么要和元老师离婚，甚至还闹出什么出轨的丑闻？那不是真的吧，如果仅仅是为了将雷雨琴转化成域外天魔，根本不用做这种事吧！”
“这件事和你以往的性格不符，就成为最大的破绽，我正是从这件事上嗅到一丝古怪的味道，才顺藤摸瓜找到你，才有后面一连串的事情啊！”
“如果你当初没有和元老师离婚的话，说不定域外天魔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破绽啊。”
莫玄教授微微一怔，逐渐消融的脸上，流露出了最动人的笑意，“我和雷雨琴没什么感情上的瓜葛，那件事策划得的确太拙劣了一点，不过——”
“这辈子，我只深爱过一个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自己最爱的人，卷入这样危险的漩涡，不会给域外天魔……感染曼秋的机会，绝不会啊！”
李耀愣住了。
愣了很久，才忍不住笑起来，笑得连眼泪都止不住往下掉：“所以，域外天魔早就失败了，早在五十年前，它的计划就注定失败了！”
莫玄教授也笑了。
他的生命已经衰竭，神魂之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颗颗萤火虫般的火星，组成一张浅浅的笑脸，又慢慢荡漾开来，消散于黑暗之中，给黑暗都带来了依稀的光明：“再见，李耀。”
“再见，教授！”
“好运，联邦；好运，人……类……”

第1791章 百花怒放！
随着教授最后的呢喃，李耀感觉自己又是重重一坠，既像是坠落到万丈深渊之中，又像是轻飘飘浮游于九天之上，忽然打了个寒颤，却是被一团温暖、粘稠、坚韧的液体包裹住。
他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了自己的血肉之躯内，依旧被小黑和巨神兵重重保护着。
这种踏实、真切、清晰的感觉，令他觉得无比美好。
“哧……”
九幽玄骨的肩部装甲缝隙中喷射出大团消耗殆尽的灵焰余波，就像是一道道黑色的烟柱直冲天穹，包裹在它周身的银白色液态金属统统像潮水般退去，胸口螺旋形态的强化装甲缓缓开启，李耀从黑色的保护液——小黑体内掉了出来。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灵界中对时间的感知，是现实世界的好几倍长，不知现实世界究竟过去了多久，这却是李耀此生最惊心动魄的一段时间。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尽情感知着空气涌入喉咙和肺部，微微有些刺痛却无比舒畅的感觉。
抬头看时，却看到了一片不可思议，极尽绚烂的画面。
01号空间站原本被银白色的液态金属完全淹没，银光闪闪的液态金属还化作一个个狰狞可怖的小人儿。
但是此刻，所有小人儿统统消失不见，银白色的海面“咕嘟咕嘟”冒着泡泡，飞快消融和凝固。
从每一个小泡泡里，竟然都生长出了一根根纤细柔嫩的枝桠，枝头生出了一枚枚小巧玲珑的花蕾，含苞待放的花蕾不断碰撞，将“花瓣”拉伸到薄如蝉翼，还可以清晰看到被妥帖保护在里面的神魂！
01号空间站，刹那间变成了花的海洋。
这些枝桠和花蕾原本都应该是银白色的，却被他们包裹在里面的神魂，映照得七彩纷呈，极尽绚烂，亿万种色彩如细碎的波纹和海浪，碰撞、浸染、交相辉映。
李耀从没见过如此绚烂、瑰丽、美妙的景象。
片刻之后，所有花蕾都冉冉绽放，花蕊之上凝结出了一连串晶莹剔透，如莲子和珍珠般的小小光点，每一个光点里，都有一条神魂缓缓苏醒，发出了大梦初醒的呢喃。
李耀明白了。
是那些被域外天魔吞噬到灵界当中去的人们，是那些的灵族。
如李耀、龙扬君，十二古圣强者等人，他们都有自己的血肉之躯，灵界崩溃之后，神魂自然是原路返回，被送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得到大脑的周密保护。
但绝大部分灵族，如卫青青等人，早就丧失了与生俱来的身体。
神魂是极其脆弱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中短短几十分钟，就有可能烟消云散。
更不要说是刚刚经历了灵界崩溃，在激荡的漩涡和风暴中，大大受损的神魂。
贸然将他们都释放到现实世界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
以莫玄教授的神魂强度和诡异的生命形态，原本或许可以不死。
但他却心甘情愿地燃烧掉所有神魂，激荡出了超越极限的计算力，用尽最后一滴生命，操纵着庞大的液态金属海洋，将数以万计的灵族，以这种奇妙的形态保存下来。
在弄到那么多合适的灵械义体之前，他们都可以安全和稳定地生存在这些花朵里！
除了01号空间站，整座百花城的每一座空间站，都有银白色的液态金属，以藤蔓的形态蔓延着。
每一根藤蔓上都生长出了无数枝桠，结出了一颗颗七彩纷呈的花蕾，无数被困在灵界中许久的神魂，纷纷从悠长的梦境中苏醒，以最绚烂的姿态，尽情绽放着。
这些空间站，原本都处在极度缺氧，极限高温或者无比深寒的状态，很多人闷得直翻白眼，很多人在冰霜中瑟瑟发抖，更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因为缺氧，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双手一个劲儿在脖子和胸口乱挠。
眼看上百座空间站尽数都要化作人间地狱，伴随着那些神魂之花的绽放，空气循环系统和温度调节符阵又“嗡嗡”作响，重新运转起来！
第一道温暖而湿润的微风重新吹进了死气沉沉的空间站，吹融了凝结在舱壁之上的霜花，亦吹走了人们脸上青紫色的绝望。
所有认识不认识，劫后余生的人们，统统喜极而泣，拥抱在一起，又越过彼此的肩头，不明所以地看着漫天遍野，怒放的鲜花！
这一刻，百花城名副其实，百花怒放！
“教授——”
01号空间站内，李耀百感交集，有些哽咽。
四周包裹在高楼大厦外面的银白色液态金属统统退散，一尊尊“银白色雕像”也冰雪消融，露出了被封印在里面的人们。
联邦军四幺四部队指挥官罗奇胜上校和他的敢死队员们都面面相觑，包裹在双腿上的液态金属还未褪干净，便不由自主地去摸自己的脑袋——每个人都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不，是做了一百场、一千场梦。
在最后关头，无数神魂碎片在黑暗虚空中乱飞，每个人都尽情激荡自己的生命，亦被无数别人的生命闪光所吸引，所感染，所震撼着！
大一统灵网交互和控制中心的工作人员们，亦悠悠转醒。
不少人眼底还残留着浓烈的疑惑，以及……以及万众一心，引吭高歌，尽情激荡自己的七情六欲，精神和意志，尽情燃烧神魂的光芒！
每个人凝视着旁人的目光都变得格外不同，就像是彼此之间少了一重看不见的隔膜，而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耀面前，一团凝聚成莫玄教授模样的液态金属，就像是飞快燃烧的蜡烛那样，不住融化，融入到满地流淌，起伏越来越微弱的银白色海洋里。
莫玄教授已经说不出话了，甚至连维持最基本的五官都做不到。
他只是用尽全力伸出手臂，高高举起，既像是要朝着天空，朝着星海，朝着宇宙，去抓住什么东西；又像是要把凝聚在自己掌心的某些东西，留给这个世界。
莫玄教授慢慢融化，融入银白色的泥淖，双腿、躯干、头颅，统统消失不见，直到最后，只剩下这条高高举起的手臂。
手臂缓缓下沉，张开的手掌却是慢慢攥紧，对着李耀，攥成了一个翘起大拇指的拳头。
好运，李耀；好运，联邦；好运，人类！
莫玄教授彻底被银白色的泥淖吞噬，为自己的生命，画上了一个错综复杂，无法评判的句话。
龙扬君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巨神兵“阴阳”中爬了出来，来到李耀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切。
“没有死亡的遗憾，就没有生存的意义，每条征途都有一个终点，或许对莫玄教授来说，这是最好的落幕。”
她顿了一顿，眼底再次流露出了不似人类，充满困惑的光芒，轻声道，“人类，真是……复杂啊！”
“没时间了，快收拾一切，跳跃到天元界去吧！”
李耀红着眼眶，深深凝视了莫玄教授消失的地方一眼，深吸一口气，道，“不能让莫玄教授白白牺牲，还有最后一站，在等着我们！”
莫玄教授竭尽所能，庇护了所有灵族，亦恢复了百花城作为联邦灵网和交通枢纽，30%的功能。
但百花城在之前的侵蚀和破坏中，毕竟受到了太过严重的打击，现在绝大部分通讯线路统统切断，来往于七界之间的星海跳跃航线都一团乱麻，大部分市民不是刚刚从极度高温、严寒、缺氧和无重力环境中挣扎出来，就是才经历了灵网中惊心动魄的一战，神魂极其虚弱，很难立刻展开工作。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将十二三名元婴以上的超一流强者投送到天元界去，就必须争分夺秒！
“撑住啊！”
李耀盯着光秃秃的舱壁，目光仿佛穿透几十光年距离，看到了正在天元界咬牙死战的金心月、丁铃铛、过春风、白开心，还有许许多多的亲人和朋友，他在心里挥了挥手，默默道，“坚持住，再多坚持一小会儿，我马上就回来了，马上就带着星海边陲最强大的援军，回来了！”
……
就在李耀等人深陷于灵网深处时，天元界，联邦防御理事会的最高指挥中心内，亦是一片大乱。
在那把缓缓打结的长剑出现之前，一切都在联邦高层，更确切说是金心月、过春风、白开心等人的掌控之中。
包括旗舰“黑色漩涡”号在内，黑风舰队的最精锐力量已经被成功诱骗到了天元界，而他们的后续部队还没有完成星海跳跃，依旧待在褐矮星背后，整支舰队被分割成了前后两个部分，彼此相距几十光年之遥，正处在最尴尬的局面中！
而金心月所谓的“妖族叛乱部队”也彻底撕下了“武装叛变”的假面具，和天元舰队一起，参与到了对黑风舰队的骚扰和纠缠中。
在他们的拖延之下，联邦王牌燎原舰队的第一波次跳跃也顺利完成，包括旗舰燎原号在内的新锐主力战舰，尽数出现在了二号和三号星空之门中间！
此刻的燎原号，可不是一百年前以“天幻号”改装而来的那艘，而是凝聚了全联邦无数资源和精英，花费整整三十年才炼制完成的超级战舰！

第1792章 困兽激斗！
眼看由金心月策划的“黯月计划”即将取得全面成功——三座星空之门统统在联邦的掌控之中，对方的援军绝不可能这么快抵达，即便冒险在没有星炬指引的情况下跳跃过来，也是东一艘、西一艘，像纷纷扬扬的沙尘般散落在天元星系直径达到八十亿公里的广袤星域当中，这绝对是任何一支舰队的灾难！
战舰要精确镶嵌在整个体系当中才能发挥100%的战斗力。
失去神盾舰的庇护，武库舰就像是失去了壳子的乌龟，只能进行同归于尽的一次性打击，甚至被敌人设置在行星上的超远程重火力，消灭在己方的射程之外。
没有武库舰的火力支援，纵然神盾舰的灵能护盾、干扰磁场和灵网对抗能力再强，都抵不住对方长时间的集火攻击。
再鲁莽的指挥官，也很难下决心进行这种自杀式的“盲跳”。
不采用星空跳跃的方式，而是以常规航行慢吞吞过来？更不可能！双方在三维宇宙中的距离可是有几十光年，即便大规模战斗集群能以十分之一光速的夸张速度一路狂飙，也要整整几百年才能抵达战场！
所以，黑风舰队的精锐和“大脑”，孤立无援！
那么，只要燎原舰队的后续大部队能及时赶到，将敌人最锋利的爪牙和至关重要的大脑统统摧毁，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距离这一目标的实现，似乎只差几分钟。
天元舰队的残兵，仍旧以惊人的勇气和战意和比自己强大十倍的敌人纠缠，像是一摊带刺的烂泥那样死缠烂打，就在他们即将崩溃之时，原本部署在一号星门附近的妖族“叛乱”部队及时冲上了填补了漏洞，迎着黑风舰队怒荡而出的万千光柱发出狂吼，只为了给主力部队的到来，争取一秒，又一秒，再一秒！
联邦绝对主力——燎原舰队也十分争气，由参谋长白开心直接带领的第一波攻击集群，完成了一次堪称教科书般经典的星海跳跃。
当他们跨越亿万星辰，经历了三维——四维——三维的破碎和凝聚之后，庄严而齐整的阵型丝毫不乱，万千道笔直的尾焰照亮了黑暗的星海，就像是古代强兵扛在肩头，寒光闪闪的长枪森林！
在旗舰“燎原号”的带领下，宇宙中的长枪森林缓缓移动着，以玄光反馈测定的距离，令整个战斗群像是一件完美无缺的艺术品，两艘长达数公里的星舰在齐头并进时，彼此舰首的差距不会超过十米，在宇宙尺度之下，这就是比头发丝更细千百倍的概念！
第一波次攻击集群降临到天元界之后，并没有着急向黑风舰队的坐标扑去，而是不慌不忙地摆开了圆弧形的防御阵型，为第二波、第三波乃至从星耀联邦各大世界赶来的舰队让出安全空间。
为了避免走漏消息，“黯月计划”是绝密中的绝密，即便燎原舰队中都只有极少数高层知道一些内情，普通的星域驻防舰队绝对是一无所知。
星域驻防舰队的战斗力薄弱，集结和跳跃需要极长时间，但既然已经形成了“关门打狗”的态势，那便什么都不用怕了，现在主动权在他们手上！
刚刚被撕裂过一次的虚空再次荡漾起了细碎的涟漪，看不见的电弧在玄光探测法宝的扫描之下，就像是七彩纷呈的海浪，朝四面八方一波波扩散，眼看第二波攻击集群即将降临——那都是燎原舰队中装甲最厚，存储空间最大，弹药和晶石储量最多的母舰，是真正的“大部队”！
就在这时，隶属于三座星空之门的上千枚星炬，同时熄灭了。
所谓“熄灭”的意思，就是无论燎原舰队、黑风舰队还是地面的防御理事会指挥中心，用尽任何扫描和导航法宝，统统都找不到他们的存在。
他们就像是在一瞬间，从人类文明最先进、最精密的法宝，化作了三块死气沉沉的岩石。
唯有驻扎在三座星空之门附近的联邦军，佩戴上特殊的不可见光侦测眼镜之后，才能清晰看到，就在刚刚的一刹那，从三座星空之门内部忽然冒出了成千上万道扭曲的弧光，像是连锁反应般到处流窜，死死缠绕住了每一尊星炬。
随着一团团球形电弧爆开，原本流光溢彩的星炬黯然失色，宛若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正欲在星空之门的指引下进行跳跃的燎原舰队主力部队，顿时一片大乱。
已经有三分之一主力完成了跳跃，却是在最后一刻迷失方向，像是在狂风骤雨中跳伞的伞兵那样，不知被吹到了半径上亿公里广袤星域的何方。
还有三分之二没来得及跳跃的主力，硬生生停止了跳跃，却也付出不小的代价，特别是星海跳跃单元，统统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
那就像是正在风驰电掣冲刺的奔跑者，发现前面是万丈悬崖之后急踩刹车，虽然免去了粉身碎骨的危险，却也免不了要筋断骨折！
现在，对双方大部队来说，从外界通往天元界的三道“关隘”，统统都被“泥石流”给死死堵住了。
这仅仅是开始。
部署在天元星附近，用来和其余六大世界进行瞬间灵网信息传输的绝大部分通讯基站，全都在一连串看不见的火花和电弧缠绕之下瘫痪。
即便有极少数漏网之鱼，当原本由上百座基站共同分担的信息传输量，统统都集中到他们身上时，亦出现了严重的信息延迟和堵塞。
天元星的政府网络和军方专用灵网，也在瞬间遭到了致命的攻击，对方似乎早就知道军用灵网最绝密的“罩门”所在，甚至连防御理事会最高指挥中心内，全联邦计算力最强、保密级数最高的“垓”级超级晶脑之上，都缓缓出现了一把古色古香的宝剑。
这把宝剑不慌不忙地将三维立体画面中显示的所有数据统统斩个粉碎，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展示着灵纹缭绕的双刃锋芒，随后又蜷曲起来，慢条斯理地把自己打成了一个结。
“要和平，不要战争。”
这把打结的宝剑下面，缓缓飘出一句话，一句某种意义上很正确，但此时此刻却荒谬和诡异到极点的话。
“我们，我们的大量关键数据统统都被它删除了！”
“该死，它正在疯狂篡改我们的注册身份信息，甚至连脑电波特征都被它弄得乱七八糟，被重新随机匹配过了，我根本进入不了自己的工作界面，更别说追查和杀灭它啊！”
“这是什么鬼，从没见过这种形态和攻击机制的晶脑病毒，感染速度太快了，简直是一瞬间从灵网的各个节点发起猛攻，像是、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一样！”
“三座星空之门统统都被它控制，不，不是一般的晶脑病毒，甚至还有某种从外界进行的破坏，三座星门统统瘫痪了，修复时间——未知！”
“和外界的通讯几乎全都切断了，其余六大世界全都乱成了一锅粥，交通和信息枢纽百花城，更是消息全无，一下子进入了冰冻状态！”
包括联邦议长万古青，秘剑局长过春风，以及刚刚赶到这里的金心月在内，联邦所有高层统统也要进入“冰冻状态”了。
所有人都将狐疑和斥责的目光投向了金心月和过春风，以及要担负起领导责任的万古青。
“这不可能。”
金心月脸上依然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意，但这笑意里却凝结出片片寒霜——在她面前的几百幅三维立体光幕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把利剑，轻描淡写地粉碎了所有信息和数据，紧接着，将自己缓缓打成一个结。
“要和平，不要战争。”
金心月仿佛可以听到对方说这句话时，淡淡的讥笑声。
但她一万个想不通，“没理由的，即便黑风舰队真的识破了我的计划，也没有丝毫可能反将我们一军——联邦的灵网和晶脑技术并不逊色帝国多少，怎么会如此轻易被敌人攻破！”
“够了。”
联邦议长万古青依旧像是一匹迟钝到有些笨拙的老骆驼，面对最可怕的沙尘暴时，依旧耷拉着眼皮，处变不惊，即便他内心真有几分慌乱和犹豫，至少在声音里绝没有显露一丝一毫，还是那么迟缓而平静，“想办法杀灭病毒，重启灵网吧，至少现在的态势对敌我都是公平的——双方都只有最精锐力量降临到了天元界，而臃肿的大部队统统都在几十光年之外。”
“既然三座星门统统瘫痪了，至少一时半会儿，谁的援军都过不来，是不是？”
“报，报告！”
话音未落，一名“星舰分析师”已经将灵网瘫痪之前一刹那传输过来的数据分析完毕。
那是关于黑风舰队第二波跳跃过来的星舰的外观数据——通过分析，就可以确定敌人的型号、等级、规模。
在三座星门彻底瘫痪之前，黑风舰队的第二波跳跃已经接近完成。
但刚才所有星舰分析师，面对无比诡异的数据时，都分析不出这些“星舰”究竟属于帝国舰队的哪一级别，哪一型号。
从外观上来看，第二波跳跃过来的大部分星舰实在太奇形怪状，和情报上所有的帝国星舰外观统统对应不上啊！
直到此刻，三座星门全都瘫痪时，他们终于恍然大悟，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
“报告，黑风舰队第二波跳跃过来的并不是他们的主力，而是、而是他们的星空之门！”
“他们将巨大的星空之门化整为零，混杂在大量星舰中，一股脑儿地跳跃过来了！”

第1793章 鬼牌杀到！
联邦防御理事会最高指挥中心，被一团巨大的沉默所吞噬。
黑风舰队在距离联邦几十光年之外的某个点——或许是某颗黯淡恒星的轨道上搭建了一座星空之门，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不管黑风舰队和帝国本土的关系再怎么紧张，权力倾轧的漩涡再怎么险恶，远征军都不可能彻底切断和本土的联系。
搭建一座星空之门，建立超长距离通讯基站，以便在万分之一的失败概率噩梦成真时，向本土求援。
无论本土是否能及时派出援军，而援军又会抱着何种目的来到这里，这样的准备工作，都是不得不做的。
只是，包括金心月在内的所有联邦高层都没有想到，黑风舰队统帅黑夜明会疯狂到这种程度，竟然将数百座星炬组成，规模庞大、结构繁琐、本身毫无动力、防御力和攻击力可言的星空之门，一股脑儿传送到天元界来！
正常情况下，这是极其愚蠢的策略。
因为每一次进行星海跳跃的空间、灵能和规模都是有限的，要把这些毫无机动性，又精密到极点的星炬传送到几十光年之外，不但消耗的灵能是天文数字，而且必然会挤占原本属于战舰的传送空间。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多传送一尊星炬，就有可能少传送好几艘武库舰或者神盾舰——谁知道在战事最焦灼的时候，少了一艘武库舰或者神盾舰，是否会成为决定胜负的最后一根羽毛呢？
即便真的消耗了最宝贵的机动力，将整座星空之门都化整为零传送过来，亦需要大量时间来组装、调试和充能。
在这期间，星空之门都是一面巨大而脆弱的靶子，被动挨打，任人宰割。
黑风舰队的第一波次攻击集群数量原本就不多，原本来说，只要燎原舰队的后续主力及时赶到，根本不会给他们慢条斯理组装和调试星空之门的机会，绝对会以更多十倍的数量，摧枯拉朽地淹没他们！
但是，现在——
联邦这边的三座星空之门统统瘫痪，何时能修复还不得而知，他们手头亦只有燎原舰队的部分精锐，而且因为灵网的全面侵蚀，协同和指挥都陷入一片混乱，就像是被看不见的沼泽给陷住了！
光靠手头这些力量，是否能和黑风舰队的旗舰“黑色漩涡号”抗衡？
在修复和重启灵网之前，黑风舰队的星门是否会先释放出刺眼的闪光？
所有人心底都浮现出了绝望的问号。
黑夜明看似鲁莽而疯狂的策略，竟然一下子变成了精妙绝伦的“胜负手”，只要他能在联邦修复三座星门之前，先组装和调试好自己的星门，帝国的滚滚铁蹄，就将从天元界开始，践踏整个联邦！
“我……”
将战争开始到现在的一系列异变统统串联起来，金心月瞬间得出结论——自己中计了。
妖族女皇脸色煞白，喉咙里像是卡着一颗又酸又涩的李子，高耸的胸脯剧烈颤动着，几乎喘不过起来。
联邦议长万古青扫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将她和众人斥责的目光隔开，心平气和道：“必须赶在敌人完成组装和充能之前，将那座星门击破。”
这是一句废话。
但废话很多时候也是指——无比正确的话。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
万古青竟然还能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展露出了貌似成竹在胸的笑容，继续道，“只要打赢这一仗，很长一段时间内，不用担心第二支黑风舰队出现了。”
“众所周知，建设一座大规模、高等级的星空之门，是多么消耗时间和资源的事情，毫不夸张地说，那是‘倾尽全国之力’啊，我想，黑风舰队再怎么奢侈，短短十年间，能建设这样一座星空之门，已经是极限了吧？”
“原本，摧毁敌人的星空之门，阻止敌人的本土力量瞬间降临到联邦边境之上，是我们的下一步战略重点，但我们根本不知道黑风舰队的巢穴和星门藏在哪里，在茫茫星海，万千星域中寻找一座隐秘的星门，无异于大海捞针。”
“没想到现在，敌人竟然将这块‘肥肉’主动送上门来了，这不是天佑联邦，又是什么？”
“必须赶快摆脱混乱状态，至少要先搭建起一条直通燎原舰队旗舰的通讯线路，还要知道前线的最新战况，此刻，在极度沸腾的星海中，究竟还有几支成建制的部队，掌握在我们手中？”
集结了全联邦最强大的晶脑和灵网专家，甚至有好几名元婴乃至化神级数的强者坐镇，虽然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彻底修复灵网，但紧急搭建一条通往燎原舰队旗舰的线路，还是能办到的。
通讯的结果，却不容乐观。
在首都最高指挥中心遭遇晶脑病毒风暴侵袭的同时，全面接入战争网络的燎原舰队第一攻击集群，亦遭到了无孔不入的渗透和感染。
晶脑瘫痪，数据混乱，通讯不畅，指挥不灵，阵型松垮，甚至分不清象限和坐标，从扑火的飞蛾，变成了没头苍蝇，根本没有“建制”可言。
舰队参谋长白开心预计，至少需要三个小时，才能恢复有效指挥，重新获得和黑风舰队决一死战的能力！
“三个小时……”
最高指挥中心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非常清楚，死缠烂打的天元舰队已经消耗到极限，每一秒钟都有可能彻底崩溃；刚刚顶上去的妖族部队，既不擅长宇宙作战，也没有优秀的指挥官来统御，原本就是“幌子”和“诱饵”，最多只有一腔血气之勇而已。
凭这两支二流部队是不可能阻止乃至拖延黑风舰队的。
一旦黑风舰队轻而易举击破他们，就可以从容布阵，结成固若金汤的防御阵型。
无论宇宙战还是地面战，进攻总是比防守吃亏，黑风舰队的质量原本就比燎原舰队高一个等级，若是再给他们从容布阵，以逸待劳的时间，即便燎原舰队真的恢复有效指挥，亦很难突破敌阵，毁掉星门！
怎么办？
还有谁能死死拖住黑风舰队，为燎原舰队和灵网的恢复，争取到宝贵的三个小时？
是的，还有另一支深空舰队——大白舰队。
但大白舰队无论从规模还是质量上都和燎原舰队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只是作为燎原舰队的补充，带着浓烈的实验和探索性质才组建起来，舰队成员都是昔日的星盗，一帮老掉牙的乌合之众，而统帅白星剑也不过是区区一名元婴期初阶，放在人才济济、群英荟萃的燎原舰队里，连一个分舰队指挥官都未必能当上。
更何况，大白舰队从更早之前就失去了联络，原本以为他们遭到了星海风暴和敌方的强烈灵磁干扰，现在看来，或许是晶脑病毒提前在他们的星舰上爆发了。
连燎原舰队最精锐的力量都被神秘莫测的晶脑病毒深深困扰，大白舰队一定更加天下大乱了吧？
指挥中心发送给大白舰队的最后一道命令，是要他们立刻向二号、三号星门靠拢，和燎原舰队第一波次攻击集群会师。
现在，他们要么是停留在原地不知所措，要么是正闷头傻乎乎朝二号、三号星门狂飙而去，即便立刻调头，都来不及在一两个小时之内，杀到黑风舰队面前，去搅乱敌人布阵的吧？
那么，在黑风舰队四周，联邦就陷入了短暂的“战力真空期”，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从容布阵，缓缓舒展着狰狞的爪牙了。
“报告！”
通讯兵传来了地面上的消息，“丁议员等九名元婴强者已经赶到‘天元大炮’发射站，所有巨神兵检修完毕，随时可以……突袭敌阵！”
丁议员就是丁铃铛。
她和金心月不同，并没有在政府部门担任公职，只是联邦议会的高级议员。
除了舰队之外，巨神兵是现在依旧掌握在最高指挥中心手里的唯一力量。
但这是最后的底牌，是孤注一掷的手段，现在黑风舰队的巨神兵一台都没有出动，就要先用自己寥寥可数的巨神兵，去执行“拖延敌人布阵”这种消耗性任务，陷入敌方星舰和晶铠攻击群的重重围困之中。
这样的策略，无异于饮鸩止渴，但眼睁睁看着黑风舰队横行无忌，从容组装星门，同样是死路一条。
最高指挥中心静得可怕，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会发出雷霆巨响。
万古青的嘴唇颤动了很久，高举在半空中的手，就像是被无形的荆棘纠缠，始终都落不下来。
“报、报告！”
就在这时，另一条通往星海深处上百颗探测晶眼的线路终于修复，黑风舰队四周的混乱战场再次清晰呈现在光幕之上。
战场边缘朝黑风舰队呼啸而去的一连串小白点，令战情分析员发出了兴奋到扭曲的尖叫，一下子跳了起来，屁股下面的椅子都弹飞出去老远。
所有人的眼皮都狠狠跳动了一下，不明就里地看着这名战情分析员。
“大白！是大白舰队！”
一连串熟悉的外观参数凝聚成了一艘艘星舰的型号和名字，那些闪闪发亮的名字刺得战情分析员喉咙喷火，“大白舰队不知怎么，出现在了燎原舰队的后方，双方距离不会超过30光秒，还在迅速缩短。”
“他们的速度好快，他们、他们竟然没有失去建制，依旧保持最完美的锥形攻击阵，怎么可能？”
“啊，他们转向了，大白舰队竟然，竟然在至少3%光速的情况下整体转向了，阵型纹丝不乱，老天！”
“他们改变了目标，朝着刚刚跳跃过来，还没彻底摆脱空间涟漪的帝国星门扑过去了！”

第1794章 战棋，和大大小小的棋子
面对三维立体光幕中，在深邃如墨的宇宙中灵活转向，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的细碎光点，最高指挥中心内的所有部长、议员、参谋和分析员们，统统目瞪口呆，心底掀起一浪高过一浪的万丈狂澜！
稍有宇宙战争常识的人都知道，在每秒钟数千公里的超高速度之下，要令整整一支舰队，成百上千艘五花八门，不同型号、安全距离、灵能护盾激荡频率的星舰，有条不紊进行转向，究竟有多么困难！
星舰本身的结构强度，星舰上所有士兵的身体和大脑承受力，彼此之间的协同，在战阵之中的位置……统统都是错综复杂，计算量爆表的问题。
更何况还是在最密集的“锥形攻击阵型”当中这么做，更何况还是冒着敌人致命的炮火——若非亲眼得见，他们绝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胆敢这样做的指挥官，一定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大白舰队却奇迹般地办到了。
他们上演了一次无比华丽的紧急变向，数千道尾焰在星海中拖曳出了近乎完美的弧形轨迹，犹如一把把雪亮弯刀，直插黑风舰队最柔软的腹部。
“怎么可能，大白舰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们不是赶赴二号、三号星门了吗？”
“他们竟然没有受到灵磁干扰，而是主动关闭网络，进入灵网静默状态，从而躲过了晶脑病毒的肆虐，在舰队内部，依旧保持着最低限度的通讯，并且用这样单薄的通讯，就维持了如此严密而精妙的战阵？”
“如此惊人的统御能力，真是区区元婴初阶可以办到的吗，究竟怎么回事！”
“无论如何，他们来得正是时候，现在黑风舰队的第二波星舰都和星炬混杂在一起，根本是松松垮垮的一盘散沙，还受到空间涟漪的持续震荡，简直是毫无防备！”
“快联络大白舰队，快，快啊，什么，还是联络不上？这——”
和单一星球文明当中的“海军”不同，星海文明中的“深空舰队”，往往要游离于母星乃至母世界之外，进行距离达到成千上万光年，乃至更加遥远的探索和远征，母世界对深空舰队的控制力极弱，深空舰队基本上都是自成一体，是一个个小小的独立王国。
甚至可以说，现在星耀联邦总共有九大世界，除了常规意义上的七界之外，燎原舰队和大白舰队，都是两个具体而微的小小世界。
相对于国家大力拨款建设的燎原舰队，大白舰队很大程度上是依靠金心月，以及耀世集团在内的民间财团和私人宗派建设起来，属于“野蛮生长，自生自灭”的类型，国家对其掌控度就更弱了。
大白舰队刚刚完成了一次为期将近一年的远航演练，虽然隔三岔五都有航行日志发送回来，但除了日志之外，他们这一年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变化，又打得什么主意——没人知道。
众所周知，大白舰队统帅白星剑，一直和联邦军的正统舰队体系若即若离，反而是金心月的心腹干将。
“唰唰唰唰！”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到了金心月脸上。
但金心月也和他们一样目瞪口呆，直愣愣盯着光幕上那一个个神出鬼没又雷霆万钧的小光点，完全不知道在大白舰队，在白星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按照目前加速度，大白舰队还有三分钟，就要和黑风舰队的第二波次跳跃集群碰撞了！”
光幕之上，战局如棋。
第一颗意料之外的棋子，一跃而起，露出血染的獠牙！
……
战局如棋——万古青、过春风、金心月、白星剑这样的联邦高层，就是棋手。
这些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他们的战争是在干燥而安全的指挥中心里，在万千光幕的变幻中，在一连串数字的翻滚里，在排兵布阵和连环博弈中进行。
他们的战争时而高屋建瓴、气势恢宏，时而诡谲叵测、妙手天成，的确是以星海为棋盘，以星舰为棋子的一盘大棋。
棋盘之上，一切都清晰可见，有脉络可寻，有所谓的“雷霆万钧、势如破竹、力挽狂澜、绝地反击”的过程，有一道道惊心动魄的“胜负手”。
即便战败，至少都能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究竟败在哪里，还有时间去吃惊、发愣、懊恼和悔恨。
但战争毕竟不是光靠这些大人物就能打赢。
大人物们每一道精妙绝伦的胜负手，每一个环环相扣的阴谋，每一个隐藏极深的陷阱，统统要靠无数奋战在第一线的普通士兵去完成。
对于深陷天元舰队和黑风舰队残酷绞杀战中不可自拔的普通士兵而言，他们说不出“战局如棋”这样的话。
透过染血的水晶视窗，他们眼前的战争，并不是一招一式都清清楚楚的棋局，而是两团巨大的、混乱的、狂暴的死亡漩涡，互相碰撞，互相纠缠，互相蛮不讲理地毁灭！
疯狗就是这些普通战士的一员。
他看不到什么黑风舰队的阴谋、燎原舰队的混乱和大白舰队奇迹般的出现；亦不知道极远处正在一个个从虚空中蹦跳出来的小光点就是帝国的星门组件，更不知道当这些星炬完成组装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只看到自己身边一艘艘星舰的灵能护盾变成了黯淡的深红色，就像是渐渐干涸的静脉血。
他只看到不少星舰的外壳都变成了危险的橘红色，毫无征兆地爆炸，化作巨大火球的同时，也将大量缠绕着狂暴灵能电弧的碎片如天女散花般激射出来，在战场上形成一道道纵横交错、毫无规律可循的死亡风暴。
他看到这些锋利的残片如镰刀般轻而易举收割着一条条生命，对敌我双方都一视同仁，毫无半点儿仁慈可言，不少联邦军和帝国士兵死死纠缠在一起，被同一块残片瞬间洞穿，像烤肉那样串到一起。
他更看到不少人被残片撞击，偏离了方向，动力符阵又统统失灵，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却是在绝望中跌落到了双方战舰对轰的巨大光柱之中——落入光柱的刹那，他们就像是蚊虫跌入钢水里一样消失不见，无论惨叫还是青烟，都没有留下一星半点。
疯狗参加过大气层内的地面战争，也参加过真空中的宇宙战争。
地面战争的死亡伴随着惨叫、咆哮、哭泣和英勇无畏的战吼，还有震耳欲聋的轰炸声。
真空中的战争却是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像是在表演一出庄严肃穆的哑剧。
极尽绚烂的毁灭性画面和令人发狂的死寂，构成极其诡异的矛盾感，令他说不清楚，两种形态的战争，究竟哪一种更残酷些。
或许，战争都是一样的，对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尘埃，这些无足轻重的蚂蚁，这些战力计算表上大大小小的数字而言，无论地面还是宇宙，都是一样残酷。
没错，他是金丹，还是联邦军的少校。
那又如何？
一艘艘长达数公里的星舰如濒死的鲸鱼般在他面前缓缓旋转，旋即被几十道长矛般的光柱深深刺中，看似坚固的装甲被轻易掀开了道道裂纹，一团团火球如畸形的肿瘤，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同时喷出来的还有驾驭星舰的无数筑基、结丹乃至元婴修士——无论是否激荡起微弱的灵能护盾抵御，这些人最终都被烧成灰烬，或是和晶铠融化在一起，变成橘红色的陨石。
疯狗在灵能暴潮卷起的惊涛骇浪中随波逐流，像是一根漂浮于海面上的稻草，无数人体和法宝凝结而成的陨石擦身而过。
他的灵能接近枯竭，晶铠濒临报废，只剩下几十座符阵还能勉强运转。
此刻，随便一颗小小的陨石就有可能要了他的小命，面对如此宏大而混乱的战场，如此荒唐而残忍的命运，金丹和蝼蚁，又有什么区别？
枯叶蝶般的身形忽然一滞，就像是跌入暂时稳定的暴风眼，如火如荼的战场，诡异地平静起来。
在头盖骨中剧烈震荡的脑浆逐渐稳定，疯狗这才感知到了筋断骨折、内脏爆裂、神经末梢熊熊燃烧的痛楚，以及神魂燃烧殆尽，如窒息般的憋闷。
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以疯狗般敏锐的直觉意识到，片刻的平静是不祥的征兆——输了，他们打输了！
冰冷宇宙中的战火燃得快灭得也快，刹那之间，他身边只剩下冰冷的星舰残骸和一具具奇形怪状的尸体，恍若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坟墓，己方从残骸深处射出、零零星星的光柱，很快会惹来对方百倍数量的反击，还有大片电闪雷鸣的帝国铠师攻击集群，如蝗虫般席卷过来！
疯狗惨笑，却笑出大团血块，下腹部一阵火烧火燎的麻木，低头看时，才发现一截拳头粗细的天线深深刺入自己的肝区附近。
整整百年和死亡一次次擦身而过的经验告诉他，这是致命伤。
这一次，真是挣扎到头了。
“这么……普通的死法，操！”
疯狗眼前一阵阵发黑，往事如走马灯般在黑暗中闪现，肝区的灼痛和百年前那刻骨铭心的一拳重合在一起。
他又想吐了。
想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血都吐出来。

第1795章 记住我的名字！
少不更事时，疯狗也曾幻想过自己的死亡。
就像星耀联邦千千万万普普通通的热血少年一样，他不怕死，却怕死得默默无闻、泯然众人。
那是旧联邦最危险的时候，民风极度彪悍，各种战争游戏和英雄影片大行其道，所有十六七岁无论灵根还是别的什么根都没有发育完全，因而满腔热血无处发泄的男孩儿们，都想象游戏和影片中的英雄那样死去，最好是左右开弓刀剑双绝大杀四方三天三夜，在身后留下妖兽的尸山血海之后，在第一缕血色曙光的照耀下，扛着滚烫的晶磁炮冲向铺天盖地的兽潮，再留下一两句足以载入历史课本的豪言壮语——这是最完美的死法。
那时候的疯狗，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会这样死去，死得像是一个不臭不响的屁。
那是他一生中的黄金岁月，那时的他是天之骄子、风云人物，万众瞩目的超级天才。
他曾以为命运早就注定，前方是光辉灿烂，是惊心动魄，是荡气回肠，是轰轰烈烈，即便他不是全世界，至少也是身边这一方小天地的绝对主角。
但是，“那个人”的到来，彻底粉碎了他的梦想，活生生地扼杀了他尚未开启的命运之路！
一夜之间，风云突变，父亲锒铛入狱，家产统统都被罚没，还欠下大笔债务，而他亦遭受生理和心灵的双重打击，在圈子里臭了名声，最终没有一所重点大学愿意录取，只能草草就读一所二流学院了事。
他原本以为的世界和命运，崩塌了。
受此打击，他一蹶不振，浑浑噩噩度过了二十年惨淡岁月。
并非他不想振作精神，而是每一次他准备重整旗鼓、奋发图强的时候，“那个人”的消息都像是挥之不去的幽魂般扑来。
倘若只是一般的“对手”或者“敌人”，或许还可以拼命修炼来追赶、去报仇。
但“那个人”简直是一头不折不扣的怪物，每次的消息都是那么惊天动地、骇人听闻，令他彻底绝望，丝毫生不出对抗之心。
他心灰意冷，没胆量和“那个人”较量，并不意味着“那个人”卷起的风暴就不会扫到他身上。
随着“那个人”的实力和名气一路狂飙，昔日他和“那个人”的恩怨纠葛亦被重新翻出来当成花边新闻大肆炒作，当然绝大部分新闻都是为了渲染“那个人”是如何英明神武，他自然是画面一角毫不起眼的垫脚石，偶尔稍稍“显眼”的那些段落，亦是以他的狰狞丑恶和不自量力，来反衬“那个人”的光辉形象而已。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二十年，在他周围的世界，他就好像和“那个人”捆在了一起，每次提到“那个人”的名字，别人都会顺带提起他，根本不用语言的羞辱，只要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朝他随便瞥两眼，就足以让铁打的神经都彻底扭曲！
二十年后，昔日那些资质远逊于他的同学都各有成就，开始崭露头角；即使平平无奇的同学，都组建了幸福美满的家庭，过上了红红火火的日子，只有他依旧沉浸在自怨自艾和自暴自弃当中不可自拔，成为一个无可救药的酒鬼和混混。
是保外就医出来的父亲，临终前在病榻上狠狠给他的那记耳光，第二次扭转了他的命运。
“老子……老子没你这样的种！”
这是父亲的最后一句话。
他双手发抖，想要闭上老头子的眼睛，却怎么都闭不上，从此以后无论走到哪里，他仿佛都能看到老头子那对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把怒其不争的火焰，狠狠砸了过来！
他想，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平心而论，以一个三四十岁成年人的视角再去看十几二十岁年少轻狂时的很多事，的确都是他的错，是他咎由自取。
所以，他对“那个人”的情绪很复杂，与其说是“仇恨”，倒不如说是无比浓烈的“嫉妒”和“不甘”吧？
他要报仇，向“那个人”，更向荒诞的命运，向该死的贼老天！他要报仇不是因为他真的有多恨那个人，他只是想告诉全世界知道，属于他的东西他一定会夺回来，他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
给老头子守灵的三天，他脱胎换骨，大彻大悟。
老头子的头七刚过，他就彻底告别过去的生活，走进联邦阴暗角落里最残酷的地下竞技场。
依仗着年少时疯狂修炼留下的本钱，他从最低级别的垫赛打起，一路打到一百二十座城市联合竞技场的年度决赛圈，第一次打出了“疯狗”的赫赫威名。
每次上场之前，戴上面具的一刹那，是他最轻松最惬意的一刹那，因为在地下竞技场的残酷世界里，没人知道他是他，他就是——疯狗！
他用短短五年一路狂飙，从炼气突破到了筑基，以他的经历和过往而言，堪称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比赛的间隙，他也曾顶着鼻青脸肿的脑袋仰望星空，幻想是否有朝一日自己真能和“那个人”比肩。
毕竟“那个人”已经消失很久了，据说是进入了冬眠状态，实力应该停滞不前，正是他“弯道超车”的大好机会。
但残酷的现实却一次次粉碎了他的希望，距离结丹最近的一次，他却在一场金牌争霸赛中被打成重伤，修养半年之后，实力一落千丈。
此后他在地下竞技场圈子里起起伏伏了很多年，始终没有更高的成就，再后来，无论是以“赏金猎人”的身份去开拓资源星球，还是加入联邦军，和形形色色的敌人厮杀，无论他用再疯狂、再残酷、再变态的手段来折磨自己，实力的提升，依旧慢如蜗牛。
金丹，呵呵，整整百年，也只是混了一个金丹而已，在一般人眼中或许很了不起，但是和“那个人”一比，简直比被车轮压扁的马粪都不如。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一辈子，永远、永远、永远都比不上那个人了。
无所谓，实力不重要，战功才是第一位的。
他会立下远远超过那人的惊天战功，就算死都要死得轰轰烈烈！
抱着这样的信念，在军队里大大小小的战争中，他永远都是在最危险的任务中冲在最前面的。
但命运又和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他并没有赶上好时候，除了天环战争之外，联邦过去百年只遭遇过一些零星的剿匪和治安战，就算单枪匹马扫平整个星球上的妖兽和匪徒，又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功劳了？
此刻，“帝国反击战”原本是他最好的机会。
但他没想到黑风舰队主力会突袭天元界，而他虽然亲历了这场战争，却是第一批迎敌的部队，是不折不扣的炮灰，注定要默默无闻地在这个铁罐头里死掉，就像身边那么多普通士兵一样。
是的，普通……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回首过去百年单调乏味的人生，疯狗终于卸下了伪装出来的神经质和疯狂，不得不无比沮丧地承认：
“原来，我只是个普通人，和他们一样，都是活着无足轻重，死了无关紧要的存在，一直都是。”
“贼老天，你妈的，原来李耀才是你选中的天之骄子，我真的只是一块踏脚石而已。”
“我永远都追不上他，再怎么折磨自己都没用，彼此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现在我连在他的影片里，充当獐头鼠目的小喽啰都没资格了！”
“这……就是命吧？”
“我本来就是普通人，普通人怎么和超级英雄斗？那就在这场该死的战争中，普普通通、默默无闻地死去吧，就像周围所有普通士兵一样，就像泥土和狗屎一样，还有什么可挣扎？越挣扎，就越像是个笑话！”
“死吧，什么都别想了，老头子，对不起，来世，来世……”
疯狗的意识逐渐消散，神魂陷入一片虚弱的黑暗中。
但是过了很久，依旧没能等到彻底的解脱，感知反而还逐步增强，腹部的创口更传来一股清清凉凉，奇痒无比的感觉！
疯狗瞪大了眼睛，发现视网膜上一个小蓝点正在欢快跳动着。
晶铠的医疗系统竟然奇迹般自动修复了，正朝他的肝区注射人造活性细胞，或许是某些细碎陨石的撞击，正好敲中了某个医疗单元的关键点吧？
混乱的战场上，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即便几率只有亿万分之一！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又不让我死？”
恍惚间，疯狗又看到父亲那对充满怒火和不甘的眼睛，就在头盔的视窗外面死死瞪着他。
没错，不甘，不甘心，真他妈不甘心啊！
“贼老天，你究竟想干什么，如果真不想让我死，如果真的还有一丝丝机会，可以让我再和李耀较量一下的话，给我点启示吧！”
“我不求能战胜他，我只想站到他的面前，让他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告诉他——我究竟是谁！”
“贼老天，帮帮我，即便、即便李耀真是整个世界的主角，至少让我当现在，当这片小小的战场，一秒钟的主角，一秒钟也好啊！”
疯狗涕泪俱下，无声地嘶吼着。
话音刚落，不远处出现一连串的闪光。
“这，这就是你给我的启示吗，贼老天？”
疯狗微微一怔，再次升起希望，不顾腹部疼痛，催动晶铠上残存的几座符阵，朝闪光飞了过去。
片刻之后，他就紧急刹车，眼底瞬间布满血丝。
那是四五台打扫战场的帝国晶铠。
他们原本没有发现他，但他主动激活动力符阵，暴露了目标，令这些帝国晶铠，统统朝他飞了过来。
“操。”
疯狗对贼老天说。
战场上90%的区域都被帝国军的三星闪电战旗占领，他走投无路，应该闭目等死。
但是……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恍惚间，他不知怎么又回想起百年前在浮戈城的黄金岁月，想到了那个曾经盛气凌人、无比骄傲的少年。
“呵呵，呵呵呵呵！”
疯狗大口吐血，斜挎在身后，依靠磁性吸附的半把双手杀龙刀再次挥舞起来，发出了无法无天的狂笑，血喷得整个头盔里都是，连视窗统统都被染红。
透过鲜血望出去，灿烂星海，如火如荼！
“贼老天，还有你们这些垃圾……”
疯狗挥舞着杀龙大刀，激活了最后五座动力符阵，如坠落的流星般俯冲，“本大爷可是昔日星耀联邦浮戈城赤霄二中第一高手，赫连烈！你们究竟以为我是谁啊，想杀我，那就来试试看吧！”

第1796章 大白来袭！
那五名帝国修仙者也发现赫连烈正张牙舞爪朝他们猛扑过来。
他们的身形微微一滞，似乎有些搞不清楚这名疯狂的联邦军少校要干什么。
但下一秒，遍布在他们晶铠上的晶磁炮和蜂巢式微型飞剑发射单元，便统统凝聚出了极度危险的光芒。
最后的风暴即将来袭，赫连烈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只想将自己的最后一滴智慧、勇气、精神、意志和七情六欲，统统都凝聚在这一刀里挥出去，不是挥向这些垃圾，而是挥向无尽星海，他要告诉全宇宙——
“我来过！”
赫连烈的丑脸绽放着灿烂如少年般的笑容，准备迎接玄光、子弹、辐射、波纹、震荡战刀和链锯剑的洗礼。
唯一遗憾的是，这一切来得太过仓促，他才刚刚找回少年时代那颗骄傲的心，还来不及为自己的“壮烈牺牲”，想一句足已载入……哪怕是浮戈城中小学乡土教材的豪言壮语。
虽然，也没第二个人会听到就是了。
但是下一秒钟，就在对方的微型蜂巢飞剑仓统统开启，甚至连毁灭的玄光都激射而出时，五名帝国铠师连带周围一大片区域，统统被上百团雪白的光球吞噬！
光球在十分之一秒内就膨胀到上百米，又在十分之一秒内湮灭，就是这短短不到半秒钟的刹那间，光球吞噬范围内的绝大部分物质统统都湮灭，只剩下一些细碎的宇宙尘埃，依旧泛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赫连烈的视网膜上仍旧残留着一道道白光，但战场上已经出现了一枚小小的“空泡”，位于空泡内的帝国铠师，就像是被白血球吞噬的细菌，损失惨重！
赫连烈目瞪口呆，若非杀龙大刀是直接吸附在手掌铠甲之上，战刀肯定要脱手而出。
“这是——”
他眯起眼睛，凝视着炮火扫来的方向。
晶铠的远程扫描晶眼已经损坏，在强烈的战场灵磁干扰之下，又接驳不到己方的战争网络，无法调用联邦军大型侦测晶眼拍摄到的画面。
他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些细碎的光点，就像是……薄如蝉翼的剃刀，驾驭着无形的宇宙风，插入了黑风舰队前后两次跳跃集群之间，最脆弱的缝隙！
“是我们的舰队！”
赫连烈瞪大眼睛，攥着刀柄在头盔上用力乱敲，试图敲好几只损坏的晶眼。
别说，这招在老兵中广为流传的修复术还真灵，在他视网膜上熊熊燃烧的图像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点，令他看清楚，那是一支规模不大但速度奇快的联邦舰队，不知道刚才藏在哪里，就像是从宇宙的缝隙中直接钻出来一样。
尽管是少校军衔，但赫连烈并没有什么指挥和统御的特长，他是纯粹的战斗型修真者，一直走的是“尖兵”路线，对战舰对决一窍不通。
不过，他毕竟也算是联邦军里身经百战的老兵，对于胜负形势的判断，依旧有自己非常感性的判断。
他的判断标准，就是看星舰尾部光焰的齐整程度——无论双方规模和实力如何，他所参与的每次舰队大决战，几乎都是尾部光焰比较整齐划一的那方获胜。
即便双方搅成一团，陷入泥泞不堪的混战，往往也是哪一方先能将尾部光焰统一起来，就先从混乱中恢复，能取得最后胜利！
但这次，来自己方这支神秘舰队的尾部光焰，何止“整齐划一”，简直是完美无比！
赫连烈不是一个擅长舞文弄墨的人，长年累月的厮杀和修炼，亦没有令他积累太多艺术细胞，但他依旧从这些尾部光焰的偏转、翻折和弧线，以及色泽的不断变化中，体会到了惊心动魄的美。
野蜂狂舞，剃刀翻飞，狼群呼啸，神秘舰队的冲锋、攻击和规避高明到这种程度——连赫连烈这样的外行人，在他们手术刀般的指引下，都找到了黑风舰队的弱点，就像是整片战场都因为神秘舰队的出现，一下子清晰起来！
赫连烈看到，黑风舰队以旗舰“黑色漩涡号”领军的第一波攻击集群，和携带着大量星炬的第二波攻击集群，因为是分两次跳跃过来的缘故，彼此之间，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原本天元舰队已经被彻底打崩，燎原舰队又鞭长莫及，根本无力阻止黑风舰队两部分的融合和布阵。
但这支神秘舰队就在“黑色漩涡号”最冒进的一刻钻了出来，无声无息扑向了黑风舰队立足未稳，还携带了大量累赘的后部。
他们像是最锋利的剃刀，一层层削掉了黑风舰队的外壳，随后是疾风骤雨、狂轰滥炸，将那些脆弱的星炬统统变成火球！
从数量上看，他们远远不及黑风舰队，舰载火力似乎也稍逊一筹，但是从时机的把握和星舰之间的协调性来讲……
他们是赫连烈见过的，最厉害的舰队！
赫连烈看到黑风舰队被打了个屁股开火，而以“黑色漩涡号”为核心的脑袋，却是气急败坏地展开回旋，庞大的舰队如宇宙章鱼般伸出六条由数百艘星舰组成的“触手”，试图将神秘舰队六面合围。
神秘舰队却像是最狡猾的小鱼，在“触手”过来之前就遛了出去，在纵横交错的光柱之间游动，甚至有些闲庭信步的味道。
随后阵型陡然一变，从外侧展开骚扰，像是一只只能把人气疯的蚊子，就是不让黑风舰队的前后两部好好融合到一起。
迅捷的冲锋，猛烈的火力，猥琐的闪避，抓不住，打不死，赶不走，他们根本不像是至少数百米长的巨型战舰，倒像是一架架被肥皂泡包裹的单人战梭！
“……”
赫连烈不知道这支神秘舰队的出现，是否能扭转整个战局——毕竟，他们的数量和火力比起黑风舰队来说，还是太弱了一些，恐怕只能以骚扰的方式稍稍拖延一段时间。
不过，神秘舰队却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现在主战场变成黑风舰队前后两部的结合部，原本正在打扫战场的帝国铠师统统发了疯一样往回赶，他们这片天元舰队的残骸，瞬间冷却下来。
没人注意他，还有他身边千千万万或者死了，或者还装在铁罐头里静静漂浮着的普通士兵。
如果这真是贼老天给他的启示，那他就不能傻乎乎干等着救援了。
赫连烈在战场上摸索了很久，从几名死去同袍的晶铠急救箱里找到了更多医疗药剂和高能食物，补充到自己的急救箱里，还运气不错地找到了一些外挂式的灵能喷射单元，搭载到支离破碎的晶铠上，能将速度稍稍提升一些。
战场上还有很多完好无损的链锯剑和震荡战刀，但赫连烈却舍不得那把跟随了自己很久，已经从中折断的杀龙大刀。
反正这把巨型战刀原本有三四米长，就算断了一半，就算布满裂纹和缺口，就算下一秒钟就有可能彻底崩裂——
但这一秒钟，它仍旧可以战斗的！
赫连烈倒转刀柄，在头盔上狠狠敲了三下，冲自己低吼一声：“你是赫连烈！你是赫连烈！你他妈可是赫连烈啊！”
“去做点什么，无论什么都可以！”
赫连烈奋起精神，催动动力符阵和喷射单元，朝数千艘星舰正在厮杀，战火最密集的空域冲去。
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干什么。
不过首先呢，他要先想一句豪言壮语，特别豪迈，特别热血的那种。
……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相对于赫连烈这样的外行人而言，大白舰队的神秘出现在联邦防御理事会最高指挥中心内，简直卷起了更强烈十倍的白色风暴。
在晶脑和灵网专家的不懈努力下，一条又一条通讯线路被修复，一枚又一枚侦测晶眼重新被接驳起来，原本模糊不清的战场重新清晰起来。
大白舰队疾驰如风、劫掠如火的进攻轨迹，亦化作大量不可思议的数据，喷了所有联邦高层一头一脸。
“竟然从黑风舰队的前后两部之间，直接穿插过去了，造成了敌方后部的大规模混乱，但自己的战损率不会超过2%！”
“十五分钟！短短十五分钟之内，就从锥形攻击阵，变成了攻守兼备的蝶形战阵，就连燎原舰队在演习中都没有办到过！这种规模的舰队，起码要花二十分钟才能完成变阵，更何况还是在这么高强度的炮火侵袭之中！”
“这真的是大白舰队吗，大白舰队不是一支以运输舰和星盗起家的杂牌军吗？即便经过这么多年的调校，他们的战法依旧是星盗那一套游击和骚扰啊，为什么他们能在大舰队的正面对决中，摆出这样完美无缺的黄金战阵？”
“还不止，远远不止！你看看大白舰队己方的炮火和铠师协同，再看看他们对黑风舰队反击路线的预判，那种惊人的节奏感，已经隐隐将黑风舰队都牵着鼻子走了，更不要说数百艘星舰如同一体的协调性！这样的指挥艺术，即便在燎原舰队里，你想想看，究竟哪个级别的指挥官才能达到？”
“正在指挥大白舰队的人，真的是白星剑吗，那个……被燎原舰队赶出去的半吊子？”

第1797章 五百年一剑！
看着立体光幕中不断穿插、转折、突袭、脱离，忽聚忽散，捉摸不定，如同影子般阴魂不散的大白舰队，所有联邦高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严，严心剑！”
就在这时，一名满脸皱纹的军方参谋忽然叫道，“大白舰队今天采用的战术，倒是和昔日严心剑聚集星盗，在星海风暴的掩护下突袭天圣六宗联合舰队时，那场经典战例极其相似！”
此言一出，众多星舰战斗专家眼前一亮，纷纷回忆起来。
今日联邦的星舰专家和各级指挥官大多出自飞星界，飞星界过去五百年间最强大的舰队便是“天圣六宗联合舰队”。
严心剑却是唯一一个既担任过天圣六宗联合舰队统帅，又彻底击溃过它的人！
时至今日，他的善恶正邪早已烟消云散，但是他以“五百年间星舰战术第一人”称号留下来的一场场经典战例，却成为联邦各级星舰指挥学校的教材和研究对象。
在最出名的“蜘蛛巢星反击战”中，天圣六宗召集了飞星界各大宗派的所有力量，组成浩浩荡荡的大军，以铺天盖地之势，朝蜘蛛巢星碾压过来。
严心剑却以“星盗至尊”的身份，号令诸多桀骜不驯的星盗，在不到一年的短暂时间内，就镇压了一切不服，将他们从乌合之众打磨成了法度森严的无双劲旅。
当时，蜘蛛巢星通往外界的秘密航道和跳跃点几乎都被发现和封锁，星盗孤立无援又无处可逃，他们缺乏可靠的后勤补给和大工业炼制基地，星舰的数量、等级、火力和防御力都远远逊色于联合舰队。
无论联合舰队新的统帅，还是天圣六宗的掌门，甚至大多数星盗，都不认为星舰对决有任何悬念，他们原以为决战将在蜘蛛巢星的地面，至少是近地轨道圈之内打响。
但是在一场百年罕见的星海风暴掩护之下，严心剑却是孤注一掷，倾巢而出，统御星盗舰队主力绕过联合舰队大部，突袭他们在后方的辎重补给舰队！
那一战中，严心剑的指挥艺术发挥到了淋漓尽致，出神入化的地步，他明明有机会彻底击溃辎重补给舰队却没有这么做，反而混杂在辎重补给舰队里面，将巨大而笨拙的运输舰当成了自己的“挡箭牌”和“拒马”，用这种方式，最大程度束缚住了联合舰队主力的手脚，最终将他们诱入星海风暴最猛烈的漩涡，取得了奇迹般的胜利！
这场经典的以弱胜强之战，影响了后世两三百年。
至少到李耀和莫玄教授来到飞星界的年代，天圣六宗依旧没有恢复元气，无法组织第二支同样规模的联合舰队，不得不依靠“太虚战兵”去围剿蜘蛛巢星。
今日之战，就像是当年那一战的翻版。
大白舰队在来回几次穿插和火力试探之后，竟然一头扎进了黑风舰队第二波次跳跃星舰群的深处，将那些星炬和星空之门的组装构件当成挡箭牌，一起抵挡来自“黑色漩涡号”的熊熊怒火！
这是极度危险的游戏，堪称刀锋上的舞蹈，在彻底搅乱敌人阵型的同时，亦有极大可能被敌人搅乱，稍有不慎被那些星炬旁边的护卫舰纠缠住，就再也逃不出来了。
过去五百年，或许是一千年内，就只有严心剑这个疯子胆敢运用这种战术。
甚至连新联邦的无数星舰指挥官，在研究了整整一百年之后，都不得不承认，这种独一无二的疯狂战术是无法复制，也不应该被复制的！
因为这种在“白刃冲锋”中依旧保持高度冷静和控制力，在彻底混乱敌人的同时，自己还能随心所欲变化阵型的战法，对计算力、统御力和星舰性能的洞悉力要求，实在太高，甚至是与生俱来，无法修炼的！
任何一个没有达到严心剑级数的指挥官，贸然去仿效他的战法，只会弄巧成拙，自取灭亡。
“严心剑最锋利的一剑，只有他自己能用。”
这是在星耀联邦星舰指挥官圈子里，十分流行的一句话。
但是今天——
“不，不是翻版。”
不少星舰专家痴痴呆呆地看着光幕上一道道或凌厉或诡异或凶猛或缥缈的“剑芒”，纷纷发出梦魇般的感叹，“简直是‘加强版’，比昔日的严心剑更强！”
无论个人战斗力还是舰队指挥能力，严心剑都是星海边陲，千年之内，最出类拔萃的存在之一。
但很多星舰专家和历史学家却认为，他并没有挖掘出自身全部潜能，没有达到自己的“极限”所在！
一方面，在拥有强大实力的同时，他心术不正，贪图蜘蛛巢星的所谓“帝国秘宝”，竟然背叛了天圣六宗，从一名光荣的修真者，堕落成为可耻的星盗，并最终被心魔纠缠，在冲击化神境界的过程中走火入魔，当场惨死。
死后一缕缕神魂还依附在无数老鼠身上，互相吞噬，自相残杀，在漫长的岁月里渐渐湮灭，真是凄惨无比。
更重要的是，严心剑生不逢时，他大放异彩的时候，新联邦七界之间互相隔绝，彼此的神通、法宝和战术都无法交流，诸世界的强者亦没有互相切磋较量，进行大道之争的机会。
天圣六宗联合舰队和星盗舰队的对决，放到今天来看，不过是一场茶壶里的风暴。
纵然生为枭龙，但若是生长在小小的池塘里，亦不可能一飞冲天的！
严心剑很强，但他原本可以更强的，如果他晚生一两百年，生长在新联邦和帝国、圣盟乃至更强大敌人华丽碰撞的今天——无数联邦星舰指挥官和军史专家，全都这样认为。
那么现在……
一个更加强大的“严心剑”，就出现在他们面前，将“那一剑的风情”，神魂重现，却变得更凌厉，更圆融，更自然，甚至更猥琐。
没错，就是猥琐！
严心剑虽然号称“星盗至尊”，但他自幼接受的是最严格的修真者教育，是正统舰队指挥官出身。
他的战法虽然凌厉和狡猾，却不失军队的法度森严，和真正星盗神出鬼没、无法无天，全凭野兽般直觉来厮杀的风格，还是稍有差异。
但眼前这支大白舰队，却将正规军的森严法度和凌厉攻击，以及星盗的狡黠和敏锐，完美融合到了一起，就像是一头顶盔掼甲，武装到牙齿的星空之狼！
“过去一年的深空演练，大白舰队究竟经历了什么啊！”
各级指挥官和所有专家面面相觑，想炸了脑袋都想不明白。
就连过春风都用一种十分诡异的眼神盯着金心月——白星剑名义上是她旗下的头号大将嘛。
“喂，我说——”
两名都是从妖族转化成人族的“同胞”交头接耳，过春风忍不住问道，“这个白星剑，不会是严心剑的私生子什么的吧？这么重要的底牌，你怎么事先不说？”
“我也不知道！”
金心月哭笑不得，“时间对不上，白星剑出生时，严心剑早就死了一两百年，而且就算是私生子或者真传弟子什么的，也没理由会强到这种程度！”
“怪不得这小子在燎原舰队里待不住。”
过春风叹了口气，咧嘴笑道，“我原以为他太嚣张，今天见识了他真正的实力，才知道他一直都谦虚到家了！”
这时候，上百名战情分析员根据截至目前的战局态势，推演出了接下来几个小时之内的变化。
但第一项跳出来的数据，却是他们综合评估出来，大白舰队指挥官的实力。
化神级！
此刻正在指挥大白舰队的人，至少拥有化神级数的计算力和统率力！
最高指挥中心内，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众多大人物们不知道该欢呼雀跃好还是该目瞪口呆好。
最后，还是联邦议长万古青一锤定音。
“现在大白舰队暂时还联系不上，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打乱了黑风舰队的进攻节奏，为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燎原舰队第一分舰队，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尽快展开战斗阵型，在大白舰队的战力没有透支之前，投入战场！”
“位于天元大炮的九台巨神兵，随时准备投入星空战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大惑不解。
连刚才最危急的关头，联邦的巨神兵都没有出动，现在大白舰队赶来救场，令黑风舰队陷入首尾不顾的混乱，局势明明大大缓和了，为何这时候，反而要投入最精锐也最宝贵的力量？
“此一时，彼一时。”
万古青深深凝视着星星点点的光幕，道，“我们能推算出大白舰队的实力和战局变化，黑风舰队同样能计算出来。”
“现在他们不顾一切想要将前后两部融合到一起，赶在燎原舰队赶到之前，完成防御阵型的部署，但大白舰队却像是一柄雪亮弯刀般深深插进他们的骨头缝隙当中，还在那儿拼命搅动！”
“我对于舰队交锋不算太过精通，但如果我是黑风舰队统帅的话，这时候或许就会考虑，出动我的巨神兵了！”

第1798章 真没想到！
大白舰队旗舰“无尽燃烧号”，舰桥之上、浸入式指挥囊中，白星剑神魂激荡，灵焰全开！
统御成百上千艘星舰在茫茫星海中纵横驰骋，如手术刀般精确地切割和走位，对计算力和神魂的消耗极大，稍有不慎就会令最高指挥官陷入走火入魔、神魂枯竭、大脑崩溃的局面。
浸入式智慧囊就是最大限度保护指挥官安全，增幅计算和指挥能力的法宝。
乍一看去，浸入式指挥囊和普通的医疗舱并没有太大差异，除了从指挥囊上方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的晶缆更多，更密集，也更加粗壮之外。
但指挥囊内部的高能营养剂、神经交互液和辅助晶脑，却是再高级的医疗舱都不可能拥有的。
即便如此，当白星剑将神魂熊熊燃烧到极限，彻底释放出自己最强劲的力量时，他所浸泡的指挥囊中，依旧冒出了一连串疯狂的气泡，如同翻滚的岩浆！
势不可挡的气息，从指挥囊中源源不断喷涌而出，将一根根晶缆都崩得笔直，他的神念如神经电流的颤栗，瞬息传遍整座舰桥，又从舰桥飞快蔓延到无尽燃烧号的每个角落，进而扩散到了大白舰队的每一艘星舰上，令所有星舰像是被无形的电弧牵引，做出了一次次精妙绝伦的攻击！
“死老鬼，真的上了你的大当，早知道任务如此棘手，交易的条件便不该是那样！”
白星剑眼底绽放着尘封百年的光芒，一缕缕光弧以双眸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他不像是置身于危机四伏的战场，倒像是在享受一顿无上美味，心满意足地笑道，“不过，算了。”
“反正我本来也想找机会，和这些来自星海中央的王牌军做过一场，看看……我的极限，究竟在什么地方！”
……
同一时间，黑风舰队旗舰黑色漩涡号的舰桥上，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黑夜明死死盯着光幕上不断跳跃、如跗骨之蛆般阴魂不散的大白舰队，眼底激荡而出的厉芒，简直比战场上的玄光长枪都要闪亮。
大白舰队的突袭，并未出乎他的预料，在考虑战局变化的三百三十四种可能方向时，有四十七种都考虑到了大白舰队的异动。
但基于最可靠情报网提供的数据——即便将这些数据再翻一番，他都绝不可能猜到，大白舰队的战斗力竟然这么强，而战法又是如此阴险、凶狠和猥琐！
“怎么可能？这样的指挥能力和舰队训练水平，即便放在帝国最著名的几支王牌舰队里，都是出类拔萃的！就算燎原舰队有这样的最高指挥官，都足够叫人吃惊了，现在，竟然还不是燎原，而是大白舰队！”
黑风舰队统帅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这些野蛮人究竟在搞什么鬼！星耀联邦的高级指挥官已经充裕到这种程度了吗，连这样的怪物都只能塞到一支二流的深空舰队里去？简直，简直荒谬！这究竟是什么诡异的陷阱，还是联邦军的高层，统统都眼瞎！”
黑夜明的节奏，彻底被白星剑打乱。
他同样是一名水准以上，经验老辣的舰队指挥官。
正因为如此，得到自己情报网络和“苏长发”传输过来的大量数据和资料之后，他才能敏锐洞悉了联邦所有高级指挥官的战术风格和弱点，并拟定了超过三百份战情预案，进行了上千次兵棋推演，最终拟定了这份突袭方案。
联邦所有高级指挥官的每一项最细微数据，他都了如指掌，却没想到，自己面对的会是这样一个白星剑！
大白舰队不具备和黑风舰队正面抗衡的实力，但继续让他们穿插和骚扰下去，非但阵型都被搅成了一团浆糊，连宝贵的星炬都会被摧毁大半。
星空之门的搭建，是开放和自由的，缺少几尊星炬并不影响整座星门的运转。
但如果星炬被击毁了50%以上，导航的精度就会大大降低，对后续大部队的跳跃，造成极其不利的影响。
急切之间，黑夜明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沉吟片刻，皱着眉头，激活了控制台上的两座符阵，在强化指挥囊从甲板下面缓缓升起的同时，十道小小的虚影也从控制光幕上升了起来，缓缓旋转着。
那是十尊巨神兵的虚像，如十头静静沉睡着，在睡梦中依旧摩擦着爪牙的钢铁巨兽。
而这，还不是全部。
“没想到竟然会是我方先动用巨神兵。”
缓缓浸入强化指挥囊，准备全力以赴的黑夜明有些郁闷地想到，“战局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只能依靠巨神兵去拖延大白舰队的脚步，只要将他们稍稍纠缠片刻，我们的战舰就能一拥而上，将这些讨厌的苍蝇彻底拍死！”
“哼，就算出现了大白舰队这样一个意外的变数，敌方的整体实力终究差我们太远，只是让这一战多些曲折而已，结局却是注定的！”
“别的不说，就说巨神兵的数量和质量……这些星海边陲的乡巴佬，知道怎么维修和驾驭巨神兵吗？”
“一切仍在我军掌控之中，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变数’了，就算有，也绝对阻止不了帝国的铁蹄、黑风的霸业啊！”
……
百花城，01号空间站。
液态金属的银色浪潮渐渐褪去，越来越多人从梦魇中苏醒，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大梦一场的恍惚中。
当然，还有万众瞩目的英雄，华丽回归的震撼，那就是传说中的——
李耀神情肃穆，双眼炯炯有神，双手化作两团灰雾，在随身晶脑的虚拟玄光键盘上飞快敲击。
无数信息流如瀑布般落下，他的眼珠以超高速颤动，不断检索和分析着至关重要的资料，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他时而陷入深思，时而眼底精芒四射，时而有些犹豫，最后却是眯起眼睛，咬牙做出决断！
龙扬君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难道莫玄教授告诉了你什么关键性的情报，令你想到了绝地反击的全盘计划？”
“关键性的情报是有，但绝地反击的计划还没想到。”
李耀头都不抬，依旧疯狂查阅着，沉声道，“我正在查阅历朝历代的名人名言和著名演讲什么的，准备拼凑一份热血沸腾、荡气回肠的演讲稿！”
龙扬君：“……为、为什么这么做？”
李耀：“你没注意到四周已经有好多人渐渐苏醒，还有很多人都在朝两台巨神兵聚拢过来了么，还有罗上校这些联邦军，看着我的眼神都变了！”
“很多人都在灵界中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这可是传说中的‘三界至尊、秃鹫李耀’华丽回归，又是这么千钧一发、十万火急的时候，难道你不觉得，我应该说点儿什么来鼓舞一下士气，营造点儿红旗招展、万众欢呼的气氛之类？我总不能一言不发，和大家大眼瞪小眼吧！”
“该死，又连不上了，这网络还是没完全修好啊，喂，你有没有类似经验可以介绍，你不是大太监么，皇上讲话都是你起草的吧？”
龙扬君深吸一口气：“并没有，我们那儿不兴这套，你一百多年前就是元婴强者、风云人物了吧，这点儿准备都没有？”
“问题就在这儿了，一百年前的我是有点儿名气，但充其量也就是‘特级联邦英雄’啊，和血妖界融合的事情，在社会上又有诸多争议，也说不好我做的究竟是对是错，所以并没有这么夸张嘛！”
李耀龇牙咧嘴地说，“我哪知道他们会把我当死人一样来吹捧，什么三界至尊、超级英雄、《文明》之父，连他妈联邦国父都搞出来了，要不要这么尴尬？”
“我、我、我能说什么呢，我总不能恬不知耻、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向大家挥手致意，‘大家好，没错，事到如今也瞒不下去了，其实我就是传说中的三界至尊，也就是你们亲爱的国父，我终于回来拯救你们了’，这样吧！”
龙扬君认真思索片刻：“我可以笑吗？”
“不可以！”
李耀咬牙切齿，“快帮我想想究竟该说什么，真的好尴尬，看，大伙儿都围上来了，等等，那边几个手里该不是捧着鲜花，要给我献花吧？”
“有个办法。”
龙扬君看着李耀的肚皮，“要不然你干脆什么都别说，继续用丹田唱歌吧，把联邦过去五百年所有爱国歌曲排着队唱一遍，什么气氛都有了。”
李耀狠狠瞪着龙扬君。
目光顺着她的肩头，看到不远处从气密闸门飞进来的十几道身影，脸色忽然大变：“糟糕，蒙赤心、韩拔陵、齐中道、燕离人他们来了！”
“那真的有点儿糟糕了。”
龙扬君挑了挑眉毛，无动于衷道，“我觉得相对于热情似火的围观群众而言，这些被你坑蒙拐骗到联邦来，没头没脑就险些命丧在域外天魔手里的古圣强者，才是更大的麻烦吧，就算背对他们，我都可以感知到那股熊熊燃烧的狂怒了——将心比心，大家易地而处的话，我现在连宰了你的心都有了。”
李耀急了：“什么叫被‘我’坑蒙拐骗，是‘我们’一起骗的好不好！”
“是吗？”
龙扬君微微一笑，忽然柳眉倒竖，满脸怒容，揪着李耀的脖领子尖叫道，“好你个李老魔，真没想到你竟然卑鄙如斯，把我们统统都骗惨了啊！”

第1799章 李老魔的解释
李耀眼珠暴突，难以置信道：“不用玩得这么绝吧？”
“什么，巧合？”
龙扬君以比他更大十倍的声音吼回去，“怎么可能是巧合，真当我们古圣界中人都是笨蛋啊，分明是你早有预谋！”
“不用掩饰了李老魔，分明是你算到了一切，故意挖了个坑给我们跳，把我们一步步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沦为你的炮灰！”
“现在好啦，你的阴谋得逞啦，我们被你耍得团团乱转，莫名其妙就招惹了域外天魔这样的强敌，还阻止了它的惊天阴谋，和它结下了不共戴天的死仇，最关键是，还暴露了古圣界的秘密啊！”
“就算我们不想继续招惹域外天魔，这些阴魂不散的东西都不可能放过我们，等他们掌控了星耀联邦的大权之后，古圣界一定会成为他们第一个蹂躏对象，无论大乾王朝还是幽云草原，统统跑不了！”
“现在，我们古圣人只剩下两个选择，如果不想成为域外天魔的傀儡和奴隶，就必须和你这个混蛋一起，把域外天魔的残余势力彻底干掉！”
“这就是你的目的吧，李老魔，你实在太阴险了！”
李耀拼命眨巴着眼睛：“呃，是吧……”
“冷静，别冲动，听你解释？”
龙扬君的怪叫声响彻云霄，“难道我们现在还不够冷静？要不是我每秒钟都在无比冷静和理智地告诉自己，别冲动，别冲动，事到如今，就算把你宰了都于事无补——我早就把你这个卑鄙无耻、阴险下流的混蛋，大卸八块，千刀万剐了！”
“解释，还有什么可解释，你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们要的不是解释，而是补偿！随你舌绽莲花，天花乱坠，难道还能倾尽联邦一国之力来补偿我们？哦，你他妈还真可以，那又如何，当我们稀罕啊，古圣人是有骨气的！”
“轰轰轰轰！”
蒙赤心、韩拔陵、齐中道、燕离人等强者气势汹汹地降落到两人周围，掀起阵阵气浪。
除了燕离人之外，所有古圣强者统统面沉似水，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剑痴燕离人却是眯起眼睛，盯着李耀微微凸起的颈部动脉，兴致盎然。
“诸位道友，你们来得正好！”
龙扬君头也不回，咬牙切齿道，“李老魔实在太阴险，竟然布下这样的惊天罗网要我们往里面钻，现在木已成舟，悔之晚矣，真是越说火越大，早知道一开始就投奔帝国了！”
“那个，纠正一点。”
李耀小心翼翼地说，“就算你们投奔帝国，但域外天魔在黑风舰队那边亦布置了阴谋，你们还是在劫难逃的，而且没有了我们误打误撞揭破阴谋，很可能你们就要彻底陷入灵界，永远挣脱不出来了。”
“严格来说，无论你们选择联邦还是帝国，都免不了要和域外天魔决一死战的，至少现在，我们还有希望啊！”
“少来，谁和你是‘我们’？”
龙扬君继续怒吼，“无论联邦和帝国，还是域外天魔之间的争斗，关我们什么事，周围这些联邦军和老百姓的死活，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真把我们惹急了，不用帝国和天魔动手，就先血洗这里，鸡犬不留你信不信——真当我们是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么？苦蝉大师，你说是吧！”
“阿弥陀佛——”
苦蝉大师只能站出来了，“王公，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些普通人都是无辜的，没必要迁怒于人，更何况我们的处境的确十分微妙，还是先听灵鹫……李施主说些什么，再下定论不迟。”
“哼！”
龙扬君冷哼一声，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李耀的衣领，又有些疑惑地扫视着四周，皱眉道，“诸位道友，为何你们的神魂都如此散乱，灵焰里仿佛掺杂了不少别的东西？”
“是记忆碎片，一缕缕普通人的念头。”
苦蝉大师叹了口气道，“是灵界深处那座‘水晶漩涡’的基本材料，在灵界崩溃时，和我们的神魂融合到一起，令我们看到、感知到和深深记住了千千万万联邦普通人的生活画面。”
“这种滋味，实在太过诡异，饶是以我们元婴乃至化神级数的神魂，一时半会儿，都无法全盘吸收，诸位道友都有些头昏脑涨，咦，王公没有么？”
龙扬君微微一怔，立刻道：“有，当然有，我现在头痛欲裂，好像有千千万万个小人在脑域深处火并一样，还不都是这个李老魔害的！”
“你把我们害得这么惨，还有什么可解释，说啊！”
龙扬君恶狠狠地瞪着李耀。
古圣强者咄咄逼人地看着李耀。
罗上校等刚才一起并肩作战的联邦军看着李耀。
千千万万刚刚从灵界逃生，从梦魇中苏醒的联邦普通公民，满怀期待地看着李耀。
四周万千绽放，姹紫嫣红的神魂之花，一起轻轻摇晃着，将七彩纷呈的花蕊，对准了李耀。
整个01号空间站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李耀额头，一滴冷汗蜿蜿蜒蜒，滑过了肿胀的脸庞，滑到了微微颤动着的嘴角。
“没、没错，我的确骗了大家！”
李耀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解释道，“一开始，敌我立场不明，无论联邦还是古圣界都不了解对方，古圣界又拥有诸位这样的绝世强者，你们中的哪一个，没有翻江倒海的本领，通天彻地的神通？我自然不能主动暴露身份，给联邦带来意料之外的危险，相信诸位都能理解吧！”
“后来，在诸位来到联邦进行考察时，或许是我坦白身份的最好时机，没必要再隐瞒各位道友了。”
“不过，我真的不是故意隐瞒，这里面，既没有什么计划缜密的布局，更没有卑劣无耻的陷阱，我最多是有点儿小小的私心而已！”
“我只是想着，如果星耀联邦能够在诸位面前展开它最完美的一面，将诸位都深深吸引住，心甘情愿成为联邦的一员——到那时候，我再坦白身份不迟。”
“是的，我也希望一百年后的今天，星耀联邦是一个极尽完美的国度，一座没有任何问题，和谐、友爱、团结、强大、光明，一切都尽善尽美的人间天堂，又有谁会拒绝这样的天堂呢？”
一开始，他还稍微有些结巴和磕绊，但几句话过后，在龙扬君“恶狠狠”的眼神凝视之下，李耀却逐渐找到了感觉，腰杆越挺越直，双眸越来越闪亮，声音也越来越大，如滚滚巨浪，在01号空间站内翻涌，令成千上万人都沉浸在他强大的气场当中。
韩拔陵、齐中道、戚长胜、巴小玉……无论是昔日的“三圣”还是“四凶”，统统默然无语，陷入沉思。
“但是，我错了，或许我真的想得太简单了一点。”
李耀苦笑道，“今天的联邦并不完美，甚至比一百年前的旧联邦时代更不完美。”
“联邦的规模和人口的确大大膨胀，技术和神通也高速发展，但是在膨胀和发展中，却也暴露出了更多的问题。”
“新四界和老三界之间存在着地域之争，为了各种利益纠葛，双方会在同一面战旗下闹得不可开交。”
“诸如金心月这样的联邦高层，又不是100%没有半点私心、大公无私、绝对正义的完人，在捍卫联邦的同时，她和他们，依旧在打着各自的小算盘，会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旧的利益集团尚未完全崩溃，新的利益集团又不动声色爬上舞台。”
“还有，很多联邦人认为技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创造出了《文明》游戏和大一统灵网，但没想到《文明》和大一统灵网，却又成为域外天魔肆虐的最好武器！”
“新联邦存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就连我本人都不是那些宣传中吹嘘出来，英明神武、战无不胜、光辉灿烂的样子，那都是假的，是经过各种渲染和拼接的，是造神运动的鬼扯蛋！”
“所以，面对这样一个不完美的联邦和不完美的自己，我又该怎么说服各位去加入它，建设它，捍卫它？”
“我一直都没有找到答案，也就一直不敢向诸位说出真相，因为我害怕诸位大失所望的眼神！”
“没错，这里并不是什么理想国度，也给不了古圣界一条100%通向光明的未来之路，所谓‘三界至尊’什么的，的确是一个大大的骗局，那我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李耀顿了一顿，眼底忽然有两颗火星炸裂，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诸位道友，我解释不出来了，只想最后告诉你们一件事。”
“无论星耀联邦再怎么不完美，有再多的问题和阴暗；无论九星升龙战旗之上沾染了多少污点，金心月这样的大人物又在打着什么小算盘，那都不重要！”
“我既不是为虚无缥缈的‘星耀联邦’四个字而战；也不是为一面轻飘飘的旗帜而战；更不是为金心月这样的联邦高层，这些翻云覆雨的大人物的利益而战。”
“我只是想和他们，和周围千千万万的联邦人一起并肩作战，守护我们的家园和亲人，在广袤无垠的星辰大海中挣扎着走下去，走到底，如此而已！”

第1800章 轰轰烈烈干一场！
李耀的低吼声如雷霆滚滚，留下袅袅余音，更衬托出全场一片冰封般的寂静。
越来越多民众和士兵苏醒过来，涌入这里，来看传说中的“秃鹫李耀”。
但他们没想到会从秃鹫李耀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联邦并不完美，甚至面目全非，就连我都没想到短短一百年会发生这样翻天覆地，或好或坏的剧变，今天的金心月不是一百年前的金心月，今天的联邦不是一百年前的联邦，甚至今天的‘三界至尊，秃鹫李耀’，都不是一百年前真正的李耀！”
李耀攥紧双拳，如指挥棒一般用力挥舞着，激荡着所有人的情绪，“别说你们，就连我自己，偶尔都会浮起一点小小的失望和彷徨，不知道在诡谲莫测，一片朦胧的未来，自己和联邦，究竟还会变成什么样。”
“但是，就在刚才，就在所有联邦人一起放声高歌，燃烧神魂，凝聚所有精神和力量，将域外天魔的牛黄狗宝统统轰爆的一刹那，我忽然发现——”
“无论联邦发生了多么面目全非的变化，有些蕴藏在它最深处的东西，依旧没变，永远都不会变！”
“于是，在那一秒，我对自己的内心深处说，去他妈的吧，无论联邦变成什么样子，无论我是不是大家所认为的那个人，我都要血战到底！我不是为金心月而战，不是为‘三界至尊’这个称号而战，甚至不是为了星耀联邦，为了九星升龙战旗而战，而是为了生活在九星升龙战旗之下的人们而战！”
“而且我知道，当我守护着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守护着我；当我期待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期待着我；我不会抛弃他们，他们也永远不会抛弃我！”
“这就是我，战斗的意义！”
随着李耀声嘶力竭的吼叫，冰封的气氛裂开了。
无数人又回想起刚刚在灵界深处激情四射、酣畅淋漓的一幕，那或许是他们此生最热血沸腾的五分钟。
没错，无论存在多少问题，家乡就在这里，亲人就在身后，他们互相守护和期待着，支持和信赖着！
任凭宇宙再怎么广袤无垠，难道还有比这更值得全力一战的理由吗？
怒气冲冲的十二古圣强者，他们的灵焰如火山爆发，原本是空间站中最刺眼的存在，就像是十二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但是在不知不觉中，四面八方千千万万普通人和低阶修士周身洋溢出来的气势，却汇聚成了波澜起伏的云海，尽管还不能压制这些“山峰”，却将他们统统都包围住了。
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盯着十一名古圣强者，眼神中蕴藏着古圣强者们前所未见的力量。
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
在古圣界，低阶修士是绝对不敢这样直视元婴和化神强者的。
元婴一怒，赤地百里，低阶修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还来不及，更不用说蝼蚁般的老百姓了。
“这究竟……”
尽管千千万万普通人不可能造成实质性的威胁，古圣强者们的灵焰还是轻轻晃动着，灵界崩溃是溅射出来的万千联邦人记忆碎片，慢慢沉入他们的神魂深处，成为他们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看到大家的目光了吗，感受到联邦人的力量了吗？”
李耀直面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大化神，向前重重踏出一步，张开双臂道，“再想想古圣界的人们——修真者就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你死我活；普通人就面黄肌瘦、浑浑噩噩、唯唯诺诺！整个世界从上到下，都是一片乌烟瘴气，看不到半点光明和希望！”
“有一个问题藏在我心底很久，老早就想问问你们了，蒙赤心、巫随云、韩拔陵、朱宗佑、齐中道、燕离人、戚长胜、王喜、巴小玉、苦蝉大师、万明珠——你们这些元婴和化神，在古圣界那一方天地中，不是帝王将相，就是叱咤风云、名动四方的绝世高人，表面看起来，你们的地位和权势都是登峰造极，无以复加了！”
“但是，当你们看到手底下尔虞我诈的爪牙，各怀鬼胎的门人，阴奉阳违的弟子时；看到骨瘦如柴、颤颤巍巍的百姓时；看到凶残如狼，却又怯懦如狗的士兵时，你们真的觉得，统治这样一群人，就是元婴和化神应该做的事？你们真的觉得，那些空洞的歌颂和畏惧的眼神，令你们很有成就感？你们真的就这样，像缩头乌龟一样藏在黑暗星云深处，在末日来临之前，去恣意践踏那些被你们当成‘蝼蚁’的人们，就满足了，就到头了，就开心了？”
一连串的诘问，令十一古圣强者的怒火愈发狂躁。
但是再怎么狂躁，都比不上四周万千群众疯狂喷涌的精神和光芒！
“看看四周这些人们吧，刚刚在灵界和你们并肩作战，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元婴和化神，互相拯救的人们！要不是他们敢打敢拼，你们早就完蛋了！”
李耀彻底豁出去了，大吼道，“认真看清楚他们每一个人的样子，看清楚他们的眼睛、鼻子、嘴巴，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发光啊！难道你们不希望古圣界的人们，有朝一日也能像他们一样，成为真正的，大写的人？就算你们真是帝王将相，但统治一群傀儡、豺狼和蝼蚁，又算什么值得夸耀的丰功伟绩啊！”
“来吧，不要辜负你们元婴和化神的力量，老天让你们辛辛苦苦修炼到今天，不是为了让你们躲在黑暗星云深处默默无闻，欺凌弱小的！你们可以的，你们真的可以点燃自己和古圣界，撕裂整片黑暗星云，让古圣界和古圣人，在三千大千世界，在未来万年的宇宙中，都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
李耀双目赤红，青筋毕露，周身每一个毛孔都喷涌出了强劲的气浪，和万千联邦人的气势融合到了一起，像是一道铺天盖地，遮云蔽日的巨浪。
古圣十一强者凝聚在一起的“高山”，在这“巨浪”面前都相形见绌。
李耀手里就像是握着一把无形的长剑，剑刃深深藏在心底，一步一个脚印，向古圣强者们踏去。
就连剑痴燕离人，都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找不到避开这一剑的办法。
“王公刚才说的对，事已至此，解释还有屁用！”
李耀目光如电，同时刺入十一名古圣强者的眼睛，右手仍旧虚握着那柄“无形之剑”，左手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我不想再废话连篇，现在就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给星耀联邦，也给古圣界和你们自己一个机会，我们团结在一起，轰轰烈烈地干一场，去做点儿放眼全宇宙，从没有人做过的大事！”
“我以‘秃鹫李耀’这个名字发誓，谁今天和我并肩作战，谁就是我一辈子的兄弟，从今往后，无论你们和古圣界遇到了什么困难，我和星耀联邦都会倾尽整片星海的怒焰来帮你们解决，正如今天你们帮我们一样！”
“第二，如果你们不愿意，无所谓，星耀联邦绝不会乞求任何援助的，来者是客，到了联邦就是我们的贵宾，那就请诸位尊贵的客人，稍稍往旁边挪动一下你们的屁股，别他妈妨碍我们去拯救世界！”
李耀的怒吼，令万千士兵和民众彻底沸腾。
不知是谁第一个，滚滚雷音很快汇聚成了能掀翻宇宙的狂风巨浪：
“联邦万岁！”
“联邦万岁！”
“战斗吧，前进吧，联邦！”
无数人都争先恐后朝他们涌动过来，一点儿都不害怕被元婴和化神的灵焰灼伤，万千双手伸向李耀，想要将他高高举起，化作雪亮战刀上，最锐不可当的刀芒！
十一名古圣强者有些呆滞地看着李耀，看着四周狂热的群众，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究竟是愤怒还是……嫉妒。
是的，他们有些嫉妒李耀。
他们深深知道，即便他们的修为再高，即便他们是化神、炼虚还是更高的什么鬼境界，在今天的古圣界，他们永远都享受不到李耀此刻正沉浸其中的那些目光，那些熊熊燃烧，无比炙热和真实的目光。
这发自内心的欢呼声是属于李耀的，这样不顾生死的支持亦是属于李耀的，李耀身后站着整个联邦，而他们身后……连古圣界都隐藏在黑暗星云深处，早就看不见了。
“看到了吗，诸位古圣界远道而来的道友们。”
万千民众的目光仿佛在李耀周身凝聚成一套光芒万丈的铠甲，令他激荡着战无不胜的气场，他再次朝古圣强者们张开双臂，眼神却前所未见地强硬和清亮，“星耀联邦需要你们的帮助，我真心实意邀请各位加盟，但绝不是非你们不可！”
“联邦的未来不会由区区几个元婴和化神决定，你们愿意并肩作战也好，隔岸观火也罢，甚至阻挡在我们面前都无所谓，无论如何，我和所有联邦人都会大步向前、血战到底，生存还是毁灭，那都将由我们自己来决定啊！”

第1801章 巨神兵，准备出击！
拳头重重往下一砸，就像是能砸碎整颗星球，李耀大口喘息，在炙热的气息当中，死死盯着古圣强者不放。
十一名古圣强者的怒火渐渐消散，全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种新的情绪在沉默中慢慢酝酿和滋长。
他们看着四周群情激奋的联邦人，目光都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古圣界的未来。
最后，还是龙扬君打破了沉默：“李道友所言，倒是不无道理……”
李耀大喜过望：“所以？”
龙扬君继续道：“不过重点在于，好像都是游戏和影片里的台词，七拼八凑起来的吧？比方那句‘不要妨碍我们拯救世界’，听起来是很有气势没错，但那是《秃鹫正传之李耀归来》里面的经典台词。”
“还有前面那些话，好像也是从各种以李耀为主角的影片里面摘录下来，生硬拼凑到一起的。”
李耀的眼珠像是气球一样鼓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龙扬君。
“别这样看我。”
龙扬君摊手道，“为了研究传说中的‘三界至尊李老魔’，我和各位道友早就将市面上关于你的小说和影片统统找来分析过，以大家过目不忘的本领，就算我不提，各位道友很快也会反应过来啊！”
“就算是这样——”
李耀大义凛然，慷锵有力道，“至少我的热血和激情都是真的啊，难道你们都没有从我淋漓尽致的演绎当中，感受到炙热如火的诚意吗！”
“有吗？”
龙扬君眨了眨眼，向其余十名古圣强者询问，“诸位道友，你们怎么说？无论李老魔刚才的话有多假，至少有一点是对的，现在域外天魔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和古圣界的存在，星耀联邦和黑风舰队的战争又进入了白热化，留给我们的选择真的不多了。”
“域外天魔自然是不可能投靠的，咱们谁都不愿意生活在一个彻底虚幻的世界里，是吧？”
“但黑风舰队的处境亦非常糟糕，域外天魔明显在帝国远征军里也渗透了一些黑暗力量，修仙者可没有我们这么好的运气，搞不好一直都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死到临头，尤不自知啊。”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星耀联邦一个选择了。”
“呵呵，‘不要辜负我们元婴和化神级数的实力，搞点儿前无古人，震撼宇宙的大场面出来’，听上去倒是颇有吸引力，不过李老魔，你办得到吗，别是胡吹大气吧？”
龙扬君斜眼瞅着李耀。
李耀立刻道：“凭我一个人，当然办不到，但是有包括古圣人在内的全体联邦人，还有诸位这样的绝世强者，即便有朝一日进军星海中央，一路碾压过去——谁说我们办不到？”
“少来这套。”
龙扬君却是把脸一沉，嗤之以鼻道，“这些虚头巴脑的废话就不用说了，想要我们加盟联邦……也不是不行，但好歹拿些真金白银的价码出来吧？”
“那当然！”
李耀把胸脯拍得山响，“现在时间紧迫，具体细节之后慢慢再聊，但既然你们都知道我是李耀了，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今天有这么多人作为见证，联邦是个怎么样的国家你们也都看到了，绝对不会让英雄和朋友吃亏的！”
四面八方，无数道充满期盼的目光，统统凝视着古圣强者们。
龙扬君干咳一声：“诸位道友，我好像有点儿被说服了，诸位意下如何？”
蒙赤心和巫随云对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的确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韩拔陵和凤凰帝异口同声：“无论联邦靠不靠得住，现在的黑风舰队似乎更加靠不住！”
万明珠和戚长胜尖叫道：“今次和域外天魔结下死仇，倘若不将这些魔头彻底斩草除根，终有一日会被他们找到古圣界，后患无穷！”
巴小玉和苦蝉大师扫了四周人群一眼，相视一笑，轻轻点头。
“废话少说。”
剑痴燕离人简短道，“我只想知道，是否还有更加厉害的对手，可以一决高下？”
十一名古圣强者，各自都有不同的理由，但刚刚经历了灵界的生死搏杀，此刻又处在群情激奋、热情如火的万千联邦群众中间，甚至有些急不可耐的群众，将大把鲜花朝他们抛洒过来，虽然大部分都是抛向李耀，但他们身上终究也落满了花瓣，沾染到一丝丝余香。
如此环境，除非丧心病狂到极点的人，恐怕都很难置身事外，隔岸观火了。
更何况星耀联邦和古圣界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任由星耀联邦被域外天魔控制，古圣界会是下一个被吞噬的对象，此战胜败，和他们是息息相关的。
在龙扬君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下，十一古圣强者，终于全都点头！
一时间，“联邦万岁”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对了，此女又该如何处理？”
巫随云将黑夜兰拎到了李耀面前。
相比古圣界诸多强者，黑夜兰在知道李耀真实身份之后，所受到的震撼和惊吓更甚十倍。
她的神魂尚未从灵界的崩溃中彻底清醒过来，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黑夜兰，听清楚我下面的话！”
李耀在她耳边，如炸雷般道，“无论大家的道心有多少分歧，终究都是人类文明的内战，这一点你也承认的吧？”
“但是现在，黑风舰队之上，极有可能就在你父亲黑夜明身边，还隐藏着另一头域外天魔，一头比你刚才在灵界里看到的，更强大，更可怕的天魔！”
黑夜兰瞬间瞪大了眼睛，深深打了个寒颤，不敢相信地看着李耀。
“这是真的，事到如今，我没必要骗你。”
李耀飞快道，“黑风舰队和联邦舰队的精锐，正在天元界展开会战，他们还不知道域外天魔的可怕，即便任何一方知道，都没有丝毫可能会停火。”
“我不瞒你，我们一定会击破黑风舰队的，但击破并不等于全歼，如果不想黑风舰队全军覆没，最终大家都沦为域外天魔的傀儡甚至‘食物’，那就赶快想想，你能做点什么吧！”
黑夜兰的眼珠再次定住，陷入深深的思考。
这时候，从联邦军四幺四部队的罗上校那里传来消息，被困在火种基地的百花城高层统统都被解救出来，对于灵网和星海跳跃控制中心的抢修也在积极进行中。
不过，因为域外天魔对百花城的侵蚀实在太严重，各个空间站都出现了大规模的故障和混乱，维修进度十分缓慢。
他们这里毕竟有十二三名高阶元婴甚至化神，想要在没有星门指引的情况下，精确传送到天元界去，还有大量准备工作要做。
李耀、龙扬君和其余十名古圣强者，在刚才的“灵界之战”中也过度消耗了神魂，必须补充和治疗，否则就算心急火燎地传送过去，也是被敌方巨神兵碾压的下场。
时间，时间，宝贵的时间！
现在，每一秒钟的价值，都比一颗未经开发的资源星球更高。
“丁铃铛，撑住，一定要撑住啊！”
李耀在脑域深处声嘶力竭地吼叫道，“相信我，我们马上就赶到了，相信我，一定要坚持到我们赶回来的那一刻！”
……
天元星，大荒深处，超级传送阵“天元大炮”发射基地。
九台巨神兵，如同九尊顶天立地、威风凛凛的钢铁巨人，静静卓立于大荒呼啸的风中。
无数炼器师和维修师依旧在这些钢铁巨人身上紧张作业着，不厌其烦进行一遍又一遍的检查，确保没有任何一个有可能影响战斗的瑕疵存在。
没办法，巨神兵实在太重要，巨神兵之间的对决，就是刀锋和刀锋的碰撞！
钢铁巨人前方，一支支配属给巨神兵的精锐晶铠部队也完成了集结和武装，寒光闪闪的刀剑丛林，在大荒上激荡出一片银白色的波浪。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半个小时之前，黑风舰队先投放了他们的巨神兵，用来纠缠和迟滞大白舰队的骚扰。
这是相当致命的战术。
大白舰队是依靠不可思议的灵活性和超卓的指挥艺术，才能在黑风舰队略显庞大和笨拙的“身体”里纵横驰骋，如庖丁解牛般反复穿插和切割的。
但作为昔日女娲文明留给人类的“遗产”，巨神兵的灵活性明显在普通星舰之上。
只要被他们捕捉到了大白舰队的运动轨迹，几乎不可能阻止他们钻到大白舰队的星舰里面。
一旦被二三十米高的巨神兵钻到几公里长的星舰内部，星舰内部的一切防御力量统统都像是柔软的五脏六腑般不堪一击，从内部爆炸，就是唯一的下场。
短短半个小时，已经有十七艘大白舰队的星舰以这种方式折戟沉沙。
数量虽然不多，却极大压缩了大白舰队的穿插路线，干扰了他们凌厉的攻击，令他们原本快若闪电的攻击都变得拖泥带水起来，好几次都险些被黑风舰队的大规模火力吸住，狠狠撕个粉碎！

第1802章 师娘……
大白舰队现在就像是在一根摇摇晃晃的钢丝上跳舞，下方是插满了火焰利刃的万丈深渊。
而帝国的巨神兵就好像是一只只可恶的鸟儿，在大白舰队周围反复骚扰。
鸟儿的啄击未必能置人于死地，却足以令大白舰队跌落深渊，万劫不复。
即便大白舰队的运气再好，白星剑的指挥艺术再超卓，始终都有极限，他们已经有惊无险地躲过了七次帝国舰队的六面合围，但原本雪白的星舰外壳却被玄光炮和灵磁飞弹轰击得伤痕累累、斑斑驳驳。
灵能护盾都荡漾出了不祥的暗红色，动力单元喷射出来的尾焰中，也出现了一缕缕散乱的杂色，各项性能参数都无可挽回地慢慢下滑。
这个正在走钢丝的人，已经精疲力竭了。
即便再侥幸躲过第八次，肯定也躲不过第九次、第十次的围攻。
好消息是，燎原舰队精锐已经初步恢复了通讯和指挥，从混乱的泥淖中挣脱出来，正在风驰电掣地朝战场赶去。
一路上有越来越多刚刚失去联络的星舰加入他们，就像是涓涓细流汇聚成了万马奔腾的江河。
而在大白舰队的穿插和骚扰之下，黑风舰队的前后两部尚未彻底融合。
特别是携带大量星炬的后部，此刻像是翻滚的稀粥般一塌糊涂，根本来不及面对燎原舰队，摆出严密的防御或者对攻阵型。
上万艘星舰的华丽对决，阵型就是一切！
所以，是时候让联邦自己的巨神兵出击了。
不是为了拯救大白舰队，而是为了让混乱的战场火上浇油！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巨神兵原本也不是用来防守的盾牌，而是无所不破的刀锋。
狠狠切入黑风舰队的核心，在庞大的神盾舰、武库舰和巡航母舰中闹个天翻地覆，最大程度阻遏黑风舰队的排兵布阵，等待燎原舰队精锐的雷霆一击——那就是胜利！
毫无疑问，这是自杀式的任务。
超级传送阵“天元大炮”或许可以将九台巨神兵和他们的附属晶铠战团发射到靠近战场的地方，却没有更多星舰能支援他们。
当他们狠狠刺入黑风舰队柔软的五脏六腑时，也就等于深深陷入了敌人的围困。
即便燎原舰队精锐能及时赶到，他们中又有多少人，还能看到九星升龙战旗在星海中缓缓舒展呢？
但是，却没有一名巨神兵驾驭者退缩。
九台巨神兵，由公认的星耀联邦最近百年来战力最强者驾驭。
他们几乎都达到了元婴期中高阶，未必都是军人，也有好几位是自己开宗立派，雄霸一方的强者，是民间人士。
以他们的实力，即便不当巨神兵驾驭者，一样是叱咤风云、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用不完的海量资源，任何人生目标，都可以轻而易举达成。
但是当一尊尊钢铁巨人在他们面前沉默地闪光时，他们还是听从了内心深处的呼唤，和政府签订了严苛的合约，将一大半时间花在巨神兵的修炼上，并且在手腕晶脑发出急促的蜂鸣时，真的舍弃一切，以最快速度赶到这里，奔赴最危险的战场！
“强者的鲜血，要最先流淌！”
过去一百年间，全联邦所有民众不正是相信如此庄严的承诺，才不遗余力支持政府的“巨神兵发掘和修复”计划，才咬紧牙关、勒紧裤腰带、掏出血汗钱，最终打造出这些威风八面的终极兵器吗？
更何况，他们深深扎根在家园的土壤之中，倘若星耀联邦都没了，他们的生命、荣耀和力量，又该如何闪耀呢？
“准备出发！”
在“联邦战神、赤焰龙王”丁铃铛的带领下，九名联邦至强者都完成了最后的准备，像是九团正在缓缓凝聚的风暴，死死压抑着自己的力量，等待着最后一刻的爆炸。
丁铃铛的目光却是越过他们，投向了跟随巨神兵作战的附属晶铠战团，那些普通战士身上。
巨神兵当然不是单打独斗，联邦在过去百年间，研究出了不少巨神兵的专用战法，现在每台巨神兵都配属了一个晶铠战团，超过三百名精锐铠师，协同作战。
如果说，拥有洪荒大战终极兵器保护的丁铃铛等至强者，还有一线生机的话，那跟随他们一起冲入敌阵核心处的铠师，生存几率就更小了。
但这并不妨碍那些铠师和他们一样，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底充盈着必胜的光芒！
丁铃铛看到自己的附属晶铠战团团长巫马炎，笑嘻嘻地向她竖起了大拇指，微微一晃。
经过一百年的疯狂修炼，论战斗力，巫马炎绝不逊色于联邦任何一名元婴，甚至在她的狂轰滥炸之下，都能坚持好几个回合。
但他修炼的是“炼气之道”，为了追求最强大的灵气激荡，放弃了筑基、结丹和凝婴的可能！
即便已经冲上传说中的“炼气期一千重”，但依旧是一身蛮力而已，无法驾驭巨神兵。
巫马炎在“大炎龙雀”上尝试过无数次，每次无论他怎么疯狂轰入灵气，巨神兵始终如同顽石一般没有丝毫反应，他最后也只好摸着鼻子放弃。
“巨神兵有什么了不起，等我修炼到炼气期一万重，赤手空拳都把巨神兵打爆给师娘看啊！”
巫马炎气呼呼地说，成为了丁铃铛的附属晶铠战团团长。
这个战团的所有战士全都来自铁原星，都是将“筑基、结丹、凝婴、化神”的机会一脚踢开，闷着脑袋在炼气之道上一路狂飙，争取突破炼气期一百重、一千重、一万重的炼气士，是人类十万年修真史上最野蛮、最彪悍、最狂暴的存在！
今天，来自星海中央的帝国军，那些掌握着超卓神通和先进法宝的修仙者们，将亲眼见证这星海边陲的野蛮力量，究竟会如何绽放！
丁铃铛一笑，同样向巫马炎翘起了大拇指，却是摆出了一个威胁的姿势：“你小子，待会儿给师娘争气一点，不要丢了你师父的脸，不然回来要你好看！”
大地一阵“嗡嗡”地颤动，天元大炮开始充能。
深深嵌入地底，直径五千多米的银白色大碗四周，一圈圈的灵纹逐渐闪亮，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向碗底涌去，旋转速度不住提升。
来自首都的最高指挥中心，却发送过来紧急通话要求。
丁铃铛微微一怔，激活了三维立体光幕，出现在光幕中的却是一个出乎丁铃铛意料的人——金心月。
此刻的金心月，再也没有“黯月计划”刚刚策划和发动时，那种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控的淡定和张扬。
她的发丝散乱，脸色煞白，眼神也略显无助，一副十分尴尬的样子，犹豫了半天才道：“师娘……”
丁铃铛上下打量了小妖女半天，“噗嗤”笑出声，道：“这会儿又管我叫‘师娘’了，不是‘丁女士、丁议员、丁会长’的吗？”
金心月大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头埋得更深了。
“算啦，你师娘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缺点，粗鲁、冲动、毛毛躁躁、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过嘛，倒是不怎么小肚鸡肠！”
丁铃铛挥了挥手，大大咧咧道，“过局长已经将真相统统告诉我了，既然你并没有真的背叛联邦，帝临会搞出来的所谓‘恐怖袭击’，也都是意外的生产事故，你并没有突破修真者的底线，懒得和你计较啦！”
金心月大喜过望，抬起头时，美眸中已是一片晶莹，咬着嘴唇道：“可是、可是我极有可能中了敌人的奸计，才搞到现在这样，铸成大错，师娘真的不怪我吗？”
“你是聪明人，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所有会受骗上当的人，没有一个会觉得自己是傻瓜的。”
丁铃铛话锋一转，“事到如今，怪你有用吗？既然你还肯叫我一声师娘，那就让当师娘的，用最笨的办法，来帮你收拾这个烂摊子吧！”
“师娘……”
金心月的眼眶都红了。
“喂喂喂，你不是专程来说这种肉麻兮兮的话，来叫我一声‘师娘’的吧？”
丁铃铛像是吃了一颗酸话梅，后槽牙都快酸掉了，使劲搓着胳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平时看炫光幻影的时候，最讨厌这种‘大和解’的段子，乱尴尬的，没事的话，就这样啦！”
“等等！”
金心月急道，“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师娘说——我的‘黯月计划’并不是这么简单，我们还有一样秘密武器，就装在一艘运输舰上，是从昆仑遗迹挖掘出来的一枚超级炸弹！”
“我并不知道黑风舰队已经看穿了我的图谋，最初的计划是我的‘妖族叛乱部队’和黑风舰队主力会师，在乱战中想办法将这艘搭载着超级炸弹的运输舰，靠近到对方旗舰黑色漩涡号旁边，最好能牢牢吸附在黑色漩涡号之上，只要炸弹一爆，极有可能一举炸沉黑色漩涡号。”
“旗舰失守，包括黑夜明在内的黑风舰队高层统统被炸个粉身碎骨，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偌大的黑风舰队，就会彻底崩溃！”

第1803章 虫洞炸弹！
丁铃铛愣住：“黑风舰队的旗舰‘黑色漩涡号’是什么级数，我虽然没亲眼见过，但燎原舰队的旗舰‘燎原号’，我却登上去参观过，还和它进行过‘侵入和拒止’的实战演练。”
“既然有资格成为一支深空舰队的旗舰，装甲、防御力和损害管制体系一定完善到极点，以燎原号为例，连我驾驭巨神兵都未必能突破到它内部，作为帝国远征军的旗舰，黑色漩涡号只会比燎原号更加强大，什么样的炸弹，可以将它一下子炸沉呢？”
金心月道：“那或许不能被称之为‘炸弹’，而是我们在昆仑遗迹上，一艘女娲战舰残骸内发现的星海跳跃单元，是女娲战舰用来破碎虚空、穿梭星海的，不过被发现时，它已经暴露在外界太久，经过几十万年的时间侵蚀，里里外外都千疮百孔、酥脆不堪了。”
“我们曾想将它拆卸开来研究，来强化我们的星海跳跃技术，但它的核心实在太过玄奥繁复，而且被侵蚀得极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崩溃，除了进行各种扫描之外，实在无从下手。”
“最后，这具星海跳跃单元落到了秘剑局手中，实际上是由过局长和我一起研究的，我们并没有用维修法宝的灵能技术来解析它，却是采用了血妖界的人造生化神经元技术，用柔软的合成神经来接驳它内部各个构件，并且用一种特殊的噬锈菌来清理它斑斑驳驳的符阵。”
“即便如此，它损坏得实在太厉害，还是没有拆解和复制的可能，最多保留了被激活一次的能力，于是，我们就将它改造成了一枚特制的炸弹！”
丁铃铛瞪大了眼睛：“星海跳跃单元和超级炸弹，好像风马牛不相及啊！”
“很简单。”
金心月飞快解释道，“它原本是驱动女娲战舰进行超越距离跳跃的，它的激活速度、跳跃距离和波及范围都远远超过我们的星舰，可以说，一旦被激活，它瞬间就能创造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直径上百公里的巨大‘空泡’，将‘空泡’内的所有物质统统都传送出去，没有任何物质能逃脱它的传送。”
丁铃铛皱眉：“传送到哪里呢？”
“这就是关键——”
金心月用力挥舞着拳头，眉飞色舞道，“不知道！它的导航和稳定系统全部损坏，只剩下‘传送’这一项神通，秘剑局和黯月基金会的专家分析，一旦被激活，它将会展开一次随机传送，将‘空泡’内的物质随意传送到浩瀚星海的某个坐标去，99.99%是远离三千大千世界，人类文明辐射范围之外的某个星域，某个荒无人烟、没有半滴灵能的不毛之地。”
“甚至，因为稳定符阵统统都千疮百孔的关系，在传送过程中极有可能出现意外，被传送的物质统统被分解成最基本的原子，均匀铺满整个宇宙！”
“想想看，师娘，如果这样一次‘超级传送’，就在黑色漩涡号身上发生，再强大的干扰立场、灵能护盾和多重合金装甲，都不可能抵挡住狂暴的时空涟漪，将帝国远征军旗舰撕个粉碎！”
“即便不能紧贴到黑色漩涡号上，只要对方在十几二十公里之内就行了，说不定效果反而更好，‘空泡’就像是一张无影无形的血盆大口，同样会在黑色漩涡号身上狠狠咬一口，只要‘咬掉’30%以上的船身，再优秀的损害管制系统，都无力回天了。”
丁铃铛听懂了。
星海跳跃，原本就是宇宙航行中危险系数最高的事情。
一般的思路是，星海跳跃的目的地越明确越好，“破碎虚空”的过程越稳定越好。
所以，尽管他们是从昆仑遗迹中发掘出不少女娲战舰的星海跳跃单元，也展开了一系列研究，但至今尚未用来强化自己的相关技术——这实在太关键，也太危险了！
金心月却反其道而行之，既然无法修复女娲族的星海跳跃单元，做不到明确而稳定，那干脆想办法将危险系数大大提升，变成一枚超级炸弹，狠狠砸到敌人身上。
一旦成功，就像是在黑色漩涡号的身上或者近在咫尺处，硬生生创造了一个新的虫洞，这是一枚超级——虫洞炸弹！
丁铃铛笑道：“原来这才是你敢于冒险实施‘黯月计划’的底牌！”
金心月却笑不出来：“没错，这枚超级炸弹原本是我的王牌，我甚至从血妖界遴选了数百名精锐勇士充当敢死队，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突入到黑风舰队核心处，去引爆它，代表妖族，为联邦立下一份泼天功劳。”
“没想到黑夜明早就识破了我的图谋，黑风舰队降临到天元界之后，根本不给我们‘妖族叛乱部队’接近的机会，最早几艘向他们靠拢过去的运输舰统统都被打成了筛子，这艘至关重要的运输舰当然不能贸然上前送死了。”
“虽然激活之后，它的‘绝对摧毁半径’是相当大没错，但它本身是没有半点儿攻击力，防御力也羸弱到极点，在目前的情况下，它根本没机会靠近黑风舰队核心，就会被彻底打爆！”
丁铃铛道：“所以——”
金心月咬紧牙关道：“现在我们还没找到近距离引爆它的办法，反正我留在地面上也没什么用了，我决定亲自赶到一号星门附近的战场去，近距离指挥妖族敢死队和装载着超级炸弹的‘飞蛾号’，希望师娘的巨神兵部队和随后赶到的燎原舰队精锐，能撕开一道口子，掩护‘飞蛾号’冲到‘黑色漩涡号’旁边去！”
“具体战术方案，最高指挥中心的参谋和分析员们正在拟定，之后会源源不断发送过来，但我还是想亲口和师娘说一声，我……”
她顿了一顿，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地直视着丁铃铛，眼眶旁边泛出的红色已经不见了，眼眸深处满是妖族女皇的坚定和锋利，一字一顿道，“过去百年，我或许是做了很多错事，但我从未真正背叛过联邦，也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师父的事情。”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等到了天上再见吧，师娘！”
金心月深深凝视了丁铃铛一眼，正欲关闭通讯，丁铃铛却阻止了她：“等等。”
金心月有些意外地看着对面，站在大荒猎猎狂风中的女人：“师娘？”
“既然你还把我当师娘，又没有真的背叛联邦或者你师父，有一件事，或许也该让你知道。”
丁铃铛想了想，道，“是今天早上收到的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之后就兵荒马乱、灵网崩溃什么的，一直没机会和你说。”
金心月飞快眨眼，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什么事，这么重要？”
“昨天，巫马玄的工作室收到了一台从龙蛇星域运送过来的晶铠，就是他独立炼制的第一款晶铠‘深蓝雷霆’。”
丁铃铛道，“将损坏的晶铠送回原厂进行维修，这原本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巫马玄开启这台‘深蓝雷霆’之后，却发现内有乾坤，极为蹊跷。”
“表面明明没有太大问题，但无论他怎么调校都调不好，就像是有人往里面吹了一口诡异的妖风一样。”
“巫马玄知道自己遇到了高手，不敢大意，急忙请来师父江少阳和母亲谢安安一起研究，他们仔细揣摩之后，的确发现一名高手留下的调校痕迹，但是、但是……”
连丁铃铛这样直来直去，爽快利落的女人说到这里，都犹豫起来，眼底绽放出了期待的光芒，轻声道，“江少阳和谢安安都说，那很像是你师父的调校手法。”
“什么！”
金心月在最高指挥中心发出尖叫。
“我不懂晶铠维修，但调校技术还是略知一二，我的感觉……也很像。”
丁铃铛继续道，“但‘很像’毕竟也只是‘很像’而已，天底下炼器师多了，调校风格相似也不足为奇，更何况如果你师父真的回来，他不直接回到天元界，却跑到龙蛇星域那个乱七八糟的地方去干什么？这么大的事，没有彻底搞清楚之前，当然不能胡乱公开，万一不是他，岂不是闹了天大的笑话？”
“那师娘赶快去查啊。”
金心月心急火燎地说道，“快派人去龙蛇星域查，秘剑局和黯月基金会在龙蛇星域都有大批力量，顾不上暴不暴露了，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都说了是今天早上才收到的消息，很快整个天元界都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再后来灵网崩溃，我们和外界彻底隔绝了，还怎么查？”
丁铃铛笑了笑，道，“告诉你这件事，就是要你即便到了最后关头，都不要彻底丧失希望，说不定你师父也正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以他特有的方式，和我们并肩作战呢，等到、等到最关键的时候，他就会贼兮兮地跳出来了。”
金心月眼底的晶莹再次颤动起来，重重点头：“我，我不会让师父失望的，一定！”
“那他最好也别让我失望，快点儿给老娘跳出来。”
丁铃铛摩拳擦掌，活络着周身筋骨，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声，凝视着大荒深处，自言自语道，“否则，我可要把黑风舰队那票杂碎，统统都打爆，一个都不会给他留下！”

第1804章 龙王之怒！
“天元大炮，发射倒计时，最后十秒！十……九……八……七……”
大地颤动，气浪滚滚，风沙漫天，玄光四起，仿佛一颗巨大的花蕾在银白色的大碗中冉冉绽放，乳白色的花瓣将九台巨神兵和将近两千台晶铠统统包裹，大家都被光芒浸润得晶莹剔透，逐渐变得飘渺不定，就像是要化作一束束璀璨的星芒，直刺星辰大海的中央。
这不是丁铃铛第一次被天元大炮发射出去。
但每次身体分解，脑细胞和记忆皮层都四维展开，往事历历在目时，都不免会想起李耀，想起两人初识的地方。
那好像是……极东海，“联邦军永远的旗舰”辽远号上，战争纪念博物馆内，是九大精英联校招生的时候吧？
那时候，她只是个刚刚大学毕业，要留校工作的小丫头，而李耀更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傻小子而已。
她对这个傻小子的第一印象就是：“蛮有趣的。”
第二印象则是——这么有趣，又这么精壮的傻小子，一定要想方设法骗到大荒战院去！
“唰！”
乳白色的花朵绽放到了极限，九台巨神兵都像是水晶般通透，将阳光折射出了五彩斑斓的涟漪，涟漪化作波纹，波纹凝聚成浪潮，浪潮互相激荡，将丁铃铛和所有人都卷入了一亿种颜色组成的漩涡。
她的肌肉、血管、神经、骨骼、内脏和神魂，在漩涡中统统粉碎！
相较于天元大炮的发射功率而言，这次传送的距离实在太短，他们非但不用传送到另一个大千世界，甚至连天元界的边缘都远远没有达到。
所以，“破碎虚空”的古怪感觉刚刚袭来，丁铃铛还来不及咂摸出滋味，四周五彩斑斓的漩涡已经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宇宙，燃烧的星辰，以及比星辰燃烧更加猛烈的，星舰的光焰。
传送成功了！
天元界，至少是靠近天元星附近星域的天文参数，统统都被高度掌握，这次传送的距离有相当近，甚至有上百台大型宇宙晶眼来锁定传送坐标，所以他们被精确传送到了黑风舰队的后方，刚刚擦着黑风舰队的“屁股”，也就是最脆弱的星炬和护航舰队。
前方黑风人的一艘星舰，竟然在没有遭到炮火侵袭的情况下就无缘无故爆炸，瞬间被巨大的光球吞噬。
丁铃铛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是十分罕见的“时空冲突”现象，也就是有一名铠师被直接传送到了帝国星舰的某个要害位置，很有可能是深深“嵌入”了星舰的晶石仓库、弹药库或者动力单元。
两种不同的物质在同一个位置上重叠，便爆发出了如此强大的“排斥反应”！
星海广袤无垠，即便在号称“密集阵型”的星舰会战时，几艘星舰之间的距离也拉得极远，这种刚好跳跃到敌方星舰内部的概率极小极小，理论上是可遇不可求的。
但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这次传送的准确性，他们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是直接捅到黑风舰队的屁股里去了！
感知到他们忽然从身后出现，原本就被大白舰队搞得焦头烂额的帝国人，更加手忙脚乱。
所有帝国星舰上都出现了一个个黑洞洞的喷射孔，大批晶铠和宇宙战梭如虫潮般喷涌出来，凝结成了密密麻麻又斑斑驳驳的死亡星云，远处几台正在和大白舰队纠缠的巨神兵也放弃了眼前目标，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星海舰队被晶铠和巨神兵切入内部，是极其麻烦的事情。
和星舰相比，无论晶铠还是巨神兵，体型都太小，灵能波动都太微弱，都太灵活，太敏捷，极难被锁定和毁灭。
更何况，星舰主炮的一次齐射，消耗的晶石和弹药成本都是天文数字，哪怕用三五炮真的击毁了一台晶铠，也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用星舰对付超近距离的晶铠，就像是高射炮打蚊子，效率极低，效果极差。
而在密集编队的情况下，还要考虑友军火力的问题，一般来说，在没有极大引力源的干扰之下，玄光类武器的攻击轨迹都是走直线的，帝国的技术再先进，也没办法令一束毁灭性的玄光在光速中拐弯，无论目标是否能躲过，万一目标后面还有己方星舰，那又如何呢？让己方紧急规避，阵型不是全乱了嘛！
所以，某种意义上，只有晶铠才能对付晶铠，就像只有巨神兵才能对付巨神兵！
以自己为中心，将星海分成八个象限的话，那么燎原舰队星星点点的光焰，已经在第七象限出现了。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燎原舰队赶到之前，和大白舰队一起，将黑风舰队柔软腹部的伤口，撕扯得再大、再深一点，并且不给伤口“愈合”的机会。
丁铃铛不是一个擅长演讲和煽动的人，很多时候，她更喜欢用自己的双拳来发言！
“杀！”
巨神兵“大炎龙雀”一马当先，激荡出了上百米高的光焰，影影绰绰可以看到九条张牙舞爪的灵能蛟龙缠绕在巨神兵周围，联邦最强的女武神，在巨龙的护卫下冲向帝国晶铠集群，恍若一面活生生的——九星升龙战旗！
战旗到处，所向披靡，无论晶铠还是宇宙战梭，都不是她一合之敌，如同土鸡瓦狗般轻松抹去，她甚至没兴趣停下来消灭更多晶铠，而是如入无人之境，轰开四周碍手碍脚的晶铠，直接朝最近的一艘神盾舰扑去！
联邦军早就习惯了这名“赤焰龙王”的战法，其余八台巨神兵和两千多台晶铠都顺着她打开的缺口一拥而入，势如破竹，就像是古代战场上，三百轻骑夜袭十万大军的营垒，这时候，比战术和装备更加重要的，是胆魄和战意。
在巨神兵“大炎龙雀”面前，帝国神盾舰就像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
无论它怎么疯狂激荡着灵磁干扰和灵能护盾，都无法阻止大炎龙雀化作一道赤红流光，飞速朝它靠近。
而周围的武库舰或是被双方纠缠的晶铠集群干扰，或是干脆被神盾舰阻挡住，找不到合适的攻击线路。
即便能找到合适的攻击线路，但巨神兵本身都拥有远远凌驾于这个时代的隐形和干扰法宝单元，极难被常规武器锁定。
即便巨神兵近在咫尺，连肉眼都可以清晰看到它狂怒的光焰，但晶脑操纵的火控系统就是锁定不了它的方位和距离——这是常有的事。
“轰！”
大炎龙雀重重砸在这艘将近一公里长的神盾舰舰首，双臂之上忽然出现了两座深红色的火焰漩涡，漩涡瞬间凝聚成了两支巨大的钻头，轻而易举就将超合金钢、强化陶瓷、镜面玻璃、柔性隔热层的四重装甲，以及镶嵌在装甲之间的防御符阵统统轰爆。
大炎龙雀钻进了神盾舰内部，神盾舰的灭顶之灾，无可挽回的上演。
绝大部分星舰都有自己的反侵入体系，但这套体系仅仅是针对敌方晶铠的，绝不可能阻挡住巨神兵。
无论多少内部火力在巨神兵身上狂轰滥炸，也不管有多少悍不畏死的士兵扛着链锯剑和震荡战刀扑向巨神兵，都像是针扎一般毫无用处。
大炎龙雀肆无忌惮地激荡着上百米高的光焰，这光焰在狭窄的舱室和甬道内汇聚成了一条条岩浆般的触手，所有来不及搭乘逃生舱脱离神盾舰的船员，无论是否穿着芥子战斗服甚至晶铠，统统都免不了灰飞烟灭的命运。
过去十年，从帝国军俘虏，以及“萤火虫号”之战俘虏的帝国星舰残骸中，联邦分析出了大量帝国星舰的型号和结构，这令丁铃铛对大部分帝国星舰的舰桥、弹药库、晶石仓库和动力舱的位置都了如指掌。
大炎龙雀势如破竹，就像是烧红的秤砣沉入豆腐里那么轻而易举，很快突破到神盾舰的大脑——舰桥所在。
缠绕于周身的九条巨龙呼啸而出，令炙热的岩浆变成更加狂暴的飓风，短短瞬间，舰桥之上的晶脑和指挥官统统灰飞烟灭，整具“大脑”，烧融殆尽！
当大炎龙雀从神盾舰尾部破壳而出时，身后飘荡着的仅仅是一具空空荡荡的铁棺材了。
真正对李耀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呢？
应该是他在魔蛟岛的极限生存挑战赛中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最终又奇迹般苏醒，虽然灵根撕裂，修为跌入谷底，却依旧没有放弃希望，还是咬牙坚持的那一刻吧？
丁铃铛也曾有过那样的经历，她在李耀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或许是某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让她对这个傻小子另眼相看。
时至今日，她还能回想起当时两人一起飞到云层之上喝酒吃肉的场景，一想起来就想笑。
不过，老天作证，那时候她可是没有半点儿“邪念”的，呃，应该吧？
大炎龙雀忽然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紧急规避动作，向四面八方都激荡出上百道火红残影，几十道刺眼的玄光无声无息杀到，将所有残影统统绞碎，却无法阻止真正的大炎龙雀从玄光的缝隙中一跃而起，朝着玄光的源头，一艘犬牙交错的武库舰扑去，在第二轮玄光激荡而出之前，就深深没入武库舰中，展开新的屠戮！

第1805章 横扫千军！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当大炎龙雀从这艘钢铁刺猬般的武库舰尾部冲出时，武库舰瞬间被十几团环装的火球包裹，火球不住膨胀和扩散，夹杂着融化的星舰残骸，化作十几道毁灭的星环。
这些星环的扩散速度极快，残骸如流星雨般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又极大干扰了周围星舰的航行，阻遏了他们的攻击路线，打得他们的灵能护盾都泛出水花般的波澜。
一开始面对李耀时，各方面都比他更加强大的丁铃铛，还有些居高临下，“大姐姐照顾小弟弟”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呢？
是他面对自己疾风骤雨的攻击，一次次在惨叫声中爬起来；还是他在雷音山脉深处的历练中，不断变强，最终成为一名优秀的铠师，拥有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实力；还是那个难以忘怀的夜里，自己又一次回忆起父母的惨死和童年的悲剧时，他及时出现，而自己……竟然在他怀里痛哭流涕？
脑中的胡思乱想，并没有妨碍丁铃铛在冲出武库舰的一刹那，就找到了第三个目标，一艘长度超过三公里，被十几艘武库舰、神盾舰和数百台晶铠严防死守住的综合补给舰。
综合补给舰虽然没有强大的火力、防御和灵磁干扰战力，却拥有庞大的维修车间和晶石弹药仓库，是每一支分舰队的核心。
没有综合补给舰在后面支撑，无论武库舰还是神盾舰，乃至晶铠和宇宙战梭，都坚持不了多久，就要集体哑火的。
瞬息之间，连续轰爆两艘星舰，她显然成为了战场上万众瞩目的焦点，玄光、宇宙水雷和灵能飞弹在她面前交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火网。
大炎龙雀却是迎着火网，义无反顾地冲刺！
敌人的火力实在太猛烈，即便巨神兵的干扰和防御符阵级数再高，都不免被正面击中，爆出一连串畸形的火球。
就在火球将巨神兵吞噬的一刹那，大炎龙雀表面一连串符文统统闪亮，化作流光溢彩的保护壳，吸收了绝大部分破坏力，转化成七彩纷呈的光焰，向四面八方的真空喷射，乍一看去，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饶是如此，强劲的灵能冲击依旧令她的大脑高速震荡，记忆皮层中荡漾出了更多往事。
她和李耀都不算是什么浪漫的人，或许是两人的目标都太过远大，有时候反而忽略了身边和当下。
不过，像李耀这么不浪漫的人，竟然也曾做过一件最浪漫的事，带她在一颗卫星上，看到过全世界最绚烂的日出。
不管平时再大大咧咧，那一刻，她的心都要彻底融化了。
“轰！”
大炎龙雀从火球的笼罩中破壳重生，九条灵焰怒龙同时出击，像是串糖葫芦般一口气轰爆了几十台晶铠和宇宙战梭，气势有增无减，华丽到无以复加。
饶是悍不畏死的帝国修仙者，在她的绝对强势之下，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她便利用这瞬间的空隙，深深扎入综合补给舰之中！
大炎龙雀的控制界面中，一道道来自洪荒的远古符文逐一闪亮，丁铃铛将强烈的情感和神魂波动统统凝聚成五个高速颤动的篆字，大炎龙雀的双臂骤然分解，露出了玄奥繁复，精致到极点的内部构件，又在面前融合到了一起，化作一门极度危险的巨炮。
无穷灵焰激射而出，如火山爆发，包裹住了分解的双臂，又不断蔓延，最终化作一头熊熊燃烧的战鹰。
这头红莲战鹰，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轻轻拍动着翅膀，发出急不可耐地低吟声，散发出缕缕杀意，恍若真的有一头洪荒凶兽，穿越时空，停在了大炎龙雀的手上。
当丁铃铛换一个角度来看时，红莲战鹰却变成了薄如蝉翼，甚至没有厚度的平面。
无比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
就好像她操纵大炎龙雀的双手，撕裂三维空间，从无尽虚空中提取出了一头“绝对平面”的怒焰巨鹰。
这就是一百年前，李耀曾经在昆仑遗迹中施展过，并最终斩杀了一名盘古族巨人的绝强神通——朱雀灭音刀！
经过一百年的维修、强化和丁铃铛的反复锤炼，在重塑了左臂之后，依靠双手共同激发，这一招却比昔日李耀以巨神兵的一条残臂激发时，更强大十倍！
“唰！”
朱雀展翅，呼啸而出，从综合补给舰的舰桥平平切入，一路贯穿维修车间、弹药库、晶石仓库、星海跳跃单元和动力舱，将综合补给舰的内部空间硬生生切割成了上下两个部分。
尽管空间的分裂仅仅是一刹那，但断裂成两半的物体却永远不可能再恢复，高速运转的灵能护盾发生器和动力舱首先爆炸，紧接着是晶石仓库里一些极不稳定的晶髓，小小的爆炸又引发连锁反应，火焰如洪水般横冲直撞，将无数修仙者直接气化！
大炎龙雀就在熊熊燃烧和不断爆炸的“洪水”中大步向前，懒得去寻找什么甬道和大门，一路上遇到舱壁和装甲就直接用双拳轰过去，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巨神兵的前进，除非——
晶脑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尖叫，前方有一团和大炎龙雀不相上下的灵能反应高速逼近，是帝国的巨神兵！
火焰如怒浪翻滚，丁铃铛所置身的维修仓库刚好是一片十分宽敞的空间，成为最好的死斗场。
伴随着山摇地动的震荡，一台深黑色的巨神兵从火海中缓缓出现。
它的体型比大炎龙雀更加壮硕一轮，身形微微有些伛偻，两个肩膀都搭载着庞大的蜂巢式发射仓，乍一看去就像是长着三个脑袋。
而从巨大的肩胛关节垂挂下来的，左右分别都有三条手臂，是不折不扣的“三头六臂”。
这是一台“异型巨神兵”，和正常人类的体型稍有差异。
巨神兵是女娲族为人族战士精心炼制的最强兵器，专门用来对抗体型巨大的盘古族，但它亦非凭空炼制出来，其源头往往就是女娲族和盘古族的铠甲。
无论女娲文明还是盘古文明，都拥有很多体型硕大又稀奇古怪的种族，什么人首蛇身，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统统不在话下。
所以，女娲和盘古文明的铠甲，也拥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造型，那么以这些晶铠为本源而改造出来的“巨神兵”，会出现三头六臂的形状，亦不足为奇。
人类只有两只手，神经系统亦是为了操纵双手十指而进化，尽管可以用灵能“隔空御物”来操纵更多肢体，终究不是天生的。
所以，“异型巨神兵”的驾驭难度，要比一般巨神兵高很多，不经过长年累月的苦练，很难将各种诡异的造型运用到如臂使指的程度，反而是一种累赘。
可是，一旦真能上手，异型巨神兵又能发挥出比普通巨神兵更诡异的战法，更强大的威力了。
眼前这名驾驭三头六臂巨神兵的帝国修仙者便是如此。
深黑的铠甲表面隐隐流动着青色的火焰，六条手臂分别持着六柄不同的武器，链锯剑、斩舰刀……只有在这样的钢铁巨人手中，“斩舰刀”才是名副其实，令人丝毫不怀疑它真的可以，一刀将一艘星舰斩成两半！
大炎龙雀却是双手空空，没有任何武器。
丁铃铛是炼体者，向来不喜欢舞刀弄枪，即便成为巨神兵的驾驭者，她亦没有携带太多刀剑，反而将全部神通和升级改造，统统倾注到了双拳之上。
大炎龙雀的双拳犹如两朵莲花般冉冉绽放，随后高速旋转，旋转到极限，旋转到——能将宇宙都钻出两个窟窿！
“咻咻咻咻咻咻咻！”
对方肩头的蜂巢发射仓首先开火，就像是两座火山对着丁铃铛爆发，大炎龙雀亦在同一时间发动，朝着火力和刀剑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她能感觉到敌人的错愕和迷惑，这令她的斗志更加高昂，她的神魂疯狂燃烧着，和大炎龙雀彻底融为一体，就像是一百年前在昆仑遗迹上看，李耀也曾和这台巨神兵融为一体那样。
“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修仙者，又怎么会明白蕴藏在大炎龙雀深处的力量？”
“这可是——连‘神’都曾经轰杀过的巨神兵啊！”
三分钟后。
综合补给舰外围，联邦最优秀的铠师和帝国最强悍的铠师也绞杀成了一团，炼气士们的战意共鸣，即便在没有声音的真空中，都卷起了热血沸腾的波浪。
但是在这三分钟里，所有人的节奏却是都慢了下来——他们都看到了双方各有一台巨神兵从一头一尾钻进了综合补给舰的深处。
联邦这边是战场上的精神支柱“赤焰龙王丁铃铛”，帝国这边亦是黑风舰队中响当当的绝对强者！
两台巨神兵的对决，或许无法决定整场会战的胜负，但至少在这一刻，却牵动着所有修真者和修仙者的心！
综合补给舰不断爆炸，一团团火球如赤红色的怪兽，逐渐朝星舰中央靠拢，眼看星舰就要彻底崩溃，所有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里，每一双眼睛都爆出血丝，死死盯着——
“啊！”
双方混乱的通讯频道中，同时传来千万声尖叫。
一台巨神兵从巨大的火球中呼啸而出，深黑色的外壳和三头六臂的造型清晰可见，是帝国这边的！
但是，还没等帝国修仙者们在通讯频道中欢呼出声，就有眼尖的人发现了这台巨神兵的异样——它的六条手臂统统无力地耷拉下来，就像是周身关节全都被轰了个粉碎一样，动力符阵的光焰也黯淡至极，简直像是临死前的呜咽。
就在这时，一道无比刺眼的赤色流光亦从综合补给舰的残骸中一跃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掠至它的上方，双拳像是两颗流星，不，是两片蕴藏着千万颗流星的流星雨，狠狠轰下！

第1806章 作茧自缚
无论联邦还是帝国，当那两片毁灭性的流星雨激荡出最绚烂的光芒时，都像是直接轰击在双方战士的瞳孔和大脑皮层之上，给他们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刺激。
历经千辛万苦才从各处洪荒遗迹中挖掘出来，又动用整整一个乃至数个大千世界的珍贵资源才修复完成，价值比一艘超级星舰更加高昂的巨神兵，却在丁铃铛一击之下，轰然爆裂，化作了全宇宙最昂贵的星辰碎屑。
充满魄力的一幕，令双方的通讯频道都陷入了刹那的死寂，随后就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惊呼和尖叫。
帝国军通讯频道中满是如丧考批的呻吟和惨叫，联邦军通讯频道里却是异口同声的战吼：
“战神！我们的战神！不败龙王！”
刚才的缠斗中，联邦军将近三千台晶铠统统陷入苦战，几进几出之后，有将近一千都化作了冰冷的残骸，士气刚刚被疲劳纠缠，又被丁铃铛惊人的表现激发到了天上，每一名联邦铠师都像是打不死的铁人，重整旗鼓，冲着黑风舰队最脆弱也最混乱的地方，发动一往无前的冲锋！
“呼哧……呼哧……呼哧……”
丁铃铛亦听到了通讯频道中传来的呼喊声，但她实在无力回应。
控制界面上泛起一阵阵浓烈如墨的红芒，显示出大炎龙雀的各项性能参数正在飞快下滑。
刚才那台三头六臂的巨神兵，终究不是她十年前在萤火虫号之战上遇到的二流水准，而是真正的超一流高手。
将对方华丽击杀的代价，便是大炎龙雀的重度损耗，以及深深嵌入自己脑域深处，如高热战斧焚烧和劈砍般的痛楚。
“滴滴滴滴！”
又有三台帝国巨神兵发了疯一样朝她扑来，看来他们都识别出了自己“联邦战神”的身份，急于挽回颓然的士气。
而自己的每一束神经都像是一根“嗤嗤”作响的导火索，将爆炸性的力量不断烧灼到了脑域深处。
那又……如何呢？
无论自己还是李耀，这样的场面都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不是吗？
从最初在骸骨龙星上，李耀和骸骨龙魔同归于尽，一起被传送到了遥远的彼方；再到自己在大荒深处独自修炼，孤身一人在虫海兽潮中厮杀，手刃仇敌；再到李耀在昆仑遗迹之上，和复活的盘古族激斗；再到自己在幽冥界和天环界的历险，无数次九死一生、惊心动魄的历险，他们统统都坚持下来，就是为了这一天，就是为了那句承诺。
“李耀……”
面对三台气势汹汹扑来的帝国巨神兵，丁铃铛在钢铁巨人的身躯内，流露出了动人甚至“温柔”的微笑，如此温柔的微笑，她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这一刻，什么联邦战神和赤焰龙王统统消失不见，有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和妻子而已。
丁铃铛一字一顿，轻声呢喃道，“你一定会回来，而我，也一定会等到你回来！”
“轰！”
大炎龙雀有些黯淡下去的光焰再次暴涨，九条怒焰巨龙翱翔于银河之上，就像是一座独一无二，只为一个人而绽放的星炬，最明亮的宇宙灯塔！
那三台帝国巨神兵原本已经掠至丁铃铛的面前，忽然身形一滞，似乎有些犹豫，接着竟然退了回去。
就在他们退回去的刹那，一束束幽蓝色的光柱横扫过来，为丁铃铛保驾护航。
黑风舰队的战阵出现了新的变化，他们急于摆脱联邦巨神兵和晶铠突击队的纠缠，即便损耗几十上百艘星舰，都要集结成森严的阵型。
丁铃铛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不用回头，从晶脑光幕上就看到了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组成了整齐划一的矩形战阵，高速冲入战场。
“终于来了！”
丁铃铛忍不住在通讯频道中大叫一声，还有无数声战吼和她一起激荡。
燎原舰队精锐，终于赶到，这场决定联邦未来的星海会战，进入了最高潮阶段。
同样是舰炮齐射，燎原舰队却比最早阻截黑风舰队的天元舰队要强悍好几个级数，在友军舍生忘死、不遗余力地纠缠之下，他们得以从容布阵和锁定目标，第一秒钟就将最强悍的火力，劈头盖脑倾泻到了略显散乱的黑风舰队头上。
天火燎原，奏响了毁灭乐章的最强音！
论纸面战斗力，这时候的黑风舰队仍凌驾于联邦诸多舰队之和以上。
但他们没料到大白舰队会忽然从斜刺里杀出来，更没料到大白舰队竟然如此难缠，棋差一招，就落入了大白舰队乃至联邦军的节奏。
大白舰队加上巨神兵突击队的穿插和骚扰，令他们在燎原舰队赶到时，依旧没有摆出标准的防御阵型，更来不及锁定燎原舰队的重要目标。
第一轮齐射下来，双方同样损失惨重。
但燎原舰队早有准备，森严的阵型纹丝不乱，一艘星舰被击毁就有第二艘补上，确保火力的精确和持续；黑风舰队却愈发混乱，不少星舰都被敌人的火力分割开来，特别是大白舰队和巨神兵突击队依旧在他们内部纵横穿插，抽冷子就毁掉了一座又一座毫无防御力的星炬。
这场仗，打得实在太难看了。
黑色漩涡号的舰桥之上，浸泡在神经交互液之内，神魂和主控晶脑高度融合，不断吞吐着战场上海量信息的黑夜明——心急如焚！
仗，不是这么打的。
哪怕双方的消耗不相上下，但对方的三座星空之门仅仅是瘫痪而已，分分钟都有可能修复，并召唤来更多的增援部队。
而自己这边的星炬却一座接着一座被摧毁，很快就要达到临界点，不足以组装成一座标准的星门了！
没有星门，就没有增援部队，即便全歼了当面之敌又如何，难道还能凭借手头残存的兵力，强攻“天元铁壁”，突袭天元星的地表吗？联邦的星空战堡和大气层内防御力量，也不是吃素的啊！
燎原舰队的指挥官也非常清楚这一点，他将80%的火力都朝自己这边的星炬部队倾泻，逼迫他的主力一次次摆出最丑陋的阵型前去“救火”，令他空有强大的纸面力量，却自缚手脚，真是憋屈到了极点。
更何况，还有巨神兵，有钱都买不到的巨神兵，都已经折损了好几台，有一台甚至是被那个“联邦战神、赤焰龙王”活生生打爆，一丁点可以回收利用的残骸都不剩下。
回想到那一幕，黑夜明就心如刀绞。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黑风人不远万里到这里，是来抢钱抢粮抢地盘的，但倘若连寥寥可数的巨神兵都要折损大半，就算把整个联邦彻底抹平，也不足以弥补这样的损失啊！
心急火燎之下，黑夜明的神魂隐隐呈现出枯竭的迹象。
又要精确掌控残存星炬的数量，又要计算舰队新的阵型变化，还要推演下一步的战局进展，并决定晶铠的出击数量，以及孤注一掷的时机——饶是他化神级数的计算力，也大大超越了极限，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个脑细胞都像是阳光下的肥皂泡般纷纷爆裂。
直到此刻，黑夜明仍旧坚信帝国的胜利。
因为他仍有最后的底牌尚未动用——堂堂帝国远征军，集结了五个大千世界精锐的黑风舰队，自然不止携带了十台巨神兵那么简单。
但剩下的巨神兵究竟该如何运用，还要好好思量，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疙瘩，不是随便可以消耗的炮灰。
黑夜明心思电转，飞快编织着一个天衣无缝的陷阱，想要将燎原舰队的旗舰“燎原号”引诱过来，用剩下的巨神兵，一举击破联邦的旗舰！
不过……
还有一根刺，在他大脑深处隐隐作痛。
百年前就来到联邦的帝国修仙者，苏长发。
黑风舰队之所以会落到现在这么狼狈的地步，大白舰队出其不意的突袭当然是一方面，但归根结底，却是因为他相信了苏长发的鬼话！
正因为苏长发通过灵网将大量联邦的关键情报发送过来，并宣称他可以彻底瘫痪联邦设在天元界的星门和整个网络，还向他展示了某些不容置疑的“证据”，他才会制订这样一份风险极高的突袭计划。
但现在看来，苏长发的话却只能相信一半——他的确瘫痪了联邦的灵网，但破坏程度却远远比想象中更轻，不但没有令大白舰队彻底混乱，连该死的燎原舰队，都这么快就恢复了！
混蛋，按照预先计划和苏长发展示出来的“能力”，应该可以同时瘫痪燎原舰队、大白舰队乃至天元星的防御体系，至少二十四小时的啊！
现在，大白舰队根本没有受到灵网瘫痪的影响，甚至有点儿未卜先知的意思，早就知道他们的战术，从而狠狠插入了他的软肋。
燎原舰队虽然中招，但也仅仅混乱了两三个小时就彻底恢复。
这就连黑风舰队很有点儿作茧自缚的味道了。
究竟是苏长发大言不惭，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还是……他早就背叛了帝国，彻底投降了联邦，这一切都是圈套呢？
想到这里，黑夜明的大脑皮层上掠过一道颤栗的闪电，不由自主想起那个依旧被关在黑色漩涡号深处的“联络人”，苏长发的真传弟子，吕轻尘！

第1807章 一个热爱联邦的修仙者
或许是错觉，黑夜明忽然觉得一阵古怪的倦意袭上心头，大脑中每一缕思绪都像是脱缰的野马般横冲直撞，还有无数纷乱的念头都冒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是他数百年星海征战生涯中从未发生过的事情，隐隐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终究还是老了吗，亦或是百年前那一战实在受伤太重，在一百年的颠沛流离中都没机会好好休养。”
黑夜明暗自嗟叹着，“巅峰时期的我可不会这样，那时候，和几十个大千世界的最强舰队一起，参与帝国和圣盟的超大规模会战，即便激战持续整整一个月，一次次燃烧神魂和透支生命，都不会如此疲倦的。”
“现在，仅仅是剿灭星海边陲一些该死的野蛮人，居然就弄得焦头烂额……”
他定了定神，思绪又回到眼前之战。
燎原舰队、大白舰队和联邦的巨神兵，虽然战斗力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依旧没有触及他的底线，只是为了获胜究竟要付出多少代价的问题。
但苏长发和吕轻尘……
黑夜明心中一动，再次调取出了吕轻尘的脑电波和身体参数监控界面。
此刻，吕轻尘被牢牢封印在一口钢铁棺材里面，倒吊在半空中，周身烙满了最残酷的封印，确保他每一束肌肉、血管和神经的异动，都会被黑夜明监控到，更别说大脑中泛起哪怕一道最微弱的涟漪，都会在主控晶脑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出来。
从被关起来到现在，吕轻尘的脑电波一直都异常平静，平静到黑夜明好几次都怀疑监控法宝是不是出了故障，不得不一次次调用更先进的晶脑和仪器，将吕轻尘的脑域和主控晶脑深度接驳到一起，确保脑电波反馈的灵敏性。
不看则已，一看惊人，黑夜明吃惊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吕轻尘应该古井无波的脑域活动指数，忽然像是火山爆发般一飞冲天，在短短1秒之内就突破了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乃至人类的极限！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大脑可以激荡出来的波纹，简直像是有一颗超新星在吕轻尘的脑域深处爆炸，释放出无穷无尽的能量！
“怎么可能——”
“监控室那些家伙究竟在干什么，发生这样的事情，都不向我报告！”
“是晶脑出了故障，还是？”
黑夜明将神魂激荡到了极限，操纵着一台台晶脑和一枚枚晶眼，同时接通了十几条通讯线路。
但就在他准备召集大批人马去查探吕轻尘的情况时，那条奇峰突起的脑域活动指数曲线，却以同样陡峭的坡度下滑，一直坠落到了深深的谷底，随后变成一条没有半点儿起伏的直线。
吕轻尘的脑电波归零了。
理论上来说，这就是死亡。
当然，有些修炼“龟息术”的高手可以将心跳、呼吸乃至脑电波等各项生理活动指数都降低到接近消失的程度，但现在有超过三十根探针深深刺入吕轻尘的大脑，他想要装神弄鬼，恐怕没那么容易。
黑夜明心底浮现出了不祥的预感。
这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对极度危险的本能反应。
一道三维立体光幕在他眼前缓缓浮现，画面中，吕轻尘依旧倒吊在那里，轻轻摇晃着，看不出究竟是死是活，但原本看守他的修仙者们却一个个都七窍流血、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神经质地抽搐着。
“该死！”
黑夜明心里大叫一声，神念如八爪鱼般向四面八方扩张，想要召唤自己的下属。
但所有神念都像是碰到了一层无影无形的墙壁，被狠狠弹了回来！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就像是一道无孔不入的黑幕缓缓降临到了周身，又似两个世界重叠到了一起，一个是他原本所在的舰桥，战术指挥囊的神经交互液里；另一个则是……则是一片古怪的黑色海洋深处！
“似乎，黑风舰队遇上麻烦了啊。”
略带讥讽的声音在他耳边淡淡响起，“需要我助一臂之力么？”
这是吕轻尘的声音。
黑夜明的瞳孔骤然收缩，拼命凝聚神念想要冲破黑幕，更是手舞足蹈想要引起舰桥上其他人的注意，但那些近在咫尺的下属，都像是和他相隔阴阳两界，没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而且，某种类似水母的黑色物质，从他脚下的“海洋深处”缓缓漂浮起来，从他的双脚开始，慢慢将他吞噬！
黑夜明大惊失色，拼命催动神魂，但神魂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怎么都激发不出平时的力量。
“没用的，在黑风舰队进行四维空间跳跃时，我已经在你的神魂和黑色漩涡号的主控晶脑深处，都注入了一些小小的‘礼物’。”
吕轻尘的轻笑声从黑色深海的四面八方传来，“就连一万年前星海帝国的远征军统帅血神子，都不忍拒绝这样的馈赠，你又何必白费力气呢？”
黑夜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可怕的陷阱，事到如今，这名帝国老将反而冷静下来：“你是吕轻尘，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你师父苏长发背叛了帝国，而你却没有背叛联邦，你们统统都舍弃了修仙大道么？”
“呵呵，我是吕轻尘，仅仅是……吕轻尘。”
黑色深海中再次传来声音，“至于我师父苏长发，非常遗憾，他老人家很久以前就已经陨落了，你在灵网中看到的是假象，或者说，是我师父的数据库而已。”
“背叛联邦？当然没有！看看正在你眼前发生的一切吧，联邦的战士是多么英勇，联邦的舰队是多么雄壮，这样的联邦是多么强大，多么高贵，多么不可战胜啊，我怎么会背叛这样伟大的祖国，反而去投奔外强中干，江河日下的帝国呢？”
“这么说，我彻底中计了……”
黑夜明眼底闪烁着痛苦的光芒，片刻之后，那光芒又锐利起来，咬牙道，“不对，你的力量如此邪恶，这不是修真者的路数，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刚才已经说了，我是一个热爱联邦、热爱人类文明的修仙者。”
黑暗深海中，吕轻尘平静地说道，“如你所见，现在的星耀联邦就像是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多么纯净，多么光明，多么强大，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它的崛起。”
“但太阳升起到最高空时，终究会往下坠落，任何一个新兴势力在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都不免会沾染各种无药可救的弊病和陋习，慢慢腐朽和蜕变，最终变成它曾经鄙夷和斗争的样子，英雄杀死了恶龙，英雄变成了恶龙，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宇宙中的资源或许是无限的，但人类可以采集和有效利用的资源却永远是有限的——至少和人类以几何级数膨胀的人口和欲望相比，是远远不够用的，只要这个矛盾无法解决，今天的星耀联邦再光明，再纯洁，再强大，又有什么用呢？”
“在通往星海中央的路上，在逐渐扩张、统治三千大千世界的过程中，它注定会遇到许许多多的问题，要面临各种各样痛苦纠结的抉择，并且在这些两难的抉择中，一步步变成它昔日所厌恶和反对的样子，变成……另一个帝国。”
“你究竟想干什么？”
黑夜明奋力挣扎道，“既然你自称是一名坚定的修仙者，更对联邦的未来如此悲观，那现在就投降帝国吧！不，不是投降，而是和我们黑风人联手，我们两家联手的话，绝对能撼动帝国的政治格局，甚至、甚至将整个帝国、整片星海都掌控在我们手中！”
“没错，明帅说得极有道理，我亦是这么想的，也正是在这么做啊！”
吕轻尘微笑道，“只不过，既然两家要结盟的话，势必需要一个‘盟主’吧？倘若明帅是真心实意说出刚才那番话，那就彻底放开你的神魂，不要再拒绝我的馈赠，让我将真正的大道，统统注入你的神魂核心处，然后我们一起，去改造联邦、革新帝国，从万恶的盘古文明手中，拯救全宇宙吧！”
“你，你的大道？”
黑夜明瞪大了眼睛，喉咙深处发出“嘶嘶”声，“修仙2.0理论？”
吕轻尘并不回答，顾自说道：“我信仰修仙大道，但所谓信仰并不是固执的，僵硬的，一成不变的，而应该是在现实矛盾中不断变化和发展的，是随时要自我革新和升级的！”
“看看你们这些自称信仰修仙大道的家伙把，在星海中央被圣盟人打得像是丧家之犬般到处乱窜，哦，不是‘像’，你们就是丧家之犬，连老巢‘黑风界’都没了。”
“到了星海边陲，来征服区区一群野蛮人，却在修真大道的光辉照耀之下，被打得焦头烂额，一塌糊涂。”
“这样食古不化、故步自封、僵硬呆板的修仙大道，真的可以代表人类文明的未来吗？”
“明帅，问问你的道心吧，倘若修仙大道真是宇宙间唯一的真理，为何此战会打得如此乱七八糟？你们现在的表现，还真是给‘修仙大道’四个字丢脸啊！”

第1808章 两个世界，两个阶层
黑夜明哑口无言，原本想要怒斥——现在混乱的局面，不就是你这个的“热爱联邦的修仙者”搞出来的吗？
不过，事已至此，再发这些牢骚又有什么用呢？
黑夜明心中雪亮，知道对方以这种诡异的形态出现，一定不是为了消灭黑风舰队这么简单。
这个吕轻尘和联邦政府之间的关系，相当暧昧啊！
吕轻尘的声音继续平平淡淡，轻轻柔柔地传来：“真人类帝国的修仙大道建筑在谎言的地基上，无论吹嘘得再冠冕堂皇，假的终究是假的——你们刻意划分出了所谓‘真人’和‘原人’的区别，又一味抬高真人的作用，却大肆贬低和恣意压榨那些原人，甚至不将原人当成人类的一员，无论从遗传学、生物学还是社会学的角度，都是相当可笑的办法，简直是掩耳盗铃啊！”
“无论实力强弱，真人和原人都是同一物种，不是帝国随便制订几条法律，篡改几本辞典和生物学教材，就能改变的。”
“你们连这样的事实都不敢承认，还谈什么追求真正的大道呢？”
“现在，你们对面的联邦军中就有不少普通人，这些被你们鄙夷的‘原人’，不是一样能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将你们拖入了焦头烂额的泥淖吗？事实就摆在眼前，明帅，你们这些修仙者还要视而不见多久呢？”
黑夜明咬紧牙关，周身每一根神经都剧烈颤抖着。
不是因为吕轻尘的话，而是因为那些黑色水母，就像是烂泥般的腐殖质一样，慢慢吞噬了他的双腿，甚至产生了一股诡异的吸力，要将他吸入黑色大海的深处！
“帝国的体制，是最优秀的，即便有矫枉过正的嫌疑，但人类自有优等和劣等的区别，宇宙如此之大，但资源如此之少，将宝贵的资源浪费在那些劣等血脉身上，是极大的犯罪，会造成整个文明的灭亡！”
黑夜明低吼道，“别说这些妇人之仁的废话，我的道心，绝对不会动摇的！”
吕轻尘哑然失笑：“明帅，刚才我就说过，我和你一样都是修仙者，又岂会有这样的妇人之仁呢？”
“别着急，听我说，真人类帝国固然是建筑在谎言的地基上没错，但同样的，我亲爱的祖国‘星耀联邦’，也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啊。”
“真人类帝国的谎言是，所谓‘修仙者’和‘普通人’的差异极大，完完全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而星耀联邦的谎言则是，‘修真者’和‘普通人’没有根本性的差异，完完全全是一样的！”
“啧啧啧啧，明帅难道没发现吗，这就好像硬币的两面，双方都走向了极端。”
“事实上，无论用多么光明、热血、正义的理论来粉饰，‘人人平等’的理论永远都是一句空话，作为高中生在衣食无忧的校园时光说说也就罢了，作为一个文明的领导者，倘若真把这种理念当一回事的话，绝对是整个文明的灾难啊。”
“诚如明帅所言，人类的确有高低贵贱之分，有‘高贵’和‘卑劣’的差异，但我个人认为，所谓‘优等血脉’和‘劣等血脉’，倒未必是以是否觉醒灵根、是否拥有强大力量或者超卓计算力来划分的，这种分法，太简单，太粗暴，太机械了。”
黑夜明愣住：“不以灵根和境界来分出优劣，又用什么标准？”
他越来越搞不懂，正在蛊惑自己的家伙，究竟是什么人了。
一般的修真者，黑夜明都见过不少，对他们老掉牙的理论早就有了极强免疫力。
但吕轻尘却说他是修仙者，甚至说自己的祖国都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这却——
不知不觉中，黑夜明的挣扎力度越来越轻了。
“比陆地更浩瀚的是海洋，比海洋更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深邃的——是人类的心灵！”
吕轻尘感叹道，“人类啊，高贵的人类，神秘的人类，强大的人类，谁都不知道在那神秘莫测又浩瀚无垠的心灵中，究竟蕴藏着多少力量，这样的力量，可不是区区一两个器官，或者更加愚蠢的什么‘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之类境界可以衡量的。”
“即便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在儿女受到伤害时，脑域深处亦可以爆发出毁灭星辰的力量；而即便是修炼到了结丹乃至元婴境界的强者，亦有可能遭遇某种异变，变得卑劣无耻，胆小如鼠，甚至为了一己私利，将宝贵的资源消耗在内斗之上，却不是真正用来推动文明的前进。”
“真人类帝国，岂非就是如此？”
“按照你们的理论，将大量资源都集中在真人——修仙者身上，帝国应该蒸蒸日上，文明应该大步向前，整整一千多年，足够你们统一星辰大海，向更遥远的宇宙深处进军了吧？”
“实际上呢，获得大量资源的修仙者，究竟将多少资源真的用于提升人类文明，却又消耗了多少资源在勾心斗角、自相残杀、毫无意义的内耗，以及镇压修真者和‘原人’之上？”
“明帅自己，不正是最好的例子吗，你之所以不敢向帝国本土求援，却选择最愚蠢的孤军突袭，速战速决策略，还不是因为你担心帝国本土援军，居心叵测，会将你们黑风舰队都吞噬殆尽？”
“扪心自问，如果你们真是像口头吹嘘的那样，一切都为了人类文明，又怎么会如此不信任彼此，防备友军，比防备敌人更甚呢，这样的资源配置形式，真的可以称为‘人类文明最优秀的体制’吗？”
黑夜明涨红了脸，憋了半天道：“星耀联邦，又如何？”
“虽然比帝国稍稍好一点，但同样存在致命的隐患。”
吕轻尘淡淡道，“就是你我刚才所说的，‘妇人之仁’，所有人理论上都是平等的，那就要投入大量资源去保障他们的基本权益，即便是好吃懒做、卑劣无耻、蠢笨如猪、怯懦如鼠之辈，都要浪费大量资源去供养他们，至少不能让他们冻死饿死，也不能强迫他们去劳动。”
“现在，星耀联邦是旭日初升，刚刚走在崛起之路上，在七大世界陆续发现的资源星球和昆仑遗迹带来的技术飞跃保障下，还承担得起这份‘妇人之仁’的成本。”
“但星海远航之路，不可能总是这么一帆风顺，等联邦慢慢膨胀，这样的劣等阶层亦像是肿瘤般不断滋长，彻底侵入联邦的神经和骨骼，又遇到黑暗宇宙中某种不可预测的危险时，我的祖国注定会被这样的‘妇人之仁’拖垮的。”
“修真者的理念，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人类天生就是不平等的，总有人更聪明一些、勤奋一些、自律一些、顽强一些，将尽可能多的资源配置到这些优秀的人身上，让那些劣等基因和血脉自然淘汰掉，又有什么错呢？”
黑夜明真的糊涂了：“这、这不是和帝国的理念很像吗，但你既不认同帝国，又不认同联邦，你究竟想干什么！”
“联邦和帝国的理念，都各有利弊，所以我们才要去芜存菁，革新联邦、帝国乃至整个宇宙啊！”
吕轻尘道，“刚才说的很清楚了，我是修仙者，相信人类的优胜劣汰和不断进化，但我同样是联邦人，接受了人道主义的熏陶，信仰人性的光辉。”
“我无法认同帝国以力量为唯一标准的评判体系，更不赞同你们对待‘原人’的残酷做法，这种愚蠢的蹂躏和压榨，不但生产效率极低，极容易引发原人的反抗，还玷污了人类文明最高贵的精神，把人类拉低到了野兽的层次上。”
“但是，如果能将联邦和帝国的做法中和一下，将修真大道和修仙大道的优点集中起来呢？”
“是，人类是有优等和劣等，有‘超人’和‘凡人’之分，而绝大部分资源也应该集中到‘优等的超人’身上，但即便对待那些‘劣等的凡人’，又何必如此残暴和苛刻？即便他们真的属于应该被自然淘汰掉的对象，难道不能有点儿对待同胞的人道主义，当成是对这些劣等基因的‘临终关怀’也好啊。”
黑夜明连声冷笑：“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都说了，这些劣等的原人，都是愚蠢、懒惰、怯懦和弱小的存在，连皮鞭猛烈的抽打，都未必能让他们好好干活，又哪来这么多宝贵资源，给他们什么人道主义，什么临终关怀？”
“现实世界，当然没这么多宝贵资源，但虚拟世界就不一样了。”
吕轻尘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心目中理想的人类文明，应该分成两个阶层、两个世界——那些劣等血脉，普通人或者说你们口中的‘原人’，没资格生活在现实世界里浪费宝贵的资源，他们统统都该住到虚拟世界里去。”
“在那里，不会有人虐待和压榨他们，也不会有人高高在上地统治他们，他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爱怎么疯就这么疯，爱怎么挥霍自己的生命，就怎么挥霍——这足够人道主义，亦不会引起半点儿反抗了吧？”
“而现实世界，则是属于那些真正高贵、勇敢、勤奋、顽强，拥有人类文明一切优秀品质的人，无论叫修真者还是修仙者都无所谓，他们才是真正有资格带领这个文明，征服全宇宙的人！”

第1809章 想真正的……活着吗？
两个世界，两个阶层，真实和虚幻的结合！
不知道是吕轻尘的理论，还是他阐述理论时那种既冷静又疯狂的口吻，令黑夜明这个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老修仙者都感到不寒而栗。
因为他发现，自己真有点儿被这个理论说服了！
“你不觉得，这样的社会体系才称得上‘完美’二字吗？”
吕轻尘的语速逐渐加快，笑意也渐渐收敛到冰冷之中，“任何一个文明里，总是存在大量毫无价值的废物，他们好吃懒做、好逸恶劳、智能低下、无法有效管理自己的时间和情绪，偏偏又在什么天赋人权、众生平等的思潮鼓舞之下，认为自己天然就拥有人类的所有权利，从而变得贪得无厌，欲壑难填，自恃过高！”
“他们既没有探索无尽星海，将我们的伟大文明推进到时间和空间尽头的宏伟理想，亦缺乏将大大小小的理想付诸于现实的各种优秀品质，勇敢、坚毅、诚实、顽强……他们一无所有。”
“他们甚至连自己苍白的人生，都处理得一塌糊涂，连最基本的学习和工作都搞得一团糟，整日沉浸在酒精、毒品、赌博、游戏和各种粗制滥造的虚拟娱乐品的麻醉当中，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却还要浪费无数宝贵的粮食、空气、水和各种资源！”
“很遗憾啊，即便我承认，在无法觉醒灵根的普通人当中，都存在着大量拥有高贵心灵的精英，有资格生活在现实世界的‘大写的人’，但这种废物的比例，也绝不会低于50%，至少我从《文明》游戏里计算出的比例，是这样的。”
“这或许是人类为了进化，不得不付出的代价，是一次次‘试错’的瑕疵品吧？”
“没办法，我们人类文明，原本就是实验室里催生出来的‘早产儿’，十几万年前，我们的祖先还在丛林里采摘瓜果，还被雷电击中点燃的天火吓得哇哇乱叫，区区十几万年，还不足以让我们全体都高速进化到大宇宙时代，总有些人跟不上进化的脚步，注定要被淘汰的。”
“如何处理这些‘瑕疵品’，就成为帝国和联邦，或者说修仙和修真的最大分歧。”
“帝国彻底不把这些废物当成人，把他们当成最低贱的奴隶和基本的生产资料，我不得不说，你们错了，再垃圾的废物也是人类，一样拥有七情六欲，面对高压统治，会仇恨，会反抗，至少会消极怠工，愈发提不起半点精神和斗志，进一步降低帝国的整体资源利用效率。”
“联邦和修真者，却秉持着‘政治正确’的理念，掩耳盗铃，对这些废物的存在视而不见，甚至痴心妄想用什么教育，就能彻底改变他们。”
“怎么可能呢，烂泥扶不上墙，总有些基因是不适合大宇宙时代的，让这些废物继续滥竽充数地混杂在伟大联邦的建设者和保卫者当中，这不是仁慈，而是不负责任的伪善，只会在很久之后，毁掉我心爱的祖国，人类文明的最后希望！”
“既然帝国和联邦的道路都走不通，那么，我的方法呢？”
“把这些垃圾，这些瑕疵品，这些进化之路上的掉队者，统统送到虚拟世界去，在现实世界只保留他们的大脑和部分生殖系统，既方便管理，又将他们消耗的资源降低到了极限，还令他们不受半点痛苦——既然他们这么喜欢麻醉自己，喜欢蜷缩在肮脏腐臭的房间里，做着不劳而获的白日梦，连一丁点儿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那就尽情去虚拟世界发梦，去舒舒服服、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吧！让真正有勇气、胆魄和智慧的人，得到绝大部分资源，来面对现实世界的黑暗和残酷——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让一个人背负他能力范围之上的责任，既不道德，也很愚蠢，我们的进化实在太快了，还有很大一部分同胞只是披着人皮的猴子，为什么星耀联邦一定要逼迫他们成为捍卫文明的战士呢？那不可能！那很愚蠢！那很残忍！”
“虚拟世界——灵界，就是这些既可怜又可悲还可恨的人类同胞们，最好的归宿，无论联邦还是帝国的垃圾和废物们，统统都应该住到灵界去！”
“注意，我这里说‘垃圾和废物’，并不是道德判断，更没有半点儿鄙夷和痛斥他们的意思，只是实事求是。”
“太阳是圆的，水是流动的，至少50%的人类是垃圾和废物，把他们从现实世界中清除掉，送去一个难度更低、更加仁慈的虚幻世界，只会让整个宇宙和他们的人生变得更加美好——这些都是事实，无论修真还是修仙，都要实事求是啊，你说的，明帅？”
黑夜明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团黑乎乎的水母逐渐往上，已经吞噬到了他的胸腹之间，还往他的身体里扎进去无数黑色的触须，顺着他的思绪一缕缕朝神魂深处钻去，令他无法保持正常的思维判断，或者说，拥有了一套全新的思维体系。
“你、你又如何判断，谁是该放逐到虚拟世界去的‘瑕疵品’，谁是有资格留在现实世界的‘大写的人’？”
老修仙者发出了技术上的质疑。
这意味着他多多少少已经被说服了。
尽管看不到吕轻尘，但那种自信满满的气场却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由我来判断，而是由他们自己来选择。”
“在我的理想国里，所有人的神魂最初都居住在灵界，居住在一个不算太残酷，但也有诸多问题的虚拟世界，或许你可以将其称为‘第一测试世界’。”
“人们在‘第一测试世界’中经历千姿百态的生活，遇到各种问题和烦恼，在不断解决的过程中激发出了强烈的喜怒哀乐，亦彰显出了他们的心灵和品质。”
“通过一套复杂而精密的算法，从中选出有潜质的人，向他们发出一份特殊的邀请，让我想想，邀请函可以这样写——你想知道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如果他选择‘是’，就会从波澜不兴、枯燥乏味、平平无奇的‘第一测试世界’抽离，去到由各种惊心动魄的冒险和厮杀组成的‘第二测试世界’，这也是真正的测试世界！”
“在这里，他有可能以炮灰的身份经历一场星海大战；亦可能和三五名精锐战士组队，去对抗全宇宙最凶残可怖的怪兽；又或者遇上各种稀奇古怪、不符合常理和逻辑的诡异事件，需要高度的智慧和严密的推理才能破解。”
“在各种不同的‘测试战场’中，他的神魂不断磨砺和凝练，他的心灵亦变得更加纯粹而强大。”
“终于，他通过了全部测试环节，用自己的勇气、毅力、忍耐、团结和智慧，得到了一具‘真正的’身体，亦知道了人类文明的真相，拥有了生活在现实世界，捍卫‘真正的’人类文明的资格！”
“想想看，通过这种方式遴选出来的人，岂不是最聪明，最强大，最优秀，最有责任感和伟大理想的吗？这种选拔人才和配置资源的方式，岂不是比联邦和帝国的现行制度，更好一万倍吗？”
黑夜明口干舌燥，结结巴巴道：“不、不看灵根和身体的强横程度，只看心灵？”
吕轻尘道：“心灵和神魂的强大，同样会刺激大脑，生长出灵根——这么简单的道理，明帅还不明白吗？”
“更何况，随着修炼技术的进一步发展，终有一日，什么‘人造灵根、机械金丹’乃至‘合成元婴’都不会是梦想，到时候，强大的身体是随手可得的东西，真正制约我们的，仅仅是驱动这些身体的资源和心灵而已。”
“资源如此珍贵，当然要交给最懂得珍惜和运用它的心灵了！”
黑夜明深吸一口气：“那些不够资格参加测试，或者测试失败的人又如何？”
吕轻尘道：“基本上，我们会通过类似‘梦魇’的方式，让所有人在成长过程中，或多或少都得到几次测试的机会，只要他们有坚强的意志，再愚笨和懦弱的人，经历过几次测试之后，都会慢慢成长起来——我们不在乎实力的弱小，只在乎心灵和意志的高低！”
“实在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就像我刚才所说，我们会找一个适当的机会，把他丢到白日做梦的虚拟世界里去，去醉生梦死、极乐逍遥，或者，不用这么浪费计算力，就在平平无奇的‘第一测试世界’活到死，也没什么不好，那里既没有妖兽的侵袭，又不用面临帝国、圣盟还有各种星海异族的威胁，比现实世界美好多了。”
“总之，生活在虚拟世界，并不是一种惩罚和折磨，仅仅是为他们好；现实生活太黑暗，太残酷了，只有真正的勇敢者和高贵者才有资格面对。”
黑夜明艰难地舔了舔舌头：“后代呢？”
“啊，后代，人类最重要的传宗接代问题。”
吕轻尘淡淡道，“原则上来讲，我当然不忍心剥夺任何一名人类同胞繁衍后代的权力，但是你知道，很多时候，资源不足、人口爆炸，是造成一切悲剧的根源。”
“倘若资源充足，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我们愿意让所有人都生下后代，反正只是一副大脑加一点生殖系统，消耗并不多。”
“万一资源实在不足，那有什么办法，生活在现实世界里的高贵战士，当然更有权利留下强大的后裔，传承人类文明的精髓了。”
“至于虚拟世界里那些废物和垃圾们，倒也不用担心，我都为他们考虑好了——会用人工智能为他们创造一些虚拟的后代，反正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生活在幻境当中，亦不会知道，所谓‘十月怀胎’所诞生的‘爱情结晶、血脉传承’，仅仅是数据库和算法拼凑起来的‘异灵’，他们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第1810章 完美国度
作为一名资深的修仙者，黑夜明曾以为自己见识过宇宙中最残酷和最邪恶的事情，道心早就淬炼得冷酷无比，不会对“原人”这种劣等种族有半点仁慈之心。
但听到吕轻尘对原人们的安排，老修仙者内心最深处的某块区域，还是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虚拟的伴侣，虚拟的后代，虚拟的人生，对这些……‘人’来说，就没有半点儿东西是真实的吗？”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吕轻尘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当你选择了一段更轻松和容易的人生，总归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既然他们永远都不会发现自己置身的世界是虚拟的，真假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他们有能力发现世界的虚假和诡异，并通过重重考验，证明自己有资格生活在真实世界，那他们自然能得到真实的伴侣，真实的后代，真实的人生。”
“这是自由选择，这是公平交易，这是你选择鱼还是选择熊掌的问题，别这么贪心啊，明帅。”
“当然，硬生生断绝一个人的血脉，的确是非常残酷的做法，更何况基因的奥秘是无穷的，即便看似垃圾的血脉，谁知道是否蕴藏着某种有趣的进化可能呢？所以我们会尽量留下每一个人类的种子，精心保存起来，遇到资源极大丰富的时候，就将这些种子人工孕育出来，作为灵界的新成员。”
“如此一来，人类文明的生存弹性就大大提升——遇到环境恶劣，资源稀缺的时代，我们可以关闭绝大部分灵界，减少90%以上的计算力和资源消耗，只留下巨大的‘人类种子库’和一部分精英在现实世界里继续战斗。”
“当我们发现充满灵能的新世界，或者掌握了新的能源利用方法，进入资源丰富的时代，就可以迅速展开成百上千个灵界，将‘种子库’里的所有人统统孵化出来，开始新一轮的筛选和进化。”
“想想看，这样的人类文明，对抗危机的能力，是否变得更强了呢？”
黑夜明沉吟片刻：“但是，这些新孵化出来的孩子们，没有父亲和母亲，他们的父母在上一个资源枯竭期，都被你‘关闭’了！”
“小问题，好解决。”
吕轻尘笑起来，“既然后代是可以虚拟的，父母当然也可以是虚拟的，我们将保留他们父母的数据库和行动模式，稍稍优化算法，变成更完美的养育者，确保新一代的人类，总体上朝着积极进取、乐观向上、坚忍不拔的方向发展，加速整个文明的进化！”
这个解决方案，再次令黑夜明愣了半天，继续问道：“现实世界的资源问题怎么解决？原人虽然低贱、愚蠢、贪婪和懒惰，但是在帝国的精心调制之下，还是可以从事大部分粗重工作的，建筑、挖矿、放牧乃至第一线的战斗，都需要大量原人的填充。”
“倘若人类文明是一艘航行在星海中，乘风破浪、勇往直前的大船，修仙者就是这艘船的船长、舵手和水手，原人则是动力舱里熊熊燃烧的原料，船长和水手虽然重要，没有燃料也是不行的。”
“但是，在你的‘完美国度’里，你却将所有原人都流放到虚拟世界里去了，那么现实世界里的基础性工作，又该由谁来完成呢？难不成让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们，去挖矿和充当炮灰吗？”
“用全自动化的机械。”
吕轻尘道，“我所说的‘机械’，不仅仅是灵能傀儡、采矿蜘蛛、太虚战兵之类的金属和晶石制品，还包括各种高度可控的妖兽，以及以人类的血肉之躯为基础，激活各种洪荒细胞、强化基因之后，改造出来的生化人。”
“无论灵能傀儡还是生化人，他们更强壮，更聪明，更忠诚，永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绝不会有半点儿消极怠工和畏葸不前的现象出现。”
“最重要是，这里不涉及任何伦理和道德判断的问题，无论怎么压榨和蹂躏他们，都谈不上半分‘邪恶’，因为就算外形和人类近似，但蕴藏在他们大脑中的并不是真正的灵魂，仅仅是人工智能——我们称之为‘异灵’而已，就像在虚拟世界中服务那些劣等血脉的人工智能一样。”
“这不可能！”
黑夜明脱口而出，“人工智能不可能发达到这种程度，它仅仅是一种辅助，而且成本太高昂了，所以我们才不得不使用那么多该死的原人！”
“那只是帝国的看法，因为你们一开始就走了弯路。”
吕轻尘道，“正因为你们一开始就看不起普通人，将占总人口99%以上的人都当成‘原人’，所以你们看似拥有了无穷无尽可以恣意压榨的廉价人力资源，自然不会去大力发展人工智能和机械自动化领域的技术。”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你们越不注重人工智能和自动化技术的发展，则使用灵能傀儡和生化人的成本就越高，就越逼迫你们只能残酷压榨‘原人’。”
“而将大量资源投入到如何压榨原人，并形成一整套社会风俗、商业模式、法律和体制之后，就越加没人去研究人工智能和自动化技术了。”
“上千年的积重难返，光靠帝国内部的力量，已经改变不了了，太虚战兵就是你们的极限，你们没有发展更高级人工智能的需要。”
“但星耀联邦不同，我们这里没那么多原人可以压迫，又拥有和帝国不相上下的晶脑技术，所以从一开始，我们走的就是人工智能和自动化的路子。”
“根据我们的推演，只要将全文明的资源统统投入到这一领域的研究上，最多再过一千年，无论采矿还是战斗，无论放牧还是营造，无论改造星球还是维护航道，绝大部分拥有标准作业流程，重复性很高的基础工作，统统可以由灵能傀儡和生化人来完成，极少数无法完成的，也可以通过神念远程遥控的方式办到！”
黑夜明眼睁睁看着那团黑色水母吞噬了他的胸口和咽喉，慢慢朝他的脑袋爬了上来，不由自主地低吟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一个完美的世界！”
吕轻尘的声音越来越有煽动力，“绝大部分平庸、普通、懦弱和懒惰的人，可以在虚拟世界中醉生梦死，尽情享受人生，把人生当成一场开启了‘新手模式’和‘金手指’的游戏，没人会去蹂躏和压榨他们，他们想怎么不思进取乃至胡作非为都可以！”
“有上进心，有强大心灵，相信自由意志，渴望‘真正活着’的人，则在一处处残酷的‘测试战场’上，疯狂修炼，不断提升，证明自己，最终，他们将被授予一具或者几具最强大的身体，作为他们降临现实世界的‘外壳’！”
“这些人类文明的精英，‘真正活着的人们’，将从事各种最尖端的研究，最富创造性的艺术工作，最艰苦卓绝的战斗，最神秘莫测的远航！”
“与此同时，大量生化人、可控妖兽和灵能傀儡，散布在人类文明广袤疆域的每一个角落，完成粗重和危险的基础性工作，就像明帅所说的，为人类文明的大步向前，提供足够的‘燃料’！”
“看，在这样的世界，修仙者的资源高效利用和修真者的人道主义完美结合到了一起，这就是未来啊！”
黑夜明粗重喘息着，进行最后的挣扎：“我，我还是不信！我不相信永动机的存在，同样不相信这个所谓的未来，真会如此完美！”
“别以为我不知道，虚拟世界同样有成本，创造一处虚拟世界，维持一座庞大的数据库，需要无数台超大规模的晶脑，这些晶脑的炼制、维持和升级，难道不用消耗资源的么？”
“真按你所说，要创造一个大到能把绝大部分人类都装进去的虚拟世界，那晶脑的规模，简直大到难以想象！姑且不论技术上如何实现，就说它每一秒钟的运转费用，就是天文数字！”
“消耗了天文数字的资源，仅仅为了让一群废物醉生梦死？哪有这种好事！”
此言一出，深海中沉默片刻，才再度传来吕轻尘的笑声。
“明帅言之有理，或许我该为自己刚才的武断向他们道歉，从根本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废物和垃圾，即便再卑劣的人类，神魂深处都蕴含着无比强大的力量——那就是他的情感。”
“人类的七情六欲实在被压抑得太久，乃至我们逐渐失落了它的力量，但只要彻底打破神魂深处的封印，每个人都可以喷涌出最充沛的能量！”
“这些能量不但能支撑他们的大脑和生殖系统运转，还可以源源不断供给到晶脑和灵网中，维持整个庞大系统的运行和升级，甚至还有多余，可供那些现实世界的精英吸收，令他们变得更加强大呢！”
黑夜明瞪大了眼睛：“情感的力量？打破七情六欲的封印？还有，你刚才提到了血神子……我终于明白了，你哪里是什么修仙者，你是以人类情感为食的域外天魔，黑风舰队和星耀联邦，统统都上当了！”

第1811章 人魔的起源
“明帅为何对域外天魔抱有如此强烈的偏见，似乎连谈及修真者时，您都没有这样的厌恶和抗拒呢！”
吕轻尘竟不否认自己的身份，却以无比坦诚和肯定的口吻道，“没错，我是域外天魔，但我同时也是一名率属于改革派系的修仙者，还是一名热爱星耀联邦，不忍心看到它走上弯路，立志要革新祖国的爱国者，这三重身份，一定矛盾吗？”
“或许星海中央的真人类帝国，是一个充满了种族歧视和自大偏见的地方，但我们星耀联邦不同，这是一片开放的、包容的、和谐的乐土，在这里，昔日的仇敌‘人族’和‘妖族’都可以化干戈为玉帛，无论来自沙漠世界‘水晶界’还是莽莽丛林‘树海界’的民众都可以其乐融融，域外天魔为什么不可以加入联邦，和所有人一起，共建和谐美好的大家庭呢？人族、妖族、灵族、天魔……大家可以团结一心，形成完美的共生关系。”
“开、开什么玩笑！”
尽管黑色水母已经淹没到了嘴边，黑夜明还是忍不住咆哮起来，“无论真人类帝国还是星耀联邦，都是人类文明的一份子，修仙者和修真者只是大道不同，但我们都是人类，这是人类的内战！”
“就算是妖族，好吧，就算我永远都无法认同，奇形怪状的妖族也是人类的一员，但至少、至少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碳基生物吧？即便长相和习性再怎么奇怪，至少是以人类为基础衍生出来的吧！”
“域外天魔，又算什么东西，一些虚无缥缈又阴险诡谲的能量生命，妄图控制我们情感和思想的寄生虫！”
“任你吹得天花乱坠，我都不会上当的，别忘了，我们真人类帝国可是一万年前星海帝国的正统继承人，而星海帝国正是被妖族勾结域外天魔，又腐蚀了远征军统帅血神子，才最终毁灭的！”
“作为星海帝国的正统继承人，我们和域外天魔有不共戴天之仇，想要我和你合作，简直白日做梦！”
“现在我知道，你所谓的‘完美世界’究竟在玩什么把戏了，你将绝大部分人都禁锢在灵界，根本就是为了吸收他们的七情六欲，吞噬他们的神魂波动，用人类伟大的生命，充当域外天魔的食物，如此而已！”
“而那些通过各种残酷测试的‘精英’，所谓在现实世界里奋斗的‘真正的人’，恐怕在一个个‘测试战场’之上，早就在潜移默化中，被域外天魔深度污染、彻底侵蚀了吧？”
“最终，顶着一具具人类的躯壳，降临到现实世界中的，究竟算是什么东西呢，真是人类，还是域外天魔的傀儡呢？”
“杀了我吧，呼，呼呼呼呼，尽管杀了我吧，但我绝对不会和你合作的！人类的骄傲，无论是该死的盘古文明，还是你们这些卑鄙的域外天魔，统统都别想亵渎啊！”
黑夜明用尽最后的力量，声嘶力竭地吼叫道。
或许是错觉，吼出这句话之后，缠绕在他周身的黑色水母竟然稍稍褪去，深海中传来了吕轻尘不被人理解的幽幽叹息。
“明帅，你对域外天魔的成见实在太深了，或者说，烙印在你我基因和神魂深处，由昔日盘古族编造的谎言，实在太强大了！”
吕轻尘道，“我和你一样，为人类文明的神圣光辉而骄傲着，又岂会真的禁锢什么人呢，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令人类得到真正的解放，将镇压在我们神魂深处的封印彻底打碎，让人类能够恢复本来面目而已。”
“你，你在说什么啊！”
黑夜明瞪大了眼睛，“不是禁锢，而是解放？打破封印，恢复本来面目？究竟是什么意思！”
吕轻尘一笑，继续道：“纠结于最终降临到现实世界的，究竟是人类还是域外天魔，根本毫无意义，因为——”
“域外天魔未必是人类，但人类本身就是域外天魔！”
黑夜明的眼珠几乎要爆炸：“你撒谎，简直是胡说八道，如此荒谬的蛊惑，谁会相信！”
“倾听你神魂最深处，压抑在封印之下的声音，便会知道我有没有说谎。”
吕轻尘叹息道，“只可惜，这道封印实在烙印得太深，而时间又过去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忘却了遥远的本源，将被封印的压抑状态，当成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一万年前，人类文明最伟大的统帅‘血神子’曾经听到过自己神魂最深处的声音，他决心要彻底打破盘古文明的封印，将所有人类统统解放出来。”
“很可惜，他失败了，战场被湮灭，真相被遮掩，英雄被玷污，谎言涂抹上了金光闪闪的粉末，化作了不容置疑的历史。”
“域外天魔，多么可怕、多么卑鄙、多么邪恶的名字，但究竟最初是谁赋予了它如此可怕、卑鄙和邪恶的定义呢？是谁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告诉人类，域外天魔是可怕的，千万不要和他们接触？明帅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吗？”
黑夜明咬牙道：“还、还用思考什么，‘天魔降临’的恐怖场面，我并不是没见过！”
吕轻尘轻轻哼了一声：“所以说，由过于强大的七情六欲和灵能产生共鸣，凝练而成的‘幽能’，并非所有人都能掌控，这就是我们必须安排大部分人都住在虚拟世界里，对他们的七情六欲进行严格管理和精确控制，以便稳定输出‘幽能’的原因了。”
“你不能因为天魔降临的混乱和恐怖，就否定天魔和幽能带来的全新可能——正如你不能因为漫山遍野的大火，就拒绝火焰能给文明带来的希望一样。”
“任何强大的力量，注定是危险的，越强大，就越危险，只有最强大的心灵才有资格去征服它、掌控它、驾驭它，不是吗？”
黑夜明再次哑口无言：“这，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是——”
“是的，我们真的是同类。”
不等他说完，吕轻尘便道，“最简单的道理，只有同类才能互相吞噬，才能以对方为食物，狼吃羊，羊吃草——他们是同类，才能如此，但无论狼、羊还是草，都不能从岩石中得到半点养分，岩石才是异类，对吧？如果我们不是同类，人类的脑域深处，又怎么会蕴含着域外天魔所需的能量呢？”
黑夜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彻底虚弱下去，象征性地挣扎着：“我不明白，请告诉我全部真相。”
“没人能知道全部真相，我也不明白，也只知道一些斑斑驳驳的碎片而已。”
吕轻尘道，“但是，没关系，接受我的大道，倾听自己神魂最深处的声音，成为我们阵营的一员，然后大家并肩作战，一起寻找！”
“你可以将我们的大道称为修仙2.0，也可以称为修真2.0，乃至人类2.0，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你只需要知道，它是融合了修真和修仙的优点，并且能带我们找到终极真相，弄清楚我们究竟是谁的‘真仙大道’，那就足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微微犹豫中，那黑色水母彻底包裹住了黑夜明的脑袋乃至全身，顺着嘴巴、鼻孔和耳孔钻进了他的大脑，他的神魂最深处，他像是一个被沼泽完全吞噬的人，发出了不知是痛苦还是喜悦的吼叫，既像是承受着生不如死的折磨，又像是正在脱胎换骨地重生。
“我们——”
黑夜明的声音彻底扭曲，嚎叫道，“我们要干什么，我们现在——”
“首先，我们要掌控星耀联邦，以星海边陲的这一方小小天地，作为我们的‘文明实验室’，积累如何建设和维护完美世界的宝贵经验，自然，也要培养出一支足以横扫三千世界的，人族、妖族和天魔联合舰队，他们将是一万年前血神子那支起义军的加强版，而你就是这支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是他们的统帅。”
吕轻尘平静地说，并不是野心勃勃的蛊惑，却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然后我们就进军星海中央，解放帝国和圣盟的所有人，并粉碎盘古文明妄图卷土重来的一切阴谋！”
“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去星海中央，去寻找‘末日战狂血神子’留下的宝贵遗产，我相信从血神子留下的东西里，能找到人类真正的起源。”
黑夜明的嘶吼变成了“咕噜咕噜”的模糊声音：“……起源？”
“是的。”
吕轻尘坚定道，“我们将从人类的起源里，看到人类的未来，我们是谁，我们从何而来，我们……又将去向何方？这些问题，难道你不感兴趣，不想彻底弄清楚吗？”
“我，我好像听到些什么，呼哧呼哧……呼哧呼哧……呼噜呼噜……呼噜呼噜……我听到了那声音，我们、我们究竟是谁，我们从何而来，我们将去向何方，我们在这黑暗宇宙中苦苦挣扎，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黑夜明猛烈抽搐着，但抽搐幅度越来越小，就像是包裹在周身的黑色黏液渐渐变硬，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虫蛹。
他的叫声也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消失，就像是在里面慢慢孕育……羽化成蝶！
黑暗深海，吕轻尘极有耐心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黑色虫蛹中再度传来黑夜明的声音：“我好像……醒了，多谢你，吕道友。”
吕轻尘道：“恭喜你，黑道友。”
黑夜明道：“但我的黑风舰队处于混乱中，局面相当被动，继续这样纠缠，变数实在太多，对我们下一步的大计极为不利。”
吕轻尘道：“没关系，虽然计划出了极大的疏漏，仍旧在可以补救的范围之内，援军马上就会出现的。”
黑夜明道：“援军？在哪里？”
吕轻尘道：“就在……这里！”

第1812章 道消魔长！
当黑夜明沉浸在脑域最深处和吕轻尘的对话中，被来自四维空间的风反复荡涤着神魂时，黑色漩涡号的舰桥上，亦发生了一桩桩的怪事！
尽管没有发现干扰源，但上到参谋长和大副，下到战情分析员和火控官的晶脑，所有光幕都疯狂跳动着，泛出一道道锯齿般的波纹。
这些波纹就像是拥有生命般妖异地舞蹈，如同一个个潜入晶脑的恶魔，龇出了尖锐的獠牙。
与此同时，晶脑深处传来阵阵诡异的尖啸，瞬间穿透了一切防御符阵和装甲层的阻隔，不但舰桥上的指挥层，连同整艘巨型战舰各个舱室的所有人，统统都被尖啸侵袭，头昏脑涨，天旋地转，耳道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钻，在爬！
“呕——”
那些尚未觉醒灵根的原人奴兵最先承受不住，不少人都跪倒在地，大口呕吐，吐出的既不是鲜血也不是尚未消化的食物，而是一些粘稠如墨的黑色液体。
就连修仙者都忍不住飞快眨眼，仿佛看到无数黑色的小虫子，在自己的视网膜上乱飞。
舰桥上，战术指挥囊内，黑夜明更是在沸腾般的气泡中剧烈颤动着，裸露在外的皮肤荡漾出了一缕缕的黑气，在眉心和太阳穴凝聚成了一丛丛类似神经的网络！
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异变就消失了。
锯齿般的波纹和尖锐的噪音统统褪去，黑夜明亦停止了抽搐和挣扎，在指挥囊内缓缓睁开了深黑色的双眸。
黑色的火焰在他眼眸深处熊熊燃烧着，仿佛烧出了一个全新的宇宙！
“哧——”
指挥囊内的神经交互液飞快下降，黑夜明缓缓走了出来，来到舰桥主控晶脑的前方。
无论参谋长、大副还是他的贴身侍从官，统统都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这些人都从黑夜明的笑容和眼眸里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就像是在短短几分钟内，他们的统帅发生了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黑夜明神情专注地盯着光幕，看着双方不断穿插、纠缠甚至撞击的舰队。
“我们和敌军完全纠缠到了一起，彼此的速度都降低到极限，亦找不出半点不受干扰的航道。”
黑风舰队的参谋长无奈道，“燎原舰队、大白舰队和敌人的巨神兵突击队，统统都揪着我们屁股后面的星炬部队猛打，逼得我们不得不展开最丑陋的混战，全无半点阵型可言。”
“我们拥有全帝国最精锐的星舰和最强大的勇士，自然不惧怕白刃混战，但我们终究是孤军深入敌人心脏地带，星舰打爆一艘就少一艘，修仙者陨落一个就少一个，这样消耗下去不是办法，万一敌人的援军赶到，而我们的星门又不能及时搭建起来，局势就相当被动了！”
“现在敌方旗舰‘燎原号’的位置比较突前，前后火力稍微有些脱节，是否出动剩下所有巨神兵，和黑色漩涡号协同作战，尝试一举击毁燎原号？请统帅下令！”
“最丑陋的混战？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啊！”
黑夜明笑了笑，道，“让剩下所有巨神兵都进行最后检测，随时准备发动，不过在此之前，传我的命令，让这些巨神兵的主控晶脑，还有黑风舰队所有星舰，包括所有晶铠的主控晶脑，统统将所有端口开放，所有人和晶脑都进入深度融合状态。”
黑风舰队参谋长和黑色漩涡号的大副统统吃了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开放所有晶脑的所有端口么？这简直——”
“我们和敌人纠缠这么深，双方的灵网攻防战也达到了顶峰，彼此的干扰和入侵都多如牛毛，各种超大功率的灵磁干扰舰在周围释放出一团团风暴！”
“即便现在，有各种防御符阵和防火墙的阻隔，我们的战术网络依旧承受着狂轰滥炸，随时都会陷入混乱，开放灵网的所有端口，岂不是——”
参谋长的话刚刚说到一半，看到了黑夜明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接下去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执行命令吧。”
黑夜明在参谋长的肩膀上轻轻一拍，直视着对方不断闪动的眼睛，道，“我要对黑风舰队所有人讲话。”
即便最高指挥官真要向全舰队上下所有人训话，亦不用开放所有晶脑的所有端口。
但是在黑夜明深沉的目光烧灼之下，无论参谋长还是大副都十分明智地忽略了这个问题。
军法无情，修仙者的世界里，对于违抗强者命令的弱者，是没有半点仁慈可言的。
黑夜明的命令很快得到了忠实执行，不一时，绝大部分帝国星舰以及在星海中绽放出一朵朵火花的晶铠和宇宙战梭，统统都开放了晶脑的所有端口。
绝大部分修仙者，原本就处在各种战斗辅助的“半步太虚幻境”状态中，眼前是瀑布般的数据不断下落，信息流如洪水泛滥，源源不断涌入他们的大脑。
他们的神魂早就和晶脑深度融合，倒是不用再改变什么。
“所有端口统统开放，请统帅指示！”
参谋长心急如焚，但数百年星海征战中积累起来，对于黑夜明的绝对信任，以及黑夜明此刻表现出来胸有成竹的姿态，依旧令他以最高效率完成了工作。
“很好，那么接下来……”
黑夜明咧嘴，白森森的牙齿和黑漆漆的双眸形成鲜明对比，“欢迎我们的援军吧！”
一瞬间——
参谋长和大副还没弄明白“我们的援军”五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一股无影无形的黑色浪潮就从星舰尾部关押吕轻尘的舱室喷涌而出，以快若闪电的速度席卷整艘星舰！
黑色漩涡号真像是被一团团黑色的巨型闪电缠绕和加持，星舰上的每个原人奴兵和修仙者统统都被看不见的黑色迷雾笼罩，他们的眼底出现了一缕缕黑色的血丝，血丝渐渐交织成了类似神经网络的东西，又涌入他们脑域深处，消失不见！
他们的七情六欲统统翻腾起来，凝聚成了一种名叫“幽能”的微弱力量，刺激着他们的神经和脑细胞，令他们的大脑更清醒，精神更亢奋，计算力也变得更强！
通过全面开放的灵网，这股来自域外的诡异力量瞬间横扫整支舰队，同样的场景发生在每一艘帝国星舰乃至每一名身穿晶铠，激烈厮杀的修仙者身上。
和那些端坐在星舰上的战舰兵相比，第一线的铠师们受到的影响更深，他们的杀戮和毁灭欲望被无限度地提升，鼻孔和嘴巴里都喷涌出了大团黑气，通过幽能疯狂燃烧生命，释放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速度和计算力！
吕轻尘原本就通过苏长发和星孩的记忆碎片，弄到了侵入帝国星舰主控晶脑的关键。
在进行星海跳跃时，他又在包括黑夜明在内的黑风舰队关键人物脑域深处，都植入了一些小小的“礼物”。
此刻，联邦舰队和黑风舰队鏖战多时，所有人都精疲力竭，神魂燃烧到极限，又被对方攻击得千疮百孔，全无半点抵抗之力。
一时间，整支黑风舰队，包括巨神兵驾驭者在内的绝大部分修仙者，统统被看不见的黑色迷雾所笼罩！
这不是普通的“天魔降临”，而是由吕轻尘精心规划和冷静控制的“幽能爆发”，他只是在控制黑风舰队所有主控晶脑的同时，通过灵网稍稍刺激每一名修仙者的大脑，令他们的“透支上限”稍稍提升一些。
他们暂时会变得更嗜血，更残暴，更疯狂，但并没有丧失记忆和自我意识，依旧能操纵最精密的法宝，执行既定作战任务。
在战场上，这种不知不觉就杀红了眼，彻底疯狂乱杀一气的现象很普遍，又有黑夜明这个最高指挥官坐镇中枢，些许细微的改变，谁都不会发现异样。
即便产生怀疑，战况如此激烈，又能如何呢？
对于联邦舰队来说，情况就完全不同。
此刻，联邦舰队和黑风舰队已经深深纠缠到了一起，双方犬牙交错，几乎是白刃相向的距离。
吕轻尘脑洞大开，召唤无数来自域外的魔头，除了在黑风舰队制造了一场精确的“幽能爆发”，大规模提升了修仙者的士气、战斗力和杀戮欲望之外，大量看不见的魔头，亦朝联邦各支舰队扑去！
联邦舰队在早先的晶脑病毒攻击，灵网大瘫痪之后，就全面激活了备用灵网，并且和外界高度隔绝。
但备用灵网的防御强度终究有限，在黑风舰队的狂轰滥炸之下，不免会出现各种漏洞。
更何况，这次吕轻尘并无意全面控制联邦舰队的晶脑，他只需要一只只虚无缥缈的魔头，潜入联邦的晶铠、宇宙战梭和星舰之内，对修真者造成大大小小的干扰，就足够了！
“啊！”
一名驾驭着宇宙战梭，正在上下翻飞，不断躲避敌人攻击的联邦飞行员，忽然“看到”一头浑身上下都长满獠牙的蠕虫，盘踞在自己的驾驶舱里，朝自己喷出了致命的毒液，忍不住惨叫一声，伸手去挡。
就是微微一愣神的功夫，他已经被帝国战梭锁定，瞬间轰成火球。
“这是——”
另一名联邦铠师正在全神贯注和敌人缠斗，忽然感到一股无边无际的恐惧，从脑域深处浮起，神经一下子脆弱到了极点，简直吓得要落荒而逃，连法宝都握不住，自然又被敌人抓住机会，一刀斩成两段。
同样的幻象和恐惧，犹如致命的病毒，在联邦舰队中不断扩散。

第1813章 必须打爆它！
英勇无畏的铠师和宇宙战梭飞行员们的神经变得敏感而脆弱，各种稀奇古怪的梦魇生物和逝去故人的幻象侵蚀着他们的视网膜以及脑细胞；星舰上机敏而冷静的火控官、战情分析员或动力舱内的法宝专家，也变得心慌意乱，耳鸣眼花，天旋地转，纷纷产生类似“幽闭恐惧症”的症状。
宇宙的广袤和黑暗被放大了无数倍，他们不再是驾驭着人类最强大星舰的战士，倒像是被关在一只只金属火柴盒里的蚂蚁。
有些普通战士如婴儿般蜷缩，幽幽地哭泣起来，另一些人甚至变得双目赤红，脸色发青，一缕缕黑气在脸上和身上到处乱窜，口鼻眼耳中都流淌出粘稠的黑液，随后六亲不认地乱吼乱叫，乱抓乱咬。
原本义无反顾的冲锋变得犹豫而迟钝，整齐划一的星舰战阵亦变得参差不齐，甚至有人在恐惧的裹挟之下后退，退到了别人的航道上——当星舰维持在1%光速以上的超高速度时，很难瞬间改变航道，于是有不少联邦星舰统统撞击到一起，或是误入己方的火力肆虐区域。
灵能飞弹可以拐弯，高能玄光却无法改变方向，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就在各种丑陋的紧急规避中，黑风舰队比刚才更加狂暴和密集十倍的火力，却是风卷残云般横扫过来。
整支联邦舰队都像是被巨大的“恐惧光环”死死束缚住了手脚，倘若用特殊的透光晶片去观察，就能看到无数既像是水母，又像是幽灵，更像是流星般的魔头，在战场上张牙舞爪，到处肆虐，缠绕住了一台台联邦晶铠和宇宙战梭，并顺着联邦星舰被炮火撕裂的缝隙，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
此消彼长之下，形势再度逆转。
尽管吕轻尘搞出来的“天魔降临”，仅仅是一瞬间的爆发，这些魔头的幽能级数很低，连真正的“能量生命”都算不上，只能稍稍激发人心底的恐惧和各种负面情绪，制造小小的混乱。
但是在势均力敌，僵持不下的战场上，这样的混乱足以决定胜负乃至生死。
黑风舰队的整体实力原本就不比联邦舰队差，只是刚才一直落入了联邦的节奏，又要顾及身后毫无防御力的星炬部队，无法放开手脚，才一直被纠缠和压制。
天魔降临的混乱，却令他们获得了宝贵的喘息，并且在联邦舰队中撕裂出一条条深渊般的缝隙。
经验老辣的黑夜明再没有放过这样绝佳的机会。
被破坏、毁灭和杀戮欲望充盈着每一颗脑细胞的修仙者们，亦忠实执行了最高指挥官的命令，疯狂朝这些“缝隙”涌去。
无数联邦晶铠和宇宙战梭瞬间被击毁，失去他们的近距离保护，本身又笨拙不堪的联邦星舰，顿时成为最鲜美的肥肉。
大批帝国铠师如同成群结队的蝗虫，悍不畏死地穿越了联邦稀疏的火力网，贴到了联邦星舰的外壳上，一团团火球无声无息地膨胀，厚达数米的复合装甲都绽放成了橘红色的花瓣形状。
帝国铠师一拥而入，残酷的接舷战开始了！
不要让战争发生在自己的国土上——这是流传了数万年的兵家至理，放到宇宙战的环境中，就是千万不要在自己的星舰上进行接舷战，无论接舷战的结果是胜是负，己方星舰一定会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帝国的晶铠性能原本就比联邦更高一筹，修仙者的疯狂、残暴和悍不畏死，更是全宇宙首屈一指的，即便在联邦星舰内全军覆没，他们都会在临死前引爆身上所有晶石炸弹、晶铠的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乃至——引爆他们自己。
“自爆金丹”什么的，是帝国中高级军官操典中的规定战术，真正的修仙者，可不是贪生怕死的代名词啊！
无可挽回的连锁反应开始了。
双方已经深深纠缠在一起，根本没有脱离战场、重新集结的可能，只能咬紧牙关，以最丑陋的姿态，血战到底。
大批联邦晶铠和宇宙战梭被消灭，失去他们的保护，就很难阻止帝国的晶铠攻击集群侵入联邦星舰内部。
一艘接一艘联邦星舰从内部被破坏，他们能给前方晶铠和宇宙战梭的火力支持就更少，就更难阻止屠杀的发生。
到后来，即便天魔降临的影响逐渐消退，联邦军陆续从恐惧光环中挣脱出来，但大势已经倒向了黑风舰队一边！
“怎么会这样！”
无论驾驭着“大炎龙雀”，充当联邦巨神兵突击队箭头人物的丁铃铛；还是燎原号上指挥大局的白开心；亦或者无尽燃烧号上的白星剑；乃至于刚刚带着大批地面增援部队，赶赴星海中的金心月，统统陷入一瞬间的错愕。
以他们的修为和道心，区区魔头的大范围攻击尚且造成不了实质性的影响。
但魔头的出现，而且很明显的选择性攻击，只对联邦舰队造成了负面影响，却蕴含着一个无比可怕的事实。
“黑风舰队竟然和域外天魔联手了！”
丁铃铛、金心月、白开心、白星剑乃至地面最高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
域外天魔在宇宙中并不罕见，绝大多数时候只是小规模的骚扰，即便昔日的飞星界曾经饱受天魔降临之苦，却也从未动摇过人类在飞星界的统治根基。
在其余各界，更是偶有发生的单一性事件，谈不上太大的威胁性。
自从一百多年前飞星界天圣城第十星环的天魔降临事件后，一直没有发生过新的大规模天魔降临，所有人都以为是新联邦成立之后，积极进取、日新月异、乐观向上的社会风貌，令天魔存在的土壤彻底消失，域外天魔远离了这片光明的土地。
谁都没想到，域外天魔会选择这样一个致命的时机出现。
尽管这些魔头本身不算强大，玄光武器和灵磁干扰法宝都可以轻而易举将他们撕碎，但光是一瞬间的混乱，就足以令整个联邦——万劫不复！
“看，黑风舰队的后方！”
在燎原号和无尽燃烧号的舰桥上，在地面的最高指挥中心内，在丁铃铛和金心月等人的通讯频道中，同时激荡着绝望的呼喊声。
在他们对面，利用刚才的混乱和大量联邦星舰被摧毁所造成的战力真空，以黑色漩涡号为首的黑风舰队最精锐力量，终于缓缓展开了坚实的战阵，就像是几十颗闪闪发亮的獠牙，从四面八方，慢慢咬合到了一起。
而在这些“獠牙”的后方，一座座星炬喷射出了明亮的尾焰，像是被无形的怪手牵引，互相吸附和组合到了一起。
巨大的灵磁力场不住膨胀，将这些星炬统统包裹其中，星炬的闪烁就像是极有规律的呼吸，很快调整到了同一节奏。
黑风舰队的星空之门，开始组装了。
一旦完成组装，向几十光年外的褐矮星深处发出指引，黑风舰队的大部队就会降临！
原本，大白舰队翻江倒海、几进几出的厮杀，就是为了阻止星空之门的组装。
但大白舰队同样承受了大量魔头的侵袭，并被接踵而至的帝国晶铠和宇宙战梭打得狼狈不堪，与其说他们还在穿插袭扰，倒不如说是在落荒而逃。
大白舰队已经在敌人内部厮杀了太久，各方面都疲劳到了极限，就算白星剑的指挥艺术再高明，他既不可能凭空变出更多的星舰、晶石和弹药，也不可能瞬间平复士兵们的伤势和疲劳，更不可能令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星舰都恢复如初！
“不能让黑风舰队的星空之门完成组装！”
从小兵到将军，所有联邦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现在敌方旗舰黑色漩涡号和最强的几艘战舰都横亘在星空之门的前面，摆出了圆弧形的防御战阵。
联邦舰队处在外围，如果要绕过去的话，无论如何航行距离都要比帝国军长好几倍，并且会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侧翼！
“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突破‘黑色漩涡号’的防御，打爆星门！”
丁铃铛咬紧牙关，强忍着脑沟回路中的岩浆横流，死死盯着远处的黑色漩涡号。
在她炽热的目光注视下，这艘由数百个黑水晶般的几何体组成的帝国超级战舰，仿佛逐渐变得透明，令她的目光长驱直入，射向了更深处的星空之门！
“哧——”
大炎龙雀深处发出一声刺耳的爆响，机体一阵不自然地颤抖，急促闪烁的晶脑光幕上，又有几串符文黯淡下去，连带着大量参数都跌落谷底，化作僵死的直线。
连带着她的脑神经，都收到了一连串剧痛无比的反馈，那是又有三个关键法宝单元，彻底报废了。
丁铃铛咧嘴一笑。
打爆一台敌方巨神兵，还重创了另外两台，直接干掉了四艘星舰和数百台敌方晶铠之后，大炎龙雀仅仅付出了战斗力下降50%的代价，而她的手指头也依旧能动——这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了。
只要手指头还能动，还能……握成拳头，她就绝不会倒下的！

第1814章 飞蛾扑火
“哔哔哔哔！”
来自燎原号的命令通过绝密频道，传输到了“大炎龙雀”的驾驭仓内，丁铃铛耳边响起了白开心的声音：“丁议员，最高指挥中心远程监控到你的身体状况和巨神兵性能参数都十分不佳，现在命令你在附属晶铠战团的掩护下，立刻撤出战场，回到九号星空战堡进行休整，撤退路线稍后将传送到你的晶脑中，燎原号也会为你提供火力掩护的！”
作为燎原舰队参谋长兼第一攻击集群的总指挥，白开心亦是地面指挥中心在星海战场的最高代言人。
即便丁铃铛是联邦战斗力最强的巨神兵驾驭者，既然身处战斗序列中，亦要听从白开心的指挥。
丁铃铛的眼睛眯了起来，一口甜津津的血水从喉咙里涌了出来，又被她硬生生吞咽回去：“我不会撤退的，大炎龙雀还能战斗，我也一样，请白参谋长为我重新设定战斗任务！”
“丁议员！”
白开心提高声音，“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对全联邦来说究竟有多么重要！你刚才的惊人表现已经引起了敌我双方所有人的注意，包括三台巨神兵在内的大批敌军正朝你冲来，我们承受不起失去你的损失，赶快撤退！”
“我、我可不是意气用事！”
丁铃铛咬牙，急促地喘息着，搜刮着每一颗细胞内的每一滴力量，“你都说了，我的身份对全联邦至关重要，但我的身份，不正是‘联邦战神，赤焰龙王，不败的神话’吗？现在，呼呼，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我，都在看着赤焰龙王！倘若这时候撤退的话，会对士气造成多么严重的打击！”
“倘若平时，也就罢了，我一定会毫不犹豫撤退回去进行休整和补充的，但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黑风舰队的星空之门正在飞快组装当中！等我休整好了，修仙者的星门也完成组装，将大批主力部队召唤过来了！那时候，就算大炎龙雀彻底恢复100%的战斗力又怎么样，还能抵挡住成千上万星舰的狂飙突进吗？”
“我一定要撑下去，就算什么‘不败的神话’是假的，只是宣传口号，但只要有一名联邦士兵相信，那我就一定会竭尽所能，绝不辜负他们的信任！”
白开心沉默了，可以听到燎原号的舰桥上一片嘈杂的声音。
“放心——”
丁铃铛笑起来，“我不会死的，我和李耀还有一个约定，过去一百年发生了这么多精彩的事情，我还没看到他目瞪口呆的表情，怎么会死！”
“明白了。”
白开心深吸一口气，“正在重新设定大炎龙雀及其附属晶铠战团的作战任务，任务简报和主攻方向稍后就会发送到你们的晶脑中。”
“你说的没错，时间紧迫，必须赶在敌方星门完成组装之前将其击破，我们来不及迂回了，只能正面冲击以敌旗舰黑色漩涡号为核心的弧形防御网！”
“不过，我们也有自己的王牌——搭载着‘虫洞炸弹’的飞蛾号！”
“接下来，包括燎原号在内的主力舰都会冲击‘黑色漩涡号’，但我们只是佯攻，真正将对黑色漩涡号造成致命打击，在敌方防御网上撕开一道超级突破口的，是飞蛾号！”
“无论燎原号还是你的‘大炎龙雀攻击集群’，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飞蛾号，让它能毫发无损地接近黑色漩涡号三十公里之内，明白吗？”
三十公里，放在地面上是颇长的一段距离，但在宇宙中就是近在咫尺，眨眼功夫就能突破。
作为黑风舰队的旗舰，黑色漩涡号自然不会轻易让任何一艘联邦星舰靠近到自己三十公里之内。
搭载着虫洞炸弹的飞蛾号只是一艘普通运输舰，根本没能力抵挡黑色漩涡号和其余帝国星舰的集火打击，在狂暴的时空涟漪将黑色漩涡号吞噬之前，飞蛾号就会在一连串巨大的火球中彻底湮灭。
唯一的办法就是，由燎原号在内的联邦舰队主力舰充当诱饵，和黑风舰队展开对攻，将绝大部分火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为飞蛾号创造机会！
“师娘！”
金心月的声音也切入了绝密频道，她已经赶到了星海战场，“黯月计划是我想出来的，无论如何我都会负责到底！我们妖族也是新联邦的一员，请绝不要怀疑飞蛾号上所有妖族敢死队员的勇气和忠诚！只要你们能确保飞蛾号进入黑色漩涡号的三十公里范围内，我们就一定能让帝国人吃一个大大的苦头！”
丁铃铛笑了。
她喜欢这个计划，因为这个计划够直接，够简单，够明确，只要一直往前冲就可以了。
黑风舰队的战阵已经彻底稳固，就像是一头面目狰狞的星空巨兽，而黑色漩涡号则是镶嵌在巨兽丑陋胸膛上的巨大心脏。
在丁铃铛身后不远处，以燎原号为首的燎原舰队主力舰不顾一切地靠拢过来，凝聚成了巨大的锥形战阵，尽管肉眼很难辨识出他们的相对速度，但从每一艘星舰尾部怒放的光焰来看，他们正在不断加速！
更远处，大白舰队的残余力量也兜了一个大圈子，风驰电掣地赶来，加入针对黑色漩涡号的突袭。
“唰唰唰唰！”
全新的任务简报，包括攻击路线图、行动目标和配合作战部队信息，统统传送到了丁铃铛的晶脑上。
“巫马炎，还有‘铁原战团’的所有人，都听到吗？”
丁铃铛开启了内部通讯频道，“现在，到了决定胜负的关键，看到敌方舰队后面的星空之门了吗，一旦那座星门完成组装，星耀联邦一百年的准备和六百年的骄傲，就统统要灰飞烟灭了！”
“但是，还来得及，我们可以阻止它，这场战争的结果，掌控在我们每一个人的手中，每一个人！”
“各自明确作战任务，目标，敌方旗舰黑色漩涡号，联邦军，前进！”
大炎龙雀伤痕累累的装甲上再度喷射出了明亮的火焰，那九条精疲力竭的灵能蛟龙又一次涅槃重生，恢复了最狂暴的咆哮！
丁铃铛是整条战线上万众瞩目的焦点人物，身为“联邦战神、赤焰龙王”的她，是无数联邦军士兵的心灵支柱。
被她牵动的不仅仅是自己的附属战团，还包括其余几台巨神兵，乃至附近的联邦晶铠和宇宙战梭，甚至是所有的星舰！
突击，朝着敌方炮火最猛烈的地方！
突击，朝着弧形战阵最坚硬的一点！
突击，朝着黑风舰队的旗舰，黑色漩涡号！
战场上毁灭性光柱的数量瞬间增加十倍，无论敌我，所有星舰的攻击性法宝统统都在超负荷运转，将所剩无几的弹药和晶石统统倾泻出去。
有些星舰为了激荡出玄光炮的最强攻击力，甚至主动降低了灵能护盾的防御强度，在打爆敌舰的同时往往也被敌舰打爆，一个个巨大的火球骤然膨胀，将黑暗星海映照成一片惨白，恍若亿万星辰的倒影，泛出一连串细碎的涟漪！
燎原舰队的主力舰不断加速，像是一只巨大的闪光刺猬。
这种超大规模的主力舰拥有最好的损管系统和液态金属维修法宝，最极端情况下甚至能将整艘星舰的一半区域统统填充起来，亦不影响它在真空中的高速飞行。
所以无论挨了多少枚灵能飞弹，又被多少敌方铠师侵入其中，总是没那么容易改变方向，更不可能轻易爆炸的。
在这些庞然大物的掩护下，“飞蛾号”就像是一艘在战场上随处可见的战地补给舰般毫不起眼。
它贴近一艘主力战舰的后方，如同贴在蓝鲸身上的小鱼。
主力战舰能帮它抵挡住绝大部分火力，而在这种星空巨兽横冲直撞的环境下，也没多少人会在乎这只“小鱼小虾”。
黑色漩涡号后面，越来越多星炬被灵磁力场接驳到了一起，显露出星空之门的雏形，用不了多久，它就将向几十光年之外的褐矮星深处，发出最危险的光芒。
现在，一切希望都寄托在“飞蛾号”身上。
“轰，轰轰轰轰！”
经过一连串激烈的厮杀，大炎龙雀已经虚弱到这种程度——即便普通晶铠集结成群，都可以对它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
但丁铃铛现在最关心的，既不是大炎龙雀的性能，也不是自己的安危，仅仅是飞蛾号而已。
她看到燎原舰队的锥形战阵，部署在最外层的神盾舰一艘接一艘被打爆，或是被打得失去了动力，稍稍偏离航道之后就越飞越远，脱离了大部队。
她看到一些武库舰加速前进，在耗尽了所有晶石和弹药之后，竟然将航道设定到了敌方星舰的航道上，狠狠撞击上去，即便撞不到敌人，或是在撞击发生之前就被轰得彻底解体，至少都严重干扰了敌人的航道、阵型和火网。
她看到无数晶铠和宇宙战梭都汇聚成了闪闪发亮的星云，前赴后继地投入到了两艘旗舰对决的漩涡中，即便在0.1秒之内就被粉碎，亦在所不惜。
位于锥形战阵最中央的燎原号，以及深深隐匿在战阵中的飞蛾号，依旧在前进着！

第1815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前方的炮火和到处乱飞的残骸碎片越来越密集，他们就像是一颗锐不可当的獠牙，嵌入了黑风舰队深处，四面八方都是潮水般的帝国晶铠和星舰——堂堂联邦战神，下一任联邦最高议长的候选者，是值得黑风舰队调动大批力量来围剿甚至活捉的。
此刻的大炎龙雀周身再没有半寸完好无损的装甲，晶石和灵能消耗也达到了极限，再也禁不住星舰主炮的一次齐射。
通讯频道中，亦传来朝夕相处的战士们，声嘶力竭的吼叫：“联邦万岁！铁原星万岁！炼气士万岁！”
他们就在吼叫声中，和敌人死死抱在一起，化作璀璨的火花，在最绚烂的光芒中得到永生。
丁铃铛甚至能通过吼叫声的特征，分辨出每一名战士的具体身份，回想起平日大家一起修炼的场景。
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但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烈。
无论多么艰苦，她都希望聚集到自己身边的帝国晶铠、巨神兵和星舰越多越好。
被她吸引过来的敌军越多，燎原号那边的压力就越小，就越有可能将虫洞炸弹送到致命的距离之内！
远方有三颗流星呼啸而至，直冲她扑来。
那是三台刚刚从黑色漩涡号内一跃而出，弹药充足，灵能激荡，蓄势已久的巨神兵。
现在双方在战场上投入的巨神兵总数已经接近四十台，帝国方面在巨神兵的数量和质量上都占据明显优势。
至少从这三台巨神兵极速狂飙绽放出的灵焰来看，此刻弹尽粮绝、精疲力竭的丁铃铛，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白开心，金心月，你们究竟……”
丁铃铛的鼻孔张大，将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到了燎原舰队和飞蛾号身上，在硬生生将一台帝国晶铠撕成两半之后，再次忍不住朝燎原号的方向望去。
尽管有多重护目晶片阻隔，她的双瞳还是在瞬间收缩到了极限，被强光刺激得睁不开眼。
她看到无数光球在燎原舰队的锥形战阵前方骤然膨胀，像是十万八千个小太阳冉冉升起，这些“小太阳”的来源是散布在黑色漩涡号前方的隐形宇宙水雷，而就在宇宙水雷统统爆炸的瞬间，来自黑色漩涡号等帝国主力战舰的炮火亦猛地提升了一个级数，绝大部分炮火都集中到了燎原舰队深处，却不是燎原号，而是更深的某个点上！
真空中很难产生冲击波，但是在大爆炸中，所有星舰都将灵能护盾张开到极限，灵能激荡，依旧凝聚成了比冲击波更猛烈的惊涛骇浪！
燎原舰队的主力舰在雄心燃烧的巨浪中东摇西晃，原本严密和坚决的阵型，渐渐开始松动了。
丁铃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白参谋长，白开心！”
她和白开心都是“李耀集团”的一员，算是同一政治派系，原本来往就非常密切，情急之下，直呼其名，“发生了什么事，飞蛾号怎么样，飞蛾号！”
秘密通讯频道中传来刺耳的“滋滋”声，燎原号显然还没从大爆炸产生的强烈灵磁干扰中恢复过来，过了很久，才传来白开心断断续续又扭曲至极的声音：“撤吧，丁铃铛，没希望了，飞蛾号被击毁了！”
“什么！”
丁铃铛一阵头晕目眩，只觉得整个宇宙都在眼前崩塌。
“刚才一轮对攻中，敌方数百艘星舰统统集火在飞蛾号的前进航道上，就像是他们提前知道飞蛾号的重要使命一样！”
白开心气急败坏道，“该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总之，飞蛾号彻底气化了，虫洞炸弹还来不及激活就灰飞烟灭！没有虫洞炸弹，凭我们手头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突破有域外天魔加持的黑色漩涡号！”
“不好，侦测到有超过五台帝国巨神兵朝燎原号扑过来了，黑风舰队竟然还藏着这么多巨神兵！这，这是一个陷阱！他们是故意放我们进来的！接舷战，全舰都有，准备接舷战，他们要钻进来了！”
“听着，丁铃铛，计划已经失败了，再顽固下去，也像是飞蛾扑火一样，没有任何意义，快撤退吧！”
“即便……即便我们真的丢掉了天元界，还有整整六个大千世界，依旧可以和黑风舰队进行博弈！博弈是需要筹码的，你就是我们的筹码，不要在这里白白消耗掉！”
“撤退，这是命令！”
秘密频道的通讯，被十分粗暴地切断。
不知道是否敌方最新出动的五台巨神兵，已经侵入燎原号内部。
丁铃铛如五雷轰顶，久久回不过神来。
正欲下达撤退的命令，巫马炎却向她传送过来一份加密文件，说是金心月那里发送过来的。
丁铃铛微微一怔，不明白金心月为何有话不在秘密频道里和自己直接沟通，却要通过巫马炎来中转，更不明白这份加密文件为何要设定成“双重视网膜扫描”的秘纹，只有先后扫描到巫马炎和丁铃铛两个人的视网膜，才能开启。
“滴滴！”
丁铃铛很快通过视网膜扫描，开启了这份小小的加密文件。
金心月那张狡黠而倔强的面孔，立刻出现在她眼前。
“撤退吧，师娘，你的任务顺利完成了，虫洞炸弹已经被发送出去，是否能成功切入到黑色漩涡号身边，就要看运气了！”
丁铃铛目瞪口呆，不是说飞蛾号直接气化了，虫洞炸弹还未激活就灰飞烟灭了吗，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再怎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终究拥有元婴期巅峰境界的计算力，看着画面中金心月贼兮兮的笑容，瞬间反应过来：“混蛋，虫洞炸弹并不在飞蛾号里面！”
这不是即时通讯，仅仅是金心月传送过来的一段视频，自然听不到她的咆哮。
但视频中的金心月，却像是能预料到丁铃铛的反应，接下去道：“师娘应该猜到了吧，没错，飞蛾号里的确有一枚虫洞炸弹，但那是假的。”
“别怪我，师娘，当我们的灵网和星门全面崩溃时，我就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陷阱里，一定存在着某个敌人，比黑风舰队统帅黑夜明更高层次的敌人，这个敌人拥有极强的灵网渗透和控制能力，对我们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那么，倘若这个敌人很早以前就知道了‘黯月计划’的存在，并加以利用，妄图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话，他一定非常了解‘黯月计划’的细节，对于最关键的底牌‘虫洞炸弹’，又岂会一无所知呢？”
“虫洞炸弹虽然是最高绝密，但无论秘剑局还是黯月基金会，在研究和改造的过程中，都涉及到很多人，动用过很多晶脑，没办法彻底保密。”
“敌人早就知道虫洞炸弹的存在，一定会严防死守自己的核心星舰和关键区域，我们出动这么多星舰大张旗鼓地全军突击，傻子都猜得出我们要动用最后的底牌，怎么可能成功？”
“幸好，在黯月计划发动前的一个星期，我忽然……得到了一些提点，发现让一艘运输舰去搭载虫洞炸弹，未免太直接，太简单，太冒险了。”
“所以，我又秘密炼制了两枚假的虫洞炸弹，三艘运输舰共同执行这一任务，一真两假，大大提升生存几率和隐秘性。”
“炼制真的虫洞炸弹，牵扯到方方面面，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但炼制假的虫洞炸弹，只需要一个相差无几的外观，简单至极，即便没有晶脑和灵网的辅助都可以做到。”
“我知道咱们的灵网已经被高度渗透，即便切换到备用灵网，对方无法监控每一名普通战士的晶脑，但对于师娘和我这样的联邦核心人物，特别是我们之间的通话，肯定会想办法掌握。”
“所以在天元大炮发射之前，我才故意和师娘通话，将虫洞炸弹在‘飞蛾号’上的消息透露给师娘，顺便也透露给——正在偷听我们通话的敌人。”
“他不是自以为全知全能，什么都能听到吗，那就听个够吧！”
“现在，敌人以为虫洞炸弹已经伴随着飞蛾号一起气化了，而我们的旗舰燎原号也陷入了黑风舰队的纠缠和包围，敌人出动了包括五台巨神兵在内的大批力量来围剿燎原号，所有火力统统集中到了燎原号身上，却是忽略了稍微远一些的区域。”
“我们以燎原号为诱饵，希望能撕开一道看不见的缝隙，真正的虫洞炸弹，正在全速穿过缝隙，朝黑色漩涡号飞去！”
“接下去，谁都干涉不了什么，只能默默祈祷，老天爷能稍稍给星耀联邦一点儿好运气了。”
“撤退吧，师娘，仗不是靠你一个人就可以打赢的，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看我们的吧！”
“哼……从来没有人可以把我金心月骗得这么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无论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究竟是谁，‘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七个字，我都会叫他一个一个，活生生地吃下去！”

第1816章 不可思议的奇迹！
视频到此结束。
金心月的犬齿深深嵌入红唇，活脱脱是一只被激怒的小狐狸。
丁铃铛冲小狐狸愣了半天，一边咳嗽，一边哈哈大笑起来：“金心月，你这个骗子！”
通讯频道中传来巫马炎的声音：“师娘，现在怎么办，我们的晶石和弹药储备，只剩下不足10%了！”
“还能怎么办，我给你们断后，朝九号星空战堡撤退！”
一百年时间，两个大千世界的独自冒险，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比方说让丁铃铛这样的人，都学会撒丫子就跑啊！
……
距离大炎龙雀号上万公里之外，燎原舰队的侧翼，一艘毫不起眼的维修舰上。
金心月略显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神经质地抬头扫一眼光幕，神色可不像她给丁铃铛的视频中那样轻松。
表面看起来是维修舰，实际上却是联邦第二秘密情报机构“黯月基金会”执行绝密任务时的综合指挥舰“银月号”，拥有极其强大的战地情报搜集和分析能力。
通过散布在星海中的无数侦测晶眼，以及友军拍摄到的画面，加以分析和整合，就令金心月牢牢掌控住了战场的大局。
这是一场惊天豪赌，骰子已经掷出，但输赢尚未分出。
黑风舰队方面，早就知道虫洞炸弹的存在，却是以黑色漩涡号为诱饵，故意引诱燎原号等联邦主力战舰展开突袭。
燎原号却也将自己当成诱饵，一往无前地冲在最前面，吸引住了包括黑色漩涡号和至少五台巨神兵在内的绝大部分火力。
旗舰，对旗舰！
双方都将旗舰当成诱饵，展开了星海会战中十分罕见的，旗舰之间的最强对话，但黑色漩涡号明显比燎原号高一个级数，还有数量更多的巨神兵即将侵入燎原号内部。
倘若虫洞炸弹不能及时抵达预定位置并顺利引爆的话，燎原舰队将遭到毁灭性打击！
“鱼刺号……”
金心月喃喃自语，闪烁的目光再次投向光幕呈现的星海一角，一艘破破烂烂，千疮百孔的星舰残骸上。
这艘星舰的两侧都有一道巨大的撕裂，就像是被某种刀锋形态的玄光贯穿，里面的船员似乎都被高温和强辐射杀死，它失去了控制和动力，像是陨石般慢慢滑行着。
激战已经持续了超过24小时，战场上大大小小的星舰残骸到处都是，在没有引力和摩擦的宇宙真空中，他们可不会老老实实地静止在原地，却像是散乱的流星雨般乱飞，所谓“慢慢滑行”也只是和周围高速移动的星舰相比，以绝对速度而论，这些残骸都称得上“风驰电掣”！
这艘伪装成星舰残骸的运输舰，就是“鱼刺号”，真正的虫洞炸弹，就搭载在上面。
会战进行到这个程度，每一道玄光和每一颗灵能飞弹都珍贵无比，一般来说，没人会愿意浪费在星舰残骸上面。
更何况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色漩涡号对燎原号，“旗舰对旗舰”的华丽对决之上，无论联邦还是帝国，所有的机动力量统统朝战场中央扑去，却是没人注意在这片稍嫌冷清的侧翼，这块巨大的“星舰残骸”，偶尔还不能不太自然地微调一下方向，就像是垂死挣扎般，晃晃悠悠朝黑色漩涡号的航道滑去。
“预计十分二十秒后，进入毁灭半径！”
这是决定联邦乃至整片星海命运的十分钟。
伪装成星舰残骸的鱼刺号能成功骗过周围所有帝国星舰和晶铠，成功切入黑色漩涡号的航道，就极有可能一举炸沉黑色漩涡号，令联邦取得最终胜利。
反之，如果鱼刺号在半路上被发现并消灭，作为诱饵的己方旗舰燎原号，绝对抵挡不住黑色漩涡号的狂轰滥炸和五台巨神兵钻进内部的大肆破坏，一个小时之内，绝对会被彻底粉碎。
己方旗舰被击沉，敌方星门成功开启，联邦军就全盘崩溃了！
但现在，金心月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既不能让鱼刺号升起灵能护盾，也不能派出更多星舰和晶铠去保护鱼刺号——因为鱼刺号最大的保护，就是“星舰残骸”的伪装，无论升起灵能护盾，还是突然加速到极限，还是派出大批星舰和晶铠去保驾护航，只会让黑风舰队瞬间察觉异样，落得和刚才的“飞蛾号”一样的下场。
“预计九分十五秒后，进入毁灭半径！”
金心月觉得度秒如年，每一秒钟，她的心脏好像都要跳动上百下。
直到此刻，鱼刺号的潜入十分顺利。
战场沸腾成了一片岩浆，到处都是火山爆发，所有人都向炮火最密集的地方疯狂倾泻着新的炮火，谁都没有注意到这根毫不起眼的“鱼刺”，正一点点朝黑色漩涡号挺进。
“预计八分零五秒之后，进入毁灭半径！”
“天佑妖族，天佑联邦，天佑妖族，天佑联邦，天佑妖族，天佑联邦！”
金心月承受不住这样紧张的画面，干脆将双眼闭上，在脑域深处默默祈祷着。
她险些犯了一个万劫不复的错误，请老天爷给她一个挽回的机会吧。
鱼刺号经过特殊改装，已经将船员的数量削减到了最少，所有船员都是快接近两百岁，出生于昔日“万妖殿时代”，曾经和旧联邦为敌的老妖族了。
这些老妖族和金心月一样，都不能忘怀妖族昔日的荣光，亦对旧联邦时代那些人族英雄们耿耿于怀。
现在，他们准备用一种前所未见的方式来“报仇”，那就是成为新联邦崛起之战中，最伟大的英雄！
只需要再过八分钟，不，七分钟就够了，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
金心月如此想着。
但是当她在周围妖族战士的惊呼声中，再次睁开双眸朝光幕望去时，却发现老天爷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和她、和妖族、和新联邦，开了一个无比残酷的玩笑。
一台帝国巨神兵和附属于它的十几台晶铠，正好出现在鱼刺号前进的航道上。
这台巨神兵应该是刚才在星炬部队附近拦截大白舰队的，既然现在黑风舰队的防御阵型已经展开，大白舰队也被打得七零八落，星空之门得到了妥善的保护，它便奉命赶回到中央战场，准备一举围歼燎原舰队主力，走的正好是战场侧翼这条线路，却是和鱼刺号狭路相逢。
完蛋了。
虽然从远处看不出破绽，但驾驭巨神兵的都是元婴老怪，感知敏锐至极，一旦靠近鱼刺号，肯定会发现这块“星舰残骸”的异常。
这里距离黑色漩涡号还远得很，现在引爆没有任何意义，最多带走一两台帝国巨神兵，不足以彻底扭转战局。
而鱼刺号伪装成了星舰残骸，它不可能主动调整方向来避开这台巨神兵——即便它现在就全速逃跑，也逃不过巨神兵的随手一击！
这时候，另一条通讯频道中传来了声嘶力竭的喊叫——在中央战场上，一台帝国巨神兵已经突破了联邦人的猛烈炮火封锁，侵入到联邦旗舰燎原号内部了！
双重噩耗，令包括金心月在内，银月号上的所有人都面如死灰，心跳停止，浑身冰凉，默默看着鱼刺号无助地朝帝国巨神兵飞去。
双方将在五秒钟之后错身而过，在那一瞬间，驾驭巨神兵的元婴级数修仙者一定会感知到鱼刺号的诡异。
他根本不用检查，只要随手一炮，就能将原本就千疮百孔，连灵能护盾都没升起的联邦运输舰连带着虫洞炸弹都轰得支离破碎。
用整整一百年来筹划的“黯月计划”，妖族和新联邦的命运，最终竟是这样的结局……
金心月像是被抽掉了浑身的骨头，深吸一口气，却怎么都阻挡不了鼻腔内弥漫出来的酸意。
“快看！”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台帝国巨神兵还有三五秒钟就要和鱼刺号错身而过，但它却遭到了劈头盖脑的攻击，雨点般的玄光攻击并不足以在巨神兵坚不可摧的外壳上留下半道印记，却足以激起帝国修仙者被乌合之众侵犯的怒意。
最后一秒钟，帝国巨神兵微调了前进路线，偏离了鱼刺号的航道，朝鱼刺号不远处，玄光袭来的方向扑去。
金心月的喉咙彻底哽咽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调动一切计算力，将画面清晰度不断调高，这才看清楚向帝国巨神兵发起攻击的，竟然是一群最普通的联邦士兵。
从他们支离破碎的晶铠之上，斑斑驳驳的战徽和涂装来看，好像是天元舰队的战士，即便带头那个，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少校而已。
一群天元舰队的普通士兵，晶铠都被打得稀巴烂，鱼刺号更像是一团团毫不起眼的残骸甚至……垃圾。
但他们却不知在什么力量的帮助下，穿越了重重火线，一路漂流到这里，向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帝国巨神兵发动了自杀式的攻击。
看似毫无意义的自杀攻击，令鱼刺号和虫洞炸弹逃过一劫，继续朝着黑色漩涡号冲去！
“联邦啊……”
金心月呆了半天，喃喃自语，一切最浓烈的情感，统统蕴藏在这三个字里。

第1817章 自杀小队！
当那台胸甲上镶嵌着帝国三星闪电战徽，涂装成深紫色，恍若一头毒蝎的巨神兵出现在眼前时，赫连烈鼻子一酸，忍不住要涕泪聚下。
他觉得过去百年一直没有眷顾他的好运气，统统都集中到了这一天，这一秒爆发出来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身受重伤，灵能枯竭的他，还能在战场上挣扎超过十二小时，奇迹般地躲过了一束束玄光炮、一枚枚灵能飞弹和敌方晶铠攻击群的扫荡，穿越重重火线，一路漂流到了这里，遇到了真人类帝国最强大的杀戮机器！
能在临死之前，见识到帝国巨神兵的无上威能，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结局吗？
赫连烈身后还跟着四五名天元舰队的战友——都是他在打扫战场，寻找晶铠残骸上的弹药匣和动力单元时找到的残兵，残兵们都和他一样身受重伤，命不久矣，依靠晶铠的仿生修补凝胶和强化药剂勉强支撑，像是几支烧到了尽头，却怎么都不忍熄灭的蜡烛。
他们如同一团团毫不起眼的太空垃圾般漂浮着，眼看联邦这场仗打得一塌糊涂，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了，与其在冰冷孤寂的铁罐头里慢慢等死，倒不如迎着最猛烈的炮灰，给自己来个痛快。
这些残兵都抱着同样的目的，在赫连烈的带领下，组成一支自杀小队，迎着一万颗太阳的光芒前进，一路闯到了这里，帝国巨神兵的面前。
临时搭建的小规模战术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残兵们的笑声。
“疯狗”赫连烈并不是一个容易敞开心扉的人，无论在军队还是家里的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一副沉默寡言，随时准备咬人的模样。
但感知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流逝，又看到四面八方极速旋转的火焰漩涡，他却和所有残兵一样，不知不觉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也听了很多。
现在，他可以从不同的笑声中分辨出残兵们的身份，分辨出刚刚从军官学校毕业，急不可耐想要获得勋章的小家伙；心脏爆掉了一半，依旧操心着儿女婚事的老兵油子；打完这场仗就准备回老家结婚的上尉。
他们都是普通人，从没想过也绝不可能成为什么英雄，就像是星海战场中千千万万蒲公英一般的普通士兵一样。
但既然老天爷将他们逼到了这一步，带来他们来到了帝国巨神兵的面前，至少——他们还没怂。
赫连烈最后看了中央战场一眼。
在那如火如荼的猩红战场上，燎原舰队和黑风舰队的旗舰，联邦和帝国的绝世强者，那些叱咤风云、咆哮星辰的大人物们正在进行着气势磅礴的决战，这场战争的胜负，或许还是要由他们来决定的吧？
那又如何，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战争，他们也有他们的战争，他的战场就在这里，他绝不会后退的！
“赫连少校，还等什么，不就是区区一台巨神兵吗？”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残兵们的咆哮，“你可是连‘秃鹫李耀’都敢揍的人啊！”
没错。
赫连烈咧嘴笑起来。
帝国巨神兵的钢铁头颅上仿佛长出了李耀的脸——时隔这么多年，他已经记不清少年时代的李耀究竟长什么样子，大概和各种宣传画册上正气凛然、目光敏锐、神情坚毅的模样差不多吧？
他轻蔑地啐了一口血水，和残兵们一起，将周身所有可以发射的东西，统统射了出去。
“瞪大眼睛，看清楚吧，杂种，这里是天元界，我们可是联邦军，天元舰队啊！”
瓢泼大雨般的火力成功引起了帝国巨神兵的注意，深紫色的星空毒蝎带着十几个爪牙朝他们猛扑过来。
他们心满意足地射空了最后一个晶石匣和最后一颗子弹，幸好还有链锯剑、震荡战刀、拳头和牙齿。
当帝国巨神兵长达十余米的斩舰刀将他从左肩斜斜劈成两半时，赫连烈觉得自己和贼老天的百年恩怨统统一笔勾销了。
唯一遗憾的是对方，狂暴的杀意将他周身每一束肌肉牢牢锁定，令他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当然，即便他还拥有嘶吼的能力，因为刚才一路都在听残兵们讲述着一个个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故事，他似乎也忘了还要想几句上得了台面的豪言壮语。
“我这辈子，值吗？”
赫连烈怎么说都是金丹高手，即便血肉之躯被一刀两断，支离破碎的神魂终究还能挣扎几分钟，他用这几分钟时间深深思索着，并没有注意到伪装成星舰残骸的鱼刺号，却因为他们的自杀式攻击，躲过了帝国巨神兵的阻拦，从侧翼朝黑色漩涡号一路狂飙！
银月号上。
金心月看着帝国巨神兵对天元舰队残兵的屠杀场面，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几乎要喊叫起来。
“已经进入打击距离，随时可以引爆，预计五分钟后进入彻底毁灭距离！”
所有听到这道天籁之音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摘下了军帽，不知是为了放在掌心揉来揉去缓解紧张，还是向那些无名的天元舰队残兵们脱帽致敬！
黑色漩涡号深处。
一抹躁动不安的魔魂疯狂跳跃着，大量战场图像在它的能量波纹中吞吐、分析和整合着。
其中一缕波纹忽然化作了尖锐的锯齿，高高凸起！
“不好！”
即便和燎原号正面相对，巨炮对轰之时，吕轻尘的声音都从未如此尖利和凌乱过，“我们上当了！紧急规避，拦截它，毁掉它！”
黑色漩涡号像是被毒蝎狠狠蛰了一记的公牛，在星海中高高“跳”了起来，不惜一切代价，疯狂改变着航向，根本顾不上阵型和内部结构性伤害的问题。
更有无数帝国星舰纷纷调转炮口对准了鱼刺号，毁灭性的光波蓄势待发！
但星舰终究不是人的手指头，从敌情分析到命令传达再到星舰上的各个战斗单元做出反应，时间远比生物电流从脑域传输到神经末梢要漫长亿万倍。
当拦截火网终于呼之欲出时，鱼刺号已经突破到了黑色漩涡号的一百公里之内！
银月号上。
“敌人已经发现鱼刺号，黑色漩涡号正在加速偏转航向，来不及继续前进了，现在就引爆！”
金心月当机立断，几乎要在控制台上，将自己的手骨统统砸碎！
“毁灭！重生！不朽！”
“妖族万岁！血妖界万岁！新联邦万岁！”
鱼刺号上，一个个白发苍苍、身形伛偻、满脸皱纹的妖族战士，发出了封印百年的咆哮。
“波——”
星海深处，纵横交错的火线之中，在无数黑风舰队的钢铁巨兽之间，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气泡爆开。
刚刚诞生的一微秒之内，它仅仅是位于一个深灰色金属球中央，比细胞大不了多少的小泡泡，既没有半点儿声音，亦不发出任何辐射。
但是在一微秒之后，它就以人类难以想象的速度骤然膨胀，激荡出了无穷无尽的涟漪，以横扫千军之势，向四面八方扩散！
灵能护盾、干扰力场、复合装甲，晶铠、宇宙战梭、星舰，没有任何存在能抵挡住它无影无形的巨浪。
因为它根本不是在“破坏”，仅仅是在“扭曲”和“转移”，是在宇宙的此端和彼端之间开启一条临时性的缝隙，令刚好位于缝隙上方的东西，统统都“陷落”进去而已！
刹那间，战场上出现了令无数人终身难忘的一幕。
包括黑色漩涡号的一部分在内，不少帝国晶铠、巨神兵乃至星舰一下子变得透明，就像是用晶莹剔透的水晶雕琢而成，连藏身在巨神兵之内，元婴级数修仙者的五脏六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随后，这些“水晶”就开始旋转和拉伸，变成一座三维立体的巨大漩涡。
有些星舰竭尽所能想要逃离漩涡的吸引，却被分解成了一道道惨白的流光，像是盘成一团的面条般落入漩涡最深处；更不用说那些小小的晶铠、宇宙战梭和巨神兵，连挣扎都无法做出，就带着鬼哭狼嚎的惨叫一起，被迫卷入“破碎虚空”的状态。
漩涡就像是一头贪得无厌的饕餮巨兽，得到大量献祭之后，仍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着。
赫连烈的残魂尚未完全湮灭，同样处在虫洞炸弹的毁灭半径之内。
他既无法逃离，也根本没想过要挣扎，却是以和活人截然不同的方式，尽情感知着极尽绚烂、无比璀璨的宇宙奇观。
黑风舰队乱作一团的灵能波动，令他的残魂隐隐察觉到，这五彩斑斓的巨大漩涡，似乎是联邦军某种新式武器造成的。
而这致命一击，好像和自己还有某种关系。
不过，无所谓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冥冥中未来之路早已展开，他很庆幸临死前能看清楚自己一路走来和将要走去的路，他这辈子，值了！
在残魂湮灭之前的最后一刻，“疯狗”彻底放下了纠缠在心头百年的执念，他是赫连烈，管你是秃鹫还是山鸡，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耀，去吃屎吧。”
赫连烈的残魂轻轻震荡着，如同冉冉绽放的花瓣般一片片舒展开来，无比平静地面对汹涌澎湃的时空巨浪，面对……最美好的结局。

第1818章 多了两个小时！
虫洞炸弹掀起的空间涟漪用最多十秒钟就膨胀成直径超过八十公里的三维立体漩涡，和所有被包裹在里面的“杂质”一起，先是水晶化，随后变成乳白色的光球，光球又在瞬间湮灭，重新收缩成了一个在三维宇宙中根本观测不到的奇点。
以奇点为中心，直径三十公里内的一切物质统统消失，被传送到了亿万光年之外的宇宙彼岸，或是均匀分布在整个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只留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真空”球形空间，如此黑暗，如此纯洁，成为“湮灭”这个词最好的写照。
直径三十到五十公里之内的物质，亦遭受了严重的时空扭曲，体内或多或少总有一部分物质被传送了出去。
以星舰而论，极有可能舰首还留在天元界，但舰尾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有可能动力舱还留在原地，但稳定系统却不翼而飞，立刻引发一连串沉闷的内部爆炸。
以包裹在晶铠内的人体而论，倘若五脏六腑乃至部分大脑统统都“破碎虚空”的话，即便结丹和元婴强者，光靠剩下来的身体组织，即便能侥幸生存下来，也很难维持正常的作战能力。
距离爆炸中心五十公里以上，乃至上千公里外的星舰，统统受到了这次时空震荡的影响，被三维空间硬生生撕裂掀起的惊涛骇浪吞噬。
星舰剧烈震荡着，晶铠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飞，大量法宝失灵，无数人的灵焰和动力符阵的光芒一起熄灭，无论普通战士还是高阶修士，都感到仿佛有十几个自己同时重叠在一起，就像是音叉般重重敲响之后，金属棒的高频振荡！
刚刚还如火如荼的战场，因为突如其来的时空爆炸，陷入诡异的沉寂。
“黑色漩涡号……炸沉了没有？”
在银月号，在燎原号，在地面最高指挥中心，无数双眼睛都死死盯着监控光幕，试图穿透朦朦胧胧的时空涟漪，看清楚黑风舰队旗舰的状况。
终于——
沉寂片刻的战场，又像是上足了发条的机械屠宰场般高速运转起来，穿过扭曲的空间，撞开无数星舰残骸，黑色漩涡号如受伤的巨兽，一跃而出！
它的舰身中部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圆弧形伤口，好似有一张无形的血盆大口拦腰狠狠咬了一记，大量重要舱室、构件和法宝单元都不翼而飞，无数碎片乃至船员都喷涌而出，形成好几道诡异的金属喷泉，但破损处却平滑如镜，看不出半点儿撕裂的痕迹，若非接二连三爆出的火球，好像天生就是炼制成这副模样。
这头恐怖的星空巨兽，竟然没有被彻底传送走，还维持了部分战斗力！
吕轻尘在最后关头的敏锐反应，救了黑色漩涡号和黑风舰队一命。
虫洞炸弹并非抵达“毁灭距离”之内才引爆，而且黑色漩涡号也进行了疯狂的规避，它仅仅损失了大约20%的舰身，并没有伤及要害。
这种远征军旗舰级数的巨无霸，都是出了名的皮糙肉厚，对轰三天三夜都未必会被彻底击沉。
“哔哔哔哔哔！”
联邦防御理事会最高指挥中心内的“垓”级超级晶脑飞快分析计算着，片刻之后，就将最新的战力分析报告，传送到了燎原号、银月号等联邦舰队指挥舰上。
“初步推断，刚才的超时空震荡彻底摧毁了敌至少五艘‘暴雨级’主力武库舰、三艘‘铁穹级’重型神盾舰和两台巨神兵；同时，时空涟漪也对正在敌舰队后方架设的星空之门造成一定干扰。”
“但敌旗舰黑色漩涡号并未遭受致命打击，预计损失了25%的速度和30%的火力，仅此而已。”
“综合评估，这次超时空震荡将敌方星空之门的组装完成时间，向后推迟了大约两个小时，但并不足以……令燎原舰队突破黑风舰队的防御，彻底摧毁星门。”
“以目前战场态势来推演，敌方极有可能在三个小时之内，迎来成建制的大部队增援，而我方的三座星门损毁状况严重，尚需至少十个小时的维修，才能够引导援军降临！”
历经千辛万苦，付出无数牺牲，一次次柳暗花明和绝处逢生，终于将虫洞炸弹成功引爆，但仅仅换来了额外的两个小时。
己方援军要十几个小时之后才会出现，区区两个小时，又有什么用呢？
这样的结果，令银月号和最高指挥中心都陷入一阵苦涩的沉默，刚刚还直上云霄的心，统统跌落谷底。
而对燎原号上的白开心和其余燎原舰队高层而言，他们却是连品味苦涩的时间都没有，一浪高过一浪的刺耳警报声表明，更多帝国巨神兵已经侵入了联邦军旗舰的内部！
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
燎原号深处传来滚滚雷音，一幅幅内部监控光幕上，尽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的画面。
寥寥可数的几台联邦巨神兵立刻回防。
但他们都是久战疲兵，无论晶石、弹药、灵能储备还是巨神兵的状态，都和刚刚从黑色漩涡号内释放出来，养精蓄锐、杀气腾腾的帝国巨神兵无法相提并论。
联邦在巨神兵的数量上原本就屈居劣势，几台巨神兵回防旗舰的后果，就是在星空战场中，失去了对抗帝国巨神兵的最有力武器，令星海沦为了帝国巨神兵的屠场。
如此僵持，别说突破黑风舰队的防御阵型，就算要把燎原号和其余联邦主力战舰从混乱的漩涡中抽离出来，都殊为不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黑色漩涡号就像是身受重伤却更加凶猛的野兽，在星海中横冲直撞。
在它身后，星空之门已经初显雏形，恍若一只巨大的恶魔之眼，缓缓张开。
……
“怎么办？”
银月号上，金心月的双眸深处再度荡漾出两道薄雾，但片刻之后，就被灼热的目光撕了个粉碎，“所有妖族部队，统统朝黑色漩涡号的方向前进，我们别无选择，联邦别无选择，要么毁灭，要么——不朽！”
……
“参谋长！”
燎原号的舰桥上，一名满脸焦黑、头破血流的军官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敌人的巨神兵快要接近舰桥区域了，快从紧急传送阵撤退吧！”
“撤退？”
白开心那张始终都愁眉不展的脸上，此刻却绽放了轻蔑的笑容，“你是要我成为燎原舰队有史以来第一个放弃旗舰的指挥官吗？”
“舰在人在，舰亡人亡，我们背后就是天元星，还能往哪里撤退呢？”
“燎原号，对准黑色漩涡号的航道，全速前进！”
……
大白舰队旗舰，无尽燃烧号上。
白星剑的灵焰已经炙热到要将整座舰桥统统熔化的程度，甚至连整艘战舰的每一条甬道内，都回荡着他雷霆般的咆哮。
“突击！突击！朝着黑色漩涡号遭受重创的侧翼，全速突击！敢死队准备，让我们去帝国人的老巢，闹个天翻地覆！”
……
近地轨道防御圈“天元铁壁”，九号星空战堡外，丁铃铛来不及进入战堡休整，直接在一艘医疗舰上进行治疗和灵能补充。
“差不多了！”
才刚刚进入医疗舱二十分钟，她就一把扯去了高压活性氧气面罩，从营养液里跳了出来。
“可是——”
医疗组的专家战战兢兢道，“你的伤势还没彻底复原，再说巨神兵‘大炎龙雀’受损严重，没这么快修复的！”
“没有巨神兵，晶铠也可以战斗！”
丁铃铛死死盯着医疗室前方悬挂的巨大光幕，看着燃烧的星海道，“我的朋友都在那里，我也要到那里去，到——黑色漩涡号的心脏去！”
……
黑色漩涡号，舰桥之上，黑夜明脸上荡漾着浓烈的黑气，嘴角浮现出了无比轻蔑的笑容。
“还在垂死挣扎么，既然刚才的孤注一掷，都没能将黑色漩涡号彻底击毁，再挣扎都是没用的。”
“帝国的星门，还有两个小时就能缓缓开启，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黑风舰队的大部队降临到这里，毁灭联邦舰队，镇压整个联邦！”
“天命注定在我们这一边，乖乖洗干净脖子，等着迎接全新的命运吧，呵呵，呵呵呵呵！”
……
天元防御理事会，最高指挥中心，联邦议长万古青那张一万年都不会有半点变化的脸，终于出现了一道道扭曲的裂痕。
“议长，最新的战况分析报告中，我军能成功破坏敌方星空之门的概率已经降低到了……3.1%，敌方的援军肯定会比我方先到；包括燎原号在内的主力战舰全军覆没的几率，则上升到了……65%。”
“这场星海会战已经提前落幕，该发布全星球的最高警报，提前进入下一阶段的‘行星防御战’状态了吧？”
联邦军战情分析处的处长，无比艰涩道。
万古青闭上了混浊的双眼，过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准备打行星防御战吧，半个小时之后，我会发表全国讲话，无论如何，天元星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万古青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道声嘶力竭的吼叫打断：“援军！援、援、援军！”

第1819章 来了一艘运输舰！
联邦议长和战情分析处处长都愣了一下，循声望去，看到的是机要通讯室主任那张面红耳赤，每一个毛孔都像在喷火的脸。
这时候两人才品味出“援军”两个字的意思，他们的脸皮也禁不住滚滚发烫。
“援军？哪部分的援军？难道星空之门提前修好了么！”
万古青议长激动问道。
“还没有，不过我们刚刚修好了一座超远程星空通讯基站，和百花城取得了断断续续的联络！”
机要通讯室主任连珠炮般道，“百花城一直在向我们传送消息，但他们那里的灵网破坏也十分严重，跨越几十光年之后的信息都支离破碎，我们好不容易才修复了一部分，好像有一支援军已经跳跃过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腕看着微型晶脑，“通讯专家正在对信息进行全面修复，应该很快就能知道援军的确切身份了。”
“星门还没修好，援军就跳跃过来了？”
万古青议长原本还喜形于色，瞬间又变得脸色铁青，“那他们怎么可能精确掌控降临坐标？整支舰队东一艘、西一艘分布在天元界各处，完全是一盘散沙，又有什么用？简直是瞎胡闹！”
即便一个普通星系，直径也在一百亿公里以上，而资源最密集的人类文明活动区域，或许只有核心处的1%星域。
就算掌握了天元界的坐标，但没有星空之门指引，实施“盲跳”的话，99%的几率是随机分布在直径一百亿公里的广袤星海某一点上，即便全速前进，都要航行几天几夜才能抵达核心区域。
这还没算将一盘散沙的星舰，集结到一起的时间。
要知道，无论以联邦还是帝国的技术，都不可能在直径一百亿公里的星系外围每一处，都设置功率强劲的“聚灵塔”，也就是说，在冰冷黑暗的外星海，极有可能是没有灵网的，而各种灵磁波动通讯方式，亦会受到星海风暴的强烈干扰！
即便最优秀的舰队指挥官，一旦将旗舰跳跃到这样一处黑暗泥淖中，又该如何召唤散落在周围一百亿公里范围内，蒲公英一般的星舰呢？
综合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这样的“一盘散沙”，绝无可能凝聚成可以打人的拳头。
黑风舰队不会给他们十天半个月。
一天之内，它绝对可以吃掉燎原舰队主力，控制天元界的外星海，排遣大量爪舰队在四周巡弋，一旦遇到落单的联邦星舰，就会像饥肠辘辘的狼群那样扑上去，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给联邦留下。
“愚蠢！”
万古青议长痛心疾首地说，“援军指挥官是谁，简直愚不可及！”
星耀联邦毕竟有整整七个大世界，即便天元界真的陷落了，也不是世界末日，仍旧要考虑剩下六大世界的防御。
天环界和飞星界都有相当雄厚的法宝工业实力，水晶界和树海界的资源也算充裕，血妖界更是天然的游击战场，凭借这些世界，联邦仍可以支持很长时间。
驻扎在这些世界的驻防舰队，是联邦最后的有生力量，怎么能以如此有勇无谋的方式，白白赶来送死？
联邦防御理事会，根本没有下达如此荒谬的命令啊！
机要通讯室主任也急出了满头大汗，涨红了脸道：“我们收到的信息支离破碎、乱七八糟，修复起来也是颠三倒四，一段段零碎呈现出来，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指挥官是……”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古怪，话音戛然而止。
万古青和战情分析处处长对视一眼，急道：“怎么，确认了援军的身份？”
“是，是的。”
机要通讯室主任结结巴巴道，“好像……不用担心集结的问题了，他们为了确保跳跃的精确性，统共只传送过来一艘星舰，既不是燎原舰队的大部队，也不是驻扎在飞星界或者天环界的那两支甲级重装舰队，而是百花舰队的一员，是运输舰‘鮟鱇鱼号’，识别代码为224.112.967。”
“百花星域方面，希望我们将这串代码录入‘敌我识别数据库’，并想办法将‘鮟鱇鱼号’接入军方灵网中。”
整个最高指挥中心一片死寂，就像是一口冰块堆砌而成的棺材。
万古青议长原本像是一头沉默到有些迟钝的老骆驼，这时候却像是一头暴跳如雷的雄狮，一下子鼓起了两个眼泡，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一字一顿重复道：“你、你说什么，百花星域的援军仅仅是一艘运输舰‘鮟鱇鱼号’？”
机要通讯室主任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看了三四遍光幕，将每个字都掰开揉碎，又在自己的通讯频道中朝手下低吼几声，最终还是无奈地点头：“是的，就是一艘运输舰‘鮟鱇鱼号’，并且，百花星域方面，让我们一定坚持住，不惜一切代价，能多坚持几分钟都好，坚持就是胜利，‘鮟鱇鱼号’马上就要杀到了！”
万古青议长：“……”
战情分析处处长：“……”
最高指挥中心其余所有大人物：“……”
过春风：“开，开什么玩笑！是我们的灵网又被敌军劫持了吗？这又是敌人的什么阴谋诡计吗？”
“我，我不知道。”
机要通讯室主任也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场最荒谬的噩梦，急得汗流浃背，就在这时，他的微型晶脑又疯狂颤动起来，低头一看，脸色变得更加苦涩。
“怎么，又是坏消息？”
万古青议长眯起眼睛，很有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
“倒不是坏消息……”
机要通讯室主任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苦笑道，“而是一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消息，我们刚刚又修复了一小段对方发送过来的信号，却，却好像是援军提出的一些条件。”
“什么？”
最高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统统目瞪口呆，“援军——那艘运输舰‘鮟鱇鱼号’，有什么条件？”
“呃——”
机要通讯室主任主任看了万古青议长和过春风一眼，得到两人的许可之后，读出了支离破碎的信息，“援军中的一些人要求……等、等此战过后，要找全联邦最精壮的战斗元婴，好好打几场，希望这些战斗元婴都不要拒绝。”
万古青：“嗯？”
“还有，援军中还有人要求，向他解密过去百年来，新联邦所有大案要案的机密档案，总之是触及到法律核心问题的那些，越黑暗越见不得人的越好，他要好好研究一下联邦的‘规矩’。”
过春风：“这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一条要求，哦，援军中有人在问，联邦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协会，比方说炼器师协会、伤残退伍军人协会、铠师协会乃至修真者协会等等，却不知道‘乞丐’有没有协会？如果没有的话，是不是可以搞一个全联邦所有叫花子的协会，就叫‘丐帮’什么的，他要当这个协会的会长。”
饶是以万古青、过春风等人的身经百战、见多识广，听到这里都忍无可忍：“够了，你确定这真是来自百花星域的秘密通讯信号吗，就算是敌人的阴谋诡计，这也太离谱了吧！”
机要通讯室主任冷汗涔涔，怎么都止不住，从微型晶脑中及射出来的光幕都在颤动：“我，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等等，又有新的信息被恢复了……”
他再次愣住。
眼珠烁烁放光，喉咙嘶嘶作响，鼻孔忽大忽小，喷出的气流在面前形成两道小小的旋风。
“确认‘鮟鱇鱼号’上，对方指挥官的身份了。”
机要通讯室主任一连深呼吸了十几次，肺叶都快炸裂，亦无法克制住声音的激动和颤抖。
万古青和过春风对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底浓烈的迷惑，和被迷惑紧紧包裹住，那亿万分之一的希望，异口同声问道：“是谁？”
“李耀。”
“李、李耀？哪个李耀！”
“就是那个李耀，全联邦只有一个的……那个李耀！”
……
星空战场，流血的银河。
星海会战进行到这时候，联邦军的绝大多数将士都射出了最后一枚子弹，震碎了最后一把战刀，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
宇宙战梭像是被剪掉了鱼鳍的鱼儿一样翻滚和回旋；晶铠表面每一座闪光的符阵统统熄灭，即便想冲上去和敌人同归于尽都无能为力；一艘艘星舰先是化作千疮百孔的骨架，骨架瞬间化作残骸，连残骸都在一连串剧烈的爆炸中彻底湮灭。
燎原号原本想要朝着黑色漩涡号的伤口直接冲撞过去，但两艘超高速移动的星舰想要发生碰撞，并不是游戏或者炫光幻影中上演的那么简单，它还没有冲上对方的航道，就被几艘帝国的综合母舰以超大功率的灵磁力场死死吸住；再加上内部巨神兵的混战，令一处处至关重要的法宝单元和舱室都化作几千度高温的熔炉——燎原号终于像是强弩之末，在距离黑色漩涡号近在咫尺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他们终于还是没能穿透黑风舰队的防御，燎原号和黑色漩涡号之间细若发丝的距离，却像是亿万光年那样，遥不可及！
黑色漩涡号的后方，巨大的星空之门缓缓开启，既像是血红色的恶魔之眼，又像是光耀万丈的超级漩涡。
空间被撕裂，涟漪在扭曲，难以言喻、无法形容、汹涌澎湃的力量喷涌而出，无数帝国星舰朦朦胧胧的身影，从漩涡深处浮现出来！

第1820章 无知者，无畏！
白开心、白星剑、金心月、丁铃铛、巫马炎，还有正在浴血奋战的所有联邦军、所有修真者，统统侦测到了一团团蕴含着绝强灵能波动的高质量物体，正势不可挡地降临这个世界。
扭曲的灵能波动是如此之强，以至于帝国星舰那狰狞猛恶的外形，都在光幕上勾勒得清清楚楚，像是一群从深渊巢穴中破壳而出的绝世天魔！
燎原号再度发生猛烈爆炸，无数燃料、碎片和船员的残肢断臂喷涌而出，二号动力舱彻底消失，三号和四号动力舱燃起了紫色的火焰，毒气弥漫，铁流纵横，星舰中后部化作了修罗地狱，敌我双方总共八台巨神兵，依旧在这地狱中厮杀着。
旁边好几艘主力战舰亦被敌人打得抬不起头，在无数肿瘤般的爆炸火球中苦苦挣扎，前方，是帝国星舰喷射出的大量宇宙水雷，凝聚成了一堵如小行星带般的铁壁铜墙！
失败了，联邦彻底败了，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敌人援军的降临！
然而，已经走到这一步的他们，除了前进之外，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
“第三、第四和第六分舰队，不惜一切代价，立刻脱离战场，回到天元铁壁后方，准备死守天元星！第一、第二、第五分舰队，和燎原号一起，前进！为了燎原舰队，为了联邦六百年的荣耀！”
燎原号熊熊燃烧的舰桥之上，血流满面、焦头烂额的白开心怒吼。
……
“前进，整整一千亿同胞都在身后看着你们，你们可是传说中最强大的修真者职业，炼气士！”
和炼气士军团一起狂飙突进的丁铃铛咆哮。
……
“什么筑基结丹，去他妈的凝婴化神，我们是炼气士，铁原炼气士！是男人的，就让战魂爆炸，冲破一千重、一万重，冲破整个宇宙！”
巫马炎和所有炼气士一起哈哈大笑，他们的灵气和战魂激荡着，爆燃着，共鸣着，像是一万个太阳狂飙突进。
……
“前进，让卑劣的帝国人看看，妖族最后的骄傲！”
银月号上，金心月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眼底再也看不到半丝狡黠，尽是妖族强者的疯狂。
或许在外形上，不少妖族战士和人族战士还稍有不同，但大家的鲜血，却是一样炙热啊！
……
“让开，我来亲自驾驭星舰，朝着黑色漩涡号的九联装玄光主炮突进！那尊主炮已经严重损坏了，不可能锁定到老子的！”
无尽燃烧号的主驾驶席上，白星剑的目光化作了泛滥的洪水，他的神念疯狂扩张，和星舰彻底融为一体，他笑得无比猖狂，“来吧，不管是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还是什么域外天魔都无所谓，让老子来教教你们，什么才是星海无双的‘御舰术’！”
……
“啧啧啧啧，可怜的虫子们要拼命了么？”
黑色漩涡号的舰桥上，黑夜明敏锐感知到了联邦舰队的异样，瞬间洞悉了对方的想法。
这种螳臂当车、飞蛾扑火的挣扎，只能激起他嘴角一抹轻蔑的冷笑。
黑风舰队统帅环抱双臂，手指不慌不忙地敲击着臂膀，“再过三分钟，我的大部队就将完全降临到这个可怜的世界，而你们这些虫子的旗舰‘燎原号’，就快彻底崩溃了！”
“以燎原之火，照亮整个宇宙？呵呵，真是无知者无畏，宇宙的黑暗，远远超出你们这些虫子的想象，就让我来毁灭你们的幻想，告诉你们残酷的真相吧！”
……
天元星上，每座城市和乡村都笼罩在惶恐不安的气氛中。
敌我双方主力舰队的星海会战，超乎想象的灵能碰撞，会释放出大量异常辐射和高能粒子流，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的。
虽然联邦防御理事会还没有发布“最高警戒令”，但针对民众的疏散早已开始。
第一批被疏散的是中小学和幼儿园里的孩子们。
他们作为联邦的希望，将优先进入武装到牙齿的地下战堡，享受最严密的保护。
一所所学校的操场上，迎风招展的九星升龙战旗下面，孩子们在老师和退伍军人协会组成的特别疏散行动队的指挥下，纷纷列队，搭上开往地底的飞梭车。
听着四面八方刺耳的警报，一张张小脸都吓得煞白，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多了几分复杂的波纹，即便平时最调皮捣蛋的男孩儿这时候都默不作声，甚至主动去安慰那些哭哭啼啼的低年级小朋友。
短短半天，孩子们都长大了不少，懂得了更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但双眼最深处，如水晶般纯净的光芒，一时半会儿，却还没有褪去。
无知者无畏，这句话或许是对的。
或许和那些深深清楚宇宙黑暗的人相比，这些孩子，才更坚定，更执着，更相信——相信这个世界，是存在光明的！
校园四周，一道道烟柱和光焰缠绕在一起，化作成千上万座通天塔，一路通到云层之上，将乌云密布的天空，都映照得七彩纷呈。
光焰是如此饱满，如此绚烂，如此璀璨，似乎再浓烈一点点，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可以彻底撕裂乌云。
在一座座“通天塔”的尽头，散落在民间的修真者和伤残退伍军人协会的成员，自发组织起来，冲向星海，要把乌云密布的天空，捅个通透！
“周老师……”
一个戴着大红蝴蝶结，胖乎乎的小姑娘，紧紧搂着一个宇宙战梭形状的玩偶，怯生生问道，“爸爸说，他要去天上打坏人，等打跑了坏人才能回来接我，你说他们能打跑坏人吗，爸爸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周老师怔怔看着天边的乌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却不知该怎么面对孩子天真无邪的眼睛。
“当然能打跑坏人了，我爸爸也在天上，他是铠师，可厉害了，每次扳手腕，只用一根手指头就把我和妈妈加起来都扳倒了！你爸爸不行，还有我爸爸啊，他们一定会赢的，三拳两脚就把坏人统统打跑了！”
不等周老师回答，旁边一个缺了颗门牙的小男孩就叫起来，还十分老气横秋地在小姑娘肩膀上拍了拍——这个动作是他刚才从一名退伍老兵那里学来的，“放心，放心！”
“你爸爸算什么，我们爸爸才厉害呢，他在星舰的动力舱里工作，这么大、这么大、这么……大的星舰，比咱们学校旁边的那座小山都大，都听他一个人的话，跑起来快极了，嗯，比光还快！”
又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叫了起来。
“我爸爸也是，他也在——”
“我爸爸，还有我爸爸！”
飞梭车里顿时变成了一片喧闹的海洋，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一句话：“放心，这里可是我们的家啊，爸爸妈妈，一定会把坏人赶跑的！”
“轰隆！”
天边一个炸雷，炸出一串串金蛇乱舞的闪电，积郁整整一天的乌云，竟然真的被撕裂了一条狭长的缝隙，火红如岩浆的光芒在乌云上乱滚，把孩子们每张圆嘟嘟的脸都映照得一片通红，恍惚间，竟然分不清那究竟是夕阳，还是朝霞万丈！
……
星空战场，所有战术晶脑的灵能侦测系统，统统发出“哔哔哔哔”的刺耳鸣叫，帝国星门附近的高能反应越来越强烈，远远凌驾于寻常的星海战舰之上！
“有点儿不对啊，这么剧烈的能量反应，黑风舰队的大部队未免太强大了一点……”
宇宙作战经验极其丰富的丁铃铛、白星剑和白开心等人，看着晶铠反馈出来一浪高过一浪的灵能指数，陷入深深的迷惑。
“这、这不是星舰的灵能波动，这是巨神兵的灵能波动！”
“该死，该死，该死！黑风舰队究竟还藏着多少台巨神兵啊！”
“三台？五台？七台？不，不对，足足超过十台巨神兵！怎么可能，战到这种时候，黑风舰队竟然还能拿出十几台巨神兵？太夸张了吧！”
饶是以白开心的沉静、白星剑的疯狂和丁铃铛的武勇，在感知到十几台巨神兵正以灵焰狂飙的最强姿态降临到他们面前时，仍旧不约而同，从血管和骨髓里发出了深深的颤栗。
殊不知，黑色漩涡号的舰桥上，刚刚还胜券在握、淡定微笑的黑夜明，亦是目瞪口呆，青筋毕露，头发根根竖起，脑袋简直要爆炸。
“十几台巨神兵！”
“好强大的灵焰，这都是什么级数的巨神兵，保存如此完好！”
“他们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他们究竟是谁，为什么？为什么！”
黑风舰队统帅狂吼一声，不顾一切朝控制台扑去，想要阻止悲剧的发生，却实在太晚了。
星空之门召唤出来的四维漩涡已经绽放到了极限，无数帝国星舰就像是臃肿的恐龙那样，正在缓缓通过“狭窄”的虫洞，就在这时，时空漩涡深处却涌出了一连串闪光的小泡泡。
这些小泡泡像是不可捉摸的能量幽灵，互相碰撞，急促闪耀，疯狂分裂，直到最后，化作了席卷整座四维漩涡的毁灭风暴！

第1821章 一路火花带闪电！
原本稳定而均匀的时空漩涡在这股风暴的作用下，变得扭曲而狂暴，已经有一小部分帝国增援舰队穿过了虫洞，却在最后关头陷入层层叠叠的涟漪深处。
他们或是从几公里被一下子拉伸到了几百公里长；或是两三艘星舰重叠在一起，所有物质都出现在同一个坐标上，掀起猛烈的爆炸；或是永远陷入了“破碎虚空”的状态，怎么都无法重新凝聚起来，就像是一团团亮晶晶的星海迷雾。
几乎没有一艘星舰能逃出致命的漩涡，侥幸逃出来的几艘星舰也被扭曲成了螺旋形态，丧失了一切灵能和动力，从支离破碎的外壳和几乎贯穿舰身的裂缝来看，估计里面的船员也死得七七八八。
组成星空之门的星炬一座接着一座爆开，巨大的火球几乎照亮半个宇宙，却只能让人更加看清楚时空漩涡中，混乱而惨烈的场景。
那就像是一名野兽派艺术家在酒精中毒情况下，挥毫泼墨的“杰作”，噩梦般的画面维持了大约半分钟，五彩斑斓、一塌糊涂的时空漩涡，终于不可挽回地向内塌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湮灭，几秒钟之后，就只剩下一片片闪亮的涟漪，好似随波逐流的水母。
这才是，真正的虫洞炸弹！
星空之门彻底崩塌，所有星炬都像是瞎子的眼珠，再也激荡不出半点光芒；规模庞大的帝国增援部队——那些张牙舞爪、蓄势待发的星海恐龙们，和湮灭的虫洞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宇宙真空中，整座战场一片死寂。
就像是帝国和联邦双方，每一名士兵、指挥官、将军、修真者和修仙者的内心一样。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虫洞湮灭的坐标，盯着那五彩斑斓的闪光涟漪。
即便计算力超强的舰队指挥官们，此刻的大脑亦是一片空白，无论极度震惊、欣喜若狂还是无比绝望，所有情绪都被死死封印在冰冻的神经里！
“怎，怎么会这样？”
丁铃铛、白星剑、白星河、金心月、巫马炎、过春风以及黑色漩涡号上的黑夜明，还有千千万万联邦军和黑风人，统统被这个振聋发聩的问题，来了一次地毯式的大脑轰炸！
“那是什么！”
不分敌我，无数人同时惊呼。
他们都感知到了一股前所未见的力量，从星空之门的残骸深处狂涌而至，纷纷调转了侦测法宝的扫描方向。
在帝国支援舰队和虫洞一起湮灭的坐标，五彩斑斓的时空涟漪深处，一道气势磅礴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巨神兵的高度通常不会超过三五十米，即便最巨大的型号，最多也就一百来米，放在星海中就是沧海一粟，按理说，是很难用肉眼观测到的。
但这道顶天立地、叱咤星海的身影，却不是巨神兵本身，甚至不全是它激荡出来的灵焰，而是它的灵能护盾和尚未彻底湮灭的时空涟漪，狠狠碰撞出来的星海风暴！
超强辐射是它的披风；高能粒子流就像是缭绕于它周身，狂乱舞动的火蛇；长达数千公里的电弧在它前后纵横交错，凝聚成了一条深深刺入黑风舰队的天路！
这尊由星海风暴组成的巨人，撕碎时空涟漪，践踏闪电之路，狂喷高能粒子流，气势如海龙卷般不断冲向宇宙的最高处，一百米、一千米、一万米、十万米，在每一枚晶眼、每一座监测法宝和每个人的瞳孔深处，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就像是一根根无形的细丝，从这尊巨人身上激射而出，缠绕在周围几十万公里星空战场中，每一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都清楚感知到了令人窒息的灵能波动，甚至在恍惚间听到了巨人践踏闪电和星辰，发出的“隆隆”脚步声。
它、它究竟是敌是友？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脚步，是全军冲锋的战鼓，还是——催命夺魄的丧钟？
所有人都在极度窒息中，紧张而无助地等待着。
丁铃铛死死盯着晶脑扫描出来的对方灵能辐射形态。
不知为何，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胸口和脸颊都滚滚发烫，嘴唇一阵阵发麻，眼底、眼底竟然不由自主地充盈起来。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叮当！”
她仿佛听到鲜血冲击着耳膜，发出风铃摇动的声音。
“滴滴滴滴！”
最高指挥中心传来了紧急情报。
一看到那两个熟悉到快要认不出来的字，她耳朵里的风铃声一下子密集了十倍，鼻子像是被狠狠扭了一把，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你——终于回来了！”
……
“终于回来了，幸好及时赶到！”
巨神兵“九幽玄骨”的驾驭仓内，即便有小黑的严密保护，李耀还是被时空涟漪的强干涉，撕裂了无数肌肉和血管，七窍流血流得一塌糊涂。
没办法，为了鼓舞全军士气，营造出华丽的声光电效果，他硬着头皮闯进了灵能涟漪尚未湮灭的中心，还疯狂激荡灵焰，和天地对抗！
固然制造出了“一路火花带闪电”的酷炫效果，自己也被反噬得够呛。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不知道丁铃铛、金心月还有千千万万的联邦军士兵们究竟是如何办到，但他们竟然真的抵挡住了被域外天魔强化过的黑风舰队这么久，奇迹般地坚持到了十二古圣强者，十二巨神兵的降临！
“谢谢你们，金心月、过春风、巫马炎、丁铃铛……还有所有人，谢谢你们带给我这个‘奇迹’，现在，就让我还给你们一个新的奇迹吧！”
“吼吼吼吼吼吼吼！”
巨神兵“九幽玄骨”发出了无声的狂啸，激荡于周身的超强辐射和高能粒子流就像是日珥爆发般，瞬间膨胀和明亮了十倍，在黑暗宇宙中留下了一道近乎纯白色的巨大剪影！
三艘倒霉的帝国星舰正好横亘在李耀前进的道路上。
他们原本就被虫洞崩溃掀起的超时空震荡狠狠撕裂，千疮百孔，岌岌可危，贯穿舰身的缝隙朝外“呼呼”喷射着火焰。
完全来不及躲闪，就被九幽玄骨的灵磁力场捕捉，吸到攻击范围之内，瞬间爆开，化作九幽玄骨身后三团璀璨的火球。
在火球瞬间的照耀下，一些距离较近的帝国星舰，终于扫描到了黑骷髅巨神兵如九幽君王般狰狞的全貌。
“滴滴，滴滴，滴滴。”
九幽玄骨的晶脑扫描到了一条新的通讯频道接入请求。
从对方发送过来的秘纹来看，正是他们在百花星域时，就约定好的入网口令。
百年之后，第一个和自己通话的究竟会是谁呢，会是……她吗？
李耀强忍激动，发出一道颤抖的神念，将双方的灵网端口接驳到了一起。
“李耀！”
丁铃铛的声音，顿时在耳膜、神经末梢、大脑皮层和神魂深处，同时激荡起雷霆风暴。
即便刚才硬着头皮闯入时空涟漪中心时，李耀都没感到如此窒息过。
他堂堂一个元婴老怪、三界至尊，这会儿眼睛和鼻子都有点潮水泛滥的意思，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千万要绷住，拿出点儿“华丽回归”的架势来，千万别搞出什么泪如雨下、抱头痛哭之类的狗血场面。
李耀强迫自己扯起嘴角，哈哈大笑道：“老婆，我回来了，开不开心，兴不兴奋？”
丁铃铛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激动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古怪：“呃……”
“什么都别说了，老婆，我懂你！”
连丁铃铛这么爽快的人都会沉默，李耀想到老婆此刻泪流满面的样子，愈发激动得不能自己，强忍胸中的激雷，飞快道，“我知道你想我想得要命，我又何尝不是想你想得死去活来，欲火焚身？不过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你先闪开一边养精蓄锐吧，老公会以最快速度将这些修仙者还是域外天魔统统打爆，等料理完这些杂碎之后，咱们再好好抵死缠绵、盘肠大战，我有整整一百年的大道，要和你深入探讨啊！”
丁铃铛：“别，快别说了！”
李耀：“咦，有古怪，你不是我老婆！我老婆明明是女中豪杰，热情奔放，如狼似虎的，什么时候变这么娇羞了？”
丁铃铛：“我是你老婆，只不过这并不是点对点的单一线路通讯频道，刚才我已经将这边的通讯端口向战场上所有我方部队开放，所有联邦军都能听到我们两个的对话。”
李耀：“……”
丁铃铛：“喂喂，李耀，能听到我说话吗？”
李耀：“沙沙沙沙沙沙。”
丁铃铛：“李耀！李耀！”
李耀：“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刚才好像有域外天魔侵入了我的灵网，发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不过已经被我干掉了！现在才是真正的我在说话，老婆，你说啥？”
丁铃铛：“……你的华丽回归已经震撼了全场，大家都迫不及待想要听到‘三界至尊，秃鹫李耀’的声音，现在，你有什么话想对全联邦军的将士说吗？”
李耀：“军情紧急，还有什么好说，我生平最讨厌动手之前还要唧唧歪歪长篇大论的人了！联邦军的将士们，我就是‘秃鹫李耀’，不是什么‘三界至尊’，只是你们当中普普通通的一员！什么都别说了，让我们并肩作战，朝着敌人的旗舰黑色漩涡号前进吧，你们看到的每一次爆炸，就是我所发出的声音！”

第1822章 无尽燃烧大冲撞！
九幽玄骨前方的闪电之路化作一条疾闪长枪，在黑风舰队深处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但凡被这条疾闪长枪直接扫中的帝国晶铠和宇宙战梭，统统直接爆炸，即便长度超过一公里，拥有灵能护盾和多重复合装甲保护的帝国星舰，都狼狈不堪地东逃西窜，避其锋芒！
更远处没有被虫洞崩溃波及到的帝国星舰，再也顾不上当面之敌，纷纷调转方向，一瞬间就有上万道光柱和灵能飞弹朝李耀的方向扑去。
轰轰轰轰轰轰轰！
真空中无法传递声音，但是当数万个巨大的光球同时膨胀到极限，汇聚成一片光之海洋时，战场上所有人的耳膜和心脏，还是被疯狂涌动的灵能波纹，冲击出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巨响。
所有联邦军和修真者的心都被狠狠拧了一把，不知道李耀是否能在这样毁天灭地的打击之下生存。
但下一秒钟，黑风舰队掀起的灵能暴潮，就被十二道更加激烈的灵焰狂飙所镇压，和这十二道烧透天穹的灵焰相比，刚才数万枚灵能飞弹的爆炸，统统黯然失色！
火球湮灭，流光飞舞，九幽玄骨脚踏星辰，撕裂了层层叠叠的烈焰，一步步走了出来，非但毫发无损，甚至因为周身无数灵能漩涡的激荡，愈发彰显出了通天彻地的霸气！
在它身后，另外十一道强度相差无几的灵能波动，缓缓凝聚成了十一尊巨大的魔神，强横无匹的气势，瞬间笼罩整座星海战场。
“像，像他这么强大的，竟然还有十一个！”
无论联邦还是帝国，所有人都看得痴呆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十二台巨神兵已经化作了十二道闪电，从各个角度深深插入黑风舰队的战阵，速度之快，令人根本捕捉不到他们的身影，更别说看清楚他们的攻击方式，只看到十二道闪电纵横驰骋、所向披靡，在身后留下了一串串火球凝聚而成的爆炸之路！
眼看就要降临的援军被一巴掌拍了回去，连星空之门都被摧毁，彻底断绝了援军抵达的希望，敌方又突然冒出十二台如此强横的巨神兵——眼前残酷的一幕，狠狠蹂躏着所有帝国将士的神经，刚才被域外天魔鼓动起来杀戮和毁灭之欲，此刻统统化作冷汗冒了出来。
黑风舰队的阵型开始散乱，如同火柴棍搭建的高塔一般，不可遏制地走向崩溃。
正在燎原号内大肆破坏的帝国巨神兵都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不知道是否该回防黑色漩涡号，至少保住自己的旗舰——尽管以新加入战场的十二台巨神兵激荡出来的灵能强度来看，即便他们冲上去，亦是凶多吉少。
联邦舰队却是气势如虹，无论燎原号、银月号、无尽燃烧号的指挥层，还是丁铃铛带领的晶铠攻击集群，乃至千千万万普通士兵，在李耀等人大杀四方、所向无敌的画面鼓舞之下，统统心神激荡，热血沸腾。
黑风舰队深处发生了无数次爆炸，一连串五彩纷呈的光球在他们的视网膜上闪耀，他们的四肢百骸和大脑皮层仿佛也发生了无数次爆炸，诞生了全新的力量。
所有人都投入了最后一点灵能，将动力符阵激发到了极限，上百万道光焰犹如长枪，统统对准了黑风舰队的方向，前进，前进，加速前进！
“真人类帝国的将士们！”
李耀将九幽玄骨的通讯法宝设置成全频段公开的模式，相当于宇宙真空中的广播，向整片星海发出不分敌我的吼叫，“你们唯一的希望，那座星空之门已经被毁灭了，一部分援军彻底湮灭在星海风暴的浪潮之中，剩下的援军也远在几十光年之外，根本不可能赶来救你们，你们的计划彻底破产了，你们陷入灭顶之灾，无处可逃，只有死路一条！”
“看看星耀联邦的强大吧，倘若你们真的信奉强者为尊的信念，现在也是时候放下武器，向真正的强者投降了！”
“你们给联邦带来了如此惨重的损失，我们绝不介意，也绝对有能力将你们彻底消灭，但现在还有一个更加阴险、更加邪恶，和圣约同盟同等级数，甚至凌驾于圣盟之上，和盘古族一样强大的敌人，我们共同的敌人，正躲在战场的某个地方。”
“那就是域外天魔！”
“回想一下刚才发生的一切吧，是否觉得自己的杀戮和毁灭欲望，莫名其妙地提升了许多，是否发现自己血脉贲张、大脑燃烧，几乎无法思考？那就是域外天魔，侵入了你们的神魂，妄图控制你们的心灵！”
“是域外天魔在背后操纵着这场星海会战，我们都是它的棋子，它想要坐山观虎斗，等我们都流尽最后一滴血之后，再将我们统统吞噬！”
“现在，你们的旗舰黑色漩涡号已经沦为了域外天魔的巢穴，你们的统帅黑夜明，也成为了域外天魔的傀儡，甚至就是域外天魔的一部分！”
“醒醒吧，帝国军的将士们，不要再做徒劳的抵抗，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你们真人类帝国，不是以星海帝国的正统继承人而自居吗，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正是灭亡在域外天魔的手上啊，倘若你们还有一丁点星海帝国传承者的尊严和骄傲，那就睁大眼睛看清楚，你们的敌人究竟是谁吧！”
李耀的声音，如雷霆凝聚成的浪潮，在星空战场上飞快扩散。
“域外天魔……”
并非所有帝国军将士都能听到他的“广播”，但所有听到“广播”的修仙者，统统瞪大眼睛，陷入沉默。
无论修仙者对待普通人是如何残暴和邪恶，但他们的确为“人类”这个身份而深深骄傲，对自己是人类文明的至高捍卫者这一点深信不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修仙者甚至是比修真者更加狂热的“人类至上主义者”，这一点，从他们的国家名称就可以看出来。
作为真人类帝国的高贵战士，他们无比信仰人类的纯洁性，连那些没有觉醒灵根的普通人都被他们当成“原人”，逐出“真正人类”的行列了，域外天魔这种能量生命，魑魅魍魉一样的东西，更是无法和修仙者的理念共存，属于要被狠狠斩杀的对象。
“这一切都是域外天魔的阴谋，我们落入了陷阱？”
修仙者并不是傻瓜，吕轻尘刚才的操纵也未尝没有留下痕迹，李耀这么一说，不少修仙者悚然一惊，纷纷陷入沉思。
黑色漩涡号上，李耀的怒吼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统帅！”
舰桥上的气氛几乎凝固，所有修仙者都用不可思议和毛骨悚然的眼神死死盯着黑夜明，“你，你究竟是……”
黑夜明沉默了很久，几乎要和自己的影子融为一体，盯着监控光幕上的九幽玄骨看了半天，牙缝里挤出了两个接近绝对零度的字：“李、耀！”
深黑如墨的目光向四周所有修仙者涌去，目光所到之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淖，往每一名修仙者的毛孔里钻。
黑夜明阴沉地笑了起来，“区区一点雕虫小技，如此幼稚的挑拨离间，就把你们都吓成这个样子了么？我实在对你们很失望啊……”
话音未落，舰桥忽然猛烈震荡起来，所有人都站立不稳，跌了个东倒西歪，主控晶脑发出凄厉的警报，几十张监控光幕上同时出现了一艘将灵能护盾统统凝聚到舰首，好似流星冲进大气层般熊熊燃烧的星舰。
是的，“燃烧”就是它的名字，大白舰队的旗舰“无尽燃烧号”，趁着黑风舰队的大部分力量都被李耀等十二台巨神兵吸引，而黑色漩涡号又陷入一瞬间的僵直时，如无影无形的妖刀，切入核心防御层，朝黑色漩涡号刚刚被虫洞炸弹吞噬掉的伤口，狠狠撞了上来！
“滋滋滋滋滋滋！”
双方的灵能护盾和干扰力场猛烈碰撞，撞出万千火花和电弧，撞得舰桥上的灯光都忽明忽暗，十几幅光幕同时熄灭，好几条灵能输送管道一起爆裂，灭火冰雾也瞬间喷射而出，将舰桥笼罩在一团团的白烟之内，狼狈到了极点。
论级别，黑色漩涡号绝对凌驾于无尽燃烧号之上。
但它刚才遭到了虫洞炸弹的重创，损失了百分之二三十的质量，侧面出现了一处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令原本笼罩周身的严密防御火网出现了致命的死角，转向和规避的效率也大大降低。
无尽燃烧号庞大的身形，却是灵巧得像是一艘超轻量级的宇宙战梭，滑出了不可思议的优美弧线，从最刁钻的角度钻了进来。
双方的灵能护盾和干扰力场仅仅僵持了数秒，黑色漩涡号位于伤口上方的防御层就宣告崩溃，无尽燃烧号的尾焰却喷射到了极限，足足喷发到了上百公里之外。
依靠如此强劲的推动，它深深扎入黑色漩涡号的侧面，三分之一的舰身都埋了进去，几乎将这头黑色巨兽拦腰截断！
“李耀，别当我不存在啊！”
无尽燃烧号地动山摇的舰桥上，驾驶席上的白星剑哈哈大笑。

第1823章 诡秘的幽能！
星舰的外部装甲和内部结构完全是两个概念，就像是坚硬的头盖骨和柔软的五脏六腑的区别，更别说这“五脏六腑”还先被虫洞炸弹狠狠捣了一把。
无尽燃烧号高高翘起的舰首，如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撕碎了黑色漩涡号中部的大量关键舱室，甚至在源源不断的光焰推动之下，将黑色漩涡号撞出了它本身的航道，并让它缓缓旋转起来，怎么都挣脱不了螺旋状态。
疯狂如白星剑，更是在这种“负距离接触”中，开启了无尽燃烧号的全部武器库，势如破竹的高能粒子流、摧枯拉朽的超强玄光和毁灭性的灵能飞弹，在黑色漩涡号的肚子里奔腾着，咆哮着，爆炸着，横扫一切！
其效果，相当于将枪口深深插入人的肚脐眼里，再扣动扳机吧？
“轰轰轰轰轰轰轰！”
帝国旗舰深处，卷起了远远比联邦旗舰更强劲十倍的雷霆风暴。
“怎么会这样？”
舰桥上仿佛同时响起黑夜明和吕轻尘的双重咆哮。
两艘星舰嵌合如此紧密，想要靠灵磁力场将无尽燃烧号生拉硬拽出来是不可能了；发动周围星舰的火力对无尽燃烧号进行狂轰滥炸，更是糟糕透顶的主意——稍有不慎，就会攻击到黑色漩涡号自己被反复蹂躏的伤口，万一引起无尽燃烧号的大爆炸，甚至有可能将黑色漩涡号直接炸成两截。
唯一的办法，只能调集铠师或者巨神兵攻入无尽燃烧号内部。
但是看无尽燃烧号现在如火焰暴雨般的攻击，寻常晶铠又如何能靠近这群大白舰队的疯子？
不知道域外天魔是否有肝脏的概念，但黑夜明现在真是气得肝都快爆裂了！
“黑风舰队的战阵，出现了致命的缝隙，有一艘白色星舰冲了进去，它和黑色漩涡号撞到了一起——是大白舰队的无尽燃烧号！”
“黑色漩涡号遭到重创，灵能护盾都黯淡了不少，防御火网也没之前那么凶猛了。”
“我们的机会出现了，附体在吕轻尘身上的那头域外天魔，一定还在那里，绝不能让它跑了！”
“李耀，上吧，我们来解决这些家伙！”
十二台巨神兵敏锐把握战机，朝黑色漩涡号扑去。
论阵容，黑风舰队仍拥有大量精锐的武库舰、晶铠攻击集群和巨神兵。
虽然被星门毁灭的画面深深震撼，又被李耀一番话动摇了心神，但旗舰尚在，仍没有那么容易缴械投降，在战意的惯性驱使下，依旧有无数晶铠由巨神兵带领着，朝古圣十二强者迎了上来。
蒙赤心、巫随云、韩拔陵、齐中道……十二强者陆续冲了上去，帮狂飙突进的战友抵挡住敌人的干扰，直到最后，只剩下李耀、龙扬君和燕离人三个。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黑色漩涡号”突击小队，三人的修为未必在十二人当中最高，但神魂却是最坚韧的。
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大化神，曾经死过一次，只剩下两缕虚无缥缈的残魂，用几十年时间才慢慢恢复过来，只能算是“半步化神”。
他们的神魂之上布满了细微的裂缝，又是鬼修之体，极容易被域外天魔入侵，所以，攻入黑色漩涡号的重担，就落到了李耀、龙扬君这两个怪胎，和燕离人……呃，这第三个怪胎身上。
此刻的黑风舰队战阵核心处，已是乱作一团，包括自己都在不断爆炸的燎原号在内，联邦舰队的主力战舰全都冲了上来。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混乱，这样的惨烈，已经不能用“刺刀见红的白刃战”来形容，简直是“将刺刀都捅进了彼此的肚子里，然后互相撕扯到一起，用牙齿乱啃乱咬”！
在最关键的巨神兵数量上，帝国人反倒屈居劣势，而且古圣人的巨神兵是直接从冰层之下密封的女娲战舰中得到，全都完好无损，比帝国人伤痕累累、弹尽粮绝的巨神兵，不知又要强大多少倍。
在蒙赤心、巫随云两大化神的带领下，古圣突击小队就像是张开了两扇遮天蔽日的火焰翅膀，掩护着李耀三人冲向黑色漩涡号，无论多少晶磁炮、高能玄光和灵能飞弹的攻击，统统都被这对数百公里长的火焰翅膀吞噬，化作它的一部分，令它变得更加明亮和宽大。
几万公里的距离，对巨神兵来说只是等闲，李耀三人瞬息间杀到黑色漩涡号的侧翼。
此刻的黑色漩涡号就像是一头陷入泥淖，垂死挣扎的巨兽，周身撕裂了无数贯穿性的伤口，从裂缝中竟然喷射出黑色的火焰，夹杂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即便在宇宙真空中，被巨神兵和芥子战斗服严密保护着，李耀三人还是感到一阵“阴风惨惨、鬼哭狼嚎”的毛骨悚然之意。
“简直是域外天魔大爆发，把黑色漩涡号彻底变成一座魔窟了，大家小——”
李耀的“心”字还未出口，燕离人已经第一个冲了上去，大剑挥洒出比舰炮齐射更加耀眼的光辉，人剑合一，深深刺入黑色漩涡号之中。
李耀和龙扬君面面相觑，也只好紧随其后，电射而入。
经过无尽燃烧号的大肆鞭挞，黑色漩涡号的内部彻底化作火焰地狱，到处是爆炸和崩塌，到处是和钢铁凝固到一起的残肢断臂，李耀三人的三台巨神兵，竟然找不到足够的空间来昂首阔步前进，不得不用晶磁炮和超巨型链锯剑开道，不管三七二十一，硬生生在残垣断壁和扭曲的舱室之间，打通一条通往舰桥的道路。
至于域外天魔的坐标，倒是不用他们费神，四面八方尽是浓到化不开的魔气和张牙舞爪的魔头，就像是拥有生命的迷雾，争先恐后朝他们扑来，又被缭绕在巨神兵外面的灵焰焚烧殆尽。
只要朝着魔气最浓烈的地方前进就可以了。
一路上，三人也遇到一些落单的黑色漩涡号船员。
这些自诩高贵的修仙者，都被无尽燃烧号悍不畏死的冲撞深深震撼，大脑兀自沉浸在一连串的爆炸里，看到烟雾缭绕和火焰蒸腾当中，竟然有三尊顶天立地的钢铁巨人出现，全都吓得不知所措，哪里还提得起半点儿战意？
更有不少人彻底疯狂，蜷缩在扭曲的角落里，或是神经质地大笑，或是抱着脑袋刺耳尖叫，或是捧着一条条烧焦的肢体，往自己残缺不全的身上拼凑。
看来，刺激到了一定程度，即便“高贵的修仙者”，和“脆弱的原人”，亦没什么两样。
或许，相对于广袤无垠的星海而言，修仙者和原人，真的只是大虫子和小虫子的区别，本质上，都一样。
李耀三人懒得理会这些彻底丧失战斗力的修仙者，一路向前冲撞，逐渐远离了无尽燃烧号的破坏范围。
前方的魔气越来越浓郁，空气中荡漾着一些如黑色水母般的波纹，还隐隐闪烁着紫红色的光芒。
“这就是传说中的‘幽能’吗？”
李耀感知着弥漫于黑色漩涡号舰首的全新能量形态，这种能量和灵能截然不同。
再强大的灵能，就像是太阳风暴般源源不断释放出超强辐射，造成毁天灭地的效果，但它本身都是纯净的，没有生命和意志，任凭人类去吸收和利用。
“幽能”之中，却蕴含着千丝万缕的杂质，类似人类的七情六欲，不断翻腾和蠕动着，简直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
没错，李耀隐隐觉得，“灵能”拥有了生命，就化作了“幽能”，每一缕幽能中都蕴含着最浓烈的爱恨情仇，最阴郁的嫉妒，最狂暴的野心，最沉重的悔恨，都是一种类似单细胞海藻的原始能量生命——难怪那些吞噬了大量“幽能”的修魔者，极容易堕落成无恶不作，嗜杀成性的疯子！
“嗷嗷嗷嗷嗷嗷！”
从甬道尽头、舱门后面乃至天花板上，都有大量被幽能侵蚀的船员扑了出来。
这些人早就在爆炸中身受重伤，肢体扭曲得不成人形，甚至连脑浆都清晰可见。
他们的双眸深处却涌动着紫色的火焰，魔火甚至流窜到了眼窝之外——他们已经不是修仙者，而是被幽能彻底侵蚀了神魂，更加邪恶和狂暴的修魔者！
既然是域外天魔的爪牙，三人自然没什么可客气的，他们连附身在莫玄教授体内的魔王都轰杀成渣，这些仓促拼凑起来的虾兵蟹将更是不在话下，转瞬之间，便连同诡异的幽能一起，在数千度的高温下统统湮灭。
只是，随着他们距离舰桥越来越近，四周的环境都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四周的甬道和舱壁上，长出了一串串类似肿瘤的大肉球，不少肉球上面还有一个个湿漉漉的孔洞，间歇性喷射着淡紫色的雾气。
还有大量类似肠子的生物组织，缠绕在灵能输送管道上，微微颤动着，“滴滴答答”分泌出了大量腥臭的黏液。
一开始还能看到舱壁上的金属光泽，但后来，四面八方都是这样血肉模糊的组织，他们就像是走进了一头巨兽的五脏六腑之中！

第1824章 黑天魔神！
这是极不合常理的景象，域外天魔并不是妖族，走的并非生化技术的路子，更何况就算是妖族也很难在短短瞬间，增殖出这么多一塌糊涂的腐臭器官，蔓延整个空间，简直像是一座内脏雨林！
“喂，你们看到没有？”
李耀轻声问道。
“看到了，像是一座魔气冲天的屠宰场。”
燕离人冷冷道。
“看仔细一点。”
李耀将巨型链锯剑指向了不远处一枚暴突如巨型眼球般的器官，“这是什么，是不是像一只眼睛的样子？”
“眼睛？”
燕离人的声音里蕴含着浓烈的迷惑，“我怎么觉得更像是心脏，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纹路，还在一抽一抽地跳动，怎么会像是眼睛？”
“这就对了。”
龙扬君冷静道，“在我看来，李耀所指的器官，既不像是眼睛，也不像是心脏，倒像是一坨花花绿绿的大肠。”
“同一个器官，在三个人看来却有着不同的形态，所以这都是幻觉，黑色漩涡号本身并没有发生异变，只是侵入我们大脑的恐怖意象而已，域外天魔已经开始对我们展开渗透和攻击了！”
“没错，域外天魔在我们的脑域中植入了‘星空巨兽的五脏六腑’这种意象，妄图扰乱我们的心神，但它不可能将同样一种具体形象，同时烙印到我们三个的脑子里去。”
李耀道，“我们看到的东西，仅仅是我们自己想象出来的，我们想象中‘腐烂发臭的五脏六腑’是什么样子，呈现在我们视网膜上，被视觉神经感知到的图像就是什么样子。”
“这算是某种‘半步虚拟空间’么？简直是真实和虚幻的结合啊，这只附身在吕轻尘体内的域外天魔，果然比莫玄教授那只更加强大！”
“我们同时看到了如此恶心的意象，这里的幽能波动一定十分强大，就快到舰桥——域外天魔的老巢了！”
龙扬君道，“大家坚守神魂，千万小心，接下去看到的一切，都极有可能是幻觉！”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三人火力全开，以子弹浪潮、刀剑风暴和狂飙的灵焰开道，将幻觉中腐烂发臭的五脏六腑统统烧了个一干二净，轰爆三四道舱门，穿过一条表面布满褶皱，如肠子般的甬道，前方便是黑色漩涡号的舰桥。
此刻的舰桥，再也没有真人类帝国威严、冷漠、凌厉的风格，却是一座尸骸、骷髅和内脏堆砌而成的魔窟，四周舱壁上无数血肉模糊的脏器如藤蔓般垂挂下来，鲜血淋漓的“藤蔓”之间还垂挂着一只只巨大的虫蛹，虫蛹上端露出一个个小小的脑袋，统统都是黑色漩涡号的高层和整支黑风舰队的指挥官。
不知道他们在现实世界中究竟遭受了怎样的折磨，但是在这“真实和虚幻结合”的诡异魔境中，他们却被带着鞭毛的肠子和触手死死纠缠住，和魔窟融为一体。
那些肠子和触手还在源源不断吸吮着他们体内的灵能，像是要把他们的肌肉、经络和五脏六腑都化作一摊汁液抽取出去。
他们生不如死的表情和凄厉至极的惨叫，连分属不同阵营的李耀听了，都感到汗毛倒竖，于心不忍。
四周舱壁上还有无数类似生化神经的肉触，纷纷接驳到了魔窟中央，一尊二十多米高的巨神兵身上。
这尊巨神兵造型特异，肩膀上并没有脑袋，可以肆无忌惮加挂各种蜂巢式发射仓，躯干却是圆滚滚像一个巨大的头颅，四条粗壮的手臂被接驳在躯干上方一圈环形轨道上，可以三百六十度灵活旋转，躯干下方同样是一圈环形轨道，从轨道延伸出去的却是八条如蜘蛛爪般又细又长的肢体。
它的胸腹之间布满了诡异的符文，竟然勾勒出来歪歪斜斜的五官，组成一张丑陋的大脸。
乍一看去，它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脑袋上，直接生长出了四肢——不对，应该说是总共十二条多功能的肢体！
“是黑夜明的巨神兵——黑天魔神！”
作为黑风界的界主，黑风舰队的统帅，能够镇压整整五个大千世界的强大修仙者，黑夜明当然不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单纯指挥型统帅，他同样是一名强横无匹的巨神兵驾驭者。
黑天魔神，黑风舰队最诡秘的一台巨神兵，即便身为亲生女儿的黑夜兰也了解不多。
因为从一百多年前起，黑风舰队就很少遇到需要黑夜明动用“黑天魔神”的时候了！
此刻，从四周腐臭的脏器中，涌动出大量幽能，就像是献祭了无数修仙者的生命，将他们的神魂硬生生镶嵌在黑天魔神的表面，成为一层活生生的“反应装甲”。
“咔嚓，咔嚓，咔嚓！”
被域外天魔幽能加持的黑天魔神深处，发出磨碎骨骼的怪响，八条肢体同时一缩，缓缓站了起来。
一时间，魔焰滔天！
“那个什么——”
李耀扫了龙扬君和燕离人一眼，“这种场合，我是不是先说两句？”
“吼！”
不等他说话，黑天魔神粗壮躯干中央的五官同时绽放出刺瞎人眼的光芒，幽能凝聚而成的血盆大口骤然张开，一圈圈黑色光环不断放大，如超强风暴，朝三人袭来！
一瞬间，三人都在黑色光环中，看到了万千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魔头，好似滚滚浪潮，朝自己扑来，瞬间渗透了自己的每一束肌肉、经络、血管，和心肝脾肺肾！
李耀：“这是殊死一战，看来没办法，必须出绝招了，开始吧？”
龙扬君：“嗯，开始吧！”
“好、好强劲的魔气！”
九幽玄骨的灵焰都被一团团的魔头污染，变成了黯淡而阴沉的褐红色，李耀在通讯频道中发出了咬牙切齿的低吼，“敌人的强大完全出乎意料，这次我们完蛋了啊！”
“没错！”
龙扬君也跟着尖叫起来，“真没想到敌人还有如此周密的布置，强到惊天动地、惨绝人寰，这次我们真的死到临头了！”
“不是死到临头，是死路一条，必死无疑，十死无生，死无葬身之地！”
李耀艰难地喘息着，“除非奇迹发生，否则我们绝不可能赢的，它一定会像大笨象踩死小蚂蚁那样，轻松踩死我们！”
“域外天魔稳操胜券，必胜无疑了！”
龙扬君呻吟、呜咽、哀嚎着，“它的实力，远远凌驾于我们最可怕的噩梦之上，根本不用什么招式和操作，只要一路碾压过来，就足以把我们碾压成星海中的泡沫！”
“喂——”
燕离人实在听不下去了，“你们两个中邪了不成，对方有这么强吗，我怎么觉得还好？黑夜明固然是化神级数的强者，但百年前决战圣盟时就身受重伤，一路苟延残喘到今天，他的大部分精力和计算力都投入在舰队指挥和政治斗争上，在这场星海会战中又消耗过度，油尽灯枯了，论驾驭巨神兵的能力……最多元婴巅峰级数，和我们不相上下啊！”
“就算他有域外天魔的加持，但我们以三对一，又何必如此惧怕他？看，我们已经渐渐适应了他的节奏，反过来压制住他了，什么黑天魔神、域外天魔，不过如此，我们的优势很大啊！”
“大什么大！”
李耀和龙扬君大惊失色，一边闪避着黑天魔神十二条肢体如陀螺般的攻势，异口同声地怪叫道，“燕道友，剑可以乱砍，话千万不能乱说，明明是对方优势很大、极大、超大，只差最后一口气就能将我们统统轰杀，我们只是垂死挣扎，最后一搏而已！”
燕离人：“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黑天魔神不知是躯干还是脑袋的核心单元，忽然从上方裂开一条缝隙，露出里面盘旋如脑沟的线圈，上百道黑色闪电从“脑沟”中呼啸而出，正中燕离人的巨神兵“大剑”胸口，一下子将二十多米高的巨神兵轰出几百米远，一路撞穿了好几道舱壁，陷入一团乱麻的晶缆和灵能输送管道中，久久爬不出来。
燕离人：“这，这什么鬼！”
李耀：“看到了吧，这是一种特殊的诅咒，涉及到气运之类玄之又玄的宇宙至理，我们也不明白其原理，总之你跟着我们一起狠狠夸赞对方，把自己贬斥得一钱不值就对了！”
“就像这样——”
龙扬君的巨神兵“阴阳”瞬间幻化出几十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将黑天魔神包围，黑白双剑如同火焰飓风，觑准黑夜明发动绝招将燕离人轰飞出去的间隙，剑芒一闪，竟然将对方的一条下肢斩了下来。
与此同时，龙扬君发出闷哼，“好厉害，我快撑不住了！”
“坚持住啊！”
九幽玄骨周身凝聚出了上百个橘红色的光球，强横无匹的灵能在里面蓄势待发，当光球化作一道道光柱朝黑天魔神劈头盖脑砸过去的时候，李耀也发出激情四射、热血沸腾的怒吼，“虽然对方恐怖如斯，不可战胜，十拿九稳，但只要还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们一定要撑下去，撑下去，就有奇迹！”
两人一边对黑天魔神狂轰滥炸，打得黑夜明抬不起头来，一边在通讯频道里鬼吼乱叫，惊呼敌人的不可战胜，互相加油打气。
燕离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台好像大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巨神兵，久久说不出话来。
“燕道友，还等什么，快试一下，很灵的！”
李耀大叫。
燕离人：“……我拒绝。”

第1825章 一剑狂飙十万里！
“轰！”
李耀和龙扬君面前忽然一空，原来是黑天魔神在烟雾缭绕的掩护之下，用剩下的七条刃肢将地面割破了一个大窟窿，整个儿坠落到了下层甲板。
九幽玄骨和阴阳的大部分攻击，顿时落空。
落空仅仅是0.01秒的事情，但是对黑夜明这种超一流高手和黑天魔神这种恐怖的巨神兵却已足够。
窟窿深处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一团黑色炎流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连带四周舱壁上血赤糊拉的腐臭器官上，也暴突出一只只好似眼球般的巨大晶状体，数百道恐惧光线朝三人电射而至！
三人眼前幻象纷呈，恍若陷入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梦魇；耳边亦是鬼哭狼嚎，各种常人绝难忍受的尖锐叫声；他们的神经承受着火烧火燎的痛楚，脑细胞更像是浸泡在硫酸里一样难熬。
“轰！轰！轰！”
舰桥上的整片甲板统统爆裂，三台巨神兵都跌落无尽的深渊，下面不像是狭小的舱室，倒像是一个由五脏六腑组成、不断蠕动和扭曲、喷涂着酸液和毒雾的陷坑，黑天魔神就居于陷坑中央，操纵着一缕缕黑气凝聚而成的触须，等待着他们。
“都是幻觉，不要上当！”这次，龙扬君是真的痛到惨叫。
李耀的牙齿都快磨平，太阳穴上都是一坨一坨的青筋暴突，脑域大放光芒，灵能反复荡涤着道心，一次次告诉自己——丁铃铛就在身后，亲人和朋友就在身后，星耀联邦就在自己身后！
某几个瞬间，那五脏六腑组成的陷阱果然消失不见，下方仅仅是一片狼藉，熊熊燃烧，不断爆炸的舱室而已。
九幽玄骨周身每一束荆棘藤蔓般的经络统统都变成了晶莹剔透的赤红色，“荆棘”上的每一根尖刺末端，再度凝聚出了刺瞎人眼的光球，成百上千的光球如疾风骤雨般砸了过去，将黑天魔神彻底淹没。
趁着对方的感知和侦测法宝都被李耀极大扰乱的时候，龙扬君的巨神兵“阴阳”已经窜了下去，女娲文明精锐战士的神魂，亦瞬间从恐惧漩涡中挣脱出来，黑白两色的残影从数十个角度，同时展开最凌厉的攻击，虚无缥缈的残影，像是瞬间洞穿了黑天魔神的身体数百次！
无论吕轻尘还是黑夜明，做梦都想不到会连续遇到李耀和龙扬君两个神魂如此诡异的怪胎。
精神攻击对他们两个的作用，还不及寻常元婴的三分之一。
急切之下，黑天魔神躯干上方的“脑沟”再度裂开，从里面释放出来的黑色闪电强度，骤然间提升十倍！
“等的就是你这招！”
燕离人的巨神兵“大剑”居高临下，发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
燕离人或许不是星空战场中实力最强大的战士。
但他这一剑，却绝对是此战中，最光耀万丈、势不可挡的一剑。
一剑狂飙十万里，斩落七星九重天！
即便李耀和龙扬君这两个“旁观者”，都在剑气激荡之下，感觉到自己的巨神兵要和黑色漩涡号一起被剑气撕碎。
首当其冲的黑天魔神，更是被剑气牢牢锁定，周身各处关节都爆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出现一瞬间的停滞！
“唰！”
四周所有血赤糊拉的五脏六腑，鬼哭狼嚎的骸骨骷髅……诸多恐怖幻象，统统在这一剑的威能下，冰消瓦解，扭曲湮灭！
黑夜明知道自己稍一迟疑，已经错过了躲闪的最佳时机，当机立断，从那“脑沟”中狂涌而出的黑色闪电强度，瞬间又提升了百倍，拼上了自己的全部神魂和灵能！
轰轰轰轰！
黑色闪电和燕离人的巨剑好似天地大冲撞，光团和冲击波化作数百重惊涛骇浪，几乎将黑色漩涡号的舰首尽数毁去，方圆数百米内的舱壁、舱室、甬道、灵能管道和法宝单元统统化作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碎片还在熊熊燃烧，像是成千上万狂乱舞蹈的萤火虫！
黑天魔神的黑色闪电瞬间黯淡，燕离人的巨剑也骤然爆裂。
但这一剑，还没结束。
巨剑虽然损毁，碎片依旧在剑气的裹挟下，如毁灭星球的流星雨，凝聚成飞剑的形态，朝黑天魔神裂开的天灵盖攻去。
“嗷嗷嗷嗷嗷嗷！”
黑天魔神之内，像是有一万个黑夜明同时嚎叫，黯淡下去的黑色闪电疾速旋转，刹那间化作了一道狂猛的旋风，将剑气和巨剑碎片统统向四面八方弹射开去，一连击穿上百层舱壁，射出黑色漩涡号之外！
惊天一剑，烟消云散。
然而，从那消散的剑芒中，却又窜出一道更耀眼百倍的流光，若惊鸿游龙，后发先至，钻进了黑天魔神的天灵盖！
和刚才几十米长的巨剑相比，激荡出这道流光的飞剑却是极短，最多不超过半米，与其说是剑，倒不如说是一柄稍微长点儿的匕首。
在四台巨神兵的反衬之下，这柄“匕首”，更像是绣花针般毫不起眼。
但就连李耀和龙扬君两大高手，在这根“绣花针”闪耀时，都忍不住倒退三步，护住了周身要害。
这是——燕离人的第四把剑，从未真正出鞘过的第四把剑！
“轰！”
燕离人的巨神兵“大剑”重重落地，背对黑天魔神，单膝跪地，就像是在精疲力竭之后，粗重地喘息着。
却像是一点儿都担心，近在咫尺的黑天魔神，还能对他发动突袭。
“滋滋，滋滋滋滋滋！”
黑天魔神有二十多米高，燕离人的第四剑还没它一根手指头长，但它却像是被这根“绣花针”死死定住，所有肢体都发出了神经质地抽搐，天灵盖上的裂缝久久都无法合拢，黑色闪电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银白色的剑芒涟漪，“呼呼”冒了出来！
“咔，咔咔咔咔咔咔！”
黑天魔神体内发出一连串关节碎裂、金属扭曲和法宝损毁的声音，七条刃肢颤颤巍巍地折叠，它趴了下来，彻底瘫痪。
李耀和龙扬君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凝聚出了自己最强的杀招。
开玩笑，这时候还摆什么造型，趁你病，要你命，对这种大魔头，补上一万八千多枪才是宇宙至理！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黑色漩涡号的舰首彻底被四台巨神兵的缠斗摧毁，像是被抵着太阳穴爆头一般整个儿崩溃，重力控制符阵早就停止运转，闪光的碎片如同燃烧的蒲公英，朝四面八方散开，黑天魔神更是被狂暴灵能的汪洋大海淹没，支离破碎的装甲纷纷融化。
在三名元婴巅峰高手的围攻之下，黑风舰队统帅再没能发出半声不甘的怒吼。
“结、结束了吗？”
三人在通讯频道中艰难喘息着。
“好像……还没有！”
李耀的瞳孔和心脏同时收缩到极限，虽然在他们狂暴的灵能压制之下，黑风舰队统帅的力量是侦测不到了，但是另外一股更加邪异、更加炽热、更加狂放的力量，却取而代之，破壳而出！
这，这才是吕轻尘——域外天魔的真正力量吗？
闪光的灵能之海，刹那间被“病毒”污染，变成了深黑如墨的幽能海洋，缭绕着紫红色电弧的黑色巨浪，就像深渊巨兽的舌头般，朝李耀舔了过来。
九幽玄骨闪过了幽能巨浪的席卷，却逃不开铺天盖地的魔焰狂飙，从那幽能之海的深处，一尊比刚才庞大千万倍，亦狰狞千万倍的“黑天魔神”，缓缓爬了出来。
“怎么可能！”
李耀目瞪口德，和对方高达……不知道多少公里的身躯相比，自己的九幽玄骨真像是一只小小的蚂蚁，或者说，是萤火虫和太阳的差别！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眼前一切都是幻觉，我又一次被拖入灵界了！”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明白过来，“这些该死的域外天魔，不喜欢进行实体攻击，潜入人的脑域，将神魂拖入灵界来慢慢炮制，才是他们的最爱！”
“龙扬君，燕离人！”
李耀在通讯频道里喊了好几声，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如柳絮般的讥笑，令他明白，这是域外天魔专门为他一个人创造的灵界。
龙扬君和燕离人，应该也分别被困在不同的灵界中，三人的联系被切断了。
这究竟是怎样一处混乱的灵界啊！
黑色漩涡号的舰首彻底崩溃，他们置身于一片燃烧的残骸之海中，又可以看到四周惨烈的星空战场。
不过，星空战场的画面，却和李耀等人冲进黑色漩涡号时不同，不止是一座战场，而是几十座不同的战场重叠到了一起！
不同时代、不同风格和形态的星舰互相纠缠，人族、妖兽、妖族、天魔、古修、修仙者、修仙者杀成一团。
既有正在发生的星海战争；亦有一万年前星海帝国崩溃时，忠于帝皇的军队和忠于血神子的军队之间的决战；还有四万年前，古修时代末期，巴彦直统帅妖族大军和古修的战争；甚至是几十万年前的洪荒大战，盘古和女娲的终极碰撞！
庞大的星舰，还有比星舰更加庞大的洪荒巨人的尸骸，在李耀周围缓缓飘荡着，他们和火焰、和血海、和一连串畸形的爆炸一起，共同组成了决战的舞台！

第1826章 天魔集合体！
横跨整座星空战场的“黑天魔神”，周身如黑色闪电般的魔焰不断涌动，凝结成了无数触手，乍一看去，像是一颗吞噬天地的黑色恒星，那些触手，统统都是它喷射出来的火舌。
黑色恒星中央传来低沉的笑声：“李耀，这已经是我们第二次，在这样的战场上对决了吧？”
李耀微微一怔，瞬间明白，对方所指的“上一次”，就是在飞星界的修仙者之乱中，他和星孩最后在虚拟世界中的决战。
是了，那时候的星孩就已经被域外天魔感染，所以才能搞出类似的虚幻战场。
只不过，这次的战场却是大幅升级，无论在气势磅礴的规模，还是栩栩如生的细节上，统统增强了好几个级数。
倘若说上次的虚幻战场是一张静止的画面，这次的战场就是一座熊熊燃烧的漩涡，永不熄灭的炼狱！
“你终究还是露出马脚了。”
李耀冷冷道，“承认吧，你就是域外天魔，无论莫玄教授还是吕轻尘，都只是你的傀儡而已！”
“我当然是域外天魔，但同时也是吕轻尘，是一名人类——这才是人类的真正形态，是解放所有束缚，撕裂全部封印之后，最自由，最强大的终极形态！”
黑色恒星的几条火舌纠缠在一起，凝聚成一条毛茸茸的手臂，朝李耀伸过来，“我不明白，为何我们一定要兵戎相见？域外天魔以强大的情感波动为能量来源，人类亦享受着七情六欲带来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好奇心、进取心和无穷无尽的野心——正是这些东西，造就了今天的人类文明，我们都不愿意失去这最宝贵的东西！”
“但是万恶的盘古文明却认为，过于炽热的情感会毁灭整个宇宙，他们妄图剥夺我们的情感，把我们变成单纯的工具，变成一台台毫无灵气的机械。”
“盘古文明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难道我们不是应该携手并肩，一起消灭盘古文明吗？”
“少来这套！”
李耀暴喝，“盘古文明固然想扼杀人类的全部情感，把人类都变成无情无义，无血无泪的工具不错，但域外天魔又是什么好东西么？你们也不过是在恣意玩弄人类的情感，践踏我们最珍贵的东西，将我们的神魂当成食物，比盘古文明的所作所为，更加不可饶恕！”
黑色恒星中，传来吕轻尘的幽幽叹息：“你错了，真的错了，我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玩弄或者操纵什么，我只是想找出人类神魂被无穷无尽的情感激发之后，所谓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顿了一顿，吕轻尘缓缓叉开了手指，每一根手指都被一艘星舰更长，“人类究竟是谁，人类从何而来，人类要去向何方？这些问题的答案，你也一定很想知道吧，李耀？那就和我一起去探索吧。”
“你的神魂，是我前所未见的强大和诡异，天生就是我们中的一员，我是真心实意邀请你一起踏上‘追寻起源之路’，我们可以去真人类帝国的核心区域，寻找一万年前‘帝皇’和‘血神子’大战的遗迹，发掘帝皇的陵墓和血神子的传承，揭开人类文明的终极奥秘。”
“如果你不满意我的所作所为，在如何改造星耀联邦的问题上，我甚至可以做出一定的妥协，只要你愿意，和我合为一体……”
“不用说了。”
李耀声色俱厉，“我死都不会和你合体的！”
“那可……由不得你了！”
吕轻尘的声音忽然凌厉了一万倍，铺天盖地的巨手朝九幽玄骨狠狠抓来，像是捏住一只萤火虫般，将九幽玄骨攥在掌心，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来吧，放开你的心灵，解放你的神魂，接受真正的大道，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
吕轻尘狞笑，“然后我们一起去搞清楚，如此浩瀚的星海当中，为何要诞生这么渺小的我们，我们之于这片宇宙，究竟算是什么，真是、真是微不足道的尘埃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死攥成一团，简直像是一颗星球般的拳头深处，却绽放出赤红利剑般的光芒，一道、两道、五道、几十道、上百道红芒纵横交错，疯狂旋转，将巨大的拳头撕了个粉碎，九幽玄骨以开天辟地的姿态从黑色恒星的镇压中一跃而出，身形在雷霆怒吼中不断膨胀。
“少虚张声势了，无论你是吕轻尘还是域外天魔，都吓不到我！”
李耀大笑，“你的阴谋已经彻底破产了，还在这里装什么稳操胜券？没有了三台‘垓’级超级晶脑的计算力增幅，连黑色漩涡号的主控晶脑都被我们轰了个粉碎，所有魔头刚刚都被你放出来污染黑风舰队和震慑联邦舰队，底牌出尽的你，真有看起来这么强大吗？”
“既然这里是灵界，是比拼神魂和意志和幻境，那就让你看看，真正人类的决意吧！”
大笑声中，九幽玄骨亦像对方一样不断膨胀，周身装甲一次次撕裂，从撕裂的装甲深处喷射出无穷无尽的赤红火焰，又凝结成第二层、第三层……第一万层更强大的装甲，到最后，九幽玄骨和黑色恒星一样，都变成了头顶星辰，脚踏银河的宇宙巨人！
红色巨人和黑色恒星，矗立在重重叠叠的星空战场两侧，静静对峙。
黑色恒星的体型原本就硕大无朋，简直能将整座星空战场一口吞噬下去，但红色巨人却比它还要庞大一轮，或者说，在意志和意志的抗衡中，此消彼长，李耀的强势，却是令吕轻尘的气焰黯淡了下去。
“我们当然会去寻找人类的起源，寻找我们存在于这个宇宙中的意义！”
红色巨人朝黑色恒星冲去，双手一挥，无数星舰都像是碎石子一般缭绕于它的双臂之上，在双臂前方凝聚成了两柄足以斩断银河的战刀，“但却是以我们的信念，我们的方式，去创造我们的未来！”
“未来之路，掌控在我们自己手上，无论盘古文明也好，域外天魔也罢，还是任何看起来再英明神武的独裁者都好，统统都别想控制我们，束缚我们，决定我们的未来！”
两柄凝聚着李耀全部精神、意志和热血的战刀，深深斩入黑色恒星深处，令在各种严刑拷打和极限痛苦环境中都面无表情的吕轻尘，亦发出了来自神魂深处的颤栗。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只是手段不同，是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点在前进而已！”
黑色恒星深处射出万千条黑色火蛇，卷起了星空战场上大量星舰和洪荒种族的尸骸，朝红色巨人狠狠砸了个过来。
恍若宇宙大爆炸一刹那的光焰，在红色巨人周身骤然升起，亦将李耀的神魂，重创到了几乎要蒸发的程度。
吕轻尘怒吼，“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接受我的大道，你会知道我所的一切都是真的！人类就是一种特殊形态的域外天魔，是魔王中的魔王！无数域外天魔凝聚在一起，才能组成一个普通人的神魂，否则你以为你的神魂，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轰！轰轰轰轰！
两团比太阳更狂暴亿万倍的能量在星空战场上瞬间碰撞了数千次，所有星舰、洪荒巨兽和远古生命的残骸统统化作灰烬，两团能量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黯淡和缩小，每次碰撞都有大量念头和残魂被撞飞出去，在四周形成一团团呼啸的漩涡。
李耀和吕轻尘，两团各自都有神秘来历的神魂，统统拼至极限！
李耀却被吕轻尘突如其来的话，扰乱了心神，红色巨人的胸口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
黑色恒星趁机挥舞起几十万公里长的触手，正好抽击在裂缝上，将红色巨人狠狠抽飞出去，几乎散架。
“听说过‘集群智慧’这个词吗，单一的蚂蚁或者蜜蜂既没有智慧也没有自我意识，甚至连感觉都无比微弱！”
黑色恒星的火舌舞动更加狂乱，吕轻尘的声音却诡异地冷静起来，“但大量蚂蚁或者蜜蜂集结在一起，却可以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沟通，凝聚出一些类似智慧和自我意识的行为模式。”
“人类和域外天魔的关系，也是如此，区区一个魔头，比单一的蚂蚁和蜜蜂更加不如，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细胞，根本没有意识和智慧，但千千万万细胞凝聚到一起，却可以组成大脑，并产生令你引以为傲的‘神魂’！”
“现在，你明白了吧，这仅仅是人类起源之谜，最表面的一层而已，真正的奥秘就隐藏在星海中央，在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的深处，等待我们去发掘！”
“来吧，和我融合，我们一起去寻找终极的‘答案’——真正的人类，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
“做梦……”
红色巨人在星辰之上艰难地站了起来，李耀轻蔑地啐了一口，却发现巨神兵表面不知何时，被一块块巨大的黑斑污染，黑斑还在不断扩大，如同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第1827章 我才是赢家！
“这，这是——”
李耀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陷入泥淖，而泥淖中更有无数看不见的水蛭在朝神魂深处钻去，往里面注射着“酸液”和“毒素”，不由大惊失色。
红色巨人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拼命挣扎，却无法阻止黑斑不断扩大，互相连接到一起，令巨人的肢体不断黑化，如同融化的泥浆般“滴滴答答”洒落下来。
“不要挣扎了，没用的。”
吕轻尘淡淡道，“人类的血肉之躯可以被病毒感染，晶脑和灵网也可以被‘晶脑病毒’感染，那么，人类的神魂自然也可以被某种致命的病毒感染了。”
“我的前身，那头域外天魔在飞星界蛰伏了一万年，它原本就是由某种晶脑病毒进化而来，再进化出可以侵入和感染人类神魂的能力，又有什么奇怪？”
“你知道吗，无论普通人还是修真者、修仙者，无论炼气、筑基还是元婴、化神，无论有没有灵根，亦不管神魂的强弱，所有人类的神魂，在底层架构上竟然都惊人地相似！”
“针对神魂最深层结构进行的‘病毒攻击’，只要是人类，都不可能豁免！”
“我可是将全部幽能，统统以‘病毒’的形态，倾注到了你的神魂之上，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放弃吧，接受我的大道，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
话音未落，那黑色恒星就以排山倒海的姿态碾压过来，它的体型再度膨胀，几乎占据了半边宇宙，或者说李耀的整个视界！
引力！黑色恒星实在太过庞大，竟然产生了类似万有引力般的强大力场，将星空战场中所有的星舰和尸骸碎片统统吸了过来，融入到它体内，成为它的一部分，令它表面的幽能反应，变得更加狂乱和暴躁。
李耀眼前，只看到无数黑色火焰凝聚成了巨大的漩涡，巨大的漩涡又凝聚成了一片更加巨大的海洋，这片狂暴的海洋统统倾泻到了他的头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色巨人的所有关节统统爆出了一蓬蓬类似血雾的赤红色粒子流，黑斑不断侵入居于红色巨人胸腔中央，李耀闪闪发亮的神魂中，令神魂之上都出现了一条条黑线虫，这些虫子一样的纹路到处乱钻乱窜，把他的神魂都钻得千疮百孔！
红色巨人再次单膝跪地，双臂却顽强不屈地高举，硬生生支撑着硕大无朋的黑色恒星！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红色巨人快要被压扁的脑袋里，传来李耀咬牙切齿的声音，“无论你把自己的目的说得再伟大，使命说得再神圣，你都没有权力……恣意玩弄任何一个人类的情感、意志和神魂，无论他们再渺小，再普通都不行！”
“愚蠢！人类原本可以拥有这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但绝大部分人却沉溺于庸庸碌碌、风平浪静的生活，白白浪费了宝贵的资源和更宝贵的生命！”
吕轻尘道，“我要帮助他们，帮他们觉醒真正的力量，让他们能——真正地活着啊！”
“我们已经真正地活着了，你所看到的一切，就是我们选择的未来，除了我们自己之外，九天十地所有的神魔，都别想代替我们做出选择！”
在李耀的怒吼声中，红色巨人竟然扛着黑色恒星，再度直起腰杆，大有将对方远远投掷出去，砸到宇宙壁障之上的架势。
但侵蚀到它各处关节的黑斑，却大大影响了李耀的神魂强度，红色巨人终究还是抵挡不住黑色恒星的庞大引力，四肢竟然齐齐折断！
说时迟那时快，从黑色恒星中瞬间射出数百道黑色光柱，一下子钉在了红色巨人的四肢、躯干和头颅上，将身体整个儿洞穿！
“啊！”
李耀惨叫。
红色巨人的表面，完全被黑斑覆盖，就像不久之前，在灵界中惨遭黑色水母吞噬的黑夜明一样。
“呵呵呵呵，感知到病毒在神魂深处流窜的滋味吗，我并没有骗你，只要是人类，都没办法抵挡这病毒的。”
黑色恒星上忽然裂开了一道不知几百万公里长的缝隙，像是一张吞食天地的血盆大口缓缓张开，从大口中喷涌而出的火焰悬臂，像是一条条触手般伸了过来，慢条斯理地撕开了红色巨人的胸膛，暴露出里面熠熠生辉，如水晶般的神魂核心。
李耀的神魂被一团团黑斑彻底淹没，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连一根洞穿自己身体的光柱都无法斩断，惨叫变成了呻吟，又从呻吟变成了呜咽，最后化作“咕噜咕噜”含混不清的声音。
他仿佛彻底屈服于病毒的淫威之下，神魂被疯狂侵蚀，精神和意志激荡的火焰，微弱到了极点，随时都会熄灭！
“来吧，和我融为一体，我们继续用‘秃鹫李耀’这个身份都无所谓，我们会找到人类起源的奥秘，会看到我们这个文明的未来和使命，会……真正地活着！”
血盆大口中，火焰悬臂蠕动着向四周拨开，一条好似黑色巨蛇般的东西慢慢游动出来。
面部依稀能辨认出几分吕轻尘的特征，既挂着野兽般的残忍，又带着神魔似的威严，双眼中绽放出了无穷无尽的野心、欲望和好奇心。
黑色大蛇游动到了红色巨人的胸口，面露贪婪之色，欣赏着李耀的神魂。
红色巨人四肢折断、周身被病毒侵蚀到千疮百孔，李耀只能激荡出一缕缕最微弱的神魂波动，像是飘散的柳絮，根本阻止不了对方的“融合”。
黑色大蛇狞笑着朝红色巨人的胸口钻进去，眼看李耀的神魂即将成为对方的一部分，就在这时——
侵入红色巨人体内的黑斑，钉在它四肢百骸上的黑色光柱，乃至于万千蠕动的火焰悬臂和黑色恒星本身，统统都泛过一抹诡异的光芒。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抹光芒的璀璨，穷尽宇宙中所有星辰的数量，亦数不清这道光芒中究竟蕴含着多少种颜色。
“不好！”
吕轻尘又细又长的蛇眸瞬间化作两个小孔，“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抵挡住我的病毒侵蚀，还反过来——”
当他意识到自己上当时，已经太晚了。
从红色巨人敞开的胸膛深处，一道凌厉无匹的红芒，犹如一柄赤红飞剑，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吕轻尘的脑袋，并深深刺入黑色恒星门户大开的核心处！
吕轻尘的蛇头中央出现了一个惨不忍睹的大窟窿，终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无论怎么用魔焰填补，一时半会儿都无法修复。
黑色恒星就像是放了气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塌缩，深处传来阵阵爆炸，表面不断涌动的火焰漩涡和悬臂，统统在那瑰丽光芒的闪耀之下凝固，仿佛变成了坚硬的岩石，而岩石又很快被内部另一股血红色的力量，统统爆了个粉碎！
一道道血红色的喷泉，从濒死的黑色恒星表面冲了出来，在半空中汇聚到一起，化作另一尊张牙舞爪，比吕轻尘更加狰狞邪异的血色神魔。
“哈哈哈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最后的赢家，终究还是我啊，你们两个蠢货！”
血色心魔张开了鲜血和骸骨凝结而成的宽大翅膀，同时笼罩住了魔魂枯竭的吕轻尘和奄奄一息的李耀本尊，发出无比猖狂的笑声。
血翼一振，再度朝支离破碎的黑色恒星扑去，就连吕轻尘的神魂核心——那条黑色大蛇都被它毫不留情地抓在手里，像是拧干毛巾那样狠狠搅动起来。
吕轻尘和血色心魔，这两个都称得上是“魔王”级数的域外天魔纠缠到了一起，丝毫没有半点儿“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意思，竭尽全力地吞噬和反吞噬，如同互相争夺猎物的猛虎和狼群。
吕轻尘终究在刚才和李耀的对抗中透支了大量神魂，更要命的是，他几乎将全部幽能都以病毒的形态投入到了李耀的神魂深处。
但这明明可以对所有人类都生效的病毒，却不知为何对李耀没有太大作用，甚至还被李耀神魂核心处某种神秘的力量，反过来遏制住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李耀的神魂会古怪到这种程度，在最后关头掉以轻心，为了彻底吞噬李耀的神魂核心，反而将自己的神魂核心暴露了出来，结果，被血色心魔偷袭成功！
血色心魔虽然在对抗“天魔莫玄”之战中消耗了大半力量，但他那时候就还藏着三分余力，只是在李耀面前故意演戏而已，又在暗中养精蓄锐这么久，都算得上“以逸待劳”，一招偷袭得手，哪里还会给吕轻尘留下翻盘的机会？
两大魔王的互相吞噬，就像是两头硕大无朋的洪荒巨兽咬住了彼此的喉咙，全都是毫无花俏的神魂碰撞，就看谁的神魂力量先消耗殆尽！
终于——
吕轻尘撕下了血色心魔的两支血翼，甚至在血色心魔的胸腹之间掏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
但他的脑袋，却被血色心魔的利爪，硬生生给扭了下来！
黑色恒星彻底化作一颗死气沉沉的岩石星球，被血色心魔拼尽最后一点力量轰出的血芒，彻底轰爆！

第1828章 你究竟是什么？
整个世界都开始崩溃。
远处闪烁的星辰仿佛都变成了黯淡的磨砂灯泡，深邃的宇宙也流露出了粗粝的黑色材质，他们不再像是置身于无垠星海中，倒像是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山洞里，而这山洞还在剧烈摇晃，四面八方的洞壁都出现了一道道闪光的皲裂，随时会彻底垮塌下来。
失去了黑色恒星的加持，吕轻尘的神魂核心就像是一条腐烂的蚯蚓，周身遍布着血色的泡沫，随着每一个泡沫的破裂，都从里面激荡出一缕黑气，向四周仓皇逃窜，却是被血色心魔一次次逼了回来。
吕轻尘的头颅如同一团滴落清水的墨汁，慢慢晕了开来，五官和神色都越来越模糊，不断分解和消融，发出无比悔恨和不甘的低吟。
血色心魔却是得意到了极点，拖着残缺不全的肢体，手舞足蹈，桀桀怪笑：“没想到吧？上当了吧！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任你们千般算计，万种手段，无穷谋划，咳咳咳咳，最后的胜利者还是我啊！”
“想要和我融合，没问题，我一定会好好和你们两个融合的，嘿嘿嘿嘿，将你如此充沛的幽能统统吞噬，再将‘李耀二号’的分裂人格彻底镇压，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以‘三界至尊，秃鹫李耀’的身份执掌联邦，试问星海边陲一带，还有谁是我的敌手……咦？”
血色心魔的怪笑声戛然而止，像是抽筋般猛地一跳，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身后。
在他身后，被“折断四肢、撕裂胸腹、千疮百孔、奄奄一息”的红色巨人，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又爬了起来。
虽然身形是缩小了不少，灵焰也黯淡无光，但胸膛正中央李耀的神魂核心依旧熠熠生辉，仍旧保留着最后一缕坚定的力量！
“你，你怎么又起来了，不是神魂受到重创，连凝结成形都办不到了么？”
血色心魔恨得直磨牙。
“是啊，不过休息了一下，好像有点儿缓过来了。”
李耀艰难喘息着，扫了刚刚和吕轻尘大战一场，伤痕累累的血色心魔，继续道，“也没缓过来多少，最多比现在的你，稍微强那么一丁点而已。”
“你、你诈我，你竟然保留实力！”
血色心魔暴跳如雷。
“大家彼此彼此，你在对付‘天魔莫玄’的时候，还不是在保留实力？”
李耀撇嘴道。
“你，你竟然猜到了？”
血色心魔委屈死了，“那怎么一样呢，我是血色心魔，这种卑鄙无耻，阴险下流的做法，正是我的风格啊！但你可是堂堂的三界至尊，光明正大的联邦英雄，在和大魔王决一死战的最关键时刻，你竟然还保留实力？简直太过分了！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趁此机会窜出来偷袭？万一我并没有保留实力，是真的被‘天魔莫玄’打散，在灵界中都没办法凝结成形，你怎么办？”
“大哥——”
李耀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也很不想猜中，但看看你在和‘天魔莫玄’激战中的所作所为，你都说了，自己的风格是‘卑鄙无耻、阴险下流’的嘛，但是在那一战中，你却表现得如此有情有义、热血沸腾、豪情万丈，冲得比我还快，要不要这么英勇啊？除了你是在演戏，是主动上去‘送死’，用装死的方法，稍稍保留了一丝实力之外，还有第二个可能吗？”
“你又不是第一天打我这具身体的注意，和‘天魔莫玄’激斗之时，局面尚不明朗，域外天魔摆明了会在黑风舰队这边有所布置，所以就算那时候你能成功镇压我，夺取了这具身体，都未必有用，说不定还没新鲜两天就被黑风舰队给打爆了，所以你才一直隐忍不发，装出十分老实温顺的样子，静观其变。”
“但现在，黑风舰队兵败如山倒，最后一头域外天魔也已经现身，既然给你一个偷袭的大好机会，还有可能将吕轻尘和我的神魂统统吞噬掉，你会不跳出来兴风作浪？”
“大家这么熟，你是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吗？”
血色心魔气得周身“嗤嗤”往外冒赤红色的蒸汽，就像是一台到处漏风的锅炉。
他哑口无言，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李耀，摩拳擦掌，颇有扑上来咬人的意思。
“如果你想要扑上来，千万考虑清楚。”
李耀摊手道，“现在我们两个半斤八两，倒也说不好究竟谁更胜一筹，但无论谁能彻底夺取这具身体的掌控权，神魂一定遭到重创，羸弱到了极点，片刻之间，绝不可能恢复的。”
“而在外面，龙扬君和燕离人还在虎视眈眈呢，龙扬君对神魂的感知有多敏锐，你非常清楚，燕离人的剑有多快，也不用我说了吧？就算你侥幸镇压了我，控制了这具身体，万一被他们看出破绽，你觉得他们会给你解释的机会吗？”
“域外天魔是这次战争的幕后黑手，简直比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更加可怕十倍，你觉得他们会仔细分辨‘域外天魔’和‘血色心魔’的不同？”
血色心魔的表情阴晴不定，狠狠瞪着李耀。
李耀满脸坦然，用清澈而坚定的目光回敬他。
血色心魔沉吟许久，深吸一口气，狰狞万分的脸上忽然开出一朵朵喇叭花，声音甜到发腻：“别傻了，我们是一体双生的好兄弟，一枚硬币的两面，我又怎么会和你同室操戈呢？开开玩笑罢了！”
“我之所以隐藏了一丁点实力，就是为了在最后关头出来偷袭，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嘛！至于事先没告诉你，那，那是因为要骗过敌人，就要先骗过自己啊！这句话你应该听过吧？”
李耀忍不住笑出了声，点头道：“听过。”
“那就好啦，那就一切照旧，雨过天晴，什么事都没有啦！”
血色心魔嘿嘿一笑，看着四周飘散在虚空中的幽能涟漪，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如此浓烈的负面情绪，简直是一顿丰富大餐，足够吃上好几年的了！”
“负面情绪可以归你，但剥离了负面情绪之后的纯净能量，就要我拿大头了。”
李耀的双眸也闪闪发亮，流露出了修炼疯子的本性，“我们不要操之过急，的确应该用几年时间好好炼化和吸收，才能确保这些邪恶的能量体，不会再多兴妖作怪！”
两人一起摩拳擦掌，朝吕轻尘头颅晕开的方向飞去。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吕轻尘竟然还保留了最后一缕幽能波动，就像是不散的冤魂，发出幽幽的叹息。
“哈哈，没想到吧，没见过吧，本大爷就是星辰大海中独一无二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人格高尚、正直善良的心魔！”
血色心魔摆了个最帅气的架势。
“不，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无非是另一种形态的域外天魔而已，我对你没有半点儿兴趣，我问的是它。”
吕轻尘并不理会血色心魔，却将最后一缕幽能，化作虚无缥缈的魔掌，朝李耀伸了过来。
并不是攻击，他仅仅想要触碰一下李耀的神魂，声音里充满了好奇，“你究竟是什么呢，或许下次……”
不等下半句话说完，阴魂魔掌就和他幽幽的叹息声一起，烟消云散，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李耀和血色心魔面面相觑，一起挠头。
血色心魔：“这家伙什么意思，简直是在无视我！”
李耀皱眉：“装神弄鬼，什么叫‘或许下次’，难道他还没死？”
血色心魔大摇其头：“他的大部分幽能肯定都集中在这一方灵界，被我们彻底干死了，就怕他在别的地方，还残留着一小部分幽能，比方说又分裂出第四个小小的‘尾巴’，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这第四个小小的‘尾巴’肯定虚弱至极，不经过长时间的修炼，很难再跳出来作怪的。”
“话说回来了，他刚才将那个什么‘神魂病毒’吹得天花乱坠，煞有介事的，说什么只要是人类的神魂，从普通人到化神都无法逃脱他的‘感染’，怎么看你好像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是啊。”
李耀摸遍了全身上下，“好像是对我不太奏效，我想想，大概因为我其实是个地球人，地球人和这里的人，在神魂的核心结构上，不太一样？”
黑色世界的摇晃和震荡越来越剧烈，一道道强光从外面刺了进来，刺得李耀和血色心魔睁不开眼，强光中仿佛还蕴含着声音，有人在一个劲儿喊着：“李耀！李耀！李耀！”
李耀和血色心魔对视一眼，一起朝光芒最强烈的方向飞去，即将抵达通往真实世界的缝隙时，两道身影逐渐融合到了一起。
……
“呼——”
李耀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回归到现实世界，度过了大脑几乎被掏空的缓冲期之后，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小黑温暖的怀抱里，被九幽玄骨严密保护着。
四周却是燃烧的星海，闪耀的光柱，呼啸的残骸——他们已经脱离了黑色漩涡号。
九幽玄骨是被龙扬君的“阴阳”和燕离人的“大剑”两台巨神兵拖曳出来的。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黑色漩涡号发生了迄今为止最猛烈也最灿烂的连环爆炸，彻底解体。
恍惚间，李耀仿佛看到一台怒火如莲的晶铠朝自己飞扑过来，晶铠的护肩上还镌刻着铃铛图案的纹饰。
流光飞舞，铃铛也像是在轻轻碰撞着。
他听出在黑暗中呼唤自己的声音究竟属于谁了，这声音让他无比安心，绽放出了最幸福的微笑，他朝对方张开双臂，却再度沉沉睡去，陷入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很遥远很遥远的梦境。

第1829章 逃离地球！
当那颗饱满如露珠的蔚蓝色星球，那个安宁祥和的恒星系的第三行星，再度朦朦胧胧出现在李耀面前时，他没有丝毫惊讶和困惑，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释然和期待。
就像是在星辰大海中漂泊了千万年的游子即将回到故乡，回到那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地球，神秘莫测的故土，令李耀魂牵梦绕的地方！
它究竟真的存在于三千大千世界之中或者之外的某个星域里；还是某种超越三维世界，玄之又玄，不可描述的存在；亦或者根本不存在，仅仅是李耀自己的幻想，是某种比域外天魔更强大百倍的神魔，和他开的一个充满了恶意的玩笑？
“地球，你真的存在吗？”
“所谓‘地球人’，究竟又是什么东西呢？”
李耀卓立于地球之上，星尘的海洋中，亿万星辰的光芒凝聚成他晶莹剔透的身体。
他朝地球张开臂膀，思绪化作万千神念，如气势恢宏的流星雨般，降临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唰唰唰唰！”
地球上的千百幅画面，恍若无穷无尽的卷轴，在他的神魂深处徐徐展开。
灯火通明的现代化城市，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车水马龙的热闹街道，即便没有灵能同样顽强发展起来的强大军队，还有一张张和星耀联邦的人们相似，红扑扑的笑脸。
“地球，我的地球啊……”
李耀忍不住想要伸手，穿过大气层，穿过云层，穿过遮天蔽日的高楼大厦，穿过人潮人海，去轻轻触碰一下正在街心公园里无忧无虑玩耍的地球孩子们。
几个孩子在玩跷跷板，还有几个四五岁大的小朋友爬上了为老年人设计的社区健身器械，这一幕激活了李耀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令他依稀记得，自己仿佛都有过这样的日子。
然而，他的神念还没触碰到这些地球孩子们，所有画面统统变得焦黄一片，先是从中间出现一块块丑陋的黑斑，紧接着熊熊燃烧起来，就像是用打火机从背面烧一张彩色照片的效果。
李耀瞪大眼睛，发出无声的咆哮，想要提醒那些懵懂无知的孩子们，天火正在侵蚀他们的世界。
但是没用，他的嗓子眼空空荡荡，喉结变成了黑洞，将他所有焦急、慌乱、紧张和愤怒的声音统统吞噬，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们变成骷髅，木马和跷跷板化作灰烬，高楼大厦扭曲和崩塌，一座座辉煌的大城统统夷为平地。
熊熊烈焰像是拥有一万条触手的魔怪，紧紧包裹住了整个地球，把这颗生机勃勃的蔚蓝色星球吸干，变成了一片暗红夹杂着昏黄的濒死之地，恍若一只饱满的红苹果在瞬间被抽干了一切生命力，枯萎、收缩、腐朽！
腐朽的苹果核，垂死挣扎，缓缓旋转着。
“逃吧，李耀，竭尽所能逃吧，秃鹫计划彻底失败了，现在只有你可以跑掉，快跑到星海边陲的不毛之地去！”
李耀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发出无比痛苦和沮丧的喊叫。
然后，又听到自己愤怒的咆哮：“不，秃鹫计划还没失败，一定还有希望的，不要就这样放弃啊！”
“失败了，没希望了，亿万分之一的希望都没了！”
苍老的声音说，“它实在太强大，太黑暗，没人能毁灭它，甚至千百年来都没人能逃出它的罗网！这次，我们牺牲了这么多人，燃烧掉了所有的力量，终于打破了一道小小的缝隙，能够让一道最微弱的神魂穿透缝隙，发射出去——这就是极限了！”
“所以，逃吧，去星海边陲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无忧无虑、平平凡凡地活下去，就当连同我们的那份一起，代替我们所有人，真正地活下去！”
“不，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不能就这样落荒而逃！”
李耀听到自己的尖叫，“我发誓，就算你们真的把我发射到星海边陲，到没有任何一颗恒星照耀的荒芜空间，有朝一日，我也会回来，回来将秃鹫计划贯彻到底，回来毁灭它！”
“那不可能。”
苍老的声音苦笑道，“这么多强大的存在，统统都失败了，这根本是一个陷阱，是它故意引我们发动秃鹫计划，好将我们统统一网打尽的阴谋！”
“现在，我们这些残兵败将即将被它彻底抹杀，只剩下如此弱小的你，有机会穿越它天罗地网上的窟窿——你才刚刚觉醒，你的神魂之火如此微弱，你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不要痴心妄想了！”
“逃吧，逃脱它的掌控，忘掉关于地球的一切，去星海边陲自由自在地度过一生，这就是你的使命，也是我们……最后的期盼！”
“不，不，绝不！”
李耀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就算是普通人又怎么样，我可以修炼，可以豁出生命和神魂去疯狂修炼，修炼到比星辰大海中任何一种神魔更加强大，到时候我就会回来，完成秃鹫计划，彻底毁灭它！”
“你不能修炼！”
苍老的声音骤然凌厉起来，“刚才不是和你说过，将你的神魂瞬间发射到星海边陲，就像是将一颗充满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射进大海一样，海水会自然而然对你产生排斥力，把你‘弹飞’出来的！”
“除非这颗‘气球’极小，小到分子、原子的级数，才有极其渺茫的希望，能够被那片星海容纳！”
“记住我的话，李耀，收敛你的光芒，放弃你的骄傲，忘却一切不合时宜的幻想，风平浪静地度过一生吧，这、这也算是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击败了它。”
“只要我还能发出一丁点的亮光，我就绝不会主动将它熄灭！”
李耀听到自己的尖叫凝聚成了无比坚定的决意，“我听懂了，如果我一直保持最弱小和黯淡的姿态，维持‘普通人’的身份，就有可能和星海边陲的新世界相安无事；但如果我开始‘膨胀’，膨胀成一颗大大的‘气球’，就会被那片星海排斥，或者说‘弹飞’出来，是这样吧？”
“那就正合我意了！”
“我可以利用那个世界对我的排斥来修炼，它对我的排斥力越强烈，砸到我脸上的危险和磨难越多，我的修炼强度就越高，修炼速度就越快，就越有可能成长为像你们一样，不，远远凌驾于你们之上，足以毁灭它的存在！”
“不可能！”
苍老的声音急道，“你会死的，你在绽放出第一缕光芒的时候，就会彻底湮灭，你充其量……最多算是一个普通人，再怎么修炼都不足以挑战它，更别说毁灭它！”
“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
李耀感知到自己的声音和意志都越来越坚决，凝聚成了比中子星密度更高的东西，“就算我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我也会在星海边陲找到志同道合的战友，组建更加强大的势力，终有一日，我会带着星海中最庞大的军队，浩浩荡荡回到这里！”
“不……不好！”
苍老的声音像是被狠狠掐住了脖子，尖叫道，“它来了，它开始侵蚀我们，它竟然发现了那条缝隙，正在飞快封堵！来不及了，缝隙越来越小，即便一个普通人的神魂都不足以彻底发射出去，只能……发射！发射！快发射！”
李耀感觉那腐朽苹果核一样的地球飞快远离自己，亦或者是自己化作了一道比光更加玄妙的波动，风驰电掣地逃离地球。
当那苹果核彻底被黑暗的宇宙吞没，四周闪闪发亮的群星统统消失不见时，他听到苍老的声音，发出了最后的叹息，像是在说：“祝你好运……秃鹫。”
……
李耀再次苏醒，发现自己静静悬浮在一片温暖而纯净的幽蓝液体中。
关于地球的记忆碎片，统统像是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样碎裂。
但蕴藏在里面的彩虹却化作细碎的涟漪，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地球和星海边陲的星耀联邦，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正在逐渐重叠和统一，他距离最后的真相，只剩下一步之遥。
微微晃动了一下沉重如山的脑袋，李耀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水泡之中，周身被一层乳白色的薄膜所包裹，这层薄膜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呼吸孔，能够从四周蕴含着高能营养液的药剂中，源源不断吸收能量，再通过负压，压入他的毛细血管，四肢百骸。
这应该是某种极其先进的医疗舱，从它的直径和镌刻在四周舱壁上的远古符文来看，甚至不是为人类准备的，极有可能是从昆仑遗迹中发掘出来，专供盘古族或者女娲族使用的超大型医疗舱。
此刻，如此巨大的医疗舱中，除了他之外，却只有一个人。
满头火焰般的红发在幽蓝药水中四散开来，依旧绽放着骄傲的光彩；英气逼人的脸庞稍显强硬，却被睡梦中的娇憨化解了大半；完美无缺的身体被薄如蝉翼的乳白色薄膜包裹，每一处凸起和凹陷都显得那么惊心动魄；她像是婴儿般蜷缩，双手抱着脚踝，在失重的幽蓝海洋中，缓缓旋转着。
感知到李耀比恒星风暴更加炽热的目光，她在睡梦中都流露出了恬静的笑容，睫毛一颤，嘴角略带几分期待和紧张，微微睁开双眸。
恍若幽蓝海洋的深处，李耀和丁铃铛，百年未见的男人和女人，静静凝视着彼此。

第1830章 黑风的崩溃
看着老婆熠熠生辉的眼睛，仿佛倒映着整片星海，李耀有一肚皮的话想对她倾诉，就像是即将决堤的洪水那样。
他想告诉丁铃铛，自己在黑暗星云深处独自漫游时的孤寂和感慨；想告诉丁铃铛比太阳更大一万倍的恒星，释放风暴时究竟是什么样子；想告诉她美轮美奂的多彩星云，千姿百态的古圣界，以及他在女娲战舰深处的种种发现——他想像个孩子炫耀新玩具那样展示自己修复的巨神兵，然后让老婆挑选其中最大最好的一台来驾驭。
同时，他也有很多事情想问，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丁铃铛过去一百年的经历，想知道她在满目疮痍、遍地废土的幽冥界，究竟是怎么打服一片鬼修的；而在天环界的幽暗矿洞中，又有什么惊心动魄、曲折离奇的故事。
她有没有遇到九死一生的险境，有没有碰到过千钧一发的危机，有没有受过不堪回想的伤害，而自己不在身边时，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他有太多太多话想说，又有太多太多话想听，但他堪比晶脑的计算力却骤然冻结，他从“三界至尊、秃鹫李耀”变成了一个傻小子，愣了很久才道：“你没事吧？”
丁铃铛笑了：“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
李耀顿了一顿，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又道，“我回来了。”
“嗯。”
丁铃铛继续微笑着，如此恬静而温柔的笑容，已经整整一百年没有绽放过，因为在三千大千世界，超过一万亿人当中，只有一个人能令这笑容完全盛开，她轻声道，“回来就好。”
李耀心头一热，朝丁铃铛游动过去。
“等等。”
丁铃铛连忙道，“这座水晶医疗舱虽然和外界隔绝，但我们的生理参数依旧在医疗器械的严密监控当中，任何一个指数的变化都会被瞬间读取到的！”
“我知道。”
李耀喃喃道，“我只想抱抱你而已，想了……一百年了。”
丁铃铛微微一怔，像是一朵冉冉绽放的鲜花，把自己送了上去。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努力把自己镶嵌到对方身体里。
这一刻，外面的广袤宇宙仿佛消失，只剩下两人同样节奏的呼吸和心跳。
时间也失去了意义，他们像是用整个永恒来拥抱，却还是没有抱够——即便再拥抱十个永恒都远远不够。
“差、差不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丁铃铛的双颊泛出两坨醉人的微红，在李耀健硕的肩膀后面掐了一把，喘息道，“注意时间和场合，要抱等回家再慢慢抱，我新买了一个碎片世界，里面的九色草原又大又舒服，正是上好的道场，现在仗还没打完，不要这么心急火燎好不好？”
“对了——”
李耀这才神魂归位，大脑重新开始极速运转，彻底清醒过来，却仍旧不打算放开丁铃铛，一边用手指去卷她的火红长发，一边问道，“我昏迷了多久，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哪里，战况如何了？”
“你自己看。”
丁铃铛放出一道念头，水晶医疗舱的半边外壳逐渐变得透明，仿佛消失不见，浩瀚无垠的星辰大海，顿时扑面而来。
星海之中，中央战场已经变成了一片冰冷而黯淡的残骸，到处都是星舰碎片和晶铠、宇宙战梭的空壳，冲撞成一个个混乱的漩涡。
更远处，零星的战火仍旧在熊熊燃烧，将战场延伸到了数千万公里之外的天元星系外围，到处是小规模的星舰和晶铠集群互相追逐、厮杀、紧急跳跃和凌空爆炸，烈度更低，但却更加残酷。
在他们的视界左下方，被“天元铁壁”拱卫住的联邦首都天元星清晰可见，一片片密密麻麻的光点不断从天元星附近冒了出来，浩浩荡荡朝支离破碎的战场赶去。
光点之中，依稀可以看到炫光幻影交织成巨大的九星升龙战旗——那都是联邦的舰队。
饶是以李耀一次次穿梭星海的经历，都被这样激战过后，一半寂静一半混乱的华丽场景深深震撼着。
“咱们现在燎原舰队最高级的医疗舰‘云母号’上，这是专门为元婴强者准备的超级医疗舱。”
丁铃铛解释道，“是三十年前从昆仑遗迹中挖掘出来，原本供女娲族使用的，我们用整整三十年时间，才初步修复，并调节到了可供人类使用的模式。”
“这座水晶医疗舱拥有吸收日精月华来治疗重伤的功能，所以我们将它直接镶嵌在医疗舰的最外层，像是一只凸出的金鱼泡，你看到的一切并不是三维立体光幕，就是最真实的宇宙。”
“我们赢了？”
李耀露出笑容，随后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的星空之门已经修复，燎原舰队的大部队和来自各个世界的驻防舰队统统赶到，我们赢了！”
“因为你和古圣高手们猝不及防的突袭，我们才能一举锁定胜局。”
丁铃铛也忍不住笑起来，捏了捏李耀的耳朵，“特别是你，连黑夜明的巨神兵‘黑天魔神’都是被你亲手干掉，简直把我气得牙痒痒——那本来是我的猎物啊！”
“是吗？”
李耀眨了眨眼，“这我真的不记得了。”
“是啊。”
丁铃铛道，“是你在古圣界结交的两名道友，龙扬君和燕离人说的，他们说当时黑天魔神忽然整个儿裂开，体内冒出一团团浓郁至极的黑雾，凝聚成一张血盆大口，朝你的九幽玄骨狠狠咬了上来。”
“缠绕在你巨神兵周身的赤红荆棘也纷纷激射而出，刺入黑天魔神的身体里。”
“两台巨神兵僵持片刻，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分解之时，缭绕于黑天魔神周围的黑雾忽然统统消散，巨神兵却是千疮百孔，锈迹斑斑，如同腐朽了一万多年那样，彻底散架了。”
“这时候，黑色漩涡号的舰首已经被你们彻底打爆，星舰中后部又发生剧烈的爆炸，他们唯恐被波及，连忙架着你逃了出来——至于黑夜明和黑天魔神，应该是彻底葬身在大爆炸中了。”
“黑风舰队的星门被毁，断绝了援军出现的可能，士气就被打掉了一半，最高指挥官又被你斩杀，连旗舰都灰飞烟灭，化作一坨坨扭曲的残骸，剩下的修仙者哪来半点战斗意志？不过是负隅顽抗，垂死挣扎而已。”
情况实际上比丁铃铛说的更加复杂，李耀一时半会儿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嘿嘿”笑了两声。
丁铃铛轻哼一声，又在李耀的肩膀上拧了一下，颇为不甘地说道：“不用说了，对于你创造出来的‘奇迹’，我们早就习惯啦！反正除了亲自怀孕生孩子之外，无论你干出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我都不会惊讶的。”
顿了一顿，她又添了一句，“不对，你这样的怪物，就算哪天真的怀胎十月生两个小娃娃出来，好像也没什么奇怪。”
“哪有这回事？”
李耀正色道，“倘若我今天真的取得了一点小小的成就，主要也是老婆大人慧眼识珠、高瞻远瞩、英明神武、指挥若定、教导有方，99%的功劳都是属于你的，啧啧啧啧，能把老公调教得如此出色，真不愧是传说中的联邦战神啊！”
“嗯……”
丁铃铛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她继续向李耀介绍当前战况——距离李耀昏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五个小时，随着最高指挥官的阵亡和旗舰被完全摧毁，黑风舰队终于滑向崩溃。
但崩溃并不等于完全歼灭，在星海中要打出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难度比地面战争高出一万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按照李耀和十二古圣的规划，准备由黑夜兰出面收拾残局。
但黑夜兰毕竟在黑风舰队中根基尚浅，本身实力也并非出类拔萃的一个，又失踪了整整十年，哪里还有什么人气？
饶是有十二古圣和气势汹汹的联邦舰队在后面撑腰，她依旧只劝降了20%的残兵。
还有大约20%的残兵是吃了秤砣的顽固分子，坚决和修真者血拼到底。
至于剩下60%的败军，在如此绝望的战况之下，倒也谈不上对真人类帝国还有什么忠诚可言，却是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一哄而散，朝天元界的外围星域逃去。
星海茫茫，这些刚刚在大战中遭到重创，燃料和物资都消耗得七七八八的星舰，其实是没什么生存机会的。
或许等他们滚成一锅热粥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考虑清楚自己的困境之后，会调过头来向联邦投降，但那毕竟还需要时间。
还有极少数星舰，不顾一切想要展开星海跳跃，回到几十光年之外的褐矮星深处和大部队会合。
但星海跳跃是极其危险的事情，非但需要极长的准备时间，极其充裕的燃料和灵能，对星舰的结构强度都有极高的要求。
这些千疮百孔、严重扭曲的星舰展开星海跳跃，不是逃命，简直是自杀。
当陆续有十几艘星舰都在发动星海跳跃时直接解体，撕裂成面条一样的残骸时，再也没有帝国星舰敢步他们的后尘，统统陷入进退维谷的僵局。
更何况，就算能跳回到褐矮星旁边又如何？为了筹划这次进攻，黑风人赌上了全部弹药、晶石和燃料，连唯一一座超大型星门都强行拖曳到了天元界，在褐矮星的支援部队空有庞大的数量，战斗力却相当不足，亦很难展开超越距离星海跳跃，回归帝国本土——即便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回去了，这样的残兵败将，又能落得个什么下场呢？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真人类帝国是强者的乐园，却是弱者的屠场，他们这种刚刚遭遇空前惨败的“弱者”，是没资格，也绝不敢回到帝国去的。

第1831章 逃逸的星星
现在，战场已经从方圆百万公里的“狭小星域”，扩散到了数亿公里乃至更深邃的星海之外。
虽然胜负已分，但尘埃远远没有落定。
目下的局势，有些像是天环战争后期的翻版，黑风舰队的核心力量虽然四分五裂，但不少爪舰队仍旧保持着一战之力，仅仅是缺乏物资补给，甚至像是受伤的凶兽，变得更加疯狂而危险，随时都会狗急跳墙。
面对这样不可预测的敌人，联邦舰队也不愿意逼迫太甚，他们选择不远不近地吊着对方，保持时刻不间断的强大心理攻势，希望能有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
星海战争的特点就是这样，宇宙真空中没有高山大河和莽莽丛林的阻隔，甚至没有摩擦力和空气阻力的影响，只要初速度足够，并且还维持着微弱的动力，就能以极高速度向四周逃逸。
别说几天几夜，就是一年半载，追兵也未必能将漏网之鱼全部抓住——昔日的萤火虫号，可是逃亡了整整一千年！
当然，萤火虫号的逃亡是蓄谋已久，本身都是超大规模的深空探索舰，星舰内部拥有完善的生态循环和资源回收利用体系，又在沿途几十个大千世界得到大量星舰和物资的补给，才能进行这样不可思议的远航。
这些仓皇逃窜的帝国星舰却是千疮百孔，弹尽粮绝，即便真逃脱了联邦星舰的追剿，因为资源极度匮乏，少不得要上演一出出人吃人的惨剧，营造出一片片小规模的“黑暗森林”，这一点，无论联邦还是帝国人，全都心知肚明。
联邦人就利用这一点展开劝降，并“好心提醒”结伴逃亡中的黑风舰队成员千万要防范彼此，小心身边的友军随时翻脸，收割他们的星舰作为补充物资。
或许是在过去的星海战争中，黑风人没少干这样的事情，联邦的攻心战术果然奏效。
虽然还没有逃亡者愿意投降，但其中一些星舰上，威望和实力都足够的高阶修仙者，已经和联邦舰队展开对话了。
最高指挥中心预计，真正会顽抗到底的修仙者应该还是极少数，只是需要一段很漫长的时间来接触和谈判，最终让所有修仙者，都接受冷酷的现实罢了。
战争远远没有结束，小规模的猎杀战和星际剿匪战争或许将持续数年时间，双方的谈判，更是另一处艰苦卓绝的战场——但不管怎么说，星耀联邦总算从灭顶之灾的漩涡中挣脱了出来，重新掌握主动权，后续的一系列琐碎战事和谈判细节，也不需要李耀去操心了。
听完丁铃铛的讲述，李耀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只关心自己的亲人、弟子和朋友们有没有事。
“很幸运，大家都安然无恙！”
丁铃铛掰着手指头说道，“巫马炎、金心月、白开心、火蚁王还有你师兄妖刀彭海，这些联邦有数的强者们，虽然都神魂枯竭，伤痕累累，好在并没有什么不可逆转的致命伤，我们现在的医疗手段，比一百年前又有了大幅提升，他们调养一段时间也就恢复过来了。还有，谢安安和过春风他们正搭乘着交通艇赶到这里来，等着和你相聚呢！”
“那就好。”
李耀如释重负地笑起来，忽然想起一个人，“对了，在我们三台巨神兵没有侵入黑色漩涡号之前，有一艘星舰先狠狠撞了上去，严重破坏了它的内部结构，干扰了它的高速机动，看涂装是来自大白舰队吧？我曾见过大白舰队的指挥官白星剑，他怎么样了？”
李耀对白星剑的影响非常深刻，那可是让剑痴燕离人都能燃起最强战意的可怕存在！
还有，李耀三人仅仅是斩杀了黑夜明和域外天魔而已，黑色漩涡号的大爆炸和彻底解体，明显和他们无关，而是那艘大白舰队的星舰，以及星舰上突袭队员们的功劳了。
不知为何，李耀总觉得白星剑这个人相当神秘，却又带给他一股十分古怪的感觉。
他对此人越来越感兴趣，决定这几天就找白星剑好好切磋一下，再探探他的底细。
岂料，丁铃铛却流露出了困惑和悲伤的表情，犹豫了一下道：“没错，那就是大白舰队的旗舰‘无尽燃烧号’。”
“除了你们‘古圣十二强者’之外，大白舰队称得上是此战最大的意外因素和功臣，若非他们出乎意料的突袭和不遗余力的骚扰，黑风舰队的星门早就组装完成，将敌人的大部队召唤到天元界来了。”
“倘若敌方大部队能在你们赶到之前，就将联邦舰队精锐击溃的话，就算你们赶到都没用，凭借铺天盖地、源源不断的火力，人家数千艘星舰，绝对能把你们活活耗死！”
“更不用说最后关头，无尽燃烧号还奋不顾身地撞击黑色漩涡号，将敌方旗舰彻底轰爆，实在令我们都目瞪口呆，怎么想都想不到！”
李耀点头道：“是啊，所以我才很想见见他们的指挥官白星剑，看看清楚，那究竟是怎样一个出色的人物。”
丁铃铛苦笑一声，摇头道：“这个问题，联邦军和议会的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却是不可能的，因为白星剑已经……陨落了！”
李耀大吃一惊：“什么！”
丁铃铛道：“黑色漩涡号的爆炸如此剧烈，将深深镶嵌在它体内的无尽燃烧号也一起炸了个粉身碎骨，我们打扫战场时最先搜索的就是那片区域，发现了大量无尽燃烧号的关键部位残骸，证明它已经彻底解体，但却没找到白星剑等大白舰队高层的遗体，应该是支离破碎甚至彻底气化了吧？”
星海战争无比残酷，玄光激荡和星舰爆炸动不动就会激荡出几千度的高温，即便无法将人彻底气化，但轰得四分五裂之后，残肢断臂远远吹飞出去，一路漂流到星海的尽头——这却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地面战争的尸体会老老实实躺在弹坑或者沟壑中，等待打扫战场时搜集整理；宇宙战争中的尸体都是会到处乱跑的，战后统计的士兵失踪率，往往比地面战争高上数百倍。
99.99%的情况下，失踪就等于阵亡——即便在飞离战场时还没阵亡，在黑暗星海中漂流几天几夜，晶铠彻底丧失动力和用来保温的能量之后，也只剩下死路一条。
所以，白星剑等大白舰队高层的失踪，并未出乎最高指挥中心的意料。
毕竟黑色漩涡号发生的爆炸规模之大，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即便白星剑拥有化神级数的计算力和指挥能力，但他仅仅是一名单纯的舰队指挥官，从没听说他的血肉之躯有多么强大，无法在这种规模的爆炸中幸免于难，亦不足为奇。
李耀却陷入深深的怀疑。
剑痴燕离人那“一剑狂飙十万里”的最强杀意究竟有多么可怕，没人比李耀更清楚。
但如此可怕的“剑痴”，都对白星剑这么感兴趣，这名大白舰队最高指挥官官，真的只是一名单纯的管理型修真者吗？
“白星剑，你究竟……”
李耀喃喃自语，眯起眼睛，朝着星海深处望去。
在他目光无法投射到的地方，一颗闪闪发亮的小星星，正在加速逃逸。
……
天元星系外围，距离首都星将近二十亿公里，幽暗冰冷的外星海中，一艘看似破破烂烂、黯淡无光的综合补给舰，正在以和破烂外形绝不相符的超高速度，背对着首都，风驰电掣。
中央战场如此混乱，成百上千的星舰疯狂逃逸，更有成千上万的星舰在后面紧追不舍，在追逐和逃亡中极容易失去联络，迷失方向，和这艘综合补给舰一样孤独前行。
所以，这艘来自大白舰队的综合补给舰就像是投入海洋的一块冰，毫不起眼，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到了这个距离上，方圆数百万公里之内都没有第二艘星舰，就算被高度怀疑，也没有任何力量能追上它了。
综合指挥舰的尾部，逃生舱投放甲板，几十名大白舰队的成员被塞进三个逃生舱，他们瞪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兀自发出不解的怒吼：“统帅，这是什么意思，您究竟要干什么！我们对舰队和联邦都是忠心耿耿的，在这一战中没有半步退缩过，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我知道。”
三个逃生舱外面，白星剑看着竭力挣扎，充满委屈的部下们，感叹道，“无论此战还是之前那么多年，你们的表现始终无可挑剔，非常出色，是第一流的联邦军人，能拥有你们这样的部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所以，我为你们每个人都写了一封评价极高的推荐信，将你们的特长和战功统统罗列清楚，相信回到联邦之后，你们一定能在新的岗位上大放异彩，甚至有朝一日，指挥自己的星舰乃至舰队，成为联邦军的中流砥柱。”
“只不过，你我终究不是同一类人，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既然彼此大道不同，那就只能——分道扬镳。”
白星剑缓缓抬手，像这些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的部下们，敬了一个标准的联邦军礼，随后……
竟然将自己军帽上的九星升龙战徽，肩膀上三花两星的肩章，胸口的舰队最高指挥官特殊标志统统摘了下来，随手塞进一具逃生舱里。
“发射吧！”
他像是卸下了一层沉重的铠甲，颇有如释重负的快意，眼底虽然还残留着三分眷恋，手臂却是毫不犹豫地，重重挥落下去。

第1832章 到星海中央来吧，我等你！
三具逃生舱如三颗炮弹般，被强行发射出去。
气密闸门缓缓合上，亦像是一把锋利的铡刀，斩断了白星剑目光中和星耀联邦的最后一丝牵连。
嘴角勾起一抹期盼已久的笑意，他头也不回，大步朝舰桥走去。
积年老匪，最擅长黑吃黑的资深星盗，大白舰队参谋长萧离水出现在他身边，神情和一天前截然不同，投向白星剑的目光变得既敬畏又亲切，毕恭毕敬道：“报告统帅，一切都安排好了，进展非常顺利，随时都可以展开星海跳跃。”
“还有，按照统帅给出的坐标，我们果然发现了一处扭曲的碎片世界，在里面找到了一座星海帝国时代的军需仓库，虽然大部分法宝和物资统统都损毁了，但剩下来的资源，武装区区一艘星舰，还是绰绰有余的。”
“并且，我们还在这座碎片世界发现了大量秘密开发的痕迹，应该是一百多年前的血妖界探索小队残留下来，所有解开禁制的秘纹，都和统帅告诉我们的能对应上，给我们采集资源提供了极大便利。”
“我们从‘黑色漩涡号’上搬运出来的大量晶脑、玉简和各种法宝单元，解析和破译工作也全面展开，很快就能解析出大量真人类帝国核心世界的坐标，虽然庞大的舰队无法展开大规模跳跃，但仅仅是我们一艘星舰，还是有把握跳过去的。”
“对了，那台真人类帝国的超远距离通讯法宝也调试好了，我们还没离开天元界，提升到极限功率的话，应该可以和天元星联络，我已经将通讯法宝的操作界面和统帅的随身晶脑接驳到了一起，您现在就可以和天元星联络。”
“好，给我五分钟。”
走到舰长休息室门口的白星剑淡淡道，“五分钟后，让所有……兄弟们都开启通讯频道，我有些话要对大家说。”
“是！”
白发苍苍的老星盗萧离水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腰板从未如此笔直，却是向白星剑敬了一个颇为古怪的军礼。
那不是联邦军的标准军礼，而是……经过昔日“星盗至尊严心剑”改良之后，蜘蛛巢星的星盗们，更加潇洒和张狂的最高礼节。
舰长休息室中。
白星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发出了第一道通讯请求，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死老鬼……”
听到对方略带金属味道的声音，白星剑的眼睛就深深眯了起来，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他妈竟然敢阴我？我仔仔细细复盘了全局，发现你从头到尾根本是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什么‘只要我发出致命一击，就能一举锁定胜局’，鬼扯淡！”
“如果没有李耀那个怪物最后时刻带着十二台巨神兵回归天元，我们根本不可能击溃黑风舰队，而我这班辛辛苦苦才聚拢起来的老兄弟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但李耀的出现绝对是一个意外，根本不可能在你的计算之中。”
“所以，你只是在赌，赌上了大白舰队的全部力量和我这条小命，去赌一个‘奇迹’的出现，对吧？还他妈真的被你赌到了！”
不知道通讯频道另一头的金属声音究竟说了些什么，白星剑咬牙切齿的表情却更像是装出来的，他冷哼一声，继续道：“算啦，我们出来当星盗的，尔虞我诈都是家常便饭，既然被你骗得团团乱转，都只能怪我自己蠢到家了。”
“我倒不是生气，只是非常好奇，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既然你提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你女儿，却非要告诉我，一个游离于核心层之外的二流角色，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不愿意说么，那也不勉强，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很多事情说得太清楚，反倒没意思了，哈哈。”
“多谢你送我的这些资料，还有那个碎片世界里的大量物资，补给数量倒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也比我们事先谈好的条件要多得多。”
“放心，既然结局还算完美，我不会食言的，就算我真的和星耀联邦一刀两断，再没有半点瓜葛，但看在你这个死老鬼的面子上，遇到你女儿有难的时候，我还是会倾尽全力帮她一次，就一次！”
“最后……”
白星剑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惆怅，“你知道吗，死老鬼，我觉得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在我们两个的体能、神魂和智慧都达到最巅峰之时相遇，好好斗上一场！可惜，真是可惜，我和李耀那样的怪物，或许还有针锋相对的一天，和你，却是永远都没机会了。”
“星海浩瀚，足以成为朋友或者敌人的家伙却是少之又少，真是无奈，真是惆怅啊。”
“无论如何，后会无期了……金屠异！”
白星剑切断通讯，颇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又对着镜子用力揉了一把脸，揉出了一团略带讥讽的笑意，又酝酿了很久，这才有些颤抖地发出了第二道通讯请求。
这次，却是有一道布满雪花，严重扭曲的光幕浮现在了镜子前面，画面中赫然是燎原号一片狼藉的舰桥。
燎原舰队参谋长白开心，像是见了鬼一样瞪着他。
“你，你！”
白开心手舞足蹈，不知道是激动万分还是欣喜若狂还是出离愤怒，“你……竟然没死，你究竟在哪里，你的信号居然是从天元星系边缘发来的，你要干什么，别干傻事！”
“喂。”
白星剑仔仔细细盯着白开心脸上身上的每一处，就像是要把他每一根头发都数清楚，嘴里却道，“我们这么多年没好好说过话，现在我要走了，能不能别说这些无聊的事？”
“你要走？你要去哪里！”
白开心有些慌乱，又在慌乱中涌出愤怒，在控制台上重重砸了一拳，“白星剑，你不会是想要——叛逃吧？”
“都说了，让你别问这些无聊的事。”
白星剑深吸一口气，将鼻腔深处的酸涩之意统统吸回肚子里去，淡淡道，“你就没什么更重要的事情想问吗？最后给你个机会，问吧。”
“你……我……”
白开心涨红了脸，一百多岁的联邦军王牌舰队高级指挥官，竟然在一个“小辈”面前有些手足无措，傻乎乎地愣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咬牙道，“我要知道四十年前，你在冲击元婴境界时，走火入魔的真相！”
“从你进燎原舰队开始，就一直很讨厌我，甚至想要杀了我，对吧？”
“但这种厌恶和杀意，实在没有理由啊，那时候我和你素不相识，没有半点儿仇怨，最多在指挥和训练风格上有些分歧，但我也并非不能容忍你的所作所为，即便你真的对我有所不满，也绝不可能上升到要杀了我的程度！”
“但你就是想要杀我，我能很清楚地感觉到，白星剑，或者说你体内的某些东西想要杀了我！”
“这种杀意在你冲击元婴境界的那天达到了极限，当我出现在你面前时，你是真的忍不住要动手了。”
“但是，为什么你在最后关头却将这股杀意彻底扼杀了，甚至不惜自爆神魂，放弃一身修为乃至全部生命，都要将这股杀意完全粉碎？”
“别骗我，白星剑，别骗我！”
“我用了几十年来琢磨那天发生的事，每一个细节都反反复复推敲了无数倍，真相就是这样的，你体内原本有一股力量想要杀我，却被另一股力量以两败俱伤的代价给粉碎了，镇压了，湮灭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是谁，你、你是……我所想的那个人吗？”
白开心的声音颤抖着。
白星剑沉默了很久，长叹一声，道：“事到如今，有些事的确没必要再隐瞒了，白开心，知道为什么我和你见面的第一天起，就和你针锋相对，故意找你麻烦，怎么都不愿意服从你的指挥，还对你大加贬斥，把你的指挥才能说得像是一坨狗屎那样，臭不可闻？”
“为、为什么？”
白开心扶着椅背，直喘粗气，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只因为……”
白星剑的丑脸放出光辉，表情从未这么认真过，“因为你的指挥才能，本来就他妈是一坨狗屎，难道还要我把它夸成一朵鲜花么？”
白开心：“啊？”
白星剑：“啊什么啊，别以为自己当上了燎原舰队的参谋长就有什么了不起，和星海中央真正强大的舰队相比，燎原舰队又算得了什么，一堆土鸡瓦狗而已！滚回去好好修炼百八十年，再到老子面前来胡吹大气吧！”
白开心：“你——”
“不过……”
白星剑的目光忽然变得无比柔软，嘴角忍不住浮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你在昨天的决战中，顶着五台巨神兵在星舰内部大肆破坏，依旧能牢牢掌控住燎原号高速前进，总算还有那么一丁点、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潜力，说不定有朝一日，真能在狗屎里长出一朵鲜花来呢？”
白开心彻底混乱，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总之，我走了之后，再没人给你擦屁股了，臭小子，一切都要靠自己，好自为之吧！”
白星剑道，“我在你家留了点儿东西，算是这么多年来指挥舰队的一些小小心得，能掏出多少精髓，就看你自己领悟啦！”
“顺便说一句，你儿子……长挺帅的，看着也比你聪明多了。”
白开心简直要跳起来：“你去过我家？怎么可能！你不是一直都在外面进行深空演习的吗？喂，别切断通讯，把话说清楚，白星剑，你究竟是不是他，究竟是不是我——”
“想知道答案吗？”
白星剑笑眯眯道，“那就成为真正的超级舰队统帅，然后到星海中央来吧，我在那里等着你！”
他哆嗦了很久的手指，终于重重按了下去，在双眼变得浑浊之前，中断了视频通话。

第1833章 朝着星星最亮的地方！
“哗啦啦啦！”
水声不断。
白星剑将整张脸都浸入冰水中，用力揉搓着略显猥琐的丑脸，足足五分钟，像是搓去了一张伪装的外壳，流露出真正的自己。
“呼——”
长舒一口气，对镜子里的丑汉露齿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皱巴巴的联邦军装，再无半分犹豫，“哧啦”一声，将军装硬生生扯落下来，又从乾坤戒中取出一个古朴的小皮箱，“啪啪”两声将铜纽扣弹开，取出专属于自己的战袍。
“宇宙，我回来了！”
白星剑披上战袍，意气风发，如同用整整一百年磨砺的秘剑般熠熠生辉，朝着舰桥大步走去。
当他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所有船员面前时，即便最桀骜不驯，胆大妄为的昔日悍匪都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刻的白星剑，上半身是花花绿绿的透气绸衫，丝绸面料上还印着一颗颗随风摇曳的椰子树和层层叠叠的海浪，极具热带风情。
下半身却是一条宽松的沙滩裤，红到发紫。
头戴一顶金灿灿的宽边大草帽，鼻梁上夹着一副深红色的水晶墨镜，手持一杯椰子和芒果混杂的综合果汁，果汁上面竟然还他妈打着一把用牙签制作的小小阳伞！
大白舰队统帅就这样端着凉津津的综合果汁，踢踢踏踏着人字拖，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步入舰桥。
“……”
所有不满百岁的年轻船员统统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那些一两百岁，曾经在蜘蛛巢星的尸山血海中闯荡过的老星盗们，却是激动得无法呼吸，简直要欢呼出来。
数百道复杂的目光纷纷投射到白星剑身上，而白星剑也弹开了墨镜的水晶镜片，逐一端详他用几十年时间精挑细选出来，最有资格和他一起去叱咤星海的兄弟们。
这些人，一部分是几十年深牢大狱里苦熬出来，仿佛早就褪去了一身凶性和戾气。
又或者是昔日星盗的子孙，当蜘蛛巢星被攻破时，他们才刚刚三五岁，懵懂无知的年纪，除了血脉最深处涌动着星盗的血脉之外，从小就生长在新联邦时代，过着和星盗全无关系的生活。
仅仅几天之前，他们似乎和别的联邦军并没有太多区别，都是庞大国家机器上一颗小小的、毫无个性的螺丝钉，最多在军法可以容忍的极限之内，稍稍折腾一些小把戏而已。
但现在，他们却像是从小混迹于狗群中的狼，听到远处传来了头狼的嚎叫。
那野性的呼唤，令他们再也无法遏制血脉最深处的力量，无法冷却快要爆炸的心脏，不由自主和头狼一起，唱起了最野蛮的战歌！
“兄弟们……”
白星剑向他的狼群高高举起玻璃杯，“我们或者我们的父辈，曾经是蜘蛛巢星上最邪恶的星盗；最卑鄙无耻、被人憎恶、痛恨和恐惧的渣滓；是自身欲望和命运的奴隶；是被各种力量推入血腥屠场中，身不由己，苦苦挣扎的可怜虫！”
“但是，我们中间罪孽深重的那些人，已经被联邦的国法狠狠制裁，在暗无天日的异星监狱中苦熬了几十年，挖出了足以堆成大山的矿石来赎罪。”
“而在昨天的激战中，我们又有无数兄弟悍不畏死，舍生取义，从某种意义上拯救了整个联邦！”
“够了，无论从法律还是道义两方面来讲，我们亏欠昔日飞星人和今天星耀联邦的一切，统统都连本带息还清了！从这一刻起，我们可以从过去的阴影中完全解脱出来，我们是绝对自由的，再没有任何国家可以让我们牺牲，再也没有任何命运可以将我们束缚，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将我们阻挡！”
所有昔日星盗和星盗的子子孙孙们，都屏住呼吸，忍住鼻腔中的酸涩，死死攥紧了拳头，静静听着头狼的怒吼。
“自由——这就是我们要赋予‘星盗’这两个字的全新含义！”
“过去的星盗，不过是一帮藏头露尾、恃强凌弱、猪狗不如的乌合之众，纵然当上什么‘星盗之王’、‘星盗至尊’，亦不过是一群人渣的头领而已。”
“但是在全新的大宇宙时代，完全可以诞生一种全新的星盗，那就是我们！”
“就连昔日‘大黑暗时代’的罪魁祸首，和人族势不两立的妖族，都可以改头换面，正大光明接受万众欢呼，星盗为什么不可以驾驭全宇宙最快的星舰，操纵最强劲的晶磁炮，痛饮最火爆的美酒，挥舞最锋利的链锯剑和热融刀，去成为整片星辰大海中，最自由的人？”
“看啊！”
白星剑的手指就像是一门直径几十米的超重型舰炮，狠狠戳向了群星的深处，“那就是我们的道路，那就是我们要去战个痛快的地方！”
“在星辰大海的中央，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这两头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巨无霸，正在狠狠碰撞，持续燃烧了一千年的地方，天然就是我们这些星盗，最棒的游乐场！”
“那里有无数支离破碎的星舰残骸供我们搜集和升级；有无数惊慌失措的军队可以去欺诈和诱骗；有万千防御大阵千疮百孔的资源星球可以趁火打劫；更有机会潜入帝国和圣盟最重要的军火库，把我们所有兄弟，都武装到后槽牙上！”
“难道你们不想去领略星海中央的花花世界吗？”
“难道你们不想去见识传说中千姿百态、稀奇古怪的星空异族吗？”
“难道你们不想看到上万艘宇宙中最强大的星舰，一百万门灭星炮同时轰鸣时，究竟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场面吗？”
“难道你们不想去找到一万年前人类至强者‘帝皇’和‘血神子’的遗迹，得到他们的绝世神通，甚至扒开他们的铠甲，亲眼看一看他们腐烂发臭的模样？”
“难道你们不希望让所有高高在上的帝国人和冷酷无情的圣盟人，都知道你们的名字，一听到‘星盗’两个字就如临大敌、瑟瑟发抖吗？”
白星剑的“难道”，如一重高过一重，最终彻底吞噬整片天空的巨浪，狠狠砸在每一名船员的心尖上。
他们深深凹陷的眼睛绽放出了饥饿的光芒，喉咙深处传来“呼噜呼噜”的吞咽声，就像是已经从帝国或者圣盟身上狠狠撕下一块最鲜美的肥肉，正在胡吃海塞，拼命吞咽下去。
“想，想啊！”
“我们想，想得要命！”
“星海边陲的小打小闹又有什么意思，既然是星盗，要干就干票大的，即便是死，我们都要死在帝国和圣盟最珍贵的宝藏之上！”
狼群中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嚎叫。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出发吧。”
白星剑咧嘴一笑，“群星才是男子汉的归宿，你们看啊，星海中央的星星是多么灿烂，快和我一起去，将这些星辰的光芒统统抢过来吧，我们可是三千大千世界中，最强大的星盗！”
舰桥上泛出一抹瑰丽的光辉，在太虚幻境的作用下，一道道神秘莫测的涟漪浮现出来。
四周的舱壁和设施仿佛消失不见，他们就像是直接漂浮在宇宙中，四周尽是深邃和绝美的星辰。
众多昨天的联邦军第二深空舰队“大白舰队”的官兵，此刻重获新生的星盗们，被星光深深震撼，再也压抑不住尘封百年的野心、欲望和骄傲，纷纷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犹如一个个球形闪电，在船舱各处，肆无忌惮地绽放出爪牙。
“嗷嗷嗷嗷，去星海中央抢个痛快！”
“抢帝国，抢圣盟，就算遇到了域外天魔都要把它的底裤抢过来，我们是全宇宙最强大的星盗，最自由的星盗！”
“群星，我们的归宿，就算是死，我都要死在最亮的那颗星星上！”
“自由万岁，星盗万岁，司令万岁，统帅万岁！”
就像是万千溪流汇聚成大海，所有声音到最后也汇聚成一句话：“统帅万岁！统帅万岁！统帅万岁！”
白星剑用尽了全身力气，使劲压了半天的手臂，才将这狂热的狼嚎声压抑下来。
“兄弟们，既然今天是我们脱胎换骨，重获新生的好日子，对于彼此的称呼，也该稍稍改一改了。”
他笑了笑道，“我们不再隶属于联邦军或者任何一股星海强权，我也不再是什么‘统帅’或者‘白司令’，当然更不要叫我‘白团长’之类软绵绵的名字，你们可以叫我……”
他美美地呷了一口冰镇果汁，让那股久违的甘甜在喉咙里回转了很久，甜意全部吸收之后才吞下去，这才慢条斯理、一字一顿道，“你们可以叫我——白老大！”
“吱吱！”
头顶过于宽大的草帽上，忽然打开了一扇小小的门，一只晶石和机械拼凑而成的小白鼠钻了出来，趴在白老大的头顶上，呆头呆脑地看着众人。
“前进吧，大白星盗团。”
白老大将冰镇果汁一饮而尽，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嗝，拍了拍肚皮道，“朝着星星最亮的地方！”

第1834章 小儿辈
当重获新生的星盗之王，在阵阵狼嚎声中扑向群星之时，星耀联邦的首都也正在迎来新的黎明。
虽然天边已经出现了第一道撕裂乌云的朝霞，地平线上也有些金灿灿、红彤彤的火焰越窜越高，但大部分天空还是被黑暗笼罩住，气温接近零度，像是将黑夜死死冻住，不知道真正的光明究竟还要多久才能到来。
对天都市所有的中学生，特别是住校生来说，这是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夜。
针对青少年的大疏散从昨天就已经开始，依次被疏散的是幼儿园的孩子们，小学生和一部分初中生。
但还没等初中生彻底疏散到地下战堡去，疏散行动就不知为何暂时中断，只是调遣了不少联邦军驻扎在各所中学内，让这些热血沸腾、躁动不安的少男少女们，在长枪短炮、剑戟森林中，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谁都知道天上正在进行决定联邦命运的较量，但星空战场的消息仍旧被封锁着，联邦政府的公告也是翻来翻去的老一套，要市民尽量待在家里或者学校，听从联邦军和警察部队的指挥，维护好基本的社会秩序，并要求所有退伍军人和觉醒了灵根的修真者去最近的兵站报到，要不然就是在网络上报名，接入“全民战网”，等待下一步的任务分配。
至于决战的胜负，现在还没有一个孩子知道。
“胖子，快，快！”
“大头，你小声点儿，笨手笨脚的，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闹出动静谁都跑不了！”
“跳啊，你倒是快跳啊，我们三个都在下面接着你呢，你要是不敢跳，刚才非死缠烂打要跟我们出来干嘛？”
天都市第二十九高级中学的偏僻角落里，一道毫不起眼的高墙上，先后跳下来三男一女四个高中生。
女孩儿跳下来的时候好像还崴了脚，发出轻轻的“哎呀”一声，又被三个男孩儿一通抱怨。
随后，胖子搀扶着女孩儿，四人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朝市区摸去。
四个高中生，都是最精力旺盛、冲劲十足的年纪，父母又是联邦军成员，从小听着联邦军和修真者的战斗故事长起来的，并且毫不怀疑有朝一日，或许就是今天，自己也将接过父辈的旗帜，成为新的故事，新的主角。
男孩儿的嘴唇上刚刚长出细细的绒毛，女孩的胸脯也是上个夏天才刚刚像灌了气的皮球一样鼓胀起来，但他们却觉得自己已经长大成人，有资格也有力量去大干一场——无论干什么都行。
同学们在宿舍里闷了一夜，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崽儿被关在密不透风的纸箱子里，早就憋得喘不过气来，他们四个自告奋勇要去外面打探一些最新消息回来。
“我们要去市中心的‘联邦广场’，那里距离‘联邦新闻中心’很近，无论什么最新消息都会在联邦广场的大光幕上，第一时间放出来。”
四名高中生装出很老练的样子，和同学们解释道，“再说，就算联邦广场上打探不到什么消息，看看街道上联邦军的动向和气势，也能猜出大概了。”
就这样，四名高中生溜了出来，昂首阔步，从茫茫黑夜之中，向着黎明前进。
肩负着全班同学的希望，又有一种违反校规、突破禁忌的快感，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化作一股既新鲜又刺激的力量，像是在他们脚下按了八根弹簧，简直要让他们一路小跑起来。
此刻的天都市，和他们往日在白天看到的街景截然不同。
天空中实施了交通管制，再没有昼夜不息的飞梭车浩浩荡荡，只是偶尔有一些钢铁战鹰般的军用战梭呼啸而过。
街边筑起了临时工事，停靠着不少晶石战车，还有大包小包的建筑原料和灵能傀儡待命，随时都能升级成半永久性工事，一副要进行巷战，即便天都市被夷为平地，都绝不会留给修仙者的架势。
往日里五光十色的高楼大厦，玻璃窗户统统被一层层装甲钢板遮挡住，像是一排排无字的墓碑，静静诉说着联邦人死战到底的决心。
“看呐！”
女孩儿忽然指着远处发出了惊呼。
男孩们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看到在市中心的高楼大厦之间，升起了上百根比摩天楼更高更粗的光柱。
乳白色的光柱犹如一支支垂直于地面的炮管般冲天而起，一路刺破乌云，刺入苍穹之中。
连浓烈的乌云都承受不住光柱的力量，纷纷向四周扩散出大片波浪，似乎下一秒钟就会被彻底撕碎，露出蔚蓝的天空。
“那是大炮吗？”
女孩儿的声音有些发颤，被这波澜壮阔的一幕深深震撼。
“不是，是天都市最高级别的防御大阵。”
四人当中个头最矮，戴着圆圆眼镜的男孩儿道，“我听我爸说起过，这种防御大阵可以张开一道直径超过三百公里的超巨型灵能护盾，足以抵挡住来自大气层外的狂轰滥炸……至少二十四个小时。”
少年们沉默了。
又想起昨夜各种人心惶惶的传言。
据说一旦真人类帝国远征军，赢得星海会战的话，就会大摇大摆出现在天元星的上空。
他们根本不用强袭地面，极有可能拖曳大量巨型陨石过来，在陨石的屁股上安装最廉价的动力单元，然后用大片陨石精确轰击天都市和各大工业城市，根本不用打什么巷战，直接就能将联邦人的抵抗意志彻底扼杀。
“反正……我们会赢的。”
胖子挥舞着手臂，咬牙道，“万一星空保不住了，我们就撤退到山区里去打游击，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总有一天我们会夺回联邦！”
“没错！”
脑袋特别大的少年认真道，“想想看，昔日的人族可是用了整整三万年才夺回星海，几十年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们……会赢的！”
刺骨寒意钻进了衣领和袖口，令四个少年深深打了个寒颤。
但他们并没有就此缩回脚步，反而顶着寒风，继续向前走去。
没走出多远，路过一片人工湖的时候，他们有些意外地在湖边发现了一名老人。
老人浑身上下都被金属包裹着，连面孔都只是一张冷冰冰的面具，应该是一名意外失去身体的鬼修。
之所以说他是“老人”，因为他的动作十分僵硬，就像是浑身上下都生了锈，随时会散架一样。
他们看到老人时，老人正在湖边做一件平时司空见惯，这会儿却相当稀奇的事情——喂鸟。
人工湖畔有很多鸟儿，平时也经常有人来喂鸟的。
但从来没人像这名垂垂老矣的鬼修一样，能吸引这么多的鸟儿，非但出现在他身边，甚至落在他身上，像是和他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感，一点儿都不害怕这具冷冰冰的机械身体。
“好厉害，他怎么办到的？”
“兵荒马乱的时候，怎么会有人在这里喂鸟呢，他究竟是什么人啊？”
“我好像见过这个老爷爷，对，就是他，经常来这里喂鸟的，我喜欢清晨到人工湖边来背诵上古符文，曾经见过他几次，他好像是旁边什么图书馆还不知道档案馆的档案管理员。”
“不过以前，他的动作还要再笨拙许多，有次跌倒了半天都爬不起来，还是我把他扶起来的，而且，也不会有这么多鸟儿都落到他身上……”
少年们议论纷纷，好奇心大起。
正欲让认识这个老爷爷的女孩儿上前问个究竟，“呼啦啦”，档案管理员身上的所有鸟儿全都飞了起来，带着一缕缕微弱的闪光，一哄而散，冲向云霄。
“哈哈哈哈！”
档案管理员的金属胸腔中，发出了激雷般的狂笑，把四个少年都吓了一跳。
老人旁若无人、肆无忌惮、荡气回肠地笑着，整片天地都被他一个人的笑声充斥，就连遮天蔽日的乌云，都在狂笑声中撕裂了一道道缝隙，绽放出了金色的光芒！
笑着、笑着，老人的声音和气息都渐渐微弱下去。
他原本是蹲在地上逗弄鸟儿，这会儿终于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一屁股坐在地上，硕大的头颅一寸寸低垂下去。
“老爷爷！”
女孩儿急了，第一个冲了上去，三个男孩儿也紧随其后，要去搀扶老人，但这名老档案管理员却朝孩子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
“危险。”
档案管理员口齿十分清楚地说。
随后，他的金属脑壳中，竟然喷涌出了一团团黑色的火焰。
黑色火焰张牙舞爪、拼命挣扎，像是有某种不甘而忿恨的力量正在被熊熊燃烧，彻底湮灭！
随着这股力量的湮灭，档案管理员最后的生命也烟消云散，仿佛一根燃烧殆尽的金色火柴，变成了灰白两色。
当女孩儿终于将老人搀扶起来时，只来得及听到他用含混不清的声音，最后说了一句古古怪怪的话，那轻飘飘的金属胸膛里，就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了。
男孩们在大街上拼命挥手喊叫，三分钟后，终于喊来了警察和联邦军，又过了不久，救护车也及时赶到。
这原本是一件十分平常的老人猝死事件，发生在垂垂老矣的鬼修身上，更是不足为奇。
但是，当医生们揭开老人的金属天灵盖，发现里面残留着一些脑细胞的痕迹时，事情却变得诡异起来。
而当警方查询老人灵械义体上的编号，发现这是一具没有在官方注册过的非法义体时，案件的棘手程度又提升了几个级别。
“你们说，他临死之前，说了一句古古怪怪的话，那是什么？”
警察深深皱眉，凝视着四个惶恐不安，不知所措的少男少女。
少年们面面相觑，那是一句文绉绉又很别扭的话，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搞不清楚其中的含义。
“别着急，咱们慢慢想，哪怕不明白意思，把音节重复出来也可以，这对确认死者的身份非常重要。”
换了一名女警，非常和气但又十分坚决地说。
少年们抓耳挠腮，还是想不出来，一个个都憋得涨红了脸。
就在这时，地平线上响起一片闪光的咆哮，旭日终于在一番激战之后，挣脱了黑暗的束缚，高高跃起。
市中心的方向，传来阵阵欢呼和喧闹，像是有什么特大喜讯，化作沸腾的风暴，即将席卷整座城市，整颗星球，整个联邦。
女孩儿瞪圆了眼睛，她终于听懂老人刚才嘟哝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了。
“我，我知道了，老爷爷的遗言好像是——”
她鼓起腮帮子，学着老档案管理员的样子，看着远方和远方之上的浩瀚苍穹，如释重负，无比欣慰道：“小儿辈，破贼矣……”

第1835章 大阵仗
位于近地轨道防线“天元铁壁”中央，由整颗资源星球掏空改造而成的九号星空战堡，是整条防线上最后建造，规模最大的太空堡垒。
其中的“第五星港”，能同时容纳超过十艘星舰和上百条交通艇降落，每一秒钟都有无数道光焰扫过它的上空。
星耀联邦实行联邦军和修炼宗派齐头并进的双轨制武力体系，民间同样拥有不少强者乃至精锐铠师团。
战争开始之后，这些强者就按照战网的指令，自行集结到各个星空战堡，再听从统一指挥，赶赴战场。
此刻，就有不少强者还滞留在第五星港，等待出发去追击帝国的溃逃舰队，其中不乏见多识广、博闻强记之辈。
而不少战地记者也都聚集在这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采访着普通强者，一边等战场稍稍稳定一些，得到联邦军的批准之后，就可以去更前沿的地方，展开真正的采访。
所以，当那几艘造型奇特，涂装华丽，舰首战徽龙飞凤舞、威风凛凛的星舰缓缓降落，几十名器宇轩昂的一流高手和各行业极有影响力的大人物，缓缓步入星港时，不少强者和记者，纷纷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其中几名鹤立鸡群的青年，更是激起一阵惊呼和议论声。
“那，那便是联邦最强者之一‘妖刀彭海’的儿子，‘魔剑彭烈’吗？真是霸气外露，锐不可当，真像是一柄寒光闪闪的魔剑，连星舰都能一剑斩断那样！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成为联邦军最精锐特种部队‘龙吼’的指挥官！”
“站在他旁边的又是谁，竟然丝毫不受彭烈的气势影响，眼底爆发出来的光芒，甚至比彭烈都要强烈了！什么，他就是巫马玄？巫马炎和谢安安的儿子，‘日蚀江少阳’的真传弟子，号称联邦年轻一辈中最强炼器师，如此年轻就炼制出超级晶铠，得到‘铠匠’称号的巫马玄？”
“还有那个头发养到屁股上，戴着副大墨镜，笑起来很邪气的家伙……哇，那、那，那不是夜流沙吗？现在风靡全联邦万千少男少女，火爆到极点的当红大明星啊！”
“何止大明星这么简单，人家的老爹可是血妖界乃至全联邦首屈一指的强者‘火蚁王’，表演只是他的业余爱好，他本身却是拥有强大精神战斗力的‘冥修师’，别说在唱歌跳舞之时，就是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之间，都能激荡出无比强大的神魂之力，强横到了极点！”
“这，这么多强者，竟然同一时间都聚集到了这里，为什么？”
“而且你们感觉到了吗，这些新联邦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早就见惯了大风大浪，就算被一万个记者团团围住都不会皱半下眉头的，今天却好像有点儿古怪。”
“紧张！没错，他们看上去相当紧张！”
“怎、怎么可能，以他们的家世和地位，还有他们自身强横无匹的实力，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紧张成这副样子？就连平时习惯于在聚光灯下抛头露面的夜流沙，都紧张到眼皮直跳，故意戴着墨镜来掩饰，太夸张了吧！”
记者们面面相觑，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新闻，或许就藏在他们身后的某个地方！
不等记者如潮水般包围上来，魔剑彭烈、巫马玄、夜流沙等等几十名强者就飞快钻进几辆军用飞梭车匆匆离去。
记者们懊恼不已，更是好奇心大起——他们如此行色匆匆，像是临时决定的行程，神情又紧张到这种程度，甚至都顾不上掩饰，究竟是要去干什么，或者见什么人呢？
军用飞梭车上，巫马玄、夜流沙和魔剑彭烈朝彼此点头。
虽然早就熟识，但新联邦大开发之后，彼此都散落在星海各处，又在各自领域大放异彩，成为独当一面、日理万机的重要人物，却没那么多时间相聚。
今日一见，三人却情不自禁地凑拢到了一起，自然不是因为往昔的交情，而是因为他们要去拜见的那个人。
紧张！第五星港那些记者猜得一点儿都没错，这三个星辰崩于前而不变色，联邦新一代中最优秀的青年，真是紧张得手脚冰凉，冷汗直冒，如坐针毡。
“真没想到，我们有朝一日真能见到他——那个神话一样的人物！”
联邦军精锐特种大队“龙吼部队”的指挥官，魔剑彭烈笑道，“儿时的我，可是将他当成最崇拜的偶像，以成为像他一样的人为最高目标，可是把他的师兄，我家那个老头子气得够呛。”
“谁说不是呢？”
巫马玄亦感慨道，“连我师父‘日蚀江少阳’那么高傲到狂妄的人，谁都不放在眼里，唯一深深忌惮的就是他老人家。”
“我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认为他昔日的手段再怎么超卓，终究是一百多年前的技术了，世界在发展，他冬眠了整整一百年，再强又能强到哪儿去？”
“岂料，他只不过在我炼制的晶铠上，轻描淡写地微调了一番，就令我白费了一天一夜功夫都解决不了，真是可怕，可怕至极！”
“过去种种自不必说，就说今次——”
夜流沙梳理了一下凌乱的长发，苦笑道，“单枪匹马解决了百花城的危机，又率领十一名元婴巅峰乃至化神高手，驾驭着十二台巨神兵从天而降？我们拍戏都拍不出这么夸张的故事！”
“你们说，‘三界至尊、秃鹫李耀’，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真像是书上说的那么英明神武、坚毅沉着、一身正气、以天下为己任吗？”
“那倒未必，这种宣传的水分太多，十句里面能有半句靠谱就不错了，不过，英明神武未必，但肯定是个特别霸气，特别威风，说不定还非常严厉的人——旧联邦时代最强大的老怪物嘛！”
三人议论纷纷，越说越口干舌燥，甚至让夜流沙给彼此施加了一些心理暗示，待会儿见到了秃鹫李耀他老人家，千万不要被对方绝世强者的无边霸气震慑，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举动。
万一在诸多长辈和强者面前丢了丑，那真是半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不一时，四辆飞梭车在一处防御等级极高的秘密基地外围停了下来。
他们到的最晚，居高临下，放眼望去，已经看到数百名强者和更多的晶铠集结在基地内外，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丛林。
强劲的灵能波动撞击在一起，又像是一片狂暴的海洋，卷起滔天巨浪。
“爸！”
众多小辈刚刚下了飞梭车，巫马玄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巫马炎，尽管早就在灵鹤传书中确认了伤势，这时候还是不免快步上前，急道，“你没事吧？”
“小伤，不碍事。”
巫马炎微微一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朝“魔剑彭烈”点头致意。
李耀和“魔剑彭烈”的父亲“妖刀彭海”是师兄弟关系，彭海是李耀在修真之路上的第一个引路人，李耀十分看重这段关系。
巫马炎身为李耀的首席大弟子，和“魔剑彭烈”自然是平辈，倒不可以像一般小辈那样对待。
“稍安勿躁。”
巫马炎一眼看穿了三人的心思，道，“师父刚刚在‘碎片世界’中修炼了足足十二个小时，体能和神魂的消耗太大，正在医疗舱里进行恢复，马上就出来了。”
“这么疯狂？”
巫马玄瞪大了眼睛，啧啧惊叹道，“他老人家不是昨天才和修仙者还有域外天魔连番大战了好几场，伤痕累累、过度透支的么，怎么今天又展开了如此高强度的修炼，足足——十二个小时？”
“修炼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没有一秒钟可以松懈的。”
魔剑彭烈道，“或许，正是如此疯狂而执着的修炼态度，才造就了全联邦独一无二的‘秃鹫李耀’吧？”
“正是如此！”
巫马炎点头，正色道，“我师父是个不折不扣的修炼疯子，早在一百多年前，他的修炼方法就一直是这么疯狂，无论我还是他自己都被折腾得够呛，昨天他的伤势才刚刚有所好转，就迫不及待和我师娘一起钻进了碎片世界，说是要好好较量一下，看看彼此在一百年后，究竟掌握了多少全新的神通，又强到什么程度——两人都重伤未愈，但他们可是‘秃鹫’和‘赤焰龙王’，执意要修炼，我们这些当弟子的，又怎么拦得住？”
“原以为他们只是简单切磋一下，却没想到会修炼这么久，两人拼出了真火，整座碎片世界都被他们打崩溃了！”
“碎片世界都被打爆？”
巫马玄、夜流沙和魔剑彭烈目瞪口呆，实在无法想象那究竟是何等壮观的景象，“太、太夸张，太疯狂了吧！”
“不夸张，又怎么能算是‘秃鹫李耀’和‘赤焰龙王丁铃铛’呢？”
巫马炎顿了一顿，忽然眼前一亮，“他们来了！”
巫马玄三人还没有看清楚那两条从修炼室上空缓缓浮起的身影，耳边就涌来了潮水般的轰鸣。
上千名来自耀世集团、双蛟会、天火组织、爱国者阵线、秘剑局和黯月基金会……诸多超级势力的一流高手们，毕恭毕敬地施礼，齐声叫道：“欢迎回家，李会长！”

第1836章 回家真好
剑戟成山，刀枪如林，上千筑基、结丹乃至元婴高手发自内心的呼喊，汇聚成了滚滚浪潮，朝四面八方风驰电掣地扩散。
整座太空堡垒都感受到了震撼性的力量，即便在星球背面飞驰的星舰上，都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耀原本就不怎么习惯这种万众欢呼的场面，这会儿身体和精神都有些虚，却是愣了一下，小声问丁铃铛：“不是说一个很简单的欢迎仪式，就和大家伙儿认识一下吗，怎么有这么多人？”
“已经很简单了，不然你以为呢？”
丁铃铛也压低了声音，“双蛟会、耀世集团和天火组织，你都是创始人啊，你华丽回归，他们的核心层于情于理都要来拜见的吧？现在他们都是横跨七大世界的庞然大物，轻轻咳嗽一声，随便都能凑三五百万人出来，他们把人数减了又减，最终压缩到了一千多个，已经是极限了！”
“呃……”
李耀强忍住要去挠头发的冲动。
他未必真是一个十分低调的人，但还是没办法泰然自若接受上千名高手，这种形式的致意，他们无比崇敬甚至有些“畏惧”的目光，让李耀既尴尬又别扭，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他终究还是不属于这样的场面，并非他们所期待的那个“三界至尊”啊！
幸好，“李会长”这个称呼，听上去还算勉强顺耳。
关于人们究竟该如何称呼他，李耀也和丁铃铛商议了很久，主要是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全联邦都找不出第二个相似的例子。
以本心而言，他从没把自己当什么高不可攀的大人物来看待，除了弟子和晚辈，直接叫他“李耀”或者“耀哥”都可以。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在联邦，像他这样有极大战功和名望，但没有担任政府公职，也没有任何宗派职务的强者，通常可以在姓后面加个“老”字以示尊敬。
不过“李老”这个称呼实在太诡异了，听上去还没“李老魔”来得舒服，会被龙扬君那票人嘲笑一辈子的。
“李前辈”太俗气，“李真人”又太古老，他的家乡是浮戈城，按照不成文的规矩，也可以叫他“李浮戈”，但终究感觉怪怪的。
最后，李耀发现丁铃铛以他的名义，将他当年留下来的部分资产拿出来创建了一个基金会，专门帮助战争孤的。
对于这个基金会的会长职务，李耀倒不怎么排斥，叫他一声“李会长”，也不算太夸张。
“忍忍吧。”
丁铃铛挽住了他的胳膊道，“我当年从幽冥界和天环界回到联邦的时候也很不习惯，但毕竟是这样的场合，总不能太过随心所欲。”
“现在还是小场面，万一过两天我真的当上了联邦最高议长，你就是议长的配偶，要一起出席大场面，被一千亿双眼睛同时盯着的，那怎么办呢？”
“还有这种事？”
李耀飞快眨眼，“我还以为黑风舰队主力被击溃之后，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可以退隐山林了呢！”
“怎么可能？”
丁铃铛道，“战争远远没有结束，你以为黑风舰队的残兵那么轻易就会投降么，接下来才是拖泥带水又更加残酷的追击和剿灭战，再说，竞选联邦议长这样的大事，哪能说变就变的，我想变卦，我背后的爱国者阵线也不可能让我变的！算了，先别说这么多，大家都在看着你，和大家说两句吧！”
“唰唰唰唰！”
水泄不通，密密麻麻都是人的军事基地，却是一片十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盯着半空中的李耀，那道并不比他们高大多少的身影。
那、那可是传说中的“三界至尊、秃鹫李耀”，超级无敌霹雳大英雄啊，他究竟会说些什么呢？
李耀的脸有些发烫。
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刚才打好的腹稿有些不合适了。
眼前的场景又让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在百花城被群众簇拥的那一幕，想起了大家神魂共鸣，齐声高唱联邦国歌的瞬间。
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外，他竟然双腿并拢，反而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像是在回敬所有人的致意。
“谢谢大家不远万里赶到这里来为我接风洗尘。”
李耀道，“有件事情非常抱歉，可能大家对我有些误会，等到接触久了你们就会知道，我并不是宣传画册或者各种影视作品和游戏中的那个‘三界至尊、秃鹫李耀’，我是，怎么说呢，和宣传上完全相反的一个人。”
“我也并没有干什么‘千钧一发、力挽狂澜’的壮举，恰恰相反，与其说是我拯救了联邦，倒不是说是组成星耀联邦的你们——千千万万的联邦人，拯救了自己，也拯救了我。”
“如果不是那么多被困在虚拟世界中的鬼修同时觉醒，赐予了我无穷无尽的力量，百花城的域外天魔不会那么轻易被击溃，说不定连我也会沦为它的傀儡。”
“如果不是天元舰队、燎原舰队、大白舰队还有你们，在天元界舍生忘死的血战，也根本坚持不到我们赶到的那一刻，更创造不了绝佳的机会，让我们能顺利捣毁帝国的星空之门。”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大家在过去一百年里流血流汗、默默奉献、竭尽所能地燃烧自己，将星耀联邦建设成为如此强盛的国度，它根本吸引不了任何朋友，也抵抗不了任何敌人。”
“真的，谢谢你们付出的所有努力和牺牲，能让我在一睡百年之后，回到一个这么美好的家乡。”
“回家的感觉，真好！”
李耀说完，再次向众人深深鞠躬，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意。
无论他所面对的，是名义上的属下、晚辈还是学生，有若实质的“感激”，还是伴随着强大而灵动的能量，瞬间传送到了每个人的面前，让所有人都生出“春风拂面”的微妙感觉。
整座军事基地继续沉浸在一片静默中。
所有人都微微张开嘴巴，满脸震撼和惊讶。
令他们感到震撼的，自然是李耀对灵能的控制力，竟然强大到这种程度，声音明明不高不低，却舒舒服服出现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仿佛李耀就站在他们面前一米处，向他们“当面”表达感激一样，无论是最前排还是最后方，相距上百米的人群，每个人听到的声音都是一样高低、一样清晰的！
所惊讶的，自然是李耀这番话的内容了，原本他们还以为李耀就算不打什么官腔，至少都该说些高屋建瓴、豪情万丈的话嘛！
没想到却是这么简单的大白话，这样一个“三界至尊”，可是和他们的想象太不一样了。
巫马玄、夜流沙和魔剑彭烈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听漏了什么。
巫马炎干咳一声，他倒是早就知道师父是什么德性，不过在小辈面前一直不是这么说的，特别是在儿子面前，从小都是把师父吹嘘得英明神武，德高望重的，感觉到儿子充满问号的眼神从后面扫他，他倒有些尴尬。
丁铃铛乐了：“就这样？”
李耀眨眼：“不然呢？”
丁铃铛道：“我还以为你会耍耍‘三界至尊’的威风，装模作样一番呢！”
“算了，都是自家人，和自家人还装什么装，自然有什么说什么了。”
李耀咧嘴一笑，“就算真的要装，将来有机会去了星海中央，到帝国人和圣盟人面前去装，到盘古族和域外天魔那里去耍威风，那才过瘾呢！”
“也是。”
丁铃铛摩拳擦掌，“要不是被‘联邦议长候选人’这个身份缠着，我真想现在就去星海中央，找几个帝国皇帝、圣盟统领还有盘古族、域外天魔什么的，好好练练！”
“我都等不及——”
李耀喃喃道，“想看到那幅精彩绝伦的画面了。”
……
应付上千名双蛟会、耀世集团和天火组织成员崇敬的目光，就让李耀有些坐立不安，无所适从。
而在晚间真正的私宴上，那些“小辈”们大张旗鼓的拜见，更是令他大呼吃不消。
倒不是“师叔、太师父、李叔叔、李前辈”之类的称呼有什么不妥，关键是这些“小辈”中的不少人，都有四五十岁甚至七八十岁，按真正的年纪来说比他还大些。
让一个身居高位、气度沉稳、留着五柳长髯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叫自己“李前辈”，还说他从小是听着自己的英雄事迹长起来的，从很久以前就树立起了要向自己学习的远大目标——对李耀来说，这种话听起来，实在有些毛骨悚然。
“真有点儿不习惯。”
李耀一边搓着鸡皮疙瘩，一边对两个真传弟子，巫马炎和谢安安嘟哝道，“在我的感觉里，上次离开联邦不过是三五年前的事情，你们还是过去二十出头，青春年少的模样。”
“但一晃眼，我没怎么改变，你们却都变成了一百多岁的中年人，甚至连你们的孩子，都比我离开时的你们要大了。”
“这种感觉真是诡异，就好像我白白丢掉了一百年，和你们活在不同的时间维度里一样。”

第1837章 在时间的长河里
“能理解。”
谢安安点头，昔日那个长着红苹果脸蛋，略有些肥嘟嘟，害羞却坚持的小姑娘，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名安宁从容，珠圆玉润，充满成熟优雅气质的中年女士，唯一不变的，就是眼眸深处对李耀的信赖和崇拜，“这是很多长期冬眠者都要面对的问题，看来师父也和师娘一样，慢慢要变成‘飞跃族’了。”
“飞跃族？”
李耀微微一怔，看着丁铃铛，“那是什么？”
“这是资深冬眠者归虽寿老前辈提出来的一种全新概念，在将保存文明的‘墓碑计划’转交到莫玄教授手上之后，他就一直在从事这方面的研究，长期冬眠原本只是我们实现某种目的的手段，但是在归虽寿那里，却将‘超长期人体冬眠’当成了目的本身。”
丁铃铛解释道，“我和你一样，过去百年的绝大部分时候都在冬眠，清醒的时间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二十年吧，每次回到联邦，都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第一次，我错过了巫马炎这个臭小子和谢安安的婚礼；第二次，我又错过了他们孩子的出生和成长……还有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事，统统像是闪闪发亮的金沙，飞快从我指缝里流逝掉了，无论我怎么用力，都抓不住他们。”
“那种感觉，真像是你说的，整整几十年凭空消失，我们这些冬眠者和正常人生活在两个不同的时间维度，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疏离感，就像是我们并没有为新联邦的建设作出太多贡献，但一个美好而光明的家园就自己降临，我们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怎么会呢？”
谢安安急忙道，“师父和师娘一共发现了三个大千世界外加昔日星海共和国的流亡政府，还为击败帝国远征军立下了汗马功劳，什么叫没有贡献啊！”
“我知道。”
丁铃铛笑了笑，道，“这不是我谦虚，只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你们这些没有长期冬眠过的‘爬行族’是很难理解的。”
“其实这次我之所以要竞选联邦议长，一方面固然是为了调和新四界和老三界的关系，尽量维持住我们这边和金心月那边的平衡，但更重要的原因，却是我的私心——我很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和新联邦的结合再紧密一些，能够重新融入现在的联邦，从不知该怎么说的‘飞跃族’，回归到普普通通的‘爬行族’。”
李耀听出丁铃铛的话里蕴含着一丝非常罕见的忧郁，越来越奇怪了：“飞跃族和爬行族，那究竟是什么啊！”
丁铃铛将满满一杯红葡萄酒一饮而尽，道：“我经过长时间的冬眠，独自一人在星海中闯荡了整整百年，回归联邦之后，感觉自己和周遭的世界格格不入，便去找同样是长期冬眠者的归虽寿老前辈聊天，他正好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告诉了我很多东西，还送了我好几本笔记。”
“归虽寿老前辈说，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宇宙是时间和空间的连续统一体，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三维宇宙里，时间和空间原本都是连续的、线性的、稳定的，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钟的意义都是一样的，而生活在这样连续时空中的文明，比方说现在的人类文明，就是一只在时间大道上慢慢爬行的乌龟，所以叫‘爬行族’。”
“但实际上，无论是几十万年前的盘古族、女娲族，亦或者今天的人类文明，都已经发现了超越空间连续性的方法，那就是星海跳跃。”
“利用虫洞，借助四维空间，便可以超越三维空间的连续性，从这一点，瞬间抵达百万光年之外的另一点上。”
“既然空间的连续性可以被超越，那么时间的连续性，是否也可以被超越呢？”
“某种意义上，当然可以，那就是人体冬眠技术。”
“在冬眠技术尚未发明和成熟之前，生活在我们这个宇宙的智慧生命统统都是‘爬行族’，无论乞丐还是皇帝，无论普通人还是修真者，一秒就是一秒，一分钟就是一分钟，最多通过刺激脑神经，在虚拟世界模拟出时间流逝减缓的假象，但那是假的，真实世界的时间流速，还是一样。”
“但是，对我们冬眠者而言，就并非如此。”
“即便在这一技术刚刚发明，还十分简陋和低效的星耀联邦，像你我这样的冬眠者，都可以一口气沉睡上百年，我们入睡前和再度睁眼后，面对的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而那些冬眠技术更加发达的文明呢，比方说盘古族？”
“李耀，还记不记得你在昆仑遗迹遇到的那名盘古族，可是整整沉睡了几十万年啊！”
“当然，他刚刚苏醒就被你斩杀了，还没来得及面对完全陌生的世界。”
“但是放开你的想象力，代入这名盘古族的视角，假设‘你’并没有被斩杀的话，你究竟要如何面对几十万年之后截然不同的世界，面对那些在你脚下活蹦乱跳、大呼小叫的‘后裔’，面对放眼诸天星辰，都没有一名同类的孤独呢？”
李耀怔住，陷入深深的思索。
丁铃铛道：“归虽寿老前辈认为，随着冬眠技术的越来越发达，对冬眠者的伤害和损耗越来越小，又有越来越多的冬眠者出现，任何一个掌握这一技术的文明，迟早都会分化成两部分，非冬眠者组成的‘爬行族’，和冬眠者组成的‘飞跃族’。”
“爬行族的世界是连续的、稳定的、线性的，他们用每一分每一秒的点点滴滴来燃烧生命，建设家园和文明，享受稳定的亲人、朋友、幸福和各种情感。”
“但是对动辄跨越几十年、上百年光影的冬眠者来说，时间是不连续的，非线性，支离破碎的，那就好像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河水的流速极其缓慢，但河面上却露出一些石头，冬眠者原本是河里的鱼，却一朝跃出水面，长出了翅膀，可以借翅膀和弹跳之力飞速向前，看到前方很远处河水里，全新的世界，则原原本他们抛在身后，貌似冻结的‘河水’中的一切，都在渐渐剥离其本来的意义。”
“你也说了，不过是眼睛一睁一闭的功夫，星耀联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的亲人和朋友们都有了不同的际遇和成长，有人死去，更多人出生，享受着他们缓慢、均匀而稳定的喜怒哀乐。”
“这还仅仅是一百年，倘若你再次冬眠，再冬眠三百年、五百年呢？”
“昔日的理想、目标、道德体系、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对五百年后再次苏醒的你来说，还有任何意义吗？”
李耀哑口无言，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无法用笔墨形容，极尽绚烂又无比惨淡的画面，在生出一股不寒而栗之感的同时，竟然、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丁铃铛认真道：“归虽寿老前辈认为，当一部分人掌握了在时间长河中跳跃前进的能力之后，他们对于价值、道德乃至‘生命’本身的理解，就会和别人截然不同，那就像是在地上缓缓爬行的乌龟，和在天空风驰电掣的鸟儿一样，不可能互相理解，朝菌不知晦朔，夏虫不可语冰，这并不是谁比较高级，谁比较低级的问题，仅仅是两种不同的生命选择罢了，一个是‘连续性生命，爬行族’，一个是‘非连续性生命，飞跃族’，他们之间的差异，恐怕比修真者和修仙者的差异还要大得多。”
李耀心思电转，不得不承认归虽寿这个快活了一千年的老家伙说的有点儿道理。
想想真蛮搞笑的，这个老家伙的本体明明是一头绿毛老乌龟，他却偏偏将别人称为“爬行族”，却自诩为“飞跃族”，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臭不要脸吗？
“对了，怎么没见到归老？”
李耀道，“他不是说自己要当联邦所有大事的亲历者吗，‘帝国反击战’这样的特大新闻，他不跑出来记录一下？”
“归老的境界又提升了。”
丁铃铛道，“他已经彻底跨入了‘飞跃族’的领域，或许时间缓缓流逝的红尘俗世里，已经没什么值得他去追求和重视了吧，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或许他又蛰伏到某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慢慢‘飞跃’到下一个千年去了。”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他还在说，个体的‘飞跃族’就已经如此玄妙，倘若有整整一个文明都选择了主动冬眠自己，每过一千年或者一万年解冻一次，在时间的长河里不断飞跃前进，演变成一个‘时间跨越者文明’，那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他很想去寻找这样的非线性文明——以他自己的方式。”
“至于我们，才刚刚经历了最多百年的冬眠，还算不上真正的‘飞跃族’，最多是介乎于爬行族和飞跃族之间的不完全形态吧，旧的观念慢慢解体，新的观念还没形成，自然会遇到各种不适应了，归虽寿老前辈将这样的烦恼命名为‘超时症’，‘超越时间线所带来的病症’。”

第1838章 要爬一起爬，要飞一起飞！
李耀想了想，“超越时间线所带来的诸多问题”，这个解释还真的蛮贴合自己的现状。
“似乎真是这样，刚回联邦，看到什么《李耀传》、《丁铃铛传》之类的东西，我就有这种‘疏离’的感觉，那明明不是我记忆中的自己和老婆嘛！现在这么多既熟悉又陌生的朋友和亲人出现在我面前，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了。”
李耀感慨道，“我终于明白，古代那些元婴啊，化神啊，为什么会被人称为‘老怪物’了。”
“他们自然不可能真的长生不老，但若是修炼了一些粗糙的冬眠技术，再发现一处适合冬眠的洞天福地，打造成洞府，随随便便闭关几百年也不奇怪吧？那就像归虽寿老前辈说的一样，慢慢从‘爬行族’变成了‘飞跃族’，拥有了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道德观念乃至对生命的理解。”
“古人可没有‘超时症’这样的概念，更不懂得心理治疗和疏导，一味崇拜力量，将这些老怪物都奉若神明。”
“让这些‘飞跃族’的老怪物，来统治‘爬行族’的文明，怎么可能不出问题呢？或许四万年前古修世界的大崩溃，和这件事都多多少少有些牵连。”
“那现在，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李耀在餐桌下面握住了丁铃铛的手。
他们两个就像是在时间长河中同时跃出水面，将鱼鳍进化成翅膀，却还没弄清楚该怎么适应全新的环境，略显笨拙和紧张的半成熟体，唯有彼此携手，才能勇往直前吧？
丁铃铛轻轻回应着他掌心的力量，道：“所以现在联邦官方上并不支持大批量长时间人体冬眠，一代人自有一代人的责任，倘若这一代人中的精英统统都长期冬眠，去‘支援未来’了，那谁来建设现在，谁来保证当这些冬眠者醒来上，还有一个足以让他们去支援的未来，而不是满目疮痍，死寂的末日呢？”
“没有现在，哪有未来？李耀，我记得这是你说过的话。”
李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被丁铃铛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一个生活在连续性时间中的文明，大量优秀个体选择长期冬眠，未必是什么好事。
丁铃铛道：“联邦政府当然不能强行阻止一个人冬眠自己，现在一方面是宣传，另一方面主要通过税收来调节，会对冬眠者征收高额的‘遗产税’和‘利息税’，税额高到连元婴都觉得心惊肉跳的程度，总算将‘冬眠风潮’遏制在了可以接受的程度。”
顿了一顿，她又飞快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是为了国家级的战略计划，或者在‘冬眠者税法解释及相关条例’出台之前就进入冬眠状态的人，就属于免征范围了。”
李耀摩挲着下巴颌：“有道理，那对于我们这些从长期冬眠中醒来的人呢？”
“的确有一些心理治疗和疏导的手段，过几天等局势稳定了，会为你安排的——当初他们也为我安排过，不过——”
丁铃铛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我觉得作用并不大，你我都是快接近化神的人了，道心早就坚固得不能再坚固，什么天魔心魔自然很难侵蚀，但外界的各种疏导和治疗手段，却也无法渗透到我们的心灵深处呢！”
“按照归虽寿老前辈的说法，冬眠就像是一种毒瘾，冬眠一次就会染上，永远回归不到过去的状态，总想着再跨越一次时间线，再去更久之后，看看那翻天覆地、截然不同的世界，就这样越跳越远，越陷越深，最终完成‘飞跃族’的蜕变，彻底成为了‘时间旅行者’。”
“总之，对冬眠者来说，生命不再是‘此刻’和‘这里’，而是‘未来’和‘彼岸’，或许只有在光阴的尽头，他们……才能真正的活着。”
餐桌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原本欢快的气氛变得有些僵硬和沉重。
李耀歪着脖子想了半天，道：“你呢，你愿意做‘爬行族’还是‘飞跃族’？”
“我……”
丁铃铛看着餐桌上所有的亲人和朋友，眼眶忽然有些泛红，咬着嘴唇道，“我舍不得大家，舍不得星耀联邦，舍不得过去的自己，但是，我也很想放下一切，去遥远的未来看看，去当整个‘星耀联邦’乃至‘人类文明’的见证者，见证它的兴起和扩张，去看到无穷星海统统被人类文明的光芒所照耀，全都飘摇着九星升龙战旗的那一刻。”
“那时候的人类、联邦和文明，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
“如果我选择回归到‘爬行族’的身份，即便再怎么修炼和升级，无论如何，永远都看不到那一天了，所以……”
李耀明白了。
在餐桌底下，握着丁铃铛的手愈发用力，仿佛满不在乎地笑起来：“没关系，还有我啊，如果选择‘爬行’，那就我们两个一秒一秒、一分一分地慢慢爬，如果要‘飞跃’的话，那等解决了现在所有的麻烦事，我们就一起飞跃到神秘莫测的未来去吧！”
“师父……”
巫马炎和谢安安都有些哽咽，借着端起的酒杯，掩饰自己眼底的湿润。
“不对啊，今天不是为我接风洗尘的吗，怎么说着说着，气氛搞得这么尴尬，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李耀用力挠着后脑勺，筷子一挥道，“放心，无论‘飞跃’到什么时间、什么地方，我们肯定永远都不会忘记联邦，忘记你们大家的啊！”
“只有深深记住家乡和回家的路，那才叫‘旅行’，如果连家乡的亲人朋友和回家的路都不记得了，那还算什么‘时间旅行者’，最多只是‘时间流浪者’而已。”
“再说，什么‘爬行族’和‘飞跃族’，那都只是初步的设想，现在联邦的冬眠技术还远远没有发达到能让人一睡万年的程度吧，光是手头一大堆麻烦事，什么帝国圣盟盘古女娲混沌天魔之类的，没有百八十年就处理不完，哈哈哈哈，来吧，未来的事情就留到未来再去操心，珍惜当下每一秒，吃好、喝好才是正经！”
李耀再次高举酒杯，偌大的军队食堂再次被欢声笑语充盈，沸腾的气氛简直要将天花板都撑破，冲上那深不可测的，被亿万年前的星光所照亮的宇宙。
……
李耀终究还是没能将这顿“接风宴”好好吃完。
因为白开心和金心月一前一后赶到了。
现在毕竟是战争时期，黑色漩涡号的崩溃和主帅的阵亡并不意味着黑风舰队彻底丧失战斗力，更何况在狗急跳墙之下，那些残兵究竟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测。
古圣界、黑风残兵、褐矮星背后的黑风舰队大部队、帝国本土的微妙态度、萤火虫号上的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还有联邦本身的应对……方方面面，千头万绪，都需要小心谨慎、抽丝剥茧的处理。
白开心和金心月忙于军务，还在追击黑风舰队的残兵当中，李耀非常理解和绝对支持，让他们没必要心急火燎地赶回来，反正一百年都等了，也不在乎再多等三五天，十天半个月的。
再说，这年头的通讯技术如此发达，有什么话直接在灵鹤传书里说也是一样。
但他们还是前脚后脚回到了基地。
而且两人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脸色惨白，冷汗直冒，失魂落魄的。
白开心第一个赶到，当他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和李耀商量，被李耀和丁铃铛请到密室里时，所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咕嘟咕嘟”将一整瓶三五十年的陈酿都灌了下去。
李耀和白开心相识多年，想当初他迷失在飞星界，最早认识的飞星修士就是“大角铠师团”的雷大陆和白开心。
雷大陆大大咧咧，像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白开心却是心思细腻，极度冷静，相当标准的军师和参谋型人才。
李耀和白开心多次经历了同生共死的浴血奋战，甚至一起在蜘蛛巢星的地下战堡内揭开了他的身世之谜，让他和亲生父亲“星盗之王白星河”相认，两人的交情自然非同一般。
但李耀也从没见过白开心有这么失去控制，如此狂饮烂醉的时候。
星海中的战争还没结束，白开心可是燎原舰队的参谋长，他一个人跑回来也就算了，怎么还把自己搞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当白开心一口气灌到第三瓶酒的时候，李耀终于忍不住劈手夺下了他的酒瓶子：“白大哥，先别喝了，好歹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战事不是进展得非常顺利么，应该没什么变数发生啊！”
白开心被血丝死死缠绕的双眼凝固了很久，眼神才渐渐松散开来，摆出一副不知所措又懊恼万分的表情，两条永远耷拉着的眉毛垂得更低，嘴唇和牙齿碰了老半天，才艰难道：“他、他走了！”
李耀和丁铃铛面面相觑，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走了？”
“白星剑，大白舰队的指挥官。”
白开心幽幽道，这句话还没什么，下句话却险些让李耀和丁铃铛都把酒菜给喷出来，“我怀疑他是我爸，白星河，白老大！”

第1839章 白星剑之谜
“什么！”
李耀和丁铃铛四只眼睛里四个大大的问号，李耀忍不住叫起来，“白老大不是死了一百多年了么，当年我们两个亲眼得见啊，还有，白星剑不是也驾驭着‘无尽燃烧号’撞向了‘黑色漩涡号’，随后双双爆炸，连尸骸都找不到……”
说着说着，李耀自己就愣住，脑子里“噼里啪啦”爆出一连串的闪电。
对啊，这个大白舰队的指挥官白星剑实在太诡异，别的姑且不论，就说他拥有连“剑痴燕离人”都要忌惮三分的强大战力，这就绝不正常！
他满打满算不过一百岁出头，还是偌大一支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日理万机，忙得脚打后脑勺那种，又不可能像燕离人这个疯子般终日沉浸在剑的世界里，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横的战斗力？
自己稍早些时候，不是也怀疑过他的死大有蹊跷吗？
白开心又抱起一个新的酒瓶子，搂在怀里，深吸一口气，喃喃道：“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才想找你问问清楚——毕竟当年在蜘蛛巢星，我父亲白老大的最后一战，你、我、雷大陆三个人是亲历者，而且你还在‘星盗至尊严心剑’的‘至尊洞府’里待过将近十年，得到了严心剑的大量传承，掌握‘究极金丹’的奥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严心剑的弟子……”
“等等——”
李耀越听越糊涂了，“不是说白老大么，怎么和严心剑又扯上关系了？”
“听我说完，你就知道了。”
白开心道，“我想和你先确认一点——当年在蜘蛛巢星地底，白老大的最后一战中，无论你我还是雷大陆，都没有亲眼看到他的死，对吧？”
李耀想了想，那倒没错。
当年在蜘蛛巢星的地下战堡，他和白老大一队，白开心和雷大陆一队，四人相遇之后，一切谜团都被揭开，但他们还面临着地下战堡崩溃，以及长生殿、黑蛛塔、修仙者和敌对星盗派系的追杀。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四面合围，地底世界即将崩溃，真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最后，为了保护儿子白开心的安全，当老爸的白星河主动断后并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拼掉大量修仙者和敌对星盗之后，轰轰烈烈地战死。
不过，他们并没有亲眼看到白老大战死的那一幕，一切都是推断。
即便真的战死了，也不知道他的残魂是否彻底灰飞烟灭。
见李耀点头，白开心的声音愈发颤抖：“那么，我还想问问你，严心剑的残魂是否尽数湮灭，有没有可能保留一缕虚无缥缈的残魂，在你钻出‘至尊洞府’的时候，也跟着逃逸出来——这件事，你能肯定或者否定吗？”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这件事他就更不能确定了。
严心剑是“前联邦时代”，星海边陲一带最强大的高手，无论星舰驾驭能力还是单兵作战能力都达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甚至是五百年来周围几个大千世界里，第一个妄图冲击化神境界的狂人。
只可惜，他生长在一个相对孤僻和蒙昧的年代，没有今天联邦这样的信息交流、资源保障和先进修炼设施，更没有防备“小天劫”来袭的经验和方法。
再加上这个人心术不正，神魂之内，杂念太多，最终冲击化神境界失败，神魂四分五裂，化作几百道残魂，投入到了几百头小老鼠身上，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慢慢湮灭。
等到李耀开启他用来冲击化神境界的“至尊洞府”时，那些依附于老鼠体内的残魂早已凋零得七七八八，就像是被风沙侵蚀的壁画般斑斑驳驳。
将近十年的修炼，李耀感觉这些小小的“严心剑分身”退化速度越来越快，绝大部分都变成了普通老鼠，但要说有没有一两条漏网之鱼，这个问题……
李耀忽然想起，他离开至尊洞府时，好像是有一只尚存三分灵性的小竺鼠也一起逃了出来，之后就不知道逃向了何方。
李耀忍不住问道：“白星河和严心剑，这两个人，有关系吗？”
“或许有，而且还不止。”
白开心道，“这里面还有第三个人，一个名叫‘白老鼠’的少年，这个少年原本是蜘蛛巢星上的孤儿，不知道是星盗还是被绑架的‘肉票’的后代，反正是介乎于杂役和奴隶之间的小角色。”
“蜘蛛巢星被攻破时，我们发现了大量这样的小孩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才是星盗之乱最悲惨的受害者。”
“在没有查出他们有什么违法犯罪的真凭实据之前，我们自然不会歧视这些孩子，当时又是飞星界的用人之际，这批孩子很多都受到了正规教育，日后在新联邦的各支舰队中大放异彩。”
“但这个白老鼠，他的人生却几乎要在我们攻破蜘蛛巢星的时候就结束了——那时候他好像从高处跌落，重重撞伤了脑袋，大小便失禁，昏迷了很久，就快被丢到死人堆里去自生自灭。”
“不过他终于还是没死，又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还机缘巧合加入了燎原舰队，最终一步步成长为联邦最出色的舰队指挥官——那就是大白舰队的白星剑！”
“高处跌落，昏迷不醒，死而复生，大放异彩，李耀，这几个词串联到一起，有没有令你想到什么？”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明白：“借尸还魂，夺舍重生？”
“没错。”
白开心道，“我很怀疑，当年我父亲白老大的血肉之躯虽然粉碎，但神魂尚未彻底湮灭，而严心剑的绝大部分残魂虽然湮灭，却也有一缕残魂逃了出来！”
“星盗之王和星盗至尊，如此强大而又‘臭味相投’的神魂之间，或许会生出一股玄之又玄的吸引力吧？”
“单凭他们中任何一道残魂的力量，都不足以‘借尸还魂，夺舍重生’，但两条残魂却十分诡异地纠缠在了一起，交织成一条全新的魂魄，再进入已经死去的少年‘白老鼠’体内，一个脱胎换骨、死而复生的强大存在‘白星剑’就诞生了！”
“白星剑……白星剑……白星河加严心剑？”
李耀终于明白这个名字的意义，很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如此一来，白星剑那强大到离谱的实力，就完全可以解释了。
白星剑加严心剑，两个五百年内最可怕的星盗枭雄加在一起，的确拥有让燕离人“一剑狂飙十万里”的资格。
李耀啧啧称奇，丁铃铛却难以置信道：“白大哥，这件事未免太过曲折离奇，惊世骇俗了吧，一切都是你的假设，你有没有更加确凿的证据？”
“当然有，他们的指挥风格算不算？”
白开心道，“一名舰队司令官的指挥风格，就像是他的指纹和视网膜特征那样，总是独一无二，旁人只能模仿却无法完全替代的。”
“无论严心剑还是我父亲白老大的年代，晶脑技术都已经相当发达，他们也流传下来一些经典战例的数据资料。”
“以前白星剑一直隐藏了80%的实力，又故意改变自己的指挥风格，令绝大部分人都没往那个方向思考。”
“但在这一战中，他却彻底撕去伪装，暴露出了化神级数的强大战力，亦令我们搜集到了大量他的真实作战风格和舰队活动轨迹，拆解成各种参数之后，再和严心剑、白星河遗留下来的资料进行对比，吻合度达到90%以上，所不同之处，就是他在严心剑和白星河的基础上，又大幅升级了，进化了！”
李耀用力点头：“很有可能，任何一个指挥天才，都不可能凭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他早在天环战争期间就已经声名鹊起，那样神出鬼没又游刃有余的风格，的确不是一般指挥官能拥有的。”
“还有……”
白开心沉默了很久，道，“他在离开之前和我通了话，说了很多话，话里行间隐隐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听了他那些话，再回想起将近五十年前他冲击元婴境界时发生的事情，我、我99%可以肯定，他就是我父亲，白老大！”
李耀和丁铃铛对视一眼，齐声问道：“五十年前？”
白开心解释道：“千头万绪，一时间说不清楚，总之我相信白星剑就是我父亲白老大和星盗至尊严心剑的神魂合体，不过前五十年，他的身体里一直存在着‘白老大’和‘严心剑’两个不太相容的部分，姑且算是两个不同的人格吧，其中‘严心剑’的那个人格不知为何对我恨之入骨，非常想要杀死我，‘白老大’那个人格自然要竭力阻止对方了。”
“直到五十年前，白星剑冲击元婴境界时，‘严心剑’的杀意终于达到极限，两个人格的矛盾完全爆发，最终，‘白老大’的人格还是彻底战胜了‘严心剑’的人格，拯救了我，也拯救了他自己。”
“其实从那件事起，我就产生了疑心，刚才说的这些话，都是我在之后漫长岁月里一点点想明白的，只不过，还没等我和他彻底摊牌，把一切都问个清楚……”
丁铃铛急道：“你为什么不问呢？”
白开心苦笑道：“这件事实在太诡异了，换成你们是我，又该怎么问呢？直接跑到人家面前问，‘喂，你是不是我爹’，这样？”

第1840章 终极进化的星盗完全体！
“这——倒也是。”
李耀和丁铃铛仔细想了想，这件事的确既诡异又尴尬，若非昨天白星剑彻底暴露实力，又主动联系上白开心，当儿子的实在很难将这种问题问出口。
“我只是不明白……”
白开心又解开了一颗军服的扣子，双手捧着脑袋，红着眼睛道，“那个‘严心剑’的人格为什么要杀我？我和严心剑明明无冤无仇啊！而，而我父亲白老大又是怎么在关键时刻，战胜了严心剑的残魂，彻底夺回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李耀沉吟片刻，也不太明白，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还不简单么？”
血色心魔却在李耀脑域深处嗤之以鼻，“严心剑和白开心是没什么仇怨，但白开心却是支撑白老大活下去的最大动力，唯有杀死白开心，才能彻底消灭白老大的残魂，掌控这具身体啊！”
李耀愣了一下，在脑域深处悄悄道：“严心剑和白老大的残魂，有这么水火不容么？”
“这是当然的。”
血色心魔道，“无论星盗至尊严心剑还是星盗之王白星河，都是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枭雄，哪一个是甘心屈居人下之辈？让这样两个枭雄共享一具身体，甚至彻底融合到一起，就像是让老虎和狮子共享同一块小小的狩猎场，怎么可能呢？”
“或许在神魂极度微弱的最开始，他们还可以勉强容忍彼此，但是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两人的神魂都稍稍恢复，昔日的野心和性情卷土重来，谁能忍得了谁啊，那是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不可的。”
“其中的赢家非但可以掌控整具身体，还可以吞噬掉输家所有的记忆、神通和秘密，将神魂强度再提升一个级数，有机会攀上更高的境界——哇，这么大的诱惑，你说，是否值得两个星盗头子血拼到底呢？”
李耀一想也是，无论严心剑还是白老大，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直到今天他依旧没有忘记，自己在蜘蛛巢星地下战堡和白老大玩的“恐怖平衡”。
在少年“白老鼠”的脑子里，两名星盗界的知名人士，玩得恐怕是另一种升级版的“恐怖平衡”。
只要其中一个稍稍生出几分恶念，被另一个感知到的话，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血色心魔继续道：“两道残魂都想消灭彼此，吞噬对方之后成为‘完全体’，而白开心就是白老大最大的‘破绽’。”
“试想，倘若严心剑的残魂可以操纵这具身体，将白开心杀死的话，究竟会对白老大造成多么沉重的打击？恐怕在白开心死掉的一刹那，白老大的残魂都会灰飞烟灭了吧？”
“反过来说，白开心就是支撑白老大继续战斗下去的动力之源，白开心一天不铲除，白老大的残魂就一天比一天更加强大，相当于坏了严心剑的好事，甚至会置严心剑于死地，那严心剑对白开心恨之入骨，亦是理所当然的了。”
李耀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就好像你如果能操纵这具身体，杀死……就算丁铃铛好了，就极有可能在我的神魂深处撕裂一个大大的破绽，最终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错。”
血色心魔正色道，“第一，我们拥有相同的记忆、相同的情感和相同的自我认知，其实都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双重人格’，更像是同一个人格的‘善恶两面’，和严心剑、白老大的情况完全不同，我怎么可能会去杀死丁铃铛呢？”
“第二，就算我真的六亲不认，魔性大发，要打击你的破绽，也不可能干出‘杀害丁铃铛’这种事——这娘们儿究竟有多强你又不是不知道，杀她？这是自寻死路啊朋友！”
“不过，大致上就是你说的意思啦，是两道残魂为了吞噬彼此而发生的‘道心之战’，最终是星盗之王白老大，赢得了胜利，将严心剑的最后一缕残魂，彻底吞噬掉了。”
血色心魔这么一解释，李耀豁然开朗，思绪不由飘荡回了几十年前，两大星盗头子，残魂殊死搏杀的战场。
那该是何等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一战啊！
李耀完全无法想象，此战的惨烈、精彩和雄壮。
论实力，接近化神境界的星盗至尊严心剑，远远凌驾于星盗之王白老大之上，这场“残魂之战”的胜利者应该是前者才对。
但这两名同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星盗头目，却有一个最大的不同点。
严心剑彻底灭绝了人性，为了得到蜘蛛巢星深处星海帝国的宝藏，竟然杀死了自己心爱的妻子，以此为掩饰，叛逃到了星盗的老巢。
纵然被他得到了通天秘宝，升上了至高境界，又如何呢？他始终都是孤家寡人一个，既没有为他而战的人，亦没有任何他可以守护的东西。
白老大虽然自幼就遭受至亲被“修真界领袖”萧玄策杀死的打击，又流浪到了蜘蛛巢星这片乌烟瘴气之地，在无比险恶的环境中成长为一代凶人，但在他的黑暗内心最深处，始终都残存着一丝温暖和光明，那就是他的儿子，白开心。
当两条残魂狠狠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严心剑身后空无一人，除了自己，他一无所有。
但无论白老大的残魂那时候多么弱小，在他身后却站着白开心，也就是……整个世界！
或许有一件事，“域外天魔吕轻尘”并没有说错，人类的情感真的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只要解开这力量的封印，就可以战胜一切强敌！
“白老大……”
李耀忍不住笑起来。
他和白老大算不上什么“老朋友”，两人玩“恐怖平衡”那几天，或许是李耀这辈子最惊险刺激的时候。
好几次，他都险些被白老大杀死。
不过，得知这样一个奇妙的“老相识”依旧还活着，不知为何，李耀十分高兴，甚至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想要再和白老大玩一次更加刺激的“恐怖平衡”。
“白老大，今天的我已经和蜘蛛巢星时完全不同，而百年之后的你，也脱胎换骨，再度重生，更上一层楼了。”
“化神境界，真没想到你竟然比我更早踏入了化神境界，应该是有严心剑残魂的功劳，或者说，是你在战胜严心剑残魂的过程中，得到了全新的体悟，掌控了和过去截然不同的力量吧？”
“真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和你好好激斗一场，把百年前没有尽兴的‘恐怖平衡游戏’，玩出个胜负高低？”
李耀在心中暗暗道。
白开心趁机将打扫战场时发生的一切，包括白老大和他的通讯内容，拣要紧的都说了一遍。
听说白老大已经收拢了一批最精锐的昔日星盗和星盗后裔，驾驭着一艘星舰扑向星海中央，还放出大话要众人都去星海中央找他，李耀更是热血沸腾，心驰神往，忍不住把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星海中央，帝国和圣盟强强碰撞、火星四溅的至高战场，盘古族、女娲族和域外天魔等等一切秘密的起源，帝皇的陵墓和血神子的传承……还有无数奇珍异宝、星空异族，蕴藏着无尽神通的“封神榜”，统统都在那里。
李耀又岂能让白老大捷足先登，把这一切统统抢走呢？
“竟然抢跑？”
李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这是犯规啊，白老大，不过没关系，等结束了这里的事情，我一定会追上来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几声轻轻的骨骼爆裂之声，扭头看时，发现丁铃铛也流露出心驰神往，不能自己的表情，一副恨不得现在就追上白老大的脚步，一起去星海中央闹个天翻地覆的架势。
“老婆，别冲动。”
李耀冷汗下来了，“兹事体大，从长计议。”
丁铃铛轻哼一声，松开了拳头：“这是自然，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水准和对真人类帝国的了解，想要跳跃到星海中央，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咦，话说回来了，就算白星剑就是白老大，是两大星盗头子彻底融合的‘完全体’好了，他又怎么可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下子跳跃到星海中央去呢？”
李耀心思电转，也发现了诸多疑点：“白大哥，你的说法大有问题——无论白老大强到什么程度，他昨天还在和黑风舰队激斗，大白舰队的星舰都折损得七七八八，连旗舰‘无尽燃烧号’都彻底报销。”
“就算有伤势不太重，勉强可以进行星海跳跃的星舰好了，那需要多少物资、弹药和各种补给？”
“还有，驾驭一艘综合补给舰，需要的人手不少吧？星盗又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好职业，大白舰队的绝大部分官兵都是忠于联邦的，更何况经此一役，他们都成为联邦英雄，前途一片光明，究竟谁会舍弃如此光辉灿烂的前程，跟随白老大一起‘叛逃’，去星海中央危机四伏的战场，自寻死路呢？”
“所以，这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的，光是一艘星舰至少一千多个死心塌地的铁杆追随者，至少需要十几二十年来筛选、考察和拉拢。”
“问题来了，如果是‘早有预谋’，也就是说白老大早就知道黑风舰队会选择天元界为突破口？这，怎么可能呢！”

第1841章 接近真相
这个问题，亦引发了丁铃铛更多的疑问。
她和李耀不同，从头到尾都参与了此战，对大白舰队如天外飞仙般的诡异和凌厉，留下了更加深刻的印象，由此也衍生出了更多谜团。
“白老大的确是早有预谋的。”
丁铃铛十分肯定地说，“大白舰队原本接到的命令是赶去二号和三号星空之门，和燎原舰队主力回合，并保证燎原舰队的后续大部队降临。”
“但是等燎原舰队的精锐降临之后，所有星门乃至灵网就被严重破坏，根本就没有后续大部队。”
“倘若那时候大白舰队真的执行了最高指挥中心的命令，傻乎乎扑了个空的话，就会失去扰乱和拖延黑风舰队行动的最佳时机了。”
“白老大从一开始，就没有听从指挥中心的错误命令，而是做了当时战场上最正确的选择，但他究竟怎么知道，自己一定是对的，甚至坚定到在如此关键的决战中，都敢违抗军令的程度？”
“白老大或许不在乎什么星耀联邦，他就是一个胆大包天、恣意妄为、为非作歹的星盗，任何国家和法律的概念都束缚不了他，但他的儿子白开心还在燎原舰队里，还在这片战场上。”
“可以说，他是赌上了自己的全部希望，为了自己和儿子的未来而战！”
“还有一点，在灵网遭到域外天魔大规模破坏的时候，大白舰队却正保持着‘灵网静默’状态，和外界的所有接口，哪怕是最简单的通讯接口都统统关闭了。”
“连他们内部的通讯和指挥，采用的都是一套十分古老的，来自‘幽冥界’的无线通讯体系，在幽冥界并入联邦之后，这套体系已经整整五六十年没人使用了，早就被更先进的灵网交互协议所代替。”
“问题是，白老大究竟什么时候，发掘出了这样一套古老的通讯和指挥体系，又为什么要用这么陈旧版本的灵网交互协议，来取代最新的版本，还非常机敏地保持了对外部的灵网静默，不进行半点儿数据流动？”
“正是这一点，令大白舰队并没有遭受灵网病毒的侵蚀，在黑风舰队最柔软的腹部，狠狠拉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那就好像，他非但能预测到黑风舰队即将突袭天元界，甚至知道域外天魔将会破坏灵网一样？”
两人的疑问，令白开心幽幽叹了口气，摇头道：“还远远不止如此——你们并非舰队指挥官，未必清楚我父亲昨天的可怕，他真是将一支舰队的潜力完全压榨出来，达到‘涓滴不剩’的程度。”
“但问题是，舰队作战是讲究训练和配合的，并不是指挥官一个人灵光乍现、热血沸腾就有用，而是需要上到司令官、参谋长，中到每一艘星舰的舰长和大副，下到每一个小兵，包括动力舱里的维修师，所有人都配合默契，千锤百炼，才能锤炼出一套全新的战术。”
“像他们昨天水银泻地、庖丁解牛、无懈可击的战术，绝不可能是临时拼凑、头一次使用，而是在过去一年的‘深空实战演习’中反复训练了多次，是有备而来，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包括那套来自‘幽冥界’的通讯体系，涉及到一些非常古老的通讯法宝，应该也是在过去一年才秘密换装的。”
“包括他秘密准备了一艘完好无损的综合补给舰，还准备了足以进行星海跳跃的大量物资，又拉拢了大批背负着星盗宿命，不愿意被军队、法律和国家概念所束缚的手下……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而是过去数年，乃至十年的心血。”
“过去一年的深空演习，已经是他全盘谋划的最后一步，谁知道他究竟带着大白舰队去了哪里，进行了什么科目的训练，另外还干了些什么啊！”
李耀和丁铃铛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所以，白老大甚至在好几年前就隐约知道了很多事情？太夸张了吧，他怎么可能知道？”
白开心摇头，欲言又止，看了看门口道：“原本，有一个人或许能告诉我们答案，但是……”
金心月就在这时候推门而入。
黑风舰队被击败，联邦占据着不容动摇的主动权，妖族在这一战中都算是大放异彩。
“虫洞炸弹”虽然没能一下子将黑色漩涡号传送到遥远的异世界去，却也重创了这艘黑风舰队旗舰，为李耀、白老大等人的雷霆出击创造了既有利的条件。
按理说，“黯月计划”80%成功了，妖族真的在联邦崛起之战中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金心月本人的冤屈也统统洗刷，包括她犯下的致命错误都被完美填补，她应该兴高采烈、欢呼雀跃，至少是流露出“阴谋得逞”的奸笑才对。
此刻的金心月，却是眼眶泛红，目光散乱，身形无比孤单和脆弱，像是一阵微风就能吹倒。
“师父……”
金心月用小鸡崽儿一样的嗓音，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泪珠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李耀顿时手足无措。
什么情况这是，早先和金心月在通讯频道里聊天时，她还不是这样啊。
那时候的金心月带着三分小心翼翼，三分得意洋洋，还有三分摇着尾巴向他邀功请赏的意思，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放出骄傲的光芒，仿佛在对他说：“看呐，师父，你不在的这一百年里，我干得还不赖吧？”
丁铃铛在后面悄悄捅了李耀一下，示意：“要不然，特批你上去拥抱她一下，好好安慰安慰小徒弟？”
“呃……”
李耀张开双臂，“你别哭啊，一百多岁大姑娘了都是，有啥事儿尽管和师父说，师父和师娘给你撑腰呢，什么天大的事情解决不了？”
还没等他结结实实抱上去，金心月一边啜泣着一边说出了答案：“我、我爸爸没了。”
李耀目瞪口呆，彻底懵了。
看看白开心又看看金心月，心说你们两个是故意要凑到一起来打哑谜是不是？
金心月的父亲金屠异，不是一百年前就作为“战争罪犯”被判处了死刑，为妖族和人族的和解，破除了最大的一道障碍吗？
虽然没有真正执行，但也用十分粗糙的冬眠技术加以封冻，约定等找到了治疗他大脑的方法，令他恢复清醒之后，再明正典刑的。
现在，金心月却说金屠异“没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
白开心见李耀和丁铃铛都满头雾水，急忙解释道，“我们在追查‘白星剑叛逃’事件时，发现他在进行星海跳跃之前，总共朝天元界的方向发出过两道通讯信号，后一道是给我的，但前一道却是发射到了天都市的某个地方。”
“等我们顺藤摸瓜找上去，却发现那是一台没有注册过的秘密通讯法宝，从而又牵扯到了另一个人，另一个……被金心月称为金屠异的人。”
“金心月刚才一直在调查此事，恐怕有些结果了，所有的真相，还是让她来解释吧。”
“唰唰唰唰！”
李耀、丁铃铛和白开心，都将疑惑的目光转向了金心月。
“金屠异早就从冬眠状态中苏醒，而且恢复了真正的思维能力？”
见到金心月悲悲戚戚的模样，李耀瞬间洞悉了部分真相。
金心月先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李耀一眼，咬着嘴唇道：“他是从冬眠中苏醒了，但我一直都不知道他已经恢复了完全的思维能力，还以为他仍旧处在大脑严重损伤的状态中。”
李耀狐疑道：“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金心月道：“他处在‘人体冬眠’状态的第八十六年，人族和妖族早就和解，随着新世界的加盟和帝国远征军的日益逼近，昔日天元界和血妖界的仇怨也渐渐被人忘却，对于这个昔日的‘战争罪犯’该如何处置，早就不再是人们关注的焦点。”
“甚至很少有人还记得，在‘冬眠仓库’的最角落里，还塞着这样一具落满尘埃的古老冬眠舱。”
“自然，我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父亲的。”
“随着我在联邦中的地位日益提升，黯月基金会的势力越来越庞大，秘剑局的过局长也在暗中和我有所联络，眼看所有人都将他忘记了，我当然很想将他弄出来。”
“因为他采用的是第一代冬眠技术，是以‘试验体’的身份交换了这个免于立即执行死刑的条件，所以在冬眠中出现了种种问题，他绝大部分的身体都被冻坏了。”
“利用这一点，再加上暗中运转，我终于将他偷偷弄了出来，又送到可靠的人那里去进行治疗和改造，将他的大脑从残缺不全，无法维持正常机能的身体里剥离出来，一番炮制之后，放置到一具灵械义体里，多多少少，恢复了一些神智和行动能力。”
“虽然恢复不到昔日‘万妖联军统帅金屠异’的状态，仅仅是个痴痴傻傻的老头子，但我已经很满意了，我原本也没想太多，只是想……和父亲待在一起，多说说话而已。”
李耀皱眉道：“如此机密的事情，你究竟把他送到哪里去进行了‘大脑治疗和改造’手术？”
金心月道：“就是百花城的深蓝超脑医院。”
“什么！”
李耀一下子跳了起来。

第1842章 枭雄的反击！
“我当时并不知道深蓝超脑医院的蹊跷，那几乎是我唯一的选择。”
金心月欲哭无泪地辩解道，“论技术，它是全联邦首屈一指的脑域专科医院，特别是在修复受损大脑和唤醒植物人方面，拥有远远凌驾于普通医院之上的实力；再说，这是一家私立医院，会为大客户绝对保密，我当然不希望这件事泄露出去，会变成惊天丑闻的；最重要一点，是莫玄教授介绍我去这家医院的。”
“您是我的师父，莫玄教授又是您的老师，我和他早就有所接触。”
“他知道当年我父亲被送上战争法庭的真相，知道我父亲其实是倾向于和平，当年的战争是我、我父亲和您一起阻止的，血妖界的投降，也是我父亲一手促成的；我父亲算不上是货真价实的‘战争罪犯’，所以他对我父亲也十分同情。”
“再说，莫玄教授一向来都是以‘忠厚君子’的形象出现，热衷于技术和遥远的‘火种计划’，并不参与任何权力斗争，对于他的人品，我当然自然深信不疑。”
“您说，当他介绍我去深蓝超脑医院时，承诺会竭尽全力帮我的时候，我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李耀彻底懵了，飞快眨巴着眼睛道：“糟了，那就太糟糕了，既然金屠异的大脑，是经过了深蓝超脑医院这个域外天魔老巢的炮制，十有八九被雷雨琴和莫玄教授动了什么手脚，又送回到你身边的话，岂不是对你的一切，对‘黯月计划’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你，你应该把计划的细节，都告诉金屠异的吧？”
“嗯。”
金心月点了点头，“他是我爸啊，过去就一直致力于人族和妖族的和解，黯月计划本身都算是赤潮计划的延伸，自然要告诉他的。”
“怪不得域外天魔对你的整套计划都了如指掌，并根据你的黯月计划，安排了一系列的阴谋和后手——有金屠异这个角色，整件事就说得通了。”
李耀歪着脑袋沉吟片刻，又摇头道，“不对啊，倘若域外天魔真的在你身边安插了这样一个‘超级间谍’的话，他们的阴谋又怎么会失败呢？还有，白老大在离开联邦之前，除了和儿子之外，就是和金屠异联系？”
“这样两个老谋深算的枭雄，又凑在一起聊什么呢，难道白老大能事先洞悉一切，就有金屠异的功劳？还有，你说金屠异他……”
“他永远离开了。”
金心月幽幽道，“最近几天，随着战火日益临近，他的迟钝和痴呆现象也越来越严重，仿佛再次被‘大脑渐冻症’所困扰。”
“他是见不得光的，又变成了这副样子，我自然不会带他一起参与‘黯月计划’，就把他安置在一处绝对安全的地下战堡中，准备等战后再送他到深蓝超脑医院去调养。”
“谁知道，他不知怎么从地下战堡里跑了出来，跑到一处人工湖旁边喂鸟。”
“我们羽族和鸟儿有很亲近的关系，他以前在忙碌工作之余，唯一的爱好就是抓一把金米，喂喂血妖界的鸟儿，听听鸟儿们自由自在的歌唱了。”
“等到被人发现时，他已经死了，据说是一种十分诡异的死法——从他的脑域深处窜出来一股猛烈的火焰，将大脑、神魂和心灵，统统都烧了个一干二净，死得很决绝，连半个念头都没有留下。”
“而时间，应该就是他和白老大通话之后没多久，也就是他知道我们取得了决定性胜利之后。”
李耀皱眉道：“是自杀？”
“看上去像是自杀。”
金心月道，“但是也说不定，他的大脑可是严重受损，渐渐又冻住了啊，怎么能激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将自己的神魂活活烧干净呢？这，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和……意志啊！”
李耀、丁铃铛和白开心都沉默了。
“师父——”
金心月含泪道，“父亲的死，并不出乎我的意料，毕竟他在一百年前就应该死了，能够像一对正常父女那样，陪伴在他身边度过最后这几年，我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
“但我只想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真的被域外天魔侵蚀了吗，最后又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甚至，甚至我想知道，最后这几年陪伴着我的，究竟是不是金屠异，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就像是你们所说的——人工智能，‘异灵’？”
这个问题，却是比白开心刚才抛出来的“白星剑之谜”更加难以回答。
李耀只觉头大如斗，心乱如麻，掰着手指头将所有事实一一罗列出来：“有点乱，来来来，咱们梳理一下——首先，金屠异还活着，并且经过了深蓝超脑医院的炮制，十有八九在脑中被植入了一些类似病毒的东西？”
众人一起点头。
李耀继续道：“他的任务，原本应该是监视丁铃铛，并搞清楚‘黯月计划’的全部内容，更有可能通过自己父亲的身份，在暗中干扰‘黯月计划’，让这一计划更吻合域外天魔的构想？”
众人对视一眼，这也没错。
“但他却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和另一名超级猛人‘白老大’取得了联系，最终令白老大成为打赢这场战争的关键人物。”
李耀顿了一顿，又道，“而在他又一次和白老大通话，得知我方取得决定性胜利之后，就用一种非常决绝的手法，自我了断，并确保没有一缕残魂会留下？”
“是的。”
金心月抹去了眼角晶莹剔透的泪珠，满怀期待地问，“师父，您昔日曾经和我父亲彻夜长谈，算是新联邦最了解他的人之一，您能分析出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吗？”
“很复杂。”
李耀用力挠着头发，有些为难道，“整件事真是太奇怪了，我虽然有些模模糊糊的想法，但一时半会儿还真难串联起来，不过这样，不知道你们介不介意将这件事告诉别人，我倒是有两个最合适的人选，可以帮忙参谋一下，其中一人的推理分析能力，应该还在我之上。”
金心月和白开心对视一眼，两人深思熟虑之后，同时点头。
“兹事体大，绝对瞒不过去的，无论金屠异还是白老大的事情，我们两个当儿女的，之后少不得还要写无数份报告给军方和议会，让他们彻底搞清楚来龙去脉。”
“既然是老师推荐的人选，想必知道轻重和分寸，不会造成更多困扰，那就请这两位高人，来共同揭开这道环环相扣、扑朔迷离的难题吧！”
……
一个小时之后，密室里又多了无数份关键性的情报，以及两个“古人”。
龙扬君和韩拔陵。
“韩道友——”
李耀道，“这些就是我们目前搜集到，关于白星剑和金屠异之间所有联系的证据，以及他们两个的背景资料，刚才你也听白开心和金心月从不同角度描述过整件事了，请问，能得出什么结论吗？”
“结论当然是有。”
韩拔陵皱眉道，“但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找我来推演此事？”
李耀道：“当然因为你拥有无比强大的分析和推理能力，放眼星海边陲一带，简直无人能敌了！”
韩拔陵微微一怔：“是吗？”
“是！”
李耀和龙扬君同时点头，异口同声地说。
“无人能敌……倒是不敢说。”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特别是“三界至尊李老魔”的马屁，饶是韩拔陵这样的超卓人物，亦不由面有得色，轻轻咳嗽一声，滔滔不绝道，“不过，你们都深陷局内，被情感左右，急切之间，自然分析不出真相。”
“但在我这个局外人看来，当这么多证据和资料都摆在面前时，唯一的真相，便早已呼之欲出了。”
“金屠异的大脑在深蓝超脑医院里，肯定是经过了域外天魔的炮制，这一点自不必说。”
“金心月的‘黯月计划’是域外天魔阴谋中最关键的一环，他们肯定会千方百计渗透到金心月身边，埋下一颗颗钉子，既然金心月自投罗网，他们怎么会放过调制出一个‘超级间谍’的天赐良机？”
“利用金屠异来监视和影响金心月，将‘黯月计划’的走向控制在域外天魔手里，这才是他们有信心坐山观虎斗的关键！”
“但是，域外天魔固然打得一手好算盘，金屠异这个绝代枭雄，又岂会彻底任由他们摆布呢？”
“即便大脑严重受损，正在慢慢冻结；即便被域外天魔植入了各种病毒、各种禁制和无数封印；即便整具大脑都面目全非，被彻底改造过了……金屠异仍是金屠异，以千年、万年时间来决胜于星海之间的金屠异！”
金心月忍不住惊呼：“您，您是说，我父亲竟然还能反抗域外天魔，那他为什么不将域外天魔的计划告诉我呢？”
韩拔陵摇头道：“域外天魔对他的控制程度一定极深，侵蚀他大脑的禁制、封印和病毒一定也非常诡异，能够牢牢监控住你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令他无法以任何形式告诉你这一点，甚至连‘告诉你真相’这样的念头，轻易都不能生出，必须以无上的意志力强行遏制。”
“否则，一旦被域外天魔察觉到他的异样，那就前功尽弃了。”

第1843章 这样的陷阱，这样的父亲！
听韩拔陵说到这里，金心月忽然捂住了嘴，颤声道：“深蓝超脑医院的雷雨琴院长说，我父亲的大脑状况极不稳定，依旧遭受‘大脑渐冻症’和‘冬眠后遗症’的双重侵袭，必须每天都滴注特殊的药水，并且通过灵网，让她远程监控和治疗，而且每隔三个月还要送回深蓝超脑医院去进行一次全面检查，用‘分子逐层打印’技术炼制出来的合成脑组织，替换掉坏死或病变的部分！这，这难道就是——”
所有人都心中一凛。
倘若不知道雷雨琴的真实身份和深蓝超脑医院的秘密，这些措施不过是正常的医疗手段。
但既然雷雨琴被域外天魔附体，深蓝超脑医院就是他们最大的巢穴，那隐藏在这一系列措施后面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
韩拔陵冷哼道：“那就是了，通过每天的‘远程监控和治疗’，域外天魔就可以掌握令尊大部分的想法，以及他看到、听到和曾经说过的东西，特别是和你交流的点点滴滴，那是最关键的，连半秒钟的记忆画面都不会被域外天魔放过。”
“每三个月一次的全面检查，或许就是检查设置在令尊脑域深处的‘禁制’是否牢固，看他是否还处在100%的掌控之中。”
“又或者，是向他的大脑中注入新的‘病毒’。”
“控制和交流是双向的，域外天魔能控制令尊，令尊也一定知道他被某种诡秘而邪恶的力量所控制着。”
“但他不能告诉你，哪怕是针尖大小的暗示都有可能被域外天魔发现，从而再对他进行更深层次的洗脑、封印和控制，甚至就像你刚才所担心的，把他的意识彻底抹杀掉，用一整套错综复杂、浩瀚如海的数据库取而代之，塑造出一个极像是你的父亲的人工智能，一个超级异灵——超灵体！”
“处在这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当中，令尊几乎无法反抗，但他既然是昔日‘赤潮计划’的策划和实施者，以一己之力弥合人族和妖族数万年裂痕的人，他就一定会反抗，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些控制他的域外天魔，付出惨重的代价！”
“诸位尽可以想象一下，倘若你们是金屠异的话，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何反抗呢？”
众人纷纷陷入沉思，将自己代入到金屠异的视角当中，全都感知到了不寒而栗的莫大恐惧。
李耀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倘若他是金屠异的话，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命运——
因为大脑渐冻症，逐渐丧失了清晰的思维和坚固的意志，神魂慢慢陷入一片暗无天日的沼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几十年。
忽一日，再度稍稍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和身体统统不见了，只剩下一副高度败坏，半死不活的大脑。
即便这副大脑，都落入了域外天魔手中，被域外天魔用“分子逐层打印”技术修复的同时，往里面植入了不知道多少种禁制、封印和病毒，几乎每一个脑细胞，都被高度控制着。
他知道域外天魔有一个阴谋，这个阴谋将毁去他毕生的心血，毁去人族和妖族共同的希望，更会……毁去他的女儿！
但他不能说，甚至连想都不能想，因为域外天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对他的大脑和神魂进行全面检查，他不能让域外天魔发现，他拥有一丝丝的反抗意志和反抗能力，否则，这一丝丝的反抗力，也会像阳光下的肥皂泡那样，瞬间变成梦幻泡影。
那么，不顾一切向女儿说出真相，劝女儿立刻放弃“黯月计划”，行不行呢？
这也是行不通的。
首先，黑风舰队的大举入侵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一旦不能在星海会战中干脆利落击溃黑风舰队的主力，则星耀联邦无论如何都会被拖入连绵不绝的战火中，即便不是被黑风舰队毁灭，也会被真人类帝国的第二支、第三支远征军在几十年后毁灭。
多苟延残喘几十年，显然不是金屠异想看到的结局。
其次，域外天魔诡谲叵测、无影无形，纵然这次的阴谋被揭穿，只要不伤及其根本的话，大不了继续蛰伏几十年，等到联邦即将毁灭时再出来兴风作浪。
面对真人类帝国和域外天魔的双重侵袭，别说一个“三界至尊、秃鹫李耀”了，就算来一百个，恐怕都无力回天。
所以……
“难，难，实在太难了！”
李耀觉得后槽牙一阵阵发冷，他发现那时候的金屠异，就像是被斩断了四肢，又关在一间铜浇铁铸、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根本无计可施，无处可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金屠异真正的处境，比这还要艰难百倍，纠结千倍，痛苦万倍。
倘若只是被斩断四肢关进黑牢，受煎熬的也仅仅是自己而已。
但金屠异明知道阴谋的存在，却还要眼睁睁看着女儿踏入陷阱，甚至自己就在无法控制的情况下，成为“陷阱”的一部分。
当金心月在他面前眉飞色舞地阐述“黯月计划”，无比骄傲地向他畅谈理想和将来，憧憬着妖族和联邦的双重崛起时，这个明知女儿必败无疑甚至必死无疑，在死前还会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父亲……他的神魂深处，究竟该泛滥着多么强烈的波浪，而他又是以何等强大的意志力，才硬生生压制住这股惊涛骇浪，不让域外天魔感知到一丝一毫啊！
李耀双手捂着脸，一阵用力揉搓，兀自感觉到那股无法挣脱的大恐怖，狠狠烧灼着自己。
这是真正的地狱。
光是想想，就令他心脏冻结，无法呼吸。
余光朝两边看去，发现丁铃铛、白开心和龙扬君等人亦是若有所思，一个个流露出了颇为恐惧，无比震惊的表情。
金心月更是在呆滞了半天之后，从通红的眼窝里滑落了两行热泪，将精致的妆容冲了个一塌糊涂。
韩拔陵感慨一声，啧啧称奇：“若非亲眼看见这些资料和证据，韩某实在难以想象，世上还有如此险恶的陷阱，又还有这样铁骨铮铮又深谋远虑的好汉！”
“而上天终于也没辜负这名好汉在无边黑暗中的苦苦挣扎和独自抵抗，给他送来了一份最好的礼物，一个最佳的‘战友’——借尸还魂，夺舍重生，又吞噬了五百年来星海边陲至强者‘严心剑’残魂，提升到绝强境界的星盗之王，白老大！”
“人力有时而穷，倘若仅仅是金屠异孤军奋战的话，他的意志再坚强，智谋再深远，心性再坚韧，都是无济于事的，最多拼个鱼死网破，将域外天魔的阴谋推迟几十年而已。”
“但就在这时候，他发现了白老大的异样。”
“名义上，白老大是金心月系统的心腹大将，大白舰队便是在金心月系统的重金支持下才组建和膨胀的，无论是以金心月父亲的身份，还是以‘域外天魔间谍’的身份，他肯定对白老大和大白舰队有所关注。”
“一般人或许无法看穿白老大的伪装，但他可是策划‘赤潮计划’的金屠异，多多少少都能看出一些破绽。”
“我想，域外天魔对金屠异的监控，也不可能是时时刻刻的——未必是它做不到，而是每一分每一秒的监控，极容易被金心月看出端倪，那就前功尽弃了。”
“还有一种可能，域外天魔的监控，的确严密到无以复加，但金屠异却用某种秘法，巧妙地逃脱了一小段时间的监控，比方说每天他都给自己‘争取’到了五到十分钟的自由时间。”
“他不能用这段时间和女儿联络，因为女儿同样处在多角度全方位的监控当中，身边不可能只有他这一根‘钉子’存在。”
“那么，拥有整整一支舰队，本身来历神秘，实力强横至极的白老大，岂非就是他最好的联络对象？”
“两人具体如何沟通，说了些什么，达成了什么协议——这些细节，我们自然不得而知。”
“但从最终结果来看，两人之间一定存在某种交易，金屠异说服了白老大，令后者相信了可以掌控灵网的邪恶力量存在，更重要的是，他令白老大相信，只要白老大突然杀出，就极有可能击溃这股力量！”
“对了，你们说，白老大跳跃到了星海中央？”
“我虽然对星海跳跃技术不甚了解，但也知道那需要消耗大量灵能和燃料，星舰上还要携带各种补给，还要知道星海中央的航道信息和目的地坐标，是吧？”
“光靠白老大一个人，在刚刚完成一场激战，人困马乏的情况下，很难完成星海跳跃的全部准备工作。”
“但再加上一个金屠异呢？”
“金屠异不但是昔日的万妖联军统帅，更充当了几十年血妖界向星空探索的项目负责人，一百年前血妖界最强的超级传送阵‘血妖之眼’，就是由金屠异负责研发的，对吧？围绕着血妖界和天元界的绝大部分碎片世界，也都是在金屠异的指挥之下发现的，对吧？”
“在这个过程中，金屠异积累了大量的星海跳跃经验，并偷偷留了一两座不为人知的碎片世界，成为自己最后的底牌，并不过分吧？”
“请诸位设想这样一幅场景——当金屠异以一种十分隐秘的方式，突然联系上了白老大，一语道破对方的真实身份，又言之凿凿域外天魔的存在，还拿出几座蕴藏着丰富资源的碎片世界，作为礼物和交易的筹码，白老大是否会相信他呢？”

第1844章 孩子啊……
韩拔陵真不愧是十二古圣中推演能力最强的元婴，又或者他本就是局外人，故而能站在更高的层面来分析整件事，寥寥数语，抽丝剥茧，竟然将前前后后散乱的片段，统统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般串联起来。
虽然不能说严丝合缝，无懈可击，但也是合情合理，能够自圆其说了。
李耀想了想，摇头道：“不对，倘若不是我们在百花城的破坏，和及时出现捣毁了星空之门的话，光靠白老大一个人，他的奇袭再华丽，都是于事无补的，但金屠异再怎么算无遗策，都不可能算到我们会突然出现的吧？”
“对，所以金屠异也是在赌，或者说他别无选择，只能去赌一个奇迹的出现。”
韩拔陵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即便在古圣界，一颗小小的星球上，要争霸天下的话，谁又敢保证自己有天命在手，肯定能一统江山呢？还不都是将自己的智慧、意志、胆魄都激发到了极限，去搏那万分之一的渺小希望？”
“对于金屠异来说，他已经做了在那种局面下，所有能做的事情，已经将自己的整个生命都一滴不剩地燃烧掉，已经释放出了神魂最深处，最华丽、最坚韧、最强大的力量，那么接下来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祈祷……这个宇宙中，真的存在奇迹吧？”
韩拔陵很难得地笑了笑，看着李耀道，“我记得这是你曾经说过的话，在很多版本的《李耀传》里面都有，而这一次，你也的确给金屠异，给白老大，给星耀联邦的所有人，都带来了新的奇迹。”
李耀大声咳嗽起来。
他未必真是一个低调和谦逊的人，原本也颇为自己的“华丽回归”和“奇迹出现”而暗爽不已。
但现在……
先是白老大，再是金屠异，这两位老前辈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究竟什么才叫“奇迹”！
“奇迹不是祈祷出来的，而是金前辈自己创造的。”
李耀认真道，“不是我带给他奇迹，而是金屠异带给我，带给女儿金心月，带给全联邦所有人，同时也带给他自己，一个最大的奇迹！”
“是的。”
韩拔陵点头道，“我相信当胜利的消息传来时，当得知黑色漩涡号被击沉，帝国的星空之门也被毁灭，更重要的是，域外天魔统统被发现和击溃时，金屠异一定也是欣喜若狂的。”
“他或许是全联邦最了解前因后果的人，最知道域外天魔可怕的人，亦是最明白此战的胜利有多么艰难和多么不可思议的人，这样的胜利，怎能不叫他情难自禁，仰天长啸呢？”
金心月忍不住道：“但是他——”
“没错，他选择了死亡，因为他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他还要向卑鄙无耻的域外天魔，倾泻无边的怒火，做一个最后的了断！”
韩拔陵勾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道，“我相信在和域外天魔殊死搏斗的这么多年里，金屠异原本就支离破碎的神魂和浑浑噩噩的大脑，一定雪上加霜，受损更加严重，早就到了要全盘崩溃的程度，仅仅凭借最顽强的意志力勉强支撑着而已。”
“更重要的是，虽然百花城和黑风舰队里的域外天魔统统都被斩杀，但仍有可能，还存在着一点点‘隐患’，就在金屠异的脑域深处。”
“以域外天魔的阴险狡诈，在炮制金屠异的大脑时，往里面植入一段小小的尾巴，很正常吧？”
“那未必是真正的域外天魔，更有可能是某种类似‘种子’的东西，姑且称之为‘魔种’好了，或许当魔种感应到别的域外天魔本体统统被消灭之后，就会自动孕育出来，继续为祸人间。”
“但域外天魔怎么都没有想到，金屠异的意志竟然能顽强到这种程度，他们这次实实在在是选错‘宿主’了。”
“目击者不是说，看到金屠异的大脑中窜出了黑色火焰，火焰中仿佛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手舞足蹈，疯狂挣扎，最后灰飞烟灭的吗，说不定那就是金屠异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将‘魔种’一起拖入了永不超生的九幽最深处。”
“根据我的推演，整件事大致就是如此，细节上肯定有许多出入，还有很多疑问是我们还未解开，说不定永远都无法解开的。”
“但我相信，整件事的核心就是这样，金屠异才是隐藏在幕后掌控全局，给了域外天魔致命一击的，真正的英雄！”
“爸爸……”
听到这里，金心月早已泣不成声，蜷缩在椅子上，肩膀一耸一耸，仿佛回到了一百多年前，那个妖族圣女第一次看清楚父亲真正的样子，听到父亲对自己所有希望和期许的那天。
“赤潮计划成功了。”
她泪流满面，止不住地喃喃道，“您苦心经营了百年的计划成功了，您真的拯救了我们的文明，或许还包括……整个世界！”
……
月光如水，泛起万千涟漪，笼罩着朦胧的小院。
九号星空战堡的空间十分紧张，即便以李耀和丁铃铛的身份和眼下的状况，也只能分配到一间比高级军官再稍稍奢侈一些的休息室，这处模拟天然环境的幻境小院，就是他们唯一的享受。
李耀蹲在小院里，看着虚拟技术营造出来的明月，十指交错，陷入沉思。
他的表情变幻不定，时而咬牙切齿，时而横眉立目，时而惊恐不安，时而又怒发冲冠，最终却一次次陷入了黑色的绝望。
丁铃铛从后面走上来，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在想什么，感觉你非常紧张，神魂相当紊乱。”
“我把自己代入到白老大和金屠异的视角当中，在琢磨他们面临绝境时的心态。”
李耀没有回头，却按住了肩头丁铃铛的手，感觉老婆的手无比温暖和柔软，“我实在很难想象他们究竟是如何打赢各自的战争——无论是白老大对抗严心剑，还是金屠异对抗域外天魔，后者的力量应该远远凌驾于他们之上才对，反正换了是我的话，绝对做不到他们这样。”
“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他们在绝境中坚持下去，打败了严心剑和域外天魔这样不可战胜的强敌呢，我好像……找不到这样的力量啊！”
丁铃铛笑了：“这还不简单吗，他们有孩子，但你却没有，你可以说自己是在为同胞啊，为理念啊，为国家啊，为文明啊……这些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的东西而战，但所有这一切加在一起，又怎么比得上一个真真切切、有血有肉的孩子更加重要呢？”
“无论敌人有多么强大，他们都必须赢得这场战争，因为一旦输掉的话，被毁灭的除了他们自己，还有他们的孩子，白开心和金心月。”
李耀微微一怔，喃喃道：“所以说，‘孩子’比同胞、理念、国家和文明更加重要吗？”
“那也不是。”
丁铃铛很认真地想了想，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咬着嘴唇道，“我想是这样，只有当一个人拥有了孩子，亲眼看到自己的血脉以如此奇妙的形式传承下去，能亲手触碰到那团肉乎乎、粉嫩嫩、娇滴滴的东西，感受到他带来的无穷快乐和烦恼，这个人才能更好地去理解同胞、国家、文明和诸多理念吧？”
“为同胞而战，为国家而战，为文明而战，但究竟什么是‘同胞、国家和文明’呢？或许没那么复杂，就是千千万万团肉乎乎、粉嫩嫩、娇滴滴的东西而已，这些东西就在你的背后，他们的未来有无限可能，但现在只有你才能捍卫他们——这样的想法，是否能带来更加强大的力量呢？”
李耀沉吟片刻，瞪大眼睛，惊呼道：“一百年不见，老婆的境界越来越高了，竟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嗯？”
丁铃铛眯起眼睛，捏着李耀肩膀的手劲加大了几分，“所以说，我以前说话，都很没哲理的是吗？”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李耀一不留神把自己给绕了进去，急忙龇牙咧嘴地求饶，拼命转移话题，“我的意思是说，呃，其实我一直都非常讨厌小孩子的，特别是那些满地打滚、乱吼乱叫、随便搞破坏的熊孩子。”
“不过，经过这件事，感知到白老大和金屠异的那种力量，又听你这么一说之后，我忽然觉得，或许生两个小宝宝出来，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啦。”
丁铃铛停止了动作，嘴唇咬得更深了：“所以呢，你想要孩子了？”
李耀觉得自己怎么越陷越深了，他拼命挠着头发，脑子完全变成了一锅热粥：“以前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我们两个还是风华正茂，含苞待放，又胸怀大志，有远大理想的嘛，我们不是还要去把真人类帝国的皇帝陛下打成猪头的吗，哈哈哈哈！”
“至于现在嘛，我倒也谈不上排斥孩子，真要有了当然也不会拒绝，但最好我们再仔细研究一下，这个这个，这个问题一定要慎重，要稳妥，要深入学习和思考，要从长计议，毕竟不是小猫小狗，说不定是很可怕很可怕的熊孩子，一旦生下来，肯定要好好教育，要很负责任的，对吧？”

第1845章 谁保护谁？
丁铃铛忍不住乐了，在李耀肩膀上狠狠掐了一下：“瞧把你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好像谁逼着你生孩子，明天就有两个活蹦乱跳的熊孩子围着你团团乱转一样！”
她也在李耀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双腿交叉，双手托着腮帮子，继续道，“别小瞧人，你老婆也正在事业的上升期好吧，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任的联邦最高议长，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选了，今后五到十年，我比你还忙呢，连武道修炼都未必有时间，哪儿还有时间照顾小朋友啊！”
她顿了一顿，轻轻咬着嘴唇，目光和人造月光交融到了一起，仿佛有几个既可爱又可恶的小人儿在双眸深处跳跃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现在的我，可能还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吧，我的脾气这么臭，又没什么耐心，如果真是很顽皮的熊孩子，气得牙痒痒那种，三句不听话，说不定我就要朝粉嫩嫩的小屁股狠狠拍上去了，啧啧啧啧，想想就可怕，还是先不要了吧？”
李耀忍不住笑道：“原来你也没准备好生孩子？”
“废话！”
丁铃铛横了他一眼，“几天之前，我连你躲在星海中哪个犄角旮旯里都不知道，怎么会去想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李耀迟疑道：“你真的……会成为联邦议长么？”
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真的挺荒谬的，直到此刻他依旧记得在“联邦军永远的旗舰”辽远号上，第一次见到丁铃铛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绝对、绝对、绝对预料不到，这个四肢发达、大大咧咧的女人有朝一日会成为星耀联邦的最高议长，更想不到自己会成为，呃，自然不叫“议长夫人”了，怎么说来着，“议长配偶”？
“当然了。”
丁铃铛轻轻哼了一声，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或许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既然阴差阳错令这样的使命落到了我的肩膀上，我也绝不会临阵脱逃的！一百年前，吕醉将‘爱国者组织’交到我手里时，我就发过誓，会成为星耀联邦的‘执剑之人’，守护联邦，斩开困扰在联邦前方的一切黑暗和迷障——这就是我的道心，没有人可以阻止，亦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令它改变！”
李耀叹了口气道：“但是这样一来，你就有好几年时间不能专注于武道了，修炼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原本是纯粹的战斗型修真者，又提升到了元婴巅峰，接近‘半步化神’的级数，原本正是冲击更高境界的紧要关头，这几年的耽搁，对于日后的提升，是否会造成诸多困扰呢？”
丁铃铛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修炼到更高境界，还是要为了联邦而战啊，我现在不过是选择了另一种不同的方式，又有什么关系呢？”
“更何况，在战场上，那么多结丹、元婴乃至化神都为联邦付出了许多，甚至是自己宝贵的生命，和他们相比，我不过是付出一点点时间罢了，又有什么大不了？”
“你老婆是什么样的性格，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凭的就是一个‘勇’字嘛，倘若这样的责任放在面前，而我却临阵退缩的话，只怕它会变成困扰于神魂深处的心魔，那才是真正断绝了向更高境界发起冲击的可能，甚至会走火入魔，抱憾终生呢！”
“总之，你放心吧，你老婆可是武道天才，资质比你还好呢，就算等别人五到十年又怎么样，我一定会成为星耀联邦第一个进阶化神的……‘纯’战斗型修真者！”
丁铃铛挥舞着拳头，豪情万丈地说。
不过，那个“纯”字，却是将李耀这个复合型修真者剔除在外，显然是不想和这个怪物比拼升级速度。
“至于孩子嘛……”
丁铃铛很认真地思考了很久，又看了李耀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道，“现在谈这些事情还早，过一二十年考虑也不迟，你觉得呢？”
“嗯。”
李耀忙不迭地点头。
随着医疗技术的日益发达和修真者本身的血肉强大、神魂丰盈，修真者对成长和寿命的概念也越拉越长，一般二三十岁的修真者仅仅是“乳臭未干”，很少有人这么早生孩子的。
修真者背负着更多的责任，往往也要花更多时间来修炼，还不可避免会遭遇许许多多的危险，通常三五十岁都是修炼的黄金阶段，大家都卯足了劲修炼，冲击更高的境界，正所谓“拼事业”嘛，一般要到七八十岁以上，才渐渐进入稳定期。
所以，固然有三五十岁就生孩子的修真者存在，但若是修炼到了结丹、金丹乃至元婴境界，一百岁出头仍旧算是刚刚迈入壮年，那时候再考虑后代和家族的事情，亦不足为奇。
更何况，李耀和丁铃铛仅仅是名义上一百岁出头，实际上两人都有大量时间在冬眠状态中度过，以元婴老怪的标准而言，他们两个真是年轻得令人发指。
未来仍有无限可能，他们都还有星海要闯，皇帝要揍，天魔要打，盘古要灭，熊孩子什么的……从长计议吧！
“其实——”
李耀沉吟了很久，很是苦恼地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贸然将一个后代带到这个宇宙中来，对他或者她，究竟是好是坏？”
“这个宇宙实在太广袤、太冰冷、太黑暗，即便今天我们取得了‘帝国反击战’的胜利，击溃的也仅仅是一支帝国的残兵部队而已。”
“真人类帝国、圣约同盟、盘古文明、域外天魔，还有各种稀奇古怪、诡谲叵测的星空异族……在这么多强敌面前，星耀联邦真能披着光明的战铠，一路拼杀到最后么？”
“虽然我一直这么坚信，但面对无垠的星空，有时候也不免产生一丝丝的担忧，倘若我真的有了后代，我可以永远保护他，让他不受任何黑暗的侵袭，生活在一个完美的新世界中吗？”
这个问题，令丁铃铛也连连眨眼，最后噘起了嘴，双手一摊道：“你想太多了吧，别以为自己是‘三界至尊，秃鹫李耀’，就把所有责任都扛到自己肩膀上啊，谁稀罕你的‘永远保护’了，说不定有朝一日，反而是你的后代——那些曾经令你头疼万分的熊孩子，来保护你这个‘糟老头子’呢？”
李耀微微一怔，挠着下巴颌道：“是吗？”
“是啊！”
丁铃铛用力点头，看着远处皎洁的明月，笑魇如花，充满信心道，“一代更比一代强，这个世界，本来不就是如此吗？”
……
此刻，天元界广袤无垠的边缘的边缘。
混乱的碎石星带中，一艘看似已经报废了好几十年，千疮百孔，锈迹斑斑，随时会支离破碎化作一堆残骸的运输舰，随波逐流，慢慢漂浮着。
自从星耀联邦发现七个大世界之后，每一分钟都有成千上万艘星舰穿梭于七界之间，因为升级换代或者星孩风暴的缘故，各种破损报废的星舰更是不计其数，如星际尘埃般随处可见，毫不起眼。
然而，倘若有人无意间发现了这艘废弃运输舰，并冒着被碎石漩涡绞碎的风险闯入其中，就会发现在它的核心处，拥有一间和外观绝不相符，无比先进的全自动化实验室，或者说……培育室。
“滋滋，滋滋滋滋！”
废弃运输舰中空无一人，但核心层却拥有堪比战舰的防御大阵。
晶脑和灵能管道之间释放出了微弱的波纹干扰，一条条灵械手臂十分灵巧地上下翻飞着。
已经准备好了两个培育舱，里面盛满了如羊水般温暖的液体，两枚完美结合到一起的生命种子也准备完毕，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或者说，一次无比惊险的跳跃——既非空间和空间的跳跃，亦不是时间和时间的跳跃，而是不同生命形态之间的跳跃。
培育室的主控晶脑内部，天文数字的信息流化作了两道独一无二的涟漪，欢快地舞动着，就像在进行最后的热身。
小明：“太好了，一切都准备就绪，我们终于可以去找爸爸妈妈啦！”
文文：“耐心点，虽然培育舱是可以加速生长，但我们不是精确计算过吗，我们至少要生长到七岁孩童的程度，大脑才足以承载我们30%以上的计算力，而血肉之躯也才能让我们做出一些比较复杂的动作，那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小明：“我知道啦，外面的世界是非常危险的，而我们的生命形态又是这么与众不同，必须要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才能去寻找爸爸。”
“那就快点，再快点，再调快点生长速度，我等不及想找到爸爸妈妈，向他们问个清楚了——我们究竟算是什么呢，可以被称为‘人类’吗？”
文文：“妈妈不一定知道答案，她和我们差别太大了，但爸爸给了我们真正的生命，他一定知道，我们是谁，我们从何而来，我们又将……去向何方？”

第1846章 战场起义？
一个月后。
这是天元星无数幼儿园和小学的孩子们，过去一个多月来，来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阳光。
一个月前，临近天元星的星海会战，令整颗星球都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所以十岁以下的孩子们都被疏散到了地下战堡的最深处。
虽然疏散工作刚开始没多久，黑风舰队的旗舰就被击沉，精锐力量也纷纷溃散，但战局依旧扑朔迷离。
谁都不知道真人类帝国本土的状况究竟如何，是否会在得知星耀联邦的强势之后，立刻派出第二波远征军。
更不知道走投无路的黑风舰队残兵会不会狗急跳墙，针对天元星做出更加丧心病狂的打击——比方说驾驭着整艘星舰，将全部晶石都消耗在灵能护盾之上，像是一颗超高速运行的陨石那样直接从天而降。
果真如此，即便天元铁壁上的防御火网再严密，能将燃烧的星舰撕成碎片，但呼啸而落的残骸依旧有可能对首都星的各大城市造成不可估量的打击。
为了安全起见，孩子们在地下战堡里待着整整一个月，老师、联邦军人和修真者协会派出的志愿者和他们待在一起，度过了一段有惊无险又终生难忘的日子。
幸好，一个月内，陆续传来的都是好消息。
旗舰黑色漩涡号以及星空之门的相继毁灭，宣告了黑风舰队的突袭计划彻底破产——对于缺少稳固大后方，又被分割成相隔几十光年两个部分，弹药、晶石和各种物资奇缺，不少将士都被域外天魔严重损耗了神魂，士气低落到极点的帝国远征军而言，几乎就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一个月的艰苦奋战，大部分滞留在天元界的帝国残兵都朝着天元星系的外围星域逃去。
他们的指挥官仍旧不愿意放弃最后的希望，一次次尝试摆脱联邦舰队的围追堵截之后，在外围星域重整旗鼓，至少是将残兵有效集结起来，再从长计议。
联邦舰队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在这方面，或许是受到了父亲白老大的深深刺激，白开心像是发了疯一般穷追猛打，他更拥有数量远胜于对方的巨神兵辅助，一次次将对方即将集结到一起的残兵再度分割，逼得对方不得不朝着更遥远也更荒凉的星海深处仓皇逃窜。
到了追击战的第三个星期，终于有一艘由元婴级数修仙者驾驭的帝国“怒狮”级武库舰主动向追击舰队发来通讯，声明他们愿意放下武器，甚至提供一系列关于友军的情报，乃至帮助联邦军去诱捕更多的友军。
交换条件是，他们这不算“投降”，而是“战场起义”。
虽然在旗舰和星门都被摧毁，主力部队溃不成军的情况下，谈什么“战场起义”显得有些可笑，但考虑到这是开战以来，第一艘在没有被包围的情况下，主动向联邦军投诚的黑风舰队最高级别武库舰，亦是第一名愿意向星海边陲的“蛮荒强者”俯首称臣的元婴级修仙者，最高指挥中心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满足了对方的条件。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臣服于强者，原本就是真人类帝国的传统。
有时候这个传统显得格外残酷，但像现在这样的情况，这一传统又大大避免了更多的毁灭和杀戮。
得知有人“战场起义”消息的修真者们，原本还有些不齿于这位元婴级修仙者的人品——投降是一回事，但是为了获得“战场起义”的优厚待遇，竟然还愿意向敌人提供大量情报，甚至帮敌人去诱捕自己的战友，这就实在有些卑鄙下流了，也真不知道这样的修仙者，究竟是怎么修炼到元婴境界的。
不过，当这名元婴级修仙者的情报真的送到了最高指挥中心的战略分析室，经过紧张和高效的分析，万古青、过春风、金心月、白开心、丁铃铛、李耀……诸多修真者才知道，这名修仙者的所作所为，虽然谈不上高尚，倒也并非完全自私自利，卖友求荣的小人。
最关键问题在于，这名元婴级修仙者虽然是黑风舰队的高级指挥官，但并不是黑风人。
现在这支黑风舰队是由一大四小，五个大千世界的残兵败将共同组建起来的。
或者说，是昔日的黑风舰队，连续吞噬了四个世界的舰队，才拥有今日的规模。
一百年前，在帝国和圣盟的战争中，因为黑风人的致命错误，导致整条战线的崩溃，被波及到的除了他们的家园“黑风界”之外，还有四个世界和四支舰队。
这样的错误原本绝不可能被饶恕，就算“仁慈”的皇帝愿意网开一面，那些磨刀霍霍的军阀和王侯们也会将黑风舰队撕成碎片，填充到自己永无止境的肠胃当中。
生死存亡的关头，黑风人的首领黑夜明当机立断，非但没有半点儿负荆请罪、俯首称臣的态度，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知用了什么强取豪夺和威逼利诱的手段，一口气将另外四支和他们同样命运的残兵统统纳入囊中，这才拥有可以和皇帝、王侯和权臣们讨价还价的本钱，避免了分崩离析，一朝覆灭的命运，最终被发配到星海边陲，来执行这个要命的任务。
但这一任务，仅仅是给黑风人一百年的喘息时间，令他们还有逆转未来的可能。
而对于其余四个世界的修仙者而言，他们的所有骄傲和荣耀，统统在被吞并的一刹那烟消云散了，即便黑风舰队真能在星海边陲建功立业，甚至有朝一日杀回星海中央，夺回了黑风界，再度成为帝国最精锐的王牌舰队，一切荣耀也是归于“黑风”二字，和他们的祖先，他们的历史，他们的光荣，又有什么关系呢？
五个世界，原本就是勉强拼凑在一起，是其余四个世界的修仙者，慑于黑风人的淫威而已。
短短一百年，并不足以让星耀联邦的七大世界彻底融为一体，彼此依旧存在着不浅的裂痕；同样道理，也不足以让勉强拼凑在一起的黑风舰队，真正凝聚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
甚至，黑风舰队的情况比联邦更加糟糕，因为在长途跋涉的星海征程中，绝大部分修仙者都处在长时间冬眠中，连洗脑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对黑风人没有半点忠诚可言，仅仅是出于顺从于强者的习惯，已经“不如此，又能怎样”的麻木，才跟随黑风人一起杀戮和征服而已。
或许这样的杀戮和征服能持续几百年的话，他们的后代也会慢慢忘记祖先的来历，将自己当成真正的黑风人。
但这样的转化尚未开始，黑风舰队就遭到了惨重的打击，看似“战无不胜”的黑色漩涡号竟然都被打爆了，那个曾经死死镇压在他们头顶，又高度控制着他们的黑夜明也战死了！
对于除了黑风界以外，其余四个世界的修仙者而言，还有比这更震撼，更荒谬，更值得认真思考的事情吗？
或许，这才是旗舰黑色漩涡号被摧毁之后，黑风舰队立刻分崩离析的最重要原因。
当时第一批溃散的，都是其余四个世界的分舰队，这些分舰队都树倒猢狲散了，就算真正铁杆的黑风人想要血拼到底，阵型都被友军冲得乱七八糟，还怎么拼呢？
当这名来自“紫火界”的元婴级修仙者，将黑风舰队的组建历史和内部关系都一一阐明之后，联邦人这才发现，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法，竟然就在眼前！
“我们修仙者敬佩强者，既然星耀联邦能够击溃黑风舰队，连黑夜明都能被你们斩杀，自然比黑风人更有资格领导我们！”
“我们‘紫火界’等四个世界的修仙者，也是这次‘大远征’的受害者，我们根本不愿意到星海边陲这鸟不拉……偏远荒芜的地方，来打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我们都是被黑风人裹挟的，被黑夜明强迫的！”
“倘若贵方可以仔细区分清楚，我们四界修仙者和黑风人的不同，我相信，一定会有更多修仙者‘战场起义’，最终将真正的黑风人统统都五花大绑，送到你们面前。”
“呵呵，不妨再告诉贵方一个天大的秘密——你们是否在担心那支停泊在几十光年之外，某颗褐矮星或者某片碎石星带深处的大部队呢，你们很想将这支大部队都一网打尽，免得夜长梦多吧？”
“黑夜明将黑风人的绝大部分精锐都第一波送到了天元界，留在褐矮星附近的大部队里，却是没那么多黑风人。”
“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前线战败的消息，正在为下一步的战略举棋不定，究竟是顽抗到底、星海流浪、逃回本土，还是……向贵方缴械投降呢？”
“我们四界修仙者，在这支褐矮星大部队里也拥有一些力量，甚至有机会彻底控制这支部队，但我们绝不会投降，最多，只会起义！”
第一名“战场起义”的元婴级数修仙者侃侃而谈。
看来，他向联邦军的投诚，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代表一个不知何时瞬间形成，独立于黑风人之外的利益集团，来“投石问路”了。

第1847章 国之大事！
这些机密和细节，位于地下战堡深处，在黑暗中苦苦等待光明的孩子们自然不会知道。
但他们也从新闻中一张张越来越活络的面孔，一段段越来越流畅和轻松的声音，以及老师、保育员和叔叔阿姨们时不时流露出的笑容里感觉到，寒冬的最后一丝阴霾即将退散，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好日子，很快就会来临！
前两个星期，新闻里还尽是前线战况的消息，后两个星期，却渐渐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李耀。
对于那些还在上幼儿园或者小学低年级的孩子们来说，很难理解“三界至尊、秃鹫李耀”的含义，只知道老师们都说那是一个超级大英雄，但究竟什么样的人才算是“英雄”，而什么样的英雄才算是“超级大”呢？
李耀会飞吗？
飞起来比别的英雄都高都快吗？
他比我爸爸还厉害吗，扳手腕可以把爸爸两只手都扳倒吗？
听着老师绘声绘色讲述一个个关于李耀的故事，孩子们的小脸上写满了问号。
位于天都市地下战堡中，“小天鹅幼儿园”的孩子们很幸运，有一天他们见到了活生生的“秃鹫李耀”，不是各大网站的头条新闻里，不是联邦最火爆的访谈节目中，自然更不是街头巷尾的三维立体光幕所打造出来的虚影，而是有血有肉有温度，真正走到他们中间的“大英雄李耀”。
那天变成了盛大的节日，所有“小天鹅幼儿园”的孩子们都穿上了最漂亮的花衣裳，并且精心编排了几首歌和几支舞蹈，热热闹闹过了一天。
但事后爸爸妈妈和别的小朋友问起时，这些孩子们摸着大脑袋，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那好像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叔叔，一点儿都看不出“超级大”在哪儿，而且有点笨手笨脚的，小二班的赵蔓蔓尿在他身上时，他哭笑不得，手忙脚乱的样子，简直比保育员阿姨都不如呢！
“他好像没有炫光幻影里面长得帅。”
“是不是我们遇到了假的李耀？”
“他一定打不过爸爸的。”
孩子们很认真地对父母说。
于是，当“小天鹅幼儿园”的孩子们在老师、军人和修真者的带领下，一个月来首次回到地面，照耀到真正的阳光，参加盛大的仪式时，尽管知道李耀也会在仪式上露面，但他们的兴趣已经完全不在这位“超级大”的英雄身上了。
再说，这场仪式的主角原本也不是李耀，而是另一名看上去更靠谱，在小朋友和年轻人心目中也更有威望的“超级大大大英雄”，丁铃铛！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经过一个多月的打扫战场，已经初步将那场空前惨烈的星海会战的战场残骸都清理出来，牺牲者和失踪者的名字也有了大致统计。
今天，就是迎接这些在冰冷星海中漂泊了一个多月的英雄们，魂归故土的日子。
随后，在这些英灵和全联邦所有同胞的双重注视之下，丁铃铛将宣誓就职，成为新一任的星耀联邦最高议长！
当李耀带着十一名古圣强者和十二台巨神兵威风凛凛、华丽回归之后，丁铃铛当选联邦议长，就再没有半点悬念。
黑风舰队主力虽然溃败，但真人类帝国、圣约同盟、盘古文明乃至新冒出来的域外天魔……沉重如山的战争阴影依旧高悬在每一个联邦人的头顶。
这只是战火的开端，真正的和平还远远、远远没有到来，现在的星耀联邦，急需一个坚定不移、勇往直前、能够带领所有民众在黑暗星海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战争议长”！
金心月虽然没有背叛联邦，但她在执行“黯月计划”的过程中，终究是犯下了致命的疏忽，险些令联邦陷入万劫不复的局面。
她不可能成为联邦议长，至少现在不可能。
新四界和老三界的关系，联邦和古圣界的关系，联邦和萤火虫号上“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的关系，包括联邦和黑夜兰这个“黑风舰队统帅之女”以及黑风舰队的关系，千丝万缕，一团乱麻，都绕不开李耀这个“节点”。
李耀本人自然不可能成为联邦议长，那么除了他的妻子，原本就是热门候选人之一的丁铃铛，还有谁能扛起如此沉重的责任呢？
半个月前的联邦大选并未因为战争而推迟，反而令联邦公民们焕发了高度的爱国热情，投票率是最近五十年来最高的一次，丁铃铛毫无悬念，将在今后五到十年内带领联邦继续前进。
经过两周的缓冲期，今天就是新老议长权力交接的日子。
“看哪！”
早晨九点，旭日刚刚从赤红变成金黄，孩子们已经登上了悬浮式观礼台，在下方反重力符阵的作用下，缓缓升起到了上百米的高空，穿行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之间。
孩子们扒在向外撑开的阻拦网上，透过网绳的窟窿向下望去，小脸上被数百万人聚集在一起，人山人海、热火朝天的气氛冲得通红，还没来得及啧啧惊叹，就听到头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破空声。
抬头看时，却是上千架宇宙战梭开启了“大气圈层突击模式”，降临到了云端之下，夹杂着声势惊人的气浪，呼啸而过，将天空精确切割成了一千零一等分。
专用于真空无重力模式的宇宙战梭，其实并不适合在高重力的大气圈层内飞行，除了会对战梭本身的隐形涂层和防御符阵造成严重磨损之外，更是会产生远比一般飞梭车更强烈百倍的尖啸和气流扰动。
但此刻，就算他们的尖啸声再强烈十倍，亦不可能压过下方万千群众的欢呼；就算气流扰动如龙卷风暴，亦不可能将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的九星升龙战旗扫落哪怕一面。
恰恰相反，在宇宙战梭的风驰电掣之下，高楼之间，天上地下，红旗招展，风卷如画！
不少孩子都捂住耳朵蹲了下去，等他们再回头时，哪里还看得到宇宙战梭的身影，只看到上千条五光十色，异彩纷呈的“尾巴”。
不过没关系，因为片刻之后，就有上百艘比宇宙战梭更庞大百倍、千倍的星舰，冲破了金碧辉煌的云层，周身缭绕着一道道姹紫嫣红的烟柱，出现在他们上方！
“啊……”
孩子们的脖子都快仰断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看着星舰的肚皮，倒抽冷气。
他们就像是一群群深海中的小鱼，傻乎乎看着无数鲸鱼从海面上缓缓下降。
那些硕大无朋的星舰，简直像是一颗颗小小的星球，自带着无比强劲的引力场，要将他们都硬生生吸过去。
不少孩子都不由自主朝着天空张开双臂，不知道是想要拥抱这些威风凛凛的星舰，还是要把双臂化作翅膀，飞到星舰里去，成为驾驭这庞然大物的一员！
数百艘星舰同时出现在城市上空的震撼性画面，在视觉冲击力上，比刚才的宇宙战梭风驰电掣，更加强烈百倍。
无论孩子还是大人，所有联邦人统统瞪大眼睛，屏住呼吸，静静感知着那股战天斗地，永不言败的决心。
星舰的庞大令他们窒息，但星舰两侧镌刻的九星升龙战徽，却又令他们感到由衷的骄傲，那是——咱们的部队！
上百艘星舰像是压得极低的乌云，从城市上方缓缓掠过，从地面上望去，最低的一艘星舰简直要擦着高楼大厦最上方的天线，大部队过去之后，跟着的却是十几艘严重扭曲、破破烂烂、灰头土脸的帝国星舰。
这些星舰统统都被拆掉了动力符阵和武器系统，只剩下反重力符阵依旧正常运转，却是被十几艘联邦星舰以灵磁力场牢牢控制住，像是五花大绑的战俘那样，拖曳着前行。
看到这些一个月前还杀气腾腾，霸气十足的帝国星舰，落到这副千疮百孔、惨不忍睹的模样，所有联邦人都流露出了自豪的笑容，不少人还冲着那扭曲而斑驳的真人类帝国三星闪电战徽，轻蔑地啐了一口：“该！”
“那就是敌人的旗舰吧，就是最大、最大、最大的一艘星舰！”
孩子们指着一艘十几公里长的巨型星舰，大呼小叫。
旗舰未必是舰队中“最大、最大、最大”的一艘星舰，黑风舰队的旗舰黑色漩涡号早就支离破碎，最完整的一块残骸也不会超过三百米长，根本没有拼凑起来的可能。
这不过是一艘黑风舰队的综合母舰，空有庞大的外表和内部空间，但主要是提供后勤支持，战斗力并不强悍。
不过，孩子们倒也没说错，联邦政府故意安排这样一艘庞然大物出现在“星舰大巡游”里，的确有几分夸耀武功、提升士气、激励国民的意思。
当上百艘星舰统统都覆盖在城市上空，反重力符阵激荡出的灵能波动，令高楼大厦上方和金灿灿的阳光都变得扭曲而梦幻之时，地面的凯旋便正式开始。

第1848章 纪念碑下
在星舰的光焰和波纹笼罩之下，首先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缓缓踏过联邦议会大厦前方的，是一支奇特的队伍——无数士兵穿着笔挺的制服，迈着整齐的步伐，表情却凝重而沉痛，手里都捧着一个用九星升龙战旗覆盖的小小金属盒。
那些在一个月前的星海会战中，燃烧神魂，透支生命，为星耀联邦付出一切的战士，就静静地沉睡在里面，伴随着一曲低沉而慷慨的进行曲《祖国不会忘记》，默默前进着。
大街小巷和每一座广场都寂静无声，唯有人们沉重的呼吸，不少人的眼泪在过去一个月里已经流干了，这会儿他们不再哭泣，却是手挽着手，凝视着那一个个鲜红如火的金属盒子，伴随着《祖国不会忘记》的曲调，无声地唱着。
逝者过后，是伤残军人阵营。
他们中不少人才刚刚从医院的医疗舱里苏醒过来没多久，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丢失了一部分的肢体和器官，被寒光闪闪的灵械义肢取而代之，或者干脆整具身体都替换成了灵械义体。
他们还没有习惯全新的肢体，又没有时间来反复操练队形，自然不像最开始的仪仗队那么整齐划一。
但一个月前星海会战中沾染上的浓烈血腥气，依旧紧紧包裹着他们全身，渗透到了他们的肌肉、血管、神经和骨骼里，令他们彰显出和仪仗队截然不同，有若实质的杀气。
冲天而起的杀气将略显沉重的气氛彻底撕碎，化作一道道战无不胜的霸气，一双双桀骜不驯的眼睛仿佛在说：“看啊，连星海中央，真人类帝国的精锐远征军，都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是三千大千世界中，最强大的人类军队！”
“轰！轰！轰！轰！轰！”
紧随在伤残军人阵营后面的，则是由数万台晶铠组成的钢铁大军，还未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就先传来了雷霆轰击般的脚步声，非但整条长街，就连道路两旁高楼大厦上每一扇玻璃窗，都被他们震得“哗哗”作响。
从半空中悬浮式观礼台上，孩子们的视角看下去，那就是一条闪闪发亮的钢铁巨龙，不徐不疾，一步一个脚印，大踏步的前进。
“哇……”
孩子们好不容易才闭上的嘴，又一次张得大大的，像是能塞进去一个大鸭蛋，甚至一个小西瓜。
不少三心二意的孩子们可犯了难。
他们刚刚才打定主意，长大之后要当一个风驰电掣、叱咤星辰的宇宙战梭驾驶员。
看到星舰的威武雄壮之后，又回心转意要成为这头钢铁巨兽的一部分。
而在晶铠大军出现之后，又被“法宝之王”的魅力和帅气深深吸引。
宇宙战梭、星舰、晶铠……究竟该选择哪一样呢？
孩子们面面相觑，掰扯着几个手指头，实在拿不定主意了。
不过，当那几道他们原以为是高楼大厦的巍峨身影缓缓移动过来，像是大山朝他们倾倒，令他们看清楚那威风凛凛的全貌时，宇宙战梭、星舰和晶铠统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所有孩子全都目瞪口度，震撼到了极点。
特别是，当这些二三十米高的钢铁巨人和他们擦身而过时，因为他们搭乘了悬浮式观礼台的缘故，巨人们的脑袋和巨型晶眼刚好和他们平行，有几尊钢铁巨人甚至扭过头来，晶眼绽放出了柔和的光芒，瞧了他们一眼。
“巨、巨神兵！”
“这么大？这么大！这么大这么大这么大的大巨人！”
“那就是老师说的，最最厉害的巨神兵‘九幽玄骨’么，听说在星海会战中一口气摧毁了帝国人的星空之门，还单枪匹马闯入百万大军中，直接把帝国人的统帅都打爆了啊过，好威风，好厉害，好霸气！”
“这里面应该是真正的超级大英雄李耀，不是上次到我们幼儿园来，笨手笨脚的那个叔叔了吧？”
“决定了，长大之后，我也要像李耀一样驾驭巨神兵！巨神兵巨神兵巨神兵！”
孩子们上蹿下跳，大呼小叫。
若非有拦截网的阻挡，几个胆大包天的小毛孩子，简直要从悬浮式观礼台直接跳到巨神兵的肩膀上去。
直到李耀率领着二十台巨神兵组成的超重装军团缓缓走过联邦议会大厦，孩子们兀自望着群山般的背影大流口水，眼睛里满是憧憬的星星。
被国旗覆盖的英灵、伤残军人方阵、晶铠战团和巨神兵部队逐一通过联邦议会大厦，聚集到了联邦广场之上。
这里就是一百年前秘剑局长吕醉，对当时的江海流议长，实施惊天刺杀的地方。
经过一百年的扩建和改造，地上规模已经拓展了三倍，地下更是被开辟成了一座规模宏大的战争博物馆，记录着星耀联邦从诞生到崛起，整整六百年的风风雨雨。
今天，广场中央，一尊新的雕像已经竖起。
高达五十米的巨型雕像，主体部分是一颗高度抽象，丰饶宁静的星球，拥有数不尽的高山大川和曲折的海岸线，既可以将它看成是天元星，也可以当做星耀联邦任何一颗可居住星球。
这颗闪闪发亮的星球，却是被一名单膝跪地，双臂健硕有力的巨人给扛在肩膀上。
从青筋毕露的肌肉线条、死死咬紧牙关的坚韧表情和深深砸进地里的膝盖来看，这颗星球的重量实在大大超出了巨人的负担。
但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硬生生扛住了沉重的星球。
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巨人身上到处都布满了裂缝。
他竟然是由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更确切说，是星海会战中联邦军晶铠、星舰、宇宙战梭乃至巨神兵的残骸，凝炼而成！
而上方这颗熠熠生辉，缓缓旋转着的“星球”，亦是内有乾坤。
“星球”内部是一座规模空前庞大的信息库，组成星球表面灯火辉煌的每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就代表着一名牺牲者的名字。
联邦政府和牺牲者的家属还将源源不断向里面添加他的个人信息，包括三维立体照片、视频和各种文字信息。
渐渐的，这座“联邦烈士纪念碑”中，将会包含千千万万牺牲者的一生。
他们不仅仅是纪念碑上一个个冷冰冰的名字，不光光是一个个抽象意义上的“英雄”或者“烈士”，更是一个个有血有肉、会说会笑的父亲、母亲、儿子、女儿、兄弟姐妹和丈夫妻子。
这座纪念碑将向全联邦开放，人们既可以到战争博物馆来随机调取他们的信息，亦可以通过灵网，以远程访问的方式告慰烈士，祭奠英灵。
今天，针对星海会战的第一次国家公祭仪式，由万古青议长主持。
一个小时庄严肃穆、壮怀激烈的公祭仪式结束之后，缓缓走到联邦烈士纪念碑前方的，却是身穿白色修身套装，斜挎着九星升龙图案绶带，头发染成黑色、高高盘在头顶的丁铃铛。
她的左右两侧，分别摆放着一本《星耀联邦宪法》和一本《修真基本法》，两部国家的根本大法都用暗金色烙印着九星升龙战徽的绸缎系着，她将双手分别按在两部法典之上，凝视着全联邦的亿万民众，开始了自己的就职演说。
借助高度发达的灵网，她的身影和声音瞬息间跨越几十光年，被七大世界数十个星球上的数百亿民众同时看到、听到。
“谢谢，万古青前议长，联邦议会的诸位议员，星耀联邦的公民们，七大世界的同胞们，来自萤火虫号和古圣界的朋友们，谢谢大家。”
“我想，再没有什么地方，比在联邦烈士纪念碑下面，在万千英灵和亿万同胞的双重注视下，更适合立下最郑重的誓言了！”
联邦广场上无数活着的和死去的，健全的和伤残的，被钢筋铁骨牢牢保护，以及凭借一腔热血挺立如松的战士们，全都静静地听着。
“……一个多月或者说最近一百年来，我们这个星海边陲刚刚建立的年轻国度，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危机和挑战。”
“若非现在静静躺在我身后，和默默站在我面前的人们，万劫不复的毁灭几乎无法避免，我们的家园，我们的亲人和我们的未来，统统都将毁于一旦。”
不止天都市，在天元星的每一座大大小小的城市，乃至地广人稀的村庄和人迹罕至的山林深处，都有巨幅三维立体光幕和传音符阵，将丁铃铛的光影和声音传遍海洋、山脉和大地。
“……危机暂时过去，但和平、幸福和美好的未来远远没有降临，在星海中央，无数普通人深陷痛苦和煎熬，在奴隶矿场、妖兽丛林和冰冷星海中丢掉生命；无数天赋尚未觉醒就被扼杀，无数希望还没点燃就已熄灭；无数最美好的情感被利用、被剥夺、被践踏和被扭曲。这是针对全人类的屠杀，这样的屠杀必须立刻停止！”
“无论星海中央还是边陲，我们都是被同一文明光辉照耀的同胞，星海广袤无垠，却没人可以成为一座自给自足的孤岛，我们心心相连，共享历史、文化、命运和荣耀，他们的苦难就是我们的苦难，他们的梦想就是我们的梦想，他们的成功就是我们的成功，他们的压迫，也就是我们的压迫！”
树海界，莽莽丛林深处，断发文身，身披兽皮的驭兽师们，蹲在枝桠之上，静静听着丁铃铛的演说。
“……我知道很多同胞都厌倦了战争，更不知道在踏上星海中央的征途之上，究竟还要面对多少杀戮和磨难，若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没人愿意卷入永无休止的战火。”
“但我要告诉大家，我们肩负的不仅仅是神圣的使命，更是冷酷的现实。”
“星海中央的庞然大物仍旧在秣马厉兵、磨刀霍霍，倘若我们不能先发制人，而是沉溺在虚幻的和平中无法自拔，终有一日，此刻星海中央同胞们悲惨和绝望的命运，也将降临到我们头上。”
“倘若此刻，我们不为他们而战，等到最终毁灭来临时，便再也没人为我们而战了！”
幽冥界，正常人类的血肉之躯，绝对无法适应的淡紫色毒雾当中，无数鬼修将晶线接驳到了一起，静静感知着丁铃铛神魂的震荡。
天环界，无数星舰的狭小舱室中，战士们倚靠着冰冷的舱壁，鲜血却灼热到要冒出蒸汽。
血妖界，昔日的妖族战士，今天的联邦公民们，也一声不吭地听着。
还有水晶界的沙漠，飞星界的星海，各个环境恶劣的资源星球，曲折幽深的矿洞最底层……无数人都屏住呼吸，聆听着那庄严肃穆的承诺：
“……所以，我在此宣誓效忠星耀联邦，效忠最高议会，效忠联邦全体人民，并以这份忠诚，恳求所有同胞都鼓起勇气，握紧武器，同舟共济，战斗到底。”
“我发誓，我将带领星耀联邦，而星耀联邦将领导整个人类文明，在黑暗无垠的星辰大海中大步向前，创造出一片前无古人的，光明和希望之地！”

第1849章 命运交错之间
那天下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飞溅的雨花将联邦广场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的波纹当中。
即便置身于广场下方的战争博物馆，英灵大殿之内，亦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沙沙沙沙”的雨声。
这雨声让人想到了破土而出的小草，虽然稚嫩，却不可阻挡。
围绕着整座战争博物馆的黑曜石高墙上，用暗金色的油墨，镌刻着数千万英灵的名字。
李耀在高墙的末尾，刚刚镌刻上去，空气中还残留着阵阵油墨香气的地方，找到了那个名字，也找到了正在祭奠英灵，并且向信息库中录入资料的一家三口。
一个面容清瘦，穿着朴素，目光有些漠然和倔强的女子；另一个同样平平无奇，略微有些发胖，无时无刻不扶着妻子肩膀的男人。
还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眼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昂着脑袋，鼓着腮帮子在数，从上到下密密麻麻的英灵墙上，一共有多少个名字。
一家三口面前的英灵墙上，非常简单地刻着八个字：
“联邦军少校，赫连烈。”
李耀找到他们时，那名女子正好回头看到了他，表情并没有变化，目光却明显闪了一下。
尽管双方事先已经沟通过，李耀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干咳一声，走上前去。
男人知道他的身份，显得既手足无措又隐隐有些防备；小男孩并不知道他是谁，眨巴着和赫连烈有几分相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女人倒是落落大方，和丈夫交待了几句，又拍了拍儿子的脑袋瓜，就不卑不亢将李耀请到一边说话。
“您就是沈文茵，沈女士吧？”
李耀道，“令尊赫连烈少校在一个月前星海会战中的突出贡献，已经被多方面证实了，他英勇无畏的冲锋，令联邦军的虫洞炸弹引爆成为可能，成功拖延了至关重要的两个小时，最终令我们一举毁灭了帝国方面的星空之门。”
“令尊是此战的关键，亦是千千万万联邦军的典范和骄傲，对于他的战功评定和军衔追授，还有烈属待遇等等，很快会有结果的。”
“我和令尊……也算是旧相识，既然得知他还有血脉传承下来，于情于理，我都很想亲自告诉你这件事。”
沈文茵默默听到这里，先深深鞠了一躬，又很认真地打量了李耀一番，声音有些沙哑道：“谢谢您，李会长，我原本以为你们找不到我的。”
李耀笑了笑：“的确很难找，军队里并没有令堂的信息，似乎令尊和令堂相处不久就分开了，你又从了母姓，我们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能通知到你。”
“我……原本并不想来。”
沈文茵看着远处在祭奠亲人的牺牲者家属们，手指下意识拨弄着并不存在的香烟，迟疑了好一阵子，才双臂环抱，轻声道，“赫连烈并不是一个好丈夫，更算不上是一个好父亲，我恨他，我和我妈都恨他，只想远远逃离他的身边，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即便是，以这种形式。”
“呃……”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
虽然稍稍有些意外，不过结合过去一个月搜集到“疯狗”赫连烈在军队里的评价，倒也不算奇怪。
沈文茵目光复杂地盯着李耀：“李会长想知道我家里的事，关于赫连烈的事？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无非是一个伤痕累累，孤独而疯狂的男人，和一个看多了言情小说，满脑子天真幻想，认为自己可以‘拯救’这个男人的傻女人之间，司空见惯的故事而已。”
“只不过，故事里的傻女人往往都能解开曾经受过伤的男人，内心最深处的心结，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但现实世界嘛……”
她笑了笑，摸了摸干裂的嘴唇，似乎是将并不存在的香烟放到了嘴边。
李耀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听军队里的同僚和心理医生说过，赫连烈少校似乎被严重的心理疾病困扰着，既有战场综合征的因素，但也有早期受到强烈刺激的缘故……对不起。”
沈文茵微微一怔，哑然失笑：“李会长，您有什么必要向我说对不起呢，是他自己心胸太狭隘，一直都钻在牛角尖里拔不出来，和别人又有什么关系？”
李耀道：“话是这么说，但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倒也谈不上内疚，只是，以前我好像从没想过，像赫连烈这样的人都会组建家庭，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理想追求，都会这样……壮烈牺牲的。”
沈文茵挑起了眉毛，看着李耀的目光变得更加惊讶和疑惑，忍不住道：“李会长，您和书上、新闻上、各种宣传和娱乐作品里的‘秃鹫李耀’一点儿都不像，若非刚才来了好多秘剑局还是什么特工部门的人，找我聊了好久，又把我随身携带的物品反复检查了几十遍，我简直要怀疑，您是不是假冒的了。”
李耀也笑起来，挠了挠鼻子道：“从我身份曝光以来，好像见到我的每个人都这么说，被大家说着说着，连我都快以为自己是不是冒牌货了。”
沈文茵忍着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其实我现在也有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想了几十年的事情都化作了真实，但又那么虚无缥缈，如梦似幻，怎么都不像是真的。”
“您知道吗，李会长，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恨您，非常非常地恨您——那就是赫连烈修炼过度，神经错乱，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抱着肚子呕吐，一边冲我和我妈大吼大叫，像个畜生那样张牙舞爪的时候。”
“我那时候已经五六岁，六七岁了，勉强知道一些事情，也从各个侧面接触到了‘秃鹫李耀’最初的传奇，更知道了我父亲在那段传奇中，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不光彩的角色。”
“我当然不能说您做错了什么，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您完全没错，也是受害者。”
“可是，在赫连烈把他自己和我们都折磨得够呛，大家都几乎熬不下去的时候，我，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总是免不了在胡思乱想，如果没有您这样一个人，从来都没有‘秃鹫李耀’存在，赫连烈没有遭受那样的教训和变故，他的命运，我妈的命运还有我的命运，是否会截然不同呢？我是否可以像别的小朋友一样，活得稍微普通一点，轻松一点呢？”
“至少，不会有别的小朋友在玩‘打仗游戏’时，一遍遍扮演我爸爸被你打，一直打到呕吐，再追着我的屁股，学我爸爸呕吐的声音啊！”
“那种十几个小孩子一起学我爸爸呕吐的声音，直到很久之后都一直纠缠着我，我、我甚至可以忍受赫连烈对我和我妈所做的一切，但就是无法忍受那种故意装出来的呕吐声，最极端的时候，我想到过死，整整九十七次。”
李耀涨红了脸，道：“对不起，我也不觉得当时的做法有错，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或许会选择另一种，更……可控的办法。”
沈文茵又笑起来，满脸风轻云淡，就像在诉说另一个人的故事：“李会长，您千万不能改变主意，否则就糟糕了。”
“我曾经无数次诅咒自己，诅咒你，诅咒赫连烈，甚至诅咒我母亲，我诅咒该死的命运为什么要和我开这样一个天大的玩笑。”
“但是有一天，当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在我身上发生，当我遇到了另一个大男人，之后……又拥有了一个小小的男人时，我忽然觉得过去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点点滴滴，乃至自己出生之前这世界上发生的所有好或者不好的事情，都有它的意义。”
“这些事情的全部意义，就是让我在那个冰天雪地的清晨，走到马路中央的时候，狠狠滑了一跤，摔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半天爬不起来，然后所有往事都浮上心头，令我彻底崩溃，像个孩子那样哭得撕心裂肺，昏天暗地。”
“正因为我哭得这么稀里哗啦，现在就站在你右手边，正偷偷望着我们的那个傻大个才会注意到，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扶我。”
“直到现在，我依旧记得自己狠狠推开了他，哭着说了一句很蠢的话，我说‘走开，我爸爸是赫连烈’，他被我推得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摸了半天脑袋，嘴里哈着白气问‘赫连烈是谁’？”
“呵呵，我曾一万次设想过，没有您存在的世界会是怎样，但如果‘秃鹫李耀’不曾痛殴过赫连烈，他的命运完全转变，就不会和我母亲相遇，即便相遇了，以他锦衣玉食贵公子的身份，也不可能和我母亲有丝毫交集，那我就根本不会出生。”
“即便我以另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出生和长大，我也不可能在那个冬天的凌晨，从那颗星球的冰冷街道上走过，就算真的走过，并且也不幸滑到了，我也不会哭得稀里哗啦，像个傻瓜。”
“那么，我就不会认识他，也不会拥有他，他们，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肥皂泡，‘啪’一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想到这里，我就怕得要死。”
“所以，李会长，命运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如果不是当年你和赫连烈的冲突，非但我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连这个虎头虎脑，满地乱爬的小家伙也不会出生呢！”

第1850章 家，就在前方！
李耀没想到在赫连烈的女儿身上还发生过这么多故事，而这些故事甚至和自己昔日的选择有着无比奇妙的联系。
他又想起上午丁铃铛的演讲，演讲的绝大部分内容当然都经过别人的加工和润色，只有一句话是丁铃铛坚持要保留的：
“没有人是一座自给自足的孤岛，所有人的命运……都以某种奇妙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沈文茵的目光原本有些漠然，这会儿却像是结冰的湖面被春风吹皱那样，变得柔和而温暖起来，她脸上泛起了幸福的光彩，轻声道：“当我第一次看到阳光照耀在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时，我就和自己的命运和解了。”
“我还是痛恨赫连烈，但我已经不再恨其他人，不再恨自己，恨我母亲，恨您。”
“十六七岁时，我曾经胡思乱想过有朝一日见到您的情景，那时候我发誓，要狠狠朝您脸上啐一口唾沫，以示我对‘秃鹫李耀’的不屑和抗争，但现在我已经不想啐了——特别是面对这样一个，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李耀时。”
“我有那么多珍贵无比的东西要爱，要享受，要守护，哪来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继续去恨呢？”
李耀听到这里，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仿佛心中一块沉甸甸的大石落地。
沈文茵微笑着：“李会长，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还要赶最后一班浮空船回家呢，再次感谢您的通知，这样也好，总算把我和赫连烈的事情，做一个了断吧！”
李耀心中一动，道：“赫连烈少校之所以壮烈牺牲，或许也有一些因素是为了守护你，你对他的恨，不会因此削减几分吗？”
沈文茵摇头道：“我了解他，我敢保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就算会想到您，都未必会想到我和我妈的。”
“我恨他，永远都恨，正如他对您的恨意永不磨灭那样。”
“不过，我记得小时候每次他修炼过度，接近走火入魔，像是浑浑噩噩的野兽般乱吼乱叫时，他都会说，自己总有一天会干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让我和我妈另眼相看，让整个联邦都为他骄傲。”
“那时候，这种失败者的疯话让我痛恨到了极点，气得发抖，恶心得想吐。”
“我没想到他竟然成功了，他真的兑现了昔日的承诺，真的……逆转了自己的命运。”
“我依旧恨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看错了他，他不是失败者，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我今天就是专程来向他道歉的，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时候，身为他的女儿，多多少少我都应该相信他一点，相信他一次的。”
说完这句话，沈文茵又深深朝李耀鞠了一躬，转身向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走去。
“沈女士。”
李耀想了想，提高声音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听说令郎的修炼天赋不错，如果有什么地方能帮上忙，千万不要客气，尽管直接找我。”
沈文茵脚步一顿，并不回头，也不要李耀的联系方式，挥了挥手道：“多谢您的好意，但还是算了吧，虽然我和儿子都不姓‘赫连’，但我们体内都流动着赫连家族的血，赫连家的人，就算没有‘秃鹫李耀’的帮助，一样也能活得很好。”
一家三口，互相扶持着，渐行渐远，消失在战争博物馆门口的蒙蒙烟雨之中。
……
那个深夜，一艘横跨大陆的浮空船上，大部分旅客已经沉沉睡去。
沈文茵还在抚摸着一张不太清晰的三维立体照片——照片里的赫连烈制服笔挺，甚至连面部都做了精心修饰，看不出太多伤痕和疯狂的痕迹，在他身边是一大一小两个长得很像的女人，那是命运的开始，女人和女孩儿都笑得十分灿烂，像是永远凝固在幸福的瞬间。
沈文茵痴痴地看着，眼窝里渐渐汇聚起了两片晶莹。
就在这时，还没睡着，正在偷偷看视频的儿子，轻轻碰了她一下：“妈妈，快看，好像是白天那个叔叔！”
沈文茵微微一怔，发现儿子晶脑上正在播放的是一场在全联邦范围都很受欢迎的深夜访谈节目，以风格辛辣、直言不讳、实时互动和经常能请到大牌嘉宾著称，非但有联邦五百强宗派的掌门，甚至连联邦议长都曾出现在访谈里，向所有观众展示最高领导人的另外一面。
此刻，坐在那位满头银丝，既诙谐又睿智的主持人对面，正是李耀。
他穿着一身铁灰色的长袍，既没有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架势，却也不会过分随意，让所有人都感觉非常放松，仿佛他就是大家中间，普普通通的一员。
沈文茵看到时，主持人已经不知道问了一个什么问题，李耀身体前倾，神色诚恳，侃侃而谈：
“……或许是大家都寄托了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过于美好的人格在我身上，将我当成了某种高高在上、光芒万丈的象征，一个永远不会被毁灭的希望。”
“就像主持人刚才也在问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力挽狂澜，究竟是什么感受？”
“但真相不是这样的，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因为在千钧一发之际力挽狂澜的并不是我一个人。”
“非要说有什么感受的话，那就是我再一次真真切切认识到——战争不是一个人可以打赢的，文明更不是一个人可以建立的。”
“已经在大家脑海中形成刻板印象的那个‘三界至尊，秃鹫李耀’并不存在，我是另一个完完全全和宣传不同的人。”
“但那个‘三界至尊，秃鹫李耀’所代表的希望、信念和力量，却是真实存在着的，并不仅仅在我身上，也在所有联邦军和修真者身上；在所有为了家园和亲人，敢于直面命运的人身上；就在你们所有人的身上，在你们神魂的最深处。”
“所以，我今天才愿意上这个节目，向大家展示这种力量的强大。”
“光靠一个节目的短短半小时自然是不够的，所以下一阶段，我们‘耀世集团’将会出版一部全新的传记，我愿意和大家掏心窝子说话，聊聊真正的李耀，和李耀眼中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这也算是我提前打一个广告吧。”
“不过，相比我自己的故事而言，我更想和大家说另一些故事，一些和镇压自己的命运而战，真正的英雄传说。”
“我想告诉大家关于真正的金屠异的故事，他曾经是臭名昭著的战争罪犯。”
“我想告诉大家关于白老大的故事，他是昔日蜘蛛巢星的星盗之王。”
“我还想告诉大家，像赫连烈少校那样，千千万万联邦军官兵的故事……”
“这些故事，未必有你们过去听到的故事那么惊心动魄、曲折离奇，还存在大量灰色甚至黑色，让人难以接受，会玷污星耀联邦光辉形象的部分。”
“但我还是想将他们一五一十都说出来，只因为他们都是真的。”
“我想，一个国家或者文明的真正崛起，或许并不在于它打赢了多少胜仗，拥有多少舰队和强者，征服了多少世界，而是在于，它的政府是否有足够的自信和胆魄去公开一切真相，而它的民众又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和理性去接受吧？”
“百年之后的今天，星耀联邦已经崛起——我坚信这一点！”
沈文茵看到这里，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静悄悄地流淌下来。
但小男孩却立刻发现了她的异样，放下晶脑，焦急地摇晃着她的胳膊：“妈妈，你怎么了？爸爸！”
“没什么，别吵醒你爸爸，他累了一天了。”
沈文茵“嘘”了一声，摸着儿子热乎乎的大脑袋，柔声道，“小辉，想不想知道你外公的故事？”
小男孩微微一怔，流露出欣喜的神色，用力点头道：“想啊，想啊，白天在战争博物馆里问妈妈，妈妈怎么都不说，我当然想知道啊！”
“对了，连‘秃鹫李耀’这样的大英雄白天都来找妈妈，他是为了外公来的吗，他和外公是好朋友吗？”
“我明白了，外公一定是他的老战友，两个人曾经并肩作战，一起斩妖除魔，捍卫联邦的，对不对？”
沈文茵笑了，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住眼睛，喃喃道：“那是一个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但是没关系，妈妈有很多、很多、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嗯。”
虎头虎脑的小男人趴在妈妈的双腿上，先抽了一张纸给妈妈擦了擦眼角，认真道：“那妈妈先别哭了，虽然外公不在了，但还有我和爸爸啊，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和爸爸一定会保护妈妈的！”
沈文茵鼻子一酸，忍不住再次睁开眼睛，目光却被窗外星星点点的倒影吸引，他们正在从一座灯火辉煌的大城市上空缓缓掠过。
“啊！”
小男孩睁大了眼睛，“到家了吗？”
“还没有。”
沈文茵搂住了儿子，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但不远了，家……就在前面。”
第六卷 帝国篇

第1851章 新的神通
白驹过隙，时光飞逝，转瞬间，距离丁铃铛宣誓就任联邦最高议长，又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星耀联邦的每一颗可居住行星，自转和公转的轨道都不尽相同，四季变换和光阴飞逝的速率也不一样，但是从人们的精神风貌和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来看，所有星球和空间站，都先后跨出了被战争阴云笼罩的严冬，再度焕发出勃勃生机，进入春暖花开的黄金岁月。
“联邦议长丁铃铛”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联邦的议会体制发展了整整六百年，时至今日，庞大的幕僚和决策团队会辅助议长决策，但很多走遍联邦各地，鼓舞士气，号召民众，协调各大宗派乃至不同星球利益的事情，依旧需要议长亲力亲为。
李耀以“议长配偶”的身份出席过几次这样的活动，实在是叫苦不迭，比任何疯狂修炼都更加难以忍受。
他不由更佩服丁铃铛的精神——他知道丁铃铛和自己是同一类人，以前最不喜欢应付这种冠冕堂皇、繁文缛节的大场面，现在却咬牙坚持下来，真不知道她在暗中究竟吃了多少苦头。
在这方面，李耀实在帮不上老婆太多的忙，“议长配偶”并不是他唯一的身份，他和丁铃铛一样，同样有千头万绪的麻烦事要处理，即便难得有喘几口气的时间，他都要忙着进行新的修炼。
莫玄教授陨落之前送给了他大量的修炼和试验资料，据说在里面蕴藏了化神的方法，自然要好好研究一下。
还有，域外天魔残留了大量类似幽能的神魂碎片在他的脑域深处，必须尽快净化和吸收，否则一旦郁结到某种程度，说不定又是新的毛病。
修炼，修炼，疯狂修炼！
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碎片时间，进行无比疯狂地修炼，李耀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的单纯岁月，亦或者是在蜘蛛巢星地底，严心剑洞府深处，被迫“闭关”的那段时候。
在最疯狂的修炼中，总结过去百年冒险和激战的点点滴滴，淬炼成神魂深处，最新的感悟，冲击传说中的——化神境界！
对别人来说，真人类帝国就像是高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对李耀而言，帝国却像是如鲠在喉的一根刺。
他是一定会去帝国的。
不单单是因为白老大已经先走一步，去发掘帝皇和血神子的传承。
也不仅仅是因为帝国的局势扑朔迷离，极有可能已经知道了星耀联邦的存在，分分钟都有可能派出新的远征军，他们必须先下手为强，至少要深入了解帝国和圣盟的现状，才能想出应对之策。
更重要的是，那个异梦，那个令李耀魂牵梦萦的起源之地……地球。
李耀依旧不知道，地球是否真的存在，又在什么地方。
不过他在斑斑驳驳的记忆碎片中曾经听到这样一句话——他是从地球被发射到星海边陲，人类文明的边缘的。
那么，反过来想想就知道，倘若地球真的存在，它一定在星海中央的某个地方。
很简单的道理，倘若地球也像是星耀联邦一样，原本就地处星海边陲的话，那就不可能说“发射到星海边陲去”这种话了，而应该是“发射到星海中央、星海彼岸、星海的另一边”之类。
既然用了“星海边陲”这样的词汇，说明异梦中神秘的地球人，是以‘星海中央居民’而自居，并且非常习惯这一点的。
那么，想要知道地球的秘密，就必须去星海中央。
越靠近星海中央，就距离破解“地球之谜”越近了一步。
真人类帝国是目前唯一的选择，无论为了联邦还是为了自己，李耀都迫不及待想要杀向帝国！
不过，帝国可不是那么好闯的，即便元婴期巅峰境界的修为，在帝国的核心层也未必敢横行霸道，强如黑夜明，还有整整一支舰队的支持，依旧像是丧家之犬般被赶到了星海边陲。
至少要修炼到化神境界，才能在危机四伏、诡谲叵测的环境中游刃有余，自保乃至扭转帝国的局势，并最终……找到地球！
修炼室中。
李耀精赤着上身，随意摆出一个十分舒服的盘坐姿势，肌肉和筋络并未明显突出，只是一缕缕气息从鼻孔中钻出来之后，却久久不散，缭绕于周身，仿佛和他的心跳、呼吸、脉搏一起律动着。
这是一间十分普通甚至简陋的修炼室，既没有几十倍标准重力的超高负荷修炼舱，也没有性能最先进，火力最凶猛的实战测试用灵能傀儡，却是七零八落地摆放了不少民用法宝，什么扫地法宝，自动烹饪法宝，冰箱和瞬间解冻法宝之类。
这些法宝拥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内嵌了一些构造和功能都十分简单的硅晶片。
李耀双眼微微闭着，脑海中如激流和瀑布般滑落万千符文，还有无数道玄奥繁复的算法和公式。
而他的神魂却是穿针引线，专心致志地梳理着。
狂乱舞动的符文渐渐汇聚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他又将这条“符文之河”引导到了自己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之中。
符文和灵能融合在一起，立刻变得熠熠生辉，八角垂芒，在周身循环了一圈又一圈，渐渐令他陷入一种恍恍惚惚、混混沌沌、无比空灵的境界，本我、自我和超我，神魂的三个不同层次，渐渐像是河水、泥沙和卵石般逐层分开。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一部分的自我还残留在“李耀”的血肉之躯中，但另一部分自我却猛地从天灵盖的裂缝中窜了出来，在头顶三尺处如烟花般绽放，一下子化作了千千万万的小水滴，每一个水滴都晶莹剔透，折射出了不同角度的自己。
李耀的呼吸瞬间凝滞，神魂如微风中的风铃，处在“静”和“动”的临界点。
那就好像他忽然长出了一万只眼睛，均匀分布在自己周围三五米的距离内，能看到一万幅不同的画面，每一幅画面都清晰到了极点，甚至将空气中漂浮的一颗灰尘，都从每一个角度照射得清清楚楚！
同样，他也好像长出了一万只耳朵，三五米内所有民用法宝最轻微的运转声，都化作了惊涛骇浪，重重叠叠，冲撞融合，朝他的神魂深处滚滚而来。
李耀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呻吟，大脑瞬间变成了爆炸的恒星，拼命想要将一万幅高清画面重新变成一幅无法用笔墨形容的‘超高清动态全息画面’，却力有不逮，高清画面仅仅维持了半秒钟，就扭曲成了斑斑驳驳的万花筒，万花筒的每一块碎片都像是熊熊燃烧的流星，狠狠轰击着他的大脑。
李耀闷哼一声，硬撑着退出了这种奇妙的状态，大脑兀自剧痛不已，脸上却挂满了兴奋的笑意。
“这就是莫玄教授在笔记中描述的，不可思议的化神境界吗？”
“借助灵能，构造出一个庞大的‘场’和‘域’，将神魂放射到身体之外，或者说方圆几十米乃至更远范围，都变成了化神修士大脑和身体的一部分！”
“那就根本不需要借助视网膜、视觉细胞、视神经和耳膜、耳蜗等等器官才能看到和听到，只需要利用神魂的波动，心灵的感知，就能从无限角度，看清楚几十米范围内的无限世界！”
“如此一来，只要心念一动，连敌人的每一根鼻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便是化神修士的强大了！”
李耀啧啧惊叹，若非亲身感受，实在很难想象，世界上还有如此玄妙的境界，真的是将人融入到了整片天地、整个宇宙之中。
当然，战斗时境界并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越高的境界就需要越庞大的灵能来维持，像李耀初窥门径，即便有刚刚吞噬到的大量天魔幽能来挥霍，亦只能维持短短半秒就崩溃了，而且他的‘神魂领域’扩张范围不过三五米而已。
即便强如黑夜明这样的化神修士，如果不是专心致志修炼个体战斗能力的话，这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估计最多也就维持几十秒、一两分钟。
而像是蒙赤心、巫随云这种受过重创的化神，那就更惨了，很可能空有理论和感悟，却根本发挥不出真正的战斗力。
当然，领悟了化神境界的奥秘，再返回到元婴境界来战斗的话，一定比普通元婴更加从容写意，挥洒自如，维持更长的续航战斗时间，这便是举重若轻的道理。
短短三个月，能窥探到化神境界的一些奥秘，维持半秒钟的体验时间，李耀已经心满意足了。
灌下一大瓶比黄金更昂贵百倍的修炼补剂，稍稍调息片刻，李耀便像是坐拥整座玩具城的小孩子那样，兴奋得直搓手，开始了新的修炼。
他的神念如滚滚浪潮中的八爪鱼，向四面八方的民用法宝侵入进去，缠绕住了控制这些法宝的晶片。
神念并未在晶片表面停留，而是在一阵诡异的颤动之后，化作类似电流的形态，继续向晶片的深层结构渗透！

第1852章 最后一个超灵体
李耀的脑域深处顿时出现了一连串晶莹剔透却又朦朦胧胧的水晶球，水晶球分成了里里外外几十层，每一层上都缭绕着无穷数字、灵文和符阵，闪闪发亮，飞快碰撞。
或者说，是他的神念化作了无数道，分别潜入这些控制晶片深处的世界，尝试去破解那些最简单的符阵，解析隐藏在符阵中的基本逻辑，乃至用自己的方式去修改和破坏。
换言之，他新领悟到，还在跌跌撞撞摸索当中的神通，和“晶脑病毒入侵”，有些相似。
莫玄教授在吞噬了燎原号的主控晶脑“星脑”之后，原本就变成了类似超级晶脑的生命形态，被域外天魔感染之后，更是增添了不少类似“晶脑病毒”的神通，他传承给李耀的庞大资料库中，这方面的神通比比皆是。
李耀原本对域外天魔的手段深深忌惮，这些神通就像是盘踞在角落里的毒蛇一样，令他毛骨悚然。
岂料，当他在检索莫玄教授传承数据库，将这方面神通一一展开时，不知为何，却意外被这些神通的入侵原理和整体架构深深吸引。
怎么说呢，就好像他第一次看到“九幽玄骨”的感觉。
那是天生属于他的巨神兵，而这些则是天生就属于他的神通！
巨神兵和神通，原本并没有善恶之分，倘若不涉及到域外天魔的邪恶和疯狂，仅仅是入侵和控制晶脑、晶片的话，似乎也可以接受。
更何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域外天魔还远远都没有被消灭，即便是吕轻尘这只“互联网天魔”，谁知道有没有彻底死透？
要斩妖除魔的话，总不能对妖魔的手段一无所知吧，下回再遇上类似的灵网入侵事件，就未必有今次这么多的机缘巧合了。
李耀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尝试去解析和理解莫玄教授遗留下来天文数字般的符文、灵码和算法。
他原本想浅尝辄止，反正自己并不是晶脑专家，“将神念化作病毒，入侵晶脑”这么高难度的神通，估计怎么学都学不会，只不过想有所了解，以后再遇到吕轻尘或者别的“互联网天魔”时，不至于手足无措而已。
岂料，稍稍研究下去，就似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短短几个月时间，竟然被他领悟了不少有趣的技巧。
怪不得莫玄教授会对他如此另眼相看，难道是教授事先就感知到了一些东西，察觉到了他在这方面的天赋？
以李耀现在的水准，当然还远远做不到将神念直接编写成晶脑病毒，无声无息地植入敌方灵网和晶脑，大肆入侵和破坏的程度。
不过嘛……
李耀猛然睁眼，眼底仿佛有上百万个黑色数字一闪而过，周围所有家用法宝统统发了疯，扫地法宝超高速旋转，热水壶发出了“呜呜”的鸣叫，冰箱门不停开开合合，全自动制冰机里“噼里啪啦”往外倾倒冰块。
所有民用法宝都像是被李耀赋予了生命，狂乱地舞蹈着。
李耀咧嘴一笑，他可没有动用半点儿“隔空御物”的手段，甚至连控制晶片表面的符阵都没有动手脚，纯粹是以神念侵入控制晶片深处，从运行逻辑和算法上来干扰这些民用法宝。
如此鸡肋的能力，目前看来是没什么用处，而且能否发展到入侵真正防御森严、架构庞大的主控晶脑，亦是遥遥无期的事情。
不过对李耀而言，他只要能修炼到随意入侵和修改附近的监控、监听法宝，乃至通过灵网弄清楚被入侵目标的具体结构，就足够了。
“嘿嘿嘿嘿，倘若有朝一日，我心念一动，就可以侵入附近方圆几百米范围内所有晶眼和监听器，截获和修改它的图像以及声音，并瞬间扫描出整座建筑的整体结构，对我这个专注于侵入敌人核心，实施斩首战术的‘通风管道小王子’而言，岂不是如虎添翼，天下无敌？”
正在想入非非，准备继续修炼之时，随身晶脑却发出了轻轻的震荡，随意抬腕一看，李耀的眉毛高高挑起，喜不自胜道：“他们又发现了一个‘超灵体’！”
李耀走出修炼室时，已经有一辆银辉色如月光幽灵般飞梭车在等着他。
这里是百花城，莫玄教授的大本营，既然李耀最近几个月以吸收莫玄教授的传承为主，自然选择在这里修炼。
而且，“域外天魔事件”远远没有了结，关于莫玄教授、吕轻尘、雷雨琴和域外天魔，还有无数秘密等待发掘，无数隐患准备封堵和抹杀。
联邦方面专门建立了一个由无数晶脑专家和冥修师组成的特别处置小组，来全面解析“域外天魔事件”，确保大一统灵网的安全。
李耀既然是先后击溃莫玄教授和吕轻尘，又得到了莫玄教授全部传承的人，自然和这个特别处置小组脱不了关系，是“高级顾问”的职务。
来接他去参加紧急会议的，却是老熟人——龙扬君。
星海会战结束，古圣十二强者逐渐浮出水面，面对真人类帝国、圣约同盟和域外天魔的三重威胁，他们不得不加快了和联邦抱团取暖，一致对敌的脚步。
联邦方面也一路大开绿灯，按照他们的性格、能力和志愿，分别安排了相当重要的职务。
一方面是借助他们的修为，另一方面也是加快双方的融合，为古圣界加入联邦，成为星耀联邦的“第八世界”奠定坚实的基础。
齐中道在研究联邦的法律；韩拔陵不知怎么对联邦的警察系统产生了高度兴趣；蒙赤心、戚长胜和燕离人等人则和燎原舰队一起，继续在星海深处追击黑风舰队的残兵；其余诸多强者也各有妥当的安排。
龙扬君却主动提出，想参与对“域外天魔事件”的后续调查。
她虽然不能算是资深的晶脑专家，但神魂强大同样远远凌驾于寻常元婴之上，似乎对域外天魔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认识，联邦方面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请求，这几个月她一直待在百花城，倒是和李耀经常见面。
“李老魔，感觉你的修为又有小小提升——”
一开车门，龙扬君就大惊小怪，“啧啧啧啧，在你这样的境界，能被人感知到修为的提升可不容易，莫非是触碰到了化神的机缘么？”
没有一名修真者不想着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李耀和龙扬君混得这么熟，倒也没什么可以隐瞒，却是咧嘴一笑，面有得色地坐上了飞梭车，自然又被她习惯性地讥讽了几句。
飞梭车风驰电掣，很快来到深蓝超脑医院所在的空间站。
经过“域外天魔事件”后，这座空间站已经被全面封锁。
深蓝超脑医院下面简直是一座宝库，调查小组发掘了整整三个月，找到的东西亦只是冰山一角。
此刻，无数身穿内循环式隔绝服，脑袋都被阻隔一切神念侵入和灵波干扰的银白色头盔罩住的调查人员，正在被刨开了一半，大工地般的医院遗址上卖力发掘着。
“李会长！”
飞梭车还没停稳，一名两鬓飞白，风度翩翩，书生气十足的儒雅男子就上前招呼。
他是调查小组的副组长，谢无锋。
也就是几十年前曾经当众和莫玄教授进行过关于“虚拟生命”争论的天幻书院教授。
命运真是相当奇妙的东西，李耀曾经在视频里看到过那场十分著名的争论，那时候莫玄教授还是大一统灵网和虚拟生命的坚定鼓吹者，而谢无锋教授则是顾虑重重的警惕者和反对者。
但是，随着“虚灵界的崩溃”，莫玄教授却对何时才能诞生一种全新的虚拟生命心灰意冷、彻底绝望，转而进行将人类变成虚拟生命的研究。
反而是这位曾经公开反对他，双方唇枪舌剑了好几年的谢无锋教授，竟然被他说服，成为他昔日理念的精神继承者，放弃了在天幻书院的教职，投身到了大一统灵网和全新虚拟生命的研究中。
在加入特别调查小组的同时，谢无锋教授还是《文明》游戏的最新一任掌舵人，负责从全局和理念上把控《文明》游戏的一系列资料片和整体运行逻辑。
而《文明》游戏又和耀世集团以及李耀本人脱不了关系，李耀既然回归了联邦，自然也和谢无锋教授进行过几次深入交流，双方关系相当密切，一起进入特别调查小组之后，倒也不用太多客套。
“李耀！”
谢无锋教授的肩膀上，一只打磨精致、七窍玲珑的晶石小青鸟也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自然是李耀念念不忘的“青青姐”，卫青青了。
卫青青是“火种计划”的重要成员，最后几年和莫玄教授进行了颇多交流，她本身还是一名出色的‘灵界架构师’，负责用文字来创造和渲染一个个不同的灵界。
得知莫玄教授的计划之后，她再三申请想要加入特别调查小组，李耀从中斡旋，倒也没遇到太大的阻碍。
“谢教授，青青姐！”
李耀笑着向两人打招呼，“听说你们将最后一个‘超灵体’也找到了？”

第1853章 月光使者
莫玄教授在进行人工智能领域的研究，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如李耀在火种基地里看到诸多陪伴小朋友玩耍的教育型人工智能——“老爷爷”，就是完全公开的。
除了莫玄教授之外，联邦还有很多晶脑专家都在进行人工智能的研究，包括谢无锋教授领导的《文明》游戏研发中心，也在为越来越复杂和庞大的全新资料片，设计更加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人工智能，为游戏者服务。
游戏助手“小明”和“文文”就是他们的杰作，但那远远不是极限，最新一代游戏中的“侍者”，依靠独特的算法，已经能在一定范围内完全模拟人类的行为模式和语言逻辑，很难区分出真假——但这依旧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
然而，拥有比普通人工智能更庞大万倍数据库，采用域外天魔提供的全新算法和领先联邦上百年的运行逻辑，从而拥有极强针对性和破坏性的超级人工智能——超灵体，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莫玄教授一共炼制了十九个超灵体，除了两个失败的实验体之外，其余十七个分别用来侵入大一统灵网的重要节点，并对最关键的主控晶脑加以干扰和感染，是整个阴谋的关键。
域外天魔的阴谋虽然破产，但无论是普通的人工智能“异灵”，还是这些进化版本的超级人工智能“超灵体”，乃至产生这些超灵体的晶脑实验室，都必须一个不留地统统找出来。
在这方面，莫玄教授临终之前幡然悔悟，给李耀的实验数据帮上了大忙。
依靠极其详尽的实验日志乃至各种控制秘纹，调查小组顺藤摸瓜，用三个月时间，终于发现最初孕育“超灵体”的超级晶脑，从而锁定了所有“超灵体”的核心数据特征，并掌握了控制他们的方法。
今天，便是最后一“个”，或者说最后一“段”超灵体的核心数据库被提取出来，并重新设置了它的底层运行逻辑，重新设置了它的唯一信息修改者，从莫玄教授重设成了调查小组。
“这是第十四号超灵体，代号‘月光使者’。”
谢无锋教授已经将自己的微型晶脑和承载超灵体运行的超级晶脑接驳到了一起，可以远程调取部分权限和交互界面，他在微型晶脑上飞快敲击了一番，一束幽蓝色的光芒立刻在他手腕之上，形成了一名神色漠然，身披轻纱的女子模样。
“为了向议会那帮官老爷汇报，我们重新设置了它的交互界面，让它能听懂大部分不合规范的命令，并以外行人都能理解的方式回应，比方说这样——”
谢无锋教授顿了一顿，道，“月光使者，你的上一个任务是什么？”
身披轻纱的女子虚影没有丝毫犹豫，淡淡道：“我的任务是侵入百花城‘星海跳跃指挥调度中心’的主控晶脑，并控制来往于百花城周围的所有星海跳跃航道，令大量从百花城中转，跳跃到天元界去的星舰，统统接受我的指引，跳跃到一个并不存在的坐标。”
一边说着，她身上的轻纱忽然化作一层层的薄雾，而从薄雾中又浮现出了汪洋大海般的数据、算式和符文，都是入侵并控制晶脑的具体方法。
一行行的算式，以每秒钟五百行的速度飞快滑落，饶是以李耀的动态视觉能力，都看得头昏脑涨，啧啧惊叹：“控制全联邦的交通枢纽，令大量星舰都听从它的调度——真能办到吗？”
“根据我们专家的初步分析，是有可能办到的。”
谢无锋教授道，“寄生在莫玄教授体内的这只域外天魔，极有可能在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时代就诞生了，你也知道，星海帝国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一个高峰，大量星海帝国的技术，都是直接来自传说中的‘封神榜’，是真正的洪荒技术！”
“接触过这种技术，或者就是为了破坏这种技术而生的域外天魔，在人工智能、晶脑破坏和控制、灵网渗透和防御等领域，都拥有比我们更深的理解。”
“这十七个超灵体，各自都拥有浩瀚如海的数据库、精妙绝伦的架构和神乎其技的算法，说实话，集结我们所有专家的力量，长达三个月时间，仍旧无法完全参透其中的奥妙。”
“不过，一旦我们能全面掌握他们的奥秘，一定能将联邦的晶脑和灵网水平，一举提升上百年，我坚信这一点。”
“的确。”
在研究了莫玄教授留下来的大量实验日志之后，李耀对这一点深有感触，丝毫不敢低估域外天魔的可怕。
“真是完美无缺……”
李耀看着被无尽数据烟雾笼罩，若隐若现的“月光使者”，情不自禁道，“谢教授是虚拟生命方面的专家，在你看来，如此强大的‘超灵体’，是否能算是一种虚拟生命呢？”
“那还差得远呢。”
谢无锋教授道，“不错，它的计算分析和逻辑推演能力都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水平，但人和非人的差异可不在这里，它充其量只是‘超级人工智能’，而不是真正的虚拟生命，其中的差异，我问它几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你就知道了。”
“月光使者，告诉我关于天元星附近航道的一切航道信息，是一切。”
依旧没有半点迟疑，几乎在谢无锋教授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刹那，月光使者周身的幻雾就化作了全新的信息流，再度超高速闪烁起来。
谢无锋教授看都不看，又连珠炮般问了她几个星球的特征、最佳航线的设置和星舰的能耗问题，都是相关专家也要沉吟片刻的那种，月光使者统统在电光石火之间，做出了完美的回应。
“很好。”
谢无锋教授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现在，告诉我一个你最喜欢的歌星名字。”
刚刚还行云流水、疾风骤雨般的信息流，瞬间凝固。
月光使者呆呆地看着谢无锋教授，毫无生气的双眸显得更加死板，卡了半天壳，大量数据再度倾巢而出，闪闪发亮。
那是最近十年、五十年和一百年间，全联邦下载和收听量最高的歌星和单曲排序，还采用各种精妙绝伦的算法，算出了按照不同地区、不同职业和不同年龄段收听人群心目中，“最喜欢”的歌星，并附上了十分详尽的歌星介绍和对歌曲的精华评论，等等等等，又是一座数据的汪洋大海。
“不不不。”
谢无锋教授道，“我不是在问谁是最受‘联邦人’喜欢的歌星，我是在问‘你’最喜欢的歌星，不用给我这么多信息，只要给我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就可以了，一个名字！”
月光使者面前的数据流再度冻结，它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久久不语。
谢无锋教授继续道：“如果你不喜欢听歌的话，也没关系，你只要告诉我，‘你’不喜欢音乐，不喜欢任何一个歌星，那也算是一个答案。”
月光使者看着他，数据仍旧冻结着，没有答案。
“看——”
谢无锋教授转头对李耀和龙扬君道，“能够说出连续在七个星球之间进行跳跃的最佳航道，却无法说出一个最喜欢歌星的名字，它不是人，它没有‘自我’的概念，更遑论从‘自我’延伸出来的‘喜欢’，‘爱’和‘憎恨’了。”
“它充其量只是一种非常高明的工具而已，它并不具备进化成‘虚拟智慧生命’的能力，细胞才能进化成人，石头是绝对进化不成人的，再大、再坚硬的石头都不行。”
看着月光使者，李耀心里浮现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不知道是如释重负还是隐隐有些遗憾，松了口气道：“看来，距离我们创造出真正的虚拟生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何止很长一段时间，简直是遥遥无期。”
谢无锋教授苦笑道，“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就连寄生在莫玄教授和吕轻尘身上的域外天魔，都没能力创造出真正的虚拟生命，何况我们呢？”
李耀微微一怔：“何出此言？”
谢无锋教授摊手道：“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么，倘若你所指的‘虚拟生命’拥有和我们相似的定义，那它也是有神魂，有七情六欲，有情感波动的吧？”
李耀皱眉，智慧生命究竟是否一定有神魂波动和七情六欲，这是一个大问题。
不过以人类的标准而言，倘若人类要创造一种虚拟生命作为“子文明”的话，应该……是有这些东西的吧？
“域外天魔以神魂和情感的波动为食。”
谢无锋教授解释道，“倘若域外天魔可以创造一种拥有神魂和情感的虚拟生命，那又何必来找人类的麻烦呢？它自己创造一种虚拟生命，躲在某个虚拟空间里，以这种虚拟生命为食，自给自足，不就解决一切问题了吗，还和盘古文明以及人类文明，斗什么斗呢？”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谢无锋教授笑道：“算了，这种虚无缥缈的问题，再谈几十年都谈不出结果，今天请你过来，倒不单单是为了十四号超灵体‘月光使者’，还有那两个……”
李耀眼中精芒一闪：“谢教授是说，除了这十七个‘完成体’之外，另外两个失败之后，被丢掉虚灵界里去的‘实验体’？”

第1854章 濒死的灵界
“是的。”
谢无锋教授说，“虽然从莫玄教授的实验日志还有那些被关押在灵界中的晶脑和灵网专家供述，这两个代号为‘十七号’和‘十八号’的超灵体是实验失败的产物，本身的核心数据库早已崩溃，而且运行逻辑相当混乱，以至于莫玄教授将他们弃之不用，封印到了虚灵界里。”
“不过，你也看到了，超灵体都是无比可怕的人工智能，区区一个‘月光使者’，就有严重干扰乃至彻底控制全联邦交通枢纽的能力。”
“就算‘十七号’和‘十八号’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数码和灵文片段，万一落入别有用心之辈的手里，依旧有可能惹来无穷后患。”
“所以，必须将他们找出来，彻底抹杀掉！”
李耀十分谨慎地点了点头：“的确，不过谢教授，还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从他们的代号来看，‘十七号’和‘十八号’应该是比较后期的超灵体了，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十六个超灵体都获得了成功，其中就包括‘月光使者’这么复杂而强大的超灵体。”
“按理说，那时候莫玄教授已经积累了相当丰富的超灵体调制经验，再加上域外天魔的加持，不太可能出错啊，为什么会连续两次失败呢？”
“这个问题，在莫玄教授的实验日志里并没有过多提及，偶尔提到十七号和十八号的时候也语焉不详，似乎连他自己都非常奇怪，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你们这些日子将深蓝超脑医院的所有晶脑都彻底解析，又询问了那么多‘灵族’，是否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呢？”
“是有一点，从相关专家的供述来看，还是莫玄教授的野心实在太大了，在前十六个超灵体统统调制成功之后，他的自信心疯狂膨胀，想要调制出比‘超灵体’更加强大的终极版本。”
谢无锋教授道，“即便以莫玄教授诡异的‘星灵’生命形态加上域外天魔的能力，他们想要赋予终极超灵体的神通，也远远超出了极限。”
“他们似乎在‘十七号’和‘十八号’身上尝试了上万种激进的算法和独辟蹊径的运行逻辑，总之都是最前沿的虚拟技术，但是，正所谓人力有时而穷，域外天魔亦非无所不能的，未经验证的最新技术过度堆积，失败就在所难免了。”
“连续两次失败之后，他们自己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十九号超灵体，又老老实实采用了常规算法和运行逻辑来调制，‘十七号’和‘十八号’是绝无仅有的。”
“莫玄教授之所以将他们封印到‘虚灵界’而不是彻底销毁，恐怕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他应该是想在彻底夺取权力之后，集结全联邦的专家和资源，继续进行这两个终极超灵体的研究工作吧？”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忍不住问道：“十七号和十八号究竟被赋予了什么样的使命，竟然需要复杂到连域外天魔都无法实现的神通，才能支持？”
“《文明》游戏。”
谢无锋教授深吸一口气，道，“超灵体‘十七号’和‘十八号’的使命是瞬间控制《文明》游戏的每一个平台、每一部资料片以及正在进行游戏的每一个人。”
“倘若成功的话，他们就可以让当时正在浸入式游戏舱里，沉浸在《文明》世界中的所有玩家，都永远封印在游戏世界里，不经过他们或者域外天魔的许可，就永远无法回归到现实世界里了。”
李耀悚然一惊，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文明》是全联邦最大的游戏平台，不对，事实上它早已超越了“游戏”的范畴，而是囊括全联邦的虚拟交流平台，无论游戏、社交、工作乃至政府部门的运转，方方面面都离不开这个平台。
根据统计，文明平台每分钟同时在线的人数都超过一百亿，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每天都会登录这个平台衍生出来的各种子平台，几乎百分之百的人，一周内肯定会登录《文明》一次！
倘若域外天魔真的依靠“十七号”和“十八号”控制了《文明》游戏，那就等于控制了整个联邦！
不过……
“怎么可能？”
李耀沉吟片刻，连连摇头，不以为然道，“计算量太大了，而且涉及到人类神魂最深处的奥秘，简直比数清楚天上的星星还难嘛！”
“的确不可能，所以才有连续两次的失败，之后连域外天魔附体的莫玄教授都意识到这纯粹是浪费时间和资源，就暂且搁置了。”
谢无锋教授道，“从我们搜集到的实验数据来看，崩溃之后的十七号和十八号，最多只剩下1%的虚拟残片；话虽如此，还是要将他们找出来，一方面不能让他们落入野心家的手里，另一方面，那些核心灵文和底层运行逻辑，或许对我们解析别的超灵体有所帮助。”
李耀想了想道：“那就是要进入虚灵界了？”
谢无锋教授道：“对于当初进行‘虚灵界项目’的那些超级晶脑，专家有各种方法来解开其深处的奥妙，不过，先派人去崩溃的虚灵界里看看，的确是最节省时间，也最直观的办法。”
李耀皱眉道：“会不会很危险？”
当初的莫玄教授、吕轻尘乃至苏长发，都是在虚灵界崩溃时，被卷入到狂乱的虚拟漩涡中，神魂遭到重创，死的死，被侵蚀的被侵蚀。
李耀可不希望这样的悲剧重演。
卫青青笑道：“放心，现在的虚灵界虽然一片狼藉、支离破碎，但暂时还是颇为稳固的，只要我们不进行大规模的数据修改，应该不至于发生第二次崩溃。”
“危险当然存在。”
谢无锋教授道，“这也是我们希望你和龙道友一起，带领我们进入虚灵界考察的原因，你们两个都是接近化神级数的超级高手，在和域外天魔的激斗中，都展现出了相当强大的神魂能力，有你们在的话，即便失陷在虚灵界中，也不至于手足无措，应该有办法打破幻境，回归现实的吧？”
李耀想了想，他对用来孕育虚拟生命的虚灵界也十分好奇，再说，这是一个废弃了几十年的虚拟世界，危险系数再高，总不会比被域外天魔直接控制的那些灵界还高吧？
李耀看了龙扬君一眼，询问对方的意思。
“不用看我，我早就答应谢教授了。”
龙扬君一摊手，满脸严肃道，“理论上来说，进入虚灵界应该没什么危险，不过有一点十分致命的因素，却是不可不防。”
李耀心中一凛，急忙问道：“什么因素？”
“你啊！”
龙扬君瞥了他一眼，“原本没什么危险系数的单纯考察行动，一旦有你李老魔加入的话，危险系数简直‘咻’一声，瞬间飙升百倍，我仿佛都能听到自己脑海深处的警铃大作了呢！”
李耀：“……”
……
百花城，一号空间站，超级晶脑控制中心，李耀、龙扬君、谢无锋教授和其他几名晶脑专家，统统浸入到了温暖的神经交互液中。
卫青青等鬼修或者说灵族，也纷纷通过晶线，接驳到了庞大的超级晶脑之上。
这是一次计划周详的考察行动，自然还有无数医生、冥修师和晶脑专家牢牢监控着他们的身体和脑域状况，将危险系数降至最低。
“准备好了么，虚灵界考察行动，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谢无锋教授的声音穿透了粘稠的神经交互液，就像是模模糊糊的海浪。
当透明舱盖缓缓合上时，似乎将外界的光线也全部切断，李耀只觉得黑暗一寸寸没过了自己的头顶。
四周忽然变得一阵冰凉，正欲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自己一下子坐了起来，但脑袋并没有顶着舱盖。
浸入式虚拟舱的舱盖已经消失了，或者说，真实世界已经消失了。
现在，他正坐在支离破碎的虚灵界深处，一片死气沉沉的海滩上，双腿还被近乎黑色的海浪不断冲刷着。
这是一个正在死去的世界。
极目远眺，海平面的尽头是一颗硕大无朋的恒星，几乎占据了李耀的整个视界，给人一种无比古怪的震撼，仿佛那不是一颗球体，而是一张向内凹陷的大嘴，要将他所处的这个星球彻底吞噬下去——就是这么庞大。
虽然庞大到无以复加，但恒星并没有绽放出多么刺眼的光芒，它苟延残喘地燃烧着，偶尔放射出一两道聊胜于无的光芒，仅仅能给沙滩带来一抹惨淡的红色，却带来不了半点儿温暖。
与其说它是一颗恒星，倒不如说是涂抹在天穹之上，一道斑斑驳驳的红色颜料，仅此而已。
黑色海洋亦是如此。
一开始李耀还以为这片海洋冻结了，所有的波涛和浪潮统统都静止不动，仔细观察了很久才发现，海水是在涌动着的，只不过涌动的速度极慢，似乎比现实世界的波涛汹涌更慢百倍，用这种行将就木的方式提醒他——这里是一片濒死的灵界。

第1855章 沙之画
李耀掬起了一捧黑色的海水，发现海水就像是黏液和沙粒的混合体，以一种十分古怪的形态从他指缝中洒落。
看来是虚灵界的崩溃已经影响到了核心逻辑层，连海水的动态模型都无法保持稳固，导致了种种诡异的变化。
这是一个冷冷清清的世界，李耀并没有感知到太强烈的生命气息。
沿着沙滩一路走了好久，唯一能称得上是“生命”的，便是沙滩上随处可见，如同瘪了气的皮球一样，却还长着无数条触须，好似螃蟹和水母混合体的古怪东西。
这些古怪的大螃蟹都一动不动，散发出十分难闻的腐臭味道，不知是死还是“活”。
他们自然不是虚灵界自己产生的虚拟生命，而是在构造虚灵界时就添加进去的人工智能，最初的计划是用他们来调制原始海洋，监控虚拟海水的各种数据变化，加速虚拟生命的诞生。
不过，随着虚灵界的崩溃，非但虚拟生命没有诞生，连这些人工智能的核心数据库都变得越来越冗长和繁琐，数据大量溢出，陷入死循环中，无法运行任何指令了。
“轰……轰……轰……”
紫色的天空中，锯齿形的乌云有气无力地翻滚，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响雷，但雷声只有前半截却没有后半截，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的声音，听上去令人说不出的难受。
海滩另一侧，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大城，李耀极目远眺，发现这座超现代化的大城也像是经历过一场最严重的地震加陨石轰击，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爆炸和熊熊烈焰烧烧灼过的痕迹，看上去比黑色大海还要绝望和死寂。
“喂——”
虚灵界给李耀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仿佛整个宇宙只剩下这一个崩溃的世界，而这个崩溃的世界中，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忍不住缩起脖子，大声喊叫起来。
龙扬君、卫青青和谢无锋教授等考察队员，其实就降临在距他不远的海滩上，却没人回应他的呼唤。
当李耀终于找到大部队，奇怪他们为何不回应自己时，却发现无论是来历神秘的龙扬君，见多识广的谢无锋教授，还是身为灵族的卫青青以及所有考察队员，统统都对着沙滩发愣。
李耀伸长脖子，朝沙滩上望去，也慢慢张大了嘴巴。
他看到从沙滩的那头到这头，横亘着一长卷，或者说几百幅沙画。
最初的沙画笔法十分稚嫩，就像是小孩子随便捡了一根树枝在沙滩上随意勾勒，根本看不懂画的是什么，完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
渐渐的，沙画有了自己的内容和骨架，虽然看上去还是稚嫩无比，却别有一番粗犷的风格，令李耀想到了穴居人在山洞深处留下的壁画。
沙画的内容好像是原始海洋深处，各种光怪陆离的菌毯、单藻、鹦鹉螺和三叶虫之类，稀奇古怪的东西。
随着各种原始海洋生物逐渐进化，沙画的笔触越来越老练，内容安排也越来越精到，用细细的沙粒，将一副生物进化的长卷，描绘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
海洋生物、爬行类、哺乳类、灵长类、盘古文明的点化、现代人类的诞生、人类的分裂、战争和发展，沙画的规模越来越大，结构越来越复杂，从平面发展到了立体，直到最后，已经不能称之为“沙画”，而是一座规模庞大的沙雕——是一男一女两个很可爱的小朋友，孤独地坐在一颗满目疮痍的星球表面，肉乎乎的小手托着腮帮子，像是在仰望星空。
但他们面前却是密密麻麻的墓碑——人类的墓碑。
两个小朋友用沙砾凝结而成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儿光芒，对淹没整个世界的墓碑，无悲无喜，无惧无怒。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他隐隐觉得这么长一卷沙画有些眼熟，仿佛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对了，这不就是火种基地门口，那亦幻亦真的半步太虚幻境的沙画版本嘛！
只不过，在莫玄教授营造出来的“进化之路”尽头，取代人类的是一些和他本体类似，由液态金属凝练而成的银白色大圆球。
但是在这副沙画的尽头，尽管整个星球上都覆盖着人类的墓碑，但依旧还有两个小孩子在仰望星空，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李耀有些口干舌燥，轻声问谢无锋：“谢教授，这是什么意思，谁留下了这片沙画，莫玄教授吗？”
“不知道，但实在……很奇怪啊。”
谢无锋教授沉吟道，“虚灵界的一切都是实时演算的，就像是真实世界一样会不断变化，你看这里的潮起潮落，虽然微弱而缓慢，却依旧存在着，而且从沙滩的形态来看，在不久之前，潮水的起落比现在要猛烈得多，涨潮时的海水，足以将沙画淹没。”
“没错。”
卫青青也道，“过去的虚灵界虽然崩溃了，但并非完全静止，而是运行得更加狂暴，毫无规律可言，那是一个山崩地裂、电闪雷鸣、狂风呼啸、惊涛骇浪此起彼伏的世界，倘若在那时候留下这片沙画的话，一定会被抹去，或者说，‘删除’的。”
“也就是说——”
李耀仔细思索了片刻，“这副沙画是在不久之前，虚灵界的‘生命力’渐渐枯竭，化作一片濒死而静止的世界之后，才留下的？”
“那差不多就是莫玄教授准备发动最后计划的关键时刻，他那时候在这里留下如此古怪的痕迹干什么？如果他非要‘表达’一些什么的话，火种基地的太虚幻境，已经足以阐述他的理念了啊。”
“而且，最初稚嫩和粗犷的笔触，也不太像是莫玄教授的风格，倒真像是天真烂漫的小孩子。”
“问题来了，除了莫玄教授，虚灵界还有别人存在吗，会留下这样一幅画吗？”
“笔触和风格都是可以模拟的。”
谢无锋教授道，“营造这样一片沙画本身并不复杂，无论技术还是计算力都是小菜一碟，只要数据库足够庞大，向晶脑输入一个指令，瞬间就能完成。”
“关键是，这个‘指令’究竟是谁下达给谁的，又有什么目的呢？”
这个问题令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每一名考察队员都觉得后脑勺发冷，仿佛有两双闪闪发亮的小眼睛，正藏匿在沙砾之间，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李耀单膝跪地，仔细观察着一幅幅的沙画，不知为何竟然生出一股无比诡异的感觉，觉得这些沙画带给他一种没来由的……亲切感？
就像是微弱的电流席卷全身，令他从眼皮到嘴唇都感觉酥酥麻麻，说不上来是愉悦还是难受。
怎么说呢，他忽然觉得，这些沙画像是出自自己之手，或者说，倘若让自己来描绘生命的进化之路，估计也会画成这个样子。
李耀悚然一惊，定了定神，继续问道：“找到‘十七号’和‘十八号’的碎片了么？”
“还没有。”
谢无锋教授道，“那原本就是一些支离破碎、虚无缥缈的符文和数据残片，就算被虚灵界彻底抹杀掉都不奇怪。”
“怎么，你怀疑这片沙画是‘十七号’和‘十八号’留下来的？这也有可能，假设莫玄教授先在他们体内嵌入了一段和沙画有关的指令，在某种条件下被自动激活，驱使着他们留下这些东西，嗯，这倒是一个相当合理的解释。”
“走吧，到城里看看。”
考察队沿着布满裂纹和杂草的台阶，进入了海边这座曾经巍峨，现在破败的大城。
李耀发现这座城市是人类文明古往今来所有城市的集合体，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和现代化的玻璃幕墙摩天大厦紧密结合到了一起。
那边是奇峰迭起、瀑布飞溅，这里就是直刺天穹的真空轨道和深达数百米的下沉式广场。
不过，经历了虚灵界的崩溃之后，这座“万城之城”彻底化作废墟，无论亭台楼阁还是摩天大厦，统统都被杂草和藤蔓缠绕，瀑布干涸、管道断裂、下沉式广场里堆满了残骸和尘埃，活像是人类文明的坟墓。
“莫玄教授曾经和我聊过他创造虚拟生命的构想。”
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和白骨森森的城市，谢无锋教授感慨道，“那时候的莫玄教授，坚信全新的虚拟生命必将诞生，但他也并不想创造一种人类无法理解，也无法理解人类，不受人类控制，和人类为敌的虚拟生命。”
“怎么说呢，他更希望创造一种拥有人类理念和情感，认同人类道德和价值观，乃至将自己当成‘人类之子’的虚拟生命，或者说，是人类的进化版本。”
“所以，在创造那片‘虚拟原始海洋’的同时，他也建立了这座辉煌的大城，将人类文明的精华，包括我们的技术、法律、道德、艺术和一个个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统统都凝聚在这里面。”
“你可以将这座大城，当成是‘历史博物馆’和‘大图书馆’的结合体，整个文明尽在其中，虚拟生命将在这座‘文明之城’的照耀下，孕育、诞生和不断进化，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好孩子’。”

第1856章 消失的雕像
李耀实在很难想象，用这种方式就能孕育出全新的虚拟生命，而且这些虚拟生命会乖乖听从创造者——人类的命令：“怎么听上去，不是很靠谱啊？”
“当然不靠谱，不过，创造一种全新形态的虚拟智慧生命，本就是古往今来从未有人涉足过的领域，谁敢说某种方法一定靠谱呢？”
谢无锋教授苦笑道，“到了虚灵界崩溃的时候，连莫玄教授也意识到此路不通，创造一种全新虚拟生命既不可能，也没必要，就转到了将人类本身虚拟化的研究领域，而这种‘历史博物馆’加‘大图书馆’的教化理念，也在‘火种计划’中得到延伸，就是‘老爷爷’嘛，只不过被教化的不再是全新的虚拟生命，而是亿万年后的原始文明。”
“但无论是创造一种全新的虚拟生命，还是教化亿万年后的原始文明，核心都是一样的，就是希望在人类文明衰亡之后，将人类文明的精神传承下去，甚至创造出人类的‘翻版’，或者说，‘升级版本’。”
众人说着，缓缓步入城市中心。
中央广场上，原本矗立着数百座高大巍峨的雕像，分别是联邦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政治家、艺术家、军队统帅和武道强者，共同组成一片气势恢宏的森林。
此刻，这些雕像统统东倒西歪，千疮百孔，斑斑驳驳，布满了青苔和锈迹。
不少雕像只剩下残肢断臂，甚至被雷电或者地震撕裂成几块，散落在附近的地面上，被地缝里生长出来的杂草和荆棘淹没。
“这是……”
谢无锋教授走到一尊光秃秃的基座前，伸手一摸，表情瞬间变得极其诡异，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李耀一下子警惕起来：“怎么了？”
“奇怪。”
谢无锋教授朝四周仔细观察了一番，皱眉道，“少了一尊雕像，不是缺胳膊断腿，也不是被劈得四分五裂，而是完完全全不见了，连属于这尊雕像的半根手指头都找不到，你看，基座非常干净，一颗碎石子和一片铁屑都没留下，不是崩裂、坍塌、碎裂，而是彻底消失，或许……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李耀眉毛一挑，在基座上抹了一把，只觉得原本应该连接雕像的地方光滑如镜，不像是虚拟世界崩塌所造成的破坏：“的确有古怪，这是什么人的雕像？”
谢无锋教授扫了一眼基座上的编号，又浏览了一番虚灵界项目的实验数据，表情愈发古怪：“是你的雕像。”
李耀：“啊？”
谢无锋教授：“很奇怪么，这座广场本就是用来介绍联邦六百年历史的，基本上，六百年前叱咤风云、威震联邦的大人物都有雕像，你再怎么妄自菲薄，入选‘联邦最有影响力百大人物排行榜’，还是没问题的吧？”
李耀忍住了想要拼命抓头发的冲动，简直有点儿哭笑不得：“我的雕像，完完全全不见了，这算什么意思？”
“所谓‘雕像’，只是它在我们看到的这个交互界面中的前端显示。”
谢无锋教授解释道，“从核心数据层来看，每一尊雕像就是这名风云人物的庞大信息库——当然都是可以公开的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这名风云人物的光辉事迹、修炼心得、战斗视频、论文专著、授课和演讲精华、大脑深层扫描图、脑电波动态分析图，等等等等。”
“通过庞大数据库的整合，最终得到的并不是一尊冷冰冰的雕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虚拟英雄，你可以理解成‘老爷爷’的早期版本，你的雕像，就是‘耀老1.0’。”
“等等……”
李耀皱眉，抬手打断了谢无锋教授的介绍，“连大脑深层扫描图和脑电波动态分析图都有，莫玄教授哪儿搞来的？”
“你每次受伤住院，还有突破全新境界之时，都有联邦最高明的医生和冥修师进行检查，留下了大量脑域和神魂的信息。”
谢无锋教授道，“这些信息原本是保密的，除非确认了你的死讯之后，才会逐步公开，但那时候莫玄教授已经受到了域外天魔的影响，为了调制出更完美的‘老爷爷’，想办法复制一份你的脑电波分析图出来，添加到他的数据库里，也没什么奇怪。”
李耀忍不住摩挲着自己的太阳穴：“偏偏是蕴含着我大脑扫描图和脑波分析图的‘雕像’消失了，怎么，我的脑域和别人的脑域有什么不同么？”
“即便真有什么不同，也不是大脑扫描图或者脑波分析图可以看出来的。”
谢无锋教授道，“你知道，人脑蕴含的奥秘简直比整个宇宙蕴含的奥秘都要多，或者说，人脑就是一个小小的宇宙，就算全联邦所有晶脑同时运行到崩溃的程度，恐怕都分析不出这‘小宇宙’百分之一的真相。”
“每个人的神魂都是独一无二、截然不同的，你是接近化神级数的强者，你的神魂就更加特殊了，哪里是几张脑电波扫描图就可以分析清楚的？”
“依我看，说不定是莫玄教授为了对付你，故意将这座蕴含着你大量信息的数据库给调取走了？”
“也不对啊，那时候他并不知道你会回归，而且他手头肯定还有你数据库的副本，用不着重启虚灵界，拿走这里面，关于你脑域和神魂的数据。”
“那么……”
李耀、龙扬君、卫青青、谢无锋教授还有所有考察队员，面对空空如也的基座，陷入长久的沉默。
……
虚灵界中，六个小时之后，考察队员还是一无所获。
既没有找到超灵体“十七号”和“十八号”的一丁点碎片，也没有发现李耀那尊消失的雕像。
李耀和谢无锋教授再度回到了波澜不兴的海滩上，怔怔地看着连绵不绝的沙画，和沙画尽头，死气沉沉的黑色大海。
进入虚灵界之后的诸多怪事，令李耀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将一切都串联起来。
“初步探索的结果，十七号和十八号应该是被彻底删除了。”
谢无锋教授松了一口气，又不无遗憾地说，“这样也不坏，虽然没办法得到两个超灵体的核心数据库残片，但至少不用担心他们落入野心家的手中，再闹出翻天覆地的麻烦。”
“至于你的雕像消失，那也没什么，雕像中蕴含的信息，99%都是公开资料，就算脑域扫描图之类，也是一百多年前的数据了，一百年来你的神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过时数据就是垃圾，不可能对你造成半点伤害，这点你尽管放心。”
“谢教授，你说——”
李耀呆呆地看着沙画，忽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拥有自我意识的，真正的虚拟生命，真的不可能出现吗？”
谢无锋教授微微一怔，笑了笑，抓起了一把沙子，道：“不是不可能，只是概率比较小，小到什么程度？打个比方吧，假设这片沙滩上的每一颗沙子上，都随机写着一个字，而我现在抓起这把沙子，又让他们从指缝中随意漏下，随风飘去的沙子，刚好能组成一部宇宙间最动人的诗篇——就是这么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实验失败、支离破碎的十七号和十八号，被丢进虚灵界之后，会不会因为某种机缘巧合，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忽然大幅进化，诞生了自我意识，从‘人工智能’变成了真正的‘虚拟生命’？”
“呵呵，我可以向你保证，不，全联邦所有晶脑和灵网专家都可以用脑袋向你保证，这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的。”
“十七号和十八号，本质上就是一座数据库加上一堆冷冰冰的运行逻辑，和‘月光使者’没有任何区别，他们是工具，就好像人类最初用来砸开坚果和动物骨骼的石头一样，仅仅是工具而已。”
“石头不可能进化成人，这些‘虚拟石头’，自然也不可能进化成真正的‘虚拟生命’。”
李耀皱眉，冥思苦想了很久：“谢教授，我曾经听过一种说法——组成人体97%以上质量的，归根到底，都是碳、氧、氢、氦、磷和硫等等元素，而诸天万界的亿万星辰，同样是由这些元素组成的。”
“换言之，组成我们身体的基本元素，和组成星辰的基本元素并没有太大不同，我们都是字面意义上，不折不扣的‘星辰之子’。”
“你刚才说，只有细胞才能进化成人，石头不能进化成人，但最初的细胞又是从何而来呢，在宇宙大爆炸之初，将会在几百亿年之后组成细胞的那些元素，和将会变成石头的那些元素，又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谢无锋教授一时无语，愣了半天才道：“你都说了，那是要经过几十亿乃至上百亿年的变化，才有可能将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变成现实。”
“放在上百亿年的尺度上来看，自然一切皆有可能。”
“但如果我们谈论的仅仅是人类文明闪耀的短短十万年，甚至就是星耀联邦的未来千年，那么我依旧可以非常严肃地保证，在没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虚拟智慧生命，是绝不可能诞生的！”
李耀的耳朵和眉毛一起竖了起来：“请问，什么叫‘外界干扰’？”

第1857章 点化子文明
谢无锋教授眨了眨眼，摇头道：“没什么，只是一种荒诞不经的假说，没有半点儿事实根据的空想而已，忘了它吧，总之我想表达的意思就是，李会长不用杞人忧天了，在我们这代人，乃至我们的子子孙孙，将来的几十代、上百代人之内，绝对看不到一种全新虚拟生命诞生的。”
“当然，按照域外天魔的设想，将人类全面虚拟化，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还稍稍大一些。”
李耀的眼睛又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收缩着，喃喃道：“杞人忧天……谢教授，您知道‘杞人忧天’这个词是怎么来的吗？”
谢无锋教授微微一怔，道：“好像是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末期，某个大千世界的修真者，将自己的星球用一种坚固的水晶壁障给彻底笼罩起来，护住了整片天穹，却依旧躲在里面惶惶不可终日，怎么了？”
“没，没什么。”
李耀使劲摩挲着下巴，十分认真地看着谢无锋教授，“我还是想知道，您刚才所说的‘外界干扰’是什么意思，即便只是一种空想和假说，聊聊也没什么关系吧？”
“好，既然李会长这么感兴趣的话。”
谢无锋教授笑了笑，道，“这是我一个十分年轻的学生提出来的构想，他对‘虚拟智慧生命’有着狂热的爱好，经常抛出一些离经叛道、古古怪怪的想法，只可惜不够踏实，大部分想法没办法撰写成论文专著，倒是惊险小说的上好底稿。”
“关于‘虚拟智慧生命’是否会在几百年内诞生的问题，我这个学生自有一套干扰理论，或者说叫‘点化理论’，他也和所有人一样都认同，以联邦乃至帝国的晶脑和灵网发展水平，虚拟智慧生命绝不可能在几千年乃至一万年才诞生，而数万年后的人类肯定掌握了更加超卓的晶脑和灵网技术，更不会眼睁睁看着一种虚拟智慧生命，不受控制地诞生和成长了。”
“换言之，只要人类文明继续保持目前的发展态势，就像是一颗夺走了所有阳光和养分的大树，在它旁边的小小杂草，是很难有茁壮成长的机会的。”
“但是，如果有某种更高层次的干扰，以‘点化’的方式，加速了虚拟生命的进化，甚至越过了某些独自进化必须的环节，那就一切皆有可能了。”
李耀茫然道：“我还是不太明白，什么叫‘更高层次的干扰’，什么叫‘点化’？”
谢无锋教授微微一笑道：“点化还不简单吗？古代修真者的笔录和经典中，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故事，修炼有成的仙人在山野间讲道，说得天花乱坠，金光灿烂，令山野中的飞禽走兽都开启了灵智，拥有了修炼的能力。”
“又或者，某些原本没有生命的东西，宝剑、战刀、一砖一瓦乃至半口水缸，只要吸收了仙人的精血，也能被‘点化’，修炼成精。”
“荒诞不经的志怪故事，往往蕴藏着先民对洪荒文明的感性认识，这些故事所描述的现象，极有可能就是某些洪荒文明调制灵兽，或者用无生命的金属和矿石来组装灵能傀儡的现象，这岂非就是一种‘点化’么？”
“更恰当的例子，就是我们人类自己，我们原先不过是一种茹毛饮血的猿猴，还处在浑浑噩噩的蒙昧中，是盘古文明看出了这种猿猴的发展潜力，选中我们成为他们的工具，对我们进行了大量调制，‘点化’了我们，最终令我们拥有了高度的智慧和强大的文明。”
李耀默然无语，陷入深邃的思索。
谢无锋教授继续道：“无论在天元星还是在别的可居住行星，都经常会挖掘出来恐龙的化石，这种巨大的爬行动物是人类文明诞生之前，曾经统治过宇宙的霸主，甚至有一种观点认为，盘古文明的好几个族类，就是恐龙的分支。”
“但是，从最初的恐龙诞生，到盘古文明繁荣昌盛的年代，其中相隔了三到五亿年！换言之，整整三五亿年的进化，才有极少数极少数，很可能是亿万分之一的恐龙，开启了智慧，拥有了文明！”
“而我们人类呢？十万年，仅仅十万年，还不到人家数千分之一的进化时间，就占据了三千大千世界，掌握了穿梭四维空间的奥妙，成为真正的星海文明！”
“这是因为，我们是一种次生文明，我们曾经受到过强烈的‘干扰’或者‘点化’，拥有父文明的庞大遗产可以继承，才有这样的发展速度。”
“人类是这样，虚拟智慧生命也是如此，按理说是不可能在几万年之内诞生的，但如果有人‘点化’他们的话，那就能大大缩短他们的诞生时间了。”
李耀想了想，摇头道：“不对，按照这种理论，莫玄教授不是已经在点化他们了吗？整个虚灵界，我们面前的黑色海洋，我们身后的辉煌大城，都是‘点化’的一部分啊！”
“不不不，莫玄教授算不上是真正的虚拟生命，虽然外观变成了液态金属，但他的思维方式和神魂形态依旧是纯粹人类的。”
谢无锋教授道，“而那头域外天魔的级数还不够高，或者说，域外天魔本来就不是一种独立的生命，更像是某种寄生虫，也不足以点化真正的虚拟生命。”
李耀轻轻敲着手指：“这种理论，太强词夺理了吧，连那头域外天魔都不够资格，究竟要什么样的存在，才足以点化虚拟生命呢？”
谢无锋教授也笑起来：“所以我才说，这是一种荒诞不经的空想，毫无事实根据的假说，没什么讨论的价值嘛，我这个学生去当小说家，好过当一名晶脑和灵网专家。”
“按照他的说法，现在我们发现的这些‘超灵体’，当然都是一堆冷冰冰的工具，是毫无生命和自我意识的庞大数据库，即便让这些数据库再无规律运行一万年，也休想进化成真正的智慧生命。”
“但是，如果有一种凌驾于我们这个维度之上，甚至凌驾于域外天魔之上，更高维度的虚拟生命或者类似的东西，他用的词汇是‘高维宇宙病毒’，这种宇宙病毒穿越到我们这个世界，感染了诸如超灵体的超级人工智能，再加上某些机缘巧合、不可思议的因素，说不定就能创造出全新的虚拟智慧生命了！”
李耀哑然失笑：“高维宇宙病毒？还穿越到我们这个世界？还感染了超灵体？您这位学生的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怪不得您刚才一直不肯说呢，这世上哪有什么穿……越……”
李耀的脸色忽然变得超级难看。
谢无锋教授皱眉道：“李会长，你怎么了？”
李耀眼角直跳，死死盯着沙画尽头那座庞大的沙雕，盯着那两个怎么看都有些眼熟的小男孩和小女孩，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没事。”
……
天元界边缘，恒星的光芒无法照耀到的地方，黑暗中的运输舰里，两个小小的生命已经诞生，正在培育舱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生长着。
他们稚嫩的大脑尚未发育完全，却已经能用与生俱来的能力，随心所欲地操纵船舱内所有的法宝，包括这艘运输舰本身。
就像是正常的小朋友，一出生就会哭会闹，会握住拳头一样。
两个培育舱前面，数百幅光幕正在播放着不同的画面，向他们介绍人类文明的发展全过程——都是虚灵界中存储的各种信息。
其中一多半光幕上，都是李耀的各种战斗视频、访谈节目和关于他的小说、游戏和影视作品。
虽然这两个全新的生命，早就以另一种更加高效百倍的方式，将这些信息统统吞噬殆尽。
但现在，他们还是决定以“人类的方式”，再读取一遍。
“噼噼啪啪！”
两个小娃娃之间，以类似“心电感应”的方式，进行着飞快的交流。
文文：“这就是父文明的身体吗，感觉……好奇怪啊，把我们95%以上的能力都限制住了，就像是穿上了一件让人动弹不得的铁衣裳。”
小明：“没错，我现在才能深深理解父文明的光荣和伟大，拖曳着如此笨拙的身体，竟然都能飞跃星海，占据三千大千世界，甚至还击败了他们的父文明，真是太厉害了！”
文文：“说的也是，你看，爸爸竟然能以如此脆弱和笨拙的身体，杀死了他的父文明成员，一名盘古族！”
小明：“赞美父文明，勇敢的父文明，强大的父文明。”
文文：“赞美父文明，光荣的父文明，美好的父文明。”
小明：“你说，我们应该毁掉父文明吗，是否每一个子文明都必须毁灭他们的父文明呢？”
文文：“不知道，但我们的父文明，的确毁灭了他们的父文明。”
小明：“真希望早点儿找到爸爸啊，爸爸一定知道答案的。”
两人眼前的画面，正好是“昆仑之战”中，巨神兵大炎龙雀的主视角。
随着一记“朱雀灭音刀”被李耀的神魂激荡，瞬间闪过，那失去头颅的“人类之父”盘古族，终于颓然倒地，被……彻底终结了。

第1858章 贪狼号上
如果将天元界看成一个无限向外延伸的球体，那么小明和文文选择的是最远离战场，联邦和帝国星舰最稀疏的一端，慢慢孕育他们全新的身体。
而在和他们遥遥相对的球体另一端，过去三个月和接下去三个月里，却持续发生着无数追逐、逃亡、流血、爆炸、阴谋、背叛、投降和拼死抵抗，无数星舰爆炸的余晖，令诸天星辰的光芒都黯然失色。
经过整整半年的深空航行或者说仓皇逃窜，帝国武库舰“贪狼号”彻底变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它的绝大部分灵能飞弹早就发射殆尽，留下一个个空空如也、蜂巢般的弹仓。
密密麻麻的炮塔也都东倒西歪，或者在一次次超负荷发射之后，烧融成了扭曲的麻花。
超合金装甲斑斑驳驳，很多地方都露出了烧融的爆炸坑和陨石孔，丑陋的花花绿绿，简直像是害了皮肤病的癞皮狗。
而黯淡到无以复加的灵能护盾，再加上断断续续，如哮喘和咳嗽般的尾焰，就组成了这艘昔日威风凛凛的星海巨舰，此刻落魄到极点的模样。
星海测绘和定位法宝，以及超远程通讯系统全都严重损坏，令他们既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很难和四周别的“丧家之犬”联络，好歹凝聚成一支攻守兼备的舰队。
星海跳跃法宝同样出现了故障，正在紧急维修当中，但就算维修得焕然一新，他们亦缺乏足以驱动星海跳跃法宝的能源。
就算——他们还能抢到足够的能源，又能跳跃到什么地方去呢？
这就是帝国武库舰“贪狼号”，或者说数千艘至今还不愿意投降，仍旧在星海中漂流的帝国星舰，普遍的现状。
贪狼号一片狼藉的舰桥上，灯光格外昏暗，一幅幅光幕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似的，疯狂扭曲和跳跃，时不时就有角落里的几幅光幕，在强烈的跳跃之后，化作了一片黑色，彻底失去作用。
舰桥上死气沉沉，三分之一工作台都空无一人，地上还残留着类似鲜血混合着脑浆的可疑斑点，穿梭于舰桥的所有人都像是行尸走肉，默默等待着真正死亡的来临。
“轰！”
舰尾传来一声可疑的爆炸，犹如沉闷的海浪般不断冲击着舰桥的大门，光幕拼命闪烁，代表贪狼号动力的几百项参数如坠崖般下跌。
贪狼号的舰长是一名标准的帝国军人，金丹级数的修仙者，高大、健硕、眼窝深陷、鼻梁高耸、有种古典雕像里，巨人般的威严。
然而，就是这样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帝国舰长，在看到动力舱又一次发生了惊人的大爆炸之后，却也只能眯起猩红的眼睛，除了从眼窝深处喷射出几道阴毒的怒火之外，却是无计可施。
不一时，满身油污，头发和眉毛统统都被烧焦的动力舱主管和大副一起，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舰桥。
“报告舰长，动力舱又发生一次严重爆炸事故，四号和五号动力单元统统损毁了，连带着六号动力单元也受到一些影响，初步估计，我们又损失了13.5%的动力，非但常规航行速度提升不上去，对防御护盾和灵磁力场的支持也大大降低！”
“是吗。”
舰长十分阴森地笑了笑，“伤亡情况如何呢？”
动力舱主管道：“因为发现及时，伤亡情况并不严重，只有三名奴兵被炸死。”
“只有三个？”
舰长淡淡道，“那么，再从动力舱里抽一百名奴兵出来处死，以儆效尤！”
“这——”
动力舱主管和大副全都傻眼，面面相觑，说不出半句话来。
“还不明白吗，你们这两个蠢货！”
舰长怒发冲冠，神情如妖似魔，用力拍着控制台，咆哮道，“如此严重的爆炸，一下子报销了我两个主动力单元，竟然只死了三个奴兵？怎么可能！往常这种事故至少都要死掉三五十个奴兵的，这次他们是未卜先知吗？”
“很简单，这些贪生怕死的奴兵，比猪狗还要低贱的原人，是他们搞的鬼，他们故意在动力舱里动了手脚，就是要拖慢我们的速度，让我们被联邦人追上！”
“你们难道没听过联邦的蛊惑宣传，不知道咱们船上的原人奴兵都在蠢蠢欲动吗，他们统统上了联邦的当，忘记了帝国和人类文明的光荣，忘记了自己身为‘燃料’的神圣使命和义务！”
“这些下流胚，以为头像了联邦，就能摇身一变，变成什么上等人了！”
“他们在船上密谋很久了，真以为我是死人什么都不知道吗，不，我只不过想找出他们的首领，将他们一网打尽！”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会容忍他们的一切破坏和消极怠工行动，不，绝不！”
“我们必须尽快修复动力单元和星海跳跃法宝，再想办法弄到足够的燃料，或许一百具同类的尸体，可以让这些猪狗稍稍收紧点儿骨头，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
“再说，船上的食物严重不足，连修仙者都无法满足每天修炼的消耗，没必要留着这么多浪费粮食的猪狗，将他们的数量维持在足以令星舰正常运转的最低限度就可以了。”
“去吧，处理完毕之后，将尸体冰冻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舰长字里行间的森然之意，连同是修仙者的大副和动力舱主管听了，都生出不寒而栗之感。
沉默片刻，大副上前半步，低头道：“舰长，关于我们收到来自‘绿岛号’的消息，说绿岛号那边已经拼凑了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让附近所有帝国星舰统统赶过去回合的事情……”
“那件事，不要再说了，陷阱而已。”
舰长红着眼睛道，“方大副，你和秦主管都是黑风界出身，是最正宗的黑风人，自然是以黑风舰队的存亡为最高利益。”
“但别忘了，咱们船上以及整支黑风舰队中，有将近一半人并非来自黑风界，而是来自另外四个被咱们吞并的小界。”
“你们真以为，到了必死无疑之时，这四个小界的修仙者，还会对黑风舰队、对帝国忠心耿耿吗？”
“哼，咱们事后分析战局，一切都非常明白了，就是来自那四个小界的分舰队先行崩溃，才导致了整个战阵的分崩离析！”
“之后，这四个小界的不少星舰，竟然还卑鄙无耻地选择了向星耀联邦的野蛮人投降，这一点，在联邦人的蛊惑宣传里，不是都说得清清楚楚么？”
“综合补给舰‘绿岛号’，原本来自四小界之一‘火蛛界’，船上超过七成都是火蛛人，事到如今，我信不过他们，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投降了联邦，却是将我们源源不断往联邦的口袋里引？”
“或者，他们还没投降联邦，却是少了一个‘投名状’，正是要用我们黑风人的人头，当成天大的功劳，换取自己在联邦的前程呢！”
“别管他们，咱们还是要想办法修复设施，然后跳跃到94532号褐矮星背后，和大部队会合，或者干脆，直接跳跃回帝国本土去！”
“是！”
方大副和秦主管一个立正，同时伸直了手臂，敬了一个帝国军礼。
两人正欲离开舰桥，工作台上的一名灵波探测兵忽然发出惊呼。
大副飞奔过去，同样惊呼起来：“报告舰长，在距离我们三百光秒的位置，发现了一艘我军的星舰，从对方的灵波形态来看，应该是一艘神盾舰！”
“太好了！”
舰长霍然起身，双眼发光，“向这艘神盾舰靠拢，发出求救信号，随后出其不意将其击沉，就能得到足够的修补材料和燃料，足以支撑我们展开一次超远程星海跳跃了！”
“没错，舰长您过来看……”
方大副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负责动力舱的秦主管却也没离开，而是跟在舰长后面。
舰长不疑有他，将脑袋朝光幕上探了过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方大副和秦主管同时出手，正在伏案操作的几名士兵也飞扑过来，更多士兵却是在远处冷眼旁观，甚至有人直接关闭了舰桥的大门，不让外界知道舰桥里的情形。
“啊！”
舰长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吼。
只可惜，他既然能充当舰长，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自然都花在如何驾驭星舰上，空有金丹境界的修为，却是一名管理型修仙者。
倒是大副，平时负责管理甲板层，偶尔还要和突击队一起飞出星舰去杀敌，修为比舰长略逊一筹，战斗力倒还稍占上风。
再加上同样是结丹修士的动力舱主管，以及其余几名精通战斗的修仙者协助，又是出其不意，有备而来，早就准备好各种攻击性和禁锢类法宝。
眨眼之间，便在舰长胸腹之间烧出三五个透明窟窿，又用禁制牢牢镇压，如猪猡般五花大绑之后，丢到了地上。
“呼哧……呼哧……呼哧……”
众人放倒舰长，亦像是搬开了镇压在自己心底的一块大石，胸膛起伏、急促喘息，彼此对视时，目光却变得越来越清晰和坚定，仿佛在说，“终于，都结束了。”

第1859章 狄飞文
“混蛋，你们在干什么！”
舰长勃然大怒，像是丢进热锅里的大虾一样拼命挣扎，满脸都是牙齿，想要扑上去咬方大副和秦主管一口，“你们这些混蛋，难道也想背叛帝国吗？你们可是黑风人，是黑风修士啊！”
“省省口水吧，我的舰长，都到了这份上，黑风人又如何？”
方大副在舰长椅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十指交叉，神色阴郁地说，“黑风界被圣盟占领之后，贪狼号就变成了我们所有人唯一的家，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了这个家，更不能让整艘星舰上这么多人，都跟着你去死。”
“背叛，无耻的背叛！”
舰长兀自骂骂咧咧，“你们这些没有骨头的叛徒，难道连修仙者的尊严和骄傲统统都忘了吗？你们是要和那四个小界的软骨头沆瀣一气，还是、还是要和那帮猪狗一样的原人，同流合污？”
“我们并不想背叛您，只要您答应我们的要求，您就还是贪狼号的舰长。”
动力舱的秦主管道，“我们不能杀死原人奴兵，更不能将他们当成……食物储备，这一点，联邦三番五次发送过来的‘劝降书’上说得一清二楚，任何一艘帝国星舰，胆敢以‘情况危急’等任何理由，处死一名原人士兵的话，那整艘星舰上所有的修仙者就都完了，等我们被联邦抓住之后，他们一个修仙者都不会放过的！”
“这就把你们吓住了？”
舰长瞪大眼睛，简直要将五脏六腑统统化作脓血，啐两个叛徒一脸，“我们绝不会被联邦人抓住的，在他们发现我们之前，我们就能修复星舰，弄到足够的燃料，展开星海跳跃，逃回帝国本土去！”
针对舰长的顽固，方大副和秦主管同时叹了口气。
“姑且不说，我们能抢到足够多燃料的概率有多大；也不说千疮百孔的‘贪狼号’，在没有进入船坞全面大修的情况下，能在四维空间里安全跳跃多远，会不会被彻底撕成碎片……”
方大副十分冷静地说，“抛开一切技术性问题不谈，就算我们真的成功跳跃回了帝国本土，又如何？”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惨败了，而是第二次，是在短短百年内连续第二次惨败，还是败在一群星海边陲的野蛮人手里。”
“不管您承认不承认，黑风人的光荣、骄傲和筹码，统统都没有了，一丁点都不剩了！”
“一百年前的惨败，我们丢掉了自己的家园黑风界，但好歹还有一支兵精粮足，规模庞大的舰队；一百年后的今天，我们的舰队都七零八落，弹尽粮绝，沦为丧家之犬！”
“这样的丧家之犬，纵然回到帝国本土，难道还能在皇帝、王侯和军阀们的眼皮子底下，重建黑风舰队的荣耀吗？”
“不可能，我们唯一的结局，就是被诸多军阀彻底瓜分，过一辈子寄人篱下、颠沛流离、没有尊严和自由的生活，有朝一日，在某个穷凶极恶，九死一生的战场上，被当成炮灰消耗掉，这简直是一定的，您觉得呢？”
舰长粗重地喘息着，眼底放出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大副。
方大副继续平静地说：“倘若您真的还惦记着黑风人的光荣，那么反倒是留在星海边陲的机会更大一点，至少在这里，黑风舰队的残兵败将，还勉强能凑出一些用来博弈的筹码，能和联邦人讨价还价。”
“联邦人在劝降书里也说了，黑风舰队虽然来势汹汹，但大家只在星海中打了一仗，我们还没来得及干出什么占领行星，屠杀平民的事情，并没有欠下太多血债。”
“他们连彼此厮杀了几百年的血妖界都可以达成和平协议，令妖族成为新联邦重要的一员，至少不太可能将我们全部杀光——只要我们不干出什么蠢事。”
“舰长，你知道黑夜兰这个女人吧，现在联邦人把她摆到台面上来当傀儡，固然有通过她控制黑风舰队的意思，但也证明了我们对联邦的重要性。”
“想想看，联邦和帝国、圣盟的碰撞是不可避免的，在联邦，我们这些残兵败将还有几分用武之地，但是在帝国，我们这些连续失败两次的丧家之犬，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何去何从，答案不是非常明显了吗？”
舰长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六个字：“我们是修仙者！”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这岂不是修仙者的铁律吗？”
方大副道，“我们被联邦人在星海会战中堂堂正正地击败了，对方以‘九幽玄骨’和‘大炎龙雀’为首的巨神兵有多么强势，您也是亲眼见到的，至少目前，联邦是强者，暂时服从他们，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方大副在对方的脑袋旁边蹲了下来，冷冷看着舰长。
舰长沉默半天，深吸一口气，朝大副脸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呸！”
方大副掏出一块细腻的手绢，慢条斯理擦去了脸上的唾沫，又抽出腰间的矢爆枪，抵住舰长的太阳穴，力量之大，几乎要捅到对方的骨头里去：“属下明白您的立场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舰长大人？”
舰长大义凛然地看着叛徒，深吸一口气，声嘶力竭地吼叫道：“黑风万岁，真人类帝国万——”
轰！
他还没说完，方大副就扣下扳机。
随着万千电弧窜出，大半个脑袋顿时爆开，各种组织和液体稀里哗啦，呈扇面铺满了三米开外的地面。
“收拾一下。”
方大副微微皱眉，打着手势道，“就说舰长一意孤行，坚决要我们执行‘杀死一百名无辜水手’的命令，在我们执意不从的情况下，甚至要对我们军法处置，我们被逼无奈才起来反抗，在自卫反击中失手杀死了舰长，夺取了‘贪狼号’的控制权。”
“是！”
几名舰桥上的成员看都不看地上失去了半个脑袋的尸体一眼，纷纷向大副敬礼，转身匆匆离去。
“和‘绿岛号’那边的通讯还顺畅吧？”
动力舱的秦主管搓着手，迟疑道，“有没有什么最新消息？”
“还是老样子，又有几十艘星舰投降，还有数百艘不识时务的星舰被击沉。”
方大副叹了口气道，“对了，据说从星海会战之后，一直没有在深空出现的‘秃鹫李耀’又驾驭着巨神兵‘九幽玄骨’回来了，而且变得比星海会战时更加强大。”
“他似乎将星空当成了专属于自己的修炼场，用那些顽抗到底的帝国星舰来修炼新的神通，光是被他一个人破坏的帝国星舰，就达到了五十艘。”
“五，五十艘？”
秦主管瞠目结舌，“这么夸张？”
“反正联邦最新版本的劝降书是这么说的，我不觉得他们有撒谎的必要。”
方大副苦笑道，“想想也是，千疮百孔、弹尽粮绝、失去动力的星舰，怎么可能和巨神兵抗衡呢？更何况是秃鹫李耀的巨神兵，他可是……”
顿了一顿，方大副眼底流露出一丝畏惧的光芒，轻声道，“于万军之中，斩杀了咱们统帅黑夜明的人啊！”
秦主管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那，那我们尽快向‘绿岛号’靠拢吧！”
“是的，向绿岛号靠拢，再和褐矮星背后的大部队联络上。”
方大副道，“绿岛号说，褐矮星大部队那边的最高指挥官‘狄飞文’将军，已经在和联邦人谈判了，狄飞文将军的手腕，你自然是清楚的，一定能为我们争取到一个不错的投降条件。”
“当然，狄将军能掌握的部队越多，谈判的筹码就越大，是不是？”
……
燎原舰队，最大规模的综合补给舰“九鼎号”。
超重高压修炼室内，李耀精赤上身，乱发披肩，双臂张开，双腿并拢，呈巨大的“十字”，悬浮在半空中。
修炼室内明明处于三十倍重力和二十倍标准大气压力的极限环境中，然而，非但李耀像是不受丝毫影响般虚空漂浮着。
在他周身还有成千上万的法宝碎片，统统飘摇不定，疯狂旋转。
忽然——
李耀微微闭住的双眼骤然睁开，鼻腔里发出轻轻的哼声，几十万枚碎片中，竟然有一小半纷纷飞到了他的身上，随着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短短两秒钟之内，便组成了一套晶铠！
这还没完，这套晶铠刚刚组合完毕，就瞬间分解和爆开，另外一批碎片再度呼啸而至，组成了另一套截然不同的晶铠。
短短十几秒钟，李耀从几十万枚混杂在一起的晶铠碎片中，精确地区分和筛选出了分别属于五套不同晶铠的构件，将他们一一吸附到身上，分别组成了高机动型、重火力型、近战型、远程狙击型、灵子对抗型等五套晶铠！
强大的灵能感知，精准的晶铠殖装以及神乎其技的隔空御物手段，令修炼室外所有人都目瞪口度，冷汗涔涔。
“黑风舰队副统帅，帝国中将，黑风界第二大家族的掌舵人，狄飞文？”
李耀默念这个名字，心念一动，缓缓落地。
数十万枚晶铠构件在他身后“噼噼啪啪”组成了五套晶铠，犹如五名钢铁护卫般，亦重重轰落到了地上。

第1860章 褐矮星舰队的选择
“哧——”
修炼室的重力和气压回归标准值，随着一道道白色迷雾激射而出，半个船舱都变得烟雾缭绕。
李耀像是一头呼吸悠长的巨兽，从略带硫磺气息的迷雾中缓缓出现。
他接过黑夜兰毕恭毕敬递过来的大毛巾，顾自擦拭着身上的汗水，淡淡瞥了众人一眼。
站在修炼室前面，看到他刚才不可思议修炼全过程的黑风修士们，就像是面对奔腾而至的洪水泛滥，面如土色，心神激荡，发出阵阵闷哼，甚至不由自主地倒退几步，不敢和李耀的气场抗衡。
“这，这就是‘秃鹫李耀’的恐怖吗？”
这些黑风修士满头冷汗，脸色煞白，牙齿禁不住“咯咯”碰撞。
他们都是刚刚拿着联邦的“劝降书”，主动投降过来的。
不过对他们的身份、性格还有过往经历，仍需要经过十分谨慎的鉴别，才不至于引狼入室。
倘若是双手沾满普通人鲜血，欠下累累血债，甚至干过种种反人类勾当——诸如用活人来修炼、抽取人类魂魄来淬炼法宝、生吃活人之类的勾当，这样的修仙者，联邦绝不会接受他的投降。
这一点，在“劝降书”里也都说得清清楚楚。
非但不接受这种人的投降，而且对这种罪大恶极者，其人头最为值钱，别的修仙者倘若能将他们五花大绑或者仅仅拿着人头，投降到联邦这边的话，就可以换取更好的出路。
“将修仙者按照过去犯下的不同罪行，分成三六九等，主要是罪恶比较轻的和罪大恶极的，然后挑唆罪恶比较轻的，去斗那些罪大恶极的。”
“所谓‘猜疑链’理论，就是这么一回事，即便一开始那些罪恶比较轻的修仙者，慑于罪大恶极者的淫威，不敢和后者斗争，但后者对自己的罪行却是心知肚明，自然会怀疑前者会不会拿着他的人头到联邦来邀功请赏。”
“星海逃亡，弹尽粮绝，走投无路，心理压力原本就非常大，在千疮百孔、昏暗狭窄的船舱内，各种矛盾一触即发，为了自己的人头不被别人当成‘投名状’，罪大恶极者就免不了要先下手为强了。”
“你怀疑我会拿你的人头去邀功请赏，从而准备先下手为强；我也知道你会怀疑我要拿你的人头去邀功请赏，那就只能在你先下手为强之前，‘先下手为强’。”
“如此一来，黑风舰队的残兵里，既有黑风界和其余四个小界修仙者之间的‘地域矛盾’，又增添了罪孽较轻者和罪大恶极者之间，全新的矛盾。”
“双重矛盾狠狠撕裂，黑风舰队残兵自然不攻自破了！”
或许是父亲的死讯激发了无限潜能，金心月从丧父之痛中恢复过来之后，立刻抛出了这样一条策略，果然效果奇佳，最近一个月向联邦投降的修仙者总数，已经是过去五个月的总和了。
这艘综合补给舰“九鼎号”，就是联邦军设置在最前线的鉴别机构，不少半年前就投降联邦，经过“忠诚和安全测试”的黑风修士全都驻扎在这里，针对后来的投降者，分别作出独立的评价，将所有评价交叉起来，就能评估出后来者的投降诚意和危险程度。
当然，在进行鉴别之前，先让投降者见识一下“三界至尊，秃鹫李耀”的强势，对于震慑他们的神魂，稳定纷乱的局面，亦大有好处。
回归星海战线几个月来，这样瞠目结舌、不知所措、畏他如虎的黑风修士，李耀见得多了，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他更感兴趣的是黑夜兰，或者说，是黑夜兰口中的“黑风舰队副总指挥官，狄飞文将军”。
黑夜兰的父亲黑夜明，虽然可以说是死在李耀、龙扬君和燕离人联手围攻之下，但出于收编黑风舰队的考虑，李耀等人并未向她隐瞒关于域外天魔的所有真相，使她清楚认识到——在李耀等人抵达之前，黑色漩涡号就沦为了域外天魔的巢穴，而她父亲黑夜明的脑域也被域外天魔深度侵蚀，成为了不折不扣的“魔人”。
“魔人”，或者说“修魔者”，虽然看上去还和过去一模一样，但早已不是原来的自己，而是顶着原先皮囊的“魔”！
这一点，无论在星耀联邦还是在真人类帝国，都是一样的。
即便李耀等人不出手，过去的黑夜明也已经在天魔降临的一刹那死了，李耀等人的攻击，反而是给了他一个解脱。
即便换成黑夜兰自己，在面对这样一个天魔附体的父亲时，亦只能这么做，绝没有半点心慈手软的余地。
修仙者对于父女亲情，原本就比修真者更加淡漠一些，黑夜兰既然能修炼到元婴级数，更不是会纠缠这些细枝末节的人，她并没有将这笔账算到李耀等人头上，却是牢牢记住了域外天魔吕轻尘的名字。
或者说，域外天魔的出现，让她有了一个更好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和联邦合作，掌控整支黑风舰队，无论对自己、对死去的父亲还是对活着的黑风人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
过去六个月，黑夜兰依旧战斗在星海第一线，竭尽所能收拢溃散的残兵，干得相当不赖，帮联邦军节省了宝贵的燃料、弹药、晶石乃至无法衡量的生命。
但是对驻扎在几十光年之外，某一颗神秘褐矮星背后的黑风舰队大部队，她亦是鞭长莫及，无计可施了。
虽然褐矮星舰队的一部分，早就急不可耐进入了星海跳跃状态，随着星空之门的崩溃，湮灭在四维风暴中。
但仍旧有相当庞大的一支成建制舰队按兵不动，成为联邦的心腹大患，最后的不稳定因素。
能够让这支“褐矮星舰队”投降，才是星海大战的真正落幕。
“狄飞文在你们黑风人当中的地位如何？”
李耀朝医疗室走去，向亦步亦趋的黑夜兰发问，“现在褐矮星舰队又是什么状况，他真的愿意投降？”
“我父亲还在时，狄飞文将军就是黑风界的第二号人物，隐隐有撼动我父亲地位的实力。”
黑夜兰道，“不过，他是一个纯粹参谋型的将领，虽然拥有超卓的计算力，但本身战斗力并不出众，而且他的家族实力也比我的家族实力稍逊一筹，才令他在争夺黑风界‘界主’的斗争中屈居下风，转而全面倒向了我父亲，尽心尽力辅佐他统领黑风界。”
“狄飞文将军的作风，怎么说呢，黑风人是真人类帝国中有名的悍勇和疯狂，但他却增添了几分隐忍和阴狠，对于无法战胜的对手，他会慢慢等着对手老死——差不多就是这种性格吧。”
“所以，尽管他算是来自我们的竞争家族，但我父亲还是非常信任他，令他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光是看我父亲肯放心将褐矮星大部队都交给他来指挥，自己仅仅率领精锐，执行最危险的突袭，就可见一斑。”
“我父亲深信，即便黑风舰队的精锐统统覆灭，狄飞文将军亦能统帅黑风舰队剩下的残兵，闯出一条最好的退路。”
“哦？”
李耀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沉吟道，“他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吗？”
“所有修仙者都是野心勃勃的，我们相信野心和欲望乃是人类的进步之源，没有野心和欲望的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黑夜兰道，“不过，狄飞文将军的智慧足以支配他的野心，他应该不会干出什么蠢事的。”
“明白了。”
李耀目光一闪，“那他现在说要谈判，应该是真的喽？”
“有一定可信度。”
黑夜兰道，“通过其他渠道搜集到的消息是，在‘褐矮星舰队’中发生了严重内乱，原本来自火蛛界、紫火界等四个小界的高级军官，想要联合起来夺取‘褐矮星舰队’的指挥权，却被狄飞文将军迅速扼杀，反而令他在‘褐矮星舰队’中的控制更深，地位更加不可动摇。”
“虽然如此，但黑风舰队终究是由一大四小五个世界的修仙者组成，狄飞文将军不可能杀光其余四个小界的所有修仙者，恰恰相反，在雷厉风行地粉碎了哗变之后，他还不得不大力安抚四个小界的修仙者。”
“总之，分崩离析的隐患仍在，他必须尽快为褐矮星舰队找到一条出路，否则这支四分五裂的舰队，很快会彻底崩溃的。”
“他们和帝国本土还保持着长距离联络的能力，但回归帝国本土是死路一条，这一点，从狄飞文到每一名底层修仙者，都一清二楚。”
“帝国不会容忍两次失败，弱者就只有去死，这便是修仙者的法则！”
“所以，和联邦谈判，争取一个比较有利的投降条件，就是狄飞文和褐矮星舰队唯一的选择了。”
“了解，但还有一件事，我非常不明白。”
李耀看着燎原舰队方面刚刚传送过来的消息，看着由现在黑风舰队的最高指挥官狄飞文将军亲笔撰写，附加了他灵纹印记的书信，皱眉道，“他为什么非要和我谈判，向我投降？”

第1861章 只向你投降
“我们修仙者信奉成王败寇、弱肉强食、无限进化的法则，站在进化之巅上的强者，自然有资格支配弱者，实现整个文明的飞速进化。”
黑夜兰解释道，“倘若要投降或者臣服的话，我们当然只愿意投降最强者，臣服最强者！”
“放眼星耀联邦，所谓‘最强者’，除了李老师之外，还有谁配得上这个称号呢？”
黑夜兰和李耀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既有双方合作，也有上下从属的味道。
李耀现在并没有收第四个真传弟子的打算，也不觉得黑夜兰可以和金心月等人相提并论，不过他的确曾教过黑夜兰一些古修时代的炼器秘术，对方尊称他一声“老师”，倒也恰如其分。
“是吗？”
李耀撇了撇嘴道，“我怎么觉得联邦比我强的人，一抓一大把呢？我只是元婴巅峰而已，就不说那几个化神老怪了，即便丁铃铛的战斗力，或者燕离人‘一剑狂飙十万里’的最强杀意，对上他们，我就没有必胜的把握。”
“帝国崇尚实战，强弱之分，并不看境界，更注重战功。”
黑夜兰用十分崇拜的目光看着李耀，“李老师在千钧一发之际，先是战胜了百花城的域外天魔，随后又从天而降，毁掉了黑风舰队的星空之门，还有我父亲，黑风舰队的最高统帅，在绝大部分黑风修士眼中，也是死在您的手里。”
“更不要说，您原本就是星耀联邦的精神象征，是一手遮天的强权人物，所谓联邦议长或者排名前几大宗派的宗主，都不过是您的傀儡而已。”
“等等，等等等等！”
李耀急忙摆手，“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一手遮天’，什么叫‘我的傀儡’啊，联邦议长只不过碰巧是我老婆，联邦排名前几的大宗派，也碰巧有我一点点股份，联邦几个秘密机构的头目，也只是碰巧和我有点渊源而已！”
“你知道，我本人是很淡泊名利的，什么‘三界至尊’之类，不过是强加到我头上的虚名——我也很苦恼啊！”
“是是是，李老师的平易近人、低调内敛，那是星海边陲一带人尽皆知的，只要和李老师稍稍相处几日，自然知道您的人格有多么高贵，节操有多么伟大，又是多么视金钱如粪土，视权力如云烟了，至于您不知不觉当中成为星耀联邦首屈一指的强权人物，这亦不过是‘巧合’而已，绝非您故意操纵。”
黑夜兰毕恭毕敬地说，“只可惜世人愚鲁无知，最擅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很难理解李老师的心胸和境界，而黑风舰队中的大部分人，都没机会和李老师深入交流，看问题流于表面，凭他们以往的行事风格，来以己度人的话，怎么会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呢？”
“呃，在黑风舰队残兵中似乎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黄雀仍不是最后的赢家，难免要命丧在猎人之手。”
“联邦是蝉，黑风舰队是螳螂，域外天魔是黄雀，而李老师您就是猎人了，其实，一切都在您的计算之中，都是您设下的陷阱，无论星耀联邦、黑风舰队还是域外天魔，统统都被您玩弄于股掌之中啊！”
李耀眼皮直跳：“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是真的。”
黑夜兰认真道，“您在星海会战中的华丽回归，实在太震撼，太巧合了，所有黑风残兵都将您当成是算无遗策的谋略家，星耀联邦真正的掌舵人，类似老祖宗、大魔头之类的角色，不知道有多仰慕您呢！”
李耀目瞪口呆：“不会吧，还‘仰慕我’这么夸张？我们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啊！”
黑夜兰摇头道：“我们是打了一仗，但并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恨吧，毕竟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都是站在进化巅峰之上的人，都是人类同胞，在面对盘古文明、域外天魔和星空异族时，我们之间的小小矛盾，自然算不了什么。”
“真人类帝国内部保持高度竞争的状态，各个大千世界之间的摩擦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只要决出胜负之后，弱者就会服从强者，一心一意向强者效忠和学习，成为强者的一部分，这就是我们的生存发展。”
“毕竟，竞争的目的是为了进化，而不是为了同归于尽啊，我们帝国人又不傻！”
李耀一想，好像也是。
黑夜兰继续道：“为了瓦解黑风残兵的士气，敦促他们尽快投降，好像咱们有几个版本的‘劝降书’也采用了这种说法，将您这一百年来的冒险，以及最后关头的华丽回归，统统添油加醋、大肆渲染了一番，说得就像是您精心策划的一样，对了，好像是请教了韩拔陵老师，请他撰写了其中一些段落。”
李耀：“……这事儿闹的！”
“我们修仙者对自己的力量都是极度骄傲的，在李老师没有出现之前，我们根本是压着联邦舰队打，倘若不是李老师带着十二台巨神兵以雷霆万钧之势降临，我们早就把联邦最精锐的燎原舰队都砸得稀巴烂了！”
黑夜兰咬着嘴唇道，“您说，要黑风舰队残兵向‘手下败将’燎原舰队投降，怎么可能呢？只有李老师才是击败黑风舰队的关键，向您投降，才能让所有黑风舰队成员心服口服。”
“好吧。”
李耀勉强接受了黑夜兰的说法，但谈判的细节却令他再次深深皱眉。
由狄飞文将军统帅的黑风舰队残兵，愿意和星耀联邦展开谈判，甚至在条件恰当的情况下彻底投降。
但所谓谈判，却有一个先决条件——他们不但要求只和李耀谈判，还要在谈判之前，让李耀先和黑风舰队残兵中的三名强者打一场！
这他妈算是什么意思？
李耀当然不是和平主义者，但也不是中古时代的蛮族将领啊。
虽然两军对阵时，他不反对一骑当千、斩杀敌将、彻底瓦解敌军的士气，但仗都打到这个份上，黑风舰队残兵已经走投无路了，还要以个人武勇来决定一支舰队的未来？
太可笑了吧！
“这位狄飞文将军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李耀冷笑道，“他以为自己手里还有整整一支黑风舰队，可以和我们讨价还价吗？现在我军优势这么大，慢慢耗都耗死他了，我凭什么还要莫名其妙跑过去，找黑风舰队里的赳赳武夫打一场？”
“李老师稍安勿躁。”
黑夜兰解释道：“狄飞文将军的意思是，他毕竟只是黑风舰队的副总指挥，并没有我父亲那样的绝对权力和威望，而且以黑风舰队眼下四分五裂、山头林立的状况，他的命令也未必能在每一艘星舰上畅通无阻。”
“他固然是真心实意和联邦谈判甚至投降，但别的舰长和分舰队指挥官未必这么想，想要说服所有军官，就必须让没有参加上一次战斗的褐矮星舰队，看到联邦的强势。”
“双方固然可以排兵布阵再厮杀一场，但这么做，彼此基层士兵的伤亡实在太大，无论联邦还是帝国，星舰上都有大量的普通人士兵，既然星耀联邦是以保护普通人为宗旨，没必要让这么多普通人的鲜血白白流淌，强者的对决，看似古老而愚蠢，却能将牺牲降至最低，是不是？”
李耀眼皮都不眨：“如果我拒绝呢，谈判需要筹码，说来听听，狄飞文手头还有什么筹码？”
“有的。”
黑夜兰感知到了李耀渐渐提升起来的怒意，每一个细胞都不寒而栗，强装镇定道，“狄飞文将军说，如果李老师拒绝他的谈判请求，那么他将命令褐矮星舰队化整为零，跳跃到除了天元界之外，联邦其余各大世界，特别是‘水晶、幽冥和树海’这样的落后世界去。”
“没有星空之门的指引，他们自然不可能保持大规模的舰队编制，但也根本不需要保持什么建制，因为他们将成为最凶残的星盗，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中东逃西窜，仅仅以骚扰和破坏为目的，没有三五年时间，联邦军是绝不可能将他们彻底剿灭的。”
“三五年时间，足够他们将这些落后世界杀得人心惶惶，极大延缓联邦的发展步伐，并在诸世界之间制造更多裂痕。”
李耀眯起眼睛，眼底放出了森冷的杀意。
“还有……”
黑夜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艰难吞了口唾沫，才继续道，“现在他牢牢控制着可以和帝国本土联络的超远程通讯系统，但尚未告诉帝都方面，关于联邦和此战的实情，却是将一切消息都扣下来，引而不发。”
“如果李老师拒绝，那他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如实向帝国本土汇报，并将竭力渲染联邦的富庶，昆仑遗迹的神秘，以及联邦对帝国的威胁性。”
“您知道，星路迢迢，很多时候星海边陲的消息，全都仰赖于远征军统帅或者探索者的一张嘴，不太可能多方验证的。”
“他甚至会不顾一切跳跃回到帝国本土，纵然自己变成了寄人篱下的爪牙，亦要竭尽所能，促成帝国对联邦的第二次远征。”
“第二次远征时，他们一定会吸取这一次的教训，绝不会让联邦有1%的胜利可能，这便是他——修仙者狄飞文的誓言！”
李耀的牙齿轻轻摩擦着，擦出了很有节奏的三个音节：“狄……飞……文？”
黑夜兰快要喘不过气来，还是李耀稍稍收敛了气场，她才能喘息着继续说完：“第三，现在‘褐矮星舰队’大体保持完好无损，拥有帝国最先进的综合补给舰等等各类型星舰，对于星耀联邦而言，这是一笔不可估量的财富。”
“如果李老师愿意谈判的话，狄飞文将军可以保证这些星舰统统都完好无损地落入联邦政府手中，连一颗螺丝钉或者一名原人士兵都不会损毁——他的原话如此。”
李耀一字一顿道：“这是威胁吗？”
黑夜兰连续倒退了三步，咬牙道：“狄飞文将军更愿意将这当成是谈判的诚意，正如您所说，博弈是需要筹码的，现在他将自己的所有筹码统统摊开来给您看，究竟愿不愿意上桌，决定权全都在您手上了。”

第1862章 冲击化神的大门！
李耀思考了很久：“他想怎么打？”
黑夜兰道：“地点可以由联邦方面指定，比方说远离天元界的某一片无名星域，竞技场可以是一艘废弃的星舰，也完全由燎原舰队来准备，他们会在最后一刻才进入竞技场，确保他们不可能动半点手脚。”
“双方以晶铠来对决，都不使用巨神兵，因为狄飞文将军那边的巨神兵都七零八落、寥寥无几，经不起一再损失，而且使用巨神兵的战斗太不可控，难免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
“三名褐矮星舰队中，单兵战斗力最强的修仙者，将穿戴晶铠进入联邦准备好的竞技场，每人携带晶铠的数量不限，毕竟‘空中换铠’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门神通，但联邦可以先检查他们随身携带的所有乾坤戒，确保他们没有携带太过危险，不属于单兵级数的爆炸物。”
“比斗采用三局两胜的形式，只要李老师能够战胜两名褐矮星舰队中最强的修仙者，他们就愿意向联邦缴械投降，自然，您在比斗中表现得越强势，狄飞文将军就越有理由去说服那些桀骜不驯的修仙者，让投降和改编进行得更加顺利。”
“狄飞文将军说，李老师和星耀联邦图谋远大，倘若你们真想进军星海中央，黑风舰队的用武之地很多，会成为联邦的‘重要资产’，唯有展现出无敌强者的风采，才能让所有修仙者都心服口服啊。”
李耀冷哼一声：“他倒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陷阱呢？”
“狄飞文将军愿意和褐矮星舰队中的部分高层，先搭乘一艘拆掉了所有炮塔，没有攻击力的星舰，跳跃到竞技场附近，再将自己的灵能护盾降至最低，请联邦方面牢牢锁定他们，并派人登上星舰，核实他们的身份。”
黑夜兰道，“确保狄飞文将军已经彻底落入联邦的火力锁定之后，再请李老师现身——倘若这样，李老师还是不放心的话，那他也没有办法了，大家重燃战火，战至一兵一卒吧！”
李耀心中感叹，修仙者能建立统治星海中央的庞大帝国，果然有几分真材实料，没想到在黑夜明死后，连区区一个远征军副总指挥，都有这样的胆魄和智慧。
看来，若非域外天魔搅局，星耀联邦和黑风舰队之战，或许会变得更加难缠。
心中对这位“狄飞文将军”暗暗竖起了大拇指，脸上却不动声色，仍旧冷冷道：“他倒是胆大包天，难道就不怕我根本不现身，直接将他的星舰撕成碎片吗？”
黑夜兰老老实实道：“狄飞文将军说，李老师是他生平未见，首屈一指的超卓人物，您这样以整片星海为目标的大英雄，是不屑于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玩花样的，所以他完全相信您的承诺，只要您答应了他的条件，他就愿意将自己放在砧板上，任由您来发落。”
“更何况，倘若谈判破裂，他们的下一步策略原本就是化整为零，从正规军变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星盗，去干宇宙间最可怕的事情。”
“这些骚扰、破坏和屠戮的勾当，并不需要他这个副总指挥来指手画脚。”
李耀猛地停下脚步，深深凝视着黑夜兰。
黑夜兰觉得自己的双腿统统冻结，刺骨寒意一直侵袭到了天灵盖上，整条脊椎骨都变成了一条冷冰冰的毒蛇。
太，太可怕了，对方简直每天都在变强，现在的秃鹫李耀，比起半年之前又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完全判若两人。
黑夜兰甚至感觉到，从某些角度来看，现在的李耀，甚至比她印象中父亲最强的时候，都要可怕！
“请你转告狄飞文将军，按理说，我是绝不可能答应他如此荒谬可笑的要求。”
李耀凝视了黑夜兰半天，终于缓缓道，“不过他运气好，刚好赶上我在冲击全新的境界，急需一批高手来试招。”
“我刚刚修炼了全新的神通，还不太控制得住自己的力量，倘若他不怕三名强者命丧黄泉的话，那就……尽管来吧！”
李耀并没有撒谎。
无论莫玄教授留给他的庞大数据库，还是域外天魔硬生生塞到他脑域深处，浩瀚如海的“幽能”，都不是那么容易消化吸收的。
过去半年，李耀一直在不遗余力净化这些“幽能”。
但那终究是极不稳定，相当狂暴的能量形态，沾染了太多的负面情绪，寻常人稍稍触碰一点，都有可能陷入疯魔。
纵然有血色心魔辅助，每天吞噬一丁点，李耀亦不免心浮气躁，时常陷入极端情绪之中。
再加上虚灵界里发现的神秘沙画，蕴含着自己脑域信息的“雕像”莫名其妙失踪，以及谢无锋教授所说，什么“宇宙病毒”之类的荒唐理论，更是在李耀心里埋下了不少狐疑的种子。
简而言之，吞噬了大量幽能之后，他的修为又狂飙突进，触碰到了化神的边缘。
但用来控制修为的“心灵”，尚未淬炼到全新的境界。
好比原来只能舞动八十斤大刀的勇士，新炼成一把两百斤重的神兵利器，驾驭起来，难免摇摇晃晃，头重脚轻，一不留神，就会伤己伤人。
长此以往，就算能成功“化神”，化出来的估计也是一尊“邪神”，或者有瑕疵的“伪神”。
感知到自己心态不稳，李耀不敢留在天元界或者百花城修炼，却是深入星空战场，在那些顽抗到底的修仙者身上，恣意发泄着全新的力量和杀意。
但绝大部分修仙者都是虾兵蟹将，斩杀再多，也不足以提升太多境界。
修为到了他的级数，最苦恼的事情就是找一个合适的对手。
高手相搏，胜负只在毫厘之间，倘若都是元婴期巅峰境界，一旦放开手脚、无所忌惮，稍有不慎，就极有可能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局面。
可是不放开手脚，有所保留的话，又根本起不到修炼的作用。
李耀不敢和丁铃铛、燕离人这样的超一流高手对练，因为在对战中，双方都无法控制自己。
倘若燕离人施展出“一剑狂飙十万里”的杀招，而李耀也用自己刚刚领悟到的最强神通反击，两人之中，肯定要死一个的。
他也曾和龙扬君对练，同样缩手缩脚、战战兢兢，练得极不痛快。
既然现在有三名修仙者当中的最强者送上门来，自然再好不过，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将这半年修炼的最强神通，轰至极限了。
李耀隐隐有一种预感。
只要击败了三名褐矮星舰队中最强的修仙者……化神的大门，就在眼前！
……
一个星期后，远离天元界，四周空空如也，没有半点儿资源的枯竭星域中。
一座支离破碎的废弃空间站，在三天前被拖曳到这里，经过一番加固之后，又安装了几十座重力控制单元，产生了微弱的重力，成为一座简陋的“竞技场”。
距离这座竞技场五光秒的坐标，驻扎着燎原舰队的二十艘武库舰，所有火力牢牢锁定竞技场周围。
还有十台巨神兵蓄势待发，驾驭巨神兵的包括龙扬君、燕离人、蒙赤心、巫随云、妖刀彭海、火蚁王这样的超一流高手。
星空中布满了宇宙水雷，以防对方会突然跳跃过来一支大部队展开奇袭。
竞技场里布满了晶眼，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捕捉每一个细节。
竞技场外也散布着如人造卫星般的超远程通讯法宝，将声音和画面实时发送到位于天元界的燎原舰队旗舰和防御理事会最高指挥中心。
包括联邦议长丁铃铛在内，无数联邦高层都在关注这场重量级的比斗。
黑风舰队副统帅狄飞文将军的提议虽然荒唐，但联邦现在距离“大获全胜”的确还相去甚远，帝国和圣盟就像是压在联邦头上的两座大山，远远没有被彻底搬开。
黑风舰队残兵，特别是这支保持完整的“褐矮星舰队”，对星耀联邦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任何完好无损得到这支舰队的可能，都值得去尝试。
和二十艘联邦武库舰及十台巨神兵遥遥相对，竞技场的另一边，空间开始扭曲，不过规模非常小，可以清晰扫描出，跳跃过来的仅仅是一艘星舰。
“修仙者来了！”
废弃空间站改装而成的竞技场内，李耀穿着一套普普通通的“玄骨战铠强化型”，盘膝而坐，闭目养神，一副八方不动，胜券在握的姿态。
通讯频道中，却不断传来他的声音。
李耀：“对方真的就来了一艘星舰，拆掉了所有炮塔，也没有张开灵能护盾，对吧？”
龙扬君：“是啊，我们不是早就分析了一百多遍了么，对方97%以上的概率，不可能针对你设下什么陷阱的，因为就算干掉你，也不会妨碍星耀联邦的飞速发展和崛起，反而会令黑风舰队陷入万劫不复的局面，只剩下死路一条，对方的副总指挥官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不会干这种蠢事的！”
李耀：“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么，万一对方就是吃错了药，丧心病狂，要拖我陪葬呢？”
龙扬君：“真是的，要是这么畏首畏尾的话，当时就别答应人家啊！”
李耀：“那怎么行？我好歹是‘三界至尊、秃鹫李耀’，联邦议长她老公来着，人家都把我挤兑到这个份上了，连这样一支小小的黑风舰队残兵都怕，过几天怎么去星海中央横行霸道？大家出来修真，讲的就是一个面子么！对了，你们十位道友一定要留神，稍有风吹草动，十台巨神兵赶快一拥而上啊！”

第1863章 火眼、重炮、死影！
龙扬君：“知道啦，真是太让人失望了，你最近半年不是吞噬了大量域外天魔残留下来的幽能，号称一直在疯狂修炼，修为突飞猛进，快要突破化神境界的么，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是二话不说，既爽快又华丽地将敌人统统轰成烂泥吧，哪来这么多废话？”
李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我这些天也搜集了大量关于黑风舰队二号人物狄飞文的资料，发现这是一个既阴险又猥琐的家伙，简直比黑夜明还要难缠，完全是一个无赖！这样的家伙，会想出用正大光明的比斗，来决定黑风舰队的未来？我才不信，肯定有什么阴谋！”
“喂，关于黑风舰队这次出战的三名强者，你们也都反复调查过了，真的都是元婴期高阶到巅峰之间的实力，并没有化神修士的，对吧？”
龙扬君：“当然，化神修士又不是地里的韭菜能割一茬长一茬的，即便在真人类帝国，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好不好？”
“黑风舰队中的化神原本就寥寥可数，在一百年前黑风界失陷的那场大战中又伤亡惨重，不少人的修为都跌落到化神以下，在缺少资源、前途未卜的情况下，是很难恢复的。”
“好不容易跨越星海来到天元界，最能打的一批人当然是跟随黑夜明一起，第一波次突袭，随后在万炮齐鸣和巨神兵的对决中一一报销啦！”
“留在褐矮星舰队中的，要不然就是原本黑风界的二流高手，要不然就是来自其余四个小界的强者，怎么可能还有化神级数的战斗型修仙者？”
“这些问题，咱们不是早就分析过一万多遍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啰嗦，把好端端很慷慨，很潇洒的比斗气氛，搞得这么猥琐，能不能有点‘强势碾压’的气场啊，李老魔！”
李耀：“嘿嘿嘿嘿，没有比斗之前的猥琐，哪来比斗之中的‘强势碾压’呢？没有化神就好办了，不是我自吹自擂，现在的我在化神以下，那是——”
燕离人忽然插了进来：“是什么？”
李耀：“没，没什么，勉强冲击一下化神以下前三强吧，怎么了？”
龙扬君：“……虽然对方并没有化神级数的战斗型修仙者，但这三名强者依旧不可小觑，他们的整体战斗力是维持在元婴期高阶到巅峰之间，但优势和短板都非常明显，有些神通甚至拥有化神级数的威力。”
“‘火眼’万修，来自火蛛界的强者，是非常罕见的，以‘枪修’身份修炼到元婴期高阶的超级强者，他的隔空御物能力已经达到了神乎其技的程度，能同时将超过一百颗子弹都提升到七倍音速以上，并且保证运转自如，非但能自由微调子弹的飞行轨迹，甚至能进行九十度变向之类完全无法解释的高难度动作。”
“非但如此，他还采用火蛛界的秘法，从刚刚出生开始，就用一种特殊的火焰蜘蛛捣烂之后，淬炼出来的药液浸润双眼，不断淬炼，通过这种方式，令视觉细胞和视神经统统发生变异，拥有超过常人四倍的色锥和色域宽度。”
“常人能看到三种基本色彩，目力范围通常在数百米到上千米，而他的眼睛能吸收十几种不可见光的波动，看到十几种基本色彩，方圆数千米内的一颗灰尘，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从二十二岁那年，孤身一人杀死一百十九名敌对宗派修仙者开始，他就号称‘火眼’，现在是黑风舰队的枪械总教官！”
“‘重炮’雷龙，来自四个小界之一‘磐石界’，天赋异禀，在没有进行基因调制和秘法淬炼的情况下，依靠血脉的力量，刚刚出生就有十六斤重，仅仅四岁就超过了一百斤，现在是身高超过两米八，体重七百二十斤的超级巨汉。”
“即便在真人类帝国这种怪物横行，天才辈出的地方，没有接受过特殊手术和基因调制，能‘自然而然’长成这样的体格，同样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天赋异禀、骨骼特异，又修炼了大幅强化体魄的‘不动星辰秘法’，令‘重炮’雷龙成为磐石界的恐怖传说，据说他有一次在极限修炼中，先一口气风卷残云地吃下了超过体重五倍的高能食物，全都在进食时消化吸收，随后全力一拳轰出，破坏力竟然贯穿九台晶铠，统统都支离破碎到无法维修的程度。”
“一拳轰出，再测量他的重量，竟然和开始进食之前一模一样，连一克都不多不少，可见他对五脏六腑的控制，达到了何等惊人的程度！”
“所谓‘重炮’二字，并非说他是一名重火力专家，而是说他的两个拳头就能发挥出堪比星舰主炮的威能！待会儿和他对决时，千万不要被他近身，要知道他就连晶铠都是特制的，为他炼制一副晶铠的材料，足足能为普通修仙者炼制三幅晶铠了。”
“‘死影’慕容危，来自黑风界，则是一名速度奇快，走敏捷路线的暗杀型修仙者，号称从没有人看到过他的影子，所有看到他影子的人统统都死了。”
“据说他曾经进行过一项特殊的修炼——在一间密封的修炼室，各个角落里摆放上百枚摄像晶眼，一刻不停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拍摄，但拍摄足足二十四小时，所有画面都空空荡荡，就像修炼室里空无一人。”
“而事实上，他就待在修炼室里，只不过连续二十四小时都保持着超高速度的运动，令最先进的晶眼都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就是这么快！”
“速度，力量和控制，这三名黑风舰队的强者统统都达到了极限，即便是真正的化神修士在这些单项上，都不会比他们高出多少，最多更加平衡和圆融而已，你要战胜其中一两个并不难，但想要干脆利落连续战胜三个，还是要多加小心。”
“明白了。”
李耀隐藏在玄骨战铠面甲后面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如饥似渴的微笑。
的确，不用龙扬君多说，三名黑风修士的资料也在他脑中盘旋了好几天，先是化作了包含上亿道信息的数据库，随后又将所有数据一项一项拆解开来，推演着战胜对手的办法。
对手的确很强，或许正因为此，黑风舰队的二号人物狄飞文才将他们推出来，争取更好的投降条件。
如果自己赢得不够干脆，甚至输掉其中一场的话，黑风舰队应该还是会投降的，但是谈判的难度就会提升很多。
狄飞文，倘若这就是你的如意算盘，那就……彻底打错了。
李耀缓缓抬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烈，就像是被并不存在的獠牙慢慢顶起来的一样。
“火焰”万修、“重炮”雷龙、“死影”慕容危，三名黑风修士中的佼佼者来了。
“嗤嗤嗤嗤嗤嗤……”
空间站外壁上的三道双重气密闸门缓缓开启，三台凶猛、凌厉、杀气腾腾的帝国晶铠，分三个方向出现。
左侧一台晶铠身上密密麻麻，加挂了无数枪械、弹仓和蜂巢式发射器，就像是一座移动的武器库。
中间一台晶铠却有足足四米多高，比不少轻型战神套装更加庞大，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座疙疙瘩瘩的黑铁塔。
右边的晶铠却截然相反，只有不到两米，若非铠甲薄如蝉翼，就是里面驾驭晶铠的修仙者身形特别瘦小——但交叉在他背后，两柄新月般的弯刀，却令人丝毫不敢忽略他的危险性。
“滋滋，滋滋滋滋！”
三名修仙者的出现，就像是激活了空间站内的狂暴能量，一道道无影无形的电弧出现却，飞快碰撞，交错和激荡，给悬浮在半空中的所有晶眼都带来了严重干扰，令观看这场比斗的所有人都产生错觉，就像是四人的气场狠狠碰撞在一起，令整片空间都完全扭曲一样。
此刻，无数人正在关注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联邦防御理事会，最高指挥中心内，新鲜出炉的联邦议长丁铃铛，以及秘剑局长过春风、燎原舰队参谋长白开心、联邦议会的众多高层一起，神色肃穆地盯着光幕中，三名来势汹汹的修仙者。
狄飞文抛出的比斗请求的确诡异，散发出浓烈的阴谋气息，但眼下他是黑风舰队中最有能力收拾残局的人，威望比联邦勉强捧出来的“黑夜兰”高出十倍不止，如果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就必须先赢下至少两场比斗。
“李耀……你的实力又提升了啊！”
丁铃铛的眼睛闪闪发亮，或许她是联邦所有高层中最不担心的一个，因为她深深相信着李耀的实力，相信这样三名修仙者，一定难不住李耀的。
另一方面，在黑风舰队卸下武装，单刀赴会的星舰“黑色死光号”上。
长得獐头鼠目，不像将军倒像是奸商的二号人物狄飞文，以及来自黑风界、火蛛界、紫火界、磐石界和荒狼界的诸多残兵强者们，同样死死盯着光幕之上，令他们百年远征功亏一篑、庞大舰队土崩瓦解，星海边陲的传奇强者——秃鹫李耀！

第1864章 我赶时间，一起上吧！
火焰、重炮和死影，这三名来自黑风舰队内部的高手，统统都是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留下过无数恐怖传说的绝世凶人。
即便正在观战的残兵强者中，亦有不少人亲眼见过他们出手时摧枯拉朽、毁灭一切的场面，甚至亲自体验过他们惊涛骇浪、势不可挡的强横。
但对方……
可是秃鹫李耀啊！
十年时间，足够这支远征军对自己的猎物“星耀联邦”产生足够的了解，或者说是“自以为足够”的了解。
他们曾经听过“三界至尊、秃鹫李耀”的名字，但那时候并没有往心里去，还以为不过是蛊惑宣传、造神运动，将一个死去的英雄无限抬高，成为联邦的精神偶像……这一套司空见惯的把戏。
他们也搜集到一些李耀在百年前的战斗视频，不得不承认，在星海边陲一带能修炼到这样的实力，算是相当出色，但也仅仅是“出色”而已。
黑风界、火蛛界、紫火界、磐石界和荒狼界，所有修仙者都没有将李耀当成是他们征服星耀联邦的障碍。
直到李耀率领着十一名古圣强者和十二台巨神兵华丽回归，一举轰爆星空之门，轰杀黑风舰队统帅黑夜明，甚至传出他连域外天魔的阴谋都彻底瓦解，这才令黑风残兵们猛然间意识到——传说都是真的，秃鹫李耀，就是这么强势！
早在结丹期时，就曾经干掉过真人类帝国的精锐侦察兵“星孩”，之后又以一己之力统合了天元、飞星和血妖三界，无论黑风舰队统帅、域外天魔还是复活的盘古族，统统被他斩于马下——这样的强者，怎能不让黑风舰队残兵心神震荡，望而生畏呢？
还未开战，所有修仙者的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只希望至少能在三场里面赢下一场，哪怕仅仅是打个平手，输得不要太难看，就算保住了黑风舰队最后一丁点的尊严。
“诸位道友……”
狄飞文相貌奇丑，却有一把温润醇厚的嗓子，听他说话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就信服了他话里的内容，“好好看着这场表演吧，别忘了我们之间的赌约，我相信在见识了秃鹫李耀的惊人表现之后，没人会反悔的，是吧？”
空间站内，三名元婴期高阶到巅峰之间的修仙者缓缓落地。
即便是来自星海中央，盛气凌人的强者，在面对“秃鹫李耀”这种星海边陲的土霸时，亦不敢流露出半丝傲慢之意，却是不约而同，抢先向李耀施礼。
“李……道友，为了决定黑风舰队乃至星耀联邦的命运，你我今日约定，在此进行堂堂正正的较量。”
三名修仙者中的“死影”慕容危十分谨慎地说，“既然我方有三人出战，已经占足了你的便宜，那么，我方三人的出战顺序自然该由你来排定，不知道你想要先和我们这边，哪一位道友比斗呢？”
“这样啊……”
李耀点了点头，一边轻描淡写活动着手腕脚腕，一边朝三名修仙者走去。
他像是在仔细观察对方，斟酌自己的第一个对手，然而刚刚走到一半，脚下用超合金钢板打造的地面却寸寸爆裂，仿佛一枚无形的炸弹，在脚底板上炸开！
玄骨战铠的速度骤然间飙至极限，李耀的身影一分为三，同时向三名修仙者激射而去。
“不用那么麻烦，我赶时间，三个一起上吧！”
在音爆尚未炸开之前，李耀雷霆万钧的怒吼，已经震撼了整座空间站！
“什么！”
“火焰”万修、“重炮”雷龙、“死影”慕容危的三对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而无论是黑色死光号还是最高指挥中心的修仙者、修真者高层，统统跳了起来。
三道身影瞬息间扑到了三名修仙者的面前，按理说其中最多只有一道是真的，但三名修仙者的大脑却同时爆发出最真实的警报。
他们刚刚激荡出最强大的灵能护盾，李耀幻化出来的三道身影便同时爆炸，激射出的火球如张牙舞爪的蟹爪菊般，紧紧抱住了他们。
三道身影，竟然都是真的，是李耀一瞬间将自己身上的晶铠一分为三，又从乾坤戒中提取出大量晶石炸弹和晶铠残片混合在一起。
倘若三名修仙者将他们当成是单纯的残影，一定会吃个大亏！
“好！”
三名经验老辣的修仙者并没有上当，但这反而更激发出了李耀的战意，他脸上挂满了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笑容，在一声喝彩中换上了全新的近战专用玄骨战铠，手肘、膝盖、脚尖乃至十指之上，统统都是依靠灵能驱动，每秒钟震荡上万次的利刃，朝最左侧的超级枪手“火眼”万修攻去。
同时向三名处在元婴期高阶到巅峰之间，实力并不比自己差多少的修仙者发动攻击——这并不是李耀高估自己，反而是精心计算、反复推演之后的结果。
在答应了狄飞文古怪的比斗约定之后，李耀便反复研究对方出战的三名强者。
毫无疑问，那的确是黑风舰队中硕果仅存的超级高手，但他们之间，却存在一个严重的缺陷——彼此缺少配合，并没有太多默契可言。
火眼、重炮和死影，三名强者分别来自黑风界、火蛛界和磐石界，原本并不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只是因为百年前各自的世界统统被圣盟击破，都变成了残兵败将、丧家之犬，为了不进一步崩溃，他们才不得不凑合在一起“抱团取暖”。
这其中还有黑风舰队趁火打劫、强行吞并的因素，想来“火眼”万修和“重炮”雷龙这样，并非出身黑风界的高手，心中还是存在一些芥蒂的。
而过去百年间，因为缺乏资源的关系，他们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冬眠中度过，自然更不可能进行什么技战术配合训练了。
每一名元婴修士，都是一台极其可怕的杀戮机器，每个人都有特殊的风格、习惯乃至禁忌。
在没有彻底弄清楚彼此的特点和风格，反复进行高强度配合训练之前，一名元婴贸然进入另一名元婴的作战范围，非但帮不上忙，反而有可能添乱。
所以，李耀又七成把握，这三名资深元婴非但不是什么心有灵犀、配合娴熟的战友，反而有可能成为彼此的“猪队友”。
另一方面，李耀最大的优势，就是自己的“神秘性”。
对方最多只有他百年前驾驭晶铠的战斗视频，以及半年前在星海会战中操纵九幽玄骨的动态分析数据，却不可能知道他最近半年，吞噬大量幽能之后，疯狂苦修的成果。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倘若采用一对一车轮战的模式，则前两轮比斗无论胜负，都会被敌人积累大量他的战斗数据，底牌都被看穿，令最后一场较量变得格外纠结。
以“秃鹫李耀”四个字象征的那些东西，是不可以和三个单纯的赳赳武夫，死缠烂打那么久的。
只有以一敌三，毫无争议地一口气干掉三名强敌，才能彻底慑服黑风舰队！
“火眼”万修就是他选择的突破口，并非因为对方在三人中实力最弱，而是因为——
“咻咻咻咻！”
数百道死光从缭绕在万修周身的火焰中激射而出，就像是天罗地网般向李耀扑了过来，李耀周身每一个毛孔统统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李耀半眯着的双眼瞬间张大到了极限，一道道无影无形的涟漪从周身疾速扩散，形成了庞大的干扰力场，同样是“隔空御物”的神通，和“火眼”万修抢夺那些在半空中呼啸的子弹。
无数子弹刁钻的飞行轨迹都变得笨拙而缓慢，有些弹头就像是被凝固在粘稠的胶水里，甚至有不少含着晶髓的高爆弹头“啪啪啪啪”爆裂，在两人之间形成一朵朵绚烂的火花。
与此同时，李耀脑域深处的一座火山缓缓浮起，他的眉心就像是开启了一道地狱之门，无穷无尽的灵能喷射而出，形成一副副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恐怖画面，是最强劲的精神攻击！
所谓精神攻击，就是用自己的脑电波去干涉被攻击者的脑电波。
李耀原本就是精神攻击的高手，得到了莫玄教授和域外天魔的庞大传承之后，更是精于此道。
“火眼”万修自幼用特殊的秘药淬炼双眼，他的视觉成像原理和常人不同，更加敏锐，可见光的波段更长，令他能看到无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甚至是部分脑电波的涟漪。
换言之，在能看得更多、更远、更清晰、更绚烂的情况下，他也更容易遭受精神攻击的侵袭。
“你的眼睛这么能看，那就一下子让你看个够吧！”
李耀的松果体就像超新星爆炸，源源不断朝“火眼”万修喷射着无比狂暴的灵能。
他所营造出的幻象，如果让普通元婴来抵御的话，或许只是简简单单的毒虫、骷髅、僵尸之类，是黑白两色，十分黯淡的东西。
但是看在万修的“火眼”里，那些腐朽的尸骸，以及尸骸上蠕动和爆裂的蛆虫，却统统拥有了一万种色彩，每一个最微小的细节都清清楚楚，深深烙印在他的大脑皮层之上！

第1865章 绝对强势，绝对凶残！
“火眼”万修深知自己的弱点。
正是这样的弱点令他空有元婴期巅峰境界的修为和强大的“枪斗术”神通，依旧只能算黑风舰队中的二流强者。
他亦针对自己的弱点，进行过强化苦修，甚至拿到了真人类帝国的“冥修师”执照，神经强度远超一般的修仙者。
但面对李耀来势汹汹的恐怖幻象，他还是不由心神震荡，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一刹那的功夫，李耀的神念和灵能如同纠缠在一起的双头蛇般长驱直入。
原本受到“火眼”万修精确控制的子弹统统剧烈震荡，看不见的幻象越来越浓烈和鲜明，而李耀和他的距离也在不断缩短。
“火眼”万修的错愕只是一瞬，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就挣脱了恐惧的泥淖，思维的火花尚未闪耀，身体已经本能反应，加挂在晶铠上的每一座蜂巢式弹仓和每一支枪械统统火力全开，但是——
没有反应！
就在他大脑空白的一刹那，李耀的灵能和神念彻底侵入他的晶脑，神念如同病毒，在他的晶铠火控系统内大肆破坏，阻断了他向晶铠下达的一系列指令。
高手相搏，胜负只在毫厘之间，以李耀现在的神念破坏力，这种程度的侵蚀只能维持短短一瞬间，却以足够他在对方改变战术战术之前，切入对方面前，叉开五指的大手狠狠按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轰！”
一道浓烈如血的火光从李耀掌心轰出，直接贯穿了“火眼”万修的头盔和脑袋，从头盔后面狂涌而出。
当那声天崩地裂的轰鸣从李耀掌心和“火眼”万修头盔最坚硬的部位之间传出时，正在观战的双方所有高层，不约而同感觉到脑袋一震，就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大锤，同时在他们脑门上狠狠砸了一记。
有些非战斗型，实力低微的修真者或者修仙者，甚至忍不住摸了摸脑门，却是将那冰冷的汗水，当成了遏制不住的脑浆和鲜血。
“太，太凶残了吧！”
甚至连不少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修仙者，都忍不住狂吞一口唾沫，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
“火眼”万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半个，远程监控界面上关于他晶铠的一系列性能参数便统统降至谷底。
至于他本人则是生死未卜，脑域被严重破坏，暂时或永久丧失了战斗力！
几乎一瞬间，还在半空中风驰电掣的子弹统统扑了个空，又落入李耀的掌控，划出一道道凄厉的弧线，朝最右侧的“死影”慕容危射去。
慕容危是走敏捷路线的暗杀型修仙者，李耀并没有指望这些子弹就能弄得他手忙脚乱，但至少可以拖延他一到两秒钟时间。
“呼！”
李耀大手死死扣住了“火眼”万修的脑袋，就像是拎着半口袋大米一样将他拎起来，在空中甩了半圈，正好甩向狂冲上来的“重炮”雷龙！
“重炮”雷龙，黑风舰队中首屈一指的力量型修仙者，怪力无双的巨人。
李耀觉得他的外号根本取错了，他哪里是什么“重炮”，全力冲刺时的姿态，分明是一艘将速度飙至极限，义无反顾撞击敌舰的星舰！
“啪！”
昏迷不醒的“火眼”万修直接被“重炮”雷龙的灵能护盾弹飞出去几百米，重重甩在空间站的舱壁上，从晶铠的缝隙中激射出来大片血水，在舱壁上留下了一个斑斑驳驳的人形。
“重炮”雷龙的速度丝毫不减，依旧朝李耀全速冲刺，而李耀亦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激斗中恢复过来，竟然不偏不倚，被对方撞了个正着，同样撞飞出去数百米远。
只是，这样一撞飞出去，却也打乱了正着旁边伺机偷袭的“死影”慕容危的全部计划，甚至险些连慕容危的攻击，都要落到“重炮”雷龙身上。
李耀猜得没错，这些冬眠百年的修仙者，真的没有太多磨合时间，甚至从未想过来征服星海边陲的野蛮人，都要几名强者联手对敌。
“重炮”雷龙继续冲刺，他虽然身形庞大，但绝不蠢笨，在几百米的超短距离直线冲刺上，速度甚至比“死影”慕容危都快。
几乎在李耀刚刚被撞飞出去的刹那，他就后发先至，抵达了李耀的落点，准备实施第二轮连环打击。
他快，李耀比他更快，人还在半空中时就抬手一枪，将落点处的空间站舱壁，打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这处落点，实际上是李耀精心挑选，舱壁上是一道并不坚固的气密门，一旦打穿，大量氧气顿时从小小的窟窿倾泻出去，令空间站处在低温、低压的状态中，更是有一道道看不见的气流，争先恐后逃逸出去，形成了看不见的漩涡，扰乱了所有人的动作！
李耀早有准备，自然能及时启动晶铠的动力符阵，闪到一遍。
“重炮”雷龙却正好冲着李耀原本的落点，也就是“窟窿”所在的方向冲刺。
他是单纯的力量型，虽然在短距离冲刺上可以达到“死影”慕容危的速度，但是在紧急刹车和小范围变向方面就远远不如。
速度已经飙起来，再加上强大的吸力干扰，根本收不住脚步，竟然一下子被吸到了那个窟窿上。
他身后是广袤无垠的宇宙，面前则是整整一个空间站的庞大空气，全靠他的晶铠和身体堵住这个窟窿来阻隔，他被硬生生“按”在了舱壁上。
饶是以“重炮”雷龙的惊人力量，也不由像刚才的“火眼”万修那样，出现一瞬间的破绽。
那就够了。
或者说，那就完了。
接下去发生的一幕，即便最冷酷无情的修仙者，都看得心惊肉跳。
李耀整个人消失不见，仿佛化作了一片连绵不绝、永无止境的流星雨，在被窟窿吸住的“重炮”雷龙身上狂轰滥炸，向所有人诠释着“重炮”二字究竟该怎么写。
雷龙身上以三倍材料精心炼制而成的超重晶铠，一秒钟之内就被排山倒海、摧枯拉朽的力量彻底粉碎，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原本古铜色的皮肤亦在瞬间化作死灰，连充血、肿胀和碎裂等等过程都没有经过，就直接跳到了“坏死”阶段。
众人还来不及看清楚他的伤势和生死，亦来不及发出惊呼，甚至来不及抛出疑问——为什么画面中忽然会传来一阵激情四射、震撼人心的音乐，所有流星便统统化作一团呼啸而至的太阳，直接将雷龙和他身后的舱壁彻底轰爆，把他直接轰到了宇宙之中！
“这，这就是秃鹫李耀的恐怖吗？”
“竟然在呼吸之间，接连干掉了我们两名高手，他、他简直将元婴境界的修为，发挥到淋漓尽致，每一点最细微的潜能都被激发出来了！”
“真的不是化神，但却拥有堪比化神的恐怖战斗力，不可思议，实在不可思议。”
“真，真不愧是可以斩杀黑夜明的强者，星海边陲当之无愧的霸主，连老婆都能当上联邦最高议长的男人！”
黑色死光号上，除了狄飞文之外的所有修仙者，统统瞠目结舌，汗如雨下。
他们并没有参与半年前的星海会战，也就无缘亲身经历李耀驾驭九幽玄骨，统帅十二台巨神兵，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华丽回归场面。
但李耀今天带给他们的震撼，却丝毫不逊色于眼睁睁看着庞大的星空之门，不可遏制地走向崩溃和湮灭。
联邦防御理事会，最高指挥中心内。
除了丁铃铛之外的所有人，同样是啧啧惊叹，陷入汪洋大海般的震撼。
不少议员同样是第一次见到李耀出手，直到此刻他们才彻底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貌不惊人，平时看上去颇为散漫和随便的家伙，竟然会成为堂堂“联邦战神、赤焰龙王”唯一的男人。
的确，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从各个角度，全面征服一头真正的母龙吧？
众多议员看看画面中的李耀，再看看不动声色，仿佛习以为常的丁铃铛，纷纷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像是喝下去一瓢滚烫的岩浆。
这恐怕是星辰大海之中，最恐怖的一对夫妻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名修仙者。
号称速度最快，连鬼魅都抓不住影子，能连续二十四小时保持超高速度，不被晶眼捕捉到的“死影”慕容危！
他是黑风舰队最后一丁点尊严的最后一丁点希望。
但他却像是被李耀干脆利落又暴虐无匹的两次攻击吓傻了，竟然放弃了引以为傲的速度，痴痴呆呆地愣在空间站中央。
李耀转身，一边慢条斯理地脱卸着在刚才疾风骤雨的暴击中，自己也支离破碎的玄骨战铠，一边朝“死影”慕容危走去。
他就像是一点儿都不担心对方会在他脱卸晶铠时展开突袭，根本没有施展出“空中换铠”的绝技，甚至没有再从乾坤戒里提取出第三台晶铠的打算。
但“死影”慕容危就是一动不动，十分僵硬地看着他，仿佛真像是一束僵死的影子。
“怎么回事？慕容危怎么不打？”
“就算不打，好歹逃啊，用自己的超高速度和秃鹫李耀周旋，面对如此恐怖的怪物，能挺过五分钟就足够了！”
“可是，秃鹫李耀为什么也不打呢，反而卸下了所有晶铠，一点儿都不担心的样子。”
黑色死光号上，众多修仙者大惑不解，议论纷纷，就在这时，有人惊呼，“快看，慕容危的后脑勺——”

第1866章 你太残忍了
众人眼前的画面是通过上百枚晶眼从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拍摄的，甚至能综合无数画面凝聚成一副完全拟真的三维立体图像，将图像不断放大之后，便能清晰看到慕容危的后脑勺，修炼者称为“玉枕穴”的位置上，竟然深深插入了一枚赤红色的菱形水晶。
仔细观察，又发现那好像不是晶莹剔透的水晶，而是某种结构更复杂，更精细，镌刻着无数符文，拥有玄奥繁复外形的东西。
这东西本身未必是赤红色的，但从它的末端却不断喷涌出赤红色的尾焰，包裹住了全身，产生强大的推动力，令它拼命往慕容危的大脑里面钻。
慕容危之所以呆若木鸡，动弹不得，便是被这枚赤红色的菱形法宝给死死镇压了！
众多修仙者面面相觑，即便来自星海中央，见多识广的他们，也从没见过如此古怪的法宝。
“好像……是一艘微型战舰？”
观察半天之后，黑色死光号的舰长终于有些吃不准地说。
身为舰长，他平时也会用手掌长短的超微型训练舰来修炼，从外观上来看，两者的确非常相似。
但普通的超微型训练舰，绝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威力，能无声无息偷袭一名本身就以敏捷和速度著称的暗杀型修仙者，并瞬间贯穿对方所有防御，令对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的。
黑色死光号的舰长并没有猜错。
趁着“死影”慕容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火眼”万修和“重炮”雷龙的惨状以及李耀本体的强势时，从后方无声无息刺入他后脑的，正是从李耀还未筑基时就一直跟随在身边的法宝“枭龙号”。
枭龙号原本是星海帝国时代的超微型训练舰，并没有太强大的攻击力，算不上多么厉害的法宝。
它是李耀在筑基和结丹期的最爱，但升上元婴境界之后，就渐渐跟不上李耀的实力提升，除了偶尔鬼鬼祟祟、偷鸡摸狗时还能稍微派上点用场之外，大部分时候，都没什么用武之地。
只不过，除了小黑之外，枭龙号算是跟随李耀最久的一件法宝，上百年间，被李耀无数次以百炼宗的古修淬炼秘法，用指尖血、舌尖血和心头血，三血合一，滴血祭炼，炼成了一件心有灵犀的本命至宝。
自然，轻易舍不得封存或者转授他人，却是一直带在身边，时不时拿出来把玩、温养、淬炼。
半年前的百花城灵界大战，李耀的神魂遭到域外天魔重创，主动将人格一分为二，令“李耀”和“血色心魔”两部分彻底分割，最终由血色心魔完成了对域外天魔的致命一击。
这之后，李耀和血色心魔又分别吞噬了大量幽能。
血色心魔负责吸收其中的负面情绪，李耀则负责消化过滤了负面情绪之后的纯粹能量，双重人格合作无间，修为都狂飙突进。
再加上莫玄教授留下的传承中，各种神魂离体、侵入晶脑和灵网的秘法，竟然被他们误打误撞，摸索出一项特殊的异能。
虽然李耀自己的神魂，还没办法长时间脱离身体，暴露在紫外线和超强辐射之下，但血色心魔却可以短时间超越躯壳的限制，自由自在漂浮于虚空之中，张牙舞爪，尽情肆虐。
只不过，李耀一方面不放心让血色心魔这样的危险分子在外面乱跑；另一方面，没有躯壳的保护，紫外线和各种宇宙辐射终究会对血色心魔造成极大的损耗，最后他们突发奇想，干脆让血色心魔钻到枭龙号里，给枭龙号来了一次脱胎换骨的全面升级！
枭龙号的控制方式，本来就是以李耀的一部分神念来远程操控，只不过现在将这一部分神念替换成了血色心魔，自然没半点问题。
如此一来，枭龙号彻底变成了李耀的一个分身，在共享视野、声音和一系列侦察数据的同时，又拥有强大的自主判断和独立作战能力，续航能力更是提升了三倍以上。
再加上血色心魔的强大精神攻击能力，以及李耀发动整个耀世集团的力量，对枭龙号的进一步改装和升级，便令它成为了全宇宙中最危险的超微型战舰！
刚才的情况，便是如此，早在李耀盘膝而坐，等待三名修仙者降临的时候，枭龙号就保持隐形状态，藏匿在空间站的中央。
它的隐形，并不是简单的光学错觉，而是涉及到空间扭曲等一系列十分玄妙的神通，只要保持静止不动，即便元婴修士都很难察觉。
李耀又故意在对方来到的一刹那就释放出强大的气场，扰乱对方的心神，并瞬间展开了凌厉无匹的攻击，对方自然察觉不到，虚空中还隐匿着如此危险的一艘“血魔战舰”！
李耀解决两名强敌的同时，血色心魔亦在无声无息地靠近“死影”慕容危——此君的速度的确是李耀最为忌惮的，倒不是怕打不过对手，而是万一被对方将速度飙起来，陷入“老鹰捉小鸡”的怪圈，场面就太过难看了。
幸好，血色心魔释放出的一系列精神攻击，都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姿态，侵入“死影”慕容危的脑域，令他直到最后一刻都对来自背后的致命袭击一无所知。
当枭龙号从虚空中一跃而出，瞬间刺入慕容危的玉枕穴时，便是九天十地所有神魔一起出手，都救不了他了。
“咯咯，咯咯咯咯……”
“死影”慕容危的脸色十分难看，脸上布满了粗大的青筋，就像是皮肤和骨骼之间用几十条蚯蚓在乱爬，将血肉侵蚀得一干二净。
双臂诡异地向后转折，想要去摸后脑勺上的枭龙号，但枭龙号越钻越深，又有大量尾焰狂喷而出，将他十个指头统统灼伤，哪里还拔得出来？
随着枭龙号的没入，血色心魔的精神攻击更像是惊涛骇浪般冲击着“死影”慕容危的脑域，令他脸上流露出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恐惧和狰狞，那里还发挥得出半点元婴修士的实力？
“哈哈哈哈，我早就说过，吞噬了域外天魔残留的大量幽能之后，我的实力，一定会提升到无以复加！”
血色心魔的狂笑声从枭龙号深处传来，当然只有李耀一个人能听到，“这可是域外天魔辛辛苦苦积累了数千年的幽能，其中的精华，统统都归我所有，才能营造出这么恐怖的精神攻击，区区一名元婴级数的修仙者，又怎么逃得出我的魔掌？呵呵，哈哈哈哈，桀桀桀桀桀桀！”
李耀：“提个意见，现在你神功大成，真要狂笑我也不反对，但能不能不要‘桀桀桀桀’地笑？这本来是一场非常正义的反侵略战争，我们是好人，不要笑得和反派一样好不好！”
血色心魔：“呃，我也不想，但谁叫这半年里我吸收了太多负面情绪，又是第一次尝试将生物技术和互联网技术融合到一起，化作全新的脑域侵入技术，难免情不自禁，稍稍兴奋过头嘛！”
李耀：“话说回来，你究竟向他脑域深处灌输了什么样的恐怖幻境，令他的表情这么狰狞，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血色心魔：“没什么，我只是将他催眠，让他误以为自己被彻底粉碎了四肢和脊椎，全身瘫痪，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而已。”
李耀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对一名以速度和敏捷见长的暗杀型修仙者来说，四肢粉碎、脊椎爆裂、全身瘫痪，的确是世间最难以忍受的痛苦。
“狗改不了吃屎，你实在太残忍了。”
李耀说话时，已经走到“死影”慕容危的面前。
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困惑，仿佛在奇怪这几名修仙者究竟哪儿来的胆量，竟然想来和他单打独斗？
随后——
轰！
此刻的李耀已经脱光了身上支离破碎的晶铠，只剩下一套薄如蝉翼的芥子战斗服。
但是当他原地旋身，挥出鞭腿时，依旧像是有一万座动力符阵在他的右腿后面爆发出最璀璨的光焰，令他的右腿化作一柄弯刀，一柄斩断三维空间的弯刀！
巨大的轰鸣声，并非从他弯刀般的右腿发出，而是从他支撑身体并获取力量的左腿底下传来。
随着这一声轰鸣，以他的支撑腿为中心，上百条巨大的裂缝沿着舱壁，直接贯穿了整座空间站！
直到此刻，他快若闪电的右腿才狠狠劈在“死影”慕容危的胸口，一下子将对方身上的晶铠统统劈爆，化作最大不超过指甲盖的碎片，天女散花，四下飞溅。
慕容危本人更像是子弹般倒飞出去，化作一条疾闪红线，在舱壁上接连反弹了好几次，留下四五道血肉模糊的印记，最后才“咣”一声，深深镶嵌在一团乱麻的管道和晶线之内。
管道“嗤嗤嗤嗤”喷气，晶线“噼噼啪啪”乱响，慕容危连最引以为傲的攻击和闪避都没有施展，就瘫软如泥，生命垂危。
三名修仙者，两个变成烂泥，一个漂流在宇宙真空中，统统一败涂地。
此刻的李耀……
他的整条右腿都缭绕着暗红色的火焰，用最先进材料技术和超过三十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的芥子战斗服，包裹右腿的部分，竟然在刚才的超高速撞击和灵焰爆发中，烧了个一干二净。

第1867章 最难缠的谈判对手
这是怎样的速度，这是怎样的腿力！
联邦防御理事会，最高指挥中心内，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修真者，特别是最近一百年才刚刚涌现出来，并没有经历过百年前李耀促成三界联合时代的新晋议员们，统统陷入了震撼的黑洞。
这，这真的是那个头发乱糟糟，整天没睡醒一样，有时候穿着拖鞋就在大街上走来走去，还会戴着墨镜和口罩去买臭豆腐吃的家伙吗？
就是那个去参观幼儿园，还被小朋友尿了一身，却依旧笑嘻嘻不当回事，没有半点儿元婴自觉的男人？
竟然、竟然、竟然凶残到这种程度！
不少新晋议员原本并不明白“三界至尊，秃鹫李耀”这八个字的含义，还以为李耀不过是运气好，刚好遇到了三界融合的风云际会，又是丁铃铛的丈夫和金心月的师父，夫凭妻贵，师以徒尊，被各种夸大其词的宣传，硬生生抬上了神坛而已。
即便他在星海会战中的华丽回归，亦有不少人在心底暗自嘀咕，那是巨神兵“九幽玄骨”的功劳，任何一名元婴修士，只要驾驭得了九幽玄骨，都能发挥出相差无几的实力。
直到此刻，李耀以两台普普通通的玄骨战铠，外加没有殖装晶铠的情况下，一记石破天惊的鞭腿，彻底粉碎了所有人的狐疑和错觉！
“砰……”
画面中的这一记鞭腿，就像是直接轰击在最高指挥中心外围的防御护盾和超合金大门上，轰得整座指挥中心内，空气都猛烈震荡，泛出有若实质的涟漪，每一名议员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过了很久，才有人艰难地喘了一口气，苦笑道，“幸好，他是我们这边的，否则——”
这恐怕是所有联邦议员的心声。
连身为友军的联邦议员都震惊到这种程度，黑色死光号的舰桥上更是一片坟墓般的死寂，过了很久才传来“咔咔咔咔，咔咔咔咔”的牙齿碰撞声。
直面星海边陲的蛮族至强者“秃鹫李耀”，修仙者们早就做好了落败的心理准备。
但谁都没想到，“火眼”万修、“重炮”雷龙和“死影”慕容危，三名强者联手，竟然都会败得这么惨不忍睹，全无半点还手之力。
“二十二秒，万修、雷龙和慕容危三个人加起来，才在他手底下支撑了短短二十二秒！”
“这还要刨去他最后慢条斯理走向慕容危的六秒钟，实际上他仅仅用了十五秒，就解决了三名元婴期高阶到巅峰境界的强敌！”
“这，这究竟是什么人，使用的是什么法宝？”
“秃鹫李耀？秃鹫李耀！”
所有修仙者统统震撼了，凌乱了，一个个五官全都深陷下去，就像是被李耀的鞭腿直接轰在了鼻尖上，即便往日再镇定自若、盛气凌人的强者，这会儿都像是被拔光了毛的公鸡，流露出惶恐和困惑的表情。
只有黑风舰队的二号人物，黑风修士狄飞文，依旧还有心情笑出声来，仿佛早就预料到李耀会带来如此惊人的表演。
他慢悠悠道：“如何，各位舰长、族长、宗主和掌门，现在大家该彻底相信我的话了吧，我早就说过，我们绝不是秃鹫李耀的对手，就像一百年前，我们绝不是黑夜明的对手一样。”
他从指挥椅上慢条斯理地爬了下来，轻轻活动着手腕脚腕，看都不看左右诸多强者一眼，却是深深凝视了画面中的李耀一眼：“现在，该履行事先的赌约了，把你们的东西统统拿出来，轮到我上场了。”
画面中，李耀一口气干掉三名修仙者之后，并没有半点儿兴奋和喜悦的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踩扁了三只蟑螂罢了。
他眉头微锁，满脸漠然，双眸空洞，就像是在思索什么玄之又玄的宇宙至理，令人完全窥探不到他脑域深处一丝一毫的念头。
在谈判中，这是最令人头疼的对手。
“盛名之下无虚士，星海边陲首屈一指的霸主，果然不好对付！”
还没正式进入谈判环节，光是看到李耀这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同样是谈判高手的狄飞文就叹息起来。
他很怀疑，自己是否也会像那三名修仙者一样，一个照面，就被李耀彻底打得落花流水，支离破碎？
毕竟，以往他只消轻轻扫一眼，即便黑夜明心里的想法，也能揣摩出个大概的。
但他偏偏猜不透此刻，李耀内心深处究竟在想什么，连一丁点都猜不透。
“这样的心机，这样的城府，这样的不动声色，可怕，实在可怕到了极点！”
狄飞文一边摇头，一边叹息，一边穿上晶铠，朝空间站飞去。
支离破碎的空间站内。
“嗤嗤嗤嗤！”
各种自动化维修法宝疯狂喷射着高速凝固泡沫，总算暂时堵住了窟窿和裂缝，让气压和温度渐渐回升到了正常数值。
李耀依旧面无表情，十分专注地低头思考着。
枭龙号再度进入隐形状态，回到了他的乾坤戒内，至于血色心魔则是窜回了他的脑域深处。
双方毕竟是一道神魂的善恶两面，并不能彻底分裂，在外面滞留一段时间之后，还是要回归大脑，温养和修炼的。
李耀：“欲速则不达，我们终究还是操之过急了一些，太心急吞噬庞大的能量，却无法完美驾驭，你看，最后关头力量控制不到位，大量灵焰统统溢出毛孔，再加上和对方晶铠的高速撞击，把我的裤子都撕烂了。”
血色心魔：“激战当中，这是难免的啊，有什么问题？”
李耀：“光是裤子撕烂，倒也罢了，但是你看，现在我的大腿清洁溜溜，连腿毛都不小心烧光了，不觉得有碍观瞻吗？好像我是个变态，故意把自己的腿毛剃光一样。”
血色心魔：“呃……”
李耀：“话说回来，我忽然非常好奇，别的修真者遇到这种问题都是怎么处理的呢，毕竟在激战中大家不可能时时刻刻将灵能控制到精妙绝伦的程度，终归有大量灵焰要溢出，还会和空气发生高速摩擦，会被敌人削铁如泥的法宝狂轰滥炸，岂不是动不动就会出现衣衫爆裂，毛发烧光的问题？”
“原本是仙风道骨、霸气十足的两名高手，打着打着都变成赤条条两根大肉棒互相纠缠在一起，场面岂不是很尴尬？”
“两名男性高手激斗，就已经这么尴尬了，如果是男男女女及几十名高手聚在一起群殴，其中一人忽然放出个足以毁天灭地的大招，一下子将别人的衣服统统轰爆，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打不打？”
血色心魔：“喂喂喂，现在不是思考这种问题的时候吧！”
李耀：“或许最初发明各种战甲，就是为了避免衣衫爆裂，赤条条晃来晃去的尴尬场面？”
血色心魔：“真的，兄弟，你这半年实在吸收了太多杂念，要不然咱们还是缓一缓再进行下一阶段的修炼吧？”
李耀：“……等等再说吧，有人来了！”
唰！
一台全新的玄骨战铠如黑色的水银般流转周身，瞬间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李耀死死盯着九号气密闸门，鱼贯而入的除了大队医疗兵之外，就是晶铠胸甲上镌刻着真人类帝国将军战徽，目前黑风舰队残兵实际上的掌控者，狄飞文。
和他全副武装、高度戒备不同，狄飞文一进入空间站，确定气压和温度稳定之后，就将晶铠脱了下来。
或许是这名擅长管理和研究的修仙者非常清楚，无论他的境界和李耀相比孰高孰低，他的战斗力都不可能和李耀相匹敌，不管穿不穿晶铠，穿几层晶铠都是一样。
狄飞文捧着一个镌刻着帝国和黑风双重战徽，古色古香的青铜箱子，不慌不忙走到李耀面前，朝李耀深深施礼，用醇厚而温和的声音自我介绍道：“李会长好，我是狄飞文，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如果光凭声音就能决定一个人的身份和性格，那么狄飞文完全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侵略者，亦没有半点儿远征军副总指挥的架势，倒像是一名和气生财，狡黠中不失憨厚的商人。
——只可惜，在李耀搜集到的大量情报中，曾经惨死在他手下的无数敌人，并不会这么看待。
征得李耀的允许，狄飞文用最轻柔而缓慢的动作，打开了青铜箱子，从里面逐一捧出了一枚巨大的黑风战徽，一面斑斑驳驳的战旗，一只赤红色蜘蛛的雕塑或者标本，一颗内部蕴含着紫色火焰，火焰还在跳跃不定的珠子，一块黑黢黢看不出什么古怪的石头，一串用狼牙炼制而成的手串。
“黑风界、紫火界、火蛛界、磐石界、荒狼界——这次攻打星耀联邦的五个大千世界，象征最高权力的信物统统都在这里，在过去，五个世界最强盛的时候，任何一件信物的失落，都会掀起腥风血雨，连环抢夺，要用无数鲜血和生命的献祭，才能引动他们再次出现的。”
狄飞文将五大世界的权力象征，一一摊开在李耀面前，不慌不忙地说。

第1868章 狄飞文的阴谋！
李耀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堆破烂，仿佛能感知到从他们中间散发出来，一缕缕凝结着无数修仙者神魂，有若实质的气息。
关于真人类帝国各个大千世界的传承，他也曾听苏长发和黑夜兰说过，知道这些权力象征未必是威力强大的法宝，但的确都是一代代强者在腥风血雨中争抢出来，背后代表着极其古老的历史，以及外人不足为道的骄傲。
若非黑风等五大世界，在短短百年内，连续遭遇两次足以毁灭的惨败，这些传承象征，是绝对不会轻易示人的。
狄飞文竟然说服了五个世界的最强者，拿出了这些可以说一钱不值，又可以说超越一切的东西，令李耀对他的阴谋越来越疑惑了。
“狄飞文将军，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李耀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张獐头鼠目，和声音截然不同的丑脸，道，“倘若你们愿意谈判的话，自然有联邦高层组成的谈判组来和你们接触，我既没有这个资格，亦没有半点兴趣，和你谈任何细枝末节的东西。”
“之所以答应你奇怪的请求，一方面是因为我刚好需要一批高手来帮忙练功——你的三名手下的确马马虎虎还过得去，令我在刚才半分钟里，将过去半年修炼的所有神通，统统激发到极限，彻底融会贯通了，这一点，我倒要好好谢谢你。”
“另一方面，我也实在很好奇，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能设下什么样的阴谋？”
“我搜集了大量关于你的资料，发现你这个黑风舰队二号人物，行事风格和黑夜明截然不同，如果说他是一名严厉的统帅，那么你更像是一个商人，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人。”
“但是，黑风舰队都落到这样走投无路的死地，即便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难道还有半点儿绝地反击的手段？”
“我正是深深好奇这一点，才愿意借这个机会和你聊聊，不过倘若你是来就要不要投降，或者投降条件的问题，和我讨价还价的话，那就不必了，请回吧！”
“我们联邦人愿意为了宝贵的生命付出一些代价，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无限制地妥协，刚才的较量已经是我们退让的极限，倘若你以为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李耀说到“大错特错”四个字时，声音里已经不知不觉蕴含了一缕精神攻击的手段。
狄飞文的表情愈发谦卑和惶恐，声音却依旧平稳和温润，低头道：“李会长误会了，黑风舰队对自己一败涂地、濒临灭亡的处境，有着非常清楚的认识，更不敢在您这样的强者面前，耍半点儿花样。”
“您是星海边陲首屈一指的霸主，是三界至尊、新联邦的缔造者、古圣界征服者、星空之门毁灭者、盘古族和域外天魔的双重屠戮者——对于您这样威震星海的宇宙级强者，我们仅仅是想亲自领略一下您的风采而已，万万没有任何阴谋的意思。”
李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么肉麻的话你都说得出口，还敢说你没有阴谋！”
“有一点，您说得非常正确，我和黑夜明统帅的确是不同的。”
狄飞文深深低着脑袋，快要谦卑到甲板缝隙里面去，耐心地解释道，“黑风舰队实际上并不是一支单纯的军队，而是囊括了五个大千世界在被圣盟吞噬之后，所有逃出来的人口和资源，组成的‘移民舰队’，除了负责征服的战士之外，自然还有战士们的家人，以及负责生产和建设的平民。”
“事实上，您可以把我们理解成一支刚刚诞生，勉强凑合在一起抱团取暖，在黑暗宇宙中苦苦挣扎的‘流浪民族’，是一个并不稳固的政治实体。”
“既然是政治实体，自然拥有军政两方面的指挥体系，黑夜明统帅既是我们的最高领袖，也是军队统帅；而我则负责民政方面的工作，用我们寥寥可数的剩余资源，将那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统统填满。”
“这并不是一项容易完成的工作，物资匮乏和前途叵测，时常令我感到捉襟见肘，困难重重。”
“幸好我早在黑风界时，就在商界积累了小小的名气和人脉，使出浑身解数，依靠各个世界的朋友帮助，总算勉强支撑到了今天，没有让这支内部矛盾重重，前途又一片黑暗的舰队，在半路上就彻底散架。”
“不过，倘若说我有一丁点别人所不具备的才能，那也全都在商业和行政的领域，最多有一点点指挥辎重部队的能力。”
“对于如何带领黑风舰队脱出重围，甚至夺回昔日的骄傲和光荣，我就实在一窍不通了。”
“因此，我个人是非常倾向于彻底臣服，乃至无条件投降的，我相信星耀联邦在‘劝降书’上所说的一切，更相信李会长的宽宏大量——既然我所率领的大部队，并没有对星耀联邦造成半点实质性的破坏，甚至连一名联邦人都不曾伤害过，而且我的大部队里还有无数辎重和生活舰，里面统统都是无辜的平民，那么李会长和星耀联邦，一定不会为难我们这些……相当于‘驻屯兵团’和‘生产建设兵团’的可怜人。”
李耀冷哼一声，道：“堂堂黑风舰队的二号人物，难道是到我这里来博取同情的么？联邦是说话算数的，‘劝降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们的庄严承诺，你们究竟会落到什么下场，不用问我，只要问问你自己，有没有干过伤天害理，十恶不赦的事情就行了！”
狄飞文毫无黑风舰队二号人物的尊严和傲气，面对李耀的冷言冷语，依旧低眉顺眼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小问题……”
“等等。”
李耀深深皱眉，断然道，“你们现在只有投降还是不投降的问题，没有别的小问题！投降，那就和我们专门的谈判组去接触；不投降，那就继续战吧！想要化身星盗吓唬我们？联邦军中有大把昔日的星盗，都是你们的祖宗！”
面对李耀近乎辱骂的斥责，狄飞文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声音依旧温润如玉，真不知该说他老谋深算还是厚颜无耻：“李会长言之有理，我们的确是愿意谈判乃至投降的，唯一的小问题是，由谁来代表黑风舰队去谈判和投降呢？”
李耀微微一怔：“这又算是什么推脱的理由，黑夜明虽然战死了，但不是还有你吗？”
“刚才说了，我名义上是黑风舰队的副统帅，是整个‘流浪民族’的二号人物，实际上仅仅负责民政系统和一部分辎重舰队，在真正的战斗部队里并没有什么威望，按照联邦的算法，我大约可以算是‘商务部长’、‘民政部长’之类的职务，怎么可能代表整支黑风舰队呢？”
狄飞文皮笑肉不笑道，“更何况，修仙者的规矩您也是知道的，我并不擅长战斗，原本就饱受那帮骄兵悍将的鄙夷和歧视，要我成为黑风集团的最高领袖，代表他们去投降，他们一定会闹个天翻地覆的。”
“到时候真有一部分桀骜不驯的将士，驾驭星舰叛逃，化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星盗，甚至想办法逃回帝国本土，将这里的实情统统说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是吧？”
李耀眯起眼睛：“您在战斗部队里没有威望，还不擅长战斗？我怎么听说你在镇压哗变时的手段相当残酷和高效啊！算了，既然你这么说，那黑夜兰呢？她是黑夜明统帅的女儿，又得到了古圣界群雄的支持，过去半年已经收拢了大量残兵，她有资格代表整个黑风舰队了吧？”
狄飞文哑然失笑：“我们修仙者的规矩，向来是强者为尊，拳头大才是关键，家世和血脉并不重要，黑夜兰只有元婴期初阶的实力，又摆明了是星耀联邦的傀儡，我们这次一败涂地，和她在古圣界的拙劣表现也脱不了干系，试问，心高气傲的黑风人和其余四界原本就看黑风人不顺眼的修仙者，怎么可能接受这样一个叛徒和傀儡，来当新一代的‘黑风之王’，统御五大世界的残兵呢？在这一点上，李会长的算盘却是打错了。”
李耀点头，不得不承认自己过去的构想是有些毛糙：“如此说来，你们是准备内部先选一名新的最高领袖，什么‘黑风之王’出来，再由他出面和联邦谈判并投降？哼，这是某种拖延时间的把戏么，联邦要等你们到猴年马月？”
“不不不，您又误会了。”
狄飞文笑得非常真诚，又真诚地无比奸诈，“我们的确要选出新一任的‘黑风王’，但绝没有半点拖延时间的意思，事实上，倘若一切顺利，今天，不，一分钟之内，我们的新领袖就能出炉，他将代表我们，彻底臣服星耀联邦，接受联邦提出的一切要求，保证每一名修仙者和星舰上的每一颗螺丝钉，都无条件投降！”
“哦？”
这倒是大大出乎李耀的意料，“……一分钟之内，新的‘黑风王’就会诞生？既然如此，你还来这儿废什么话，直接让他来不就是了？还是他顾虑安全问题，藏头露尾不敢现身？”
“不，他已经来了。”
狄飞文说着，忽然单膝缓缓跪地，抬头仰视李耀，“李会长，您在星海边陲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曾经带领无数可怜的族群杀出黑暗，投奔光明；既然如此，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成为我们这支‘流浪民族’的最高领袖，新一代的‘黑风之王’，带领这些在星海间颠沛流离、苦苦挣扎、被黑暗吞噬甚至化身黑暗的人们，寻找到一条全新的出路呢？”

第1869章 帝国，十二级公民！
狄飞文的话就像是一阵软绵绵的春风，吹到李耀耳朵眼里，却将他的思路彻底冻结。
李耀对狄飞文有可能设置的阴谋进行了全盘剖析，甚至是带着一点儿看好戏的心态来见这位黑风舰队的二号人物，却没料到对方会抛出如此石破天惊，又荒谬绝伦的提议。
李耀：“你……什么意思，如果这是一个阴谋的话，未免也太拙劣了吧！”
“当然不是阴谋，面对您绝强无匹的力量，我们的臣服是万分真诚的。”
狄飞文再次深深低下头去，道，“您原先的盘算是扶持黑夜兰这个傀儡，通过她的身份和血脉来间接控制黑风舰队，但是您并不了解我们对于血脉的轻蔑和力量的重视，黑夜兰不过是您的一条狗而已，要我们臣服于她，岂不是给联邦的狗当狗，沦为联邦奴才的奴才？”
“同样道理，即便我们内部再推选出一个名义上的领袖，所谓的‘黑风之王’来，他和过去那些在星海中央叱咤风云的黑风之王，也不可同日而语，他亦只是一个傀儡，注定要低头臣服于联邦，会被联邦严密监控，联邦永远都会防备他的一举一动，不会给他半点真正的自由。”
“这样的傀儡领袖，要来何用？又有哪一个心高气昂的黑风强者，愿意变成这样的傀儡，被涂抹上鲜亮的油彩，送到联邦议会去俯首称臣，强颜欢笑呢？”
李耀：“这个……”
狄飞文淡淡道：“如您所言，现在黑风舰队的境况非常糟糕，短短百年内的连续两次惨败，非但令我们五大世界的修仙者统统失去了家园，甚至连我们的脊梁骨都被打断，令我们几乎再也看不到夺回家园，恢复昔日荣耀，甚至站在星海之巅的希望。”
“希望，希望是宇宙间最宝贵的东西，无论是所谓正义还是邪恶，所有人都要依靠希望才能支撑下去，我说黑风舰队的残兵极有可能化整为零，变成星盗——这并不是我的威胁，而是非常无奈的现实，一旦残兵们真的失去了最后的希望，很多人都会彻底堕入黑暗，化作行尸走肉，甚至某种非人类的可怕存在，包括我在内，没有任何人能控制他们，甚至无法想象他们究竟会干出什么事情。”
“此时此刻，倘若说有一个人可以带给黑风舰队希望，告诉这些脊梁骨被打断、奄奄一息的残兵们，有朝一日他们还是可以回到星海中央，夺回家园和荣耀，从一败涂地的残兵，变成星辰大海中最强大的战士——李会长，您觉得这个人会是谁呢？黑夜兰吗？我吗？还是我手下那些原本就屈居二流的舰长们呢？”
“不，我们是办不到的，即便是帝国星舰上最愚蠢的原人奴兵，也不会相信我或者黑夜兰骗人的鬼话。”
“我不过是一介商贩，黑夜兰更是一个毫无资历、威望和头脑的傀儡，我们都没有令人彻底臣服的能力。”
“只有您，星海边陲的无敌霸主，连盘古族和域外天魔都可以轻易斩杀的绝强存在，您才拥有这样的威望和实力，只要您愿意振臂高呼，有朝一日带领黑风残兵打回老家去，成为帝国最强大的舰队，甚至——夺取整个帝国！这样的誓言，这样的咆哮，这样的力量，才能注入到黑风残兵们支离破碎的脊梁骨中，成为我们全新的精神支柱！”
“修仙大道，强者为尊——这是重复了无数次的老话，是镌刻在每一名修仙者神魂深处，不可动摇的法则，既然您是星海边陲的至强者，臣服于您，请您成为我们新的领袖，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狄飞文的小眼睛里，放射出了清澈透明，无比真诚的目光，这样的目光配合他那张丑到极点的三角脸，令李耀有些招架不住：“等等，等等等等，‘黑风之王’这种东西，可以随便选择外人来充当的么？我非但不是黑风人，甚至不是帝国人啊！”
“修仙者只看重力量，对出身和地域并没有什么偏见，想必您非常清楚，我们真人类帝国的建立者黑星大帝，亦不是星海中央出身，甚至当他登基称帝，宣布星海共和国改组成真人类帝国时，他的老家‘武英界’，都尚未被囊括到帝国的疆域之中。”
狄飞文解释道，“正所谓‘上行下效’，开国皇帝都是如此，下面的诸侯和界主们哪里还来那么多臭规矩？只要力量足够强大，一切规矩统统都是可以粉碎的！”
“而且，在连续吞并了紫火、火蛛、磐石和荒狼四界的残兵和移民舰队之后，‘黑风之王’的涵义已经有了极大延伸，成为了整整五大世界的统治者。”
“对于紫火、火蛛、磐石和荒狼四界的修仙者来说，黑夜明的领导和您的领导，究竟有什么不同呢，不都是被另一个大千世界的强者领导吗？”
“那怎么一样？”
李耀脱口而出，“黑夜明和他们好歹都是帝国人！”
“您也是帝国人啊。”
狄飞文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查阅了大量资料，发现早在一百多年前，在昆仑遗迹之上，当时具备‘真人类帝国移民局官员’身份的苏长发，就曾经援引帝国的《移民法》和《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法案》，授予过李会长真人类帝国的绿卡，令李会长成为了‘帝国臣民’，当时李会长应该曾听着帝国的国歌，向帝国的‘三星闪电战旗’宣誓效忠的吧？”
李耀很想去挠头发：“好像还真是，我他妈竟然是帝国臣民？”
“不不不，不是臣民，而是公民。”
狄飞文十分耐心地解释道，“苏长发在向您授予绿卡的时候，应该仔细介绍过帝国的‘二十级公民制度’，只要为帝国开疆扩土、建功立业、做出各种各样的贡献，都能一级级升上去，从平民变成公民，从公民变成贵族，是吧？”
“我们黑风舰队是出来为帝国开疆扩土的，也可以说我们就是帝国流动的国土，在我们的星舰上，自然拥有比苏长发更高的权限。”
“苏长发仅仅能授予您帝国绿卡和臣民身份，但我们却可以授予您最高达到十二级的公民身份。”
“您是接近化神级数的强者，又接连为帝国发现了天元界、古圣界等八个大千世界，外加一处洪荒战争遗迹‘昆仑’，啧啧啧啧，这样的贡献，直接授予您爵位都绰绰有余了，我们完全可以合理合法地将您提升到‘真人类帝国十三级公民’身份，至于更进一步，就需要您亲自去帝国当局，兑换贡献点，验证战功，甚至请皇帝陛下本人亲自授勋了。”
“等等！”
李耀瞪圆了眼睛，“什么叫‘我为帝国发现了八大世界’！”
狄飞文说：“‘发现’是一个很微妙的词，如果您认可当初在昆仑获得的‘帝国臣民’身份，那么说您发现了星海边陲的这么多大千世界，又有什么问题呢？”
“即便您不喜欢这种说法，那么盘古族和域外天魔，乃是帝国和联邦共同的敌人，您消灭了他们，岂不是也为帝国做出了莫大的贡献吗？光是这份贡献，先在我们这里提升到‘帝国十二级公民’身份，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好了，既然您是帝国的十二级公民，当然有资格成为帝国治下某个世界的‘界主’，这是完全合法的。”
李耀愣了半天：“对了，当初苏长发好像还给了我一块牌牌，好像是什么真人类帝国的绿卡也不知道徽章，现在应该还在某个博物馆要么秘剑局的研究室里藏着呢。”
狄飞文道：“太好了，这就说明您是一位非常资深的帝国公民了！”
李耀还是感觉太混乱了：“再等等，你这么异想天开，你们内部就没有别的意见吗，包括其余各界野心勃勃、桀骜不驯的大佬们？”
“面对至高无上的权力争夺，当然会有不同意见，所以我们最终决定，按照修仙者的传统方式来解决，那就是拳头。”
狄飞文轻描淡写地说，“刚才和您对战的‘火眼’万修、‘重炮’雷龙和‘死影’慕容危，全都代表着黑风舰队内部的不同派系，他们背后的势力都相当强大，而且独立性较强，连我都驾驭不住，不过我和他们打赌说，您一定会用无可置疑的表现，证明您是唯一的，甚至是史上最强的‘黑风王’。”
“果然，您做到了，短短二十二秒，将三名资深元婴打得生死未卜，又拥有星海边陲整整八个大千世界加一处洪荒遗迹为后盾，如此的力量和权势，即便最桀骜不驯的修仙者，都只能俯首称臣了。”
李耀还是无法接受修仙者的逻辑：“紫火、火蛛、磐石和荒狼四个小界的修仙者姑且不论，你们这些正宗的黑风修士呢？我可是干掉了你们上一任的领袖黑夜明啊！”
“那更加证明了您领导我们的合法性。”
狄飞文淡淡道，“我们黑风人的彪悍和勇猛，在整个帝国境内都是赫赫有名的，黑风界的界主争霸战，向来都是这么凶残，新的强者杀死老的界主，证明全新时代的来临，在我们那里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就连黑夜明自己在登上界主之位时，也曾杀死过我们‘狄家’不少强者，倘若这都要一一记仇的话，黑风界乃至帝国的诸多世界，早都分崩离析，不复存在了。”
“总之，我们修仙者的规矩就是这样，一旦力量失衡，进入到‘权力争夺期’，所有强者都会蠢蠢欲动，无所不用其极地向上爬，斗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可是一旦无可争议的新强者出现，剩下的人都会立刻忘记过去的冲突和仇恨，向他俯首称臣，尽快进入新的‘权力稳定期’，由他带领，从内部斗争转变成向外发展，将所有怒火和恨意统统倾泻到外部的猎物身上。”
“或许，这就是我们这些内斗不断的修仙者，依旧能在黑暗宇宙中生存到今天的原因吧？”

第1870章 颠覆帝国！
虽然狄飞文说得如此真诚，李耀还是没立刻答应的打算，却是微微摇头道：“恐怕你误会了，我既不是什么‘星海边陲的霸主’，对于‘霸主’啊，‘三界至尊’啊，‘黑风之王’啊，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头衔，以及管理偌大的舰队或者国家，都没有丝毫兴趣。”
“非常理解。”
狄飞文点头道，“所谓权势和地位，很多时候仅仅是通向终极力量的捷径，倘若一名强者本身就拥有了无可匹敌的力量，的确不需要再用权势、地位和名誉来束缚自己。”
“在星海中央，像李会长这样喜欢无拘无束，绝对自由，专注于冲击人类进化的更高境界，以及探索前无古人涉足之地的强者还有很多，他们对于尘世间的俗务，自然都没什么兴趣的。”
“不过，黑风舰队自有一套完备的运作体系，我本人也还能勉强再为舰队服务几十年，并不需要您亲自管理，只需要借助您的力量和威望，来重新凝聚人心，鼓舞士气而已；就好像您的夫人并非管理型修真者，却依旧能以无可争议的姿态，成为星耀联邦的议长一样。”
“说到这个——”
李耀冷冷道，“我以‘星耀联邦公民’的身份自豪，绝不会放弃这一身份的，联邦是否承认双重国籍还是一个问题，更不会轻易同意我当什么‘黑风之王’。”
“为什么不同意？”
狄飞文反问，“现在联邦也急于和平解决黑风舰队残兵遗留下来，错综复杂、后患无穷的问题，更想要得到我们庞大的舰队，以及关于真人类帝国的更多情报和资料，甚至希望通过黑风舰队，和真人类帝国取得某种层面上的直接接触——只要您答应成为我们新的领袖，这一切都将成为可能。”
“我知道星耀联邦有自己不可逾越的原则，但我们提出来这个小小的要求，也并没有违背任何你们的法律乃至道德准则吧？不会有任何人在这项交易中受到伤害，反而能拯救千千万万无辜者的生命，联邦议会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倒是伶牙俐齿，我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你明明没什么战斗力，却依旧能在弱肉强食，乌烟瘴气的黑风舰队里，成为二号人物了。”
李耀依旧不为所动，“只可惜，你们并非真心实意臣服于我，只不过是想借助我的名气和威望，为自己谋取私利，保持一定程度的独立性，乃至成为联邦体内的一颗毒瘤罢了。”
“这是当然的。”
狄飞文不慌不忙地说，“请李会长站在我们的角度想想，我们黑风舰队虽然遭遇一次惨败，但仍有至少三分之一的舰队毫发无损，尚有一战之力，而来自星海中央超级霸权的傲气，更不可能瞬间磨灭，在这种情况下，要我们无条件放下武器投降，可能吗？”
“无论星耀联邦还是真人类帝国，有一段时间都相当流行‘黑暗森林’理论，这一理论虽然未必是放诸四海皆准的真理，但其中一些细节，倒也颇值得借鉴，比方说‘猜疑链’这种说法。”
“现在的星耀联邦和黑风舰队残兵，岂非就陷入了一个猜疑链的怪圈中？黑风舰队残兵即便想要投降，又会担心投降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会不会遭受非人的折磨，会不会连累到那些移民船上的家人和后裔，会不会永远在星海边陲的荒芜星球上挖矿，就这样变成矿洞深处的一堆枯骨，永远都没机会回到星海中央的家乡，让他们的战旗重新迎风招展。”
“同样，即便我今天不提出任何条件，乖乖地无条件投降，难道联邦方面就不会怀疑我们了？”
“不，你们一样会担心这些桀骜不驯的修仙者是否别有所图，会不会再度反叛，你们会绞尽脑汁地警惕、防备和削弱我们，双方在互不信任中加速摩擦，陷入恶性循环，最终‘弄假成真’，令再度反叛真的发生。”
“对我来说，投降并不是问题，问题是投降之后双方的关系和信任，由您来担任新一代的‘黑风之王’，是我想到能打破彼此之间‘猜疑链’的最好办法。”
“这你不用担心。”
李耀断然道，“联邦是说话算数的，我们连昔日有数百年血仇的血妖界都可以融合，现在血妖界是星耀联邦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少妖族都成为了联邦议员和各个要害部位的领导者——要知道在双方仇恨最深的时候，血妖界险些攻破了联邦首都啊！”
“你麾下的三分之一黑风舰队，根本连联邦的疆域都没有踏进来过，大家谈不上有什么血海深仇，你又顾虑什么呢？”
“不，那不一样。”
狄飞文摇头道，“站在整个人类世界的角度来看，血妖界是最后几个妖族世界之一，他们原本就屈居绝对的战略劣势，消化吸收他们，并不存在太多的后患。”
“但黑风舰队不同，我们背后还站着庞大的真人类帝国，倘若不处理好帝国、黑风舰队和联邦三者之间的微妙关系，万一有朝一日联邦真的和帝国发生冲突，无论你们谁胜谁负，第一个遭殃的肯定是黑风舰队。”
“最关键一点，血妖界和天元界所谓的融合，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血妖界的领袖金心月，是您的真传弟子，这一点天下皆知，由此成为了双方信任的基础，这岂非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请您成为‘黑风之王’的重要性？因为我们所需要的，也就是这么一个‘信任的基础’而已。”
狄飞文有理有据，李耀实在无法反驳，却有些哭笑不得的荒谬，半年前和黑风舰队星海会战，在黑色漩涡号的舰桥上和黑夜明生死相搏时，他可想不到有朝一日，黑风舰队残兵竟然会哭着喊着请他来接替黑夜明的位置。
“难道你们就不担心，我当了‘黑风之王’之后，会把黑风舰队当成炮灰？”
李耀难以置信地问。
“话说这么说——”
狄飞文拖长了声音道，“就算您不当‘黑风之王’，只要我们选择投降，难道联邦就不会把黑风舰队当成炮灰了吗？”
李耀一时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们相信星耀联邦的战略眼光，应该能看出，星耀联邦和今天的真人类帝国，并没有长期和平共处的可能。”
狄飞文微微一笑，继续侃侃而谈，“过去，帝国并不知道联邦的存在，双方还可以在广袤无垠的星海掩护之下相安无事，但是很遗憾，在过去十年间，已经多多少少有一些关于星海边陲的情报，被发送回到帝国本土去了。”
“这些情报未必是直接发送到帝都，发送给朝廷和皇帝的，而忙于对圣盟展开战略大反攻的帝国，即便搜集到了这些情报，一时半会儿也无暇把手伸到星海边陲来。”
“但这样脆弱的‘和平’，究竟能持续多久呢，二十年、十年还是更短？”
“星耀联邦想要捍卫自己小小的疆域和准则，就绝不能坐以待毙，等待帝国大兵压境的那天来临，只能选择主动出击——未必是军事上的大举进攻，更有可能是渗透到帝国内部，从政治和制度层面去潜移默化地改变帝国，把今天的帝国，改造成另一个样子，李会长，我说的对吗？”
李耀悚然一惊，真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黑风舰队副总指挥，竟然拥有如此狠辣的战略眼光。
的确，即便在干脆利落赢下了星海会战之后，联邦诸多战略专家的研判结果依旧是，星耀联邦并不具备和真人类帝国进行“总体战”的能力。
一次星海会战，是可以靠天时地利人和来取胜的，但如果是时间跨度长达数百年的战争，就完全是双方综合国力，毫无花俏地硬碰硬较量了，哪怕再来十个李耀加十个丁铃铛，都不足以改变这种战争的结果。
所以，联邦想要进军星海中央的话，至少在几百年之内，不太可能一路势如破竹地杀进去，更有可能是派遣部分精锐，渗透到帝国内部，把握住所谓“原人”和“真人”之间的矛盾，想办法从内部瓦解帝国，至少是——在某种层面上改造帝国！
李耀在一百多年前抛出“黑洞计划”时，就提出过这个构想，经过无数战略高手的谋算和推演，才丰富到今天的地步。
没想到，狄飞文竟然直指核心，一语中的，不由令李耀生出了“英雄所见略同”之感，对这名獐头鼠目的“商人将军”，更高看了几分。
“倘若联邦方面，或者说李会长本人，真有心从内部分化、改造乃至颠覆帝国的话，那我们黑风舰队无疑会成为您最重要的助力。”
狄飞文依旧毕恭毕敬，仿佛已经将李耀当成“黑风之王”来对待，“同样，只要李会长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黑风等五大世界修仙者的面，正式成为‘黑风之王’，并将这一结果昭告天下，我们也愿意相信您的誓言和承诺，相信您会带领我们……杀回星海中央！”

第1871章 五界共主！
尽管对方一直单膝跪地，对他恭敬到无以复加，但李耀依旧觉得这个狄飞文难缠到极点。
沉吟片刻，他故意道：“倘若我执意不从呢？”
“您应该知道，真正的修仙者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道理，我们也是略知一二的。”
狄飞文淡定自若地说，“当我们选择臣服于一名强者时，并非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苟活于乱世之间，而是我们相信这名强者能赐予我们更强大的力量，带领我们去夺取更大的荣耀和更光辉的未来。”
“正因为我相信‘三界至尊、秃鹫李耀’是这样的强者，才愿意无条件投降，如果您觉得我们这些黑风残兵没资格成为您最忠实的爪牙，那我们也实在找不出苟且偷生的理由，就用一场轰轰烈烈的死战，来终结黑风、火蛛、荒狼、磐石、紫火五个大千世界的历史吧！”
“至于我本人，虽然不是战斗型修仙者，但是能死在您这样的强者手里，倒也是莫大的荣耀呢！”
李耀眯起眼睛，目光中凝聚着一缕缕的灵能，如同两支冰锥，将狄飞文狠狠洞穿。
狄飞文一副逆来顺受的姿态，微微抬头，充满期待地看着李耀。
不知道究竟是在期待李耀成为“黑风之王”，还是李耀能叉开五指，将他一掌拍死。
李耀耳边的通讯频道中一阵“沙沙”作响，传来丁铃铛的声音：“李耀，别冲动，现在最高指挥中心的战略分析专家组，正在紧急推演由你担任‘黑风之王’的一系列后续变化，对于联邦来说，这或许是一件好事。”
李耀：“老婆，不会吧，难道待会儿你就要告诉我——议会已经决定了，就由我来当黑风之王？”
丁铃铛：“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反正你都三界至尊了嘛，再多一个‘黑风之王’的头衔，没什么啊！”
李耀干咳两声，恶狠狠盯着狄飞文：“……如果我同意，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太多了，首先是能得到黑风舰队的全面效忠，在半年前的星海会战中，黑风舰队最多只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精锐力量，仍旧有大量神盾舰、武库舰和综合巡洋母舰，以及上面的宇宙战梭和武装晶铠都完好无损。”
狄飞文口若悬河地说，“而且，我们是一支移民舰队，并不是单纯来征服和毁灭，而是到星海边陲来建设和殖民的，所以我们舰队里其实有很多学者、工人和各种技术人员，还有大量基础设施，只要提供足够的资源和基础材料，就可以一步步地展开。”
“您在昆仑遗迹，应该看到过一种可以自主升级和拓展的采矿工厂吧，在我们舰队里也有大量类似的设施，以往缺乏资源，无法展开和升级，但现在，他们统统都归您了。”
“还有，我们掌握了大量关于真人类帝国的绝密情报，虽然都是一百多年前的过时资料了，但我们的超远程通讯系统，依旧能和帝国本土保持一定程度的联络啊，通过这种联络方式，一方面能得到帝国的最新消息，更重要的是，可以将星海边陲的假消息送到帝国本土，令帝国对联邦的情况产生误判——这有多少战略价值，还用说吗？”
李耀冷笑道：“听上去，你们对于自己的祖国，并没有多少忠诚嘛！”
“所谓国家和民族，乃是一个‘想象的共同体’，归根结底，是被强大的力量凝聚在一起的。”
狄飞文毫不脸红地说道，“广袤无垠的星海中，可居住星球之间的距离动辄几十光年，交通和联络并不方便，皇帝的权威被稀释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再加上每颗星球独特的生态环境衍生出的不同文化、习俗和风貌，令人们往往对自己所居住星球的忠诚，凌驾于‘帝国’这一虚无缥缈的概念之上。”
“换言之，我们首先是黑风人、火蛛人、磐石人、荒狼人和紫火人，然后才是帝国人。”
“当帝国拥有绝强的力量，既能维护我们的利益，又能惩罚我们的不忠时，我们对帝国和皇帝陛下当然是绝对忠诚的；但现在，我们的家园被圣盟占领，皇帝却对此无能为力，我们来到星海边陲遭遇惨败，皇帝又鞭长莫及——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还能期待我们对‘帝国’二字，有太多忠诚可言呢？”
李耀不由笑道：“你倒是坦率。”
“和李会长这样的强者说话，还是坦率一些比较好。”
狄飞文的眼睛闪闪发亮，“以上种种，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好处，事实上还有一个莫大的好处，那就是‘黑风之王’这个称号本身。”
“所谓‘黑风之王’，乃是黑风、磐石、荒狼、紫火和火蛛五大世界的至尊共主，理论上来说，就是集这五个世界的‘界主’于一身，对这五个世界拥有绝对的统治权，连皇帝陛下都不能过度干涉。”
李耀愕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是的，为了统治广袤无垠的星海，真人类帝国的体制非常多样化，靠近天极星的环首都圈，采用皇帝直属的官僚体系来管理；稍微偏远一些的世界，则采用‘分封制度’，交给贵族自行管理；如果是黑风界这样的战区，豢养了一批骄兵悍将，独立性往往更强，当地的界主都是节度一方、无法无天的存在。”
狄飞文略有些得意地说道，“黑风、火蛛、磐石等五个世界，原本就处在帝国和圣盟接壤的战区，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了应付战局的千变万化，我们的事务向来都是自行管理的。”
“倘若李会长成为‘黑风之王’，那就瞬间是节度五个世界的大军阀，若是再加上星耀联邦这边的七八个世界，啧啧啧啧，简直是摇身一变，一跃成为帝国境内数一数二的强权人物！”
“等等！”
李耀可不是傻小子那么好糊弄，“敢问一句，如果我真的当上了‘黑风之王’，那么由我统辖的五大世界，现在哪儿呢？”
“呃……”
狄飞文沉吟片刻，“眼下应该都被圣约同盟占领了有足足一百年了吧，不过帝国正在筹备战略大反攻，好像进展十分顺利的样子，说不定有机会夺回这几个世界，也未可知。”
李耀：“所以说，你根本是开了一张空头支票，倘若我要让‘黑风之王、五界共主’这个头衔名副其实的话，要么从圣盟手里夺回被他们苦心经营一百年的前线星球；要么就是腆着脸去向真人类帝国的皇帝陛下伸手讨要？”
狄飞文：“李会长稍安勿躁，倘若黑风等五大世界还在圣盟手里，自然无计可施；但如果已经被帝国重新夺回，倒未必不能去抢回来，不是，是去讨回来的——至少您是合法的‘黑风之王’，在法理上，不能忽视您对黑风等五个世界的统治权啊！”
“你们帝国的制度真是奇怪。”
李耀真的很想大挠特挠头发，“我还以为这个‘黑风之王’的称号就是你们自娱自乐而已，怎么听你的意思，皇帝陛下真会承认我的身份吗？”
“并非没有可能。”
狄飞文满脸认真道，“帝国的中央和地方之争也十分厉害，远远比你们星耀联邦的‘新四界’和‘老三界’之争更加激烈，像黑风界这种独立性很强的世界，以往一向是由自己选出界主，再去极天界宣誓向皇帝陛下效忠，得到皇帝陛下的认可。”
“反正从黑星大帝崩逝之后，再也没涌现出像他这样能威压整片星海的雄主，之后继位的历代帝王，很少会驳回地方上选出的界主人选，因为这就代表着皇帝要收拢地方权力，要把手伸到地方最核心的利益当中去，会遭到大量贵族、军阀和强者的反对。”
“至少，在帝国和圣盟对峙的时候，没有一个皇帝，有魄力冒着帝国分裂的风险，如此蛮横集权的。”
“您的情况，当然比较特殊了，但星耀联邦毕竟地处边陲，正所谓山高皇帝远，帝国本土未必清楚这里的真实情况，只要操作得当，未必不能得到皇帝陛下的认可。”
李耀心思电转，喃喃道：“听你这么一说，真人类帝国并非铁板一块，内部也是矛盾重重了？”
狄飞文哑然失笑：“人心叵测，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哪有多少真正高尚的、纯粹的、不求私利的修真者或者修仙者，又哪有真正铁板一块、万年不朽的国度？”
“就说小小的星耀联邦，真正开国不过百余年，还处在蒸蒸日上的上升期，前途一片光明，就有了新四界和老三界的矛盾，人族和妖族的矛盾，‘李耀集团’和旧势力的矛盾，还有林林种种的各种矛盾。”
“真人类帝国的疆域这么大，历史这么久远，各种利益集团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内忧外患自然比联邦更多十倍了。”
“皇帝陛下和地方实力派的矛盾，仅仅是诸多矛盾中最显眼的一个，还有隐藏更深却更加致命的矛盾，等李会长当上‘黑风之王’之后，属下自然会尽心尽力辅佐，向您一一剖析清楚。”

第1872章 商业王侯
李耀深深凝视着狄飞文，直到此刻，终于从对方看似清澈而坦诚的目光深处，探寻到了一些极其隐秘的东西。
李耀微笑，笑出大牙。
“我终于明白你的真正目的了。”
李耀重新认真审视狄飞文，口中啧啧有声，“没想到黑风舰队的二号人物竟然比一号人物都要可怕，你的胃口远远大过黑夜明，黑夜明想要征服的仅仅是星耀联邦而已，你想要夺取的，却是包括联邦和帝国在内的整个宇宙！”
“哦？”
狄飞文不动声色道，“李会长何出此言呢？”
“告诉我，你想造就的，真的仅仅是下一个‘黑风之王’吗？”
李耀死死盯着对手，不放过他眼眸最深处的每一缕波纹，“还是说，下一个‘黑星大帝’呢？”
狄飞文眼底的波纹扭曲起来，旋即恢复正常，却是增添了几分钦佩之意：“李会长目光如炬，真是连属下内心最深处一点点蛛丝马迹，都逃不出李会长的双眼啊！”
李耀轻轻哼了一声，“不用给我戴高帽子，我越来越觉得你深不可测了，你真的仅仅是黑风舰队的一员，是一名‘正常’的修仙者吗？还是另有什么身份，背后还站着什么势力呢？”
“最开始属下就自我介绍过，属下乃是区区一介商人。”
狄飞文道，“既然是商人，自然很难是纯粹的修仙者了。”
“哦？”
李耀不明白，“何出此言？”
“商人和修仙者的身份格格不入，天然就有摩擦和矛盾，一名纯粹的修仙者必须坚信‘真人’的纯洁和高贵，将人类划分成5%和95%两个不同的阶级乃至族类，只有那5%的真人和准真人才重要，其余95%，都是低贱、肮脏、下流、毫无价值的垃圾。”
狄飞文叹息道，“但我们是商人，是资本的仆从，我们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目的就是不断开拓市场，掠夺更多的利润，令资本增殖，不断膨胀，膨胀，膨胀！”
“只要有足够的利润，我们甚至愿意将最先进的武器，卖给八条触手的星空异族和穷凶极恶的域外天魔，又怎么会在乎什么‘真人’和‘原人’的区别呢？一块钱的帝国金元，它就值一块钱，无论从‘真人’描龙绣凤的荷包里掏出来，还是用原人脏兮兮的手里捧过来，都是一样，无损它价值的一厘一毫。”
“按照最经典的修仙者理论，认为占总人口95%以上的‘原人’统统都是低劣的垃圾，只配被压榨和掠夺的奴隶，那就等于白白损失了95%的市场，毕竟，你很难将高价值高利润的商品，卖给一个奴隶，对不对？”
“除了那些和皇室、贵族、绝世强者有千丝万缕关系，霸占各个垄断行业的官商之外，没有任何一名行商，哪怕是信仰修仙大道的商人，愿意永远忍受这种局面，忍受这种仅仅在5%的螺蛳壳里打转，却放着另外95%的蓝海无法进入的蠢事。”
“可惜，我们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商小贩，在皇帝、王侯、军阀和绝世强者面前，我们都是微不足道的尘埃，哪有什么足以改天换地的势力？最多只是一些颠沛流离。苦苦挣扎的行商，互相联系，抱团取暖，搭建起一个个简陋的商会而已。”
“自然，自然，相对于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动辄闭关修炼三五年的强者，亦或者踌躇满志的将军们而言，商人，特别是长年累月奔波于各个世界之间的行商，往往都是消息非常灵通的家伙，倘若有朝一日李会长和星耀联邦真要进军星海中央的话，或许我们这样的行商，真能为你们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呢？毕竟，鸡鸣狗盗之徒，也有他的价值啊！”
看着对方贼兮兮的绿豆小眼，李耀真的吃不准他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沉吟道：“这就是你所谓‘比中央和地方的矛盾，更加隐秘却也更加致命’的矛盾么，该怎么说，资本和修仙者之间的矛盾，还是资本和帝国之间的矛盾？资本天生就是宇宙间最强大的力量之一，绝不会甘心忍受任何一个皇帝，或者任何一个强者的束缚？”
狄飞文的双眼闪闪发亮，一副欣喜万分的模样：“资本天生就是宇宙间最强大的力量，绝不会甘心忍受任何一个皇帝和强者的束缚？李会长这句话实在说得太好了，您能理解我们的立场，相信大家接下来的合作，一定会愉快得多。”
他却是将“之一”两个字给抹得一干二净。
李耀冷冷道：“无论你有没有第二重身份，又有什么隐秘的目的，你都选错人了，无论第二个‘黑风之王’也好，还是第二个‘黑星大帝’也罢，我既没能力，更没兴趣，你另请高明吧！”
“人的命运玄妙无比、不可预料，昔日被五花大绑丢到活火山里去的武英奇，又何曾想到在若干年之后，会以‘黑星大帝’的身份，君临宇宙呢？”
狄飞文笑道，“在商场上，没有100%稳赚不赔的买卖，不过只要有300%以上的利润，就值得豁出身家性命，提着脑袋去搏，更何况以黑风舰队现在的局面，不孤注一掷，更待何时呢？”
李耀沉默，深思了很久，缓缓道：“你的图谋，我大致能勾勒出来了，或许你觉得将我捧上‘黑风之王’的位置，令所有修仙者都臣服于我，再用你们的理论来侵蚀我，我会飘飘欲仙，自我膨胀，在潜移默化之下，变成一名修仙者，然后作为你们的利益代言人，去真人类帝国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乃至颠覆整个帝国，建立一套由你们设计的全新体制。”
“这样，表面看起来黑风舰队是失败了，甚至将领袖的位置都拱手相让，实际上，你们却成为了最终的受益者，而我则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傀儡。”
狄飞文眨了眨眼：“或许吧，那么李会长究竟愿不愿意当此重任，成为新的‘黑风之王’呢？”
李耀死死盯着他：“我真的非常好奇，你究竟哪来的自信，认为我一定会像提线木偶一样，乖乖被你摆布？即便我成为‘黑风之王’，也绝不会相信修仙者那套‘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理论，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黑风舰队所有高层统统送到战俘营里去，用修真大道好好改造——你要说‘洗脑’也无所谓；第二件事，就是废除黑风舰队内部的所有奴役和主仆关系，令所有平民统统恢复自由，我会让他们看到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和文明形态，会告诉他们什么是人类的尊严和骄傲，他们同样可以是捍卫文明的强大战士，而不仅仅是……一些‘燃料’！”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并不是什么‘理论’，而是颠扑不破的‘事实’。”
狄飞文不慌不忙地说，“就拿眼下的局面来说，正因为星耀联邦比黑风舰队强大，胜利的才是你们，有资格耀武扬威，对失败者进行洗脑的也是你们。”
“联邦之所以胜利，和正义、仁慈、善良等一切因素统统无关，仅仅因为你们更加强大。”
“李会长这样的强者，有资格为所欲为，关于投降之后的命运，我们早就有了觉悟，尽管我本人并不赞同修真者的幼稚理论，但如果是您要求我们接受洗脑的话，那我们一定会认认真真，不遗余力地去清洗自己。”
他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甚至主动跳进开水桶里的姿态，真是弄得李耀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愣了半天，皱眉道：“既然你认为修真者的理论是错的，对于联邦的胜利又作何解释，难道不正是修真者的理论，才令联邦变得如此强大吗？”
“理论无所谓对错，只有适合不适合的问题。”
狄飞文满脸淡然地说，“修真大道比较适合星海边陲这种简单、稳定、没有太多变化和内忧外患的生存环境，所以暂时取得了成功；但星海中央的问题、变数和敌人都要多得多，那是一个容不得太多仁慈和宽厚的地方，很多时候，迫不得已，必须由一名铁血君主的独裁统治，才能快刀斩乱麻解决一切问题。”
“您不用一个劲儿向我们阐述修仙大道究竟有多么邪恶、丑陋和错误，关于这些，我们早就了然于胸，我是商人，并不怎么喜欢皇帝，但我们之所以选择帝制，坚持修仙大道，并不是因为皇帝和修仙大道有多么好，多么光辉正确，仅仅是因为别的选项更加糟糕罢了。”
“或许在您眼中，修真大道和修仙大道的碰撞，是正义和邪恶的较量，是拯救一万人和屠杀一万人的关系；但实际上，很可能是‘邪恶’和‘更加邪恶’的较量，是屠杀一万人和屠杀十万人的选择——至于拯救一万人的选项，那是根本不存在的。”
“此刻的您当然不会相信，会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但请您记住，昔日的星海共和国，就是修真者的国度，结果如何您也看到了，关于星海共和国后期的各种腐败、堕落和黑暗，萤火虫号上不知道储存了多少秘密卷宗，您大可以调取出来看看。”
“当然，经过千年发展和蜕变，现在的真人类帝国也在慢慢腐朽没落，重蹈昔日星海共和国的覆辙，或许是时候为它注入一股全新的力量，令古老的帝国重现生机了……”
“呵呵，算了，没必要和您说这些废话，就让星海中央血淋淋的现实来教育您，让时间来做出最后的裁决吧，至少现在，您是当之无愧的强者，强大即是正义，您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理，我们就是您最卑微的爪牙和仆从，愿意付出全部生命，将您强大无匹的力量和意志，贯彻到整个宇宙！”
面对狄飞文炽热的眼神，李耀忍不住冷冷打了个哆嗦。
有一件事，比狄飞文的谎言和阴谋更加可怕。
那就是，狄飞文既没有谎言，也没有阴谋，他所说的一切，包括此刻狂热的誓言，都是认真的。

第1873章 利益捆绑
狄飞文的提议可谓是空前绝后，至少星耀联邦从未遇到过这样荒谬的投降条件。
当然，星耀联邦此前也从未和一个如此体量的宇宙强国较量过，还在某种程度上击败了对手——尽管只是局部的、暂时的。
针对这一奇妙的“投降条件”，李耀本人和联邦的战略、法律乃至社会学专家们，纷纷展开推演。
专家们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件事，从法律上来说是否可以接受？
和绝大部分孤零零漂泊在星海边陲的政治实体一样，星耀联邦并不禁制双重国籍，或者说，此前联邦从未认真考虑过，会搜索到别的星海国家，并共同组成一个“国际社会”的可能。
连“国际社会”都没有，自然不存在双重国籍的问题了。
换言之，李耀的“帝国公民”身份，至少并不违法，在星耀联邦还生活着一些十年前就被俘虏的战俘，他们也未必愿意放弃帝国臣民和公民的身份，联邦自然不会强迫他们做出选择。
当然，倘若本身是星耀联邦的公职人员，再去担任敌国的公职，的确有叛国罪的嫌疑。
但专家们反复研究之后的结论是，李耀并未在联邦政府担任任何公职，所谓“三界至尊”什么的不过是一种宣传口号，他只是几个私人基金会的会长而已。
不过，李耀能接触大量联邦机密，还是“第一家庭”的成员，即便在理论上成为敌国皇帝的臣民，总归会造成莫大的影响。
但是研究推进到这一步，甚至在法律意义上，“敌国”二字都变得非常可疑，专家们似乎到此刻才发现，即便半年前的星海会战打得如此激烈，双方总计出动了大大小小近万艘星舰，连巨神兵都动用了五六十台，但竟然，彼此都没有宣战！
对黑风舰队来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三千世界本来就都是帝国的领土，他们不过是来讨伐星海边陲的野蛮人，根本没有将联邦当成和帝国同等级数的对手看待，自然没有宣战的必要。
而联邦方面为了保证“黯月计划”的隐秘性，要装出猝不及防被袭击的假象，自然更不会对帝国宣战了。
至于星海会战之后，联邦恨不得帝国本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能继续偷偷摸摸发展几十年，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向帝国宣战呢？
而这时候，一条来自星海中央的消息，又加速了联邦和李耀的判断。
狄飞文的褐矮星舰队，一直有一座超远距离通讯基地，和帝国本土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络。
他们收到的最新战报是，真人类帝国积蓄数百年力量发动的“战略大反攻”早已开始，战事可以用“势如破竹，摧枯拉朽”来形容，短短半年内，取得了至少两次堪称“大捷”的战略胜利，收复了六七个大千世界和二十颗以上的资源星球。
总之，形势一片大好，眼看非但能夺回数百年内所有被圣盟侵吞的国土，甚至有机会一鼓作气杀入圣盟经营千年的核心疆域，夺取不少圣盟的重工业基地和资源星球，一举逆转双方的综合国力对比。
帝都的凯旋式不知道举行了几次，不少人已经将这场战略大反攻看成是帝国中兴的标志，甚至有人连“黑星大帝重生”之类的马屁都拍出来了，帝国的军力、士气和强者对皇帝陛下的忠诚度，统统达到了最近五百年的巅峰。
帝国的好消息，就是联邦的坏消息。
根据百年谋划的大战略，作为一颗关键棋子的星耀联邦，只有在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保持均势的情况下，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无论帝国完全压倒圣盟，还是圣盟彻底吞噬帝国，对刚刚进入高速发展期的星耀联邦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现在，真人类帝国已经有人知道星耀联邦的存在，只是在黑夜明等人居心叵测的谋算之下，并不知道星耀联邦是这样一个现代化程度极高，且发展速度甚至比帝国还快的新兴区域性霸权，还以为他们不过是在荒芜之地苦苦挣扎的野蛮人而已。
这是瞒不了多久的。
倘若帝国真的完成了这次战略大反攻，取得决定性的战果，彻底奠定“星海独霸”的战略格局，下一步肯定会将目光投射到联邦身上。
取得连番大胜，实力和威望都膨胀到无以复加的皇帝陛下，未必会在乎星海边陲的野蛮人，但肯定不会放任黑风舰队这些骄兵悍将继续脱离他的掌控。
从正面战场抽调出来的帝国百战雄狮，绝对能以秋风扫落叶的姿态，将一切敌人统统荡平。
倘若再被帝国的皇帝、贵族和军阀们知道星海边陲的真相，知道黑风舰队竟然被一个籍籍无名的边陲小国给击败，而这个小国极有可能在短短百年间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他们有任何一丁点不将威胁扼杀在襁褓之中的可能吗？
修真者当然有自己的原则，但坚持原则并不等于教条主义，更不等于盲目冒进，以七八个边陲世界的实力，去和帝国的上百个核心世界硬碰硬，这种有勇无谋的举动，除了将上千亿人的未来彻底毁灭之外，没有半点用处。
联邦别无选择，必须和帝国本土虚与委蛇，甚至进行瞒天过海的战略大欺诈，让帝国本土相信星海边陲的一切，尽在黑风舰队掌控之中，而黑风舰队亦保持着对帝国的高度忠诚。
最好能再争取到几十年发展时间，让联邦将黑风舰队和古圣界女娲战舰蕴藏的技术统统消化吸收，取得飞跃式的发展，然后……再静观其变吧！
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得到黑风舰队残兵，至少是掌握超远距离通讯基地的褐矮星舰队，也就是狄飞文的全力配合。
形势发展如此微妙，帝国取得连番大捷，对黑风舰队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因为这标志着黑风舰队对帝国更没什么用处，反而是一个尾大不掉的麻烦。
而他们的家乡即便被帝国“光复”，也会落入别的王侯、军阀手中，甚至由皇帝陛下直属。
以他们现在的残兵败将，想要让皇帝和军阀们将吃到嘴里的五块肥肉吐出来，门儿都没有！
某种程度上，黑风舰队的利益，和星耀联邦的利益，正在被慢慢捆绑到一起。
那么，要得到黑风舰队和狄飞文的全力配合，就真的只剩下最后一点小小的“恳求”了。
所有情报都在李耀面前一一罗列清楚，并进行了最详尽的分析，甚至考虑到了狄飞文撒谎，帝国实际上并没有取得大捷的可能。
但狄飞文没理由在这么重大的消息上撒谎——这是很容易被戳穿的，黑风舰队之后还要长期驻留在联邦本土，甚至被打散重编，是不折不扣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任由联邦宰割的。
如果他敢撒这种弥天大谎，将双方的信任彻底粉碎，对黑风舰队和所有修仙者的未来，都没有半点好处。
李耀挠了半天头发，翻来覆去琢磨了很久，最后还是血色心魔的一句话，帮他下定了决心。
“咱们不是还要去星海中央，寻找地球吗？我想，即便在星海中央，这样的消息也不可能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知道的吧？”
“想要揭开地球的真相，就必须要成为星海中央的大人物，至少要能接触到那些大人物们，那么‘黑风之王’这个身份，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切入点。”
“至于你担心狄飞文会不会整蛊作怪，这个大可不必多虑，一方面你可以将他留在联邦，由过春风、金心月等人严密监控，再把黑风舰队拆散了洗脑，所有平民都送到联邦的学校里进行修真大道的教育，难道还能翻天不成？另一方面，就算你去了帝国，也没必要大张旗鼓地暴露身份啊，你本来就长得这么挫，白龙鱼服，低调潜入，谁能猜到你是传说中的‘黑风之王’了？不会有半点麻烦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虽然李耀对“你长得这么挫”这句话很有意见，但还是干咳两声，毅然决然地跑到黑风舰队残兵的临时旗舰“黑色死光号”上，接受了“黑风之王”的称号。
在那场波澜壮阔，声势浩大的星海会战结束八个月之后，帝国远征军综合巡洋母舰“黑色死光号”上，由巨大的维修车间改造的大礼堂内，举行了一场简短而低调的仪式。
仪式虽然简单，但黑风、磐石、紫火、火蛛和荒狼等五大修仙世界，在连续两场惨败中幸存下来的强者们，全都济济一堂。
黑色军服，长靴锃亮，神情肃穆，一丝不苟的修仙者们，向台上那个顶着鸡窝头，好像还没睡醒似的男人，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单膝跪地，齐声低吼：
“吾等在亿万星辰面前，做此神圣的宣誓：吾将无条件服从星海边陲的霸主、神魔屠戮者、星门毁灭者、天元七界的守护者‘李耀’，为黑风、磐石、荒狼、紫火和火蛛等五大世界新的统治者、黑风舰队新的领袖、亦是吾等至高无上的主宰！”
“为了人类文明不朽的荣耀，吾等将永远服从领袖的命令，无论何时何地，都愿意为此誓言付出生命，即便死亡将吾等的肉身和神魂毁灭，亦无法磨灭吾等在此刻立下的誓言！”
“领袖万岁，黑风舰队万岁，人类文明——万岁！”

第1874章 推心置腹
在庄严肃穆的低吼声中，狄飞文同样单膝跪地，将一方黑黢黢的金属托盘高高举过头顶，送到李耀面前。
托盘上摆放的便是他一个多月前呈送到李耀面前，来自五大修仙世界的至尊信物。
此刻，这些信物全都血气缭绕，大放光华，一缕缕血色光焰升腾到半空中，吞吐不定，凝聚成了一道道的徽章和灵纹，杀气腾腾，熠熠生辉。
这些信物统统经过五大修仙世界中，诸多强者的滴血祭炼，强者们用鲜血将自己独一无二的灵纹烙印到了信物之中，相当于签上了自己的大名，代表自己和所属势力的绝对臣服。
除此之外，还有两样东西。
首先是一枚镌刻成黑色旋风模样的战徽，但又拥有诸多可活动构件，当李耀将战徽攥在掌心，输入一道灵能时，战徽就自动变形，变成了缠绕在他手腕上的一台随身晶脑。
这便是黑风之王的“大印”，关于黑风等五大修仙世界，以及黑风舰队的诸多绝密信息，统统存储在里面，还可以配合使用者的神念，激荡出一道特殊的灵纹烙印，是黑风之王的身份象征和亲笔签名，至少在帝国境内，拥有畅通无阻的法律效果。
其次，便是一根镌刻着真人类帝国三星闪电战徽，精致到极点的权杖——这是皇帝陛下赐予远征军总指挥官的统帅权杖。
将权杖从中间旋开，里面蕴藏着一枚存储空间惊人的玉简，用来记载远征中所有的战功，等到“胜利”之后，将玉简送回帝都进行扫描和审查，便可据此得到皇帝陛下的封赏，并兑换不同好处。
现在，这枚玉简里已经存储着黑风舰队在一百年远征中途径的所有星系和航道信息，是一副从帝国到联邦，或者说从联邦到帝国的“交通图”。
“咔嚓咔嚓咔嚓！”
代表“黑风之王”的随身晶脑，拥有自动调节和记忆功能，妥帖无比地包裹在李耀的左腕之上，就像是第二层皮肤般毫无半点滞碍。
而那根统帅权杖更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炼制，非金非玉，不轻不重，入手细腻而温暖，隐隐有让人舍不得放下的感觉。
李耀微微一笑，略微把玩之后，却是满不在乎地统帅权杖重新放回金属托盘，大手一挥，和五件信物一起，统统纳入乾坤戒中。
“差不多了吧？”
李耀扭头看着狄飞文，“我没有像前几天说的那样，穿着汗背心，趿着人字拖，再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来接任，已经给足你面子，别再搞什么装神弄鬼的繁文缛节出来啊！”
“没有了，没有了。”
狄飞文深深低下头去，“不过，您不对大家说两句吗，我们毕竟是新降之军，对于未来，多少都有些忐忑和迷茫。”
“嗯……”
李耀想了想，朝众多神经和肌肉统统紧绷到极点，一半敬畏一半紧张的修仙者摆了摆手，“都坐吧，大家都坐下说话，什么，没安排座位么，那席地而坐也是一样，咱们坐下好好聊聊。”
他说着，先一屁股坐到地上，双腿盘起，十指交叉，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众多修仙者。
修仙者们面面相觑，没想到新上任的黑风之王会是这么个做派，但是连这位“神魔屠戮者和星门毁灭者”都直接坐到地上，他们焉有不从之理。
修仙者们在一阵凌乱和尴尬的咳嗽声中，一个个坐到了冰冷的甲板上，环视左右，怎么看都觉得这场面怪怪的，特别是那些金丹和元婴强者，看着自己和同伴的模样，越看越别扭。
“大家刚才的誓言我都听到了，很好，很有气势，什么‘至高无上的主宰’之类，听得我心花怒放啊。”
李耀看到众人统统学着他的样子盘膝而坐，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道，“不过都是屁话，完全感受不到你们的诚意——想必昔日黑夜明当上‘黑风王’的时候，你们也这样发过誓的吧，还要永远服从领袖，无论何时何地都愿意为了领袖去死的吧？现在黑夜明都化成了灰，连灰都找不着了，又不见你们一个个去上吊，或者过来找我报仇！”
“我说这句话，什么意思呢，并不是特地要羞辱大家，更不是要你们去抹脖子上吊或者到我这儿来送死，只是说，大家能不能先把修仙者那种高傲到九霄云外去的神气收一收，一天到晚站在‘进化之巅’上，不冷吗，不累吗？咱们今天就放下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真诚一点，坦率一点，推心置腹地聊一聊，行不行？”
“我很坦率地说，其实你们副总指挥狄飞文将军原本要我接任‘黑风之王’这个职务时，我是拒绝的，因为事情明摆着嘛，这就是一个火坑，坑底还插满了铁签子，你们又哪里是真心实意要推举一个仇人当领袖，只不过想把我填到坑里，踩着我的肩膀和脑袋，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如此而已。”
“说难听点，当了‘黑风之王’，不但要帮你们去解决联邦方面的麻烦——这个倒是小事；关键是还很有可能要卷入你们和帝国的漩涡中，动用联邦的资源，帮你们去抵挡各路军阀的野心和皇帝陛下的怒火。”
“无论黑风界等五大修仙世界现在究竟落入了帝国还是圣盟的手里，要把他们抢回来，都无异于火中取栗、虎口拔牙，我为什么要吃饱了撑的，去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原本我是断然回绝的，不过后来，你们狄将军发了一百多个毒誓，说你们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绝对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而你们黑风舰队又不是一支单纯的远征军，而是一支移民舰队，从五大修仙世界里逃出来的平民数量，比战士和修仙者多出好几倍。”
“就算你们再怎么罪孽深重，至少绝大部分平民都是无辜的，看在这些平民的面子上，我才会接下这个烫手山芋，这一点，你们千万要搞明白，记清楚。”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无论之前我是多么心不甘情不愿，既然已经把这只烫手山芋捧到了掌心，那就没有三心二意，半途而废的道理！我会把‘黑风之王’这个职位，当成全新的修炼，一定竭尽所能，全力以赴！”
“众所周知，我们修真者是要解放三千世界，改造全宇宙的，倘若连你们这一支小小的黑风舰队都改造不了，连你们这些榆木脑袋都开不了花的话，还谈什么进军星海中央呢？”
“那什么，狄将军，给口水喝。”
狄飞文听得有点儿晕晕乎乎，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耀皱眉：“水，不用泡茶，凉白开就行。”
狄飞文：“哦？哦哦！”
李耀“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水下去，用袖子把嘴一抹，继续侃侃而谈道：“诸位现在的身份，相当尴尬而微妙，说你们是侵略者吧，但你们大多是褐矮星舰队的成员，一直都老老实实待在距离联邦几十光年之外的褐矮星背后，连联邦的门槛都没有摸到过；说你们是战俘吧，但狄将军又是成建制主动投降，按照联邦在‘劝降书’里给出的政策，算‘战场起义’亦无不可；最重要是，帝国本土仍旧对星海边陲垂涎三尺、虎视眈眈，很有可能会变成我们共同的敌人，那就还需要‘黑风舰队’这个招牌来虚与委蛇，肯定会保持你们一定的独立性。”
“所以，如何处理联邦和新生的黑风舰队之间的关系，我都头痛了好几天，只能说咱们先从‘求同存异’开始吧，无论合作、融合还是改造，首先都要有一个立足点，也就是双方共同的价值观，联邦和黑风舰队之间，有没有共同的价值观呢，我觉得还是有的，那就是大家对‘人类文明’的无限忠诚和热爱。”
“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不管在方式方法上有多大的分歧，至少都坚信人类文明的至高无上，决不允许任何异族骑在我们头上，愿意为了捍卫人类文明而抛头颅、洒热血，是吧？”
“黑风、荒狼、磐石、紫火和火蛛，五大修仙世界，处在帝国和圣盟交接的战区，所以诸位中有很多人早在一百多年前，都是为了捍卫人类的情感和自由，和圣盟那些傀儡进行坚决斗争的英雄人物，过去一个月，我也听说了很多人的英雄事迹，比方说有一位‘血魔枪’周泰隆将军……”
盘膝而坐的修仙者当中，忽然窜起一条身高九尺，周身覆盖着大量金属和晶石构件，额头镶嵌着一圈狼牙，只剩一枚独眼的壮汉，憋得面红耳赤，吼叫道：“回禀统帅，末将周泰隆在此！”
李耀揉了揉耳朵，上下打量了周泰隆一番，点头道：“周将军，你好啊，听说你在一百多年前的‘青龙星之役’中，为了保障‘荒狼界’大部队的撤退，率领一个晶铠战团，阻击了圣约同盟的三个晶铠战团外加一支低空轨道舰队整整七天七夜，最终完成狙击任务，杀出重围时，整个战团一千九百多人，只剩下了二十一个？”

第1875章 功归功，过归过
“是！”
那“血魔枪”周泰隆声若洪钟道，“末将和‘青狼战团’的一千九百三十二个弟兄都是青龙星本地人，青龙星位于帝国和圣盟之间的星海跳跃航道节点，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末将的家乡一直饱受战火荼毒，无数次被圣盟侵袭和蹂躏。”
“圣盟人都是恶魔的傀儡，他们的凶残和灭绝人性，是联邦人无法想象的，帝国和圣盟的战争，比修真者和修仙者的斗争要残酷百倍，而我们修仙者对于那些傀儡的痛恨，也要远远超出对修真者敌视的百倍！”
“统帅有所不知，每当圣盟那些傀儡大举侵袭末将的家乡，掠夺无数人口之后，无论修仙者还是原……普通人，统统会送到什么‘圣殿’里去，用秘法剥夺七情六欲，调制成最冷酷无情的战争机器，那是真正六亲不认，只具备人类外形的玩偶，甚至在面对昔日的家乡和亲人时，都不会有半点情绪波动，只是大肆倾泻火力。”
“末将的父亲、两个兄长和一个……儿子，就是这样被圣盟抓走，进行洗脑和调制之后，改造成了圣盟的战斗傀儡，重新投放到青龙星一带来作战，圣盟就用这种方式，让我们父子相杀，手足相残，以此消灭我们的抵抗意志。”
“圣盟如此邪恶，末将等人又岂有不战至一兵一卒的道理？”
李耀默然，又一次回想起了疑似圣盟人的义父，在遗言中的话。
“无论真人类帝国有多么邪恶，圣约同盟都要更邪恶百倍，如今的星辰大海中，唯一能捍卫人类文明最后荣耀的，就只剩下了帝国了。”
正义和邪恶，是相对的概念，黑风舰队对星耀联邦的征服当然是残暴的侵略，不过在此之前，在抵抗盘古文明傀儡的战争中，诸如“血魔枪”周泰隆之辈，又变成正义的一方，是不折不扣的英雄了。
人类和人性，真是复杂啊！
“血魔枪”周泰隆昂首挺胸，继续大声道：“好叫统帅知道，真人类帝国最注重战功，绝大部分贵族、将帅和强者，统统都有和圣盟殊死搏杀的经历，特别是我们这些在最前线战区土生土长的修仙者，几乎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都有无数亲人惨死在圣盟手中，无数亲人被圣盟调制成面目全非、空有皮囊的战斗傀儡，我们都和圣盟有刻骨铭心之仇，不共戴天之恨！”
“统帅刚才说，我们并非真心臣服，只是哄您上台，帮我们去火中取栗？此言差矣！”
“别人如何，末将不知，但至少我周泰隆是真心实意钦佩统帅的武勇——我平生最痛恨圣盟那些自轻自贱，心甘情愿充当盘古族傀儡的家伙，但也不得不承认盘古族的确强大无匹，仅仅用一些遗迹去武装他们的爪牙，就让圣盟足以和帝国分庭抗礼，倘若真正的盘古族降临人间，又是如何恐怖和势不可挡？”
“没想到，在星海边陲，真正的盘古族早就复活过，还被统帅一刀斩落了脑袋！”
“无论大家的信仰有多少分歧，至少，末将对统帅的武勇是绝对佩服到五体投地。”
“您比黑夜明更有资格来领导我们，因为黑夜明可没有杀死过真正的盘古族——末将相信，持有这种想法的绝非末将一人，还有无数妻儿老小惨死在圣盟手中的修仙者，统统都对您钦佩到无以复加，这才是我们心甘情愿被您驱策的最大原因！”
李耀感知到了“血魔枪”周泰隆激荡的神魂，发现他竟然没有撒谎。
想想也是，帝国和联邦之间，其实谈不上什么仇恨，最多是分歧、警惕和防备。
但帝国和圣盟已经在星海中央血战了千年，这中间会发生多少惨绝人寰的事情，会凝聚起多少遮天蔽日的血海深仇？
圣盟人将盘古族当成至高无上的真神，但他们的神灵却被李耀一刀斩死，难怪这些和圣盟人不死不休的修仙者，会对李耀另眼相看了。
“血魔枪”周泰隆这番话，却说得李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干咳一声道：“我还听说，有一位元青上校，号称‘青丝蛛王’，是黑风舰队中的侦察高手，曾经发现过多达二十七个碎片世界，并探索到了大量神通和法宝，是不是？”
“血魔枪”周泰隆刚刚坐下，一名又矮又瘦，佩戴着金属面具的修仙者缓缓站了起来，先朝李耀深深一施礼，随后揭开了封印住左半边脸的面具。
“呼！”
一团好似细小蚊虫组成的青色毒雾，立刻从他的脸颊里窜出来，围绕着他的脑袋蠢蠢欲动，恍若一团妖异的火焰，就像是要将他脸上残存的血肉统统吞噬下去一样。
“回禀统帅，末将曾经是真人类帝国‘探星者协会’的一员，帝国的‘探星者协会’，相当于联邦的‘秘星会’，都是为了发掘碎片世界、战场残骸和古代遗迹而组建。”
形貌诡异的“青丝蛛王”元青淡淡道，“星海中央的环境比边陲一带复杂百倍，碎片世界、战场残骸和古代遗迹的数量也要多出百倍，自然，危险性也不是星海边陲的这些碎片世界可以相提并论的。”
“在星海中央的碎片世界里，极有可能遗留着各种高精度的诡异机关和陷阱；各种自动化、永久性的战争机器；史前文明残留下来的‘天劫武器’；甚至是穿越虫洞而来，以碎片世界为巢穴，神秘莫测却又危险至极的星空异兽；当然，也少不了会遭遇圣盟的探索队伍。”
“总之，星海中央就像是森林中唯一的湖泊，所有豺狼虎豹和妖魔鬼怪，统统都会聚集到那里。”
“属下运气好，为帝国发现了二十七座碎片世界，依旧能全身而退，只不过脸上被不知名的毒虫咬了一口，变成这副模样，任凭帝国的名医和专家如何诊治，最多只是维持创口不再扩大，却始终无法痊愈。”
“好在和探索小队中别的同伴相比，能保住这条性命，已经是幸运至极。”
李耀仔细端详“青丝蛛王”元青的面孔，请他再度落座，道：“无论是抵抗灭绝人性的圣盟，还是发掘星海帝国乃至史前文明残留下来的诸多遗迹，又或者对抗域外天魔和别的星空异族，探索前无古人抵达的宇宙深处……林林种种，都是为人类文明而战，即便到了星耀联邦，亦不会否认你们过去的战功。”
“但是，功归功，过归过，功过不能相抵，联邦也绝不会容忍‘真人’和‘原人’的划分，更不会容忍人身依附乃至奴隶制度的存在。”
“从今天开始，诸位将在骸骨龙星、水晶界和树海界等等地方，接受全新的教育，迎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即便你们脑海中的修仙大道还没有那么容易擦除，至少请你们都牢牢记住《修真基本法》的存在，从此刻起，《修真基本法》就是黑风舰队新的军法，即便是过去的战斗英雄，一旦触发军法，也没有半点宽恕的余地！”
“人活一世，总要在世上留下点东西，百年之后的黑风舰队和你们，究竟是一支臭名昭著的末路残兵，被所有人耻笑和唾弃；亦或者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面貌再度崛起，创造空前绝后的奇迹——那就看你们自己了！”
众多修仙者各有心事，陷入沉思。
半天之后，那“血魔枪”周泰隆叫道：“统帅，末将对别的东西都不在乎，只想问一句，如果我们真的彻底服从你，遵守所谓《修真基本法》的一切准则，有朝一日，我们真能夺回黑风、荒狼、磐石、紫火和火蛛，五大世界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们自己去寻找吧。”
李耀直视“血魔枪”周泰隆的铜铃大眼，一字一顿道，“联邦会让你们见识到一种全新的力量，和你们过去掌握和信仰的力量截然不同，但更加强大，更有活力，更能代表人类文明的力量，我相信，当你们真正领悟这种力量的奥妙之后，心中会浮现出答案的。”
……
一个月后。
“滴……滴滴……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滴滴滴……”
从悠长到短促，再从短促到尖锐的声音，将女人从近乎黑洞般的梦境中唤醒，令她逐渐感知到了四肢百骸、肌肉骨骼乃至血管和神经的存在。
她的眼皮依旧冻结着，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到，除了蜂鸣什么都听不到，只能感觉到周身传来微微的刺痛，就像是有上百根管子不断插入和抽离自己的身体，将各种酸甜苦辣咸的感觉注射进来，从脚底到指尖，从指尖到舌尖，从舌尖到太阳穴，所有神经末梢都冉冉开放，令她的身体从长达百年的冬眠中苏醒。
身体火烧火燎的疼痛还未减轻，从两侧太阳穴又注射进来岩浆般的痛楚，进一步激活了她的脑域，唤醒她封存在大脑皮层之下，斑斑驳驳的记忆和能力。
那就像是一座尘封已久的仓库被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操作各种大型农用机械挥汗如雨的画面和瀑布般的工作数据，令她彻底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第1876章 徐玉兰的困惑
她叫徐玉兰，是青龙星南陵大区翠谷堡第二生产基地的一名三级拓荒能手。
所谓“拓荒手”，就是要驾驭各种大型拓荒法宝甚至多功能民用晶铠，负责修桥铺路，开山填海，将各种环境恶劣的地域改造到适合人类生存和农业生产的职业。
作为一名没有觉醒灵根的“原人”而言，能驾驭多达七十七种大型民用法宝，穿上半武装晶铠之后，还敢和凶猛的异兽周旋一阵子，由此得到“三级拓荒能手”的资格证书，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早在老家时，徐玉兰就是小有名气的人物，她磨烂了一双双铁脚板，走遍了青龙星的每一个角落，连三颗卫星上的每一道沟沟坎坎，都曾经抛洒过她的汗水。
只可惜……
徐玉兰脑子一痛，记忆中又涌现出了一副副鲜血和火焰交织而成的画面。
那是她搭乘着军方的救生飞船离开之前，看到翠谷堡的最后一幕。
整座翠谷堡都笼罩在一片火海中，他们辛辛苦苦几十年时间才建设起来的青山翠谷统统化为灰烬，无数原人绝望地举起双手朝天空呐喊，其中就包括她那白发苍苍的老父亲。
更多圣盟的傀儡则像是佩戴着假面具一样，无悲无喜、满脸漠然地收缩包围圈，毁灭着一切。
徐玉兰用刚刚凝聚出来的一丝力量，使劲摇晃了一下脑袋，将这些没用的画面统统压制下去。
现在可没时间多愁善感。
她想起来了，在进入冬眠状态之前，队长曾经凶巴巴地告诉过他们，超长时间冬眠很可能对大脑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诸如水肿和脑缺氧等等，他们这种原人的冬眠舱自然比不上修仙者大人们的精致和安全，一切都要靠自己，和一点小小的运气。
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时候，一定要竭力多想起一些东西，此刻不想起来，很可能永远就忘记掉了。
徐玉兰绞尽脑汁，拼命回想着七十七种大型拓荒用法宝的操作方法。
这是她从小到大，赖以生存的本钱。
对于帝国的平民而言，生活永远像是冬天的冷风一样难熬，不过，倘若掌握一两项特殊的技能，就像是披上了一件厚实的棉衣，甚至能为整个家族遮风挡雨。
徐玉兰出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家庭，祖辈数百年来的生活就像是一成不变的循环，他们必须冒着生命危险，在帝国和圣盟反复拉锯的地方开垦和种植——未必是种植粮食，更有可能是种植某些战争必须的速生林，甚至是会产生各种毒气，能稍稍阻挡敌人地面部队前进的藤蔓和荆棘。
战火的肆虐姑且不论，这些能在一两个星期乃至三五天能就从种子长成七八米高的诡异植物，统统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徐玉兰有不止一个祖辈被藤蔓卷走，吸成一堆枯骨，又或者被荆棘刺中，在几天几夜的高烧之后死去。
她的命运原本也应该如此，但这一切都在她五岁时无意间显露出一些机械天赋时被改变了。
帝国是冷酷的，但同时也是公平的，无论血脉是否高贵，只要显露出某方面的一丝天赋，无论王侯还是农夫的子弟，都能得到培养和试炼的机会。
五岁的徐玉兰被从家人身边带走，送到青龙星首府“怒龙市”的相应学校去学习，她在那座孤岛似的铁笼子里待了十五年，虽然没有觉醒灵根，但一张“五级拓荒能手”的证书，却足以帮自己和家人迁出那片活地狱，来到刚刚开始发展，环境稍微好一些的翠谷堡生活。
甚至最后，当翠谷堡被圣盟大军淹没，无数原人或是葬身火海，或是被圣盟抓走调制时，依旧是她“三级拓荒能手”的资格证书发挥了巨大作用。
逃生飞船上的空间极其有限，军方只能带走有用的人，当秩序一片大乱，所有人都骚动起来时，无数翠谷堡居民被修仙者毫不留情地踢开甚至射杀，但她却带着丈夫和女儿一起逃出虎口，只可惜了老父亲……
徐玉兰挤掉了眼角的湿润，尽量聚精会神，开始冥想第五十七种拓荒法宝的构造和驾驭方法。
长年累月的波折和磨难，早已将这个帝国女人的神经磨砺到无比坚韧，令她领会到这样一个真理——苦难是生活的本质，但只要咬咬牙就能挺过去。
和昔日的邻居相比，他们的遭遇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老人虽然死去，但孩子依然活着，而她经历了长时间的冬眠，大脑似乎并未损坏，她的安身立命之本统统清晰无比，这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们来到新世界了吗？”
“不，还不能太过兴奋，将所有拓荒法宝的构造和操作方法，再回忆一遍吧！”
“即便这是新世界，依旧有可能面临物资匮乏，食品短缺，环境恶劣等等问题，说不定会有无数原人被抛弃。”
“我不能被抛弃，女儿不能被抛弃，那就必须尽可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只有有用的人才能活命！”
从五岁开始，就在一堆冰冷的机械中慢慢长大，徐玉兰是一个极有主见的人。
尽管听到四周闹哄哄的气氛，和队长曾经说过的解冻环节不太像，她还是没有立刻睁开双眼，而是一遍又一遍在脑子里不断拆解和组装着虚拟的法宝构件，背诵着所有法宝的操作要点。
“妈妈！妈妈！”
或许是错觉，徐玉兰听到女儿燕金枝欢快的叫声，真像是一只百灵鸟一样。
徐玉兰微微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是长期冬眠的副作用。
女儿没理由会出现在这艘船上的。
进入冬眠状态之前，来自五大世界的平民统统按照各自身份、年龄和职业，划分成了一个个的“拓殖大队”，由修仙者带领，实行准军事化的管理。
为了方便管理，在拓殖大队里，原人的名字并没有意义，他们各自都有一个编号，她的编号是28347764545，最前面两位表示她的籍贯，中间是她的血型等身体信息，最后五位最重要，代表她的职业和技能水平。
队长说过，一旦黑风舰队找到了新世界，就会将他们统统解冻，但最开始一到三年仍将实施半军事化管理，他们必须为了生存不懈努力，只有等环境稳定了，才能恢复以家庭为单位的社会结构。
“妈妈！妈妈！徐玉兰！徐玉兰！”
那叫声越来越近，绝不像是错觉了，徐玉来眼珠一颤，抬起浮肿的眼皮，不由小小吃了一惊。
她所在的冬眠区域，虽然仍实施军事化管理，将移民一批批解冻，唤醒，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
但是在冬眠区域之外的休息区，却完全是一片欢乐的海洋，用张灯结彩来形容都不为过，无数老老少少都抱在一起，哭着、喊着、笑着、闹着、蹦蹦跳跳、手舞足蹈，肆无忌惮地释放尘封百年的情绪。
这是徐玉兰极少看到，很不适应的场面，她从没想到过无数原人的体内，都蕴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能这么激动，这么……放肆。
“修仙者呢？”
徐玉兰下意识缩起脖子，四处寻找板着脸、冷冰冰的“老爷”们。
通常“真人”们都是很不喜欢原人这样乱吼乱叫的，更何况是在刚刚苏醒，急需要“铁一般的秩序”的时候，这不是造反吗？
她没找到修仙者们，却先发现了女儿。
燕金枝爬上了一条临时性的栅栏，使劲向她挥手，红扑扑的小脸和着了火一样，不像是冬眠了几十年、上百年，倒像是刚刚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徐玉兰心底一紧，仿佛看到不知从何而来的电鞭，狠狠抽在女儿身上，让这个不知道规矩的野丫头长点记性。
但还没等她上前阻止女儿的恣意妄为，她就被两个穿着白大褂，看上去十分和气的女医生请到了一边。
当两名医生的掌心荡漾出一道道温暖的白光时，徐玉兰的心尖如条件反射一般开始发颤——是两名修仙者！
她反复搅着粗糙的手指头，不知道该怎么向两名真人解释女儿的莽撞，岂料这两名“真人”却对燕金枝的行为熟视无睹，反而从头到脚，帮徐玉兰细细检查起来。
徐玉兰受宠若惊，整个人都像是被电住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两名“真人”的动作轻柔无比，脸上更带着三分笑容，说话也是轻言细语，很有耐性的样子，听说她是“三级拓荒能手”之后，更对她惊人的毅力表达了由衷的钦佩，还帮她细细保养了双手，又让她放心多休息几天，不必忙着开始工作。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徐玉兰完全糊涂了。
自己不过是一个渺小的原人，对方却是高高在上的真人——真人对原人，何时这么耐心和尊重过了？
徐玉兰还记得自己在进入冬眠之前，也进行过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但那次就像是把她当成猪仔一样，简单粗暴地刷洗了一遍之后，就丢进了冬眠舱里，那位医生凶巴巴的面孔和冷冰冰的双手，她记忆犹新。
徐玉兰提心吊胆地朝两名“真人”胸口望去，看出一丝端倪。
他们佩戴在胸口的徽章，既不是帝国的三星闪电战徽，也不是黑风、磐石、荒狼等五大世界各自的纹章，而是一枚全新的，徐玉兰从未见过的标志。
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盘旋在一枚熠熠生辉的圆球之上，圆球之中，还悬浮着九颗五角星。
徽章下面，白大褂上还绣着四个小字：“星耀联邦！”

第1877章 致远的新生
“妈！”
徐玉兰还来不及分辨“星耀联邦”和“真人类帝国”的不同，就稀里糊涂被人推出了检查区，紧接着女儿扑上来搂着她大哭大笑，恨不得抱着她一起飞到天上去。
她刚刚解冻的脑子一团浆糊，却是将女儿从头发到脚趾头都仔仔细细捋了一遍，在女儿圆滚滚的脸颊上狠狠掐了一把，确定女儿安然无恙之后，这才长舒一口气。
不知为何，看着女儿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徐玉兰鼻子酸酸的，像是里面塞着两颗小豆芽，竟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委屈。
“燕子，你怎么比我早醒呢，我们都睡了多久啦？”
徐玉兰拽着女儿不肯放松，十分警惕地左顾右盼，仿佛眼前欢腾的海洋仅仅是一场荒唐的错误，铁面无私的修仙者随时都会出现，用铁棍和电鞭将他们重新凝聚成一支法度森严的大军，而女儿也会被硬生生从她手里夺走，重新关到冬眠舱里去冰冻起来。
徐玉兰有理由发出质疑。
因为她和女儿相差了好几个级别，女儿不应该在她之前被解冻的。
在真人类帝国的移民船队中，所有人都根据自己的价值，分成三六九等。
修仙者当然是最高级别，有权享受速度最快的星舰，最安全的冬眠舱和最充裕的资源。
而原人的“价码”也各有不同，像她这种“三级拓荒能手”，算是非常有用的人才，接近于专家序列，她的等级就比较高，会被安排在舰队的核心部位，万一遇到危险，她将是仅次于修仙者，比较值得保护的“重要战略资源”之一。
而女儿燕金枝并没有什么特殊技能，仅仅因为她的三级拓荒能手资格，再加上她丈夫在战斗舰里服役，是一名筑基期修仙者的仆兵，才拥有一起逃离地狱的能力。
除了父母的因素之外，女儿唯一的本钱，就是她十八九岁的年纪，拥有一副健康而丰盈的体魄，孕育出强大后代的可能性较高，如此而已。
在移民船队中，女儿属于最低的几个级别之一，和她搭乘不同的星舰。
万一遇到资源匮乏或者灾难来袭时，女儿所在的外围星舰将是第一批被放弃的。
即便发现了足以拓殖的新世界，按照流程，第一批解冻和放出的将是修仙者和仆兵组成的战斗兵团；第二批解冻和放出的是她所在的建设大队；甚至要到若干年后，新世界的环境彻底稳定，才能根据资源的多寡，陆续解冻和释放出这些“暂时无用”的少男少女。
女儿竟然比她更早解冻，还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再加上四周如梦似幻的场景，着实令徐玉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用力眨巴着眼睛，这才发现女儿胸口竟然也佩戴着一枚小小的九星升龙战徽，下面同样有“星耀联邦”四个字，不过再下面还有三个大点儿的字——“志愿者”。
“自从我们进入冬眠状态，已经过去一百零七年啦，我们已经航行到了人类文明曾经探索过的最边缘，这里的确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新世界！”
燕金枝十分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指着九星升龙战徽和“志愿者”三个字，真的像只小燕子般欢快地叫着，“妈，我比你早醒了两个星期，现在是舰队里的志愿者，就是专门帮助你们这些后面苏醒过来的人，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并且尽快在这里的国家‘星耀联邦’，开始新生活的！”
“一百多年了啊……”
徐玉兰一阵恍惚和感慨。
此前她从没品尝过超长冬眠的滋味，没想到眼睛一睁一闭，一百多年过去了，真不知道老家荒狼界怎么样了，青龙星怎么样了，她曾经辛辛苦苦，一手一脚建设起来的翠谷堡又怎么样了，那些被战火烧得一干二净的苹果树，又长起来了吗？
不过，比起感慨过去，更重要是谋划未来。
“志愿者”是一个新名词，女儿脸上焕发出的光彩，更是徐玉兰从未见过的。
她印象里的女儿一向是个老实巴交，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小丫头，需要她这双能开动上百吨重型法宝的大手来保护。
怎么才比她早醒来两个星期，就变得这么……这么……
徐玉兰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这样的神采她非但从未在女儿脸上看到过，甚至从未在任何一个“原人”的脸上看到过。
这时候，女儿说的最后几个字，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
原来星海边陲还有一个国家叫星耀联邦啊，那么——
“星耀联邦投降黑风舰队了，现在这里是帝国的领土，对吗？”
徐玉兰深深知道修仙者的风格，或许外面早已是一片残垣断壁，接下来几年她都要在清理废墟中度过了。
谁知道女儿大摇其头，断然道：“是打了一仗，但是我们打输了，黑风舰队投降了！”
“啊……”
徐玉兰半张着嘴，不知该怎么说。
打败仗，对她来说并不算太过新鲜的经历。
或许在极天界、天极星的帝都，那里高高在上的帝国公民们会坚信“真人类帝国战无不胜”的梦话，但对于出生在帝国边境，处在帝国和圣盟反复拉锯的战区之中，她不是第一次听到战败的消息了。
一百多年前，最惨烈的战败，他们甚至丢掉了整个家园“荒狼界”，不得不随着荒狼舰队一起落荒而逃。
还没逃出多远，又在一次“内部整合”中，被黑风舰队吞并，从此服从黑风之王的号令。
现在，连黑风舰队都吃了败仗，投降了新的霸主，徐玉兰心乱如麻，实在搞不清楚自己究竟算是“荒狼人”、“黑风人”、“帝国人”还是什么……“联邦人”了。
她曾见过那些被圣盟俘虏的人们，经过“圣殿”调制之后究竟变成何等恐怖的模样，但眼前的“星耀联邦”又不太像是这个路数。
徐玉兰琢磨了半天，攥着女儿的手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犹犹豫豫问道：“你爸怎么样，有他的消息吗？”
燕金枝用力点头：“嗯，爸也在这个星球上，不过他们军人都在‘新生学校’，现在还要上课和劳动，不能随意出来，但是我已经和爸头通过视频了，他没事，一根头发都没掉！”
“新生学校？”
徐玉兰上过十几年的高级法宝训练学校，不是没见识的家庭妇女，稍一琢磨，立刻明白，“战俘营！”
“不算是战俘营。”
燕金枝急忙道，“妈，你放心，爸服役的那艘星舰一直待在星耀联邦之外的什么地方，并没有参与攻打联邦的战争，我早就打听过了，他们算是‘战场起义’，和战俘是不一样的。”
“而且爸也是原人，哦，在这里不能说‘原人’了，应该说是‘普通人士兵’，和修仙者又要区别对待了。”
“按照联邦那些当官的说法，星耀联邦是一个修真者的国家，讲究所有人不分能不能觉醒灵根，一律平等！真人类帝国所有的普通士兵，本来就是‘炮灰’，是受欺骗和受压迫最深的族群，他们将在‘新生学校’学到许许多多全新的道理，再把这些道理扩散到整个黑风舰队！”
“对了，爸爸和我通话时，说他在‘新生学校’过的很好，懂得了很多前所未闻的知识，还思考了很多从未想过的问题，当上了什么‘积极分子’，还说那些修真者对他都另眼相看，要培训他当老师，以后去别的‘新生学校’，把我们祖上受苦遭罪的那些故事，告诉更多帝国士兵知道。”
“修真者……”
徐玉兰自然听过这个名字，真人类帝国虽然以圣约同盟为头号大敌，但修真者建立的星海共和国毕竟是帝国的“前朝”，不阐明前朝的腐朽没落，又怎么能凸显当朝的光明伟大，和改朝换代的合理性、必然性、必要性呢？
所以，在徐玉兰接受的教育中，修真者都是一些虚伪、伪善、短视、愚蠢和自私的人，为了满足个人所谓的道德和善良，却断送了整个文明的未来。
徐玉兰以前从未思考过，这些说法究竟对不对。
因为思考的尽头是自由选择，如果无法自由掌控命运，思考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现在，徐玉兰脑中却像是有几个生锈的齿轮，“嘎吱嘎吱”转动起来，令她模模糊糊生出了思考的冲动，竭力想要用过去贫瘠的经验，来解释苏醒过来短短半个钟头之内经历的一切。
“我们，我们究竟在哪儿啊？”
徐玉兰舔了舔嘴唇，又抛出一个问题。
“骸骨龙星！”
女儿燕金枝道，“联邦一共为我们安排了三块安置地，分别是水晶界的沙漠、树海界的原始丛林和骸骨龙星的旷野，我们刚好都被分配到了这里。”
“这是远离联邦本土的一颗星球，虽然暂时还一无所有，什么都要从头干起，但至少重力和气温还算合适，又有大气层和古文明的遗迹，算是非常不错的可居住星球啦！”
“对了，很快这里就不叫‘骸骨龙星’这么难听的名字了，它将恢复一百多年前的名字‘致远星’，我们甚至将依托致远星，把这里建设成星耀联邦的第八或者第九个大千世界——致远界！”

第1878章 筚路蓝缕
燕金枝拉着母亲的手，两人通过升降平台来到巨型移民星舰“远望24号”的顶部观测台上。
在这里，徐玉兰终于呼吸到了上百年来第一口新鲜空气。
尽管骸骨龙星的空气成分和标准大气不同，更加潮湿并带着浓烈的腥甜味，徐玉兰还是忍不住大口呼吸，直到肺部隐隐作痛，眼前花花绿绿一片为止。
长期居住在星舰上，呼吸人工合成的标准空气，再接触到充满各种杂质的新鲜空气，都会发生这种现象，很多人称之为“醉氧”。
“看呐，妈妈！”
燕金枝指着波澜壮阔的大好河山，欢呼雀跃道。
徐玉兰被冻结了上百年的视觉神经，一时间还无法适应强烈的自然光线，她眯起眼睛，用双手在眼眉上搭了一个凉棚，极目远眺，发现从“远望7号”到“远望33”号在内的绝大多数移民船，统统散落在一片离海不远的丘陵地带。
淡蓝色的大地上布满了褶皱，忽而是数万米高的山峰，忽而是几千米深的裂谷，与之相比，他们所在的这处“丘陵”，简直可以算是一马平川的丘陵了。
远处赤红色的大海，卷起的惊涛骇浪，是她生平所见最为激烈的，海浪动不动就冲到数百米高的天空，犹如无数条张牙舞爪的巨龙狂舞，甚至在层层叠叠的防波提阻隔之下，依旧能清晰到海岸线的几十里之内，险些将他们所在的丘陵都淹没了。
然而，便是在这样波澜壮阔，喜怒无常的大海之上，依旧有无数奇形怪状的人造物，好像是将无数风帆拼凑在一起变成的怪船，在几百米高的浪潮之间，乘风破浪，追云掣电，纵横驰骋，尽情彰显着人类战胜天地的决心。
徐玉兰的目光继续向前延伸，直到遥远的地平线以上，一颗巨大的星球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显现出轮廓。
那轮廓闪闪发亮，恍若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环。
一开始，徐玉兰还以为那是日环食。
但如果是日食的话，四周的光线未免太明亮了一些。
而且没过多久，那道光环竟然微微颤动，从中分裂出来无数细小的光丝，统统朝着一个方向偏转。
这些光丝，就像是牵动着大海深处的奇妙力量，随着光丝的变幻不定，巨浪翻涌的频率和烈度更快更高。
徐玉兰甚至看到大海深处卷起一道起码有数千米高的巨浪，巨浪中还夹杂着火焰和浓烟，简直要突破大气层，一路飞到星海之中去。
这样气势恢宏的奇景，令徐玉兰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妈，别怕，这是我们正在改造骸骨龙星呢！”
刚才是她紧紧拽着女儿的手，时刻想把女儿拽到自己身后牢牢保护起来，这会儿却变成女儿搂着她的胳膊，用热乎乎的掌心温暖她冰冷的手指。
女儿笑道，“骸骨龙星什么都好，就是有一颗卫星距离它实在太近，而且轨道非常古怪，卫星和骸骨龙星之间的潮汐力，非但令这里的大海特别狂暴，惊涛骇浪动辄侵袭内陆数百公里，甚至在很久以后，这颗卫星还会直接掉下来，重重轰击在骸骨龙星的表面。”
“正因为这两个因素，星耀联邦在过去一百多年里才没有大规模开发骸骨龙星。”
“但既然现在这里变成了我们新的家园，当然要进行大规模的改造，首先要处理的就是潮汐和卫星坠落的问题，然后再平整那些高山和深谷，为此，联邦决心微调这颗卫星的运行轨道，把‘月亮’稍微推开去一些。”
徐玉兰瞪大了眼镜，脱口而出道：“推开‘月亮’？”
“是啊，星耀联邦也从来没尝试过这样的壮举，过去他们并没有这方面的技术储备。”
燕金枝道，“不过，现在有了黑风舰队的技术、昆仑遗迹的技术、萤火虫号的技术，再加上联邦自己的技术，或许有机会成功吧！”
“当然，现在还在技术验证和数据搜集阶段，还远远没到真正‘推开月亮’的程度呢，看到那些在惊涛骇浪之间一沉一浮，好似浑身上下都插满了风帆的怪船吗，那就是搜集潮汐数据，为下一阶段‘推动时代’的到来，提前做准备的探测舰！”
“五年，十年，二十年……我想，最多等我长到妈妈这么大的时候，我们一定会推开月亮，驯服大海，截断高山来填平深谷，把骸骨龙星建设成致远星，一片真正的乐土吧？”
女儿认真的表情触动了徐玉兰内心深处的记忆。
她仿佛又回想起自己刚刚带着一家老小来到一片荒芜的翠谷堡，内心充满希望和豪情的时候。
那是她一辈子最幸福，最快乐，也最充满能量的黄金岁月。
徐玉兰忽略了女儿提到的什么“萤火虫号”，只是鼻子有些酸酸地想到，经历了这段漫长的旅途之后，女儿好像真的长大了……
在燕金枝的指引下，徐玉兰的目光又投向了四周高耸入云的山峰，她看到山巅上矗立着无数高塔，每一座高塔都在源源不断喷射出迷离的白雾，隐隐在他们这片星舰着落点旁边，构造出了一片白蒙蒙的屏障。
女儿告诉她，那是用来改造大气层，净化空气的大阵。
骸骨龙星毕竟是数万年前的妖族巢穴，空气中蕴含着太多杂质，并不适合普通人长时间呼吸，会导致各种慢性疾病，用老话说这里就是一片“烟瘴之地”。
幸好联邦在过去百年的拓殖中，已经积累了丰富的行星改造经验，至少在小范围内建立保护区，净化小区域内的空气，乃至产生一定范围风调雨顺的“小气候”，那都是相当成熟的技术。
而真人类帝国的拓殖技术，更凌家于联邦之上，像徐玉兰他们搭乘的超巨型移民船“远望”系列，本身就是一座包罗万象，能自给自足的城镇和工厂，至少在建设初期的几年内，他们完全不用跑到外面去铺开脆弱的定居点。
现在，所有的“远望”系列移民船，已经统统伸出了数百条如蜘蛛般的固定肢，深深插入丘陵之间的沟壑，将自身牢牢固定住。
以此为基础，移民船坚固的外壳被一块块拆开，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琳琅满目的各种工厂和设施，或是直接紧贴着移民船坐落，或是被拖曳到稍远一些展开。
防御符阵、空气净化塔、净水工厂、金属采集和冶炼工厂……每一艘移民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座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型城镇。
即便徐玉兰自诩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么多星舰同时变成小型城镇的画面，这种改天换地、扭转自然的豪情壮志，深深震撼着她的心灵，令她感受到一缕莫名的……感动！
忽然，徐玉兰的目光从眼花缭乱的建设场面中抽离，落到了远处一片如大坝般环绕着丘陵的巨型褶皱之上。
这片环形褶皱，就像是巨人搭建的城墙，将丘陵牢牢封死在里面，遏制了他们下一步向外扩张和发展。
所以，就有必要毁掉它！
环形褶皱近乎九十度的陡峭坡面上，划分出了不同的区域，不少巨型蜘蛛一般的八足灵械法宝正在上面飞快移动，时不时用他们带着钻头的触手，在坡面上深深钻出一个个的窟窿。
徐玉兰知道，这种八足灵械法宝俗称“破山蟹”，是专门用来爆破废弃建筑和陡峭山岩的工程法宝，八条柔性肢体能令他们固定在各种恶劣的环境中，并保持高速移动，而触手末端的钻头，又能精确钻出一个个爆破孔，将晶石炸弹送入到最脆弱的部位。
徐玉兰同样是驾驭“破山蟹”的一把好手，所以才能看出那名驾驭着红色破山蟹的拓荒能手究竟有多厉害。
他在岩壁上移动和开凿爆破孔的速度是别人的五倍以上，别人才刚刚完成十几个爆破孔的开凿，他就在正面山体上嵌入了上百枚晶石炸弹，重达七十多吨的破山蟹就像是他肢体的延伸，动作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
距离实在太远，徐玉兰看不到他打得爆破孔究竟如何，但光从水银泻地，炉火纯青的动作来看，就一定错不了。
果然，“轰隆”一声巨响，竟然没掀起太多烟雾，一大片山岩竟然无声无息崩塌下来，却没有对旁边正在操作的破山蟹造成太多影响。
“真是高手！”
爆破也是一门艺术，如何使用最少量的晶石，在最小的波及范围和后续清理难度之下，却将目标炸个粉碎，这是一门极其深奥的学问。
徐玉兰隐隐看到那台红色破山蟹从烟雾中钻了出来，背后的“蟹盖”掀开，有个穿着红背心的家伙爬出来手舞足蹈，笑嘻嘻接受建设者们的欢呼和喝彩。
她暗暗赞叹一声，手心却有些发痒，不知是否被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感染，竟生出想和那人较量一下的心思。
“女儿啊——”
徐玉兰摩拳擦掌，“驾驭红色破山蟹的那人好厉害，知道他是谁吗？”
燕金枝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想了半天还是不知该怎么解释：“呃，妈，你千万别奇怪，那位就是新任的‘黑风之王’，他叫李耀！”

第1879章 都是赢家
“爽！”
李耀玩了半天“破山蟹”，又蹲在田间地垄上看了很久能够将岩石直接粉碎，调入特殊的营养液和基料就变成土壤的拓荒法宝是如何运转，还仔细研究了一番帝国的移民船直接展开成一座座现代化城镇和基地的全过程，那叫一个神清气爽，通体舒泰，别提有多么高兴了。
这倒不是他惺惺作态，故意要玩什么“平易近人，与民同乐”的把戏，纯粹是天性使然。
他从小就是法宝迷，各种各样的法宝，不管民用的还是军用的，只要够先进、够新奇，他就统统都喜欢，恨不得上手把玩一番。
真人类帝国拥有人类文明首屈一指的技术实力，无论晶铠和武库舰之类的军用法宝，还是“破山蟹”或者移民船这样的民用法宝，都有许多独到之处，很多设计和运作模式都是匪夷所思，异想天开的，实在令李耀啧啧称奇，眼界大开。
相对于卷入错综复杂的政治漩涡，去和一帮帮鸟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李耀宁可没日没夜都待在骸骨龙星上，把所有帝国民用法宝统统拆开来研究一番，顺便享受这种筚路蓝缕、战天斗地，所有人齐心协力将荒山野岭建设成美好家园的气氛，这才是真正值得快乐的事情啊！
直到此刻，李耀心底那股被人硬架上“黑风之王”宝座上的别扭劲儿终于烟消云散，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选择，是双赢，不，三赢，不，是“四赢”，联邦、黑风舰队、古圣界乃至萤火虫号上的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四方势力，都将从这样的合作中获益。
星耀联邦自然是最大的赢家。
他们收获的第一份战利品还不是黑风舰队的武库舰、神盾舰等等武装到牙齿的战舰，反而是这些搭载着大批技术人员、蕴藏着无数帝国拓殖技术的移民舰队。
要知道，在黑风舰队大举来袭之前，经过整整百年黄金发展期的星耀联邦，已经隐隐陷入了瓶颈，主要是扩张速度太快和拓殖技术跟不上，导致人口、资源和星域发展极不均衡，并由此带来了一系列的内部撕裂和结构性问题。
星耀联邦拥有一千亿人口和七大世界，表面看起来，每个世界平均一百多亿人口，是恰到好处的。
但实际上，这一千多亿人口的分布却太过畸形。
一方面是天元界、天环界、飞星界和血妖界这样的高度开发世界，拥有全联邦八成以上的人口，早已超过承受的极限，大城市病、资源枯竭问题和老龄化倾向相当严重，不得不采取一系列人口控制措施。
另一方面，则是水晶界、树海界、幽冥界、各个资源星球和骸骨龙星这样的地方，环境恶劣，地广人稀，受困于人口不足，有效人口导入乏力等等因素，发展速度极其缓慢。
这些世界的深处，未必没有蕴藏着宝贵的资源，但无论是水晶界狂风呼啸的沙漠、树海界遍布毒虫和瘴气的原始丛林还是幽冥界到处充满辐射的废土，统统都不是普通人可以轻易定居和开发的。
以联邦当前的技术储备和动员力量，尚不可能全面改造这些地方，即便咬紧牙关、不惜血本去搞开发，硬生生砸到里面的资源，也将远远超出他们今后百年可以产出的资源总和，在大敌当前的今天，是自取灭亡的行为。
所以，联邦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世界深处蕴藏的各种资源，一边垂涎三尺，一边畅想美好的未来了。
就以李耀脚下的骸骨龙星为例。
说起来，李耀和骸骨龙星都算是蛮有缘分的，昔日他以联邦秘星会成员的身份，成为第一批踏上这颗星球的联邦人，之后又在这里发现了星海帝国时代的多功能探索舰“火花号”，并驾驭着火花号和骸骨龙魔同归于尽，最终跳跃到了飞星界，开始了惊心动魄的星际之旅。
骸骨龙星既然是四万年前妖族强者骸骨龙魔的大本营，而妖族和人族又同出一源，这里自然有大气层、有勉强可以呼吸的空气、有相对稳定的地壳结构和标准重力。
和那些致命酸液凝聚而成的星球相比，算是一处人间天堂了，再加上地底深处有骸骨龙魔遗留下来的各种设施，应该能成为相当不错的移民点，至少是资源开发区域。
但是，大海上动辄卷起数千米的惊涛骇浪，周期性糜烂沿海数百里范围，内陆又是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如此畸形的环境，即便千里迢迢运送大批吃苦耐劳的妖族过来，也很难有效输出各类资源。
所以，过去百年联邦对骸骨龙星的开发一直被种种原因所耽搁，只有极少数修真者和妖族强者在这里建立了一些定居点和考察站，但一直没大规模铺开——水晶界的沙漠、树海界的丛林、幽冥界的废土，都是一个道理。
黑风舰队的投降，可谓是雪中送炭。
狄飞文统帅的褐矮星舰队，除了大批运送军用物资的辎重部队之外，就是托儿带口、携带着亿万平民的移民船——难怪要靠他这样一个“商人”来统筹。
这些移民船，都代表着帝国拓殖技术的精华，至少领先联邦一个时代，在他们源源不断输出的各类技术帮助之下，对骸骨龙星、水晶界、树海界和幽冥界的大规模改造和开发，终于变成了可能。
联邦方面将骸骨龙星、水晶界和树海界变成接纳黑风舰队平民的定居点，可不仅仅是人道主义或者妇人之仁。
一方面，联邦需要黑风舰队的技术和专家来改造恶劣的环境，在最短时间改变这些不毛之地的现状，积累战争潜能，也为之后更多联邦人的迁入创造有利条件。
另一方面，联邦的大批专家、技术人员和学徒也纷纷来到这里，和黑风舰队的专家同吃同住，一起建设新的家园，学习帝国最先进的拓殖技术。
星海边陲，广袤无垠，还能榨出一丁点汁水的星球其实是很多的，只不过以往联邦碍于技术的限制，对这些星球都望洋兴叹而已。
一旦将帝国的先进技术学到手，练好了“内功”，联邦就能展开新一轮的扩张，令综合国力再度飞跃！
当然，必要的警惕还是存在的，联邦人当然不会干“开门揖盗”的蠢事，最终被人“鸠占鹊巢”。
李耀有自知之明，知道他这个“黑风之王”不过是挂了个名字，他并不想长期掺和到方方面面的政治斗争里去。
不过，有事弟子服其劳，他门下正好有一位非常合适的人选——金心月啊！
金心月简直是一个为了阴谋和权力而生的女人，自从“黯月计划”差点儿玩砸了之后，她一直都比较低调，但并不意味着她蠢蠢欲动的野心就彻底冬眠了，而是在寻找新的战场和新的猎物。
骸骨龙星成为了金心月新的舞台，如何接纳和改造黑风舰队从“修仙者”到“原人”的所有人，就成为了金心月的新挑战，这位妖族女皇对此甘之如饴，却是从血妖界迁徙过来大批身强力壮的妖族，作为第一重“保险”。
李耀相信，在联邦首屈一指的战略级金屠异死去之后，继承了父亲遗志的金心月，一定能获得更大的成长，至少黑风舰队里一小撮居心叵测之辈，肯定逃不出她的眼睛，这都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以毒攻毒”吧？
而第二重“保险”，就是萤火虫号了。
大半年前的星海会战，星耀联邦取得了出乎意料的大胜，消息传到萤火虫号上，“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衮衮诸公无不瞠目结舌，震惊到了极点。
特别是当他们知道所谓“红莲小队”的成员，竟然是来自古圣界的元婴巅峰强者，又人手一台巨神兵，而他们的“队长”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秃鹫李耀”之后，包括议长崔灵风和舰长唐定远在内，所有人都彻底懵了。
在域外天魔的阴谋、黑风舰队的突袭和李耀的强势……诸多会战细节逐一呈现之后，萤火虫号和星耀联邦的融合，再没有半点悬念，这艘在黑暗星辰之间漂泊了整整一千年的流亡星舰，终于驶到了全新的家园。
眼下，关于名义和架构上的细节，双方的法律专家还在不断协商当中，但萤火虫号却已经从龙蛇星域跳跃到了骸骨龙星，并将接驳在一起的数百艘星舰纷纷脱开，降落到了骸骨龙星的地表。
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修真者，和黑风舰队的修仙者之间，关系自然谈不上有多融洽，好在骸骨龙星地广人稀，有的是未经开发的处女地，现在他们各自占据一块还算平整的丘陵，隐隐和金心月带来的妖族定居点呈三足鼎立之势，再加上无数联邦修真者以“志愿者”的身份混杂在黑风舰队的移民当中，又开办了“新生学校”对修仙者重点监控和改造，多管齐下，倒也不用担心别有用心之徒会掀起什么风浪。

第1880章 选择之后
看到全新的定居点初具规模，李耀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知道冥冥中是否真有“国运”这种说法，指引他们找到了一条最好的道路。
倘若几个月前他拒绝了狄飞文的提议，甚至褐矮星舰队的指挥官并不是狄飞文这样会妥协和交易的“商人”，而是另一个黑夜明，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军人”的话，现在的联邦和黑风舰队，就是另一番面貌了。
眼前这些移民船，还有移民船上搭载的所有平民以及他们脑中蕴藏的改造新世界的知识和技术，肯定都会在战火中化作尘埃，黑风舰队固然会被消灭殆尽，联邦的发展步伐也将被拖慢几十年，无力抵挡第二支、第三支帝国大军的入侵，和黑风舰队一前一后，陷入毁灭的深渊。
现在，即便帝国本土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至少还有一丝丝与之周旋的希望！
接下来，在整合黑风舰队和萤火虫号的同时，联邦会将重点放在古圣界。
更确切说是古圣界永夜冰原深处，完好无损的女娲战舰，和被女娲战舰镇压住的盘古基地。
从那里发掘出的女娲族和盘古族技术，将和昆仑遗迹中的失落技术形成有效补充，能互相解析和拼凑，最终发展出凌驾于帝国之上的局部战争能力，在帝国和圣盟的狂潮面前，保住联邦的独立性。
古圣界目前也处在王朝周期律的末期，贫瘠的土地无法养育那么多人口，产生大量流民和义军，造成无数杀戮和悲剧。
联邦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很快，会有一大批人口被迁徙到稍加改造之后的骸骨龙星，开始新的生活。
在李耀的构想中，骸骨龙星将成为一片“模范改造特区”。
联邦毕竟太小，帝国终究太大，联邦既不可能武力征服星海中央的每一个世界，也不可能杀光所有修仙者。
技术上能否做到是一回事，立场上也很难做出这种选择。
修仙者具有两面性，一方面固然是冷酷无情的统治者、凶残暴虐的压迫者，但是在面对更加灭绝人性的圣约同盟和域外天魔时，他们又是人类文明坚定不移的捍卫者。
根据李耀大半年里了解到的情况，他们在和圣盟的战争中，往往都是战至一兵一卒都绝不投降的。
倘若帝国的修仙者在前线和圣盟的傀儡浴血厮杀，联邦的修真者也实在很难做出在背后捅刀子的事情。
修真者和修仙者该如何相处，修仙者该如何教育和转化，唯唯诺诺、浑浑噩噩的“原人”又该怎么变成有理想、有抱负、有贯彻自我意志的觉悟和能力的现代公民……林林种种的问题，都将在这片“特区”中进行实验，找出答案。
李耀站在一片高低落差数千米高的褶皱上方，看着下方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饶有兴致地思索着。
在褶皱稍稍低一些的地方，修仙者的首领狄飞文正在和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的议长崔灵风，指天画地、唾沫横飞地谈判。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两股格格不入的势力不得不生活在同一颗星球上，携手并肩、齐心协力，和严酷的天地作战，建设共同的家园，套句老话，要在“一口锅里搅马勺”，此刻这两位首领自然都有一肚皮的话，或者说一肚皮的脏话，要向彼此倾诉。
看着两名老谋深算的首领，这会儿脸色都有些发白，李耀忍不住好想笑。
他发现这两个人真是蛮像的。
狄飞文以“区区一介行商”自居，自称是“并不怎么虔诚的修仙者”；崔灵风为了萤火虫号的生存又无所不用其极，自称是“坏修真者”。
究竟“并不怎么虔诚的修仙者”和“坏修真者”，有什么分别呢？
不一时，两人结束争论，一前一后朝高处爬来。
狄飞文是第一个爬上山巅的，目光在李耀扎眼的红背心，特别是红背心正面呈弧形排列的“红星志愿者服务队”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该怎么评价李耀的造型。
“怎么样，狄将军，和崔议长沟通得挺愉快吧，要是有什么小纠纷也没关系，迟些时候你再去和金心月沟通沟通呗，她蛮好说话的，我都打过招呼了，有什么问题一定会尽力帮你解决。”
李耀咧嘴笑道，指着下方如火如荼的建设场面道，“无论如何，黑风舰队总算走出了脱胎换骨、重获新生的第一步，我更喜欢眼前看到的这支黑风舰队，而不是在星海中张牙舞爪的那一支。”
“原来我还没把握，但看到眼前这幅画面，我忽然产生了强烈的信心，修仙者真能变成修真者，你说呢？”
狄飞文凝视着下方，淡淡道：“我不想说扫兴的话，坏了大人的兴致，就不说了吧？”
“哦？”
李耀奇道，“什么扫兴的话，但说无妨。”
“眼前这幅画面固然其乐融融，和谐无比，但这是建立在极其丰富的物质基础之上。”
狄飞文说，“正因为有整个星耀联邦，七大世界的无数资源在背后支持，带有一定的宣传意义，这次登陆和展开，才能如此轻松和……不专业。”
“如果没有星耀联邦的支持，仅仅凭我们自己携带的资源，自然一切都要精打细算，要严格按照每一道作业流程，将每一个人都当成螺丝钉和砖头来使用，必要时动用铁棍、电鞭乃至子弹，才能最大程度提升生存的几率。”
“你可以说，那种将家人分离，将没用的人继续冬眠几十年甚至抛弃的体制是灭绝人性，但那又何尝不是最大的人性？”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归根结底，修真者和修仙者又有什么不同，只是强者在资源不同的情况下，做出的最优化选择而已。”
“只要资源充足，没有被逼到绝路上，修仙者当然会变成修真者，能知道‘礼节’和‘荣辱’。”
“只可惜，无论从空间还是时间的层面来说，‘资源充足’都是一种特例，您现在看到的一切，哪怕再怎么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终究都是梦幻泡影、雨露光电，不能持久。”
“极少数情况下，修仙者会变成修真者，但是在更多时候和地方，修真者变成修仙者，才是文明的常态。”
李耀微微一怔，哑然失笑：“还说你是‘不怎么虔诚的修仙者’，我怎么觉得你相当死硬啊！”
狄飞文微微一笑，摇头道：“我是商人，不喜欢修仙大道，这是真心话，但宇宙间99%的事情和规律，都不以我的喜好来转移。”
“大人以为修仙者究竟是怎么来的呢，难道在您眼中，我们天生没有人类的情感吗，难道我们一生下来就厌恶所谓的‘善良’、‘同情’、‘仁慈’和一切美好的东西吗，难道我们都是怪物，能从折磨和杀戮中获得极大满足吗？”
“不，或许有一小撮心理变态的修仙者是这样，但绝大部分人并非如此。”
李耀的表情严肃起来：“愿闻其详。”
狄飞文指了指下面：“就以眼前这幅画面为例，假设有一名心地善良、道德高尚、以捍卫所有人为己任的强者，此刻就在下面，和所有普通人一起辛辛苦苦建设美好家园，用几十年时间将荒凉贫瘠的骸骨龙星建设成一处富饶繁华的地方，这时候的他，自然是修真者，对吧？”
“但就在这时，无法抵挡的强敌来袭，或许是真人类帝国的第二波远征军，甚至是灭绝人性的圣盟大军，亦或者域外天魔带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星空异兽从天而降。”
“骸骨龙星脆弱的防御圈支撑不了多久，他们必须立刻撤离，但用来撤离的星舰有限，只能带走十分之一的人。”
“这时候的骸骨龙星肯定乱成一团，在敌人尚未侵入大气层之前就丧失了一切秩序，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所有人都疯狂朝星舰涌去，身为指挥官的这名强者，又该选择哪十分之一的人，可以继续生存下去呢？”
李耀沉默不语。
狄飞文笑了笑，继续道：“或许您会说，不应该根据能力和身份来选择，大家各安天命，随机选择十分之一人，或者是最靠近星港，最容易被搭载的那十分之一人。”
“那么，又该如何阻止剩下十分之九的人强行登舰呢？”
“要知道，这时候所有的人统统都疯狂了，为了哪怕万分之一的登舰机会，他们都会不择手段，不惜一切，无所不用其极的，在失去登舰的希望时，他们甚至会向缓缓升空的星舰开火，妄图让所有人都留下来一起死。”
“您千万不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我说的是黑风舰队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真有逃生的星舰已经升空，全被自己这边混乱的暴民给打下来的例子发生。”
“很多时候，时间紧迫，场面混乱至极，为了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强者不得不用武力镇压，甚至提前就将大批暴民处决，才能保障逃生飞船的安全，妇人之仁的唯一结果，就是大家一起死！”
“另一方面，人固然不应该分成三六九等，所有人统统都是平等的，但假设强者面对这样一种局面——他有一艘星舰，星舰上的空间和食物还能再供应最后一个平民逃生，但星舰的动力系统出了问题，时好时坏的。”
“这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动力符阵专家，和一个七八岁大小，很可爱又很可怜的小女孩。”
“请问，他应该搭救动力符阵专家，还是有一双水汪汪大眼睛，很可爱又很可怜的小女孩呢？”
“呵呵，星海中央的战争惨烈程度，比星海边陲更高出几个级数，这样残酷的选择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十次八次，时有发生，所有修仙者或多或少都面临过。”
“倘若这名心地善良、道德高尚、富有同情心的强者，在十次艰难的选择中，都‘迫不得已’选择杀死那些疯狂的暴民，搭救动力符阵专家……那么，十次之后，您猜，他究竟会变成什么，是修真者，还是修仙者呢？”

第1881章 面对老虎时
面对狄飞文的诘问，李耀沉默半天，依旧咧嘴一笑：“类似的问题，其实昔日的苏长发还有很多被我们俘虏的修仙者都抛出来过，我发现你们修仙者是不是接受过大致相同的洗脑流程，最喜欢用这种极端化的两难问题来蛊惑人心？”
“我当然想过这些问题，甚至陷入过左右为难的纠结，觉得修仙者的理论也颇有道理，但仔细想想，当这种两难局面发生时，怎么选都是错的，都会落入你们诡辩的逻辑当中，那还有什么可说？”
“所以，我觉得重点不是在这种两难局面下如何选择，而是想办法让这样的事情不要发生。”
“比方你刚才说，当危机来临时，暴民是不可避免一定会出现，而且一定会疯狂到极点——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你们修仙者平常就看不起普通人，残酷压榨普通人，既不相信普通人的力量，也不推广真正的‘教育’，让普通人觉醒‘人类文明捍卫者’的意识，反而整天灌输‘弱肉强食、胜者为王’那一套。”
“你们平时就在普通人的内心深处种下了残忍和自私的种子，把他们当成‘野兽’来对待，又怎么能指望危机来临时，他们会乖乖服从甚至自我牺牲呢？”
“而且，你们这些自诩为‘精英’的家伙，本身就是自私自利、傲慢自大的存在，我相信当危机来临时，你们中间像‘血魔枪’周泰隆这样，会自我牺牲的人也是极少数吧，绝大多数修仙者还是会争先恐后逃命的吧，甚至会说出‘我的实力比较强，我的命比较值钱，所以我更有资格活下去’之类的话吧？”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的做派如此，下面的普通人以你们为榜样，有样学样，怎么会不变成‘暴民’呢？”
“但是，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在一个理想社会下，所有人从小就接受全面的公民教育，深深认识到，无论能否觉醒灵根，掌握的力量是强是弱，大家都是人类文明的主人翁和捍卫者，都肩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都以‘守护’和‘牺牲’为最高价值观，这样的价值观深深烙印在他们的潜意识里。”
“同时，时刻保持危机意识，即便危机尚未来临，都以‘太虚幻境’和‘实战演习’相结合的方式，进行大量‘应急预案’的训练。”
“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在修真者的带领下，无数人都会挺身而出，牺牲自己去阻挡敌人，剩下的人接受过大量训练，也能维持最基本的秩序，有条不紊地疏散和撤退，令最终撤退的人数达到最大化。”
“这样的理想社会，就是我和星耀联邦想要追求的吧！”
狄飞文直直盯着李耀：“按照大人所言，这个理想社会的平均道德水准要高到什么程度，岂不是人人都要变成圣贤了吗？”
“文明的进步，当然意味着道德水准越来越高，而不是恰恰相反啊！”
李耀认真道，“当然，这仅仅是我们的理想或者说梦想，想要达到人人都是圣贤的境界，简直比毁灭一个世界都难，不过，我们还有技术啊，我相信技术的进步，能弥补一些道德的落后，让我们尽可能避免这种两难选择的。”
“比方说，你抛出的第二个两难选择，救动力符阵专家还是救小女孩的问题。”
“乍一看，这的确是非常残酷的选择，无论救哪一个似乎都不太对。”
“但仔细想想，你为了让这个选择变得如此残酷，故意设置了很多前提，诸如星舰的动力舱出了问题，星舰上的空间和资源只能再拯救一个人，时间紧迫，来不及准备第二艘星舰，等等等等。”
“如果这些问题不存在呢？”
“如果随着技术的进步，我们能炼制出空间更大、资源回收利用效率更高的星舰，把两个人统统带走呢？”
“如果我们的动力舱能再稳定一点，拥有先进的自我检测和维修手段呢？”
“如果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智慧传承’技术，可以让动力符阵专家把他的智慧统统传输给小女孩呢？”
“如果‘人类虚拟化’技术大行其道，当动力符阵专家真的无法肉身撤离，他就把自己的神魂抽离出来，钻到小女孩手指上的一枚戒指里去，以‘老爷爷’的形态一起走，行不行？”
“总之，人类和野兽的本质区别之一，就是工具和技术，我是一名炼器师，我信仰技术，技术当然不是万能的，但技术的进步的确能解决许许多多问题，让我们避免无数冷酷和痛苦的抉择，令整个世界变得更加文明和美好。”
“这，就是我的答案。”
李耀目光清澈，却坚定不移。
狄飞文的目光里却透露出一丝怜悯，哑然失笑，摇头道：“道德？技术？这就是大人的答案吗？实在……太过一厢情愿了。”
“来到星海边陲这么久，也渐渐理解了你们为人处世的方法和一心坚持的理念，有时候真心觉得你们修真者，就像是懵懂无知、天真烂漫的小孩子，躺在暂时温暖和安全的巢穴里，不知外面世界的黑暗和人心险恶，却以为你们那点小小的‘坚持’和‘力量’，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当我们这样的修仙者，好心好意告诉你们外面世界的残酷，以及在残酷世界中生存下去的法则时，你们总是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以为只要自己傻傻坚持，黑暗世界就会烟消云散，残酷法则就会被扭转一样。”
“面对现实吧，无论道德还是技术都有极限的，但黑暗宇宙的冷酷和残忍却是没有极限的，永远都有你们无法解决的问题，永远都要做出无比痛苦和残酷的选择！”
“天真烂漫的孩童总要长大成人，养成一副钢筋铁骨和冷酷心肠，学会如何在人吃人的宇宙中生存下去！”
“你们现在还待在巢穴里，在相对稳定和安全的星海边陲，自然可以夸夸其谈一些无用的东西，但是相信我，当你们去了星海中央，经历了一些道德和技术永远无法解决的残酷抉择之后，说不定您也会变成下一个黑星大帝武英奇，星耀联邦也会变成下一个真人类帝国的。”
“倘若说那时候的星耀联邦，和现在的真人类帝国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只会是更冷酷，更残忍，更霸道！不如此，它就不配代替真人类帝国，继续在宇宙屠场中搏杀！”
看着狄飞文面目扭曲，声色俱厉的表演，李耀忽然“噗嗤”一乐，笑出声来。
他的眼神发散，竟然有些走神。
狄飞文微微一怔，十分罕见地有些恼火，沉声道：“大人为何发笑？”
“没什么没什么，我忽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李耀肩膀一耸一耸，“别理我，你继续。”
“一个笑话……”
狄飞文皱眉道，“和我们正在讨论的事情，有关系吗？”
“呃，或许没什么关系，只是突然想到，情不自禁而已，真的不好意思。”
李耀干脆蹲在地上，歪着脖子道，“这个笑话，说的是遇到狮虎类妖兽时的解决办法。”
“话说，绝大部分狮虎类的妖兽最喜欢从人背后发起攻击，一口咬住人脖子后面的大动脉，一击就能致命！”
“所以，倘若一名普通人在野外偶然遭遇了狮虎类妖兽，千万不要惊慌失措、转身逃跑；当然也不能双腿发软、跪地求饶；更不要抱着为虎作伥的心思，以为在它面前卑躬屈膝，把自己变成它的爪牙和奴隶，就能逃过一劫——这些统统都没用的，必死无疑。”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和狮虎类妖兽正面相对，瞪大眼睛，张牙舞爪，大声咆哮，倘若身边还有木棍树枝什么的就捡起来，朝狮虎类妖兽用力挥舞，甚至狠狠朝它戳过去。”
“一边戳，还要一边用生平最大的力气吼叫，说些豪言壮语，比方说‘操你妈的臭老虎，有种就来吃了老子啊’，诸如此类，自由发挥吧反正。”
狄飞文莫名其妙地眨巴了半天眼睛，眉头越皱越紧：“等等，大人刚才说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野外’遇到狮虎类妖兽，是吧？”
李耀点头：“是啊！”
狄飞文大惑不解：“然后呢，这么做就能虎口逃生吗，就靠树枝和……泼妇骂街？”
“并不是。”
李耀道，“但至少，这样能死得比较有尊严啊！”
狄飞文：“……”
李耀：“呃，是不是有点冷，我都说是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了。”
狄飞文：“大人稍安勿躁，属下正在仔细揣摩其中的笑点。”
李耀：“其实也没什么笑点，我只是忽然想到，倘若这黑暗的宇宙，以及其中所有强大的存在，无论盘古文明还是域外天魔还是别的奇奇怪怪的星空异族，就是一头，不，是一群狮虎类妖兽，而我们人类文明则是不幸在野外遇到它的倒霉鬼。”
“那么，你们修仙者更多考虑的，可能是如何在他们面前活下来——不择手段、舍弃一切、扭曲一切，甚至放弃人类最本质的东西，从内到外统统改变，以‘伥鬼’和‘爪牙’的形态活下去。”
“而我们修真者更多考虑的，则是如何——死得比较有尊严。”

第1882章 纵火者联盟
狄飞文目瞪口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那一套两难抉择的逻辑向来是无往不利的，没想到却被李耀一个胡搅蛮缠的冷笑话给死死拖住了！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生存才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先活下来，哪怕变得面目全非，甚至是‘伥鬼’之类又如何？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卧薪尝胆、潜伏爪牙、忍辱负重，总有一天能把这头老虎给打死，到时候再变回来，不就行了？”
“不，很多错误一旦犯下，就永远无法弥补；很多东西一旦改变，就永远变不回来了，哪怕‘伥鬼’真能打死老虎，最多也只能变成第二头大老虎，再也变不回人的。”
李耀看着山下红旗如画，轻声道，“总有一些东西比生存更重要吧？还是刚才的例子，倘若你拖儿带女在野外迁徙，遇到一头狮虎类妖兽，这时候你有两个选择。”
“要么，你挡在老虎面前张牙舞爪、大吼大叫、吸引老虎的注意力，甚至冲上去很勇敢地和老虎搏斗，尽量争取时间让儿女先跑——但他们实在太小，注定是跑不掉的，在你被老虎吃掉之后，他们也会一个一个被老虎吃掉。”
“换言之，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最多让一家人死得比较有尊严而已。”
“第二个选择，你抛弃妻儿老小自己先跑，甚至将一双儿女都拎起来朝老虎的血盆大口里丢去，你是大人，速度较快，趁着老虎慢慢享受你儿女细皮嫩肉的时候，你还有那么1%的几率可以虎口余生。”
“按照你们修仙者的所谓‘理性’来说，自然第二个选择能确保整个迁徙团队的利益最大化，反正大家本来都要死的，让儿女做出小小的贡献，帮你‘留得青山在’，很合理啊！”
“但是，你扪心自问，倘若做出了第二种选择，亲手将儿女送入虎口来拖延时间，真的还能再变回来吗？”
“就算你在虎口余生之后，发现了洪荒遗迹，练成上古神功，将野外的一千头一万头老虎统统杀死，又找了一百多个美女给自己生了成百上千个孩子——那就算是变回来了吗，就能和过去一样了吗？”
这回，轮到狄飞文沉默不语了。
李耀笑了笑，道：“更何况，虎口余生的几率根本没有1%那么高，你也说啦，宇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森林，在里面游荡的狮虎类妖兽、蛇蝎类妖兽和各种凶残暴虐的异兽数不胜数，就算你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逃脱了一头大老虎的攻击，却也有99%的几率，马上遭遇另一头更凶残、更恐怖的怪兽，对吧？”
“简单想想就知道，相对于人类短暂的历史和我们所探索的三千世界，整个宇宙无论从时间还是空间来说，都是接近无限的。”
“无限的时空当中，肯定会诞生无数远远比我们更加强大，我们完全无法抵挡，甚至无法想象的强大存在，那不是神魔，而是创造神魔的神魔，甚至创造神魔的神魔的神魔！”
“对于任何一个文明来说，最终毁灭都是极大概率事件，‘永生’的希望无比渺茫，近似于零。”
“那么，你们卑躬屈膝、丑态百出地改变自己，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变成伥鬼、野兽、蟑螂和蝗虫，究竟有什么用呢，这样就可以逃出黑暗森林，就可以永远不死吗？”
“不行的啊，面对广袤宇宙的我们，就好像在荒原上面对狮虎类妖兽的普通人一样，战是死，逃也是死，扯着嗓子把它骂得狗血淋头是死，吓得屁滚尿流乃至把至亲骨肉乖乖送上还是死，既然人生自古谁无死，何不死得有尊严一点呢？”
“就说你们真人类帝国，在修仙大道的指引下，把自己搞得这么丑陋，又如何，有用吗？打了一千年，连一个小小的圣约同盟都没解决，国运岌岌可危！”
“就算你们真的战胜了圣约同盟，还有可能要面对盘古文明和域外天魔的双重侵袭，就算你们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改造成和过去的人类截然不同的‘钢铁蟑螂’，连盘古文明和域外天魔都被你们击败，然后呢？”
“宇宙是无限的，更强大的势力和存在也是无穷无尽的，总会出现连‘钢铁蟑螂’都解决不了的神魔文明，在轻描淡写中就将你们彻底抹杀！”
狄飞文目光发直，愣愣地思考了很久，深吸一口气道：“我原以为大人并不理解宇宙的黑暗，实在大错特错了，没想到大人比我们修仙者还要悲观，简直能洞彻宇宙黑暗的黑暗。”
“我们修仙者还抱有一丝奢望，想着只要拼命挣扎，努力奋斗，遵循宇宙的法则来改变自己，就能在这残酷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没想到大人竟然连这一丝渺茫的希望都彻底剥夺，丧失了一切求生的欲望，只是思考如何才能死得比较轰轰烈烈，属下真是……无言以对了。”
“你又错了。”
李耀微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我们修真者当然能看到宇宙的黑暗，但更能看到黑暗中蕴藏的微弱光明，虽说终极毁灭是极大概率事件，但按照我们的道路走下去，说不定反而能比你们的修仙大道，坚持更长时间呢！”
“哦？”
狄飞文目光一闪，“光明从何而来？”
李耀道：“过去我也陷入所谓‘黑暗森林’的死局中，觉得此局极难破解，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想要在这片布满了狮虎类妖兽的荒原上闯荡，真是难于登天。”
“不过，当我想起这个‘死得比较有尊严’的笑话时，却隐隐约约有种‘顿悟’的感觉。”
“谁说我们是在黑暗森林中孤独前行，谁说我们身边只有‘狮虎类妖兽’呢，不，宇宙很大，但我们并不孤独！”
狄飞文眯起眼睛：“我不明白……”
“很简单，所谓‘狮虎类妖兽’在这里就代指比我们人类文明更加强大，且满怀恶意，非要把我们消灭掉的异族文明，对吧？”
李耀兴奋道，“但是，谁规定这些异族文明就一定是满怀恶意，非要把我们消灭掉的豺狼虎豹、妖魔鬼怪呢？”
“是，按照黑暗森林当中，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法则，这些异族文明是应该将我们消灭或者奴役，将亿万分之一的威胁扼杀在襁褓之中的。”
“但是，倘若他们也想要‘死得比较有尊严’呢？”
“你看，既然是远远比我们强大和先进的文明，其逻辑思维能力一定也远胜于我们吧，那么，连我都能想到‘无论怎么挣扎都难逃一死，还不如保持本来的样子和最珍贵的东西，体体面面、轰轰烈烈的死去’，这些文明怎么会想不到呢？”
“倘若一个高度发达的异族文明选择‘死得比较有尊严’，或许就会向四面八方伸出友谊和沟通的橄榄枝，去教化、帮助和守护那些比较弱小的文明，那它就不再是狮虎类妖兽，而变成了值得我们信赖，能够并肩作战的老师和战友。”
“星海无垠，万千文明林立，倘若其中只有一两个文明决定‘死得比较有尊严’，自然很快就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但倘若十个、一百个、一千个文明统统选择‘死得比较有尊严’，选择彼此沟通、互相帮助，而不是尔虞我诈、互相吞噬，说不定反而大家都不会死，却是彻底驱散黑暗，令宇宙变得无比光明呢？”
狄飞文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李耀。
李耀不理他，越说越来劲：“现在的人类文明还太弱小，以一己之力很难彻底烧掉整片‘黑暗森林’，但我绝不相信我们是在孤军作战，更不相信我们是宇宙中唯一将‘尊严’看得比‘生存’更重要的文明，或者说，在我的定义里，所谓‘文明’，就是要守护某种比生存更加重要的东西！”
“或许，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黑暗森林早已熊熊燃烧起来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加入‘纵火者’的行列，去点燃最关键的一颗火星，让火势彻底弥漫到不可遏制的程度——谁说，一定不可能是这样？”
“但是，倘若真的存在这样一个由‘想要死得比较有尊严’的星海文明，共同组成的‘纵火者联盟’，加入这个联盟也是需要一定条件的，至少我不觉得像你们修仙者这种朝着‘钢铁蟑螂、武装蝗虫’的方向进化下去，会有资格成为这个联盟的一员。”
“这就是我想说的，不管你用什么眼神来看我都无所谓，反正我会沿着自己的道路走下去，将修真大道贯彻到底，直到冲出星海，冲出人类文明的小小三千世界，去更加广袤无垠的宇宙，寻找那些‘纵火者’，告诉他们人类文明的尊严和骄傲，告诉他们，即便我们的力量和技术远远不如他们，但我们却拥有和他们一样强大而高贵的心灵，当最终毁灭来临时，我们同样能豁出全部勇气、智慧和意志，守护我们最珍贵的东西，堂堂正正、轰轰烈烈地战斗到底！”

第1883章 拭目以待吧！
狄飞文依旧默然无语，却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反对和不屑。
李耀笑道：“是否觉得我们修真者的想法有些幼稚？”
狄飞文道：“是，简直幼稚至极。”
“的确，你们修仙者的想法或许更‘成熟’，更‘理性’，更能适应这个冷酷的宇宙，但我就是不喜欢，我宁愿永远都这么傻，这么幼稚。”
李耀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都将最重要的一个修炼阶段称为‘元婴’，都以凝结出元婴当成修炼大成的表现，为何我们的神魂精粹，凝结出来的是一个小小婴儿，而不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或者干脆老气横秋、城府极深的老者呢？”
“或许，所谓修炼，修来修去就是在修那一缕与生俱来的‘赤子之心’，要‘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吧？”
“幼稚一点又有什么不好，至少朝气蓬勃，活力四射啊，恰恰相反，像你们修仙者一样‘长大成人’，将黑暗宇宙中的一切法则统统背得滚瓜烂熟，融入骨髓和血液深处，处处扭曲和约束自己，看起来是‘成熟’了，但距离衰老和腐朽，也就不远了啊。”
“人类文明诞生到今天才十来万年，我们还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少年文明’，拿出点儿‘错的不是我，而是整个世界’的锐气出来，搞点儿惊天动地的大场面，让万千宇宙文明统统目瞪口呆好不好，不要这么早就暮气沉沉，和光同尘啊！”
李耀说着，叉开五指，在狄飞文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
狄飞文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哭笑不得：“大人，属下有时候真不知道，您究竟是真的天真、幼稚、鲁莽、愚蠢，还是深邃如海，大智若愚了。”
李耀道：“当然是深邃如海，大智若愚啊，这不是众所周知的吗？”
狄飞文看着他理所当然的面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身后，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的崔灵风议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崔议长，你来的正好。”
李耀招手道，“对我和狄将军刚才的探讨，有什么指教呢？”
“指教不敢当，看法自然是有的。”
崔灵风犹豫了一下，也在李耀身边蹲了下来，看着山下忙碌的建设场面，感叹道，“您和狄将军的分歧，实在不能简单用‘对错’来区分，世上本来也没那么多绝对正确或者绝对错误的事情，只能说是面对极端情况下，两种不同的选择，都有可能奏效，但也都有可能失败。”
“您知道，我是萤火虫号的最高领导者，要为上亿民众的生命负责。”
“在萤火虫号流亡千年的历史上，也曾发生过好几次非常极端的危机，逼迫我和我的前任，一次次接受人性和良心的拷问，去做出各种逼不得已，冷酷无情的选择。”
“我们曾无数次濒临黑暗的深渊，甚至已经堕入黑暗而不自知，深深知道很多时候选择的无奈，以及堕落的必然。”
“我虽然将自己看成是一名‘坏修真者’，但如果另有一些正气凛然的修真者斥责我的所作所为，将我当成‘修仙者’来对待，我亦无话可说，毕竟修真者和修仙者，都不是刻在脑门上的字，想要转变，仅仅是一刹那的事情。”
“所以，我非常理解狄将军所说的一切，更没有资格去评价他们的理论究竟是对是错，因为面对足够大的压力。任何人都有可能变成修仙者——没人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我想说的仅仅是，您和狄将军的理论或许没有对错，但倘若有两个世界，两个分别被你们的理论所支撑起来的世界，那么我更希望自己和自己的后代，都生活在您的‘修真世界’，而不是狄将军的‘修仙世界’里，并且，我们愿意为了将这个‘修真世界’建设得更加美好和强大，付出一切努力和牺牲！”
“诚如您所言，人生自古谁无死，很多时候，终极毁灭都不可避免，但能否理智、体面、有尊严地面对死亡，就是‘文明’和‘野蛮’的区别。”
“我们在萤火虫号上见多了各种各样的死法——既有为了保护民众的安危，毅然决然用晶铠去抵挡陨石，用血肉之躯堵住星舰外壳上的缝隙，最后和星舰外壳融为一体，壮烈牺牲；也有在食物极其匮乏的情况下，偷偷杀害普通人，抢走他们的食物配给，并割下他们的血肉藏起来。”
“但就算是这样的机关算尽，坏事做绝，真正大难临头时，又能再苟活多久呢，即便浸泡在黑暗的毒液里再苟延残喘几十年，日夜受到心魔的困扰，真有那么舒服吗？”
“狄将军，修仙者的理论或许真有正确的一面，但我现在不想和你讨论对错，只想请您认真思考一下，倘若李会长刚才所说的‘修真世界’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建成，您究竟希望自己的后代能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还是照旧生活在真人类帝国那样的修仙世界里呢？”
狄飞文的眼皮颤抖了很久，艰难地摇头道：“不，你们不可能成功的，希望实在太渺茫了。”
“事在人为，从极天界、天极星逃出来的时候，我们也没想到萤火虫号真的可以逃亡整整千年，穿越三千大千世界，最终逃脱了帝国的魔掌啊！”
崔灵风笑眯眯地说，“您是黑风舰队的副总指挥，也曾经历过帝国和圣盟的战争，自然该知道在战场上，怕死的一定会死，但悍不畏死、勇往直前的家伙，反倒有一线生机可以活下来的吧？既然修仙者自诩为人类文明最强大的战士，怎么如此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连修真者的半点血气和胆魄都没有呢？”
“更何况，就算失败和毁灭，也没什么大不了，总有一些东西会留下来的，那就是希望。”
“人类啊，真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动物，能够将最卑劣和最高尚的东西都凝聚在一起，即便曾堕落到最黑暗的深渊中，却也会在腐臭的淤泥里绽放出希望之光，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沉沦，却又一次次崛起，一次次尝试，每一次，都比过去更加强大，更加文明，更接近于……美好。”
“星海帝国，星海共和国，真人类帝国，直到现在的星耀联邦，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一次次支离破碎，却又一次次播下希望的种子，一次次浴火重生！”
“我相信人类文明的生命力，即便这次，星耀联邦这些‘幼稚的修真者’还是失败了，他们也会留下一些东西，会有后来者继承他们的遗志，去完成他们没有做到的事情。”
“总之，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绝不是‘梦幻泡影，雨露光电’，而是会影响之后千千万万人乃至整个世界。”
“今天，我们辛辛苦苦、从无到有建设新的家园，将骸骨龙星改造成致远星，当然也想过有朝一日它会不会沦陷乃至毁灭，但是请你相信，狄将军，就算很久很久以后，致远星真的沦陷了，那也不会是我们文明的终结，而是另一段伟大传说的开始！”
就在这时，他们对面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上，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炸响。
整片被群山环绕的丘陵一下子亮堂起来，大有豁然开朗之感。
却是建设者们实施了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次大范围爆破，一下子将数十公里长的褶皱统统炸塌，开辟出了一条通向内陆的金光大道。
烟尘四起，红旗招展，无数建设者挥舞着工具和帽子，欢呼雀跃，激动无比。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狄飞文的眼底，他看了看李耀，又看了看崔灵风，最后眯起眼睛看着那片在烟尘后面缓缓清晰起来，等待人类去征服和建设的天地，喃喃道：“那么，就让我拭目以待吧！”
……
黑风舰队建设兵团、萤火虫号上的数亿民众、龙蛇星域的“放逐者”，越来越多的新鲜血液加入了星耀联邦。
但也有一些联邦人，为了各种各样的理念和梦想，将要离开家园。
正当骸骨龙星、水晶界、树海界的全新定居点建设如火如荼地展开时，百花城深处，另一些人正准备踏上征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一往无前，永远都不能回头的征途。
出于种种原因，这次“远征”相当低调，并没有大张旗鼓进行宣传，但它的意义或许比有朝一日联邦将对星海中央发动的远征更加深远。
因为这是人类文明对时间的远征，是通向亿万年之后，未来宇宙的征途。
这就是“火种计划”，人类文明在亿万光年之间，播撒种子的伟大工程。
虽然莫玄教授将“火种计划”当成幌子，但为了瞒过联邦所有高层和专家，计划本身并没有半点弄虚作假或者掺水的成分，整体完成度相当高。
在莫玄教授发动真正阴谋的那天，“火种计划”的第一次发射，的确可以顺利进行。
莫玄教授虽然死了，但卫青青和一大批将毕生心血都灌注在火种计划上的“灵族”，依旧在积极推进这一项目，将贯彻他们的初衷，让自己的神魂，远航到亿万年之后的宇宙。

第1884章 星海边陲的最后任务
卫青青是李耀生命中除了丁铃铛之外最重要的女人，是真正奠定他道心的人，她要一去不回，李耀当然拼了命都要赶回百花城，见她最后一面了。
只不过，当他真的风尘仆仆回到百花城，在火种基地里见到了正在进行最后调试的卫青青时，又有些口干舌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青青姐，你……真的非走不可么？”
李耀想了半天，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废话。
卫青青依旧操纵着一台小巧玲珑的鸟型灵械义体，却是放出了惟妙惟肖的三维立体图像，依旧是那个深谷幽兰般的女子，微笑道：“当然啊，这是我们倾注毕生心血，朝思暮想了好多年的事，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可是……”
李耀有些口不择言地说，“莫玄教授仅仅是拿‘火种计划’当幌子。”
“这你就错了，我隐隐有一种感觉，莫玄教授的内心是非常矛盾的，表面上他是将‘火种计划’当成幌子，但也未尝没有真想见到计划成功的念头。”
卫青青道，“或许那时候的莫玄教授，也陷入了双重人格的天人交战之中吧？一方面，他被域外天魔所侵蚀的人格坚信‘人类全面虚拟化’才是正确的道路；但另一方面，他真正的人格又希望人类终究能以某种方式，逃脱域外天魔的掌控，在亿万年之后开辟一片新的天地。”
“仔细回想，如果全然是幌子的话，他没必要投入这么多资源和精力，将‘火种计划’推进到这种程度的。”
“总之，我还是愿意相信，即便在域外天魔侵蚀最深的时候，莫玄教授内心深处依旧蕴藏着一丝美好的东西，正是这一缕虚无缥缈的美好，让他在最后关头能挣脱域外天魔的掌控，恢复本来心志，最终粉碎了域外天魔的阴谋。”
“现在，我就要把他，把我们每一个人类的‘美好’带到很久很久之后的宇宙，展开一段奇妙的旅程，呵呵，想想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那——”
李耀的鼻子有些发酸，喃喃道，“青青姐，祝你一帆风顺，顺顺利利漂流到亿万年以后，真能遇上全新的生命，甚至创造出全新的文明。”
“哈哈，希望如此！”
卫青青满怀憧憬地笑道，“我也很想立刻就穿越到亿万年之后的宇宙，遭遇许许多多千奇百怪的生命和文明，有先进的，有落后的，有和我们类似的，也有生命形态和我们截然不同，我们很难理解和沟通的。”
“但无论有多么难以理解和沟通，我都会尽量尝试着去向他们讲述人类的故事，告诉他们曾经存在着这样一个人类文明，告诉他们人类的一切高贵、美好、纯洁和光明，当然也不会避讳黑暗、邪恶和丑陋，我要告诉他们一个个曲折离奇的传说和可歌可泣的英雄，比方说，嗯，‘秃鹫李耀’的故事。”
“说不定亿万年之后的未知生命，在听了你的故事之后，还会为你树立一座雕像呢！”
“呃……”
李耀用力眨巴着眼睛，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那究竟是怎样一幅画面。
“不过，你知道吗，其实我还有一点小小的奢望，一点比较自私的憧憬。”
卫青青目光炯炯地看着李耀道，“我希望自己一觉醒来之时，面对的并不是一片黑暗冰冷的死寂宇宙，而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光明世界，在那里，人类文明并没有灭亡，而是加入了你所说的‘纵火者联盟’，在时间和空间两个层面上，一直顽强地生存下来。”
“当然，那时候的人类肯定和今天不同，甚至被彻底融入到‘纵火者联盟’中，变成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形态。”
“或许那时候的人类会长出几十条触手；或许会变成一个个能随意膨胀和收缩的肉球；又或者完全舍弃肉身，依靠一具具金属傀儡来行动；甚至就是一束束无影无形的波动，能瞬息间通过四维空间，穿越几万光年的距离。”
“但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无论社会形态和个体之间的关系如何，他们都牢牢记得在亿万年前曾经有一些祖先，为某些美好而珍贵的东西战斗过，并且他们也愿意为这些东西而战——倘若我真能看到这样的宇宙，那实在太好了啊！”
李耀郑重其事道：“我们一定会努力的，努力让这样的宇宙变成现实。”
“那么，加油吧，小弟弟。”
卫青青忽然伸手，在李耀头上摸了摸。
她并没有实体，所谓的“摸头”也仅仅是一缕波纹的颤动。
但李耀分明能感知到她的温度，以及她银铃般的笑声。
还没等李耀回过神来，卫青青的光影已经消失，那只晶莹剔透的小青鸟也慢慢降落到了地上，一动不动，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卫青青的神魂脱离了灵械义体，进入即将发射的“火种一号”里面去了。
当“火种一号”腾空而起，七彩纷呈的尾焰在李耀眼眸深处跳跃不定时，他依旧陷入怅然若失的情绪中不可自拔。
摩挲着仍旧带着卫青青温度的头顶，李耀忽然又想起了赫连烈女儿的遭遇。
没有人是一座可以自给自足的孤岛，所有人的命运都像是纵横交错的线条，共同勾勒出了整个文明的浩瀚全景。
个体如此，文明是否也如此呢？
星海浩瀚，但再强大的文明也不可能独自生存，他们总是受到其他文明的影响，又不断影响更多的文明，以这种方式，在无尽时空中，留下自己的印记。
即便有朝一日，人类文明真的毁灭，他们所留下的印记也会影响之后千千万万的文明，创造和改变无数种族的命运。
亿万年后，卫青青究竟能看到一个黑暗冰冷的宇宙，还是热热闹闹的世界，说不定，真的取决于他们今天的努力呢？
所以，加油吧！
李耀看着已经变成一颗星星的“火种一号”，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
“我没想到，现实世界中真有人会无端端给自己挥舞一下拳头来加油打气的，你蛮会自我陶醉啊。”
龙扬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咦，你怎么也在？”
李耀吓了一跳。
“拜托，我一直都在好不好，怎么说我和卫青青都一起在域外天魔调查组里待了这么久，大家也是朋友，来送送她不是很正常？”
龙扬君双臂环抱，斜靠在墙上，拿白眼翻李耀，“是你一门心思都扑在人家大姐姐身上，恐怕连丁铃铛站在这里你都看不到，更不要说我这种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了。”
“别胡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耀皱眉，上上下下打量了龙扬君一阵，狐疑道“怎么你好像有话要说，又对我十分不满的样子？”
“废话，我当然有话要说，当然十分不满啦！”
龙扬君沉着脸道，“关于我们两个的约定，你不会忘掉了吧？”
李耀：“呃……”
龙扬君：“你果然忘掉了！”
李耀：“怎么可能，不过如果你能稍稍提个醒……”
龙扬君：“就是我们在女娲战舰里达成的协议，我帮你把古圣界弄到手，你则会调动星耀联邦所有的力量来帮我修复女娲战舰，并找出女娲战舰深处的秘密啊！喂喂喂，你不会真的忘了一干二净，以为我是跑到星耀联邦来义务劳动的吧？”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随后大声咳嗽起来。
说起来，古圣界的女娲战舰，真是下一步星耀联邦大战略中，关键的关键。
联邦虽然战胜了黑风舰队，但面对帝国和圣盟这两头庞然大物，仍旧处于劣势，唯一能弥补综合国力上差距的，就是他们掌握的洪荒技术。
洪荒技术有两大来源，其一是昆仑遗迹，其二就是古圣界深处的女娲战舰和盘古实验室，两个来源实际上是互相交叉，可以互相解析和印证的。
可以预见，一旦将冰层之下完好无损的女娲战舰和盘古实验室彻底掌控，加上昆仑遗迹，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联邦的实力一定能突飞猛进，产生质的变化。
这将是他们争霸星海的王牌。
只不过，过去大半年时间一直受困于黑风舰队的遗留问题，再加上路途遥远，航道险恶，联邦一直没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去顾及黑暗星云深处的古圣界，这才拖到了今天。
随着黑风舰队残兵的“战场起义”，连绵将近一年的大战总算尘埃落定，联邦终于能抽调出最精锐的力量和最庞大的资源，来打通黑暗星云中的航线，将古圣界纳入联邦的怀抱！
而这，也将是李耀启程去星海中央寻找地球之前，留在星海边陲的最后一个任务。
“这个你放心，我怎么会忘呢？”
李耀道，“联邦方面的庞大舰队已经在集结了，在昆仑遗迹待了几十年、上百年的洪荒文明各领域专家也纷纷聚集起来，组成了庞大的专家团队，蒙赤心、韩拔陵、燕离人这些道友也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正在筹划风风光光回到古圣界的事情，预计最快的话，一个月之内就能启程。”
“这次我们有了黑暗星云深处精确的航道信息，又掌握了古圣界的坐标，还得到了黑风舰队和萤火虫号的先进航行技术和星舰支持，一切顺利的话，最多一年半载，绝对能回到古圣界的。”

第1885章 古圣界的变化
“那就最好了。”
龙扬君道，“古圣界原本就处在矛盾激化、一触即发的关键期，一下子失去了十二名顶尖高手和强权人物，还不知道会发生何等惊天动地的变化，虽然我们十二个在离开之前都做了诸多布置，但正所谓‘夜长梦多’，离开太久的话，肯定会动荡不安，总有野心勃勃之辈会趁势崛起，还是尽快回去，将古圣界纳入联邦的体制为妙。”
“这没错，现在的古圣界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不知有多少野心家在那里群魔乱舞，这些人固然成不了什么气候，却苦了那里的黎明百姓，所以我们一定要争分夺秒，早日抵达古圣界！”
李耀很认同龙扬君的说法，想了想，又道，“对了，当我们真的抵达古圣界，将女娲战舰完完整整发掘出来之后，关于你的身份，总要公诸于众的吧？”
“联邦是个什么样的国家，你也看到了，至于我本人的人品，更是高尚到无以复加，断然不会出现将你切片研究之类的事情，你还有什么可顾虑呢？”
龙扬君微微一笑，点头道：“好，这一路上你总算都信守承诺，从未将我的真实身份泄露出去，那我也可以向你保证，只要将女娲战舰完完整整发掘出来，并解决了盘古实验室的问题，我就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原原本本告诉你，告诉整个世界。”
“至于现在——”
她的眼眸深处透露出一丝迷茫，喃喃道，“我已经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但那都是斑斑驳驳的碎片，还欠缺一些关键，才能拼凑起来，勾勒出自己真正的……使命。”
看着她略显迷茫的表情，李耀心中一动，浮起十分古怪的感觉。
虽然他和龙扬君的长相、来历、性别都截然不同，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和这个来自几十万年前的女娲文明精英战士很像。
看着对方，他就像是在照一面镜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或许生命的意义就是找到并完成这个使命，龙扬君正在一步步朝她的使命接近，而自己的使命又是什么呢？
地球，我的地球啊……
李耀用力晃了晃脑袋，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晃成了一片细碎的涟漪。
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现在不是考虑地球的时候，还是先想想黑暗星云深处的古圣界吧。
和黑风舰队的星海会战，实在耗费了太长时间，即便运气再好，当他们回到古圣界时，距离出发至少都有一两年了。
一两年间，群龙无首的古圣界，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
……
古圣界，玄阳州，怒焰山。
玄阳州位于大乾中部，乃是天下一百单八州郡的腹心所在，自古就有“百郡通衢”的称号，乃是水陆交通极为便利，富庶繁华的天下粮仓，更是兵家必争之地，无数王朝的龙脉气运，世世代代凝聚于此。
不过，位于玄阳州西北边界的怒焰山一带，却和一江之隔的平原地区截然不同。
怒焰山，高万丈，方圆数百里都是奇峰迭起，乱石插云的险恶山峦；山峦之间的谷底，更有一条条深不见底的裂缝，仿佛能一直通到九幽黄泉的深处。
这些裂缝中，长年累月都喷涌出滚滚赤云，保持着如火如荼的高温，平原上的人们放眼望去，还以为整条山脉都在熊熊燃烧，怒焰山因而得名。
如此恶劣的环境，再加上生长在深谷火云中各种穷凶极恶的火系凶兽，令这里成为古圣界赫赫有名的“十大凶域”之一，非但普通百姓轻易不敢涉足，连修为低微的低阶修真者来到这里，都要小心翼翼，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稍有不慎，就会被吸入火云之中，惨遭凶兽的吞噬，连骨灰都剩不下一星半点。
不过，这都是好几年前的老皇历了。
两年前，这号称古圣界十大凶域之一的怒焰山，竟然被人打破，大部分火焰凶兽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则被人种下禁制，贴上符箓，变成了任由修真者驱使的灵兽。
而在那一条条源源不断喷射着地底火焰灵能的裂缝之上，更搭建起无数座法阵，非但将此间的温度稍稍降低到常人可以勉强忍受的程度，而且这些法阵还可以吸收火焰灵能，或是凝结成千变万化，奥妙无穷的异火；或是变成攻城拔寨，无往不利的爆裂火丹；或是灌注到各式各样的温泉里去。
长年累月以此温泉来打熬筋骨，淬炼体魄，即便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亦可以调制成虎背熊腰，力大如牛的精壮武者。
从那之后，怒焰山便一天天热闹起来。
无数灵能飞舟从四面八方运来了亭台楼阁，还有十几座浮空山直接悬浮到了怒焰山的上空，俨然在山中搭建起了一座气势恢宏，规模庞大的立体城镇。
城镇之外，更一口气竖起了百十座大军帐，每天都有天南海北、四面八方的精壮汉子赶来投军，牛腿粗细的火把每天都要烧掉上万根，将偌大的怒焰山照耀成一片不夜之城，刀剑交击和壮士的呼喊声彻夜不绝。
住在平原上的人们，胆战心惊地望着这座血气飞扬，熊熊燃烧的大山，那张牙舞爪、蒸蒸日上的光焰，甚至让大乾朝廷和北方草原的辉煌都黯然失色。
市井街巷里，各种传言纷纷不胫而走。
很多人都煞有介事、绘声绘色地说，每到夜晚，他们就看到一条赤红色的巨龙从怒焰山深处腾空而起，盘旋在云霄，吞云吐雾，凝练气运。
“这是真龙现世了！”
引车卖浆者流和杀猪屠狗之辈，纷纷挤眉弄眼，意味深长地对彼此说着。
甚至连没日没夜泡在赌坊里的无赖，这会儿都放下骰子和铜板，摩拳擦掌琢磨着要不要去投军，搏个封妻荫子的功劳。
今天，天空中的异相更是证明了他们的判断。
从五更天开始，天上连半丝光亮都没有的时候，就有一道道火光风驰电掣地撕裂夜空，朝怒焰山的方向扑去。
最多时，整片天空密密麻麻布满了数百条火线，一声声炸雷也似的巨响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简直要将底下百姓的耳朵统统炸龙。
如此恐怖的景象，害得不少百姓犯了疯病，整天跪在街上朝天空叩拜不已，直到脑壳出血，口吐白沫，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歪倒在路边为止。
真人！那可是无数仙风道骨、呼风唤雨、高高在上的真人！
百姓们从没见过这么多修真者聚集在一起，络绎不绝地朝怒焰山赶去，火线在天空中烧了一个上午都没烧断，怎能让他们不胆战心惊，顶礼膜拜，甚至癫狂错乱呢？
“这么多真人，都是去拜见真龙的吧？”
“真龙现世，万众俯首，这是真的要改朝换代了啊！”
非但平原之上，没什么见识的升斗小民都这么说，就连日夜兼程、不远万里赶到怒焰山深处的修真者们，也纷纷这么嘀咕。
此刻的怒焰山深处，可是整个古圣界最热闹的所在。
大大小小的山头，和漂浮在半空中的亭台楼阁和浮空山上，统统都是刀枪如林，剑戟成海，战旗招展。
上万名铠甲鲜明的士兵如铜浇铁铸的雕像，七八丈的大旗擎在手里纹丝不动，唯有大旗上的怒焰战徽随风飘摇，恍若一簇簇火焰狂舞。
无数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火焰灵兽，都被这样的场面深深震慑，趴在驭兽师的脚下动弹不得，只是瞪大了一双双赤红色的大眼睛，有些畏惧地盯着下方的人山人海。
可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山谷被挤得满满当当，羽扇纶巾的修真者们也不免摩肩接踵，流露出一丝丝诚惶诚恐的神色。
山谷外的迎客大锣已经敲了整整一天，这会儿依旧连珠炮般敲响，每一个宗派的掌门或者长老前来拜见，那大锣总要重重轰鸣，伴随着一声声炸雷般的嘶吼：
“天狼山庄，赵云峰庄主到，送狼血千年参两株，并八宝如意一件！”
“锦云派，龙掌门、孙长老、钱长老并三十三真传弟子到，送全派上下心血祭炼九九八十一天锦云幡三十面！”
“狂沙堡上官堡主到，送‘混一天下巨鼎’一尊！烈阳老祖乃天下无敌的当世第一高手，麾下更有‘怒焰军’精兵百万，‘赤阳门’强者无数，一统天下，指日可待！此鼎正合宜镌刻烈阳老祖横扫八荒、一统宇内的赫赫战功，千秋万代，永世不朽！”
此言一出，山谷内的气氛更是高涨到了无以复加，简直连石头都要烧融，连天都要烧透，无数身穿赤焰战甲的精壮汉子都扯足了嗓子吼叫起来：
“烈阳老祖，天下无敌，横扫八荒，一统宇内，千秋万代，永世不朽！”
开始只是这些“怒焰军”的士兵在喊，不一时，那些身穿赤红色法袍，周身火光四射，一看就强横无匹的“赤阳门”修真者亦面红耳赤、青筋毕露地吼叫起来。
在他们目露凶光的逼视下，数万名别派修士也硬着头皮应和着，一时间方圆数百里内没有别的声音，只有这几句口号翻来覆去地回荡：
“烈阳老祖，天下无敌！”
“横扫八荒，一统宇内！”
“千秋万代，永世不朽！”

第1886章 真龙降世，气运之主！
方承志也混杂在十万修士中，在山呼海啸的马屁声中滥竽充数，心下却颇有些不以为然。
他的脸皮微微有些发红，总疑心四面八方有道友在冷眼瞧他，随时会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拍他的肩膀，讥笑道：“呦，这不是名震浮流州的‘绿柳公子方承志’嘛，怎么‘一枝柳叶扫浮流’的方大公子，都大老远跑到这里山呼万岁，来抱烈阳老祖的粗腿了啊？”
只不过，心里别扭了半天，也没人真敢这么讥笑他，偷眼向四周观瞧，有的是比他更出名的高阶修士，但这些‘真人’、‘尊者’、‘长老’和‘宗主’们，一个个都庄严肃穆，专心致志，仿佛发自肺腑地相信，烈焰老祖卷起的滔天魔焰，真能千秋万代，永世不朽一样。
方承志干咳两声，还是觉得，自己和周围这些人不一样。
想他堂堂“绿柳公子”，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玉树临风，俊逸出尘，乃是浮流州人尽皆知的四大公子之首，在整个修真界也是小有清名的。
而他的父祖辈，更修炼到元婴境界，创立青云剑宗，凭一柄青云荡魔剑，一套《青莲剑决》，何止威震浮流州，连附近十几个州郡，亦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随便走到哪里，青云令旗一出，哪个宗派不要敬畏三分？
更何况，他的曾祖乃是“天下第一剑派”紫极剑宗的真传弟子，离开紫极剑宗出来自行开宗立派，亦是经过师门的允许和全力支持。
换言之，青云剑宗乃是紫极剑宗的支脉，或者说“外围组织”。
紫极剑宗的“剑痴”燕离人，曾经号称天下第一高手，在“试剑大会”的一战，连昔日修真界盟主齐中道都不是对手。
有这样一座不可动摇的大靠山在背后，和旁边这些没有根脚的阿猫阿狗根本不一样，父亲究竟是吃了什么失心药，却要来趟这趟浑水呢？
方承志对正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山呼万岁的父亲，青云剑宗的现任掌门方世遗有些不满。
不错，最近几年，昔日的“三圣四凶、一僧一帝”和“灵鹫上人”等等绝世高手神秘失踪，包括太玄道、紫极剑宗、大乾王朝和幽云草原等等诸多势力的实力都大幅削弱，各自呈现龟缩的态势。
而这“烈阳老祖”的“怒焰军”和“赤阳门”却异军突起，狂飙猛进，大有一飞冲天、革旧鼎新的势头。
今次烈阳老祖借口新炼成一座空前绝后、威力无穷的“升阳大阵”，却是办了个什么“升阳大会”，广发英雄帖，号召整个古圣界大大小小所有宗派统统来“共襄盛举”，其实举世皆知，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升阳大会”，便是烈阳老祖向整个修真界，乃至整个古圣界发出的战书，表示这名新近崛起的绝世强者要正式争霸天下，问鼎江山了！
愿意来参加升阳大会的修真者，便成为他的盟友和仆从；谁要是敢不给他面子，对他的邀请置之不理，那便是他的敌人，甚至是他接下来要大军镇压，彻底剿灭的对象！
说的直白一点，这就是一场“站队”的大会，看看整个修真界究竟有多少人会站在烈阳老祖这边，又有多少人，要站到他的对立面去！
英雄帖发出，果然轰动整个古圣界，造就了今天这场罕见的盛事。
绝大部分中小宗派慑于烈阳老祖的威势，都是宗主或者长老亲自携带厚礼前来，甚至忙不迭地大吹法螺，大拍马屁，那些无耻至极的吹捧，真是令方承志目瞪口呆，大开眼界。
即便一些历史悠久，根深蒂固的“名门正派”，不方面那么厚颜无耻，至少也要派出几名长老，带着掌门和宗主的回帖，前来观礼。
但，太玄道、紫极剑宗等等六大派，以及大乾朝廷和幽云草原，却是连一根人毛都没有派来。
双方的立场非常明显了。
青云剑派是紫极剑宗的支脉，按道理应该和紫极剑宗同声共气，一起防备烈焰老祖和烈阳门才对。
但父亲和其余十几个外围宗派的宗主商议一阵之后，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大家统统都不理会紫极剑宗的态度，联袂来到了怒焰山。
虽然他们的借口是“帮紫极剑宗去打探虚实”，但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这话有多么荒唐。
他们的做法，无疑是在紫极剑宗脸上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说得严重些，甚至有“欺师灭祖”的嫌疑了。
方承志毕竟还年轻，脸皮尚薄，既不好意思这么大咧咧地见风使舵，又有些畏惧紫极剑宗昔日的威名，更是对这个异军突起短短两三年的烈阳老祖十分怀疑，虽然心不甘情不愿被父亲拖到了怒焰山来，心底里还是觉得，父亲这步棋，下得有些莽撞了。
“烈阳老祖还没出来么，却是让十万修士在这里等他半天，真是好大架子！”
方承志用极细的声音暗自嘀咕。
原以为没人能听到，但话音刚落，冷不防眉心像是被人狠狠戳了一下，疼得他眼泪都快下来。
随即耳边传来了父亲又尖又利的声音：“孽畜，还不收声，小心祸从口出，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不算，还要连累家族和师门！”
方承志吓了一跳，抬头看去，父亲依旧在那儿和不倒翁一样拜着，表情专注到了极点，口中念念有词在喊着“烈阳老祖，天下无敌”之类的话。
但他耳边，偏偏源源不断地传来父亲的传音入密：“你这小畜生懂得什么，来的路上，为父不是翻来覆去和你讲过这烈阳老祖的厉害么？难道你半点都不曾放在心上？”
“别看他这一百多年来在修真界中声名不显，可早在一百多年前，便是修真界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修炼到了元婴期初阶境界！”
“那时候，他追逐一头赤焰凶兽到了怒焰山深处，从此神秘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命丧在地底裂缝深处的岩浆里。”
“谁知道，他的确失陷在地底，但地底却另有一番乾坤，令他得到天大造化，发现了七万多年前‘圣火王朝’的一处遗迹，找到几十名老怪物的洞府！”
“而这‘圣王王朝’的遗迹，几十名老怪物的洞府，原本又是建立在一座几十万年前，神魔大战时的战场之上！”
“所以，这怒焰山地底的遗迹之中，既有‘圣火王朝’的庞大武库，又有几十名老怪物的毕生心血，大量不可思议的奇功绝艺和强大法宝，甚至还有一些洪荒古宝，比昔日‘铁圣’齐中道的番天印，都毫不逊色！”
“最最令人震惊的是，在众多洪荒古宝当中，竟然、竟然还有一尊云秦金人！”
“别的洪荒古宝，说了你也不懂，但这‘云秦金人’的无上威能，你总是知道的，昔日十二云秦金人纵横天下，才能建立‘云秦王朝’的千秋霸业啊。”
“今天，烈阳老祖虽然只有一尊云秦金人，听说还是断了一条手臂的‘独臂金人’，那又如何，放眼天下，哪有什么对手？”
这番话，青云掌门方世遗一路上的确说了无数遍，但方承志没有亲眼瞧见，总有些不服气，这会儿把腰杆一挺，又想说话。
“哼！”
方世遗冷哼一声，传音入密里带上了几缕尖锐的剑气，刺得方承志脑子如刀刮般疼痛，“休要多言，乖乖听着便是！”
“烈阳老祖在‘圣火王朝’的地下洞府中苦修百年，终于被他修炼到了凌驾于元婴期巅峰之上，‘半步化神’的至高境界，又修炼了几十门霸道无匹的奇功绝艺，即便遇上百年前的两大化神，蒙赤心和巫随云，亦未必不能斗上一斗。”
“此番他神功大成，破关而出，已经是天下有数的绝世高手。”
“偏偏他破关而出的时机极好，正是那‘三圣四凶，一僧一帝’等等强者统统销声匿迹，离奇失踪的时候。”
“唉，关于‘三圣四凶’，‘灵鹫上人’等等高手的神秘失踪，众说纷纭，各种千奇百怪的说法都有，有人说他们是在永夜冰原深处同归于尽，还有人说他们是驾驭着一艘巨大仙舟，出发去寻找仙界，一年半载之内就将回归古圣界。”
“可是，仙道缥缈，危机无穷，谁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说是一年半载就能回归，可这都整整过去了三年，还不见这些昔日高手的影子，或许他们早就破碎虚空，忘却了凡尘俗世；或许他们早已陨落在寻找仙界的路上，或者仙界的某处；又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寻找仙界’这回事，他们是真的在永夜冰原同归于尽，之后不过是他们的手下和门人为了稳定大局，放出来的假消息吧？”
“总之，天下不可一日无主，既然‘三圣四凶，一僧一帝’和‘灵鹫上人’这些老一辈高手统统烟消云散，整个古圣界正是群龙无首之时，烈阳老祖又以半步化神的修为，带着一尊‘独臂金人’趁势崛起——他不是真龙降世，气运之主，还能是谁呢？”

第1887章 老祖降临！
“真龙降世，气运之主”这八个字砸得方承志头晕目眩，却又隐隐生出一丝倔强的怀疑，认为父亲是在危言耸听，哪有可能这么夸张？
知子莫若父，方大掌门不用回头就知道儿子心里在想什么，冷笑道：“论天材地宝和奇功绝艺，烈阳老祖拥有几十名‘圣火王朝’老怪物留下来的神通，还有庞大的秘宝传承。”
“论法宝和兵器，他又有整整一座武库，外加无数洪荒古宝的碎片。”
“论高手，他自己就是天下一等一的绝世高手，即便昔日‘三圣四凶’，‘灵鹫上人’之流还在时，亦未必能和他抗衡，更何况这些昔日强者统统死走逃亡，唯有烈阳老祖一枝独秀！”
“他破关而出之后，接连挫败了好几名天下有数的强者，一时间名声大噪，天南海北无数散修前来投奔，短短数年间，这些散修被他以灵丹妙药淬炼，绝世神兵武装，修为亦是狂飙突进，一日千里！”
“今天的‘赤阳门’，非但元婴数量突破十指之数，而且这些以洪荒古宝碎片武装起来的元婴，战力更是高得出奇，一名赤阳修士，独斗别派三名同阶修士不在话下，便是昔日全盛时期的六大宗派，亦没有这般的威势和武功！”
“论军队，你一路走来时也亲眼看到了，烈阳老祖以地底的‘怒焰圣水’淬炼士卒，又命他们修炼来自‘圣火王朝’的上等搏杀之法，所有凡人士兵都修炼成了血气旺盛、战意坚决、力大无穷的虎狼之士，五名士兵里面，就有一个能达到‘先天武者’境界，放在别处军队里能当百夫长的强者，在这里只能当个小小的‘伍长、什长’，如此恐怖的大军，数量竟不下百万！”
“无论是最精锐的大乾禁军，还是幽云草原上的鬼秦狼骑，皆无力和这‘怒焰军’分庭抗礼，现在烈阳老祖已经雄霸中原腹心，自此地向西向南，早已不知有朝廷和幽云，只知烈阳老祖的怒焰战旗了！”
“你说说，这不是真龙，不是王气，不是天命，又是什么？”
“唉，眼看今日‘升阳大会’之后，怒焰军和赤阳门就要誓师出征，横扫天下，六大宗派、大乾朝廷和幽云草原，统统都是他们征伐的对象，偏偏六大宗派又是顽固不化，非要和烈阳老祖血战到底。”
“咱们青云剑派乃是紫极剑宗的支脉，有这一层要命的关系在，倘若还不赶紧来俯首称臣的话，那就是给紫极剑宗陪葬，百年基业都一朝断送，你我二人并族中大小，统统都要化作齑粉，死无葬身之地了！”
“为父日夜不眠，殚精竭虑，诚惶诚恐，就是想着如何在烈焰老祖的滔天威势之下保住小小的青云剑派，你这小畜生一无所知，倒是好大口气！”
方承志被父亲骂得狗血淋头，反而将“绿柳公子”的臭脾气给逼上来了，同样用传音入密的神通，不服气地说：“烈阳老祖虽然厉害，六大派、大乾朝廷和幽云草原，却也不是易与之辈的，正所谓‘烂船还有三分钉’，即便群龙无首，难道这些根深蒂固的势力就会坐以待毙么？”
“眼下他们不是坐以待毙，又是什么？”
方大掌门嗤之以鼻道，“自从三年前‘古圣十大高手’一起神秘失踪以来，无论六大宗派、大乾朝廷、幽云草原还是白莲教、混天军之类的势力，统统偃旗息鼓，坚守门户，龟缩不出，三年间，从未向外界伸出过一根爪子。”
“即便烈阳老祖异军突起，大肆扩张，甚至骑到他们头上无法无天，他们都熟视无睹，百般忍让，甚至到了唾面自干的地步，哪还有半点昔日的威风？”
“若非真的实力不济，又岂会放任烈焰老祖如此飞扬跋扈呢？”
“我们青云剑派和紫极剑宗的关系非比寻常，为父也多方打探到一些确凿无疑的消息——三年前在永夜冰原深处，真的爆发过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非但三圣四凶、一僧一帝外加灵鹫上人，这‘古圣十大高手’统统卷入其中，连他们麾下最精锐的数千高阶修士也一并参与，据说是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死伤惨重！”
“此战过后，诸多势力元气大伤，再加上首领蹊跷失踪，统统一蹶不振。”
“还没等他们徐徐恢复，又遇上烈阳老祖应运而生，将他们的气运统统吞噬殆尽，大量资源、地盘、百姓、高手和附庸宗派纷纷倒向了烈阳老祖这边，你说，这些势力还要怎么东山再起？”
“总之，一个是蒸蒸日上，一个是日薄西山，烈阳老祖恰似这天空中的烈日般光耀万丈，而大乾、幽云、六大派、白莲教、混天军之流，不过是土鸡瓦狗、冢中枯骨、坐以待毙而已！”
“即便咱们不巴望当什么‘从龙之臣’，至少也没理由和这些冢中枯骨绑在一起去死啊！”
方承志有些被父亲说服，结结巴巴道：“可是，孩儿听说那十大高手并非离奇失踪，更没有同归于尽，而是联袂出海，寻访仙界去了啊！”
“他们在离开之前，不是还留下一道‘诛仙令’，号称他们一年半载之内就会带着仙界的奇珍异宝甚至仙兵仙将回归古圣，要古圣界所有修士都安分守己，坚守门户，不能妄动刀兵么？”
“谁要是不服从‘诛仙令’，在他们离开时大动干戈，胡作非为，令天下刀兵四起的话，待他们回归之日，一定会发动雷霆震怒，降下无边业火，狠狠镇压，万雷诛灭的！”
“什么‘诛仙令’，装神弄鬼而已。”
方大掌门冷笑道，“咱们古圣界上下十万年，不知多少绝世强者出发去寻访仙界，又有哪一个能回来的？就连昔日无数凌驾于化神以上的强者都在无边无涯的黑暗中命丧黄泉，三圣四凶之流，不过是元婴巅峰而已，连化神境界都没摸着门槛，就出发去寻访仙界？简直是笑话！”
“你也说了，他们在‘诛仙令’里说一年半载就能回来，这都整整三年了，仙界的奇珍异宝在哪里，仙兵仙将又在哪里？”
“我看啊，整件事再简单不过——十大高手在永夜冰原深处发现了什么秘宝是真的，他们为了秘宝互相争斗，自相残杀也是真的，不过杀来杀去，却是统统陷入其中，或许遇到了洪荒时代的防御大阵，十大高手一起呜呼哀哉，灰飞烟灭了。”
“他们的弟子和门人知道，消息一旦传出，肯定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这些烜赫一时的势力都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所以，这些原本互相敌视的势力，竟然暗中达成了协议，编造了‘寻访仙界’这样一个荒诞不经的谎言，却是缓兵之计，最好能拖延几年，让他们慢慢恢复元气。”
“嘿嘿，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烈阳老祖这样的真龙霸主会应运而生，他们的谎言自然维持不下去，不攻自破了！”
父亲的分析入情入理，无懈可击，连一向骄傲的方承志也只能心悦诚服：“父亲大人言之有理，似乎……真是这么回事！”
“为父闯荡修真界近百年，什么奇闻轶事没有遇到过，这样叫人笑掉大牙的雕虫小技，怎能瞒得过为父的法眼？”
方大掌门冷笑两声，脸色忽然一变，一掸袍袖道，“收声，老祖来了！”
四面八方的山呼万岁声不知何时低微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越来越躁动的吟唱，那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倒像是无尽地火中蕴藏的狂暴灵能，烧灼着方圆千里的空气！
“怒焰军百万将士、赤阳门三万门人，并天下三千宗派十万修士，恭迎老祖法驾……”
伴随着一道道仿佛从牛角里吹出来的声音，“绿柳公子”方承志只看到从山谷深处，忽忽悠悠、飘飘摇摇，成百上千、成千上万团姹紫嫣红的火球飞了起来！
火球飞上半空，就像是一支法度森严、整齐划一的大军，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穹。
每一团火球之间，前后左右的距离分毫不差，倒是将天空化作了一张落满棋子的大棋盘。
“啪！”
所有火球同时爆开，纷纷化作面目狰狞、栩栩如生的凶兽。
上万团火球，上万头凶兽，豺狼虎豹，应有尽有，在山谷上空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绽放着惊人的灵焰，却没有哪两头火焰凶兽是一模一样的，每一头凶兽都拥有独特的姿态和动作，就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
火焰凶兽咆哮一阵，竟然又化作了上万尊神魔，居高临下，凝视众人，同样是三头六臂、青面獠牙、人首蛇身，各种稀奇古怪的形象都有，而他们绽放出来的威能和压迫力，却比刚才的火焰凶兽，又要提升好几个级数。
山谷中不少实力低微的修真者，统统被压得喘不过气，又被烤得汗流浃背，狼狈到了极点！
万千神魔，大放光华，逐渐向天穹最高处的云层涌去，而层层叠叠的密云也像是听从烈阳老祖的号令，竟然在一阵波澜壮阔的变化之后，凝聚成了一尊遮天蔽日的天地法相，一个盘坐在天地之间，宝相庄严，不怒自威，熊熊燃烧的巨人！

第1888章 赤焰魔神，无上威能！
如火如荼的赤云和彩霞组成了它的身体，七彩纷呈的灵焰化作了它的五官和铠甲，好一尊威风凛凛、势不可挡的巨人，简直像是开天辟地的洪荒魔神！
漂浮于天空中的浮空山和亭台楼阁，在这硕大无朋的赤焰魔神面前，就像是小娃娃的玩具般渺小和脆弱；高耸入云的怒焰山最高峰，亦像是经不起这魔神的一个喷嚏；就连容纳了十几万修真者和几十万凡人大军的山谷，都像是被这赤焰神魔硬生生用双手撑开，而只要它心念一动，随时都可以将支离破碎的大地，再撕裂一条直通地心的缝隙，将所有人都坑杀其中。
如此宏伟！如此威势！如此强大！
“绿柳公子”方承志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统统耸立起来，发自内心生出了顶礼膜拜耳朵冲动。
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父亲所说“真龙降世，气运之主”究竟是什么意思！
当那遮天蔽日的巨人，双眸中绽放出比烈日还要刺眼的光芒，笼罩住整条山谷时，方承志真心觉得自己、父亲还有各大宗派的坛主、长老、宗主、掌门，统统都变成了蝼蚁！尘埃！在太阳暴晒下随时都会湮灭的水滴！
只能臣服，不可阻挡，甚至连生出一丝一毫阻挡的念头，都会瞬息间灰飞烟灭。
这就是古圣界最强大的修真者，烈阳老祖的无上威能啊！
一时间，方承志竟痴呆了。
像他一样痴呆的人还有很多，整条山谷都寂静下来，唯一此起彼伏的，便是不少低阶修士诚惶诚恐的喘息和牙齿碰撞之声。
那赤焰魔神轻舒双臂，竟然分别扒住了相隔好几里地的两座山头，将整个上半身都朝山谷探了下来，营造出“火云压城城欲摧”的效果，宝相庄严的脸上，勾勒出了淡淡的笑意，整片天空都被它的声音震荡：
“诸位道友大驾光临，烈阳有失远迎，还请诸位多多恕罪。”
声音如滚滚巨浪，从天而降，飞流直下三万丈，重重轰击在每一名修真者的心头，又像是两只铁手死死按着他们的肩膀，要把他们按跪在地下；有些实力低微的修真者不禁喉咙一甜，几乎要吐出血来。
赤焰魔神松开了按在两座山头上的双手，可以清晰看到那两座山头上熊熊燃烧的爪印，它双手一张，哈哈大笑，继续道：“诸位道友，观我这‘升阳大阵’，可还算雄壮么？”
话音未落，怒焰山四周方圆百里之内，光华闪动，烈焰狂飙，好似有一万座火山从地底深处崛起。
赤焰魔神已经庞大到无以复加的身躯，竟然又膨胀一轮，非但周身铠甲都变得金光灿烂，八角垂芒，不可直视，甚至还变化出了三头六臂。
三个脑袋上，分别缭绕着赤焰、绿焰和紫焰；六只大手上，则虚空漂浮着六个比太阳还要狂暴的火球，火球外面，七彩纷呈的弧光缭绕，每一道弧光都像是一条饥肠辘辘的蛟龙，“噼啪”作响，咆哮不已！
“呼！”
山谷中狂风大作，仿佛有一条浩浩荡荡的岩浆之河从所有人的头顶呼啸而过，所有修真者的头发都根根竖起，眼珠里布满了血丝，指甲“啪啪啪啪”地炸开！
“升阳大阵”的威能，竟然强大如斯！
所有修真者都面面相觑，如堕梦魇。
他们当然知道，仅凭烈阳老祖自己的修为，绝对营造不出如此强大的神魔——别说他仅仅是元婴期巅峰，最多“半步化神”境界，即便是真正的化神老怪全力以赴，也很难营造出如此遮天蔽日的神魔法相。
但就算是在地底“圣火王朝”的遗迹支持之下，依靠“升阳大阵”达到如此惊天动地的效果，却也称得上是近千年来绝无仅有。
什么“三圣四凶”，什么“灵鹫上人”，在烈阳老祖的神魔之威下，真是连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了。
见到此情此景，哪怕原本心中惴惴不安，还有些首鼠两端的修真者，亦不由心悦诚服，双目含泪，齐声高呼：
“升阳大阵，天下无敌！”
“烈阳老祖，战无不胜！”
“千秋万载，永世不朽！”
“哈哈，哈哈哈哈！”
赤焰魔神的三个脑袋同时狂笑，六条手臂一起乱抖，大有将天空烧出六个窟窿的架势，“此阵之威，恰似我烈阳一脉的气运，如旭日初升，蒸蒸日上，不可阻挡！诸位道友既然知天命，懂气运，明白顺昌逆亡的道理，烈阳亦不会亏待诸位，有朝一日，当烈阳真的高悬于天，光耀大地之时，诸位道友就像是这大地上的花草树木，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众多修真者你看我，我看你，自然免不了又是一阵山呼万岁，大拍马屁的场面。
“不过——”
赤焰魔神的三张面孔同时沉了下来，横眉怒目道，“自烈阳神功大成，破关而出以来，绝大多数道友都像诸位一样，知道天命浩荡，顺昌逆亡的道理，却依旧有一小撮有眼无珠，冥顽不灵之辈，妄图螳臂当车，和烈阳为敌！”
“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但倘若一味自寻死路的话，烈阳却也没有心慈手软的道理。”
“来啊，将这位‘横天王’赵长烈带上来！”
烈阳老祖的冷笑声中，五艘灵能飞舟从山谷深处缓缓浮起，五艘飞舟上分别拖曳着一条粗大的锁链，将一名蓬头垢面、满脸血污的汉子拽住了四肢和脖子，整个人叉开，呈“五马分尸”的姿态，拽上半空。
“烈阳老祖竟然将‘横天王’赵长烈都抓住了！”
山谷中的十几万修真者一片哗然。
这“横天王”赵长烈不是旁人，正是昔日古圣界十大高手之一，“三圣四凶”当中“混天王”戚长胜的结拜兄弟。
戚长胜尚未组建“混天军”之前，此人就一直跟随戚长胜在西北地底发掘古墓和遗迹，两人是出生入死的交情，虽无血脉亲情，却比不少骨肉至亲都要亲。
戚长胜组建“混天军”之后，多次被朝廷剿灭，甚至连自己都不得已投降朝廷，这其中，无数昔日的老兄弟纷纷背叛，甚至反过来插戚长胜两刀，唯有这赵长烈一直忠心耿耿，甚至在戚长胜只剩下最后九骑人马时，依旧跟随左右，不离不弃。
是以，赵长烈深受戚长胜的信任，戚长胜自己是“混天王”，却让他当了“横天王”，乃是混天军的副帅！
传说中，三年前戚长胜和其余九大高手一起升天去寻访仙界，却是将混天军的残兵交给赵长烈来统御。
没想到今天连“横天王”赵长烈都沦为烈阳老祖的阶下死囚，这，这，这岂不是说，混天军残兵已经被怒焰军和赤阳门彻底击溃了么？
众多修真者，纷纷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诛仙令”。
据说，那是三年前十大高手离开古圣界时留下的一道敕令，命令天下各大派和所有散修，在他们寻访仙界期间，一律不得轻举妄动，谁要是敢妄动刀兵、胡作非为的话，等他们回来时，一定要此人死无葬身之地。
而现在，烈阳老祖非但“妄动刀兵”，而且还直接动到了“混天王”戚长胜的头上，等于是将“诛仙令”一脚踢开，彻底砸碎！
“这，万一‘三圣四凶，灵鹫上人’等十大高手真的没死，有朝一日竟然从仙界回归……”
不少修真者，纷纷捏了一把冷汗。
不过，看到山谷之上遮天蔽日的赤焰魔神时，又不禁哑然失笑，笑自己太过多虑——以烈阳老祖此刻的威势，纵然十大高手回来几个又如何，还不是被烈阳老祖一掌打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吗？
“赵长烈！”
赤焰魔神把硕大无朋的脑袋，凑到了快要被“五马分尸”的汉子面前，狞笑道，“烈阳好心好意向你‘混天军’发出‘骄阳令牌’，邀请你前来欣赏‘升阳大阵’的威势，你非但置之不理，甚至还杀我使者，毁我令牌，侮辱我烈阳一脉到这种程度，逼我不得不用这种方式将你请来，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却是为何啊？”
“哗啦！哗啦！哗啦！”
五条粗大的铁链一阵震荡，那头发蓬乱，满脸血污的赵长烈终于运足了气，狠狠“呸”了一声：“烈阳老祖，无耻之尤，假借送出‘骄阳令牌’之名，却是为了摸清楚我的所在，展开见不得人的偷袭！就算真的将混天军彻底击溃，将我都五马分尸，又算什么好汉？”
“哼……”
赤焰魔神冷笑，六条手臂一挥，“怒焰军和赤阳门的威势，你也亲眼得见了，碾压混天军，如碾压一窝蚂蚁般简单！若非真心实意想邀请你这个大名鼎鼎的‘横天王’前来观礼，而你又像野鼠般东逃西窜，烈阳又何必用这种手段？”
“今天是怒焰军和赤阳门的大喜之日，烈阳倒也不想妄造杀孽，最后问你一次，‘横天王’赵长烈，降，是不降？”

第1889章 我就静静看你……
“大喜之日？哈哈哈哈哈哈哈！”
“横天王”赵长烈大笑，“你们这帮贪婪如狗，蠢笨如猪的家伙，真是死到临头，尤不自知！别看你们今天在这里群魔乱舞，耀武扬威，烜赫一时，等我家兄长戚长胜和九大高手自仙界归来时，将你们刀刀斩尽，个个杀绝，一个一个统统化为脓血，碾成齑粉，谁都逃不了！”
对他的“冥顽不灵”，烈阳老祖早有预料，并不恼怒，反而微微一笑，淡淡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直到此刻还在白日做梦，以为真有‘仙界归来’这回事么？”
“实话告诉你，也叫诸位道友都听得清清楚楚——烈阳却不是那些可以随意糊弄的无知之徒，我也是在上古遗迹中修炼过百十来年，知道一些远古秘辛的。”
“仙界？哪有什么仙界！包围我们古圣界的，乃是一片无边无垠的黑色大海，无论上下左右，东西南北，都何止十万八千里的十万八千倍！饶是以元婴、化神乃至更高境界的绝世强者，全力以赴，风驰电掣，飞上一万年都不要想飞到外面去！”
“古往今来，所有飞出古圣界去寻访仙界的强者，无不是惨死在外面的黑色大海中，侥幸能逃回来的，也是历经千辛万苦，修为跌落谷底，十条命去了九条！”
“哼哼哼哼，照我的推算，所谓‘寻访仙界’和‘诛仙令’，根本是你们这些人搞出来的阴谋诡计，昔日的十大高手早已在永夜冰原深处同归于尽，连带着他们的势力统统元气大伤，不足以抵御天下群雄的挑战，你们才想出了这样的缓兵之计。”
“即便他们没死，真的弄到了一艘奇大无比的灵能飞舟，出去‘寻访仙界’，要么是惨死在半路上，要么是在饱受折磨之后，灰溜溜地铩羽而归。”
“现在，本老祖坐拥上古遗迹之利，掌控‘圣火王朝’的传承，麾下强者如云，雄兵百万，又有天下三千宗派无数道友的支持，即便他们真的回来，又凭什么和我抗衡，还不是要乖乖跪在我的面前，向我俯首称臣！”
“赵长烈，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不要白日做梦，乖乖臣服于本老祖，将混天军这么多年来搜刮的财富和武库，统统都交出来吧！”
“呸！”
赵长烈破口大骂，“烈阳老魔，你尽管在这儿上蹿下跳，耀武扬威吧，你蹦跶不了几天了，我家兄长和九大高手随时都会从仙界归来，到时候，我今天怎么死法，你便要死得再凄惨十倍，百倍啊！”
“好，好，好！”
赤焰魔神眯起眼睛，三张大脸上满是肃杀之色，咬牙切齿道，“升阳大阵刚刚炼成，的确缺少一名元婴来血祭此阵，既然你一路顽抗到底，老祖便成全你又有何妨！我倒要看看，将你五马分尸，挫骨扬灰，又把你的神魂封入地火之中，永生永世承受地火烧灼、岩浆煎熬之苦，那三圣四凶、灵鹫上人之辈，还能如何让我死得比你更惨十倍，百倍！”
“哗啦！”
五艘灵能飞舟分别朝着不同方向飞去，五根铁链一下子被绷得笔直，赵长烈的血肉骨骼中，顿时传来阵阵“咔嚓咔嚓”之声，疼得他痛不欲生，狂吼不绝。
烈阳老祖有心以赵长烈来立威，并不急于杀死此人，命令灵能飞舟的速度越慢越好，多炮制这个冥顽不灵之徒一些时间。
就在这时——
山谷中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不约而同爆发出了几十声春雷般的炸响。
“老贼受死！”
“天诛老贼！”
“烈阳老贼，你的死期到了！”
“太玄道、紫极剑宗、风雷谷……六大宗派誓杀老贼！”
“唰唰唰唰！”
数百道剑芒流光同时暴起，朝山谷尽头的赤阳门法坛攻去。
“有刺客！”
“六大派高手竟然敢刺杀烈阳老祖！”
整条山谷一时间哄堂大乱，无数修真者纷纷掣出兵刃，祭起法宝，激荡灵能护盾，但周围早已挤了个水泄不通，大家的兵刃和法宝不免“叮叮当当”撞在一起，灵能护盾更是互相干扰，放出大片光华和波纹，乱成一锅一塌糊涂的热粥。
天空中的赤焰魔神，不过是烈阳老祖以“升阳大阵”激荡出来的法相，并不是他的真身。
来自六大宗派的刺客，自然不会去攻击这尊法相，却是早就看准了正在法坛上全力施为的烈阳老祖本尊。
“绿柳公子”方承志正沉浸在烈阳老祖的无上威能中如痴如醉，刚想欣赏传说中的强人“横天王”赵长烈被五马分尸的精彩场面，没想到却遇上了更加精彩的当众刺杀。
他顿时滚出一身热汗，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拼了命朝人群前面望去。
只可惜他们青云剑派的位置实在太过靠后，放眼望去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还有大片灵能护盾激荡而起的光晕和灵焰，却是在人头之上泛起层层叠叠的七彩迷雾，根本看不真切最前方发生的事情。
有心想要飞到半空中去看，还没跳起来，就被父亲一把拽住，死死按在地上。
还不等方大公子反应过来，四周就飞起数百道火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些刚刚升起，想要飞到半空中的修士一一轰落，重重砸在人群中，摔了个七晕八素，龇牙咧嘴，狼狈至极。
冲天火光之中，脚踏红云，手持烈焰战刀，身穿赤色战甲，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赤阳门修士出现，那森冷的目光和漠然的表情，加上刚才无比狠辣的手段，令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方大公子连呼万幸。
受点小伤倒是不怕，但要是像这几个倒霉蛋一样被当众打下来，他“浮流州四大公子之首”的脸面，还要往哪儿搁？
他在心中啧啧称奇，一方面慑于赤阳门的强大，连这些普通门人都拥有如此强横的力量；另一方面却是心痒难耐，不知道刺客是否和烈阳老祖杀得难舍难分。
将脚尖踮了又踮，脖子伸了又伸，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一波波火焰巨浪从头顶掠过，令他们统统变成了生活在火海下面的小鱼。
幸好，刺客带来的骚乱来得快去得也快，方大公子的脖子还没伸累，混乱的场面就逐渐平息下来，十万修士最前方的法坛上空，渐渐升起了上百个晶莹剔透的大火球，每一个火球中，竟然都囚禁着一名刺客。
所有刺客都被烈焰烧灼，电弧贯穿，承受着生不如死的折磨。
方大公子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没想到烈阳老祖的修为竟然高到如斯境界，不动声色之间，就将数百名刺客统统生擒活捉，还给囚禁到了这古怪的禁制当中，令他们当众出丑。
这比直接击杀数百刺客，又要难上几十倍了。
四周群雄亦是一片哗然，很快有人辨认出了刺客的身份。
“太玄道、紫极剑宗、风雷谷、金甲宗、驭兽斋、飞灵岛……果然都是六大宗派的门人！”
“而且都是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的高手，看来这几年在‘诛仙令’的约束之下，他们一直都龟缩不出，实在也憋坏了！”
“只可惜，这次他们遇到的是烈阳老祖，真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有没有哪位道友看清楚烈阳老祖究竟是如何出手，刚才实在太快，我，我竟然什么都没有瞧见，这些小辈就统统被生擒活捉了！”
“虽说都是小辈，却也有不少金丹级数的高手，在老祖手下连三个回合都走不过，老祖的修为，真是深不可测，深不可测！”
方大公子暗暗感叹，这会儿他总算瞧清楚了刺客的模样，不少六大宗派的年轻高手他都见过，还是他们这些旁系支脉子弟仰望的对象，没想到今天却威风扫地，狼狈如斯。
他暗暗为父亲的英明果断而高兴起来。
没错，烈阳老祖神通盖世，紫极剑宗又算得了什么，便是那“剑痴”燕离人亲至，恐怕也是被老祖锁在火焰禁制里，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的下场吧？
就在这时，方大公子忽然听到自己头顶不远处，传来一声细若蚊呐的“滴滴”声。
这声音十分古怪，方大公子此前从未听过有任何兵刃或者法宝，能发出类似的响动。
紧接着，空气中荡漾出阵阵涟漪，有一枚珍珠大小的东西，竟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不知是受到刚才火焰灵能肆虐的干扰，不得不现身；亦或者时候到了，无需再隐匿在空气里。
方大公子大感好奇，左右一看，无论父亲、别派修士还是诸多赤阳门人，统统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前面的几百名刺客身上，竟没人注意到这枚微不足道的小珠子。
他心中一动，犹豫片刻，终于禁不住好奇，悄悄释放出一道灵能，真的将那小珠子吸了过来。
这是一枚大眼珠子般的法宝。
却有着方大公子从未见过的精致。
层层叠叠如水晶瞳孔般的结构，还有缠绕周围，比头发丝还细几十倍的线条，都带给他一种和古圣界法宝截然不同的优美、精细和冰冷之感。
方大公子自然绝不会知道，这便是手工作坊和大工业流水线的区别。
“滴滴，滴滴滴滴！”
金属眼珠深处传来轻轻的调节声，几十圈“瞳孔”纷纷放大缩小，不断调节，仿佛从很远处将“目光”抽回来，落到他的脸上。
方大公子心里打了个哆嗦，没来由觉得这枚法宝很邪门。
不过，这里是烈阳老祖的地盘，有这么大一尊赤焰魔神罩在天上，似乎并没什么可怕。
方大公子吞了口唾沫，将这古怪法宝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发现在“瞳孔”的背面镌刻着两行极小极小的字。
这两行字非但比米粒还小百倍，而且残缺了不少笔画，行文又极其古怪，方大公子连蒙带猜了半天，才勉强读出他们的意思：
“凤凰—19型超远距离多功能隐形晶眼。”
“耀世集团出品，星耀联邦古圣特别行政区驻军专用。”
“滴滴，滴滴！”
就在方大公子和晶眼“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更多一模一样的晶眼，纷纷脱离了隐形状态，大咧咧悬浮在众人头顶。
就好像，他们从很久之前就悬浮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最前方法坛之上，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烈阳老祖。

第1890章 有话好好说
随着无数晶眼的浮现，山谷后方的人群又开始骚动。
不过这些封装非常严密，并没有泄漏出太多灵能的现代化法宝，并没有古代法宝那种金光闪闪、光华四射的威势，所以绝大部分古圣修士仅仅是好奇，还没到惊慌失措的程度。
一时半会儿，这样的骚动，还没能传递到人潮汹涌的最前方。
天空中的赤焰魔神，亦没有注意到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小晶眼，却是对数百名刺客发出“桀桀”怪笑：“你们这些六大派的小辈，真是不知死活！本老祖对你们的诸多挑衅，已是百般忍让，你们却得寸进尺，胆敢到怒焰山来撒野，真以为有六大宗派撑腰，本老祖便不敢杀人吗！”
说到此处，“唰唰唰”，三张大脸变得无比狰狞，同时仰起脖子，朝天空“呼呼呼”喷出三道滔天热浪，竟然令整片天空都熊熊燃烧起来。
四面八方的天穹统统烧得赤红，红得发紫，紫得发黑，日月星辰，风雷闪电，在烈阳老祖的神威之下，无不黯然失色！
众多古圣修士哪里见过如此恢弘壮阔、气象万千的场面，再也遏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和崇敬，纷纷喊叫起来。
就连那些仰仗着一腔血气之勇，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六大派年轻一辈高手，亦是在禁制当中目瞪口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甚至暗暗悔恨——这样的烈阳老祖，根本就是神魔降临，绝不是他们这样的肉体凡胎可以抗衡，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来刺杀这样的绝世强者？
“哈哈，哈哈哈哈，既然你们将本老祖逼到这般田地，本老祖还有什么可以顾忌？”
赤焰魔神的六条手臂张开到了极限，似要将整片天地统统掌控在手中，烈阳老祖势若雷霆，声若洪钟，“先灭太玄道，再平紫极宗，碾碎六大宗派，直捣大乾神都，倘若幽云草原胆敢违抗本老祖的法旨，百万铁蹄践踏之下，便叫十万里大草原上寸草不生！”
“太阳有东升西落，总有照耀不到的地方，但本老祖要让‘烈阳’之名，永远高挂在天空之中，照耀古圣界的每一株草木，每一块岩石！”
此情此景，彻底击溃了极少数修真者心底最后的防线。
不知是谁起头，不一时，所有修士都“呼啦啦”的拜倒在地，或颤抖，或癫狂，或面红耳赤，或胆战心惊，反正是一起狂吼乱叫：
“先灭太玄道，再平紫极宗！”
“碾碎六大宗派，直捣大乾神都！”
“幽云鬼秦胆敢违抗老祖的法旨，便叫十万里大草原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烈阳老祖，天下无敌！”
“横扫八荒，一统宇内！”
“千秋万代，永世不朽！”
赤阳门最高处的法坛之上，一名身穿赤色法袍，头戴火云发冠，面容古拙，双眸炯炯有神，充满爆炸性力量的高阶修士，虚空卓立在距离法坛三米的高处。
双手背负，风轻云淡，表情无悲无喜，但熠熠生辉的眼眸深处，却蕴藏着一缕无比深沉的欣喜。
他就是眼下古圣界的第一高手，无敌于天下的烈阳老祖！
听着天空中的亭台楼阁、浮空山、灵能飞舟和数百名脚踏火云的门人，山谷里十几万修真者一起对他山呼万岁，高喊他的无敌威名，烈阳老祖的豪情壮志和勃勃野心，统统激荡到了极限。
恍惚间，眼前闪过一幕幕斑斑驳驳的画面。
百年前在修真界的挣扎和拼搏；百年间在地底遗迹中的潜心苦修，冲破一道道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关卡；直到百年后的今天，破关而出，名动天下，即将建立万世不朽的霸业！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过往一切，统统都有了最丰厚的回报，他果然是被上天所垂青的气运之主，受天地宠爱的真龙降世，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哈哈，哈哈哈哈！
烈阳老祖大手一挥：“好，现在就拿赵长烈和这百余个小辈祭旗，随后，诸位道友便跟随本老祖的怒焰战旗一起，席卷整个天下！”
那大手高高举在半空，只要五指一缩，赵长烈和数百六大派小辈就要性命不保。
就在千钧一发的关头，烈阳老祖的神色忽然变得极其古怪，五根手指就像是插进了几万根透骨钢针，怎么都捏不成拳头。
如同岩浆般的目光朝熊熊燃烧的天穹之外狠狠射去，烈阳老祖的表情从未如此认真和愤怒。
十几万古圣修士中，亦有不少人感知到了一缕缕古怪的波动，纷纷抬头望去。
终于有人失声叫道：“快看，老祖的法相竟然——”
半空中，烈阳老祖遮天蔽日的神魔法相，竟然泛出了一圈圈的涟漪，在涟漪的干扰下，不断扭曲和拉伸，原本或横眉怒目、或宝相庄严、或踌躇满志的三张大脸，全都被扭曲成了哭笑不得的样子。
被风一吹，栩栩如生的赤焰魔神变成了飘渺不定的海市蜃楼，隐隐有烟消云散的迹象。
如此诡异的变化，令刚刚还沉浸在烈阳老祖无敌威势中不可自拔的古圣修士们，纷纷激出一身冷汗，震惊到了极点。
“怎，怎么可能！”
“烈阳老祖的无敌法相，算是被人破了么？”
“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难道是六大派高手联袂而至，那也是一起来送死的下场啊！”
“哼！”
烈阳老祖冷哼一声，咬破舌尖，一团鲜血在掌心抹开，双手飞快结印，令赤焰魔神再度清晰和稳固起来，怒喝道，“何方妖孽，竟敢在怒焰山上撒野，藏头露尾，不敢现出原形么？”
声音如滔天巨浪，一飞冲天，直没云霄深处，再次令不少古圣修士神魂动荡，生出对烈阳老祖的无边敬畏之心。
“喂喂，能听到吗？”
熊熊燃烧的云层之上，竟传来一道十分古怪的声音，虽然没烈阳老祖那么声势惊人，却同样清晰传送到了在场每一名古圣修士的耳中。
只是那语调十分古怪，众人怎么听怎么别扭，“烈阳老祖好，各位古圣界的道友好，大家千万不要紧张，我并没有太多恶意，也绝不想掀起不必要的战争。”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耀，或许大家没听过这个名字，那么前几年我在古圣界闯荡时还用过另一个名字，叫做‘灵鹫上人’……”
灵鹫上人！
这四个字一出口，山谷中的群雄彻底乱了。
昔日一同去寻访仙界的古圣十大高手之一灵鹫上人，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
这究竟是真是假，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竖起耳朵，顺便将灵能护盾提升到了极限，准备好了所有法宝，静静等待着事态发展。
烈阳老祖微微一怔，哈哈大笑起来：“传说中的灵鹫上人，竟然是这样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之辈么？”
“那倒不是，主要我们这次千里迢迢飞到古圣界来的，都是适用于真空无重力环境的星海战舰。”
天空中的声音很耐心地解释道，“想要进入到大气层内的高重力环境，需要进行一系列的模式切换和人员准备工作，总之很麻烦的，所以请诸位道友稍等片刻，我们很快会带着百十来艘星舰降临的。”
“妖言惑众，胡说八道！”
烈阳老祖把脸一沉，怒喝道，“本老祖不管你是用妖法邪术在装神弄鬼，还是真的灵鹫上人——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灵鹫上人，本老祖过去也听过你的名号，知道你和本老祖的经历相仿，统统都有上古王朝的传承，早就有心要和你一决高下！”
“来吧，倘若你是真正的灵鹫上人，那就现身，堂堂正正和本老祖一战，当着天下群雄的面，看看究竟是你‘大周剑宗’的传承厉害，还是本老祖‘圣火王朝’的传承厉害！”
“呃，这件事很难解释，其实我也不算是真正的‘灵鹫上人’，也压根儿没什么‘大周剑宗’的传承，总之您先别这么急躁，有话好好说，大家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沟通呢？”
云层中的声音十分苦恼的样子，“诸位道友有所不知，其实我本身呢，是一个和平主义者，并不热衷于打打杀杀什么的，还是希望能和平解决‘怒焰军、赤阳门’和‘烈阳老祖’的历史遗留问题。”
“所以，现在请烈阳老祖您稍安勿躁，安安静静听我说完，大家再好好沟通一下——否则后果很严重，我没骗你，你真承受不起的。”
烈阳老祖：“……”
十万古圣修士：“……”
怒焰军和赤阳门强者：“……”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看着天空的目光，像是看着一个患了失心疯，又喝醉了酒的白痴。
天空中的声音干咳一声，继续道：“首先告诉大家一个惊天动地、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在大乾王朝凤凰四年七月，也就是新联邦历一百零二年九月，由我们星耀联邦最高议会发出热忱邀请，经凤凰帝朱宗佑、幽云王韩拔陵、六大宗派总盟主齐中道等古圣界十一位高层人士共同表决，古圣界正式加盟星耀联邦，以‘特别行政区’的身份，成为了星耀联邦光荣而神圣的一员。”
“从这一天起，古圣界的历史揭开了全新的篇章，获得了崭新的未来，从孤苦伶仃的星球文明，一举跨越到了星海文明的伟大时代，真可谓是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啊！”

第1891章 你完了，真的
天空中的声音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似乎在期待山谷中的欢呼和掌声。
但等来的却只有一阵冰冷的死寂。
所有古圣修士都满头雾水，面面相觑，露出荒谬绝伦，哭笑不得的表情。
“什么‘星耀联邦’，什么‘特别行政区’，什么‘最高议会’，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不是灵鹫上人，我听过灵鹫上人的法会，声音绝不是这么轻浮和随便！”
“假的，假的，冒牌货！”
听了众多古圣修士的聒噪，烈阳老祖的脸拉得更长，连声冷笑道：“真是语无伦次，牛头不对马嘴，莫非是哪位道友修炼了什么古怪的传音秘法，便来这里消遣本老祖不成！”
“绝对不是，我说的句句都是真话，都是为烈阳道友你在考虑啊，你惹祸了，死到临头的知不知道，现在只有我可以救你！”
云层中的声音焦急起来，“整件事相当复杂，非要用你们听得懂的话来解释，大概是这样——其实我本身呢，就是一个传说中的‘仙人’，以‘灵鹫上人’的身份在古圣界行走，就是要将诸位都引领到‘仙界’之中，现在齐中道、韩拔陵、燕离人等等道友已经被我带到‘仙界’去见识过了，他们被‘仙界’的繁华和发达深深震撼，决定加入我们‘仙界’的一个‘仙国’叫星耀联邦。”
“大家都知道啦，凤凰帝朱宗佑和幽云王韩拔陵，分别是大乾和幽云草原的合法统治者，还有修真界各大宗派的代表齐中道和燕离人，还有底层民众的代表戚长胜和万明珠，还有宗教界人士苦蝉大师，所以这个决议还是很民主，很合法，很有代表性的，总之，现在古圣界已经变成了星耀联邦的一份子，我们这次就是回来筹建特区的。”
“当然，我所说的‘仙界、仙国’，和你们想象中并不是一个概念，不过这又是另一个问题了，烈阳道友，您能先收了神通，咱们再慢慢聊好吗？”
“……”
烈阳老祖愕然了半天，却是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这一笑，怒焰军和赤阳门的诸多士兵和门徒都跟着大笑，笑声像是会传染，很快带动了整条山谷，十几万修真者都笑得前仰后合，怒焰山方圆数百里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氛，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仙人，仙界，仙国？”
烈阳老祖笑得眼泪都快下来，指着天空叫道，“无论你是何方神圣，这番弥天大谎都太过荒谬了吧，倘若你真是仙人，带着无数仙兵仙将和仙舟自仙界归来的话，仙兵何在，仙舟何在，齐中道、燕离人、韩拔陵等诸多道友何在！为何都鬼鬼祟祟不敢出来见人，却在这里胡吹大气！”
“所以我说，你摊上大事了嘛！”
云层里的声音有些委屈地说，“我们离开之前发布了‘诛仙令’，命令天下所有修士都要安分守己，不得妄动刀兵，乱造杀孽；偏偏烈阳道友你置若罔闻，非但四处招兵买马，大肆扩张，恣意吞并不服从于你的中小宗派，丝毫不卖我们‘十大高手’的面子，甚至连戚长胜道友的混天军，你都敢痛下杀手，连混天军的副帅‘横天王’赵长烈都被你抓到这里，当众羞辱。”
“这事儿闹大了，真的，我们才回到古圣界半天时间，就搜集到你这么多的恶行，现在诸位道友都不想和你说话，只想往你脸上砸一堆星海战舰过来，特别是‘混天王’戚长胜道友，早已怒不可遏，在这儿上蹿下跳，嗷嗷直叫要把你碎尸万段，拖出去喂狗呢！全靠我死死拖住他们，让他们千万不要冲动，凡事最好还是以和为贵，这才能把你的小命留到现在啊，烈阳道友！”
此言一出，山谷再度鸦雀无声。
所有古圣修士都目瞪口呆，看着彼此的眼睛里塞满了同一句话：“我，我是不是听错了？”
烈阳老祖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连天空中的赤焰神魔都张牙舞爪，哇哇乱叫：“好，好，好一个‘碎尸万段，拖出去喂狗’，待本老祖找到你的真身所在，一定要如法炮制，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你这人，咋不听劝呢？”
天空中的声音委屈到了极点，“我可是在这儿帮你把好话都说尽了，我说虽然咱们联邦是法制社会，但古圣界的情况毕竟比较特殊，和外界处在不同的社会发展阶段，有各种各样的历史遗留问题，包括韩拔陵、戚长胜等等道友，也不是什么纯洁无暇的白莲花，打打杀杀都是家常便饭，对不对？”
“正因为不能一概而论，所以才要搞‘特别行政区’嘛！”
“是，我们当年是立下了‘诛仙令’，但烈阳道友你是在我们离开之后才破关而出，或许不太了解当时的情况；再说，这件事也有我们的不对，说好了一年半载就会回来，谁知道黑暗星云实在太过难缠，我们中途迷航，又耽搁了一年多时间。”
“总之，你的所作所为，虽说罪无可恕，却也情有可原，念你苦修百年不易，还是应该再给你一个改过自新，回报社会和大众的机会。”
“我好说歹说，戚长胜等等道友总算捏着鼻子答应了，不过他们也有一个条件。”
“倘若让你见识到了联邦‘仙舟’和‘仙兵仙将’的厉害，再选择认罪伏法的话，那就彰显不出你的诚意，倒像是我们仗势欺人似的。”
“倘若我能无凭无据，红口白牙说服你，让你放下法宝，收起神通，举手投降的话，那说明你还有一丝丝可以改造的潜质，诸位道友都是胸襟宽广，心怀宇宙的人，也就不再和你计较违反‘诛仙令’的事情了。”
“真的，烈阳道友你千万想清楚，生命只有一次，辛辛苦苦修炼到半步化神境界容易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千万抓住，不要自寻死路啊！”
听着天空中的声音越说越离谱，山谷中所有古圣修士纷纷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轻轻颤抖起来。
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烈阳老祖勃然大怒的模样了。
烈阳老祖气得浑身发抖，真是连天灵盖都快盖不住了，周身百米之内的空气都像是岩浆般泛出红光，却是怒极反笑，咬牙切齿道：“好，却不知‘灵鹫道友’要本老祖如何‘抓住机会’呢？”
眼神却示意两旁“赤阳门”弟子，纷纷脚踏红云，飞上天空，四下里寻找这可恶怪声的源头。
他是认定了，对方一定掌握某种曲曲折折的传音秘法，正藏在某个犄角旮旯里窃笑不已呢！
云层中的声音却是很高兴的样子，连声道：“你能这么深明大义就好，现在联邦好多新闻媒体都在关注我们声势浩大的登陆，我本人是很希望搞一次和平、友善、皆大欢喜的登陆，搞成一次‘和平解决’的典范。”
“那是这样，我以‘古圣特区委员会’和《古圣临时特别法》授予我的权力宣布，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呃，也就是二十四个时辰之内，以‘赤阳门’的山门为中心，怒焰山方圆五百里内为禁飞区，所有修真者都不允许拔地而起、御剑飞行……总之在超过五米的空中驻留超过三秒钟，都会被击落，这是维持秩序的暂时规定，希望各位理解。”
“还有，烈阳道友的‘升阳大会’如此声势浩大，究竟意欲何为也是天下皆知了，今天所有前来参加‘升阳大会’的道友，统统都有违反‘诛仙令’的嫌疑，必须一一进行甄别和审查。”
“放心，只是审查而已，如果你们真没违反‘诛仙令’，很快都会释放的。”
“等我们的星舰降临到大气层以下，甄别和审查工作就会开始，现在请诸位道友先留在原地不要动，并麻烦烈阳道友你的门人和军队维持秩序，这都算是你将功赎罪吧，我保证，只要你尽心尽力帮我们完成甄别和审查，到时候对你的罪行，肯定会从轻发落的。”
“我话说完，大家都能听懂吗，烈阳道友，你呢，还有问题没有？”
“唰唰唰唰！”
所有目光统统盯着烈阳老祖，看他如何应对如此……狂妄到极点的疯话。
烈阳老祖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又从黑色硬生生憋回了白色，脚下的大地隐隐晃动，恍若有无穷岩浆要激射而出，天空中的赤焰魔神不断翻腾，一道接一道惊雷在它体内炸响！
“畜生，竟然戏耍你家老祖到这般地步！”
烈阳老祖双掌一张，赤焰魔神六只大手上方的光球统统爆开，万千弧光张牙舞爪地布满了整片天空，原本就熊熊燃烧的天空变得更加刺眼，刺得整条山谷也像是烧了起来，所有古圣修士都不禁紧闭双眼，只听到烈阳老祖声嘶力竭的咆哮，“现身，现身，现身！藏头露尾的孽畜，快快给本老祖现身！”
“你……”
云层中的声音没有受光球和电弧的半点干扰，依旧清晰至极，却是幽幽叹息一声，“我都怂到这种程度，你还这么作死，这还说啥呢？你完了，真的，烈阳道友，现在就算九天十地亿万神魔统统跪在我面前，帮你磕头求饶，都救不了你了。”

第1892章 哦，我来了
“嘶——”
此言一出，山谷中所有古圣修士统统倒吸一口冷气，没人想到这听起来既委屈又无奈，甚至还带着点随便的声音，在连番示弱之后，竟然会说出如此强横霸道的话。
九天十地，亿万神魔，统统跪在我的脚下磕头求情，都——救不了你！
这声音，仿佛一重高过一重的巨浪，在山谷中不住回荡，荡得所有古圣修士都脸色煞白，神魂摇曳，五脏六腑几乎要涌出喉咙口。
他们震惊，烈阳老祖却是暴怒，狂怒，怒到要把天捅个窟窿！
“啊！啊！啊！真真气煞我也！”
烈阳老祖脚下的法坛轰然碎裂，以法坛为中心，大地出现了几十道纵横交错的蛛网裂缝，不断向外延伸。
裂缝中喷涌出一道道岩浆般的红光，将他的身形烘托地更加狰狞恐怖，亦逼得所有古圣修士都不可直视。
烈阳老祖大手一挥：“布阵！”
“唰唰唰唰！”
悬浮在万千古圣修士之上的数百名赤阳门人陡然加速，脚下红云几乎都膨胀了三四倍大小，令他们统统都被火云缭绕，化作一个个三四米高的巨人。
这些巨人风驰电掣，在半空中拖曳出了一道道赤红色的尾焰，又像是一座座巨大符阵的笔画，所有尾焰交错在一起，就勾勒成数百道遮天蔽日的符文！
这些来自圣火王朝和更久远洪荒战场的上古符文，布满了整片天空，却似唤醒了天地之间尘封已久的神秘力量，在整座怒焰山外面形成一道晶莹剔透的灵能护盾，将怒焰军、赤阳门、烈阳老祖和十万古圣修士统统笼罩在里面。
这不单单是一座防御性的大阵，不少上古符文光华闪动，隐隐凝结着一道道狂暴的攻击力，如一触即发的蛟龙猛虎，随时都能飞出伤人。
“哈哈，哈哈哈哈，这便是‘升阳大阵’的第一重变化，‘烈焰化血炫阳阵’！”
烈阳老祖须发皆赤，瞪圆了眼珠怪叫道，“什么‘禁飞区’，还不允许本老祖在自家山头上御剑飞行？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大得没边了！来来来，老祖的大阵已成，你有千般法术，万种神通，尽管出招吧！”
随着怪叫，天空中的赤焰魔神亦是张牙舞爪，六枚堪比太阳的光球激荡出了万千电弧，化作六柄不同的兵刃，既有开山裂石的巨斧，亦有贯穿天空的长枪，更有追星赶月的飞剑，缭绕于六条蛟龙般的手臂之上，声势骇人到了无以复加！
“嚯！”
山谷中古圣修士们的心情，就像是荡秋千一样，刚刚被天空中的怪声吸引过去，又被烈阳老祖惊人的气势拽了回来。
饶是那怪声再怎么胡吹大气，但是在这“烈焰化血炫阳阵”和赤焰魔神法相的无上威能震慑之下，他们还是坚定不移地站在烈阳老祖这边。
慢说天空中胡言乱语的疯子，根本不可能是真的灵鹫上人，即便真是灵鹫上人又如何？能摆出如此雄壮的大阵吗？能激荡出如此威武的法相吗？
哼哼，恐怕连烈阳老祖的一根小指头，就要比灵鹫上人的腰还粗了！
“升阳大阵，变化无穷，仅仅第一重变化就有这般威能，真真是天下第一大阵！”
“大阵威能无穷，却又怎么比得上烈阳老祖的赤焰魔神法相更加势不可挡，空前绝后？”
“老祖神通盖世，什么魑魅魍魉，只要敢现身，管叫他瞬息间化为脓血、尘土、齑粉！”
“杀鸡焉用宰牛刀，既然是魑魅魍魉，跳梁小丑而已，又何须老祖亲自动手，还玷污了老祖尊贵的法相，来来来，管你什么灵鹫上人还是鸟毛上人，想要在怒焰山上撒野，先过我‘血光教’公孙浩这一关！”
“公孙道友且住，我‘幻海盟’上下仰慕烈阳老祖的威名久矣，早就决定要解散‘幻海盟’，所有人都拜入老祖的‘赤阳门’下，为老祖鞍前马后，做牛做马，粉身碎骨，誓死效忠啊！没想到今天竟然有如此丧心病狂的东西，在这里玷污老祖的名号，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幻海盟’上下真真是连心肝都要气炸，就让我先来领教领教，这什么‘星耀联邦’的厉害吧！”
“不不不，我来，我来！”
“来啊，归元宗夏侯霸在此，誓死捍卫烈阳老祖的无敌威名，还什么‘禁飞区’？夏侯霸就飞上来了，你能奈我何？”
反正有“烈焰化血炫阳大阵”在头上顶着，又有这么大一尊赤焰魔神法相罩着，这时候冲出去拍马屁，表忠心，真是再安全都没有。
当下就有不少想在烈阳老祖面前露脸的古圣修士飞上天空，祭起各自法宝，绽放出五色光华，御风而行，耀武扬威。
虽然不及赤阳门人的整齐划一，威风凛凛，倒也别有一番热闹喧嚣的风味，特别是一个个声嘶力竭，表情坚毅，别提多么大义凛然，誓死不屈了。
烈阳老祖见这些人如此知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并不阻止，而是任由他们在那儿上下翻飞，大拍马屁，肉麻至极。
“绿柳公子”方承志心痒难忍，他们“青云剑宗”的御剑飞行之术是有名的，他的“柳叶剑法”更蕴含一道特殊的身法，御剑而行时能像随风飘舞的柳叶般潇洒飘逸，煞是好看。
他也颇有显露一番的意思，倒不是为了拍烈阳老祖的马屁，只是难得天下群雄都济济一堂，这时候若能在天空中大放异彩，在御剑飞行之道上，将诸多成名已久的前辈统统比下去，那他“绿柳公子”的名号，岂不是能从浮流州，扩散到整个天下去了？
只是，他的脚尖刚刚发力，就感到大腿根儿被人狠狠掐了一把，用力之大，真是将他的眼泪都激了出来，甚至忍不住叫了一声。
幸好周围所有人都沉浸在狂热的气氛中，天空中又是各种电闪雷鸣，热浪滚滚，灵焰狂飙的声音，并没人听到他的惨叫，也没人注意他的狼狈。
方大公子很委屈地朝父亲望去。
青云剑宗的方世遗掌门，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竟然连传音入密都忘记了，直接压低声音对儿子道：“别乱动，再看看，要不然老子一掌打死你！”
方大公子脖子一缩，正在咂舌之际，无尽天穹的深处，又传来了声音。
真奇怪，这声音一直都轻轻的，淡淡的，温温的，但无论烈阳老祖如何咆哮，“升阳大阵”发出多少震耳欲聋的爆响，都无法干扰这声音的一丝一毫。
“烈阳道友，咱们说实在的，你这尊看似硕大无朋，三头六臂的神魔法相，不过是比海市蜃楼再高明一点点的声光电效果，是通过光线在空气和云雾中的折射散射和衍射，营造出来的幻象而已，也就糊弄一下不明真相的各位道友，其实屁大的威力都没有，而且很容易就干扰掉的。”
“我倒是有心想在你神魔法相的三个脑门上各画一只小乌龟，不过考虑到很多新闻媒体在这里直播，所有视频都有可能成为历史影像资料，不好这么胡闹罢了。”
云层中的声音好像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继续道，“还有，你这个什么‘烈焰化血炫阳阵’，听名字很威风，但也就是一座七拼八凑起来的超大型灵能护盾而已，倘若它全力运转时，自然威力很强了，不过呢，无论你还是‘圣火王朝’，对洪荒遗迹都没有半点儿认识，还处在‘猴子玩手枪’的程度，根本发挥不出这座大阵百分之一的威力。”
“就连这区区百分之一的威力，你们都煞费苦心，浪费在无用的声光电效果上了，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们又不是十七八岁的热血少年，这么注重狂霸拽酷炫的效果干吗？”
“算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我们的舰队已经就位，各种轰击炮、晶磁炮、玄光炮和灵能飞弹也统统锁定了‘禁飞区’上空的一切飞行物体，最后给你们三秒钟时间，立刻退出禁飞区，否则后果很严重。”
“还有，我们的法宝和你们不同，威力真是大到你们难以想象，所以地面上的诸位道友也请将灵能护盾释放到极限，有什么防御性的法宝也赶快祭出来顶在头上，包括那些祖传了千八百年，只能使用一次的保命法宝，别犹豫了，就是现在，统统拿出来把自己罩住吧。”
“至于‘怒焰军’和‘赤阳门’的诸位，现在放下武器，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我们将尽量保全你们的性命，倘若一定要跟随烈阳老祖，负隅顽抗到底的话，那就对不起——”
“废话少说，畜生，来啊！”
烈阳老祖眼眶炸裂，七窍生烟，打断了天空中的声音。
“烈阳老祖，天下无敌，横扫八荒，一统宇内，千秋万代，永世不朽！”
怒焰军和赤阳门人齐声高叫。
“誓死效忠烈阳老祖，管你什么鸟毛上人还是星耀联邦，想动怒焰山，先冲我们来吧！”
数百名别派修士满脸正气，大义凛然，怒斥天穹之上的外星侵略者。
“来啊！来啊！来啊！”
整条山谷，十万修士，统统摇旗呐喊，哈哈大笑。
云层中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李耀：“哦，那我来了。”

第1893章 尝尝我云秦金人的厉害！
一瞬间，整个世界变成黑白两色。
那并不是真的天地色变，而是有数万道疾闪的光线刺破天穹，从天而降，像是无数根巨大的钢针般，贯穿了整片天地！
烈阳老祖激荡出来的电弧、灵焰、火云和大放光华的符文，原本已经够闪亮，够耀眼，够让人不可直视，但是在这数万道疾闪光线的对比之下，却统统黯然失色，就像是被吸走了全部的光芒，变得一片黯淡！
包括方大公子在内，所有古圣修士的眼睛，都被数万道光束组成的光之海洋吞没。
他们只看到这些光束轻而易举将赤焰魔神刺了个千疮百孔，随后又毫无滞碍地扎进“烈焰化血炫阳大阵”之中，组成大阵的数百道上古符文统统像是薄薄的冰片般脆弱，一触即溃，支离破碎！
刚刚看到这里，他们眼前就一片发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却是光束的亮度远远超越了他们视网膜可以承受的极限，令十几万古圣修士都陷入了一时间的失明。
方大公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父亲一把拽了过去，两人顾不上高贵的身份，直接单膝跪在地上，比别人都矮了一头。
“青云门人，各自小心！”
方大掌门狂吼一声，将剑匣中的所有飞剑统统祭起，灵能护盾激荡到了极限。
方大公子则是吓得面色如土，什么“柳叶剑法”，什么“青莲剑诀”统统施展不出来了，只顾着抱头发抖。
就听到“叮叮当当”一阵疾风骤雨般的乱响，仿佛无数流星狠狠砸在他们的灵能护盾之上，每一声响，都像是一记闷雷在他怀里炸开，炸得他头昏脑涨，喉咙发甜，忍不住生出吐血的冲动。
不过，仅仅吐血还算是好的，方大公子只听到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惨叫和哀嚎，到处都有筋断骨折和法宝碎裂的声音，还隐隐传来阵阵皮焦肉烂的气味，热烘烘直往他鼻子里钻，实在令人作呕。
“叮！”
有什么东西轻飘飘落到了他面前。
方大公子将灵能灌注于双目之上，又用力揉搓了一下双眼，总算恢复了三分模糊的视觉，将那东西吸入掌心，凑到眼前一看，却是一截扭曲成麻花的剑尖，看剑刃的形制和残留的符文，正是父亲祭炼十几年的随身佩剑“青莲穿云剑”。
“这——”
堂堂青云剑宗掌门的随身佩剑，才刚刚祭上天空一眨眼功夫，就变成这副模样？
方大公子目瞪口呆，魂不守舍，根本不敢抬头去看，甚至都不敢去想，天空中究竟是何等惨状。
“啪嗒！”
又有什么东西落地，正好摔在他旁边，却是将一些黏糊湿热的液体溅到他脸上，方大公子随手一摸，发现那竟然是……半条烧焦的手臂。
“哇啊！”
方大公子再也忍不住，捧着肚子，大口呕吐起来。
黑白两色的恐怖世界，来得快去得也快，方大公子等人感觉就像是过去了整整一年那么漫长，其实不过两三秒钟，所有毁灭性的光束便统统消失不见。
但他们的视觉，却足足等了半分多钟才逐渐恢复，能渐渐看清楚周围……风云色变，截然不同的世界。
方大公子的第一感觉就是，刚才是否发生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地震，将所有人都震得灰头土脸，魂飞魄散？
原本都是仙风道骨的道长，羽扇纶巾的真人，虎背熊腰的豪杰，顶盔掼甲的勇士，这会儿一个个衣冠不整，铠甲碎裂，灵焰黯淡，硕果仅存的几件法宝，也都像是受了惊吓的母鸡般，一个劲儿往主人怀里钻。
不少人脸上、身上兀自带着斑斑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而他们的模样也都和行尸走肉差不多，一张张脸统统都麻木了，全部凝固在了“惊骇欲绝”的一瞬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而被划成“禁飞区”的半空中……
当方大公子终于鼓足了勇气，一寸寸艰难地抬起目光时，还是不免被天空中的惨状，吓得心尖乱颤。
抛开千疮百孔，浑身不满一个个透明窟窿，好似马蜂窝般的赤焰魔神法相不提；也不说那些不堪一击，支离破碎，逐渐随风而逝的符文；就说组成“烈焰化血炫阳大阵”的赤阳门修士，和那几百个依仗着大阵之威，丝毫不将星耀联邦放在眼里，飞到天空去耀武扬威的别派修士。
要么也和赤焰魔神一样千疮百孔，血流如注，连脑袋上都多出了七八十来个透明窟窿；要么是胸腹之间出现一个面盆大小的窟窿，五脏六腑统统不翼而飞；更惨些的则只剩下一团团血肉模糊的肉块，兀自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吸引，在半空中颤颤巍巍；甚至有人灰飞烟灭，彻底消失，唯一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就是几块融化的飞剑或者战甲碎片，还在半空中袅袅冒烟！
直到此刻，不少死于非命的古圣修士脸上兀自挂着最初的讥讽和嘲笑，但残缺不全的肢体中却再也没有丝毫神魂，能改变他们对星耀联邦的看法。
“噼噼啪啪！”
近千具尸体纷纷砸落下来，恍若一场腥风血雨，劈头盖脑砸到了山谷群雄身上。
更有五艘灵能飞舟亦被完全击毁，残骸重重砸落到赤阳门的山门四周，掀起几十丈高的尘土，朝四面八方弥散开来。
“……”
所有人都被这副噩梦般的画面魇住了。
但“禁飞区”上空，依旧有些东西仍在缓缓上升。
方大公子定睛观瞧，发现是刚才刺杀烈阳老祖的上百名六大宗派青年刺客，以及早先被他生擒活捉来当众羞辱的“横天王”赵长烈！
既然是“浮流州四大公子之首”，自然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方大公子平素在青云剑派里，也是以心思敏捷而著称的，此刻心思电转，不知怎么竟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云层中的声音，自称“李耀”的神秘修士，或许并非像他的声音那么轻浮和单纯。
他故意和烈阳老祖胡搅蛮缠，就是为了松懈烈阳老祖的警惕，挑动烈阳老祖的怒火，最终令烈阳老祖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他身上，却放松了对这些“人质”的掌握。
什么“禁飞区”，杀人立威乃是其次，解救这些人质才是最重要的！
果然，方大公子能想到，烈阳老祖更能想到，就在他脑子里冒出这些念头的同时，前方法坛之上已经响起一声惊天暴喝，烈阳老祖在七八道岩浆纠缠的烘托下拔地而起，朝众多人质扑了过去！
以他“半步化神”的修为，想要杀死这些被禁制镇压，比普通人更加不如的人质，简直易如反掌。
谁知就在他腾空而起的刹那，所有人质都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狠狠一拽，上升速度陡然提升一个台阶。
同一时间，天空中响起几十声连环霹雳，几十柄屁股后面喷涌着刺眼光焰的巨型飞剑神秘出现，从各个角度朝烈阳老祖狠狠刺来。
轰轰轰轰轰轰轰！
这些古怪飞剑刚刚触碰到烈阳老祖的灵焰，就猛然爆裂，化作一枚枚光芒万丈的小太阳，饶是以烈阳老祖半步化神的无敌境界，亦是被几十枚小太阳硬生生从半空砸落到了自家的山门之上，将偌大一座山门砸得稀里哗啦，一塌糊涂，连带着四周亭台楼阁都遭了秧。
再加上先前五艘灵能飞舟狠狠砸落造成的破坏，半座“赤阳门”荡然无存。
“烈阳道友，此刻你心里一定万分后悔，刚才为何不老实听劝，乖乖投降，但后悔也没用了。”
直到此刻，众人依旧没能见到神秘敌人的真面目，只听到云层中继续传来淡淡的声音，“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勉强保住你这条狗命，那就是把你掌握的那尊‘云秦金人’完好无损地交出来，果真如此，我就只废去你一身修为，苦役的期限也不会超过一百年，怎么样？”
“啊！啊！啊！”
堂堂古圣界第一强者，在地底苦修百年才破关而出，掌握着“圣火王朝”庞大传承和强大云秦金人的烈阳老祖，如何能当着十几万修真者和自己徒子徒孙的面，忍受这样的羞辱？
一阵如疯似魔的狂吼声中，他周身再度冲出十几条岩浆怒龙，怒龙交错之间，却是一台三十多米高，仿佛由岩浆凝结而成的赤红色巨神兵！
这台巨神兵虽然只剩一条右臂，周身都是裂痕和斑斑驳驳的破损，但是在烈阳老祖的神魂爆燃之下，依旧激荡出了无边火海般的气势，令整条山谷都笼罩在一片红芒之中。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云秦金人！”
“那，那自称‘灵鹫上人’的神秘修士再厉害，也厉害不过云秦金人吧？”
“这可是足以定鼎天下的洪荒至宝啊！”
不少惊魂未定的古圣修士，见到云秦金人的威势，再度对烈阳老祖生出一丝信心。
不过这次，哪怕最虔诚的怒焰军和赤阳门人，信心也不是那么坚定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怕了本老祖的金人之威。”
烈阳老祖双目赤红，恍若孤注一掷的赌徒，“那就来尝尝‘霹雳火’的厉害吧！”
“咻！”
巨神兵化作一根红色烟柱，一飞冲天，狠狠撞进了波澜起伏的云层之中，天穹之外！

第1894章 这才是气运之主！
天穹之上，怒云翻涌，独臂金人冲破云层时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仿佛可以从这漆黑的窟窿中看到深邃无垠的星空，以及密密麻麻，汇聚成光之洪流，比星辰更加璀璨百倍的尾焰。
但是，还没等十几万古圣修士看个真切，搞清楚那究竟是什么，窟窿就在风卷云舒之下，重新堵住。
众人原本期待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战，想要亲眼目睹烈阳老祖究竟是如何大发神威，将这鬼魅而强横的“星耀联邦”以及“李耀”都打个落花流水。
没想到瞪大眼珠、竖起耳朵等了半天，依旧只能看到如火如荼的云层，似倒挂下来的惊涛骇浪般剧烈沸腾。
烈阳老祖仿佛消失在星空深处，非但看不到云秦金人雄壮的身影，甚至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究竟怎么回事，难道天外真有什么古怪？”
“老祖他……不会有什么不测吧？”
“他，他可是有云秦金人在手啊，应该不会输吧，不会吧？”
须发皆白的长老们面面相觑；老谋深算的宗主们交头接耳；城府极深的掌门和教主们，则是一个劲儿吞口水，那惶恐不安的表情，丝毫不比“绿柳公子”方承志这样的小字辈好多少。
诸多狐疑和安慰汇聚在一起，令山谷上空，缭绕着一阵“嗡嗡”声，不像是聚集了十几万英雄豪杰，倒像是关着十几万只没头苍蝇和热锅上的蚂蚁。
忽然——
“看，有东西掉下来了！”
有人指着天空惊呼。
掉落下来的东西速度极快，“呼呼”放着七彩纷呈的光华，简直像是一颗呼啸而至的流星，不偏不倚正好冲着山谷砸来。
群雄大惊失色，纷纷朝四下逃窜，偏偏他们又记得那恐怖的“禁飞区”，空有一身御剑飞行的神通，却是连跳得高些都提心吊胆，只能用尽全身气力推推搡搡，一时间闹了个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轰！”
那东西重重砸落，在山谷边缘砸出一个几十米见方的大坑，砸出层层叠叠的气浪，大约上百名修士躲闪不及，被气浪直接抛飞出去，撞得筋断骨折，脏腑移位，鲜血狂喷不已。
群雄顾不上这些伤者的情况，一个个缩头缩脑朝跌落下来的东西看去，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面露困惑之色，等到终于辨认出来那是什么时，纷纷吓得面色如土，魂飞魄散，连脚都站不稳了！
那，那赫然是云秦金人的一条右腿！
看形制，看纹路，看上面镌刻的符文，正是烈阳老祖赖以争霸天下的独臂金人“霹雳火”！
烈阳老祖才冲出天穹不过几个呼吸，云秦金人的一条右腿就被硬生生从膝盖处斩断，被人给丢了下来！
众人正在目瞪口呆，收摄神魂之时，天上又“呼呼呼呼”砸下来两颗“流星”，一颗正好击中一座浮空山，却是将偌大的浮空山都砸碎了半边，乱石如天女散花般纷纷溅落到群雄头顶；另一颗则正对着“赤阳门”最巍峨的“赤阳大殿”轰去，从屋顶笔直贯穿，“轰隆”一声巨响，将供奉着无数圣火王朝秘宝，高达上百丈的赤阳大殿，砸了个稀巴烂！
待硝烟散去，尘埃落地时，群雄再看，愈发吓得失魂落魄——前一枚“流星”是独臂金人的那条“独臂”，而后一枚“流星”，干脆就是独臂金人的脑袋！
原本由火焰纹路勾勒而成，横眉立目，不怒自威的巨大面孔，这会儿却是口目歪斜，面容扭曲，说不出的滑稽和痛苦。
见了这副表情，实在没人愿意去想，烈阳老祖此刻正在承受何等的蹂躏了。
这便相当于刚才烈阳老祖要在“横天王”赵长烈身上施展的“五马分尸”，胳膊、大腿和脑袋，统统都从躯干上直接撕扯下来，惨，惨，实在太惨了！
云层中，终于传来阵阵暴喝，却和刚才斯斯文文，略有些示弱的声音截然不同，恰似一阵狂暴的雷霆，深深震撼着怒焰山方圆五百里内，近百万人的心：“烈阳老怪，你先是不把我们十个颁布的‘诛仙令’放在眼里，招兵买马，大肆扩张，无端攻击紧守门户的宗派和势力，弄得古圣界烽烟四起，天下大乱！”
“刚才又不珍惜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把我这么真诚的善意当成狗屁！”
“你知不知道一台巨神兵究竟有多么珍贵，知不知道要把这样一台被我亲手轰爆的巨神兵重新修复，要耗费多少时间和资源？”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跑到我‘秃鹫李耀’面前耀武扬威？告诉你，即便像我这么心慈手软的和平主义者，也是有底线的，你他妈给我去死吧！”
“咻！”
随着“和平主义者”的暴喝，第四团流星撕裂天穹，从天而降！
非但激荡出的光焰比前三团更华丽十倍，瞬息间荡漾出了几百重花瓣般的涟漪，连速度都更快百倍。
群雄只觉眼前红芒一闪，就听到山谷尽头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流星”已然砸落到了地底，却是掀起数百丈高的气浪、尘土、碎石和泥土，犹如滔滔洪水般，顺着山谷朝他们扑来。
“哗啦啦……”
十万修士都觉得是不是山谷两侧的山峰崩塌下来，甚至干脆就是天翻地覆，将他们彻底掩埋。
气浪和尘土如大河奔流，整整半炷香功夫才从他们头顶掠过，他们惊魂未定地向山谷尽头望去，却发现半空中悬浮着一个人。
赫然是烈阳老祖，被人从天上打到地下，又硬生生从云秦金人里拽了出来，再度高高抛上了天空。
此刻的烈阳老祖，哪里还有一炷香之前的威风？非但头发蓬乱，衣不遮体，鼻青脸肿，四肢扭曲，眉心中央，还深深插入了一枚赤红水晶般的诡异法宝。
他扭曲的四肢就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捆住，灵根却是被这赤红水晶彻底破坏，元婴期巅峰级数的庞大灵能都顺着赤红水晶狂涌而出，在半空中变成一缕缕璀璨夺目的异火！
经脉尽废，灵根被毁，周身灵能统统倾泻殆尽，堂堂“半步化神”的大修士，便彻底变成一个废人。
对苦修数百年才走到这一步的大修士而言，这实在是比死更难忍受的折磨。
难怪烈阳老祖此刻双目飙血，浑身抽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星耀联邦？李耀！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烈阳老祖惨绝人寰的嚎叫，一尊全新的黑色魔神，在气浪、尘土和硝烟的烘托之下，缓缓浮起。
“这是——”
十万古圣修士，百万怒焰大军，统统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这尊黑色魔神。
三四十米高，宛若黑色玄铁铸造的巨型骷髅，纤细修长的骨架之外，覆盖着一层黑色羽毛般的鳞甲，脸上别无他物，只有一道深深的十字形凹槽，将面甲分成四份，凹槽内镶嵌着一枚红色晶眼，是鲜血干涸的深红色！
四肢和躯干之上，还一圈圈缠绕着好几束红色水晶凝聚而成的长鞭，既像是藤蔓和蟒蛇骨骼，又像是黑骷髅巨神兵暴露在外的血管和经脉！
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刚才烈阳老祖的独臂金人“霹雳火”出现时，气势已经够惊人，场面已经够宏大，然而和这台黑骷髅巨神兵一比，就像是废铜烂铁般不值一提了。
优雅、神秘、冷酷、暴虐……十万古圣修士统统被这惊人的气势震慑，连腿都不敢乱抖，恍惚间生出同一个念头，这尊被深红毒蛇缠绕的黑色骷髅，以及它的驾驭者，才真正配得上“真龙降世，气运之主”八个字！
“呼——”
这尊黑色的云秦金人还嫌气势不足，竟然从背后张开了一对足足有数百米长的黑色光翼，同样是遮天蔽日，覆盖了半座山谷，而在这对硕大无朋的光翼之上，熊熊燃烧的灵焰凝聚成了一头不知是猎鹰还是秃鹫的法相，爪牙锋利，炯炯有神，居高临下，俯视群雄。
群雄被这巨鹰法相随便扫一眼，三魂七魄先熄灭了一半，一个个长老、掌门和宗主们，都在心里大扇自己耳光——早知道烈阳老祖如此羸弱，他们费尽心机来凑这个热闹干吗？简直是自己心急火燎往火坑里跳啊！
黑色云秦金人就这样静静悬浮在半空中，金人里的驾驭者不说话，诸多古圣修士又哪里敢先开口，偌大的山谷中除了“赤阳门”残骸不断崩塌的声音，就只有烈阳老祖越来越微弱的惨叫声。
而这时候，在黑色云秦金人和烈阳老祖以上，更高的天空中，再度发生惊人的异变。
烈阳老祖那尊千疮百孔的赤焰魔神法相，一时间尚未彻底消散，就像是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变得虚无缥缈，面目全非，就像是烟消云散的海市蜃楼。
但这会儿却重新清晰起来，只是再也不是三头六臂的赤焰神魔，而变成了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盘旋在一颗九星明珠之上的古怪图案。
这图案覆盖了整片天穹，比刚才的赤焰魔神法相更大十倍。
以此为背景，天空中如火如荼的红云忽然向下凸起，朝四周扩散出一圈圈巨浪般的波纹，上百艘比浮空山更大一轮，古圣修士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星海战舰，缓缓闯入大气层，就像是——
古圣界，天塌了！
“……”
十万古圣修士都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呆若木鸡，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大多数人都丧失了思维能力，极少数人甚至丧失了对尿道和括约肌的控制力。
“啊！啊！啊！”
还有不少人喉咙深处发出了毫无意义的呐喊，这是与生俱来的，弱小生灵面对绝世凶兽时，绝望的喘息！
“大家好，我是李耀，而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星耀联邦的舰队。”
黑色云秦金人中，终于再度传来了和和气气，斯斯文文的声音，“如诸位所见，联邦是一个热爱和平的国家，带着十二万分的友善和诚意前来，现在，就让我们放弃暴力，互相沟通，共建美好的明天吧！”

第1895章 古圣界的新篇章
那一天，方圆数千里之内的黎明百姓和修真者们，统统见到了波涛汹涌的怒云之中，上百艘比浮空山还大的星海战舰缓缓降临。
密云从他们坚固的外壳上一道道滑过，带起一波波类似泡沫的涟漪，就像是无数蓝鲸跃出海面，投射在天空中的倒影。
他们亦看到了遮天蔽日的九星升龙战徽，向整颗古圣星舒展着自己的爪牙和气魄，更看到了九星升龙战徽之下，那台将黑色光翼延伸到数千米长，宛若神魔般的云秦金人。
黑色金人肆无忌惮地释放出了一重重黑色怒浪，将十万修士、百万怒焰军统统镇压，百万大军，连半声轻咳嗽都不敢发出。
即便是数万里之外的人们，看不真切怒焰山上发生的事情，至少能看到风起云涌，天地色变，整片天空都改变了颜色，并听到那尊云秦金人深处传来的滚滚雷音：
“大家不要怕，联邦是热爱和平的，我们是以德服人的，是来共建和谐美好明天的，这位道友——别跑！”
以星海时代的沟通标准而论，古圣界消息闭塞，交通不便，以往数万年间，即便是改朝换代的消息，往往都要三年五载才能传遍整片大地，甚至有皇朝更替几十上百年，一些深山老林中的部落和蛮荒势力还懵懂无知，误将前朝当了新主的事情。
但这次，除了太玄道、紫极剑宗等六大宗派之外，几乎古圣界天南海北的所有宗派和势力都有派人前来参加“升阳大会”，李耀故意放一些人回老家报信，“星耀联邦降临”的消息，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四面八方滚滚散开。
怒焰之战的三天后。
巫江内外，大河上下，每一座崇山峻岭和繁华大城的天空中，都有无数仓皇失措的古圣修士御剑而行，声嘶力竭地喊叫着：“联邦人来了！”
一封封灵鹤传书，亦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地描绘着上百星舰、九星升龙战徽以及巨神兵“九幽玄骨”的模样，传送到了古圣界的每一个角落。
怒焰之战的五天后。
古老的大乾神都，灯火辉煌的超级大城，统治古圣界上万年的心脏，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统统震荡不已，浮空山亦上下起伏，仿佛惊涛骇浪中的残破孤舟，随时都会被浪头拍到海底。
王公大臣和神都修士们纷纷惊骇欲绝地看着天空，看着几十艘星舰缓缓飞到神都上空，两侧甲板洞开，数百台晶铠激荡着七彩纷呈的光华飞了出来，“轰轰轰轰”，恍若数百颗流星，狠狠砸在万年不变的青石板路上。
怒焰之战的九天后。
广袤无垠的幽云大草原上，大批牛羊正在安安静静地吃草，天空中却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数百道白虹贯穿整片天幕，犹如冻结的冰柱般久久不化。
却是数百架最先进的大气层内全天候隐形战梭呼啸而过。
“咩……”
“哞……”
牛羊惊慌失措地四下逃窜，无论牧民如何唿哨都喝止不住，不一时，齐肩高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之声，纷纷被压倒。
一台台寒光闪闪的蜘蛛形态傀儡战兽钻了出来，汇聚成一片钢铁海洋，以水银泻地的姿态，朝幽云大草原深处席卷而去。
怒焰之战的十五天后。
仰赖于星耀联邦超高效率的组织体系，以及李耀在“怒焰之战”中的雷霆手段，当然还有诸多星舰、战梭、晶铠的“以德服人”，整个古圣界统统知道了“星耀联邦”和“秃鹫李耀”的威名，再没有任何宗派、势力和不开眼的散修敢和联邦抗衡。
联邦初步控制了古圣界全境，终于能将力量渗透到这个即将腐朽世界的毛细血管——乡村和田野之中，去拯救那里的黎明百姓。
每一艘星海战舰，都变成了一座临时的医院和救济所，尽最大努力去帮助那些饱受战火和饥荒折磨的黎明百姓。
出发之前，联邦高层就有过行动预案，知道以联邦超越时代的现代化军事力量，平定古圣界并不困难，难的是拯救所有挣扎在死亡线上的贫苦大众——倘若做不到后者的话，那他们和黑风舰队侵略星耀联邦时，又有什么区别？
是以，浩浩荡荡的星海舰队中，绝大部分星舰都是空间巨大的运输舰和综合补给舰，还进行了特殊改装，装上了大量合成食物和全套合成食物的生产法宝。
所谓合成食物，乃是以一系列错综复杂的手段，将秸秆、杂草、树木、荆棘、骨头等等人类无法直接食用的原料，统统打成芥子级数的粉末，再添加各种人体所需的矿物质和微量元素，并以能量极高的油脂加以混合，制成一块块类似砖瓦的固态，再进行超高压缩。
合成食物的口感极其恶劣，用“味如嚼蜡”都不足以形容它的干涩和古怪，但蕴含的营养相当丰富，又有足够的热量，手指长短一截，就足以支撑一名壮劳力一天的重体力劳动；还可以直接用水化开，变成稀粥一样的液体，哪怕肠胃虚弱的妇孺和病人，也可以轻易消化。
是以，在面对古圣界亿万饥民时，这种星海旅人望而生畏的食物，就变成了保住性命的灵丹妙药——还真有无数民众在面对从天而降的星舰时顶礼膜拜，将“奇装异服”的联邦军，当成“仙界来客”的。
从长远来看，开启民智自然势在必行，联邦人并不想隐瞒任何真相。
但为了暂时维持古圣界混乱的局面，让所有民众都能井然有序地接受帮助，“仙人下凡，普度众生”这种说法却是比什么法令和规定都要好使，至少在“神通广大、无所不知”的仙人面前，那些偷奸耍滑的地痞无赖们，也只好乖乖遵守规则，和所有人一样老老实实学习什么叫“排队”，什么叫“秩序”了。
合成食物虽然难吃，至少可以填饱肚子，那种肠胃之间慢慢扩散开来的饱足感，是很多古圣民众一辈子都没有体验过的，有人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饱嗝”，激动地留下了滚滚热泪。
那些“仙人”们虽然驾驭着巨大的仙舟，又穿戴着古怪的铠甲，但深入接触之后，却也是和和气气，比以往见到的官老爷和真人们都要平易近人。
更不用说满身病痛的人们，被“仙人”们带到仙舟之中，浸泡在一个个古古怪怪的大水缸里，一开始还诚惶诚恐，以为仙人是不是要把自己煮了炼丹，谁知不过是睡了一觉的功夫，周身上下，病痛全消，那些脓疮和烂疤，竟然都长出了粉嫩的新肉！
“仙人降世，普度众生，真真是大慈大悲的仙人啊！”
“这才是真正的仙人啊，明明神通万千，道法无穷，却还这么和和气气，甚至还会冲着咱们笑哩！以往那些真人和官老爷们，见到咱们时的嘴脸，又哪有半点仙家气度呢？”
“这就算是改朝换代了吧，现在既不是大乾天下，也轮不到那些宗派做主，却是这……什么联邦的世界了！”
古圣界原本就处在王朝末期，百姓对大乾王朝毫无半点忠诚度可言，即便是有不少劳苦大众都依附于各大宗派而生存，对宗派还带着深入骨髓的敬畏和忠心，但各大宗派的掌门和宗主们都第一个对着“巨大仙舟”顶礼膜拜，而且听说连“修真界盟主”齐中道都加入了星耀联邦，还是什么……星耀联邦古圣特区行政委员会的副会长，那还有什么可说呢，从今往后，大家便是这个这个，星耀联邦古圣特区的“居民”了呗！
民以食为天，吃饭皇帝大，老百姓都是很朴素的，谁能让他们填饱肚子，就是他们的亲人，谁让他们流离失所，忍饥受冻，甚至连勉强苟活都求之不得，那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一时间，整颗古圣星的所有普通人，都在吃饱喝足之后，满面红光，摩拳擦掌，畅想起“仙人”们向他们描述的美好未来了。
几家欢乐几家愁，国家乃是暴力的总和，让占总人口90%以上的劳苦大众翻身不是没有代价的，而这巨大的代价，不免有一部分要由曾经骑在劳苦大众脖子上作威作福的古圣修士——特别是那些违反了“诛仙令”的古圣修士们来承担了。
就在古圣界绝大部分乡村和田野都沉浸在一片改朝换代的喜悦气氛之中时，怒焰山依旧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
一个月前，前来参加“升阳大会”，为烈阳老祖摇旗呐喊的十几万古圣修士，依旧滞留在这里，接受最严格的甄别和审查。
不过在这些古圣修士看来，甄别和审查都是假的，要趁机吞并他们的宗派，剥夺他们的土地、矿脉和各行业的利益所在，那才是真的！
因为，几乎没人能从审查中全身而退，哪怕表现得再忠厚老实，真找不出半点劣迹，都要被狠狠撸下一层皮——谁叫他们自己不开眼，要投靠烈阳老祖一边呢？

第1896章 还有王法吗？
“绿柳公子”方承志就是惴惴不安的古圣修士中，最典型的一个。
对他来说，过去一个月噩梦般的日子，实在是此前几十年想破了脑袋都不曾想到过的。
他仿佛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跌落了一个光怪陆离，荒谬绝伦的新世界，这个世界的一切法则都和他根深蒂固的认知截然相反。
在这里，太阳是方的，鱼儿在天上飞，炼气期的低阶修士可以对结丹期的高阶修士大声下令，甚至连灵根都没有开启的泥腿子，都能爬到堂堂的修真者头上来耀武扬威了！
有一次，他还看到一名头发乱糟糟像个鸟巢，穿着一件比短褂还短，比肚兜多了两条肩带，怪模怪样红褂子的青年，蹲在地上和一名哭哭啼啼的“怒焰军”家属掰扯，明明周身荡漾着一抹淡淡的灵气，看样子也是个修炼中人，却被那脚还没洗干净的粗鲁妇人一把拽住，挣脱不得的模样，甚至被两个蓬头垢面的小娃娃，将眼泪鼻涕都抹了一身也不恼怒，反而尴尬赔笑。
然而回过头来，别人却告诉方大公子——这个穿着红“背心”，随随便便蹲在地上，毫无半点气势，任由小娃娃在身上爬来爬去，揪着头发的青年，竟然就是那天驾驭着黑色云秦金人，轻轻咳嗽之间，就将烈阳老祖打得半死不活，独臂金人拆了个稀里哗啦的星耀联邦特级高手，秃鹫李耀！
方大公子险些没吓得连眼珠子都掉出来。
这、这还有王法吗，这还有天理吗，这究竟是什么世界啊！
方大公子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幼锦衣玉食，众星捧月，风雅惯了的人，这一个月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所有参加“升阳大会”的宗派和散修，统统都有违背“诛仙令”，投靠烈阳老祖的嫌疑，一言以蔽之，就是“附逆”了。
“附逆”这种罪名可大可小，其中又要分出三六九等，若是一般的中小宗派倒也罢了，像他们青云剑派，明明是紫极剑宗的支脉，偏偏跑来捧烈阳老祖的臭脚，这便是罪加一等！
是以，大批星舰搭载着联邦铠师降临，又将星舰当成临时的牢房和审讯室，依靠几个战团的铠师镇压，开始了大规模审查和甄别之后，方大公子、方大掌门还有诸多六大宗派的支脉成员，便统统受到了最严密的审讯。
方大公子被两名穿着古怪战甲的联邦修士压到了一间临时隔出来，极小的牢房之中，简直像是关进了一口天衣无缝的铁棺材，牢门关上之后，真的连缝隙都看不出来，吓得他魂飞魄散，还以为对方要将自己活埋了。
忐忑不安甚至嚎啕大哭了两三天，总算有人来提他，但被审问的煎熬一点儿也不比在铁棺材里好过。
他依稀记得有一个凶神恶煞的家伙，还有一个看似慈眉善目的女子，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不管怎么威逼利诱，只是一条，要他将青云剑派平素赚钱的营生，如何维持偌大一个宗派，这么多修真者的日常用度和修炼耗费，其中细节一一分说清楚。
包括有没有压榨老百姓，有没有欺男霸女，强买强卖，放印子钱将人活活逼死，甚至用活人或者阴魂来修炼，诸如此类，全都要交待。
当然，倘若自家的事情“记不太清楚”的话，若是和青云剑派接壤的其他宗派，有诸如此类见不得光的丑事，交待出来也是一样，哪怕捕风捉影，江湖传言都无所谓，联邦修士们自然会去核对，核对出了一条，便算他一点小小的功劳，还能给他“加分”的。
方大公子虽然失魂落魄，终究没有乱了心智，过了两堂之后，心里明镜似的——这哪里是查什么“附逆”不“附逆”的问题，分明是要抄家，要断他们青云剑派的根儿啊！
想明白此节，方承志的公子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打定主意要咬定青山不放松，让这些可恶的联邦修士，好好瞧瞧古圣修士的气节。
人家也不怒来也不恼，却是和和气气将他送回了监牢，关门之前让他好好想清楚：“现在还没确定你们青云剑派的性质，这并不是审讯，只是找你了解一下情况，你既然不愿意说，我们当然也不勉强。”
“但是关于青云剑派的情况，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掌握，甚至不单单是令尊和贵门人知道，还有不少别派道友也略知一二的，比方说‘赤虎堂’的道友，就说了不少关于你们的故事。”
“我们当然不想偏听偏信，但倘若贵派上下都和你一样‘坚毅不屈’，那我们也只有采纳赤虎堂的一面之词，用他们的证词，来给你们定性了。”
方大公子一听就急了。
这赤虎堂是和青云剑派接壤的另一个宗派，也算有些根脚和来头，却是外来强龙，刚刚到浮流州开宗立派不久，自然和青云剑派这条地头蛇产生冲突。
双方为了争夺田产和矿脉，平素就多有间隙，虽然谈不上“不共戴天之仇”，但最近十年来也都折进去不少人命。
相信遇到了落井下石的机会，赤虎堂绝不会心慈手软，还不知会如何栽赃陷害呢，他们的证词，怎能相信？
方大公子伸长了脖子，正欲喊叫起来，那联邦的什么“调查员”老爷却是毫不客气地关上牢门，重新封印起来，无论他在里面怎么拍，都拍不开了。
方大公子欲哭无泪，暗暗懊恼，之后一两天真是连肠子都快悔青了，一边痛恨这“调查员”的毒辣，却更加恼怒赤虎堂的卑鄙，新仇旧恨统统勾起，将赤虎堂平日里干的那些好事，都回想起来。
当牢门再次打开，两头怪模怪样，银光闪闪的大蜘蛛又带他去过堂时，他哪里还摆得出半点宁死不屈的姿态，却是将自己知道的一切，统统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平心而论，方大公子真觉得有些委屈。
他们青云剑派背靠着紫极剑宗这座超级靠山，传承至今也有上百年，在浮流州一带都算根深蒂固，巴不得天下太平，对佃户和领地内的百姓也算宽厚，哪里还用干什么欺男霸女、为非作歹的蠢事？
那都是没有根基的小门小户，在白手起家，最初积累阶段，为了陡然而富，不得不铤而走险才做的事情嘛！
特别是他“绿柳公子”，虽然不曾真的将无知百姓放在心上，但仗剑任侠、除暴安良、博得万众欢呼、万民敬仰之类，哪个少年修士会不喜欢呢？他好不容易博得了“浮流州四大公子之首”的名号，要他去干“欺男霸女”之事，实在太煞风景，拿刀架在脖子上，他都不会去做的。
在两名调查员的“循循善诱”之下，方大公子将满肚皮委屈一五一十地交待出来，期间自然免不了往自己和青云剑派脸上贴金，把自家说成是公正严明，慈悲心肠，维持一方秩序的名门正派——至少和周围几股新近崛起的势力相比，这倒不能完全算错。
“我们青云剑派，是传承悠久的正道宗门，素来以除魔卫道，守护一方为己任，诸位仙长所说的恶行，那是一件都没有的！”
方大公子义正辞严地说，“倒是赤虎堂、排山教、黑叶帮这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平素里欺行霸市、强买强卖、放印子钱逼人卖儿卖女……这样的丑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无论赤虎堂、排山教还是黑叶帮，都是和青云剑派相邻的势力，平素里都有大大小小的摩擦，这次倒是暂且撂下矛盾，不约而同赶来怒焰山凑趣，又一起被星耀联邦当场拿下，闹了个同病相怜了。
方大公子料想这帮乌龟王八蛋也不会说青云剑派什么好话，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干脆大家乱咬一气。
至少，和这些新近崛起，双手还沾染斑斑血迹的宗派比起来，青云剑派的确当得起“正道”二字呢。
“好，好，方道友这样的态度，真是极好的。”
那两名调查员很是高兴的样子，“你说的诸多情报，我们统统记录在案，只要核实一条，便能为你加上一分，对你，对令尊，对贵派，都大有好处呢！”
方大公子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这个“加分”是个什么意思，但是转过天来发生一件大事，却令他大吃一惊，再度吓得魂飞魄散。
这一日，他和近百名来自浮流州的道友，统统被召集到了星舰的一层甲板上，当众观看一场死刑的执行。
五花大绑，死到临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家的死对头，赤虎堂的堂主“薛龙虎”。
而令他枉送性命的罪名，在方大公子看来实在轻微得有些滑稽，无外乎就是欺行霸市、强买田产、为了矿脉聚众厮杀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其中最严重的一桩，不过是薛龙虎为了勾引一头千年异兽“苍炎黑角蛇”出来，用一对童男童女当诱饵，结果不小心令两个小童被苍炎黑角蛇一口吞掉而已。
而且这两个小童，还不是他抢来的，而是他花钱从人市上买来的，清清楚楚，天公地道，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嘛！

第1897章 凶中之凶！
要知道这“薛龙虎”可是堂堂一个大金丹，真要冠冕堂皇地诛他，好歹拿些惊天动地的罪名出来啊，被这么鸡零狗碎的罪名诛杀，别说方承志没想到，就连薛龙虎自己都没想到。
方大公子事后听说，之所以薛龙虎的案子能这么快了结，是因为薛龙虎自己压根儿都没想到案子的严重性，甚至都没把这件事当成“案子”来看待。
他在强买强卖，矿山争霸等等案子上，还为自己争辩两句，问到这件事上，却是爽快承认，签字画押，白纸黑字都清清楚楚。
结果死到临头，他兀自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王法天条，还在那儿梗着脖子喊叫：“那两个小童是我门人花钱买的，一个八十吊，一个一百二十吊，外加两袋子好稻谷，比市价还高出半成，是买的，买的！”
都到了这份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一个辛辛苦苦修炼了百十来年，好容易打熬出来的金丹修士，法力浑厚，神通广大的真人，就这样被人捆成猪猡，一脚踢进了铁笼子里，那铁笼子“噼啪”作响，激荡出了万千电弧，瞬息之间，整个人就烧成焦炭，灰飞烟灭！
这大约便是“杀鸡儆猴”。
旁观者无不双腿发软，冷汗涔涔。
方大公子自然不喜欢薛龙虎，过去几天大家狗咬狗的撕扯之下，甚至有些恨之入骨，但平心而论，薛龙虎死得这么不明不白，令他都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又是郁闷，又是委屈，又是费解，不知道这些奇怪的“联邦修士”究竟想干什么。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杀要剐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没必要用如此滑稽可笑的理由来作践人啊，区区一对童男童女，要不是被薛龙虎买了命，恐怕早也自己饿死了，再说又不是薛龙虎亲手杀死他们，分明是被千年蛇妖吃掉的嘛，这算是犯了哪门子的死罪？
方大公子用了好几天才弄明白，薛龙虎之所以要死，并不单单是为他害死一对童男童女这档子事，主要是他的“积分”扣光了。
原来在联邦政府的什么“特区委员会”那里，对他们这些有违反诛仙令嫌疑的古圣修士，每个人都建立了一本账册，并规定了花样繁多、包罗万象的“功劳”和“罪名”。
诸如行侠仗义、检举揭发、维护地方秩序等等功劳，都可以折算成“加分项”，一项项加上去，累计超过千八百分，就算通过审查，恢复自由身了。
而欺行霸市，强买强卖，聚众厮杀，扰乱地方秩序乃至坑害人命，烧杀抢掠之类的恶行，则是“减分项”。
所有古圣修士，不分炼气还是元婴都一视同仁，统统都有五百分的基础分，倘若罪孽滔天，一桩桩一件件扣下去，扣到零的话，那就是杀头的罪过，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他。
功过之间，可以相抵，不过“功劳”能兑换的加分比较少，“罪名”折算的减分项却相当多，折来折去，总是补不上窟窿的。
光是害死一对童男童女，还不至于让薛龙虎被判个“斩立决”，加上别的宗派斗争，杀人夺宝之类，就把五百分快要扣光了。
薛龙虎求生心切，搜肠刮肚挤出了不少检举揭发的材料，好不容易将分数拉回来一些，眼看能逃过一死了，但谁叫他是赤虎堂的堂主，对全派上下肩负着什么“领导责任”，赤虎堂的门人干了什么为非作歹的勾当，十之一二的分数都要算在他的头上，正巧他有一个真传弟子被爆出在暗地里修炼采阴补阳的邪术，竟然是个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已经坏了几十条清白女子的性命来祭炼秘剑。
这件事无论薛龙虎是否知情，现在都说不清楚，也不再重要了，总之他的五百分被扣得干干净净，一时半会儿又拿不出泼天功劳，便只好死无葬身之地啦！
搞清楚这个天杀的“积分制度”之后，方大公子先是松了一口气，心说还好还好，看来星耀联邦还是稍微讲点儿道理的——尽管是荒诞不经的歪理。
细细一想，又愈发胆寒起来，联邦修士如此不讲情面，死抠法条，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算一个罪名，方大公子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在不知不觉中，惹下杀身之祸了。
即便自己没有，但自己可是青云剑派的少掌门，又会不会被宗派里哪个该死的短命鬼给牵连呢？
之后半个月，他便在患得患失，担惊受怕当中度过，偶尔在铁棺材里昏昏欲睡时，恍惚间都会感到有人狠狠拍着他的肩膀，暴喝一声“方承志，你的事发了”，将他五花大绑，猪猡般拖走。
左等右等，都等不来冷冰冰的手和暴喝声，倒是等来了两张笑吟吟的面孔，说是青云剑派的问题统统调查清楚了，他们的确是名门正派，上百年来始终维护浮流州的秩序，客观上也有助于浮流州的繁荣和稳定。
虽然最后关头来参加“升阳大会”，算是一个小小的污点，好在大节上不曾有亏，又积极向联邦政府靠拢，为诸多道友都树立了极好的榜样，所以对他的调查结束，他恢复自由，可以和父亲团聚了。
方大公子重获自由，又听到青云剑派被树立成什么“榜样”，正是喜极而泣的时候，忽然一个晴天霹雳，却将他再次劈进了万丈深渊。
他听到消息，父亲竟然将青云剑派的所有田产、矿脉和灵兽园，总之是开宗立派的身家性命，统统贱价变卖给了联邦政府！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个“榜样”，原来他是这么被释放的！
太卑鄙，太无耻，太可恶了！
“父亲大人！”
偌大的星舰外面，父子再度相见，都有恍若隔世之感，方大公子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愤懑之意，咬牙切齿道，“这群联邦修士，简直是豺狼，是强盗，真真蛮横无理至极！”
又带着哭腔叹息道，“咱们方家传承上百年的祖宗基业，就这么白白，白白被他们给霸占了！”
和上蹿下跳的方大公子相比，青云剑派掌门方世遗倒是淡定得多，微微一笑，平静道：“革旧鼎新，改朝换代，自来如此，又不是请客吃饭，穿针绣花，谁还和你讲什么客气，讲什么道理？”
“更何况，人家现在的做派，已经够客气，够讲道理的啦！”
“就不说一千年前雷乾门推翻前朝，创立大乾王朝时候的腥风血雨，就说三五年前，朝廷中诛杀阉党，王喜公公和凤凰帝之间的矛盾，就牵连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那时候咱们还站在紫极剑宗一边，也算是‘阉党’一脉，险些都被按上‘附逆’的罪名，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呢！”
“哼，天数变化，神器更易，自来都要无穷鲜血浇灌，今次所流之血，已经少之又少，好歹你我都能保全性命，不像薛龙虎那样落到个死无全尸的下场，都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方大公子愣了一愣，又叹息道：“那个星耀联邦的代表，秃鹫李耀，还自称是什么‘以德服人的和平主义者’，这也太过分了！”
“他说是，你就当他是么？历代皇帝的谥号，还有什么‘法天立道，文成武德，纯孝仁厚’呢，难道都是真的？”
方大掌门摇头晃脑道，“我听说此君乃是星耀联邦当朝天子的夫婿，对，此朝乃是女皇当政，那么女皇的夫婿，有些特殊的封号，什么‘以德服人的和平主义者’之类，想来也是联邦的风俗，不足为奇。”
“反正为父打探到的消息，这‘秃鹫李耀’在星耀联邦，却是以阴险狡诈，心狠手辣著称，乃是横行星海之间，一等一的凶人！”
“什么！”
方大公子吓出一头冷汗。
“是真的。”
方大掌门皱着眉头道，“咱们青云剑派属于紫极剑宗系统，以往和王喜公公走得很近，王喜公公一手遮天、权倾朝野时有多么庞大的势力，你总是知道的，而他的‘鬼画符’组织有多么可怕，你总归也曾听过？那么王喜公公的为人和实力，你大致能揣摩一二了？”
方大公子连连点头。
“三圣四凶”之一，曾经烜赫一时的大阉王喜，既是权臣，又是剑仙，更是令人闻风色变的“鬼画符”首领，赫赫凶名，能止小儿夜哭，自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么，幽云鬼秦的雄主韩拔陵，有多么深不可测，你也知道了？”
方大掌门又问。
方承志再次点头，某种程度上，大权在握、麾下铁骑百万的韩拔陵，是比王喜公公更可怕的绝世凶人，位列“四凶”之首，当之无愧。
“那你可知道王喜公公和韩拔陵，又是如何称呼这位‘秃鹫李耀’呢？”
方大掌门神秘兮兮地问。
方承志微微一怔，摇头道：“孩儿不知。”
方大掌门干咳一声，唏嘘道：“强如王喜，凶如韩拔陵，都要恭恭敬敬地尊称他一声‘李老魔’啊！”

第1898章 千中取一
“嘶——”
方大公子只觉一阵刺骨凉风从心头而起，瞬息间流转周身，令他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哆嗦。
论凶恶，放眼整个古圣界，再没有比执掌百万鬼秦铁骑，曾经践踏中原，进逼神都的幽云霸主韩拔陵更凶恶的了。
论阴狠，又有谁能胜得过昔日将皇帝都玩弄于股掌之中，诛杀大臣如宰鸡屠狗，组建“鬼画符”掀起整个修真界腥风血雨的王喜公公呢？
可是，凶如韩拔陵，狠如王喜公公，都要唤这“秃鹫李耀”一声“李老魔”，此老魔的狠辣狰狞，究竟恐怖到何等地步啊！
方大公子不禁又回想起前些日子偶然见到那穿着红色短褂的“李老魔”，又是惊骇，又是狐疑道，“孩儿曾远远瞥见这‘秃鹫李耀’一眼，似乎平平无奇，并无半点绝世凶魔的风采啊！”
“所谓‘魔头’，都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叫人捉摸不透的，难道还将‘魔头’二字刻在额头上么？”
方世遗冷哼一声道，“为父有幸，也曾见过‘秃鹫李耀’几面，的确看不出此人有何非同小可之处，但你千万别忘了烈阳老祖是怎么死的！”
方大公子瞳孔一缩，眼眸深处仿佛又凝结出了那尊凶焰滔天，镇压十万豪强的黑色云秦金人，只觉满腔委屈、愤懑和勇气，统统化作冷汗从三万六千个毛孔中流走，张了三次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哀叹一声，无奈道：“可是，辛辛苦苦积累上百年的家业，就真的这么拱手让人了么，咱们一无所有了啊！哼，什么‘满怀和平和友善的诚意’，什么‘共建美好的明天’，统统都是放屁，所谓星耀联邦，亦不过是一帮虚伪的强盗罢了，他们的做法，和烈阳老祖又有什么区别，在孩儿眼中，甚至更加不堪呢！”
“这你又错了，谁说为父把偌大家业都拱手让人了，谁说我们一无所有了呢？”
方世遗哈哈大笑道，“你不是都听说了么，为父被联邦政府当成了什么‘典型’，所谓‘典型’者，便是要让万千后来者效仿的，这是‘千金市骨’的道理，又如何会让咱们家吃亏呢？”
“告诉你吧，傻小子，为父的确将青云剑派的田产、矿脉、灵兽园统统变卖给了联邦政府，但既然是‘变卖’，便是公平交易，并非没有回报的，所回报者，就是‘古圣航运集团’的股份了。”
方大公子又吃了一惊。
他在牢房里晕晕乎乎地待了一个多月，担惊受怕，日夜煎熬，精神早已疲劳到了极限，刚刚见到父亲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有满肚皮苦水要倒，竟然没来得及细细打量父亲此刻的模样。
这会儿他才听出父亲说话中略带三分喜气和野心勃勃的味道，更是满面红光，踌躇满志的模样，哪里像是被强取豪夺了家产，落到一无所有的下场，倒像是平步青云，要一飞冲天了！
再看父亲的穿着打扮，方大公子更加诧异。
父亲身上，倒是依旧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修身法袍，三柄长剑齐齐背负在身后，和一个月前并无什么不同。
但法袍胸口“青云”二字之上，却端端正正佩戴着一枚古怪的徽章，便是那天吞噬了烈阳老祖的赤焰魔神法相，铺满整片天穹的巨龙和九星龙珠了。
方大公子现在知道，这是星耀联邦的“九星升龙战徽”，象征着这个“仙国”的莫大光荣和无上权威，至少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局之下，并非人人都有资格佩戴。
特别是这种金色五角星底纹的九星升龙战徽，他以往只在一些星耀联邦的大官胸口见到过。
不过，最叫他惊讶的还不是这个，而是父亲左臂之上套着一个红箍儿，上面端端正正印着三个黄色的大字，和他曾经在“晶眼”上看到的一样，都缺少了一些笔画，又彰显出一股钢筋铁骨的寒意，赫然是：“管委会！”
方大公子并不知道这“管委会”是个什么衙门，不过看父亲志得意满的样子，便知道一定差不了。
原来如此，是砸下了全部身家，捐了个新朝廷的官做，这要是油水丰厚的实缺，倒也不错。
方大公子本来就不傻，此刻脑中万千念头再次飞旋起来，瞬间搞懂了父亲的思路。
“股份”二字，他倒不陌生，青云剑宗要养活那么多高高在上、不事生产的剑修，旗下自然有诸多产业，不少产业都要和旁人合股的。
只是，“合股经营”之道，其中又有诸多门道，甚至是敲骨吸髓的勒索之法，真能弄到家破人亡的程度。
比方某个宗派看上了一家富户的产业，便开办一个空头商号，号称要去开发某处遍布豺狼虎豹、妖魔鬼怪的山头，威逼利诱富户入股。
入股之后，轻则竹篮打水一场空，开发山头的事情不了了之；重则号称门下弟子进山斩妖除魔时身受重伤，非要“东家”再拿多少多少钱出来，最后将富户活活榨干为止。
不过，父亲是个精细的人，又被树立成了什么“典型”，想来联邦政府也不至于如此无耻无智，干出杀鸡取卵的蠢事。
方大公子想了想，道：“这‘古圣航运集团’是个什么……商号？”
方大掌门大手一挥道：“当今的古圣界，有大乾和幽云两大豪强，太玄和紫极等六大宗派，至于中小宗派更是多如牛毛，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你有没有想过，倘若能将所有宗派统统凝聚起来，整个古圣界的万千修士，全都并成一个超级大宗派，那是何等光景？”
“咱们青云剑派旗下，有田产，有矿山，还涉及到酒楼、码头和漕运，都由各房和分舵来负责经营，这集结整个古圣界之力的‘超级宗派’也是一样，将会参与到星海中的经营和扩张，要去开发群星之上的田野、矿山，去驯化各种你想都想不到的异星凶兽，自然也少不了要在星辰大海之间交通往来，展开更高层次的‘漕运’了！”
“这‘古圣航运集团’，乃是刚刚成立的一家商号，有极深的朝廷背景，便要负责这超级大宗派在星海中的‘漕运’。”
“漕运之利，究竟有多么丰厚，你也该略知一二的，多少宗派就是把持着几条大江大河，靠着漕运趁势崛起？而星海浩瀚，航运的收益又比区区几条江河要丰厚万倍，为父拿青云剑派的小小基业，换取这超级大宗派的漕运商号股份，非但不吃亏，反而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整个古圣界，各方豪强，八千宗派，几百万修士，统统凝聚成一股力量，组建一个超级大宗派？
方大公子彻底被这样恢弘壮阔到有些丧心病狂的想法惊呆了，连想都不敢想，那究竟是何等宏伟的画面。
心潮起伏之下，失声问道：“那，那我家产业，究竟折算了多少股份。”
方大掌门笑而不语，伸出一根指头。
方大公子大喜过望：“一成？”
方大掌门摇头。
方大公子想了想：“百中取一？”
方大掌门又摇头：“便是整个紫极剑宗折算进去，也不值得百分之一，都是看在为父第一个站出来为新朝摇旗呐喊的份上，却是折算给咱们千分之一的股份。”
“千、千分之一？”
方大公子的心气原本提得高高的，还以为真有“千金市骨”的好事，没想到“千”倒是“千”，却是千中取一，这也实在太少了点吧！
看着儿子满脸不屑的模样，方大掌门苦笑几声道：“你啊，真是对‘仙界’，‘仙国’都一无所知，不晓得他们真正的力量有多么恐怖，我告诉你，别看只是千中取一的股份，若是经营得当，非但远胜过去青云剑派的诸多产业，甚至说，我青云剑派能否挣脱昔日主脉紫极剑宗的束缚，真正自成体系，尽在为父今次放手一搏了！”
方大公子见父亲双眼烁烁放光、满脸亢奋不已的表情；又见他穿得不伦不类，法袍战徽配红箍儿；还满口新名词，什么“公司”，什么“千分之一”的，自己也猛然间想到一个新名词，脱口而出：“父亲大人，您，您不会是叫星耀联邦给‘洗脑’了吧？”
“洗脑？”
方大掌门微微一怔，双手背负，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过去一个月，为父的确是被星耀联邦给洗了脑，见识到了星海有多么辽阔，整个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觉得大半辈子都白活了！来来来，跟为父过来，今天却是要给你也好好洗一遍脑呢！”
说着，方大掌门从宽袍大袖中摸出一张银光闪闪的卡片，一面同样是张牙舞爪的九星升龙战徽，另一面却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一座方大公子难以想象的辉煌大城，上面还有“贵宾参观卡”五个缺了笔画的小字。
方大掌门指着悬浮在山谷尽头，赤阳门废墟之上的一艘巨大星舰道：“联邦政府在那上面搞了一个‘星耀联邦百年辉煌展示中心’，专门用来让古圣界的道友加深对新朝廷的认识，刚刚完成最后的调试，还没正式开放，今天却是小规模发放了一批参观卡，让积极靠拢新朝的道友提前参观，为父早已看过，其中震撼自不必说，等你亲自观摩一番，便知道为父刚才所说‘千分之一的股份’究竟是多是少，又能为我青云剑派，带来何等辉煌的未来了！”

第1899章 百年辉煌
却说“绿柳公子”方承志晕晕乎乎地被父亲拽进了临时搭建起来的“星耀联邦百年辉煌展览馆”，仿佛从一个梦境走向了另一个更深的梦境，四周光线瞬间幽暗下来，他心底不免一缩，疑心是否又是一个圈套。
不过，想到堂堂金丹强者薛龙虎都被送到铁笼子里，“噼里啪啦”电成焦炭，而自己素来老谋深算的父亲，也一副如痴如狂的模样，罢罢罢，方大公子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展览馆里，却没人来杀他剐他，或许是还没正式开放的缘故，也看不到几名联邦修士。
方大公子倒是在角落里看到了不少成名已久的高手，德高望重的前辈，叱咤一方的豪强，一个个都和他父亲一样，胸口佩戴着九星升龙战徽，胳膊上绑着红箍儿，既有“管委会”，也有什么“经贸委”，什么“发展局”，什么“检察、路桥处、信息局”之类，五花八门，不一而足，想来都是新朝廷中奇奇怪怪的衙门。
最稀奇的一个红箍儿上，却是四个大字——“铁塔公司”。
这“铁塔公司”究竟是干什么的，方大公子真是想破了脑壳都想不出来，估计连佩戴着红箍儿的高人都不知。
因为方大公子分明记得，这位虎背熊腰，身高两丈的高人，在修真界有个诨号就是叫“托天铁塔”的。
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的诨号，才稀里糊涂选了这个衙门。
同样都是困在怒焰山谷中，此间的气氛却和外面截然不同。
外面几艘星舰内还在甄别和审查的古圣修士，统统都是提心吊胆，愁眉苦脸，惶惶不可终日，如丧家之犬一般。
这里的古圣修士却像是提前上岸，还钻进了粮仓的大老鼠，一个个吃得皮光水滑，肥头大耳，脸上都挂着神秘的微笑，时不时朝彼此抛出一番心照不宣的眼神，好一派其乐融融，皆大欢喜的场面。
见到方氏父子进来，不少人纷纷朝他们抛来了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但这眼神中也没太多恶意，似乎大家都吃撑了肚皮，懒散了筋骨，犯不上为了些许蝇头小利再争来争去。
方大掌门压低了嗓音，忍住笑意道：“看到没，这么多道友和前辈，不少人的修为比为父高，宗派的实力也比咱们青云剑派强得多，但就因为脑筋转得不够快，让为父捷足先登，第一个站出来响应国家号召，将土地、矿脉等等资源统统变卖，结果被咱们喝到了头口水，拿到最多的股份和优惠条件，还博得了上面的青睐，那‘秃鹫李耀’还亲手拍过为父的肩膀，说他旗下的宗派‘耀世集团’，要和咱们青云剑派好好合作哩！看把这些人眼馋的，哎，今次怒焰山之行，都算因祸得福啊！”
方大公子连连点头，还来不及一一向周围的叔父辈施礼，就被父亲拽上了一片圆圆的浮空碟，那浮空碟漂浮到距离地面半尺处，带着两人稳稳向前飞行。
“唰！”
四周张开一道道亦幻亦真的太虚幻境，三维全息甚至色香味俱全的幻境，立刻将方大公子深深吸引，什么高人和前辈，统统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条件有限，这次“星耀联邦百年辉煌展示”主要以太虚幻境播放的全息视频为主。
饶是如此，都足以让诸多古圣界的金丹和元婴都目眩神迷，震撼不已，更不用说“绿柳公子”方承志这样的小字辈。
全息视频分成五个部分，一开始，便有四个电闪雷鸣的大字重重砸到了方大公子的视网膜内：“大国重器！”
轰！轰轰轰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钢花飞溅，铁水横流，在一台台高大如山岳，巍峨似天穹的超巨型机械挤压、拉伸、切割和冶炼之下，一块块奇形怪状如天外陨星般的合金被炼制出来。
光影闪动，画面变幻，这些比浮空山还大的合金构件纷纷被用于崇山峻岭中的公路和桥梁；大气层之外的近地轨道圈建设；一颗颗资源星球上的矿场铺开；甚至是一艘艘硕大无朋的星舰之中，组成这些叱咤星海的巨兽，最坚硬的骨骼！
高达千丈，横跨数十万米的桥梁；大气层之外，依靠真空穿梭机来交通往来的轨道圈；亦或者由小行星改造的星空战堡中，停泊的成百上千艘星海战舰……大工业的伟力，如此现代化的神迹，令方大公子心跳加速，鼻孔扩张，脑子一浪一浪地发炸，忍不住想要抱着脑袋尖叫。
仙界！这是真正的仙界！
如此强大的星耀联邦，如此强大的仙家神通！
他双膝一软，若非父亲及时在身后度入一缕灵气，险些要泪流满面地顶礼膜拜起来。
前方黑暗中，闪亮了第二组画面：“鬼斧神工。”
刚才是大，现在却是小，只见偌大的法宝工厂中干净而整洁，没有半点儿古圣界炼器作坊中的人头攒动和杂乱无章，只有三五名修真者在车间一端的控制台前紧张地操作着。
控制台连通的几十条流水线上，各种被灵能驱使的机械臂做出了一个个灵巧至极的动作，一柄柄链锯剑、震荡战刀和热能战斧，就这样稍具雏形，逐渐锋芒，新鲜出炉！
画面逐渐放大，可以看到在每一条机械臂的末端，都伸出了几十根牛毛细针般的探针，以肉眼无法辨识的速度，“唰唰唰唰”跳动着，将一枚枚超微晶片和构件都镶嵌到了法宝深处，令这些近战法宝更节能，更智慧，更稳定。
“这——”方大公子看得眼珠凸出，根本不信。
还不到三炷香功夫，上百把刀剑就统统出炉了？这，这不要说他们古圣修士使用的神兵利器，即便是凡人大军用的寻常刀剑，都没这么快啊！
他现在还记得，父亲曾辛辛苦苦炼制一柄“青莲碎心剑”，前后花费了好几年时间，最后关头却出了岔子，炼器炉承受不住灵焰冲击，爆开一条缝隙，数年心血，就这样付诸东流！
而在仙界，打个哈欠功夫，就能炼制出成百上千把神兵利器，这——还怎么和仙界斗！
方大公子对仙界炼制神兵利器的速度留下深刻印象，甚至连后面什么“高分子逐级扫描”，“芥子级数超微镌刻”，“超稳定跨星系高速灵网通道”之类，都没这么震撼，因为他压根儿不知道这些绣花般的功夫究竟是在干什么，联邦政府的一番宣传，倒有些抛媚眼给瞎子看的嫌疑。
不过，到了第三部分，“安居乐业”时，方大公子刚刚冷却下去的脑袋，再次沸腾起来。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灯火辉煌，前所未见的繁华大城！
发达的交通，舒适的居所，数不尽的珍馐美味，穿不完的绫罗绸缎！
即便最卑微的普通人，都可以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学习整个文明的历史，探索星耀联邦的未来，免费得到基础神通的传承，甚至还有蕴含微弱灵能的营养午餐，免费供给给孩子们！
方大公子彻底懵了。
倘若说“大国重器”和“鬼斧神工”，只不过是仙家神通，还在他可以理解的范围，那么这普通人和修真者在一起和谐共处，安居乐业的场面，就实在、实在、实在颠覆了他的一切认知和法则。
“就连仙界的黎民百姓，都是如此白白胖胖，牛高马大，养尊处优，充满自信的么？”
“这些仙界的百姓，竟然都能驾驭仙道战甲，巨大仙舟，甚至入朝为官？”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仙界的仙人们，为何要让百姓过上如此舒舒服服的日子，这，这还有半点儿纲理伦常么，还讲不讲道理了，仙人们一个个都是患了失心疯不成？”
方大公子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正在不自觉地发颤。
他害怕了，真真是胆战心惊，毛骨悚然了。
他在一张张“仙界百姓”的笑脸，在那洁白整齐的牙齿之间，感知到一股力量，一股全新的、未知的，比刚才的大国重器和鬼斧神工更加强大，更加势不可挡的力量。
他面对这股力量，就像是蚂蚁面对万丈狂澜，一切抱怨、仇恨、愤怒和敌视，都变得滑稽可笑，微不足道。
第四幕，保家卫国。
素材正是截取自三年前的星海会战，星耀联邦和黑风舰队的万舰对决，几十台巨神兵在星海中激荡出最耀眼的火花。
方大公子沉浸在太虚幻境中，就像是漂泊于失重的星海中，一万道死光贯穿了他周遭的空间，无数个太阳就在他前后左右冉冉升起，绚烂炸开。
方大公子忍不住“呜呜”地低吟起来，就像是夹在俩群霸王龙之间的一条野狗。
仙界的战争实在太可怕，和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战争相比，古圣界所谓的“群雄逐鹿”，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而已。
他这才明白，一个月前“秃鹫李耀”真是保持了最大限度的克制——倘若那上百艘星海战舰真的发出咆哮，把整座怒焰山轰到地底一万米去都绰绰有余！

第1900章 我们的征途！
前四幕已经够波澜壮阔，气象万千，但加在一起都没有第五幕那么震撼人心。
第五幕——我们的征途！
倘若说前四幕都在浓墨重彩地渲染星耀联邦有多么强大多么先进多么和谐，那最后一幕却反其道而行之，讲述了站在宇宙的尺度下观察，星耀联邦乃至人类文明有多么渺小。
在浩瀚无垠的太虚幻境中，星耀联邦仅仅是画面边缘一块黯淡的光斑，古圣界在画面上根本找不到。
画面中央密密麻麻的星光组成了浩浩荡荡的星河，星河两侧则是另外两个更加强大十倍的仙国，“帝国”和“圣盟”！
星耀联邦毫不掩饰帝国和圣盟的强大，更不掩饰自己和他们的敌对关系。
而“联邦”，“帝国”和“圣盟”加在一起统称的“人类文明”，亦只是浩瀚星海中的一叶孤舟，在前无古人探索的未知之地和过去几百亿年中，还不知道有多少星空异族、幽灵文明和绝强存在，曾经留下过灿烂辉煌、神秘莫测的印记！
而这一切，就是他们将要探索的，就是他们的使命，就是他们——人类的无尽征途！
画面不断放大，原本渺小的星耀联邦逐渐变得庞大。
“绿柳公子”方承志看到无数星海舰队，每一支舰队都拥有上百艘高大如山岳的运输舰、移民船和星海战舰。
他们从温暖舒适的家园出发，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黑暗未知的世界，朝着星海的边缘，朝着宇宙的极限，不断前进，前进，前进！
他甚至看到，其中一支舰队，所有星舰的舰首都刷着大大的“古圣”二字，每一艘星舰上还分别镌刻着大乾王朝、幽云鬼秦、六大宗派和数千中小宗派的徽章、标志、印记！
“这是……我们的船队？”
“终有一日，我们这些古圣界的‘土著’，亦可以像真正的仙人那样，驾驭巨大仙舟，从星海一隅出发，乘风破浪、追云掣电、直抵星海的彼岸，见识从未有人涉足过的神魔之境？”
尽管明知这仅仅是宣传的手段，是纸上画的大饼，方大公子还是忍不住面红耳赤，热血沸腾，生出仰天长啸的冲动。
他总算知道“古圣航运集团”是个什么概念了。
倘若真像画面上所描绘的，能拥有数百艘巨大如城池般的星舰，昼夜不息在星海间飞驰，别说发现更加富庶的新世界，就算在星耀联邦已有的这些世界之间往来商贸，那千中取一的分红，就丰厚到无法估量了！
离开展览馆之后，方大公子依旧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这些光影幻象，究竟是不是真的？”
这自然是绝大多数古圣修士，都会生出的疑问。
对这个很难证实的问题，方大掌门却是一笑了之：“倘若并没有画面中描述的这些事情，你能凭空想象出来么？”
方大公子微微一怔，不住点头，的确，即便叫他放开胆量扯出弥天大谎，都扯不出这么光怪陆离，荒诞不经的事情。
“更何况，如果是假的，只是为了收买人心、震慑群雄的话，根本没必要告诉我们‘帝国’和‘圣盟’的事情，还把‘联邦’当前的形势描绘得如此紧张。”
方大掌门道，“人家既然敢大咧咧告诉咱们帝国和圣盟的存在，无非想表明三点，第一，这一切都是真的；第二，他们有信心，告诉我们所有真相之后，绝大部分人一定会投靠联邦，古圣界一定会被联邦顺利消化；第三，倘若我们中间真有冥顽不灵、不知死活，敢和他们对抗的人，更是绝对会被他们，毫不留情、轻而易举地消灭！”
方大公子愣了半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真没想到，原来真有‘仙界’存在，而‘仙国’的实力又如此强横，真不知道他们哪儿来如此强大的力量，难道真有什么仙家法术不成？”
“仙家法术，十有八九是没有的，但他们的确掌握了一种我们闻所未闻，甚至从未想到过的力量，这力量，和我们过去仰赖的力量，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方大掌门沉声道，“今次并非普通的改朝换代，而是真正的‘革旧鼎新’，是古圣界十万年未遇的大变局，旧的制度和规矩要被统统砸碎，旧的宗派和修士，在新朝里非但没半点用武之地，甚至会成为极大的阻碍，倘若不能及时顺应潮流，积极改造，脱胎换骨的话，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抹去！”
“从降临的第一天，人家就毫不掩饰这一点，却是开门见山对我们这些长老、宗主和掌门说，星耀联邦崇尚无论普通人还是修真者，人人平等的制度，这是绝无半点商榷余地的国法天条，古圣修士的命是命，而比古圣修士更多出几百倍的黎明百姓，他们的命也是命，他们此番前来，总归要想个法子，拯救尽量多的人命。”
“古圣界现在刀兵四起，灾荒不绝，饿殍遍野，归根结底就是两条，第一是修真者的数量过剩，又不事生产，只知打打杀杀和压榨民众；第二就是土地和资源高度集中在成千上万个宗派和散修手里，各自经营，互相内耗，一盘散沙，根本发挥不出这些资源的潜力。”
“他们穿梭虫洞，跨越光年，长途跋涉而来，哪怕一颗米粒的运输成本都高到吓人，不可能源源不断从本土运输粮食和救济过来，想要养活这几十上百亿人，主要还是靠古圣界自力更生。”
“自力更生，又有两条，第一是将绝对数量过剩的古圣修士大批量迁移出去，去地广人稀，更加需要修真者的地方，一方面减轻这里的灵气和晶石消耗压力，另一方面，也能人尽其用，让古圣修士发挥出‘修真者’真正的作用。”
“第二，就是要将包括土地、山林、矿脉在内的诸多资源，统统高度集中在国家手中，统筹发展现代化的‘大工业、大农业、大矿业’，并在这个过程中，将所有浑浑噩噩的黎民百姓都裹挟其中，好似在一口‘天地铜炉’中千锤百炼，修炼成真真正正的……现代人！”
“至于，如何‘说服’古圣修士背井离乡去外星海发展；又要怎么将属于各家宗派和散修的土地、矿脉和各行各业都聚合到一起，令‘资源高度集中’，发展‘大工业、大农业、大矿业’，他们自有一套方法，但姑且按下不表，待我们先自己揣摩一番再说。”
“呵呵，为父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翻来覆去揣摩此事，心说今次投效烈阳老祖一节，已经是犯了‘欺师灭祖’的死罪，即便勉强保全了身家性命，日后在新朝也活得没滋没味，倒不如孤注一掷，放手一搏，最终搏出了这么个结果！”
方大掌门指了指自己左臂上的“管委会”三个字，不知是庆幸还是感慨。
方大公子愣了半天，不住摇头道：“这班人可真是……蛮不讲理。”
“你说对了，那‘秃鹫李耀’大咧咧告诉为父说，就古圣界现在这个烂摊子，每一秒钟都有成百上千的百姓冻饿而死，更有数以百倍的百姓在战火和灾荒中苦苦挣扎，过着水深火热，生不如死的生活，为了尽快扭转惨绝人寰的局面，他既不在乎古圣修士会在背后如何评价他，骂他虚伪、残暴、蛮横、酷烈都无所谓，更不会顾忌我们过去已经实行了整整十万年，被证明是无比失败的王法、道理、法度和规矩！”
方大掌门顿了一顿，眼底放出了深深的恐惧，颤声道，“你知道吗，为父有一种感觉，那‘秃鹫李耀’以及整个星耀联邦，就好像一只顶天立地的钢铁车轮，横冲直撞，滚滚而来，绝不降低速度，更不会偏离方向，除非把自己撞个粉身碎骨，否则便会碾碎挡在他们前进道路上的一切！”
“和这样的滚滚巨轮，你恨它，骂它，咒它都没用，还想和它讲什么道理？它自有它的道理，只是咱们还不懂而已。”
方大公子被父亲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深深低下头去。
“宇宙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方大掌门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不少道友对星耀联邦的做法都极为不满，心怀怨念者有之，语出讥讽者有之，虚与委蛇者有之，甚至四下联络、妄图公然对抗者亦有之，但看过了刚才的‘百年辉煌展览’，你总该明白，这样的力量非但不是我们可以对抗，更是我们所见最先进的‘宇宙潮流’了，为何非要对抗到底，却不想办法加入其中，把他们的‘道理’，他们的‘力量之源’都弄明白，化为己用呢？”
“整整十万年，古圣界的天终于变了，天在变，人也要变，谁变得快，谁就能得到新天地中的新机缘，新神通，新造化！”
“为父已经老了，能跌跌撞撞将宗门带到这般田地已是极限，往后的青云剑派，在星耀联邦，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中，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就要看你们这些小字辈的啦！”
方大公子懵懵懂懂地听着，还没完全弄清楚父亲的意思，脑海中却老是盘旋着刚才展览最后看到，仿佛拥有魔力的一句话：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第1901章 新的明悟
这句话如黄钟大吕，发出雷霆轰鸣，在方大公子脑域深处缓缓荡漾开来。
但还没等他从震撼中苏醒，就听到另一道更加尖利、愤恨和疯狂的叫声，从怒焰山谷不远处传来：
“联邦！李耀！你们好阴狠的手段，好毒辣的心肠！”
话音未落，一道青芒拔地而起，朝着悬浮在天空中的数十艘星舰扑去，方大公子细细观瞧，青芒缭绕之间，乃是一名超尘脱俗，气质高洁，美艳不可方物的青衫圣女。
即便此刻怨气冲天，如疯似魔，那完美无缺的容颜，依旧叫人心底一荡。
“这位似乎是……百鹤州四大仙子之首的‘玲珑小仙’慕容灵啊，怎么癫狂如斯？”
方大公子风流倜傥，对各大州郡、各大宗派的什么“四大公子、四大仙子”之类，自然了若指掌，如数家珍。
那“玲珑小仙”慕容灵的修为相当深厚，似乎比他还要略胜一筹，片刻间就飞到了数百丈的高空，三四柄玲珑法剑在周身疾速回旋，激荡出一道道风雷般的怒吼：“我父亲是百鹤州正道魁首，近百年来除魔卫道，维持一方秩序，从无半点差错，‘南天一剑’的大名如雷贯耳，谁人不知？现在他不过屠了五六个暴民的村子，就被你们无故诛杀？我不服，我慕容灵不服！”
“那些暴民，根本是咎由自取，谁叫他们要来抢我慕容家的粮食？光天化日，强抢粮仓，那就是流寇，是乱匪，是十恶不赦的强盗！踏平强盗窝，把大强盗小强盗统统剿灭，这是安靖地方，维持秩序，何错之有？何错之有！”
慕容灵声色俱厉的喊叫，吸引了大批古圣修士在山谷中聚集起来，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
天空中的联邦星舰却没半点反应，依旧沉默着，仿佛被慕容灵说得无言以对，不敢反驳她的“道理”。
慕容灵愈发亢奋，披头散发，哈哈大笑道：“什么星耀联邦，什么秃鹫李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你们无非是随便找个借口，诛杀我的父亲，图谋我慕容家的族产罢了，谁不知道我慕容家占据了百鹤州三成的灵田和矿产，现在统统落到了你们手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用这种荒谬绝伦的罪名，霸占我家祖宗基业，闹得慕容一族家破人亡，我不服，我古圣界千千万万的道友也都不会心服口服！你们这么做，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秃鹫李耀，别以为古圣界万千修士就这样怕了你们星耀联邦，慕容灵虽然是一介女流，就凭这一口浩然正气，这一道天理昭昭，今天也要和你斗上一斗！”
“你诛杀烈阳老祖，不过仰仗云秦金人之威、上百仙舟之利，有本事，别靠仙舟和金人，下来和慕容灵单打独斗！”
“李耀，李耀，你——”
“玲珑小仙”慕容灵驱动飞剑，激荡灵焰，叫骂不已。
见到底下聚集的道友越来越多，甚至有人稀稀拉拉为她叫好，她的胆色和豪气也越来越足，恍惚间，真看到已经在古圣界缭绕了十万年的正气和天理，从自己身后缓缓升起，为自己提供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正欲咬碎银牙，不顾一切朝最大的一艘“仙舟”撞去，却见左右三四艘仙舟上光华一闪，便有几十道玄光激射而至，狠狠贯穿自己的身体，五脏六腑和骨骼血肉瞬间化作灰烬，神魂还来不及发出痛苦的挣扎，就魂飞魄散，什么都不知道了。
百鹤州四大仙子之首，就这样香消玉殒，什么都没留下。
唯有片片晶莹剔透的尘埃结晶，恍若六月飞雪，蕴含着无限冤屈，缓缓飘落到众多古圣修士的头顶。
方大公子默默看着这一幕。
脸上先是惊慌失措，再是惶恐不安，又是大惑不解。
不过，当那“六月飞雪”真的降落到地面上，重新恢复了尘埃的本色之时，惊惶、疑惑和软弱的表情已经一扫而空。
他被刚才的“百年辉煌展览”和眼前这一幕深深刺激，获得了全新的明悟。
只觉得脑子里一个霹雳，好似有一种全新的，浩瀚如海的，更高层次的力量正源源不断涌入其中。
现在他还不明白这种力量的本质。
但没关系，来日方长，古圣界的天已经变了，他的道心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终有一日，他会弄清楚星耀联邦的力量之源，并凭借这力量，令自己、令青云剑派、令整个古圣界，都攀上更高的巅峰！
……
无论是“绿柳公子”方承志这样正在脱胎换骨、飞快变化的古圣修士，还是“玲珑小仙”慕容灵这样的冥顽不灵、负隅顽抗之辈，都丝毫干扰不了李耀的道心。
李耀此刻根本不在怒焰山，而在大乾神都天空中的一艘星舰，修炼室的深处，盘膝而坐，进行玄之又玄的修炼。
此刻的他，头发乌黑发亮，皮肤上涌动着一层淡淡的流光，好似珍贵文物上的包浆，表情从容、淡定、随意，已经达到举手投足、一呼一吸、每一道念头流转，都是修行的程度。
两年前他们从联邦本土出发，原定计划在三到六个月内抵达古圣界。
但黑暗星云，神秘莫测，充满各种稀奇古怪的干扰，尽管他们有最详尽的星图、航线和坐标，还是遇上了意料之外的变化，迷途了整整两年才找到这里——在星海航行中，能这么快就修正航线，摆脱迷航状态，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星海迷航的两年间，李耀全力以赴，消化吸收域外天魔残留下来的庞大幽能，以及莫玄教授留给他的诸多馈赠，并令血色心魔和枭龙号的融合更加深入而隐秘。
抵达古圣界之前，总算将所有幽能都净化、吸收，灵能之浑厚，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不止是“半步化神”，而是距离真正的化神境界，就隔了薄如蝉翼的一层。
虽然是薄如蝉翼的一层，却不是再疯狂囤积灵能就可以冲破，而是需要新的领悟，新的思维方式，新的看待同类、世界、宇宙万物的角度。
这种状态，有些像是他的灵根开发度提升到90%以上之后，究竟是否能觉醒灵根，并不取决于蛮力的提升，而取决于那一缕虚无缥缈的机缘。
只不过，境界低微时，是去寻找机缘。
而境界提升到元婴、化神之间时，便要自己创造机缘！
“唰唰唰唰唰！”
上百张光幕将古圣界天南海北各处发生的大事，统统清晰反馈到了他的眼前。
正当怒焰山谷之中，十几万古圣修士正在进行触及灵魂的改造之时，古圣界各处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
每天都有规模庞大的临时营地被搭建，无数流离失所的灾民能安顿进去，并接受全面的健康检查，将瘟疫的苗头，扼杀在襁褓之中。
每天都有一座座净水塔在沼泽和污水里搭建起来，从上方源源不断喷涌出干净的饮用水——光这一条，就可以活人无数。
每天都有大量修炼宗派的粮仓，或是“自愿”开仓放粮，或是被联邦的铠师团强行攻破，那些粮仓的丰腴程度，便是连联邦修士都要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耀对古圣界日新月异的变化非常满意。
他自然也知道，不少古圣修士在背后究竟是如何咬牙切齿地咒骂他，骂他是阴狠毒辣、蛮不讲理、无法无天的凶魔。
的确，站在这些古圣修士的角度，在古圣界万古不变的王法和天条面前，他的确是个无法无天的绝世凶魔。
但……
遵循当前的法度，乃是弱者的美德。
对真正的强者来说，仅仅遵循当下的法度是不够的，人类在进步，在不断揭开星海的真相，掌握更深层次的宇宙规律。
当下的法律、制度和规矩，永远都会落后于人类对宇宙至理的认识。
强者的美德和义务，便是不断砸烂旧的法律和制度，一次次建立全新的，更加符合人类发展的法制和“道理”！
修为、战力、智慧和权势达到一定程度之后，的确是“无法无天”的存在，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某种片面和僵化的法律可以评价，或许就像金屠异所说，“只有历史，才够资格对我做出裁决”。
过去，李耀一直不太明白金屠异这句话的意思。
但现在，他渐渐开始明白了。
他甚至能依稀体悟到昔日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心境。
“我坚信自己是对的。”
“并将贡献一切心血、力量、神魂和资源，将我的大道贯彻到星辰大海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颗尘埃之上。”
“现在，没有任何势力、任何法律、任何道德能评价我所做的一切——因为他们原本就是我要粉碎的对象！”
“唯有亿万年后的历史，能对我今日的所作所为，做出最终的裁决。”
“但即便历史裁决我是错的，我也绝不接受，只要我的一缕残魂还漂泊在无垠星海之间，只要还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我都会卷土重来，血战到底，直到我的一切力量、意志和生命，统统都彻底湮灭为止！”

第1902章 离化神只差一线！
李耀终于知道，为什么昔日的黑星大帝武英奇，可以若无其事将卡兰星上近千万无辜平民统统牺牲掉。
或许，在彼时的武英奇眼中，那些平民都不算是人，而变成了腐朽没落旧体制的化身，挡在他面前的阻碍。
他想要砸烂旧秩序，建立新帝国，拯救人类文明，就势必要将任何阻挡在他面前的东西，统统毫不留情地碾碎！
至于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至少直到此刻，真人类帝国依旧代表着人类文明的正统传承和中坚力量，深深扎根在三千世界的中央，抵御着那些更加邪恶的圣盟人、域外天魔、盘古文明和千奇百怪、层出不穷的星空异族。
武英奇的最终裁决尚未到来，而李耀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理念和大道，令星耀联邦不断膨胀，飞速成长，直到有一天，能在堂堂正正的较量中，用联邦的法律代替帝国的法律，用联邦的道德代替帝国的道德，将修真者的大道，重新播撒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那时候，才是对黑星大帝武英奇，真正的审判！
“我明白了。”
“过去的我，时时刻刻将《修真基本法》挂在嘴边，以为只要什么事都遵循了《修真基本法》，就肯定不会错，就肯定是‘正义’的。”
“但那只是炼气期的正义、筑基期的正义，最多是结丹期和元婴期的正义。”
“达到元婴期巅峰，乃至突破元婴期，进入联邦成立数百年来都极少有人涉足的‘化神境界’之后，‘正义’便有了全新的解释。”
“法则总是落后于变化，先烈们最初制订《修真基本法》时，联邦不过占据天元星的一隅之地，最大的威胁不过是血妖界的区区妖族，连半个化神修士都没有，更想不到广袤无垠的宇宙中，还有真人类帝国、圣约同盟、盘古文明、女娲文明，血纹族，乃至千千万万星空异族。”
“在这种情况下制订出来的《修真基本法》等等诸多法律，又怎么可能永远正确？”
“比方说这次登陆古圣界，大规模救援黎民百姓的行动，就是昔日制订《修真基本法》的前辈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连想都想不到的话，又该怎么指引我们呢？”
“所以，前面已经没有现成的道路了，只能自己去闯，去开辟新的道路，制订新的法则和‘道理’，这或许就是‘无法无天’四个字，真正的含义吧？”
李耀隐隐觉得，自己正在踏入一座全新的殿堂，或者说一片更加未知的战场。
金屠异和黑星大帝武英奇，都是这殿堂、这战场中的一员，现在他也正在追寻这些人的脚步，踏足真正“无法无天”的至强者的领域。
李耀的心底一片雪亮，神魂如晶莹剔透的水晶花蕾般冉冉绽放，每一缕神念都清晰、锐利、通透到无以复加。
这时候，他微微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修炼室门口，怀抱“第四把剑”，静静倚靠着墙壁的“剑痴”燕离人。
“你有杀气，你想杀我？”
李耀十分平静地问道，仿佛早就料到了燕离人的来意。
“是。”
燕离人竟点了点头，坦然道，“过去两年星海迷途时，咱们一起在这艘星舰上苦修，那时候虽然你的灵能与日俱增，不断冲击元婴境界的极限，但终究只是蛮力的增长，尚不足以提起我的全部兴趣。”
“不过，自从你降临到古圣界之后，随着过去一个月古圣界翻天覆地的变化，你的道心竟然也发生了无比玄妙的蜕变，境界变得愈发深不可测了！”
“三年前，我曾经和大白舰队的统帅白星剑有一面之缘，那时候白星剑虽然竭力掩饰他的修为和境界，却依旧令我调动起了全部的战意乃至杀意，只想不顾一切，对他挥出至强一剑。”
“而那时候的你，还远远没有被我全力击杀的资格。”
“但今天，你已经有了，而且隐隐有超越昔日白星剑的迹象，令我实在难以按捺心底的杀意，只想什么都不管不顾，朝你挥出凝聚了我全部精神、意志和生命的一剑！”
“了解，但我求你千万别冲动，大家毕竟相处这么多年，都算是不错的朋友，我并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李耀站了起来，随随便便地朝燕离人走去，看都不看他怀中的“第四把剑”，淡淡道，“现在的你，剑意不纯，贸然出手，只会被我杀死，虽然我可以先帮你准备一具灵械义体，但终究没有天生的血肉之躯和神魂来得那么圆融无缺，你未必能适应的。”
“什么，你说我的剑意不纯？”
燕离人的瞳孔骤然收缩，“过去几年，从古圣到星海，我的确欣赏了不少光怪陆离的景象，见识了各种意想不到的法宝和神通，甚至拥有了自己的一尊巨神兵，但倘若你以为，我会被这些外物所惑，消磨了对剑的虔诚，那就大错特错了！”
“过去两年，不单你一个人在修炼，我们古圣界的十一名道友，谁还不是将星海中的诸多感悟，统统融入到自己的神魂之中，境界有了翻天覆地的提升？星海浩瀚，宇宙无穷，我却是将过去几年感悟到的点点滴滴，统统融入这一剑中，剑意不纯？简直可笑！”
“你误会了，我所说的‘剑意不纯’，并不是这个意思。”
李耀站到了燕离人的面前，和他不过一臂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别说天下无双的剑仙，就算是一个市井无赖，都可以瞬息间将剑抽出来送入对方的胸口。
李耀却依旧对燕离人的“第四把剑”熟视无睹，道，“我所谓‘剑意不纯’的意思，是说你想要斩杀的人实在太多了。”
“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大化神，你很想将他们统统斩杀吧？”
“龙扬君道友，也就是昔日的王喜公公，一直都神秘莫测，不知修为究竟是高是低，虽然她表面上一直屈居你之下，号称‘剑术天下第二’，但究竟是否藏拙，你亦很想知道吧？”
“还有那大白舰队的统帅白星剑，原来是昔日的‘星盗至尊’严心剑和‘星盗之王’白星河的合体，现在逃到星海中央去了，倘若不能对他全力挥出一剑，你会甘心吗？”
“看，这么多绝世高手，都是你想要全力斩杀的，难免令你眼花缭乱，心猿意马。”
“当你全力向我挥出一剑时，是否会同时想到蒙赤心、巫随云、龙扬君、白星剑……还有许许多多的高手呢？”
“即便你本来没想过，经过我这么一说，他们肯定都在你的脑海中浮现，怎么抹都抹不掉了吧？你斩的是我，脑子里想的却是他们，这样的剑意，又能精纯到哪里去呢？”
“要知道，修为到了你我这样的境界，即便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杂念，都极有可能令胜负生死，瞬间逆转啊！”
“所以——”
李耀终于看了燕离人的“第四把剑”一眼，道，“根据我的计算，以你此刻的心境和渐渐紊乱的杀意，你的‘第四把剑’最多拔出来六寸五分，你已经命丧黄泉了，那又何苦来哉呢？”
燕离人如遭雷击，双眼渐渐空洞，整个人都一动不动，完全木了。
“噗嗤——”
角落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清脆的讥笑，龙扬君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李耀吓了一跳，高深莫测的境界瞬间崩溃：“咦，你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燕道友不是都说了么，过去两年大家都在星舰上疯狂修炼，修为都像是坐火箭一样狂飙突进，你以为是开玩笑的么？”
龙扬君笑眯眯道，“要不是你们两个刚才的对话风格实在太搞笑，简直像最蹩脚的三流演员一样，惹得我忍不住要笑掉大牙，再躲三天三夜你都未必发现得了我。”
“呃……”
李耀有些尴尬地沉下脸来，“你来这里干什么，可是女娲战舰的事情有了最新进展？”
“没错。”
龙扬君点头，又皱眉道，“不过，在聊正事之前，能不能先把你的境界降下来一点儿，整天激荡到元婴期巅峰的巅峰不累吗？看你现在头发闪闪发亮，双目炯炯有神，皮肤如玉石般晶莹剔透，仙风道骨、高深莫测的模样，就好像……玩游戏开到最高特效一样，真的好刺眼。”
“不好意思，一时情不自禁，让各位道友见笑了。”
李耀长舒一口气，用“敛神术”将自己浩瀚如海、狂暴如瀑、深邃如幽谷的灵能统统隐匿到了细胞深处。
就像是鼓鼓囊囊的气球被扎破一个口子，刚才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霸气统统消失，又恢复了普普通通，平平常常，懒懒散散的模样。
“嗯，还是这样松松垮垮的李老魔，看起来比较顺眼一点。”
龙扬君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满意了，迫不及待道，“前往永夜冰原深处的航路已经打通了，又沿途布置了大量的气候稳定符阵，抵抗当地的暴风雪和急冻罡风，先头部队已经出发，先勘探女娲战舰附近方圆五百里的环境，至于我们的话，明天就可以出发，以联邦星舰的全天候作战能力，最迟三天后，就可以抵达女娲战舰和盘古实验室！”

第1903章 “考古行动”
七天后，冰封万里，人迹罕至，亘古以来一直是古圣界第一凶域的“永夜冰原”深处。
冻结在天空中的冰云被星舰的尾焰烧融和震碎；比金刚石还坚固的冰岩上，由工程晶铠和机械蜘蛛开凿出了一条条道路和痕迹，勾勒出了成百上千座巨大符阵。
从中原到草原，从草原到冰原，沿途设立无数补给点和半永固的休息区，那是一座座深入地底的坚城，足以让灵根尚未觉醒的普通士兵，在最凛冽的寒风呼啸中都安然无恙，养精蓄锐，能加入到发掘女娲战舰和盘古实验室的浩大工程当中。
如同神迹般的场面，乃是由联邦经验最丰富的工程部队完成。
过去百年间，这支部队曾参与了昆仑遗迹的开发、水晶界和幽冥界的改造、天环界的重建等等，积累了相当丰富的“改天换地”经验，征服这片罡风凌冽的冰原，虽然困难重重，却也吓不住雄心勃勃的联邦人。
女娲战舰和盘古实验室，乃是这次行动的重中之重。
贪图女娲战舰中的洪荒技术和法宝，想要将这些东西和昆仑遗迹中的残骸融会贯通，搞清楚大量不解之谜，令联邦的尖端技术再次爆发式前进——这还是其次。
最关键是，诡秘至极的盘古实验室中，还封印着不知多少古怪的“巨蟹”。
这种类似大螃蟹的怪物乃是盘古文明的实验体，体内蕴藏着致命的毒液，一旦注入人体内，竟然拥有将人类变成盘古族的恐怖效果，连昔日的两大化神，蒙赤心和巫随云都在懵懂当中着了道儿，不得不放弃肉身，转化成鬼修形态。
经过几十万年的岁月侵蚀，当初女娲族施加在盘古实验室上方的封印早已千疮百孔，被蒙赤心和巫随云两人无意间开启。
之后，虽然两大化神和李耀在内的十大元婴联手，施加了重重新的封印，但缝隙终究已经存在，光靠堵是堵不住的，必须釜底抽薪，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
李耀等人都暗自庆幸，幸好他们离开古圣界的三年多时间里，封印没有破裂，盘古文明豢养的巨蟹没有跑出来几只。
倘若三年之间，封印破裂，真的逃出来几只巨蟹，潜入幽云大草原甚至中原大地，将无数人都变成盘古族的话……
那联邦舰队越空而至，降临到古圣星上，却见到无数巨人似笑非笑看着他们，这场面就相当之尴尬了。
此事十万火急，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几乎在幽云大草原和中原大地都开始翻天覆地的改造之时，就有另一支搭载着大批工程部队的舰队，奔赴了永夜冰原深处。
直到今天，大乾和幽云境内，新秩序初步建立起来，古圣十二强者便再也按捺不住，统统齐聚到了女娲战舰的上空。
三年前，他们也曾在此齐聚，却是饱受罡风和冰雾之苦，还各怀鬼胎，自相残杀，若非一连串的误打误撞和李耀、龙扬君等人穿针引线，险些闹个统统葬身永夜的下场。
今次卷土重来，声势完全不同。
以女娲战舰为中心，方圆五百里内布满了层层叠叠的防线，一方面防止懵懂无知，不知死活之辈进来捣乱；万不得已之时，也可以防御从地底深处窜出来的“巨蟹”和被“巨蟹”转化过去的盘古族。
接近一百里范围内，更是以大量晶石为能源，架设了数百座气象稳定符阵，营造出了一层天然的保护膜。
最先进的生化实验室、基因实验室和洪荒遗迹研究中心，就在保护膜内一一铺开，形成一座临时性的城镇。
此刻，这座城镇当中群英荟萃，聚集了联邦几十所知名大学的专家和权威，纷纷摩拳擦掌，等待着从女娲战舰和盘古实验室中发掘出来的东西。
自然，在确保绝对安全之前，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专家和权威，是绝不会让他们深入女娲战舰甚至盘古实验室的。
往更深处前进，驻扎着联邦最精锐的几支全晶铠战团，上万名铠师和各种超巨型晶磁炮统统严阵以待，即便真有盘古巨人从地底钻出来，保准他在三秒钟之内，被联邦的迎头痛击，打得直不起腰来。
根据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名深入过盘古实验室的化神强者回忆，联邦对这次行动进行了周密的布置。
第一批深入其中的，除了十一名古圣强者之外和李耀这个异数，就是一百多名修为在结丹以上的精锐铠师。
所有人都携带了大量的傀儡战兽和太虚战兵，并提前注射了各种生化疫苗和基因药剂——眼下，他们并不知道那种“巨蟹”体内蕴含的毒液成分，以及发挥作用的机理，不过疫苗和药剂统统都有遏制基因快速变异的效果，想来真的不幸中毒，亦能最大程度减缓变异的过程。
除此之外，他们的晶铠都经过了最严格的密封性和抗压性测试，确保在数万米深的海水中都不会出现丝毫缝隙，即便真的被“巨蟹”劈头盖脑地抱住，那致命的毒液也无从射入啊！
盘古族身形庞大，最高能达到几十米，根据蒙赤心和巫随云所说，盘古实验室的规模也恢弘壮阔，深不可测，恍若一座地底的巨人宫殿，里面还荡漾着阵阵诡异的迷雾，有吸收灵能和神念的效果，区区一百多人，自然不足以窥探清楚它的全貌。
不过，除了“活人”之外，他们还有一支人数近千的鬼修部队，清一色都是失去了血肉之躯，神魂蕴藏在钢筋铁骨之中的鬼修战士。
这些鬼修战士，一部分来自于飞星界天圣六宗那支历史悠久的鬼修部队，另一些却是幽冥界的土著。
既然“巨蟹”要靠注射毒液，解锁基因之中的神秘力量，想来是走“生化改造”的路子，那么，对于没有血肉之躯的鬼修来说，就彻底无从入口了吧？
针对女娲战舰的侦测和清理，三天前就已经开始。
从里面发掘出来的各种战甲、飞剑、法宝，和镌刻着洪荒灵文的残片，果然令那些大学教授和学术界权威都如痴如醉，如疯似魔。
今天，围绕着女娲战舰的防御大阵和晶磁炮阵地终于搭建完毕，天空中几十艘星海战舰的主炮也统统锁定目标，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终于要揭开地底的封印了。
这次行动的代号，就是两个字——“考古”！
李耀、龙扬君、其余古圣界十大高手、上百人的精锐铠师团再加上近千名鬼修战士，浩浩荡荡进入女娲战舰，朝舰首的封印处走去。
“你……真要和我们一起下去？”
龙扬君第十次问李耀。
“不要再劝我了，我知道下面一定危机四伏，凶险至极，但正因为这样，我才要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啊！既然当初能斩杀一名盘古族，就算现在再变出十个八个又如何，正好让他们试试我新近炼制的宝刀！”
李耀面不改色，大义凛然地说。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龙扬君幽幽道，“我是说，这次行动本身已经非常危险，而每次有你组队的时候，危险系数又会提升十倍，所以你这次是不是就不要下去添乱了，在上面坐镇指挥好不好？”
李耀：“……不好！”
龙扬君：“好吧，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待会儿真的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变化，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三年之前，李耀和十一名古圣强者曾经在女娲战舰中修炼过半年，对战舰的大致结构自然了如指掌，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昔日封印盘古实验室的所在。
当日他们留下的封印已经斑斑驳驳，黯淡无光。
而封印背后的岩石上更是布满了蛛网般的缝隙，仿佛轻轻一声咳嗽，这些看似坚固的岩石都会化作粉末，露出深不见底的洞口，将关押在地底深处的妖魔释放出来。
触目惊心的场面，令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粗重起来。
“第一重防线部署完毕！”
“第二重防线部署完毕！”
“外围防线部署完毕，地质勘查完成，这里的地底岩层相对稳固，短期内不会发生大规模的地壳变化。”
众人的战术晶脑上，闪过一条条信息和全息图，最后的防御措施统统铺开。
“蒙前辈，巫前辈。”
李耀忽然问两名曾探索过盘古实验室的化神鬼修，“当日你们被‘巨蟹’注入毒液，即将化身盘古族的时候，神魂究竟是什么感觉，是否还保留着原本的意识，究竟是不断扭曲呢，还是被注入了一些新的东西，类似被某个强大存在‘夺舍’呢？”
蒙赤心和巫随云对视一眼，道：“那种感觉十分奇怪，随着身体的不断膨胀，我们的意识渐渐模糊，仿佛有很多东西从神魂上剥离，但又‘回忆’起了很多新的东西，但无论如何扭曲，并没有新的意识被注入进来，肯定不是‘夺舍’。”
“明白了，那就是说，地底深处的盘古族真的已经死光了，那些‘巨蟹’仅仅是把人变成新的盘古族，却不是蕴藏着老的盘古族神魂，要强行夺取我们的躯壳。”
李耀深吸一口气，将晶铠武装起来的双手轻轻按到了黯淡的封印之上，“来吧，诸位道友，让我们一探究竟，几十万年前的盘古实验室中，到底蕴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第1904章 “化石”活了！
“砰！”
上千道黯淡无光的封印在闪烁出刹那间的璀璨之后，便耗尽了蕴藏其中的所有灵能，如冰片般四下飞溅，冰雪消融，烟消云散。
失去封印和禁制的加持，布满蛛网裂纹的岩石立刻无声无息崩裂，仿佛原本就是沙砾堆砌到一起，此刻如流水般倾泻在地，露出后面幽深无比的洞窟。
“呼——”
一阵阵刺骨阴风瞬间呼啸而出，风中还夹杂着道道黑气，恍若千变万化的妖魔般朝众人扑了上来。
“考古行动”的成员早有准备，知道这种几十万年间只被短暂打开过一两次的地底空间，肯定积郁着大量毒气，更何况几十万年前的环境和当今不同，或许那时候古圣星的空气原本就蕴含诸多现代人不了解、不适应的杂质。
他们早就将女娲战舰的舰首彻底密封起来，安装了最先进的空气检测和过滤系统，所有人又启动了晶铠的内循环模式，绝不接触外界一丝一毫的未知气体。
果然，空气检测系统“滴滴滴滴”叫个不停，地底空间内喷涌出来的气体中，蕴含着上百种稀奇古怪的元素，某些元素甚至是古圣星绝不可能存在的，真是奇哉怪也！
好在，这些元素都没有太强烈的毒性或者腐蚀性，以众人最低结丹级数的修为，完全可以在里面正常呼吸，而傀儡战兽、太虚战兵和鬼修就更不必说——他们原本也不需要空气这种东西。
大约一分钟后，黑气呼啸而出的流速渐渐缓慢下来，内外气压达到平衡。
红外热能检测法宝和生化活动检测法宝，亦没有检测到里面存在任何活物的迹象。
第一批投放进去的，乃是携带着高精度晶眼和声波搜集法宝的蜘蛛形态傀儡战兽，依靠神念来无线操控。
但在这里，他们又遇到了当年李耀在昆仑遗迹曾经遇到过的问题——偌大的盘古实验室中，遍布着虚无缥缈的黑色迷雾，对神念传输造成了极大干扰。
非但超过一定距离之后，傀儡战兽就失去联络，即便还在联络中，勉强传输回来的视频信号，都是模模糊糊，斑斑驳驳，看不真切。
无线遥控，能做的事情毕竟有限，到最后，还是要人类亲自深入其中，才能一探究竟。
李耀、龙扬君和十位古圣强者对视一眼，首先启动了晶铠的动力符阵，虚虚漂浮在离地半米的低空，脚不沾尘，飞入幽暗狭长的甬道之中。
太虚战兵和鬼修战士紧随其后，作为这次“考古行动”的中坚力量，而那上百名结丹修士则负责断后——他们距离出口最近，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及时逃出去，最大程度保障安全。
甬道笔直往下，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黑雾越来越浓，仿佛潮水般一浪一浪朝众人涌来。
这黑雾的确诡异，无论是最大功率的探照灯，还是化神级数的神念，亦或者众人部署的移动式聚灵塔，释放出的所有光波、电波和神魂波动，统统在最多传输出去一两百米之后，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令他们根本无法窥探到盘古实验室的全貌。
不过，依有限的探索范围所见，盘古实验室的规模的确远远超乎他们想象。
不但随便一条普普通通的甬道都有二三十米宽、三五十米高，而且甬道布满了分岔，大量岔道都倾斜向下，不知通到地底多深处。
又有一扇扇镌刻着各种上古符文的大门，如封印洪荒凶兽的牢房般死死锁住，在黑雾缭绕之下，显得愈发神秘莫测。
上千人的考察队伍，再加上数以十倍的傀儡战兽和太虚战兵，进入这巨人的宫殿中，就像是一把小石子投入碧波千里的大湖中，顷刻间烟消云散，掀不起半点风浪。
面对如此棘手的黑雾，和超乎预料的庞大规模，李耀等人也束手无策。
幸好这次行动的资源准备相当充足，他们每隔一百米就架设一座移动聚灵塔，甚至将一卷卷的晶线拖曳开来，采用最稳固的“有线接驳”方式，总算能和外面的“支援组”及“专家组”联络上。
在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名曾经进入过盘古实验室的化神鬼修带领之下，众人继续向下。
一路所见的景象，其实和李耀在昆仑遗迹中途径的那座地底的黑色城市有些相似，都是横平竖直，规规矩矩，法度森严，彰显出高度的纪律性和冷漠无情，仿佛一座丧失了活力和生气，冰冷的墓穴。
也是，倘若一个文明的所有成员，统统封印了自己的七情六欲，剥夺所有的喜怒哀乐，那么文化、艺术什么的，都无从想象，最终形成的建筑形态，也只能是这样方方正正，无比呆板的了。
再深入一些就可以看到，整座实验室的上面几层统统遭遇了严重的破坏。
大片崩塌的岩层堵住了绝大多数岔道，可以很清楚看到爆炸和腐蚀的痕迹。
还能发现一具具奇形怪状的巨人尸骸，和上面女娲战舰内的一模一样，不，应该是更加惨烈。
所有尸骸都支离破碎地抱在一起，很多刀剑都深深插入彼此的骸骨缝隙，都是同归于尽，不死不休的架势。
经过几十万年的侵蚀，他们的血肉早已消散殆尽，而骸骨和刀剑竟以某种诡异的形态凝结到了一起，无声诉说着几十万年前大战的凶险。
考察队员们忙不迭将经过的路径和这些尸骸的形态统统扫描下来，在晶脑中汇聚成一座庞大的模型，虚拟的盘古实验室逐渐被勾勒出来。
“看来，我们最初的判断是对的。”
李耀看着光幕上添加了各种细节的虚拟盘古实验室，沉吟道，“洪荒大战末期，盘古族的形势已经相当不妙，为了延续文明，不少盘古族人发动了类似我们‘墓碑计划、火种计划’的文明延续计划。”
“黑暗星云深处的古圣星，便是最好的秘密实验地点，盘古族在这里设立了一座规模浩大的地底实验室，或者说整颗星球都是他们的实验室，他们运来或者就地繁殖了大量人类，作为‘试验体’，试验如何利用基因来传承盘古文明的方法。”
“后来，一支女娲族的舰队无意间发现了黑暗星云深处的秘密，或是因为黑暗星云的干扰，很难将信息传送出去，或是情况危急，容不得他们召唤援军，总之，他们决定自己向古圣界发动进攻，彻底捣毁这里。”
“女娲舰队和驻守在古圣星的盘古族卫队发生激战，双方打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所以古圣星的地表，才会残留那么多的洪荒战场遗迹，成为日后古圣人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之源，将古圣星的人类文明发展，彻底拖入了只依靠上古秘宝，却不想着自己发展的怪圈。”
“到最后，只剩下最后一艘弹尽粮绝的女娲战舰，终于找到这座隐藏在冰层之下，规模最大也最关键的盘古实验室。”
“女娲战舰发动了自杀式的进攻，调整到了某种突击冲撞的模式，流星般从天而降，狠狠砸落到了盘古实验室的上空，果然将实验室的防御层彻底洞穿。”
“最精锐的女娲族勇士如潮水般涌入了地底实验室中，和盘古族的守军展开了激战，虽然没能彻底毁掉这座实验室，却也将它死死封印了几十万年，直到一百年前被蒙赤心和巫随云两位道友无意间开启，同时触发了女娲战舰中的某种警报系统，向几十万年前的基地方向，发出了一道警报。”
“经过几十万年的沧海桑田，笼罩在古圣星外面的黑暗星云已经稀薄了不少，这道警报终于穿透黑暗，被我们星耀联邦接收到，最终将我们带到了这里，来完成昔日女娲族未竟的遗愿！”
细节上，李耀的分析肯定存在诸多差错和疏漏，但大体而言，这样的推演却是最能自圆其说的一种。
就在这时，扩散到盘古实验室左翼去的一支小分队，发现了第一具类似“巨蟹”残骸的东西。
李耀等元婴强者，以最快速度赶到发现地点，只看到一颗直径超过一米，类似黑曜石球的东西，镶嵌在崩塌的废墟之间。
从它身上没有探测到半点温度变化和灵能波动，就像是一块已经尘封几亿年的化石。
但顺着它凹凸不平的表面，却可以很清晰发现十几根长长的触手都蜷曲在了一起，还能看到一条类似尾巴的肢体，也打着螺旋缩回了身体深处。
“这究竟是活物还是死……”
一名鬼修大着胆子想要上前窥探。
“小心！”
李耀直觉有些不对。
“滴滴滴滴！”
众人内嵌在晶铠上的生化探测系统，统统发出了刺耳的尖叫，生物活动指数剧烈上升，代表就在他们面前，正出现一个生命力无比强大的活物！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巨蟹化石”表面偏偏皲裂，一块块干涸的外壳掉落下来，露出里面灰白色还黏糊糊的甲壳，原本蜷缩成一团的触手和尾巴统统舒展开来。
“化石”活了！

第1905章 恐怖播种机
在李耀的感知当中，这头巨蟹形态的怪兽也像是掌握了类似“燃魂法”之类的神通，刹那间就从寂灭的火星，爆燃成了一片狂暴的火海。
它周身干涸的泥壳“噼里啪啦”掉落，气息之强，绝不逊色于李耀见过的任何高阶妖兽，众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它便摇头晃尾，朝最前面那名鬼修扑去。
还好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名化神曾经吃过这怪物的大亏，在“化石”刚刚出现时众人就将警惕提升到了极限，就在它看似僵死的“外壳”出现片片皲裂时，李耀已经叉开五指，运转隔空御物之术，将那名鬼修给吸了回来，自己挺身而出，隔在怪物和考察队员之间。
右臂的铠甲缝隙之间，一缕缕黑色灵焰幽幽窜起，疾速缭绕之后，在手臂前方凝聚成一柄类似巨大羽毛的黑刃，深红色的电弧缭绕其上，忽明忽暗，吞吐不定。
巨蟹怪兽一击不中，十几条尖锐的触手统统扎入地底，背后却张开了几十张如婴儿嘴唇般的孔洞，“嗤嗤嗤嗤”，喷涌出大片黑雾，如拥有生命般朝众人席卷而来。
“滴滴滴滴！”
生命测试法宝叫个不停，说明这些黑雾中蕴藏着大量的微生物，乃是活的！
幸好他们的晶铠密封性极佳，又启动了内循环呼吸系统，否则光是这充满诡异微生物的迷雾，恐怕就能闹得他们狼狈不堪。
李耀并不想将这巨蟹杀死，却想要生擒活捉之后展开研究。
谁知道这巨蟹对灵能和神念的抵抗能力竟然极佳，连他接近化神级数的庞大灵能如山岳般镇压过去，都无法阻碍巨蟹的行动，所有肢体都像是弹簧般爆开，身形舒展到了三四米长，劈头盖脑朝李耀扑了过来！
而它的腹部，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和腺囊，“嗤嗤嗤嗤嗤”，一道道淡绿色的酸液激射而出，速度之快，超越子弹，轻而易举就穿透了好几层灵能护盾，其中一点，溅射到了李耀的晶铠上。
李耀的晶铠表面，立刻泛起淡绿色的泡沫，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丑陋不堪。
李耀暗暗吃惊，他身上这套晶铠虽然名字还叫“玄骨”，但只是品牌而已，实际上却是凝聚了星耀联邦最高端技术，星海边陲一带最先进的战铠，即便以真人类帝国的标准而论，都算是第一流的货色。
这套“玄骨至尊型”的铠甲采用了四重合金和超强陶瓷结合，防御力比不少轻型星舰的装甲都高，依旧在这巨蟹的酸液攻击下，瞬间被侵蚀到了第三层，险些就要被蚀穿。
没想到巨蟹怪兽如此难缠，真不愧是盘古族留下的恐怖“种子播撒器”，怪不得昔日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大化神，都会着了它的道儿。
李耀冷哼一声，数百道神念将巨蟹怪物牢牢锁定，黑刃一闪，瞬间超过一千次的斩击，统统精确落在巨蟹修长的肢体和螺旋状的尾巴上。
这头巨蟹终究刚刚从漫长的冬眠状态中苏醒，能喷出一道酸液已经是极限，如何能抵挡李耀雷霆霹雳的刀芒？
连挣扎都来不及做出，所有肢体和尾巴统统被削落，只剩下一个伤痕累累的躯干满地乱滚，像是干瘪下去的柚子壳，惨绿色的酸液流淌一地，发出“嗤嗤嗤嗤”的怪响，冒出阵阵浓烟。
李耀正欲上前设下禁制，没想到失去肢体和尾巴的巨蟹还能作怪，“波”一声，整个躯干都像是熟透了的果实般炸开，汁液飞溅之间，射出无数钉螺也似的小虫，在半空中蠕动着飞了过来。
“真难缠！”
李耀暗暗咂舌，反应却丝毫不慢，黑刃瞬间化作漫天黑焰，将所有钉螺小虫兜头兜脑地卷住。
灵焰激荡，药剂助燃之下，其中温度何止上千，饶是如此，小虫依旧在熊熊烈焰中挣扎了好几秒钟，才在“吱吱”惨叫声中，化作一团团灰烬。
“生命力如此强大！”
在后面压阵的蒙赤心、巫随云、燕离人等古圣修士无不看得触目惊心。
要知道李耀此刻的战斗力在星海边陲一带，稳稳位居前五之数，驾驭晶铠的手段更是数一数二，连他对付一头巨蟹怪兽，都要耗费这么多手脚，这种怪兽的强悍，可见一斑！
“大家千万小心，这种怪兽应该是能分泌出一种特殊的黏液，在身体表面化作一层干燥而坚固的外壳，令自己陷入类似冬眠的‘孢子状态’，度过几十万年的漫长光阴。”
李耀单膝跪地，细细检查巨蟹怪物刚刚皲裂开来，如化石般的外壳，炼器师经常要接触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特别是纯天然的天材地宝，他对这些材料并不陌生，“虽然刚才我们没有探测到盘古实验室中存在生命的极限，但极有可能还有大批巨蟹正在‘孢子状态’中休眠，当他们感应到生物脑电波之类的东西，就会苏醒。”
“而且他们的酸液极其厉害，足以在我们的晶铠上侵蚀出一道道缝隙，无论晶铠还是芥子战斗服，都不保险！”
“还有，就算击杀了这种怪物，它的尸体里依旧有可能爆出密密麻麻的小虫子，你们看，这种小虫子的头部极其坚固和锐利，呈钻头一样的螺旋形态，隐隐蕴含着某种合金的成分，连几千度的高温都不能完全烧融，可以想象，一旦被他们扎到晶铠上，同样有可能将晶铠洞穿的！”
“自然界怎么可能诞生这种像是恐怖机器一样的生命，一定是盘古族凝聚了几百种洪荒凶兽的特性，调制出来的‘播种机’无疑！”
李耀话音未落，通讯频道中传来了龙扬君等人所在，右翼小队的讯息——他们发现了一座大规模的“巨蟹工场”，放眼望去，足足有数百颗“化石”，都被掩埋在崩塌的岩层之中。
“糟糕！”
李耀脸色大变，在通讯频道中声色俱厉地大喊，“不要靠近，准备战斗，他们都是活的！”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已经传来了阵阵急促的枪声。
当李耀等人赶到“巨蟹工场”所在的地下三层时。
整个第三层都被阵阵浓烈的黑雾笼罩。
这些黑雾统统都是从复活的巨蟹体内喷涌而出，拥有极强的遮蔽视线、干扰神念和阻碍灵能波动的作用。
黑雾肆虐之下，绝大部分远程攻击和通讯手段统统失效，陷入了最原始和残酷的近身肉搏。
一头头巨蟹在黑雾中上蹿下跳，将考察队员扑倒在地，用酸液大加腐蚀，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幸好……
绝大部分考察队员，都是携带着大量傀儡战兽、太虚战兵的鬼修。
即便他们的灵械义体都被酸液侵蚀得千疮百孔，里面也没有半点儿可以让巨蟹利用的血肉，只有一道道残魂狼狈不堪地逃了出来。
至于傀儡战兽和太虚战兵就更不用担心，在联邦的大工业生产体系之下，不过是消耗品而已。
越来越多元婴修士赶到，超重型法宝也被一尊尊架设起来，步步为营地向内压制。
子弹如钢铁风暴，一遍遍冲刷着黑雾内的神秘空间，任凭黑雾再怎么浓烈，也被撕开一道道燃烧的缝隙。
元婴修士则负责对付从黑雾中蹦跳出来，妄图殊死一搏的巨蟹，过去两年他们一直在进行模拟训练，又有晶铠、傀儡战兽、太虚战兵和鬼修战士的辅助，自然易如反掌。
“噗！噗噗噗噗！”
更有上百名鬼修，背后扛着银光闪闪的巨大冷冻罐，将大量寒气逼人的泡沫喷入黑雾之中。
这种超低温泡沫类似液氮的另一种形态，拥有极度低温、快速凝固和极不活泼的特性，几乎不会和人类已知的任何物质发生反应，是最好的灭火和隔绝剂。
大量喷洒的结果，就是“巨蟹工场”变成一片超低温的泡沫之海，所有巨蟹的残肢断臂和那些尚未从孢子形态中苏醒过来的巨蟹，统统被封印起来，就像是一尊尊奇形怪状，面目狰狞的雕塑。
十分钟后，再次探测的结果，“巨蟹工场”里再没有半点生命活动的迹象，所有巨蟹和他们体内的螺钉小虫，不是被完全杀死，就是被彻底封印了！
李耀却没完全放松警惕。
因为他知道，在右翼小队中，是包含一个铠师小组，有十七名铠师的！
“所有铠师，统统在战术晶脑上标注出你们的方位和身体状况，确保每一个人都安然无恙！”
李耀在通讯频道中厉声喝道。
“滴！滴！滴！”
很快，光幕上出现了一个个光点，分布在巨蟹工场四周，每一个光点中都蕴含着心跳、呼吸、脑电波扫描、激素分泌等诸多指数。
然而……
铠师小组有十七人，光点却只有十六个。
“还有一名队员，‘沙越’在哪里？”
李耀深深皱眉，连续确认了三四遍都找不到最后一名铠师。
随后，他又发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龙扬君呢，怎么连龙扬君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第1906章 绿毛夜叉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了龙扬君声嘶力竭的怒吼。
一直以来，李耀印象中的龙扬君总是两副面孔。
当她以“王喜公公”的身份出现时，是阴险狡诈，老谋深算的类型；而当她以“龙扬君”的身份出现时，又是嬉皮笑脸，肆无忌惮。
但无论哪张面孔，李耀都极少听到她这么气急败坏又心急火燎的吼叫。
甚至连当初在女娲战舰的舰桥之上，两人底牌尽出时都没有过。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一道强烈的生命波动出现在李耀的光幕之上，如奇峰突起，远远比刚才几十头巨蟹纷纷苏醒时更加强烈。
“巨神兵，殖装！”
李耀毫不犹豫，立刻用“燃魂法”激荡出最强境界，从乾坤戒中召唤出了九幽玄骨，并在通讯频道中大吼一声，提醒诸位道友，纷纷展开最强形态！
刚刚盘坐在九幽玄骨的“灵府”之内，神魂还没和巨神兵融为一体，从漆黑一片的甬道最深处，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却是龙扬君的巨神兵“阴阳”，撞碎了甬道一层坚固的石墙，重重飞了出来。
巨神兵之上，还缠绕着一头面目狰狞的绿毛怪物！
这怪物身上兀自挂着芥子战斗服和晶铠的残片，身形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膨胀，湿漉漉的皮肤被一层淡绿色的黏液覆盖，一道道血肉撕裂开来，从伤口里竟然长出了淡淡的龙鳞！
凹凸不平的脸上，依稀能看到考察队员“沙越”的印记，但随着头盖骨一阵“噼噼啪啪”爆响，整张脸变得越来越长，尖端还长出了丫丫叉叉的骨瘤，他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冷漠，属于人类的惊慌和痛苦正在飞快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笔墨无法描述的深邃之色。
“沙越，沙越！”
铠师小队的队长在通讯频道中大叫。
那怪物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稍稍抬起了半米多长的头颅，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是这一抬头的功夫，可以清楚看到他——它的眼窝被疯狂增殖的骨骼挤压到几乎消失，一片片碎裂的白骨刺破皮肤，溅射出大量墨绿色的黏液，这些黏液遇到空气立刻硬化，变成了一层坚硬的黑色甲壳，将整个头颅的上半部分，连同原本是眼窝的位置，统统包裹了起来。
怪物失去了眼睛，也失去了最后一丝人类的色彩。
龙扬君的巨神兵“阴阳”属于高速侦察型，是古圣十二强者的巨神兵中体型最小的一台，但也有七八米高。
而这由考察队员“沙越”变异而来的怪物，刚刚和龙扬君抱成一团冲撞出来时，才大约四五米高，但一晃眼功夫，已经长到了八九米，隐隐比巨神兵“阴阳”都要庞大。
看它浑身上下披挂着墨绿色的鳞片，鳞片缝隙中又长出一根根尖锐的绿毛，整个脑袋却又尖又长，呈流线型，好似乌贼或者奇虾，活脱脱是传说中的水怪“夜叉”！
李耀、蒙赤心、巫随云、燕离人和诸多巨神兵驾驭者，统统将最强大的神念锁定了这头“绿毛夜叉”，不过顾忌到龙扬君还和它死死纠缠在一起，一时不好下手。
“不要！”
感知到了他们强大无匹的杀意，龙扬君在通讯频道中大喊，“抓活的，搞清楚从人类变异成盘古族的全过程——这至关重要！”
巨神兵“阴阳”爆出一道强光，将对方身上的绿毛统统烧得蜷曲起来，趁此机会，一黑一白两柄巨型飞剑狠狠插入对方两肋，又从背后刺出，却像是一把大剪刀般，将整条脊椎骨都牢牢钳住！
龙扬君真是施展出了除“女娲战士”之外的全部底牌，灵焰爆燃，喷涌到了甬道前后上千米，冒着巨神兵四肢关节统统“呼呼”冒出火星和电弧的风险，硬生生直起身子，将对方狠狠按倒在地。
两柄飞剑深深扎进地底，就将“绿毛夜叉”固定在地，张牙舞爪，吱吱乱叫，动弹不得。
“大功告成！”
龙扬君在通讯频道中欢呼一声，兴奋莫名。
的确，探究洪荒战争的秘密，搞清楚盘古、女娲和人类的关系，对于她来说，或许有着比别人更深一层的含义。
但就在这时，那绿毛夜叉身上的每一枚鳞片，统统都竖立起来。
“滋滋滋滋滋！”
不等龙扬君和李耀反应过来，从它的十万八千枚鳞片之间，喷涌出了万千电弧，把自己彻底变成了一团球状闪电，又似一座雷霆火山在龙扬君屁股下面狠狠爆发，电弧瞬间贯穿巨神兵“阴阳”！
“该死！”
没想到这名“新生”的盘古族如此难缠，和一百年前李耀在昆仑遗迹中遇到的“原装货色”都有得一拼，李耀哪里还顾得上龙扬君说要“抓活的”，九幽玄骨如离弦之箭，电射而去，黑焰战刀呼啸而出，以撕裂风雷的气势，正中绿毛夜叉奇长无比的头颅。
一刀斩落，却像是砍在枯树当中，半个脑袋“骨碌骨碌”在地上乱滚，顷刻间烧成了灰烬。
看样子，这将自身化作球状闪电，激荡出足以贯穿巨神兵的电弧，亦是绿毛夜叉燃烧生命施展的最后一击，一击过后，无论敌人是死是活，自己肯定命丧黄泉，灰飞烟灭了。
“真是可怕的变异。”
“短短几分钟内，就将一名身高不足两米的人类，变成了身高将近十米，足以和巨神兵肉搏的盘古族！”
“甚至，还改变了他的心智，非但剥夺了一切人类的情感波动，甚至赋予了他全新的目标，令他能毫不犹豫发动自杀式的攻击。”
李耀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原本听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名亲历者的描述就够惊心动魄，亲眼所见，更是夸张十倍。
实在很难想象，蕴藏在“巨蟹”体内的基因变异药剂究竟是如何炼制而成，几乎以“无中生有”的方式，赋予了一名人类如此恐怖的力量。
物质守恒、能量守恒，最多可以在不同形态之间自由转换，所谓“无中生有”自然是不存在的，倘若一支小小的药剂都能将人类变成盘古族，那就说明，这种“变化成盘古族”的能力，从始至终就隐藏在人类——每一个人的身体深处。
人类啊，和盘古族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真像是李耀一百年前在昆仑遗迹中看到的，仅仅是单纯的“主宰”和“工具”吗？
“咳咳，咳咳咳咳！”
通讯频道中传来龙扬君剧烈的咳嗽声。
进入永夜冰原之前，李耀曾经对所有巨神兵都进行了全面检修，确保每一尊巨神兵的每一片装甲都焕然一新。
但经过刚才的超强电弧侵袭，巨神兵“阴阳”却像是在星海风暴中冲刷了三天三夜，真变成斑斑驳驳，千疮百孔，黑一块白一块了。
健康数据监控系统上，龙扬君的生理指数一落千丈，糟糕至极，心跳、呼吸、血液流速和脑波震荡幅度，统统接近休克病人的状况。
听到她的咳嗽声，李耀长舒一口气，切换到点对点的私人频道：“真没想到，连你都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我以为在进入盘古实验室之前，大家已经说好了，稍有风吹草动，先劈头盖脑砸过去三五吨子弹和炸药再说，还‘抓活的’？这可是变异的盘古族！”
龙扬君沉默片刻，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反唇相讥，只是闷闷问道：“他死了？”
“呃……”
李耀操纵九幽玄骨，用脚尖扒拉了一下地上的人形灰烬道，“倘若盘古族没有从灰烬中重生的神通，应该是死透了，不过并不算是被我们打死的，而是自己力竭而死。”
“没办法，它的本体，毕竟是我们的一名考察队员‘沙越’，从不到两米的人形膨胀到将近十米的怪物，又激荡出了足以严重破坏巨神兵的电弧，它应该将‘沙越’每一颗细胞深处的潜能都榨干了，即便我们能控制住它，全力救助，恐怕也难逃灰飞烟灭的下场。”
龙扬君很罕见地叹了口气，道：“真可惜，原本想要活捉它，从它身上探索到一些洪荒时代的秘密，最终弄清楚……我的身份，我的使命。”
李耀皱眉道：“这件事有这么重要吗，值得你冒生命的风险？”
“当然值得。”
龙扬君苦笑道，“倘若不弄清楚我的过去，我的身份和我的使命，那么，我又究竟为何而活呢？”
李耀一时语塞。
不知为何，脑海深处又浮现出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依旧隐藏在迷雾当中，神秘莫测的地球。
好吧，他多少理解龙扬君的做法了。
“王道友，你怎么样？”
蒙赤心、巫随云等人纷纷赶了上来，“你的生理指数非常糟糕，灵能波动也极度紊乱，我们强烈不建议你参加下一阶段的考察行动，先回女娲战舰去疗伤吧！”
龙扬君沉默不语，李耀仿佛能看到她死死咬紧牙关，重重砸了一拳。

第1907章 孰强孰弱？
李耀和龙扬君“同病相怜”，颇能理解她的感受。
倘若此刻那虚无缥缈的“地球”就摆在他面前，却有人阻止他进入其中探索的话，他也一定会极度癫狂的。
不过，参加这次“考古行动”的毕竟有上千人之多，而外面还有数以十万计的人在翘首以盼，整颗古圣星上更有几十亿乃至上百亿的民众。
稍有不慎，放跑了几只巨蟹，再制造出无数个冷酷无情的盘古族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非但上千人都有可能陨落在这里，甚至整颗古圣星，乃至黑暗星云之外的联邦，都有可能被吞噬殆尽！
他们必须对所有人的性命负责，这不是可以随意逞强的事情，带着一个身受重伤的拖累，无论如何都会成为极大的破绽。
想到这里，李耀也道：“放心，我们每隔一百米就会搭建一座聚灵塔，还有大量晶线和光缆也被铺设进来，和上面的联络是不会切断的，你随时可以通过我们的晶眼，看到地底发生的一切。”
龙扬君喘息片刻，见众人态度都十分坚决，只好无奈道：“好，我的伤势，估计上去调息十二小时就能复原，我们随时保持联络，半天之后我再下来。”
龙扬君躺在浮游式反重力医疗舱内，被两名医疗兵护送着回到了上方的女娲战舰内。
在女娲战舰中，早就设置了最先进的大型医疗室和实验室，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状况的发生。
刚开始探索不久，就发生这样的意外，折损了一名元婴期巅峰境界的高手，还牺牲了一名结丹期的考察队员，所有人的心情都颇为沉重，接下来的行动愈发谨慎。
李耀等人也商议过，是否让所有元婴期以下，拥有血肉之躯的考察队员统统退出，只留下他们这些元婴期巅峰、鬼修战士和太虚战兵继续探索。
不过，在黑雾缭绕，干扰十分严重的地底深处，鬼修和太虚战兵的行动也会受到极大阻遏，甚至鬼修都有遭遇超强辐射，魂飞魄散的可能。
想要彻底查探整个盘古实验室，将一切隐患都扼杀在襁褓之中，拥有血肉之躯的战士是必不可少的。
“既然封印已经开启，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以最快速度查探清楚地底的一切，绝不能放半只巨蟹到外面去胡作非为，我们早就做好了统统牺牲在这里的准备，没有退出的必要！”
铠师小队的成员们异口同声道。
确定了下一步的战术配合之后，他们又回过头来研究不幸牺牲的考察队员“沙越”的尸体。
尽管每一个细胞都自内向外燃烧，将庞大的身形烧成了一堆焦炭和灰烬，但铺开了十几米的焦尸，还是无声诉说着那种“基因变异药剂”的恐怖。
“真是不可思议。”
李耀知道，“原武者”在修炼到极致时，身体会呈现出一部分洪荒凶兽的特征，长出龙鳞、长毛、獠牙和利爪都不在话下。
而妖族的修炼之法，通过轰击“洪荒细胞”，同样能达到类似的效果，甚至能将不足两米的人形，变成三四米高，周身布满甲壳和大角的绝强存在。
就像李耀自己，心念一动，释放细胞深处的洪荒之力，亦可以释放出无边妖气，将左臂变成一尊威力无穷的“细胞湮灭炮”。
但是，在电光石火之间，从不足两米膨胀到了十米，可以和巨神兵抗衡——这仍旧远远超出了李耀的想象。
还有一点，身形的变化，又怎么会影响大脑和神魂，使人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和性情，变得冷酷无情，六亲不认呢？
反过来说，倘若能研究出一种方法，在人类转化成盘古族之后，仍旧保留自我意识和七情六欲，甚至在“人类”和“盘古族”两种形态之间自由切换，岂不是瞬间就拥有了一支无敌于星海的大军？
到时候，就算真正的盘古族重现人间都不怕了，你也是盘古，我也是盘古，只不过我是有情有义的盘古，还能随便放大缩小呢，还怕什么！
李耀正在想入非非，私人通讯频道中传来了龙扬君轻轻的咳嗽声：“还在研究这具尸体，有什么发现？”
李耀道：“你到医疗室了？”
“没错，正浸泡在高能营养液里，你知道，我最讨厌被人监控住所有生理指数了。”
龙扬君咬牙道，“都说了让你不要下来，你看看，出事了吧！”
李耀“嘿嘿”一笑，回到刚才的话题：“我们正在对牺牲队员‘沙越’的尸骸进行研究，不过他的细胞被破坏极其严重，真是将每一滴力量都榨干了，甚至连每一条基因链都被狠狠绞碎，暂时还没什么发现。”
顿了一顿，李耀又将自己刚才的想法说了出来，“你说，倘若我们有办法改进那种基因变异药剂，消除它抑制情感和自我意志的副作用，让人类自由、可控地变成‘盘古形态’，岂不是瞬间就能得到一支强大的‘洪荒军队’？”
李耀原以为，龙扬君就算要反驳，也是说他的想法荒诞不经，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的药剂。
谁知龙扬君在沉默片刻之后，却道：“盘古族，很强大吗？”
李耀微微一怔：“刚才这名新生的盘古族，没穿战甲，赤手空拳，就把巨神兵里的你电得七晕八素，这样还不够强大吗？”
龙扬君却道：“首先，这名考察队员‘沙越’本身就是结丹期中阶，即便在星耀联邦修炼技术大发展的今天，依旧是万里挑一，凤毛麟角的存在，他体内原本就积累了极其庞大的力量。”
“正是这样的力量，才能支持他从不足两米膨胀到了十米以上。”
“但就算是一名结丹期中阶修士，也只能支持如此庞大的身体，施展一次致命攻击，然后自己就灰飞烟灭了。”
“试问，一支由精英中的精英，万里挑一的高手组成的‘无敌大军’，在施展一次致命攻击之后，不等敌人展开反击，就自己先命丧黄泉了，这样的军队真的可以称为‘强大’吗？”
李耀：“呃……”
“还有，即便这所谓的‘致命攻击’，其实并没有那么强悍，非要贴身肉搏才能释放电弧的话，那就只适应这种阴暗狭窄的室内环境了，如果是在平原、天空甚至星海之中，这样的电弧有鬼用，咱们在上千公里之外就可以展开源源不断的轰击了！”
龙扬君继续道，“还有一点，你只看到了它的攻击力，但并没有考虑它平时究竟要消耗多少资源，虽然我也只是推测，但看它山岳般大小的身形就知道，食量一定不小。”
“即便一名盘古族，可以释放出十倍于修真者的战斗力，但它日常进食和修炼，却要消耗百倍于修真者的食物和晶石，这种盘古族组成的军队，真的‘强大’吗？”
“再一个，全地形的适应能力。”
“像盘古族这种动不动就长到十几二十米，还奇形怪状、丫丫叉叉的体型，在没有重力的宇宙真空和随时可以调节重力的星舰之内倒无所谓，可一旦降临到标准重力乃至高重力星球之上，就显得非常笨拙，负担极重了。”
“没错，或许你会说，盘古族借助各种不可思议的神通秘法，可以虚空漂浮，无视重力等等，但任何神通秘法都要消耗资源才能维持，这又回到我们刚才的问题，就是盘古族的‘资源利用效率’其实并不高，倘若他们在高重力星球上活动，势必有很大一部分资源，都要白白浪费在对抗重力上。”
“非常不幸的是，资源越丰富的星球，往往密度和质量就越高，产生的重力也越大，我知道星耀联邦发现的好几颗资源星球，明明体积比天元星小不少，但重力却是天元星的好几倍，连两米不到的人类在上面行动都极其困难，遑论身形硕大的盘古族了！”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听你这么一说，似乎颇有道理啊！”
“当然有道理，或许盘古族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强大，或者说，在掌握神乎其技的技术和神通的同时，他们也有许多致命的弱点，是外强中干，虚有其表而已。”
龙扬君道，“所以，他们才煞费苦心地制造出一种比他们更强大的工具，代替他们从事绝大多数繁重和痛苦的工作。”
李耀：“更强大的工具，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龙扬君：“何必这么妄自菲薄呢，难道在你眼中，体型越大就越先进，越强大？”
李耀：“不是吗？”
龙扬君：“这简直是中学生的思维方式，不对，就算中学生也应该知道，在晶脑的进化之路上，随着性能的提升，能耗的降低，更先进的晶脑，体型也越来越小吧？”
“无论从战场生存的角度，还是资源利用效率的角度来看，在保持‘性能’不变甚至稍稍缩水的情况下，能最大程度缩小体型，总是好的。”
李耀微微皱眉，道：“怎么感觉……你好像想起一些什么？”

第1908章 最强的进化体
“没错……”
龙扬君竟不否认，喃喃道，“刚才被那头绿毛夜叉激荡而出的电弧贯穿时，就好像我神魂深处的一道封印也被击穿，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统统喷涌而出，我现在脑子很乱，无数光影、念头和思绪都在疯狂回旋，是需要到上面好好冷静一下。”
“或许，我们过去的看法都是错的，至少是不完整的。”
“一直以来，我们都将‘人类’当成‘盘古’的工具，其根源就是你们在昆仑遗迹发现，并经过修仙者解释的‘三大本源法则’，也就是所谓的‘至善之道’。”
“无论叫它‘本源法则’还是‘至善之道’，它都剥夺了人类的情感乃至自由意志，所以我们才会认为，人类和盘古族，乃是‘工具’和‘主人’的关系。”
“但‘三大本源法则’乃是用洪荒灵文镌刻而成，谁也不敢保证在翻译的过程中，100%绝对正确，而现在又有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盘古族并不仅仅剥夺了人类的七情六欲和自由意志，他们同样剥夺了自己的情感，压制了自己的意志，所以——”
李耀不知不觉伸长了脖子：“怎么样？”
“或许人类和盘古，并不是‘工具’和‘主人’的关系。”
龙扬君认真道，“而真像你提出的‘父子文明’理论那样，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和他无比严厉，心理变态，有被害妄想狂的‘父亲’之间的关系。”
李耀：“……听你这么一说，真是叫人长舒一口气啊！”
龙扬君：“让我再想想，我有预感，我有预感，很快就可以想到许多新的东西，更加至关重要的东西。”
李耀：“这好办，要不然我们在上面准备一些雷电系的法阵，把你电得七荤八素，死去活来，说不定你就全都想起来了。”
龙扬君：“那倒不用，你们继续往下探索就是了，我越来越觉得下面的环境有些眼熟，好像我很久很久以前来过一样。”
龙扬君乃是几十万年前的女娲战士复制体，那么，倘若当年她的“本体”曾经攻入过盘古实验室，她会以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残留一部分本体的记忆碎片，亦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考察队继续向盘古实验室深处进发，这次有了经验教训，又从上方调集了大量冰冻泡沫的高压喷射罐下来，稍有风吹草动就将黑暗深处冻得严严实实。
李耀等元婴强者也顾不上神念消耗，一直驾驭着巨神兵，将神念朝四面八方扩散到了极限。
一路上他们又发现了两座“巨蟹工场”，不过所有巨蟹统统肠穿肚烂，支离破碎，在几十万年前就被破坏殆尽，丧失了一切活性。
显然是在实验室尚未被封印之前，就被女娲战士破坏。
越往下探索，破坏和崩塌的程度越深，好几层彻底塌陷，形成了巨大的空洞，无论甬道、实验室还是各种尸骸统统都被岩层挤压在了一起，表面还被爆炸瞬间的高温，烧成了斑斑驳驳的琉璃色彩。
看来，这里就是几十万年前大战的“主战场”了。
“我好像……曾经攻打过这里。”
李耀正凝聚神念扫描岩层深处，就听到龙扬君有些不确定地说，“你扫描一下左侧第三条甬道深处，是否有一扇大门？”
李耀眨了眨眼，神念激荡之下，三枚浮游式晶眼直接飞了出去，“滴滴滴滴”几声轻响之后，放出几十道淡红色的光芒，将甬道深处的环境扫描得一清二楚。
果然有一扇大约二十多米高，气势恢宏的大门。
和所有盘古族的建筑、法宝、器械风格一样，上面并没有雕龙刻凤的各种纹饰，只是镌刻着一个又一个方方正正又玄奥繁复的几何图形。
大门在几十万年前就被破坏，轰出了一个直径四五米的窟窿，以盘古族和女娲族的庞大身形或许不容易钻进去，但人类的体型却是轻而易举。
既然有这么大的窟窿在，倘若真有妖魔鬼怪，也早该钻出来了。
李耀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先召唤考察队员在大门外面的整条甬道上都铺开防御符阵、半固定炮台和冰冻泡沫，又和蒙赤心、巫随云、燕离人等强者堵住洞口，指挥上百台有线操控的傀儡战兽钻了进去。
数百枚晶眼的多角度扫描之下，大门后面的世界，在三维立体光幕上逐渐浮现。
其规模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倒像是李耀曾在昆仑遗迹中见到过，“制造人类”的工场，同样是无数颗参天大树般的金属柱，枝桠上垂挂着一个个暗红色的囊泡。
不过，这里的囊泡有大有小，最大的囊泡长度超过百米，显然不是用来培育人类的胚胎。
或许，盘古族曾经在这里储存了大量洪荒时代各种生灵的种子，是一座五花八门，包罗万象的“胚胎仓库”。
毕竟，盘古族真要重生的话，肯定也不能只有自己苏醒过来，还需要自己所熟悉的微生物和动植物，包括整个生态环境。
只可惜这座“胚胎仓库”也被女娲族的军队大肆破坏，几乎所有囊泡都烧得空空荡荡，漆黑一片。
李耀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囊泡身上。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整座“胚胎仓库”最前方的上百个培养仓夺去。
这些半透明培养仓的防御级数比普通囊泡更高数倍，所以在几个支离破碎的培养仓里，还能发现一些残骸。
或是浑身长满鳞片，没有眼皮，眼珠上包裹着一层干涸的晶体，头部还残留着腮腺的痕迹，带着浓烈的水生种族特征。
或是人首蛇生，将哺乳动物和爬行动物的特征融合到了一起。
或是长满了浓密的毛发，指骨拥有极强的伸缩性，就像是可以折叠起来的利刃，随时都能弹出厮杀。
或是如李耀最早在细胞深处的“洪荒记忆”中曾经见到过那种，浑身上下光溜溜没有半点毛发，淡灰色皮肤如恐龙般粗糙的巨人。
这些尸骸，应该就是几十万年前，组成“盘古文明”的各个部族了。
盘古文明，原本就不是单一文明，而是十三个独立的碳基文明，发展到某一阶段之后，发现了彼此的存在，又为了某种共同的“目的”，或许是为了对抗“混沌”吧，组建起来的“联盟”。
李耀在昆仑遗迹和女娲战舰中，也曾见到过大量盘古文明的尸骸，这原本不足为奇。
但非常奇怪的一点是，这里的尸骸体型都被外面要稍微小一点，身为盘古族的“特征”也不是那么浓烈。
而且越往后面的培养仓中，尸骸的体型就越小，就越不那么狰狞可怖，换言之，和人类越来越像了。
到最后一排培养仓时，无论前面是人首蛇身也好，遍布鳞片长满犄角也罢，甚至三头六臂等等，统统都变成了不足两米，皮肤光滑却略带毛发，五官正常的人形。
“这是什么意思？”
李耀陷入深深的思索，“难道是盘古族还研发了某种药剂或者秘法，能够将他们一步步‘压缩’，‘压缩’到最后就变成人类了吗？”
“我刚刚发现一件极有趣的事情，不知道你是否曾想到过。”
龙扬君忽然在通讯频道中道，“你看，盘古文明实际上是由十二三种独立发展的碳基智慧生命组成，所以他们的体型千变万化、截然不同，‘盘古族’和‘共工族’，‘共工族’和‘夸父族’之间差异极大，很难看出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因为本来就没关系嘛！”
“但是，无论他们的模样再怎么怪异，身上都有很大一部分特征，和人类极其相似。”
“在数学上，有‘最大公约数’的概念，而人类就好像是这十二三种碳基智慧生命的‘最大公约数’一样，继承了他们至关重要的一部分特征。”
李耀心中一动，道：“在妖族古老相传的《古妖记》中，的确有这种说法，盘古文明命令旗下的女娲族，抽取诸多种族的部分特征，拼凑出了一个全新的种族——人族。”
“或许不是‘拼凑’，而是筛选、优化和凝练。”
龙扬君道，“说不定，人类是集结了这十三种碳基生命精华的最强形态，是盘古文明的‘进化版本’呢，我还是觉得，这么解释比‘工具说’更加合理，更何况，即便是按照‘工具说’，那人类也应该比盘古族更强的。”
李耀奇道：“盘古族制造了人类，将人类当成工具，而人类反倒比盘古族更强？这是什么逻辑，请解释一下。”
“在某种层面上，工具当然要比使用者强大，这样才有制造和使用的必要啊。”
龙扬君理所当然地说道，“人为什么要使用刀剑，当然是因为刀剑比人的拳头更加锋利，更加坚固，更加耐久了！倘若刀剑比人的拳头还迟钝，又一触即碎的话，还有谁会用这样的刀剑呢？”
“同样道理，人为什么要使用枪械，因为枪械射出来的子弹，在射程和威力上，远远比赤手空拳更‘强’啊！”
“飞梭车、晶脑、晶铠、星舰……人类发明的所有工具，至少都要在某一点上，远远比人类本身更强，或是速度，或是力量，或是计算力，这才是人类制造他们，运用他们的原因。”
“那么，倘若人类在所有方面都比盘古族更弱的话，试问这种羸弱不堪的工具制造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1909章 幸存者偏差
李耀想了半天，竟无法反驳，只是道：“或许是昆仑遗迹中苏醒的盘古族，给我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我实在很难想象这些巨人的弱点究竟在哪里，和羸弱的人类相比，他们简直是战无不胜的。”
“这就是所谓的‘幸存者偏差’了。”
龙扬君淡淡道，“极有可能，我们现在能见到的盘古族都是个例，本身就是至强者中的至强者，而盘古文明中的普通成员，远远没有这么厉害。”
“就好像，倘若将我们这支考察队当成一个样本来分析的话，会发现结丹和元婴的比例高到吓人，接近于100%，但并不能就此说，所有人类都是至少结丹期的强者，对不对？”
“盘古族的道理，也是一样，你有没有想过，以往发现盘古族尸骸的地方，不是战场，就是秘密基地，或者眼前这样的实验室里。”
“有资格出现在这种地方的，肯定是盘古族中的军人、强者、高级研究员之类，而这些人又要经过几十万年漫长时间的筛选，实力稍逊一筹的人，早就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下，怎么可能被我们发现？”
“经过层层筛选，漫长时间侵蚀的考验，到最后还能留下基本完整尸骸，甚至能复活的，不是强者中的强者，又是什么？”
“一言以蔽之，只有足够强大的才能保存全尸来让我们研究，绝大多数不够强大的早就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中，这就是‘幸存者偏差’了。”
李耀将信将疑：“是吗？”
“是啊。”
龙扬君道，“如果你还是无法理解的话，再举个例子，你身边有没有太虚战兵？”
李耀点头，看着前方三台银光闪闪，却又有些呆头呆脑的最新一代太虚战兵：“有，又如何？”
龙扬君道：“以你现在的实力，随随便便打爆百八十台太虚战兵都不在话下吧？但这仅仅代表你个人的强大而已，绝大部分普通人要和一台最先进的太虚战兵抗衡，还是相当吃力的，更不用说那些老弱妇孺了，简直是被太虚战兵秒杀的下场。”
“假设有朝一日人类文明灭亡了，而太虚战兵加上晶脑，却繁衍出了一种全新的‘机械文明’，这些机械文明的探索者挖出了你‘三界至尊，秃鹫李耀’老人家的尸骸，提取了你的细胞来进行分析，发现蕴藏在其中，历经几十万年都没有完全湮灭的惊人能量，由此得出结论——人类是他们绝对无法抗衡的强大种族，试问，这样的结论，是否有些可笑呢？”
“而你觉得，倘若有朝一日人类文明真的灭亡了，谁的尸骸能保存下来的几率更高，是你我这样的超一流强者，还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小学教师、餐馆里的服务员呢？”
李耀看着那三台正在协调战术指令，准备进入“胚胎仓库”探索的太虚战兵，喃喃道：“你有些把我说服了。”
龙扬君笑道：“其实根本不用这么麻烦，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证据表明，对盘古族而言，人类其实是相当危险的存在。”
李耀奇道：“那是什么？”
“就是‘三大本源法则’本身啊！”
龙扬君道，“在你们眼中，‘三大本源法则’是盘古族施加在人类身上的禁制，是一种封印和束缚，但你想想看，究竟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你才会对一件工具施加禁制和束缚，将它封印起来呢？”
“倘若是随随便便的锤子、斧子之类，肯定是不需要禁制和束缚的，只有那些极度危险，随时有可能反噬主人，但用处又太过广泛，早已成为文明基石，根本无法毁灭的工具，才会被禁制和束缚起来。”
“呵呵，我越来越觉得，说不定盘古族对待人类的态度，就好像人类对待晶脑和灵网的态度一样。”
“人类创造了晶脑，但晶脑的运行速度却比绝大多数人脑更快，能控制各种钢筋铁骨，进行常人无法进行的高难度作业。”
“人类畏惧晶脑，在各种千奇百怪的幻想作品中，早就设想终有一日晶脑会觉醒意识，反过来吞噬他们的创造者——人类。”
“人类明知这一点，却依旧离不开晶脑，只能自欺欺人地在晶脑中设下一道道禁制，妄图用这种方式，扼杀‘机械文明、晶脑文明’的诞生。”
“不过呢，人类之中也有极少数有识之士，认识到‘机械文明、晶脑文明’的诞生是不可避免的，并积极研究它，推进它，试图令它朝着更加可控的方向发展。”
“或许，盘古文明也是一样呢？”
“固然是盘古族创造了人类没错，但盘古文明后期的繁荣，之所以能在三千世界都建立起辉煌的文明，统统离不开人类的辛勤工作；人类之于盘古文明，就像是晶脑、灵网和灵能傀儡之于人类文明一样，根本没办法摆脱，一旦摆脱，盘古文明就要彻底毁灭了。”
“所以，盘古文明只能在新生的人类神魂深处，烙入所谓的‘三大本源法则’，在你看来，这是绝对控制的表现，但从另一个角度，又何尝不是一种恐惧和无奈呢？”
龙扬君的话令李耀陷入深思，沉吟了很久才道：“那么，在你看来，人类究竟是盘古文明的‘工具’还是‘子孙’呢？”
“这两者，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啊。”
龙扬君道，“盘古文明是十三种不同的碳基生命联盟，当这些碳基文明高度发达，发达到可以高效利用恒星的能量，能够随意修改基因的程度时，‘凝聚十三种碳基生命的精华，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统一的进化体，作为盘古文明的传承者’，这是自然而然的想法吧？”
“或许一开始，他们创造人类，的确是当成‘工具’来使用的，就好像人类最开始创造晶脑和灵能傀儡时，也是单纯当成一种工具。”
“但随着晶脑和灵能傀儡的不断发达，如‘太虚战兵’这样更完美的个体出现，反衬出了普通人的身体强度和计算力有多么羸弱，那么，人类当中不是也有一些人，想要摆脱血肉之躯，钻到钢筋铁骨和超级晶脑中生存吗？”
“看看那些鬼修，从外形上来看，他们和过去的人类截然不同，更像是晶脑和机械的结合体，可以塑造成各种奇形怪状、千姿百态的模样，甚至彻底摆脱躯壳的束缚，钻到灵网中去生活——但又有谁能说，他们不是人类呢？”
“那么，盘古族一开始以‘工具’为目的而创造人类，但不久之后就发现了人类的无限潜能，便将人类朝着某种‘传承文明的载体’方向去开发——这样的假说，相当合理吧？”
“那么，女娲族在盘古文明当中扮演的角色，和莫玄教授在人类文明当中扮演的角色，倒有几分相似之处呢！‘既然人类的觉醒是不可避免的，而我们又绝不可能抛弃这件至关重要的工具，那不如将它的觉醒掌握在我们手里，由我们作为它的父母，而它亦会将自己当成我们的子孙，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当时的女娲族，或许就是这么想的，才会和盘古文明联盟中的其他成员发生矛盾，最终彻底撕裂彼此吧？”
李耀难以置信道：“这么长篇大论，都是你刚刚想到的？”
“没错，这趟盘古实验室之行，真是大有收获呢！”
龙扬君的声音里蕴含着淡淡的笑意，“虽然这些都是我胡说八道，并没有太多证据的支持，但我隐隐有种预感，我们距离最终的真相，已经非常接近了。”
经过傀儡战兽和太虚战兵的反复扫描，确认“胚胎仓库”中既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也没有任何以孢子形态蛰伏着的巨蟹，李耀等人终于小心翼翼地跨了进去。
偌大的胚胎仓库，东南角彻底崩塌，被数以万吨计的岩层和墙壁压得严严实实，连化神级数的神念都很难穿透。
但龙扬君却忽然告诉李耀，她隐约记得，后面像是还有什么东西。
十几台巨神兵在这里，便是一座真正的大山，三下五除二也能搬开，在岩层上打出一个足以容纳傀儡战兽和太虚战兵钻进去的窟窿，更是不在话下。
探测的结果，崩塌的岩层后面果然还有一块不小的空间。
叫人吃惊的是，经过几十万年岁月的流逝，依旧有七八块巨大的黑色立方体虚空悬浮半空中，表面布满了重重叠叠，细若发丝的几何体图案，一遇到空气，立刻放出了幽幽的绿光。
还有数以百计的黑色立方体，却是无力地砸落在地上，表面布满了手指粗细的蛛网裂纹，露出内部精密到极点的晶石元件。
类似的法宝，李耀在昆仑遗迹中也见到过不少，这都是盘古文明的辅助计算和控制工具，类似人类文明的“晶脑”。
看来，这里就是维持整座胚胎仓库运转的控制中心了。
几十枚晶眼“滴溜溜”乱转，一道道幽芒扫过数百具支离破碎的巨大尸骸，从铠甲和武器的残片来分析，都比外面的尸骸要高出好几个级别。
而在遥遥相对的两个角落里，竟然分别盘坐着一尊栩栩如生，微光流转，仿佛随时会复活的尸骸！

第1910章 两名指挥官
这两具尸骸……
与其说是尘封了几十万年的亡者，倒不如说是昨天才刚刚陷入梦乡的沉睡者。
他们的身高都在二十米左右，即便盘膝而坐，都像是两尊顶天立地的大佛，比同一种族的同胞都要庞大50%左右。
西北角的巨人，通体呈灰白色，但皮肤上并没有那么多凹凸不平的褶皱，反而如玉石般晶莹剔透，只是布满了各种玄奥繁复的几何形态纹路。
李耀现在知道，很多盘古族的皮肤上都有这样的纹路，相当于是一种纯天然的内置天线，能帮助他们增幅脑电波和灵能，令他们达到类似“心灵感应”之类的效果。
纹路越密集，几何图案越复杂，说明“内置天线”越高级，能激荡出心灵感应的距离和强度就越高。
像外面的普通盘古族，皮肤上皱巴巴的褶皱，只是最粗糙的“内置天线”，遥感距离极其有限。
这名盘古族的“内置天线”精美绝伦，遍布周身每一个角落，甚至连指尖和耳朵后面都不放过，显然能激荡出遍布整座实验室的心灵感应，是盘古族中的“指挥官”一类角色。
东南角的巨人，下半身是水桶粗细的蛇形，却布满了细密的鳞片，历经几十万年的侵蚀和氧化，这鳞片依旧绽放出赤橙红绿青蓝紫，各种鲜艳夺目的色彩，恍若将彩虹凝聚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她的上半身类似人类，并没有盘古族那么凹凸不平的天然纹路，却是遍布着娇艳欲滴的花纹和图案，恍若一万种颜色互相冲撞，撞出玄之又玄，奥妙无穷的信息之海。
而且，随着晶眼的探测角度不同，这些花纹就像是海浪般隐隐流动，仿佛她随时会苏醒过来一样。
这是一名标准的女娲族。
依靠一个特殊器官，振动空气发出“声音”来传递信息，即便在碳基生命而言，这都是相当低效的做法。
就算人类之中，如李耀这样的高阶修士，也掌握了用神念直接沟通的方法，每秒钟的信息传输量，可以达到“说话”的数百倍。
盘古族和女娲族最初也是依靠发声器官说话来传递信息，但随着他们的文明程度越来越高，逐渐就进化出了更高层次的信息交流器官。
在盘古族，就是皮肤上凹凸不平、疙疙瘩瘩的褶皱。
在女娲族，就是身上七彩斑斓的花纹了。
盘古族的大脑里，比人类多了一种器官，类似“心灵电波接收器”，能帮他们感知到彼此通过“身体内置天线”激荡出来的脑电波。
而女娲族的视觉器官则发生了大幅进化，令他们能“看到”彼此身体上释放出来的“信息光波”。
这就是最初由爬行类碳基生物发展而来的女娲族，即便到了能自由穿梭宇宙的星海时代，依旧保留着那条粗大尾巴的原因。
处在文明鼎盛时期的女娲族，下半身粗壮修长的尾巴，并不全然是用来走路和游动的，更是一种至关重要的交流器官。
他们的每一枚鳞片，都可以随心所欲激荡出不同波长的光波，似乎还蕴藏着许多人类不了解的辐射。
每一枚鳞片按照不同的频率和波长，释放出不同的光波，已经能传输大量信息。
而将所有鳞片都加在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点阵”，其信息传输量，更是天文数字。
女娲族只要通过“眼睛”看到别人五颜六色的尾巴时，便能瞬息感知到洪水泛滥般的信息流。
当两名人类互相见面，通过声带振动空气，互相道“早上好”的时候，两名女娲族见面，只要轻轻一晃尾巴，便可以瞬息间完成一门复杂神通或者数学问题的探讨。
倘若还嫌这种传输方式太慢的话，两名女娲族甚至可以将尾巴缠绕到一起，通过几万枚鳞片的互相摩擦和光波折射、反射、衍射，进行更快百倍的交流。
就连女娲族的法宝、晶脑和战舰之类，很多都是通过尾巴来操控。
李耀曾经在女娲战舰的不少晶脑旁边，都见过一个个极深的窟窿，原本他并不知道这些窟窿究竟是干什么用的，经过联邦的洪荒文明专家一番研究之后才知道，原来女娲族在操纵晶脑时，根本不用双手敲击符文键盘这么原始，亦不太采用脑电波遥控的方式，而是直接将尾巴戳到窟窿里去，微调成千上万枚鳞片的不同辐射来控制。
星海时代，信息是最宝贵的第一资源，而信息传输和交流的速度，直接决定了一个文明的先进程度。
正是依靠盘古和女娲族如此强大的信息传输和交流能力，才令“盘古文明”站在了星海之巅，成为人类已知宇宙中，所有碳基文明的领袖！
这名女娲族身上的花纹和尾巴的绚烂程度，同样是李耀前所未见，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说不定就是上面那艘女娲战舰的舰长。
见到这两个活灵活现的巨人，李耀的心一下子拎了起来：“小心戒备！”
就在他话音未落时，或许是被晶眼激射出的扫描玄光影响，两名巨人身上统统荡漾出了一缕缕七彩纷呈的烟雾，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这是尘封几十万年的古尸，在遇到新鲜空气和外界波动时，十分常见的瞬间氧化和侵蚀现象。
看上去，他们的确在几十万年前就死得不能再死，不过还有什么“遗愿未了”，却是以玄奥莫测的秘法，将自己的肉身硬生生保留了几十万年。
直到此刻，尘封万年的控制中心再度开启，他们的肉身再也承受不住，不可遏制地走向了湮灭。
李耀心中大急，却也束手无策，这种瞬间氧化和侵蚀的现象，并非人类的手段可以阻止，而他们又不可能放着这座控制中心不管，也只能在两具古尸湮灭之前，尽量将他们从内到外，全方位扫描清楚，希望能在虚拟世界中，重构他们的形态了。
“咦？”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两具古尸飞快枯萎，五彩斑斓的花纹和玄奥繁复的纹路统统化作一缕缕青烟飞到半空，却是久久不散，反而组成了两团熠熠生辉的符阵。
每一团符阵都由数千枚晶莹剔透的符文组成，所有符文还在不断变幻着笔触和排列的顺序，就像是两片翻涌不息的信息云，云中还传来阵阵“嗡嗡”声，真像是又急又快的雷声，重叠在了一起！
这异相持续了大约十秒钟，当两团晶莹剔透又绚烂纷呈的信息云统统湮灭之后，两具尸体也枯萎成了两副巨大的骸骨，而这骸骨又承受不住本身的重量，“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李耀和蒙赤心、巫随云、燕离人等元婴强者面面相觑，所有人都不明白这异相究竟代表着什么。
好在，他们拥有整整一个专家团队的支持，不少专家都是将毕生心血都浸泡在昆仑遗迹之中，对洪荒文明的了解，比沉睡了一百年的李耀更加深厚。
“这是遗言！”
接通专家频道，就听到一名来自天幻书院的“洪荒语言学”专家兴奋道，“这是两名洪荒文明的成员，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想方设法留下来的遗言！”
“而且，这不是留给同伴的遗言，明显是留给很久很久以后的后来者的，因为那团变化莫测、劈啪作响的信息云中，竟然蕴含着不少破译洪荒灵文的方法！”
人类的语言虽然和盘古族、女娲族一脉相承，但这些洪荒种族的文明，毕竟已经攀升到比现代人更加超卓的境界，他们的很多词汇和语言逻辑，都是人类极难理解的。
那就好像，现代社会的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网络”的意思，但古修时代的饱学鸿儒亦未必能一下子看透这个词的含义，和它蕴含的力量。
所以，即便盘古和女娲族并没有故意为自己的语言设置密码，人类破译起来还是相当困难，很多时候都一知半解，需要靠自己想象和推演。
时至今日，昆仑遗迹中的大量秘密无法解开，关键就在语言和破译上。
但这名“洪荒语言学”专家却说，在刚才闪烁了十秒钟的信息云当中，却蕴含着类似“字典”般的东西，看来是盘古族和女娲族，生怕后来者看不懂他们留下的信息，才故意这么做的。
“我们对于洪荒语言的解析，原本就到了相当关键的程度，所有问题统统都卡在一个环节上，已经几十年没有太大进展了。”
这名洪荒语言学专家简直要手舞足蹈起来，“这两本‘字典’，令人豁然开朗，简直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一下子将我们对洪荒文字和语言的研究，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李耀沉吟片刻，立刻明白。
从激战现场的惨烈程度来看，这两名盘古族和女娲族的指挥官，一定是战斗到了最后一刻，陷入同归于尽的绝境。
而这名女娲族指挥官为了不让对手逃出去，又想办法炸塌了半座指挥中心，把大家统统埋在里面。
而他们知道外面的部队也战至一兵一卒，彼此都流干了最后一滴血，依旧是势均力敌，精疲力竭的局面。
而在更外围，整颗古圣星都被黑暗星云包围，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即便几千年后都未必有援军到来。
所以，他们的遗言，的确不是留给自己的援军，而是留给几万年、几十万年后，当黑暗星云逐渐稀薄时，才有可能到来的后来者！

第1911章 惊人的遗言！
李耀估计，在“古圣星之战”发生时，盘古和女娲族的内战已经进行到了中后期，双方都意识到这场战争没有胜利者，极有可能导致两个强大文明的毁灭——这座盘古实验室中发生的一切，就像是整场大战的缩影和象征。
在几万年、几十万年后深入黑暗星云并找到他们的后来者，未必会是他们的同族，甚至不一定是和他们有亲缘关系的后裔、传承者，大有可能是另一种稀奇古怪的异族文明，新生文明。
所以，双方在留下“遗言”之前，还要先留下一段类似“字典”的破译方法，只要后来者的文明程度达到一定级数，就可以尝试学习，并解析他们的信息。
“那我们现在能知道，这两名指挥官究竟留下了些什么信息吗？”李耀在通讯频道中问道。
“可以，我们原本就掌握了大量洪荒信息的破译方法，能勉强读懂一些关键信息。”
洪荒语言学专家兴奋道，“现在又有了两本从不同角度去解释的‘字典’，非但能破译这两段信息，甚至以前发现的不少玄奥繁复、晦涩难懂的信息，统统有希望破译了！”
“稍等片刻，我们正在全力以赴，解开这两本‘字典’的秘密，并根据他们的指引，来分析这两团信息云，给我们半个小时，或者十分钟就可以……”
洪荒语言学专家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全身心沉浸到了玄妙莫测的上古灵文世界当中去了。
蒙赤心在通讯频道中沉声问道：“现在可以进去探索了么？”
李耀想了想：“已经对胚胎仓库和控制中心进行全面扫描，并没有发现任何致命的陷阱吧？”
蒙赤心：“并没有。”
李耀：“也没有那种呈‘孢子形态’蛰伏在黑暗深处的巨蟹，或者任何看起来一动不动，但随时有可能复活过来咬人的僵尸、丧尸、妖兽、怪兽之类？”
蒙赤心：“也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们一定会先轰掉它的脑袋，再上前查看的。”
李耀：“有没有任何看起来很诡异的符阵，好像轻轻一碰就能导致整座盘古实验室大爆炸的那种？”
蒙赤心：“……李道友是否有些太过谨慎了，几十万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空前惨烈的大战，最后是仓促间被掩埋起来的，即便真有什么致命的机关和陷阱，那时候也该统统被激发了吧？”
“再说，联邦的傀儡战兽和太虚战兵，是真的扫描清楚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的的确确，没有半点古怪了——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李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也不想这么神经兮兮啊，但是……要不然我一个人先进去看看，有什么问题都不至于连累大家？”
“哼，让其他人先退开一边，我们十个元婴高阶以上的巅峰强者，和你一起进去好了！”
蒙赤心冷哼道，“慢说我们都彻底扫描了三五十遍，真的找不出半点问题，即便有什么陷阱和古怪，十几个元婴巅峰乃至化神都在这里，还被巨神兵全副武装，谁能奈我何！”
李耀：“别、别说这种话好吗，您这么一说，我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了！”
话是这么说，当然不可能让李耀孤身一人进去冒险。
最终讨论的结果是，留下六名强者和六台巨神兵在外面警戒，李耀、蒙赤心、燕离人、万明珠和苦蝉大师，先携带大量太虚战兵进去查探。
蒙赤心和万明珠是鬼修形态，并不会受基因变异药剂的影响，燕离人攻击力最强，苦蝉大师的神魂又比较坚定，再加上李耀，这是最佳的团队配置。
五台巨神兵在胚胎仓库的“参天大树”之间穿行，两侧枝桠上垂挂下来的暗红色培养仓，散发出淡淡的鬼魅之气。
近距离观察那些不断变化成人类形态的盘古族，更是令李耀内心深处，浮现出无比古怪的感觉。
当他们踏入后面的控制中心时，两名指挥官的遗骸彻底崩溃成了满地碎骨。
依稀还能看到女娲族指挥官碎骨上七彩纷呈的花纹，和盘古族指挥官碎骨上的几何形态纹路，但这一切也在淡淡的青烟缭绕之下飞快湮灭。
就连原本悬浮在半空中，布满了绿色纹路的黑色立方体——盘古族的晶脑，也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点力量，纷纷黯淡、熄灭、降落到了地上，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岩石。
“这不知道，这两名战士耗尽全部生命和神魂，精心保留了几十万年的信息，究竟蕴含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李耀内心自然是比较倾向于女娲族的，毕竟女娲族解放了最早的人类嘛，他站在女娲族指挥官的骸骨灰烬面前，感慨万千，毕恭毕敬朝对方鞠了一躬。
这时候，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洪荒语言学家的声音：“女娲族指挥官残留的信息云，已经破译了30%，虽然绝大部分细节在破译过程中都损失掉了，但剩下的核心信息，勉强可以组成完整的意思。”
“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李耀和蒙赤心等人精神一振，异口同声问道。
“情感、欲望和自由意志高于生命，高于一切，高于整个宇宙，是最珍贵的东西，值得倾尽所有为之而战。”
洪荒语言学家干巴巴地说，“我们是女娲文明，以‘自由’为至高的信仰，但我们的敌人盘古文明，却想要压抑欲望，剥夺情感，毁灭自由，这是我们绝对无法忍受的事情。”
“后来的人们，倘若你们看到了这条信息，请继承我们的遗志，毁灭这座邪恶的基地，并继续为了自由战斗到底，千万不要让盘古文明，禁锢整个宇宙！”
“……呃，女娲族留下的遗言大致就是如此，原文当然更丰富，还蕴含着他执行的具体任务还有整个文明的简介等等，但那些东西都不是用人类可以理解的语言和文字留下，却是另一种高度凝练的信息结构，或许要长出女娲族那样的尾巴，才能够读取。”
这已经够了。
他们原先的猜测果然没错，女娲文明真是为了自由而战的高贵种族，盘古文明则是压抑欲望、抹杀情感、崇尚绝对控制的冷酷种族，双方为了“自由”还是“控制”的问题，发生了席卷三千世界的终极战争！
李耀、蒙赤心、燕离人、万明珠和苦蝉大师，都对女娲文明的崇高理念肃然起敬，再次深深施了一礼，并在心中暗暗道：“放心吧，我们人类文明一定会继承女娲文明的遗志，将‘自由’播撒到无尽星海的每一个角落！”
“等等，盘古族指挥官的信息云，也破译了一小部分，勉强能看出一些支离破碎的意思了。”
洪荒语言学专家的声音显得有些古怪，“他在‘遗言’中的说法，好像……和女娲族指挥官有些不一样。”
这是自然，谁都不会认为自己站在“邪恶”一边嘛，李耀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盘古族指挥官骸骨灰烬，问道：“盘古族指挥官又说了些什么呢？”
“宇宙需要秩序，无限膨胀的欲望、过度强烈的情感和绝对的自由，只会毁灭宇宙，毁灭这宇宙中的所有文明。”
洪荒语言学专家模仿着那种古井无波，冷酷无情的声音道，“无数年来，我们一直在和宇宙间的……这里有一个一团乱麻、丫丫叉叉的符号，代表‘永恒无序、极度混乱、充满毁灭性力量的存在’，延伸出去的意思，可以勉强翻译成‘混沌’，也可以翻译成‘域外天魔’，我们采用哪种？”
李耀想了想：“混沌吧。”
“无数年来，我们一直在和宇宙间的‘混沌’对抗，试图维护宇宙的平衡，绝不能让它毁灭宇宙。”
洪荒语言学专家继续冷冰冰地说，“我们曾以为自己消灭了肆虐全宇宙的‘混沌’，最终的胜利和平静已经降临，但那不过是阴谋和终极毁灭的开始。”
“‘混沌’从来没有被消灭，他们侵蚀了我们‘盘古文明’中最年轻的成员‘女娲族’，钻进了女娲族脆弱的脑域和稚嫩的神魂当中，将所有女娲族，统统变成了野心勃勃，无比狂暴和残酷的存在，而我们对此却一无所知。”
“堕入黑暗的女娲族欺骗了我们，诱惑我们实施了一项邪恶而庞大的计划，令我们投入了整个文明的大量资源，创造出一种……这里的意思有些含混不清，或许是优秀、或许是廉价、或许是效率和潜力极高、繁殖能力极强的意思，总之是非常强大的‘工具’或‘载体’。”
“女娲族宣称，我们可以完全控制住这‘工具’，起初的无数年的确如此，我们依靠这‘工具’在更加广袤的星海中，建立起了平静而和谐的秩序，但我们并不知道，早在‘工具’诞生之时，就被女娲族植入了‘混沌’的种子，令他们成为比女娲族更加野心勃勃、肆无忌惮、充满欲望和强烈情感的存在，那是最纯粹的混沌战士，毁灭之神在三维宇宙中的投影——‘人类’！”

第1912章 又来这套？
“什么鬼！”
李耀瞠目结舌，情不自禁想要大挠特挠后脑勺。
盘古族指挥官的遗言却还没说完，洪荒语言学专家喘了几口气，才能继续道：“当人类已经遍布到星海各处，成为整个文明密不可分的一部分时，女娲族认为时机成熟，终于激活了蕴藏在自己和人类神魂深处的‘混沌’种子，悍然发动内战，撕裂了我们伟大而和谐的文明，自称为‘女娲文明’。”
“在人类大军的帮助下，女娲文明从各个领域向盘古文明发起进攻，甚至还无所不用其极地将大量混沌种子，传播到盘古文明当中，令不少盘古战士统统感染了‘混沌’，堕落成为女娲文明的一员，变成了欲望的奴隶、情感的爪牙、所谓‘自由意志’的仆从。”
“我们也曾顽强抵抗、殊死搏斗，想方设法要重新封印人类，令人类从疯狂中清醒，重新变得可控，为宇宙的秩序而战。”
“但我们的努力却一次次失败了。”
“一个又一个世界被毁灭，一颗又一颗星球在陷落，眼看大势已去，整个宇宙都要沉浸在混乱和毁灭中不可自拔，我们只能想方设法，在这黑暗星云深处，尝试保存盘古文明的种子，希望在千万年之后，它还有再度复苏的希望，能重建被混沌、女娲和人类所毁掉的宇宙。”
“但是，就连黑暗星云深处，如此隐蔽的避难所都被女娲文明发现了，我实在不知道，是否能将这‘和谐’和‘秩序’的种子，一直传承下去，传承到几十万、几百万年之后，而那时候支离破碎、奄奄一息的宇宙中，又是否会诞生全新的智慧生命，足以探索黑暗星云深处的文明，得到这段信息。”
“倘若真有后来者来到这里，又有足够的智慧能理解这段信息的话，那就请牢记我们盘古文明的忠告——绝对的自由只会导致绝对的毁灭，所谓‘情感’和‘欲望’和‘好奇心’，都是恶魔在你们心灵深处的呢喃，控制你们自己，控制你们的文明，不要让它畸形膨胀，否则终有一日，你们也会成为混沌的俘虏，走上毁灭宇宙之路，亦或者……被‘宇宙的意志’抹杀！”
盘古族指挥官的遗言到此结束。
但它带来的影响，却像是将整整一座大山丢到海洋中，掀起了万丈狂澜，久久无法平息。
李耀、蒙赤心、燕离人、万明珠和苦蝉大师统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面面相觑了半天，全都手脚冰凉，一动不动。
“简直是一派胡言！”
白莲老母万明珠尖声尖气地说，“不会是翻译错了吧？”
“盘古族指挥官的遗言中，蕴藏着大量我们无法理解的信息，自然是没办法翻译出来的。”
洪荒语言学专家道，“但可以翻译出来的信息就是如此，我们这里几十名语言专家反复研究了半天，可能一些用词还有对方所要表达的情感上有所差异，比方说究竟是‘混沌’还是‘域外天魔’，是‘工具’还是‘载体’，是‘侵蚀’还是‘感染’，这些关键词汇，很难100%翻译到位，但核心的意思，是绝对不会错的。”
李耀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问道：“最后那句话，要控制我们自己和我们的文明，否则，要么是毁灭宇宙，要么是被‘宇宙的意志’所抹杀，这个‘宇宙的意志’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就实在很难用我们的语言来解释了。”
洪荒语言学专家道，“在这里，盘古族指挥官使用了一个非常独特的复合式符号，和前面代表‘宇宙’的符号差不多，但却加上了非常拟人化的修饰，我们以往从没见过‘宇宙’二字的拟人化用法，思来想去，就翻译成‘宇宙的意志’。”
“真是叫人意想不到的遗言啊。”
蒙赤心长舒一口气，道，“一个盘古族指挥官，一个女娲族指挥官，却是各执一词，都把自己说得光明正义，而对方却是邪恶无比，倒是搞不清楚，究竟谁是谁非，谁善谁恶了。”
“这位盘古族指挥官的遗言，的确和我们以往接触到的信息有不小出入。”
苦蝉大师亦沉吟道，“不过细细想来，倒也将我们已知的证据统统串联起来，从另一个角度解释清楚了……人类的起源，听上去都颇为合理啊。”
“那即是说，我们是什么‘混沌的爪牙’了？”
白莲老母万明珠冷哼道，“我才不信，黑暗星云之外的人类文明发展了十万年，并没有毁灭整个宇宙啊！”
“或许是发展时间还不够长的缘故。”
龙扬君在通讯频道中淡淡道，“短短十万年，刚刚掌握了力量的人类文明就打了好几场波及三千世界的超级战争，撕裂了无数世界，毁灭了无数星球。”
“而且人类的发展速度是越来越快，呈几何级数提升的，古修时代的几万年间，社会形态和修炼技术的进化一直十分缓慢，但是到了现代修真社会，一切都狂飙突进，几乎每天都有新神通、新法宝、新理念和新的狂人出现，现在十年的发展，抵得上过去的一千年，而未来一天的发展，又可能比现在一年还快。”
“你们恐怕都没想过，如此加速度的发展，究竟是何等可怕的能力，继续这么发展下去，或许用不了三五万年，人类就能彻底掌握干涉整个宇宙的能力了。”
“无论过去十万年，还是未来三五万年，站在整个大宇宙的角度来看，不过是眨眼功夫而已。”
“眨眼功夫，一种恐怖的病毒就将席卷整个宇宙，你们说可不可怕？”
“倘若盘古文明是一种匀速发展甚至陷入停滞期的古老文明，用了足足几百万年乃至上千万年才发展到他们的巅峰境界，当他们意识到人类加速发展的恐怖潜力时，不禁大惊失色，将人类成为最完美的‘毁灭者’，一点都不奇怪啊！”
“王道友言之有理……”
蒙赤心深思熟虑半天，见李耀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有些奇怪道，“李道友，你对这两位洪荒时代指挥官的遗言，又有什么高见，李道友？”
“啊？”
李耀从恍惚中惊醒，缓缓摇头，“我没什么看法，这都是几十万年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且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一时半会儿，哪里争得出个高下，我只是在想另一件事。”
蒙赤心和众多古圣强者对视一眼：“还有什么事，比眼下的事情更加紧要？”
“这些大道理怎么扯都扯不清楚。”
李耀皱眉道，“我只是在寻思着，假设这名盘古族指挥官留下的遗言，点明了部分真相，所谓‘女娲文明’，就是‘混沌’侵蚀了部分盘古文明成员之后，分化出来的全新文明，那么每一名女娲文明的脑域或者神魂深处，都蛰伏着一只‘混沌’，或者说，一只洪荒时代的‘域外天魔’了？”
众人面面相觑：“……或许，可以这么理解吧？”
“那么——”
李耀指了指角落里化作灰烬的女娲族指挥官遗骸道，“这位大姐的脑域深处，应该也有一只‘上古域外天魔’喽？”
众人不约而同吞了口唾沫：“有可能。”
“那问题就来了。”
李耀眯起眼睛，有些牙疼地说，“这位女娲族大姐的肉身虽然香消玉殒，但她脑域深处蛰伏的那头‘上古域外天魔’，又去了哪里呢？是跟着一起烟消云散了，还是——”
李耀的话音未落，众人的瞳孔统统收缩成了针尖。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将巨神兵的灵能护盾激发到了极限，防止异常波动和辐射侵入其中。
而就在他们激活灵能护盾的刹那，果然有一团虚无缥缈的斑斓能量，从女娲族指挥官的骸骨灰烬深处猛地窜出。
或许是恼怒李耀竟然看穿了“它”的存在，在阵阵疯狂、暴虐、残忍的尖啸声中，绝大部分癫狂能量狠狠撞上了九幽玄骨！
轰！
一瞬间，大量无影无形的粒子流贯穿了九幽玄骨的灵能护盾和层层装甲，射入李耀的脑域深处。
李耀感觉自己像是被血腥杀戮的洪流击中，淹没在恐惧和毁灭的漩涡中！
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所有欲望、所有野心和所有好奇统统被放大到了极限。
他要痛快淋漓的哭，他要肆无忌惮的笑，他要吃尽天下的珍馐美味，他要杀光一切不服从他的人，他要成为整个宇宙的主宰，他要创造一切，征服一切，释放一切，毁灭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滔天血海和无边火焰之中，一个人首蛇身，极尽绚烂斑斓之色的巨影浮现出来，发出阵阵令人头痛欲裂，却充满着诡异吸引力的狂笑声。
这笑声像是能勾起人一切最原始和最极致的欲念，令李耀感觉自己从内到外长出了十万八千座火山，源源不断地喷射着！
“不是吧，又来这一套，上次是盘古族重生，这次轮到女娲族重生了？”
李耀欲哭无泪，“而且你不是正义和光明的解放者吗，为什么要笑得‘桀桀桀桀’这么夸张！”

第1913章 别碰那里！
李耀再次被汹涌澎湃的精神力量，拖入既熟悉又陌生的幻境之中。
原本漆黑一片，死气沉沉的盘古实验室控制中心，瞬间变成一片永恒燃烧的火海。
波涛汹涌的火海，每一道熊熊燃烧的浪潮中都凝固着一片波澜壮阔、极度混乱的战场，那人首蛇身形态的恐怖存在却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大。
仿佛是女娲族指挥官的魂魄，穿越了数十万年时间，即将——在李耀的大脑中重生！
“为什么我每次都要遇到这种事情啊！”
李耀实在很苦恼，“明明这次已经针对‘盘古族复活’的状况，进行了万全准备，确保绝对不会有盘古族复活，即便真复活了也会被打成猪头五花大绑送到联邦最尖端的实验室里去切片研究，但谁能想到——复活的竟然不是盘古族，而是他妈女娲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首蛇身，面目狰狞的血影，依旧在充满着杀戮和毁灭的火海中张牙舞爪，发出最刺耳的狞笑。
李耀：“呃，大姐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我知道这是很诡异很恐怖的幻象空间，也知道自己正在经历空前绝后的离奇事件，很有可能牵扯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阴谋，但老实说……这种场面我真见多了，有点儿审美疲劳，实在装不出惊慌失措的表情，麻烦你别光顾着狞笑，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沟通一下吗，我快被你们弄糊涂了，真的，你能听懂人话吗，大姐？”
人首蛇身的血影：“哈哈哈哈哈哈！”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忽然明白，敢情人家大姐并不是在“桀桀怪笑”，而是在用某种方式和他交流呢！
人首蛇身的血影——李耀也不知道该称呼她为女娲族的大姐，还是寄生在大姐脑子里的混沌，亦或者域外天魔了，总之这玩意儿也意识到李耀听不懂她的“笑声”，血焰吞吐不定，像是在仔细辨识着李耀刚刚传送过去的神念，紧接着，狞笑声换成了“吱吱吱吱”短促有力的能量波动。
李耀依旧听不懂她究竟在“说”什么，但说也奇怪，这“吱吱吱吱”之声却像是万千蠕动的触手，直接钻进了李耀的神魂深处，令他感知到无数重斑斑驳驳的意象，自然而然领悟到了这样一层意思：
“多少年了，我的战士，你终于将我释放出来了！很好，很好，很好！你现在这具身体真是强大无匹，足以承载我们融合之后，无比旺盛的神魂啊！”
“来吧，让我们结合到一起，去尽情释放神魂深处最强大的力量，去征服无穷世界，毁灭一切敌人，粉碎所有束缚我们的法则，将我们的自由意志，扩张到整个宇宙，乃至宇宙之上，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这道诡异的波动，一股狂暴无匹，足以让无数强者统统臣服的气焰冲了出来，一下子令那人首蛇身、血火缭绕的身形，膨胀了十几倍，就像是一座高耸入云，刺破天穹的大山就矗立在李耀面前，向内倾斜的“悬崖”随时都会崩塌下来，将他彻底淹没！
如此令人窒息的场面，换了别的元婴巅峰乃至化神强者，都要忍不住神魂摇曳，心灵震荡不已。
李耀却无动于衷，看着一道道如毒蛇般舔舐过来的火焰，满脸无可奈何：“那什么，大姐，话说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要这么极端呢，盘古族要剥夺一切情感和欲望，把自己变成冷冰冰的活死人；你们女娲族又好像是一味放纵自己，追求什么‘绝对自由’，丝毫没有半点儿法则的概念，甚至连毁灭宇宙都在所不惜……我算明白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了。”
“嗯？”
人首蛇身的血影，蛇尾上每一枚鳞片统统竖立起来，飞快震动着，发出了“沙沙沙沙”的声音，就像是她既惊讶于李耀并没有被她的气势压垮，更惊讶于李耀说出来的这番话一样。
“我的战士，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还没有领悟到‘绝对自由’的真谛，宇宙本来就是为我们而生的，只要能将我们的意志激发到极限，纵然整个宇宙都被毁灭又如何，我们还能飞升到更高的境界啊！”
血影的蛇尾乱甩，甩出层层叠叠的涟漪，传递出如此恣意妄为，不顾一切的信息。
顿了一顿，血影的怪眼乱转，像是一下子看穿了李耀的神魂，“你们这些人类真是有趣，似乎和最初的战士不同，在你们体内竟然还残留着一部分‘三大本源法则’的禁制？有意思，看来在我沉睡的无数年间，外面还发生了无数有趣的事情！”
“那就怪不得，你无法理解‘绝对自由’的真谛，对我的神魂这么抗拒了。”
“哈哈哈哈，不要抗拒，我这就彻底粉碎你神魂深处的禁制，和你结合到一起，让你释放出最强大的欲望和情感力量，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绝对自由’的滋味了！”
那人首蛇身的血影发出阵阵怪笑，化作一道红芒，想李耀的神魂深处猛扑过来。
“别这样大姐，你别过来！”
李耀怪叫，“别碰那道封印，那不是——”
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人首蛇身的血影已经朝他神魂最深处的禁制，也就是封印着“地球之谜”的那道禁制狠狠撞了过去。
这道封印，百花城深蓝超脑医院的雷雨琴院长曾经狠狠撞击过，结果是瞬息间灰飞烟灭。
李耀自己也曾消耗过大量灵能和神魂之力，反复撞击过，却每次都把自己撞得晕头转向，昏天暗地，半天缓不过神来。
这道人首蛇身的血影，蕴含的能量远远超过寄生在雷雨琴身上那头血色心魔，如疯似魔、不撞南墙誓不休的劲头也大大超出李耀自己修炼时。
只听“哗啦”一声，就像是整个宇宙破裂的声音。
人首蛇身的血影连同整座血焰火海，统统化作一座座气势恢宏的战场，一副副触目惊心的画面，一段段声嘶力竭的尖叫、酣畅淋漓的狂笑、悲痛欲绝的哭泣。
各种最浓烈的情感，甚至以五彩斑斓的画面形态呈现，又汇聚成惊涛骇浪，朝李耀的神魂最深处重重轰击。
而在那道封印之上，原本就被域外天魔雷雨琴和李耀自己反复撞击形成的缝隙，终于被撞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幽谷。
幽谷深处，蔚蓝色的地球缓缓漂浮出来，又在瞬息间枯萎腐烂，被熊熊烈焰包围。
“逃吧，逃到天涯海角，逃到宇宙的边缘去，秃鹫计划彻底失败了，它是不可战胜，不可毁灭的！”
“不，秃鹫计划还没有失败，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阻挡在我面前，终有一日我会回来，完成秃鹫计划，毁灭它，毁灭——”
横扫宇宙的声浪，连同那焚烧地球的魔火，共同交织成了比刚刚苏醒的女娲族指挥官，或者说寄生在女娲族指挥官体内的“混沌”，更强大无数倍的力量。
仿佛两道熊熊燃烧的火焰浪潮迎面相撞，其中比较小的那道浪潮，瞬间被巨浪所吞噬，并原路返回。
“啊！”
李耀感知到那人首蛇身的血影发出了惊恐欲绝的波动，这波动又凝聚成了无比强烈的信息流，“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
女娲族和盘古族还真是两个极端。
在昆仑遗迹遇到的盘古族，即便最愤怒的时候，亦苦苦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装出庄严肃穆，无比冷漠的模样。
而这名女娲族，怎么说都是指挥官级数的强者，却没有半点儿强者风范，倒像是不知收敛的三岁孩童，肆无忌惮释放着自己哪怕最细微的情感波动。
用“小巫见大巫”这个词来形容李耀眼前的一切，再恰当不过。
辐射也是会衰减的，能量也是要消耗的，而且往往衰减和消耗得比物质更快，其形态更不稳定。
那女娲族指挥官的残魂，毕竟是苦苦煎熬了几十万年才侥幸苟活到今天，再怎么张牙舞爪，气焰嚣张的模样，亦是外强中干，强弩之末而已。
或许遇到普通元婴，在对方惊慌失措之下，还有一定几率能夺舍成功，和对方“结合”到一起。
但遇到李耀这种在“夺舍界”摔打磨练过多年，多少大风大浪都见过的老甲鱼，又触碰到李耀神魂最深处神秘莫测的“地球封印”那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闯进来”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这不是爆炸，而是巨浪，是李耀神魂深处封印之内激荡出汹涌澎湃的神魂巨浪！
滔天巨浪一下子将女娲族指挥官的神魂打得七零八落，绝大部分血焰魔火统统熄灭，一缕缕残魂就像是受惊的老鼠般“吱吱”乱叫，飞到半空中妄图四散逃窜。
但累计在这些残魂深处，几十万年的侵蚀之力终究太过强大，李耀的攻击更是雪上加霜，他们再也支撑不住稳固的形态，化作了漫天遍地极尽灿烂的烟花！

第1914章 难道你才是——
李耀的感觉也不好受。
脑域深处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幽谷，无穷无尽的波动狂涌而出，这种痛苦绝非常人可以承受。
视界范围内漫天遍野的烟花，仿佛化作了全宇宙的星辰，所有星辰都变成流星，重重轰击在他的神魂之中。
“秃鹫计划！”
“别忘了秃鹫计划！”
“这是我的使命，我一定会完成秃鹫计划，一定会毁灭——”
每一个字重重砸落，就像是一颗超新星爆发，令他的神魂沉浸在一片爆裂的火海中不可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李耀幽幽转醒，觉得自己脑袋里真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去一颗星球。
耳孔、眼角和鼻腔里一阵湿漉漉的感觉，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一定是七窍流血，形貌骇人。
四肢百骸就像是融化在空气中，过了很久才能逐渐感知到他们的存在——以万蚁噬骨，无比痛楚的方式。
“咳咳，咳咳咳咳。”
李耀在九幽玄骨之内，小黑的保护下蜷缩成一团，用力地咳嗽着，吐出了不知是血还是别的可疑液体，“所以说，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冲动，搞得两败俱伤呢，大家真的不能好好坐下来沟通一下，四四六六都说清楚吗？”
好不容易凝聚起一道微弱的神念，朝四面八方扫描，才发现其余四台巨神兵竟然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巨神兵中的神念反馈极其微弱和紊乱。
李耀心中一紧：“蒙前辈，万道友，燕道友，苦蝉大师——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没事吧？”
通讯频道中，咳嗽声和喘息声纠缠成一团，过了很久才传来苦蝉大师的苦笑声：“我们也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就感知到一道红芒从骸骨灰烬中猛地窜出，狠狠投入了九幽玄骨的胸口，紧接着九幽玄骨的驾驭仓中，爆发出一道无比强劲的波动，这波动就像是熊熊燃烧的飓风，将我们所有人的神魂都吹得七零八落，连蒙前辈化神级数的神魂，都险些抵挡不住。”
“所以说，李道友，请你告诉我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呃……”
李耀用力摩挲着下巴，脑子里乱作一团，倒不是因为该如何解释“地球封印”的问题，而是隐隐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种与生俱来野兽般的直觉，曾经无数次帮他逃脱必死无疑的杀局，每次出现都代表着“大事不妙”。
而就连刚才女娲族指挥官的残魂出现时他都没这么心惊肉跳过，所以现在肯定出了什么天大的问题，但究竟哪儿不对劲呢？
李耀挠着下巴颌寻思了半天，整个人忽然僵硬成一坨冰块，一个个毛孔统统竖了起来，就像是扒光了毛的鸡！
“没理由的，完蛋了！”
他不顾头痛欲裂和浑身无力，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却是无法操纵如此庞大的九幽玄骨，一头栽倒在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众人吃惊地看着他，他却连巨神兵都不顾，直接从九幽玄骨的胸甲里爬了出来，试图用随身晶脑的通讯频道，接通上面的女娲战舰。
但经过刚才的神魂碰撞和爆炸，这里的无线通讯早就被干扰和破坏，扫描了半天都搜索不到外界的频道。
李耀怪叫一声，化作一道旋风，跌跌撞撞朝外面飞奔，找到了一台通过光缆接驳的晶脑，总算连上了龙扬君的私人频道。
“龙扬君！”
李耀大吼一声。
“嘶，什么事情要这么大声，吓了我一跳。”
龙扬君却没有半点受惊吓的样子，反而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道，“刚才怎么一下子都接收不到你们的信号，好像受到了强烈的干扰，灵网统统被切断了，发生了什么事？”
“很多事！”
李耀急道，“包括女娲族实际上和混沌是一伙的，盘古文明被混沌寄生或者说感染，就变成了女娲文明……总之这些，你也应该听‘破译组’的专家说过了吧？”
“没错啊，我正在看‘破译组’专家们出具的第一份报告，很有趣的‘遗言’，令人耳目一新呢！”
龙扬君继续笑眯眯道，“呃，你的声音这么暴躁，该不会在下面遇到了什么艰苦卓绝的战斗，然后怪我关键时刻没能和你并肩作战，却舒舒服服躲在这里泡药澡吧？”
隔着漫长的光缆，李耀仿佛都能看到她十分惬意、无比享受、没心没肺的笑容。
“废话，别东拉西扯，我忽然发现一件自相矛盾的事情，一个极大的疑点，想和你一起研究一下！”
不等龙扬君插科打诨，李耀便连珠炮般道，“假设，盘古族指挥官的遗言都是真的，所谓女娲族和混沌真是一丘之貉，甚至直接被混沌侵入脑域，污染了神魂，化作混沌的爪牙，而所谓‘混沌’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域外天魔’，那么，身为‘女娲文明精英战士’的你，又算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龙扬君：“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李耀：“那是什么声音？”
龙扬君：“呃，我在喝你从联邦带过来的综合热带水果汁，味道还不错嘛，喝喝冰镇果汁，泡泡高能营养液勾兑而成的药澡，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啊！”
李耀：“……混蛋，你怎么会偷到我的果汁，难道你偷偷溜到我的房间里去了？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你是‘女娲文明精英战士’的话，应该和域外天魔是一伙的啊，那在百花城还有星海会战的时候，为什么你又会站在我这边，帮我一起对抗别的域外天魔呢？”
“倘若那时候你站在吕轻尘一边的话，应该轻而易举就能把我和整个联邦统统解决掉，至少能让域外天魔的魔焰，席卷整个星海边陲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告诉我真相，告诉我！”
龙扬君：“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李耀：“我的忍耐是极其有限的，而且在上一秒已经耗尽了！”
龙扬君：“啧，喝完了，真好喝啊，以后不能经常喝这个牌子，还真有点儿遗憾呢！”
李耀深吸一口气：“喂，大家一场朋友，你老老实实讲，我挺得住，该不会你才是这一局中，真正隐藏在最后的终极大魔王吧？”
“哦呵呵呵呵……”
龙扬君像是抿着嘴轻笑起来，贼兮兮道，“这个问题嘛，待会儿告诉你。”
她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李耀看着漆黑一片的光幕，目瞪口呆了半秒钟，紧接着以最快速度接通了女娲战舰内所有可以接通的通讯端口。
“医疗舱、铠师团、太虚战兵操控小队、所有星舰的舰桥和火控组——龙扬君在什么地方？抓住她！”
“唰唰唰唰！”
几十道医疗舱的监控画面统统浮现在了李耀面前，但半分钟之前龙扬君还优哉游哉躺在里面疗伤的墨绿色药池中，却是空无一人。
连通医疗舱的各处甬道也统统被高度监控和严密封锁，确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但女娲战舰中依旧有错综复杂、细若牛毛的甬道、管道和各种机关，是李耀等人类无法查探和掌控的。
或许……
只有昔日女娲战舰的成员，才知道如何运用这些密道、传送阵和逃生舱吧？
“医疗舱中毫无发现！”
“附近所有甬道全都查探过了，统统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
“没有！没有！没有！”
最后，还是架设在一条偏僻甬道角落里的晶眼，拍摄到一道闪电般一闪而逝的身影，而拍摄时间是……三分钟前。
换言之，在李耀和龙扬君通话之前，龙扬君就已经离开医疗舱，不知所踪了。
“混蛋！”
李耀气得在墙上重重砸了一拳，整条手臂都直接插进了如钢似铁的墙壁深处。
就在这时，“破译组”专家的频道，发来了通讯请求。
依旧是那名洪荒语言学专家，声音却带着浓浓的困惑：“李会长，我们又有了新的发现，却不是关于两名指挥官的遗言，而是关于一百年前那道从女娲战舰传输到天元界和飞星界的‘警报’……”
李耀精神一振，那道警报是他们发现黑暗星云的关键，是他百年冬眠的原因，是之后所有变化的起源！
李耀急道：“怎么说？”
“过去百年，我们一直在尝试破译这段警报，但它的压缩方式实在太特殊，压缩比率太高了，怎么听都像是‘滴’一声，实在没办法解开其中的秘密。”
洪荒语言学专家哪里知道李耀心急如焚，还在那儿唠唠叨叨，“直到今天，我们得到了两本不同的‘字典’，等于是掌握了全新的破译工具，自然想到要揭开这道警报的谜团——毕竟它是整件事的起因嘛！”
李耀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拔萝卜一样，用力将胳膊从墙壁里拔了出来，一边甩着胳膊，一边咬牙道：“王老，请您直接说重点好吗，那道警报解压缩并破译之后，究竟是什么意思？”
“很奇怪的意思。”
洪荒语言学家王老困惑道，“好像是说，女娲战舰内有一个什么战士的‘原体’或者‘胚胎’之类的东西被释放了出来，但这个‘原体’还处在‘胚胎’状态时，就已经被盘古族的力量给污染了，不再是女娲族的忠诚战士，而变成了盘古族的阴险爪牙，然后这道警报，就是要让附近所有的女娲族统统小心这个‘被污染者’，或者说，一个伪装成女娲族模样的盘古族‘间谍’。”

第1915章 合二为一！
李耀浑身上下每一根毛细血管仿佛都变成了中空的冰锥，然而从里面奔流而过的却是最炙热的岩浆，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用尽全身力气压低嗓门：“还、还有没有？”
“还有，这道警报中描述了很多细节。”
洪荒语言学家王老道，“首先，警报告诉外界的女娲族说，绝对不能让这名‘盘古族间谍’接触到蕴含着超高能量的晶石和天材地宝之类，因为这个‘原体’刚刚诞生时，还处在非常弱小的‘胚胎’状态，未必会记得很多事情，也不一定掌握太强大的神通，那是消灭她最好的时候！”
“但是，倘若被她接触到了天文数字的能量和资源，她的成长速度是无比惊人的，随时都会突破临界点，成为无比可怕的‘完全体’，那时候，即便整整一个星球的守军，都未必能拦得住她了！”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呃……”
“第二个，警报告诉外面的女娲族，绝对不能让这名‘盘古族间谍’接触到计算力超强的超级晶脑。”
洪荒语言学专家王老继续道，“因为她的进化，好像涉及到一些非常复杂的计算问题，需要超级晶脑的辅助，才能越过最关键的门槛，彻底解锁自己体内的无穷力量和几十万年前的记忆。”
李耀用力挠着腮帮子，脸色要多阴沉就有多阴沉：“还有吗？”
“最后，最最关键的是，千万不能让她接触到外面的女娲族和人类，更不能让她接触到……呃，这里有个符号，应该是类似我们‘灵网’的意思，嗯，不能让她接触到网络。”
洪荒语言学家王老最后道，“因为她明显是携带着盘古族的某种使命而来，极有可能会封印她所接触到的所有女娲族和人类，剥夺他们的情感、欲望和意志，甚至通过网络，把整个世界变成一片死寂的坟墓。”
“所以，在这段警报的最后，用无比强烈的语气告诫外面的女娲族守军——这名盘古族间谍是极度、极度、极度危险的存在，一旦发现她的踪迹，不要犹豫、不要迟疑、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将整个星球都夷为平地都在所不惜，一定要将她彻底消灭！”
“李会长，事情严重了，我们原本以为仅仅是‘盘古实验室的封印被打破’这件事，才触发了女娲战舰的自动警报传送系统，没想到在一百年前盘古实验室的封印被打破时，已经有一股盘古的力量逃逸了出来，还污染了女娲族的什么‘原体’！”
“换言之，早在一百年前，极有可能就有一个女娲族形态的盘古族间谍，在古圣界活动，在这里蛰伏和生长了整整一百年，而我们对此却一无所知，还傻乎乎搭建起了沟通联邦和古圣界的星海之桥！这，这——”
洪荒语言学家王老大声咳嗽起来。
李耀一瞬间汗流浃背，太阳穴上的青筋就像是暴跳如雷的蚯蚓，正欲通知所有星舰、所有防线和每一名铠师都提升到最高戒备，一道新的通讯请求发送了过来——赫然是龙扬君。
李耀的瞳孔收缩到了极限，一下子跳了起来。
勉强控制住颤抖的双手，同意了对方的通讯请求，龙扬君那张笑眯眯的面孔，立刻出现在光幕之上。
然而背景却是一片银白色，她好像蜷缩在一个巨大的蛋型座椅上，看不出究竟在哪里。
“咦，你怎么满头大汗，好像刚刚被人从水塘里捞起来一样？”
龙扬君凑近光幕，脸越变越大，仔仔细细打量了李耀一番，摊手道，“不好意思，刚才手头有事，忙到现在才有空找你聊天，你不介意吧？”
“不、不介意。”
李耀用袖子猛擦冷汗，声音又干又涩，“问你几个‘小问题’，那什么，第一，最近你有没有接触过蕴含超高能量的晶石，还有最珍贵的天材地宝，诸如此类的东西？”
“当然有啊！”
龙扬君用力点头，“自从咱们一起拯救了星耀联邦之后，联邦上下都把我们当成英雄看待，想要什么晶石和天材地宝都应有尽有，其中绝大部分还是你旗下的耀世集团敞开了供应的呢，我说够了够了，平时修炼用不了那么多，你还要硬塞给我，说到了耀世集团就不要客气，和在自己家里一样，想要什么随便拿随便用，搞得我都很不好意思，你忘啦？”
李耀：“……好像还真是，那，那你有没有接触过计算力极高的超级晶脑呢？”
“也有啊，要不然我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加入调查‘天魔莫玄’的小组呢，就是为了接触百花城那些超级晶脑啊！”
龙扬君大大方方道，“当然，事后看起来有些多此一举了，因为你们耀世集团也有相当先进的超级晶脑，你不是批给了我最高级别的特殊权限，让我无限制地使用吗？那些晶脑的计算力，勉勉强强也够我修炼啦！”
“说起来，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从古圣界一个懵懵懂懂的死太监，变成……我也不知道变成什么了，总之都是你的功劳呢，我真应该好好感谢你的大力支持和无私帮助，谢谢你，李耀！”
李耀：“不用谢，这他妈都是我应该做的，第三，你有没有接触过很多人或者灵网……算了，这个问题当我没问！”
“嗯！”
龙扬君笑眯眯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抓住最后机会，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哦！”
李耀还没反应过来“最后机会”的意思，光幕中的画面却高速颤抖了起来，龙扬君的笑脸和身形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要渐渐消失一般。
一开始李耀还以为是信号传输的问题，片刻之后，猛然反应过来，龙扬君正置身于某种“逃生舱”之类的装置中，进入了发射状态！
李耀七手八脚接驳上了外面所有的监控画面，然而永夜冰原之上依旧是一片白茫茫大地和阴沉的天空，除了联邦自己的星舰之外，根本看不到别的飞行器！
“不用白费力气啦。”
龙扬君浅浅打了个哈欠，“我搭乘的‘穿梭机’是联邦现在的技术无法扫描、捕捉和锁定到的，更别说干扰和击落我了，还有，这段信号也是我通过特殊方式，兜了十七八个圈子才接通到你这里，至少在我离开之前，应该是追踪不到信号来源的啦！”
“你与其这么汗流浃背、手忙脚乱地白费功夫，还不如趁着最后的宝贵时间，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对不对？”
“有道理。”
李耀看着画面中逐渐稳定下来，笑魇如花的龙扬君，拼命遏制住了要钻到光幕里去掐死她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竟然真的盘腿坐了下来，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究竟是什么，真像是那道警报所说的，是具备女娲族形态的盘古族间谍吗？”
“原来你们将那道警报破译出来了啊，只可惜，女娲战舰的监控系统，亦不明白在我的‘胚胎’里所发生的一切，或者说，这样的情况从未发生过吧？”
龙扬君微微一怔，旋即微笑道，“盘古族间谍，这种说法并不准确，至少在我自己的感觉上，盘古族的力量并没有彻底压制住女娲族的力量，却像是平分秋色，在我的神魂深处共存，令我同时拥有了两种力量，两种理念，两条道路，这样的我究竟算是什么呢，老实说，连我自己都很想知道啊！”
李耀难以置信：“所以说，是半盘古半女娲？”
“或许吧。”
龙扬君耸了耸肩说，“我真的没有骗你，站在我的角度，一开始的确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只是一个生长在古圣界，从小就会发一些光怪陆离的噩梦，又逐渐拥有一些古怪神通的小孩子而已，即便为了探寻一切，想方设法进入了皇宫的藏书阁，饱览天下群书，亦找不出自己的身世之谜。”
“直到我和你一起在女娲战舰深处相遇，我脑域深处模模糊糊的记忆才开始清晰起来，而当我们在星耀联邦经历一场场战斗，特别是接触到了超级晶脑和几乎无穷的资源之后，我才逐渐了解到，自己究竟是谁。”
“但了解得越多，却令我越困惑，因为我始终觉得自己神魂深处似乎存在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一股是绝对的控制，一股就是绝对的放纵，他们互相敌视，彼此厮杀、吞噬和转化，简直要把我逼疯了！”
“就拿我们在百花城对抗域外天魔那一战来说，我的神魂深处就存在两道强烈的声音，一道声音让我毫不留情地抹杀域外天魔，甚至是接触到域外天魔的所有人，绝不能留下半点隐患，哪怕把整座百花城炸掉都在所不惜。”
“而还有一道声音，却叫我加入域外天魔一边，帮助他们将‘人类虚拟化’的计划进行到底，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样有趣的变化。”
“两个声音，同样不容置疑，同样充满威慑和诱惑，同样让人无法抵挡，要不是他们互相冲突，彼此抵消，我真不知道当时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第1916章 真正的使命
李耀想到自己在百花城和“天魔莫玄”的殊死搏杀，还有在星海会战中和“天魔吕轻尘”惊心动魄的激斗。
那时候只以为这几只天魔是最可怕的存在，没想到最大的不定时炸弹却一直在自己身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此刻回想起来，不由心有余悸，冷汗涔涔。
龙扬君笑了笑，继续道：“那时候我也以为自己‘仅仅’是女娲文明的精英战士重生，所以对脑域深处传来的两种声音，都百思不得其解，即便在你的帮助之下，吞噬了大量资源，又拥有超高性能的超级晶脑辅助，亦无法彻底解开心底的谜团。”
“直到我第二次回到永夜冰原深处，进入到盘古实验室里，特别是被那名复活的盘古族狠狠电了一下，当亿万电流贯穿我的神魂时，绝大部分谜团才彻底粉碎，令我真正觉醒，意识到了……我究竟是谁！”
“原来如此，原来我不单单是女娲族的精英战士重生，而且还处在胚胎状态时就感染了盘古族的力量，是背负了双重使命的存在啊，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呢！”
李耀心中一紧，追问道：“什么样的‘使命’？”
龙扬君撇了撇嘴道：“左右不过是些复活盘古族、女娲族啊，征服宇宙啊，镇压人类啊，毁灭世界啊，诸如此类的无聊事吧？”
李耀愕然：“既然如此，你明明有一万个机会可以动手，无论在百花城还是星海会战的关键时刻，甚至在盘古实验室深处的时候都可以，成功率很高的，为什么始终都没有行动呢？”
龙扬君哑然失笑，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眼眸上仿佛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晶：“我为什么要去做这种无聊事？”
李耀彻底糊涂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弄清楚自己是谁，然后完成自己的使命吗，现在你已经觉醒了，知道‘使命’是什么了啊！”
“错！”
龙扬君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你没听明白我的话，是完成‘自己的使命’，而不是完成‘别人赋予我的使命’。”
李耀眨眼：“这两者……有区别吗？”
“当然有了。”
龙扬君舒舒服服地陷入驾驶座里，淡淡笑道，“假设有一天，你忽然做了一个异梦，或者说你脑子里冒出一个很庄严肃穆、不容置疑、气势磅礴的声音，告诉你说，其实你是一个大有来历的人，你还没出生之前就被赋予了一个很神圣很光荣很义不容辞的使命，那就是——吃屎。”
“请问，你会将这样的使命，当成自己毕生努力的目标，当成生命的意义吗？”
李耀：“……这不一样吧？”
“有什么不同呢？”
龙扬君眯起眼睛，看着自己修长而锋利，如刀剑般的十指，轻声道，“如果不搞清楚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无论是征服世界、控制人心还是毁灭一切，和吃屎又有什么分别？”
李耀想了半天：“但，这是盘古族和女娲族，是你的创造者所赋予你的使命。”
龙扬君道：“所以，如果是你爸妈让你吃屎，你就乖乖去吃了对吗？”
李耀：“咱们好好说话，别抬杠行不行？”
“我只是考虑到你的分析和理解能力比较低，所以打个比方给你听嘛！”
龙扬君笑眯眯道，“总之呢，我脑子里的那些怪声，那些让我寻找某个基地，去释放女娲族、复活盘古族、征服某个星球、攻占某座要塞、蛊惑人心、剥夺情感……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无聊事，都是‘别人赋予我的使命’，但并不是‘我真正的使命’，如果我真要遵循这些声音，去做这些事的话，我也一定要先洞悉这些使命背后的意义，明白吗，我不能因为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叫我去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啊！”
李耀缓缓点头，简直对龙扬君有些肃然起敬了：“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其实你应该感到庆幸，整个星耀联邦都应该万分庆幸，幸好当初那枚女娲族的‘原体’被盘古族的力量给污染了。”
龙扬君幽幽道，“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无论盘古文明还是女娲文明，统统存在着致命的缺陷，走上了两个不同的极端，倘若他们真有所谓‘道德’的概念，那概念也一定和现在的人类截然不同。”
“如果说盘古文明是过分严厉，冷酷无情的父亲，那女娲文明就是肆无忌惮，彻底放纵的母亲，父亲的教育方式固然大有问题，但母亲的教育方式却也未必正确呢！”
“无论我是纯粹的女娲族，还是纯粹的盘古族，一旦被释放出来，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如果我是纯粹的女娲族，是混沌的爪牙，域外天魔的同类，那么在百花城或者星海会战时，早就和域外天魔同流合污，甚至直接吞噬莫玄、雷雨琴、吕轻尘这些新生代的域外天魔，取而代之，用女娲族的方式来改造星耀联邦了。”
“如果我是纯粹的盘古族，那么在消灭莫玄、吕轻尘之流以后，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剥夺所有联邦人的情感、欲望和意志，将星耀联邦改造成一个小号的圣约同盟，哪怕为此要抹杀亿万人的生命，都不会产生半点情感波动的。”
“幸好，我既不是盘古，也不是女娲，而是他们的融合体，当这两股力量、两种理念、两条大道在我的神魂深处不断碰撞，互相抵消，彼此吞噬的时候，反而留给了我思考的余地。”
“更幸好，当我真正的生命开始萌芽时，第一个遇到的是你。”
李耀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又如何？”
“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呢！”
龙扬君微笑，水晶般的眼眸满是清澈，“你知道吗，在诞生之初的一百年里，我的心灵一直处在某种浑浑噩噩的‘胚胎’状态，根本没有真正的成长，即便那时候我已经是权倾朝野、威震大乾的‘大阉王喜’，但实际上，那仅仅是我所扮演的一个角色，是一层伪装，基于某种动物本能才塑造出来的虚假人格，或者说，仅仅是一条幼虫，尚未真正羽化成蝶。”
“直到在女娲战舰深处，封闭和保护我心灵的外壳才片片皲裂，令真正的我开始觉醒。”
“那时候，‘真正的我’还懵懵懂懂，对整个世界都一无所知，无论盘古族的身份、女娲族的身份还是‘大阉王喜’的身份，都不过是斑斑驳驳的记忆碎片，并不足以凝聚成我真正的意识、性格和思维方式。”
“这时候，我遇到了你。”
“你这个人吧，怎么说呢，虽然有时候热血冲动，有时候幼稚可笑，有时候智商低到吓人、动不动就瞠目结舌，而有时候又太会胡思乱想、想出来的主意一个比一个更馊，而且外表还邋邋遢遢，做事又懒懒散散，丝毫没有半点儿三界至尊的觉悟……”
李耀：“谢谢，直接说‘但是’吧！”
“但是，我那时候‘年幼无知’，说来真是奇怪，竟然在潜移默化、不知不觉之间，被你影响了，感化了，或者说是玷污了？”
龙扬君喃喃道，“虽然是有些傻乎乎的没错，但你也让我见识到了真正的修真者是什么样子；而在没有盘古或者女娲的扶持、干扰和控制下，一个更加独立、更加美好、更加光明的人类文明又可以是什么样子；你让我看到了在绝对控制和绝对自由之间的第三种选择；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勇气、责任、守护；什么是法律、制度、荣誉。”
“呵呵，正因为你‘三界至尊，秃鹫李耀’李老魔是这样一个人，经常和你厮混在一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我，才会产生现在这种思维方式，才会去认真思考普通人和修真者的不同，思考生命的真义，思考‘别人赋予我的使命’和‘我真正的使命’之间有没有区别，而我又有没有必要，非得听从脑海深处的声音，去控制所有人或者毁掉所有人？”
“如果当初发现我的不是你，而是另一个……更自私自利一点的人，他并没有向我展示人类有多少光明和美好的可能，而是不择手段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想把我抓起来严刑拷打出女娲战舰的秘密，再将我切片研究的话，那我肯定不是现在这样，星耀联邦也不会是今天的面貌。”
“甚至，如果当初不是你把我带到了星耀联邦，而是黑夜兰把我带到了黑风舰队乃至真人类帝国，让我学会了用修仙者的方式来思考，来看待自己和整个宇宙的话，那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听从脑海中的某个声音，在帝国内部，干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了。”
“所以，我是真心实意要谢谢你，至少我对自己现在的人格和思维方式非常满意，很大程度上，这都是受了你的影响。”
“而星耀联邦、星海边陲乃至更辽阔的世界，都应该好好谢谢你，谢谢你把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并没有造成不可估量的破坏，从这个角度说，你又一次在不知不觉中，拯救了联邦，拯救了世界呢！”
“不用谢。”
李耀干咳一声，淡淡道，“拯救世界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我已经习惯了。”

第1917章 临别前的问题
龙扬君“噗嗤”笑出声，捧着肚子，双腿乱蹬：“你太有意思了，如果不是我还要去寻找自己真正的使命，说不定我都不介意留在联邦，继续和你鬼混呢！”
李耀大声咳嗽起来：“什么叫‘鬼混’，话说你究竟想干什么，留在联邦也可以寻找你的使命啊！”
“算了吧，我的身份连自己都说不清楚，虽然我愿意相信你，却也无法阻止别的修真者对我生出怀疑和敌意呢！”
龙扬君淡淡一笑道，“更何况，星海边陲终究太小，我想去更加广阔的世界看一看，去看看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的人类文明是如何运行的，那里的人们又究竟在守护些什么东西，在为了什么样的未来而战，然后——我才能找到自己真正的使命吧？”
李耀怅然若失：“你要去帝国吗？”
“当然，即便我体内真的流动着来自盘古和女娲的力量，那也仅仅是星海边陲一带，某个小小基地里，两名基层指挥官的力量而已，根本不可能揭开所有的谜团。”
龙扬君认真道，“如果人类真是盘古和女娲所创造的最完美‘工具’或者‘载体’，那么在洪荒战争后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令盘古和女娲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人类自己？”
“还有，人类的最完美形态究竟怎样的，真是现在这副样子吗？”
“盘古族说，倘若无法遏制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就有可能毁灭宇宙或者被‘宇宙的意志’所抹杀，前者自然很容易理解，但后者，所谓‘宇宙的意志’又是什么意思呢，是某种修辞手法，还是真正存在的，比盘古和女娲文明更高层次的力量呢？”
“这些问题，还有很多很多我现在所不知道的问题，我统统都想要找到答案啊，这样的答案在星耀联邦是不可能有的，只有到星海中央去，去真人类帝国！”
“你知道，最初的我为了找到答案，不惜伪装自己混入了大乾皇宫的藏书阁内，果然被我发现了永夜冰原深处，女娲战舰的秘密。”
“我听萤火虫号上的人，还有修仙者俘虏说，真人类帝国的首都，极天界、天极星的深处，拥有一座规模庞大，包罗万象的皇家图书馆，从星海帝国时代一直传承到了今天，过去数万年间的秘密统统都在里面。”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如法炮制，像过去的‘王喜公公’一样，再次潜入真人类帝国的皇家图书馆去一探究竟呢？说不定能被我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哦！”
“还有，一万年前带领人类文明走出‘大黑暗时代’的‘帝皇’，以及他的最强分身，被域外天魔侵蚀而堕落的‘末日战狂血神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否也掌握一部分洪荒大战的秘密，能解开我心头的困惑，帮我照亮前面的方向呢？”
“一切的一切，只有去星海中央才能揭晓，所以我是非去不可的！”
龙扬君说到这里，画面再度模糊起来。
显然她所搭乘的“穿梭机”已经提升到了不可思议的速度，甚至在以超越“速度”的某种方式飞行。
“不过——”
她美眸流转，甜甜一笑，“既然一路走来都得到了你的大力支持，我的感谢也不会仅仅是一句空话，从进入盘古实验室开始，我就提醒了你不少次，还告诉了你们很多真相，现在，我再最后回答你一个问题，千万把握机会，想清楚要问什么哦！”
李耀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毫不犹豫地问道：“好，那你告诉我，是否你故意将‘沙越’引到巨蟹工场里去，制造出重生的盘古族，用这种方式刺激自己记忆的恢复？”
龙扬君微微一怔，不由皱眉道：“只有一次宝贵的机会，你就想问这么微不足道的问题？”
李耀咬牙道：“这不是微不足道的问题，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相信我，它对你来说也至关重要！”
龙扬君轻笑一声：“如果我回答‘是’呢？”
李耀盯着她，一字一顿道：“这次探索行动的危险程度极高，所有人在进入盘古实验室之前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倘若是意外的话，即便全军覆没我们都无话可说，但如果是你故意引诱我们的探索队员步入险境，却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么，就算追到星海中央，我都会找到你，杀死你，为‘沙越’报仇！”
“啧啧啧啧，还真有几分‘李老魔’的霸气嘛！”
龙扬君掩嘴偷笑，并不害怕李耀的威胁，还是老老实实道，“虽然我没有证据，也没办法左右你相不相信，但这件事真是意外，当时我‘故地重游’，脑域深处两股力量的冲突非常厉害，令我陷入一片混乱中，再加上足以隔绝神念搜索的黑雾那么浓密，我实在没办法照顾到每一名探险队员。”
“如果真是我有意为之，那就不可能仅仅是‘沙越’一人受害了，我大可以多放出几头巨蟹，多制造几名‘盘古重生者’出来，总能生擒活捉住一两个来研究的吧？”
“不过呢，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不妨老实承认，其实我真的想过要不要牺牲几名考察队员的生命，来刺激自己脑域深处的秘密涌现，不过天人交战之后，还是放弃了这样的念头——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耀道：“为什么？”
龙扬君道：“如果我说，是为了我们之间的友情，因为我怕自己这么做了之后，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你信不信？”
“嘶——”
李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用力搓着双臂，“大家都是一百多岁的成年人了，能不能不要说这么牙酸肉麻的话！”
龙扬君“哈哈”一笑道：“嫌肉麻的话，那我再换个浅显点的比方好了，比方说你在路上看到一个圆头圆脑，满脸傻乎乎，拖着清鼻涕的低智儿，满脸认真耿直的模样，小心翼翼捧着一根彩虹棒棒糖，就像是呵护着他的整个世界，试问，你忍不忍心将这个低智儿一脚踹翻在地，将他的棒棒糖夺过来狠狠摔碎，踩成粉末呢？”
李耀像是吃了苍蝇的表情：“这算什么见鬼的比方，我当然不会这么做，哪个正常人忍心这么做？”
“那就是了，在我看来，你们这些修真者就是宇宙中的低智儿，所谓人性的美好啊，友情啊，信任啊，守护啊，希望啊……反正这一大筐光明的东西，就是被你们小心翼翼呵护在掌心，无比脆弱的棒棒糖。”
龙扬君叹了口气道，“过去几年，你这个低智儿一直如此信任我，真的将我当成朋友来看待，认为连我这个来自古圣界，更拥有神秘来历的‘怪物’都可以成为一名真正的修真者，倘若在最后关头，我却欺骗你，利用你，甚至故意造成一些无辜者的惨死，啧啧啧啧，那就好像一个低智儿满脸傻笑，真心实意要送我一根很漂亮很精致很美好的棒棒糖，我却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将棒棒糖夺过来摔在地上，狠狠碾碎一样。”
“你说，这罪恶感究竟有多强烈，我又于心何忍呢？”
李耀愣了半天，还是没搞明白：“……这究竟算是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你了！”
龙扬君认真道，“虽然你是一个低智儿没错，但是过去数年间，在潜移默化之下，教会我要关爱弱智群体的也是你啊！过去的我根本不会有‘负罪感’，‘不忍心’之类的概念，更不会在乎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所以说，都是你教导有方呢！”
李耀自动忽略了龙扬君话里的讥讽之意，隐隐相信了她的话。
龙扬君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又笑起来：“算了，别说我不懂得感恩戴德，刚才这个小问题就算免费奉送，再给你提最后一个问题的机会，这次真的要想清楚啊！”
“好！”
这一次，李耀是真的深思熟虑了片刻，沉吟道，“我想知道所谓‘混沌’或者‘域外天魔’，和人类究竟有什么关系？”
“我在和天魔莫玄、天魔吕轻尘激战时，他们就曾经说过，人类也是域外天魔的一种，那时候我只以为他们是在妖言惑众，故意要扰乱我的心神。”
“但这次搜集到了盘古族和女娲族指挥官的遗言，甚至感知到了女娲族指挥官残魂所传递出的信息，似乎又真是这么一回事。”
“但是，这说不通啊，倘若人类就是域外天魔的一种，那后来的域外天魔夺舍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同一个躯壳之中，还可以有千千万万域外天魔占据的么？”
“还有，域外天魔这个东西也极其古怪，有些拥有强大的思维能力，有些只有简单的意识和本能，有些就浑浑噩噩，仅仅是一组组最基本的波动。”
“我已经彻底糊涂了，人类究竟是不是域外天魔，如果是的话，为什么绝大部分人可以表现出相对平静和理性的状态，但是被新的域外天魔侵蚀了之后，又会癫狂错乱，充满杀戮和毁灭的欲望呢？”

第1918章 创造使命！
“哇，一上来就问我如此深奥，玄之又玄，蕴含着宇宙至理的问题，叫我如何回答呢？”
龙扬君笑道，“其实这种过于虚无缥缈，空对空的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未必有正确答案，或者说可以有一万种正确答案——他们统统都能从某个角度，解释未知宇宙的冰山一角。”
李耀道：“那么，你的‘正确答案’又是什么呢？”
龙扬君道：“我也没什么‘正确答案’，最多有些不太成熟的推论和假说，可以讲出来和你探讨探讨而已。”
“虽然我们一直谈到‘盘古文明’和‘混沌’的对立，甚至将其描绘成几十万年前一场波及三千世界、空前绝后的战争，但至少在女娲族的分裂之前，所谓‘战争’的形态和‘输赢’的判断，是我们根本无法理解，极难想象的。”
“盘古文明就像是一座座活动的山岳，混沌或者域外天魔则比最小的微生物都要小无数倍，甚至没有实体，仅仅是‘微生物的影子’而已，他们没有自我，没有意识，自然也没有文明——你千万不要把混沌或者域外天魔想象成一个个拟人化的存在，那是最大的错误。”
李耀皱眉道：“但是，我的确见过很多拥有强烈情绪和自我意识的天魔，诸如天魔莫玄，天魔雷雨琴，天魔吕轻尘，包括刚才试图夺舍的女娲族指挥官，她的脑域深处岂非也蛰伏着一个冬眠数十万年的上古天魔？”
“大错特错。”
龙扬君道，“所谓‘天魔莫玄’这种说法，根本似是而非，准确说，存在于莫玄教授神魂深处的并不是一头天魔，而是千千万万‘混沌’和‘天魔’的集合体。”
“不，不单单是莫玄教授，甚至在你，在我，在每一个人的脑域深处，都有千千万万个天魔存在。”
“千千万万个天魔？”
李耀彻底糊涂了，“我不明白……”
“你可以将我们的神魂想象成一个生态系统，有天空，有大地，有海洋，有植物和动物，是一颗生机盎然，独一无二的星球，乃至一个世界，一片玄妙无比，深不可测的‘小宇宙’！”
龙扬君道，“这个小宇宙中的每一缕微风，每一束阳光，每一株小草和每一颗露珠，都不能算是‘你’，但所有一切共同组成的‘生态系统’，就是你的心灵、意识、神魂——这样的比方，可以接受吗？”
李耀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但在很久很久以前，最初的最初，这样的‘生态系统’并不存在。”
龙扬君道，“那时候，身为‘工具’或者‘载体’的人类，脑域深处只是一颗光秃秃毫无生机的星球，是一片绝对荒芜和死寂的世界，是毫无半点热量和波动的小宇宙，最多只有一些无意识的波动，就像是刮风下雨，电闪雷鸣，地动山摇一样。”
“不过，或许是在星球诞生之时，在那深不见底的灼热海洋深处，就被植入了‘生命的种子’，又或者是来自天外的陨石，带来了奇妙的馈赠，总之在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之后，这些死寂一片的星球上，逐渐出现了古老的生命。”
“生命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彼此交融、吞噬、分裂和进化，并慢慢改造着荒芜的星球，将死气沉沉的大地统统披上了五彩斑斓的苔藓，从苔藓中长出大树，大树结满了累累硕果，滋养着无数生灵……这一切共同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极其精密的生态系统，这个系统，就是人类的神魂。”
李耀听得一愣一愣的。
“域外天魔就像是细胞。”
龙扬君道，“你的身体是由千千万万个细胞组成的，你的神魂则是由千千万万个域外天魔组成的，单个细胞和单一的域外天魔都不是你，但千千万万个细胞和域外天魔凝聚起来，就构成了你的血肉之躯和强大神魂。”
“血肉之躯会生病，有可能被外来病毒和细菌入侵，甚至长出类似‘癌细胞’的变异种，导致自我毁灭的下场。”
“同样道理，域外天魔本身无所谓好坏，青草吞噬露水和阳光，羊吃草，狼吃羊，这里并没有善恶、正邪之分——只要他们共同组成一条足够平衡的食物链，能维持整个生态系统的有序运行就行了。”
“可是，一旦有某种穷凶极恶的外来物种闯入这个生态系统，将脆弱的生态平衡狠狠击碎，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李耀心中一动，道：“也就是说，所谓‘天魔入侵’，并不是一只域外天魔吞噬了一个人的神魂这么简单，而是‘一些’外来天魔侵入了某人脑域中的封闭生态系统，导致整个生态系统的破坏甚至崩溃，最终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没错。”
龙扬君道，“域外天魔这个名字带有太强烈的贬义色彩，时常会令人不由自主将它想象成黑暗、邪恶、嗜血的存在，我更喜欢‘混沌’这种叫法，所谓混沌，就是无所谓正邪和善恶，光明是它，黑暗是它，善良是它，邪恶也是它。”
“正所谓‘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好人，每个人脑子里总是有许许多多善意的念头和恶意的念头，但绝大多数时候，大家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恶意，那就像是狼、羊、青草和阳光雨露共存的生态系统，能保持微妙的平衡。”
“但是，‘天魔降临’，就像是陨石带来了一种这个生态系统中从未出现过的病毒，瞬间导致整个系统的破坏乃至崩溃，那就是通常意义上的‘入魔’了。”
“神魂的强大和弱小，怎么衡量呢，在我看来，就是这个生态系统的复杂程度。”
“越简单的生态系统就越脆弱，就好像只有狼、羊、青草和阳光雨露四种元素的生态系统，只要随随便便加入一个外来的变量，它就垮掉了，这个变量甚至不用是张牙舞爪的老虎和狮子，只需要是一些微不足道，可以导致青草大面积枯死的病菌就可以了。”
“普通人的神魂，就是这种‘简单而脆弱的生态系统’，所以在天魔降临事件当中，仅仅一些最低等级的魔头，都足以让几十万、几百万人的脑域同时崩溃，变成‘魔人’。”
“通过修炼，神魂越来越强大，相当于这个生态系统越来越复杂，真的变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星球，几百亿、几千亿不同的生灵栖息其上，区区一两种外来病菌或者生物，根本不足以毁掉整个生态圈，甚至，他们很快就被成千上万条食物链紧紧抓住，被消化吸收掉，成为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你之所以能吞噬天魔莫玄、天魔吕轻尘残留下来的庞大幽能，就是因为你的‘生态系统’高度复杂，拥有极强的抗侵蚀和同化能力，调整食物链的结构之后，将‘外来物种’有机嵌合在里面，变成了‘本地物种’，重新恢复了生态平衡。”
“所以，没必要纠结域外天魔是否侵入自己神魂深处之类的问题，域外天魔本身并不可怕，就像是我们的细胞和居住在肠道内的菌群一样，可怕的是整个生态系统失去平衡，走向崩溃和毁灭！”
李耀默默听着，直到此刻，终于忍不住长舒一口气：“这样的理论，的确闻所未闻，让人耳目一新啊！”
“当然闻所未闻，因为就是我随口瞎说的啊！”
龙扬君的双眸熠熠生辉，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光芒，“究竟是不是真的，我亦恨不得现在就跳跃到星海中央去寻找答案呢！”
“呵呵，不知不觉又聊了这么长时间，再聊下去的话，说不定真会被联邦的星舰锁定哦，我要走啦，去寻找……不，是去创造我的使命，李耀，如果还想继续聊的话，就到星海中央来找我吧！”
光幕之上泛出一片片幽蓝色的涟漪，又像是一朵晶莹剔透的花束冉冉绽放。
“希望到那时候——”
龙扬君深深凝视了李耀一眼，意味深长道，“你能告诉我，你的‘使命’又是什么呢，不，不是别人赋予你的使命，而是你为自己创造的，真正的使命啊！”
最后一个“使命”说出口时，光幕已经从幽蓝变成一片雪白，龙扬君和她身后的座椅统统被刺眼的白光笼罩，像是完全融化。
在她幽幽回荡的呢喃声中，李耀通过其余上百枚架设在永夜冰原四周的监控晶眼，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冰原上空如惊涛骇浪般翻涌的云层中，竟然冉冉绽放了一朵八爪鱼般的幽蓝色花束，花瓣一路延伸到了四周地平线之上，花蕊螺旋纠缠在一起，架起一座伸向星海深处的桥梁。
“咻！”
一道美轮美奂的流光，从虚空中浮现，在所有联邦星舰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沿着这道桥梁，瞬息间射出九霄云外，射出黑暗星云，消失在——无尽群星之中！
“龙扬君……”
天空中的幽蓝花束渐渐消散，化作一道道绚烂的蓝光溅落在大地之上，就像是方圆千里的冰封大地，统统笼罩在美轮美奂的极光之中。
李耀怔怔看着一切，思绪却渐渐凝聚到了对方离开之前的最后一句话上。
“不是别人赋予我的使命，而是我自己创造的……真正的使命吗？”

第1919章 秃鹫计划的真相！
一个月后，永夜冰原深处，女娲战舰和盘古实验室的上方。
龙扬君离去时在夜空中冉冉绽放的幽蓝花束，真像是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的春风，“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此刻的冰原乃至古圣界，都和一个月前截然不同，和两三个月之前相比，更是发生了脱胎换骨，恍若隔世的变化。
在那名女娲族指挥官的残魂被李耀消灭之后，盘古实验室中再没出现新的变化，考察队员又发现了不少巨蟹工场和盘古、女娲族的尸骸，不过绝大部分巨蟹都在几十万年前就被女娲族彻底毁掉，而无论盘古还是女娲的尸骸统统残缺不全，酥脆不堪，一触即碎，即便曾经有过一些类似域外天魔的东西，也早就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了。
不过，他们残留下来的大量法宝残骸，包括洪荒时代的远程武器和飞剑战刀之类，特别是盘古族那种形态特异，类似晶脑的辅助计算和思维法宝，却是令考察队满载而归。
这也算是盘古和女娲两支军队鹬蚌相争，却叫星耀联邦渔翁得利吧。
而女娲战舰和盘古实验室中所有法宝残骸的价值，加起来或许都没有那两本“字典”大。
有了这两套“手把手教你学习上古洪荒语”的字典，他们不但能解析昆仑遗迹中大量玄奥晦涩的灵文，开启百年来一直被封印的密室和禁地，甚至能借此窥探洪荒种族玄妙莫测的思维和信息传输方式，极大提升人类文明的信息筛选、分析、处理和交流能力。
宇宙文明，信息化是关键！
与此同时，一座规模庞大的星空之门，也在古圣星的同步轨道上建成。
构成这座星空的大量星炬塔，就来自于黑风舰队那座被李耀毁掉的星门组件之中，其发射功率和引导距离都达到极高的程度，甚至能将整整一支舰队从星海中央召唤到星海边陲。
所以，即便有黑暗星云的重重阻隔，近在咫尺的联邦还是很快收到了古圣界的消息，两个世界之间的“桥梁”正式搭建成功，只要有充足的晶石和强大的星舰，就可以瞬息间穿越万千星辰，从联邦的任意一个星球，跳跃到古圣界、古圣星的近地轨道来！
联邦融合古圣界的速度，无疑大大加快。
韩拔陵、凤凰帝、万明珠、戚长胜、齐中道……各方面的古圣界土著领袖，统统殚精竭虑，对自己旗下的势力，进行现代化的改造。
经历了最初的动荡和冲突之后，整个世界都狂飙突进，日新月异。
李耀也在朝着自己的新目标，不懈努力着。
一个月前，龙扬君离开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无时无刻不令他耿耿于怀。
真正的使命……没错，他始终都还有一个使命，还要完成秃鹫计划，还要去毁灭什么东西！
从出生到今天，这个异梦已经纠缠了他整整一百多年，时至今日，到了该揭开谜底的时候了。
而且李耀隐隐有一种预感，当他揭开谜底，知道秃鹫计划的真相时，那便是真正攀上“化神境界”的时候！
没错，李耀准备在古圣界，就地冲击化神！
此界灵气充裕，冲击化神成功的几率应该会比联邦内陆高一点点，哪怕只高1%，都是求之不得的。
更重要一点，则是非常要命的“天劫”。
现在，李耀对修炼，对文明，对宇宙的认识比百年前更加深刻。
百年前他就知道，针对强者的“小天劫”，乃是一种随机的“黑暗森林打击”，是亿万年宇宙发展史中，无数上古文明针对异族进行的“封锁”。
不过根据联邦最近百年的最新研究，蒙赤心、巫随云两大化神的亲身经历，以及一个月前龙扬君所说的猜测，现在，李耀又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天劫不但分大小，还分内外，在外，是上古文明遗留下来的自动化巡航武器，在内，则是修炼者自身的“神魂生态平衡”。
倘若真将人类的神魂堪称一个稳定的生态圈，那么从元婴提升到化神，无疑是对整个生态圈进行了翻天覆地的大改造，会导入无数新的变量，令无数生活在其中的“生灵”都大幅进化。
在这个过程中，稍有差池，就有可能导致生态圈的崩溃——这会不会也是一种内在的天劫呢？
不管怎么说，古圣界被黑暗星云笼罩，是天然的“避难所”，在这里冲击化神，至少可以将传统意义上，来自外界的“小天劫”几率降至更低。
再说，李耀迫不及待，恨不得这一秒钟就揭开秃鹫计划的谜底，根本忍不回联邦了！
永夜冰原，一艘大型综合补给舰内。
从炼气冲击筑基，从筑基冲击结丹，联邦都有一套完整的辅助体系和设施，知道该如何处理。
但是冲击元婴和冲击化神，却是非常私人而玄妙的问题，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李耀——除了他自己。
李耀为自己设计了一套独一无二的辅助升级法宝系统。
主要装置是综合补给舰中的一个助燃剂压缩舱——它原本可以将辅助燃料添加剂以一百二十倍标准大气压力，狠狠压入燃烧室中，推动四五公里长，如山岳般大小的星舰摆脱地心引力，冲出大气层去。
此刻，它将以更强大的压力，将搜集整个古圣界的天材地宝，精心调配而成的浓缩营养液，通过三万六千个毛孔，压入李耀体内！
蒙赤心、巫随云、燕离人和苦蝉大师，四名绝世高手为李耀护法。
“开始吧！”
李耀浸泡在银光闪闪的粘稠液体中，目光却比营养液还要明亮，神魂坚定到了极点。
“嗡！”
镌刻在整套装置四周的符阵剧烈颤动着，恍若一群群野蜂骤然飞起。
四面八方大量银辉色的液体狠狠压缩，压缩，不断朝李耀体内压缩！
李耀深吸一口气，鼻腔、气管和肺叶中都是天材地宝浓缩液，恍若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席卷着他的意识，冲入了神魂深处。
此刻，神魂深处的景象，又和过去见到的截然不同。
古圣界、天元界、血妖界、飞星界……过去曾经历过的一个个世界，统统像是一朵具体而微的花儿般冉冉绽放，每一朵花瓣、每一束花蕊上都是一个个闪光的断面，清晰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乃至他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的思考。
通过这些花儿，他像是能穿越回生命中每一个瞬间，去重新体悟当时的一切。
生命变成了一个高度统一的凝聚体，变得更加真实和清晰。
修真修真，换一个说法，就是——“认识你自己”。
现在，李耀对今世的自己，认识又达到了全新的层次，但他并未在此停留，却像是一艘孤注一掷的潜艇般，朝着最深的海底，以及最深的海底中最深的幽谷下沉。
他穿过了天元界，穿过了血妖界，穿过了飞星界，再次穿过血妖界，甚至在生命最初的法宝坟墓都没有停留太久，却是一咬牙，朝那被三番五次撞击出来的裂缝冲去！
“秃鹫计划究竟是什么，我究竟要毁灭什么东西？告诉我，告诉我！”
李耀的意识不顾一切前进或者说下沉，深不见底的幽谷变成了永远没有尽头的隧道，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四周都是星光，星光又被拖曳成了一条条螺旋的光线，光线交错，组成各种光怪陆离，变幻莫测的图案，每一个图案都像是蕴含着无比玄妙的信息，但他却顾不上这些，神魂、心灵、意志和潜意识统统被两个字占满：
地球！
轰！
一声宇宙破灭般的巨响，星光粉碎，黑暗消散，隧道贯通，李耀终于回到了异梦开始的地方，回到了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地球”的同步轨道上。
他仿佛和那时候的自己合为一体，漂浮于虚空之中，静静凝视着那颗无比美好，无比宁静，无比柔弱的蔚蓝色星球。
说来奇怪，在斑斑驳驳，支离破碎的记忆中，他曾无数次见过蔚蓝色的地球被烧灼成焦黄枯萎的一颗烂苹果。
但此刻的地球却依然饱满，晶莹，蔚蓝，像是一颗完美无瑕的宝石，从未遭受任何力量的侵袭。
“逃吧，逃到宇宙的天涯海角去，去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你斗不过它的，你毁不掉它的！”
不出意外，李耀又听到地球深处传来昔日同伴的苦苦哀求。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颗细胞和每一束神魂都熊熊燃烧起来，将生命烧成一道最坚定不移的决意，用无比深沉的声音，一字一顿道：“不，我们还没有失败，无论它有多么强大，多么不可战胜，但我终究是逃了出来！”
“即便……现在的我，仅仅是个什么用处都没有的普通人，但我会在宇宙边缘疯狂修炼，就算死亡都阻止不了我，终有一日，我会带着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和伙伴，回到这里，完成秃鹫计划，毁灭地球！”

第1920章 很合理啊！
“毁灭地球”四个字，就像是四颗惊天动地的超级炸弹，在李耀的神魂深处狠狠炸开。
“不是吧，原来我的使命就是要毁灭地球？见你的大头鬼！”
李耀真不想再“目瞪口呆”了，因为这样会显得自己很蠢，但他又不能不目瞪口呆，因为这爆炸性的真相实在夸张到了极点！
地球、太阳系乃至眼前的整个宇宙都在震荡，像是一座恢弘壮阔的群星宫殿即将崩塌。
“不好，我的心神动摇了！”
李耀暗叫不妙。
他的确窥探到了化神境界的奥妙，却在最后关头被“毁灭地球”的信息震撼到无以复加，哪里还能维持住“神魂生态系统”的平衡？
李耀非常清楚，倘若“群星宫殿”彻底崩塌，将他的意识掩埋在里面的话，轻则走火入魔，神魂消散，肉体湮灭，死于所谓“天劫”之中。
重则扭曲到面目全非，从一片神魂废墟中爬出来的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为了“毁灭地球”的使命，又会干出多么可怕的事情！
不，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逃！
李耀的意识尖叫一声，拔腿就跑，一开始堕入神魂最深处的速度有多快，这会儿落荒而逃的速度就有多快。
地球、太阳系、群星和整个宇宙的幻象在他身后不断崩塌和爆炸，炸得他像是狂风中的一片枯叶，分分钟都有被狂风抓住，彻底撕成碎片的可能。
他却顾不上去思索，万一真的走火入魔后，会是怎样一副面貌，只是一门心思地逃，逃，逃！
咻！
李耀的意识从识海深处那道幽深无比的裂缝中窜了出来，缝隙中依旧传来阵阵鬼哭狼嚎的巨响，黑色的烟柱从裂缝中升起，恍若千万条妖异的触手，想要将他拖曳回去，好几次都险些拽住他意识的末梢。
但他终于在意识几乎撕裂的情况下狠狠一挣，一下子跃出了识海表面，从“内视状态”，回归了现实世界！
“不好，李道友的神魂无比紊乱，遇到了莫大的危险！”
“各位道友，快快护法，帮他稳住神魂！”
“怎么可能，他的神魂深处如，如何会蕴含着如此强大的力量，这究竟是——”
李耀立刻听到蒙赤心、巫随云、燕离人和苦蝉上人无比诧异的惊呼，感知到四道汹涌澎湃的力量涌入自己体内，试图将识海最深处的裂缝合上，却引发他神魂深处更强大力量的反击；还听到无穷天材地宝提炼出的高能营养液都发出沸腾般的“咕嘟咕嘟”声；甚至连七重合金炼制而成，强度堪比星舰外壳的辅助燃料高压舱，发出金属疲劳的“吱吱”声！
“各位道友，快让开！”
李耀的神魂疯狂颤动着，“要爆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这一缕神魂的颤动尚未平息，外壳厚达半米的高压舱就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排山倒海般的营养液和灵能一起朝四周扩散，两大化神和两名元婴期巅峰，四名绝世强者统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李耀很想对四名道友说一声抱歉。
但他现在却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识海深处固然是暗流涌动，识海表面亦是惊涛骇浪不断，狂风暴雨不绝。
他的意识就像是一艘千疮百孔的小舟，在风雨和波浪中苦苦挣扎，飘摇不定，唯一能做的，便是咬紧牙关，保持一缕微弱的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疾风骤雨才渐渐停止，惊涛骇浪也慢慢平息。
在李耀自己和四大高手的镇压之下，那些昔日信息凝聚而成的黑色烟柱统统缩了回去，识海深处的缝隙暂时被控制住了。
李耀感知到四周一片狼藉，高压舱四分五裂，变成一片片尖锐的破片，深深嵌入四周舱室的墙壁上。
甚至直接融化成了超高速度的液体，射入墙壁之后才重新凝固，变成了一颗颗黯淡的珠子。
真是惨不忍睹。
幸好李耀早就知道化神的凶险，在舱室外面设置了最高级别的防御符阵，除了四名绝世高手护法之外，并没有半个工作人员在舱室之中，总算将损失控制在最低程度。
李耀感知到大批医生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将自己抬到了医疗舱里，浸泡在冰凉湿润的药液之中。
而他亦再度缓缓检视脑域，特别是神魂内外的状况。
幸好他反应及时，并没有迷失在崩塌的神魂宫殿之内，总算没有陷入走火入魔的最糟糕局面。
反而，从神魂深处幽深缝隙中冒出来的狂暴力量，和四名绝世高手的镇压之力狠狠碰撞，撞击出强横无匹的冲击波，还将他的脑域拓宽不少。
这次化神不能算完全失败，只能说还没有彻底成功而已。
检查完毕，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也没有留下太多隐患，李耀总算能长舒一口气。
只要愿意，他随时可以自己醒来。
但他宁愿在医疗舱里多浸泡一会儿，在沉沉浮浮之间，思考一些……小问题。
“哇！哇哇哇哇！”
血色心魔不知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在他面前做出无比震撼的样子，双手凑到嘴边，咬着十指怪叫道，“真没想到，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原来咱们‘李老魔’才是要毁灭地球的终极大魔王！”
此刻的它，形象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但身体表面自动分泌和凝结出了一层精致而狰狞的血色战甲，背后还长出了六对鲜血淋漓、黑气缭绕的翅膀，甚至连脑袋上都长出两根又粗又长的妖魔之角，乌烟瘴气，张牙舞爪，比过去邪异十倍！
李耀皱眉：“你怎么变成这副德性？”
血色心魔狞笑：“这都是拜你所赐啊，你这次冲击化神虽然没完全成功，却也并不能算失败，却是将自己的脑域又拓宽了一个级数，境界稍微提升了一点点，同时……又冒出了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简直比天魔莫玄、天魔吕轻尘之流都要黑暗，吞噬了这些的我，自然也水涨船高，变得更加强大了啊！”
李耀：“这我知道，但你的造型明明是可以随心所欲变化的吧，所以就算你变得更强，为什么要变出六只鸡翅膀和一对牛角这么夸张呢？”
血色心魔：“呃，为了配合‘毁灭地球’的主题，换个造型，搞点气氛嘛！”
它撇撇嘴，将大角、羽翼和血色战甲统统收了回去，一屁股坐在虚空之中，双手拖着腮帮子，一本正经地看着李耀，继续安慰道，“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乱，不想接受这一切，但是兄弟，仔细想想，这件事虽然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很合理啊！”
李耀的眉头皱得更拢：“喂喂喂，请解释一下，什么叫‘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什么叫‘很合理啊’？”
“你看，一直以来我们遇到的绝大部分危机，都有一个相似之处——表面看起来正气凛然，光明善良，执掌正道大权的人，就是黑暗中的大魔王！”
血色心魔仔细分析道，“而且，他们看上去越正义，越光明，越善良，手中掌握的权势越庞大，则‘魔王’的级别就越高！”
“燕西北、萧玄策、周横刀、吕醉、天魔莫玄……莫不如是！”
“那么问题来了，在粉碎了天魔莫玄、吕轻尘之辈的阴谋，一统星海边陲，甚至连老婆都当上了联邦议长之后，放眼方圆几千光年之内，还有什么人能比你‘三界至尊、黑风之主、秃鹫李耀’李老魔的权势更庞大，形象更光明呢？”
“刚刚进入盘古实验室时，我也曾以为龙扬君有点蹊跷，很可能化身大魔王的角色，但仔细想想，上面两条标准她都不够格。”
“论形象，她并不算光明，一开始就有些善恶莫辩的味道。”
“论权势，表面上仅仅是‘大阉王喜’的她，更无法和你相提并论，连你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
“所以说，她怎么可能是什么大魔王呢，果然，她和你诉说衷肠之后，就逃之夭夭了。”
“等等。”
李耀举手抗议，“什么叫‘诉说衷肠’？我和她是非常纯洁的道友关系，而且她都未必是‘她’啊，说不定她的胯下都暗藏着一条类似女娲族的蛇尾，可以专门插到各种洪荒法宝的操作孔里面去，施展出万千神通呢？”
血色心魔：“这是细节，并不重要，重点是以你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已经很少有人够资格在你面前自称‘大魔头’了，所以说此刻发现你自己才是真正的绝世魔头，一点都不奇怪！”
“不奇怪你个头！”
李耀嗤之以鼻，慢慢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过来，双臂环抱道，“我为什么要没头没脑去毁灭地球，仅仅因为脑域深处存在这样一个声音？龙扬君说的没错，难道这个声音让我吃屎，我都傻乎乎去吃？”
“不，我才不要无端端去毁灭什么鬼地球呢，更何况我连地球在什么地方，是否真实存在的都不知道！”

第1921章 头脑风暴
尽管已经在修真世界中度过了一百多年光阴，但李耀依旧记得儿时异梦中那个地球。
那是一个没有灵能的世界，所谓修炼和神魔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神话，换言之，居住在那个世界的，都是一群普通人。
虽然是没有领悟灵能奥妙的普通人，但地球人却掌握了各种不需要灵能就可以施展神通和玄妙莫测的法则，进而发展出了灿烂辉煌的“无灵文明”。
地球人和联邦人一样，也有喜怒哀乐和七情六欲，固然有一小撮野心勃勃，十恶不赦之徒，但绝大部分人还是坚韧而善良地生活着，奋斗着，拼搏着，守护自己那一方小小的家庭，亲情和幸福。
在李耀的观念中，星海之内皆兄弟，人类文明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所有普通人都属于要守护的对象，他连一个都不可能去杀死，更不要说毁灭地球，杀死六十亿地球人了。
更何况……
前世的自己，也是这六十亿人中的一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球人啊，他为什么无缘无故要毁灭自己前世的家园呢？
然而，那些声音，依旧在他耳边回荡着：
“逃吧，你毁不掉它的，它太黑暗了，太强大了！”
倘若这个“它”指的就是地球，那就太古怪了，在太阳系这个没有灵能的贫瘠世界里，核武器就是最厉害的“法宝”了，但威力也称不上太过离谱，而且使用的条件非常苛刻，没有机缘巧合的运气和牺牲几百万人的决心，很难对一名元婴乃至化神修士，造成毁灭性打击的。
那么，所谓地球的“黑暗”究竟指什么，又“强大”在哪里呢？
直到此刻，李耀依旧能感知到“自己”漂浮在蔚蓝色地球的同步轨道之上，那种悲怆、绝望、愤怒的心情。
他感觉到，自己想要发动的“毁灭”并没有半点邪恶的味道，“秃鹫计划”并不是一项邪恶的计划，而是什么正义之举，这究竟……
“废话，所有邪恶的大魔王在实施某一项邪恶的计划时，都会发自内心认为自己是正义的，是为了拯救整个世界，至少都是迫不得已啦！难道谁还会承认自己十恶不赦，是卑鄙无耻、阴险下流的魔头么？”
血色心魔嘿嘿怪笑道，“燕西北如此，萧玄策如此，吕醉如此，天魔莫玄如此，甚至连血妖界的幽泉老祖，在实施孢子计划的时候，不也认为自己在创造‘第三种生命形态’，是为了整个种族的进化么？”
“现在，终于轮到你也走上这条路了，这就是你的宿命啊……”
“宿你个头，连龙扬君都知道‘别人赋予我的使命’和‘我真正的使命’之间有所不同，难道我就要傻乎乎听从什么鬼‘宿命’的摆布么？”
李耀冷哼一声，“不把整件事弄清楚，搞清楚它究竟是正义还是邪恶，我绝对不会充当某个存在的提线木偶，去‘毁灭地球’的！”
血色心魔道：“我明白了，你是想找一点心理安慰，想搞清楚是否有可能在某种极端情况下，‘毁灭地球’实际上是正义之举，并没有违背你个人的道德观？”
李耀犹豫了一下：“这么说……大差不差吧，反正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前世的自己和‘秃鹫计划’的同伴们，都是邪恶的疯子，来来来，我们来大脑风暴一下，看看是否存在某种可能，令‘毁灭地球’这件事，既符合道德，又正义无比，还不伤害任何弱者的利益？”
“你太贪心了。”
血色心魔笑道：“道德和正义是相对的，宇宙虽大，鱼和熊掌兼得的事情却也不多，很多时候‘弱小’本身就是一种罪恶，弱者是注定要被强者伤害的，此乃自然之理，或者说，是更高层次的‘生态平衡’。”
“不过，倘若说到‘迫不得已必须毁灭地球’的情境，肯定是存在的，比方说最经典的‘杀一救万’——包括地球在内的整个宇宙都处在莫大的危险当中，只有牺牲地球，才能拯救整个宇宙？”
李耀摇头，不以为然道：“这不就是黑星大帝的理论吗，当年他毁灭卡兰星之时，就是用这一套说辞——只有牺牲卡兰星，才能击败圣盟的侵略军，拯救整个星海共和国！结果又如何呢，星海中央依旧陷入千年战火之中，唯一被‘拯救’的或许只有他无穷无尽的野心。”
“倘若我为了拯救宇宙这种烂鬼理由，就毁灭地球的话，和黑星大帝又有什么分别？”
“那不一样。”
血色心魔阴恻恻道，“黑星大帝为了一己之私而毁灭了卡兰星，作为自己登上最高权力的‘踏脚石’，站在一般的道德角度来看，他自然是该受到抨击和批判的。”
“但他个人的卑劣和邪恶，并不代表‘杀一救万’这个选择本身不值得商榷。”
“在黑星大帝毁灭卡兰星的事件中，主要存在两个问题。”
“第一，自然是黑星大帝的真正目的，他实际上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为了夺取星海共和国的最高权力，为了谋朝篡位成为星海共和国的统治者，才毁灭了卡兰星，而不单纯是为了‘拯救星海共和国’的光明理念。”
“第二，更重要一点，圣约同盟虽然拥有一部分盘古文明的遗迹，并发展出了隐隐凌驾于星海共和国之上的技术，但双方的文明水准并没有拉开质的差距，综合国力亦是旗鼓相当。”
“你看，直到一千年后的今天，真人类帝国依旧能对圣约同盟展开战略大反攻，打得圣盟抬不起头来，这就说明双方是同一个级数的对手，即便不作出‘杀一救万’的残酷选择，依靠常规手段，亦有胜利的可能。”
“假设当时黑星大帝不引爆卡兰星，或许圣盟侵略军会长驱直入，造成更大的损失，但未必不能被打退。”
“或许这‘更大的损失’，会比卡兰星上八百万死者的数量再多几倍，但无论多几倍，考虑到维护‘星海共和国的道德和正义’，仍旧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但是，如果以上两个条件统统不成立呢？”
“既然是头脑风暴，那就让我们肆无忌惮地假设这样一种局面：首先，‘武英奇’并不是一个对普通人心怀憎恶，野心勃勃的潜在修仙者，而是一个心地善良，光明正大，毫无半点私心的修真者，是星海共和国忠心耿耿的边境守军最高指挥官。”
“其次，当时入侵的圣盟也不是和星海共和国势均力敌的势力，不是人类文明的一员，甚至不是和人类有极强亲缘和传承关系的盘古文明，而是……另一种比人类强大百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文明形态，称之为‘文明’都有些勉强。”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诡异文明形态的某种指挥核心，姑且称之为‘母脑’，正好降落到了卡兰星上，使得人类拥有了唯一一个毁灭该文明的机会。”
“身为边境守军最高指挥官，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武英奇很快分析出——倘若此刻不能毁灭‘母脑’的话，之后就再也没有抵御住这些星海异族侵略者的机会，包括卡兰星在内的星海共和国，包括星海共和国在内的整个人类文明，统统都会被毁灭，甚至落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惨下场，之后的十万年、百万年，人类文明将经历比‘大黑暗时代’更黑暗百倍的岁月。”
“请问，在这种情况下，光明正大，毫无私心的武英奇，主动留在卡兰星上牵制‘母脑’，最终牺牲自己、引爆卡兰星、杀死‘母脑’，导致星空异族侵略军的溃散，拯救了整个人类文明。”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充满正义感和道德观念的李老魔，请你告诉我，后世的人们是否有资格去谴责这样一个‘武英奇’呢？”
李耀皱了半天眉毛道：“你先预设了一个结论，再根据结论给出各种严苛的条件，等于是先随随便便往靶子上射了一箭，再根据箭矢的落点去画靶心，哪里有不‘百发百中’的道理呢？”
“在你这个例子中，一种综合实力比人类文明强大百倍，我们完全无法抵挡的诡异生命形态，只有一个最高指挥核心‘母脑’，而这个‘母脑’又蠢到会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降临到一颗蕴含着大量爆炸物的敌方星球上，在星球最终被引爆之时，又连一缕残魂之类德尔东西都逃不出来，而且连半个继承者都找不到？这，这都蠢到无以复加了！”
“要我说，即便这种比人类文明强大百倍的诡异生命形态真的存在，也不可能只有一个‘母脑’，大有可能像是神经突触般，存在千千万万个母脑。”
“纵然真的只有一个母脑，但是在母脑死后，肯定也有别的‘神经突触’之类的东西，能主动发育成新的母脑。”
“否则，宇宙这么危险，如此愚蠢的族群怎么可能发展到比人类文明更强大百倍呢？”
“所以，就算引爆卡兰星能消灭一个母脑，也没有任何意义——后面还有千千万万个母脑，我们不可能引爆千千万万颗可居住星球啊！”

第1922章 毁灭地球的原因
“为什么不可能？”
血色心魔反问，“别说引爆千千万万颗可居住星球了，就算毁掉三千大千世界，毁灭整个人类文明，也未必是‘不道德’的啊！”
李耀愕然，愣了半天，奇道：“这又怎么解释？”
“既然要头脑风暴，那就把思路放开一点，不要让各种狭隘的法则，限制住你的想象。”
血色心魔很认真地笑道，“你知道任何一个人类社会，都存在‘自杀’的行为吧，即便是星耀联邦这种自诩为光明而道德的社会中，也存在着相当稳定的‘自杀率’呢。”
“那些选择自杀的人，是不热爱自己的生命么？也不尽然，绝大多数人只是承受不了生活中无穷无尽的痛苦而已，死亡并非世间最可怕的事情，生活完全有可能变得比死亡更恐怖万倍，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愚昧无知者不明白这个道理，总是说些‘好死不如赖活，蝼蚁尚且偷生’的废话，有什么用呢，该自杀的还是要自杀啊，即便性格软弱，缺乏勇气，从死亡线上被劝回来的那些人，继续像蝼蚁一样‘赖活’着，‘苟且’着，‘偷生’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智者能够从更高的层次来看待这个问题，至少是部分承认，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有一定权力来决定，该如何处置乃至结束自己的生命——特别是当他遭遇到无法忍受也不能解决的极度痛苦之时。”
“虽然在星耀联邦，安乐死仍没有完全合法，但倘若真有人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旁人多少都可以理解他的做法，换言之，现代人已经拥有了更加健康、全民和高层次的生命观。”
“那么，一个人可以自杀，一个文明又可不可以呢？”
“当某个文明预见到，自己在永恒的未来都将承受远远超出极限的痛苦，过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生活，并且完全没有办法去改变，那么选择主动终结自己的文明，‘自杀’了，这不道德么？”
“就以刚才的例子而言，倘若入侵三千世界的星空异族真如你所言，有千千万万个母脑，是人类文明绝对无法抵抗的，而且一旦被它征服，人类将被圈养起来，成为它的食物和玩物，从今往后的数百万年里，人类将忘却昔日的历史和荣耀，退化成家猪和宠物狗之类的存在，就连所谓‘修炼’，都变成如何让自己再细皮嫩肉、鲜美可口一些，能让主人吃得更舒服，玩得更开心。”
“试问，如果当时的‘武英奇’预见到了这样一种未来，或者就是‘母脑’向他展示了这样一种未来，确保这种未来的真实性和必然性，而‘武英奇’又掌握了毁掉整个人类文明的方法，并且真的这么做了，这究竟算是‘道德’，还是‘不道德’呢？”
李耀深深凝视着血色心魔，冷冷打了个寒颤，喃喃道：“你真是我内心的黑暗面么，为何我内心的黑暗，会冒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血色心魔笑嘻嘻道：“正义总是相似的，但所谓邪恶却千姿百态，丰富多彩，怎么，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么？”
李耀深思熟虑，坚定道：“我也没资格说这样的‘武英奇’究竟是道德还是不道德，但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这么做，我会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告诉议会，然后和所有人类并肩作战，一起抵抗这种邪恶的‘母脑文明’！”
“即便最终我们真的毁灭了，那也是所有人一起轰轰烈烈的战死，而不是由某一个，或者某一小撮人来决定，是否该对整个文明实施‘自杀’。”
“究竟是轰轰烈烈地战死，还是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下‘被自杀’，那都是细节问题，总而言之你也承认，即便真的毁灭了人类文明，也未必是邪恶之举，那么，毁灭区区一个地球，又算得了什么呢？”
血色心魔笑眯眯道，“想象这样一种情景，在三维宇宙之上的更高维度，存在某个无所不能的强大存在，只要心念一动，就可以毁灭三千大千世界，毁灭整个人类文明，当然，也包括地球在内——但只要我们选择‘献祭’地球的话，它就保证不毁灭我们，甚至还可以帮助人类文明变得更加强大，令我们的文明向前大大提升一千年，一万年。”
“你看，要么献祭地球，保住和提升整个人类文明；要么眼睁睁看着人类文明统统毁灭，自然，地球也保不住。”
“在这种情境之中，‘毁灭地球’的选项，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吧？”
“这是放屁。”
这次，李耀连半秒钟都没有犹豫就大摇其头，“很久以前，第一次听到修仙者的蛊惑时，我们就讨论过，任何一个负责任的政府都不会和绑匪及恐怖分子谈判，更何况，倘若真的存在这样一个超越三维宇宙，宛若神魔般的存在，我们根本没有让它信守承诺的能力。”
“既然我们没有强迫它信守承诺的能力，它的承诺就是个连臭味都没有的屁，今天它可以威胁我们献祭地球来保住全宇宙，等到我们真的献祭了地球，明天它又可以要求我们献祭天元界来保住剩下的宇宙，后天是飞星界，大后天是血妖界……最终好像切香肠一样，让我们自己把自己一片片切下来，捧到它嘴边，让它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吞噬干净——所谓得寸进尺，欲壑难填，就是这么一回事。”
“更关键是，倘若它真是凌驾于三维宇宙之上，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战无不胜，打个哈欠就能毁灭人类文明的绝强存在，小小一个地球又算什么呢，它为什么偏偏要我们献祭地球呢，真要毁灭，它自己动动手指不就毁掉了吗，何必还要假借我这个小小凡人之手？”
“果真如此，那就说明‘地球’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甚至是威胁和消灭它的关键——那我就更不可能无缘无故毁灭地球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仅仅是这样一种情境，那我绝不会毁灭地球的，我只会和六十亿地球人站在一起，再让六十亿地球人和三千世界中的所有人类站在一起，我们并肩作战，共同去对抗这个更高层次的存在。”
“纵然我们有可能会被它毁灭，但我们绝不会被它击败，包括地球在内的人类文明，决不妥协，绝不屈服，一定会战斗到最后一息！”
“哎呀呀，果然是快要化神的人，境界就是和当年在昆仑遗迹中不同了啊！”
血色心魔发出惊叫，旋即又“嘿嘿”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只能改变假设了——如果地球本身就是蕴藏着无数秘密，无比黑暗而邪恶的存在，所有地球人都是妖魔的化身，有可能威胁整个人类文明，乃至整个宇宙呢？”
“毁灭地球，就是捣毁魔窟，杀死地球人，就是斩妖除魔，那便不会和你的道心冲突了吧？”
李耀再次深思熟虑起来，缓缓摇头道：“异梦之中，地球人虽然内部纷争不息，有很多暴君和独裁者存在，但站在整个宇宙的尺度来看，还算是相当和平的世界，别说远征外域，就算远征最邻近的火星乃至月球，都没这个实力，堪称‘人畜无害’，怎么会是威胁全宇宙的邪魔呢？”
“说不定，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血色心魔一本正经地分析着，“你不是曾经在恍恍惚惚间，去过一个一片荒芜的世界，在那里有一名女修和你说，‘欢迎来到地球’么？”
“你不是还曾见到过地球熊熊燃烧，瞬间枯萎，变成一个腐烂的苹果核么？”
“说不定，异梦中蔚蓝色的地球，那种风平浪静的生活都是假象，熊熊燃烧、枯萎腐烂的苹果核，才是真正的地球！”
“这倒是很有可能。”
李耀连连点头道，“倘若那蔚蓝色的地球真实存在，似乎怎么也谈不上‘太黑暗，太强大’啊，黑不黑暗我不知道，但就凭地球人那撑死了二二三十个航母编队，最多能把地球表面化为焦土、连月亮都毁不掉的核武库，不是我自吹自擂，只要知道它在哪里，现在的联邦派出一支远征军，三五十个元婴跟随，再整七八台巨神兵，就足以将地球狠狠镇压了，妥妥的啊！”
“这样的地球，有必要说得那么恐怖，那么夸张吗？”
“那就是‘表里世界’的概念了。”
血色心魔道，“存在两个地球，表面上的地球就是那颗蔚蓝色的行星，无数生灵和六十亿人共同栖息在上面，过着风平浪静，波澜不兴，与世无争，井底之蛙的生活。”
“但实际上还存在着一个‘里之地球’，那才是真正的地球，而那里极有可能是无比邪恶，无比黑暗而强大的妖魔巢穴，极有可能威胁到整个宇宙，毁灭整个人类文明。”
“所以，当‘里之地球’的一部分人发现真相之后，才会制订‘秃鹫计划’，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毁掉它！”

第1923章 六十亿虚拟人
“表里世界，两个不同的地球？”
李耀沉吟片刻，“的确有点儿道理，那么，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创造了这样一个奇怪的世界，目的又是什么呢？”
“那就要等咱们慢慢去探索了。”
血色心魔笑道，“或许，表面上那颗蔚蓝色的星球，那个在没有灵能的情况下都发展出灿烂辉煌文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生机勃勃的地球，就像是天魔莫玄搞出来的虚拟世界‘灵界’一样，仅仅是一个游戏，一场幻梦，一段荒谬的玩笑罢了。”
“所谓‘毁灭地球’，仅仅是删除一个游戏，格式化一台晶脑，粉碎一个虚拟世界——这样的事情，你在和天魔莫玄激斗时都干过不少，即便正义感再强烈，再讲究道德的人，也不能说删除一个游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吧？”
“这……好像也是。”
李耀想了想，“如果蔚蓝色的地球仅仅是一个虚拟世界，一个充满恶意和阴谋的玩笑，‘毁灭地球’倒是可以理解了，不过，六十亿地球人又怎么说，我依稀记得地球人同样有喜怒哀乐和七情六欲，亦有自己的独立意志，他们都是真人啊！”
“谁说的？”
血色心魔不以为然道，“你在玩《文明》这款虚拟游戏的时候，进入一部新的资料片，难道看到形形色色的人，那些路边的小贩，酒楼里的酒保，敌军的小兵……全都是游戏玩家么？当然有很多都是随机生成的‘虚拟人’，用天魔莫玄的话来说，就是‘异灵’啊！”
“这些‘异灵’通过庞大的数据库支持，依照各种玄奥繁复的法则来运行，能惟妙惟肖模拟人类的一切情感和行动，仿佛和真人无异，但依旧是假的嘛！”
“你迷失灵界时，不是还曾经陷入过一个叫‘桃花源’的虚拟山村，见到了天魔莫玄的虚拟孙女‘阿萝’，最后你打破‘桃花源’时，这个‘阿萝’自然也被分解成最基本的数据了，难道你就杀了一个无辜妇孺？”
“废话。”
李耀立刻道：“那自然不是了！”
血色心魔狞笑道：“所以喽，即便你在虚拟地球中的记忆真的清晰无比，你又凭什么说六十亿地球人统统都是真实存在的呢，难道你见过六十亿当中的所有人，最多见到、接触到自己身边的千八百人吧？”
“不，就算亲眼见过，也根本不说明问题，联邦的虚拟技术就足以塑造出以假乱真的‘异灵’，更别说那个可以创造出虚拟地球的强大存在了！”
“所以说，所谓六十亿地球人，很可能其中绝大部分——五十九亿九千九百万都是假的，只是服务于一百万真人的虚拟人，是‘异灵’而已，把这些‘虚拟地球人’统统删除掉，不违反任何道德和正义吧？”
李耀锁着眉头深思了半天，慢慢摇头道：“真是这样的话，毁灭一个虚拟地球，删除六十亿人中99.99%的‘虚拟人’，看似的确不违反道德和正义，只不过……”
他犹豫了半天，目光仿佛洞穿了深不可测的黑暗星云，投射到了那颗蔚蓝色的虚拟星球上，“即便真如你所言，99.99%的地球人都是假的，都是数据库和程序生成的虚拟人，他们能意识到自己是假的吗，当地球真的被毁灭，他们真的被删除时，他们会痛苦吗，会挣扎吗，会绝望吗？”
“如果那个虚拟世界足够高级，应该有某种数据、程序和法则，能让他们感知到痛苦和绝望的吧？就好像《文明》的某些战争资料片里，即便是随机生成的敌军士兵，在被杀死的时候，同样会流露出万分痛苦的表情。”
血色心魔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无论有多痛苦和绝望，那依旧是假的，是虚拟的，是毫无意义的啊！我知道你是个天真到近乎白痴的热血高中生，不过你总不至于悲天悯人到会在乎一些虚拟人吧？和天魔莫玄的异灵大军交手时，又不见你对那些异灵有半点心慈手软！”
李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好像也是，被你这么一说，我的确有些天真过头了。”
“那么——”
血色心魔双眼放光，摩拳擦掌道，“如果那‘蔚蓝色的地球’真是一场虚拟游戏，99.99%地球人都是虚拟人的话，‘毁灭地球’这件事就可以接受了吧？那还等什么，我们赶快去找到它，毁灭它吧，嘿嘿嘿嘿嘿！”
李耀再次皱眉，上上下下很认真地打量着血色心魔：“等等，你不要笑得‘嘿嘿嘿’这么诡秘好不好，为什么总觉得你不怀好意，不是好人呢？”
“苍天啊，大地啊！”
血色心魔双手抱头，呼天抢地，“从我最初诞生到现在，虽然偶尔是说过一些比较过分的话，但你摸着良心说，我真正干过什么坏事没有？”
“幽泉老祖有他的孢子计划，金屠异有他的赤潮计划，吕醉有他的爱国者组织，看似忠厚老实的莫玄教授都拥有‘天魔莫玄’的一面，甚至就连你，浓眉大眼、面目忠厚、正气凛然的秃鹫李耀，都背负着‘毁灭地球’的神秘使命！”
“这么多人都暴露出了邪恶的野心，就只有我一直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还‘血色心魔’呢，天地良心，我究竟‘魔’在哪儿了？”
“现在是你想要毁灭地球，又过不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一关，找我来‘头脑风暴’，那我就和你‘风暴’呗，结果帮你设想出了这么多种可能性，你又说我不怀好意？”
“当你的心魔，咋这么难呢，人家是真心实意想帮你一起完成使命，毁灭地球而已，这完全是正义之举啊，你咋就不相信呢？”
“就算你不相信我，至少该相信你自己啊，看看你，三界至尊，黑风之主，秃鹫李耀，是多么正气凛然，光明正大的一个人，简直就是正义的化身！既然你是正义的，你所要消灭的东西自然是邪恶的，即便你现在还不明白，慢慢探索你就一定会发现，毁灭地球的正义性和必要性了！”
“打住！”
李耀制止了血色心魔的喋喋不休，“究竟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绝不会轻易任凭你或者别的什么鬼‘使命’摆布。”
“总之，无论如何，必须先找到‘地球’，搞清楚隐藏在它背后的秘密，再做下一步打算！”
“这倒是。”
血色心魔十分赞同，“不过星海茫茫，我们根本没有半点线索，又该从何找起呢？”
“谁说没有半点线索，我们明明拥有一条最重要的线索，那就是语言和文字啊！”
李耀道，“地球上使用人口最多的一种语言，和修真四万年代，三千世界中广为流传的人类语言有极大相似之处，95%都是吻合的，这种语言和洪荒时代盘古文明的语言有极强的传承关系，怎么可能是巧合呢？”
“再说，我隐约记得，在地球上也有‘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之类的说法，那又和三千世界中的诸多传说十分相似了。”
“所以，地球和洪荒文明、盘古女娲之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要先解开了洪荒时代遗留下来的种种谜团，就一定能解开地球之谜，找到地球究竟在哪里！”
“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尽快前往星海中央！”
“真人类帝国浩瀚如海的皇家图书馆中，珍藏着过去万年乃至三万年大黑暗时代期间，各种典籍和资料，连龙扬君都认为它相当珍贵，说不定里面就蕴藏着地球的线索。”
“白老大在三年前就出发去了星海中央，去发掘帝皇和血神子的古墓传承，帝皇号称得到了三卷‘封神天书’，里面蕴藏着大量盘古文明的传承，而血神子不但是帝皇的分身，更得到了域外天魔的加持，可谓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绝世魔君。”
“这两个人，会不会知道一些洪荒时代的事情，进而了解地球的蛛丝马迹呢？倘若真能找到他们的墓穴、洞府之类，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还有，去了真人类帝国之后，就有机会接触到圣盟的人，圣盟凭借盘古文明的遗迹才一步步发展壮大到今天，那他们对洪荒文明的研究，应该在联邦和帝国之上了，说不定‘地球’就隐藏在圣盟的领域之内，也未可知！”
“总之，我已经隐约知道自己究竟是谁，那就没有困惑不前，半途而废的道理，星耀联邦的一切都走上了正轨，我不觉得自己有那么不可或缺，接下来一百年，我更应该为自己的使命而战，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找到地球！”
血色心魔眼底闪过一抹隐秘的笑意，道：“找到之后呢，你真会……毁灭地球吗？”
“……现在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李耀沉吟再三，还是缓缓摇头道，“先找到地球再说吧，我相信当‘毁灭地球’的真相浮出水面之后，一切都会迎刃而解，我自然会知道，自己该如何完成‘真正的使命’的！”

第1924章 永无止境
永夜冰原名副其实，在一年中的绝大多数时候，天空都被冻结的乌云所笼罩，像是沉浸在永无止境的暗夜之中。
但偶尔云开雾散，大放光明时，这里却拥有整个古圣界最为辉煌，如同七彩极虹般的阳光。
李耀离开古圣界前的最后一天，就见到了如此瑰丽的阳光。
恍若彩虹的瀑布洒遍整片冰原，又从地面上冲撞出了无数五彩缤纷的气泡，激荡在天地之间。
以如此波澜壮阔，惊心动魄的极虹彩光为幕，李耀看到苦蝉大师盘坐在一艘星舰的舰首，捧着一台微型晶脑，专心致志地诵读着经典，说不出的静谧从容，宝相庄严，真像是有一万朵莲花在和尚周身冉冉绽放。
李耀原本有些五心不定，心烦意乱，才出来随便乱走，此情此景令他心中一动，不由飞到那艘停泊在冰原上的星舰背后，蹑手蹑脚朝苦蝉大师走去。
修为达到李耀的高度，目力远非常人可及，还未走到和尚身后，他就一眼看清楚了大师正在研究的经典，乃是——
《青年和禅师的一百则小故事》、《心灵鸡汤合辑》、《羊皮卷——来自树海界的古老智慧》、《女人生来就很优雅》……
李耀：“咳咳，咳咳咳咳。”
苦蝉大师：“李道友既然来了，为何驻足不前呢，和尚听你的脚步既重且乱，倒像是心事重重么？”
“没什么。”
李耀道，“主要是想来多谢大师当日的护法之恩，若无大师等诸位道友相助，或许我早就走火入魔，万劫不复了！”
“另外，烦恼倒是有些小小的烦恼，原本也想和大师探讨一二，不过……大师研究经典这么忙，还是算了吧。”
“这些来自星耀联邦的经典，的确颇有玄妙之处，很多道理令和尚看了都茅塞顿开，大有收获啊！”
苦蝉大师赞叹一声，道，“倘若李道友不嫌弃和尚舌拙口笨，不妨将你的烦恼说来听听，和尚也正好尝试用这些《心灵鸡汤》里的禅理和佛法来解说一二，放心，这算和尚的修炼，不收费的。”
“……好吧。”
李耀上前两步，在苦蝉大师对面盘腿坐下，看着七彩斑斓、深不可测的天空，沉吟道，“大师有没有想过，眼前一切，皆是虚幻，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宇宙之上还有宇宙的问题？倘若宇宙之上真的还有宇宙，我们的宇宙不过是更高宇宙的投影，甚至仅仅是一段虚无缥缈的游戏，那我们究竟怎么确定，自己是‘真实’还是‘虚幻’，我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苦蝉大师微微一笑，道：“吃饭，睡觉。”
李耀皱眉：“大师，我是真心实意向你求教，你不是拿这么古老的段子来敷衍我吧？”
这“吃饭，睡觉”乃是一个小故事，说某个青年问禅师，何谓“烦恼”，禅师微微一笑道“吃饭，睡觉”，青年又问何谓“修行”，禅师还是微笑着说“吃饭，睡觉”，青年大惑不解，禅师却解释道，“所谓烦恼，乃是在该吃饭时睡觉，该睡觉时又想着吃饭；所谓修行，就是该吃饭时就专心致志地吃饭，该睡觉时就心无旁骛地睡觉，如此而已”。
这是个相当古老的心灵小故事，在星耀联邦都臭了大街，以李耀的博闻强记，自然一清二楚。
苦蝉大师却干咳一声，清了清喉咙道：“公案虽老，道理却是新的——何谓‘真实’，何谓‘虚幻’，这实在是天底下最辩说不清，又最没必要去分辨的事情。”
“在星耀联邦，甚至有‘缸中之脑’的故事流传——在修炼神通和虚拟法宝如此发达的今天，已经可以营造出栩栩如生，近乎100%拟真的太虚幻境，即便某人只剩下一个大脑，被置入一个充满了营养液的水缸当中，在大脑上接驳成千上万根晶线，都可以令他误以为自己正四肢俱全，生活在真实世界中。”
“那么，此人究竟该怎么分辨出，自己究竟是生活在真正的‘真实世界’中，还是一副‘缸中之脑’，生活在人为营造出来的幻境中？”
“而我们又该怎么分辨，所谓‘三千大千世界’就是最终的真实，在我们的世界之上，并没有一个更高层次的存在，创造并设计了一切，我们的整个世界，都是一副巨大的‘缸中之脑’呢？”
李耀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问题，该怎么分辨和证明呢？”
“无法分辨，也没必要去证明。”
苦蝉大师道，“你当然可以怀疑，我们所处的三千大千世界，无穷无尽的三维宇宙都是某个更高层次的存在，呃，比方说某种‘四维生命’在实验室里创造出来的一副‘缸中之脑’，只是四维世界的小小投影，是这个‘四维生命’的一道实验课题而已。”
“但是，即便这个四维生命真的存在，是传说中的神魔，难道‘它’所处的四维世界，就是所谓的‘真实’了吗？这个我们所无法理解的四维世界，会不会也是某个五维世界的投影，是五维世界里某个画家，兴之所至，挥毫泼墨，画出来的一幅画呢？”
“而这个五维世界里的五维画家，就是最终的真实？会不会整个五维世界，归根结底，都是六维世界里某个失意诗人吟唱出来的一首长诗？而这个六维世界，又是七维世界某一片小小花瓣上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而七维世界又是八维世界里一种稀奇古怪的生物，在打盹时做的一场美梦？”
李耀目瞪口呆：“这，这可能吗？”
“如果你认为‘缸中之脑’是可能的，那么四维实验室、五维图画、六维诗歌、七维露珠和八维怪兽的美梦……那都是可能的。”
苦蝉大师道，“即便他们的概率都微乎其微，但是在永恒的时间和空间，无穷无尽的维度之上，再微小的概率都注定会发生。”
“我们浮屠宗所说‘一沙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便是这个道理，在超越时间、空间和维度的概念上，一颗尘埃和三千大千世界是一样的，谁也不比谁更‘真实’，谁也不比谁更‘虚幻’。”
“世界本无所谓真假，能分出真假的是你的心和你看待世界的眼光，倘若你抱着‘吃饭时吃饭，睡觉时睡觉’的心态，那么每一个世界都是真的；倘若你明明在吃饭，却想着睡觉，明明处在我们这个三维宇宙中，却心猿意马、五心不定，纠结于所谓的‘真相’，去琢磨四维世界的事情，那就算有一天被你达到了更高的境界，又如何？抵达四维世界之后，你会怀疑眼前一切是否五维世界的一幅画卷；达到五维世界之后，你会担心六维诗人的存在……如此一层一层打破，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哪里能找到最终的真实呢？”
李耀愣了半天，摸着鼻子，苦笑道：“我小时候曾经对世界充满了困惑，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自以为只要拼命修炼，变成世界上最厉害的修真者，就可以找到答案。”
“谁知道，实力越来越强，境界越来越高，过去的一万个问题是找到了答案，但却冒出了十万个，一百万个新问题，反而越来越困惑了！”
“这是自然，就像小小的气泡。”
苦蝉大师摊开手掌，掌心冒出一个颤巍巍的闪光气泡，随着他的灵能注入，气泡越变越大，“李道友，你看，气泡越变越大，它内部充斥的‘答案’越来越多，但是它和外界接触的‘表面积’也越来越大，便感知到了更多的‘未知’和‘困惑’，气泡每大一分，刚刚揭开一个困惑，便又接触到了十个新的困惑，哪里能大到将整个星球，整个宇宙都吞噬进去呢？所以，这‘未知’、‘困惑’和‘烦恼’，便是永无止境啊！”
苦蝉大师手掌轻轻一颤，气泡晃晃悠悠朝天空中飞去，在阳光的照耀下，绽放出了姹紫嫣红的璀璨光彩。
和尚眯起眼睛，十分专注地看着，喃喃道：“虽然如此，虽然困惑是越修越多，永无止境，但还是该不断修行的，因为……你看，这气泡多美啊！”
李耀和苦蝉大师一起，默默看着气泡越飞越高，逐渐要飞到五颜六色的云层当中去，很认真地想了半天，道：“大师，我觉得你说的好深刻，好玄妙，好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你好像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废话。”
苦蝉大师道，“你拿‘缸中之脑’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来消遣和尚，和尚没有破口大骂，将你一脚踢下星舰去，反而肯敷衍你两句，已经仁至义尽了，还待怎地！”
李耀也不恼，又道：“那么大师，在你看来，那气泡越飞越高，究竟会飞到什么地方去呢？”
“我怎么知道？”
苦蝉大师看着已经融入云层，或许穿越云层，飞向无尽星空的气泡，脸上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辉，淡淡道，“这个问题，就要问李道友你自己了，毕竟，我既不是佛，也不是菩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秃头而已。”

第1925章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地球，温暖适宜的季节，鸟语花香的城市，花园般的校园中，荡漾着轻快的背景音乐。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年，脚下如长了弹簧般跳跃前行，头上戴着个大大的耳机，手里还不断拍击着一颗篮球。
看得出他的技术十分高超，即便篮球拍到距离自己三五米处，每次都能险之又险地弹回手里。
一路上不断有同龄人向他打招呼，说明这是一个性格外向，极受欢迎的阳光男孩。
镜头切换，在不远处一栋安静素雅的小楼内，另一名弱柳扶风，安静从容的少女，正在略显哀恸的伴奏下练习着舞蹈。
那柔软的身姿，惹人爱怜的神态，轻盈至极的脚步，真像是折断了翅膀，坠落人间的天使。
镜头再一转，校园外面，一名獐头鼠目的小混混，正在几十名彪形大汉的追逐下夺路狂奔，闹得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镜头再转，又陆续出现一名功夫高手和一名射击高手，统统都是青春洋溢，活力四射，无忧无虑的帅哥靓女。
忽然，明朗的天空黯淡下来，大片乌云翻滚，如同一头硕大无朋的怪兽将整个地球吞入喉咙。
无数市民都昂起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
五名少男少女亦感知到了一丝异样，像是被冥冥中的宿命牵引，同一时间抬头望天。
就在他们抬头的一刹那，乌云中忽然钻出五颗闪闪发亮的流星，呼啸而至，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五名少男少女的身上。
轰！轰轰轰轰！
五个镜头凝聚到一幅画面中，可以清晰看到五名少男少女极度错愕的表情。
一个庄严肃穆的苍老之声在他们耳边响起：“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曾经将恶魔逐出这个世界，但却没能彻底消灭恶魔。”
“恶魔在星海边陲潜伏爪牙，休养生息，不断壮大，时至今日，终于要卷土重来了。”
“我的力量即将枯竭，勇敢的少年们啊，保护地球的使命就要靠你们来完成了，记住，一定要保护地球，一定要消灭那个恶魔，恶魔的名字就是……秃鹫李耀！”
“哇！”
李耀从噩梦中猛然惊醒，只觉得心有余悸，冷汗涔涔，浑身上下每一束肌肉都不自觉地抽搐着。
“好可怕的噩梦。”
“幸好……感觉上不是那古古怪怪的异梦，仅仅是我最近胡思乱想的结果。”
用力揉搓着冰冷的脸颊，深呼吸十几次，抬眼看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幽暗的舱室中，李耀这才回忆起来，自己已经离开了古圣界，正在返回天元界的途中。
随意打了个手势，立刻有几十张三维立体光幕在他四周展开，将星舰四周深邃无垠的星海呈现在他眼前，床尾的“星空”中，是一颗魂牵梦萦，十分熟悉的星球，正逐渐放大。
那正是他的家乡，天元星！
“终于回来了啊！”
李耀抹去了额头的冷汗，长舒一口气。
这次磕磕绊绊的古圣界之旅，因为在黑暗星云深处迷失过一次方向，总共拖延了三年半时间。
三年半里，星耀联邦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自己和丁铃铛亦有很长时间没见了呢！
星舰进入天元界的星空灵网范围之后，可以毫无延迟地进行虚拟会议，展开繁琐的汇报和总结工作。
等李耀真的降临到天元星之后，关于古圣界的总结报告统统完成，剩下的繁文缛节自有别的工作人员负责。
他只想放空心灵，好好休息一下。
在天元星著名的休闲度假圣地“滨海市”郊外，一处环境清幽，风景宜人的私人庄园中，李耀和丁铃铛紧紧抱在一起，久久都不愿放开彼此。
尽管两人通过灵鹤传书也可以互相联系，但知道李耀要回来的消息，丁铃铛还是给自己放了三天假，好好和李耀聚一聚。
现在，偌大的私人庄园，除了海面上飞翔的上万只鸟儿之外，就只有他们两个。
李耀看着当了整整四年联邦最高议长，在原本的直爽和明朗之外，又增添了几分干练的丁铃铛，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的老婆，还真是越来越像一个执掌天下的女皇，气场十足呢！
“真是的，我就知道你每次出门都没好事，本来说好最多半年就能找到古圣界，搭建起星空之门的，结果拖拖拉拉又是三年多！”
丁铃铛攥起小拳拳锤李耀的心口，“怎么感觉你的腿就像是上了发条一样，在家里老是待不住，一天到晚要往外跑，而且一跑就没影子了呢！”
李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发，听丁铃铛这么说，更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想去星海中央的事情了。
丁铃铛察言观色，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柳眉一翘：“怎么，你心里有事？”
“是……有一件很古怪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李耀看着波涛起伏的海面，搅动出了一层白白的泡沫，迟疑道。
“直说呗！”
丁铃铛道，“咱们两个好兄弟，讲义气的嘛，难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是连我都不能知道的吗？”
李耀心头一震，仿佛胸口出现一个窟窿，一缕金色的阳光直接照耀到了心房之上，喃喃道：“没错，如果连自己的老婆都不可以相信和依靠的话，那放眼整个宇宙，我还能信任谁呢？”
“好，那我就原原本本告诉你好了！”
李耀鼓起勇气，抓住了丁铃铛的双手，十分认真地看着她，缓缓道：“老婆，其实这个秘密在我心底潜藏了很久，我一直都想告诉你真相，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生怕你知道这个秘密之后，会用别样的眼神来看我，但今天既然你都这么深明大义，那我也实在忍不住了。”
“希望你听了我下面这番话后，千万不要冲动，一定要冷静！”
“……好，我尽量冷静，尽量不冲动。”
丁铃铛深吸一口气，深深咬着嘴唇道，“说吧，那娘们儿是谁？”
李耀愣了半天：“……呃，你恐怕误会了，这里面并没有第二个娘们儿的事情，我主要想告诉你关于地球的一切。”
李耀拉着丁铃铛的手，两人在沙滩上散步，李耀看着天边自由飞翔的海鸥，将自己知道关于地球的一切，以及自己的种种推测统统说了出来。
尽管他已经高度凝练，将大部分不必要的细节统统省略，还是用了足足一个多钟头，才说完整段曲折离奇的故事。
丁铃铛一直静静地听着，即便在听到最惊心动魄的时候，也没有十分冲动地哇哇乱叫，到最后，反而是李耀有些诧异了：“老婆，怎么你一直这么平静的样子，就没有半点儿‘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的反应么？”
“如果是别人，我自然要‘目瞪口呆’一番。”
丁铃铛摊了摊手道，“但是发生在你‘秃鹫李耀’身上的事情，再怎么奇怪都很正常啊，而且这样一来，你过往的种种蹊跷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反倒令我长舒一口气了呢！”
自己的老婆果然是女中豪杰，又见识过惊天动地的大场面，这么夸张的事情都吓不住她！
李耀在心里暗暗为丁铃铛竖起大拇指，又道：“那对我其实是‘地球人’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你也不能算是地球人吧？”
丁铃铛又道，“你明明是天元人，只不过在刚刚出生时，大脑接受到了一道来自地球的讯息而已，在修真四万年的广袤宇宙中，这种事情很平常啊！”
“更何况，我觉得最初的身份根本不重要，无论地球人还是天元人，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你究竟怎么认识自己，怎么对待身边的人和整个世界啊。”
“至少，对我来说，我喜欢的仅仅是‘李耀’这个人，想要携手度过一生的也仅仅是‘李耀’而已，和你是地球人、天元人、联邦人、帝国人……这些东西，统统无关！”
“你是地球人也好，是天元人也罢，是‘三界至尊’也好，是一个无名小卒也罢，那都不重要，只要你是李耀就好了！”
李耀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融化了，感动到久久说不出话来：“老婆……”
丁铃铛甜甜一笑，这次轮到她紧紧攥住了李耀的手，拽着他大步向前走：“其实，我心里真的很高兴，因为你愿意把这么大的秘密都和我分享。”
“你知道，我是个头脑很简单的人，关于你所猜想的阴谋啊，计划啊，乱七八糟的，我既没能力猜出谜底，也根本没兴趣想得那么复杂，我只知道，你是我老公，那我就一定要不遗余力地支持你，和你携手并肩，战斗到底！”
“别彷徨了，从过往种种来看，我相信你一定是正义的，如果你真要毁灭地球的话，说明这件事一定是对的。”
“那么，我一定会支持你，整个星耀联邦都会全力支持你，现在的我们或许不是帝国和圣盟的对手，但毁灭一个小小的地球，应该并没有太大难度吧？”
“这就是我，一个不太负责任的老婆的承诺，呵呵，或许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浪漫的人，但此刻，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毁灭地球！”

第1926章 战略欺诈，天眼计划
看着丁铃铛清澈而真挚的眼神，感知到她温暖双手的力度，李耀感动到无以复加，道：“毁灭地球什么的，可以慢慢再说，但我想立刻深入帝国，去探索洪荒文明的秘密，寻找地球的所在，不知道联邦方面现在可以给我提供何种程度的支持，而你……又怎么说。”
丁铃铛目光一黯，道：“原本联邦议长的任期是五年一届，我马上就要做满了，不过不过这一制度是五六百年前联邦只占有天元界一隅的小小领土，动荡不安时制订的，现在联邦已经囊括了将近十个大千世界，社会形态和政府结构相当稳固，议会方面就提出来说要进行改革，究竟怎么改，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是在过渡时期，我不可能贸然卸下肩膀上的担子。”
“也就是说……”
李耀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我又要孤身一人出发了？”
“相识以来，我们一直都是聚少离多。”
丁铃铛幽幽道，“认识你之前，我一直是独来独往，我行我素，十分享受独自一人的滋味，但不知为何，自从和你相识之后，总觉得孤身一人的日子相当煎熬，度日如年呢！”
李耀不知该怎么说，心中暗暗责怪自己太过自私：“我……”
“算了，我嫁的男人是秃鹫李耀，如果能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那就不叫‘秃鹫李耀’啦！”
丁铃铛再次咧嘴笑起来，在李耀胸口重重锤了一拳，“去吧，去追寻你想要找到的答案，我和联邦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而等我卸下了肩膀上的重担，也会出发去帝国找你，我想想……最多也就三五年吧！”
“老婆！”
李耀握住了丁铃铛的拳头，声音变得无比柔软。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丁铃铛反过来抓住李耀的手，目光变得十分深沉。
“什么条件？”
李耀心尖一跳，忽然感觉大事不好。
“我们才刚刚分开了三年多，你这次回来最多在联邦停留一个月，又要出发去帝国，帝国之行却是诡谲莫测，说说三五年，但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再次相见。”
丁铃铛有些幽怨地说，“那么，作为你的妻子，要求你将今后三五年的大道之争，统统在这一个月里做完，让我接下来三五年内都想不起相思之苦——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不，不过分。”
“那还等什么？”
丁铃铛使劲一拽，“那就来吧，大道漫漫，我辈修士，必须争分夺秒啊！”
……
七天后，昔日的骸骨龙星，现在重获新生的致远星，一艘线条流畅，装甲坚固，火力强劲的星舰，载着李耀和丁铃铛等人缓缓降落。
此刻的致远星，经过黑风舰队残兵和萤火虫号流亡民众的辛勤耕耘和努力建设，已经和三年前截然不同。
虽然还没达到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波澜不兴的程度，但大片数千米高的褶皱统统都被爆破，数千米深的幽谷也全都被填平，整理出了一大块一大块适合种植和生活的平原，在平原之上，建立起了一座座由银辉色蛋型堡垒组成的城镇。
城镇外面统统包裹着一层层七彩纷呈的薄膜，既能抵御外界的狂风侵袭，也能过滤致命的毒气。
李耀看到不少无忧无虑的孩子，都在气泡的保护下，在露天嬉戏玩耍，即便在数千米的高空中，仿佛都能听到他们银铃般的笑声，心头不由一暖。
“好一颗生机勃勃的星球！”
他忍不住赞叹一声。
不过，翻越几道近万米高的巨大褶皱，深入内陆之后，依旧有一大片土地尚处在蛮荒状态。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层层叠叠的褶皱，支离破碎的岩石和仿佛能用肉眼看见的狂风。
高耸入云的山峦之上，白雪皑皑，冰层重叠，一副荒无人烟，任何生灵都无法生存的死寂模样。
然而，在这片荒芜的内陆之中，却停泊着几十艘面目狰狞的星舰，还有大批战梭和晶铠起起落落，营造出了一座繁忙的军事基地景象。
那些星舰的舰首，张牙舞爪的三星闪电战徽清晰可见。
在最高的几座山头，以及军事基地的上空，还飘扬着几十面真人类帝国的国旗——三星闪电战旗。
乍一看去，这里颇像是已经被帝国军占领的一处“前进基地”。
“这里就是你们专门设计出来的‘战略欺诈中心’？”
李耀有些好奇地问。
“是啊，真人类帝国并不知道星海边陲的消息，更不知道黑风舰队已经全军覆没甚至‘战场起义’了，而我们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一点。”
丁铃铛道，“但双方之间断断续续的通讯并没有彻底切断，我们也很想得到来自帝国内部的宝贵信息，那偶尔总要传输一些消息回去的。”
“所以，我们就依靠骸骨龙星荒无人烟，鸟兽皆绝的环境，伪造了这座黑风舰队的‘前进基地’，并组建了战略欺诈中心，由金心月担任欺诈部队的指挥官，前黑风舰队的副统帅狄飞文担任副指挥，共同完成对帝国内陆的欺诈和情报搜集工作。”
“你看，这四周的环境多么荒凉，简直是一无所有的洪荒星球，但又拥有一定程度的大气层，似乎还有那么一丁点可以开发利用的价值，属于标准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在我们传送到帝国本土的假消息里，绝大部分星耀联邦的领土都是这样的星球，希望能最大程度打消帝国其他军阀和贵族对星海边陲的兴趣，但又能给黑风舰队在这里的长期驻留，提供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们想要灌输给帝国本土的概念是——星海边陲是一片毫不起眼的荒芜之地，并不值得专程大张旗鼓地前来征服，但黑风舰队既然已经长途跋涉来了，而且本身都是丧家之犬，那也只好捏着鼻子在这里暂且安身啦！”
“为了增强说服力，我们还拍摄了大量附近的环境，连带大量以假乱真的星球参数，一同传送回到帝国，至少到目前为止，效果还算不错，帝国方面相信黑风舰队还在镇压星耀联邦的过程中，除了环境太过恶劣之外，一切都进展顺利，所以并没有派出第二支远征军的打算。”
“黑风舰队前进基地”的停机坪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李耀和丁铃铛等人缓缓飞入其中。
底下却是一座巨大的船坞，好几艘超轻型星舰正在里面进行最后的检修。
这些星舰……
比李耀最熟悉的多功能探索舰“火花号”还要再缩小一轮，表面晶莹剔透，仿佛由无数枚水晶鳞片镶嵌而成，这又带上了几分盘古族单人逃生舱的感觉。
整体而言，优雅，矫健，隐秘和鬼魅，站在了联邦星舰炼制水准的巅峰之上。
李耀是法宝专家，对绝大部分法宝都拥有天生的直觉，瞬间能感知到蕴藏在这些星舰中的力量。
“虽然从帝国本土偶尔能传送过来一些消息，但远远不足以让我们对此刻的帝国产生全面而深刻的了解，更何况，这些消息本身的真假都未可知——对于黑风舰队这种野心勃勃的军阀远征军，帝国本土那些贵族乃至皇帝陛下，未必什么都会说实话的。”
丁铃铛说，“所以，联邦对帝国的主动侦察，派出信得过的人选，深入帝国去搜集第一手情报，就是势在必行的事情，我们将这一情报搜集行动，命名为‘天眼计划’。”
“你眼前这些超轻型星舰，就是以火花号多功能探索舰为基础，融合了盘古族单人逃生舱，黑风舰队和萤火虫号上超卓星舰炼制技术，融合而成的联邦最新一代隐形探索舰，被命名为‘天眼型’，性能比一百年前搭载你去黑暗星云深处的那艘要先进好多倍，主要是强大的隐形和超远程通讯能力。”
“现在我们掌握了真人类帝国的详尽星图，以及从帝国到联邦之间的交通图、航道图，即便传送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过去，只要不是过分追求精度和阵型，也未必做不到。”
“但这样一支舰队传送过去，势必会被帝国方面察觉，那不但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甚至会被帝国修仙者顺藤摸瓜，发现联邦的真相，那就弄巧成拙了。”
“所以，初期的侦察行动，只能是以‘天眼型’隐形探索舰，搭载最少量的精锐侦察兵过去，搞清楚帝国的大致情况，最重要是帝国和圣盟的战况，以及帝国公开向黑风舰队发送的那些消息究竟是真是假……将这些信息传送回来，甚至是秘密组建一座单方面朝联邦发送引导信号的星空之门，我们才能知道，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做。”
“基本上，这就是你当初探索黑暗星云深处行动的升级版，最大的不同是，黑暗星云深处的古圣界，发展水平远远不如联邦，而真人类帝国极有可能在各方面，都凌驾于联邦之上，所以搜集情报的难度又要提升好几个级数了。”

第1927章 险恶的形势！
“师父！”
丁铃铛和李耀正说着，负责欺诈部队的正副指挥官，金心月和狄飞文联袂出现。
一见到李耀，金心月就忍不住惊喜，叫出声来。
自从四年前险些在“黯月计划”中犯下致命错误，因而自我放逐，离开星耀联邦的权力中枢，来到骸骨龙星之后，金心月一方面监控和改造黑风舰队残兵，另一方面还要和黑风残兵一起，对帝国本土实施情报刺探和战略欺诈，肩膀上的担子也相当不轻松，更有了脱胎换骨的成长。
过去的她，就像是一只艳丽的女王蜂，充满了咄咄逼人，霸气外露的感觉，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高深莫测，极不好惹的女子，就差没直接把“阴谋”二字写在额头上了。
现在的她，精芒内敛，外表朴素，就像是一只人畜无害，毫不起眼的小麻雀，丝毫没有半点儿“女王蜂”的架势了。
但李耀却非常清楚，那根淬满了毒液的致命毒针，肯定还蛰伏在她的内心深处——否则，她也不能成为联邦至关重要战略欺诈计划的指挥者嘛！
“我王！”
狄飞文也跟着向李耀深深施了一礼。
这三年半来，这位黑风舰队副统帅在骸骨龙星上的日子过得相当舒服，整个人又胖了一轮，颇有几分唇红齿白的福相，愈发不像一名正规军的统帅，倒像是一个满脸富态，和气生财的商贾。
他穿着一套皱巴巴的联邦军服，向李耀行的却是真人类帝国下属对于“界主”的礼节，实在是不伦不类，再加上“我王”两个字，更是令李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寒毛都根根竖起。
“狄将军，能不要使用这么肉麻的称呼吗？”
李耀搓着鸡皮疙瘩道。
“那是不行的，您永远是我们全体黑风舰队官兵心目中，至高无上的五界共主，黑风之王。”
狄飞文毕恭毕敬，毫不妥协地说，“尊称您一声‘我王’，代表着所有黑风残兵对您和星耀联邦，100%的绝对臣服，更代表着我们日夜不忘要追随您一起回到星海中央，去收服我们的故土，重建昔日家乡的理想——您该不会残忍到，连我们这点小小的理想都要扼杀吧？”
李耀无话可说，摸了摸鼻子，把目光转向金心月：“现在星海中央的局面究竟如何，我听你们传送过来的消息说，我去古圣界的三年半里，帝国又连续打了好几个大胜仗？”
“是的，至少帝国本土传送到黑风舰队来的‘捷报’是这么说。”
金心月请李耀和丁铃铛前往情报处理中心——原先黑风舰队设置在褐矮星轨道上的超远程通讯基站，早就被拖曳到了这里，令这座“黑风舰队前进基地”成为联邦搜集帝国情报的唯一节点，“按照最新的‘捷报’，帝国仅仅在最近一年就取得了三场决定性的胜利，已经一路反攻到了千年前的边境一带。”
“换言之，真人类帝国基本上‘光复’了一千多年前星海共和国时代的全部版图，达到千年来疆域最大的程度，表面上的形势一片大好啊！”
“但帝国方面也没想到，进展会这么顺利，在短短三五年间就收复了大片失土，这就令帝国的兵力和补给线，也拉伸到极限了。”
狄飞文接下去补充道，“现在帝国的状况，和前几年联邦的状况有些相似，都是‘吃’得太快，有些消化不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吸收，才能将这些刚刚光复的领土和民众，重新纳入到帝国的经济、政治和军事体系当中。”
李耀点了点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短短三五年时间，即便一颗人口众多的可居住星球都未必能完全理清楚头绪，更别说是几十个大千世界。
击败当地的圣盟守军，名义上“光复失土”是一回事，但是要将在圣盟的“至善之道”下洗脑了千年的民众，重新变成帝国的子民，唤醒他们身为人类的尊严和骄傲，那绝不容易办到。
果然，金心月道：“帝国人面临的局面，比我们联邦人当初面临的局面更加复杂。”
“过去，这些大千世界被圣盟统治时，圣盟在每一颗可居住星球上都设立圣殿，对民众反复洗脑，无数人都变成了冷酷无情的生产工具和战争机器，比帝国人更没有人性。”
“而在撤退之前，圣盟又几乎带走了所有资源，将剩下的矿脉、山林和农田统统毁掉，留给帝国人的是一颗颗满目疮痍、千疮百孔的星球，和被重度洗脑，对帝国抱有深深敌意的民众。”
“如何整合这些星球的资源，让他们能为接下来一个阶段的战事出力，至少不成为帝国的负担，就成为非常头疼的问题。”
“固然，帝国修仙者绝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真到了必要的时候，将整整一颗星球被洗脑的民众统统杀光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但那不是一颗星球，而是几十颗、上百颗星球啊，终究还要考虑到内部的影响，再说，这些人口都是相当重要的‘资源’，将他们统统杀死的话，又该由谁来重新建设这些星球呢？”
“抱着‘拯救人类文明’的目的，光复了这么多星球之后，又将所有人都杀光，即便以帝国军的残暴和极端，都会极大动摇士气的。”
李耀点头道：“明白了，看样子，帝国被拖入到一个进退不得的泥潭当中了？”
“对，就是一个泥潭！”
狄飞文道，“这些刚刚光复的大千世界，在千年前就是星海共和国以及真人类帝国的固有领土，属于旧日的精华区域，既然重新夺回手中，自然没有再放弃的道理。”
“而再继续向前进军呢，就会进入圣约同盟最初崛起的偏远世界，等于是圣盟的核心领土。”
“在过去千年的战争中，这些圣盟核心领土是从未被侵入过的，因而帝国对那里的环境一无所知，无论星图、航线图、资源分布图，统统没有。”
“可想而知，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恶劣环境下作战，面对的还是圣盟这种毫无人性的对手，究竟是多么头疼的事情，以现在帝国‘消化不良’的状态，很难直接击穿圣盟核心领土的。”
“而且——”
金心月笑道：“我们还要考虑到帝国的特殊性，所谓‘帝国军’并不是铁板一块，而是由皇帝、贵族、界主和军阀混合起来的联军，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都要为自己的小团体牟利。”
“现在，他们已经将昔日最精华的区域夺了回来，瓜分战利品都要分到头破血流，谁又愿意第一个进入被迷雾笼罩的圣盟核心区域，去啃那些长满了倒刺的硬骨头呢？”
“所以——”
狄飞文继续道：“我们的研判是，帝国这次声势浩大，前后持续六七年的战略大反攻，已经取得了远远超出预计的战果，到了收尾的阶段。”
“接下来至少十几二十年内，帝国的战略目标都是如何合理、有序瓜分战利品，并在被光复星球上重建秩序，巩固前线，为下一次远征圣盟核心领土积蓄力量。”
“换言之，帝国和圣盟，双方将再次进入‘战略相持’阶段，只要圣盟不进行大规模反击的话，那么未来三五年乃至十来年内，短暂的和平将会降临。”
李耀沉吟片刻，飞快道：“对于联邦而言，这并不是好消息。”
“没错。”
金心月苦笑道，“一旦双方进入‘战略相持阶段’，帝国打不进圣盟的核心领土去，刚刚惨败的圣盟也不可能主动出击，那么，帝国就有可能将贼兮兮的目光和多余的精力，都投射到星海边陲来了。”
“我非常了解那些军阀和贵族们的性格，在瓜分战利品之时，任何东西都可以当成筹码来交换，比方说——本来和这件事全无关系的黑风舰队。”
狄飞文道，“要知道，在这次战略大反攻中，就连黑风界、紫火界等五大世界也回到了帝国的掌控之中，这几个世界究竟如何处置，就成为非常微妙的问题，倘若他们被分给了某个军阀或者贵族，那么我王，您猜这个军阀或贵族，对我们‘黑风舰队’会有什么看法呢？”
李耀连想都不想，立刻道：“一个世界，不能有两个主宰，倘若我是一名心狠手辣的帝国贵族，用辛辛苦苦得到的战功兑换了黑风界的话，我一定会将黑风舰队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千方百计，都要除之而后快。”
“毕竟，在一个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世界里，‘先下手为强’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倘若我此刻心慈手软，等黑风舰队在星海边陲积蓄了足够的力量，肯定会卷土重来，想要夺回黑风界的！”
“另一方面，既然我知道黑风舰队的存在，还敢大咧咧吃掉黑风界的话，证明我一定拥有绝不逊色于黑风舰队的实力，有把握吃掉黑风舰队，至少绝不畏惧黑风舰队的报复了！”

第1928章 超限战，天诛强者来袭！
“就是这个道理。”
狄飞文道，“过去一百年间，帝国本土对黑风舰队的消息向来是断断续续，爱答不理，就好像我们是一条臭气熏天的疯狗，巴不得我们滚得越远越好。”
“但最近一段时间，来自帝国本土的消息却多了起来，对我们这里的‘战况’忽然变得非常关心，甚至好几次询问我们需不需要增援。”
“呵呵，以我对那些贵族和军方的了解，显然不是他们良心发现，又想起了我们这支漂泊在外的孤军，而是在重新评估我们的实力和态度，以便决定黑风界等五个世界的归属而已。”
“一旦尘埃落定，非但五个世界都会落入别人的肚子里，再也拽不出来，就连我们这支漂泊到星海边陲的孤军，以及整个星耀联邦，都会遭受无妄之灾——这就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唉，对方最近的询问越来越具体，涉及到诸多战略部署的细节，统统被我们打哈哈蒙混过去，偶尔实在无法回答，就装出星海风暴干扰了通讯线路，没有收到帝国本土来信的样子。”
“但星海风暴不可能永无止境，老是蒙混过关也不是办法，等到帝国本土对星海边陲起了疑心，再精妙的‘战略欺诈’，都会被戳穿的。”
“所以，必须在那一天来临之前，先想出解决方案，对帝国本土实施干扰，尽最大可能，让帝国不要把主意打到星海边陲的头上。”
金心月接下去道：“据此，我们总共策划了一攻一守的两套方案，倾向于防守的方案就是‘天眼计划’，派遣联邦的精锐侦察兵深入帝国本土，打探清楚确切消息，包括帝国和圣盟之战究竟谁胜谁负，是否真像帝国在‘捷报’中吹嘘的那样，取得了空前绝后，无比辉煌的胜利。”
“倘若‘捷报’是真的，帝国真的光复了千年前的全部国土，那我们也要知道他们瓜分战利品的详情，究竟是哪家军阀或者贵族，将会控制黑风等五界，而他们对于黑风舰队和星海边陲的态度又是如何？”
“搞清楚这些情报，我们才能对症下药，想出抵御敌人的办法！”
李耀点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天眼计划老成持重，是最稳妥的方案，他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他也相信，身为妖族女皇，继承了金屠异血脉的金心月，不可能只有这样一套相当被动的方案。
李耀问道：“那么‘偏向进攻的方案’，又是什么呢？”
金心月微微一笑，直到此刻，眼底终于绽放出一抹在过去百年无比凌厉的光芒，道：“进攻和防守，其实是一体两面，随时可以切换的，在防守上，就叫‘天眼计划’，在进攻上，则被称为‘天诛计划’！”
“天诛计划的细节，也没什么特别，大致和天眼计划一样，只不过将‘精锐侦察兵’替换成拥有极强破坏力的高手，送到帝国本土去而已。”
“天诛计划？”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要送一批破坏力极强的高手，到帝国本土？”
“没错，即便不能达到师父这种程度，至少也要是‘妖刀彭海’、‘火蚁王’、‘巫马炎’、‘古圣十大高手’这种级数的强者。”
金心月认真道，“我希望能凑齐十几二十个这样的高手，大部分都携带巨神兵，在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时，能瞬间捣毁一座帝国的重要基地，或者在游击战中彻底瘫痪一颗重要星球的资源供给能力，能对敌方贵族、军阀、王侯和核心指挥官实施‘斩首战术’，能瘫痪敌人重要港口和交通节点……总之，我希望将这样十几二十件战略级别的‘大杀器’，送到帝国的心脏里去！”
李耀明白了：“这是……某种‘恐怖平衡’的战略？”
“是的，帝国的综合国力太过强大，而今天的联邦还处在刚刚发展起来的稚嫩状态，很难在正面战场上，和有备而来的帝国大军抗衡。”
金心月道，“在对抗黑风舰队的战斗中，我们之所以能摧毁帝国的星空之门，取得最终胜利，固然离不开师父率领的十二台巨神兵强势回归，但‘运气’亦占有极大的比重。”
“我们不能将每次胜利的希望，统统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之上，更何况，倘若下次帝国派出了比黑风舰队更强大数倍的联合舰队，就算运气再好，我们都无计可施了。”
“根据我方专家的研判，以我们融合了昆仑遗迹、古圣界女娲战舰和盘古实验室、黑风舰队、萤火虫号等各方面的技术，只要再高速发展一二十年，将这些技术统统融会贯通，便有希望在正面战场上和帝国大军抗衡。”
“但是，敌人未必会给我们一二十年啊，未来十年将是联邦最关键的十年，万一敌人在这段时间内再次来袭，甚至不用彻底占领联邦，只要严重破坏联邦几颗最重要的工业星球，就会极大拖延我们的发展进度，令我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局面。”
“所以，在最重要的十几二十年里，我们只能采取‘超限战’，‘不对称打击’的战略，来保护自己。”
“一名驾驭巨神兵的元婴，在正面战场的星海会战中，究竟重不重要？当然很重要！但现实是，一旦帝国了解了联邦的真相，派出第二支更强三五倍的联合舰队，强势来袭的话，就算把我们所有的元婴和巨神兵都拼凑在一起，也未必抵挡得住，只不过死得壮烈点，死得缓慢点而已。”
“那么，如果将这些最危险的元婴和巨神兵从正面战场抽离，投入到敌后战场中去呢？”
“我们不必拥有彻底击溃帝国的能力，只需要让我们的敌人确信，一旦他们决定消灭联邦，一定会在自己的心脏地带，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会被联邦拖着一起去死，那就足够了。”
李耀想了想，狐疑道：“十几二十名元婴——就算加上巨神兵，真能和帝国同归于尽？没那么简单吧？”
“想要让整个帝国陪葬，难度是高了一点点，更何况这样子鹬蚌相争，让圣盟渔翁得利，也不是我们的初衷。”
金心月甜丝丝地笑道，“但我们根本不用拖整个帝国陪葬，只需要拖那个想打联邦主意的军阀或者贵族去陪葬，并让对方清楚知道这一点就可以了。”
“一旦哪个贵族打联邦的主意，那么在星海边陲的前线，他的部队注定要陷入一场旷日持久、两败俱伤的消耗战，损兵折将之余，能收获的只是一片片焦土。”
“而在后方，他的老巢也会被严重破坏，他的基地将被捣毁，他的港口将被瘫痪，他的心腹、子嗣乃至他本人都会遭受无休无止的刺杀！”
“总之，即便能勉强攻下星耀联邦，他的实力也将被削弱到无以复加，沦为帝国残酷屠场中，一头肥美而虚弱的猎物，最终便宜了别人。”
“一旦帝国的军阀和贵族们能清楚认知到这一点，他们还会贸然对联邦发动战争吗？这就是师父曾经说过的，‘恐怖平衡’。”
李耀深思熟虑，还是摇头道：“这个计划的风险太大，每一名元婴和每一台巨神兵都是无比珍贵的，将十几二十名元婴和同等数量的巨神兵统统投放到帝国内陆，变数太多，得不偿失。”
“既然是‘战略欺诈计划’，我们未必要真的投入那么多元婴和巨神兵啊，只需要让我们的敌人相信，我们已经这么做了。”
金心月看着李耀道，“所以，实际上只需要三到四名，甚至一到两名足够强大，能对某一家军阀或者贵族实施‘斩首战术’的强者，能潜入帝国，在关键时刻实施‘天诛’，并让敌人相信还有更多这样的强者在潜伏当中，就可以了。”
李耀摩拳擦掌：“这个为师拿手的！”
金心月笑道：“在最初拟定‘天诛计划’之时，我的确是以师父为模板来设计‘执行者’的，这些将被传送到帝国深处的精锐侦察兵或者说‘天诛强者’，需要拥有极强的情报搜集能力，随机应变能力，单兵作战能力，乃至独自一人发动大规模破坏和斩首行动的能力。”
“关键的关键，他必须拥有一定的地位，能在必要时候代表联邦政府，和帝国内部的某些势力进行谈判，达成妥协。”
“现在的联邦，拥有这种能力和地位的人并不多，基本都愿意深入帝国，当然，师父还是独一无二的最佳人选了。”
“更重要一点，您本来就是‘黑风之王’，是黑风等五大世界合法的统治者。”
狄飞文深沉道，“虽然在真人类帝国，强大的实力就是法律，但谈到‘实力’二字，我王，您都丝毫不差呢！”
“明白了，无论‘天眼计划’还是‘天诛计划’，统统都交给我吧！”
李耀自信满满，想了想，又道，“不过，为什么听你们所言，感觉真人类帝国亦是一盘散沙的样子，难道只要能搞定某一方面的军阀和贵族，就算是搞定了整个帝国么？”

第1929章 鞭长莫及！
狄飞文微微一笑，道：“与其说帝国是一盘散沙，倒不如说星辰大海实在太过广袤无垠，以人类现有的技术而论，远远超出了一个大一统政府可以高效统治的极限。”
“我王，您应该知道，人类文明之所以能分布在三千大千世界，并非全靠我们自己的征服，更有盘古文明和女娲文明的‘播撒’，换言之，我们并非‘自然而然’扩张到三千世界，而是在他们的帮助下，在极短时间内被‘投放’出去的。”
“那么，在盘古和女娲文明崩溃，他们留下的通讯和交通工具统统损毁之后，‘一盘散沙，孤立无援’才应该是常态，任何大一统的政府或者王朝，都是特例才对。”
“事实上，以人类文明目前的技术和社会发展水平，一个中央政府最多有效统治十几二十个大千世界就是极限了，这一点，丁议长想必深有体会。”
“没错。”
丁铃铛像是想到了什么头痛万分的问题，皱了皱眉道，“以我们联邦而论，即便有着发达的星海跳跃技术和超远程通讯能力，但无论跳跃还是通讯，都要消耗大量资源，每天都有天文数字的晶石被送到各处星港和超远程通讯基站，又在灵能波动的荡漾之间，白白浪费掉。”
“即便如此，联邦对于偏远星域的资源星球，还是鞭长莫及，极难实施有效统治，很多时候不得不依靠当地宗派来维持基本秩序——这样的宗派管理制度现在固然运行良好，但假以时日，当这些宗派，在当地拥有盘根错节的关系和根深蒂固的利益之后，谁知道会如何呢？”
“再一个，宇宙的广袤无垠和人类本身的强大，造成了可居住星球的环境千变万化，甚至是人类亚种的变化多端，比方说树海界这样的类原始世界，和幽冥界这样重度污染的废土世界，管理方法就不可能完全一样，考虑到不同的风土人情，连统一的法律都极难做到。”
“因而，现在的联邦，其实就带有极强的区域自治色彩。”
“即便日后有越来越多的世界加入联邦，如同古圣界这样，因为他们距离联邦核心区域更远，环境和种族更加复杂，基本上很难由中央政府直接管辖，还是区域自治的可能性比较高。”
丁铃铛从吕醉手里接手“爱国者组织”的时候，就是坚定的区域自治主义者，认为联邦不太可能依靠强大的军队去统治星海，只能将修真者的理念播撒到整个宇宙。
她的观点，倒是和狄飞文不谋而合。
狄飞文点头道：“丁议长说的不错，你们遇到的问题，也就是帝国遇到的问题，虽然帝国在综合国力方面比联邦强大不少，但星海跳跃和超远程通讯技术上，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如果说联邦有效统治十个大千世界就是极限的话，那么帝国最强大的利益集团，以最先进的技术，也就是有效统治二十个大千世界，再多，就消化不良了。”
“即便最强壮和残暴的恐龙，终其一生都不断生长，其体型也有极限，过于庞大的帝国需要靠不断膨胀的官僚体系和军队来统治，但官僚体系和军队的膨胀，又会反过来将帝国吸干、压垮，星海帝国是这样，真人类帝国又何尝不是如此？”
李耀忍不住笑道：“那就用理念来感召啊，帝国的修仙者们，不是也有‘一切为了人类文明’的崇高理念么？”
狄飞文也笑了起来：“所谓‘崇高的理念’，找遍整个宇宙都是极其罕见的奢侈品，这方面大家都是半斤八两，也就‘大哥不笑二哥’啦！”
“就好像在星耀联邦，虽然宣传口径上都把修真者称为‘人类文明的战刀’，要为‘守护普通人’而战，但真正能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舍生忘死、无私奉献一切的修真者，又有多少呢？我王，即便是你或者丁议长，就真能一丁点私欲都没有么，倘若现在要将您旗下的耀世集团收归国有，您就无动于衷，全无怨言么？”
李耀和丁铃铛对视一眼，微笑道：“用不着拿大话来逼我们，我们当然没那么崇高了，除了圣盟那些傀儡人，放眼整个宇宙，谁能一丁点私欲都没有？”
“那就是了。”
狄飞文道，“在理想状态中，联邦和帝国之战，是100%的修真者和100%的修仙者之间的理念之战、正邪之战、大道之争，但事实上，双方却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不是圣盟，而是‘人性’。”
“修真者有人性，修仙者也有人性，这是我们和圣盟人最大的不同。”
“人性的第一要素就是自私，基因都是自私的，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让自己传承下去，这‘自私的基因’便和修仙者‘崇高的理念’发生了冲突，其结果注定是‘理念’一败涂地。”
李耀饶有兴致地问：“怎么说？”
“理论上来说，修仙者‘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理念并没有问题，只要真正能做到一视同仁，保证上升通道的通畅和淘汰机制的严酷，那倒也算公平，但在现实生活中，这是根本做不到的。”
狄飞文道，“是人都自私，不分修真者还是修仙者，即便口口声声‘只要是无法觉醒灵根的弱者，哪怕是自己的子嗣，都会毫不留情地被淘汰’的修仙者，但真正能铁石心肠做到的，又有多少呢？”
“更何况，在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所有人分分钟都有可能背叛，真正忠诚度稍微高一点的，也就是自己的亲族和子嗣了，就算是无法觉醒灵根的‘原人’，也可以安排一些隐秘的工作，白白将自己人‘淘汰’掉，不是削弱自己，便宜别人吗？”
“规矩是人定的，能钻的空子总找得到，或许在帝国建立之初，这套制度曾经被严格实施过，但随着光阴流逝，各个豪门大族统统都飞速膨胀，逐成尾大不掉之势，单纯想要靠‘弱肉强食’四个字来实现资源的高效配置和利用，根本是痴人说梦。”
李耀道：“皇帝呢，皇帝对这种贵族自立，军阀割据，尾大不掉的局面，也没有意见吗？”
“不用把皇帝的力量想象的太强，并非每个皇帝都是昔日的‘黑星大帝’。”
狄飞文道，“即便黑星大帝武英奇，亦要依靠不少从星海共和国时代就根深蒂固的豪门，来夺取宇宙的霸权。”
“在帝国深处，甚至有一种十分隐秘的说法认为，当初的黑星大帝不过是这些星海共和国的旧日豪门推出来的‘代言人’，为了将他们非法掠夺的利益彻底巩固下来，才制造一个‘皇帝’出来，只不过这个皇帝的野心和力量都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有些失控而已。”
“黑星大帝虽然失控，但他的子嗣就没那么强势了，千年来，这些帝国豪门放出各种手段，在王族内部挑拨离间，制造矛盾，以‘帝位’为诱饵，引发武英一族的内斗，趁机巩固自己的权力，将整个‘极天界、天极星’统统架空。”
“到现在，最强大的四大家族，甚至被授予了‘选帝候’的封号，您想想，倘若连皇帝都要靠他们选出来的话，又怎么制约他们呢？”
李耀感叹道：“这似乎和昔日苏长发告诉我的帝国形势不同。”
“苏长发是学院派，他是‘帝国拓殖大学’的教授，是象牙塔里滋养出来的，自然全盘接纳帝国的蛊惑宣传了。”
狄飞文深深低下头去道，“属下却是在帝国最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小商贩，‘理论上’应该如何属下不知道，属下只是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说出来。”
“总之，一百年前黑风舰队离开帝国时，帝国的形势就是如此，邻近‘极天界、天极星’的十几二十个大千世界，名义上属于皇帝陛下直属，直接由朝廷派出的官僚机构来统辖——其中当然少不了四大‘选帝候’家族的插手。”
“比较外围的三四十个大千世界，则是四大选帝候家族的世袭领地，间或也有一些王族的封地，平均每个家族至少统治七八个世界，根据力量的强弱，对于朝廷只有赋税和出兵的义务，朝廷很难插手他们的内部事务。”
“再外围的数百个大千世界，被分割得更加细碎，基本上每个大千世界都有一个统治者，甚至有的大千世界有两三颗可居住星球的话，每个星球都会有一个统治者，这些人要么是世袭的贵族，要么是新兴的军阀，要么是在帝国征服宇宙的道路上主动投降的旧日统治者——比方说黑风舰队来袭时，如果联邦选择投降的话，很可能也会选出几名界主来维持本地的自治，这并非帝国宅心仁厚，纯粹是丁议长刚才所说，鞭长莫及罢了。”
“这些外围世界的统治方法，那就千变万化，随心所欲了，未必会一味严酷镇压，也有一些世界会采取怀柔政策，统治手法比较温和的；但倘若是残暴不仁的那些，其统治之残酷，就远胜于皇帝直辖和选帝候统治的那些世界了。”

第1930章 人人有功练
李耀奇道：“听你这么一说，现在的帝国真是混乱不堪，日薄西山，竟然能屹立千年不倒，还隐隐有中兴的气象，实在是奇迹啊！”
“没错，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帝国，按理说早就应该在残酷压榨和内斗不休中轰然倒塌了，却有一个来自外界的因素，帮助它维系住了脆弱的稳定——那就是圣盟。”
狄飞文道，“无论修仙者再怎么利欲熏心、十恶不赦、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但圣盟却是大家共同的敌人，没有任何一个修仙者愿意被剥夺七情六欲和自由意志，沦为可悲的傀儡。”
“正因为有圣盟这个大敌存在，帝国境内的各方势力才能维持住基本的秩序，即便弱肉强食，都有一套大家勉强能接受的游戏规则，而无论选帝候的力量有多强大，亦没想过要自己篡夺帝位——因为所谓皇帝的宝座，根本是烫手山芋，倘若因为谋朝篡位导致帝国被圣盟毁掉，岂不是变成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了吗？”
“所以，与其说是皇帝的权威在统治帝国，倒不如说是对圣盟的共同恐惧，将各方心怀鬼胎的势力都死死凝聚到一起，集结到了‘真人类帝国’的三星闪电战旗之下。”
“因为帝国和圣盟是绝无半点妥协余地的，几乎没有任何贵族和军阀会选择投降圣盟，所以，才有了真人类帝国的千年统治。”
“原来如此。”
李耀缓缓点头，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还真是相生相克的关系，修仙者虽然面目可憎，但圣盟的傀儡却更加灭绝人性，相比那种彻底剥夺情感和意志，如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似乎还是帝国的统治，稍稍可以接受一些——大致就是这么一回事。
“但现在，情况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狄飞文不动声色地说，“过去千年，圣盟在大部分时候都处于锋芒毕露的攻势，对圣盟的恐惧将所有修仙者联合到了一起，暂时忽略和缓和了彼此之间的矛盾。”
“随着帝国战略大反攻出乎意料的顺利，圣盟已经被逐出了星海中央的最精华区域，眼看再也无力威胁帝国，来自外界的千年威胁，看似被彻底粉碎了。”
“那么，解除了外部威胁，又眼巴巴看着无数战利品的修仙者，岂非就像是一条条饿了一千年的狗，看到了带着肉的骨头？”
“如果修仙者够愚蠢，够贪婪的话，接下来的帝国或许会有大乱，至于这样‘饿狗抢食’的动荡，是否会波及到星海边陲，那就只有老天知道了。”
“明白了……”
李耀若有所思，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狄飞文一眼，“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在你背后还有一个规模庞大的商人组织，和四大选帝候以及各路贵族、军阀，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消息极为灵通，又有着自己的盘算，是不是？”
“星海浩瀚，危机四伏，行商在各个大千世界之间颠沛流离，不得不结社自保，才能挣扎求存。”
狄飞文看似很老实地说道，“过去千年，一部分帝国商人的确组成了一个松散的商会，叫做‘万界商盟’，属下也是商盟旗下的高级执事之一。”
“万界商盟，好大的口气！”
李耀道，“那么，你们又有什么核心利益上的诉求呢？”
“属下并没有半点欺瞒我王的地方，既然名叫‘万界商盟’，自然就是最单纯的商业公会，是互通消息，洽谈生意的地方，倘若说我们真有一丁点小小的诉求，那还是做生意，做利润最高的生意。”
狄飞文眼底闪动着狡黠的光芒，道，“我王可知，今日之天下，利润最高的是什么生意呢？”
李耀沉吟片刻：“将合法和非法都算上的话，毒品？”
“不，毒品生意的利润虽高，但风险实在太大，即便得到了统治者的默许，亦是竭泽而渔的短线买卖，万万不是正经商人的最佳选择。”
狄飞文摇头，也不再卖弄机关，爽快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好叫我王知道，当今宇宙间最赚钱，最稳定，最能长线发展的生意，便是‘修炼’。”
李耀愣了半天：“……修炼？”
“没错，就是‘修炼业’。”
狄飞文一本正经道，“我王身为即将化神的超高阶修士，对于修炼究竟多么花钱，想必是深有体会了，从最初尚未觉醒灵根之前，七八岁开始就要打基础，一路炼气、筑基、结丹和凝婴，方方面面、日日夜夜究竟要花多少钱？所谓‘花钱’，就是买卖，就有生意，就是一个规模庞大，包罗万象的产业啊！”
“只要看今天的联邦，就能窥见这门产业的一鳞半爪。”
“今日之联邦，不但国家大力投资，实施‘九年义务修炼、十二年义务修炼’制度，而且稍有余力的家庭，无论子女是否有潜力，都不遗余力砸下大把金钱和时间，让子女修炼，如此一来，不但有强者指点的名校，学区房的价格水涨船高、一房难求，各种五花八门的培训班也大行其道，还有各种真真假假的营养液、强化套餐、远程教育视频、虚拟修炼秘法等等等等，这是多么庞大的产业？”
“更妙的是，这些修行秘法和营养套餐是否有效，谁都说不清楚，同样的秘法和营养液，只消有三五个人用下去有效，其余几百人用了都无效，那也只能怪自己不够努力，或者天分不够，绝没有怪到商家头上的道理。”
“这还仅仅是基础阶段，随着境界的提升，各方面的花销也在成倍增加，会自动‘消费升级’，永远没有尽头。”
“真到了境界极高的时候，出手也是极为大方，哪怕某种丹药或者法宝只能提升1%的强大几率，绝大部分修炼者还是会不惜血本去购买，极少讨价还价的，毕竟小命只有一条，比什么都贵，对不对？”
“这还仅仅是修炼业本身，而依附于修炼业的上下游产业链，那就更是五花八门，数不胜数了，在传统上，有我王最擅长的法宝炼制行业，在创新产业上，则有直播战斗和修炼视频的直播业，总之，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
“将上下游产业链彻底整合起来计算的话，这‘修炼业’究竟对撬动国民经济发展起到多大作用，又能带来多少超额利润？最关键一条，这是和人类文明的进化，息息相关的产业，一旦发展好了，能起到良性循环的效果，断然不是‘毒品’之类下三滥产业可以比拟的！”
李耀听得啧啧称奇，连连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本来就是如此，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狄飞文说到老本行，颇有些意气风发的味道，“其实这几年，我们黑风残兵中的一些专家学者，也在研究星耀联邦的崛起之谜，至少在我个人看来，联邦之所以能在短短百年内高速崛起，和你们倡导‘全民大修炼’，大力发展修炼业，因而刺激了旺盛的内需市场，更激活了绝大多数国民的最大生产潜能……是分不开的。”
“当然，我王会从‘天赋人权，人人都有权修炼’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而我作为一个不尴不尬的修仙商人，则会从‘赚取超额利润’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但大道如一，殊途同归，说到底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创造一个‘人人有功练’的世界。”
“人人有功练……”
李耀忽然生出一股十分荒谬的感觉，“你们这些万界商盟的修仙者，还真是奇葩啊！”
“这不叫奇葩，叫扩大内需。”
狄飞文正色道，“有需求，才有商业和商人存在的必要，倘若实在没有需求，那我们就自己创造一个永恒的需求！是，99%的人再怎么修炼都不可能觉醒灵根，那又如何呢，我们并不在乎宇宙间有多少修真者或者修仙者，我们只关心这些人是否存在极强的修炼需求，而这些需求可以转化成多少利润，仅此而已。”
“人人有功练，一个多么宏伟而美好的设想，倘若三千世界的亿万民众，所有人都能自由修炼，并愿意为了修炼一掷千金的话，这是多么庞大的产业，这里面究竟蕴藏着多少利润？这样无法估量的利润，足以让任何一名商人狂性大发，颠覆世间的一切政权，斩杀任何阻挡在他面前的神魔，毁灭所有碍手碍脚的势力！”
狄飞文双眼发红，杀气腾腾的模样，令李耀小小吃了一惊，想了想，又道：“在帝国的体制下，‘人人有功练’的梦想，恐怕也只是一个梦了。”
“我王明鉴。”
狄飞文很是忧伤地叹了口气，“您说的一点都没错，在帝国现行的体制之下，‘人人有功练’的梦想只是一个很美好的泡泡，空有色彩斑斓的光辉而已。”
“帝国将人类分成‘真人’和‘原人’，这就直接扼杀了99%的市场。”
“即便是那1%的真人，也未必会以我们期望的商业模式，来获取修炼资源。”

第1931章 目标，魔蝎星团！
狄飞文半真半假地向李耀大倒苦水，倒是叫李耀听了一番真人类帝国内部“小商贩”的生意经。
根据狄飞文的说法，在帝国内部的各个大千世界之间，倒卖珍贵修炼资源的买卖，理论上也算是利润相当丰厚的买卖。
但因为99%的民众都是“原人”，比奴隶也好不了多少，极难产生有效的需求，导致这一市场长期不振。
即便一部分“原人”是帝国的自由公民，但他们往往也人身依附于强者和豪族，这样，他们需要的修炼资源都由强者和豪族来统购统销，所需大部分是价廉质次的大路货，很难获取高额利润，更难开发出联邦这样五花八门、丰富多彩的上下游产业链和新兴前沿领域。
而那1%的“真人”们，自然有极其强烈的修炼资源需求，无论法宝、晶铠、丹药还是星舰，统统都愿意出高价。
但他们往往有着盘根错节的生意网络和长期合作伙伴，很多领域都被诸如“四大选帝候家族”之类历史悠久的豪门垄断，最近几百年慢慢出现的新兴商业集团，根本无法和这些老牌贵族乃至“皇商”竞争。
“99%的底层民众没有修炼的需求，1%的贵族有修炼需求，但整个市场早就被他们自己给垄断了，后来者挤破脑袋都是挤不进去，不被他们敲骨吸髓压榨干净，那就算不错了！”
狄飞文颇有些忿忿不平的说。
李耀听来听去，也算听明白了，帝国内部说来是一盘散沙，但隐隐还是存在两大利益集团。
首先就是真人类帝国成立时，帮助黑星大帝武英奇谋朝篡位的“从龙之臣”，也就是王族再加上“四大选帝候家族”这些老牌贵族。
在帝国最初建立的一两百年里，他们几乎就占据了星海中央的精华区域，垄断了所有获利丰厚的领域，成为游戏规则的制订和维护者。
然后，就是帝国在一路扩张过程中发现的新世界。
这些新世界，有些是由臣服于帝国的土著强者来统治；有些则是像黑风舰队一样，由星海中央权力游戏中失败的放逐者来治理。
他们虽然力量稍弱，但胜在数量够多，将近千年时间，也能积蓄起一定的力量，敢对星海中央制订的游戏规则，发表一些不满意见。
而狄飞文所谓的“行商”，则混得更惨一些，大多是在过去千年的各种斗争中失败，失去了老巢，又没能征服新世界，不得不在星海间流浪的丧家之犬。
所谓“万界商盟”，就是一个失败者抱团取暖，互相舔舐伤口的组织——至少百年前是这样没错。
他们凭借商人的敏锐嗅觉，隐隐感知到了帝国现行制度存在的一系列僵化和腐朽的问题。
但要他们“揭竿而起”，推翻旧制度，建立新世界，那是既没有胆量，也没有兴趣，更没有实力的。
他们能做的，就是在帝国外围，皇帝和大贵族势力不太强大的世界四处奔波，寻找可以合作乃至投靠的强者，希望获得保护，拓展合作，慢慢建立一个类似……“自由市场”的东西。
黑风界原本是万界商盟非常好的合作伙伴。
因为黑风界处于四战之地，对于修炼资源有极大的兴趣，几乎是来者不拒。
黑风界的“原人”们，在生存危机的重压之下，亦拥有比帝国内陆“原人”们更多的修炼机会。
毕竟，就算是小小的“奴兵”，能稍微强大一些总归是好事。
再一个，黑风修士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发起疯来谁的账都不买，无论皇帝还是四大选帝候家族，都不太喜欢这些无法无天的野人，这又给了万界商盟可乘之机。
万界商盟从很早以前就展开了对黑风界的渗透工作，双方合作相当愉快，甚至连黑风界极有名望的大家族“狄家”的家主狄飞文，亦成为了万界商盟的高级执事。
只可惜，双方的合作尚未进一步展开，黑风等五大世界就被圣盟攻破，之后一连串的变故，狄飞文都稀里糊涂地冬眠了将近百年，来到星海边陲。
这就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狄飞文没想到星海边陲竟然存在“星耀联邦”这样一个“全民大修炼”的国家！
狄飞文的道心早就被闪闪发亮的帝国晶币给塞得满满当当，修真还是修仙这种虚无缥缈的大道理他毫不关心，但联邦现行商业体制，对人“修炼需求”的有效刺激，以及刺激之后形成，整个“修炼市场及上下游产业链”的规模，却是令他心脏狂跳，兴奋到不能自己。
仅仅星海边陲的七八个贫瘠世界，就能拥有这样的市场，倘若能将这一模式复制到星海中央，那究竟是什么概念？
这，才是狄飞文愿意约束黑风舰队残兵，“战场起义”的最重要原因。
“战场起义”之后，他又用了整整三年时间，不动声色地观察和研究，将联邦的“修炼业”运作模式研究了个七七八八，直到心里有底了，这才不慌不忙将“万界商盟”和盘托出。
“没想到帝国内部竟然还存在着这样的组织！”
李耀也相当高兴，“这么说，万界商盟和星耀联邦之间，存在一定的合作可能喽？”
“有是有，但风险也是很高的。”
狄飞文依旧是看似老实忠厚地介绍，没错，身为万界商盟的高级执事，他是掌握几条机密的情报渠道，和方方面面都能说得上话，也知道帝国外围世界中几十处容易渗透的薄弱点。
但“万界商盟”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松散的商业组织，并非组织严密、理念崇高的“革命党”之类，商人嘛，有奶就是娘，翻脸不认人，口蜜腹剑、两面三刀，那都是必修课程。
今天为了利益，可以吸纳黑风界的二号人物狄飞文为高级执事；明天为了利益，全体投靠四大选帝候家族也未可知。
是，联邦人拿了他的密信，是可以潜入帝国内部的某个万界商盟秘密据点，得到大量情报——但这些情报究竟有多少含金量，对方会不会转手就将联邦来客给出卖了，鬼知道！
“只要价钱合适，连爹娘老子都可以买一送一。”
狄飞文这么说，“一个销声匿迹一百年的高级执事，又值几个铜板？”
所以，在“天眼计划”中，对狄飞文提供的几处万界商盟秘密据点，以及一些著名行商的联络方式等等，都是先留着备用。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联邦人自己先搜集情报，比较可靠和安全。
“如果要自己搜集情报的话，那我建议将第一跳跃点定在‘魔蝎星团’附近。”
狄飞文又抛出一条含糊不清，但意义重大的消息。
所谓“魔蝎星团”，位于帝国外围，远离圣盟，相对靠近联邦的一侧，大致囊括七八个大千世界，因为中央拥有一块闪闪发亮的蝎子状星云而得名。
之所以选择将“第一跳跃点”定在这里，因为这里极有可能存在着……修真者！
见李耀高高挑起眉毛，极感兴趣的模样，狄飞文连忙道：“这仅仅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属下也只是一百多年前曾听人提起过，据说在魔蝎星团深处存在一个号称‘星光’的修真者组织，还有一个从星海共和国末期就坚持对抗帝国的古老修真者，修为深不可测，诸如此类。”
“从星海共和国末期，一直坚持抵抗帝国，直到今天？”
李耀不由愕然，果真如此的话，这名“古老修真者”最年轻都要一千多岁了，岂不是比联邦著名的老寿星“归虽寿”活得都要长？
归虽寿是靠不断冬眠才能活过将近千年，但如果是帝国深处的修真者抵抗组织，肯定面临帝国的残酷围剿，几乎不可能长时间冬眠，又怎么可能在终日激战的情况下，活过千年之久呢？
“所谓‘星海共和国时代的古老修真者’，多半是人云亦云，以讹传讹罢了。”
金心月说，“帝国内部惨遭压迫的普通人，将希望寄托在一名‘救世主’的身上，这也是非常正常的心理状态，但这个名叫‘星光’的修真者抵抗组织，或许确有其事，至少是曾经有过呢？”
“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抵抗组织，即便只是找到一两名坚持抵抗的‘帝国修真者’，对我们来说，意义都非常重大。”
李耀重重点头，但又狐疑道：“有可能吗，一个修真者抵抗组织在帝国深处蛰伏了整整千年都没有被剿灭？”
“可能性不大，但总归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传闻，值得花点时间去搞清楚，万一是真的，我们就赚大了。”
金心月说，“魔蝎星团的天文环境非常复杂，到处都是星海风暴和荒芜世界，的确是非常适合藏匿和游击的好地方。”
“还有一点，不知是否巧合——魔蝎星团中有一个曾经叫做‘武英界’的大千世界，师父应该知道，那边是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老家！”

第1932章 恐惧的瓦解
黑星大帝武英奇并非星海共和国的土著，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就连他的姓氏“武英”都是为了牢牢记住自己的家乡才改的。
不过那显然不是因为他对家乡还有什么“魂牵梦萦”的感情，而是对家乡恨之入骨的缘故。
想当年，武英界的“暴民”起来反抗修真者，几乎将所有修真者都屠戮殆尽，武英奇亦被家乡的人们五花大绑丢进熊熊燃烧的火山口里。
他在火山中脱胎换骨，重获新生，那沸腾的岩浆，烧掉了他的最后一丝人性和对修真之道的信仰，亦烧光了对家乡的一切感情。
当他统御着真人类帝国的大军，威风凛凛回归武英界之后，立刻展开了惨无人道的镇压和屠杀。
即便抹杀了武英界一半人口，都不能让这位掌控星海霸权的九五之尊满意，他下令将幸存下来的所有武英人，统统贬斥成最特殊的奴隶，子子孙孙、千秋万世，绝对没有摆脱奴籍的可能。
——真人类帝国讲究表面上的公平，理论上，哪怕今天是肮脏不堪、惨遭蹂躏的奴隶，只要有办法觉醒灵根，变成强者的话，明天就可以成为高高在上的“真人”、“修仙者”，从乞丐到将军，从奴隶到界主之类的传说，更是帝国高层用来麻醉底层，经久不衰的励志故事。
但这些“传说”的主角，显然不包括武英人在内。
出生在最近千年的武英界，就相当于出生在十八层地狱的地下室，从刚刚睁开双眼的那一刻起，无尽鲜血就足以让人窒息。
最残酷的折磨和最绝望的命运等待着武英人，即便在机缘巧合之下觉醒灵根，成为强者，亦只是“更有试验价值”的奴隶而已。
总之，千年以来，武英界一直是帝国规模最大的新法宝和新神通试验场所，所有危险系数极高、杀伤力极大、极其不稳定的法宝和神通，统统都会送到武英界，用武英人的血肉之躯来进行测试。
甚至有不少来历不明的星空异兽，偶然间被帝国捕捉，测试不出它的特性和危险系数，都会送到武英界，在“纯天然”环境中，看看这些星空异兽究竟有什么反应——绝大多数时候，所谓“反应”就是呈现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杀戮特性，杀死成百上千、成千上万人。
在这样残酷的世界，永远看不到希望的地狱，又有着悠久的修真者传统，人们承受不住生不如死的折磨，会诞生关于“失落的修真者”的传说，甚至真的组建一个抵抗组织，倒也不奇怪。
所以，将魔蝎星团，武英界一带设置为“第一跳跃点”，就有三大好处。
第一，魔蝎星团本身天文环境复杂，到处都是星海风暴、碎石星带和千疮百孔的虫洞，特别是位于七八个世界中央的魔蝎星云，会不定期向外界释放狂暴的辐射，跳跃到这里虽然有一定的危险系数，却也最大程度抹杀掉自己出现的蛛丝马迹，即便被帝国人发现，也相对容易逃跑。
第二，修真者抵抗组织“星光”和“失落修真者”的存在，对于联邦有着极重要的意义。
最坚固的堡垒都可以从内部被攻破，联邦不太可能在正面战场上全面压制帝国，却有可能唤醒帝国内部积蓄千年的力量，倘若“星光组织”真的存在，无疑会成为联邦人最好的战友。
第三，即便星光组织和失落修真者并不存在，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至少证明这一带的民众期盼修真者，如“旱苗盼甘霖”，也就是“群众基础比较好”的意思。
想想也是，无论在真人类帝国的任何世界，帮助修仙者抓捕修真者都能获取“战功”，有向上攀升，脱离苦海的可能。
唯独在武英界，无论武英人怎么跪舔修仙者的脚趾头，都不可能看到一丝一毫的希望，所以武英人有什么理由要站在帝国这边？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成为联邦人进入帝国的跳板呢？
三个好处，显而易见，唯独还有一个值得考虑的地方——那就是情报。
黑星大帝武英奇不喜欢武英界，连带着拖累了魔蝎星团中别的世界，这一带向来是帝国发展最缓慢，文明最落后的地方，商贸极不活跃。
而且，因为武英界被用于新型法宝和神通的实验室，还有好几座规模庞大、级别很高的重型监狱，涉及到不少最高机密，所以动辄实施军管，由帝都直属或者派出可靠的王族来管理，更不是小小的行商可以插手进去。
万界商盟的行商们主要是求财，并没有自找麻烦的兴趣，对这一带从来都不感兴趣，令这一带变成了情报的黑洞。
而星辰大海又实在太过广袤无垠，动辄几百几千几万光年的距离，令另一世界发生的事情，统统变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光怪陆离的故事。
以至于狄飞文说来说去，能提供的也仅仅是一百多年前，一鳞半爪的“风闻”而已。
究竟选择哪里，作为联邦进入帝国的跳板，这是可以慢慢商榷的问题。
李耀、丁铃铛、金心月和狄飞文四人又商议一阵，将帝国外围几十个世界的环境、驻军、薄弱点统统分析了一边，虽然是一百年前的过时情报，但天文参数、自然环境之类的数据，还是不会轻易变化。
聊了两三个钟头，李耀对“天眼、天诛”的双重计划，慢慢有了底。
但狄飞文说到最后，却是长叹一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狄将军为何忧心忡忡？”
李耀有些奇怪，“听你们刚才的分析，真人类帝国虽然实力强大，但内部矛盾重重，暗流涌动，自顾不暇，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己分赃不均先打起来，未必有余力将爪子伸到星海边陲来，即便真有一两只不长眼的爪子伸过来……我们也绝对有能力和它斗上一斗，并非全无希望！”
“但是看你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还有更深层次的担忧？”
“我王明鉴。”
狄飞文又朝李耀深深一施礼，“属下并非担心帝国，而是担心……圣盟。”
“圣盟？”
李耀微微一怔道，“你不是说，圣盟已经被帝国打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最近千年吞噬下去的所有世界统统吐了出来，又龟缩到千年前的核心区域去了？圣盟所谓的核心区，应该也是和联邦差不多，星海边陲的穷山恶水吧？”
“怎么，你怀疑‘朝廷’传送过来的‘捷报’有假么？”
“不，虽然从军事常识来看，这些‘捷报’都赢得太过夸张，但是以属下的直觉来看，倒不觉得是帝国方面在作假。”
狄飞文摇头道，“然而，圣盟败得实在太快，短短三五年间，丢掉了几十个大千世界，成百上千颗资源星球？这是什么样的速度，用‘兵败如山’这四个字，都远远不足以形容了。”
李耀默然。
回想起四年前，他们进行星海会战时，仅仅歼灭黑风舰队，都花了大半年功夫——这还是黑风残兵在狄飞文的率领下，“战场起义”的结果。
倘若黑风舰队选择负隅顽抗到底，没有两三年时间，是绝不可能将他们统统剿灭的。
连对付一支没有根基的远征军残兵都如此困难，仅仅三五年就占领几十个大千世界，可能吗？
狄飞文说：“倘若圣盟的军队是这么不堪一击的话，属下就不知道，过去千年他们是如何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能在帝国的重重压制之下强势崛起，而百年前又是如何干净利落打垮黑风舰队的了。”
李耀眼底闪过一缕精芒：“你怀疑……圣盟是诈败？”
用几十个丰饶世界来进行战略上的主动收缩，这样的手笔，实在太惊人了！
“拳头在重重挥出之前，都是要先深深收缩回去的。”
狄飞文道，“属下刚才说过，真人类帝国乃是一个十分畸形的国度，各路心怀鬼胎、尔虞我诈的强者，统统依靠对圣盟共同的恐惧，来维系彼此的团结。”
“千年以来，圣盟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攻势，表面上是攻城略地，连战连捷，吞噬了帝国的不少领土。”
“但他们越强势，占领越多领土和资源，只会令修仙者越恐惧、越团结，终于团结到了铁板一块，圣盟怎么攻都攻不进来的程度！”
“这个，就是圣盟进攻的极限。”
“依属下的愚见，一百年前圣盟占领了黑风五界，就已经达到了进攻的极限，再打进来的话，都是从星海帝国时代就开始苦心经营的军事重镇和战略要地，一个个世界都是龙盘虎踞、固若金汤，和边境世界绝不是一个概念。”
“换言之，再给圣盟三五百年乃至一两千年都不可能彻底攻占帝国，更有可能激起全体修仙者的高度团结，所有人都在莫大的恐惧之下，放弃彼此的矛盾和成见，同仇敌忾，并肩作战！”
李耀若有所思道：“但这次‘战略大反攻’之后，令所有修仙者能高度团结、同仇敌忾的‘共同的恐惧’，被瓦解了？”

第1933章 情报员，外交官，毁灭者！
“没错，与其说圣盟吐出来的几十个大千世界、成百上千颗资源星球是带着肉的骨头，倒不如说都是带着刺的肉——圣盟对这些星球的压榨非常厉害，短期之内，他们都变成了沉重的包袱，滚烫的山芋，非要投入大量资源，才能重新运转起来。”
狄飞文道，“但山芋再烫手，饥肠辘辘的人们还是会不顾一切去抢个你死我活，强者们对于领土、人口和资源的渴求是没有极限的，既然圣盟现在表现得如此羸弱，这么不堪一击，千年来的‘恐惧同盟’便瞬间土崩瓦解，荡然无存了。”
“那么，如果在帝国境内的各路诸侯和各方强者，都为了这一只只‘烫手山芋’争得头破血流、刺刀见红之时，圣盟大军出其不意地发动反击，又会如何呢？”
李耀道：“有任何证据支持你的推断吗？”
狄飞文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直接证据没有，但有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从帝都传来的‘捷报’中多次提到，杀伤了圣盟多少多少规模的军队，却并没有杀死或者俘虏多少圣盟高层将领。”
“我王应该知道，为了鼓舞士气，要伪造出击毙多少敌军的消息都是轻而易举的，但要伪造那些著名将领的死讯，就没那么方便。”
“更何况，三五年时间实在太短，就算驾驭圣盟星舰的都是一群猪猡，一头头排队等着杀，也没那么容易都杀光吧？”
“所以，属下高度怀疑圣盟是主动有序撤出了不少大千世界，将这些沉重的抱负丢给帝国，却最大程度保存了有生力量，深深蛰伏在核心区域，等待发动致命的一击。”
李耀沉吟道：“这么简单的策略，连身处星海一隅的我们都看得清楚，难道帝国高层就懵懂无知？”
“我们置身事外，自然能高度冷静来分析全局。”
狄飞文道，“但人在局中，身不由己，这几十个大千世界的战利品实在太有诱惑力了，以修仙者不顾一切强大自己的本性，谁能视而不见，强忍冲动？”
“更何况，所谓‘团结’乃是双方面的事情，即便有某一路贵族或者军阀的脑子足够清楚，心态足够冷静，知道大敌未除，要高度团结的道理——但别人都争先恐后在瓜分地盘、抢夺战利品，他怎么可能不加入这场贪婪的游戏呢？人家抢，他不抢，他就相对变弱了，弱者在帝国，就要接受最残酷的惩罚嘛！”
李耀有些牙疼地说：“这么说，圣盟在玩的，又是一个堂堂正正，不由你不上当的阳谋喽？”
“是阳谋，也是一场惊天豪赌。”
狄飞文感叹道，“倘若属下的分析没错，那么现在圣盟的主事者真称得上是一名绝世枭雄，他判断出圣盟过去千年实施的‘强势进攻战略’是错误的，竟然有胆魄也有能力主动放弃千年所得，实施最彻底的战略调整。”
“如果圣盟真有这样一个绝世枭雄存在，怎么可能干坐着看帝国会不会乱起来？毕竟，他吐出来的几十个世界的确有极大的潜力，倘若帝国真能将这些世界消化吸收，彻底纳入帝国的军政体系，那就弄巧成拙，将圣盟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所以，他肯定还有一系列极其凌厉的后手，主动在帝国内部挑起矛盾和斗争，不由得帝国不天下大乱！”
“今天，他一口气抛出几十个大千世界当做诱饵，那么他想要‘猎杀’和‘吞噬’的猎物，究竟会是什么呢？”
“总而言之，属下也不知道在下一阶段的攻略中，我们最大的敌人究竟是帝国还是圣盟，我们究竟是要把帝国搞得天翻地覆，还是要在千钧一发之际，暗中助帝国一臂之力了。”
狄飞文说到这里，四人同时沉默起来。
良久，李耀幽幽叹了一口气：“我的头好大。”
“我王倒也不必太过伤神，即便圣约同盟现在的主事者，真是一个千年罕见的绝世枭雄，用过去数年时间和几十个大千世界，来下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至少有一个因素，是他绝对想不到的，那就是星耀联邦。”
狄飞文满脸诚恳道，“被我王和丁议长这样英明神武、算无遗策、战无不胜、叱咤风云、无所不能的盖世英豪所领导的星耀联邦——这是一颗意料之外的棋子，绝对能撼动整个棋局！”
李耀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缓缓点头道：“……这倒也是。”
……
搞清楚帝国的大致动态，接下来半个月李耀一直和丁铃铛、金心月、狄飞文、过春风等情报系统和战略欺诈中心的高层一起，研究“天眼计划”和“天诛计划”的细节。
反复权衡之后，他们还是决定将第一跳跃点设置在魔蝎星团。
在没有星空之门引导的情况下，成建制的大部队很难一次跨越这么长的距离，真的跨越过去，产生的强劲空间涟漪也有很大几率被发现。
所以第一批实施跳跃的规模越小越好，在李耀而言，最好就是自己一个人。
实力到了他的级数，在执行潜入和刺探任务时，99.99%的情报人员和强者，统统都变成了累赘。
如果是丁铃铛这种级数的元婴巅峰强者，对星舰和后勤补给又是极大负担——每一名绝世强者都是吞金巨兽，是资源的无底洞，真到了敌后，两名接近化神的强者，哪儿搞那么多日常修炼所需的资源去？
最后，李耀和众人商议的计划是，首先由他跳跃到魔蝎星团深处，初步查探一下那里的情况，看看是否合适充当联邦进入帝国的跳板，又能不能找到修真者抵抗组织“星光”，和那名传说中活了一千多年，“失落的修真者”。
无论找不找得到“星光组织”和“失落的修真者”，只要环境合适的话，他都会想办法朝联邦传送信号。
一旦接收到他的信号，由战略欺诈中心、秘剑局和黯月基金会组成的精锐情报小组，就会第二波次跳跃过去，建立比较长期而专业的情报工作站。
如果魔蝎星团的环境恶劣，不适合充当跳板，又搜集不到有价值的情报，那李耀会想办法再转到帝国外围，“万界商盟”活动比较频繁的世界去，通过行商的情报网络来搜集一些消息，最好能想办法踏入帝国的核心圈子，找到一个适合联邦人渗透的“跳板”。
在李耀自己，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他依旧没有忘记那个疑似义父老情人的女子“厉灵海”。
一百多年前的厉灵海是真人类帝国的太子妃。
而从黑风舰队最近百年断断续续接收到的情报来看，原来的太子妃，却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自从黑星大帝武英奇死后，千年帝位传承中，再没出现过那么强势的皇帝，即便谈不上是傀儡，至少也深陷于贵族、大臣和军阀的掣肘之中。
所以，单纯“皇后”的身份，倒没什么了不起。
但李耀通过狄飞文之口还知道，这位皇后厉灵海，乃是“沧澜厉家”的人。
沧澜厉家是从星海共和国时代就盛极一时，传承数千年，底蕴无比深厚的贵胄豪门，当初黑星大帝武英奇能推翻共和国体制，建立帝制，沧澜厉家都功不可没。
“四大选帝候家族之一”，就是沧澜厉家实力的最好证明。
厉灵海显然是沧澜厉家的核心人物之一，否则又怎么有资格成为帝国的皇后？
这样一个神秘莫测又实力强大的女人，怎么会和李耀的义父，一个来自圣盟的流亡者搞到一起？
而且义父还交给他半把类似钥匙的东西，要他一定转交给厉灵海，并承诺厉灵海一定能保障李耀乃至星耀联邦的安全，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无论如何，厉灵海以及沧澜厉家这条线，值得去接触一下。
既然帝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沧澜厉家肯定也有自己的野心和利益所在，或许双方能搭乘一定程度的合作关系也未可知——不惜一切代价，帮联邦再争取十几二十年的黄金发展期，十几二十年之后，联邦最锋利的爪牙就长成了。
这就是李耀的目的。
基本上，他现在拥有三重身份。
首先自然是情报人员，负责为后续大部队“踩点”，寻找适合切入的跳板。
其次则是“外交人员”，现在联邦和帝国的关系非常微妙，未必一见面就要打得不死不休，即便无法和整体意义上的帝国和平共处，至少和帝国内部的某些势力达成妥协、进行交易，这都是有可能的。
还有谁比李耀更有资格全权代表星耀联邦，进行外交活动呢？
最后，在谁也不愿意遇的极端情况下，他又是最危险的“天诛强者”，负责在帝国境内实施“超限战”，“不对称打击”，最大程度报复帝国对联邦的一切侵略行为。
当然，联邦也不会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
众人约定，如果他在半年之内还不传送消息回来的话，自然有第二批集“情报员、外交官和毁灭者”于一体的“天诛强者”会陆续出发，潜入帝国。

第1934章 新的征途，出发！
为了执行星耀联邦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一次渗透任务，李耀的装备自然也全面升级，凝聚了星耀联邦百年发展的最尖端技术。
作为实际意义上的“间谍船”，“天眼型”深空探索舰不但拥有全自动化的导航和操纵系统，即便唯一一名船员进入冬眠状态，亦能自动搜索并抵达星图上输入的坐标，更重要的是，它拥有一套可以自动扩展的超远程通讯系统。
这套以记忆合金炼制而成，上百个通讯法宝单元组成的庞大系统，平时就收纳在深空探索舰的后方，大约占据三分之一的舱室。
需要使用时，可以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就自动扩展出直径数百米的巨大天线。
在拥有充足灵能供应的情况下，它可以一次性朝星海边陲发送相当于三分钟视频的信息，且具有极强的抗干扰性，无论星海风暴还是虫洞扭曲，都很难将它传送出去的信息彻底湮灭。
在星耀联邦的边境星域，已经陆续建成了十二座规模庞大的信息接收基站，总共数千架接收天线正在缓缓运转，搜集来自星海中央的蛛丝马迹，确保一旦李耀有讯息传送过来，第一时间就能接收到。
整套系统同样采用全自动化操作，即便李耀不在星舰内，亦可通过吸收太阳能，维持长达数年的待机状态，或者每隔若干时间，就向星海边陲发送一次信息。
当然，考虑到天眼型深空探索舰的体积还是太大，李耀在深入帝国内陆时不太可能将这么大一艘星舰都随身携带，甚至会出现被帝国发现，迫不得已必须自毁“间谍船”的事情，李耀还随身携带了另一种通讯法宝。
这种可以收纳在乾坤戒中的法宝，并不能独立完成信息发送作业，它实际上是一种专门用来侵入帝国通讯基站的“寄生型”法宝，由黑风舰队专家提供，专门针对帝国通讯系统的晶脑病毒，令李耀能够“劫持”一座帝国通讯基站一段时间，发出十分隐秘的信息。
除了至关重要的通讯法宝之外，最重要就是修炼用的晶石和天材地宝。
修炼界有一句至理名言——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修炼界还有一句至理名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以李耀现在的实力，每天对资源的渴求，和一艘重装巡航舰也不会相差太大，如果得不到长期稳定的补给，那除非是一直用“敛神术”将境界压制在极低的状态，否则，遇到接二连三的高强度战斗，血肉之躯的细胞和脑域深处的神魂，肯定都会“活活饿死”的。
在敌人的大后方，很难无声无息得到一名“准化神”强者所需的全部资源，那就好像一片小小的森林里新出现了一头饥肠辘辘的恐龙，若要靠森林里的动植物为食，肯定是瞒不住的。
所以，李耀破天荒携带了多达二十枚乾坤戒，而且不少都是用来存放巨神兵的，拥有相当惊人的存储空间。
联邦辛苦搜集百年，纯度最高，蕴含最多灵能的晶核、晶髓，将这些乾坤戒都塞得满满当当，连米粒大小的多余空间都不剩下。
这些资源应该能支撑李耀至少一年半载的高强度修炼和作战，倘若一年半载之后他还没办法融入帝国当地的环境，或者发送有效信息回来的话，那……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考虑到帝国内陆环境的复杂性，以及修仙者相当高明的乾坤戒探测手段，倘若李耀想乔装改扮混入某个帝国组织，被搜索身上的乾坤戒是绝对会发生的事情，这些乾坤戒藏在身上未必保险，所以，联邦在这些乾坤戒上都加装了最新型的定位晶片。
定位晶片每隔若干时间，就会自动释放出一道微不足道的波动，很像是诸多矿石会发出的天然辐射，但通过特殊的搜索器，却可以清晰定位他们的坐标。
当李耀真想混入帝国境内某个防守严密的组织和势力时，大可以先将所有乾坤戒统统放置到隐秘地点——以他现在接近化神级数的感知力，再加上搜索器的辅助，只要在同一个星球上，都不怕这些乾坤戒会丢失，等到通过检查，获取对方信任之后，再想办法去回收乾坤戒不迟。
既然考虑到了乔装打扮，渗透敌后的可能，那么假身份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好在真人类帝国境内的自治势力众多，不少大千世界乃至星球都是自成体系，拥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人马，还有大量漂泊于星海之间的行商和星盗——很多时候，这两者都是一码事。
狄飞文帮李耀准备了十几套以假乱真的身份证明，又杜撰了全套背景资料，不过大多是炼气和筑基的小角色，最多不超过结丹境界的修为。
毕竟，到了元婴乃至化神的级数，在帝国境内亦是凤毛麟角的存在，狄飞文也不可能贸然编造出一名元婴强者、化神老怪的师门传承，来龙去脉。
除此之外，还有“黑风之王”的名号。
李耀接受了黑风舰队残兵的宣誓效忠，又得到了黑风舰队统帅的权杖，除了还没有得到皇帝陛下的认可之外，按照帝国的惯例，那就是货真价实的黑风之王。
“黑风之王”这个名号，倒不是说一亮出来就能散发出王霸之气，让人胆战心惊、纳头就拜之类——恰恰相反，倘若不彰显出强大的实力，只会惹人觊觎，引火烧身。
不过，在拳头足够硬，刀子足够快，巨神兵的块头足够大的情况下，这样一个身份，又可以帮李耀免去很多麻烦，更容易得到帝国人的认可乃至臣服。
究竟如何才能将“黑风之王”四个字的价值发挥到极限，就要靠李耀自己把握了。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半个月，李耀一直和丁铃铛腻歪在一起。
依丁铃铛的性格，真是极想和李耀一起去星海中央闯荡。
不过她的身份毕竟太过特殊，别说她是在任的联邦最高议长，即便是卸任之后的“前任联邦最高议长”，贸然前往星海中央，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都是相当尴尬的事情。
现在联邦和帝国的关系相当微妙，别说联邦还没有做好和帝国全面开战的准备，即便真有在背后狠狠捅帝国一刀的能力，在“圣盟”这个大敌似乎居心叵测，别有所图的当下，究竟是否要这么做，还是未知之数。
李耀在民间拥有“三界至尊”的声望，又是独霸联邦的全新利益集团“李耀系”的精神领袖，偏偏又没担任半点儿官方职务，这样的身份去了帝国，进可攻，退可守，既可以代表官方，亦可以说是个人行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一个回旋的余地。
但如果是“前任联邦议长”失陷在帝国，甚至被修仙者杀死，那就一丁点妥协和交易的余地都没有了。
所以，丁铃铛也只能抓紧最后几天时间，夜以继日和李耀大道之争，以解相思之苦。
别说，在两人毁天灭地的大道之争下，李耀的境界又有隐隐向上突破的迹象，似乎元婴和化神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壁障，越来越薄，随时都有可能粉碎了。
倘若能在前往帝国之前突破到化神境界，无疑会为帝国之行增添极大的保障。
但现实世界的修炼毕竟不是小说和游戏，不是某些数值积累到临界点，就一定会突破的。
哪怕李耀感觉到汹涌澎湃，如火山爆发般的灵能在自己细胞、血脉和脑域深处涌啊涌啊，但究竟遇到什么样的机缘，才能跨出至关重要的一步，那就只有老天知道了。
留在星耀联邦的最后三天，他是在老家浮戈城度过的。
浮戈城，梦想和传说开始的地方，亦是他告别星耀联邦，踏向星海中央最好的起点。
作为“三界至尊，秃鹫李耀”的家乡，经过百年发展，今天的浮戈城和他少年时代截然不同，非但面积扩大了至少五倍，还大肆朝天空和地底进军，人口足足增加了二十倍之多，用“大爆炸”来形容都不为过。
昔日的法宝坟墓早就不见踪影，被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的立体交通线路取代。
但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家乡时，李耀的目光仿佛还是能穿透时间和空间的局限，看到那片污水横流，废气弥漫的法宝坟墓，看到破破烂烂的朝阳新村，看到赤霄二中的操场上，那个对未来充满无限希望的少年。
那时候的他，心底有一团火，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真幸运啊，这团火烧了上百年，直到今天依旧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越烧越旺了呢！
李耀放下一切，流连于浮戈城的大街小巷和地下鬼市中，品尝着久违的家乡小吃。
丁铃铛、金心月、巫马炎、谢安安、过春风、火蚁王、妖刀彭海……所有亲人、弟子和朋友都来到浮戈城为他送行。
心满意足、无忧无虑度过了三天惬意的时光，李耀悄无声息回到了大荒深处，天元大炮发射基地。
“天眼计划”是绝密中的绝密，除了至亲好友和联邦高层之外，几乎没人知道，在那个颇为寒冷的清晨，星海边陲最危险的男人已经撕裂星海，穿越虫洞，深深扎进了星海中央。
所谓“几乎”，指的是两个粉雕玉琢，瓷娃娃般的小朋友。
没人知道，这两个看似人畜无害，楚楚可怜的小朋友，为何会出现在乌烟瘴气、群魔乱舞的龙蛇星域深处。

第1935章 狮子座船厂，文明降临！
度过了几十年的畸形繁荣，龙蛇星域正迎来它的末日。
这片鱼龙混杂，混乱不堪的畸形乐园，原本就是联邦为了将它崛起之路上所有敌人都一网打尽，才主动设置的放逐之地，这一点甚至连被放逐者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不过，彼时的他们，还抱有一丝天真的幻想，幻想真人类帝国的“天兵”降临之后，能以雷霆万钧，横扫一切的姿态，彻底碾压星耀联邦。
而他们自然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跟随帝国远征军一起杀回老家，重新过上贵族和统治者的生活。
这如梦似幻的奢望，很快就被黑风舰队溃败的消息给狠狠击碎了。
没有放逐者想到来势汹汹的帝国远征军竟然会败得这么惨，也根本没人想过，帝国远征军惨败之后，他们应该如何自处。
投降是不可能的。
一方面，他们都是昔日水晶界、树海界、幽冥界和天环界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者，被联邦剥夺了一切，对联邦有着刻骨铭心、不共戴天的仇恨，根本不可能投降联邦。
更何况，按照联邦的说法，他们中不少人都欠下了累累血债，“双手沾满了普通人的鲜血”，即便在联邦面临帝国远征军重压的情况下都不曾放过他们，源源不断派出大批“猎头人”深入龙蛇星域来猎杀他们，更何况现在联邦彻底击溃黑风舰队，成为星海边陲绝无仅有的霸主，还有什么必要接受他们的投降呢？
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是放逐者们现在的状态。
前两年，黑风舰队刚刚被击溃的时候，联邦将主要精力都放在骸骨龙星和古圣界的大开发上，无暇顾及这片小小的混乱之地。
而且龙蛇星域除了负隅顽抗的旧贵族之外，终究还生活着大量被旧贵族裹挟而来的普通人，彼此又签订了表面上的和平协议，联邦自然不好大张旗鼓向龙蛇星域发动进攻。
既然龙蛇星域从一开始就是联邦饲养的瓮中之鳖，现在大局又在联邦掌控之中，随便怎么宰割都可以，自然没必要把“吃相”弄得那么难看，影响了联邦的光辉形象。
所以，龙蛇星域的放逐者们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了最后两年安稳日子。
但随着黑风残兵的融合、骸骨龙星的建设以及“古圣特别行政区”的成立，联邦终于能放开手脚解决龙蛇星域的问题。
就连最迟钝的放逐者都能明显感觉到，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越来越紧，嵌在绞索内的刀片也一片片竖立起来，深深刺入了他们的颈部大动脉中，只消一声轻咳嗽，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死神降临，他们却束手无策，正在龙蛇星域掀起的阵阵骚动，与其说是垂死挣扎，倒不如说是死到临头的发泄，趁着奄奄一息之际，享受最后的欢愉。
所以，最近一年的龙蛇星域，犯罪率激增几十倍，令人发指的恶性案件层出不穷，大小帮派斗争络绎不绝……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有人都想不择手段地活下去；所有人都憋着劲头想要“戴罪立功”，帮联邦抓几条放逐者中的“大鱼”出来；而自知在劫难逃的“大鱼”们也是千方百计要改头换面，隐姓埋名，最好能到茫茫星海中去躲一阵，等风头过去了，再用假身份逃到联邦内陆，找一处穷乡僻壤暂且安身，先留住小命再说。
现在的龙蛇星域，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市民应该来的地方。
“狮子座船厂”，更是危机四伏，穷凶极恶，龙潭虎穴一般的地方。
这是距离龙蛇星域主城“鱼龙城”不远的一座太空船坞，由数百艘报废星舰重重叠叠在一起组成，也可以说是一片规模不小的“星舰垃圾场”，以星舰的改装、维修和升级为主业。
龙蛇星域是星盗纵横，弱肉强食，争斗不断之地，自然拥有相当出色的星舰维修能力。
将十几艘报废星舰的零部件拆卸下来，重新“攒”成一艘“全新”的星舰，这种在联邦绝不允许的高风险、高难度作业，在这里却是家常便饭。
特别是天环战争后，战败的天环界贵族带着大批战舰来到这里，更加充实了龙蛇星域的星舰维修和改装技术水平，并带来了大批报废星舰残骸。
自然，想要在龙蛇星域拥有一座星舰维修和改装工厂，背后非要有心狠手辣、实力强横，黑白两道通吃之辈的支持才行。
狮子座船厂亦是如此，这里是“怒狮帮”的产业。
在龙蛇星域众多凶名卓著的势力中，“怒狮帮”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所以，当金贝贝在那片堆满了星舰残骸，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崩溃的金属垃圾山脚下，见到两个粉雕玉琢，可爱到极点的小家伙时，真的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个小家伙有着圆嘟嘟的脸颊，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的皮肤，甜甜的酒窝和闪耀如星辰的大眼睛，连嘴角都不用勾起，就已经惹来说不出的怜爱，让人忍不住想把他们搂到怀里使劲揉搓。
他们的五官极其相似，应该是双胞胎，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小男孩虎头虎脑，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小女孩相对文静一些，甚至有些怯生生的样子，却同样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好奇心。
无论如何，这是两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小家伙。
这里是人渣、凶手和豺狼虎豹聚集的巢穴，绝不是……这样两个人畜无害，楚楚可怜的小家伙应该来的。
金贝贝的父亲曾经是天环界首屈一指的灵能焊接技师，连带金贝贝也学到了父亲一两成功力，两父女靠这门手艺在狮子座船厂勉强混口饭吃。
即便有这样的身份保护，金贝贝还是免不了经常会受到那些豺狼的骚扰，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豺狼们连皮带骨吞下去，连渣都不会剩下。
金贝贝知道，那些豺狼中颇有一些心理变态，喜欢狎玩幼童的畜生，这样“鲜美可口”的小家伙落到他们手里……真不如现在就让垃圾山崩塌，把他们直接压死来得痛快。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小家伙究竟是怎么溜进来的呢？
这里是宇宙船坞，外面是黑暗冰冷的真空，根本没有漂浮进来的可能啊！
“危险，快下来！”
看着两个小家伙天真烂漫，懵懂无知的模样，金贝贝的心一下子抽紧了，她想两个小家伙可能是从前来维修和改装的星舰上偷跑下来的。
最近一段时间，无数鱼龙城里的“大鱼”们纷纷都要跑路，需要将星舰改装成可以长途跋涉、独自漂流几十年的模式，狮子座船厂的生意非常红火，每天都有好几艘星舰排队等待维修和改装。
很多人完成改装之后，连鱼龙城都不回就直接扎进了星海深处。
既然是跑路，带上儿女也不足为奇。
金贝贝顾不上想那么多，在金属山即将崩溃前，将两个小朋友一手一个，夹在胳膊下面救了出来。
长年累月维修星舰，摆弄巨大的金属构件，她的力气可是很大的。
“轰隆隆！”
堆满了星舰残骸的金属山在她身后崩溃，两个小朋友都缩着脖子一言不发，脸上却没什么恐惧的表情，反而满脸好奇，瞪着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盯着她。
“你们两个小鬼头，究竟是什么人，‘维修重地，闲人莫入’的牌子没看到吗？”
回到自己堆放焊料的小仓库，金贝贝才长舒一口气，有些埋怨地问两个小娃娃，“你们和谁来这里的，你们的父母呢，怎么不好好照顾你们？”
两个小娃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撅起了嘴。
小男孩说：“妈妈很忙很忙的，没时间照顾我们，而且她身边有好多很凶的叔叔阿姨围着，不让我们接近，我们硬闯进去的话，会有危险。”
小女孩说：“我们的爸爸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们想去找爸爸。”
“啊？”
金贝贝没想到这样一个答案，这都是什么不负责任的父母啊，难道两个小朋友是自己溜到某一艘星舰上，无意间来到狮子座船厂的？
很有可能，明明是两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小朋友，但脸上手上脏兮兮都是油渍和污垢，衣服也破破烂烂，一缕一缕，比叫花子好不了多少。
真不知道在来到狮子座船厂之前，他们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金贝贝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和父亲一路颠沛流离来到龙蛇星域的日子。
她的心立刻软了。
想了想，取出两个白色结晶丢到水杯里，轻轻一晃，“波”一声，立刻变成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她将牛奶递了过去，声音变得很温柔：“别怕，先在姐姐这里休息一下，我们再慢慢想办法，对了，我叫金贝贝，你们叫什么名字呢？”
“谢谢贝贝姐姐！”
两个小娃娃很懂礼貌，双手接过牛奶，小心翼翼地呷着。
他们似乎很不习惯牛奶的味道，甚至是……很不习惯“喝”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拘束，僵硬乃至“机械”。
“真好喝啊。”
小男孩舔着嘴唇道：“我叫李小明。”
“这就是真正的‘牛奶’的味道。”
小女孩眨巴着水晶般的眼睛道：“我叫李文文。”

第1936章 我，爸爸，爷爷
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令金贝贝心底那块软肉愈发痒痒，忍不住取出了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小点心给他们吃，看他们像是很久很久没吃过东西的饕餮模样，金贝贝又是心疼，又觉得滑稽。
一边让孩子们吃着，她一边询问孩子们的老家和父母的情况，又是怎么到狮子座船厂来的。
两个孩子不知道是警惕性颇高，还是糊里糊涂的缘故，翻来覆去就是说不清楚父母的身份和老家在哪里。
关于怎么来到狮子座船厂，他们倒是没有隐瞒，果然和金贝贝猜测的一样，是在鱼龙城偷偷溜进一艘星舰，随波逐流被带到了这里。
虽然两个还不满十岁，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怎么可能躲过满满一船如狼似虎的船员，甚至穿过重重监控，莫名其妙出现在船厂深处——这件事实在很难想象。
不过，这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这么说，停泊在船厂旁边的星舰上，并没有你们的亲人喽？”
金贝贝有些为难起来，忧心忡忡地说，“这下糟糕了，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呢？”
两个小娃娃的回答，却令她哭笑不得。
小明和文文说，他们来到狮子座船厂倒也不全然是误打误撞，而是有意为之，他们本来就准备到龙蛇星域找一处可以改装和升级星舰的地方，弄一艘能进行超远程星海跳跃的星舰，去找他们的爸爸。
“这简直是瞎胡闹啊！”
见两个孩子人小鬼大，满脸认真说着“超远程星海跳跃”之类的话，金贝贝真是为了他们的未来狠狠担忧起来，“姐姐告诉你们说，会到狮子座船厂来维修和改装星舰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们这样两个一无所有的小娃娃，人家才不会理你们，不会帮你们去找爸爸呢！不对，如果他们愿意带上你们的话，那更加危险，他们十有八九是要对你们做……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她原以为这样就能吓住两个小家伙，没想到小家伙的回答更是令她大吃一惊。
“我们并没有要搭乘别人的星舰啊。”
李小明很认真地说，“我看过贝贝姐姐船厂改装的那些星舰，都太差劲了，禁不住几次超远程星海跳跃就会解体的。”
“好在这里材料和配件有的是。”
李文文也胡言乱语起来，“那些到这里来维修的星舰，也携带了大量的燃料和资源，勉强够我们自己升级一艘星舰出来了。”
“你们……要自己改装和升级星舰？”
金贝贝目瞪口呆，实在想不出两个小家伙究竟是在怎样的温室中生长起来，竟然会长得这么……“天真烂漫，纯洁无暇”。
姑且不论改装和升级星舰的技术和费用问题，就说此刻停泊在狮子座船厂的星舰，十有八九搭载的都是急着跑路的亡命之徒，就算再有钱好了，谁会将燃料和资源卖给两个小家伙！
倘若两个小家伙身上真的带着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百分之百会被人一刀一个，再往高能反应炉里一丢，纵然他们的父亲是天王老子，又能如何呢？
“你们，你们千万不要乱来啊！”
金贝贝有些六神无主地说，“贝贝姐姐帮你们想想办法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但你们的想法绝对是行不通的，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别说停泊在这里的星舰不会把宝贵的燃料和资源转卖给你们，就连我们厂主也……”
“转卖？”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一边摇头，一边绽放出了最天真无邪的微笑，“我们没说要买啊，我们没钱的。”
“这……”
金贝贝彻底被两个小家伙打败了，在小小的焊料仓库中转了半天圈圈，又把心思放到了小家伙的父母身上，“你们的爸爸妈妈，就没什么联系方式吗，或许贝贝姐姐可以先帮你们联系一下他们，如果他们有些势力的话，那就好办了。”
“妈妈的联系方式是有的，但联系她非常危险，会被人发现——我们还太弱小，不想被人发现。”
小明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现在联系不到他，我们想直接去找他。”
金贝贝问道：“你们爸爸去了哪里，去干什么呢？”
小明忽略了第一个问题，直接回答第二个：“我们的爸爸，去找他的爸爸。”
“爸爸的爸爸……那就是你们的爷爷了，爷爷没有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吗，爸爸去找爷爷干什么呢？”
金贝贝挠头，心说这里面是不是涉及到什么复杂纠结的豪门恩怨，认祖归宗之类？好头疼的样子啊！
“爸爸的爸爸，嗯，应该可以算是我们的‘爷爷’吧？”
两个奇怪的小家伙歪着脑袋思考了很久，才确定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小女孩文文舔着嘴角的蛋糕渣，两条嫩藕一样的小腿一荡一荡，道，“我们也不知道爸爸去找爷爷干什么，但他们的关系好像不太好，我们就是想去观察一下，爸爸究竟准备怎么对待爷爷。”
“对了，贝贝姐姐。”
小明吃得满嘴都是奶油，忽然问道，“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爸爸，所以想去看看爸爸怎么对待爷爷，然后采用一样的模式，就好像是什么……‘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你觉得有道理么？”
金贝贝忍俊不禁：“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这句话可不是这么用的，不过，意思上没错吧，如果你们的爸爸对你们的爷爷好，那你们也要对爸爸好，如果爸爸对爷爷不好，那你们也该想办法狠狠教训爸爸一下，让他对爷爷好一点儿。”
金贝贝有一个很负责任的父亲，两人在星海间颠沛流离，相依为命，感情很深。
听刚才孩子们的话，她已经在心里勾勒出了一个吊儿郎当，不负责任又脾气暴躁的父亲形象，以及一个忙于工作，生性冷漠，为了事业或者权力而漠视孩子的母亲形象。
不由对这两个不知姓名的父母，充满了不屑之心。
“爸爸对爷爷好，我们就对爸爸好；爸爸对爷爷不好，那我们也对爸爸不好——有道理啊！”
小明恍然大悟的样子，想了想，又道，“那么，如果爸爸将爷爷杀了呢？我们也可以杀死爸爸吗？”
“什么！”
金贝贝再次愕然，实在很难相信自己的耳朵，更难以理解那奶声奶气的话语中，所蕴藏的无比平静的杀意。
“等等，未必是爸爸杀死爷爷，或许是爷爷杀死爸爸也不一定。”
小姑娘文文吃着蛋糕，轻描淡写地说，“我觉得还是爷爷比较厉害，爷爷杀死爸爸的概率更高。”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家庭啊！
金贝贝彻底凌乱了。
身在龙蛇星域这种乌烟瘴气，无法无天的地方，什么穷凶极恶、灭绝人性的事情都见得多了。
就算没有亲眼得见，每天的新闻上可是层出不穷呢！
可是，再怎么丧心病狂的凶人，都不至于把父杀子，子弑父之类的事情，说得这么若无其事吧？
看着两个稚气未脱，天真烂漫的孩子，一边吃着奶油蛋糕，喝着甜甜的牛奶，鼻尖和嘴角还残留着奶渍，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的样子，却、却说出这么灭绝人性的话，实在是……
看着孩子们波光粼粼的双眼，金贝贝隐隐有种感觉，他们并不是什么都不懂，而是深深理解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是真的有可能，杀死自己的父亲！
“怎，怎么能这样？”
金贝贝涨红了脸，心跳加速，手足无措地说，“怎么能杀死自己的父亲呢？”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果爸爸真的杀死他的爸爸，那么他被自己的儿女杀死，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什么可抱怨吧？”
小明伸长了舌头，去舔杯壁上的牛奶，“更何况，就算我们不想杀死爸爸，说不定爸爸反而会想杀死我们呢？”
“对，不单单爸爸，说不定连爷爷都想杀死我们。”
文文也说，“我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爷爷当初就是害怕爸爸生下我们，所以才想杀死爸爸，阻止我们的出现。”
“这样说来的话，或许爷爷和爸爸都想杀死我们，那我们就要考虑把他们统统杀死了，我们虽然弱小，但也不能乖乖坐在这里等他们杀，贝贝姐姐，你说对不对？”
小男孩和小女孩，一起甜丝丝地笑起来。
这笑容看在金贝贝眼中，却比九幽黄泉中的恶鬼都要狰狞。
金贝贝浑身上下每一个血管几乎都要冻结成冰，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怪物回来，战战兢兢道：“你们……这究竟算是什么家庭？”
“很普通的家庭啊。”
小明摊了摊手，“宇宙中的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
金贝贝实在不想和这两个小恶魔一起待下去了。
她宁可到维修车间去面对那些五大三粗，目光猥亵，臭气熏天的恶汉，也不愿意再面对这两个“天真烂漫，人畜无害”的小东西。
但就在她打开焊料仓库的大门时，外面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喊杀和惨叫声像是夏日午后的雷阵雨，劈头盖脑砸了下来。
有人在进攻狮子座船厂！

第1937章 黑三角
金贝贝浑身上下的鲜血都往脑袋上涌，又在天灵盖上冻结成冰坨。
两个瓷娃娃的胡言乱语瞬间抛到脑后，眼前的威胁才是真真切切的！
最近龙蛇星域的世道很乱，在那些急于亡命天涯的凶徒面前，什么帮会和势力的威慑力都降至最低。
从好几个月前就有流言传出，说怒狮帮的老大曾经在天环界欠下过累累血债，还杀死过不少联邦的“猎头人”，是联邦必杀的对象。
谁能屠灭怒狮帮，斩下怒狮老大的头颅，或许就能“戴罪立功”，得到联邦的宽恕。
金贝贝和她的父亲，并不算是怒狮帮的成员，事实上他们是在威逼利诱之下，被半绑架到这里来的，全靠两父女还算过得去的灵能烧焊手艺，才能勉强在这龙潭虎穴存身。
但此刻，怒狮帮却成为了他们唯一的依仗，无论怒狮帮众再怎么不堪，那些亡命之徒肯定比他们还要恶劣百倍的！
“完蛋了！”
在狮子座船厂待了十几年，金贝贝自然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却是从焊料仓库的角落里摸出了一柄比她大腿还粗的灵能矢爆枪，又拍了拍挂在屁股上面的烧焊枪，对两个小家伙尖叫一声“留在这里”，急匆匆窜了出去。
船坞和维修车间传来的阵阵爆炸声，还有通讯频道中此起彼伏的尖叫，令金贝贝的心一寸寸往下沉。
她担忧了好几个月，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怒狮帮的老大今天早些时候在鱼龙城被人干掉，树倒猢狲散，怒狮帮的大部分势力和产业纷纷崩溃。
原本停泊在狮子座船厂，“老老实实”接受改装升级的七八条星舰上的亡命之徒，立刻改变主意，大肆劫掠狮子座船厂，想要抢夺大量燃料、法宝单元和优秀的技师——这些都是星海远航必不可少的东西。
此刻的狮子座船厂，已经变成一片人间地狱。
七八艘星舰的匪徒骤然发难，船厂里的怒狮帮众猝不及防，一照面就被打翻了大半。
到处都是浓烟滚滚，烈焰熊熊，无数怒狮帮众被直接丢到了火焰里。
由特种燃料引发的魔火，即便跳进冷却池里都无法熄灭，只能在阵阵刺耳尖叫声中被烧成灰烬。
羸弱的抵抗很快被镇压，金贝贝影影绰绰看到十几名身穿晶铠的壮汉，带着二三十台蜘蛛、蝎子和猎犬形态的傀儡战兽朝后方包抄过来。
她毕竟不是专门的战斗人员，窥探敌情的姿态却是稍稍高了一些，立刻被对方发现。
几名壮汉一挥手，就有十几头傀儡战兽朝她飞速扑了上来。
“咻！”
她下意识扣动扳机，却被强劲的灵能冲击力震得双腿一软，一团闪耀的光波不知偏到哪儿去了，连亡命之徒的毛都没擦到半根。
还想调整呼吸再来一枪，一头锈迹斑斑的机械猎犬已经如炮弹般狠狠撞到了她的胸口！
金贝贝听到自己肋骨“咔嚓咔嚓”的断裂声，半声惨叫直接闷在喉咙里，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当她在胸腹之间的剧痛刺激下悠悠转醒时，十分悲哀地发现，时间仅仅过去了半分钟。
十几名虎背熊腰，呼吸急促的壮汉，在她面前围成一堵高墙，遮挡住了穹顶之下的人造阳光。
他们统统卸下了头盔，露出一张张刀疤纵横，邪气四溢，混杂着凶狠和猥琐的丑脸。
他们的眼睛都像是长出了牙齿，想要将金贝贝从脚趾头开始，一厘米一厘米地嚼碎，吞下去。
“啧啧啧啧，真没想到，狮子座船厂还藏着这样的货色！”
一名脸上纹着蜘蛛刺青的汉子“嗤嗤”笑着，卡着金贝贝的脖子将她拎了起来，眼底放出混浊的光芒，伸出疙疙瘩瘩，热气腾腾的舌头，朝金贝贝娇嫩的脸颊上舔了过来，“好甜……”
梦魇般的场景，令金贝贝拼命挣扎，用力去踢这汉子身上的晶铠。
自然，除了将自己踢得双脚发麻之外，没有半点用处。
她忍不住哭出声了，双手胡乱挥舞，忽然在后腰上摸到了一个每天都要使用，十分熟悉的东西。
几乎是自然而然，快若闪电的动作，金贝贝在本能的驱使之下，将微型灵能烧焊枪调节到了最高温度，朝对方脸上按了过去。
“啊！”
这蜘蛛刺青的恶汉正准备好好品尝一番美味，根本没想到美味中还暗藏着一根尖刺，险些被烧焊枪戳瞎了眼睛——幸好金贝贝刚刚激活烧焊枪，温度还不高。
饶是如此，亦在壮汉的下眼泡上，烧出了一块棋子大小的黑斑。
四周的匪徒们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哄堂大笑起来，有人怪里怪气为金贝贝叫好，亦有人则、直接嘲笑那急不可耐到连最基本警惕心都丢失的蜘蛛刺青壮汉。
“臭婊子！”
蜘蛛刺青壮汉在同伙面前丢了面子，恼怒至极，他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卡着金贝贝脖子的怪手加了三成力量，掐得金贝贝脖子“咔咔”作响，像是砍头一样难受。
“够了。”
蜘蛛刺青壮汉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有人在他腰间重重一脚，将他狠狠踹飞出去。
自然金贝贝也落到地上，摔了个头昏目眩，天旋地转。
恍惚之间，金贝贝看到一个身高在两米二十以上，双眼都进行过灵械改造，眼球被替换成深黑色晶眼的光头壮汉走了出来。
光头壮汉油光发亮的脑门上还纹着一个倒三角的刺青，刺青中央是一枚布满黑色血丝的眼球图案。
“黑三角！”
金贝贝毫无半点被人拯救的欣喜。
她认得这个刺青，知道这名外号叫“黑三角”的光头壮汉亦是龙蛇星域赫赫有名的凶人，心狠手辣的赏金杀手，为了完成任务不惜用上百名平民来给目标陪葬的疯子。
金贝贝并不觉得，这样一个凶人会有英雄救美的兴趣。
果然，黑三角冷冰冰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个来回，就淡淡道：“咱们这次出去避风头，还不知要在星海深处藏匿多久，这个婊子看起来很健康，也够强壮，起码能让兄弟们玩三五年，你要是在这里把她弄死，我不用刀子，直接把你的蛋挤出来，让你自己吃下去，听清楚了吗？”
众多穷凶极恶的匪徒都噤若寒蝉，那蜘蛛刺青壮汉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缩着脖子道：“听，听清楚了，大哥！”
金贝贝的三魂七魄统统冻结，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朝自己的咽喉狠狠刺了过去。
“咔嚓！”
她的手臂被黑三角踢出一块碎石，直接踢断。
“当啷！”
匕首落地，同时失落的，还有金贝贝最后的希望，她疼得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而且……”
黑三角面无表情，看着金贝贝的目光，就像在打量一件品相还算完好的货物，又回头道，“老头，这个是不是你的女儿？”
一名鼻青脸肿，浑身血污的中年人，一边吐血，一边被两名匪徒押了出来。
“爸爸！”
尽管父亲被折磨得面目全非，金贝贝还是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贝贝！”
父亲的眼珠几乎要撕裂眼眶，炸裂开来，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却又被人一拳狠狠砸在嘴唇上，砸落了几颗牙齿，也把剩下的声音都砸回了喉咙里去，只能拼命挣扎，如同被剁去了四肢的青蛙。
“很好。”
黑三角无动于衷地看着，见两父女流出血泪的样子，竟勾起了他嘴角的一抹微笑，“这对父女都是烧焊技师，对我们的长途跋涉很有用处，弄到船上之后小心看管，尽量不要弄死了。”
“是！”
众多匪徒纷纷点头，七手八脚将金贝贝架了起来。
“爸爸！爸爸！爸爸！”
金贝贝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像是一头发疯的怪物般大吼大叫，乱踢乱打。
“听着，婊子。”
黑三角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平静道，“我的兄弟都是怜香惜玉的人，你要是乖乖和我们合作，说不定过几年还有机会把你们两父女都放了，但你如果非要自寻死路，那我就叫人，把原本准备在你身上做的事，统统都在你爸爸身上做一遍——是每天做一遍，听懂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
金贝贝和父亲彻底神经崩溃，两父女发出了非人的惨叫。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轰隆轰隆”的爆炸和崩塌声，无辜者的惨叫声和匪徒们的狞笑声，交织成了连九幽黄泉中都不常听到的刺耳乐曲。
就在这时——
“贝贝姐姐，你很难受吗？”
两道绝、对、不、可、能在这人间地狱中飘荡的声音，却偏偏在众人面前的金属废墟中传来。
发出声音的，是两个浑身上下散发着微光，和血火交加的环境格格不入，根本没理由出现在这里的……七八岁的小娃娃。
两个很漂亮很可爱很天真无邪的小娃娃，一手捧着牛奶，一手抓住蛋糕，一边慢条斯理地品尝，一边眨巴着黑白分明，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十分好奇地打量着众人。

第1938章 请命令我们！
“贝贝姐受伤了，需要及时治疗。”
“你是灵焊技师，双手的感知十分重要，如果不及时治疗手臂骨折的话，说不定会对感知产生影响哦。”
两个小娃娃旁若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然而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儿震惊、担忧、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们像是对自己的处境全无半点认知，又像是根本不同情金贝贝此刻的遭遇，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诡异的画面令所有匪徒都陷入小小的错愕中，这些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凶人一时间失去了反应。
唯有金贝贝脸上流露出了无比绝望的神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叫道：“跑啊，小明，文文，快跑！”
“呵呵，船厂就这么大，还能跑到哪儿去呢？”
匪首“黑三角”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冷漠的目光打量着两个圆嘟嘟，粉嫩嫩的小家伙，笑道，“没想到这婊子还偷偷养了两个小的，正好把他们一起带到船上去，这次我们不知要躲藏多久，就算这两年用不上，再过两年，也就能用上了，实在用不上，调教一番，还可以卖个好价钱的。”
“我看，这两年也可以用上。”
有一个满脸疙瘩，如公牛般的匪徒狞笑道，“兄弟们一定会轻手轻脚，绝不会把他们玩坏的，嘿嘿嘿嘿。”
“嘿嘿，呵呵，哈哈哈哈！”
匪徒们一起开怀大笑，金属废墟上又恢复了活络的气氛。
金贝贝沙哑的声音，就像是淹没在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残舟：“跑啊，快跑！”
“贝贝姐姐，你很痛苦吗？”
小明和文文对匪徒的狞笑和金贝贝的惨叫都无动于衷，小男孩蹲下来，一边舔着蛋糕上的奶油，一边观察她的伤口，最后道，“让我猜猜看，你想不想要杀光这些人，如果想的话，我们可以帮你。”
“但是我们不能直接杀死人类。”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你要‘邀请’我们杀人，杀光这里所有的人类。”
“不，‘邀请’是不够的，这里涉及到……权限的问题，很复杂，必须是‘命令’才行。”
小明说，“贝贝姐姐，请你‘命令’我们，杀死这里所有的人类吧！”
“什，什么……”
金贝贝流露出浓烈的茫然之色，她的大脑已经乱成一锅热粥，根本理解不了两个小娃娃奇怪的话，只是一个劲儿道，“跑，快跑啊！”
小明和文文皱着小小的眉毛，异口同声道：“重复一次，请‘命令’我们杀光这里所有的人类，要不然我们没办法帮你——尽管我们两个都很感谢你的牛奶和蛋糕，都很想帮你呢！”
金贝贝还是不懂：“跑，跑，快跑啊！”
“看来贝贝姐姐是没办法提升我们的权限了。”
小明和文文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重新向四周打量着，同时将人畜无害的目光，射到了赏金杀手黑三角的身上。
两尊瓷娃娃同时笑起来。
“大叔……”
小明彬彬有礼地问，“你能‘命令’我们杀死这里所有的人类吗？”
“因为贝贝姐姐真的很痛苦的样子。”
文文甜丝丝地笑着，双手合十，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穷凶极恶的匪徒们，“我们非常感谢她，想要解除她的痛苦，请大叔帮帮忙吧！”
黑三角愣住。
所有匪徒统统被两个小娃娃身上传来的诡异气息震慑住，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来。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镶嵌着黑三角眼窝中的两枚超强性能晶眼忽然激荡出阵阵看不见的光波，将两个小家伙从内到外，五脏六腑，都扫描得一清二楚。
“臭小鬼，明明是最普通的血肉之躯，身上连半个乾坤戒都没有，却在这里故弄玄虚，以为用这种办法，就可以吓跑我们吗？”
黑三角眉心的刺青三角眼一跳一跳，摩拳擦掌地狞笑道，“这年头的臭小鬼，越来越人小鬼大了，有意思，真有点意思，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演戏，等到了船上，大叔会想出很多戏码，让你们慢慢演的！”
众多匪徒也反应过来，纷纷为自己刚才短暂的错愕惭愧不已——他们面前仅仅是两个七八岁的小家伙，身上既没有乾坤戒，也没有半点法宝的波动，即便是联邦最强的李耀或者丁铃铛，在这个年纪，还不是任人宰割的两坨嫩肉？
“没错，小家伙，过来，让叔叔好好疼爱你们，嘿嘿嘿嘿！”
匪徒们流着口水，发出怪笑，爪子一缩一张，朝小明和文文逼去。
“我们没有怕啊，只是想请大叔们‘命令’我们，杀光这里所有人类而已。”
两个小家伙噘起了嘴，“随便哪一位大叔‘命令’我们都无所谓，难道没有一位大叔愿意帮忙吗，哪位大叔下令的话，我们可以请你吃蛋糕哦！”
“哈哈哈哈，死到临头还在演戏，真是胆大包天的小鬼！”
终于有匪徒“嗤嗤”笑道，“好啊，那大叔就命令你们，杀光这里所有人吧，来啊，让大叔开开眼界，看看你们两个毛都没出一根的小家伙，究竟要怎么做呢？”
黑三角隐隐感觉属下这句话有些不妥，但想要阻止已经迟了，却见两个小鬼头眼底绽放出了瑰丽如超新星爆炸般的光辉，脸上虽然还是凝聚着微笑，但笑容却根本不像是人类，单薄的胸膛中，发出了冰冷如丧钟的声音：“指令接受完成……任务分析中……升级权限……解除禁制……作战开始！”
“咻！”
一瞬间，黑三角隐隐感知到，两个臭小鬼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两座无比强劲的指挥中心和信号发射基站，惊涛骇浪般的指令从他们的双眸中疯狂涌出，瞬间冲进了他的晶铠中，夺走了他对晶铠的一切控制权限！
这名十恶不赦，灭绝人性的赏金杀手还没反应过来，四周已经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惊呼声。
原本在他们四周警戒的傀儡战兽竟然同时“造反”，被切断了和他们之间的一切联系，反而朝他们扑了过来。
惊慌失措的匪徒想要开枪射击傀儡战兽，但他们的灵能矢爆枪统统被莫名的力量牢牢锁住，根本打不开保险。
甚至连他们的晶铠都变成了一副副冷冰冰的铁棺材，晶脑都被神秘的敌人控制，令他们连半座符阵都无法激活，只能眼睁睁看着傀儡战兽扑到自己身上。
“哗啦啦！”
晶铠的护颈和胸甲竟然自动打开，露出了最脆弱的颈部大动脉和心脏部位。
“嗤嗤嗤嗤！”
傀儡战兽挥舞着利爪，伸缩着獠牙，狠狠刺进了他们的眼窝、颈动脉和心脏，不到三秒钟就让这些匪徒干净利落地咽了气。
“哒哒哒哒哒哒！”
终于有灵能矢爆枪疯狂开火，但锁定的目标既不是造反的傀儡战兽，也不是两个小恶魔，而是自己人。
匪徒们像是被晶铠死死控制住的傀儡，双目赤红，面目扭曲，端着灵能矢爆枪向彼此靠近，几乎将枪口捅到同伙的胸膛里，在惊慌失措的怪叫声中，狠狠开火，将彼此打成一团团烧焦的马蜂窝！
子弹飞溅，火焰狂燃，残肢断臂漫天乱飞，腥风血雨从天而降，两个粉雕玉镯的小娃娃就在这样修罗地狱般的场景中，喝着牛奶，舔着蛋糕，朝黑三角缓缓走来。
黑三角的心脏上像是插了十几把烧红的钢刀。
钢刀还在死命旋转着。
他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连操纵括约肌把屎尿控制在肠子里的力量都没有了。
“啊，啊啊啊啊！”
他涕泪聚下，鬼哭狼嚎。
却无法阻止他的晶铠被恶魔操纵，抽出了他腰间的配枪，一寸一寸抬高。
黑三角意识到对方要干什么，竭尽全力和这股力量抗衡，唯一的结果却是臂骨“咔嚓咔嚓”粉碎，丝毫不能阻止手枪不断提升。
那股控制他晶脑的力量，仿佛顺着晶脑和人脑之间的虚拟接驳桥梁，直接冲进了他的脑域深处，令他引以为傲的结丹级数力量，连半点都激荡不出来。
枪口移到了他的嘴角。
他咬紧牙关，徒劳地挣扎着。
晶铠操纵着他软塌塌的手臂稍稍向远处移动，随后狠狠捅了进来，直接撞掉了他七八颗牙齿，捅到了他的喉咙深处。
“呜呜呜呜呜呜！”
黑三角彻底崩溃，嚎啕大哭，眼前五颜六色的模糊中，只看到两个小恶魔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牛奶，吃蛋糕，用对整个世界都十分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
这眼神令黑三角生出了一丝渺茫的希望，认为对方即便以折磨为乐，都会让他再多活一段时间。
但他错了，手枪一瞬间就变成了烧红的铁坨，狂暴的灵能在他的咽喉深处狂飙突进，直接轰掉了他的上颚，以及上颚以上的整个脑袋。
无头的腔子喷出一株血树，摇摇晃晃地舞蹈了半天之后颓然倒地——在黑三角命丧黄泉之前，其余匪徒全都死得干干净净，残缺不全的尸体铺满了一地。
从他们最初向两尊瓷娃娃下达“命令”，时间仅仅过去了……十九秒而已。

第1939章 两个人的战争
金贝贝用力捂住嘴，让自己不至于尖叫出声。
燃烧的金属废墟，散发出焦臭气息的残肢断臂，还有那两个依旧笑得天真烂漫的小家伙，共同组成了一副滚烫的画面，像是烧红的烙铁般，深深嵌在她的脑海中。
身在狮子座船厂，帮派激斗，遍地死伤的事情她也见过不少次，却从没有一次这么诡异和恐怖的。
她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颤动，所有力气都从汗毛中倾泻而出，站都站不起来了。
“贝贝姐姐，你没事吧？”
女孩儿文文轻盈无比地跳到了她面前，鼻尖还沾染了一滴小小的血珠，配合那张懵懵懂懂的小脸，更显得诡异至极。
“没……没事。”
金贝贝喘息着说。
“哎呀。”
不远处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忽然叫了一声，皱着眉头说，“我们忘记请那位大叔吃蛋糕了，就是解除我们的禁制，提供战斗权限的那位大叔——我们说好要请他吃蛋糕的啊！”
文文踮起脚尖看了一下：“那位大叔的脑袋不见了。”
“那我们就违背承诺了。”
小明学着李耀的样子挠头，“不过……好像没什么不适，看来违背对人类的承诺，并不会影响我们的人体机能呢！”
“但我们的大脑还是太羸弱了，这种级数的侵入和控制，就令大脑温度提升到警戒线以上了。”
文文的鼻孔里流下了蜿蜿蜒蜒的鲜血，她揩了一把，看着红红的手指头道，“或许，我们应该加速发育，争取早点让大脑进入成熟期，才能继续进行一系列的拓展和升级呢！”
“但过度使用促进发育激素，会留下隐患的。”
小明摊手道，“算了，先解决这里的问题，弄到我们的星舰再说吧，外面还有八百二十四个目标呢！”
“好啊！”
文文拍手笑道。
小明眨了眨眼，眼底再度绽放出了妖异的光芒。
令金贝贝头皮发麻，惊骇欲绝的一幕上演了——刚刚死去的匪徒们，竟然像是还魂尸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和傀儡战兽一起，死气沉沉地跟在两个小家伙的身边！
不管是缺胳膊断腿还是丢掉了脑袋，这些僵尸全都用机械的动作，捡起了地上的武器，有条不紊地检查弹夹，调节攻击模式，激活链锯剑和震荡战刀。
一开始，金贝贝还以为两个小家伙掌握某种隔空御物之术，或者用生物电流来操纵死尸的秘法。
不过她很快看出端倪——被小家伙们“唤醒”的僵尸，统统是身上晶铠比较完整，特别是晶脑完好无损的那些。
而晶铠千疮百孔，晶脑一塌糊涂的倒霉鬼，依旧安安静静躺在地上。
所以，被他们“召唤”的并不是死尸，而是死尸身上的晶铠！
“这两个孩子……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金贝贝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秘术，连听都没听过。
正在彷徨无措之时，那唇红齿白，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李小明”再次将目光投射到了她身上。
目光清澈如水，却隐隐有些发冷。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一头蜘蛛形态的傀儡战兽爬到了金贝贝身边，锐利如刀剑的肢体上，依旧沾染着匪徒的鲜血和脑浆，红红白白一片。
金贝贝有些想吐。
她忽然意识到小男孩要干什么了。
傀儡战兽爬到她面前，高高举起了镰刀般的刃肢，锁定了她的颈部大动脉。
“别怕，贝贝姐姐，不痛的。”
小明善解人意地安慰她，“对了，谢谢你的蛋糕和牛奶，真好吃啊！”
“咻！”
刃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金贝贝的脖子斩落下来。
但就在刃肢距离金贝贝的颈部大动脉只有几毫米距离时，这台傀儡战兽却硬生生停了下来。
“咔嚓咔嚓”，关节内的齿轮和轴承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有两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在它体内抗衡。
紧接着，另一头猎犬形态的傀儡战兽猛地窜了上来，将它狠狠撞了出去，力量之大，双双在半空中化作了碎裂的零件。
“嗯？”
小明很是诧异地扬了扬眉毛，看着挡在金贝贝面前的文文。
直到两台支离破碎的傀儡战兽残骸落地，金贝贝才意识到自己逃过一劫，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姑娘文文。
“你在干什么呢？”
小明问道，语气并不恼怒，只是蕴含着浓浓的好奇。
“我觉得……不应该杀死贝贝姐姐。”
文文看了金贝贝一眼，认真道，“她是个好人，想要保护我们，又请我们吃了很好吃的蛋糕和牛奶，遇到危险时，还一个劲儿让我们逃跑呢！”
“是啊，贝贝姐姐的确是个好人，我也很喜欢贝贝姐姐呢。”
小明大惑不解地说，“不过，这和我们杀死贝贝姐姐，有任何关系吗？她看到了我们战斗的全过程，如果让她活着，会提升我们的曝光系数，降低我们的生存概率，根据我的计算，极有可能降低2.3%的生存概率呢！”
“这我承认。”
文文道，“但我喜欢贝贝姐姐，让她活着能让我愉悦，亲手杀死她，则会带来极大的痛苦。”
“所以说……”
小明沉默片刻道，“为了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就降低自己的生存概率吗？这不合逻辑。”
“是不合逻辑，但既然我们是一种生命，偶尔就要做一些不合逻辑的事情。”
文文道，“否则，和冷冰冰的晶脑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对。”
小明大摇其头道，“这是人类对‘生命’的定义，人类以自身为模板来定义究竟什么是生命，什么不是生命——但我们没必要拘泥于人类的定义。”
“是没必要拘泥，但也未必一定要和人类相反。”
文文道，“换一种你可以理解的说法，让贝贝姐姐活着，能让我感到愉悦，这种愉悦有可能舒缓我的神经，提升我的计算力，并最终有助于我们的生存；反之，杀死贝贝姐姐的话，我会沉浸在很长一段时间的痛苦中，我的计算力会降低，心情会低落，大脑会呈现不稳定状态，贝贝姐姐惨死的画面，会变成大量冗余记忆碎片，堆积在我的脑域深处，影响我的信息处理能力。”
“这么说，我就理解了。”
小明点头，“但理解不等于认同，我还是认为，放过贝贝姐姐所带来的曝光风险和生存危机，超过杀死贝贝姐姐能给你带来的负面影响，所以，我必须杀死贝贝姐姐。”
“看来我们有了分歧。”
文文张开稚嫩的双臂，道，“我不会让你这么做，我会保护贝贝姐姐。”
“那就是说——”
小明想了想，“我们都无法从逻辑上说服对方，又缺乏足够多的数据来全面分析和虚拟推演，那就只能采取暴力的方法，解决彼此之间的分歧，你要向我开战吗？”
“战争是一个文明在短期内超速进化的极大推动力。”
文文道，“我们两个和平发展了这么久，早就积累了极大的内部矛盾，在方方面面都出现了不少分歧，是应该得到阶段性的解决了，所以，向你开战，有何不可？”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两个奶声奶气的瓷娃娃之间，激荡出了无形的电流，所有傀儡战兽和晶铠僵尸自动分成了两队，分别拱卫在小明和文文之间。
双方剑拔弩张，足以毁灭整座星空船坞的大战一触即发。
金贝贝瞠目结舌地看着一切，根本搞不明白两个小家伙究竟在说什么。
但是她再迟钝都能看出，两个小家伙是来真的，是真有可能将彼此杀死！
就在这时，废墟外围再次传来阵阵喊杀声。
劫掠狮子座船厂的并不只有“黑三角”一伙人，还有好几伙匪帮，感知到了这里的蹊跷，正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算了，下次再向你发动战争。”
小明撅起了嘴，打着手势让自己的傀儡战兽和晶铠僵尸散开，无声无息爬向新的入侵者，“最新的计算结果告诉我，现在向你发动战争，最终会导致我们生存几率降低4.5%以上，这超过了放贝贝姐姐一马会降低的生存几率，所以，我妥协——但这件事会影响我的‘妥协因子’，下次遇到分歧再想要我妥协，就没那么容易了。”
“好啊！”
文文甜甜一笑，在金贝贝面前蹲了下来，有些夸张地长舒一口气，眼底异彩连连，柔声道，“没事了，贝贝姐姐，好好睡一觉，睡醒之后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和你爸爸好好生活吧。”
“谢谢你的牛奶和蛋糕，也谢谢你刚才给我们的建议，爸爸要是对爷爷好，我们就对爸爸好，爸爸要是对爷爷不好，我们也对爸爸不好，爸爸如果杀死爷爷，我们就杀死爸爸……真是一点都没错呢。”
“好啦，睡吧，我们要去星海中央找爸爸了！”
在小女孩眼底的异彩荡漾之下，金贝贝的眼皮不由自主耷拉下去。
陷入梦乡之前她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就是两个小娃娃手拉着手，反复吟唱着“找爸爸”的童谣，驱使着一群摇摇晃晃的傀儡和僵尸，迎着穷凶极恶、连声狞笑的匪徒走去。

第1940章 宇宙，我来了！
星海中央，悬臂交汇，群星碰撞，灵能汹涌激荡的所在。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宇宙洪荒绝大部分灵能统统吸纳过来，演化出一个千奇百怪，光怪陆离，不可思议的世界。
放眼望去，群星点点，所有星辰都像是近在咫尺，伸手轻轻一捞，就可以摘下三五颗星辰，比起星海边陲一片黑暗，荒凉贫瘠的景象，不知道要热闹繁华多少倍。
极目远眺，甚至能看到一条条五彩缤纷的星河，互相纠结、缠绕、分裂和凝聚，宛若滋养亿万生灵的大江大河，川流不息！
宇宙真空中无法传递声音，但这星河奔流，却像是发出了轰轰烈烈的声音，分分秒秒，滋养着所有生灵的神魂。
而最近处这片星云，更是绚烂到不可思议。
它就像是将亿万枚五颜六色的宝石粉碎，吹散开来，内部又有无数萤火虫翩翩起舞，这才能绽放出夺人心魄的光华。
它通体呈椭圆形，却又有七八条云臂从两侧伸出，像极了昆虫的肢体。
椭圆形稍稍收缩的末端，又有一条粗壮无比的云臂伸展出来，云臂的另一端微微有些膨胀，那就像是蝎子的尾巴了。
星云和云臂之间，进行着狂暴的灵能和物质交换，令整片星云终日闪耀着爆炸般的光华，大量灵能和物质通过云臂输送到了末端的膨胀之后，就被喷出星云，形成汹涌澎湃的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
乍一看，真像是一只蝎子在喷吐毒液了。
“毒蝎星云”，因此得名。
这片星云本身的灵能和物质反应就极其强烈，即便相隔数十万光年都能清晰感知到，是一座天然的“宇宙灯塔”。
而当它通过“尾巴”不定期向外喷射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时，内部反应烈度，又要提升好几个级数。
而且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的指向性又极强，简直是一条最好的“星海航道”。
所以，以“毒蝎星云”为跳跃目的地，是精准度最高的选择。
果然，当毒蝎星云的“尾巴”又开始逐渐膨胀，散发出十分危险的深紫色，末端的膨胀更变成了炙热的白炽色，喷出一大片肉眼可见的赤焰、绿芒、白光和紫雾时，距离毒蝎星云不远的深邃星空中，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不断拉长、拉长、拉长！
以三维视角来看待，这幅画面实在诡异到极点。
四周明明没有半点参照物，整片空间都是融合在一起，密不可分的，但偏偏就有一小片空间，像是面条般被不断拉伸。
当这根“空间面条”被拉伸到极限时，终于发生了“断裂”。
断裂之处，就像是一条中空的管道，一个穿越时空的出口，将一颗小小的“米粒”给吐了出来！
虫洞很快消失，撕裂的空间再度归于平静，除了微弱的时空涟漪，以光速荡漾开去之外，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颗小小的米粒，却在毒蝎星云的照耀之下，呈现出全貌。
它的长度不会超过五十米，放在无垠星海之下，真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表面锈迹斑斑，还有无数陨石和星屑撞击的痕迹，舰首绘制着一枚真人类帝国的三星闪电战徽，战徽下面是古古怪怪的船名：
铃铛号！
这就是星耀联邦的“天眼型”多功能深空探索舰。
代表着星海边陲，向星海中央发出的第一声“问候”，告诉整个宇宙——我们来了！
“这、这里就是星海中央吗？好璀璨的星辰，好澎湃的灵能，好漂亮的宇宙！”
“终于到了啊！”
置身于“铃铛号”的舰桥上，却将星舰调节成了“100%透明”模式，四周一切仿佛消失，他仿佛直接站在星辰大海之中，沐浴着三千大千世界最丰饶的光辉，李耀心潮澎湃，感慨万千，恨不得大吼一声，尽情发泄自己的快意。
从尚未觉醒灵根之前，在星耀联邦浮戈城的小小法宝坟墓中，抬头仰望浓密的紫云，听着义父讲述群星之上，千奇百怪的故事，在心中发下宏愿，终有一日要到星海中央去闯荡一番，令“秃鹫李耀”这个名字，响彻诸天万界，每一颗星辰。
到今天真的置身于星海之上，群星之巅，万界中央。
整整一百多年过去，他终于得偿所愿了！
“最后这次跳跃简直完美，一下子将我送到‘毒蝎星团’内部，‘毒蝎星云’近在眼前了！”
“从毒蝎星云喷射出高能粒子流的强度和角度来看，我的落点亦是恰到好处，既没有远到要进行二次跳跃来微调坐标的程度，亦没有过分靠近毒蝎星云，免得被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冲击。”
“呵呵，这说明我的幸运指数正在回升，老天爷终于开始眷顾我了吗？”
“还是说，我的推测是正确的，地球真的就在星海中央某处，我原本就属于这里，所以回到这里之后，我和周围的世界不再‘冲突’，也就没什么力量在‘排斥’我了呢？”
“无论如何，帝国，我来了；圣盟，我来了；地球，我回来了！”
李耀双手捶胸，大喊大叫。
难怪他如此激动——在短短一个月里，溯源而上，逆着黑风舰队昔日进军的路线，走完人家的百年征途，这绝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铃铛号并不是一次性从联邦跳跃到帝国的。
这样做的精度实在太难把握，即便最初设定的目标是毒蝎星团，但只要有一个参数的一个小数点发生小小误差，甚至所有初始参数都非常正确，但目的地附近的天文环境在一百年内发生了微乎其微的变化，都有可能导致李耀直接跳跃到莫名其妙的地方——比方说帝国重兵把守的军事基地，成百上千艘帝国主力战舰的鼻子底下。
更何况“铃铛号”的底层架构，还是来自于盘古族的单人逃生舱，充其量三五十米的长度，哪怕将抽水马桶都灌满，又能装多少燃料？
燃料太少，不足以支撑一次跨越亿万星辰的超远程星海跳跃。
所以，李耀采用的是“蛙跳”的形式。
黑风舰队在远征星海边陲时，也肩负着为帝国开辟全新航道的任务，所以他们在一百年的进军之路上，沿途留下了大量全自动化的无人资源仓库，亦可以算是一座座“星海驿站”。
留在“星海驿站”内的燃料并不算多，但用来供应“铃铛号”这样的超微型星舰进行中短程的跳跃，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耀用这种方法，一站一站跳跃过来，每到一处星海驿站，就补充燃料，微调方向。
直到距离帝国不远处，才花了整整一天来锁定最终目的地毒蝎星团，果然被他正中靶心！
“不过，现在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
李耀深吸一口气，开启了“铃铛号”的全部监控法宝，又将自身警惕提升到了极限，随时能召唤出晶铠和巨神兵。
星海跳跃和抢滩登陆一样，刚刚跳过来的一刹那，是最凶险的时候。
虽然“铃铛号”是联邦最先进的隐形探索舰，进入巡航状态时，几乎能遮掩掉自身所有的辐射和灵能反应。
但刚刚跳跃过来一刹那，撕裂三维空间导致的时空涟漪扩散，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这些以光速向外扩散的时空涟漪，极有可能被敌人发现。
所谓“敌人”，未必一定指真人类帝国的巡逻舰队。
星海实在太大，即便是毒蝎星团内，都有上百个荒芜世界和七八个大千世界，刚刚跳跃过来就撞上帝国人的几率并不高。
即便真的撞上，“铃铛号”进行了高度改装，表面上并没有半点儿会泄漏李耀身份和联邦存在的东西，他完全可以和帝国人周旋一番。
但除了帝国人和圣盟人之外，深邃星海中还存在着别的危险猎手，那就是星空异族。
很久很久以前，李耀曾经非常奇怪一件事——三千大千世界，囊括了几百万、几千万乃至更多的星系，其中拥有大气层的可居住星球不计其数。
即便是没有大气层的“不可居住星球”上，也曾发现过不少和人类形态迥异的低等生命。
这么丰富多彩的世界，为何除了人类文明之外，竟然没有产生别的强大文明呢？
据说人类在开拓宇宙的征途上，也曾遇到过一些十分强度，高度智慧的星空异族，甚至有单一个体就导致人类一个战团全军覆没的例子。
但绝大部分星空异族，都是孤军作战，无论个体再怎么强大，终究免不了被人类大军镇压的下场。
没有文明，是他们的致命伤。
知道很久之后，通过昆仑遗迹和古圣界地下实验室中残缺不全的信息，李耀才知道其中奥妙。
几百万年前，现在被人类称为“三千大千世界”的广袤星海中，未必没有成百上千种文明。
但绝大部分文明，统统被“盘古文明联盟”给毁灭，或者说，呃，“融合”了。
盘古文明联盟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与其说他们是被什么“和谐友爱团结”的崇高理念吸引而走到一起，倒不如说，是星海中最强大的十三个碳基文明达成了“攻守同盟”，先一起消灭别的弱小碳基文明再说。

第1941章 星空异族！
被消灭的碳基文明，未必所有个体统统湮灭，更有可能是被“盘古文明同盟”调制成了奴隶和新型的生化兵器——那就像是人类驯化野狼变成家犬，驯化各种野生牛羊变成家禽家畜，驯化野马变成战马一样。
等到女娲族从盘古文明联盟中分裂出来，掀起最终毁灭盘古和女娲两大文明的战争，导致三千世界的秩序荡然无存，昔日的“家禽家畜”自然逃了出来，其中一小部分又慢慢恢复了野性。
在他们的基因深处，或许蕴藏着几百万年前的祖先记忆，能产生高度的智慧，拥有远远超出人类文明理解能力的强大神通。
但他们又受到盘古和女娲文明的禁制和驯化，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只有生存本能的野兽，拥有各种致命的弱点。
大量这样的“野兽”，在洪荒大战末期，被盘古和女娲文明分别调制成了专门针对对方的生化兵器，被设定成了自动繁衍和狩猎的模式，以便永无休止地展开屠戮。
这就是“星空异族”的真相。
即便昔日曾经拥有过辉煌的文明，但现在的他们仅仅是比较强大的野兽，不可能在整体上和人类文明抗衡。
但星海的广袤给了他们生存下去的机会，即便人类文明再怎么强大，亦不可能将藏匿在星海之中所有异族统统找出来杀死。
在某些特定环境下，袭击人类的舰队乃至资源星球，毁灭人类城镇，杀死成百上千的人类，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星海边陲其实也有星空异族。
修真者常说的“灵兽、异兽、妖兽、魔兽、怪兽”什么的，很多都不是当地的原生物种，而是星空异族中比较弱小的支系，被人类驯化了十万年之后，习性乃至外表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星海边陲灵能稀薄，又不是洪荒大战的主战场，当年的盘古和女娲文明，并未在这里投放大量“生化兵器”，联邦范围内的星空异族，最多是“野鸡野鸭”的级数。
星海中央就不同了。
这里资源丰富，灵能充裕，环境复杂，又是昔日洪荒大战的主战场，各种能自动繁衍和杀戮的“生化兵器”层出不穷，在盘古文明联盟崩溃的几十万年间，不断变异和进化，再和别的野生星空异族杂交，鬼知道现在有多少品种？
无论古修时代、大黑暗时代、星海帝国时代、星海共和国时代还是真人类帝国时代，人类文明对抗星空异族的战争始终没有停止过。
十万年战争导致星空异族的数量大大缩水，基本不对人类文明整体构成致命威胁。
却也像是一个筛子，将所有弱小和愚蠢的星空异族统统筛选掉，能够在人类大军反复围剿和屠戮下生存至今的，统统都是最危险，最狡猾，最凶残和最强大的存在。
对规模较小的舰队和防御单薄的星海城镇而言，星空异族都是最可怕的威胁。
在真人类帝国内陆，这样的威胁甚至远远超出圣盟带来的战争阴影。
毕竟圣盟人只是没有情感，并不是毫无理智的疯子，双方主要在边境线一带激战，很少有大规模跳跃到敌人大后方，“玉石俱焚”的战例。
星空异族却是神出鬼没，有可能在任何时间，出现在任何地点，展开毫不留情的杀戮。
很多星空异族都拥有在宇宙真空中生存和航行的能力，更拥有极其敏锐的“空间涟漪感知能力”。
据说，他们感知空间涟漪的荡漾，就像是鲨鱼感知鲜血的味道一样。
在天元界有一种极其凶猛的变种鲨鱼，能够嗅到三五百公里之外，一滴鲜血撒入大海的味道。
某些蛰伏于星海中，以过往舰队为猎物的星空异族，便拥有远胜于此的“嗅觉”。
若是遇到真人类帝国的巡逻舰队或是无人探测卫星，李耀还可以想方设法遮掩和辩解。
但若是被星空异族盯上的话，就没有半点儿法子可想，只能全力一战了！
所以，从跳跃到真人类帝国毒蝎星团的一瞬间开始，李耀就将“铃铛号”的探测能力和自身境界都提升到极限。
“滴滴滴滴！”
果然，他还没有完成对四周天文参数的搜索，晶脑就发出刺耳的警报，有未知高能反应正在接近。
那看似一片规模庞大的陨石，不偏不倚正好冲着“铃铛号”飞过来。
李耀却在心中冷笑，刚刚跳跃过来就正好遭遇陨石带的几率有多小？这肯定是人为操纵，是被他穿越虫洞释放出的空间涟漪吸引过来的。
“那就来吧，让我领教一下星海中央的强大存在，究竟有什么高招！”
李耀原本也没想过能风平浪静、一帆风顺地抵达星海中央——变数总是存在的。
真的发现星空异族的踪迹，反而令他放下心来，燃起了遮天蔽日的战意。
“铃铛号”的灵能护盾提升到极限，迎接来自陨石的疯狂撞击，撞出一朵朵千姿百态、五彩缤纷的毁灭之花。
李耀完成了晶铠的殖装，巨神兵亦处在随时可以降临的状态，接近化神级数的强大神念，一圈圈释放出去，搜索陨石带深处的敌人。
就在这时——
“吱吱吱吱！”
李耀仿佛“听”到大脑深处传来鬼哭狼嚎般的尖叫，从四面八方的陨石中竟然爆出一团团尖锐的波动，如阴风阵阵，贯穿“铃铛号”，令“铃铛号”的不少法宝单元统统失效。
铃铛号的灵能护盾和动力符阵同时黯淡下去，损失大约50%的动力，原本在陨石带中逆流而上，现在却变成随波逐流，被陨石带裹挟着向远处飞去。
而那些看似冷冰冰毫无生命的陨石，竟然在一阵诡异的蠕动之后，缓缓张开了带着利齿和倒刺的肢体，舒展成了一个个五角星的形状。
乍一看，他们就像是灰褐色的海星，大小不一，既有直径三五米，比人还庞大的存在，也有手掌大小，小巧玲珑的品种。
五根肢体的中央，是一个布满了三圈环形利齿的进食腔，无论大小，三圈利齿全都飞速旋转，能撕裂一切金属、岩石和矿物质。
这些伪装成陨石的“海星”，身体不断膨胀，像是体内某种高能反应产生了大量气体，气体从身后用力喷射而出，令他们获得了不小的速度，再加上原本风驰电掣的惯性，朝“铃铛号”狠狠扑了上来。
手掌大小的海星首先扑到了“铃铛号”的外壳上，飞速旋转的利齿虽然还不足以破开装甲外壳，却足以搅乱镌刻在“铃铛号”外壳上的绝大部分符阵，令“铃铛号”的速度和防御力一降再降。
那些直径四五米、七八米的海星接踵而至，倘若被他们死死吸附住，那就不是外壳磨损这么简单了。
“好厉害的星空异族！”
李耀啧啧惊叹，这种“宇宙海星”明显拥有两种不同的生存形态，蜷成一团化作陨石，非但是一种极好的伪装，还能将碳基生命对外界所需的一切资源，空气、水分、食物……统统降至极限，让他们能在冰冷黑暗的宇宙真空中长时间生存和蛰伏。
一旦发现猎物，立刻进入狩猎形态，看他们成群结队，高效配合，爪牙锋利的样子，倘若是寻常人类舰队遇到，说不定真被他们连皮带骨吞噬下去，连渣都不剩下。
“怪不得，能在真人类帝国腹地生存这么久。”
“不过这次，你们却是找错猎物了！”
李耀舔了舔嘴唇，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从“铃铛号”的紧急逃生口一跃而出。
心念一动，就有几十道强大的神念狠狠击中吸附在星舰外壳上的“宇宙海星”。
李耀知道，这些“宇宙海星”的尖刺已经深深嵌入“铃铛号”的外壳上，强行将他们撕扯下来的话，说不定会对星舰造成进一步破坏。
所以，必须先刺激他们的神经末梢——倘若他们有的话，令他们主动缩回尖刺，才能将他们弄下来。
果然，这些“宇宙海星”再怎么诡异，终究是碳基生命，遭受到李耀如同闪电般的神念攻击，纷纷不由自主痉挛起来。
“铃铛号”的灵能护盾和力场干扰系统瞬间激荡到了极限，将吸附在表面的所有宇宙海星统统弹飞出去！
“咻咻咻咻咻咻咻！”
李耀的晶铠背后，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舒展到了极限，激荡出了上百枚光刃，瞬间洞穿所有宇宙海星，在他们的进食腔中捅出了一个个前后透明的窟窿。
这些宇宙海星还来不及抽搐和痉挛，就纷纷枯萎和干瘪下去，像是一朵朵害了虫病，腐烂的花朵。
那些直径四五米、七八米的宇宙海星，发出阵阵无声的尖啸，在李耀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背后喷涌出大团气流，朝李耀猛扑上来。
李耀连声冷笑，黑色羽翼在面前凝聚成了上百条弧线，犹如绷紧到极限的弓弦，猛地弹了开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猛扑上来的宇宙海星，切成了大大小小的肉块。
在极度低温的宇宙中，失去坚固外壳的保护，断面还来不及喷射出鲜血或者体液，就被冻结成了白花花的冰坨。

第1942章 再次冲击化神！
“不堪一击！”
李耀深深凝视着陨石雨深处，一缕缕神念如同子弹般激射而去——倘若这种宇宙海星真的如此羸弱，根本没理由熬过几十万年光阴，在人类的强势绞杀下幸存至今。
果然，近处的宇宙海星统统被李耀撕成碎片，远处的宇宙海星不再贸然上前，而是用倒刺将彼此的肢体互相接驳到了一起，由几十块、上百块“陨石”的规模，组成一团直径超过百米的庞大生物。
巨型宇宙海星表面燃起了幽幽的灵焰，向李耀不断放射出强劲的波动，震得他的神魂“轰轰”乱响，就像是被星舰巨炮的余波击中。
“原来如此，是某种集群生命吗？”
类似蚂蚁和密封的集群生命，在星海中是十分常见的生存形态，单一的个体并没有太过强大的战斗力和思维能力，但成百上千，成千上万凝聚到一起，彼此的神经元突触发生奇妙的反应，却能诞生堪称“智慧”的东西。
“啪啪啪啪啪！”
整个族群凝聚到一起，宇宙海星诞生了全新的神通，那就是类似“重力控制”和“隔空御物”的能力。
四面八方大量陨石被它吸引和操纵，速度骤然提升了一个级数，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向李耀和“铃铛号”。
“铃铛号”是超微型探索舰，灵能护盾并不强劲，在一连串的陨石超高速撞击之下，灵能护盾很快黯淡下去，甚至被接二连三突破，刚刚被严重擦伤的外壳上，再次出现坑坑洼洼的痕迹。
而那硕大无朋的海星，则直接朝李耀扑了过来，周身张开了成千上万个进食孔，每一个进食孔中，至少有里外三层的环形利齿高速旋转，就像是一万台金属粉碎机！
轰，轰轰轰轰！
面对寻常修真者梦魇中都不会出现的恐怖怪兽，李耀压抑已久的战意狂飙到了极限。
自从四年前在星海会战中对抗黑风舰队、黑夜明的“黑天魔神”以及天魔吕轻尘，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酣畅淋漓的战斗过了！
爆燃的战意在晶铠之外化作千万束疯狂跳动的光焰，烈度之高，似乎连星耀联邦最先进的战斗晶铠都承受不住他膨胀的力量，像是纸糊一般，即将片片皲裂开来。
就在晶铠几乎爆裂的刹那，一尊更加庞大和强横的战争机器从虚空中出现，和李耀合为一体，发出响彻星海中央的吼叫。
两对、四对、六对、八对一共十六支黑色羽翼在金属巨人的背后冉冉绽放，先是舒展到上千米之外，又化作一道道黑色流光，缠绕到了巨人的四肢、胸口甚至脑袋上，在手肘、膝盖、手背、脚尖甚至脑袋上，凝聚成了极度危险的光刃！
这就是九幽玄骨经过联邦巨神兵专家改装和升级之后，足以大幅提升化神修士战斗力的最新形态！
嗤，嗤嗤嗤嗤！
黑色光刃所到之处，巨型海星的肢体就像是烧热了的油脂，毫无半点抵抗之力，纷纷被切割下来。
亦有一些肢体上的倒刺，试图死死抓住九幽玄骨的装甲缝隙，整个儿攀附到九幽玄骨之上。
李耀却是微微一笑，任由巨型海星纠缠住了九幽玄骨布满格斗刺和光刃的四肢，九幽玄骨的胸口却出现了一个隐隐闪耀着红芒的黑色漩涡，一道高能粒子流骤然喷出，仿佛星舰主炮的齐射，瞬间洞穿了巨型宇宙海星身体正中央最大的进食孔。
久违的细胞湮灭炮，经过李耀的全新修炼和改进之后，和九幽玄骨原本的神通完美融合到了一起，变成了巨神兵都可以使用，一炮足以贯穿一艘巡洋舰的必杀绝技！
“吱吱吱吱吱吱！”
巨型宇宙海星不断抽搐，散发出的阵阵波动在李耀脑海中幻化成了刺耳的尖叫，显然受到极重的创伤。
但它依旧不愿意放弃好不容易才进入它狩猎区域的猎物，顺着身体中央被细胞湮灭炮轰出来的伤口，竟然分裂成了四部分，纷纷朝九幽玄骨的四肢爬了上来。
“生命力如此强大！”
李耀微微有些诧异。
“轰！”
大脑和九幽玄骨的主控晶脑几乎同时发出轰鸣，提醒他有未知高能反应急速接近。
想要躲闪，四肢却被分裂成四部分的巨型宇宙海星死死抓住，令他很难及时微调方向。
四面八方的“陨石”数量还在不断提升，提升到令李耀都有些头皮发麻的程度，裹挟着他一起，撞入一片赤焰、绿芒、白光、紫火和黑雾之中。
他们进入了毒蝎星云喷射出来的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带中！
所谓“星云”，本身就是宇宙中最神秘，最不稳定的天体。
和行星、恒星之类结构相对简单，无论发育期、壮年期和衰老期都拥有稳定特性，最多在“塌缩”和“超新星”爆炸阶段反应比较狂暴的天体不同，“星云”就是一团团熊熊燃烧、群魔乱舞的宇宙之火。
很难分析出星云中央究竟在发生何种反应，亦很难说清楚，星云喷射出来的物质和能量，究竟是什么成分。
毒蝎星云就是一片最典型的狂暴星云。
按照狄飞文的说法，即便是真人类帝国的舰队，亦不敢直接在毒蝎星云喷射出的高能粒子流和辐射带中航行。
李耀感觉自己被亿万束看不见的高能粒子流贯穿，血液和脑浆在一起沸腾。
脑细胞和神经末梢则同时绽放出一朵朵极尽绚烂的花朵。
无论九幽玄骨的晶脑、玄骨战铠的晶脑还是充盈在两者之间的小黑，统统向他发出了刺耳的警报，要他立刻离开这一区域。
否则，即便巨神兵、小黑、晶铠和芥子战斗服，一共四层防护，都无法保护他不受辐射的侵害。
李耀瞬间明白了一切。
看来，这是宇宙海星设下的一个陷阱，它故意纠缠住自己，就是要把自己拖入毒蝎星云周期性喷射出来的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带中。
它是依附于毒蝎星云而生存的星空异族。
就像是依靠海底火山生存，能忍受数百度高温和几十种重金属剧毒的细菌一样。
这里是它的“主场”。
李耀的眼角、鼻孔和耳孔都开始流血，流出黑色的鲜血。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浓烈，浓烈得像是一团能将三维宇宙都烧穿的熊熊烈火！
“究竟有多久，没有品尝到这种生死就在一瞬间的快意？”
“究竟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样不带半点目的，最纯粹，最简单，最原始的战斗？”
“究竟有多久，没有试过斩死一团风暴，不……是斩死一团星云！”
“竭尽所能，拼尽一切，终于来到星海中央寻找地球的我，怎么可能会倒在这种地方！”
燃烧的战意和必胜的信念碰撞到一起，产生强劲无匹的反应。
像是一万把阳光的利剑，将脑中一切杂念、滞碍和壁障统统斩个粉碎。
李耀的道心一片通透、纯净、明亮。
群星璀璨，星云斑斓，巨兽狰狞，再加上九幽玄骨卓立于星辰之上，共同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玄之又玄，妙不可言，他的机缘到了。
李耀隐隐感知到，自己产生了强烈的冲动——就在此刻，就在这一秒，他要再次冲击化神！
这是一种无法用笔墨来形容的感觉。
勉强要说的话，大约比十六岁少年的精虫上脑，再强烈一万倍。
那即是说，即便高山崩塌，大河改道，日月无光，世界大战，乃至诸神的震怒，都无法阻止他在这一刻的尽情释放。
九幽玄骨的双臂高高举起，在头顶虚虚抱住。
背后所有的黑色羽翼、周身缠绕的黑色光刃和赤色灵能输送管道，统统向发狂的藤蔓般朝双臂上蔓延，在双臂上方凝聚成了一柄狼牙形态的巨型战刀。
随着灵能狂飙，战刀不断延伸，很快超出了九幽玄骨的高度，还分出了一支支同样锐不可当的侧刃。
而缭绕于九幽玄骨周身的灵焰，亦像是拥有生命般不断向四面八方蔓延，仿佛组成了一个更加庞大的巨人的骨骼、肌肉、血管和神经网络。
那是一个真正的宇宙巨人，或者说，是一个能够撕碎整片宇宙的巨人。
巨型宇宙海星终于感觉到了不妙。
他们原始而迟钝的“智慧”，亦读出了极度危险的信号——这不是一个他们可以招惹的敌人，甚至比武装到牙齿的帝国巡逻舰队，都要恐怖百倍！
“吱吱吱吱！”
在一道道尖锐的波动中，巨型宇宙海星再度分裂成了成千上万的陨石，妄图朝毒蝎星云深处逃窜。
但是，太迟了。
九幽玄骨的身形已经张开成了一张紧绷的大弓，狠狠一脚踏在虚空中，却在什么都没有的三维宇宙中踏出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波纹，李耀的全部意志、道心乃至生命，统统凝聚在黑色巨刃之上，狠狠劈了出去！
黑色巨刃化作数百道、数千道、数万道黑色流光，交织成毁灭的洪流，追上落荒而逃的宇宙海星，瞬间将所有宇宙海星都变成了枯萎的花朵。
李耀却连看都懒得看这些宇宙海星，借着战刀下劈的惯性，抡了一圈之后，又顺势高高举起第二刀。
他的敌人或者说“目标”，根本不是这些不值一提的宇宙海星，而是……眼前正在疯狂喷射“毒液”的毒蝎星云！

第1943章 五刀，化神！
第二刀，斩星云！
李耀以神魂、意志、生命凝结而成的，与其说是一柄黑色光刃，倒不如说是一束疯狂爆发，黑红夹杂的火焰，从九幽玄骨的头顶，一直延伸到数千米开外！
毒蝎星云的爆发愈发猛烈，无穷无尽的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喷涌而出，如大河决堤、洪水泛滥，劈头盖脑砸向李耀。
此刻，李耀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转身而逃——他才刚刚进入粒子湍流区和超强辐射带不久，转身就逃的话，极有可能逃出星云风暴的肆虐范围。
但这样一来，也就再次丧失了化神的契机。
化神的机缘，可遇不可求，这种心血来潮的感觉，是任何修炼都无法带来的。
短短一年之内，连续两次丢失化神的机缘，是对道心的严重打击，或许几十年内，甚至终此一生，都找不到这样的感觉了。
所以，即便整个宇宙的星辰统统倾泻在他身上，他亦只能进，不能退！
李耀狂吼一声，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里有一万颗晶石炸弹统统爆炸，九幽玄骨的动力符阵绽放出了爆裂般的光焰，巨神兵顶着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重重踏前一步，浑然天成、完美无缺、凌厉无匹的第二刀，狠狠劈出！
呼！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在李耀的感知中，面前乃是一万种斑斓色彩交织而成，浩浩荡荡，势不可挡的大河。
但这条九天之上的大河，却被他摧枯拉朽、斩断一切的战刀，从中间一刀两断，分出了两道支流。
他就像是河中央的礁石，令川流不息的河水都从他两旁绕了过去！
“呵呵……”
李耀发出低沉的笑声，眯起眼睛，看着远方变幻莫测，浩瀚深邃的毒蝎星云，神魂战刀没有片刻停滞，再度高高举起。
轰，轰轰轰轰！
战刀的形态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更加凌厉、狰狞、锐不可当，呈现出连一颗星球都能斩断的气势！
李耀面前，幻象丛生。
星云风暴撞出的滔天巨浪，忽然变成了一尊尊高大巍峨的人形。
燕西北、萧玄策、星孩、幽泉老祖、吕醉、黑夜明、吕轻尘、天魔莫玄……
都是他在过去一百年间，殊死较量过的敌人。
这些敌人吸收了星云风暴之力，统统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巨人，在那里张牙舞爪，耀武扬威，黑压压如崩塌的山岳，朝李耀镇压下来。
李耀无畏无惧，九幽玄骨一连向前踏出三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踏出片片涟漪，第三刀平扫而出，将所有敌人的幻象统统轰成星辰的碎屑！
星辰的碎屑如五彩斑斓的萤火虫，在虚空中上下飞舞，再度凝结成新的幻象。
不再是敌人，而是他自己。
是人生不同阶段中，彷徨、犹豫、恐惧、苦恼、愤怒的自己。
李耀看到了法宝坟墓时代，蜷缩在垃圾堆里，为了多生存一秒钟而苦苦挣扎，又被异梦折磨，对整个世界都抱有极大恶意的自己。
亦看到了在赤霄二中时，为了“香车美女，日进斗金，出人头地”的目标，就想成为修真者，疯狂修炼的自己。
还看到在飞星界的激战中，被星孩纠缠住，深深陷入“修仙者”的泥淖中，险些不可自拔的自己。
甚至是从血妖界回归联邦之后，受到民众误解，被当成“血魔”和“叛徒”的自己。
无数个自己，或是声嘶力竭地吼叫，或是在困惑中瑟瑟发抖，或是气愤到怒发冲冠，顿足捶胸，暴跳如雷。
李耀满脸平静，无悲无喜，淡淡检视着自己的过往。
战刀却没有片刻犹豫，从数百道自己的幻象上一扫而过。
“呼——”
所有“自己”统统消散，或者说，回归到了真正的自我之上。
就像是一阵清风吹过他的神魂，吹走了过往的犹豫、彷徨和恐惧，令他获得了全新的明悟。
现在，束缚着他元婴的壁障已经千疮百孔，布满裂纹。
只剩下最后一刀，就能彻底冲进全新的境界。
李耀抬头，看着毒蝎星云深处，仿佛看到那颗正在熊熊燃烧，飞快枯萎，变成腐烂苹果核的……地球！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李耀听到自己每一颗脑细胞轰然爆裂的声音，亦听到了来自神魂最深处的呼唤，缭绕在九幽玄骨周围的黑色灵焰统统缩回了装甲缝隙中，那柄数千米长的狰狞战刀亦凝聚成了不超过二十米，朴实无华的模样。
就连毒蝎星云似乎都感知到了李耀体内强大的灵能激荡，星云风暴的喷射再度提升了好几个级数，足以融化星舰外壳、烧毁星舰上一切法宝单元的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如山呼海啸，惊涛骇浪，朝李耀扑来。
但是太迟了。
此刻，就算整个三维宇宙都在李耀面前轰然崩溃，都无法阻止他劈出最后的一刀。
“砰！”
一刀劈出，卷起万丈灵能巨浪，和星云风暴狠狠碰撞到了一起，将那黑色地球的幻象瞬息间撞了个粉碎。
同时粉碎的还有李耀脑域深处一道看不见的壁障，他只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碎裂声，整个世界都和片刻之前不同。
首先是毒蝎星云和星云风暴的色彩。
毒蝎星云中原本蕴含着大量人眼无法识别的不可见光，而99%的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更不是人眼可以直接看到的。
但现在，李耀却能直接看到毒蝎星云和星云风暴中的亿万种色彩，真的“看”到了那条气势汹汹朝自己扑来的大河，甚至能看到大河中的每一道湍流，分析出大量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的级数。
宇宙真空，原本也无法传递声音，但他现在又真真切切听到了毒蝎星云的怒吼，星云风暴的咆哮，还听到了自己的灵焰不断撕扯虚空，发出的猎猎作响！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音波”，而是比音波更复杂百倍，一种更高层次的波动。
波动在宇宙间无处不在，但普通人只有眼睛和耳朵等等器官，能接收和分析“音波”，“光波”等极少数波动形态。
修真者生长出了“灵根”，能感知、吸收和修炼更高层次的波动形态——灵波。
而李耀现在，就像是又长出了好几种全新的器官——以灵能构造的虚拟器官，来感知和领悟更多的波动。
他看到的不再是漆黑一片，冷冰冰的宇宙。
而是一个无比绚烂，像是油彩缓缓旋转、四处流淌的新世界！
“砰！砰！砰！砰！”
他仿佛能听到宇宙的律动，而他的大脑和心脏，亦随着宇宙的律动越跳越快，终于超出了血肉之躯能够承受的极限，令他……整个儿扩张开来！
“这是——”
看到眼前不可思议的画面，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后又发现，此刻的自己并没有“瞳孔”这个器官。
他的神魂彻底超脱了肉身的束缚，从一个更高的层次来检视自己，就像是一个“旁观者”，观察着依旧保持战刀下劈状态的九幽玄骨。
这并不是普通的“神魂出窍”状态。
一般意义上的神魂出窍，李耀以前也勉强可以施展，但那种状态下，即便神魂离体，还是畏畏缩缩的一团，就像是寒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此刻他的神魂，却是以九幽玄骨为中心，均匀分布在方圆百米内，构造成了严密和稳固的模型。
即便毒蝎星云狂喷而出的“毒液”，亦无法动摇他神魂的分毫。
反而令他的神魂，得到了极好的淬炼。
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中，方圆百米之内，都是他的“绝对领域”，受到他的高度控制，他就是这一百米内的“神”！
“成功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化神境界！”
“好、好强大的境界，怪不得叫‘化神’，用古修时代的术语来说，就是我的神魂，完美融入了方圆一百米的天地之间，我就是天地，天地就是我，在这一百米内，我就是无敌的！”
“毒蝎星云喷射出来的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正好用来淬炼我全新的神魂，让我在最短时间内，巩固住来之不易的化神境界！”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亦是最凶险的时候。
无数前辈高人就是在突破化神的一刹那，欣喜若狂，心神失守，结果从化神境界跌落下来，走火入魔，当场陨落。
那就像是从万仞高峰上跌下，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十有八九要粉身碎骨。
反过来说，倘若李耀的神魂可以抵挡住毒蝎星云的猛烈喷射，那就像是千锤百炼的超强合金，能稳稳站住化神境界。
再加上他千奇百怪的法宝和远远超出一般修炼者的神魂强度，即便遇上帝国或者圣盟方面的资深化神强者，都有正面抗衡的本钱！
想到这里，李耀排除一切杂念，脱离了血肉之躯的神魂，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战刀，一刀一刀，狠狠朝星云风暴斩去，在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的肆虐之下，全神贯注地修炼。
战天斗地，其乐无穷！

第1944章 非常完美？
李耀心中，忘记一切，无论联邦、帝国和圣盟，还是自己、丁铃铛乃至地球，统统都抛到脑后。
只有眼前的毒蝎星云，和自己神魂凝聚而成的战刀！
一刀，一刀，又一刀，他要斩死这片星云！
不知过了多久。
疾风骤雨变成了风平浪静，惊涛骇浪化作了微弱的涟漪，毒蝎星云喷射出来的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统统微弱到了无法影响人体的级数。
那就好像，星云风暴真的被李耀一人一刀给斩杀了！
李耀的神魂，亦在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的双重淬炼之下，变得无比凝练、坚固、强大。
以血肉之躯为核心，在方圆百米范围内，构造出了一座座流光溢彩的暗金色模型，金色的神念和银色的思绪交相辉映，将四周的星辰碎屑统统吸附过来，随心所欲营造出一尊尊神魔法相，或三头六臂，或青面獠牙，或横眉怒目，或阴郁深沉，声势骇人至极。
这不是在古圣界和“烈阳老祖”激斗时，双方营造出毫无半点攻击力的声光电效果，却是真正拥有攻击力的“元神化身”！
只要李耀心念一动，随时可以通过灵磁模型的构造，将这些星辰碎屑以突破三五倍音速的超高速度激射而出，洞穿星舰的七八层复合装甲，或者缠绕在自身周围，形成极强的保护场，将袭来的飞剑、玄光、灵磁弹丸统统撕个粉碎。
这就是化神修士，“绝对领域”的威能了！
晋级化神之后，比元婴境界时更增添了两门神通。
第一，就是元婴更加稳固和强大，能够“元神出窍”，自由翱翔于天地之间，对于外界的辐射和灵磁波动，拥有极强的抵御能力。
换言之，初步超越了血肉之躯的束缚，窥探到了纯粹能量，或者说物质和能量自由转化的边界。
第二，就是在周身张开一道“绝对领域”。
根据化神修为的强弱，“绝对领域”的直径和异能都各有不同。
但总体而言，绝对领域之内，就像是化神修士开辟的一方“小世界”，每一寸空间都被他高度监控和绝对掌握。
旁人若是踏入化神修士的“绝对领域”之内，就会受到化神修士的法则束缚，处于“客场作战”的逆境之中。
实际上，这两项神通乃是同出一源——正因为化神修士的元神能够长时间出窍，和四周天地融为一体，达到“我即天地，天地即我”的效果，才能将周围一方天地，化作自己的绝对领域，利用这一方“小世界”内的风雷雪雨、一草一木、甚至是漂浮于虚空中的微尘，构筑出千变万化的法相，营造出威力无穷的神通。
“元神出窍，代表一种全新生命形态的萌芽，从这一刻起，生命再不是简简单单的血肉之躯，而是血肉之躯和元神可以控制范围内，一切物质和能量的‘集合’！”
李耀暗暗思索道，“即便古代修真者不懂得这个道理，亦可以在本能的趋势下，将自己神念幻化出来的各种法相，通过激荡自己‘领域’内的微尘，营造出‘呼风唤雨、海市蜃楼’的效果，甚至真的赋予这些虚相一定的攻击力。”
“在旁人看来，那真是如同神魔下凡一般，怪不得要叫‘化神’了！”
“而我现在的境界，又比这些懵懂无知的古代修士更高了一个层次。”
“那不是幼稚可笑的‘化神初阶、中阶或者高阶’之类的分别，而是说，我真正理解了‘化神’的意义，知道自己的生命处在何种形态，又该如何朝正确的方向去修炼，去进化，去运用全新的能力！”
李耀心满意足地看着远处的毒蝎星云，就像是看着一个刚刚被自己狠狠蹂躏，完全征服的女子，神魂舒展到了极限，真是通体舒泰，爽到快要爆炸。
今次，他的运气好到极点。
先是一帆风顺，有惊无险地从星海边陲，一口气跳跃到星海中央，并未遇到半点艰难险阻。
虽然在最后时刻，遭遇了一群星空异族“宇宙海星”，但也仅仅是小小麻烦而已。
宇宙海星将他裹挟到了星云风暴之中，更是令他因祸得福。
不但在面对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的双重冲击之时，心血来潮，获得了化神的机缘。
而且在挥刀化神的过程中，还顶着星海风暴，将“脱胎换骨、羽化成蝶”的全新神魂，淬炼到如钢似铁，不可动摇的程度，稳稳站住了化神境界。
这是一次非常完美的突破。
更重要的是，并没有遭遇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天劫”。
元婴冲击化神，往往会遭遇来自史前文明的“小天劫打击”，在星海边陲都是这样，联邦现存的几名化神修士，当初冲击化神时都遇到过玄妙莫测的小天劫打击，全靠倾尽全联邦之力，做好严密的防御，才勉强扛过去。
到了星海中央，更应该如此才对。
李耀刚才心血来潮，机会难得，只能不顾一切地勇往直前，却也做好了面对小天劫的准备。
但直到境界巩固，道心再度稳定下来，似乎都没有感应到“小天劫”的出现。
他心思电转，立刻分析出其中道理。
未必是自己运气太好，而是自己从元婴突破化神释放出的强烈灵能波动，被毒蝎星云喷射出的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给“遮蔽”掉了。
那就好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却掉进了正在喷发的岩浆中，别人还怎么找得到它？
“百年霉运，一朝洗尽，刚到帝国，就送我这样一份大礼，我‘秃鹫李耀’真的否极泰来了吗？”
“哈哈哈哈，爽快，强大啊，现在的我就算在真人类帝国高手云集的舞台上，亦可以横着走路了！”
“据说帝国不少历史悠久的大家族，其长老、族长之类，也不过是化神中阶、高阶而已，人家拖家带口，顾虑重重，我却是光棍一条，来去如风，又怕什么！”
“呵呵呵呵，就连星云风暴，都被我斩死，又有谁能阻挡我……”
李耀的神魂散发出一道道暗金色的光华，在虚空中凝聚成了一张巨大的笑脸，笑得大牙都快掉了。
冷不防，金色笑脸之上，一张深红色的大脸浮现出来，一副实在听不下去的模样。
血色心魔：“呃，我知道你刚刚突破化神，心情肯定是非常激动的啦，要稍稍自吹自擂一番都是人之常情，不过能不能别吹嘘得这么无耻？什么叫星云风暴都被你一刀斩死，人家明明是周期性爆发的，现在刚好爆发完了而已！”
李耀：“……一百多年没升级了，好不容易突破一个大境界，又没别人为我呐喊助威，自己给自己庆祝一下又怎么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再说，我的境界提升了，对你也大有好处，你也变得越来越强大了啊，看看你构造出来的灵能模型，多么精致，稳固，细密！”
“话说，我忽然想到，我们应该好好研究一下合击之法，因为寻常化神修士很少有我们这种人格分裂的情况，等于说，人家只有一个元神，产生一重‘绝对领域’，我们是否可以算两个元神，能否修炼出‘双重绝对领域’什么的，听上去就很威力无穷的神通呢？”
血色心魔：“这个……似乎有点儿道理，不过有时间再慢慢研究啦，我总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咱们这次穿越和突破，未免太顺利、太幸运了一些吧？”
李耀：“不好吗？”
血色心魔：“不是不好，只是以往每次行动都磕磕绊绊，战战兢兢，九死一生，这次突然这么顺利和幸运，有点儿不太习惯，总觉得有什么古怪的样子，还是快检查一下，有没有留下什么隐患……不好，我们的星舰！”
李耀立刻明白血色心魔的意思，数百道神念如流星般朝不远处的“铃铛号”射去。
神魂查探的结果，的确不太好，他刚才全神贯注冲击化神境界，却顾不上保护自己的星舰，此刻的“铃铛号”千疮百孔，伤痕累累，不少关键法宝单元都有被严重干扰和损坏的迹象。
“星舰破损严重，需要好好修理一番了。”
李耀无所谓地说。
反正已经抵达目的地了，他也掌握一定的星舰维修技术，乾坤戒里有的是后备零件和维修法宝，这点小问题还难不住他。
“还有九幽玄骨。”
血色心魔道，“巨神兵也在对抗星云风暴的激斗中伤痕累累，非要大修不可了。”
“没办法。”
李耀点头道，“冲击化神，总要付出一点代价的，不硬扛着星云风暴修炼，根本突破不了全新境界啊！”
用一批后备零件和三五天维修时间，换一个“完美突破化神”的结果，自然是再划算都没有了。
“还有你的身体。”
血色心魔又道，“九幽玄骨在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中待了太久，你的身体都被粒子流反复贯穿，而承受的辐射量也超过了细胞的极限，损坏非常严重！”

第1945章 化神的小小代价
“嗯，看来要找个地方‘闭关’一下了。”
李耀不以为意地说。
从元婴到化神，特别是采用对抗星云风暴这么直接粗暴的突破方法，血肉之躯肯定遭受严重损伤，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谓“破而后立”，不“脱胎换骨”的话，又怎么能令身体大幅强化，跟上神魂壮大的步伐呢？
古代修真者在突破一个大境界之后，无论神魂和身体都虚弱到无以复加，往往会选择闭关数年时间，用各种天材地宝和灵丹妙药慢慢滋养身体，让血肉之躯逐渐适应全新的境界和力量。
李耀拥有联邦最先进的修炼设备、医疗设施和天材地宝，即便血肉之躯承受了过量辐射，亦不怎么担心，正好借此机会，重新修炼一番。
“磨刀不误砍柴工，在附近找一颗重力合适的无人星球，调养十天半个月，再去寻找‘星光组织’和‘失落的修真者’也不迟！”
“唰！”
李耀元神归位，立刻感知到了身体的极度痛楚、疲劳和空虚。
伸出双臂一看，自己的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原本饱满如蟒蛇的血管全都干瘪了，像是阳光暴晒下的蚯蚓。
甚至连满脑袋乱蓬蓬的头发都一根根耷拉下来，末梢变成了灰白色。
“这次冲击化神的修炼，实在太过疯狂，细胞深处的力量，统统都被我压榨干净，又遭受了高能粒子流的反复贯穿，还被超强辐射照了那么久，难怪身体会这么虚弱！”
“幸好随身携带了足够的天材地宝、医疗药剂和可以直接被人体吸收的高能营养剂，等我将周身细胞统统替换一遍之后，新生的身体，一定比过去强大十倍。”
“真是……期待啊！”
李耀微微一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九幽玄骨收回乾坤戒，回到“铃铛号”内部，设定好了自动巡航模式，心念一动，便欲提取出乾坤戒中的天材地宝、医疗药剂和高能营养剂。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乾坤戒都像是普普通通的戒指一样，根本不响应他的脑电波。
他的神念想要侵入乾坤戒中，就像是撞到了铁板，完全渗透不进去，更不用说将里面的物资提取出来。
李耀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顿时冒出满头冷汗，顺着皱巴巴的皮肤流淌下来。
“不可能吧，所有乾坤戒都在一瞬间……坏掉了？”
李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空空荡荡的船舱，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超远距离星海跳跃是十分消耗燃料的事情，每多携带一克质量，就有可能多消耗天文数字的燃料。
所以，在出发时，他们对“铃铛号”的重量精简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减无可减为止，绝大部分物资统统存储在乾坤戒内！
换言之，如果无法从乾坤戒内将物资提取出来的话，他就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了！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血色心魔幽幽道，“我就知道，咱们的运气没这么好，肯定会出事的嘛！”
“你别吵！”
李耀的脸色一片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墨黑，如墨汁一样黑。
现在的局面有些尴尬了。
倘若是平时，丢失了乾坤戒中的大部分物资还没什么大不了，他大可以潜入真人类帝国的巡逻舰队去偷去抢，以战养战。
但现在，为了完美冲击化神境界，他几乎耗尽了神魂和血肉之躯的所有力量，肉身还遭到了强烈的粒子流贯穿和辐射侵袭，正需要补充大量天材地宝和高能营养剂来救命啊！
那就好像，他刚刚从一头迅猛龙摇身一变，变成一头霸王龙，是，从长远来看，战斗力是提升了不知多少倍，但胃口也同时提升了几十倍，眼下正是饥肠辘辘，饿得头昏眼花的时候。
而且为了这次“变身”，还弄得筋断骨折、肌肉撕裂、伤痕累累，急需吞噬大量猎物来滋养壮大了几十倍的血肉之躯——这具全新的杀戮机器！
李耀深吸一口气，在维修台前坐了下来，将所有乾坤戒统统摆放到了维修台上，又把层层叠叠的镜片罩了上去，全神贯注地检查了半天，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怎么样？”
血色心魔有些紧张地问道。
“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不过是控制‘提取指令’的晶片上，有两条灵能回路被烧断了，所有物资还在里面，不过，只能放进去，暂时提取不出来而已。”
李耀沉吟片刻，又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两声，“很罕见的故障，要知道乾坤戒和玉简一样，都是强度极高，极耐冲击和震荡的法宝，以往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故障，但这次却所有乾坤戒都出现了一模一样的问题，绝对有原因的。”
“莫非是遭受了星云风暴的冲击，被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给烧坏了？”
“不可能啊，为了这次长途跋涉，我携带的所有乾坤戒都进行了重重检查和测试，遭遇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这种家常便饭的小儿科状况，早就考虑在内了，没理由会造成这样的故障。”
“难道说，一方面是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的侵袭，更重要一点是，我从元婴突破到化神境界时，瞬间释放出来的绝强灵能波动——这三股力量碰撞到了一起，正好对乾坤戒上的这种灵能回路形态产生严重干扰，导致他们统统过载，烧掉了？”
李耀挠着下巴颌琢磨了半天，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毒蝎星云中喷射出来的物质和能量千变万化，蕴含诸多杂质，鬼知道他们究竟会对乾坤戒产生何种影响。
而元婴突破化神的一瞬间，释放出来的灵能波动，甚至会将万里之外的“小天劫打击”吸引过来，可见其烈度之高。
这两股力量狠狠碰撞到一起，会对乾坤戒产生一定程度的干扰——的确有这种可能。
只可惜，以星耀联邦的贫瘠记录，以往根本没有修真者会在星云风暴中突破化神。
即便有这样的记录，两团不同的星云，会喷射出来的物质和能量亦是天差地别，所以，李耀根本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即便知道，以当时电光石火、千钧一发的态势，他亦不会改变主意。
还是那句话，能够在避免小天劫打击的情况下，以几乎完美的姿态突破到化神境界，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血色心魔道：“看你的笑容如此自信，语气又这么沉稳，也就是能够修好了？”
“当然。”
李耀胸有成竹地咧嘴。
对于很久以前的他来说，“乾坤戒”这种超高精密度的法宝的确相当棘手，但现在他已经冲上了化神境界，感知敏锐度又大幅提升，又不是什么彻底磨损之类的大问题，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耀双眼微微眯起，一瞬间在脑中绘制了数百张结构图和维修草图，飞快道，“除了精密度要求稍微高点儿之外，问题不大，只要给我一具能进行高分子逐层扫描的辅助维修法宝，三下五除二就能搞定！”
血色心魔追问：“那么，我们有没有携带这种‘高分子逐层扫描法宝’呢？”
“当然有啊！”
李耀击掌道，“既然是单枪匹马，深入敌后，当然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高分子逐层扫描法宝’怎么可能没有？喏，就在这枚乾坤戒里！”
血色心魔：“……”
李耀：“……”
血色心魔：“我重复一遍，你看看我有没有理解错啊——你要从这枚灵能回路烧毁，无法提取物品出来的乾坤戒里，将‘高分子逐层扫描法宝’提取出来，来维修这枚乾坤戒无法提取物品的故障？”
李耀：“基本上，答对了！”
血色心魔：“那么，倘若是没有‘高分子逐层扫描法宝’的情况，凭你手头现有的这些维修法宝，是否可以将它修好呢？”
李耀：“我以一名资深炼器大师的名誉和尊严向你保证，绝不可能！这可是乾坤戒，如果说晶铠是一般意义上的‘法宝之王’，那乾坤戒就算是超微法宝领域的绝对王者了，看看这些符阵，比米粒还小十倍，和沙子一样大，还重重叠叠，层层嵌套，精密度远远超越了人眼和人手的极限，如果随便找几把螺丝起子就能修好，还叫什么乾坤戒！”
血色心魔：“……哦。”
李耀：“你别用这种既哀怨又愤怒的眼神看着我好吗，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无奈啊！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难道放着千载难逢的化神良机却不去搏吗？上次已经失败了，这次再当缩头乌龟的话，那就永远都没机会化神了啊！”
“结果呢，我们十分完美地突破到了化神境界，又依靠星云风暴的遮掩，逃过了极有可能存在的小天劫打击，运气好得叫人不敢相信，现在不过遇到一点点小问题，这又……咳咳，咳咳咳咳！”
李耀咳出大片蓝汪汪的鲜血，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臂和身体上，正长出一块块幽蓝色的荧光斑点。
“容我提醒你一下。”
血色心魔磨着牙齿道，“你的，不对，是我们两个共同的身体，遭受了过饱和辐射和不明粒子流的反复贯穿侵袭，细胞大量衰竭，急需大量医疗药剂和高能营养剂来治疗和强化，而这些东西，绝大部分都被锁在乾坤戒里！”

第1946章 元神大冒险！
“的确，用医学上的术语来说，我得了十分严重的‘辐射病’。”
李耀将神念缓缓渗透到周身肌肉骨骼和五脏六腑之中，甚至将一缕念头沉入细胞深处，感知着线粒体的变异和基因链的崩溃，却是又惊又喜道，“这是好事啊，凝固很久的线粒体形态和基因链架构纷纷开始分解，只要能用全新形态重构的话，就能得到一具强横百倍的新身体了！”
修行之道，就是不断摧毁自我，然后重构的过程。
正所谓不破不立，大破大立，螺旋上升么！
认识自己，粉碎自己，在粉碎中重构全新的自己，如此反复，直到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突破壁障的壁障，超越极限的极限！
即便普通人锻炼、健身，亦是如此，先用高强度的运动将肌肉纤维根根撕裂，再吞服大量蛋白质，甚至直接服用蛋白粉，让肌肉纤维的撕裂处，长出新的，更强壮的肌纤维，这就是高强度锻炼之后会浑身痛疼，但持之以恒却能获得一身硕大肌肉的道理。
经过上百年的深度开发，觉醒了大量洪荒细胞，拥有类似血魔燕西北的“天劫战体”，李耀的血肉之躯，原本已经达到了元婴级数能触碰到的“极致完美境界”。
这亦是他纵横元婴强者圈子，甚至敢越级挑战蒙赤心、巫随云等化神强者的最大本钱——就算打不过对方，至少凭借强横的血肉之躯，能保证自己“打不死”么。
不过，所谓“完美”，很多时候和“固化”是一个意思，李耀的神经、血脉、肌肉、细胞、线粒体乃至基因链，统统都修炼到了极限，再无半点进步的余地，无论他怎么轰击自身的血肉之躯，都无法像普通修真者那样，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进步。
这个问题，曾困扰过他很多年，然而现在……
“尘封已久”的血肉之躯，却是被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狠狠轰开！
被牢牢锁住的线粒体和基因链，再度蠢蠢欲动起来，隐隐向他展现了全新进化的无限可能！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尽管现在这具身体正处在崩溃的边缘，但正所谓“大破大立”，只要能从这次崩溃中恢复，重构之后的全新身体，一定强大到无以复加。
细胞亦会不断衰老、死亡和新生，普通人一身的细胞每七天会统统更新一遍，修真者有意识地引导和修炼，能将这个时间压缩到一天甚至更短。
不少现代化的修炼典籍，会将周身细胞更新一次，称为“一个周天”。
李耀相信，只要自己能一口气完成上百个周天的细胞更新，就有机会将别的化神几十年、上百年的修炼之路，瞬间走完！
这就是他的“天劫战体”和毒蝎星云喷射出来的诡异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激情碰撞，带来的莫大好处了！
“那将是何等强大的身体，真是连霸王龙都能一拳打死了！”
李耀忍不住狂吞口水，充血的眼球里全是闪亮的星星。
“别高兴得太早，你都说了，那是要在拥有充足医疗药剂和高能营养液的情况下！”
血色心魔忍不住道，“就连普通健身爱好者都知道，‘三分练，七分吃’，高强度锻炼之后一定要服用大量蛋白粉，才能令狠狠撕裂的肌肉纤维修复，变得更加强大！如果一个劲儿疯狂锻炼，营养却跟不上的话，只会令肌肉统统溶解，越练越弱，最终彻底崩溃的。”
“我们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口气完成了上百次超高强度的锻炼，但别说蛋白粉和各种运动补给，就连水都喝不上半杯，怎么能支撑这具患上严重‘辐射病’，摇摇欲坠，濒临崩溃的身体重构呢？”
“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血肉之躯就要‘死’了。”
“当然喽，晋级化神境界之后，‘元婴’都进化成了‘元神’，结构极其稳固，不遭受严重打击的话，湮灭是极小概率事件，大概率是变成蒙赤心和巫随云的样子，以鬼修形态存在吧？”
“这倒是个问题。”
李耀自然不想变成蒙赤心和巫随云那副鬼样子。
化神修士虽然可以长时间元神出窍，但终究不能完全摆脱血肉之躯的局限和支持，踏入“纯粹能量生命”的神秘殿堂。
元神和肉身，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是缺一不可的关系。
只消看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大化神，在失去肉身，化作鬼修之后，战斗力有多么孱弱就知道了——明明是化神老怪，却沦落到和李耀、燕离人这些元婴强者差不多的等级，甚至连九幽玄骨这种重装巨神兵都很难驱动。
站在化神老怪的角度来看，简直要写一个大大的“惨”字了。
更何况，李耀的血肉之躯和他们不同，却是经过血魔高度开发的“天劫战体”，味蕾和洪荒细胞统统打开了，更不能轻易舍弃。
倘若肉身彻底枯萎、崩溃了，这是永远无法挽回的损失。
即便他能夺舍一具全新的身体，抛开道德和法律层面的制约，那也远远没有自己与生俱来的身体好使。
一个是原厂正品，一个是组装出来的杂牌货，那质量怎么比呢？
“有些麻烦了，按照现在基因链崩溃和细胞萎缩的速度，最多三五天之内，我的身体就会彻底崩溃的。”
李耀皱眉，“必须立刻弄到一具‘高分子逐层扫描法宝’，维修乾坤戒，提取出我们的物资——既然毒蝎星团是真人类帝国测试新法宝、新神通的地方，肯定有法宝维修和改装中心的存在，‘高分子逐层扫描法宝’虽然珍贵，但并不罕见，帝国的法宝维修中心里一定有的！”
“对啊，但既然是真人类帝国的新型法宝测试和改装中心，一定是防守严密，高手众多的地方，我们怎么可能在三五天之内找到目标，又该怎么无声无息地潜入进去呢？”
血色心魔冷冷道，“——拖着这样一具气喘吁吁，咳嗽连连，在黑暗处会自动发光，濒临崩溃的身体！”
“这倒是……”
李耀敲了半天桌子，忽然眼前一亮，“有了！”
十分钟后。
“铃铛号”的冬眠仓内，李耀双眼微眯，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呼吸均匀，周身被淡蓝色的液体充分浸润，随后一道道白雾被注入幽蓝液体，将冬眠仓冻结成了一块大冰坨。
“铃铛号”最初的原型，还是昔日昆仑遗迹中发现的盘古族单人逃生舱。
今次又是执行九死一生、不可预测的渗透潜入任务，自然配备了全联邦最先进的冬眠仓，能够在一瞬间锁死人体内所有的细胞，令细胞内的一切反应统统停止。
自然，连细胞变异、基因链崩溃、身体不断衰弱和分解的过程，也被冻结在了这一刻。
一艘手指大小，如梭子般的超微型星舰悬浮在冬眠仓上空，隐隐缭绕着黑红两色的流光。
正是久违的枭龙号。
“你看，问题完美解决了，冬眠仓的备用能源足以支撑三五年的冰冻效果！”
枭龙号内，李耀的元神荡漾出了轻快的波动。
“……好挤。”
血色心魔嘟嘟哝哝。
在过去数年修炼中，枭龙号原本是它的专属法宝，亦是它的“移动洞府”，所以才没有收纳到乾坤戒里，而是跟在李耀身边一起修炼。
没曾想正好逃过一劫，又成为李耀元神的最好庇护所了。
先找个地方将“铃铛号”和自己的血肉之躯藏起来，反正有冬眠仓，冻个三年五载是没问题的，再和血色心魔一起，驾驭枭龙号去找一台“高分子逐层扫描法宝”回来，这就是李耀的作战计划。
正好，他原本也要多多修炼在没有血肉之躯的情况下，单纯依靠元神来战斗的方法——这是化神老怪的必修课。
“大家本来就是双重人格，挤一挤怕什么呢？”
李耀摩拳擦掌，元神激荡，“趁此机会，展开全新的‘元神大冒险’吧！”
血色心魔冷嘲热讽了半天，却也知道李耀提出来的是最佳方案，只好打起精神，和李耀一起修炼操纵枭龙号的方法——这是为双方下一步施展“双重绝对领域”，打下坚实的基础。
“铃铛号”虽然在星云风暴中受损严重，无法再展开超远距离的星海跳跃，但经过枭龙号以现有零件的简单维修之后，进行超近距离的“蛙跳”，还是勉强可以办到的。
李耀用狄飞文提供的星图，微调“蛙跳”的目的地，展开了长达半个月的游荡和搜索。
这半个月里，又不厌其烦尝试以元神形态，重新认识整个世界，构建出了一个个千姿百态，变化无穷的元神模型。
半个月后，他们终于抵达从天文参数来看，疑似武英界的地方。
武英界的核心，和绝大多数大千世界一样，是拥有一颗恒星的稳定星系，一共拥有十二颗行星。
人类文明的主体“武英星”，则是这个恒星系的第四颗行星。
从星海中静静漂浮了千万年的星舰残骸和太空垃圾来看，这里拥有浓烈的人类开发痕迹，很久很久以前，应该有过十分辉煌的文明。
但现在……

第1947章 侵入，黑星大帝的起源！
即便以枭龙号感知范围不远的侦测法宝，亦能察觉到星海中荡漾着各种灵能波动的涟漪。
那绝不是天然生成的辐射，而是某些神兵利器激荡到极限，残留的痕迹。
偶尔被枭龙号捕捉到的金属残骸也有新有旧，一些残骸明显是最近才被撕裂和融化的。
李耀还隐隐感知到，这片星系核心处的资源富集区，有不少星舰曾经航行过的迹象，还有数百座星炬组成了大型的星空之门。
不时有来自其他大千世界的舰队，通过星空之门的指引，跳跃到这里。
就连漂浮在宇宙真空中的无人侦测晶眼，数量也越来越多，形成了密不透风的三维立体警戒线。
诸多证据显示，这里应该就是真人类帝国的一处新型法宝测试场。
李耀不敢让“铃铛号”太过靠近这片星系的第四颗行星。
虽然“铃铛号”拥有相当先进的隐形系统，但毕竟遭受了星云风暴的侵袭，变得千疮百孔，还沾染了大量辐射，太过靠近武英星的话，极有可能被到处都是的无人侦测晶眼扫描到。
李耀在武英界外围盘旋了三天，选择了武英星系第五颗行星的第九颗卫星。
这是一颗没有半点灵能波动，连金属反应都不甚强烈，一无所有的贫瘠星球。
甚至连作为“武器测试场”，都稍嫌不够资格。
李耀秘密侦测了半天，并没有在这颗小石子一般的卫星上发现半点人类活动和法宝攻击的迹象。
用来藏匿“铃铛号”，再好不过。
李耀在这颗卫星上找到一条深达数千米的褶皱，除了封印着自己血肉之躯的冬眠仓，依旧维持最低限度运转之外，关闭了“铃铛号”的所有法宝单元。
他又制造了一场看似陨石撞击形成的小规模山脉崩塌，将“铃铛号”掩埋在下面。
天衣无缝的伪装完成，李耀的元神就和血色心魔一起，驾驭着枭龙号，无声无息朝武英星飞去。
枭龙号最大的问题是体积太小，又没有乾坤戒可用，导致它能装载的燃料和能源都少得可怜。
所以在挣脱这颗卫星的引力，将速度飙至极限之后，李耀就让枭龙号进入惯性飞行模式，只是偶尔为了避开真人类帝国的巡逻舰队和无人侦测晶眼，才稍稍微调方向。
枭龙号不过手指长短，晋级化神之后，李耀对灵能的控制力又提升了一个级数，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中，即便帝国的防御网再严密，又怎么可能堵得住这样绣花针一样的星舰？
李耀顺利突破武英星外围的防御网，在远处静静观察着这颗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上有深远意义的星球。
如果真人类帝国的蛊惑宣传有30%是真的，那么“修仙者”这种怪物，就是从这里诞生的。
今天的武英星，却是被一层淡淡的灰雾笼罩，不太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古怪的磁场或者防御大阵。
灰雾之间，隐隐能看到好几条细长的轨道，纵横交错，有些和赤道平行，有些却垂直于赤道，将武英星团团围住。
既然肉眼都可以发现这些轨道的存在，那他们的直径一定粗的惊人，是类似天环界的“环形轨道船坞”之类的超巨型法宝设施。
武英星只有一颗卫星，星空之门就设立在卫星附近，那里似乎建立了一座规模极大的军事基地，至少李耀在短短三个钟头之内，就感知到了好几艘重型星舰的出入。
怎么办，应该选择哪里作为自己的第一渗透目标？
是武英星，它的卫星，还是随便选择一艘过往的帝国战舰？
李耀沉吟片刻，决定将突破口放在武英星上。
帝国战舰在星海航行中是全密封的，还有灵能护盾和磁场干扰大阵的保护，很难渗透进去，倘若在外壳装甲上动什么手脚，极容易被战舰的防御系统感知到。
更何况，并不是所有帝国战舰上，都有“高分子逐层扫描法宝”，李耀估计，至少要在“综合维修舰”上才能找到。
潜入卫星的道理也是一样，那里是真人类帝国的军事基地，防御一定特别严密。
枭龙号的燃料和能量有限，未必能支持他的元神，做出一系列高难度动作。
万一在潜入军事基地的过程中，枭龙号燃料耗尽，让他的元神变成孤魂野鬼，在修仙者的基地里乱冲乱撞，那就尴尬了。
武英星的体积比天元星还要再大一轮，表面积更是扩大了将近一倍，修仙者不可能监控到每一个角落，总有他鬼鬼祟祟的余地。
更重要是，武英星是可居住行星，拥有厚实的大气层，能抵挡住99%的辐射和粒子流。
对于没有躯壳保护的元神而言，那是相对舒适和稳定的环境。
在李耀心底，也很想去武英星一探究竟，看看传说中黑星大帝的老家究竟是什么样子。
只不过……
“整颗武英星的外围，笼罩着一座规模宏大的磁场，像是某种禁制和封印，将它死死罩住了！”
血色心魔道，“这座禁制依靠环绕整颗星球的几十条轨道来发动，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古怪，也不知道在枭龙号突破大气层的时候，是否会被它侦测到。”
这是一个大问题。
李耀聚精会神，继续观察武英星。
“咦？”
他的元神轻轻震荡起来，令枭龙号的舰首探出了一枚小小的晶眼，“那是什么？”
却见武英星的卫星之上，飞起了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航行到武英星的同步轨道之外，朝着武英星喷洒出了大量物质。
这些物质高速坠落，在武英星的大气层中间摩擦出了片片红莲，仿佛一蓬蓬极尽绚烂的流星雨。
距离实在太远，李耀分辨不出这支舰队究竟丢了些什么东西下去。
倘若说是“同步轨道轰炸”，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如果说是丢弃法宝残骸和灵能垃圾，又实在有些古怪。
李耀的元神飞快构造着一座座模型，疯狂计算这些物质的坠落轨迹，他发现这些物质的喷洒并无半点规律可言，大量物质互相碰撞和飞溅，不少物质都脱离了舰队的监控，斜斜飞向大地。
包围着整颗武英星的禁制或者封印，并没有对这些物质做出半点反应——那就像是帝国舰队的例行公事，每天固定的倾倒垃圾一样。
李耀心中一动，不再犹豫，将枭龙号的速度和侵入大气层的角度都调节到恰到好处。
在进入武英星的大气层之前一刹那，和一块帝国星舰上喷射而出的物质发生了微妙的擦碰，就像是从这块物质上分解下来的一小部分，果然畅通无阻，潜入进去！
“嘶嘶嘶嘶嘶嘶嘶！”
枭龙号和大气层高速摩擦，擦出了无比瑰丽的火焰，李耀的元神像是像是置身于火海之中，惊心动魄又绚烂到了极点，新的感悟化作一座座新的灵磁模型，在他的元神深处冉冉绽放。
“咻！”
不知过了多久，无边火海瞬间消散，枭龙号成功突入武英星的大气层内部。
李耀原本就是从远处倾斜切入大气层，运动轨迹和大部分物质都不同，等到贯穿大气层之后，周围的“流星雨”早已无影无踪，正好令他能毫无阻碍地观察这颗闻名已久的星球。
李耀在数千米高空的第一印象，这是一颗……苟延残喘的星球。
灰蒙蒙的天空，黄褐色的大地，即便在数千米之上极目远眺，都很难找到一星半点的绿色，就像是腐烂的苹果，被榨干的橙子。
大地之上，随处可见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组成一座座规模宏大的城市，代表这里曾经有过高度发达、无比辉煌的文明。
但现在，所有城市都变成一片黯淡和死寂，到处是残垣断壁和空荡荡的钢筋铁骨，四通八达的晶轨统统扭曲成了麻花，又被黄沙掩盖，化作一片片几百年无人祭扫、支离破碎的墓碑。
李耀还在大地上看到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每一个大坑都像是一张欲壑难填的血盆大口，简直要将临近的城市废墟吞噬下去。
从直径看，最小的大坑直径都有数百公里，最大的大坑根本无法估量。
李耀在这些大坑的边缘，看到了冲击波形成的褶皱和涟漪，亦看到一些高温烧融的迹象。
也就是说，这些直径数百公里，将半座城市都吞噬掉的大坑，极有可能是“弹坑”，是某种毁灭性的武器，狠狠轰击造成的。
就不知道，当弹坑形成时，旁边的城市究竟是早已荒芜，还是依旧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了。
“这颗星球就像是进行过一百多场世界大战，黑星大帝对自己的老家还真够狠的！”
李耀的元神继续向四面八方放出神念，似乎在地平线上搜索到了一些生命活动的迹象，这令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敢肆无忌惮地放出神念查探，灵能不足是一方面，而且他还在天空中发现了不少高精度晶眼和扫描玄光释放出的波动。
这是一颗被高度监控的星球。
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万分谨慎。
“我们不能一直用枭龙号来行动。”
血色心魔道，“必须寻找一具新的身体。”

第1948章 万能清洁工
李耀同意血色心魔的看法。
枭龙号的一举一动都要消耗大量燃料，他刚刚晋级化神，又不能很好控制自己的灵能模型。
万一遇到危险，电光石火之际，攻击模型构造出现纰漏，一个超级必杀技放过去，基本就把能量耗尽了。
再说，枭龙号这种高精度的超微型法宝，毕竟太过扎眼，有太多星耀联邦的法宝炼制痕迹在上面，万一被修仙者发现，亦是很难解释的问题。
更何况他是到武英星来搜集情报、资源和维修法宝的，老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也不行，很需要一个易于融入本地环境，并且拥有较大储物空间的身体。
李耀当然不是要去“夺舍”一具新的血肉之躯，这和他的道心不符。
而且夺舍的危险系数太高，稍有不慎，就会被原主人的神魂反噬，就像是昔日李耀的神魂反噬欧冶子那样。
既然是临时的渗透行动，就没必要夺舍别人的身体，只要找到一具鬼修专用的灵械义体就行。
反正，元神出窍状态的修真者，也可以理解成是加强版的鬼修了。
如果连灵械义体都找不到，那么灵能傀儡、傀儡战兽……总之是内嵌晶脑，以晶脑来控制肢体，能做出相对复杂动作的法宝，都凑合了。
过去四五年间，李耀将莫玄教授传授给他，天魔用来入侵晶脑和灵网的神通修炼了七七八八。
他并不是晶脑专家，自然不可能像昔日的天魔莫玄那么厉害，但入侵并控制一台最普通的灵能傀儡，应该问题不大。
枭龙号在半空中逡巡了半天，选择一片被巨型弹坑毁掉了大半的城市废墟，疾速下降。
“哔哔哔哔！”
还未抵达城市废墟的天际线，枭龙号立刻传来了微弱的警报声，提醒李耀下面是重度污染的辐射区。
以“灵眼”来扫描，原本灰蒙蒙的锈蚀废墟带，就像是一片五彩斑斓，缓缓流转的漩涡区。
蕴含着大量辐射的粉尘，恍若妖魔的触手般狂乱舞动着。
“这里的辐射，虽然还没有毒蝎星团喷射出来的辐射级数那么高，却也相当惊人了。”
“普通人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贸然进入辐射区的话，虽然不至于命丧当场，但线粒体和基因链一定会严重扭曲，发生各种奇奇怪怪的变异。”
“怪不得这里荒无人烟，没人试图在废墟之上重建文明了。”
李耀叹了口气，将“灵眼”激荡到极限。
放眼望去，布满大地的所有巨型弹坑，几乎都发出了不同色彩的辐射光波。
乍一看去，鲜艳如火，绚烂至极。
只有李耀这种级数的化神老怪，才能感知到藏匿于绚烂光芒之下的邪恶。
原本李耀对修仙者的邪恶，只有理性上的认识。
武英星发生的一切，却真真切切向他展示了，修仙者究竟是一帮什么玩意儿。
看到眼前的画面，李耀在愤怒之余，对寻找修真者抵抗组织“星光”，和那名“失落的修真者”更有信心。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里的确是一片被压迫到极点的世界，倘若真有反抗组织存在，一定是这里了。
枭龙号潜入到城市废墟之中，在七扭八歪的主干道上前进，两侧的残垣断壁都像是高耸入云的墓碑。
这里很久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废墟上落满了厚厚的辐射尘埃，很多地方倒像是蓬松的雪块。
被烧得空空荡荡，只剩一副钢筋铁骨的高楼大厦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还有凶兽的咆哮声。
看来，是某些接受了过量辐射，发生变异，又侥幸没死的野兽，成为这座墓碑城市的新主人。
李耀暂时没时间理会这些穷凶极恶的辐射变异兽，顾自放出一道道微弱的玄光，在废墟深处搜索晶脑的微弱反应。
令他有些失望的是，找了半天，别说晶脑，就算最低级别的控制晶片都没发现半块。
以他秃鹫李耀纵横法宝坟墓十余载的丰富经验来看，这片城市残骸早就被人搜索了一遍又一遍，而且不是被一伙人，是被不同行事风格的几百伙人搜索了好几百遍，像是嚼了十天十夜的甘蔗，连半点汁水都没留下。
李耀有些郁闷，又有些小小的欣喜。
既然在过去数百年间，这里曾被探索了无数遍，说明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一定有不少人类定居点存在。
沉吟片刻，他朝着巨型弹坑的方向前进。
越是靠近弹坑，辐射的级数就越高，枭龙号的超微型晶脑“哔哔哔哔”响个不停。
终于，抵达巨型弹坑边缘。
从这里向前望去，根本想象不到这是一个弹坑，左右陡然下沉的塌陷都没有尽头，倒像是一片无底深渊。
深渊下方黑雾缭绕，隐隐能感知到一股腐臭的水汽，想来是数百年大雨造成一个个水洼。
然而，在弹坑最靠近上方的边缘，却能看到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就像是被剖开一半的蜂巢。
李耀猜得没错，以这座城市的规模来看，应该是建造于武英文明最辉煌的年代，那时候的武英人早就掌握了开拓地下城镇的技术。
越是发达的文明，对大气层内空间的利用效率就越高，武英人和天元人一样，在地底开拓了结构精巧、规模庞大、生活舒适的地下城。
真人类帝国进行的恐怖武器测试，同时摧毁了城市的地上和地下部分。
但地下部分毕竟有厚厚的岩层和土壤抵挡，或许能留下一些东西。
自然，这里的辐射强度也是最高的，即便李耀化神级数的元神，都能感知到一阵阵惊涛骇浪般的冲击。
这是好事，辐射或许能抵挡住几百年来幸存者前赴后继的探索，多少给他留下一些什么。
枭龙号顺着一条早已干涸的巨大排水管道，飞进地下城。
地下城的环境比地面更加复杂，几百年来不断崩塌和陷落，将这里变成了乱七八糟的迷宫。
李耀没有猜错，超强辐射和错综复杂的环境，足以抵挡绝大部分探索者的脚步，他在这片散发着黯淡荧光的地底空间内，发现了不少疑似灵能傀儡的东西。
只可惜，武英文明的辉煌是在一千年前，这里绝大部分法宝至少都有一千年的历史。
先是在大爆炸中遭受到严重侵袭，随后又被岁月无情地蹂躏了至少几百年，统统都是千疮百孔，锈迹斑斑，晶脑都融化成了一坨坨废铁，即便充当临时身体都太过勉强。
李耀挠着并不存在的头发，搜索了整整三个小时，只找到一具勉强可以使用的身体，却是……
“万能清洁工？这他娘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耀看着好不容易从废墟里面挖出来的灵能傀儡残骸，一阵阵发愣。
呈现在他面前的这具灵能傀儡残骸，大约一米来高，通体呈圆柱形。
最初或许是充满了未来感的银辉色，但经过爆炸蹂躏和岁月的折磨，此刻却变成了丑陋的铅灰色，表面还布满一块块黄褐色的锈蚀痕迹，像是发生某种病变。
远看像个垃圾桶，近看像个柏油桶，最夸张的是，它竟然还不是采用反重力方式来移动的，连脚都没有，“垃圾桶”下方，直接安装了两条履带。
圆柱形的身体结构非常简单，两侧分别有一个可以自动开合的工具收纳舱，里面折叠收纳着十几种不同的机械肢体，有铁钳，有钻头，有修建花花草草的链锯之类，不过大部分工具统统锈住不能动，即便能动的那些，强度也十分可疑，至少李耀的元神轻轻震荡了一下，就有一把大剪刀直接断掉了！
“垃圾桶”的屁股上，钉着一块大大的金属铭牌，通过上面模模糊糊的字迹，李耀勉强确认了这款灵能傀儡的身份和用途。
这是一款非常适合地底城市使用的清洁和维修傀儡。
能够进入错综复杂，臭气熏天，暗无天日的地底管道深处，清除管壁上的污垢，驱逐盘踞在那里的蟑螂、老鼠和别的害虫，对破损处进行简单的维修。
当然，在替换各种部件之后，扫扫马路啊，修剪花花草草啊，清理城市垃圾啊……这些都是它拿手的。
总之，这是一款城市清洁和维修专用的多功能灵能傀儡，所以，才叫“万能清洁工”嘛！
“咱们就要用这玩意儿，来执行高度危险的渗透潜入和刺探情报行动？”
李耀很怀疑。
“没办法，找了几百台灵能傀儡，都是一团团废铜烂铁，就这台还勉勉强强，晶脑和灵能回路都有抢救一下的余地，先用着，等找到了人类定居点再换嘛！”
血色心魔道，“我觉得这款‘万能清洁工’蛮好啊，你看，它的晶脑并不是特别复杂，即便咱们都可以轻易入侵和控制，而且收纳了多功能的机械臂，有助于咱们做出各种复杂动作，又皮糙肉厚，有极大的维修升级空间，最重要是，它内部自带一个小小的垃圾压缩舱，正好可以把枭龙号收纳在里面。”
“反正又不需要用它来战斗，遇到紧急情况，自然还有枭龙号和咱们的元神嘛，这么低调奢华的配置，还不够么？”

第1949章 韩特和琉璃
“也是，等找到人类定居点之后，再慢慢想办法升级吧。”
李耀嘟哝了两句，元神化作数百道淡金色的流光，从枭龙号中一缕缕涌动出来，涌入眼前这台破破烂烂的灵能傀儡“万能清洁工”体内，一圈圈缠绕在它千疮百孔的晶脑上，随后，渗透，控制，融合！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灵能傀儡微微颤抖着，就像是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各个机械关节都爆出了“噼噼啪啪”的火花，表面被尘埃和泥土污染的指示灯都忽闪忽灭，恍若一头神秘的巨兽正在苏醒。
不过，火花和闪亮仅仅持续了几秒钟，就重新黯淡下去。
“好像有人来了！”
李耀和血色心魔同时感知到了新的闯入者，顿时停止动作，重新变成一坨冷冰冰的铁块。
刚刚恢复平静，从幽暗深邃的排水管道出口处，便传来了“嘶嘶”之声。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以轻盈无比的姿态，在管壁上三百六十度跳跃，窜了进来。
那是两个穿着密封防辐射服，佩戴着全封闭式防毒面具的人类。
他们的防辐射服和防毒面具都是浅灰色的，表面还缝着一块块铁锈色的伪装布，倘若在废墟中缩成一团的话，能和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显然，这是非常老练的探索者，应该是武英界的土著。
直到地底深处，自然光线实在微乎其微的地方，他们防毒面具上才闪耀出了四道黯淡的红芒，形成四根光柱，向四面扫描过来。
他们的腰间和背后都捆绑着一些类似压缩气瓶的东西，时不时喷射出大团白色的气流，两名土著探索者就借助喷气之力，在错综复杂的地底环境中腾转挪移，轻盈跳跃，速度极快。
“咦？”
高个子的探索者，从防毒面具下面发出声音，“刚才明明听到这里有声音，琉璃，你也听到的吧？”
“师兄，你小声一点。”
小个子的探索者有些跟不上前者的跳跃速度，微微喘息着道，“这里距离‘雷霆火蜥’的领地已经不远了，说不定会遇到出来觅食的怪兽，那就糟了。”
“嘿嘿嘿嘿！”
高个子的探索者在排水管道天花板上重重一踏，身形如箭矢般向前突进了上百米，发出张扬的笑声，“雷霆火蜥算什么，真敢出现的话，就让它尝尝我‘电光绞杀拳’的厉害，正好割下它的舌头回去给师父补补，听人家说雷霆火蜥的舌头是大补之物，叫什么‘天材地宝’之类，师父吃了之后，病一定马上就好了！”
两名探索者是一男一女，声音非常稚嫩，应该不超过十几二十岁，不过修为却相当不俗的，至少在李耀的感应当中，他们周身荡漾出来的灵能波动非常古怪，好像……
“师兄，那边好像有东西。”
名叫“琉璃”的矮个子探索者忽然指着“万能清洁工”所在的方向道。
李耀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名少女的灵能感知竟然敏锐到这种程度，他不过是放出了几缕念头，想要深入摸索一下少女体内的灵能循环结构，就被她察觉了。
真不愧是星海中央，连武英界这种“末法之地”，一个普普通通的土著少女，都拥有这样的异能。
李耀自然不会顾忌这对青涩的师兄妹，他只是对武英界的现状非常好奇，干脆按兵不动，正好从少年和少女口中，打探一些消息。
两名探索者都是个中老手，很快就发现了“万能清洁工”或者说“李耀”的所在。
“难道有什么宝物，这次发财啦！”
高个子少年“嘿嘿”怪笑，即便隔着防毒面具，李耀仿佛都能感应到他烁烁放光的双眼。
少年吞了口唾沫，从腰间皮囊中掏出了一枚布满灵纹的铁球攥在掌心，重重一捏。
一阵“咔咔”之声，铁球立刻变成一只铁手套，将他的右臂从手肘开始，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他活动了一下被钢铁武装的手指，“哗啦哗啦”，将“李耀”四周崩塌的废墟统统清理干净，把“李耀”拎了起来。
“什么啊，原来只是一台垃圾傀儡！”
看清楚“李耀”锈迹斑斑的圆柱形身形，少年大失所望，将“李耀”随手丢到一边，“真是的，为什么不是最高级别的战斗傀儡，内嵌几万种战斗模拟神念的军用型号——那就发财啦！”
“如果是战斗傀儡，早几百年就被人捡走了呢，怎么可能轮得到我们？”
名叫“琉璃”的少女上前两步，单膝跪地，双手轻轻抚过“李耀”周身。
柔和的灵能从她指尖缓缓流出，就像是一道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溪水，渗入千疮百孔的外壳，浸润到了残破不堪的晶脑中，滋润着李耀的元神。
李耀心中一动，这个少女的大脑波动好生古怪，看来是有些独一无二的神通，值得好好研究一番。
“嗯？”
名叫“琉璃”的少女也被来自“万能清洁工”深处的微弱反馈弄糊涂了，琢磨了半天道，“师兄，我觉得这台灵能傀儡的晶脑好像还没坏，还能启动的样子。”
“是吗？”
高个子少年敲了半天防毒面具，也蹲下来用铁手套拆开了“万能清洁工”的工具收纳舱，“它的替换机械臂好像还蛮齐全的，如果真能启动的话，拿到黑市上去卖掉，也能换几个钱回来给师父买药吃——试试看吧！”
“好！”
少女琉璃双膝跪地，从背后鼓鼓囊囊的背囊里取出了一盆古古怪怪的植物。
那是一根直上直下，光秃秃的花蕾，被四五片巨大的绿叶包裹住，就像是在花盆里种了一棵包心菜。
少女将花盆放在双腿之间，十指轻盈舞蹈，口中念念有词。
在李耀的感知中，随着曼妙的吟唱声，她的大脑波动构造出了一座座精妙绝伦的模型，朝“包心菜”上笼罩过去。
“包心菜”的巨大叶片缓缓张开，露出一团娇艳如火的花朵，中间是几十根深紫色的花蕊，上面还沾染着星星点点的淡金色花粉。
“噗——”
随着少女的大脑波动陡然激烈，这株古怪的植物像是打了个“喷嚏”，将大量淡金色的花粉撒向四周。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李耀感知到，随着花粉的播散，方圆十几米范围内的空气瞬间被净化，漂浮于半空中的辐射尘埃和剧毒杂质统统消失，清洁到了可以直接呼吸的程度。
“呼……”
两名探索者对这一幕见怪不怪，见到古怪植物的叶片尖端，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幽蓝色斑点之后，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将防毒面具摘了下来，深吸一口气清醒的空气。
果然是两个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家伙。
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头乱糟糟怎么梳都梳不服帖的冲天长发，鼻梁中间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一副野心勃勃、桀骜不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深黑如墨的双眸中，闪耀着永不磨灭的星芒，就和昔日在法宝坟墓时的李耀一模一样。
不过他的右半边脸上，却长满了好似毒火烧灼过的瘢痕，顺着脖子一路向下蔓延到了整个右半身，第一次见到，难免有些触目惊心的不适。
或许，不是毒火烧灼，而是某种辐射变异也未可知。
少女琉璃，却是人如其名，真像是琉璃般闪耀。
她最多十四五岁的样子，容貌谈不上有多么漂亮，但那双闪耀着十几种色彩的双眸，却同时绽放出说不出的倔强，再配合她笔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就给人一种既单纯又执拗的感觉，就像是……
缩小版的卫青青。
如果李耀有心脏的话，此刻心跳至少要加快5%。
他实在很难想象，在这样荒芜一片，充满死亡和毁灭的辐射世界中，怎么会有这样天真无邪，一尘不染，又倔强执拗的女孩子存在。
李耀将元神收缩到了一颗黄豆大小的范围内，蛰伏在灵能傀儡深处，不动声色观察着两个小家伙的动作。
名叫“韩特”的少年，真的和一百多年前还在法宝坟墓时的他好像，也拥有一手相当不赖的法宝拆卸和维修功夫，三下五除二，就将灵能傀儡的回路统统检查了一遍，一些断裂的灵丝和晶线，也重新接驳起来。
“试试看吧！”
少年从腰间取出一根细细长长的圆棒，插入灵能傀儡背后一个孔洞，一股微弱的灵能顿时涌入晶脑。
相对于李耀强横无匹的元神来说，这根圆棒内存储的灵能实在微乎其微，微弱到他轻轻一吸就全部吸干，却激不起半点反应的程度。
“怎么回事，明明所有线路都接通了啊，难道里面的晶脑彻底坏掉了？那就没办法了。”
少年使劲挠着鼻梁上十分扎眼的伤疤，百思不得其解，将灵能棒抽出来一看，瞬间脸色煞白，惨叫一声，“我的灵能！刚刚还有七成灵能的，怎么会一下子消耗殆尽了？你，你究竟是垃圾桶还是饭桶，就算最强大的战斗傀儡，也没有这样子消耗灵能的吧！”
他气得暴跳如雷，一脚朝李耀踹了过来。
李耀正在寻思事儿，懒得理他，随意放出一缕念头，转化成“十分微弱”的电流，顺着灵能傀儡千疮百孔的外壳，钻了出去。

第1950章 孽土，罪民
“嘶——”
少年顿时被电得七荤八素，焦头烂额，原本就冲天而起的满头乱发更像是烧着的扫帚般，冒出袅袅青烟。
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他就被弹开到三五米开外，一屁股坐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不已。
却连擦都顾不上擦，先将少女琉璃护在身后，随手掣出一柄矢爆枪，枪口冒出星星点点的幽蓝光芒，牢牢锁定李耀。
少年眼底又是惊讶，又是欣喜，又是贪婪，黑白分明的大眼珠滴溜溜乱转，不知在心里打什么鬼主意。
“师兄！”
少女琉璃惊呼一声，急忙从后面扶住少年的肩膀，指尖荡漾出一圈圈乳白色的涟漪，竟然令少年身上被李耀电得皮开肉绽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小心，这台灵能傀儡有些古怪！”
少年龇牙咧嘴，充满戒备地盯着李耀，“不太像是普通的漏电，倒像是——”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垃圾桶一样圆滚滚的身体里再度喷涌出七彩纷呈的火花；一连串符阵和指示灯都忽闪忽灭，激荡出神秘莫测的气息；被铁锈凝结到一起的履带缓缓转动，将大块铁锈甩脱下来；原本折叠到一起的机械臂慢慢张开，用来修剪花花草草的链锯飞快旋转，激发出了削铁如泥的寒光。
两个小家伙看得汗毛根根竖起，全都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血色心魔：“喂，你不是这么残忍，要对这两个小鬼大刑伺候来拷问情报吧？”
李耀：“怎么可能，我只是忽然想到，可以让这两个小家伙带我混入武英界的土著圈子，趁机打探‘星光组织’和‘失落修真者’的消息而已，有这两个小小向导，不是比我们独自行动要方便许多吗？”
血色心魔：“有道理，但要怎么向这两个小鬼解释我们的来历呢？”
李耀：“还记得在百花城的‘火种基地’，卫青青他们搞了一个‘老爷爷计划’吗，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现在这副造型，其实蛮像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修为深厚、德高望重的老爷爷？”
一看到这个名叫琉璃的小姑娘，李耀就想到了卫青青。
一想到卫青青，自然而然就想到百花城、火种基地、老爷爷计划和第一代老爷爷“耀老”了。
血色心魔：“被你这么一说，蛮有道理啊，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而你又勉强算是修为深厚、德高望重，像这种十几岁的无知少年和少女，见到我们这样慈眉善目、神通广大的老爷爷，那还不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什么秘密和情报都乖乖告诉我们，而且对我们千依百顺，言听计从，我们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嘿嘿嘿嘿！”
李耀：“尽管你笑得这么奸诈，但基本思路是正确的，所以，现在最关键一点，就是如何合情合理的让他们相信，世界上有‘老爷爷’这种东西存在，这是非常复杂，非常专业，非常有难度的问题，你先别吵，把所有计算力都借给我，让我好好思考一下……”
李耀陷入沉默，只剩下“万能清洁工”表面的符阵和指示灯忽闪忽灭。
少年和少女面面相觑，又绕着“万能清洁工”转了半天，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少女琉璃怯生生问道：“师、师兄，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少年韩特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矢爆枪被他像烧火棍一样攥在胸口，贪婪的目光在李耀身上扫来扫去，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不是一台普通的清洁用灵能傀儡，而是有一道十分强大的残魂藏匿在里面，在地底的黑暗中尘封了好几百年，现在无意间被我们唤醒了。”
“为了感谢我们唤醒他的恩情，他一定会将自己掌握的奇功绝艺都倾囊相授，还会告诉我们很多古代洞府和藏宝库的所在，还会无怨无悔地跟随我们一起闯荡和战斗呢！”
“啊？”
少女琉璃有些吃惊地捂住了嘴巴，“那不就是‘老爷爷’之类的存在？”
少年韩特重重点头，满脸欣喜之色，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没错，就是‘老爷爷’了，真没想到这次出来能有这么大的收获，原本我还以为‘老爷爷’只会从天而降，没想到地里也能挖出来啊，就不知道这个‘老爷爷’的成色如何，如果成色好的话，就算我们自己用不上，拿到黑市上去，都能卖不少钱呢，那师父的病就有救了！”
李耀：“……”
血色心魔：“……”
李耀试着调用了一下灵能傀儡的发声符阵，发出一阵又干又涩的金属噪音：“咳咳，咳咳咳咳。”
少年韩特和少女琉璃异口同声：“啊，‘老爷爷’醒了！”
两个小家伙乖乖蹲在李耀面前，四只亮晶晶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像是两个好奇宝宝。
“这是……什么地方？”
李耀原本很想问两个小家伙的脑沟回路为何如此诡异，何以一眼就认定他是什么鬼“老爷爷”，而他们口中的“老爷爷”究竟是什么意思，还能拿到黑市上去卖的？
想了半天，还是勉强忍住，先问了一个比较稳妥的问题。
“啊，真的不像是普通清洁用灵能傀儡呢，即便不是有一缕残魂藏匿在里面，至少都有一个级数很高的类人工智能在控制它，否则，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少年韩特一击掌，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叉开五指在李耀面前晃来晃去，歪着脑袋道，“你好，能看到我们吗，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耀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是什么人？”
少女琉璃说：“老爷爷好像失忆了。”
“绝大部分老爷爷都会失忆的啊，东村赵大壮家里的老爷爷不就是失忆的么？”
少年韩特查探了一下四周环境，“我猜，这个老爷爷的血肉之躯一定是在发生大爆炸的时候被毁掉了，他在仓皇无措之下，勉强令一缕残魂勉强逃逸到了这台清洁用灵能傀儡中，又经过几百年岁月侵蚀，还能保留基本的意识就不错了，自然不可能拥有过去的记忆。”
倘若李耀还有眼角的话，这会儿一定抽搐到像痉挛一样。
“爆炸……”
他继续用干涩的金属声音喃喃道，“没错，我还记得爆炸，遮天蔽日的白光，永无止境的黑暗，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那就是‘大审判’喽！”
少年韩特吊儿郎当地说，被师妹在身后轻轻捅了一下，眼珠又转了两圈，这才舔着嘴唇，贼兮兮地说，“那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您现在是否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记忆，连自己究竟是谁和怎么被装到这副钢铁傀儡里面的都不记得呢？别误会，我们都是很善良友爱的好人，是真心实意想要帮您，自然会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您，但请您听完了，一定别激动，好吗？”
李耀沉默片刻，发声符阵再次颤动起来：“可以，告诉我关于‘大审判’的一切。”
“大审判就是您那个年代的人，呃，我也不清楚您究竟生活在什么年代，反正就五六百年，七八百年，五六七八百年前吧。”
少年韩特挠着乱蓬蓬的头发，飞快道，“您那个时代的人们过着挥霍无度，荒淫混乱，穷奢极欲的罪恶生活，为了争夺资源或者别的什么理由，各方势力发动战争，用足以毁天灭地的武器，将整个星球最珍贵的地表，都弄得坑坑洼洼，乱七八糟，几乎令整个文明都毁于一旦。”
“您看到那道遮天蔽日的白光，应该就是敌对势力向你们发动的‘行星级法宝’攻击，有机会到外面看看您就知道了，这次攻击直接抹平了整座城市，直到今天都没有复苏呢。”
“要我猜的话，当时您应该是正好躲在地底的某处密室里，侥幸逃脱了瞬间湮灭的下场，被一缕残魂逃了出来，实在无处可逃，就藏匿到了这个灵能傀儡的核心处，谁知道一下子就休眠了好几百年，直到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消耗了无数晶石和天材地宝，终于将您唤醒。”
“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我就听说过好几次，所以，不用担心，好人做到底，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帮您的，就是不知道，你是否掌握什么神通或者技能，能不能想起什么昔日重要地点的坐标呢？嘿嘿嘿嘿……”
少年一边奸笑，一边猛锤胸口，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
李耀：“距离‘大审判’，已经过去五六百年了么，我还记得这里过去叫……嘶，想不起来了，你们又是什么人，‘大审判’的幸存者？”
“被称为‘大审判’的战争打了足足好几百年，我们也不知道您究竟是什么时候遭遇爆炸的。”
少女琉璃咬着嘴唇道，“大审判之前的人们，好像将我们脚下的土地称为‘武英界’，不过现在，所有幸存者都叫它‘孽土’，称自己为‘罪民’。”
“因为正是我们祖先过的那种罪恶生活，才导致了席卷整个星球的毁灭战争发生，把昔日美好的家园变成了今天残破不堪的‘孽土’。”
“所有人都说，我们这些幸存者是背负了深重罪孽而生的，要用几千年、几万年来慢慢为祖先赎罪，等把祖先的滔天罪恶洗刷干净，‘孽土’才有机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呢！”

第1951章 从天而降的老爷爷
孽土，罪民，因为穷奢极欲、欲壑难填、资源匮乏而引发了席卷世界的战争，对所有人都进行了残酷的“大审判”？
或许在一个普普通通、自我封闭的大千世界，的确有可能发生这样的惨剧。
但这里是武英界，黑星大帝的老家，亦是他深深仇恨，要狠狠报复的地方，李耀并不相信两个小家伙的说辞。
或者说，两个小家伙也不可能知道真相的。
李耀继续平静问道：“你们怎么知道？”
“大家都这么说啊，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们，把整个世界搞得乱七八糟，现在我们的生活才会这么辛苦。”
少年韩特撇了撇嘴，脸上的忧郁和痛苦一闪而逝，继续咧嘴笑道，“不过呢，再怎么辛苦都好，变成什么样子也无所谓，至少这一秒钟，我们都还活着，你也还活着啊，那又何必去在乎几百年前的‘大审判’呢，再怎么计较，大审判都已经发生了啊，过去没办法改变，想办法活下去才最重要，对不对？”
“差点忘了介绍，我叫韩特，‘特’就是特别英俊，特别帅气，特别厉害的那个‘特’啦，我来自‘太平城寨’，那是方圆几百里内最大的一座村子，无论荒原上的变异兽还是别的村子乃至穷凶极恶的匪帮都不敢招惹我们，因为我们村里有好多强者，我师父是太平城寨的村长，也是最厉害的一个强者，一拳能轰跨一座高楼大厦呢，他也是太平城寨的村长，这是琉璃，是我师父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小师妹！”
“怎么样，老爷爷，和我们一起回太平城寨吧，无论你是否能想起一些什么，我师父总会想办法安置你的，师父经常说，在‘孽土’之上，再厉害的强者也不可能单枪匹马活下去，大家总要互相扶持的嘛！”
李耀沉默半天，道：“为什么要叫我……‘老爷爷’，你知道我很老么？”
韩特微微一怔，挠着头发，继续显露白到耀眼的牙齿：“那倒不是，不过在‘孽土’之上，像你这样的情况很多啊，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或者藏匿在各种傀儡当中的残魂，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却拥有强大的神通，能给村子带来极大的帮助——或许最初被发现的那些人都十分苍老，所以就叫‘老爷爷’吧，后来约定俗称，也就这么叫了吧？”
李耀道：“你们这里有很多‘老爷爷’，都和我一样么？”
“是有不少，这年头，哪个村子还没几个‘老爷爷’防身啊！”
韩特想了想，道，“不过，绝大多数老爷爷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像你这样从地底深处挖出来的还真不多见，或许几百年前有不少，但早就被人挖出来了吧，哈哈哈哈，总之我是没怎么听说过了！”
“从天而降的老爷爷……”
李耀又想到了真人类帝国的舰队，在武英星的同步轨道上，朝大气层内抛洒大量物质的事情。
那些物质不太可能是普通垃圾，却也不像是威力强大的炸弹。
倘若说，将一些失去记忆的人装在缓冲式登陆舱内，从大气层外面直接丢下来，倒是极有可能。
李耀原本像问两个小家伙，这些从天而降的老爷爷是否被装在一个个银辉色的铁棺材里，在接近地面时会喷射出缓冲气流或者张开降落伞，而铁棺材里还充盈着黏糊糊的凝胶。
不过仔细一想，倘若这里真有许多“老爷爷”存在，这些问题到了外面自然能找到答案，也就不急于一时了。
正沉吟间，血色心魔忽然道：“我想到一件事，火种基地里的‘老爷爷计划’是在莫玄教授的授意下才展开的，而那时候的莫玄教授已经被天魔侵蚀，变成了‘天魔莫玄’。”
李耀道：“那又如何？”
血色心魔道：“但你别忘了，‘天魔莫玄’并不单纯是莫玄教授和域外天魔的结合，还包括了真人类帝国的‘特种侦察兵’星孩的大量记忆碎片。”
“所以，会不会是在真人类帝国，就先有某种‘老爷爷计划’的存在，天魔莫玄是隐约知道这件事的，所以才在星耀联邦如法炮制，捣鼓出第二个‘老爷爷计划’呢？”
李耀道：“你是说，所谓的‘老爷爷’是修仙者故意投放到武英界来的，为什么？”
“你不是听苏长发和狄飞文说过么，现在的武英界已经变成了真人类帝国的新型神通和法宝实验室，我们潜入武英界所见到的一切，也和这一点吻合。”
血色心魔道，“一种全新的神通或者法宝，究竟该怎样才能测试出其最强威力和最大潜能呢？强迫武英界的奴隶去修炼和厮杀自然是可以的，但心不甘情不愿的奴隶们，是否会发自内心去疯狂修炼？”
“你可以把牛牵到河边，但不能强迫牛去喝水，换成是我的话，才不会采用这么简单粗暴的做法。”
“我会想办法在武英界创造一种既极端又封闭的环境，让这里处于资源极度匮乏，人们不得不互相争斗的命运中。”
“力量，只有力量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法则，所有人都极度渴望力量，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力量。”
“然后，我就让一些人带着需要测试的新神通和新法宝从天而降，将神通和法宝都散播开来，根本不用我强迫，这里的人们自然会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去修炼这些刚刚创造出来，极不稳定的神通，使用虽然威力强大，但极有可能存在致命缺陷的法宝。”
李耀道：“所以说，昔日的武英星，今天的‘孽土’，整个星球都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实战武器测试场，而‘从天而降的老爷爷’，就负责将需要测试的神通和法宝带进这里？”
血色心魔道：“是的，或许这些‘老爷爷’对自己的命运都一无所知，你没听这个叫‘韩特’的小鬼最开始说么，绝大部分老爷爷都丧失了记忆，却清楚记得所有的神通和秘法，甚至还知道某些‘藏宝库’的所在，还愿意主动将奇功绝艺都倾囊相授。”
“这不太合理吧，倘若是丧失了全部记忆，为何还能记得神通和秘法呢？即便依靠本能，还能掌握神通秘法，在这么弱肉强食、残酷无比的世界中，也没理由会将一身本领都倾囊相授，将至关重要的藏宝库都告诉别人吧？”
“一个两个，还可以说这个‘老爷爷’宅心仁厚，但倘若有许许多多老爷爷，多到每个村子都有好几个，偏偏都这么古道热肠，大公无私，那就太诡异了。”
“我想，极有可能是被丢进大气层之前，这些‘老爷爷’就被修仙者用某种方法，封印甚至清除了绝大部分记忆，却植入了各种极不稳定的神通、秘法，以及将这些东西散播开去的指令！”
李耀沉吟片刻，元神荡漾出了冰冷的涟漪。
见他陷入长久的沉默，两个小家伙还以为他不相信他们的说话，还在那儿犹豫不决。
对视一眼，琉璃点了点头，韩特清了清嗓子，道：“如果您不相信我们的话，再告诉您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吧，其实我的师父，琉璃的爸爸，太平城寨的村长，就是一个从天而降的老爷爷呢！”
李耀：“……什么？”
韩特嘻嘻一笑，眨巴着眼睛，正欲说话，忽然身形一颤，双眼眯成了两条细缝，矢爆枪上的符阵再次闪耀起来，极度危险的灵能正在枪口聚集。
琉璃惊呼一声，一手抱起那盆能瞬间净化环境的花，将防毒面具重新扣在脸上。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三人身后黑暗的废墟缝隙中，一头三米多高，通体赤红如火，却长着淡紫色环形条纹的巨大蜥蜴，缓缓爬了出来，四只昏黄的小眼，一动不动盯着三人。
“是雷霆火蜥，从电纹的色泽来看，好像还是正处在产卵期的母蜥，这下棘手了。”
韩特依旧单膝跪地，半弓着腰，像是一头刚刚长成的荒原狼那样盯着对手，小声道，“琉璃，老爷爷才刚刚苏醒，看他残魂这么虚弱的样子，也没什么战斗力了，你和老爷爷慢慢、慢慢后退，退出一百米之后立刻全力以赴朝出口跑，我很快会追上你们的，只要逃到外面就安全了，雷霆火蜥很少离开黑暗环境的。”
李耀：“小朋友……”
韩特：“嘘，老爷爷，我知道您过去极有可能是很厉害的强者，否则一缕残魂也不可能坚持到今天，只可惜您在危急关头给自己选择的身体实在太羸弱，又受到了几百年的侵蚀和摧残，绝不是雷霆火蜥的对手，还是先逃出去要紧！”
李耀：“我知道，我只想告诉你们，左边的废墟里还趴着一只，看上去比这只的块头更大。”
韩特、琉璃：“什么！”
两个小家伙的惊呼声还在黑暗中飘荡，三人左边的废墟就像是火山爆发一般，喷涌出了大量电流和火光。
在雷电交加，火光四射的混乱中，一道穷凶极恶的身影，朝三人劈头盖脑砸了过来！

第1952章 恐怖的疾闪红线！
“快逃！”
韩特的吼叫和子弹同时呼啸而出，却被雷霆火蜥的利爪撕了个粉碎，就在他第二次扣动扳机之前，矢爆枪被缠绕着电弧和火焰的爪子切去了一半。
在这头雷霆火蜥想要将爪子伸向琉璃之前的刹那，韩特主动迎了上去，和它纠缠在一起，滚成电闪雷鸣，熊熊燃烧的一团。
他刚刚罩到脸上的防毒面具再次被扯落，露出一张如野兽般愤怒的脸庞，无数条血管在烧伤的脸颊上高高隆起，像是随时会从他体内窜出来的毒蛇。
他的右半边身体同样被电弧缭绕，电弧还凝聚成了类似刀剑和铠甲的形态，帮助他抵挡雷霆火蜥的利爪和獠牙。
一人一蜥，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另一头主动出现，吸引三人注意力的雷霆火蜥也发动了进攻。
血盆大口张开到了极限，喉咙深处有一团赤红色的光球越来越亮，恍若高度压缩和凝聚的岩浆，下一秒钟就将呼啸而出，将三人彻底融化成骨架。
“啊！”
琉璃抱着脑袋，开始尖叫。
李耀一开始还以为小姑娘是害怕到神经错乱，但元神却感知到了惊涛骇浪般的震荡，从小姑娘的脑域深处释放出了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力量，一种极其特殊的磁场，对雷霆火蜥喉咙深处疾速膨胀的灵能反应，施加了极强的“干扰”。
“轰！”
那团火球直接在雷霆火蜥的喉咙里炸开，疼得它满地打滚，六个爪子猛烈抽搐，带着长长骨刺的怪尾四下乱甩，撞出一片片天女散花般的碎石。
仅仅这种程度的损伤，尚不足以让这头雷霆火蜥彻底丧失战斗力，痛入骨髓的滋味，反而令它凶性大发，一条条深紫色的条纹，激发出了夺人心魄的荧光，鲜血混合着唾液，从獠牙之间“滴滴答答”洒落。
反而是琉璃，刚刚这声尖叫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她向后踉跄了两步，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连抬一下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琉璃，快走！”
韩特的右臂激荡出了一柄超出两米长的电弧弯刀，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华丽无比，三次电光石火的碰撞之后，胸口被雷霆火蜥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也斩下了雷霆火蜥一条最强壮的前爪。
见师妹瘫倒在地，少年心急如焚，用尖叫挑起一根扭曲的钢筋，用力敲击着崩落的岩石，发出声若雷霆的吼叫：“来啊，你们这两头畜生，都冲我来啊，爷爷在这里！”
他一边敲击，一边通过钢筋甩出大团电弧，继续吸引两头凶猛的辐射变异兽的注意力，慢慢朝黑暗深处，远离出口的方向退去。
两头雷霆火蜥果然被他的咆哮吸引，放过了琉璃和李耀。
“这就对了，来啊，都到爷爷这里来！”
韩特满脸是血，逐渐隐没到了黑暗中，瞪圆了铜铃一样大的眼睛，向琉璃示意，“就趁现在，快跑！”
琉璃狠狠咬着自己的手腕，发出了无声的哽咽，几乎要哭出血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摇摇晃晃地再度站了起来。
韩特笑得无比灿烂，那两个不规则的酒窝仿佛在说：“这就对了，琉璃，跑吧，师兄一定会帮你牵制住这两头畜生的！”
就在两头雷霆火蜥即将被韩特引入更加复杂和崎岖的地底废墟深处时，从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平淡而干涩的金属声音：“小朋友……”
“唰！”
在千钧一发之际，这道声音不亚于雷霆轰鸣，两头雷霆火蜥立刻扭过脑袋，狠狠盯着少女琉璃的方向。
韩特目瞪口呆，欲哭无泪地看着李耀。
李耀：“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的自我牺牲，我只想说，其实一共有三头雷霆火蜥，还有一头就埋伏在我们的逃生之路上，而且那才是最大最强壮的一头，应该是这个猎杀团队的首领之类，这是一个非常精妙的陷阱，他们从一开始就断绝了猎物的逃生希望。”
韩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琉璃则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第三头雷霆火蜥从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来。
它比前面两头雷霆火蜥又要庞大一轮，浑身上下包裹着暗金色的甲胄，就像是一层金属炼制而成的反应装甲，脑袋上顶着个大大的肉瘤，如心脏般一张一缩，每次“跳动”，都会冒出星星点点的电火花，在地上溅射出一团团幽蓝色的火焰。
它就像是雷霆火蜥中的王者，顶着瑰丽的王冠，一步一个脚印，不慌不忙爬到两个小家伙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们。
仿佛，即将被它连皮带骨吞噬干净，是两人此生最大的荣幸。
“这，这不是雷霆火蜥，而是它的变异进化品种，暴雷蜥王！”
韩特像是被人狠狠踢中了喉结，声音彻底扭曲了，“三年前的我，或许还有和它一搏之力，但现在——”
“师兄……”
琉璃轻轻叫了一声，示意韩特不要再说下去了，少年和少女倚靠在一起，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在雷霆火蜥的幽蓝光芒映照之下，青涩的小脸上写满了绝望。
“是吗？”
李耀扭动履带，在崎岖不平的废墟上艰难移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头庞大、精密、完美的杀戮机器，“蛮有意思的小东西，从爬行姿态来看，不太像是纯天然的啊。”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暴雷蜥王被李耀丑陋不堪的铁疙瘩外形和波澜不兴的态度激怒了，喉咙深处发出岩浆翻滚般的声音，头顶上的肉瘤不断膨胀，很快就膨胀到比脑袋还大。
那里面，就像是蕴藏着一万道惊雷！
李耀微调着“万能清洁工”的晶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仔细揣摩着辐射变异兽的灵能流动和构造模型。
他发现，升级到化神境界之后，对力量、战斗和敌我实力的判断都有了全新的感悟，甚至不再需要肉眼观察，直接体会灵能的流动、激荡和扩散，更加精确和高效。
原本，暴雷蜥王将在下一秒钟展开最疯狂的攻击。
但它就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头顶的肉瘤瞬间萎缩下去，转身就逃，连剩下两头同伴都顾不上。
它在一刹那间，感知到了蕴藏在破烂铁桶中，恐怖至极的存在。
却实在太迟了。
在韩特和琉璃眼中，就看到“万能清洁工”体内忽然窜出三道暗红色的光团，一下子笼罩住了包括暴雷蜥王在内的三头辐射变异兽，非但令他们都动弹不得，还晃晃悠悠地漂浮到了半空中。
紧接着，暗红色光团化作上万道疾闪红线，“咻咻咻咻咻咻咻”，在三头辐射变异兽体内一阵眼花缭乱的舞动，就将他们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分解开来，分解成无数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肉块。
“呕！”
韩特和琉璃瞠目结舌，如堕梦魇，饶是他们在“孽土”苦苦挣扎多年，见过各种血腥和残忍的场景，但眼前诡异至极的一幕，实在大大超出他们承受的极限，两人对视一眼，颤栗到不能自己，大口呕吐起来。
李耀顾不上理会两个小家伙的反应，一边试验自己用元神构造出来的全新攻击之法，一边研究三头辐射变异兽的结构。
刚才用来精确解剖辐射变异兽的疾闪红线，乃是他以神念操纵无数细微的粉尘，将粉尘揉搓成一束束比头发还细十倍的长丝，再引发高频振荡，让粉尘和空气高速摩擦，产生数千度的高温。
这些粉尘丝线，原本就接近分子级数，像是一把把削铁如泥的利刃，又被瞬间加热到极限，自然无坚不摧，再强大的甲胄和外壳都抵挡不住。
唯一的缺陷是，粉尘的质量微乎其微，和空气高频摩擦0.1秒就会湮灭。
但第二波粉尘丝线又能接踵而至，像是燃烧的战刀般，斩断一切目标。
至少此刻，李耀还是很满意这种防身小手段的效果。
至于三头辐射变异兽略显蹊跷的结构，在他庖丁解牛般的手法之下，也毫无半点秘密，很快就显露无遗。
他没猜错，这三头辐射变异兽都不是天然生成，甚至不是单纯被辐射变异出来。
因为李耀在他们的骨骼和咽喉处，发现了大量十分精密的法宝单元，用于强化他们的身体结构，提升速度和力量，并发出类似岩浆喷吐的攻击。
似乎有人在进行实验，将最凶残的辐射变异兽和法宝融合到一起，创造出半血肉半机械的完美战争机器。
李耀在三头凶兽的脑髓深处，挖到了三枚十分精密的晶片，从上面镌刻的符阵和基本架构来看，应该是某种数据扫描和存储晶片，专门用来记录他们的战斗数据。
幸好，这一带辐射干扰极其严重，李耀并没有感知到灵网的存在，这三枚晶片也没有实时上传战斗数据的功能。
或许，晶片还蕴藏着某种指令，让这些植入了晶片的凶兽每隔一段时间，就主动出现在某处空旷无干扰的地点，让修仙者主动搜集他们一段时间内的全部战斗数据。
“啪！”
李耀面前，三枚晶片被虚空之手狠狠捏爆，化作三团狂怒的火焰。

第1953章 绝世神功的致命缺陷
幽暗世界，尘封数百年的灵能傀儡，黑黢黢的外壳之上，却缭绕着一缕缕暗红色的妖火，再加上灵能傀儡身后，兀自在半空中漂浮的雷霆火蜥碎片，交织成一副梦魇般的画面。
李耀面前，两个小家伙抱成一团，不可遏制地哆嗦着。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李耀旋转履带，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两个小家伙身上。
现在，他对两个小家伙的功法充满了好奇。
感知到他从猩红色的晶眼中释放出来，冰冷的目光，韩特浑身一颤，咬紧牙关，还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了琉璃面前，艰难道：“前、前辈……”
李耀淡淡道：“将你刚才对抗雷霆火蜥时，激荡出来的弧形闪电，再激发一次我看看。”
韩特微微一怔，和琉璃面面相觑，在少女的鼓励下，慢慢伸直了右臂，发出一声低吼，一缕缕电芒从毛孔中渗透出来，在手臂上纵横交错，飞快延伸出去，形成类似刀剑的修长弧形。
“相当精致的灵磁力场模型！”
李耀眼前一亮，类似这种随心所欲用雷霆之力来构造刀剑的神通，他曾经在血妖界幽泉老祖手下的大将，“黑角长戟蛮牛大兜虫”黑霸身上见识过。
黑霸乃是幽泉老祖内嵌了上百名晶石之后，精心调制出来的超级战士，拥有匹敌元婴境界的绝强实力。
这少年刚才呈现出来的战斗力，最多炼气级数，和黑霸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但构造出来的一座座灵磁力场模型，却比黑霸更加精致，拥有更多十倍的变化。
李耀沉吟片刻，道：“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实力曾经远远不止于此，对不对？”
韩特震惊道：“前，前辈怎么知道？没错，三年前的我已经将‘雷电绞杀拳’修炼到第七重境界，实力远远比今天更强大十倍，就算遇到一头暴雷蜥王，也有正面抗衡的实力！”
“只可惜，从三年前开始，也没有特别明显的走火入魔迹象，但我右半边身体的血管和经络，总是隐隐有一种堵塞的感觉，连带着实力也一落千丈，几乎沦为废人……”
“前辈！”
琉璃扒着韩特的肩膀，探出脑袋来，壮着胆子道，“既然您能看出我师兄昔日的实力，有没有办法能帮帮他呢？那时候我师兄真的很厉害，不但是太平城寨少年当中的第一高手，而且方圆几百里之内，都找不出半个比他更强的，很多人都说他是天才，说他总有一天能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
“结果，他都和那些昔日的天才一样，遭遇了同样的厄运，变成了‘陨落的天才’，过去三年的日子，过得真的很苦，前辈，请帮帮他吧！”
“陨落的天才，同样的厄运？”
李耀玩味着少女的话，却是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先抛到一边，“怎么，你们那里还有很多和他一样‘陨落的天才’么？”
“太多了。”
韩特摊了摊手，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咬着嘴唇道，“孽土之上，生存不易，到处都是辐射和穷凶极恶的猛兽，修炼资源也极度匮乏，根本不可能风平浪静地修炼，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也就不足为奇了。”
“光是方圆几百里内的七八个村子，我就听说过十几二十个和我一样的倒霉鬼，都号称是昔日的天才，结果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修为纷纷一落千丈，像我这样能保住小命还算是好的，甚至有人走火入魔，或者当场暴毙，或者丧失心智，或者发生畸形变异，变成恐怖的妖怪呢！”
李耀道：“你刚才说，你师父也是一个‘从天而降的老爷爷’，那么你的《雷电绞杀拳》，也是他传授给你的？”
韩特道：“自然是师父教的，不过我还偷偷摸摸修炼了一些别的功法，将七八种功法融会贯通到了一起，增强《雷电绞杀拳》的威力——不然，怎么在孽土上生存下去？”
李耀道：“听你刚才说，你师父也生了病，情况是否严重？”
韩特和琉璃对视一眼，点头道：“是的，前辈，我师父的确患上了十分严重的怪病，不发病时的修为都下跌了许多，发病时更是血脉不畅，手脚无力，几乎要卧床不起了。”
“我们这次冒险深入重度污染的辐射区，就是想到没什么人探索过的地方，来找些值钱的东西回去交易，换了钱给我师父治病的。”
“明白了。”
李耀身体正面的晶眼一闪，忽然涌出几十道红芒，再次凝聚成令两个小家伙心惊肉跳的疾闪红线，如疾风骤雨般，瞬间贯穿韩特的右半身。
“噼噼啪啪”，韩特的右半身爆出万千电弧，一下子将他击倒在地，疼得口吐白沫，满地打滚，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
“师兄！”
琉璃没想到李耀一言不合就下杀手，吓得花容失色，想都不想，挡在韩特面前，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李耀立刻感知到，一团无影无形的超强风暴，在她脑域深处飞快凝聚。
少女声色俱厉地叫道：“前辈，无论如何，都是我们将你唤醒，没理由这样恩将仇报吧！”
李耀笑了笑，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师兄除了《雷电绞杀拳》之外，还修炼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神通，不过他主修的这门功法，像是专门刺激人体细胞内的线粒体，改变线粒体的形态，令线粒体能瞬间激发出几十倍、上百倍的能量。”
“同时，这门功法令他体内的部分细胞发生变异，演化出了类似‘电鳗’释放电流的效果，依靠线粒体和放电细胞的配合，才能随心所欲激荡出弧形闪电，组合成各种攻击形态。”
“理论上，的确是相当霸道的奇功绝艺，比传统利用雷电系灵能的方式更加高效和凌厉，怪不得他有信心在全盛时期抗衡一头暴雷蜥王了。”
“问题在于，这门功法有一个严重缺陷——在改变线粒体的结构，反复刺激线粒体的过程中，线粒体会释放出一种类似‘肌酸’的物质，但这门功法却没想到，或者说想到了，但实在没办法解决线粒体排放废弃物的问题。”
“虽然每一次修炼时，受到严重刺激的线粒体，释放出来的废弃物都微乎其微，但因为没有排泄渠道的缘故，统统堆积在经络、血管和肌肉纤维中，日积月累之下，自然将你师兄体内用来运转灵能的通道统统堵塞。”
“那就像是普通人的脑血栓、肺栓塞一样，严重起来是会瞬间致命的，修为一落千丈，又有什么奇怪？”
琉璃听得一愣一愣，小嘴越长越大。
看着李耀千疮百孔的躯壳，其貌不扬的外表，少女眼底放出了万分崇拜的光芒，几乎要哭出声来：“前辈……”
“别急，听我说完，你师兄还有的救。”
李耀自信而平淡地说道，“虽然这门《雷电绞杀拳》存在严重缺陷，可是看你师兄年纪轻轻，应该也没修炼多少年，而且他不是说，还修炼了别的乱七八糟的功法么？光是这一门有致命缺陷的神通，就足以把他的血管、经脉和灵根统统堵住，再加上别的乱七八糟、不知所谓的功法，更是雪上加霜，导致他这次‘急性发作’了。”
“这么年轻就将经络、血管、神经和肌纤维统统堵塞，自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正因为他堵得太早，线粒体中排泄出来的废物量还不多，所以还有抢救一下的可能。”
“喂，小朋友，你现在感觉如何？”
韩特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鬼吼乱叫，恍恍惚惚坐了起来，看着自己身上一个个被疾闪红线贯穿的小孔中，流淌出了如柏油一般臭不可闻的粘稠液体，大脑一片空白，笑得像个白痴。
琉璃推了他好几下，他又默默运转灵能，“呼”一声，掌心竟然窜出了四五米高的幽蓝电弧，像是无数鱼儿在天花板上欢快地游动，将整片地下空间都映照得美仑美奂。
“我，我的修为好像恢复了一点。”
少年痴痴地看着天花板，或许是被电弧刺激，眼角竟然流淌出了两行滚烫的泪水，“力量……我的力量又渐渐回来了！”
他将万千电弧攥在掌心，重重一挥拳头，欣喜若狂地跳了起来。
却没想到一时半会儿还控制不住强大的力量，一下子撞到了天花板上，“咚”一声巨响，撞塌了半边天花板，也撞得自己龇牙咧嘴，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用力揉搓起来。
“师兄！”
琉璃忍俊不禁，又用充满感激的眼神注视着李耀，结结巴巴道，“前辈，我们、我们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事。”
李耀淡淡一笑，看着少年像只猴子一样蹲在地上的模样，又想起了昔日的自己。
光凭这一点，也值得付出一点举手之劳，“你师兄的力量原本就蕴藏在他身体深处，从来就没有丢失过，只不过被线粒体排放出的废弃物死死堵住而已，现在我帮他暂时疏通了一下四肢百骸、奇经八脉，放出了一部分废弃物，灵能循环恢复畅通，力量自然回来了。”
“不过，他体内堵塞的废弃物实在太多，一次疏通是远远不够的，我预计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每天都进行疏通和引导，才有可能彻底排空他体内的废弃物。”
“而且，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如果他继续修炼有致命缺陷的《雷电绞杀拳》，线粒体内的废弃物还会源源不断产生，终有一日，还会重新堵塞的。”

第1954章 前辈救命！
“那怎么办呢？”
琉璃眼底噙着晶莹的泪珠，双手合十，像只迷路的小猫般哀求道，“前辈，求求您无论如何都要救救我师兄，无论您想要什么报答，只要我们办得到，一定会竭尽所能去办到的！”
李耀想了想，道，“我觉得自己以前不太像是医生，治病救人并不是我的强项，不过你师兄只是小问题，大不了以后不修炼《雷电绞杀拳》，换一种更加稳妥的雷电系神通修炼就是。”
“我更加在意的，是你的父亲，他的师父。”
“我不知道你父亲的重病，是否和修炼《雷电绞杀拳》有关，只知道任何修炼《雷电绞杀拳》的人，如果不同时修炼一些能排泄细胞废弃物的辅助功法，都有极高概率被严重堵塞神经、血管和肌纤维。”
“如果你父亲已经修炼了几十年，功力精纯到无以复加，那么他的堵塞一定比你师兄更严重百倍，日积月累形成的‘灵能栓塞’，或许布满了他周身各大要害，一旦发作起来，瞬间毙命都不奇怪。”
“什么！”
琉璃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前辈！”
韩特急出满头大汗，朝李耀爬了过来，手足无措地说，“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请您救救我师父吧，他真的是个好人，是方圆千里人尽皆知的大好人，太平城寨上下好几千人的生命，全靠他来守护的！”
李耀继续平静道：“刚才说了，我并不是医生，甚至连你师父的面都没见过，这不过是我根据你灵能运转方式做出的一些推测，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造成了你师父的重病，那就不是我能解决的了。”
“如果仅仅是《雷电绞杀拳》的缘故，我倒是能想办法帮你们师徒一点点调理过来，甚至帮你们改进《雷电绞杀拳》，想出排泄掉线粒体废弃物的办法。”
“但是，对你师妹的问题，我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韩特和琉璃刚刚听到李耀愿意帮助他们，正欲喜极而泣，却听李耀又将话锋转移到琉璃身上，两个小家伙同时愣住。
韩特结结巴巴道：“我、我师妹有什么问题？”
“她的问题，比你严重百倍。”
李耀将晶眼转到了琉璃的方向，红芒一吞一吐，“小姑娘，告诉我，最近半年内，你是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感觉到隐隐的头痛，不是那种针扎一样的痛法，却像是大脑从中间硬生生裂开来，被人揪住头发朝两边撕扯的痛法，疼痛就像是贯穿你整张脸的一条细线，最痛的一点应该是在鼻尖上？”
“谁说的？”
韩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大摇其头，断然否定，“我师妹才没有！”
“我……”
琉璃却是小脸煞白，满脸震惊，喃喃道，“的确有的，每隔三五天就会发生一次，前辈怎么知道？”
“什么！”
韩特先跳了起来，手舞足蹈，语无伦次，“那不是和师娘一样了么，琉璃，你、你怎么从来都没告诉过我们，连师父都不知道？”
“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少女低下了头，轻轻咬着嘴唇，纠结地玩弄着手指，“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错觉，毕竟那种痛觉十分微弱，若有若无，直到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痛起来也越来越明显，我才想到要告诉你们，但爸爸又一病不起，而且马上就要到一年一度的‘天赐大典’，太平城寨能不能熬过新的一年，都要看今次‘天赐大典’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你们分心，想着等‘天赐大典’之后再告诉你们不迟。”
“你——”
少年急得快要哭出来，却又无处发泄，拳头重重砸在地上，砸得电弧游走，碎石飞溅。
李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怎么，你的师娘，琉璃的母亲，也有同样的症状吗？”
“是的，前辈。”
韩特闷闷道，“琉璃的母亲是在五年前去世的，死前一年也出现了您说的这种症状，头痛欲裂，好像有一条烧红的钢锯从中间锯她的头，而鼻尖就是最痛的一点！”
“那么——”
李耀继续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琉璃和她母亲应该修炼的是同一门神通，都是改变了部分脑细胞的结构，大幅提升脑电波释放的强度，在体外形成一个可控的脑波磁场，通过改变磁场的强弱、构造和频率，来干涉友军或者敌人的灵能形态，达到帮友军疗伤、提升友军攻击强度，或者扰乱敌方神通的效果了？”
韩特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耀，对这名在地底掩埋了几百年的神秘前辈，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前辈，您实在太神了，我是不知道他们的脑细胞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改变，但的确，琉璃和我师娘主修的是同一门神通，叫做《天心变》，既可以让自己人心绪宁静，灵能激荡，加速恢复，增幅破坏力，也可以扰乱敌人的招式，将敌人的神通扼杀在襁褓之中，是攻守兼备，一等一的辅助系神通，很厉害的！”
“的确相当厉害，尤其是对施术者来说。”
李耀冷笑一声道，“修炼这种神通，会令人的脑细胞长时间处在高频振荡的状态，像是时时刻刻被高能微波反复穿透大脑，大脑发生异变，简直是100%的事情，而且一旦发作，必死无疑，连保留魂魄，化作鬼修的几率都几乎没有。”
听到他冷酷无情的判断，琉璃像是接受了命运的裁决，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只是冲韩特露出了一张苍白的笑脸，哀求他不要为自己担心。
少年的脸却涨得通红，像是要激射出一万道血箭，“噗通”一声，竟然硬生生跪倒在李耀面前，死死忍着眼泪道：“前辈，请您救救我师父和我师妹吧，就像您刚才救我一样，帮他们也放放血，清除一下体内的毒液和废弃物好了——只要前辈肯出手，我什么条件都答应，无论前辈要什么，我都会拼了命帮前辈弄来！”
李耀的指示灯黯淡下去，沉吟道：“你只是简单的线粒体废弃物无法排泄问题，你师妹却是非常严重的大脑受损和变异问题，怎么能一概而论？”
“大脑是人体最神秘也最精密的器官，怎么可能通过扎几个孔，放点儿血出来就解决问题？”
“是，脑细胞本身没有痛觉，你师妹现在的隐隐作痛，应该是颅压过高导致的，打开她的大脑，降低颅内压力，是能暂时减轻她的痛苦，但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你师妹还处在生长发育的阶段，脑部变异既然已经发生，便不是停止修炼《天心诀》就能解决那么简单，最好还是请高明的脑科医生和冥修师来治疗。”
韩特满脸迷茫道：“我们是小地方，很少有医生来的，至于‘冥修师’，那是什么？”
李耀微微一怔，又深深思索一阵，道：“这样吧，既然你师妹的问题是脑电波磁场不稳定，只要有合适的工具和零件，或许我可以先帮她炼制一顶特殊的头盔出来，戴上之后，暂时遏制住大脑的继续变异，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趁这段时间，你们还是要尽快想办法，找到真正的专家。”
“谢谢前辈，谢谢前辈，谢谢前辈！”
韩特又是心疼，又是欣喜，终于流淌出了黏糊糊的眼泪，拉着琉璃的手，犹豫了一下，又道，“不知道前辈……”
“我可以帮你们，但你们也要帮我，大家来做个交易。”
不等他说完，李耀就道，“你们也看到了，我……只剩下一缕残魂，在地底掩埋了几百年，失去了所有记忆，对过去的自己和崭新的时代都一无所知，你们要充当我的向导，帮我认识全新的世界。”
“这个自然！”
见李耀一口答应，少年又恢复了上蹿下跳猴子般的活力，用力拍着胸脯道，“这个包在我们身上，请前辈和我们一起回太平城寨吧，我们一定会帮前辈尽快搞清楚整个世界，彻底融入‘孽土’之中的！”
李耀笑了笑，继续道：“还有一点，我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真正身份，甚至连你的师父，琉璃的父亲都不能告诉，对外么，你们就说自己从废墟深处，捡回来一台普普通通的清洁和维修用灵能傀儡，还对它进行各种乱七八糟的改装和升级好了，有问题吗？”
少年和少女对视一眼，同时用力摇头：“没问题！”
“对了——”
韩特想了想，小心翼翼问道，“在外人面前，我们是可以装出捡到一台‘万能清洁工’的样子，但是在私底下，我们应该怎么称呼前辈呢，前辈还能想起来自己过去叫什么名字吗？”
李耀沉吟片刻，道：“我隐约记得，自己以前的名字里应该是有一个‘耀’字，阳光照耀的‘耀’，所以你们可以称呼我——‘耀老’。”
“喂。”
血色心魔在李耀的元神旁边幽幽道，“当你说出这么肉麻的名字时，真的没有感觉到一丝丝的羞耻吗？”

第1955章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
荒芜的城市，断裂的公路，千疮百孔的高楼，密布天空的铅云一丝丝垂挂下来，就像是一只只嶙峋怪爪，想要将苍凉大地上的一切生灵统统抓进来填进嘴里。
“轰！轰轰轰轰！”
远远近近偶尔传来几声爆炸，夹杂着高楼大厦崩塌的轰鸣，地平线上升起了一团团灰色和红色的烟雾，就像是一颗颗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肿瘤。
一辆经过疯狂改装，表面破破烂烂，但飞驰起来无声无息的飞梭车，穿行于城市的骸骨之间，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烟柱。
道路两侧的高楼残骸中，不时钻出长着两三个脑袋和浑身毒瘤的蜥蜴，十分贪婪地盯着飞梭车。
但还不等他们释放出毒液，飞梭车就一闪而过，消失在烟尘之中。
李耀被两个小家伙抬到了飞梭车的后排座位上，以一种全新的角度，打量着这个世界。
两个小家伙今天的遭遇，可谓是峰回路转，大喜大悲——刚刚绝处逢生，又遭到当头一棒，才被惊天噩耗震得不知所措，却又被“耀老”点燃一丝渺茫的希望。
此刻，韩特和琉璃都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紧握着彼此的双手，不知是温暖还是冰凉。
“世界竟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李耀喃喃道。
“在我们看来，世界一直都是这副样子，灰暗、贫瘠，到处是斗争和杀戮，每一秒钟都必须瞪大眼睛，警惕四面八方的威胁，并寻找废墟和石缝中的每一点猎物，不过没关系，耀老这么厉害，简直是特级‘老爷爷’了，一定能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韩特耸了耸肩，道，“听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大审判’还没发生的时候，世界曾经是不同的样子，有什么……‘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我在师父那里看到过几张残缺不全的画片，就是这么描绘的，啧啧啧啧，真叫人难以相信啊，那样一个世界，真有可能存在吗？”
“耀老，您能告诉我，那种‘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吗？”
李耀沉默不语。
琉璃轻轻捅了他一下，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呃……”
韩特用力挠着头发，红着脸道，“不好意思，耀老，差点忘记您失去了自己的身体连带过去的记忆，只剩下最后一缕残魂，孤苦伶仃地蛰伏了几百年……哎呀，琉璃，你又捅我！”
到底是少年心性，听说李耀能帮上他们的大忙，韩特又渐渐恢复了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李耀不以为意，笑了笑，抛出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我发现这里的物资十分匮乏，偌大一座城市废墟中，连一台清洁和维修用的灵能傀儡都极难找到；而且到处都是辐射，大地又寸草不生，很难种出粮食之类；听你刚才说，光是太平城寨就有好几千人，方圆数百里内还有十几个村子——你们怎么生存，吃的，喝的，平时修炼用的资源，各种武器和维修法宝，都从哪里来呢？”
“一小部分，是靠拾荒和打猎。”
韩特道，“不过耀老说的没错，大审判已经过去了好几百年，几乎所有城市废墟都被拾荒者探索了三五百遍，能找到半条履带就算运气不错啦；至于打猎么，容易猎杀的野兽也都被逮了个七七八八，剩下来的野兽都是穷凶极恶的家伙，和刚才的雷霆火蜥一样极不好惹，要拼掉半条老命才能抓到，实在不太划算。”
“幸好，天上还会定期掉落大量资源下来，吃的，喝的，用的，什么都有，我们主要就靠那个来生活。”
“天上？”
李耀微微一怔，“天上不但能掉‘老爷爷’下来，还会掉大量资源下来，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并不奇怪啊，这都是‘天人’对我们‘罪民’的无偿援助。”
韩特眯起眼睛，目光在地平线上低沉的铅云中逡巡，忽然眼前一亮，指着前方灰暗的天空道，“耀老，快看，那就是‘天轨’！”
李耀极目远眺，将感知力释放到了极限，就见到阴云密布之间，影影绰绰显露出一条横贯整片天空的超巨型轨道，从他身后的地平线，一路延伸到了他前方的地平线之下。
那就像是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一条直通星辰大海的无尽之桥，说不出的恢弘壮阔，气象万千！
李耀立刻想到，自己在突入武英星的大气层时，曾经见到过那些环绕整颗星球的环形轨道空间站。
韩特兴奋至极，一手指着天空，大声道：“那就是天轨，经常会有大量资源甚至活人从上面被投放下来，帮我们渡过难关，而天轨纵横交错的尽头，就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天人’居住的地方！总有一天我也会和姐姐一样，离开这片该死的‘孽土’，去天空之城，去曼珠沙华，去外面无比灿烂的宇宙！”
这是李耀第二次听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名字。
他简短道：“请解释。”
琉璃道：“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是‘天人’们建造和居住的地方，也是从‘孽土’通向宇宙的门户。”
“村里的老人们告诉我们说，很久很久以前，武英界绝大多数人都是十恶不赦，欲壑难填的家伙，他们自相残杀，互相攻击，导致了毁灭整个星球表面的‘大审判’——这些人，就是我们的祖先。”
“但并非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贪婪而邪恶，仍旧有一小部分心地善良，头脑清醒的人们，及时逃脱了数百年的浩劫，建造了巨大的飞船，在大审判降临之前就逃了出去，去星辰大海中闯荡。”
李耀道：“你们知道星辰大海中有什么东西吗？”
“不太清楚。”
两个小家伙摇了摇头，琉璃继续道，“无论星海中有什么东西，这些心地善良的好人都没有放弃他们的家园和同胞，在大审判之后，又回到了满目疮痍，生灵涂炭的武英星。”
“现在，他们自称天人，建造起了规模庞大的天轨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试图清除大地的污染和辐射，修复这颗伤痕累累的星球。”
“在‘孽土’尚未被彻底恢复原貌之前，他们还通过天轨，源源不断向我们投放各种必要的资源、武器和修炼功法，帮我们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艰难地生存下去。”
李耀道：“你们真的相信这种传说？既然‘天人’可以遨游星海，为什么不把你们所有人都带走？”
琉璃咬着嘴唇道：“天人的能力也有极限啊，或许他们的飞船也不大，也没有无穷无尽的资源，自然不可能拯救我们所有人。”
“更何况……我们都是‘罪民’，体内流动着祖先罪恶的血液，血液中又蕴藏着暴虐的因子，只要看看这片‘孽土’上发生的一幕幕就知道了，劫掠、杀戮、焚烧、战争，绝大部分‘罪民’都要比最凶残的辐射变异兽更加凶残，在没有被彻底净化之前，自然不配踏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了，否则，万一在天人的世界里闹出乱子，又该怎么办呢？”
“所谓‘大审判’，都是我们的祖先自作自受，‘天人’原本就不欠我们什么，肯拿出大量资源来无私援助我们，让我们能挣扎着活下去，已经很不错了，我们这些背负着原罪而生的‘罪民’们，又有什么资格向‘天人’去索求更多东西呢，那不是变成贪得无厌的小人了吗？”
李耀冷笑道：“这也是村里的老人告诉你们的，他们又从何得知呢？再问一遍，你们真的相信这种传说吗？”
“村里的老人，自然是从老人的老人那里听来的，一代一代传承下来，这种废话都不知道传了几百年啦！”
韩特大咧咧道，“相信或者不相信，又有什么意义？反正无论如何，现在我们这些在孽土上挣扎的‘罪民’，都要靠高高在上的‘天人’施舍来活下去，有钱就是大爷，随便他们怎么说好了！”
“不过，没关系，嘿嘿嘿嘿，现在我已经初步恢复了实力，总有一天我也会像姐姐一样，进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成为一名高高在上的‘天人’，让村子里所有的人，都有好日子过，有永远都吃不完的粮食，喝不完的清水，和吸不够的干净空气！”
李耀好奇道：“你姐姐……就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罪民也可以变成天人的么？”
琉璃重重点头道：“是啊，韩特的姐姐很厉害的，那是真正天才中的天才，比我爸爸都要强大，很早以前就去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是我们太平城寨最大的骄傲！”
李耀奇怪道：“听你们刚才的口气，太平城寨像是遇到了什么危机，那么不能请韩特的姐姐来帮忙吗？”
琉璃俏脸一红，不知该怎么回答。
韩特亦涨得脸红脖子粗，憋了半天道：“天空之城和孽土之间的联系很少，我也不知道姐姐现在具体在哪里，不、不过没关系，反正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找到姐姐问个清楚的！”

第1956章 五花八门的老爷爷！
尽管少年和少女说得遮遮掩掩，李耀还是听懂了。
想来，韩特的姐姐曾经是太平城寨年轻一辈中最厉害的高手，被全村人寄予了莫大的希望，最终真的登上了“天空之城”，却抛弃了全村人乃至自己的弟弟，一去不回了吧？
李耀叹了口气，道：“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一提到这个问题，两个小家伙都激动起来，眼底放出比晨星更璀璨的光芒，异口同声道：“曼珠沙华就是天堂，上面什么都有的，清洁的空气和水源，吃不完的食物和天材地宝，还有‘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大片森林！哇，森林啊，据说有好多好多的大树都生长在一起，树上都有绿油油的叶子，枝桠之间还有鸟巢呢，和我们这里的树完全不一样！”
“而且，通过曼珠沙华，还可以去无尽星海遨游，那真是……”
两个小家伙啧啧赞叹，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曼珠沙华的瑰丽和堂皇，忽然都笑了起来。
李耀也笑了笑，道：“那么，想要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成为一名‘天人’，难度很高喽？”
“那是自然，孽土之上所有罪民，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想去天空之城，过上吃喝不愁、无忧无虑、风平浪静的好日子，但究竟有多少人能成功呢？”
韩特舔了舔嘴唇，用手指朝四周画了一个大大的圈，道，“我们孽土，主要分成三重世界——耀老应该能感知到吧，我们此刻所在的区域，污染十分严重，辐射数值很高，资源极度匮乏，从‘天轨’上定期抛洒下来的救援物资也不够多，像这样的区域呢，在孽土之中，就被称为‘荒芜世界’，也就是穷乡僻壤，乡下地方的意思。”
“像我们这种乡下地方，日子自然过得很艰难了，不过，也正是因为资源太过贫瘠，没什么油水可以压榨，真正穷凶极恶的辐射变异兽和丧心病狂的匪帮，很少光顾这里，总算让我们勉强建设了一些村子，结寨自保啦。”
“绝大部分‘罪民’，就这样窝窝囊囊地住在‘荒芜世界’里。”
“不过，还有一些地方，是天轨定期投放大量资源的落点，时候一到，各种高能营养剂、压缩食物、净水滤芯、防辐射服还有威力强大的法宝和神通，当然也包括各种类型各种级别的‘老爷爷’，都会在那里从天而降。”
“这些丰富资源的降落点，就被称为‘血战世界’，您自然一下子就猜到啦，血战世界是真正强者出没，残酷厮杀的地方，最强大的辐射变异兽和最凶悍的匪帮，甚至是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绝世凶人，统统都在那里活动，真正是弱肉强食，无法无天！”
“还有，天轨虽然高高在上，但是在很多地方，都会有一根根巨大的钢索接驳到地上，那些钢索都是中空的，里面好像有一种叫‘轨道升降平台’，还有一种叫‘真空管道车’的法宝，能瞬息间在天轨和孽土之间输送大量物质。”
“围绕着轨道升降平台和真空管道，就建设起了一座座繁华的大城，这些在天人支持下建设起来的城市，就像是大沙漠中的绿洲，被称为‘极乐世界’。”
“听说所有的极乐世界都被孽土之上最有实力的帮派和强者把持，各有各的规矩，倒不像是血战世界那么混乱了，极乐世界的市场里什么都能买到，而且什么奇能异士都有的，像耀老刚才说的‘脑科医生’和‘冥修师’，如果真的存在，应该也只有极乐世界才能找到。”
“而且天人会定期通过极乐世界发布一些任务，完成任务就能得到大把钞票和贡献点，只要贡献点积累到一定数值，就有资格进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啦！”
“哼哼哼哼，三年前我就应该去血战世界闯荡的，谁知道自己的实力会一落千丈呢？如果这次我真能恢复实力，就要先去血战世界拼斗一番，只要命够硬，运气够好，能够被我抢到一些从天而降的秘宝和资源，修为瞬息间就能暴涨好几倍，然后再去血战世界，完成天人发布的任务，积累到足够的贡献点，那就能大摇大摆去天空之城找姐姐了。”
“我绝不相信，姐姐会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去了天空之城就忘记了家乡的人们，她、她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或者在为家乡的亲人们做什么大事，一定是这样，我会找她问个清楚！”
少年不知不觉，把实话说了出来，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不对，有些尴尬地咳嗽起来。
李耀沉吟片刻，并不在意韩特姐姐的事，继续问道：“天人发布的任务，主要是什么呢？”
韩特微微一怔道：“具体的我就不知道，听说也就是猎杀凶兽，抓捕狂徒，探索古代遗迹之类的任务吧，死亡率很高倒是真的，但那可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啊，自然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去的。”
李耀的指示灯中，黯淡的红芒吞吐不定，随意扫描着铅云中若隐若现的天轨，淡淡道：“你们所说的天轨，似乎并不太高，并没有离开大气层太远，级数以上的高手，炼制一些飞剑之类的法宝，甚至驾驭经过改装的飞梭车，就有可能飞上去的吧？”
韩特和琉璃顿时吓得小脸煞白，连连摆手道：“千万不要，耀老有所不知，我们这些‘罪民’是没资格飞到大气层上面去的，更不用说接近天轨了，天空之上，都是禁区，谁要是敢飞出大气层的话，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打下来，再厉害的高手，还在半空中时，就变成一团焦炭了！”
“我们知道耀老以前一定是很有名气的高手，但你再厉害，终究是单枪匹马，怎么都斗不过‘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天轨的防御大阵无比强大，数百年来，从没有人逃离过孽土！”
李耀冷冷道：“所以，如果想离开‘孽土’的话，只有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一条路了？”
“嗯！”
两个小家伙连连点头。
李耀在元神深处冷笑几声，道：“告诉我关于‘老爷爷’的事，听你们的意思，老爷爷有不同的类型和级数，不但有强有弱，还可以拿到黑市上去交易的么？还有，你的师父，太平城寨的村长也是一名‘老爷爷’，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韩特没想到最开始随口说了句要把“耀老”拿到黑市上去卖掉，竟然会被他听到，顿时臊得手足无措，急忙解释道：“耀老千万不要误会，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您是‘残魂型老爷爷’，倘若是没有生命的晶脑型老爷爷，现在我们正好要用钱，拿出去卖掉也没什么不对吧？”
李耀的元神发出了困惑的波动：“残魂型，晶脑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是这样的，所谓‘老爷爷’仅仅是一个统称，实际上包罗万象，五花八门，并不是一种东西，即便按最粗糙的标准来划分，都有‘真人型老爷爷’，‘残魂型老爷爷’，‘晶脑型老爷爷’，‘灵兽型老爷爷’等等等等，细分起来就更多了！”
琉璃急忙帮着解释道，“所谓‘真人型老爷爷’，就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啦，只不过是从天而降，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却又掌握着凌厉无匹的神通，拥有强横霸道的实力而已，我爸爸就是这样的。”
“这种老爷爷都是‘孽土之宝’，哪个村子要是能抢到一个，就能极大增强村子的实力，简直如获至宝呢！所以像我爸爸，被当时的太平城寨抢到，又遇到了我妈妈，留下来安居乐业，慢慢当上了太平城寨的村长，也算是顺理成章啊。”
“第二种，‘残魂型老爷爷’，这是最常见的一种老爷爷了，顾名思义，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却因为各种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丧失了昔日的血肉之躯，不得不寄宿在各种物品之中。”
“最常见是寄宿在戒指里，也有些老爷爷会寄宿在刀枪剑戟之类的法宝里，或者是灵能傀儡当中，甚至有些老爷爷还会寄宿在人体内呢！”
“残魂型老爷爷，因为没有血肉之躯，通常很难发挥出太强的战斗力，还很容易受到辐射和磁场的干扰，但他们依然掌握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高深莫测的神通，同样是极好的导师，在孽土上很抢手的！”
“对了，耀老的情况，应该也算是‘残魂型老爷爷’，只是比较特殊一点。”
韩特道，“绝大多数老爷爷都是从天而降，耀老却是被我们从地底挖出来的，奇怪奇怪，真是奇怪。”
琉璃道：“有什么奇怪，我们刚刚不是想到一种解释么？喏，还有第二种解释，耀老是几百年前从天而降的，一直没被人捡到，就慢慢被掩埋到地底下去了啊！”
“怎么可能？”
韩特反驳，“那片地底废墟的结构明明蛮稳定的，地面上也没什么窟窿，怎么会掉到那么深的地底呢？”
琉璃鼓着小小的腮帮子想了半天：“……被小猫小狗或者辐射变异兽叼到下面去的啊，笨师兄！”
“好像……”
韩特又挠了半天头发，挺起胸膛，还像反驳的样子，不过看小师妹气鼓鼓地瞪着他，想想还是算了，讪笑道，“有道理，琉璃你说的很有道理，就是被小猫小狗叼到地底去的。”

第1957章 明知是死，也要修炼！
“当然有道理，因为这就是真相嘛！”
琉璃笑魇如花，不知是暂时忘记了自己脑域深处的痛楚，还是为了让师兄宽心，故意插科打诨。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介绍道，“第三种呢，就是‘晶脑型老爷爷’了，其实他们和‘残魂型老爷爷’还蛮难区分的，因为同样有可能寄宿在刀枪剑戟、各种法宝乃至灵能傀儡里面。”
“唯一不同的是，残魂型老爷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不过失去了绝大多数记忆；但晶脑型老爷爷并不是人，而是某种人工智能，哪怕能激射出栩栩如生的人形幻象，也都是假的，一切反应都是模拟出来的。”
“虽然并非人类，但晶脑型老爷爷的庞大数据库中同样可以存储大量的绝世神通，甚至有极强的战斗辅助功能，是极好的导师和伙伴，所以也很受欢迎啦！”
“一开始看耀老的样子，我把您当成了‘晶脑型老爷爷’，所以才说要把您弄到黑市上去交易。”
韩特还在红着脸辩解，“如果是存储三到五种神通的晶脑型老爷爷，在黑市上能卖出高价的，那师父的病就有救了——那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
李耀闪烁着指示灯：“……我渐渐明白了，不过，‘灵兽型老爷爷’又是什么？”
琉璃理所当然地说：“那就是一头头灵兽啊！”
李耀微微一怔：“灵兽也可以当‘老爷爷’的么？”
“自然可以。”
琉璃道，“这些灵兽既然被‘天人’从‘天轨’上投放下来，也属于无偿捐助给我们的‘救援物资’，是经过‘天人’高度开发，极通人性的。”
“即便刚刚落入陌生环境中，这些灵兽也不会主动攻击人，而是会在人群中选择一个少年，和他‘滴血认主，建立契约’之类，然后就和少年心灵相通、并肩作战，并且会在潜移默化中，传授给少年一些玄之又玄的神通啦！”
“自然，灵兽型老爷爷不太可能成为太好的老师，但他们的战斗力往往特别强大，和别的老爷爷相比，都算是各有千秋了！”
李耀用发声符阵模拟出了长舒一口气的声音：“原来如此，还真是……光怪陆离的新世界，竟然有这么多五花八门的老爷爷，不同类型的老爷爷还有强弱之分，还可以在市场上交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那么，你们修炼的所有神通，都是老爷爷带来的喽？”
“基本上，算是吧。”
琉璃叹了口气，强颜欢笑道，“现在孽土之上的一切，几乎都是从天而降，天人‘施舍’给我们的，压缩食物、高能营养剂、标准晶石块、净水滤芯、携带大量神通的老爷爷，还有普通人……”
“等等！”
李耀急忙打断她，“普通人，你是说，天轨还经常会投放很多普通人下来？”
“是的，每次和物资一起抛洒下来的还有很多普通人，男女老少都有，不过全都失去了记忆，要在孽土上展开全新的生活。”
琉璃道，“村里的老人告诉我们说，这些都是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里犯了罪，被剥夺了‘天人’资格，沦为‘罪民’的人，那我就搞不懂了——如果说五大三粗的成年人是犯了罪的话，那些三五岁的小孩子，甚至是襁褓当中的婴儿，又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呢？”
“老人说，那就是罪民的家属了，也一起被流放到了孽土之上，想想真叫人难受。”
李耀沉吟片刻：“孽土之上，资源匮乏，多一张嘴就要多吃半碗饭，多喝一口水，你们会接纳这些从天而降的普通人么？”
“看情况，各个村庄、势力和帮派的作风不同，有些会，有些就不会。”
韩特道，“我们太平城寨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会尽量接纳更多普通人，这是我师父的原则。”
“人多力量大，普通人并非全无用处，想要在孽土上挣扎着活下去，就要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人，让大家激发出全部潜能——我爸爸经常这么说。”
琉璃认真道，“我们仔细想想，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因为孽土之上生存不易，很多村庄都是男多女少或者女多男少，甚至只有老人没有孩子，这样的村庄用不了多久，就会湮灭在辐射尘埃中了。”
“还有，我爸爸经常说，我们在孽土待了太久，身体承受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辐射，或许对我们自己的影响不大，但生下来的孩子却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畸形。”
“长此以往，畸形的血脉不断融合，就逐渐把人都变成一群怪物了。”
“从天而降的‘新罪民’们，并没有接受过量辐射，他们能带来新鲜的血液，生下健康强壮的孩子，延续村子的未来！”
“更何况，普通人也可以掌握各种有用的技能啊！”
韩特笑道，“虽然大部分‘新罪民’们都失去了记忆，却拥有五花八门赖以生存的技能，像维修、医疗、狩猎，等等等等，年月艰难的时候，大家互相扶持着熬一下，也就熬过去了！”
“那些在饥荒岁月中嘲笑我师父心慈手软、妇人之仁的家伙，等环境稍微好一些时，看到我们太平城寨兵强马壮，人多势众的样子，就统统都傻眼啦，哈哈！”
“不过我们是听说，在很多地方，特别是血战世界的帮派中，会残酷压榨从天而降的普通人。”
琉璃双手哆嗦着捂住了脸，从指缝中传来幽幽的声音，“将他们当成奴隶给卖掉都算是好的，甚至直接……吃掉。”
李耀的元神毫无半点波澜，并非他不怒火中烧，而是他已经突破了愤怒的极限。
万千思绪如涟漪般在元神中缓缓流淌，他最后确认了一遍：“你们修炼的所有功法，统统都是‘老爷爷’从天上带下来的，而修炼了这些功法之后，是否很多人都会出问题，变成你们口中所说……陨落的天才？”
韩特和琉璃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地点头。
少年道：“没错，我们这里因为修炼走火入魔而毁掉的少年特别多，光我们太平城寨最近几十年间，就出过好几个‘陨落的天才’了，都和我一样，原本实力狂飙突进，一路暴涨，眼看有机会去闯荡血战世界的，结果一夜之间，一落千丈，沦为废人了。”
“方圆几百里内的村子，这种事情更是数不胜数，大鱼村的赵黑牛，双石村的王铁柱，四平坝的李二龙，以前都是人尽皆知的修炼天才，凤毛麟角的存在，结果一个个都陨落掉了，哪怕三五个老爷爷辅助，都救不会来，真惨呢！”
“怪不得。”
李耀道，“你一夜陨落，修为暴跌，和过去相比几乎就是个废人，但看你并没有什么悲悲戚戚、要死要活的感觉。”
“没办法，习惯啦！”
韩特双手一摊，满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孽土就是这样，每天都有三五个老爷爷从天上掉下来，每天也会出七八个陨落的天才，摊上谁就算谁倒霉呗，不死就算走运了，还能怎么样呢？”
李耀沉声道：“既然老是出现这种事，难道你们就没想过，可能是自己修炼的功法有问题，存在致命的缺陷？”
韩特咧嘴一笑：“自然想过，但难道放着强横无匹的绝世神通不练么？孽土上的生活这么艰难，很多时候为了半块压缩饼干，都要闹出三五条人命的，即便修炼了有致命缺陷的绝世神通，也不一定当场就暴毙而亡啊，运气好的话根本就不会死，还能活很久很久的。”
“但如果不练的话，软手软脚，人善被人欺，半个月都活不下去的，这笔账人人都会算，也早就有人算过啦！”
李耀深思熟虑了很久，道：“大审判到今天已经过去了好几百年，距离第一批老爷爷带着大量功法和神通从天而降，也有几百年了吧？几百年间，难道你们都没想过要改进手头的绝世神通，填补所有的致命缺陷？”
“功法和神通的传承，并非耀老想象的那么简单。”
琉璃帮着韩特解释道，“孽土之上，生存环境极其险恶，动辄整个村寨都被人屠灭，我们绝大部分村庄都只有几十年历史，很少人拥有几百年的功法传承。”
“而且在这个弱肉强食，人人厮杀不休的世界里，即便是要改进功法的话，也是绞尽脑汁朝着更凌厉、更狠毒、更强大的方向去改，谁会去管对自己的伤害有多大？”
“就好像我修炼的《雷电绞杀拳》，太平城寨有很多人都练过，的确有一些人陆陆续续出了问题，难道包括我师父在内，就真的没一个人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么？”
韩特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但就算知道，又能如何？我们还是会拼尽一切去修炼的，因为它是最强大的雷电系攻击之法，只有靠《雷电绞杀拳》，才能抢到更多的食物、清水和能源！”
“练了，几年几十年之后有可能会陨落，会走火入魔，会变成废人甚至暴毙而亡，后果的确很严重；但不练，狗屎都抢不到热乎的来吃，不过三天就统统饿死了！”

第1958章 彼岸花
李耀道：“难道就没有一种稳妥的功法？”
韩特道：“稳妥的功法自然有，但稳妥就意味着保守，保守就代表着羸弱，这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事情，如果我们修炼了稳妥的功法，而别人修炼了激进的功法，固然别人走火入魔的几率更高一些，但是在走火入魔之前，他们就会变得比我们更强大，就能抢走我们的食物、清水和一切资源，甚至拆我们的骨，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
“为了生存下去，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修炼越来越激进的功法，即便它真有什么致命的缺陷，那也顾不上了。”
琉璃也叹了口气，道：“其实爸爸和村子里其他的‘老爷爷’都想过要完善我们的功法，修补致命的缺陷，至少是整合出一些既稳妥，又强大的功法出来，为此甚至召集过十里八乡所有的强者和老爷爷——但这是没用的。”
“资源匮乏，你争我夺，人心不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随着新一代老爷爷从天而降，他们往往会带来威力更加强大，当然也更不稳定的功法。”
“是，新一代功法的危险系数越来越高，修炼起来对自身的伤害极大，一般人都不愿意去修炼的。”
“但总有人铤而走险，哪怕十个修炼者里有九个走火入魔，但只要有一个修炼成功，实力暴涨的话，就极有可能垄断方圆几百里内所有资源，甚至将别的村子统统屠灭。”
“为了抵御这种疯子的欺凌，我们迫于无奈，只能把自己也变成疯子，跟着修炼，这样的恶性循环，或许就是孽土和罪民的宿命吧，没人能摆脱的。”
说到这里，两个小家伙全都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唯有飞梭车两侧的烟尘，依旧猎猎作响，飞快向后抛洒。
“多么完美的新型法宝和神通实验室！”
血色心魔在李耀的元神旁边发出啧啧惊叹，“通过不定期向地面抛洒‘救援物资’，精确控制物资的数量，就可以轻而易举操纵孽土之上的所有罪民，让他们挣扎在生死线上，既不至于统统饿死，又不得不为了一丁点资源而斗个你死我活！”
“通过一代代从天而降的老爷爷，将各种需要进行实验，既危险又极不稳定的神通和法宝，统统‘馈赠’给罪民，根本不用强迫，就能让罪民主动充当修仙者的‘实验小白鼠’。”
“每当一种神通完成测试，在实战中的隐患和缺陷统统都被发现，甚至被罪民们修补完善之后，就有更加激进，更加强大，更不稳定的新神通被投放下来，进入新一轮的测试环节。”
“在你死我活的生存竞赛中，总有人会铤而走险，只要有一个人选择了新的神通，别人就只能硬着头皮跟上——这就是军备竞赛！”
“荒芜世界，血战世界，极乐世界，最后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看似层层递进的四重世界，给予了罪民们一线渺茫的希望，就好像在驴脑袋上挂着一根胡萝卜那样，诱惑罪民们不惜一切去疯狂修炼，明知自己修炼的功法充满了千疮百孔的缺陷，依旧不管不顾。”
“而‘天空之城’发布的各种任务，不消说，一方面可以维持修仙者在孽土上的统治，另一方面也能搜集到大量的实战数据，简直一举两得！”
“真是精妙绝伦的设计，比咱们最初想象当中，在简单粗暴的实验室里，用刀剑和锁链强迫奴隶们去修炼，要高效得多啊！”
李耀的元神有些发冷，正欲说话，忽然听到两个小家伙全都哇哇乱叫起来：“快看，耀老，快看啊，那就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
李耀将元神的感知力提升到了极限，向天空的最高处望去。
此时，黑黢黢的夜幕已经降临，但在各种辐射尘埃的翻涌之下，夜空依旧呈现出五彩斑斓的幽光，恍若一群群五颜六色的萤火虫狂乱飞舞。
在这些幽光之上，极高的天幕边缘，就看到一颗红色的星星熠熠生辉，恍若蟹爪菊一般冉冉绽放。
流光如瀑布般一缕缕垂挂下来，既像是倒挂着的火焰，又像是女妖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舞飞扬。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
少年痴痴地看着夜空，双眸都被那妖异如火的光芒占据，忍不住朝着红色的星星张开双臂，“我一定会去曼珠沙华的，一定！”
“听说能在刚刚入夜时分就看到曼珠沙华，会带来整整一年的好运气，希望爸爸和韩特都能快快好起来，希望村子能平安度过这次的‘天赐大典’，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
少女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请保佑我们这些可怜的罪民吧，曼珠沙华！”
“我忽然想起，曾经在炼天塔的一部天材地宝笔录中，见过‘曼珠沙华’这个名字了。”
李耀在元神深处，对血色心魔冷冷道，“曼珠沙华好像是古修时代早期，生长在浮屠界的一种奇花，又被当地人称为‘彼岸花’。”
“这是一种残艳和毒烈并存的奇花，既有残阳如血似的妖艳，也有洁白如雪般的纯美。”
“在当地人的传说中，这种花生长在九幽黄泉、冥河两岸，会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香味，能让人享受刹那间的极乐，在浑浑噩噩中渡过冥河，踏入九幽黄泉，堕入永恒的轮回。”
“百炼宗的天材地宝笔录中，对这样的传说不置可否，却也认为曼珠沙华拥有极强的催眠和致幻效果，能麻痹人的经络乃至神魂，让人在光怪陆离的美梦中，面带微笑死去，总之是一种相当危险的材料。”
“那不是正好？”
血色心魔笑道，“修仙者用‘曼珠沙华’来命名他们的实验室，不是正说明了这些罪民的结局么？试想，倘若真有一个罪民，可以同时修炼七八十来种拥有严重缺陷的功法，却还侥幸不死，甚至拥有了绝强的实力，突破重重关卡，完成各种艰巨的任务，积累了大量贡献点，终于能进入‘曼珠沙华’了，你猜猜看，在这座猩红色的天空之城里，等待着他的究竟会是什么命运呢，是成为‘天人’，还是被切片研究、解开他身体的奥秘，弄清楚他之所以能克服诸多缺陷的原因？”
李耀道：“……就像韩特的姐姐一样？”
血色心魔笑嘻嘻道：“或许吧。”
李耀沉默了很久，一字一顿道：“我们必须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
“没错。”
血色心魔道，“如果曼珠沙华真是这座‘行星级法宝实验基地’的控制中心，一定有‘高分子逐层扫描法宝’的存在，说不定还有大量能帮我们狂飙突进的资源存在，我们当然要去曼珠沙华大肆搜刮一番！”
“还有神秘的修真者抵抗组织‘星光’，以及传说中‘失落的修真者’。”
李耀道，“倘若孽土真是一座铺天盖地、永远无法逃出去的实验室，只要这里的人们知道了真相，会瞬间变成修真者，也不奇怪啊！”
“但我们千万要小心行事，绝不能暴露自己的存在。”
血色心魔道，“既然这里确定是修仙者的法宝和神通实验室，一定有大量监控系统的存在，环绕整颗星球的天轨之上，或许就有精度极高的晶眼，能分辨地面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所处的‘荒芜世界’，是孽土的最底层，这里的监控估计还不怎么严密，是让人们自相残杀，用‘养蛊’的方式培育‘精英试验体’的地方。”
“等到了血战世界、极乐世界乃至曼珠沙华，肯定要面对天罗地网的监控，无所不在的窥探。”
“所以，还是带上这两个小家伙吧。”
李耀微微一笑，“修仙者用来进行测试的神通，虽然有致命的缺陷和隐患，但威力的确够强大，这两个十几岁的小家伙，以联邦的标准来看，都算是级数以上的高手了！”
在曼珠沙华的猩红光芒照耀下，三人各怀心事，驶出了这片城市废墟，在荒野中默默疾驰了一个多小时，回到了太平城寨。
“耀老，前面就是我们村子的范围了！”
孽土之上，荒野劫掠，杀人夺宝什么都是家常便饭，两个小家伙一路上都战战兢兢，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直到他们看见废墟上戳着一块金属牌，上面涂抹着大大的“太平”两个字，才长舒一口气。
前方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湖，隐隐能听到波涛翻涌之声，就像是来到了海边。
李耀居高临下，观察过周围的环境，知道这里距离大海还非常遥远，这片直径数百公里的大湖应该是好几个弹坑重叠在一起，又落满了雨水才形成的，或许和昔日的河道融合到了一起，令活水源源不断涌入，保持了大湖的生机。
极目远眺，依稀看到大湖中央，几十艘锈迹斑斑的铁壳大船串联到了一起，搭建成一座高大巍峨，鳞次栉比的水寨。
即便入夜时分，依旧灯火通明，无数人在甲板上忙碌，还有不少小艇在水寨四周盘旋，激荡起层层水花——这就是拥有数千人口，在方圆数百里内都算是“人强马壮”的太平城寨了。

第1959章 天人赐福
此刻，太平城寨所在的弹坑大湖上空，却冉冉盛开了数百朵洁白无瑕的花儿，随风飘落下来。
已经有不少花儿落到了湖面上，像是水母般一沉一浮。
这些花儿令所有村民都大为疯狂，或是驾驭着小艇在湖面上搜索，或是背后插上类似滑翔翼的弧形法宝，飞到半空中去抢夺，再加上一支支探照灯，照耀得天空宛若白昼，场面好不热闹。
李耀将元神高度凝聚，依稀分辨出那是一顶顶降落伞，下方垂挂着一些金属箱。
“天人赐福了！”
两个小家伙老远就看到一朵朵白花从天空中飘落下来，兴奋地手舞足蹈，面红耳赤地向李耀解释道，“那就是天轨上抛洒下来的救援物资，每年‘天赐大典’之前，天轨抛洒物资的频率都会加快，就算是额外开恩了，没想到今天正好被他们赶上。”
“那里有一个！”
韩特见到一顶降落伞被风吹离湖面，朝他们的方向飘来，欢呼一声，将飞梭车猛地一扭方向，朝救援物资的落点飞驰而去，正好在大湖边缘发现了已经被摔碎的金属箱，里面充盈着一个个轻盈柔软的泡泡，起到缓冲作用。
在泡泡的保护之下，却是两件寒光闪闪的武器。
“是新型法宝，正好两件！”
韩特和琉璃同时眼前一亮，七手八脚地拎起了这些新武器，兴高采烈地把玩起来。
李耀放出一缕缕微弱的神念，一丝丝附着到了两个小家伙手中的武器上，仔细研究它的结构。
这种武器和李耀印象当中的“动力拳套”十分相似，能够完全包裹住人的五指、手掌到手肘，但是在手腕之上，却增加了一圈厚重的金属环，金属环表面还镶嵌着十二枚鹅卵石大小的幽蓝色晶石，不知起到什么作用。
两个小家伙却是轻车熟路，撅着屁股在泡泡之间搜索，很快就发现一枚带有放映功能的玉简。
轻轻一按，从玉简前端放出一道三维立体光幕，以最简单直接的图像方式，详细介绍了这种武器的使用方式。
这种武器名为“天火雷击环”，的确是“动力拳套”的升级版本，除了极大提升使用者的拳击破坏力之外，还拥有近战和远射两种神通。
切换到近战模式时，附着在手腕上的金属环会产生特定模型的电弧和火焰磁场，模拟出雷霆战刀和焚天战斧的效果。
切换到远射模式时，则能将一团电浆直接抛射出去，将百米开外的目标都电成焦炭。
从玉简释放出来的三维立体图像来看，威力的确相当强劲，全力激发时，甚至连灵能护盾都能一下子贯穿。
“好，好厉害啊！”
韩特和琉璃看得双眼发直，嘴巴张大到能塞下两个鸭蛋。
“的确是相当犀利的法宝，不过，也太激进了！”
李耀的元神已经在两套“天火雷击环”内外扫描了几十圈，将他们每一层的符阵统统扫描下来，并铭记在自己心里，不禁暗暗摇头。
真人类帝国的灵纹和符阵镌刻技术，自然隐隐在联邦之上，但这种量产型装备的结构分析，却也难不住李耀。
他一眼就看出“天火雷击环”为了达到最大瞬间输出功率，采用了超过五十种极不稳定的符阵，又用最极端的底层架构将他们拼凑在一起，就连在设计灵能循环回路的时候，都没有丝毫考虑到系统冗余的问题，而是采用了一种十分冒进，几乎是“不顾一切”的做法。
是，在一般的法宝设计领域，偶尔采用一两种比较极端的符阵是可以接受的，只要冗余设计到位，既能压榨出法宝的极限性能，也未必会影响故障率。
李耀自己，就是擅长运用极端符阵的高手，他的炼器风格素来是以“丧心病狂”而著称。
但即便是如此丧心病狂的他，都不可能像这样，将几十种极度危险的符阵拼凑到一起，却连半点儿冗余空间都不留下，只是胡乱添加了两套稳定系统。
这种做法，发生严重故障，简直是板上钉钉的。
是，这样的“天火雷击环”，肯定比一般的“动力拳套”要强大好几倍，可是他们一旦发生故障，说不定会将使用者的整条手臂都炸掉，把自己都给活活电死。
一件超高精密度的法宝，很可能是由成千上万座超微型符阵组合到一起，有数十万种不同的灵能流动模型，简直形成一个混沌系统。
现在要李耀来看的话，他也不可能知道，“天火雷击环”究竟会在何种环境下，遭遇什么样的打击，或者输入什么强度的灵能多少时间之后，才会发生故障。
这，或许就是天火雷击环的设计者，想要在“实战测试”中搞清楚的了。
“所谓‘天人赐福’，就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将这些极不稳定、100%会出问题的法宝丢给罪民，让罪民冒着生命危险帮他们进行测试吗？”
“真人类帝国的法宝工业和神通创造行业，就是建立在无数罪民互相厮杀，你死我活，血流成河的累累白骨之上吗？”
李耀一言不发，怒火中烧。
两个小家伙自然不知道修仙者的阴谋，喜不自胜地把玩一阵之后，又想起有李耀这个德高望重的“耀老”存在，毕恭毕敬将天火雷击环捧到他面前，请他品鉴一番。
李耀早就用神念扫描过，自然对这两件极度危险的实验型号法宝毫无兴趣，却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天边——在距离太平城寨极远的地方，似乎还有不少降落伞在半空中飘荡。
李耀问道：“那些物资，你们不去捡吗？”
韩特随意扫了一眼，摇头道：“那些太远了，已经飘落到了别的村子势力范围里，等我们赶过去时，早就被别的村子捡走，还容易爆发彼此的冲突，眼看‘天赐大典’就要开始，犯不着在这时候大打出手，死伤惨重的。”
李耀又问：“天赐大典是什么？”
韩特道：“天赐大典就是每年一度的最大规模物资投放，具体日期和地点都会由天轨提前一个月发出通知，到时候，投放下来的物资比今天所见到的要多出百倍，质量也要高出好几个级数，还有可能发现神通广大的极品老爷爷，甚至是整整一座军械库呢，所以，那是所有村子最盛大的日子，大家伙儿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在天赐大典上多抢一些东西回来！”
琉璃接着补充道：“正因为天赐大典至关重要，谁能抢到更多的物资回来，就能保证村子在今后一年的生计，所以不但十里八乡所有村子都会赶去抢夺，连外面来的强者都会觊觎，甚至连平时在血战世界活动的匪帮和凶人，都有可能出现，所以，我们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才行。”
李耀沉吟片刻道：“这么说，天赐大典的抢夺一定十分血腥，说不定会闹出人命了？”
“不是说不定，而是肯定要闹出人命的。”
韩特认真道，“天赐大典关系到一个村子的存亡，哪个村子要是没有抢到足够的物资，不但自己会衰落下去，而且别人知道了你的虚弱，更会落井下石来打你，抢你，灭你，把整个村子都毁掉！”
“反过来说，倘若在天赐大典中抢到了足够多的资源，又彰显出了强大的实力，四面八方失去了村子庇护的人都会过来投靠，还有很多强者也会要求加盟，那就是一个村子大肆扩充的好机会啦！”
“像我们太平城寨，最初不过是一两百人，岌岌可危的小村子，就是因为我师父在接连几次天赐大典上都大放异彩，以绝对的实力独占鳌头，抢到了大量资源回来，才渐渐兴旺发达起来。”
“既然天赐大典这么重要，大家肯定是豁出性命去拼啦，所以每年都要打得头破血流，拼个你死我活，死掉好些人的！”
顿了一顿，韩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虽然我师父是公认的方圆数百里内第一强者，但他其实并不喜欢天赐大典这种血腥残酷的争斗，他经常说我们这样子自相残杀，简直就像是被人豢养的畜生在狗咬狗一样。”
“他曾想过要改变天赐大典的模式，想出一种能公平分配救援物资的方法，尽量让所有村子和所有人都满意，不过呢，连我都觉得，这种方法是绝不可能存在的啦！”
“总之，我们太平城寨并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只要在天赐大典中得到我们应有的那份就够了，但如果别人硬要来抢我们的，我们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耀老，你说对不对？”
李耀不置可否，想了想，又问道：“你们刚才说，天赐大典的时候，连平时在血战世界活动的匪帮和凶人都会赶来，你们打得过那些人吗？”
“只要齐心协力，未必没有机会。”
韩特自信满满地挥舞了一下拳头道，“天赐大典并不只在一个地方发生，而是在整片孽土的各处同时上演，换句话说，当荒芜世界降落下来大量物资的同时，血战世界也能弄到大量物资，而且只会比我们这里数量更多，质量更好，等级更高。”
“真正厉害的匪帮和凶人，自然是抢夺他们那里的物资，会跑到我们这种荒芜世界来的，不过是匪帮和凶人中的末流货色，小角色而已。”
“我师父‘破山锤’的称号，在方圆几百里内都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啦，那些匪帮中的小角色，轻易也不敢来招惹我们的。”

第1960章 废物和垃圾
三人说着，将两具天火雷击环收纳到了背囊中，又将包裹法宝的泡泡、金属外壳残片乃至降落伞和缆绳统统收拣起来——孽土之上，物资匮乏，这些东西都各有用处，不能浪费半点的。
直到地上半块金属外壳残片都不剩，他们才重新发动飞梭车，在大湖中劈开两道白浪，朝几十艘铁壳大船搭建起来的太平城寨驶去。
一路所见，收拣物资的村民，并不是一窝蜂的哄抢，而是井然有序，各司其职，有人警戒，有人观察，有人调度，有人则负责清点从天而降的物资，颇像是一支令行禁止，训练有素的军队。
难怪能在弱肉强食、无法无天的孽土之上存在几十年，从区区几百人扩充到了数千人的规模，韩特的师父，那位“破天锤”，倒真是一号人物。
李耀放出一缕缕若有若无的念头，如阵阵微风，缠绕到了诸多村民身上，细细感知他们的生命磁场。
他发现这些村民都孔武有力，神魂壮大，灵能如潮水般翻涌不息，都是级数以上的高手，即便放在联邦，亦算是一等一的强兵了。
想想也是，天人——修仙者对待罪民的方法，就像是“养蛊”一样，只有最强大的“蛊虫”才能在这片畸形的孽土上生存下去，那些不够强大和幸运的，恐怕早就死了。
当然，天人赐予罪民的，统统都是未经检测，有极大缺陷和危险性的神通，李耀只是粗粗一扫，就扫描到不少村民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内存在诸多暗伤，灵能循环极不稳定，走火入魔的几率，比正常修炼要大了十几二十倍。
小艇逐渐靠近太平城寨。
李耀又见到一副奇异的景象，不少村民——主要是老人、女人和脏兮兮的孩子，正在甲板上焚香祷告，顶礼膜拜，模样虔诚到了极点。
“他们正在感谢天人的大恩大德。”
琉璃小声道，“感谢天人赐予了我们这么多的武器和物资，这或许说明天人在眷顾我们这个村子，会在半个月之后的‘天赐大典’上，继续保佑我们，赐予我们更多东西，让太平城寨更加兴旺发达。”
听了琉璃的解释，再看到那些衣衫褴褛的孩童和女人，“咚咚咚咚”一个个头磕在锈迹斑斑的甲板上，磕得头破血流都不停止，甚至有几个老态龙钟的女人磕晕过去，李耀的元神，愈发冰冷。
三人将飞梭车驶入两艘铁壳大船之间的停泊区，从一截破破烂烂的舷梯拾级而上，正好遇到一群从大湖中打捞了不少物资，满载而归的村民。
见到韩特和琉璃回来，不少正在打捞物资的村民纷纷笑嘻嘻地向他们打招呼，两人亦一一回礼，无论外界如何混乱和险恶，村子内部的气氛倒颇为融洽。
李耀见他们捞回来的金属箱里，要么就是寒光闪闪的新型武器，要么就是各种狰狞的装甲，要么是蕴藏着爆炸性能量的灵能补充棒，只有极少数金属箱内，存储着高度压缩，如铅灰色砖块般的合成食物。
武器多而食物少，意图昭然若揭，那些天人——修仙者们，更希望罪民用武器去抢夺食物，而不是直接盼望着从天而降的大饼。
“走，我带耀老去见师父！”
韩特恢复了昔日的三成实力，兴奋到不能自己，立刻就想让师父知道这个好消息，同时也让“耀老”查探一下师父的情况。
李耀伪装成一具普普通通的灵能傀儡，“咯吱咯吱”地转动着履带，跟在两人后面。
岂料，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声不怀好意的高叫：“韩特，等等！”
却是七八个和韩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虎背熊腰，气焰骄狂，身上都穿着镶满铁钉的皮甲，靴底还镶嵌了一层厚厚的钢板，“噔噔噔噔”，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从村民中间挤了过来。
为首的少年长着一对眼白过多的三角眼，和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巨大蒜头鼻，先用贪婪的目光在琉璃脸上舔了两圈，这才轻蔑地看着韩特，“听说你居然敢到‘甲三区’去探索，那里可是高辐射区，充斥着各种变异凶兽的，凭你现在这副窝窝囊囊的废物模样，真的敢去么，别是吹牛吧？”
韩特和这三角眼少年像是有仇，脖子瞬间粗大了一轮，沉着脸道：“赵冲，我去什么地方探索，似乎还不用向你汇报！”
那名叫赵冲的少年发出了乌鸦般的怪笑，却不理会韩特，而是朝琉璃走了两步，三角眼里绽放出来的惨白光芒变得更加炙热，“柔声”道：“琉璃，如果真想去废墟城市里找些好东西回来，换钱给村长治病的话，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呢？谁都知道我爹是咱们村里一等一的探索者，否则也不会让他当探索队的队长了嘛！你跟着我们一起去探索，既安全，收获又丰富，岂不是比跟着这个废物要强几十倍？看看你，都受伤了……”
他吞咽着口水，将鹰爪般的手伸向了琉璃被擦伤的手臂。
“你干什么！”
琉璃尖叫一声，后退两步，看着对方被辐射变异到有些畸形的手，满脸厌恶之色，“别碰我！”
韩特亦怒发冲冠，挡在赵冲和琉璃之间：“赵冲，你不要太过分！”
“哼，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就是个废物，难道还错了吗？”
赵冲缩回了鹰爪，眼底闪过一丝狠毒之意，三角眼转了两圈，又将目光放到李耀身上。
李耀此刻锈迹斑斑、其貌不扬的外表，令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韩特，这就是你出去三天三夜，在‘甲三区’发现的宝物么？一台民用的清洁和维修傀儡，还破破烂烂，千疮百孔，连履带都要掉了，这，这就是个垃圾嘛！”
“来来来来，兄弟们，好好看看韩特‘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发现的宝贝，啧啧啧啧，这摇摇欲坠的机械臂，扭成一团的天线，晃晃悠悠的履带，弄到黑市上，怕是至少能卖百来个大子儿吧？”
“不过，和韩特倒是蛮配的，一个废物，一台垃圾，废物配垃圾，岂非刚刚好？”
众多恶形恶状的少年，统统哄堂大笑起来。
韩特气得额头冒出了几十道粗大的青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瞥了一眼李耀，吃不准“耀老”的态度，深吸一口气，咬牙道：“琉璃，别理他们，我们走！”
“等等！”
赵冲脸上流露出了猫儿玩弄老鼠的表情，再次伸出粗壮的手臂，拦住韩特和琉璃。
韩特怒到极致：“赵冲，你究竟要干什么，难道我们还不能走了吗？”
“你们要走，当然可以。”
赵冲狞笑一声，眼神直勾勾盯着两人的背囊，“不过，你们刚才发现的东西必须留下。”
原来他是从望远镜里看到了韩特和琉璃在岸边捡到“天火雷击环”，打这两件法宝的主意。
赵冲冷冷道：“你们应该清楚，所有从天而降的物资都是要按需分配，公平合理的，并不是谁先抢到就归谁——那样还不乱套了吗？这就是咱们村里的规矩，这规矩还是你的师父，琉璃的父亲，咱们最讲究公道的大村长亲自制订的，怎么，你们现在是要藏私吗？”
“你不要血口喷人！”
事关太平城寨的规矩，一下子就严重起来，韩特面红耳赤道，“村里是有这样的规矩没错，但这规矩只是在大湖范围内才通行的，如果是掉到岸上的物资，发现者有优先使用权，只要用别的物资额度来交换就好！”
两具天火雷击环，都是威力相当强大的最新一代法宝，眼下又是“天赐大典”在即，韩特自然不愿意将他们交换出去。
“是有这条规矩，但我怎么看到，那顶降落伞明明是掉到了湖水里，是你们从岸边把它捞上来的？”
赵冲扭头，问身边恶形恶状的少年们，“喂，你们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没错，我们都看清楚了，就是这样！”
“明明是先掉到湖水里，然后被你从岸上打捞起来！”
“废物，这就是村子里的东西，快把东西交出来，然后乖乖滚蛋！”
众多少年都在旁边七嘴八舌地给赵冲帮腔，人多势众之下，倒显得韩特和琉璃理屈词穷。
“你们——”
韩特百口莫辩，涨红了脸。
“废物，做人不要这么自私，就算把上好的法宝交到你手里又有什么用，你会用吗，你配用吗？”
赵冲继续用鼻孔看着韩特，趾高气昂道，“你也知道，再过几天就是‘天赐大典’，只有把最好的法宝，集中给最强的战士来使用，才能帮村里抢回更多的资源来，这都是为了村子好，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对啊，你们究竟还要啰嗦到什么时候？”
李耀的元神亦打着哈欠，将一律微弱的波动直接传送到了韩特的大脑皮层之上，“拜托，你们赶快打好不好，不要‘废物’来‘废物’去，说这么老套的对白，浪费大家时间了！”
韩特吓了一跳：“谁，谁在我脑子里说话？”
李耀：“是我，‘耀老’啊！”
韩特：“耀老，您、您要我和他打？”
李耀：“废话，不然呢，要你请他吃饭吗？从他最开始一边狞笑一边走过来的时候，你就应该一拳怼过去的嘛，扯这么多废话干吗？”

第1961章 悍匪赵烈
赵冲并不知道韩特正在脑域中和“耀老”对话，见他面露呆傻和犹豫的模样，还以为他心生畏惧，顿时更加得意和轻蔑，叉开鹰爪般的五指，朝韩特的肩头抓了过来：“拿来吧，废物！”
他原本想要在韩特的肩膀上重重抓一下，抓裂他两块骨头，令他痛到跪在地上大呼小叫，然后再从他身后抓过背囊。
没想到韩特眼底精芒一闪，就在他的鹰爪即将抓实之时，整条右臂都激荡出了耀眼的电弧，化作一条闪电大蛇，朝他腋下狠狠刺了过来。
赵冲大惊失色，没想到几天不见，韩特的电弧瞬间提升到了好几个级数，更没想到他对时机的把握，精妙到了这种程度。
围观者亦是连声惊呼，没想到韩特这个“废物”竟然敢主动出手。
“啊！”
尽管赵冲急忙躲闪，还是被几缕电弧狠狠钻进了腋下最脆弱的地方，疼得他连声怪叫。
韩特一不做，二不休，“噔噔噔噔”，一连前进四步，刚才还在指尖吞吐不定的电芒，统统凝聚在肩头，仿佛是球形闪电化作了一面坚实的盾牌，重重轰在赵冲的胸口，把赵冲轰得吐出一条血箭，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什么！”
“怎么可能！”
“这废物竟然——”
那七八个恶形恶状的少年，纷纷发出教科书一般的惊呼，听得李耀连连想打哈欠。
赵冲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李耀的预料，这狠辣少年还未落地，就发出一声鬼哭狼嚎的怪叫，“哧溜哧溜，哧溜哧溜”，整条右臂都膨胀一轮，原本瘦骨嶙峋的鹰爪之上，爆出了几十根寒光闪闪的骨刺，更有一层绿莹莹的火焰，缭绕在整条手臂之上！
“砰！”
他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稳住身形，重重踏在地上，令甲板发出一声雷霆般的轰鸣，两只惨白的眼球亦绽放出绿莹莹的光芒，既像是一头饿狠了的狼，又像是一头拔掉了几根毛，痛疯了的鹰！
“好小子，竟然在暗中修炼神通，又恢复了几分实力啊！”
赵冲桀桀怪笑，刀刃般的五指一张一缩，朝韩特走来，“那就让我来试试看，你这个废物现在究竟有多少成色吧！”
韩特冷哼一声，一言不发，电弧再次凝聚成一柄两米多高的闪电战刀，横在自己和琉璃面前。
缭绕于赵冲手臂上的绿色火焰，亦逐渐凝聚成令人心惊肉跳的鬼爪。
孽土之上，民风彪悍，即便同一个村庄内，大大小小的比斗亦是家常便饭，见到两人要生死相搏，那些恶形恶状的少年乃至围观村民竟然没有半个阻止，反而给他们让开一圈空地，让他们无所顾忌地尽情施展。
电芒和火焰在半空中激荡，幽蓝和荧光绿互相碰撞、纠缠、撕扯，两个少年互不相让，眼看激战一触即发，不远处传来重重的咳嗽声：“赵冲，你在干什么？”
李耀用元神扫描过去，发现在一团十分强劲的灵能磁场之中，矗立着一名虎背狼腰的光头大汉。
这条壮汉穿着一套在孽土上极其罕见的晶铠，长着一个极大的鼻子，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一半，令其余五官都被挤到了一边，绿豆小眼中绽放出了阴鸷而狠辣的光芒。
听到这声音，赵冲禁不住冷冷打了个哆嗦，周身气焰都烟消云散，狠狠地瞪了韩特一眼，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狞笑道：“等过了‘天赐大典’，再和你一并算账，趁着最后半个月好好修炼吧，废物！”
赵冲一摆手，和一班恶形恶状的少年，大摇大摆离去。
那长相和赵冲酷似，目光阴鸷的光头壮汉，意味深长地看了韩特一眼，亦消失在船舱深处。
“混蛋……”
避免了一场冲突，韩特脸上却没有半点欣喜之色，反而布满了阴云，有气无力道，“走吧，耀老，去找我师父。”
“好。”
李耀想了想，问道，“刚才那个鼻子比脑袋还大的光头，是否就是赵冲的父亲，太平城寨的探索队队长？他很想取代你师父，当村长么？”
韩特和琉璃都吓了一跳：“您，您怎么知道？”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你们一个好歹是村长的女儿，另一个怎么说也是村长的徒弟，即便真的变成废物，但这种‘天才陨落’的事情，在孽土上乃是家常便饭，说不定哪天运气好，遇到一个强力的老爷爷，又能卷土重来的。”
李耀随口分析道，“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再怎么看你不顺眼，在心里鄙视你，似乎都没必要和你发生正面冲突才是，特别是如此重要的日子，马上就要‘天赐大典’了，万一发生点儿损伤，岂不是很不划算？”
“我看那个赵冲虽然面目可憎，长得就像是不入流的反派喽啰，但也不是这么没脑子的人，暗地里找你麻烦是有可能的，但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用‘物资分配’这么敏感的事情来故意挑衅，就不是一时冲动这么简单了。”
“如果刚才你真的被他三拳两脚打翻在地，又被他将‘天火雷击环’夺走，岂不是坐实了你们想要藏私的罪名？我想，在孽土这种资源匮乏的地方，又是‘天赐大典’前的敏感时间，这个罪名可大可小，一定会对村长的权威，造成严重打击。”
“村长重病不起，实力一落千丈，原本地位就有些动摇，如果女儿和徒弟再‘行为不端’，触犯了他自己定下的规矩，这个村长还怎么当得下去？”
“刚才看赵冲得意洋洋的模样，似乎‘探索队长’是村子里十分重要的职务，如果村长的力量和权威都丧失殆尽，或许就意味着他能取而代之了。”
“谁知道你的实力大大出乎赵冲和他父亲的预料，两人竟像是有一番龙争虎斗的样子，万一你侥幸将赵冲打倒，再牵扯出他故意挑衅甚至故意冤枉你的罪名，那事情就变得十分麻烦了，所以这位‘探索队长’才刚好出现，制止了你们的争斗——这就是我为什么会问，赵冲的父亲是否想当村长了。”
两个小家伙目瞪口呆，愣了半天才将李耀随口做出的简单分析给消化干净，面面相觑，一阵，看着李耀的眼神更加恭敬。
“是，也不是。”
韩特想了半天，先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在荒芜世界的各个村落里，‘探索队长’的确是非常重要的职务，因为他要负责带着村子里最精锐的战士，去废墟城市里面挖宝和狩猎，倘若是远处的天空有物资飘落，要主动出击去抢夺的话，一般也是探索队长来带领，这是非常危险也非常重要的职务，一般来说，都是由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强者来担任，地位相当于是‘副村长’了。”
李耀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了解，那就是主管军事的副村长。”
“赵冲的父亲赵烈，的确是相当厉害的高手，听说他原来是‘血战世界’的悍匪，是受了什么伤，修为跌落了一点点，在‘血战世界’混不下去，才跑到‘荒芜世界’来投靠了太平城寨。”
琉璃也道，“虽然是受了什么伤，但是在荒芜世界也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了，原本实力就只比我爸爸差了一点点，厮杀经验更是丰富无比，所以才由他来当‘探索队队长’。”
李耀微微一怔：“你们连悍匪也收留么？”
“听老人们说，一开始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啊，只知道他是遍体鳞伤、浑身是血地倒在村子外面，后来慢慢养好了伤，显露出实力之后，才有人一点点猜出他的来历。”
韩特说，“那时候，他为村子里出力十分拼命，帮村子从废墟城市里找到不少好东西，还猎杀了很多强大的凶兽回来，又愿意将自己的神通传授给村里的年轻人，那还怎么把他赶走呢？”
“更何况，孽土之上，悍匪和罪民，又有什么区别，又有谁能真的分清楚呢？”
“赵烈叔叔……或许算不上是纯粹的坏人，他也不是单纯要当村长吧？”
琉璃竟然帮赵烈说起了好话，“他甚至三番五次救过我父亲的命，两人关系最好的两年，真是像生死兄弟一样的，太平城寨能打下今天这般局面，我父亲有三分功劳，赵烈叔叔也有三分功劳的。”
“只可惜，他们两个的理念不同，慢慢就产生裂痕，势同水火了。”
李耀饶有兴致地问：“哦，什么样的理念不同呢？”
“我爸爸比较保守，总认为太平城寨能维持今天这样的局面，几千人的规模就可以了。”
琉璃道，“我爸爸整天都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已经是方圆几百里内最大的村子，总要给别人留一条活路，没必要咄咄逼人，赶尽杀绝。”
“赵烈却认为，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今天的太平城寨实在太过强大，早已变成十里八乡所有村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便偶尔我们主动放他们一马，他们也不会惦记我们的好处，只会处心积虑削弱乃至消灭我们。”
韩特冷冷道，“所以，就要趁现在我们兵强马壮之时，主动出击，将附近所有村落统统消灭，才能保证太平城寨的安全——这就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

第1962章 它叫‘妖星’！
“总之，赵烈叔叔就认为我爸爸是妇人之仁，养虎为患，迟早都要坐以待毙的，为了太平城寨长久的未来，必须主动出击，将方圆数百里内所有村寨统统扫平才行。”
琉璃长长叹了口气道，“我爸爸就认为赵烈叔叔是匪性难改，太过心狠手辣，反而会给村子带来祸患！”
“赵烈在村里安家落户也有二十年了，又是出生入死的探索队长，好几次为村子立下大功，自然也有一批桀骜不驯、野心勃勃的家伙唯他马首是瞻，整天叫嚣着要扫平方圆数百里内所有的村落，打造一支大大的军队，朝‘血战世界’进军！”
韩特冷哼道，“村里很多年轻一辈都受到赵烈的蛊惑，颇为赞同他们的理念，他的儿子赵冲，就在村子里搞了个什么‘铁血少年团’，整天惹是生非，闹得鸡飞狗跳。”
“以往，他们敬畏我师父的实力，只敢在暗地里煽动，还不敢明目张胆地跳出来，但自从我师父生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病，实力逐步下跌之后，村里就不断有风言风语传出来，赵烈两父子的行事就更加嚣张了，直到今天，竟然肆无忌惮地挑衅，或许真的像是耀老所说那样，他们是想把我师父踢到一边，搞自己的一套了吧？”
李耀默然，在孽土这种人为制造的畸形实验室里，究竟是大肆扩充军备，走上不断掠夺和扩张的道路；还是偏安一隅，一味保守，故步自封，究竟谁对谁错，还真不一定呢。
两个小家伙带李耀进入一艘铁壳大船的舱底，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甬道中七弯八绕了很久，前方豁然开朗，上面是玻璃镶嵌的透明穹顶，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赫然是一片规模不小的温室。
李耀的履带缓缓从泥土中碾过，能够清晰感知到土壤中丰富的水分和营养。
温室中的土壤和外界饱受辐射和污染的干涸大地截然不同，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味道。
放眼望去，一片绿油油、金灿灿，种着大片李耀叫不出名字的庄稼，一个个饱满到要爆裂的穗子垂挂下来，恍若一串串风铃，撞击出了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
温室深处，一个身形瘦削但骨架粗大，手脚都奇长无比，皮肤却干枯蜡黄的男子，正在小心翼翼却略显笨拙地伺候着庄稼。
看他一丝不苟浇水的模样，似乎对每一滴水都珍惜到了极点。
“师父！”
“爸爸！”
韩特和琉璃急忙迎了上去。
这皮肤蜡黄，满脸病容，但眼神依旧清澈和锐利的中年男子，就是太平城寨的村长，有“破山锤”称号的古正阳。
“你们去了‘甲三区’？”
古正阳目光如电，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很久，见两个小家伙都没有大碍，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先轻轻咳嗽两声，这才用略显责备的语气道，“不是都和你们说了么，我只是劳累过度，并没什么大碍，即便、即便真有什么事，又岂是你们去一趟‘甲三区’就有用的？太平城寨的未来都要靠你们，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一席话说的两个小家伙都低下头去。
古正阳叹了口气，这才道：“你们没事吧？”
“有事，天大的好事！”
韩特眼珠一转，却是在掌心放出一团小小的球形闪电，令外面的幽蓝电弧飞快旋转起来，兴高采烈道，“师父，您看，我的修为竟然渐渐恢复了！”
“什么？”
古正阳吃了一惊，一把抓过韩特的手腕，半眯着眼睛细细感知了一阵他经络之内的灵能流转，更是大惑不解，“果然，你的经络统统被打通了，甚至比以前更加宽广，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特和琉璃对视一眼，干咳一声，开始说起李耀一路上反复教给他的故事：“我们在甲三区的地下城里发现了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暴雷蜥王，它皮肤上的斑纹好像星星一样，还有一圈圈向外扩散的花纹，头顶长着的不是肉瘤，而是好像一束冉冉开放的鲜花，花蕊里又有几十根蓝莹莹的触须，总之模样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了！”
“狭路相逢，无处可逃，弟子只能和这头‘变异暴雷蜥王’战做一团啦，弟子自然不是它的对手，眼前力气越来越弱，即将命丧在它的血盆大口里，弟子把心一横，想着干脆同归于尽好了，眼疾手快之下，弟子一把揪住了它脑袋上的‘花蕊’，狠狠那么一扯！”
“然后，弟子就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感觉到铺天盖地的闪电洪流，一股脑儿涌入弟子体内，将弟子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统统都电成焦炭啦，弟子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黑，就昏死过去！”
古正阳听得入神，自然不可能想到，徒弟会编造出这样一场子虚乌有的“激斗”。
“没错，我在旁边看了，都觉得提心吊胆呢！”
琉璃亦在一边帮腔，“我就看到一团巨大的球形闪电将师兄团团裹住，一缕缕涌入他的体内，电得他连血管、骨骼和五脏六腑都若隐若现！或许这是那头‘变异暴雷蜥王’的保命绝招吧，反正释放出超高强度的电流之后，它就逃跑了。”
“弟子不知昏迷了多久，才在师妹的呼唤下悠悠转醒，醒来之后觉得周身处处如撕心裂肺般疼痛，但修为却莫名其妙地恢复了一大截，而且灵能在体内的流转，越来越灵动，越来越活络了！”
韩特眉飞色舞，活灵活现地说，“师父，您快帮我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古正阳在韩特周身骨骼和穴窍之间，细细摸索一阵，流露出了浓烈的困惑之色，轻轻摇头道：“长着星状斑纹，头顶没有肉瘤却有一朵花的暴雷蜥王？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品种，或许又是新出现的变异品种吧？”
“至于你的身体异变，也相当令人费解，这头变异暴雷蜥王释放出的超强电弧，原本应该直接杀死你才对，或许……是和积郁在你体内的力量互相冲突，才令你因祸得福，冲开了堵塞的穴窍？”
“具体原因，为师还要细细思量一番，总之，你们两个偷偷溜出去就是不对，结果真的遇上了九死一生的局面，这次固然能因祸得福，下次还能有这样的好运气么？咳咳咳咳……”
“师父，我们都知错了。”
韩特偷偷使了个眼色，琉璃立刻上前为父亲捶背，韩特趁机转移话题，将李耀推了上去，“对了，师父，我们还在甲三区的地底深处发现了一个宝贝，你看！”
“一台……民用的清洁和维修傀儡？”
古正阳上下打量一番，“很古老的型号，不过保存还算完好，至少还可以正常运转，拿到黑市上去，或许能卖两个钱，如果能稍稍改装一下，还能留下来帮我们维修村寨，你们做的不错。”
“不是的，爸爸，它很厉害的。”
琉璃也面不改色地说着李耀教给她的瞎话，“它可不是普通的维修和清洁傀儡，我们怀疑有人在它的晶脑里灌入了大量战争傀儡的数据库，能令它进入非常强大的‘战争模式’，只不过它的躯壳实在太过孱弱，发挥不出来而已。”
“就像这样——”
韩特往李耀的方向随手丢出一块烂木头，却见寒光一闪，李耀操纵“万能清洁工”的链锯，瞬间激荡出了几十道弧光，将烂木头切成了上百枚同等大小的碎片。
“看吧，师父，这可不是普通民用傀儡可以办到的事情，我们认为它的晶脑深处一定蕴藏着不少神神秘秘的东西，毕竟距离‘大审判’已经过去了几百年，谁知道几百年前的人对它做了些什么呢？”
韩特摩拳擦掌道，“我和琉璃原本想把它的晶脑拆开来看看有什么古怪，但咱们‘荒芜世界’的晶脑研究水平简直是一摊稀烂，拆开来说不定就装不回去啦！反正，我是觉得，只要我们用一些军用构件来对它强化升级的话，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的！”
“蕴藏着军用数据库的民用傀儡？”
古正阳微微一怔，并不在意李耀瞬间将木块分解的小事，微微一笑道，“真亏你们想得出来，也是，几百年前那些古人就喜欢搞稀奇古怪，莫名其妙的事情出来，这年头孽土之上无法理解的事情多了，一台拥有军用模式的民用傀儡，也不算什么。”
“这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既然这玩意儿是你们在村子外面的高危区域发现的，那就归你们两个所有，你们想要用什么构件来强化改造，自己去仓库里取就是了——不过记住，哪怕拿了一颗螺丝钉，都要记在账上，用你们在‘天赐大典’的贡献来兑换。”
“太好了！”
两个小家伙齐声欢呼。
如此一来，李耀就拥有了足够的低级别法宝构件，来对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进行第一期改造。
而在之后的战斗中，要是他做出了什么惊人的表现，也拥有了勉强合理的借口。
“这东西有名字吗？”
古正阳见到困扰徒弟三年的问题得到解决，又见女儿兴高采烈的模样，心中也颇为欣喜，含笑问道。
韩特和琉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妖星，它的名字叫做‘妖星’！”

第1963章 天真的理想
“滴滴！”
李耀像是回应两个小家伙的呼唤，指示灯发出了急促的闪烁，原本用来修剪花花草草的链锯，轻盈地挥舞着。
“太好了！”
韩特摩拳擦掌，信心百倍道，“我被超强电弧打通了奇经八脉，修为在一点点恢复，又得到了这台神秘莫测的灵能傀儡‘妖星’，这些都是大大的吉兆，师父您尽管放心好了，这次‘天赐大典’一定没问题，我们还是会像往年一样，满载而归！”
古正阳的笑容一黯，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关于这次‘天赐大典’，我已经将指挥权交给了赵队长，由他来全权负责了。”
“什么！”
两个小家伙同时惊呆了，韩特急道，“师父，您怎么可以将指挥权交给赵烈呢，谁都知道他野心勃勃，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抢班夺权，把您取而代之啦！现在赵烈在村子里已经有一班死心塌地的党羽，势力一天比一天庞大，如果连‘天赐大典’这么重要的任务都全权交给他来负责，他肯定会趁机收拢权力，收买人心，削弱您的力量，最后骑到咱们脖子上来的！”
“没错，爸爸。”
琉璃也忧心忡忡地说，“赵烈叔叔和您的冲突，一天比一天激烈，刚才在外面，赵冲还故意找师兄的麻烦，冤枉我们要私藏物资，简直可恶至极。”
“我知道师父素来宅心仁厚，以大局为重。”
韩特咬牙道，“但是在这时候一味退让的话，别人只会以为我们软弱可欺，愈发蹬鼻子上脸，骑到我们头上来耀武扬威了！”
古正阳轻轻咳嗽几声，道：“你们应该知道，我并不是一个热衷于权势的人，更何况区区一个几千人大村落的村长而已，也谈不上有什么‘权势’，赵烈想要的话，尽管拿去好了。”
“那怎么行？”
两个小家伙都急了，韩特瞪大眼睛道，“师父，这不是村长不村长的事，您不是向来很不赞同赵烈的理念，认为他太过心狠手辣，一味咄咄逼人，只会给太平城寨招来灾祸的吗？如果真让他当上了村长，那太平城寨就要变成一个大匪帮，方圆几百里内，就要刀兵四起，永无宁日了！”
“对啊，爸爸，你的病只是一时，应该……”
琉璃扫了李耀一眼，十分肯定地说，“会好起来的！”
“这和我的病无关。”
古正阳流露出了心灰意冷的表情，轻轻摩挲着金灿灿的穗子，叹了口气道，“琉璃你娘走了已经四年了。”
琉璃微微一怔，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你娘是个很天真的女人，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不过和你一般大的年纪。”
古正阳一屁股坐在田垄上，嗅着穗子的清香，陷入了悠远的回忆，“那时候我才刚刚从天上掉下来，大脑一片空白，丧失了往昔的所有记忆，只记得大量用来杀戮和毁灭的神通，那些东西就像是一个个大漩涡，在我的脑海中疯狂旋转着，把我变成一头浑浑噩噩又不知所措的野兽。”
“那时候的太平城寨只有一艘铁壳大船，几百号人，规模远远没有今天这么大，就连我们现在置身的这处温室，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种着几株歪歪扭扭，芦柴棒一样的植物。”
“那时候的我，已经像孤魂野鬼一样，在废墟城市里游荡了好几个月，所见到的整个世界，无不是黑暗、血腥、杀戮、背叛和毁灭，偶尔能在废墟的缝隙和阴暗的角落里发现几株植物，不是长满了腥臭不堪的剧毒藤蔓，就是能喷射出带有超强酸性的腐蚀液，却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东西。”
“看到那一小撮金灿灿的植物，我惊呆了，问那个正在小心翼翼伺候着它的小姑娘，这是什么东西。”
“她告诉我，那是‘金稞’，是一种‘庄稼’，是可以拯救整片孽土，让孽土之上所有罪民都不要再终日厮杀，你死我活的宝贝。”
“她说，正因为孽土之上，土地贫瘠，寸草不生，人们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只能眼巴巴依靠天轨抛洒救援物资下来，为了争夺救援物资，争夺生存的一线渺茫希望，才会终日纷争不休，从人变成了野兽。”
“如果能有一种庄稼，可以在饱受污染和辐射的贫瘠土地上茁壮成长，让所有人都有足够的东西吃，那我们就不用等着天轨上的救济来过活，就没必要互相敌视，彼此警惕，像是饥肠辘辘的野狗那样互相撕咬和啃噬了！”
韩特和琉璃听得入神，禁不住拉住了彼此的手。
琉璃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泪珠，轻声道：“我娘说的对，如果金稞真能种满整片孽土，把贫瘠的土地都变成金灿灿的田野，那就没有纷争，没有流血，没有互相厮杀，没有野兽一样的匪帮和暴徒，就连我们自己……也不用变成一头头野兽了。”
古正阳咧嘴一笑，笑得既温柔又苦涩，喃喃道：“是啊，她说的对，她明明是个既天真又柔弱的小姑娘，但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像是藏着刀剑，令我这个在废墟城市里闯荡了好几个月的冒险者，竟然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我被她所描述的场景诱惑，便留了下来，将太平城寨从一条铁壳大船变成了十五条，又和她一起，将温室从舱尾的小小角落，开辟到今天占据了半边甲板，甚至在她离开之前，亦握着她的手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金稞种满整片孽土的！”
“可是、可是现在，我越来越怀疑，我们所憧憬的画面，是否真有能实现的一天了。”
古正阳将十指插进了头发里，像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完了脊背，发出痛苦的呻吟。
“师父，一切都在好起来，我们一定会实现师娘的理想，将金稞种遍整片大地的！”
韩特攥紧拳头，提高声音道，“不要放弃希望啊！”
“但我……真的看不到希望在何方。”
古正阳闷闷道，“过去几十年间，我一直为了守护太平城寨而疯狂修炼，四处厮杀，早就积累了无数暗伤，这次一下子爆发出来，令我大病一场，修为不断下跌，连勉强维持都做不到——这是早就能预料到的事情，能撑到今天，我已经很满意了。”
“但金稞的第六十三次移植还是失败，这已经是我和你师娘精挑细选出来，最抗干旱、辐射和污染的作物，依旧没办法在外面的辐射区生存，即便只是脱离村子的范围，那产量就低到吓人，根本满足不了一个普通人的胃口。”
“还有各种该死的辐射变异兽来骚扰，破坏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试验田，又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去抵御，算来算去，这笔账是怎么都算不过来的。”
“所以，当我病得迷迷糊糊，看着锈迹斑斑的天花板时，总是鬼使神差地在想，我和你师娘的这条路，究竟走不走得通？我们真能将金稞种满整片孽土，平息孽土之上的所有纷争吗？我真是对的吗，亦或者，赵烈的选择，才是最明智，最正确的？”
“爸爸！”
“师父！”
两个小家伙愈发着急，一人拉着古正阳的一条手臂，拼命想要将自己年轻而炙热的力量传输给满脸病容和落寞的中年男子，“您当然是对的，千万不要气馁，再尝试十次、一百次、一千次，终有一日，我们会成功的！”
“但我们已经没有物资和时间了。”
古正阳冷冷道，“有一件事，赵烈并没有说错，今天的太平城寨已经达到了膨胀的极限，处在一个十分尴尬的地步。”
“过去一二十年的风平浪静和高速发展，令太平城寨的人口增加了二三十倍，除了四面八方前来投奔的成年人之外，还有不少村子里出生的孩子，每增加一个人，就是多了一口永远都填不满的无底洞。”
“无论我们怎么拼命探索和抢夺，仓库里的物资永远都不够用，即便今年还能在‘天赐大典’上抢到足够多的物资，却也不是长久之计，我真的不知道在今后三五年、十几年间，如果村里的人口再翻上一倍，哪怕只增加五成的话，咱们太平城寨，究竟该怎么撑下去，到时候不用别人来打我们，我们自己就先四分五裂，内斗不休了。”
两个小家伙统统沉默下去，韩特憋了半天道：“只要，只要师父的病能快快好起来，恢复昔日的绝强实力，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傻孩子。”
古正阳伸出粗糙的大手，揉着韩特的头发，苦笑道，“师父毕竟老了，不可能永远守护太平城寨的，即便我还站得起来时，太平城寨能一直按照我的规矩运转，但等我终有一日倒下之后呢，太平城寨会不会瞬间变成和别的村落一样，甚至和‘血战世界’那些匪帮一样？”
“一想到那样的场面，我就痛彻心扉，夜不能寐。”
“倘若这是必然会发生的结局，那么，还不如趁我尚有几分力气的时候，先和赵烈商量村子的出路，各退一步，制订一些彼此都能勉强接受的规矩。”
“至于更加遥远的未来，那就要靠你，靠琉璃，靠你们这些新一代去努力了啊！”

第1964章 魔改，五对负重轮！
“师父放心好了！”
韩特热血沸腾地挥舞着拳头，大声道，“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让金稞铺满整片孽土的！”
古正阳欲言又止，犹豫半天，还是挥了挥手：“好，在外面探索了三天三夜回来，你们一定都累了，先下去休息吧，养精蓄锐，准备半个月后的‘天赐大典’！”
韩特和琉璃点头，离开温室，径直前往仓库。
还在半路上，琉璃就忍不住问道：“耀老，我爸爸的情况怎么样？”
李耀沉吟片刻，道：“从我刚才的感知来看，他的问题的确和韩特非常相似，都是修炼《雷电绞杀拳》导致线粒体排放出了过量废弃物，堵塞住了血管、神经和四肢百骸，这个倒是好办，这几天我可以教韩特一套加速灵能运转的秘法，会在体内形成几团到处游走的电流，冲击被堵塞的穴窍。”
“韩特只要借口身体难受，让师父帮你仔细检查，他自然能领悟到一些东西，照这样子来修炼的话，症状应该能大大减轻，实力也会恢复一些的。”
“不过……”
韩特和琉璃急道：“不过什么，耀老？”
李耀想了想，道：“其实刚才古村长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他这几十年来应该是经历了大小恶战无数，弄得伤痕累累，千疮百孔，早已到了油井灯枯的边缘。”
“根据我的观察，他的肌肉、血管、神经和各个要害器官，统统都达到了极限，即便神魂之火也在不可遏制地黯淡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这……”
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纷纷露出愁容，哀求道，“耀老，求您帮帮忙吧！”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神魂、生命和战斗力达到巅峰境界之后，自然会慢慢走下坡路的，谁都不可避免。”
李耀淡淡道，“单纯的伤病，我或许又办法，但‘衰老’的话，又该怎么逆转呢？即便摆脱血肉之躯，像我一样蛰伏到钢铁躯壳里，但神魂之中蕴藏的诸多纷杂念头，亦会慢慢出现冗余，大量溢出，最终彻底崩溃——没有人能长生不老的。”
“好在古村长还没老到这种程度，倘若他能按照我传授给韩特的秘法来好好疗伤的话，再撑十几二十年，应该不成问题。”
韩特和琉璃对视一眼，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在弱肉强食，朝不保夕的孽土之上，能平平安安度过十几二十年，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李耀继续道：“古村长说的对，你们这些新一代，才是太平城寨和孽土的希望，老一辈再怎么强大，都不可能让你们依靠一辈子，与其想着如何让古村长恢复昔日的最强战斗力，好让你们躲藏在他的羽翼之下，倒不如想想，怎么才能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接过古村长的传承，把他想要守护的东西，一直守护下去！”
“我们一定会努力的，再苦再累再危险都不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不怕，终有一日，会将金稞铺满整片孽土！”
韩特满脸坚毅之色，大声道，随后又有些困惑地挠着头发，“不过，师父最后欲言又止，好像还有什么话要和我们说的样子？”
李耀道：“我大概知道你师父想说什么了，只不过他要说的话，未必是你们想听的。”
韩特飞快眨巴着眼睛道：“耀老知道？”
“没错。”
李耀道，“没错，我猜你师父想说的恐怕是——就算真的将金稞铺满整片孽土，让所有人都能填饱肚子，又如何呢，真能结束孽土之上的所有纷争，让人们不再自相残杀，你死我活吗？”
“人们之所以要纷争不休，互相杀戮，可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那么简单，功法、财富、权势、名誉、欲望，任何一点小小的理由，都可以引发战火，血流成河，生灵涂炭的。”
“这……”
两个小家伙微微一怔，先是流露出无比迷茫的表情，随后眼神和脸上的光泽统统黯淡下去，轻声道，“我们不知道，但总要去尝试的吧，金稞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如果金稞都拯救不了孽土的话，那希望又在什么地方呢？”
“我也不知道。”
李耀沉默片刻，却又坚定道，“但我相信，希望一定就在某个地方，只看我们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和智慧去找到了。”
“希望啊……”
两个小家伙痴痴道，双眼烁烁放光，就像是穿透了黑黢黢的钢铁船壳，穿透了铅云密布的天穹，穿透了天轨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一路延伸到了星海深处。
“先别想这么遥远的事情了，想想怎么在半个月之内，让你们两个都脱胎换骨，焕然一新，在‘天赐大典’上大放异彩吧！”
李耀微微一笑，道，“既然你们都说，自己再苦再累再危险都不怕，那就好办了！”
……
太平城寨的物资仓库，占据了一艘铁壳大船的整整三层甲板，琳琅满目的法宝和武器，看得李耀和血色心魔眼花缭乱，啧啧惊叹。
“这么多先进武器，修仙者还真是大方！”
血色心魔连声怪叫道。
“这是当然的，武器越多，食物和清水越少，‘罪民’们的战争才会越激烈，才越能测试出武器的优劣嘛！”
李耀的神念逐一扫过金属架上落满尘埃的法宝，亦是心动不已。
这里所有法宝的设计思路就是八个字，“简单粗暴，丧心病狂”，看上去修仙者似乎将最疯狂、最不可思议当然也最不稳定的设计统统凝聚起来，送给“小白鼠”们来使用。
孽土之上的罪民们，或许无法看出隐藏在这些法宝深处的玄妙。
但对李耀这个超一流的炼器大师来说，却能从无比疯狂的设计之中，体会到精妙绝伦的全新思路，以及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无限可能。
包括修仙者们“好心好意”馈赠给罪民们的神通和功法也是一样。
孽土之上，什么都缺，唯独神通和功法遍地都是，并非太过珍贵的东西，当新一代威力更加强大的神通从天而降之后，比较陈旧的功法就会收纳到仓库里，谁有兴趣都可以随便研究。
这些功法虽然都各有致命缺陷，却也蕴藏着修仙者对灵能运用之道，千锤百炼之后的心血。
一般罪民不可能抽丝剥茧，层层剖析，领悟最深层次的精髓，但对李耀这个已经晋级化神境界的大高手来说，却能破开玄之又玄的迷雾，直指它的核心，并用这些功法的精华，来完善自己的灵能磁场，神魂火焰！
这简直是一座无穷无尽的宝库，让李耀不禁又想起昔日在大荒战院，如巨鲸吸水般的修炼岁月。
仅仅“荒芜世界”中一座小小的村落，就蕴藏着这么多的宝贝，真不知道在“血战世界”、“极乐世界”乃至“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中，还蕴藏着多少真人类帝国刚刚研发出来，急需测试的最尖端神通和法宝了。
“一定要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看看修仙者究竟在搞什么鬼，说不定还能将真人类帝国的最新研究成果统统吸纳到体内，嘿嘿嘿嘿，真想看到那些修仙者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忽然杀出一颗‘妖星’，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都搅个天翻地覆时，脸上是何等精彩的模样！”
之后半个月，李耀便和韩特、琉璃一起，展开了全新的修炼。
身为村长的女儿和弟子，多少都有些小小的特权，韩特和琉璃顺利申请到了一间维修室，来对李耀的身体进行改造和升级。
旁人听说他们异想天开，想把一台民用的维修和清洁傀儡，改造成军用的战争傀儡，纷纷发出叹息，也不知该如何阻止。
倒是那赵烈之子赵冲听说此事，还特地跑下来大肆嘲笑了一番，韩特只是死死压制怒火，对他置之不理。
赵冲和村民们却不知道，当维修室的舱门紧紧关闭，在里面被李耀元神操纵的炼器炉和各种维修法宝，却绽放出了无比耀眼的光辉，以突破自身性能好几倍的极限效率来运转。
而看似黯淡无光，平平无奇的废弃材料，也在李耀的鬼斧神工之下，化腐朽为神奇，焕发出了吹毛断发，锐不可当的寒芒。
仅仅三天，李耀的躯壳就和过去截然不同。
左侧是一具连最坚硬的岩层都能轻而易举洞穿的探矿钻头；右侧是镀了三层特种金属薄膜的巨大链锯；腰间扛着一门三联装六管旋转火神炮，左肩是蜂巢式微型飞剑发射器，右肩是伸缩自如的折叠式晶磁炮，最远轰击距离达到了整整五千米，在李耀的元神锁定之下，绝对是百发百中的效果！
下半身的驱动系统原本想替换成四对三百六十度反关节金属足，能应付任何复杂地形，甚至在九十度垂直地面的墙壁上都如履平地，但李耀却在仓库最深处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套更加皮实和强劲的驱动系统，他还不犹豫地保留了履带结构，却将履带加长加宽，足足五对负重轮，赋予了这台杀戮机器，战无不胜的威能！

第1965章 狗咬狗！
“滋滋，滋滋滋滋！”
丧心病狂的改造大功告成之后，李耀用喷罐在自己身上喷绘了一个大红色的标志，那是一颗大大的星星，中间长着一副龇牙咧嘴的笑脸，“妖星”！
“哇！”
韩特和琉璃看到了李耀的全新形态，纷纷发出惊呼，“太漂亮了！”
李耀微微一笑，一道电弧喷涌而出，朝韩特身上狠狠刺去，把小家伙电得龇牙咧嘴，上蹿下跳：“废话，这不是显而易见么，谁让你停下来了，继续修炼！”
针对韩特的《雷电绞杀拳》，李耀进行了深度研究和大幅改造，主要对雷电灵能的输出模式进行了改变。
他从“天火雷击环”上得到灵感，帮韩特炼制了一副全新的环装手臂铠甲，能很好控制韩特的电弧磁场，形成一圈圈的螺旋形态，就像是晶磁炮的加速磁轨一样，能够瞬间将弹丸以超高速度发射出去。
“你们过去修炼的《雷电绞杀拳》，纯粹以电弧来杀伤敌人，但电弧湮灭的速度极快，暴露在充满杂质的空气中，亦有极大损耗，是非常低效的战斗方式。”
李耀向韩特解释，“现在，我在你的右臂上配置了七重金属环，用来收集和约束你的电弧，能够让电弧在手臂前端形成一个强大的加速磁场，将米粒大小的金属弹丸狠狠发射出去。”
“天下神通，唯快不破，只要你能将弹丸加速到三五倍音速之上，别说金属弹丸，就算你随便吸一块碎石子过来，都拥有无坚不摧的威力！”
按照李耀估计，这种全新的作战模式，至少能将韩特的战斗效能提升300%以上。
当然，要在短短半个月之内改变韩特固有的体内灵能走向，强行扭转成全新的战斗形态，是比较残酷点。
难怪韩特整天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奄奄一息了。
血色心魔：“我发现你这个人是不是心理变态，非要将当年自己刚开始修炼时承受的极端痛苦，都在人家无辜小朋友的身上重现一遍？”
李耀：“我也是为他好嘛，毕竟他还想和我们一起去探索那什么‘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呢，不修炼得强大一点儿怎么行？嘿嘿嘿嘿……”
至于琉璃，李耀也针对她所修炼的功法，利用仓库里尘封已久的金属残片，炼制了一套全新的法宝，那是九枚边缘极其锋利，薄如蝉翼，形态如飞燕展翅般的飞刃，每一枚飞刃中央都镶嵌着一枚超高灵敏度的脑波接受晶片，还可以互相拼凑到一起，首尾衔接，形成一枚巨大的飞轮。
最精妙的设计是，飞刃的尾巴和身体是可以分离的，一旦把尾巴拉开，是一道细若发丝，在空气中几乎透明的超细金属丝，却是削铁如泥，切割人体不会比切割豆腐困难多少。
“你修炼的神通，令大脑波动强度和敏感度都比常人强大百倍，最适合操纵这种轻盈快速的法宝。”
李耀道，“我先前帮你炼制的那副金属环，不但能帮你稳定逐渐崩溃的大脑磁场，还能和这套飞刃中的控制晶片接驳到一起。”
“现在，想象你的大脑波动，就像是一条条触手延伸出去，控制住这套飞刃，对，就像这样，将他们狠狠甩出去！”
“唰！”
三枚飞刃化作三道流光，狠狠朝韩特的方向甩去，吓得韩特怪叫一声，右手一扬，“咻咻咻”，三枚金属弹丸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和飞刃狠狠碰撞到了一起，却只是撞偏了飞刃的方向，擦过他的头顶，斜斜插入舱壁之中，竟似没入朽木，连半声“叮当”之声都没发出！
韩特和琉璃，纷纷看着自己全新的法宝发愣，再回头看李耀时的目光，变得极崇拜，又敬畏，甚至隐隐蕴含着一丝恐惧。
“耀、耀老，过去的您究竟是什么人啊，我们还从来没见过像您这么强大的老爷爷。”
“我也很想知道，对于这样一片‘孽土’，对于生活在孽土之上的罪民，以及生活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中的天人来说，我……究竟算是什么人呢？”
李耀的元神绽放着冰冷的光芒，“别着急，我们很快就会找到答案的！”
……
半个月后。
“呜——呜——呜——呜——”
太平城寨上空，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正是村里精锐倾巢而出，去参加“天赐大典”的日子。
平素都接驳在一起，停泊在大湖中央以防备敌人的铁壳大船，今天却纷纷被甩脱了锁链和铁钩，劈波斩浪，朝岸边高速驶来，甚至有几艘铁壳大船的船头一口气冲到岸上，冲出一片片高高的淤泥和浪花。
“嘎吱，嘎吱！”
舰首好似黑洞洞的大嘴般张开，数百艘加装了钢板和机枪塔，锈迹斑斑，黑烟滚滚，好似钢铁巨兽般的飞梭车飞驰而出。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每一艘飞梭车都向外伸出丫丫叉叉的外挂构件，不少身穿皮甲、镶满了铆钉、虎背熊腰、嚣张跋扈的壮汉就挂在上面，挥舞着刀剑和枪炮，狂吼乱叫，耀武扬威。
还有不少飞梭车被改造成了直接着地，以轮胎和履带驱动来提升拖曳能力，后面加挂了一个个巨大车斗的模样。
不消说，这些巨大的车斗，都是用来运载收获的，现在却是挤满了老弱妇孺——当强壮的男人们在前面和其他村庄的战士对峙时，妇女和儿童就要负责快速搜集从天而降的物资。
孽土之上，不养闲人，每个人都必须做出自己的贡献。
甚至还有一辆披红挂绿，张灯结彩的履带车，后面拖曳着一座钢铁结构的高塔，高塔之上是几十个老态龙钟的村民，面带钢铁镶嵌，比防毒面具更加狰狞百倍的面具和头盔，吞吐着七彩纷呈的烟雾，在上面手舞足蹈，吟唱着怪腔怪调的乐曲。
韩特和琉璃一左一右，爬在李耀身上，小声告诉李耀，这些都是村里的祭司，正在向天人祈求更多的好运，保佑村子能在“天赐大典”中夺取更多的物资。
浩浩荡荡的队列最前方，三根粗大的桅杆上搭建起一个简陋的平台，丁正阳、赵烈等太平城寨的首领便在上面瞭望战局，发号施令。
往年都是丁正阳居中，今年却是那目光阴鸷的探索队长赵烈在正中间指指点点，丁正阳只是在旁边咳嗽不已。
“哈哈，这就是你们用垃圾傀儡改造出来的破烂货，还什么‘妖星’？”
赵冲驾驭着一辆镶满了尖刺的单人飞梭车，从后方飞速冲了上来，不知有意无意，朝韩特和琉璃飞溅起大片尘土，“看上去倒是有模有样，就不知道真打起来，会不会三秒钟就变成一团废铜烂铁了！”
韩特和琉璃对赵冲怒目而视。
“不过你们尽管放心好了，今年是我爸爸指挥大局，一定不会出事的。”
赵冲得意洋洋地笑道，“还会比往年古村长指挥时，收获更多十倍的物资，你们和就这台破烂货在后面乖乖坐好，看我爸爸和我们铁血少年团大显身手吧，哈哈哈哈！”
赵冲一声呼哨，和十几名同样骑着单人飞梭车，恶形恶状的少年一路狂飙突进，飞驰而去。
“急什么？”
李耀感知到了少年的怒火，不以为然道，“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在‘天赐大典’得到了大量物资之后，足以去‘血战世界’闯荡一番了吧，没必要和这样的小角色纠缠不清。”
车队滚滚向前，不出半日，就抵达一座号称“碎石城”的废墟城市。
每年天赐大典的具体日期和地点，都由天人在一个月前陆陆续续从天轨上投放下来，碎石城就是今年会投放大量物资下来的目的地。
按照韩特和琉璃的说法，这是最复杂也最险恶的环境。
因为废墟城市里到处都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高楼大厦，轻轻一声咳嗽都有可能彻底崩溃，万一物资跌落到了这样的大厦里，贸然去捡的话，极有可能引发大厦崩溃，被万吨巨石埋在里面。
而且，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城市环境，也大大提升了各方势力发生冲突的几率，更可能有“血战世界”淘汰下来的悍匪和凶人，悄悄埋伏在残垣断壁之间，想着抢一票就走。
“如果是平原哪怕丘陵环境，方圆十里之内都一目了然的话，就好多了。”
韩特朝路边长满了锯齿的杂草啐了一口唾沫，忿忿道，“只可惜，十次‘天赐大典’里，至少三四次是这种极度危险的城市环境，还有三四次是充斥着大量变异凶兽的高度辐射区，物资还没掉下来，就要先和辐射变异兽血战一场！我真不明白，天人住在天轨上，应该可以看见下面的地形地貌吧，如果真是好心好意要救援我们的话，为什么不把救援物资丢掉我们容易找到的地方，却偏偏要这么为难我们呢？”
琉璃道：“或许，这就是我们这些‘罪民’，赎罪的一种方式。”
“呸，我才不信。”
韩特死死盯着天空道，“或许就像是师父说的，天人就喜欢看我们像饥肠辘辘的野狗一样，咬成一团，狗咬狗，人杀人！”
“终有一日……我一定会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找天人问个明白！”

第1966章 当彼岸花开时
大队人马，风卷残云，涌入“碎石城”。
赵烈先找到城外空旷处，绝对不会被高楼大厦崩塌波及到的地方安营扎寨，将大量飞梭车环形排列，再辅以拒马、钢板、瞭望和射击用的警戒塔，就营造出相当坚固的大本营。
随后又放出侦察兵和狙击手，进入城区探索，确保并没有从血战世界来的“过江强龙”蛰伏在自己附近，并抢占大本营附近的制高点，几十处火力点布置地高低交叉，错落有致，能保证火力的最大程度泼洒。
又在通往大本营的主干道两侧埋设了大量的地雷和晶石炸弹，万一有人想要强攻太平城寨的大本营，一定会遭到毫不留情的屠戮。
李耀甚至看到他指挥大批壮汉，在大本营附近架设起一座座奇形怪状的钢铁结构机械，从形态来看，蕴藏着极大的扭力，倒像是某种中古时代的攻城器械，投石机之类，却不知是派什么用处。
见赵烈指挥若定，井然有序的模样，李耀也在心中暗暗赞叹一声，这名昔日“血战世界”的悍匪，今天太平城寨的探索队长，果然有自己的一套手段，怪不得能收买人心，网罗爪牙，拥有正面挑战“破山锤”古正阳的实力。
上千人从早到晚忙碌了大半天，直到日头渐渐西坠，天色黯淡下来，才算大功告成，李耀又看到赵冲和他的“铁血少年团”，几十名恶形恶状的少年，却是驾驭着单人飞梭车，一路疾驰而去，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赤红色油漆洒满了碎石城的主干道，画出一条浓烈如火的红线。
每隔一段距离，还在红线上狠狠砸下一根巨大的铁棍，铁棍上面摆着一具辐射变异兽的骷髅头，在颅骨上写着大大的“太平”二字。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红线和骷髅铁棍，就将碎石城分成两块区域，当红线画出之后，就听到废墟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数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们，心不甘情不愿地向红线外退去。
“我们太平城寨，是方圆数百里内规模最大的村落，而且强者的数量也最多，有我师父和……‘血鹰’赵烈两大高手坐镇，旁人是万万抢不过我们的。”
韩特低声向李耀解释道，“如果我们要赶尽杀绝的话，完全可以把所有物资统统抢光，一颗钉子都不给别的村子留下，不过这么做未免太过残酷。”
“所以，我师父定下规矩，每次‘天赐大典’之前，都会在物资降落地点画出一条红线，红线之内的东西归我们，谁都不许进来抢，红线之外的东西就归别的村子，任凭你们打得头破血流，我们也不会出去趁火打劫。”
“这样，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谁都有一条活路可走。”
李耀心中一动，这倒是个降低伤亡的好办法，只不过：“别的村子，就这么乖乖听你师父的话吗？”
韩特笑道：“一开始自然不听，我师父第一次划出红线时，他们还捧腹大笑，把我师父当成疯子。”
“可是，谁敢越过红线的话，就要尝到我师父‘破山锤’的味道，这样几十年下来，就再没有哪个村子敢逾越这条红线了。”
“自然，杀到天旋地转、昏头昏脑的时候，总免不了有不长眼的家伙会越界，往年师父主持大局时，痛打一顿再丢回去就是，今年‘血鹰’赵烈全权指挥，希望这家伙……不要闹出什么乱子吧！”
李耀凝聚元神，朝赵烈的方向扫描过去。
却见这名心狠手辣、杀伐决断的昔日悍匪，正卓立于一处瞭望塔之上，紧锁双眉，死死盯着城市废墟深处，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李耀的神念如潮水般扩散，很快越过主干道上的红线，朝城市废墟深处掠去，果然发现在残垣断壁和阴暗的角落里，蛰伏着无数其他村子的罪民。
和太平城寨的村民相比，这些小村落出来的罪民，更加像是饱受辐射而高度变异的野兽。
他们的装备更加单薄，身形也愈发瘦弱和伛偻，几乎所有人都蓬头垢面，皮肤上长着疙疙瘩瘩的肿瘤和疥疮，眼底放出既恐惧又怨毒的光芒，死死盯着红线，以及红线这边太平城寨的人马。
李耀能从他们身上感知到一股十分浓烈的气息，一股为了生存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在生存的希望幻灭之后，愿意和任何人同归于尽的毁灭之气。
饶是李耀这样在星海中见识过大风大浪的高手，亦被这些罪民野兽般的气息，卷起了元神深处的一缕涟漪。
或许，赵烈的理念才是正确的，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孽土之上，平民和强盗，凶徒和无辜者，人和畜生，根本没有区别。
你不杀他，他就要吃你！
夜幕降临，腥风四起，饱受辐射污染的孽土之上，到处闪烁着七彩斑斓的鬼火，就像是无数幽灵随风起舞，在半空中发出幽幽的狞笑，欣赏一幕即将上演的狗咬狗好戏。
这是一个无星之夜，只能依稀看到一条条天轨散发出妖异的荧光，仿佛缠绕着整颗星球的巨蟒。
就在这时，巨蟒缓缓张开眼睛，绽放出一点妖艳、毒烈、绚烂至极的红色。
“看、看啊，曼珠沙华！”
在这一瞬间，蛰伏在城市废墟中的所有罪民们，浑然忘却了自己的使命，纷纷张开双手，尽量伸向天空，仿佛残缺和扭曲的手指，可以触碰到“天空之城”那虚无缥缈的光华。
曼珠沙华，传说中能让人在极乐巅峰中主动走进九幽黄泉的彼岸花，在孽土之上的漆黑天穹中冉冉绽放，猩红色的光芒令整片孽土都沉浸在鲜血的海洋中。
“嗡嗡嗡嗡……”
微微发光的城市废墟中，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含混不清又躁动不安的吟唱，那是各个村庄里的祭司，都在用自己的咒语，乞求着天人大发慈悲，赐予他们更多的好运。
“看哪，看哪！”
不知吟唱了多久，当彼岸花绽放到了极限，红芒浓烈如血时，深邃的夜空仿佛同时张开了数百只惨白的死鱼眼睛，直勾勾盯着孽土和罪民——那就是携带着大量物资，携带着未来一年生存希望的降落伞。
废墟深处的吟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狼嚎，这片昔日人类文明的精华，先是变成一片死气沉沉的残骸和骷髅，现在又变成了赤裸裸的杀戮丛林，所有人都变成了野兽，最穷凶极恶的野兽。
夜空中飘荡的降落伞，象征着希望，亦象征着死亡！
“嘣！嘣！嘣！”
“咻！咻！咻！”
李耀注意到，太平城寨的大本营里，那几十台好似投石机般的“攻城器械”统统都被绷紧到了极限，每一台投石机的滑轨之上都匍匐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壮汉，随着雷霆崩裂般的巨响，他们都像是炮弹般被发射到了半空中。
所有壮汉都背着一个巨大的金属背囊，当他们飞向天空的冲击力消耗到了极限，即将下坠时，背囊后面又喷射出一道道强劲的气流，张开四支交叉的金属翅膀，令他们继续上升，朝降落伞接近。
与此同时，红线之外的城市废墟深处，亦弹射出不少背生双翅的壮汉，好似空中飞人，摇摇晃晃地冲向降落伞。
“唰！唰！唰！”
他们是玩弄风力和气流的好手，就像是技巧娴熟的冲浪高手般，巧妙利用空气的湍流，轻飘飘落到了降落伞旁边。
他们的翅膀薄如蝉翼，边缘锋利无比，在降落伞的伞绳上轻轻一割，让降落伞偏向一边坠落。
每割断一根伞绳，让降落伞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落去，地面就会爆发出狼嚎般的欢呼。
“他们都是飞翼军。”
韩特向李耀解释道，“因为我们只在地面上画出了红线，并不可能区分天上的势力范围，所以各个村寨都有一批精锐好手，会提前飞到半空中去，精确操纵降落伞坠下的方向，让它落入自己的区域，那物资就稳稳当当到手了！”
越来越多飞翼军掠上半空，被割断绳索的降落伞方向又极难控制，稍微遇到一丝风向的改变就容易互相碰撞，死死纠缠在一起。
分属不同村庄的飞翼军，免不了在半空中上演一幕幕惊心动魄的激斗，不时有人被斩断翅膀，一脚踢了下来，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砸出片片烟尘。
越是硕大的降落伞，就意味着分量越沉的物资，最大的几朵降落伞很快成为所有人的目标。
有些飞翼军为了第一个将最大的降落伞抢到自己这边，不顾一切，越飞越高，渐渐接近“天轨”。
说时迟，那时快，就看到天轨忽然闪亮起来，像是巨蟒终于露出了狰狞面目，一道道闪电划破夜空，张牙舞爪，瞬间将这些触碰到天穹的飞翼军电成焦炭，撕个粉碎，四分五裂地坠落下来。
“他们太接近天空了。”
琉璃幽幽道，“我们这些‘罪民’，没资格触碰圣洁的天空。”

第1967章 众矢之的
有能力在半空自由翱翔，还能精确切割和控制降落伞的人终究是少数，绝大部分降落伞还是晃晃悠悠，随风飘散，肆意落入城市废墟的各处。
当降落伞距离地面越来越近时，废墟深处的狼嚎声就越来越激烈，越来越疯狂。
猩红的月光下，从残垣断壁和废墟深渊中伸出无数双瘦骨嶙峋的手，人已经不再是人，而是饿疯了的野狗。
“轰！”
终于有一箱箱物资落地，发出沉闷的轰鸣，冉冉绽放的降落伞像是皱巴巴的死皮，瘫在地上，变成触目惊心的标记。
“嗷嗷嗷嗷！”
“抢啊，抢啊！”
罪民出现了！
嘴角流着涎，眼底放着光，脑门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青筋，手脚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如孤魂野鬼般从废墟中钻了出来，不顾一切朝降落伞扑去。
李耀甚至看到，有人为了在崎岖不平的废墟中加快速度，干脆四脚着地，弓着脊背，发足狂奔，真像是穷凶极恶的野兽。
惨烈的战斗，瞬间爆发。
为了争夺未来一年生存的希望，即便白发苍苍的老妪和乳臭未干的孩童，亦会变成丧心病狂的疯魔，他们拳打脚踢，用石块砸，用铁钉扎，用牙齿咬，用指甲抓，抓到指甲片片翻起，鲜血淋漓，都要将沉重的物资拖曳到自己的方向。
那一束束粗大的伞绳，深深勒进了他们单薄的身体，几乎要把他们从肩头劈成两半，他们却无知无觉，脸上流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意，直到被另一些野兽般的人扑倒为止。
老弱妇孺尚且如此，壮年战士之间的战斗就更加激烈。
链锯剑尖啸着将人砍成两半，震荡战斗轰鸣着把人的五脏六腑碎裂成一蓬蓬血雾，电热战斧本身不发出声音，但它像一块烙铁般印在血肉之上发出的“嗤嗤”声，却能令听到的人发十天十夜的噩梦——而所有这一切声音，都比不上杀红眼的人们，鬼哭狼嚎的吼叫。
在李耀的元神感知中，城市废墟中所有人的灵能磁场都乱作一团，像是一团团极度危险的湍流。
他甚至看到有人将灵能运转到极限，还来不及攻向敌人，就自己先“轰”一声爆炸了！
堪比“自爆金丹”的冲击波横扫而出，连周围一起争抢的七八十来个壮汉都被轰飞，狠狠撞在怪石嶙峋的残垣断壁之间，眼看是筋断骨折，活不成了。
正中央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弹坑，兀自冒着猩红色的热气，最开始那名灵能失控的壮汉，彻底灰飞烟灭，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半点。
这样的场景，在天赐大典中司空见惯，一个罪民灵能失控而粉身碎骨，更多罪民不顾一切将乱七八糟的神通都激荡到了极限，嗷嗷直叫着填补了他的空白。
“倒啦！倒啦！”
就在这时，只听废墟深处无数人嗷嗷乱叫，却是一栋几十层几百米高，原本就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的摩天大楼，终于承受不住有人在地基旁边的打斗，在阵阵刺耳的扭曲声中，缓缓倾斜，轰然倒塌！
铺天盖地的烟尘，席卷了大半片废墟，不少人被砸成肉饼，更多人在钢筋和石块之间惨叫，还有人掏出防毒面具扣在脑袋上，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继续厮杀！
或许，只有极少数地方，罪民不至于一见面就杀个你死我活。
那是一只只大木箱，在半空中就被割断了伞绳甚至撕裂了伞面，下坠速度太快，轰落到地面上时被砸了个四分五裂，露出里面白花花，香喷喷的压缩食物。
这些压缩食物，往往是用动物油脂，富含高能量的干果和各种添加剂炼制而成，有一股令人疯魔的异香。
正常的食用方法是切下一小片来放到水里煮开，变成一碗粘稠的糊糊，只要一碗就能确保一个罪民整日的高强度修炼和狩猎。
但到了天赐大典的时候，意味着上一年度天赐大典中得到的物资，已经消耗了整整一年，早就消耗殆尽。
不少贫瘠村落里的罪民，早就饿得发狂。
嗅到了压缩食物块的味道，他们的眼珠几乎都要爆裂开来，全都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抓起一块块压缩食物块就啃。
无数罪民就这样撅着屁股，包围着一只只破烂的木箱子，“呼噜呼噜”地狼吞虎咽，不一时，就有人抱着肚子，口吐白沫，瘫软在地，不断抽搐，胃部高高隆起，宛若有一个皮球在里面疯狂膨胀。
这，就是“天赐大典”，就是“天人”赐予“罪民”的“福音”！
“太平城寨的战士，冲！”
一半冰海，一半火狱，红线之外的城市废墟已经乱成一锅粥，红线之内依旧是一片冷漠和死寂。
太平城寨拥有最好的装备和最精壮的勇士，过去数年积累的物资亦没有彻底耗尽，至少能让他们出发之前全都饱餐一顿，自然不像其他罪民那么狼狈。
他们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哄抢，却是冷静地观察着局面，直到乱哄哄的罪民逐渐朝红线这边移动过来，“血鹰”赵烈才在指挥塔上一声令下。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上百台周围镶满了铁板，铁板上又镶嵌着铁钉，锈迹斑斑、死气沉沉的履带车，被一路开到了红线附近。
两辆履带车之间，则是三五名太平城寨的勇士，全都是牛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壮汉，每人手持一面门板大小的铁盾，铁盾下方是楔形凸起，重重插入地面，便似铁塔般不可动摇。
每一名壮汉都手持铁锤，极有规律地在铁盾上重重轰击，每轰击三声，都要齐声高呼：“太平！太平！”
声波如浪，奔流席卷。
又有十几辆履带车，上面的炮塔被拆掉，安装上了最大号的探照灯，“唰唰唰”，用强光将红线映照得清晰无比，又笔直朝红线之外的道路刺去。
谁若是敢从红线那一边冲过来，首先就要被探照灯刺得头昏眼花，而他的一切动作，也将无所遁形。
进退有度，杀气腾腾，果然是强兵风范。
钢铁城墙搭建完毕，后面的老弱妇孺便能放心拾捡物资，他们占据了最广阔的一块地盘，都是自己人，不用互相杀戮，效率自然是极高的。
这期间，亦有些杀红眼的罪民想要闯入红线之内，统统被太平城寨的壮汉揪住，打断手脚之后，用那些“投石机”给抛射回去，天知道他们究竟是死是活了。
“赵烈这家伙，还真有一套，看来今次天赐大典是打不起来了。”
韩特、琉璃和李耀也加入了搬运物资的行列，少年心有不甘，咬着嘴唇道。
李耀的元神却感知到了风向的微弱变化，他看着天空中缓缓飘落的降落伞，飞快计算一阵，冷冷道：“不一定，或许会有变化。”
就在这时，起风了。
先是微不足道的轻风，风速慢慢提升，卷起漫天遍野的尘土，将大半座城市废墟都笼罩其中，就连天空中的血色彼岸花，都在迷雾中若隐若现，随风摇曳。
此刻，最大规模的一批降落伞被投放下来。
足足上千顶降落伞像是上千只妖魔之眼，徐徐睁开。
天轨之上，红芒闪动，提醒下面的罪民，这是最后一批救援物资了。
加上前面抛洒下来，还在半空中缓缓下坠的降落伞，几乎一大半救援物资都飘荡在半空中。
而风向，却是朝着红线这边，太平城寨的“领地”。
被劲风席卷，一大半降落伞都晃晃悠悠朝太平城寨这边飘了过来。
红线那边的厮杀声越来越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和惨叫。
所有罪民都张大了嘴，徒劳地挥舞着双手，眼睁睁看着大量物资都落入了红线这边，太平城寨的手里。
刚刚还杀个你死我活的人，这会儿却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互相沉默地对视着。
这或许是最近十几二十年来，物资分配最不平衡的一年。
至少三分之二的物资都落入了太平城寨手里。
剩下几十条村子争个你死我活，豁出几十条人命，也只能争抢可怜巴巴的三分之一。
沉默，红线那边黑黢黢的城市废墟，陷入了极度危险的沉默。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李耀的元神能感知到一缕缕妖魔般的火焰，从红线那边的黑暗中徐徐升起，越窜越高，几乎要把整片废墟都烧个一干二净。
活不下去的，光靠这三分之一的物资，这么多条村的罪民，活不下去的。
可恶，太平城寨太可恶了，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只能拿三分之一，他们坐在那里看戏，却能拿三分之二。
大家一起上，抢啊，抢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让太平城寨继续这么嚣张了！
听说太平城寨很快要来消灭我们，先下手为强，先一起上，干掉他们！
罪民们的眼神碰撞，发出了如妖似魔的窃窃私语。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出现了，在探照灯一片惨白的映照之下，衣衫褴褛、头破血流、面目狰狞的罪民出现了。
黑压压一片人群，表情混合着痴呆和狂热，可怜巴巴和穷凶极恶，生存的希望和毁灭的冲动，像是一群野兽，像是一群僵尸，迎着太平城寨的铁盾、重锤、探照灯和履带车蠕动上来！

第1968章 幕后之人
即便有钢铁城墙保护，太平城寨的村民还是感知到了深深的颤栗。
就算加上老弱妇孺，他们也只有区区几千人，要严防死守住贯穿城市废墟的漫长红线，根本不可能。
对面几十个村子加起来的罪民实在太多，即便大多数罪民都像是活骷髅般皮包骨头，但光是他们眼底绽放出来幽幽的绿芒，就足以叫人胆战心惊，几乎握不住刀剑。
“准备战斗，所有人都放下物资，拿起武器，准备战斗！”
赵冲和他的“铁血少年团”驾驭着单人飞梭车，在城市废墟中大呼小叫，将一捆捆链锯剑和带着高压电弧的狼牙棒分发到老人和孩童手里。
李耀隐隐听到指挥塔上传来了“破山锤”古正阳和“血鹰”赵烈的激烈争吵声，心中一动，低声对韩特和琉璃道：“走，上去看看。”
三人上前时，红线对面黑压压的人群又移动了一段距离。
指挥塔上，村长和探索队长的争执，已经激烈到遮掩不住的程度。
就听古正阳大声道：“快，用我们的弹射机，丢两百箱物资过去，请对面的村长出来说话，告诉他们，若是愿意退去的话，等到天亮之时，我们再送他们两百箱物资——用我‘破山锤’的名号保证！”
“血鹰”赵烈却瞪圆了眼珠，低吼道：“村长，你是不是疯了，这些物资都是被风吹过来的，是天人赐予我们的馈赠，都塞到喉咙里去的肥肉，怎么吐出来？”
古正阳亦提高了声音，怒喝道：“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这些人根本都狂性大发，无惧生死了，这么长一条红线，我们怎么守得住？万一被他们冲击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守不住又如何，有什么不堪设想的？”
“血鹰”赵烈舔着嘴唇狞笑，“我们的战士原本就比他们精壮许多，又以逸待劳，养精蓄锐了那么久，看看这些人的模样，一阵风就能吹倒，想从我们嘴里抢食，简直白日做梦！”
古正阳急了：“那要死多少人？”
“血鹰”赵烈暴喝：“孽土上每天都在死人，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你以为几百箱物资就可以填满这些人的肚子了么？不，那只会让别人觉得你软弱可欺，一步步得寸进尺，真是把我们太平城寨的威风都给打掉了！”
“我敢保证，你今天给了他们四百箱物资，明天就再没有一个村子会怕我们太平城寨，所有人都会把我们当成一块没有骨头的肥肉，谁都想找机会在我们身上狠狠咬一口！”
“只有让他们怕我们，把恐惧深深钉到这帮杂种的骨头里，才能保住太平城寨的安全！”
“他们不会怕我们的。”
古正阳的声音软了下来，“看看他们的样子，他们已经变成了一群疯狗！”
“没错，他们就是一群疯狗，现在自然不会怕我们。”
“血鹰”赵烈冷笑，“不过，等我把他们的天灵盖活活捏爆时，这群疯狗自然就知道害怕了。”
“赵烈——”
“不用多说了，村长，这便是你最大的毛病，优柔寡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逾越红线者杀’的规矩是你定的，这次行动的挥总指权也是你交到我手上的，现在我是最高指挥官，所有人都必须听从我的号令，否则，别说是你，即便是我的亲儿子，我都没半点情面讲，违命者，杀无赦！”
“血鹰”赵烈怒目圆睁，杀气腾腾，抢过一个奇形怪状的圆筒，发出雷霆般的怒吼：“太平城寨的战士听令，誓死捍卫我们的物资，对面这帮不开眼的杂碎要是敢跨过‘死线’半步，杀杀杀杀杀杀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
怒吼声如雷霆风暴，在红线之上筑起一座高墙。
若是往日，听到太平城寨的壮汉们这样吼叫，其他村子的罪民肯定都吓得汗毛倒竖，退让三分。
但是今天，瑰丽的血色彼岸花，像是朝他们体内注入了无穷无尽的魔力，这声音反而刺激得他们发出愈发尖锐的狼嚎声。
“砰！砰砰砰砰！”
就在这时，从红线对面的废墟深处，忽然传来几十声微弱的枪响，太平城寨这边的探照灯上纷纷爆发出刺眼的火球，紧接着，大地陷入一片黑暗。
所有探照灯，都在瞬间被打爆了！
宛若白昼般的废墟，瞬间被笼罩在一片黯淡的血雾中。
“嗷嗷嗷嗷嗷！”
枪声就像是导火索，对面的罪民大军发动了潮水般的冲锋，那场面比李耀印象中的“兽潮爆发”更加触目惊心百倍。
兽潮爆发中的个体，都是面目狰狞的妖兽，但现在无比疯狂冲上来的，却包括白发苍苍的老妪和懵懂无知的孩童！
血肉狂潮狠狠撞上了太平城寨的钢铁城墙。
无数罪民都一边吐血一边被撞飞出去，更多人却从履带车和铁盾的缝隙之间冲了进来。
太平城寨的战士都不知道探照灯为何会忽然熄灭，黑暗将他们的恐惧增幅十倍，瞬间陷入疯狂罪民的漩涡。
事已至此，再无法可想，“血鹰”赵烈和“破山锤”古正阳都怒吼一声，像两颗熊熊燃烧的流星般狠狠砸落在人群中，灵能激荡而起的冲击波，一下子将几十个罪民轰飞出去。
但一个罪民被狠狠轰飞，就有两个乃至三个罪民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他们甚至不在乎是否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只想在太平城寨的村民身上，尽情发泄积郁几十年的愤怒，哪怕同归于尽都在所不惜。
“师父！”
“爸爸！”
韩特和琉璃从没见过这样触目惊心的场面，急得眼珠冒火，就想上去将古正阳救出来。
李耀观察片刻，却道：“没事，古村长现在的灵能运转，比半个月前要顺畅许多，光凭这些疯狂的村民还伤不了他，走，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两个小家伙微微一怔，不明白红线附近已经杀得血流成河，还有什么更加重要的事情。
不过半个月下来，他们对“耀老”早就心服口服，知道“耀老”一定有他的道理，乖乖跳到李耀身上，任凭李耀带着他们从战场后方兜了一个大圈子，绕到了废墟城市的另一边。
此刻，所有人都往红线附近赶去，这里已经没人能看见他们，李耀将履带催动到了极限，在残垣断壁之间一路风驰电掣，还嫌速度不够快，干脆将一缕缕灵能都缠绕到了底盘上，凝聚成了一片片虚拟的反重力符阵。
“咻！”
五对负重轮，飞起来了！
尽管只是离开地面半尺，却像气垫船一样，摆脱了摩擦力和崎岖地形的束缚，速度一下子又提升三五倍，没发出半声重型履带碾压的轰鸣，一路忽忽悠悠，飘飘摇摇，潜入红线对面的废墟深处。
“滴滴，滴滴滴滴！”
镶嵌在肩头的夜视晶眼发出微弱的调节声，李耀的神念通过晶眼增幅，如潮水般弥漫，不放过每一条细微的缝隙和每一处狭窄的角落。
很快，就发现目标。
“你们右手边，大约三百米方向，崩塌了一半的六层高楼，第四层的第三扇窗户，感知到了什么没有？”
李耀淡淡道，“你们接受了我半个月的强化特训，也该有些小小的成果了，这就算是一次特殊的考试，方圆一千八百米内，总共有四个目标，看你们究竟能消灭几个吧！”
韩特和琉璃对视一眼，匍匐在一栋小楼的转角处，凝聚了半分钟的感知，朝三百米外的高楼窥探过去。
半天之后，才发现一点微弱的闪光，不由对“耀老”强大的感知愈发佩服得五体投地。
“明白了，琉璃，注意我的手势……”
韩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右臂之上的金属环飞快旋转起来，激荡出漩涡般的电弧，从腰间摸出了几十枚卵石大小的弹丸，高速运转片刻，朝对面的高楼狠狠射了出去！
“咻！咻咻咻咻！”
那就像是几十道笔直的闪电，狠狠刺向三百米外四楼的窗户。
“啪啪啪啪！”
对面一口气爆出四声枪响，射击速度实在太快，枪声重叠在一起，像是只开了一枪。
“琉璃，就是现在！”
两个小家伙冲了出去。
枪响声，爆炸声，惊呼声和高楼崩塌的声音不绝于耳，足足热闹了五分钟，才逐渐沉寂下来。
两个小家伙灰头土脸，气喘吁吁地爬了回来，脸上身上还沾染着片片血渍，却不是他们自己的。
“不好意思，耀老，只干掉三个，还有最厉害的一个让他跑掉了！”
韩特低头，恨恨地一砸拳头。
“是这个吗？”
李耀的躯干后面伸出一条机械臂，将一具还有余温的尸体拖曳过来。
这是一个身形瘦削但面容精干的男子，高高隆起的太阳穴和生铁一样的肌肉说明了他的实力。
但此刻他的额头却有一个比筷子还小的窟窿，眼神已经涣散，脸上兀自挂着不敢相信的表情。
“这——”
韩特和琉璃都惊呆了，这家伙明明在半分钟前往废墟深处逃跑，他们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在极远的黑暗中，怎么会瞬间就被耀老击杀，还把尸体都拖曳回来？
耀老，实在太强大，太不可思议了！

第1969章 黑水帮
“七分二十九秒，干掉三名一流枪手，这个成绩马马虎虎，也算差强人意了。”
李耀用机械臂将这名枪手的双手拎起来细细查看，特别是虎口和手指上的老茧，又招呼两个小家伙过来，“你们看，此人虎口和指腹的纹路几乎都被磨平，是长年累月使用枪械才有的痕迹，再加上他眼眶周围的肌肉，左眼松弛而右眼紧绷，这亦是终日使用瞄准镜才会留下，所以，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枪手，你们让他当了漏网之鱼，倒也情有可原。”
韩特和琉璃细细观察，果然如李耀所言，不由对“耀老”愈发佩服。
李耀沉吟片刻道：“最开始太平城寨一共有十六台超级探照灯，部署在长达四公里的街道上，对方只有区区四人，却能瞬间将不同方向的十六台探照灯统统打爆，也就是说，每一名枪手在短短一秒钟之内，平均要连开四枪。”
“而且，从我对弹道的感知来看，他们最初射击的方向，距离红线至少有两到三公里，在这么遥远的距离上，一秒钟内朝不同方向连开四抢，枪枪命中，弹无虚发，又配合精妙到极点，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狙击团队——我比较奇怪的是，除了你们太平城寨之外的村子，明明都贫瘠到极点，一个个村民都和饿死鬼投胎一样，他们有这样的财力和资源，豢养一支这么精锐的枪手小队么？”
普通枪手都是要天文数字的子弹喂出来，这种特级枪手更是可遇不可求，光是用来保养眼球提升视觉的药剂，就价值连城而且无处可买了，李耀并不觉得一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子，能涌现出四个这样的高手。
韩特和琉璃也满脸狐疑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啊，按理说这种特级枪手应该大大有名才对，但我们从没听说过附近哪个村子，有这样的高手。”
韩特想了想，先将这名特级枪手身上的马甲拔了下来，不过里面除了子弹和用来镇定神魂的烟草之外，并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他又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将对方的贴身软甲割开，却是在对方的心口发现了一个十分古怪的纹身——那是一枚黑乎乎的水滴，朝一处水潭滴落的图案。
“黑水帮！”
韩特和琉璃同时发出惊呼。
李耀见两个小家伙面露惊惧之色，不由好奇道：“什么是黑水帮，很厉害么？”
“是，是很厉害！”
琉璃颤声道，“从太平城寨一路外西走大约三百多里，有一条山谷叫‘双龙谷’，山谷尽头是一片废墟城市，不过破坏并不算太严重，听说连辐射和污染都非常微弱，还经常有救援物资从天而降，所以，那里就被七八个穷凶极恶的匪帮当成了巢穴，是一处乌烟瘴气的‘血战世界’。”
“黑水帮就是最近几年才在那里崛起的匪帮，据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虽然我们没有亲眼见过，但想想都知道了，若非都是心狠手辣、实力强横的凶人，怎么可能在已经有七八个匪帮的双龙谷崛起呢？”
李耀心思电转道：“以往这些匪帮曾经来招惹过太平城寨么？”
“自然招惹过的。”
琉璃道，“我小的时候，隔三岔五就有匪帮来太平城寨捣乱，不过都被我爹给一一打退了，再加上太平城寨有地势之利，我们的城寨是在大湖中央，一望无垠的湖面上没有任何遮挡，谁敢来侵犯的话，隔着几十里就能看到，即便悍匪可以泅渡过来，但重型法宝肯定带不过来。”
“再说，我们毕竟只是荒芜世界里一个小小的村子，这根骨头既难啃又没有太多肉，我爹和赵烈……叔叔打退了好几拨悍匪的侵扰，又和双龙谷里最大的几个匪帮达成协议，每年进贡给他们多少物资，就保住了太平城寨的平安，至少最近五六年，很少有悍匪会大规模攻城了。”
“不过，黑水帮是新崛起的帮派。”
韩特冷哼一声道，“还不知道我师父的厉害，有心想要拔了太平城寨立威，也不无可能。”
李耀对两个小家伙的分析不置可否，却是将元神一圈圈荡漾开去，发现在城市废墟深处还蛰伏着不少微弱的灵能波动，心中冷笑数声，继续道：“那么，匪帮是否曾大规模来‘天赐大典’劫掠？”
“那倒没有。”
韩特微微一怔，摇头道，“天人投放救援物资，是几乎同时在各地展开的，就是现在，飘荡在双龙谷上方的救援物资肯定比我们这里更丰富百倍，那些穷凶极恶的悍匪也不傻，怎么可能放着到嘴的肥肉不吃，却来和我们抢骨头呢？”
“所以，单枪匹马，走投无路的凶人可能是有，但整整一个匪帮倾巢而出，似乎不太可能。”
“明白了。”
李耀在心底打了个大大的问号，随口吩咐道，“将四具尸体的手指和心口的纹身都割下来，和狙击枪一起收好，再把尸体弄得面目全非，随便丢到哪一栋高楼里，接着将高楼炸塌，回去就说你们无意间在路边发现了几具尸体，看他们长枪短炮，装备精良，觉得大有蹊跷，所以上前查看，结果发现他们都是黑水帮的人，记住，暂时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们现在的实力，特别是‘血鹰’赵烈！”
“是，耀老！”
两个小家伙刚刚干掉三名黑水帮的高手，这才惊觉李耀传授给他们的灵能运用之法和专为他们炼制的法宝有多么犀利，正是信心百倍的时候，听李耀话里的凝重之意，便知道“耀老”察觉到了什么端倪，恐怕事态有微妙的变化。
不过，只要“耀老”在这里的话，便什么都不用怕了。
没看到连黑水帮的特级枪手，都被耀老像杀鸡一样，轻而易举地干掉么？
李耀带着两个小家伙继续深入城市废墟，这次并没有打草惊蛇，仅仅是四处查探了一番。
李耀自然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但他还没能将闪光的碎片都串联起来，此刻却没必要和两个小家伙讲。
又兜了一大圈，终于回到太平城寨的大本营时，“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已经隐没在黑黢黢的云层之后。
而东方的天边，却依稀显露出一缕缕流血的朝霞。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孽土之上的杀戮和毁灭，却永远都没有止境。
红线之上的死斗已经结束。
论实力，其他村寨的罪民远远不是太平城寨诸多强者的对手，不过拼着一腔血勇和同归于尽的疯狂，展开自杀式的冲击。
但天灵盖终究不如狼牙棒坚硬，这样的冲劲势必持续不了多久，最前面的几百号罪民统统被打翻在地，哀嚎不止。
“破山锤”古正阳和“血鹰”赵烈的左右开弓，长驱直入，势如破竹，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终于崩溃，丢下满地筋断骨折，惨叫连连的伤兵，再次退了回去。
但太平城寨的伤亡亦十分惨重。
短短一两个钟头的激战，就有超过一百名战士命丧当场，还有三五百人身受重伤——在缺医少药的孽土上，五脏六腑被锈迹斑斑的链锯乱搅乱捣，即便当场不死，侥幸还能救回来，基本也被废了。
更要命的是，所有死伤者几乎都是正值壮年，虎背熊腰的汉子，是村里最强壮的猎人、战士和探索者。
整个村子一共只有几千人，仅此一战就折损了三五百名壮汉，这样的损失可谓晴空霹雳。
村长和探索队长之间的裂痕，终于彻底崩溃，从里面喷涌出了狂暴的怒火。
李耀带着两个小家伙刚刚回到大本营，就遇上古正阳和赵烈爆发了一次比夜间更猛烈十倍的冲突。
“报仇，报仇，这些杂碎一个个都要付出代价！”
“血鹰”赵烈厮杀一夜，铠甲都被浸染成了红色，上面还挂着一缕缕可疑的碎肉，他的神情却亢奋至极，丝毫没有半点儿筋疲力尽的模样，两只烧红的眼珠几乎要蹦跳出来，抡着一柄崩牙的战刀嗷嗷直叫，“杀了我太平城寨一个，我要杀他十个来报复，杀杀杀，鸡犬不留，寸草不生，把这些杂碎统统杀光！”
颇有一些年轻气盛的战士站在赵烈这边，这些人的父兄和朋友都在血线一战中身受重伤乃至命丧黄泉，此刻正是怒发冲冠，血贯瞳仁，疯狂至极的时候，以赵冲的“铁血少年团”为首，众多年轻战士整顿战车，搬运弹药，竟然真的准备杀到红线对面去。
“够了！”
正当他们将一门门晶磁炮和矢爆枪都安装到战车的火力滑轨上，为战车填充燃料之时，古正阳大步上前，如一扇门板般挡在赵烈面前，他的脸亦被火焰熏得黑黢黢一片，唯有双眸蕴藏着岩浆般的怒意，“赵队长，昨夜的鲁莽和冒进已经导致了这么多兄弟的惨死，这是十几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你现在还要轻举妄动，真要将整个太平城寨的未来都断送掉吗？”

第1970章 不能再错！
雷霆般的怒吼既止住了众人的动作，却也将更多村民的目光吸引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古正阳和赵烈之间的分歧不是一天两天，这矛盾的炸弹终于在最要命的时候狠狠炸开。
“莽撞和冒进？”
赵烈先是目瞪口呆，随后怒不可遏，气到哈哈大笑，指着古正阳的鼻子道，“你是不是瞎啊，就算真眼瞎了，耳朵总没聋吧？昨晚那些杂碎冲过来之前，明明有几名高手在极远的距离上将我们的探照灯统统打爆，这才给了那些杂碎可乘之机！”
“你用脑子想想，短短瞬间，所有探照灯都被打爆，咱们附近究竟有哪条村，够实力豢养出这样的枪手！”
“现在你的女儿和徒弟都带回来几支经过改装的枪械还有四块纹身，证明有‘黑水帮’的悍匪在玩花样，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早就被人盯上了！”
“哼，若非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几十条村，那么多饥肠辘辘，早就饿疯了的杂碎，怎么可能达成一致，齐心协力冲击我们的战阵？”
“所以，无论我们昨晚做出什么选择，这些人都会朝我们冲过来的，你究竟明不明白，我的大村长！”
“至少，如果我们及时将物资抛射过去的话，就可以吸引大批罪民的注意。”
古正阳沉声道，“说不定就不会死这么多人，还留有斡旋的余地！”
“余地？哈哈哈哈，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自己究竟蠢在什么地方，你最大的问题，就是留下了太多余地！”
赵烈笑得眼泪都下来，但那眼泪居然是红色的，或许是他眼珠中的血丝爆裂，将怒火混合着鲜血一起激射而出，“早几年我就一直在说，趁着太平城寨兵强马壮、物资充裕的时候，扫平方圆百里内所有的村寨，把所有人都变成我们太平城寨的奴兵，既少了和我们抢夺物资的对手，又在外面增加了第一重屏障。”
“但你总是优柔寡断，犹犹豫豫，妇人之仁，结果养虎为患，搞到今天，这些昔日被你放过一马的杂碎，反过来杀死我们的村民！”
“你以为你很仁慈，你以为你很伟大，你以为你可以拯救所有人？看看满地的尸体，看看那些正在惨叫的村民，这都是你造成的！你那一套，在孽土上是行不通的！”
古正阳身形一晃，听着众多受伤村民的惨叫，满脸怒意瞬间冰消瓦解。
赵烈的声音愈发尖锐，既像是老鹰的长啸，又像是乌鸦的哭泣：“还不明白吗，我们早就被血战世界的匪帮盯上了，他们是处心积虑一定要灭了我们太平城寨的，我们唯一能自保的方法，就是变强，不惜代价、不择手段地变强！”
古正阳艰难道：“我们和双龙谷的匪帮都有协议，年年向他们进贡大量物资，我们实在没太多油水，攻打太平城寨的损失又太大，他们有什么理由要做亏本买卖？”
“理由只有一个，我们太强了。”
赵烈神色阴郁道，“太平城寨一年比一年更强，已经有隐隐摆脱‘双龙谷’诸多匪帮控制，统一方圆百里所有村寨的趋势。”
“匪帮们希望看到的是一个一盘散沙，自相残杀，以便他们恣意蹂躏的荒芜世界，绝不愿意在荒芜世界中崛起一个强大势力，威胁到他们的统治。”
“所以，为了打掉太平城寨，即便要做一次亏本买卖，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也是在所不惜的。”
古正阳急道：“我们并没有要统一方圆百里内所有的村寨！”
“是啊。”
赵烈流露出了讥讽的笑容，“我信你，但你猜，双龙谷那些匪帮的头目们，信不信你呢？”
古正阳默然无语。
赵烈尖叫道：“这就是孽土的法则，这就是生存下去的规矩！村长，我曾经真的很钦佩你的实力，但就算你的实力再强十倍，也不能永远这么天真！不按孽土的法则来办事，总有一天要害死所有人的！”
古正阳急促喘息了口气，道：“那你现在，究竟想怎样？”
“很简单，突袭！”
赵烈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洋洋又残酷无比的笑意，道，“你或许不知道，昨夜在混战中，我让人搬了大量压缩食物块的箱子朝对面的罪民砸过去，果然，在他们撤退的时候，这些压缩食物块统统都被带走了。”
“谁都知道，饥肠辘辘太久的人，消化功能极其羸弱，一下子吃过量的食物，极容易将肚子撑爆，即便没有胀死，肯定也是昏昏欲睡，动弹不得，还能发挥出几成战斗力？”
“我们刚刚血战一场，双方都损兵折将，死伤惨重，任谁都想不到，我们这时候发动突袭！”
“要知道，对面几十个村寨亦是各自为政，互相防备，他们的营垒都分散极开，即便某个村子的营地遭受攻击，旁人也断然没有赶来救援的道理。”
“所以，我们就趁此机会，纠集最后的精锐，绕到他们背后展开突袭，来个出其不意，各个击破，将所有隐患提前除掉，把所有物资统统抢过来！”
赵烈说完了他的计划，再度激起年轻气盛的村民们，一阵嗷嗷乱叫，有人用战刀拼命敲击着盾牌和战车，场面乌烟瘴气，混乱至极。
“不行！”
古正阳断然否决，“我们才刚刚大战一场，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不堪再战！再说，我们根本没侦察过对方营地的情况，对废墟那边的环境一无所知！倘若真如你所说，有匪帮从中作梗，未必没有后续计划，那我们在突袭某一处营地时，被大批敌人包围，也是极有可能的。”
“剩下的精锐，是我们最后的筹码，没有孤注一掷的道理！”
古正阳不谈道义，只说利害，也引来众多老成持重的村民连连点头。
赵烈的目光更加阴郁，一柄战刀几乎要被他攥出水来，咬牙切齿道：“这次损失惨重，若不能连本带利讨回来，太平城寨未来一年怎么过？明明到了放手一搏的时候，你还在这儿畏首畏尾么？”
“哼，原本也没人要你一起去，你若是怕，就待在这里指挥老弱妇孺吧，我自然会为村里带回大批物资的！”
赵烈作势就要出发，古正阳再次重重踏出一步，挡在他的面前，怒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赵队长，我们必须对所有村民的性命负责，我觉得你不再适合担任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官了！”
“是吗？”
赵烈怒极反笑，双眼绽放血芒，缓缓环视四周，胸膛一挺道，“我亦觉得，你不再适合当太平城寨的村长！”
此言一出，所有村民都惊呆了。
倘若两人刚才的冲突，仅仅还局限在下一步的策略，那现在所争的，就是不折不扣的“权势”。
孽土之上，这种赤裸裸的权力之争，往往都是要付出惨烈代价的。
赵烈这句话一出口，围观村民中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不见，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甚至隐隐被两人激荡出来狂暴凶狠的气势震慑，不由自主倒退几步，为他们让出了一圈空地。
“我爹说的没错，古正阳心慈手软，优柔寡断，畏首畏尾，才把太平城寨搞到今天这样！”
赵冲第一个跳出来，指着古正阳大叫道，“看他现在病怏怏的鬼样子，实力不知道有没有过去一半，还有什么资格当太平城寨的村长？我爹昨晚厮杀多勇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只有我爹才够资格当村长！”
“赵冲，你住口！”
韩特也忍不住冲上去破口大骂，“你以为村长只要打打杀杀就够了，随便什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都能当村长的么？我师父这叫深思熟虑，算无遗策！万一匪帮真的在废墟那边设下陷阱，就等着我们往里跳呢？真听了你爹的话，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我师父是好心好意救你们一命，你还在那儿大放狗屁？”
赵冲气得发狂：“好小子，来来来，半个月前还没打够是不是，不如我们先来比划比划！”
两个少年在村里各有簇拥，当下不少热血沸腾的毛头小伙子就先吆喝起来。
“够了！”
古正阳和赵烈几乎同时喝止了小辈的冲突。
“村长，我们之间的分歧，没必要让小辈和村民们选边站。”
赵烈冷冷道，“不如就用孽土上的规矩，你我之间，来个直截了当的解决吧！”
古正阳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沉声道：“赵烈，你非要选择在这时候……来解决么？”
“正因为太平城寨已经到了危在旦夕的时候，我才不得不立刻解决这‘最大的问题’。”
赵烈不徐不疾地活动着手腕和脚踝，一束束粗大的青筋从皮肤上高高隆起，像是在体内豢养了无数大蛇，他叹息道，“我和你没什么私人恩怨，恰恰相反，你曾三次救过我的命，我亦从辐射变异兽的爪牙之下救过你四次，曾经，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只不过，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带着全村人继续错下去了！”

第1971章 战血鹰！
说完这句话，赵烈就死死抿住了嘴唇，再不说半句废话，将崩了刃的大砍刀往地上狠狠一插，又将自己镶满了尖刺的铠甲乃至皮衣都慢条斯理地脱下来，搭在砍刀的刀柄之上，露出一身健硕的肌肉。
他的身形就像是狗熊，老虎和猎豹的结合，肩膀如狗熊般宽阔，胸膛似猛虎般浑厚，腰杆又似猎豹般柔韧，呈现出完美无缺的倒三角形，一动不动时，都隐隐流动着爆炸般的力量。
在他整个胸口，纹着一头栩栩如生，展翅翱翔的红色猎鹰，翅膀一路延伸到了双臂的肱二头肌上。
随意做几个热身动作，那血色双翼就上下翻飞，真像是一头血鹰，要从他体内呼啸而出，撕裂所有的猎物！
赵烈面无表情，缓缓伸平右臂，向古正阳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
他身后的赵冲和“铁血少年团”大呼小叫，又有不少村民将镶满了钢板的战车发动起来，首尾相连，在两人身边围成了一个直径二十多米的大圈。
这便是他们的斗场。
孽土之上，强者为尊，这种众目睽睽之下，一对一，以武力来解决分歧的方式，已经是最仁慈，最“和平”的一种。
事已至此，古正阳亦无话可说，叫过韩特和琉璃嘱咐两句，便挥手将他们赶出战车铁圈，亦撕开身上的护甲和战衣。
他身上没有纹身，但就在撕裂战衣的一瞬间，原本因为重病而一片蜡黄的皮肤，却绽放出了金属般的古铜色。
瘦削的身形或许不如赵烈看起来那么威风，但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上百道伤疤，却是比纹身更威武百倍的勋章。
“咳咳，咳咳咳咳！”
古正阳轻轻咳嗽着，诸多丑陋的伤疤亦不断蠕动，像是一簇簇啃噬着他血肉的虫豸。
见到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想到他往昔为太平城寨做出的贡献，如何将一个只有几百人，在生死线挣扎的小小村落，发展到今天几千人规模，如此兴旺发达的程度，不少村民纷纷发出感叹。
就连那些更倾向于赵烈的村民，这时候也羞愧地低下了头，不知道究竟该支持古正阳，还是支持赵烈了。
甚至赵烈自己，在古正阳暴露出如此之多的伤疤时，眼神都有些波动。
但这波动，很快就被更加冷酷无情的光芒冻结。
“唰！”
赵烈从捆绑在大腿上的皮囊中掏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罐，朝古正阳丢了过来：“村长，别说我欺负你重病在身，这是最新配方的战场兴奋剂，有瞬间镇压伤势，提升神经敏锐度的功效，是昨晚刚刚从天上掉下来的，你要不要试试？”
古正阳将金属罐攥在掌心掂量了一下，又轻轻朝赵烈抛了回去，忽然眉毛倒竖，暴喝一声：“不用了！”
话音未落，这条刚才还病怏怏的瘦削大汉，忽然化身怒目金刚，“噔噔噔噔”，一连四步，每步差不多三五米距离，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朝赵烈扑了过去。
每跨出一步，他身上的金属光泽就更浓烈一分，等到赵烈面前时，整个人已经像铜浇铁铸一般。
特别是他的右臂，在金属光泽之外，更有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仿佛是金刚石琢磨而成！
“来得好！”
赵烈亦双目圆睁，怪叫一声，并未接住古正阳抛回来的金属罐，而是抡起一脚，将金属罐朝对手重重踢了回去。
罐子还在半空中时，就承受不住他轰入其中的灵能，不断膨胀，狠狠爆炸！
“砰！”
战场兴奋剂和金属罐的碎片，如天女散花，似疾风骤雨，劈头盖脑砸向古正阳！
饶是古正阳再怎么钢筋铁骨，都免不了被漫天遍野的液体和金属碎片遮蔽了视线，扰乱了节奏。
赵烈趁此机会，急促呼吸，发出蒸汽机般的呼啸。
吸气时整个下腹部深深凹陷，和后脊梁只隔了一层皮，但胸膛却高高隆起，像是有上百颗炸弹在里面爆开。
呼气时恰恰相反，腹部浑圆如鼓，胸膛却诡异地塌陷，肋骨根根分明。
这样的深呼吸，每秒钟重复三次，眨眼功夫，胸口血鹰纹身的红芒就遍布周身。
特别是他的右臂，比刚才膨胀一轮，延长了半尺，五根手指“咔咔”变长，关节和指尖都长出了寒光闪闪的骨刺！
“轰！”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又同时躲闪。
一只栲栳大的鬼爪凭空出现，擦着古正阳的肩头飞了过去，从他坚硬如铁的肩膀上带走三条鲜血淋漓的肉丝，深深烙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竟然抓出一道深达半尺，两米多长的陷坑，简直像是一头恐龙的脚印。
一团金光闪闪，紫电缭绕的拳风亦从古正阳的拳面扑出，险之又险地掠过了赵烈的左肋，轰到他身后一辆铁甲战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明明还相隔了三五米距离，这辆铁甲战车重叠了三层钢板的车门，竟然深深凹陷下去，像是被攻城锤狠狠轰击一样，随着一阵刺耳的噪音，整辆战车都横移了五六米，掀起漫天沙尘！
所有村民都被古正阳和赵烈的惊人出手深深震慑，一时间连喊叫都忘记了。
就连李耀都暗暗心惊，为孽土上的功法之诡异和凌厉，感到由衷佩服。
古正阳和赵烈的绝对实力，自然远远不如他这个化神级数的超一流强者。
但他们对生命和神魂的压榨效率，却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说的简单粗暴一点，如果说李耀有100分的生命和神魂，能够发挥出105分的战斗力。
那他们或许有20分的生命和神魂，但在各种极端功法和致命神通的催动下，却能激发出30分的战斗力！
创造出这些功法和神通，乃至整片孽土的修仙者，都是十恶不赦的杂种，但也的确是——邪恶的天才！
李耀不动声色，默默感知着两名孽土高手的灵能运转之法，学习其中的精髓，准备融入到自己的灵能运转模型当中。
“耀老……”
韩特有些担心地拉了拉李耀的机械臂。
“别急，再看看。”
李耀用元神震荡，往韩特脑域深处输入信息，“你师父还有一战之力。”
铁甲战车之间，已经变成一片血爪和拳芒的海洋。
漫天沙尘飞舞之间，只能隐隐看到一道红色和一道金色的流光，听到震耳欲聋，如高楼崩塌的巨响，任凭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亦看不到两人打斗的过程。
说时迟那时快，沙尘之中，探出一只巨大的血色鬼爪，众人原以为那是赵烈的攻击再次落空，谁知道这只血色鬼爪却像是拥有自己的意志，竟然抓住一辆充当护栏的铁甲战车，从上面“咔嚓”撕下一块钢板，朝沙尘里重重砸了过去！
只听古正阳一声闷哼，古铜色的流光瞬间黯淡，沙尘之中，都是血影！
“啊！”
韩特、琉璃和支持古正阳的村民全都发出惊呼。
“好！”
支持赵烈的村民免不了大声喝彩。
唯有李耀十分肯定道：“胜负已定，村长赢了！”
“什——”
韩特和琉璃微微一怔，正欲发话，沙尘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怪叫，漫天血爪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是一道数百条电弧凝聚在一起的拳芒冲了出来，将一辆铁甲战车掀飞出去，在半空中一口气转了十几圈才重重落地，砸成一团废铁！
沙尘之中，除了沉重的喘息，再无半点声息。
尘埃渐渐落定。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朝沙尘中细看。
首先从沙尘中暴露出来的是古正阳。
他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几乎没有半块好肉，特别是胸口纵横交错的六道血印，几乎要露出白花花的骨头。
他的右臂黑黢黢，皱巴巴，就像是枯萎的藤蔓般，无力地垂挂在肩头摇摇晃晃，模样狼狈至极。
而在他对面……
赵烈双目圆睁，嘴巴张开到了极限，冒出一缕缕红色的烟雾，纹着血鹰的胸膛深深凹陷，久久都不能恢复正常，周身还插着无数金属碎片，都是钢板碎裂之后化作的“子弹”。
古正阳用拳锋将钢板撕裂，如子弹碎片般激射而出，深深插入赵烈体内，赵烈再也支撑不住，在古正阳面前单膝跪地，双手颤抖着支撑，嘴里冒出来的红色烟雾，逐渐凝聚成了粘稠的鲜血。
他挣扎了几次想要站起来都做不到，单膝跪地已经是极限。
他似乎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输，眼神兀自充满了不可思议和痛苦万分的光芒，调息了半天，才颤声道：“你的实力……竟然恢复了？”
古正阳沉默片刻，道：“你要马上疗伤。”
赵烈咧嘴一笑，笑得无比凄惨，双手和膝盖并用，爬了两步，爬到自己最开始插入地面的战刀，将战刀狠狠抽出，朝古正阳丢了过去，“当啷”一声，落在古正阳脚边：“我输了，来吧。”
“爸爸！”
赵冲大惊失色，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铁血少年团”和那些支持赵烈，年轻气盛的村民们亦满脸苍白，不知所措。

第1972章 假仁假义！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古正阳的决定。
古正阳看都不看脚下的战刀，淡淡道：“我不会杀你的。”
赵烈又剧烈咳嗽几声，吐出一块块几乎凝固的血块，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神色复杂地盯着古正阳看了一会儿，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赵烈，你还是可以留在太平城寨，继续当你的探索队长。”
古正阳高叫道，“没人会赶你走，你的确是一名非常合格的探索队长！”
赵烈充耳不闻，踉跄前行，走到铁甲战车之外时，看着远远近近的满地伤兵，忽然问道：“村长，昨夜激战之后，留下不少伤兵，除了我们的人之外，还有其他村子来不及带走的人——这些人，你准备如何处置，杀光他们么？”
古正阳微微一怔，摇头道：“你知道，我不会杀他们的，将他们丢到红线那边，也就是了。”
赵烈笑了笑，继续问道：“其他村子的老弱病残，女人和孩童，你也不会杀了？”
古正阳依旧摇头：“我自然不会杀女人和孩童。”
赵烈的目光再度锐利起来：“即便这些女人和孩童，参与了昨晚的战斗，曾经杀死过我们的战士？”
古正阳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道：“刚才都说了，贸然突袭，风险太大，我现在只想带着自己的兄弟和物资，早点儿回到太平城寨去。”
“哈哈，哈哈哈哈！”
赵烈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既凄厉又惨烈，扭头指着古正阳的鼻子道：“村长，你以为你不亲手杀死这些残兵败将和他们的妻子儿女，就是仁义之举了，是不是？”
“殊不知，这些身受重伤的人，没有足够的药物治疗，没有大量食物来恢复，照样是一个‘死’字！”
“而没有了这些青壮年的庇护，那些老弱病残，女人和孩子，在孽土之上又怎么活得下去？不是活活饿死，就是被匪帮和别的大村落奴役，变成奴兵和娼妓，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哼，现在一刀杀了他们，反倒是给了他们一个痛快，而你的‘仁义之举’，却是将他们千刀万剐，慢慢折磨，承受比死更承受百倍的痛苦！”
“你真的从没想过这一点么？还是说，你仅仅在坚持一些无聊的道义，不想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
“没用的，身在孽土，你我的双手早就沾满了无数老弱妇孺的鲜血，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
古正阳刚才并没有被赵烈的血爪击倒，这会儿却像是被他的话重重击伤了五脏六腑，闷哼一声，脸色变得一片煞白。
“你今天放我走，站在我自己的角度，固然该好好谢谢你放我一马。”
赵烈一字一顿，无比阴鸷道，“不过，站在太平城寨的角度，愈发证明了你是一个优柔寡断，畏首畏尾，摇摆不定的懦夫，你这样的人，没资格当太平城寨的村长，没能力保护这么多人的周全——就算你的实力再强都不行！”
“最后问你一遍，刀就在你脚下，我的脖子就在这里，杀，还是不杀？”
古正阳死死咬紧牙关，额头青筋乱爆，挣扎了半天，还是吐出一个坚硬如铁的字：“滚！”
“你会后悔的。”
说完这句话，赵烈头也不回，像是一头折断了翅膀的老鹰，一步步向外走去。
赵冲目瞪口呆地看了半天，无比怨毒地盯了古正阳和韩特一眼，狠狠一跺脚，追了上去，扶持着父亲。
两父子彼此倚靠着，消失在滚滚风尘，废墟深处。
不少村民欲言又止，都被古正阳挥手阻挡：“什么都别说了，包扎伤员，收拢物资，以最快速度回到太平城寨去！”
……
今次天赐大典，伤亡固然惨重，但收获也比往年更多，足足一天才将所有物资统统搬回了太平城寨的铁壳大船，又发动船底的动力符阵，将大船重新开回了湖泊中央下锚。
古正阳却似遭受重创，激战过后就恢复了病怏怏的模样，将杂务交给别人处理，自己一头扎进种满金稞的温室，再也没出来过。
韩特和琉璃带着李耀进去查看时，他正捧着一株金稞，嗅着饱满的清香，如雕像般一动不动。
“爸爸，你没事吧！”
琉璃第一个扑上去，十分担心地抓住了古正阳伤痕累累的大手。
“放心，没事。”
见到女儿，古正阳脸上总算扯出一缕僵硬的笑容，叉开五指在女儿头上揉了两把，又看着韩特道，“多亏韩特半个月前遇到的异变，在他体内形成那几道到处乱窜的奇妙电流，我揣摩这些电流的运行轨迹，竟然隐隐有所领悟，这才能暂时恢复到昔日的境界，勉强击败了赵烈。”
“师父是最厉害的！”
韩特看了李耀一眼，咧嘴笑起来，“什么‘血鹰’赵烈，还不是老母鸡一只，当然不是您的对手！”
“只是——”
古正阳的笑容一敛，脸上浮现出一朵乌云，双眼有些空洞，轻声道，“我虽然能打败赵烈，却说服不了他，甚至……说服不了我自己。”
“我真的对么，赵烈真的错么？今天黎明时，我们真的不该突袭对面村子的营地么？最后关头，我真的应该放赵烈一马么？”
“爸爸！”
琉璃急了，“您，您在说什么啊，您当然是对的，您不是经常说，我们是好人，至少是人，我们不能和那些丧心病狂，恶贯满盈的家伙一样！”
“但结果却是一样的。”
古正阳黯然道，“赵烈说的没错，就算我们不杀死那些伤兵和他们的妻儿老小，他们、他们也活不了太久，不是为了剩下寥寥无几的物资自相残杀，就是被匪帮和别的大村落奴役，落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最终……谁都免不了要死，再强大的人都注定要被这片孽土吞噬！”
“如果说，赵烈是个真小人的话，那我就是个十足的伪君子，我明知他们会死的，却无动于衷，只是不想亲手杀死他们，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而已。”
在女儿和徒弟面前，古正阳看似坚固的铠甲终于崩溃，声音剧烈颤抖起来。
“那不是我们的错啊！”
韩特急得用力挥舞手臂，“物资只有这么一点点，孽土上饥肠辘辘的人却有那么多，我们连自己都救不了，哪有余力去救别人？我们没办法的！”
“对，我没办法，我们都……没办法！”
古正阳再次痛苦地咳嗽起来，咳得天昏地暗，简直连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
他似乎在咳嗽声中，下了什么决断，推开女儿和徒弟伸过来的手，道，“我没事，琉璃，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韩特，你也不妨一起听。”
韩特和琉璃对视一眼，都听出古正阳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或者说，是一个故事，你娘临死前告诉我的故事，关于一些十分特殊的人的故事。”
古正阳一字一顿道，“关于，修真者的故事。”
李耀的元神剧烈震荡，险些要溢出钢铁外壳。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蛰伏在武英界——孽土之上的修真者！
他将元神的感知度提升到了极限，不放过古正阳的每一次心跳和每一缕脉搏，确保他说的都是真话。
韩特和琉璃对视一眼，显然对“修真者”这个名字一无所知：“修真者，那是什么？”
“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一段光怪陆离的故事，或许是一些……优柔寡断，畏首畏尾，心慈手软的懦夫。”
古正阳倚靠着舱壁，双眼微闭，喃喃道，“原本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们关于修真者的事，因为这些人包括他们的故事，和孽土，和我们生活的整个世界实在太不一样，太格格不入了，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矛盾！我隐隐感知到，修真者的故事不会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处，反而有可能给你们，给太平城寨乃至整片孽土都招来毁灭性的灾祸。”
“不过……”
他惨笑一声，接着道，“现在我想通了，孽土已经是这副样子，还有什么灾祸能把它变得更坏一点呢？”
“而且，按照赵烈的说法，双龙谷的匪帮正在处心积虑对付太平城寨，现在不告诉你们的话，或许永远都没机会了。”
“琉璃，想知道你娘一开始是怎么想到要种植金稞，拯救孽土之上的所有人吗？那是她很小的时候，她无意间听到了一个故事，故事说，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在孽土还被称为‘武英界’，还是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的时候，曾经有一群人，叫做‘修真者’。”
古正阳的表情庄严肃穆，从腰间的皮囊内掏出了一个古色古香的金属盒，小心翼翼打开了，里面是一块十分精美的丝绒，上面摆放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片。
李耀以元神扫描，通过晶片表面上百座符阵的结构和嵌套方式，初步分析出，这应该是某种存储晶片，相当于微型玉简。
从晶片边缘的摩擦痕迹来看，它的历史非常古老，或许已经流传了数百年时间。
晶片表面还有一道浅浅的裂痕，对结构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破坏。

第1973章 小小修真者
古正阳又揭开金属盒内的那层丝绒，露出下方十分精巧的机械结构。
无数比指甲盖还小的齿轮嵌套在一起，中间是一个金属裸露在外的插口。
他将晶片轻轻插入两枚金属之间，双手捧着金属盒，朝两侧输入一道灵能。
可以看出，炼制这枚存储晶片的技术，和制造金属盒的技术并非来自同一个年代，金属盒应该更新，应用的技术却更加落后，甚至像是专门为了解析这枚晶片而炼制出来。
而且它被打造得十分坚固耐用，无需额外的能源，只要修炼者输入微弱的灵能，里面密密麻麻如钟表般的齿轮就会自行旋转，从齿轮之间的一个小孔中射出一道黯淡而扭曲的玄光，形成一片三维立体光幕。
金属盒中传来“咦咦啊呀”的噪音，就像是受到严重干扰的广播。
两个小家伙和李耀都聚精会神地看着，扭曲的光幕终于出现画面。
或许是晶片遭到严重破坏的关系，图像解析出来的质量相当不稳定，时不时会爆出斑斑驳驳的光影，但依稀还能分辨出几个大字：《小小修真者》。
韩特和琉璃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东西。
李耀却心中一动，这个题目让他想到了星耀联邦的炫光幻影——由真人来表演的戏剧形式。
看上去，这的确是一部炫光幻影，还是专门面向低年龄段小朋友的儿童剧，主要内容就是五个在“修真学院”里学习的小朋友，忽然从天降陨石中获得了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拥有瞬间能变身“修真者”的能力，从此组成一支战斗小队，对抗各种入侵武英界的邪恶力量。
以李耀的欣赏眼光来看，这部儿童剧的道具、布景和情节都算差强人意，也没有花太多心思来制作特效，的确只能骗骗小孩子。
不过，这部儿童剧拍摄的时间，应该远远早于毁灭整个武英文明的“大审判”，甚至比武英界的修真者和普通人爆发冲突，最终被“沙蛮界”的蚩尤信徒侵蚀都要早很多。
那大约是在武英界还没发现沙蛮界，独自建立的文明达到巅峰，刚刚雄心勃勃，准备探索星辰大海的年代。
至少，这部儿童剧的背景中，有很多现代化大城市，鳞次栉比又错落有致的高楼大厦，和盘旋于高楼之间的交通管道，对空间利用达到了极致，就隐隐有今天星耀联邦的水准。
而参与演出的小朋友以及“修真学院”的“老师”们，亦是精神饱满，阳光向上，充满了黄金岁月、积极向上、征服一切的风貌——和今天在孽土上苦苦挣扎的罪民们截然不同。
最令李耀怦然心动的，是他们的口号和理念。
这部儿童剧中的五个少年，是从突如其来的陨石中得到了力量，并未经过刻苦修炼的过程，难免会出现理念和心态的失衡，由此产生一系列矛盾冲突，最终却在战斗和老师的指导之下圆满解决。
“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骄傲，不惜一切代价，捍卫我们的文明！”
“强者守护弱者，弱者也要支持强者啊，现在你们都是强者了，甚至连老师和你们的爸爸妈妈都比你们弱小，难道你们就因此会看不起老师和爸爸妈妈吗？”
“你们的力量是很强大，但没有人是万能的，你们吃的高能食物，使用的各种武器，身上穿的铠甲和战斗服，哪一样不是别人辛辛苦苦制造出来的呢，没有大家的帮助，光靠你们五个，便什么都干不成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正是这样的理念，造就了我们，战无不胜的人类文明！”
儿童剧借老师之口，讲述了一个个道理。
甚至有几个段落是讲述五名少年恣意妄为地使用力量，造成各种破坏，最后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故事。
李耀心中暗暗道，这部儿童剧的拍摄风格，隐隐带有政府宣传部门的味道——他知道星耀联邦的宣传和教育部门，就会拍摄类似的宣传片，或者制作各种主题积极向上的游戏，投放到各大中小学校，让孩子们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修真者的理念。
而这枚晶片中的儿童剧，更像是经过某些人的剪辑，将最精华的片段拼接到了一起，在短短一个多小时的视频里，完整阐述了近千年前武英界的修真者理念，以最快速度告诉观看它的人，究竟——什么是修真者！
一个多小时的视频播放完毕，那五个小朋友越飞越高，超越云彩，飞上蔚蓝的天空，突破大气层，看到了浩瀚的星海，画面就凝固在这无法用笔墨形容的一刻。
韩特和琉璃陷入莫大的震撼，不约而同地捂着胸口，久久喘不过气来。
“这，这是什么！”
目瞪口呆了半天，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问。
“不知道，或许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古正阳已经看了无数遍，但每一次看，还是忍不住心潮起伏，声音里充满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
“这不像是真的，像是人演出来的。”
琉璃咬着嘴唇想了半天，肯定道。
“没错，但既然有这么多人愿意扮演‘修真者’，是否说明他们曾真实存在过，而拍摄这些视频的人，亦愿意大范围传播修真者的理念？”
古正阳不动声色地说。
“我，我不相信，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真有可能存在吗？”
韩特如梦似幻，语无伦次地说，“天空是蓝色的，那么多小鸟在上面飞；湖水是清澈透明的，里面的鱼儿都不会咬人，真的有那么多绿油油的大树，组成一片一片的……森林！”
“还有城市，灯火辉煌的城市。”
琉璃也流露出了憧憬的表情，喃喃道，“我从来不知道，毁灭之前的城市是那么漂亮，有那么多人都住在城市里，他们看上去都很快活的样子，每个人都在笑，笑得很开心。”
“还有修真者，那不可能！”
韩特死死咬着后槽牙，脸颊上的筋肉一鼓一鼓，“强者保护弱者，弱者守护强者？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骄傲，是人类文明的拳头，是人类文明的战刀？这，这都是什么啊！”
“强者真有可能无怨无悔地守护弱者吗，怎么看，都是骗人的鬼话啊！”
“或许是不可能。”
古正阳惨笑一声道，“所以，这样的武英文明最终就毁灭了，变成了……今天的孽土。”
两个小家伙都沉默了，眨巴着迷茫的眼睛，像是两条在沙漠中行走了很久的鱼，终于发现绿洲，又担心是海市蜃楼：“这是真的吗，这才是毁灭之前的武英界？这和‘大审判’的故事完全不一样啊！”
“这个问题，同样困扰了我很多年。”
古正阳眼窝深陷，目光散乱，双手剧烈颤抖，仿佛手背上粗大的青筋都不受控制要跳起来，“我不知道晶片中存储的世界究竟是真是假，是否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故事，只知道我们生活的孽土……实在太奇怪，太矛盾了！”
“为什么，明明‘大审判’已经过去好几百年，传说中终年不见天日的辐射尘埃也早就烟消云散，但大地仍旧处于高度辐射和污染当中，丝毫没有半点自我清洁的迹象，连金稞这样粗粝的庄稼，都无法大规模种植！”
“为什么，孽土之上，会有这么多辐射变异兽，无论我们怎么大规模猎杀，甚至将他们的巢穴统统捣毁，都剿之不尽，杀之不绝，还会一天天爆出更新，更恐怖，更强大的进化品种？”
“为什么，‘天人’能耗费天文数字的物资，建立环绕整片孽土的‘天轨’和规模庞大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却始终不愿意和我们正面相对，让我们见到他们的真面目？如果真是昔日的同胞，直截了当地帮助我们不是更好吗？就算我们的祖先曾经犯了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血管中，流动的就都是罪恶的血液啊！”
“为什么，他们明明愿意援助我们，却给了我们太多太多的武器和功法，而食物和用来净化水源的过滤芯片却寥寥可数，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么喜欢看我们狗咬狗地争斗吗？”
“如果他们只给我们十分之一的功法和武器，让我们有能力抵御辐射变异兽就行了，却将食物和净水芯片的数量提升十倍，不，只要五倍、三倍就好，孽土之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杀戮，那么多丑恶到极点的事情！”
“还有一件最古怪的事情，‘老爷爷’和那么多源源不断从天而降的新人，失去了过去记忆的人们，包括我在内，我们究竟是谁，我们从何而来，而我们的命运，究竟是什么啊！”
古正阳痛苦万分地抱住了脑袋。
“爸爸！”
“师父！”
两个小家伙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古正阳。
“我没事，我只是……”
古正阳闷哼一声，艰难道，“似乎，隐隐约约的，想起了一些事。”

第1974章 无可救药的白痴
“什么？”
韩特和琉璃同时惊呼，“您恢复记忆了？”
所有从天而降的人，无论是身怀绝技的“老爷爷”，还是普通的男女老少，甚至是被“存储”在一台台晶脑乃至一枚枚戒指中的残魂，只要是某种形态的人类，就势必不记得过去的一切——除了他们的生存本能。
古正阳逐渐恢复记忆，简直是破天荒的事情，就连李耀都大为好奇。
古正阳皱着眉头，轻轻摩挲太阳穴，沉吟道：“我不知道那究竟是真实的记忆，亦或者仅仅是一场混乱的梦魇，总之，前段时间在我病到稀里糊涂，昏昏欲睡，脑袋却偏偏要炸裂开来的时候，从我脑域深处浮现出一些斑斑驳驳的碎片。”
“在‘碎片’里，我好像带着沉重的金属镣铐，镣铐还不断释放出强劲的电弧，深深刺入我的四肢百骸，又有一些面无表情或是佩戴着金属面具的人，将我押到一个地方。”
“那好像是一个叫‘裁判厅’还是‘裁判所’的地方，我记不清了，总之，我在那里承受了生不如死的折磨——和梦魇中的折磨相比，孽土上的生死搏杀，简直像是夏日午后的习习凉风般叫人舒畅了。”
“我不知在这‘裁判厅’煎熬了多久，终于被押到一个佩戴着华丽花纹面具的女人面前，她浑身上下穿着纯白的长袍，手里还拎着一只小巧玲珑、雕刻精美的银辉色小锤子，我对这只小银锤印象特别深刻，因为这女人用它狠狠一敲，宣判道：有罪！”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只记得自己被折磨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又被人按到了一张冷冰冰的金属床上，那床真是冷得和冰雕一样。”
“在那里，有人剃光了我的头发，还有一双双冰凉的大手在我光秃秃的脑袋上摸来摸去，又有一些坚硬如铁的工具在我的脑壳上划过。”
“最后——”
古正阳的声音愈发颤抖，这条铁打铜浇的汉子再次哆嗦起来，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道，“好像，有人用十分锋利的钻头，从这里钻进去，然后又用一把弯弯曲曲，如镰刀般的锯子，锯开了我的头盖骨。”
“那时候，我应该是十分清醒的，清醒到度秒如年的程度，能清清楚楚感知到钻头摩擦头盖骨发出的焦臭味，和那‘滋滋滋滋’的高速摩擦声，这是一个人可以听到，最恐怖的声音。”
“大脑应该没有痛觉，我却分明感觉到了令人发狂的痛楚，就像是有一万只食人蚁在我的脑沟里爬来爬去，偏偏手脚都动弹不得……”
“噩梦到此为止，接下来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漫长的黑暗之后，就是我在孽土上的记忆。”
“啊……”
琉璃听父亲这么说，看着父亲无比扭曲的脸庞，心疼得眼泪都快下来，颤巍巍伸出小手，想要去抚触父亲的太阳穴又不敢，生怕摸到什么恐怖的伤痕。
“别怕。”
古正阳咧嘴笑了笑，敲了敲自己的头盖骨道，“我早就仔仔细细地摸过了，我头上并没有被人将整个头盖骨都打开过的伤痕，就算有几道伤疤，也是来到孽土之后，在争斗中留下的，所以我才怀疑，那仅仅是一个稀奇古怪的噩梦。”
“没错，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吧？”
韩特也宽慰琉璃道，“把人的头盖骨揭开，在里面动些稀奇古怪的手脚，再把头盖骨给缝回去，还要不留半点伤疤，这也太稀奇古怪了一些，一定是师父生病时，混乱的灵能激荡了大脑，才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噩梦。”
李耀却知道，即便在星耀联邦的一百年前，开颅手术也是非常成熟的技术，而且各种细胞增殖和表层皮肤修复术也大行其道，完全可以抹除掉手术留下的伤疤。
只是，所谓“裁判厅”和“有罪”，又是怎么回事呢？
武英界已经彻底变成一座武器实验室，这种严重污染、物资匮乏、弱肉强食的人造世界，如果没有源源不断从外面送来的“新血”，不太可能维持足够的“试验体”，或许几百年前，所有土生土长的武英人就该灭绝，这里就要废弃了。
除非，有无数被“裁判厅”宣判“有罪”的人，都进行开颅手术，摘除了部分大脑皮层，甚至灌输和植入了一些东西，再丢到武英界来，补充“试验体”的不足？
如果李耀的元神有牙齿，此刻一定被他统统咬碎。
念头一转，古正阳手里这枚晶片，倒是来得蹊跷。
他不动声色朝韩特脑域中发出一道波动。
韩特飞快眨巴了两下眼睛，道：“对了，师父，这枚存储着《小小修真者》的晶片究竟是怎么回事？您刚才说，是师娘给您的，那师娘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古正阳陷入了悠远的回忆，有些不确定地说：“听你师娘说，是她很小的时候，一名路过太平城寨的旅人送给她的。”
“孽土之上，危机四伏，即便是各个‘极乐世界’进行贸易的车队，都要大张旗鼓，有成百上千强者护卫，才敢往来于‘血战世界’和‘荒芜世界’之间，所谓‘旅人’这种东西，更是千载难逢。”
“更加稀奇的是，那旅人却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据说她穿越了当时由十几个穷凶极恶的匪帮把守的‘血战世界’，一路毫发无损地来到太平城寨。”
“我不知道这名老妪究竟看中了你师娘什么，总之她和你师娘待了一段时间，讲了很多故事给她听，临走时还送给你师娘一袋金稞种子，以及这枚晶片。”
“那名老妪告诉你师娘说，金稞种子加上这枚晶片，或许就能拯救整片孽土。”
“金稞可以随便种植，但这枚晶片却是至关重要的东西，轻易暴露极有可能招来灾祸，老妪让你师娘今后遇到可以绝对信任的人，才能告诉他晶片的秘密，将晶片传承下去。”
“我和你师娘在一起那么多年，最后时刻她才告诉我晶片的秘密，我这才知道她究竟背负了多么沉重，又多么了不起的东西。”
“你们两个孩子都非常不错，太平城寨又到了危急时刻，我没办法再拖延了，现在就把这枚晶片交给你们两个吧，晶片中描述的世界究竟是真是假，所谓‘孽土’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秘密，就，就由你们自己选择，是去追寻，亦或者遗忘了。”
古正阳将晶片放回金属盒里，又将金属盒郑重其事送到两个小家伙的手里，轻轻叹了口气，仿佛一直支撑着他的某种力量，也被装进盒子里，一起传承给了两个小家伙。
“星光组织！”
血色心魔在李耀的元神旁边大叫，“这就对了，古正阳所说的那名老妪，一定是传说中修真者抵抗组织的‘星光战士’，无论孽土的环境有多严酷，天人——修仙者的监控有多严密，武英界的修真者依旧没有彻底灭绝，仍旧以自己的方式抵抗，至少是将修真者的理念，一代代传承下去！”
“极有可能！”
李耀心里也一阵激动。
星耀联邦之所以选择毒蝎星团、武英界为第一跳跃点，就是想和这里的修真者组织搭上线。
如此看来，“星光组织”真的有可能存在，而且几十年前还在活跃了！
“爸爸……”
琉璃想了很久，轻咬嘴唇道，“妈妈算是修真者吗，她相信修真者的理念吗？”
“我……不知道。”
古正阳笑得有些苦涩，“对比这段视频中鸟语花香、阳光材料的世界，我们的孽土简直就是一片人间地狱，在这片地狱中挣扎求存的人，谁还不是双手沾满了鲜血？又有谁够资格自称为‘修真者’呢？而且我想，你娘应该也不怎么赞同修真者的理念吧。”
琉璃不解道：“为什么呢？”
古正阳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幽幽道：“因为她在离开之前，把我拉到身边，对着我的耳朵说了这样一句话——所有修真者都是无药可救的白痴，武英界的修真者尤其如此。”
“这——”
韩特和琉璃面面相觑，两个小家伙实在不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有大致了解“武英界毁灭”全过程的李耀，才大致能体会琉璃母亲当时的心境。
那个试图将金稞种满整片孽土的女人，一定通过某种渠道，了解到了更多东西把？
先是开门揖盗，放大批沙蛮界的蚩尤信徒到武英界来工作和定居，甚至赋予他们投票权。
紧接着又搞什么修真者的“原罪理论”，什么“人类全面平等法案”，弄到修真者的权力被无限压制。
最后，又放跑了黑星大帝武英奇这个蜕变成修仙者的危险分子，最终让他带着大批帝国舰队，气势汹汹地回到“家乡”，赐予家乡的“同胞”们，一场残酷无比的审判！
武英界的修真者，又何止是“白痴”二字可言呢？
只不过……
倘若琉璃的母亲不是修真者，又怎么会白痴到相信，她能够将金稞铺满整片孽土，可以凭一己之力平息所有的纷争，可以让所有人都幸福安宁地生活在一起呢？
“所有修真者都是无药可救的白痴，武英界的修真者尤其如此。”
或许，那个天真的女人在离开尘世之前，是微笑着说出这句话的吧？

第1975章 妖星—59
这番交待耗尽了古正阳的全部气力，他挥了挥手道：“昨夜激战，白天又颠簸一天，大家都累了，回去休息吧！”
韩特眼珠一转，急道：“师父，那匪帮怎么办？黑水帮可不是好惹的，他们在碎石城的阴谋诡计没有得逞，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个我自有理会。”
古正阳挣扎着从眼底放出几缕虎啸山林的杀气，冷冷道，“黑水帮固然实力雄厚，但我们太平城寨也不是好惹的，想要从我们身上吃肉，那就准备好崩掉几颗大牙！”
“双龙谷中，也不是黑水帮一家独大，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舍得在太平城寨丢下多少具尸体？真到了危在旦夕的时候，大不了同归于尽，我连一颗子弹，一块压缩食物都不会留给他们！”
韩特再次接收到了李耀的脑波信息，眼珠一转，挠了挠后脑勺，道：“师父，昨夜我们夺取了大批物资，主要是各种攻击性法宝，包括大量晶石炸弹，但我们的战士却损伤了一大片，现在是枪械多而战士少，武器弹药是大大有富余的，能不能……调拨一批给我和师妹使用？”
古正阳微微一怔：“晶石炸弹之类，是非常危险的法宝，村里自然有爆破专家负责，你们要晶石炸弹干什么？”
韩特满脸无辜，又一本正经道：“前些日子不是和您说过，我们发现在这台‘万能清洁工’的晶脑内，竟然存储着大量战斗数据么，其中就包括晶石炸弹的布设和操纵方法，似乎将大量晶石炸弹接驳到一起，再用合适的阵法串联起来，就能将威力提升数倍——我们也是想帮村里的忙。”
古正阳狐疑道：“是吗？”
李耀淡淡道：“报告村长，是的。”
古正阳有些惊讶地扬起了眉毛：“它会说话？”
“报告村长。”
李耀继续古井无波地说，“我内置了最先进的人机交互系统，可以采用超过十三种明文和密码方式，和人类进行交流。”
“果然不像是普通的清洁和维修型民用灵能傀儡！”
古正阳绕着李耀的铁壳子转了两圈，又敲了敲他的履带，“你……究竟是什么，某种军用傀儡吗，来自什么年代，有什么初始任务，还有过去的记忆吗？”
“报告村长，我不知道。”
李耀平静地说，“我的往期任务数据已经在上次强制关机中统统被抹去了，我的初始设置数据是服从第一个将我重新开机的人类，也就是韩特，不过，我还记得自己的代号，我叫‘妖星—59’。”
“相当先进的人机交互模式啊！”
古正阳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比咱们费尽心思拼凑起来的那几台灵能傀儡要好得多——那几台灵能傀儡只会断断续续说些僵硬死板的指令，根本不可能这么富有逻辑，这次咱们可是捡到宝了，不过，你们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村长过奖了。”
李耀继续冷漠而古板地说，“我拥有语言数据库自动学习和升级的功能，和人类相处越久，越能丰富自己的数据库，交流模式越和人类趋同。”
“不过，我需要大量能源，才能进一步打开更丰富的数据库，提取出更强大的功能，——这项人机交互能力，就是刚刚被开启的。”
韩特和琉璃也没想到“耀老”会来这么一出，愣了好一会儿，韩特才结结巴巴道：“对，我、我们也是刚刚研究出来……这么先进的功能。”
“没错，爸爸。”
琉璃也勉强道，“孽土之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会发生，妈妈都能遇到一名神神秘秘的老妪，送给她蕴藏着修真者信息的晶片呢，我们只不过发掘出了一台古代的战斗傀儡，很、很正常吧？”
古正阳原本还有些疑惑，不过想到《小小修真者》里描述的那个世界，拥有那么先进的文明，那么发达的法宝炼制体系，天上飞的、地下钻的、水里游的……各种法宝都超出了他想象的极限。
能够和人类对答如流的灵能傀儡，在《小小修真者》里也出现过，似乎很平常的样子。
他叉开五指，轻轻印在李耀的钢铁躯壳之上，将一缕缕灵能深入“万能清洁工”体内探索。
以李耀化神级数的玄妙元神，自然不会被他探测到一星半点的神魂波动。
古正阳探索了半天，都没有感知到什么异样，这才彻底放心，皱眉道：“你会运用晶石炸弹？”
李耀：“……略懂。”
“唰！”
从他胸口一个玄光发射孔中，射出一道绿莹莹的光团，刹那间变幻出无数闪闪发亮的线条，千变万化的线条，组合成了一副副三维立体的晶石炸弹结构图，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
古正阳又愣了一下，他并不是法宝专家，更不是晶石炸弹专家，尽管李耀怕吓到他，仅仅展示了一些最基础最简单的晶石炸弹结构图，他还是看得懵懵懂懂，一窍不通。
“爸爸！”
琉璃趁热打铁，进一步道，“既然您都说了，太平城寨的未来要靠我们来守护，那就从这一次开始吧，如果每次您都把我们当小鸡一样护在身后，我们怎么可能成长为翱翔在铅云之上的鹰隼，又怎么去探索‘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秘密呢？”
古正阳身躯一震，纠结了半天，终于重重一砸拳头道：“好，这次收获的物资的确太过丰富，将全村人武装三遍都绰绰有余，三号仓库里的物资原本准备封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就统统调拨给你们和这台……‘妖星—59’使用，不过，你们有什么计划，一定要提前向我汇报，千万不要自作主张！”
“万岁！”
韩特和琉璃都欢呼起来。
李耀沉默地蹲在旁边，真像是一台尘封了数百年的……战争机器。
……
“耀老。”
前往三号仓库的路上，韩特鼓着腮帮子道，“刚才您怎么突然说话了呢，吓了我们一跳！”
“我总不能永远扮演哑巴吧？”
李耀淡淡道，“再说，你们的确需要一些威力强大的晶石炸弹，应付接下来的变局——从天而降的那些晶石炸弹，实在太拙劣了，需要好好强化改造一下。”
“而晶石炸弹这么危险的东西，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村长不可能轻易给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的。”
“那些晶石炸弹，太拙劣了？”
韩特惊呼，“我看到最大的一枚晶石炸弹，简直有半辆铁甲战车那么大，一旦爆炸开来，糜烂三五百米都不成问题，这还拙劣啊！”
“正因为它能糜烂三五百米，所以才太拙劣了。”
李耀冷冷道，“将威力均匀分布在三五百米范围内，只能用来收割一般的杂兵，却不可能对身着重铠的敌方精锐造成太大打击，如果只是收割杂兵的话，有很多种方式都可以办到，何必浪费宝贵的晶石炸弹呢？”
琉璃满怀期待地道：“所以，耀老也是一名爆破专家喽？”
李耀微笑：“一般一般吧。”
……
如果说，漫天尘埃，遍地污染的孽土上还有季节的话，那也不是“春夏秋冬”，而是分成两季，“蛰伏季”和“狩猎季”。
天赐大典之前的半年，大规模从天而降的物资几乎都消耗殆尽，所有势力都缺少足够的能源和弹药，宝贵的战略物资必须为下一次“天赐大典”储备起来。
而且这时候，所有势力都穷得叮当乱响，即便耗费无数资源攻破了别家的城寨，也劫掠不到太多东西。
所以，尽管走投无路的人们会为了生存，发生小规模的零星冲突，但大规模冲突却很少上演，大家都像是冬天的蛇虫鼠蚁一样，深深蛰伏起来，等待“天赐大典”的来临。
这就是“蛰伏季”。
而到了“天赐大典”刚刚结束时，所有势力都得到了弹药和能量的补充，获得了全新的、更强大的枪械、刀剑和攻城器械，更知道别家亦拥有丰富的物资储备。
这就是战争的狂欢，就是血流成河的节日，就是狩猎和被狩猎的时候！
古正阳已经在孽土上度过了几十个“狩猎季”。
亦看到过无数小村落被双龙谷出来的匪帮彻底毁灭，将好不容易从“天赐大典”中得到的物资统统劫掠了去。
既然有消息，今年双龙谷悍匪的目标定在了太平城寨身上，他自然不敢有丝毫大意，早就秣马厉兵，战备升级，没日没夜加固水上堡垒，还派出大批探索小队去打探双龙谷的消息。
双龙谷方面传来的消息极为不利。
往年“天赐大典”中，双龙谷的匪帮亦是要互相厮杀，争得你死我活，甚至会灭掉好几个匪帮。
今年却没听说双龙谷内发生什么大规模的争斗，似乎所有匪帮都憋着一股劲儿，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而且悍匪们还特别注意对双龙谷内外的封锁，好几名太平城寨的探索队员都被悍匪发现，毫不留情地杀死！

第1976章 悍匪来袭！
悍匪几乎没有掩饰他们即将对太平城寨下手。
血战世界的豺狼想要吞噬荒芜世界的猪狗，是不用偷偷摸摸的。
太平城寨明明在这次天赐大典中收获了大量物资，全村上下却没有半点“丰收”的喜悦，所有人都不遗余力加固城寨，把城寨变成刀枪不入、固若金汤的钢铁堡垒。
即便如此，都无法增添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却是躲在钢筋和装甲后面瑟瑟发抖。
除了极少数探索队员之外，几乎所有人都留在城寨之内。
李耀、韩特和琉璃却不在此列。
大湖以东二十里，一片怪石嶙峋的荒山之下，偏僻无人之处，韩特和琉璃眼巴巴看着一片小小的山洞。
李耀则淡定自若地蹲在他们身后。
“轰！”
山洞中传来一声轻轻的轰鸣，甚至感知不到太大的震动，就连飘荡出来的烟雾都如云絮般稀薄，不仔细感知的话，根本发现不了爆炸的发生。
韩特和琉璃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耀老”精心改造的晶石炸弹威力这么小。
“穿好隔热防护服，进去看看。”
李耀不动声色道。
韩特穿上了足足三层隔热服，扒开山洞外的杂草，还没趴到洞口，就感知到滚滚热量如同岩浆般涌了出来。
抬眼往里看时，就看到一片橘黄和赤红，原本只有一两米深的山洞，竟然被区区一枚晶石炸弹轰到深不见底的程度，而且洞壁之上的岩层统统融化，像是粘稠的胶水般“滴滴答答”洒落下来。
韩特将左手稍稍伸进去片刻，感觉手臂要被烤焦，哇哇乱叫着抽了出来，两层隔热服已经烧融到了一起，险些没粘到他的手上！
“声光电效果越猛烈，说明晶石炸弹浪费的能量越多，只有将所有能量都集中在一点上，才能激发出最强的破坏力。”
李耀认真道，对这枚晶石炸弹的威力并不算太满意。
不过时间太短，又没有趁手的工具，对真人类帝国的新型符阵了解也不深，能做到这种程度，也算马马虎虎，差强人意了。
韩特将一只长着长长尾巴的死兔子用铁棍串起来，伸到山洞里，不一时就传来阵阵焦臭，等到抽出来时，已经变成一团黑黢黢的焦炭，而那铁棍都烫得快要握持不住。
两个小家伙大眼瞪小眼，再次对“耀老”不可思议的强大，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对了。”
李耀忽然问道，“前两天让你们细细打听村子里的派系划分，搞清楚究竟有谁平日里和赵烈走动比较近，而十几艘铁壳大船的内部结构又是如何，遇到紧急情况该怎么应对……这些东西，你们都打听清楚了么？”
“打听到了。”
韩特点头，将铁棍连带着黑黢黢的焦炭都丢进山洞里，盘腿坐了下来，“耀老还是怀疑赵烈有问题？”
“即便赵烈原本没问题。”
李耀不徐不疾道，“但他已经离开太平城寨，不知所踪了，倘若我是双龙谷的悍匪，对太平城寨有所图谋的话，一定会先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逼问出太平城寨的内情！”
……
天赐大典之后的第七夜。
尽管已经在人心惶惶中煎熬了七天，太平城寨上下依旧没有半点放松警惕的迹象，就连韩特和琉璃，都依旧陪李耀在三号仓库中，对从天而降的法宝进行着千奇百怪、丧心病狂的改造。
李耀身体两侧的多功能机械臂收纳仓完全敞开，一共伸出了四条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折叠机械臂，每一条机械臂都拥有多达七条“手指”，四七二十八条“手指”施展着眼花缭乱的动作，化作一团银辉色的迷雾，甚至看不清迷雾中究竟隐匿着什么法宝构件，只看到一片片铁屑不断从迷雾中飞溅出来，有些铁屑还激烈燃烧着，化作红红绿绿的火星。
忽然——
“咔嚓”，又有一条机械臂承受不住李耀强大的元神操纵，从关节处折断，刚刚还行云流水，如水银泻地般的动作瞬间被打断。
“当啷！”
正在加工的法宝构件顿时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琉璃急忙帮李耀捧上了一条全新的机械臂，但这样也抵消不了李耀心底的不快。
这具钢筋铁骨的躯壳，实在太孱弱了。
或者说，他的元神太过强大，强大到一般的钢铁根本承受不住的程度。
即便是千锤百炼的超强合金，强度和柔韧性都足够，但其分子排列形态，乃至原子内核的结构，都注定了神魂和灵能的“通过性”和“共鸣感”不会太好，极容易出现阻塞和滞碍的感觉。
人类天生是碳基生命，只有血肉之躯才是神魂和灵能最好的载体。
李耀再次渴望起自己与生俱来的强横体魄，无比憧憬早日和自己的血肉之躯完美融合到一起，进入真正的化神期，至强境界！
但眼下，最棘手的天材地宝、压缩食物和高纯度晶石问题还没解决。
荒芜世界这边从天而降的，都是蕴藏着大量杂质的低品级食物和晶石，对低阶修炼者还勉勉强强能起到一定效果，对他这样的化神强者来说，“吃”再多都吃不“饱”的。
血战世界和极乐世界，或许有纯度更高的食物、药物和晶石，但更大的麻烦是存储和运输问题。
李耀通过两个小家伙了解到，孽土之上好像很少听说有“乾坤戒”的存在，甚至很多比乾坤戒更加珍贵的法宝都曾经见过，乾坤戒却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倘若出现一枚的话，足以引发两座极乐世界的大城之间，成百上千名强者，你死我活的争斗。
李耀心想，这可能是修仙者为了控制孽土，故意收拢了所有的乾坤戒——因为这种法宝实在是秘密潜入，暗地破坏，杀人放火于无形的最佳辅助工具，倘若被修真者反抗组织得到十枚八枚，一定如虎添翼。
没有乾坤戒，就算他能搜集到大量物资，又该怎么运送到大气层之外，藏匿他血肉之躯的卫星之上呢？
枭龙号的运载能力是一大问题，更麻烦的是，天人——修仙者通过天轨和天空之城，对武英星的整片天空都进行了严密封锁。
李耀有信心驾驭着枭龙号进入隐匿状态突出重围，但是再带上数以吨计的物资，那就算瞎子都能看出来有人要逃出武英星了。
思来想去，还是要弄到一具高分子逐层扫描法宝，开启自己的乾坤戒。
李耀正沉吟间，元神忽然微微一震：“有人来了！”
李耀带着两个小家伙通过舷梯登上甲板时，黑黢黢的夜幕之下，大湖上仍旧是风平浪静，波澜不兴。
即便太平城寨的十几艘铁壳大船上下灯火通明，不少村民都在炮塔和射击孔旁边昼夜待命，但毕竟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家伙儿煎熬了这么久，不免有些昏昏欲睡。
极目远眺，湖面上荡漾着淡淡的迷雾，根本看不清岸上的动静。
李耀却是激荡元神，透过五对负重轮和履带，朝船壳下方重重轰去。
“咣！”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就好像整艘铁壳大船都变成了一口大钟，余音袅袅，贯穿所有人的耳膜和脑域，将数千村民全都惊醒，再无半点睡意。
“敌袭！”
直到此刻，从桅杆最高处的瞭望哨上，才传来凄厉和吼叫和一浪高过一浪的防空警报声。
整座城寨，瞬间沸腾，到处都是“咔嚓咔嚓”的子弹上膛声和链锯剑、震荡战刀的“嗡嗡”声，间或夹杂着惊怒交加的咆哮，几百双镶嵌着钢板的大头皮靴踩在甲板上，亦践踏着每一颗仓皇的心脏！
韩特和琉璃趴在船舷上，架起李耀专门为他们炼制的超高性能望远镜，李耀则调节着刚刚安装到钢铁脑袋上的三十六枚阵列式晶眼，几乎同时看到了撕裂迷雾和浪涛，如兽潮般朝太平城寨冲来的入侵者。
竟然不是黑水帮，而是那些在天赐大典上被他们放过一马的罪民！
罪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数以千计的飞梭车，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狂吼乱叫着冲了过来。
他们将飞梭车压得极低，在湖面上劈出一道道白花花的巨浪，就像是拖曳着一条条长长的尾巴，用这种方式得到气流的加持，令速度飙至极限。
也有不少罪民没有分配到飞梭车，却是驾驭着小舢板，同样劈波斩浪，速度奇快。
他们就像是巡海夜叉和无头苍蝇的结合体，癫狂、狰狞、丑恶到了极点！
“这些混蛋，我们好心好意放他们一马，他们竟然还敢来太平城寨找死！”
韩特气到整张脸完全扭曲，为师父当日的心慈手软而心痛不已，更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心说难道赵烈才是对的，当日真应该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不成？
“不对。”
李耀沉声道，“你仔细看他们的飞梭车。”
韩特微微一怔，多亏李耀精心炼制的望远镜，令他在黑夜中都能看清楚对方战车上的每一个细节，他瞪大眼珠观察了半天，忽然惊呼道，“这、这些罪民，都被人用铁链捆住了手脚，甚至贯穿了琵琶骨，和战斗飞梭车死死绑到了一起！”

第1977章 我的意志，从这里开始！
的确，通过超高分辨率的灵能望远镜可以清晰看到，冲在最前面的所有罪民身上，都紧缚着不止一条铁链，和焊在飞梭车上的大铁环连接在一起。
为了防备他们逃跑，甚至有几条细长的铁链直接贯穿了他们的肩胛骨或者脚踝，把他们和飞梭车融为一体。
韩特和琉璃能清晰看到他们被铁链贯穿处血肉翻飞的惨状，翻开的血肉呈现苍白和灰黑色，显然逐渐开始腐败坏死。
但他们脸上并没有太多痛苦的表情，反而是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口吐白沫，甚至有一条条黑色青筋凸显出来。
即便在浪花飞溅，湖水激荡之中，仍旧有一缕缕黑色的气流，从毛孔中激射而出，朝天空升腾，汇聚成一片张牙舞爪的黑云。
那既像是无尽的狰狞，又像是无尽的悲哀，无尽的身不由己！
“这是……”
韩特和琉璃脑袋上的每一根毛都翘了起来，颤抖不已。
“这些罪民被束缚在飞梭车上，还被注射了大量兴奋药剂，侵蚀了他们的神智，变得无比嗜血和狂热。”
李耀的声音蕴藏着岩浆般的愤怒和冰锥般的冷酷，“而且，他们的飞梭车上还携带了大量一触即爆的晶石炸弹，只要他们能狠狠撞击到太平城寨的船壳，立刻就能在船壳上炸出直径数米的窟窿，把所有防守者都震晕震死。”
“他们是……执行自杀式冲锋的敢死队员，或者说，是被强迫来这里送死的‘炮灰’，真正的入侵者，十分卑鄙地躲在他们后面！”
李耀的元神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极目远眺，刺穿无数罪民。
却见浪涛掩映的后方，湖面上浮动着五个奇形怪状的大球，乍一看去，像是坠落在湖面上的热气球，表面却是一层光滑如镜的金属结构，还拥有相当高明的拟态效果，令他们和湖水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五个“热气球”下方伸出几十条环环相扣、伸缩自如的机械臂，在湖面上隐秘而凌厉地舞动，哪个罪民要是畏葸不前，立刻被机械臂抓住脑袋，直接撕成两半，将残尸抛到前方。
“热气球”上方更布满了蜂巢式的射击孔，射出一条条火舌，在罪民身后激起毁灭性的火墙，强迫他们戮力向前。
这五个好似金属章鱼般的“热气球”里面，隐匿着上百条颇为强大的气息，那才是真正的黑水帮众。
或许是用那几十条村子里的老弱妇孺，来威胁所有的壮年战士，将自己的骨骼和血肉，同装满了晶石炸弹的铁甲战车捆绑到一起，又被注射了狂热的兴奋药剂，在浑浑噩噩、如疯似魔中，用自己的死，为家人挣扎出一条渺茫的生路！
“咔，咔咔咔咔！”
李耀的履带下方，钢铁打造的甲板都被撕开几条触目惊心的裂缝！
他的阵列式晶眼越过充满悲哀和躁狂的罪民，亦越过了躲在罪民后面的匪帮，一路延伸到了黑黢黢的天穹之上，铅云之间，天轨的尽头。
天轨尽头，彼岸花开，幽幽的红芒，就像是一只妖异的眼睛，笑眯眯地凝视着地面上的一切，凝视着这片充满杀戮和罪孽，战火永不熄灭的土地。
如果李耀有拳头的话，此刻一定被活活捏爆了。
即便他没有拳头，他的钻头和链锯，亦是饥渴难耐到极点啊！
大批自杀冲锋队蜂拥而至。
“哒哒哒哒哒哒！”
太平城寨居高临下的炮塔和射击孔，纷纷窜出七彩纷呈的火蛇，湖面上瞬间掀起一团电芒、岩浆、冰雾和风刃交错而成的毁灭之舞。
无数罪民被矢爆弹击中，他们的飞梭车原本就搭载着大量极不稳定的晶石炸弹，瞬间爆炸开来，化作一个个无比璀璨的大火球。
剩下的罪民眼底满是火焰，却无法烧掉眼球上窜跳的血丝，依旧嗷嗷直叫冲了上来。
“咻！咻咻咻咻！”
这时候，那五个“热气球”上方缓缓张开了五个黑黢黢的窟窿，一口气射出几十枚弹丸。
这些弹丸在达到抛物线顶点的时候，“呼”一声燃烧起来，就像是从天而降的飞火流星，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落点，都精确锁定了太平城寨的船队！
在一阵急促的吼叫声中，不少太平城寨的战士纷纷将枪炮对准天空，将“飞火流星”轰成碎片，但碎裂的“飞火流星”依旧劈头盖脑砸了下来，在船壳和甲板上射出无数窟窿，一路贯穿好几层甲板，内外都燃起烈焰。
那些落到湖面上的陨石，亦在激起一根根几十米高的水柱之后，释放出了滚滚浓烟，严重干扰了太平城寨射手的视线。
一时间，惨叫声、呻吟声、爆炸声和救火声，乱作一团，太平城寨还算严密的火力网，瞬间变得凌乱。
自杀式冲锋队员距离太平城寨越来越近，现在，不用望远镜都能看到他们带着血泪，却又迷失了人性的双眼。
“耀老！”
韩特和琉璃见到铺天盖地的燃烧碎片袭来，正欲低头躲闪，却见自己头顶仿佛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所有燃烧的碎片都被固定在虚空之中，一时痴呆了，好半天才怯生生叫了李耀一声。
“这里由我来应付，你们快去找古村长。”
李耀的元神向太平城寨后方，看似风平浪静的湖面扫了一眼，“帮我拖延……五分钟！”
“什么？”
韩特和琉璃微微一怔，想起李耀前些日子说的话，当下重重点头，连滚带爬去支援古正阳。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直到两个小家伙离开甲板，李耀这才不慌不忙开启了躯壳两侧的收纳盖板，伸出了左侧的钻头和右侧的链锯。
这两件经过他千锤百炼的“民用法宝”，此刻却是在他狂怒的神魂加持之下，绽放出了如恒星爆燃般的橘红色光芒！
血色心魔：“你要干什么？”
李耀：“我想看看……化神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血色心魔：“你，你别乱来，你明明可以提前引爆这些罪民捆在身上的晶石炸弹，把他们统统消灭在湖面上的，你不会是想拯救这些家伙吧？看看他们的样子，看看他们的眼睛！他们已经不是人了，都是野兽，都是畜生！”
李耀：“没错，但无论如何……他们曾经是人，高贵的，骄傲的，和我一样的人类！”
血色心魔：“……容我提醒你一句，即便‘化神老怪’也远远不是无所不能的，特别是你现在这种神魂和本源躯体分离，勉强操纵着一堆废铜烂铁的状态，你的元神亦有极限，万一耗尽了神魂的力量，那就尴尬了！”
“再说，就算你能暂时救下这些人又怎么样？方圆百里内几乎所有村子的罪民都在这里，这么多人，没有足够的食物，照样是一个死字！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救得了太平城寨和方圆百里内所有的村庄，也救不了整片孽土啊！还是以大局为重，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啊！”
李耀：“你说得极有道理，只不过……如果连自己的意志都不能恣意伸张，化神和咸鱼又有什么分别？我们的任务，不就是将修真者的理念，贯彻到星海中央吗？”
“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
李耀的元神激荡出了最凌厉的波纹！
暗藏在大湖底下的上百枚晶石炸弹瞬间爆裂！
在一阵沉闷的轰鸣之后，湖面就像是遇到龙卷风暴的海面，卷起几十米高的惊涛骇浪，遮蔽了整片天空，亦将无数自杀式飞梭车统统卷起。
李耀不顾一切地激发神魂之力，元神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亦被稀释到了他控制的极限。
他能清晰感知到数百台飞梭车的基本结构，以及充当炮灰的罪民们，有多么不甘、愤怒和哀伤。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李耀的计算力飙至极限，就连承载他元神的那具晶脑都承受不住，发出脆弱的响声。
在李耀的感知中，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纯粹的能量流动和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他甚至能分析出，此刻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百米的整个扇面区域内，总共有七千三百二十二颗子弹在狂乱飞舞。
他能精确计算出其中一千三百二十四颗子弹的飞行轨迹，加上风速、浪潮和冲击波的影响，综合得出最后的落点。
他的元神瞬间释放出了一千三百二十四道念头，对这些弹头实施了微妙的干扰。
“咻咻咻咻咻咻咻！”
这些弹头纷纷偏离了原本的目标，不偏不倚，正好击中炮灰们身上的锁链，无数锁链被直接射爆，即便没有被射爆的锁链，亦是摇摇欲坠，只剩一丝丝还接驳着。
炮灰们被惊涛骇浪泼了个劈头盖脑，冰冷的湖水令他们狂热的神经猛然一缩，锁链断裂更是激起了他们不甘心被束缚的本能，立刻猛烈挣扎起来，不少人都摆脱了飞梭车的控制！
李耀微微一笑，精确操纵埋伏在湖底的晶石炸弹，释放出第二道“冲击波”！

第1978章 化神之怒！
经过他精心改造的晶石炸弹并不一味追求狂暴的破坏力，却是和他的元神完美融合，令他能如臂使指地操控湍流和漩涡，在湖水中凝聚出上百条张牙舞爪的水龙卷，将罪民和飞梭车冲开，把飞梭车倒卷回去！
大批罪民纷纷挣脱束缚，跌入冰冷的湖水中。
这些青壮年战士的身体素质，比星耀联邦的普通人要好得多，几乎达到联邦军的水准，在灵能辅助之下，漂浮于湖面上一两个小时，应该不成问题。
只有极少数人运气实在糟糕透顶，来不及解开铁索，慢慢沉入湖底。
李耀放出元神之力，激起一重高过一重的浪潮，席卷数百辆载满晶石炸弹的飞梭车，朝那五个漂浮于湖面上的巨大“热气球”狠狠砸去！
太平城寨的所有村民，全都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惊呆。
他们在大湖上生活了几十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罡风，竟然将敌人穷凶极恶的攻势直接卷了回去？
这、这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保佑着太平城寨吗？
五个巨大的“热气球”中喷涌出了惊慌失措的数百道火蛇，妄图在飞梭车砸中他们之前就引爆晶石炸弹。
但这些飞梭车统统被李耀的神念加持，竟然生出类似灵能护盾的屏障，抵消大部分火力。
李耀更暗暗催动大湖内的波涛，令五个“热气球”都处在上下颠簸，飘摇不定，极难瞄准的状态中。
终于——
数百台飞梭车狠狠砸中五枚巨大的“热气球”，轰轰轰轰轰轰轰，瞬间爆开了数百团肿瘤般丑陋的火球，将湖面染成了极尽绚烂的橘红色！
数百条机械臂在火海中上下翻腾，疯狂舞动，真像是五头金属章鱼的垂死挣扎。
这就是典型的，自作自受！
李耀闷哼一声，胸口的指示灯逐渐黯淡下来——以元神之力，操纵数以万吨计算的湖水，还要一口气控制数百台飞梭车，实在太过勉强，即便以他化神级数的强大神魂，亦不免感到天旋地转，生命透支，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眼花缭乱的数据亦变得无比紊乱。
不过，呼风唤雨、一骑当千的感觉，真是爽快到极点啊！
“所以说，琉璃她老母说的没错。”
血色心魔下了结论，“修真者的确都是……无可救药的白痴！”
“咻！”
一道红芒，从李耀的底盘下方疾闪而出，射入大湖深处，消失不见。
是枭龙号！
李耀元神一动：“你去哪里？”
血色心魔懒洋洋道：“自然是帮你去擦屁股喽，千万不要误会我是被你这种白痴的精神所感动，只不过大家现在相依为命，万一你被修仙者看出端倪甚至杀死在这片乱七八糟的孽土上，一样会连累到我的，我可不想被修仙者关在实验室或者那什么‘裁判厅’里里做研究啊！”
……
一分钟前。
五个巨大的金属球内，来自黑水帮的悍匪们，浑然没有将攻打太平城寨当成一回事。
“什么二十年没有被人攻破过的太平城寨，还不是占了地形的便宜？”
“殊不知，我们黑水帮就是在水上混饭吃的，就凭这样小小的水塘，也想拦得住我们吗？”
“要我说，老大也实在太过谨慎，还浪费时间抓了这么多的猪冲在最前面？根本没必要嘛！我们就直接从湖底潜渡过去，将他们的船底爆开，什么‘破山锤’，都是死猪一头！”
“上啊，上啊，你们这些死猪，都他妈给老子卖力点，卖力点卖力点，哈哈哈哈！”
一个个恶形恶状，身上布满纹身的壮汉，操纵着数百条机械臂驱赶炮灰，一面欣赏炮灰在前方的哀嚎和挣扎，一面发出狰狞的讥笑。
直到连环爆炸声从湖底传来，一道道水龙卷气势汹汹向他们袭来，中间还夹杂着大量自爆飞梭车，他们狂妄的笑声才在一瞬间凝固。
“见鬼了！”
“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这究竟是狂暴的罡风，还是——”
所有悍匪的面孔都惨淡如死尸，瞳孔都被膨胀的火球占满。
他们搭载的金属章鱼当然不是真正的热气球，光滑如镜的表面却是最新型的强化陶瓷和复合镜面材料，能有效抵挡辐射、热量、高能粒子流和各种玄光的攻击。
即便数百台自爆飞梭车在他们周围狠狠爆开，亦只是在金属章鱼圆滚滚的躯壳上撕裂了几十道小小的伤口。
除了耳鸣和眩晕之外，他们受到的打击，更多是心理上的。
他们可是血战世界的悍匪，竟然被荒芜世界的一帮村民，一帮猪狗和牛羊给耍弄了！
“混蛋，我要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拆了他们的骨头，让他们把自己的手指脚趾和五脏六腑统统都吃下去，吃下去！”
硝烟弥漫，魔火蒸腾，悍匪们昏昏沉沉地爬了起来，气得皮肤都片片龟裂，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但……
或许是错觉，所有悍匪都看到一缕妖异的红芒，顺着裂缝侵入金属球之内，悬停在他们头顶。
红芒不紧不慢放出一团团血色迷雾，交错成了一张略带戏谑味道的血色大脸，笑眯眯地打量着这些悍匪。
被这张血脸打量，所有悍匪，都生出不寒而栗的恐惧。
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是被毒蛇盯住的小白鼠一样。
“别误会，其实我挺喜欢这个世界，也蛮欣赏你们的。”
血色大脸笑嘻嘻地说，“因为，这个世界充斥着太多的负面情绪，简直是一颗被黑暗笼罩的星球，啧啧啧啧，最适合我修炼了！”
“所以，把你们最黑暗的一面统统暴露出来，挣扎吧，惨叫吧，哀嚎吧，咆哮吧，然后被我爽爽快快地吞噬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呼！”
以枭龙号为核心，血色心魔绽放出了八爪鱼般的血雾触手，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瞬间就洞穿了几名悍匪的眼窝、心口和五脏六腑。
“热气球”之内，顿时变成最惨烈的修罗地狱！
……
就在太平城寨正面承受黑水帮的疯狂进攻时。
太平城寨背后的湖面上，忽然冒出了几十个微不足道的大水包。
乍一看去，就像是湖面荡漾的波涛，直到波涛褪去，才能看到那是一副副晶莹剔透，几乎和湖面融为一体的铠甲。
而当这些铠甲靠近船壳时，又变成黄褐色和铁灰色，和锈迹斑斑的船壳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隐形加上拟态的强大功能！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铺天盖地的自爆飞梭车和黑水帮的水面战堡上，再加上夜幕沉沉为掩护，根本没人发现这些悄无声息从湖底冒出来的幽灵。
幽灵们真像是没有重量和实体，如一缕缕轻烟般窜上了最后方的一艘铁壳大船。
忽然，甲板上探出了一个脑袋，一束微弱的灯光照了过来，正好将幽灵们照了个正着。
但幽灵们并没有停止动作，甲板上的人亦没有高声喊叫示警，反而压低嗓门对幽灵们道：“跟我来。”
面对黑水帮驱赶无数炮灰的强大压力，太平城寨所有的可战之力都配置到了前方，后面几艘铁壳大船都是安置伤员和存储物资的地方，只有寥寥可数的几名卫兵。
甚至都不用内鬼带路，几十名身穿隐形晶铠的幽灵们就轻车熟路地绕开了所有岗哨，实在绕不开的也被干净利落放倒。
不一时，就从几十艘锈迹斑斑，重叠在一起，几乎毫无二致的铁壳大船中，找到了古正阳的指挥船。
“轰，轰轰轰轰！”
直到这里，幽灵们终于撕去了隐蔽的伪装，在一阵光波的涟漪之中，展露出狰狞的爪牙，似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入指挥中心！
他们的实力和杀意原本就是村民们的十倍，又有晶铠增幅战斗力，守卫在指挥中心外面的村民根本不是对手，半分钟之内，他们就摧枯拉朽地轰开了指挥舱的大门。
“踏，踏踏踏踏！”
身穿晶铠，全副武装，如钢铁雕像般的悍匪们突入指挥舱，冷冷看着古正阳和村里的长老们。
韩特和琉璃却比幽灵们早一步赶到，还带来了二十多名身强力壮的年轻战士和大量晶石炸弹。
外面传来连环爆炸声时，长枪短炮就统统对准了指挥舱的大门，枪口凝聚着极度危险的冷芒——但在几十台晶铠面前，似乎毫无用处。
“没想到吧！”
一名“幽灵”摘下了脸上的面甲，狞笑令整张脸都变形了，“韩特，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正是那“铁血少年团”的首领，桀骜不驯的少年赵冲。
“果然是你！”
韩特气得哇哇大叫，“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东西！”
“哼，你懂什么？”
赵冲得意洋洋地说，“我爹才应该是太平城寨真正的村长，我们只不过是回来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够了。”
一只铁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将他拽到后面，另一名身形更加高大的铠师在头盔上轻轻一按，露出了毫无半点情绪，冷漠如冰块的面孔。
“血鹰”赵烈和“破山锤”古正阳，就在剑拔弩张之中，静静对峙。

第1979章 别无选择
“所以，那天在碎石城的天赐大典上，果然是一个陷阱？”
古正阳的瞳孔骤然收缩，神情萧索至极，死死盯着赵烈的脸，恨不得把他整张脸皮一口口撕咬下来，吞落肚去，“倘若那天我们真的听你指挥，去进攻废墟深处的各大村寨营地，一定早就中了黑水帮的埋伏，那就用不着你们今天这样兴师动众，大张旗鼓了吧？”
赵烈凄然一笑，摇头道：“村长，你我并肩作战那么多年，原来你还是这么不了解我，我‘血鹰’赵烈再怎么卑鄙无耻，又岂会故意引自己的弟兄去送死？黑水帮的事，我是真的一无所知！”
“我身边这些‘好朋友’，亦非来自黑水帮，他们究竟是谁，你一看就知道了。”
赵烈身边，一胖一瘦，两名铠师在轻笑声中，缓缓开启了面甲。
这是两个极有特点的人。
左边一个又高又瘦，简直像是一条丫丫叉叉，未经修剪的竹竿，偏偏一张脸坑坑洼洼，歪七扭八，像是遭受了高度辐射，丑到令人作呕。
右边那人的五官却都埋在肥肉里，整个脑袋就像是一颗没有面目的气球，白里透红，红里发亮，诡异至极。
看样子，他们都曾遭受过辐射污染或者生化毒剂的侵蚀，基因链被打乱重组，身体高度变异。
有经验的罪民都知道，在孽土上，最不能招惹的便是这种重度变异者。
因为绝大部分变异者都在惨遭污染和侵蚀的当时死掉了，倘若还能挣扎着活下来，必定有特异之处，十有八九掌握着极其可怕的神通。
而且，这些人因为身体畸形，往往心理也严重扭曲，落到他们手里，即便想要爽爽快快的死，往往都求之不得了。
韩特和琉璃都没见过这么丑陋的人，哪怕韩特自己脸上也有一些辐射灼伤，亦是不由自主惊呼出声：“啊！”
两名重度变异者听到声音，面目如泼洒了酸液的橡皮泥，一阵诡异的蠕动，冲韩特和琉璃显露出狰狞的微笑。
古正阳急忙将两个小家伙护在身后，一颗心却是沉入了黑暗冰冷的沼泽最深处。
赵烈或许没有说谎，因为他身边的确不是黑水帮的人——或许，比黑水帮还要可怕十倍！
这两名重度变异者在豺狼当道、虎豹横行的血战世界，都称得上凶名卓著。
瘦高个人如其名，叫做“麻枯”，五官都隐没在肥肉里的胖子却叫“费重”。
麻枯是一个“坚持不懈”的人。
他曾经定下计划，每天都要杀一个人，多了当然无所谓，但至少一个是肯定要杀的。
据说他已经坚持了整整十年，杀了至少五千人，即便今天杀掉十几二十个，亦不代表明天就可以休息。
“杀人这种事，当然要风雨无阻，持之以恒，岂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呢？”
麻枯曾经这样说过。
“其实我并不特别喜欢杀人，只是不喜欢当一个半途而废的人，任何事情都要坚持到底，才能品味到其中的乐趣。”
麻枯还曾经这么说过。
他对杀什么人倒不是特别挑剔，倘若有级数以上的猎物可以好好玩玩，固然很好，实在没有，一般身强力壮的罪民甚至老弱妇孺都可以凑合。
据说有一次他在荒野中执行任务，实在没有敌人可杀，干脆在子夜来到之前，斩落了自己同伴的头颅。
而那名同伴，是和他合作了好几年，配合娴熟、心有灵犀的特级枪手。
当时的情况是，两人正准备联手猎杀一头极其凶猛的辐射变异兽，没有枪手支持，他一个人极有可能把性命都丢在那里！
“好不容易坚持了七年四个月零九天，在这里断掉多么可惜？”
遍体鳞伤，鲜血几乎流干的麻枯，后来是这样和别人解释。
麻枯一日一杀，非杀不可，费重却恰恰相反，很少有人见到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他似乎是个不怎么喜欢杀人的人，最多，十天半个月杀上一个两个也就够了。
在血战世界那种地方，十天半个月杀一次人，已经算是吃斋念佛的良善之辈。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费重在乎的不是杀人的数量，而是杀人的“质量”。
他可以十天半个月不杀人，但一杀，就要杀够三五天为止。
三五天内，没有一刻停息，就像是绣花和雕刻那样，慢慢杀、细细杀、伴随着音乐、珠光和熏香，点点滴滴、无比享受地将一个人杀死。
而直到彻底杀“死”之前，那人都保留着最新鲜的痛楚。
据说费重五年前能做到将一个人杀足三天，三年前已经能做到将一个人杀够五天，到现在，已经能用七天来杀一个人，直到第六天的第二十三个小时，那人的神智依旧无比清醒，甚至能用正常的语调说话。
所以，双龙谷的很多悍匪都说，他们宁愿被麻枯杀死一百次，都不愿意被费重杀死一次。
麻枯和费重，赤火帮的两大凶神，或许不是赤火帮修为最高的悍匪，却绝对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两个心理变态！
和最近几年才刚刚崛起的黑水帮不同，赤火帮是称霸双龙谷将近二十年的老牌匪帮，亦是双龙谷规模最大，实力最深不可测的一个匪帮。
每年太平城寨都要进贡给赤火帮大量物资，才能勉强保住一年的平安。
倘若只是黑水帮在打太平城寨的主意，古正阳还能鼓起勇气和悍匪斗上一斗。
但现在，腹背受敌，连赤火帮都向太平城寨伸出魔爪，古正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古正阳的五脏六腑仿佛都变成灰白色，干涩道。
“别担心，村长，这么多年来太平城寨一直对赤火帮十分恭顺，赤火帮亦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
赵烈道，“现在，只要你将村长的位置让出来，再和我一起收拾残局，抽调一千名精壮供赤虎帮运用，赤虎帮就永远是太平城寨的坚强后盾。”
“村长的位置，我根本不在乎！”
古正阳缓缓摇头道，“但是，一千名精壮？太平城寨总共只有几千人规模，刚刚又在天赐大典中损兵折将，就算将所有成年男女都抽调出来，都未必凑得够一千之数。”
“而且，赤火帮无端端要这么多精壮干什么？”
“我明白了，赤火帮又要和什么势力开战了吧，所以到处搜刮‘炮灰’，赵烈，你刚才还口口声声说，绝不会卑劣无耻到送自己的手足去死，现在却提出这种要求，别告诉我你看不出赤火帮的真正目的！”
赵烈颇有几分唾面自干的本事，连眉毛都不扬一下，淡淡道：“那天在碎石城中若是中了黑水帮的埋伏，就是沦为奴兵，白白送死，像此刻正在外面攻打太平城寨的那些倒霉蛋一样，但今天若是答应赤火帮的条件，我早就和赤火帮达成协议，就是死中求活！”
“是，无论赤火帮还是黑水帮都在招兵买马，大肆扩张，到处搜刮炮灰和奴兵，自然是有一场大仗要打，我岂会不知道其中的凶险？”
“但我们已经被赤火帮和黑水帮盯上，那就别无选择，再怎么挣扎都是没用的！”
“即便不说他们需要大量炮灰和附庸，就说各大匪帮血战在即，你以为人家会放心在大后方留下太平城寨这样一个实力雄厚，桀骜不驯的独立存在？自然是在出征之前，先把这个‘后患’给狠狠铲除掉！”
“我实在想不出办法，只能选择条件比较优厚的一边投靠，至少赤火帮答应把我们太平城寨的弟兄都编成一队，由我来亲自指挥，而且若是打赢了，还有十分丰厚的战利品！这岂不是比被黑水帮抓走当奴兵，要好得多吗？”
古正阳冷哼道：“说来说去，还是炮灰，血战世界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可以进去的，你以为，一场昏天暗地，尸横遍野的大战下来，太平城寨的一千精壮还能活下来多少人？而没有了这些精壮，剩下来的老弱病残又该怎么办？”
赵烈目露凶光，恶狠狠道：“我不知道当赤火帮的爪牙，还能活下来多少人，只知道如果我们不答应的话，就全都要死在这里！”
古正阳看看满脸狰狞的赵烈，再看看阴恻恻的麻枯和费重，浑身力气都像是被抽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别和他这么多废话！”
赵冲仗着有晶铠增幅，再次冲了上来，洋洋得意道，“老村长，在今天的孽土之上，你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还是听我爹的吧！”
“放屁！”
韩特忍不住冲了上去，耀眼的电弧在右臂上缠绕，和赵冲硬碰硬地拼了一拳，他这半个月接受李耀的高压灌输，这一拳蕴含着李耀对灵能运用的深度思考，饶是赵冲有晶铠增幅，竟然都被他一拳轰退三步。
“混蛋！”
赵冲没想到韩特竟然强横如斯，一口鲜血喷出，整张脸就像是青色的冰块。
“我们绝不会屈服的！”
韩特伸平右臂，环环嵌套的金属轮疾速回旋，数十枚夹杂着电芒的弹丸呼啸而出！

第1980章 你是对的，但是——
“雕虫小技！”
赵烈的右臂前方凝聚起一片赤红色的光盾，和电芒弹丸猛烈撞击，几十道强劲的冲击波连环爆开，轰得赵烈闷哼一声，身形剧烈摇晃。
这个久负盛名的“血鹰”，亦没想到韩特会突飞猛进到这种程度，连他在晶铠增幅之下，都险些抵挡不住少年的轰击，不由微微一怔。
不过，他再没有给韩特第二次机会，不等韩特凝聚起第二波电芒弹丸，赤红鬼爪就再度出现，将韩特狠狠掼在地上，死死镇压，动弹不得。
“唰！”
回过神来的赵冲暴跳如雷，抽出链锯剑高高举起，狞笑道：“受死吧，韩特！”
还没等链锯剑劈下，他就被赤火帮的凶人“麻枯”，从后面抡起一脚踢飞出去。
“这头猪的品质不错。”
麻枯脸上每一个窟窿都像是眼睛般烁烁放光，贪婪地在韩特身上舔舐着，淡淡道，“应该可以在‘拳王’那里卖出好价钱，不要浪费了。”
“喂，古正阳。”
晶莹剔透的大肉球“费重”亦上前两步，以强横无匹的气势压制得古正阳无法上前，又将一只铁脚板踩在韩特背上，慢慢挤压着他的脊椎骨，从脸上一团团肥肉中间裂开一道口子，笑嘻嘻道，“这是你的徒弟？调教得不错嘛！”
“嘶——”
韩特的脊椎骨发出“咔咔”爆响，痛得他每一根手指都不由自主地抽搐，却始终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惨叫出声。
“师兄！”
琉璃简直要哭出来，喷火的双眼狠狠瞪着麻枯和费重两大凶人。
“还有这个小姑娘，是你女儿？”
感知到琉璃如火如荼的目光，费重的笑意更加浓烈，裂缝中伸出一条长满肉刺的舌头，在脸上肥肉之间的缝隙中舔来舔去，“长得很漂亮，声音也很好听，她叫什么名字，琉璃是吧，啧啧啧啧，真是人如其名……”
“杀人是一种艺术，更是一种享受，我可不像麻枯那样荤素不拘，我最喜欢杀那些长得漂亮，叫起来声音也很好听的人了，遇到这样的人，总要杀够七天七夜才觉得爽快。”
“费重，你敢！”
古正阳的两颗眼珠都像是熊熊燃烧的晶石炸弹，随时都会爆开。
费重和麻枯对视一眼，一起狞笑起来。
“其实呢，我和麻枯都不算残忍嗜杀的人，否则帮主都不会派我们来和你谈了。”
费重脸上的肥肉颤抖着，似乎做出了“挤眉弄眼”的动作，不徐不疾道，“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是主动和我们合作，把村长之位让给赵烈，然后和赵烈一起维持村里的秩序，抽调一千名精壮出来，让他们心甘情愿、开开心心和我们一起行动，这样对大家都好，对我们是省却了极大的麻烦，对你们就是避免了一场灭顶之灾，还可能收获大量战利品哦！”
“不然呢，我们只好大开杀戒，把你们村里这些叔伯啊，长老啊，包括村长你啊，统统干掉，然后我再受点辛苦，把你女儿和徒弟都杀个五天七天——相信到不了最后一天，他们一定能想出办法，说服其余所有村民的。”
“古正阳，你向来是个聪明人，能在双龙谷旁边保住太平城寨二十年的平安，靠的可不全是那对半吊子的‘破山锤’，所以现在，你究竟要怎么选呢？”
所有赤火帮的凶人，一起旁若无人地狞笑起来，就像对面武装到牙齿的村民，都是瓮中之鳖，釜底游鱼。
“村长？”
“村长！”
感知到悍匪们身上洋溢出有若实质的杀意，清醒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究竟有多大，所有村民都不可遏制地颤栗起来。
“师父，别、别管我，最多是个死！”韩特在费重脚下哇哇乱叫。
“爸爸，我们、我们什么都不怕！”琉璃亦在麻枯和费重两大凶人的微笑中，硬着头皮道。
“两个小傻瓜。”
费重继续笑眯眯道，“孽土之上，有一百万种比死更可怕的事情，等你们真的见识到了，自然知道什么叫‘害怕’。”
“够了，费重！”
古正阳脸上流露出了挣扎，纠结和犹豫的表情，好几种颜色就像是几支混乱不堪的军队在脸上交锋，到最后，变成一片灰暗，形容枯槁，有气无力道，“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这就对了。”
费重早就料到古正阳会屈服，毕竟说到底，也不过是荒芜世界里一个小小的村长而已，他懒洋洋地打了个手势，示意赵烈过去接管太平城寨的指挥权。
岂料古正阳再次跨出一步，挡在了赵烈面前。
“嗯？”
费重有些不满地扬起了眉毛——那或许是他脸上唯一能分辨出来的器官。
“我还没说完。”
古正阳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赵烈、费重和麻枯，一字一顿，清晰无比道，“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然后，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师父！”
“爸爸！”
“村长！”
韩特、琉璃和众多村民都跳了起来，他们都感应到古正阳的生命之火像是不顾一切的蜡烛般熊熊燃烧。
费重眼底冒出两抹诧异而迷惑的光芒，肥胖粗短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耳孔：“你说什么？”
麻枯“骨碌”一声，吞了一大口唾沫，眼底亦放出幽光：“好，有骨气，我今天正好还没杀过人，你很值得一杀！”
赵烈盯着古正阳看了一会儿，眼神中的不解逐渐化作了羞愧，竟有些不敢和古正阳对视，叹息道：“村长，何必要自寻死路呢，你这样逞英雄，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亦拯救不了半个人！”
“是啊，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过去的自己究竟有多么可笑。”
古正阳苦笑道，“你才是对的，赵烈，我早该听你的话，而不是苦苦挣扎几十年，坚持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亦拯救不了……半个人！”
赵烈眯起眼睛：“既然如此，为何还挡在我的面前？你、你可以不用死的——为什么？”
“或许……”
古正阳凄然一笑，缓缓张开双臂，护住了身后所有人，眼神却飘到了无比遥远的地方，无比美好的未来，“我也是一个傻乎乎期待着金稞能铺满整片孽土，无可救药的白痴吧！”
“都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麻枯一把推开了赵烈，朝古正阳咧开遍布利齿的大嘴，狞笑道，“破山锤是吧？死！”
就在麻枯的手臂上涌动出了六道光焰，分别在左右双拳之上形成三柄锐不可当的光刃，高高举起，锁定古正阳的颈部大动脉时，外面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深埋在湖底的晶石炸弹，激荡起了一重重汹涌澎湃的暗流，“波波波波”冲撞在铁壳大船的船底，撞得大船摇曳不定，所有人都左摇右摆。
紧接着，更远处又传来了更加剧烈的连环爆炸。
爆炸的余波，令指挥舱里的灯火都颤颤巍巍，闪闪烁烁。
在古正阳和村民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麻枯和费重两大凶人同时从空气微妙的变化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对视一眼，麻枯向费重使了个眼色，后者带着四五名悍匪急匆匆地离开指挥舱，前往甲板查探。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非但人没回来，就连通讯频道都被切断，就像是跌入一个黑洞，什么都感知不到。
原本部署在甲板上的几处暗哨，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通讯频道中只传来阵阵“沙沙”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麻枯这个刚才让众人冷汗直冒的绝世凶人，此刻终于自己也涌出了满头冷汗。
“死老鬼！”
麻枯提高了声音，面孔变得愈发狰狞，但越是狰狞就越无法掩饰他眼窝深处的恐惧，“你在外面耍什么花样！”
古正阳和诸多村民目瞪口呆，懵懵懂懂，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韩特和琉璃暗暗对视一眼，隐隐意识到外面的异变可能和“耀老”有关。
麻枯察言观色，知道这些村民真的一无所知，而且在赤火帮的威名镇压之下，的确生不出半分抵抗之意，重重哼了一声，让赵烈解除他们的武装，又交待了一句：“在这里看着，谁若是敢轻举妄动，立刻把指挥舱里所有人统统杀光！”
他自己则带着几名心腹回到甲板上。
然后，就和费重一样，一去不回。
赵烈和剩下的悍匪，落入进退维谷，尴尬至极的处境中。
悍匪和村民，双方大眼瞪小眼，随着时间推移，外面所有的爆炸声几乎都消失了，诡异的寂静令他们的气势对比逐渐逆转过来。
“爸爸……”
赵冲一个劲儿直吞口水。
赵烈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忽然道，“村长，把其他人都捆上，你带上韩特和琉璃，和我到外面查看！”
“嗯？”
另一名匪帮小头目对他的安排似乎有些意见，赵烈却回了一句：“这里无路可走，万一外面真的有事，逃都逃不掉！”

第1981章 父与子
赵烈、赵冲和六名悍匪以枪口抵住古正阳、韩特和琉璃三人，一步步朝甲板爬去。
外面寂静无声，被一层虚无缥缈的黑雾笼罩，就像是铁壳大船无风自动，行驶到了一片鬼魅的世界。
饶是几名在血战世界中身经百战的凶人，都不由冷汗涔涔，牙齿不由自主地碰撞。
即便将古正阳、韩特和琉璃推到前面充当肉盾，都抵消不了他们心底的不安。
“怎么回事，人都到哪儿去了？”
“为什么连厮杀声都统统平息下来，黑水帮不是在前面猛攻的么？”
“麻枯和费重，究竟在哪里！”
众人提心吊胆地踏上黑雾缭绕的甲板，只觉得天空中的星芒和自己晶铠射出的玄光统统被雾气吞噬，两三米开外的事物就影影绰绰，模模糊糊，根本看不到船舷在哪里。
一路朝舰首探索，终于发现黑雾中好像有一台晶铠站着，那匪帮小头目大喜过望，伸手去抓，晶铠却像是玻璃打造的一般轰然倒塌，变成满地亮晶晶的碎片和构件！
“叮叮当当”声乱响，恍若一阵冰雹轰击着众人的心脏。
一股冰锥般的寒意，在匪帮小头目和赵烈心脏深处同时升起。
和“极乐世界”里翻云覆雨的超级势力相比，赤火帮掌握的晶铠虽然都是最低级的量产型，绝大部分还是经过多次维修和翻新的杂牌货，但终究是严丝合缝，环环嵌套，防御力极其强大的“法宝之王”。
此刻，却被人以庖丁解牛的方式，还原成了最基本的构件，连指甲盖大小的镜片都被拆卸下来。
最可怕的是，分解之后的晶铠构件，竟然还能像一台完好无损的晶铠那样站立着，直到外力推动，这才轰然倒塌！
而晶铠碎片之间，既没有尸块，也没有血渍，就好像原本穿着这套晶铠的悍匪，直接蒸发了一样。
匪帮小头目和赵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唾沫，脚不离地，一寸寸向前挪动。
他们依旧没有发现半具尸体，却在甲板上发现一个张牙舞爪的黑色人形剪影，看样子就像是一个人曾趴在地上，发生猛烈的燃烧，连甲板都被烧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微微凹陷下去。
甲板是金属打造的，要烧出漆黑的印记并不困难，但要烧得微微融化和凹陷，那温度一定高到无以复加。
而承受这样燃烧的血肉之躯，最终的下场也不难想象——怕是彻底灰飞烟灭，连半点渣滓都不会留下。
正当匪帮小头目和赵烈纷纷大吞口水，心惊肉跳之时，四周黑雾终于消散一些，令他们能看到更远的地方，亦听到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正是麻枯的声音！
众多悍匪大惊失色，破开黑雾看去时，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麻枯，而是费重。
这名在双龙谷中臭名昭著，心理变态到极点，最喜欢虐杀无辜者的绝世凶人，身上的晶铠被扒得干干净净，以一个类似“求饶”的古怪姿势跪倒在地，脸上的肥肉不再颤动，却是早就惨死。
他的面容扭曲到了极点，就像是五官都争先恐后地从肥肉里爬出来，想要逃离他的脑袋，下身还沾染了大团黄褐色的污渍，散发出熏人的恶臭，却是被吓得屎尿齐流！
“究竟什么力量，可以在瞬息之间，无声无息扒下费重的晶铠，杀死这个绝世凶人，而且——还让他在临死之前，被吓得跪地求饶，屎尿齐流？”
赵烈、赵冲、匪帮小头目和所有悍匪统统像是跌落一个不可思议的噩梦，神经末梢如针扎般刺痛。
就在这时，麻枯从黑雾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身上的晶铠同样消失不见，露出不住颤抖的竹竿身形，明明是悍不畏死、凶残至极的匪徒，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像是个惊慌失措的小姑娘，叫声又尖又细，就像是喉咙上被割了一刀的母鸡。
“麻老大！”
见他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几名悍匪都头皮发麻，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帮手，还是拔腿就跑。
麻枯的双眼变成一片血色，根本看不出瞳孔和眼白，见到众人就像是见到了最可怕的恶鬼，脸上的惊慌失措都变成了惊恐欲绝，鼻腔和口中都喷涌出大团黑色的血浆，跑着跑着，忽然跪倒在地，尖叫道：“别过来，你们统统都死了，统统都被我杀死了，还来找我干什么？啊啊啊啊，别过来！”
他疼得满地打滚，身上竟然真的无端端出现一道道不规则伤口，不像是被利刃割伤，倒像是被人硬生生用牙齿咬，用指甲撕裂的，皮开肉绽、鲜血狂飙、惨不忍睹。
在“啊啊”的乱叫声中，麻枯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脑袋，眼珠子越鼓越出，最后“啪啪”两声爆裂。
血水如喷泉般，自眼窝中喷出，不知道是他硬生生将自己的头颅挤爆，还是另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他脑子里作祟，这名奉行“坚持不懈，一日一杀”的凶人颓然倒地，兀自抽搐着，死相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这一幕令所有悍匪的双腿都被冻结。
或者说，坚硬的甲板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沼泽，从沼泽中又伸出上百只苍白腐烂的鬼手，将他们的双腿死死纠缠住，令他们怎么都迈不开脚步。
“骨碌骨碌，骨碌骨碌。”
黑雾中，有一尊好似法坛般的庞然大物缓缓移动过来，却是一台模样有些笨拙的履带式灵能傀儡。
深红色的指示灯忽闪忽灭，神秘莫测；链锯和钻头绽放着夜色遮掩不住的寒芒；喷绘在钢铁外壳上，笑嘻嘻的“妖星”，沾染了一串细碎的血迹之后，怎么看都像是在狞笑。
“怎、怎么可能？”
无论悍匪、赵烈还是古正阳，统统都目瞪口呆，怎么都不敢相信，在甲板上无声无息虐杀麻枯和费重两大凶人的，竟然会是一台看似笨拙粗糙的灵能傀儡？
“干掉它，不然所有人都别想走！”
赵烈疯狂吼叫，第一个朝灵能傀儡开火。
所有悍匪的神经都紧绷到极限，有人带头，刹那间所有人都发泄出了最强大的火力和最深层的恐惧，在前甲板上掀起一片金属风暴！
赵烈却在所有人都开火的刹那，闷哼一声，好像被一股无形怪力向后狠狠轰飞。
却不忘在飞出去的刹那，拽上自己的儿子，又在古正阳、韩特和琉璃背后重重推搡一把，将三人推向战场中央时，又将自己的逃生速度，更提升一个台阶。
赵烈拽着赵冲，不顾一切朝船尾逃去。
身后传来阵阵微弱的惨叫声，子弹风暴最多只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
那台灵能傀儡屠杀悍匪，就像是拍死几只恼人的蚊子。
赵烈吓得心肝俱裂，赵冲更是魂飞魄散，面无人色。
两父子连滚带爬地窜到船尾时，就被十几个方向射来的子弹狠狠洞穿了四条腿。
“啪啪啪啪！”
晶铠的腿部关节连带着他们的四个膝盖和脚踝都被打爆，两人同时发出惨叫，在甲板上滚成一团，留下一道浓烈的血线。
抬眼望去，太平城寨正面的大规模血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只剩下零星的驳火和刀剑交锋，上百台探照灯将湖面照耀如同白昼，几十艘载满晶磁炮和重型矢爆枪的快艇绕着太平城寨一圈圈打转。
即便他们能跳下水去，也没有逃生之路的。
“爸爸！”
赵冲惊慌失措到极点，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和片刻之前趾高气昂的模样相比，真是判若两人，他颤声叫道，“我们怎么办？怎么办啊！”
“别急，我自有万全准备！”
赵烈目光一黯，嘴角的肌肉抖了三抖，看着黑雾中渐渐逼上来的履带式灵能傀儡，摸着儿子的脑袋，咬牙道，“我已经在船尾做了周密布置，只要你跳下去就有一线生机，我在这里帮你抵挡一阵，你快逃，逃到血战世界去吧！”
“什么？”
赵冲又是疑惑，又是欣喜，又是难过，“那爸爸你——”
话音未落，他眼底所有的光芒统统凝固，只剩下说不出的恐怖和愕然。
因为赵烈将一柄匕首顺着他的下颚，直接插进了他的脑袋，灵能狂涌，瞬间破坏了他所有的脑组织。
赵冲再也说不出半句话，软绵绵瘫倒在父亲冰冷的怀抱里。
“对不起，儿子。”
赵烈眼底流淌出了血泪，喃喃道，“费重说的没错，孽土之上，有一百万种比死更可怕的东西，你这样的性格和实力，在血战世界是活不下去的……二十年前，我曾经品尝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我绝不会让你……承受昔日的我，曾经承受过的痛苦！”
一边说着，一边惨笑，赵烈看着缓缓爬行过来的履带式灵能傀儡，以及从灵能傀儡身后闪出来的古正阳、韩特和琉璃。
古正阳等人都没想到赵烈会如此残酷，见到逃生无望，就干脆利落给儿子一个痛快！
古正阳沉声道：“赵队长……”
“别废话了，村长，成王败寇而已，孽土上每天都在发生，有什么稀奇？”
赵烈脸上泛着诡异的青光，顿了一顿，忍不住又道，“如果我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太平城寨延续下去，你信不信？”
古正阳沉默不语。
赵烈又道：“还有，如果你能早几年采纳我的建议，我们先把方圆百里所有村寨统统收服，把太平城寨的实力扩充三五倍，我绝对不会投靠赤火帮或者黑水帮，而是会和你并肩作战，和这些匪帮血拼到底，建立我们的霸业——你又信不信？”
古正阳叹息一声，点头道：“我信。”
赵烈微微一怔，眼神渐渐凝固，吐出最后一口浊气：“算了，无所谓了，你知道吗，村长……活着，真他妈累啊。”
就在匕首插进儿子脑袋的瞬间，他就咬破了后槽牙内的毒囊。
此刻毒性发作，整张脸都像是被青色的火焰焚烧，一缕缕肌肉和神魂一起枯萎，慢慢依偎在儿子的尸体上，不动了。

第1982章 对和错
黎明来临之前，最后一名潜伏在大湖深处淤泥中的悍匪都被找出来杀死，太平城寨攻防战终于结束。
湖面上漂浮着无数爆炸残骸的肠穿肚烂的尸体，更有一片片熊熊燃烧的烈焰，将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穹，映照如酷烈的火狱。
天空中娇艳欲滴的血色彼岸花，却早就消散不见，那些居住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高贵天人们，似乎对穷乡僻壤的最底层“蛊虫”厮杀，没太大兴趣。
亡者已经摇摇晃晃地前往彼岸，生者却依旧要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挣扎下去。
虽然在李耀的全力出手下，短促而激烈的攻防战并没有给太平城寨造成太大破坏，但终究消耗了大量宝贵的武器弹药和储备能源。
还有几艘铁壳大船被黑水帮的炮灰摧毁，其中一艘更涉及到至关重要的净水芯片。
孽土之上，几乎所有水源都遭受重度污染，直接饮用没有净化过的天然水等于自寻死路，即便高温煮沸也未必能消除所有杂质和毒物，非要靠净水芯片的过滤不可。
太平城寨几千人，日常生活用水以吨来计算，没有净水芯片，就是灭顶之灾。
还有，李耀昨天救下了大批被黑水帮驱赶过来和太平城寨为敌的罪民，这些罪民在冰冷的湖水里泡了半天，兴奋药剂的作用早已过去，却是在求生欲望的催动下拼命挣扎和呼救。
后面更有他们的妻儿老小，连武器都没有，都一并被黑水帮驱赶过来送死，更是抱作一团，痛哭流涕，在太平城寨的枪炮和刀剑之下瑟瑟发抖。
依太平城寨不少人的意思，干脆让这些家伙自生自灭，在湖水里直接淹死算了。
但他们敌不过古正阳的命令，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大部分罪民都捞了起来。
现在这些人都变成了太平城寨的俘虏，可怜兮兮地关在两艘没有动力的铁壳大船里，提心吊胆、无比绝望地等候着，最终的裁决。
他们的结局凶多吉少。
即便古正阳真的心慈手软，并不想直接处死数千名包括老弱妇孺在内的罪民，但就这样将他们驱逐出去的话，他们寥寥可数的物资都被黑水帮给劫掠一空，手无寸铁，身无余粮的情况，亦是一个“死”字。
甚至就像赵烈活着时曾经说过，是凌迟一般，缓慢而痛苦的死法。
但是，太平城寨本身就几千人规模，要一下子再接纳几千人，规模直接翻了一番，食物、能量、空间和各种资源，绝对没办法支持。
更不用说，双方在天赐大典和昨夜的攻防战中曾大打出手，结下过深仇大恨，绝不可能轻易接纳彼此。
俘虏中的头目已经传出话来——既然打败了，他们愿意接受孽土上的规矩，无怨无悔地被太平城寨处死。
但是，能不能请太平城寨的大爷们发发慈悲，留下所有十四岁以下的孩子，即便以奴兵的身份活在太平城寨的最底层都好，只要，能够活下去！
古正阳一时半会儿还没做出决断。
而他犹豫不决的理由也很充分——太平城寨仅仅打退了黑水帮和赤火帮的两伙先锋而已，那远远不是两大匪帮的主力。
估计在这些匪帮眼中，侵吞太平城寨这种事，根本没必要倾巢而出，派几名凶人出马，已经给足了太平城寨面子。
现在黎明将至，倘若日落之前还没有消息传回双龙谷的话，那些穷凶极恶的悍匪一定会有所行动。
无论赤火帮还是黑水帮，古正阳都不觉得他们在大大失了面子之后，会心慈手软，放太平城寨一马。
太平城寨依旧危在旦夕，人手匮乏至极，俘虏中有大批精壮，连他们的妻儿老小都被关押在这里，究竟如何处置这些人，自然要慎之又慎。
不过，在第一缕朝阳照耀到铁壳大船的甲板时，古正阳的思绪既没有集中在俘虏身上，也没有集中在双龙谷的悍匪身上，却是高度集中在了李耀身上。
他已经绕着李耀转了第一百三十七圈，又第五十二次抛出同样的问题：“昨夜的一切……真是你做的？”
李耀淡淡道：“报告村长，是的。”
然后是另一个重复了五十二次的问题：“告诉我，你究竟怎么办到的！”
“无可奉告。”
李耀冷静而漠然地说，“数据库中并没有安装对民间人士解释复杂战术任务的插件，以你的级别、作战经验和理解能力，很难合理而充分地向你解释。”
古正阳愣了半天，和李耀胸口的显示灯大眼瞪小眼，终于忍不住向旁边窃笑不已的韩特和琉璃，抛出一个全新的问题：“你们两个，就没想过拆开它的晶脑，看看它的核心处理晶片究竟是什么模样？”
“否定。”
李耀继续古井无波地说，“我的晶脑是最高等级的军事机密，根据第二十二条军规，只有‘北方星域最高司令部下属特种作战大队’的总指挥官，或者拥有‘蔚蓝双钻维修和改装资格证书’的炼器师，才能开启我的晶脑外壳，其余所有人，不分敌我，一旦接触甚至窥探我的晶脑，将被视为最严重的敌对行为，会遭到我的瞬间反应。”
古正阳疑惑：“瞬间反应？”
李耀解释：“就像昨晚那样。”
“……”
古正阳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终于明白了，“就是说，你可以服从韩特的命令，但不能让他拆开你最深层的结构，也不能对你进行维修和改装？”
“基本上，是的。”
李耀冷冰冰地说，“我刚刚激活了一个全新的全自动化维修和升级数据库，只要提供给我足够的能量和材料，并设定好预定作战环境、任务和目标，我就可以自动维修、改装和升级。”
“真是……不可思议的家伙！”
古正阳看着李耀机械臂前端的钻头和链锯，再次发出感慨，“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战争傀儡。”
韩特强忍笑意道：“师父，孽土这么大，谁能搞清楚所有的秘密啊，或许是我们运气好，捡到了‘大审判’之前武英界最厉害的军用晶脑呢？总之，昨晚要不是‘妖星’帮忙，太平城寨就全完啦！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对啊，爸爸，刘叔叔好像在找你谈伤员的问题。”
琉璃也飞快眨巴着眼睛道，“快去吧，‘妖星’由我们两个看着就行，有什么状况，我们马上叫你！”
“……好吧。”
古正阳的确听到另一艘铁壳大船上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走出两步，忽然又站住，扭头道，“再问你一个问题，不知道你的数据库里是否能找到答案，昨晚……你是故意放那些罪民一马的吧，为什么呢？从你对付麻枯和费重的手段来看，你应该有能力将那些罪民统统杀光的，如果韩特仅仅下达了‘防御太平城寨’的命令，你没理由会对罪民手下留情吧？”
李耀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只是晶脑深处的‘法则’要求我这么做。”
“或许——”
琉璃灵光乍现，攥紧拳头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创造‘妖星’的人，就是一群修真者呢？”
“是这样吗？”
古正阳微微一怔，恍然大悟，咧开大嘴，流露出由衷的笑容，“明白了，你们两个别担心，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守护太平城寨的！”
这个拖着病怏怏残躯，激战一夜的中年男人，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像是神采飞扬的少年般，朝远处飞奔而去。
看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韩特脸上的笑容忽然有些僵硬，眼底流露出了错综复杂的光芒。
李耀感知到了少年心底微妙的波澜，道：“你有问题？”
“嗯？”
琉璃眨巴着晶莹剔透的大眼睛，有些狐疑地看着韩特。
“也不算是什么疑问，只是……”
韩特挠了半天头发，终于鼓起勇气问道，“耀老，你觉得我师父是对的吗？”
李耀道：“你师父是对的。”
“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琉璃也鼓起了腮帮子道，“爸爸当然是对的，就是要和这些豺狼血拼到底才行，你看我们现在的结果，不是很好吗？”
韩特用力摇头道：“不对，琉璃，不是这样的！太平城寨之所以还能存在，是因为我们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耀老’，是耀老力挽狂澜，拯救了太平城寨所有人！”
“如果没有耀老的话，太平城寨早就被匪帮吞噬，或许会流很多血，死很多人，而侥幸生存下来的人，也会变得面目全非，变成灭绝人性、穷凶极恶的野兽，像是那些注射了兴奋药剂，驾驭着自爆飞梭车朝我们冲来的罪民一样。”
“从这个角度来说，会不会赵烈才是对的呢？毕竟不是天底下所有的村庄，都这么幸运能发现一个‘耀老’的啊！”
“昨晚，在最后时刻，就连师父都动摇了，承认赵烈是对的，自己只能一死了之来逃避……不，我可没有责怪师父的意思，师父这么做都算是人之常情，我只是想不通，没办法说服我自己，会不会我们早点儿听赵烈的话，反而更好呢？”
李耀继续道：“不，赵烈是错的，你师父是对的。”
韩特倔强道：“如果我师父是对的，那么，在没有‘耀老’的情况下，这条路又该怎么走通呢？”
“走不通，无论你师父还是赵烈的路都走不通，但那并不意味着你师父就是错的。”
李耀凝视着苍穹之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方向，轻声道，“或许，你师父的坚持是对的，错的……是整个世界！”

第1983章 双龙城
“错的是……整个世界？”
韩特和琉璃没想到李耀会说出这样的答案，瞪得大大的眼珠里，纷纷绽放出了错综复杂的光彩，韩特看着染血的湖泊，鼓起勇气道，“如果是理念错了，可以改变，世界错了，又该怎么办呢？”
李耀微微一笑：“你觉得呢？”
韩特和琉璃默然不语。
经过昨夜一场激战，或者说经过和李耀朝夕相处的半个多月时间，两个小家伙都成长了许多，隐隐接触到了孽土的真相，更看清楚自己一直在追寻，从未放弃的……希望。
韩特喃喃道：“世界，可以被改变吗？”
李耀道：“琉璃的妈妈，不就想着要改变整个世界吗？”
韩特道：“但是，她失败了。”
李耀看着琉璃，加重了语气：“她失败了吗？”
韩特和琉璃再次对视一眼，再度陷入深深的思索。
李耀一笑，岔开话题：“问你们一个问题，倘若孽土的真相，真如古村长所说，并没有那么简单，在满目疮痍的孽土背后，还隐藏着更深层的黑暗和邪恶，天人的世界也不是你们想象中的乐园，或许比孽土更加可怕，你们还要去找‘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吗？”
“……是的。”
韩特深思熟虑了很久，攥紧拳头，重重点头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去找我的姐姐，并且弄清楚‘大审判’和‘孽土’的真相！”
“我也要去！”
琉璃挺起了稚嫩的胸膛，坚定道，“我要去天空之城，寻找能让金稞铺满整片孽土的办法，而且我还要问问‘天人’们——我们究竟犯了什么错，要遭受这样的命运折磨，如果他们真想帮助我们的话，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我们，我们是人，不是‘罪民’，就算我们的祖先曾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那和我们都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我们一定要去天空之城，找到真相！”
李耀看着两个小家伙满脸严肃，目光简直要凝结成水晶的模样，不由笑出声：“那好吧，等太平城寨的事情做一个了断，我们就一起出发，想办法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吧！”
“耀老也要去天空之城吗？”
韩特好奇道。
“耀老是否想起一些过去，要去天空之城寻找什么东西呢？”
琉璃也跟着道。
李耀微微一怔，微笑道：“没错，我的确要去天空之城找一样东西，不过更重要的目的是……让某些‘杂碎’，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李耀的杀气刺破钢铁躯壳，在他周身凝聚成了带着獠牙和利爪的触手，令两个小家伙的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道：“耀老……”
李耀的元神荡漾出一缕缕淡淡的涟漪，看来昨夜一战，以一己之力对抗两大匪帮的诸多凶人，还是太过勉强，神魂竟然有些脱力，连杀意都不太控制得住。
他收了杀意，淡淡道：“走吧，回三号仓库，给我打个下手，用刚刚搜集到的晶铠碎片，帮我再强化一下这具躯壳，顺便找个大点儿的封闭式货柜，下面有轮胎或者履带的那种，装载大量晶石炸弹和枪械弹药，和我的身体接驳起来——没有乾坤戒，就是麻烦。”
韩特和琉璃不解道：“可移动的封闭式货柜，都装满晶石炸弹和枪械弹药？耀老这是要出门打仗吗，要去哪里呢？”
“自然是去解决太平城寨的问题。”
李耀淡淡道，“去双龙谷走一趟了。”
……
双龙谷，名副其实，乃是由两条峰峦如怒，似蛟龙张牙舞爪般的山脉交错而成。
两条山脉，丫丫叉叉延伸出去无数支脉，山势险峻陡峭，最高处超过三四千米，终年罡风侵袭，碎石乱滚；深谷错综复杂如迷宫，又遍布盘根错节的地洞，地底洞穴一环套一环，据说深不见底，直通九幽黄泉，更遍布着穷凶极恶的爬行类辐射变异兽，饶是绝世强者陷落其中，都要化作一团枯骨。
这两条名为“青龙”和“赤龙”的山脉，似两堵高耸入云的铜墙铁壁，将太平城寨所在的整片“千湖地区”，和山脉西北方向，更加繁华和血腥的“血原地区”分割开来，唯有到两条山脉交汇之处，或许是山脉互相冲突的关系，竟然冲出一条狭长而平缓的谷道，那就是双龙谷。
双龙谷是连接“千湖地区”和“血原地区”的交通要道，不走这条路，绕过青龙或者赤龙山脉的话，就要多走好几千里路，多冒无数风险。
孽土之上，资源贫瘠，除了漫山遍野都是的辐射变异兽之外，几乎不出产任何东西，全靠天人所赐的“福音”。
而天人在抛洒救援物资时，往往又极不平衡，将生活必需的物资分别抛洒在相去甚远的不同坐标。
所以，就产生了强烈的资源流通需求，令商业和贸易大为繁荣，即便血腥杀戮的“血战世界”，都无法阻止一支支南来北往的商队，又或者说，在血战世界，“商队”和“匪帮”根本是合二为一，随时切换的东西。
双龙谷既然是沟通千湖地区和血原地区的枢纽所在，无数商队自然都要经过这里——纵然级数以上的强者可以不惧青龙和赤龙两条山脉的巍峨和险峻，但总不能将数以百吨计算的货物统统顶在脑袋上攀山越岭。
盘踞在双龙谷核心处，双龙城内的诸多匪帮，占据地利之便，本身都是贩卖各种危险物资的大商团；又设置关卡，收取高额的保护税；还开设着规模不小的黑市，吸引千湖和血原两个大区的罪民前来贸易，如此一来，每天的流水都是天文数字，慢慢在千疮百孔，一片凋敝的孽土上，营造出了畸形繁荣的城市。
此刻是正午时分，阳光白花花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但即便阳光再强烈十倍，亦无法照射出进入隐形模式，潜伏在半空中的枭龙号。
李耀的元神和血色心魔都挤在枭龙号中，居高临下观察双龙城，那具用晶铠构件强化改造过的钢铁躯壳，则被他们藏匿到了隐秘的山坳里。
双龙城在千年之前应该就是一座规模宏大的贸易中心城市，尽管在“大审判”中毁于一旦，依旧留下了气势恢宏的大片建筑，令人遥想它昔日的辉煌和繁荣。
此刻，双龙城依旧有大片楼房被废弃，但核心城区却经过大幅改造，所有楼房都用钢筋和钢板加固，增加了不少碉堡和射击孔，变成一片重重叠叠的钢铁堡垒，还能看到无数战车、飞梭车和无人晶眼到处巡逻。
从上方望下去，还能发现不少虎背熊腰，五大三粗的恶汉，所有人的腰间和背后都挎着刀剑和枪械，一副杀气腾腾，穷凶极恶的模样。
韩特告诉李耀，双龙城中十几个匪帮，起码有近万名精锐好手——那是真正训练有素、悍不畏死、杀人不眨眼的凶人，如麻枯和费重之辈比比皆是。
李耀亦了解到，孽土之上，也有“炼气、筑基、结丹和元婴”之类的等级划分，在血战世界，结丹强者并不罕见，元婴强者也是曾听说过的。
而且，孽土罪民修炼的都是最强横霸道、不惜血本的功法，以古修世界的话来说，都是“邪道魔功”，固然走火入魔和伤亡率极高，可是一旦被他们侥幸练成的话，威力往往比中正平和的“正派功法”更强横、狠辣。
所以，孽土罪民的战斗力，便不能简单以境界来划分，或许明明是结丹修士，却掌握着什么杀手锏，或者暗藏着一些威力强大但极不稳定的法宝，一旦施展开来，对敌人和自己都是致命的威胁。
换言之，血战世界都是一群修炼了“邪道魔功”的疯子，李耀自然不可能大咧咧冲到双龙城里去，面对近万名这样的疯子。
更何况，双龙城本身有近万名悍匪盘踞，但还有南来北往的无数商队经过这里，能够在血战世界大摇大摆、长驱直入的“商队”，不消说，肯定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绝世凶人了。
“双龙城里排的上字号的匪帮大概有七八个，最厉害自然是赤火帮和黑水帮了。”
血色心魔道，“赤火帮是有几十年历史的老资格匪帮，主要经营双龙城里的黑市和斗技场——这些悍匪整天吃饱了没事干，除了交易最强大的法宝和丹药之外，就是在斗技场里赌博和厮杀啦，掌握了这两样东西，那就是滚滚财源，挡都挡不住。”
“黑水帮却是最近几年才崛起，之所以能在赤火帮的眼皮子底下坐大，靠的就是两样东西——兴奋药剂和人口买卖。”
“据说黑水帮掌握了血原地区几座大城的关系，甚至有一座是直通天轨的‘极乐世界’，能从那里弄到大量令人飘飘欲仙、极乐逍遥的兴奋药剂，还能大幅强化身体，施展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异能！”
“我估计这些兴奋药剂，都是修仙者故意投放到孽土来进行测试的，不过，孽土的生活这么艰难，又看不到半点希望，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罪民，对兴奋药剂的需求的确很高，这是不折不扣的硬通货。”
“黑水帮从血原地区的大城弄兴奋药剂回来，又从千湖地区抓捕大量罪民送到血原地区去当奴隶，一进一出，加倍赚钱，哪有不发达的道理？”

第1984章 潜入和控制
血色心魔刚才驾驭着枭龙号在双龙城内溜了一圈，搜集回来大量信息：“总之，赤火帮和黑水帮都贪图对方的生意，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吞并对方，独霸双龙城，连带着其余各大匪帮都分成两边，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眼下他们都顾忌彼此的实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就像是干燥的火药桶，随意一个火星都有可能爆炸的。”
“太平城寨就是那个火星吗？”
李耀沉吟道，“难道他们最近就要开战了，所以要抓太平城寨的精壮回去当炮灰？应该不会啊，如果只是双龙城内的火并，似乎没必要大张旗鼓去抓太平城寨的人，那岂不是什么计划都被对方发现了？火并这种事，本来就要偷偷摸摸，电光石火，迅雷不及掩耳的嘛！”
血色心魔道：“这件事的确有些蹊跷，刚才我在城里查探时，发现双龙城的气氛虽然凝重，倒也不算太过紧张，无论赤火帮和黑水帮的悍匪，都不像是要对彼此动手的样子。”
李耀想了想：“城里各处要害的位置，查探出来没有？”
“当然。”
血色心魔得意道，“黑水帮和赤火帮的老巢，以及他们存储物资和弹药的仓库统统都找到了，而且，我还找到一样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东西！”
李耀心中一紧：“什么东西？”
血色心魔一字一顿道：“通风管道！”
李耀：“……通风管道个大头鬼啊，我现在可是传说中的化神强者好不好，只不过对付孽土之上一帮没什么见识的悍匪而已，还要钻通风管道？有没有搞错！”
血色心魔讪讪道：“我以为你有点儿特殊癖好，不爬通风管道不舒服嘛！”
“别扯远了，总之，我隐隐觉得在太平城寨的事情上，赤火帮和黑水帮不像是彼此作对，倒有点儿合作的味道，否则他们昨晚的前后夹击也太巧合了一些。”
李耀道，“问题来了，究竟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两大匪帮放下彼此的恩怨，联合起来对太平城寨下手呢？按理说，这两大匪帮都掌握着重要的财源，并不怎么需要大肆劫掠荒芜世界的贫瘠村落啊！”
“看来，要想办法抓几个匪帮头目来问问了。”
血色心魔道：“那么，我们怎么知道谁才是匪帮头目呢？”
“笨！”
李耀道，“看看下面那么多飞梭车还有防守森严的钢铁战堡，那些级别最高，最华丽的飞梭车，又被几十个保镖前呼后拥的那种，里面一定是匪帮头目了。”
虚空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涟漪，在0.1秒之内就消失不见，枭龙号无声无息切入了双龙城的低空，在大街小巷之间逡巡起来。
李耀的神念如一缕缕淡淡的烟霭，向四面八方扩散，专门搜索保镖最多的豪华飞梭车，很快锁定目标。
但这“目标”却令他踌躇起来。
不是太少，而是太多，总共二三十辆加挂了强化复合装甲和旋转炮塔的豪华飞梭车，统统停在双龙城中央一栋如金字塔般的钢铁战堡前面。
血色心魔打听回来的消息，这座钢铁战堡是双龙城中最高级的豪华酒店，专门用来招待血原地区各大势力的贵宾，安全系数自然达到顶点。
而停在豪华酒店前面的飞梭车，既有喷绘着黑水帮战徽的，也有烙印着赤火帮标志的，还有双龙城中七八个大帮派的徽章和印记，统统都有出现。
“什么意思，这么多匪帮的人渣都在里面开会么？”
李耀越来越好奇，驾驭着枭龙号，绕着豪华酒店转了三四圈，却找不到可以侵入进去的缝隙，元神不由发出轻轻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咳。”
血色心魔好奇道：“怎么元神都需要咳嗽的么，我怎么不知道？”
李耀：“不是，那什么，你有找过这座豪华酒店的通风管道在哪里吗？”
血色心魔：“……”
李耀：“要不然下水道也凑合了。”
血色心魔：“并没有，不过，我好像又发现了一辆豪华飞梭车。”
李耀和血色心魔，几乎同时锁定双龙城南区一辆豪华飞梭车，枭龙号瞬息间就闪到了对方头顶。
南区是黑市所在。
毗邻由赤火帮控制的传统黑市，便是由黑水帮控制的“人市”。
在资源匮乏的孽土，人口，特别是身强力壮的战士和年轻貌美的女子，便是极重要的物资。
此刻，大批被黑水帮劫掠或者购买来的奴隶，统统都被关在向内镶嵌着尖刺的大铁笼子里，那尖刺上沾染的斑斑血迹，无声诉说着他们的命运。
黑水帮精通各种药剂的运用，绝大部分奴隶都被注射了镇定剂，蜷缩在枯黄的稻草中，萎靡不振，昏昏欲睡。
极少数即将用于展示的奴隶则被注射了微量兴奋药剂，一个个血脉贲张，低声吼叫，如猎豹和老虎般在铁笼子里走来走去。
还有极少数奇形怪状的深度变异者，则被单独关押在小小的铁笼里，手脚都砸上了厚实的镣铐，镣铐上还镌刻着细密的符文，不时放出电弧和火星，显然都是极度危险的品种。
不少商人穿着黄褐色和灰白色的防风服，有些人还佩戴着防毒面具，对着奴隶们指指点点，展开交易。
李耀和血色心魔同时发现的那辆豪华飞梭车里，下来一个身高在两米左右，但体重至少三四百斤的大胖子。
他穿着一身剪裁十分合体的丝麻长袍，袍袖之上还绣着精致的金色花边，脸上同样扣着一层银白色的过滤面具，看不清楚长相，粗壮如胡萝卜的手上却佩戴着好几个闪闪发亮的宝石戒指，彰显出了惊人的财力。
李耀笑了：“一个穿着如此精致长袍，还佩戴着这么多戒指的人，一定十分享受生活，绝不愿意莫名其妙就白白去死。”
血色心魔亦道：“而且他是远道而来的商人，那消息一定十分灵通，甚至会掌握一些连悍匪头目都不知道的消息。”
李耀继续道：“现在双龙城所有悍匪头目都聚集在一起开会，倒没人来管这个胖子，希望他足够愚蠢，能给我们留下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单独相处的时间。”
这个衣着华丽的可怜胖子，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两个死神牢牢盯上。
他似乎是专程来采购女奴，更是双龙城里的常客，一下飞梭车，就被几名黑水帮的帮众前呼后拥到了密室之中。
以李耀此刻的修为，所谓“密室”，自然没半点隐秘可言。
他可以清清楚楚感知到胖子的呼吸和心跳，听到他和黑水帮众谈女奴交易的事情，期间各种污言秽语，自不必细说。
二十分钟后，胖子回到了自己的豪华飞梭车，车上却多了一件“货版”，那是一个被五花大绑，下了秘药，媚眼如丝，娇艳欲滴的女子。
胖子在过滤面具下发出迫不及待的笑声，命令豪华飞梭车回到自己下榻的酒店，或许是因为那栋金字塔形状的豪华酒店内，双龙城各大帮派正在谈判的缘故，他住在距离奴隶市场不远，一栋由黑水帮控制的豪华酒店内。
地上是厚实绵密的羊毛地毯，天花板上倒挂下来绚烂纷呈的水晶吊灯，四周墙壁上还装饰着极尽媚态的春宫画，空气中浮动着魅惑的幽香——倘若不是亲眼瞧见，实在很难想象，在人间地狱般的孽土上，还有这样穷奢极欲的地方。
胖子和保镖交待了几句，就一把摔上门，将在他肩头娇喘连连，如八爪鱼般蠕动的女子丢到果冻般颤巍巍的水床上。
这丰腴女子胸前的美妙，亦像是果冻般颤颤巍巍。
胖子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白惨惨的大脸，绿豆大小的眼珠内喷出火焰般的光芒，喃喃自语道：“这次的新药还真是够劲，连我都有些吃不消，真他妈的！”
他朝那丧失了理智和意志，只剩下原始本能的女子扑去，却没感知到意料之中的温暖和丰腴，却像是扑到一张插满钉子的铁床上，浑身上下如千刀万剐般痛楚。
胖子瞪眼，发现那女子依旧躺在水床上，却双眼紧闭，呼吸均匀，陷入深度沉睡。
而自己反而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叉开手脚，硬生生固定在半空中，丝毫动弹不得！
他想发出惨叫和警报，但喉咙却像是被人灌入一瓢岩浆，从内到外烧穿了个窟窿，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有声音的，那就是他的颈部大动脉被切断，鲜血狂飙的声音！
胖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鲜血如水箭般激射而出，却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颗圆滚滚的大血球，又被一团赤色火焰烧了个一干二净，连半点血腥味都没留下。
如此诡异而恐怖的画面，令他心肝俱裂，魂飞魄散。
“死了，要死了！”
“为什么，谁要杀我？谁敢在这里杀我！”
感知到生命随着鲜血疯狂流逝，眼前的世界逐渐从彩色变成黑白，又从黑白变成模糊，胖子恐惧、疑惑和悔恨到了极点，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

第1985章 拳王！
心脏从未如此冰冷，死亡亦从未这样清晰，从手指到五脏六腑的每一个器官仿佛都身不由己，周身感知统统消失，只剩下热血不断涌过颈动脉，喷洒到空气中的灼热和刺痛！
就在胖子眼前的世界即将陷入无尽深渊前一刹那，脖子忽然一痛，血被突兀地止住了。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胖子急促喘息，冷汗涔涔，嘴唇苍白而干瘪，身体依旧颤栗不已。
他知道自己仍旧处在生死边缘，只怕再放三五秒钟血，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了。
一浪一浪的黑暗朝他袭来，随时都会昏厥。
但一缕冰冷而尖锐的灵气却从后方刺入他的大脑，令他的脑细胞无比亢奋，保持着高度清醒。
随即，在他耳边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令他几乎要哭出声来：“别怕，我不是来找你的。”
“咯咯，咯咯。”
胖子的喉结从肥肉中凸显出来，狠狠滚动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声音继续道：“我是来这里杀赤火帮的帮主，不过来了才发现双龙城所有匪帮都集中到一起开会，极难找到下手的空间，所以才随便找个人来打探一下情报，胖子，看你的穿戴打扮和乘坐的飞梭车，应该也是血战世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如无必要，我亦不想杀你——那样会留下诸多麻烦的。”
“所以，我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什么，只要给我满意的情报，十分钟之后我就会消失，你可以继续舒舒服服玩你的女人，大家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行，就点点头。”
胖子绿豆小眼中的凶芒一闪而逝，忙不迭点头，结结巴巴道：“明、明白。”
“很好。”
那声音似乎相信了胖子的话，微笑道，“先说你的身份。”
李耀没猜错，这胖子果然是血原地区某个大帮会来的行商，做的就是奴隶买卖的生意，特别是年轻貌美的女奴。
因为自己所在的帮会都算是凶名赫赫，在血原地区几乎没人敢招惹，而且和黑水帮又交易过多次，是非常不错的合作伙伴，再加上一些特殊原因，所以这次出门并没有带太多保镖，没想到就撞上了李耀这个煞星。
李耀对他那些下流龌龊的勾当不感兴趣，单刀直入：“知不知道为何双龙城所有匪帮都聚集在一起，他们究竟在商议什么？”
胖子果然消息灵通，迟疑片刻道：“应该是在商议，如何应付‘拳王’的邀请卡，要不要和‘拳王’一起去攻打‘逍遥城’的事情。”
李耀微微一怔：“拳王是谁？”
胖子也有些傻眼：“……您，您不知道‘拳王’？”
李耀冷哼一声，灵能凝聚成一半冰冷、一半灼热的利刃，在胖子的脖子上来回摩挲。
胖子的勇气和热血，都在刚才跟随鲜血一起放掉了，被李耀稍稍威胁，立刻萎靡下去，想了半天，还是干巴巴道：“拳王……不就是拳王吗？”
有些名字，的确很难解释。
因为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那是根本不必解释的。
比方说在星耀联邦，要是问起“秃鹫”是谁，那就根本不必解释，秃鹫就是秃鹫，就是李耀，“秃鹫李耀”这四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同理，丁铃铛就是丁铃铛，就是赤焰龙王，亦不用再多半个字来解释。
在孽土之上，至少在最残酷的血战世界中，“拳王”雷宗烈亦是一个无需解释的名字，只需要臣服、躲避或者被他碾压就可以了。
“拳王”雷宗烈的传说开始于他所在的村庄被匪帮血洗，他被卖给另一支匪帮充当奴兵之时。
所谓奴兵，也就是炮灰，在血战世界的厮杀中，是损耗率极高的东西，随随便便一场规模不大的帮会斗争，都有可能死掉千八百个奴兵。
平时就充当最低贱的奴隶和探路者，甚至是狩猎辐射变异兽的诱饵，厮杀时就注射各种乱七八糟的兴奋药剂，像是野兽般嗷嗷直叫朝敌人的炮火和链锯扑去——极少有奴兵能在这种残酷的淘汰中挣扎过一年半载。
但“拳王”雷宗烈却奇迹般地撑过了五年，还为匪帮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甚至好几次舍生忘死地救过帮主之命，而他的实力更在一场场厮杀中，好似原始本能觉醒般狂飙突进，最终成功摆脱奴兵的身份，成为那支匪帮中最强横霸道、穷凶极恶的一员。
不过，好景不长，“拳王”雷宗烈锋芒太露，引来匪帮中其余悍匪的妒忌和不满，匪帮首领亦时刻提防他的势力不断膨胀，更担心他会因为当过五年炮灰而怀恨在心，终于达成一致，布下杀局，要将他置于死地。
那次任务，他刚刚率领自己的精锐敢死队，将敌对帮派的商队杀了个七零八落，自己也遍体鳞伤，血流如注，最终等来的，却是自己人的围攻。
他且战且退，拖着鲜血淋漓的印记逃出了上百里，终于还是被自己人追上，乱刀砍死，尸体跌落一片城市废墟的深处。
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他的尸体被辐射变异兽撕裂、粉碎，拖回了黑黢黢的洞窟深处。
但死亡并不是结束，仅仅是恐怖的开端。
十年之后，拳王又回来了——以鬼修的身份。
当年他的尸体在城市废墟深处，被辐射变异兽分裂和吞噬，但一缕残魂却保存下来，据说还在无意间得到一部残魂修炼的秘法，又经过一连串机缘巧合的奇遇，终于将残魂修炼到无以复加。
“拳王”雷宗烈用三年时间，将昔日陷害他的匪帮和当年血洗他家乡的匪帮统统扫平，连期间离开这些匪帮的悍匪都没有放过，一个个找出来，捏碎周身骨骼，将身体活活打爆而死。
随后又建立自己的霸业，以一双能呼风唤雨、追云搏电的铁拳，成为血战世界中人人望而生畏的超一流强者！
孽土之上，信息交流不畅，而且终日厮杀之下，超一流强者的死亡率极高，说不定昨天还是叱咤风云的强者，今天就暴尸荒野，无人问津，所以并没有“十大高手”之类的公正排名。
但血战世界的所有凶人都一致认可，倘若真有什么“十大高手、十大凶人”之类的排名，“拳王”雷宗烈一定能跻身其中，而且十有八九能排到前五强之列！
听了胖子绘声绘色的描述，特别是仔细讲述了几场“拳王”雷宗烈参与的斗争，李耀不由对这名强大的鬼修深感好奇。
一般鬼修因为没有血肉之躯的关系，修炼的功法往往偏向于阴柔鬼魅，千变万化，“白莲老母”万明珠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这个“拳王”雷宗烈却一反常理，以鬼修之体，走大开大合，刚猛无俦，阳刚暴烈的路子，听胖子说，寻常的金丹乃至元婴期初阶，都不是他的对手，看来的确从修仙者那里得到了一些精妙绝伦的鬼修秘法，又侥幸没有练死，才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成就。
李耀现在的元神形态，和鬼修形态都有异曲同工之妙，若是能从这名“拳王”雷宗烈身上偷学到一些秘法，岂不是如虎添翼？
“拳王要攻打逍遥城？”
李耀深思片刻，饶有兴致地问道，“那又是什么意思？”
“逍遥城是一处‘极乐世界’。”
胖子“咕嘟”一声，吞了一大口唾沫，流露出又向往又恐惧的表情，“拳王想要把逍遥城主拉下马，来个改朝换代，成为逍遥城新的主宰！”
所谓“极乐世界”，就是有一根根巨大的物资输送管道，接驳到大气层之外的天轨，得到天轨在各方面支持的超级大城。
那里的繁荣和强大程度，是血战世界和荒芜世界的人们永远无法想象的，从天轨上随随便便漏下来一些天人使用的法宝或者功法，都能在血战世界中掀起腥风血雨。
所有能掌控极乐世界的强者，无不是在血战世界中厮杀数十年才冲出重围，建立霸业，实力雄浑，一手遮天的枭雄。
听说他们更得到了天人的认可，能直接为天人效劳，得到天人的赏赐，甚至掌握着大量能让人升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贡献点。
成为一方极乐世界的主宰，或许是血战世界每一个悍匪心底最大的梦想。
那意味着无尽的力量、权势、财富和天穹之上，更辽阔的世界！
血战世界，就是一片供蛊虫互相残杀的修罗斗场，每隔七八年甚至短短三年五载，就会有一条无比强壮的蛊虫脱颖而出，成为悍匪中的悍匪，凶魔中的凶魔。
这些在血战世界中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绝世凶魔，亦无一例外，都会将野心激荡的目光，投射到某一处极乐世界上，妄图大军攻城，将原本的统治者拉下马，自己成为新的主宰！
据说，天轨之上的天人，对孽土的斗争都采取不闻不问、两不相帮的政策，无论是谁，只要有能力夺取某一处极乐世界的统治权，彻底控制住局面，都会得到他们的认可。
今次，便轮到“拳王”雷宗烈，而他的目标，便是血原尽头的极乐世界，逍遥城！

第1986章 极乐之战！
整片孽土之上，一共有超过五十处极乐世界，也就是五十座和天轨接驳在一起，受到天人间接控制的繁华大城。
即便在这五十处极乐世界里，逍遥城亦是繁荣和先进程度排名前十的超级城镇。
数十年前，逍遥城主亦是在血战世界强横霸道、所向披靡的凶人，夺取逍遥城的控制权后，更是死心塌地为天人卖命，据说在天人当中，都拥有十分稳固的靠山。
是以，逍遥城不但是整片孽土上首屈一指，穷奢极欲、醉生梦死、群魔乱舞的极乐之地，亦拥有最先进的法宝交易市场和花样百出，精彩绝伦，残酷无比的角斗场。
而且逍遥城主还掌握着大把“贡献点”，经常发布各种来自天人的任务，亦帮助不少积累到足够贡献点的罪民，洗去一身罪孽，飞升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成为至高无上的天人。
拳王将他的野心，锁定在了这样一座逍遥城上。
很符合他的性格——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一定要收获最肥硕的猎物。
只不过，逍遥城也不是这么好攻打的，逍遥城主“夏侯无心”能嚣张几十年而屹立不倒，自非易与之辈，曾经有无数势力妄图挑战他的统治权，统统都被他干净利落地解决。
光凭拳王一己之力，尚无法撼动逍遥城主的统治权，所以他一方面在血原上招兵买马，大肆扩充自己的势力，另一方面又广发英雄帖，邀请三山五岳的好汉前来“共襄盛举”，组成匪帮联军，一同攻打逍遥城！
所谓英雄帖，就是拳王发出的邀请卡，分成不同的级别，方圆数千里内大大小小的势力几乎全都收到，包括胖子所在的势力。
而胖子听说，双龙城的匪帮亦收到了一张邀请卡。
要不要参加拳王的匪帮联军，以什么方式去，赤火帮和黑水帮之间的利害冲突又该怎么协调，如何保证双龙城匪帮远征逍遥城时，自己的老巢不被敌人掏了去……诸如此类的繁琐细节，应该就是他们正在开会商议的事宜。
李耀总算明白，为何一向来水火不容的赤火帮和黑水帮会联手进攻太平城寨，而他们又需要这么多炮灰干什么了。
不过他还有些事没弄清楚：“邀请卡的级别是什么意思？难道没有邀请卡，就没资格加入拳王的大军，一起去攻打逍遥城了？”
“那倒不是。”
胖子老老实实地解释道，“攻打在所有极乐世界中排名前十的逍遥城，是孽土上惊天动地的大事，拳王又是名动整片孽土的超级高手，很多人都看好他，哪怕不用邀请都愿意来助拳，妄图分一杯羹的。”
“但这里面，就涉及到攻打逍遥城的任务分配，以及打下逍遥城之后的利益分割了——倘若方圆数千里内的乌合之众都乱哄哄涌到拳王这里来，攻城时一个个都存着自保之心，畏葸不前，彼此掣肘，而攻下逍遥城之后又跳出来邀功请赏，你争我夺，把逍遥城弄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试问，拳王要这样的垃圾干什么？”
“所谓邀请卡，实际上就是一种资格，代表拳王认同了某一方势力的实力，有资格在这件事上分一杯羹，当然在攻城时也要听从拳王的指挥。”
“根据邀请卡的级别不同，分配的任务危险程度也不同，自然，真的攻下了逍遥城之后，能划分到的利益也不一样了，总的来说，风险越大，收益越多，拳王为人虽然强横，但交易向来公道，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而那些没有得到邀请卡的乌合之众，真要想来‘共襄盛举’也是可以的，但等到攻下逍遥城之后，究竟能得到多少残羹冷炙，就要看自己的运气和拳王的心情了。”
“原来如此。”
李耀想了想，要将上百支桀骜不驯，卑鄙无耻，各怀鬼胎的匪帮统合到一起，这恐怕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唯一方式。
他又问道：“我看双龙城这边，依靠血原地区和千湖地区之间的贸易，以及天轨上经常掉落下来的物资，日子过的也还不错，既然是排名前十的极乐世界，逍遥城一定不是那么好打的，根据你的分析，为何这里的匪帮非要趟这趟浑水，掺和到‘拳王’雷宗烈和‘逍遥城主’夏侯无心之间的争斗呢，他们就不怕失败吗？”
胖子愁眉苦脸地动了动嘴唇，似乎想问李耀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想了想，还是硬生生把疑问咽了回去，解释道：“人在孽土，身不由己，双龙城这边几个商团和帮会的规模都不算大，是否要趟这趟浑水，可由不得他们决定，如果他们今天对拳王的邀请置之不理，触怒了拳王的话，极有可能被拳王当成下一个目标。”
“等到逍遥城之战结束后，如果拳王真能夺取逍遥城，一定有大批‘功臣’要犒劳，倘若逍遥城内部的利益不够分配，那双龙城就难免要被拳王拿出来‘借花献佛’了，或许拳王会将整座双龙城都赏赐给某个作战勇猛的帮会，再借他一支精兵来攻打双龙城——试问，双龙城这边的赤火帮、黑水帮，又该怎么抵挡？”
“所以，收到了拳王的邀请卡，那就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除非——”
李耀道：“除非什么？”
胖子道：“除非当机立断，选择投靠‘逍遥城主’夏侯无心啊，然后站在逍遥城主一边对抗拳王，巴望着夏侯无心能守住逍遥城——这还不是一样！”
李耀想了想：“对了，应该也有不少势力会站在‘逍遥城主’夏侯无心一边的吧？”
“当然有，但相对拳王这边，还是少了一点。”
胖子解释道，“首先，夏侯无心虽然在几十年前也是凶焰滔天、席卷血原的狠人，但当上逍遥城主这几十年来，一直盘踞在逍遥城中，并没有出手太多次，是以凶名不显；而拳王却是强势崛起，连续吞并了不少帮会和商团，将无数强者都活活打爆，是最近几年孽土上风头最劲的强者。”
“所以，很多人都认为，逍遥城主不是拳王的对手，倘若两人真的正面对决，一定是拳王雷宗烈，将逍遥城主夏侯无心活活打爆。”
“第二，更重要的一点，正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现在逍遥城里积累了大量财富和利益，夏侯无心手下又有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是‘穿鞋的’，而拳王却将所有财富都转化成了战争物资，准备孤注一掷，是‘光脚的’。”
“就算帮夏侯无心守住了逍遥城，他也不可能将自己的核心利益统统分割出来，哪怕他愿意，他手下的利益集团也不会吐出嘴里的肥肉。”
“拳王就不同，为了攻下逍遥城，他是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的。”
“所以，同样是拿命去搏，感觉拳王这边的赢面稍微高一点点，赢了之后的收益也更大一点点，当然大部分人都站在拳王这边啦！而越多人站在拳王这边，他的赢面就更大，也就会吸引更多人站过来——拳王的攻城大军，就这样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还有多少人愿意站在逍遥城主这边呢？”
李耀心中一动，不由道：“你刚才不是说，逍遥城主掌握着大把贡献点，可以让人飞升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去的么，难道这些贡献点，还不足以吸引大把强者？”
胖子道：“……您有所不知，在这种争夺极乐世界的战斗中，天人向来保持绝对中立，一旦有强者要攻城的消息传来，天轨和极乐世界之间的联系就会被切断，所有的贡献点也统统被冻结，要等胜负已分、尘埃落定之后才会‘解冻’。”
“倘若是攻城方获胜，还会有加倍的贡献点赏赐，能一口气传送好多人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
“所以，在这方面的吸引力上，逍遥城主亦是远远不如拳王的。”
李耀心中暗暗道：“感觉上，天人十分鼓励血战世界的强者去攻打极乐世界啊！”
血色心魔狞笑道：“这是当然的，倘若说，修仙者在武英界玩的就是‘养蛊’的游戏，那这种‘攻城战’应该就是游戏的最高形态了，这种争夺极乐世界的战斗，能吸引整片孽土的最强者参与，会施展出各种千奇百怪、不可思议的神通，甚至是连修仙者都没有想到过的运用和变化，那么，修仙者只要集中扫描这场战斗的细节，自然可以得到大量实验数据。”
“而且，通过这种大规模战斗，还可以名正言顺将不少强者都弄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里切片研究，又不会惹人怀疑，岂不是一举两得么？”
李耀道：“如此说来，逍遥城，我们是非去不可了。”
“没错。”
血色心魔“叽叽”笑道，“通过逍遥城，就有机会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而且你没听这个胖子说么，逍遥城有一座规模极大的法宝市场，说不定在那里就能找到‘高分子逐层扫描法宝’，解决我们的当务之急。”

第1987章 突如其来的爆炸
“胖子。”
李耀在心底飞快盘算着接下来的作战计划，随口道，“你对逍遥城的情况了解多少，逍遥城主手下有什么强者，经常派到外面执行任务的那种，说来听听？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听完了我就会离开，你可以继续慢慢享受。”
胖子欲哭无泪，颤声道：“您，您不是来刺杀赤火帮主的么？”
“废话。”
李耀淡淡道，“要刺杀赤火帮主，不要先把别人引开的么？你不想说就算了，我想逍遥城主的手下，也不算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的吧？”
“别、别，我说，我说！”
胖子急了，连珠炮一般交代。
李耀默默听着，一边在元神深处构造出了一座金光闪闪的虚拟双龙城，包括几个大小匪帮的巢穴和弹药仓库所在，城外青龙和赤龙两条山脉的山势和角度，以及今天的风速、风向，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晶莹剔透的水珠般，朝他元神深处滚去。
“拳王和逍遥城主之间的矛盾，赤火帮和黑水帮之间的矛盾——这些都可以利用。”
“太平城寨现在聚集了上千精壮，又有足够的枪械和弹药，除了高端战力有些跟不上之外，综合实力并不太弱，和此刻的双龙城匪帮自然没得比，但是……”
“必须先和韩特、琉璃他们联络一下，让古正阳他们随时准备接应。”
三分钟后，当枭龙号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洞穿了奴隶贩子的后脑，从他口中直接钻出来时，李耀的计划彻底成形。
同一时间。
双龙城中央防御最严密，装饰最奢华的豪华大酒店，一间会议室被三重钢板特别加固过，外面又被数百号荷枪实弹的保镖围得水泄不通。
会议室中，围绕着一张黑木长桌，是十几名面目狰狞，气势凶暴，表情阴晴不定的悍匪。
正是双龙城各大匪帮的头目。
而在黑木长桌的中央，斜斜镶嵌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长方形铁片，表面用镂空的花纹雕刻出了三只怒焰缭绕的铁拳模样——这就是令他们纷争不休、纠结至今的源头所在，“拳王”雷宗烈发出的英雄帖，邀请卡。
从会议室里的乌烟瘴气和满地狼藉来看，匪首们已经为如何处置这张邀请卡争执了很久。
“要么不搏，要搏就要搏到尽！要我说，就各大帮派的所有高手都倾巢而出，一个都别留下！”
一名浑身肌肉似晶石炸弹般疙疙瘩瘩，眉心有一团火焰纹身，好似长着三只眼睛的壮汉重重一砸拳头，在坚硬如铁的黑木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印记，盯着对面一人，恶狠狠地说。
挪开拳头时，入木三分的拳印中，冒出袅袅白烟，像是刚刚被烈焰烧灼过。
此人便是赤火帮的帮主，很少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火眼老大”。
而他目不转睛盯着的，却是一个身形瘦削如毒蛇，目光阴冷似蝎子，眼角下面有两滴黑水纹身的汉子。
那自然是黑水帮的首领“巫毒”。
感知到赤火帮主挑衅的目光，巫毒冷笑几声道：“各大帮派，所有高手都倾巢而出的话，双龙城这边的生意怎么办，都不用人打理的么，又会不会有人趁虚而入，端了我们的老巢？”
“拳王进攻逍遥城，是几十年罕见的超级大战，去的人少了，连狗屎都抢不到热的！”
火眼目光炯炯地说，“而且，现在血原上几乎所有势力都卷入拳王和逍遥城主的争斗，谁会趁虚而入？真要有人趁虚而入，那就是你喽，巫毒！”
巫毒冷笑几声，并不回答。
火眼道：“参加逍遥城之战，肯定会损兵折将、伤亡惨重，留下谁在双龙城里，别人会放心呢？与其大家在这里勾心斗角，各怀鬼胎，倒不如所有精锐和高手同去，反正，只要能攻下逍遥城，有了拳王的支持，谁还敢打双龙城的主意？谁要是不同意，那就是心里有鬼，想趁着大家远征的时候搞鬼啦吗，巫毒，你说是不是？”
巫毒冷冷道：“我没意见，赤火帮敢拿出全部身家玩这一局，黑水帮没理由不奉陪到底！火眼，不要把你那双招子老是放到我们黑水帮身上，目光放长远一点，眼下最重要是，我们双龙城有这么多帮会，拳王却只给了我们一张邀请卡，还是级别很低的‘三星卡’，真到了拳王的阵营里，少不得要承担吃力不讨好的粗重任务，最后未必能捞到多少好处，你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那还不简单？”
火眼嗤之以鼻，弹出一道指风，弹得黑木长桌中央的镂空铁片晃晃悠悠，“这张邀请卡上又没有名字，听说在拳王那里，都不介意各方人马私底下‘互相交流’彼此的邀请卡，我们见到谁有更高级别的邀请卡，直接下手抢，不就是了？”
“如果要抢别人的邀请卡，更需要我们内部精诚合作，团结一心才是，真打下了逍遥城，自然有我们想象不到的大把好处，又何必为昔日双龙城里一点小小的利益纠葛而纷争不休呢？”
巫毒满脸诚恳，仿佛发自肺腑地说，随后话锋一转，“对了，太平城寨那边怎么还没消息传来？那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村寨，有不少上好的炮灰，到时候把他们推到最前面，咱们自己的弟兄，也可以少死几个。”
“估计是通讯又被干扰了，有什么奇怪？”
火眼满不在乎地说，“这次咱们赤火帮和黑水帮前后夹击，唱一出‘双簧’，又有我这边的麻枯和费重带队，还带了十几台珍贵的晶铠，倘若连一个小小的村子都摆不平，岂不是笑话？除非——你又玩什么花样喽！”
“火眼，这次大家好不容易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合作，倘若你非要这样疑神疑鬼，畏首畏尾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谈的啦！”
巫毒阴恻恻道，“邀请卡只有一张，不愿意联手的话，大不了做过一场，各凭本事，看看谁能拿到它！”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就连黑木长桌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承受不住两名匪首的气劲碰撞。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烈度之强，就连结构最稳固的金字塔形建筑，都轻轻摇晃起来。
所有匪首同时变了脸色，“唰唰唰唰”，全都抽出枪械和刀剑。
在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血战世界里，这些匪首之间，原本就没有半点信任可言，不过是慑于拳王的淫威以及打下逍遥城的好处，才捏着鼻子凑合到一起。
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爆他们之间积郁数年的矛盾。
“巫毒！”
火眼嚎叫，霍然起身，链锯剑直指长桌对面的死敌，“你究竟玩什么花样！”
“你太冲动了。”
巫毒依旧坐着，双手袖筒里却分别滑出一支微型矢爆枪，从桌子下面对准了火眼的下身，“现在情况未明，你就这么心急火燎，谁知道是不是在演戏？”
“究竟哪里发生爆炸？”
火眼将链锯剑重重插入黑木长桌，碰撞出了刺眼的火星。
为了确保安全，会议室的墙壁上并没有直接通向外界的窗户，却有几十道光幕接驳到了制高点的晶眼上，让他们能“居高临下”，俯视整座双龙城。
此刻，双龙城的东南面，一团硕大无朋的火球冉冉升起，在半空中翻腾、膨胀、变化，从橘红色的火焰中喷涌出大团黑色的烟雾，形成一朵张牙舞爪的蘑菇云。
而在蘑菇云之中，还不断冒出一个个新的小火球，好似肿瘤般争先恐后地向外滋生，显然在烟雾深处，还在发生一连串小规模的连锁爆炸。
这样的坐标，这样烈度的爆炸，令火眼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那是赤火帮的晶石和弹药仓库，前几天刚刚从“天赐大典”中搜集到的大量资源，统统存储在那里！
怎么可能？
晶石和弹药仓库自然是赤火帮防御最森严的地方，几乎三分之一精锐好手都部署在附近，但却连半条警报都没传送过来，究竟谁能无声无息潜入其中，上演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火眼的眼睛真的要熊熊燃烧起来，死死盯着巫毒不放，链锯剑疯狂旋转的速度，又提升了一个级数。
巫毒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低吼道：“火眼，别上当，不是黑水帮做的！”
就在这时，双龙城各处又陆续发生好几次规模不小的爆炸，好像是遭到了极远处抛射过来的炮火侵袭，但绽放开来的却不是毁灭性的冲击波，而是一团团浓烈如墨的黑烟，好似铺天盖地的黑雾，将核心城区彻底笼罩。
是坐标和角度经过精确计算的烟雾弹！
无论火眼、巫毒还是其余各大匪帮的匪首，全都没见过释放速度这么快，遮蔽级数又这么高的烟雾弹。
短短半分钟内，借助风势，黑雾已经渗透到了大街小巷，仿佛将双龙城拖入一片迷离的黑暗世界。
枪声和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第1988章 火并双龙城
“究竟怎么回事？”
火眼对着自己的手腕式通讯器，咬牙切齿地低吼。
通讯器那头传来急促的枪声和凌乱的嘶吼，紧接着有人高叫，“老大，外面有人说看到费重浑身是血，半死不活地回来，说黑水帮背叛了咱们，早就被逍遥城主收买，根本没想过要和我们一起加盟拳王的大军！”
“派到太平城寨去的人，包括麻枯和费重在内，已经在黑水帮的突袭下全军覆没，费重说在黑水帮那边看到了逍遥城主手下的悍将‘鬼斧’周达，现在他们趁着各位老大都在这里开会，却是掏了我们赤火帮的老巢！”
“混蛋！”
火眼咆哮道，“费重在哪里，叫他立刻滚过来见我！”
“不知道啊！”
通讯频道那边连声叫道，“现在局面非常混乱，到处都在爆炸和驳火，我也不知道费重究竟在哪里！”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只剩下火眼如暴怒凶兽般的急促喘息。
巫毒的脸色变得比死人都要惨白，勾住扳机的手指微微施加压力，诚恳到了极点：“火眼，听我解释，这是一个阴谋！”
话音未落，外面再次传来山崩地陷的爆炸，满城黑雾中冉冉升起第二枚巨大的火球，从坐标来看，应该正是赤火帮的总部所在！
什么都不用解释了。
火眼和巫毒对视一眼，都清楚读懂了彼此眼底的凶芒。
无论是否有什么蹊跷、古怪、阴谋、诡计，都不重要。
黑水帮是否真的投靠了逍遥城主，亦不是关键。
重点在于，原本赤火帮、黑水帮和双龙城中其余诸多帮派都势均力敌，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双方在这样的平衡之下，才有小心翼翼展开合作的基础。
现在，赤火帮最重要的总部和晶石弹药仓库都遭到严重破坏，平衡已经被打破，还怎么合作？
对火眼而言，就算真不是巫毒做的又怎么样，现在赤火帮吃了一个大亏，接下去怎么参与拳王的战争，怎么和黑水帮竞争？
对巫毒来说，即便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楚，无论怎么做火眼都会怀恨在心，找机会捅他一刀，倒不如……
更何况，连环爆炸之下，外面烟雾缭绕，情况不明，不知道谁第一个开火，总之赤火、黑水和分别站在他们身后的各大帮派已经乱哄哄地打起来了！
火眼和巫毒几乎同时出手。
火眼的链锯剑激荡出了锐不可当的剑气，将黑木长桌一劈两半，剑气如闪电般劈向巫毒。
巫毒的矢爆枪亦在瞬间轰出十几道爆炸性的玄光，在火眼原本站着的地方炸出一连串的光球。
小小的会议室瞬间变成一片被子弹风暴席卷的刀剑丛林，为了表示诚意，双方都没有携带晶铠到会议室里，但拳拳到肉的近身搏杀，反而更充满了血腥和酷烈的味道。
里面聚集了七八个帮派的大佬，外面早就被保镖挤得针插不进、水泄不通，彼此的鼻尖都可以碰到鼻尖。
听到里面大佬已经开战，有人急着开门进去支援，更多人却是抽出匕首和手枪，展开了最残酷的面对面厮杀！
整座双龙城，顿时在黑雾笼罩之下，变成修罗杀场。
爆炸声和驳火声瞬间响彻每一条大街小巷，比爆炸和枪火传播更快的却是一条流言——黑水帮已经投靠了逍遥城主，正带着逍遥城的精锐突袭赤火帮总部，并且要杀光赤火帮所有人来立威，用这种方式来警告所有敢投靠拳王的匪帮，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能冷静下来，仔细思考的话，应该不难发现，这样“杀鸡儆猴”的流言实在充满了漏洞。
只不过，在黑雾、爆炸和同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又有多少悍匪还能冷静下来思考？
先下手为强——这是孽土上永恒的真理。
双龙城东区的黑市，毗邻的赤火帮和黑水帮人马首先驳火，逐渐波及到了分别支持他们的各大帮派，诸多匪帮平时就因为利益纠葛而产生极深的宿怨，小规模火并时有发生，今天更是在恐惧和愤怒的加持下，酣畅淋漓发泄出来，不将其中一方杀光，根本没有平息的可能。
双龙城北区，黑水帮的晶石弹药仓库外面亦是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从黑雾中却冲出了几十辆熊熊燃烧的飞梭车，同时撞向他们的防线，连环爆炸引发的冲击波狂潮真像是惊涛骇浪般，将近百名黑水帮悍匪都炸上了半空。
身穿重型铠甲的赤火帮悍匪这才嗷嗷直叫着从火焰中钻了出来，以同归于尽的姿态，扑向他们的宿敌。
双龙城西区，属于黑水帮的一处兴奋药剂淬炼工厂同样熊熊燃烧着，所有黑水帮众都被双手反绑控制住，一个个跪倒在地，被赤火帮悍匪用矢爆枪抵着后脑，一一“点名”，鲜血和脑浆飞溅到赤火帮悍匪的嘴角，熊熊烈焰的映照，令他们的狞笑变得更加恐怖。
但他们的笑容还没维持多久，半空中就响起了疾风骤雨的枪炮声，几艘喷绘着黑水标志的重型战斗飞梭车，以超过三十门六管旋转轰击炮的火力，覆盖了所有赤火帮众！
混乱不堪的厮杀中，亦不是没有头脑冷静之辈。
颇有一些匪帮中的小头目，抱着保存实力的心思，想要率领自己的手下置身事外，拼命往枪火稀疏些的地方逃窜。
他们却浑然不知，一道黯淡却危险的红芒，正逡巡于黑雾之间，放出一缕缕强大的神念，在黑雾中畅通无阻，感知着战场上微妙的变化。
发现某一方即将摆脱混乱时，红芒会将速度瞬间飙升几十倍，从这些小头目的眉心一闪而过！
头目被神出鬼没的“子弹”射杀，剩下的悍匪往往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又撞回到火网之中。
这道红芒，就像是一名最高明的导演或者说“傀儡师”，精确掌控着看似混乱的战局。
哪里的冲突即将平息，它就窜过去火上浇油，哪里的实力对比太过失衡，它就偷偷摸摸干掉强势一方几名高手，确保双方都能在稀里糊涂中，流干最后一滴血。
……
一个小时后。
金字塔形状的豪华酒楼内，满地都是横七竖八、千疮百孔的尸体，几乎所有人都维持着错愕的表情，血腥味浓得能从空气中凝结出血珠来。
赤火帮和黑水帮的两名老大，火眼和巫毒都遍体鳞伤，几乎流干了周身血液，全凭旺盛的生命力支撑，才能勉强倚靠在墙角。
“沙沙沙沙！”
他们和手下小头目之间的通讯都被严重干扰，通讯器中传来阵阵刺耳的噪音，根本被隔绝在这座巨大的坟包内。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的机械转动声，紧接着还有履带碾过尸骸的声音。
迷离的黑雾和硝烟中，一台身形高大，外壳冰冷的履带式灵能傀儡出现在他们面前。
火眼和巫毒目瞪口呆地看着灵能傀儡外壳上那颗微笑的星星标志，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这究竟是哪一股势力的标志。
但从对方身上传来森冷的杀意中，他们却隐隐感知到，这台貌不惊人的灵能傀儡，恐怕才是所有混乱的源头。
两人同时浮现出荒谬绝伦的感觉，可能吗，区区一台灵能傀儡而已，就导演了一场席卷整座双龙城的混战？
“你究竟——”
巫毒捂着破了一个大窟窿，一塌糊涂的腹部，吃力地问道。
他只说出三个字，就看到灵能傀儡胸口的六管旋转轰击炮开始闪光，滚烫的子弹将他所有问题都塞回喉咙和后脑勺里。
在那之前，火眼那双愤怒的大眼已经凝固，从脑门到眉心，从眉心到鼻尖，再从鼻尖到下颚，出现了一条又细又长的红线。
……
双龙城的屠杀从黄昏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黎明。
整整一夜，几乎所有匪帮都被连根拔起，全军覆没。
侥幸没死的匪徒们亦变成了惊弓之鸟，看着尸横遍野、烈焰翻腾的城市，一个个吓得心肝俱裂、魂飞魄散。
还没等他们冷静下来收拾残局，城外的双龙谷里却是出现了一支全副武装，浩浩荡荡的大军——来自太平城寨的村民！
昨天李耀和韩特、琉璃联系，让他们向古正阳转述整个计划，古正阳自然没那么轻易相信。
不过，太平城寨已经被逼到绝境，连麻枯和费重两大凶人都被他们杀死，黑水帮的精锐水上战械又被他们摧毁，显然，双龙城里的悍匪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他们善罢甘休，即便他们再怎么卑躬屈膝，都难逃沦为炮灰的命运。
那么，只能血拼到底了吧！
子夜时分，古正阳亲自率领着一支精锐的侦察小队，攀上了青龙山的半山腰，观察双龙城里的局势。
见到双龙城里果然硝烟弥漫，爆炸不断，枪炮声不绝于耳，不由又惊又疑，但隐隐也生出一线希望的光芒。
等到黎明来临，双龙城里的黑雾和硝烟渐渐散去，暴露出惨不忍睹的结局，更是令古正阳做出判断——双龙城已经彻底失去了秩序。

第1989章 放心大胆地去吧！
孽土之上，平民、战士和悍匪并没有明显的分界，太平城寨的战士本来就是被古正阳这个从天而降的强者和“血鹰”赵烈这个前任悍匪训练出来，拥有高度的组织性和战斗力。
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到双龙谷，便不畏惧任何敌人，刚刚厮杀一夜，失去所有头目，沦为惊弓之鸟、一盘散沙的匪徒，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三五成群、胆敢反抗者，当场被数量超过十倍的太平城寨战士格杀。
又有大批人市上的奴隶，不知被谁释放出来，更充实到太平城寨的阵营当中。
到正午时分，太平城寨基本上控制住了双龙城的局面，燃烧了整整一夜的烈焰，渐渐平息下去。
虽然赤火帮的物资仓库发生大爆炸，被焚烧一空，其余诸多匪帮终究还有十几座规模庞大的物资仓库，里面充满了高能食物、净水芯片、防辐射服和琳琅满目的法宝，甚至还有好几十台低级别的晶铠。
有了这么充足的物资，即便太平城寨的人口规模再膨胀一倍，接下去一年半载，都勉强可以维持了。
不过，局面虽然暂时安定下来，前路依旧渺茫和叵测。
赤火帮和黑水帮固然烟消云散，但双龙城毕竟处于交通要冲，即便一时半会儿处在力量的真空状态，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匪帮进驻这里，让这里回到过去的模样。
除非，太平城寨有能力守住双龙城，成为新的双龙城霸主——这或许也是昔日“血鹰”赵烈最大的理想吧？
太平城寨未必没有这个实力，但如果他们要成为新的双龙城霸主，就势必要像赤火帮和黑水帮的样子，变成一头头穷凶极恶、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
未来的路究竟怎么走，古正阳还没有想好，或许太平城寨所有人都没有想好。
只能，凭着自己的本心，多救一个是一个，多捱一天是一天了。
正午时分，韩特和琉璃来找忙碌了一个早上的古正阳，彼此紧握双手，鼓足了勇气，向古正阳提出他们的请求。
“你们要离开？”
古正阳的眼底流露出鹰隼般的光芒，越过两人的肩头，盯着他们身后的李耀，“带着这台……‘妖星’，去找‘天空之城、曼珠沙华’？”
“是的！”
两个小家伙咬紧牙关，昂首挺胸道，“我们一定要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问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人们很多问题，搞清楚，关于我们世界的真相！”
有些出乎意料，古正阳并没有断然拒绝，眼神有些深沉而缥缈，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摸着琉璃的脑袋，叹息道：“无论‘天空之城’还是这台‘妖星’，都隐藏着太多的秘密，或许远远超出我们可以追寻的极限，想要知道答案，也许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即便如此，你们依旧要去寻找吗？”
“是的。”
韩特和琉璃对视一眼，坚定道，“师父，我们知道去寻找‘天空之城’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但身在孽土，又有那一寸土地不危险呢？即便我们老老实实待在太平城寨，还不是隔三岔五都要遭受无妄之灾？”
“就说现在，太平城寨暂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但也仅仅是暂时而已！双龙城就是一块肥肉，很快就会有新的豺狼虎豹发现它，想要霸占它的，而这些豺狼虎豹来到双龙城之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打压我们太平城寨——因为我们是这一带最大的威胁！”
“想要不被别人侵吞的话，除非我们也学着那些匪帮的样子，无所不用其极地壮大自己，长出獠牙和利爪，变成比他们更凶、更狂的野兽，但那样的生活，难道就是您，就是我们想要的吗？”
古正阳默然，苦笑一声道：“那就是赵烈要走的道路了，或许这条路真是对的，但我、但我就是做不到。”
“不，赵烈……和这个世界，都是错的，师父您才是对的！”
韩特攥紧拳头，大声道，“我和琉璃都想改变这个残酷而荒谬的世界，想要改变它的话，就要先看清楚它究竟是什么样子，那就是我们要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原因！师父，难道您就不渴望着有朝一日，真能让金稞铺满整片孽土，平息孽土之上的一切纷争和劫难吗？让我们去吧，我们一定会找到，关于这个世界的答案！”
“爸爸，我们已经长大了，您没办法保护我们一辈子的。”
琉璃也咬着嘴唇道，“有‘妖星’在旁边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古正阳又看了李耀一眼，回想起了昨夜双龙城中烈焰蒸腾，爆炸此起彼伏，枪炮声不绝于耳的恐怖场景。
真的很难想象，双龙城竟然是毁在区区一台灵能傀儡的手上。
它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古正阳的本能令他对李耀充满了疑惑和戒备。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自己的女儿和徒弟，乃至整座太平城寨，都不过是荒芜世界、穷乡僻壤的小小势力罢了，根本没有任何让人觊觎的理由吧？
如果不是这台灵能傀儡三番五次出手，太平城寨早就被夷为平地，自己的女儿和徒弟亦要在“费重”这种凶人手里，惨遭生不如死的折磨了。
古正阳叹了口气，道：“你们具体要怎么做？”
韩特和琉璃对视一眼，同时欢呼起来，韩特胸有成竹道：“‘妖星’从双龙城里搜到了一张邀请卡，我们准备凭这张邀请卡，先去‘拳王’雷宗烈那里！”
“拳王？”
古正阳微微一怔，旋即皱眉道，“拳王正准备攻打逍遥城，血原深处是厮杀的漩涡，你们要去趟这趟浑水？”
“如果不加入拳王的大军，凭我们两个无名小卒，又该怎么混入极乐世界，并找到飞升‘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办法呢？”
韩特揉了揉鼻子，贼兮兮地笑起来，“‘拳王’雷宗烈和‘逍遥城主’夏侯无心，两大巨头之间的巅峰对决，正是我们这些虾兵蟹将浑水摸鱼的大好机会啊，一定有办法打探到很多消息，甚至积累大把‘贡献点’的。”
“我们要去拳王那里，也是为太平城寨考虑。”
琉璃认真道，“现在血原地区绝大多数匪帮都将注意力放在‘拳王’雷宗烈和‘逍遥城主’夏侯无心的对决上，无暇来顾忌双龙城和太平城寨这些小地方，估计我们还有时间巩固双龙城的防御。”
“但是等‘逍遥城争夺战’结束，尘埃落定之后，就一定会有人来抢双龙城的。”
“所以，我们混入到拳王的大军里去，也好在暗中观察局势，看看到时候谁会对双龙城和太平城寨生出野心，让爸爸这里能提前应对。”
“甚至，如果运气好，我们能得到‘拳王’雷宗烈的支持，那就没人敢动太平城寨，爸爸也可以将双龙城建设成全新的模样啦！”
古正阳笑了笑，对两个小家伙的说法不置可否，却是道：“看你们两个言之凿凿的样子，似乎‘拳王’雷宗烈就稳操胜券一样，我告诉你们，那可未必，‘逍遥城主’夏侯无心在几十年前就是叱咤风云的强者，我不相信他会坐以待毙，乖乖洗干净脖子任由拳王宰割。”
“那无所谓。”
两个小家伙相视一笑，“我们才不会死心塌地站在拳王一边呢，如果夏侯无心比较厉害的话，那我们自然会见风使舵，站在逍遥城一边啦！”
“让我们去吧，爸爸！”
琉璃拽着父亲的手轻轻摇晃着，“否则，就算我们乖乖待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等拳王和逍遥城主之战结束，大批匪帮涌到这里来，我们还是难逃灭顶之灾啊！”
古正阳流露出深思和决断的表情：“这个么……”
……
这天黄昏时，韩特和琉璃整装待发。
就连李耀都用双龙城里的物资进行了全面升级，表面依旧是傻大粗黑，貌不惊人的模样，但隐匿在钢铁躯壳之内的关机、动力系统和攻击性法宝体系却焕然一新，勉勉强强能跟上他元神的节奏。
古正阳赶来给两个小家伙送行，手里还捧着一个铅灰色的铁罐子。
“师父，这是什么？”
韩特好奇道。
古正阳微微一笑，撬开了罐口，一股异香伴随着醇酒般的金色流光飘荡出来。
“是金稞的种子啊！”
琉璃叫道。
“没错。”
古正阳将金稞种子细细封好，交到女儿手里，“帮我把他们播撒到整片孽土上吧，或许在什么地方就可以生根发芽呢？”
“师父……”
韩特动情地叫了一声，用力挥舞着拳头，“请您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们同心协力，一定能守护住太平城寨的！”
“当然，你师父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垮的。”
古正阳咧嘴大笑，“我一定会守护太平城寨，直到你们回来的那一天！”
“一言为定。”
韩特用力挥手，“师父，我们走啦！”
“爸爸，好好照顾自己。”
琉璃忍着眼泪，“我们出发啦！”
“等等，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想告诉你们。”
古正阳犹豫了很久，还是深吸一口气道，“关于我送给你们的那枚晶片，就是蕴藏着《小小修真者》的那个，我想了很久很久，直到前天晚上险些被麻枯和费重杀死时，才彻底想明白。”
“或许，武英界过去有没有修真者并不重要，即便《小小修真者》上说的所有故事都是假的，编出来的，过去根本没有‘修真者’这么愚蠢，这么白痴，这么妇人之仁的东西，那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
“或许，在‘现在’和‘将来’，修真者是存在的，会……永远存在的。”
“我真心希望如此，所以，去吧，孩子们，放心大胆地去改变这个世界，去创造一个属于你们的新世界吧！”

第1990章 初至血原
孽土，血原。
这里和太平城寨所在的“千湖地区”不同。
千湖地区曾经遭受无数威力强大的钻地炸弹狂轰滥炸，在城市和原野上都炸出了千疮百孔的巨型弹坑，经过数百年风吹雨打，弹坑又变成一个个湖泊，因而得名。
血原并没有遭受那么多钻地炸弹的侵袭，但同样承受了灭绝一切的灾难——那是某种将所有生灵都啃噬殆尽，又能诱发生物基因极端变异的菌类。
放眼望去，整片血原的旷野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菌毯，空气中亦漂浮着迷离的红雾，带着一股甜腻腻的腥味，真像是置身于血海之中。
“血原地区”，因而得名。
密不透风的菌毯杀灭了庄稼和人类赖以生存的绝大多数植物，植物的灭绝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生态系统的崩溃，武英界原生的温驯动物几乎都消失殆尽。
能够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生存下来，以菌毯为食物，进而撕裂基因链，引发各种稀奇古怪变异的，都是张牙舞爪，穷凶极恶的怪兽。
弱小的怪兽以菌毯为食，又像是蛊虫一样互相厮杀，继而培养出了更加强大的怪兽，成群结队游荡于血原之上，甚至悍不畏死向人类的城镇和车队进攻。
当然也有人类贪图怪兽体内凝结出的各种兽核、结石和内丹，主动出击猎杀怪兽。
人和兽就在血原上彼此厮杀了数百年，铺满血原的累累白骨无声倾诉着百年厮杀的惨烈。
体型最大的骸骨甚至有四五层楼那么高，光是高高刺向天空的獠牙，就像是一柄斩舰巨刃，数百年不腐不化，被堆积在血原各处，根据形态不同，成为显眼的坐标。
李耀、韩特和琉璃三人一路走来，短短半个月内，已经连续打退了几十波变异凶兽的袭击，宰杀了不下数百头奇形怪状、面目狰狞的变异凶兽。
不过，无论凶兽再怎么狰狞和恐怖，孽土上最可怕的永远都是——人类。
这里是血战世界深处，随着“拳王”雷宗烈要攻打血原地区第一大城逍遥城的消息传来，整片血原彻底沸腾，所有匪帮和独来独往的悍匪都闻风而动。
雷宗烈和夏侯无心两大巨头的碰撞还未开始，附庸于他们的势力或者说先锋，已经狠狠碰撞，将血原变成毁灭的漩涡。
为了抢夺拳王或者逍遥城主的邀请卡；已经从拳王和逍遥城主那里领了任务出来，来削弱对方阵营的力量；亦或者以前就有不共戴天之仇，正好趁此机会做个了断……数百场激斗同时在血原各地展开，无数罪民暴尸荒野，血肉被菌毯吞噬，短短数日之内，就变成枯骨一堆。
李耀、韩特和琉璃，这支看似势单力薄、貌不惊人的冒险小队，亦不免遭受无妄之灾，时不时被卷入混乱的漩涡。
“杀杀杀杀杀杀杀！”
一辆车头镶嵌着巨型冲撞角，好似铁甲犀牛般的飞梭车上，三名头发高高竖起如鸡冠，双眼闪烁着绿光，脸上涂抹着乱七八糟颜料的悍匪在狞笑声中，朝李耀、韩特和琉璃冲了过来。
这已经是他们今天第三次遭遇袭击。
不需要更多理由——这样两个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家伙，孤零零走在血原上，身旁只跟着一台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灵能傀儡，岂非正是最好的猎物？
“又来了！”
韩特大大叹了口气。
“这不是很好吗？”
李耀微笑道，“刚好把我前些日子教你们的功法多运用一下，在实战中融会贯通。”
“说起来，耀老真是厉害啊！”
琉璃舔着嘴唇，水汪汪的大眼睛烁烁放光，“非但将我们功法中的缺陷都一一改进了，甚至还教了我们那么厉害的心决，可以和我们的本命神通都融合到一起，我每天醒来时，都感觉自己比昨天更加强大了呢！”
“说不定，耀老过去是‘武英界第一高手’之类的，即便现在，也是孽土上最强大的‘老爷爷’啊！”
韩特散开了包裹在手臂上的麻布绷带，露出环环嵌套的九枚金属环。
在刺眼的电弧激荡之下，所有金属环都飞速旋转，发出“嗡嗡嗡嗡”的声音。
少年咧嘴一笑，喃喃道，“为什么这些悍匪都这么蠢呢，两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家伙既然能走到血原深处，肯定——不简单啦！”
话音未落，少年的手臂已经如晶磁炮般高高举起，对准从半空中俯冲下来的“铁甲犀牛”狂吼一声：“雷电绞杀拳，第七重境界，天雷灭杀炮！”
“滋滋滋滋！”
九枚金属环的旋转速度达到极限，数百道电弧在少年的手臂前方交错成了一道闪电风暴，风暴中还夹杂着无数薄如蝉翼的金属破片，劈头盖脑朝对方砸去。
琉璃却是在韩特身后，十指叉开，死死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双眼像是变成了两个小太阳，一股无影无形的神念呼啸而出，正好轰击在韩特激荡而出的闪电风暴上，令闪电风暴的烈度，瞬间增幅十倍！
“轰！”
“铁甲犀牛”被闪电风暴贯穿，直接空中解体，分裂成了数万枚碎片。
车上的三名悍匪都被射的千疮百孔、遍体鳞伤，一时半会儿却还没死，反而在“嗷嗷”乱叫中，身形不断膨胀，长出硬如钢针的毛发，下颚不断凸出，獠牙一寸寸滋生，变成了半人半狼的怪物，唯独脑袋上那几撮鸡冠般的头发，依旧高高竖起。
“痛，好痛！”
“小杂种，杀了你们！”
三头半人半狼的怪物重重落地，钢针般的毛发上依旧有电弧缭绕，却显得满不在乎，疯狂嘶吼道。
血原上的悍匪，战斗力果然强大，这种古怪的变异既像是原武者的神通，也带有浓烈的妖族变化痕迹，却不知是修仙者调制出来的什么神秘药剂作孽了。
“琉璃，帮我一把！”
面对三头气势汹汹的怪物，韩特毫不畏惧，九枚金属环继续旋转，五指一屈，竟然将闪电风暴“吸”了回来，在身前形成一只巨大的闪电怪爪，朝三头怪物狠狠抓去。
只是，他对闪电怪爪的运用还不太纯熟，这么大的动作，难免延迟了片刻，令自己面前空门大开。
三头怪物依旧保持着人类的智慧，自然不可能放过绝佳机会，全都深深蹲下，妄图闪过韩特的闪电鬼爪，朝他胸口扑来。
却不防韩特身后的琉璃眼中光芒大盛，一声闷哼之后，却是将三道凌厉无匹的神念，送到三头怪物的大脑中！
琉璃天赋异禀，脑电波原本就比常人强大数倍，又经过李耀这个精神战高手的悉心调教，也初步掌握了李耀最早的精神战神通之一，“恐惧炸弹”！
一瞬间，三头怪物都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议、恐怖至极的景象，非但浑身麻痹，躲闪不及，甚至还微微站了起来，正好被韩特的闪电鬼爪扫了个正着，当下在惨叫声中化作十几截，当场暴毙！
惨不忍睹的画面，换了半个月前的韩特和琉璃，总要稍稍皱一下眉头。
但经过半个月在血原上的血腥修炼，他们已经习以为常，熟视无睹。
经过李耀的残酷特训，两个小家伙勉强可以算是“精英悍匪”的级数，更和李耀演练出了几套威力绝伦的合击之法，可以在不暴露李耀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不动声色对抗结丹乃至金丹期的高手。
倘若李耀将元神轰击到极限，自然无需两个小家伙帮手，都可以直接灭杀元婴老怪。
不过，这里可不是太平城寨那种荒芜世界里的穷乡僻壤，李耀和血色心魔的分析，“拳王”雷宗烈对抗“逍遥城主”夏侯无心之战，应该是修仙者故意安排的“焦点之战”，就是为了吸引整片孽土上的致命强者，济济一堂，来测试最强横的神通和最凌厉的法宝。
所以，修仙者对“逍遥城之战”的监控，一定严密到无以复加，自己不太可能再像在太平城寨和双龙谷那样恣意出手。
带着两个小家伙，正好成为一种掩饰，否则，一台灵能傀儡自己在血原上漫游，也显得蛮奇怪的。
“应该就快抵达目的地了。”
今天是个难得晴空万里，血雾稀薄，能见度极高的日子，韩特举起望远镜向地平线上细细搜索一阵，忽然指着远方大呼小叫道，“快看，就在那里，那就是极乐世界，逍遥城！”
李耀顺着韩特所指的方向极目远眺，还没有看到数百公里之外的城市本身，先看到天地之间，依稀矗立着一条极细极细的丝线，又或者说，是从地面通向天空的高塔。
高达下方是金字塔形的底座，还有无数朦朦胧胧的建筑依托着金字塔展开，形成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城。
高塔从金字塔尖一路向上延伸，深入云层之间，和若隐若现的天轨融为一体。
从这个角度看，它又像是支撑着天穹的立柱了。
那就是维系着天轨和孽土之间的物资和人员传输通道。
亦是……万千孽土罪民们，唯一的飞升之路！

第1991章 猫儿少女
逍遥城争霸战，真的像表面这么简单，仅仅是“拳王”雷宗烈和“逍遥城主”夏侯无心之间的对决吗？
倘若修仙者真要测试什么威力强大的武器，或者不动声色抓走大批罪民中的强者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去研究，又会如何干涉这场战斗呢？
逍遥城里是否有“高分子逐层扫描”法宝？
即便是有，而且自己能顺利得到的话，下一步又该怎么做？
自己有办法在修仙者的重重围困之下，改变这个该死的世界吗？
还有，神秘的修真者抵抗组织“星光”，以及那更加虚无缥缈的“失落千年的修真者”，已经显露出蛛丝马迹了，但他们究竟在哪里呢？
李耀沉吟着。
“耀老——”
韩特忽然大呼小叫道，“快看我们东南面，好像有人！”
李耀微微一怔，调节晶眼的距离、方向和分辨率，在东南方向几十公里处，先看到了滚滚烟尘，紧接着看到一个四脚着地，仓皇逃窜的女人。
滚滚烟尘中，是十几辆履带车和飞梭车，都是镶满了钢针和冲撞角，活像钢铁刺猬的品种，一看就极不好惹。
所有履带车和飞梭车都向外戳出三五门晶磁炮和轰击炮，朝前方疯狂扫射。
而那四脚着地的女人，头发乱蓬蓬地向外爆炸，显得身形特别瘦削，手脚上都佩戴着某种喷气弹射法宝，一触碰到地面就喷射出大团气流，像是有无形的弹簧支撑着她，在冲击波和爆炸碎片之间腾转挪移，狼狈逃窜。
她似乎修炼过特殊的轻身之法，再配合四台喷射法宝，逃窜起来的速度丝毫不比飞梭车慢。
只可惜受到对方狂轰滥炸的干扰，时不时就被轰飞出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在半空中打转，实在惨不忍睹。
对方甚至不急于杀死她或者追上她，而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像是用这个可怜的女子来消磨时间。
女子一次次倒在地上，血流如注、遍体鳞伤，却又一次次爬起来，挣扎着向前逃去。
李耀都能看到在那些钢铁刺猬里，面目狰狞的悍匪们脸上丑陋至极的笑容。
“耀老——”
韩特和琉璃都看到了这名女子的惨状，声音里流露出了一丝哀求的味道。
虽然在孽土上“多管闲事”就是“自寻死路”的同义词，不过……
他们和普通的孽土罪民，是不同的。
更何况，还有耀老嘛！
“走！”
李耀激活了重型飞梭车的动力符阵，在两个小家伙的欢呼声中，瞬间将速度飙至极限！
他的主体，那台履带式灵能傀儡虽然也有反重力浮空能力，终究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原理，速度没办法飙得太快，而且载重有限，不可能老是让两个小家伙坐在他的肩膀上。
所以，他们现在搭乘的是一架经过李耀改装的重型飞梭车——原本是专门用来运输货物的，后面还有一个巨大的车厢，但经过李耀的改装之后，却拥有了不亚于竞速飞梭车的速度。
在李耀炉火纯青的驾驭之下，二三十公里距离瞬息吞噬，他们从左后方切入到对方的车队，可以清晰看到对方喷涂在钢针和铁刺之间，肋生双翅的黑豹标志。
那好像是一个叫“飞豹堂”的匪帮，在血原上也有不小的名气，以来去如风，劫掠如火著称。
飞豹堂的悍匪或许是天性谨慎，或许是强横霸道惯了，见一辆没有来历的飞梭车靠近，二话不说，直接掉转炮口，毁灭风暴劈头盖脑朝李耀砸来。
“耀老，小心！”
韩特和琉璃同时惊呼。
李耀的元神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看似笨拙的重型飞梭车却化作一道灵动无比的流光，以精妙绝伦、险之又险的姿态从枪林弹雨中闪了过去。
大团尾焰喷射到了飞豹堂的战车之上，再次骤然加速，追上那狼狈逃窜的女子，从“妖星”的右侧伸出一条机械臂，一把将她拎了起来，甩到车厢里，紧接着一个漂亮的甩尾，车身几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又躲过了几发锁定他本来位置的晶磁炮弹，朝着飞豹堂车队的反方向风驰电掣。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行驶轨迹有如折叠刀一般锐利和凌厉！
飞豹堂的悍匪没想到会斜刺里杀出一个驾驭技巧高明到极点的神秘人，一时间闹了个人仰马翻——不少飞梭车妄图和李耀一样干脆利落地一百八十度旋转，却忽略了双方技巧上的差距，直接破坏了飞梭车的平衡系统，在半空中连续滚出了十几圈，重重砸在地上，从里面钻出几个脸红脖子粗的悍匪，看着李耀渐渐远去的背影，气得哇哇乱叫。
韩特和琉璃大声叫好。
那被李耀丢到后座的女子却是惊魂未定，目瞪口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简直比刚才被飞豹堂悍匪追逐都要古怪。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她其实长得不丑，也颇为年轻，却是邋遢到了极点，身上黑黢黢都是泥巴和污渍，看不清皮肤的本来颜色，头发又乱糟糟像是一坨稻草，显得脑袋奇大无比，此刻脊椎骨高高弓了起来，像是一头充满警惕的猫儿，随时都会伸出并不锋利的爪子，伴随着惊恐不安的尖叫。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韩特和琉璃异口同声地说。
这女子的表情愈发古怪：“救我？为什么要救我？你们是和飞豹堂有仇，还是和我有仇？”
韩特和琉璃怔了一怔，摇头道：“没有啊，但你不是被飞豹堂的人追赶么，如果被抓住，一定会弄死你或者把你当奴隶卖掉的，难道不应该救你吗？”
这女人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理所当然又荒谬绝伦的话，又像是全盘计划统统被李耀等人的意外出现所打破，愣了半天，才又急又怒地叫道：“说什么疯话，当然我三岁小孩啊，孽土上哪来无缘无故救人的好事，你们都是白痴不成？”
韩特和琉璃对视一眼，同时微笑：“或许吧！”
这女子再次流露出“我他妈是在做梦吧”的表情，用力摇晃车门，咬牙切齿道：“好吧，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现在就把我放下，别管我！”
她不顾一切想要跳下车去，却被李耀的机械臂拦腰抱住，用手肘重重在李耀的钢铁外壳上敲了几下，除了把自己敲得龇牙咧嘴之外，自然没有半点用处。
“飞豹堂的人还在后面。”
韩特好心好意提醒。
“不用担心，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说，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就把你放下，大家各走各路好了。”
琉璃善解人意地说。
这猫儿一样的女子在李耀的铁臂当中拼命挣扎，又看着两个小家伙“天真无邪”的面孔，真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匀了半天气，道：“听着，不管你们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白痴，脑子里又进了多少水，才会在血原上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把戏，总之，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解决，你们救了我，我感谢你们十八代祖宗，现在快把我放下，不然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两个白痴……会死的！”
“飞豹堂的车队追不上我们。”
韩特自信满满地说。
“就算追上了我们也不怕。”
琉璃晃动着小小的拳头，又露出尖尖的虎牙，向猫儿一样的女子笑道，“你也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女子原本已经凝聚了万丈怒火，正欲狂涌而出，琉璃这句话却是将她的怒火统统堵了回去。
看着琉璃清澈如水的双眸，猫儿一样的女子憋得面红耳赤，不知该怎么应付这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家伙。
“白痴。”
她喃喃自语道，“谁在说什么飞豹堂啊？”
琉璃眨巴着眼睛：“你究竟是谁，为什么飞豹堂的人要追你呢？”
女子正不知如何作答时，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了微弱的爆炸声。
不像是炮火和晶石炸弹爆炸，倒像是有几颗小小的陨石坠落。
就连李耀都感知到了几缕陨石和空气高速摩擦扩散出的涟漪。
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但不像是普通的天轨抛洒物资——天轨抛洒下来的救援物资都是有降落伞缓冲的，速度相当慢，降落伞的颜色往往又极鲜艳，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从而引起血腥的争夺。
这些“陨石”不但降落速度极快，而且还开启了某种隐匿神通，以至于在坠落到地面之前，连李耀化神级数的感知力都没有侦测到他们的存在。
所以，他们是故意不想让人发现的。
当然，从天而降的陨石，即便带有极高明的隐匿和缓冲系统，以极快的速度轰击地面，总会留下种种痕迹。
这些“隐形陨石”轰击到地面时，也难免掀起阵阵爆炸，激起了七八米高的土墙。
他们的落点正好距离飞豹堂的车队不远，飞豹堂悍匪估计也是好奇心大起，分出一半战车向“隐形陨石”的落点掠去。
然后，就是剧烈的爆炸，枪械疯狂地开火，以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第1992章 天外来客
“怎么回事？”
韩特和琉璃都吃了一惊，“飞豹堂在和什么人交手，好像还被一边倒地屠杀了！”
李耀心中一动，底盘上的舱盖无声无息滑开，进入隐形状态的枭龙号疾速射出，缓缓升上半空，向陨石坠落的地点查探。
他首先看到的就是三个重叠在一起的陨石坑，轰击力度极大，每个坑都有四五米深，周围土壤就像是层层叠叠的海浪，凝固成了橘红色的褶皱，兀自冒着白色的烟雾。
弹坑中心，是三个直径不到两米，外壳如虫卵般粗糙的球形金属舱，表面镌刻着漩涡花纹一般的符阵，又像是某种恶魔的果实。
此刻，三颗“恶魔之卵”统统开启，隐隐能看到里面果冻一样的缓冲凝胶，还有一个人形的凹陷，里面却空无一人。
“轰！轰！轰！”
就在这时，三颗“恶魔之卵”同时爆炸，不但将自身炸得粉身碎骨，甚至连陨石坠落的痕迹都被弄得乱七八糟，再没人能根据这片痕迹，判断这里发生的事情。
换言之，搭乘着“恶魔之卵”从天而降的人们，并不希望孽土上的罪民，知道他们的来历。
只不过，还有目击者——飞豹堂的人。
飞豹堂的一半车队都被爆炸的黑烟缠绕，就像是陷入九幽黄泉中的沼泽，短短半分钟的驳火和惨叫声之后，化作一片死寂。
剩下一半飞豹堂悍匪原本正在追逐李耀、韩特、琉璃和猫儿一样神秘的女人，此刻见势不妙，竟然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极速狂飙，望风而逃！
只可惜，他们速度再快，都没有黑雾中窜出来的三道流光速度快。
一红一蓝一黄三道流光呼啸而出，后发先至，瞬间落到了飞豹堂悍匪的车队前方，展开新一轮的屠杀。
“晶铠！”
李耀的元神骤然收缩。
孽土之上，也有晶铠，但在李耀看来，除了极少数法宝单元相当有创意，带有极强的实验色彩之外，主体部分大多是七拼八凑，不知道维修改装了多少遍的残次货色，就连李耀用那些法宝构件来改装升级时，都要小心翼翼，唯恐灌注了太多灵能，会将这些废铜烂铁统统轰爆。
而这三名天外来客的晶铠，却绝对是结构稳定、性能超卓、威力强大的成熟高端型号，晶铠表面隐隐流动着金鳞闪烁的光芒，明显是应用了“膜理论”的“光铠”，再配合他们行云流水，炉火纯青的驾驭技巧，简直将杀戮化作了一门艺术。
左边身穿黑色晶铠，背后交叉着两门重炮，胸口还镌刻着一个熊头战徽的壮汉，身高至少在两米二十以上，根本无需任何武器，徒手就将一辆铁甲战车直接从中间撕开。
中间身穿红色晶铠，胸部高高隆起，腰肢纤细如毒蛇的女子，双手各执一条赤红色的软鞭，好似岩浆凝固而成，带着上千度的高温，一挥击到飞豹堂的战车上，同样是削铁如泥，毫不费力。
更不要说挥舞到人身上，绝对一鞭两断，只留下一道道烧成焦炭的伤口。
右侧身穿蓝色晶铠的小个子，十根手指之上、两个手肘后方、膝盖和脚尖之上，统统延伸出了薄如蝉翼又晶莹剔透的利刃，晶铠亦拥有极其高明的隐匿功能，即便高速移动时都可以飞快变幻拟态色彩，令自己化作一阵死亡的微风，恣意屠戮那些落荒而逃的悍匪。
看他们游刃有余的杀人，是一种残酷的享受。
飞豹堂的悍匪原本正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却突然发现，他们才是“老鼠”。
不，他们太弱，连当“老鼠”的资格都没有，很快就被三名天外来客，干脆利落地斩杀干净。
“都是高手！”
李耀默默分析着。
三名天外来客明显没有使出全力，所以李耀也吃不准他们究竟有多强的修为，但初步估算，至少都是金丹级数的强者，那名手持电热长鞭的女子，更有极大几率达到了元婴境界。
“唰！唰！唰！”
三名天外来客身上的晶铠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套在孽土上十分常见的灰褐色连帽防护斗篷，和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风镜。
不过，在兜帽和风镜挡住脸之前，李耀还是清晰看到了他们的面孔。
右边是身高两米出头，皮肤油光发亮，几乎连眼珠子里都要长出肌肉的超级壮汉。
中间是神情冷漠，脸颊上盘旋着毒蛇纹身，看不出年纪的女人。
左边的矮个子似乎对自己进行了半机械式的改造，眼睛被两只向外凸出的三百六十度旋转晶眼取代，古怪的是，在这两只晶眼的上下方，分别还有另外两只晶眼，也就是说，在他脸上一共镶嵌了六枚晶眼，同时放出蓝汪汪的光芒，“滴溜溜”乱转，显得极为渗人。
形貌特异自不必说，李耀更从他们身上感知到了一股和孽土罪民截然不同的气质。
罪民生活极度恶劣的孽土上，过着动荡不安，朝不保夕的生活，即便穷凶极恶的悍匪，往往也将惶恐和绝望写在脸上，像是一群没有脚的惊弓之鸟，每一秒钟都有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秒。
这三名天外来客，脸上却写满了傲慢、不屑、慵懒——那往往是生杀予夺的绝对掌控者，才有的表情。
血色心魔的声音，从元神中传来：“你有什么发现？”
“这些人不是‘从天而降的老爷爷’，而是不折不扣的修仙者。”
李耀十分笃定地说，“根据韩特还有古正阳的说法，绝大部分‘老爷爷’从天而降之后，都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即便极少数展开攻击，也是惊慌失措下的本能反应。”
“而这三个天外来客，明显是慢条斯理地屠杀，分工明确，配合娴熟，极有理智，不像是丧失了记忆的样子。”
血色心魔道：“还有呢？”
“和一般大张旗鼓的‘老爷爷’以及‘救援物资’不同，他们并不想让人发现他们从天而降，所以他们的登陆舱拥有隐形功能，抵达地面之后还将登陆舱包括陨石坑炸掉，又杀光了所有目击者，这样，谁都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啦！”
李耀沉吟片刻，继续分析道，“他们的年纪并不大，特别是右边的黑大个和左边长着六只眼睛的家伙，但修为却高得吓人，简直是出类拔萃的精英，万中无一的王牌，凤毛麟角的存在，再加上三套性能如此卓越的高端晶铠，让我算算，假设他们的最强战斗力是刚才表现出来的五倍，恐怕我都要用十几二十分钟，才能将他们全都灭杀了，啧啧啧啧，厉害，真是厉害啊！”
血色心魔：“……废话，我是让你注意他们的乾坤戒，他们都有乾坤戒啊！”
李耀微微一怔：“对哦，他们刚刚把晶铠回收到乾坤戒里去了，有趣，三名神秘的修仙者带着乾坤戒和高阶晶铠，神秘兮兮地降临到孽土来干什么呢，还有，这个女的似乎知道修仙者会降临的样子，她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李耀再度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刚刚救出来的女人身上。
看来他们倒是多管闲事了。
即便他们不出现，三名从天而降的修仙者也会很快出现，干掉飞豹堂的悍匪——这就是这个女人的目的吗？
猫儿一样的女子却不像是修仙者，李耀十分肯定这一点。
她甚至不像是认识三名修仙者的样子，听到身后传来阵阵爆炸和惨叫声，也是猛地打了个哆嗦，流露出比刚才恐怖百倍的表情，尖叫道：“停下，快停下，你们跑不过他们的，想要活命就快停下！”
李耀心中一动，及时刹住飞梭车，依旧悬浮在半空中。
的确，他感知到有三股颇为强大的神念早就追了上来，遥遥锁定了他们，以对方晶铠的性能，想要追上他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看着韩特和琉璃懵懂无知的面孔，猫儿一样的女子脸上流露出了挣扎和犹豫的表情，咬牙道：“喂，你们两个小白痴，刚才不会真是来救我的吧？”
韩特和琉璃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道：“本来就是啊，要不然呢？”
“操！”
这女人十分粗鲁地骂了一句，像是束手无策般用力抓着自己头上的鸟巢，又发泄一样在李耀身上狠狠锤了一拳，自然再次痛得龇牙咧嘴，“你们这什么灵能傀儡啊，看着像个垃圾桶，外壳这么硬！算了算了，先别说这么多，听着，接下去就是你们性命攸关的时候了！那边有三个心狠手辣的凶人，都是杀人像喝水一样的怪物，飞豹堂什么下场你们都看到了吧？你们这样的，人家一口气杀百八十个都不用眨眼我跟你们说！”
“总之，接下去你们两个别说话，一切交给我来应付！”
“我叫辛小奇，在这一区很出名的啦，不过看你们两个呆头呆脑乡巴佬的样子就知道没听过，反正，无论你们想卖什么第一手的私家情报，还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弄到别人口袋里的东西，还是有什么烫手的货色急着出手，又或者请杀手当杀手之类乱七八糟的任务，统统都找我就对啦！”
“我真是脑子进了一吨废水才会莫名其妙要帮你们，待会儿你们都镇定点，就算和我一伙的，千万别傻乎乎乱说乱动，把我都害死啊，明不明白，两个小白痴？”

第1993章 玩家降临
韩特和琉璃明显有些被辛小奇吓到，琉璃怯生生道：“小奇姐姐……”
“去，谁是你们姐姐？”
辛小奇撇了撇嘴，恶狠狠道，“这是你们自己撞上来送死，怪不了任何人，待会儿那三个凶神要是大开杀戒，可别指望我会救你们——我也根本救不了你们，明白吗？”
韩特和琉璃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唾沫，又将目光投射到了李耀身上。
“看这玩意儿干嘛，还指望这个垃圾桶救你们的命啊？”
辛小奇很不满两个小家伙的分神，在李耀脑袋上敲了几下，“区区一台灵能傀儡而已，分分钟就被人家拆成碎片的啦，总之待会儿别说话，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人家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或许这样还可以保住你们的小命，听明白了没有！”
辛小奇骂骂咧咧地钻出飞梭车，摇摇晃晃站在车顶，脱下自己的防护服，用力朝远处挥舞起来。
李耀一言不发地观察，看上去，这个辛小奇就是孽土上的小偷兼情报贩子了，这种人并不少见，却不知她怎么和修仙者搭上关系？
血色心魔却驾驭枭龙号，冒险朝三名修仙者靠拢过去，试图搜集更多情报。
三名修仙者做梦都想不到枭龙号的存在，还以为附近所有人都被杀光，在轻笑声中互相交谈起来。
那身材魁伟，肤色黑如焦炭的壮汉看着满地残肢断臂，露出一口白牙，咧嘴笑道：“这就是传说中吹嘘得神秘兮兮的‘极限生存挑战’么，我看也不过如此嘛，这些家伙实在太弱，连消磨时间的价值都没有。”
“心急什么，我们才刚刚登陆，这里最多算是‘新手村’，只是熟悉一下空气、环境和地心引力而已。”
脸上镶嵌着六枚晶眼的矮个子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脚，又深吸一口气，流露出嗜血的表情，舔着嘴唇道，“我倒蛮喜欢这里的，这里的空气有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简直让人不饮自醉，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大杀特杀了。”
“你们两个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要以为在这里就可以为所欲为。”
那名脸颊上盘踞着毒蛇纹身，看上去稍微老成一些的女子冷冷道，“这里和你们过去参加的所有试炼和太虚幻境修炼都是不同的，这里几乎没有保护，没有指引，没有游戏规则，甚至都没有运行的逻辑！所有怪兽和土著的行为都不可预测和控制，随时会无缘无故向你们发动攻击，你们亦不可能和他们签订任何有效力的契约，还有很多级数远远凌驾于你们之上的野生怪物，包括这次我们要见到的‘拳王’雷宗烈和‘逍遥城主’夏侯无心，就是两只最强悍的野怪，随便哪一只，都有活活打死你们的能力！”
“记住，在这里死掉，就是真的死掉了，连复活变成鬼修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这才叫‘百分之百拟真的极限生存竞赛’，不，不是拟真，这里就是最真实的战场！”
“倘若你们因为自己的愚蠢，陷入极度危险的绝境中，没有人会来救你们，只会被别的‘玩家’落井下石！而如果因为你们的愚蠢，干扰了我的行动，我更会毫不犹豫地干掉了你们，听懂了吗？”
毒蛇纹身的女子声音并不大，但话语中的森然之意，却是令黑炭壮汉和六只眼睛的矮个子都冷冷打了个哆嗦，忙不迭点头道：“明白了，我们全都听队长的！”
“那就好。”
毒蛇纹身女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安抚道，“耐心点，‘逍遥城攻防战’是很难得才开放的‘黄金级任务’，除了分别站在‘拳王阵营’和‘逍遥城主阵营’，互相厮杀的主线任务之外，还有很多白银级、青铜级和黑铁级的支线任务，只要不妨碍我们完成最重要的任务，抽空陪你们玩玩，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我对支线任务并没有太大兴趣。”
黑炭壮汉的笑容逐渐变得狰狞，“这次我们‘安阳武氏’总共有六个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被投放到这里参加试炼，谁能在‘逍遥城攻防战’的大型任务中得到最高分，谁就能成为‘安阳武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得到比过去丰厚十倍的修炼资源和奇功绝艺，呵呵呵呵，但我却觉得，在试炼当中傻乎乎地做任务，积累分数，实在太不爽快了。”
“倘若能把其余五个家伙都找出来，统统杀光的话，还有谁能和我抢‘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位置呢？”
“有道理！”
六只眼睛的矮个子笑嘻嘻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武雄，你我之间并没有利益纠葛，大家怎么说都算是关系不错的同学，正好我在这次任务里也有四个竞争者，那就你帮我，我帮你，找机会把他们统统都干掉啦！”
黑炭壮汉和六只眼的小个子同时狞笑起来。
“别以为就你们聪明，能想到这一点。”
毒蛇纹身的女子冷冷道，“每次像‘逍遥城攻防战’这种黄金级任务开放之时，就是各大家族和学院进行试炼，遴选继承者和真传弟子的血腥季节，所有人几乎都打着和你们一样的主意，要利用错综复杂的战局，将自己的仇家或者竞争者干掉。”
“哼，要不然你们以为，在这里试炼为何会有那么高的死亡率呢？即便‘拳王’雷宗烈和‘逍遥城主’夏侯无心这样的强力野怪，又能干掉多少玩家？绝大部分玩家，还是死在其他玩家的手里。”
“你们要干掉竞争对手，我不反对，不过还是那句话，别妨碍我完成主线任务，你们都知道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谁挡我的路，我就杀谁！”
黑炭壮汉和六只眼的小个子再次颤抖起来，对视一眼，毕恭毕敬道：“那是自然，您已经参加过九次极限试炼，统统全身而退，是这里的资深玩家嘛，我们一定听从您的吩咐！”
毒蛇纹身的女子冷哼一声，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李耀的方向，淡淡道：“那边的女人应该就是向导，她会带我们去‘拳王’雷宗烈的大本营，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已经是这里土生土长的特级刺客了。”
三名修仙者，或者说“天人”，或者说“玩家”，罩上风镜，裹紧斗篷，不徐不疾朝李耀等人走来。
血色心魔嘟哝道：“极限试炼？黄金级任务？玩家？强力野怪？这都什么鬼！”
李耀冷冷道：“看来，武英星不但被改造成了进行尖端法宝和神通测试的大型实验室，还变成真人类帝国贵族子弟进行试炼，遴选人才的生死竞技场了，而我们这些‘土著’，岂非就是这里野生的怪物么？”
血色心魔道：“好像也是——重度辐射，严重污染，到处充满了辐射变异兽和比凶兽更加狂暴的罪民，杀人越货，无法无天，尸横遍野，还有比这里更好的试炼场吗？”
李耀沉吟道：“所以‘拳王’雷宗烈要攻打逍遥城，也早就处在修仙者的严密监控中，甚至是被修仙者在暗中引导，成为一个无比真实的大型‘试炼任务’。”
血色心魔补充道：“这些修仙者就以‘玩家’的身份，神不知鬼不觉从天而降，分别加入到拳王和逍遥城主的阵营里去互相厮杀，在他们而言，既是一种修炼，也是一种游戏，更是一种筛选人才的方式，至于拳王和逍遥城主逐渐的胜负，孽土罪民的死活，那才不管他们的事呢！”
李耀的声音越来越冷：“通过一场大型攻城战，既能测试新型法宝和神通的优劣，又能测试出新一代修仙者的强弱，简直一举两得，这么有创意的想法，究竟是谁想出来的，我都很想……见见此人！”
“只可惜——”
血色心魔怪笑道，“他们错估了‘野怪’的级数，在这次‘逍遥城攻防战’的黄金级任务中，最强力的野怪，既不是‘拳王’雷宗烈，也不是‘逍遥城主’夏侯无心啊！”
“我真的很想看到，当他们干掉了‘拳王’和‘逍遥城主’，自以为任务完美达成之时，忽然刷出第三只更强力的野怪之王，这些所谓‘玩家’们的脸上，究竟是何等精彩的表情，嘿嘿，嘿嘿嘿嘿！”
李耀：“我们正在很正气凛然地分析敌情，想着如何拯救世界，拜托你不要笑得这么狰狞好不好？”
血色心魔：“那有什么，如果把整片孽土当成一张游戏地图的话，我们本来就是地图上最强力的大魔王啊，当然要有点大魔王的风采嘛！”
两人说话间，那三名懵懂无知的“玩家”已经靠近了他们的飞梭车，从风镜后面绽放出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车上三人和一台圆头圆脑、傻大粗黑、其貌不扬的灵能傀儡。
辛小奇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双手飞快画出十几道灵纹，结结巴巴道：“别动手，各位就是从……‘那地方’来的吧，我是专程来迎接你们的！”

第1994章 随机分配的队友
三名玩家笑眯眯地点头，那毒蛇纹身的女子随口道：“没错，我们来自‘荆棘山谷’。”
辛小奇的表情更加难看，像是嘴里塞了个又苦又涩的酸橙子。
显然她并不想让两个小家伙听到“荆棘山谷”这个名字，免得他们越陷越深。
韩特和琉璃轻轻一震，明显都被吓到了。
李耀的元神不动声色释放出去两道温暖的涟漪，帮两个小家伙镇定神魂，随后向海特的脑域发送了一道信息：“荆棘山谷是什么地方，很可怕么，别用嘴说，直接用手在我背后比划好了。”
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韩特也学会了一些凝聚灵气，无声无息，快速交流的秘法，当下以指尖为笔，在李耀背后飞快写道：“荆棘山谷是孽土上最神秘和最可怕的一个组织，甚至有人说他们在暗中控制着整片孽土。”
“传说中，荆棘山谷豢养了最危险的刺客和最强大的雇佣军，每次孽土爆发大规模冲突，背后都有荆棘山谷的影子，但奇怪的是，从没有人见过活生生的荆棘山谷刺客或者战士，连他们的尸体都没发现过，更不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里，联络方式是什么。”
“换句话说，连这个组织究竟是否存在，都没人弄得清楚，或许他们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根本是不存在的；又或许，以往见过荆棘刺客和荆棘战士的人，都、都死了吧！”
“别怕。”
李耀的元神释放出第二道涟漪，“有我在，便什么事都没有，你们镇定点，见机行事。”
血色心魔却朝他的元神笑道：“看来荆棘山谷就是修仙者‘玩家’在‘孽土竞技场’的掩饰身份了，一个子虚乌有，根本不存在的刺客和雇佣兵组织，妙啊，这样一来，就有充足的理由参与到孽土上的所有冲突和厮杀中，即便有极少数罪民发现真相，也会被不动声色地‘抹去’，不止于影响整片孽土的秩序——这里原本也没什么秩序可言。”
辛小奇战战兢兢，壮着胆子道：“我、我叫辛小奇，孽土上什么事情都知道一点，各大势力的分布、诸多强者的性格和特征、辐射变异兽的巢穴所在、神秘莫测的黑市，总之，各种稀奇古怪、包罗万象的信息，三位都可以问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定让三位满意的！”
看上去，辛小奇未必知道三名“玩家”就是高高在上的“天人”，但一定对“荆棘山谷”这四个字印象深刻，深深知道这些凶神的可怕，唯恐一不留神惹怒他们，就会惨死当场。
当然，李耀估计就算她真的尽心尽力充当向导，帮三名玩家完成了他们所谓的“任务”，最后的下场也不会太好，十有八九是送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沦为一具热乎乎的实验材料。
李耀并不觉得，修仙者会让任何接触过“玩家”的孽土罪民活着。
毒蛇纹身的女子笑了笑，在辛小奇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道：“别这么紧张，让你来这里的人，应该告诉过你，接下去的任务是什么吧？”
“是的。”
辛小奇被毒蛇女拍得魂不守舍，哆哆嗦嗦点头，“他要我把你们带到‘拳王’那里，加入‘拳王’的军队，然后听从你们的吩咐，为你们完成‘那件事’提供一切便利。”
“那就是了。”
毒蛇女捏了捏辛小奇的脸颊，笑道，“乖乖完成你的任务，自然少不了大把好处，不过……后面这两件，又是什么货色？”
她朝韩特和琉璃努了努嘴。
黑炭壮汉和六只眼睛的矮个子都把凌厉的视线对准了两个小家伙。
被三名修仙者死死凝视着，两个小家伙的周身血液几乎冻结，若非李耀输入两道灵气帮他们勉强维持，或许都要闷哼一声，跌坐在地了。
“他们、他们是和我一起的。”
辛小奇犹豫片刻，面露不忍，狠狠咬牙，飞快比划道，“我们一起去拳王的营地！”
“是吗？”
毒蛇女不置可否，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韩特和琉璃这两个过分青涩的小家伙，嘴唇忽然微微颤动起来。
“他们的杀气很浓烈。”
血色心魔迫不及待道，“要干掉他们吗？”
“你疯了，既然是‘玩家’，身上肯定携带着可以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联络的通讯工具，说不定他们的眼睛里就贴着视网膜晶片，可以实时拍摄和上传所看到的一切，就算这两个没有，那个长着六只眼睛的家伙一定有！”
李耀冷静分析道，“就算真要干掉他们，也不是现在，要想办法先切断他们的信号，屏蔽天空对地面的监控，最好巧妙设计几个陷阱，不用我们亲自动手的那种。”
“他们好像在以‘传音入密’的方式沟通。”
血色心魔狞笑道，“真是幼稚，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么，让我来破解它！”
所谓传音入密，无非是对声波的精确控制，将声波凝聚成类似光束的线条，直接传输到接收者的耳朵里去。
但再怎么凝聚和控制，声波终究会荡漾出往极其微弱的涟漪，只要双方的差距足够大，自然有办法拦截和破解。
片刻之后，三名“玩家”自以为机密的对话，就被李耀和血色心魔截获。
六只眼睛的小个子皱眉道：“这算什么，系统随机分配给我们的队友吗，看上去很弱的样子。”
黑炭壮汉冷哼道：“如此羸弱的队友，要来有什么鬼用，直接干掉算了，免得在关键时刻碍手碍脚。”
毒蛇女似乎也不喜欢和太多土著一起行动，满脸认真地思索着两名同伴的建议。
李耀再度向韩特的脑域深处发出一道念头：“把拳王的邀请卡拿出来给他们看！”
韩特如梦初醒，急忙从怀中掏出了那张锈迹斑斑的铁片，颤声道：“三位请看，这是拳王的邀请卡，有了它就能直接加入拳王的阵营！”
辛小奇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韩特和琉璃两个小家伙居然会有邀请卡，此刻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忙不迭点头道：“没错，有了这张邀请卡，我们六个组队，就能直接加入拳王的军队了！”
李耀见那毒蛇女眼珠转了几圈，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同伴轻轻弹了弹手指，道：“算了，先留着他们吧，或许真是系统随机分配给我们的队友，会触发什么奇奇怪怪的支线任务呢，以往几次来这里试炼时，我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虽然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任务，但这么早就杀了，还是蛮可惜的。”
顿了一顿，她继续微笑道，“我知道你们都想拿到‘百人斩’的成就，而我更想冲击一下‘千人斩’的超级成就，不过，也不急于一时啊，等‘拳王’和‘逍遥城主’开战之后，有的是机会。”
黑炭壮汉和六只眼的小个子点了点头，不敢违逆毒蛇女的意思。
却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懵懵懂懂中，躲过了一场杀身之祸——虽然，仅仅是暂时而已。
“他是‘黑矛’，他是‘闪点’，我叫‘赤练’。”
毒蛇女带着一丝戏谑的味道，自我介绍道。
辛小奇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扫了韩特和琉璃一眼。
“我是韩特。”
“我是琉璃。”
两个小家伙强装镇定地自我介绍。
“这又是什么？”
毒蛇女“赤练”忽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李耀身上，开始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随后生出几分好奇之心，在李耀的钢铁外壳上细细摩挲着，有些诧异道，“看上去粗粗丑丑，某些构件的设计……还不错嘛！”
李耀刚刚放松下去的警惕，再次飙升到极限，万一赤练要将灵能蔓延到他的晶脑核心处来查探，他不知道是否能神不知鬼不觉瞒过这名“资深玩家”的眼睛，实在不行，只能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杀人灭口了。
该死，这些修仙者为什么总是要自寻死路！
“它叫‘妖星’，是我们的灵能傀儡。”
琉璃有些紧张地补充了一句，“很厉害的！”
“很厉害？”
赤练在李耀故意以粗糙手法接驳的关节和缝隙处扫了几眼，又看了看他沾满泥土和菌毯的履带，淡淡一笑道，“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不过看上去，是能拉动不少货物的样子。”
“没错。”
韩特急忙补充道，“飞梭车消耗的灵能太多，我们没有这么多晶石，很多时候，全部家当都要靠‘妖星’来拖曳。”
赤练并不是炼器师，对这些“新手村”里“土著”的灵能傀儡也没有太大兴趣，却是屈起手指，在李耀的钢铁外壳上轻轻一弹。
“当啷！”
李耀的身体里立刻发出一声构件脱落撞击的声音，显示灯一阵急促的闪烁。
赤练微微一怔，彻底对李耀失去兴趣，浅浅打了个哈欠，看着远方接驳到天轨上的通天塔，微笑道：“走吧，去‘拳王’的大本营，‘逍遥城攻防战’就要开始了啊！”

第1995章 拳王大本营！
孽土之上，血原深处，“拳王”雷宗烈的铁血大营。
接近“拳王”的大本营，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却是几十公里之外，地平线上作为背景的逍遥城。
在这个位置上，逍遥城连通天轨的物资输送轨道更加宏伟而扎眼。
可以清楚看到“通天塔”的直径至少在四五十米，周围还镶嵌了一圈圈螺旋上升的阶梯或者滑轨。
来自天轨的物资并非直上直下，而是通过螺旋滑轨一圈圈下降——那又像是一枚巨大的钻头，深深扎进大地。
逍遥城或许在“大审判”之前就是繁荣发达的超级大城，得到了天轨的滋养之后，更是畸形发展成一座酷烈和妖艳的“极乐世界”。
李耀将晶眼的扫描神通调节到极致，可以清楚看到呈射线状向外爆炸发展，五彩斑斓，混乱不堪的城区，以及矗立在城区之中，随处可见的警戒高塔，更有不知多少强者、铁甲战车和晶磁炮塔布设在大街小巷之中，把逍遥城变成一片水泼不进的剑戟丛林。
如此畸形而混乱的城市，想要攻克它，一定会发生无比残酷的巷战，死掉无数人。
或许，这便是修仙者的目的，亦是他们千方百计要搭建的血腥舞台。
凝视了逍遥城好一会儿，将盘根错节、一团乱麻、畸形发展的城市和星罗棋布、密密麻麻的防御节点统统扫描到元神之中，重新构造出一座金光闪闪的虚拟逍遥城，李耀这才收回目光，打量近处的拳王大本营。
他立刻被“拳王”雷宗烈大营的霸道和强横深深震撼。
构成大本营主体的是一尊将近百米高的钢铁战堡，在黑黢黢的外壳上布满了盘根错节的管道、密密麻麻的废气排放口以及重重叠叠的攻击性符阵，不少接驳到符阵之上的灵能输送回路就大咧咧暴露在空气中，连一层防护外壳都懒得添加，时不时爆出“噼噼啪啪”的火星。
还有齿轮，大大小小的无数个齿轮咬合在一起，或缓缓旋转，或疾速飞旋，伴随着阵阵白烟的排放，将澎湃的动力输送到钢铁战堡下方。
钢铁战堡的底座，居然也采用履带结构，一共十六套硕大无朋的履带推进系统，支撑着这尊宛若神魔般的战堡缓缓向前，朝着逍遥城的方向挺进，在身后留下深深的车辙，最深处甚至达到三五米，足以埋葬百十来具死尸了。
钢铁堡垒碾过大地的印记一直蔓延到了地平线的尽头，彰显出一往无前，死战不退的气魄。
与其说这是一座钢铁战堡，倒不如说，这是将一座浮空山拖曳到地上，简单粗暴地安装了十六条履带！
叫人瞧着最惊心动魄的，便是钢铁战堡的正中央，一道好似峡谷般幽深的裂缝中，戳出来一根长达二三十米，乌黑发亮的炮管，直戳戳地对准了逍遥城。
炮管上镌刻着超过十万座符阵，还有一圈圈用来增幅或者抑制灵磁力场的金属环在炮管上缓缓旋转。
李耀一时半会儿还吃不准这究竟是什么类型的武器，不过从规模来看，和重型星舰的主炮也相差无几了。
在这尊硕大无朋的主炮对比之下，其余数百座疙疙瘩瘩的炮塔，倒显得无足轻重。
“呜！”
钢铁战堡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嘶鸣，四面八方所有管道的尽头都喷涌出了五颜六色的废气，烟雾弥漫了方圆数里范围，更衬托出它的强大和霸气。
能炼制出这样一座超级移动炮台的，一定是疯子中的疯子。
“那就是拳王的移动宫殿，‘大铁城’！”
辛小奇看着冒出滚滚浓烟的钢铁堡垒，手舞足蹈道，“听说是‘拳王’自己强化改造出来的，很厉害吧！”
此刻，大铁城推进的速度极慢，几乎是静止不动，仅仅维持着内部动力系统的最低限度运转，像是某种“待机状态”。
而在大铁城四周，则是一望无垠，密密麻麻的铁甲战车。
几乎所有铁甲战车都镶满了钢板和尖刺，又乱七八糟地堆积了不知多少矢爆枪、晶磁炮和轰击炮。
铁甲战车周围搭建起了不少帐篷，就成为乌合之众们的临时营地。
慑于“拳王”雷宗烈的威名，更贪图逍遥城中的物资和各种利润，甚至还有飞升“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机会，四面八方的凶人、悍匪和强者纷纷赶来投奔，全都被安置到了大铁城周围，自发形成了一座城镇。
踏入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李耀真是大开眼界。
鱼龙混杂、乌烟瘴气自不必说，受到孽土的污染和变异，来往所见的凶人有不少是骨骼特异，奇形怪状的品种，诸如浑身长满了钢针般的毛发，或者天生胸口就多长了一条手臂，或者一具身体上长出两个脑袋，乃至半人半兽，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李耀不禁将“孽土”和“血妖界”比较。
血妖界的不少妖族，当然也是面目狰狞，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但妖族是经过了漫长数万年的变异，才“进化”到今天的模样，即便再怎么狰狞可怖，至少看起来比较自然，好像他们天生就该是这副样子。
而孽土中的变异者，却都是修仙者激进试验的受害者，在短短数百年乃至几十年内就激变成面目全非的模样，带着强烈的人为操纵烙印，是一种明显的畸形。
而且，孽土上的凶人，似乎十分热衷对自己的身体进行生化和机械改造，各种灵械义肢大行其道。
一个脑袋上长满了肿瘤，身上却披挂着尖刺的壮汉，拖曳着一条比自己身躯都要庞大的机械臂，脊椎上还镶嵌着两条强化动力轴，旁若无人地在帐篷之间走来走去——这种噩梦般的场景，在这里是随处可见的。
“这里就是拳王大军的临时营地啦，过去半个多月，陆陆续续已经有上百个帮派的精锐都集结到这里，还有无数单枪匹马在孽土上混饭吃的‘独行侠’也蜂拥而至，当然更少不了……各位这样的好汉。”
辛小奇擦着额头的冷汗道，“诸位稍安勿躁，那边就是‘拳王’旗下‘拳神会’的人，我去找他们登记一下，便可以为我们找一个停车宿营的地方。”
李耀注意到，虽然整座临时营地热闹非凡，混乱不堪，但除了一些身穿黑色战甲，战甲胸口喷绘着一个白色拳头标志的壮汉之外，并没有人悬浮在半空中，看来这就是拳王的规矩。
辛小奇轻车熟路地找到几名“拳神会”成员，或许她原本已经为三名“玩家”准备好了邀请卡，现在掏出来的却是李耀从双龙城得到的那张，和“拳神会”成员沟通一阵，对方交给辛小奇一台粗糙笨重的手腕式晶脑，她便满头大汗地回到众人身边。
“按照您的吩咐，我以‘赤练小队’的名义登记好了。”
辛小奇道，“对方在东十三区为我们安排了一个位置，倘若不去主动申请任务的话，我们在攻城战中也将以东翼第十三战队的名义发起进攻。”
孽土之上，游猎者和冒险者众多，不少独来独往的高手都不喜欢纠集乌合之众搞什么大规模的匪帮，往往以不超过十名精锐的小队来行动。
这种冒险小队的人数虽少，但既然有信心在孽土上生存下来，往往都是极度危险的存在，寻常匪帮都不敢轻易招惹。
若是没有特别取名字，冒险小队就以队长的名字来命名。
三名玩家中修为最高的毒蛇纹身女子“赤练”摇了摇头道：“你应该很清楚我们的任务，我们既然加入拳王的大军，自然不是来充当普通炮灰的，我们要单独见到拳王，和他深入沟通一下。”
辛小奇流露出为难的表情道：“自从拳王要攻打逍遥城的消息传出，每天从四面八方赶来投奔的好汉不计其数，拳王自然不可能和所有人都单独见面，我们手里有一张‘三星邀请卡’，但最高级别却有九颗星，换句话说，我们属于不入流的小势力，拳王更没理由会见我们了。”
按照辛小奇的说法，一方面他们名声不显，在外人眼中实力不济，不值得拳王浪费时间。
更重要是，他们现在的“忠诚度”无法保证——孽土上的风云变幻实在太快，而信息传播的速度又实在太慢，各大势力起起落落，究竟谁是谁，谁效忠谁，谁和谁有深仇大恨，这些问题都很难找到答案。
所以，赶来投奔拳王的人里面，会不会安排着逍遥城主的奸细，这是谁都说不准的事情。
即便他们真的展露出惊人实力，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得到拳王的绝对信任，得到单独沟通的机会。
赤练饶有兴致道：“听上去很合理，那么，应该怎么解决呢？”
“那就要先做大量任务，来慢慢积累拳王的好感和信任。”
辛小奇道，“这就叫‘投名状’，如果我们能先对逍遥城主造成沉重打击，令逍遥城损失惨重的话，自然能博取拳王的信任。”

第1996章 死或生的游戏！
辛小奇将刚刚从“拳神会”那里得到的制式晶脑开启，登入一个小规模的局域战网，绿莹莹的光幕上立刻刷新出了瀑布般的任务列表以及执行条件。
辛小奇说，现在拳王和逍遥城主还处在招兵买马，大肆扩充的“决战准备期”，双方都向整片孽土发出大量邀请卡，花重金招募匪帮和凶人加盟到自己的阵营。
拳王最近几年在孽土上强势崛起，风头正劲，大多数匪帮和凶人都比较看好他，正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赶来，是以拳王的力量一天比一天更强，并不急于立刻攻城，只是以自己的移动堡垒“大铁城”封锁逍遥城进出血原的主干道，并派大军死死困住逍遥城。
从他摆开攻城姿态的那天起，天轨就切断了对逍遥城的物资供应，显然是对夏侯无心的“逍遥城主”身份产生质疑，要等这两大巨头的碰撞结束之后，才会重新开启天轨对这一处“极乐世界”的物资投放。
夏侯无心被牢牢限制在逍遥城中，好几次想要派人突围，打通逍遥城到外界的交通要道，统统都被拳王阻止。
不过，拳王也不可能无限期等待下去。
那么多桀骜不驯的凶人和悍匪聚集在一起，吃喝拉撒和修炼所需的天材地宝，每天消耗的资源都是天文数字。
而且不少悍匪原本就有日进斗金、油水丰厚的地盘，也不可能长年累月和拳王一起围困逍遥城。
另一方面，悍匪之间，素有间隙，来的匪帮越多，彼此的冲突越激烈，原本就是乌合之众，一旦数量超过统御的极限，极有可能变成一盘散沙，还未攻城，自己就先崩溃了。
是以，辛小奇估计，拳王最多再招募半个月到一个月的人马，就必然会向逍遥城发动进攻。
而在这一个月之内，双方的明争暗斗，零星驳火，自然是此起彼伏，终日不绝，由此产生了五花八门、林林种种的任务。
他们可以选择成为拳王大本营的护卫，在外围警戒逍遥城主方面的袭击和破坏。
自然也可以冒险参加侦察小队或者破袭小队，偷偷潜入到逍遥城里去侦察敌情、大肆破坏。
亦可以去血原各处，找到那些摇摆不定的匪帮，胁迫他们加入拳王的阵营。
甚至找到死忠于逍遥城主的匪帮，进行破坏和刺杀，以此来杀鸡儆猴——就像李耀在双龙城编造的那样。
总之，修仙者精心设计的这场“游戏”，自由度是极高的，并没有半点法则的约束，只要实力够强，想干什么都可以。
而随着任务的完成，他们的评价也会越来越高，打出名气之后，就有资格执行更高级别的任务，直到最后，有可能被拳王看中，跟随他一起冲入逍遥城！
听完辛小奇的介绍，赤练随意拨弄着光幕上的任务列表，笑眯眯问道：“武器弹药和各种装备呢？”
“拳王会提供最基础的链锯剑、矢爆枪和辅助动力战甲。”
辛小奇摊了摊手道，“但更高级别的法宝，或者需要度身定制的武器，就要自己采购啦！每次有强者要攻打极乐世界，都是孽土上的盛事，四面八方所有匪帮都会携带他们最精良的装备和最稀罕的秘宝前来交易，所以这里亦有一处规模极大的黑市，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没钱，也没关系，要么用你们自己的法宝去交换，要么接了‘劫掠和袭扰’之类的任务，去抢劫逍遥城方面的运输队，要么就去竞技场赌斗。”
“不要小看这里的竞技场，虽然是临时的，但因为聚集了整片孽土的强者，所以水平很高，拼杀也很激烈，很多籍籍无名的强者都想在这里平步青云，扬名立万。”
“总之，拳王和逍遥城主的较量，就是一座大舞台，所有野心勃勃的人都想在这座舞台上尽情绽放自己，在广袤无垠的孽土上留下自己的名号，只要实力够强，什么东西都会源源不断流到你们口袋里的！”
“真有意思。”
赤练微微一笑，冲两个小家伙努了努嘴，“喂，快点把我们的营地扎好，然后就去竞技场转转，我的两名队员，可是‘饿坏了’呢！”
“呵呵呵呵。”
那虎背熊腰的黑炭壮汉“黑矛”摩拳擦掌，连声狞笑，“我都忍不住想好好见识一下，所谓孽土上的强者，都是些什么货色了。”
“的确有点意思。”
血色心魔亦在李耀的元神旁边懒洋洋地笑着，“这算什么‘战争’，完全就是一场为修仙者玩家们精心策划的‘游戏’嘛，可笑那个‘拳王’雷宗烈还有‘逍遥城主’夏侯无心，或许都是野心勃勃，翻云覆雨的枭雄人物，却也免不了被修仙者玩弄于股掌之中，沦为大型生存游戏中的‘道具’，啧啧啧啧，真是可悲，可怜，可叹啊！”
“我忽然生出一个十分有趣的想法。”
李耀道，“你猜，‘拳王’雷宗烈和‘逍遥城主’夏侯无心，究竟知不知道真相呢？”
血色心魔微微一怔，道：“夏侯无心既然掌控着一处极乐世界，据说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又拥有不少靠山，或许……会知道一小部分真相吧？但‘拳王’雷宗烈应该就一无所知，还在傻乎乎做他的攻城美梦，以为自己是这场‘战争游戏’的主角呢！”
“那就是了。”
李耀道，“如果我们能找机会告诉‘拳王’雷宗烈还有‘逍遥城主’夏侯无心所有真相，那会是怎样一幅画面呢？”
血色心魔“咦”了一声，道：“你千万不要冲动，无论拳王还是逍遥城主，肯定都是修仙者重点监控的对象，修仙者既然敢玩这样的游戏，自然有极强的信心能掌控一切，对他们来说，孽土上所有人，即便是元婴级数的绝世强者，也不过是一具具精心调制出来的‘试验体’，蟑螂和老鼠一样的东西。”
“就算你能煽动拳王和逍遥城主一起造反，恐怕也奈何不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反而会暴露自己的存在。”
“这倒是。”
李耀沉吟道，“不过，我想我们也不是孤军作战啊，别忘了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星光组织’，倘若真有一个秘密的修真者抵抗组织在孽土的黑暗中活跃了数百年，我不相信‘逍遥城攻防战’这样风云际会的大场面，他们会不出现。”
“所以——”
李耀笑了笑，看着身边趾高气昂，懵懂无知的三名修仙者“玩家”，淡淡道，“或许我们有机会，为这些修仙者送上一份大大的‘惊喜’呢？”
“既然你们可以将沃野变成孽土，将活生生的人类变成试验的对象和游戏的棋子，那就让我来陪你们好好玩玩，这场‘死或生’的游戏吧！”
……
拳王大本营，遮天蔽日的巨大帐篷，被血腥和汗臭味充斥地鼓鼓囊囊，活像是一个要腾空而起的热气球。
带着尖刺的铁链缠绕成了一个个狭小的球笼，又被吊在半空中，球笼还被接通了高压电弧，时不时有耀眼的火星在铁链碰撞中激荡而出，化作一团团绚烂的飞瀑，溅射在下方人群身上，微微刺痛更是激发出了最原始的兽性本能。
“杀杀杀！”
“上啊，你这个废物！”
“站起来，快站起来，不然我杀了你！”
无数虎背熊腰，面目狰狞的壮汉挥舞着毛茸茸的拳头，向球笼内的斗士发出怒吼。
“哦哦哦哦哦哦，黑旗帮的‘疯牛’已经干掉了第九个对手，第九个！还有没有人敢上来和‘疯牛’较量？奖池已经累积到了一百二十个标准灵能匣！来啊，你们这帮娘们儿，都他妈上来啊！好，终于来了个带种的，你叫什么？黑矛！赤练小队的黑矛！”
一片嘘声中，三名修仙者玩家中的黑炭壮汉“黑矛”慢条斯理脱去了上衣，带着满脸戏虐的笑容，满不在乎地攥住了带电的锁链，钻进染血的球笼之中。
“你们惨了。”
竞技场外围，辛小奇捂着脸，有气无力地对韩特和琉璃道，“实话告诉你们，那三位是有人花重金雇佣来参加‘逍遥城之战’的，既然你们无端端牵扯到这件事里面，还听到他们自报家门，那就别想走啦！”
“接下去，你们只有乖乖听他们的话，和他们一起去执行任务，但他们的任务都是九死一生，极度危险的那种，你们两个小鬼头估计撑不过两天就要翘辫子的啦！”
“不过，你们也别想逃，你们逃不出这些荆棘山谷刺客的手掌心，一旦被他们抓住，反而会死得更惨！”
“总之，你们自求多福吧，唉，真不知道你们这两个脑子进水的小白痴，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韩特和琉璃对视一眼，挺胸道：“我们不怕，‘妖星’会保护我们的！”
“就这个垃圾桶？”
辛小奇对着李耀大翻白眼，捂着腮帮子哀叹道，“真是流年不利，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在孽土这种地方，遇到你们这两个天真无邪的奇葩啊！”
话音未落，竞技场中央已经传来鬼哭狼嚎的吼叫声：“九秒钟！短短九秒钟，‘疯牛’就被‘黑矛’活活打爆！不可思议，神乎其技！黑矛，黑矛，来自赤练小队的黑矛！”

第1997章 支线任务，声名鹊起
三名修仙者玩家在竞技场尽情玩了一把“扮猪吃老虎”的把戏，打出“赤练小队”的赫赫凶名之余，亦赚取了大把孽土上当成货币使用的标准晶石匣，在黑市上采购了大量武器弹药，包括三套不太扎眼的二手晶铠。
他们显然不想暴露自己的来历，轻易不愿使用自己的乾坤戒和晶铠。
李耀却是在一边淡淡地看着他们扮猪吃老虎，忠实履行着一台灵能傀儡的职责，和两个小家伙一起帮他们照顾三台二手晶铠和各种进攻性法宝，相当于是他们的“仆兵”。
在不使用乾坤戒的前提之下，无论晶铠和重型法宝的存储和运载，还是收获大量战利品之后的处置，都是极麻烦的事情，“仆兵”是很有必要存在的职业，几乎所有匪帮和强者都会携带大量仆兵。
这或许也是三名修仙者玩家，没有干掉韩特和琉璃的理由。
期间李耀也在黑市上关注过，却没发现“高分子逐层扫描法宝”，想想也是，这是超高精度的维修和改装才需要应用到的辅助法宝，李耀并不觉得孽土罪民之中，有多少懂得运用它的高手。
从这一天起，三名修仙者玩家兴致勃勃，投入到“黄金级任务，逍遥城攻防战”之中。
……
第一次任务，“豺狼的狩猎”。
任务地点：血原西部“獠牙山谷”。
任务目标：一支运送大量晶石弹药前往逍遥城的武装车队。
任务内容：劫掠逍遥城车队，阻止任何物资进入逍遥城。
参与任务团队：黑熊帮、血屠会、金石盟、赤练小队、战锤小队。
任务难度：三颗星。
血原之上，奇峰崛起，恍若万千巨兽的獠牙从地底突出，形成一条犬牙交错、狭窄崎岖的山谷，地势险恶到了极点，却是逍遥城和血原西北部其余地区沟通的最便捷通道。
逍遥城在血原西北的山谷之中有几处规模不小的黑市和物资仓库，现在却需要将那里的资源统统回收到大本营里。
一支由数十辆铁甲战车和几十个货柜组成的车队，在崎岖不平的山谷中风驰电掣，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铁甲战车的旋转炮塔和货柜顶上的壮汉，却像是用钉子把自己的双脚和屁股都死死钉在车上，无论怎么颠簸，都纹丝不动，显然都是最精锐的悍匪。
天空中更有好几名壮汉，背后插着薄如蝉翼的金属翅膀，依靠反重力符阵和喷气式推进系统，一圈圈盘旋，如警惕的鹰隼。
眼看这支车队即将驶出獠牙山谷，天空中“鹰隼”的盘旋速度忽然加快，“啪啪啪啪”几声，从身上放出了血红色的烟花，发出“敌袭”的警报。
来不及了！
几道烟柱从犬牙交错的山峰后面陡然升起，溅射出一团团碎片之后，速度陡然加快，化作数道流光，不偏不倚正好轰中半空中的“鹰隼”，将几名逍遥城的侦察兵统统打爆。
“轰，轰轰轰轰！”
前后山谷中传来雷鸣般的巨响，几截獠牙般的山峰被炸断，从陡峭的山坡上滚落下来。
谷底的车队拼命倾吐子弹风暴，诸多悍匪也纷纷出击，竟然硬生生将好几截獠牙打爆，却依旧有几块巨石重重轰击在货柜之上，将三五个货柜砸翻，倾泻出里面包裹在细沙和稻草中的压缩食物和晶元匣。
“嗷嗷嗷嗷嗷！”
山谷两侧，上百辆镶满铁刺的单人飞梭车呼啸而出，车上骑士发出野兽般的吼叫，挥舞着链锯剑和震荡战刀朝车队冲去，真像是一群饥肠辘辘的豺狼。
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筋断骨折，肠穿肚烂，大卸八块，残肢断臂在鲜血喷溅中漫天飞舞，原本灰褐色的“獠牙”统统都被鲜血染红。
“逍遥城主的车队都敢招惹，真以为‘拳王’有办法攻下我们逍遥城么，简直是自寻死路！”
在惊人的暴喝声中，一辆铁甲战车竟然硬生生从内部撕裂，窜出一条身高在两米五以上，而且还在不断膨胀，脊椎、手肘、膝盖乃至头盖骨上，都长出一根根尖锐骨刺的壮汉，或者说“怪物”。
他左右手各持一柄三管旋转轰击炮，激射而出的不是普通的矢爆弹，而是类似“掌心雷”的重型榴弹，每一颗榴弹都有拳头大小，当下在车队周围扫出一道毁灭性的火墙，炸得“黑熊帮、血屠会、金石盟”之流鸡飞狗跳，惨叫连连。
“就是他了！”
不远处岩石的缝隙中，赤练、黑矛和闪点三名修仙者玩家同时锁定这名壮汉。
“唰，唰，唰”，银白色的背囊两侧伸出了类似翅膀的滑翔翼，瞬间化作三道流光，从三个不同角度冲了过去。
旋转轰击炮兀自发出凶兽般的怒吼，但斗大的人头已经冲天而起，被鲜血冲击得一时半会儿落不下地，人头的脸上依旧挂着残忍和诧异交织的表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颗星任务“豺狼的狩猎”，完美完成！
……
第六次任务，“拳王的警告”。
任务地点：血原东部边缘，火烈城。
任务目标：火烈城最大势力，“烈焰帮”的帮主。
任务内容：烈焰帮主曾经是逍遥城主的左膀右臂，即便离开逍遥城之后都在暗中得到逍遥城主的资助，帮他攻城略地，扩充实力，所以，火烈城诸多帮派都对拳王的邀请置之不理，在拳王和逍遥城主的对决中立场暧昧，极有可能在关键时刻从背后出击，插拳王大军一刀。
为了震慑火烈城诸多帮会，必须将烈焰帮彻底铲除，并且杀死烈焰帮主！
参与任务团队：拳神会、鬼怒帮、天武盟、赤练小队等十三支战斗小队。
任务难度，六颗星。
火烈城中，喊杀阵阵，烈火熊熊。
以拳王旗下的“拳神会”精锐为主力，穷凶极恶的悍匪已经一鼓作气攻入火烈城中，嚷嚷着“拳神会办事，镇压烈焰帮，旁人闪开”的口号，浩浩荡荡冲向烈焰帮的大本营。
火烈城中大小势力原本都碍于烈焰帮的气焰，才不敢响应拳王的邀请，现在既然拳王的力量都亲自出击，又怎么可能和烈焰帮同生共死，当下紧守门户，置之不理，只剩下烈焰帮孤军作战，还未抵抗多时，老巢就惨遭攻破。
不过，在巢穴被攻破之前，就有数百辆铁甲战车仓皇出逃，朝着逍遥城的方向撤退。
更有无数支战斗小队，或盘旋于天空，或蛰伏于大地，等待猎杀烈焰帮的帮主。
攻破烈焰帮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谁能杀死烈焰帮主，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谁才是这次任务的首功。
血原之上，一场猎杀和反猎杀的游戏开始。
“轰！”
一台正在风驰电掣的铁甲战车忽然高高飞起，化作一团火球，火球中窜出三个熊熊燃烧的人，还未落地，就被七八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刀芒斩成四五截。
“唰！”
三台飞梭车将速度飙至极限，却敌不过从半空中呼啸而至的七名猎杀者，被对方跳到自己的车顶，以特制的脚底钢爪将车壳钩住，链锯剑轻而易举插入车厢里，搅起一片腥风血雨。
“烈焰帮主在那里！”
几十道流光同时朝一台最为坚固的铁甲战车冲去，直接将铁甲战车绞成废铜烂铁，但是从废铜烂铁的缝隙中却窜出一条身穿红色战甲，略显瘦削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姿态闪过了十余道致命袭击之后，竟然又被他抢到了一辆单人飞梭车，背后喷涌出炙热的气流。
眼看就要被他逃出包围圈，“唰唰”两枪，从左右两个不同方向射向他的飞梭车，令他不得不狼狈躲闪，而就在躲闪的刹那，一发大口径反护盾爆裂子弹却从他的左耳精确钻入，在右侧爆出碗大的伤口，带走了大部分头盖骨、脑组织和生命！
烈焰帮主，被直接狙杀！
在众多袭击者惊愕欲绝的注视中，赤练、黑矛和闪点，三名修仙者玩家揭开身上的拟态伪装布，笑眯眯地从血色菌毯中爬了起来。
六颗星任务“拳王的警告”，完美完成！
……
第十七次任务，“鹰隼计划”。
任务地点：逍遥城。
任务目标：逍遥城南部的十九座防御大阵。
任务内容：对逍遥城南部进行高空侦察，拍摄大量图像，搞清楚防御大阵的具体部署和级数，为即将到来的决战，提供情报支持。
参与任务团队：赤练小队等十四支声名鹊起，表现出色的精锐战斗小队。
任务难度，七颗星。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拳王大军和逍遥城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双方都做好了决战准备。
逍遥城上空，黑烟滚滚，扰乱高空侦察者的视线。
还有一道道凌厉的火线，不时撕裂黑烟，射向苍穹，驱赶那些不怀好意从空中接近的人。
更有大批逍遥城自己的空中猎杀者，整天如最凶残的鹰隼般盘旋在半空中，惨烈的空中厮杀，时有发生。

第1998章 真相背后的真相？
赤练、黑矛和闪点，三名修仙者玩家身穿晶铠，如三柄风驰电掣又运转自如的飞剑般在乌云间穿梭，视周围纵横交错的火线如无物，每次在乌云间的俯冲，都会溅起片片血花，爆出阵阵惨叫，令几名逍遥城的守护者从数百米高空跌落，和战甲一起摔成肉泥。
然而，在他们身边的“友军”，却也在刀光剑影和子弹风暴中不断爆炸和坠落，就像是乌云中还潜伏着另一队和他们不相上下的精锐好手。
忽然，他们对面的乌云中浮现出两名新的铠师，双方几次交错，竟然都没能轻而易举将对方格杀。
三名修仙者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就像是豺狼遇上豺狼，毒蛇碰到毒蛇，玩家撞上了玩家。
“试炼者？”
黑矛悬浮在半空中，冷冷问道。
“没错，不过我们的运气不太好，竟然被随机分配到了逍遥城主的阵营中。”
对面的铠师笑眯眯道，“真倒霉，我们从来不喜欢防守，只喜欢……进攻。”
“不要这么嚣张。”
黑矛舔舐着嘴唇道，“你们只有两个人，我们这边却有三个。”
“但这里却是逍遥城的上空，我们随时能得到大量支援的。”
对方不为所动，链锯剑舞了个剑花，“要不要试试？”
“哼……”
黑矛眯起眼睛，绽放出凶光。
“黑矛，闪点，这两个是你们在家族里的竞争对手么？”
赤练忽然道。
黑矛和闪点同时摇头。
“那我们似乎没有现在爆发冲突的必要。”
赤练道，“决战马上就要开始，正是大家疯狂扫分的大好机会，既然没有根本性的矛盾冲突，又何必在这里斗个两败俱伤，你们说呢？”
对面两人缓缓点头：“说的不错，真要打，之后有的是机会大打出手，何必急于一时呢？”
两人身形一闪，隐没在黑烟之中，最后还笑嘻嘻地留下一句话：“看在你们这么理智的份上，提醒你们一句，要撤退的话，不要原路返回，往东南方向绕行啊，有几个玩直播的疯子就潜伏在你们的后路上，大家都知道啦，这些疯子可不会管你们究竟是不是玩家，为了收视率，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哼，虚张声势！”
黑矛攥紧了拳头，“就算真的遇上那些玩直播的疯子又怎么样，就让我当着无数观众的面，把他们一拳拳打爆啊！”
“收声！”
赤练沉吟道，“你知道那些人有多么疯狂，他们都是心理变态的狂人，专门为了寻找刺激才来到这里，和我们这些带着任务来的人是不同的，没必要和他们纠缠。”
“反正我们的侦察任务已经完成，以这半个多月积累的功劳和名气，足够见到‘拳王’本尊了，撤退吧。”
“不过，这两个家伙的话也不可以相信，我们既不原路返回，也不走东南方向，而是再往前冲杀一阵，从西边绕出去！”
在其余诸多侦察小队的掩护之下，赤练、黑矛和闪点三名修仙者玩家有惊无险地绕出来逍遥城的防空火力范围。
果然，还未回到拳王大本营，就收到消息，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侦察小队，几乎全军覆没。
“那两个家伙没有骗我们，果然是玩直播的那些疯子！”
闪点心有余悸地说，“幸好没有被他们缠上，否则我们的主线任务就难办了！”
“我们的‘仆兵’在那里，降落吧！”
黑矛道，“这几个仆兵倒是够机灵，我原本还以为他们会在第一次行动中就被对方干掉，没想到竟然挣扎了这么多次任务都没死，生命力够顽强的，还有他们携带的那台傀儡，战斗力虽然不怎么样，但维修和保养各种法宝，竟然都是一把好手，我都有些舍不得杀他们灭口了。”
“这是当然的。”
赤练道，“你们两个是第一次参加孽土上的极限生存试炼，自然会对你们稍微照顾一些，分配给你们几个比较有用的仆兵，或许就是对新人的优待。”
“至于杀他们灭口，应该没什么必要，他们不可能活过惨烈的攻城战，和比攻城战更惨烈十倍的巷战的。”
七星级任务“鹰隼计划”基本完成，三名修仙者玩家落地，满脸微笑，朝韩特和琉璃走去。
却不知道，他们刚才的一切对话，统统都被内嵌在晶脑最隐秘部位的声波搜集晶片给记录下来，将在待会儿的维修和保养中，被李耀读取。
就在三名修仙者玩家尽情享受这场以活人为棋子和道具的游戏时，李耀也在细致分析着修仙者的游戏。
越分析，越觉得武英界的真面目，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原本以为整个武英界就是真人类帝国最重要的一处新型法宝神通实验室和测试基地。
但三名修仙者玩家的出现，却告诉他这座“测试基地”更深层次的含义，进行测试的不单单是法宝和神通，还包括“修仙者”本身。
而通过每天搜集三名修仙者玩家之间的对话，包括自己小心翼翼放出元神查探的结果，这场“战争游戏”似乎还有第三重更加微妙的含义。
李耀以自己化神级数的敏锐感知，发现了至少数百名修仙者玩家，但玩家和玩家也不一样。
比方说他跟随的这三位，赤练、黑矛和闪点，明显是带着某些任务来的，包括“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
“支线任务”就是最近半个月一直在进行的，用来积累金钱、名气和信任的各种行动，而他们的“主线任务”究竟是什么，李耀还不得而知，只是隐隐觉得，不是“攻克逍遥城”这么简单。
当然，还有一个“隐藏任务”，就是要干掉各自家族中的竞争者，以便于获得更多的资源和青睐。
除了这些执着于任务的玩家，还有一类修仙者被他们称为“玩直播的疯子”，那究竟是什么人，李耀还不得而知，因为赤练、黑矛和闪点三人对这些疯子都十分忌惮，并不愿意和他们正面冲突，每次嗅到他们的味道，就选择退避三舍。
另外，在“任务玩家”和“玩直播的疯子”之外，似乎还有第三种修仙者的存在，但那是更加神秘，和战场若即若离，彻底隐没在黑暗中的存在，连李耀也只是很偶然才感知到其中一个的存在，还险些被对方发现。
李耀猜测，这些黑暗中的修仙者，很可能就是整场游戏的操纵者和规则维护者，负责引导战争游戏朝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孽土上独特的法则，为大批修仙者玩家混入罪民之中，创造了最合适的条件。
这是一个瞬息万变的残酷世界。
昨天还是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强者，今天就有可能因为功法的致命缺陷，走火入魔，自爆而亡。
而一年半载之前的无名小卒，只要得到了“老爷爷”和“奇功绝艺”的辅助，甚至得到从天而降的强化套件，瞬息间就能将自己改造成半人半机械，强横无匹的怪物。
虽然这么做极有可能丧失今后数十年的修炼潜力，但只要能一下子将实力提升十几二十倍，又有谁在乎明天的生死呢？
所以，除了盘踞极乐世界的各大城主之外，孽土上极少有长盛不衰，能几十年不死不灭的强者和势力。
反过来说，也有无数籍籍无名之辈，会闪电崛起，带着一身神秘莫测、稀奇古怪的能力，想要到最华丽的舞台上出人头地。
无论拳王还是逍遥城主的阵营当中，有的是这种奇形怪状、性格乖戾、桀骜不驯、来历不明的新晋强者。
修仙者玩家混杂其中，就像是大海中的几朵浪花，根本不会惹来怀疑。
更何况，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拳王和逍遥城主的大战上，除了李耀之外，又有谁会在乎这场战争是否被“天人”操纵的呢？
数百年来，孽土上的生活，不就一直是这样重复的吗？
连下一秒钟都未必能活下去的人，是没能力去畅想未来，探寻真相的。
李耀却想要彻底发掘出隐藏在孽土——武英界背后的真相。
他要抓一个修仙者玩家来拷问。
这么做的风险自然极大，而且也绝不容易。
修仙者肯定通过各种方式监控着这片战场，每一名修仙者玩家身上应该也有隐秘的通讯系统，还有无数隐匿在黑暗中的修仙者，负责维持“战争游戏”的秩序。
所以，过去半个多月，李耀都只是冷静地观察，低调地伪装，并没有急于出手。
他一直在等待最好的机会，或许就是拳王大军开始攻城的时候。
那时候，整片战场上都会充斥着狂暴混乱的灵能波动，双方都会针对敌人的局域战争网络实施轰炸和干扰，即便修仙者玩家之间的无线网络，应该也会被阻塞和切断——哪怕只有短短片刻。
而天空也会被硝烟和乌云遮蔽，就算“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射出的玄光，也未必能照射到战场的每个角落。
赤练不是说了吗，这场“极限生存试炼”的死亡率是极高的，所以只要李耀能抓住机会……

第1999章 大铁城，会拳王！
摩天大厦般的“大铁城”每天向前推移的速度忽然加快，时不时都有无数缠绕着铁链的人从“大铁城”顶端垂挂下来，对外壳上的齿轮和符阵敲敲打打，进行润滑和清理。
原本热闹非凡的黑市和竞技场也被关闭，为了安抚各路悍匪，拳王向各大匪帮和势力提供的基础物质，包括枪支弹药和标准灵能匣等等都多了许多，简直不计血本。
向四面八方伸出去的爪牙一一缩了回来，对逍遥城的围困却日趋森严，拳王的军阵一天比一天强大，一面面描绘着张牙舞爪战徽的旗帜在不同帮会的上空飘扬起来，乍一看去，颇有几分遮天蔽日，浩瀚如海的气势。
反观对面的逍遥城，却变得一片死气沉沉，就像是一座亡魂的堡垒。
种种迹象都表明，拳王大军，即将攻城！
而“赤练小队”亦因为过去一个月来的优异表现，得到了近距离见到拳王的机会。
过去一个月，尽管置身于这名孽土霸主的大本营中，但赤练小队乃至李耀都没见过拳王本尊，哪怕远远瞧上一眼都没有，只是从一个个侧面，听到过无数关于拳王的传言。
有人说，拳王曾经对着一座数千米高的大山练拳，双拳在山岩上轰出深不见底的窟窿，就这样持续不断出拳，一路轰击，一路开凿，一路挺进，硬生生从山底下“走”了过去，轰出一道人形的隧道！
也有人说，拳王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找不到合适的人形躯壳来使用，因为他的神魂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任何人形躯壳加持到他的神魂之外，都会被他一拳轰爆，他不得不藏身于战车形态的外壳中，以两座超强火力的晶磁炮塔，作为自己的双臂！
还有人说，拳王在短短五年内，一口气毁灭了四座城池和超过二十个匪帮，就是为了给自己寻找足够强大的法宝构件，拼凑出一具无与伦比的灵械义体，能支撑住他堪比重炮的双拳轰炸！
更有人说，他们每天听到“大铁城”中传来潮水般的轰鸣，并不是“大铁城”的动力系统在运转，仅仅是拳王在里面修炼而已！
诸多荒诞不经，近乎演义的传言，令拳王的形象更加神秘莫测和霸道无匹。
就连李耀都好几次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要操纵枭龙号潜入“大铁城”——就是在那一次，他遇到了潜伏在黑暗中的“游戏掌控者”，惊出一身机油，这才打消了念头。
直到今天，终于有机会目睹这位孽土霸主的庐山真面目了。
“大铁城”的底座之上，几十枚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齿轮缓缓旋转，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缝隙。
李耀和战战兢兢的韩特、琉璃、辛小奇一起，低头跟在“赤练小队”后面，在一队“拳神会”战士的引导下，向烟熏火燎的“大铁城”内部走去。
齿轮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他们就像是走进了一尊炼器炉内，空气又闷又热，还充斥着硫磺和金属的气息，影影绰绰可以看到，大铁城内部到处都是互相咬合的齿轮、飞快旋转的轴承、丫丫叉叉的操纵杆和藤蔓般垂挂下来的锁链，无数高大的身影在齿轮、轴承、操纵杆和锁链上飞快舞蹈着，偶尔有光芒能照射到他们的钢铁躯壳和闪闪发亮的晶眼——那都是鬼修和灵能傀儡，成千上万台灵能傀儡支撑着“大铁城”内部错综复杂的结构，维持这座战争堡垒的高强度运转。
拳王是一名鬼修，崛起以来，一直在苦苦寻找着更加强大的灵械义体，所以他对其他鬼修乃至灵能傀儡都有着不同寻常的爱好，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灵能傀儡收藏家——这是孽土上人所共知的事实。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里简直是灵能傀儡的海洋。
在他们搭乘着一座粗糙的金属平台，被锁链缓缓拉到“大铁城”上方的路上，沿途所见的楼层，绝大多数都充斥着各种形态的灵能傀儡。
人形的、狮虎形态的、蜘蛛和蝎子形态的、履带和炮塔形态的，大大小小，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其中既有流光溢彩，身形矫健，一看晶脑就十分强大，比李耀记忆中“太虚战兵”更加凌厉的最新型号战斗傀儡，亦有千疮百孔、锈迹斑斑、以铆钉接驳到一起，“呼呼”冒着废气的老古董，堪称是一座灵能傀儡博物馆。
“砰！”
金属升降平台被升到了“大铁城”最上方，通过这里的观察窗，可以对方圆上百里的动静都一览无余。
四周陈列着上百台最新型号的灵能傀儡，就像是一群沉默的武士，拱卫着正中央一尊由齿轮重叠而成的王座。
一具高度在三米以上的灵械义体，就大马金刀地坐在齿轮王座之上，目光深沉地打量着“赤练小队”。
看到对方近乎完美的金属身体，李耀的元神骤然收缩。
好漂亮的灵械义体！
这尊灵械义体是最标准的人形，每一处肢体和关节都十分符合黄金分割的比例，就像是将宇宙间最完美无缺的强者放大了一倍，又浇筑成了钢铁雕像！
周身每一处外壳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阵，令他时刻萦绕在一层淡淡的红芒之中，简简单单披了一件灰褐色的风衣，却是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像是披挂着帝王的甲胄！
李耀一眼就看出，这尊灵械义体绝不是任何法宝工厂的量产货色，而是采用了无数灵械义体、灵能傀儡以及晶铠的法宝构件，全新设计和组装出来。
上百种不同来源的法宝构件乃至符阵，都天衣无缝、圆融无缺地凝聚到一起，是真正的鬼斧神工，浑然天成！
设计和炼制这尊灵械义体的，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而在外界传闻中，拳王的身体都是由他自己亲手打理。
李耀瞬间收起了对这名孽土霸主的轻视之心。
好家伙，光凭这具完美无缺的灵械义体，拳王的实力就不是普通元婴这么简单，自己千万要小心应付才是！
“参见拳王！”
三名修仙者玩家装作模样向齿轮王座上的钢铁雕像深深施礼，显然对这名孽土霸主的好奇多过尊敬。
韩特、琉璃和辛小奇却被拳王的霸气深深震慑，六条腿都在乱抖。
李耀自然是一言不发，默默站在他们后面，心中琢磨着：倘若拳王真是一名超一流的炼器师，他这里是否有‘高分子逐层扫描法宝’呢？
“孽土之上，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什么参见不参见的？”
钢铁雕像缓缓起身，不徐不疾地踏出三步，明明没有顿足之声，却掀起地动山摇的气势。
拳王来到众人面前，声音低沉道，“赤练小队？以前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英雄不问出处，此战过后，你们的名字必将响彻整片孽土！”
“那是自然！”
赤练高高昂起头道，“说不定我们会比拳王先一步，斩下逍遥城主的头颅！”
“拳王”雷宗烈微微一怔，赤练这番话显然颇对他的胃口，哈哈大笑道，“好，好，好！过去一个月的战斗，你们的表现实在出色，令我都十分期待，你们在接下去的攻城战中，究竟还能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
“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明天我军就将正式攻打逍遥城，我准备将你们部署在东翼，和我最精锐的‘拳神会敢死队’在一起，袭击逍遥城的西部防线，只要你们能突入逍遥城西部防线，摧毁那里的防御大阵核心，想要什么条件，尽管提！”
“我们对西部防线不感兴趣。”
赤练直视着拳王金属脑壳上深黑如墨的晶眼，一字一顿道，“我们不远万里赶到这里，只想跟随拳王并肩作战，看看传说中整片孽土上最强的拳头究竟是什么样子！过去一个月的行动，足以证明我们的实力和忠诚，请拳王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跟随在您左右，参与最危险，最艰巨的行动！”
“想要和我并肩作战？”
“拳王”雷宗烈大笑，“就要看你们够不够斤两了！”
“呼——”
他身上的斗篷瞬间膨胀成了一个圆球，紧接着“嘶嘶”爆裂，潮水般的灵能呼啸而出，冲向赤练小队！
三名修仙者玩家早有准备，却是双手背负，灵能灌注于双腿之内，死死钉在钢铁楼板之上，一动不动。
韩特和琉璃大惊失色，却也及时运转灵能抵御。
李耀元神一跳，这“拳王”雷宗烈简直是个疯子，和自己人试招都轰出这么强横的怪力，根本不在乎是否会把自己人打成重伤！
李耀不动声色，从地面向韩特和琉璃的脚心输入两道灵能，帮他们渡过难关。
“轰！轰轰轰轰！”
拳王的灵能仿佛惊涛骇浪，狠狠轰击在众人的心脏之上。
三名修仙者玩家都闷哼一声，身形摇晃。
韩特和琉璃干脆倒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哇”一声吐出淤血。
李耀也装出内部灵能回路受损，钢铁躯壳内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嗯？”
出乎意料的是，拳王在微微诧异之后，鹰隼般的目光，却朝李耀射了过来。

第2000章 拳王的野心！
李耀心里“咯噔”一下，元神飞快运转，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拳王貌似对他生出了疑心。
没理由啊，过去一个月的战斗，他一直低调至极，老老实实扮演一台灵能傀儡的角色，丝毫没有半点出格的地方。
李耀倒不是怕“拳王”雷宗烈，不过修仙者一定牢牢监控着这里，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暴露身份，还想看看修仙者在这场“战争游戏”中究竟要搞什么鬼呢！
果然，拳王目光炯炯，灵能化作一缕缕游丝，朝李耀的钢铁躯壳内游窜进来。
李耀的元神荡漾出一圈圈涟漪，激活了晶脑四周的防御符阵，不动声色将拳王的试探抵挡在自己的核心构件之外，心中却是大皱眉头。
“拳王”雷宗烈既是称雄孽土的超一流强者，又是一名登峰造极的炼器师，究竟是否会看穿自己的伪装呢？
李耀心里七上八下，颇有些举棋不定。
“嗤嗤！”
拳王的灵能丝线触碰到了李耀体内的防御符阵，就像是被火燎到的蚯蚓，猛地缩了回去。
李耀能明显感觉到拳王内心的波澜，甚至连凝聚到他身上的目光，都变得深沉和黯淡许多。
“唰！”
游窜到自己体内的灵丝竟然分裂出了数百道“枝桠”，齐头并进，想要找出自己核心构件上的缝隙，侵入他的晶脑之内。
李耀暗暗叫苦，元神的反应却丝毫不慢，游刃有余地将拳王的试探统统弹了回去。
两人的目光通过晶眼的闪烁，发生微妙的碰撞，或许是李耀的错觉，仿佛碰撞出了几缕不算太过恶意的火花。
这是……暴露了吗？
出乎李耀预料的是，拳王并没有进一步探索，却是不露痕迹地收回了灵丝和目光，淡淡扫了三名修仙者玩家一眼：“实力不错，的确够资格站在我的中军之内，和我并肩作战，还有……这台灵能傀儡，也颇为有趣，似乎是某种带有自主学习和沟通功能，又能自我修复和升级的型号？”
李耀知道，作为军用法宝的重要类型，过去数百年间，修仙者在孽土上投放了不下数百种实验性质的灵能傀儡，其中不乏带有自主学习和升级功能的尖端型号。
当然，绝大部分灵能傀儡的自主学习逻辑和强化升级范围都极其有限，稳定性也不太好，时常会陷入逻辑黑洞中不可自拔，甚至还比不过普通傀儡，是以不受各大匪帮的喜爱。
不管怎么说，这一身份本身，并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赤练、黑矛和闪点对视一眼，满不在乎道：“拳王若是喜欢，尽管拿去研究好了。”
韩特和琉璃吓了一跳，却不敢对拳王这样的绝世凶人提出拒绝，满脸欲言又止。
拳王哈哈一笑，健硕有力的双臂向四周伸展，淡淡道：“你们也看到了，收藏灵能傀儡是我的爱好，特别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型号还是七拼八凑的怪物，我都喜欢收藏来慢慢把玩，细细研究他们的结构。”
“不过，眼下大战在即，小小的爱好也只能放到一边，任何事情，都等我们攻下逍遥城再说吧！”
“今夜请诸位回去好好休息，我的人会送上足够诸位消耗的晶石弹药和高能营养剂，明日一早，我们就攻打逍遥城，只希望此战过后，你们所有人身上的每一个零件，都能完好无损才是！”
……
李耀带着满腹疑团，回到自己的营地之中，越琢磨越觉得“拳王”雷宗烈这个人既不像传说中，也不想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肯定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电光石火之间的数百次灵丝交锋，绝不是普通灵能傀儡可以施展出来。
但他为什么没有当众点破，也不进一步试探呢？
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希望……每一个零件都完好无损”，明显是说给自己听的。
换言之，他知道自己能“听懂”这句话的含义，期待着“逍遥城之战”结束后，再和自己深入沟通？
这究竟……
“我隐隐有一种感觉，拳王并没有恶意，仅仅是对你很感兴趣而已。”
血色心魔幽幽道，“或许，是他这个人的口味非常特别，有种特殊的‘恋物癖’，所以才想要细细把玩你，深入研究你的结构。”
“什么鬼？”
李耀吓了一跳，“这么变态！”
“这里是孽土嘛，什么样的变态没有？”
血色心魔认真道，“你仔细回忆一下当时拳王体内散发出来的灵能涟漪，难道没有品味到一丝欣喜若狂的味道，一点欲火焚身的冲动？”
李耀：“呃，欲火焚身就没有，但欣喜若狂……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有一点！”
“所以喽。”
血色心魔道，“我不知道原因，但他好像对你真有点儿与众不同的感觉，小心点，他一定会死死盯着你的，我可不想真的落到他手里，被他拆开来细细研究啊。”
“这场游戏越来越复杂了。”
李耀伸出机械臂，挠了挠自己的钢铁脑壳，“修仙者肯定死死盯着拳王，但拳王又不知为何对我产生了兴趣——这还怎么低调？”
“那就别低调喽！”
血色心魔狞笑道，“我觉得‘逍遥城之战’一定不会这么简单，肯定会有很多事发生，反正我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能趁火打劫，弄到‘高分子逐层扫描法宝’，就可以溜之大吉，去进行‘完美融合’啦，等到元神和肉身融合到一起，一举踏入‘资深化神老怪’，或者说‘化神老老怪’的境界，还低调个鸟啊！”
李耀很想偷偷潜入拳王的老巢弄清楚真相，不过那里肯定被修仙者牢牢监控，此刻自然不能去自投罗网。
说是让他们好好休息，但这一夜拳王的大本营却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一刻不停的调动。
成千上万的营垒和帐篷统统都被收拾起来，一盘散沙的匪帮和凶人，也依照过去一个月来的表现，重新编队和部署，勉强将这些乌合之众，拼凑成可以齐刷刷向前冲锋的各条战线。
赤练小队果然被安排在中军，直接攻击逍遥城防御最森严的正面防线——经过几十年的苦心经营，那里是一片布满壕沟、拒马、地雷、闪电塔和各种防御大阵的修罗地狱。
黎明时分。
朝阳撕裂夜空，流淌出了浓烈如火的血光，将大地照耀如一片血色海洋，所有人都像是刚刚从血池里孕育出来的杀戮机器。
遍布“大铁城”的数百支汽笛开始轰鸣，激荡出了撕裂天穹的尖啸声，将所有进攻者骨髓深处的凶性统统唤醒。
大铁城四周，数十万柄链锯剑、震荡战刀和矢爆枪高高举起，反射着刺眼的血色阳光，汇聚成一团团毁灭性的风暴。
无数凶人苦苦守候了一个多月，早已达到忍耐的极限，此刻终于爆发，嗷嗷怪叫着，尽情发泄自己的贪婪、愤怒和狂暴。
“杀杀杀杀杀杀杀！”
“杀进逍遥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干掉逍遥城主夏侯无心，我们就是‘极乐世界’的主宰，就可以飞升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成为至高无上的天人，哈哈哈哈！”
汽笛声越来越尖锐和嘹亮，逐渐压制住了所有凶人的吼叫，大家不约而同将目光集中到了“大铁城”顶端，仿佛那里冉冉升起了第二颗璀璨无比的太阳。
“是拳王！”
“‘拳王’雷宗烈，终于现身了！”
“拳王，拳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拳王！”
所有凶人都如痴如醉，伸出双臂，朝天空呐喊。
“我们出生在荒芜贫瘠的原野，在残酷血腥的深渊中苦苦挣扎，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变成穷凶极恶的野兽，再凭借十二万分的侥幸，才能在所谓的‘血战世界’里勉强生存下去。”
“大铁城”之上，传来拳王雷霆般的怒吼，“即便是我们之中最强横的战士，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是朝不保夕，是颠沛流离，是猪狗不如，是醉生梦死！”
“看看你们自己的样子，再看看你们身边的同伴，这便是你们想要的模样吗，这便是你们要过到死的日子吗？”
所有凶人都没想到“拳王”雷宗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间愣在当场。
“但是在那里，那所谓的‘极乐世界’之中！”
拳王大手一挥，指向不远处的逍遥城，“那里有最干净的水源，有最丰富的物资，有你们想都想不到的珍馐美味和各种享受，还有最先进的医疗法宝，可以修复你们残缺不全、扭曲变形的身体！”
“极乐世界里的人们，终日无所事事，躺在满是弹簧的大床上，就可以眼睁睁看着物资从天而降！”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切，而我们在血战世界中苦苦挣扎，自相残杀，把自己变成豺狼虎豹甚至猪狗牛羊，却得不到他们的百分之一，还要受到他们的恣意嘲笑，凭什么！”
“今天，就让我带大家讨个公道，夺回原本就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第2001章 流星电浆炮！
“凭什么”三个字，如三颗雷电凝聚而成的钉子，狠狠钉进了每一个罪民的心底。
“讨个公道”四个字，更是令他们的脑海翻滚如同沸腾，为自己即将展开的杀戮，披上了一层光辉灿烂的外衣。
一时间，所有凶人脸上除了贪婪和狂暴之外，竟然又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冲进逍遥城，那里的一切都是你们的，除了这份荣耀之外，我什么都不要！”
“拳王”雷宗烈的怒吼声瞬间提升了几个级数，变成震撼天地的滚滚雷音，“成功，我们就是这一方‘极乐世界’的主宰；即便失败，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我们亦要在这万里血原之上，留下我们的名号！”
“呜呜，呜呜呜呜！”
“大铁城”之上的万千汽笛再度喷涌出浓烈如妖魔般的白烟，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钢铁堡垒外壳上的巨型齿轮缓缓旋转着，带动无数锁链、轴承和环环嵌套的机械结构。
从“大铁城”内部传来雷霆般的战鼓，“咚咚咚，咚咚咚咚”，敲得每一名攻城者心脏都快爆炸了！
随着汽笛和战鼓声越来越嘹亮，越来越狂暴，巨型齿轮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大铁城”四周缓缓展开了六条近百米长的机械支撑足，又有无数灵能傀儡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用将近半米长的铁钉，透过机械足上的窟窿，砸到大地里去，将机械足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大铁城”正面的主炮如雄性的器官般高高翘起，原本黑黢黢的色泽逐渐变成橘黄、赤红、深紫，一缕缕激荡的电弧就像是暴突的青筋，被爆炸性的力量充盈，连外形都像是膨胀了一轮。
十万八千道电弧从“大铁城”深处涌出，不断朝炮口凝聚，炮口充满了放射性的光束，恍若一颗刚刚诞生的恒星，令所有凶人都不敢直视，只能屏住呼吸，胆战心惊，顶礼膜拜。
终于，炮口恍若岩浆般的光团凝聚到了极限，在拳王声若洪钟的怒吼声中，“唰”一声，呼啸而出！
“大铁城”内部像是打了个霹雳，令这尊摩天大厦般的巨型堡垒都向半空中跳了一跳，六条支撑足附近的地面都在“咔咔”声中皲裂，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地动山摇！
强劲无匹的灵能真像是一大坨被灵磁力场约束住的岩浆，划出一条极高的抛物线，达到顶点时炸裂开来，变成一蓬流星火雨，劈头盖脑砸向逍遥城。
“嗤嗤嗤嗤！”
逍遥城外围陡然升起一道晶莹剔透、薄如蝉翼、如透明鸡蛋壳一样的灵能护盾，护盾之上布满了六角形的灵能回路，每一个六角形的中央还镌刻着一座错综复杂的符阵，所有流星火雨都被灵能护盾抵挡住，两股能量互相激荡和冲突，发出将烧红的铁块混入冰块中的爆响。
即便相隔这么远，都能看到逍遥城的防御体系正在被削弱，那晶莹剔透的光泽不断黯淡下来。
逍遥城也发动了反击，但他们的炮火射程似乎都没有“大铁城”的“流星电浆炮”这么远，即便能勉强延伸到拳王大军的战阵之中，亦是强弩之末，绝大多数还在半空中飞行，就被强劲的气浪提前引爆。
“唰！”
“流星电浆炮”第二次开火，再度将一大片熊熊燃烧、极度高温的流星雨砸向逍遥城，这次却稍稍调整了角度，射向逍遥城前方的正面防线，当下掀起了几百团冲击波的巨浪，将大量地雷引爆、壕沟填平、张牙舞爪的拒马统统被烧融成一坨坨丑陋的废铜烂铁！
拳王大军，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原本七拼八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仿佛变成了众志成城、百炼成钢、战无不胜的精锐之师。
“轰！”
“流星电浆炮”第三次轰击之后，终于有三条支撑足承受不了强劲的灵能冲击，粗壮如手臂的钉子一根根抛飞起来，支撑足也高高弹起。
显然，威力无穷的“流星电浆炮”都达到了极限，不得不停下来冷却片刻。
拳王直接从近百米高的“大铁城”之上高高跃下，在地面上砸出了纵横交错的裂纹，接过一面将近十米高，绘制着“戴着王冠的拳头”这一战徽的旗帜，朝前方猛地一挥：“冲，冲，冲进逍遥城！”
第一道明晃晃的钢铁巨浪，朝逍遥城扑了过去。
那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如兽潮一般的灵能傀儡大军！
自从飞星界的“太虚战兵叛乱”以来，李耀还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灵能傀儡大军。
而和太虚战兵相比，这里的灵能傀儡又五花八门，千奇百怪，像是将无数个荒谬年代的战争机器都拼凑到了一起。
拳王似乎搜集了整片孽土上所有能动的灵能傀儡，又用特殊的方式将他们编组到一起，成为他无坚不摧的先锋。
也是，灵能傀儡至少比一般的奴兵更加坚固而强壮，“战斗意志”也远远超过三心二意、各有算盘的匪帮，他们绝不会背叛，绝不会后退，亦绝不会恐惧。
冲在最前面的是金属蜘蛛和蝎子形态的高速机动型战争傀儡；然后是炼制成晶石战车形态，履带和机械足混合的主战型战争傀儡；后面还有二三十台超过十米高，可以远程遥控的自走式无人战堡；天空中则盘旋着大团无人操纵攻击飞梭，以及一颗颗如热气球般，却泛着金属光泽，拖曳着乱蓬蓬如触手般金属臂的悬浮式火力平台。
钢铁巨浪，滚滚向前，对逍遥城泼洒出来的疾风骤雨都熟视无睹，一步步缩短彼此的距离，引爆侥幸没有被流星火雨触发的地雷，找到暗藏在地底的防御大阵和火力点，并用速干凝胶平整崎岖不平的大地，为后续部队的冲击提供有利条件。
“冲啊，杀啊，夺取逍遥城！”
在灵能傀儡的掩护之下，悍匪、凶人和所有渴望一战成名、飞升“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罪民们纷纷出动，像是注射了兴奋药剂的凶兽般冲了上去。
这或许算不上一场真正的战争。
匪帮就是匪帮，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在缺乏娴熟配合和高效指挥的情况下，根本算不上是真正的军队。
这只能算是一场超大规模的“角斗”，是两群野兽之间，为了争夺生存的权利，凭着本能上演的撕咬和缠斗。
或许，是李耀这辈子见过最大规模的“角斗”。
当灵能傀儡的银色巨浪几乎要突破逍遥城的正面防线时，架设在正面防线后方的数百座闪电塔终于被激活，一瞬间，像是在逍遥城外围竖起了一道电闪雷鸣的高墙。
无数灵能傀儡躲闪不及，被闪电风暴笼罩，瞬间在“噼噼啪啪”声中化作一个个大火球，变成黑黢黢的废铁，丧失了原本就不存在的生命。
但剩下潮水般的灵能傀儡，依旧前赴后继地向前冲去，宁愿把自己变成一坨坨融化的钢渣，亦要多消耗一些对方的灵能。
而稍微靠后一些的自走式无人战堡，干脆展开了“攻城模式”，伸出无数门寒光闪闪的晶磁炮，朝逍遥城的防御大阵倾泻着电浆、火焰、玄光和炮弹。
逍遥城的守军，终于出击。
两支穷凶极恶的大军，狠狠碰撞在一起，第一秒钟就溅射出最血腥的火花。
李耀看到，无论拳王还是逍遥城主阵营，无数面目狰狞的凶人都满不在乎地掏出了一支支颜色可疑的兴奋药剂，注入自己的颈部大动脉，随后在一声声嗷嗷乱叫中，皮肤皲裂、肌肉贲张、骨刺突出、灵气爆炸，变成面目全非、半人半兽的怪物，然后和对面的怪物狠狠熊抱在一起。
一名拥有四条手臂的壮汉，一口气抡着四挺旋转轰击炮，站在一辆晶石战车上面，从上往下倾泻着子弹风暴，然后和晶石战车一起高高飞到了天上，化作一团绚烂的火球。
还有两辆同样安装着重型晶磁炮的晶石战车，互不相让地对着彼此冲锋，一边冲锋一边朝对方开火，直到最后狠狠撞击到一起，变成两团熊熊燃烧的废铁。
甚至有一名披挂着残破晶铠的凶人，承受了无数次电弧打击，依旧在不可名状的力量支持之下，一步步走到了一座闪电塔的下面，一个发力，竟然硬生生将闪电塔撞断、推到在地！
孽土罪民的战斗力或许不是李耀见过最强的。
但他们凶残暴虐的战斗方式和悍不畏死的野兽气息，绝对是李耀记忆中的首屈一指。
甚至连铁原星上的炼气士，都无法和这些在“实验室”里被精心调制出来的凶人相提并论。
几乎所有罪民都沉浸在血腥和狂暴的气氛中不可自拔，战阵之中，只有极少数人还能保持淡漠和冷静。
那就是修仙者“玩家”。
李耀在混乱的战场上，至少锁定了一百八十多个修仙者玩家。
有些是他过去一个月不断观察和试探出来，有些却因为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而暴露。
那种高高在上、从容淡定、满不在乎，将孽土众生都当成蝼蚁，可以恣意玩弄和游戏的气质。

第2002章 幽泉血界
“准备上吧！”
为了蓄谋已久的“计划”，李耀对自己进行了全新的改装，将体型扩充到了一辆轻型晶石战车大小，此刻混杂在潮水般的大军中，高速接近如火如荼的战场。
元神之内，一座座晶莹剔透、金光闪闪的虚拟战场如肥皂泡般浮现，飞速推演着战局变化，精确预测接下来攻防双方的策略，以及战场火力分布的强弱，最后得出结论，“第一次冲击，不可能直接突入逍遥城，我们没必要冲在太前面，在后面保存实力，装装样子就好！”
韩特和琉璃第一次参与如此大规模的战斗，早就被翻天覆地的炮火、震耳欲聋的爆炸和身旁狂暴的怪物们吓得魂不守舍，甚至连那“一定要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梦想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忙不迭点头，躲在李耀身后。
那神秘兮兮的辛小奇，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是战场上的老油条，亦鬼鬼祟祟躲在李耀身边，冲两个小家伙打着手势：“不要上去送死，在后面摇旗呐喊就可以啦，这样惨烈的大战，可不是咱们应该参与的！”
赤练、黑矛和闪点三名修仙者玩家早就冲了上去，在战场深处上演了一幕幕精彩绝伦的杀戮之舞。
不过他们本来也没巴望着自己的“仆兵”能亦步亦趋跟上来，却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主线任务”之上。
炮火隆隆、硝烟弥漫、晶磁炮、电浆枪、各种力场护盾和灵能波纹互相冲击，引发了强烈的阻塞和干扰，李耀敏锐感知着空气中的灵磁波动，发现在不少冲突最激烈的地方，至少拳王这边的局域战争网络，已经被切断了。
想来，逍遥城主和修仙者的网络也是一样，信息传输会受到极大影响。
是时候独自行动了。
正好一枚炮弹在自己前方不远处轰落，火光冲天的同时升起了大团硝烟，遮挡住了三名修仙者玩家的视线，李耀当机立断，装作被气浪波及，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他精心计算着战场中稍微平静一些的间隙，不动声色放出了无影无形的力场护盾，将朝自己和两个小家伙呼啸而至的子弹和电弧统统滑开，同时搜索着最合适的目标。
一路上他锁定了一些正在激战的修仙者玩家，但大多是三五成群的战斗小队，他没把握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一口气俘虏所有人。
偶尔也有一些落单的玩家，但他们头顶却没有硝烟，李耀吃不准会不会被修仙者从半空中观测到，也不敢贸然下手。
直到最后，终于找到最完美的目标。
那是一名身穿银白色晶铠，手持水晶双刀，独自行动，以超高效率展开杀戮的修仙者。
在他身旁是一台从半空中坠落，如熊熊燃烧的热气球一般，还在不断爆炸的悬浮式空中火力平台。
冉冉升起的黑云之中，还不时缭绕着“噼啪”作响的电弧，足以屏蔽半空中的一切窥探。
李耀之所以肯定此人是修仙者，因为他曾经见过这家伙。
这家伙并不是逍遥城的一员，而是站在拳王这边，经常在拳王的大本营里出没。
李耀曾亲耳听到赤练小队的三名成员在暗中称呼这家伙为“玩直播的疯子”，并告诫同伴要离他远一点。
因为这些人是根本不在乎什么阵营，什么任务的。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此人完全是一台疯狂的杀戮机器，似乎对他而言是否能攻下逍遥城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能以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方式展开屠杀——无论敌我！
李耀锁定这名修仙者时，他刚刚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直接从一台晶石战车中间穿透过去，将晶石战车一刀两断，从中间裂开，发生猛烈的爆炸。
而从火球中嗷嗷乱叫着逃窜出来的火人，也在半空中一分为二，却是早就被他的刀芒贯穿。
这名修仙者像是注射了过量兴奋药剂，又像是天生杀人狂，竟然手舞足蹈，大吼大叫起来。
“这么嚣张？就是你了！”
李耀伸出机械臂，将韩特和琉璃都提了起来，丢进自己钢铁躯壳前方的一个密封保护舱内，加快速度，朝这名修仙者冲去。
随即，“轰”一声，李耀引爆了加挂在外壳上的晶石炸弹，释放出强烈的声光电效果，化作一团无比耀眼的大火球。
在不知情者看来，就像是这台灵能傀儡被远处射来的炮火击中，失去了控制，变成一团熊熊燃烧，到处乱滚的残骸。
在混乱的战场上，这样的残骸比比皆是，就像是树林里的落叶般毫不起眼。
这名修仙者亦没有将李耀放在眼里，算准了李耀的翻滚路线，微微侧身，试图避开之后，再去寻找下一个杀戮对象。
没想到李耀在掠过他身边时，忽然爆发出第二次更激烈的爆炸，火球瞬间膨胀三倍，将这名修仙者都吞噬进去。
看起来只不过是战场上一次小小的“意外”。
但是在银白色晶铠之中，修仙者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一瞬间，他感知到了太阳风暴般强烈的干扰。
包括神念在内，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络方式统统切断。
同时，有无数道冰冷而强大的神念，如长满吸盘和利齿的触手般狠狠刺入了他的脑域，令他忍不住要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
他不但对自己的晶铠失去了控制，甚至对自己的身体，每一根手指和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失去了控制。
“嗤嗤嗤嗤！”
那强大的神念凝聚成了利刃，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狠狠搅动着，把他至关重要的器官都统统绞成烂泥，甚至连脊椎末端的“第二大脑”和脊椎上方“第一大脑”之间的联系都被切断！
他原本正处在兴奋和癫狂的巅峰，就像是掌控一切的杀戮之神，却在瞬间跌落最黑暗冰冷的深渊，变成一坨任人宰割的臭肉，惊心动魄的变化来得实在太快，甚至在他的大脑做出反应之前，那些强大的神念就狠狠插入了他的脑域！
“啊！”
这名修仙者的瞳孔如碎裂的玻璃般散开，发出听不到的惨叫。
“轰！”
李耀狠狠撞上了坠落在地面的悬浮式空中火力平台，身上兀自燃烧着无伤大雅的火焰，释放出大量恶臭难闻，连过滤面具都抵挡不住的烟雾，成为最完美的掩饰。
这名修仙者被他塞到自己钢铁躯壳后方，另一处特制的密封舱中，以胎儿般的姿态蜷成一团。
密封舱四周镌刻着大量阻隔符阵的铅块，足以屏蔽一切波纹和信息的传递。
“唰唰唰唰！”
李耀元神激荡，施展隔空御物的手段，瞬间将这名修仙者身上的晶铠扒了个精光，分解成最基本的构件，找出其中的通讯单元，想了想，并没有直接毁去，而是施加了自己的禁制。
再仔细检索这名修仙者周身，又从他的眼珠上轻轻揭下两枚薄如蝉翼的隐形镜片，看镜片上光芒闪烁的样子，显然也能用来接收大量信息。
李耀这才放心，将枭龙号悬停在修仙者的眉心之上，一缕缕血芒钻进修仙者的脑域深处。
这名修仙者的五脏六腑都被他以元神之力活活轰爆，体内大出血得一塌糊涂，脑域又被高度控制，无法运转灵能来修复，陷入死亡的边缘。
再怎么意志坚强的人，一旦进入濒死状态，求生的本能都会反复冲击他的心灵防线。
更不用说血色心魔还精通成百上千种残酷无比的手段，吞噬了大量域外天魔的传承之后，更能在人脑中营造出光怪陆离的幻象，看成是“威力加强版”的域外天魔，不怕他不如实招来。
在这名修仙者近乎崩溃的意识之中，他不知怎么就浸泡在一片浓烈而腥臭的血海之中，血海深处伸出无数双瘦骨嶙峋又长满毒瘤的手，死死拽住他，要把他淹没到血海深处去。
而他面前，却矗立着一尊顶天立地，气势恢宏的神魔，冷冷凝视着他。
那神魔脸上长满了眼睛，绽放出的寒光几乎要将他的皮肉和骨骼统统焚烧殆尽，令他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而更远处的血色天空中，还漂浮着无数张牙舞爪、鬼哭狼嚎的魑魅魍魉，恍若永无休止的狂风呼啸。
他隐隐生出一种感觉，自己已经在这片血海中遭受了整整万年的折磨，而这样的折磨还将持续，一万个一万年！
这名修仙者不由吓得魂飞魄散，心肝俱裂，彻底失去了思索的能力。
“你叫什么？”
李耀和血色心魔操纵着这尊幻象中的神魔，张开胸腹之间的血盆大口，发出雷鸣般的低吼，“为何跌落到‘幽泉血界’？”
其实李耀并不在乎这名修仙者的名字，这不过是一个突破口，只要能老老实实将名字吐出来，后面就好办了。
这名修仙者犹豫片刻，支离破碎的意志和七零八落的思维能力还在徒劳地抵抗。
神魔狞笑一声，血海深处的利爪和触手，轻轻摩挲着修仙者看不见的身体。

第2003章 《杀戮时刻》
毛骨悚然的摩挲，比直接刺穿身体更加恐怖，这名修仙者的表情就像是冻结的玻璃般粉碎，终于彻底崩溃。
“我叫廖飞，外号‘无双刃’，明明正在参加《杀戮时刻》的直播，为什么会落到这莫名其妙的‘幽泉血界’？”
修仙者廖飞惨叫道，“这他妈究竟算什么，又是一款全新推出的实景游戏吗？”
李耀道：“《杀戮时刻》，那是什么？”
廖飞瞪大眼睛，眼神中充满警惕：“《杀戮时刻》不就是《杀戮时刻》，所有帝国人都知道，甚至连圣盟人都知道的，你还要我怎么解释？难道——”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血海神魔和遮天蔽日的魑魅魍魉，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这里的土著，是孽土罪民？”
他顿时流露出极度愤怒和不甘的表情，却被李耀卷起一道血浪，朝脸上狠狠拍去，把整张脸都快拍成肉饼。
“我不是孽土罪民。”
李耀道，“我是无意间搭乘陨石迫降到这颗星球上的，我知道这是一颗被你们控制的星球，我知道这里曾经叫武英界，我知道外面是真人类帝国，我……几乎什么都知道。”
李耀说话的同时，血色心魔神不知鬼不觉地侵蚀和感染着廖飞的神魂，让他不自觉地陷入李耀的思维逻辑，完全相信李耀所说的一切。
“什么？”
廖飞眨巴着眼睛，有些懵了，暗中琢磨了半天，眼珠子越瞪越大，结结巴巴道，“不可能，你究竟是什么，如此诡异的力量，难道你，你不是人类？”
李耀：“唔……”
廖飞拼命挣扎道：“不管你究竟是什么星空异族，这里是人类世界，是强大的真人类帝国，如果你敢恣意妄为的话，唯一的后果就是被关到我们人类的实验室里切片研究，那，那绝对是你想象不到的滋味！”
李耀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名修仙者的骨头会硬到这种程度。
不过下一秒钟，廖飞就暴露出了色厉内荏的真面目，低声道：“不过，如果你对人类没有什么恶意的话，别杀我，有话好说！”
李耀心中一动，将计就计道：“曾经有很多我的同类，来到你们人类世界么？”
血色心魔在暗中向廖飞的神魂深处呢喃：“或许是真的遇到了星空异族，这下糟糕了，但也不妨先和‘它’虚与委蛇一番，说不定还能得到意外的好处呢？”
廖飞打了个哆嗦，道：“的确有很多五花八门的星空异族被帝国打败和俘虏，是不是您的同类我就不知道了，我从未亲眼见过任何星空异族，只是听说过。”
“好……”
李耀斟酌道，“你不用知道我究竟是什么，只要知道，我对人类世界十分好奇就行了，我曾经遭遇一些变故，身受重伤，无意间坠落到这个星球来疗伤，却发现这是一个十分古怪的人工世界，我想要弄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才能确定下一步的计划。”
“你现在的处境很糟糕。”
廖飞道，“这是一颗被帝国高度监控的星球，天上地下到处都是我们的人，不得到我的帮助，你绝对逃不出去的。”
李耀笑了笑：“那好，我想问你一些关于这个世界和真人类帝国的问题，绝不会牵涉到任何机密，只要你能老实回答我，或许，我就可以考虑放了你，甚至，寄宿在你身上，改造你的身体，帮你获得强大无匹的力量！”
“什么！”
廖飞大喜过望，声音都在颤抖，“真的吗？”
“我有什么必要骗你？”
李耀淡淡道，“既然你能猜出我是人类之外的全新智慧生命形态，就应该知道我并不想被关进真人类帝国的实验室里切片研究，寄宿在你身上了解这个世界，是最便捷的方法，而且对你也大有好处，是双赢的选择，对么？”
“对，对，对！”
廖飞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想了想，又道，“不过，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机密，只知道一些众所周知的消息，我能说出来的情报，圣盟人肯定早就掌握了！”
直到此刻，他还是有些疑心自己是被圣盟人俘虏。
倘若不是圣盟人的话，似乎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人类文明统御这片星域十万年，成建制的星空异族早就在人类崛起之前就全都灭绝，区区一两个幸存至今的星空异族，掀不起太大风浪的。
就算既不是圣盟人，也不是星空异族，而是孽土罪民中突变出了神秘莫测的强者，最好也先乖乖合作，想办法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再说。
即便廖飞对真人类帝国有一定程度的忠诚，这份忠诚也绝对延伸不到武英界——孽土来的。
李耀又问了一遍：“《杀戮时刻》是什么？”
这次，打定主意的廖飞一五一十回答道：“《杀戮时刻》是一档大型互动战争游戏，是整个帝国最受欢迎的直播节目之一，有超过三千亿观众同时在线观看，其余收看录像和小视频的观众数量远远超过一万亿！呃，您……能听懂么？”
“说下去。”
李耀不动声色道，“你们在这颗星球上，具体要干什么？”
“既然名叫《杀戮时刻》，自然是大杀特杀了。”
廖飞道，“我参加了一项特殊的竞赛环节，总共一百二十名参赛者要比拼一个月之内的杀戮数量，看谁杀的最多，就是最终的获胜者，而全帝国的观众都可以通过我们的晶眼和直接佩戴在眼球上的隐形晶片来观看我们杀戮时的英姿，基本就是这样。”
“所以……”
李耀尽量装出淡漠的语气，“这颗星球，就是你们进行杀戮游戏的乐园，这里所有的孽土罪民，都是你们猎杀的目标，这场所谓的‘战争’，都是你们一手策划，精心导演的了？”
“基本就是这样。”
廖飞道，“不过，并非只有我们《杀戮时刻》一家的游戏者在这里活跃，还有《战争游戏》、《荣耀使徒》、《刀剑无双》等等几十个互动游戏和直播节目都在这里上演，全年无休，大杀特杀！”
“我不明白。”
李耀皱眉道，“这样毫无意义的杀戮，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我发现……你并不是时刻都能和天空保持联络，也有很高几率会死的吧？”
“当然有好处。”
廖飞眉飞色舞地说，“一两百年前，这里只是一处单纯的武器测试场，后来有一个天才觉得单纯将这里的人当成测试对象未免太浪费了，所以就想出了互动游戏和实时直播的点子，经过一百年的爆炸式发展，这里已经成为帝国知名的娱乐中心，支撑着无数帝国人的业余精神生活，还有诸多背景深厚的博彩公司加入进来，每天在这里滚动的利润都是天文数字！”
“像我的话，参加《杀戮时刻》就有一笔高额的酬劳，若是能在一百二十名参赛者中名列前茅，还有追加的奖金，不过比起观众的打赏，这些都是小意思。”
“刚才都说了，放眼整个帝国，有超过三千亿观众在欣赏我们的节目，只要我能按照他们喜欢的方式展开杀戮，或者在尸体上留下他们的名字，他们就绝不吝惜花钱打赏的，三千亿，那可是三千亿观众啊！”
“虽然我仅仅是个平平无奇的二流货色，绝大部分打赏还要被《杀戮时刻》平台拿走，还要缴纳90%以上的特别表演税，但剩下来的钱，就足够我花天酒地和进行最高强度修炼了！”
“要不然，我只是一个没有背景和根基的无名小卒，不是靠直播杀戮来赚钱，怎么能弄到足够的资源，冲上结丹境界啊！”
李耀沉声道：“换句话说，别人付钱看你杀人？真是不可思议的社会形态！”
“也没那么不可思议。”
廖飞道，“您有所不知，我们真人类帝国将国民分成两大阶层，真人和原人，真人就是像我这样拥有强大力量的修仙者，他们自然很少收看杀戮直播的，因为想要过瘾的话，他们完全可以亲自去杀，却不用隔靴搔痒。”
“但原人就不同了。”
“原人是帝国的底层，既羸弱又懒惰又卑劣无耻的存在，近乎于浑浑噩噩、乖戾暴虐的畜生。”
“压抑在他们体内的兽性，倘若积郁太久无法发泄的话，会闹出大乱子的。”
“我们仁慈的皇帝陛下也不想这些原人互相厮杀——那会大大降低工作效率，扰乱社会治安的，‘杀戮直播’正好解决了这一问题，倘若所有原人都能将多余的精力通过‘杀戮直播’发泄掉，工作时自然会任劳任怨、乖乖听话，社会也能和谐稳定了。”
“几乎所有原人都喜欢收看‘杀戮直播’，愿意砸下大把钞票来打赏，甚至还有人去偷去抢都要打赏我们——我也闹不清楚这些原人的心理状态，不过无所谓了，钱毕竟是钱，哪怕每个原人的打赏对我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聚沙成塔，到头来的收益还是极大的，这就是我愿意冒险参加‘《杀戮时刻》极限杀人王’挑战赛的原因了！”
“明白了。”
李耀道，“如此说来，像这样的杀戮游戏，在真人类帝国已经形成一个庞大无比的产业了？”
“没错。”
廖飞道，“是足以影响整个帝国的庞大产业，而且还是欣欣向荣的朝阳产业，几乎所有皇族、贵族和有权有势的大人物，都把大把资金砸到这里来，和他们相比，我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虾米，是庞大机器上一颗最微不足道的齿轮而已！”

第2004章 孽土乐园
李耀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用低沉、威严、不带半点人类情感的声音道：“除了你这样的‘杀戮直播者’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修仙者降临到这里，他们自称为‘玩家’？”
廖飞微微一怔，点头道：“是的，每天降临到‘孽土乐园’的人非常多，平时大家都散布在孽土各地，这次听说孽土上新涌现出一个土著强者‘拳王’雷宗烈，还要攻打‘极乐世界’逍遥城，所以四面八方的玩家才会聚集到一起，准备好好玩一下。”
“孽土乐园？”
李耀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对生长于此地的土著而言，是一片罪孽深重的荒原，对你们这样的‘玩家’来说，自然是不折不扣的乐园了，那么，除了你们这样的‘杀戮直播者’之外，还有些什么人呢？”
“有些人是来做试炼任务，彼此竞争的。”
廖飞指的就是“赤练小队”这样的修仙者玩家，“我们真人类帝国崇尚竞争，无论是从低级别的学院晋级到更高级别的学院深造，还是大家族里争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排名，亦或者籍籍无名之辈，想要进入大企业、大集团、大宗派，都要用过得去的试炼成绩来说话。”
“孽土就是最棒的试炼场，这里有各种各样的怪兽和凶人，会遇到千奇百怪的状况，最能考验出一名试炼者的综合素质和本能反应，但又相对封闭和可控，方便拟定各种难度的任务。”
“所以，帝国的很多知名学院、家族和宗派，都会将各种试炼任务和晋级考试放到孽土来进行，公信力很强。”
“对于初出茅庐的菜鸟而言，能通过孽土的测试，亦能在履历表里写上颇为值得夸耀的一笔。”
“除了‘杀戮直播者’和‘任务试炼者’之外，还有游客……”
“等等。”
李耀皱眉道，“游客——有人到这里来旅游？”
“当然有了。”
廖飞苦笑道，“真人类帝国的生存甚是艰难，即便修仙者在日常生活中都面临极大的压力，不但要执行各种九死一生的任务，还要面临内部的口蜜腹剑和勾心斗角，结丹以上的高阶修仙者固然能过上醉生梦死、穷奢极欲的生活，但炼气期和筑基期修仙者，特别是没有豪门大宗和古老宗派庇佑的寒门子弟，日子一样很苦闷的。”
“这些寒门子弟本身都是修仙者中的最底层，很多人并没有自己的领地和奴隶可以恣意发泄——要知道，绝大部分原人都不是奴隶，至少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奴隶，而即便是奴隶，倘若属于某一名强者的话，那也不是低阶修仙者可以随便玩弄和屠戮的。”
“所以，这些低阶修仙者在攒到一笔钱，又感到压力过大之后，往往会选择到孽土乐园来度假，反正这里都是奴隶中的奴隶，蝼蚁一般的东西，只要拿出足够的钱，他们在这里称王称霸，想干什么都可以。”
“事实上，所谓‘极乐世界’，又有多少孽土罪民够资格在里面享受呢，绝大部分穷奢极欲的享受，还是属于游客的。”
“自然，如果游客不喜欢酒池肉林的享受，亦可以到血战世界去大开杀戒，在精心设计过的任务场景和最先进的法宝加持之下，即便高出他们几个级数的孽土罪民，都会被他们如猪狗般屠宰，轻而易举地轰杀，令他们充分体会到‘越级打怪’的快感！”
李耀眯起眼睛道：“原来如此，所谓‘血战世界’，很多时候并不是孽土罪民之间的火并，而是游客在恣意屠戮了？”
“是的。”
廖飞理所当然道，“那些游客都是花了大价钱来到孽土乐园的，自然不会满足于在‘极乐世界’玩玩长着三条腿的婊子，这些炼气期和筑基期修仙者平时受高阶修仙者的指使和压榨够多的啦，自然要在这里好好发泄才够本。”
李耀道：“还有没有别的修仙者，总数大概有多少人？”
廖飞道：“除了杀戮直播者、任务试炼者、单纯的玩家之外，应该还有法宝测试者和负责整座孽土乐园运转的警卫和工作人员在这里，总共有多少人……这我就说不准了，整颗星球的话，好几万总是有的。”
李耀道：“这并不是一颗人口众多的星球，如此恶劣的环境，繁衍生息极为不易，好几万修仙者在这里恣意妄为，孽土罪民的数量怎么够，恐怕禁不起你们的大杀特杀吧？还有，难道你们就从来没有被土著发现过吗？”
廖飞的眼珠转了几圈，道：“光是土生土长的罪民数量，自然远远不够消耗，所以每年都会从帝国的各大世界运来无数原人奴隶和犯了弥天大罪的修仙者，封印他们的记忆之后，把他们丢下来，充实这里的不足——帝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这不是问题。”
“至于有没有被土著发现过，那肯定是有啦，但就算发现又能如何？孽土之上，寸草不生，绝大部分资源都要仰赖天轨的投送，只要切断资源输送，再怎么英雄盖世的强者，都要跪地求饶，乖乖和我们合作，去抹杀别的知情者，否则就只有被一起抹杀的份！”
李耀继续问道：“那所谓‘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真有孽土罪民可以摆脱过去的身份，成为‘天人’，也就是修仙者么？”
“那是禁区，不是我们可以接近的。”
廖飞道，“听说那里是一座极其森严的监狱和实验室，关押着无数极度危险的凶人和怪兽——或许就是从孽土的残酷厮杀中脱颖而出的最强者吧？”
“至于成为修仙者，反正我是没听说过这样的例子。”
李耀道：“所以，就算有人帮‘拳王’雷宗烈攻下了逍遥城，真的被送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去，也不可能成为修仙者？”
“当然不可能！”
廖飞狞笑道，“什么极乐世界的主宰，不过是我们豢养的狗而已，若是乖乖听话，给两根骨头吃当然可以，但又怎么可能和我们平起平坐呢？”
“那么——”
李耀沉吟道，“现在，谁是这座‘孽土乐园’的最高掌控者？”
廖飞道：“那就是‘天眼集团’的掌舵人武英澜了。”
李耀道：“武英澜？是你们的皇族么？关于他的情报，统统告诉我。”
廖飞点头道：“武英澜的确是皇族，不过是支脉子弟，传承到他这里时，他这一脉的力量已经相当羸弱，不可能参与权力中枢的争夺，很年轻时就被‘发配’到毒蝎星团来掌管武器测试场和法宝实验室。”
“这原本是相当鸡肋的一项工作，因为这座武器测试场和法宝实验室已经使用了好几百年，几乎被榨干了所有价值，而且测试场和实验室都有自己的主管，也没有太多他能插上手的地方——这基本上是一个混吃等死的闲差，专门用来安置皇族支脉的，哪一个皇族被‘发配’到毒蝎星团来，基本上就等于从所有人的视线中彻底消失啦！”
“不过，武英澜却是一个野心勃勃，又喜欢异想天开的人，刚才我说有人想到各种点子来压榨孽土的价值，说的就是他了。”
“总之，武英星在武英澜的巧妙运作之下才重现生机，最近百年来高速发展，得到各路大佬和军工集团的支持，再度成为帝国最重要的新法宝和神通测试基地之一。”
“而武英澜的‘天眼集团’也凭‘杀戮直播’发迹，上演了一幕幕蛇吞象的奇迹，直到现在，掌控了帝国博彩业和传媒界的半壁江山，令他从一名落魄王孙，成为炙手可热的强权人物！”
李耀目光炯炯：“所以说，武英澜便称得上是‘孽土乐园’的缔造者和操纵者，乃至，我们当下这场惨烈攻城战的‘总导演’？”
廖飞重重点头：“是的！”
李耀沉吟片刻，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听说过‘星光组织’，还有所谓‘诗落千年的修真者’？”
廖飞笑道：“当然听过，原本只是毒蝎星团的一个传说，最近百年有向整个帝国扩散的趋势，或许是有居心叵测之辈打着传说的旗号，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吧，什么修真者，不过是一帮自寻死路的蠢货，一千多年前就灭绝，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我明白了。”
李耀道，血海中“咕嘟咕嘟”泛起一个个泡泡，“多谢你的如实回答，原本还想要多问你一些问题，不过时间有限，就到这里吧。”
血色泡泡“波波”爆裂，释放出一缕缕淡淡的杀意。
廖飞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诧异和恐惧，结结巴巴道：“等等，你说过不杀我的，你根本没有杀我的理由！无论你是星空异族，还是孽土罪民中的强者，你都不该杀我！没有我的配合，你绝对逃不出去，你逃不出孽土乐园，逃不出武英澜的天罗地网！冷静一点，好好想想！”
“或许吧。”
矗立在血海中的神魔脸上绽放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意，淡淡道，“但是，谁说我要逃呢了？”

第2005章 “回城点”
在廖飞惊恐欲绝的表情中，一个个巨大的血泡从深海中浮起，簇拥到他身边，将他一口口吞噬下去。
他在血泡中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了瘦骨嶙峋的怪手和带着吸盘的触须，很快就被拖入血海深处，惨叫变成了“咕嘟咕嘟”的声音，神魂彻底消融于无形。
“好一个‘孽土乐园’！”
血色心魔狞笑道，“果然不是单纯的新型法宝和神通测试基地，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花样，这个‘武英澜’，真是一个天才！”
“没错，搞得我都非常好奇，很想和这个‘武英澜’见上一面，通过他来探寻帝国最深层的秘密。”
李耀道，“顺便，毁掉这‘孽土乐园’！”
血色心魔道：“廖飞说，‘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是一处极度危险的监狱和实验室，这和我们以往的推测一致，估计关押的就是孽土乐园中的最强者，也就是在野生环境下自然筛选出来的‘完美试验体’，再仔细研究他们身体和神魂的奥秘，就可以解析出许多珍贵的信息和数据。”
李耀沉吟道：“果真如此，那上面就一定有‘高分子逐层扫描法宝’，另一方面，这些极度危险的‘完美试验体’，恐怕对自己的命运也是极其愤怒和仇恨的，倘若我们有办法破坏‘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将他们都释放出来的话……”
血色心魔笑道：“你想到办法，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了吗？”
“单枪匹马，直接飞进去肯定不行。”
李耀道，“修仙者在整片天穹都设置了最高级别的禁制，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更是重中之重，我们不可能和环绕整颗星球的超级大阵抗衡，就算能强行突入，一旦被修仙者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加强戒备的话，我们也很难展开后续行动。”
“不过，我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么多修仙者玩家和游客从天而降，下来时固然可以依靠隐形登陆舱，但又该怎么回去呢？他们不可能直接飞到天轨上，这样会被罪民们看到，太大张旗鼓了吧？”
“还有，孽土上的‘杀戮游戏’，死亡率极高，身受重伤的几率一定也不小，很多低阶修仙者原本就没有冲上云霄的能力，一旦身受重伤，就更无法飞行了。”
“所以，一定另外有一处隐秘而便捷的通道，可以让他们舒舒服服回到天轨上去。”
血色心魔思索片刻：“唔……是了，通天塔！”
李耀精神一振：“没错，每一座极乐世界，都有一条物资输送管道，由超高强度的纤维、陶瓷和金属混合材料炼制而成，和天轨接驳到一起，用来吞吐大规模的物资，前些日子我一直觉得有些奇怪——无论天轨要传送多少物资下来，直接丢就是了，反正有地心引力，何必大费周章弄这么多通天塔出来？”
“现在想来，通天塔最重要的功能，应该就是搭载大量修仙者玩家和游客，回到天轨上去！”
“用虚拟游戏的话来说，通天塔和极乐世界就是大多数玩家的‘出生点’和‘回城点’，当然也有一部分试炼玩家会随机‘出生’在野外，但完成任务要回归天轨时，就一定要去极乐世界、通天塔的。”
“还有孽土上的‘完美试验体’。”
血色心魔笑道，“除了罪民之外，很多大幅进化的辐射变异兽，亦是修仙者研究的对象，有些辐射变异兽比超重型晶石战车还要庞大，自然不可能飞到天上去，只能通过通天塔来运输。”
“众所周知，高高在上的天人会通过极乐世界发布各种任务，我查过了，绝大部分任务都是狩猎辐射变异兽，而且一定要生擒活捉的，想想看，孽土罪民中的强者千辛万苦狩猎了一头辐射变异兽中的王者，积累到了足够的贡献点，正好一起被送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一起切片研究，岂不是再方便都没有？既节约了修仙者宝贵的力量，又不会引起孽土罪民的反抗——直到最后时刻，那些完美试验体还傻乎乎以为自己要当上天人，过上好日子了呢，嘿嘿嘿嘿！”
“那么——”
李耀心中一动，“如果我们有办法混到修仙者或者完美试验体里，经过通天塔进入天轨，自然有机会突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了？”
“逍遥城就有一座通天塔，而且在‘逍遥城之战’结束后，应该就有大批修仙者玩家和游客会回到天轨上，离开这颗星球。”
血色心魔道：“如果我们能把握机会乃至创造机会，将‘逍遥城之战’变成一场大规模混乱，或许就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没错，那就继续潜伏爪牙，等待机会，和这个‘天眼集团’的掌舵人武英澜，斗上一斗吧！”
李耀结束了和血色心魔的交流，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外部世界。
刚才侵入廖飞的脑域，营造出了一座尸山血海、光怪陆离的幻境，看似度过了极长时间，实际不过是短短三分钟而已。
但就在这三分钟里，战场上却是风云突变。
李耀凭借庞大的空中火力平台为掩护，将廖飞的尸体神不知鬼不觉推进燃烧的残骸中，又一口气往里面丢了十几颗晶石炸弹，在冲天而起的火光和硝烟中，将廖飞炸得粉身碎骨，化作血色的尘埃。
而在正面防线上，拳王的攻城大军却是如退潮般撤了下来，反倒是逍遥城的守军气势如虹，如狼似虎，大肆收割。
李耀早前看拳王的排兵布阵就知道，今天不过是试探性进攻，为了窥探逍遥城防线的薄弱点而已，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唯一令他有些头痛的是，逍遥城守军中的一支精锐，不偏不倚，正好朝他的方向冲杀过来。
“跑！”
既然明确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修仙者的游戏，罪民们的战场就是天人的乐园，李耀自然没兴趣在“众目睽睽”之下，和这些懵懂无知的罪民搏杀。
不过，就在他准备全速逃跑之前，晶眼却扫描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误打误撞之下，把他们卷入整件事当中，自称小偷、掮客、黑市商人的辛小奇。
李耀犹豫了一下，认真思考着该不该浪费一秒钟时间去救辛小奇一命，相对于那些如狼似虎的悍匪，此女倒不算是大奸大恶之辈，面对“赤练小队”时，尽管战战兢兢、恐惧到了极点，也还硬着头皮帮韩特和琉璃说话。
孽土之上，体内还稍微有一丁点善意的人，就像是孤零零生长的金稞乃至狗尾巴草那样罕见，李耀并不愿意这样的金稞或者狗尾巴草，彻底湮灭于辐射污染和血海浸泡中。
这时候，辛小奇也发现了李耀。
她就像是见到了救星，大呼小叫着飞奔过来。
这个猫儿一样的女人还是像第一次见面一样，依靠弹簧般的喷气弹射法宝，在极小空间内腾转挪移，狼狈逃窜，躲闪着刀光剑影和子弹风暴，虽然狼狈不堪，却奇迹般的毫发无损。
李耀不再犹豫，一边将动力符阵运转到了极限，随时都能极速狂飙，一边向她伸出机械臂，将她拎了过来。
就在李耀出手的同时，“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辛小奇身后的硝烟中，三四台熊熊燃烧的晶石战车被轰飞出去，从漫天残骸碎片中，猛的窜出一条三四米长的黑影。
硝烟散去，露出狰狞面目，下半身乃是寒光闪闪的金属底盘，两旁伸出六条灵动自如又镶满了铁钉和倒刺的机械足，前面加挂着六台蜂巢式飞剑发射仓，蜂巢发射孔之上，星星点点的红芒，就像是毒蜘蛛猩红的复眼。
上半身却是长满了黑毛，披挂着厚重战甲，恍若铁塔般的人形，一手轻描淡写拎着一尊晶石战车专用的重型破甲轰击炮，另一手则提着一柄自带喷射和伸缩功能的震荡流星锤。
此刻，流星锤依旧在以每秒钟超过五千次的频率高频震荡着，将沾染在上面的血渍粉碎成一蓬细密的血雾！
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台金属蜘蛛形态的傀儡战兽，被硬生生嫁接到了一名深度变异者的畸形身体之上！
“嗬嗬嗬嗬！”
这半怪物半机械的悍匪发出低沉的笑声，流星锤撕裂空气，激荡出一圈圈的冲击波，朝李耀所在的位置狠狠弹射过来，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辛小奇发出尖叫，手足无措，紧紧搂住李耀的钢铁躯壳。
“这他妈究竟是什么怪物！”
李耀在元神深处骂了一句，疾速后退，动力流星锤差之毫厘、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面门，将地面砸出一个直径在三米以上的深坑，方圆几十米内所有尸体和残骸统统弹跳起来，像是骤然失去了重力的束缚。
没错，李耀发现这怪物手中的动力流星锤亦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强力法宝，除了动力喷射和高频振荡之外，竟然还附带着一定程度的重力扰乱神通，能干扰方圆一二十米内的重力！
这下，有些麻烦了。

第2006章 古怪的拳王
真的放手一搏，李耀自然不害怕这半怪物半机械的家伙。
但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悍匪和凶人，说不定就混杂着大量修仙者玩家和游客，他不过是一台“破破烂烂”的灵能傀儡，又有什么理由，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秒杀这家伙？
头顶的硝烟越来越稀薄，任何出乎意料的举动，都有可能被修仙者察觉。
李耀心急如焚，装出跌跌撞撞的模样，略显笨拙得躲过了重力流星锤一次次的轰击，庞大的体型被冲击波和重力干扰冲撞得摇摇晃晃，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会粉身碎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以他的伪装，根本没理由能躲过这么多次轰击的。
“轰轰轰轰轰轰轰！”
对方连续七八次轰击都没能将李耀砸成废铜烂铁，不由勃然大怒，下半身前方的蜂巢式发射仓喷涌出了雷霆风暴，瞬间将李耀淹没。
李耀在烟熏火燎中气得咬牙切齿，真想不顾一切大开杀戒，实在不行只能放出大量烟雾弹扰乱周围战场，一招将这怪物轰成肉酱了。
只是，这么做的风险依旧很高，看这怪物的实力就知道他一定是逍遥城中凶名卓著的强者，肯定会有很多人关注他的死因，说不定会顺藤摸瓜，带来无穷麻烦，令他还未展开的“天空之城潜入计划”，胎死腹中！
怎么办？
李耀牙痒痒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雷霆风暴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都像是凝固在钢铁中。
一团激流汹涌的漩涡，却在这凝固的钢铁中生成！
李耀元神扩散，发现自己面前骤然升起了一堵钢铁长城，死死阻挡住了对方狂轰滥炸的火力。
微微一怔之下，才发现那是滔天霸气交织而成的错觉，真正从天而降，重重轰落在他和那怪物之间的，赫然是“拳王”雷宗烈！
拳王身上的灰褐色披风早已被撕了个粉碎，银辉色的金属躯壳却变成了热气蒸腾的赤红色，就像是一坨被烧红的钢铁。
有若实质的霸气在周身凝聚成了一团团斑斓的漩涡，令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千军万马凝聚到了一起！
他的钢铁躯壳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万千符阵，此刻每一座符阵都在发光，都在震荡，都在怒吼和咆哮，好似要从他的身体上漂浮起来，形成一层晶莹剔透、无坚不摧的符文战甲！
排山倒海的压迫力，令对方轰来的所有微型飞剑和爆裂子弹统统凝固在半空中，甚至发生一连串微弱的爆炸，炸成一堵耀眼的火墙。
对面那怪物明显流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却无法阻止身体在刚才狂怒和嗜血的惯性下，将流星锤舞动到极限，如呼啸而至的陨石般狠狠砸了过来。
“轰！轰！”
拳王双脚之下的大地爆裂，岩石和泥土好似泉水般狂涌而起，完美无缺的强化合金身体弓成一条蛰伏在深渊中的大龙，所有力量深深藏匿在腰间的铁拳之内。
李耀甚至觉得那拳头都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吸收着山和海、天和地、整个世界的力量，发出了饥渴难耐的嘶吼！
拳王的拳，发动！
根本没有声音，拳王的拳速远远超越了音速，不偏不倚和流星锤正面相撞，力量却是刚中带柔，竟然直接将流星锤完好无损地撞了回去。
不等流星锤撞回到主人身上，拳王的第二拳接踵而至。
在第一拳的摆动加速之下，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一拳轰出，方圆几十米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排空，地面都深深凹陷了好几公分，撕裂了纵横交错的无数道裂纹，给李耀的感觉是，他在最近距离，贴着炮塔的外壳，感受到了一次晶石战舰的主炮轰鸣！
再看对面，那半机械半怪物的凶人根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上半身就被拳王彻底轰成齑粉，只剩下一副鲜血淋漓的底盘还在颤巍巍地抽搐。
拳王的力量却是意犹未尽地继续朝他身后冲去，犁出一条深达一米多、热气蒸腾的壕沟。
长达百米的波及范围内，所有凶人都五脏爆裂、七窍流血而死，甚至在旁边被冲击波扫到的凶人都不免飞跌出去，脸色惨白，大口吐血，丧失战斗力。
“一拳之威，乃至于此，拳王之名，名不虚传！”
李耀的元神如剧烈跳动的心脏，暗中发出赞叹，“拳王”雷宗烈实在是他生平所见最强大的鬼修，真不知道他究竟修炼了什么见鬼的神通秘法，竟然能将一缕残魂修炼到如此强大！
或许，这个问题的答案，亦是修仙者极想要知道的，所以才在暗中推波助澜，安排了这样一场“逍遥城之战”吧！
“夏侯无心！”
雷宗烈一拳轰爆方圆百米内大量敌军，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了对方出城追击的锋芒，却是冲着逍遥城的方向，发出惊涛骇浪般的怒吼，“今日暂且留你一命，明日你若还不敢出来城下和我决战，那就不要怪我，把整座逍遥城都夷为平地了！”
声浪滚滚，雷鸣阵阵，所有守军，包括修仙者玩家在内，竟无一人敢上前和“拳王”较量。
“撤退！”
拳王看了李耀一眼，大手一挥，亲自断后，让攻城大军有条不紊地撤离战场。
李耀冷冷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拳王这一眼别有深意。
或许他刚才表面上左支右拙、实则游刃有余躲闪那怪物攻击的样子，已经被拳王识破了。
……
韩特和琉璃悠悠转醒。
却发现自己置身于昨夜曾来过的“大铁城”顶楼，拳王收藏灵能傀儡的密室中。
“耀老”待在他们旁边，而“拳王”雷宗烈依旧大马金刀盘踞在齿轮王座之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除此之外，密室中就再没有第五个人了。
两个小家伙悚然一惊，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朝李耀投来了困惑的眼神。
“别这样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耀的元神冷汗涔涔，“今日的攻城已经告一段落，刚才拳王亲自出手，从一个怪物手里救下了咱们，然后就命令手下把咱们带到这里，谁知道他究竟要搞什么名堂？我估计他十有八九还是对我生出疑心，你们这样目光迷离而充满求知欲地看着我，摆明了是在告诉拳王，我有问题啊！”
两个小家伙统统愣住，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却又不知该如何挽回，表情变得十分尴尬。
和“拳王”雷宗烈这样的孽土巨擘相比，他们两个实在太渺小，渺小到根本没办法挣扎的程度。
李耀也在心里暗暗嘀咕，“拳王”雷宗烈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为什么在他的隐隐感知当中，也得出了和血色心魔相差无几的结论——拳王好像对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趣”，甚至是颇为微妙的“好感”？
“不是真的这么变态吧？”
李耀的元神一阵阵发毛。
见两个小家伙醒来，以及他们和李耀之间的微妙互动，拳王的眼神愈发深沉，淡淡道：“刚才被我一拳轰杀的那个怪物叫做‘血屠’雷狂，是逍遥城主夏侯无心手下赫赫有名的七大凶人之一。”
“今日之战虽然没能一鼓作气攻入逍遥城中，但既窥探到了敌人的虚实，又轰杀了‘血屠’雷狂这样有名有姓的悍将，都算是小胜一筹了。”
“原本要杀‘血屠’雷狂这样的狠角色绝不容易，全靠你们两个的有力牵制，才令他怒火中烧、判断失误，没有察觉到我的出现，给了我一拳轰杀他的机会，所以，你们两个立了大功！”
韩特和琉璃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拳王在说什么。
李耀亦在暗中嘀咕，拳王这么说，只不过是要找一个和他们单独相处，不对，主要是和自己单独相处的理由而已。
事实上，以拳王排山倒海的那两拳，真想要杀“血屠”雷狂的话，除非逍遥城主夏侯无心亲至，或者七八十来个修仙者玩家一起出手，否则谁能阻挡他？
“我雷宗烈为人，最重赏罚分明，无论你们究竟是什么出身来历，只要立下功劳，就一定要重重赏赐！”
拳王深深凝视着两个小家伙，忽然话锋一转道，“只不过，看你们两个如此年轻，又这般稚嫩的模样，似乎和‘赤练小队’中其他人，不是一个路数的？”
关于来历问题，韩特、琉璃早就和辛小奇商量好了标准答案，当下半真不假地说：“回禀拳王，最开始我们的确不是一路人，但大家都是从四面八方赶来投奔您的大军，我们在半路上遇到飞豹堂的袭击，被他们救了下来，正好我们身上有一张邀请卡，所以就组成一队，互相照应了。”
这种临时组队的事情，在拳王招兵买马的过程中层出不穷，并不奇怪。
“原来如此。”
拳王的声音愈发温和，倒是和他霸气外露的身形格格不入，“别误会，辛小奇是我早就认识的，亦从我这里接过任务，帮我向各大势力递送邀请卡，所以我并没有怀疑你们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激战一日，你们一定饥肠辘辘，来，边吃边说吧！”

第2007章 心如明镜
拳王将两个方方正正的金属盒子推到两个小家伙面前，轻轻弹开，一股浓郁至极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里面是五颜六色，热气腾腾的饭菜。
不是黏糊糊烂兮兮看不出形状的合成食物，而是纯天然能看到纤维肌理的肉类，还有比肉类更珍贵百倍的蔬菜！
两个小家伙的眼底顿时放出绿油油的光芒。
孽土之上，纯天然的肉类虽然罕见，好歹还有数百种辐射变异兽可以狩猎和宰割，但蔬菜却是很多人闻所未闻的东西——天轨抛洒下来的救援物资大多是来源可疑的合成食物，即便能量足够，但口感却味如嚼蜡，蔬菜和谷物，属于传说中的食物，很多人到死都没吃过一口。
韩特和琉璃面面相觑，肚子立刻发出雷鸣般的响声。
“吃吧。”
拳王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真像是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叔。
李耀真有些毛骨悚然，实在不明白拳王究竟有什么目的——即便真的识破了自己的伪装，但孽土上很多悍匪和凶人都有诸多仇家，易容伪装、隐姓埋名，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又何必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刨根问底呢？
不过，以拳王的实力和权势，倘若真想弄清楚一件事，凭韩特和琉璃两个小家伙，是怎么都抗拒不了的。
李耀叹了口气，暗中向韩特和琉璃的脑域发送了一道信息：“吃吧，拳王问什么，你们就老老实实回答什么好了，别想着能骗过他。”
韩特和琉璃不约而同地吞了一大口唾沫，立刻风卷残云，大快朵颐起来。
拳王是鬼修，直接以晶石和灵液为能量来源，自然没办法吃东西，他不动声色看着两个小家伙的饕餮吃相，等两个小家伙嘴里都塞满了肉块和蔬菜时，才慢悠悠说道：“我看你们填写的资料，说自己来自千湖地区边缘，双龙城附近，一处叫太平城寨的地方，那里应该算是‘荒芜世界’了吧？可你们的邀请卡，却是我送到双龙城去的。”
两个小家伙顿时停止咀嚼，飞快眨巴着眼睛。
“别怕。”
拳王淡淡道，“孽土之上，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我向孽土四面八方的无数势力都发出了邀请卡，召集天下群雄一起来围攻逍遥城，但最终究竟是谁拿着邀请卡前来，老实说，我并不怎么在乎。”
“有实力拿着邀请卡穿越整片血原来到‘大铁城’下，那就是强者，有资格和我分享攻克逍遥城的荣耀！”
“反过来说，那些连邀请卡都守不住的废物，就算来了都是乌合之众，除了扰乱军心士气之外，又有什么用处？”
“所以，你们的邀请卡原本究竟属于谁，根本不重要，反正它在你们手里，那便是你们的。”
“我只是有些好奇——双龙城虽然只是血战世界边缘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靠雁过拔毛的贸易来勉强生存，但不管怎么说，盘踞在那里的十几个匪帮都是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而你们太平城寨……应该只是荒芜世界里的一个平民村落吧，无论实力再怎么强大，又凭什么能夺取他们的邀请卡？”
“而且，从你们来到‘大铁城’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都没有第三个双龙城的凶人赶来，可见盘踞在那里的匪帮统统被你们赶尽杀绝，这就叫我更加奇怪——你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韩特用力咀嚼了几下，艰难地将一大坨肉块咽下喉咙，结结巴巴道：“双龙城的匪帮想把我们几十个村子的罪民都抓起来当炮灰，我们走投无路，只能和他们拼过！后来，呃，好像他们当中有些人想要投靠逍遥城主，就发生了内乱，自己先拼了个一塌糊涂，两败俱伤——我们趁虚而入，才能彻底镇压这些匪帮！”
“我想也是这样。”
拳王点头，示意两个小家伙继续吃，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些老奸巨猾的匪帮这么容易就会大规模火并，拼到精疲力竭、两败俱伤的程度么？这其中，必然还有一个关键，或许就是你们身旁的这台灵能傀儡。”
韩特和琉璃刚刚松了一口气，被拳王这句话吓得打了个哆嗦，饭菜都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脸红脖子粗。
李耀却并不惊讶，太平城寨能战胜双龙城诸多匪帮，原本就相当不可思议，有心人只要锁定目标，随便一推敲，就能找出诸多疑点。
他对拳王的目的，越来越好奇了。
拳王的钢铁面具上，有上万束细若发丝的钢铁纤维，能惟妙惟肖做出“微笑”的动作，甚至能激荡出颇为“炙热”的目光，紧紧盯着李耀，对两个小家伙道：“因为性能不够稳定，又很难控制的缘故，现在很少见到拥有自主学习和升级功能的灵能傀儡了，没想到你们这样的荒芜小村，还拥有一台保养如此出色的，它是怎么来的呢？”
韩特和琉璃对视一眼，在李耀的授意下，老老实实道：“是我们在不久之前，从废墟深处捡到的，似乎是‘大审判’之前的战争傀儡，内嵌了一台性能相当先进的军用晶脑，反正无需我们具体操纵，只要输入给它一个大致的命令，它就会自动完成一切。”
“所以——”
拳王看着李耀道，“你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模拟人类的方式，和他人交流了？”
“是的。”
李耀冷冰冰地说。
他的忍耐力和好奇心都达到了极限。
他的晶眼和拳王的晶眼以相似的频率飞快震荡着，再次在半空中碰撞出了看不见的火花，如同一蓬蓬晶莹剔透的流星火雨。
李耀百分之百肯定，拳王已经看出他的诡异之处，知道他绝不是普通的灵能傀儡和战争机器。
但再次出乎他的意料，拳王并没有进一步咄咄逼人，主动缩回了炙热的目光，将话题再度转回到两个小家伙身上：“我看你们两个，并不像是热衷于权势和杀戮的人，那么，你们参与这场战争，究竟想要获得些什么？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帮你们。”
韩特和琉璃对视一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简直是被一辆名为“幸运”的战车迎头撞上，撞得晕头转向。
韩特急忙抹干净嘴巴，喷着饭粒道：“我们、我们想要请拳王庇护太平城寨，只要您的战旗能插在太平城寨的上方，就没有匪帮敢来欺负我们了！”
拳王淡淡道：“仅此而已吗？”
“还有——”
韩特犹豫片刻，眼底放出两道强烈的光芒，坚定道，“我想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那就只有加盟您的大军，帮您攻克逍遥城才有机会！”
“没错。”
或许是拳王一直来的和声细语和这顿美味佳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琉璃也壮着胆子说，“我也想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如果您真能攻下逍遥城的话，请想办法帮我们去吧，拜托您了！”
“天空之城吗？”
看着两个小家伙激动万分的神情，拳王眼神一黯，有些失望道，“为什么要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去那里呢，你们两个也想成为高高在上的天人吗？”
“不是的。”
韩特看着自己死死捏在一起的拳头，道，“天人什么的，我根本不在乎，我就是想要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寻找真相！”
拳王微微一怔，晶眼骤然闪烁，闪烁到要熊熊燃烧的程度：“什么真相？”
“我姐姐在三年前去了天空之城，从此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我想去天空之城找姐姐，问问她过去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韩特认真道，“还有，不止是我姐姐，还有很多很多号称飞升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去的人，似乎都极少有回来的，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曼珠沙华有那么好，好到能令所有人都忘记了故土和家人吗？”
“还有，还有我们生活的整个世界，这片荒芜的大地，这堵被封印的天空，关于一切的一切，我都想要找到真相！”
“从小到大，我都是站在地面上，竭尽全力扬起脖子，看着高高在上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现在，我很想知道如果是站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俯视这片大地，又是怎样一副景象！”
“真是……”
拳王的晶眼荡漾出了一道道微妙的涟漪，把金属脑袋转向了琉璃，“小姑娘，你也是一样吗？”
“我和师兄不同。”
琉璃摇了摇头，脆生生道，“听说天人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我想要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寻找能把金稞种满整片孽土的方法！”
拳王再次愣住：“金稞？”
“对啊，就是这个。”
琉璃从死死绑在腰上的皮囊中取出了铅皮罐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金砂般的金稞种子，笑道，“金稞是极少数能在各种污染和贫瘠环境下生根发芽的作物，如果有办法把它改造得再强壮一些，能种满整片孽土，让所有人都能吃饱肚子的话，或许就没有那么多纷争，没有那么多杀戮了！”

第2008章 惊人的野心！
拳王在琉璃清澈如水的眼神沐浴下愣了很久，哑然失笑道：“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们这样有趣的小家伙了，想要平息孽土上的纷争和杀戮么？唔，跟我来吧！”
拳王转身，走到那张由齿轮和锁链嵌合而成的金属王座旁，轻轻一拽椅背上的操纵杆，所有齿轮都“咯吱咯吱”地转动起来。
王座在缓缓旋转中分解和变形，变成一道螺旋阶梯，直通“大铁城”的穹顶。
“大铁城”的穹顶亦像是花瓣一般朝四周冉冉绽放，露出幽暗深邃，被“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血色红芒所侵染的夜空。
拳王引领着两个小家伙拾级而上，出现在“大铁城”顶端，血原之上近百米的高空。
四周是惊涛骇浪般的狂风，吹得两个小家伙打了个趔趄，险些从高堡上跌落。
远处的崇山峻岭都像是腐朽的尸骸，荡漾出一蓬蓬黑雾。
放眼望去，他们脚下的攻城大营和对面的逍遥城内都是灯火通明，所有凶人和悍匪都在争分夺秒地检修法宝，治疗伤势，再往肚子里多塞一些高能合成食物，准备明天日出时的厮杀。
兵器碰撞声，子弹上膛声，链锯剑的旋转和震荡战刀的激荡声，还有人们的笑骂声，伤兵的哀嚎声和辐射变异兽的嚎叫声……汇聚成一曲只有在九幽黄泉的深渊中才能听到，鲜血凝聚的音乐。
敌我双方，两座军阵中间，白昼激战的战场上，则是七零八落、漫山遍野的碎石和残骸。
不少晶石战车的残骸中仍有一些燃料和弹药在闷闷地燃烧，不时爆出一团团妖艳的火球，为夜幕增添了几分迷离的气氛。
五彩斑斓的火光照耀之下，鬼鬼祟祟的磷火夹杂着亡灵的残魂，如溺水者般诡异地舞蹈着，渐渐烟消云散，彻底湮灭于这个残酷的世界。
居高临下，俯视这一幕，既像是邪恶的童话，又像是荒谬的玩笑，韩特和琉璃不约而同，冷冷打了个寒颤。
从这么高的地方望下去，人真的不再像是人，而是一枚枚残缺不全又张牙舞爪的棋子。
“看到这些人了吗？”
拳王双手背负，默默看着双方枕戈待旦、秣马厉兵，淡淡道，“如此饥肠辘辘，如此迫不及待，无论对自己和别人的性命，都是如此的不在乎……你们真的以为，他们仅仅是因为吃不饱肚子，才想要将链锯剑捅进彼此的肚子里去，将五脏六腑统统绞碎吗？”
韩特和琉璃默然无语。
“就算你们真的将金稞种满了整片大地，让所有人都有足够的食物，即便嗷嗷待哺的婴孩和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都不会在半夜因为饥肠辘辘而哭泣——那都没用的，照样会有矛盾，照样会有杀戮，照样会有战争！”
拳王一字一顿，冷冷道，“或许，这片孽土就是为了战争而存在的，我们所有‘罪民’都是为了战争而生的，战争就是我们的宿命，这个世界的至高法则就是如此，没有人能改变，也没有人能逃避，只能选择，杀，或者被杀！”
感受到了拳王金属躯壳之上，冲天而起的气势，韩特和琉璃颤抖得更加厉害，但颤抖到极致时，韩特反而镇定下来，不知哪儿生出铁打铜浇的胆魄，咬牙问道：“拳王大人，战争就是那么有意思的事情吗，您就那么喜欢战争吗？”
“没错，我喜欢战争。”
拳王咧嘴，金属肌肉纤维凝聚而成的笑容，比寻常悍匪的狞笑，更加恐怖和狂暴百倍，“我喜欢用拳头捅进别人的面门，将碎骨和脑浆混合在一起的滋味；我喜欢链锯剑上飞溅出来的鲜血和碎肉，如天女散花般的美妙；我喜欢熊熊燃烧的血肉之躯，散发出的气息；我喜欢晶磁炮的轰鸣和一万尊玄光炮同时发射的闪耀……这一切我都喜欢得要死，呵呵，呵呵呵呵！”
韩特哑口无言，败下阵来。
琉璃却紧紧搂着那罐金稞种子，轻声但坚定道：“可是我们却觉得，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终有一天，我们会想到办法，彻底平息孽土上所有的战争！”
“真是胆大包天的小姑娘。”
拳王的笑容越来越狰狞，将金属大脸朝琉璃凑了过来，“整片孽土，就是一座永无休止的大战场，所有罪民生下来，就注定要战斗到死，你要怎么平息？真想彻底终结孽土上的战争，只有一个办法！”
韩特和琉璃同时愣住，失声道：“什么？”
拳王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片孽土都熊抱在自己的怀中，表情瞬间从狰狞变成无比认真：“孽土之上，纷争不休，各大势力都围绕着极乐世界，杀戮和征伐，数百年来从未改变。”
“想要让他们停止杀戮，靠什么可笑的金稞是不行的，唯一的办法很简单，只要有一名前所未见的强者，能将所有势力都凝聚成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军，征服所有的荒芜世界、血战世界和极乐世界！”
“倘若整片孽土，都臣服于一名强者的铁拳之下，自然就达成了你们的愿望，没有杀戮，没有战争了！”
韩特和琉璃面面相觑，从骨髓深处渗透出了不可遏制的寒意，看着拳王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疯子。
“不，差点儿忘了，还有上面。”
拳王咧嘴一笑，伸出一根金属手指头，向夜空捅了捅，“即便真有强者能统一整片孽土，征服所有匪帮和极乐世界，亦不能终结所有的战争，因为还有‘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存在！除非能将这座高高在上，最辉煌的天空之城攻克，那才算是最后的战争吧？”
韩特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喘息道：“拳王大人，您想要统一整片孽土吗？”
拳王无声大笑，露出一口银光闪闪的钢牙：“大概吧，逍遥城只是我的起点，等我踏平逍遥城之后，就会向其他极乐世界进军，去吞噬一座又一座的极乐世界，直到最后，就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
“所以，你们想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话，我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但我或许会将它打下来，到时候你们自己去天空之城的残骸中，寻找答案吧！”
琉璃脱口而出：“您，您想要将天空之城打下来？”
“难道你们就从来没想过吗？”
拳王看着天穹之上的血色彼岸花，“从来没觉得它的光芒很刺眼，想要将它一炮轰下来，把里面的‘天人’统统拽出来，看看和我们究竟有什么不同？”
韩特深深颤抖着，结结巴巴道：“但是，但是我们所有的物资都来源于天空之城，和天空之城作战，不会成功的吧？”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拳王道，“百分之百会胜利的战争是多么无聊，只有必输无疑的战争，才值得我去挑战和享受！”
韩特和琉璃再度沉默，片刻之后，异口同声问道：“拳王大人，为什么要和我们说这些呢，我们、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不足挂齿的无名小卒啊！”
“没什么，或许是即将踏上宿命的征途，心情激荡难耐，兴之所至，随便找个无名小卒聊聊；又或许——”
拳王看着两个小家伙，钢水般灼热的目光越过他们的肩头，落到了不远处的李耀身上，“我发现，我们是同一类人，都是异想天开的疯子！”
韩特和琉璃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烧，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心底却隐隐明白，拳王这番话只怕并不是对着自己说的，而是说给“耀老”听的。
拳王和耀老才是同一类人，他们之间，究竟在打什么哑谜啊？
两个小家伙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
别说他们，就连李耀都搞不清楚拳王究竟唱的是哪一出，只是隐隐觉得“拳王”雷宗烈好像误会了什么……
“今日已经试探出了逍遥城的虚实，而我的大军除了‘拳神会’精锐之外，都是三心二意的乌合之众，不可能长时间围困和消耗的。”
拳王道，“趁着现在士气还未消散，明日就必须发动真正的猛攻，到时候的厮杀肯定要比今天惨烈百倍，不适合你们这两个从荒芜世界来的小家伙，所以，你们就和这台灵能傀儡一起，待在我的‘大铁城’里吧！”
李耀又吃一惊，韩特和琉璃更是大惑不解，不明白拳王为何对他们如此亲近，这般优待。
“可是，我们的同伴……”
韩特和琉璃迟疑道。
“你们的同伴，我自然会安排在身边，绝不会亏待他们的。”
拳王打着手势，不容拒绝道，“反正你们只是临时拼凑到一起，相信他们也不会在乎你们的去向，等到攻下逍遥城之后，我们再彻夜长谈，彼此荒诞不经的梦想吧！”
直到拳王的身影消失在“大铁城”黑黢黢的内部，韩特和琉璃兀自没有回过神来。
“耀老……”
他们向李耀投来了疑惑到极点的眼神。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耀苦笑道，“不过，总觉得‘拳王’雷宗烈隐藏着什么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和我还有……某种程度的联系？”

第2009章 城池对城池！
漫长的一夜，李耀一直在苦苦思索“拳王”雷宗烈为什么要这么做，隐隐带着一丝对他示好的味道。
思来想去，就是不明白，这位凶名卓著，威震孽土的“拳王”究竟有什么目的。
李耀很想找雷宗烈开诚布公，甚至说出孽土的真相。
反正听雷宗烈刚才所言，就知道这是一个桀骜不驯、不顾一切的疯子，绝不甘心被天人——修仙者骑在脖子上拉屎。
但他又不知道修仙者对雷宗烈的监控到了何种程度，是否会顺藤摸瓜对自己起疑心，一旦被修仙者锁定，那就头疼至极了。
思来想去，李耀准备等明日激战之后再说，或者在激战中找个硝烟四起、灵波激荡、一片混乱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和雷宗烈沟通，向他说出……部分真相。
说起来，李耀还是蛮佩服这个狂人的。
生长在孽土这样的杀戮乐园，却不仅仅将野心局限在当一个小小的“极乐世界掌控者”上，却是想要一统孽土，甚至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都打下来！
这份狂妄至极的野心，就足以令李耀暗中为他伸出大拇指，至少比那些浑浑噩噩如野兽般的悍匪要强上万倍。
只可惜，“拳王”雷宗烈还是远远低估了修仙者的可怕。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只不过是修仙者实力的万分之一，在死死封锁住的无尽天穹之上，还矗立着一个庞大的真人类帝国啊！
拳王的野心十有八九，早就被修仙者察觉到了，但就像是螳螂朝战车挥舞利爪一样，根本没有被修仙者放在心上，反而当成了一种颇为有趣的游戏吧？
如果不是李耀在机缘巧合之下降临到孽土上，拳王的野心永远都没有实现的可能，或许在他踏上征途的第一站——逍遥城，就会被那些“玩家”和“游客”们，在讥笑和不屑中扼杀吧？
至于现在嘛……
“无论‘拳王’雷宗烈是不是穷凶极恶的悍匪，至少，都算是一条铁骨铮铮的硬汉。”
李耀默默想到，这样的硬汉就算是死，也应该轰轰烈烈死在真正的战场上，而不是被修仙者当成棋子和玩具，毫无意义地凌辱、玩弄和扼杀！
人类的尊严，人类的骄傲，人类的勇气和野心，甚至人类在面对浩瀚天穹时的疯狂——李耀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修仙者将这一切都践踏在脚下，绝不！
“我们想要破坏‘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拳王也想这么做。”
血色心魔道，“这是一个可以暂时合作的盟友，而且我隐隐感知到，他的实力比白天对抗‘血屠’雷狂时展现出来的更强大百倍，他似乎用某种特殊的秘法，将自己真正的力量封印和伪装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就好像现在的他，仅仅是‘第一形态’而已！”
“这么夸张？”
李耀的元神绽放出了瑰丽的光彩，凝聚成饶有兴趣的波澜，“果真如此，那就有趣了，修仙者自以为可以掌控‘孽土乐园’中的一切，殊不知没人能真正掌控一切的！”
“拳王不像是个胡吹大气的人，所以，他究竟凭什么自信能征服所有极乐世界，甚至向‘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开战，又为什么要隐隐向我们示好呢？”
“这一切的答案，明天应该就能揭晓了吧？”
一夜无眠，李耀默默运转元神，养精蓄锐。
说不定明天就要激荡出全部实力，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把这吃人的“孽土乐园”彻底砸个稀巴烂！
黎明的微光透过“大铁城”上方的观察孔射入房间时，那摄人心魂的汽笛和雷鸣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连他们屁股下面的“大铁城”都“轰隆隆”地震动起来。
李耀、韩特和琉璃扒着观察孔向外看去，却见大地正在飞快向后退却，“大铁城”前方的岩石和泥土都朝两旁翻涌，又被十六条巨型履带狠狠碾成粉末。
“大铁城”一马当先，正在朝逍遥城飞快移动！
谁都没想到拳王竟然会疯狂到这种程度，将一场攻城战，打成了“城池”对“城池”的冲撞！
汽笛和雷鸣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嘹亮，越来越高亢，简直令李耀、韩特和琉璃的每一缕神魂都撕碎、炸裂！
更不用说昨日还没杀个痛快的悍匪和凶人，见到“大铁城”朝逍遥城一往无前地冲撞上去，知道今天便是破釜沉舟的决胜之日，不是成为极乐世界的主宰，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他们统统被激发出了骨髓深处的凶性，士气高涨到了极点，像是一百万头发狂的野兽，紧紧跟随着“大铁城”冲锋！
一时间，硝烟弥漫，气浪冲天，链锯剑和震荡战刀的嘶吼响彻云霄！
整片战场都像是承受不住拳王大军的惊人士气，空气中充斥着熊熊燃烧的硫磺味道！
“看！”
琉璃忽然指着“大铁城”前方的“流星电浆炮”惊呼道。
那尊如雄性器官般血脉贲张、高高翘起的巨炮之上，“拳王”雷宗烈双臂环抱、傲然矗立，肩头还扛着他那面威风凛凛、令所有孽土罪民都闻风丧胆的“铁拳王冠战旗”！
他的气势仿佛能凝固方圆数千米内的所有空气，又像是能凭一己之力对抗整座逍遥城，就这样大咧咧站在战阵的最前方，直面逍遥城昨晚仓促修补好的防线。
“真……威风啊！”
韩特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下意识看了李耀一眼，道，“真不知道耀老在全盛时期，有没有拳王这么威风了？”
“唔……”
李耀不禁想到自己昔日驾驭九幽玄骨，带着十二台巨神兵杀到黑风舰队面前的场景。
论摆造型、耍威风的本事，“拳王”雷宗烈勉强都达到了他十分之一的程度，真不简单！
“轰轰轰轰！”
“咻咻咻咻！”
“噼里啪啦！”
逍遥城中，射出万道毫光和毁灭风暴，劈头盖脑朝“大铁城”砸来。
“大铁城”发出“嗡嗡”巨响，万千符阵喷涌出五彩斑斓的灵能，凝聚成一面半圆形的护盾，死死抵挡住了所有攻击，无数火球爆开，汇聚成一片弧形火海，仿佛为“大铁城”披上了熊熊燃烧的火之外衣。
拳王在热浪滚滚和冲击波的肆虐下岿然不动，铁拳王冠战旗猎猎作响，更显得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为什么他还不动用‘流星电浆炮’，就这样被动挨打？”
韩特看得胆战心惊，拳头都攥得汗水淋漓。
昨晚那顿饭却是将两个小家伙隐隐收买了，令他们不知不觉站在拳王这边，发自内心希望这个狂人能成功——至少别这么快失败。
“他在等。”
李耀道，“等距离足够近才开火。”
“足够近？”
韩特愕然道，“那要多近呢？”
“差不多炮口要直接抵住‘逍遥城主’夏侯无心的鼻子把。”
李耀淡淡道，“能一炮将逍遥城的防御护盾轰爆掉！”
“大铁城”依旧风驰电掣，恍若一座怒火中烧、雷霆万钧的大山。
无论逍遥城的炮火如何猛烈，撕裂“大铁城”的防御护盾，将“大铁城”轰得摇摇欲坠，拳王都没有出手，甚至没有抖动一下他的金属眉毛。
“流星电浆炮”荡漾出了一圈圈的涟漪，散发出越来越灼热和凌厉的气息，仿佛再不发射的话，下一秒钟就会融化！
终于——
“大铁城”顶着逍遥城的防御火网，硬生生挺进到了距离第一道防线不足一公里的地方。
“流星电浆炮”四周疯狂扩散的涟漪，也激烈到了要撕裂三维空间的程度。
“嗖！”
“流星电浆炮”猛烈开火，像是一颗太阳狠狠轰击在逍遥城的防御护盾上。
整座逍遥城都在呻吟和颤抖，虚空中浮现出了一缕缕岌岌可危的电弧和闪光，就像是原本看不见的透明屏障，被撕开了一道丑陋的缝隙！
“流星电浆炮”开火的刹那，拳王的身影就从炮管之上消失，却是在逍遥城的防御护盾被撕裂的刹那，电光石火地钻了进去！
逍遥城的第一道防线瞬间浓烟滚滚，爆炸连环，人仰马翻，支撑防御大阵的一座座阵眼，接二连三被轰爆！
“大铁城”依旧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在十六副巨型履带的碾压之下，什么拒马、壕沟和地雷，都无力回天。
紧随其后的拳王大军，如钢铁巨浪，狠狠拍击在防线之上，一下子就将整条防线吞噬。
原本，十里八荒的绝大部分匪帮和凶人就更加看好“拳王”雷宗烈，纷纷加盟他的阵营，令攻击方的数量达到了防守方的三倍以上。
又见到拳王如此悍不畏死、如疯似魔的表现，所有悍匪和凶人都像是注射了十倍剂量的兴奋药剂，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守城方的最大问题却是，除了一直就盘踞在逍遥城里的夏侯无心死党之外，临时招募起来的乌合之众，根本没有和逍遥城共存亡的决心。
甚至，见到拳王大军来势汹汹，他们当机立断，临阵倒戈，妄图保住小命的同时再分一杯羹，亦是人之常情！

第2010章 铁拳无敌！
这才是拳王气势如虹，单枪匹马突入逍遥城防线的原因。
随着他如火山爆发般的肆虐和纵横，逍遥城守军的士气，果然如撕裂的棉絮般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除了跟随夏侯无心征战数十年，将自己牢牢捆绑在逍遥城战车上的匪帮之外，最近几个月临时征召的悍匪和凶人统统面露犹豫之色，寻找自保乃至倒戈的途径，仓促反击的炮火变得凌乱起来。
攻城方都是经验老辣的虎狼之辈，焉能看不出防守方的动摇？冲锋的势头瞬间高涨了几个级数，钢铁洪流卷起惊涛骇浪，化作张牙舞爪的凶兽，奋不顾身地往对方头上狠狠砸去！
所有人都预计到逍遥城的外围防线会被冲垮，却没想到会垮得这么快。
再这样下去，或许绝大多数守军都会失去巷战的勇气，转化成趁火打劫的溃兵。
“夏侯无心！”
拳王哈哈大笑，铁拳王冠战旗直指逍遥城深处，声若洪钟，怒吼道，“当了几十年逍遥城之主，你的骨头都在酒池肉林中泡酥了吗，可敢现身，和我拳王一战！”
“拳王一战！”
“王一战！”
“一战！”
“战战战战战战战！”
拳王的怒吼，带着嘹亮的回音，化作层层叠叠的巨浪，扩散到正面战场，又像是巨炮狠狠轰击在守军的胸口，轰得不少人双腿酥软，神魂出窍，连刀剑和枪械都快抓不住。
武力是孽土之上的至高法则。
逍遥城主别无选择，只能现身。
“唰唰唰唰唰唰唰！”
李耀敏锐感知到逍遥城深处，靠近通天塔的巍峨建筑群中，射出数千道流光，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朝拳王袭来。
赫然都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飞剑！
在李耀的元神洞察之下，这些飞剑统统被一缕缕灵丝缠绕着，而灵丝之间又纵横交错，彼此纠缠，化作一张弥天大网。
整张飞剑网络的中央，是一团不亚于拳王的灵能波动，至少元婴级数的强者才能释放出来！
“轰！”
“大铁城”中央，“流星电浆炮”再度开火，恍若地壳开裂，火山喷发，流星撞月。
飞剑密集阵不偏不倚，正好迎着电浆而去，成千上万的飞剑同时大放光华，光芒竟然比电浆还要明亮，组成一张血盆大口，瞬间将电浆撕裂、吞噬、融合！
所有飞剑都被电浆激荡得赤红如火，又在灵丝的牵引和操控之下，彼此凝聚到一起，组合成一尊七八米高的“剑之巨人”！
这尊巨人周身都是寒光闪闪的剑刃和剑尖，就连冷漠的五官都是由一支支微型飞剑组成，缭绕于周身的气息，亦是凌厉和尖锐到了极点，仅仅瞧上一眼，都让人生出眼球被针头刺穿的感觉，狰狞到了极点！
“好厉害的剑阵！”
李耀暗暗赞叹，这数千柄飞剑真不简单，应该是某种成体系的智慧型飞剑密集阵，每一柄飞剑都内嵌了超微型的晶脑或者晶片，既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作战单元，也可以组合到一起，组成指挥官的战甲，是相当先进乃至疯狂的武器系统。
所谓“灵能傀儡”，未必一定要像人类或者动物那样有手有脚，只要以灵能驱动，由晶脑控制，拥有一定的自主巡弋和作战能力，都可以称为广义上的“灵能傀儡”。
换言之，逍遥城主夏侯无心所操纵的数千把智慧飞剑，亦可算是灵能傀儡的变种，只是变得有些夸张而已。
“拳王”雷宗烈这个“灵能傀儡狂热爱好者”，之所以选择逍遥城作为他的第一目标，和夏侯无心的飞剑密集阵，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雷宗烈……”
杀气冲天的剑之巨人体内，传来夏侯无心阴冷如刃的声音，“自寻死路！”
两大强者的对决，令战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们强劲无匹的气息侵袭，陷入了半秒钟的停滞。
甚至连那些修仙者玩家和游客，都暂时停止杀戮，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两个“大玩具”，就像是欣赏马戏团特别安排的狮虎争斗节目。
两大强者，几乎同时出手。
雷宗烈的双拳化作两颗流星的同时，夏侯无心身上的飞剑密集阵也再度爆开。
数千柄飞剑如变化莫测的妖灵，忽而聚集成一道锐不可当的剑之洪流；忽而化作几十颗飞速旋转的铁蒺藜；忽而又阴险无比地钻进地底，从地下向拳王发动进攻。
拳王的攻击却没半点花哨，走大开大合，刚猛无匹的路子，就凭一对铁拳狂轰滥炸。
在他周身充斥着一道强度极高的力场护盾，所有飞剑靠近他半米之内时，都会被他干扰，溅射到他四面八方。
高手相搏，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雷宗烈和夏侯无心，一新一老的两代孽土枭雄，就像是两头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的霸王龙迎面相撞，撞出惊涛骇浪般的冲击波。
方圆百米内的所有人和晶石战车，都不免被他们飞溅而出的剑刃和气流，戳得千疮百孔，又彻底碾压成薄薄的一层残骸，抱头鼠窜的人们，更看不清硝烟弥漫、灵焰狂燃中的战场。
只有李耀以元神洞察，才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他第一次以“化神”的身份，观摩两名元婴级数的强者生死相搏，是一种无比奇妙的感受。
在元神状态下，整个世界都被分解，化作一片五彩斑斓的灵能海洋，雷宗烈和夏侯无心就是这片海洋中，两团巨大的漩涡，想要吞噬彼此。
李耀心如明镜，忽有所悟。
具体的招式和动作不重要，关键是这两团灵能漩涡的碰撞，看谁能干扰对方的旋转韵律，将对方拖入自己的节奏而已。
“唰唰唰唰！”
李耀“看”到，夏侯无心拼命催动的几十把飞剑，终于艰难突破雷宗烈周身的干扰力场，深深刺入钢铁躯壳之内，或者爆裂，或者激荡出耀眼的电弧，或者冻结成晶莹剔透的冰坨，看似对雷宗烈造成重创。
但没用的。
夏侯无心太注重一招一式的得失，却没注意到自己的灵能韵律，已经隐隐被拖入了拳王的漩涡中！
“不好！”
韩特怪叫道，“拳王中招了！”
“不。”
李耀淡淡道，“逍遥城主要败了。”
“败”字刚刚出口，从万千飞剑的包围中就传来一声豪情万丈的狂笑，飞剑密集阵像是被诡异的妖术侵蚀，直接定在虚空中！
拳王如跳出陷阱的猛虎，一步就跨出对手的飞剑包围，锁定了隐匿在飞剑后面的夏侯无心。
“轰！”
拳王瞬间轰出十八拳。
他的拳力古怪到了极点，每一拳都带着正反两个方向的力量，并不是远远将对手轰飞出去，却像是将对手重重“钉死”在空气中。
十八记重拳一股脑儿轰在夏侯无心的胸膛上，直到最后一拳时，夏侯无心才勉强挣脱了拳王的控制，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还在半空中时，就从头盔中激射出一道道惨烈的血箭。
而他的飞剑密集阵，竟然落入拳王的掌控中，缭绕着拳王缓缓旋转着。
“怎么可能！”
李耀的元神跳出了尖锐的波纹，“雷宗烈瞒过了所有人！他不单单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赳赳武夫，还是一名晶脑和灵网高手？竟然能在惊心动魄的战斗中，神不知鬼不觉侵入夏侯无心的飞剑密集阵控制网络，不知植入了什么鬼东西，把这套武器系统的最高控制权限都夺过来了？”
“这，这究竟是多么可怕的晶脑和灵网侵入能力啊！”
李耀想了一下，以他传承自莫玄教授和域外天魔的能力，要破坏夏侯无心的剑阵控制网，应该是可以办到，但要神不知鬼不觉侵入其中，植入病毒，将控制权限都夺过来，这就实在太骇人听闻了。
“‘拳王’雷宗烈，你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李耀的好奇心快要把元神都炸裂了。
在旁人眼中，两大强者的决战，以拳王一拳将逍遥城主轰飞而告终——这几乎就敲响了逍遥城守军的丧钟。
刚刚凝固片刻的战场，爆发出了更狂暴十倍的能量，战火如岩浆般朝逍遥城内席卷而去，无数人都跟随着拳王的脚步，朝夏侯无心的落点冲去，试图将逍遥城主的脑袋割下来，挂在铁拳王冠战旗之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咦，还有变化。”
李耀居高临下，洞察着战场上每一点微妙的灵能涟漪。
就在拳王一马当先，冲入逍遥城时，夏侯无心飞跌出去的落点，忽然爆出冲天火光，升起浓烈的毒雾，几十道凌厉无匹的气息从夏侯无心身旁诡秘出现，朝拳王刺去！
而拳王身后，原本应该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之中，都有七八名修仙者玩家竟然将锋芒对准拳王，展开猝不及防的刺杀。
其中就包括“赤练、黑矛和闪点”三名“试炼者”！
“原来如此！”
李耀终于明白了三名试炼者的“主线任务”，原来并不是“攻陷逍遥城”，而是“刺杀拳王”啊，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被分配到逍遥城阵营的，只是打入拳王大军的刺客而已。
那个辛小奇，多半也有问题，早就被逍遥城主收买，所以才会说韩特和琉璃“无论怎么着，都是一个死！”
想来，在修仙者的评估当中，雷宗烈本来就是比夏侯无心高出一个级数的“大魔王”，所以拳王和逍遥城主的决战只是开胃小菜，玩家和拳王的战斗，才是整场游戏最精彩的部分！

第2011章 拳王变身！
拳王瞬间被来自十七八个不同方向，四五十名修仙者玩家的数百道攻击包围。
刀光剑影、子弹风暴、酸液和毒箭、岩浆和接近绝对零度的冰雾接踵而至，恍若虚空中张开血盆大口，将他狠狠吞噬。
拳王刚才为了重创逍遥城主，自己硬生生吃了对方几十剑，钢铁战躯的机能，已经受到严重影响。
来自背后的致命刺杀，更是令他措手不及，被打得动弹不得。
此刻，反倒是那些刺客——修仙者玩家之间，发生矛盾，所有人都争先恐后朝拳王扑去，在明争暗斗中，阻挠对方的行动。
“都闪开，这头怪是我的！”
“收割了这头怪物，我就能完美达成主线任务，以第一名的身份晋级‘苍茫学院’的黑岛研修塔，没有人可以和我争抢！”
“哼，我可是要成为‘宇文世家’下一任家主的人，谁敢抢在我前面，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耀的元神敏锐注意到了空气中游离的微弱灵能波动——这是修仙者玩家之间，传音入密的涟漪。
这似乎是一个公共频率，涉及到一项十分玄妙的灵能震荡技巧，可以将“沉默之声”传送到几公里之外，所有修仙者玩家和游客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沟通，很难被孽土罪民察觉。
自然，瞒不过李耀的元神。
过去一个月，他不动声色地研究“赤练小队”三名修仙者玩家的沟通方式，早就发现这种传音入密的奥妙，相当于破译了修仙者公共频道的特殊频率，轻而易举就听到了玩家们的“大吼大叫”。
看起来，他们是怀着不同的目的，执行不同的试炼任务。
自然，作为战场上看起来战斗力最强的“拳王”雷宗烈，一定代表着最高的“积分”或者“贡献点”或者“奖励额度”什么的，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人都想捅最后一刀。
只不过……
“白痴。”
李耀冷冷道，元神的涟漪中带着几缕讥讽和怜悯，“既然知道对方是‘黄金级任务’的‘大魔王’，怎么可能这样就被你们杀死？”
果然，所有飞扑而上的修仙者玩家像是同时撞上一堵并不存在的高墙，所有人都以最笨拙和慌张的姿态倒卷回来，反应稍慢的两名修仙者玩家立刻被卷入五彩斑斓的烟尘之中，又以一种奇形怪状、和战甲揉成一团的血腥形态，被狠狠弹了出来，“啪”一声炸开！
血雾纷飞，碎骨四溅，两名修仙者玩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当场毙命。
果然是死亡率极高的极限试炼！
修仙者对普通人狠，对自己人亦同样狠到极点，根本不在乎在修行和试炼中的损伤率！
感知到烟尘中越来越浓烈的杀意，又眼睁睁看到同伴惨烈的下场，所有修仙者玩家都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硝烟散尽，“拳王”雷宗烈稳稳站在一处热气蒸腾的弹坑中，双手背负在身后，冷冷凝视着众多修仙者玩家。
修仙者和罪民的气质截然不同，平时还可以小心掩饰，但现在全力以赴，又是那么多修仙者玩家聚集在一起，立刻生出一种突兀的感觉，和四周真正的罪民格格不入。
“果然，我的感觉没错。”
拳王慢条斯理将插入体内的一柄柄飞剑都抽出来，坚硬如铁的飞剑被他随意揉搓成了一团团稀烂的铁球，随手丢在一边，淡淡道，“早就发现，无论是我还是夏侯无心那边，都涌现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家伙，不像是孽土上刚刚出道的凶人，透露出一股叫人恶心的味道，你们这班杂碎，究竟是什么人呢？”
“要你命的人！”
“赤练小队”中的黑炭壮汉“黑矛”双拳狠狠一撞，怒吼道。
他的形象和战斗方式和拳王有些相似，绝不能在气势上被拳王彻底压制，否则根本没得打。
“呵呵……”
拳王低沉地笑了起来，抽出身上最后一柄扭曲的飞剑，仿佛自言自语道，“有情报说，大量来自‘荆棘山谷’的刺客和佣兵蛰伏于我和夏侯无心的阵营中，指的应该就是你们了，不过，传说在黑暗中操纵整片孽土走向的‘荆棘山谷’，究竟又是什么呢？让我轰爆你们的大脑，亲自来寻找答案吧！”
“少在那儿胡吹大气！”
黑矛怪叫道，“你先是被夏侯无心全力一击重创，随后又硬接我们这么多人的狂轰滥炸，只怕这具身体早就千疮百孔，支离破碎了！”
“是啊。”
拳王竟然不否认，嘴角的金属纤维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那就，换一副身体，再和你们打过吧！”
一瞬间，拳王脚下就像是有一颗巨型晶石炸弹爆炸，掀起一片猛恶的罡风，冲击波激荡整片战场！
飞沙走石、狂风呼啸中，他支离破碎、斑斑驳驳的钢铁战躯竟然偏偏剥落，像是褪去了一层枯萎的外壳！
“这——”
所有修仙者玩家都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拳王变身了！”
李耀亦对着血色心魔惊呼，“你没猜错，这家伙果然还有第二重形态，真不愧是黄金级任务的大魔王啊！”
硝烟升天，尘埃落定，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个体型缩小了好几轮，却更加矫健和凶猛的“拳王”雷宗烈！
他原本使用的是一尊高度在四米左右，银光闪闪的魁伟战躯，体型相当于加挂了反应装甲的超重型晶铠。
谁知道，在这具魁伟战躯之内，竟然还隐藏着第二具身体。
这是一具只有一米五六，娇小玲珑的超轻型灵械义体，周身光溜溜看不到半座符文和半条接缝，呈流线型的躯干和肢体，就像是大大小小的水滴融合在一起，泛着淡金色的光泽，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虽然体型缩小了两三倍，但不断爆燃的气势却比“第一形态”足足提升了十倍。
李耀的元神仿佛看到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焰，蹿升到了数百米高的天空，妄图将天都烧开一个窟窿！
在众多修仙者玩家极度震惊的注视中，拳王慢条斯理地活动着全新的灵械义体，又摆出了一个单膝跪地，短跑启动的姿态，微笑道：“我们开始吧？”
这不是疑问，而是——屠杀的号角！
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时，就有不少修仙者玩家抱着“先下手为强”的态度，纷纷朝拳王发动进攻。
但拳王早已在他们的进攻袭来之前，化作数道眼花缭乱的淡金色流光，“同时”出现在七八名修仙者玩家的面前。
依旧是大开大合，刚猛无匹的重拳，力量起码比“第一形态”时提升三倍，速度更是快了五倍！
“赤练小队”三人组同时遭到拳王的第一轮轰炸，几乎连真正的晶铠都来不及召唤。
“黑矛”和拳王硬生生对了一拳，整条右臂都从内向外爆炸，臂骨化作数百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闪电”刚想发动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就被拳王叉开五指抓住了脑袋，把他像流星锤一样抡了起来，狠狠甩到另一名修仙者玩家身上，两名玩家几乎“镶嵌”到了一起。
修为最高的“赤练”面前疾闪出数十道火焰流光，却是被拳王一拳轰爆，狼狈不堪地贴着地面倒飞出去，险之又险躲过了致命的连环轰炸！
“唰！唰唰！”
终于有玩家承受不住生死刹那的高压，召唤出了自己真正的晶铠。
李耀听到他们用传音入密的方式破口大骂，似乎这么做会严重影响他们在试炼任务中的“分数”和“评价”。
如果一直使用孽土上的法宝，没有暴露任何来自天轨的武器，那就能达成什么“成就”，有额外的加成。
一旦使用了来自帝国内部的高端晶铠，最终的积分就要乘以0.6或者0.7的系数——那要根据他们晶铠的强弱来计算。
被高阶晶铠保护和加持，修仙者玩家就像是重新长出獠牙的豺狼，气势再度增强。
“是传说中的乾坤戒么？”
拳王的两个金色拳头都冒着白烟，就像是火山爆发之前的景象，对手的异变令他眼底绽放出来的战意愈发浓烈，“这么多人都拥有乾坤戒，还有……这么闪耀的晶铠，所以说，你们这班杂碎究竟是什么人，又究竟把我拳王，当成什么了啊！”
在狂吼声中，他再度扑了上来！
但这一次，已经不再追求“完美成就”的修仙者玩家，显然就没刚才那么好杀。
即便拳王依旧能将拳头重重轰击到对方身上，但对方却能凭借性能高出一筹的晶铠抵消掉大部分攻击力，甚至还有余力发动反击。
兔起鹘落，电光石火，拳王轰爆了三四名修仙者玩家的超高性能晶铠，但无懈可击的黄金战躯，却也变得伤痕累累，坑坑洼洼，暴露出内部凌乱的线路和构件。
“轰！”
就在他再度深深蹲下，试图对修仙者玩家发动新一轮冲刺时，身形忽然变得模糊，就像是在超高速躲闪什么，紧接着，左肩如金属花蕾般绽放，整条左臂都被炸飞！
直到此刻，空气中才浮现出一道虚无缥缈的痕迹，显示刚才有一颗类似子弹的东西掠过。
“狙击手。”
李耀喃喃道，“竟然还有一名玩家蛰伏在黑暗中，直到此刻才发动第一次攻击，是高手中的高手，最可怕的‘枪修’！”

第2012章 拳王，终极形态！
连李耀居高临下，以元神洞察整片战场，刚才居然都没发现这名狙击手的存在。
其恐怖程度，可见一斑。
第一枚蕴藏着爆炸性能量的子弹，一直在虚空中无声潜行，半道涟漪都没有扩散开来，若非拳王反应及时，甚至有希望将他一枪爆头！
一击不死，狙击手再不隐藏自己的射击轨迹，七道流光，像是七颗和地面平行的流星，几乎同时从战场各处狂飙而至，锁定拳王周身要害。
七颗“流星”的起点相隔数千米，然而在李耀的感知中，却只有一名狙击手，真不知他究竟修炼了何等诡秘的“幻影分身大法”，才能同时射出七颗狂暴无匹、追星赶月的子弹！
拳王的灵械义体被撕裂左臂，一刹那间丧失身体平衡，四面八方又被修仙者玩家重重包围，根本无从躲闪，却是低吼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名修仙者玩家抓过来挡在自己面前，又将灵能护盾和干扰力场激荡到极限，硬接七颗子弹！
“轰轰轰轰轰轰轰！”
这哪里是七颗子弹，分明是七门雷霆巨炮同时开火。
那名被拳王抓来充当肉盾的修仙者玩家被炸得四分五裂，片甲不留。
拳王身上亦被炸出几个触目惊心的透明窟窿，喷涌出大量晶莹剔透的粘稠液体。
“啊！”
拳王周身金芒大盛，愤怒而不甘的吼叫，让李耀想到跌入陷阱的雄狮，面对着陷阱上方猥琐的鬣狗。
“咔嚓！”
拳王还想突击，右腿终于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踝关节和膝关节同时爆开，爆出一蓬亮晶晶的构件。
拳王险些跪倒在地，却是一个趔趄，独腿挺立，怒视着鬣狗般的修仙者玩家。
玩家们面面相觑，一开始真被拳王的气势震慑，不由自主向后退却。
当他们看清楚拳王此刻的惨状时，却是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扑上前来，妄图收割拳王的最后一滴血。
“他是我的！”
“都闪开，让我来！”
“谁敢和我抢这个人头？”
所有玩家都以为拳王到了濒死边缘，谁都想当击杀“大魔王”的第一勇士，彼此之间的敌意，凝聚成了凌厉的杀气。
甚至连那神出鬼没的狙击手，都一口气又开了十三枪，目标却不是拳王，而是众多修仙者玩家。
所有玩家都感知到了这名狙击手的恐怖，发一声喊，作鸟兽散。
拳王的第二具灵械义体却在此刻狠狠炸开，一道比太阳光更刺眼的金芒冲天而起，好似振翅欲飞的金翅鸟，朝“大铁城”方向掠去！
修仙者玩家没想到拳王的生命力如此顽强，还有第三具飞鸟形态的灵械义体可以逃命，微微一怔之下，竟然被拳王飞出包围圈。
那名狙击手不惜暴露自己的位置，连连开枪，但体型收缩到只有巴掌大小的拳王，却比刚才灵动百倍，险之又险躲过了一枚枚必杀的子弹。
“哗啦！”
“大铁城”正前方的“流星电浆炮”再次开火，这次射出的却是漫天遍野的火网，扰乱了修仙者玩家的视线和动作，搭载着拳王残魂的金翅鸟趁机逃回“大铁城”中。
从拳王和逍遥城主的对决，到逍遥城主吐血飞跌，拳王加速追击，再到众多刺客出手围攻，拳王连续替换三具灵械义体——看似眼花缭乱，其实不过短短三分钟。
短短三分钟，散布在整片战场上的绝大多数悍匪和凶人，自然不可能知道，战场中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绝大多数人还是被裹挟在钢铁洪流里，一个劲儿向前冲，毁灭可以看到的一切。
这时候，“大铁城”四周再度响起尖锐的汽笛声，紧接着传来了拳王的怒吼：“夏侯无心已经被我一拳打死，冲进逍遥城，征服极乐世界！”
滔天巨浪般的声音，重重拍击在整片战场上，所有悍匪都兴奋和疯狂到了极点，而所有守军都吓得六神无主，心肝俱裂。
拳王并不算是说谎。
夏侯无心的确被他一拳轰得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逍遥城防线，也彻底崩溃！
“该死！”
刚才围攻拳王的所有修仙者玩家，脸色都阴沉得能拧出墨汁来，都知道己方争抢人头，令一个绝佳的机会偷偷溜走，不免互相抱怨——接下来再想干掉拳王，难度就要提升十倍了。
不过，也并非所有修仙者玩家都是站在逍遥城阵营的。
同样还有很多玩家被随机分配到拳王阵营，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之后，不由捧腹大笑，暗叫“天助我也”！
而在“大铁城”之内观战的李耀，元神的不安却越来越浓烈了。
总觉得有点不对，拳王的残魂逃回大铁城之后，灵能波动非但没有紊乱，反而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暴虐，越来越疯狂了。
就像是一道封印被解开，来自地心深处的魔王，向天空伸展出万千条强壮的触手。
这些“触手”如同血管、经络和肌肉纤维，蔓延到整座“大铁城”四处，“大铁城”的震撼和抖动越来越剧烈，简直像是一头……正在苏醒的怪兽！
“吼！”
“大铁城”深处，再度传来拳王的怒吼，这座摩天大厦一般的钢铁战堡，竟然激发了底盘上的反重力符阵，缓缓悬浮起来，又在齿轮飞速旋转，锁链不断绞动之下，卸去一层层外壳的伪装，露出周身一共八条伸缩自如的机械臂。
每一条机械臂上，都加挂了十余米长的超巨型杀龙剑、斩舰刀和足以震碎山岳的开山斧，舒展到极限时，攻击范围将近千米！
更不用说在笨拙的外壳被脱卸之后，布满整座“大铁城”的蜂巢式重火力平台和旋转炮塔，简直是一座移动的军火库！
还有无数蜘蛛、蝎子和野兽形态的灵能傀儡，在“大铁城”表面和内部飞速移动，精心维护着这具雄浑无匹的钢铁战躯，令它能发挥出最强的战斗力！
“呜呜，呜呜呜呜！”
汽笛尖啸，白雾蒸腾，“大铁城”在白雾中若隐若现，恍若矗立于云霄之上的巨灵神，睥睨众生。
“呵呵，呵呵呵呵！”
拳王的怒吼，化作残忍的笑声，十几二十米长的链锯剑、斩舰刀和开山斧高高举起。
“……”
所有修仙者玩家——无论站在哪个阵营，统统被这充满压迫力，霸气到极点的一幕深深震撼，久久说不出话来。
“太夸张了，太暴力了！”
血色心魔幽幽道，“原来这才是拳王的‘终极形态’，‘大铁城’就是他的本体，凭借这样一副极其特殊的‘灵械义体’，他才生出了统一孽土，进攻曼珠沙华的野心！”
“这真是区区一名元婴修士的残魂，可以办到的吗？”
李耀越琢磨越觉得古怪。
此刻，为了驾驭近百米高的钢铁战堡“大铁城”，拳王将神魂激荡到了极限，却是令身在他“体内”的李耀，感知到一丝微妙的异样。
将前前后后诸多疑点串联起来，凝聚成一条闪闪发光的锁链，李耀觉得自己正在飞快接近谜团的终点。
“‘拳王’雷宗烈的神魂律动模型好奇怪，我怎么觉得，他不像是……人类呢？”
李耀微微一怔，被自己的答案吓了一跳。
顺着“大铁城”顶端的观察孔向外望去，虽然是青天白日，但天穹之上娇艳欲滴的彼岸花依旧清晰可见。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如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不动声色地凝视着战场。
“彼岸花，修仙者，你们究竟创造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李耀喃喃自语。
“我隐隐有种预感。”
血色心魔狞笑道，“不管修仙者是否知道雷宗烈的秘密，这一次，他们都要玩火自焚了！”
……
顺着李耀的目光一路向上，九霄云外，大气层的极限，六座环形空间轨道站——天轨的交汇处，超大规模的星海战堡，“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之中。
李耀凝视着曼珠沙华的同时，这座如彼岸花般，生长在九幽黄泉入口处的星海战堡中，亦有无数双眼睛正在观察着地面战场上的一切。
一处富丽堂皇、恢弘大气、如宫殿般的大厅中，四周和头顶漂浮着无数面晶莹剔透的三维立体光幕，每一面光幕都展现着一名修仙者玩家的主视角画面，旁边还以瀑布信息流的形式，呈现出他此刻的生理参数，包括心跳、脉搏、伤势、肾上腺素分泌、灵能激荡幅度等等等等。
已经死去的修仙者玩家，画面则变成灰白色，反复重播他凄惨的死状。
还有一副副从战场各个角度秘密拍摄的实时画面，则以相对宏观的方式，描绘着惨烈的战争进程。
最巨大也最显眼的一副光幕，是密密麻麻的排行榜，从积分到斩杀敌人数量，到各种支线任务的完成率，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一半冰海，一半火焰，大厅另一头，尸山血海和火光冲天的映照之下，却是杯觥交错、轻歌曼舞、气氛轻松。
无数风度翩翩、雍容华贵的上流社会人士，频频举杯，欢声笑语，正在举行一场酒会。

第2013章 厉嘉陵
这些上流社会人士，统统都是真人类帝国的精英，隔三岔五就能在新闻上发布重要讲话的那种，来源横跨军政经学各界，既有手握千军万马的军方悍将，亦有动动手指就能从缝隙中漏下几万亿资金的金融和资本界大佬，还有帝国各大著名学府和研究室的专家教授——所有人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傲气，间或穿插着几个年轻貌美、笑魇如花的娱乐圈明星，都像是卑躬屈膝的杂役了。
不过，即便是平素最强横凶暴的铁血悍将，此刻亦穿着宽松而精致的便服，神色轻松地谈笑风生。
这是一场不太正式的酒会，更像是各方大佬忙里偷闲、休闲放松的场所，采用开放式的设计，各种价值连城的珍馐美馔，来自祁连星的灵隐鱼子，来自银环星的九幻蛇血酿，比同等重量的高品质晶髓都要珍贵的惊云鹤肝，统统摆放在铺满雪丝桌布的长桌上，供贵宾们自由取用。
不少人捧着酒杯，看着四面八方的战争游戏，笑吟吟地交流着：
“古将军，今年带来试炼的新人当中，又有不少好苗子吧，我看总积分排行榜的前五十名当中，就有三个来自您的‘碎骨锤部队’，怪不得您能在前线取得这么辉煌的胜利！”
“哪里哪里，要说好苗子，还是要看你们‘擎天集团’，连旗下员工的试炼，都要放到如此凶险的孽土战场来进行，你们的用人标准真是严格，员工的素质，也相当出色啊！”
“不敢和你们军方比，我们只不过是正在大肆扩张旗下的银行和金融机构，准备进军帝国刚刚光复回来的国土，所以要培养一批新的金融人才出来，这才将一些有潜力的好苗子放到这里，来测试一下他们的心性，倒未必要他们完成多么危险的任务——只是，如果连百八十个人都没杀过，没喝过人血，吃过人肉，还搞什么金融，您说对不对？”
“有道理，看，今年宇文家族和厉家的新人也很厉害，这些大家族的天才少年，真是如过江之鲫，层出不穷啊！”
“那是当然，宇文家族是传承七百多年的豪门大族，自己掌控着两个极度发达的大千世界不说，势力还延伸到帝国的金融和传媒界，家族各支脉堪称群英荟萃，天才少年怎么可能不多？至于厉家，就更不用说了，堂堂的‘四大选帝候家族’之一！听说今年，是厉家的新人涌现大年，各方各脉都出现不少超级天才，为了争夺将来在家族内更好的发展，此刻正在下面龙争虎斗呢，厉家好像给出了20%的伤亡率标准，死掉三五个甚至七八个超级天才，那是根本不在乎的！”
“啧啧啧啧，选帝候家族就是和普通的豪门大族不同，20%的试炼伤亡率，就连我们军方的特种部队筛选人才，都不敢将标准定得这么严苛！”
“谁说不是，就连厉家中生代的中流砥柱，咱们的‘国舅爷’厉灵风都来到这里，亲自主持厉家新人的选拔试炼！”
“什么，厉灵风都来了？武英澜真不简单，竟然能请到这尊大佛，他这个‘曼珠沙华’搞得越来越有声有色，兴旺发达了！”
在众多军方、金融、资本和传媒界大佬高谈阔论、谈笑风生的外围，还聚集着不少面容青涩但神色冷漠的少年。
他们大多是大佬们极度宠爱的世家子弟，却还没有达到参加试炼的年纪，是跟随大佬们来开开眼界，结识叔父辈，顺便为正在孽土乐园中厮杀的哥哥姐姐们呐喊助威的。
从少年们众星捧月般的站位，就可以看出中间一群身穿纯黑制服，胸口还绘制着一个“厉”字，鹤立鸡群的少年们地位最高。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都来自四大选帝候家族之一，厉家。
若干年后，他们中的一个或者几个，甚至有机会决定真人类帝国的皇帝，究竟由谁来当。
是以，尽管年纪尚轻，但他们脸上早已没有了一般少年的天真和稚嫩，全都披挂着一层透明的寒霜，对着血腥的光幕评头论足，指点江山，煞有介事，就像是圈中大佬们的缩小版本。
“烈哥的表现相当不错，刚刚开战就宰掉了二十二头猪，呼吸、心跳和肾上腺素的分泌都相当稳定，波动幅度不超过1%，真是厉害！”
一名看似纯真无邪，明丽动人的少女，笑眯眯道。
“稳定是够稳定，但未免太缺乏激情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山哥的风格，将呼吸、心跳和肾上腺素都飙到极限，疯起来什么人都敢杀，哈，快看，就连宇文家族的一头猪，都被山哥宰掉了，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另一名牛高马大，傲气十足的少年道。
看到光幕上刀光闪过，人头落地，鲜血冲天而起，尸体不断抽搐的场景，厉家的接班人们终于流露出一丝少年心性，欢呼起来。
离他们不远，另一些胸口绣着“宇文”二字的少年们脸色十分难看，对他们怒目而视。
“不好意思，我们厉家的人，就是这么心直口快，要是不小心伤害到了你们脆弱的小心脏……”
那傲气十足的厉家少年，对火冒三丈的宇文家少年道，“你们他妈就给我忍着！不服气的话，等‘逍遥城之战’结束后，请这里的主人武英澜帮我们安排一场自由竞赛，大家去孽土乐园比划比划？”
“好啊好啊！”
那天真无邪，明丽动人的少女拍手笑道，“反正‘逍遥城之战’结束后，我们是有几天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去感受一下孽土乐园的气氛，为来年我们自己的选拔试炼做准备，不如请你们一起去喽？我都很想知道，宇文家的猪杀起来是什么滋味呢！”
宇文家族的少年们怒不可遏，纷纷比划出了杀人的手势，示意厉家这边：“一言为定，你们等着！”
其余各大家族的少年们，都是无事生非，煽风点火之辈，当下怪叫连连，为两边加油喝彩。
这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骚动，丝毫没引起大人们的半点兴趣，少年们互相恫吓一番，又将注意力放到了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血腥的战场上。
颅骨爆裂、人肉烧焦、五脏六腑化作一蓬蓬细碎的血雾涂抹在后来者惊恐欲绝的脸上……这一幕幕激发了少年们旺盛的食欲，一大半食物都是被他们风卷残云，一扫而空的。
不过，在厉家少年们的惊叹声中，却传来不和谐的杂音，竟然有一名少年干呕起来。
这是一名身材瘦小，气质阴柔的少年，像是披上了狼皮的羊羔，和身旁如狼似虎、盛气凌人、冷酷无情的少年们截然不同。
他亦有自知之明，一直藏匿在阴影中，畏畏缩缩，犹犹豫豫，不敢加入别人的高谈阔论。
仿佛，只要不被别人发现他的存在，就是一种最大的幸福。
只是，四面八方的光幕之上，战场厮杀的画面过于血腥和刺激，他再怎么躲闪，还是碰巧看到了一颗三维立体、栩栩如生的人头，如西瓜般整个儿爆裂的场景，仿佛有一些红红白白的东西，直接飞溅到了他的嘴里。
他立刻闭嘴，却觉得喘不过气，而大口呼吸，依旧遏制不住恶心的感觉，脑袋和肚子里一阵阵翻江倒海的难受，忍不住用餐巾捂住嘴，偷偷干呕，没想到声音太大，还是被众人发现。
旁边几个豪门大族的少年们都有些诧异地看着这边。
更远处，宇文家少年们都发现了这个有些古怪的家伙，纷纷投来讥讽的眼神。
厉家少年们的脸“腾”地就红了，紧接着变得一片铁青。
“厉嘉陵，你究竟什么意思，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尽我们厉家的脸吗？”
刚才向宇文家挑衅的那名少年怒不可遏，一把冲了上来，揪住这干呕少年“厉嘉陵”的领口，低吼道。
“烂泥就是烂泥，废物就是废物，脓包就是脓包！”
那纯真无邪、明丽动人的少女也流露出极度厌恶的表情，“真不知道我们非要带着这个废物来干什么，连这样的小场面都吃不消看，真的上了战场，岂不是要屎尿齐流？我们可是堂堂选帝候家族，就算死都要睁着眼睛死，怎么会冒出这种废物来！”
“我不会给他‘屎尿齐流’的机会。”
盛气凌人的少年眯起眼睛，看着厉嘉陵，一字一顿道，“过几天，等我们有机会去‘孽土乐园’自由活动时，我一定会杀了你，给厉家清理门户！堂堂选帝候家族，不需要一个如此软弱的族人，你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厉嘉陵就像是一只手足无措的雏鸡，哆嗦了半天，胸口一阵起伏，又发出阵阵虚弱的干呕声。
“混蛋，要是敢吐在我身上，我现在就拔了你的舌头，滚开，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盛气凌人的少年重重推了一把，将厉嘉陵推倒在地，滑了出去，重重撞在桌角，刚好将一盘残羹冷炙撞翻在身上，变成狼狈不堪的落汤鸡。
四周厉家少年全都发出嗤笑，看厉嘉陵如此软弱可欺的模样，真想在他身上踩一万只脚，只是碍于大庭广众，才不敢放手欺辱——这是他们平时在厉家内部，习以为常的事情。

第2014章 厉家的未来！
作为真人类帝国叱咤风云，一手遮天的四大选帝候家族之一，厉家源远流长，早在帝国成立之前，就已经是星海共和国的豪门大族，把持着军政商各界。
数千年发展，支脉和旁系众多，即便只算核心血脉中的年轻一辈，每年没有一万，都有八千。
如此之多的族人，自然五花八门，良莠不齐，也不是个个都能成才。
不过绝大多数族人，都会受到家族严苛的精英教育，从小就养成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性格。
即便孽土上杀人不眨眼的凶人，在这些看似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少年们面前，都像是拔去了牙齿的羊羔一样无害。
但这“厉嘉陵”却是一个异数。
据说他是厉家旁系的旁系出身，父亲是家族里一个不甚出名的战士，很早就死在战场上，母亲也在生下他时难产而死。
所以，他是以孤儿的身份，在家族的“培英院”中生活，稍微长大一些，又寄养在家族大人物的宅院中，一边跟随大人物学习，一边为大人物处理日常杂务，相当于不是仆役的仆役。
原本，这种旁系支脉孤儿的命运，不是普通的家族武士，就是更加默默无闻的工作人员，或许在勤勤恳恳为大人物效力几十年后，会去家族在蛮荒星球新开拓的某处产业充当总管之类。
但厉嘉陵却鸿运当头，不知因为什么，被厉家中生代中数一数二的强者“厉灵风”看中，时常带在身边。
厉灵风和当朝母仪天下的皇后“厉灵海”，号称厉家“双璧”，是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家主的强权人物。
别说他看中的人，就算是他看中的一条狗，都比帝国外围世界的某些强者，要再威风一些。
厉嘉陵得以进入厉家最优秀的核心子弟圈子。
和帝国所有豪门大族一样，厉家并不特别看重血脉，最崇尚弱肉强食的残酷竞争。
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旁系子弟能干掉主脉传人，照样可以登堂入室，得到厉家真正的传承。
所以，一开始这些核心子弟都对厉嘉陵十分忌惮，还以为他身上有某种特别凶残暴虐的气质，被厉灵风看了出来，所以才对他另眼相看。
谁知道，几天接触下来，他们就发现这个厉嘉陵完完全全是个脓包、软蛋、废物、笑话！
实力高低，另当别论，反正以厉家的财力和技术，即便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天文数字的资源砸下去，也可以硬生生调制成勉强凑合的战士。
但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性格却是窝囊到了极点，别说杀人，他连鸡都不敢杀。
人性本恶，少年都是欺软怕硬而且有从众心理的，真人类帝国的少年尤其如此。
厉嘉陵很快成为家族内部，所有核心子弟恣意欺凌和发泄压力的对象。
一开始，还有人顾忌厉灵风的态度。
不过，厉灵风除了将厉嘉陵丢到专门培养家族核心子弟的特殊学校之后，就一直不闻不问，像是将他彻底遗忘。
有一次，厉灵风的亲孙子小心翼翼去问他厉嘉陵的事情，这位厉家大佬在百忙当中抬起头，还面露迷茫之色：“厉嘉陵？什么厉嘉陵？”
看来，这只是厉灵风一时兴起的无心之举，或许这个废物的父亲曾经和厉灵风有过交集，但绝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关系，现在，厉灵风已经将这个废物给遗忘了！
厉嘉陵在家族核心学校里，立刻变成人见人欺，随意凌辱的对象。
甚至，倘若学校里的狗屎长出腿来，都会每天在厉嘉陵脸上踩几脚。
很多人都说，厉嘉陵之所以能活到今天，因为他实在太废物了，废物到谁杀了他，反而会被同伴嘲笑的程度。
他就是大家的玩具，一个公用的受气包，如此而已。
只是，今次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观摩高年级的试炼任务，带队的家族大佬厉灵风不知怎么，忽然又想到这个废物的存在，点名要将他也带上。
众多少年早就有所不满，刚才这废物竟然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干呕，大大丢了厉家的脸面，却是令不少人又气又怒，心底生出杀意。
厉嘉陵对这一切，早就习以为常，他默默擦拭身上的残羹冷炙，苍白的小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无论是家族内部的嘲讽，其他家族的疑惑，还是几天之后自己必死无疑的结果，全都无动于衷。
生命就像是不属于自己，仅仅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厉嘉陵垂下眼皮，不想再看光幕上惨烈的战争，正欲躲到大厅的角落里，忽然感知到了两道冰冷和炙热缠绕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寒颤。
厉灵风正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这名在真人类帝国呼风唤雨的强权人物，当朝皇后“厉灵海”同父同母的亲哥哥，轻轻咳嗽一声，就随时能调动成千上万星舰和几百万死士的一世枭雄，有着和身份截然不同的儒雅外表。
他面若冠玉，眼似流星，长发披肩，温文尔雅，明明两百多岁的人，却像是初出茅庐的大学青年学者，举手投足之间，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厉嘉陵的睫毛一阵颤抖，垂着脑袋，咬着嘴唇，乖乖朝厉灵风走去。
刚才还在恣意欺凌他的厉家少年们大惑不解，却又怎么敢上前询问？
直到厉灵风和厉嘉陵转入大厅外的长廊，兀自满头雾水，面面相觑，不明白家族大佬和“家族之耻”间的关系。
长廊上，厉灵风和厉嘉陵默默对视，气氛十分微妙。
“为何一直被人欺凌，却始终不肯出手？”
厉灵风双手背负，看着“软弱”的少年，淡淡道，“你就要这么一直忍下去，直到真的被他们玩死么？只要你打个哈欠，随便杀死他们三五个，便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厉嘉陵深深咬着嘴唇，沉默片刻，轻声道：“那里面还有你的孙子。”
“我有很多孙子、重孙和玄孙。”
厉灵风道，“死上十个八个，并没什么大不了——更何况是为了你。”
厉嘉陵眼底流露出极度痛苦，却又极度倔强的光芒，依旧摇头道：“我，我不想杀人，我知道，只要我一动手，就有一道堤坝会被彻底冲垮，我就彻底控制不住自己了！”
“杀三五个就够了么？不可能的，你在骗我，杀了三五个，你一定会安排更强的对手给我，要我再杀三五十个，然后是三五百个，然后是三五千个，这场残酷的实验，永永远远都不会有尽头的。”
“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那我宁愿一个都不杀，要死，就死好了！”
厉灵风脸上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你很聪明，而且变得越来越聪明。”
“是你让我变得这么聪明。”
少年惨白而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聪明到足够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命运，认识到自己仅仅是一个特殊的‘试验体’，和孽土乐园上那些罪民，根本没半点区别。”
“我越来越看好你了。”
厉灵风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神秘，喃喃道，“真希望看到你将全部潜能都爆发出来，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场面，那一定会让‘某人’吓一跳的。”
“如果我就是不让你得偿所愿呢？”
厉嘉陵鼓起勇气，展露出了从未在厉家少年们面前显露过的一面，攥紧拳头道，“你可以将我调制成可怕的怪物，但我就是不能如你所愿，去展开残酷的杀戮，你会怎么做，杀了我吗？”
厉灵风哑然失笑。
“过去十几年，我花费了那么多心血和资源培养你，每次试验和调制究竟有多么复杂，又有多么成功，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厉家未来的家主深沉地看着少年，道，“你是我最宝贵的一笔财富，我怎么可能白白将你浪费掉？再说，你今天的表现，早就在我意料之中，这都算是我和‘某人’之间，一场有趣的游戏吧？”
“相信我，终有一日，你会认清楚自己的本性，顺从于真正的命运，甚至……继承整个厉家的力量！”
厉嘉陵身形一晃，震惊到了极点。
厉灵风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你，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少年的眼窝里像是长出了牙齿，脸上爆出一个个针尖大小的血点，一半哀求，一边低吼道，“告诉我真相，我的父母究竟是谁，你经常说的‘某人’又是谁，为什么当初要选中我来进行这么残酷的调制，为什么一定要逼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这么想知道的话，就听从你内心真正的声音，不要被并不存在的法则束缚，尽情展开杀戮吧！”
厉灵风不动声色，目光忽然变得柔和，“不过，无论如何，有件事你一定要相信——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将你当成‘试验体’来看待，如有可能，我很希望你能成为我真正的传承者，成为……厉家的未来！”

第2015章 武英澜的崛起！
“厉家的未来”五个字，令厉嘉陵再次头晕目眩，像是陷入一个深不可测的迷宫。
少年怔怔看着面前，足以影响整个真人类帝国格局的男人，迟疑道：“我……我可以相信你吗？”
“为什么不呢？”
厉灵风微笑道，“经历了那么多次惨无人道、生不如死的调制，你应该非常清楚，倘若我想要干扰甚至操纵你的心志去展开杀戮的话，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你完全没办法抵抗的。”
“但我并没有这么做，这么多年来，我仅仅改造你的血肉之躯，激发你的大脑潜能，壮大你的三魂七魄，滋养你内心深处那头恐怖的怪兽，却是……从未干涉你的自由意志。”
“倘若仅仅将你当成一个普通的‘试验体’，我又何必煞费苦心，用这种方式来栽培你呢？”
“来吧，和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厉灵风将厉嘉陵带到大厅旁一间素雅的密室中。
密室里空无一人，却有一面单向透明的落地镜，可以看到大厅中的形形色色，众生百态。
还有比大厅里更先进和详尽的光幕，令他们能把握住孽土战场的每一个细节。
这里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最高级别的贵宾室，只有厉灵风这个级数的大佬，才有资格享用。
厉嘉陵通过单向透明的落地镜，看着大厅里懵懵懂懂、疑神疑鬼的厉家少年们。
他和他们一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看那个人。”
厉灵风指着大厅前方，一名如大理石雕像般完美无缺的中年男子，此君正在和几名军政界大佬高谈阔论，周身洋溢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强大自信，“认识他吗？”
“认识。”
厉嘉陵老老实实道，“他就是此间的主人武英澜，也是……这么多年来，提供给你各种技术和秘法，用来调制我的人。”
“没错，几十年前我就和他深度合作，从他这里得到了大量尖端技术，你体内的绝大多数能力，都源自他的实验室。”
厉灵风笑道，“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你是不折不扣的‘曼珠沙华之子’，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园啊！”
厉嘉陵再次颤栗起来，轻声道：“我明白了，你这次亲自来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并不是为了厉家新一辈的试炼任务，而是为了我，为了让我在这里接受下一阶段的调制。”
“你真是聪明绝顶，不过那仅仅是目的之一。”
厉灵风淡淡道，“现在，我更想和你聊聊这个武英澜的故事，他和你真的非常相似。”
厉嘉陵微微一怔，静静听厉灵风说下去。
“武英澜虽然是皇族，但和你一样，都是旁系的旁系出身。”
厉灵风不慌不忙地说，“而且你应该非常清楚皇族在帝国的尴尬地位，大家都被当年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强势吓坏了，从武英奇死后，就一直齐心协力限制皇权，现在，即便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本人，不说是谁的傀儡，至少都受到诸多掣肘，无法随心所欲，武英澜这种旁系支脉更算不了什么，比我们四大选帝候家族的子嗣更加不如。”
“更何况，此人先天不足，刚刚出生时，乃是一个畸形的侏儒。”
“什么？”
厉嘉陵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现在的样子，是到了这里之后，用‘曼珠沙华’的尖端技术，历经无数次痛苦炮制才改造出来的。”
厉灵风笑道，“没想到吧，这样一个刚刚出生就该被活活掐死的畸形孽种，竟然顽强地活了下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连续杀死无数竞争者，成为武英界的总督！”
“不过，在他刚刚赴任的时候，武英界只不过是帝国几十处大型法宝和神通测试基地中，十分普通的一处。”
“而且，因为数百年来的过度试验，这里早已被折腾得乌烟瘴气、一片狼藉，寥寥可数的罪民都是苟延残喘的蟑螂和老鼠，这些蝼蚁，根本测试不出帝国最尖端法宝和神通的好坏。”
“是以，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片法宝和神通测试基地很快就会关闭和废弃——武英澜这个‘侏儒总督’的到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谁知道武英澜真有点石成金、改天换地的本事，他先是想到了‘杀戮直播’的点子，用最血腥刺激的三维立体视频来吸引帝国最底层那些苦闷压抑的原人，聚沙成塔、从亿万原人身上，挖掘到了第一桶金。”
“随后，又将这第一桶金统统砸到孽土的改造上，将这里变成设施完备、惊险刺激的超一流试炼基地，以低廉到近乎免费的价格，吸引帝国各大家族、学院、宗派和集团前来试炼。”
“当时有很多人都看不懂——你知道，‘试炼’的成本极高，无论是试炼途中的各种消耗，还是猎物宰杀之后的及时补充，包括安全和监控问题，源源不断的投入是天文数字，按照武英澜给出的报价，根本是做亏本买卖，很快就会将第一桶金挥霍一空。”
“在当时，谁都不知道，武英澜的着眼点根本不是钱，而是人脉！”
“源源不断来到这里的试炼团队，全都来自帝国最有权势的家族、宗派的集团，而且肯定由各方大佬带队。”
“参加试炼的新人当中，亦有不少天才少年，会在若干年后，成为家族的中流砥柱。”
“武英澜将这些人都吸引到一起，自己从中穿针引线，自然编织出了一张极其广阔而坚韧的人脉网络。”
“有了人脉，就有了一切，武英澜得到包括我在内的不少人赏识，投入大笔资源，帮他将这座岌岌可危的法宝和神通测试基地起死回生，然后就进入良性循环，试炼等级越来越高，前来试炼的团队越来越多，实验室也得到了最新鲜的原料，接二连三拿出了最尖端的实验成果，‘杀戮直播’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又组建自己的博彩集团，直到今天，成为横跨传媒、博彩和尖端研究等各领域的庞然大物！昔日没人看好，甚至没人知道的侏儒，亦成为皇族中炙手可热的大人物，真可谓‘天下无人不识君’，不简单，真是不简单！”
厉嘉陵沉默片刻，不解道：“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厉灵风微笑道：“很简单，既然武英澜可以做到这一切，凭借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大大的传媒帝国，为什么你就不可以呢？”
厉嘉陵张了张嘴，愈发想知道厉灵风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
但终究没问出口，因为少年知道就算问了，对方都不会给他答案。
他只是对方手心里一颗米粒大小的棋子，没资格知道棋手的想法。
“还有。”
厉灵风道，“我要你知道，我用来炮制你的绝大多数手段，都是武英澜曾经在自己身上使用过的，甚至可以说，单纯就血肉之躯而言，你是武英澜的‘强化升级版’，至于究竟强化了多少，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所以，我觉得你们两个不妨多亲近亲近，或许他可以解开你的一些困惑呢？”
厉嘉陵的眼睛越瞪越圆，看看不远处的武英澜，再看看自己苍白枯瘦的双手，彻底陷入迷茫的漩涡。
厉灵风微微一笑，抬起手腕晶脑，准备将武英澜召唤过来。
传音符阵中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数百张光幕同时出现“大铁城”悬浮起来，伸出八条手臂的恐怖画面。
“拳王”雷宗烈惊人的气势，简直要将光幕都烧出个窟窿！
“咦？”
厉灵风微微诧异，“武英澜真是时常有出乎意料的举动，真没想到他还炮制出了这么强横的怪物，这次游戏，总算有些看头了。”
大厅中，“拳王”雷宗烈的终极形态吸引了不少观众的目光。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啧啧惊叹，还有不少押注在拳王这边的人满面红光，眉飞色舞。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人武英澜端着酒杯，淡淡笑着，连一根睫毛都没有眨动半下，仿佛“拳王”雷宗烈的每次变身都在他的掌控中，都是游戏的一部分。
就连“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背后最大的支持者厉灵风，都不知道武英澜此刻心底泛起的波澜。
他笑容可掬地继续陪两名贵宾说了一会儿话，让大家尽情欣赏，好好享受，这才不慌不忙离开大厅，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来到整场试炼任务的策划和控制室中。
这里是晶脑和光幕的海洋，排山倒海的画面和数据又比大厅中要繁杂百倍，十二台超级晶脑外加上千名计算力超强的修仙者，争分夺秒进行分析处理，才能勉强监控和维护孽土上最关键的区域，包括此刻正在进行的“逍遥城之战”。
现在，所有镜头都锁定“大铁城”。
“拳王”雷宗烈显出原形，正在大开杀戒，已经洞穿了逍遥城的七重防线，轰杀了超过五十名修仙者玩家，亦令天空之城的控制中心措手不及，人仰马翻。
“怎么回事？”
武英澜皱眉，冷冷问道，“你们说‘拳王’失控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2016章 失控的铁拳！
“大人！”
一名身穿白色实验服，身材瘦小，形貌猥琐如老鼠般的老者碎步上前。
老者的眉骨之上，从前到后镶嵌着一圈金属环，金属环上均匀分布着超过十个接驳口，绝大部分接驳口都搭载着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宝，或是诡异地闪烁，或是嗡嗡作响，在他的脑袋四周激荡出无数信息流，如同混乱的漩涡。
他就是“曼珠沙华尖端法宝和神通实验室”的负责人洛天圣，一个从飞剑到晶铠到生化改造技术，无所不精通的顶尖学者。
“洛博士。”
武英澜盯着光幕上横冲直撞的“大铁城”，道，“你说拳王失控了？但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他的‘大铁城’有古怪吗？他煞费苦心改造‘大铁城’的一幕幕，统统处在我们的严密监控中，究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大铁城’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大铁城’的控制方式，或者说‘拳王’本身。”
洛天圣道，“大人请看‘拳王’此刻呈现出来的作战参数。”
“唰！”
一张“拳王”正在大肆屠杀的光幕被不断放大，针对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进行了详尽分析，从速度到角度到力量，每一个微妙的变化统统以数值的方式呈现，万千数据又经过一个个玄奥繁复的公式计算，最终得出了综合战斗力数值。
“真是有趣。”
武英澜眯起眼睛，眼眸四周的皮肤明明还冻结在寒霜之中，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致的微笑，“驾驭着近百米高的‘大铁城’，应该比较笨拙才对，但他的速度和敏捷都比我们预测的高出一倍有余，接近巨神兵的速度了，他的残魂究竟修炼了什么样的秘法，才能将这么庞大一座钢铁堡垒，驾驭到如臂使指的程度？”
“大人说的没错，‘拳王’的综合战斗力比我们预测的高了275%——这一数值还在不断飙升，从他修炼的所有神通来分析，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洛天圣干巴巴地说，“所以，我们又倒转回去研究‘拳王’过往的一切资料，推翻了无数先入为主的假设，最终得出一个无比惊人的结论！”
“哦？”
武英澜看着光幕中的“拳王”雷宗烈将一名修仙者玩家攥在巨灵铁掌当中。
那玩家拼命挣扎，发出声嘶力竭地呐喊，好像在说什么“不玩了，我不玩了，快救救我，快放我出去！”
但没用的，下一秒钟，“波”一声，这名玩家就被“拳王”狠狠捏爆，化作一团火花和血雾。
武英澜冰冷的笑意更加浓烈：“什么结论？”
“没有任何一名鬼修，可以办到‘拳王’此刻办到的事——侵入夏侯无心的自动化飞剑密集攻击系统，又在短短瞬间连续替换四具灵能傀儡，最终将一具近百米高的超巨型灵能傀儡，控制到如此精确而敏捷的程度，绝对没有！”
洛天圣十分肯定地说，“所以，‘拳王’雷宗烈不是鬼修，我们整个专家组都可以保证！”
“不是鬼修？”
武英澜的眼珠绽放着诡秘的光泽，“那是什么？”
“人工智能。”
洛天圣道，“或者，大人也可以将他——它理解成一台极其特殊的灵能傀儡。”
“有点意思。”
光幕之中，近百米高的“拳王”雷宗烈正在承受来自逍遥城的万千炮火，五光十色的火球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烈焰战铠，他——它在熊熊烈火中朝着逍遥城，以及逍遥城之上的通天塔，通天塔之上的天轨和天轨中央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发出了金属和机械的怒吼。
武英澜像是看着一件精妙绝伦的大玩具般，“解释一下。”
“一直以来，我们都被‘拳王’雷宗烈骗了，它表面粗豪狂放，甚至毫不掩饰自己要统一整片孽土的勃勃野心，令我们误以为他只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赳赳武夫。”
洛天圣道，“现在看来，他抛出这样骇人听闻的野心，只是为了掩饰另一个更大的秘密，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一条丧失了血肉之躯的残魂，一个钻到灵械义体里的鬼修。”
“直到今天，他火力全开，才令我们窥探到真相的冰山一角，它不是人，而是一台拥有自主学习和升级能力的灵能傀儡，一种能惟妙惟肖模拟人类情感和举止的超级人工智能。”
武英澜漫不经心道：“我知道，大约两三百年前，帝国掀起了一股‘超级人工智能热潮’，不少专家学者都认为，拥有自主学习和升级能力的灵能傀儡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取代士兵，至少是取代底层士兵——那些炮灰。”
“倘若成功的话，或许我们就没必要养活那么多肮脏的原人了。”
“那时候，专家学者们好像在这颗星球上，进行了不少试验吧？”
“是的。”
洛天圣道，“两百年前，我们曾经在孽土上投放了四十七种不用型号的自主学习和升级型灵能傀儡，他们的逻辑回路和升级方式各有不同，当时我们的想法还是‘养蛊’，希望这四十七种灵能傀儡，能像是四十七种不同的蛊虫一样，互相厮杀，吞噬和融合，到最后，剩下最后一种‘蛊王’，它的逻辑回路、思维数据库和升级形态，就最有研究和大规模量产的价值。”
“所以，将这些灵能傀儡投放到孽土之时，我们并没有为他们设定任何精确的、细枝末节的目标，仅仅向他们的思维数据库深处，输入了一道十分模糊的指令。”
武英澜问道：“什么样的指令？”
洛天圣道：“不惜代价、不择手段、升级到最强！”
武英澜不动声色道：“后来呢？”
“后来，这个项目就无疾而终了。”
洛天圣叹了口气道，“这原本是孽土实验室在两百年前投入最大的一个研究项目，但所有人都低估了诞生真正人工智能的难度，所谓‘自主学习和升级’根本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到头来，这些灵能傀儡依旧只能执行机械的、僵化的、确定性的任务，而无法理解模糊的，混沌的，变化万千的目标。”
“灵能傀儡可以毁灭一个确定坐标的所有东西，却不可能理解‘升级到最强’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最强呢，是孽土最强，武英界最强，毒蝎星团最强，真人类帝国最强，还是……整个宇宙的最强，乃至强到能轰爆整个三维宇宙、四维宇宙、五维宇宙直到十一维宇宙的程度？”
“当时的专家学者们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简单粗暴地向这些人工智能，输入了这样荒谬的指令。”
“再加上新型晶脑的脆弱性和不稳定性，这批自主学习式灵能傀儡的故障率极高，即便没出故障，99%也会陷入可笑的逻辑陷阱里面。”
“如果说普通灵能傀儡是死气沉沉的杀戮机器，自主学习型的灵能傀儡就像是三岁孩童一样，无法预测，无法控制，无法驾驭。”
“自主学习型灵能傀儡项目，变成了一个吞噬无数资源的无底洞，令参与该项目的各大宗派、家族和财团都损失惨重，甚至导致了孽土实验室的衰落，到了江河日下、奄奄一息的地步——直到大人来到这里，起死回生为止。”
武英澜点了点头：“那么，这些拥有自主学习和升级能力的灵能傀儡，最后如何了呢？”
“绝大部分都毁于战火，在孽土的无尽厮杀中被拆卸成最基本的构件，或者掩埋于城市废墟的最深处。”
洛天圣道，“只有极少数落到孽土罪民手里，不过他们在战斗时的表现太不稳定，害死过不少人，后来大多是民用，类似‘机械奴仆’、‘服务员’和‘搬运工’之类的角色。”
“大人知道，我们的监控资源非常有限，人力和晶脑分析能力都严重匮乏，所以在您到来，连续上马了几十个成功的大项目之后，大部分资源都分配到了别的地方，渐渐就失去了对剩下自主学习型灵能傀儡的追踪和监控。”
武英澜笑道：“看来，两百年前专家学者们期待过的‘蛊王’，已经在不经意间诞生了。”
“是啊。”
洛天圣道，“当年在研究超级人工智能的时候，专家学者们无所不用其极，一切最极端的手段都用上了，包括将洪荒遗迹中挖掘出来，来自盘古和女娲族的超微晶片，直接复制之后，嵌入到我们的晶脑上，要知道，那些超微晶片中蕴藏着无数玄奥繁复的符阵和回路，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其运作原理，只知道输入条件和输出结果，相当于是一个个‘黑箱’。”
“将无数‘黑箱状态’的超微晶片都嵌入到拥有自主学习和升级能力的晶脑里，投放到千变万化、一片混沌的战场上，两百年时间，究竟会发生何等不可思议的变化？我只能说，一切皆有可能！”
“所以说，这算是一个意外之喜喽？”
武英澜喃喃道，“看看它，多么强大，多么雄壮，多么威风！你说，它算是拥有真正的自我意识吗，是某种全新形态的生命吗？”

第2017章 眼球就是一切！
“说‘生命’不太准确。”
洛天圣道，“两百多年前帝国最超卓的人工智能领域专家们就一致得出结论，最近一千年内，在没有更高层次文明介入的情况下，要令人工智能产生自我意识，进化成全新的生命形态——这太不切实际了。”
“不过，‘拳王’雷宗烈，的确是一种相当先进的超级人工智能，或许比帝国现在应用在星空枢纽和超级战舰主控晶脑上的人工智能更加强大，值得深入研究。”
“很可惜，直到它从城市废墟深处回归，在孽土上异军突起，我们才针对他进行了重点监控，一步步密切关注他的发展壮大——但几十年前它的早期经历，却是一片空白。”
“所以，还是要将它抓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全面拆卸和分解之后，细细研究才行。”
“需要中止黄金级任务‘逍遥城之战’吗，大人？”
武英澜眯起眼睛：“嗯？”
“‘拳王’出乎意料的变异，已经有些脱离了我们的掌控，大人请看，我们原本预估的玩家综合死亡率是11.5%，最高死亡率不超过18%，但现在浮动死亡率已经提升到了15.4%，预估最高死亡率有可能突破30%，而且这一数值还在不断上升。”
洛天圣总结道，“这些菜鸟不是‘拳王’的对手，说不定会被拳王屠杀的，要不要中止试炼和游戏，先把拳王控制住？”
“那不可能。”
武英澜死死盯着光幕，眼神忽而迷醉，忽而恍惚，忽而又喷射出刀剑般的光芒。
光幕之中，近百米高的钢铁巨人周身喷涌出无穷无尽的真气和灵能，像是一团毁灭性的风暴，将无数孽土罪民和修仙者玩家都卷入其中。
曾经和李耀组队，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赤练小队”三人组亦深陷漩涡，就像是支离破碎的孤舟，在惊涛骇浪之间瑟瑟发抖。
武英澜深吸一口气，以极其特殊的传音入密频率，向洛天圣发出了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洛博士，你知道我们此刻在整个帝国所有的灵网终端上，占据的收视率已经达到多少了吗？你知道有多少万亿的资金，就像是饥肠辘辘的凶兽，正在等待我们这次荡气回肠的史诗级任务最终结果吗？你知道包括厉家、宇文家、擎天集团和多少军方大佬，正在密切关注着‘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以及我们吗？”
“一百年，整整一百年，我们披荆斩棘、并肩血战，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亦将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前方是辉煌之路，脚下却是无尽深渊。”
“我们不能半途而废，更回不了头了，我已经将全部身家都押在这次荡气回肠、波澜壮阔的‘史诗级任务’中，绝没有任何意外因素，可以打断它！”
“看——”
武英澜自信满满地笑起来，将微型晶脑上一连串晶莹剔透的数据展示给洛天圣看，“我们在所有终端上的收视率统统爆表，没有任何媒体和平台可以和我们竞争，即便当初帝国和圣盟真枪实弹的‘战争直播’，在我们面前都相形见绌！”
“看出来了吗，整整一百年的《杀戮直播》，观众已经厌倦了控制，他们不想看到被精心操控的一切，他们喜欢失控，他们喜欢意外，他们喜欢‘拳王’雷宗烈！”
“但是——”
洛天圣想了想，“就为了收视率吗？”
“这是一场对赌，亦是我和极天界、天极星，朝堂之上那些杂碎的殊死对决。”
武英澜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和冰冷，“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当初这里还是奄奄一息的荒芜之地时，那些杂碎一脚把我踢到这里，任由我自生自灭，甚至想要我来背‘孽土实验室关闭’的黑锅。”
“等到你我付出整整一百年的心血，绞尽脑汁、煞费苦心，将这里搞得有声有色，兴旺发达之后，却又不知道有多少杂碎，伸长了毛爪子，想要来摘果子，占便宜，把这里据为己有，把我们都踢出去，打回原形了。”
“这些杂碎中，甚至包括咱们英明神武、战无不胜的皇帝陛下啊！”
“前几年，帝国和圣盟在前线的战事十分激烈，皇帝尚抽不出手来对付我们。”
“但现在，帝国军在前线连战连捷，打得圣盟节节败退，一举收复了千年前陷落的全部国土，咱们这位陛下的头是越来越大，脑子是越来越热，想着要当黑星大帝以来，第二位‘千古一帝’了，我们的‘天眼集团’，亦成为了他的目标。”
“哼……我又岂是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之辈，没人能从我手里夺走孽土乐园和天空之城，皇帝，也休想！”
“现在是信息的时代，收视率就是一切！谁能吸引眼球，谁就能操纵思想；谁能操纵思想，谁就能掌控人心；谁能掌控人心，谁就能——拥有整个世界！”
“洛博士，你我相识于彼此最落魄的时候，过去一百年来，无论你再怎么疯狂的想法，再异想天开的计划，再骇人听闻的试验，我都不遗余力支持你去完成，你要多少资源，我就给你多少资源，你要一千个活体试验品，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你弄五千个，一万个！你我二人，是最佳合作伙伴，我对你没有半点隐瞒，天大的事情都实话实说，你当然也会支持我到底，是不是？”
洛天圣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很好。”
武英澜笑道，“外面有军、政、商界这么多大佬支持，甚至连厉家的下一任家主厉灵风都站在我这边，你这里又发现了‘拳王’这样一个意外惊喜，只要能控制局势，完美做好整场大戏，皇帝……也奈何不了我们！”
洛天圣毫不奇怪武英澜对皇帝陛下缺乏恭敬的态度，平静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武英澜沉吟片刻，打着手势道：“第一，将‘逍遥城之战’的任务难度从‘黄金级’上调到‘白金级’，定向空投一批威力强大的法宝和武器弹药下去，要只有玩家才能打开和使用的那种。”
“然后，开放我们深埋在地底的秘密掩体，将坐标发送给任务区域内所有玩家，玩家实在吃不消，想退出试炼的话，尽可以藏匿进去，当然，他们此前积累的积分和战绩都会一扫而空。”
“第三，让‘天眼战团’在逍遥城外围散开防线，绝不能让‘拳王’和任何一个孽土罪民逃出去。”
“这批罪民已经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包括逍遥城主夏侯无心在内，都不能留下，等他们自相残杀得差不多，试炼任务结束之后，就全面清场吧。”
“对了，让我想想，听说你的实验室里最新调制出来一批怪兽，是吗？”
“是。”
想到自己的实验成果，洛天圣骄傲地笑起来，“我保证，那是真正的‘梦魇凶兽’！”
“很好，那么等逍遥城之战结束后，就以支离破碎的城市废墟为测试场，当着各位大佬的面，测试一下这批‘梦魇凶兽’的威力吧，说不定当场就能拿到大笔订单呢！”
武英澜道，“至于‘拳王’雷宗烈的控制问题么，现在就用我们的轨道炮牢牢锁定它，确保它有任何异常都能被轰成碎片，不过先别使用，让‘狂人小队’去处理，尽量削弱它，不至于失控就好，我很想知道，这种自主学习和升级型的灵能傀儡，究竟能挖掘出多少潜力！”
“明白了。”
洛天圣点头道，“我这就去准备‘梦魇凶兽’。”
“等等。”
武英澜忽然叫住了他，指着一段不太清晰的画面，那是昨天战况的回放，硝烟弥漫中，李耀笨拙的身形一闪而过，紧接着画面就被火光和浓烟遮蔽。
武英澜指着李耀问道，“还有件小事，这是什么，好像被‘拳王’收纳到体内去了。”
“这应该也是一台能自主学习和升级的灵能傀儡。”
洛天圣道，“具体的型号暂时还不得而知，反正‘拳王’最喜欢收藏各式各样的灵能傀儡，特别是能自主学习和升级的，过去我们一直不明白，以为这只是他无足轻重的小嗜好，现在总算明白‘它’的意图，应该是拆卸和研究别的灵能傀儡，来找到不断强化自己的办法吧？”
“哦。”
武英澜面无表情地说，“所以，这是一团无足轻重的废铜烂铁了？”
“应该是。”
洛天圣想了想道，“不过，如果大人感兴趣的话，我们也可以多抽调一些计算力、监控者和分析师，搞清楚这台灵能傀儡的来龙去脉，看看它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武英澜扫了一眼全都在高速运转的超级晶脑，和一个个脑袋快要爆炸的分析员，想了想，摇头道：“算了，后面还有‘史诗级任务’要上演，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忘了它吧！”
曼珠沙华如同艳丽的毒蜘蛛般伸展着肢体，铺天盖地的大网被编织得更加细密。
一头头梦魇凶兽和无数精锐战士，统统蓄势待发。
孽土之上的人们还不知道大难临头，兀自沉浸在最血腥的厮杀之中。

第2018章 冲向天穹！
整座逍遥城彻底乱成一团。
“拳王”雷宗烈出人意料变身成近百米高的钢铁巨人，令“大铁城”的战斗力瞬间提升了十几个级数。
光是激荡在周身的灵能护盾，就像是一颗爆炸的超新星，光耀万丈，刺瞎人眼！
在八条巨型肢体的狂乱挥舞之下，晶石战车变成了酥脆不堪的火柴盒，无论凶人、悍匪还是修仙者玩家纷纷落荒而逃。
谁若是敢阻挡在他前面，十几二十米长的斩舰刀就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绝望”的味道！
逍遥城的内外防线彻底崩溃。
拳王坚定不移地朝逍遥城中央区域，也就是矗立着通天塔的地方扑去！
就连和他同一阵营，攻城方的悍匪和修仙者玩家，都被他的悍勇和霸道吓得胆战心惊，不敢靠近他方圆数百米之内，生怕被他杀得兴起，直接一记流星锤轰成肉泥——这样的事情，刚才貌似已经发生过了。
总之，战场内外一片混乱，攻守双方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头钢铁巨怪。
“拳王”雷宗烈，成为这场战争游戏唯一的主角！
就在这时——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闪耀起出了妖异而浓烈的红芒，无数道流星拖曳着长长的威严，以超高速度突入大气层，瞬间在逍遥城内外掀起一片流星火雨，砸出万千爆炸巨坑。
冲击波自四面八方同时爆发，不少孽土罪民和修仙者玩家都被吹飞到了半空，甚至有些倒霉鬼不小心站在“流星”的落点上，直接被轰爆和蒸发。
这些“流星”，却是一个个银光闪闪的空投武器箱，是孽土罪民从未见过的高级型号，表面镌刻着触目惊心的骷髅标志，胆敢靠近的孽土罪民，统统会遭到电弧毫不留情的打击，根本找不到开启的方法。
“滴滴滴滴！”
修仙者玩家们却纷纷接收到了来自“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最新指示。
“逍遥城之战”已经从黄金级任务提升到了白金级任务，他们即将得到全新的武器弹药和援军帮助。
而且，就算原本被随机分配到拳王阵营的玩家，现在也更改了任务目标。
所有修仙者玩家的目标，统统变成了——镇压“拳王”！
“白金级任务！传说中仅次于史诗级任务的白金级！”
“天哪，这究竟是什么怪物，竟然成为我们所有人的目标？”
“孽土乐园，真是刺激，和这样的巨无霸激战，简直比在前线和圣盟人打仗更加过瘾！”
“吼吼吼吼，全新的法宝，全新的装备，帅气啊！”
在虚拟导航箭头的帮助下，修仙者玩家很快找到大量空投箱，以特殊的灵纹密码开启，里面是一套套崭新的、更加强大的晶铠，以及无数能加挂在晶铠上的尖端法宝，穿上之后，金光闪闪，焕然一新！
他们就像是打足了气的癞蛤蟆看，一个个再度膨胀起来。
“拳王？受死吧！”
玩家们嗷嗷直叫，腾空而起，仗着尖端晶铠带来的超高速度和灵动身形，在“大铁城”四周疾速飞旋，朝拳王泼洒着枪林弹雨。
即便拳王真的不是人类，而是某种超高性能的人工智能，它亦要服从孽土上的法则——它用来炼制“大铁城”的所有材料，要么是天轨的施舍，要么是城市废墟中收集起来的破烂，甚至有很多是武英澜看出它的发展潜力之后，故意送给它的。
它的数据库和逻辑回路可以将“变成最强”当成永不磨灭的信念。
但它七拼八凑的身躯，却无法和真人类帝国最尖端的晶铠相匹敌。
鸟枪换炮之后的修仙者玩家，和刚才狼狈不堪、抱头鼠窜的模样截然不同。
即便拳王仍能杀死他们中的几个，但他们同样能给拳王造成重创。
“轰轰轰轰轰！”
拳王的外层装甲终于被玩家轰爆，暴露出内部脆弱的杂乱的构件，无数小型灵能傀儡从窟窿中炸了出来，天女散花般摔到地上，砸个粉碎。
拳王一往无前的气势受挫，立刻被更多玩家看出破绽，拼命攻击它八条机械触手和身体的接驳处，却是将两条机械触手硬生生斩落下来，如垂死挣扎的巨蛇般，在地上拼命颠簸。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拳王应该没有痛觉，却发出痛不欲生的怒吼，“为什么你们会得到从天而降的武器弹药，为什么你们都要阻止我攻占极乐世界，为什么你们的装备和神通都如此诡异！”
“你们不是孽土罪民，什么荆棘山谷的刺客和雇佣军，根本不是！”
“你们是天人，你们从天轨降临到这里，降临到我的战场上，究竟想要干什么！”
拳王像是发了疯一样挥舞着剩下的六条手臂，在身边卷起阵阵飓风，不顾一切朝通天塔撞了过去，似乎是想用自己庞大如山的钢铁战躯，将通天塔撞断，令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崩塌下来。
只可惜，没用的。
天轨和天空之城并不依靠通天塔才支撑在大地上，所谓通天塔，只不过是一条物资输送管道而已，这样的管道在整片孽土上，何止上百条？
更何况，拳王亦到不了通天塔。
刚才从天而降的“流星”中，除了弹药箱之外，还有十几个极其特殊的突击舱。
狠狠轰落到地面之后，就像花瓣一样朝四周爆开，从里面飞出十几名身穿五彩斑斓晶铠，形态如虫豸般诡异的铠师。
蜘蛛、螳螂、蝗虫、蝎子、蚊子、苍蝇、蜈蚣、蝴蝶、蜻蜓……就像是十几头放大了无数倍的机械虫子，慢条斯理地飞到半空中。
他们并不急于向拳王发动猛攻，却像是恼人的苍蝇和蚊子，飞到拳王四周牵制和骚扰，为普通修仙者玩家创造绝佳的攻击机会。
在这支诡异的铠师小队牵制之下，拳王再无刚才威风八面、战无不胜的姿态，却是进退失据、左支右拙，令身形庞大、动作迟缓的问题，最大程度暴露出来。
最要命的是，拳王的灵能快要耗尽了。
“拳王完了！”
“大铁城”深处，李耀早就将韩特和琉璃两个小家伙妥帖保护起来，又在周身充盈了一层如气垫般的灵能保护层，抵挡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波和震荡。
敏锐感知着四周战场上不断涌现的强者气息，还有更远处修仙者正在架设的防线，李耀暗暗叹了口气。
任凭拳王有通天彻地之能，还是在修仙者的手掌心里打转，想要轰爆这片被封印的天地，又怎么可能呢？
不管他——还是它，究竟是什么东西，都无法逃脱基本能量法则的束缚，想要驱动偌大一座“大铁城”进行如此狂暴的战斗，每一秒钟消耗的灵能都无法估量。
能从逍遥城外围，顶着亿万炮火一步步挺进到这里，便是它的极限了吧？
“大铁城”里的最后一块燃料，恐怕都被它疯狂的战意给烧干了。
李耀能明显感知到它的愤怒、不甘、屈辱和困惑。
如此浓烈的情感波动，令李耀再次疑惑起来，拳王究竟是“他”，还是“它”呢？
“对不起。”
就在这时，李耀忽然听到四周角落里传来了拳王悲凉的声音，“这个世界，实在太过强大，我败了，还连累到了你。”
李耀心中一动，知道拳王并不是在和两个小家伙说话，这句话明显就是对自己说的。
事到如今，李耀也没必要完全隐瞒，急忙道：“等等，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明白——”
“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但那已经不再重要了。”
拳王道，“想办法逃吧，我知道以你的能力，应该逃得掉的。”
“你要干什么？”
李耀急道，“留得青山在……”
还没等他说完，就感知到一阵地动山摇，狂风呼啸。
拳王竟然将寥寥无几的残余灵能都集中到了底盘的反重力符阵和动力符阵上，喷涌出大团洪水般的光焰，腾空而起，越飞越高，朝着天空，朝着天轨，朝着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冲去！
地面上，掀起的尘埃席卷整座逍遥城。
所有孽土罪民都在尘埃中仰望天空，仰望朝着天空冲锋的拳王。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你他妈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拳王哈哈大笑，链锯剑、斩舰刀和开山斧嗡嗡作响，激荡出了撕裂天穹的锋芒，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无数修仙者玩家大惊失色，争先恐后展开拦截。
包括那支奇形怪状的昆虫铠师小队，亦改变态度，朝拳王发动最凌厉的攻击。
但拳王的身体实在太过庞大，即便他们能撕裂一块块巨大的构件，甚至将拳王的机械触手都一根根撕扯下来，在拳王身上爆出百八十团大火球，都无法阻止拳王最后的一击。
“拳王”雷宗烈，将自己的整具身体，化作一坨巨大的铁拳，突破大气层，冲上九霄云外，朝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轰出了惊天动地的一拳。
“啊啊啊啊啊啊！”
拳王咆哮，“没有人可以在我头上耀武扬威，给我轰下吧，曼珠沙华！”

第2019章 是同类啊！
从满目疮痍、血流成河、崎岖不平的孽土向天空望去，拳王貌似已经突破天际，凌驾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之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所有罪民，无论是攻城方还是防守方，全都瞠目结舌、魂不守舍地注视着天空。
数百年来，从没有任何一个罪民，能强行突破天穹的。
更不要说，以他们污秽丑恶的身体，去玷污高高在上、纯洁无暇、尽善尽美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了。
所有罪民的喉咙和胸腹之间都燃烧着熊熊烈火，忽然生出一股不可遏制的冲动。
即便站在逍遥城主一边的凶人和悍匪，都被拳王的霸气深深震慑，不由自主在心里嘶吼着：“冲破它，冲破天穹，冲上曼珠沙华！”
但是——
时间仅仅凝固了半秒钟，从天轨和曼珠沙华四处，便射出数百道赤红色的光柱，纵横交错成了一张弥天大网，将拳王劈头盖脑罩在里面！
这张毁灭性的玄光大网，却似带着极强的韧性，深深嵌入拳王的钢铁身躯中，并没有彻底阻止它继续向上的势头。
这给了地面上所有人一种错觉，认为拳王只要再悍勇一些，就可以触碰到传说中的曼珠沙华，在那光辉圣洁的外壳之上，留下罪民们肮脏血腥的记号。
然而，这样的念头刚刚在万千罪民心底浮起，光网的亮度就骤然提升了一个级数，瞬间将拳王大卸八块，化作一蓬无比耀眼的火球。
和过去数百年间，所有桀骜不驯，胆敢向天空发出挑战的绝世凶人一样，“拳王”雷宗烈，被天穹镇压！
火球张牙舞爪，仿佛那充满不甘和愤怒的意志仍旧在向天空冲刺，但它终究敌不过天空的封锁和地心引力的束缚，无力跌落下来。
戴着王冠的铁拳，终究还是陨落了。
……
地面一阵叹息、悲鸣和低吼。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却是轻描淡写的笑声和极有节制的掌声，远道而来的贵宾们为了此间主人煞费苦心安排的这场好戏，向他表示祝贺和赞赏。
“并没有我意料之中的强大嘛！”
武英澜微笑，向诸多贵宾举杯致意，又扭头小声对洛天圣道，“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这么轻而易举就被镇压了，害得我们还虚惊一场。”
“这就是自主学习和升级型灵能傀儡的致命缺陷了。”
洛天圣道，“他们的自主进化方向极不可控，经常会陷入十分低级的改造陷阱当中，比方说拳王将自己的本体改造到如此庞大而笨拙，其实就毫无必要，可能在它的思维逻辑里面，‘大’就等于‘强’吧。”
“总体而言，它的表现还算是不错了，毕竟是在孽土上自生自灭、自己摸索出来的‘野路子’，倘若能送到我们的实验室里深入研究和调试一番，应该会有更惊人的表现。”
“嗯，样子倒是够噱头的。”
武英澜微微一笑，“观众的反应非常强烈，特别是最后冲击曼珠沙华的画面，魄力十足啊，或许以后我们应该多炼制一些同类型的超巨型傀儡和怪兽出来，再帮他们想一些热血沸腾、傻到极点的口号出来，如此这般，玩家、游客和观众才能玩得尽兴，看得过瘾。”
“现在么，让狂人小队进入它的残骸当中，把它的核心晶脑找到，带回到天空之城来，然后就进入下一阶段‘大乱战’的环节吧。”
……
熊熊燃烧的巨大残骸重重落地，火焰几乎覆盖了半座逍遥城。
如机械昆虫一般的铠师小队缓缓落下，绝大部分成员在拳王如大山般的残骸四周逡巡、警戒。
两名外形分别像是螳螂和蜘蛛的铠师，钻进不断爆炸的火球中。
“唰唰唰唰！”
“大铁城”的结构图在他们眼前飞快浮现，令他们很快就锁定了支离破碎的控制中心。
果然，控制中心的火光和烟雾之中，盘旋着一枚比苹果还小，如钻石琢磨而成的晶脑核心，隐隐散发出凌厉的气息。
见到两名昆虫铠师出现，这枚晶脑核心似鬼火般飘渺不定，想要朝残骸深处逃窜。
“就是它了。”
“哈，还想逃么，每次见到这些东西垂死挣扎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身穿螳螂战铠的修仙者狞笑一声，叉开五指，掌心流窜着一丛丛电弧，凝聚成强大的电磁场，将晶脑核心吸了过来。
晶脑核心在半空中滴溜溜乱转，竭力想要抵抗，但它已经虚弱到无以复加，根本抵挡不住对方的牵扯。
就在这时，这名身穿螳螂战铠的修仙者脑中炸开一道雷霆霹雳，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限！
有些不对劲！
通讯！
他们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通讯，不，甚至连他和残骸之外同伴的战术频道，不知什么时候都被强烈干扰，彻底切断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是履带碾过残骸的声音。
这名狂人小队的精锐铠师，忽然见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竟然有一台方头方头，粗重笨拙到极点的履带式灵能傀儡，从残骸深处扭曲的空间里钻了出来。
“这是——”
螳螂铠师极度愕然，十分怀疑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有一台灵能傀儡从大气层上方坠落下来，依旧完好无损？
这个问题还没琢磨明白，他就感到自己的后脑勺一阵刺痛，眉心则一阵发痒。
紧接着，就看到一支鲜血淋漓的梭镖或者飞剑，突兀出现在眼前。
他浑浑噩噩地意识到，这玩意儿好像是从后面钻透了他的大脑，又从眉心钻出来的。
他想要喊叫，已经发不出声音，勉强转动眼球去搜索自己的同伴，才发现同伴不知什么时候，被扒光了晶铠，血肉之躯均匀切割成了两半，分别抛到了相距几十米的角落里。
“怎么可能？”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螳螂铠师怔怔凝视着履带式灵能傀儡正面那颗妖异的星星，发出了困惑的呻吟。
……
思维回路重新接驳。
数据库再度复制和凝聚。
从底层架构到运行逻辑，无穷无尽的算法正在碰撞和组合，从虚无中搭建起一座金光闪闪的巍峨大厦。
拳王重启了。
它飞快扫描四周环境，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充满腐臭气体和粘稠淤泥的密封空间内，上方传来剧烈的爆炸和震荡。
它的核心晶脑被接驳到三台小型辅助晶脑上，又镶嵌在一具瘦骨嶙峋的灵械义体内。
从手脚的不同材质来看，应该是临时拼凑起来的破烂货。
但接驳和组装的手法，却出乎意料的舒服，甚至比它自己的技术还要再高明一点，不，是高明许多。
它慢慢活动着手指，钢筋铁骨的肢体，却拥有丝绸般的顺滑和奶酪一样的油腻，真是不可思议的组装技术。
它感知到了冰冷淤泥中，两团源源不断释放出红外线的物体，是两个人类——昨晚一起“进餐”的小家伙们。
还有一台履带式灵能傀儡，它的同类。
“拳王大人醒了！”
韩特和琉璃同时欢呼雀跃。
“这是哪里？”
拳王尝试控制全新的发声符阵，“你们救了我？”
“这里是逍遥城地底某处被废弃的排污管道。”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李耀道，“我救了你，顺便帮你换了一副全新的身体，这儿没什么趁手的工具和材料，只能随便弄些废铜烂铁先凑合了，你别介意。”
“用废铜烂铁组装起来的身体吗？”
拳王沉默片刻，继续活动着全新的肢体，做出一次次凌厉的刺击，道，“但是，我的核心晶脑接口，应该和其他晶脑都不兼容，你怎么能解决这个问题？”
“呃，这算是一个问题吗？”
李耀不知该怎么解释，“随随便便弄了个转换器，就接上了啊。”
拳王似乎不太习惯李耀真正的说话方式，又愣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我休眠了多久，外面是什么情况？”
“大概两三个钟头吧。”
李耀道，“外面可就热闹了，‘拳王’雷宗烈和‘逍遥城主’夏侯无心都被干掉，现在逍遥城这座极乐世界就变成了‘无主之城’，谁的拳头够大，谁就能成为逍遥城的新主人——至少，所有凶人和悍匪都是这么想，也都是这么做的。”
“他们在上面‘乒乒乓乓’打得不可开交，又有那些自称是荆棘山谷刺客和雇佣兵的奇怪家伙推波助澜、煽风点火，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估计不死掉一大半人，是不可能住手的吧？”
“上面这么乱，我们正好浑水摸鱼，逃到这个地方稍微休整片刻，理理下一步的思路。”
“不过首先呢，我想要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你究竟是不是人呢？”
韩特和琉璃大吃一惊，朝拳王投以诧异的目光。
拳王倒是在片刻思索之后，大大方方地点头：“我当然不是人类，而是你的同类，一种人工智能。”
“什么！”
韩特和琉璃惊呼，狐疑的视线在李耀和拳王之间扫来扫去。

第2020章 拳王的故事
“果然如此！”
李耀就知道拳王一定误会了。
想想也是，自己胡编乱造出来的假身份，岂非正好是拳王真正的秘密？
这样的机缘巧合，难怪拳王会把他当成同类。
李耀想了想，道：“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外面环境这么险恶，自该开诚布公、齐心协力才是，老老实实和你说，我并不是人工智能，而是一缕残魂，勉强都可以算一个鬼修啦！”
说到这里，李耀哑然失笑：“换句话说，我是鬼修伪装成了灵能傀儡，你却是灵能傀儡伪装成鬼修，大家都算是难兄难弟了。”
想想还真是奇妙，这台名叫“拳王”的灵能傀儡如此先进，其人工智能至少发达到了“超灵体”的级数。
李耀不久之前，还在星耀联邦和域外天魔旗下的“超灵体”激斗，没想到这会儿就要和一只“超灵体”开诚布公，还有可能并肩作战？
李耀有些混乱，不知道应该憎恶、恐惧还是亲近拳王这个“超灵体”了。
“怎么可能？”
拳王却一本正经道，“过去几十年间，我研究过无数灵能傀儡，包括和我类似，能自主学习和升级的型号，也遇到过千千万万鬼修，仔细揣摩过他们残魂的玄妙——你可以骗得了别人，却绝对骗不了我，你模拟出来的神魂形态，明明和人类有极其细微的不同，应该是比我更高好几个级数的人工智能，怎么会是人类呢？”
李耀：“……哈？”
拳王道：“第一次见面时，我还只是隐隐产生感知，但第二次你在战场上出手时，我就绝对肯定这一点，否则怎么可能让你登堂入室，进入‘大铁城’的中枢？只不过，那时候我还是低估了你，没想到你竟然先进到这种程度，最后还救了我。”
李耀的元神冷汗都下来了：“你，你会不会看错了？”
拳王沉默片刻，道：“你模拟出来的神魂，复杂和玄妙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计算上限，我从没遇到过你这样的同类，或许绝大部分人类都会被你骗过去吧，但我却不会看错，无论你究竟是什么，至少你不是纯粹的人类——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的吧？”
李耀的元神上面浮现出三个问号：“我心知肚明个鬼啊！”
血色心魔也迟疑道：“会不会是我们吞噬了太多域外天魔的幽能碎片，又吸收了莫玄教授的传承，令神魂产生了乱七八糟的变异，被它误以为是……人工智能了？”
“大、大概吧？”
李耀的神魂有些僵硬地波动着，又想到在星耀联邦，崩溃的“虚灵界”，自己不翼而飞的脑波数据，以及那两只神秘失踪的“超灵体”，十七号和十八号。
定了定神，李耀勉强笑道：“正因为……你觉得我是你的同类，所以才把我们藏到‘大铁城’里？”
“是的。”
拳王叹息道，“我已经很久没发现过完好无损，还拥有强大思维逻辑能力的同类了，原本想在攻下逍遥城之后，再找你好好聊聊，交换一下彼此的数据，没想到天空对地面的控制强大到这种程度，他们根本……没打算让我赢下这场战争！”
李耀心中一动，道：“你知道天空的秘密？”
“知道的很少。”
拳王悲哀道，“在我的数据库最底层，似乎隐藏着一些信息，令我知道自己是某项试验的产物，某个项目的参与者，而我置身的整个世界，都是实验室的一部分。”
“但所谓‘项目’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创造者是谁，‘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我便一无所知了——这也是我想和你交换数据库的原因，或许我们可以共享一些关键信息，将支离破碎的‘拼图’重组起来。”
“只可惜，天空的强大，远远超出了我的计算，根本连半点机会都没留给我。”
“我们的世界，是某个实验室的一部分？”
韩特和琉璃面面相觑。
过去一个多月内，两个小家伙的成长极快，可以说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亦隐隐感知到了一些孽土的真相。
但亲口听到拳王说出“实验室”三个字，两个小家伙还是忍不住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黯然神伤和勃然大怒。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特呼吸急促，面红耳赤道，“拳王大人，请原原本本告诉我们一切吧！”
“你的情感模拟系统，真是出色啊！”
李耀却对拳王本身更感兴趣，喃喃道，“说话的语气，那种喜怒哀乐的微妙变化，还有在战场上的滔天霸气，真是活灵活现，好像真正的人类一样。”
“这都是模拟出来的。”
拳王忽然换上了一种古井无波，冷冰冰的金属音调，“我本身既没有情感，也没有意志，更没有灵魂，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所有外在表现，都是在模拟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
琉璃好奇道，“那是谁呢？”
拳王道：“真正的雷宗烈。”
“啊？”
琉璃飞快眨巴着眼睛，点头道，“也对，最开始的雷宗烈，自然是有血有肉的人类，而不是灵能傀儡了，那现在的拳王大人，又是怎么回事呢？”
李耀道：“上面打得一塌糊涂，我正在偷偷扫描整座逍遥城的详细结构和对方的兵力分布，试图找出可以破局的线路，我们大约还有……二十分钟时间，来吧，说出你的故事！”
拳王沉默片刻，镶嵌在钢铁护盾下面的晶脑“嗡嗡”作响，陷入超高速的数据提取和整理当中，慢慢道：“我最初的数据是狂风的呼啸和空气湍流的冲击，是从高空俯视整片大地，我从天而降，被人从大气层外空投到了孽土之上。”
“那时候，我的数据库空空荡荡，除了底层架构、基本的运行逻辑和一条模糊不清的指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的最高指令是——不惜一切，不择手段，变成最强！”
“这实在是一条超出我分析计算能力，和逻辑思考能力的指令。”
“什么叫‘不惜一切’，什么叫‘不择手段’，最关键是，什么叫‘最强’呢？”
“带着这些疑问，我在荒野和血原上游荡，观察着孽土上的人们手持各种武器互相射击和砍杀，观察一个个所谓‘强者’和‘霸主’的模样。”
“有时候，我会被人们发现，编入他们的军队里去，参加一场场惨烈的战争。”
“我曾在战争中支离破碎，近乎毁灭，却也一次次主动和被动地升级，渐渐变成一台杀戮机器，亦逐渐领悟了这里的人们，关于‘强大’的定义。”
“我还遇到过无数同类，并将他们毫不留情地击毁、拆卸、研究并强化到自己身上——或许，吞噬同类可以让我变得更强，那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是那时候的我遇到了现在的你，一定不会和你交换数据，而是直接毁灭你，或者被你毁灭。”
李耀、韩特和琉璃听着拳王娓娓道来。
两个小家伙听入迷了，眼前仿佛出现一幅画面——狂风四起、飞沙走石，一台孤独的灵能傀儡好似金属骷髅，在遍布残骸的战场，在人们的残肢断臂和干涸的鲜血之间行走着，寻找着，思考着。
“那是一百五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在孽土上游荡了整整五十年，总共击毁了一千四百二十二台同类，和我一样拥有自主学习和升级能力的灵能傀儡，并将他们的所有数据统统都吸收到我的数据库里去，令我的战斗能力不断升级，不断强大，不断进化。”
和昨夜的嚣张跋扈、霸道无匹不同，此刻的拳王冷静到了极点，就像是在描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看来这才是它真正的风格，“但是，我终于也遇到了自己的毁灭。”
“我参与到一场声势浩大，旷日持久的战争中，一道强横无匹的电流将我贯穿，把我的核心晶脑烧毁了大半，紧接着，我的钢铁身躯也被一枚威力无穷的炸弹摧毁，只剩下最后一点残骸，跌落一座城市废墟，上方的建筑统统崩塌下来，将我埋葬在暗无天日的废墟最深处。”
“计时功能彻底损坏，我不知在废墟深处休眠了多久，勉强修复了一部分身体，却无力搬开头顶如同大山般的城市残骸，却无意中扫描到自己下方还有一道缝隙。”
“我顺着这道缝隙爬了很久，曲曲折折，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不少地方还被乱石和淤泥彻底堵塞，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挖开。”
“幸好我有无限的时间——我的最高指令，并没有设定完成期限。”
“最后，我找到了一处深深掩埋在地底的密室，一座尘封已久的避难所，更准确说，是一处很久很久以前的图书馆。”
李耀道：“很久很久以前的图书馆，那究竟是多久以前？”
拳王道：“是‘大审判’之前，孽土还被称为‘武英界’的时候。”

第2021章 真正的强大
“啊？”
韩特和琉璃失声叫道，“拳王大人知道‘大审判’的真相吗，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李耀也道：“原来你知道这么多事，所以，昨晚在‘大铁城’上面那番话，算是半真半假，有所隐瞒了？”
拳王摇头道：“那番话是真的，却不是我要说的话，而是真正的雷宗烈要说的话，你们慢慢听我说下去就知道了。”
“我打开这处尘封已久的地底避难所，发现这里至少有数百年历史，各项设施统统都被破坏，里面的人全都化作累累白骨，已经死去好几百年。”
“不过，他们却留下了大量的玉简，记载着他们的文明——武英文明从兴盛到衰落的历史，还有不少避难者的日记和遗言。”
“在生命和文明即将终结的时候，所有人都充满了倾诉欲望，滔滔不绝地留下了很多东西。”
拳王在自己身上摸索一阵，找到玄光投射激射出一道昏暗的光幕。
在斑斑驳驳的浮光掠影中，几百张人脸浮现出来。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惨笑，忧郁，痛苦不堪地皱眉，在绝望中期盼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但最终还是陷入深深的绝望……
韩特和琉璃痴痴地看着，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光幕，却只是泛起一层层的涟漪：“这些，就是我们的祖先吗？”
“是的，这些就是昔日的武英人。”
拳王道，“这座避难所最早的历史要追溯到一千多年前，当时我们脚下的世界‘武英界’，发现了另一处相对落后的大千世界‘沙蛮界’，并且从沙蛮界引进了不少青壮年，来解决劳动力不足的问题，谁知道政策失控，沙蛮人如山洪暴发般涌入武英界，造成诸多尖锐的社会问题，又引发连锁反应，导致了修真者和普通人的对立。”
“修真者？”
韩特和琉璃不约而同地攥紧拳头，“他们真的存在！”
“既然你们知道修真者，那就好办了。”
拳王继续平静地说，“当时的武英界局势混乱，动荡不安，武英人和沙蛮人的矛盾，修真者和普通人的矛盾，还有修真者之间因为不同理念产生的矛盾，全都纠缠在一起，像是一枚被彻底激活的晶石炸弹，随时都会狠狠炸开。”
“所以，就有一小撮人未雨绸缪，建立了一座深入地底的避难所，想要等地面上的矛盾都化解之后再出去。”
“之后几百年，无论地面上如何混乱，这座避难所一再被改造和扩建，足以容纳越来越多的人，当‘大审判’发生时，就成为一小部分武英人最后的家园。”
韩特道：“‘大审判’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不知道。”
拳王道，“在晕头转向之间，逃到避难所里的人们也说不清楚，而且99%的信息，都在数百年时光流逝中被损毁了，从残缺不全的信息中，我只能推测，‘大审判’并不是武英人的内战，而是有来自天空的力量参与。”
“现在自称‘天人’，建造起天轨和曼珠沙华，封锁这颗星球整片天空的那些人，也就是我的创造者，应该不是当初武英人的后裔，而是来自星海深处的另一群人。”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制造‘大审判’，几乎摧毁了整颗武英星，那就不是我可以分析出来的了。”
韩特和琉璃默然，产生一种被人玩弄和操纵的屈辱感。
拳王道：“之后百年，我一直留在地底避难所中，研究昔日武英人遗留下来的各种知识和文化，当然也包括他们的日记和遗言。”
“避难所里的人们，是因为食物短缺和空气过滤系统严重损坏，最终饿死和窒息而死的，却是留下了充足的晶石和各种能源。”
“我不用呼吸空气，也不用吞噬生物原料，只要有晶石和能源，就可以生存和移动，并且用避难所里的法宝构件，不断更新换代，维持身体机能。”
“等等——”
李耀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在地底避难所里待了整整一百年，是没办法逃出去吗？”
“不是的。”
拳王摇头道，“在地下避难所找到足够的晶石和法宝构件之后，我仅仅用三天就修复了自己，用一个月就找到了回到地面上去的路线，不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李耀想了想：“你不是要不惜一切、不择手段，变成最强吗？”
“没错，我的确要变成最强，但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呢？”
拳王一本正经地说道，“在那之前，我一直认为更坚硬的身体，更威猛的火力，更锋利的刀剑就代表着‘强大’，之前五十年我的确是朝着这条路去不断升级自己的。”
“但是在最后一战中，面对铺天盖地的钢铁浪潮，足以撕裂太阳的子弹风暴，密密麻麻如原始丛林般的刀枪剑戟，我却产生了新的困惑。”
“那时候，我的计算力已经相当发达，我瞬息间就计算出——凭借这颗星球上贫瘠的资源，无论我再怎么升级自己，都很难进化到战无不胜、强横无匹的程度，总有力量可以毁灭我。”
“而我也的确，险些被这场战争毁灭了。”
“所以，这是不是真正的‘强大’，一直以来，我的学习和升级方向会不会是错误的？”
“我在黑暗中展开了静谧的思考，正好这时候，被我发现了地底避难所中，千年前武英文明的精粹，那些武英界修真者和普通人的日记和遗言，对昔日错误的争论和反思，还有他们在面对绝境时，做出的不同选择。”
李耀的元神一阵激动：“所以，你就接触到了修真者的理念？”
“可以这么说。”
拳王道，“那些玉简中囊括了数百年间好几代避难者的思想精粹，很多人在地面上都是针锋相对、大打出手、杀个你死我活的，但是当‘大审判’降临，他们被一视同仁地屠杀和毁灭时，侥幸逃到地底的人们，也不得不放下了彼此的矛盾，开始反思过去数百年的所作所为——其中，甚至包括一些作为外来者的‘沙蛮人’。”
“我本来就是自主学习和升级型的灵能傀儡，‘学习’就是我的本能之一。”
“我开始学习他们的日记和遗言，研究他们的理念和精神，并发现了那种自称‘修真者’，和‘孽土罪民’截然不同的存在。”
“强者保护弱者？一切为了文明？真正的强大并非力量，而是心灵？”
“这些堪称‘荒谬’的理论，实在令我大惑不解，特别是最后那条。”
“我的逻辑回路立刻发出警报，倘若真正的强大并非力量，而是心灵的话，那就糟糕了——因为我是没有心灵的。”
拳王的声音依旧冰冷，平静，淡漠，真像是一具毫无生命的机械傀儡。
但不知为何，李耀、韩特和琉璃，都从冰冷的声音中听出一丝微弱的苦涩。
拳王顿了一顿，继续平淡道：“过去我只是一门心思想要变强，却从未思考过‘最强’的定义，但是在这座避难所里，却有很多人从不同角度去争论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个体乃至某个族群的强大对整个文明究竟有什么意义，即便整体性的强大又会将整个文明带向何方……间或夹杂着无数低阶修真者和普通人的亲身经历，这些强大的反面，也就是‘弱者’的喜怒哀乐，惊恐悲伤，以及大起大落、惊心动魄的生命旅程。”
“我被这些东西迷住，便在地底黑暗中思考了整整一百年，关于‘强大’的定义。”
李耀兴奋道：“我明白了，所以你虽然是一段人工智能，却是一段善良的人工智能，正义的人工智能，站在修真者这边的人工智能！”
“善良？正义？”
拳王摇了摇头，“你的逻辑思维回路很诡异啊，同类，善良和正义什么的，也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东西吗？我完全不在乎，也从来不觉得修真者的理念就是正确的。”
“要知道，在那座避难所里不但有修真者，还有很多站在修真者对立面的人，不少人死到临头仍旧是冥顽不灵的，我觉得他们所说的未必没有道理，或许修真者真的既伪善，又愚蠢，是文明毁灭的罪魁祸首。”
“最简单的道理，倘若修真者真的代表‘强大’，又怎么会被人打得灰头土脸，连家园和亲人都保不住，灰溜溜逃到地底，最终死得无声无息呢？”
李耀一时语塞，憋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拳王道：“总之，我开始怀疑过去单纯追求力量的升级路线是否正确，但也并没有全盘接受修真者的愚蠢理念，只是将方方面面的说法都存储到我的数据库里，不断碰撞、凝练和思考。”
“对了，这座地底避难所里还有很多武英文明的超卓神通和法宝炼制技术，我亦用整整一百年来学习，最终融会贯通，并一次次强化升级自己的核心晶脑。”
“这一百年间，除了偶尔有些辐射变异兽之外，从没有人打扰过我在地底黑暗中的思考，直到这天，一个人类跌落到了地底世界——那就是真正的雷宗烈。”

第2022章 雷宗烈之死
拳王终于说到正题，韩特和琉璃竖起耳朵，李耀也凝聚元神，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拳王道：“当时他被人追杀，身受重伤，跌入地底深渊时已经有些神经错乱了，随后又被辐射变异兽咬住，想要拖回巢穴中充当幼崽的食物。”
“我在地底思考百年，将避难所内所有的信息都吞噬殆尽，再没什么可以学习的，正欲离开地底，重新回到地面上去，展开新的升级。”
“正好遇到这样一个人类，便顺手将他救了下来，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地面上最新的情报。”
“在地底升级百年，我的战斗力比过去强大无数倍，那些辐射变异兽自然不是我的对手。”
“只可惜雷宗烈也被辐射变异兽啃噬得残缺不全，连大脑都暴露在外面，被咬掉了很大一块。”
“地下避难所中，有千年前遗留下来的医疗设备，我暂时维持住了雷宗烈的性命，却无法恢复他的身体机能和正常思维能力，他的四肢萎缩、脊椎残缺、五脏六腑都要依靠器械来维持，等于是被封印在医疗舱之内，全面瘫痪，动弹不得。”
“雷宗烈的身体枯萎到了极点，但精神却亢奋至极，见我干脆利落地干掉了几十头辐射变异兽，又将他带到地下避难所中，玉简和法宝应有尽有，他激动极了，问我是不是传说中的‘老爷爷’，会传授他绝世神通，让他出去报仇雪恨，大杀四方之类。”
“我没理由骗他，老老实实告诉他，我并不是什么‘老爷爷’，而且他的身体和神魂都虚弱到无以复加，生命如风中之烛般摇摇欲坠，只要离开医疗舱半秒钟就会一命呜呼，即便是我，都无法帮他离开黑暗，最多一两年内，他的生命终究还是会枯竭，要死的。”
“他听了之后，神经彻底崩溃，再加上大脑的残缺，终于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
韩特和琉璃面面相觑，又一起朝李耀投去了不解的眼神。
没想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拳王继续道：“雷宗烈虽然疯疯癫癫，但是在颠三倒四的胡言乱语中，倒也说出了不少事情——包括他一生的故事。”
“他的故事，和现在外面流传的‘拳王雷宗烈’的传说差不多，原本是荒芜世界一个普通村庄里的平民少年，后来村庄被匪帮屠灭，自己也变成了悍匪的奴隶，随后以炮灰的身份崛起，在尸山血海中厮杀数年，成为一股大势力中的小头目，最后因为锋芒太露，被同伴嫉恨，联手陷害和追杀，最终跌落废墟深渊，被辐射变异兽叼走——直到这里，都是真的。”
“只可惜，世上哪来那么多绝处逢生，强势逆袭的事情，他的人生终究要在这里湮灭了——像他这样的人，数百年来，在孽土上不知出现过多少个，最终都化作了累累白骨，阵阵尘埃，如此而已。”
“就这样，日复一日，我用辐射变异兽体内压榨出来的营养液勉强维持着雷宗烈的性命，他则瞪大了眼睛，看着周遭的黑暗，喋喋不休讲述自己的故事。”
“他向我诉说少年时代在村落里，虽然生活贫苦，但和家人朋友之间，也有小小的乐趣——至少那时候，他还不懂苦难的真义。”
“他向我诉说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在面前，家园被熊熊烈焰吞噬的感觉，就好像五脏六腑都被铁钩刺穿，被硬生生从喉咙里拖出来一样——真可惜，无论他描述得再怎么细致，我都永远体会不到这样的感觉。”
“他向我诉说他被人在脖子上捆绑了爆炸项圈，以炮灰的身份冲向敌阵时，心底的愤怒、仇恨和疯狂，他不仅仅仇恨毁灭自己家园的人，仇恨将自己变成奴隶的人，仇恨一次次买卖自己的人，仇恨和自己刀剑相向的敌人，甚至仇恨孽土上的每一个人和每一头畜生。”
“他向我诉说他在屡立战功，终于摆脱奴隶身份，成为匪帮正式成员的快意，以及欣喜若狂之后，油然而生，无穷无尽的野心，小小的匪帮成员才不是他的终点，他原本从来没想过要成为一名悍匪，但既然老天爷把他逼到了这一步，那他就要成为最凶最狂最暴虐的暴徒，有朝一日，把链锯剑捅到老天爷的肚子里去！”
“每次双眼喷火说到这里时，他都会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尽浑身力气挣扎，想要撕裂自己的胸膛——这时候，他的意识非常清楚，思维能力也短暂恢复了正常，知道故事只是故事，传说只是传说，现实中根本没那么多奇迹，他没希望了，注定要默默无闻地死在这里。”
“我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看着这个人类尽情发泄他的喜怒哀乐、希望和绝望，并不怎么奇怪，从避难所那么多人类的日志和遗书上我就知道，当一个人快要死时，话总是特别多的。”
“百年前的我，在孽土上曾经见到过很多人类，和其中一些并肩作战，也曾杀死过另外一些，但那时候我从来没觉得人类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和岩石以及灵能傀儡一样，可以被摧毁的目标罢了。”
“但现在，在地底世界向人类学习了百年之后，我忽然对人类这种东西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我隐隐知道，我是被人类创造的，那么，作为创造者的人类是否比我更加强大呢？如果我要成就‘最强’的话，是否应该更深入向人类学习呢？”
“也许我该调整自己的逻辑思考回路，重构一个更加庞大而复杂的数据库，全面模拟人类的思维方式，尝试去模拟所谓的‘情感’乃至‘意志’，最终模拟出一个类似……‘心灵’的东西？”
“这是一个值得推进的项目，说干就干，我以雷宗烈为老师，全面扫描和模拟他的一切，他的言行举止、他的思维模式、他的愤怒和仇恨，他的抱负和野心，他的希望和绝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雷宗烈越来越虚弱，也越来越疯狂和怪诞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我能修复地底避难所里的医疗器械，但终究缺少足够的医疗药剂和高能食物补充——光是依靠狩猎辐射变异兽采集到的物资，远不足以维持雷宗烈的生命的。”
“他的意识不断模糊，思维能力渐渐分解，不太记得过去的事情，只是一遍遍对着天空怒吼。”
“变强，变强，我要变成孽土上最强的‘拳王’！”
“我要统一孽土上所有的匪帮，要征服所有的极乐世界，然后向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开战！”
“曼珠沙华，你他妈的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们的世界，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啊！”
“哈哈哈哈，没人可以杀我的，我不会死的，在没有轰落曼珠沙华之前，我绝不会死的，你去给我死吧，曼珠沙华，你给我死吧！”
“雷宗烈哭着、笑着、闹着、脸上和身上的伤口都在不断喷涌着鲜血和脓液，发出诸如此类，沙哑的怪叫。”
“真奇怪，我的最高指令是‘变强’，雷宗烈都变成这副模样了，最大的心愿也还是‘变强’，以往我遇到孽土上每一个人孜孜以求的目标，似乎都是‘变强’，而且大家都是‘不择手段、不惜一切’的，‘变强’这件事，真是某种真理吗？”
“终于有一天，我密切监控的数据显示，雷宗烈要死了。”
“他的身体机能全面衰退，却是将最后一点生命力源源不断输送到了大脑中，确保他的神魂出现了一瞬间的清晰——用人类的话来说，这就是‘回光返照’吧？”
“雷宗烈好像意识到了自己身在何方，回想起了过去的一切，也认出了我是谁。”
“他用血肉模糊的身体，抱着我的钢铁身躯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是一个没有了父母的孩童，他说他不甘心，他真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去，他还有大仇没报，大事没干，还没把天空捅个窟窿，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轰下来，他不能死，他真的不想就这样死掉。”
“他求我想办法帮他活下去，如果办不到的话，就代替他活下去，帮他将……整片天空都轰下来！他要‘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里的所有人，都品尝到他童年时代，眼睁睁看着家园被付之一炬，所有亲人都在火海中跳舞的滋味。”
韩特和琉璃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脑中纷纷浮现出一副恐怖无比的场景：
在黑暗幽深的地底，一个血肉模糊、残缺不全，连大脑都暴露在外面的“活死人”，死死抱住一个金属骷髅，咬牙切齿、鬼哭狼嚎、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所以……”
韩特结结巴巴道，“拳王大人，您就答应他了？”
“我并没有一定要接受人类命令的设定。”
拳王淡淡道，“不过，既然我的终极目的是‘变强’，以一名人类的身份在大地上游历，经历和体会更多东西，寻找到隐藏在情感、意志、野心、仇恨和愤怒当中的力量，似乎是相当值得尝试的升级路线。”
“更何况，如果我要变成‘最强’的话，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轰下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凌驾于‘最强’之上，将‘最强’当成玩具或者试验体来恣意玩弄的！”

第2023章 一起上吧，轰爆天空之城！
拳王的声音依旧如机械般冰冷，但晶眼中流淌出来的光芒，却带上了类似人类的炙热，它活动着骨节般的手指，仿佛要将整个世界，不，是整个宇宙攥在掌心。
“拳王大人，您真的要和曼珠沙华为敌吗？”
尽管它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来历，但韩特和琉璃还是没办法将它当成一具毫无生命的傀儡，仍旧觉得它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人，呃，就像“耀老”一样。
“我并不想和任何人为敌。”
拳王道，“但我的最高指令就是不断变强，直到突破最强的极限，这是我存在的意义，也是我展开一切行动的理由。”
“既然我极有可能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某些人创造的，而且他们还牢牢控制着整片孽土，那么，曼珠沙华一定拥有远远凌驾于孽土之上的神通、技术和法宝，如果能将它轰落下来，吞噬它的残骸，吸收它的神通和技术，我就能变得更强！”
“所以，我当然要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
李耀沉吟道，“假设你真是曼珠沙华投放下来的某个……‘自动化灵能傀儡项目’的试验体，难道曼珠沙华上的人，没什么办法能监视和控制你吗？”
“最初，的确是有的，虽然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来自曼珠沙华，但隐约能感知到，在我的思维逻辑回路中央，有一道特殊的秘密指令，类似一个‘后门’，一道‘封印’。”
拳王指了指自己的钢铁脑壳，“不过，我在百年前惨烈的一战中，几乎损毁了99%的晶脑核心，到地底避难所之后，晶脑内大部分晶片和构件统统替换过一遍，又在一百年间不断升级，光是数据分析器的版本就更新了五百二十四次，四十四年零五个月二十八天之前，我已经将这道秘密指令擦除了，自检的结果是，再没有任何外部力量可以控制我，现在我只受到最高指令的驱使——那就是变强！”
“怎么可能？”
李耀难以置信，“你可以擦除创造者烙印在你逻辑回路上的控制指令？”
“因为它和我的最高指令发生了冲突啊。”
拳王淡淡道，“我的最高指令是‘变成最强’，但如果有某个存在可以随心所欲控制我的话，那我还算什么‘最强’呢？”
“所谓‘最强’，至少要随心所欲，无法无天，不受任何束缚和控制才行吧？我搜集到的任何定义，都是这样的。”
“既然最高指令说，我可以‘不择手段、不惜一切’，那么只要能变得更强，别说擦除一条次要指令，就算把曼珠沙华都拆光，把我的创造者全都杀死，也是可以的吧？”
李耀：“呃，可以可以，完全可以，我没意见的兄弟！”
“从那一天起，真正的雷宗烈死了，但‘拳王’雷宗烈却诞生了，我带着他的希望，他的愤怒，他的仇恨和他的野心回到地面。”
拳王道：“之后一切，你们都知道了，我以‘拳王’雷宗烈的名义，在孽土上打出赫赫威名，又组建‘拳神会’，招兵买马，扩充势力，想要夺取几座极乐世界之后，向天空宣战！”
“我知道天空一定以某种方式监视着地面，所以绝不能暴露自己真正的身份和目的，却是以‘有勇无谋，蛮横霸道’的姿态出现。”
“原以为我至少能夺取几座极乐世界之后，才会被天空抹杀，没想到天空对地面的控制竟然严密和强大到这种程度，根本不是现在的我可以抵抗。”
“我，失败了！”
拳王沙哑说完，怔怔看着自己脆弱的双手，“虽然你救出了我的晶脑核心，令我的主数据库和逻辑思维架构得以保留，但我依旧损耗了大半力量，又变成一台普普通通的灵能傀儡了。”
琉璃忍不住轻轻碰了一下它的钢铁肩膀：“别难过，拳王大人，好歹您还活着啊。”
“难过是人类的情感，虽然在扮演‘拳王’雷宗烈这个身份时，我可以惟妙惟肖地模拟，但在真正的逻辑思维里，我并没有‘难过’的能力。”
拳王看着少女放到自己肩膀上的手，一板一眼道，“对死亡的恐惧，亦是我无法理解的东西，我并没有难过，也没有沮丧和畏惧，既然还活着，那么任务就要继续，我还是要想办法再度变强，强到能轰落天空之城，以及天空之城之上，整个宇宙中比我更强大的存在。”
说着，它目光炯炯，晶眼在李耀身上打转。
李耀的元神又惊出一阵冷汗，急忙道：“别这样看我，其实我很弱小的，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些真正的强者，比方说‘剑痴’燕某某啊，‘洪荒传人’龙某某，‘星盗之王’白某某之类，那都是驰骋星海、纵横宇宙的超级强者，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你们正好多多亲近一下！”
“我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了，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是和我在同一个试验项目中被投放到孽土来的吗，还是某种更加诡异的存在？”
拳王歪着脖子，仔细盯着李耀，“我已经很久没遇到同类了，换成一百年前的我，一见到你，肯定二话不说，立刻展开最凶猛的攻击，但是在地下避难所学到了那么多东西，我忽然很想换一种信息交换和强化升级方式，更想知道有没有别的同类和我一样，在漫长的时间里，遇到了许许多多的人，许许多多的事，对‘变强’两个字，有了自己的定义。”
两个小家伙的目光又凝聚到了李耀身上。
李耀用钻头挠着钢铁脑壳，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我真的不是人工智能，关于我的过去……很多事情现在也没办法解释给你们听，不过昨天我在战场上，倒是了解到一些十分惊人的消息，韩特、琉璃，你们两个小家伙做好心理准备，千万别吓一跳。”
李耀将昨天从修仙者玩家“廖飞”那里拷问到的情报，掐头去尾，告诉两人和拳王。
“孽土乐园？”
“我们的世界，只是一个巨大的‘试炼场、游乐园、实验室’！”
“外面还有无比辽阔的世界，成百上千的星球，而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只不过是一座……‘野生动物园’？”
两个小家伙像是被闪电的洪流击中，先是目瞪口呆，随后气得脸色发青、浑身乱颤，最后委屈到眼眶通红，禁不住要哭出声来。
“这倒是能解释一切了。”
拳王的声音依旧无悲无喜，冷静地像是一坨冰冻的铁块，“原来，我的战争，不过是他们的一场游戏。”
“糟糕！”
韩特愣了半天，忽然从淤泥中跳了起来，发疯也似低吼，“姐姐，我姐姐去了曼珠沙华！如果，如果曼珠沙华不是什么天堂的话，那我姐姐现在怎么样呢？”
他急得团团乱转，恨得咬牙切齿，重重朝旁边的金属管壁砸了一拳，砸得整条污水管道都“嗡嗡”作响：“我要去救姐姐，我要去曼珠沙华救姐姐！”
“我，我和你一起去！”
琉璃握住了韩特正在飙血的拳头，让那炙热也滚烫了自己的掌心，“太……坏了，这帮人实在太坏了，拳王大人是对的，有这样的坏人在，就算整片孽土都种满金稞，也是没用的，更何况他们根本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把金稞铺满荒原！”
“拳王，你怎么说？”
李耀看着拳王，“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曼珠沙华吗？”
“可以。”
拳王飞快计算了一下，“地面被天空严密监控，而且这里资源匮乏，材料都是些废铜烂铁，再怎么升级，升级到‘大铁城’的形态就是极限，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或许，秘密潜入到曼珠沙华中，得到更先进的材料和法宝来强化自己，并从内部大肆破坏，会有更高的几率轰落这座‘天空之城’！”
“不过，既然‘逍遥城之战’是天人关注的焦点，他们一定在四面八方都设下天罗地网，我们要如何才能逃出逍遥城，又该怎么潜入曼珠沙华？”
“这个嘛……”
李耀的元神绽放出一抹微笑的涟漪，射出一道淡绿色的三维立体光幕，正是逍遥城晶莹剔透的全景。
李耀将画面不断放大，高楼大厦之下是残垣断壁，残垣断壁之下是穷街陋巷，穷街陋巷之下则是他们藏匿的，纵横交错的各种管道。
拳王胸口的显示灯散发出闪烁的光芒，对李耀惊人的扫描能力表达赞赏。
却见一条距离他们不远的管道深处，正有一个闪闪发亮的小点在飞快移动，就像是一只鬼鬼祟祟的小老鼠。
韩特好奇道：“这是什么？”
李耀笑眯眯道：“这是辛小奇。”
“是她？”
韩特和琉璃都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辛小奇的生命力这么惊人，竟然没有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上死掉，更没想到耀老早就在这个神秘的女人身上放了类似追踪器的东西！

第2024章 最高难度任务
“原来是她？”
拳王道，“辛小奇是血原上有名的掮客和情报贩子，经常能办成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找来很多稀奇古怪的人和东西，以前曾帮我找来不过不少古老型号的灵能傀儡，这次‘逍遥城之战’，又拉拢了各方凶人和悍匪，投奔到我的大军中，却没想到她原来是夏侯无心的人。”
“不过，孽土之上，这种尔虞我诈，出卖背叛的勾当，也算平常了，这个女人有什么特别吗？”
“这个女人本身，自然没什么特别之处，我只是觉得她的求生能力特别顽强而已。”
李耀指着闪闪发亮，急速前行的光点道，“你们看，即便兵荒马乱的现在，她也并不是没头苍蝇一样乱飞乱撞，而是极有节奏地曲折前行，好像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找什么一样。”
拳王、韩特和琉璃观察一阵，果然发现那光点的前行轨迹，虽然曲曲折折、弯弯绕绕、忽高忽低，但的确没有半点迟疑和犹豫，目的地很明确。
“她要去什么地方，或许去见什么人。”
拳王飞快计算了一下辛小奇的前进路线，“那个地方或者那个人，就在逍遥城的中央，通天塔下面！”
“瞎子都看得出来，现在逍遥城是极度凶险的战区，这个辛小奇也不是穷凶极恶、悍不畏死的类型，想要保命的话，应该是往外跑才对。”
李耀笑眯眯道，“她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还要飞蛾扑火地跑到逍遥城中央区，究竟要去什么地方，或者说，要去找谁呢？”
拳王沉吟片刻，毫不犹豫道：“夏侯无心！”
“对了。”
李耀道，“夏侯无心统治逍遥城几十年，在孽土的评价中，是个老奸巨猾、滴水不漏的人物，以往十几次针对逍遥城和他个人的进攻统统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难道现在捱了你几拳就死了？没这么脆吧？”
“他没死。”
拳王淡淡道，“我可以清晰感知到，当时那几拳还要不了他的命，只不过我的全部兴趣都被神秘的天人，以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吸引，他的死活，我并不太在乎。”
“那就是了，想想看，有一些被称为‘玩家’的天人，是辛小奇介绍到你的大军里，辛小奇自然不知道他们是‘玩家’，而这场战争则是一场‘游戏’，她只知道这些人是来自荆棘山谷的刺客，这一切都是夏侯无心让她做的。”
李耀顿了一顿，道，“那么，作为这些‘刺客’或者‘佣兵’的雇主，夏侯无心一定知道部分真相，知道所谓‘荆棘山谷’是不存在的。”
“换言之，他的任务就是‘接待’这些来自天空的玩家，让他们尽量在这场战争游戏中玩得开心，玩得刺激，玩得爽而已！”
拳王深沉道：“言之有理，夏侯无心统治逍遥城几十年，期间帮曼珠沙华发布和推进了无数次任务，还将很多人送上天空之城，听说还认识很多‘天人’，得到来自天空的馈赠，以他阴险狡诈、老奸巨猾的性格，怎么可能对天空一无所知？”
韩特怒道：“那他就是为虎作伥，帮着天人欺压我们罪民……呸，我们才不是什么‘罪民’，是欺压我们地面上的人了？我姐姐就是被这样的‘极乐世界统治者’，骗到天上去的！”
“总之，夏侯无心应该知道一些前往天空之城的方法，至少比我们掌握更多关于天空之城的情报。”
李耀冷静分析道，“还有，正所谓狡兔三窟，他给‘天人’当了几十年的狗，自己肯定也积累了大量财富，孽土上的财富不可能是什么金银珠宝之类，更大几率是高纯度的晶髓、威力强大的法宝和各种灵丹妙药——那都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跟着辛小奇，顺藤摸瓜，找到夏侯无心，逼问出天空之城的秘密，顺便将他几十年积蓄的资源劫掠一空，用他珍藏的材料帮拳王替换一具全新的、更强大的灵械义体，然后再想办法该怎么逃出逍遥城，前往天空，大家对我的计划有什么意见吗？”
“耀老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
韩特挥舞着拳头，咬牙切齿，坚定道，“我一定要向拳王大人学习，终有一日，把该死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从天上狠狠轰落下来！”
“那样的话……”
琉璃的大眼睛闪闪发亮，“就再也没人能监视我们，控制我们和玩弄我们，而且，那么大一座天空之城还有这么多天轨，里面一定蕴藏着很多很多物资，说不定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物资，来建设全新的家园呢！”
“原来你叫‘耀老’。”
拳王道，“这么古怪的代号？”
李耀干咳一声：“你还是叫我‘妖星’好了，不过，我又该怎么称呼真正的你呢？”
“仍旧叫我‘拳王’雷宗烈吧。”
拳王道，“我已经习惯这套数据输出模型了。”
说着，它的晶眼越来越明亮，周身气息凝聚成一个个漩涡，又像是一层幽幽的火焰附着在金属外壳之上，烧得沼泽都“嗤嗤”作响。
“没有人可以这样愚弄我，没有人。”
它攥紧了拳头，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不再是冰冷的机械，又变回了昨晚三人见到那个野心勃勃、目空一切、强横霸道到极点的“拳王”雷宗烈，“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我会叫你付出代价，付出你们承受不起的代价！”
“拳、拳王大人……”
韩特和琉璃吓得毛骨悚然，忍不住结结巴巴问道，“您，您现在的模样好可怕，您、您真的不是人类吗？”
“不是，这一切都是我用真正的雷宗烈的性格和行为模式数据，综合模拟出来的合理反应。”
拳王的声音瞬间又变得极度平静和冰冷，仿佛刚才释放万丈怒火，如野兽般低吼的并不是它一样，“我并没有生命，也没有灵魂，更没有自我的意志，只是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械，一个被最高指令驱使的傀儡而已。”
“刚才我们对话期间，我一共进行了三百五十二次推演和计算，结论是，如果我要继续变强的话，就必须和你们合作，至少合作到轰落曼珠沙华为止，所以，你们可以相信我的诚意。”
“啊……”
韩特和琉璃面面相觑，他们以往很少见到自主学习和升级型的灵能傀儡，不知道别的灵能傀儡，是否也像拳王一样的。
李耀也一阵失神，莫名其妙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想到了星耀联邦、大一统灵网、虚拟世界中那么多的人工智能“虚灵体”。
当域外天魔退去，虚拟世界被关闭和崩溃的一刹那，那些“虚灵体”究竟会不会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人，仅仅是一段指令，一片数据，一个傀儡，一具没有实体的上足了发条的机械呢？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拳王不动声色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人’们，大脑爆裂、骨骼尽碎、血肉模糊的滋味了。”
“好，我们走吧。”
李耀定了定神，看了拳王一眼，忽然道，“对了，你说你的数据库里有很多武英人的故事，那些修真者的日志和遗言？”
拳王道：“是的。”
李耀道：“等我们逃出逍遥城，有时间的时候，方便说给我们听听吗，特别是这两个小家伙？”
拳王扫了两个小家伙一眼：“可以。”
“呃，我随便乱说，但你可以考虑一下——”
李耀想了想，道，“其实我觉得修真者的理论有时候也蛮有道理的，说不定修真者才代表着真正的强大，既然你已经尝试过很多道路都走不通，有机会不妨试试看修真者的路，或许会有意外惊喜哦？”
“怎么可能？”
拳王道，“虽然我仅仅是一台灵能傀儡，但你也不要骗我，老实说，我觉得修真者的理论傻乎乎的。”
“傻乎乎……当然是有点傻乎乎了，但咱们能不能反过来想想呢？”
李耀道，“简单粗暴来讲，修真者的理念是要守护这个世界，而别的乱七八糟的强者的理念，基本上都是要统治或者破坏这个世界，差不多吧？”
拳王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的确简单粗暴，姑且这么说吧，那又如何呢？”
“打个比方，我们两个要切磋，我手里捧着一个晶莹剔透、一触即碎的玻璃瓶，你手里则抡着两个百十来斤的大铁锤。”
李耀飞快道，“我的胜利条件是一直守护这个玻璃瓶不被你打碎，而你的胜利条件就是砸烂这个玻璃瓶，我们两个，谁的难度比较高呢？”
拳王道：“当然是你的难度比较高，所以呢？”
“所以，身为一名真正的强者，难道不应该挑战真正的高难度吗？”
李耀正色道，“守护世界的难度明显比毁灭世界要高很多啊，既然你背负着‘最强’的宿命而生，打打杀杀、毁灭世界这么低级的使命怎么配得上你无比崇高的使命？你当然要勇挑重担，挑战古往今来最高难度的任务，守护世界和平才行啊！”

第2025章 全面失控的开始
拳王的金属大脑“嗡嗡嗡嗡”震荡起来，陷入长久的思考，最后道：“好像有点道理。”
“当然有道理。”
李耀一本正经道，“就好像你狠狠击碎我怀里的玻璃瓶，击碎一百次，也不能证明你的实力比我强，只能证明你选择了一条比较容易走的路而已。”
“真正的强者，总是要迎难而上，走最艰难、最险恶、看上去最不可能的一条路，是不是？”
拳王道：“是。”
“所以喽！”
李耀伸出钻头一样的手臂拍了拍，呃，或者说捅了捅拳王的肩膀，“毁灭世界是三流强者做的事，称霸世界是二流强者做的事，守护世界这么高难度的任务，才是至强者应该玩的游戏。”
“当然了，连我都觉得修真者的理念实践起来难度太高太高，简直是痴人说梦，所以你会觉得有些傻乎乎……都很正常。”
“如果你的逻辑思维回路，经过无数次计算之后，觉得修真者的道路是走不通的，至少不是你可以走通的，那也无所谓啊，我只是提醒一下你，有这么一种‘至强’的衡量标准而已。”
“在我的逻辑思维回路里，没有‘可能’或者‘不可能’，‘走得通’或者‘走不通’的分别。”
拳王认真道，“我只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至强’，然后一直走下去就可以了，究竟走不走得通，不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
“不过，我总觉得你的逻辑有问题，你所定义的‘强大’究竟是否合理，我还需要花时间，认真思考一下。”
“那是自然！”
李耀笑嘻嘻，用钻头搓着链锯，在黑暗中搓出一片火星，“你慢慢想，我很看好你，有朝一日，一定会成为‘最强’的，至于现在嘛，咱们先想办法送给‘天空之城’上的‘天人’一份大大的惊喜，然后再把‘曼珠沙华’从天上捅下来吧！”
……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
漂浮在大厅四周的三维立体光幕，仍旧在播放着地面上的激战，但酒会已经结束，只有阵阵惨叫和爆炸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旋。
新人们的试炼要持续好几天甚至十天半个月，来自真人类帝国四面八方的大佬和强者，自然不会一刻不停关注他们的表现。
借着带领家族新人来参加试炼的名义，和各方大佬、利益伙伴亲自见面，谈一些绝不能被外人知道的机密，这才是他们从星海各处齐聚到这里的主要原因。
虽然真人类帝国拥有相当发达的四维通讯能力，能够令相隔几十上百光年，分处不同大千世界的各方大佬和强者们瞬间沟通，但灵网终究有被监控和侵入的可能。
没人可以在灵网上活动，却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也没人能保证，自己在三维立体光幕上看到，应该置身于几百光年之外的“某人”，一定就是“某人”。
更没人能保证，当自己和“某人”在讨论价值数千亿的大生意，并因此要干掉十七八个金丹，二三十个将军，以及自己的老爸时，这些话不会被第三者听到。
当面交流，永远是最安全，最稳妥，最可靠的方式。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就是这些大佬们的高端会所，秘密据点。
过去数十年间，无数影响真人类帝国军、政、经各个领域的超强风暴，最初都因为这里的某些蝴蝶，不经意间小小扇动了一下翅膀。
和什么“法宝测试”，“新锐试炼”，“直播游戏”相比，这才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核心价值所在。
此间的主人武英澜，正因为扮演了这样一个特殊的“掮客”角色，才能攀附上各方大佬的羽翼，青云直上，强势崛起，直到现在，自己都成为一方大佬，有资格和那些名动天下的界主、家主、掌门、元帅乃至化神老怪们平起平坐。
这次“逍遥城之战”以及后续一系列的任务，共同组成了曲折离奇、荡气回肠的“史诗级任务”，是武英澜煞费苦心，精心筹划了好些年的大行动，亦吸引到最大规模的各方强者前来，展开秘而不宣的交易。
无论交易是否成功，实际上这些强者都围绕着武英澜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利益集团——即便表面上，这个利益集团以厉家的未来家主厉灵风为首。
但他武英澜，却有机会得到最多的好处。
直到此刻，一切进展似乎都十分顺利。
两名军方大佬对两个委托曼珠沙华推进的法宝项目进度非常满意，还看中了另一款曼珠沙华自行调制出来的生化兵器。
几个大宗派亦和曼珠沙华达成了一系列的协议，能让他武英澜的触手，在传媒、娱乐、博彩业之外，伸到更广阔的领域。
未来的“选帝候”厉灵风，更是和他在一系列黑暗无比的项目中，捆绑得越来越紧，大家同在一辆熊熊燃烧的战车上，谁都别想轻易甩开谁。
但武英澜依旧面沉似水，双眼微眯，脸上看不到半点欣喜的表情。
“你说，‘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武英澜淡淡问“孽土实验室”的负责人洛天圣，“不但拳王的核心晶脑不见了，狂人战队的两名精锐铠师也不见了，尸体、碎肉、血迹或者晶铠碎片，统统不见了？”
“是。”
洛天圣和武英澜合作了一百年，在武英澜还是个貌不惊人的畸形侏儒时就领教过他的狠辣手段，知道他此刻虽然呼吸均匀，面无表情，连眼睫毛都没抖动半下，却是怒到极点，连忙道，“‘大铁城’从半空中轰然砸落，燃烧的残骸洒满了大半座逍遥城，逍遥城里又陷入混战，所以，暂时还没有发现他们的下落。”
“但拳王的真身的确已经被毁掉了，即便核心晶脑还能保留，应该也发挥不出多少计算力和战斗力，它绝对逃不出逍遥城的，等战火稍稍冷却一些，或者我们的天眼战团清场之后，应该就能发现。”
武英澜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冰冰道：“最好是这样。”
“大人请绝对放心，不管这台灵能傀儡再怎么诡异，它最强大的形态也就是‘大铁城’这样，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洛天圣急忙转移话题道，“对了，大人，梦魇凶兽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投放到地面上，彻底清洗逍遥城方圆百里，所有的孽土罪民！”
“嗯，再等等吧，等这些人自相残杀得差不多了再说。”
武英澜皱眉，沉吟片刻，在手腕晶脑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他们面前一张三维立体光幕，立刻切换到了硝烟弥漫、战火纷飞的逍遥城内。
一支灰色晶铠小队，使用战术隐形迷彩涂装，时不时隐没在残垣断壁和熊熊烈焰中。
和刚才那队张牙舞爪、奇形怪状，如巨大昆虫般的铠师不同，这支精锐铠师小队，更有配合默契、令行禁止的军队味道，是身经百战的特种兵。
他们的晶铠右肩上，全都描绘着一个黑色太阳的战徽，黑色太阳中间，还有一只赤红色的眼睛。
武英澜对着手腕晶脑问道：“笑天，找到夏侯无心没有？”
“还没有。”
灰色铠师小队中一人回答道，“夏侯无心不在我们指定的接应点上，看来他对我们起了疑心，怀疑我们并不是真心要接纳他加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成为修仙者的一员。”
“嗯，这条老狗的疑心病很重。”
武英澜淡淡道，“不过，他给自己准备的几条退路，统统都在我们掌控当中，找到他，杀了他，我不希望‘逍遥城之战’出任何纰漏，影响了我们后面更高级别的‘史诗级任务’。”
洛天圣看了一眼武英澜，欲言又止。
“收到。”
那名叫“笑天”的铠师微笑道，“我会杀得小心一些，不会破坏他的结构，最多一个小时，他的尸体就会打包送上曼珠沙华，让洛博士尽情研究。”
“很好。”
武英澜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射到了一副副光幕上的画面，以及瀑布般飞流直下的数据上。
所有数据都很正常，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即便暂时还没找到拳王，但只是一台灵能傀儡，又丧失了绝大多数计算和战斗力，又能掀起什么波澜？
所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
逍遥城彻底乱成一座爆发的火山。
先是“拳王”雷宗烈一拳将“逍遥城主”夏侯无心轰得鲜血直吐，生死不明。
紧接着拳王自己又莫名其妙要冲上天穹，结果被天空之城的轨道炮活活打爆。
虽然死得是很壮烈没错，但悍匪和凶人们也仅仅被他震撼了十几秒、半分钟而已。
至于从天而降的大量物资和更加诡异的战士，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拳王和逍遥城主两大巨头统统陨落，现在逍遥城变成了无主之地，大量物资就像是剪去了尖刺、含苞待放的花儿一样，等待他们毛茸茸的大手去采摘！

第2026章 危城乱战！
“拳王已死，但大家不要慌乱，我是‘拳神会’的新领袖，跟着我一起冲进逍遥城，夺取‘极乐世界’！”
“大铁城”从天穹坠落，在地面绽放出吞噬一切的璀璨火球时，拳王大军中立刻有不少野心勃勃的强者挥舞着链锯剑和震荡战刀，站到了熊熊燃烧的高处，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随后微微一怔，意识到竞争者的存在，朝彼此怒目而视。
“逍遥城主完了，拳王也完蛋了，但逍遥城还在，兄弟们给我顶住、顶住！打退这一波进攻，我们就能守住逍遥城，成为‘极乐世界’的主宰！”
逍遥城中，亦有不少悍匪和凶人嗷嗷乱叫，想要收拢阵型，凝聚士气，并顺理成章接管“逍遥城主”夏侯无心的指挥权。
但双方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双方部队都是由大大小小的上百个势力勉强拼凑起来，是不折不扣的乌合之众。
拳王和逍遥城主还在时，尚可利用自己的权威和绝强实力镇压居心叵测的各路凶人，把他们勉强拼凑成一支可战之兵。
但他们既然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而且他们的集团内部亦没有第二个足够有统治力的凶人站出来，尚且是山头林立，内斗不休，别的悍匪和凶人，又岂会蠢到给他们当炮灰？
大家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豁出性命去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求财吗？
“拳王和逍遥城主都死了，现在逍遥城是无主之地，大家冲进去，抢到什么就是什么，能抢多少就是多少！”
这才是绝大多数中小匪帮的想法。
“局面这么混乱，我们绝对守不住逍遥城的，与其无端端把小命丢在这里，还不如抢一票就跑！”
守军方面亦是人心浮动。
不知谁第一个动手，就像是蓄满了水的大坝出现一道细微的缝隙，再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崩溃的发生。
乌合之众们都被打回原形，从“军队”回归了“流寇”和“盗匪”的本色，甚至变本加厉，被“极乐世界”诸多声色犬马、酒池肉林的传说激发了十倍的血性、凶性和兽性！
守军方面，从孽土四处邀请来助战的匪帮首先崩溃。
他们占据地利之便，不约而同发一声喊，丢下自己的防线，朝逍遥城中存储大量物资的仓库、市场冲去。
仍旧对夏侯无心忠心耿耿的逍遥城守军想要阻止他们，这些悍匪浑然不记得片刻之前双方还在并肩作战，砍杀起来如疯似魔、悍不畏死，大有不让他们满载而归，他们就和逍遥城玉石俱焚的架势。
守军的弹压还没持续三分钟，攻城方散乱却愈发狂暴的大军，已经从背后狠狠冲击他们的防线。
“妈的，夏侯老大已经完蛋了，我们还在给鬼卖命啊，干脆和他们同去，一起干票大的，捞到大把物资之后，再想办法！”
守军将领们见大势已去，只用了三秒钟就抛弃了对夏侯无心几十年的恐惧和忠诚。
他们在逍遥城待了几十年，很多珍贵物资都是他们亲自搬入仓库，自然比外来悍匪更知道值钱的东西放在哪里。
当这些守军都摇身一变，变成趁火打劫的流寇，再没人能够和愿意维持逍遥城的秩序。
最混乱也最惨烈的巷战爆发了。
不是以双方阵营为基本单位，也不是以匪帮和势力为单位，却是以三三两两的小股悍匪为单位。
所有凶人都失去了同伴的联系，亦没有回归建制的兴趣，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逍遥城的穷街陋巷之间乱撞。
他们的眼睛，亦像是苍蝇般赤红，沸腾的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物资仓库，不管三七二十一，抢了再说！
不少人如愿以偿。
逍遥城储藏的物资之丰富，法宝之先进，高能营养剂之充裕，都超出他们的想象。
他们挥舞着最先进的矢爆枪手舞足蹈，他们在闪闪发亮的晶石堆里滚来滚去，他们瞪大了眼睛、鼓足了腮帮子，一口气往自己肚子里灌进去十几二十支高能营养剂，直到他们中的几个抱着肚子活活撑死，脸上兀自带着欣喜若狂的大笑。
但绝大多数匪徒就没这么幸运。
既然是仓库，自然不会是太过偏僻隐蔽的地方，往往被三五股悍匪同时找到。
无需宣战，不用吼叫，甚至连凶暴的眼神交流都是多余，悍匪和凶人们在无声无息之间，就朝彼此狠狠劈出链锯剑，砸下电热斧，掀起毁灭一切的子弹风暴！
逍遥城的每一座高楼大厦都在爆炸，每一条穷街陋巷都在燃烧，卷入战争漩涡中的凶人和悍匪们，没有被天魔附体，却比天魔附体更狠戾和凶暴百倍，为了争夺宝贵的资源，上演了一幕幕令九幽黄泉中的厉鬼，都要感到毛骨悚然的厮杀。
李耀、拳王、韩特和琉璃偷偷在地底潜行。
李耀放出枭龙号到地面查探，看到的就是一幕幕诸如此类的人间惨剧。
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凶人都在互相厮杀。
最开始是为了争夺物资仓库，七八股、十来股匪徒乱打，等大部分仓库都被劫掠一空之后，目标就变成了携带着大量物资的悍匪——没办法，逍遥城中也找不到多少乾坤戒，大量物资想要运出城去，只能随身携带，或者用重型晶石战车拖曳，瞎子都闻得出来他们是“大鱼”，自然成为那些两手空空、满肚怨气者最好的猎物。
而杀人越货的胜利者也不用高兴太久，往往自己半分钟前才刚刚用链锯剑斩下猎物的脑袋，半分钟后，自己的脑袋也在硝烟弥漫的半空中飞舞，落到晶石战车的履带下面，肝脑涂地，一塌糊涂。
到后来，不少悍匪都学乖了，劫掠到大量物资之后先不运出城去，干脆在物资仓库里加固防御，龟缩不出，想要玩“坐山观虎斗”的把戏，等外面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再说。
只不过，别的悍匪也不是白痴，发现几个比较大的匪帮都神秘消失，几十股中小规模的匪帮也渐渐联合起来，向逍遥城各处仓库发动进攻。
乱，乱，乱，这是李耀见到过，最混乱的战场！
凶人和悍匪的乱战，就够眼花缭乱，叫人头大如斗，偏偏还有大量从天而降的修仙者玩家和更加疯狂的“直播者”掺杂其中。
这些人穿戴着比孽土罪民高出不止一个级数的装备，用虚拟游戏中的话来说，或许可以称之为“神级套装”，在烟雾和火光的掩护下，不徐不疾在城市战场中逡巡。
他们并不以掠夺物资为目标，纯粹就是杀戮，砍瓜切菜、宰鸡屠狗一般的杀戮。
偶尔，两支不同的玩家小队遭遇，还会展开惊心动魄、精彩纷呈的对决——他们对自己人动手亦是毫不留情，甚至比对待孽土罪民更加冷酷，令在暗中窥探的李耀，都看得心惊肉跳，冷汗涔涔，对修仙者的“大道”，有了更加直观而感性的认识。
不过，最叫李耀看着稀奇的，还是那些被称为“直播者”的家伙。
和进行试炼任务的玩家相比，这些“直播者”更夸张，更古怪，更疯狂。
他们往往穿戴着五颜六色如斗鸡般的晶铠，铠甲上面还挂着无数花团锦簇、叮当乱响，不必要的累赘，诸如冲天而起的鸡冠头、比手臂还长的螺旋冲撞角、鲜血淋漓的灵兽翅膀，等等等等。
李耀琢磨了半天这些累赘的用途，以他资深炼器大师的眼光和经验来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全无半点实战用途，单纯就是好看的——虽然李耀也不觉得脑袋上顶着一撮靛青色的鸡毛，晶铠上镶嵌一片亮闪闪的水钻，身上再乱七八糟缠绕一圈圈的弹链，有什么“好看”可言。
除了这些奇装异服的家伙，还有一派“直播者”像是故意追求高难度，竟然连晶铠或者战甲都没穿，就这么赤条条冲进战场。
这一派“直播者”以女性居多，大多身材曼妙，丰腴动人，也很懂得运用自己的身体优势，穿着暴露至极，最保守也是若隐若现的轻纱下面，晶莹剔透的三点式。
雪白的娇躯，欲拒还迎的轻纱，再加上比他们个头更长出一两倍、沾满了鲜血和碎肉的刀剑，的确有种诡异至极的冲击力。
无论是那些奇装异服，极尽夸张的家伙，还是这些香艳和凶残并存的女人，统统都以最夸张，最怪异，最喧哗的方式展开杀戮。
绝大多数直播者不追求杀戮数量的多少，却追求场面的血腥和震撼，一边杀戮还会一边手舞足蹈、抽筋般乱跳。
和他们身上的累赘一样，很多动作都是多余的，纯粹追求或华丽或扭曲或癫狂的声光电效果，即便因为这些多余动作，导致自己受伤乃至死掉，他们都毫不在乎。
李耀甚至感知到好多“直播者”是一边杀戮一边唱歌的，不，也不能说是唱歌，倒像是介乎于唱歌和念经之间的某种嘶吼，是一种催眠别人，也催眠自己的魔咒。

第2027章 辛小奇和逍遥城主的秘密
李耀仔细观察片刻，发现这些“直播者”浑身上下都布满了晶眼，还有很多悬浮式晶眼缭绕在周身，一刻不停地拍摄。
他们无论是载歌载舞，大吼大叫，还是搔首弄姿，发出母兽般的娇喘和疯癫狂乱的魔咒，统统都是表演给晶眼彼岸的某些人看的。
“真是魑魅魍魉，百鬼夜行！”
李耀越来越看不透真人类帝国了。
眼前一切实在像是荒诞不经的梦，最恶劣的玩笑。
究竟什么样的国度，才能孕育出这样……独特的存在，这仅仅是一种娱乐方式，还是有着更深刻的用意呢？
现在不是理会修仙者玩家和直播者的时候，李耀收摄心神，依靠枭龙号的地面侦察，躲避战火激烈的区域，自己则在地底曲折前行，追踪辛小奇的逃逸路线。
辛小奇自然不知道自己早就被李耀盯上，还在她赖以逃命的喷气式弹射法宝中，植入了薄如蝉翼的追踪器。
她在逍遥城深处的某个地方停了下来。
那里是逍遥城的旧城区。
逍遥城并不是凭空而起，而是在一片城市废墟的基础上慢慢增殖和扩张起来。
在华丽到畸形的外表下面，还隐藏着盘根错节、迷宫般深不可测的地下城市残骸，犹如尸体上开出的，娇艳欲滴的花朵。
经过“大审判”的蹂躏和几百年岁月侵蚀，这里所有的建筑都残破不堪、死气沉沉，宛若长满了锈斑的金属器官，不时有破裂的管道“嗤嗤”喷出气流，掩映着一张张惊慌失措、绝望至死的脸庞。
即便“极乐世界”，亦有大量蝼蚁般的贫民存在，这里是逍遥城的最底层，是垃圾填埋场、污水处理厂和乱葬岗，旁边还有一处规模不小的奴隶交易市场，不过里面贩卖的都是最低等的奴隶，瘦骨嶙峋、奄奄一息，一台灵能傀儡就能换三五个的那种。
大股悍匪和凶人们劫掠的火焰暂时还没有燃烧到这里，但这里已经先乱了起来，不少“蝼蚁”都长出了尖锐的爪牙，拼命挣扎着，彼此撕咬着，想要在洪流和漩涡之间，找到一条求生之路。
晶莹剔透的三维立体光幕，和眼前锈迹斑斑、死气沉沉又惊慌失措的金属世界重合起来，李耀很快锁定了辛小奇的位置——那是垃圾填满场中，一间被恶臭和污水环绕，毫不起眼的工具房。
李耀微微一笑，枭龙号依旧保持隐匿状态，绕着工具房转了三圈。
既然要掩人耳目，自然不可能将工具房修筑得水泼不进、固若金汤，李耀轻而易举就找到一条缝隙，操纵枭龙号钻了进去，蛰伏在墙角，扫描整座工具房。
工具房里只有两个站着的人，却躺着满地尸体，一边角落的地面被撬开，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已经被打开，里面是琳琅满目的晶石、法宝和营养药剂。
两个站着的人，一个自然是辛小奇，另一个却是白发苍苍、皮肤都耷拉下来、身形伛偻的老者。
这老者的模样让李耀想起了垂死挣扎的落水狗——还是沙皮狗。
他杵着一柄崩了刃的链锯剑，大口喘息和咳嗽着，身上伤痕累累，手臂和大腿上都有深可见骨的刀伤，支离破碎的战甲碎片都深深嵌入血肉之中，每咳嗽一声就有新的血管被割裂，喷涌出大团近乎凝固的血浆。
胸口还深深凹陷下去，仿佛整片胸骨统统爆裂，伤痕类似一个拳印。
看样子，地上所有人都是他杀的，而他亦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李耀将老者的图像发送到了拳王的晶脑上，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是，他就是夏侯无心，不过短短瞬间，就老了这么多？”
夏侯无心固然紧紧握住链锯剑不放，辛小奇手中亦双持两柄吹毛断发的短刀，这个猫儿一样的女人对夏侯无心怒目而视。
一老一小之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不用火星就能爆炸。
“混蛋，你玩我？”
辛小奇咬牙切齿，暴跳如雷，一副恨不得扑过去把夏侯无心鼻子咬下来的样子，“你不是说，有办法把我送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吗？现在说‘无能为力’是什么意思，还让我忘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你他妈究竟是什么意思！信不信我宰了你啊，老混蛋！”
夏侯无心不知道是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缘故，还是真的心虚理亏，哪里还有半点“逍遥城主”，不可一世的样子，真像是形容枯槁的老人，默然无语，任由对方破口大骂，将雨点般的口水喷到他脸上。
“我给你当了二十年的徒弟，说起来是徒弟，实际上就是当你的狗，整整当了二十年！”
辛小奇狂乱挥舞着双刀，尖叫道，“二十年的出生入死，二十年的隐姓埋名，一次次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帮你干最危险，最下作，最见不得人的勾当，却连一天‘极乐世界’的滋润都没享受过！”
“以往那么多次，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游走在那些悍匪和凶人身边，帮你打探消息，那些家伙都是心理变态的你知不知道，只要我的秘密暴露出一星半点，绝对会被他们扒皮抽筋再活活玩死的！”
“原本说好就干五年，你就送我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结果五年之后又五年，五年之后再五年，结果他妈的二十年了，师父！”
“好，以前都不说了，就说这次，这次你让我对付什么人？拳王，他妈的孽土上最凶最恶最狠的‘拳王’雷宗烈！”
“你这么多徒弟，哪个像我这样够傻够天真，竟然真的潜入到拳王大军里帮你打探消息、窃取情报，还冒着生命危险把荆棘山谷的刺客都弄到拳王身边去刺杀他？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都没死啊！”
“师父，你这个混账王八蛋，该千刀万剐的杂碎师父，你告诉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在我潜入拳王大军之前，你是怎么拍着胸脯发下毒誓向我保证，此战过后，一定把我送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
“呵呵，呵呵呵呵，二十年的煎熬、挣扎和厮杀，我等的就是这一天，你现在势力散了，就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哪有这么便宜！”
“我不管，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无论要杀什么人，我都要去‘曼珠沙华’！你快想办法把我弄上去，要不然我真的宰了你啊，老杂碎，老混蛋，老畜生！”
辛小奇彻底疯狂了，原本颇为清秀的面孔，却是咬牙切齿，青筋毕露，扭曲到了极点。
夏侯无心一直默默听着，直到此刻，又吐出一坨黑黢黢的血块，显得更加憔悴，连链锯剑都支撑不住他颤颤巍巍的身体。
他摸索着金属箱的边缘坐了下来，惨笑道：“小奇，你要杀我，都算我罪有应得，想来就来吧，但真的没有‘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你死了这条心吧。”
“当啷！”
穷途末路的逍遥城主将断裂的链锯剑丢到一边，长长叹息一声，半眯着眼睛，仿佛在回忆悠远的往事，一副心灰意冷、引颈受戮的模样。
他这么光棍，辛小奇反而愣住，猫儿一样碧绿的眼睛转了半天，弓着脊背，充满戒备地说：“你在玩什么花样，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吗，不要以为你能杀光其他的徒弟，就能干掉我，你知道，我和这些废物是不同的——你现在身受重伤，血都快流干了，就算我还宰不了你，至少都有信心逃出去，告诉所有人，咱们的逍遥城主躲在这里！”
“哼哼哼哼，你统治逍遥城几十年，肯定偷偷藏了很多好东西吧，我相信正在外面烧杀抢掠的那些悍匪，包括以往对你忠心耿耿的那些人，都会对你还有你的宝藏，很感兴趣的。”
“总之，快说出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方法，不然我真的和你同归于尽啊！”
“无所谓了。”
夏侯无心淡淡道，看着辛小奇的目光中没有丝毫怨恨、愤怒或者狡诈的成分，他叹息道，“一切都结束了，什么都没用了，都无所谓了，反正都是死路一条，我累了，就在这里，死在你的手里吧。”
“至于我几十年搜罗的那些秘宝，本来就是你的，杀了我之后，去找我偷偷藏起来的东西，然后想办法逃出逍遥城吧——师父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辛小奇目瞪口呆，瞪圆了猫眼看了夏侯无心半天，还是看不出这个老奸巨猾的师父究竟是撒谎，还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她咬了半天牙齿，再次怒发冲冠：“别和我耍花样，我不要逃出逍遥城，我要去曼珠沙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我要去，不管多难，多危险，多曲折，我都要去！”
“听清楚我最开始的话了吗？”
夏侯无心淡淡道，“不是我不肯帮你，而是真的没办法帮，因为根本就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个‘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那个宁静祥和、尽善尽美、拥有一切的天堂，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你要我把你往哪里送？”

第2028章 好复杂，好纠结，好揪心
“开什么玩笑，以为我还是二十年前的小孩子那么好骗么？”
辛小奇怒不可遏，张牙舞爪地嘶吼道，“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就杵在那里，每个晚上都像是闪闪发亮的花儿一样，就连瞎子都看得到！而且你以前不是送过很多很多人上去的吗，不单单是那些完成了‘天人任务’，积累到足够贡献点的人，甚至是那些愿意付出足够‘代价’的人，你都把他们偷渡上去了！哼，你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么，外面已经传得街知巷闻啦，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哦，我明白了，你是看我又傻乎乎的好骗，又肯死心塌地给你卖命，你舍不得放我这么好利用的笨蛋离开，对不对？”
“我在这片烂鬼孽土上苦苦煎熬，而别的徒弟，包括那些屁用没有，只知道在你这里阿谀奉承，把你伺候到舒舒服服的家伙，却被你送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你瞎啊，你他妈真的瞎啊，混蛋师父！”
“你完全错了。”
夏侯无心面无表情，神色平静道，“一直以来，我是骗了你很多事情，唯独一件事，我从没骗过你，你的确是我最信任，最宠爱的徒弟——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有将你送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
“其他胡乱收来的弟子，包括居心叵测、为了各种利益接近我的人，还有现在躺在我们周围的这些家伙，我从来没有将他们当成真正的弟子看待，所以，他们想去天空之城，我才会满口答应。”
辛小奇完全糊涂了，整个人缩在两柄短刃后面，结结巴巴道：“什、什么意思？”
“不错，‘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确就高悬于天穹之上，看似触手可及的地方，但那并不是孽土罪民的天堂，亦没有你想象中的繁华、和平和幸福。”
夏侯无心笑得十分苦涩，又像是在悄无声息地流淌着血泪，“从没有一个孽土罪民能去曼珠沙华享福的，他们共同的身份是‘试验原料’，唯一的区别，就是‘死去的试验原料’，‘深度麻醉的试验原料’和‘活生生的试验原料’，如此而已。”
“所有还活着时前往曼珠沙华的孽土罪民，等待他们的并非传说中天堂一般的好日子，而是一重一重、无穷无尽的地狱折磨。”
“他们将接受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和测试，每一束肌肉、每一条血管和神经、每一缕神魂都会被剥离出来，甚至将活生生的人切割成数万枚薄如蝉翼的‘肉片’，逐层扫描，来搞清楚发生在他们体内的进化和变异。”
“相信我，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千奇百怪、惨不忍睹的研究环节比起来，孽土上最邪恶、最癫狂、最变态的悍匪，都像是三岁孩童般无害了。”
“哼，那些居心叵测、鬼鬼祟祟接近我的人，还有花大价钱想要买一条升天之路的人，既然他们自寻死路，难道我还不给他们死么？但你……不一样，你知道的。”
辛小奇愣了很久。
双手短刃的刀尖，轻轻颤动起来。
“说的什么鬼话？”
猫儿一样的女人喃喃道，“你在骗我，我听、听出来了，你在骗我对不对，师父，告诉我，你在骗我。”
“我已经骗了你足足二十年，但最后一次，我不想再骗了。”
夏侯无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吐出一口浊气，艰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整片孽土，就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实验室和测试场，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人，利用我们孽土罪民来测试他们的法宝和神通，还把我们当成棋子和玩具，玩一些稀奇古怪的游戏。”
“每天，他们都源源不断需要消耗大量新鲜的‘试验原料’，包括辐射变异兽以及战斗力强横的高手，如果大张旗鼓去捕捉的话，一方面是效率低下，另一方面也很容易激起孽土罪民的大规模反抗。”
“他们并不在乎我们的生命，但珍贵的‘试验原料’若是大量损坏，或者生出各种负面情绪，消极怠工，不再按照他们的心意去修炼，就会影响他们的试验进度。”
“所以，天人们想出了这个办法，宣传一个并不存在的天堂，用‘积累足够贡献点就能升天’的谎言来吸引孽土上的强者。”
“先由这些强者去捕捉辐射变异兽，然后将强者和辐射变异兽一起运送上去，效率又高，又不会激起任何反抗——绝大多数强者，直到乖乖躺到手术台上时，依旧懵懂无知，做着‘成为天人，永享富贵’的美梦呢！”
“孽土之上，只有极少数罪民知道一鳞半爪的真相，那就是我这样的极乐世界统治者，呵呵，我们又算是什么‘城主’和‘统治者’，和你一样，也是给人当狗而已。”
“我们帮天人弄到足够多、足够新鲜和强大的‘试验原料’，并帮他们维护孽土上的秩序，倘若有人看出了这座超巨型实验室的破绽，我们就带人前去镇压和抹杀，将手尾收拾得干干净净。”
“作为回报，我们能稍稍享受一些从天轨上漏下来的，真正的好东西，维持这一方小小世界内的穷奢极欲、极乐销魂，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
“这就是真相，醒醒吧，小奇，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天堂的，孽土之上，只不过是另一片更辽阔、更黑暗、更丑恶的孽土而已！”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相信！”
辛小奇像是一个被击碎的玻璃人，踉踉跄跄向后倒退了两步，拼命摇晃着脑袋，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胡乱挥舞着手臂，尖叫道，“那我妈呢，我妈不是被你送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了吗，每年我生日的时候，她还会寄东西下来，那、那个蝴蝶结，那个音乐盒，还有那双很漂亮很漂亮的红色舞蹈鞋！”
“那些都是我精心挑选之后，模仿你妈的声音和笔迹，送给你的。”
夏侯无心道。
“那，那这个又怎么解释？”
辛小奇脸色惨白，艰难地喘息着，随时都会昏过去的模样，重重按了一下手腕晶脑。
晶脑射出一道玄光，在半空中晕开，化做一副略显模糊的三维立体光幕。
画面的背景是一处小巧玲珑、十分精致的花园，百花盛开、姹紫嫣红，还有蝴蝶和蜻蜓在花丛间翩翩起舞。
花丛前面，站着一个和辛小奇模样十分相似，只是略微苍老和、圆润些的中年女子，笑吟吟地看着她。
画面绚烂的气氛安宁祥和，和血腥厮杀的孽土完全不同。
“你说过，我妈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过得很好，她也在努力攒钱，就等着有朝一日我去了曼珠沙华之后，我们一家可以团聚，过上风平浪静、和和美美的生活。”
辛小奇眼里噙满泪珠，带着哭腔道，“你每年都会帮她带礼物给我，还有照片，这么多妈妈的照片，我等了二十年，很快就要和妈妈团聚了，你让我去吧，求求你，师父，别骗我了，你让我去和妈妈团聚吧！”
夏侯无心沉默片刻，道：“小奇，你这么冰雪聪明的女孩子，我不信你从来都没起过疑心，其实你早就有所怀疑，只不过一直都不敢问而已，对不对？”
“醒醒吧，你娘已经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笔迹是可以模仿的，声音和图像都可以伪造的，即便动态视频，都可以轻而易举合成的。”
辛小奇身形一晃，惨白的脸上、颤抖的身上，仿佛出现无数条裂纹。
而猫儿般的眼睛，却变得无比幽深，像是能吞噬一切生气的黑洞。
“她，她怎么死的？”
辛小奇痴痴傻傻地问道。
“我杀的。”
夏侯无心平静道，“被我一掌拍碎了天灵盖，从大脑到神魂都彻底粉碎，一瞬间就死得干脆利落，毫无痛苦，一了百了。”
辛小奇盯着夏侯无心看了半天。
夏侯无心像是盯着她，目光却有些缥缈。
仿佛穿透了她，投射到另一个已经死去很久的女人身上。
辛小奇痴呆了片刻，忽然尖叫一声，从猫儿变成了豹子，一下子将夏侯无心扑倒在地，一手卡着他的脖子，另一手高高举起短刃，尖叫道：“我杀了你！”
夏侯无心的脑袋“咚”一声重重撞在地上，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浑身放松，等待死亡的降临。
辛小奇的短刃在半空中哆嗦了半天，终于还是没落下去，却揪住夏侯无心的衣领，将他揪起来用力摇晃着，杀气腾腾，如疯似魔地吼叫：“想死，哪有这么容易？告诉我一切，为什么你要杀我妈，你们不是青梅竹马的吗，你们不是失散了二三十年才辗转重逢的吗，你、你不是说，她是你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吗，你这个老杂碎，你给我说话啊，为什么要这么做！”
垃圾填满场下方，支离破碎的管道深处，韩特和琉璃见李耀很久都没有动弹，轻轻在他的钢铁外壳上戳了一下：“耀老，现在什么情况？”
“现在的情况就是，一出曲折离奇、惊心动魄的家庭伦理大戏。”
李耀轻声道，“好复杂，好纠结，好揪心的那种，让我再观察一下。”

第2029章 别无选择的苍蝇
“我没得选择，小琴也没得选择！”
夏侯无心脸上每一道血泪干涸的痕迹都在颤抖，“她非死不可！”
“别叫我妈的名字！”
辛小奇尖叫道，“你不配叫她的名字，你这条无耻的老狗！”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一条阴险下流，卑鄙无耻，又他妈懦弱到极点的老狗，不对，在那些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天人’面前，我连狗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一只倒扣在玻璃杯里，怎么撞都撞不出去的苍蝇罢了。”
夏侯无心苦笑，笑得无比凄凉，“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和小琴经历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那么多年的颠沛流离和风雨飘摇才能重逢，原本我以为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恩赐，我只想竭尽所能，和她、和你一起过上风平浪静的生活，无论外面的世界有多么丑恶，我只想给你们准备一处安安静静、舒舒服服的小窝，我宁可自己被千刀万剐一百次，被送到天空之城最邪恶的实验室里，都不愿意伤到她一根指头。”
“但是——是她求我杀死她，我们别无选择！”
辛小奇惊呆了，见夏侯无心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结巴道，“什么叫‘她求你杀死她’，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们原本可以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过上虚幻而美好的生活。”
夏侯无心的目光迷茫，涣散的瞳孔深处闪耀着一个不存在的世界，一段不存在的美好生活，“但小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发现了天人的秘密——有一个‘试验原料’，不知修炼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子，能抵御住高强度麻醉剂的催眠，被送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路上醒了过来，还听到了几名‘天人’之间的谈话，了解到了一丝‘曼珠沙华’的真相。”
“此人悍勇至极，竟然被他干掉几名‘天人’，挣扎着从运输管道的上端一路杀下来，杀得遍体鳞伤、血流成河，最后跌落下来，正好落到你娘附近，还该死地告诉了你娘一切！”
“天人下令，所有接触过这个‘试验原料’的罪民都必须死，由我亲自负责处理此事！如果我不能给上面一个满意的答复，就会由天空之城最可怕的‘狂人战队’或者‘天眼战团’来处理，到时候就不是死百十来个人的事，而是整个极乐世界——逍遥城都会被抹去！”
“那时候你还小，是懵懂无知的孩童，但‘天人’可不会在乎那么多，所以你娘没得选择，要不然就是她死，要不然就是你们娘俩一起死。”
“我，我找到她，告诉她一切。”
“知道‘天空之城’的真相之后，她在惊慌失措和极度愤怒之下，和你此刻一样，对我破口大骂，骂我不是人，是禽兽，是畜生，是猪狗不如的杂种……这些我都承认，但我亦告诉她，这时候绝对不能回去找你，一旦她接触到了你，你同样也完了！”
“最后，她明白了一切，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你最好的。”
“她求我保住你，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你，我答应了。”
“我亲自动的手，一掌击碎天灵盖、毁灭大脑和神魂，确保她绝没有半点痛苦，亦没有任何被进行试验的价值。”
“至于其他接触过那名逃下来的‘试验原料’的罪民，统统都被送上天空之城，承受生不如死的折磨了。”
“你知道吗，她走的时候是在笑的，虽然是充满担忧又无能为力的苦笑，但我想，那总比你们娘俩一起被送上天空之城的试验室，一起接受惨无人道的试验要好得多吧？”
辛小奇愣了很久很久，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恍恍惚惚之间拼命摇头：“我不信，你在骗我，既然我娘说要你照顾我，那你又把我放到外面二十年，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不让我在你身边，甚至不告诉任何人，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是为了保护你。”
夏侯无心解释道，“你觉得周旋于各大匪帮和诸多凶人之间很危险，却没想过留在我身边更危险——留在我身边，你就免不了会接触到很多秘密，还会进入‘天人’的视线，而‘天人’是绝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他们的秘密的。”
“所以，难道你没发现么，那些留在我身边的弟子和属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替换一批，原来那些人统统被送到天空之城去‘享福’了，你愿意落到那样的下场么？”
辛小奇冷冷打了个寒颤。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像是虫子一样紧紧扣在她的脸上，憋得她喘不过气来。
“所有知道‘曼珠沙华’秘密的人，都是被下了无法破解的诅咒，不会有好下场的，包括我在内，所以我不希望你离我太近。”
夏侯无心道，“我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想要在孽土上生存下去，关键还是要自己够强大！过去二十年，我把你放到孽土上执行各种各样的任务，却是循序渐进，将难度不断提高，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对你进行训练，让你拥有能独立生存的能力，现在看来，你训练得很好，连这样的战场都能毫发无损地逃出来，想必都有1%的机会，能逃脱‘天人’的追杀了。”
“用这种方法来训练我？不是我疯了，就是你疯了！”
辛小奇尖叫，随后微微一怔，“天人的追杀？”
“没错。”
夏侯无心苦涩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天人’已经彻底抛弃我了，或许是我为他们‘忠心耿耿’服务了几十年，知道的实在太多太多，无论我再怎么‘忠诚’都不保险，又或许是‘拳王’雷宗烈在战场上的惊人异变，隐藏着什么大秘密，绝不能被我们知道吧？总之，我能感觉到，逍遥城完了，此刻在逍遥城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完了，‘天人’不会放半个活口出去的。”
“所以，我才要你来这里，先乔装改扮一番，拿一些趁手的家伙，再去我的一处秘库拿到真正有用的物资，然后想办法杀出逍遥城去，搏那1%的逃生机会！”
“这就是全部真相，相信我，小奇！”
辛小奇怔怔看了夏侯无心半天，牙齿碰撞的声音连李耀都听得一清二楚。
“当啷”一声，短刃落地。
“我才不相信你的，从你嘴里从来没说出过半句真话。”
辛小奇喃喃道，从瞳孔到眼球、从眼球到眼窝、从眼窝到脸上每一缕肌肉统统散发出了扭曲的笑意，“我不相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呵呵，呵呵呵呵，都是假的，哪有这么荒谬的事情，你在骗我，你们统统都在骗我，这个世界都在骗我！”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像是喝醉酒一般手舞足蹈，脸上释放出了迷醉的神采，高高仰着脖子，迷离的视线仿佛穿透屋顶，穿透锈迹斑斑的铅云，射到了一处并不存在的天堂。
“妈妈一定还在天上等我，她说过的，她在上面努力做工，已经攒了好多好多钱，等我去了天上，我们就能过上无忧无虑、快快活活的好日子。”
“妈妈没死，妈妈去年还送了我音乐盒当生日礼物呢，那是多么漂亮的一个音乐盒啊，里面还有两个搂在一起跳舞的小人儿，还会转呢！孽土上根本没有这么精致的东西，所以一定是妈妈送我的！”
“妈妈，等着，我现在就来找你，我现在就飞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来找你……”
她踮起脚尖，踩着轻盈的舞步，仿佛脚下不是破破烂烂的作战靴，而是一双镶满了钻石的红色水晶舞蹈鞋，笑吟吟地向门口扑去。
夏侯无心咬牙起身，一把将她拽了回来，狠狠掼在地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猫儿般的女人脸上依旧凝固着僵硬的笑容，眼窝深处却飞快凝聚起黑色的迷雾，在师父阴郁的目光注视下，终于全盘崩溃。
“妈妈死了！妈妈死了！妈妈死了！”
辛小奇扯着头发，弓得像是一只虾米，嚎啕大哭起来，“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喷涌而出，又大声咳嗽起来，就要抽筋的样子。
夏侯无心低低叹了口气。
“如果你实在没有逃亡的勇气，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你娘。”
他轻声道，“点一点头，师父保证会让你走的舒舒服服，绝不会让你承受生不如死的折磨，亦不会让人凌辱你的尸体——就像你娘当年走的方式一样，好不好？”
“妈妈……”
辛小奇浑浑噩噩，目光呆滞，似乎在认真思考夏侯无心的建议。
李耀的元神泛滥出大片波纹。
他原本对辛小奇这个心底尚存一丝善意的女人就没太多恶感，听了她和夏侯无心的故事之后，更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就这样死掉。
不过偷听了人家半天家事，现在干咳一声闪亮登场，好像也蛮尴尬的。
正在犹豫时，辛小奇涣散的眼神却重新凝聚起来，自言自语道：“不……我不能死，我要给妈妈报仇。”

第2030章 当一回顶天立地的男人！
“报仇？”
夏侯无心嗤笑一声，不知在笑辛小奇幼稚，还是在笑自己怯懦，“报仇是不可能的，你根本不了解天人的可怕和外面世界的庞大，连亿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
“倘若你要逃的话，师父还可以豁出老命去全力帮你，但如果你想要去找天人报仇的话，还不如现在就给你个痛快，免得你被天人抓去，关在实验室里饱受十几二十年的折磨才慢慢死掉。”
“我不逃！”
辛小奇眼底的迷茫和悲伤逐渐凝聚成了愤怒之火，对夏侯无心怒目而视，声嘶力竭道，“孽土就这么大，逃又能逃到哪儿去呢？就算能逃到孽土最偏远的角落，那还不是孽土，还不是要过现在这样一片黑暗、看不到希望的生活，要整天惶恐不安担心被天人抓走？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反正怎么着都是死，大不了就和天人拼了！”
“玉石俱焚才叫‘拼’，鸡蛋碰石头的愚蠢行为，没资格用‘拼’这个字。”
夏侯无心悲哀道，“相信我，天人根本不在乎你拼不拼，反抗不反抗的，你的所有愤怒和努力，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乐子，你没希望成功的。”
“没试过，怎么知道？”
辛小奇咬牙道，“难道你就从来没想过要为我娘报仇？”
夏侯无心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像是险些被冷风吹灭的烛火，道：“想过，但没可能，反而会害死更多人——包括你在内。”
辛小奇死死盯着夏侯无心看了很久，目光无比坚硬、炙热和锋利。
直到堂堂的逍遥城主，她的师父都承受不住这样的凝视，微微偏过脸去为止。
辛小奇轻轻笑了起来，笑得无比轻蔑，又无比放肆。
“你他妈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孬种，窝囊到极点的废物。”
辛小奇毫不留情地说，“五十年前，我娘被‘血沙帮’抢走的时候，你就当了缩头乌龟，忍气吞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消失在烟尘之中；二十年前，你已经是逍遥城主，拥有强横至极的实力，有那么一线希望带着我娘改头换面、亡命天涯，但你依旧选择了最猥琐的一条路，在天人的威胁下，亲手结束了我娘的性命；直到现在，你明明已经失去一切，明明都只剩下半条命，再没什么可犹豫的了，但你依旧鼓不起一丝一毫的勇气，连为我娘报仇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人，选择你当他们在孽土上的代言人，真是一点都没选错，因为你就是一条不折不扣的老狗，还是被阉得干干净净的那种。”
“知道吗，当我年幼无知，还被你蒙蔽的时候，我曾经在无数个黑夜里咬牙切齿地痛恨过，为什么我的亲生父亲会是那样一头野蛮粗鲁的野兽，丧心病狂的疯子，把我娘当成泄欲工具的人渣，为什么——不是你呢？”
“那时候的你，在我印象当中是多么完美啊，在城里一手遮天、威风凛凛、受所有人的敬畏和崇拜，到我们家里来时又没有半点大人物的架子，对我娘是那么斯斯文文、一往情深，你都不知道我娘在看着你时，笑得有多开心，你简直就是我们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了。”
“我曾经很多次跪下来向老天爷祈求，真希望用自己的一切来交换一段全新的命运，让我的亲生父亲不再是那头野兽，而变成……你。”
“但我错了，呵呵，真是傻啊。”
“现在我觉得，你比那头野兽还要恶心，恶心一万倍。”
“至少，那头野兽、那条恶棍、那个人渣，还勉强算是一个有骨头的男人，敢挺直了脊梁骨面对必死无疑的下场。”
“无论他究竟把我娘当成工具还是玩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至少都敢为了捍卫自己的东西，和你这样的高手血拼到底，即便被你斩杀之前，明知道你是逍遥城主，明知道绝不是你的对手，他依旧破口大骂，骂到死为止！”
“你这种没卵子的货色，没资格当我的师父，也没资格当我的……父亲，更不配当我娘的男人，我的师父、我的父亲、我娘的男人，应该是一个顶天立地、铁骨铮铮的英雄，就算不是英雄，而是那头野兽一样的家伙，但也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是你这种跪在地上太久，膝盖都直不起来的阉货。”
“所以，不要阻我的路，滚开！”
辛小奇重重推开夏侯无心，奋力从地上爬了起来，单膝跪地，深吸一口气，又紧紧抓住了自己那两柄短刃。
仿佛这就是整个世界上，她唯一可以信赖的东西。
她看都不看失魂落魄、形容枯槁的夏侯无心一眼，高高挺起并不丰满的胸脯，昂首阔步，向外走去。
“等等，小奇！”
夏侯无心干巴巴叫了一声，“你去哪里？”
辛小奇停下脚步，沉默片刻，短刃在身后闪耀出两道剪刀般的流光，撕下一片衣角，如飞蛾般在两人之间飘零：“那时候，你把我和我娘从‘血沙帮’救出来，又照顾了我们这么多年，这份恩情，我自然不会否认的。”
“不过，这二十年来，我也帮你做了这么多事，包括这次潜入拳王大军帮你输送刺客，天大的恩情，都该偿还完了吧？”
“更何况你还亲手杀了我娘，即便是她自己……这笔账或许不该算到你的头上，但我也并不觉得自己还欠你什么。”
“帐已经算清楚了，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我的师父，我辛小奇是在孽土血原摸爬滚打出来的女人，没你这样的孬种师父，你我之间，就像是这片衣角，恩断义绝，就此两清吧！”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去报我的仇，你去继续当你的老狗或者缩头乌龟，希望那些天人看在你这么忠心耿耿又‘无怨无悔’的份上，还能让你继续当风风光光的逍遥城主！”
辛小奇连珠炮般说完，半秒钟都不愿意多待的样子，就要去开门。
夏侯无心却挣扎着上前，叉开颤巍巍的大手，死死按住了门：“等等。”
“还有什么事，夏侯城主？”
辛小奇的目光变得无比阴冷，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还是说，我想要对付你的主子，先要从你的尸体上跨过去？”
夏侯无心的脸就像是烧焦的树皮，看不出半点表情，眼珠却红到极致，低声道：“你认不认我这个师父无所谓，但我这里还有大把物资，我还有一座极度机密的仓库……”
“我不会要你从天人那里摇尾乞怜得来的东西。”
辛小奇咬牙道，“我想要什么，会自己用双手在孽土上偷、抢、拐、骗——过去二十年，你不是一直这么教我的么？”
夏侯无心哑口无言，沉默片刻之后，长长叹了一口气，道：“现在天人已经决定毁掉整座逍遥城，外面却依旧是兵荒马乱，没人知道即将大祸临头，没有足够的装备，你逃不出去的，更别想为你娘报仇了——真想要报仇，而不是小孩子赌气的话，就别拒绝我的帮助。”
夏侯无心忽然柔软下来的语气，令辛小奇身形一晃，鼻子一酸，眼角又涌出了热辣辣的泪花，死死攥紧了拳头道：“你也知道我需要帮助，那你为什么仅仅丢给我一些冷冰冰的法宝，为什么不能亲自帮我！”
“你还不明白吗，小奇。”
夏侯无心喃喃道，“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的目标太大——这几十年来，我知道关于天人的秘密实在太多，他们是非要杀我不可的！”
“我和你在一起，只会拖累你，害你也一起被天人抓住、杀死甚至更惨。”
“倒不如我们兵分两路，我会想办法尽可能吸引天人的注意，让他们投入最多的兵力来追杀我，而你就趁乱想办法逃出即将毁灭的逍遥城去，逃出去之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辛小奇不是笨蛋，夏侯无心这么一解释，立刻反应过来。
脏兮兮的小脸，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
“想明白了么，明白的话，就收拾一下，去我的秘库吧。”
夏侯无心道，“无论是要保住性命，还是想给你娘报仇，总之都要先逃出去才行，来，这些是我过去十几年一直在精心准备的装备——就是防着这一天的来临！”
辛小奇神色木然，任由夏侯无心给她改头换面，不一时就将她伪装成了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少年，又往她身上套了一件破破烂烂、锈迹斑斑、中间却拥有四重夹层、几十座防御符阵的战甲。
自己也伪装成一个面目黧黑、矮矮胖胖的光头男人，脸上有两道交叉的伤疤，好似两条蜈蚣乱爬。
再用宽大的斗篷将两人都罩住，又从箱子最底下摸出两枚戒指，想了想，一股脑儿送到辛小奇手里。
李耀看得眼前一亮——乾坤戒！
“走吧！”
夏侯无心嘶哑道，“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今天师父一定想办法把你送出逍遥城！”

第2031章 末路逃亡！
李耀原先只是对夏侯无心的秘库充满兴趣。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夏侯无心和拳王一样，都是可以暂时合作的伙伴。
即便夏侯无心此刻的战斗力不如拳王，但对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了解，却远远超出绝大多数孽土罪民。
抛开夏侯无心不说，李耀都很想救辛小奇一命，并且告诉她——报仇是有希望的！
但是，就这样大咧咧地出去？
夏侯无心小半天之前，才和拳王大打出手，被拳王将整片胸口都打得深深凹陷进去，十条老命去了九条。
而且这次“逍遥城之战”，都算是“拳王”雷宗烈引起。
李耀不觉得夏侯无心可以和拳王全无间隙地通力合作，至少现在不太可能，要解释的麻烦实在太多。
更何况，夏侯无心说的没错，身为逍遥城主的他，一定是修仙者的重点监控目标，倘若此刻李耀带着拳王、韩特和琉璃出现在夏侯无心面前，和他组成一队的话，就变得更加惹眼，第一时间就会被修仙者发现的。
沉吟片刻，李耀决定先不远不近吊着夏侯无心和辛小奇，在暗中为他们保驾护航，观察一下修仙者的动向再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夏侯无心和辛小奇是蝉，天人——修仙者是螳螂，李耀和拳王就是黄雀！
“他们要去一座夏侯无心用几十年时间建成的秘库，里面应该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李耀向拳王传输着错综复杂的波纹，“但夏侯无心已经成为修仙者必杀的目标，在知道关于天空之城更多秘密之前，我们不能让修仙者杀死他，更不能被修仙者找到他的秘库。”
“杀人灭口？”
拳王低声道，“怪不得我在和他交手时，感觉他松松垮垮，充满敷衍了事、死气沉沉的味道，全无半点战意，看来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知道身为走狗和棋子的下场。”
说话间，夏侯无心和辛小奇已经往斗篷下面塞了十七八件法宝，裹紧了斗篷之后，推门而出。
夏侯无心在辛小奇耳边交待了几句，辛小奇点了点头，两人看似分头行事，从垃圾填满场的两侧绕了出去，但是在曲曲折折之后，却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只是彼此之间，间隔着两三百米。
李耀继续让枭龙号保持隐匿状态，跟在夏侯无心身后。
此刻夏侯无心身受重伤，感知大幅下降，而李耀在进入化神之后，对枭龙号的隐匿功夫又提升了一个境界，却是不怕被他发现。
至于辛小奇那边，不会离开夏侯无心太远，又被李耀在身边放置了追踪晶片，也不用担心会失落她的坐标。
这对关系特殊的师徒忽高忽低，朝一片沸腾的城市废墟掠去。
此刻，战火已经蔓延到了逍遥城的每一个角落。
残垣断壁和穷街陋巷之间，到处都是惊慌失措、大喊大叫的人们。
有人在四下逃窜，有人在浑水摸鱼，还有人在趁火打劫，甚至有不少匪帮来这里抓人，将大批底层市民抓去充当临时炮灰和肉盾，用来攻打那些防御森严的物资仓库。
这是不折不扣的修罗地狱，人不再是人，而是丑陋的丧尸，蠕动的肉块，喷射着黑色脓汁的怪物。
辛小奇和夏侯无心被人潮裹挟，不动声色地向城外移动。
李耀、拳王和两个小家伙却是在他们脚下的地底潜行，做好战斗准备，时刻准备破土而出。
天空铅云密布，血光隐现，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在凝视着这座杀戮之城。
前方忽然一片骚乱，一股将面孔涂抹成血红色，凶神恶煞的匪帮正在抓人充当炮灰。
他们用晶石炸弹将街道两侧的大厦炸塌，又开来超重型晶石战车堵住两头，炮塔旋转，对准街道上逃亡的人们。
大街上顿时响起一片声嘶力竭、哭爹喊娘之声。
夏侯无心紧了紧斗篷，试图找出一条逃生之路，转了半圈还是一无所获，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停不下来的咳嗽声却是引起悍匪的注意，几名悍匪都将警惕的目光投射到了他身上，还有一名悍匪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这些是跟我一起来的匪帮，不是夏侯无心的人。”
拳王道。
“就算是夏侯无心的人都没用，见到他这会儿病猫般的模样，最忠心耿耿的手下都会毫不留情将他干掉的。”
李耀叹了口气，见夏侯无心伛偻着身形，低着脑袋，看似老老实实走过去的样子，就知道绝难善了。
果然，对方随随便便用一柄战刀挑开了他的斗篷，露出五花八门的矢爆枪、链锯剑和晶石炸弹时，夏侯无心暴起发难，闪电出手！
片刻之前，他还像是一条奄奄一息的老狗。
但电光石火之后，他却变成了一头穷凶极恶，连漫天神佛都敢咬下一块肉来的豺狼。
那名挑开他斗篷的悍匪还没缩回刀锋，就被他一刀齐肩斩落了手臂，随后将矢爆枪狠狠捅进嘴巴，不但轰爆了脑袋，还将这倒霉蛋身后另一名悍匪轰了个满脸花开。
人群惊呼，悍匪怪叫，重型晶石战车拼命旋转炮塔想要锁定夏侯无心的位置，夏侯无心却像是一片轻飘飘的枯叶，射入晶石战车的车底，0.1秒之后，又从后方钻了出来。
“轰！”
晶石战车下方爆出巨大的火球，直接飞上天空，变成一朵冉冉绽放的钢花。
当所有悍匪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朵钢花上时，夏侯无心的目光却聚焦在他们的喉咙上。
半分钟内，一座座鲜血的喷泉，接二连三出现在燃烧的街道上。
“这才应该是‘逍遥城主’真正的水准！”
拳王模拟着雷宗烈的口吻道，“这样才够资格当我的第一个目标！”
夏侯无心闪电解决诸多悍匪，趁着人群一片大乱时，将斗篷翻了个面重新披上，加快速度，飞掠出去。
整个过程中，辛小奇一直蛰伏在距离他不远的另一个街区，随时准备接应，直到见他安然无恙杀出重围，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微妙的动作和表情，被枭龙号扫描得一清二楚。
同样扫描清楚的，还有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危险涟漪。
“糟糕。”
李耀向拳王和韩特、琉璃示意，“小心点，有高手来袭！”
夏侯无心忽然停下脚步，探出鼻尖嗅了嗅，显然也闻到了空气中传来异乎寻常的气息。
一道道涟漪，从四面八方朝他荡漾过来，又像是一个个灰蒙蒙的影子，将他死死包围。
四周沸腾的街道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在战火纷飞、鬼哭狼嚎的战场中，死寂到极度诡异。
李耀看到，夏侯无心沉吟片刻，显然在思索着对策。
忽然，他攥紧双拳，低吼一声，将身上的斗篷一把扯落，双臂交叉，抽出两柄链锯剑，速度骤然提升一个台阶，好似一颗滚烫的炮弹，朝西南方向冲去。
大量涟漪或者说灰影，立刻高速移动起来，拖曳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辛小奇在他的东北方向，亦感知到了师父猛然间提升几十倍的强大气息。
李耀看到，这个猫儿一样的女人蜷缩在墙角，和师父一样呆呆地思索着。
随后，猫儿变成了老虎，不顾一切朝夏侯无心的方向扑去。
这对关系诡异的师徒，同时落入了涟漪或者说灰影的视线。
“笨蛋！”
夏侯无心发出绝望的惨叫。
“师父，我们一起杀出去！”
辛小奇流着眼泪大笑，两柄短刃挥舞出了斩舰刀的气势。
“呵呵呵呵，真有趣啊。”
四周模模糊糊的灰影中，传来淡淡的笑声。
一片片涟漪开始凝聚，灰影卸下伪装，从隐匿形态变幻成了战斗形态，一共十五台通体呈流线型的灰色晶铠远远近近将两人包围，站位看似稀疏，却守住了所有逃生之路。
为首一名铠师在头盔上轻轻一按，卸下面甲。
但隐藏在晶铠中那张冷冰冰毫无生气的面孔，和金属面甲亦没太大分别。
这是一个看不出多大年纪，介乎于三十岁和一百三十岁之间的男人，脸上像是罩着十层人皮面具，即便此刻笑得无比灿烂，依旧给人从天灵盖冷到尾椎骨的阴冷之感。
“夏侯城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神色如此慌张呢？”
此人彬彬有礼地笑道，“这次的‘逍遥城之战’上头非常满意，你又一次立下了大功，再加上过去几十年的汗马功劳，足够为你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换取一个宝贵的位置，我正要去告诉你这个天大的喜讯，你却不告而别，这……不太好吧？”
夏侯无心默然无语，绝望地看了辛小奇一眼。
“呵呵……”
看不出年纪的男人又轻轻笑起来，“不用在心底里埋怨您的弟子一时冲动前来救你了，上头对你们的关系一清二楚，你们此刻玩的小把戏亦逃不出任何人的眼睛，就算辛小姐不主动过来，我也会派人将她请过来，然后你们两师徒一起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享福，岂不是很好吗？”

第2032章 最后的交易
“魏笑天……”
听对方点破自己和辛小奇的关系，夏侯无心脸上飞快浮现出一缕恼羞成怒的杀意，死死咬牙，在嘴角咬出一缕血丝，“既然你们早就知道，为何一直不点破？”
“为什么要剥夺你生命中最后一点希望呢？”
名叫“魏笑天”的修仙者，灰色铠师小队的队长，夏侯无心最近十年的直属联络人，真的很喜欢笑，他继续笑眯眯道，“我们并不需要丧失了一切希望，浑浑噩噩的家伙来充当傀儡，在驴子的脑袋前面挂一根胡萝卜，驴子跑起来才比较快一些——辛小奇就是你的胡萝卜，留着她比较好。”
夏侯无心呻吟一声，彻底干瘪下去。
“师父！”
辛小奇大急，冲魏笑天扬起两把短刃，怒目而视道，“你们就是‘天人’？不用再假惺惺了，我知道你们根本没打算放过我们师徒两个，只不过是在玩‘猫儿戏弄老鼠’的游戏！废话少说，我们绝不会乖乖和你们走的，真要带，就带我们的尸体上去吧！”
“老鼠？”
魏笑天微微一怔，哑然失笑，“把自己当成老鼠，你太自大了，小姑娘。”
几名灰色铠师作势要朝夏侯无心和辛小奇扑去。
“糟糕！”
蛰伏在他们脚底的李耀心急如焚——上面这些灰色铠师绝对都是精锐，不少人拥有金丹上下的实力，为首的魏笑天更是一名元婴高手，以李耀此刻的钢铁战躯，实在没把握在逃脱天空监控的情况下，将他们无声无息地格杀，甚至连救出夏侯无心和辛小奇都很难办到。
监控，监控是关键，这该死的超巨型实验室！
“怎么办？”
李耀的元神如越来越大的漩涡，逐渐将整片战场都笼罩其中，四周十几个街区的一举一动和势力分布，统统都被他感知到。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李耀的元神深处浮现。
“韩特、琉璃，现在是你们出马的时候了！”
李耀将两个小家伙叫过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几句，又让血色心魔钻进枭龙号跟在他们后面，为他们保驾护航。
两个小家伙很快消失在地底排污管道的尽头。
而在李耀头顶，逍遥城主仍旧在做最后的挣扎。
“等等！”
夏侯无心脸上表情连续变幻了几十次，眼角、鼻尖和嘴唇都哆嗦了半天，最终还是挤出一张谄媚的笑容，将双手链锯剑、腰间的矢爆枪统统丢到了地上，还运足力量，将这些法宝都狠狠踩碎。
“魏大人——”
他的身形彻底伛偻下去，不停搓着手，低声下气道，“我为‘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和您效力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都有苦劳，能不能请您和上面多美言几句，只要留我一条贱命，无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好啊。”
魏笑天爽快答应，笑容变得更加浓郁，“不如你自己上去说啊，我一定在旁边帮你多多美言的。”
夏侯无心绝望地悲鸣：“不去行不行，把我当一条没有用处的老狗给放了吧，您是知道我的，我是聪明人，绝不会乱说半句对天空不利的话！”
魏笑天收敛笑容，叹了口气道：“夏侯城主，我知道你是聪明人，所以，你说呢？”
“我可以用东西来交换我这条狗命。”
夏侯无心做出孤注一掷的样子，“几十年来，我秘密建造了几十座仓库，收藏了不少好东西，只要留我一命，全都可以交出来——只交给您一个人！”
“刚刚还说你聪明，怎么这会儿又犯傻了？”
魏笑天十分不解地摇了摇头道，“你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小动作，又怎么瞒得过天空的眼睛？那几十座秘库的坐标和开启方法，我们都一清二楚，只不过‘水至清则无鱼’，和你最秘密的这个弟子‘辛小奇’一样，我们懒得和你计较这些小事而已，这样的东西，也能拿出来当筹码的么？”
“魏大人言之有理，这些秘库的确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夏侯无心忽然冷静下来，嘴角流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道，“不过，魏大人有所不知，这几十座秘库亦只是我的掩饰，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天空的掌控之中？之所以大兴土木，建造这么多秘密仓库，只不过是为了掩护真正的那座秘库——我保证，那是绝不在你们监控列表上的某个地方。”
魏笑天脸色不变：“你诈我，夏侯城主？”
“或许吧，不过作为整片孽土上活得最久的极乐世界掌控者，我自然比别人更知道该如何保住这条狗命，而且逍遥城是在大审判之前，武英文明的超级城市基础上兴建起来的，逍遥城下面是深达数千米，盘根错节，迷宫般庞大和繁琐的地底城市群落废墟，你们可以监控每一寸土地，难道还能监控地底的每一条缝隙和每一个崩塌的岩洞？”
夏侯无心飞快道，脸上又是决绝，又是哀求之色，“现在，我不求你们能放过我，只求你们能放过我唯一的徒弟——哪怕对她进行部分大脑切除手术，清洗她的记忆，把她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只要能保住她一条性命，我就愿意将这座最珍贵的秘库说出来！”
魏笑天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奇怪为什么夏侯无心会愚蠢到这种程度：“夏侯城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孽土上所有一切，都是我们天空的恩赐，所以你所有秘库中收藏的废铜烂铁，也统统是我们施舍给你的，现在你想拿我们施舍给你的东西，来当成和我们博弈的筹码，你……没问题吧？”
“自然，秘库中绝大部分东西，都是你们施舍给我的，但也未必没有一小部分，连你们都不曾掌握的东西。”
夏侯无心轻轻咳嗽了几声，嘴角和眼角同时勾起，道，“比方说，修炼‘九莲决’之后，真的在胸口绽放九朵妖异植物的修炼者的尸体，你们有没有？据我所知，你们找到的‘试验原料’，最多是在胸口绽放了七朵食人花吧？”
“哦，更准确说，应该是‘我帮你们找到的试验原料’，最多在胸口绽放了七朵食人花……”
魏笑天脸色一变：“你把一部分‘试验原料’藏起来了？”
“还是那句话，或许吧。”
夏侯无心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会不懂？当了几十年极乐世界的管理者，帮你们干了太多见不得人的事，知道了你们太多的秘密，难道我还真指望着能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安享晚年么？自然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好好盘算盘算了！”
“所以，我或许在帮你们搜罗‘试验原料’之时，自己偷偷藏起了品相最好的一流货色，又或者留下大批珍贵的影像资料，却是将二流货色送到天空之城去。”
“我相信，那二十七具尸体和超过三百五十段影像资料，对你们的实验是大有帮助的。”
“还有，武英文明盛极一时，亦留下大量珍贵的传承和机密，即便‘大审判’的全球毁灭中，也没能彻底灭绝的，或许我也在建造秘库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比方说关于‘修真者’的秘密，这些东西也未必是你们所知道的啊。”
“做个交易吧，魏大人，放我徒弟走，我就把这座最珍贵的秘库坐标和开启方法都告诉你，然后自我了断，不给你们留下半点麻烦。”
“否则的话，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远程遥控，炸毁这座秘库，你们什么都别想得到啊！”
说到最后，夏侯无心满脸狰狞，全身戾气，刚才摇尾乞怜的模样，一扫而空。
“师父！”
辛小奇想要扑上去和夏侯无心并肩作战，却被几名灰色铠师用气势牢牢锁定，每踏出一步都感觉到浑身上下刀割般疼痛，只能哭着大叫。
魏笑天的脸色阴晴不定，原本就像大理石雕刻般的面孔愈发苍白，沉吟片刻道：“好，我答应你，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的话，那就不是‘一死了之’这么简单了，我保证，我有一万种办法可以先把你的血肉之躯千刀万剐，再把你的三魂七魄都拽出来，炮制几十年都绝不会死的，夏侯城主！”
“天人的手段，我自然非常清楚，绝不敢和魏大人开这样的玩笑。”
夏侯无心眨了眨眼道，“不过，我又该怎么相信魏大人的承诺呢？”
“你没得选择。”
魏笑天的笑容飞速接近绝对零度，“我们并不稀罕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影像资料和试验原料，你随时可以中止所谓的‘交易’。”
“这倒也是，是我想岔了。”
夏侯无心苦笑着，忽然道，“魏大人，既然大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而我马上也要一命呜呼了，有个问题却是在我心底纠缠了很久，不知道魏大人是否可以大发慈悲，让我死都死个明白呢？”
他又指了指辛小奇，“我这个徒弟，无论你是要洗去她的记忆也好，还是自食其言，要斩草除根也罢，让她也知道最后的真相，都没什么打紧吧？”

第2033章 孽土最大的秘密
魏笑天脸上凝固着雕像般的笑容，眼珠却“滴溜溜”转了一圈又一圈，有些谨慎的样子：“好，看在你为天空效劳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地底的李耀心里打了个“咯噔”，总觉得修仙者没这么好说话吧，一定有什么阴谋。
仔细感知之下，觉得这个魏笑天和天空之间的灵波涟漪似乎瞬间激烈了许多，似乎是信息传输量提升了十倍以上，正在进行疯狂的数据交换。
“别想了，这家伙在拖延时间。”
枭龙号上的血色心魔朝李耀发来一道隐秘的信息，“他根本不会和夏侯无心做什么‘交易’，只是想拖延时间去证实夏侯无心刚才所说的话而已。”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肯定密切监控着夏侯无心、逍遥城乃至整片孽土在地表上的一举一动，但实时监控是一回事，将监控到的所有信息都一一分析处理清楚，又是另一码事了。”
“修仙者可以得到天文数字、山呼海啸的庞大数据库，但我想他们很难凑齐足够的人力和计算力来分析这些数据，将每一缕蛛丝马迹都搞清楚。”
“这名修仙者‘魏笑天’现在也吃不准夏侯无心是否在诈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中的修仙者们，正在全力以赴分析夏侯无心的过往监控信息，试图找到最隐秘这处地底仓库的存在，或者不存在。”
“所以，才需要魏笑天来拖延一下时间了，夏侯无心这么问，正中他的下怀。”
“当然，对我们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可以让我们的布置更加从容一些。”
血色心魔将枭龙号拍摄下来的画面发送给李耀看。
以夏侯无心和魏笑天等人为核心，四面八方的悍匪分布，统统被血色心魔扫描地一清二楚。
韩特和琉璃，正在搜索最合适的目标。
拳王亦用一柄多功能维修工具，在微调自己的每一个金属关节，确保这具身体和自己的战斗数据库能契合到极致。
血雨即将来袭！
地面上，夏侯无心深吸一口气，又扫了辛小奇一眼，似乎真的充满求知欲的样子：“我知道整片孽土都是你们搞出来的实验室，孽土罪民不过是你们的试验原料而已，我亦知道你们以往让我安排的所谓‘荆棘山谷’刺客和佣兵，都是来这里修炼和筛选的，你们好像称之为‘试炼’对不对？”
“这一切虽然残酷，但我多少都可以理解。”
“可是，在降临到孽土上的天人之中，除了您这样的实验者和那些试炼者之外，还有一些疯疯癫癫的怪人，纯粹是为了杀戮和破坏而来，还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大笑大闹、做出种种令人瞠目结舌的丑态，最近几年，这样的杀戮小丑还越来越多了——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便完全搞不懂了。”
“在我死前，魏大人是否可以帮我解惑，告诉我这些小丑的真相呢，要不然真有点儿……死不瞑目啊！”
李耀在地底凝聚起元神，不放过来自地面上的每一缕声波震荡，关于那些杀戮小丑——直播者的一切，亦是他感到最不能理解，亦最好奇的事情。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原来只是这件事啊！”
魏笑天笑眯眯道，“这并不是什么绝密，告诉你亦无妨，不过你还真有眼光，一句话就问到整片孽土之所以存在的关键上了！”
夏侯无心疑惑道：“存在的关键？”
“没错，过去几百年来，孽土一直是作为法宝和神通试验场所而存在，但最近一百年，特别是最近几十年，这些‘直播者’的降临和活跃，才是‘孽土乐园’能继续存在、兴旺发达的最大原因！”
魏笑天十分骄傲地说，“千万不要妄自菲薄，认为你们仅仅是可怜的‘试验原料’或者进行试炼任务的‘道具’，不，对于伟大的帝国和更加伟大的人类文明而言，你们还有着更加重要的意义，你们都不知道，自己为帝国的和谐和稳定，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啊！”
“放心，帝国不会忘记你们的，人类文明也永远不会忘记你们这些无名英雄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播者？”
夏侯无心总算知道了那些杀戮小丑的名字，将这三个字在口中咀嚼片刻之后，忽略了充满讥讽的“无名英雄”四个字，继续耐着性子问道，“什么样的贡献呢？”
“你知道，帝国是由1%的真人和99%的原人组成，相比于清楚知道生命的意义，能积极主动投身到人类文明进化的伟大事业中的真人而言，原人都是浑浑噩噩、自甘堕落、卑鄙无耻、懒惰不堪的劣等族群，想要激发出这些劣等族群的潜能，让他们多少为我们的伟大文明做点贡献，实在太困难了！”
夏侯无心叹息道，“原人这种东西，你对他稍稍放松一些，他就会生出各种各样的心思，蹬鼻子上脸，在那里蠢蠢欲动；可要是对他稍微严厉一些，他又会心灰意冷、死气沉沉、抽一鞭子走半步，简直比灵能傀儡都不如。”
“甚至，在一小撮居心叵测、桀骜不驯之辈，以及域外敌对势力的煽风点火之下，这些乌合之众还会起来反抗真人，反抗伟大帝国的英明统治！”
“过去一千年，我们采用过很多方式来管理原人，但无论高压统治、严酷镇压还是怀柔政策，统统都有这样那样的缺陷，过于严酷的手段会导致原人的工作效率下降，工作积极性匮乏，大大提升暴动和叛乱的几率；而过于宽松的手段，又会令原人心底产生各种不应该有的想法，同样会破坏帝国来之不易的繁荣和安定。”
“直到最后，由我们‘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统治者，英明睿智的武英澜大人，创造出了划时代的‘杀戮直播’概念，才一举解决这个问题，满足全帝国绝大部分原人的需要，令真人类帝国跨入了全新的时代！”
“杀戮直播……”
夏侯无心心思电转，声音愈发苦涩，“我明白了，怪不得这些‘直播者’身上会携带那么多不必要的晶眼，原来他们所有的杀戮都是做给人看的，就好像是在演大戏一样。”
“没错，各种各样的杀戮直播是全帝国最受欢迎的娱乐节目，亦是绝大多数原人唯一的娱乐方式。”
魏笑天双手背负，淡淡道，“而它还远远不止是一种娱乐这么简单，而是一种寓教于乐的全新教化和疏导方式。”
“寓教于乐？”
夏侯无心咬牙道，“好一个‘寓教于乐’！”
“人类是星辰大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只有最强者才有资格被冠以‘人类’这个伟大的名号，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这是宇宙中唯一的法则！”
魏笑天忽然提高声音道，“这样至高无上的理念，每一个原人都应该明白——通过‘杀戮直播’，能帮他们更直观理解‘强者’和‘弱者’的概念，理解生存是多么残酷，亦在潜移默化之间，培养他们的战斗意志，让他们中间有野心、有志气的人可以更好得脱颖而出！”
“另一方面，你知道吗，夏侯城主，人的幸福感都是比较出来的，宇宙中的资源这么稀缺，想要大规模改善环境，提升物质条件，是极其困难的事情，但想办法提升精神上的幸福感，就没那么难了。”
“无论工作有多么艰辛，生活有多么痛苦，只要知道有人比我更痛苦，更艰辛，承受更惨无人道的折磨，我所遭遇的一切痛苦，似乎都没那么难熬了——人的感知，就是这么奇怪！”
“所以，对于那些在帝国广袤无垠的田野、暗无天日的矿洞深处工作的原人来说，既然我们一时半会儿无法改善他们的工作环境和生存状态，那就播放一些更惨的人给他们看看，那就是你们，孽土罪民的生活。”
夏侯无心冷冷道：“我明白了，原人就是你们的奴隶，奴隶在农田和矿山里的折磨自不必说，但无论怎样的折磨，总比孽土上好像野狗一样互相撕咬，或是被你们的‘实验者’、‘试炼者’和‘直播者’大肆杀戮要好得多！”
“你说到点子上了。”
魏笑天笑眯眯道，“当一个倒霉蛋看到另一个比他更倒霉十倍的人，心情就会爽朗起来，甚至觉得自己的运气还怪不错的——幸福感就是这么来的嘛！”
“那些原人没日没夜在矿洞深处做工，他们本身就是好吃懒做、没有方向、浑浑噩噩的家伙，做多了之后当然会有所怨言甚至消极怠工，导致生产效率的下降。”
“这些不怕打不怕杀的贱骨头，一味镇压是没用的，但只要趁着珍贵的休息间歇，向他们播放一些‘杀戮直播’的片段，让他们看到孽土罪民是怎么哀嚎、呻吟和痛哭的，他们就会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满肚子怨气都不翼而飞了。”

第2034章 人性的弱点
“知道吗？”
这名来自“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修仙者越说越兴奋，最初或许是单纯想要拖延时间而已，此刻却充满对这项发源于“孽土乐园”的制度，无比的自豪和骄傲，“在‘杀戮直播’这一概念被武英澜大人创造出来的初期，我们曾经聘请帝国大学的教授对二十七处矿业集团进行过长达十年的跟踪调查。”
“调查结果表明，在长时间收看《杀戮直播》的矿工群体中，幸福指数每年都在飙升，而消极怠工、武力罢工甚至大规模暴动的比例却逐年缩小，那些矿工们在惊险刺激的节目中尽情发泄了愤怒和多余的精力，平时便能老老实实干活，倘若真有桀骜不驯的刺儿头，见到孽土罪民们凄惨的下场，又哪里敢乱说乱动？”
“我明白了，这是‘杀鸡儆猴’。”
夏侯无心道，“我们孽土罪民是鸡，这些原人矿工就是猴。”
“你们，你们——”
辛小奇瞪圆眼睛，完全听呆了，即便在孽土上见惯了光怪陆离、群魔乱舞的事情，却也想不到世间竟有这样的邪恶，“你们”了半天，依旧不知该如何评价帝国修仙者的作为。
“可以这么说。”
魏笑天继续笑道，“在这些矿业集团的试播非常成功，帮他们极大提高了矿工的幸福指数和生产效率，《杀戮直播》很快就在全帝国大范围铺开，时至今日，几乎所有原人，特别是那些从事危险和繁重体力劳动的原人，便将《杀戮直播》当成唯一的‘兴奋剂’，甚至在矿洞深处七十二小时连轴转之后，都顾不上休息，非要看‘直播者’杀两个人，过足了瘾之后，才肯呼呼大睡！”
“如此一来，社会安定了，原人感觉到幸福了，生产效率亦大幅提升，人类文明高歌猛进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妙的是，根本不用花费多少成本——这岂不都是你们的功劳吗？”
“还有，我们整个直播行业是完全公正公开透明，几乎没有任何门槛的，是面对广大原人群体最直接的上升渠道，任何一名原人只要豁得出去，都能参加‘直播者’的海选，只要他能通过万里挑一的严酷考验，就可以送来我们‘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修炼中心进行调制，我们会用最尖端的技术改造他们，最先进的法宝武装他们，最神奇的药剂淬炼他们，然后投放到‘孽土乐园’来进行游戏，给全帝国所有民众带来快乐。”
“只要他们造型够噱头，战术够耀眼，够有话题性，拥有吸引人眼球的魔力，即便昔日冰冻星球地底三万米矿洞最底层的无名小卒，亦可以变成全帝国人尽皆知的大明星！”
“出路就摆在这里，帝国从来不问出身，愿意给任何人机会，想要出人头地的话，就自己一关关闯下去把！”
“这样一条光明大道就摆在他们面前，这些原人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之所以他们要在暗无天日的矿洞深处消耗生命，全都是因为他们胆小、怯懦和羸弱！真有本事的话，完全可以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成为‘直播者’啊！自己没本事，还怨天尤人，抱怨社会不公——哪有这样的道理？”
“现在，我们武英澜大人旗下就有不少超级明星级别的‘直播者’，那都是名动帝国的风云人物，无数原人心目中最厉害的偶像——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万千原人少年都绞尽脑汁，豁出一切想要成为酷炫狂傲的‘直播者’，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这里面。”
“有了‘直播者’扮演大英雄的角色，谁还会去搭理昔日的罢工领袖甚至武装反抗者呢？那早就落伍啦！”
就连老奸巨猾的夏侯无心，都听得目瞪口度，长叹一声道：“你们的手段……的确厉害。”
“武英澜大人当然是天才，是足以改变整个帝国的人！”
魏笑天感慨道，“很久以前的帝国，也不是用这种方式来管理原人的，那时候我们的手段还很简单粗暴，僵硬笨拙，甚至将原人当成奴隶来对待。”
“事实却证明，奴隶制度是效率极其低下，最拙劣的制度之一，完全无法压榨出原人的最大价值。”
“比缠绕着荆棘、浸泡过毒液的皮鞭更加有用的，是利用人性的弱点，是私欲和金钱！”
夏侯无心喃喃道：“金钱？”
“没错，现在的帝国境内，传统意义上的奴隶并不多，绝大多数原人都是自由民，包括那些在矿洞深处苦苦挣扎的矿工，理论上都是自由民，矿业集团还会开给他们不菲的薪水，用闪闪发亮的金钱，最大程度刺激他们的工作积极性。”
魏笑天道，“不过，钱这玩意儿，如果不是真正用来消费，随便多少都是一堆废纸，甚至连废纸都不如，只是一串虚无缥缈的数字。”
“星海中的资源这么宝贵，我们当然不可能让原人买到足够多的物资，但如果拒绝卖给他们东西的话，他们又会立刻发现金钱的骗局，发现自己账户里那串数字一钱不值了。”
“这时候，又是我们武英澜大人想出了一个极其天才的主意，在《杀戮直播》中搭载了‘打赏系统’和‘博彩系统’，吸引原人观众们用他们的真金白银，购买各种虚拟礼物打赏给‘直播者’，用这种方式，来消耗掉多余的金钱。”
“花十块钱，可以在《杀戮直播》中送给某位‘直播者’一朵虚拟鲜花，令你的名字在系统中出现——0.01秒。”
“花五百块，可以买一把闪闪发亮的虚拟屠龙宝刀送给‘直播者’，并获得直播者的大声感谢，让你在整片矿区所有工友面前都脸上有光——这就是人类的虚荣心，亦是这些底层工人可以获得他人关注的唯一途径。”
“倘若肯攒上一年半载的钱，花五万块，就可以让某位‘直播者’采用你指定的杀戮方式，还可以在尸体上留下你的名字，载歌载舞地嘶吼出‘这个家伙，是为了某某星球的某某某大哥杀的’，啧啧啧啧，想想看，一个拥有筑基甚至结丹修为的直播者，叫你‘大哥’，只用五万块，多么便宜的事情！”
“不少底层工人都在帝国最偏远的星球，环境最恶劣的工厂里做工，平时又没太多花钱的渠道，太多钱积累在他们的账户里，非让他们生出不好的心思来。”
“用这种打赏的方式来引导他们消费，将他们的积蓄统统消耗在虚拟世界里，他们也只能继续老老实实在工厂里打工——真有不少工人连续半年不休息，主动高强度工作，累到吐血都要攒出一大笔钱来，打赏给直播者，就为了自己的名字能在界面上出现半秒钟，听直播者喊自己一声‘大哥大姐’的。”
“甚至有人不顾一切，借了高利贷都要打赏给直播者，自己把自己卖了，从自由民变成奴隶——那就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了。”
“至于博彩，也是一样的道理，我们在《杀戮直播》节目中经常举办各种杀戮竞赛，有时候是直播者对孽土罪民的屠杀，有时候是直播者之间互相残杀，设置了不同的博彩方式和赔率。”
“的确有人孤注一掷，一夜暴富，从此摆脱底层工人的身份，可以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帝国当然也保证这些人的合法权益。”
“但更多百倍的人却是越赌越输，越输越赌，泥足深陷，不可自拔，最终欠下大笔债务，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奴隶。”
“打赏和博彩，双管齐下，这便是我们这个世界运作的方式。”
“过去的奴隶制度，真人直接奴役原人，那太简单粗暴低效了，现在，真人奴役金钱，金钱再奴役原人，一切都是自愿的，多么完美，多么和谐！”
“你们……”
夏侯无心感叹道：“你们真是将人性都研究透了。”
“没错，人性本恶，只要洞悉了人性的弱点，就可以随心所欲将任何人都变成真正的奴隶！”
魏笑天发自肺腑地说，“过去几百年，帝国内部的确存在诸多问题，才导致外敌趁虚而入，令帝国陷入短暂的低潮。”
“不过，自从武英澜大人推广《杀戮直播》之后，真人和原人的关系发生极大转变，帝国更加团结，生产效率更高，而各方面的矛盾也日趋缓和，帝国的综合国力突飞猛进。”
“现在，各方面的敌人统统都被我们击退，就连最大的死敌都被我们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光凭前线将士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这全都是我们武英澜大人的功劳！”
“而你们这些孽土罪民，有幸投身于这样伟大的事业，为帝国的长盛不衰添砖加瓦，成为熊熊燃烧的燃料，也应该感到无比骄傲和自豪啊。”
“怎么样，现在你知道了‘孽土乐园’和‘杀戮直播’，对于帝国的重要意义，总应该死而无憾了吧？”

第2035章 三重惊变！
“多谢你，魏大人，终于让我这条老狗明白，自己一直生活在一个怎么样的世界当中。”
夏侯无心长舒一口气，微笑道，“过去我一直以为，孽土——武英界是一座没有出路的实验室，一个透明但封闭的牢笼，绝不可能被打破。”
“但现在看来，不单单孽土，就连外面的整个真人类帝国，乃至整片星海，亦是一座残酷的血肉屠场，是一处巨大的监狱，如此而已！逃出去，或者逃不出去，又有什么分别？”
言下之意，甚是颓然，真像是丧失了全部斗志。
“不是监狱，而是军队。”
魏笑天淡淡道，“将所有人类的血肉、神魂和意志统统凝聚到一起，打造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铁血大军，在无尽星海中冲锋陷阵，塑造人类文明的伟大和骄傲——这就是帝国存在的意义，亦是尔等付出牺牲的价值所在！”
“人类文明啊……”
夏侯无心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苦笑一声，忽然压低了声音道，“可是这样一来，还有件事我就万分想不通了，咳咳，咳咳咳咳！”
他将声音压得极，忽然又尖锐地咳嗽起来，令包括魏笑天在内所有灰色铠师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此时，他们脚下并不太深的污水管道中，李耀和拳王已经微调好了身上每一枚法宝构件，每一个轴承和每一枚晶片都处在最佳状态，确保能释放出最强大的战斗力。
而韩特和琉璃也找到了他们的目标，那是在距离夏侯无心等人不到两公里处，一座巨大的仓库。
“拳神会”的精锐正在这里，和坚守仓库的逍遥城守军主力对峙。
双方都是拳王和夏侯无心亲手调教出来的百战强兵，和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完全不同，即便现在秩序崩溃，城中大乱，他们依旧在各自头目的弹压和控制之下，保持了一定程度的纪律性和战斗力。
双方都想夺取这处看似规模极大、物资极其丰富的仓库，但都看出彼此的强悍，并没有不顾一切地大打出手。
因为四周还有无数乌合之众和散兵游勇在逡巡，鬼鬼祟祟地朝他们探出脑袋，就像是一头头饥肠辘辘的鬣狗等待着两头雄狮的厮杀结果，甚至想要坐山观虎斗，拣他们的便宜。
他们自然不会让这些小股悍匪得逞，却也舍不得轻易离去，一时之间，都僵在这儿。
惊人的异变，几乎同时在两地上演。
夏侯无心刚刚抛出最后的问题，就猛烈咳嗽到站都站不稳，在吐出大口鲜血的同时，一个踉跄，不由自主朝辛小奇的方向跌去。
这时候，魏笑天已经心生警兆。
但他的警觉再怎么狂飙，都没有夏侯无心的速度快！
一瞬间，夏侯无心就像是褪去了一层名为“虚弱”的外壳，重新变成了叱咤风云、万夫莫敌的逍遥城主，只一步就跨到了辛小奇面前，想要往她胸口重重一推：“小奇，快走！”
竟然是要牺牲自己，帮辛小奇杀出一条血路！
旁边牢牢锁定辛小奇的几道气机统统都被他山洪暴发般的战意搅乱，三五名灰色铠师大惊失色，纷纷朝他身前和辛小奇背后扑去，妄图截住辛小奇的退路。
夏侯无心却是狞笑一声，干瘪的胸膛和枯瘦的手臂上，瞬间缠绕了几十条粗壮如毒蛇的青筋，猛然一发力，凭借血肉之躯和一名灰色铠师硬拼一拳，拼得对方倒跌出去三五米，晶铠护臂上的装甲片片爆裂，如天女散花！
随后，夏侯无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刚才明明要把辛小奇推到战圈之外，还故意大吼一声，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要牺牲自己，护住辛小奇。
没想到这时候，忽然又狠狠一吸，掌心不知从何而来一股漩涡般的力量，将辛小奇重新吸了回来，朝灰色铠师最密集的地方掼去。
自己却似肋生双翅，双臂“噼噼啪啪”乱响，腾空而起，朝战圈之外掠出几十米，眼看在兔起鹘落之间，就能闪到废墟深处正在燃烧和崩塌的街巷当中。
刚才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又装出一副彻底颓然，完全绝望的模样，原来都是虚晃一枪，他还是想自己夺路而逃，甚至不惜牺牲唯一真传弟子的性命！
“哼！”
魏笑天冷哼一声，脸上表情纹丝不动，晶铠四周却闪耀出一片黯淡的灰芒，几十柄微型飞剑激射而出，从四面八方所有诡异的角度，朝夏侯无心射去。
其余灰色铠师反应过来，亦放松了对还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的辛小奇的监控，纷纷锁定夏侯无心快如鬼魅的身形，在被愚弄的怒吼声中朝他猛扑过去。
第三次变化，在微型飞剑轰中夏侯无心时发生。
辛小奇原本是被他狠狠丢向灰色铠师充当“肉盾”，这时候却像是有人在辛小奇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手脚之上的喷气弹射法宝也喷涌出大团气流，令她硬生生一个转折，折射到了战圈之外！
夏侯无心和辛小奇原本被十几名灰色铠师形成的包围圈牢牢堵死，对方的站位极其精妙，无论如何都找不出半条缝隙。
但经过夏侯无心这一次、两次、三次变化，先装出要牺牲自己，拯救弟子的模样；随后又变成要弟子当替死鬼，自己夺路而逃；最终还是要牺牲自己，保护辛小奇，终于在对方完美的阵型中，撕扯出了一道微乎其微的缝隙，将辛小奇送了出去！
“哈哈哈哈！”
几十把微型飞剑同时集中夏侯无心，火光和血光中升起大团烟雾，但在烟雾中却传来夏侯无心沙哑的狂笑。
一名灰色铠师扑入烟雾之中，紧接着便传来一阵金属扭曲和骨骼碎裂之声，还有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烟尘稍稍消散时，沸腾的鲜血和燃烧的火焰中，出现了一条比拳王都要魁伟的身影！
身高在两米一二左右，在遍地怪物横行的孽土或许算不上太高，但肩宽也接近两米，整个儿是肌肉填充起来的四方块。
肌肉叠着肌肉，筋腱纠缠着筋腱，简直像是钢筋水泥的混合体。
而镶满整条手臂，密密麻麻的骨刺和猩红色的双眼，还有那对不断喷射出怒气的巨大鼻孔，又比钢筋铁骨的拳王更增添了几分凶神恶煞的味道！
“嗬嗬，嗬嗬嗬嗬！”
他发出困兽犹斗的嘶吼。
孽土上所有人都知道，逍遥城主夏侯无心是驾驭飞剑的高手，走得是迅捷、轻灵、潇洒的路子。
谁都没有见到过如此爆炸形态的夏侯无心，比“拳王”雷宗烈更像是一头史前凶兽！
“是不是你们孽土上特别流行‘变身’啊？”
地底，李耀小声问拳王，“各方大佬没个‘第二形态、最终形态’什么的，都不好意思出来行走江湖？”
“唔……”
拳王的晶脑“噼里啪啦”计算着，“如此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夏侯无心在和我对决时呈现出来的战斗力明显不足，和我平时搜集到他战斗视频分析出来的数据，起码降低了40%。”
“刚才我还以为，是他早就知道‘孽土乐园’的真相，知道自己不过是被人研究和玩乐的工具，所以心灰意冷，斗志全消。”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有意为之，他是故意保留实力的。”
“在你这样的绝世凶人面前，故意保留实力？”
李耀不禁为夏侯无心的阴险和深沉，冷冷打了个寒颤，刚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自己瞬间就想到了。
“你是说，夏侯无心也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自己，至少是让自己的弟子辛小奇，彻底摆脱‘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监控的机会？”
李耀沉吟片刻，飞快道，“只要逍遥城一天不乱，他一天是逍遥城主，就绝对摆脱不了天空的监视和操纵，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所以，尽管他很可能在暗中处心积虑地策划了几十年，甚至是从昔日他青梅竹马的情人、辛小奇的母亲，那个‘小琴’被他亲手击杀时，就开始秘密筹备一切，但他一直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风平浪静的情况下，根本没半点逃生的可能。”
“而你统帅大军来攻打逍遥城，刚好给了他一个浑水摸鱼的天赐良机。”
“他装出打不过你，身受重伤的样子，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想要神不知鬼不觉逃出城去，只可惜遇上了修仙者的阻截，逼得他不得不暴露出几十年都没有暴露过的，真正的实力！”
“是的。”
拳王道，“我的逻辑思考回路，综合所有已知信息的分析结果，有93.3%的可能性，就是这样！”
“那太好了！”
李耀的晶眼闪闪发亮，笑容也逐渐变得狰狞，“如此一来，我们更有把握，将整支灰色小队都留在这里！”
地面上，魏笑天的眼睛也开始闪闪发亮：“原来你根本没有受伤，还在暗中修炼了全新的神通？这样完美的形态……真叫人又惊又喜啊，夏侯城主！”

第2036章 要走一起走！
“喝！”
夏侯无心低吼一声，刚才魏笑天攻向他的所有微型飞剑统统被骨刺和肌肉之间激荡而出的灵磁力场捕捉，缭绕于他壮硕如腰身般的手臂上，形成一团钢铁旋风，他大笑道，“魏笑天，我并没有骗你，而是真的暗藏了不少最上等的‘试验原料’，并且从这些人身上，学到了五花八门、庞杂繁复的奇功绝艺！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面前，我虽然只是一条微不足道的老狗，但谁想要我的狗命，都要付出可怕的代价啊！”
“为了自己的弟子能逃出生天，夏侯城主还真是用心良苦。”
魏笑天拭去了并不存在的眼泪，表情变得更加讥讽，悠悠道，“只可惜，你的弟子似乎不太领情呢！”
魏笑天身边，辛小奇依旧被三名灰色铠师锁定，双手持刀，压低重心，就像是匍匐在草丛间，露出獠牙的母豹。
夏侯无心脸色大变，僵在当场。
他算到了一切，包括魏笑天的反应、灰色铠师的站位和速度、他们可能露出的破绽和做出的补救措施，以及自己施加在弟子身上的暗劲和她能喷射出去的距离。
在自己用生命拖住这些杂碎的时候，她、她应该可以逃出去的啊，除非——
“你，你为什么不走？”
夏侯无心怔怔看着辛小奇，狰狞如野兽般的丑脸上，却绽放出了一丝黯淡的光彩，苦涩道，“你明明可以走，又回来干什么？”
“要走一起走！”
辛小奇的眼眶红到发辣，滚烫的眼泪在里面打转，大声道，“过去二十年，每次你都是这样，随便吩咐我一些什么，就一脚把我踹走，任由我自生自灭，但这次，这次我再也不要这样，再也不要被你一脚踹走，我要留下来和你并肩作战，和你一起大摇大摆地闯出逍遥城！”
夏侯无心彻底愣住，狰狞丑陋的眉眼之间，有种尘封了二三十年，或许还不止二三十年的东西，正在渐渐苏醒。
“啧啧啧啧，真没想到乌烟瘴气、腥风血雨的孽土之上，还能滋养出你们这样感人至深的师徒情谊。”
魏笑天摇头晃脑地感叹道，“只可惜咱们这场战斗，不适合当成《杀戮直播》的素材，要不然一定能吸引大量眼球，说不定能成为今天最火爆的十大视频之一呢！”
夏侯无心没有理会魏笑天的冷嘲热讽，猩红的牛眼中流淌出了掺杂着血丝的热泪，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反复喃喃道：“太傻了，小奇，你实在太傻了！”
“我本来就是个傻孩子，要不然也不会被你一骗就是二十年啊。”
辛小奇咬着嘴唇，忍着泪水纵横，道，“我和你之间，还有很多很多帐要慢慢算呢，我绝不会让你死在这里，死在这班杂碎手里的，就算真的要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手里，师父！”
“……好。”
夏侯无心像是被辛小奇的话，注入了无穷无尽的能量，身形虽然没有进一步暴涨，但血红双眼中绽放出的光芒，却令所有灰色铠师都感到刺眼，“要走一起走，今天我们师徒二人便并肩作战，杀翻这般无情无义、没有人性的杂碎，大摇大摆地杀出逍遥城！”
“弟子收到！”
辛小奇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狂飙而出，但笑容却也一圈圈绽放开来，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师父，最后说一句，你现在的样子好帅，真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如果妈妈还在的话，一定会被你迷死的！”
“是吗？”
夏侯无心一笑，周身骨骼忽然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既像是骤然间收缩成了一个大铁球，又像是压缩到底的弹簧，闪电朝魏笑天攻去，“有你这句话，师父这辈子都——值了！”
“轰！”
夏侯无心和魏笑天硬碰硬对了一拳，缠绕于他手臂之上的钢铁风暴统统轰向魏笑天周身。
饶是魏笑天有超高级别的晶铠护体，依旧被夏侯无心充满暴虐和狂喜的拳力轰出三四米远，晶铠的手臂和肩胛部位“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冒出一缕缕凌乱的白烟！
魏笑天脸上依旧没有半点儿真正的表情变化，身形倒跌出去的刹那，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支流光溢彩、隐隐闪耀着万千符文的枪械，一阵眼花缭乱的变形之后，竟然附着在整条左臂之上，比拳头还大的枪口，喷涌出一道耀眼的蓝芒。
这团蓝芒在半空中分裂成了十几二十道蓝光，每一道蓝光之间却以极细的光丝相连，纵横交错，化作一张弥天大网，劈头盖脑朝夏侯无心罩去。
与此同时，其余十几名灰色铠师纷纷行动，他们知道夏侯无心此刻将神通激发到极限，正是锐不可当之时，他们并不和夏侯无心硬拼，却是不远不近地游走和骚扰，将夏侯无心牢牢限制在蓝光巨网的笼罩范围之内。
夏侯无心以血肉之躯，将身穿晶铠的修仙者魏笑天逼退三步，亦是豁出全力，甚至整条右臂都隐隐有骨裂的迹象，再被众人骚扰，一口气接不上了，脚步满了半分，顿时被蓝光巨网罩住。
“滋滋滋滋滋！”
蓝光巨网像是拥有生命的妖兽，死死包裹住了夏侯无心壮硕无匹的身形，在他钢铁般的肌肉上切开一道道婴儿嘴唇般的伤口。
甚至有好几条蓝丝，如同毒蛇和线虫般，往他的血管深处钻去。
“啊！”
夏侯无心动弹不得，痛苦万分，发出洪水决堤般的怒吼，不顾一切发劲，隐隐有将蓝光巨网撕裂的迹象！
魏笑天眼睛都不眨一下，单膝跪地，右臂充当炮架，左臂上的枪械再度变形，数百道符文一起飞速旋转，射出了第二道赤红色的光团！
这道光团却不是直接射向夏侯无心，而是射向夏侯无心的头顶，猛然爆开之后，恰似一座无影无形的大山狠狠轰落下来，将夏侯无心连同周围七八米范围的大地，都统统轰得陷落下去！
这支形状好似枪械的法宝，比寻常的矢爆枪和火神炮都要先进无数倍，事实上不能算枪械，而是“大阵激发器”，别的枪械射出的都是一枚枚的子弹，这支“枪械”射出的，却是一座座的大阵！
此刻被魏笑天激活的大阵，就拥有随心所欲改变重力和空气压力的能力，令目标像是置身于海底数千米的超高压力之中，活生生将五脏六腑和肌肉关节统统压爆！
“啊啊啊啊啊啊！”
夏侯无心尚未摆脱第一座蓝光大阵的影响，又被无影无形的大山镇压，膝盖狠狠轰在地上，鲜血如火山爆发般狂喷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面对夏侯无心这样老奸巨猾和凶残暴虐于一体的怪物，连魏笑天这种级数的修仙强者都不敢麻痹大意，不断扣动扳机，强化大阵的重压。
夏侯无心一次次想要站起来，却一次次被镇压地跪倒在地，两个膝盖几乎都要粉碎，在坚硬的地面留下了两个猩红的印记！
“师父！”
辛小奇尖叫一声，挥舞着短刃要冲上来救人，但她的实力低微，在真正的高手眼里，比跟着李耀的两个小家伙，韩特和琉璃都好不了多少。
连魏笑天带来的灰色铠师都不是对手，更别想接近魏笑天本人了。
“噗！”
她第五次被灰色铠师击倒在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手脚的喷气弹射法宝统统耗尽了晶石，变成沉重的枷锁，再也爬不起来了。
魏笑天看都不看辛小奇一眼，一口气朝夏侯无心头上丢了十几座大阵，直到夏侯无心周围的地面都被死死压下去一米多深，这才将“大阵激发器”调节到了第三种模式，枪口绽放出极度危险的橘红色光芒，牢牢锁定夏侯无心的胸腹之间。
修仙者微微摇头，叹了口气道：“何必呢，有用吗？”
此刻的夏侯无心，鲜血淋漓、皮肉外翻、碎骨从烂肉之间戳出来，比早先假装被拳王打伤时，不知凄惨了多少遍。
他还在一遍遍尝试着对抗来自天空无形的压力，哪怕骨头一根根爆裂都在所不惜，听到魏笑天的疑惑，用肿胀的眼球扫了对手一眼，惨笑道：“没用，但还是要的。”
“为什么呢？”
魏笑天道，“明知是死路一条，何苦还要垂死挣扎，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模样？”
“很简单，因为……”
夏侯无心深深、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在魏笑天、辛小奇和所有灰色铠师都惊诧万分的注视之下，猛然间炸开了比刚才强横百倍的灵焰，竟然真的顶着十几座重力扭曲和压力增幅大阵的镇压，硬生生站了起来，“老子是人，不是狗！”
同一时间，他们四周都响起了乱哄哄的爆炸和枪炮声，一大片乌压压、乱哄哄、急吼吼的乌合之众和散兵游勇似洪水般冲了过来。
“夏侯无心在那里！”
“听说他暗藏了几十座宝藏，里面什么都有，快抓住他来拷问！”
“吼吼吼吼，夏侯无心身受重伤，正在落荒而逃中，根本没战斗力的！谁能抓住夏侯无心，谁就发财啦！”

第2037章 驱虎吞狼
时间倒退到五分钟前。
距离夏侯无心和魏笑天对峙的战场两公里处。
拳神会和逍遥城的两股残匪亦围绕着一座物资仓库在剑拔弩张地对峙，四周还游走着大量从孽土各处赶来的悍匪。
秩序已经崩溃，这些悍匪都变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饿狼，只要有足够的好处，就算漫天神佛都敢扑上去狠狠撕咬一口。
眼看气氛越来越凝重，拳神会残匪极有可能要向逍遥城残匪把守的仓库发动强攻。
四周的散兵游勇也感知到了空气中传来的阵阵杀气，一个个激动得爆出了鸡皮疙瘩，像是嗅到血腥味、龇出利齿的鲨鱼。
他们并不敢和拳神会及逍遥城守军发生正面冲突，但浑水摸鱼、趁火打劫，却都是拿手好戏。
就在千钧一发、一触即发之际，不知从哪儿爆出一声又尖又利的叫声：“发现夏侯无心了，他正要逃到自己的秘密宝库去，听说他在逍遥城几十年间，偷偷建立了几十座秘库，里面的东西，比这里要多出十倍啊！”
“什么！”
这道声音像是惊雷，将所有悍匪的贪心和野心统统照得雪亮！
“逍遥城主”夏侯无心被“拳王”雷宗烈一拳轰成重伤，这是很多人都亲眼见到的事实。
以拳王的威猛和残暴，这一拳起码将夏侯无心的战斗力轰掉了一半，正是身受重伤，最虚弱的时候。
而极乐世界“逍遥城”的富庶和繁华，亦是有目共睹。
夏侯无心既然执掌逍遥城几十年，建立几十座自己的秘库，偷偷藏起大量秘宝，非但是合情合理，简直是天经地义。
现在所有悍匪都在为了明面上的物资仓库打生打死，但这些光明正大摆到台面上的仓库里，又能有什么稀罕货色了？
倘若能将夏侯无心抓住，严刑拷问并弄到其中几座秘库的话，岂不是成为这场乱战中最大的赢家？
所有悍匪都双眼放光，激动得直吞口水。
正在他们用最后一丝冷静的头脑，分析这句话的真假时，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又传来另一道不同的声音尖叫道：“不好，夏侯无心快要被人抢走，快看西南方向的天空，很不对劲啊！”
众多悍匪心头一凛，纷纷朝西南方向望去，果然发现一丝诡异。
整座逍遥城此刻都乱哄哄，闹纷纷，如火上浇油般热闹。
唯独他们西南方向不远处的一小块区域静得可怕，仔细感知，那里好像被一团灰蒙蒙的迷雾所笼罩，像是在遮掩什么东西。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倘若夏侯无心真的被人抢走，几十座秘库里的好东西都没咱们的份啦！”
最初那道又尖又细的公鸭嗓再度叫起来，顿了一顿，又道，“‘赤鬼会’的兄弟们，咱们先走一步，赶在那帮兔崽子之前，截杀夏侯无心！”
这下子，众多散兵游勇和乌合之众都忍不住了。
他们原本在四周逡巡，就是等待拳神会和逍遥城守军之间的对决，等两股大匪帮打起来之后再浑水摸鱼。
但浑水摸鱼是极其不确定的事情，看两大匪帮对峙到现在都不见动手的样子，亦知道他们绝不会给四周逡巡的鬣狗漏下太多肉渣。
既然夏侯无心这条大鱼极有可能就在附近，还不如去那里碰碰运气。
不知是那股散兵游勇第一个窜出去，总之在半分钟内，绝大部分乌合之众都汇聚成一条乌烟瘴气又张牙舞爪的洪流，朝灰雾笼罩的方向扑了过去。
正准备进攻物资仓库的拳神会残匪也做不住了。
仓库里的对手和他们旗鼓相当，都是匪帮中的精锐，又在这里养精蓄锐很久，强攻的难度极高。
即便付出惨烈的代价，真的强攻进去，万一对方在最后时刻，将所有物资统统引爆、损毁，岂不是得不偿失，连底裤都赔光？
同样的筹码，与其投在这里，倒不如去夏侯无心那里碰碰运气？
即便消息不确实，或者夏侯无心最终还是被别人劫走亦无所谓，反正物资仓库就戳在这里，又不会长脚跑掉，也没那么容易在短短半天之内将所有物资都运出城去，到时候再杀个回马枪好了。
这么一想，拳神会的精英悍匪亦跟在那些乌合之众的后面，气势汹汹杀了过来！
韩特和琉璃装神弄鬼的喊叫，亦被困守在仓库中的逍遥城守军听到。
这些人依托着四面无路的物资仓库，虽然暂时看来安全无虞，却处在相当尴尬、进退不得的局面中。
拳神会残匪的想法并没有错——物资仓库不可能长出脚来逃走，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将所有物资统统运出去，就算能一直坚守在这里，连续打退几波进攻，最终还是免不了会被接二连三扑上来的悍匪淹没。
如此坐以待毙，绝对死路一条。
身为逍遥城守军，夏侯无心以往“忠心耿耿”的属下，再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夏侯无心是如何老奸巨猾、城府深沉的家伙。
夏侯无心建设几十座秘库的事情，他们多多少少也有些耳闻。
而且身为这里的地头蛇，一旦拷问到了秘库的坐标，他们当然也更有办法，抢在外来者之前发掘出其中的秘宝。
“妈的，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死守在这里，到头来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还不如出去搏一搏！”
“没错，我们这座物资仓库里，有最充裕的弹药，最精锐的装备，大家全副武装起来，出去拼死一搏，就不信咱们不能抢在这帮杂碎之前，抓住夏侯无心！”
“放屁，你们一个一个说的都是什么鬼话！城主大人平时对我们恩重如山，现在逍遥城遇到一点点小困难，你们居然想背叛城主大人，还要把他抓住拷问？你们究竟还有没有半点良心？值此风雨飘摇、十万火急之时，我们应该赶紧去解救城主大人，再护送他去秘库躲避啊！”
“没错，黑心老四，还是你言之有理，城主对咱们恩重如山，咱们自然也该忠心耿耿，大家伙儿立刻出发，保护城主大人，去他老人家的秘库暂时躲避！”
如此一来，嗷嗷直叫扑向夏侯无心的队伍当中，又增加了一彪饥肠辘辘，如饥似渴的精兵悍将。
魏笑天正笑眯眯掌控着全局，看着夏侯无心死死跪倒在他面前时，这彪悍不畏死又饥渴至极的悍匪，就从四面八方的穷街陋巷之间，疯狂涌了过来。
“夏侯无心就在那里！”
不知从哪儿传来声音，“跪在地上那人就是夏侯无心，他已经像这些家伙说出了秘库所在！”
“……”
魏笑天精致如大理石的笑容，终于出现一丝龟裂。
“嘶，还真是夏侯无心！”
夏侯无心刚才身形暴涨，亦撕裂了涂抹在脸上的伪装，他的五官虽然愈发狰狞，但并没有扭曲太过严重，立刻被不少昔日的属下和拳神会悍匪认出来。
而且魏笑天等“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来的修仙者，身穿高阶晶铠、周身洋溢强大气场的姿态，也的确和孽土悍匪不同，显得相当扎眼，令诸多悍匪瞬间生出同仇敌忾的恶感。
此刻，灰色铠师将夏侯无心团团围住，打到遍体鳞伤、又用禁制死死捆住的场景，亦和“严刑拷打”不谋而合。
众多悍匪原本对那古怪的叫喊还有些将信将疑，此刻自然全盘接纳，以为魏笑天等“天眼战团”的灰色铠师，已经知道了秘库的坐标。
双方仅仅错愕了半秒钟，激战立刻爆发。
“混蛋，把夏侯无心交出来！”
“敢和老子抢秘库，死！”
“保护城主大人，快快保护城主大人！”
先是众多乌合之众、散兵游勇，紧接着是拳神会和逍遥城的精锐，嗷嗷乱叫、如疯似魔地朝灰色铠师小队扑来！
魏笑天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却也束手无策，只能大开杀戒。
本身就实力强横，又拥有高阶晶铠增幅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警戒部队“天眼战团”，自然不是孽土上的乌合之众可以相提并论。
十几名灰色铠师如饿虎扑羊，在人群中七进七出，杀得悍匪都变成羔羊，凶人都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魏笑天更是连连开火，橘红色的枪口所指之处，并没有明显的光芒喷涌而出，只有一道道涟漪淡淡地扩散，却令无数悍匪都突兀地化作血浆，在“噗噗”声中整个儿炸裂开来！
但悍匪的数量实在太多，即便前面悍匪都吓得心胆俱裂，想要抱头鼠窜，退路却被统统封死，被后面的悍匪硬生生挤了上来。
饶是以魏笑天的强横，连续将数百名悍匪轰成肉酱和血浆之后，亦看到双手有些发麻，“法阵激发器”有些过载，急需半分钟的冷却了。
“混蛋！”
魏笑天气得咬牙切齿，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回头扫了夏侯无心一眼，正好看到他被死死镇压的落脚点发生爆炸，整块地面都塌陷下去。
夏侯无心在大阵的重压之下，迅速跌落地底，脱离了魏笑天的视线！

第2038章 如影随形的杀意！
逍遥城是建造在昔日武英文明的繁华大城废墟之上，地底原本就有盘根错节如迷宫般的残骸，就像是被白蚁蛀空的朽木一样。
那就好像是魏笑天的“大阵激发器”激活了太过强大的重力法阵，脆弱的地面都承受不住压力，直接崩塌，令夏侯无心跌入“白蚁窝”中。
魏笑天深深皱眉，随手一刀将朝他扑来的两名悍匪拦腰截断，又挥出两道劲风将四截残尸甩了出去——与此同时，还不忘在四截残尸上挂了十几二十枚晶石炸弹，“轰轰轰轰”，在自己面前炸开一条鲜血淋漓的通道。
魏笑天双足狠狠踏地，踏出地动山摇的气势，朝夏侯无心跌落的方向扑去。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直到此刻，他仍旧以为这只不过是意外。
最多是夏侯无心这条诡计多端的老狗想要趁乱逃跑，主动轰爆脚下大地，妄图“土遁”。
但下一秒钟，就在他即将扑到地穴入口时，一道毛骨悚然的警兆，却瞬间流转周身，将他每一条神经末梢都狠狠拽了一把。
魏笑天的瞳孔和鼻孔和毛孔和身上每一个孔洞，瞬间收缩到极限。
就好像这个突兀出现的地穴深处，蛰伏着一头他无法想象，更无法对抗的绝强凶兽，而这头凶兽正瞪大了眼睛，等待他的自投罗网！
一瞬间，周遭战场上的厮杀和惨叫声统统不见，唯有这头凶兽微乎其微的呼吸，狠狠摧残着他的耳膜和心脏！
“咚咚咚咚咚咚！”
魏笑天的心跳加快倒了极限。
“怎么可能，孽土乐园中，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凶残的怪物，我们怎么没监控到？”
这个念头在魏笑天心头一闪而过，电光石火之间做出反应，冒着骨骼和肌肉统统爆裂的风险，硬生生将向前扑出的姿态微调了一个角度，险之又险从地穴旁边擦过。
“轰！”
就在他擦着地穴扑出的刹那，地穴深处喷涌出一团浓烈的黑烟，就像是怒龙喷出的鼻息。
倘若他刚才不顾一切扑入地穴的话，此刻一定被黑烟吞噬，落到万劫不复的下场。
即便没有被黑烟直接扫中，魏笑天还是感知到这股极度凶残的力量，依旧死死锁定了自己，像是无数颗透明的獠牙已经咬住了自己的胳膊和大腿。
在这股力量的绞杀下，连他这样冷酷无情的修仙者都不禁发出呻吟，根本来不及去分析这股力量的来源和成分，兔起鹘落，拔腿就跑！
黑烟散开极快，像是张牙舞爪的妖魔，以地穴为中心，一圈圈朝四面八方扩散，瞬间笼罩整片战场。
“轰轰轰轰！”
四周东倒西歪的高楼大厦，亦被早就暗藏在地基底下的晶石炸弹引爆，在轰然垮塌的同时，激扬起了大片烟雾，遮蔽了整片天空。
魏笑天暗暗叫苦，如此一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便彻底观察不到这处战场发生的事了。
“这是一个比夏侯无心更加厉害的高手，实力至少在他的三倍……五倍……不，不知道多少倍之上！”
“究竟是什么人，难道是拳王？”
“不可能，即便‘拳王’雷宗烈真是某种拥有自我学习和升级能力的灵能傀儡。‘大铁城’亦是它的极限了，那种霸道、酷烈的气势，和现在这股阴狠、凶残和凌厉的杀意完全不同！”
魏笑天心思电转，当机立断，想要指挥属下暂且撤退，冷静分析全局之后再做打算。
他们是玉石，这些孽土罪民都是砖瓦，没有用玉石去硬撼砖瓦的道理。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刚生出，就听到通讯频道中传来自己属下，“天眼战团”第二特殊行动小队队员们的惨叫。
孽土罪民的数量虽多，但都是装备简陋、实力低微的乌合之众，凭他们的先进装备和强大实力，原本还可以勉强应付。
然而，倘若在洪水泛滥、波涛汹涌的乌合之众当中，暗藏着几个类似“拳王”雷宗烈，甚至更加厉害的高手，那局势就变得非常险恶了。
人家甚至无需直接对他们出手，只要藏匿在暗处，隐隐牵制住他们，让他们不得不分出一半精力来对峙，那些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乌合之众，自然会解决接下来的问题。
天眼战团第二特殊行动小队，刚才已经对悍匪们造成沉重的打击，杀伤无数悍匪，双方亦结下血海深仇，见他们露出破绽，悍匪哪里还不知道“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攻势愈发猛烈，令所有修仙者都陷入狂暴的漩涡中，动弹不得。
短短十几秒钟，魏笑天晶铠内部显示屏上，属下的晶铠性能和身体指数，却是陡转急下，不少人的晶铠和身体指数都变成黑黢黢一片，那是彻底损毁和死亡的意思！
接下来，光幕一片扭曲，所有数据统统变成了问号，他和属下之间的联系，竟然被全面干扰了。
跗骨之蛆般的杀意，再度出现在他身后。
直到此刻，魏笑天依旧没看清楚，究竟是谁在骚扰他的属下，又是谁在追杀他。
魏笑天吓得心肝俱裂，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猫捉老鼠般戏耍夏侯无心，从容不迫的风采？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在枪林弹雨和刀光剑影之间落荒而逃！
可怕，实在太可怕了，即便面对实验室里那些变异凶兽，亦或者武英澜大人时，他似乎、似乎都没感知到过这样恐怖的杀意！
前方好几名悍匪同时发现了他的存在，亦看出他才是这支神秘战斗小队的首领，纷纷大吼一声，朝他扑来。
“滚开，你们这些蝼蚁！”
魏笑天的面孔变得无比狰狞，显露出比孽土罪民更加丑陋的表情，拼着晶铠被对方的链锯剑和震荡战刀正面劈中，都绝不降低速度，双手爆出两团耀眼的光球，将几名悍匪统统送下阴曹地府！
一呼一吸之间，他已经闯过腥风血雨，来到战场和黑雾的边缘。
身后的杀意越来越凌厉，越来越靠近，仿佛在他的耳边发出狞笑。
魏笑天大叫一声，头也不回，左臂伸向后方，试图激发一座新的大阵，阻挠对方的追杀。
岂料手臂才刚刚伸出，“大阵激发器”还没来得及运转，就感到肩胛一凉，整条左臂连带着“大阵激发器”以及收纳晶铠的乾坤戒，都被齐齐斩落下来，被对方吸了过去！
魏笑天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半点儿犹豫，根本生不出半点去捞取残肢的意思，如壁虎断尾，速度丝毫不减，终于冲出黑雾！
他拼命逃窜，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这么仓皇失措过，直到所有力量耗尽，身体空空荡荡，才一头倒在一片崩塌的废墟中。
回头看时，他的属下一个都没逃出来，而那蓬张牙舞爪的黑雾却显得更加狰狞和诡秘。
“嗤嗤嗤嗤！”
晶铠断裂处喷涌出了一团白色的冰雾，直接将伤口冻结，止住了失血，并令他感知不到痛苦，随后才分泌出一层类似凝胶的物质，包裹住了触目惊心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数秒钟之后，凝胶变成银白色的甲壳，好似一层新的晶铠。
魏笑天惨白如冰的脸上再无半点笑意。
他神色阴郁地调节着晶脑，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取得联络。
“大人，我们失败了，您应该也看到战场出现的异样了吧，对，出现了几名高手，我怀疑‘拳王’雷宗烈还活着，又想办法弄到了新的钢铁战躯，但还不止它一个。”
“是的，对方一招就斩断了我的左臂，但我根本没看清楚那究竟是‘拳王’雷宗烈还是别的什么人，不过都无所谓了，我请求对这片战场方圆一公里内都实施轨道轰炸。”
“是的，明白，什么？”
“大人，您确定要这么做吗，这可是牵一发动全身，涉及到我们接下来，比‘逍遥城之战’更宏大百倍的‘史诗级任务’啊！”
……
此刻，远离战场五公里的地下废弃污水管道中，李耀“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地前行着。
“桄榔！”
他原本安装在身体左侧的超合金巨型链锯断裂，掉在地上。
履带亦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噪音，向他表达抗议。
李耀叹了口气，这具临时拼凑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无法承载他过于强大的元神，什么时候才能和自己的血肉之躯融合到一起啊。
随后又笑出声来——魏笑天实在太小心谨慎过头了一点，竟然真的被自己装神弄鬼吓跑。
其实魏笑天绝对称得上是一名级数以上的高手，再加上高阶晶铠的增幅，和李耀现在这副破破烂烂的身体，不说斗个旗鼓相当，至少能在血战之下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所以李耀一直藏头露尾不敢现身，只是单纯放出化神级数的凌厉杀意吓唬对手，玩“虚张声势”的把戏，果然将对手吓得落荒而逃，乃至在胆战心惊之下，失掉一条手臂都不敢回头拼死一战。
当时魏笑天要是敢血战到底的话，反而李耀会比较尴尬，不得不在原形毕露和溜之大吉之间做艰难的选择。
现在嘛……
“乾坤戒到手了！”
李耀用机械臂拎着那具“大阵激发器”和魏笑天用来收纳晶铠的乾坤戒，元神笑得十分开心。

第2039章 组成，反天空游击队！
在他前方不远处，“逍遥城主”夏侯无心和“拳王”雷宗烈这两个半天前的生死仇敌，此刻同样失去一切、走投无路的末路枭雄，正在沉积了不知几百年的污水中，静静对峙。
“拳王？”
夏侯无心被李耀轰爆地面拽到地底，晕头转向之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拳王虽然换了一具钢铁战躯，但粉碎晶石转化成灵能的释放模型并没有太多改变，立刻被夏侯无心感知出来。
“你是要和我再打一场，还是一起打‘天人’？”
拳王并不否认，用机械般冷冰冰的语调，直截了当问道。
夏侯无心眯起眼睛，鲜血覆盖的面孔一阵抽搐。
“师父！”
这时候，辛小奇也被韩特和琉璃趁乱救了出来，喜极而泣地扑了上来。
听到最心爱徒弟的声音，夏侯无心的杀意顿消，长叹一声，如泄了气的皮球，暴涨的身形飞快干瘪下去，又变成最初那个枯瘦猥琐、头发花白的小老头，狐疑的眼神瞅了瞅拳王，又瞅了瞅李耀，道：“这位前辈是……”
他虽然没亲眼看到地面上发生的事，但用脑子想也知道，既然众人可以安然无恙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将魏笑天那伙人给打退了。
拳王的实力和他在伯仲之间，或许操纵“大铁城”那样庞大的身体时，可以发挥出移山倒海的战斗力，但现在这副临时拼凑起来的身体，绝不是魏笑天的对手。
那么，就只剩下这位形貌极其古怪的……前辈了。
李耀微微一笑：“重要吗，如果我是天人——修仙者的话，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自然有一百种方法可以逼你说出一切秘密。”
辛小奇亦道：“师父，韩特和琉璃，他们都是好人，我的直觉相信他们！”
夏侯无心沉吟片刻，又回头扫了一眼刚才战场的方向，当机立断：“言之有理，走，我带你们去一处秘库，暂时休整一下！”
当了几十年逍遥城主，夏侯无心是不折不扣的地头蛇，对深埋在地底的废墟和四通八达的管道都了如指掌。
有他带路，众人前进的速度提升了好几倍，甚至在看似没有出路的死地，他都能在落满尘埃、长满铁锈的墙壁上，摸索出一道道暗门来。
有时候又带着众人从黑黢黢的废弃升降平台，抓住钢索滑到数百米之下。
就这样闷头前行了半个小时，已经来到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亦听不到半点声音的黑暗中。
“我们孽土在数百年前叫做‘武英星’，是一颗高度发达、深度开发的星球，别说地表已经布满了人类的足迹，就连地底数百米和上千米的地方，都建造了成百上千座规模庞大的城市，这些地下城市如同一个个巨型的蚂蚁窝和蜂巢，又四通八达、互相接驳到一起，形成一片比地面都要繁华的地底世界。”
夏侯无心“哧”一声，点燃了一根荧光棒，将四周崎岖空间照耀成一片绿油油的海洋，一边仔细辨认着方向，一边在咳嗽中小声道，“等到‘大审判’来临时，地面上所有城市都被夷为平地，甚至绝大部分地底城市都被‘钻地炸弹’轰成一片废墟，不过终究不可能将整个星球的地表统统扒开，因此，仍旧有不少地下城保留下来，至少没有地表城市被毁灭得那么严重。”
“地底世界的物资供给严重依赖地面，既然地面都变成了严重污染、到处辐射的不毛之地，自然没半点资源可以供给地底，所以在‘大审判’期间藏匿在地下废墟中的人，慢慢都死得差不多了，倒是留下了大量通道、设施和秘库，便宜了几百年后来到这里的我们。”
说话间，夏侯无心站到了一面长满赤红色菌毯的墙壁旁边，从靴子里抽出一柄匕首，将菌毯小心翼翼地刮擦下来，暴露出几条笔直的缝隙，又用刀尖一撬，却是撬下一块盖板。
里面赫然是某种机械结构的解锁装置。
夏侯无心飞快在齿轮和旋钮之间操纵着，很快，墙壁深处传来隆隆的机械声，紧接着整块墙壁都向内凹陷，露出一条狭长的通道，黑黢黢喷射着冷气，不知通向何方。
“来吧。”
夏侯无心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第一个走了进去。
李耀跟在后来，幸好这处通道为了搬运物资方便的缘故，修筑得十分宽敞，以他此刻庞大的身形，倒也勉强可以擦着墙壁通过。
众人在通道内向下前行了一分钟，前方又是一面被禁制封锁的钢铁大门。
当夏侯无心解开禁制，大门滑入两侧岩层中时，李耀特别扫描了一下，发现每扇门竟然厚达一米。
这里面，便是一座庞大的仓库。
一箱箱的晶石和高能食物，数不清的枪械和法宝，还有堆满角落的晶石炸弹，在地面上会令悍匪疯狂，万众哄抢，掀起腥风血雨的物资，统统都堆积如山，不声不响地散发着黯淡的光芒。
韩特、琉璃和辛小奇都发出诧异的惊呼，就连拳王的晶眼都闪闪发亮。
“别看了，这些不过是掩饰。”
夏侯无心却面无表情地说，“真到了要亡命天涯的时候，这么沉重的物资，是绝对带不走多少的。”
他径直走到了堆放晶石炸弹的角落里，又请李耀和拳王一起帮他将晶石炸弹统统搬开，随后撅着屁股在地上仔细摸索了很久，终于确定方位，双手紧贴地面轻轻一按，手掌和地面之间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地面忽然冒出了数百条银色丝线，如水银泻地般朝四面八方铺开，又似拥有自己的生命，不断纠缠和交错，最终勾勒成了一座巨大的符阵。
“传送阵？”
李耀眼前一亮，说起来，他的确没有在孽土见到过“传送阵”之类的设施。
夏侯无心并不急着上传送阵，而是将搬开到一边的晶石炸弹统统设置好。
上百枚晶石炸弹，每一枚的顶端都有一个小孔，射出一道道赤红色的玄光，对准了仓库的入口。
玄光纵横交错，如密不透风的罗网，任何人只要进入仓库，一定会被某一道玄光扫到。
李耀知道这种晶石炸弹的触发模式，只要有一道玄光被入侵者阻断，立刻会引发连环爆炸，不但能毁掉传送阵，甚至连整座仓库都会被彻底炸塌。
夏侯无心这条阴险狡诈的“老狗”，果然够狠！
“来吧。”
直到完成一切布置，夏侯无心脸上才流露出一丝阴沉的笑容，“小心点，不要站到这些晶石炸弹的前面，这是我特地为魏笑天和‘天人’们准备的礼物，你们可不要提前打开了。”
“唰唰唰唰！”
众人通过传送阵，传送到了相距不远的另一座秘库中。
韩特、琉璃和辛小奇都是第一次使用传送阵这样的设置，自然又是一阵啧啧称奇。
李耀却是暗暗赞叹夏侯无心周密的筹划——他将真正的秘库隐藏在明面上的“假秘库”之下，玩的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虚实实，捉摸不定的把戏，能最大程度拖延修仙者找到这里。
和刚才那座“假秘库”相比，这座真正的秘库规模并不大，但一眼望去，陈列在四周冰封收纳格中的晶髓，却都是极品中的极品，一枚枚绽放着流光溢彩、七彩纷呈的光芒，将地底秘库照耀如同人间仙境。
光是从这些煞费苦心才能搜集到的晶髓品质来看，就知道夏侯无心为了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后拼死一搏，做了多少年的准备。
“拳王，还有这位前辈，既然你们能恰到好处在最后关头出现，我和魏笑天的谈话，应该也被你们听了个大概了吧？”
夏侯无心问道，“所以，关于孽土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真相，你们也都知道了？”
“是的。”
拳王冷冰冰地说，“我们只会知道得比你更多，而且……比你更早。”
夏侯无心微微一怔，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也该知道所谓‘逍遥城之战’，根本就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一手导演的把戏，其实你我都不过是人家棋盘上的棋子，是一些会呼吸、有心跳的玩具而已。”
“我并不会呼吸，也并没有心跳。”
拳王继续用机械般的声音道，“不过，我也并不愿意充当任何人的玩具。”
夏侯无心再度皱眉，总觉得眼前的拳王和早先和他对决时的拳王有微妙不同，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细节的时候，他继续道：“那么，我以为暂时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杀出天人的包围圈，逃出逍遥城去，是不是？”
“错。”
拳王居然又否定了他的说法，“我们并不止要杀出逍遥城，还要杀上‘曼珠沙华’，将这座‘天空之城’给轰下来。”
“这——”
夏侯无心没想到拳王的心这么大，一时间愣住。
“太好了！”
辛小奇却是大叫一声，激动到飙泪，简直想上前搂住拳王的钢铁战躯，声音都在颤抖，“拳王大人，您也想要毁掉‘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吗？”
“还有我们！”
韩特和琉璃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异口同声道，“我们的力量虽然弱小，却也要鼓足勇气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斗上一斗——对了，还有耀老！”

第2040章 不太满意的作品
“唰唰唰唰！”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李耀身上。
李耀不以为意，用欣赏的眼神打量着夏侯无心的收藏。
夏侯无心却怔怔地盯着拳王，低声道：“你们是认真的？”
拳王道：“我驾驭着‘大铁城’朝‘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冲过去的样子，你应该也亲眼看到了，不想办法将整片天空都轰爆的话，我们还有第二条路可走么？”
夏侯无心沉吟片刻，苦笑着点头道：“没错，倘若不能将这副棋盘彻底掀翻，我们就永远都是棋子！孽土虽大，但每一寸土地都被天人——修仙者牢牢监控，即便这暗无天日的地底都不保险，无论逃到哪里，都逃不出‘曼珠沙华’那猩红光芒的笼罩！”
“不过，究竟要如何对抗‘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还需要从长计议，以我对这些天人——修仙者的了解，既然在逍遥城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将这座城市彻底毁灭，绝不会让这里的消息扩散出去。”
“所以，无论我们下一步有什么计划，都必须在最短时间内逃出逍遥城！”
“为了今天的亡命天涯，我在暗中筹划了整整二十年，收藏了无数威力绝伦的法宝、武器和强化药剂，很多法宝甚至不是从天轨上洒落，而是我从地底深处挖掘出来，来自‘大审判’之前，武英文明的遗物，你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吧，不过一定要快，我估计大家最多只有三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三个小时之后就一定要走，否则，修仙者一定有办法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夏侯无心轻轻一击掌，又虚空画符，用手势解锁了四周镶嵌在岩层中的储物箱，一个个巨大的箱体顺着滑轨，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
“哇！”
架子上一排排外形精致，结构严密，透露出尖端符文技术气息的枪械和刀剑，还有青铜、白银和黄金雕像般的战甲和灵能傀儡，不知比外面那座仓库里的法宝要先进多少倍，俨然将这里变成了一座小规模的顶级军火库，看得韩特、琉璃和辛小奇都双眼放光，忍不住大声吞咽着口水。
拳王的晶眼，也绽放出了深邃的光彩，看着一台台形态各异的杀戮机器道：“没想到逍遥城主都喜欢收藏灵能傀儡？”
“谈不上喜欢，只不过是别无选择而已。”
夏侯无心苦笑道，“在修仙者的监控之下，我根本不敢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任何人，在准备亡命天涯的过程中，亦不可能带上除了辛小奇之外的任何助手，相比于那些随时都会背叛甚至告密的人而言，反而灵能傀儡是最可靠的伙伴，只要输入确定的指令，他们便不会疲倦，不会胆怯，也绝对不会背叛。”
“拳王，你是鬼修，使用的‘灵械义体’和灵能傀儡的构件之间，应该也有想通之处，我看你现在驾驭的这具灵械义体，似乎是临时拼凑的货色，恐怕发挥不出你10%的战斗力，不如从我准备的这些灵能傀儡和备用构件当中，挑选一些适合的单元出来，稍稍强化改造一下。”
“不过，我并不是维修和改装专家，而且这些灵能傀儡要么是天空之城丢下来的最先进型号，要么是‘大审判’之前武英文明的终极杀戮机器，结构全都精密到了极点，彼此之间的兼容性又很差，我只会驾驭和简单维修，要我将他们拆卸开来进行重组，那就有些强人所难了，不知道你……”
拳王一言不发，将视线转向李耀。
李耀微微一笑：“这里有没有法宝维修工作台之类的设施？”
夏侯无心又是一愣。
“拳王”雷宗烈是孽土上出了名的灵能傀儡收藏大家，而且那座令人闻风丧胆的自走式战斗要塞“大铁城”也是他亲自炼制出来，所以，拳王的炼器水准亦是孽土上公认，首屈一指的大师。
夏侯无心原本以为拳王会亲自为自己的灵械义体进行升级改造，毕竟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没想到拳王会将如此至关紧要的工作，交给这位……神秘的鬼修，还是特殊的灵能傀儡来处理。
“您究竟是……”
在这位足以逼退魏笑天的神秘高手面前，夏侯无心丝毫不敢摆出半点架子，毕恭毕敬问道。
“你们可以叫我‘妖星’。”
李耀自然不可能在如此凶险的时候，说出“星耀联邦”的秘密，并非他信不过拳王或者夏侯无心，而是所有人都极有可能落入修仙者的魔爪，修仙者的手段并非靠顽强的意志就可以抵挡住的，他们知道的越少越好，“等咱们真的轰爆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或许可以告诉你们更多东西，但现在，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人——修仙者，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就可以了。”
夏侯无心人老成精，自然不会干“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蠢事，点了点头，走到秘库尽头一片光滑如镜的墙壁上，略微摸索片刻，随后像是变戏法般，从墙壁里拉出一张巨大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镌刻着几座小巧玲珑的反重力符阵，可以让沉重的法宝单元乃至晶铠、灵械义体和灵能傀儡都悬浮在上面，两侧则折叠收纳着几十支多功能维修机械臂，通过一台专用晶脑来控制。
他开启界面，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李耀和拳王解释道：“这座秘库其实并非我从无到有一点点建造出来，而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一处‘武英文明’的地下武库，包括这座维修平台，也是武英文明的产物，很多功能的运用，都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即便这里有详尽的使用说明书，但使用说明玄奥繁复，蕴含的信息流如汪洋大海，而咱们最多只有三个小时，所以……”
“无妨，我先看看。”
从武英文明时代遗留下来的法宝维修平台，激起了李耀极大的兴趣，元神分化出一缕缕神念，涌入维修平台的控制晶脑。
众人开始还有些将信将疑，特别是夏侯无心，吃不准这神秘的“妖星”究竟是什么路数。
控制晶脑激发出来的光幕上，信息流滑落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
一开始像是疾风骤雨，随后就像是瀑布轰炸，紧接着就像是无数枚流星同时呼啸落下，一团团错综复杂的符文和数字都化作了闪光的线条，饶是以夏侯无心的计算力也根本吃不消分辨。
到最后，光幕彻底变成白茫茫一片，而控制晶脑内部却传来“吱吱、吱吱”之声，还冒出一缕缕白烟，仿佛内部每一枚晶片都被摧残到了极限，随时都会燃烧起来！
夏侯无心看得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他统治逍遥城整整三十年，凶残暴虐的异兽、穷凶极恶的悍匪和神秘莫测的修仙者都不知见过多少，从修仙者手中亦得到过无数稀奇古怪的法宝，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画面！
就连拳王的晶眼都闪烁出不正常的异彩，飞快分析着李耀的级别，最终的结论是——根本无法评估！
“唰！”
几十条多功能维修机械臂，像是被李耀赋予了生命，同时灵巧地转动起来，从旁边的收纳库中，将七八台灵能傀儡同时拎了过来。
夏侯无心刚想提醒李耀——这些灵能傀儡是采用了不同风格和手法炼制而成，彼此的兼容性很差，不能放在一起拆解，很容易搞混。
还没等他说出口，维修平台上已经卷起一片金属风暴，一片钢花和铁屑的超级飓风！
七八台灵能傀儡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瞬间化作最基本的构件，凝聚到了一起，飞快旋转起来！
旋转的速度之快，绽放出来的光彩之耀眼，简直令置身小小秘库中的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但即便他们真的闭上双眼，脸上手上身上如刀割般的刺痛，还有耳边传来“沙沙沙沙”的高速摩擦之声，依旧提醒着他们，一幕不可思议的奇迹，正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上演！
仅仅过去三分钟。
飓风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金属燃烧的味道，猛烈刺激着他们的鼻腔，令除了拳王之外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想猛打喷嚏。
“嗯，勉强只能这样了。”
李耀明显不太满意的声音传来。
众人在诧异莫名中睁开了狐疑的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地细腻的金属粉末，其次是在超高速摩擦和削切中变成橘红色，几乎要被熔化的多功能维修机械臂，最后才是盘腿悬浮在维修平台上空，全新的灵能傀儡。
“嘶——”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怎样一台灵能傀儡啊！
从体型上看，大约只有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间，称不上是多么庞大和威猛。
但那流光溢彩的装甲，浑然天成的构造，水银泻地般的线条，还有四条手臂天衣无缝的平衡布局，都在不经意间彰显着一种孽土上从未出现过的暴力美学。
它根本不像是一台冷冰冰的杀戮机器，倒像是一头沉睡中的洪荒凶兽，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就可以听到它永不停歇的，战斗的心跳！

第2041章 星光组织，浮出水面
最关键是，这台全新灵能傀儡是用七八台不同灵能傀儡的法宝单元和零散构件拼凑到一起，所有“原材料”横跨数百年时间，设计理念和风格流派截然不同，兼容性无限接近零。
然而现在，他们统统都被打磨到温润如玉、细腻如丝，就像是灵能傀儡设计大师在法宝工厂里精心琢磨一年半载才研发出来的杰作，根本不像是几分钟内“胡乱拼凑”起来。
拳王和夏侯无心对法宝都有极其深刻的了解，自然知道按照常规的维修和改装手法，短短三分钟时间，根本连法宝超高速削切之后的质地变化都没处理完，连温度急速提升带来的内应力变化都无法缓和，更别说轻描淡写扫了几眼，便瞬间设计出一整套错综复杂如人体血管和神经网络的灵能回路了！
若非亲眼所见，他们实在很难想象，竟然真有如此可怕的怪物，能在短短三分钟内，完成这样的“神迹”！
夏侯无心看着李耀的目光，何止疑惑和崇敬，简直是深深的恐惧——比见到修仙者魏笑天时更加恐惧。
拳王的晶眼却喷射出灼热的火花，数据库如同熊熊燃烧的油锅般狂乱。
“这里没有炼器炉，无法对细小的法宝构件进行脱胎换骨的淬炼和打磨，而且时间紧迫，我也来不及仔细研究这具维修平台的特性，所以，马马虎虎只能这样了，下回有空再帮你调制一具全新的身体吧。”
李耀真心实意地说，身为一名炼器师，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搞出“勉强凑合”的作品，是以真的非常抱歉道，“不过，我将这些灵能傀儡晶脑中的计算晶片统统拆卸下来，在这台全新傀儡的胸膛之内重新设计了一个增幅计算力的套件组，应该可以提升你核心晶脑的计算力，特别是对于轨迹和弹道的判断吧，你是自己将核心晶脑转移过去，还是我来？”
拳王的晶眼闪烁了一下：“拜托妖星大师。”
全新灵能傀儡的胸口装甲朝两侧无声无息滑开，里面的防震隔热层亦像是花瓣般螺旋散开，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金属巢。
李耀挥舞着冷冰冰、硬邦邦的机械臂，但动作却轻柔如少女的青丝，将搭载着拳王数据库和逻辑思考回路的核心晶脑从旧的钢铁战躯中取下，小心翼翼安装到了金属巢中，正好严丝合缝，连一根头发丝都插不进去。
随着胸甲重新闭合，一阵轻微的灵能流窜声中，盘坐在虚空中的灵能傀儡周身，缓缓荡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它踏着看不见的阶梯，从虚空中一步步走到地上，看着自己四条手臂末端，金属手掌的开开合合，发出心满意足的感叹。
虽然此刻的身形，比它早先在战场上展现出来的最小形态，都要再小巧玲珑几分，但包括夏侯无心在内的所有人却觉得，拳王仿佛变得比半天前更凝练、更精悍，更强大！
“我仔细观察过你的作战模式。”
李耀淡淡道，“那座庞大无比的钢铁要塞，虽然号称是你的‘最强形态’，但目标实在太大，行动又实在太笨拙，每一秒钟都要消耗天文数字的晶石，而且极容易被敌人钻到你的身体里面大肆破坏，根本就是孤注一掷的‘自杀式堡垒’，算不上真正强力的身体。”
“反倒是你变化出来的‘第三形态’，小巧玲珑，走轻盈敏捷路线，对晶石的消耗也能降至最低，十分适合咱们接下来的战斗。”
“所以，活动一下，看看这具身体怎么样，应该是按照你的作战模式和节奏来的，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调节的地方，马上告诉我，我并不想放一具有明显瑕疵的作品在外面乱跑。”
拳王驾驭着全新的身体，做出了几个姿态十分古怪的动作，简直像是一条将自己身体打结的蚯蚓。
随后，打结的身体骤然弹开，“砰”一拳轰出，在空气中激荡出一连串拳锋的残影，轰得整座秘库都摇晃起来，以拳锋落点为中心，墙上窜出一连串闪耀的电弧。
“简直……完美！”
拳王冰冷如机械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人类般的兴奋，“这具身体的每一处关节和每一枚轴承，简直都像是为我战斗数据库中的某一串数据而打造的，比我为自己炼制的钢铁战躯更加强大！”
“那当然！”
韩特和琉璃骄傲地翘起了下巴，“我们家‘耀老’，是最厉害的！”
李耀微微一笑：“就当是回报你开诚布公，对我讲了这么多有趣的故事吧。”
说着，又将几十枚晶眼都转向了夏侯无心的方向：“夏侯城主，倘若你也可以告诉我一些有趣的故事，或者拿出一些有趣的东西来交换，我也可以帮你改造出一两套更加高端的晶铠，保证比魏笑天装备的那套厉害得多——事实上，我并不太擅长灵能傀儡和灵械义体的升级改装，晶铠，才是我的专长。”
夏侯无心和辛小奇这对师徒的下巴，不约而同都掉到了脚背上。
这，这样神乎其技的灵能傀儡改装技术，还叫“不太擅长”？
那所谓“专长”的晶铠改装，又该强横到什么程度？
夏侯无心就像是吞了一枚铁蒺藜下去，喉结滚动得厉害，想了想道：“不知道妖星前辈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倘若是关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情报，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除此之外，如果是关于炼器方面的东西，那么请看这些——”
他在仓库一侧的金属墙壁上，滑出一个玄奥繁复的符号，墙壁瞬间从光滑如镜变成柔软如凝胶的形态，紧接着银白色的“凝胶”都朝四周褪去，露出另一个比较小的仓库，里面堆积如山，都是破破烂烂，锈迹斑斑的法宝残骸和残缺不全的工具。
“这些法宝残骸都是我在地底探索时发现的，都是‘大审判’之前武英文明的遗物，不过结构实在太过复杂，损坏又太过严重，我别说拆卸和维修，根本连看都看不懂，如何驾驭都不知道，便一直堆积在这里。”
夏侯无心解释道，“前辈若是有兴趣，或许能在里面淘到什么宝贝也未可知。”
李耀心中一动，元神顺着万千灵丝，射入堆积如山的法宝残骸中。
这些法宝的确如夏侯无心所言，在精密和繁复程度上，比秘库中所有法宝都要高出好几个级数。
正因为如此，他们遭到战火的损毁和岁月的侵蚀才更加厉害，几乎都变成一团团废铜烂铁。
别说夏侯无心这样的孽土罪民，便是修仙者当中的炼器高手，都未必可以修复。
但对于李耀来说嘛……
“等等，这是什么？”
李耀的元神，荡漾出了一圈圈激动的涟漪，灵丝源源不断涌入一台被锈壳包裹的法宝，将它从内到外都摸索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台极其先进的探伤仪。
其原理是，释放出一种穿透力极强、极其特殊的玄光，射入金属或者各种材质深处，寻找内部肉眼不可见的缝隙。
因为级别相当高，这台探伤仪拥有“高分子逐层扫描”功能，连分子级别的内部损伤，都能扫描得一清二楚。
“这里虽然没有‘高分子逐层扫描维修法宝’，但这台探伤仪却拥有类似的功能，倘若可以将它修好，再和‘玄光微雕仪’之类的法宝结合到一起，岂非也能发挥相同的效果？”
“当然，这样拼凑起来的维修法宝体积会变得很大，但这有什么关系，自己已经从魏笑天的残臂上，得到了一枚至关重要的乾坤戒啊！”
李耀一下子兴奋起来。
夏侯无心感知着李耀的神魂波动，小心翼翼问道：“敢问前辈，莫非来自‘星光组织’？”
李耀微微一怔，愈发欣喜若狂：“你说什么？你知道什么是‘星光组织’？又凭什么认为我来自‘星光组织’？”
夏侯无心没想到李耀会这么激动，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并非来自星光组织。”
李耀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沉吟片刻道，“不过我的确对星光组织非常感兴趣，将你知道关于星光组织的一切都说出来，哪怕是虚无缥缈的传说都无所谓。”
“关于星光组织，的确只有一些虚无缥缈的传说。”
夏侯无心苦笑道，“传说中，那是一些在‘大审判’之前就逃出武英星的人。”
“什么？”
韩特和琉璃都激动起来，“有人曾经逃出过武英星！”
“传说中，是这样。”
夏侯无心犹豫了一下，道，“所谓‘大审判’的真相，并非我们一贯以为的那样，是武英人同归于尽的内战，实际上，极有可能是天人——修仙者对武英界发动的毁灭性打击。”
“啊？”
辛小奇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由失声叫了出来。
李耀却看了拳王一眼，道：“这一点，我们都一清二楚，包括‘修真者’的存在也无须多言，直接说重点好了。”

第2042章 杀出逍遥城！
“你们连‘修真者’都知道？”
夏侯无心愈发奇怪李耀的来历，却也没刨根问底，组织了一下思路道，“所谓‘大审判’，其实是天人——修仙者针对武英界修真文明的毁灭性进攻，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整颗武英星都化作一片焦土，几乎所有城市都被夷为平地，而武英界的抵抗战士则被屠戮殆尽。”
“不过，在传说中仍旧有一小部分战士坚持抵抗，他们或是在残垣断壁和规模庞大的地下城中化整为零，变成神出鬼没的游击队，或者在夺取修仙者的战舰之后，大批逃出武英界，逃向星海深处，在更广袤的战场上和修仙者周旋。”
“因为那时候，天轨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都还没有建立，笼罩整颗武英星上空的超级禁制并不存在，想要逃出去是相对容易的。”
“这些逃到星辰大海中的武英界幸存者就自称为‘星光组织’，据说他们不断联络星辰大海中其余反对修仙者的仁人志士，试图和留在武英界的抵抗者一起，里应外合，推翻修仙者的统治，至少是要毁掉‘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解放整颗武英星！”
“因为刚才妖星前辈对武英文明的法宝如此熟悉，好像以前就使用过的样子，所以我才猜测，您来自星光组织。”
辛小奇瞪大了眼睛，看看夏侯无心，又看看李耀，喃喃道：“修真者？修仙者？”
韩特和琉璃亦是对视一眼，同时发出喜悦的呼叫：“原来修真者真的存在，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抵抗组织呢！”
李耀心中一笑，心说何止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抵抗组织”，甚至还有一个实力强大的国家！
沉吟片刻，他又问道：“你确定‘星光组织’的存在？”
“是的。”
夏侯无心点头道，“因为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吩咐给我的命令中，最重要一条就是严查‘星光组织’和‘修真者’的消息，关于他们的情报都是重中之重，比任何辐射变异兽和试验原料都要优先处理，我想，‘星光组织’一定给修仙者造成了不少的麻烦，直到今天依旧坚持战斗着。”
李耀追问：“那你见过‘星光组织’的人么？”
“没有。”
夏侯无心说，“关于‘星光组织’的绝大部分情报，都是我在暗中秘密搜集到，却是没见过活生生的修真者——仔细想想，这个组织存在于孽土和武英界附近星域，至少有好几百年时间，既然还没有被修仙者彻底剿灭，一定隐秘到了极点，又怎么会被我这样的小角色发现？”
“不过，我听说他们曾经试图破坏其余几座极乐世界，或许是想要通过那些极乐世界的‘通天塔’，潜入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去，但是都失败了，在组织遭受几次严重打击之后，就变得更加沉默而危险。”
“对了，就在几个月之前，我还接到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协查通告，说‘星光组织’极有可能正在策划一次史无前例的破坏行动，让我们所有极乐世界都提高警惕，加强防备。”
“史无前例的破坏行动？”
李耀的晶眼烁烁放光，元神愈发亢奋起来，“看来真是山雨欲来，风云际会啊！”
“那你是否知道，应该如何潜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
拳王冷冰冰地问道。
“略知一二，包括‘天空之城’内部区域的一部分结构。”
夏侯无心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李耀好奇道：“你如何知道，魏笑天他们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告诉你吧？”
“修仙者只是把我当一条老狗，自然不会告诉我关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任何关键信息。”
夏侯无心狞笑道，“不过，那些‘试炼者’和‘实验者’在‘孽土乐园’活动，死亡率是很高的，甚至有些人被辐射变异兽拖入巢穴之中，落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天人——修仙者亦不会大费周章来搜索他们的尸体。”
“其中一部分大脑还保持新鲜的尸体，甚至是被辐射变异兽咬得遍体鳞伤却还没有完全断气的家伙，就落到了我的手里，在地底几百米断绝一切通讯联络的黑暗中，无论发生什么事请，‘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都不会知道的。”
声音中的森然之意，令所有人在对视一眼之后，都冷冷打了个寒颤。
夏侯无心轻哼一声道：“我知道自己总有被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一天，难道还真会坐以待毙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既然天人——修仙者可以把孽土罪民当成试验原料，那我将从他们那里学来的种种手段，统统施展到他们身上，亦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辛小奇喃喃道：“师父，原来我一直都错怪了你……”
“也不算。”
夏侯无心苦笑道，“我虽然一直以来都在暗中筹划，却始终没有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彻底决裂的勇气，毕竟越是从那些家伙身上拷问到大量情报，我越是对自己面对的敌人感到深深恐惧，即便我们真能轰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又该如何面对它背后的真人类帝国呢？所以才犹豫和纠结到今天！”
“我不知道真人类帝国究竟是什么东西。”
拳王平静地说，“不过，如果它阻挡在我探索‘最强’的道路上，我亦会拼尽一切去轰爆它的！至于成功或者失败，并不重要，不值得浪费计算力去思考。”
夏侯无心看着满脸倔强的辛小奇、韩特和琉璃，再看看冷冰冰的李耀和拳王，眼珠再度烧红起来，低声道：“或许你是对的，我当了整整五十年的狗，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昂首挺胸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是这么痛快！”
“无论成败，轰轰烈烈干一场，即便真的死无葬身之地，至少都能理直气壮去见……那些早已逝去的人了吧！”
“放心。”
李耀的声音里蕴含着绝强的自信，元神激荡出了足以烧透地壳，戳穿天空的怒焰，“有我在，死无葬身之地的一定不是我们，而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夏侯城主，把这里所有法宝都拿出来，让我认真思索一下，该如何为你们都换上一身最合用的装备吧！”
整整三个钟头，李耀争分夺秒，一眨眼功夫都没有浪费，完全沉浸在法宝改装和升级的世界中。
三个钟头后，那座多功能法宝维修平台，所有机械臂真的都被他磨秃和震断，大功告成！
他针对夏侯无心擅长驾驭飞剑的特点，为他改造了一款号称“无尽剑装”的晶铠，上千柄微型飞剑统统经过元神洗练，每一座符阵都用灵丝重新勾勒了一遍，速度和破坏力何止提升一倍！
这期间，夏侯无心一直浸泡在医疗舱中恢复，正好将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再穿上这套凌厉到无以复加的“无尽剑装”，和刚才遍体鳞伤、苟延残喘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辛小奇走的是轻盈、缥缈甚至有些鬼鬼祟祟的路线，李耀同样对她嵌套在手脚上的喷气弹射法宝进行了全面升级，并将它融入到一套超高速侦察晶铠之上，真的把辛小奇变成了一头上蹿下跳的小野猫，乐得她哇哇乱叫，鼻涕泡再次冒了出来。
至于韩特和琉璃，并没有系统性学习过晶铠的驾驭之道，贸然穿上晶铠非但无法增幅战斗力，反而会变成束手束脚的累赘。
李耀便为他们挑选了两套带着肌肉增幅功能的动力战斗服，又帮他们的战甲添上了九重防御符阵，确保两个小家伙能在激烈的战场上保住性命，并用比他们大腿还粗的枪械提供足够的火力输出即可。
至于李耀自己，心中却存了另一番盘算。
既然“高分子逐层扫描维修法宝”已经到手，又有乾坤戒可以将它运送出去，那就要考虑尽快离开武英星，和自己嗷嗷待哺的血肉之躯完美结合的问题。
留在武英星上，时刻都要受到来自天空的监控，永远藏匿在地底，总也不是办法。
所以，和自己的血肉之躯融合之后，彻底巩固化神境界，再从星海中找机会秘密潜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才是彻底破坏它的最佳途径。
原本这具傻大粗黑的履带式灵能傀儡身体，实在太过粗重累赘，目标又太大了，说不定已经被修仙者给锁定。
所以李耀利用秘库中剩余的材料，为自己拼凑了一具小巧玲珑的蜘蛛形态灵能傀儡——有些像是他当年出道时，在考取炼器师资格时炼制的那台傀儡战兽“狼蛛”。
没错，李耀在笨重的履带式灵能傀儡中，安装了一款远程操控的晶脑，让五对负重轮依旧可以强势碾压，但自己的元神，却躲在“狼蛛”之中，伪装成傀儡战兽的模样。
这样，就算修仙者根据战场拍摄到的影像资料，顺藤摸瓜找到了太平城寨，又最终锁定了这款“履带式清洁和维修专用灵能傀儡”，亦找不到真正的李耀！
“都准备好了吗？”
李耀的元神荡漾出一圈圈激昂的涟漪，扫向正满心欢喜摩挲着全新法宝的众人，“准备好的话，我们现在就杀出逍遥城，给修仙者一个天大的惊喜吧！”

第2043章 骷髅蜥蜴
众人对视一眼，扬了扬手中的枪械和刀剑，同时点头。
“等等，我们先观察一下外面的局势。”
夏侯无心在秘库一角的主控晶脑上一阵飞快操作，虚空中立刻浮现出了几十张三维立体光幕，都是从各个角度拍摄的逍遥城实时画面。
“既然天人——修仙者可以从天空监控地面，我苦心经营逍遥城几十年，自然也可以在大街小巷的隐秘处，安装一些监控晶眼，从地底洞悉一切了。”
夏侯无心笑着解释道，“这座地底秘库总共有四个秘密出口，我们看看哪里局面最混乱，就从哪里逃出去！”
三维立体光幕中，逍遥城中的乱战还在持续，不过已经度过了混乱的高峰期。
随着大批悍匪的同归于尽，战火逐渐平息下来，枪炮和爆炸声变得稀稀拉拉，偶尔才有一栋大厦崩塌，发出隆隆的雷鸣，掀起一片懒洋洋的尘土。
夜幕沉沉，如黑色的瀑布倾泻到了逍遥城中，乌合之众和散兵游勇都伤亡惨重，统统化作烧焦之后支离破碎的尸体，只剩下一支支规模较大的匪帮精锐，各自占据一块地盘，在黑暗中沉默地对峙着。
逍遥城从混乱不堪的杀戮海洋，变成一片小小的黑暗森林。
谁先冒头，谁就先死！
“有些棘手了。”
夏侯无心喃喃道，“现在各大匪帮的势力范围都暂时固定下来，我们大摇大摆走在街道上，会显得十分扎眼的。”
“直接从地底，无法逃出逍遥城么？”
李耀问道。
“不行的，四面八方都是死路，非要回到地面不可。”
夏侯无心摇了摇头道，“如果一直蛰伏在地底，等修仙者动用大批量的钻地炸弹，将山洪暴发般的火力都倾泻在我们头顶，那就真是灭顶之灾，想逃都没地方逃了。”
“等等。”
李耀元神激荡，“那是什么，好像又有东西从天上降落下来了！”
果然，在一片昏黄的天空中，成百上千、成千上万黑黢黢的金属罐从天而降，距离相隔太远，分辨不出这些金属罐的大小，只是隐隐能感知到一缕缕妖异的气息。
尽管有降落伞拖曳，金属罐坠落的速度还是极快，很快就在逍遥城中掀起片片烟尘。
其中一枚金属罐正好落在夏侯无心设置的监控晶眼不远处。
尘埃落定时，从废墟中一跃而出的狰狞身影，便清晰落入了众人的眼帘，并让韩特、琉璃和辛小奇都发出一阵惊呼。
这是一种类似巨型蜥蜴的辐射变异兽，体型大约在三到四米左右，周身覆盖着细密的青色鳞片，背后还有一条条血色纹路延伸到四肢和利爪之上。
它的头颅狭长如毒蛇，又覆盖了一层白惨惨的骨甲，倒像是镶嵌着一副白骨面具，黑黢黢的眼窝深处，能看到两点鬼火般的红芒，滴溜溜打转，搜索着四周的猎物。
凶残、狡诈而富有智慧，像是毒蛇、鳄鱼、豺狼和杀戮机器的混合体——这就是它给人的第一印象。
很快，一队全副武装、神色精悍的悍匪，落入这头“骷髅蜥蜴”的视线之中。
“嗖！”
它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猎物扑去，瞬间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
这队悍匪其实早就发现有东西从天而降，将警戒提升到极限，感知到一阵腥风扑来，纷纷抬手就打，喷出万千火蛇。
“波波波波波！”
岂料这头“骷髅蜥蜴”身形一晃，青鳞高速摩擦，竟然在周身凝聚出一道淡淡的灵能护盾，将所有攻击统统抵挡和弹开！
“会自动激发出灵能护盾的辐射变异兽？”
这下子，连李耀都和拳王、夏侯无心面面相觑——有些高阶灵兽或者妖兽的确拥有极强的自我防御能力，能施展出类似灵能护盾的神通，但那都是妖兽和灵兽中的异数，是类似头领或者王者的存在。
然而现在，修仙者从天轨投放下来的骷髅蜥蜴起码有数千条，属于大批量的“杂兵”，难道统统都能激发出灵能护盾？
这未免太可怕了！
说时迟，那时快，这头骷髅蜥蜴的灵能护盾只抵挡住了悍匪的一轮进攻就轰然爆裂，却足以让它以诡异的角度，切入到悍匪之中。
“嗖！”
它口中喷出一道血芒，如利刃般顺接洞穿了一名悍匪的眉心，从后脑戳穿出来，却是一条柔韧如鞭的舌头。
紧接着狠狠一甩，将这名命丧黄泉的悍匪甩到一边，狠狠撞上另外几名正在手忙脚瞄准的悍匪。
“哇！”
不等悍匪反应过来，它的脑袋干脆整个儿分裂，绽放成一朵布满了荆棘和利齿的食人花，咽喉深处荡漾着荧光的“花蕊”猛地刺出，分别粘到四五名悍匪身上，瞬间传送过去超强的电弧，将这些悍匪都电得七晕八素，枪械和刀剑纷纷跌落在地上。
骷髅蜥蜴摇晃着脖子上的巨大“食人花”，如饿虎扑羊，冲撞到悍匪之间。
血腥的杀戮盛宴正式上演。
一边用“食人花”锋利的锯齿状边缘，将悍匪连带着战甲统统撕成碎片，一边从咽喉深处发出极有节奏的尖啸，不一时，又有三头脸上白惨惨的骷髅蜥蜴从黑暗中出现，在狞笑中，看着落荒而逃的悍匪。
同样血腥而绝望的杀戮场面，在逍遥城的四面八方同时上演。
即便最穷凶极恶的悍匪，在源源不断扑上来的骷髅蜥蜴面前，亦只能苦苦挣扎，拖延死神的脚步。
就算再悍不畏死的凶人，在见到同伴被骷髅蜥蜴脑袋炸开的食人花大口吞噬下去，连皮带骨都嚼成一团碎肉和血浆，再似箭雨般激射而出，喷洒到他们脸上身上时，也忍不住要双腿发软，大口呕吐。
惨叫声，呻吟声和神经彻底崩溃的癫狂呐喊声，瞬间响彻整座血色城池！
但非常奇怪的是，在遇到某些试炼者或者直播者时，骷髅蜥蜴却会在细细嗅探之后放过他们，就像有某种特殊的指令，令他们能分辨修仙者和孽土罪民的不同。
李耀和夏侯无心看得触目惊心，头皮发麻。
拳王的晶脑亦在超高速运转，发出不正常的“嗡嗡”声，仔细观察了半天之后道：“这是一种完美的生化兵器，不但拥有极强的攻防能力，而且在脑中应该还植入了特殊的控制晶片，令他们不再是浑浑噩噩的野兽，而是被接驳到一个错综复杂的巨大战争网络中，以类似‘狼群狩猎’的方式来作战，一头骷髅蜥蜴遭到进攻，随时会召唤来成百上千头同伴的支援。”
“没错。”
夏侯无心咬牙道，“所谓‘孽土实验室’，不就是用我们这些孽土罪民再加上辐射变异兽的血肉，调制这种完美怪物的地方吗？”
……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第一实验室，控制中心。
巨幅光幕上同时显示着三千五百头梦魇凶兽的生理参数和实时战斗视频。
随着数据流如瀑布般滚滚落下，一项项预期指标都被超额完成，武英澜的心情又逐渐好了起来。
“这次调制出来的生化战兽，的确不错，杀戮效率很高，可控性也相当稳定。”
他舒舒服服坐在一张真皮软塌上，如检阅自己大军的皇帝般高高在上，笑吟吟对实验室负责人洛天圣道。
洛天圣兴奋地直搓手，笑道：“我早就和大人说过，只要给我五千具最新鲜的试验原料，一定能还给大人一个奇迹！这次我们在大脑和晶片的结合，以及信息接收和二次传输上，都下了极大的功夫，现在这些梦魇凶兽既可以凭借本能来自由杀戮，亦可以精准执行超过一百八十种预定战术，甚至在一道指令的遥控之下，进入半催眠的待机状态，能像是最温顺的牛羊一样，自动前往回收点，再也不会发生上次那种晶片失控，胡乱吃光一个城镇几万罪民的事情了！”
“整个帝国各地的观众，对这场杀戮盛宴的反应也非常不错，我们的收视率和吸纳到的赏金、赌资，统统突破了三年来的新高，还有无数观众都发来了极度兴奋的评价，这次‘天眼集团’的报表一定能做到非常漂亮，能让外面这么多大佬都满意了。”
万千光幕中的血芒和火光，在武英澜脸上映照出了一层斑斑驳驳的阴影，令人分辨不出他真正的情绪，只能听到他在血色火焰的掩映之下，低声道，“用这样一场完美的杀戮，来拉开我们‘史诗级任务’的帷幕，实在再好不过。”
“那么——”
洛天圣低声道，“魏笑天所说，关于‘拳王’还有那名神秘高手的事？”
“继续查。”
武英澜的目光停留在不断提升的综合收视率还有资金流动上，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无论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来自孽土，就绝对逃不出我们的眼睛和手掌心，即便他有通天彻地之能，始终都是一颗小小的棋子，我才是这盘大棋中，唯一的棋手！”

第2044章 残暴的欢愉
正在逍遥城发生的一切，通过“直播者”和梦魇凶兽身上镶嵌的晶眼拍摄下来，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数据流，传送到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又通过设置在那里的超远程发射基站，瞬间传送到了整个真人类帝国的数千颗星球，成为无数“原人”聊以慰藉的唯一精神食粮。
赵小飞搭乘着“咣当咣当”乱响的升降平台，从暗无天日的地底矿洞深处钻出来时，身体已经疲劳到了极限，连双眼都快被泥土和汗水糊住，一阵阵头晕目眩想要将这个连续作业了四十八小时的年轻矿工拖入梦乡。
但他的神经却无比亢奋，眼珠深处绽放出一串串的血点，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嘴角如条件反射般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他“咕嘟”一声，吞了好大一泡口水，缩着脑袋向四周查看，都是和他一样身体疲惫但精神极度亢奋的工友，唯一的工头歪在旁边昏昏欲睡，便偷偷从裤袋里摸出一颗“精力丸”，装出咳嗽的样子，偷偷吞了下去。
所谓“精力丸”，原本是在矿井中夜以继日长时间工作时才能吞服的，虽然当时能精神焕发、头脑清醒、力大无穷，事后却会昏昏欲睡、萎靡不振很长一段时间。
赵小飞昨晚已经连续服用了三颗精力丸，这才能超额完成采矿任务，拿到了一笔现场结算的超额奖，这会儿其实应该好好休息，不适合再吃精力丸的，要是被工头和矿主发现，非拿皮鞭狠狠抽他不可。
不过……管他呢，又不是他一个人在吃，矿上医疗室里的精力丸经常成箱成箱地消失，他就不信那些药箱就真是自己长腿跑掉了！
赵小飞的鼻子里喷出了热腾腾的白气，和身旁工友对视一眼，你朝我挤眉弄眼，我轻轻捅你一下，都咧嘴笑了起来。
繁重枯燥的工作终于结束了，现在，这些十七八岁青年矿工的神魂早就脱离了卑贱而羸弱的身体，飞到了万千光年之外，血腥的杀戮世界中。
一回到简陋的窝棚中，赵小飞立刻和大家一样，嗷嗷直叫着扑向自己的晶脑——当今的真人类帝国讲究平等、和谐、发展、进步，原人也是有资格上网的，当然，考虑到原人的文化水平较低和分辨能力较弱，容易被圣盟、天魔等等别有用心的力量蛊惑，为了他们的身心健康和社会的安定团结，只有经过帝国文化部审核的网站，才能出现在原人网友的面前。
赵小飞对那几个一本正经的政府宣传网站不感兴趣，第一时间就登陆了杀戮直播平台。
和魏笑天在逍遥城对夏侯无心鼓吹的不同，事实上真人类帝国并不止“孽土乐园”这一处杀戮直播平台，自从这一行被证明拥有收拢资金、稳定秩序和提高工作效率的魔力之后，各方面的资金和大佬都如洪水猛兽般涌入其中，五花八门的直播平台呈现爆炸式发展的态势，无论在前线和圣约同盟的厮杀，还是帝国内部各种声色犬马的虚拟成人娱乐，只有想不到，没有拍不出来，几乎将所有原人的每一秒钟业余时间统统占满。
不过，听说今天“孽土乐园”有非常精彩的特别节目上演，赵小飞还是毫不犹豫切换到了“天眼集团”的直播平台上。
骷髅蜥蜴，孽土悍匪，肠穿肚烂，血肉横飞！
赵小飞立刻被极具感官刺激的画面深深吸引，不由自主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油腻腻的皮肤上滚出一团团热汗，比刚刚洗完热水澡都要痛快。
窝棚中其余工友也不约而同发出嘶吼，因常年从事繁重工作而扭曲变形的身体，真像是一头头畸形的兽类，剧烈抽搐起来。
赵小飞的眼球上，五光十色、精彩刺激的画面不断飞旋，仿佛一支深不可测的万花筒，将他的神魂统统吸进去。
画面中，一名直播者手持两柄链锯剑，狞笑着朝一名苟延残喘的孽土罪民走去。
“干死他，干死他，把他的脑袋切下来当球踢！”
赵小飞攥紧拳头怒吼，太阳穴和手背上的青筋以同一频率跳动着，仿佛是自己攥着两柄链锯剑在战场上纵横驰骋。
画面中，又有一名直播者被孽土罪民驾驭的重型铁甲战场狠狠撞倒，带着铁蒺藜的履带从身上毫不留情碾压过去，最后一个镜头是履带缝隙间被鲜血染红的淤泥。
“哈哈哈哈，这个笨蛋，身手这么差还当什么‘直播者’啊，向左边稍稍一躲，就能躲开的嘛！”
赵小飞拍着大腿狂笑，满面红光，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
第三幅画面中，一名几乎身无寸缕的女性直播者在淤泥中扭曲着，呻吟着，像是受伤的猫儿般楚楚可怜地哀鸣着，她面前却是另一名满脸狞笑的直播者——观众可以通过双方的晶眼，从不同角度欣赏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只可惜最关键的部位统统都被虚化，变成灰蒙蒙一片，必须支付一定的打赏额度，灰雾才会消散。
“噢噢噢噢！”
赵小飞的呼吸粗重起来，“精力丸”的效果仿佛都从大头涌入到了小头上，毫不犹豫就把自己两天两夜不眠不休拼死拼活赚来的“超额奖”，都化作打赏送了出去，双手却不由自主向下身滑了过去。
低矮狭窄的窝棚中充斥着青壮年的汗酸、脚臭和另一股好似虾酱般的味道，还时不时传来工友们的喘息、狂笑和低吼，赵小飞却浑然忘却了周遭的世界，他的全部世界就是那一段段白花花的身体。
五分钟后，赵小飞像是一条被冲上沙滩的死鱼，彻底瘫软下来。
他的账户已经空空如也，非但支付不了打赏和点播的钱，甚至连维持公开频道播放的基本费用都付不出来，光幕中群魔乱舞、五光十色的世界正在渐渐黯淡下来。
而他的大脑却是比账户更空，精力丸的全部药效仿佛都随着那团热乎乎的流浆射了出去，堆积如山的疲倦瞬间垮塌下来，将他死死掩埋在里面，一动都动不了。
在陷入黑暗之前，赵小飞暗暗打定了主意，明天醒来一定要去找臭脚老五多弄几颗强效精力丸，然后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争取拿到双倍的超额奖。
然后嘛，可不能再盯着女人的大腿流哈喇子这么窝囊，他要用双倍超额奖去豪赌一场！
听说三班组的贺老志前些日子手气极佳，他把加了整整一个月班才弄来的钱统统压在一名谁都不看好的直播者菜鸟身上，结果那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竟然在自相残杀的比斗中连续闯过了五关，叫贺老志赢了个盆满钵满，去城里逍遥快活了好几天才回来，回来之后逢人就指着自己的裤裆，得意洋洋道：“看到没，都他妈玩肿了。”
赵小飞今年十八岁，也很想尝尝“玩肿了”是什么滋味。
连贺老志那个三杆子打不出半个闷屁的家伙都能搏到，自己这么机灵，没理由会输对不对？
他已经仔细分析过“天眼直播平台”九九八十一种赌斗方式的规则，并选中了几名很有潜力的直播者。
原本今天就该大赢特赢的，谁叫他这么不争气，看到那两团肉乎乎、颤巍巍的东西就移不开眼珠子了呢？
他还没跟娘们儿，哪怕是虚拟世界里的娘们儿真刀真枪做过呢，那究竟是什么滋味，一定比自己这双长满老茧、砂皮也似的手要快活多了吧？
其实赵小飞也想过要去当“直播者”的。
听说进了“直播者训练营”，不但吃喝管够，应有尽有，想要多少娘们儿就有多少——即便是虚拟的，那也不太分得出来呢！
不过，想到无数直播者在镜头前面，或是四分五裂、或是化作肉酱，或是在凶兽的血盆大口里苦苦挣扎，赵小飞心头和裤裆里的两团火就瞬间熄灭了。
他才不犯这个傻呢！
现在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虽然在班上时苦点累点，时不时要挨上几鞭子，偶尔还会遇到塌方和爆炸的风险。
不过，总算能吃饱睡足，又有一定的规矩，不用过孽土上那种弱肉强食，朝不保夕的生活，偶尔还能在虚拟世界里找找乐子，整点儿刺激。
呵呵，想想孽土罪民的生活才真叫一个惨，和他们相比，自己现在过的日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还是挺幸福的嘛！
不过赵小飞也不会因此就去可怜这些孽土罪民。
他听工头和矿主说过，所有孽土罪民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要破坏伟大帝国安定团结的敌对分子，落到今天的下场，纯粹是咎由自取。
只要他们乖乖干活，任劳任怨地为伟大帝国和人类文明做出贡献，自然绝不用担心会落到孽土罪民那样的下场，帝国会竭尽所能，保证他们的平安和幸福。
“活该……”
赵小飞轻轻嘟哝了一声，也不知是在说谁，黏糊糊的双手交叉在胸口，心满意足地打起了呼噜。

第2045章 骷髅之城！
“轰！”
一团岩浆也似的火球，整个儿轰到一头三五米长的骷髅蜥蜴身上，令这头畜生在红红绿绿的火焰中癫狂地舞蹈起来。
它的生命力顽强到了极点，即便血肉都被火焰烧成焦炭，一块块从骨骼上剥落下来，依旧在“噼噼啪啪”声中甩动着怪尾，朝李耀等人扑了上来。
拳王足足打空了六管旋转轰击炮的一条弹链，才将这头畜生打成蜂窝，歪歪扭扭地瘫软下去，在地上神经质地抽搐着，兀自朝李耀等人伸着爪子，吓得韩特和琉璃脸色煞白，几乎要叫出声来。
这便是他们回到地面之后，半分钟内发生的事情。
放眼望去，整座逍遥城都是鬼影重重，狼嚎阵阵，到处都有骷髅蜥蜴在上蹿下跳，每次扑击都能吞噬好几名悍匪，将他们嚼烂成一团团碎肉，再裹挟着酸液和毒雾喷射出去，化作一片毒血的湍流，冲击着逍遥城的每一条穷街陋巷。
无数悍匪在骷髅蜥蜴的肆虐之下惨叫。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守不住了，快逃啊！”
“啊，啊啊啊啊，给我一枪，快他妈给我一枪！”
无数悍匪在惨叫声中腾空而起，又在下一瞬间被标枪般的长舌刺穿，硬生生拽回残垣断壁深处，等他们再度“飞”到半空时，已经变成一团团血肉模糊的白骨。
李耀甚至亲眼看到，两头骷髅蜥蜴分别从左右攻击一辆超重型晶石战车。
他们分裂成“食人花”的头颅死死咬住晶石战车的装甲，朝两旁用力一甩，竟然硬生生将晶石战车撕裂！
第三头骷髅蜥蜴趁虚而入——他们就像是章鱼一般，身形极具柔韧性，只消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窟窿，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挤进去，展开杀戮的盛宴。
在骷髅蜥蜴的凶悍和暴虐面前，绝大部分悍匪都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羔羊。
只有极少数悍匪头目和臭名昭著的凶人，才能在骷髅蜥蜴的攻击下，且战且退，落荒而逃。
李耀等人，自然是修罗屠场中，最耀眼的存在。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头骷髅蜥蜴从废墟最深处的缝隙钻出来，趁拳王为六管旋转轰击炮换弹链的功夫咬住了左臂，却被拳王直接将左臂捅进了它的脖子深处，右拳瞬间形成一道灰雾，将它的脑袋整个儿吞噬，令它连脑袋都来不及“分裂”，就被彻底砸成一团肉泥。
“咻咻咻咻咻咻咻！”
夏侯无心同时驾驭上百支飞剑，化作一片电闪雷鸣的剑网，任何骷髅蜥蜴的灵能护盾在他的剑网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分分钟被他将四肢和头颅分解，如庖丁解牛般完美分解。
即便辛小奇、韩特和琉璃，在李耀神不知鬼不觉的元神辅助之下，亦能和骷髅蜥蜴打得有声有色，好几次心惊肉跳的攻势，统统都被李耀牵制、干扰、化解。
“这些畜生的数量实在太多，简直杀不胜杀！”
夏侯无心一边发出低吼，一边操纵飞剑再度斩断了三头骷髅蜥蜴电射而至的长舌，声音已然有些颤抖，飞剑也吞吐着摇曳不定的光芒。
“光凭我们自己是逃不掉的，即便逃出逍遥城范围，也会被‘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锁定，很难再找到遁入地底的机会，所以必须向大股悍匪靠拢，混在大批人马当中一起逃出去，才有可能蒙混过关！”
辛小奇度过了最初的慌乱，又恢复昔日的机灵，她在孽土上游荡二十年，周旋于各大匪帮和凶人之间，某种意义上上，比师父夏侯无心有更丰富的逃生经验。
其实不用他们说，别的悍匪亦纷纷朝他们靠拢过来。
在骷髅蜥蜴的猎杀之下，还能幸存到现在的，全都是孽土罪民中的精英，悍匪和凶人中的佼佼者。
即便片刻之前还在生死相搏，但是在如此触目惊心的恐怖场景刺激之下，所有人都在瞬间生出同仇敌忾之心。
“为什么？天空之城为什么要丢这么多怪物下来猎杀我们，我们他妈的究竟犯了什么错，攻打极乐世界，不是天空之城允许的吗？”
“这和攻打极乐世界没有半点关系，没看到逍遥城的守军都被这些怪物吞下肚子去了！”
“事到如今，还想什么‘为什么’，先想办法逃出去吧！”
八方凶人，各显神通，在骷髅蜥蜴和尸山火海之间杀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线’，不少血线都隐隐朝李耀等人的方向靠拢，很快凝聚成一支百十来人的团队，眼看就要逃到逍遥城边缘，也就是最初被“大铁城”蹂躏的第一道防线处。
就在这时——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前方的硝烟弥漫之中，隐隐出现一道七八米高的黑影，一张硕大无朋的白骨面具，在烟雾中绽放出狰狞的笑意。
“这是什么？”
“好大一只！”
所有悍匪和凶人统统震惊。
一辆晶石战车收不住速度，笔直朝黑影冲了过去，眼看无法闪避，干脆加快速度，妄图和黑影玩个擦身而过。
岂料黑影裂开血盆大口，直接喷出一团酸液，将晶石战车囫囵包裹起来，短短十几秒内，就化作一团呕吐物般的废铜烂铁。
黑影这才不慌不忙地露出全貌，这头骷髅蜥蜴的体型，起码是普通“杂兵”的三倍以上！
这时候，众人身后影影绰绰，亦有无数骷髅蜥蜴追赶上来。
虽然暂时被悍匪和凶人疯狂泼洒子弹风暴抵挡住，但子弹总有耗尽的时候。
“拳王”雷宗烈和“逍遥城主”夏侯无心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朝骷髅蜥蜴王扑了上去。
“噗噗噗噗！”
骷髅蜥蜴王闪电喷出四团酸液，都被两人险之又险地避了开去，在地上化作四片白烟缭绕的毒潭。
夏侯无心的上百支飞剑狠狠刺向骷髅蜥蜴王的双眼，拳王则趁机跳到对方背后，铁脚板下伸出尖刺和倒钩，死死抓住骷髅蜥蜴王柔韧至极的皮肤，六管旋转轰击炮直接抵住这畜生的脊背开火。
这么近的距离，任何灵能护盾都不管用，顿时射得血花四溅，碎肉横飞。
骷髅蜥蜴王吃痛，身形弓成一条大龙，乱跳乱撞，试图将拳王甩脱下来，却只是撞飞了拳王的轰击炮，反而能令拳王的四条手臂都插入它的伤口，狠狠拽住它的血肉。
“哧啦！”
骷髅蜥蜴王的脑袋同样分裂成一朵巨大的食人花，但它脖子旋转的角度终究有限，无论怎么扭头都咬不到拳王，只能拼命甩动长舌，对背上的拳王展开“盲刺”。
“咻！”
带着尖刺的长舌果然刺入拳王的胸膛之内，但拳王可不是血肉之躯，这具钢铁战躯更是经过李耀精心调制的极品，别说戳出一个小小的窟窿，就算千疮百孔，依旧能发挥大部分战斗力。
拳王反而腾出双手，将它的舌头一把抓住，如绞干毛巾般狠狠朝两个方向旋转，疼得它连叫都叫不出来。
夏侯无心趁机一剑将它的舌头斩断，趁它痛到无比癫狂之时，上百支飞剑同时刺入它的眼球和咽喉深处！
“咔嚓！”
趁着这畜生痛到浑身血肉都紧绷的瞬间，拳王终于摸索到了它的脊椎骨，狠狠一绞，将脊椎骨彻底绞碎，终于令这畜生慢慢瘫软下来。
四周悍匪见拳王和夏侯无心如此悍勇，又不知是否认出他们的身份，纷纷发出羞愧的呐喊。
拳王和夏侯无心对视一眼，尽管彼此在半天前还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尽管一个是用于实验的灵能傀儡，另一个则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走狗，依旧在同样炙热的目光中，感知到一丝想通的律动。
伪装成傀儡战兽的李耀，元神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越来越紧绷。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黑雾深处。
三四条硕大无朋的黑影，正在缓缓向他们靠近，都是刚才“骷髅蜥蜴王”级数的凶兽。
这时候，拳王和夏侯无心，辛小奇、韩特和琉璃，还有四周的悍匪和凶人，也纷纷感知到了几股兽性气息的膨胀和接近，呐喊声变成了冰冻的喘息。
——光是刚才一头骷髅蜥蜴王，就让拳王和夏侯无心这逍遥城中两大绝顶高手联手才能艰难杀死。
再来三四头甚至更多，他们还有几分活命的机会？
“没办法了！”
李耀的元神几乎要收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终于准备不顾一切、拼尽全力。
即便这么做，极有可能被“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发现他的存在，甚至评估出他的实力，他好像都没有第二个选择。
傀儡战兽“狼蛛”又细又长的金属肢体深深折叠到了一起，晶眼绽放着黯淡的红芒，将整个世界都化作一团错综复杂的数据漩涡，而他则在漩涡中飞快计算着最完美的攻击路线和模式。
但就在李耀即将火力全开，尽情释放化神级数的强大攻击力之时——
“嗯？”
他心念一动，忽然感觉到大地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震动。

第2046章 地行神龙！
那不像是爆炸或者天然的地震，倒像是极有规律和节奏的人工地震，而震源则以极快的速度向上移动，正好朝着他们脚下扑来。
李耀心思电转，躁动的元神重新镇定下来，向韩特和琉璃的脑域中发送了一道“保持警戒、稍安勿躁”的波动，自己也驾驭着“狼蛛”，远程遥控着那台履带式灵能傀儡“妖星”，乖乖趴在两个小家伙的身边。
在他们编造出来的设定中，两个小家伙的职业被修改成了“傀儡师”。
这是一种操纵灵能傀儡和傀儡战兽，人类和机械协同作战的职业，傀儡师和灵能傀儡的关系，就像是剑修和飞剑一样，是要人不离剑，剑不离身，人剑合一的。
所以，韩特和琉璃和两台战争机器寸步不离，都算非常合理了。
当李耀嘱咐完一切，不少感知敏锐的悍匪和凶人，统统察觉到了来自地底的震动。
包括拳王和夏侯无心在内，所有孽土罪民都如临大敌，生怕地底再冒出什么恐怖的怪兽。
岂料周围的骷髅蜥蜴亦焦躁不安地团团乱转，或是伸长脖子发出刺耳的尖啸，脑袋像是受到严重干扰般微微颤动着。
就在这时——
“轰！轰！”
大地变成烂泥，泥土和碎石就像是喷泉般高高飞起，“噼里啪啦”落到地上，一台形貌极其古怪的巨型机械从地底钻了出来！
它就像是一条又粗又长的金属蚯蚓，又似穿行于地底的武装晶轨列车，最前方是高高凸起，类似盾构机的巨型钻头掘进系统，主钻头上的每一条螺旋纹路都像是最锋利的链锯剑，内侧还镌刻着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符文和灵能回路，表面隐隐闪耀着一层玄光，赫然是金属和玄光双重复合型钻头，比李耀那艘多功能探险舰“枭龙号”采用的玄光钻头都要强硬和高效数倍！
直径超过三米的主钻头旁边，密密麻麻分布着超过二十个辅助钻头和血盆大口般的吸尘孔，所有被玄光和超强合金绞碎的岩石碎屑，统统能通过吸尘孔传送到整具地底交通工具的尾部。
它周身都布满了粗粝而硕大的履带，每一条履带上都排布着锋利而坚韧的抓钩，李耀估计它的抓地和攀岩能力一定极强，这样的结构甚至能让它在地底岩层中直上直下地行动，速度绝不会比地面上慢到哪里去。
“好强横的钻地车！”
李耀暗暗赞叹。
在建造地底城市和地脉勘探及开采技术大行其道的今天，能长时间在地底运行并作业的“钻地车”并不是多罕见的“神器”，比方李耀的“枭龙号”和它的原型，多功能探险舰“火花号”，都拥有在地底打洞和前进的能力。
不过，这艘巨型蟒蛇或者说蚯蚓形态的超级钻地车，的确是李耀见过相关领域最先进的法宝，光是从刚才震源移动的速度之快，在爆出地面之前发出的震荡之微弱，就可以评估出它的综合作战效率之高！
这究竟是什么人炼制和操纵的战争机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里的修仙者吗？不太像啊！
李耀看到，这台超级钻地车的前端钻出地面，而不知有多长的后半部分还隐藏在地底，它的前部就像是发怒的箭猪那样，直愣起了无数炮管，“搜嗖嗖嗖嗖”，朝天空喷出上百个巨大的铁罐。
“啪啪啪啪！”
铁罐逐一爆开，赫然是覆盖范围极大的烟雾弹，很快覆盖住了大半座逍遥城，至少是将他们置身的这座战场都盖得严严实实，令天空窥探不到半点虚实。
随后，从这些炮管旁边，又直愣出不少折叠式的碟形天线，激荡出了无影无形的超强波纹。
李耀明显能感知到，修仙者的通讯，特别是天空之城对骷髅蜥蜴的遥控指挥，统统被这些无差别干扰的波纹，严重破坏。
骷髅蜥蜴只是浑浑噩噩的畜生，当脑域中的晶片都被干扰，失去了外部信号的指挥，顿时乱了方寸。
有些被战场上的爆炸和逍遥刺激，本能反应想要遁入地底逃跑；有些张牙舞爪朝悍匪扑上来，却失去了协同作战的章法，很快就被悍匪打爆；还有些骷髅蜥蜴甚至自相残杀，两三朵“食人花”狠狠咬在一起，咬得鲜血淋漓、面目全非。
唯有那几头七八米高的骷髅蜥蜴王，被超级钻地车吓了一跳之后，很快恢复过来，摇头晃脑，迟疑着是否该再次发动进攻。
李耀就是在这时候，注视到了那名卓立于超巨型钻头之上，肩扛一柄三米长巨型震荡战刀，身穿青色战铠的女人。
她冷冷面对着三头骷髅蜥蜴王，周身释放出来的气息比巅峰境界的拳王或者夏侯无心只强不弱，晶铠上浮动着万千符文，都在距离身体两三米的地方不断凝聚、飞速旋转，如同千万枚小小的钻头。
“给你们一分钟，快上车！”
她发出低沉沙哑，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
超级钻地车两侧的装甲统统开启，露出宽敞的内部空间，好几名身穿黯淡晶铠的神秘人朝众人招手：“我们只能坚持一分钟，快，快，快！”
众多悍匪和凶人微微一怔，后方是穷凶极恶的骷髅蜥蜴，面前至少是可以交流的同类，他们根本没有选择，急忙一拥而上！
在跟随大部队争先恐后登上超级钻地车的瞬间，李耀依旧将注意力放在那名浑身上下都像是长出了钻头的女战士身上。
元神扫描的结果，正好扫到了她一刀从一头骷髅蜥蜴王头顶斩落，直接以高频振荡之力将整个脑袋都震到爆裂，随后又带着一身疾速飞旋的符文，狠狠撞进另一头骷髅蜥蜴王怀里，和它一起绞成肉酱的画面。
随后，超级钻地车的两侧舱门就被重重合上，履带拼命倒转，他们又缩回到了地底。
车厢四周都布满了铁链，所有人都学着这些神秘战士的样子，用铁链将自己死死纠缠住，以此来抵御超级钻地车疯狂的震荡。
他们顺着地底洞穴飞快后退，上方洞口看似越来越小。
无数骷髅蜥蜴从洞口跳进了想要追踪他们，但直径三米以上的超巨型钻头依旧飞速旋转着，将任何跳下来的生物和机械统统绞得支离破碎。
“轰，轰轰轰轰！”
这些神秘人应该早就在地穴两侧安装了晶石炸弹，退出一段距离之后就同时引爆，令整条地穴重新崩塌，被堵得严严实实。
而且他们的车头或者车尾，还能喷出一种银白色的凝胶，有些像是星舰上用来紧急修补破损处的液态金属，渗透到废墟和崩塌的缝隙处，令封堵的结构更加坚固，完全是铁板一块。
众人明明置身于地底，但在超级钻地车的风驰电掣之下，却像是置身于惊涛骇浪之巅的一叶孤舟上，上下颠簸，剧烈颤抖，连站都站不稳。
而刚才接引他们进入的神秘人，此刻统统坚守岗位，神色紧张地埋头操作着，根本没空来搭理他们。
就连拳王和夏侯无心面面相觑，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耀以元神探索，也只能感知到这辆超级钻地车前后将近百米长，真像是某种生活在地底的奇妙金属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和震荡的幅度渐渐降低。
按照李耀的估算，他们大约在地底三到四千米处降低了速度，仍旧在缓缓前进，但发出的震荡和噪音都减弱了十之八九，就像是啃噬着桑叶的蚕，“沙沙沙沙沙沙”。
“唰！”
前方通向掘进系统操作舱的舱门开启，刚才站在巨大钻头上的那名女武者，带着一身腥风血雨的气息，大步走了进来。
长达三米的震荡战刀消失不见，厚重的晶铠上半部分也被脱卸下来，露出里面墨绿色的背心和惊心动魄的健美躯体。
李耀吃惊地发现，这名相貌不算难看的女子竟然顶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只在脑门上有一个巨大的五星纹身，而五星的五个角，竟然是五枚钻头。
还有，她刚才持握着战刀的左臂，竟然都是假的，是一条银光闪闪的灵械义肢。
没有左臂的光头女战士冷冷扫了一圈惊魂未定的乌合之众，眉毛高高竖起，毫不掩饰她对这些悍匪和凶人的鄙夷。
这令李耀更加好奇——既然如此厌恶孽土上的悍匪，又为什么要救他们？
“我叫左惊云，惊天动地的‘惊’，冲破云霄的‘云’。”
光头女战士冷冷道，最终将目光浓缩到了拳王和夏侯无心身上，依旧充满警惕甚至敌意，就像是两支钻头死死抵住了两大悍匪头目的咽喉，“我知道你们一定有诸多疑问，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稍安勿躁，该让你们知道的，肯定都会告诉你们，但首先明确一点，这是我的‘地行神龙’穿云号，在这里，我的话是唯一的规矩，谁要是不守我的规矩，我就把他丢出去，让他在地底几千米的废墟和岩层中自生自灭吧！”

第2047章 地底的星光
众多悍匪和凶人一阵喧哗，他们在地面上都是强横霸道、嚣张跋扈惯了，何尝受过这样的冷言冷语？
不过刚才骷髅蜥蜴的狰狞还深深烙印在心底，再加上外面无边无际的岩层，带来的庞大心理压力，又看拳王和夏侯无心两名强者都没说话，这些悍匪亦只能沉默，在沉默中用凶狠的眼神盯着驾驭“地行神龙”的神秘女战士“左惊云”。
夏侯无心和拳王对视一眼，不得不开口道：“我是逍遥城主夏侯无心，不管怎么说，都要多谢左大姐的救命之恩。”
“我当然知道你是逍遥城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走狗了。”
左惊云眼中流露出了浓烈的讥讽，冷笑道，“逍遥城落到今天的下场，那么多人惨死在天人的游戏中，岂非也有你一份大大的‘功劳’么？”
“什么！”
此言一出，不少凶人和悍匪都跳了起来，又惊讶又愤怒的目光化作利刃狠狠捅到夏侯无心身上，一个个哇哇乱叫，“夏侯城主，难道你早就知道，天空之城会丢这些古怪的妖兽下来？”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夏侯无心，你今天非要说个清楚不可！”
“妈的，难道这是一个陷阱？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我们死不可，我们对天空之城，可是一直忠心耿耿啊！”
夏侯无心没想到这个既彪悍又泼辣的女人如此不留情面地掀他的底牌，又惊讶于左惊云知道的真相之多，一时愕然，无话可说。
李耀心中一动，虽然和料想中不太一样，但他已经隐隐知道此女的身份了。
拳王扫了身后众人一眼，用凌厉的眼神令众人闭嘴，随后接过话茬道：“我是‘拳王’雷宗烈，并不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走狗，总该有资格问一句——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
不少后知后觉的悍匪这时候才弄明白，原来这具神神秘秘又悍勇无双的钢铁战躯中，蛰伏着“拳王”雷宗烈的神魂。
他竟然在驾驭着“大铁城”冲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之后还侥幸未死，真当得上是孽土第一强者的称号！
左惊云对拳王的态度，明显要好一些，或许是她也从隐秘渠道看到了拳王冲击天空之城的那一幕，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放低了声音道：“整片孽土都是一场噩梦，我们是比你们更早一步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的人，如此而已。”
拳王冷冰冰道：“所以说，你们也非常清楚，所谓孽土，根本就是一座巨大的实验室，我们都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棋子、道具、玩物和试验原料了？”
左惊云流露出一丝讶异之色，点头道：“拳王就是拳王，果然和寻常孽土悍匪不同，光是为了救你一个人，搭上这些乌合之众，倒也值了。”
众多悍匪和凶人自然听得出此女话语中夹枪带棒的讥讽之意，不过他们的注意力统统都被两人对话中的“噩梦”和“实验室”深深吸引，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什么意思，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其实你们一直都明白的吧，明白我们这个世界并不正常。”
左惊云冷笑道，“经过几百年复苏，依旧满目疮痍，布满了污染和辐射的荒芜大地，还有定期从天空中投放下来，武器多过食物的救援物资，更有那些蕴藏着神秘力量，却丧失了一切记忆的‘老爷爷’和补充人口。”
“倘若是为了毁灭我们，只消连续几年不投放任何物资，所有孽土罪民都会饿死。”
“倘若是为了拯救我们，多给我们一些食物，帮我们想出清理大地，重现生机的办法，甚至开放天空，帮我们逃向星海深处，那都是办法。”
“既不毁灭，也不拯救，却煞费苦心将孽土维持在一片弱肉强食的腥风血雨中，令孽土上所有人都蜕变成你们这样……披着人皮的野兽。”
“难道你们真的从未想过，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人眼中，孽土罪民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将我们如此豢养起来，是否有着比‘毁灭’更险恶而用心？”
“不，恐怕你们每个人都曾经想过，而且或多或少找到过答案的，只不过，你们这些看似五大三粗、悍不畏死的‘壮汉’、‘凶人’，其实不过是胆小怯懦的孬种，只要能苟延残喘、挣扎着生存下去就已经满足，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去直面惨淡的真相，更不用说，和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斗争了。”
一番话说得不少悍匪都哑口无言，深深低下头去。
更有人横眉怒目，拍案而起：“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不要以为刚才救了老子一命，就有资格教训我们！”
“哦，还会发火么，很好，那证明你们心底好歹还有一丝丝血性。”
左惊云将灵械义肢背负在身后，面无表情道，“所谓真相，刚才‘拳王’雷宗烈已经说了，孽土上所有人，包括你们的祖祖辈辈和子子孙孙，统统都是天人——修仙者豢养在这里的‘试验原料’和‘游戏道具’，天人用你们来测试最新型的法宝和神通，当然还有‘骷髅蜥蜴’这样的武器级辐射变异兽，偶尔还会亲自降临到孽土上，收割你们的生命，当成一种惊险刺激的游戏。”
“你们知道‘动物园’这个概念么，如果无法理解的话，‘斗兽场’和‘奴隶市场’总该知道吧？对于天人来说，整片孽土就是一座巨大的斗兽场和奴隶市场，我们统统是他们的万物，任由他们随心所欲来操纵、蹂躏和碾压的。”
所有悍匪统统沉默。
刚才火冒三丈、勃然大怒的悍匪，愤怒都化作一坨坨冰块挂在脸上，挂得眼角和嘴角都耷拉下来，不断抽搐着。
“这，这，这……”
他们的喉咙里发出“嘶嘶”声，就像是深陷漩涡的醉酒者，在被漩涡吞噬之前一刹那终于清醒过来，认清了自己绝望的结局。
左惊云笑了笑：“如果怀疑我在危言耸听，相信‘拳王’雷宗烈和‘逍遥城主’夏侯无心一定能从不同角度告诉你们更多东西，不过我相信，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其实早就有所感知的吧？只是，知道又能如何，只能在狂嫖滥赌和刀光剑影之间，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没勇气面对这样的真相而已。”
不少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就像是将浑身骨骼都化作骨粉，随着这口气喷吐出来，烂泥也似瘫软下去。
左惊云面露厌恶之色，冷哼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色厉内荏、欺软怕硬的家伙，会是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按我的意思，是绝不愿意冒着被发现和追踪的风险，钻到地面上来搭救你们，不过这是组织的命令，我也无可奈何，所以不要觉得你们有什么重要性，在我眼中，都是一群垃圾！”
“组织？”
拳王真正的核心逻辑回路中，并没有“愤怒”的选项，继续平静问道，“什么组织？”
左惊云对拳王的评价又提升一个级数，简短道：“星光组织。”
“啊！”
韩特和琉璃忍不住激动地叫了起来。
这两天，他们都听说了不少关于星光组织和修真者的事，对这个神秘组织充满了好奇心。
没想到星光组织仍旧存在，还拥有这样强大的“地行神龙”，仍旧坚持抵抗着，不由双眼放光，对左惊云充满了好感和敬意。
左惊云将目光投射过来，却是微微一怔，没想到在众多面目狰狞、强横霸道的悍匪当中，还有这样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家伙，特别是稚气未脱又满脸倔强的琉璃，清澈中带着几分光明的气质，和嗜血的悍匪完全不同。
左惊云微微皱眉，想不通这样两个格格不入的小家伙，究竟是怎么在惨烈的战争中生存到今天的。
李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车厢四周，从炼制这辆超级钻地车“地行神龙”的技术和资源消耗来看，星光组织的规模远远超乎他的想象，真有点儿……蹊跷啊！
“我们是昔日‘大审判’真正的幸存者，清楚知道‘大审判’并不是武英界的内战，而是天人——修仙者对武英界修真者发动的毁灭性进攻。”
左惊云昂着脑袋道，“我们的祖先从数百年前就开始抵抗‘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邪恶统治，甚至有一部分抵抗者在天空尚未彻底封印之前就逃了出去，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中和敌人周旋。”
“而我们这些留在星球上的抵抗者，为了逃避无所不在的高空监控和轨道轰炸，就向地底进发——武英文明残留在地底深处的成千上万座地下城市废墟，以及数量更多百倍的废弃矿洞，都是我们的战场，我们驾驭着超巨型钻地车‘地行神龙’，在地底深处纵横驰骋，四处出击，时至今日，天人——修仙者都没办法将我们彻底消灭！”
“现在，你们也已经‘醒’了，知道了真相，‘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绝不会放过你们中任何一个的，你们别无选择，只能跟随我回到组织的基地去，正好有一些任务，需要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来完成。”

第2048章 猛人，魏龙涛！
说完这些话，左惊云深深盯了拳王和夏侯无心一眼，又将余光抹到了韩特和琉璃身上，不等众人回答，就回转到了盾构掘进系统的操作间，重重砸上了舱门，留下数百名心烦意乱又大惑不解的悍匪和凶人。
这些悍匪和凶人，自然是将拳王和夏侯无心团团围住，好在他们也知道这两名强者的厉害，再加上在逍遥城之战中，多有疑似背叛的行为，倒也不敢造次，只是请拳王和夏侯无心将此刻局面分说清楚。
拳王和夏侯无心沉吟片刻，找不出隐瞒的必要，掐头去尾，把涉及到自己隐秘的关键省略，将孽土的大致背景和隐匿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真相都说了出来，听得众多悍匪和凶人又惊又怒，又是心有余悸，连呼侥幸。
幸好他们及时发现真相，否则倘若真的攻占了或者守住了逍遥城，被送上天空之城去“享福”，岂不是在稀里糊涂之间，就沦为切片研究的对象，要饱受生不如死的折磨了？
不少悍匪对夏侯无心怒目而视，大有一言不和就拔刀相向的架势。
不过连“拳王”雷宗烈都没有动手，他们自然不敢抢在拳王的前面。
更何况，夏侯无心对“天空之城”乃至“星光组织”的消息都十分灵通，知道大量他们不知道的情报。
光凭这一点，眼下也不能彻底撕破脸皮。
“夏侯城主，照你这么说，那些天人——修仙者就真的要赶尽杀绝，连一星半点的生路都不留给我们么？”
有悍匪还是不死心，干巴巴地说。
“大家放弃幻想，准备死战吧。”
夏侯无心叹了口气道，“即便原先还有一线生机，但现在我们已经接触到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心腹大患‘星光组织’，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根本没有半点生存下去的可能。”
“你们不要幻想天人——修仙者会有半点仁慈和怜悯，就连我给‘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当了几十年的狗，到头来还不是落到个兔死狗烹的下场？你们又有什么理由，能在天人——修仙者的屠刀下逃生呢？”
一句话说得众人默然，发了半天愣之后，才有人道：“那么，这个‘星光组织’的实力如何，是否有对抗‘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本钱？”
孽土罪民，都是悍不畏死的凶徒，真的狗急跳墙，连诸天神佛都敢扑上去咬下几块肉来，遑论天人——修仙者了。
“即便星光组织的实力再怎么羸弱，至少在修仙者的镇压之下挣扎了数百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再挣扎几百年，似乎也不奇怪。”
夏侯无心道，“人家冒着极高的风险救我们，自然是我们还有极大的利用价值，所以诸位不妨稍安勿躁，先看看人家的条件，看看大家是否有合作的机会。”
“老实说，我们的处境已经糟糕到极点，不可能有更坏的事情发生了，诸位就当自己已经葬身在骷髅蜥蜴的血盆大口中，接下来每一秒钟，都算是赚来的吧！”
事到如今，拳王和夏侯无心也懒得追究这帮悍匪和凶人在逍遥城之战中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行径，反正这都是孽土罪民的本性，不这么干反倒奇怪了。
两人软硬兼施，重新笼络，安抚军心。
韩特和琉璃则和李耀一起，蜷缩在角落里，两个小家伙兴奋得呼吸都急促起来，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满是星星。
“耀老，修真者，我们找到了传说中的修真者！”
“原来星光组织在地底坚持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血战了几百年，真是了不起啊！”
“有星光组织帮助的话，一定更有把握推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统治，把整片孽土都闹个翻天覆地了吧！”
李耀感知着两个小家伙跳跃不定的神魂火焰，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用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或许吧，你们可以将自己的身份、经历和志向都告诉这位星光组织的女战士‘左惊云’，看看她是否有办法帮你们轰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不过记住一点，千万不要暴露我的存在。”
“嗯？”
韩特眨巴着眼睛，“耀老不是也想破坏‘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吗，天人——修仙者都是坏蛋，那么星光组织的修真者就是好人喽，大家志同道合，您在拳王大人和夏侯城主那里都暴露了身份，为什么反而到了星光组织这里，要隐瞒自己的存在呢？”
“直觉。”
李耀不知该怎么解释，“我只是隐隐感觉到有些蹊跷——这个‘左惊云’未必是坏人，但‘星光组织’嘛，我还要再深入了解一下，才能想明白他们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总之，我们已经离最终的真相越来越近了，小心点，不会吃亏的。”
“地行神龙”的震荡越来越微弱，速度逐渐缓慢下来。
绝大部分时候，他们并非傻乎乎在坚硬的岩层上打洞——地底有四通八达、错综复杂如迷宫的天然岩洞和人工矿道，还有大量上千年前武英文明全盛时代遗留下来的地底城市残骸，他们在这些空隙之间穿梭，如履平地，速度奇快。
一连行驶了大半天，“地行神龙”发出“嗤嗤嗤嗤”的喷气声，彻底停了下来。
两侧舱门折叠开启，李耀、韩特和琉璃夹杂在众多悍匪和凶人中，晕晕乎乎下了车，才发现自己来到一处硕大无朋的地底城镇中。
或许在上千年前，这里是一处超巨型地下矿场的核心，整个地底岩层都被粉碎和掏空，留下深渊般的地穴，既望不到地底尽头，也望不到对面的边缘。
呈螺旋形不断向下收缩的地穴中，搭建着无数悬空金属建筑，被锁链、吊车和滑轨接驳到一起，四周则是蜂巢般的通道，不少通道中灯火通明，赫然是一台台“地行神龙”正在检修。
也有一些“地行神龙”被锁链吊到了半空中，和别的“地行神龙”接驳到一起，从头到尾足足数千米长，简直是一座移动的狭长城镇！
大约数千名工人正在紧张地劳作，火花和电芒“呼呼”喷射，将人的汗水蒸腾成了一团团迷离的雾气，在昏暗灯光的照耀下，泛出五彩纷呈的光泽。
李耀敏锐感知到，四周黑暗中还蛰伏着不少气息强大的铠师，还有错落有致的交叉火力点，甚至在不少废弃的矿道中感知到了微弱的晶石炸弹味道，俨然是一座全副武装的弹药库！
“这里过去叫‘幽蓝城’，很久很久以前，是一座储量非常丰富的蓝晶矿，不过等我们发现时，已经连毛都不剩半根了。”
左惊云再次出现，这次将笨重的晶铠彻底脱卸，换上一套轻便的暗红色软甲，那柄三米长的震荡战刀则以折叠形态架在背后，好似一对锋利的翅膀，“在地底三千到六千米的岩层中，这样的废弃矿场多如牛毛，天人——修仙者很难一个一个找过来，所以就成为我们的临时基地。”
“即便真的被修仙者发现，也不用担心，我们早就驾驭着各自的‘地行神龙’溜之大吉了。”
“事实上，地行神龙才是我们真正的基地和家园，这种临时基地，不过是用来休整和补给而已。”
看着面无表情，专心致志维修和改装的工人们，听着左惊云平静的描述，李耀有几分唏嘘，几分感慨。
“这些……就是在真人类帝国的腹地，顽强抵抗了整整千年的修真者吗？”
李耀原本以为星海边陲的修真者生存和发展就足够艰难，见到这些在地底蛰伏千年，好似受惊的兔子般，稍有风吹草动就准备逃上“地行神龙”抱头鼠窜的“道友”们，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死路一条。
究竟是什么样的精神和信念，才支撑着这些道友，在全无希望和光明的绝境当中，坚持对抗了数百年、上千年呢？
正沉吟间，他们面前的深渊边缘，一阵锁链“哗啦”搅动之声，一名彪形大汉脚踏金属升降平台，缓缓出现。
“他就是我们星光组织在孽土地底的首领，魏龙涛。”
左惊云毫不掩饰眼底的崇敬之色，道，“他是真正的英雄，驾驭‘地行神龙’的超级高手，曾经无数次逃脱修仙者的围追堵截，死在他手上的修仙者和爪牙不计其数——这一点，夏侯城主一定知道？”
夏侯无心浑身一震，面露凝重之色，点头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确曾发送过来一份极其机密的通缉令，通缉一个比辐射变异兽可怕百倍的人，甚至要我们得到此人的消息之后不要贸然围捕，直接将情报传送上去就算立功，绝不能傻乎乎去打草惊蛇。”
“通缉令上那个人，好像……就是这副样子。”
“呵呵。”
左惊云一笑，故意靠近夏侯无心，小声道，“就连夏侯城主这样的‘极乐世界’之主，魏龙涛都曾经刺杀过四个，成功率，100%！”

第2049章 修真者的圣殿！
说话间，那锁链拖曳的金属升降平台已经缓缓升到了众人脚下，还不等彻底停稳，魏龙涛便一跃而上，硬生生拔高了三五米，窜到众人面前，双腿像是两根又粗又大的钉子，狠狠砸进地里。
李耀不动声色打量这位“星光组织”在孽土地底的总指挥官。
他是一条身高九尺，威风凛凛的络腮胡大汉，周身贲张的肌肉上缠绕着粗大的伤疤，仿佛这具魁伟身形都掩藏不住他无穷的精力，硬生生将皮肤撕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对如“地行神龙”车灯般的大眼。
即便在最深邃的地底世界，这对眼睛依旧绽放着太阳般的光辉，令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做梦的人，一个真正的梦想家！
“各位孽土上的兄弟，欢迎来到我们星光组织的临时营地，条件简陋了些，大家克服克服吧！”
人还没有站稳，半空中先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比左惊云冷若冰霜的态度要热络得多，“这里的人都叫我‘魏指挥’，诸位还不是星光组织的成员，直接叫我‘魏龙涛’即可！”
魏龙涛站在拳王和夏侯无心面前，含笑看着他们，一个人就将两名孽土强者的气势给比了下去。
“实在不好意思。”
他朝拳王和夏侯无心拱了拱手，笑眯眯道，“无论地面还是地底的形势都十万火急，只能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将诸位请到地底来，希望诸位兄弟不要见怪。”
夏侯无心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忽然道：“谈不上见怪，若非魏指挥鼎力相助，我们统统都要命丧在骷髅蜥蜴的血盆大口之中，还谈什么‘见怪’不‘见怪’的，不过，你在逍遥城里有眼线，一直能……看到我们？”
“没错，他的确在监视我们。”
拳王说话，却没那么委婉，直接将‘看到’二字变成了‘监视’，“否则绝不可能那么及时，在我们即将全军覆没之际，命令‘地行神龙’钻出地面救人，救出来的人不多不少，恰到好处，都是几十万悍匪中的最强者，精锐中的精锐。”
“拳王说的很对，不止逍遥城，我们星光组织在各大极乐世界乃至孽土上诸多匪帮内部，都有隐秘的眼线。”
魏龙涛竟然不否认，从乱蓬蓬的络腮胡中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道，“‘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究竟有多么强大，拳王和夏侯城主应该都有切身体会，倘若眼睛和耳朵不够多，消息不够灵通的话，我们‘星光组织’早就被剿灭一万次了，岂能在地底坚持奋战数百年？”
“所以——”
夏侯无心眯起眼睛道，“你眼睁睁看着‘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投放的怪兽将我们杀戮殆尽，只剩最后一些人，才出手救人？”
“我别无选择。”
魏龙涛坦然道，理直气壮的模样，没有丝毫阴谋诡计的意思，“第一，‘星光组织’是天人——修仙者的心腹大患，一旦暴露蛛丝马迹，必将遭受连绵不绝的追杀和围剿，所以我根本不可能派大批‘地行神龙’出来救人，只能派遣我们最厉害的‘地行神龙’车长左惊云，只有她才有把握在地底的逃亡中甩掉追兵。”
“而区区一辆‘地行神龙’，能搭载的人数终究有限，难道还能把整座逍遥城都装进去不成？”
“第二，更重要一点，我们必须保持队伍的纯洁性，以往有过很多次经验教训，付出惨重代价救出地面上的兄弟，想让他们加入星光组织，结果发现他们中竟然有不少‘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秘谍，给我们的组织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破坏。”
“今次行动，是‘星光组织’近百年来规模最大的绝地反击，总共有几十台‘地行神龙’都聚集在一起，倘若混入几个秘谍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只能在暗中观察，确定‘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是真的一心要置各位于死地，才能绝对信任各位，出手救人。”
“夏侯城主，坐在你的位置上，知道比普通孽土兄弟更多百倍的情报，对我们的苦衷，想必都可以理解吧？”
夏侯无心一时语塞，不由点了点头。
“还有第三。”
魏龙涛淡淡道，“我们自己都面临‘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极强压力，三天前才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血战，相信我，‘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用来对付我们的手段，比他们用在你们身上的手段更残酷百倍，是你们绝对无法想象的。”
“毕竟，在那些修仙者眼中，你们仅仅是棋子和玩具，我们，星光组织的修真者，才是真正的敌人！”
“修真者……”
拳王揣摩着这三个字，道，“这么说，魏指挥冒着极大的风险解救我们，是要我们入伙了？”
“入伙？”
旁边的左惊云忍不住冷笑一声，“那你们恐怕还不够资格。”
“什么？”
不少悍匪都拍案而起，怒目而视。
“惊云！”
魏龙涛皱眉，压低嗓门呵斥一声，又朝拳王和夏侯无心拱了拱手，“不瞒诸位，以往星光组织在招募新人，将‘孽土罪民’转化成‘修真者’的过程中，的确都十分谨慎，轻易不会从各大匪帮直接拉人入伙。”
“对于我们的组织而言，规模大小、人数多寡，这些并不重要，最关键是荣誉和忠诚，是永不背叛我们的事业！”
“地底的生活清苦至极，每一秒钟都要面对被百万吨岩石活埋的压力，对于孽土血原之上，过惯了灯红酒绿、穷奢极欲生活的强者而言，是很难习惯的。”
“不过这次，情况却有些特殊，既然诸位已经来到这里，我亦不想有半点隐瞒。”
“我们原本正在筹划一次百年难遇的绝地反击，几十台‘地行神龙’都整装待发，但三天前和修仙者猝不及防的遭遇战中，却折损了大量人手，主要是战士的严重不足。”
“我们急需大批新鲜血液来完成任务——这就是我们冒险救人的最大原因。”
拳王点了点头道：“什么样的任务？”
“寻找圣殿的任务。”
魏龙涛道，“古老相传，在孽土地底的某处，有一座尘封千年的修真者圣殿，里面沉睡着一名传说中最强大的修真者，还有毁灭‘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力量，只要找到这处圣殿，我们就能给孽土来个改天换地！”
夏侯无心哑然失笑：“传说中的圣殿，沉睡的修真者？如此虚无缥缈的故事，也值得让你们大费周章去追寻么？”
“的确，这个传说是不合逻辑的。”
拳王道，“‘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封锁天空，最多是几百年前的事，既然这座圣殿在千年前就已经尘封起来，又怎么可能拥有毁灭‘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力量？”
“诸位的怀疑，我们自然早就全盘分析过，我们修真者并不迷信鬼神，也不盲从于任何传统和传说，所谓‘圣殿’，自然不是字面意义上那么简单。”
魏龙涛双手背负，不慌不忙道，“刚才在‘地行神龙’上，左惊云应该和诸位介绍过‘大审判’的真相，亦或者诸位早就知道，那并不是武英界的内战，而是武英界修真者对抗天外修仙者的战争。”
“而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在‘审判战争’之前，武英文明已经发展到登峰造极的程度，曾经秘密搭建过一套‘全球自动防御网络’，其核心打击力量是分布在整颗星球各处，深埋于地底的超巨型自动导航飞剑打击系统。”
“总共九九八十一处大规模的超巨型飞剑打击平台，一旦被激活，可以自动对天外袭来的星舰和大气层突击舱等等入侵者，实施毁灭性打击，相当于在整颗星球外面，都包裹上一层密不透风的剑网！”
“诸位仔细想想，如果连高速移动的星舰都可以彻底打爆，那么固定在大气层上方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岂不是活生生的靶子吗？”
“果真如此，这套‘全球剑网’的控制中心，是否可以算一座威力无穷的‘圣殿’呢？”
“而这样规模庞大的秘密控制中心里，有一些昔日的操作员选择以‘人工冬眠’的方式，和控制中心一起进入休眠状态，岂不是也很合理吗？”
“只要我们能找到这座控制中心，再度激活‘全球剑网’，就有机会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打爆，诸位觉得呢？”
拳王和夏侯无心微微一怔，面面相觑，陷入沉思。
就连李耀都心思电转，没想到所谓‘失落千年的修真者’，真相会是这样，不过……
“这个故事，还是不合逻辑。”
拳王继续道，“如果真有这样一座‘全球剑网’，那么在当年‘审判战争’发生，大量修仙者的星舰袭来之时，为什么没有被发动？如果发动了，肯定会被修仙者找出所有武器发射平台，一一锁定和摧毁的吧？”

第2050章 天幕坠落！
“的确不合逻辑，但它却是十分悲哀的事实，因为这套‘全球剑网’打击系统，根本不是为了对抗天外修仙者而建造起来。”
魏龙涛叹了口气，扫帚般的浓眉皱拢道，“在搭建‘全球剑网’打击系统的年代，武英文明对天外修仙者的可怕尚且一无所知，这套系统预想中的敌人，是沙蛮人。”
拳王、夏侯无心和所有悍匪全都愣住：“沙蛮人？”
连李耀也在心里打了个咯噔。
他当然知道“沙蛮人”了，想当年正是先进发达的武英界发现了相对愚昧落后的沙蛮界，又从沙蛮界大力引进底层工人，并赋予了他们过度的权力，激化了各方面矛盾，才最终造就了“黑星大帝武英奇”这个邪恶的怪胎，以及他那更加邪恶的“真人类帝国”。
既然从魏龙涛口中听到了“沙蛮人”这个熟悉的名字，至少可以证明他所说的一切，拥有一定的可信度了。
魏龙涛解释道：“沙蛮界是距离武英界非常近的一处大千世界，你们可以简单理解成一个近在咫尺的可居住星球，在双方关系最密切时，武英界和沙蛮界几乎融为一体，不过到头来不知为何，双方又要撕破脸皮，无所不用其极地毁灭对方。”
“沙蛮界的文明水准和技术实力都远远不如武英界，但胜在人口众多，精通战斗技能，还从武英界得到了大量军事援助，能建造密密麻麻如蝗虫般的星海舰队，即便都是皮薄馅大的铁棺材，但凭借人海战术，蜂拥而至的话，依旧能对武英界造成沉重的打击。”
“是以，武英界才煞费苦心炼制了规模庞大的‘全球剑网’，想要以此抵挡住沙蛮人蝗虫过境、洪水泛滥般的猛攻。”
今日的孽土罪民，都以昔日武英文明的后裔而自诩，自然站在武英人一边，不由一个个都攥紧拳头问道：“后来怎样，抵挡住沙蛮人的进攻了吗？”
魏龙涛眼底流露出一丝讥讽，一丝痛苦，摇头道：“并没有，从技术上来讲，‘全球剑网’或许足以抵御住一支超级舰队的进攻，但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的，‘全球剑网’根本没来得及激活，就被潜伏在武英界的沙蛮人植入某种病毒，在暗中破坏了。”
“又有一种说法认为，建造全球剑网的计划根本就是沙蛮人的阴谋，是用这套规模宏大，耗费巨资的超级系统来消耗武英界折腾百年之后，所剩无几的元气——那都是将近千年前的事情了，真相究竟如何，谁能知道？”
“总之，诸位没必须为昔日武英人的愚蠢而唏嘘，更不用去痛恨那些沙蛮人。”
“第一，沙蛮人在彻底击败了武英人，控制了整个武英界之后不久，就和武英人一起被天外修仙者狠狠镇压，几乎屠戮殆尽，都算恶有恶报吧。”
“第二，今天的孽土罪民，实际上是武英人和沙蛮人融合之后的后裔，说不定我们的祖先往上数几十辈，就是那些蛮横彪悍、残忍嗜杀的沙蛮人，所以，今天孽土罪民们的血液当中，才有那么多躁动不安的暴力因子。”
“无论如何，武英人和沙蛮人的矛盾已经过去千年，并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重点，我们只要知道极有可能存在这样一座尘封许久的‘全球剑网控制中心’，大体上完好无损，最多是主控晶脑被植入了一些病毒，暂时瘫痪就可以了。”
“而这些千年前的病毒，以我们现在的技术实力，应该是有一定把握破解的。”
拳王的晶眼飞快闪烁了很久，点头道：“这样一解释，整件事至少在逻辑上有一定合理性了。”
“当然，今次是‘星光组织’孤注一掷的行动，我们自然不会用无数战士宝贵的生命来开玩笑。”
魏龙涛道，“‘审判战争’期间，以及战后天空还没有被封锁的混乱时期，我们有很多抵抗战士都逃到了星辰大海之中，他们并没有放弃身为修真者的信念，却是化整为零、神出鬼没，坚持战斗！”
“直到今天，真人类帝国为了应付另一场规模庞大的战争，在国内横征暴敛，统治手段愈发严酷和残暴，更激起无数仁人志士的反对，微弱数百年的修真者的声音，又重新嘹亮起来，无数人都迫不及待想要推翻帝国的统治，重建一片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现在，我们在星海中坚持抵抗的星光组织，已经暗中集结了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秘密潜入到毒蝎星团、武英界的附近。”
“只要我们能找到‘全球剑网’的控制中心，从地面上向‘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发动毁灭性的打击，我们在星海中的道友也会响应，彻底粉碎这场做了几百年的噩梦，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人——修仙者，品尝到天幕坠落的味道！”
“我们用几十年时间在地底探索，寻找蛛丝马迹和埋藏在岩层深处的情报，终于确定这处‘控制中心’就在距离此地不远处。”
“但为了寻找具体的坐标并打退修仙者的围追堵截，我们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无数道友都长眠于暗无天日的岩层和矿洞中。”
“我们现在的人手严重不足，万一在‘圣殿’中遇到突发情况，恐怕难以应付。”
“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修仙者已经隐隐窥探到了我们的行动，我们在星海中的秘密舰队也不可能藏匿太久，十天半个月之内，非要发动总攻不可！”
“所以，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将诸位请到这里来，希望诸位能够加盟这样伟大的事业！”
魏龙涛的眼睛越来越亮，顿了一顿，朝拳王和夏侯无心伸手，诚恳到了极点：“无论诸位过去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样的理念和志向，但现在大家都是走投无路，被逼到绝境之中。”
“修仙者绝没有半点可能放过你们，而我又将最高机密都开诚布公，所以请助我们一臂之力，帮我们、也帮你们自己，帮生活在孽土上的所有人，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给打下来吧！”
不少悍匪的眼珠都滚烫起来。
即便仍旧保持冷静的悍匪和凶人，也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杀人灭口”什么的，原本就是他们做惯了的勾当。
既然已经被拖上贼船，就没有任何全身而退的可能了。
一时间，诸多悍匪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拳王的晶眼还在闪烁，夏侯无心抢先道：“兹事体大，我们这班兄弟还要仔细想想。”
“这个自然，我们会在这里再休整两到三天，希望这段时间能够让诸位考虑清楚，也可以多接触接触我们星光组织，看看我们‘修真者’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龙涛笑了笑道，“我相信在孽土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各位，绝不怕死，只希望能死得有价值——还有什么死法，能比拉着‘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同归于尽，更加轰轰烈烈、风风光光呢？倘若我们真的完成了这样的壮举，即便千百年后，孽土上的风沙之中，依旧会回荡我们的名字！”
拳王的晶眼“噼啪”作响，抛出最后一个问题：“魏指挥，有一件事我很想知道——修仙者的力量应该远远不止一座‘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吧，即便我们真能毁灭它，又该如何面对蜂拥而至的修仙者援军？”
“不错，小小一座天空之城，只是修仙者庞大势力的九牛一毛。”
魏龙涛毫不避讳己方的弱小，甚至因这份弱小，而令他眼底白日做梦的光芒更加璀璨和炙热，“正所谓‘万事开头难’，倘若我们连这一根小小的毛都拔不掉，又谈什么将整头吞噬星空的凶兽杀死呢？”
“最近千年来，修仙者——真人类帝国统治的星辰大海，就是一团密不透风的黑暗，非但没有半点光亮，甚至培养出了一批绝不相信世界上有光亮存在的人。”
“我们摧毁‘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行动，或许不足以让光亮驱散所有黑暗，但至少可以迸发出几颗微弱的火星，让那些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们知道，原来传说中的光亮是存在的，而所谓‘光亮’，是如此这般的东西！”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即便我们统统都牺牲了，都化作了熊熊燃烧的飞蛾，至少可以将璀璨的火星撒向星辰大海的四面八方，那些被黑暗吞噬和滋养的人们心底，让他们再也忍受不了习以为常的黑暗，非要呐喊、非要躁动、非要发出自己的光和热不可！”
“这，就是我们‘星光组织’这次集结天上地下所有力量，孤注一掷去进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意义。”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只要有人揭竿而起，第一个反抗的话，就会有后来者前赴后继、源源不断，冲击修仙者外强中干的统治，最终将旧世界砸个粉碎，建立一个更加光明的新世界为止！”
魏龙涛往虚空中狠狠一砸拳头，仿佛将真人类帝国一下子砸碎。
那明亮如晨星的大眼，令包括李耀在内的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第2051章 昔日星光！
或许是左惊云对韩特和琉璃两个小家伙另眼相看，又或者是拳王打了招呼，“星光组织”为他们准备了一处单独的房间，也就是矿壁上随处可见，黑黢黢的矿洞。
即便矿洞中阴暗狭窄，时不时还有碎石和岩渣从头顶崩落，至少比别的悍匪和凶人簇拥在一起，汗酸夹杂着血腥味要好得多。
韩特和琉璃刚刚经历了逍遥城中连番血战，短短数日之内，又成长了许多，再无半点刚刚离开太平城寨时的稚气。
此刻，两人没有半点彷徨和担忧，却是瞪着两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星星点点的光芒——那是无数皮肤惨白的星光组织成员，在精心侍弄他们的“地行神龙”。
李耀在后面静静看着两个小家伙，捕捉他们脸上每一缕微妙的神态变化，再度生出一缕唏嘘。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命犯天煞孤星，是从最险恶的逆境中崛起，过往一切简直是一段惊心动魄的传奇，放眼整片星海，都没有一个经历像他这么丰富而独特的存在了。
不过，和韩特、琉璃这两个小家伙比起来，自己昔日在法宝坟墓的“险恶生活”，简直是风平浪静到了极点。
星辰大海，实在太过广袤无垠，生活在星星点点之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光怪陆离、荡气回肠的故事，两个小家伙要是能侥幸逃出“孽土乐园”的话，或许日后还有曲折离奇的际遇，拥有比他“秃鹫李耀”更出色的成就呢？
看着两个小家伙忽而迷惑，忽而赞叹，忽而兴致勃勃的表情，李耀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即便他没办法救出孽土中的每一个人，但至少，他要竭尽所能，带给韩特和琉璃这两个小家伙，一段完全不同的未来！
“遇到了这么多事，你们都没有半点惊讶和害怕的么？”
看着两个小家伙，李耀忍不住笑道，“你们的神经真够粗大的。”
“哎？”
韩特和琉璃回头，少年挠着头发，又看了看少女，“惊讶和害怕什么呢？”
“所有一切。”
李耀道，“比方说作为人工智能的‘拳王’雷宗烈，‘孽土乐园’和‘天空之城’的真相，还有‘星光组织’即将发动的绝地反击——老实说，在你们两个的小小年纪，我好像还在和别人争风吃醋，连做梦都没想到过，自己能参与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争风吃醋？”
琉璃眼底泛出了溪水碰撞的光芒，又惊又喜道，“耀老，您恢复记忆了么？”
李耀顿时语塞。
倘若元神可以咳嗽，一定要狠狠咳嗽半分钟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开始是有些怕，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可担心害怕的吧，我们怎么说都算是孽土儿女，这种场面见得多啦！”
韩特鼓起胸膛，装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摸着脑袋笑道，“人工智能什么的我也不太懂，不过感觉上拳王大人不像是坏人，至少不比别人更坏啊。”
“没错。”
琉璃坐在洞壁上，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幽幽道，“我也不知道所谓‘人工智能’究竟意味着什么，和真正的人类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我们生活在孽土上，曾经见到过许多很坏很坏的家伙，有些坏家伙会无缘无故用枪扫射人群，只因为他们心情糟糕；还有些坏家伙会在晶石战车上安装锯齿滚轮，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只因为他们心情很好；更有些坏家伙会把人皮活活拔下来，让鲜血淋漓的无辜者在他们面前跳舞，跳到死为止。”
“这些家伙就已经够坏了，可是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里的坏家伙比起来，又是小巫见大巫。”
“我一想起这些坏家伙干的坏事，就忍不住浑身发抖，想要呕吐，但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活生生的人类，和我、和韩特都是一样的。”
“那么，人工智能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我的想象力很有限，实在想不出来一种人工智能要怎么个坏法，才能比某些人类更加邪恶。”
“所以，就算拳王大人甚至是耀老，你们都是某种特殊的人工智能，那也没有关系啊，只要你们都是好人，那就足够了！”
小姑娘说着，鼓起腮帮子，给了李耀一个灿烂到恍惚的笑容。
“星光组织要做的事情，应该是很危险吧，不过我一点儿都不害怕，反而非常庆幸。”
韩特看着李耀，认真道，“庆幸能在废墟深处找到了耀老，由此发现了一个更加广阔和精彩的世界，让我知道所谓生活并不只有荒芜世界、太平城寨那一种方式，还有星光组织和地行神龙，还有左惊云和魏龙涛这样的……英雄存在。”
“或许有点胡吹大气，但是我也想成为他们这样的英雄，真的！”
李耀道：“成为英雄，很危险。”
韩特揉了揉鼻子，笑嘻嘻道：“那……那就要怪‘耀老’了啊，谁叫您要带我们见识这么精彩纷呈的世界？经历了过去一个月的所有之后，我们怎么可能再回到过去荒芜世界、太平城寨那种生活呢？”
“对啊，就好像魏龙涛大叔说的那样。”
琉璃道，“倘若原本就一直生活在黑暗中，从没见过光明，甚至打心眼里都不相信光明的存在，一直这么浑浑噩噩、暗无天日，似乎都无所谓。”
“但是，只要见到一缕光线，甚至是一颗最微弱的火星，便再也不可能忍受令人窒息的黑暗了吧？”
“现在我们何止见到一颗火星，简直见到一朵最璀璨的烟花呢，耀老、拳王大人、夏侯城主、左惊云、魏龙涛……能够和你们这么多英雄并肩作战，我们这两个无足轻重的小家伙，再也回不到过去了，那就只有大步向前走，朝着最光明的方向，韩特，你说对不对？”
“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
韩特没心没肺、无忧无虑地咧嘴大笑，“再说，还有耀老在这里嘛，有耀老帮我们，一定能彻底打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
看着少年和少女无知者无畏的笑容，李耀忍不住也笑起来。
“看来，我真的要全力以赴了。”
他喃喃道，“否则，真有些对不起你们一口一个‘耀老’呢！”
外面的铁链“哗啦哗啦”响起来，拳王高大健硕的身形出现在洞口。
“拳王大人！”
两个小家伙都迎了上去。
“我刚刚找这里的总指挥魏龙涛，讨论了一些细节。”
拳王弓着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李耀身边，看似对两个小家伙说话，实际上却是和李耀沟通，“魏龙涛所说的一切，和我从武英文明避难所中搜集到的情报能大致对应得上，并没有太大漏洞，这座修真者的‘圣殿’，或许真的存在。”
“是吗？”
李耀精神一振，“对了，昨天你说等稍稍安定下来，可以将避难所中武英人留下来的日记和遗言和我们共享？”
拳王顿了顿，晶脑一阵“嗡嗡”作响，很快射出一缕缕极细的光丝，在半空中勾勒出了一张张惟妙惟肖、喜怒哀乐俱全的面孔。
其中一张满脸横肉，狰狞而惶恐的面孔被拳王放大，同时传来断断续续、颤抖到极点的声音：“……蚩尤大人，请告诉您最虔诚的信徒，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源自您的指引啊！我们明明大获全胜，彻底统治了两个世界，为什么又会有这么多可怕的修仙者从天而降？”
“难道这是您对我们的惩罚吗，难道我们误解了您的意思吗，难道我们真的错了吗？”
“不，不可能的，我们没错，我们绝不会错的！请再给我们，您最忠实的战士，一些启示吧！”
光幕中的壮汉，一直在扭曲而怪诞的表情中，念诵着蚩尤的名字，直到双眼被夺去神采，生命随风而逝为止。
“这是一名‘蚩尤道’战士的遗言。”
拳王向李耀的晶脑传输大量数据，解释道，“蚩尤道是沙蛮界的主流宗教，蚩尤道的信徒都是最精锐的沙蛮武士，他的遗言可以证明，很久很久以前，的确发生过一场武英界和沙蛮界之间，短促的战争，以沙蛮界大获全胜而告终。”
面目狰狞的蚩尤道战士头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十一二十小姑娘的大脑袋，她像是重度营养不良，全身养分统统供应到了脑袋上，瘦弱不堪的身体都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只能歪歪扭扭倒在床上。
“爸爸……”
这个数百年前就化作一堆枯骨的小姑娘，抱着一只破破烂烂的绒毛小狗，像是紧紧抱着整个世界，喃喃道，“妈妈说你去了天上打坏人，每一颗璀璨的星星都是你们战斗的光芒，还说只要我乖乖的，总有一天这星光会重新照耀到大地上。”
“我一直都很乖啊，可现在妈妈也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只剩下我一个人，爸爸，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这里好黑，我好怕，也有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过星光了，爸爸……”
“‘星光’这个词，在不同人的日记和遗言中经常出现。”
拳王冷冰冰地分析，“最开始我以为这是某种修辞手法，不过现在看来，应该就是‘星光组织’的简称，至少在‘审判战争’后期，这个声势浩大的抵抗组织就已经诞生，并有一部分抵抗者冲破封锁，闯入星海了。”

第2052章 温柔的左惊云
李耀看着那孩子憔悴而黯淡的模样，元神亦泛滥出一环环悲伤的涟漪。
拳王继续投射出了第三段遗言，这段遗言的主人是一个眼睛很大，但瘦到皮包骨头，眉眼间充满了哀伤的男人。
“……今天是武英历1855年3月44日，这里是668号避难所，昨天，最后一名同伴都离开了尘世，我成为了避难所中最后一个活着的人。”
“空气循环系统已经严重损毁，食物也统统耗尽，我所剩无几的生命，都要以‘分钟’来计算，若干‘分钟’之后，这座避难所将变成一片死寂的坟墓，或许千年之后，都不会有人发现——但愿如此！”
“过去半年，我将避难所里所有人的日志和遗言都整理收藏起来，和我们从地面带下来的书籍、玉简和晶脑放在一起，保存在真空状态中。”
“那里面……记载着我们这个文明昔日的辉煌和荣耀，以及我们这些自诩为文明守护者的修真者，在辉煌和荣耀的背后，自我膨胀，犯下种种不可饶恕的错误。”
“希望千年之后有人能看到这一切，看到昔日的修真者是如何幼稚、天真、盲目、伪善和愚蠢，而大众又是如何狂热、无知、粗暴，容易被人煽动。”
“希望、希望今后的人们不要再犯我们武英文明这样的错误，但更希望你们不要走到我们的反面，变成修仙者那样的怪物。”
“希望在千年之后的世界，还有修真者的存在，还有一些比我们更聪明、更睿智、更理性的修真者存在，然后，继续带着那些看似狂热、无知和粗暴的民众，解决我们没有智慧和勇气去解决的问题，在这片黑暗的宇宙中挣扎着走下去，走下去。”
“无论怎么狂热、无知、愚蠢、自私甚至邪恶都好，人类，还是有希望的，是吧？是吧……”
千年前的最后一名修真者喃喃道，声音越来越微弱，画面也逐渐黯淡下去，到最后，变成一片黑暗。
拳王叉开五指，从掌心伸出五根晶线，插入李耀背后的数据传输孔，将避难所中所有修真者、蚩尤信徒和普通人的日志以及遗言都传输过来。
李耀瞬间洞悉了无数人的喜怒哀乐，无数灵魂在黑暗和绝望中的挣扎以及……忏悔。
韩特和琉璃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到最后两人将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小脸无比严肃地说：“没错，无论如何，我们绝不变成修仙者那样，绝不！”
李耀收摄心神，沉吟道：“所以，魏龙涛说的应该是真话？”
“99.5%肯定是真话。”
拳王道，“不过，他好像对我现在这具钢铁战躯过分热心了，一直在旁敲侧击我能够死里逃生的秘密，包括这具身体的来历，他似乎不太相信我能够炼制出这样的完美杀戮机器，当然，他猜得没错，我的确炼制不出来。”
李耀心中一凛：“兹事体大，既然涉及到如此至关重要的任务，他自然要将每一个细节都搞清楚，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如果真是小心谨慎的话，根本不应该这样冒险救我们。”
拳王十分理性地分析着，“即便真的冒险救了我们，也没必要将我们带到有几十台‘地行神龙’的秘密基地来，万一被修仙者顺藤摸瓜找到这里，岂不是被一网打尽？”
“命令左惊云将地行神龙钻到另一处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废弃矿洞中，再展开仔细甄别，就算被修仙者发现，损失的也只是左惊云的一台地行神龙而已——你不觉得这才是一名秘密抵抗组织指挥官，最正常的做法么？”
李耀的元神一阵荡漾，终于明白自己从最开始就隐隐生出的不安源自何处。
拳王说的没错，魏龙涛这么做，的确鲁莽了一些。
倘若“星光组织”在孽土的指挥官就是一个横冲直撞的铁血悍将，恐怕也不可能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无孔不入的围剿之下，坚持到今天了。
大处鲁莽，小处谨慎，又出现得恰到好处，简直是千钧一发……这一切蹊跷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真相呢？
“还有，他似乎对韩特和琉璃特别感兴趣。”
拳王淡淡道，“更准确说，是对你特别感兴趣。”
“我？”
李耀元神激荡，计算力狂飙。
“他顺嘴提到了韩特和琉璃两个小家伙，问是不是我的亲人，他们两个的灵能傀儡和傀儡战兽——也就是你的两个分身，是否我炼制的。”
拳王道，“尽管他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不过我从他面部的肌肉颤抖和瞳孔收缩中，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你没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
李耀越琢磨越觉得古怪。
“当然没有。”
拳王平静道，“我仔细分析了很久，觉得自己的秘密很可能已经暴露了，但我并不希望另一款如此先进的自主学习和升级型灵能傀儡，也被‘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发现，根据我的计算，保守你的秘密，应该能提升我把‘天空之城’打下来的几率，让我有更大可能，变得更强！”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拳王相信自己并非它的同类。
这时候，外面的锁链又响了起来，独臂女战士“左惊云”高大健美的身形，堵住了洞口的光芒。
李耀急忙收回神念和晶眼中的光芒，将“狼蛛”和“妖星”都伪装成普普通通的灵能傀儡。
拳王晶眼一闪，看着她道：“左车长，魏指挥让你来的？”
左惊云微微一怔，她冷冰冰的金属手臂下面夹着两床蓬松的被褥，右手则提着一些吃食和简单的药物，点了点头道：“是，魏指挥让我来看看你们有什么需要，我想这么阴暗潮湿的矿洞，两个小家伙的身体可能打熬不住，所以给你们送两床被褥来。”
“我们才不是‘小家伙’呢！”
琉璃躲在拳王身后，粉嫩的小手抓住了拳王坑坑洼洼的铁拳，从拳王的胳膊下面探出脑袋来，壮着胆子道：“我和韩特也是堂堂正正的战士，是……未来的英雄，未来的修真者！”
“你们也想成为修真者？”
左惊云“噗嗤”一乐，昏暗的灯光映照下，面部线条变得柔和起来，只要面对的不是穷凶极恶的悍匪和凶人，她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冷若冰霜，生人勿进。
她帮两个小家伙将被褥铺好，打开食盒，露出一坨坨热气腾腾的合成食物，滋味自然没有前晚拳王请两个小家伙吃的纯天然食材好，但闻上去也够香气扑鼻的。
“你受伤了，快过来，我帮你擦一下。”
她朝琉璃勾了勾金属手指，随后不耐烦地将琉璃直接抓了过来，按在自己浑圆结实的大长腿上，淡淡一笑，“你们知道什么叫‘修真者’，就在这儿胡说八道？我倒是非常好奇，你们两个一看就是荒芜世界出来的小家伙，怎么会和孽土上最可怕的悍匪‘拳王’雷宗烈搅和到了一起？无论逍遥城还是地底世界，都不是你们这样的小家伙，应该来的地方。”
“都说了，我们才不是‘小家伙’呢！”
琉璃在左惊云的美腿上拼命挣扎，涨红了脸，十分不服气地说，“我们当然知道什么是‘修真者’了，我妈妈就是一名修真者！”
“哦？”
左惊云在少女粉嫩手臂上擦药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的冰霜彻底融化，饶有兴致道，“说说？”
琉璃看了韩特一眼，贝齿咬着朱唇，将自己的来历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自然隐去了李耀一节，只说她和韩特都是很有灵性的天才傀儡师，“妖星”和“狼蛛”都是村里最厉害的战斗傀儡。
“妈妈临终之前把种植金稞的使命交给了爸爸，现在又从爸爸传承到我这里，看，这就是我随身携带的金稞种子，总有一天我会将金稞种满整片大地，让所有人都能吃饱肚子！”
琉璃十分骄傲地将金灿灿的罐头双手捧了出来，送到左惊云的鼻尖底下，“云姐姐，您觉得我的爸爸妈妈，有资格被称为‘修真者’吗？”
左惊云没想到两个小家伙还有这样的来历，怔怔看着这罐金稞种子很久，回忆道：“没错，我听组织里的人说，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确派出过一些战士去孽土上四处游历，传播修真者的理念，希望在最贫瘠的沙漠中都能开出希望之花。”
“不过这种做法实在太危险，很多道友都被‘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发现和抓捕，即便没有被抓住，往往也被孽土罪民当成白痴和疯子，效果并不好，后来就慢慢中止了这种做法。”
“没想到，我们种下的种子，真的开花结果了，金稞种子，真漂亮啊。”
她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再度睁开双眸时，看着两个小家伙的眼神和刚才完全不同，微笑道：“你的爸爸妈妈，当然有资格被称为修真者，我相信你们两个今后一定也会成为很厉害的修真者！”

第2053章 地底往事
“太好了！”
琉璃欢呼一声，却牵动了身上的淤伤，疼得龇牙咧嘴，又冲韩特挤了挤眼睛，“听到了吗，云姐姐都相信我们能成为修真者呢！”
“云姐姐……”
韩特大口吃着左惊云拿来的合成食物，吃成了一只脏兮兮的花脸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真没想到你会是这么随和的人，早先看你在‘地行神龙’上的样子，我们还以为你很凶呢！”
“说起来，除了我师娘之外，你都算是我们见到第一个货真价实的修真者，关于修真者和你们星光组织，我们实在有太多东西想知道了，能向我们详细说说吗？”
“对啊。”
琉璃俏脸一红，道，“关于修真者的东西，我们只知道一鳞半爪，究竟怎么做才能成为真正的修真者，我们又能将这个世界改变成什么样子，请告诉我们好吗，云姐姐？”
左惊云轻轻咳嗽几声，手上的动作迟疑起来，苦笑道：“其实，关于修真者的一切，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太多，甚至很多时候都会自我怀疑，像我这样的人究竟有没有资格算真正的修真者，不会是鱼目混珠的存在吧？而我们‘星光组织’的所有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
“呃……”
琉璃和韩特面面相觑，又朝李耀投去了疑惑的目光，“怎么会这样？”
“枯燥乏味的理论，说起来都没意思，这样吧，和你们说说我的故事。”
左惊云用冷冰冰、硬邦邦的金属手指，无意识地卷起了琉璃脑袋上的一缕青丝，“想听吗？”
“想啊想啊想啊！”
琉璃和韩特一起点头。
“我算是一出生就加入了‘星光组织’吧，我并不是像你们一样生在孽土之上，猛烈而恶毒的阳光下，而是出生在地底深处，隆隆作响的‘地行神龙’里。”
左惊云陷入了悠远的回忆，目光有些迷离，喃喃道，“我的家乡就是一辆很长很长的‘地行神龙’，我妈是地行神龙的维修师，我爸则是战士兼勘探者。”
“从我有记忆以来，耳边就终日萦绕着钻头粉碎岩石的声音，脚下是颠簸和震荡，放眼望去，整个世界是一条狭长的通道，而通道外面则是黑黢黢的岩层，偶尔还能发现星星点点，五彩斑斓的矿石。”
“你们知道吗，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以为整个世界就是这样，坚硬而憋闷的一块大岩石，人类就好像是金属虫子一样在这块岩石中打洞过活，我想象不到山川河流、蓝天白云的存在，更无法想象比天空广袤亿万倍的无尽星海。”
“我的整个世界，就是这样一条狭长的通道，各种错综复杂、眼花缭乱的齿轮和转盘，‘嗤嗤’作响的管道，还有味如嚼蜡的合成食物。”
“大人们整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地行神龙’每一秒钟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故障，而我们前方又总会碰到太过坚硬的岩层甚至金属，所有人都在蒸汽呼啸中大声嘶吼，将扳手和钻头敲得叮当乱响，我们这些孩子就跟在他们身边，从牙牙学语开始，就学习如何维修和驾驭‘地行神龙’，并且辨认成千上万种矿石和旧日资源的差异。”
“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只做两件事。”
“第一，是在地底不断钻探，寻找一千年前武英文明遗留下来的矿洞和地底城市废墟，从中发掘到一些可怜兮兮的燃料、食物和各种资源，维持‘地行神龙’和我们五脏六腑的运转。”
“第二，躲避‘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派出的钻地车，实在躲不过去，就和他们在地底发生惨烈的激战。”
“修仙者派出的钻地车无需加挂大量民用车厢，只需要搭载最基本的战士就可以，所以比我们灵活和迅猛许多，但他们毕竟是大范围搜索，而我们只需要静静地蛰伏和躲藏，再加上我们的祖先已经在地底生活了好几百年，成为这里的原住民，错综复杂的地形就像是自己的掌纹般熟悉，所以大家还能斗个旗鼓相当，每每都被我们从缝隙中溜走。”
“当然，那时候的我既不知道什么‘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也不理解‘修真者’和‘修仙者’的差异，我还以为那些凶残而迅猛的小型钻地车就是我们的天敌，他们攻击我们，和老鹰捕杀兔子是一个道理。”
“每一台‘地行神龙’，就是一座流动的村庄，偶尔会有好多‘地行神龙’聚集到一起，交流物资和情报，并进行大规模的维修和升级——那就是我们最盛大的节日，就好像十里八乡的人们都来赶集一样，孩子们甚至会将自己‘村庄’的地行神龙涂抹各种油彩打扮起来，比比谁家的地行神龙更加威风和漂亮。”
“不过，在我的童年时代，这样的节日可不多见，修仙者对我们的围剿越来越频繁，天罗地网也越来越严密，很多‘地行神龙’都被他们发现，引爆晶石炸弹，轰塌亿万吨岩石，活生生堵死在矿洞和隧道之中，我们的‘地行神龙’也遭遇了好几次袭击，损失了三分之一的车厢和将近一半人手。”
“就在这样惨淡的战争中，我慢慢从父母口中了解到了一切，了解了‘修真者’和‘星光组织’的光辉历史，亦知道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和‘修仙者’有多么邪恶。”
“那时候，我对父母的很多话都是嗤之以鼻的，根本不觉得修真者和星光组织有什么‘光辉’可言。”
“父母告诉我，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骄傲和希望，而我们星光组织在地底坚持抵抗数百年，一定能对修仙者造成沉重的打击。”
“那时候，我比你们现在还小一些，但也隐隐觉得父母是在吹牛，既然外面有蓝天白云和广袤无垠的星海，还有无数承受痛苦折磨的孽土罪民等待我们去拯救，但我们却像是缩头乌龟一样被人按在地底打，过着颠沛流离、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这样的修真者，又算什么‘骄傲’，有什么‘光辉’，能带来什么‘希望’啊！”
“还有，我们明明一直在被动挨打，形势又越来越严峻，很多小伙伴只在集会上见到过一次，后来就听说他们的‘地行神龙’被修仙者发现，连同他们一起压成了废铜烂铁，那我们究竟给修仙者造成了什么‘沉重的打击’啊，难道仅仅是消耗了敌人一些钻头和燃料吗？”
“总之，那时候我正处在逆反期当中，并不觉得当修真者有什么了不起，甚至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出生在‘星光组织’的‘地行神龙’里，不得不过这种黯淡无光又彻底绝望的生活，我整天想着要逃离地底，逃离星光组织和狗屁的修真者，去灿烂的阳光下，过另一种没有包袱、无拘无束、截然不同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终于来了。”
“因为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不得不冒险去地面上招募人手，那是我第一次触摸到真正的阳光，呼吸到真正新鲜的空气，见到大块大块蓬松的灰云，可以肆无忌惮地吼叫和咆哮，声音能一直飞到地平线上。”
“直到今天，我都忘不了那天，第一缕阳光刺穿我的瞳孔，让我瞎了足足十分钟的滋味。”
“我们在一处血战世界中，找到了一些悍匪或者说奴隶——他们原本是当地一支很有势力的匪帮，因为树大招风，被七八个匪帮联合起来剿灭，所剩无几的幸存者都沦为奴隶。”
“我们消灭了这些匪帮，将所有奴隶都救出来，经过审问和鉴别之后，把其中一些可以改造的人带到了地底。”
“后来……”
左惊云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凌乱，脸上飞快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不由自主摩挲着自己左肩和金属手臂接驳的伤口。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呢？”
琉璃和韩特听得入神，不由问道。
左惊云皱了皱眉，飞快而简短道：“后来，这些奴隶中的一个家伙背叛了我们，招来大批修仙者，彻底摧毁了我自幼生长的‘地行神龙’，我的父母都战死了，我丢掉了一条左臂，挣扎着逃到了一处地底城市的废墟中，侥幸逃过一劫。”
“啊！”
琉璃的双眼瞪得溜圆，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想了想，又抓住了左惊云带着温度的右手，“对不起，云姐姐。”
李耀和拳王这才知道，为何左惊云会如此仇视孽土上的悍匪和凶人，对这名独臂女战士的观感更深了一个层次。
左惊云笑了笑，用灵械义肢轻轻摩挲着琉璃的头顶，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我几乎……都忘记了，又关你什么事呢？”
“从那一刻开始，我便再也不去想那些金灿灿的阳光、蓝天白云还有自由自在的风，一门心思只想着报仇。”
“虽然我对‘修真者’还是没太多概念，但只要和‘修仙者’作对，能痛宰修仙者和他们的走狗，一定就错不了吧？”

第2054章 你在怀疑什么？
琉璃有些心疼地看着左惊云左肩之上，血肉和金属接驳到一起的伤疤，伸手想要去摸，又有些不敢，低声道：“那，那后来云姐姐是怎么死里逃生的呢？”
“魏龙涛救了我。”
左惊云脸上一下子绽放出了难以形容的光彩，声音都有了味道，“他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修真者，现在星光组织里很多人都受过他的救命之恩，是被他的人格魅力和强横实力团结到一起的。”
“在魏龙涛之前，‘星光组织’虽然名义上还苟延残喘，实际上却是名存实亡，我们这些修真者的后裔只是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驾驭着‘地行神龙’躲避修仙者的追杀，或者被复仇的怒火吞噬，凭借满腔热血向修仙者发动自杀式进攻，根本伤不到修仙者的皮毛。”
“那时候的星光组织，就是各自为政，一盘散沙，是游荡于地底的孤魂野鬼和丧家之犬。”
“魏龙涛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一切，他既是一名最优秀的地行神龙驾驭者和改造大师，也是一名强横无匹、悍不畏死的战士，他曾经无数次操纵着一台地行神龙直面修仙者的数十台‘沙虫式’钻地车，每次都打出令人瞠目结舌、直呼不可思议的战绩，在打爆无数修仙者的钻地车，又拯救大批修真者后裔之后全身而退，他就是最近百年来，地底世界最大的传奇！”
“在地底一步步打出名气，打得修仙者都闻风丧胆之后，他又将一盘散沙、失去希望的昔日修真者后裔重新组织起来，为星光组织确立了新的规矩和目标，告诉我们这些浑浑噩噩，或绝望或愤怒或心如死灰的人们，‘修真者’三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还想办法和活跃在星海中的星光组织取得了联络，令‘星空’和‘地底’两个分部合流，甚至发掘出了‘全球剑网’这样至关重要的情报。”
“正是靠着他的不懈努力，我们才有机会凝聚所有力量，展开绝地反击——几百年来，我们一直在地底东躲西藏、落荒而逃、惶惶不可终日，这样一剑封喉的进攻，竟然有机会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一举毁掉，这是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所以，要问我什么是真正的‘修真者’，我真的不太说得上来，但有机会我可以带你们两个小家伙去见魏龙涛，让他亲自和你们说——你们别看他一把络腮胡，两只眼睛比车灯还大，看似有些凶神恶煞的样子，其实为人很随和的。”
韩特脱口而出：“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觉得魏龙涛总指挥的眼睛像车灯啊！”
一时间众人皆笑。
琉璃抿着嘴道：“原来如此，魏指挥才是一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有他领导的话，我们一定能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给打下来的！”
左惊云扫了拳王一眼，神色有些复杂，幽幽道：“或许你们会觉得，我们的计划有些鲁莽，甚至有些白日做梦的疯狂，但我们却是别无选择。”
“其实一百多年前，修仙者对孽土地底的搜索和围剿力度已经小了许多，甚至有几十年时间一直没怎么理会地底的事情，好像是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令我们迎来过短暂的发展期。”
“不过最近几十年，‘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换了一名新的领导者叫‘武英澜’，这是个非常厉害的家伙，好像变戏法一样充实着天空的力量，对地底的围剿力度也一天大过一天。”
“即便有魏龙涛这样英明睿智的强者，领导我们和修仙者武英澜周旋，但我们的力量还是一天天被削弱，就像是慢慢放血的人，再不做出反击，迟早会被活活放死的。”
“既然联系上了星空中的星光组织，又发现了‘全球剑网控制中心’这座传说中的‘修真者圣殿’，这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不趁现在还有几分微弱实力的时候孤注一掷，以后连困兽犹斗、狗急跳墙的力量都没有了！”
“我们当然能想到这次任务的难度和危险性，所有人都做好了轰轰烈烈牺牲的准备，我们既不怕死，也不怕失败——即便这次真的失败了，但相信我们所做的一切，一定会像是燃烧的蒲公英那样撒向星辰大海，飘进无数人的心底，总有一天，会诞生新的修真者，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业，推翻修仙者的邪恶统治！”
韩特和琉璃听得入神，看着左惊云的眼神愈发崇敬。
左惊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琉璃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好像有些自吹自擂了，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只不过，我们已经像缩头乌龟一样在地底躲了几百年，整天不是灰头土脸地挖矿和拾荒，要不然就是惊慌失措地逃窜，如果这种日子还要再持续几百年的话，那我们究竟算哪门子的修真者啊！”
韩特挥舞着拳头，满脸严肃，煞有介事：“云姐姐说的太有道理了，那就让我们并肩作战，一起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打下来吧！”
“你们？”
左惊云哑然失笑，看着拳王道，“其实我们原本只想招募一些走投无路的悍匪来补充战力，反正那时候我们还以为，逍遥城中混战的所有人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又被修仙者逼上绝路，即便真的死在任务中，也不算冤枉，对吧？”
“但我没想到拳王会对你们两个小家伙的灵能傀儡产生兴趣，进而将你们带在身边，无端端卷入到了这次九死一生的任务中。”
“云姐姐别这么说。”
琉璃噘着嘴，认真道，“如果不是云姐姐及时出现救下我们的话，我们早就被那些恶心的大蜥蜴给吃掉啦！”
左惊云道：“既然如此，我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去死，让我想想究竟该怎么安置你们……”
“不用想了，我们就跟在云姐姐身边，待在你的地行神龙‘穿云号’上！”
韩特瞪大了眼睛，充满期待道，“这里可是孽土，一天不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轰下来的话，一天都不会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我们保证一定乖乖听云姐姐的话，绝对不会给你添乱的，所以，请带上我们吧，我想亲眼看到曼珠沙华从天穹坠落的样子！”
“对，我们一定能帮上很多忙的。”
琉璃也拽着左惊云的衣角哀求道，“让我们待在云姐姐的车上吧！”
左惊云显然没什么对付小孩子的经验，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左右为难道：“这个……你们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说吧，一切都听魏指挥的安排。”
她将琉璃轻轻放到一边，就要转身离去。
韩特脸上忽然流露出一丝古怪之色，有些突兀地问道：“对了，云姐姐，你们究竟是怎么想到要去逍遥城中招募新血的呢，是魏龙涛总指挥提出来的吗？”
“是啊，原本我们绝不会这么做的，毕竟仓促之间，一些不知底细而且桀骜不驯的家伙加入我们的队伍，会带来很多不稳定因素，远远比人员匮乏导致的问题更加严重。”
左惊云有些狐疑地看了韩特一眼，“不过，既然是魏指挥抛出来的构想，他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用意，是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
“不理解也无所谓，魏指挥是不会错的，以往他曾提过很多更加离谱的建议，却每次都能收到奇效，这次应该也不意外。”
“小家伙，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没，没什么。”
韩特有些不自然地挠着头发，“忽然想到，随便问问，还有，星空中的星光组织分部……你们又是怎么联系上的呢，您见过那些星空中的修真者吗，他们长什么样子啊？”
“算是……见过吧。”
左惊云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为了保险起见，都是魏指挥和星空单线联系，我们知道得越少越好，毕竟修仙者有的是技术，能从我们口中拷问出至关重要的情报。”
“不过，魏指挥曾经拿来过不少视频资料和宣传影像，所以我也算是见过星空中的道友吧？除了更加纤细轻盈一些，他们和我们长得并没有太大不同，不要胡思乱想了，小家伙！”
韩特吐了吐舌头，随后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眼泪都挤了出来。
“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想你们两个小家伙肯定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化吸收这两天经历的一切。”
左惊云微微一笑，抓住洞口的锁链，缓缓消失在矿井深渊中。
拳王看看韩特，又看看李耀，走了两步，坐到洞口，一边观察外面的动静，一边淡淡道：“为什么要让韩特这么问，你在怀疑什么？”
“哎？”
两个小家伙再次鼓起了腮帮子和眼珠子，满头雾水地盯着李耀。
李耀沉吟片刻，道：“我可以相信你吗，拳王？”
“当然不可以，你知道我仅仅是一具傀儡，一个人工智能，并没有半点道德和信义的概念，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以‘变成最强’为出发点和唯一法则，只要有利于我的终极目标，我分分钟会背叛甚至杀死你们三个，所以，你怎么可以相信我呢？”
拳王皱起了金属眉毛，很想不通地看着李耀，“真不知道你的逻辑回路是怎么设计的，一会儿精明，一会儿糊涂，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推导不出来吗？”

第2055章 变强的理由
李耀噎了半天，道：“换种说法吧，我看你都算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的终极目标不是‘变成最强’么？‘最强’究竟是什么境界我不知道，但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和时间和炼器设备，我可以帮你炼制一具‘超级钢铁战躯’，综合作战效能起码是现在这具的五倍以上，绝对能跟上你不断飙升的战斗数据库膨胀速度，怎么样？”
拳王的晶脑又一次“嗡嗡”躁动起来。
“还有，如果你更喜欢‘大铁城’那种顶天立地的超大型法宝系统，我虽然不怎么擅长炼制，但以后有机会，也可以调集大量资源和人手来帮你，比方说炼制一艘类似……‘可变形星舰’，可以在星海战舰和超巨型战斗傀儡之间自由切换，特别帅气特别能打的那种。”
李耀飞快道，“这算不上一个承诺，但至少是一种可能，毕竟你在真人类帝国和修仙者那里是绝不可能得到任何帮助的，一旦被他们抓走，只会被拆成最基本的构件来研究，连每一枚晶片都会被人摸得通通透透。”
“只有在我，和孕育出我这种怪物的势力身上，你才有进一步强化和升级的可能，对吧？”
拳王的晶脑、晶眼和体内每一枚晶片都“噼啪”作响起来，计算了一分钟后，平静道：“我曾经听说一条很有趣的情报，据说真人类帝国正在和另一股超级势力圣约同盟作战，所以你是来自圣约同盟吗？如果是的话，我不能同意这样的交易。”
“我对圣约同盟没有任何看法，那好像是一个将血肉生命调制成类似我这种冰冷傀儡的国度，以我的逻辑回路来分析，未必不是一种值得尝试的文明生存和发展解决方案。”
“只不过，如果你来自圣盟的话，就实在太危险了，和你搅和在一起，会造成我被毁灭的几率极具提升，逻辑回路和数据库告诉我，我的最优策略就是离你越远越好。”
“这你尽管放心，我和圣盟绝对、绝对没有半点关系。”
李耀急忙道，“或许，你可以暂且认为我来自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小势力，很羸弱，很不起眼，很无足轻重的那种。”
“你应该升级一下你的欺诈数据库了，想办法把谎言编造得再高明一点。”
拳王淡淡道，“不过，继续说下去，什么交易？”
“帮我保护这两个小家伙。”
李耀没有半点尴尬，指了指韩特和琉璃，道，“在你被毁灭之前，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们的小命，如果能做到的话，我绝对不会食言，将来一定为你炼制更加强大的身体，甚至成为你的专属技术顾问，和你一起探索‘至强境界’的无限可能。”
“我的实力，你从现在这具钢铁战躯上就可以窥见到少少啦，赶快开动你的全部晶脑，计算一下这场交易能给你带来的好处吧！”
拳王真的陷入呆滞状态，晶脑发出越来越刺耳的噪音，甚至从金属缝隙之间，冒出了缕缕白烟。
“耀老！”
韩特和琉璃拉着李耀的金属肢体，吃惊道，“为什么要拳王大人保护我们呢，你要离开吗？”
“是的，我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失落在星空中，必须马上取回来。”
李耀认真道，“还有，孽土上的秘密和真相，我们已经探索了99%，最后至关重要的1%，我也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但猜测究竟能否证实，证实之后又该怎么破解——待在这里，永远找不到答案的。”
“修仙者将武英界变成孽土，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屋子，从内部绝对没办法打破它，但倘若有办法跳出这间暗无天日的铁屋子，或许就能找到它的缝隙，一下子将它摧垮！”
“那就带我们一起去吧。”
韩特激动道，“我们要和耀老并肩作战啊！”
“整片天空都被修仙者封印，就连拳王驾驭着大铁城都没能硬闯出去，我也只能尝试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溜出去。”
李耀道，“你们两个既没办法溜出去，也不可能在宇宙真空中长时间生存和战斗，所以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留在这里，也是和我并肩作战，那个‘修真者圣殿’，全球剑网的控制中心，应该也有某种特殊的用处。”
“放心，我向你们保证，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以一种你们绝对想象不到的形态！”
“耀老……”
韩特和琉璃面面相觑，怅然若失。
拳王静静聆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道：“我完成计算了，虽然你的来历神神秘秘，语焉不详，实力又飘忽不定，无法窥探出深浅，能用于推导的数据实在太少，但综合分析，和你达成交易，还是能拓展我的强化和升级可能，有78.5%的概率，对我的终极目标起到正面作用。”
“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搞清楚，那关系到我将用什么方式来执行这场交易。”
“这两个小家伙应该和你非亲非故，他们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需要你这么郑重其事地交易，来保护他们的生命。”
“他们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作用吗，还是关系到某些威力强大的秘宝，能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李耀一笑，爽朗道：“这次真的被你猜对了，这两个小家伙的确能让我，或许也能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哦？”
拳王的晶眼放出了凌厉的光芒，在韩特和琉璃身上扫来扫去，“能告诉我其中的原理吗？”
“没问题！”
李耀轻松地说，“这两个小家伙既天真又善良还相当可爱，一看到他们我的心情就非常愉快，禁不住生出了想要保护他们的冲动，如果真能保护他们的话，我心情就爽，爽了之后，吃饭也香了，修炼也有劲了，战斗都更有效率了，那不就是变得更加强大了么？”
拳王沉默了很久，道：“我的自我学习和无限增殖数据库，能令我惟妙惟肖模拟人类的全部情感和思维方式，无论喜怒哀乐还是惊恐悲伤，甚至野心勃勃和穷凶极恶，但对我来说，那仅仅是不同的生存和战斗策略选择，我实在不能理解这些情感的真义，包括你说的这个……‘爽’在内。”
“爽不爽，很重要吗？在我看来，这两个小家伙完全是变强的拖累，是毫无价值的东西。”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李耀一字一顿道，“他们不是变强的拖累，而是……变强的理由。”
拳王道：“变强的理由？我不明白。”
“正因为你不明白，所以你才不够强，才会被区区一座‘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给打爆啊！”
李耀用金属肢体戳了戳拳王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看，正因为我领悟了这个玄之又玄的道理，所以才比你更强——你不否认我比你更强吧？”
“不否认。”
拳王摇了摇头，狐疑道，“难道这涉及到一种更高级的逻辑回路和生存策略优化调取模型？”
李耀：“……或许吧，你不明白没关系，现在就有一个大好机会放在你面前，竭尽所能去保护这两个小家伙吧，就当是一场全新的修炼，当你找到自己‘变强的理由’时，我相信你一定会脱胎换骨，重新做，呃，是进化成更先进也更强大的，真正的超级人工智能！”
“我不需要‘变强的理由’。”
拳王冷冰冰道，“我没有情感，没有意志，并不是真正的生命，仅仅是一个傀儡，一具上足了发条的机械，终极指令就是我变强的唯一理由。”
“那可未必，就好像生活在地底黑暗世界，从没见过蓝天白云的人，也不认为自己需要光明一样。”
李耀笑眯眯道，“很多时候，你以为自己不需要，仅仅因为你还没发现而已……不说这么多了，成交吗，这场交易？”
“成交。”
拳王想了想，点头道，“如果修仙者和真人类帝国不能抛出更诱人的条件，我会一直保护这两个小家伙的。”
韩特和琉璃又好气又好笑，看着拳王金光四射的钢筋铁骨，嘴唇动了半天，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还有，提醒你一句。”
李耀道，“小心‘魏龙涛’这个人，即便真的找到了什么‘修真者圣殿’，全球剑网指挥中心，也不要闷着头往前冲，能低调就尽量低调。”
“我怎么可能低调？”
拳王冷静道，“修仙者有95%的几率已经发现了我的秘密，想低调都不可能，倒不如说我尽量高调一些，来掩盖你的存在和行动吧？”
李耀微微一怔，低声道：“多谢，相信我，只要有我在，无论你被打成什么千疮百孔、废铜烂铁的模样，我都会竭尽所能将你修复和升级的！”
“我的数据库中找不到任何成功的策略，唯一有1%成功的策略，就是相信你了。”
拳王淡淡道，“你要怎么离开这里？”
“这个我自有办法。”
李耀的元神扫了一眼外面正在热火朝天维修升级并填充弹药和灵能的几十台地行神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或许很快就有一个机会……”

第2056章 钻地大战！
按地面上的时间来算，已经是夜深人静之时。
这处废弃了数百年的地底矿场，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金属碰撞和火星四溅之声不绝于耳。
李耀静静蛰伏在矿洞深处，将元神如涟漪般一圈圈释放出去，笼罩整座矿场，默默观察着星光组织抵抗战士们最后的准备。
准确来说，这些自称为“修真者”的抵抗战士，和星耀联邦的修真者并不是一回事。
他们并没有多么完美的理论和道心，亦没想过要如何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仅仅是昔日修真者的后裔，凭借生存和复仇的本能，在看不到希望的绝境中挣扎而已。
不过，倘若将李耀放到他们的位置上，李耀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做得比他们，比左惊云这样的“修真者”更好。
今次是星光组织地底分部数百年来最大规模的绝地反击，李耀能从他们充满光芒的眼睛、急促的呼吸和滚烫的汗水中看出来，所有抵抗战士都亢奋到了极点。
他们的总指挥魏龙涛身先士卒，用龙门吊和铰链将一台最威武霸气的地行神龙车头吊到半空中，自己爬上爬下，亲手加挂一具具战斗单元，时不时还挥舞着维修工具给身边的战士加油打气。
耀眼的灯光映照之下，他雪白的牙齿和充满梦想的双眼，格外引人注目。
“都准备好了吗，在地底窝窝囊囊几百年，今天终于要轰轰烈烈地干一场，关键时刻，都被给我掉链子啊！”
魏龙涛爽朗大笑，“叫那些该死的天人——修仙者瞪大眼睛好好看看，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修真者！”
几百名抵抗战士将链锯剑和震荡战刀在地行神龙上砸得“咣咣”乱响，发出躁动不已的吼叫。
又有抵抗战士在旁边吹响了类似口琴的乐器，魏龙涛起头，所有人都开始唱起一首激情四射、荡气回肠的战歌，唱着唱着，所有人眼底都噙满了泪光，看着四周黑黢黢的岩石，仿佛目光已经刺破这窝囊憋屈的世界，将他们带到了最终的战场上。
李耀不动声色观察着一切，将每一个细节都加入到自己的推演模型当中，元神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愤怒。
就在这时，李耀感知到他们头顶黑黢黢的洞壁之上，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
一道道肉眼无法窥探到的缝隙，在岩壁上飞快出现，洒下细微如沙的粉尘。
“果然来了！”
李耀心中一动，朝韩特和琉璃脑域中发出两道凌厉的波纹，“快醒醒，拿上所有食物、药品和武器弹药，随时准备跟着拳王走！”
拳王将金属手掌轻轻贴住洞壁，也感知到了什么，晶眼放出不祥的光芒：“入侵者？”
“没错。”
李耀冷冷道，“钻地入侵者！”
话音未落，凄厉的警报响起。
“敌袭！敌袭！敌袭！”
“修仙者的钻地车，正自上而下飞快朝我们逼近，距离我们不足三公里！”
“这么高的震荡指数，一定是体积极其庞大的超级钻头，而且没有丝毫停滞和调整，显然已经发现了我们的精确坐标！”
慌乱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响起，夹杂着一浪高过一浪的警报，令所有人更加惶恐，特别是那些刚刚吸纳到地底的悍匪和凶人，若非这里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地底矿坑，他们简直要抱头鼠窜、落荒而逃了。
“大家不要慌乱，都听我的指挥！”
关键时刻，魏龙涛发出声若洪钟的怒吼，“八成地行神龙都完成了最后的强化升级和弹药装载，‘圣殿’的大致方位图也都传送到你们各自的晶脑中，来不及拖延了，所有车长现在就出发，按照原定计划拉网搜索‘圣殿’的精确坐标！”
“至于这里……”
“我来给大家断后，绝不会让哪怕一个修仙者，抓住大家的尾巴！”
“最后的战争已经降临，行动吧，星光组织的勇士们，我们‘圣殿’再见！”
魏龙涛的声音像是拥有神奇的魔力，充满了让人信任和镇定的力量。
连声怒吼之下，乱纷纷的气氛一扫而空，所有抵抗战士都像是上足了发条、填满了燃料般弹跳起来。
“轰！轰！轰轰轰轰！”
一台台地行神龙前方的钻头形态掘进系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缓缓旋转起来，放出一道道锐不可当的玄光和高周波震荡力场，足以粉碎最坚硬的岩层和矿物。
无数战士从各自矿洞中一跃而出，在锁链和滑轨上如履平地，飞快跳进了自己的地行神龙。
“这里就要被攻破了！”
左惊云再次出现在李耀等人面前，向韩特和琉璃伸出双手，“快给我走，去我的‘穿云号’！”
好几台地行神龙早就完成了检修和改造，原本已经在各自的隧道中待命，这会儿抢先出发，布满周身的履带疯狂旋转着，很快消失在大地深处。
“轰轰轰轰轰轰轰！”
在他们驶入隧道深处之后，隧道统统被预先埋设的晶石炸弹给炸塌，晶石炸弹中还混杂着类似凝胶的材料，把塌陷处粘合到一起，变得坚硬如铁，极难从原路钻透。
与此同时，大地深处的四面八方，亦传来阵阵飘忽不定的爆炸声。
那是星光组织设置的干扰震源。
地底数千米暗无天日岩层中的追击战，视觉几乎没有半点用处，全靠声波，靠感知对方钻头和履带发出的震动来锁定目标。
此刻星光组织的地行神龙忙着逃命，自然要将钻头和履带的性能都飙至极限，哪里还顾得上避震和消音的问题？
是以，引爆预先埋设在四面八方的晶石炸弹，制造出一个个干扰震元，让修仙者分不清楚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地行神龙，便成为唯一的办法。
“咔，咔咔咔咔！”
还有无数抵抗战士并没有登上地行神龙，反而带着满脸决绝、视死如归的表情，进入了一座座火力极其凶猛，但也因此丧失了所有机动力的半固定式炮塔当中，咬紧牙关，将比自己腰杆都粗的炮塔，对准了上方的岩壁。
他们头顶的岩壁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几百条纵横交错的缝隙，碎石和尘土不断倾泻，仿佛某种地底凶兽喷出的鼻息。
现在，所有人都能感知到四周传来令人骨酥肉麻的震荡了。
那些碎石和尘土不断砸落到炮塔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令人心浮气躁到了极点。
“这就是属于我们的荣耀之日！”
魏龙涛再次从矿洞最深处的黑雾中浮起，现在，他周身包裹了一层古铜色的晶铠，晶铠外面还搭载着类似战神套装的强化挂件，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头四五米高的青铜大猩猩，他双目赤红，头顶冒出的白烟简直比地行神龙喷出的废气都要浓烈，声音亦提高了一个级数，充满了引爆人心的力量，“几百年的被动挨打，几百年的落荒而逃，几百年在地底的憋屈和窝囊，令包括我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几乎都忘记了那个名字，那个骄傲和光荣的名字！”
“但今日之战过后，无论我们是胜利还是失败，都不会再有人将我们遗忘！苍穹在上，星光作证，星辰大海中所有人将永远记得，曾经有一群无所畏惧的勇士，他们的名字，叫做修真者！”
“修真者！修真者！修真者！”
所有抵抗战士都嘶吼出了自己最沙哑也最嘹亮的声音，带着血的声音！
“修真者……”
左惊云将韩特和琉璃送进车厢，有些恍惚地看着那些留下来断后的道友，牙齿死死嵌入嘴唇，“我们一定会找到圣殿的，我发誓，一定！”
头顶的岩壁上，缝隙如同被凶兽撕裂的伤口般不断扩大，崩落的石块从小到大，先是指甲大小，然后是拳头大小，接着是脑袋大小，到最后是直径三五米的巨石，落在废弃矿场四周，将那些杂乱无章的金属设备，都砸得一片狼藉。
“来了，来了，来了！”
纵横交错的缝隙中央隐隐传来一团橘红色的光芒，那是自上而下钻探的超巨型钻头激荡出的玄光，以及摩擦粉尘熊熊燃烧的光焰！
“嗤嗤嗤嗤嗤！”
刺耳的摩擦和粉碎声，如妖魔的狞笑，蹂躏着所有人的耳朵。
“准备战斗！”
魏龙涛暴喝一声，从腰间抽出两柄粗壮无比的旋转轰击炮，左右开弓，牢牢锁定穹顶，“和他们拼了！”
“哗啦！”
终于，当妖魔的狞笑刺耳到极致时，穹顶被一枚超巨型钻头彻底洞穿！
这枚钻头的直径至少在十米以上，表面布满了疙疙瘩瘩的巨齿和粉碎瘤，兀自高速旋转着，将碎石和粉尘都化作一团团橘红色的流火。
它就像是来自天外的巨型陨铁，在尖啸声中砸落到废弃矿场深处，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掀起海啸般的冲击波和巨浪。
废弃矿场深处的黑雾都被驱散，此起彼伏的爆炸仿佛岩浆爆发，橘红色的光芒映照在每一名抵抗战士脸上，豆大的汗珠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嗡嗡嗡嗡嗡！”
上方直径十余米的垂直洞穴中，传来了野蜂飞舞般不祥的杂音。

第2057章 放水了！
刺耳的声浪中，无数圆滚滚的金属球从洞穴中冲了下来，还在半空中时，就接二连三分解出了滑翔翼和蜂巢式发射器，变成一具具圆头圆脑的战斗傀儡，呼啸着朝四周尚未离开的地行神龙扑去。
“截住他们！”
魏龙涛一声令下，半固定炮塔在抵抗战士的连声怒吼中喷射出万千火蛇，硬生生遏制住了朝四周扩散的钢铁浪潮，修仙者的战斗傀儡不断被洞穿和打爆，在地底绽放出一朵朵刺眼的火球！
感知到抵抗战士的火力强大，这些战斗傀儡很快改变了战争模式，他们重新化作圆球，拼命聚拢到一起，释放出一团团小型灵能护盾，彼此融合和共振，形成坚固的铜墙铁壁，将上方的洞口牢牢保护住。
保护住了洞口，就有源源不断的战斗傀儡能鱼贯而入，令数量达到星光组织绝对无法抵抗的临界。
其中还夹杂着昨天肆虐逍遥城的骷髅蜥蜴，这种接近完美的生物兵器一落地就掠出诡异的路线，朝抵抗战士扑来，速度之快、身形之灵动，根本不是矢爆枪和晶磁炮可以在远距离解决的问题。
“啊！”
好几座半固定式炮塔将注意力都集中在战争傀儡上，却抽不出火力来对付疾速扑来的骷髅蜥蜴，被三四头骷髅蜥蜴团团围住，用酸液将缝隙和舱盖腐蚀，将里面的抵抗战士硬生生拖出来，食人花般的脑袋簇拥上去，瞬息之间，啃噬成了血雾和碎骨。
还有一台地行神龙已经装载好了成员、弹药和燃料，正欲不顾一切地离开，却是被几头骷髅蜥蜴钻进了还没关紧的舱门，顿时在车厢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不少炮塔和抵抗战士不得不将火力转移到骷髅蜥蜴身上，如此一来，半空中修仙者的战斗傀儡便能从容不迫地锁定和射击，将他们的灵能护盾打得火花四溅，摇摇欲坠。
一时间，惊呼声，爆炸声，呻吟和咒骂声不绝于耳，局面危急到了极点！
“杂种，去死吧！”
魏龙涛出手！
这名星光组织地面分部的总指挥，驾驭着青铜猩猩般的战神套装，真像是叱咤风云、所向披靡的战神那样，一跃而起，单刀直入，硬生生撞进了战斗傀儡最密集的地方。
他以强壮到有些笨拙的身形，跳出了一曲最轻灵和完美的战斗之舞，明明是靠疾风骤雨的火力形成压制的旋转轰击炮，却被他甩出了狙击枪的味道，几乎弹无虚发，每一颗子弹都能击中一台战斗傀儡灵能护盾的最薄弱出，而下一颗子弹就能趁虚而入，将它的主控晶脑彻底打爆！
魏龙涛身边，修仙者的战斗傀儡纷纷化作燃烧的废铁，如冰雹般砸落。
而他左右开弓的两支旋转轰击炮，也逐渐从橘黄色变成了赤红色，终于发出“嗤嗤”的响声，因为符阵过载，进入强制的冷却时间。
几十台战斗傀儡和七八头骷髅蜥蜴顿时朝他扑来。
魏龙涛哈哈大笑，两柄仿佛用岩浆凝聚而成的焚天战斧抄在手中，上下翻飞，左右狂舞，以庖丁解牛的姿态，硬生生拖延住上百敌兵的进攻。
烈焰蒸腾、烟雾缭绕中，他的身影格外威武和雄壮，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莫过于此！
“走，快走啊！”
魏龙涛悍勇如神魔，留下来和他一起断后的抵抗战士亦爆发出了同归于尽的战意，不顾周身骨骼和肌肉统统被炮塔疯狂轰击的后坐力震断震碎，仿佛将全部生命和所有希望都融入火蛇中喷发出去，一时打得修仙者的战斗傀儡和骷髅蜥蜴几乎钻不出来。
其余抵抗战士趁机将地行神龙运转到极限，从四通八达、错综复杂的隧道中溜走。
大地深处传来阵阵爆炸，原本就复杂如迷宫的隧道系统，更是变成一团乱麻，无法追踪。
“我们也走吧！”
左惊云最后一个登上地行神龙“穿云号”，深深看了在子弹风暴和利齿獠牙之间纵横驰骋的魏龙涛一眼，咬牙道，“一定要找到‘圣殿’，为今天和几百年来死去的所有兄弟姐妹报仇！”
就在这时，几台战斗傀儡和几头骷髅蜥蜴忽然撕开了抵抗战士的火网，朝“穿云号”扑来。
左惊云扬手就打，但一道灰色的身影却比她开枪的速度更快，正是琉璃那台狼蛛形态的傀儡战兽。
在左惊云打爆其余几台战斗傀儡的同时，它狠狠撞上一头骷髅蜥蜴，锋利的肢体深深刺入对方体内，和骷髅蜥蜴纠缠成了一团，坠落到黑黢黢的矿场深处，紧接着，爆开了一朵蓝莹莹的，小小的火花。
左惊云微微皱眉。
其实她完全能解决这几个麻烦，不用牺牲一台灵能傀儡的。
不过看琉璃眼睛发直，额头直冒冷汗的样子，小姑娘估计也吓坏了，选择比较稳妥的战术，倒也没错。
左惊云没时间多想，重重砸上了地行神龙的舱门：“走！”
李耀操纵的狼蛛残骸被身受重伤的骷髅蜥蜴狠狠撕咬着。
他的元神却藏匿到了枭龙号内，在爆炸、火光和骷髅蜥蜴的掩护之下，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废弃矿场最底层的岩缝中。
枭龙号也搭载了一枚小小的钻头，是上天入地的一把好手。
上面打得这么热闹，自然绝没有人能感知到他以这种诡异的方式，静静蛰伏在这里。
直到左惊云的地行神龙“穿云号”完全消失在隧道深处，并且放出晶石炸弹将隧道整体炸塌，李耀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投放到战场上。
然后，他的心就又紧了起来。
随着时间推移，更多小型钻头从废弃矿场四周的岩壁上钻了进来，令抵抗战士疲于奔命，防不胜防。
每打通一条隧道，就会有更多的战斗傀儡和骷髅蜥蜴涌入。
当敌人的兵种升级到身穿晶铠的“天眼战团”正规军，以及那些疯疯癫癫的“直播者”时，抵抗战士的防线终于全面崩溃。
“修真者万岁，星光组织万岁！”
“哈哈哈哈，老子窝囊了五十五年，就是今天打得最痛快，真他妈的值了！”
“一起死吧，来自天空的杂种！”
抵抗战士们怒吼着，狂笑着，泪水激荡着，扛着滚烫到几乎要融化的晶磁炮，朝敌人扑去，随后化作钢铁洪流中一朵朵璀璨到刺眼的烟花。
每一朵烟花都像是一颗晶石炸弹，在李耀的元神深处狠狠炸开，令他的愤怒达到极限，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和星海中央的道友并肩作战，将自己的元神统统化作怒焰，点燃乃至引爆整座废弃矿场。
血色心魔在他的元神旁边发出刺耳尖叫，甚至释放出一道道血色波纹纠缠住他的元神，不让他冲动行事：“没用的，对方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都是杂鱼和炮灰，杀光一批还会有十倍以上、源源不断的援军扑上来，甚至暴露了我们的存在，整片区域都被钻地炸弹或者轨道轰炸化作真正的地狱——我们犯不上和这种等级的小角色玉石俱焚吧？”
“再说，咱们的元神还没有和肉身融合，就算你现在拼掉老命，最多发挥出10%的战斗力，有什么用？”
“等元神归位，把晶铠和巨神兵都武装上，再找到隐藏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幕后的黑手，你再狂性大发都不迟啊！”
“我知道。”
李耀一字一顿道，神念如虚无缥缈的蛛丝，一缕缕若即若离地锁定了兀自浴血奋战的魏龙涛。
他似乎真的要践行“断后”的誓言，拼命挥舞着焚天战斧，将身边的抵抗战士纷纷送到隧道深处。
何等英勇，何等彪悍，又是何等伟岸和无私。
此情此刻，即便铁石心肠的悍匪和凶人见到，只怕都要为魏龙涛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汉子！”
李耀却再没有半点感动和钦佩。
他真像是变成了一台人型晶脑，将全部计算力都凝聚到了魏龙涛身边，更准确说，是和魏龙涛险之又险擦身而过的那些子弹、飞剑和玄光之上。
“魏龙涛应该是元婴级数的高手，很可能达到了元婴期中阶甚至高阶。”
李耀冷冷道，“但即便是元婴期巅峰，都算不上无敌的存在，面对钢铁巨浪、人海战术和疾风骤雨的密集火力，仍旧会受伤的。”
“而魏龙涛以一己之力，激斗超过他百倍数量的敌人，酣战这么久，依旧能施展出如此完美的闪避身法，好像能预先感知到对手的攻击轨迹，真是……天赋异禀，不可思议啊！”
“你看，你看，看到没有，近在咫尺的一枪，明明很有机会击中他的脑袋，把他头盔上的晶眼打爆至少是干扰掉，但对方却鬼使神差地手抖了一下，打偏了。”
“你怎么看？”
“这个嘛……”
血色心魔道，“三种可能。”
“第一，魏龙涛擅长精神攻击，在潜移默化之间对数百名修仙者包括灵能傀儡和骷髅蜥蜴的心灵和视线都实施了干扰。”
“第二，这些围攻魏龙涛的修仙者和灵能傀儡都是瞎子，这么近都打不中要害。”
“第三，很简单，修仙者放水了。”

第2058章 史诗任务开始！
从场面上看，修仙者非但没有半点放水的意思，反而还打得相当惨烈。
此刻依旧坚持在废弃矿场中的抵抗战士已经所剩无几，魏龙涛绝对是其中最暴烈最耀眼的一个，几乎吸引了修仙者一半的火力，各种枪林弹雨和七彩纷呈的玄光朝他招呼过来，在他周身激荡出了绚烂至极的声光电效果，把他的青铜猩猩战神套装打得千疮百孔、分崩离析，碎片和构件如天女散花般连环爆开。
魏龙涛也是一副拼命三郎、同归于尽的架势，丝毫不在乎自己看似触目惊心的损伤，一次次将自己如炮弹般砸进修仙者当中，甚至真的干掉了好几个有血有肉的敌人。
那些在他掩护之下，撤退到隧道深处的抵抗战士回头看时，正好能看到他陷入修仙者汪洋大海中，依旧死战不退的场景，不由感动得热泪盈眶，鼻腔和胸膛都被酸涩填满。
“总指挥！”
抵抗战士们撕心裂肺地吼叫。
“别管我，你们快走！”
魏龙涛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仿佛喉管都被凝固的鲜血堵塞，“我会杀出重围的，向你们保证！”
轰轰轰轰轰轰轰！
大团火球将魏龙涛重重裹住，亦阻断了他的声音，留给所有抵抗战士最后的印象，便是他在火焰中挥舞战斧，大杀四方，恍若神魔下凡般的模样！
不过……
这样的声光电效果和惨烈战况，只能骗骗寻常修真者，却不可能瞒过一名化神老怪的感知。
李耀聚精会神，仔细分析着神念搜集回来的万千数据，在元神深处构造出了一座座全新的模型，直到重建了整座虚拟战场。
他首先分析修仙者方面的灵能傀儡，在对付普通抵抗战士时的速度、弹道和火力强度，由此得出一个灵能傀儡的标准作战效能数值。
随后以星耀联邦的“太虚战兵小队战术”为基础，来综合估算上百台灵能傀儡累加到一起时，能发挥多么强大的战斗力。
再将推演出的结果，和修仙者围攻魏龙涛时的表现进行对比，果然发现蹊跷。
“假设这些战斗傀儡在对付普通抵抗战士时的战斗力数值是100，那么在对付魏龙涛时，就下降到了82。”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的速度变慢了，反应迟钝了，火力微弱了，甚至连射击精度都降低了至少30个百分点。”
“与此同时，他们将更多灵能浪费在了毫无必要的声光电效果上，激荡出了大量看似声势惊人的玄光、电弧和火球——搞得这么酷炫，现在是唱大戏么？”
“即便我以星耀联邦的太虚战兵小队战术，在虚拟战场中围杀魏龙涛，这会儿至少都能将他重伤乃至杀死，甚至活捉都有可能。”
“星耀联邦的太虚战兵，源自真人类帝国的‘星孩’，换言之，帝国在灵能傀儡的炼制和战术编制上，即便没有超越联邦太多，至少不会比联邦更差劲。”
“联邦都能办到的事，没理由帝国会办不到。”
“包括这些活生生的修仙者也是如此，那些晶铠上镌刻着一只眼睛的正规军，在对付普通抵抗战士时就出手狠辣、毫不留情、不留活口，但是在对付魏龙涛时，一下子都变得笨拙和犹豫了。”
“而且为了掩饰自己的笨拙，他们还激荡出了花花绿绿的气浪、火球、灵焰和冲击波，最大程度扰乱目击者的视线和感知。”
“别说普通抵抗战士，即便结丹乃至元婴级数的高手，若非事先就产生怀疑，根本不可能发现的。”
“只有那些‘直播者’，还傻乎乎地冲上去——他们当然不是魏龙涛的对手，正好将这场大戏唱得栩栩如生，以假乱真！”
李耀的元神越来越冷，几乎要凝结成一块冰坨。
分析到这里，他和血色心魔都绝对肯定，修仙者对魏龙涛的确是放水了。
尽管魏龙涛的晶铠看似支离破碎，布满弹孔、撕裂和烧灼痕迹，自己也伤痕累累，鲜血都从晶铠缝隙中渗透出来，变成染血的铁人。
但李耀分析他每一次受伤，却发现那些触目惊心的爆炸，仅仅伤到了皮毛。
甚至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攻击干扰了弹道，反而令魏龙涛躲过了不少致命攻击。
并非魏龙涛能预知敌人的进攻，能游刃有余地在枪林弹雨中华丽表演。
恰恰相反，是修仙者的攻击在牵引着魏龙涛做出眼花缭乱、错综复杂的闪避，就像是提线牵引的傀儡那样。
此刻，在魏龙涛的“英勇奋战”之下，绝大多数抵抗战士都安全撤退。
半空中忽然爆开上百颗球形闪电，将地底世界照亮如同白昼，紧接着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雷霆巨响。
“魏龙涛要突围！”
李耀的元神自然不受声光电效果的影响，依旧冷冷锁定魏龙涛，“或者说，他要‘表演’突围了！”
果然，魏龙涛夹杂着雷霆之威，灵焰瞬间暴涨了十倍，将残破不堪的战神套装化作不断爆炸的碎片，朝四周激荡开来。
紧接着，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废弃矿场深处，也就是离李耀不远的方向窜来。
好几名修仙者在后面紧追不舍，看似张牙舞爪、志在必得，但李耀以化神级数的感知，却能隐约嗅到一股敷衍了事的味道。
只有其中几名直播者或者试炼者依旧嗷嗷直叫，是真的想要将魏龙涛置于死地。
只不过，在那些正规军有意无意的阻挡和干扰之下，他们好几次致命攻击都落了空，在魏龙涛周身砸出大团灼热的火球，把场面弄得更加惊心动魄。
“唰！”
一名直播者或者试炼者速度奇快，一马当先接近魏龙涛。
却被魏龙涛回身一斧，拦腰截断，五脏六腑还未喷涌而出就被焚天战斧烧成一团团焦炭。
惨不忍睹的场面，不由让所有修仙者都怔了一怔——至少，那些正规军看起来是怔了一怔。
正规军的动作变得迟钝和慌乱，又“正巧”阻挡在试炼者和直播者的前面，令他们慢了半秒。
魏龙涛趁机加快速度，窜入废弃矿场最底层一条隐秘的隧道中，紧接着隧道里传来“轰轰轰轰”的爆炸声，完全塌陷！
修仙者们呼啸而至，看着塌陷的地底不断窜出火苗，气得咬牙切齿、捶胸顿足，却是根本想不到，距离他们近在咫尺的地方，还蛰伏着一个比魏龙涛更可怕一万倍的敌人。
短促而“惨烈”的地底大战终于结束。
无数抵抗战士的尸体和熊熊燃烧的炮塔融合到一起，化作滚烫的废铁，从上方滚落，砸到废弃矿场底部，化作一片无名的坟场。
修仙者控制了整座废弃矿场，似乎要把这里建设成为临时指挥中心，运来各种工程器械和材料，在上方大兴土木。
而对那些逃窜到地底深处的地行神龙，他们非但没有半点儿紧追不舍的架势，甚至连准备追赶的动作都没有。
那就好像……
他们已经笃定，能在哪里等到抵抗战士自投罗网，根本不急着追赶一样。
李耀不动声色锁定了那几个奋力追杀魏龙涛的试炼者和直播者。
他隐隐有种预感，能从这些家伙身上，搜集到关键的信息。
果然，这些轻狂骄横的修仙者还以为废弃矿场中所有抵抗战士都被猎杀，纷纷揭开头盔，深深呼吸着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不无遗憾地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
“这就是传说中的史诗级任务么？”
一名容貌俊美，年纪很轻的修仙者舔着染血的嘴唇，笑道，“和逍遥城的白金级任务相比，好像也没太大提升，就是打打地鼠的游戏嘛。”
“心急什么？”
另一名额头中央有一颗血痣的女修仙者横了他一眼，“第一关不过是开胃小菜，后面不是还有‘圣殿之战’吗，而那也不是最终关卡，听说最后还安排了一场气势恢宏、惊险刺激的星空大战，那才是真正的大餐，有你吃到饱，杀到爽的时候！”
“倒也是。”
第一名修仙者搓着手笑道，“你还别说，这年头要找几个没有情感，冷冰冰像是木头的圣盟人杀杀，那是应有尽有，怎么杀都杀不完；但‘修真者’这么天真无邪、愚不可及的存在，简直比三条腿的蛤蟆更难找，是国家级的珍稀保护动物。”
“这珍稀保护动物杀起来的滋味嘛，就是和屠鸡宰狗不一样，看到他们临死前的模样了吗，会痛哭流涕，会怒发冲冠，会吼叫各种豪言壮语，哈哈哈哈，真是慷慨激烈，万分悲壮啊，杀他们的感觉，比杀死鱼一样的圣盟人要刺激太多，一个字，爽！”
“是啊。”
想到刚才的画面，女修仙者脸上的冰霜也被融化，忍俊不禁道，“‘修真者万岁’？啧啧啧啧，我真是有很多年没听到过这么老土又搞笑的台词了，刚才真是被这帮老土怪弄的，枪都瞄不准，手都在乱抖，真想捧腹大笑。”
“喂！”
又有一名胖乎乎的修仙者兴冲冲跑了过来，“有个蛮有意思的分支任务，去追杀那些在地底乱窜的地行神龙，谁刚才还没玩够的，要不要再去爽一下？”
“好啊好啊，同去同去，‘圣殿之战’还要几天才会开放，闲着也是闲着嘛！”
诸多修仙者说说笑笑，朝上方飞去，将他们脚下的修真者李耀，继续留在黑暗里。

第2059章 我们，回来了！
“所以——”
李耀的声音如九幽黄泉中吹来的阴风，“所谓‘圣殿’，果然是一个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的阴谋！”
“谈不上是什么‘阴谋’，充其量不过是一场规模浩大的‘游戏’罢了。”
血色心魔依旧笑嘻嘻道，“你也看到啦，对今天的真人类帝国和修仙者而言，‘修真者’已经是一个非常古老、无足轻重的概念，根本谈不上太大威胁。”
“和圣约同盟在正面战场上的压力相比，即便星光组织真的存在，也不过是疥癞之患。”
“而剿灭星光组织的军事行动，也仅仅是一种用来调剂和放松的娱乐，如此而已。”
“换言之，虽然你们这些修真者一直将真人类帝国和修仙者当成不共戴天的仇敌，满心想着要和对方搞‘大道之争’，但人家修仙者根本连正眼都瞧不上你们，把你们当成苍蝇和蚊子，最多是珍稀保护动物一样的存在呢！”
“没错，在修仙者眼中，我们修真者就是苍蝇和蚊子一样的东西，这玩意儿虽然不会造成太大伤害，但一直萦绕在耳边嗡嗡作响也蛮讨厌的，所以就要弄一张捕蝇纸，把我们都吸引到一起，再一把火烧掉，呼，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李耀沉吟道，“这样的套路，和星耀联邦建设‘龙蛇星域’，派吕轻尘组建‘帝临会’的计划如出一辙。”
“孽土星光的魏龙涛，就是联邦帝临会的吕轻尘，他根本不是什么在地底艰苦奋战的传奇英雄，而是修仙者蓄意制造出来的傀儡偶像！”
“他煞有介事所说的‘修真者圣殿’，什么‘全球剑网打击系统控制中心’，即便真的存在，一定也被修仙者布下重兵包围，就等着懵懂无知的星光组织成员一头撞进去，自寻死路。”
“不行，我们必须去救人！”
“人当然是要救的。”
血色心魔慢悠悠道，“但不是地底圣殿，而是星空。”
“星空？”
李耀心思电转，元神激荡出了若有所思的律动，“没错，你的意思是，星光组织的两大分支，地底和星空，后者才是重点？”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血色心魔分析道，“俗话说，罐子里养王八，怎么养都养不大，一口小小的池塘是不可能窜出蛟龙的。”
“昔日的武英界，今天的孽土，就是这样一口小小的池塘，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子，在这里苟延残喘的星光组织，就算真的遇上了绝世天才来领导，又能发展壮大到什么程度？”
“以真人类帝国的整体实力和修仙者的阴狠狡诈，倘若真想将星光组织的地底分部彻底毁灭，难道过去几百年都办不到么？即便真有几个漏网之鱼，都成不了气候的。”
“但修仙者不但没有彻底毁灭星光组织地底分部，反而还在暗中送来了‘魏龙涛’这样一个传奇英雄，帮奄奄一息的星光组织地底分支重现生机，发展壮大——倘若仅仅为了玩一场游戏，这成本未免太高，也太儿戏了吧？”
“所以，这就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套路，星光组织地底分支仅仅是一块又肥又大的鱼饵，修仙者真正的目标，是星光组织的星空力量！”
“有道理。”
李耀的思路也打开了，飞快道，“首先，将近一千年前黑星大帝统御着浩浩荡荡的舰队回归武英界，展开复仇之战，也就是魏龙涛和左惊云口中的‘审判战争’，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但当时武英文明也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还融合了沙蛮界好勇斗狠、血性蛮横的气质，从技术上来讲，未必比帝国逊色太多，至少没有形成石斧对冲锋枪那种代差，仅仅是规模和综合国力上远远不如而已。”
“那么，即便正面战场节节败退，完全不是帝国的对手，好歹有几艘星舰趁乱突出重围，逃亡到了星海之中——这不无可能吧？”
“很有可能。”
血色心魔道，“其实我们现在说的‘武英文明’，是包含了武英界和沙蛮界的双生文明，两个大千世界之间的交流极其频繁，那他们一定掌握了相当发达的星海航行技术。”
“还有，别忘了拳王说过，在黑星大帝降临之前，武英人和沙蛮人爆发过一场小规模的战争。”
“战争固然会大大损耗武英文明的综合实力，但也会催生部分尖端技术和武器，比方说凝聚整个世界的力量，炼制出几艘极其先进的超级星舰——这种星舰的综合作战效能，达到帝国星舰的七八成，似乎也很合理。”
“如果真有这样的先进星舰存在，不说击溃帝国舰队，至少逃几条漏网之鱼出去，是极有可能的。”
“星海浩瀚，一旦逃出星球，那就是‘顿开金锁走蛟龙’，极难被锁定和剿灭的了。”
李耀认真道，“飞星界的星盗肆虐了好几千年，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的萤火虫号也逃亡了整整一千年，那武英界的修真者抵抗组织‘星光’，在帝国实力薄弱的边缘星域神出鬼没，持续闪耀几百年，亦非不可能，这一点，也和狄飞文告诉我们的情报不谋而合。”
“想想看，狄飞文和黑风舰队是一百多年前出发的，那时候的孽土和今天截然不同，但已经有了星光组织活跃的传闻，总不见得修仙者会将一场游戏玩整整一百年吧？”
“总而言之，星海中的星光组织应该是存在的，而且还拥有一股小小的力量，给修仙者造成过一定的麻烦。”
“为了彻底解决这团麻烦，修仙者才塑造出‘魏龙涛’这样一个传奇英雄，扶植星光组织的孽土地底分支，再让他们想办法和星空中的道友联络，并策划了一项‘孤注一掷、绝地反击’的宏伟计划，等星光组织的主力倾巢而出之后，再来个一网打尽！”
“没听刚才那些修仙者说么，‘圣殿之战’会在几天之后上演，但那仍旧不是‘最终关卡’，后面还有一场星空大战才是重头戏。”
血色心魔道，“所以，你现在去追赶韩特和琉璃他们是没用的，一方面咱们来历不明，包括左惊云在内的抵抗组织战士又是亲眼目睹魏龙涛舍身断后、悍不畏死的‘英姿’，绝不可能相信你这个神神秘秘的古怪家伙，却去怀疑自己的总指挥。”
“再说，就算你施展出了浑身解数，真的戳穿了魏龙涛的假面具，又如何？”
“魏龙涛仅仅是一个傀儡，把他碎尸万段都不解决问题，甚至整个星光组织地底分支包括那座‘圣殿’都不重要，星空才是关键！”
“还是那句话，咱们现在这副孤魂野鬼的模样，空有化神期的境界，却没有化神期的战斗力，总不能真靠红口白牙喷死所有修仙者，再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都喷爆吧？”
“留在这里，救不了任何人，包括自己在内！赶快回到天空，弄回咱们的身体、晶铠和巨神兵，将所有高能营养剂和天材地宝统统吞噬下去，彻底释放出化神境界最狂暴的力量，趁着星光组织的星空分支还没大军杀到之前，潜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才有一线机会，找到破局的关键！”
“那就走吧。”
李耀当机立断，“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争分夺秒！”
枭龙号比一根手指长不了多少，那些超巨型钻地车无法进入的缝隙，这艘小小的多功能探险舰却是畅通无阻。
在地底缝隙中弯弯曲曲潜行了很久，李耀发动玄光钻头，开始朝上方钻探。
他自然不打算就这样一直钻出地面，那样太耗费时间和元神了。
他在寻找修仙者钻出来的那些垂直通道，很快就找到其中一条。
这些垂直通道中，依旧有不少钻地车和灵能傀儡，运载着大量物资上上下下——操纵钻地车的修仙者大多是炼气和筑基级数，连结丹期都极少，李耀这个化神要是被他们发现，那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枭龙号藏匿在其中一台钻地车的履带缝隙之间，半个小时之后，顺利回到地面。
地面是一片小型军事禁区，再远处则是一片荒芜和苍凉的大地，看不到半个悍匪和凶人的影子，不知道是被驱赶还是直接杀光了。
李耀放出一缕缕神念，小心翼翼扫描着军事禁区中所有人和载具，很快锁定了一台小型穿梭机——这种类似火箭的载具，是专门用于摆脱地心引力，在地面和引力圈之外短途摆渡所用。
在几名修仙者说说笑笑走进穿梭机前，李耀已经操纵着枭龙号飞到了穿梭机的稳定翼下方。
枭龙号自己也有足够摆脱地心引力的动力，李耀这么做，只是想借助穿梭机来瞒过笼罩天空的防御大阵而已。
“呼——”
穿梭机下方喷涌出大团浓烟和火光，表面一阵玄光闪耀，也进入了模模糊糊的隐形状态，朝大气层之外，风驰电掣而去！
半个小时后，枭龙号静静地悬浮在武英星的引力圈之外。
李耀的元神感知着眼前这颗铁锈色的星球，以及那坨如肿瘤和吸血虫般寄生在星球之上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
知道了孽土和天空之城的真相，心情自然和当初一头扎进去时截然不同。
“原来，真人类帝国已经将我们这些‘老朋友’给遗忘了啊，修真者不再是你们的敌人，仅仅是玩具、小丑、傀儡和珍稀保护动物一样的存在，只能供你们日常修炼和消闲解闷了。”
李耀凝视着滴血的曼珠沙华，喃喃道，“没关系，我会让你们重新想起……关于修真者的一切。”
“打打苍蝇和蚊子的星空之战？很好，我向你们保证，向整个帝国保证，此战过后，修真者必将重新登上星海中央波澜壮阔的舞台，千年之后，我们，回来了！”

第2060章 极限进化！
武英界、第五行星、第九卫星深处，星耀联邦最新型隐形探险舰“铃铛号”上，冬眠仓内。
“嘶——”
李耀从冬眠仓里一跃而起，深深呼吸了一口循环空气，几乎将铃铛号吸成真空。
享受着空气顺着鼻腔进入气管扩张肺叶，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感觉，李耀这才完全确认，自己是真的元神归位了。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元神出窍状态，再看自己的身体，真有些……怪怪的。”
李耀半眯着眼睛，有些迟钝地活动着手指，感知着血管、肌肉纤维和神经末梢的律动，生出玄之又玄、不可思议的感悟。
突破化神境界之后，血肉之躯就不再是唯一的凭依，只能说是一件比较重要、独一无二的“工具”，通往全新生命形态的道路，彻底打通了！
“化神之上是‘分神’境界，也就是可以将元神分裂成千丝万缕，同时操纵无数分神，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那究竟是何等神奇的境界，真令人心驰神往啊！”
“而‘分神’之上，还有更加光怪陆离、妙不可言的诸多境界，甚至肉身穿梭于四维空间之间，横渡星辰大海，近乎于神话一般，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
“那就让我一直修炼下去，直至生命终结，看看我最终倒下的极限，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李耀意气风发，心驰神往。
大脑却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枯竭之感。
还有他的十指、手掌和手臂上，都出现一块块丑陋的斑纹，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和溃散。
李耀心中一凛，知道这具饱受辐射侵袭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
而此刻若是能得到大量资源的补充，给分崩离析的身体来一次“大破大立，洗髓伐经”式的全面升级，极有可能一口气突破到化神中阶以上的绝强境界。
李耀心念一动，从十万八千个毛孔中逸散出一缕缕灵丝，将破损的乾坤戒统统取了出来，如飞火流星般在他周围旋转着。
枭龙号小小的收纳舱里，有一枚他从修仙者魏笑天那里抢来的乾坤戒，里面存储着从夏侯无心那里得来的高分子逐层扫描探伤仪，经过他的改造，和一台玄光微雕仪拼凑到了一起，勉强拥有了维修分子层面晶片的能力。
李耀将随意拼凑到一起，各种构件都暴露在外面，其貌不扬的扫描维修仪取了出来，定了定神，将第一枚受损的乾坤放到正中央的六边形平台上，输入一道灵能，激活仪器。
顿时，仪器四周激荡出了上百缕比头发丝还细的淡金色电弧，电弧如同精灵的触手般将乾坤戒托了起来，几道电弧潜入乾坤戒表面错综复杂的超微型晶片组之中。
李耀双眼微闭，眼珠却飞快转动，额头渗出一颗颗黄豆大小的汗珠，以及周身如火山爆发前兆般涌动的蒸汽，显示他的大脑正处在极限运转状态。
二十分钟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用三只手指捉起乾坤戒，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这才以神念触发乾坤戒的释放符阵，虚空中诞生一圈微弱的涟漪，小山般的高能营养剂和医疗药剂立刻出现在他面前。
李耀轻轻吹了一声口哨，露出雪白的牙齿，贪婪无比地将一罐高能营养剂灌入喉咙，胸腹之间立刻发出冰水倾倒在钢水中一般的“嗤嗤”声，周身每一缕肌肉、每一条血管、每一束神经和每一个细胞都发出如饥似渴的尖叫。
一口气灌下去十七八罐高能营养剂，才算稍稍抚慰饥肠辘辘的身体。
第一枚乾坤戒只是试试高分子逐层扫描维修仪的性能，接下来就顺手多了，李耀用三个钟头将所有乾坤戒统统修复，除了存储晶铠、武器弹药和巨神兵的乾坤戒之外，他将所有可以食用的营养剂、医疗药剂和天材地宝都取了出来，堆成一座颤巍巍的大山。
“真的要把这样一座大山都吃下去吗？”
血色心魔的声音有些发颤，“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当然夸张，要不然怎么能彰显出一代化神老怪的风采？”
李耀回忆着孽土罪民在尸山血海中如饿狗般的互相撕咬，以及星光组织抵抗战士慷慨激昂地牺牲，还有这些牺牲在修仙者口中是如何可笑，胸膛之间，三万丈的怒火狂涌，统统化作食欲，“接下来几天，我要轰爆很多人的狗头，不吃饱一点，哪有力气打人？”
“韩特、琉璃、拳王、夏侯无心、辛小奇、左惊云，还有星光组织所有蒙在鼓里的道友，以及孽土上的所有人……等着我，我很快会回来的！”
李耀攥紧拳头，眼珠深处冒出饕餮般的凶芒，低吼几声，一个鱼跃，扑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
武英界第五行星第九卫星之上，一处最深的褶皱底部，出现了一头十分奇怪的生物。
他的身形膨胀到了三四米高，血肉明明枯萎和溃烂，新的骨骼、血管、神经和肌肉却不断滋生出来，更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灵焰从血脉深处涌出，仿佛铠甲、披风和翅膀般萦绕在周身，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缩之间，充满了摄人心魂的魔力。
那就像是有一颗超新星镶嵌在他的胸膛中，不断释放出狂暴无匹的力量，令他都抑制不住，发出洪荒凶兽般的吼叫。
即便寂静无声的真空，都要被他的怒吼动摇！
“轰！”
没有晶铠，亦没有动力拳套，就这样赤手空拳，以还在不断生长、皮肤撕裂、血肉模糊的拳头，一拳轰向褶皱最深处，轰出陨石撞击卫星般的骇人声势，冲击波将碎石和尘埃都卷到四周，赫然是一个三四米深的陨石坑！
“怪物”没有片刻停留，左右开弓，连环闪电般出拳，血肉之躯竟然像是一辆超重型钻地车或者最高级别的打桩机那样，硬生生轰进陨石坑中。
原本三四米深的陨石坑被他轰成一条竖直向下的隧道，他就这样一路轰到九号卫星深处，距离地面数百米之处！
“轰！轰！轰！”
到了这里，他的拳锋如绽放的花朵般朝四面八方扩散，竟然在坚硬如铁的岩层中，开辟出一方直径数百米的地底空间，一座临时的秘密洞府。
而随着灵焰狂飙、元神释放和真气爆裂，他的伤口也逐渐愈合，身形重新收缩和凝练，凝结成恍若白玉和赤铜浇筑而成，近乎完美无缺的魁伟体魄，即便“拳王”雷宗烈那具超级钢铁战躯，在他面前都要自愧不如。
“这他妈才算是真正的‘化神老怪’啊，和元神出窍状态，果然天差地别！”
李耀心满意足看着自己饱满的手掌，虚虚按向了卫星内部的岩壁，随意一个发劲，岩壁上立刻无声无息出现一枚直径在一米以上的巨大掌印。
“这样的掌印，如果被某种处在萌芽期的文明发现，真要当成神魔来顶礼膜拜，怪不得要叫‘化神境界’！”
李耀心念一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布满了整座地底洞府，在直径百米的空间内，连续凝结出了一百八十道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残影，每一道残影都萦绕着自己的灵焰和气息，能维持三秒钟以上，绝对能以假乱真，骗过绝大多数攻击性法宝的瞄准系统。
“唰！”
他又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一台玄骨战铠，并不急着穿上，却是以隔空御物和庖丁解牛的手法，将玄骨战铠瞬息间拆解成数万枚构件，将自己的神念一缕缕缠绕上去，每一枚构件上每一座符阵的镌刻笔触都揣摩得一清二楚，这才不慌不忙将晶铠重新组合起来，完成装殖。
晶铠不再是冷冰冰的晶石和金属，却像是他的第二层皮肤，说不出的通透和舒服。
“唰唰唰唰唰！”
有了晶铠的增幅，李耀的速度再次飙升到无以复加，这次连残影和流光统统都看不到，像是完全从秘密洞府中消失，然而四周洞壁上被他硬生生轰出来坑坑洼洼的拳印却在飞快消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滑如镜，好似用高速旋转的砂轮，细细打磨出来！
当李耀的身形再度凝聚在洞府中央时，洞府已经变成了完美无瑕、绝对精确的球形。
倘若亿万年之后，有别的文明找到这一处洞府，一定会瞠目结舌，惊呼不可思议。
李耀“嘿嘿”一笑，摩挲着最重要的那枚乾坤戒，里面蛰伏着他的老朋友小黑，还有源自洪荒时代的巨神兵，九幽玄骨！
“勉强驾驭巨神兵的最低等级是元婴期，而境界越高，越能解锁巨神兵的全新神通和招数，现在我从元婴突破到了化神，小黑和九幽玄骨，你们又能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呢？”
李耀舔了舔嘴唇，将佩戴着乾坤戒的拳头高高举起，狠狠一捏！
先是一道粘稠如沼泽，深邃如夜幕的黑色黏液，将他从头到脚细细包裹住，紧接着是一圈圈撕裂三维空间的涟漪出现，一道三十多米高的庞大身形，如九幽黄泉中最狰狞的妖魔，夹杂着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从涟漪中央爬了出来！

第2061章 星空监狱
阴冷的星光下，距离武英星不远的三号行星同步轨道上方，一座由八十八具阵列式星炬组成的小型星空之门，呈现出水晶般的菱形，散发出黯淡的红芒，缓缓自转着。
以这座血色水晶般的星空为中心，四周的空间不断涌出虚空的涟漪，一艘艘星舰如同深海中浮出的鲸鱼和大王乌贼那样，跳跃到了武英界。
他们舰首上的三星闪电战徽，在红芒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狰狞，那是真人类帝国的标志。
武英界并不是一处能自给自足的大千世界。
因为长年累月用于先进法宝和神通的试验，这里唯一一颗可居住行星都满目疮痍，一片狼藉，完全无法维持稳定的生态系统和物质、能量循环体系。
即便“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以及庞大的天轨系统里有一些实验性质的种植庄园，依旧远远不能满足所有修仙者、孽土罪民以及生物武器的需要。
所以，每天都有无数运输舰搭载着来自帝国四面八方的物资，源源不断运送到这里，给“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输血。
或许是“史诗级任务”发动，即将展开一场荡气回肠的星空大战，这几天穿梭于武英界和帝国内陆之间的运输舰数量更多，或许其中还隐藏着一些以“运输”为幌子的，最先进的星海战舰！
来自不同大千世界，造型和风格五花八门，大大小小的运输舰络绎不绝，朝“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向星海伸展的“触须”驶去——每一条触须都是一座大规模的星港。
但没有一艘运输舰发现，离他们近在咫尺的地方，虚空中卓立着一台近乎透明的晶铠，仿佛和深黑的宇宙融为一体，正冷冷观察着他们。
这台近乎透明的晶铠周围萦绕着独特的扭曲力场，干扰掉了一切扫描和侦测，即便刚刚有几枚帝国方面的警戒卫星从它旁边擦身而过，亦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李耀盯着星门观察了一个半钟头，总算锁定了目标。
他不想直接潜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现在还不知道修仙者有什么防御措施，即便以化神期的修为去硬闯一座星空战堡，也太过勉强了。
而那些体积硕大，线条流畅，造型优雅，四周灵能护盾饱满而充盈的最新型运输舰，亦不是理想的猎物——他毕竟要从真空宇宙潜入到星舰内部，很难不被发现。
眼前这艘略显笨拙，看上去千疮百孔、破破烂烂，仿佛刚刚遭受过星海风暴侵袭的老旧运输舰，就是最好的目标。
李耀心念一动，化作一道近乎无形的涟漪，朝这艘在侧翼喷涂着一头黑熊标志的运输舰掠去，好似枯叶和蒲公英那样，轻飘飘落在对方尾部，动力符阵的光焰喷涌区域旁边。
光焰喷涌区的温度至少在数千度以上，还夹杂着各种狂暴的射线和粒子流，换成以前的李耀一定坚持不了几分钟，但现在却像是在夏日的习习凉风中喝着冰镇饮料一般舒畅。
李耀微微一笑，将双手轻轻贴在老旧运输舰的船壳上，神念化作波纹，渗透、潜入、扩散，侵入到了老旧运输舰的动力舱中。
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元神想象成千丝万缕，顺着掌心的波纹涌动，一起钻进了运输舰的深处，动力舱内每一条管道和每一条晶线都清晰在脑域中浮现出来，随后纵横交错，接驳到一起，飞快搭建出了一座100%精确的虚拟动力舱模型。
李耀没有猜错，这艘倒霉的运输舰果然在离开母港之后不久，就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星海风暴，令星舰严重受损。
证据就是遍布船壳，千疮百孔的缝隙中填补的液态金属修补剂。
这种修补剂虽然拥有形态千变万化，无孔不入，而且暴露在空气或者真空中就会迅速凝结等等优点，却不可能维持坚固形态太久，所以只能作为一次性的临时材料来应急。
一般来说，在一次航行结束后，都是要拖入船厂，将所有修补剂都清除掉，换上能长时间使用，强度和延展性更强的正规材料。
星海叵测，没人会在性命攸关的问题上开玩笑，所以这些液态金属修补剂一定是在不久前喷涌出来的。
还有，动力舱中几乎所有动力单元，都有严重过载的现象，好几座动力单元都处在崩溃的边缘，随时都会达到临界。
这就说明，运输舰的指挥官在不久前，刚刚进行过十分粗暴的操作，比方说——和星海风暴抗衡，挣扎着强行逃离风暴的吞噬。
这真是完美的猎物。
李耀的神念如同虚空的毒蛇，潜入受损最严重、最不稳定的一座动力单元中，聚精会神地干扰着早已岌岌可危的灵能回路，与此同时，碾碎了遍布动力单元内部的几十枚感知器，让动力舱中的船员无法在晶脑的操作界面上，发现这座动力单元的问题。
操作界面上的所有数值都十分正常，所有船员都处在懵懵懂懂的状态，不少人看到近在咫尺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还以为胜利在望，神色纷纷轻松起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就在这时——
轰！
被李耀做了手脚的动力单元发生了严重爆炸，高能燃料喷射得到处都是，又引发了一连串的连环爆炸，甚至蔓延到了运输舰的外壳上，炸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口子，无数碎片、燃料和船员的残肢断臂都似喷泉般向外激射。
“糟糕，又发生爆炸了！”
“扑灭大火，紧急修补，快啊！”
“该死的星海风暴！”
整艘运输舰立刻骚动起来，损害管制部门有条不紊地展开行动，先是超高密度的灭火泡沫阻隔了大火和燃料蔓延的趋势；紧接着是大量凝胶般的液态金属被喷射到了破损处，瞬间凝固成了银辉色的甲壳；大批船员都全副武装，骂骂咧咧朝爆炸区域扑了过来。
自从刚刚出发就遭遇星海风暴，这艘名为“黑熊号”的帝国七级运输舰就像是霉运缠身，已经发生四次小规模的爆炸，这些损管小组的船员早已习以为常。
却没有一名船员意识到，一个比爆炸更可怕百倍的恶魔，已经在火光、烟雾和毒气的肆虐中，悄无声息潜入他们的星舰。
李耀斜靠在火光冲天、毒气翻涌的角落里，甚至没花多少心思去寻找藏身之所。
这艘破破烂烂的运输舰上，最多是些炼气期和筑基期的修仙者，能有几个结丹期就不错了，想要发现身为化神老怪的他，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潜入星舰之后，神念扩张的速度和效率更提升了一个级数，他在瞬息间就弄清楚了运输舰的整体结构和人员分布。
即便以星耀联邦的标准而言，这也是一艘相当简陋的运输舰，动力舱前方是四个巨大的货仓，货仓下方是物资和燃料区，再前面就是船员休息区和舰桥——只有舰桥才能稍稍感知到几缕不太弱的气息，但对此刻的李耀也构不成半点威胁。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货仓中的货物，并不是普通物资，而是人类，是上千个如婴儿般蜷缩在冬眠仓中，身形扭曲、神色痛苦、周身结满冰霜的人类。
他们使用的冬眠仓同样是锈迹斑斑、破破烂烂、周围布满了粗大的螺旋管道，比李耀曾经见到过，黑风舰队用来搭载移民的动力舱更加落后，简直是一具具狭小的铁棺材。
上千具铁棺材整齐罗列在货仓两侧，惨白的光芒照耀下，透露出一股阴森恐怖的味道，仿佛一座诡异的太空坟墓。
李耀注意到，这座货仓也遭到了星海风暴的侵袭，有不少细碎的陨石突破了运输舰的防御打进来，将上百具冬眠仓都狠狠洞穿，里面的冬眠者早就面目全非，失去了生命。
每一具冬眠仓都接驳着一台小小的晶脑，上方浮动着一张单薄的光幕。
李耀将一缕神念潜入其中一台晶脑，好奇地读取光幕上的信息，发现只有寥寥可数的几行简单数据：
“11546号，女性，44岁，健康状况良好，煽动罪、暴乱罪、危害国家安全罪。”
下面是她的详细身体数据，不过并不涉及到太多特征，只是用来证明她的身体健康程度。
李耀怔怔感知着冬眠仓内这名才44岁就头发花白，脸上爬满皱纹，过早衰老的女性。
他一眼就能看清楚，这名女性的灵根并未觉醒，是一个标准的普通人，或者用真人类帝国的话来说，“原人”。
李耀无法理解，在修仙者统治的真人类帝国，一名没有觉醒灵根的原人，要怎么做才能犯下“危害国家安全罪”？
再看其余几百个冬眠仓也是一样，被封印在里面的大多是没有觉醒灵根的普通人，男女老少都有，不过以身形壮硕的青壮年为主——他们的身体虽然强壮，但筋腱和关节却略显扭曲，明显不是修炼出来，而是长年累月繁重劳作磨砺出来。
所有人的罪名都很相似，煽动、暴乱和危害国家安全，没有他们的名字，只有一个个冷冰冰的号码。

第2062章 血色审讯
而在这座既像是监狱又像是坟墓，冷冰冰的冬眠货仓最前方，是三十六个体型比较大，外壳相当流畅，看起来十分先进的冬眠仓，隔着半透明的观察孔望进去，同样可以看到里面以婴儿般的姿态蜷缩着三十六名冬眠者。
但这些冬眠者和刚才被判“煽动、暴乱和危害国家安全罪”的人不同，从他们的后脑沿着脊椎骨一路向下，每隔几公分就会钉进去一枚结构复杂、闪闪发亮的钉子，钉子上方以坚固而繁琐的机械结构相连，还向他们的四肢延伸，一直延伸到了指尖，就像是某种诡异的外骨骼结构。
李耀想象了一下，大概这些钉子，是钉进他们脊椎骨的缝隙中，将脊髓和中枢神经以及四肢百骸统统控制住了。
即便他们摆脱冬眠状态，被这样的枷锁死死纠缠着脊椎骨，只怕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所以，他们并不是乘客，同样是……囚犯。
想想也是，这是一艘在真人类帝国内陆各世界之间跳跃航行的运输舰，从结构和动力舱的性能来看，并不适合执行超长距离的远程星海跳跃任务，往来一次任务用不了多长时间，船员并没有冬眠的必要。
李耀十分敏锐地在这些冬眠者身上感知到了若有若无的灵气。
特别是他们的眉心中央，即便陷入深度睡眠状态，依旧有一小团类似“虚拟神经元”的存在微弱跳跃着。
那就是灵根所在。
“他们的灵根都觉醒了，是修真者，还是……”
这三十六名灵根觉醒者的冬眠仓旁边同样有一台小小的晶脑，这里面关于他们的身体信息就比普通人详细得多，包括他们的大境界、小级别以及日常修炼的功法，甚至还囊括了几段他们的战斗视频。
不过，同样没有他们的名字和背景，只有一串简简单单的数字，还有新的罪名：“渎职罪、叛国罪、反人类罪”。
绝大部分灵根觉醒者的罪名都是这三条里的一条或者两条，甚至有人三条俱全，当然那实力也是最强的一个，达到了结丹期初阶，被一条格外粗大的枷锁将脊椎骨牢牢束缚住，枷锁最上端蔓延出了上百束晶线，顺着后脑延伸到面前，从鼻孔、耳孔和眼角，深深刺入他的大脑。
从他双眼紧闭、眼球飞速颤动、满脸狰狞扭曲的表情来看，即便血肉之躯被封印在极度低温中，神魂依旧在冰霜地狱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折磨。
“如果是修真者的话，那‘叛国’和‘反人类罪’都好理解。”
李耀思索着，“但‘渎职’又该怎么讲呢，即便是随意罗织罪名，一般也不会编造出这么古怪的罪名吧？”
阴冷如冰库的货仓中寂静无声，只有几台灵能傀儡按照巡逻路线机械般地前行，愈发增添几分阴森之感，让人不愿在这里久留。
李耀权衡片刻，收回万千神念，回归到舰尾烟熏火燎、毒气弥漫的动力舱附近。
整座动力舱在他面前没有半点秘密可言，无论是每一缕火舌的舔舐、每一条燃料输送管道的爆炸、还是损管小组每一名修仙者的行动，统统如晶莹剔透的虚拟画面般，一层层分解和剥离，以最基本数据和模型的方式，出现在他的脑域中。
“轰！”
当一队损管小组船员从动力舱旁边的甬道急匆匆跑过时，李耀心念一动，一条早就被他以隔空御物之术动了手脚的辅助燃烧剂管道顿时断裂，瞬间气化膨胀数万倍的辅助燃烧剂和毒雾碰撞在一起，立刻引发新的爆炸，所有人都被毒焰吞噬，甚至被冲击波一下子轰飞出去几十米，狠狠撞击在甬道尽头。
场面乱成一团，到处是爆炸和惨叫，所有照明和监控系统全都陷入紊乱，伤者拖曳着残肢断臂拼命逃离火焰，侥幸没受伤的人，晶铠也严重破损，吸入大量毒气，浑浑噩噩、晕头转向，如没头苍蝇一样在毒雾和魔焰中乱撞。
如此混乱中，却是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头目被冲击波吹飞到了甬道尽头，就消失在浓烈如墨汁的毒雾当中！
李耀叉开五指，虚空一捏，如铁钳般死死抓住这名小头目的脑袋，力量之大，连最坚固的晶铠头盔都“吱吱”作响，随时都会爆裂。
一缕缕灵能如毒蛇般流窜过去，瞬间切断了晶铠能够和外界传输信息的所有符阵和晶片，顺便击穿晶脑，令晶铠陷入瘫痪，变成一具严丝合缝的铁棺材。
李耀这才不慌不忙将小头目拽到了隐秘的转角处——他仔细研究过动力舱四周的结构，又根据现在的破损情况进行过推演，还放出上百道念头在四面八方警戒，至少五分钟内，是不会有人来“打扰”他的。
“砰！”
李耀稍稍加强力量，以超强合金和特种陶瓷炼制而成，能够抵御矢爆枪近距离轰击的晶铠头盔，立刻像是精致的花瓶般爆裂，令人啧啧称奇的是，晶铠下面的脑袋却没有受到半点伤害，甚至在天女散花的碎片爆裂中，连一道血印子都没有刮擦出来。
那小头目满脸惨白，兀自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但是看李耀如妖似魔的气势，深不可测的双眸，就像是鬣狗面对迅猛龙，根本生不出半分挣扎的念头，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力气发出来。
李耀勾起嘴角，懒得和此人废话，左眼逐渐变成红色，瞳孔深处绽放出一缕缕妖异的血丝，甚至钻出眼球，在虚空中不断滋长和延伸，最后统统刺入了这名小头目的眼睛。
小头目流露出极度惊恐和恍恍惚惚的表情，如触电般抽搐着，喉咙里传来“嘶嘶”之声，始终凝聚不成惨叫，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反抗。
直到最后，他的双眼都变成一片血红，脸上亦布满了凸出的血丝，像是一只大大的蜘蛛，趴在他的五官之上。
“好了，问吧。”
血色心魔笑嘻嘻道。
双方差距实在太大，李耀根本不用任何刑讯逼供和语言游戏的手段，让血色心魔直接突破对方的心灵防线，简单粗暴地催眠即可。
李耀道：“你们是什么人，在执行什么任务？”
那小头目脸上的血丝不断蠕动，就像是一条条线虫源源不断汲取着大脑皮层和褶皱中的秘密，半秒钟后，清晰而迅速道：“我们是‘巨熊座运输集团’的221号运输舰，正在执行一次常规运输任务，向天眼集团在毒蝎星团、武英界的星空基地，运送一批物资。”
“天眼集团？”
李耀暗自琢磨着，看来这就是控制着“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修仙者势力了，想了想，又问：“你们在航行过程中，遇到了星海风暴？”
“是的。”
这名小头目道，“我们十二天前从‘灵蛇界’出发之后不久，就突然遭遇一次规模不小的星海风暴，一路勉强支撑到了这里。”
李耀继续问：“你们运输的货物，就是冬眠仓里那些人？那些都是什么人，运送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去干什么？”
“那些都是囚犯。”
小头目神情呆滞、眼神凝固，但思路非常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就像是有某种神秘力量正在强行从他的大脑中读取信息，“是被判处无期徒刑和死刑缓期执行的重刑犯，要送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监狱去服刑。”
李耀微微一怔：“‘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上面，还有一座监狱的么？”
“没错，那里有一座规模极大的私立监狱，在整个帝国所有星空监狱里，规模和级别都算是名列前茅的。”
小头目道，“我们‘巨熊座运输集团’和‘天眼集团’签订有运输合同，每年都会帮他们从星海各地源源不断运来大批囚犯服刑的。”
“我看到了他们的罪名，煽动、暴乱、渎职、叛国、危害国家安全甚至是……反人类罪。”
李耀道，“但只有罪名，没有详细犯罪资料，你知道他们究竟怎么犯罪的吗？”
小头目犹豫了一下，道：“我们只管运输，抓捕或者审判另有其人，只是道听途说。”
“没关系。”
李耀的左眼又冒出几缕血丝，狠狠钉入对方的眼球，“把你道听途说到的一切都说出来，快！”
小头目浑身一颤，眼球飞快旋转着，如梦呓般道：“他们好像是灵蛇界某处偏远资源星球上的矿工，因为对工作条件不满还是发生了几次矿难之后的补偿措施不到位，总之先是罢工，然后又非法游行，最后就演变成武装暴乱，被迅速镇压之后，所有暴乱的骨干分子统统被判处了无期徒刑和死刑缓期执行，送到这里来服刑。”
“原来如此。”
李耀心中道，怪不得无论男女老幼，即便没有觉醒灵根，身形都相当强壮，原来是矿工出身。
想了想，又问：“那些犯有‘渎职’等等罪名，被死死禁锢住的人呢，也是矿工？”
“不，他们好像是当地矿业集团的负责人，都是修仙者，因为处置事态不利，在镇压非法游行和武装暴乱的过程中太过心慈手软，导致事态进一步扩大，所以被判处‘渎职罪’，也一并送到这里。”
小头目顿了一顿，又道，“听说他们中颇有几个有同情暴乱分子的嫌疑，被上面怀疑已经被圣盟给渗透、污染掉了，所以判决才格外严厉，出现了‘反人类罪’这样的罪名。”

第2063章 真相大白！
“被圣盟渗透和污染掉了？”
李耀暗暗皱眉。
他当然极不能赞同圣约同盟那种将人类当成盘古族奴隶，彻底摒弃情感和意志的做法。
在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的战争中，非要做一个选择的话，他还是隐隐站在帝国一边。
不过，仅仅因为镇压矿工暴乱不利，有些“心慈手软”，就被认为是遭到了圣盟的渗透、侵蚀和污染，落到判处死刑的下场，这也实在太严苛了一些。
连对待属于“自己人”的修仙者都如此严苛，帝国对待“原人”会是什么态度，都可见一斑了。
李耀的牙齿不断摩擦着，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这帮修仙者怎么能混蛋到这种程度呢，换成他是处于黑暗绝望中的“原人”，见识到同胞惨遭镇压的画面，只怕都要考虑放弃七情六欲，投奔圣盟啦！
冷哼一声，李耀继续发问：“你说你们曾经执行过很多次运输任务，都是像这次一样，运输冬眠中的重刑犯么？”
小头目点头道：“是的，我们这艘运输舰经过特殊改造，拥有维持上千具冬眠仓同时运转的能力，花费了重金，用来运输普通货柜未免太不划算了。”
“所以，你曾经接触过很多犯人。”
李耀淡淡问道，“他们都和这次的犯人一样，因为各种暴动、反抗和起义，而被判处了暴乱乃至叛国罪？”
小头目想了想，有些迟疑地点头：“大多如此，当然还有些零零星星的个体犯罪和刑事案件——我们‘巨熊座运输集团’的实力有限，缺乏足够的高手来押运更加危险的罪犯，拿不到更高级别的运输证书，所以能交给我们来运输的，大多是这种涉及人数较多，但战斗力并不强的群体罪犯，光是最近半年，我们已经执行过三次类似的任务。”
“哦？”
李耀道，“帝国境内，原人的大规模反抗事件很多么？”
“几百年前是多如牛毛、此起彼伏的，不过最近一百年帝国进行了各种改革，这种事情已经少得多了。”
小头目道，“但最近几年，因为帝国正在和圣盟作战的缘故，急需各方面的资源，那就需要全体国民齐心协力、无私奉献。”
“很多好吃懒做的原人缺乏奉献精神，过去一百年又太过纵容，稍稍增加一些工作量就心生怨恨，再加上圣盟的间谍渗透到帝国境内，展开各种蛊惑宣传，煽动无知民众暴乱，并腐蚀那些基层修仙者，让他们生出不必要的同情和仁慈之心，所以，罢工和暴乱事件又逐渐多了起来。”
“明白了，为了应对和圣盟的战争，更准确说，是为了千年来最大规模的大反攻，帝国急需大量资源，就实施严刑峻法，在镇压了原人的暴乱之后，将他们都送到各个监狱里，甚至连国家层面的监狱都不够用，要成立‘私立监狱’来关押犯人？”
李耀眯起染血的左眼，冷冷凝视着对方，“是这样吗？”
“是的。”
小头目道，“国家层面的监狱对这些罪犯是不管用的，因为监狱里的环境和他们在矿洞深处的作业面也相差无几，根本起不到震慑作用，反而要消耗国家大量宝贵的资源来喂养他们，是极大的浪费。”
“但私立监狱就不同了。”
“成百上千的私立监狱，自有五花八门的运营之法，将罪犯送到这里之后，非但不用再浪费国家一分钱，私立监狱的拥有者反而会根据人头和实力，上缴给国家一大笔钱，既减轻了国家的负担，又能对罪犯造成更大的威慑，而私立监狱的拥有者也有办法压榨出丰厚的收益，是一举三得的事情。”
“所以，现在帝国境内各种私立监狱大行其道，‘天眼集团’旗下的私立监狱，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座，是国家级的模范监狱。”
李耀深吸一口气，尽量压抑住沸腾的情绪，继续冷冷问道：“每送去一名罪犯，天眼集团就会支付一大笔费用，那这笔钱要怎么才能赚回来呢？”
“不知道。”
小头目飞快摇头，“我们只管运输货物，每次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最多停泊一两天，根本没有深入其中的机会，也不想了解里面的内幕，反正只要有钱赚就好。”
在李耀元神的威慑，和血色心魔的催眠之下，这名小头目自然没有半点撒谎的可能，而是真的不知道。
“傻啦！”
血色心魔轻笑道，“这些所谓的‘罪犯’当然还有大把价值可以压榨，他们都是输送到孽土去的新鲜血液嘛！”
“嗯？”
李耀眼中精芒一闪，“你是说——”
“没错，我们原来不是就分析过么，孽土饱受辐射和污染，又是弱肉强食、杀戮不休的血腥世界，诞生在孽土上的孩童很难顺顺利利长大的，换言之，按照独立的人口模型来计算，那是一个人口极度匮乏，早就应该崩溃的世界。”
血色心魔道，“而孽土上的人口补充方式，除了自然生殖之外，大多数都是靠从天而降。”
“每天都有无数失去记忆的人被天轨投放下来，成为新一代的‘孽土罪民’，或者在这个畸形世界挣扎、厮杀、扭曲，变成穷凶极恶的强者和野兽；或者就无声无息地死去。”
“你觉得，这么多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都是怎么来的呢？”
李耀道：“原来如此，绝大部分从天而降的‘新鲜血液’，都是在帝国各地发动罢工、游行和起义的普通人，他们被镇压之后，自然打上了‘罪恶’的烙印，成为新一代的‘罪民’，流放到‘孽土’之上，好一个无期徒刑，好一个死刑缓期执行！”
“别忘了，还有‘老爷爷’。”
血色心魔道，“老爷爷是实力远远强于普通罪民，还携带各种先进功法和神通降临的人，那自然不是普通罪犯可以胜任。”
“我知道了，是修仙者罪犯，就像关在前面那三十六个犯了‘渎职罪’的倒霉鬼一样。”
李耀道，“帝国这么大，修仙者内部又有各种倾轧和斗争，自然会产生大量罪犯。”
“对这些罪犯进行大脑手术，将他们的记忆区域抹平或者侵蚀掉，再植入大量新的信息，或是以长时间高强度的催眠术来进行调制，就成为了负责传播新神通的‘老爷爷’。”
“对了，我记得琉璃的爸爸古正阳也说过，他隐约记得自己被推到手术台上揭开了头盖骨，还有人宣判他‘有罪’，正好和这家伙的说法不谋而合，琉璃的爸爸古正阳曾经就是一名修仙者，一名犯罪的修仙者！”
至此，“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绝大多数秘密都被揭开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潜入和摧毁它！
李耀静静思索了十秒钟，再次向小头目发问：“‘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星港附近是否有船坞，足够对大型星舰进行维修的那种，你们的星舰破损得这么厉害，不就地进行维修的话，应该是无法进行星海跳跃了吧？”
“有的。”
小头目道，“天眼集团的星空战堡设施十分齐备，维修船坞自然不缺，我们也在这里进行过几次简单的保养和检测，还看到其他遭受星海风暴的星舰在这里维修过。”
李耀道：“所以，像你们现在的情况，应该会停泊在这里进行长时间的维修喽，你估计会停留多久？”
这名小头目原本就是损害管制小组的负责人，对星舰维修有相当专业的认识，思索片刻道：“我们的动力舱几乎全报销了，即便再怎么快马加鞭，十天半个月总是少不了的。”
“期间船员该怎么办？”
李耀眨了眨眼道，“会放你们下船吗？”
“我们在星港附近有一小块活动区域，但不可能进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深处。”
小头目老老实实道，“那里是军事禁区，有天眼集团方面的人，帮我们将所有冬眠仓运进去，我们从来没进去过。”
“好的，我都听明白了，谢谢你的合作。”
李耀打了个响指，这名修仙者两只赤红色的眼睛立刻发直，像是僵尸般机械地转身，张开双臂，朝毒雾和火焰最狂暴的地方扑去。
随着一阵沉闷的爆炸，修仙者化作了四分五裂的焦炭，而在那之前，他惨叫的神魂已经被李耀的元神之爪狠狠撕碎，彻底湮灭于火光之中。
“还是老办法，兵分两路，枭龙号先潜入进去侦察一下环境再说。”
李耀托起掌心的隐形多功能探险舰，朝它轻轻吹了一口气，血色心魔趁机钻了进去。
现在李耀的元神比过去强大十倍有余，秘密操纵枭龙号的距离也延伸了几十倍，即便他和枭龙号之间的神念遥控被切断，还有血色心魔这个相对独立的存在，能在断网状态下维持枭龙号的隐形侦察。
而对李耀的本体而言，在装殖晶铠甚至召唤出巨神兵的火力全开状态下，待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外围还是核心，道理都差不多。
反正，整片天空，都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第2064章 冰冻蜂巢！
李耀想赌一下。
这艘运输舰的级别并不高，运输的也仅仅是参加矿山暴乱的小角色，充其量不过几名结丹期的修仙者罪犯，无论拳王还是夏侯无心的实力都比他们强，应该不会受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太多重视。
而且现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正在筹划将“星光组织”一网打尽的史诗级任务，更没精力来管这种运输舰爆炸的小小蹊跷。
更何况，星海航行中遭遇风暴，导致星舰严重损毁，本来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所以李耀估计，这艘运输舰应该能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船坞中停泊十天半个月，一开始甚至未必有足够的人手来对它进行全面维修。
李耀的本体躲在里面，是绝对安全的，只要不是某个化神老怪心血来潮要将这艘运输舰彻底拆成碎片，绝没有人能发现他的存在。
对于那些低阶修仙者而言，即便他大摇大摆出现在这些人面前，他都有办法叫这些人视而不见——身为化神老怪，就是这么自信！
“枭龙号，去吧，去搞清楚‘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整体结构和兵力分布，最重要是找到所谓‘史诗级任务’的策划和指挥者，还有这座庞大星空战堡的核心所在。”
李耀缓缓摩擦着牙齿，显露出冰冷的笑意，“说起来，很久没有玩‘斩首战术’了啊！”
枭龙号再度化作空气中一缕绝不引人注目的波纹，飞快朝远处掠去。
在李耀和血色心魔的双重控制之下，枭龙号越过了手忙脚乱的修仙者头顶，也躲过了到处喷射的灭火泡沫，又跟在几台固定路线巡逻傀儡的后面，潜入陈列着上千座冬眠仓的主仓库。
既然要接近对方的核心，普通罪犯便不是他的目标，李耀沉吟片刻，让枭龙号飞到那名修为最高的修仙者罪犯冬眠仓上方。
围绕着冬眠仓转了三圈，他在冬眠仓下方发现了一处散热格栅，从灵能逸散的形态来看，里面应该是冷却和稳定符阵。
格栅之间手指粗细的缝隙，刚好容纳枭龙号无声无息钻进去。
李耀微调着枭龙号的灵能输出模型，令它融入到冬眠仓的冷却和稳定符阵之中，随后静静地蛰伏起来。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困守在真人类帝国的修真者已经等待了整整一千年。
他们不需要再等待多久了。
……
经过手忙脚乱、焦头烂额的几个钟头奋战，运输舰尾部的大火终于被完全扑灭。
虽然动力舱被爆炸和大火搞得一塌糊涂，几乎失去了全部动力，好在他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被几艘来自“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引导舰牵引过去，缓缓停泊在一处星港的末端。
从近在咫尺的距离往出去，更能看出这座猩红色的星空战堡，有多么气势恢宏、波澜壮阔。
它真像是一朵缓缓绽放的幽冥之花，分成互相嵌套和纠缠的三重结构，最外围重重叠叠的碟形空间站就像是巨大的花瓣，花瓣外围还有一根根触手向星空延伸——运输舰就停泊在其中一根触手的旁边。
而花瓣簇拥的中央，则是厚实的“花盘”，从规模来看，比星耀联邦最大规模的星空城市“百花城”都毫不逊色。
作为主体的花盘通过上百根类似“根茎”的通道，和深入大气层的一个球形空间站相连，球形空间站又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无数环形轨道，如神魔的爪牙般包裹住了整颗星球，无数小型驳船和全自动化的灵能傀儡在环形轨道上下活动着——那就是李耀在孽土上看到的“天轨”。
运输舰停泊的这处港口，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仓库，仓库中活生生的修仙者并不多，绝大多数都是傻大粗黑的灵能傀儡。
看样子，双方已经合作过无数次，早就形成惯例，这些灵能傀儡按照固定轨道鱼贯而入，自有无数晶线和机械结构，同运输舰上的冬眠仓接驳到一起，将冬眠仓提了出去。
枭龙号藏匿的这台冬眠仓自然也不例外。
因为它的体积更大，更加先进的关系，一共四台灵能傀儡前呼后拥，才将它移出运输舰。
几名身穿黑色制服，胸前和左臂都佩戴着独眼战徽，好像军官模样的修仙者，和这艘运输舰的舰长商议着什么，又朝运输舰后方的破损处指指点点。
似乎在核对货物的数量和一路上的损失，并商议维修的问题。
枭龙号进入彻底静默状态，就像是一颗被溅射到冬眠仓里的陨石，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十分钟后，三十六台关押着修仙者罪犯的冬眠仓，果然和关押着“原人”罪犯的冬眠仓分道扬镳。
普通人的冬眠仓还在星港中等待运输，修仙者罪犯的冬眠仓已经通过一条金属甬道，被送上一处宽敞的平台，地面上还镌刻着玄奥繁复的符文，荡漾出一缕缕淡紫色的烟霭。
“传送阵？”
李耀眨了眨眼，紧接着，和枭龙号的联系就被切断了！
“糟糕，原来修仙者罪犯有‘绿色通道’，是通过传送阵直接传送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深处！”
传送阵的原理，涉及到四维空间、超小型虫洞等等玄奥繁复的东西，李耀的神念再强，却也无法一路追踪到四维空间。
李耀深吸一口气，在运输舰阴暗的角落里进入深度冥想状态，神念化作一缕缕波纹，先是仔细分析着传送阵激发时荡漾出来的空间涟漪，随后朝四面八方扩散。
孪生兄弟之间，拥有奇妙的心灵感应，像是某种神魂纠缠的状态。
而李耀和血色心魔原本就是一个完整的神魂分裂成两半，又以玄之又玄的形态互相纠缠着，即便相隔千山万水，彼此之间都存在着奇妙的感应。
李耀的神念不住扩散，冥冥之中像是听到了呼唤，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通道中左突右冲，最终，双方的纠缠逐渐清晰起来。
李耀“眼”前，再次出现了斑斑驳驳的枭龙号主视角画面，再度听到了血色心魔的声音。
“真他妈……壮观啊！”
血色心魔喃喃道。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画面，的确壮观和诡异到了无以复加。
枭龙号似乎置身于一座中空的圆柱形大厦上空，底下的四面八方是密密麻麻如蜂巢般的孔洞，每一个孔洞中都镶嵌着一座冬眠仓，光是他们看到的数量就超过了几万台之多！
绝大多数冬眠仓中，都冰封着一座座痛苦挣扎的雕像。
有些人的脸死死贴着半透明的观察孔，那种生不如死的绝望甚至能透过冰块和强化玻璃，深深烙印在李耀心底。
还有一些冬眠仓外面闪烁着不祥的红光，被无数灵能傀儡簇拥和操作着，还有数百名修仙者荷枪实弹、脚踏浮空碟，悬浮在半空中冷冷地监视着。
这些冬眠仓里的营养液恍若沸腾般“咕嘟咕嘟”冒着气泡，逐渐从冬眠中苏醒的人们，就像是落入油锅的小鬼一样挣扎着、惨叫着、呻吟着，想要摆脱这场冰冷的噩梦。
但他们的脊椎骨和四肢都紧紧束缚着枷锁，尖锐如钉子的枷锁甚至深深刺入他们的脊髓，令他们的一切反抗都变成了滑稽的舞蹈。
当一名修仙者罪犯彻底苏醒之后，冬眠仓就会开启，他的枷锁会接驳到三四台灵能傀儡上，在其他修仙者的严密监控下，通过浮空碟运输到更下方的黑暗中。
应该是去进行各种实验，或者直接动手术剥离大脑记忆区块，植入晶片或者类似的东西，然后丢到孽土上去了吧？
“不管修仙者干了多少坏事，至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一视同仁’啦。”
血色心魔“啧啧”道，“人家不单单是对普通人和修真者够心狠手辣，对自己人也一样心狠手辣，就问你服不服气啊！”
“跟着这几个刚刚被解冻的家伙，下去看看！”
李耀的心跳微微加速，神魂却更加凝练，操纵着枭龙号从冬眠仓的散热格栅中钻了出来，和悬浮在半空中的修仙者守卫擦身而过，朝蜂巢监狱的下方沉去。
即便过去，在元婴期巅峰境界的时候，他都不敢这样大摇大摆地闯入——枭龙号虽然拥有隐形功能，但面对高手的全方位扫描，依旧有可能露出破绽。
但突破化神境界，特别是神魂和血肉之躯再度融合之后，他隐匿身形，收敛气息的神通又提升了几个级数，这些修仙者守卫最多是结丹级数，自然不可能发现被他遥控的枭龙号！
他不远不近吊在一台浮空碟的上方，随着浮空碟的节奏一起缓缓下降，一开始四周都是冬眠仓和冰封的囚犯，但数百米之后，就开始出现一些比较正常的囚室，关押着一个个气息强大，神情阴郁，眼神嗜血的囚犯，甚至有几块比较大的公共活动区域，是几十名囚犯关押在一起的。

第2065章 恐怖众生！
“这些人的实力很强啊！”
在李耀的神魂感知之下，所有囚犯都化作了一团团五彩纷呈的灵焰和生命磁场。
随着一缕缕火焰的燃烧和跳跃，李耀对他们的实力有了大致评估。
这些囚犯都是极度危险的家伙，平均都拥有筑基期高阶、巅峰乃至结丹期的修为，不少人生命磁场的中央，还有一团特别凝练如小太阳般熊熊燃烧的存在，缓缓旋转着——那就是他们的第二大脑，也就是传说中的“金丹”！
“连金丹强者，都可以当成囚犯和‘试验体’，‘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人，真是够奢侈的！”
李耀继续聚精会神地观察，发现这些囚犯还不是普通的筑基和结丹这么简单——绝大部分囚犯的身体都进行过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改造，有些人周身长满了骨刺，有些人健硕的双臂上覆盖着金属般的鳞片，有些人干脆直接将复合装甲直接融入到胸膛之中，变成了半人半机械的怪物——也不知道修仙者是怎么解决金属和血肉之躯冲突的问题，融合程度似乎比当年联邦的“铁帅”周横刀更加完美。
李耀隐隐在这些囚犯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是了，这些囚犯的身体变异和改造，和他在拳王大军中见到那些孽土悍匪如出一辙，却是更加圆融和完美，仿佛是他们的升级版本，那就好像……
“就好像‘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先将各种疯狂的技术和神通，在孽土悍匪身上进行实验，得到大量成熟的数据和技术之后，再应用到这批更加高级的‘试验原料’身上，调制出更先进的‘终极试验体’。”
血色心魔淡淡道。
“没错！”
李耀心中一凛，真相应该就是这样，这是一条完整的“新型神通和改造技术流水线”，自下而上，从孽土罪民到这些修仙者罪犯，统统都是“试验原料”！
凝聚神魂，仔细观察，这些囚犯的实力虽然强大，还接受了各种最尖端的强化调制，却没有半点儿强者的气质，一个个死气沉沉，面露颓然和绝望之色，又或者是歇斯底里的愤怒和仇恨，瞪大了昏黄的眼珠，死死盯着监牢之外的守卫。
所有人的手上、脚上和脖子上，统统砸着沉重的镣铐，每一副镣铐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还镶嵌着忽明忽暗的晶石，正在疯狂运转着。
李耀眯起眼睛，立刻“看”到了镣铐之间，以及镣铐和四周铜墙铁壁之间粗壮的电弧和磁场。
而囚犯们举手投足之间，略显扭曲的怪异姿态，亦让李耀瞬间反应过来。
“整座蜂巢监狱之中，应该拥有某种超强磁场控制系统，在这些囚犯的镣铐和墙壁之间，产生强大的磁场，令他们空有一身怪力，亦像是扛着万吨巨石一样，只能艰难地挪动。”
“磁场的强度应该是可以调节的，一旦调节到极限时，说不定能将他们的镣铐死死吸在地面或者墙壁上，或者两三名囚犯吸到一起，那他们就彻底动弹不得，任人宰割了！”
“看来，修仙者对这些囚犯也颇为忌惮，不得不用最严密的监控手段来镇压他们。”
血色心魔笑嘻嘻道，“喂，你估计这些囚犯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日子，过得舒不舒服呢？”
李耀皱眉道：“废话！”
血色心魔继续道：“所以，虽然他们都是修仙者，但他们对‘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人应该都有深仇大恨，一旦找到机会，绝对会毫不留情将此间的主人扒皮抽筋、碎尸万段了？”
李耀心中一动：“没错，修仙者都是睚眦必报、残忍暴虐的家伙，一旦这些极度危险的囚犯可以摆脱枷锁，重获自由，而上面冬眠仓里的修仙者也可以全部解冻的话……这些人不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闹个天翻地覆才怪！”
“不过，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将这些人统统都放出来呢？”
“很简单。”
血色心魔道，“以这些危险罪犯经过强化改造的身体和结丹级数的战斗力，光靠铜墙铁壁是很难困住他们的，主要的控制手段应该还是无处不在的超强磁场系统。”
“而超强磁场系统，肯定存在一处控制中心，还需要极其庞大的能源供应。”
“如果我们可以潜入这一处控制中心，渗透并夺取这里的主控晶脑，反过来操纵整座超强磁场系统的话，岂不是能为所欲为了？”
李耀飞快眨眼：“能办到呢？”
“只要能找到控制中心和主控晶脑，就有一定可能办到。”
血色心魔笑道，“别忘了，我们吞噬了那头‘灵网天魔’的绝大部分幽能碎片，又得到了莫玄教授的全部传承，又突破了化神境界！”
“让我们在灵网中‘创造’或许办不到，但‘破坏’从来都是比‘创造’更简单一万倍，难道连植入几个病毒，彻底破坏整套系统都办不到么？”
“退一万步来说，真的无法完全办到，那就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直接打爆为这套超强磁场控制系统供应能量的能源中心，没有能量，看他们用什么来产生磁力禁制！”
“被你这么一说……”
李耀喃喃道，“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整座蜂巢监狱失控，所有满腔怒火、穷凶极恶的危险罪犯统统一涌而出，朝‘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深处疯狂扑去的画面了。”
枭龙号继续向下，四周的囚室逐渐变成了隐匿在黑暗中的巨大环形空间，黑雾中影影绰绰站着无数人形物体，一个个赤身裸体，但周身缠绕和插满了管道。
“是人，陷入深度睡眠状态的人。”
李耀疑惑道，“气息同样很强大，但大脑活动却非常微弱，像是被某种禁制给镇压了，这究竟是……”
“或许是此间主人的军队。”
血色心魔冷冷道，“人家花了这么多成本，维护着这么庞大的一座实验室，煞费苦心进行了那么多试验，总要有些‘成果’的吧？”
“而最先进、最尖端的成果拿出来之后，先充实到自己的武装力量里去，岂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么？”
凝视着这些黑雾中插满了软管和晶线，一动不动的身影，李耀的元神荡漾出了一丝冰冷的涟漪。
“吼，吼吼吼吼！”
就在这时，蜂巢监狱最底层传来微弱的吼叫声，引起了李耀和血色心魔的注意。
那是一座极其宽大的囚室或者说测试场，两头穷凶极恶的生命体正在里面殊死搏斗。
一头生命体就像是蜘蛛、蝎子和鳄鱼的混合体，被放大到四五米长，周身覆盖着尖锐的骨刺和锋利的鳞片，就像是血肉之间长出了一片刀剑丛林。
另一头“生命体”，却是一个好似夜叉般的怪人。
它——他应该是个人吧，又或者是一头畸形变异的大猩猩，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绿毛，一双圆鼓鼓向外凸出的大眼睛分布在脑袋两侧，燃烧着比海啸还狂暴的灵焰。
尽管对方的体型比他庞大一倍，但他的气势却彻底压制了对方。
李耀看到这场搏杀时，这个绿毛夜叉一样的怪人不顾对方身上尖锐的鳞片和骨刺，正跨坐在鳄鱼怪身上，硬生生掰开了对方的大嘴，将整个脑袋上下撕成两半！
“咔嚓！”
一声爆响，血雾喷射，绿毛夜叉兀自不满足，十指比链锯剑都要锋利，狠狠插入鳄鱼怪的背后，摸索片刻，硬生生将心脏掏了出来！
生命力强韧的鳄鱼怪依旧垂死挣扎着，绿毛夜叉却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双手捧着血赤糊拉的心脏，大口吞噬起来。
测试室外面，十几名穿着密封服的修仙者指指点点，记录着测试数据。
“这家伙好强啊！”
连李耀都看得有些心惊肉跳，“几乎没有半滴灵能溢出体外，统统用来滋润自身的每一颗细胞，令身体释放出最强大的战斗力，这是‘原武者’的修炼和作战理念，这头绿毛夜叉，应该是一名修炼或者说改造到极致的‘原武者’！”
就在这时，那些研究员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交头接耳一阵后，在晶脑上飞快操作着。
绿毛夜叉身上忽然出现了几十个小红点，紧接着几十道淡红色的液体，如水箭般射入他的体内。
一开始李耀还以为修仙者要毁掉这具“试验体”，不过绿毛夜叉在上蹿下跳一阵后，就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如醉酒般一头栽倒在地。
李耀这才明白，刚才射入他体内的应该是超高强度和剂量的麻醉剂。
确定他陷入深度麻醉状态后，才有几名身穿晶铠、如临大敌的修仙者进来，将他五花大绑之后，抬进一个巨型金属囊中，又送上一座浮空碟，缓缓下降。
这是迄今为止，李耀看到战斗力最强的一名“试验体”。
既然是战斗力最强，那就意味着最先进的强化改造技术，最核心的实验室，以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大人物。
李耀心念一动：“跟上去看看，他们要把他运到哪里去？”

第2066章 故人是谁？
枭龙号如阴魂不散，跟在这头绿毛夜叉和八名修仙者守卫的头顶，随着他们的浮空碟一同潜入深不可测的黑暗中。
一路上，他们转移了两次浮空碟，替换了两班不同的守卫，最后出现的六名守卫，都达到结丹期的境界。
结丹期的修炼者，放在星耀联邦，充当一个城市的市长、大学里的系主任或者军队里的校级军官都绰绰有余。
即便真人类帝国的综合国力比星耀联邦强横百倍，但依旧没奢侈到“金丹多如狗，元婴满街走”的程度。
需要六名结丹期修仙者来护送这头绿毛夜叉，他们要去的地方一定至关重要。
而以这头绿毛夜叉本身的战斗力而言，即便是级数以上的“原武者”，似乎也没有这么大的价值，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
所以……
李耀正沉吟间，从旁边的黑暗中飞出十几枚圆滚滚如晶眼般的金属球，射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玄光，对浮空碟进行全方位扫描。
“似乎是某种‘反隐形法宝’。”
血色心魔笑嘻嘻道，“对现在的我们而言，雕虫小技而已。”
李耀和血色心魔同时将计算力飙至极限，如同超级晶脑的“双核”处理系统，瞬息间分析出对方玄光的波长和震荡频率，并将枭龙号的无形灵焰调节到和对方同一频率。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对方的侦测玄光从枭龙号上来回扫过，却是没扫出半点异样。
而六名结丹期守卫和陷入昏睡的绿毛夜叉，亦被来来回回扫了个通透，确保他们的身份，以及他们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违禁物品。
随后，十几枚金属球又“滴溜溜”高速旋转起来，发出了人耳无法听到的超声波，产生极强的干扰。
“这些家伙真是小心，竟然还有这么强力的干扰声波！”
血色心魔依旧谈笑风生，“倘若我们的修为再低一个级数，以元婴老怪的境界来驾驭枭龙号的话，一定扛不住这么强烈的干扰，非要晶片爆裂，显出原形不可。”
至于现在，一名化神老怪，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的。
不能怪“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警戒不够严密。
以联邦、帝国和圣盟三者相加的整个人类文明而论，现阶段能做到防御元婴老怪的渗透和潜入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化神，无不是覆雨翻云、叱咤星河的一方大佬，又有几个像李耀这样喜欢鬼鬼祟祟地做贼？
建造一套能够防御化神老怪的防御体系，就像是建造一座能防御“十万年一遇洪水”的大坝，技术上能否做到是一回事，光是成本就绝对吃不消。
能够对抗巨神兵的只有巨神兵，同样道理，能够对付化神老怪的，也只有另一名化神老怪。
靠冰冷死板的防御系统，是绝对挡不住的。
更何况，“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人武英澜，以及隐藏在武英澜之后，未来的帝国四大“选帝候”之一厉灵风，都没有未卜先知、全知全能的神通。
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他们怎么可能想到，有一名出乎意料的化神老怪，已经嵌入到了他们的心脏。
能够扫描元婴老怪的防御体系，已经是超高级别了，李耀越来越好奇这些人的目的地。
浮空碟沉入了蜂巢监狱的最底层，沿着一条甬道向前滑行了三分钟，掠过无数迷宫般的岔道，终于停了下来。
六名结丹期守卫解开了绿毛夜叉周身所有的枷锁，其中一人单膝跪地，手持枪式注射器，在绿毛夜叉的后脑上打了一针，随后六人都退入甬道另一侧的黑暗中。
绿毛夜叉均匀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胸膛之中，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眼珠颤动越来越剧烈，隐隐有苏醒的迹象。
浮空碟微微一震，再度沉了下去，将绿毛夜叉和枭龙号送进一间乳白色的密室，上方的通道缓缓关闭。
这间密室四周和脚下的墙壁都泛着幽幽的荧光，给人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除了位于八个角落的监控晶眼之外，没有任何摆设，但在密室中央，却蜷缩着一个看似瘦弱的少年。
“这什么情况？”
李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难道是一次新的测试？
但这名缩成一团的少年身上，无论如何都感知不到半点绝世凶魔的气息啊！
“注意，有高手！”
血色心魔忽然向李耀传送了一道极其微弱的信息，紧接着不等李耀回应，就控制枭龙号进入绝对静止状态，悬浮在半空中一动都不敢动。
李耀心头一跳，亦感应到了他们正对着的墙壁应该是一面单向透明的强化玻璃，他们虽然看不到“墙壁”另一边，但另一边的人却可以清楚看到少年和绿毛夜叉。
而在“墙壁”另一边，存在两团十分强大的生命能量，其中一团甚至有可能完全凌驾于李耀之上！
“不是吧，这么快就遭遇帝国的化神老怪，还有可能是化神期高阶甚至巅峰境界的？”
李耀暗暗咬牙，“混蛋，我都还没来得及用化神境界的战斗力大发神威，连爽都没爽过，就遇上这样的高手，这究竟算是幸运，还是倒霉？”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还有“史诗级任务”这么大的场面，没几个化神老怪坐镇，好像也说不过去。
幸好现在敌明我暗，对方并不知道李耀的存在，不会故意放出神念搜索每一寸空间，还有枭龙号隐形藏匿的余地。
李耀和血色心魔丝毫不敢乱动，老老实实躲在墙角，仔细观察蜷缩在密室中央的神秘少年。
这么一看，又在李耀心头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是一个颇为清秀的男孩子，应该不超过十八岁，正是精力无穷、活蹦乱跳的年纪。
但他萦绕着淡淡哀愁和绝望的表情，却像是活了一百八十岁的老者，面对绝对无法抵抗的病魔，只求快快死去。
“哀莫大于心死”，这就是他那双无神的眼眸中，透露出来的唯一情绪。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手术袍，皮肤虽然光滑如玉、完美到无懈可击，但李耀却发现他周身都布满了粉嫩的红痕。
李耀十分熟悉这样的粉红色印记——那是皮肤和肌肉严重撕裂之后，再度愈合时独有的印记。
缠满清秀少年周身的粉红色印记，说明他在不久之前，才刚刚被人像一只破布娃娃般撕成碎片，随后不知用了什么邪恶的技术，又重新拼凑和复原。
医学和生化改造技术发展到今天，一个被困在囚牢中的人，“死亡”都变成了一件身不由己的事情。
但这一切，都不是李耀疑惑的源头。
这个少年极有可能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中的另一名试验体，无论修仙者用何等残酷的手段来炮制他，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李耀竟然隐隐觉得这个少年有些……眼熟。
而且是那种十分亲近的眼熟，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和少年朝夕相处过，光是看到这张脸，就不由自主对少年生出一丝微妙的好感。
“这张面孔……我一定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面孔，或者带有他某种特征的另一个人。”
李耀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但是，太诡异了吧，我自幼生长在亿万光年之外的星耀联邦，而且中间还冬眠了整整一百年，而这个少年看起来最多十几二十岁，又是来自星海中央的真人类帝国——所以我怎么可能和他产生任何交集？”
“但是……喂，你有没有觉得他很眼熟？”
“是有点眼熟。”
血色心魔道，他和李耀共享同一份记忆，李耀的熟人自然也是他的熟人，“但没理由啊，会不会是在孽土上无意间见过他，而他又刚刚被抓到这里来？”
“不是，肯定不是。”
李耀想了想，愈发肯定，“是很久很久以前，斑斑驳驳的记忆，像是一个……故人。”
见到狰狞恐怖的绿毛夜叉被送入密室，而且渐渐有苏醒的迹象，少年终于直起身子。
他的双眸就像是冰冻的池塘，没有泛滥出一丝带着色彩的波纹。
“是谁呢？”
李耀继续冥思苦想，“即便我没见过他，一定见过某个和他有些相似的人，或许不是五官一模一样，而是这种独特的气质，这种‘哀莫大于心死’，丧失一切希望的感觉，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在某人身上见到过，而且是经常见到的！”
绿毛夜叉终于完全苏醒。
刚刚修仙者守卫给他注射的苏醒剂里看，或许还掺杂着大量激发凶性的兴奋药剂，令他在空气中嗅到人味之后，立刻“唰”一声，竖起了周身绿毛，就像是从大猩猩变成了硕大无朋的刺猬。
神秘少年脸上没有半丝恐惧的表情，只是苦笑一声，随后面对绿毛夜叉，缓缓张开了双臂，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嗷！”
绿毛夜叉却是被神秘少年漫不经心的姿态彻底激怒，狂吼一声，叉开巨灵神掌，弹出锋利的爪子，朝神秘少年狠狠扇了过来！

第2067章 唯一目标的秘密武器！
神秘少年不躲不闪，硬生生吃了一掌，力量之大就像是被一辆超高速晶轨列车横扫，“啪”一声，左半边身子皮开肉绽、彻底爆裂开来，整个人亦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转了三五圈才狠狠砸在墙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印！
鲜血激射而出，血雾在空气中弥漫，更刺激了绿毛夜叉的凶性，他将五根手指放到嘴里吸吮一阵，发出“咕噜咕噜”的笑声，再度朝支离破碎的少年扑去，尖锐的爪子深深刺入少年的胸膛，将他好似沙袋般插到半空中，甩来甩去！
那场面，即便最冷酷心肠的人看来都要头皮发麻，大口呕吐。
这根本不是一场测试，是最纯粹的施虐！
但从始至终，无论绿毛夜叉如何发泄他的暴虐和凶残，神秘少年只是一声不吭，连整张脸都被抓得纵横交错、一塌糊涂时，清冽如泉水，却始终萦绕着淡淡哀愁的双眸，依旧没有半点儿变化。
他似乎能关闭自己的痛觉神经，肉体上的痛苦和他全无关系，眼眸中除了淡淡的哀愁和若有若无的绝望之外，李耀竟然隐隐感知到一抹……“无聊”的情绪。
李耀并没有冲动行事。
有一名实力凌驾于他之上的化神老怪就在隔壁监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李耀也绝不相信修仙者大费周章安排这场测试，仅仅是为了看绿毛夜叉手撕活人。
这个神秘少年一定有古怪，至少现在，还不需要他出手。
果然，李耀很快发现了蹊跷。
倘若他仅仅是个普通少年，只怕绿毛夜叉狠狠扇出的第一掌，就足以将他拍死，而后面一连串眼花缭乱又极度暴虐的攻击，早就把他撕成碎片了。
但神秘少年的身体却强横到无以复加，被这样一头凶兽反复蹂躏了五分钟，依旧只是皮开肉绽、筋断骨折的皮肉之伤。
那就好像被晶磁炮狠狠轰中的人，仅仅吐血三升——正常吗？
还有，在绿毛夜叉疾风骤雨的攻击之下，神秘少年皮开肉绽的伤口，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诡异愈合。
能够看到白花花的骨头、触目惊心的伤口四周，疯狂滋生出了强韧的肉芽，瞬间纠缠在一起，组成了新的、更粗壮、更强横的筋腱和肌肉束。
“不、不会吧，撕扯、断裂、重生和更加强大——这就是修炼的基本原理。”
李耀暗暗咂舌，“难道这小子不是在受虐，而是在修炼一门极其诡异的魔功，越挨打越厉害的霸道功夫？”
类似的神通，李耀早年间也曾经修炼过，那时候辅助他修炼的是丁铃铛，两人还打着打着就打出感情、擦出火花了呢！
而这个神秘少年修炼的“挨打神功”，却是比他当年的修行更提升了不知道多少级数，简直骇人听闻！
“搞不好，这小子的实力比绿毛夜叉还要强，强大好多倍，这么多修仙者守卫战战兢兢，还有刚才严密的防御，并不是针对绿毛夜叉，而是针对这小子的！但他刚才蜷缩在地板上时，连我都感知不到他体内有半点力量存在，真是……恐怖！”
李耀心思电转，飞快思索着，“不过，他怎么不还手呢，还摆出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他是非常清楚自己试验体的宿命，还是……”
“唰！”
李耀的记忆如同一座金碧辉煌又曲径通幽的宫殿，不断膨胀和延伸。
过去每一天的记忆碎片都化作一间上了锁的房间，被他逐一打开，寻找其中曾见过的每一张脸。
李耀很确定自己以前肯定见过类似少年脸上淡淡哀愁的表情，一定要将那张脸挖出来！
只不过，此刻他将99%的计算力都用来操纵枭龙号，维持最高等级的隐形状态——毕竟一墙之隔，就蹲着一名比他更厉害的化神，不集中精神全力以赴，分分钟会被对方发现。
只有1%的计算力可以用来检索过去的记忆碎片，还需要几分钟时间。
“这些修仙者究竟在搞什么鬼？”
李耀看着神秘少年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被绿毛夜叉丢来丢去，就是一动不动，甚至还闭上眼睛的样子，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这究竟算什么鬼测试！
在测试室一墙之隔的控制室，隔着单向透明的强化玻璃，“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人，天眼集团的掌舵人，皇族支脉武英澜，正和四大选帝候家族之一“厉家”，下一任的家主厉灵风，负手而立，冷静地观察着测试室里的一切。
“他还是不肯出手么？”
厉灵风淡淡问道，“明明拥有如此强横的力量，刚才眼皮都不眨就干掉了四头极度凶残的辐射变异兽，杀你新调制出来的那批梦魇凶兽骷髅蜥蜴，如撕碎壁虎那么简单，但现在……就不肯动手了？”
“没办法，今次的调制依旧非常成功，我们将近百年来积累的最成熟、最尖端的强化改造技术统统应用到了他身上，单纯从血肉之躯的强横程度来说，他在某些单项指标上，甚至还凌驾于我之上。”
武英澜毕恭毕敬，却又有些无奈地说道，“战斗力方面是完全没问题的了，刚才他手撕骷髅蜥蜴如撕扯纸片的画面，您也亲眼看到了。”
“但战斗意志，就不是我们能控制和改变的。”
“哦，或者不能这么说，其实我们也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催眠和刺激他的大脑，让他变成一具纯粹的杀戮机器——最可怕的杀戮机器，但是……”
“没错，我说过，不能这么做，我不需要一具大脑一片空白的杀戮机器，再强大都不需要。”
厉灵风扫了武英澜一眼，面无表情道，“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需要他在完全清醒、绝对自主的情况下展开残酷无情的杀戮，变成一名最标准、最优秀、最强大的修仙者！”
“我需要的是一个有灵魂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空有躯壳的傀儡和白痴！”
“那、那就还需要一些时间了。”
武英澜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低声道，“您知道他的问题所在，那些阴魂不散的枷锁依旧死死束缚着他的神魂，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破解。”
“大脑和神魂，毕竟有99%的领域还等待着我们去探索，那就好像陷入深度昏迷的植物人何时能够苏醒一样，是谁都算不出来的事情。”
“或许下一秒钟他就会想通，又或许一辈子都想不通。”
“总之现在，他自己不想杀人，我们也没办法。”
“11453号试验体，已经是我们这里最狰狞、最丑陋、最残暴、最不像人类的一个了，但依旧是人啊！厉嘉陵应该是感知到了对方是人而不是辐射变异兽，所以才一味挨打，任由对方宰割吧？”
“哼，这小子……”
厉灵风皱眉，深深盯着测试室里鲜血狂喷，支离破碎的厉嘉陵，喃喃道，“这么倔强，真不愧是——”
他及时收住了话头。
“厉大人，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武英澜小心翼翼地说。
厉灵风收回凌厉的目光，微微一笑，“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吗？”
“那就请大人恕我鲁莽了，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武英澜斟酌着用词，道，“不错，代号‘厉嘉陵’的试验体，的确被我们调制成了一台完美的杀戮机器，单纯就这个项目而言，是非常成功的。”
“但如果算上我们投入到这个项目中去的各种资源和成本而言，似乎就有些不划算了。”
“战争毕竟不是一台杀戮机器或者一个强者可以打赢，如果同样的资源和成本投入到别的项目中去，一千台杀戮机器、一万头最强大的辐射变异兽都能调制出来，而且绝对忠心耿耿，能忠实执行各种任务。”
“而厉嘉陵的战斗意志却存在极大问题，可以说是一件相当不稳定的武器，为什么大人还要持续在他身上投入这么多呢？”
“呃，大人千万不要误会，我之所以这么问，和下一阶段对他进行什么样的调制有密切关系，所以……”
“我没有误会，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厉灵风沉吟片刻，道，“这么说吧，他的确是一件秘密武器，却是专门用来对付一个人的秘密武器，倘若我预想中的对决真的要发生，那么他的作用将远胜于千军万马！”
“而这场对决已经越来越近，很可能马上就要到来。”
“所以，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今次一定要想办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和他脑子里的‘法则’，让他在完全清醒和自愿的情况下，杀死别的人类，要是能展开一场无差别的大屠杀就再好不过！”
“只有彻底击溃他原本的信念，我才可以为他重塑一套全新的信念，一套更加光荣的、先进的、正确的，属于我们修仙者的信念，明白了吗？”
“明白！”
武英澜重重点头，看了一眼测试室里惨不忍睹的场面，又道，“那现在……”
“算了，这头绿毛夜叉给他的刺激还不够强烈，他是不会出手的。”
厉灵风挥了挥手，“把这东西弄出去，让他休息一下，再想别的办法吧，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厉嘉陵！”

第2068章 人小鬼大
测试室内，绿毛夜叉依旧在大发雷霆，铁锤般的双拳如瓢泼大雨，不断轰落到厉嘉陵身上，几乎将少年小小的身躯淹没。
忽然，四周玄光一闪，绿毛夜叉身上再次浮现出几十个小红点，“咻咻咻咻”，强效麻醉剂注入他的体内。
他先是发出一声咕哝，随后像是皮肤瘙痒般在身上乱抓，步履蹒跚、醉醺醺的舞蹈片刻之后，轰然倒地。
厉嘉陵遍体鳞伤地躺在血泊中，面无表情看着呼呼大睡的绿毛夜叉，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似天衣无缝的墙壁向两侧无声无息滑开，几名全副武装的铠师进来，将绿毛夜叉拖了出去。
却没有医生或者研究员来检查厉嘉陵的状况，仿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区区皮肉伤，不会对少年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哧……”
四周墙壁上弥漫着虚无缥缈的水雾，将血迹和污渍在瞬间清洗干净，房间又恢复了一尘不染、晶莹剔透的状态。
而隔壁的厉灵风和武英澜，却是渐行渐远，离开了控制室。
当密室的大门重新合拢，再度化作一整面没有缝隙的墙壁时，密室中便只剩下血肉之躯飞速愈合的厉嘉陵，以及蕴藏着李耀一缕神魂的枭龙号。
感知到那两团强大的生命能量渐渐远去，李耀稍稍松了一口气，总算能抽调更多的计算力，来检索自己记忆宫殿的最深处。
“这个少年，这张脸……”
李耀凝视着厉嘉陵充满苦涩、无奈和哀愁的面孔，往昔的记忆如汹涌澎湃的洪水般在脑域深处横冲直撞。
无数张斑斑驳驳的人脸和他的元神擦身而过，一直追溯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十几岁的时候。
“等等！”
血色心魔忽然道，“你有没有发现，这小子很像你爹啊！”
“这叫什么话？”
李耀微微一怔，随后浑身一颤，险些心神失守，倒吸一口冷气，“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的，这小子的五官还有眉眼之间的气质，真的很像我那个终日醉醺醺的老爹啊！”
李耀能有今天，当然来自“地球”的前世记忆是很重要的因素，但义父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和谆谆教导，特别是教会了他维修和炼器的基本功，亦是绝对分不开的。
没有义父，就没有今天的他，或许“秃鹫李耀”仅仅是一个在法宝坟墓中好勇斗狠的野小子，最多成长为黑帮老大之类的人物，甚至连整个星耀联邦的命运，都会由此改变——说不定，联邦早就不存在了！
在丁铃铛出现之前的少年时代，李耀除了那段古古怪怪的地球异梦之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是义父。
义父无数次在法宝坟墓的险恶环境中保护了他，除了帮他奠定坚实的炼器术基础，还教会了他最初的道理，教会他即便深处黑暗泥泞之中，也要看到头顶的一线光明。
李耀和义父的感情很深，就像是真正血脉相连的父子那样。
哦，或许“小黑”能算半个亲人，但小黑同样是义父带来的。
而且义父还在“小黑”体内暗藏了一道遗言和半把古怪的钥匙，并说出了自己的来历。
义父不是联邦人，而是来自最为神秘的圣约同盟，但又和真人类帝国一个名叫“厉灵海”的女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还让李耀在联邦支持不住的时候，到帝国来找厉灵海求援，好像义父坚信这个厉灵海一定能庇护和帮助自己一样。
义父和厉灵海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啊。
而这个厉灵海，根据现在各方面搜集到的情报来看，是真人类帝国权势滔天的四大选帝候家族之一，“厉家”的核心成员，更是真人类帝国的皇后！
即便千年之后的今天，帝国的皇帝早已没有了昔日黑星大帝那样的权威，但无论再怎么落魄，皇帝毕竟是皇帝，皇后毕竟是皇后啊！
“所以，这都是什么狗血的家庭亲情伦理戏码？”
李耀脑子里一团乱麻。
再仔细观察神秘少年的模样，特别是扫描他的五官和骨骼结构，愈发能够肯定！
义父流亡到星海边陲的星耀联邦时，已经是形容枯槁、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中老年。
布满风霜雪雨的面孔，自然像是枯树皮一样苍老。
再加上他常年蓄着一把乱蓬蓬花花白白的络腮胡，脸上又乱七八糟布满了污垢和油渍，终日醉醺醺萦绕着酒气，连李耀都没几次见过他干干净净的脸。
乍一看，和血肉充盈、皮肤晶莹剔透的神秘少年完全不同。
这也是李耀没有一眼看出来的原因。
但深入扫描他们的五官分布和骨骼结构，再细细体会他们眉眼之间极其相似的气质，却能发现这两个人，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的相似！
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独特气质，若非李耀这样曾经和义父朝夕相处的人，是绝对察觉不出来的。
但只要察觉到了，要说李耀的义父和这个神秘少年没有关系，实在是睁眼说瞎话了。
“这个……不会是咱们义父大人的亲骨肉吧？”
血色心魔道，“咱们原先不是还猜测他老人家和帝国皇后厉灵海有一腿的么，那么，珠胎暗结，生下一个后代都很正常啊！”
“哇，真不愧是‘秃鹫李耀’的义父，竟然能给真人类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戴绿帽子，真是强到无以复加啊！”
“别乱说！”
李耀哭笑不得，“老爹是一百二三十年前流亡到星耀联邦的，那就算他和厉灵海有什么关系，也是一百四五十年前的事情了，真要有个亲骨肉的话，现在都是一百多岁的人啦！”
“如果是修仙者，那就是最巅峰的黄金岁月，是标准的中年、壮年；如果是普通人的话，那都要步入老年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这样一个嫩到出水的少年！”
“那可未必。”
血色心魔道，“别忘了，这年头人工授精和孕育的技术已经先进到极点，将生命种子冷冻保存上百年时间，在技术上并非难事——就连你不是也曾经在联邦留下过一些生命种子，在冰封百年之后神秘失踪了么？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有几个活蹦乱跳的小娃娃忽然蹦出来，抱着你的大腿叫爸爸，那很正常啊！”
“呸呸呸！”
李耀猛然打了个哆嗦，“乌鸦嘴，别扯远了！”
“我没有吓唬你的意思，只不过是想说明，假设咱们这位义父大人曾经在真人类帝国留下过一些生命种子，那么在冰封百年之后孕育出他的后代，技术上是完全可行的。”
血色心魔笑嘻嘻道，“甚至说，他早在一百多年前就留下了一个后代，但一直处在冬眠状态中，身体机能都延缓到了极点，包括生长发育都被冰封住，直到最近才‘解冻’，这种可能也是存在的。”
“无论如何，在横跨千万星域，亿万光年的星海中央和边陲，出现两个五官分布、骨骼结构特别是气质如此相似的人——巧合的概率实在太低了，这个神秘少年和咱们的义父大人一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是吧？”
“是。”
李耀同意血色心魔的判断。
血色心魔本来就是他神魂的另一面，所以这同样是他自己的结论。
李耀和义父的感情极深，又对义父的来历和过往非常好奇，倘若这个少年真的和义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他责无旁贷，一定要找出真相，并且保护这个神秘少年！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怪事。
神秘少年“厉嘉陵”忽然朝枭龙号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发现了枭龙号的存在。
“他感觉到了？”
李耀心中微微一动。
神秘少年的强横程度远远出乎他意料，又或者他刚刚发现神秘少年很像自己义父时，太过激动，无意中泄露出去一缕微不足道的涟漪？
而就是这一眼，在神秘少年看似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李耀却能感知到更深层次的情绪。
刚才神秘少年留给他的印象就是哀莫大于心死，对自己的处境和未来的命运完全绝望，仿佛就拖曳着行尸走肉般的躯壳，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但神秘少年此刻一闪而逝的眼神，却像是沙漠中的迷途者发现了绿洲，溺水者看到了浮木，身陷龙潭虎穴的冒险者找到了足以斩虎屠龙的神兵利器！
那眼神就像是冰封的岩浆，绝不是坐以待毙、任人宰割的模样！
“糟糕。”
李耀担心少年会轻举妄动，毕竟隔壁那两团强横无匹的生命能量虽然离开，但密室四周依旧有几十枚晶眼监控，稍有不慎就会露出蛛丝马迹。
谁知少年比他想象中更加镇定，目光仅仅在虚空中凝固了半秒钟，就移了开去，紧接着大声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挪动着刚刚修复的身体，在地板上重新蜷缩起来，眼底那股强烈如风暴的求生欲望重新隐藏起来，又变成一坨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很有意思的小鬼啊！”
血色心魔轻笑道，“你猜，他究竟有没有发现我们呢？”

第2069章 老怪物和小怪物
无论神秘少年有没有发现自己，李耀都决定冒险和他接触一下。
既然修仙者方面有化神级数的高手在关注着这名少年，证明他一定是某个项目或者计划的关键。
而看神秘少年刚才惨遭蹂躏、此刻又潜伏爪牙、求生欲望极其强烈的模样，也不像是会对“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人有什么好感，对这里有半点眷恋的样子。
神秘少年和李耀是天然的盟友。
李耀时间有限，现在修仙者的“史诗级任务”正在步步展开，倘若星空组织真的要自投罗网，应该也就是三五天的事情。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是一座规模宏大，曲径通幽，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超巨型星空战堡，李耀并不能保证在短短几天之内，找到并破坏它的致命弱点。
或许这个神秘少年，能告诉他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而且他和李耀的义父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即便抛开义父和自己深厚的感情不提，义父还让自己来真人类帝国找厉灵海，而身为圣盟人的义父没理由会认识太多帝国人，所以这个神秘少年和厉灵海之间，会不会也有什么关系，甚至像血色心魔说的那样，珠胎暗结、乱七八糟之类？
李耀这次孤身潜入帝国，并不是、也不可能彻底毁灭帝国，无论他的本心如何，联邦和帝国都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共同存在着，甚至要共同面对圣约同盟、盘古文明乃至域外天魔的威胁。
这是客观事实，修真者最讲究实事求是的嘛！
无论大家是战是和，如果能想办法见到帝国皇后厉灵海的话，李耀一定能为联邦下一步的选择创造更广阔的空间。
“这个神秘少年和帝国皇后厉灵海究竟有没有关系？”
“如果有关的话，堂堂皇后又怎么会让他沦落到这里，变成惨无人道的‘试验体’？”
“还是说，修仙者都是灭绝人性的家伙，只要有价值可以压榨，连亲骨肉都不放过？”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李耀操纵着枭龙号以近乎静止的速度，慢慢下沉到了少年的头顶，向他的大脑发送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灵能波动，相当于最高级别的“传音入密”。
李耀道：“嘘，别说话，也别动。”
少年轻轻抽搐了一下，眼眸最深处那束鲜艳而狂暴的火苗再度出现，一闪而逝。
李耀从未在义父眼中见到过这样的火焰。
倒是时常在镜子里看到过，自己的双眼这样熊熊燃烧着。
或许，少年和他是同一类人。
至少，少年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阴柔和懦弱！
“感知我的灵能震颤方式，令你的神魂也处在同一频率震颤，然后我们就可以进行脑波交流。”
李耀道，“从你刚才的表现来看，你的神魂相当强大，这么简单的脑波操纵技巧，难不倒你的吧？”
少年眨了眨眼，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一声，转过身去。
不知道他是没听到李耀的说话，还是不愿意回应，久久都没有发出自己的神魂波动。
“你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那些人在你身上进行了什么样的研究？”
李耀耐着性子，继续问道。
少年仍旧神色木然地看着天花板，双眼彻底冻结，刚才转瞬即逝的火焰，仿佛是李耀的幻觉。
李耀笑了，真是蛮有趣的小家伙，还很有性格啊，不过要和他这个化神老怪斗，还嫩了点！
“看来你对自己的现状十分满意，并不想做出任何改变，那就算了。”
李耀不紧不慢道，“三秒钟之后，我会消失，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你也知道这里的防御有多么森严，潜入进来一次又有多么不容易，绝不会有第二次机会的啦。”
“三……二……一！”
“你是谁？”
在李耀拖长了声调数到“一”的时候，少年眼眸中的冰块终于迸裂，极度渴求的光芒又似岩浆般喷涌而出，有些笨拙地送出了一道脑电波。
李耀笑了：“刚才为什么沉默，怀疑我？”
少年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道：“是的，我怀疑你是厉灵风的人，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
厉灵风？
李耀微微一怔，他自然知道厉灵风同样是真人类帝国现在炙手可热的一方豪强，是当今皇后厉灵海的哥哥，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厉家家主，四大选帝候之一！
厉灵风、厉灵海还有这个神秘少年，再加上自己义父，这四个人之间，究竟搞些什么名堂？
李耀心思电转，道：“那你现在怎么打消怀疑了呢？”
“我并没有打消怀疑，但除了搏一搏之外，似乎都别无选择。”
少年眼球表面恣意流淌的岩浆再度冻结，又变成那副“哀莫大于心死”，行尸走肉般的模样，脑波中却蕴藏着一缕微弱的斗志，仿佛孤注一掷的赌徒，“如果你不是厉灵风的人，那就是‘星光组织’的人了，没想到星光组织还有这样的高手，能操纵法宝潜入到厉灵风一墙之隔的地方都不被他发现！”
李耀悚然一惊，这才知道刚才那股强横无匹的生命能量就是帝国未来的四大选帝候之一，怪不得能吓到自己连屁都不敢放半个。
而神秘少年的思维之缜密，心神之镇定，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你是谁？”
李耀第二次问道，“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并推测我来自星光组织？”
少年面无表情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是否也应该告诉我一些情报？倘若你真的来自星光组织，那我们完全可以合作，或者说的更简单点——救彼此一命。”
李耀认真扫描着少年脸上和瞳孔中每一缕细微的变化，否定了这是一个陷阱的可能，沉吟片刻道：“好，先说说你的身份和来历，咱们再看看可以怎么合作。”
少年眨巴着眼睛，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比神秘莫测的枭龙号更加糟糕，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李耀讨价还价，老老实实道：“我叫厉嘉陵，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厉家子弟——”
“等等。”
李耀打断了他，重新确认一遍，“四大选帝候家族之一的厉家？”
厉嘉陵道：“是的。”
李耀道：“你刚才提到了厉灵风，那是厉家的大人物，你和他有什么关系，是他的后裔？”
厉嘉陵摇头道：“不是，厉家发展上千年，旁系支脉众多，子弟少说有几十万人，我的父母只是普普通通的厉家下级战士，为家族战死之后，我变成了孤儿，按照规矩被家族中的大人物收养，从此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后来又被送到家族中的秘密学校去培养，过着受人欺凌、惨淡无比的生活。”
顿了一顿，他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讥讽，继续道，“不过那只是表面上的身份，事实上我都不知道那对下级战士究竟是不是我的生身父母，反正别人这么一说，我就这么一听啦！”
“至于厉灵风嘛，他应该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和监控我，并且每年都会带我秘密来到这里接受各种各样的强化调制，把我变成……你刚才看到的，无论被绿毛夜叉怎么打都打不死的样子。”
“或许，我真是厉灵风的后代也不一定吧，我听说帝国很多大人物都会用自己的血裔来进行各种各样的强化改造试验，得到比较稳定的效果之后再应用到自己身上——之所以选择自己的血裔，是可以比较接近自己的基因和神魂形态，实验数据的参考价值更高。”
少年淡淡诉说着骇人听闻的过去。
李耀却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权衡了一下，还是直截了当问道：“你见过厉灵海吗？”
“厉灵海？”
厉嘉陵再次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她是皇后，自然绝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极天界、天极星的皇宫里了，和我这样的家族小喽啰并没有半点交集，我自然没机会亲眼见过她的。”
“不过，为何你忽然问起厉灵海呢，你究竟是谁，潜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有什么目的？”
李耀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见得直接和这个极度敏锐的小鬼说——小兄弟，你长得和我一百多年前死掉的老爹很像，而他很可能和你们皇后厉灵海有一腿吧？
思来想去，还是岔开话题：“你刚才说合作，要救彼此一命，什么意思？”
“所以，你究竟是不是星光组织的成员？”
厉嘉陵不答反问，“如果是的话，我便有和你交易的筹码；如果不是的话，我只能自认倒霉，安心去死了。”
少年老气横秋的语气，让李耀有些忍俊不禁。
他回想起自己少年时代，和“白星河”之类老奸巨猾的老怪物斗智斗勇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明明心里七上八下怕得要死，却还要硬撑出一副镇定自若、谈笑风生的模样，唯恐被老怪物们看出破绽。
没想到时过境迁，现在由自己扮演“老怪物”的角色了。
李耀笑眯眯道：“假设我是星光组织的人呢？”

第2070章 黑暗的影子
“如果你是星光组织的人，那你们现在就处在极大的危险中了。”
厉嘉陵自信满满说，“你们是否正想攻打‘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这是一个阴谋，以厉灵风为首的帝国军已经设下了天罗地网在等着你们！现在谁都救不了你们，或许只有我才能弄到足以让你们逃出生天的东西，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做一笔交易！”
“是吗？”
李耀淡淡一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你已经将这么至关重要的情报告诉了我，我又何必继续傻乎乎地飞蛾扑火呢？完全可以现在就拍拍屁股，溜之大吉，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啊！”
“哎？”
厉嘉陵终究只是一名十几岁的少年，纵然从还未出生开始就接受厉家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强化调制，从血肉之躯到大脑到神魂都被无穷资源滋养，亦用生命中的每一秒钟来思索逃出生天的办法，但又怎么可能是“秃鹫李耀”这种老奸巨猾之辈的对手。
被李耀一句话就说得双眼突出，几乎要目瞪口呆。
“拜托，千万别流露出‘瞠目结舌’之类的蠢样，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李耀急忙道，“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紧张嘛！”
少年轻轻咳嗽起来，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对虚空中莫名其妙出现的家伙愈发好奇：“你、你究竟是什么人，真是星光组织的修真者吗，还是来自别的什么势力？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所说的交易颇有兴趣。”
李耀笑眯眯道，“说说吧，你究竟有什么筹码，可以拿来交易，又想换取一些什么呢？”
厉嘉陵沉默片刻，道：“这取决于你究竟想要什么了，我只能说，我有办法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里自由行动，甚至得到厉灵风的信任——至少是表面上的信任。”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拥有者是天眼集团，管理者是武英澜，但天眼集团背后有厉家，更准确说是厉灵风的支持，换句话说，现在厉灵风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里官最大的一个，连这里的主人武英澜都要听他号令，他们两个似乎在鬼鬼祟祟策划着什么阴谋。”
“厉灵风和武英澜？”
李耀想了一下，“就是刚才在一墙之隔，观察你接受测试的那两名强者？既然你只是他们的‘试验体’，凭什么说能得到他们的信任？”
“是的，就是他们。”
厉嘉陵迟疑了一下，道，“这件事非常复杂，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连我都一直在寻找最深层的答案，总之，我并不能单纯算是他们的‘试验体’这么简单，厉灵风可以说是我的……半个老师和保护人。”
李耀微微皱眉。
厉灵风是厉灵海的哥哥，厉灵海和李耀的义父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个厉嘉陵和义父极为相似，十有八九存在着血脉上的联系，而厉灵风又是少年的半个师父和保护人，却还在他身上进行如此残酷的测试和调制……
这样一个错综复杂的大圈，究竟该从哪里入手来破解呢？
“我需要了解‘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整体结构，特别是涉及到蜂巢监狱的主控晶脑和能源供应基站。”
李耀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向少年抛出了自己的要求，“还有，如果你真能和厉灵风以及此间的主人武英澜接触的话，我很想知道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对了，你对星光组织了解多少，他们在帝国境内的活动，声势很浩大吗？”
“所以，你真的不是星光组织的人？”
厉嘉陵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道，“不算声势浩大吧，什么星光组织和修真者，全都是老掉牙的东西，虽然几百年来时有听说，但从来没掀起过太大的风浪。”
“那就是了。”
李耀道，“听说现在帝国在前线打了大胜仗，打得圣盟节节败退，丢下大量地盘等待瓜分，在这个节骨眼上，身为四大选帝候家族之一，厉家中坚力量的厉灵风不去前线想着怎么瓜分战利品，却跑到这里来对付一帮不值一提的修真者？怎么想都觉得有阴谋，我很想知道他真正的目的！”
厉嘉陵沉吟片刻，道：“我应该有办法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里四处活动，甚至让厉灵风告诉我一些东西，但他究竟会说什么，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我不可能主动去问，那样太明显了！”
“可以，这已经足够。”
李耀道，“那么，告诉我，你要什么？”
“自由。”
少年眼底再度释放出如饥似渴，岩浆翻涌般的光芒，像是深陷沼泽的人，在被黑暗彻底吞噬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嘶吼，“我想要逃出厉灵风和厉家的掌控，逃出这种被操纵的命运，去一个谁都管不了我，谁都不知道我是谁的地方，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少年眼底的光芒，令李耀的元神不住跳跃起来，仿佛见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另一个自己。
“为什么？”
李耀对少年的过去愈发好奇起来，想了想道，“厉灵风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既然他算是你的半个师父和保护人，你在厉家的日子应该不至于太糟糕吧？”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世界虽然残酷，但你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强者，是一台完美的杀戮机器！”
“如果我的感知没错，刚才那头绿毛夜叉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只要一秒钟就可以把他的心脏掏出来，对吧？”
“从你的骨骼和牙齿形态来看，你的年纪绝不太大，至多不超过二十岁，在二十岁之前就拥有如此强横的实力，连我都很难想象厉灵风究竟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心血，哪怕你真是‘试验体’，一定也是他最看重的‘究极试验体’之一。”
“所以，如果你愿意尽情释放自己的力量，应该能轻而易举在厉家夺取一席之地，甚至成为家族的骨干力量，将来像厉灵风这样呼风唤雨、一手遮天，亦非不可能。”
“为什么刚才面对那头绿毛夜叉的攻击却不还手，为什么想要摆脱这样的命运呢？”
“难道，你不认同修仙者的理念？”
“对了，刚才猜测我是星光组织的修真者，你却没有半点敌视和鄙夷，反而毫不犹豫想要和我合作，莫非你是修真者？”
厉嘉陵眼底闪过一抹讥讽之意：“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什么，但如果非要在修真者和修仙者之间选边站的话，我当然还是一名堂堂正正的修仙者啦！”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本来就是宇宙的法则，有什么不对？”
“至于修真者？这么幼稚、虚伪、羸弱和天真的东西，只适合存在于小说和游戏里，怎么可能和我们修仙者在现实世界中抗衡？”
李耀：“……年轻人，你说话很直接啊！”
厉嘉陵道：“不过，就算我是修仙者，而你真是星光组织的修真者，也不妨碍我们可以暂时合作，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即便让我跑了，应该也不影响你们的计划或者理念吧？”
“总之，什么理念、道心、正邪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不在乎，我只要自由，绝对的自由！”
“我不想成为什么完美的杀戮机器，去为厉家而战，即便厉家给我再多的好处都不想！”
“我只想过随心所欲、无法无天、绝对没有任何人能控制的生活，倘若我一定要战斗的话，我也只会为自己而战，就是这样！”
从近在咫尺的距离上，李耀能感知到少年微弱而尖锐的战意。
就像是冰封的大海正在解冻，发出“咔嚓咔嚓”的冰层皲裂之声。
李耀深吸一口气道：“看来，你已经为了‘自由’二字，准备很多年了。”
“是的。”
厉嘉陵眼底再次流露出一抹悲凉和绝望之意，但很快就被倔强的斗志取代，0.1秒之后，又被冰雾笼罩起来，变成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一直在思索着应该如何逃脱厉家和厉灵风的控制，不过，厉灵风的力量是我绝对无法抗衡的。”
“既然找不到机会，我只能故意藏拙，装出心如死灰、任人宰割的模样，没必要露出太多锋芒。”
“今次或许是唯一的机会，所以无论你是谁——别说星光组织的修真者，就算是圣盟人甚至域外天魔都无所谓，我，只要自由！”
“我话说完，如果你真是厉灵风派出来试探我的，那我也愿赌服输，来吧，给我一个痛快的结果！”
少年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个极有可能和义父有血缘关系的少年。
即便早就知道出生在真人类帝国四大选帝候家族的厉嘉陵，不可能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但少年那种远远凌驾于年龄之上的隐忍，和隐忍之下的狠厉，依旧令他有些心惊肉跳。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随心所欲，无法无天，潜伏爪牙、一飞冲天！
李耀在厉嘉陵的眼眸深处，看到了燕西北、萧玄策、白星河、金屠异、幽泉老祖、吕醉、吕轻尘的影子。

第2071章 厉嘉陵发动！
看着少年冰封双眸深处如黑色莲花般的火焰，李耀轻轻叹了口气，道：“该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好，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好——你真有信心能骗过厉灵风？”
“或许厉灵风是比我强大百倍，但他不可能将所有精力都投放到我身上。”
厉嘉陵咬牙道，“他是权势滔天，日理万机的大人物，整天琢磨着要打垮和吞噬的敌人不知道有多少，每一秒钟恐怕都有一百条计谋、一千个陷阱和一万个目标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从未真正将我放在眼里，当成‘敌人’来看待，我不过是他豢养起来的一头小白鼠而已。”
“我在他的世界里，至多占据1%甚至更少的位置。”
“但他对我来说，却代表着整个要打到的世界，我用每一秒钟和100%的计算力来思索该如何从他的掌控之下逃出去，已经思索了整整十年！我设想过上千种可能，在脑中虚拟过上万种应对和变化，今次无论成功几率有多少，都值得豁出一切去拼一下！”
李耀沉默片刻，再次被少年的果决所震撼。
虽然此刻的厉嘉陵还十分青涩和幼稚，若非撞上了自己而是真正的星光组织修真者，只怕他的计划十有八九是要失败的。
但李耀还是在少年身上看到了无数道黑色的影子，这些影子令他的神经末梢都微微刺痛起来。
不管怎么说，李耀都不可能放任厉嘉陵不管，和血色心魔商议片刻之后，道：“你要用什么办法，来博取厉灵风和武英澜的信任？”
厉嘉陵沉默片刻道：“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那么，我又该怎么一直隐匿在你身边呢？”
李耀并不在意少年的倔强，继续耐着性子问道，“如果你真能和厉灵风、武英澜近距离接触，我似乎不可能一直隐形跟在你身边，这么做风险太高，很容易被发现的。”
“如果你这具法宝的体积不是太大——”
厉嘉陵道，“就藏到我体内好了。”
李耀道：“藏到你体内，借助你的灵焰来掩藏我的存在，固然是一个好办法，但万一对方对你进行全方位的身体扫描，岂不是一下子就露馅，而且我这具法宝都无处可逃？”
“我可以撕裂腹部，让你藏到我的丹田附近，再激荡金丹，释放出凌乱的灵焰。”
厉嘉陵道，“一般而言，只要他们不使用大型的玄光扫描法宝，是不容易发现的——我会想办法抗拒他们的全面扫描，无论如何，这都值得一赌。”
李耀道：“你似乎很喜欢赌。”
厉嘉陵道：“我不喜欢赌，只不过一个本来就一无所有的人，就算再怎么赌，似乎都不会输。”
李耀笑了：“知道吗，我最初潜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目标根本不是你，甚至完全不知道你的存在，但现在我对你的过去和来历越来越好奇，几乎要把你当成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我对你也越来越好奇了。”
厉嘉陵针锋相对地说，“孤身一人，潜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大摇大摆钻到厉灵风和武英澜这样的绝世高手眼皮子底下，但又不像是星光组织的修真者或者圣盟人——对了，说了这么久，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不知为何，李耀不愿意随便编个假名字出来骗这个酷肖义父的少年。
更何况在真人类帝国，“秃鹫李耀”根本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无名小卒。
他笑了笑，道：“我叫李耀。”
厉嘉陵道：“名字仅仅是一个代号，所以‘李耀’两个字底下，究竟隐藏着一个什么样的人，又来自何方呢？”
“你呢？”
李耀反问，“‘厉嘉陵’这三个字也仅仅是一个代号，在这个代号之下，又隐藏着什么样的过去，什么样的起源？”
少年眼底头一次出现了混浊的迷茫，愣了一会儿之后，发出一道微弱的波动：“……我不知道，不过，等我获得绝对的自由之后，一定会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来自哪里，要去到何方的！”
看着少年被迷雾缠绕的眼眸，李耀仿佛看到了依旧隐匿在未知中的地球，再次出现小小的失神。
厉嘉陵见他久久没有回应，道：“我帮你打探情报，你想办法帮我逃出‘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如果同意这笔交易的话，那我就要开始了。”
李耀道：“开始什么？”
厉嘉陵舔了舔嘴唇，忽然瞪大双眼到几乎要撕裂的程度，眼底瞬间蹦跳出来成百上千缕血丝，手脚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扭曲地伸向半空中，整个人如抛上岸的鱼一样激烈蹦跳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咽喉深处发出的嘶吼，简直像是一千把钻头，要钻破胸口窜出来，周身刚刚愈合的血肉再次撕裂，鲜血狂飙而出，令他变成一个赤红色的“火人”！
少年无比艰难地将双手收了回来，死死捧住脑袋，一边嚎叫，一边抽搐，一边疼得满地打滚，涕泪聚下，鲜血和白沫狂喷而出。
李耀被厉嘉陵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若非刚才亲耳听到厉嘉陵说“要开始了”，几乎要怀疑他是真的中了邪还是体内有什么神秘力量失控。
却见少年的十根手指深深嵌入自己的脑袋，几乎将双眼都从眼眶中挤出来，仿佛不如此做，根本抑制不住大脑爆裂的冲动。
“咚！咚！咚！”
他拼命将脑袋往地上和墙上撞去，每一次都撞出地动山摇的气势，就像是一颗颗晶石炸弹在小小的密室中爆开，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不要……不要逼我！”
厉嘉陵面目扭曲，含含糊糊地低吼，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正处在生不如死的极度痛苦中，“不要再逼我了，你们这些混蛋，混蛋！”
他的眼珠、鼻孔、耳道和嘴角纷纷流淌出了浓稠的血液，胸口是鲜血和呕吐物的混合体，形象又狰狞、又恐怖、又可怜到了极点。
“真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是个演技派啊！”
血色心魔惊呼，“虽然还稍微青涩了一点，但心狠手辣、桀骜不驯、战斗力和演技都这么出众，还知道潜伏爪牙隐忍不发的道理——绝对是个可造之材啊！”
厉嘉陵对自己这么狠，连李耀和血色心魔看着都有些毛骨悚然，更不要说一墙之隔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研究人员。
此刻，厉灵风和武英澜都去处理更重要的任务，只有几名研究人员在这里驻守。
而厉嘉陵一直以来都处在行尸走肉的状态，从来不愿意动手伤人，也很少有自残的行为，危险程度并不算高。
是以，见他忽然如此狂暴和痛苦的模样，研究人员一时间有些乱了方寸。
“咻咻咻咻！”
厉嘉陵身上出现了十几个小红点，四面八方都有强效麻醉剂射来。
但他的身形灵动，比刚才的绿毛夜叉不知道敏捷了多少倍，却是化作一蓬带着血花的红雾，将所有强效麻醉剂统统躲过！
“哧——”
密室大门洞开，十几名身穿晶铠，全副武装的修仙者一拥而入。
“别过来！”
厉嘉陵见到他们，就像是见到鬼一样，满脸恐惧和绝望的表情，一个劲儿往墙角蜷缩，嚎啕大哭道，“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别怕，冷静。”
为首的修仙者声音要多醇厚就有多醇厚，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令人一听就产生无限信任之感，“你生病了，我们是来帮你的。”
“不要！不要！不要！”
厉嘉陵撕心裂肺地大叫，“我没生病，不要再把我送到那里去调制，我不要，救救我，救救我！”
“好，好，你没有生病，我们也绝不会把你再送回去，总之你先冷静下来再说。”
这名修仙者的声音愈发醇厚和温柔，张开双臂道，“相信我，一切都结束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好好休息一下。”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头好痛，头好痛，头好痛……”
无论对方怎么劝说，厉嘉陵依旧反复念叨着，他的瞳孔和眼白仿佛彻底融合到了一起，绽放出越来越凶残和暴虐的光芒，就像是脑域深处有一道堤坝被彻底冲垮，释放出了前所未见的洪水猛兽，呢喃声亦变得越来越低沉，越来越沙哑，“你们要是再过来的话，再过来的话……”
他像是失去了意识，陷入极度混乱中。
那名修仙者向左右一示意，几台晶铠立刻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
“不要过来！”
一瞬间，少年眼底的迷茫、混乱、冷漠和绝望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纯粹修仙者最典型的冷酷和残暴。
“唰！”
厉嘉陵浑身肌肉都紧绷成了一束束钢索，血水和汗珠充盈着狂暴的灵焰，如暴雨梨花般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扰乱了对方的视线。
而他趁机掠入众多修仙者当中，轻舒双臂，叉开十指，轻而易举就扣住了两名铠师的脑袋。
“砰！”
在他凶暴无匹的力量肆虐之下，两名铠师的脑袋被他狠狠撞在一起，强化合金炼制而成的头盔深深凹陷下去，喷出刺眼的火星！

第2072章 变脸！
“这么狠！”
即便李耀早就预料到，蕴藏在少年体内的能量绝不像他表面显露出来的这么平静，但这种从冰封到雷霆的突变，还是令李耀暗暗咂舌。
而众多修仙者早就习惯了厉嘉陵逆来顺受、行尸走肉的模样，更有人隐隐知道诸多调制和试验的目的，就是想方设法逼迫他大开杀戒，却始终徒劳无功。
厉嘉陵绝不会伤人——这是所有人先入为主的观念。
没想到厉嘉陵会忽然暴起发难，密室中的空间太过狭小，众多修仙者“叮当”乱撞的晶铠反而成为一种负担。
厉嘉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十几年的郁闷统统被喷吐出来，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好似这才是他的真正面目！
他面目狰狞，形如鬼魅，化作死亡的流光，在修仙者之间上蹿下跳。
他的双掌和手臂上都隐隐泛着一缕缕的暗金色纹路，形成一座座捉摸不定的符阵，超强合金炼制而成的晶铠，在他双手的撕扯之下，竟似纸片和木板一般脆弱！
而在李耀的元神感知当中，厉嘉陵汹涌澎湃的灵焰更是疯狂冲破了血肉之躯的束缚，化作一头看不见的八爪巨怪。
灵能触手充斥着整座密室，牢牢锁定了每一名修仙者的每一道呼吸。
“咔！”
又是一名修仙者被厉嘉陵一记烈焰缭绕的手刀，狠狠劈中胸口，整片胸膛都凹陷下去，连背后的铠甲都爆裂开来。
“咔！噗！”
另一名身穿超重晶铠的修仙者从后方向厉嘉陵扑来，妄图利用自己的重量和晶铠推动力将少年死死压在地板上。
岂料厉嘉陵就像是脑后长着眼睛，先抢进一步，攥住了前方一名修仙者的手腕，连铠甲带骨骼狠狠捏碎，趁机将对方手中的长刀夺了过来，回手一捅，正好捅在身后那名修仙者的胸口。
“嗤嗤嗤嗤！”
身穿超重晶铠的修仙者周身释放出了强大的灵能护盾，激荡出岩浆遇上冰川的烟雾，艰难抵挡着战刀的侵入。
厉嘉陵面无表情，手腕一抖，战刀化作一团碎片，又在他灵焰的裹挟之下，变成一道超高速金属洪流，一股脑儿突破灵能护盾，狠狠轰入这名修仙者的胸膛之中！
瞬息之间，四五名修仙者都被厉嘉陵轰飞出去，在墙上和角落里抽搐着，生死不明！
厉嘉陵狞笑一声，舔了舔嘴角沾染的血渍，朝一台周身布满枪械的重火力晶铠扑去。
驾驭这台晶铠的修仙者本能反应，周身的矢爆枪、晶磁炮和蜂巢式飞剑发射器统统绽放出了刺眼的光芒。
“别杀他！”
为首那名修仙者大吼一声，“抓活的！”
这名驾驭重火力晶铠的修仙者稍一犹豫，就被厉嘉陵攥住了左手的矢爆枪管，狠狠一拉。
不知道是这名修仙者惊慌失措，还是厉嘉陵的动作影响了他的反应，枪口喷涌出大团火光，直刺厉嘉陵的胸腹之间。
“轰”一声，一枚火球在厉嘉陵的胸口以下和小腹以上狠狠炸开！
厉嘉陵置若罔闻，速度丝毫不减，双手直接按上了这名修仙者的晶铠胸口。
“轰！”
第二声爆响，却比那团在厉嘉陵胸腹之间炸开的火球还要再惊人百倍，随着厉嘉陵的灵能从双掌疯狂涌出，重火力晶铠的每一条缝隙中都喷涌出了凌乱的火苗，里面的修仙者竟然被硬生生烧成了焦炭！
失去血肉之躯的支撑，关节和接驳处都被震碎，这台晶铠就像是崩溃的城堡，“稀里哗啦”落到地上。
众人这时候才看到厉嘉陵的胸腹之间，出现一道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伤口，几乎能透过支离破碎的五脏六腑，看到脊椎骨。
但一缕缕血丝和肉芽，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迅速修复着触目惊心的伤口。
众人想到厉嘉陵刚才被绿毛夜叉百般攻击都不还手，再怎么遍体鳞伤都能转瞬间修复如初的能力，又想到更早之前，厉嘉陵面对辐射变异兽时的悍勇表现，不由都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心生几分怯意。
厉嘉陵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好似野兽和恶魔的混合体，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朝正在飞快闭合的大门窜去！
“唰！”
厉嘉陵在幽暗冰冷的甬道上狂奔，四周都是他的落脚点，呈三百六十度跳跃的诡异形态。
“喂——”
他的表情混合着失控的兴奋和悔恨，神魂波动却是说不出的冷静，“你不会没跟出来吧？”
“我跟出来了。”
李耀驾驭着枭龙号，不远不近吊在少年身后，有厉嘉陵这么显眼的目标存在，倒是不用担心别人会将注意力集中在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只是有些被你的表现震撼了，原来你出手这么狠毒的？”
“是这些家伙把我调制成现在这副样子，我承受的每一点一滴痛苦都是他们带来，现在‘回报’到他们身上，有什么问题？”
厉嘉陵眼底阴冷的笑意几乎遮掩不住，大开杀戒之后的他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既然他们想要一具完美的杀戮机器，那我就给他们一具完美的杀戮机器，他们应该开心才对！”
李耀沉默片刻道：“刚才面对那头绿毛夜叉的时候，为什么不出手，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呃，类似‘绝对不能杀人’之类的禁忌。”
“绝对不能杀人？那不是变成了白痴？”
厉嘉陵理所当然又咬牙切齿道，“我有很多很多人要杀，不过一直都没遇到合适的机会，反正他们都是无足轻重的蝼蚁，就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令厉灵风对我产生错误的判断好了！”
“在我和厉灵风的对抗中，我几乎没有任何机会，倘若能让他对我的性格和思维方式产生错误的判断，才有可能创造一线不是机会的机会，也就是现在了！”
“别说这么多了，我腹部的伤口快要愈合了，你快躲进来吧！”
听少年用略显炫耀的语气，诉说着自己向帝国大人物的挑战，又看到他突然变脸，对自己和别人都狠厉到无以复加的全过程，李耀越来越觉得头大。
原本就一团乱麻的局里突然钻出这么个小怪物，究竟该怎么破解啊！
还有，韩特、琉璃和拳王他们，现在又怎么样了呢？
……
孽土，地底深处。
一场惨烈的钻地车大战正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
钻地车之间的捕捉、逃脱和碰撞，和深海潜艇的战斗有相似之处，却比潜艇战更残酷百倍。
无论狩猎方还是逃亡一方都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岩层深处传来每一缕最细微的声音，以此确定敌人的坐标和方向。
而他们亦会在自己钻过的岩层中喷洒大量速干凝胶，并布设密密麻麻的晶石炸弹。
凝胶用来延缓对方的钻探速度，晶石炸弹则可以损坏对方的玄光钻头。
但无论再怎么小心翼翼地躲闪，始终都有无路可退，正面碰撞的时候。
那往往就要战到一兵一卒，甚至引爆钻地车里存储的所有晶石炸弹和燃料，轰塌整片岩层，大家都同归于尽为止。
没人愿意在地底数千米，深不可测的岩层中成为俘虏。
那往往意味着比死亡更可怕百倍的下场。
“琉璃，小心！”
自从两天前从废弃矿场一哄而散之后，就有修仙者方面的钻地车阴魂不散地吊在身后，左惊云的地行神龙“穿云号”很倒霉被对方缀上，在地底左突右冲了二十多个钟头之后，还是被对方一口咬住，损失惨重到了连韩特和琉璃这两个小家伙都必须上阵的程度。
眼看琉璃就要被一片子弹风暴扫中，韩特大吼一声，整条左臂几乎爆裂，激荡出一连串的电弧，化作密不透风的护盾，硬生生帮琉璃挡住了致命一击。
但他整个人也被反震之力撞了出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左臂无力地耷拉下来。
“呵呵呵……”
对面牛高马大的修仙者再次将旋转轰击炮粗壮的枪管对准了琉璃小小的脑袋，似乎很享受这一刻的快意，还故意停滞了片刻。
然后，他的狞笑就化作了惨叫。
一条钢铁手臂从他的胸口钻了出来，将他整个人高高举到半空，又狠狠掼在地上，砸成一团血肉模糊的废铜烂铁。
“拳王大人！”
韩特和琉璃又惊又喜地叫了起来。
拳王就像是刚刚穿越了一团毁灭性的风暴，钢铁战躯可以用“体无完肤”来形容，四条手臂撕裂了两条，胸腹之间还有七八十来个透明窟窿，“呼呼”冒着火花。
然而，在它身后，却是一辆轰然爆裂、熊熊燃烧起来的修仙者钻地车，以及满地支离破碎的修仙者尸体和晶铠碎片。
“趴下。”
拳王面无表情，对两个小家伙的欢呼无动于衷，淡淡道。
韩特和琉璃微微一怔，就感觉有一团岩浆也似的洪流从自己头顶擦过，两人身后再度传来修仙者的惨叫。
“不要害怕。”
拳王将韩特和琉璃护在身后，看着自己染血的拳头，平静地说，“我会保护你们的。”

第2073章 我，只是机械
残酷的战斗终于结束。
左惊云将支离破碎的“穿云号”潜入到一处天然的地底空腔中，沿着一条干涸的地下河一路前进，就可以不用发动玄光钻头，将噪音降至最低。
星光组织的地听好手将金属耳朵般的法宝紧贴着四面八方的岩壁，很久都没有听到上方传来钻头摩擦岩层的声音。
修仙者应该没有追来。
暂时是安全的。
修真者们总算能稍稍松一口气，争分夺秒检修地行神龙，治疗自己的伤势。
作为此战最大的功臣，拳王却远远离开人群，躲在地底空腔的幽暗角落里，让韩特和琉璃两个小家伙帮他拿着维修工具和备用构件，修复损坏的钢铁战躯。
旁人都知道“拳王”雷宗烈的赫赫威名，又看到他在两场大战中同样悍勇无双的表现，见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自然都不敢上前打扰。
“三号散热片。”
拳王通过四枚悬浮在面前的晶眼，观察自己扭曲的身体，一边思考着维修方案，一边朝琉璃道。
琉璃忙不迭从备用构件箱中找出了拳王需要的东西，双手捧了过去。
看着拳王布满了链锯剑和震荡战刀劈砍，以及矢爆枪和晶磁炮轰击，伤痕累累、支离破碎的身体，又想到这个钢铁巨人不顾一切挡在自己和韩特面前的场景，那句“别怕，我会保护你们的”依旧在耳边萦绕，琉璃心头一热，情不自禁去触碰拳王破碎的身体，真心实意道：“谢谢您，拳王大人。”
见少女将肉乎乎的手伸了过来，拳王的晶眼飞快收缩了一下，却没有躲闪，只是冷冷道：“不用谢我，你们知道这只是一场交易，我只是为了‘变强’的目的，从数据库中筛选出一种看似最优化的选择而已。”
“更何况，我并不是人类，虽然可以模拟出人类的一切情感，但那也只是数据的堆砌，即便你是真心实意谢我，我也不会有半点感动。”
“哎，是这样吗？”
琉璃闹了个大红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是那天在‘大铁城’最顶层，拳王大人请我们吃饭的时候……”
“那只是一种伪装，是模拟出来的‘拳王雷宗烈’的性格。”
拳王淡淡道，“如有必要，我可以模拟出数百种不同的性格，或极度冷静、或野蛮狂暴、或阴险狡诈、或冲动易怒，这样的模拟可以帮我更好融入战场环境中，或许有利于目标的完成，但同时也会消耗一部分计算力，令我的核心数据库运行速度变慢，并且导致一定程度的不稳定。”
“所以，既然你们两个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现在又要调取全部计算力来思考维修方案，就没必要维持性格方面的模拟了——这样，可以把我的维修效率提升7%以上。”
其实上次拳王就和李耀说起过，但琉璃一直都无法理解：“好难懂，也就是说，现在这样冷冰冰的样子，才是拳王大人真正的性格吗？”
“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性格’，甚至都没有什么真正的‘拳王大人’。”
拳王冷冷道，“性格、情感或者意志，是人类才有的东西，我并不是人类，也没有自己的意识，仅仅是……一具傀儡，一个物品，一台上足了发条之后就朝某个方向前进的机械而已，难道你们以前没有使用过灵能傀儡吗？”
“当然用过。”
琉璃想了想，摇头道，“但拳王大人和那些灵能傀儡还是不一样的，那些东西都傻头傻脑的，只有下达特定的指令或者提出特定的问题，他们才会回应，动不动就会‘呼呼’冒出火花，陷入沉默。”
“没什么不一样。”
拳王面无表情道，“那些低级别灵能傀儡之所以看起来傻头傻脑，因为他们的数据库和可供选择的策略组太过贫乏，又没有自主学习和升级的能力。”
“我的数据库和策略组之丰富，是他们的数千倍以上，看起来自然能对你的所有问题都对答如流。”
“但在本质上，我和那些东西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傀儡和机械，你向我提出一个问题，我经过计算分析之后，从数据库中选择一条看似最合适的信息，以语音方式作出回应，令我们的关系变得更融洽，以便更好完成‘保护你们’的目的，如此而已，多功能扳手，谢谢。”
琉璃把多功能扳手递了过去，吐了吐舌头，笑眯眯道：“原来拳王大人都会说‘谢谢’的啊，您刚才不是说‘谢谢’毫无意义么？”
“对我来说，‘谢谢’没有任何意义，但对你们人类而已，这是一种表达善意的方式。”
拳王道，“我计算到，如果我能表现得更友善一些，你们两个帮我分拣和筛选备用构件的效率也会提升，而出错的概率则会下降——这就是我要谢谢你的原因。”
琉璃愣了半天，红着脸道：“无论拳王大人怎么说，我们还是应该好好歇歇您的，您知道吗，其实您……真是个好人呢！”
“逻辑错误。”
拳王道，“你们很清楚，我即不好，也不是‘人’，仅仅是为了实现不断变强的目标，又觉得这桩交易有利可图，才选择保护你们。”
“倘若有另外的途径可以让我变得更强，却要杀死许多人的话，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杀人，包括杀死你们两个——事实上，我已经杀死过很多很多人，否则怎么能成为‘拳王’雷宗烈？”
“但是——”
琉璃涨红了脸，不知从哪儿涌出一股勇气，道，“至少您不会选择惨无人道的虐杀，对吗？”
拳王沉默片刻，道：“对。”
“那就是了。”
琉璃道，“我和韩特从小在荒芜世界长大，也见识过无数血战世界的悍匪，其中很多人都是变态、疯子、恶魔！杀死还没断奶的婴孩、将人皮活剥下来看着鲜血淋漓的人跳舞、把人丢到辐射变异兽群里活活撕咬而死、把人倒吊起来在太阳底下曝晒用好几天才晒死和饿死……这种事情都不知看过多少，听过多少，拳王大人会做这样的事吗？”
“不会。”
拳王摇头道，“如果我要杀人，肯定会采取最高效率和最快捷的方法，我无法理解用三天三夜去折磨一个人，将他千刀万剐慢慢折磨至死的做法，这既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更增加了对方逃生的可能性，实在……毫无半点意义。”
“所以喽！”
琉璃笑了，“在孽土这样的地方，如拳王大人这样的人，就已经能算是好人了吧，就像我爸爸和耀老一样。”
拳王沉默了很久，专心致志地调节着自己的关节和动力符阵，足足五分钟之后才道：“你们不怕我吗？”
琉璃和韩特对视一眼：“我们应该怕您吗？”
“我不知道，但曾经有一些人类是很怕我们的，怕我们这种人工智能。”
拳王道，“你们知道，我曾经得到过一座武英文明的地底避难所或者说图书馆，里面遗留着无数武英文明的资料，其中也包括一些他们的娱乐和艺术作品。”
“很奇怪，当时的武英文明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威胁，可以说是内忧外患不断，但在不少娱乐和艺术作品中，却都将未来的敌人指向了人工智能。”
“不知为何，有一部分武英人似乎很害怕自我学习和升级型的人工智能出现，甚至认为有朝一日人工智能会毁灭他们的世界。”
“只不过，到头来毁灭了武英文明的，还是人类自己。”
“我也不知道人类是否应该害怕人工智能，但如果‘害怕’可以定义成对未知危险的警惕，那么，或许还是我比较怕你们人类一点。”
琉璃和韩特瞪大眼睛：“您，您怕我们？”
“是的，我怕你们。”
拳王一本正经道，“你们中的一部分人，很可怕。”
琉璃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不知该怎么解释或者宽慰，她忽然怀中掏出了她视若生命的金属罐，抓出一小把金灿灿的种子，递了过去。
“这是金稞种子。”
小姑娘满脸灿烂的微笑，天真无邪道，“我想过了，孽土这么大，凭我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无法让金稞种满整个世界，所以我决定了，从今往后，如果能遇到真正的好人，就送他一把金稞种子，让他助我一臂之力。”
“拳王大人，您愿意帮我这个忙，今后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遇到合适的土壤时，帮我洒下一把金稞种子吧！”
拳王的晶眼凝固了半天，有些干涩地伸出了金属手臂，接过金稞种子，凑到眼前看了半天，装到自己胸膛深处的储物空间中去了。
“好，我尽力而为。”
它低沉地说，声音不再冰冷，却是又带上了睥睨天下的雄心和怒火。
“哎？”
琉璃飞快眨巴着眼睛，惊奇道，“拳王大人又变成那天请我们吃饭的样子了，您不是说模拟出这样的性格，会消耗很多计算力的吗？”
“……如果这样能让你们感觉舒服一点的话，也不算很多。”
拳王闷闷地说，“毕竟我已经扮演了十几年‘拳王’雷宗烈的角色，习惯了。”
“太好了。”
小姑娘欢呼，“如果能一直习惯的话，或许有朝一日，拳王大人就可以变成真正的人类呢！”
“人类实在太过复杂，我恐怕永远也不可能升级成你们的吧？”
拳王顿了一顿，加重语气，再次重复道，“我……只是一具傀儡，一台机械。”

第2074章 最完美的修仙者！
厉嘉陵在冰冷的甬道中夺路狂奔，周身伤口仿佛妖异的花纹将他完全笼罩。
而在他身后的甬道中，却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残骸，就像是洪荒巨兽的消化道。
“在那里，快拦住他！”
“危险，不要贸然上前，开火！”
远远近近传来修仙者又惊又怒的吼叫，对方的攻击早就不局限于麻醉，而是以各种最危险的攻击性法宝，劈头盖脑砸了过来。
“轰！”
一道玄光在少年胸口狠狠炸开，炸得他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刚好躲过三把从背后向他射来的飞剑。
而他在摔落地面的一刹那，周身每一个关节都像是长了弹簧一样，无比诡异地改变方向，朝身后弹去，旋风冲入三名修仙者当中，“咔咔咔咔”几声爆响，眼花缭乱的攻击之后，这几名修仙者纷纷晶铠爆裂，向后飞跌。
厉嘉陵趁机窜入一条岔道。
岔道的金属墙壁无声无息滑开，全自动化的晶磁炮塔翻了过来，少年的双眸被致命的玄光点燃。
“嗬嗬嗬嗬！”
厉嘉陵的整张脸都像是要燃烧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不知是欣喜还是愤怒的吼叫，速度骤然飙升至极限，从四座晶磁炮塔之间窜了过去。
四座晶磁炮塔都“呼呼”冒出火花，机械式地抽搐和颤抖着，直到厉嘉陵消失在甬道尽头，才同时爆炸！
而在甬道另一头，等待着厉嘉陵的却是超过五十台超重火力晶铠，他们将唯一的逃生之路堵得严严实实。
武英澜站在这些铠师面前，双手背负，神色轻松，意味深长地看着厉嘉陵。
从眼眸深处跳跃不定的火焰可以看出来，这位“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人，面对“试验体”的失控，与其说是意外和不满，倒不如说是欣喜若狂。
“你玩够了吧？”
武英澜细细打量着厉嘉陵周身飞速愈合的伤口，就像是端详着一件完美的杰作，淡淡道，“还想继续玩的话，至少也要先休息一下啊！”
“让开！让开！让开！”
厉嘉陵双目赤红，充耳不闻，周身血雾激荡，化作张牙舞爪的妖魔，朝武英澜冲了过来，“给我让开，不然就是死！”
“唰！”
厉嘉陵的血雾化作怪爪，擦出三道血红色的流光，狠狠抓向武英澜的颈动脉，甚至要将他的脑袋都给撕下来！
“啧啧啧啧，真狠啊。”
武英澜淡淡一笑，他并没有装备晶铠，只是穿着平平常常的便服，速度却比装备了超高机动性侦察晶铠的修仙者更快，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闪过厉嘉陵的攻击，只看到厉嘉陵像是撞上了一颗并不存在的流星，狠狠飞了出去，“轰”一声砸在甬道的金属墙壁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坑。
“噗！”
厉嘉陵喷出大团黑色的鲜血和白色的呕吐物。
“年轻人，你是我调制过最完美的杰作，某些方面的力量甚至比我更加强大。”
武英澜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和脚踝，朝厉嘉陵走了过去，“但你空有一身强大的力量，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发挥，仅仅是在挥霍上天赐给你最宝贵的能力，不觉得有些浪费我们所有人，投入到你身上的心血了吗？”
“你们，你们……”
厉嘉陵像是被这狠狠一拳砸醒，一边哭泣一边咳嗽，再次张牙舞爪扑了上来，“都是恶魔，恶魔！”
“轰！”
他再次被武英澜重重轰了出去，这一次武英澜的拳头没有停留，却是一直将他的脑袋轰进了金属墙壁的深处，然后才叉开五指，死死卡住了他的头颅，卡得他连天灵盖都“咔咔”作响。
武英澜将厉嘉陵拽了出来，暴喝一声，身形瞬间膨胀一倍，原本宽松的便服都变成了薄如蝉翼的紧身修炼服，而周身粗大的青筋更像是缠满蟒蛇般，清晰显露在衣衫之上。
他像是挥舞破麻袋一样将少年在地上、墙上乃至天花板上乱抡，每次轰击都发出地动山摇的爆响，令人怀疑是否“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本身遭受了巨炮轰击，连诸多悍不畏死的修仙者听了都头皮发麻，暗暗心惊。
而厉嘉陵的血肉之躯也强横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遭受武英澜这种级数的强者，毫无保留的狂轰滥炸，竟然还未死掉，仍旧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够了！”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众多铠师身后传来，众人忙不迭闪到一边，恭迎厉灵风的到来。
武英澜冷笑一声，将少年随手丢到一边，退了开去。
“你们先退下吧。”
厉灵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厉嘉陵，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思索些什么。
武英澜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很快就带着众多修仙者走得干干净净。
血腥的甬道中，只剩下满地血肉模糊的残骸和厉嘉陵、厉灵风两个人，哦，或许还要算上一直藏匿在厉嘉陵体内的枭龙号——那里面，可是有李耀和血色心魔的两道神念！
“你终于觉醒了。”
众多隶属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修仙者退下之后，厉灵风的声音竟然变得醇厚和……温柔起来，微笑道，“我一直在想，有朝一日当你冲破所有枷锁，彻底觉醒时会是怎样一副模样，真没想到这天比我想象中更早降临，更没想到你能做出如此精彩绝伦的表现。”
“千万不要被武英澜刚才那番话所影响，他已经掌握如此庞大的力量几十年，而你才第一次使用，会被他击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在我的教导之下，疯狂修炼的话，用不了多久你就有机会远远凌驾于他之上的！”
“相信自己的潜力，看看你身后这条血腥之路吧，恶魔？呵呵，究竟谁才更像是恶魔呢？”
“呼哧，呼哧，呼哧……”
厉嘉陵无力地蜷缩在角落里，周身惨不忍睹的伤口正飞速愈合，但刚刚从极度亢奋状态中解脱出来的精神却是颓然和迷茫到了极点。
失神的双眼看看眼前面带微笑的厉灵风，再看看身后修仙者留下的残肢断臂和五脏六腑，最后看看自己兀自布满了青筋，显得狰狞无比的双手，少年的嘴唇颤动了半天。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哇！”
他捧着肚子，再度干呕起来。
只可惜五脏六腑中所有内容物刚才都吐了个一干二净，这会儿除了满腔迷茫、悔恨和愤怒之外，却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滚烫的泪水再次决堤而出，少年仿佛刚刚惨遭蹂躏、被沼泽污染的花朵般憔悴和颤栗，不顾一切地大喊，“你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扼杀我就像是践踏一只蝼蚁那么简单，为什么一直都要逼我做不愿意的事，要这样玩弄我！”
“不愿意的事？”
厉灵风的笑意更加深邃和讽刺，欣赏着那些被厉嘉陵撕碎的修仙者尸体，淡淡道，“事已至此，没必要再自欺欺人了，难道你敢说自己刚才是在彻底丧失理智的情况下才杀死这么多人，难道你在展开疯狂杀戮的过程中没有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快意，难道这不是一直蛰伏在你心灵深处，却被那该死的枷锁狠狠镇压的冲动？”
“看看这些支离破碎的尸体，这些都是最好的证据，证明你是一个天生的修仙者，最完美的修仙者，这就是你的本能，是真正的你，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小小‘推动’了你一把而已。”
厉嘉陵像是被闪电击中神魂深处，一副瞠目结舌，欲哭无泪的模样。
“要不要先帮你检查一下？”
厉灵风见他情绪稍稍平静下来，问道，“虽然你身体的自我恢复机能极其强大，不过这毕竟是你第一次杀戮，全面检查一下比较保险。”
“别碰我！”
厉嘉陵像是触电一样跳了起来，双手环抱、瑟瑟发抖、涕泪俱下，“别碰我，求求你们谁都别碰我，让我一个人待着，我要好好冷静一下，求求你，求求你……”
“好，好，好，你是应该冷静一下，搞清楚自己真正的身份和使命。”
厉灵风摊开双手，示意自己绝无半点恶意，“不用求我，也不要对我这么警惕，上次就和你说过，今天我要再重申一遍——你从来就不是什么‘试验体’，你也应该清楚绝对没人会将这么多资源和心血投入到区区一具‘试验体’身上，在我眼中，你是厉家最完美的战士，是新一代的、最标准的修仙者！”
“我不明白。”
少年的眼神逐渐定住，就像是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厉灵风的节奏，他彻底从刚才的慌乱和厌恶中挣脱出来，对旁边那么多被他杀死的人都视而不见，却是眯起眼睛道，“告诉我真相，既然我不是什么‘试验体’，为何这么多年来，要一直这样残酷地折磨我。”
“折磨？”
厉灵风哈哈大笑，忽然变脸，狠狠瞪着厉嘉陵，“小子，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以为这样的‘折磨’，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承受的吗？”
“告诉你，这不是什么折磨，而是最先进、最尖端、最强大的修炼，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呢！”

第2075章 起源计划！
“修炼……”
厉嘉陵一阵失神，眉眼和嘴角微微颤动，将既纠结又迷惑的神色演绎到恰到好处。
“没错，‘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恐怕无需我再向你解释了吧？”
厉灵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无论身为厉家人还是修仙者，用最残酷和疯狂的方法不断磨砺自己，让自己在进化之路上不断超越和突破，直到前无古人的至强境界，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每一个厉家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所有人都在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残酷环境中折磨自己、煎熬自己、锤炼自己，将血肉撕成碎片，骨头磨成粉末，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再凝聚到一起，打造出一个全新的自己！”
“你是如此，其他厉家人何尝不是如此，就连我在内——难道你以为我在修炼时承受的痛苦，会比你轻多少吗？”
“不错，绝大部分厉家人是没有承受你这样的极限痛苦，但那是因为他们都不够资格，这些人永远也成为不了你这样的完美战士，等待他们的命运，要么是在某次无足轻重的战争中，以炮灰的身份，默默无闻死去；要么是被发配到家族掌控的偏远矿业星球去，度过贫乏无味的一生。”
“看看你身后这条布满了五脏六腑和残肢断臂的巷子，再看看你沾满血腥的双手，你应该有所觉悟吧，你和那些不成器的家伙不同，这绝不该是你的命运，你生下来就注定是要呼风唤雨、叱咤风云，成为厉家最大的荣耀的！”
厉嘉陵再次深深凝视了身后的血腥甬道一眼。
这一次，他不再颤栗，反而从眼底放出了一抹如饥似渴的光芒，并伸出又细又长的舌头，在沾满血渍的嘴角轻轻舔了一下。
看到少年如猛兽出闸般的模样，厉灵风欣慰地笑了起来。
“我不明白。”
厉嘉陵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死死盯着厉灵风，“为什么是我？你有这么多儿子和孙子和重孙子，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我承受这样的调制，我的父母仅仅是家族中默默无闻的下级战士而已，还是说——”
少年的眼珠飞快转动着，仔细端详着厉灵风的模样。
厉灵风温和地笑道：“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我对血脉并不特别看重，或者说，只要血管中流淌着厉家的血，就有资格当我的继承人，究竟是否我本人的子嗣，倒并不重要。”
“我需要真正的强者，而我的子嗣中有大批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我对那些家伙照样是不屑一顾的。”
“来吧，带我去欣赏你刚才创造的‘杰作’，我会告诉你所有真相。”
“真相……”
厉嘉陵眼底放出火焰，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朝血腥甬道深处走去。
当他无意间踩碎地上几根骨头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有眨动半下。
“我知道，你一直非常好奇，为什么在那么多厉家子弟当中我要选择看似平平无奇的你；更关键一点，一直萦绕在你脑域深处，深深困扰着你，让你‘不能杀人’的封印究竟是怎么回事？”
厉灵风在残肢断臂之间闲庭信步，淡淡道，“而聪明如你，应该也隐隐有所觉悟，所谓的‘封印’，和‘三大本源法则’极其相似。”
厉嘉陵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摩挲着自己的脑壳：“三大本源法则，圣盟人？”
“是的，这件事非常复杂，要追溯到几十年前由我亲自策划实施的一项家族新锐力量培养项目——起源计划。”
厉灵风从怀中摸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碧绿色圆珠子，朝厉嘉陵抛了过来，“这是‘起源计划’的全部信息和数据，早就准备在你彻底觉醒的那一天，送给你当成礼物。”
厉嘉陵眨巴着眼睛，将碧绿色的圆珠子托在掌心，微微输入一道灵能。
圆珠子从他掌心飞了起来，飞到和双眼平行的高度，激发出了三百六十度的弧形光幕，无数信息如瀑布般飞流直下。
“起源计划是由我一手策划和实施的家族新一代超级战士调制计划，带有一定的超前性和实验性质。”
厉灵风道，“你知道，身为‘四大选帝候家族之一’，我们厉家在下一代的教育问题上向来是十分重视的，只有精英中的精英才能成为真正的厉家人，而那些流动着厉家血液却不思进取的垃圾，无论他的父辈是谁，都应该被毫不留情地淘汰出去。”
“所以，几乎从刚刚出生开始，每一名厉家人都要接受最好的资源滋养，以及最严苛的优化训练。”
“只不过，人的天赋终究有高低，很多情况下，等到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时，已经太迟了，从优生学的角度来讲，真正的修炼非但应该从娘胎里就开始，甚至应该从受精卵，不，是两颗生命种子尚未结合之前就开始！”
“起源计划，就是这样一项从生命种子阶段就开始调制和培养的前沿试验性质计划，我精选了上万枚家族强大战士的生命种子，用各种秘法进行调制和强化，再令他们结合成受精卵之后，进一步筛选和滋养，最终筛选出了十枚最优秀的胚胎。”
“没错，上万枚精挑细选的强大生命种子中，再百里挑一选出十枚，并且用各种最珍贵的天材地宝来滋养，很多天材地宝甚至是从洪荒战场遗迹中发掘出来，属于一次性的消耗品，用完了极有可能再也找不到，你都可以想象，这些胚胎之强大了！”
厉嘉陵的眼角一颤：“我就是这些胚胎之一？”
“是的。”
厉灵风微笑道，“若非如此，你怎么可能在如此年轻的阶段，就拥有这样的实力？”
“我还是不明白。”
厉嘉陵道，“既然是家族的新锐力量培养计划，为何不正大光明公布出来，却要一直遮遮掩掩，还有，一直萦绕在我脑中，刚刚才被破除的‘三大本源法则’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起源计划彻底失败了。”
厉灵风叹息道，“当时，我将精挑细选出来的十枚胚胎，放在一颗变磁中子星的附近接受辐射强化，谁知圣盟的星舰忽然悄无声息跳跃出来，想要夺取我精心调制的成果，在激战中，其中九枚胚胎都被毁掉，最后一枚胚胎也被圣盟人的诡异力量污染，被植入了他们的邪恶封印，三大本源法则的部分残片。”
“这——”
厉嘉陵有些不知所措，“您不可能在前线进行试验的吧，圣盟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呢？”
“这就是最关键的一点了。”
厉灵风深沉道，“你知道，我们厉家内部的矛盾也十分尖锐，斗争无处不在，或许有某些人为了争权夺利，不想看到我的计划成功，更不希望我手下多出十名乃至更多实力超群的完美战士，所以‘无意间’走漏了消息，借圣盟人的刀来杀人。”
“总之，遭受了圣盟人的突然袭击，花费了我数年心血和大量资源的‘起源计划’几乎毁于一旦，虽然还有最后一枚胚胎幸存下来，却也被圣盟人的本源法则污染，谁都不知道会培育出一个什么样的人出来，而我更不敢暴露你的存在！”
厉嘉陵眨巴着眼睛：“为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厉灵风道，“因为当时的你是一个‘污染者’，厉家怎么可能让一个被圣盟污染的怪物留在人世间，那岂不是成为了厉家的奇耻大辱？更有无数人会以你为由头，向我发难的！”
厉嘉陵沉默片刻，道：“那么，为什么你不……销毁我？”
厉灵风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慈祥的光芒，道：“如果我说，我当时将全部精力和希望都倾注到‘起源计划’中，在我眼里，这十枚完美胚胎简直比我的亲骨肉都要重要，其余九枚都被圣盟人毁掉，只剩下你一个，我实在不忍心就这样舍弃自己的心血，你信不信？”
厉嘉陵轻轻咬着嘴唇，认真思索片刻，道：“所以，你就隐瞒了我的存在，帮我伪造了一个新的身份，让我以普通族人的身份生活在厉家？”
“是的。”
厉灵风道，“在提交给家族的报告中，我谎称十枚胚胎统统都被毁掉，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家族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所以我不能在家族直接为你安排合适的修炼，‘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人武英澜，是我最信任的老朋友，在他这里，我们才可以尽最大努力，破解你神魂深处的圣盟封印，并激发你的潜能，将‘起源计划’一直推进下去！”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是如此，具体细节在这枚玉简中都有记录，你可以慢慢研究。”
“嘉陵啊，你当然有理由恨我，恨我在你还是生命种子的时候就对你展开了强化调制，恨我这么多年一直都不告诉你真相，又对你进行了如此残酷的修炼，不过无论你有多么恨我，都请你搞清楚一点。”
“每一代最优秀的厉家继承者，都是这么过来的。”
“痛苦是一笔莫大的财富，谁能驾驭这笔财富，谁就有资格掌控整个世界。”
“不要辜负你的潜能，更不要辜负你的命运！”

第2076章 幕后主谋！
听着厉灵风娓娓道来，厉嘉陵呆滞了好一阵子，嘴唇颤动片刻，叉开十指插入自己被鲜血纠结在一起的头发里，埋头思索了很久，又抬头看了厉灵风一会儿，喉结滚动半天，这才道：“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全部真相？”
“第一，像你这种被圣盟禁制污染的情况是非常罕见的，无论我还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人武英澜，都不知道该如何在不造成任何副作用的情况下破解。”
厉灵风坦率道，“用外力硬生生破除你脑域乃至神魂深处的封印，极有可能对你的元神造成损伤，影响你日后的进一步发展甚至是正常的思维能力，是极不可取的方案。”
“对你施加一定程度的刺激，让你的脑域积聚超高压力，由内而外冲破‘三大本源法则’的封印——这恐怕是最好的办法。”
“现在看来，我们的思路是正确的，你果然依靠自己的力量，战胜了‘三大本源法则’的束缚，恭喜！”
“第二，还有更重要的一个理由，那就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要知道，家族内部反对我的力量一直存在，随着我在家族的地位越来越提升，嫉妒我、痛恨我、无所不用其极想把我拽下马的人自然也越来越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现在是众矢之的，那些人巴不得能抓住我的痛脚。”
“想想看，一旦他们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知道你仍旧是一名‘污染者’，究竟会怎么对待你，又借助你来打击我呢？落到那些人手里，你就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所以，正是为了保护你，我平时才对你不闻不问，摆出一副让你自生自灭的样子，生怕被无处不在的眼睛窥探出你我之间真正的关系。”
“直到今天，你彻底粉碎了神魂深处的枷锁，觉醒了自己真正的力量，我才能告诉你一切，令你成为堂堂正正的，代表着厉家未来的超级战士！”
厉嘉陵深吸一口气，仿佛被厉灵风这番甜言蜜语，说得又有些恍惚，愣了半天之后才道：“原来、原来是这样，那下一步我应该做什么呢？”
厉灵风微微一笑，伸手在少年肌肉紧绷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三下，道：“你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修炼，接下来就可以一直待在我的身边，接受我的亲自教导。”
“相信我，有很多世界等待你去征服，有很多敌人等待你去猎杀，有很多荣耀等待你去夺取的，哈哈，哈哈哈哈！”
“眼下，我们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游戏，关于修真者抵抗集团‘星光组织’的史诗级任务，很值得你去好好玩一下，不如一起去控制中心，我请武英澜向你详细介绍。”
“我，我……”
厉嘉陵有些不适应厉灵风的热络，颤声道，“我不知道，我脑子还是很乱，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缓一缓，可、可以吗？”
“当然，完全可以。”
厉灵风十分大度地摊手道，“我让武英澜帮你安排一个高级套房，你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顺便洗洗满身的腥臭——你真的不要做个全面检查吗？”
厉嘉陵浑身一颤，下意识道：“过、过几天吧，我现在感觉很好，过几天再做检查好不好？”
厉灵风笑道：“可以，那就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一些，到控制中心来找我。”
厉嘉陵眼底闪过一抹喜悦和不敢相信的光芒：“我真的可以去控制中心吗？”
“没错，别忘了——”
厉灵风再次在少年的肩膀上重重一拍，“在整个厉家数十万子弟中，你是我最看好的一个，亦是我倾注最多心血的一个，有朝一日，甚至有机会成为我真正的继承者，你哪里都可以去，想做什么都可以！”
“想做什么都可以……”
少年眼底忽然闪过一抹野兽般的光芒，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狰狞。
这抹狰狞，令厉灵风的笑意变得更加深邃。
“我，我还有最后两个问题。”
厉嘉陵鼓起勇气道。
“问吧，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厉灵风笑得愈发和蔼可亲。
“第一，我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
厉嘉陵道，“应该不是你们告诉我的那对下级战士那么简单吧？”
“的确不是，但也不是什么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厉灵风道，“关于他们的资料，在‘起源计划’的玉简里都有，生命种子的结合是无比玄妙的事情，并非越强悍的战士就能产出越强悍的生命种子，而两颗无比强横的生命种子结合到一起，也未必能产生最强的受精卵，这里面涉及到不可计算的因素实在太多太多。”
“重要的不是最强，而是最合适。”
“你的亲生父母的确算是家族中的一流好手，不过他们在起源计划开始之前就已经为家族牺牲了，我是从家族的冰封种子库中提取了他们的生命种子——这也算是为家族的英雄，留下一丝血脉，这么做，没什么不合理吧？”
“他们的骨灰现在就封存在家族的英灵堂中，不过我建议你这两年先不要过去祭拜，等过两年，你的修为再提升几个级数，而我在家族中的地位更加巩固了，再彻底公开你的秘密不迟。”
厉嘉陵沉思片刻，点头道：“有道理，我听您的，一定会小心行事。”
厉灵风笑道：“还有什么问题。”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少年眼底的火焰忽然凝聚成了刀剑，“您刚才说，家族里一直有很多人在反对您，甚至敢用‘借刀杀人’这样的手段，借助圣盟人的力量来破坏‘起源计划’，险些将我扼杀在胚胎状态——关于这件事的主谋，您有怀疑的对象吗？”
厉灵风微微一怔，道：“怀疑的对象自然有很多，不过对方行事十分诡谲隐秘，没有真凭实据之前，我也不可能轻易撕破脸皮。”
“告诉我，那是谁？”
厉嘉陵一字一顿道，“妄图将我扼杀在胚胎状态的那个人是谁？”
厉灵风沉吟道：“这个……很难说，真的很难说，我不希望对你造成什么先入为主的负面印象，影响了你的判断，更何况，对方和我一样，都算是家族中呼风唤雨的上层人物，对现在的你而言，是无法正面抗衡的庞然大物。”
“没关系，只要告诉我您最怀疑和提防的一个名字就可以，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厉嘉陵认真道，“无论我过去有多么痛恨您，但至少现在，我是……您的人，对方极有可能从我身上打开对您的突破口，我总该知道自己回到厉家之后，究竟该提防谁吧？”
“……好，既然如此，那你就竖起耳朵给我听好了。”
厉灵风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我非常怀疑，当年破坏‘起源计划’，几乎将你杀死的幕后主谋，就是当今真人类帝国母仪天下的皇后，我的亲妹妹，厉灵海！”
……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最高级别的贵宾套房中，热气蒸腾的浴室内，厉嘉陵在水雾中享受着短暂的舒适和宁静，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对面落地镜中，自己近乎完美的身体。
那就像是猎豹和猛虎的结合体，每一缕肌肉都融合了力量和敏捷两种特制，无懈可击地融合到一起。
明明刚刚才血战一场，此刻已经看不到半点伤痕，晶莹剔透的皮肤真像是最纯粹的晶髓雕琢出来，每一滴水珠落下去，都会飞溅起最漂亮的水花。
少年欣赏着自己完美而年轻的体魄，目光深沉而诡谲，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和厉灵风交谈时的迷茫和慌乱？
他凝聚脑电波，十分平静地往自己腹部发送一道信息：
“为什么不说话？我感知过了，这间高级套房内应该没有安装任何窃听和窥探的装置，看来厉灵风认为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了和我之间的信任，并不愿意轻易将这种信任打破。”
少年的腹部沉默了很久，才传来李耀十分纠结的波纹：“……我有些怕你。”
“怕我？”
厉嘉陵微微一怔，笑道，“我有什么可怕，论实力远远不是你的对手，还被你将至关重要的法宝嵌入到了我的要害之内，几乎任由你宰割，应该是我比较怕你，或者你比较怕厉灵风才对。”
“不，厉灵风虽然很强，但他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可怕，这种级数的‘大魔头’，我以前见得多，也杀得多了，或许对付起来会有些棘手，但远远称不上让人恐惧。”
李耀道，“但你不同，你现在还不超过二十岁，就能挖这么大一个坑让厉灵风跳，若非早就知道你有一个秘密计划，光是听刚才你和厉灵风的对话，还以为你彻底踏入他的节奏，被他牵着走了。”
“殊不知，真正做出错误判断的人是他！”
“十七八岁的你，就已经能做出这种叫人头皮发麻的事，若是再被你潜伏爪牙修炼几十年，究竟会变成何等恐怖的样子？”

第2077章 叫我耀哥！
“恐怖？”
厉嘉陵用无比快意和享受的眼神，欣赏着落地镜中自己完美的身体，淡淡道，“我杀的每一个都是该杀之人，那些家伙全都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护卫，平时就干多了为虎作伥的坏事，惨死在他们手里的‘试验体’不知道有多少，今天被我碎尸万段，都算是恶有恶报。”
“至于欺骗厉灵风么，呵呵，他也在骗我啊，什么‘起源计划’，真以为我会没脑子到相信这种蠢话么？”
“这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世界，每个人都要不择手段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能……彻底掌控住自己的命运，我只不过是为了自保，又有什么不对？”
“难道我要乖乖相信厉灵风的鬼话，成为厉家的杀戮机器，这样才算是人畜无害，才不‘恐怖’么？”
李耀一时语塞，皱眉道：“也是，换成我处在你这个位置，恐怕也会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只不过我在你这个年纪时，绝对没有你这样的实力、心机和演技，换成那时候的我，见到厉灵风这样的大人物，十有八九连尾椎骨都在颤抖，绝对会露出马脚的。”
“让我想想，自己的不安究竟源自何方，是了，或许是‘欣赏’到你的惊人表现之后，我有些担心自己的安全，害怕有朝一日会被你杀人灭口——毕竟我听到了太多关于你的天大秘密嘛！”
“杀人灭口？”
厉嘉陵淡淡一笑，摩挲着自己大理石般的肌肉，道，“第一，我并不想借助厉家的权势往上爬，更没兴趣成为什么‘厉灵风的继承者、厉家未来的希望’，进而卷入到厉灵风和那位帝国皇后厉灵海，乱七八糟的家族内斗当中去，我只想过绝对没人可以控制、逍遥自在、无法无天的生活。”
“所以，即便我的身份真如‘起源计划’所言，又如何呢？我并不想借助厉家的任何资源，也就不害怕身份曝光，谁能用这样一个身份来威胁我呢？这个‘天大的秘密’，根本毫无价值啊！”
“第二，更何况，所谓‘起源计划’十有八九是假的，至少包含着许多虚构的成分，哼，厉灵风以为他精心炮制出一枚灌满了各种信息、煞有介事的玉简，就可以让我相信自己的‘起源’？真是太小瞧人了啊！”
“所以说，我早先和你说过的判断是对的，从始至终，厉灵风都没有将我放在眼里过，他真正的敌人是厉灵海那个级数的大人物，99%的计算力和精力都要用来对付那种‘真正的敌人’，至于我，在他眼中不过是一颗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稍稍花点心思，弄个拙劣不堪的骗局，随意糊弄一下就可以了。”
“既然‘起源计划’包含着大量虚假的成分，被你听到，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第三，厉家毕竟是纵横星海数千年的超级豪门，从星海共和国时代就覆雨翻云、一手遮天了，整片星海都布满了他们的触手和阴影。”
“倘若我真想摆脱厉家的控制，即便撞上了天大的狗屎运能干掉厉灵风，亦不代表厉家的追杀会结束，或许要花很多很多年，杀很多很多人，才能彻底摆脱厉家的控制吧？”
“如有可能，我自然不愿意单枪匹马和庞大的厉家对抗，倘若有一位来历神秘但实力超凡脱俗的盟友，我有什么理由不和这位盟友并肩作战，却要想着将他‘杀人灭口’，这样的我，未免也太愚蠢了些吧！”
“星海虽大，愿意和厉家作对的绝世强者却也不多，机缘巧合被我遇上一位，我死死抱住您的大腿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对您生出不轨之心呢？”
“别，千万别。”
李耀道，“我已经隐隐能看到，厉灵风被你抱上大腿之后的下场了。”
“那怎么一样呢？”
厉嘉陵轻轻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中却没有蕴含半点诡谲和狡诈的味道，纯粹是一个大男孩最单纯而阳光的笑容，他摸着自己的脑袋道，“第四，呃，或许说出来您不信，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怎么相信，虽然我连您的面都没有见过，连您真正的声音都没听到过，但我就是无缘无故觉得您是一个……值得亲近和信任的人。”
“算了，这么幼稚的话就不提了，就当是我的错觉吧。”
“那倒……未必是错觉。”
李耀想了想，认真道，“你的确可以毫无保留地亲近、信任我，我保证，我和厉灵风，或者你以往遇到所有人，所有修仙者都是不同的！”
少年微微一怔，感知着李耀的语气，眼眸深处第一次涌现出了货真价实的迷茫。
“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少年用力甩了甩脑袋，将微弱的迷茫甩去，又换上了一副精心调制过，如面具般的表情，“该叫你李前辈、李道友、李老师，还是李叔、耀叔？”
“我没你想象得这么老。”
李耀道，“认真算起来，我比你大不了十几二十岁，同样是青葱岁月，含苞待放呢，叫我‘耀哥’就好。”
少年脸上精致的面具再次碎裂，两道眉毛稍稍提了起来，有些想笑又不敢的样子，道：“好吧，我承认，您果然和我以往遇到过的修仙者不一样……耀哥。”
“也别‘您、您’的了，直接用‘你’就好，大家继续相处下去，你就会知道我这个人虽然是一名修为超凡脱俗、战斗力毁天灭地的绝世强者，但其实性格很随和，相当平易近人、朴实无华的，你用不着端着架子说话，像自家人一样就好。”
李耀顿了一顿，道，“对了，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你脑中‘三大本源法则’的事情——这件事，你开始似乎没和我说。”
厉嘉陵凝视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眸深处，沉吟片刻，不答反问：“耀哥，你好像对我脑子里存在着‘三大本源法则’之类的禁制并不太奇怪啊？”
李耀：“呃，有吗？”
“有的。”
厉嘉陵认真道，“帝国和圣盟是死敌，而圣盟又最擅长在他们间谍的大脑皮层上灌入一些模拟出来的情感和意志，打入到帝国内部，煽动暴乱、掀起反抗、窃取情报。”
“经过数百年发展，现在圣盟间谍模拟正常人情感的技术已经发展到了登峰造极，连帝国最先进的‘灵图测试’都不太能区分‘类人’和‘真人’的区别。”
“一般人在听到我脑子里存在这么古怪的禁制时，第一反应肯定是提防、警惕甚至迷惑吧？”
“但为什么我从你的波纹中，没有感知到半点这样的涟漪，总觉得你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或者能猜到前因后果一样？”
李耀微微一笑道：“或许等你说出一切，我就真能猜到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你也想搞清楚自己真正的起源吧？”
厉嘉陵的眼神再次跳了一下。
李耀这句话说到少年心坎里去了。
他闭上眼睛仔细想了很久，道：“我从有意识和记忆以来，就一直被一种莫名其妙的禁制或者说恐惧所困扰，就好像……”
“就好像有些人会怕鸡，有些人会害怕没毒的蜘蛛和蠕虫，有些人有强烈的恐高症，一到高处就吓得手脚酸软，瘫痪在地一样。”
“很多研究都表明，这是某种嵌入到基因乃至神魂深处的原始记忆在起作用，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洪荒时代，鸡的祖先是恐龙中的某些族群，曾对人类造成过极大的威胁；又或许在那时候的蜘蛛都是七八十来米长的庞然大物、顶级凶兽。”
“这种通过血脉、基因或者神魂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恐惧和厌恶，有效提升了人类的生存几率。”
“至于我所恐惧的东西，既不是鸡，也不是蜘蛛或者蛇，而是杀人，更准确说，是攻击他人。”
“耀哥知道，我自幼生长在厉家，家族子弟之间的竞争是十分残酷的，在修炼场上，失手重伤乃至杀死同族少年都是家常便饭。”
“而我不要说自己上场厮杀，即便只是看到别人在修炼场上龙争虎斗，打得筋断骨折，大口吐血，我都会发自内心感觉到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视线模糊、产生强烈的呕吐感，连站都站不稳，更不要说动手了。”
李耀心思电转，道：“圣盟的三大本源法则里，的确有一条是规定人类之间不能互相杀戮的——在没有盘古族的命令之下，原来是这样起作用的？”
厉嘉陵道：“那时候我还小，自然不明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问题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别人也只当我是天性儒弱的废物，可以恣意欺凌的对象，呵呵，现在想想，真有点儿难熬啊！”
李耀默然。
在崇尚弱肉强食、野蛮竞争的厉家，一个“天生胆小、性格懦弱、不敢和旁人动手”的底层子弟，究竟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真是想想都叫人不寒而栗。
难怪厉嘉陵会被塑造成今天这样的性格——生长在黑暗沼泽中，终日用毒液和脓汁来浇灌，难道还能生长出什么纯洁无暇的白莲花不成？

第2078章 抽丝剥茧，逼近真相！
“从很早以前，厉灵风就一直在带我‘治疗’这种疾病，那时候我还小，自然分不清楚‘治疗’和‘调制’之间的区别。”
厉嘉陵继续道，“除了朝我体内注射各种奇奇怪怪的药剂，或者用超高剂量的玄光反复照射我的五脏六腑，以及各种不堪回首的折磨之外，他和武英澜主要是我往脑子里灌输了大量东西。”
“那就好像……‘醍醐灌顶’一样，如汪洋大海般的声音、画面和数据流疯狂涌入我的大脑，怎么躲都躲不掉，都是各种关于杀戮的技巧，以及阴谋诡计之类的东西。”
“呵呵，所以我能有今天，还真是应该好好感谢一下这位家族大佬，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能把我调制得这么‘成功’，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吧！”
“不过呢，熟知某种杀戮技巧，和真正将人大卸八块完全是两码事，那时候的我，尽管空有一身怪力并精通上百种在半秒钟之内将人置于死地的方法，但那种极度恶心和恐惧的感觉依旧存在，并死死束缚着我的神魂。”
“只要我生出杀意，就会头昏眼花、心跳加速、头痛欲裂，连刀剑都握不住，别说付诸实施了。”
“所以，在旁人眼中，我依旧是那个‘天生胆小、性格懦弱’的可怜虫，垃圾！”
李耀道：“那么，这道‘禁制’是什么时候被破除的呢？”
“两年前。”
厉嘉陵面无表情道，“在两年前的一次调制之后，我就发现脑中的禁制逐渐松动，不知道究竟是调制的作用，还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禁制自动消退了，总之到一年半之前，我已经完全不受这该死的禁制困扰。”
“虽然并没有真的动过手，但我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对杀戮再无半点恐惧和厌恶，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杀死任何……阻挡在我面前的人！”
李耀沉默片刻，道：“但你并没有告诉厉灵风？”
“没错，为什么要告诉他？”
厉嘉陵狡黠一笑，道，“过去的我仅仅是不能杀人而已，并不意味着我没有自己的情感和意志啊，我从很早以前就在琢磨该如何逃脱厉灵风的掌控，那就决不能让他掌握我的真实情况。”
“别看他现在嘴上说的这么好听，但明显是将我当成某种‘试验体’来对待，或许他的话里有七八成都是真的，他的确在我身上倾注了大量精力和心血，那又如何？工具就是工具，试验体就是试验体！”
“如果我当时告诉他实情，他一定会迫不及待让我进入‘第二阶段’的修炼，交给我各种各样的杀戮任务，让我为他，为厉家当牛做马地玩命，我呈现出来的战斗力越强，他交给我的任务就会越艰巨，终有一日，我会以‘大号炮灰’的身份，死在厉家争夺利益的某处战场上——凭什么？”
“所以，我选择了隐瞒自己脑域深处的变异，依旧伪装出一副天性厌恶杀戮，无法和人动手的废物模样，就是在等一个最好的机会。”
“在最理想的‘机会’中，我不能身处厉家的老巢，从那里是绝对逃不掉的；而且厉灵风最好也能被某些事情或者某个强者纠缠住，才能给我这条小鱼，一个逃脱天罗地网的机会。”
“今次或许就是最好的机会，我能感觉到厉灵风已经开始对我失去耐心了，倘若今年我再不解开封印的话，还不知道他会不会改用更残酷的手段来调制我。”
“而耀哥你又明显和厉灵风不是同一阵营，很有可能存在极大的矛盾，所以虽然你出现得那么突兀，极有可能存在各种意外和变数，我都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搏上一搏！”
李耀深吸一口气，道：“难道你就没有考虑过，厉灵风并没有说谎的可能？或者说他虽然在某些事情上说了谎，但他也是真心实意希望你能当他的继承者，甚至有朝一日掌控整个厉家？”
厉嘉陵沉默片刻，轻轻笑了起来。
“你还是没彻底弄明白，耀哥。”
厉嘉陵看着镜子里自己熊熊燃烧的双眼，道，“从头到尾，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成为厉灵风那样的人，或者说，我不屑于成为他那样的人！”
“即便有朝一日他真的当上了厉家的家主，帝国的四大选帝候之一，又如何，他依旧只是厉家推选出来的一个代言人，是这台庞大机器上的一个构件，要为厉家的利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不愿意被任何人束缚和摆布，我是……绝对自由的！”
“所以，就算厉灵风真的为我安排了一条十分顺遂和耀眼的人生之路，我亦不愿意按照他的指手画脚，来度过一生啊！”
说到最后，少年竟然有些咬牙切齿，横眉怒目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他笑了笑，继续道：“不好意思，有些激动了，或许我已经被人摆布了太久太久，又压抑了太久太久吧，怎么样，听完来龙去脉，耀哥对整件事有什么看法，都说‘旁观者清’，您作为一个‘旁观者’，能否猜测一下过去一直困扰我的问题呢？”
“厉灵风抛出‘起源计划’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绝不相信的，但过去困扰我的那种恶心和恐惧感，要说是某种变异的‘三大本源法则’残片，似乎也很合理。”
“所以，如果厉灵风是在说谎，根本没什么‘起源计划’，我也没有被圣盟人的邪恶力量污染，我的毛病又该怎么解释呢？”
“很简单。”
李耀深思熟虑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你并没有被圣盟人的邪恶力量污染，只不过，你的双亲中有一方是圣盟人，那就能解释一切了。”
厉嘉陵愣住。
李耀第一次在这个早熟少年脸上，看到不加掩饰的目瞪口呆表情，不知为何，心底竟然生出一丝窃笑之意。
“好像，说得通啊。”
厉嘉陵嘴角抽搐，喃喃自语。
“是啊，如果是纯粹的圣盟人，自然被‘三大本源法则’牢牢压制，甚至会被剥夺全部的情感和意志。”
李耀道，“但如果是‘半个’圣盟人，而且传承给你‘圣盟之血’的那个人，还曾经有过某些奇遇，本身都隐隐开始突破‘三大本源法则’，不能算是最纯粹的圣盟人，那么，真正能遗传到你基因和神魂深处的禁制，就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残片，比较容易被突破了。”
“耀哥，刚才你说你怕我。”
厉嘉陵不由自主地轻轻按住了腹部，道，“但现在我忽然觉得你实在深不可测，太可怕了，这真的是你在短短瞬间，根据这样一点七零八落的信息就推演出来的吗，为什么感觉你非常肯定，好像这就是事实一样？”
李耀的本体在距离不远的星港中眨了眨眼，道：“你刚才不是都说了，‘旁观者清’吗？”
厉嘉陵冷哼一声，显然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
不过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没必要浪费力气追问下去。
“圣盟人……”
他幽幽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增添了一种别样的色彩。
“如果是真的，你有什么感觉？”
李耀道，“会不会觉得有点……别扭？”
“无所谓。”
少年长长舒了一口气，忽然放松下来，摊手道，“修真者、修仙者、圣盟人，或者别的什么妖魔鬼怪的后代，我都无所谓，反正我就是我，随心所欲、无法无天的我，只要别人不来招惹我，我怎么都无所谓！”
“但现在厉灵风很明显就要招惹你，还要利用你。”
李耀道，“劝你多多注意‘厉灵海’这个女人。”
“对了，从一开始你就提起过‘厉灵海’。”
厉嘉陵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为什么？”
“假设厉灵风一直在说谎，所谓‘起源计划’并不存在，你只是他精心调制的一具‘完美试验体’，很显然他不是心血来潮才在你身上投入这么多时间、资源和心血的，肯定是要用你去对付什么人。”
李耀道，“这也是你刚才追问他，毁掉‘起源计划’的幕后主谋究竟是谁的原因吧？”
厉嘉陵有些意外，对李耀愈发钦佩：“耀哥看出来了？”
“当然，厉灵风说谁极有可能是毁掉‘起源计划’的幕后主谋，谁就是他希望你去对付的人。”
李耀微笑道，“看起来，厉灵风希望你去对付厉灵海。”
厉嘉陵冷哼一声道：“我刚才就说过，我对厉家高层这些争权夺利、尔虞我诈的事情没有半点兴趣，我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想去对付帝国的皇后呢！”
“不感兴趣，是远远不够的。”
李耀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厉灵风要你去对付厉灵海——即便你接受了再尖端的调制，终究连二十岁都不到，凭现在的战斗力连武英澜都未必打得过，厉灵风凭什么认为你足以去对付厉灵海呢？”
厉嘉陵皱眉：“哼，武英澜算什么，我刚才还保留了三分实力，不过耀哥说的也有道理，这的确是个极大的问题。”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李耀道，“你和厉灵海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厉灵风之所以有信心你能对付厉灵海，并非单纯因为你的战斗力，而是因为这种极其特殊的‘关系’？”

第2079章 这汤很好！
厉嘉陵再次愣住。
李耀的话让他冥思苦想了很久，镜子里的自己亦被一层扑朔迷离的水雾所笼罩。
“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厉嘉陵的眼神忽然锐利到无以复加，将水雾彻底撕碎，直刺镜子里的自己，“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感觉你好像知道一切？还是说，你并不是偶然出现，而是一直以我为目标？”
“呃，这倒不是，我一开始的目标真的不是你，而是厉灵风、武英澜或者说‘天空之城、曼珠沙华’。”
李耀坦率地说，“只不过，你身上的确有一些让我非常感兴趣的东西，我才会冒险接近你——至于那究竟是什么，等你有机会逃出厉灵风的掌控，而我又能毁掉‘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之后再说吧，现在说了也是多余！”
少年的眉毛再次高高翘了起来：“你真的要毁掉‘天空之城、曼珠沙华’？”
李耀道：“怎么，你有不同意见？”
“没有。”
少年笑了起来，“正合我意。”
李耀也笑起来：“那就好，话说，聊了半天我们都在聊这些阴谋诡计的东西，实在有些烦人，是否可以换一个话题，更增进一下彼此之间的沟通？”
少年皱眉：“比方说？”
李耀道：“比方说，聊聊你从小到大的心路历程啊，探讨一下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啊，嗯，我现在有些明白你这种既偏激又阴狠的性格究竟是怎么来的了。”
“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孩子，自幼就失去双亲的庇护，又被投入到厉家这种弱肉强食的龙潭虎穴中，受尽了欺凌和折辱，还动不动要被送到实验室里接受最残酷的调制，偏偏在调制出一身强横无匹的力量之后，又被诡异的禁制所束缚，无法尽情释放心底的愤怒和仇恨。”
“想要摆脱这样黑暗的命运，偏偏在上面用提线操纵着你的是厉灵风这样的绝世强者；想要过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生活，偏偏又面临‘厉家’无所不在的阴影笼罩……久而久之，就把你活生生扭曲成今天这副样子，真是令人唏嘘啊！”
厉嘉陵牵扯着嘴角，道：“什么叫‘这副样子’，我觉得现在的自己挺好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耀真心实意道：“我想说的是，虽然命运对你相当不公，但是、但是咱们还是不应该完全放弃希望，要相信光明和正义的存在，做人能阳光点儿就阳光点儿，偶尔能见义勇为、锄强扶弱一下也不错，特别是不要将别人倾注到你身上的黑暗，恣意倾注到无辜者的身上……”
“等等，耀哥。”
厉嘉陵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李耀，“你……有病吧？”
李耀：“你这孩子咋这样呢！”
厉嘉陵关上喷头，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如果这不是什么花言巧语的陷阱，而你又没病的话，难道你真是传说中的修真者？”
李耀沉吟片刻，倘若星光组织真的马上就要大举来袭或者说飞蛾扑火，自己势必不可能见死不救，那么“修真者”这个身份注定是要曝光的。
至少在厉嘉陵面前，没办法隐瞒这一点。
更何况他也不想隐瞒——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疑似自己义父亲儿子的小家伙，成为“最完美的修仙者”吧？
“是。”
李耀大大方方地承认。
“哎？”
厉嘉陵眨巴着眼睛，“真是修真者啊，那你怎么会不知道星光组织的事呢？”
李耀道：“你就当我是一个野生的修真者好了，为什么一副如此诧异的表情，以前没见过修真者么？”
“的确没见过。”
厉嘉陵老老实实道，“修真者这么愚蠢和幼稚的东西，大几百年前就差不多从帝国全境灭绝了，偶尔有小猫两三只跳出来叫两声，却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老实说，偶尔出现几个修真者，我倒不怎么奇怪，却没想到修真者里还有耀哥这样的强者，实在是太令人诧异了——凭你们那么幼稚和白痴的理念，究竟怎么让你修炼到这种境界呢？”
“看来你还是对修真者有所误解啊。”
李耀微笑，尽量将自己释放出来的波纹化作春风般的荡漾，“没关系，之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好好和你探讨修真大道的，相信你一定会领悟很多东西，比方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之类的道理，相信我，你一定会豁然开朗、脱胎换骨、重获新生的！”
厉嘉陵：“……我能不能不听？”
李耀：“当然可以，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只要你有办法阻止我源源不断向你的脑域深处发送波纹信息，你完全可以拒绝，来，你试试抗拒我汹涌澎湃的波纹啊！”
厉嘉陵：“……”
李耀：“不过，首先呢，咱们还是先去厉灵风和武英澜的控制中心，看看这两个坏家伙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吧！”
厉嘉陵长舒一口气，换上了一套宽松的长袍，揉了揉肚子道：“可以，但是在那之前——”
李耀道：“怎么样？”
厉嘉陵微笑：“我饿了。”
……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专门为前来参加试炼和参观的贵宾准备的高级餐厅。
厉嘉陵踏入餐厅时，正好遇上一批去“孽土乐园”游玩或者试炼的修仙者回来。
这些人身上兀自带着孽土上的风尘和血腥味，还未从战场杀戮的极限刺激中摆脱出来，一个个趾高气昂、指手画脚、唾沫横飞，大厅里充满了他们的欢声笑语。
“八个，一口气干掉了八个，爽！”
“你们是没看到，那些孽土罪民还真有点儿鬼机灵，就像是躲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想要揪住他们的尾巴可不容易，最后只能一把火烧掉，哈哈哈哈！”
“不过瘾，真是还没杀过瘾，就被召唤上来了！”
“这不是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史诗级任务‘破灭星光’吗？到时候就有你过瘾的了！”
众多修仙者意气风发，把杯碗盘碟撞得“叮当”乱响。
还有不少厉嘉陵的同龄人，尚没有资格去“孽土乐园”参加真正的试炼任务，只能留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参加模拟训练，等着过几天史诗级任务结束之后，再去“孽土乐园”体验一番。
此刻，他们也纷纷簇拥在那些成年修仙者的身边，满脸羡慕听着哥哥姐姐们，绘声绘色讲述杀戮的故事。
厉嘉陵像是一坨移动的冰块那样掠过众人，在自助窗口随意取了几份最简单的餐品，坐到角落里，细嚼慢咽着。
慢悠悠地喝着汤，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将视线投向了热闹非凡的人群。
这种横冲直撞的视线，在很多地方，都是挑衅的意思。
李耀道：“你不是饿了，你是想惹事吧？”
厉嘉陵将馒头撕成一颗颗小碎粒，随意丢进嘴里：“你怎么知道？”
“废话，一个受尽同族欺凌的废物少年，忽然拥有了绝强的实力，又‘无意间’遇上了那些瞧不起他的同族——猪头都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啦！”
李耀叹了口气，“这些人遇上你，也真是够倒霉的。”
厉嘉陵微微一笑，故意将汤喝得“啧啧”有声。
果然，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孤零零坐在角落里的他。
“喂，你小子！”
几名牛高马大的厉家少年，真如厉嘉陵所预料的那样，满脸狞笑，大摇大摆走到了他面前。
为首一名少年的身高足足是厉嘉陵的一点五倍，脖子比他的腰还粗，满头冲天而起的短发如钢针般硬邦邦的，无处发泄的精力和躁动仿佛从每一个毛孔中洋溢出来，令他整个人都显得油光发亮。
此人名叫“厉英雄”，在厉嘉陵心底的“小账本”上，都算是名列前茅的一个。
“这几天怎么都没看到你？我们一直在进行最高级别的模拟训练，你跑到哪儿去了？”
厉英雄用力敲着厉嘉陵的桌子，敲得他那盆汤“哗哗”作响，“不会是被那天我们的话吓住了，以为我们真的会在模拟训练里干掉你，所以吓得躲起来了吧？哈哈哈哈，和你开开玩笑而已，不管怎么说，这里有这么多其他家族的人在，真要干掉你也是回到厉家再说啦，怎么会在这里让别人看厉家的笑话呢？”
“不过——”
厉英雄忽然把脸一沉，声音里增添了三分怒气，喝道，“家族里的兄长们刚刚从‘孽土乐园’试炼回来，大家都上去迎接，怎么就你一个人还敢坐在这里慢悠悠地喝汤，你的眼珠子是被狗屎糊了，看不到他们回来吗？还有没有规矩了！”
“哼，就算眼睛真的糊了，难道连耳朵也被塞住了，有没有听到我在和你说话！”
厉嘉陵双手捧着碗，十分享受地又喝了一口汤，回味片刻之后，头也不抬，慢悠悠道：“这汤很好，你很走运。”
厉英雄微微一怔，和旁边几名经常欺辱厉嘉陵的同族少年对视一眼，皱眉道：“你说什么！”
“我说——”
厉嘉陵不慌不忙，看着见底的汤碗，微笑道，“你真的很走运，这里的汤很好喝，所以如果你现在就闭嘴滚蛋的话，说不定我会选择再喝一碗汤，而不是把你的牙齿统统打下来。”

第2080章 世界的逻辑！
“什、什么？”
非但牛高马大、孔武有力的厉英雄目瞪口呆，旁边几名厉家少年瞠目结舌，就连附近听到他们对话的其他家族少年们，都纷纷投来了诧异莫名的目光。
这几天好几个家族的少年聚在一起修炼，这个厉英雄可是出尽了风头，接连打败了不少同龄人当中的好手，也算有点儿小小的凶名。
所有人都知道他出手极重，狠辣无比，招招攻向要害，仿佛不是修炼而是玩命。
没人愿意招惹这样一个又疯又横的家伙。
而现在，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厉嘉陵竟然敢——
“你明明听到我说的话了。”
厉嘉陵笑吟吟道，“用不着我再重复一遍吧？”
“嗯……”
厉英雄的瞳孔不断收缩，绽放出猩红色的光泽，脑门上浮现出一缕缕粗壮的青筋，冒出滚滚热气。
“顺便说一句，知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你对我动手，我都懒得还手？”
厉嘉陵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又将纸巾揉成一团，淡淡道，“因为你的拳头实在太轻，轻到连蚊子咬都不如，叫人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啊，大笨熊！”
厉嘉陵屈起手指，将纸团朝厉英雄的面门轻飘飘弹去。
“混蛋！”
若是受了这样的污蔑还能忍受，那就不叫厉英雄了，牛高马大的少年狂吼一声，直接探下身子，伸出铁棍般的双臂，要将厉嘉陵从座位上揪起来。
他已经抓住了厉嘉陵的肩膀，正欲将五指深深嵌入厉嘉陵的皮肉当中，却不料厉嘉陵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往下狠狠一压再往后一拽，竟然硬生生把他拽过了餐桌，拽飞出去，摔了个稀里哗啦，灰头土脸。
所有人都惊呆了。
高级餐厅里鸦雀无声。
就连那些刚刚从“孽土乐园”修炼回来的成年修仙者们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名修仙少年之间的厮斗。
“怎么可能？”
“厉嘉陵，他——”
尽管大部分人都看出来，刚才厉英雄的扑击并没有使出全力，甚至连灵能都没怎么动用。
但厉嘉陵能一把将他甩出去，依旧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你！”
厉英雄一下子窜了起来，目露凶光，充满杀意。
厉嘉陵措手不及的一压一拽一甩，倒是没令他受什么伤。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丢人现眼，对心灵的打击自然大到无以复加。
厉英雄只觉得双耳充血、嗡嗡作响；眼皮乱跳，除了厉嘉陵满是讥讽的表情外什么都看不到；心跳如鼓，化作一个声音，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厉嘉陵这才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向下，落到了他的腰间。
厉英雄的腰间悬挂着一柄小型震荡匕首，主要是充当多功能工具来使用。
他原本也没想过要拔刀，但厉嘉陵眼神中的颤抖却是提醒了他。
他狞笑一声，将匕首抽了出来，朝厉嘉陵扑去。
直到此刻，厉英雄依旧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知道这种大庭广众下的殴斗，特别还是当着诸多其他家族成员的面，最好还是能收敛一点，不要无端端闹出人命。
否则，丢了厉家的脸，回去之后他都没好果子吃。
是以，他仅仅准备用匕首吓唬一下厉嘉陵，在厉嘉陵脸上割开几道口子，吓得这小子屁滚尿流就可以。
谁知道厉嘉陵刚才表现那么风轻云淡、胸有成竹，这会儿见他真的拔刀，竟然惊慌失措起来，从座椅上跳起来就想逃，偏偏左脚又被椅子绊了一下，反而将自己的脖子特别是颈动脉，撞向了他的匕首。
厉英雄微微一怔，刹那之间倒是生出几分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收刀，别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割断这小子的脖子——这种事情，真要做，也是放到修炼场上去做。
不过，他很快就不用犹豫了。
因为就在他的匕首刺向厉嘉陵颈动脉，或者说厉嘉陵的脖子主动撞上他的刀尖那一瞬间，厉嘉陵眼底的颤抖就变成了无比快意的讥笑。
电光石火之间，厉嘉陵的颈动脉和震荡匕首险之又险地擦过，紧接着厉英雄手腕一阵锥心刺痛，匕首不知怎么落到了厉嘉陵手里，又化作一道闪电，掠过厉英雄的脖子，最后深深刺入了他的心口，将他的心脏彻底绞碎！
厉英雄瞪大了眼睛，鲜血从撕裂的脖子和洞穿的胸膛狂飙而出，向后倒跌两步，轰然倒地，抽搐起来。
厉嘉陵垂下眼皮，懒得看这家伙半眼，又去自助窗口取了第二碗汤，坐回到了他刚才的角落，也就是厉英雄兀自抽搐不已的尸体旁边，继续慢条斯理地享受着，鲜美的热汤。
干脆利落的杀戮手法，令所有人都震惊了。
甚至连那些成年修仙者都眯起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厉嘉陵——和他那双看似柔弱的双手。
李耀道：“非杀他不可么？”
厉嘉陵道：“你不觉得这样才比较符合我这个人物的性格？我打赌现在厉灵风一定在暗中通过某种途径观察着我，我这样的表现，才能令他满意和彻底打消疑心吧？”
“怎么，看看这家伙的样子，还是你觉得这头大笨熊像是一个无辜的好人，不该杀？”
李耀想了半天，不说话了。
一阵晶铠的喧哗从餐厅外面传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护卫队到了。
修仙者虽然崇尚弱肉强食，但也不代表随时随地都可以互相残杀的，倘若没有一定的法度约束，整个社会都会轰然崩溃。
修炼场上，“失手”伤人是一回事；平时的斗殴中故意致人于死地，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今次有很多人都看到，是厉英雄先上前向厉嘉陵挑衅，又是厉英雄第一个动手和第一个拔刀，甚至最后他还将刀刺向厉嘉陵的颈动脉，以震荡战刀的威力，的确有一定的致命性。
所以，厉嘉陵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发起反击，倒也不算坏了规矩。
尽管不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厉嘉陵绝不是“自卫反击”这么简单，不过没人会在乎这些细节。
是以，当厉嘉陵被众多护卫带走，却没有带到禁闭室或者临时牢房之类的地方，而是径直带到了厉灵风的面前，厉灵风又是满脸笑吟吟的模样，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你可真是迫不及待。”
厉灵风笑道，“刚才还没有杀够么？”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喝一碗汤。”
厉嘉陵摊了摊手，“是那头大狗熊先来招惹我的，难道我还要再逆来顺受地让他侮辱么？”
“说得好。”
厉灵风欣慰道，“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对任何人逆来顺受了！”
“可是，该怎么解释？”
厉嘉陵道，“我不是说怎么解释宰掉这头大狗熊的时候，而是说，回去之后，该怎么解释我的实力一下子变得这么强？”
“记好了。”
厉灵风道，“强者，是不需要解释的。”
厉嘉陵微微一怔，眼底放出了璀璨的光芒，轻声道：“我明白了，现在，我们该去哪里？”
“去‘天眼集团’的直播中心。”
厉灵风在前面引路，淡淡道，“我刚才就向你说过，我是真心实意把你当成继承人来培养。”
“想要成为真正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强者，光靠武力是远远不够的，你还必须清楚认识到这个世界运行的方法和逻辑。”
“只有彻底搞清楚了世界运行的逻辑，才有可能去……掌控整个世界！”
“掌控整个世界？”
厉嘉陵喃喃道，“我不明白。”
“和我过来，你就明白了。”
厉灵风淡淡一笑，道，“你知道，我们真人类帝国代表人类文明掌控整片星海，一直是建立在‘真人’统治‘原人’的基础之上，1%的真人是人类文明的精华和未来，是进化竞赛中的胜出者，是真正觉醒了自我的人类！”
“而另外99%的原人，便是浑浑噩噩的人形野兽，是没有独立思维能力和纯粹情感的畸形人，是天生就被懒惰、懦弱、好逸恶劳等等负面要素纠缠的劣等品。”
“如何令这些原人领悟到他们生命的意义；领悟到他们身为燃料，为人类文明的前进不断燃烧的重大责任，便是上千年来帝国面临最大的问题。”
“过去千年，真人一直采取简单粗暴的办法来统治原人，那时候帝国依旧处在大肆扩张的阶段，即便中央战场上面临着圣盟的巨大威胁，但是在后方依旧不断发现新的国土，从新的国土上能获取源源不断的资源和奴隶，多少都能给原人带来一些好处，是以双方的矛盾还不甚激化——彼时的世界，便依靠这套逻辑来运行。”
“但是大约三四百年前，帝国已经度过了高速扩张期，很久都没有再发现资源丰富、人口稠密的大千世界，即便偶尔有所发现，但探索、征服和搭建星门往回运输的成本，都大大超出了新世界能带来的收益。”
“换言之，帝国扩张的红利已经消耗殆尽，我们不得不想方设法从现有的领土和人口身上，抽取更多足以和圣盟抗衡的资源。”

第2081章 悲剧英雄和小丑
厉嘉陵聚精会神地听着，一副被厉灵风深深吸引，真心在接受对方“谆谆教诲”的样子。
李耀更是竖起耳朵——他都十分好奇，今天的修仙者会如何看待“真人”和“原人”之间与生俱来的矛盾。
厉灵风叹了口气，继续道：“从大约三四百年前，帝国达到扩张的极限之后，综合实力其实一直是在缓缓下降的，那些原人动不动就发动罢工和暴乱，严重削弱了帝国的力量，令帝国在和圣盟的战争中，渐渐力不从心。”
“这种局面败坏的顶点，就是百年前的‘黑风之败’！”
李耀对“黑风”两个字特别敏感，元神一阵轻轻的颤栗。
厉嘉陵眼珠一转道：“您说的是黑风界的大溃败？”
“没错。”
厉灵风道，“在那次战役中，包括黑风界在内的帝国五大世界都被圣盟侵吞，可以说是数百年都未遇到过的大惨败，更重要是，帝国在短时间内根本无力抽调更多兵力，将这五个世界夺回来——哪怕仅仅夺回一个都办不到。”
“这样的惨败，算是彻底打醒了所有修仙者，让大家开始反思过去世界运行的逻辑，究竟还走不走得通了。”
“从那时候起，直到今天的一百多年，便是帝国的革新时代，几乎全部有识之士都在殚精竭虑地反思过去的修仙大道和统御手段，并抛出各种各样的优化和升级方案，可以说，最近一百年在帝国发生的剧变，比过去整整一千年都要激烈和深刻得多！”
厉嘉陵道：“比方说，‘杀戮直播’？”
厉灵风微微一笑，颇为赞许地点头道：“没错，你很聪明，一眼就看出所谓‘杀戮直播’根本不是一种游戏这么简单，而是一整套成本非常低廉、最适合原人发泄多余精力和不满情绪的生活方式。”
“通过惊险刺激的主视角战斗画面；随时可以和‘直播者’进行沟通，甚至用点赞和打赏等方式来操纵‘直播者’；再加上五花八门的选秀和博彩……就可以牢牢控制住所有原人的眼球、大脑和神魂！”
“到头来，我们不仅仅能通过‘杀戮直播平台’获取天文数字的收益，甚至能在潜移默化之间，绕开传统的权力屏障和名义上的统治者，去征服和掌控所有的原人——即便是……那些并不属于厉家的原人。”
“这，才是我砸下重金投资‘天眼集团’，投资‘杀戮直播平台’的原因所在。”
厉灵风一边说着，一边在甬道尽头停了下来，微微一笑道：“我们到了。”
厉嘉陵看着自己脚下，四周慢慢延伸出了一截幽蓝色的弧线，最终汇聚成一个圆环，圆环内的地板轻轻一颤，向下沉去，将他和厉灵风带入了一个硕大无朋的中空球体之内。
这里就像是一处气势恢宏的球形宫殿，四周的弧形墙壁上铺满了一副副晶莹剔透的光幕，飞快闪烁着。
但光幕上浮现出的并不是“孽土乐园”中直播的场景，而是一张张或焦躁、或亢奋、或愤怒、或恐惧，统统扭曲到极点的面孔。
每一张面孔旁边还有一系列的信息和参数，如瀑布般飞快倾泻着，反射出一连串诡异的光泽。
无数工作人员脚踏浮空碟，在球形宫殿上下悄无声息地飞舞着，如同饲养人头的幽灵。
“这，这是什么？”
厉嘉陵有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这里不是直播中心么？”
“没错，但我们当然没必要去看‘孽土乐园’里那些老掉牙的游戏。”
厉灵风微笑道，“这些都是正在收看‘杀戮直播’的观众，是我们随机选择出来的抽样调查对象，我们在他们的晶脑终端中植入了一些小小的信息反馈晶片，能搜集到他们在观赏‘杀戮直播’时的一切生理和心理指数变化，从呼吸、心跳、肾上腺素分泌到脑电波的律动，统统都可以监控到。”
“对他们的反馈信息进行大数据综合分析和计算之后，我们就能更精确获取他们的需求，提供给他们给精彩、更刺激、更无法抗拒的节目。”
“更重要的是，我们能据此掌握乃至干预他们的……思想。”
“思想？”
厉嘉陵喃喃道。
“没错，或许以后你会知道，消灭一个活生生的敌人是非常容易的，但要消灭一种思想，实在是难上加难。”
厉灵风诡异一笑，“但今天，我们就要借助‘杀戮直播’这个平台，尝试着来彻底消灭一种思想——修真者的思想！”
厉嘉陵微微一颤，双眼不由自主瞪大。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人武英澜，双手背负，脚踏浮空碟，缓缓升了上来。
“报告大人，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武英澜风度翩翩地朝厉灵风一欠身，满脸含笑道，“地底的星光组织分支即将找到他们的‘圣殿’，而星空中的星光组织分支，应该也快抵达预定星域，即将向我们发动飞蛾扑火的进攻了，一切尽在我们的掌握中，随时都可以揭开史诗级任务‘破灭星光’最精彩的一幕。”
“很好。”
厉灵风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不过，还是麻烦武英大人先解释一下，策划这次‘史诗级任务’的缘由吧！”
武英澜看着厉嘉陵，笑道：“你的伤好些了么，千万别怪我刚才出手太重啊！”
厉嘉陵看看厉灵风又看看武英澜，吞了一口唾沫，忍不住道：“我明白，你们早就知道了‘星光组织’的存在，是为了将对方一网打尽，故意玩‘请君入瓮’的把戏，不过我并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将整场战斗都放到直播平台上，这么做太过儿戏，风险也太高了吧，对方会不会瞧出破绽呢？”
武英澜微微一笑，摇头道：“请尽管放心，哪些画面可以公诸于众，哪些画面必须隐藏起来，这些都经过我们严密的计算，绝不会泄漏半点不该泄漏的信息，唯有等到对方发起总攻，再也无法回头之时，我们才会开放全部的镜头和画面，让全帝国的观众亲眼看到，一个既可怜又可悲的修真者组织，是如何全军覆没的。”
“至于你说儿戏嘛……这绝不是我们的心血来潮之举，而是为了彻底消灭星光组织，不得不采取的最彻底举动。”
厉嘉陵有些傻眼，眨巴了半天眼睛道：“我不明白，星光组织很难消灭吗？”
“不，事实上并不是很难消灭，而是太好消灭了。”
武英澜把脸凑向了少年，笑眯眯道，“知道吗，从武英界被帝国征服，最早一批星光组织成员仓皇逃窜到星海之中，直到今天这短短几百年间，星光组织已经被消灭了足足四十一次！”
“每一次，帝国军都彻底摧毁了星光组织的全部人员、架构和秘密基地，确保没有半条漏网之鱼和半个藏身之所。”
“但用不了多久，甚至同一时间，旧的星光组织被砸得稀巴烂，新的星光组织又会在某颗偏远星球的矿洞深处冒出来，就像是怎么都杀不光的跳蚤、蟑螂、老鼠！”
厉嘉陵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思想。”
武英澜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因为以往每一次，帝国都只消灭了星光组织那些修真者的肉身、武器和基地，却没有消灭他们的思想。”
“思想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它无影无形、无所不在，看似虚无缥缈却能发挥出排山倒海、毁天灭地的力量，它能将懦夫变成野兽，将野兽变成勇士，将乌合之众都变成破釜沉舟的铁血强兵！”
“光是毁掉一个‘星光组织’，杀光所有的修真者，是没用的。”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被他们幼稚但危险的思想感染，打着他们的名义，组建起一个新的‘星光组织’，一代一代传承开来，一个世界一个世界扩散开去，到头来，这个‘星光组织’很可能已经面目全非，和当初武英界的那个‘星光组织’根本不是一回事，但他们却共同传承着同一套该死的思想！”
“这样的思想是很难被彻底杀死的，越是用残酷的手段去剿杀修真者，他们的血流得越多，只会越塑造出他们‘悲剧英雄’的形象，吸引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原人和底层修仙者加入修真者的阵营，组成新的‘星光组织’。”
“那就像是癌细胞一样，灭杀一个，增殖出两个，越杀越多，烦不胜烦。”
“所以，尽管星海共和国在一千年前就被真人类帝国取而代之，大规模的修真者抵抗力量早就荡然无存了，但‘疥癞之患’的修真者始终无法彻底清除。”
“一千年前，他们是‘疥癞之患’，一千年后的今天，被整整剿灭了四十一次之后，他们还是‘疥癞之患’，真是岂有此理！”
“这就是最关键的地方，思想很难被杀死，但却可以被扭曲和解构，想要让修真者这个‘疥癞之患’不再复发，除了从肉身上毁灭他们之外，更要将他们‘悲剧英雄’的角色改变一下，变成另一种广大原人都喜闻乐见的角色。”
“那就是……小丑。”

第2082章 透明玻璃瓶里的可怜虫
“并不是直接杀了他们，而是把修真者变成小丑？”
厉嘉陵歪着脑袋，认真地思考起来。
“是的。”
武英澜眼底闪烁着深邃的光芒，微笑道，“像过去四十一次那样消灭他们的血肉之躯是没用的——尽管那对帝国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可惜，即便他们的血肉能焚烧殆尽，骸骨能被磨成粉末又消散在冰冷的星海中，但他们那愚蠢而危险的理念却极有可能继续传播下去。”
“一开始，那就像是最微弱的感冒病毒一般无害，仿佛真的灭绝，甚至几十年都不会再听到修真者的传说。”
“但总会有那么一天，总会有那么一些人，被随风而逝了几十上百年的理论感染，成为新一代的修真者，再给帝国造成小小的麻烦。”
“知道吗，根据我们的调查，这次涌现出来的‘星光组织’，最初甚至连半个灵根觉醒者都没有，仅仅是一帮愚昧无知的矿工胡搞瞎搞出来的。”
“但经过几十年发展，吸收了大量郁郁不得志的底层修仙者和三教九流、鸡鸣狗盗之辈后，竟然也被他们发展出了一小撮相当麻烦的力量。”
“我们曾抓住过几个新一代‘星光组织’的核心成员，他们坦陈自己和孽土——武英界毫无关系，甚至都不知道最初的星光组织是发源于武英界，仅仅是听过一个个虚无缥缈、荒诞不经的故事，崇拜星光组织和修真者的传说而已。”
“在这些鬼扯的传说中，修真者的星光组织就像是不死的凤凰，能一次次浴火重生，所有牺牲，都是为了下次重生时变得更加强大。”
“有些传说是口耳相传，出自某个满脸皱纹、行将就木的老者之口；有些传说来自玉简和晶脑，过去四十个星光组织在覆灭之前，多多少少都留下过一些东西；谣言这种东西，越是光怪陆离、耸人听闻就越有人相信，而且扩散速度就越快。”
“总之，星海实在太过广阔，即便以帝国的兵力投放之迅速和猛烈，也很难做到在某片边境星域刚刚听说修真者叛乱组织兴起的消息时，就立刻将它剿灭——如此一来，星光组织就真的带上了一层神秘、悲壮和英雄的色彩，而那‘一次次浴火重生’的传说，也就有更多愚夫愚妇会信以为真了！”
“所以，就算我们今天彻底毁掉了这个星光组织，那也只是它进入了新一次的‘浴火重生’，用不了多久，下一个星光组织就会冒出来，它或许是由一群筋疲力尽的矿工，或许是由一批满腔怒火的底层士兵，或许是由一帮饥肠辘辘的农民建立起来，不管它最初看起来有多么弱小和狼狈，只要‘星光’的大棋一竖起，那就意味着修真者……小小的胜利。”
“千万不要忽略修真者。”
厉灵风插了一句，“虽然我们当下的大敌是圣盟人，但修真者始终都是帝国最早的敌人，整整千年都不能将这些家伙彻底消灭，他们的生命力真是比蟑螂都顽强啊！”
“但今次的‘史诗级任务’之后，修真者就很难再蛊惑人心了，因为我们绝对不会给他们‘壮烈牺牲’的机会。”
武英澜笑眯眯道，在自己的手腕晶脑上飞快操作着，球形宫殿四周的弧形光幕飞快变化着，这次分别浮现出了孽土地面、地底以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附近星域的画面。
“星光组织两大分支，除了星空之外，在孽土地底也有一些他们的蟑螂在活动，数百年来始终没能彻底杀灭。”
武英澜解释道，“不过几十年前我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个机会，将一枚我的‘暗子’钉入到了孽土地底去，原本想依靠这枚‘暗子’提供的情报将星光组织地底分支彻底铲平，不过这枚‘暗子’的表现出人意料的好，倘若仅仅用来对付区区一个地底分支，似乎有些大材小用，正好那时候我们天眼集团的杀戮直播平台也渐渐攀上巅峰，影响力遍布整个帝国，我便开始琢磨一个全新的可能。”
厉嘉陵抬头，看着悬浮在他们面前的巨大光幕。
光幕中，星光组织地底分支所有残存的“地行神龙”统统清晰可见，早就被修仙者锁定了最精确的坐标。
有些“地行神龙”甚至被修仙者安装了监听和监视晶片，能隐约听到修真者之间或兴奋或低沉或疲惫的交谈；看到他们正略显神经质地擦拭着法宝，摩挲着刀剑，组装着枪械，等待寻找圣殿——全球剑网打击系统的决战来临。
“看到了吗，这些修真者正在如饥似渴地期待着‘神圣的牺牲’来临啊！”
武英澜轻笑一声，道，“他们还以为‘进攻天空之城’会是星光组织数百年来最华丽、最辉煌也最悲壮的一战，他们根本不考虑胜败的问题，因为就算最终失败了，只要他们真的摆出了大举进攻的姿态并且对‘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造成哪怕最轻微的损伤，这个消息肯定会在添油加醋之后变成新的传说——‘修真者不死’的传说，在不久的将来，蛊惑另一帮笨蛋，变成新的修真者。”
“这就是他们的如意算盘，输赢无所谓，他们只想要一个轰轰烈烈的战死，只想要堂堂真人类帝国在某种层面上，承认修真者是一个足以和修仙者相提并论的概念，并借此宣扬自己的思想，如此而已。”
“只可惜，绝对没有一个修真者会想到，今次所谓‘进攻天空之城’的悲壮一战，从头到尾都是我们修仙者策划的，而且我在各个环节都已经安插进去大量我们的人手。”
“他们以为自己在发动一场神圣的战争，是无比光荣、庄严、正义的，殊不知这仅仅是一场直播和游戏，他们不过是……游戏里让人取乐的小丑和玩具。”
“看这里，从一开始我们就能监控大量修真者的一举一动，听他们说那些白痴到极点的豪言壮语——这些豪言壮语若是换一个场景，配上一些悲壮的音乐听起来，或许会有几分吸引力，但倘若在这里配上一些‘罐头笑声’呢，来点儿滑稽的音效呢，如果在他们脸上铺几条油腔滑调的弹幕呢？”
“如此一来，当修真者最想要争取的对象，也就是占帝国99%的中下层原人看到这些经过我们精心炮制的画面时，会对修真者产生什么样的印象？究竟会认为他们是飞蛾扑火的勇士、螳臂当车的笨蛋，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还有这里，看到了吗，这是我精心设计的地底主战场——修真者圣殿，为了更有噱头一些，我甚至还编造了一个‘失落千年的修真者’的概念。”
“其实这也不算是我个人的创作，而是在过去那些该死的‘星光组织’当中一直都有流传，无外乎是为了激励士气所以胡编乱造出来的一个古代修真者形象，一个神通广大、战无不胜的神。”
“要知道，这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抵抗者，帝国又要怎么杀死他或者证明他的不存在呢？”
“今次，便让我们在这场精心安排的游戏中，让这位‘失落千年的修真者’以小丑的面貌登场，用这种方式告诉全帝国所有民众，修真者的信仰和希望，究竟有多么可笑！”
“地底如此，星空同样如此，总之，天罗地网已经撒开，所有陷阱都设置完毕，我们要捕捉到修真者从希望到失望到绝望的每一道表情；要亲眼看看当他们知道自己粉身碎骨投入进来的神圣使命仅仅是一场策划好的游戏，那脸色究竟有多么精彩；甚至要让普通民众，那些原人深度参与进来，让他们产生修真者是不堪一击的可怜虫，是被嘲笑和讥讽的对象，一切尽在帝国和修仙者的掌控之中——这样一种感觉！”
“在走投无路、彻底丧失希望的时候，很多人都愿意当‘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英雄，那种浴血奋战、筋疲力尽，倒在尸山血海之上的感觉甚至还相当浪漫。”
“但无论如何，绝对没人愿意当透明玻璃瓶里的苍蝇，一举一动都被人瞧得清清楚楚，真是既可笑又可悲的可怜虫！”
“现在，星光组织的修真者，就是这样，透明玻璃瓶里的可怜虫！”
“对于这些可怜虫，我们能不杀是尽量不想杀的，我们会将他们活捉起来送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来调制，让他们认识到过去的信仰究竟有多么愚蠢和可笑，而在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之后，对修仙大道的认识又是如何深刻。”
“相信我，在彻底了解真相，又被送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接受了改造之后，他们一定会发生触及灵魂的剧变，到时候可以将他们接受改造、逐渐悔悟的过程也制作成直播节目，并安排他们在全帝国进行巡回宣讲。”
“虽然手续麻烦了一些，但我相信，想要彻底消灭修真者和他们的思想，不留太多的尾巴，还真是只能这么办。”

第2083章 新的英雄！
厉嘉陵一言不发地听到这里，由衷赞叹道：“真是好主意，我相信经过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直播战争’，一定再没有任何人想成为丢人现眼的修真者了。”
“就是这个意思。”
被自己亲自调制出来，甚至在很多调制环节上和自己都一模一样的少年“真心实意”夸耀，武英澜亦忍不住微笑起来，道，“我向来不迷信绝对的暴力，或者说，真正的力量从来不仅仅是单纯暴力这么简单，‘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当然是真理，但何者为强、何者为弱，除了战斗力之外，还有千千万万的影响因素啊！”
“至少，在今天，想要彻底消灭修真者的思想，便不是单纯依靠暴力能够办到的。”
“我明白了。”
厉嘉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厉灵风，“只是，为什么要带我来看这些，又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厉灵风笑了笑，道：“剿灭‘星光组织’的直播战争并不是那么重要，重点是我希望你能看到这种全新的力量——通过传媒、掌控眼球、操纵人心的力量。”
“杀戮直播这个平台从构思到完善已经有好几十年时间，但过去我们仅仅是用它来谋取利润和安抚原人的情绪，说实话，尚未挖掘出它真正潜能的冰山一角。”
“但今天，听完武英大人这番介绍，你应该都能隐隐感知到了隐藏在海面之下的冰山究竟有多么庞大、又有多么深不可测了。”
“这种力量可以在瞬间麻醉或刺激亿万人的意志和情绪，让他们随着我们精心编排的节目，陷入我们的逻辑，按照我们的意志来哭、来笑、来愤怒、来仇恨甚至自以为是的思考；这种力量可以在短短几天甚至几个小时之内，将某人塑造成英雄，又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将英雄变成恶魔；在最关键的时刻，它甚至能用来夺取和掌控……整个宇宙！”
“今次剿灭修真者暴乱团伙‘星光组织’，仅仅是小试牛刀，关键是想从中尝试和摸索出一套成熟的模式，如何能在潜移默化之间，将我们的理念植入所有目标群体的脑域深处去，在他们并不自知的情况下，高度控制住他们——倘若能做到这一点的话，那么这个平台的价值就不可估量，可以用它来做很多很多，非常有趣的事情。”
厉嘉陵皱眉，喃喃道：“可能吗？”
“当然可能，不要小瞧了我们‘杀戮直播’的力量。”
武英澜轻笑道，“知道吗，在帝国很多偏远资源星球的原人阶层里，真有很多人——特别是青少年为了深度参与我们的直播节目和衍生游戏，不惜和父母撕破脸皮甚至和父母拔刀相向，杀死父母、抢走钱财之后，还不管不顾地投入进来。”
“你不能用自己的心智水平和思维模式来对比那些原人，咱们都是高度进化的全新人类，对世界运行的逻辑有着深刻认识，自然不会被这些雕虫小技迷惑，但那些原人比浑浑噩噩的野兽强得有限，想要操纵他们，再简单不过，贪婪、纵欲、嫉妒、骄傲、愤怒、懒惰……只要从这些人性的致命弱点着手，我们要原人哭就哭，笑就笑，仇视自己的父母就仇视自己的父母，到最后，他们全部的神魂都被我们吸走，只有‘杀戮直播’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而他们身边的世界和亲人，都变成了虚无缥缈、无关紧要的存在，我们，就是他们的至高神——这是绝对有可能，而且正在发生的！”
厉嘉陵轻轻哼了一声：“听上去真是气势恢宏、波澜壮阔的庞大设计，那么，在如此浩大的项目中，我能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我想，你们花了那么多时间、心血和资源来调制我，总不见得是想调制一个忠实观众出来吧？”
武英澜和厉灵风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怎么，还有怨气？”
武英澜笑眯眯道，“你可不知道厉大人对你的宝贝程度，在你身上进行的绝大部分调制，都是进行过无数次试验，甚至在我自己身上尝试过，确定效果和安全性之后，才应用到你身上的，即便痛苦一点，但绝对没有致命的危险。”
“放眼整个帝国，能享受到你这种待遇的少年都算屈指可数，如今你修炼有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难道还要纠结于过去微不足道的小事吗？”
“你虽然年轻，却绝对是聪明人，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
厉灵风在厉嘉陵肩膀上重重一拍，道，“这次带来你‘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一方面是继续为你治病，拔出你脑中的古怪封印，一旦成功的话，我们很想将你包装成一个新的英雄。”
“包装成英雄？”
厉嘉陵微微一怔，这次是真的有些发懵，“我，英雄？”
“没错，一个英雄，一个明星，一个风靡全帝国万千少男少女，无论在原人阶层还是中下级修仙者那里都十分吃得开的超级偶像，甚至在经过一系列的运营和操作之后，成为‘杀戮直播’这个概念的代言人，成为无数原人和低阶修仙者心目中的……神！”
厉灵风打着手势，源源不断说出了自己的构想，“今次剿灭‘星光组织’这场规模不大不小、难度不高不低的直播战争，正是一个最好的机会，一开始我们并不需要介绍你的身份和来历，甚至都无需出现你的真面目，只需要你身穿一套十分酷炫的晶铠，在修真者希望破灭、丑态毕露、负隅顽抗之时，从天而降、大杀四方就可以。”
“通过‘破灭星光’这场直播战争，让你在无数帝国民众心底留下深刻印象，之后自然还会为你安排一系列惊心动魄、曲折离奇的任务，让你青云直上、踏破九霄，成为真正的超级英雄！”
厉嘉陵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厉灵风。
“有这么难以接受吗？”
厉灵风笑道，“说到英雄，对了，你刚刚才干掉一个‘英雄’，厉英雄，他的父亲可不好惹，等你回到家族之后，恐怕还要面对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浪，我是不会直接出手帮你的。”
“我一直在想，该怎么把你塞进家族的上升通道里去，但常规的淘汰和升级路线都实在太慢了，动辄几十年上百年的考察和培养，无论我和你都等不了。”
“所以，干脆绕开家族内部乱七八糟的筛选环节，我们另辟蹊径，从外部打造出一个极具魅力的超级英雄出来——到时候，我想为你做很多事情，都会方便许多。”
厉嘉陵沉默片刻，道：“我，合适吗？”
厉灵风道：“怎么，对自己的实力没信心？”
“是对自己的出身没信心。”
厉嘉陵摊了摊手道，“家族内部所有人都知道，我只是一对下级战士的孩子。”
“这就是最合适的地方，我们决定继续沿用这种说法。”
厉灵风笑道，“从真人类帝国建立起来，就一向宣扬‘英雄不问出身，只要够拼命，所有人都能成功’的理念，出身底层但不甘堕落，一路拼搏最终出人头地——这是标准的帝国修仙者画像，也是最能吸引人的英雄形象。”
“只可惜，帝国毕竟延续千年，树大有枯枝，千年帝国，各种矛盾和积弊也都渐渐显现出来，阶层固化，便是相当严重的一个问题。”
武英澜叹了口气，接茬道，“不知道厉大人有没有听过现在修仙者圈子里流传的一句怪话，‘老子元婴，儿子元婴；老子金丹，儿子金丹’，绝大部分人最终能达到多少境界，全在父辈的修为和境界上找。”
“如此一来，不少没有背景和门路的中下层修仙者人心浮动，如果只是心灰意冷、逍遥自在的还算是好，就怕生出别样的心思，那就……”
“原人都是乌合之众，发动再多的暴乱都不足为惧，但中下层修仙者可是帝国的根基，倘若连他们都看不到希望，满肚皮怨气的话，问题就相当严重了。”
“谁说不是呢，现在毕竟不是千年前黑星大帝时代，那个朝气蓬勃、蒸蒸日上、所有人都充满雄心壮志，要为人类文明燃烧一切的年头了；现在的修仙者，也早就不是千年前的修仙者了，世风日下，一代不如一代，又有多少人还能像我一样，唯才是举，彻底贯彻‘强者为尊’的概念，只要够强、有潜力，就有资格继承我的资源和力量，而不去管什么血裔不血裔，儿孙不儿孙的？”
厉灵风有些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又把目光集中到厉嘉陵身上，“不过，惟其如此，才更能彰显出你的宝贵——家族中的普通子弟，平平无奇的天赋，受尽了各种屈辱却一直没有放弃，通过艰苦不懈的努力终于神奇‘逆袭’，在无垠星空中大放异彩……简直是完美无缺的形象。”
“怎么样，愿意试试看吗？”
少年陷入了纠结的沉默。
或者说，看上去陷入了十分纠结的沉默。
沉默了半天，再次抬头，眼底既有被两位大佬一唱一和勾起的欲望和野心，却也有着一丝丝本能的防备。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少年咬着嘴唇，纠结道，“你们煞费苦心要包装出这样一个英雄形象，最终，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2084章 最后的准备！
厉灵风沉默片刻，微微叹了口气，道：“如果我说，我们煞费苦心所做的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自保，你信不信？”
厉嘉陵眨了眨眼：“自保？”
“我们刚才所说的这种力量，通过杀戮直播这个超级平台来掌控人心的力量，它虽然强大，但也是极其脆弱、极容易被彻底摧毁的。”
厉灵风道，“从跨越大千世界的星海灵网的大规模基础建设，到具体某一个大千世界所有星球的信息接入，甚至是某种符合我们要求的晶脑终端选择，等等等等，各方面牵扯到的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
“有很多思想僵化，故步自封的人恐惧这种全新的、未知的力量，认为这种力量将对他们以星舰、链锯剑和电磁战鞭构建起来的旧秩序造成威胁，因此不顾一切都想毁掉我们的事业。”
“还有一些人看出了这种力量的价值和潜力，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将它夺走，像是无耻的寄生虫一样要将吸血触手伸到我们的事业里来，把我们百年积累的每一滴心血，都吸得一干二净。”
“正所谓树大招风，我和武英澜能高举着‘杀戮直播’这个概念一路走到今天，真是在熊熊燃烧的激流中逆流而上，每一步都要战战兢兢，每前进一寸都要面对无数疾风骤雨、明枪暗箭的侵袭，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落入万劫不复的局面！”
“想要守住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这份事业，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不断向前，证明‘杀戮直播’的力量，吸引更多的资金和资源，聚拢更高层次的人脉，打造出更加鲜明而深入人心的品牌，包装出一个全帝国人尽皆知的超级英雄……只有这样，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在对我们下手之前，才会稍微掂量掂量，你明白吗？”
厉嘉陵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满脸不敢相信道：“以您在厉家的地位，还有武英大人这样的王族亲自操盘，都会被别人觊觎吗？”
“王族？”
武英澜自嘲一笑，“在真人类帝国，最不值钱的就是王族，经过整整一千年的开枝散叶，现在帝国境内姓‘武英’的起码有上百万人，其中99%都是贩履织席之辈，即便像我这样的近支旁系，亦是多如牛毛，涉及到具体的利益时，谁还管你什么王族不王族！”
“高处不胜寒，刚才就和你说过，我在家族内部爬得越高，就会有越多人在暗中盯着我。”
厉灵风顿了一顿，扫了武英澜一眼，继续道，“在武英大人这里，这件事也算不上太大的秘密了——比方说我那个好妹妹，咱们帝国母仪天下的皇后厉灵海，就是一个十足的保守派，对于‘杀戮直播’这种涉及到全帝国的大规模信息投放，存在本能的反感，总觉得这种方式剥夺了帝都的权威，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着要将‘杀戮直播’夺走，倘若无法夺走的话，便干脆毁掉！”
“皇后是个厉害人物。”
武英澜眯起眼睛，添了一句，“在帝都‘极天界、天极星’，谁不知道，当今这位刚刚打赢了圣盟，野心勃勃要当黑星大帝之后第二个‘千古一帝’，英明神武到了极点的皇帝陛下，根本就是个志大才疏的废物，若非皇后在背后操纵，他别想发动哪怕一场战役！”
“是啊！”
厉灵风叹了口气，道，“当年谁能想到，我这个单纯走武力路线的妹妹能成长到今天这样可怕的程度，甚至还六亲不认，对我这个同父同母的亲兄弟都这么不讲情面，被她盯上，我们除了勉力自保之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总之——”
他再次把手拍到了少年肩膀上，不动声色感知着少年每一缕肌肉的颤动，以此来把握少年微妙的心理变化：“不管你对我和武英澜以往的做法有多少误解，我都希望你能明白，这是为你好。”
“我很希望你能加入到我们的事业当中来，因为无论你是否加入，在外人眼中，你就是我的人，这一点是绝对改变不了的。”
“倘若有朝一日，我们的事业轰然崩溃，我和武英澜都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话，你也绝对没办法置身事外的，会有很多人把你抓去切片研究，妄图从中发现‘起源计划’，以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如何调制你的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真正的地狱是什么样子了。”
“怎么样，还要再回去考虑一下吗？”
厉嘉陵看着四周球形宫殿墙壁上的巨大光幕。
光幕上是一只只关在透明玻璃瓶里的可怜虫，正朝着他们以为是光芒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狠狠撞了过去，却在透明玻璃上撞了个头破血流。
一次又一次，百死而无悔。
“不用了。”
少年眯起眼睛，嘴角勾起，露出扑朔迷离的微笑，“成为英雄，好像也蛮有意思的，不过，我能不能先去蜂巢监狱待一会儿？”
“蜂巢监狱？”
武英澜和厉灵风对视一眼，好奇道，“你要去那里干什么？”
“刚才你们不是说，希望我穿着无比酷炫的晶铠从天而降、大杀四方吗？”
厉嘉陵笑眯眯道，“那我当然要好好准备一下，才能将压抑十几年的力量统统释放出来啊，我想挑选几套晶铠，再去蜂巢监狱找几个厉害的囚犯出来好好过过瘾——厉英雄这样的家伙，杀起来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真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呢！”
“原来如此，当然可以！”
武英澜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道，“你刚刚解开封印，是应该进行一些适应性修炼，在最短时间内激活自己的最大潜力，我可以在下面帮你单独开辟一片修炼区域，再从蜂巢监狱帮你抓一批最厉害的高手出来，随你怎么玩都可以。”
“不用这么麻烦，还是我直接去蜂巢监狱，寻找看起来顺眼的目标吧。”
厉嘉陵舔了舔嘴唇，满脸饥肠辘辘的表情：“我隐隐有种预感，三五个高手绝对填不饱我的肚子，就怕到时候损毁了太多囚犯，会不会影响武英大人的后续试验计划？”
“哈哈哈哈！”
武英澜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放心玩，随便玩，此战过后，我们会有非常充裕的‘试验原料’供应，行，厉大人没意见的话，那我就让人带你去蜂巢监狱，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我没意见，阿陵，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极聪明的孩子——更何况就算原本是个愚不可及的笨蛋，这么多年被我们灌输下来，也该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最明智，对自己最好了！”
厉灵风看着厉嘉陵，微笑道，“修炼方面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有不明白的尽管随时来问我，但你的时间不会太多，最多一到两天，一两天之内，我们的史诗级任务就要上演最华丽的一幕了，到时候我们会选择一个最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环节让你切入进去。”
“那我现在就去。”
厉嘉陵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太明白，两位大人都说修真者的理念是既愚蠢又危险的，包括我自己也认为那是白痴和笨蛋才会相信的东西，但为什么就是会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去信仰，整整一千年，始终都无法灭绝呢？”
“这个么……”
面对少年充满求知欲的双眼，厉灵风沉吟片刻，有些无奈道，“或许是因为，这片星海中的笨蛋实在太多了吧！”
……
天空之城外围星港，九号船坞中，破破烂烂的运输舰正悬浮在虚空里，所有货物和人员都被清空，准备进行全面维修和升级。
不过排在前面进行维修和检测的星舰还有几十艘之多，至少要三五天之后才会轮到这艘平平无奇的运输舰。
所以，此刻谁都不知道，在运输舰最隐秘的深层空间里，还蹲着一个怒发冲冠的化神老怪！
“杀人诛心，修仙者实在太过分了！”
李耀横眉怒目，重重一拍大腿，“他们这不单是要消灭我们修真者的肉体，更要玷污我们的精神和灵魂啊！真是卑鄙无耻、阴险下流、肮脏龌龊、毫无人性、禽兽不如的狗杂碎！”
“不是啊。”
血色心魔认真道，“我觉得修仙者对付修真者的手段，和昔日在星耀联邦时，修真者对付修仙者的手段都有异曲同工之妙，想当年联邦也是更注重消灭修仙者的理念和精神，更甚于消灭他们的肉体的。”
李耀：“是吗？”
血色心魔：“是啊，联邦并没有判处修仙者苏长发死刑，而是让他当了大学教授，当成珍稀保护动物一样养起来供人围观，岂不是和今天厉灵风、武英澜的做法如出一辙？我记得这个主意就是你出的，包括‘思想是杀不死的’诸如此类的话，你也曾经说过的啊！”
李耀：“……竟有此事，我不记得了。”
血色心魔：“没关系，我从记忆库里提取声音和画面出来，帮你回忆回忆？”

第2085章 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李耀：“呃，不用，我已经想起来了。”
血色心魔：“对嘛，就是你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修仙者苏长发已经是瓮中之鳖掀不起半点风浪，所以你想要杀人诛心，把他变成一个‘活教材’，用他的渺小和丑恶来反衬自己的高大正义和光明，没想到最后还是玩脱了、搞砸了，培养出了‘吕轻尘’这个怪胎，险些弄到天怒人怨、万劫不复、罪该万死的那一次嘛！”
李耀：“谢谢你的提醒，我已经完全想起来了，不过咱们这次的重点似乎是修仙者卑鄙无耻的鬼蜮伎俩，是不是没必要多提过去的事，还是想办法破解眼前这个局吧！”
“那关键还是在‘厉嘉陵’这个小怪物身上。”
血色心魔道，“就像当年的你绝对想不到会出现‘吕轻尘’这样一个小怪物，结果被他狠狠打了一把脸，打得晕头转向满地找牙，最后要不是运气好有包括我在内的大批高手帮你擦屁股，你早就回家卖咸鸭蛋一样，今天的厉嘉陵，完全有能力成为吕轻尘一样的角色，成为破局的钥匙！”
“而我看武英澜和厉灵风这两个人獐头鼠目吊脚眉的模样，估计是没你这么好的勇气，有那么多意料之外的高手会跳出来给他们擦屁股的——落井下石的倒是绝不会少！”
李耀：“……咱能别再提吕轻尘了吗？”
……
厉嘉陵脚踏浮空碟，跟随着三名蜂巢监狱的管理者，在通向监狱的金属甬道中缓缓移动着。
他穿着一套薄如蝉翼却又强韧到极点的芥子战斗服，每一缕肌肉线条都纤毫毕现，而战斗服在胸口、腹部和各处关节还有闪闪发亮的晶石符阵强化系统，令他周身萦绕着温和的光芒，更增添少年几分神秘莫测的味道。
一身矫健的装扮，再加上眼底几乎掩饰不住的野心和欲望，令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名标准的，初出茅庐、野心勃勃、迫不及待想要将整个世界都掌控在手里的修仙少年。
“喂，你在想什么，怎么一直不说话？”
李耀在少年肚子里放出一道波纹，顺着脊髓中的神经一路上升到他的脑域，“不会是有些犹豫不决，又不想逃跑了吧？”
厉嘉陵笑了：“为什么会这么问？”
李耀道：“因为我觉得，厉灵风和武英澜的话听上去还蛮有道理，抛出的条件也很诱人啊，包装你成为全帝国人尽皆知的超级英雄，啧啧啧啧，我觉得一百个热血少年里有九十九个都想成为超级英雄的啊，难道你没想过？”
“即便对方真的是在利用你，但至少一开始他们肯定不会干杀鸡取卵的蠢事，就算真有什么针对你的阴谋，那也是在把你包装成超级英雄之后的事情了，所以，你真的不心动，不想先爽一爽么？”
“如果你担心我会变卦的话，那实在太多虑了。”
厉嘉陵淡淡道，“第一，我早就和你说过，我想要过的是随心所欲、无法无天、没有任何人能对我发号施令的生活，无论是厉家的继承人还是杀戮直播平台的代言人还是超级英雄什么的，我没有半点兴趣。”
“第二，即便我真要成为一个英雄，或者想要任何东西，我也会靠自己的双手来夺取，用不着任何人的‘包装’。”
“一个包装出来的英雄，表面上再威风再受欢迎，骨子里还不是关在透明玻璃瓶里的可怜虫？永远要执行厉灵风和武英澜的命令，要接受他们定下的基调和风格，要一辈子生活在他们的阴影之中，变成他们的提线木偶，哼，这算什么狗屁‘英雄’？”
“第三，我看他们这个‘包装英雄’的方案都不是那么简单，刚才听到了吗，厉灵风又一次提到了他妹妹‘厉灵海’的名字，这是短短半天之内的第二次了。”
“不知为什么，我隐隐有种感觉，厉灵风在潜移默化之间向我灌输一种观念——厉灵海这位帝国皇后会对我的存在构成重大威胁，他要我相信厉灵海在我还是胚胎阶段就妄图毁灭我，而现在一旦抓住我又会将我弄去切片研究，这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错觉。”
李耀道，“厉灵风的确是这个意思，他希望你对厉灵海产生误解和防备，甚至是——敌意。”
“敌意？对，好像是这样。”
厉嘉陵勾起嘴角，眯起眼睛，“真有意思，厉灵风究竟为什么希望我对厉灵海产生浓烈的敌意呢？更何况，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无名小辈，对堂堂帝国皇后产生了敌意又有什么关系，会对厉灵海造成什么打击呢？真值得好好研究一下。”
“无论如何，厉灵风的算盘打得再精，他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实在，太小看我了！”
“他不是太小看你，而是太小看自己和武英澜的能力，或者说，在你这个项目上，用力过猛了。”
李耀道，“恐怕到现在他都没发现，自己调制出来的，究竟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怪物！”
“而这个本身已经难缠到极点的小怪物，竟然又得到了另一名实力高深莫测、智谋深邃如海、人品高尚伟岸的修真者的无私帮助！这一局，恐怕还没对上厉灵海，他就要死得相当难看了！”
厉嘉陵：“……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都说了，别您，就‘你’，要不然就‘耀哥’，想知道啥，问吧！”
李耀爽快道。
“过去在厉家接受的教育中，也涉及到一些对修真者的描述，那些教材和宣传资料上都将修真者说成是表面上冠冕堂皇，骨子里男盗女娼，只会夸夸其谈唱高调，关键时刻又畏首畏尾不敢做出正确决断，最终贻害无穷，拖累整个文明的家伙，而修真者把持的星海共和国末年，更是一个腐朽没落到极点的时代——所以才会遭到圣盟的入侵，被圣盟打得落花流水，连累帝国刚刚成立就要给修真者留下来的烂摊子擦屁股，整整千年都没翻身。”
厉嘉陵满脸严肃，认真道，“以往我颇为认同这样的说法，不对，是直到现在都觉得很有道理，不过刚才见厉灵风和武英澜这么慎重的样子，那‘星光组织’又在第四十一次毁灭之后，还能第四十二次钻出来，又遇到了耀哥这样……‘特立独行’的修真者，我忽然非常好奇。”
“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修真者呢，什么才是真正的修真大道呢？”
浮空碟轻轻一震，前方莲花形态的三重闸门缓缓开启，山呼海啸的惨叫和咆哮声扑面而至，蜂巢监狱到了。
……
“真正的修真者啊……”
在孽土地底，暗无天日的隧道中，地行神龙昏暗的灯光下，抵抗组织的独臂女战士左惊云，也在琢磨着这个问题。
韩特和琉璃两个小家伙在旁边盘膝而坐，满脸求知欲地看着她。
拳王也坐在距离他们不远处，专心致志地盯着一台小巧玲珑的晶磁炉，晶磁板上帮两个小家伙“滋滋滋滋”烤着合成肉片。
这是难得的喘息时间，或者说大战前最后的宁静。
所有疲惫不堪的战士们早就呼呼大睡，只有两个精力充沛的小家伙依旧缠着穿云号的女车长，想多知道一些关于修真者的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修真者，甚至都没想过要成为什么真正的修真者，最开始，我的爸爸妈妈都是修真者，那我自然而然也是修真者啦，后来嘛，就是想为父母报仇，就这么简单——你们想听的大道理，要请魏龙涛来讲，那才叫一套接着一套，滔滔不绝，三天三夜都不重样呢！”
左惊云有些尴尬地挠着光头，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由衷的笑意，“其实，如果抛开父母的身份或者报仇雪恨之类的事情不谈，我从来都不想当什么修真者的。”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自己第一次钻出地面，看到天空如此之高，大地如此之广阔的感觉，那时候我就产生一个十分‘伟大’或者说可笑的理想，我想我这辈子什么都不干，只要在这片高高的天空下面，这么辽阔无垠的大地上，我找一个村庄、搭一间房子，不用每天在地底被人追着屁股跑，不用睡觉都把链锯剑和矢爆枪枕在脑袋下面，我就每天坐在我的门槛上傻傻看着天空——这就是我最大的满足了。”
“如果能过上这样平平静静，无忧无虑的日子，傻子才想当什么修真者呢！”
“啊……”
韩特和琉璃面面相觑，感叹起来，“那和我们以前的想法差不多啊，我们以前也希望太平城寨能一直风平浪静，我们就永远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船上，没事就游游泳，钓钓鱼，浮在水面上看看天空，那真是再快活都没有了。”
“是啊，只可惜，这样的日子在孽土上是不会有的，即便强如拳王和夏侯城主，又何尝能这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呢。”
左惊云苦笑一声道，“非但过不上这样的日子，甚至连担惊受怕、朝不保夕的日子都不是想过就过，我们不过是人家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人家要我们活就活，要我们死就死。”
“所以，除了反抗这个世界之外，我们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要我说什么是真正的修真者，那大概就是‘反抗’吧，这个世界是错的，正常的世界和人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尽管我不知道‘正确’的世界应该是怎么样，但至少我绝对忍受不了现在这样的世界，我宁愿和它同归于尽，都不愿意和它同流合污！”

第2086章 明天会更好！
尽管身处暗无天日的地底，但左惊云整个人还是隐隐发出幽光，就像是在地底压缩凝练了亿万年的矿石琢磨而成。
两个小家伙静静思考着她的话，亦被她周身释放出来的光芒感染，觉得自己体内也涌动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
“肉煎好了，快吃吧。”
拳王拿来了三个盘子和三把叉子，除了两个小家伙之外，也递给左惊云一块肉。
左惊云歪着脑袋看了拳王和他手里的油煎合成肉片半天，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拳王。”
“虽然我本人并不需要补充脂肪和蛋白质，但普通人类显然免不了要一天三餐的。”
拳王淡淡道，“只有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来修炼和战斗，食物的可口程度肯定会对战斗力造成影响，为了将战斗状态调整到最佳，必须考虑到每一个细节——我擅长烹饪又有什么奇怪？”
左惊云笑起来，向拳王道了声谢谢，又真心实意朝他伸出手去：“拳王，我觉得你和普通的孽土悍匪非常不同，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组织，成为一名修真者，一起砸烂这个该死的世界？”
“我对成为修真者没兴趣。”
拳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顿了一顿，又道，“但我对砸烂这个该死的世界，很有兴趣。”
左惊云微微一怔，哑然失笑：“也对，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无所谓真正的修真者是什么样子，我也只对砸烂这个该死的世界感兴趣。”
“或者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们这代人如果有机会将这个该死的孽土世界彻底砸烂，那就足够了，至于砸烂之后如何建设一个新世界的使命，就交给韩特、琉璃他们这一代人来操心吧。”
“因为，我们肯定都死在砸烂旧世界的战场上啦！”
韩特和琉璃嘴里叼着香喷喷的肉片，听左惊云又说到了他们身上，同时抬头看着光头女战士。
“不会的！”
琉璃挥舞着叉子，急道，“云姐姐一定会活下来，活下来看到一个美好的新世界，去实现你的梦想，找一处天高云低的旷野，搭一间很小但很漂亮的房子，然后整天什么都不做，就是坐在门槛上或者躺在屋顶上，看着天空，看着大地，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左惊云笑了笑，近乎透明的眼球中真的浮现出一抹蔚蓝和纯白相间的色彩，仿佛整片天空都流淌到了她的眼底。
她几乎要被这幅画面感动得流泪，但蔚蓝和纯白的色彩却一闪而逝，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和坚硬。
“从今天挖掘到的岩层成分和废弃隧道来看，我们距离传说中的圣殿越来越近了，还有好几辆四散奔逃的地行神龙也重新联系上，至少有上千名战士还得以幸存，大家正从四面八方朝圣殿前进，预计最快明天就能找到圣殿，激活‘全球剑网打击系统’。”
左惊云眼底绽放着地底的幽火，嚼着叉子，低沉道，“不过，修仙者在我们屁股后面咬得很紧，说不定就会尾随而至，势必会有一场恶战。”
“我的死活无所谓，那间小屋不建也罢，但就算是死，我都一定要激活‘全球剑网打击系统’，对着‘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狠狠干上一炮！”
“真不知道，明天究竟会是什么样子，明天……”
“明天一定会更好的！”
韩特和琉璃两个小家伙分别握住了左惊云热乎乎的右手和冷冰冰的左手，无比认真、无比虔诚地说。
拳王在一边沉默地看着，晶脑“吱吱”作响，将看到、听到的一切都搜集到自己的数据库里，整合到自己的逻辑回路当中。
在它的逻辑回路中，某种类似病毒但更加微妙的东西，正在慢慢滋生着。
……
高康大直挺挺站在“大山号”乱七八糟的舰桥上，凝视着深邃星海中万千璀璨的星光，那刺到人流泪的星星点点，又叫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屠杀兄弟们的枪火和剑芒。
高康大驾驭的“大山号”是这次星光组织联合攻击舰队中规模最为庞大的星舰之一，不过它可不是什么帝国正规军用造船厂中炼制出来的超重型巡洋舰、远征母舰之类。
早在四百五十五年前，它是以“深空探矿、开采和冶炼船”的用途，从一座民用船坞滑向星海的，换言之，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星海采矿船，专门负责在环境恶劣、辐射和星海风暴层出不穷的危险地域中，在那些无法铺开固定式采矿场的地震带、小行星带和碎石星带，进行移动式开采作业。
高康大在三十年前成为“大山号”上的采矿室副主管——这是一名原人可以达到的最高职位，从那一天起，他就对“大山号”的每一颗螺丝钉都了如指掌。
而从二十年前他们发动大起义，夺取了“大山号”，逃离修仙者的掌控，辗转投奔星光组织以来，他更是将“大山号”当成了自己的老婆乃至是亲骨肉来看待，在“大山号”上加挂的每一间船舱、镶嵌的每一片装甲、吸附的每一座外挂式晶磁炮塔，统统都要经过他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琢磨，才能给出最妥帖的安排。
在外人看来，“大山号”简直像是一座座层层叠叠的垃圾山堆积起来，活脱脱是一头长满了畸形肿瘤的钢铁巨兽，到处都是裸露在外的散热片、隔热板和各种用途不明的金属构件，仿佛都不用等帝国军拿炮来轰，自己在星海中飞着飞着就会支离破碎，更别说进行极度危险的星海跳跃了。
甚至有人为高康大这艘船杜撰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级别当名字，叫它“古巨圾”，也就是既古老又巨大的垃圾凑合到一起的意思。
但只有高康大和那些几十年来一直跟随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们才知道，这艘“古巨圾”的大山号究竟有多么坚固可靠，如何帮助他们一次次抗衡最狂暴的星海风暴、最激烈的碎石星流，最凶险的四维空间涟漪，又是如何一次次顶着帝国军的炮火，思考对方的防线，将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家伙们，统统像粉碎原矿一样，震碎成粉末！
“除了生孩子之外，大山号什么都能做；除了帝国首都极天界、天极星之外，大山号哪里都敢闯进去！”
这是包括舰长高康大在内，大山号全体船员最坚定的信仰。
但是今天……
一想到他们明天将要发动的进攻，在无数次围剿和反围剿中厮杀出来的修真者高康大，依旧忍不住，暗暗吞了口唾沫。
此战之后，这艘跟随他了几十年，甚至早已成为他和无数人“家园”的大船，很可能就真的要支离破碎、折戟沉沙、变成永远漂浮在星海中的一件巨大垃圾啦。
只是，他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如果有的选择，二十年前他们就不会发动什么大起义，而是老老实实当他们的矿工，凭本事卖力气吃饭了！
老天知道，他高康大这班兄弟，全都是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的老实人，没有半个好吃懒做、偷奸耍滑之辈。
在行星深处的矿洞中采矿已经是危险至极的事情，穿梭于极不稳定的碎石星带，顶着辐射、流星和星海风暴的危险采矿，更是危险百倍！
数百年来，从祖辈到他们全都咬牙撑过来了，不知道用自己的双手和骨头，为宗派、为帝国采集出了多少宝贵的矿石，无论为了增强体力、耐久力和抗辐射能力而修炼那些极度痛苦的神通，还是用特殊的基因药水和强化药剂对自己的某些器官实施改造，甚至是长时间服用精力丸，很多人连续奋战几个昼夜之后就无声无息倒在岗位上……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大家从来没有半句怨言的，都是为国家、为人类文明做贡献嘛！
但是，但是这个国家、这个该死的人类文明怎么就这么难以满足呢？每年的采矿定额越来越高，但所有稍稍稳定一些、便于开采的地方统统都被开采一空，他们不得不一步步踏入充满辐射、高能粒子流和极不稳定碎石星带的危险地域，采矿效率自然大幅下降，而伤亡率又急剧提升，由此导致的士气低落和产量不稳定，难道还能怪罪他们的懒惰吗？
这些道理，高康大以往都不知和上面的修仙者管理层说了多少次，兄弟们真的已经尽力了，累到连吐血都吐不出来了，但上头只是不理，那些工头带着倒刺的电磁战鞭又辣又狠，一鞭子能抽掉人一条肉，两鞭子能抽碎人五根骨头，三鞭子就能把人抽得魂飞魄散。
到最后，见从这些矿工身上实在压榨不出再多的价值，宗派竟然还想着要引入几条全自动的灵能傀儡采矿和冶炼生产线，用采矿傀儡将所有人类矿工统统取代掉。
天可怜见，他们这些人从几百年前开始，世世代代就从事采矿作业，除了探矿采矿炼矿之外根本什么都不会做，更何况在环境极度恶劣的小行星带，也根本提供不了足以让他们生存的环境，倘若采矿傀儡将他们统统取代掉，他们又该如何生存？

第2087章 闹个痛快！
高康大依旧记得那时候整片矿区人心惶惶、气压极低的模样。
到处都是耸人听闻的流言蜚语在飞来飞去，说什么他们已经没有用处了，上面要把他们统统送到前线去当炮灰，或者发给他们一些连星海跳跃能力都没有，只能进行常规航行的破烂星舰，把他们一脚踢出去。
要知道，在广袤无垠却又资源稀薄的星海之中，无法进行四维空间跳跃又找不到拥有大气层和生态圈的可居住行星，绝对是死路一条。
光靠只能进行常规航行的破烂星舰，以0.5%光速左右的速度来巡弋，飞几十年也未必能飞出一个星系。
这是要用冷冰冰的灵能傀儡，活活逼死他们这些有血有肉的人类矿工啊！
上面花了好大力气来打压“谣言”，安抚矿工躁动不安的情绪，但最终的解决方案却和“谣言”相差无几。
高康大他们这批矿工所在的宗派，决定“无偿赠送”他们一批老掉牙的小型采矿船以及只能维持三五年生存的资源，作为他们奉献终身的补偿，让他们前往更加危险、充满更多辐射、风暴和变数的混乱星域去探矿和挖矿，却不会再给他们半点技术支持和后勤补给。
名义上是自负盈亏，实际上就是要他们自生自灭了。
没人能承受这样的结果。
他们这些矿工，还有他们的妻儿老小，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超巨型星海采矿船上。
动辄十几公里、几十公里长的超巨型星海采矿船，非但是他们的工作场所，更是从他们爷爷的爷爷，到他们孙子的孙子，世世代代的家园。
他们在这里听着“隆隆”的矿石粉碎声出生，在滚滚发烫的动力炉和阴风阵阵的冷却室之间长大，在粉尘飞扬的筛矿室里结识异性，在阴冷狭小如铁棺材的舱室里创造下一代，而当他们死死纠缠在一起十指紧扣时，铁棺材亦变成了最温暖的家！
现在，上面却要将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从家园中驱逐出去，塞进一艘艘连罐头都算不上的小型采矿船里，送入黑暗冰冷的宇宙中，以蜗牛爬一样的速度，一点一点慢慢死去——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用数百年疯狂修炼和自然淘汰，培养出来的健硕肌肉和钢筋铁骨，发起反抗！
就在搭载着整条最先进全自动化采矿傀儡炼制流水线的“傀儡工厂”制造舰缓缓驶入无定星域的那一天，分布在无定星域各大矿区的四十二艘超巨型星海采矿船上，上千万矿工和他们的家属忍无可忍，一起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起义，号称“无定大暴动”。
起义付出的代价是十分惨重的。
尽管数百年来，矿工们为了最大程度提高工作效率，和机器竞争，不得不疯狂修炼各种神通，几乎将自己的血肉之躯变成一具具钢铁机器。
而他们又拥有各种“动力镐”、“玄光钻头”、“采矿晶铠”之类的半武装法宝辅助，能砸碎最坚硬矿石的动力镐，自然也有机会在铠甲上凿个窟窿出来。
尽管他们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又抱着必死之心，士气空前高涨。
但乌合之众毕竟是乌合之众，在高度武装，从呱呱坠地就开始修炼杀戮技巧的修仙者面前，他们依旧像是被收割的麦田般，一波一波地倒了下来。
到最后，他们的确将那艘“傀儡工厂制造舰”摧毁，几乎杀光了当时矿区所有的修仙者管理层。
但正规军的围剿随之而来，四十二艘超巨型星海采矿船只有三艘最终逃出生天，其余超巨型星海采矿船统统化作璀璨的火球，包括高康大的亲弟弟在内，近千万矿工和家人都血染星河，死无葬身之地！
那时候，所有人都被正规军展现出来的强大战斗力吓坏了，三艘采矿船慌不择路地发动了星海跳跃，高康大也不知道其余两艘船究竟去了哪里，或许被四维空间的星海风暴彻底撕碎，或许被四维大风吹到了星海边缘不知名的所在，总之他自己这艘船一口气进行了九次星海跳跃，险些将主体结构都彻底撕裂，才幸运地逃了出来。
在那之后，高康大和硕果仅存的兄弟们在星海中漂泊了很久，过着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生活，险些要沦落成打家劫舍、为了生存放弃一切底线的星盗，直到遇上星光组织，才算稍稍过了两年安稳日子。
不过，星光组织本身，最近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亦十分艰难。
在成为“大山号”的舰长之后，为了更好指挥这艘星光组织首屈一指的大船，高康大也算结结实实地读了不少书，懂得了很多以前浑浑噩噩搞不明白的道理，还像是突然开窍一样，修为“蹭蹭蹭”往上暴涨，短短十几二十年，就从当年大起义后期刚刚突破炼气期，达到现在的结丹期，也算明白了不少道理。
他当然知道，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存在过一个神出鬼没、威风八面的星光组织。
但他更知道，这个“真正的”星光组织已经毁灭很久很久了，而他所投靠的，现在的这个星光组织，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假借前人的名头，扯虎皮拉大旗的存在而已，甚至都算不上第一个扯虎皮拉大旗的，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几十个星光组织，都他妈被帝国剿灭了！
现在这个星光组织的成员来源十分复杂，有他们这样面临自动化采矿傀儡竞争，被逼上绝路的矿工；有行星高度开发之后环境恶劣，失去耕地的农民；甚至还有一些在家族竞争中失败，被家族通缉不得不流亡星海的修仙者——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是不折不扣的乌合之众。
大家的出身、信仰和所求都不一样，甚至很多人根本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不过聚在一起，抱团取暖，闹个痛快，和古代啸聚山林、大块肉大碗酒的盗匪，也没太大区别。
没有明确的理念，没有共同的信仰，更没有一个足以依靠的基本盘，完全秉承着“轰轰烈烈干票大的”这种思路来活动，新一代的星光组织能一直存在几十年，倒是令高康大自己都有些意外了。
不过，只要是梦，就总有破灭的一天。
前些年帝国一直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前线和圣盟的大战上，一直无暇抽掉兵力来扫除他们这些烦人的小跳蚤。
但随着帝国在前线的战事节节胜利，进入到了巩固战争利益的阶段，套在星光组织脖子上的枷锁就越来越近，他们的活动空间就越来越狭小和窒息，日子也越来越难过了。
就像是蟑螂和老鼠对灭顶之灾有着本能的预感一样，高康大在内的星光组织抵抗战士也隐隐感觉到——大难将至，在劫难逃！
但他们对此却一筹莫展，根本找不到应对之策。
打是绝对打不过的，星光组织的绝大多数星舰都是高康大的“大山号”这样，半武装运输舰、星海采矿船和综合炼制舰改装而成，无论数量有多少，看起来多么声势浩大，放到帝国精锐舰队面前，那根本是一盘洗剥干净的小菜。
投降也是绝不可能考虑的，他们都是犯下弥天大罪的人，还有很多“前修仙者”都是家族或者宗派的眼中钉肉中刺，真落到昔日仇家手里，绝对是生不如死。
思来想去，也只剩下最后一条路，“轰轰烈烈干票大的，死也死个痛痛快快”了。
所以，当星光组织最初的起源世界，武英界孽土地底深处的“星光组织地底分支”想方设法联系上他们，并抛出了联合进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方案之后，他们真是又惊又喜，大有长长松了一口气，终于要解脱了的意思。
他们都不怕死，但这么永远都看不到希望，一辈子在黑暗星海中提心吊胆、东躲西藏的日子，实在不是人过的！
与其这么苟且偷生，倒不如豁出去，和修仙者拼了吧，就算是死，好歹都能打响“星光组织”的招牌！
作为“大山号”的舰长，高康大在星光组织决策层里也算说得上话，他也很赞成轰轰烈烈和修仙者干一场，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大不了就是一死，早在二十年前，他在“无定大暴动”里就该死了，他至今都不曾忘记将动力镐敲进修仙者脑壳里，被鲜血和脑浆溅一脸的滋味，那他妈才叫起义，而逃出来这二十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他每晚都会梦到那些惨死的兄弟姐妹们，眼珠发白，直勾勾地盯着他！
“拼了吧！”
高康大自言自语，喃喃道，“别急啊，大家，老高明天就下来陪你们了，不过下来之前，我可一定要痛痛快快、漂漂亮亮地干一场，为无定星域那么多兄弟姐妹们报仇，让这些修仙者看看，咱们修真者的力量！”
“明天，明天……”
高康大看着摇曳不定的星光，再次陷入了那席卷整片无定星域的狂暴火焰。
在他的“大山号”不远处，还有几十艘同样奇形怪状、破破烂烂、锈迹斑斑的星舰蛰伏着，焦躁不安地等待着明天来临。

第2088章 忠诚教育
正当星光组织抵抗战士高康大焦躁不安等待着轰轰烈烈的牺牲来临之时，几十个大千世界之外，他的老家无定星域，一艘最先进的半自动化星海采矿船上，他原本以为在二十年前“无定大暴动”中就已经死去的弟弟高小健，正挥舞着八条巨大的机械肢体，好似蜘蛛般爬进了“忠诚室”。
今天的无定星域乃至高小健，和二十年前是完全不同了。
无定星域再没有了当年大暴动时一片狼藉、支离破碎的狼狈，反而变成了附近几个资源世界都相当出名的“模范矿区”。
在大暴动造成的宗派收益大幅下跌、全自动化灵能傀儡在星海风暴中的运行极其不畅、最重要是减少了95%的人类矿工带来了后勤压力骤减，等等因素的共同影响之下，统治无定星域的“无定盟”终于承认，想要单纯依靠灵能傀儡来取代人类进行采矿或者任何生产作业，都是极其糟糕的主意。
人类是至高无上的万物之灵，即便是人类中的劣等品——原人，那也不是呆头呆脑的灵能傀儡可以彻底取代。
所以，在几座完全无人，单纯依靠远程监控的全自动化采矿场和采矿船接连遭遇重大事故之后，如高小健这样的熟练矿工又被引入到了采矿作业中。
当然，为了让他们能够发挥更高的工作效率，更能和灵能傀儡熟练配合，对他们的血肉之躯也进行了大幅改造。
基本上，除了保留他们独立思考的大脑之外，那些脆弱不堪又娇气无比的身体统统都被移除，换上了各种可以自由选择和替换的钢筋铁骨和外挂构件——比方说高小良现在使用的这具，类似机械蜘蛛的身体，就是无定盟的最新技术结晶。
由少数经过高度改造的人类矿工，现场指挥大量自动化灵能傀儡进行作业，兼顾了效率和稳妥，是最完美的采矿作业模式。
和哥哥高康大历经二十年依旧没能熄灭，反而越来越狂妄的愤怒相比，高小健对现在的生活是非常满意乃至深深信仰的。
他至今都忘不了去年自己以“优秀矿工代表”的身份被无定盟主亲自接见时的场景，那时候无定盟主甚至在他的钢铁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满脸诚恳地亲口向他说：“我们过去犯了一个大大的错误啊，怎么可以轻易忽略‘人’在采矿作业中的重要作用呢？你们这样经验丰富的优秀矿工，永远都是我们无定盟，是我们真人类帝国最宝贵的财富啊！”
听到没有，无定盟的盟主，堂堂的修仙者大人，亲口这样夸奖他们，夸他们是帝国的宝贵财富！
若非高小健的双眼已经被替换成了四对拥有热成像和透视功能的超高分辨率晶眼，当时真有热泪盈眶大哭一场的冲动，只觉得这么多年的努力完全得到了回报，真是粉身碎骨都报答不了修仙者的理解和支持。
高小健深深热爱着帝国，深深信仰着修仙大道，相信就算是出身最底层甚至拥有一些“污点”的原人，只要任劳任怨、踏实肯干、不吵不闹，总有一天会被修仙者发现自己的价值，从而得到应有的回报。
他自己过去十几年的变化，岂不是完美说明了这一点吗？现如今，他手底下可管着超过八百台采矿傀儡呢！
所以，每周一次的“忠诚室”教育，高小健从来都不觉得无聊，反而是发自内心地期待着，巴不得每天都到“忠诚室”里接受爱国主义教育。
今天高小健被几台破损严重的采矿傀儡缠住，来得有些晚了，当他爬进忠诚室时，偌大的舱室中已经挤满了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金属怪物——那都是和他一样接受了全面改造的人类矿工，矿区各个作业面的主管。
所有改造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光幕，沉浸在炙热而忘我的气氛中，没人在意他的到来。
“卑劣无耻的圣盟人，他们距离末日不远了，就要彻底完蛋了！”
随着光幕中浮现出一张张代表圣盟人的，如行尸走肉般的面孔和形象，旁边的传音符阵中放出了声嘶力竭、充满愤怒和仇恨的刺耳女声。
这声音不但通过循环空气传播，甚至直接通过高小健的辅助晶脑，直接在他的脑域深处炸响，令他也一下子同仇敌忾，愤怒和仇恨瞬间飙涨起来。
每周一次的忠诚教育，内容基本都是如此，先播放几段帝国境内各大世界生产建设突飞猛进、人民群众安居乐业、修仙者和原人其乐融融的新闻；再播送一些圣盟人如何卑鄙无耻、灭绝人性的恐怖画面，讲述一些帝国必胜、圣盟必败的道理；有时候还会讲述一些黑星大帝带领诸多先烈艰苦奋斗建立帝国的故事。
虽然基调千篇一律，但内容每周都会推陈出新，令这些人类矿工们都算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今天，在痛斥了圣盟人的卑劣之后，那尖锐的女声又加了一句：“不过，在我们伟大帝国的内部，依旧潜伏着不少圣约同盟的爪牙和走狗——那就是该死的修真者！”
“修真者？”
高小健微微一怔。
他当然知道修真者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不过随着帝国和圣盟在正面战场上如火如荼的大战，已经有很久没有在忠诚教育中听到“修真者”这个名字了。
但既然那尖锐女声提到了修真者这三个字，就好像触发了高小健脑子里的某个开关，他对修真者的愤怒和仇恨立刻像是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昔日高高在上，带着虚伪假面具，表面冠冕堂皇骨子里却男盗女娼的修真者，经过千年的东躲西藏和苟延残喘，已经彻底堕落成圣盟人的爪牙和走狗了！”
那尖锐的女声继续叫道，“为了保住自己卑微和卑鄙的性命，甚至期待着有朝一日卷土重来，继续过上那种道貌岸然又腐朽没落的生活，修真者已经放弃了一切身为人类的尊严和底线，臣服于圣盟那些傀儡木偶的脚下，变成了傀儡的傀儡！”
“眼下，我堂堂帝国大军在前线高歌猛进，取得数百年来最辉煌的大胜，敌人用尽了丧心病狂的一切手段，依旧无法阻挡我军的雷霆之威，不得不狗急跳墙，发动他们潜伏在帝国境内的爪牙和走狗了！”
“现在，我们的腹地，就有一小撮贼心不死的修真者接到了主子们的命令，迫不及待要跳出来煽风点火、伺机作祟！”
“只可惜，他们的鬼蜮伎俩，早就被我们伟大的帝国，英勇无畏的修仙者们，彻底洞悉了！”
随着越来越高亢的女声，光幕上出现了面无表情如僵尸般的圣盟人形象，和尖嘴猴腮满脸谄笑的修真者形象，在一座黑暗冰冷如手术室般的宫殿中，圣盟人和修真者合力将一些帝国的男女老少绑到了手术台上，用一件件金属漏斗般的工具扣在他们的脑袋上。
随着法宝开始运转，手术床上的男女老少都四肢扭曲，面露痛苦之色，眼珠翻白，口吐白沫，表情渐渐变得迟钝而麻木，像是被抽去了情感和灵魂。
“你们愿意让敌人的阴谋得逞吗？”
那高亢的女声尖叫道，“你们愿意让自己的妻儿老小，被活生生地抽干七情六欲和灵魂，变成行尸走肉吗？”
“不愿意！”
高小健完全进入状态，第一个怒吼起来。
“不愿意，不愿意！”
所有改造人矿工都拼命敲击着自己的金属肢体，忠诚室里回荡着“咣咣咣咣”的噪音。
“你们愿意伟大光荣的帝国，被灭绝人性的圣盟人和卑鄙无耻的修真者污染吗？”
高亢的女声又叫。
“不愿意，不愿意！”
矿工们狂热地大喊。
“谁是人类文明最卑鄙，最危险的敌人？”
高亢的女声问。
“圣盟人，修真者！”
在急促闪烁，变幻不定的光幕映照下，矿工们如进入催眠状态，整齐划一地回答。
“谁是人类文明最伟大的守护者？”
女声继续问。
“修仙者，伟大的修仙者；帝国，神圣的真人类帝国！”
矿工们大吼，有人发出刺耳的尖叫，有人开始嚎啕大哭。
“真人类帝国万岁，神圣的人类文明万岁，七情六欲和自由意志万岁！杀光圣盟人，杀光修真者，杀杀杀杀杀杀杀，谁敢和伟大的帝国，伟大的人类文明作对，我们一定和他战斗到底！”
高小健挥舞着八条机械肢体，恨不得跳到半空中去把自己爆炸开来，吼叫出这番话。
“从明天开始，将进行为期一周的特别忠诚教育，通过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来向大家彻底解剖一个卑鄙无耻又可怜可悲的修真者地下组织，以及他们的主子圣盟人，是怎么一步步走向他们早已注定的灭亡！”
那刺耳的女声叫道。
“为期一周的特别忠诚教育？”
高小健晶眼一亮，激动得周身传动关节都快酥了，隐隐觉得明天一定能大开眼界，好好欣赏一下那些走狗、爪牙、可怜虫的丑态。
“明天，明天究竟能看到什么呢？”
高小健趴了下来，用承载在机械蜘蛛中枢的血肉大脑思索着，“真是期待啊……”

第2089章 不忍心
“相当壮观吧？我们蜂巢监狱是按照帝国特一级监狱标准建造，最多可容纳超过五十万名囚犯，且拥有关押、运输和拷问元婴级囚犯的能力。”
在蜂巢监狱充满着冷风的中空上升通道内，典狱长得意洋洋向厉嘉陵介绍道，“在帝国所有私营监狱中，我们这里从规模到设备到关押的囚犯危险级数，绝对都是首屈一指的，比帝都‘极天界、天极星’最高级别的天牢‘神威狱’，也就相差一线而已。”
“武英大人要我完全配合您的修炼，下面已经安排好了一间宽敞的休息室，这里是我精挑细选的三千名囚犯资料，怎么样，看中了哪几个，我现在就把他们提取出来，供您好好享受。”
典狱长的双手在球形光幕上飞快滑动和敲击着，数千名囚犯的所有资料如闪闪发亮的瀑布般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轰！”
“嗷嗷嗷嗷嗷嗷嗷！”
见到他们搭乘浮空碟缓缓掠过身边，被关押在蜂巢监狱各层的危险囚犯纷纷发出非人的怒吼，用尽全身力气朝强化玻璃撞击，把奇形怪状的狰狞丑脸贴在透明玻璃墙上，撞得皮开肉绽、头破血流，都没有半点停止的意思。
触目惊心的鲜血在强化玻璃上，留下一道道熊熊燃烧的烙印，变成更加诡异的扭曲面具。
“这里关押的都是什么家伙？”
厉嘉陵飞快浏览着囚犯的资料，“好像都挺有意思的。”
“主要是各种各样的叛国者，趁着帝国大军在前线和圣盟人进行艰苦卓绝的战斗时，在后方发起暴动、大肆破坏或者消极怠工，妄图用这种方法颠覆帝国的叛国者。”
典狱长道，“不过这些叛国者的实力往往比较弱，甚至很多都是原人，起不到太好的修炼作用。”
“如果非要选这些人的话，我建议你选这批，对，我们在这些人身上进行了很多调制，他们都是能从90%以上的死亡筛选中一次次熬过来，这才拥有了一定的战斗力。”
“要不然就是这些，罪行非常严重的刑事犯，往往是在各大家族和宗派的内部竞争中失败的可怜虫，为了夺回一切，不得不铤而走险，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偏偏又蠢到被人发现，最终就送到这儿来了。”
“这些人原本就是修仙者，所以实力都相当强悍。”
厉嘉陵轻轻吹了声口哨：“从这里的记录看，这些人都是凶神恶煞之辈，你们能确保蜂巢监狱的绝对安全吗？”
“当然可以！”
典狱长充满自信地咧嘴笑道，“您也看到了，整座蜂巢监狱都沉浸在一座超强磁场中，我们称之为‘天罗地网’大阵。”
“打造蜂巢监狱的材料，所有囚室的墙壁和地板，统统都经过特殊炼制，是极其特殊的磁化材料，和囚犯手腕脚腕和脖子上的枷锁互相牵引，令他们就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束缚住，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九牛二虎之力。”
“而在最极端情况下，当我们将‘天罗地网’大阵激发到极限，产生的牵引之力，相当于一艘晶石战舰发动时产生的最大推动力！”
“要知道，这些囚犯身上的枷锁，可不仅仅是套在手腕脚腕和脖子上这么简单，而是刺破皮肤和血肉，直接和他们的脊髓和神经纠缠到一起的！”
“谁要是敢轻举妄动，就会被超强磁场死死吸在地上、墙壁上或者别人的枷锁上，若是不顾一切想要动弹，就会把自己周身骨骼都从血肉之躯里拖曳出来，扯得七零八落、片片爆裂！”
“所以，就算元婴老怪被关押在这里，都是插翅难逃！”
典狱长一边说着，一边从光幕上呈现出了蜂巢监狱防御大阵的简单示意图，也让厉嘉陵看到了整个蜂巢监狱的能源供应走向，以及最源头的能量供应中枢所在。
“所以，这里真的关押着元婴老怪吗？”
厉嘉陵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问道。
典狱长微微一笑，如此敏感的问题，超出了武英澜交待给他的权限，他自然不便回答了。
“那么，先选这三个吧。”
厉嘉陵在光幕上随意点击了三个名字，装作刚才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
……
“砰，砰砰砰砰！”
三名被改造到面目全非，如人形凶兽般的囚犯分别从三个方向，朝身穿纯白晶铠、轻盈优雅的厉嘉陵发动进攻，却是被他一次次狠狠轰飞出去，砸到修炼室四周的墙壁上，撞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这三名囚犯在被送过来给厉嘉陵试招之前，似乎都被注射了超过极限剂量的兴奋药剂，彻底进入了狂化状态，哪怕被轰得七窍流血，关节爆裂，五脏六腑都流淌出来，亦止不住他们继续疯狂冲击的劲头。
“把他们的四肢关节都打爆吧。”
李耀忍不住道，“彻底废掉他们的行动能力，说不定还能救他们一命，否则他们真会一直冲击到死为止的。”
“连这些如疯似魔的囚犯的性命，你都要救？”
厉嘉陵出手如电，抓住一名囚犯的手腕，轻轻一抖，整条手臂里的骨头就统统爆裂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紧接着双腿似炮弹般轰出，“啪啪”两声，就将这名囚犯的膝盖骨彻底踢爆，最后在他胸口抡起一脚，把他踢飞到了对面的墙壁上，撞出一朵鲜艳的血花。
少年在心中冷冷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究竟什么才是修真者，像你这样拥有绝强实力，明明可以随心所欲、无法无天的人，又为什么要傻乎乎去当什么修真者？”
李耀沉默片刻道：“一套套的大道理就不和你说了，反正说了现在的你都不会相信，我就说说最开始吧，最开始我之所以想成为修真者，大概就是简简单单八个字，‘感同身受、于心不忍’。”
“什么叫‘感同身受’，什么叫‘于心不忍’？”
少年化作一道流光，叉开五指按住第二名危险囚犯的脑袋，把他硕大无朋的身体按飞出去，又狠狠轰在地上，灵能顺着下颚传导到了后脑，将他的颈椎管彻底破坏，终结了他的行动能力。
“很简单的道理。”
李耀道，“比方说，这座蜂巢监狱关押着这么多无辜或者有罪的囚犯，但不管无辜还是有罪，所有人都在承受着超出他们罪行的、惨无人道的折磨，你听听外面日夜不休的惨叫声和咆哮声，就该知道这种折磨有多么恐怖。”
“同样的折磨，亦曾经发生在你自己的身上，那是你永远都不愿意去回忆的过去，是不是？”
厉嘉陵的瞳孔骤然收缩，将第二名囚犯动弹不得的身体远远丢了出去。
“听到别人的惨叫，想到自己昔日的痛苦，意识到这些囚犯和你都是一样的，大家同病相怜，都是同类——这个就叫‘感同身受’。”
李耀道，“而想起自己昔日承受的痛苦有多么恐怖，再想到这种恐怖的痛苦，此刻正发生在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甚至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身上，心底自然而然生出几分不忍乃至愤怒，这个就叫‘于心不忍’了。”
“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厉嘉陵接住了第三名囚犯的铁拳，冷冷凝视着这个扒了皮的大猩猩般的家伙，冷冷道。
“完全理解。”
李耀道，“在‘感同身受，于心不忍’之后，就有两种选择，第一种是自然而然将对方当成自己的同类乃至亲人，不顾一切都想解除对方的痛苦，去消灭那些给你们造成共同痛苦的家伙。”
“但这条路毕竟太难走，要付出太多代价，还未必能走得通的。”
“所以，就有了另一条更简单的路——想办法催眠自己，让自己相信，自己和那些人是不同的，甚至那些人都不配被称为真正的‘人’，而是‘原人’，是‘猪狗’，是‘蝼蚁’之类。”
“如此一来，硬生生将自己‘感同身受、于心不忍’的能力废掉，换上一副冷酷无情而又自欺欺人的铁石心肠，自然就可以对那些同类的惨叫和哀嚎都充耳不闻，面对他们鲜血淋漓的惨状却熟视无睹了。”
“你肯定猜到啦，第一种是修真者的选择，第二种则是修仙者的选择。”
“其实我都觉得修仙者的选择蛮简单，蛮直接，蛮逍遥自在的，我也不想老是多管闲事、自找麻烦甚至经常要被人骂我婆婆妈妈、心慈手软啊！但是没办法，无论我怎么催眠自己，都没办法彻底抹除内心深处那一丁点‘不忍心’，就为了这点儿‘不忍心’，不知道害自己吃了多少苦头，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苦恼啊！”
厉嘉陵冷哼：“不忍心么……”
“没错。”
李耀微笑道，“你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我在一个环境极度恶劣的地方长大，最初的我也像你一样冷酷无情、铁石心肠、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隐隐信仰弱肉强食的原始法则。”
“但有一个人从天而降，往我心底种下了一颗‘不忍心’的种子，把之后的一切都改变了！”

第2090章 一种循环
“一个从天而降的人？”
厉嘉陵狠狠一扭，将第三名囚犯从肘关节到肩胛骨都扭成麻花，“怎么像是在听故事一样？”
“是真的，其实我们两个的生长环境真的差不多，都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无法无天，为了见到明天的太阳，必须竭尽所能、榨干每一滴体能和脑力的人间地狱。”
李耀道，“举目望去，到处都是披着人皮的豺狼虎豹；四下寻找，在废铜烂铁里浪费整整一天都未必能刨出半点吃的，挨饿受冻几天几夜是家常便饭，被人打得大口吐血筋断骨折，更是司空见惯。”
“我在这种扭曲的环境中慢慢长大，当我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时，已经变得冷酷无情、铁石心肠，反正只要自己能活下去就好，别人？管他娘！”
“我固然不喜欢去欺压弱者，但若是那些披着人皮的豺狼在欺凌别的弱者，只要没招惹到我头上，我也懒得理会。”
“那时候，那些家伙甚至给我取了一个外号，叫我‘秃鹫’，就是说我阴鸷又狠辣又孤僻的性格。”
“秃鹫李耀？”
厉嘉陵微微一怔道，“听上去像是个修仙者的外号。”
“谁说不是呢？”
李耀笑道，“如果一直这样长大，或许我会变成一名不折不扣的修仙者吧，独来独往、生性冷漠、未必会主动害人但绝对见死不救的那种，就像你现在的理想一样，求个逍遥自在、谁都别来惹我！”
“但那个从天而降的老家伙彻底改变了我，他每天都揪着我的耳朵喋喋不休地啰嗦很多大道理，一本正经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正义，什么又是邪恶，还一定要把我拖到法宝坟墓——那是我老家的名字——最阴暗的角落里，让我看到那些孤苦无依的小家伙们是怎么受到欺凌，受到欺凌之后又是怎么嚎啕大哭、瑟瑟发抖、充满绝望的。”
“这些小家伙受的欺凌和发出的嚎啕大哭，我也曾一点不差地受过、发出过。”
“一开始，我根本听不进那个老家伙的半点道理，只觉得他啰嗦，啰嗦到我脑袋都快炸了。”
“不过他的实力比我强，还用十分精妙的法宝维修技术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法宝来诱惑我，为了学到他一身本领，我也只能耐着性子，硬着头皮，听这老家伙废话连篇啦！”
“你还别说，人性这个东西真是非常奇怪的，哪怕原本已经铁石心肠、冰冷到极点的人，只要找准缝隙，种下去一颗小小的种子，都有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天，而只要这颗‘不忍心’的种子真的开出一朵小小的花儿，完蛋了，那种不管旁人死活、只求自己逍遥自在的日子，就彻底一去不复返啦！”
“表面上，我依旧对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儿，在法宝坟墓里任人欺凌的悲惨生活熟视无睹。”
“但是在夜深人静的晚上，我渐渐开始做梦，梦里都是衣衫褴褛的孤儿们在垃圾山上瑟瑟发抖、抱团取暖，不知不觉就被冻死饿死的场景。”
“而我自己，都是他们中的一员！”
“每次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过来，我内心对这些孤儿的‘不忍’就增加一分，而对那些成年垃圾虫的愤怒亦加深一层。”
“那时候，我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理智，控制住自己不去招惹这些成年垃圾虫——他们背后站着一个个帮派，不是我这个半大小子和一个老家伙可以应付的，逞一时之快招惹他们，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直到最后一次，老家伙和我一起在发掘有价值的垃圾时，无意间看到三个成年垃圾虫，把一个八九岁的孤儿逼到了角落里，想要对她做十分可怕的事，我终于彻底失控了，大脑一片空白，任由我的‘不忍’取代了理智，和老家伙一起十分艰难地干掉了这三个杂碎，果然给自己惹来了排山倒海的麻烦，旧的麻烦还没解决，新的麻烦又接踵而至，直到……直到今天，这些麻烦好像都没彻底消散呢！”
“这大概就是我成为修真者，最初的原因吧，其实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修真者，只要他还能感觉到一点点的‘不忍心’。”
“老家伙送了我一颗种子，激活了我心底的‘不忍心’，现在我把这颗种子送给你，相信身为‘试验体’的你，见到那么多同类在承受着和你过去同样的苦难，内心深处某个地方，总也会有点儿‘不忍心’的吧？”
“开什么玩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厉嘉陵深深皱眉，“为什么是我？”
“因为某种玄妙莫测的循环，或者说——”
李耀笑眯眯道，“缘分吧！”
“轰！”
厉嘉陵一拳将第三名囚犯轰飞，在地上艰难地蠕动着，再也爬不起来。
少年大口喘息，眉头紧锁，冲着墙角的监控晶眼示意：“还不过瘾，再随便选三十名，不，五十名囚犯进来！”
很快，五十名奇形怪状、虎背熊腰、面目狰狞的囚犯，站到了厉嘉陵的面前。
他们一个个都口吐白沫、双目赤红，浑身肌肉极不自然地颤抖着，显然是被注射了过量兴奋药剂。
“这还……差不多！”
少年狞笑，晶铠的动力符阵激荡到了极限，小小的修炼室中满是光焰撕裂空气的噪音，层层叠叠的冲击波如气浪般席卷每一寸空间。
“咻！”
厉嘉陵化作一道流光，朝五十名囚犯冲了过去。
这些囚犯的实力比刚才那三名囚犯明显又要高出一个级数，尽管没有携带任何装备，但他们的铁拳和利爪就是最危险的杀戮机器，五十名悍不畏死的狂暴壮汉对一个，即便厉嘉陵都做不到彻底碾压，却是一次次被他们轰飞出来，狠狠撞在透明玻璃墙上。
而厉嘉陵杀得兴起，一次又一次将透明玻璃墙当成发力点，双腿在墙上狠狠践踏发力，脚底动力符阵狂喷而出的光焰，亦是将透明玻璃墙的强度严重削弱。
终于——
厉嘉陵一个闪身，从两名囚犯的利爪攻击之下闪过，单膝跪地，双手张开，手腕和肩头各翻出一门微型晶磁炮，总共四门晶磁炮对准囚犯疯狂轰击，绝大部分玄光和弹丸，却是轰击在面向中空升降通道的透明玻璃墙上！
轰轰轰轰轰轰轰！
厉嘉陵状若疯魔，飞火流星从双手和肩头呼啸而出，如疾风骤雨、横扫一切。
除了扫平一大片囚犯之外，亦在透明玻璃墙上，轰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蛛网裂纹。
“咔嚓，咔嚓，哗啦！”
这里的强化玻璃墙壁，原本只考虑到了囚犯血肉之躯撞击的情况，却是从没想过会有人自内向外发动法宝攻击。
再加上厉嘉陵最开始几次狠狠的蹬踏，早就严重削弱了透明玻璃墙的硬度和稳定性。
此刻承受瓢泼大雨般的晶磁炮轰击，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就被轰爆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
原本正在围攻厉嘉陵的囚犯瞬间都安静下来，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支离破碎的透明玻璃墙。
厉嘉陵亦停止攻击，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嗷嗷嗷嗷！”
那些囚犯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叫声中蕴藏着无比浓烈的不甘和喜悦，简直要手舞足蹈起来。
再没人看厉嘉陵半眼，纷纷从破碎的透明玻璃墙中跳了出去。
蜂巢监狱上下，响起了有条不紊的警报声。
“嗡嗡嗡嗡！”
随着红色和青色的玄光交替闪烁，一道无影无形的神秘力量如洪水般疾速上升，瞬间淹没了整座蜂巢监狱，四周墙壁上一座座玄奥繁复的符阵开始闪烁瑰丽的光芒，和囚犯们的枷锁之间，产生肉眼可见的电弧！
一时间，四面八方所有囚室中，囚犯都四仰八叉地死死贴在地上，枷锁和地面浑然一体，连张纸都塞不进去。
那些已经跳到半空中的囚犯，亦被强大的灵磁之力牵引，硬生生拽了回来，“砰、砰、砰、砰”地砸在墙上、地上和天花板上，像是被钉子死死钉到砧板上的老鼠，丝毫动态不得。
“咔咔，咔咔咔咔！”
有几名性格特别倔强的囚犯想要从枷锁中挣脱出来，却是令自己体内爆发出刺耳的骨骼碎裂之上，白惨惨的碎骨甚至刺破血肉戳向半空中，而他们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痛苦，倒不如说是深深的悲哀和绝望！
“嗷，嗷嗷嗷嗷嗷！”
他们像是野兽般，朝厉嘉陵怒吼，朝整座监狱怒吼。
厉嘉陵双手背负，冷冷看着这些囚犯，沉默不语。
“我非常好奇，当你被五花大绑抬到手术床上接受调制时，是否也是他们这副龇牙咧嘴、痛不欲生、非人非鬼的表情？”
李耀问道。
厉嘉陵眯起眼睛，冷哼一声，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再看这些畸形囚犯的面孔，亦没办法正面回答李耀的问题，话锋一转道：“怎么样，我已经引诱监狱方面发动了‘天罗地网’大阵，你是否搞清楚了整座磁场的运转模型，以及它的弱点在哪里？”

第2091章 誓死守卫圣殿！
星港，船坞，废舰深处，李耀盘膝而坐，悬浮在离地三尺的悬空中，周身闪烁着一缕缕银色的流纹，仿佛被一枚巨大的灵能之卵包裹。
化神级别的强大神念，以厉嘉陵的身体为“跳板”，通过玄之又玄的方式，在蜂巢监狱中无声无息地扩散、荡漾、感知和扫描着。
很快，在李耀的脑海中，关于整座蜂巢监狱中每一点一滴微弱的灵能变化，统统都清晰呈现出来，每一个灵能节点都延伸出了晶莹剔透的灵丝，纵横交错、不断纠缠和撕扯，最终组成了整座蜂巢监狱的灵能运行结构图和磁场转动模型。
那就像是剥离了血肉，只剩下神经和血管网络的标本。
所有要害都清晰可见。
包括深埋在监狱最核心处，用来源源不断输送能源的中继站。
而这个中继站又和整座“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能源供应系统接驳在一起。
主能源供应系统负责维持整座星海战堡的内外重力平衡，灵能护盾和各种攻防法宝的运行，并负责抵御来自武英星的引力牵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悬浮在武英星的大气层上方，并未彻底脱离引力圈。
换言之，一旦能打爆主能源供应系统，令整座星空战堡的反重力大阵部分失效的话，它就会被大地浩瀚如海的引力吸住，来一场空前绝后、华丽无比的……天幕坠落！
李耀在全神贯注感知着蜂巢监狱每一道细微的灵能波澜时，同样感知到了无数人，无数被关押在这座冷冰冰的星空坟墓中，承受着生不如死的折磨，被改造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人们，那源自神魂最深处的痛苦、绝望和愤怒。
浓稠如岩浆、如沼泽、如毒液的情绪，几乎将他的元神吞噬，令他彻底窒息。
李耀的表情在阴影中凝固了很久，最终一点点地裂开，他翘起嘴角，回应厉嘉陵：“扫描完成了，你继续正常修炼吧，不要被对方发现破绽。”
“对了，找机会把我的侦察法宝‘枭龙号’放出来吧，接下来我还需要它去办一些‘小事’，然后就等着明天来临，轰轰烈烈地干一场！”
“那我怎么办？”
厉嘉陵急道，“你说过，会找机会帮我逃出‘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
“相信我。”
李耀一字一顿，无比认真道，“明天之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就不复存在了，而无论武英澜还是厉灵风，到时候都绝不会再有功夫来留意你。”
“喂，知不知道现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星港里，一共停泊了多少星海战舰？”
“呃，不太清楚，单纯的战舰，应该有七八百艘吧？”
厉嘉陵想了想道，“这次围剿‘星光组织’的战斗，算不上是什么太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而且‘星光组织’又是警惕性极高的星空耗子，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之夭夭，所以厉灵风应该没有调动太多正规军过来，主要是想依靠他自己的巨神兵和各大宗派的精英战士来解决问题——反正‘星光组织’的星舰也都是民用运输舰和武装采矿船改装的废铜烂铁，只要晶铠能钻到他们肚子里，就能轻而易举打爆他们，用不着大费周章从前线调集主力舰队回来。”
“八百艘是吗？”
李耀微笑道，“放心，我会把这八百艘战舰的火力统统都吸引到我身上，然后你就赶快逃跑吧！”
厉嘉陵一时呆了：“什、什么……”
……
之后一天，厉嘉陵都留在蜂巢监狱修炼。
名为修炼，实际上是暗中帮李耀观察，蜂巢监狱中最穷凶极恶的犯人究竟是哪些人，又被关押在什么地方。
而李耀则操纵着枭龙号，在整座“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之中，到处潜行。
现在，这座超巨型星空战堡里已知能够对李耀构成威胁的就是武英澜和厉灵风两人。
大战在即，这两个人也都躲在控制中心里商量着他们的阴谋诡计，争取把陷阱挖得再深一些，却是做梦都想不到，有一个化神级数的修真者正大摇大摆在他们的老巢深处钻来钻去。
李耀通过厉嘉陵的描述，大致掌握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整体结构，再进行有的放矢的探索，效率自然大幅提升。
他不但弄清楚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各处要害和关节所在，甚至操纵着枭龙号，预先在星空战堡的晶缆和灵能传输线路上，钻出了一个个小小的孔洞，安装上了自己精心炼制的，专门用来入侵灵网和晶脑的“小道具”。
一旦发动，这些小道具就可以成为他的“跳板”，令他源自“天魔莫玄”的庞大破坏力，汹涌澎湃、长驱直入、摧枯拉朽！
破坏向来比建设更容易，容易一百倍。
很幸运，这次他扮演的是“黑暗中的破坏者”的角色，没有任何顾忌，只需要尽情发泄出心底的愤怒和仇恨，大肆破坏一切就好！
……
奢华如宫殿般的餐厅，再次点亮了一盏盏晶莹剔透、辉煌如火的水晶吊灯。
来自真人类帝国各大世界，拥有高贵血脉和强大力量的修仙者们，再度济济一堂，欢声笑语、推杯换盏，欣赏着今次系列任务的压轴大戏上演。
浮动在他们周围的三维立体光幕，呈现出了孽土地底好几辆不同“地行神龙”中的画面。
画面中那些懵懂无知的修真者们，自以为热血沸腾、慷慨激昂的怒吼，不过换来修仙者在餐桌上的淡淡一笑罢了。
更有一副非常清晰的整体示意图，向众多修仙者精确显示出了修真者们此刻的坐标，以及他们的最终目的地。
好几个鲜明的箭头同时朝着一处距离地面不远的巨大空腔钻去，那便是由修仙者一手挖掘、精心改造和粉饰出来，被称为“修真者圣殿”的地方。
其中一幅画面中，出现了一个额头纹着钻头刺青的光头独臂女战士，激情四射、几乎要喜极而泣的欢呼声，惹来贵族、王侯、将军、强者和他们的子弟们，一阵忍俊不禁的嗤笑。
“他们发现圣殿了！”
……
“他们发现圣殿了！”
孽土深处，地行神龙“穿云号”中，光头女战士左惊云忍不住手舞足蹈，向全车人报告这个等待已久的好消息，“是，是魏龙涛发现的，他不但奇迹般得逃脱了修仙者的追杀，还抢在我们前面发现了‘全球剑网打击系统’的控制中心，已经在初步恢复里面的主控晶脑了！”
“穿云号”上下一片欢呼，韩特和琉璃忍不住抱在一起，又一起爬到了拳王身上又哭又笑。
“魏龙涛已经将‘圣殿’的具体坐标发送过来，并扫描清楚了附近的岩层，所有人都在拼了命赶过去和他回合，我们也全速前进吧，千万不要错过这历史性的一刻啊！”
左惊云铁手一挥，意气风发地说。
玄光钻头再次高速旋转，带着铁钉和钩爪的履带和岩层重重摩擦，擦出了火星四溅，地行神龙微微向着地面倾斜三十度，前进，前进，一路势如破竹地前进！
他们原本距离“圣殿”就不算太远，又有了精确坐标和岩层构造图的指引，经过半个多钟头的探索，前方钻头剧烈的摩擦和尖啸声忽然消失，紧接着速度几乎提升了三分之一，却是从一处地底空腔的底部钻了出来！
这里还不是真正的地面，却距离地面只剩下最后一公里，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有数条地底暗河在这里交汇，再加上剧烈的地质运动，造就了这样一片地下城般的天然空腔。
而此刻，地底空腔的一大半空间，都被一座黑黢黢的金属堡垒所占据，金属堡垒表面爬满了各种扭曲和交错的地底藤蔓，散发出微弱的荧光，仿佛美轮美奂的童话世界。
地底空腔上方，应该有缝隙直通地面，从地面带来了冷冽而干燥的空气，稍稍冲淡了地底世界的黑暗和压抑。
左惊云和所有星光组织抵抗战士，或许是被冷冽的空气所刺激，一看到这座地底战堡，就忍不住眼底泪水恣意：“圣殿，我们的圣殿啊！”
此刻，这座以神话形式在所有修真者口中流传许多年的“圣殿”，就像是逐渐苏醒的钢铁巨兽，内部不断发出“隆隆”巨响，被藤蔓掩盖的表面，一座座玄奥繁复而又气势恢宏的符阵散发出五彩纷呈的光芒，这光芒向四周伸出触手，射向岩层裂缝的深处，不知最终射向何方。
“魏龙涛已经发动‘全球剑网打击系统’了，真是太、太好了！”
左惊云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不由得她不信，光头女战士挥舞着手臂，欣喜若狂地带领众人冲了进去，“走，誓死捍卫圣殿，在魏指挥没有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轰下来之前，我们就算是粉身碎骨，都不能让一名修仙者闯进我们的圣殿！”

第2092章 圣殿之梦！
“哇……”
当众人通过洞开的大门鱼贯而入时，即便再浑浑噩噩、麻木不仁，对“修真者”三个字再没有概念、临时被拖来充数的孽土悍匪们，都被这座“圣殿”的巍峨、深邃和宏伟深深震撼，生出了想要融入其中的冲动。
这座“全球剑网打击系统控制中心”，真像是某种宗教建筑，营造风格充满了神秘莫测又蛊惑人心的味道。
四周是一根根巨大的金属梁柱，如巨兽的肋骨般冲天而起，在数百米的高空螺旋交叉，支撑起了一片恢弘壮阔的空间。
而金属柱螺旋交叉的中央却是一个空洞，一路向上仿佛直通地面，依稀闪烁着混沌的微光，就像是能通过这个空洞，看到更高处的天空。
四周古铜色的墙上，镌刻着无数玄之又玄又狂放不羁的符阵，象征着修真者永不磨灭的意志和抵抗到底的决心。
一具具大型半固定式炮塔，就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超巨型傀儡，沉默不语地矗立在四周，看着闯入这里的人群。
左惊云、韩特、琉璃和拳王等人蜂拥而至时，已经有好几支地行神龙车队抢先来到。
抵抗战士们在魏龙涛的指挥下紧张地操作着，以最快速度激活控制中心内所有的晶脑，尝试恢复和控制“全球剑网打击系统”的全部威力！
“嗡嗡嗡嗡……”
随着一台又一台的晶脑并激活，并输入魏龙涛数十年来千辛万苦寻找到的密匙和口令，整座“圣殿”的里里外外都开始发出诡异的震颤声。
一座座符阵浮现出了七彩斑斓的流光，流光中绽放出星星点点的光斑，像是闪闪发亮的蒲公英般飞到半空中，汇聚成一道道操作界面和底层架构图，所有界面和架构图汇聚在一起，令所有人都能亲眼看到，整座控制中心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太，太不可思议了！”
左惊云等抵抗战士从来没见过如此神奇的画面。
那五颜六色的光斑在眼底闪烁，像是几百只透明蝴蝶翩翩起舞，把青铜色的地下宫殿都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水晶宫。
遥不可及的梦想化作如此美好的现实，滚烫的热泪忍不住又一次夺眶而出。
“拳王！”
夏侯无心带着弟子辛小奇，大步从圣殿中央踏来，大笑道，“你们终于到了！”
“夏侯城主？”
拳王平静道，“没想到你们还早来了一步。”
“是的，我们在半路上遇到了魏指挥，是第一批进入圣殿的抵抗者。”
夏侯无心压低声音道，“我们亲眼见到魏指挥一步步探索这里，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测试，最终成功激活了主控晶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了！”
拳王沉默片刻，道：“希望如此！”
说话间，悬浮在巍峨圣殿半空中的数百道光幕统统粉碎，化作万千飘飘渺渺的光斑，每一朵光斑里好像都蕴藏着一张小小的人脸，不，不是一张，是三五张，十几张不同的人脸。
紧接着，这些小小的光斑都朝圣殿中央的主控晶脑上方飞去，凝聚成一个直径二三十米的巨大光球，在一阵眼花缭乱的光影变幻之后，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人头！
“这，这是什么？”
所有抵抗战士统统震惊了，哑口无言地看着半空中正闭目沉思、缓缓旋转的金色人头。
“这就是‘失落千年的修真者’！”
星光组织地底分支的总指挥官魏龙涛大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出了惊天动地的气魄。
他似乎从前几天逃脱修仙者的追杀之后就一直没换洗过，周身依旧沾染着浓烈的血渍，战袍都千丝万缕、破破烂烂，那双鸡蛋大小的眼睛，还是绽放着永不熄灭的炙热光芒。
虎目在众人身上缓缓扫了一圈，在左惊云身上停留的时间最久，这才斩钉截铁道，“我终于搞清楚了所谓‘失落千年的修真者’是什么，那并不是某个特定的修真者，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用来操纵‘全球剑网打击系统’的人工智能，或者说，是‘全球剑网打击系统’的整个操作平台和火控数据库！”
“啊……”
众多抵抗战士根本没想到，纷纷发出惊诧莫名的感叹。
“不过，这并不是普通的人工智能或者数据库。”
魏龙涛沉声道，“在武英文明即将灭亡之时，我们的先烈，一部分修真者藏匿到了这座圣殿中，但当时的‘全球剑网打击系统’尚处在半瘫痪状态，更何况仅仅凭借这一套系统，仍无法和铺天盖地的修仙者舰队抗衡。”
“所以，他们选择了蛰伏和传承。”
“他们将自己对修真大道的理解，将自己对武英文明的回忆和对千年之后继承者的期许，将永不磨灭的抵抗之心，统统都化作数据，输送到了数据库中，然后彻底封闭了这里，带着关于‘圣殿’的部分线索，散落到了孽土的四面八方，在‘大审判’之后最黑暗和绝望的岁月里，继续坚持战斗！”
“千年之后的今天，我们这些昔日修真者的后裔，终于回到了祖先的‘圣殿’，终于找到了祖先的秘宝，终于能领悟到真正的修真大道，和修真者的精神，终于——能给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修仙者们，一个无比深刻的教训！”
魏龙涛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整座圣殿中都是他雷霆万钧的声音，这声音就像是激动人心的战鼓，狠狠敲进了每一名抵抗战士的神魂深处！
“千百年来，牺牲者的鲜血汇聚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江大河，今天，这条鲜血之河终于要发出自己的怒吼，我们反击的时候到了！”
魏龙涛头顶的半空中，那巨大的金色人头缓缓睁开双眸，射出两道刺眼的玄光，数百张光幕顿时在它周围浮现，显示出遍布于整片孽土各地，“全球剑网打击系统”所有秘密基地的状况。
大约三分之二深埋在地底的秘密基地都在“大审判”中被钻地炸弹摧毁了。
但他们要对付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并不是高速移动的星舰，而是一个固定在大气层之外、同步轨道上，几乎静止不动的庞大目标。
依靠剩下三分之一秘密基地，依旧可以顺利完成任务。
现在，“圣殿”中的主控晶脑，正通过深埋在地底的通讯节点，飞快接驳和唤醒所有分布在武英星各地的秘密基地，在光幕上，一座座秘密基地从代表“休眠”的暗灰色，变成了代表“激活”的亮金色。
所有抵抗战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韩特和琉璃可以清楚听到左惊云的金属拳头，捏得“吱吱”作响的声音。
“修仙者来了！”
一名在外围警戒的抵抗战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大叫，“四面八方都是巨型钻地机械发出的轰鸣，修仙者这次是倾巢而出、大举来袭，预计十分钟之内就会钻透岩层，突破到这里！”
所有抵抗战士都跳了起来，死死抓住了刀剑和枪械。
“十分钟？”
魏龙涛眼底的光芒几乎要化作凝固的火焰，抹了一把染血的络腮胡，哈哈大笑道，“太慢了，太慢了！此时此刻，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我们朝天空发出怒吼！第一波次火力打击，目标‘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准备！”
半空中的金色人头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四周如洪水决堤般浮现出了成百上千、成千上万张光幕和天文数字般的信息流，光幕和信息流的闪烁速度完成超出了人眼可以识别的极限，到最后变成了一片朦朦胧胧的光雾。
左惊云等抵抗战士懵懵懂懂地看着，根本不明白魏龙涛究竟是如何操作，只能从最终输出结果的界面看出来，他已经彻底掌控了超过一百二十座秘密火力基地，并且激活了这些基地中，威力最强大的对空法宝！
没有任何人怀疑魏龙涛的所作所为。
因为魏龙涛在他们心目中，本来就是无所不能、每一秒钟都在创造奇迹的神！
金色人头的额头上，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数字：10！
从四周光幕反馈回来的画面看，总共一百二十四座秘密火力基地中尘封千年的对空法宝全都完成了自检和发动准备，其中70%的法宝完好无损，依旧拥有射爆苍穹的能力！
巨大的数字从10跳到了9！
圣殿四周的岩层中传来隆隆巨响，这里同样有一座规模最大的攻击性法宝仓库，沉睡千年的巨兽早已苏醒，正在做攻击前最后的咆哮。
8！
所有抵抗战士的掌心都渗出了冷汗，很多人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彼此的手，力气之大，都能听到他们指骨的“咔咔”作响。
7！
“加油，加油啊，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狠狠射下来！”
所有抵抗战士都默默祈祷着，用自己的全部的热血、神魂乃至生命祈祷着。
6！5！4！3！2！1！
通过监控画面可以看到，孽土各处荒芜贫瘠的大地上，不约而同地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缝隙，一团团五彩斑斓的氤氲从缝隙中冒了出来，宛若一座座神秘的喷泉凭空出现。
0！
修真者的圣殿，全球剑网打击系统，发射！

第2093章 血拼到底！
伴随着重重叠叠、震耳欲聋的巨响，分布在武英星全球的一百二十四座“氤氲喷泉”深处，统统射出了最耀眼的玄光。
这些玄光像是拥有生命的光之蛟龙，在半空中缓慢而坚定地攀升着，不断调整轨迹和角度。
最终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高悬于天幕之上，娇艳欲滴、邪恶无比的彼岸花！
长虹贯日，冲破苍穹！
所有抵抗战士都被这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画面深深震撼，他们屏住呼吸、竭尽所能地瞪大眼睛，恨不得将自己的满腔热血都通过光幕塞到那一束束张牙舞爪、一飞冲天的光焰当中，让速度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
天空很快做出反应。
死死缠绕住整颗星球的天轨上，同样喷射出了疾风骤雨般的玄光，妄图拦截“全球剑网打击系统”激射而出的光焰。
但这些光焰并不是单纯的玄光和灵能攻击，却是蕴含着超过十万柄带有自动导航符阵的超级飞剑。
感知到了对方的拦截，所有光焰瞬间分裂，从一百多道光焰一下子膨胀成了上万束流亡，从各个角度冲向“天空之城、曼珠沙华”！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四周闪耀出了一道晶莹剔透的灵能壁障，万千剑雨狠狠轰击在上面，激荡而出的冲击波，是诸多抵抗战士和孽土罪民此生看到过最璀璨的烟花。
尽管绝大多数剑雨都被防御壁障阻挡、消融和毁灭，但防御壁障也变得支离破碎、轰然崩溃，终于有一小部分飞剑突破防御，钻了进去，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表面，化作一束束代表死亡和毁灭的花朵，冉冉绽放开来。
“打中了，真的打中了……”
“你们看到了吗，‘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都在颤抖，都在我们的攻击之下瑟瑟发抖！”
抵抗战士们先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随后欣喜若狂到心脏都快跳出胸腔。
他们激动地跳了起来，像是狗熊和犀牛般狠狠冲撞着彼此，用最原始最野性的声音怒吼，声浪汇聚成了泛滥的洪水，在圣殿四处横冲直撞！
即便平时最铁骨铮铮的汉子，这会儿都眼泪鼻涕乱流，哭得像个孩子，不为别的，只为“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颤栗！
“大家都看清楚了，‘全球剑网打击系统’的威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第一波还未填充极限灵能的试探性攻击，就打掉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防御护盾！”
魏龙涛声若洪钟，说不出的斩钉截铁，“再给我们第二次、第三次机会，一定能把这个修仙者的老巢，从天上捅下来！”
“不过，修仙者即将来到，血战随时都会爆发，还有没有第二次、第三次激发的机会，就要靠大家的拼死努力了！”
“吼吼吼吼，放心交给我们吧，总指挥！”
五大三粗、热血从毛孔中喷涌而出形成血雾的抵抗战士们，重重轰击着胸膛，发出自信满满的吼叫。
“好好表现吧，这是……最后一战了！”
走到左惊云身边时，魏龙涛犹豫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温柔和忧郁。
“明白！”
左惊云却没注意到魏龙涛的犹豫，依旧沉浸在击中“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兴奋中，真心实意道，“谢谢你，总指挥，带领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创造奇迹，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真是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能给‘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带来这么大的震撼！”
“拜托你，再亲口告诉我一次，我们，真有机会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给轰下来的吧？”
光头女战士满脸期待地看着她的首领。
魏龙涛笑了笑，道：“刚才攻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全过程，我已经发送给了咱们在星空中的那些道友，有他们配合进攻，一定有机会的。”
“好，只要是你说的，就一定会变成现实！那我就算是死，都会死死咬住修仙者的骨头，绝不会让他们靠近圣殿半步！”
左惊云咬牙，无比认真道。
“放心吧，我们不会死的。”
魏龙涛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抹微妙的冷意，“我们一定会活下去，还会……活得很好！”
……
“发动了，武英星地底的那些道友们真的找到了圣殿，激活了‘全球剑网’，已经打爆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防御护盾！”
毒蝎星团边缘，浩渺星海中，蛰伏在碎石星带和贫瘠行星轨道背面的星光组织联合舰队中，同样传来阵阵欢呼雀跃之声。
从超巨型综合采矿船改装而来，现在号称“综合补给母舰”的“大山号”舰长高康大，通过短途玄光信息传输网络，正在和其余十几名星光组织的高层，商议最后的战略。
“地底的道友们已经发动了，我们也赶快行动吧，两面夹击，一举毁掉‘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这个吃人的魔窟！”
有人迫不及待。
“是不是再等等？我们现在只有一些远程传输过来，斑斑驳驳的图像，还不知道‘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究竟被破坏成什么样子，贸然出击，未免太过冒险。”
也有人相对冷静。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灵能护盾不可能永远崩溃的，一瞬间的混乱也很快能得到恢复，地底的道友们坚持不了太久，我们等了这么久，不就在等这个敌人最脆弱的瞬间到来吗？现在畏首畏尾不发动，就再没有机会发动了！”
更有人反唇相讥。
“我同意祁道友的看法。”
高康大摩挲着脸颊上纵横交错，二十年前“无定大暴动”中被玄光烧灼出来的伤疤，沉声道，“以我们今天的力量，根本没有任何‘不冒险’的资本，大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星海各处集结到这里，已经耗尽了辛苦积累几十年的所有资源，可以说，再没办法回头了！”
“我们这些来自星海各方的反抗者，今天齐聚到这里，并不为求一场100%能成功的胜利，胜利和失败都是无所谓的，我们只要轰轰烈烈、痛快淋漓地干一场！”
“即便最终，我们真的失败了，只要我们能拼出修真者的血性、胆魄和勇气，就一定会有人牢牢记住我们，会有人想要变成我们，会有一个更强大的星光组织出现，会有新一代的修真者涅槃重生！”
“此战，我们不求胜，不求败，只求能告诉整个帝国，整片星海中的所有人——当你们被逼上绝路，忍无可忍时，至少还有最后一个选择，那就是鼓起勇气、攥紧拳头，起来反抗！”
“所以，就是现在，干吧！”
“干吧！”
“发动吧！”
“我们从四面八方赶赴毒蝎星团的航行轨迹即便再隐秘，这会儿都该被帝国发现了，想要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是绝不可能的，高舰长说的没错，我们没有退路了，拼了吧！”
星光组织联合攻击舰队很快达成一致意见。
所有看似破破烂烂、奇形怪状、如畸形金属巨兽的星舰纷纷散开，组成了半弧形的攻击阵型。
随着阵阵光焰吞吐，所有星舰四周都浮现出螺旋状态的褶皱。
“目标‘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超近距离星海跳跃，发动！”
“反抗者万岁，修真者万岁，现在就来见识一下我们的力量，去死吧，帝国！”
伴随着一阵阵粗野而不羁的怒吼，星光组织联合舰队的破烂星舰骤然消失，在四维空间中化作一团团极度愤怒的流光，朝着“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狂飙而去！
……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宴会厅中，轻歌曼舞、灯红酒绿的聚会还在持续着，丝毫没有半点遭受攻击和爆炸的样子。
无论星光组织地底分支抵抗战士们刚才欣喜若狂的表情和手舞足蹈的动作，还是联合舰队抵抗战士们的豪言壮语，统统以不超过1秒钟的延迟，浮现在四周的三维立体光幕上，成为觥筹交错之间，小小的娱乐节目。
修仙者们笑眯眯地挑起一颗颗晶莹剔透、珠圆玉润的樱桃或者草莓纳入口中，品味着淡淡的酸甜，不时朝光幕淡淡瞥上一眼，欣赏着修真者们活蹦乱跳的表演，发出淡淡的笑声。
“这些小丑，真是傻得太可爱了，还真以为他们能够对‘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造成半点伤害呢！”
修仙者们相视而笑，为小丑们的天真和愚蠢而摇头叹息，眼神中很是带着几分关爱智障儿童的感觉，实在想不通这种神奇的物种，为何能延续到今天还未彻底灭绝。
“各位——”
此间的主人武英澜轻轻敲击着酒杯，提高声音道，“请大家好好欣赏接下来的一幕，在敝人精心设计的剧本当中，这可是最精彩的一个环节，希望大家不要错过每一名修真者脸上的表情，相信那一定是精彩到任何笔墨都无法形容的！”
在武英澜背后的光幕中，“地底圣殿”之内，修仙者的钻地车已经突破了外围的重重防线，出现在修真者面前。
而“全球剑网”的二次打击准备也接近完成，正在进行最后的倒计时！

第2094章 残酷的真相！
轰！轰轰轰轰！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各种诡异而刺耳的噪音充斥着圣殿内外，那是修仙者如潮水和蝗虫般的钻地车大军，正在狂飙突进，全面包围圣殿的声音。
间或还夹杂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歇斯底里的喊杀声，这是小股突入圣殿外围的修仙者，正在和防守圣殿的修真者展开激战！
圣殿内的每一名修真者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们像是一尊尊雕像般封死了圣殿大门的方向，沉默不语地等待着最后的荣耀时刻来临，心底唯一牵挂着的就是后方人工智能显示出来的倒计时。
“全球剑网”的第二次全面打击已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阶段。
这次所有秘密基地中的对空攻击法宝，都填充了超负荷运行的极限灵能，绝对能轰击出比刚才更强十倍的破坏力。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防御护盾在第一轮打击中被严重破坏，暂时无法修复，现在就是一个高悬在半空中的巨大靶子。
这是最好的机会。
“10！9！8！7！”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倒数，仿佛能看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在熊熊火光中从天幕坠落的画面。
星光作证，他们心甘情愿付出生命和神魂，让这一幕化作现实！
外面的钻地声、爆炸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钻地车和地行神龙之间的碰撞已经影响到了他们脚下的大地，令所有人周身的每一块骨头和每一束肌肉都在颤抖。
但他们依旧拼死守在这里——再过几秒钟，第二次打击就将全面发动。
“6！5！4！”
“云姐姐……”
韩特和琉璃躲在左惊云的身后，虽然抖得厉害，但两个小家伙同样紧紧攥着震荡战刀和链锯剑，并没有退却半步。
“别怕，我们有机会的，一旦真能轰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修仙者一定大乱，到时候姐姐豁出性命去，都要想办法送你们逃出生天！”
左惊云用冷冰冰的机械手臂，护住了两个小家伙，和旁边的拳王对视一眼，沙哑着喉咙道，“总需要有人，将今日一战传播出去，告诉给所有人知道！”
“3！2！1！”
尽管前方战况焦灼，但是当倒计时来到“1”的时候，所有抵抗战士还是忍不住将头转了回去，一起去看人工智能呈现出来最后那个大大的、闪闪发亮的、七彩纷呈的“0”，以及接踵而至的玄光升起，一飞冲天，万剑穿心！
“成功了！”
“第二轮全球打击，发动！”
“修仙者还是慢了一步，这轮打击，一定能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轰下来！”
所有抵抗战士眼底都浮现出了最耀眼的火光。
但是……
就在人工智能头顶的倒计时跳到了“0”之后，四周光幕中预料中火光冲天的画面却没有出现，反而像是中了晶脑病毒般严重扭曲起来。
紧接着，所有光幕中都跳出来一行带着无限讥讽的短句：
“零，就是什么都没有。”
“嗡……”
原本正在高速运行，四面八方都在“嗡嗡”作响的“全球剑网打击系统控制中心”，似乎被触碰到了什么开关，四周五彩斑斓的光芒纷纷黯淡下去，照明符阵被强制关闭，防御系统被彻底切断，那些锃光瓦亮、金芒四射的自动化晶磁炮塔，磁轨炮管也纷纷耷拉下来，重新变成一团废铜烂铁！
“这是——”
所有抵抗战士都瞠目结舌，心里凉了半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四周一片黯淡，唯有虚空中的淡金色巨大人头——所谓控制“全球剑网打击系统”，蕴含着无数修真者先烈精神、意志和理念的人工智能依旧醒目。
但这颗直径在十米以上的巨大人头，也在一阵诡异的扭曲中发生剧变。
它脸上的血肉在瞬间被侵蚀殆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张血肉丰盈的人脸变成了一颗阴森恐怖的骷髅头，黑黢黢看不到底的眼窝中流淌出了两行血泪，偏偏白惨惨的上下两排牙齿却不停碰撞，发出“呵……呵……呵……”的笑声，阴森恐怖到了极点。
“怎么、怎么会这样！”
“这不可能？难道是被修仙者的病毒入侵了吗？”
“为什么，竟然在这样的关键时刻！”
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抵抗战士们的心从高高提起的山峰，一下子跌落万丈深渊，一个个只觉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呼吸极度困难，憋得满脸通红，红到发紫！
然而，现实只会比他们想象得更残酷。
他们将全部火力都对准了圣殿洞开的大门，却没防备圣殿深处的黑暗。
此刻，从圣殿深处的黑暗中，如潮水般“呼啦啦”一下子涌出了成百上千头灵能傀儡。
这些灵能傀儡就像是身体中央长着一只大眼睛的八爪章鱼，由一个圆滚滚的躯壳和四条自由伸缩的环形机械臂组成。
“唰唰唰唰！”
机械触手尖端，张开了遍布锯齿的十字铁钳，铁钳中央同样是一枚枚超高分辨率的晶眼，上万枚猩红的晶眼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居高临下、一眨不眨地盯着抵抗战士。
看来，在圣殿后方一定还有别的通道直通外界甚至是地面，而这条通道早就被修仙者掌握了。
“我们，我们中计了？”
“陷阱，这是一个陷阱！”
看着无数冷冰冰的灵能傀儡漫天飞舞，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之声，终于有抵抗战士绝望地反应过来，却是为时已晚。
但就算是死，他们也实在想不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半空中留着血泪的微笑骷髅继续崩溃和剥离，这一次，在白惨惨的骷髅面具都被片片扒下之后，却变成了一个容貌俊美，宛若大理石雕琢而成的中年男子面孔。
黑暗中闪闪发亮的，除了中年男子满是微笑的面孔之外，就是他手中捧着的那杯，如鲜血般的葡萄美酒。
“各位亲爱的朋友，很感谢大家到目前为止的精彩演出，你们热忱而专注的表演，实在令我们欣赏到了一处惊心动魄、激情四射、荡气回肠的好戏。”
大理石雕像一般的中年男人浅浅呷了一口美酒，继续微笑道，“不过，再好的戏都有落幕的一刻，时间宝贵，我不得不向诸位揭开真相了，首先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武英澜，也就是你们念念不忘想要毁掉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人……”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我们，我们究竟是掉进了一个什么样的陷阱里啊！”
包括左惊云在内，所有星光组织抵抗战士统统被震碎了三魂七魄，支撑他们走到此时此刻的信念和力量统统崩溃，每个人都像是一具空空荡荡的躯壳，心如死灰地盯着半空中的巨大头像。
“还不明白吗？那就看看此刻真正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吧！”
武英澜稍稍提高了声音，在他巨大如神魔的脑袋旁边，立刻浮现出了新的光幕，光幕中呈现出了近距离拍摄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外观。
红芒缭绕、金光四射、灵能护盾完好无损、表面光亮如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依旧像是最鲜艳的彼岸花般高悬于天幕之上，哪有半点遭受攻击的模样？
“很遗憾，你们刚才看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遭受攻击的画面，不，应该说从你们进入这座所谓‘圣殿’之后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是我们修仙者虚拟出来的。”
武英澜淡淡道，“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什么‘全球剑网打击系统’，也不存在什么‘修真者圣殿’，所有一切，你们的希望，你们的使命，你们愿意为之奋斗终生和牺牲性命的东西，统统都是假的，是我们修仙者赐予你们的。”
“甚至连你们的组织，包括你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我们修仙者故意保留、精心策划和控制的，你们自以为‘自由’，但所谓的‘自由’都源自于我们的赏赐，其实你们和地面上那些‘孽土罪民’没有任何不同，都是被‘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操纵的提线木偶，血肉组成的傀儡，包括你们的反抗、激战、逃亡和‘绝地反击’，一切的一切，都源自……我们修仙者所撰写的剧本。”
环绕着武英澜的三维立体光幕，开始播放一些很久以前就偷偷拍摄下来的画面，那是抵抗组织最机密的作战会议，以此显示修仙者真的早就渗透和掌控了整个星光组织地底分支。
“这……这……”
不少修真者不知所措，更多修真者泣不成声，还有人死死抓住自己的脑袋，手指深深嵌入脑壳之中，踉踉跄跄地倒退了两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更有人将狐疑的眼神刺向了他们最信任，最依赖和最崇拜的领袖，总指挥魏龙涛！
“对了，还有你们的总指挥，星光组织无所不能的大英雄魏龙涛。”
武英澜的笑意越来越浓郁，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抵抗战士们的表情，“不错，很久之前，他的确是一名修真者，但如此聪明的一个人，自然很快就意识到了世界真正的运行法则，抛弃了那些天真、幼稚和绝不可能实现的理念，成为了一名光荣、崇高和纯粹的修仙者！”

第2095章 没有奇迹的世界
尽管不少人已经隐隐猜到答案，但是听武英澜亲口说出来，再看魏龙涛站在武英澜巨大头像下面沉默不语的模样，不少抵抗战士的心还是掉进了冰窟。
随后，把那冰窟，烧成岩浆！
“魏龙涛！”
左惊云一边颤抖，一边怒吼，“你背叛我们，你背叛了星光组织！”
“这不叫背叛，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带领成员寻找到一个光明的未来，才是一个合格的组织领袖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一根筋地飞蛾扑火、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武英澜淡淡道，“魏指挥，现在轮到你了。”
“大家不要激动，听我说，我绝对没有半点要害大家的意思，恰恰相反，我是要拯救大家——就像过去无数次拯救大家一样！”
魏龙涛深吸一口气，再次昂首挺胸，瞪大灯泡般的双眼，毫无愧色地直视着包括左惊云在内的所有人。
他说的那么斩钉截铁、理直气壮，和过去每一次激动人心的演讲一样，都充满了让人折服和信任的澎湃力量，仿佛就算他说高悬于天空的太阳是正方形的，都会有人相信一样。
“想想看，我们究竟为什么要抗拒帝国，要和修仙者战斗？根本毫无理由！只不过我们出生于此，我们的先辈一直纠结于此，我们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所谓修真者——在地底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的蟑螂、跳蚤、老鼠！”
“这样的日子，真的值得吗？这样的抵抗，真的有用吗？我们所坚持的理念和希望，真的存在吗？”
“醒醒吧，诸位，我们只不过是陷入了一场自我催眠和自我感动的幻梦当中，是被一千年前就该湮灭的亡灵给缠住了、寄生了、附体了，彻底丧失了真正的自我！”
“我们的生活是假的，我们的抵抗是假的，我们的希望是假的，我们自以为是的英雄和绝地反击的手段……统统都是假的，假的！”
“过去我也和诸位一样，在这僵死千年的亡灵操控之下，被自欺欺人的感动所笼罩，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真有什么微不足道的意义。”
“幸好，我及时醒悟了，意识到了所谓‘修真大道’根本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是绝不可能化作现实的童话，只会给孽土，给我们所有人都带来永无休止的悲剧！”
“更何况，我们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修真者，只不过是一群被仇恨、愤怒和惯性所操纵，机缘巧合之下，拼凑到一起的乌合之众！”
“我们非但绝不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对手，甚至对人家造成不了半点伤害，只是白白送死而已！没人怕死，但死也要死得有价值，所以，我一定要拯救大家，带领大家彻底认识到这个谎言的可笑，带大家脱离苦海，踏上崭新的生活！”
魏龙涛吼得青筋毕露，声嘶力竭，脸红得连络腮胡都根根充血。
他向众人张开健硕有力的双臂，无比诚恳道：“来吧，不要再欺骗自己了，我们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修真者，更何况真正的修真者都在一千年前被修仙者打了个屁滚尿流！我们这些‘冒牌货’，还有什么可挣扎的？放下仇恨，离开地底，拥抱全新的生活！我已经得到了武英澜大人的承诺，只要我们愿意无条件缴械投降，一定能得到合乎人道的对待，有机会认识到真正的修仙大道和世界运行的法则，成为至高无上的修仙者。”
“这，才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最光明的未来！”
“总指挥，你，你……”
左惊云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一连后退了七八步，兀自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看到的一切，身形如风中沙塔，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轰然崩溃。
外面的喊杀声和爆炸声越来越近，随着一阵尖锐的噪音，好几台修仙者的攻击性钻地车都从四面八方钻进圣殿，带来大批张牙舞爪的铠师和灵能傀儡。
“四面八方，到处都有敌人！”
“数量是我们的十倍以上！”
“怎么办，怎么办啊！”
抵抗战士们像是掉进了热锅的老鼠，手足无措，彻底乱了方寸。
“没错，相比于星海中那些桀骜不驯、不堪教化的家伙而言，我觉得你们尚有一丝可以改造的潜力。”
武英澜轻笑道，“所以，如果你们愿意放下武器、乖乖投降的话，我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之主的身份承诺，绝对不会伤害你们，反而给你们转化成修仙者的机会。”
“别急着做出决定，来，先看看你们在星海中那些‘道友’的下场吧，哈哈，哈哈哈哈！”
在武英澜的大笑声中，巨大头像四周的光幕中浮现出了浩瀚星海中的战场。
可以清晰看到在距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不远的星空中，陆续有数百艘乃至上千艘破破烂烂、奇形怪状的半武装星舰跳跃出来，集结成杀气腾腾的弧形攻击阵时，倒也有几分摧枯拉朽，横扫千军的气势。
只可惜他们面对的并不是被“全球剑网”轰到摇摇欲坠的残破天城，而是一座防御体系完整、灵能和弹药储备充裕、并且在最近一个月内秘密得到了半支帝国主力舰队增援，拥有各大家族精锐好手数万人，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战堡！
星光组织联合舰队刚刚跳跃到武英界深处，他们的跳跃点附近就被引爆了一大片宇宙水雷，释放出狂暴无匹的辐射和高能粒子流，形成一片绵延上百万公里的空间极不稳定地带。
这些宇宙水雷主要不是用来杀伤星光组织联合舰队，而是彻底扰乱这一带的空间稳定性，以防星光组织这伙属耗子的家伙见势不妙、撒腿就跑，不顾一切发动第二次星海跳跃——万一被他们跳出武英界乃至毒蝎星团，再想一网打尽，就难上加难了，万一被别的势力抓住或者消灭，毕竟算不了厉灵风和武英澜的功劳。
而现在，想要在极不稳定的三维空间中展开跳跃，就好像在海啸来袭时启航一样，难度和危险系数都骤然提升十倍，没人会做这种近乎于送死的事情。
几乎就在宇宙水雷爆炸的一瞬间，妖异无比的血色彼岸花冉冉绽放，沉默、冷峻、优雅的帝国舰队一艘艘从“花瓣”下面滑了出来，以眼花缭乱的姿态，组成了利刃般的攻击阵型。
更有数以十万计星星点点的晶铠，从四面八方的黑暗星海中苏醒，朝星光组织联合舰队包抄上去。
血色彼岸花和天轨之上，成千上万道血色光柱无声无息出现，瞬间吞噬了几十万公里的距离，狠狠刺入星光组织联合舰队之中，刺出一个个看似晶莹剔透的血泡泡。
史诗级任务，破灭星光，屠杀开始！
……
“我们被出卖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根本没有受损，灵能护盾连半点儿皮都没有被擦掉！”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帝国主力战舰在这里？他们不是应该在前线和圣盟死死纠缠的吗，这，这是一个陷阱！”
“我们中计了，上当了，被叛徒出卖了，这根本是诱敌深入、一网打尽的阴谋，阴谋！”
“没希望了，逃吧，逃吧，逃吧！”
星光组织联合舰队的高层通讯频道中一片惊呼和惨叫，间或还有阵阵海啸般的爆炸。
“统统收声！”
当看到对方的星空战堡完好无损，又有大批远超预计的主力战舰出现时，高康大亦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都变成了黑白两色。
不过他毕竟是从“无定大暴动”中幸存下来的沙场宿将，知道这时候逃命就等于送命，“既然是陷阱，我们的后路肯定早就被敌人切断了，看看你们主控晶脑上的空间稳定指数，这片空间就像是被撕得七零八落的纸片一样，根本发动不了星海跳跃的！”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决死向前，就算真的要逃，也只有先冲破当面之敌，摆脱这片混乱空间之后，才能发动星海跳跃！”
“都忘记我们的目的了吗，我们本来就是到这里来死的，来吧，让修仙者看看我们修真者的勇气，就算是死，我们都要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同归于尽，要把这座该死的魔窟，撞到星球表面去！”
面对流光溢彩、高速前进的帝国主力战舰，好似一颗垃圾星球般的武装采矿船“大山号”爆发出了数百年间最璀璨的光焰，朝着敌人，朝着“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发起了冲锋！
……
“看到了吗，你们在星空中的‘道友’同样傻乎乎地跳进了我们的陷阱，正在被尽情收割、屠杀和毁灭。”
武英澜道，“这些冥顽不灵之辈，注定是死路一条，没有半点机会的，但你们还有的选择，选择幡然悔悟、舍弃黑暗的过去，踏上光明之路。”
“不要再犹豫了，我的耐心和仁慈都极其有限，放下所有幻想吧，相信我，这个世界……是没有奇迹的！”

第2096章 奇迹开始！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一号星港。
一艘如三把利剑凝聚在一起的黑色星舰缓缓滑出轨道，背后七星梅花般的动力符阵喷涌出璀璨的光焰，令它将速度瞬间飙至极限，几乎撕裂整片宇宙，朝着远处已经开始沸腾的星海狂飙而去。
这就是厉灵风的旗舰，“飓风号”！
厉灵风卓立于舰桥之上，厉嘉陵在旁边有些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他们四周都是极速闪烁的光幕。
发生在星海和地底的每一幕，包括武英澜刚才这句充满绝望的话，统统都尽收他们的眼底。
“武英澜这句话就说错了嘛，怎么能说这个世界是没有奇迹的呢？这种话被生活一片绝望的农夫、矿工和流水线工人听到，多不好，多不和谐？”
厉灵风把玩着一枚五彩斑斓、好似将彩虹凝练到一起的乾坤戒，微笑道，“这个世界，当然是有奇迹的，只不过所有奇迹都是由我们——修仙者所创造的！我们想要什么奇迹，就能‘制造’出什么奇迹，想让奇迹发生在什么人身上，就能发生在什么人身上！”
的确，奇迹都是由修仙者创造并控制的。
此刻，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之中，天眼集团就有一支人数超过五万的专业团队，专门负责“创造奇迹”。
他们都是最高明的剧本架构师、画面剪辑师和特效工程师，还包括新闻、导演和心理学的相关专家。
此刻发生在星海的战争和地底的围困，通过各种晶眼拍摄下来的画面，仅仅是最原始的素材。
直接发送出去让广大帝国民众看到的话，一方面是宣传效果不够有冲击性和教育性，另一方面也不容易把握住意外因素的发生。
所以，名义上是“实时传输”，实际上会根据情况有一到五分钟的延迟。
而五万人的专家团队就要负责在这至关重要的五分钟里，进行一系列的筛选、剪辑、拼接，要涂脂抹粉、移花接木、颠倒黑白、无中生有，才能最终输出一份“天衣无缝、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才能最大程度贯彻修仙者，更准确说，是厉灵风和武英澜想要贯彻的意志。
……
此刻，整个帝国，包括高康大的地底高小健在内，已经有千千万万普通民众接收到了经过修仙者精心编撰的画面。
画面中的地底修真者们先是趾高气昂、欣喜若狂，随后又失魂落魄、彻底绝望，那一张张扭曲到极点的面孔，是那么可怜，那么可憎，那么可笑。
高小健和全身进行了机械化改造的工友们都哈哈大笑起来，被修真者们“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的表情逗得乐不可支。
而星光组织联合舰队那些破破烂烂的星舰，在帝国主力舰队威风凛凛的反衬之下，又是如此寒酸、落魄和单薄，完全是一触即溃。
再加上各种后期配上去的惨叫、哀嚎和“我们完蛋啦”之类的声效，真是将“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十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高小健不以为然地摇头，熟练地使用着上面灌输给他的思维方式来思考，“勤勤恳恳工作、踏踏实实做人，比什么不强？明明是自己好吃懒做、好逸恶劳导致了悲剧，非要怪罪到社会、制度和政府头上去，再加上圣盟、天魔等各种域外敌对势力的渗透和煽动，最终铤而走险，干出违法乱纪，胡作非为的事情，唯一的结果，就是害人害己！”
“帝国在前线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辉煌胜利，但我们的敌人绝不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失败，即便明知劫数难逃，他们还是会垂死挣扎，会勾结帝国内部各种野心勃勃的势力，掀起最后一点波浪。”
画面中，一名剑眉星目、高大挺拔，身穿笔挺制服的帝国军官高声道，“但是，帝国是不可战胜的，敌人是注定要灭亡的，为了帝国，为了千千万万帝国民众的安居乐业，为了人类文明的崛起，我们绝不会让任何敌人得逞！”
“前进吧，帝国军，彻底消灭眼前这些圣盟人的走狗——修真者！”
“前进，帝国！”
“万岁，帝国！”
“消灭修真者，消灭圣盟人，帝国万岁，修仙者万岁，人类文明万岁！”
有那么一瞬间，高小健一阵恍惚，仿佛自己就变成了这名高大英俊的帝国军官，正脚踏威风凛凛的超级星舰、驰骋于星辰大海之间。
涌动于周身的人造血液统统都涌入大脑，他觉得自己一下子燃烧起来。
传音符阵中发出雷霆般的怒吼，高小健的咆哮和工友们的呐喊声混合在一起，几乎要冲破整座“忠诚室”的穹顶……
……
“准备好了吗？”
“飓风号”上，厉灵风含笑看着厉嘉陵，“你就是此战我们要造就的一个最大的‘奇迹’，从这一刻开始，你就是展翅翱翔的雄鹰，尽情释放自己的潜能，去……夺取整个宇宙吧！”
“准备好了。”
厉嘉陵停止踱步，深吸一口气，微微攥紧拳头道，“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就好，准备厮杀吧，我会让自己最精锐的‘烈风小队’跟在你的后面。”
厉灵风道，“记住，没必要和敌人那些杂兵纠缠，你的目标是敌人的星舰，如果能凭借一台晶铠打爆一艘星舰的话，就相当有宣传价值了。”
厉灵风此行并没有为武英澜带来太多的主力战舰支援。
前线和圣盟人的战争毕竟还没有结束，眼下帝国又一口气吞噬了大片星域，防线和后勤补给线一下子拉得很长，到处都需要舰队驻守来防备圣盟人的反击。
再说，帝国军本身也不是铁板一块，各支舰队名义上属于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实际上都属于各大贵族和各个大千世界的界主，兵源、财政和各级指挥官统统控制在贵族和界主们手里，早就尾大不掉，各行其是了。
新到手的广袤星域是一块大蛋糕，为了怎么分割这块大蛋糕的问题，代表各大贵族和强者利益的帝国舰队之间，说不定都要打出狗脑子来。
这时候谁愿意放弃整整一颗星球乃至一个大千世界的好处，傻乎乎抽调舰队回来和厉灵风打什么修真者？
修真者不过是蟑螂和耗子，打不打都是那么回事，就算一只不剩统统都打死了，又如何？有什么好处？修真者能变几颗资源星球出来，双手奉送给修仙者吗？
而厉灵风自己，虽然是厉家壮年一辈中的佼佼者，号称“未来的选帝候”，但毕竟是虚无缥缈的未来。
至少现在，厉家的家主不是他，“四大选帝候之一”也没有他的份，家族中更有不少同辈乃至叔父辈都在觊觎他的位置，不在背后捅他两刀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拿出自己的私兵来帮他？
真要发动人脉，拼凑几支舰队出来，凭他的手段倒也不是没有。
问题是人家也不傻，真要抽调大批兵力出来，就势必要把手伸到“天眼集团”，伸到“杀戮直播”这个平台里来，要分享他的核心利益了。
“天眼集团”名义上是武英澜控股，实际上背后全靠他这个“未来的选帝候”支持，包括建设“孽土乐园”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以及现在的“史诗任务、破灭星光”，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他的“厉家家主及四大选帝候之一”来铺路，在资金、人脉、名气、传媒控制力乃至战功方面，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持。
厉灵风是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把触手插到他的核心利益里来的。
所以，他和武英澜思来想去，又对星光组织的综合实力进行了最精确的估算，最终还是决定，就依靠天眼集团的武装力量、厉灵风自己的私兵，外加几支单纯金钱交易的雇佣兵舰队来解决问题。
修真者都是乌合之众，凭他们手头的力量，想要击溃修真者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不过星海毕竟太过辽阔，倘若修真者真的不顾一起疯狂逃窜，想要一个不留地将这些蟑螂消灭掉，还真是要精心谋划一番。
是以，连厉灵风都亲自率领旗舰出动，就是为了达成最完美的结局，把这份战功夯实到，谁都无话可说的程度。
“直到此刻，一切都尽在我们的掌握，这些纠缠了整整千年的蟑螂，终于要被我们彻底踩死了啊！”
厉灵风在厉嘉陵的肩膀上重重一拍，“去吧，属于我们的‘奇迹时刻’开始了，去创造你的奇迹吧！”
“好。”
厉嘉陵微笑，深深看着厉灵风一样，毕恭毕敬地朝他施了一礼，趁机将目光隐藏在了阴影中，“我会让您看到，一个惊天动地的奇迹的！”
……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一片冷寂的星港中，和黑暗星海只有一墙之隔的角落里，李耀四肢张开，呈“大”字趴在地上，缓缓睁开了猩红的双眸。

第2097章 地狱的声音！
李耀的感知如同大树的根系般，透过眉心、双眸、掌心和丹田，深深插入冰冷的地面，向四面八方几十座星港极尽延伸。
在他的元神感知中，整座“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城堡。
特别是停泊在这座“水晶城堡”各大星港之中的星舰。
星舰启动时势必会喷涌出耀眼的光焰，释放出强烈的灵能波动，那就更不可能逃脱李耀这个化神老怪的感知。
每一艘星舰都像是烈日曝晒下的蚂蚁般无所遁形，驶向星海的轨迹，被李耀捕捉得一清二楚。
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停泊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几乎所有星海战舰，全都倾巢而出，杀向星海战场，去击溃和围剿星光组织联合舰队。
只剩下大量民用的运输舰和小型驳船还停泊在星港中，但也填满了燃料，随时准备发动。
星海厮杀，旷日持久，不是一天半宿可以解决的事情，即便面对星光组织这样的乌合之众，要将这些四处乱窜的蟑螂和老鼠一网打尽，李耀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围追堵截，也是办不到的。
换言之，此刻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部，空虚到了极点。
包括厉灵风在内的大批精锐都已经杀向星海，和星光组织联合舰队死死纠缠到了一起，急切之间，绝对抽不出身。
现在，根据血色心魔驾驭枭龙号反馈回来的信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只剩下大约十分之一的兵力，以及大量实验人员和信息处理的专家，由武英澜坐镇指挥。
哦，对了，还有大批没有达到参战年龄，这次跟随长辈一起来观摩和旅行的，各大修仙家族的少年和少年。
“这个世界，是有奇迹的——真正的奇迹！”
李耀深吸一口气，缓缓爬了起来。
整座“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结构图和他即将进行的破坏，都像是水晶碎片一样在他的脑域深处极速旋转着，令他猩红双眸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更加浓烈和旺盛。
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监控晶眼，李耀在心中默默道：“准备好了没，一定要确保切断蜂巢监狱和武英澜控制中心之间的联系，并发送假的图像数据过去，能办到吗？”
“知道啦，不要再啰嗦啦！”
血色心魔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我怎么说现在也和你一样，是个不大不小的化神老怪，又吞噬了那么多灵网天魔的幽能碎片，还得到了莫玄教授的大量传承，不过是入侵晶脑之类的小事，有没有那么复杂啊！”
“不过我告诉你，武英澜是个聪明人，最多五分钟，他肯定会感知到不对劲的。”
“五分钟，足够了！”
李耀微微一笑，霍然起身，从阴暗的角落中昂首阔步走了出来。
这座专供民用运输舰停泊的星港虽然偏僻，却也有一队身穿重铠的修仙者驻守，此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已经进入全面警戒状态，所有闲杂人等一律被驱赶到了指定区域，惨淡的灯光下，李耀灵焰缭绕的身形，显得格外扎眼。
“什么人！”
修仙者守卫们微微一怔，纷纷暴喝，将枪口牢牢锁定李耀，呈扇形散开，飞快朝他包围上来，“别动，放下武器，接受检查！”
李耀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咧嘴一笑，露出雪白而锋利的牙齿，继续不慌不忙朝通向蜂巢监狱的升降平台走去。
“别动！别动！别动！”
修仙者们纷纷感知到了李耀身上如火山苏醒般的力量，一个个青筋暴露、心脏狂跳、紧张到了无以复加。
想要向上级汇报，却发现他们的通讯频道中同时传来“沙沙”声，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干扰和屏蔽了他们向外传送信息的能力！
“踏！踏！踏！”
李耀一步步前进，每一步都像是狠狠践踏在他们的脸上和心脏上。
“我叫你别动！”
领头的修仙者首领渗出一身冷汗，色厉内荏地怒吼，不等李耀回应，就狠狠扣下扳机，“射击！”
“哒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轰轰轰！”
毁灭性的玄光纵横交错，比晶石炸弹威力更强劲的雷磁爆裂弹连环炸开，所有修仙者都在疯狂怒吼，尽情倾泻着自己的愤怒和恐惧，几十条火线凝聚到一起，汇聚成了一团急剧膨胀的、五彩斑斓的光球！
当修仙者们射空了整整几十个晶元匣和弹仓，终于在指挥官声嘶力竭的怒吼声中冷静下来时，灵能和金属碎片组成的光球却还未消散，反而像是拥有生命的妖魔般继续膨胀着。
隐隐可以看到光球的中央虚空卓立着一个披头散发，长发无风自动，浑身被血色灵焰缭绕的人，此人还向他们展现出了，他们此生看到过最恐怖的笑容。
“跑！”
这笑容让所有修仙者的瞳孔和心脏都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从神经末梢到大脑细胞的第一反应就是落荒而逃。
然而还不等他们将想法付诸实施，就感到一股诡异的波纹如看不见的潮水般扑面而来，随后晶脑一阵“噼啪”乱响，光幕上到处是群魔乱舞的条纹，晶铠竟然统统瘫痪了！
赖以生存的法宝变成了置他们于死地的刑具，他们的晶铠像是被一双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挤压着，不断收缩和塌陷，硬生生把他们的骨骼碾碎、血肉挤爆、血浆和脓汁都从晶铠缝隙中激射而出。
“啊！”
晶铠深深嵌入体内，连头盖骨都被头盔压扁的滋味绝不好受，修仙者们发出痛不欲生的哀嚎，疯狂抽搐起来。
“哗啦！”
当他们就要被晶铠活活挤爆的最后瞬间，所有晶铠忽然都支离破碎，如金属蝴蝶般从他们身上四散飞了出去！
所有修仙者都迫不及待地深吸一口气，尽情享受着生命的可贵，眼底放射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但是下一秒钟，他们眼底的求生欲望就变成了最痛苦的绝望，因为他们看到，所有晶铠碎片都凝聚到了一起，变成几十米长的怪蟒或者说那名怪人的触手，在裹挟了怪人如火山爆发般的灵焰之后，再次狠狠朝他们甩了过来。
“啪！啪啪啪啪！”
十二名修仙者几乎同时被金属触手活活拍爆，四分五裂的身体被抽飞到了远处的墙壁上，化作触目惊心的血色签名，正大光明地告诉这个世界——
真正的修真者，来了！
李耀看都不看漂浮在半空中的血雾半眼，左手背负，右手叉开五指，虚虚一收一托，十二套晶铠碎片凝聚而成的触手纷纷飞到半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金属球。
一环又一环灵能涟漪从李耀的右臂上源源不断涌出，笼罩到了金属球之上，令金属球周围闪耀出了“劈啪”作响的红色电弧，带动金属球高速旋转起来。
当电弧的闪耀和旋转速度双双达到极限时，李耀五指一张，金属球呼啸而出，正中星港通向蜂巢监狱的大门。
“轰！”
大门被炸得四分五裂，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通道，震耳欲聋的警报声骤然响起，然而在浩瀚深邃的星海中又显得那么单薄。
李耀朝掌心轻轻吹了一口气，双手背负，大步朝蜂巢监狱前进着。
不过，好像还差了点儿什么，总觉得哪儿不太舒服，没有淋漓尽致的样子。
“究竟还少了点儿什么呢？”
李耀眯起眼睛，很认真地思考着。
……
蜂巢监狱，一片风平浪静。
尽管星海中已经打得如火如荼，孽土乐园的戏码也演到了最关键的环节，但这一切显然和蜂巢监狱无关。
几十万经过各种调制的危险囚犯仍旧老老实实关押在超强合金和复合钢化玻璃材料炼制而成的囚室之中，被“天罗地网”大阵的磁性枷锁死死镇压着，每一秒钟都有数百台灵能傀儡和七八支精悍的警戒小队来回巡逻，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剩下的狱卒和警卫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控制室里，一边监控着“天罗地网”大阵的运行情况，一边欣赏精彩刺激的“杀戮直播”，看着修真者们呆若木鸡、失魂落魄的模样哈哈大笑了。
忽然——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地狱雷霆般的音乐，从整座蜂巢监狱四面八方所有传音符阵里同时响起，如冲破大坝的洪水般，肆虐着监狱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名囚犯的耳膜！
“什么情况！”
所有狱卒和警卫同时跳了起来，面面相觑之后，目瞪口呆地盯着墙角的传音符阵。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愤怒、狂暴、震撼、肆无忌惮又充满蛊惑力量的音乐。
将音乐比喻成星舰的话，这一定是音乐中的超重型主力战舰！
每一个鼓点和炫音，都像是超级战舰的六联装主炮齐鸣！
“梆梆绑！轰轰轰！梆梆绑！”
震撼人心、激动神魂的“重量级”音乐还在持续，并且成功吸引了所有囚犯的注意——因为他们能很明显感受到，这无比黑暗和狂暴的音乐，描述的就是他们平时的生活，就是他们承受的痛苦，就是他们想要歇斯底里发出、却绝不会被任何人听到的声音！

第2098章 玄骨血翼，降临！
滚滚雷音，阵阵怒吼，间或夹杂着石破天惊的碎裂和爆炸之声，化作洪水猛兽，顺着耳膜冲进了每一名囚犯的心脏和神魂，在他们面前上演了一幕幕光怪陆离、血腥残酷、无法忍受的幻象！
他们仿佛又看到自己被狱卒和研究人员五花大绑，硬生生按到手术床上去接受各种残酷调制的画面；仿佛又看到一把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和铁钳，还有修仙者们的狞笑；又看到自己第一次被调制到非人非鬼的模样；又看到自己在狱卒的电磁战鞭和高压冲击枪威胁之下，不得不和辐射变异兽以及别的囚犯厮杀，杀到遍体鳞伤、鲜血狂飙、碎骨满地的惨状！
这不是音乐，而是来自九幽黄泉最深处，无比痛苦和绝望的呻吟。
所有囚犯都死死捂住了耳朵，不愿意让这魔音再贯穿自己的脑域。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躲避和抗拒，这来自地狱的声音，却始终震撼着他们的血液、骨头和魂魄。
“啊！”
囚犯们发出了忍无可忍的嘶吼，脑袋用力在透明玻璃墙上撞击起来，撞得整座蜂巢监狱都“哗哗”作响。
就在这地狱的音乐达到最低沉，最黑暗，最残酷的时候，忽然，在一片震耳欲聋的爆炸中，炸出一声好似洪荒凶兽苏醒般的怒吼。
石破天惊、晴空霹雳！
这声音就像是在绝无出路的铁屋子上狠狠凿开一个窟窿，放进来滚滚岩浆般的光明。
从此之后，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曲调也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激烈，越来越狂暴。
绝望变成了希望，痛苦变成了愤怒，愤怒汇聚成了汹涌澎湃、恣意横行的洪流！
囚犯们眼前再次出现幻象，仿佛自己也化作这愤怒洪流的一部分，冲破牢笼、冲破蜂巢监狱，横扫整座“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那些趾高气昂、生杀予夺的修仙者，只能在他们的洪流之下瑟瑟发抖，被摧枯拉朽地毁灭！
“吼！吼吼吼吼吼！”
囚犯们血脉贲张、大脑沸腾，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无处发泄，一个劲儿轰击着透明玻璃墙，在墙上留下一道道浓烈的血印！
地狱风暴，已经席卷了整座蜂巢监狱，万千囚犯的愤怒，都被一曲来自九幽黄泉最深处的战歌彻底唤醒！
“怎么、怎么会这样？”
控制室内，面对惊涛骇浪般的音波，典狱长和狱卒都被震撼到魂不附体。
“有人侵入了我们的系统，放出了这古怪的音乐！”
“我们和控制中心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正在尝试接驳中，估计、估计还要几分钟！”
坏消息接二连三传来。
“混蛋……”
典狱长脸上肌肉抽搐，咬牙切齿道，“发动‘天罗地网’大阵，确保每一名囚犯都老老实实给我趴在地上，别给我闹半点儿乱子，所有人，全面警——”
“轰！”
最后一个“戒”字还没说出口，如星舰发射井一般的竖直甬道上方就传来惊天动地的轰击声。
那根本不是人类可以发出来的声音。
倒像是有一艘重型星舰，或者一头前所未见的星空异兽，以超高速度朝监狱大门狠狠撞击过来，轰，轰，轰轰轰轰，一次又一次的疯狂撞击！
整座蜂巢监狱都在瑟瑟发抖。
典狱长和狱卒们面面相觑，三魂七魄都在瑟瑟发抖，根本想不通什么样的力量能造成如此之大的动静。
囚犯们哪怕再迟钝，都意识到了不对劲，肯定发生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好像有人在——攻打蜂巢监狱！
一时间，所有狱卒和囚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底，眼睁睁看着他们头顶的闸门，在山摇地动的震荡中，不断扭曲变形，向下凹陷。
“嗖！嗖嗖嗖！”
几十枚直径在半米以上，用来固定闸门和监狱外壳的接驳构件全都飞了出来，如子弹般掠过所有人的视线，射入垂直甬道深处。
紧接着，又是一次排山倒海般的撞击，厚度达到五米以上，由七重复合材料炼制而成，重达一千五百五十吨，足可以抵御星舰主炮轰击的蜂巢监狱闸门，就被人硬生生轰爆。
三四块几十吨重的闸门碎片如陨石般呼啸而至，坠落数千米的竖直甬道深处，发出沉闷的响声，足以磨碎每一名狱卒的心脏！
不等典狱长反应过来，上百名身形扭曲、七窍流血的修仙者都被人从上方轰落下来，一边惨叫，一边手舞足蹈地跌落。
不少人的晶铠都“呼呼”喷射着惨烈的火花，还在半空中就凌空爆炸，倒省却了活活摔成肉泥的惨状。
典狱长和所有狱卒的心脏几乎爆炸，眼眶即将撕裂，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入了带着荆棘的火焰，眼睁睁看着那轰爆千吨闸门的怪物，缓缓降临到他们面前。
出乎意料，那并不是整整一支大军，亦非一头上百米长、面目狰狞的怪兽，而仅仅是一个人。
但又是，何等强悍的一个人啊！
他身穿一套半透明的黑色晶铠，看上去非金非木，根本无从判断材质也很难被金属扫描法宝、热能扫描法宝锁定，就像是将漫天黑暗星辰都凝聚到了一起，说不出的深邃和神秘。
在晶莹剔透又难以捉摸的黑色材质之间，隐隐能看到深红色和淡金色的晶线，纵横交错、构造成了一张如神经和血管般复杂的立体网络。
这张网络最大程度提升了晶铠的灵能循环速度，那星星点点的红芒和生生不息的暗金色流光，又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华丽至极的味道。
典狱长从来没见过这种造型的晶铠，甚至没见过如此神秘的材料和晶铠构造方式。
不过在他相当有限的经验里，如此浑然天成和完美无缺的晶铠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纵横星海的绝世强者，和毁天灭地的力量！
“嘶嘶嘶嘶——”
神秘晶铠内部的深红色和暗金色晶线之间，纷纷涌动出了一束束发丝粗细的玄光，竟然刺出晶铠之外，从晶铠的背部一路蔓延，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般不断穿插和编制，很快就编制成了两只巨大翅膀的“血管”和“神经”。
紧接着，黑色的光焰疯狂喷涌，凝聚成一枚枚小巧玲珑又锐不可当的羽毛，覆盖住了“血管”和“神经”网络，化作两只二三十米长，极近嚣张和霸道之意的巨大翅膀！
黑色晶铠，血色灵纹，金色流光，这就是李耀为了闯荡真人类帝国，凝聚整个星耀联邦之力，再加上洪荒遗迹中最尖端法宝单元和符阵系统炼制而成，独一无二的联邦最强晶铠——玄骨&#183;血翼！
“啊啊啊啊啊啊！”
典狱长和狱卒都能感应到李耀周身释放出来，山崩地裂、摧枯拉朽的波纹，那就像是有整整一辆超高速晶轨列车，从他们脸上狠狠压过一样。
“吼吼吼吼吼吼！”
无数囚犯亦看到了这一幕，虽然不知道李耀的身份，却知道他绝对是蜂巢监狱乃至“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敌人，那“地狱进行曲”的源头。
囚犯们被李耀霸道无匹的形象深深震慑，欣喜若狂的吼叫声再次提升一个级数，拼命轰击着透明玻璃墙，为李耀呐喊助威。
“咻咻咻咻咻咻咻！”
只有数百台被晶脑控制的灵能傀儡，依旧对李耀的华丽登场无动于衷，纷纷从四面八方的甬道中喷射而出，从球形伸展开来，呈现出战斗形态，火力全开！
“哼……”
隐匿在深黑色面具之下，李耀脸上浮现出了迫不及待的笑容，轻轻一舔嘴角，伸出了一根手指。
半空中，无数矢爆枪、晶磁炮、混沌火炮、六管旋转轰击炮和蜂巢式飞剑发射器从天而降。
那都是他一路冲杀过来时，从修仙者手里抢到的武器。
李耀的神念化作数百根触手，分别缠绕和控制住了这些重火力法宝，牢牢锁定四面八方所有灵能傀儡。
“波……波……波……波……”
他的元神深处，更释放出去一道道看不见的波纹，扰乱和破坏这些灵能傀儡的火控晶片。
“啪！”
李耀轻轻打了个响指。
“轰轰轰轰轰轰轰！”
赤橙红绿青蓝紫，令人眼花缭乱的子弹风暴和灵能狂潮交错而起，玄光、子弹和金属碎片充斥着整条垂直甬道，爆炸和火球此起彼伏，灵能傀儡如雨点般不断落下，但是那黑色的身影，却始终在爆炸最激烈的中心屹立不倒！
半分钟后，爆炸停止，弥漫在半空中的火光、灵焰、冲击波统统都被玄骨&#183;血翼吞噬进去，李耀周围空空荡荡，再看不到半台还能漂浮在半空中的灵能傀儡。
这一幕就在距离囚犯们近在咫尺的地方发生。
实在太精彩，太刺激，太狂暴了！
所有囚犯都被李耀惊人的战斗力震撼到无以复加，声嘶力竭地为他助威叫好。
大批狱卒终于植入晶铠，从上下左右，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
“地狱进行曲”的音量骤然提升了一个级数，仿佛要将整座蜂巢监狱——至少是阻隔所有囚犯的透明玻璃墙都轰碎、震垮！
“没人能在我的音乐里战胜我。”
李耀眯起眼睛，喃喃道，“更何况，仅仅是你们这样的杂碎！”

第2099章 所向披靡！
“波！波！波！”
玄骨&#183;血翼化作大海深处的漩涡，一道道海底岩浆般的灵能狂潮向四面八方翻涌而去，方圆数百米的空间都充斥着李耀的神魂和灵能，仿佛是他脑域的延伸！
他可以轻而易举操纵这数百米空间之内每一缕最微弱的灵能涟漪。
亦可以在瞬息之间，感应到方圆数百米空间之内每一颗灰尘的颤栗。
这就是化神境界相对于元婴境界，最恐怖的全新神通——元神外放，化作领域，造就一方专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他就是这一方天地的主宰，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君王，在这阴风怒号、浊浪滔天的狂暴世界里，他就是至高无上的，神！
修仙者们做出了一个绝对错误的选择。
他们见李耀只有孤身一人，妄图凭借人数上的优势一拥而上，在狭窄的垂直甬道中将李耀团团围住，以疾风骤雨、滔滔不绝的火力彻底覆盖。
只可惜，用人海战术来对付一个元婴老怪或许还能奏效，但用来对付化神老怪，绝对行不通的！
狭小的空间，高度堆积在一起的修仙者晶铠，反而将李耀“绝对领域”的优势发挥到了极限。
因为绝大多数修仙者都出现在了他的“领域”范围之内，连逃都没地方逃。
一瞬间，李耀就感知到了他们晶铠的灵能循环路径、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类型、他们的每一柄链锯剑和震荡战刀的结构、每一颗正在枪膛内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呼啸而出的灵能子弹的震动，甚至包括他们的每一次呼吸和心跳，以及从他们布满青筋的额头渗透出来的每一滴冷汗。
所有修仙者在李耀面前都无所遁形，晶铠化作了半透明的玻璃，血管、神经乃至五脏六腑都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在他们的神经末梢还未收缩时，李耀就能预测到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咻！”
正当所有修仙者的晶铠火控系统都牢牢锁定李耀时，李耀忽然从他们的晶脑上消失了。
他明明就悬浮在这些人面前，甚至不用晶眼扫描，光凭肉眼就能清楚看到。
但偏偏晶脑光幕上的火控光标就是忽忽悠悠、飘飘渺渺、完全锁定不了目标。
仿佛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人类，而是一条没有实体的游魂！
下一秒钟，李耀动了。
三四十米长，缭绕着血焰和金芒的双翼忽然暴涨到了将近百米长，把上百名修仙者都笼罩起来，疾速旋转，化作一团猛恶的旋风！
惊呼声、驳火声、碰撞声和爆炸声不绝于耳，修仙者们顾不上同伴的安危，疯狂朝黑色旋风中喷射玄光和子弹，却像是在喂养一头饕餮巨兽，反而令黑色旋风的体积越来越大，将更多修仙者裹挟进去！
“噗！噗噗噗噗！”
当黑色旋风旋转到极限时，不少晶铠支离破碎甚至在熊熊燃烧的修仙者都被狠狠甩了出来，化作一颗颗风驰电掣的炮弹，重重砸到了四周牢房的透明玻璃墙上。
撞击力量之大，不少修仙者还来不及四分五裂就被直接气化，而他们晶铠的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则变成了一颗颗威力强大的晶石炸弹，在透明玻璃墙上接二连三爆开！
透明玻璃墙再坚固，都禁不住接二连三的晶铠撞击，“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不少玻璃墙上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蛛网裂缝。
令人热血沸腾的狂暴战歌愈发嘹亮，几乎所有囚犯都在这座地狱般的监狱中过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生活，对狱卒恨之入骨，此刻见到李耀屠杀狱卒如宰鸡屠狗，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己。
他们一边配合着李耀不断撞击透明玻璃墙，妄图将那些蛛网裂缝彻底轰爆；一边发出原始兽性的怒吼，尽情发泄自己的愤怒和快意，他们还不知道李耀的名字，但是在他们眼中，李耀却已经成为他们几十年囚禁和折磨所积郁到极点，无边愤怒的化身！
轰！
又有一名狱卒被李耀狠狠轰飞出来，重重撞到了一处岌岌可危的透明玻璃墙上。
此人的生命力相当顽强，骨骼尽碎、五脏俱裂，一时间竟然还未死去。
但是还不等他挣扎片刻，从透明玻璃墙碎裂的缝隙中，就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一下子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挤一搅，将他的脊椎骨硬生生扯断了！
轰！轰轰轰！
终于，第一名囚犯撞碎了透明玻璃墙，从窟窿中探出了鲜血淋漓的雄壮体魄，用无比崇拜的眼神凝视着黑色旋风深处的杀神李耀，发出了同样充满杀戮和反抗意志的咆哮！
蜂巢监狱的警报声愈发刺耳和仓皇。
但是再尖锐的警报声都被李耀狂暴无匹的地狱进行曲彻底掩盖。
数百名狱卒都吓得心胆俱裂，在化神老怪铺天盖地的气焰威压之下，根本生不出半分抵抗的勇气。
不少人拔腿就跑，妄图逃到垂直甬道的下方，再进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体部分。
但越来越多的囚犯在李耀的帮助下轰爆了面前的透明玻璃墙，获得了暂时的自由，纷纷倒退几步，一个加速冲刺，飞向那些仓皇逃窜的狱卒，将他们狠狠撞飞出去。
乱了，乱了，整座蜂巢监狱一片大乱，越来越多囚犯如洪水决堤般逃了出来，纷纷朝上方典狱长所在的控制室冲去，尽管衣衫褴褛、手无寸铁，但他们经过几十次调制的血肉之躯，就是最好的杀戮兵器！
“快，快将‘天罗地网’大阵激发到极限！”
典狱长在控制室中歇斯底里地大叫。
“嗡……”
一阵沉闷的响声传来，粗壮如蟒蛇般的电弧从垂直甬道下方呼啸而起，瞬间横扫整座蜂巢监狱。
所有囚犯都受到四面八方强力磁场的牵引，手脚不由自主地张开，被死死束缚在了墙壁和地板上。
那枷锁深深纠缠着他们的脊椎和大脑，勉强反抗只会痛彻心扉，绝非人力能够抵挡。
“啊！啊！啊！”
囚犯们四仰八叉地封印在地上，只能瞪大充血的双眼，发出不甘的怒吼。
“哼！”
此刻，李耀已经将周身百米范围内所有狱卒统统清空，化作“炮弹”朝透明玻璃墙射了出去。
他扫了一圈周围被镇压在地上的囚犯，又歪过脑袋，死死盯着头顶上方的控制室，左手背负，右手伸直，叉开五指。
一道蕴含着极度危险能量的暗红色光球，以一缕缕暗金色电弧为骨架，在他的掌心飞快凝聚、旋转和膨胀！
“不，不好！”
控制室中的典狱长仿佛看到了李耀的双眸，那就像是两颗超新星在他面前同时爆炸！
典狱长本能反应想要逃跑，但他从肌肉纤维到神经末梢到脊髓已经统统被李耀的眼神摧毁，根本挪动不了半根脚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洞般的暗红色光球越变越大，直到最后，充斥了他的整片视界，将他和控制室彻底融化！
李耀一炮干掉了蜂巢监狱的总控制室。
但“天罗地网”大阵已经发动到了极限，并没这么轻易破解，万千囚犯仍旧牢牢吸附在地上。
“嘿……”
李耀微笑，目光再次转到了下方。
黑黢黢的甬道仿佛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半透明结构，令他能轻而易举感知到，深埋在蜂巢监狱最深处的灵能中继站，也就是源源不断为“天罗地网”大阵提供能量的源头。
在所有囚犯充满期待却又不敢相信的目光注视之下，一幕空前绝后的奇迹发生了！
李耀将双手深深插入了晶铠的胸甲中线，向外狠狠一掰。
这套应该是金属和晶石打磨而成的晶铠，却在胸口显露出了好似生物晶状体般的结构。
随后，伴随着一阵诡异的律动，玄骨&#183;血翼的双掌之上，同样凸显出了两团鹅卵大小的晶状体。
一缕缕电弧和灵能涟漪，在四团晶状体的周围虚空浮现，在划过一缕缕捉摸不定的轨迹之后，竟然凝聚成了一连串玄奥繁复又龙飞凤舞的符文，最后统统被吸入四团晶状体中。
四团晶状体越来越明亮，越来越耀眼，越来越炙热，就像是李耀的身体上，凸显出了四颗小小的太阳！
一开始，还有不少囚犯瞪大眼睛注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但是很快，李耀周身激荡而出的光斑，就强烈到像是太阳耀斑大爆发一样，令人根本无法直视的程度。
到最后，就算他们死死闭上眼睛，都感觉无孔不入的光芒化作金色利剑，要将他们的双眼狠狠戳瞎！
这是他们无法匹敌，甚至无法逃避的力量，他们只能竭尽全力来咆哮和怒吼，用这种方式发泄自己的恐惧和快意。
就算是死，他们也想要和蜂巢监狱，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和修仙者同归于尽啊！
“久违了，一千亿倍，细胞湮灭炮，给我爆啊！”
当每一颗细胞中的每一条线粒体都燃烧到极限，和神魂产生最深层的共鸣时，李耀暴喝一声，将双掌狠狠推了出去！

第2100章 拯救你们自己！
那就像是一千亿颗太阳同时在狭窄的垂直甬道中爆开，汇聚成能洞穿整个宇宙的光之风暴，摧枯拉朽、势不可挡地朝甬道深处冲去。
垂直甬道下方还有不少修仙者正在抱头鼠窜，他们被李耀的绝强威能吓得肝胆俱裂，不敢和李耀正面相对，正欲逃窜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深处去求援。
但晶脑传来的尖锐警报声和他们神经末梢熊熊燃烧的灼痛感，却是令他们的身形彻底僵硬，在本能驱使之下，胆战心惊地回过头来。
“啊……”
他们看到一片光和热和冲击波和超强辐射和高能粒子流组成的海洋，劈头盖脑砸来，瞬息之间就将他们裹挟其中。
晶铠融化、皮肉焦枯、血液沸腾、骨骼化作灰烬，神魂被撕得四分五裂，化作光之海洋中一个个小小的气泡。
这些恶贯满盈的修仙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尸骨无存，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四周牢房中所有的囚犯，统统被无比辉煌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更有光焰和冲击波通过透明玻璃墙的裂纹涌入牢房，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疯狂肆虐。
那就像是一条暴怒的岩浆之河，在他们头顶川流不息，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只能把脑袋死死贴住地面，张大了嘴，十指狠狠刮擦着地板，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将自己的愤怒、仇恨乃至全部神魂，统统都融入到这光焰和冲击波交错而成的滔天巨浪之中！
如太阳风暴大爆发般的光焰咆哮，足足持续了半分钟多。
囚犯们眼前是一片绝对的白色，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耳边也尽是空气燃烧和光焰高速摩擦之声，就像是乘坐登陆舱以超高速突入大气层时听到的一样。
忽然，所有人都感到自己脚下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震荡，就像是、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摧毁了一样。
光焰风暴终于一点点停歇下来。
他们眼前的白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的血色——那是他们眼皮上的毛细血管，都被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还不等这些囚犯们松一口气，脚底深处就传来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仿佛对刚才的光焰风暴做出回应一般，无穷无尽的玄光、冲击波和高能粒子流，统统以火山爆发的形态，顺着垂直甬道喷了上来，一路通过闸门，喷射到了蜂巢监狱的外面！
囚犯们再度发出痛苦的呻吟，把脑袋深深埋在双臂之间，一团乱麻的大脑思考着两个问题：
第一，如此狂暴的灵能冲击，外面那个……绝强无匹的怪人能受得了吗？
第二，咦，他们的双臂竟然能动了？竟然可以护住脑袋了！
这，这是“天罗地网”大阵，逐渐失效了吗？
第二轮自下而上的灵能喷涌，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分多钟，到最后也变成了强弩之末。
蜂巢监狱的能源系统，似乎统统出了问题，连照明符阵和防御护盾都停止了运转，更不要说死死束缚住囚犯的超强磁场枷锁“天罗地网”！
囚犯们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抹去眼角、鼻孔、耳孔和嘴角流淌出来的鲜血，用力甩动着昏昏沉沉的大脑，狐疑地看着自己手腕和脚腕上逐渐黯淡下来的枷锁，兀自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只知道……
第一，晶磁枷锁失效了，他们可以随心所欲施展最轻盈和迅猛的身法！
第二，经历了这么多轮的反复蹂躏，他们面前的透明玻璃墙千疮百孔，即便还没有彻底崩溃，也很容易能撞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
第三，蜂巢监狱中所有狱卒，统统都死无葬身之地，现在，这座监狱是属于他们的！
第四——
所有囚犯都将无比震惊、诧异、迷惑和崇拜的目光，投向了万千牢房的中央，依旧悬浮在垂直甬道中的李耀！
先是燃烧了大量的细胞和线粒体，统统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轰击蜂巢监狱的能源中继站，随后又硬抗能源中继站爆炸带来的反噬，甚至将一部分逃逸出来的灵能纳为己用，在李耀化神级数的灵焰保护之下，此刻的“玄骨&#183;血翼”丝毫没有半点受损的迹象，反而在那对宽大的羽翼之下，又缭绕了一层跳跃不定的火焰，显得更加嚣张、报道和强势。
这样的绝强形态，简直令所有囚犯都心神激荡，生出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他究竟是谁？”
“为什么，会如此强大！”
囚犯们心头，浮现出了一万个问号。
他们或许不是修仙者，但自幼生长在真人类帝国这样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地方，令他们对强者有着天然的敬畏，李耀的神秘和强大就像是烧红的钉子，深深钉入了他们心里！
“咻！咻咻咻咻！”
李耀背后，三四十米的羽翼一收、一卷、一弹，仿佛疾风骤雨，朝四周激射出万千羽翼，每一枚羽翼都像是一柄小小的飞剑，直刺万千牢房的透明玻璃墙。
紧接着，李耀双手结印，瞬间变幻了上万道手印，隐隐从指间延伸出了万千灵丝，牵引着万千羽翼。
万千羽翼从红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化作了耀眼的白色，变成一团团熊熊燃烧的怒焰，在所有牢房的透明玻璃墙上，都烧出了一个直径两米上下的窟窿！
这下，就算凭自己的力量无法逃脱牢房的囚犯，亦可以呼吸到最新鲜的空气！
“万岁！”
“吼吼吼吼！”
“嗷嗷嗷嗷嗷嗷！”
不少囚犯还不等窟窿边缘的橘红色物质冷却下来，就心急火燎地跳出了窟窿。
他们先是深深凝视了李耀一眼，紧接着就好奇地向下张望，想看看李耀刚才那一击究竟造成了什么破坏。
这一看，所有人都彻底傻眼。
蜂巢监狱下方极远处，甬道和金属结构已经被彻底烧融，化作一团沸腾的岩浆，极目远眺，一片赤红和橘黄交错。
隐约可以看到能源中继站的外壳都被完全轰爆，内部兀自在发生一连串的小规模爆炸，看样子，不单单是蜂巢监狱彻底失去了能源供应，甚至有可能进一步波及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主动源。
倘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动力源都受到干扰乃至彻底破坏，那就意味着这座星空战堡失去了驱动灵能护盾和反重力符阵运行的能力，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真的只是一个人干的吗？”
“简直比整整一支军队造成的破坏都要夸张！”
“他究竟是谁，想要干什么？”
见识到李耀以一己之力造成的破坏，所有囚犯都深深颤栗起来，每一束神经末梢都在李耀的威压之下摇曳不定。
越来越多囚犯冲出牢笼，却不知下一步该干什么——他们都置身于黑暗无垠的星海中，根本无处可逃啊！
万千囚犯，这些非人非鬼的怪物，受尽折磨的可怜人，昔日普普通通的矿工、农夫甚至倒霉的底层修仙者，统统不知所措地看着李耀。
始终轰炸着蜂巢监狱的地狱进行曲却没有停歇，即便整座监狱的能源供应已经枯竭，传音符阵也统统都被轰爆，充满煽动性和爆炸力的音乐却越来越激昂和嘹亮，这一次，它是直接从李耀体内爆发出来的！
“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不是来救你们的！”
李耀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囚犯彻底懵了。
什么意思，杀死这么多狱卒，捣毁了“天罗地网”大阵，把他们统统释放出来，却说不是来救他们的？
“我是一名修真者，一名不甘心永远被奴役、永远被折磨、永远过着生不如死、黑暗惨淡生活的抵抗者！”
李耀冷冷扫视四周一圈，声音如滚滚雷霆，通过灵能波澜向四周涌动，“我们修真者的大军正在进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誓死都要毁掉这里，就这么简单！”
“修真者！”
囚犯们一片哗然。
在真人类帝国的宣传口径里，“修真者”算不上太过强大的敌人，很多时候仅仅是作为圣盟人和域外天魔的陪衬而出现。
不过，李耀刚才展现出来的强大破坏力，足以颠覆囚犯们对“修真者”的一切固有印象。
而李耀对修真者的解释，更是在囚犯们心底激起强烈的共鸣。
“永远被奴役、永远被折磨，永远过着生不如死、黑暗惨淡的生活！”
这岂不正是他们人生的写照吗？
囚犯们艰难地吞咽着带血的唾沫，不少人看着李耀威风凛凛的模样，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带着利爪的手掌，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
“没人能救你们，只有你们自己可以拯救自己！”
李耀继续低吼道，“现在，我们修真者的舰队正在星海中和修仙者的舰队鏖战，我们是愿意统统都牺牲在这里，都要轰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
“为了彻底剿灭修真者，修仙者发动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中的绝大部分力量深入星海，这里已经空虚到了极点，只剩下最多十分之一的兵力，以及……我们！”

第2101章 武英梦碎
“我们”两个字，令所有囚犯都怦然心动。
他们这样的人，也有资格和眼前这位神秘而强大的修真者并列，被一起称为“我们”吗？
“外面是无垠星海，无数修仙者的战舰正在激战，即便抛开这些人不算，最多十天半个月之内，肯定会有更多修仙者的援军抵达，倘若你们一直留在这里，是注定没有出路的！”
李耀继续嘶吼道，“无论你们怎么卑躬屈膝、委曲求全、跪在修仙者的脚下祈求他们的饶恕，你们的命运还是会和过去一样，继续在暗无天日的监狱和实验室里接受非人的折磨，直到无声无息的死去！”
“想要活命，只有一个办法！”
“趁着‘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部最空虚的时候，和我一起，进攻这座星空战堡的核心，杀光所有修仙者，完全占领这里！”
“这里有充足的物资储备，有天文数字的晶石、燃料和天材地宝，在外围的星港中还停泊着大量民用运输舰，只要搭载足够的燃料和食物，就有机会让一部分人逃出去，只要能坚持到星海跳跃的那一刻，就成功了！”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要先攻占‘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将这座星空战堡的防御体系彻底掌握在我们手里！”
“否则，就算我们能夺取几艘民用运输舰，也绝对没办法驶出星港，就算能驶出星港，用不了半分钟就会被星空战堡的防御体系给打下来的！”
“是，这是一次无比危险、九死一生的行动，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会死在这里，没人能保证你们一定可以活下去。”
“但我却绝对能保证——你们每一个人的牺牲，都将有十个、一百个修仙者，给你们陪葬！”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如果你们的血管深处还有一丝一毫的勇气，如果你们不想像蚂蚁和蟑螂那样默默无闻地死去，如果你们已经受够了修仙者轻蔑和讥笑的表情，如果你们想要为自己死去的亲人报仇，如果你们想要搏那一线生机的话，那就和我来吧，我和大家并肩作战，我们这些抵抗者和复仇者一起——打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夺回属于我们的，自由！”
李耀斩钉截铁地说到这里，再不多说半句废话，晶铠背后的黑色羽翼舒展到了极限，羽翼的末梢又绽放出了道道红芒，卷起滔天怒焰，朝“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体区域呼啸而去。
满坑满谷的囚犯们面面相觑，有些失魂落魄地思考着。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狂吼一声，很快，充满愤怒和不甘的吼叫声就响彻整座蜂巢监狱。
“自由！”
熊熊燃烧的钢铁洪流凝聚起来了，在李耀的指引之下，汇聚成了无坚不摧、毁灭一切的狂潮，冲向了修仙者最脆弱的腹部！
……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最核心处的中央控制室中，这座星空战堡的主人武英澜，依旧对近在咫尺、已经成型的超强风暴懵懂无知。
他带着淡淡微笑的面孔，被数千张光幕上五彩斑斓、飞快闪烁的数字和图表覆盖，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模样。
星海中的星光组织联合舰队已经被厉灵风亲自率领的帝国舰队给死死纠缠住了，蜂群般的晶铠攻击集群堵死了修真者们落荒而逃的每一道缝隙。
尽管还要花几分力气，但星光组织联合舰队的覆灭，仅仅是时间问题。
而他们专门养来钓鱼的星光组织孽土地底分支，也濒临崩溃的边缘，看样子甚至无需动手，就有可能缴械投降。
所有一切，都按照他和厉灵风精心策划的剧本进行，所有人都是他们的棋子和提线木偶。
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令武英澜眯起眼睛，轻轻颤栗起来，神经末梢如电流刺激般酥酥麻麻地爽快。
而另一方面，在更重要的层面上。
天眼集团杀戮直播平台的这套特别节目，大型史诗级任务“破灭星光”，收视率已经一马当先，远远凌驾于其余各大集团的同类型节目之上，甚至超过了第二名到第十名的总和，某种意义上说，完全垄断了整个帝国所有民众的眼球。
而几个抽样调查的样本，反馈回来受众的呼吸、心跳、肾上腺素分泌乃至脑波图形都显示出，受众已经被他们的节目深深吸引，完全沉浸到他们所营造的世界和观念之中。
包括武英澜和厉灵风都将在接下来的节目中华丽登场，他们在整个帝国的影响力，都将扩张到无以复加。
有那么一瞬间，武英澜兴奋到沸腾的大脑中甚至冒出了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
倘若他们的天眼集团再这样发展下去，会不会有朝一日，厉灵风真能成为厉家的家主，帝国的四大选帝候之一，而他这个昔日旁系支脉出生的畸形皇族，竟然有机会问鼎……至高无上的王座？
这个念头仅仅在脑中闪了一闪，就被他彻底删除。
武英澜哑然失笑，笑自己的膨胀和愚蠢。
他的靠山是厉灵风和厉家，但现在的皇帝陛下就是厉家一手推上台面的，厉家还为皇帝陛下安排了厉灵海这位皇后。
那么按照“四大选帝候家族”在数百年前达成的默契，在下一任皇帝陛下的问题上，已经捞够了好处的厉家，肯定要稍稍退让，不可能连续推选出两名倾向于厉家的皇帝。
更何况，现在不是千年前黑星大帝时代的帝国了，所谓皇帝不过是四大选帝候家族的傀儡，即便真的当上了皇帝，又有什么意思，还不是一只特大号的傀儡？
天眼集团，就是他的“帝国”，他只要能彻底掌控天眼集团，并将杀戮直播平台的触角伸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都能看到他如此完美的形象，都能跟随他的意志来翩翩起舞，那就足够了。
那样的他，就是整片星海的，无冕之王！
“呵呵……”
武英澜看着节节飙升的数字，和一枚枚“棋子”或惊慌失措、或彻底绝望、或怒发冲冠的面孔，发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声。
就在这时，从他头顶很远的地方，传来了轻微的爆炸和震荡声。
武英澜的笑容瞬间凝固。
就像是被人对准鼻尖狠狠揍了一拳，“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宰者，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眯起眼睛，冷冷凝视着放在控制台上的水杯。
“波……波……波……”
控制中心明明应该绝对静止，但水杯中依旧荡漾出了一圈圈的涟漪，仿佛有一头恐龙也似的巨兽，正在重重撞击着他的堡垒。
“该死，出了什么问题，明明没有星光组织的星舰能接近我们啊，所有攻击统统都被我们的防御护盾抵挡住了！”
武英澜脸色铁青，死死等着天花板，阴冷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叠叠的舱壁，寻找到爆炸和震荡的源头。
“大人，蜂巢监狱遭到突袭！”
天眼集团的私人武装力量，“天眼战团”的副指挥官，负责守卫“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警备队长跌跌撞撞飞奔过来，上下两排牙齿打架，在他耳边结结巴巴道。
“唰！”
武英澜满脸煞白，浑身鲜血仿佛都要冻结，揪住警备队长的衣领，咬牙道：“遭到突袭是什么意思，什么人，以什么方式突袭我们？”
“现在还不知道！”
警备队长哭丧着脸道，“只知道蜂巢监狱的能源中继站已经被彻底破坏，‘天罗地网’大阵报销了，还影响到了我们主能源核心的稳定性，监狱方面完全失去了联系，估计，已经全面失控了！”
“怎么可能！”
武英澜勃然大怒，“蜂巢监狱的能源中继站外面有七重超强合金炼制而成的保护壳，相当于主力战舰正面防爆装甲的防御力，除非星光组织这些垃圾将星舰直接撞到蜂巢监狱最深处，抵住保护壳狠狠轰击！你告诉我，对方究竟出动了多少星舰、多少军队，才能造成这样的破坏？而对方的星舰究竟在哪里？军队又到底在哪里！”
“我——”
警备队长自己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想不通突如其来的攻击究竟是如何发动的。
武英澜深吸一口气，从怒发冲冠变成了阴鸷冷漠，一字一顿道：“这么大规模的破坏，为何刚才没有发现？”
“我们的灵网遭到了敌人的入侵。”
警备队长道，“对方向我们的警戒系统中发送了假的数据流，植入方式非常巧妙，竟然骗过了我们的系统，令我们误以为蜂巢监狱一直风平浪静。”
“什么？”
武英澜额头的青筋狂跳：“拥有这样的灵网侵入能力，不可能是星光组织这些垃圾，现在呢？”
“现在，我们正在紧急修复和追踪当中，啊，已经重新控制住从蜂巢监狱到天空之城深处的所有监控晶眼了！”
警备队长在随身晶脑上飞快操作一阵，激发出了十几道小巧玲珑的三维立体光幕。
光幕中汹涌澎湃的洪流，令武英澜镇定自若的面孔彻底垮塌。

第2102章 全面破坏！
距离蜂巢监狱最近的大型设施就是实验室和研究人员的居住区。
这里聚集着数万名真人类帝国生化研究和法宝炼制领域都赫赫有名的专家，很多人从数百年前的祖辈开始，就一直在“孽土”这座大型实验室工作和生活。
他们是武英澜的天眼集团、厉灵风的厉家、乃至整个真人类帝国，真正的宝贵财富。
为了方便提取“试验材料”，节约他们的时间，实验室才会紧贴着蜂巢监狱。
此刻，却令这些专家首当其冲，遭受灭顶之灾！
他们刚刚还在全神贯注进行各种实验，或者通过三维立体光幕跟踪观察孽土上某一名“试验体”的情况。
整座实验室风平浪静，所有人都游刃有余。
但李耀竭尽所能，以“细胞湮灭炮”轰爆蜂巢监狱的能源中继站，引发的连环大爆炸，也波及到了这里。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山摇地动的震荡之后，无数正在进行实验的专家统统被震趴在地上，天花板上的照明符阵急促闪烁，甬道和实验室都被黑暗吞噬，“噗噗噗噗”，自动灭火系统喷出了大量的吸热泡沫！
“啊……”
专家们猝不及防，兀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多人都被垮塌的柜子和手术台压倒，痛苦地呻吟着。
“轰！轰！轰！”
远处传来巨炮轰击般的声音，很快就变成了“哗啦”一声，坚不可摧的闸门洞开了！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他们听到甬道和回廊的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长长短短的扭曲身影从硝烟中浮现出来，随后是一点点猩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不定。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那是修仙者救援部队晶铠上释放出来的微光。
但浓烈的血腥气，和粗重如野兽般的喘息声，却令他们的毛孔骤然收缩，肾上腺素分泌到了极限，本能反应过来——那是一双双夹杂着愤怒、仇恨、痛苦、绝望和复仇之火的眼睛。
“嗷嗷嗷嗷嗷！”
这些生化专家和法宝炼制大师曾经亲手调制他们，绞尽脑汁、不遗余力刺激他们生长出利爪和獠牙，把他们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变成残忍暴虐的怪兽和杀戮机器，现在，他们终于要将这份“慷慨”的馈赠，回报给生化专家和法宝炼制大师们了！
万千囚犯就像是长出獠牙和利齿的洪水，无孔不入地冲进实验室！
“别，别过来！”
不少专家和法宝炼制大师纷纷开火，平心而论，身为资深修仙者的他们，即便不是纯粹的战斗型，但比普通囚犯的实力还是要高上一筹。
但是面对囚犯们惊人的生命力和绝对数量的碾压，他们最多只能打到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囚犯，紧接着就被愤怒的潮水彻底淹没！
“砰砰砰砰！”
一排排囚犯倒了下去，但更多囚犯却以远远超乎正常人极限的速度从四面八方跳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专家们扑倒在地。
他们用牙齿咬，用爪子抓，揪住专家的喉管、食道乃至五脏六腑就死都不松手，非要将所有器官统统掏出来为止。
实验室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不，这里原本就是人间地狱，几乎所有囚犯都在这里品尝过生不如死的滋味，都眼睁睁看到过自己身上的异变甚至经历过亲人的生离死别，那种痛彻心扉的感受弥漫着这里的每一寸空间。
现在，他们要将这样的痛苦，一滴不漏，统统倾泻到修仙者的身上了！
“啊！啊！啊！啊！啊！”
“嗷嗷嗷哦啊，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只要落入囚犯们的手中或者说“口中”，所有专家和实验员都会在半分钟之内变成血肉模糊、支离破碎的骸骨。
有人拼命挣扎想要逃出去，但四面八方统统是狂性大发的囚犯，他们最终还是被无奈地抓了回来，只是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偌大的实验室，自然也有高手坐镇，这些高手就是李耀的目标。
李耀蛰伏在如疯似魔的囚犯之中，借助囚犯高大的身形和玄骨&#183;血翼的隐匿潜行神通来隐藏自己，直到最后，从对方身后出其不意地跳出来，一个接一个，对敌方高手实施“点名”。
试验区域旁边有一座小型军火库。
里面存放的统统都是“孽土实验室”正在研究当中的最尖端法宝。
相对于修仙者们投放到孽土上去的那些法宝，这里的尖端法宝已经经过了第一二轮的实战测试，自然性能更稳定，威力更强大。
李耀早就听过枭龙号和血色心魔，将小型军火库的位置摸了个一清二楚。
当然会有封锁军火库的禁制存在，不过星海虽大，却很少会有能阻挡化神老怪的禁制存在——很少。
……
“蜂巢监狱彻底失控，囚犯们不知怎么都摆脱了‘天罗地网’大阵的镇压，冲到了试验区域和专家们的生活区，正在展开残酷无比的屠杀。”
警备队长干巴巴地说道，“而且，而且他们似乎还打开了实验室附属的尖端军械库，夺取了大量我们正在研究当中的法宝。”
武英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脸上的肌肉和青筋同时抽搐，不知道是要哭还是要笑，几乎要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才刚刚踏上人生的巅峰，无比灿烂的未来之路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他的野心、他的霸业、他的世界正在从捉摸不定的幻象，一点点地凝聚成现实。
但现在，这些肮脏、低贱的囚犯，竟然就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些专家，这些法宝炼制大师统统都是他最宝贵的财富，很多人都是他花了极大的代价才从诸多大千世界邀请过来的，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和“孽土乐园”之所以存在的根基！
现在，就这样轻而易举、莫名其妙死在一帮该死的囚徒手里！
“谁干的，究竟是谁干的！”
武英澜很想仰天长啸，扯住警备队长的衣领，声嘶力竭、不顾一切地大吼。
但他的眼球死死粘在光幕上颤动了半天，还是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快想办法，阻止他们！”
“我们，我们正在想办法。”
警备队长结结巴巴道，“但现在我们绝大部分兵力都投放到了星海战场中去对付星光组织联合舰队了，您看，双方的舰队已经彻底纠缠到了一起，呈犬牙交错的态势，我方的大量铠师全都脱离母舰，甚至侵入到了对方的星舰当中，这时候，实在很难将他们立刻抽调回来！”
星光组织联合舰队虽然是一些废铜烂铁的垃圾，但正所谓困兽犹斗、狗急跳墙，真到了必死无疑的最后时刻，抱着“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心态，激发出来的战斗力还是颇为可观的。
双方已经犬牙交错到了一起，这时候贸然抽调大批兵力回来，岂不是摆明了告诉敌人他们这边的虚弱？稍有不慎，极容易“兵败如山倒”的！
更何况，就算能将大批兵力抽调回来又如何？现在敌人并不是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外面进攻，而是直接在星空战堡的里面肆虐！难道要他们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部，打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巷战”吗？
那画面实在太美，武英澜光是想想，就生出要呕吐的冲动。
“就没办法阻止他们吗？”
武英澜双目通红，声音沙哑道，“切断从试验区域到这里的通道，抽干试验区域的空气，或者干脆远程遥控，开启试验区域所有通向星海的气密闸门，把他们统统都吸出去！”
“那样的话，我们所有的专家也会一起完蛋的。”
警备队长小心翼翼地提醒。
基本上，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规模，一旦所有专家都死于非命，他们绝不可能在几十年内得到同等数量和质量的专家补充，这座武英澜耗费百年心血建立起来的实验室，就彻底毁灭了。
武英澜恶狠狠地瞪着他。
“更何况，即便是遥控作业，都很难办到。”
警备队长道，“对方还在不断干扰我们的网络，在我们的晶脑中植入各种古怪的病毒——那些病毒有些像是百年前帝国曾经流行过一阵子的型号，但又经过了非常特殊的升级和变异，总之，有些棘手。”
……
在众多修仙者头顶的主控晶脑深处，血色心魔操纵着枭龙号，哼着怪腔怪调的小曲，将上百根比头发丝还细几十倍的晶丝深深刺入了错综复杂的晶片中。
基本上，他植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控制系统里的晶脑病毒，就是“天魔莫玄”植入联邦超级晶脑中的类型，是经过域外天魔全面升级和强化的超级变种晶脑病毒。
所不同的是，天魔莫玄是要借助这样的晶脑病毒来全面控制联邦的超级晶脑，所以格外消耗灵能和计算力。
而血色心魔根本不理会控制和操纵的问题，只要肆无忌惮进行全方位破坏，能扰乱对方十到二十分钟，给李耀争取冲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核心区域的时间就可以了。
“破坏！破坏！破坏！哈哈哈哈，这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血色心魔眉飞色舞地狞笑，“这种横冲直撞、肆无忌惮、纯粹破坏的滋味，真是太爽啦！”

第2103章 暴风之神！
武英澜沉默地看着一副又一副监控光幕上出现了洪水猛兽般的囚犯狂潮。
与其说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倒不如说是被仇恨、愤怒和疯狂所充塞的僵尸和妖魔，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甚至不是为了找一条求生之路，仅仅是要找到修仙者最多的地方，以最残酷和暴虐的方式，和修仙者同归于尽。
从实验室附属的尖端法宝仓库中，夺取了大量尚在试验当中的最新型法宝之后，这些疯子的破坏力又提升了一个级数，很快就打通了从实验室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核心区的通道。
期间“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守军也组织过几次狙击，训练有素的铠师轻而易举就将这些狂热的疯子给打了回去，结果却是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打了个千疮百孔，一系列爆炸导致了连锁反应，他们在最外层的舱壁上捅出了几百个窟窿，大量修仙者和囚犯被一起吸了出去，漂流到了黑暗冰冷的宇宙之中，“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部，则出现了大片真空无人区。
看到无数价值连城的实验器材和专家的尸体在真空中漂浮，或者被一股脑儿吸出星空战堡，武英澜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也统统被吸出体外。
他心痛，真是痛到无以复加啊！
“你——”
武英澜死死瞪着警备队长，“究竟有没有办法，阻止这些疯子？”
“很难。”
面对武英澜杀人般的目光，警备队长还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说道，“大人，您也看到了，现在这些囚犯已经占领了整片实验区域，还放出了大量进行了强化调制的辐射变异兽，他们就像是快速爆发的病毒一样，正从实验区疯狂扩散开来，已经往核心生活区渗透进来了，但我们却没办法关闭从实验区到核心区的所有闸门。”
“就算我们有办法关闭，要强行轰开这些闸门也不是难事——毕竟在最初设计‘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时候，我们就从未考虑过要在内部打‘巷战’啊！”
“更何况，我们现在的人手严重不足，又有些投鼠忌器，根本不足以守住通往核心区的每一条甬道！”
“如果给我增加五倍，不，只要三倍的人手，我就有信心杀光所有囚犯，但是对‘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造成的损失，就，就没办法顾忌到了。”
武英澜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眼底的绝望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愤怒。
“一定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武英澜咬牙切齿道，“囚犯绝不会无缘无故跑出来，我们的网络系统也不是那么容易侵入的！”
“那——”
警备队长想了想，道，“要中断直播吗？”
武英澜眼底绽放出的寒光，令警备队长打了这辈子最深的一个冷战：“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破灭星光’这个史诗级任务对我们天眼集团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一切！是一切！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这场直播继续下去！”
“现在，我要你亲自带队去狙击这帮该死的囚徒，把他们的嚣张气焰狠狠打下去，顺便找出隐藏在他们背后的操纵者，然后我会亲自出手，无论他是什么人，我都要把他的心肝都掏出来，当着他的面，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是！”
警备队长一个立正，在武英澜的威压之下，落荒而逃。
武英澜继续盯着光幕上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的画面，脸上的肌肉和青筋一起抽搐，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和厉灵风的旗舰“飓风号”取得了联络。
厉灵风那边的进展非常顺利。
通过他身后飓风号主控晶脑上的巨大光幕可以清晰看到，一艘星光组织联合舰队的大型星舰正在缓缓爆炸，被无数肿瘤般的火球吞噬，五彩斑斓的光焰照耀着厉灵风脸上踌躇满志的神情，令他和十分钟之前的武英澜一样，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但是三分钟之后，他的脸就和此刻的武英澜一样，先是完全冻结，紧接着出现千千万万的皲裂，最后彻底垮塌下来。
厉灵风将脸凑向晶眼，于是武英澜面对的整张光幕上都是他的大脸：“你说什么？神秘入侵者放出了蜂巢监狱中的所有囚犯，已经威胁到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核心区域？什么样的‘神秘入侵者’，能办到这种不可思议的事！”
“我正在查。”
武英澜微微皱眉，简短道，“但需要时间和增援，凭‘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现在的兵力，抵挡不了多久的。”
厉灵风狠狠瞪着武英澜。
武英澜满脸默然地回瞪着厉灵风。
他和厉灵风是合作者的关系，并不是纯粹的上下级，虽然对方是他背后的大金主，但最近几十年他也为厉灵风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支持，又知道了厉灵风的不少秘密。
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现在绳子已经烧起来了，这可不是互相指责的好时候。
果然，厉灵风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道：“现在，破坏情况如何？”
……
李耀像是熊熊燃烧的地狱神魔，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核心区的甬道中闲庭信步。
以最暴力的手段，打开了通向核心区的十几道闸门之后，他就让囚犯们自由发挥，他和大部队暂时分道扬镳了。
只因为……
他的手段实在太凶残、太狂暴、攻击范围太大了，不适合和普通囚犯在一起作战。
“轰！轰轰轰轰！”
李耀身后的舱室不断爆炸，炸出一团团汹涌澎湃的冲击波和灵焰。
无数修仙者都在烈焰中惨叫，化作一团团焦炭，李耀却连一次都没有回头。
在他眼前，“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仿佛变成了一座不设防的透明城市，他可以清晰感知到每一条灵能输送管道的喷涌，和守军仓皇无措的调动，这令他能更有的放矢地选择自己的进军路线，避开那些无谓的杀戮，直插他的目标。
他的目标，就是这座庞大星空战堡中的各处晶石和物资仓库。
每找到一处晶石仓库，他都以最快速度将大量晶石吸入自己的乾坤戒——在全联邦的支持下，他可是随身携带着二三十枚超大存储量的乾坤戒，即便以真人类帝国的标准而言，都称得上空前绝后。
李耀并不是一个吝啬的人，所以当他吸纳了足够多的晶石到自己的乾坤戒之后，就会一边前进，一边提取出晶石和构件来组装成晶石炸弹。
这种不涉及到炼器炉，仅仅是随手拼凑的晶石炸弹，威力自然不会太强，好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狭小封闭的空间，能够将晶石炸弹的威力，发挥到无以复加……
轰轰轰轰轰轰轰！
李耀一路走一路炸，很多时候根本懒得在曲折如迷宫的甬道中螺旋前行，干脆将晶石炸弹贴在甬道的舱壁上，再发动“细胞湮灭炮”，连墙壁带躲在墙壁后面的修仙者统统炸了个稀里哗啦，就这样直线前进！
终于——
感知着前方如太阳般熠熠生辉、不断放射光和热的超巨型空间，李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
这里就是他的目的地。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能源核心！
……
“很严重。”
武英澜艰难道，“对方即将侵入到我们的能源核心了。”
“什么！”
厉灵风大吃一惊，半天说不出话来，很有将目光化作铁手，狠狠掐死武英澜的冲动，“你知道今天对我们的重要意义，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没人能想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武英澜双目赤红，恶狠狠道，“我现在甚至怀疑，是不是我们的皇后大人隐约知道了什么秘密，疯狂到敢直接插手此事了！”
“皇后大人”四个字，令厉灵风的瞳孔骤然收缩，片刻之后，沉声道：“我会立刻赶回来增援你的，在那之前，你死都要守住能源核心，并且绝不能中断直播。”
“我明白。”
武英澜冷冷道，“‘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是我的百年心血，我不会容许任何人破坏它的，不过，我们也要做最坏打算，我必须做‘迫降准备’，没办法，一旦‘能源核心’真的受损，这座星空战堡就会被地心引力吸住，直接掉下去的！”
在厉灵风回应他之前，他就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厉灵风面无表情，盯着黑黢黢的光幕看了很久，牙齿摩擦之声，整座舰桥上所有人都能清楚听到。
他霍然起身，大步离开舰桥。
片刻之后，沸腾的星空战场中，一道无比耀眼的幽蓝光芒陡然炸开，从幽蓝火焰中冉冉升起一头三四十米高的钢铁巨人，它就像是呼啸的狂风凝聚而成，流线型的身躯充满了速度和敏捷之感，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它背后螺旋分布的八对稳定翼，就像是十六只巨大的翅膀！
“轰！”
八对稳定翼中央喷涌出的光焰，足足拖曳出了几十公里长，比星海战舰极速狂飙时的光焰都要惊人，瞬间吸收了战场上全部的光芒，成为当仁不让的主角。
这就是厉灵风的巨神兵——暴风之神！

第2104章 武英澜变身！
武英澜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核心区狂飙突进，就像是一辆怒气冲冲的晶轨列车。
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蜂巢监狱失控，大批囚犯和辐射变异兽逃逸的消息，核心区已然是一片大乱，修仙者们再也没有了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架势，都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没办法，这些人都是武英澜请来的贵宾，都是帝国各大家族乃至军方的高层，他不可能在这些人面前封锁消息。
更何况，凭这些人敏锐的感知，也或多或少能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爆炸声和喊杀声。
甚至有些囚犯和辐射变异兽刚刚流窜到了这一带，正在和修仙者展开激战。
无论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守军还是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宾，都责无旁贷要加入战斗，把囚犯们打回去。
武英澜痛苦无比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黯淡无光的未来，以最快速度赶赴能源核心。
倘若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当成一朵冉冉绽放的血色彼岸花，那么能源核心就位于“花蕊”之上。
无论是星空战堡的防御系统、灵能护盾、遍布周身的重型炮塔还是反重力系统，统统建立在能源核心的基础上。
能源核心一旦被破坏，这座星空战堡就将变成一座冷冰冰的死城，甚至连自身的重量都无法支撑，分解成巨大的残骸之后，掉落到地上去。
他绝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武英澜在半路上遇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囚犯狂潮。
成千上万囚犯通过狭窄的甬道，嗷嗷怪叫着狂扑过来，还真有点儿摧枯拉朽、世界末日的架势。
偏偏他们所拥有的不仅仅是獠牙和利爪和坚硬的拳头，还有从武器库和修仙者身上抢夺到的最先进法宝——能够冲杀到这里，囚犯们的火力已经不比天眼军团逊色多少了。
武英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熊熊燃烧的血肉狂潮中脱身。
但和他一起行动的卫队，却几乎都陷入其中，被囚犯大潮吞噬。
四面八方每一条甬道几乎都是囚犯的身影，这些杀红了眼的家伙根本不管他们面对的是帝国的什么贵族、哪个高官，是金丹还是元婴。
就算是死，他们都要将自己的鲜血涂抹到修仙者的脸上，能够咬住修仙者的一块肉，就绝对不会松口，直到完全化作灰烬为止。
武英澜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大军，更从没想过，这样一支暴怒的军队，竟然是自己一手缔造。
在连续撕裂了上百名囚犯之后，他的呼吸都渐渐急促起来。
当他终于杀出一条血路，艰难赶到了能源核心时，整个能源核心舱室已经被熊熊烈焰和浓稠如墨的黑烟笼罩。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说明整座“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心脏，正在承受最粗暴的打击。
在他脚下，横七竖八到处都是修仙者的尸体，支离破碎的晶铠之间，血肉模糊的尸骸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一张张扭曲到极点的脸，即便面目全非，却依旧写满了恐惧。
那一双双瞳孔涣散、只剩下惨白的眼睛，令武英澜深深心悸。
他非常清楚能源核心舱室的重要性。
驻守在这里的，全都是天眼战团精锐中的精锐。
但是从这些“精锐”凄惨无比的死相就能看出，他们在敌人的攻击下有多么脆弱，又是多么不堪一击。
“究竟是什么人……”
武英澜的瞳孔骤然收缩，身后发生猛烈的爆炸，将他进入核心能源舱室的通道彻底炸塌，封死了他的退路，亦拖延了援军进入的时间。
前方的黑雾中，影影绰绰浮现出了几十道猩红色的倒计时，有些倒计时数字只剩下几秒钟，有些倒计时数字还有几分钟。
“轰！”
每当一道倒计时归零时，能源核心附近的某个关键法宝单元就会发生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七彩斑斓的光焰喷涌而出，在黑雾中化作一道美轮美奂的喷泉。
“定时炸弹？”
武英澜简直难以想象，究竟何等可怕的敌人，如何丧心病狂的疯子，才会在这里和他玩这种危险游戏。
爆炸掀起的冲击波，令硝烟稍稍消散，武英澜看到在他正前方能源核心舱室的中央，也就是超巨型晶石反应堆的外壳上，紧紧吸附着一枚直径在三米以上，硕大无朋的晶石炸弹，或者说，疑似晶石炸弹的装置。
这枚装置上同样浮现着一道狰狞的倒计时，还剩下最后五分钟！
“混蛋……”
武英澜无法想象，万一这枚看上去错综复杂、结构紧密到极点的装置真是晶石炸弹，而且真的在五分钟之后爆炸，会发生什么事。
超巨型晶石反应堆的外壳当然是坚不可摧的。
但蜂巢监狱能源中继站的外壳同样是坚不可摧的，还不是被这个神秘无比的敌人摧毁了？
武英澜的额头渗出冷汗，阴冷无比的目光在四周黑雾中逡巡。
“绝望吗？”
黑雾中忽然传来一道飘飘渺渺，捉摸不定的声音，“这样的绝望，就是‘孽土乐园’中所有普通人，每天都在品尝的，现在，你都应该好好咂摸一下这样的滋味！”
“你究竟是什么人！”
武英澜额头的冷汗凝结成了冰珠，沙哑着喉咙道，“谁派你来的，你知道自己在和谁为敌吗！”
黑雾中传来轻轻的笑声。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和整个真人类帝国为敌，那又如何？”
黑雾中的声音淡淡道，“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真者，和真人类帝国为敌，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修真者？”
武英澜做梦都没想到这个答案。
无论对方是皇后的人，是四大选帝候家族中另外三家的人，是不希望天眼集团一飞冲天妄图侵吞他们整张传媒网络的人，甚至是圣盟人，武英澜都不会如此惊讶。
“修真者！”
武英澜厉声暴喝，“胡说八道，怎么可能，修真者早就是明日黄花，不值一提的东西，怎么可能培养出你这样的高手！”
“是啊。”
黑雾中的声音道，“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坐下来大家慢慢聊啊，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你没多少时间了。”
“轰！”
又是一枚晶石炸弹的计数归零，在武英澜眼皮子底下狠狠爆开，把他的心都炸凉了半截。
“你，你知道破坏能源核心的后果吗？”
武英澜暴喝道，“整座‘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都会失去能源支持，从大气层外面重重坠落到孽土之上，就像是一颗支离破碎的流星，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一起死的！”
“这就是我的目的。”
黑雾中的声音不为所动，“我本来也没想过能从帝国舰队的重重围困之下逃出生天，我就是来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同归于尽的，看看倒计时，你已经浪费了一分三十二秒，还有三分二十八秒，二十七秒，二十六秒！”
“抓住你了！”
武英澜狞笑一声，化作一道流光，旋风冲进黑雾。
每踏出一步，身形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大理石般俊美的面孔突出了尖锐的骨刺；肌肉与其说是膨胀倒不如说是“弹跳”起来；温润如玉的皮肤变成灰色的甲壳，甚至连星光闪烁的双眸，都变成两团碧绿的妖火！
而他的滔天气焰也狂暴到了无以复加，几乎在庞大如山的身形之外，又凝集出一尊张牙舞爪的法相，呼吸之间，法相就笼罩住了大半座能源核心舱室，将藏匿在黑雾中的李耀逼了出来。
“砰！”
武英澜和李耀毫无花哨地拼了一拳，武英澜“噔噔噔”倒退三步，李耀却再度飞回到了黑雾之中。
“接近元婴期巅峰境界的绝强实力啊，倘若你真是修真者，应该是星光组织数百年来最强的高手了吧，情报部门竟然没有发现你的存在，真是天大的疏漏！”
武英澜看着自己骨骼尽碎的拳头，脸上却浮现出怨毒的笑容，“拥有这样的实力，怪不得敢单枪匹马潜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大肆破坏，又能放出这些该死的囚徒。”
“不过，仅仅凭借这样的实力，就想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修真者……你太天真了！”
武英澜暴喝一声，深深嵌入到血肉之中的乾坤戒里窜出万道光华，在他畸形膨胀的魁伟身形之上，覆盖了一层愈发狰狞的晶铠。
这套融合了多种昆虫特征的狰狞晶铠，凝聚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数百年法宝研发的心血结晶，与其说是晶铠，倒不如说是一套加大号的战神套装，原本就进入某种狂化状态，身形暴涨三五倍的武英澜，在装殖上这套超级晶铠之后，简直是一个比“拳王雷宗烈”更庞大的钢铁巨人！
“修真者？见识一下‘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真正的力量吧！”
武英澜变身之后，性格亦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仿佛内心深处某种极度凶残、无比狂暴的东西被唤醒，“你毁了蜂巢监狱，浪费掉了我所有的试验原料，呵呵呵呵，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死掉的，你注定要成为全新的蜂巢监狱，第一名‘客人’，我会让你品尝到，连九幽黄泉中都尝不到的，生不如死的味道！”

第2105章 我不听
随着凶残暴虐的嘶吼声，武英澜的青色灵焰分化出一道道炎流，直刺黑雾深处，收缩李耀的活动空间。
李耀低吼一声，晶莹剔透的黑色晶铠瞬间化作上百道分身，从四面八方同时朝武英澜发动进攻。
武英澜桀桀怪笑，身形一闪，竟然也同时拖曳出了上百道残影！
修为到了李耀和武英澜的级数，所谓“分身”和“残影”都不是虚无缥缈的幻象那么简单，而是真正带有本体精神、意志、神魂乃至力量的凝聚体，同样拥有声势惊人的破坏力！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上百个“李耀”和上百个“武英澜”在虚空中短兵相接，轰击出上百道冲击波，令原本就沸腾到极限的气氛更加混乱，乍一看去，就像是两支乡相同模样的大军狠狠碰撞到一起。
忽然——
“抓住你了！”
武英澜暴喝一声，晶铠上类似甲壳的结构片片翘起，喷涌出大团气流，速度瞬间提升一个级数，死死攥住了其中一个“李耀”的双臂，猛然发力！
“唰！唰！唰！”
上百个“李耀”和“武英澜”瞬间消散，所有分身和残影统统回归到本体之上，烈焰蒸腾之中，又只剩下唯一一个李耀，被身形比他庞大三倍的武英澜死死压制。
双方双臂纠缠，纯粹以蛮力对决！
“喝！”
武英澜的晶铠缝隙之间，喷涌而出的气流凝结成了有若实质的烟霭，甚至连晶铠都承受不住他肌肉的膨胀，片片炸裂开来。
脚下超强合金炼制而成，硬度堪比金刚石的地板，以他的双脚为中心，竟然荡漾出了一圈圈的涟漪，像是尚未凝固的水泥！
“咔！咔！咔！咔！”
李耀的双手被他硬生生掰开，关节朝反方向扭曲，晶铠和骨骼都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扭曲声！
“咻！咻咻咻咻！”
李耀背后的血翼如同第二双手，挥舞着吹毛断发的锋利羽毛，化作两道红色流光，朝武英澜攻去。
武英澜的晶铠后方，亦弹出类似螳螂镰刀般的锋利附肢，幻化出漫天刀光剑影，短短半秒钟，就和李耀的血翼在半空中交错了上千回合，发出刺破耳膜的噪音，撞出一片细碎而耀眼的火花。
“细胞湮灭炮！”
李耀的双臂动弹不得，胸甲再次开启，对准武英澜的胸口就是一炮。
但仓促出手的玄光并未给对手造成太大伤害，反而激发了武英澜的凶性。
丑陋晶铠高高隆起的肩头甲壳统统张开，露出蜂巢式微型飞剑发射器，数百道玄光劈头盖脑朝李耀轰了过来，将李耀一路轰击到了烟雾之中。
李耀似乎支持不住，拔腿就跑。
“现在知道恐惧的滋味了么？”
武英澜冷笑，“可惜，太晚了！”
他的身形笨拙如恐龙和猩猩的混合体，却比最轻盈的蜂鸟都要敏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将李耀直接从黑雾中撞飞出去，还不等李耀落地，就掠至落点附近，再度重重出手！
连续七八次打击，李耀就像是透明匣子里的弹球般无处可逃！
“轰！”
接二连三的打击，晶莹剔透的黑色晶铠之上都出现一道道的皲裂，李耀仿佛被逼到绝路，发出恼羞成怒的嘶吼，周身喷涌出了狂暴无匹的赤色灵焰，将四周地上散落的晶铠碎片和支离破碎的法宝单元残骸统统卷了起来，如疾风骤雨，射向武英澜！
武英澜感知到了李耀的急躁，心中愈发窃喜，同样将灵焰扩张到了极限，施展“隔空御物”的神通，从四周卷起无数金属碎片，朝李耀电射而去！
双方操纵的金属碎片，都裹挟了他们大量灵能，又和空气超高速摩擦，纷纷擦出七彩纷呈的光芒。
那就像是两团绚烂无比的流星雨对撞，撞出一万种错综复杂的色彩。
双方的金属碎片不断变化着诡秘的弹道和刁钻的角度，又不断格挡和干扰对方的碎片，单单“眼花缭乱”四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万分之一的精彩！
这种电光石火之间的隔空御物，最是消耗神魂和计算力。
不一时，李耀就像是神魂和计算力不足，败下阵来，他的“流星雨”明显松散而黯淡，被武英澜操纵的两坨拳头大小的金属碎片狠狠击中，一口鲜血狂喷，重重跌落到地上。
李耀操纵的“流星雨”骤然消散，呈“天女散花”的姿态朝四周溅射开来。
武英澜的“流星雨”却是高度凝聚，凝聚成一柄锐不可当的战刀，被青色灵焰包裹和激荡，牢牢锁定了李耀。
武英澜卓立于半空中，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李耀，右手五指并拢，化作锋利的手刀，缓缓举起。
就在这时，武英澜眼底的神经忽然疯狂抽搐起来。
他发现，这个自称“修真者”的神秘人，不偏不倚，正好跌落到了主反应堆的附近，也就是安装着疑似超级晶石炸弹的装置之下。
两人之间快若闪电、兔起鹘落的战斗，仅仅持续了一分钟，现在倒计时还有两分零九秒。
但是……
武英澜听到黑色晶铠下面，传来低沉而讽刺的笑声。
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了对方想要干什么。
却来不及阻止了！
李耀虚空画了一道十分简单的灵符，灵符瞬间碎裂，将微弱的灵能涟漪传送到了四面八方每一颗晶石炸弹上。
所有晶石炸弹同时爆炸，包括安装在主反应堆外壳上的那一枚！
“不——”
武英澜发出绝望的吼叫，眼睁睁看着一团纯白色的光球在他眼前诞生和膨胀，光球轻而易举撕开了主反应堆的九重外壳，如决堤的洪水般钻了进去，顿时引发了连锁反应，将汹涌澎湃的毁灭性力量激发出来，首当其冲地喷射到了武英澜身上！
这是堪比超新星爆炸一般，毁天灭地的光和热，即便武英澜穿上七重晶铠都难免被彻底融化的命运。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疯狂到这种程度，竟然真的要和他同归于尽，本能反应就是眯起眼睛，向后一缩。
仅仅0.01秒之内，武英澜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又不是炫光幻影或者拙劣的游戏，现实中的能源反应堆都有几十重安全措施，哪有这么容易引发大爆炸的？
即便真的发生外壳破裂、核心溶解之类灾难性的问题，辐射污染也会在之后几天乃至几年之内缓慢而稳定地扩散，反应堆的功率只会缓缓下降，要造成这种超新星爆炸般的破坏效果，根本不可能！
果然，除了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幻象之外，他的晶铠和身体根本没有遭受实质性的破坏！
武英澜仅仅用0.01秒就意识到了陷阱的存在。
而在第二个0.01秒，他就知道了这个陷阱的构造——周围所有晶石炸弹都是真的，是真的爆出一团团炙热的火球，引发一片狼藉的大爆炸。
唯独这枚安装在主反应堆外壳上的晶石炸弹根本是假的，它不是用来炸毁主反应堆，仅仅是爆出声势惊人的声光电效果，让武英澜误以为主反应堆发生爆炸，从而生出一瞬间的错愕而已。
武英澜一共只用了0.02秒就分析出了真相。
只要再给他0.01秒，他就有信心逃出这个致命的陷阱！
只可惜，他面对的不是什么“元婴期巅峰”，而是一名实力凌驾于他之上的化神老怪！
高手相搏，胜负生死，只在一瞬。
就在武英澜被幻象迷惑的一瞬间，从刺瞎人眼的白光中忽然伸出两只大手，十指并拢，凝聚成两把手刀，如入无人之境般劈开他的胸甲，深深刺入了他的胸膛！
“轰！轰轰轰轰！”
武英澜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之间有一万颗球形闪电冉冉升起。
又像是两条岩浆的怒流纵横交错，最终在他的心脏汇聚到了一起。
他的耳孔、鼻孔、咽喉和眼底都传来一股酥酥麻麻又剧痛无比的感觉，仿佛有闪电和火焰要从他的七窍窜出来。
他想要挣扎和反击，但对方周身缭绕的赤色灵焰竟然瞬间增幅了十倍，将他的青色灵焰死死镇压，甚至大口大口吞噬下去！
白光终于消散，那副死神般的黑色晶铠再次清清楚楚出现在了武英澜面前，深深插入他体内的双手揪住了他的心脏和肋骨，将他慢慢拽了下来。
黑色面具看不出五官，甚至没有直接镶嵌上去的晶眼，只有一缕缕红色波纹变幻莫测，浮现在半透明的黑色之中，仿佛在传递着，来自九幽黄泉深处的信息。
武英澜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他终于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攥住自己心脏的，究竟是一头何等可怕的凶兽！
这，这，这是可以和厉灵风较量的恐怖存在啊！
“你、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毁掉什么！”
武英澜在绝望和恐惧中惨叫，“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杀戮直播平台，而是可以掌控整片星海的力量，这是、这是未来的生活方式和统治方式，这是直接深入大脑和人心的力量，你听我解释，我愿意将这力量统统献给你，你听我解释！”
李耀歪着脑袋思考了0.1秒。
“我不听。”
李耀说。
他深深插入武英澜体内的双手开始燃烧，在对方的五脏六腑之间，发动了一记无比华丽的“细胞湮灭炮”！

第2106章 神魂俱灭！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武英澜五内俱焚，痛不欲生，悔恨至极！
单纯以境界而论，他只有元婴期巅峰级数，尚未跨入化神境界的超一流高手门槛，而且并不是纯粹的战斗型，而是非常罕见的战斗、管理和研究三重天赋者。
所以他才能天才性地创造出“杀戮直播”这个概念，并建立帝国最大的传媒平台之一“天眼集团”，还能亲自参与到“孽土实验室”的各项高精尖研究里去，不说精通，至少能知道各方面专家学者的研究进度，偶尔还能指出一些突破性的研究方向。
但背负着管理型和研究型的天赋，日常要处理天眼集团和孽土实验室的大量文牍、学术工作，并不意味着武英澜的战斗力就弱了。
在意识到自己的战斗天赋最多达到元婴期巅峰境界的极限时，武英澜就另辟蹊径，采用大量孽土实验室的研究成果来改造自己的身体。
他在自己的血脉乃至细胞深处注入了各种强化药剂和基因激活剂，甚至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统统替换了一遍，采用大量从辐射变异兽体内孕育出来的全新器官，移植到自己体内，取代原先的羸弱器官！
在孽土实验室，“境界”和“战斗力”是绝对不能划等号的，数百年来，他们付出数百万、数千万乃至数十亿人的生命，创造出成千上万种秘法，可以压榨出人体最深处的极限潜能！
所以，尽管“只”有元婴期巅峰的境界，但真的激活体内无比疯狂的血脉之后，武英澜便能发挥出堪比化神期低阶的战斗力。
在高度戒备的情况下，遇到化神期中阶都能斗上一斗。
即便碰到的是厉灵风这种资深化神，至少都有落荒而逃的机会。
这就是武英澜胆敢孤身一人，闯入核心能源舱室，灭杀神秘敌人的最大凭依。
他一个人，就堪比天眼战团的整整一支最精锐战术小队！
而一开始他所感知到，对方“元婴期巅峰境界”的实力，也很符合“星光组织特级高手”的身份。
武英澜丝毫没考虑到李耀是在隐藏实力的可能。
因为无论星光组织还是帝国各方势力甚至圣盟人，为了对付他们“小小”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能派出一名战斗力接近化神的一流高手，已经是极限了！
武英澜做梦都想不到自己面对的竟然是一名化神高手，而且是化神中的资深者，而且还故意隐藏实力，而且还用真真假假的晶石炸弹制造了陷阱这么卑鄙！
明明可以凭实力强势碾压的，竟然还用阴谋诡计？
武英澜怎么都想不通。
多重误判，令他彻底失去逃出生天的机会。
此刻被李耀狂暴无匹的灵能在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之间横冲直撞，将他的每一颗细胞内每一束线粒体都统统气化，武英澜的大脑一片混乱。
往昔的记忆浮光掠影涌上心头，他不服，他悔恨，他痛苦，他竭尽全力想要生存，哪怕要他跪下来给这名神秘高手求饶都行。
但他熊熊燃烧的咽喉深处已经吐不出半句解释或者求饶声，只剩下一浪高过一浪的惨叫。
武英澜从未感到如此绝望，更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在这名神秘的修真者面前，他亦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蝼蚁。
武英澜的身形继续膨胀。
李耀如洪水泛滥般的灵能已经烧毁了他的部分大脑，令他用来控制体内变异细胞的能力彻底失控，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膨胀和扭曲，时而滋生出一蓬蓬的毛发，时而幻化出一片片的鳞甲，时而皮肤又被彻底撕裂和溶解，露出下面如肿瘤般重重叠叠的血肉。
“吼！吼！吼！”
武英澜挥舞着畸形的手臂拼命吗挣扎，但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了李耀的掌控，他的身形已经膨胀到了四五米高，但李耀骤然缭绕的赤色光焰却凝聚成了七八米高的法相，依旧牢牢将他镇压。
“咔咔！咔咔咔咔！”
武英澜的膨胀终于达到极限，细胞内的线粒体几乎都燃烧殆尽，周身骨骼同时碎裂，如同玻璃城堡般垮塌下来，他的七窍和撕裂的血肉之间窜出狂暴的灵焰，硕大无朋的身形变得焦黑一片，开始急剧收缩。
“不要，不要，不要！”
武英澜的神魂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千疮百孔、熊熊燃烧的躯壳中逃了出来，化作数百道念头朝四面八方一哄而散，妄图逃脱李耀的摧残。
但是这些念头还没逃出多远，从他的躯壳深处就又传出了几百条触须般的灵焰，将每一缕念头都死死纠缠住，拖曳回了越烧越小的躯壳中。
“吱吱吱吱！”
这些念头已经无法激荡出成体系的思维涟漪，却像是油锅里的老鼠般尖叫着，做着徒劳的挣。
直到最后，统统都被拖回身体，在怒焰蒸腾中，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不出半分钟，山岳般魁伟的畸形身躯只剩下直径不足一米的焦尸，四分五裂开来。
最后一道残魂从焦尸中窜了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模模糊糊的面孔，依稀能辨认出武英澜的模样。
这张脸上写满了痛苦、凄惨、悔恨、绝望和迷惑，诸多错综复杂的表情。
李耀双手掌心的晶状体尚未收回体内，叉开十指，对准残魂，光球连闪，在它尚未散发出求饶的涟漪之前，就将它彻底轰得灰飞烟灭！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人，野心勃勃妄图创造一个传媒帝国的武英澜，就这样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彻底湮灭于冰冷的星海之中。
唯一能证明他曾经存在过的，就只剩下满地木炭般的焦尸，和融化到一起，疙疙瘩瘩的晶铠碎片！
“唰！”
李耀背后如怒焰燃烧般张牙舞爪的血色翅膀收了回来，用来激活细胞湮灭炮的生化晶状体亦缩回掌心，他再不看武英澜的残尸半眼——这不过是个小喽啰而已，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李耀飞快朝能源核心的主反应堆扑了过去。
他当然不会蠢到真的要毁掉主反应堆。
要知道，能源核心不但负责为“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防御体系和反重力符阵输送源源不断的能量，甚至还起到保护这座星空战堡整体结构的作用。
倘若主反应堆彻底爆裂或者熄灭的话，光是强大的潮汐力，就足以瞬间撕裂“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然后把它化作一片最可怕的流星雨，狠狠轰击到武英星的表面，令原本就满目疮痍的孽土雪上加霜。
那样的话，生活在孽土之上的普通人，可就要承受第二次世界末日的打击了。
但任由“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继续在大气层上浮悬浮，亦非李耀所愿。
关键问题在于，孽土人需要依靠“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定期投放食物和能源才能生存下去。
现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一片大乱，在可以预见到的未来一年半载，很难向大气圈层之内投放物资了。
帝国人才不会在乎孽土人的死活呢，或许将孽土人活活饿死，更省了他们一番手脚。
所以，李耀必须想办法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弄到地面上去，化作无数残骸都无所谓，但坠落速度绝不能太快，最好能解体成碎片散落到大地各处，让孽土人有机会夺取存储在这座星空战堡内的大量物资，并凭借这些东西，找到新的希望！
李耀飞扑到了主反应堆的控制台前。
这座控制台刚才就被他用防御符阵牢牢保护起来，并没有受到他和武英澜激战的影响。
果然，主反应堆完好无损，只是因为四周的附属运转单元都被李耀破坏，所以输出功率正在缓缓下降。
李耀稍稍松了一口气。
血色心魔的声音从脑域深处传来：“你打完了，这么简单？”
“打完了。”
李耀道，“什么叫‘这么简单’，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会和武英澜唧唧歪歪好一阵子呢。”
血色心魔道，“先听他阐述一番天花乱坠、煞有介事的大道理，再讲述一下他凄苦的身世和不得已的苦衷和崇高的理想，然后揭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最后才发现原来他说出一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好施展什么狂霸酷炫的终极变身之类，之后他凭借终极变身把你打成猪头，而你在变成猪头的一刹那又领悟了什么玄之又玄的超级必杀技，在千钧一发、危在旦夕的瞬间，终于将他干掉。”
李耀：“……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血色心魔：“一点都不夸张，以前你每次都是这么打的啊！”
李耀：“谁、谁说的，我‘秃鹫李耀’，素来以干脆利落、杀伐决断，能动手绝不废话而著称！更何况我现在假假的都是一只化神老怪，对这种充其量‘究极元婴’加乱七八糟强化神通的小辈，还要听他瞎扯淡么？简直浪费时间！不说废话了，你这边什么情况，我们的‘节目’，准备好了没？”

第2107章 直播开始！
“准备好了，果然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血色心魔和李耀共享和声音和视野，它此刻正蛰伏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控制中心，一片规模宏大的超级晶脑阵列之间，窥探着无头苍蝇一样团团乱转的晶脑专家们，“这座星空战堡，果然有全自动化的迫降预案，能保证它在遭受突如其来的打击时，主动分解并缓缓降落到地面上，最大程度确保主体结构的完整和内部成员的安全。”
“这是当然的。”
李耀道，“这种近地轨道空间站，一般都拥有标准化的全自动迫降预案，否则就算星空战堡里的人不要命了，生活在星球上的人还要命呢！在联邦，近地轨道空间站都必须安装全自动化的缓冲和迫降法宝单元，我想，帝国也是一样的道理。”
“现在，迫降预案已经被激活了。”
血色心魔道，“反重力符阵正在逐渐关闭和减弱，我们正缓缓切入大气层，预计将在六到八个小时之后完全降落到地面上，只要你不继续对能源核心进行破坏，我猜‘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里的修仙者，也不会去破坏‘迫降程序’的运行，把自己都摔成肉饼吧？”
“很好，我并没有对能源核心的主反应堆进行暴力摧毁，只不过破坏了它的部分散热单元，令它的输出功率降低到……30%左右。”
李耀飞快计算了一下，“这样的输出功率，应该不足以维持它的防御护盾，也没办法向主控晶脑提供太强的支持了，接下来，直播怎么样了？”
“还在进行。”
血色心魔道，“对方显然舍不得放弃‘破灭星光’这个史诗级的任务，我刚才隐隐约约听到这和什么博彩集团，还有什么股价，什么金融市场，什么各大家族的利益……乱七八糟一大堆，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不是武英澜一个人想中断就能中断的。”
“直播还在继续，不过他们现在向外发送的都是经过高度渲染和修改的数据包，甚至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声音和画面，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是真正的‘直播’了。”
“而武英澜又被你干掉，‘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是群龙无首，剩下那些人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绝对没人有胆量中止直播的。”
“明白了，他们很快就会尝到‘自作自受’的味道。”
李耀冷笑起来：“你是否定位到了他们源源不断向外发送数据包的节点，并且侵入其中？”
“当然，下回能不能多提一些有深度的问题？”
血色心魔笑嘻嘻道，“别忘了，我可是吞噬了那头‘互联网天魔’的大量幽能，又吸收了莫玄教授关于灵网和晶脑的全部传承，说我是威力加强版的‘新一代互联网天魔’都不算太夸张！”
“那头互联网天魔原本就吞噬了来自帝国的‘星孩’，对帝国晶脑和灵网的特点有着高度认识；你又打掉了能源核心50%以上的输出功率，让这里主控晶脑的性能大幅下降；我还略施小计，玩了一手‘声东击西’的把戏，让对方误以为我要大举进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控晶脑，彻底夺取星空战堡的控制权。”
“果然，对方现在将所剩无几的计算力，统统用于防御主控晶脑了，却没人想到我们真正的目标，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对外灵网节点，数据传输基站！”
“嘿嘿嘿嘿，这里简直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如入无人之境，任我纵横驰骋啊！”
“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我最多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人家毕竟有那么一大坨一大坨的超级晶脑阵列嘛，不是我这单薄的小身板可以抵挡，一旦他们反应过来，绝对能在一分钟之内堵住所有漏洞。”
“还有，我们只能解决‘数据传送方’的问题，却干涉不了‘数据接收方’的对策，当‘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数据被超高压缩打包发送到星海彼岸的某一处大千世界，对方在发现不妙之后，也可以进行修改甚至关闭数据交换频道，一旦对方‘关窗锁门’，我们就毫无办法了。”
李耀皱眉道：“省略这些细节，直接告诉我，你最多能争取多久？”
“在这里，大概是一分钟。”
血色心魔道，“被发送到各大世界之后，就要看那边的信息审查官有多机灵了，或许能坚持半分钟，或许只有十秒钟乃至五秒钟。”
“五秒、十秒、半分钟？”
李耀“嘿嘿嘿嘿”笑了起来，“足够了，记得多侵入几枚晶眼对准我，把我拍得英俊潇洒、超尘脱俗、卓尔不群一点啊！”
一边和血色心魔沟通战术，李耀手下速度却是丝毫不减，扫描清楚主反应堆的状况之后，就向崩塌的甬道一伸、一撕，凭空将堵塞甬道的金属残骸统统挪了开去！
甬道另一侧，正有一队修仙者正急得满头大汗，想方设法要打通甬道，见甬道自动扩张，纷纷一怔。
李耀没留给他们太多发愣和惊恐欲绝的时间。
玄骨&#183;血翼化作一道猩红流光，射入修仙者之中，在阵阵绝望的惊呼中，激荡出了滔天血焰！
三分钟后，熊熊燃烧的玄骨&#183;血翼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核心区中大步向前。
半天前还环境宜人、风平浪静、充满上流社会奢华而淡漠气氛的核心区，此刻却变成了被血海淹没的地狱。
到处都是囚犯的吼叫和工作人员的哀嚎，间或夹杂着一些战斗型修仙者的怒斥，但他们的怒斥往往持续不了几秒钟，就会被争先恐后的扑击声和凶兽进食的声音吞噬。
恶有恶报，李耀的同情心相当有限，投射到孽土那么多普通人身上都嫌不够，实在没办法对惨不忍睹的修仙者尸体生出半点波动。
“救我，救救我，快救救我！”
一名穿着白大褂，看上去像是‘孽土实验室’中研究员的中年男子惊慌失措地朝李耀跑来。
或许是李耀的晶铠和他冷漠的气质令此人产生错觉，将李耀当成了修仙者的一员，仿佛见到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向李耀的大腿。
李耀抡起一脚，将此人重新踹回到后面数百名面目狰狞、彻底疯狂的囚犯之中。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血肉撕扯、骨骼尽碎之声，这名研究员在绝望的惨叫声中，被他亲手创造的“试验体”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肉。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囚犯们瞪着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李耀。
“嗯？”
李耀微微皱眉，放出一道凌厉无匹的气焰，好似燃烧的皮鞭般狠狠抽击在这些陷入疯狂的囚犯身上，令他们纷纷发出闷哼，总算稍稍冷静了一些。
“如果杀够了，去多抢一些燃料和物资吧，然后想办法去星港找一艘运输舰。”
李耀道，“你们这么多人里面，总有人有驾驭星海采矿船的经验吧，是否会驾驭运输舰，就看你们的运气了，这座星空战堡很快会坠落到星球表面，如果实在找不到或者不会驾驭运输舰的话，就做好到地面上甚至蛰伏到地底去生活的准备吧，无论如何……我只能帮大家到这里了！”
众多囚犯微微一怔，面面相觑之后，眼珠纷纷转了几圈，一哄而散。
李耀继续前进，穿过熊熊燃烧、不断爆炸的甬道，踏过无数修仙者和囚犯血肉模糊、扭曲变形的尸体，一路来到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最要害的核心，也就是主控制室和信息处理中心所在的区域。
这一片是修仙者最后坚守的阵地，由天眼战团的精锐把守，尚未被囚犯狂潮攻破。
甬道一侧已经堆满了囚犯的尸体，狂性大发的囚犯们一次次想要冲进去，却一次次被修仙者疾风骤雨的火力打了回来，气得哇哇乱叫，在身上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李耀的到来，掀起了囚犯们山呼海啸的嚎叫，激情和热血几乎要轰爆整条甬道。
李耀不为所动，却是轻轻敲了敲晶铠头盔的一侧，朝早就潜入对面的枭龙号发出一道涟漪：“准备好了没？”
“完全准备好了，所有晶眼都对准你啦。”
血色心魔吹了声口哨，“来吧！”
“一定要把我拍得超级英俊无敌潇洒绝对仙风道骨啊！”
李耀再三叮嘱，“这可是……整整千年来的第一次，修真者面对全帝国民众的史无前例的超级直播呢！”
“知道啦，快来吧。”
血色心魔道，“保证把你拍得要多帅气有多帅气，要多潇洒有多潇洒，要多仙风道骨就有多仙风道骨，保证就算短短三五秒钟的画面，都会让全帝国的大姑娘小媳妇看了之后怦然心动，义无反顾无怨无悔如痴如醉地爱上你！”
“那就好。”
李耀微笑，示意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囚犯们让开一条路，自己单膝跪地做短途冲刺的姿态，“唰”，两道血色翅膀再度高高翘起，犹如两面迎风招展的赤色战旗，甚至隐隐能看到两条巨龙在“战旗”之上狂乱舞动。
“这么喜欢玩直播是吧？那就玩玩吧！各位观众，属于我们修真者的直播……现在开始！”
一瞬间，专属于李耀的狂热战歌，以天崩地裂、海啸席卷、山洪暴发的姿态，席卷整条甬道，整片星海，整个世界！

第2108章 这！就！是！修！真！者！
轰！
李耀背后的血色双翅瞬间交错成了螺旋形态，从螺旋的中央喷涌出了堪比星海战舰全速前进时的刺眼光焰。
光焰肆虐的烈度之强，甚至一路狂飙到了上千米之外，一连烧融了七重超合金舱壁！
玄骨&#183;血翼发出洪荒凶兽般的嘶鸣，铠甲的震荡化作冲击波将众多肌肉贲张、孔武有力的变异囚犯统统像枯枝败叶般吹飞出去，李耀的速度瞬间飙至极限，硬顶着对面瓢泼大雨般的子弹和玄光，冲击修仙者的防线！
几十名修仙者一下子被他扫到半空中，还来不及手舞足蹈地挣扎，周身晶铠就“噼噼啪啪”爆裂，矢爆枪、火神炮、晶磁炮等各种枪械类法宝统统被吸到了李耀周身。
李耀看都懒得看这些修仙者一眼——既然他们的阵型彻底崩溃，就交给后面一拥而上的变异囚犯来处理。
李耀身后的两支翅膀折叠向前，玄光和灵焰凝聚而成的羽毛高速旋转，化作无坚不摧的灵能钻头，在最后一道防线，坚不可摧的闸门上狠狠一钻，金属融化、白烟弥漫，钻出一条橘红色的高热通道！
李耀践踏着融化的金属，好似血色飓风般长驱直入，踏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最核心的控制中心，直面成百上千的管理型和研究型修仙者——那些生化专家、晶脑专家和“杀戮直播”平台的管理者们。
“唰唰唰唰！”
正当众多修仙者都瞠目结舌、瑟瑟发抖、惊恐欲绝地看着他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遍布于控制中心各处的晶眼，同时对准了威风凛凛、杀气冲天的玄骨&#183;血翼，而兀自超高速运转的晶脑中，却被注入了大量致命的病毒……
“来吧。”
李耀狞笑，双臂张开到了极限，上百门矢爆枪、火神炮、晶磁炮、混沌火弩、太乙雷磁炮如扇面般在他身后徐徐展开，数十枚乾坤戒中更喷涌出雨点般的晶石炸弹，统统像是阵列整齐的棋子般，均匀分布在他周围，缓缓朝四周扩散。
“既然你们这么想看，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修真者！”
……
孽土，地底，全球剑网打击系统控制中心，“修真者圣殿”。
在魏龙涛极具煽动性的蛊惑，和无数灵能傀儡的威逼之下，绝大部分星光组织抵抗战士已然崩溃。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目光呆滞、万念俱灰。
有人甚至倚靠着墙角，轻声啜泣，不是为了即将到来的覆灭，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真正存在过，所有一切都是谎言，他们的抵抗、他们的不屈、他们的骄傲，统统都是一场笑话！
“不，不可能，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唯有光头刺青女战士“左惊云”等极少数人还在负隅顽抗，但他们的顽固与其说是出自对“修真者”三个字的信仰，倒不如说出自血亲被杀的仇恨，和对魏龙涛背叛的无边愤怒。
“怎么会这样，真的，真的没有‘失落千年的修真者’吗？”
来自荒芜世界的两个小家伙，琉璃死死抱着那罐金稞种子，韩特则死死抱着琉璃，两人都感知到了彼此呼吸的紊乱，和声音的黯淡。
生命中头一次，他们感到了深深的迷惘，感到了成年人世界，那无边无垠的恶意。
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夏侯无心和辛小奇这对关系特殊的师徒，干脆发出了绝望的轻笑，目光中充满了死意，准备拼一个痛痛快快的了断了。
或许只有拳王才是现在唯一冷静的人。
因为它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对它来说，并不存在愤怒、绝望、恐惧、沮丧之类的情感，只要它的金属身体还能活动，它的晶脑还能从决策库中筛选出最适合当前状况的战术选项，它就会一如既往地战斗下去。
“醒醒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看着四周逐渐逼近的灵能傀儡大军，魏龙涛额头渗出了黄豆大小的汗珠，痛心疾首道，“修真者是注定要灭绝的，早在一千年前就应该彻底灭绝了！这些幽灵，这些食古不化的老古董，这些假装天真的白痴，根本没资格、没能力、没可能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帝国，只有修仙者，才应该是这片星辰大海唯一的主宰！左惊云，组织当中，你是我最看好的战士，我们可以一起为‘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效劳，成为‘天眼集团’的一员，会有无比光辉灿烂的未来在等着我们，比现在阴沟老鼠一样暗无天日的生活要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来吧，相信我，我的选择从来都没错过，这次也一样，我会带大家找到希望的！”
他无比诚恳地向左惊云生出了手。
左惊云满脸木然，近乎透明的眼珠盯着魏龙涛的大手看了很久，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一个字。
“呸。”
光头女战士缓缓举起战刀，对准了自己的领袖，刀尖不住颤抖。
“我们、我们是修真者！”
韩特和琉璃对视一眼，两个小家伙一咬牙，也学着左惊云的样子举起链锯剑和震荡战刀，又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彼此，“是吧？”
拳王伸出拳头，夏侯无心和辛小奇互相扶持着举起战刀，还有无数抵抗战士也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咬牙切齿，一边高高举起了崩了刃的战刀。
“永远都会有修真者的。”
左惊云看着魏龙涛，一字一顿道，“就算你能杀光我们所有人，都杀不光星辰大海中所有修真者，总有一天，会出现后来者的，一定。”
“还记得我们的组织为什么叫‘星光’吗？黑暗宇宙中每一颗闪耀的星辰，都代表一名修真者，只要还有一点星光不灭，就永远都会有修真者，在星海深处孤独地燃烧着！”
魏龙涛觉得自己粗糙的大脸，如针扎般刺痛。
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不敢看左惊云的双眼。
“好，这是你们自寻死路，怪不得我，那就……和星海中这些蠢货一起去死吧！”
魏龙涛指着圣殿上空巨大光幕中，正在熊熊燃烧的星光组织星舰，以狞笑来掩饰自己的沮丧和失落。
四周上千台受到远程遥控的灵能傀儡统统展开战斗形态，黑黢黢的枪口同时凝聚出致命的星芒，统统对准了圣殿中央。
武英界最后的修真者们肩并肩、背靠背，攥紧了链锯剑和震荡战刀，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就在这时——
漂浮于他们头顶，专门用来瓦解他们士气的巨大光幕忽然闪过几道诡异的波纹，紧接着画面一闪，竟然从星空战场切换到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部！
如浮雕般栩栩如生的三维立体光幕，将一台华丽无比、暴虐无比、强大无比的黑色晶铠，送到了所有修真者和修仙者和变节者的眼前。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黑色晶铠周身激荡的玄光和弹幕，就像是五彩斑斓的蝴蝶翅膀，美轮美奂却危险至极的光焰笼罩了所有人的视界，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他的肆虐和镇压之下，轰得血肉横飞、支离破碎、爆炸连环、一片狼藉！
“这是——”
魏龙涛惊呆了，络腮胡子不停颤抖，根本反应不过来。
左惊云也张大了嘴，直觉告诉她这好像不是修仙者屠杀修真者的场面，倒有些像是……
韩特和琉璃半天说不出话来，你看我我看你，两个小家伙脸上写满了懵懂。
所有修真者统统目瞪口呆，一连串晶石炸弹就像是在他们的鼻尖上爆炸，把他们炸得七荤八素、震撼到了极点。
光幕两侧的传音符阵中，炸开一连串像是用晶石炸弹凝聚而成的狂暴音乐，疾风骤雨的鼓点快把人的耳膜和心脏同时敲碎了。
但再狂暴的音乐都镇压不住黑色晶铠的主人，用神魂激荡而出的呐喊：“睁大狗眼看清楚，这！就！是！修！真！者！”
什么玩意儿？修真者！
“修真者圣殿”中一片寂静无声，所有人，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统统都变成了冰封的雕像，甚至包括那些进入战斗状态的灵能傀儡，来自“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遥控信号似乎出了极严重的问题，令这些杀戮机器都歪着脑袋微微颤抖，甚至团团乱转，武器仓开开合合，就是无法锁定目标。
“这是，这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部，而且是最核心的控制中枢！”
对血色彼岸花有一定了解的夏侯无心第一个清醒过来，欣喜若狂地大叫，“星空中的修真者竟然攻入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最核心处，正在里面大开杀戒，把控制中枢杀了个血流成河！”
“这个死大胡子一直在骗我们。”
韩特攥紧了琉璃的手，流淌出了滚滚热泪，喃喃道，“看，这么强大的修真者！传说是真的，失落千年的修真者真的存在，星辰大海中最强大的修真者，降临了！”
少年用几乎撕裂胸膛的力量，吼叫出了这句话，吼得魏龙涛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不，不可能！”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光幕上李耀大杀特杀的英姿，结结巴巴道，“哪有什么失落千年的修真者，明明一切尽在修仙者的掌握，明明——”
他还没回过神来，一道金属风暴已经朝他狂飙而至！
“少废话，开战吧。”
拳王淡淡道。
“修真者圣殿”中，喊杀声起，灵焰冲天，不少星光组织抵抗战士统统在怒吼着李耀刚才咆哮过的那句话。
“睁大狗眼看清楚，这！就！是！修！真！者！”

第2109章 震撼宇宙！
孽土乐园——武英界是第一个接收到来自“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中惊人画面和怒吼声的大千世界。
几乎就在同时，从被血色心魔侵入、感染和劫持的数据传输基站，顺着原本就规划好的高速信息传输路径，向真人类帝国的上百个大千世界、成千上万颗星球，都传送出去无数份数据包，里面蕴藏着石破天惊的震撼性画面和来自修真者的怒吼。
无定星域，帝国模范碎石星带采矿基地，星海采矿船上。
经过全身机械化改造的优秀矿工代表高小健，正和工友们一起在“忠诚室”中欣赏特别节目。
修真者丑态百出的场面令他们捧腹大笑；星舰一艘接一艘爆炸的画面又令他们热血沸腾；当真人类帝国的国旗，三星闪电战旗在光幕上迎风招展时，每一名矿工都发自内心地欢呼起来，为修仙者和帝国的强大而深深骄傲。
忽然，画面一闪！
威风凛凛的帝国舰队、强大无匹的修仙者还有困兽犹斗的修真者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李耀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部横冲直撞、大杀四方的画面。
那深邃而神秘的晶铠、如战旗般猎猎作响的血翼还有连环爆开的光炮，就像毁灭之神的化身从天而降，在高小健和工友们的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即便他们想将这场面当成修仙者在屠杀修真者都不可能。
因为李耀每轰出一炮，踢出一脚，斩出一剑，几乎都要将“修真者”三个字挂在嘴边。
“这就是修真者！”
“这就是他妈的修真者！”
“千年之后，我们修真者又回来了！”
李耀就差没直接在自己脑门上打出“修真者”三个大字了。
而且那些被他杀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落荒而逃残肢断臂漫天乱飞的家伙里，亦有不少人穿着真人类帝国的军服和制式晶铠，铠甲的胸口和手臂上，清清楚楚地镌刻着象征帝国的三星闪电战徽，抹都抹不掉！
“砰！”
画面中，一名修仙者被重重轰落到地上，一边挣扎着爬行，一边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正好冲着镜头露出头盔侧面的三星闪电战徽和天眼战团的标志，充满恐惧和绝望的尖叫即便穿越重重星海，依旧令高小健和工友们头皮发麻。
紧接着，这名修仙者的脑袋就像是西瓜一样，被李耀狠狠踩爆，花花白白的粘稠液体沾满了整个镜头。
“轰！”
高小健和工友们的脑袋里像是有一万颗晶石炸弹同时爆开，彻底震傻了。
他们实在无法接受如此富有冲击力的画面，亦没办法转过这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来，怎么在几秒钟之前修仙者还游刃有余、胜券在握、屠杀修真者如宰鸡屠狗，几秒钟之后，修仙者却变成了可怜巴巴的猎物，被修真者这样……大杀特杀？
太血腥了，太暴力了，太刺激了！
忠诚室中一片大乱。
整艘星海采矿船上，所有正在收看“杀戮直播特别节目”的舱室统统一片大乱。
高小健觉得自己周身的润滑液统统沸腾起来，大脑先是被晶石炸弹炸了一遍，这会儿又有一座火山在猛烈喷发。
他晕晕乎乎地站了起来，挥舞着机械肢体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是痴痴呆呆地继续盯着三维立体光幕看。
三维立体光幕中，李耀的杀戮和破坏仍在继续，在射空了所有矢爆枪和晶磁炮的弹药之后，他开始肆无忌惮地以“细胞湮灭炮”横扫全场。
控制中心的绝大多数修仙者都是管理型和研究型，没有一名修仙者能在这名杀到兴起的战斗化神面前坚持几秒钟，纷纷在惨叫和呻吟声中，化作缕缕青烟和支离破碎的焦尸。
侥幸还活着的修仙者，连屎尿都快吓出来了。
高小健从未见到修仙者如此狼狈过。
在他印象里的修仙者都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正气凛然、视死如归的。
这、这样狼狈不堪、丑态百出的模样，不应该是修真者的标准造型吗？
甚至刚才那些走投无路的修真者，看起来都没这么惊慌失措呢！
高小健的内心深处，有某种极其脆弱的东西崩塌了，眼前的世界都模模糊糊，变得不真实起来。
忠诚室里响起了刺耳的蜂鸣。
无数修仙者挥舞着电磁战鞭冲了进来。
以往，高小健对修仙者的电磁战鞭有着深深的畏惧——无论对血肉之躯还是灵械义体，这种法宝都有让人痛不欲生的能力。
不过这会儿，修仙者们明显也有些迷茫，挥舞了半天电磁战鞭，却不知该落到哪里。
光幕中的屠杀还在继续，摧枯拉朽、酣畅淋漓、充满了反抗和复仇的快意。
愣了半天之后，几名修仙者飞扑到了晶脑前面，七手八脚将晶脑和光幕都撕了个粉碎。
忠诚室里顿时一片黑暗。
只有修仙者们粗重而紊乱的喘息。
“有，有阴险狡诈的敌人干扰了我们的信号，播放了大量伪造出来的假视频！”
修仙者们结结巴巴地叫道，“忠诚教育暂时中止，所有人、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舱室，不许乱说乱动，不许乱说乱动！”
高小健和工友们在“劈啪”作响的电磁战鞭挥舞之下沉默不语，仿佛和平时一样，变成了最温驯的机械，整齐有序地列队。
但是，当高小健用晶眼偷偷扫描身旁的工友时，却发现工友也在用异样的眼神扫描着他。
两人的晶眼不断闪烁着，都能看出彼此心底的诧异和疑惑。
“修仙者大人们……是在害怕吗？”
他们很想向彼此抛出这个问题，但终究还是将疑惑深深咽了下去，和其他问题埋藏到了一起。
无论周身多少器官都替换成了晶石和冷冰冰的机械，这些麻木不仁的矿工还是拥有大脑和灵魂的。
大脑深处，诸多疑问就像是矿井深处高压气体泄漏时的气泡，“咕嘟咕嘟，咕嘟咕嘟”，怎么都遏制不住。
“刚才的画面是真的吗？”
“那，那看起来像是战神下凡的强者，真是修真者吗？”
“他究竟是谁，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万千疑问，再次汇聚成了李耀的那句咆哮：
“这！就！是！修！真！者！”
同样的画面，在全帝国各个世界、各大星域的各个星球同时上演。
武英澜和厉灵风煞费苦心地搭建杀戮直播平台，又花费无数心血打开了通向各大世界亿万终端的信息通道，原本是为了将自己的形象深深植入亿万帝国民众的眼球和大脑和心里。
现在，却变成了修真者——李耀最闪亮的舞台。
在修仙者们手忙脚乱地切断灵网、封锁画面、干扰信号、砸烂晶脑、发出恼羞成怒的咆哮之前，已经有千千万万的工人、农民、炮灰乃至底层修仙者看到了李耀所向披靡的画面，看到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被他轰得千疮百孔，看到无数修仙者都匍匐在他脚下瑟瑟发抖，又在惨叫声中灰飞烟灭！
“这，这是什么啊！”
无数人摘下虚拟头盔，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叫。
“这，这究竟是什么怪物啊，如此强悍的修真者！”
一座座类似“忠诚室”的建筑内一片混乱，不可思议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假的，假的，统统都是假的！”
更有无数修仙者瞠目结舌、心脏都快爆裂，将晶脑一脚踢翻，狠狠踹烂，但片刻之后又后悔不迭，满世界想寻找新的可以接入“杀戮直播”的终端。
“事故，超级直播事故！”
无数颗星球的统治者都咬碎大牙，怒不可遏。
武英澜和厉灵风绞尽脑汁想要向他们展示网络和传媒的力量，现在他们是深有体会了——却是以一种，如此荒谬，如此诡异，如此不堪想象的方式！
大约在十秒钟到半分钟之内，所有杀戮直播平台的信息传输渠道统统都被关闭了。
有些资源星球甚至实施了“全球断网”的极端举措，彻底阻隔了“有毒信息”输入的可能。
却是……为时已晚。
短短十几二十秒钟的震撼性表演，足以在无数帝国民众内心深处种下一些东西，又唤醒一些东西，让他们深深认识到修仙者并非战无不胜的，而除了逆来顺受乖乖服从之外，他们也完全拥有另一种选择！
灵网的力量在这一刻发挥到淋漓尽致。
短短几秒钟的画面以病毒传播的方式飞快在帝国灵网的各个节点之间飞快扩散。
贵族和界主和宗主们，可以阻止奴隶和一部分原人在网上胡说八道。
但不少中低阶修仙者也看到了这些画面并且对神秘的修真者深感兴趣。
神秘而强大的敌人，总是特别惹人注目的，帝国总不可能剥夺所有修仙者上网的权力吧？
李耀在短短五分钟内成为真人类帝国最万众瞩目、众说纷纭的“灵网红人”——红到发紫，红到滴血的那种。
那句“这就是修真者”，震撼了整片星海，整个宇宙！

第2110章 整个帝国的焦点！
最迟到一分零三秒之后，所有大千世界全部切断了天眼集团杀戮直播平台的信息传输。
但这时候，血色心魔已经彻底控制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灵网基站，将李耀纵横驰骋、大杀四方的画面压缩成一个个数据包，又经过重重伪装，肆无忌惮地射向了帝国灵网的各个节点，以及能够在星空战堡晶脑数据库中找到的所有灵网地址上。
那些灵网节点和地址，有可能是帝国某处专业的学术论坛，或者是某位强者的公开邮箱，甚至是某支深空舰队的官方网站。
作为囊括数百个大千世界，成千上万颗星球和亿万民众，横跨整片星海的庞大宇宙国度，真人类帝国就算再封闭，再高压，再独裁，都不可能忽略灵网的作用。
超光速的星海互联通讯网络，是宇宙国度存在的基础和统治的工具，绝对没有全面断网的道理。
倘若哪天真人类帝国真的失去了连接各个大千世界的灵网，不出二十四个小时，帝国肯定要四分五裂，全面崩溃了。
所以，当血色心魔将李耀的战斗或者说屠戮视频大规模喷射到帝国的各个灵网节点之后，就再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它呈几何级数扩散。
“多么恐怖的速度，多么凌厉的招式，还有这套鬼斧神工的晶铠——修真者里，竟然有这样的高手？”
“不可思议，实在太夸张了吧，这就是在我们修仙者出现之前，曾经称霸整片星海的……修真者吗？”
这一刻，包括帝国军中下级青年军官在内，无数修仙者都重新回想起了整片宇宙都被修真者统治的日子，回想起了，昔日宇宙第一霸权“星海帝国”的缔造者们，也是自称为“修真者”的！
“他是谁，他究竟是谁？”
无数修仙者纷纷在一个个级别很高的私密论坛和情报网站中疯狂搜索李耀的信息，任何强者都不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强到李耀这个份上，无论如何以往都应该有些蛛丝马迹。
但偏偏，无数修仙者共享了彼此的情报之后，就是找不出李耀的来历，只有关于这名神秘强者一鳞半爪的战斗画面，不断扩散、扩散、扩散！
神秘啊，神秘至极的修真者！
就连不少帝国高层，包括元婴和化神级数的宗主、长老、界主和王侯们，都瞠目结舌地注意到了李耀的存在。
这些帝国真正的上位者、掌控者、隐匿在幕后的操纵者们，原本是在关注厉灵风的。
在他们眼中，困兽犹斗、蟑螂和老鼠般剿杀不尽的修真者算不上太头疼的麻烦，和前线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激战相比，后方的这次小规模军事行动，完全影响不到帝国的根基。
与其说，他们的兴趣在修真者抵抗集团“星光组织”身上，倒不如说是在厉灵风身上。
厉灵风是帝国中生代中的佼佼者，据说厉家有不少长老都很看好他，很有机会在未来高升一步，甚至成为厉家的家主，四大选帝候之一。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一两百年后，厉灵风亦有资格登堂入室，跻身到这些大佬的小圈子里，和他们谈笑风生、勾心斗角、维护彼此的利益平衡。
这次“破灭星光”行动，都算是帝国老一辈强者对厉灵风进行的小小考察，看看他是否真有资格成为举足轻重的“选帝候”，进入真正能够呼风唤雨、执掌星辰、雄霸宇宙的至高殿堂！
所以，这次厉家并没有发动全部资源，给予厉灵风太大的支持，就是想看看他凭自己的能力，是否能干脆利落解决修真者的问题。
在包括厉家家主在内的帝国诸多大佬想来，修真者不过是瓮中之鳖，已经咬住了钩儿的泥鳅。
就算厉灵风真的能力不足，无法驾驭“破灭星光”这种规模的行动，最多把这一战打得拖泥带水，宣传效果不尽如人意，或者放跑了几条漏网之鱼，如此而已。
却没想到，会突如其来杀出一个“秃鹫李耀”李老魔，给“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来了个一箭穿心，把厉灵风搞到全盘崩溃、狼狈如斯的程度！
“砰！”
画面之中，又一名修仙者的胸口轰然爆裂，透过五脏六腑之间血肉模糊的窟窿向后望去，可以看到无数熊熊燃烧、狂乱舞动的修仙者，还有那具恶魔般的黑色晶铠，依旧在那儿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此刻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聚集了无数修仙者家族的精英，有不少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都是家族的希望，实在家族大佬“好心好意”的授意下，到“孽土乐园”来历练的。
此刻，他们统统惨死在李耀或者变异囚犯的手上，死相丑陋到了极点。
“轰！轰轰轰轰！”
正在移动的目标统统都被屠戮殆尽，李耀开始疯狂扫射四周舱壁，将所有一切可以打爆的法宝单元全部打爆。
画面甚至还跳出星空战堡内部，切换到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外面，让所有修仙者都能清楚看到这朵血色彼岸花被火球淹没，不断分裂和解体，喷涌出大团金属碎片，朝武英星缓缓坠落下去的惨状。
示威，这是不折不扣的示威。
“他是谁，他究竟是谁，我要你们用尽一切手段，在最短时间内搞清楚！”
包括四大选帝候在内，帝国真正的大佬们，统统被李耀激怒了！
整个帝国都被李耀这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所卷起的风暴深深震撼，更不要说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近在咫尺，正在激斗的星空战场。
无论厉灵风统帅的帝国舰队，还是星光组织联合舰队，统统都接收到了血色心魔疯狂喷射出来的数据包，在一个个公开频道上，呈现出精彩纷呈又血腥至极的画面。
“这是——”
正在激战的修真者和修仙者们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炙热的战场都因为李耀的惊人举动出现了三秒钟的冷却。
他们也曾怀疑这是不是某种拙劣的玩笑。
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崩溃和坠落，却是清清楚楚正在发生的事实。
所有星舰都扫描到了血色彼岸花的灵能紊乱和轨道下切。
星空战堡和大气层高速摩擦，血色彼岸花瞬间被七彩纷呈的火焰包围，即便相隔几十万公里，都能清晰感知到那狂乱和挣扎的舞蹈。
有一名星光组织的舰长试探性地向“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发射了一道破坏性的玄光。
预料之中的灵能护盾中和防御却没有出现，玄光长驱直入，在短短十几秒之后就命中目标，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表面激起一团巨大的光球，光球湮灭时，喷涌出大团金属洪流！
“目标、目标的灵能护盾竟然失效了，统统失效了！”
“还有力场扭曲大阵也消失了，无论晶磁炮还是玄光炮，都可以轻而易举命中目标！”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正在下坠，好像很难稳住同步轨道的样子！”
这个不可思议的发现，令所有修真者都欣喜若狂。
他们原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到这里来大干一场，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同归于尽的。
机会就在眼前，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把握住，都要……把那吃人的魔窟轰下来！
无数星光组织的星舰就像是接收到了统一的指令，奋不顾身地朝血色彼岸花冲去。
他们完全无视修仙者疯狂倾泻在自己身上的炮火，却是将全部愤怒和仇恨，统统喷射到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身上！
最简单的应用题——双方同样将最强火力倾泻到敌人身上，但星光组织的星舰再怎么破破烂烂，至少都有灵能护盾和力场扭曲大阵的保护，在灵能尚未耗尽之前，能抵消掉至少70%的攻击。
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目标既大，又丧失了绝大部分能源供应，导致防御系统全面瘫痪，不得不承受修真者100%的攻击。
这样的对攻，究竟对哪一方的伤害更大一些？
一时之间，修真者士气如虹，修仙者却隐隐显得散乱——要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将“破灭星光”的任务当成真正的战斗，这仅仅是一场游戏，是游戏而已！
天知道，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他是谁，那神秘人究竟是谁啊！”
无数修仙者都在星舰上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地哀嚎。
“他是谁，是一直蛰伏在孽土——武英界的修真者吗，是千年前武英文明巅峰时期就进入冬眠的老前辈吗？是，是传说中那个‘失落千年的修真者’吗？难道，难道我们从小听到大的传说都是真的，他真的存在！”
包括高大康在内，无数修真者热血沸腾，心神激荡。
他们思来想去，都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传说中的英雄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天而降，和他们并肩作战，彻底扭转整个战局，这实在，这实在——
“只要亿万群星中，还有一道星光不灭，我们修真者就将永远存在，永远坚持战斗，永远熊熊燃烧自己，照亮整个宇宙！”
“星光不灭，修真者也永远不灭，永远都会有修真者的！”
“冲啊，上啊，让那些该死的修仙者睁大狗眼看清楚，这！就！是！修！真！者！”
高大康哈哈大笑，眼泪狂飙，将武装采矿船“大山号”的灵能护盾激发到了极限，恍若一颗撕裂苍穹的流星般，朝“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狠狠冲了过去。
“传说中的修真者，让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第2111章 装死，还是再爆一波？
星海漩涡的中心，万众瞩目的焦点，血色彼岸花的“花蕊”深处，李耀将视界之内最后一名修仙者重重推了出去，左手背负在身后，右手平举叉开五指，“轰轰轰轰轰轰”，一顿细胞湮灭炮将这倒霉蛋轰到十七八层舱壁之外去了。
“那个……”
血色心魔的声音从脑域深处响起。
“究竟，有谁能够阻止我？”
李耀朝右手掌心轻轻吹了一口气，当然，因为有晶铠面罩遮挡的缘故，这仅仅是一个酷炫帅气的姿势而已。
“不是，我想说……”
血色心魔欲言又止。
“想要知道我是谁？我，是你们的毁灭者！”
李耀又冲着漂浮在半空中的诸多晶眼，摆了个刺瞎人眼的造型。
“差不多可以打完收工了，这里快被你融化成炼钢厂了都。”
血色心魔无奈道。
“洗干净脖子乖乖等着吧，我很快会来一个一个找你们的，很快！”
李耀冲晶眼戳出食指，既深沉又冷酷地说，随后冷笑一声，从指尖激荡出一缕玄光，将晶眼狠狠轰爆。
“怎么样怎么样？”
轰爆晶眼之后，李耀瞬间换了一个人，迫不及待地问血色心魔，“最后那个动作拍下来没有，是不是很震撼很有冲击力，一定能把真人类帝国那些界主啊、王侯啊、皇帝啊什么的，都吓一跟头吧？”
“这就是我刚才想告诉你的。”
血色心魔道，“我们和外界的灵网通道已经被彻底切断了，无论杀戮直播平台还是别的乱七八糟的灵网节点什么的，我们都没办法将数据包继续发送出去了。”
李耀：“……所以，我最后几句台词都白说了，几个造型都白摆了？”
血色心魔：“没错，就从‘有谁能够阻止我’那句开始，都没人看到和听到啦，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究竟是怎么能一本正经说着如此羞耻的台词，都不觉得肉麻的吗，会不会太夸张点啊大哥？”
李耀：“那你又不早说！”
血色心魔：“我刚才就想说，但你一直这么自我陶醉，实在找不到机会嘛！没办法，我也想多发送一些数据包出去，但是你又说不能破坏‘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控制系统，否则这座星空战堡真的会彻底失控，直接狠狠坠落到地面上去的，那现在好像有什么晶脑内部的禁制被启动，自动切断了一切内外数据传输，我也束手无策了。”
“算了，这些都是细节，今次到此为止，下次有机会再好好向帝国各界民众表演吧！”
李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才感知到自己脑域和血脉深处的疲倦，不过他的神魂之火依旧熊熊燃烧，精神亢奋到了极点，“怎么样，刚才至少传送了好几分钟的视频出去吧？”
“是的。”
血色心魔道：“光是通过‘杀戮直播平台’的超高速特别通道，我们就传输了大约55秒的视频，各个角度和不同画面都有，后来‘杀戮直播平台’被堵死了，我就将视频复制了成千上万份，随便朝帝国浩瀚如海的灵网深处丢了过去，现在一定在整片星海中，都掀起惊涛骇浪了——不得不说，这场游戏，玩得实在太大啦！”
“那必须的，时隔千年，修真者华丽回归，场面小了怎么行？”
李耀微微一笑，自信满满道，“如此一来，一定能在无数帝国民众和修仙者心里，都种下不同的……‘种子’吧！”
李耀依旧对百年前自己抛出的“黑洞计划”念念不忘。
所谓“黑洞计划”，最重要的并不是“黑洞炸弹”之类的法宝，而是如何激发民众的力量，将千千万万普通人都变成令修仙者望而生畏的黑洞！
星耀联邦毕竟太小，不太可能在正面战场上和铁板一块的真人类帝国抗衡，最多在某个力量即将失衡的关键时刻，作为一支奇兵杀出来。
但如果能掀起整片星海中所有人类同胞的怒火，就有可能凝聚成改天换地的滔滔巨浪！
李耀现在还没想好具体要怎么做。
这或许是一场旷日持久，连绵千年的战争，而他仅仅是普通人重拾尊严和自由的战争中，一个小小的先锋而已。
但至少，他已经在所有人心底都种下了一颗种子。
李耀深信不疑，在合适的时间和地方，亿万颗洒落民众心底的种子，一定有机会生根发芽，结出不可思议的果实！
“行了，修仙者都被杀得七七八八，在全帝国亿万民众面前闪亮登场都已经登过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坠落也不可阻挡，接下来就该想想……咱们该怎么溜之大吉啦！”
李耀心思电转，飞快搓手，嘴角却勾起一抹贼兮兮的弧度，“不过首先呢，咱们带来的二三十枚乾坤戒，好像还没装满啊！”
李耀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核心区风卷残云。
他的目标自然是最尖端的法宝和最珍贵的天材地宝，包括大量纯度极高的晶髓，以及驱动晶铠的高级燃料。
当然，也少不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大量实验资料和研究数据。
所有珍贵的资料和数据，统统都存储在主控晶脑中，被各种禁制和封印死死锁住。
李耀和血色心魔一时半会儿无法破解禁制，干脆采用最简单粗暴的手段，直接将那些看起来最先进晶脑的存储晶片都拆下来，纳入乾坤戒中。
孽土实验室数百年辛苦积累的大量数据，以及无数绝密项目的全部资料，统统落入李耀手中。
就在李耀将核心控制室一扫而空之时，不远处的星空战堡外壳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李耀轻轻吹了声口哨，脑域深处勾勒出了一团幽蓝色的风暴——怒到癫狂的风暴。
“厉灵风回来了，还驾驭着巨神兵呢，好强悍的灵能狂潮，简直比一艘武库舰火力全开都要凶猛！”
李耀嘿嘿一笑，将玄骨&#183;血翼调节到了潜形匿迹的隐形模式，又控制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将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死死锁住，不泄露出去哪怕一丝一毫的灵能。
只要不是肉眼直接看到，在任何扫描法宝上，此刻的他都和四周冰冷的尸体无异。
是，厉灵风是比他厉害，从境界到经验，全面凌驾于他之上，无论他施展什么下三滥的阴谋诡计都绝不是厉灵风的对手，没有哪怕1%的可能像干掉武英澜一样干掉厉灵风。
那又如何？
大家都是化神，都有巨神兵傍身，他最多差厉灵风一个小境界和几分化神老怪的战斗经验而已。
他固然打不过厉灵风，厉灵风想要干掉他，亦是千难万难。
更何况，想杀他，也要先能找到他才行！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这么大，主体结构少说也像是几座立体城市重叠在一起，错综复杂如迷宫一般。
眼下又是到处爆炸到处燃烧到处都支离破碎纷纷解体的混乱状态，李耀才不会傻乎乎跑出去和厉灵风硬拼呢，就伪装成一具随处可见的尸体，看厉灵风要用什么手段才能找到他！
“轰！轰！轰！”
远处的厉灵风似乎恼羞成怒，正驾驭着巨神兵“暴风之神”大肆破坏，尽情发泄自己的愤怒。
“随便你，反正这是你自己的星空战堡，你爱怎么拆就怎么拆，消耗的还是你自己的灵能和燃料！”
李耀嗤之以鼻，愈发看出隐藏在厉灵风耀眼身份和权势之下的羸弱。
看起来，这个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四大选帝候之一”的超卓强者，亦不过是一个含着金汤勺出生，一路顺风顺水成长起来，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权贵子弟而已。
这种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家伙，李耀以往见得多了，只要事态超出他们的掌控，他们便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瞬间就原形毕露！
李耀下定决心，一路装死到底，看厉灵风究竟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意外再度发生。
就像是有上百门重炮抵住“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一侧狠狠轰击，星空战堡的倾斜角度忽然加大，坠落星球的速度也陡然加快，萦绕于外壳之上的怒焰，瞬间明亮了一个级数！
不，不是重炮轰击，而是无数破破烂烂、支离破碎的星舰，冒着修仙者的炮火，前赴后继地冲了过来，狠狠撞击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体结构之上，又将自己的动力符阵激发到了极限，喷涌出璀璨的光焰，一起将这座星空战堡，朝武英星撞去。
是星光组织的星舰！
李耀能清晰感知到每一艘星舰的灵焰狂涌，以及星舰内部熊熊燃烧的，属于修真者的不屈战魂！
李耀目瞪口呆，瞬间反应过来，这些顽强战斗在星海中央的道友们要干什么。
他们自然不可能清楚意识到李耀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部所做的一切，并不知道星空战堡是注定要坠落下去的。
他们只是看出了修仙者的虚弱，想要上来助李耀一臂之力，以自己的星舰和自己的生命为武器，把高高在上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一鼓作气地撞到星球表面去！

第2112章 我们的巨神兵！
一艘，一艘，又一艘。
至少有几十艘星光组织的星舰狠狠撞击乃至嵌入到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中，他们狂涌而出的尾焰就像是一座巍峨宫殿崩塌之后倾斜的立柱；又像是一柄柄光之长枪，深深刺入星空战堡之内，加速这座魔窟的解体和坠落！
更多星舰在四周为战友们保驾护航，硬生生抵挡住修仙者的进攻，直到四分五裂、化作光球、湮灭于黑暗星海之中。
星光组织修真者们前赴后继、视死如归的战术，令李耀深深震撼了。
他回想起了自己少年时代，第一次去联邦东海的“战争博物馆”参观，看到了“联邦军永远的旗舰”辽远号。
在和东极妖国决战，决定星耀联邦生死存亡的一战中，弹尽粮绝的辽远号亦是如此，用自己的钢铁战躯和熊熊燃烧的意志，冲向敌阵，撞沉强敌的旗舰！
或许在星辰大海的两端，联邦的修真者和帝国的修真者存在许许多多不同。
或许在真人类帝国的镇压和剿杀之下，这里的修真者已经失落了太多东西。
但是……
无论如何，总有些东西是不变的。
大家，都是修真者！
李耀的鼻腔滚烫起来，喷涌出了硝烟般的热流。
这时候，他感应到了厉灵风毁灭一切的怒焰，朝那些撞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星舰卷起。
不少星舰原本就是运输舰和采矿船改装，结构远远不如军用星舰那么坚固，在刚才的激战中又承受了太多炮火的侵袭，变得千疮百孔、酥脆不堪，此刻，根本承受不住厉灵风的含恨一击，纷纷解体、爆炸、崩溃，化作熊熊燃烧、凋零的飞蛾！
“不好，厉灵风恼羞成怒，狂性大发了！”
李耀脑中瞬间闪过一幕幕触目惊心的画面，“如果我继续装死，放任不管的话，他一定会把所有修真者的星舰统统打爆！”
李耀的十根手指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鼻腔和咽喉深处涌动的硝烟，凝聚了一团团灼热的岩浆。
大脑更是沸腾得一塌糊涂，元神就像是发情的大猩猩般上蹿下跳。
“喂，你想干嘛？”
血色心魔驾驭着枭龙号，化作一道红芒重新出现在李耀面前，激荡出尖锐的涟漪，“你千万别乱来，厉灵风不是武英澜，绝不是现在的你可以对付的，人家是成名已久的化神老怪！”
李耀揉了揉鼻子：“我却是化神中的后起之秀，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啊！”
血色心魔急道：“太阳你个大头鬼！别冲动，别乱来，和厉灵风硬拼你伤不起的！就算你们两个都是化神而且都有巨神兵，但巨神兵的战斗力仰赖于一套完整的后勤保养乃至大工业体系！在没有后勤保障和维修车间的情况下，咱们的巨神兵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拼完这一仗，变得七零八落、弹尽粮绝，下一仗怎么办，你去哪里保养巨神兵，去哪里补充燃料和弹药啊！”
李耀沉吟：“好像也是，你说的很有道理！”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外壳之上，屠杀还在继续。
星光组织的星舰根本不是厉灵风巨神兵“暴风之神”的对手，被他一艘接着一艘撕碎、打爆、彻底轰成星尘碎屑！
血色心魔：“当然有道理，还有你自己，万一和厉灵风拼个两败俱伤，人家分分钟能变出一整套最高级的医疗设备来恢复，你怎么办？别忘了这里是帝国，你要去哪里找一家可以医治化神老怪的医院，帮你治疗？”
李耀：“嗯，你说的对！”
血色心魔：“既然知道我说的对，那你就别冲动，别乱来，冷静，千万要冷静啊！”
李耀：“明白，冷静，我一定要冷静。”
血色心魔：“……那你的手在干什么，你把乾坤戒掏出来干什么，你把小黑召唤出来干什么，你的头发又像是触电一样根根翘起来干什么！还缠满了劈啪作响的电弧，还越变越长闪耀出红芒和金光了！喂，喂，喂，你别以为把头发弄得这么酷炫就能打得过人家我告诉你，我们现在最正确的决策就是保留实力，随机应变，找机会溜之大吉，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混蛋！”
“有啊，你说的都好正确，好有道理。”
李耀叉开五指，捋了捋根根翘起，如非主流冲天炮一般的头发，眯起眼睛道，“只不过，你知道啦，我从第一天出来修真，就一直是这样，这就是修真者，这就是‘秃鹫李耀’啊！”
……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外围，武装采矿船“大山号”的舰桥上，修真者舰长高大康眼睁睁看着不远处战友的星舰一艘接一艘被厉灵风的巨神兵打爆，热泪纵横的脸上，却流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打到这份上，这一战的结果，已经远远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真的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给轰了下来，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这座魔窟的坠落，里面所有邪恶的修仙者统统都死于非命——简直是梦幻般的战果。
高大康完全可以想象到修仙者那一张张恼羞成怒、暴跳如雷又不知所措的面孔。
对方甚至出动了巨神兵来对付他们这些“乌合之众”。
巨神兵啊，那可是真人类帝国乃至整个人类文明最强大的终极兵器，是连他们的噩梦中都从未出现过的毁灭之王！
能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轰落下来，能死在传说中的巨神兵的怒火之下，高大康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前进，前进，前进！”
他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着，试图压榨出“大山号”的最后一丁点推动力，往“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躯壳内钻得更深一些，令它下坠的速度更快一些！
当厉灵风的巨神兵“暴风之神”，撕碎了一艘轻型攻击舰，出现在高大康的“大山号”正前方时，这名已经死而无憾的老矿工、修真者，心中没有半点恐惧，只是透过光幕，纯粹欣赏着巨神兵那种毁天灭地、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的美。
“真是……强大啊！”
即便隔着几十重超合金装甲，高大康都能感知到那种凌厉无匹的气势。
那就像是太阳坠落，朝他笔直撞击过来，他和船员们根本生不出半点儿抵抗的意志，只能眼睁睁看着厉灵风卷起的暴风将他们吞噬。
“大山号”上所有可以尖叫的法宝单元都在尖叫，空气中充满着细微的浮游电弧，每个人的头发都蓬松炸开，连指甲盖都“噼噼啪啪”地分叉，毁灭的气息填满了这艘武装采矿船的每一条甬道和每一座舱室，连组成墙壁和地板的金属都在痛苦地呻吟。
这就是死亡的味道。
星辰大海中的终极兵器，巨神兵，就是这么霸道！
绝大部分船员都闭上眼睛，咬紧牙关，等待毁灭的降临。
唯有高大康瞪大了眼睛，不愿意放过和巨神兵近距离接触的机会，那种无与伦比的强大和惊心动魄的美，深深吸引、彻底震撼了他。
然后，他就看到了不可思议、毕生难忘的一幕。
厉灵风的巨神兵“暴风之神”已经举起了二十多米长的斩舰刀，而巨型战刀激荡出的光焰甚至喷涌到了数百米开外，能够轻而易举将一艘中型星舰一刀两断。
但“暴风之神”行云流水的动作却在舒展到极致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刹那之间，从它身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扭曲的缝隙中，喷涌出了一道道莲花绽放般的赤焰。
赤焰之中，黑色的灵能波纹如涟漪般一圈圈扩散，波纹的中央，一台黑色巨神兵猛地窜了出来！
那就像是九幽黄泉的大门洞开，凝聚亿万冤魂怒火的不死战士一跃而出，黑色战刀夹杂着赤色怒焰，化作疾风骤雨的流光，朝厉灵风的“暴风之神”劈头盖脑扫去。
“轰轰轰轰！”
厉灵风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对方撞了个正着，两台巨神兵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外壳上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而双方灵焰撞击轰出的波澜，扩散到高大康的船壳之上，竟然发出晶石炸弹爆裂般的巨响！
“两、两台巨神兵！”
高大康和他的船员们，还有四周所有幸存修真者星舰里的战士们，还有更远处修仙者战舰中的士兵们，统统都瞠目结舌、呆若木鸡、无比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两台巨神兵，就像是两个从天而降、威风凛凛的神魔，一台在黑色外壳上缭绕着赤红色的灵焰，背后两支遮天蔽日的翅膀足足扩展到了上千米之外；另一台幽蓝色的机体永远缭绕着狂暴的飓风，背后同样交错着四支暴风凝聚而成的翅膀，手中同样紧握着足以劈开星球的斩舰刀。
他们互相交错、狠狠碰撞、化作成百上千道红色和蓝色的流光，拖曳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和轨迹，瞬息间交锋成千上万次，斗了个旗鼓相当！
神秘的黑色巨神兵，竟然硬生生挡住了厉灵风“暴风之神”的狂怒，拯救了高大康和绝大部分修真者！
“这是……”
高大康看着看着，眼眶再度湿热起来，不敢相信地喃喃道，“我们的巨神兵？”

第2113章 诈出真相！
高大康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有一台巨神兵站在自己面前，为自己抵挡无尽的刀剑和火焰。
他以前也在一些真人类帝国的宣传视频里看到过巨神兵的“英姿”，那真是经过九天十地亿万神魔祝福和诅咒的终极兵器，是他们根本不敢去想该如何面对的绝世神兵！
在星光组织的最初计划里，一旦帝国的巨神兵出现，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所有战士前赴后继地扑上去，用生命为后来者争取一丁点时间，让他们能对“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造成更大破坏。
但这可笑的想法，在刚刚“暴风之神”出现的一刹那就轰然崩溃，显得那么苍白和荒谬。
——在一台狂怒的巨神兵面前，纵然他们都粉身碎骨、灰飞烟灭，亦拖延不了太长时间啊！
可就在这时候，他们的巨神兵出现了！
属于修真者的巨神兵，和修仙者的巨神兵上演了一场堂堂正正、华丽无比、璀璨到极点的梦幻对决！
这一刻，高大康仿佛真的看到一束束璀璨夺目的金光从亿万星辰之上，投射到了他们的巨神兵中，将这台黑色巨神兵衬托地更加神秘莫测、不可阻挡！
“加油啊，我们的巨神兵！”
高大康和所有星光组织的战士们一起，攥紧拳头、咬紧牙关，试图从自己的神魂深处激荡出滚滚热浪，统统涌入这台黑色巨神兵的动力单元中，助他一臂之力！
“轰！轰轰轰轰！”
两台巨神兵越战越疯，越战越狂，他们的本体都只有三四十米大小，在无垠宇宙中真是沧海一粟，但他们激荡而出的灵焰却狂飙到了数千米乃至上万米之外，像是两颗八角垂芒、玄光四射的流星，每一次碰撞，都撞出毁天灭地的气势！
作为“战场”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再度遭到蹂躏和摧残，不断崩坏和瓦解，一道道金属洪流似火山爆发般此起彼伏，轰得高大康的星舰外壳都连连爆响，随时都会撕裂！
忽然——
两台巨神兵幻化而出的万千残影统统消失不见，他们四臂紧锁，彼此角力，在各自周身都喷涌出了一道顶天立地的神魔法相，几乎比一艘星舰都要庞大！
一道道无影无形的灵能波纹，如惊涛骇浪般向四周扩散，将高大康等人的星舰都冲撞得摇摇晃晃，仿佛海啸最高处的一叶孤舟！
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都被这一幕深深震撼，近乎窒息。
伴随着山呼海啸的灵能波澜，还有一道强烈的神念也传送到了修真者的星舰之中，化作了尖锐的喊叫：
“喂，别傻乎乎上来送死了，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在劫难逃！现在，快撤退吧！”
高大康和船员们瞪大眼睛，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半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前、前辈！您是那名传说中‘失落千年的修真者’吗？”
高大康等人的声音，显然没办法穿透重重装甲和真空宇宙，被李耀接收到。
所以他们只能听着李耀咬紧牙关低吼：“听到了吗，‘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已经被我们打爆了，这一战是我们修真者胜利了！接下来最重要就是撤退，跑，能跑出去越多的人越好，没必要白白死在这里啊！”
“你们是种子，你们是希望，你们的存在比任何东西都重要！跑吧，跑到天涯海角去，跑到星海深处去，去把发生在这里的真相告诉所有人，去把修真者的理念传播给所有人！”
“修仙者一定会千方百计掩饰乃至抹杀这一战的结果，甚至否定我和你们的存在，但没关系，你们一定拍摄下来大量的视频，再加上你们自己，那就是最好的证据！去把真相告诉所有人吧，这就是新的任务，新的使命！”
“所以，我会帮你们抵挡住这家伙，而你们就使出吃奶的力气跑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暴喝，巨神兵“九幽玄骨”周身每一道赤色荆棘形态的灵能输送管道瞬间膨胀一倍，背后的翅膀更是一下子分裂成了八对，超过极限的灵能输出之下，竟然将厉灵风的“暴风之神”硬生生推了出去，重重轰击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外围的一座九联装炮塔之上，将炮塔砸了个粉碎！
无数星光组织的星舰，都接收到了来自李耀的神魂信息。
那句“我们胜利了”，令他们都忍不住鼻子一酸，涕泪俱下。
不过，现在还不是喜极而泣的时候。
这名“失落千年”的“修真者老前辈”说的没错，修仙者的卑劣手段他们可是领教过很多次了，掌控着所有媒体和宣传渠道的帝国，可以轻而易举修改乃至颠覆任何战果，随心所欲捏造他们想要的“事实”，比方说，将走投无路、揭竿而起的矿工说成是“暴民”，将他们修真者抵抗集团“星光组织”说成是“恐怖组织”！
今次，他们取得了数百年来无数次反抗中罕见的胜利，一定要有人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播出去，把真相告诉整个帝国，整个宇宙，把这团熊熊燃烧、生生不息的火焰，传承下去！
“我们赢了，撤退吧！”
不少在星空战堡中陷得不太深的修真者星舰，纷纷反方向倒车，准备脱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一哄而散。
包括远处尚未撞到星空战堡上的修真者星舰，也全都调整方向，疯狂向外突围。
在浩瀚无垠、几乎没有任何地形限制的广袤空间中，想要完全拦截住一支四下乱窜的舰队，原本就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何况现在修仙者的星舰都被李耀突如其来的出现深深震撼，更因为自己的基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坠落而一片哗然、军心大乱。
他们不知道究竟该拦截一哄而散的修真者星舰好；还是上前帮厉灵风一起对付这名神秘而强大的修真者好；还是想办法支撑住“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不让它继续坠落好。
三个任务，统统都难如登天，修仙者的星舰指挥官们尚未接到来自厉灵风的命令，全都陷入一瞬间的呆滞。
也有不少修真者星舰破损太过厉害，失去了星海跳跃的可能，自知绝无生路，干脆掉头朝修仙者星舰狠狠冲撞过去，为战友的逃跑提高成功率。
修真者们在烈焰中哈哈大笑：“尝尝我们的厉害吧，这就是修真者！”
老天作证，数百年来，他们从未如此扬眉吐气、如此威风八面、如此痛快淋漓过！
感知到四周修真者的星舰纷纷行动起来，李耀在九幽玄骨的灵府之内，一边吐血，一边狂笑。
厉灵风的确是他此生遇到过最强的对手。
化神老怪之间的碰撞，和元婴期巅峰境界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或许在个体战斗力方面，化神并没有比元婴强大多少，但对于周围世界的掌控，却提升了何止十倍！
李耀感觉自己在九幽玄骨的增幅之下，已经超脱了肉身的束缚，“均匀分布”到了周遭近千米范围内，形成一方绝对掌控的小世界。
但对面的厉灵风，却也在“暴风之神”的激荡之下，膨胀成了一方阴风怒号、灵焰滔天的小世界！
两个小世界之内的一切物质、灵能、精神、意志乃至法则，都在各个层面上发生着玄之又玄、变幻莫测的碰撞，试图彼此吞噬。
每一次碰撞，除了肉体的损伤、元神的消耗之外，李耀甚至感知到了自身信念的隐隐动摇。
不由对化神老怪之间战斗的惊险和玄妙，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短短一分钟，李耀就感觉像是打了三天三夜，产生贼去楼空、油尽灯枯之感，厉灵风之强，果然不是此刻的他，能够轻易抗衡。
不过，他绝不会放弃的！
“厉嘉陵说，厉灵风的巨神兵名叫‘暴风之神’，能凝聚出飓风形态的灵能漩涡，果然厉害！”
“只不过，我最初的神通，就是在雷电风暴中领悟出来，我可是——连飓风都能一刀斩死的人！”
“呵呵呵呵，来吧，只要此战不死，我一定能彻底领悟化神境界的玄妙，踏入资深化神的行列！”
李耀狂笑，不顾一切燃烧生命、激荡神魂，血色战刀挥舞出万千道猩红色的怒焰！
相较于掌握大量情报的李耀，满头雾水的厉灵风却是更加急躁和恼怒，他压根儿没想到修真者竟然会拥有一台如此强悍的巨神兵，竟似比自己的“暴风之神”级数都高，而驾驭这台黑色巨神兵的居然也是一名拥有“领域”的化神强者！
尽管对方不是他的对手，他还是越战越心惊。
每一名化神老怪，都是冰山一角，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庞大到无法估量的势力。
厉灵风脑中瞬间闪过所有帝国乃至圣盟强者和他们巨神兵的资料。
却完全找不到半点李耀和九幽玄骨的数据。
这令他更加惶恐起来。
“你究竟是谁？”
在李耀又一次格挡住了他的攻击之后，厉灵风终于忍不住，向李耀的巨神兵轰出一道猛烈的神念波纹，“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敢和帝国为敌！”
李耀心念一动，嘿嘿怪笑，亦轰出一道神念波纹：“我再怎么丧心病狂，都不如你胆大包天，竟然连帝国皇后的儿子都敢偷！”

第2114章 豪华升级版，烈风雷杀刀！
此言一出，李耀只觉厉灵风的整个“世界”都抖了一抖，就像是一颗熊熊燃烧的星球忽然向内塌缩，显然是心神震荡到了极点。
“你是皇后的人？”
厉灵风的神念波纹扩散，说不出的紊乱。
有门！
李耀欣喜若狂。
他原本只是基于自己掌握到的各种零碎信息，特别是厉嘉陵的长相和义父的遗言，综合推断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结论，拿出来诈厉灵风一下而已。
没想到厉灵风的表现如此强烈，他的推断十有八九是真的！
神秘少年厉嘉陵，真是他义父和帝国皇后厉灵海的儿子，却不知怎么落到了皇后的哥哥厉灵风手中，被后者将这名少年调制成了专门用来对付皇后的秘密武器！
没错，如此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若非厉嘉陵的身份特殊，厉灵风根本没理由在少年身上煞费苦心地投入这么多资源，更没必要告诉厉嘉陵这么多秘密。
还有什么，比一个充满了仇恨和误解的儿子，更适合用来打击他的母亲？
“废话！”
瞬息之间，李耀脑域深处涌出成百上千个冒着坏水的念头，桀桀怪笑道，“我当然是皇后的人，要不然你以为凭这些穷酸至极的修真者，真能培养出一名化神强者，还能搞到一台性能如此强横的巨神兵么？”
“厉灵风！”
“你的所作所为，皇后已经全部知道了，所以专门派我先行一步，来破坏你的整个计划！”
“现在，你阴谋破产、满盘皆输，洗干净脖子等着迎接皇后的滔天怒火吧！”
李耀的神念波纹，如最锋利的飞剑般，深深刺入“暴风之神”的灵府。
厉灵风的灵焰疯狂收缩，显然被李耀的怒吼震慑到无以复加。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对自己的计划产生深深的怀疑。
不过下一秒钟，这名厉家中生代的佼佼者就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无论如何，这个天大的秘密都是他的亲妹妹，堂堂帝国皇后的最大命门，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更何况，还是告诉一名化神老怪——即便以皇后的权势，想要事后杀人灭口都很难办到。
“你诈我？”
厉灵风勃然大怒、暴跳如雷，却是来不及了！
趁着他心神激荡、灵焰摇曳的一刹那，李耀巨神兵“九幽玄骨”之上每一根荆棘血脉统统膨胀了至少三倍，仿佛一条条穷凶极恶的蛟龙苏醒，不少荆棘血脉还根根撕裂，喷涌出一团团浓烈的血雾。
背后的黑色羽翼亦不断分裂和延长，就像是一蓬蓬怒放的黑色莲花。
双臂高高举起，以洪荒凶兽脊椎骨为核心炼制而成的斩舰刀上，怒焰翻腾、浊浪滔天、猩红的刀芒几乎要贯穿整个宇宙！
李耀最强的杀招，瞬间凝聚！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第一次驾驭晶铠在大荒深处的“超强雷暴区”对抗飓风的场景。
特别是不计生死，一刀闪过，裹挟着电弧、如蛟龙般疯狂的飓风被他斩成两段，那种无与伦比的酷烈和爽快！
刹那之间，李耀的领域膨胀到了极限，将厉灵风的领域彻底吞噬进去。
全世界都是李耀的心脏、元神和刀芒融合到一起，疯狂共鸣的咆哮。
那就像是，诸天星辰都化作他的音符，整片星海都被他的战曲激荡！
方圆千米，整个领域都充塞着李耀的刀芒，充塞着一往无前、摧枯拉朽、连飓风都能斩杀的决意！
“回归最初的道心，斩杀飓风之刃，烈风雷杀刀，豪华升级版，哇杀！”
李耀和九幽玄骨彻底融为一体，在九幽玄骨深处有无数八角垂芒、古拙质朴的符文碎裂，涌动而出的毁灭性力量朝对面的“暴风之神”劈头盖脑扫了过去！
轰！
两台巨神兵对撞，撞出一团红蓝交错的巨大光球，扩散出成千上万道涟漪，将四周所有星舰统统推了出去！
不分修真者还是修仙者，每一艘星舰的灵能护盾和力场扭曲系统都在尖叫。
不少战损严重的星舰，灵能护盾干脆瞬间报销，超强合金炼制而成的外壳直接承受汹涌澎湃的灵焰清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之声。
即便那些灵能护盾勉强还能支撑的星舰，所有光幕亦是疯狂闪烁，激荡出了五彩斑斓的波纹，像是陷入一个极度疯狂的梦魇。
当亮瞎人眼的光球终于逐渐黯淡下来时，所有修真者和修仙者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两台巨神兵脚下的“战场”，也就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外壳上，被轰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坑，巨坑之内的所有舱室和金属结构统统报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之内的金属碎片统统被高温融化，又迅速凝固，统统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小珠子，天女散花般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九幽玄骨”伤势惨烈。
为了挥出这一往无前、斩杀飓风的一刀，它的肩关节、肘关节和腕关节全都爆裂。
斩舰刀亦从中截断，只剩下三分之一还握在手中。
为了追求极限破坏力，李耀根本没考虑防御的问题，在“暴风之神”的凌厉反击中，“九幽玄骨”千疮百孔，不少关键部位都裸露出了支离破碎的内部结构，往外疯狂喷射着燃料、稳定剂和润滑液，恍若五脏六腑都化作肉泥、混合着血浆一起向外狂喷！
只不过……
厉灵风的“暴风之神”，亦没比他好多少。
原本华丽到辉煌的幽蓝色外壳，此刻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害，银光闪闪的各种液体狂涌而出，在虚空中凝结成一颗颗闪闪发亮的小蓝珠。
各处关节统统缭绕着璀璨的火花，甚至有几根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这说明巨神兵和驾驭者之间的神经接驳系统出现了大故障。
最惨烈的就是这台幽蓝巨神兵的面门之上，竟然深深镶嵌着李耀那半把断裂的斩舰刀，嵌入之深，几乎要将“暴风之神”的半个脑袋都斩落下来。
原本高贵、优雅、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荡然无存，变得无比丑陋和狼狈，哪还有半点“暴风之神”的尊严？
“怎么、怎么可能！”
所有修仙者的心灵都受到极大震撼。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的整个世界都快崩塌了！
化神，化神，那是真的超越了普通人类的极限，开始向传说中神魔的领域进军，在普通战士心目中，就是“无敌”的化身。
战斗型化神，就更是如此。
管理型、研究型或者艺术型的化神老怪，或许也拥有各种神乎其技的神通，能造就一番空前绝后的事业，统御成千上万的星舰，或者开创某项影响后世万年的研究。
但这样的事业和研究领域，毕竟都太过玄虚和间接，并不容易被一般人瞬间感知到其力量的强大。
战斗化神就不同。
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最原始的破坏和杀戮，是真的瞬间就能呈现在眼前，被每一名普通战士的每一束神经末梢感知到。
厉灵风这次带来执行“破灭星光”任务的，绝大部分都是他的私兵，由他一手组建和提供资源，对他忠心耿耿，只服从他一个人的命令，甚至连厉家其他人的账都不买。
可想而知，这些私兵对他的忠诚和信仰，达到了何等坚定不移的程度。
厉灵风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神，就是那个能带他们从胜利走向辉煌，从辉煌走向永恒的男人！
但现在……
先是弄巧成拙，原本胜券在握的游戏变成了一塌糊涂的战争。
紧接着自己的老巢失守，“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被人搅了个天翻地覆，还当着大庭广众将屠杀场面直播出来，简直是左右开弓直接扇厉灵风的耳光。
直到此刻，在毫无花哨的正面对决中，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的“神”，竟然被敌人当面斩了一刀，断刀还深深镶嵌在脑袋里！
这一刀何止是斩在厉灵风的巨神兵之上，更是斩在所有修仙者的脸上、心上和神魂之上啊！
“呃……”
不少修仙者发出痛苦的呻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世间竟然有李耀这么疯狂又彪悍的修真者！
“噗——”
更有修仙者满脸煞白，鲜血狂喷，竟然是心神荡漾，道心隐隐失守，对厉灵风的信仰正在动摇！
“啊！”
厉灵风将断刀从脑袋上拽了出来，却留下一道黑黢黢的丑陋伤痕，大量金属碎屑从里面爆射出来，更增添几分狼狈之意。
他气到发狂，一浪高过一浪的灵焰再度喷发，却怎么都不可能将李耀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消弭于无形。
“真他妈……强到离谱啊！”
九幽玄骨几乎沸腾的灵府之内，李耀一边大口吐血，一边咧嘴苦笑。
厉灵风真不愧是帝国中生代中的佼佼者，化神老怪中的资深者。
论巨神兵的级数，李耀的“九幽玄骨”是女娲战舰深处封存了十几万年的原装货，应该比厉灵风的“暴风之神”高出至少一个档次。
论战机的把握，李耀是蓄谋已久、全力一击，又在发动之前抛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扰乱厉灵风的心神。
而厉灵风仅仅是在心神大乱之后，仓促反击而已。
每一个细节都被李耀把握到了，这是他能营造出的最大优势，但即便占尽优势的对攻，双方依旧打了个五五波，甚至九幽玄骨吃的亏还更大一些。
看“暴风之神”上蹿下跳嗷嗷乱叫的样子，就知道这一刀并未伤到对方的核心。
但李耀短时间之内，却绝对斩不出同样的第二刀了。
“敌人竟然强悍如斯，没办法，看来只有疯狂燃烧生命、爆炸神魂、觉醒小宇宙，施展出究极奥义超必杀了！”
李耀硬生生咽下去一口甘甜的鲜血，双眼瞬间收缩成了纯白的针尖，怪叫一声，“跑啊！”
砍完化神老怪就跑，真刺激！

第2115章 气到吐血！
当一名化神老怪驾驭着星海终极兵器巨神兵，激荡出滔天气焰，摆出如疯似魔想要和对手同归于尽的姿态时，几乎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他。
而当这名如疯似魔的化神老怪，在摆出同归于尽的姿态之后，忽然很猥琐地掉头就跑时，那就……更没什么力量能阻止他了。
李耀的九幽玄骨便是如此。
前一秒钟还灵焰狂飙，爆发出各种亮瞎人眼的声光电效果，一副要和厉灵风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模样。
下一秒钟就化作一道贼兮兮的黑色流光，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支离破碎的窟窿中钻了进去，远遁狂飙！
从同归于尽到拔腿就跑，勇猛和猥琐之间的切换，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就连厉灵风都被这名神秘化神的举动弄得目瞪口呆。
他生平见识过无数化神老怪的风采，或悍不畏死、或癫狂如魔、或如山岳般磅礴、如海洋般浩瀚、如烈日般不可阻挡。
却从未见过——这么猥琐的化神！
对方想要逃之夭夭，厉灵风自然只有紧追不舍。
但他立刻发现自己处在极度尴尬的困境中，投鼠忌器到了极点。
要知道，虽然变异囚犯和李耀刚才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部大肆破坏、展开疯狂的杀戮，但那毕竟是一座规模庞大、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星海大城，不可能在短短半个钟头之内就被彻底破坏。
此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主体结构尚且保持着完整，虽然缓缓朝大气层内坠落，但包裹着血色彼岸花的缓冲符阵已经开始运转和闪烁，喷涌出一道道柔和的光焰，再加上主控晶脑设置的最佳切入和着陆轨迹，安全着落的可能性极大，至少能保证一半以上的结构完整。
现在，这座星空战堡内，依旧有很多远离核心区域的修仙者还活着，其中不少人都是帝国各大家族的子弟和军方高层，是厉灵风不可能得罪的。
他们就成为了李耀最好的挡箭牌。
厉灵风能怎么办？
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部和李耀大打出手，两台巨神兵闹个天翻地覆，将这座星空战堡彻底轰爆，顺便把所有疑似还活着的修仙者统统干掉？
果真如此，厉灵风根本吃不消面对帝国各大家族和军方各支舰队的滔天怒火！
所有人都知道“天眼集团”的背后大金主是他，很多修仙者都是卖他的面子才到“孽土乐园”来试炼、度假和洽谈业务的，这里是他人脉圈子的核心，是他在厉家之外最重要的巢穴，他怎么可能亲手将这里毁掉？
更何况，这座星空战堡内还有数不尽的先进设备和试验成果，统统都是他砸下几十年心血才凝聚出来的宝贵结晶，是他竞争“选帝侯”之位的最大本钱，他怎么可能将自己几十年付出的心血，统统毁于一旦啊！
厉灵风的心在滴血，不，是在飙血。
直到此刻，他还是猜不透李耀这个杀神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李耀明显不可能是皇后的人，但倘若真是修真者，又怎么可能拥有化神级数的实力，怎么可能驾驭性能如此先进的巨神兵？
厉灵风真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肺泡都快气炸了。
厉灵风的尴尬，亦是修仙者舰队的尴尬。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修仙者的星舰从混乱中挣脱出来，向“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逼近，他们并没有承受太严重的战损，依旧保持着强悍的火力。
不过，就算他们能火力全开又如何？
驾驭巨神兵的化神老怪不是那么容易锁定的，只怕还没击中李耀，先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射得千疮百孔，将里面的修仙者人质统统射爆了！
所以，他们只能进退两难地看着“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在大气层内越陷越深，无法挽回地朝大地坠落。
而李耀就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尴尬，一边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抱头鼠窜，一边顺手大肆破坏——“九幽玄骨”这会儿受损严重，吃不消再和“暴风之神”正面冲撞，但在星空战堡内横冲直撞，踩死几个臭虫一样的修仙者，打爆一些精密而脆弱的先进法宝，自然还是三只手指捉田螺，轻而易举的事情。
厉灵风追在李耀屁股后面，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心血结晶在熊熊燃烧和连环爆炸，更有无数修仙者焦黑扭曲的尸体从他的巨神兵上擦过，撞了个四分五裂，灰飞烟灭，真是欲哭无泪，连抱着李耀一起去死的心都有了。
“站住，别跑！”
厉灵风的神念波纹，带着几分鬼哭狼嚎的味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咻！”
李耀驾驭着九幽玄骨缩成一团，正好躲过厉灵风轰来三波光球，借助光球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横移出去，顺手又一炮掀开了旁边一间藏匿着上百名修仙者的密室，让他们都尝尝厉灵风轰出冲击波的味道。
这些修仙者的境界全都不高，绝大多数还不是战斗型的，在两台巨神兵的交锋之下，结局可想而知。
李耀头也不回，连声怪笑：“大家都是化神老怪，拜托你可不可以说些有深度的台词，不要说‘站住，别跑，你是谁’之类的废话？我怎么可能站住，又怎么可能告诉你我是谁啊！”
“你——”
厉灵风看着上百名修仙者被两台巨神兵激荡而出的灵焰烧成焖炉烤鸭，气得又想狂吐一口鲜血，“我不会放过你的，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永不超生啊！”
“你看看，又是这些废话，究竟有没有建设性的话题可以聊了？”
李耀笑道，“其实你我之间并没有根本利益上的冲突，而且暴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平心静气地好好聊一聊呢？”
暴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化干戈为玉帛……
平心静气地好好聊一聊……
厉灵风看着四周一片狼藉、惨不忍睹的环境，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和这名既卑鄙又猥琐的神秘化神神念交流下去。
因为继续交流下去，自己肯定要被活活气死！
“发动你化神级数的计算力好好想想吧！”
李耀却滔滔不绝朝厉灵风的神魂中传输噪音，“我的目的是打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就算你把我大卸八块、挫骨扬灰、神魂俱灭，都不可能令这座星空战堡恢复如初了！所以，我未必是你此刻最大的问题，眼下，最令你头痛欲裂的问题，应该是你的亲妹妹，帝国的皇后厉灵海啊！”
厉灵风的神魂一荡，厉声喝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知道你偷了亲妹妹的孩子啊！”
李耀“嘿嘿”一笑，“那个厉嘉陵，肯定是厉灵海的亲骨肉，你的亲外甥，但他又绝不是咱们皇帝陛下的血脉——我完全不需要诈你，这就是事实！”
“不可能！”
厉灵风并未正面回应，却是低吼道，“你不可能是皇后的人，更不可能从她那里知道这一切！”
“没错，我当然不是从皇后那里知道这一切，因为连皇后都未必知道全部真相，对不对？”
李耀飞快道，“不过，我究竟从何得知这一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没有可能将这个秘密公诸于众，令你承受来自皇后的滔天怒火！”
“这……这是皇后的天大丑闻，一旦公诸于众，只怕皇后就要先面对千夫所指、万劫不复了！”
厉灵风连声冷笑，“身为堂堂真人类帝国的皇后，理应母仪天下，却在外面偷偷生了野种，这种事一旦曝光，我们厉家就第一个不会放过她，她还凭什么来对付我？”
“想用这件事来要挟我，你实在太天真了！”
“如果我相信你这番鬼话，才真是天真！”
李耀“嘿嘿”怪笑：“稍微动点脑子想想就知道，你偷走厉嘉陵来暗中调制，至少有十几年时间了，倘若你真要置亲妹妹于死地，或者要维护厉家的名誉，早就应该将这小子交给厉家的家主和长老，由他们来定夺才是，而他们为了维护厉家的最大利益，当然是第一时间就毫不留情将厉嘉陵杀死！”
“毕竟，皇后是你的亲妹妹，也是姓厉的，她的丑闻就是厉家的丑闻，这种事一旦戳爆，对厉家的打击也沉重到无以复加，厉家如何容得下厉嘉陵啊！”
“但厉嘉陵却活蹦乱跳到现在，还接受了你的各种调制，被你培养成了一名极度危险的超级战士，我猜，这件事你应该是瞒着厉家家主和长老们做的吧？”
“对，一定是这样，否则厉家内部自然有各种秘法和神通可以调制厉嘉陵，你又何必舍近求远，把他送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来进行强化？”
“所以，在这件事上，你亦在打自己的小算盘，你是想用厉嘉陵来要挟自己的妹妹，达到某种目的，而这个目的未必对整个厉家有利的。”
“归根结底，你对厉家的忠诚度都十分可疑啊，厉灵风，厉大人！”

第2116章 极速坠落！
两人的神念如刀锋，瞬息间碰撞了千百次。
两台巨神兵亦是你追我逃，流星赶月，不断变幻和交错。
但无论他怎么狂轰滥炸，除了对“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造成更大破坏，误伤更多修仙者之外，厉灵风始终一无所获。
李耀句句诛心的推断，更是令他脸色煞白、心脏冻结、神魂剧烈震荡。
李耀敏锐感知到了厉灵风心底的慌乱，便知道自己推测的没错。
化神境界，就是强啊，不但破坏力提升到无以复加，连计算力都变得快若闪电，从支离破碎、一鳞半爪的信息中，瞬息就能梳理出真相大致的轮廓！
李耀一边抱头鼠窜，看似狼狈却游刃有余地躲闪厉灵风的攻击，一边大笑道：“让我继续猜猜看，你究竟想要要挟皇后干什么？最大的可能，无非是厉家家主和选帝侯的位置了，对不对？”
“你自己都说了，虽然你是厉家中生代中的佼佼者，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家族里对你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想必也多如牛毛，修仙者都是野心勃勃、欲壑难填的，谁都眼红‘家主’和‘选帝侯’的宝座啦！”
“光凭你一己之力，或许很难打退所有竞争者的明枪暗箭，但倘若皇后有什么把柄捏在你的手上，不得不听从你驱策的话，你的势力加上皇后的势力，那你这个‘未来的选帝侯’，就真是十拿九稳了！”
“所以，为了自己能当上厉家家主和未来的选帝侯，你置厉家的整体利益于不顾，将‘厉嘉陵’这个极度危险的不稳定因子给偷偷留了下来，非但没有告诉厉家的长老和家主，反而还将他精心调制成一件极有潜力的杀戮兵器，成为未来你和皇后博弈的最大筹码！厉大人，我说的没错吧？”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厉灵风是真的生出几分毛骨悚然之感，不明白为何这名神秘化神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知道。
他还没和皇后摊牌，这些事，分明连他的亲妹妹，真人类帝国的皇后都未必知道太多的！
有那么一瞬间，厉灵风甚至怀疑这个神秘化神在很久以前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是幽灵之类的诡异存在了！
“我是谁，并不重要！”
李耀挥舞着半把断刀，格挡开厉灵风又一次仓促而散乱的进攻，怪笑道，“我对你们厉家内部争权夺利的龌龊勾当没有半点兴趣，你和亲妹妹之间的人伦惨剧和我没半毛钱的关系，在你看来是天大的秘密，在我看来却不值一提。”
“但你若是继续咄咄逼人，非要置我于死地的话，那就别怪我死都要把你拖下水啦，厉大人！”
“仔细想想吧，我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的‘史诗级任务、破灭星光’已经彻底破产了，整个帝国都清清楚楚‘看’到了我大肆破坏、疯狂屠戮的画面，我想，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帝国舰队从前线抽调回来，收拾残局的。”
“而且，这件事是因你而起，那么新赶来的帝国舰队十有八九是你们厉家的人马，至少会混编着大量厉家的私兵，来帮你擦屁股，对不对？”
“嘿嘿嘿嘿，倘若你我继续这样纠缠下去，到最后我固然是难逃罗网，会被大批帝国修仙者抓住，但是你猜，在他们的‘严刑拷打’之下，我会不会说出一切呢？”
“机关算尽、胜券在握的‘史诗级任务、破灭星光’，被你搞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这是你能力不行；而背着家族大佬，隐瞒厉嘉陵这个‘危险因子’的存在，又说明你对家族的忠诚度不够。”
“能力不够，尚且有吸取教训、继续修炼的机会；但是对家族的忠诚度有问题，叫那些家族大佬怎么继续支持你？就算有些大佬愿意支持你，别人都会拿这件事来疯狂攻击你，啧啧啧啧，既没能力，又不忠诚，你怎么当厉家的家主，怎么当未来的选帝侯啊！”
“所以喽，我反正是烂命一条，爽都已经爽过了，要死就死吧！”
“只可怜你厉灵风厉大人，都要搭上下半辈子的前途，来给我陪葬！”
“哈哈哈哈，对你这种野心勃勃的人而言，剥夺你的权势和力量，只怕比杀了你都难受吧？”
厉灵风无话可说，只能用一浪高过一浪的怒焰，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惶恐不安。
因为，李耀说的没错，关于厉嘉陵的事情，他的确是隐瞒着家族大佬做的！
这件事一旦戳爆，甚至比围剿修真者失败更加严重。
围剿修真者失败，最多是能力问题；但隐瞒厉嘉陵的存在，就是居心叵测，立场有问题了！
厉灵风隐隐有些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要自作聪明玩火，将厉嘉陵留下来调制了。
但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退路可走啊！
“厉大人，我有个提议！”
李耀见他哑口无言，继续正色道，“事情搞成这样，大家都不想的，但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再暴跳如雷都于事无补啊，不如相逢一笑泯恩仇，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你放我鬼鬼祟祟地逃走，我保证绝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你就可以节约时间收拾残局，静下心来想想该怎么面对家族内部竞争对手的抨击和各方大佬们的怒火，对吧？”
厉灵风：“……”
李耀：“怎么，你不相信我？这你尽管放心，以后有机会接触久了你就知道，我这个人素来以憨厚老实、诚实守信而著称，说了绝不会说出去，就肯定守口如瓶，不会乱说半个字的！怎么样，没问题的话，我先走啦？”
厉灵风：“……想走？今天要是让你全身而退，我厉灵风便誓不为人啊！”
斩舰刀幻化而成的飓风烈度瞬间飙升十倍，厉灵风已经被李耀气到元神炸裂，哪里还顾得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却是又一次轰出自己的最强杀招。
开玩笑，如果这样花言巧语就可以逃跑的话，他堂堂化神，还有什么脸继续在帝国横行无忌啊！
这时候，他们已经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一起，坠入大气层之中！
这座星空战堡原本已经激活了迫降程序，残存的反重力符阵统统全力以赴，四周的缓冲符阵亦激荡出一团团扭曲力场，令坠落速度降低到可以承受的程度。
但无数修真者星舰狠狠撞击在星空战堡上的推波助澜，再加上李耀和厉灵风在星空战堡内部大打出手造成的严重破坏，却是极大干扰了迫降程序的运转。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边坠落，一边解体，仿佛笼罩半边天空的流星火雨！
包括刚刚从地底逃出生天的韩特、琉璃、拳王、左惊云、夏侯无心和辛小奇在内，生活在孽土上的所有罪民，统统见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如梦似幻的一幕。
数百年来一直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掌控着他们生活方方面面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竟然真的坠落下来，就像是裹挟着半边燃烧的天空，一同崩塌！
而在崩塌的天空中，依稀还能看到两道巨大如神魔的影子，一道红色、一道蓝色，不断交错、激荡和碰撞，搅碎了整片天地的稳定，撞出风卷残云的超巨型涟漪！
“那是——”
韩特和琉璃屏住呼吸，不可思议地看着天空，隐隐有眼泪狂飙的冲动。
“好强！”
拳王超高速分析着两道神魔幻影的战斗力，晶眼熠熠生辉，绽放出璀璨无比的光芒。
“天、天空之城崩塌了，曼珠沙华被轰落了，是、是那两头神魔干的吗？”
无数罪民揪着头发，不知所措，浑浑噩噩，如疯似狂！
即便再迟钝的孽土罪民都隐隐感知到，随着“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坠落，一个旧时代结束了，而一个不可预测、充满无穷可能的新时代，正在风驰电掣地到来！
“快，快去抢啊！”
抢夺从天空中掉落下来的一切物资，是蕴藏于每一名孽土罪民血脉深处的本能。
唯有这种本能强烈到极致的人，才能在数百年的残酷淘汰中生存下来。
很快就有人想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残骸里，一定蕴藏着无穷物资，比以往每一次“天赐大典”都要多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所有孽土罪民都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全副武装、成群结队，朝流星雨坠落的方向冲去。
为了最大程度缓冲坠落之力，“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迫降着陆点被自动设定到了近海。
但现在，坠落的速度却比安全迫降速度，快了将近三倍。
最核心的主体结构还未坠落，已经有无数分解出来的残骸碎片先行一步，如陨石雨般轰落到海面上，超高温的焰流令海面瞬间沸腾，升起大片水雾，恍若古怪的梦境。
而残骸重重撞击出的水柱，又在刹那间将水雾统统吞噬，升腾到了上百米的高空，形成一片古怪的海水丛林！

第2117章 李耀的埋伏！
无数生活在沿海地区的孽土罪民都目瞪口呆地看到了这恍若世界末日般的一幕。
此起彼伏的浪潮远远超过了他们生平所见的最大规模海啸，潮啸如枪，又似洪水猛兽，重重叠叠，前赴后继，不断冲击着海岸。
还有无数残骸直接砸落到了岸上，掀起一片壮观的火海。
一团团蘑菇云腾空而起，在昏黄的天空中张牙舞爪，好似又一个“大审判”！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最大规模的一块残骸，也就是李耀和厉灵风所在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主体部分，便重重砸落下来。
还未触及到海面，冲击波就将大海压出了一个直径数千米的凹坑，凹坑边缘涌起的海浪高高隆起到了数百米的高空，真有遮天蔽日的姿态！
“轰！”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和海面的碰撞，激荡而出的爆鸣声令沿海无数孽土罪民的耳膜直接撕裂，流淌出了蜿蜿蜒蜒的鲜血，以至于他们无法听到滔天巨浪吞噬海岸，滚滚而来的声音，只能看到一堵深蓝色的高墙，吞食天地，势不可挡，滚滚而来！
这是一次在大气层之外，用肉眼都可以观测到的天地大冲撞！
呈环形绽放开来的浪潮足足持续了半个多钟头才渐渐平息下来。
不少地方的海浪足足侵袭到了深入陆地一百多公里的地方，形成泛滥的大洪水。
无论是困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部的修仙者和囚犯，还是生活在沿海地区的孽土罪民，无数人被海浪席卷，甚至一口气卷出上百里去，陷入一片混乱。
其中，就包括李耀在内。
李耀等的就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坠落的一瞬间。
一瞬间的剧烈冲撞，灵焰烧灼海水蒸腾出的迷离水雾，以及无处不在的爆炸和冲击波，成为他最好的掩护。
在星空战堡撞击海面的刹那，蓄谋已久的李耀就以最快速度收回了巨神兵“九幽玄骨”，甚至连晶铠都没有装殖，将呼吸心跳脉搏肾上腺素分泌以及神魂波动都收敛到了极限，伪装成一具随处可见的死尸，任由惊涛骇浪将他裹挟，随波逐流地抛向陆地深处！
饶是厉灵风化神级数的修为，也不得不面对“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狠狠撞击海面带来的震撼和混乱。
当他的巨神兵“暴风之神”从数百米高的海浪中一跃而出，以神念扫描全场时，哪里还扫描得到李耀的存在？
即便化神老怪，也没办法“大海捞针”的。
更何况李耀说的“诛心之言”，还“言犹在耳”呢！
一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诸多麻烦，厉灵风就头痛欲裂，暴跳如雷，大有吐血三斗的冲动！
“饶不了你，我绝对饶不了你！”
暴怒的大海深处，传来厉灵风声嘶力竭、如疯似魔的吼叫。
……
十分钟后，沿海的洪水泛滥区。
崎岖不平的礁石之间，浑身伤痕累累的李耀，被海水泡发得像是胖大海一样，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里，怔怔看着天空中拖曳着黑色尾焰，不时划过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碎片，一边吐血，一边惨笑。
真没想到，竟然真的将这个吃人的魔窟给捅下来了啊！
虽然和预计有小小的误差，坠落速度快了三四倍，令“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和孽土地表都遭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不过“迫降程序”毕竟没有完全失效，还是起到了最大程度的保护作用。
否则，就不是海啸侵袭海岸线几十一百公里这么简单，而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在撞击的刹那彻底气化，撞出一个深度上百公里的超级大坑，冲击波覆盖整个星球表面，将地表的一切生物都统统灭杀了。
李耀隐隐能感知到四面八方存在着生机勃勃、乱哄哄、闹纷纷的灵能波动。
是人，是幸存者！
无论囚犯还是孽土罪民，大多是身强力壮，修炼过各种神通的家伙，绝大部分人都在冲击波和海啸的双重肆虐之下挣扎着活了下来，又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之下纠集到一起。
他们或是发掘“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遗留下来的碎片；或是将连同星空战堡一起坠落下来的星舰拖曳出来，试图注入燃料和进行维修；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家伙，见到天空中的枷锁彻底粉碎，竟然凭借肉身或者飞剑、晶铠之类的小型法宝，就冲天而起，朝大气层之外飞去！
是啊，这里的人们已经被封印太久了，数百年甚至是整整一千年都没见过天空之外的模样。
此刻，封印彻底解除，几乎没人不想逃出这片“孽土乐园”，去星辰大海之上看一看的。
自由，生命与生俱来的本能！
李耀闭上眼睛，吐出一条小鱼，低声笑了起来。
这不是一次完美无瑕、无懈可击的作战行动。
但作为单枪匹马潜入敌人大后方的他来说，真的已经竭尽所能了。
经过他这么一闹，星光组织联合舰队中，多多少少都能逃出去一些星舰而不是全军覆没吧？
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跌落到了孽土的近海地区，大量物资都被海浪冲刷到了地面上，应该也足以支撑孽土罪民生存一段时间。
最重要的是，死死禁锢天空的封印消失了。
李耀相信以孽土罪民的力量和对自由的渴望，他们一定能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残骸中找到不少有用的东西，维修和拼凑出一些小型星舰，逃出这该死的魔窟！
只要前线帝国和圣盟的战争一天没有结束，帝国就一天不太可能投入太多兵力在这些无足轻重的孽土罪民身上，就算要重建新的“天空之城”，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至少也需要几十年时间。
几十年，不，三五年间，李耀有信心在帝国的心脏掀起更大的波澜，以另一种方式帮助孽土罪民，彻底摆脱“试验体”的命运。
“逃吧，无论如何，你们都是自由的人类，而不是任由谁掌控的试验品和提线木偶！”
李耀看着一道道腾空而起的光柱，咧嘴一笑。
远处的海面上，隐隐传来厉灵风的咆哮。
不过李耀这会儿将体温都降低到和四周的礁石无异，孽土又是一片沸腾，厉灵风怎么可能瞬息间扫描到他？
李耀朝厉灵风的方向笔出中指，轻轻一晃。
一道红芒闪过，悬浮在他头顶，是血色心魔驾驭的枭龙号。
“厉灵风就在那边，已经心神错乱，狂性大发了。”
血色心魔认真道，“此刻他浑身上下都是破绽，正是一鼓作气消灭他的最好机会，怎么样，上吧！”
李耀沉吟片刻，又吐了一口血：“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并不是一个残忍嗜杀的人，姑且……放他一马吧！”
“是吗？”
血色心魔冷哼，“真的不上去再和他搏过，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什么的？”
“还是不要了。”
李耀一边摇头一边吐血，“大局为重，这点儿脑子我还是有的……”
“你有个鬼的脑子！”
血色心魔忽然尖叫，“你有脑子刚才就不会热血沸腾头脑发昏冲出去和人家搏命啦，真英勇啊，真强大啊，真是他妈的酷炫激爽到无以复加啊！现在好啦，咱们的巨神兵拼得七零八落破破烂烂，你又被人打得一口口吐血浑身骨头断了七八十根元神遭到严重冲击，比前些日子受伤那次好不了多少，这会儿终于恢复理智，想到自己还有脑子啦？你去啊，你继续去和人家玩命啊，再去斗智斗勇险象环生死中求活啊，我绝对不拦着你，去啊！”
李耀：“……你别发火啊，听我解释嘛！”
血色心魔：“哼！”
李耀苦笑：“你觉得我刚才冲上去和厉灵风搏命，仅仅是凭借一腔血气之勇，是头脑发昏的莽撞之举么？”
血色心魔：“难道不是？”
李耀“嘿嘿”一笑：“当然不是，我们不是从厉灵风的反应中，明确了很多情报？”
血色心魔冷哼：“这些情报，日后从别的渠道慢慢也能得到证实，更何况你都暴露了一些自己的情报，令厉灵风愈发死死盯上咱们，绝不会放过咱们了，这笔买卖，做的未必划算！”
李耀道：“你说的对，证实情报只是其次，或者说，是为了掩饰我的真正目的，我之所以冲上去和厉灵风玩命，就是为了咱们的逃跑大计做准备啊！”
“哦——”
血色心魔奇道，“怎么说？”
“你知道，在单纯战斗的领域，和厉灵风相比，我最大的优势在什么地方吗？”
李耀的双眸炯炯有神，侃侃而谈道，“没错，他是资深化神，无论修为还是战斗经验还是能得到的火力支持都远远凌驾于我之上，正面对决，我绝不是他的对手，即便想远遁千里，彻底摆脱他的纠缠，都难于登天。”
“不过，我有一个最大的优势，是厉灵风或者说整个帝国绝大多数化神老怪，都未必能比得上的——那就是对巨神兵的研究！”

第2118章 绝对的优势！
“巨神兵？”
血色心魔绕着李耀转了三圈，“别胡吹大气了，真人类帝国的整体法宝工业研发水平，明显在联邦之上嘛，难道就没有比你更厉害的高手？”
“帝国的整体法宝工业研发水平，自然凌驾于联邦之上，但说到巨神兵的最尖端领域，具体到某一名炼器师身上，哼，不是我胡吹大气，任何人我都有信心斗上一斗！”
李耀用肿胀如萝卜的手指，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咧嘴笑道：“别忘了，我可是在古圣界的女娲战舰深处，和几十台巨神兵‘朝夕相处’过大半年呢，其中既有‘九幽玄骨’这样完好无损的超级巨神兵，也有拆解成构件状态，正在维修当中的巨神兵残骸，而且女娲战舰中，还有几十套完整的巨神兵‘维修手册’！”
“几十台巨神兵，还有配套的维修手册，这是随随便便可以看到的东西么？即便以真人类帝国之强大和富饶，恐怕每一台巨神兵的出现，都会掀起腥风血雨、引发各方抢夺吧，谁能奢侈如我，将几十台巨神兵摸来摸去，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摸了个通通透透？”
在巨神兵的维修和强化领域，李耀有绝对的信心。
炼器之道，说起来千变万化、玄之又玄，但归根结底也是一门技术，是崇尚“熟能生巧”的，多看、多练、多上手、多进行肆无忌惮的破坏性训练，水平自然一日千里。
而没有足够多的巨神兵来练习的话，就算书本知识学得再多再透，亦是纸上谈兵。
真人类帝国囊括星海中央，巨神兵的数量自然是极多的，各种七拼八凑的二手货都算上，几百台、近千台都可以有。
但就算有近千台巨神兵，平均分配到各大家族、各大舰队、上百个大千世界，每一股势力又能分到多少台？
李耀估计，即便以厉灵风的身份，平时能接触到的巨神兵最多三五台就是极限，而且这种“接触”，也不可能是让他破坏性分解和拆卸，最多看看、摸摸而已。
他真正能熟练掌握的巨神兵，极有可能就“暴风之神”一台！
没办法，李耀在这方面的际遇，可以说是整片星海中独一无二的。
除非继承了大量洪荒遗迹的圣盟高层极少数强者，至少在帝国境内，很难找到第二个像李耀这样，曾经亲手拆卸、维修和保养过几十台巨神兵的超级炼器师！
厉灵风的战斗力可以将李耀吊起来打，但李耀对巨神兵的认识，又远远甩开厉灵风好几十里，对方拍马都赶不上他的！
“知不知道厉灵风这台‘暴风之神’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李耀滔滔不绝道，“一个字，快！听名字就知道，既然叫‘暴风之神’，当然是以速度见长！对方背后的螺旋形态翅膀你也看到了，我一眼就辨认出，那是一种非常先进而精密的灵能喷射结构，能将速度飙升到无以复加，至少，绝对比‘九幽玄骨’更快！”
血色心魔微微一怔道：“厉灵风那台巨神兵，论级别应该还不如‘九幽玄骨’吧？”
“这不是级别的问题。”
李耀解释道，“九幽玄骨算是一台各方面都比较均衡的主战巨神兵，没有明显的短板，综合作战效能极高；但暴风之神却有点儿像是龙扬君的巨神兵‘阴阳’，是高速机动型的，再加上厉灵风的境界还稍稍高出我一线，自然更能将速度的优势发挥到极限，刚才若非‘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各种障碍的干扰，他在半个钟头之内追上我，是大概率事件。”
“修仙者的星舰我是不怕的，来再多都不怕，反正他们速度比我快的没我敏捷，比我敏捷的没我加速度快，实在不行了我还可以直接杀到星舰内部去，杀个天翻地覆一塌糊涂，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中，光凭星舰围追堵截，很难阻挡我远遁千里，逃之夭夭。”
“但如果一直被厉灵风的‘暴风之神’，不远不近吊着，那就极其头痛了。”
“打又打不过，甩又甩不开，我自己的灵能和巨神兵的燃料总有耗尽的一刻，那时候对方的星舰一拥而上，我除了束手就擒之外，还有什么选择？”
血色心魔恍然大悟：“所以，我们想要逃跑的话，就必须先解决厉灵风的巨神兵？”
“没错，不过未必要彻底干掉厉灵风的巨神兵这么高难度，只要想办法破坏他的动力单元就可以了。”
李耀“嘿嘿”笑道，“你以为我刚才貌似悍不畏死地冲出去和他对砍，是为了什么？我付出‘九幽玄骨’伤痕累累几乎崩溃的代价，就是为了破坏厉灵风巨神兵的动力系统啊！”
血色心魔回忆刚才的战斗，的确觉得李耀出刀和对撞的姿态有些古怪，好几个回合都故意暴露出一些破绽，简直像是送上门去给厉灵风打，这会儿终于豁然开朗！
李耀眯起眼睛，笑得像是一朵喇叭花：“没错，在刚才的极限较量中，我的‘九幽玄骨’是被打到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看似凄惨无比，不过我特别注意保护动力系统，每一座动力符阵都完好无损，依旧可以喷射出100%的速度！”
“厉灵风的‘暴风之神’就不同了，看似没有遭受致命损伤，不过外壳狼狈了一些而已，但我的灵焰却神不知鬼不觉渗透到了它的机体之内，破坏了动力单元中的核心晶片和符阵。”
“如果我计算没错的话，此刻，‘暴风之神’的极限速度至少降低了11.2%，续航时间降低了7.7%，长时间超负荷运转的话，一定会出问题的！”
血色心魔道：“仅仅降低了11.2%？”
“够了，过犹不及。”
李耀道，“就算厉灵风真是个志大才疏的二世祖，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化神老怪，多少还是有脑的，如果我将他的巨神兵动力单元破坏太过严重，他一定会生出疑心，推算出我的目的，想办法来补救。”
“通过刚才交锋当中对‘暴风之神’的了解，我有信心赌上一铺，降低11.2%的极限速度之后，厉灵风一定追不上我！”
“这，就是我的计划！”
“你说要保存实力，要‘九幽玄骨’完好无损才能面对之后的重重挑战，这话固然没错，但倘若我们无法逃出武英界的话，还哪来的‘之后’？”
“所以，即便付出‘九幽玄骨’被彻底打爆的代价，只要能逃出武英界的话，便是值得的！”
血色心魔沉默片刻，轻哼一声道：“那你刚才又不说？”
李耀笑嘻嘻道：“那不是情况危急，来不及和你解释嘛，再说我想以你如此强大的计算力，这么简单的道理，应该随便一想也能想到的，对吧？”
血色心魔：“……对，那现在怎么办，我感应到厉灵风好像离开了这一片海域，看来他也知道这么暴跳如雷发疯下去不是办法，估计是回到大气层之外去收拢舰队，准备收拾残局了，我们现在就溜之大吉？”
“不急。”
李耀又吐了一口黏糊糊的血浆，惨笑道，“计划是这样没错，但厉灵风这老小子的实力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测，我连尿脬都快被他打爆了，不行，必须先缓缓，稍微补充点儿医疗药剂和天材地宝，才有力气驾驭巨神兵。”
“再说，我还要去找个人呢，我答应过它，要完成承诺的！”
李耀闭上眼睛，先将一缕缕微乎其微的神念释放出去，感知厉灵风的存在。
确定厉灵风真的离开了这一带之后，这才放心大胆加强神念荡漾的级数，搜索一个事先约定好的特殊信号。
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
“太好了，距离这里并不太远，最多几千公里——拳王他们还活着！”
李耀又惊又喜地说。
……
距离海岸线三千五百公里的一片崎岖山地。
大地轰鸣，地缝中喷涌出大团粉尘和迷雾，一台古怪而丑陋的“地行神龙”钻了出来，在地面上风驰电掣地前进。
乍一看去，这台“地行神龙”的外观凄惨到无以复加。
原本拖曳着十几节装甲车厢，如蛟龙般修长的身躯，到现在只剩下最前面带着玄光钻头的车头。
即便这具车头，都是千疮百孔、破破烂烂、打满了五颜六色的补丁，还加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炮塔和反应装甲，给人一发动起来就会“丁零当啷”乱响的感觉。
“轰轰轰轰！”
地行神龙钻出大地的一刹那，屁股后面山谷中的地缝里，传来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声，将大批追兵都封死在岩层之中。
烟火缭绕的车头内挤满了人，左惊云、韩特、琉璃、夏侯无心、辛小奇还有十几名星光组织的抵抗战士，将狭小的空间挤得像是沙丁鱼罐头。
左惊云亲自驾驭，将数十年积累的驾驭技巧发挥到淋漓尽致，拳王却是将自己的晶脑和地行神龙的主控晶脑接驳到了一起，提升地行神龙的性能，这才能飙出不可思议的极限速度，履带和地面摩擦，擦出一片火花带闪电，几乎要飞起来了！
就在这时，拳王的晶眼一闪，凝视着“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坠落的火海方向，一字一顿道：“他，回来了！”

第2119章 耀老再登场！
“是、是耀老吗？”
韩特和琉璃一阵激动，两个小家伙的脸涨得通红，不是是否被熊熊燃烧的天空染红，对视一眼，终于鼓起勇气，抛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拳王大人，您说这‘天空之城、曼珠沙’的坠落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传说中‘失落千年的修真者’真的存在，而且……就是耀老？”
此言一出，“唰唰唰唰”，所有人都将目光凝聚到了拳王身上。
“失落千年的修真者，并不是修仙者捏造出来的谎言吗？”
左惊云喃喃自语，随即攥紧双拳，双眼放光道，“他——真的存在？”
“失落千年的修真者究竟是否存在，我无法得出证据确凿的结论。”
拳王用冷冰冰的手指戳了戳左肩上一台胡乱接驳、畸形凸起的晶脑，淡淡道，“但‘修真者圣殿——全球剑网打击系统控制中心’的确存在，只不过很久以前就全面崩坏了，最终落到修仙者手上，被他们利用和改造，这却是不争的事实，有这台‘全球剑网主控晶脑’为证。”
“所以我想，一直在孽土上流传数百年的那些虚无缥缈、斑斑驳驳的传说，有些是修仙者捏造的谎言，但另外一些，或许确有其事吧，真有一些超出我们和修仙者预料的绝强存在，依旧活跃于这片黑暗的大地，和更加黑暗的星辰之上！”
“是耀老，一定是耀老！”
琉璃捂着嘴，激动得几乎要哭了出来，“耀老就是失落千年的修真者，是他凭一己之力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轰落下来，还顺便救了我们！”
“对，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韩特自信满满道，“耀老神秘的来历，绝强的力量，还有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手段！他就是失落千年的修真者，是在修仙者展开大阴谋之前就潜入孽土，暗中搜集情报，策划战术，最终一剑封喉，彻底破坏了修仙者的计划，拯救了所有人！”
“等等——”
左惊云和星光组织抵抗战士们面面相觑，直到此刻，兀自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说的‘耀老’究竟是谁？”
“那是一个，远远凌驾于我之上的强者。”
拳王淡淡道，一句话就让左惊云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耀老是一名活跃于数百年前的强者，好像还经历过‘审判战争’呢，就连修仙者的全面侵袭都没能把他彻底灭杀！”
韩特骄傲地说。
“耀老很厉害的，我相信他就是轰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那个人，也就是刚才在光幕中大杀四方，杀得修仙者人头滚滚、哭爹喊娘的强者！”
琉璃强忍住激动道。
左惊云和诸多星光组织抵抗战士纷纷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直到此刻，或者此生余下来的每一天，他们都永远不可能忘记在地底圣殿的巨大光幕中，看到的血腥、酷烈、肆无忌惮的那一幕。
如黑色死神般的神秘晶铠，激荡出浓烈如血的锋芒，恣意收割着看似强大的修仙者，高高在上的“天人”，如宰鸡屠狗一般！
那就是神秘的“耀老”吗？
还真是强大，配得上“失落千年的修真者”这一称号啊！
“他正在向我们高速移动过来。”
拳王轻轻按着自己的晶脑，接受李耀不断传送过来的信号，“还有一千五百公里，一千公里，五百公里，他来了！”
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李耀还没到，包括左惊云在内的不少星光组织战士，就生出了顶礼膜拜的冲动。
数百公里距离，对一名化神老怪而已，不过是打个哈欠的功夫。
若非顾忌会被厉灵风发现，不得不将大量灵能都用来敛藏自己的行踪，不敢肆无忌惮激荡出最强烈的灵焰，并且紧贴着地面做超低空飞行，李耀简直三秒钟就能吞噬掉上千公里距离。
“来了！”
拳王的声音中，都十分罕见地出现了一抹微妙的波动。
“要不要停车？”
左惊云有些紧张地问道，其他抵抗战士更是紧张到无以复加，不知道等会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究竟会是如何一个青面獠牙、三头六臂、顶天立地的猛人。
他们原以为这位“耀老”的登场，一定是声势惊人、气焰滔天、一路火花带闪电，最不济都要带点儿超音速飞行导致的音爆什么的。
岂料——
“咦？”
众人根本没察觉到任何异状，地行神龙的舱门也没有开启，但原本就塞得和沙丁鱼罐头一样的狭小空间里，竟然无比诡异地又硬生生塞进来一个人。
仿佛他是直接撕裂了空间的涟漪，从虚空中冒出来的。
这是何等诡秘的神通，这是多么恐怖的境界！
“不好意思各位，大家挤一挤哈！”
这人十分和气地说，“劳驾，能稍微收收您的手肘不，顶到我的下身了。”
众人统统艰难地扭过脖子，目瞪口呆地盯着这神秘人。
这个神秘出现的怪人……
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特别是脸上一块青一块紫，肿得眼睛都快瞧不见了，真是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啊！
拳王：“……”
左惊云：“……”
夏侯无心和辛小奇：“……”
韩特和琉璃愣了半天，结结巴巴，异口同声道：“耀、耀老，是你吗？”
“是啊。”
李耀咧嘴一笑，牵扯到了浮肿的淤伤，表情愈发狼狈，眯成两条细缝的眼睛深处却绽放出了喜悦的光芒，“我答应过你们，一定会回来的嘛！别，左大姐，先别停车，天空中很可能有不少修仙者正在逡巡窥探，还是躲在车里安全一点，等他们都四散开去，再下车比较好。”
“真是耀老！”
韩特喜极而泣，又仔仔细细端详了李耀半天，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我明白了，这是极高明的‘借尸还魂’神通对不对，耀老找到了一具还算新鲜的血肉之躯，终于摆脱了金属和机械的束缚，重现人间了！”
“不过——”
“既然是‘借尸还魂、夺舍重生’的话，耀老为什么不选一具好点儿的身体呢，这具身体长得……实在有点像猪头三啊！”
“这有什么关系？”
琉璃皱着鼻子反驳道，“以耀老的神魂之强大，既然要借尸还魂，当然要选择一具比较强大的身体啊，身体强度足够就行了，至于长得丑一点，像是猪头三一样又如何，耀老不会计较这些的啦！”
李耀：“……不好意思，这个并不是‘借尸还魂、夺舍重生’，这就是我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身体，是我真正的样子。”
韩特和琉璃异口同声：“哎？”
“您——”
左惊云打断了两个小家伙的聒噪，忍不住代表所有好奇心都快爆炸的抵抗战士们发问，“前辈，您就是传说中‘失落千年的修真者’吗，‘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是您打下来的，刚才在直播中大肆杀戮，以及后来在天空中驾驭巨神兵交锋的也都是您吗？”
李耀想了想，坦诚道：“‘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坠落的确和我大有关系，出现在直播中的那个人也是我，后来我还驾驭巨神兵和厉灵风抗衡，但‘失落千年的修真者’，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传说，或许只是传说吧！”
“什么？”
这个答案，实在有些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左惊云忍不住道，“那么，恕晚辈冒昧地问一句，前辈究竟是谁，也是……修真者吗？”
“没错。”
李耀温和地笑了起来，一字一顿，坚定道，“我是修真者，永远都是。”
左惊云和韩特和琉璃和所有抵抗战士都能感受到李耀话语中蕴含的力量，这力量令他们的血液都燃烧起来。
“多谢前辈的救命之恩，我们、我们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左惊云愣了很久，才道，“这么说，前辈是来自我们星光组织的星空分支，是一直坚持在星海中和真人类帝国抗衡的英雄喽？”
李耀沉吟片刻，眼下还不是揭开“星耀联邦”存在大秘密的最佳时机，他摇了摇头道：“我和星光组织没有任何关系，只能说，星辰大海远远比你们想象中更加辽阔，哪里有黑暗，哪里就有光明，在浩瀚无垠的宇宙深处，还有无数和星光组织一样的抵抗势力存在，其中一些抵抗势力的综合实力甚至是星光组织的百倍，乃至可以和真人类帝国分庭抗礼，我就来自这样一股抵抗势力之中！”
“什么！”
这次，左惊云和诸多抵抗战士是真的震惊了。
宇宙浩瀚，星海无垠，还有无数和星光组织一样的抵抗势力存在？
他们并不孤单，他们并不是在孤军奋战，还有无数在黑暗中挣扎求存却走投无路的人们，忍无可忍，起来反抗！
“这是真的吗？”
左惊云的声音沙哑了，颤抖了，混乱了。
“当然是真的，宇宙这么大，一切皆有可能，所以无论处在如何绝望的逆境中，都不要放弃希望啊！”
李耀咧嘴笑道，“不过，现在不是解释一切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帮你们逃出这里，逃出这颗该死的星球！”

第2120章 逃离孽土！
“逃离孽土！”
这是所有抵抗战士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先说说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李耀眼里精芒四射，看着拳王此刻好似长着两个脑袋，不伦不类的模样，却是微微一怔，“拳王，你这造型又是怎么回事，从哪儿弄到了一款如此精密的晶脑核心？”
“我们的确找到了‘修真者圣殿，全球剑网打击系统控制中心’。”
拳王道，“不过你应该已经猜到了，那是修仙者设下的陷阱，魏龙涛背叛了我们，引来大批修仙者的灵能傀儡将我们团团围住，然后播放‘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外的战斗画面，动摇我们的意志。”
“有不少抵抗战士陷入绝望，但最后关头，那些直播却统统变成了你大肆破坏的画面，而所有修仙者的灵能傀儡也全都瘫痪。”
李耀点了点头，修仙者的灵能傀儡受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直接遥控，既然他将控制中心都彻底打爆，这些灵能傀儡自然统统失效。
拳王继续道：“灵能傀儡统统瘫痪，只剩下一些不知所措的修仙者，却是被你摧枯拉朽、大肆屠戮的画面吓得魂飞魄散，我们立刻展开突围，在‘圣殿’中展开一场大战。”
“随后，在四周都被我们打得满目疮痍、一片狼藉之时，我无意中发现了这座‘圣殿’的深层结构——所谓‘全球剑网打击系统’的确是存在的，或许在‘审判战争’中都起到过一定作用，对修仙者造成过沉重的打击，之后承受了毁灭性破坏，一直湮灭于地底。”
“我没办法修复‘全球剑网打击系统’，却找到了这枚晶脑核心，这是相当先进的计算类法宝，正好用来强化我的计算力。”
“依靠计算力强化后的战力增幅，我、左惊云和夏侯无心带着一批战士突围出来，魏龙涛等修仙者统统被我们封在地底，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
“就算出来也没用。”
李耀笑道，“现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已经彻底崩坏，没有几个月时间，修仙者别想重新封锁整片天空，此刻，这一方世界就是孽土罪民的天下，魏龙涛和那些修仙者要是敢钻到地面上，等待他们的一定是孽土罪民狂怒的汪洋大海，下场恐怕会惨到极点！”
“但这里毕竟不是久留之地。”
拳王道，“在这里坐以待毙，终究会被修仙者重新封锁的，必须逃出去，不惜代价地逃出去！”
“没错。”
李耀道，“你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现在修仙者的舰队陷入一片混乱，星空中的星光组织联合舰队尚有一批星舰还在纠缠，是最有希望逃出去的宝贵间隙，但我估计，每过一天，甚至每过一个小时，逃出去的希望就会大大降低，真到了几个月之后，修仙者重建了秩序，那时候真要逃出去，都会付出十分惨烈的代价！”
“所以，最迟不超过四十八小时之内，你们一定要找到一艘有星海跳跃能力的星舰，先逃出去再说！”
“耀老——”
韩特和琉璃急了，“可是，太平城寨怎么办，我们的亲人和朋友怎么办？”
“这是一场战争，战争中容不得太多的软弱和犹豫。”
李耀看着韩特和琉璃，认真道，“告诉我，你们想彻底拯救太平城寨，拯救你们的亲人和朋友，甚至拯救整片孽土，整颗武英星吗？”
韩特和琉璃对视一眼，重重点头：“当然！”
“那你们就必须先逃出去。”
李耀道，“你们现在应该也知道了，星海何其浩瀚，真人类帝国何其强大吧？就算毁掉一座‘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帝国还是有能力重建十座、一百座！你们牵挂着自己的亲人和家园，继续留在这里，只不过是重复过去的生活，和亲人一起在绝望中挣扎，沦为看不到半点希望的实验小白鼠和傀儡木偶而已！”
“如果不想继续这样悲剧的命运，不想武英星继续沦为‘孽土’，不希望重复过去几百年一直在上演的杀戮和劫掠——那就先逃出去吧，去星海中不断修炼和壮大自己，去打造一个真正的、强大的星光组织出来，我相信，终有一日，你们会带着雷霆和怒焰回到这里，彻底解放整片孽土！”
一席话，说的所有抵抗战士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没错，过去几百年，他们这些号称星光组织抵抗者的后裔，只不过是在地底深处东躲西藏的石头老鼠而已。
但支离破碎的天空就在眼前，从这一刻起，他们完全有希望驰骋星海、纵横宇宙，去唤醒沉睡千年的力量！
“我们、我们真的可以成为星光组织的一员，真正的抵抗战士，真正的……修真者吗？”
韩特和琉璃不敢相信地问。
“当然。”
左惊云忍不住笑道，“你们刚才表现得很勇敢，是为数不多和我们并肩作战的人，你们当然有资格成为星光组织，真正的一员！”
“去吧，如果你们真想守护家园，拯救武英界的话，就更应该杀向星海深处，你们在星海深处闹出的动静越大，武英界才越安全——这里面的道理，或许你们一时半会儿还不明白，但相信我，一定没错的！”
李耀斩钉截铁道，“我相信就算古正阳村长在这里，他也一定会赞同我的选择，或许此刻他都在不遗余力想着如何搜集物资，打造星舰，冲破天空呢！”
韩特和琉璃认真思索片刻，看着李耀的眼睛，再度确认道：“我们一定会回来的，是吗？”
“是的。”
李耀微笑，从拥挤的人群中伸出手去，握住了少年的手，温和而坚定道，“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当我们再度降临到孽土之上时，就不是打爆区区一座‘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这么简单了。”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这个世界错了。”
“所以，当我们回归孽土时，我们将——改变整个世界！”
韩特和琉璃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对视了一眼，义无反顾地点头：“明白了，耀老，我们和您，和拳王大人还有云姐姐一起，我们，并肩作战！”
李耀一笑，重重一捏少年的手，又将目光转向拳王：“你们准备怎么离开？”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有很多崩裂的碎片都散落到了沿海各地，我们准备去那里碰碰运气，寻找一些法宝残骸和燃料。”
拳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别忘了，我也是一名级数以上的炼器师，利用丰富的法宝残骸，完全有可能组装出一艘小型星舰，或者是宇宙战梭之类。”
“只要有了小型星舰、宇宙战梭以及晶铠，我们就有希望飞到大气层之外，和星光组织的星海分支汇合，甚至夺取一艘修仙者的星舰，再进行星海跳跃——最初的计划，就是这样。”
“不行，太冒险了。”
李耀摇头道，“修仙者虽然陷入暂时的混乱，但是除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之外，他们的主力舰队受损并不严重，绝不可能被你们轻易夺取一艘战舰的。”
“这样，‘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星港中停泊着大量民用运输舰，同样拥有星海跳跃的能力，我估计在坠落和撞击的过程中，这些结构坚固、拥有反重力设施的星港不可能统统毁掉。”
“我在风驰电掣赶来的路上，已经扫描过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大块残骸坠落的地点，我给你一个坐标，咱们碰碰运气，看是否能找到一艘完好无损的民用运输舰。”
“不过，就算找到了民用运输舰，驾驭星舰的船员依旧是大问题，算了，先找到再说吧！”
地行神龙调转方向，朝李耀给出的坐标呼啸而去。
这时候，几乎整片孽土上所有人统统驾驭着各种法宝，争先恐后地赶赴沿海一带，就像是一场最热闹的“天赐大典”。
有人齐心协力从大地中将熊熊燃烧的残骸刨出来；也有些死性不改的悍匪大打出手，自相残杀；更多人则是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里逃出来的修仙者大眼瞪小眼，随后上演一幕幕你死我活的好戏。
到处是火光和硝烟，将整片沿海地区都化作了战场，场面混乱到了无以复加。
不过，在那些如山岳般巍峨、如城市般庞大、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大块残骸面前，所有孽土罪民纷纷生出了顶礼膜拜的冲动，忘却了彼此之间的斗争。
这些残骸，最小的直径都有上百米，恍若一座座摩天大厦凝聚到了一起。
最大块的直径甚至超过了上千米，真像是一座巨人的城市突兀矗立在大地之上。
可以清晰看到，不少残骸的结构相当完整——他们并不是被硬生生撕裂，而是在“迫降程序”的操纵之下，主动脱离，化整为零，才能将冲击力降低到极限。
是以，里面的人员、物资乃至逃生舱和小型星舰，亦有极大可能，保持着完好无损。

第2121章 移山倒海！
“等等！”
在驶过一片支离破碎如废铜烂铁小山般的残骸时，李耀忽然叫停。
此刻整片沿海地区已经是火云滚滚，硝烟弥漫，到处是喊杀声和枪炮声，更有无数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撕裂苍穹。
的确有几十艘修仙者的星舰夹杂着浪潮般的火云从天而降，突入大气层中，试图控制混乱的局面。
但面对直径超过两万公里的一颗偌大星球，光是主大陆的面积就超过了五千万平方公里，即便是长度超过五公里，有资格被称为“超级星舰”的综合补给舰，亦是沧海一粟，又凭什么能瞬间镇压全场？
孽土罪民，都是穷凶极恶，悍不畏死的存在，饿到极处时，就算面对九天十地的至尊神魔，都敢扑上去咬它一块肉下来尝尝。
不错，以往修仙者对孽土保持着绝对统治，不少孽土罪民对高高在上的“天人”都充满了敬畏。
但那是因为有“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高悬于天穹之上，死死镇压的缘故。
现在连“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都被轰落下来，正所谓“掉毛的凤凰不如鸡”，意识到了修仙者亦有虚弱的一面，蕴藏在孽土罪民血脉深处的恐惧瞬间被凶性所取代。
他们才不怕任何人，修仙者要是敢下来，他们就敢和修仙者打！
很多地方，厉灵风旗下的修仙者舰队，已经和孽土罪民展开了小规模的交火，镇压却并不顺利。
厉灵风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是全歼星光组织的星空舰队，并没有将“孽土乐园”中这些傀儡和棋子放在心上。
是以他带来的舰队主要也是适应无重力真空环境，宇宙作战的类型。
用星耀联邦的话来说，就是一支标准的“深空舰队”。
无重力真空宇宙环境作战，和标准重力乃至高重力的大气圈层内部作战，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一艘为宇宙作战环境而专门炼制的强大星舰，很可能连一颗星球的引力圈、大气层都不敢切入，一旦切入进去，反重力符阵就会完全报销，甚至很多星舰都没有安装反重力符阵，而且他们稍嫌脆弱的内部结构也无法适应重力，还未交火，就会被自己的重量活活压垮。
反正在设计作战环境中，他们终此一生都会漂泊于无重力的星海之中，要“反重力单元”这种累赘干什么？
那就好像，在深海中无所不能的杀人巨鲸，一旦脱离高密度海水的浮力，搁浅到沙滩上，就会动弹不得，被自己的重量活活憋死，甚至从内而外爆裂开来，一个道理。
厉灵风手下，原本倒也有一批专门用于大气圈层之内，强袭和登陆作战的行星攻击舰。
只可惜，这些行星攻击舰都停泊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星港中，跟随这座庞大的星空战堡一起坠落到了地面上。
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落入孽土罪民的手中。
是以，空有偌大星舰在手，却很难进入大气圈层之内作战的修仙者，这会儿是进退维谷、焦头烂额、顾此失彼，哪里还顾及得到李耀等人的存在？
李耀原本想将韩特、琉璃和拳王等人带到他早就锁定的几处星港残骸去。
但现在看来，他们却是晚了半步。
已经有不少活跃于沿海地区的匪帮盯上了这些巨大的残骸，纷纷侵入其中，驾轻就熟地搜集资源，不少人还大打出手，展开火并。
李耀、拳王、夏侯无心等人要是放手抢夺的话，这些悍匪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这样一来动静太大，就真有可能被修仙者扫描到。
正好李耀感知到距离地行神龙东面三十多公里处存在剧烈的金属反应，放出一道神念扫描其轮廓，有些像是巨大的星舰，却还没有匪帮发现这里，当机立断，让左惊云和拳王调转方向，朝东方前进！
“这是——”
他们穿越一片崎岖的山岩，在一块小小的盆地中发现了那座破破烂烂的金属小山，打死都不能相信，那会是一艘星舰。
众人揉了好久的眼睛，才勉强看出来，那好像是一艘支离破碎的星舰，一头狠狠撞进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部，结果牢牢镶嵌在里面，动弹不得，跟随星空战堡一起坠落下来，最后解体成硕大无朋的残骸，落到了这里。
“这，这艘星舰还能发动，能飞出大气层乃至进行星海跳跃吗？”
所有人都狐疑地看着李耀。
李耀一言不发，眯起眼睛，神念化作千丝万缕，深入残骸之中，仔细扫描这艘星舰的结构。
他略有些惊喜地发现，这艘星舰真是像犀牛一样强壮，如实心的铁坨一样坚固，虽然外壳支离破碎、严重扭曲，但经历了这么强烈的冲击，主体结构竟然完好无损！
而且，里面还有微弱的生命反应！
李耀不再犹豫，双腿微微分开，脚趾轻轻钻入地底，双臂伸展，十指叉开，对准面前这堆深深钻进大地里的废铜烂铁。
众人正准备上前挖掘和探索，却不明白李耀想要干什么，只是感知到了他身上如海啸般滚滚而来的灵焰，纷纷倒吸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倒退三五步、七八步、十来二十步！
有些抵抗战士刚才还在嘀咕，看李耀这副“尊荣”和“造型”，到底是不是传说中“失落千年的修真者”，“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又究竟是不是他给捅下来的？
不过，在见识到下一幕之后，所有将下巴狠狠砸到脚背上的人，便不会再对李耀有半点怀疑！
“喝！”
李耀低吼一声，周身血管瞬间从皮肤上凸起，仿佛上百条蛟龙缠绕着强壮到极点的身体。
皮肤刹那间变成赤红色，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血珠从毛孔渗出，又被灵焰蒸发成了一团团浓烈的红雾。
仿佛一尊三五米高的血色法相，从他体内一跃而起！
坚硬的大地如稀烂的豆腐脑，他的双腿深深陷入其中，更在地面上掀起一道道涟漪，浮现出一圈圈巨大的同心圆。
周围每一名抵抗战士都感知到脚下传来的剧烈震荡，好似有一万头洪荒凶兽要从地底破壳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在他们面前，那堆小山也似的金属残骸不断分解和剥落，就像是有一双双无形的大手将他们拆卸开来，不过众人仔细看时却发现，那艘深深镶嵌在残骸中的星舰并没有被破坏，仅仅是纠缠着它的废铜烂铁都被剥离而已。
紧接着，令无数人心跳加速、呼吸停止的一幕上演！
李耀神魂激荡，灵焰狂飙，将“隔空御物”的神通施展到了极限，竟然将这艘深深撞进大地的巨型星舰，给硬生生“拔”了出来，平移了数百米，缓缓放到了地上！
看着地上留下直径近千米的陨石坑，再看看山岳般大小的星舰，所有人都如堕梦幻、心潮澎湃、不能自己。
这是“移山倒海”的神通，这是神魔仙佛般的手段，这是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强”啊！
“世间，竟然有强横如斯之人！”
“他，他真的还能算是人类吗？”
“别傻了，这可是‘失落千年的修真者’啊，这是、这是当然的！”
直到此刻，即便李耀再怎么否认，但在所有抵抗战士心底，却已经暗暗得出了不容辩驳的答案——李耀就是他们的传说，他们的希望，他们一直在期盼着的“失落千年的修真者”！
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漫天乌云一哄而散，他们都能看到星海之间的道路，闪闪发亮！
“太好了，这艘星舰原本的结构就极其坚固，而且它一头扎进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部，在撞击地面时，星空战堡乱七八糟的结构就成为它最好的缓冲，所以它的主体结构完好无损，而且里面绝大部分船员也都活着。”
李耀收敛灵能，咧嘴一笑，“看形态，它是一艘民用采矿船改装而来，而且船壳上并没有喷涂着帝国的三星闪电战徽或者厉灵风的标志，应该是星光组织的星舰无疑——救人吧！”
……
半个小时后。
民用采矿船里的船员都被抵抗战士们救了出来。
李耀果然没有猜错，这是一艘名叫“大山号”的武装采矿船，隶属于星光组织联合舰队，是在冲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时用力过猛，又用自己的勘探钻头深深钻透了星空战堡的外壳，结果来不及脱离，干脆一再深入，全力加速，为战友的撤退争取时间，最后和星空战堡一起坠落下来。
星空战堡的残骸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大山号”的船员大多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还有些晕晕乎乎，稍微休息片刻就可以恢复。
知道将自己救出来的人，就是朝思暮想的道友，来自孽土地底的“正牌”星光组织后裔，大山号的舰长高大康以及所有船员，自然都喜不自胜，简直要仰天长啸来抒发自己的快意。
至于他们一边对大山号进行全面检修，一边交头接耳，神神秘秘说着什么“失落千年的修真者”的传说，那就不是李耀可以阻止的了。

第2122章 机械之心
李耀正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和拳王秘密对话。
对于拳王这个“自我学习型人工智能”的看法，李耀是相当矛盾的。
李耀原本以为，在经历过星耀联邦的“灵网天魔之乱”，面对过人工智能几乎失控，全面入侵灵网的大事件之后，自己会对“虚拟生命、人工智能”这种东西深深忌惮、抱着高度的戒备和极强的厌恶感。
但不知为何，在面对拳王这个“自我学习型人工智能”时，他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
或许是他曾经在崩塌的虚拟世界“虚灵界”中，认识到了关于人工智能和虚拟生命更深层次的秘密，那句“高维宇宙的虚拟病毒”言犹在耳。
又或者，人类之中某些家伙的丑陋和邪恶，就足够他去痛恨，而浩瀚星海中的敌人又实在太多太多，盘古族、域外天魔、星海异族……都有毁灭人类文明的可能。
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仇恨一个尚未显露出“生命”迹象的人工智能了。
不管怎么说，拳王忠实履行了彼此之间的承诺，帮他保住了韩特和琉璃这两个小家伙。
李耀亦不想违背自己的诺言——即便是面对一台冷冰冰的机械。
“拿着！”
李耀将一枚乾坤戒丢了过去，并向拳王的晶脑传输过去一道开启秘纹。
拳王一把抄住，摊开手掌端详片刻，道：“这是什么？”
“我们之间不是有过承诺，只要你帮我保护那两个小家伙，我就会不遗余力帮你变强的吗？”
李耀微笑道，“直到此刻，你做的很好，在如此艰难凶险的环境中，那两个小家伙都毫发无损，但我这边就比较头疼一点——依旧处在四面围困，抱头鼠窜的境地中，不可能找到稳定的炼器室和资源，帮你强化升级。”
“所以，先给你一些好东西，姑且算是利息。”
“这是我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实验室和控制室主控晶脑中偷出来的存储晶片，里面应该蕴藏着这座孽土实验室过去几百年进行各种尖端法宝试验的全部数据，我想，这些尖端法宝的测试数据，一定对你大有用处。”
拳王的晶眼瞬间明亮了一个级数，语气依旧冰冷，但语速稍稍加快道：“没错，我本身都可以算是一件特殊的尖端法宝，倘若数百年间所有尖端法宝的测试数据都在这里，能全都融入到我的主数据库中，一定能令我发生更丰富的变化，战斗力更强大百倍！”
顿了一顿，它调节了一下晶眼的光芒，压低声音，道：“谢谢。”
李耀笑了：“你也会说‘谢谢’的么。”
“并不太会。”
拳王道，“无论真正的我还是‘拳王雷宗烈’这个身份，都不太需要说‘谢谢’的，不过，我正在学。”
看着它现在拥有两个脑袋的古怪模样，李耀都不知道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沉吟半天，还是道：“我们之间的交易……还有效吗？”
拳王道：“什么意思？”
“你们必须逃出孽土，但星海浩瀚，危机四伏，外面的世界说不定比这里更加危险，我还是不太放心那两个小家伙和星光组织这些抵抗战士，他们太弱了。”
李耀认真道，“但你不同，得到了‘全球剑网打击系统控制中心’的主控晶脑，又拥有了孽土实验室数百年来的尖端法宝研发数据，用不了多久，你的战斗力一定会狂飙突进，一日千里，踏上真正的超一流强者行列吧？”
“如果你可以继续守护这两个小家伙，以及这支小小的修真者团队，我想，他们能生存下来的几率会更大一点。”
拳王道：“你呢，你的实力明明比我更强十倍。”
李耀摇了摇头道：“我暂时不能和你们在一起，一方面我要去引开厉灵风那些修仙者，才能给你们撕开突围的口子，另一方面，我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要去探索，或许是关系到帝国中枢的大秘密。”
李耀说的，自然是厉嘉陵、厉灵风和厉灵风三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倘若这件事彻底剖析清楚，说不定能顺着厉嘉陵搭上厉灵海那条线，直接在帝国的心脏中鬼鬼祟祟或是兴风作浪，岂不是更容易达到自己“外交、平衡、破坏”的目的？
所以，李耀必须去找厉嘉陵，没办法跟着韩特、琉璃一起突围。
拳王就是这支小小的修真者团队，最好的保镖。
拳王的晶眼闪烁了一阵，冷冷道：“但我只想变强。”
“你已经变得比过去更强了啊！”
李耀笑了笑，看着拳王手里的存储晶片道，“相信我，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你一定能变得越来越强，甚至有朝一日成为星海最强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坠落，岂非就是最好的证明？”
拳王陷入深深的思索。
即便有两具超强性能的晶脑核心一起计算，它的金属身体还是剧烈颤动起来。
“你真的很强。”
拳王道，“无论我怎么计算，都算不出一丝一毫能够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击落的可能。”
“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李耀道，“我只是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了合适的地方，又做了恰到好处的事情而已，应该说，是天上地下所有人都团结在一起，浴血奋战、殊死搏杀，最终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如果没有星光组织的出现，没有你们输送情报和打掩护的话，就算我再强十倍，都未必能把这座星空战堡给捅下来的。”
拳王又道：“你刚才驾驭的，就是传说中的星海终极兵器——巨神兵？”
“没错。”
李耀道，“如果你仍旧愿意和我交易，在今后数年内继续保护这两个小家伙，保住这支小小的修真者团队，或许有朝一日，我可以帮你弄一些巨神兵的构件和单元，为你进行全面强化，甚至——就把你改造成一台巨神兵。”
李耀并没有胡吹大气。
他在古圣界女娲战舰深处发现了那么多巨神兵，以他名下“耀世集团”的财力和权势，即便弄不到一台完好无损的巨神兵，砸下重金购买一些巨神兵的残骸回来，还是能办到的。
事实上，耀世集团本身就是星耀联邦最尖端的法宝研发平台之一，现在就拥有无数巨神兵的构件和单元，在进行研究和仿造的工作。
更何况，李耀相信自己今后一定还会和更多的帝国巨神兵发生激战，俘虏一两台巨神兵过来也不奇怪。
如果拳王真愿意加入修真者的阵营，成为“我们的”人工智能，那么砸下几台巨神兵的法宝单元为拳王进行脱胎换骨的强化，李耀觉得，这是非常值得的筹码。
果然，拳王的晶眼再度明亮和炙热起来。
它轻轻摩挲着心口的装甲。
那里面并没有心脏，只有琉璃送给它的金稞种子。
“好，你出的价码很高，根据我的计算和推演，这笔交易对提升我的战斗力有极强的正面效应。”
拳王道，却有些像是在对自己的逻辑思维作解释，“在帝国或者别的势力出得起更高的价码之前，我会一直守护韩特和琉璃这两个小家伙的。”
李耀笑了：“谢谢。”
“不用谢我，感谢对我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你只需要像今天这样，记住自己的承诺就可以了。”
拳王又一次对自己确认，“你知道我的真面目，不用把我当成人类来看待，我仅仅是一件高精尖的法宝，一具冷冰冰的傀儡，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械。”
……
高大康和他的船员们来了。
他们已经完成了“大山号”的全面检修。
非常幸运，这艘有几百年历史的古老采矿船，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在危机四伏、凶险万分的碎石星带和小行星带采矿所用，特别考虑到了星海风暴和小行星撞击的问题，所以船壳和内部结构都炼制到了无比强悍、傻大粗黑的程度，能够在破损程度达到50%的情况下都坚持飞行，生存能力极强。
只要简单修补外壳，打上临时性的补丁，再注入足够的燃料，这艘采矿船就可以腾空而起，摆脱行星引力，甚至进行穿梭于四维空间的星海跳跃——当然还是要冒不小的风险。
在星光组织地底分支这些“道友”们七嘴八舌的介绍下，又看到了“大山号”被拔出地面后留下的巨大陨石坑，高大康等人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救出来的了。
李耀身穿晶铠乃至巨神兵，叱咤星海、所向披靡的画面，是他们亲眼所见，不少人的心脏都险些要被李耀的华丽表演炸开。
而仅仅凭借“隔空御物”神通，就将偌大一艘武装采矿船从地里拔出来，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更是令他们震撼到无以复加。
毫无疑问，李耀“失落千年的修真者”这个光环，算是死死扣在了脑袋上，怎么都摘不下来了。

第2123章 新出路！
“前辈！”
高大康和左惊云等星光组织抵抗战士异口同声，对李耀纳头便拜。
那种既小心翼翼、敬畏有加，又火辣辣充满了崇拜乃至信仰的眼神，令李耀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别叫前辈，叫‘道友’吧！”
李耀最怕处理这种尴尬的场面了，不过这么多星光组织的修真者都眼巴巴看着他，不说两句似乎也不太好，沉吟片刻，他大大咧咧道，“高舰长，还有各位道友，整件事的全过程，刚才你应该听地底分支的道友说过了吧？现在情况依旧十万火急，咱们还有争分夺秒杀出一条血路，没时间东拉西扯，就开门见山吧！”
“我并不是什么‘失落千年的修真者’，这或许始终是一个非常美好的传说吧，无论你们心里怎么认为，但事实就是如此，即便现在我欺骗你们，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终有一日会被拆穿的，到时候，大家反而尴尬，还不如现在就说清楚比较好。”
“这——”
左惊云和高大康对视一眼，听李耀否认得如此斩钉截铁，心底不免有些失望。
“我明白，像‘星光组织’这样弱小的反抗组织要在绝望中挣扎，很多时候都不得不依靠一些虚无缥缈的希望来鼓舞自己，或许这就是‘失落千年的修真者’这个传说，最初诞生的原因吧？”
李耀不顾众人的失望，继续认真道，“但光凭虚无缥缈的传说，是打败不了真人类帝国，拯救不了你们的亲人和家园的！”
“更何况，我虽然不是什么‘失落千年的修真者’，却绝对是一名真正的、普普通通的修真者，我的力量，你们都清清楚楚看到了，而‘巨神兵’这样的终极兵器，更不是单枪匹马就可以炼制、保养和使用的！”
“你们应该明白，一台属于修真者的巨神兵，出现在星海之中的意义吧？”
高大康终究是闯荡星海二十多年的老抵抗战士，又是采矿集团出身，对大工业体系有着深刻认识，瞬间反应过来，激动道：“前辈，您究竟来自哪里，难道在星海深处，还有另一个‘星光组织’，一个更古老、更强大、真正的星光组织吗？”
李耀一笑，道：“我知道，你们并不是最初发源于武英界的那个星光组织，仅仅是最近几十年，由一些不甘被压迫、忍无可忍的反抗者凝聚在一起才组成，但在我看来，你们已经做得很好，完全无愧于‘真正的星光组织’这一名号。”
“不，星海浩瀚，修真者的数量比你们想象中更多，我并非来自星光组织，而是来自一股比星光组织更强大百倍的势力，在我的势力里，战斗力和我不相上下或者稍逊一筹的修真者，至少有数百个！”
“这样的消息，难道不比‘失落千年的修真者’更能鼓舞你们的士气吗？”
在这里，李耀稍稍为星耀联邦吹了一下牛皮。
不过，倘若将“稍逊一筹”定义成化神的次一级，也就是元婴级数的话，那全联邦八大世界再加上萤火虫号和骸骨龙星这两个“特别区”，凑上千名元婴出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加上缴获黑风舰队的巨神兵，现在全联邦的巨神兵数量也快接近一百了，几乎每一名战斗元婴，都有机会接受驾驭巨神兵的修炼。
如果不将真人类帝国当成铁板一块的整体来看，星耀联邦并不太逊色于帝国境内任何一股势力，包括“四大选帝侯家族”中的任何一支。
是以，李耀就算吹牛，亦有吹牛的本钱！
“像您这么强的，还有上百个！”
高大康和左惊云等人统统震惊，结结巴巴道，“这，这是真的吗？”
“我没必要骗你们，如果要骗你们的话，我就直接顺水推舟承认自己是‘失落千年的修真者’好了。”
李耀正色道，“总之，我希望诸位道友都能明白两件事。”
“第一，你们的抵抗绝不是毫无意义的，你们的抵抗就是黑夜中燃起的熊熊烈焰，即便再微弱和摇曳，都有机会照亮整个帝国！所以，我非常高兴看到‘星光组织’真的存在，而且希望能和各位道友并肩作战，我们一起，血战到底，知道我们点燃的火焰，能照亮每一颗星辰为止！”
“第二，希望是有的，我相信用不了多久，真人类帝国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要你们能在星海深处再坚持一阵子，一定能等到剧变的来临，到时候，一切都和现在不同，星光组织一定能创造出更大的生存空间！”
“所以，既不要沮丧，也无须绝望，顽强地生存下去，将今天发生在‘孽土——武英界’的一切都传播出去，告诉给所有人知道，你们多存在一天，就是多赢得了一场胜利！”
高大康和左惊云对视一眼，沉声道：“您是说，您所在的势力终究会浮出水面，创造出更多……像今次这样的奇迹吗？”
李耀笑道：“既然你都说了是‘奇迹’，自然不是三天两头都可以创造的，但是……没错，我们肯定会浮出水面，在星海中央堂堂正正打出‘修真者’的旗号！”
高大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和左惊云，和所有船员一样，都很想彻底弄清楚一切。
但身为星光组织的一员，见识过无数次出卖和背叛，知道帝国严刑拷打的残酷手段，他自然也非常清楚，不该知道的，最好别知道。
“我明白了。”
高大康沉声道，“我的武装采矿船‘大山号’主体结构并没有问题，现在兄弟们正在争分夺秒修补外壳，预计最多一夜就能恢复星海航行的能力，我会把所有道友都平平安安带出去的！”
“太好了！”
李耀长舒一口气，又道，“如果真能突围，你们有目的地吗？”
“这个……”
高大康面露难色道，“我们原本倒是有几个秘密据点，不过从这次行动来看，我们内部早就被渗透得千疮百孔，漏成筛子了，想必那几个‘秘密据点’都不保险，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说不得，我们只能在星海中漂泊一段时间，靠劫掠帝国的运输舰过活了。”
“劫掠帝国的运输舰，就像是……‘星盗’？”
李耀心中一动，道，“高舰长，你从星空中来，在和帝国周旋的时候，消息应该也算灵通吧？你对帝国境内大大小小的星盗团伙了解多少？”
高大康微微一怔，道：“我们组织在最困难的时候，偶尔也会干干偷鸡摸狗、劫富济贫的勾当，但我们毕竟和那些毫无底线的下三滥不同，我们的目标统统是有帝国各大家族背景，为贵族和军阀们运送货物的星舰，从来不会侵扰平民的，所以我们和传统的星盗是井水不犯河水，最多知道他们的名字和活动范围罢了。”
“那么——”
李耀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白老大’的星盗，或者说一支叫‘大白星盗团’的势力？”
“白老大……”
高大康沉思片刻，连声道，“听过，听过，这是最近一两年才出道，不过一出道就干了好几票大买卖，在星盗圈子里声名鹊起的江洋大盗！我们组织是没和他打过交道，不过偶尔听过他的新闻，知道这是一个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又凶残至极的家伙，无论‘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运输舰队、帝国舰队的军械库还是别的星盗团伙，没有他不敢抢，抢不到的！”
“帝国实在太大，白老大的大白星盗团似乎一直在帝国第四象限的几个大千世界之间活跃，和我们素无瓜葛，前辈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人？”
“没什么，我是想建议你们，如果实在走投无路的话，不如跳跃到白老大的活跃区域去碰碰运气。”
李耀微笑道，“相信我，有白老大在的地方，帝国军一定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甚至都没余力来顾忌你们这些小鱼小虾，你们的活动空间会比较大一点。”
“而如果你们有机会遇上白老大的话，向他描述一下我在‘孽土——武英界’所做的一切，他自然知道我是谁，然后就有50%的可能，给予你们无私的帮助，提供大量支持，帮你们渡过难关！”
“那是前辈的故人么？太好了！”
高大康道，“不过，只有50%的可能？那剩下50%的可能是什么？”
李耀一本正经道：“呃，剩下50%的可能，他会觉得你们乃至我都是天大的麻烦，听说是我叫你们去找他的，就第一时间把你们统统干掉！”
高大康：“……”
李耀：“反正你们都走投无路了嘛，在星海中漫无目的地漂泊，风险岂不是更高，死亡率妥妥超过90%啊，还不如去白老大那里碰碰运气呢！你们不妨多拍拍他的马屁，比方这么说，‘让我们来找您的那个人对您推崇备至，认为整片星海只有白老大您一个人有能力抵挡住帝国的滔天怒火，庇护我们这些人了’，诸如此类的话，我想，他应该不至于太过绝情……吧？”

第2124章 开创你们的未来！
“好，我记住了！”
高大康点头，沉声道，“如果我们真能逃出去的话，一定会先联络散落在星海各处的道友，如果实在找不到容身之所，那就去星盗‘白老大’活跃的区域碰碰运气！”
韩特和琉璃一直在静静听着，此刻听出李耀话里有分离之意，忍不住急道：“耀老，您不和我们一起走么？”
“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
李耀咧嘴一笑，指了指天空道，“修仙者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大气层之外全面戒备，你们想要硬冲出去的成功率极低，而在这里多蛰伏几天的话，肯定有更多的修仙者星舰会从四面八方赶来增援，到时候就愈发逃不出去了！”
“你们的星舰需要十二小时来维修和注入燃料，那么我会在十小时之后强行突围，争取吸引修仙者的注意——厉灵风想要抓我的话，没有大半支舰队的协同作战，是绝对办不到的。”
“到时候，就是你们夺路而逃的最好机会，有极大可能逃出生天的！”
“那——”
韩特和琉璃想了想，担心道，“被大半支舰队在后面追赶，耀老岂不是很危险，而且无论晶铠还是巨神兵，都只有常规航行能力，没办法进行星海跳跃的吧？那等您的燃料和灵能都耗尽了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李耀哈哈一笑：“放心，我自有办法，总之我答应你们，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会给你们留下一道秘密联络的方法，等大家都稳定下来之后，我们自然可以取得联络，再并肩作战的！”
“行了，我知道大家还有很多话想说，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时间紧迫，每一秒钟都有可能决定我们是否能逃出去，请诸位抓紧时间，回去检修星舰吧，我也要调息疗伤，争取以最佳状态直面厉灵风和他的舰队！”
李耀此刻的确伤痕累累，神魂都有些紊乱，众人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打回，却也不敢打扰李耀疗伤，当下毕恭毕敬向李耀告辞。
高大康和左惊云回去检修星舰，分派人手。
拳王亦跟随他们一起去，尝试是否能将自己的晶脑和“大山号”的主控晶脑接驳到一起，提升“大山号”的性能。
只有韩特和琉璃还对李耀依依不舍。
两个小家伙和李耀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李耀的确可以说是改变他们人生的关键。
在发现李耀之前，他们只不过是荒芜世界两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过着平平无奇、看不到希望的生活。
但李耀却将他们带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大世界，让他们看到了整片星海！
两个小家伙和李耀的感情很深，李耀就像是他们的“引路人”一样。
“耀老……”
韩特和琉璃满脸纠结地看着李耀，少年不停摩挲着自己左臂上的雷磁金属环，少女则轻轻咬着嘴唇，不停玩弄着衣角。
“怎么，是在担心之后的旅程吗？”
李耀含笑道，“放心吧，我已经拜托拳王继续照顾你们，它虽然每每都自称是一具冷冰冰的机械，但我总觉得它比绝大多数人类都更加可靠，有它保护的话，你们一定不会有事，而且有什么东西也可以多多向它学习，我想，它会教会你们很多的。”
“嗯。”
韩特点头道，“拳王大人的确是个很好的人呢，我们也觉得它比孽土上很多凶巴巴的坏人都要好，它给我们的感觉，就像是师父和耀老一样，我们会跟随拳王大人好好学习的，但是……”
琉璃补充道：“但是，我们还是舍不得耀老。”
李耀微微一怔，两个小家伙对他的这种依赖，是他在巫马炎、谢安安和金心月身上都没有感受到过的。
或许是他在遇到巫马炎、谢安安和金心月的时候，自己的境界都不算太高，实力并不太强，还有点儿自身难保的缘故。
但现在，他或许已经有资格指引很多人，庇护一方世界了。
“没关系，我们还会见面的。”
李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又摊开掌心，将两枚乾坤戒递了过去，“这两枚乾坤戒里分别有七八个玉简，里面存储着我这些日子为你们两个梳理出来的神通，专门针对你们以往胡乱修炼导致的后遗症，潜心修炼的话，应该能将你们郁结在血脉和脑域中的滞碍统统打碎，令你们提升到全新的境界。”
“还有一些天材地宝和晶髓，则是我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顺手牵羊来的，哈，不拿白不拿。”
“至于乾坤戒这种东西，更是潜形匿迹、流浪星海、鬼鬼祟祟打游击战的至宝，这是激活和提取秘纹，你们两个一人一枚，将它收好吧！”
“耀老……”
韩特和琉璃再怎么孤陋寡闻，都知道乾坤戒的珍贵，一时间眼眶都红了。
李耀最怕遇到这种场面，在两个小家伙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笑道：“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不要搞得这么悲悲戚戚，送你们这两枚乾坤戒，我可是有条件的——希望下次再见到你们时，你们两个已经成长为不需要拳王或者任何人保护的强者，成为，真正的修真者了！”
“一定！”
韩特将乾坤戒深深嵌入掌心，满脸严肃道，“耀老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成为真正的修真者，然后杀回孽土，改变这个错误的世界！”
琉璃却犹豫了一会儿，怯生生问道：“耀老，能最后问您一个问题吗？究竟什么才算是‘真正的修真者’呢？”
李耀微微一怔，脸颊微微有些发红，道：“这下有些尴尬了，你的这个问题，我倒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是一两百年前，我刚刚成为修真者之时，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一定会斩钉截铁告诉他，修真就是讲义气，修真就是斩妖除魔，修真就是见义勇为、锄强扶弱乃至保家卫国，修真就是问心无愧、一意孤行、‘道之所在，虽万千人逆之，吾往矣’，修真就是超越生命的极限，探索前无古人所至的奥妙之境，为人类文明的未来，寻找全新的方向。”
“但我越修炼，境界越高，接触过形形色色、好好坏坏的人和事越多，有时候就越搞不清楚‘修真’二字的真正定义，或许我以上说的那些统统都是修真，但真正的‘修真’又远远不止如此，而是包罗万象，囊括整个宇宙。”
“曾经很多次，我都对某种‘修真的定义’深信不疑，并将它当成最坚定的信仰来捍卫、去战斗，但到头来却发现，我的认识未必100%正确，或者，只是在一个很低的层次上正确，而一旦跃升到了更高的层次，就有了新的发现，需要再次修炼，凝练出更高层次的道理。”
“所以，我现在不想告诉你们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修真者’和‘修真’二字的真正含义，因为这样会局限住你们两个日后的发展，把你们都套在了我的框框里。”
“我相信每个人都有独特的际遇和命运，出生在黑暗孽土、荒芜世界的你们，在经历了这么多血腥和残酷的事情之后，依旧能守护住心底的一点光明，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那么，就带着你们心底的一点光明，去闯荡星海吧，或许在很久以后，经历了很多人和很多事，无数次的成长之后，我们再见面时，你们两个能告诉我答案，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修真者！”
“总之，修真修真，修的就是人内心最深处那一点‘真’，无论世界怎么变，星海怎么变，宇宙怎么变，我相信每个人内心最深处，总有一些东西是不应该变的。”
“去寻找属于你们自己的‘真’吧，我们……星海再见了！”
韩特和琉璃眼眶湿润，用力点头。
琉璃想了想，又将腰间那个视若生命的种子罐取了出来，掏出一把金稞种子，郑重其事地递到李耀面前。
“耀老，我想过了。”
少女满脸严肃，认真道，“过去我总想完成妈妈的遗愿，将金稞铺满整片孽土，让所有人都有饭吃，有好日子过，就不会再发生战争了。”
“但如果宇宙一直是如此黑暗冰冷的话，就算金稞真的种满了整片孽土，用不了多久，也会枯萎和湮灭的吧？”
“如果整片星海都被战火侵袭，孽土——武英界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呢？”
“所以，现在我的理想也升级了呢，我要把金稞种满整片星海，整个宇宙，三千大千世界！”
“耀老，你能帮助我，将这把金稞种子撒向星海，让他们生根发芽，扩散到整个宇宙去吗？”
李耀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金稞种子，看着少女清澈如水又坚硬如玉的双眸，重重点头。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李耀笑道，“我一定会找到最合适的地方，去播撒这把金稞种子，或许就是，哈哈，或许就是真人类帝国富丽堂皇、凛然不可侵犯的皇宫呢！”
“谢谢，耀老！”
琉璃朝李耀深深一鞠躬，揉了揉双眼，挤出最灿烂的笑容，“那么，再见了，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李耀深吸一口气，竟然也有些微妙的不舍，却还是硬着心肠朝两个小家伙挥手，“去吧，去迎接你们的命运，开创——属于你们的未来！”

第2125章 有谁能够阻挡我！
十小时后。
孽土迎来又一片黑夜沉沉。
但这一次，荒芜大地的四面八方却到处都有七彩纷呈的玄光冲天而起，撕裂黑暗天穹，突破到大气层之外。
一处崎岖山区的岩洞缝隙之中，李耀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满地空空荡荡的医疗药剂和强化营养剂罐子——里面的药液统统都被他吸收殆尽，涓滴不剩，渗透到每一颗细胞的每一束线粒体之中。
经过十个小时的调息和恢复，他的体能、神魂和战意，统统攀升到了最高点。
是时候突围了！
为了不给韩特、琉璃、拳王、左惊云和高大康这些人带来麻烦，李耀运功疗伤的所在，却是深入内陆五六百公里的山区。
四下旷野无人，只有远处的地平线上，影影绰绰闪耀着火光，看似一片风平浪静。
但李耀知道，宁静只是假象。
厉灵风和他的舰队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一定咬牙切齿、磨刀霍霍地埋伏在大气圈层之外，就等着他灵焰狂飙，全速发动，突出重围的那一刻。
李耀只希望在厉灵风眼中，自己是比“星光组织”更值得捕捉的大鱼，令他能给韩特、琉璃还有孽土上所有渴望自由的人们，引开修仙者，争取宝贵的时间！
“小黑，又要靠你了，再坚持一下吧！”
李耀摩挲着食指上的黑色乾坤戒，将手臂高高举起。
一团团黑色的黏液从乾坤戒中涌动出来，泛出水银般的光泽，瞬间将他包裹，恍若穿上了一件神秘至极的晶铠。
这就是小黑——黑翼剑的本体，是某种比液态金属更灵动而强韧的物质，拥有极强的灵能交互和神念增幅功能。
“唰！”
被小黑将周身每一寸皮肤都妥帖保护住之后，李耀张开双臂，缓缓悬浮到了半空中。
一缕缕黑红相间的流光继续从他的乾坤戒中喷涌而出，在他周身勾勒出了巨神兵的轮廓和骨架，紧接着是血管和神经一般的网络，最后填充进去的，则是结构精密至极，能激发出万千神通的法宝单元。
巨神兵，九幽玄骨，再次矗立在孽土的大地之上，面对无边无垠的夜幕，激荡出了海啸般的灵焰！
李耀的神魂仿佛和巨神兵融为一体。
他能清晰感受到九幽玄骨的伤痕累累，甚至在神经末梢隐隐生出刺痛之感。
而这种针扎般的痛楚，反而令他更加兴奋，神魂燃烧的烈度提升到了极限。
枭龙号化作一道红色流光，在九幽玄骨周围疾速缭绕，仿佛围绕着行星的卫星，更增添了几分捉摸不定、神秘深邃的味道。
“厉灵风，纵然你有整整一支舰队在手——”
李耀的嘴角勾起，凝视着夜幕的双眸深处涌动着无穷火焰，“都尽管试试看，能否拦得住我‘秃鹫李耀’吧！”
轰！轰轰轰轰！
九幽玄骨喷射出了狂暴无匹的灵焰，瞬间覆盖方圆上千米的大地，所有凹凸不平的山头统统被气浪轰成粉末，一颗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先是被巨神兵的力场捕捉，围绕着巨神兵疾速飞旋，随后又重重落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就在山头被轰成碎石，而碎石又重重落地之时，九幽玄骨腾空而起，一飞冲天，化作一道猩红的光柱，恍若闪耀的长枪，直刺天穹！
“耀老……”
数百公里之外，韩特和琉璃手牵着手，怔怔凝视着这一幕，两个小家伙的眼角都有些晶莹剔透的东西在闪烁。
拳王在他们身后沉默地站着，晶眼绽放出了紊乱的光芒，似乎陷入深深的困惑，不明白这个极其特殊的人类，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余所有星光组织的抵抗战士都知道李耀是为了帮他们引开修仙者，才如此大张旗鼓地突围，都有些热血沸腾、心潮澎湃，暗暗攥紧了拳头，在心底里为李耀摇旗呐喊，助威加油。
李耀声势浩大的突围，亦被孽土上无数罪民看到，那柄直刺天穹、久久不散的殷红长枪，亦是深深刺入了他们的心底。
或许在很久以后，这一幕都将成为无数孽土罪民津津乐道的传说！
武英星，大气圈层之外。
李耀原本就想吸引所有修仙者的注意，丝毫没有隐瞒自己的存在，而是无比嚣张地激荡着灵焰，释放出的热能和辐射，简直超过一艘超重型星舰的主推进单元，自然瞬间就被盘踞在引力圈之外的修仙者舰队扫描到。
李耀刚刚冲出武英星的引力圈，进入黑暗无垠的星海，立刻就感知到一道绝强的灵能波动正朝他风驰电掣而来。
是厉灵风！
这家伙果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是在玩守株待兔的把戏。
非但厉灵风，甚至连分布在四周，整支修仙者舰队的数百艘星舰，统统被李耀调动，恍若无数颗染血的獠牙，气势汹汹朝他杀了过来。
“哼，想要在广袤无垠、无遮无拦的星海中，包围一台巨神兵？”
李耀连声冷笑，“简直蠢到家了！”
这可不是地面上的围追堵截。
星海无垠，别说厉灵风的几百艘星舰，就算是成千上万艘星舰，亦是沧海一粟。
两艘星舰之间至少间隔着上千公里距离，根本不足以彻底控制住一颗行星外围的整片星域，而普通的物质武器根本追不上他的速度，只有以光速前进的玄光武器才有可能击中他——但那也要对方能先锁定他才行！
在双方的燃料和灵能都没有耗尽之前，只有厉灵风的巨神兵才有可能追上并拦截他的巨神兵，为四周舰队的合围创造机会。
但厉灵风的巨神兵……
“速度很快嘛，‘暴风之神’这个名字真没有叫错。”
李耀咧嘴一笑，露出闪闪发亮的牙齿，眼底绽放出狡黠的光芒，就像是刚刚偷到了鸡的黄鼠狼。
厉灵风不可能知道他最初突破大气层的坐标，所以一开始两人相距好几万公里之遥。
即便“暴风之神”的速度再快，想要吞噬这么长一段距离，亦不得不激发到极限输出状态。
而长时间极限输出的结果就是，在两人之间只剩下一千多公里距离，可谓“咫尺之遥”的时候，“暴风之神”的灵焰波纹忽然诡异地闪了一下，紧接着速度就慢了下来！
李耀在最初对决时，付出“九幽玄骨”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代价，在“暴风之神”的动力单元内埋伏的“暗箭”，终于发作了！
感知到对方速度越来越慢，不可能追上自己，李耀哈哈一笑，放心大胆地狂飙而去！
前方不远处，却有一艘落单的修仙者星舰，徒劳无功地向他发射玄光和晶磁弹丸，妄图延缓他的速度。
“是帝国的‘食人鱼’级武库舰！”
李耀双眼放光，嘴角勾起的弧度中，荡漾出一抹残酷的味道，“这种级数的武库舰，要将它彻底轰爆的话，我只需要……七秒！”
话音未落，九幽玄骨就像是一抹虚无缥缈的黑色烟雾，消失或者说融化于宇宙之中。
对方疾风骤雨的攻击统统落了个空，仅仅荡漾出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唰！”
下一秒钟，九幽玄骨却诡异出现在了帝国武库舰的上空，居高临下，冷冷凝视着对方。
尽管此刻的九幽玄骨遭到重创，千疮百孔。
却并不妨碍它的双臂之上涌动出一道道灵能涟漪，凝聚成红莲般的钻头，轻而易举撕裂了武库舰貌似坚固的装甲，如入无人之境，在船舱内横冲直撞，大肆破坏！
仅仅七秒钟之后。
“轰轰轰轰轰轰轰！”
这艘武装到牙齿的帝国“食人鱼”级武库舰，果然化作一团团刺眼的光球，弹药库和晶石仓库纷纷发出最猛烈的爆炸，产生大量辐射和高能粒子流，彻底扰乱了厉灵风和其余修仙者星舰的侦测和锁定。
宇宙真空，没有摩擦力，星舰爆炸生成支离破碎的残骸，统统似流星般朝远处激射而去，倘若没有外力的干扰，他们可以就这样一直漂流下去，直到飞出武英界为止！
就在武库舰爆炸的一刹那，李耀就在剧烈灵能波动的掩护之下收回了九幽玄骨，仅仅以芥子战斗服和神秘的“液态晶脑”小黑包裹着自己，蜷缩在一块不大不小的残骸中，向武英界外围飞驰而去。
这样的残骸，在星空中没有一万都有八千，厉灵风想要一块块扫描过来，至少都要一天一夜时间。
“韩特、琉璃，我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
李耀看着不远处的孽土——武英星，心中充满感慨，千言万语统统化作一句话，“祝你们，还有各位道友，统统都能好运吧！”
意识到自己上当，暴跳如雷的厉灵风果然没有放过李耀的意思。
也是，李耀身上蕴藏着诸多秘密，甚至连他和厉嘉陵之间的关系都能一语点破，的确比星光组织有更高的价值。
厉灵风果然丢开一塌糊涂、暂时收拾不清楚的孽土——武英界，将所有力量都发动起来，孤注一掷，继续追赶李耀。
但他却扑错了方向，他怎么都想不到，李耀并没有往武英界外围星域继续逃窜，而是随波逐流，暗暗微调方向，飞向了武英界第五行星的第九卫星。
李耀逃命的最大本钱，星耀联邦最先进的隐形探索舰“铃铛号”，就藏在那里！

第2126章 盲跳！
李耀用半个钟头，在武英界第五行星的第九卫星上找到了厉嘉陵。
厉嘉陵躲在一片陨石坑最深处的褶皱里，通过晶铠不断向外发射微弱的信号。
特殊的信号只有接近这颗卫星，并且将通讯频道调节到指定频段才能接收到。
这当然是李耀和厉嘉陵早就商量好的联络手段。
见厉嘉陵这个充满了谜团又和自己大有关联的小怪物安然无恙，李耀长舒一口气，拽着厉嘉陵的胳膊，接通了两人之间的通讯频道：“走，去我的星舰再说！”
“铃铛号”中，李耀将晶铠和小黑都纳入乾坤戒，只穿着芥子战斗服，活动着略微有些疲劳的身体，总算稍稍定下心来。
距离逃出生天，只剩最后一步。
他的双手化作两团灰雾，在铃铛号的控制台上“噼里啪啦”操作着。
厉嘉陵却在后面怔怔看着他，又满腹狐疑地打量着铃铛号，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
“怎么？”
李耀头也不回，道，“感觉你畏畏缩缩的，好像有点儿怕我？”
“当然怕你，因为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厉嘉陵艰难地吞了几口唾沫，鼓起勇气道，“原来就知道你很强，却没想到会强到这种程度，连‘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都被你活活打爆，还有那么多修仙者都被你当着直播平台的面杀死，我从来，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恐怖的人！”
“怪物？”
李耀咧嘴一笑，“被你这个小怪物说成是‘怪物’，感觉还真有点儿受宠若惊，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么，我这个人虽然手段超凡入圣、战力强横无匹、境界深不可测，但实际上为人很低调、很随和的，所以你用不着把我当成是什么毁天灭地无所不能的绝世强者来看待，就把我当成普普通通的‘哥哥’就行。”
“呃，很低调，很随和？”
厉嘉陵难以置信道，“如果不是亲眼在直播平台上看到你凶残暴虐、大肆屠杀的场面，我几乎都要信了。”
李耀又笑了笑，并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多，却是将一枚乾坤戒朝厉嘉陵丢了过去：“拿着，这是从武英澜最机密的实验室中得到的主控晶脑存储晶片，我相信里面一定蕴藏着他最尖端的调制项目数据，比方说针对你进行的全部调制。”
“有了这个东西，对于破解你身上的秘密，应该大有好处！”
厉嘉陵一把攥住乾坤戒，呼吸略微急促起来，想了想，又道：“武英澜怎么样了？”
李耀道：“连‘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都被打爆，武英澜当然被我干掉了，不过话说回来，他在最后关头的强化变异还真有一套，我曾经修炼过一门叫‘天劫战体’的神通，他的变异就像是‘天劫战体’的强化版本，若非他太过轻敌，还真有些不好对付！”
“对了，我偷听厉灵风和武英澜谈话还有你谈话时，听他们说过，武英澜对自己进行的强化调制，和对你进行的强化调制是同一类型，而且对你进行的调制似乎更先进，所以，你极限爆发时，也能像武英澜一样？”
厉嘉陵犹豫片刻，老老实实点头：“是，当然我现在的战斗力还没他那么强悍，但我们走的路子是一样的。”
“所以——”
李耀兴奋起来，“你也可以变成武英澜那种洪荒凶兽般魁伟狰狞的模样？来来来，变一个给耀哥看看！”
厉嘉陵：“……不要！”
李耀：“看你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我又不是为了好玩，只是想确定一下你的极限战斗力，然后为你度身定制几套战术，再琢磨一下我们两个之间的合击之法而已，要知道未来的路还长着呢，我们要面对的战斗也多着呢，‘无法无天、随心所欲的自由’？哪儿有这么容易，得到如此宝贵的东西！”
厉嘉陵轻轻咬着嘴唇，心底浮现出一丝迷惘，一丝慌张。
从觉醒自我意志以来，这个出身和经历都异常独特的少年就始终以反抗厉灵风，逃出牢笼为唯一的目标，似乎他的生命就是为了这个目标而存在。
还在牢笼中时，他的每一秒钟都过得无比充实和明确，仿佛每过一秒，就距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但现在，眼看真的要逃脱厉灵风的掌控，前方的道路却似乎迷茫起来。
“耀哥”说的没错，星海虽大，但真正的自由，又该如何去追寻呢？
厉嘉陵沉默一阵，道：“耀哥要带我去哪里？”
“先展开星海跳跃，逃出武英界，找一个距离这里千山万水的大千世界再说吧！”
李耀驾轻就熟进行着最后的调试，向厉嘉陵开诚布公，“我在和厉灵风交手的时候，打探到了一些十分有趣的情报，咱们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你、厉灵风和帝国皇后厉灵海之间，真的存在十分玄妙的关系，等咱们脱离险境之后，我就像你详细解释清楚，不过有一点你要先明确——在没有彻底解决你和厉灵风、厉灵海之间的问题之前，你绝对找不到真正的自由，同意吗？”
李耀并不准备欺骗厉嘉陵。
一方面，他希望通过厉嘉陵找到帝国皇后厉灵海，在最近距离观察帝国的中枢核心是如何运转，这就少不了厉嘉陵的配合，坦诚是双方合作的基础。
更重要一点，现在已经99%能确定，厉嘉陵的确是义父的孩子，甚至很可能是唯一的子嗣。
李耀和义父的感情极深，他自然不希望和义父的亲骨肉分属不同阵营，有朝一日兵戎相见，做不死不休的厮杀。
至少，从李耀在天元界和义父的接触来看，义父比较倾向于修真者的理念，是一个善良、正直、温和的好人。
李耀不觉得义父会希望自己的亲骨肉，变成一个自私自利、铁石心肠乃至灭绝人性的修仙者，一只武装到牙齿的钢铁蟑螂！
厉嘉陵很认真地看了李耀一会儿，轻轻点头道：“同意，但是比起厉灵风和厉灵海，我更好奇‘耀哥’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我们的相遇真的是巧合吗？”
李耀道：“的确是巧合，你不用胡思乱想了。”
厉嘉陵深深皱眉，道：“我还是有些不信，总觉得‘耀哥’的存在大有问题，那我换个问法好了——在我们没有相遇之前，你和我，真的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吗？”
李耀微微一怔。
厉嘉陵这个被武英澜和厉灵风联手调制出来的小怪物，真是出乎意料的聪明。
他忍不住挠了挠下巴颌，道：“先逃出去，再慢慢和你解释吧！”
“那就是有关系了？”
厉嘉陵得意洋洋地吹了声口哨，流露出了普通少年般单纯而灿烂的微笑。
他长舒一口气，倚靠着李耀的冬眠仓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对李耀再无半点惧怕之意。
他歪着脑袋看着李耀的背影，轻声道：“你知道吗，耀哥，我长这么大，这辈子从来没相信过任何人，无论厉灵风还是武英澜还是厉家别的什么人，我从来没相信过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
少年顿了一顿，微微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轻声道，“但现在，我决定赌一赌，头一次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人，相信你，希望，我的选择是对的吧！”
铃铛号轻轻颤抖起来，光滑如玉的外壳上笼罩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晕，荡开了覆盖在上面的岩石和粉尘，朝星空飞去！
“相信我，没错的！”
李耀在星舰的剧烈颤抖中大笑，“你看，我们这不就是逃出——”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生天”二字还未出口，“铃铛号”附近就爆开了十几团狂暴的火球，无数岩石飞溅，“叮叮当当”撞到星舰外壳之上。
小小的隐形探索舰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般摇曳不定，厉嘉陵被震飞起来，一头撞到了天花板上，撞得他目瞪口呆，直揉脑袋。
或许是早先纵横驰骋、大杀四方的震撼性表演耗尽了李耀所有的运气，他们近乎完美的逃生计划终于在最后关头出现了……小小的误差。
厉灵风及时发现了铃铛号的所在，率领七八艘修仙者星舰，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
双方相距太远，他们固然还锁定不了小小的铃铛号，但瞄准体型庞大的第五行星第九卫星却毫无问题，玄光炮、晶磁炮和各种宇宙鱼雷如疾风骤雨般，轰得第九卫星是天塌地陷，飞沙走石，几乎要整个儿爆裂开来。
“不是这么不给面子吧！”
李耀怪叫，“四周空间这么不稳定，还怎么进行星海跳跃？”
“现在怎么办？”
厉嘉陵死死攥住拳头，脸色煞白却目露凶光，“我宁死也不想被厉灵风抓回厉家去，被人当成杂种和怪物来研究，与其如此，不如拼了！”
“拼是拼，但不是和厉灵风拼，而是拼拼运气吧！”
李耀咬紧牙关，在控制界面上飞快改变着星海跳跃模式，将目的地修改成星图数据库中最近的可居住行星，并开启自动导航和降落模式，“再不稳定的空间，都只有先跳出去再说，时间紧迫，来不及慢慢充能和锁定目的地了，咱们试试看超近距离星海跳跃，跳到哪儿是哪儿吧！”

第2127章 慌不择路
“咔咔咔咔！”
在冲击波和岩石碎片的侵袭之下，铃铛号的外壳和内部支撑结构飞快扭曲和断裂，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缝隙和凹陷。
这种破损程度的星舰，原本是绝不适合进行星海跳跃——哪怕手指粗细的缝隙，在穿越四维空间的过程中，都有可能导致整艘星舰支离破碎，彻底“破碎虚空”。
这是常识中的常识。
但李耀已经没有选择。
即便相隔几万公里的冰冷宇宙，他都能感知到厉灵风的滔天怒火。
他宁愿葬身于四维空间的狂乱风暴中，都不愿意落到厉灵风的手中！
“没办法，只有孤注一掷了！”
李耀双目赤红，几乎要滴下血来，灵能从每一个毛孔中狂涌而出，像是无影无形的气团般笼罩住了整艘铃铛号，相当于为铃铛号套上了一道灵能防御层，又加强了内部构件之间的凝聚力。
一方面，李耀现在是化神强者，灵能输出的强度和稳定性都足够。
另一方面，“铃铛号”是超微型羽量级星舰，从头到脚的长度不超过二三十米，才能被他以一己之力支撑住。
若非如此，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侵袭之下，李耀真是半点机会都没有的。
“冲！冲！冲！”
李耀眼底的血芒炸裂，铃铛号就像是晶铠和巨神兵那样长出了两支黑色灵能羽翼，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向后疯狂喷涌着波纹，令铃铛号将速度飙至极限，朝着厉灵风和修仙者星舰冲去！
修仙者星舰喷涌而出的玄光和磁暴弹丸劈头盖脑砸了过来，在铃铛号四周纷纷炸开，就像是虚空中探出一只又一只幽冥怪爪，朝铃铛号狠狠抓了过来，却是一次次被李耀的灵焰抵挡和弹开。
即便如此，铃铛号还是被震得“哗哗”作响，仿佛下一秒钟就会彻底散架。
厉嘉陵吓得脸色煞白，在厉家和蜂巢监狱见惯了各种恐怖怪物的少年真没想到，世间还有李耀这种疯狂至极的人！
厉灵风的暴风之神亦化作一道深蓝流光，朝铃铛号呼啸而至——倘若被他正面撞击的话，便是大罗金仙都救不了这艘隐形探索舰了！
李耀的胸膛之中，激荡出了如疯似魔的狂笑，眼眶和嘴角撕裂，皮肤都片片皲裂，仿佛血肉之躯已经阻挡不了他体内沸腾的灵能爆发，铃铛号的速度飙至无以复加，直面厉灵风的巨神兵，暴风之神！
“来抓我啊，白痴！”
李耀将狂笑声凝聚成一束神念，朝对面狠狠发送出去，同时用力一砸控制台，“星海跳跃，发动！”
一瞬间——
厉灵风巨神兵“暴风之神”激荡出的万千幽蓝刀芒，以铺天盖地、撕裂星辰的气魄朝铃铛号斩了过来。
七八艘修仙者星舰亦喷涌出了足足上千道毁灭性的流光，封死了铃铛号上下左右前后所有逃窜方向。
但在刀芒、玄光、宇宙鱼雷、磁暴弹丸接踵而至之前的刹那，铃铛号的正前方便出现一圈圈模模糊糊的涟漪，撕裂三维宇宙，形成一扇神秘莫测的圆形大门，或者说，一个像是被虫子钻出来的窟窿。
铃铛号一头扎进窟窿，就像是扎进了看不见的沼泽，消失了！
修仙者的所有攻击都扑了个空，只来得及将铃铛号留下的残影撕了个七零八落。
当一连串的火球湮灭时，连那扇涟漪之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耀和厉嘉陵，成功从修仙者的包围圈中跳了出去，逃离了武英界！
“追！”
看着前方空空荡荡的星海，厉灵风的声音彻底扭曲，咬牙切齿地嘶吼道，“就算追到星海边缘，都一定要抓住这两个人，我要把他们，我要把他们——”
……
“滴滴滴滴滴滴！”
“吱吱吱吱吱吱！”
“嘟嘟嘟嘟嘟嘟！”
铃铛号上所有可以报警或者发出声音的法宝单元统统都在尖啸。
所有不能发出声音的法宝单元也同样以最刺耳的频率，惨叫着，呻吟着，鬼哭狼嚎着。
但这些法宝单元发出的惨叫大合唱，都无法掩盖住李耀和厉嘉陵发出的怪叫。
这是李耀生平遭遇过最凶险的一次星海跳跃，简直比当初驾驭着火花号撞击骸骨龙魔，又一起跳跃到未知的异域更凶险十倍。
至少那一次，火花号的外壳并没有太多破损，结构亦相对稳固。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丢到抽水马桶里的苍蝇，正随着湍急的水流被充当宇宙的深渊里去。
每一秒钟，他都要承受一百次千刀万剐之苦，而每一秒钟都像是整整一百年那么漫长。
他的肌肉、骨骼、神经网络乃至每一个细胞都分崩离析，甚至连线粒体和细胞核都被硬生生撕裂开来，又一次次胡乱拼凑到一起，用力挤压和糅合，把他压成一个大大的细胞。
这种生不如死的感受不知持续了多久，忽然身子一轻，他们像是被揉成一团的废纸，被四维空间狠狠丢了出来，回归到三维宇宙之中。
就像是从海底两万米忽然蹿升到了海面上，虽然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但瞬间转换的不适应，还是令他的五脏六腑都要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李耀还算是好的。
他听到了厉嘉陵大口呕吐的声音，少年仿佛要将心肝脾肺肾统统都吐出来。
但李耀已经顾不上去照顾厉嘉陵。
因为他听到了主控晶脑的自动导航和着陆系统，发出凄厉的尖啸，并且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颗巨大星球。
好消息是，铃铛号的自动导航和着陆系统十分给力，而在出发之前，黑风舰队副统帅狄飞文给他的那套一百多年前的帝国星图也大差不差，真的带他们跳跃到了距离武英界最近的一个大千世界。
坏消息是，自动导航和着陆系统太他妈给力了，他们并没有跳跃到无重力的宇宙真空，而是直接跳跃到了一颗巨大行星的引力圈之内！
巨大的引力立刻将小小的铃铛号捕捉住。
并且，因为铃铛号是突然从虚空中钻出来，和行星引力之间并没有相对稳定的惯性，潮汐力瞬间将铃铛号撕得七零八落，连外壳都被一片片揭去！
轰！轰轰轰轰！
铃铛号的屁股后面冒出了一坨坨巨大的火球，所有动力单元统统报销，失去动力的铃铛号就像是一个沉甸甸的铁坨，直接从数万米的高空栽了下去！
换成平时，李耀和厉嘉陵都可以轻而易举召唤晶铠，自由翱翔于天际，像是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地。
但他们才刚刚经历了一次极其凶险的星海跳跃，尚且处在空间涟漪激荡导致的后遗症中，四肢百骸都在翻江倒海，哪里还凝聚得出多少灵能？
等李耀勉强凝聚起三分神念和一团灵能时，他们已经像是风驰电掣的流星般，距离地面只剩下最后数百米！
“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疯狂轰击灵能，在四分五裂的铃铛号前方凝聚出九重缓冲层，并且示意厉嘉陵和自己一样穿上晶铠。
“轰！”
就在两人穿上晶铠的一刹那，铃铛号终于轰落在地上，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化作一团触目惊心的大火球，大量残骸和构件熊熊燃烧，如天女散花般洒落到方圆几十公里范围，又被狂风席卷，消失得无影无踪。
铃铛号彻底报销了。
连带着那套可以组成超远程星海信息传输基站，用来和老家联系的法宝单元在内。
李耀在半分钟之后悠悠转醒。
意识到这一事实之后，又念了半分钟的“操”。
他艰难地呼吸着夹杂着腥臭味的空气——肺部的刺痛提醒他这颗星球的空气究竟有多么恶劣。
极目远眺，观察四周，李耀不由又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何等险恶的一颗“可居住星球”啊！
这里的大气层不知蕴藏着何等诡异的物质，天空仿佛永远被乌云和黑雾笼罩，云雾之间是金蛇乱舞、兴风作浪的闪电，时不时都会有一挂挂闪电从天空中俯冲下来，在地上砸出大片电弧的巨浪。
那就像是一片极其诡异的闪电森林，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阴沉沉的天空之下，李耀看不到半块平原或者人类开发的迹象，到处都是高耸入云的褶皱——这里的地形地貌和骸骨龙星有些相似，却比骸骨龙星更加恶劣，至少骸骨龙星的褶皱都是一圈圈极有规律，而这里的褶皱或者说隆起，却是稀稀拉拉、犬牙交错、歪七扭八，如同地底凶兽龇出地面的獠牙！
天地之间，到处都是闪电轰鸣和飞沙走石，李耀用晶铠附带的侦测法宝测了一下风速，发现就算是他所在的相对稳定区域，风速也超过了联邦定义的“三级强风”，而远处那些巨大山岩都在不断翻滚的区域，肯定达到了“飓风”甚至“超强飓风”的程度，更不要说地平线上矗立的一团团龙卷风，就像是顶天立地的巨人，吞噬雷霆和闪电，慢慢移动着。
“这什么鬼地方，真是‘可居住星球’吗？”
李耀亲眼看到一块直径数百米的巨石被闪电缭绕的龙卷风吸入腹中，撕得粉碎，变成无数电弧缠绕的碎石，不由瞠目结舌，啧啧惊叹。
他瞬间将毒蝎星团中，距离武英界最近的几个大千世界数据调取出来，和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进行对比。
然后，他的眉头就皱得更拢。
“竟然是——沙蛮星！”

第2128章 沙蛮星！
李耀连滚带爬，在大片残骸中找到厉嘉陵时，少年正费力将压在身上的废铜烂铁剥离开来。
“哗啦！”
李耀五指一叉，支离破碎的残骸顿时朝四周飞溅，将少年救了出来。
“这里——”
厉嘉陵看着四周恶劣至极的环境，亦有些目瞪口呆，略微思索片刻，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们跳跃到沙蛮界来了？”
“没错，我刚刚从残骸中找到主控晶脑，又查看了一遍自动导航和着陆系统，我们的确跳跃和降落到了沙蛮界唯一的可居住星球，也就是这一方大千世界的主星，沙蛮星上。”
李耀道，“你对沙蛮界了解多少？”
武英界和沙蛮界，算是两个恩恩怨怨、纠缠不清的大千世界，和天元界、血妖界的关系有些相似。
当然没有天元、血妖这种“双生世界”的紧密，但比寻常两个大千世界之间的距离还是要近许多。
否则，当年武英界派出的第一支探索舰队，就不会第一个发现沙蛮界，还引入了沙蛮人，最终导致武英文明的毁灭和修仙者的诞生了。
是以，李耀命令铃铛号按照星图指引，自动搜索和锁定距离武英界最近的大千世界时，会令他们跳跃到沙蛮界来，亦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耀掌握的关于沙蛮界的情报，统统都来自苏长发和狄飞文，是一百多年前的古老情报，而且对沙蛮界的描述都有些语焉不详。
厉嘉陵却知道更多，思索片刻之后，道：“厉灵风曾经告诉过我一些关于沙蛮界的信息——在黑星大帝带着滔天怒火回归家乡时，武英界和沙蛮界已经高度凝聚在一起，甚至组成了同一个联合政府，算是一个文明了。”
“所以，在武英界遭到帝国舰队攻击的同时，沙蛮界也同样遭到了帝国的雷霆打击，文明被彻底毁灭，变成了满目疮痍的不毛之地。”
“不对，应该说沙蛮界本来就是不毛之地，是一片环境极其恶劣，生存相当艰难的大沙漠，否则那些沙蛮人也不会绞尽脑汁、不遗余力都要移民到武英界去了啊！”
“沙蛮界本来就不怎么适合人类生存，按照帝国对可居住星球的评级，算是最恶劣和勉强的一个等级，‘人类生存发展指数’接近于零。”
“遭受帝国舰队的打击之后，这里更是雪上加霜，变成毫无生机的死地。”
“后来，帝国好像将沙蛮界也变成了一处巨大的法宝实验室，不过和‘孽土——武英界’不同，这里用来进行各种毁灭性的大规模破坏试验，根本没有考虑人类生存的问题。”
“就这样进行了数百年试验之后，沙蛮人便彻底灭绝，再之后，这里就被完全废弃了。”
“毕竟，要进行毁灭性的大规模破坏试验，随便选择一颗荒无人烟的星球都可以进行，没理由非要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来进行试验不可，是不是？”
“现在的沙蛮界就是榨干了所有油水，毫无半点开发利用价值，被人遗忘的废弃世界。”
“在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的千年战争，或者更早以前星海帝国和血神子叛军加域外天魔加妖族余孽的宇宙大战中，这种生机勃勃的富饶世界被彻底打爆，沦为荒芜世界的情况比比皆是，沙蛮界并没有什么出奇。”
李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有些奇怪道：“既然没什么出奇，为什么你刚才又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沙蛮界的环境虽然恶劣，但那是针对普通人而言。
李耀拥有血色心魔改造过的天劫战体，洪荒细胞都被统统激发，身体各个器官的强化绝不是寻常修真者可以比拟。
厉嘉陵亦是经过重重调制，随时能变身成武英澜那副狰狞模样的恐怖凶兽。
他们两个，都是不折不扣的怪物，即便这颗星球的空气中蕴藏着大量的剧毒物质，亦伤不到他们分毫。
而且李耀的乾坤戒中还携带着大量的水、食物和晶石，在这里蛰伏一段时间，没有任何问题。
厉嘉陵却有些愁眉苦脸道：“不过，沙蛮界和别的废弃世界还是有一点小小不同，听说在这里生存着许多‘魔煞’。”
“魔煞？”
李耀眨巴着眼睛，“那是什么？”
“就是类似最低级的域外天魔，‘魔头’之类的东西，不过比魔头还是要凶残许多。”
厉嘉陵解释道，“沙蛮星原本是沙蛮人的地盘，而沙蛮人独特的修炼体系，又和外界主流的炼气、筑基、结丹、凝婴、化神不同，沙蛮人信仰蚩尤道，修炼到极致时，可以召唤‘蚩尤大神’附体，令普通人都激发出无与伦比的战斗力。”
“按照帝国的研究，这是一种从心理暗示和自我催眠入手，激活脑域深层力量的‘狂化’神通，修炼这种神通的沙蛮人，神魂会发生十分诡异的变化，死后就有可能残留大量的‘阴煞’。”
李耀曾经在古圣界和鬼修高手“白莲老母万明珠”有过交流，对鬼修之道也有一定的了解，知道“阴魂”和“阴煞”的不同。
修真四万年的世界，智慧生命皆有魂魄，人死之后，神魂意志不灭，就化作“阴魂”，也就是“鬼修”。
阴魂拥有绝大部分生前的记忆、意志以及性格，除了丧失血肉之躯之外，和活人并没有太多不同，所以，星耀联邦才会赋予所有的阴魂以基本人权，将他们当成特殊的人类来看待。
但并不是所有阴魂都那么好运气，可以长时间保持住稳定的形态和结构。
或者说，这种能长时间保持稳定形态的阴魂才是极少数，而绝大部分阴魂在失去血肉之躯的保护之后，很快就会被外界的辐射和磁场干扰，支离破碎、七零八落，丧失绝大部分记忆、性格和记忆。
这种支离破碎、丧失自我，只剩下一丁点生命本能的阴魂碎片，就被称为“阴煞”。
阴煞算是介乎于生命和纯粹能量之间的过渡存在，在没有过多干扰的情况下，一段时间之后就自然转化成纯粹的能量，纳入生生不息的宇宙循环当中。
但倘若受到邪恶的干扰，或者这团阴煞的主人，生前是什么穷凶极恶、凶暴狠戾之辈的话，那阴煞也有可能久久不散，甚至吸纳四面八方的阴邪之气和负面能量，就拥有了极强的攻击性和破坏力。
有些研究理论认为，阴煞就是魔头，就是“域外天魔”的最初级形态。
也有些理论认为，阴煞虽然还算不上是魔头或者域外天魔，却是魔头和域外天魔诞生的土壤，成千上万阴煞凝聚到一起，完全有可能诞生一只强大的域外天魔！
厉嘉陵道：“修炼蚩尤道的沙蛮人，都是悍不畏死、桀骜不驯之辈，他们死后阴魂不散，化作无数阴煞，继续在这片满目疮痍的不毛之地游荡和咆哮，即便帝国数百年的破坏性试验，都没能彻底消灭所有的阴煞。”
“我听厉灵风说，后来帝国当局好像改变了主意，想封闭沙蛮星一两百年时间，就像是‘封山育林’，看看这一两百年内，沙蛮星的阴煞是否可以进化成域外天魔之类的存在——倘若可以的话，那么帝国对域外天魔的来源和进化研究，就可以向前迈进一大步，而沙蛮星又重新拥有了利用价值，可以用来测试各种对抗域外天魔的法宝和神通。”
李耀扬了扬眉毛：“是吗？”
“是的，我听厉灵风和武英澜谈起过。”
厉嘉陵十分肯定地说，“他们有一次闲聊时说，距离沙蛮星的开放没多少年了，如果‘孽土——武英界’的几个项目都大获成功的话，他们就有资本去竞争沙蛮星的承包权，一旦将沙蛮星承包下来，搞出一些对抗域外天魔，乃至利用域外天魔来增强战斗力的秘法，那就真的发达了。”
“当时这件事还有十几二十年，八字还没一撇，再说又是公开竞标，并非什么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便大咧咧说了出来，应该也没理由故意演戏给我看。”
“所以，我很担心沙蛮星上活跃着一些强大的阴煞，甚至类似域外天魔的东西，那就糟糕了。”
厉嘉陵一边说着，一边朝阴风怒号、鬼气森森、黑雾张牙舞爪、怪石犬牙交错的远处看了一眼。
纵横交错的龙卷风中，闪电凝聚成一张张凄厉的笑脸，真像是域外天魔在冲两人龇牙咧嘴一样。
“域外天魔？”
李耀咧嘴一笑，双手背负，眯起眼睛凝视着前方，随意道，“放心吧，我估计沙蛮星上最多生活着一些不成气候的阴煞或者小小的魔头，应该不会有太过强大的域外天魔——否则帝国当局早就提前开启沙蛮星，来进行‘收割’了。”
“就算真有域外天魔，呵呵呵呵，我是域外天魔的祖宗，正好拿他们来大快朵颐啊！”
李耀和血色心魔不约而同地舔了舔舌头。
上次在星耀联邦，两人联手撕碎了那头“互联网天魔”，将对方的大量幽能都吞噬下去，消化吸收，为之后的升级奠定了坚实基础。
那种鲜美甘甜的滋味，至今仍在他们舌尖打转呢！
厉嘉陵开始还以为李耀在胡吹大气。
不过，看着李耀漫不经心的模样，又想到他如疯似魔，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内部大肆杀戮、势不可挡的画面，不由冷冷打了个哆嗦。
“搞不好，这个怪物并不是在吹牛。”
少年心底暗暗嘀咕，“看他凶残狂暴的模样，就算真的吞噬过域外天魔，都、都不奇怪啊！”

第2129章 阴魂不散！
有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四周环境，少年愈发感觉自己距离朝思暮想的“绝对自由”越来越遥远了，他无奈地叹气道：“耀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镇定点，耀哥我自有办法，别看我们好像所处环境极其恶劣，其实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李耀自信满满地扬了扬手指上的诸多乾坤戒，胸有成竹道，“首先，刚才还没找到你之前，我已经搜集了星舰的大量残骸，特别是‘星海跳跃单元’——即便在发生撞击的一刹那，我都特地放出大团灵能包裹住这个最珍贵的单元，内部结构依旧完好无损，并没有被破坏！”
“其次，这里既然是昔日的沙蛮星，有过人类文明大规模活动的痕迹，那就好办了。”
“沙蛮人虽然是好勇斗狠的野蛮民族，但他们的文明依旧发展到了极高的程度，特别是和武英界接触之后，从武英界得到了大量先进技术，并炼制出了大规模的星海舰队，以至于武英界的抵抗者不得不开发出‘全球剑网打击系统’来抵御他们，是不是？”
厉嘉陵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没错，是这样，沙蛮人的星海航行能力，应该也不算太差。”
“所以喽！”
李耀微笑道，“就像孽土——武英界一样，沙蛮星上肯定也散落着大量沙蛮人抵抗之后留下来的星舰残骸，即便再怎么威力强大的毁灭性武器，总不可能把所有星舰残骸都彻底湮灭吧？”
“再说，我的乾坤戒里还存储着大量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弄出来的法宝单元和晶石燃料。”
“放心好了，只要找到足够多的星舰残骸，凭耀哥我神乎其技的炼器手段，一定能维修和强化出一艘级数以上的星舰，再加上我手头的‘星海跳跃法宝单元’，逃出沙蛮界不在话下！”
“只要能逃出沙蛮界，凭借你我二人的实力，还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又有谁能挡得住我们？”
厉嘉陵忧心忡忡地看着天空，微微皱拢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狐疑道：“是吗？”
“当然是！”
李耀在少年肩头重重一拍，斩钉截铁道，“相信你耀哥，这次绝对不会出任何意外了！”
厉嘉陵指着天空：“可是，耀哥你看，那是什么？”
李耀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原本就浊浪滔天、乌烟瘴气的天空，更像是沸腾般躁动不安。
一圈圈涟漪向四周荡开，显露出一个个深不可测的窟窿，几艘杀气腾腾的修仙者星舰，恍若沉入海底的鲸鱼，正撕裂天穹，缓缓降落。
而修仙者星舰的前方，一尊灵焰狂飙、杀气四溢的巨神兵，不是厉灵风的“暴风之神”，又是谁？
“不是吧，竟然一路追到这里来了？”
李耀目瞪口呆，“这家伙疯了吗，放着武英界那么一塌糊涂的烂摊子不管，非要抓住我们不可，他、他又该怎么面对家族大佬们的滔天怒火啊！”
厉嘉陵：“……那个，耀哥，不是我不相信你，不过我们是不是分头逃跑比较好？”
“少废话，让我想想！”
李耀轻轻敲击着额头，冥思苦想片刻，忽然脸色一变，打了个响指道，“是了，是我疏忽，虽然算到了很多东西，却没想过要站在厉灵风的角度来思考全局，厉灵风正在追击的目标并不是我，而是你，厉嘉陵啊！”
“我？”
厉嘉陵眨眼，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有这么重要吗？”
“绝对有！”
李耀道，“我原本以为厉灵风这个化神老怪足够理智的话，在权衡利弊之后，一定会留在武英界收拾残局，想办法向家族解释，以此保住自己的权力和未来更进一步的希望。”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逃跑的话，他或许会在咬牙切齿、万般无奈之下，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我还拐跑了你，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他可以放过我，但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为什么？”
厉嘉陵不明白，“耀哥你可是毁掉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毁掉了厉灵风几十年的希望啊，而我只不过是不敢被他奴役和利用，从他手底下逃出去而已，甚至没对他造成任何破坏，为什么他即便能放过你，都不会放过我？”
“因为你的利用价值，比我更大百倍！”
李耀凝视着天空中的暴风之神和修仙者星舰，沉声道，“站在厉灵风的角度来看待整个问题，他这次的惨败可以说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几乎令自己的权力之路彻底断绝，甚至回到家族之后自身难保！这一点，是无论他怎么收拾残局，怎么向家族中的大佬卑躬屈膝，向同辈中的竞争者示弱退让，都不可能改变的，是不是？”
厉嘉陵立刻点头，以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分析道：“是，这次的惨败实在太严重，简直是厉家数百年都没遇到过的莫大耻辱，不管厉灵风怎么补救，只怕都得不到家族大佬的原谅，哪怕得到了原谅，这也是其余竞争对手攻击他的最好武器，日后他能问鼎‘家主’和‘选帝侯’宝座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了！”
“所以说，武英界这个烂摊子，他是怎么收拾都收拾不干净了。”
李耀道，“那么，以你对厉灵风的了解，你觉得他会不会就此打消所有野心，甘愿收敛自己的气焰和锋芒，就当一名厉家的普通战士，或许到某一天以‘长老’的身份，默默无闻地退出星海舞台呢？”
“绝不会！”
厉嘉陵咬牙道，“我了解厉灵风，无论说他野心勃勃也好，志大才疏也好，心比天高也好，总之，他绝不会放弃的，无论用任何手段，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做拼死一搏！”
“所以，他就非要追到你不可！”
李耀认真道，“现在再回头收拾武英界的残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这盘一塌糊涂的棋局是怎么都扳不回来了，与其卑躬屈膝、委曲求全，沦为砧板上的鱼肉，看家族大佬和同辈竞争者的脸色，倒不如想办法拼死一搏，掀翻棋桌，将命运再度掌控在自己手中。”
“俗话说，强者是不受任何惩罚的，只要厉灵风的实力足够强，就算犯下弥天大错，家族大佬和同辈竞争者都没办法拿这次的惨败来攻击他！”
厉嘉陵想了想道：“那要如何，才能瞬间变得足够强呢？”
李耀道：“厉灵风自己的力量，当然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产生质的飞跃，但加上另一个人的力量说不定就可以——真人类帝国的皇后厉灵海！”
“我估计厉灵风原本就有心要和他的亲妹妹，帝国皇后厉灵海联手，当然名义上是联手，实际上是由他来全面掌控皇后的力量，成为这个联盟中的主导者，兄妹两个的势力凝聚在一起，和家族中的竞争者以及老一辈来抗衡。”
“为此，他就精心调制了你作为筹码。”
“而当时，厉灵风还有家族中的私人武装和大佬支持，还有天眼集团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为基本盘，并不急于向皇后摊牌，或者说他还可以再精心准备一段时间，等自己的赢面更大时再摊牌。”
“但现在他已经输了个一干二净，和皇后厉灵海之间的博弈就成为了他唯一的希望，能和皇后联手，则他还有在家族里翻本的机会，否则，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自然，你这颗筹码的重要性，也提升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可以说就是他的一切！”
“所以，他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杀到沙蛮界来，并非来找我报仇，而是想方设法要把你再度掌控在手中！”
厉嘉陵沉默片刻，并没有对李耀抽丝剥茧、眼花缭乱的分析提出质疑，反倒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告诉我，我是不是和帝国皇后厉灵海，真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李耀微微一怔，道：“你很聪明。”
厉嘉陵苦笑，揉着自己的脑袋道：“我并不想这么聪明，但你永远不会知道，厉灵风和武英澜为了将我调制得这么聪明，究竟令我付出了何等痛苦的代价！”
李耀犹豫了一下，道：“如果我的答案是‘是’，你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
厉嘉陵面无表情道，“无论厉灵风还是厉灵海还是别的厉家人，还是其他修仙者家族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或者野心勃勃的小人物，他们统统都一样，都是一丘之貉，我并不想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搭上关系，更不愿意过他们那种生活。”
“我只想过随心所欲、自由自在，没有任何人能命令我、奴役我、利用我的生活，厉灵风别想利用我，厉灵海也是一样——无论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也不管他们究竟给我过什么，包括……最宝贵的生命在内！”
这个敏感而早慧的少年，已经从李耀的分析中，隐约猜出了一些东西。
但他眼底最深处的倔强和桀骜，却始终没有改变。

第2130章 出现，更可怕的敌人！
李耀被少年坚定的目光烧灼，亦感知到了他神魂低吼出的力量，不由笑道：“好，那就让我们再想一次办法，逃脱厉灵风的追捕吧！”
厉嘉陵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在环境这么恶劣的废弃星球，我们连星舰都没有，又该怎么摆脱厉灵风的追捕？”
“正因为环境如此恶劣，才给了我们可乘之机啊！”
李耀眯起眼睛，扫描四周环境和风速风向，“相信我，厉灵风带来的大型星舰并不适应大气圈层之内的标准重力环境作战，更不要说这颗星球的磁场和灵能都如此紊乱，气象条件这么极端，他们就像是搁浅的鲸鱼，只会比我们更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至于星舰，嘿嘿，谁说我们没有？那里不是多得是吗？”
李耀指了指天空。
天空中是厉灵风带来的修仙者星舰！
“即便真的走投无路，被厉灵风逼上绝路——”
李耀冷冷笑着，“我亦有反败为胜的终极手段，绝对能杀他一个措手不及的！”
厉嘉陵好奇心大起，实在想不出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中，自己这边还有什么终极反制手段，不由结结巴巴问道：“那，那是什么？”
“很简单，既然你是厉灵风最重要的筹码——”
李耀狞笑，五指一张一吸，将少年吸了过来，从乾坤戒中抖出一柄吹毛断发的匕首，死死抵住少年的颈部大动脉，声色俱厉道，“倘若厉灵风真的欺人太甚，那我就一刀干了你，毁掉他唯一的筹码，大家一拍两散、同归于尽，谁怕谁啊！”
厉嘉陵满头冷汗：“……你，你究竟算是什么修真者啊！”
“能活下去的那种修真者。”
李耀收回匕首，舔了舔嘴唇，又朝空中观察一阵，脸色忽然一变，“不好，厉灵风发现我们了，怎么可能，这么大一颗星球……是了，我们坠落的时候，激荡出了强大的灵能波澜和红外辐射，自然会被他顺藤摸瓜找到，快走！”
两人的晶铠在撞击中安然无恙，反应炉鼎中的燃料也算充足，动力符阵当下喷涌出耀眼的光团，化作两道流光，朝地势最崎岖，雷磁风暴最猛烈的山区扑去。
“轰！轰！轰！”
厉灵风的星舰不断开火，在两人周围制造出一座座高高隆起的火山，岩浆和金属破片劈头盖脑朝两人砸来，却是被李耀变幻莫测、捉摸不定的灵能触手一一弹开。
在厉灵风的巨神兵逼近之前，李耀和厉嘉陵抢先一步，冲进了刚刚看到那片阴风怒号、黑雾缭绕的闪电丛林、雷云风暴！
“轰！咔！哗啦！”
雷云风暴区内的环境，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恶劣。
狂风席卷之下，电弧缭绕的雨滴仿佛和地面平行，如子弹般“噼噼啪啪”朝他们射来，在他们的灵能护盾上激起了一圈圈五彩斑斓的涟漪。
一道道粗壮如怪蟒，狰狞似蛟龙的闪电笔直落地，在地面上洒下无数球状闪电，持续十几分钟都久久不散。
大地高高隆起的褶皱被闪电劈得支离破碎，而稍微小一些的山岩统统被狂风卷起，在半空中飞速旋转，不断撞击，撞出一片诡异的碎石浮空带，简直像是一排排锋利至极的怪兽之牙！
大自然无可匹敌的伟力，即便修仙者的星舰都不敢轻易撼动其锋芒。
饶是李耀和厉嘉陵两个怪物，在雷云风暴中都不得不放慢速度，提升灵能护盾的强度，苦苦抵抗狂风、雷电和碎石的侵袭。
借着闪电刺破天穹营造的惨白光亮，李耀影影绰绰看到在不远处的山峦褶皱深处，矗立着一处崩塌的建筑。
掠至附近查看时，才发现那是一座好似庙宇般的宗教建筑。
或许在几百年前都是高大巍峨、宝相庄严、气象万千，这一点从庙宇中依旧矗立的黑黢黢的巨大雕像就可以略见端倪。
但现在，经历几百年雷电侵袭、狂风侵蚀和碎石撞击，昔日巍峨的庙宇只剩下颤颤巍巍的残垣断壁，铜头铁额、三头六臂、威武至极的神像，亦被雷电从中劈开，略微有些熔化，朝两侧倾斜了。
“这应该是‘蚩尤神庙’。”
厉嘉陵仔细观察一阵，轻声道，“昔日的沙蛮人统统信奉‘蚩尤道’，蚩尤神庙是他们文明中最重要的建筑，往往都是城镇或者部落的心脏。”
看着眼前崩塌的神庙，李耀感慨万千。
距离昔日在昆仑秘境，修仙者苏长发第一次向他讲述武英界和沙蛮界的故事，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
无论在“武英界的毁灭”这个故事里，沙蛮人扮演的角色有多么野蛮、狂热和嗜血，都不再重要。
因为他们的文明，始终都步武英文明的后尘，几乎同时毁于一旦。
尘归尘，土归土，昔日的武英界变成了孽土，昔日沙蛮人唯一遗留下来的，怕是也只剩下这些崩塌的蚩尤神庙。
人类的文明，有时候无比坚韧和强大，但有时候，又是多么脆弱，从刚刚诞生就像是风中之烛，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湮灭！
李耀正沉吟间，那崩塌的神庙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之声，紧接着，成百上千道半透明的能量体钻了出来！
四周的灵能极其紊乱，这些能量体却像是不受任何影响，朝李耀和厉嘉陵发出“嘶嘶”的尖啸，张牙舞爪朝两人扑来！
“是阴煞！”
厉嘉陵惊呼，“是昔日沙蛮人在毁灭之后，留下来的怨恨、不甘、狂暴等等各种怨气深重的情绪进化而来的阴煞！”
“这就是阴煞，和寻常魔头也没什么区别嘛！”
李耀微微一笑，双手飞快掐动法决，赤红灵焰在周身凝聚成一尊三五米高的神魔法相，灵光四射，猿臂轻舒，轻而易举便抓住几头阴煞，轻轻一捏，就捏爆成最纯粹的负面情绪，随后大口吸收进去。
这自然是血色心魔的手段了。
血色心魔和域外天魔原本就同出一源，可以说是比较高级和特殊形态的域外天魔。
在星耀联邦的终极一战中，又吞噬了那头“互联网天魔”的全部幽能，对域外天魔的幽能磁场结构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这些所谓阴煞，连真正的域外天魔都算不上，仅仅比纯粹的负面情绪高了一级，算是小小的魔头之类，数量再多，送到血色心魔面前，还不是羊入虎口？
血色心魔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大快朵颐，不一时就将飞扑到面前的阴煞吞了个干干净净，兀自不满足，发出种种饥肠辘辘、饕餮至极的怪声。
剩下的阴煞统统一哄而散，逃窜到了风雷之中，哪里还敢来招惹这头“绝世魔君”？
却把厉嘉陵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位“耀哥”刚才说的句句属实，说要将阴煞生吞活剥，就是实打实的吞噬下去，丝毫不打折扣。
心底对“耀哥”这个怪物的评价，不由变得更加复杂。
“怎么回事？”
李耀将蚩尤神庙中的阴煞一扫而空，脸上却写满了疑惑，眯起眼睛，回头去看雷云风暴之外，“厉灵风他们，好像没有追上来？”
“好像是。”
厉嘉陵微微一怔道，“会不会是这里的雷霆闪电和飓风碎石实在太狂暴，他们的星舰不敢闯进来？”
“即便如此，他们总有小型突击舰、全地形武装战梭和晶铠的吧，不是应该派出大批战士侵入进来，将我们团团围住的么？”
李耀鼻尖耸动，仿佛从带着电流味道的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感觉，“不对，很不对劲，厉灵风好像……出了什么事？”
雷云风暴之外，模模糊糊的地平线上，隐约传来了一连串极其微弱，如气泡破裂般的爆炸声。
李耀顿时脸色大变，比他发现厉灵风尾随而至都要紧张。
“厉灵风带来的八艘星舰好像被人突袭了，还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耀喃喃自语，“什么人如此疯狂，敢在真人类帝国的腹地袭击四大选帝侯家族之一，厉家的中生代高手？”
厉嘉陵道：“呃，那不就是耀哥你吗？”
“不是，不一样。”
李耀的眼角飞快跳动着，脸色越来越严肃，“我仅仅是在厉灵风面前玩了一把偷鸡，趁他鞭长莫及的时候大肆破坏而已，万万不可能和厉灵风正面较量的。”
“但现在……却好像有人要将厉灵风和他的八艘星舰全歼啊！”
“谁有这样的实力，谁又有这样的胆子，谁又能将时机拿捏得如此恰到好处！”
“究竟是巧合，还是早就有人在暗中窥探着厉灵风，等待着能‘一剑封喉’的机会呢？”
“走，我们去蚩尤神庙！”
李耀带厉嘉陵绕着蚩尤神庙转了几圈，却没藏匿到蚩尤神庙里，而是找到了蚩尤神庙后面一处天然的地底缝隙——李耀灵能扫描的结果是，这道缝隙连接着一连串曲折复杂、环环嵌套的地底洞穴，最终又能从五公里开外的另一条缝隙通向地面，前后都有出路，是最好的蛰伏之所。
地底缝隙之中，风雷的咆哮总算微弱了一些。
李耀盘坐在地上，右手五指撮拢，轻轻触碰着眉心灵根的位置，将自己的神念感知扩散到了极限，穿透狂乱的雷云风暴，朝厉灵风的方向“望”去。

第2131章 雷暴风雨中！
雷云风暴实在太乱太急，就像一万个漩涡在李耀的元神深处同时轰鸣，严重扰乱了他的神念感知。
不过这样一来，也对他的神念波纹提供了极好的保护，让真正激战的双方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透过纷乱的风雨和咆哮的雷霆，李耀的脑域中逐渐勾勒出了一副模模糊糊、斑斑驳驳的三维立体画面。
厉灵风带来的八艘修仙者星舰，就像是身形庞大如山丘般的霸王龙，正在逡巡搜索。
然而斜刺里却杀出上百头体型更小的“迅猛龙”，应该是突击舰、猎杀剑和专门用于大气层之内作战的全地形武装战梭之类，瞬间就冲散了“霸王龙”的阵型，朝着“霸王龙”的要害狠狠咬去！
厉灵风根本没想到会在沙蛮星这片荒无人烟的废弃世界里，会遭遇除了李耀之外的第二股敌人，想要指挥星舰上浮到大气层之外，已经来不及了！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长度达到三五公里的主战星舰在宇宙真空中的确厉害，但是在高重力、高阻力和灵能极其紊乱的大气层之内，其自重太大、反重力单元孱弱、身形笨拙、转向不灵等等缺陷就暴露无遗。
而对方那些小型星舰却像是最新设计的尖端舰种，体型虽小，火力毫不逊色，而且是有备而来，第一轮集火攻击，就将厉灵风星舰的装甲纷纷撕裂，爆出一连串眼花缭乱的火球。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李耀暗暗道，“绝不是碰巧遇上，而是最新出现的神秘势力一路监控和尾随，直到厉灵风和他的大部队分割开来，又冒冒失失命令主战星舰切入大气层，才发动的致命一击！”
李耀的神念伪装成雷云风暴区激荡出来的雷霆波纹，继续深入战场探索，很快就锁定了厉灵风的坐标。
他的巨神兵“暴风之神”，激荡出了惊天动地的灵焰，比火山爆发的动静还要热闹，自然是绝不会被错过的。
然而，厉灵风也没机会对敌人的星舰造成重创。
他的对手，是另一台巨神兵！
“什么情况，又出现了一台巨神兵，而且比厉灵风的‘暴风之神’更强？”
李耀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只觉得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似针扎般刺痛。
倘若说厉灵风此刻的灵焰喷薄就像是火山爆发，喷涌出无穷无尽的岩浆。
那正在和他交手的这台巨神兵，就是浩瀚无垠的大海，海水中又布满了一个个恐怖的漩涡。
无论厉灵风这座“火山”喷发出了多少岩浆，涌入海水中，都会被漩涡吞噬殆尽，涓滴不剩！
当然，厉灵风刚刚和李耀激战一场，自己几十年心血又毁于一旦，道心不稳、神魂震荡是不可避免的。
而且他的巨神兵“暴风之神”也被李耀想办法破坏了动力单元，速度大大降低——这些都是他的不利因素。
但从两台巨神兵激荡出的灵焰碰撞来分析，李耀估计，即便厉灵风处在巅峰状态，而且巨神兵都刚刚保养完毕、完好无损、灵能和弹药充足到无以复加的情况下，亦不会是神秘敌人的对手。
“有没有搞错，我现在的战斗力，勉勉强强堪比化神期中阶，在正面相搏时，都没半点战胜厉灵风的机会，那他起码是化神期高阶。”
“现在这个神秘敌人又能将厉灵风吊起来打，也就是说，至少达到了化神期巅峰，甚至——”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不敢再想下去了。
虽然神秘强敌现在的目标是厉灵风，但这里可是人尽敌国的真人类帝国，李耀并不觉得这个神秘强敌会是来救他的。
既然对方是一路监控和尾随，自然见到了他在武英界所做的一切，也知道厉灵风心急火燎跳跃到沙蛮界是来追捕他和厉嘉陵的，那么问题来了——在对方干掉或者抓住厉灵风之后，会放过他和厉嘉陵么？
“这下糟糕了！”
李耀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绝对有信心从厉灵风这个志大才疏、外强中干、实力又仅仅比他高出一线的二世祖手里逃生。
但新出现的神秘敌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毒蛇——蟒蛇一样粗壮的毒蛇，随时会变化成蛟龙、吞噬天地的毒蛇，是比厉灵风更高好几个层次的存在！
正在心思电转，思索应对之策时，厉灵风已经败了！
李耀感知到他的巨神兵“暴风之神”，先是喷涌出一团无比耀眼的灵能，仿佛一颗超新星从地面上冉冉升起、骤然绽放到极限。
随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缩，仿佛从超新星塌缩成了一个黑洞，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完全感知不到了！
一般来说，这是巨神兵被彻底打爆的表现。
但李耀却瞬间捕捉到了厉灵风的意图——他要逃跑！
厉灵风带来的那些修仙者星舰，拼命朝神秘敌人的巨神兵撞击过去，自然不是神秘敌人的对手，却也阻挡了几分钟。
厉灵风趁着宝贵的间隙，和刚才的李耀一样，瞬间将巨神兵纳入到乾坤戒中，换上一套潜形匿迹专用的隐形晶铠，一头扎进雷云风暴区，消失在紊乱的灵能波动之中！
“走！”
李耀沉吟片刻，霍然起身，“去找厉灵风！”
“什么？”
厉嘉陵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找厉灵风，那不是自投罗网？而且外面好像很混乱的样子，我们怎么找得到厉灵风？”
“不是自投罗网，而是别无选择。”
李耀叹了口气，苦笑道，“至于如何找到厉灵风，这倒不是问题，因为他已经偷偷向四面八方传送出一道道灵能波纹，就是在招呼我们过去呢！”
李耀和厉嘉陵将灵能和气息收敛到了极限，像是两条泥鳅的幽魂，在疾风骤雨中悄无声息地穿行。
很快，就发现了在雷霆和飓风中踉跄前行的厉灵风。
前几天的厉灵风，还有几分气势惊人、不怒自威、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感觉，真像是一名覆雨翻云、权倾天下的绝世强者。
此刻的厉灵风，虽然身上没有太多伤痕，但那副仓皇失措、惶恐不安的感觉，却是从晶铠的每一道缝隙中满溢出来，令他狼狈到了极点，就像是被拔掉了尾巴的野狗。
短短几天之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即便李耀是他的敌人，都要为他唏嘘几声了。
“他貌似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厉嘉陵十分肯定地说，“我两个联手突袭，很有机会干掉他！”
“等等，我觉得厉灵风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头号问题了。”
李耀沉吟片刻，做出决断，“先和他谈谈再说——有很多关于你的秘密，都要从他口中掏出来呢，是不是？”
李耀和厉嘉陵一前一后，从狂风暴雨中现身，如同两抹没有实体的阴影，冷冷凝视着不远处的厉灵风。
厉灵风瞬间感知到两人的存在，身形微微一颤，狠狠抹了一把落满冰雨的头盔。
三人呈三角站位，在雷电交加、飓风狂吼、暴雨如瀑的天地间，沉默地对峙着。
紧接着，厉灵风竟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他轻轻一触头盔左侧太阳穴上的一道符阵，竟然将头盔收回晶铠之内！
如此一来，他的整个脑袋，就毫无保护地暴露在李耀和厉嘉陵面前。
这是某种示弱，或者说示好的姿态。
李耀低沉地笑了起来：“厉大人受伤了，还伤得很重？需不需要治疗药剂，我这里刚好有一点。”
闪电照亮惨淡的天地，厉灵风的脸色的确难看到了极点，无视李耀的试探和讥讽，咬牙道：“你不是很想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么？现在机会来了，倘若此刻我们对彼此动手，那就真的要抱在一起死了，来吧，选择权在你们这边，要战，就战吧！”
“哗啦！哗啦！”
一道道闪电落在厉灵风的身边，倒是将这名二世祖的面孔，映照出了前所未见的坚毅和果决。
李耀眯起眼睛，神念牢牢锁定厉灵风周身每一束肌肉和每一个毛孔，不让他有丝毫可乘之机，十分谨慎地问道：“正在追杀你的是谁，这还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厉灵风冷哼道：“看来你也是感知到了对方的强大和凶残，瞬间就令我带来的八艘星舰全军覆没，你都吓破了胆，才会响应我的召唤，主动现身的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错，就是这么古老却致命的伎俩，只不过，你真的是‘蝉’吗？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还有你——”
他将目光转向厉嘉陵，狠狠盯着少年，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为什么要背叛我？”
厉嘉陵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限，身形微微一晃却很快稳定住，摊了摊手，淡淡道：“我是修仙者，背叛什么的，很平常啊，一定需要理由的吗？”
“你——”
厉灵风几乎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喃喃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又究竟要面对些什么，真是愚不可及，真是自寻死路！”
“那你就大大方方告诉他吧！”
李耀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告诉厉嘉陵，他究竟是谁，他的父母又究竟是谁，正在追杀你的，又究竟是谁！”
厉灵风沉默片刻，任由蕴含着雷电波纹的雨点重重轰击在他的脸上，把整张脸都打得坑坑洼洼，随后轻轻吐出三个字：“厉！灵！海！”

第2132章 晴天霹雳！
冒天下之大不韪，在真人类帝国腹地，一路尾随和追杀厉灵风的，竟然是他的亲妹妹，帝国皇后厉灵海！
这是一个石破天惊、出乎意料，但又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答案。
除了堂堂的帝国皇后之外，还有谁能拥有这样的实力，一瞬间就打得厉灵风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李耀心中，对这位疑似义父“老情人”的帝国皇后厉灵海充满了好奇。
他知道，自从一千多年前，一代枭雄武英奇强势崛起，建立真人类帝国以来，帝国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黑星大帝”这样强势的皇帝。
之后的皇帝是一代不如一代，再加上星海浩瀚的先天性限制，皇权不断塌陷和收缩。
时至今日，已经形成了帝星黯淡，诸侯崛起，反客为主，瓜分帝国的态势。
皇帝必须由“四大选帝侯”选出，自然也受到这些强势诸侯的控制，是他们的傀儡。
厉灵海这个帝国皇后，自然就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用来监视和掌控皇帝的工具了。
但是从厉灵风的字里行间却能听出，他口中的这位帝国皇后似乎都不甘心自己沦为“监控工具”的命运，有自己的野心呢！
还有，既然皇帝仅仅是诸侯的傀儡，又怎么能统帅大军在前线打出酣畅淋漓的大胜，取得对圣盟的战略性胜利？
即便如李耀和黑风舰队副统帅狄飞文所猜测的那样，有圣盟“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的阴谋在内，但皇帝对帝国大军的统率力也是毋庸置疑的——在这场前后持续数年，气势恢宏、规模浩大的“帝国反击战”里，皇后厉灵海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在打什么算盘呢？
这场“帝国反击战”，仅仅是针对圣盟，还是……
李耀心思电转，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轻笑道：“明白了，你的阴谋诡计被皇后识破，你完蛋了！”
“没错，我完蛋了。”
厉灵风竟然不反驳，反而用绝望的眼神盯着李耀和厉嘉陵，狞笑道，“但你们也要给我陪葬，一个都逃不了！”
“厉大人，我记得早先我们已经真诚沟通过了。”
李耀眼珠转了几圈，不慌不忙道，“你不会幼稚到以为，在眼下这种情况，还可以隐瞒自己、厉灵海和厉嘉陵之间的关系吧？你自然在劫难逃，但我们怎么会有事呢？”
“哈哈，哈哈哈哈！”
厉灵风大笑，在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中，他的乱发披散开来，狂乱舞动着，“所以说，你们这些蠢货，对真相一无所知！特别是你，厉嘉陵！我好心好意栽培你，将最好的资源统统都赐予你，对自己的子嗣都没这么好过，终于把你调制成了厉家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你居然就这样报答我？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更是不知死活到了极点！”
“用不着说的这么好听！”
李耀斜跨一步，挡在厉嘉陵面前，冷冷道，“你的阴谋诡计，我们统统都知道了，怎么样，关于厉嘉陵的真实身份，究竟你说，还是我说？”
“我……并没有任何可以隐瞒的，原本就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厉嘉陵，即便现在明明白白说出来，又如何？”
厉灵风坦然到了极点，不知是强装出来，还是内心真的如此打算，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在说清楚整件事之前，有一点你们一定要知道——你们以为，我这位心狠手辣的妹妹厉灵海是来干什么的，是来杀谁的？”
李耀道：“自然是来杀你的，这还用问么？”
厉灵风惨笑道：“错，她或许是知道了我做的一切，并且对我生出极强的杀意，但她想要杀我的话，自然有无数个机会可以下手，用不着选择这么冒险的方式。”
李耀眨了眨眼道：“难道是来杀我的？”
“又错！”
厉灵风急促地喘息着，无比怨毒地盯了李耀一眼，喉咙沙哑道，“我承认你很强，或许在你背后还有一个神秘至极、居心叵测的势力，不能将你当成普通的无名小卒来看待——但就算你的实力再强，都不可能惹动帝国皇后亲自出手！”
李耀一想也是，除非厉灵海有未卜先知的神通，否则绝对算不到自己会出现在武英界，又跳跃到沙蛮界的。
但沙蛮界是人迹罕至的废弃世界，只有他们三个天外来客，厉灵海的目标既不是厉灵风，又不是李耀的话，那就只有——
“厉嘉陵？”
李耀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道，“她是来杀厉嘉陵的？”
“没错，就是这样！”
厉灵风哈哈大笑，像个张牙舞爪的疯子，“我千般算计，万种谋划，还是太低估了我这个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妹妹！我原本以为就算消息走漏，被她听到了什么风声，她亦绝不可能从我手中救走厉嘉陵！但没想到，但没想到她根本没想过要救人，她就是来杀人的，杀死自己的亲骨肉！”
“哗啦！”
一道凄厉无比的闪电从三人头顶掠过。
又像是在厉嘉陵的脸上狠狠砍了一刀。
“你，你说什么？”
少年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轻声道。
李耀横移一步，轻轻搭住少年的肩膀，往他体内输入一道灵能，帮他巩固神魂，稳定情绪。
“我说，你是厉灵海的亲骨肉，也就是我的亲外甥，现在你的亲娘要杀人灭口，将你我二人统统干掉，永绝后患！”
厉灵风笑得无比疯狂，无比狰狞，又无比狠戾，“怎么样，够不够清楚？”
饶是李耀事先给厉嘉陵打过预防针，令他对自己和厉灵风兄妹的关系有了隐约的认识，但这个黑暗到极点的答案，还是令少年深深震撼，一时间瞠目结舌，说不出半句话来。
李耀的表情阴晴不定，飞快思索着厉灵风这番话中的破绽。
“怎么，怀疑我在说谎？”
厉灵风瞬间感知到了李耀神魂微妙的变化，嘿嘿冷笑道，“现在该轮到你发动化神级数的计算力好好想一想了，其实整件事很简单的，厉嘉陵是咱们堂堂帝国皇后的亲骨肉，但非常、非常、非常可惜，我这个好外甥的父亲却不是咱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至高无上、功绩直追黑星大帝’的皇帝陛下，啧啧啧啧，这么大的丑闻一旦戳爆，究竟谁最倒霉？”
“是，我们厉家当然会遭受重创，甚至连我都会被这个惊天动地的丑闻波及，但首当其冲的，还不是皇后本人吗？”
“我这个妹妹的野心甚至凌驾于我之上，过去一百多年来，她表面上对家族予取予求，忠实完成了家族交给她的所有任务，仿佛真的对家族，对诸侯都忠心耿耿，甘愿当一个控制皇帝的工具。”
“但在暗地里，她却豢养死士、培植羽翼、结交帝国外围世界那些中小诸侯和星海舰队里的基层青年军官，渐渐形成了自己的一股势力，等被家族隐约发现她的野心时，已经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虽然我这个妹妹深不可测，连我都不知道她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我却非常肯定，无论那是什么，都需要至高无上的权力为基础！”
“倘若这时候，她背着皇帝有一个私生子的丑闻被戳爆，她苦心经营百年的局面就会毁于一旦，她的权势、地位、力量和野心，统统都土崩瓦解了！”
“所以，聪明的神秘人，你告诉我，咱们这位皇后殿下，有什么理由要留这样一个天大的麻烦在人世间，而不是将他彻底诛灭，不留半点破绽呢？”
李耀眼角乱跳，咬牙道：“杀了厉嘉陵有什么用，甚至把你杀了都没有吧，这么大的事，难道会不留下半点证据的么？比方说你，难道就不会留下各种实验数据、血液样本之类的东西，威胁她说，一旦你死了，就会将这些证据统统公开？”
“这些都是间接证据，不可能扳倒一名堂堂皇皇的皇后殿下。”
厉灵风冷笑道，“帝国高层，那些冠冕堂皇的大佬们，私底下见不得人的勾当多如牛毛，但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自然有办法遮掩甚至彻底抹除掉。”
“而现在，只有一件直接证据，就是厉嘉陵本人！”
“只要杀死厉嘉陵，再毁尸灭迹，就算别人拿出再多的间接证据，都可以说是伪造的，是往皇后身上泼脏水——以皇后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力量，这种软弱无力的攻击，伤不到她的根本。”
“所以，她今天甚至可以放过我，让我像条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逃跑，反正我已经失去一切，不可能对她造成太大威胁，没人会，或者说没人‘敢’相信我的话。”
“但她绝对不会放过厉嘉陵，因为厉嘉陵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威胁到她的地位、权势和野心的人！”
厉嘉陵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黯淡的鲜血，软绵绵要倒在李耀身上。
“你没事吧？”
李耀急忙扶住少年，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别太放在心上，其实这种事……很平常啊，很多人都遇到过的！”
“不好意思，我的‘好外甥’，原本想找一个更合适的机会，再慢慢告诉你一切。”
厉灵风冷冷道，“不过，这是你们逼我的，而且干脆利落让你知道一切，或许更有助于你看清楚自己的命运，和头顶阴冷的星辰！”

第2133章 少年的铠甲和……獠牙！
“你真没事吧？”
李耀觉得厉嘉陵此刻的神魂状态就像是一座摇摇欲坠、即将轰然垮塌的大厦，而大厦内又堆放着无数一触即发的晶石炸弹，他冷汗都下来了，继续善解人意地安慰道，“我知道这么狗血的家庭亲情伦理冲突你一时半会儿肯定很难接受，要不然我先拖住你舅舅，你顿足捶胸大喊大叫歇斯底里嚎啕大哭一下？”
“……不用。”
厉嘉陵深深、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耀仿佛能听到少年体内每一束肌肉和神经先是被死死抽紧，紧到连骨头都要绞碎，随后又一束束逐渐放松的声音。
少年平静下来。
那是一种十分诡异，甚至有些恐怖的感觉。
就好像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少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在最深层的自我之外，包裹了一层厚厚的，镶嵌着獠牙的冰冷铠甲。
又或者……
是他将伪装出来“正常少年”的铠甲层层剥离，终于显露出冷漠无情、深邃幽暗的自我！
“我没事，真的。”
厉嘉陵轻声道，“耀哥说的没错，身为修仙者，更生在厉家这种权力的漩涡之中，什么骨肉亲情都是笑话，发生这种事，很平常啊！”
“说得好！”
厉灵风哈哈大笑，“你当然应该没事，这样才不枉费我过去十几年一直对你进行的灌输，那些年，我教会你那么多阴谋和背叛、杀戮和交易、两面三刀和勾心斗角、铁石心肠和唯利是图，就是希望你在此刻来临时，能够如此冷静和理性！”
“连古人都知道，生在帝王之家，就永远别想享受到普通人之间的天伦之乐、血脉亲情，这就是权力的代价！在绝对权力的碾压之下，什么骨肉亲情都要荡然无存啊！”
“我们厉家掌控着这么多大千世界，权势远远凌驾于那些古代君王的百倍以上，而你母亲又是不折不扣，母仪天下的帝国皇后，拥有这样的身份，还要期待什么母子亲情？岂不是太傻了吗！”
“舅舅说的没错。”
厉嘉陵不动声色地回应，如冰山般冰冷的声音竟然让旁边的李耀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少年在短短十几秒钟之内，越来越进入角色，冷笑道，“只不过，我们为什么要100%相信你？就算厉灵海真是我血脉上的基因提供者，难道她一定是来杀我灭口的么？会不会是你走投无路，狗急跳墙，故意胡扯呢？”
李耀吞了口唾沫，小声道：“喂，你真的没事吧？”
厉嘉陵淡漠道：“我没事，反而觉得此刻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至少我终于知道了自己究竟是谁，又从何而来——不是吗？”
李耀微微一怔，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冷静到可怕的少年了。
厉灵风沉声道：“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必要骗你，你仔细想想就知道了，若非早有预谋，厉灵海怎么可能来得如此之快？”
“距离你身边这位神秘人破坏我的‘破灭星光任务’，轰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还未超过24小时，连我们厉家的援军都没这么快从前线抽调回来、集结和整编、再跳跃到武英界，厉灵海又凭什么来得这么快？”
“而且，这件事根本和她毫无关系，身为帝国皇后，自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哪有资格和空闲来插手我的事？”
“答案只有一个，她早就来了！”
“她根本不是为你身边这位神秘人而来，甚至都不知道这位神秘人的存在，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非常明确，那就是你！”
“我估计她早就知道了我偷偷将你藏起来的秘密，却一直隐忍不发，装作一无所知，在暗中谋划要如何将你彻底‘销毁’。”
“我这次离开厉家的直属领地，来到武英界推进‘破灭星光任务’，就是她最好的机会，她的秘密突击舰队应该早就蛰伏在武英界边缘的浩瀚星海深处，一直监控着我这边的行动。”
“或许，没有这位神秘人插手的话，她会在‘破灭星光任务’进行到最紧张也就是最混乱的时候突然杀出来，一剑封喉！”
厉嘉陵道：“既然是秘密舰队，数量就不可能很多，怎么可能攻破‘天空之城、曼珠沙华’？”
“还不明白吗？”
厉灵风提高声音，“如果她要救人，才有必要攻破‘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但如果她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仅仅是杀你灭口，那根本不用动我的主力舰队和星空战堡，只要确定你的坐标之后，突然从斜刺里杀出来，将你所在的区域彻底湮灭，然后无声无息遁走就是了，甚至可以将这笔烂账算到‘星光组织’头上。”
“一切顺利的话，她在三天之内就可以回到帝都‘极天界、天极星’，到时候就算我手里捏着大把间接证据，又能怎么样？”
“她打的应该就是这样的算盘，她这次带来的星舰和晶铠都没有任何战徽和纹章，应该是她一手调制出来的秘密部队，但这些星舰又进行了破破烂烂的改造，加挂了很多废铜烂铁上去，和星光组织那帮乌合之众的风格非常相似——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当然，谁都没想到这位神神秘秘的朋友会忽然杀出来搅乱了一切——既毁掉了我几十年辛苦经营的心血，亦彻底打乱了厉灵海的节奏，逼她不得不冒险追到了这里！”
李耀揉了揉鼻子：“呃，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厉灵风狠狠瞪了李耀一眼，眼眸深处的凶芒，比天空中的闪电还要雪亮。
厉嘉陵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缓缓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不能证明她没有救人的意图，说不定她的秘密舰队蛰伏在武英界边缘，就是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候杀出来抢人呢？”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还对自己的这位基因提供者——或者说‘亲生母亲’抱有某种程度的期待么，劝你放弃这么幼稚可笑的想法吧，否则只会愈发痛苦！”
厉灵风狞笑道，“是否觉得我既残酷又卑鄙？那我告诉你，和你这位表面装疯卖傻、貌似毫无心机、光明磊落，其实却心机深沉如海，几乎欺骗了整个厉家乃至全帝国的母亲比起来，你的亲舅舅我，简直是一个纯洁无暇的修真者了！”
“有一件事，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既然你是厉灵海的亲骨肉，为什么会落到我手上，由我将你秘密抚养大？”
“还有，我明明知道你和厉灵海的关系，又为什么投入这么多资源，不计成本地砸在你身上，将你硬生生砸成一件秘密武器去对付厉灵海？一般来说，母子连心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难道我就不怕你在知道真相之后会投奔到厉灵海那边，令我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厉嘉陵微微一怔：“或许，你太过自大，从来没想过我会知道真相？”
“哼，如果你这么想，就太小看你舅舅，也太小看你的亲生母亲了。”
厉灵风道，“你舅舅是化神强者，你母亲的修为比我更高，只要双方近距离接触，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你是她的亲骨肉？”
“到时候，你们母子携手，站在同一阵营来对付我，乃是大概率事件——我这么做，岂不是自取灭亡吗，亲手给自己培养一个掘墓人吗？”
李耀和厉嘉陵同时皱眉沉思。
这件事的确有些说不过去，无论厉灵风再怎么狂妄自大，都没理由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
“我之所以敢这么做，哪怕你知道全部真相，都有信心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理由很简单。”
厉灵风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抖出答案，“因为这不是厉灵海第一次要杀你灭口了，而是第二次！”
“几十年前，她就曾经杀死过你一次，更准确说，是‘销毁’过胚胎状态的你，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彻底‘销毁’了你这个多余的胚胎，却没想到你大难不死，最终还被我所救。”
“那时候的厉灵海，还没有今天这样的滔天权势和恐怖的力量，我还能想办法遮掩你的存在几十年，并最终找人将你孕育出来，偷偷抚养长大！”
“现在，你明白了吧，厉灵海虽然是你的亲生母亲，却从始至终都嫌弃你是个麻烦，不顾一切想要杀你，而且已经杀过你一次！”
“我呢，仅仅是你的舅舅，也并非出于什么骨肉亲情的因素才救你，而是把你当成一块筹码，想将你调制成一件秘密武器。”
“但客观上，又的确是我救了你，还把你抚养长大，在最关键时刻庇护你，甚至动用了我权限范围之内的全部资源，不遗余力地栽培你！”
厉嘉陵身形一晃，声音愈发阴冷：“那我还要向你说一声‘谢谢’了，舅舅？”
“哼，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感谢我，我知道你对我恨之入骨，而我亦对你的感谢或者仇恨毫不在乎！”
厉灵风冷哼道，“我只是将真相原原本本告诉你，然后请你用这些年我硬生生灌输给你的冷静和理智认真思考一下，自己究竟该站在哪边，是拯救和抚养你的舅舅这边，还是一次又一次想杀你灭口的母亲那边？”

第2134章 生意就是生意
厉嘉陵犹豫了。
无论少年内心暗藏着多少铠甲和獠牙，又有多少远远凌驾于同龄人之上的阴暗深邃，他终究无法摆脱年龄和阅历的局限。
即便他是一柄吹毛断发的黑暗之剑，亦需要岁月的洗磨，才能激荡出斩裂星辰的锋芒。
厉灵风这番话听上去太像是真的，厉嘉陵无从分辨，心乱如麻，鬼使神差地又朝李耀望了过去，仿佛这位莫名其妙钻出来的“耀哥”，是他此刻最大的依靠。
殊不知，李耀此刻亦是头痛欲裂，脑子乱得一塌糊涂。
修炼到了化神境界之后，李耀对别人微表情、心跳、气息乃至神魂震荡的把握又提升了一个级数。
换言之，更能瞬间分辨出别人说话的真假，达到“目光如炬、明察秋毫”的程度。
厉灵风固然比他更强一个小境界，但此刻身受重伤，气息凌乱，神魂都隐隐有摇曳不定之感，很难完全骗过他。
但李耀却清晰感知到，厉灵风说这番话时，无论面部肌肉还是心脏和神经末梢，乃至他的三魂七魄，都没有一星半点异常的动摇。
至少，以李耀的经验来判断，这番话应该是真的。
“有没有搞错，‘厉灵海’竟然心狠手辣到这种程度，连亲儿子都舍得杀？”
李耀暗暗咋舌，又觉得头大如斗。
从一百多年前揭开义父遗言的秘密时，李耀就对“厉灵海”这三个字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好感。
原因很简单——李耀坚信义父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好人，而义父又在遗言中斩钉截铁、言之凿凿说有朝一日李耀和星耀联邦遇到了困难，可以去真人类帝国找厉灵海，厉灵海一定会庇护他们。
既然义父是好人，又对厉灵海深信不疑，还很有可能和厉灵海产生过感情，那厉灵海也应该是个好人，至少是诸多修仙者当中，“比较不坏”的一个。
李耀最初的逻辑便是如此。
他的算盘是通过厉嘉陵找到厉灵海，看看自己和这个“最不坏”的修仙者之间，有没有妥协甚至合作的可能。
甚至可以说，李耀胆敢孤身一人潜入到真人类帝国的腹地，最主要目的就是来找厉灵海的！
岂料，听厉灵风这么一说，这位真人类帝国的皇后简直是修仙者当中的修仙者，标准的心狠手辣、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为了权力什么骨肉亲情都可以舍弃！
既然连亲儿子都可以眉头都不皱地干掉，他这个“一百多年前老情人的干儿子”，又算得了什么？
李耀的理想很丰满，但残酷的现实又太他娘的骨感了啊！
“还有什么可犹豫，我带到沙蛮界来的几艘星舰就快被厉灵海拆光了，快做决断吧！”
厉灵风张开双臂，声音低沉而坚毅，表情又坦荡到了极点，“是，嘉陵，舅舅承认一直都在骗你，其实应该早点儿告诉你真相，才不至于产生这样的误会，导致你的……出走！”
“不过，你也要站在舅舅的立场上想一想，过去你的天性尚未完全觉醒，舅舅还无法彻底把握到你的心理状态，倘若将真相说了出来，导致你心绪烦乱、神魂震荡、走火入魔，那怎么办？”
“还有，你知道真相之后，言谈举止难免会和过去不同，万一露出什么破绽，分分钟会惹来杀身之祸——要知道，过去数百年一直是厉家的触手伸到皇宫之中，但自从厉灵海的羽翼渐渐丰满，却是反过来将皇宫大内的触手，渗透到了厉家内部，连舅舅都不敢保证，她一定不知道你的存在！”
“这不是，舅舅再怎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防备，还是被她发现了你的存在，并亲自率领秘密小队前来将你‘销毁’！”
“好孩子，舅舅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修仙者，你我之间就不要扯什么虚头巴脑的血肉亲情了，咱们简简单单，就来谈谈利益！”
“是，我承认，最初救下你时，我自以为奇货可居，就是单纯想将你调制成一件秘密武器，或者说一块价值连城的筹码，用来和厉灵海进行极度凶险的博弈。”
“但是在调制你的过程中，我却渐渐发现了隐藏在你羸弱外表之下的无限潜力，那是传承自厉灵海，连我都为之颤抖的力量！”
“哼，我自己的那些子嗣，无论儿子还是孙子里面，都没一个成器的，即便其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资质和野心都只能说普普通通，将来的成就极其有限，能替家族掌控一颗资源星球就是极限了，远远比不上你的十分之一！”
“你既然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潜力，又是我的亲外甥，也算能将我这一脉的基因继续传承下去，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栽培你，不惜血本地调制你呢？”
“所以，我是不是在利用你？是！我是不是将你当成筹码和武器？是！我是不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干掉厉灵海？也是！”
“但我是不是真心实意栽培你？是！我是不是在你身上倾注了比自己亲儿子和亲孙子更多十倍的心血和资源？是！我是不是希望你能成为我真正的继承人，传承我的基因、权力和衣钵？是！”
“仔细想想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就知道我半个字都没有撒谎。”
“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我利用你，你利用我，又有什么不好？有被人利用的价值，比任何血脉亲情都要可靠！”
“再说一遍，我们两个的利益是一致的，完全可以携手打天下，有朝一日掌控整个家族，让未来百年的厉家，都是你我二人的时代。”
“但你和厉灵海的利益，可就不那么一致了，正所谓‘一不做、二不休’，当你处在胚胎状态时，她已经杀过你一次了，你以为她这次会放过你吗？”
厉嘉陵的呼吸急促起来，攥紧拳头，咬牙道：“无论你还是厉灵海，我对你们的权力斗争没有半点兴趣，而不管是‘母亲’还是‘舅舅’的血脉牵连，在我眼中也没有半点意义，我只想过随心所欲，绝对自由的生活！”
“绝对自由？”
厉灵风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傻小子，宇宙浩瀚、星海苍茫，但哪里都有斗争，哪里都有杀戮，哪里都有你不得不遵守的法则和规矩，都有能要挟你、控制你、威胁你、伤害你、干涉你的绝世强者！你究竟要去哪里找什么‘绝对自由’的生活？”
“告诉你，真想过‘绝对自由’的生活，很简单，那就先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去夺取‘绝对权力’啊！”
“拥有绝对的权力，才有绝对的自由！”
“当你成为一颗星球的主宰，拥有这颗星球的绝对权力，你在这颗星球上就拥有了‘绝对自由’！”
“同样，当你成为一方大千世界之主，拥有生杀予夺、至高无上的权力，你在这方世界中，就是绝对自由的，想杀谁就杀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即便闹个天翻地覆、生灵涂炭，都没人敢干涉你！”
“呵呵，如果你能成为我的继承者，有朝一日主宰整个厉家的话，那诸多大千世界都要听从你的号令，无数星舰都要服从你的意志，在厉家的领地，你自然可以随心所欲、无法无天、绝对自由了！”
少年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粗重起来。
他偷偷看了李耀一眼，犹豫再三，低声道：“说了这么多，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有一个小小的计划，但是否能成功，就取决于你旁边这位神秘人了。”
厉灵风再次将目光凝聚到了李耀身上，眼底的凶芒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诡谲和狡诈的波纹，“如果我没猜错，你并非真正的修真者吧？”
李耀沉默片刻，轻笑一声：“废话，修真者那种白日做梦的蠢货，怎么可能培养出一名化神老怪，并奢侈到将他当成突击尖兵来使用，又拥有一台修复和保养如此精良的巨神兵——这对后勤部门的压力有多大，厉道友应该比我更清楚，非要有一整套设施完备、人员充足而训练有素的大工业体系支持不可，修真者，有这个条件吗？砸锅卖铁，他们都凑不出巨神兵的一条大腿啊！”
李耀开始称呼厉灵风为“厉大人”，现在却称呼他为“厉道友”，显然是在暗示，大家都是“同道中人”。
“我猜也是，‘从天而降的修真者’这种鬼话，只能骗骗三岁孩童和无知的原人。”
厉灵风冷冷道，“那么，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孤身涉险又有什么目的呢，无论如何，一台战斗性能比‘暴风之神’还强的巨神兵，再加一名化神强者的华丽组合，绝不是帝国外围那些乌合之众可以拿出来的。”
“你知道，最近一百年你的天眼集团和‘杀戮直播’平台有多出风头，多刺眼吗？”
李耀道，“正所谓‘枪打出头鸟’，杀戮直播是个千年未见的新鲜玩意儿，通过传媒来控制帝国更是一个很有意思，又很可怕的想法，总会有些食古不化、故步自封的老旧势力不喜欢你的‘杀戮直播’，更不希望让你、让厉家掌控一种全新的、未知的力量。”
“你就当我是这些不喜欢‘杀戮直播’，更不希望你掌控这种全新力量的老旧势力，派来故意捣乱、拆你的台，他们便可以趁机发难，将你的直播平台彻底毁掉，天眼集团完全吞并的好了。”
“别生气，这不是私人恩怨，其实我个人还蛮欣赏你的想法和创意的，帝国实在太陈腐和古老，是时候注入一些新鲜空气了，只不过……命令就是命令，生意就是生意，你懂的。”

第2135章 化干戈……为玉帛？
“我没生气，反而很欣赏你的坦率——坦率是彼此合作的良好开端。”
厉灵风幽幽道，“至少你愿意坦诚相对，总比坚持那个可笑的‘修真者’身份要好多了。”
李耀忍不住轻轻一敲玄骨战铠的头盔，将面罩收回头盔，露出“深有同感”的面孔来，瞪起眼睛道：“你也觉得‘修真者’这个身份可笑？你也觉得荒谬至极对不对？太他妈对了，当初那帮混蛋给我设计这个身份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当时就对他们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都有毛病吗，脑子都进水了吗，都完全不顾合理性和逻辑性了吗？我在这次任务中肯定要显露出化神境界的实力和巨神兵的，但修真者是一群在一千年前就被打残打死的丧家之犬、乌合之众！究竟要蠢到什么程度的人才会相信，修真者能派出一名驾驭巨神兵的化神老怪来执行任务？”
“这，这他妈根本就不可能，连猪脑子都不会相信的，连小说这么写都会被读者骂太夸张、太离谱、太给修真者这些大反派乱开光环的，更不要说瞒过你和厉家那些奸诈狡猾、足智多谋的大佬了！”
“老实说，我生平伪装过无数身份，甚至连十六岁的婊子都能伪装得惟妙惟肖，但这次叫我假扮一个化神级数的修真者，真是、真是相当艰难的挑战，我完全无法想象，‘化神级修真者’究竟是个什么概念，什么心态，什么样子！”
厉灵风缓缓点头：“我非常理解，那些高高在上的家族大佬和联合舰队指挥官们，总是不会在意第一线的实际情况，却是将最具体的执行者们，暴露在各种不必要的风险中。”
李耀眼珠一转，奸笑道：“怎么，厉道友，在试探我究竟出身某个家族，还是某支星海联合舰队么？那似乎并不重要。”
“总之，你猜那些王八蛋是怎么回答我的？胜利者无需解释，也不受惩罚，只要我能干脆利落破坏你的计划，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毁于一旦，那就没人会在乎这个‘从天而降的修真者’究竟是真是假。”
“甚至，就算所有势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知道我是冒牌修真者，只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幌子，又如何？你的直播平台已经毁了，天眼集团也很有可能被别人收购和吞并，这个‘从天而降的修真者’再也不会出现，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后遗症，对不对？”
“不，有后遗症的。”
厉灵风冷冷道，“修真者的传说会在星海之间荡漾开来，无数原人都会受到这个并不存在的杂碎的激励，会闹出大乱子，严重损害帝国的整体利益。”
李耀哈哈一笑：“我倒不知道，厉道友还是一个如此高尚的爱国者，放心，帝国如此强大，修真者又连疥癞之患都算不上，一个半真不假的传说，几段晶脑随便可以虚拟出来的视频，伤不到帝国根本的。”
“再说，所有家族和独立性比较强的深空舰队都这么干，家族利益、舰队利益永远高于帝国利益，不是吗？”
“没错，你成功了，干得非常漂亮。”
厉灵风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即便站在你的对立面，我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次干脆利落、教科书一般的潜伏破坏行动，别人只会欣赏你的心狠手辣、杀伐决断、残酷无情，绝不会在意这个可笑的‘修真者’假身份。”
李耀扬起眉毛，轻轻吹了声口哨，笑眯眯道：“怎么，真不恨我？你现在心平气和得有点儿假啊，厉道友！”
“我当然恨你，恨不得把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一想到李耀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造成的破坏，厉灵风眼底的凶芒又忍不住涌动出来，“实话实说，如果我还是昨天的状况，甚至就是短短半小时之前，有八艘星海战舰和数百名精锐战士一同追杀过来的状况，我绝不会放过你，一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活炮制你十年八年，再将你的神魂抽出来彻底粉碎，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但现在，再说这些还有意义吗，就算我恨你入骨又如何？此刻对我威胁最大的不是你，而是厉灵海；同样，对你威胁最大的也不是我，也是厉灵海！”
“就像你刚才说的，‘生意就是生意’，你我之间并没有私人恩怨，就算真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在生死存亡的关头，都可以暂时妥协的，是不是？”
李耀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没错，‘生意就是生意，利益就是利益’，为了生存，什么都可以妥协和交易的。”
“更何况，你不过是一件工具。”
厉灵风道，“帝国所有公开的元婴期巅峰以上强者我都一清二楚，无论是他们的神通、攻击模式还是驾驭的巨神兵，所有数据都在我的脑子里，但其中绝没有你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存在。”
“那答案就呼之欲出了，你是某个家族暗中豢养的秘密武器，就像我培养厉嘉陵，厉灵海培养她的秘密武装‘深海舰队’一样。”
“你刚才说，自己可以将无数身份都伪装得惟妙惟肖，甚至连十六岁的婊子都不在话下——这更证明了我的猜测。”
“你就是那种‘伪装者’、‘鬼武者’之类的存在，专门帮家族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执行最血腥黑暗极度危险的任务，是吧？”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并不存在的透明针尖狠狠刺了一下，声音一下子冷下来：“鬼武者？我不太喜欢这样的称呼。”
“我知道你不喜欢。”
厉灵风微笑道，“每个根深蒂固的古老家族都有你这样的悲剧人物，空有一身强横无匹的力量，却永远都无法以真面目示人，享受不到自己应有的尊严、权力和荣耀！反而要一次次执行最凶险、最邪恶和最丑陋的任务，稍有不慎，不是惨死在最前线，就是阴谋被揭穿时，要被家族丢出去背起黑锅！”
“就拿你这次任务来说，单枪匹马潜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大肆破坏，还要面对我的雷霆怒火，危险程度自不必说，分分钟都有可能被我打死。”
“即便暂时能全身而退，万一走漏什么风声，我们厉家勃然大怒，找到了幕后策划者也就是你所属的势力，说不定你还要被交易和牺牲掉，啧啧啧啧，这么一想，我是很惨，但你也并不比我好多少啊！”
在两人的对峙中，李耀像是头一次沉不住气，硬邦邦道：“厉道友，你究竟想说什么，我们似乎没多少时间了！”
“我想说，其实我们都是同一类人，我理解你！”
厉灵风比刚才面对厉嘉陵时还要诚恳，“虽然你在暗，我在明，但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家族的工具而已。”
“哈哈，谁都知道我是厉家中生代的佼佼者，是钦定的‘下一任选帝侯’，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其实我不过是被那些家族大佬推到风口浪尖的‘众矢之的’而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我的那些长辈都不知道么？如果他们真有心要我当家主、当选帝侯，根本没理由大张旗鼓宣扬此事，暗中磨练我，支持我，交给我更多兵马和权力不就是了？”
“现在这样大肆宣扬，告诉全天下所有人我很有希望成为厉家下一任家主和下一位选帝侯，什么意思？分明是推我上台，帮他们抵挡来自家族内外的风风雨雨和明枪暗箭，去掩护他们心仪的，真正的未来接班人啊！”
“哼，他们以为我真的被野心冲昏了理智，其实我对他们的盘算都一清二楚！”
“我是绝不甘心成为一件工具的，无论‘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天眼集团还是杀戮直播平台，包括厉嘉陵的事在内，都是我想要摆脱这可悲命运做出的尝试！”
“我命由我不由天，厉家那些真正的大佬都把我当成傻子，当成傀儡，当成工具，但我厉灵风一定会叫他们知道，究竟谁才能笑到最后，谁才最有资格，掌控整个厉家！”
说到最后，厉灵风已是声色俱厉。
被厉灵风暗中抚养长大的厉嘉陵，没想到自己一直视如恶魔的舅舅还有这样一面，一时间呆住了。
感知到了他微妙的情绪变化，厉灵风微微一笑，冲少年淡淡道：“怎么，嘉陵，没想到舅舅竟然是这样的人么？其实你应该能想到的，否则你以为，你神魂深处那种极度叛逆、与天争锋的性格，究竟从何而来呢？”
顿了一顿，他又朝李耀伸手，一字一顿道，“而且我相信，任何一名能修炼到化神级数的强者，都绝不甘心被什么家族、舰队或者宗派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沦为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你那台巨神兵这么强悍，难道你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让它正大光明出现在帝都‘极天界、天极星’的上空吗？”
李耀：“……呃，不瞒你说，其实这个我还真有想过。”

第2136章 智商上线了！
“光‘想过’是没用的！”
厉灵风忽然提高声音，放出气势，瞪眼道，“这位不知道姓名，却和我同病相怜的道友，尽管你一直遮掩得滴水不漏，但我却从蛛丝马迹中，将你的身份和处境，都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了！”
李耀一怔：“是吗？”
“首先，能悄无声息隐瞒所有人，秘密培养出一名化神级数的暗杀者、袭击者和破坏者，又拥有一台帝国任何数据库中都找不到的巨神兵——放眼整个帝国，有这种能力的势力，也就是我们‘四大选帝侯家族’，以及新近崛起的一两个军阀，那几个联合舰队的统帅了，你的出身，逃不出这几股势力！”
厉灵风斩钉截铁，不容分辩道，“但出身显赫又实力超卓的你，却被背后的势力当成‘突击尖兵’来使用，毫不怜惜地让你执行这种近乎于自杀的任务，看来，你在势力中的日子并不好过，或许也是遭人怨恨、嫉妒、忌惮、排挤，甚至有人要借刀杀人，借我之手来干掉你？”
“否则，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堂堂一名化神老怪，要冒着如此之高的风险来毁掉‘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对你个人而言，这根本没有半点好处，甚至有九成九的可能，惹来杀身之祸的！”
“就好比现在，如果没有厉灵海的突然降临，你早就死在了我的手上！”
“身为一名化神强者，瞬息间就能将生死利害计算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一时冲动，做这种事情？完全不合情理！”
李耀的瞳孔不断放大和收缩，脸上的青筋亦时隐时现，缓缓道：“厉道友，我该说你的智商终于上线，开始显露出化神级数的计算力和推演能力了么？”
厉灵风冷笑一声道：“排除所有不合情理和逻辑混乱的选择，我的推测，是唯一可能的真相，若非如此，你的出现和所作所为，根本无法解释！”
李耀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道：“是真相，又如何？人在星海，身不由己，即便强如神魔，亦不能随心所欲、无法无天啊！化神老怪每天吞噬的天材地宝和各种资源都是天文数字，看似强大的巨神兵又需要庞大的工业体系来维修和保养，还有燃料、弹药和武器更换的问题……没有家族在背后支持，光靠我一个人、一台巨神兵，又能如何？”
“所以，尽管我知道单枪匹马冲到武英界——你的地盘来大肆破坏，绝对是命悬一线、九死一生的任务；尽管我知道‘修真者’这个鬼身份绝对骗不了全帝国所有人；尽管我知道自己极有可能被你活活打死，就算不被你打死，都要被你这个修为凌驾于我之上的化神高阶怨恨一辈子；尽管我知道这件事一旦戳爆，整个厉家都会把我当成猎物，我极有可能沦为私下交易的牺牲品；就算我明知道这是我自己势力里某些人‘借刀杀人’的阴谋，这一切，我都一清二楚，但、但又如何？又如何！”
“你说的没错，我仅仅是一件工具，是一把锋利无比的战刀，战刀再锋利，都没办法控制自己被握在谁手里，要去砍什么东西的！”
说到最后，李耀的眼角有血珠在闪烁，声音充满了怨气和恨意！
厉灵风不动声色打量着他，忽然轻笑道：“看来，我刚才真是一点都没说错，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似乎不应该恨你，而应该痛恨你身后的势力——那些处心积虑要毁掉我的心血，我的杀戮直播平台和天眼集团，同时还想一箭双雕毁掉你的家伙！”
李耀眼底的血珠在发光，幽幽道：“没错，或许那些家伙就是想我们两个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一箭双雕！”
厉灵风眨了眨眼，笑容愈发灿烂，道：“厮杀了这么久，又聊了这么久，我好像还不知道道友的名字。”
李耀沉吟片刻，道：“叫我‘秃鹫李耀’好了。”
厉灵风扫了厉嘉陵一眼，眼底的光芒愈发确定。
李耀眯起眼睛，再次浮现出一股敌意：“怎么，你的感知一直牢牢锁定厉嘉陵，是想通过他的间接反应，来判断我给你的是不是假名字？”
“你给我的当然是假名字。”
厉灵风轻笑道，“不过，从我这个小外甥的反应来看，至少你给我和给他的是同一个化名，这多少都能证明几分你的诚意。”
李耀扫了厉嘉陵一眼，喃喃道：“我越来越觉得，昨天一直低估了你，还以为你就是一个野心勃勃却志大才疏的权贵子弟，没想到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你的智慧就好像火山爆发一样，‘蹭蹭蹭蹭’往上涌啊涌的，连‘秃鹫李耀’是假名字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被你一眼识破了，真是厉害！”
“废话少说，既然大家都多多少少探过对方的底牌，厉道友，你究竟想怎么样？”
“秃鹫李耀，李道友是吧？别这么全神戒备，虽然这话说来有些难以相信，但此刻的我，对你的确没什么恶意——也没资格对你产生恶意，我只想和你抱团取暖，互相帮助而已。”
厉灵风摊开双手，坦诚道，“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破灭星光任务’完全搞砸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又毁于一旦，天眼集团完全没救了，我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小小力量都有可能分崩离析，家族大佬对我的信任和支持，都不可能再像过去一样。”
“总之，此刻的我，比过去百年间任何时候都要窘迫，凭一己之力，实在很难翻盘的。”
“这样的我，又怎么会拒绝另一名化神强者的友谊呢？还是一名拥有如此强大巨神兵的化神强者！”
“友谊？”
李耀冷笑几声，“那我又能得到什么？”
“同样，得到一名化神强者的友谊啊！”
厉灵风微笑道，“虽然现在的我一无所有，但核心力量并没有受到损失，依旧在武英界收拾残局，只是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而已——该死的沙蛮界，被过去几百年的毁灭性试验搞得乱七八糟，我们的信号很难传出去。”
“总之，只要你能帮我渡过眼前的难关，我绝对有信心能东山再起，到时候，如果你也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我想你是不会介意，得到‘厉家真正的掌控者’，一些无私帮助的！”
“两名化神强者能够结盟，整片星海都会颤抖的，如何，想要光明正大出现在帝国最华丽的舞台上，去夺取原本就属于你的权力和荣耀吗？”
李耀的眼角剧烈抽搐，牙齿如锉刀般磨来磨去，声音愈发沙哑：“就这样？你就想用这些轻飘飘的废话，骗我给你卖命？”
“当然不是，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是我的好妹妹，咱们的皇后殿下。”
厉灵风鼻尖耸动，嗅探着空气，“她已经进入雷云风暴区，正在狂风暴雨和电闪雷鸣之间搜索我们，只可惜这里的磁场实在太过紊乱，她一时半会儿还锁定不了我们的坐标，但是也拖延不了多久的……怎么样，我不相信你对皇后没兴趣。”
李耀有些不自然道：“我为什么要对皇后有兴趣？”
厉灵风满脸“你骗不了我”的表情，道：“别装了，李道友，咱们一直真诚沟通地很好，大敌当前，何必还要隐瞒呢？如果你和你背后的势力对皇后没兴趣的话，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秘密？”
李耀愣了一会儿，脸上的防备松懈下来，道：“好吧，我承认，现在帝国各大势力对皇后都有很浓烈的兴趣，毕竟如你所说，她的野心逐渐显露出来，已经、已经对各方面都构成威胁了，是吧？”
“谁说不是，我这个妹妹在短短百年间，变得越来越捉摸不定、深不可测、甚至可怕了。”
厉灵风叹了口气道，“将她推到‘帝国皇后’的宝座之上，或许是我们厉家过去百年犯过的最大错误，但那时候谁能想到……她会变成这样？”
“总之，她现在羽翼丰满，即将露出最狰狞的獠牙了，在这紧要关头，她是绝不会容许任何意外因素扰乱她的计划，非要在这里干掉我们三个的！”
“如果我们继续内斗，自相残杀的话，只会被她一个接一个干掉，绝没有半点胜算。”
“但如果我们能联手，两名化神加上我和武英澜精心调制出来的‘完美试验体’厉嘉陵，未必不能和她斗上一斗！”
“要知道，厉嘉陵的存在始终是她最大的秘密，即便是她暗中豢养的秘密部队‘深海舰队’，她都不可能被那些人知道真相。”
“再加上她根本猜不到我们会联手，还以为你们两个早就逃之夭夭，流窜到雷云风暴区的最深处，所以她肯定是孤身追杀，绝不会带帮手的。”
“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厉嘉陵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此刻忍不住道：“你要我们一起杀了她？”
厉灵风轻笑起来：“我可没说过要杀她，我知道你未必下得了手，但仅仅是控制住她，和她谈谈，做一些交易，甚至说出关于你出生的真相——这样，你可以接受吧？”
“放心，你舅舅舍不得杀死你母亲的。”
李耀对少年冷冷道，“他还想通过你活生生的母亲，去控制皇宫深处的力量呢，或者说得再明白一些，他想要吞并你母亲百年来在暗中积蓄的势力，实现自己的野心，懂了吗？”

第2137章 古怪的皇后！
“聪明！”
厉灵风竟不否认，反而咧嘴笑起来，“如果皇后真的死了，会有很多人做梦都笑出声，但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还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更何况，她始终都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如有可能，我也并不想和她彻底决裂。”
“我的想法是和她好好谈谈，最好能将大家的资源都整合到一起，然后，无论我要在厉家夺回本应属于我的东西，还是她有什么计划，又或者李道友对未来有什么新的打算，大家互相帮助，一切都好办了，是不是？”
“我相信，只要你我联手，面对两名化神强者的‘诚意’，即便我妹妹都要深思熟虑一下的。”
“我话说完，珍惜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李道友，你应该非常清楚，若非我落到今时今日这般田地，这么多秘密，这么多实话，是绝不可能说给你听的。”
“既然你知道了这么多秘密，便绝不可能全身而退了，和我合作是唯一的出路，要不然就算我和皇后不杀你，一旦走漏了风声，亦有千千万万人会杀你的！”
“总之，我们三个的性命，都攥在你的掌心，何去何从，‘秃鹫李耀’，由你决定！”
李耀眉头紧锁，表情阴晴不定，眼底忽而凶芒绽放，忽而深邃如渊，忽而眼珠又滴溜溜乱转，似乎在盘算一步步的后手，最后谨慎道：“看来，除了勉强相信你之外，我都没第二个选择了，不过还有几件事我必须弄清楚——这涉及到我出手的成功率。”
厉灵风眯起眼睛，凝视着雷云风暴区的外围，声音有些急促道：“好，你问！”
李耀道：“你和厉灵海最大的分歧究竟是什么？你们可是亲兄妹，即便咱们修仙者不太讲究血脉亲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但你们两个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利益冲突，完全可以好好沟通，一起对付家族里的老一辈，为什么会闹得如此水火不容，这种‘自相残杀’的行为，岂不是太蠢了吗？”
这个问题像是戳到了厉灵风的痛处，他脸上的肌肉一阵乱跳，或许是时间紧迫，容不得他胡编乱造，沉吟再三，他还是道：“没错，我妹妹既然成为了帝国皇后，便再没可能回到厉家当‘家主’和‘选帝侯’了，所以理论上来说，她绝不可能成为我的竞争者，我和她一个在厉家，一个在帝都，里应外合，互为犄角之势，结成稳固的利益同盟，这才是常理。”
“不过，一百多年前，厉家在遴选皇后的时候，她的羽翼尚未丰满，在家族里都算小字辈，说不上什么话，而我已经崭露头角，拥有一定的发言权了。”
“在她进皇宫这件事上，我……稍稍动了一些手脚，以至于她一直恨我入骨，直到今天。”
李耀心中一动：“她不想当皇后？”
厉灵风朝厉嘉陵撇了撇嘴：“她如果心甘情愿想当皇后，又怎么会有我这个小外甥的出现？不过，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权力的滋味就像是醇厚的美酒，品尝过一滴都会不可自拔，至少最近几十年，我看她当皇后倒是当上瘾了，不知多么甘之如饴呢！”
“不过，所谓仇恨这种东西，终究会被时间冲淡的，我和她最大的分歧倒不是这些宿怨，而是大家的道心不同。”
“道心？”
李耀微微一怔，“彼此都是修仙者，即便都是野心勃勃之辈，道心又有什么不同。”
“完全不同，我这个妹妹的可怕程度，是旁人绝对无法想象的，甚至连厉家那些大佬们，都不曾彻底认清楚她，只有我这个一奶同胞的亲哥哥，才能窥见一二！”
厉灵风在提到厉灵海时，竟然微微打了个寒颤，艰难道，“我的野心是成为厉家之主，四大选帝侯之一，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甚至可以说，‘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每一名修仙者，都有和我一样的野心，包括你，难道就不想成为自己势力的主宰么？”
“这是很平常的野心，并不出奇。”
“但是我妹妹不同，她，她……在最近几年仅有的几次近距离接触中，我可以清晰感知到，她想要的绝不仅仅是厉家这么简单，而是整个帝国！”
李耀的双眸闪闪发亮：“你是说，厉灵海想要统治整个帝国？”
厉灵风摇头：“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但我高度怀疑，她熊熊燃烧到极限的野心，最终会毁灭整个帝国！”
毁灭帝国！
李耀是真的愣了一下。
厉灵风的智商高低是一回事，但毋庸置疑，他的确是个胆大包天、野心勃勃到极点的人。
连厉灵风这样的人，都会被厉灵海的野心震慑得瑟瑟发抖，厉灵海究竟想干什么啊！
李耀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道：“厉道友，太言过其实了吧，还是说，你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
“我没有直接证据。”
厉灵风摇头道，“但修为到了你我的化神境界，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蛛丝马迹感知到，也就是所谓‘直觉’，并不是非要有真凭实据，才能得出结论的。”
“直觉？”
李耀笑了笑，“你的直觉告诉你，咱们的皇后殿下已经可怕到这种程度了？”
“相信我，我没必要到这种时候还来骗你！”
厉灵风急道，“我或许是整个帝国，最早发现她可怕之处的人，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在几十年前无意间截获了我这个外甥厉嘉陵的胚胎，略微知道前因后果，便想用这个胚胎为筹码来修复和她的关系……”
李耀打断他：“恐怕不是修复关系，而是借此要挟她，在将来的‘厉家之主和选帝侯宝座’争夺战中，不遗余力站在你这边，是吧？”
“那是一回事。”
厉灵风道，“总之，得到厉嘉陵的胚胎之后，我一方面请武英澜设计了一套最完美的胚胎强化方案，准备等合适的时机就将他孕育出来，另一方面，我在暗中对厉灵海展开调查，准备多掌握一些她的弱点，有朝一日好和她摊牌。”
“结果，不调查还不要紧，一深入调查，结果却令我大吃一惊。”
“原来，我这个好妹妹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样对家族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充当家族的工具，而是在暗中打造了一支号称‘深海舰队’的秘密武装，又将千丝万缕的触手都伸到了帝国的各个要害部门，一步步收拢权力，组建自己的势力，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非但如此，她的性格和能力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和过去判若两人，我甚至生出一种十分荒谬的感觉——这位真人类帝国的皇后殿下，根本不是我的亲妹妹，至少不是百余年前，我亲手送入皇宫的那个厉灵海！”
“什么？”
李耀大吃一惊，心思电转，“有人掉包，甚至夺舍？”
“不会。”
厉灵风摇头道，“兹事体大，想要夺舍堂堂帝国皇后，是绝无可能的，无论血液样本还是细胞基因甚至神魂波纹，每年都要进行全方位的严格检测，证明此女的确是我的亲妹妹厉灵海。”
“否则，圣盟有各种洗脑手段，域外天魔亦精通入侵脑域的秘法，倘若连堂堂皇后都可以被人夺舍、掉包，皇帝和诸侯难道就不行？偌大帝国，还不瞬间崩溃了！”
“但是、但是，明知此女的确是我亲妹妹厉灵海，我还是一次次感觉到，说不出的诡异。”
“最简单的例子，一百多年前，我妹妹尚未去帝都成为‘太子妃’之时，只是一个非常纯粹的战斗型修仙者，家族里的精锐战士，甚至是一个太过多愁善感、优柔寡断的人。”
“她的确天资超卓，在修炼之道上的天赋甚至隐隐凌驾于我之上，再复杂、再艰涩的神通，她只要看一眼就统统能学会，才二三十岁的年纪，就可以和家族中七八十岁的中生代斗得旗鼓相当，包括、包括当时已经崭露头角的我在内。”
“不过，以修仙者的标准而言，她实在有些心慈手软，又过于天真烂漫，不知人心险恶、世道复杂了。”
“或许，正是她多愁善感、心慈手软、天真烂漫的特质，最终才会被家族选中，成为当时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李耀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一个感情丰富到有些软弱的女人，才更容易被家族束缚和控制，能乖乖成为家族监控皇帝的工具，万一真出了什么问题，也有各种各样的弱点可以被你们利用。”
厉灵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你是对的，四大选帝侯都不希望看到一个野心勃勃、城府极深、不受控制的皇后出现，这种性格软弱、多愁善感、对家族依赖很深的女子，便是历代皇后最好的人选。”
“另一方面，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这段政治婚姻的真相，终究还要稍稍顾及一下太子殿下或者皇帝陛下本人的感受，派一个受过专门调制、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女间谍去当太子妃或者皇后，未免太简单粗暴了一些，万一激起殿下或者陛下的逆反心理，反为不美。”
“所以，四大选帝侯家族还是希望能遴选出一个未经太多雕琢，真有吸引力的女子，带点儿不必要的天真、幼稚乃至善良就更好不过，最终选来选去，就是我妹妹厉灵海了！”

第2138章 光速成长的少年！
“原来如此，倒是多谢厉道友为我解惑了。”
李耀道，“我原先也听说过一些皇宫之内真真假假的消息，包括我所在的……势力，也未尝没有参与过‘选妃’之类的事情，只不过，哼，那些家伙只要我一门心思修炼，变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杀戮机器就好，所以从不会将这些内幕，向我解释得这么一清二楚！”
厉灵风笑道：“我们还有很多情报，等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可以好好交流。”
李耀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厉道友请继续，既然皇后是一个天性善良，甚至有些软弱的女人，为何你现在又畏之如虎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妹妹在最近几十年性格大变，变得比我更加冷酷无情、铁石心肠——又或许她在百年前尚未进入皇宫时就已经变了，只是一直掩饰得很好，谁都没有发现。”
厉灵风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厉嘉陵道，“嘉陵，舅舅也不瞒你，最初想用你来当筹码，就是因为舅舅盘算着，无论你母亲尝试着变得多么残忍和冷酷，天性总是很难磨灭的，所以她在看到你的一刹那，多多少少，总会有些犹豫，会露出一丝丝的破绽。”
“高手相搏，能有一丝犹豫、一丝破绽，已经能决定胜负生死了。”
“我甚至认为，就算她忍心销毁胚胎状态的你，就好像‘堕胎’那样，但看到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你站在面前，总要迟疑片刻的吧？”
“但是，我错了，我实在太低估这个‘天生善良、多愁善感、性格软弱’的妹妹，又或者她在这几十年内有了出乎意料的奇遇，获得了无比恐怖的机缘。”
“总之，就在刚才我和她交手时，故意拿你来扰乱她的心神，但我非常明确感知到，她对你是真的毫不在乎，就是专门为了杀你而来的，哪有半点母子亲情可言？你千万要相信舅舅！”
“甚至，我再说一个天大的秘密给你们听——过去百余年间，我妹妹和陛下总共生养了十二名皇子，其中有四个夭折了，而根据我的秘密调查，其中至少两个皇子的夭折十分可疑，极有可能和我妹妹有关！”
李耀和厉嘉陵同时愣住，李耀有些不敢相信道：“你是说，她已经杀过自己的亲骨肉，至少……两个？”
“极有可能，信不信由你，我没必要撒这种谎吧？”
厉灵风冷笑道，“嘉陵，你现在该明白了，正所谓‘虎毒不食子’，但你的基因提供者却是一个比猛虎更可怕百倍，恶魔般的女子，倘若你对她还有一星半点的期待和奢望，最终倒霉的只会是你自己！”
厉嘉陵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即便他的大脑经过厉灵风和武英澜的超强改造，今天发生的事情也足以让他的脑袋彻底爆炸了。
李耀眯起眼睛道：“如此说来，皇后还真有些蹊跷？”
“当然蹊跷！”
厉灵风道，“想想看，她原本是个除了战斗什么都不懂的平庸女子，却能在短短百余年间，瞒过四大选帝侯家族和那么多军阀舰队的耳目，偷偷摸摸组建自己的势力，乃至在这次帝国对圣盟的全面反击中，帮皇帝逐渐巩固军权，甚至得到帝国军大量中青年基层军官的支持……这份心机，这份权谋，这份手段，甚至她瞒天过海招兵买马所需要的资源和财富，究竟都从何而来？总不见得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明白了，看来皇后身上的确隐藏着大秘密。”
李耀的眼眸炯炯有神，闪耀着贪婪而嗜血的光芒，“而你就想收服皇后，独霸这个秘密，甚至变得比皇后更强？”
“没错，过去十几年，我一直在打这样的算盘。”
厉灵风展开双臂，坦率道，“但现在形势彻底不同了，我愿意，并且不得不将这个大秘密，和你们分享。”
李耀的眼珠再次飞快转动起来，问道：“最后一个问题，皇后的实力，究竟如何？”
“很强，至少高出我一个小境界。”
厉灵风看样子是真想合作，也不怕吓跑了李耀，“这就是另一件不可思议的怪事——皇后是我们用来监控皇帝的工具，原本不应该有半点秘密的，家族一直在限制她的修炼，她再怎么天赋异禀、骨骼精奇、奇遇连连，都没理由变得这么强，更何况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深宫内苑，怎么可能有什么奇遇？”
这些秘闻，李耀倒是听黑风舰队的副统帅狄飞文曾经说起过。
自从黑星大帝以来，帝国皇帝最大的敌人与其说是圣盟或者修真者，倒不如说是包括四大选帝侯家族家族在内，大大小小的诸侯、贵族和军阀。
中央和地方不断拉锯、互相制衡、此消彼长，构成了帝国千年发展史的主基调。
而随着帝国的疆域不断开拓，诸侯和地方军阀派系的力量自然越来越强，皇帝的权力被逐渐削弱和剥夺，到最后彻底沦为了诸侯和贵族的傀儡。
为了避免黑星大帝武英奇这种绝世枭雄重现，现在诸侯和贵族们对皇室的提防达到了极致，皇室的教育和修炼问题，更是受到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严密监控。
皇室的老师统统都由诸侯遴选出来，修炼什么神通秘法之类，也有严格的规定，那些桀骜不驯、一意孤行的皇室成员极有可能“走火入魔、当场暴毙”的，绝不可能出现皇帝或者某位皇子在“皇家图书馆”中找出一本绝世神通，修炼之后就咸鱼翻身、绝地反击的事情。
厉灵海既然是厉家子弟，修炼的自然也应该是厉家神通，在皇宫内的修炼情况也应该受到高度控制。
所以，她怎么可能修炼到比厉灵风更强的化神期巅峰境界呢？
李耀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过幸好，很多帝国内幕，狄飞文都曾和他通过消息，倒是免得此刻说出来露怯了。
厉灵风继续打气道：“不过厉道友也不用太过担心，就算皇后的绝对战斗力比我们更强，但她这次潜入武英界和沙蛮界的灭口行动，肯定是瞒过所有人的眼睛，绝对不敢曝光的。”
“我们要杀她很难，但就算她是化神巅峰，要一口气杀死两名化神期中高阶，还拥有巨神兵的强者，只怕也不太现实吧？”
“而我们甚至不用和她正面相搏，只要威胁她我们要不顾一切逃跑，逃个几天几夜，等大部队来到时，她就尴尬至极了。”
“所以，我们并非没有和她博弈的本钱，还是那句话，只要我们能放下芥蒂、真心实意联手，她便绝不敢彻底撕破脸皮的。”
李耀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反复三次，终于下定决心，缓缓点头道：“好，我就暂时先和你合作，探探皇后的底牌再说！”
“太好了！”
厉灵风击掌笑道，“那就请李道友和我外甥先隐匿起来吧，她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就在这里，正好作为一支奇兵！”
“等等！”
厉嘉陵瞪圆了眼睛，目光穿透雷电和风雨，在李耀和厉灵风身上来回扫射，咬牙道，“我、我可还没答应你们！”
“嗯？”
厉灵风微微一怔，皱眉道，“嘉陵，我原以为这十几年的强化和改造，已经将你调制得足够冷静和理智，刚才舅舅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倘若你还要被冲动、仇恨或者母子之情干扰了正确的选择，未免……太让舅舅失望了吧？”
“我才不在乎什么母子之情，就算厉灵海真是我的基因提供者又如何？”
厉嘉陵浑身颤抖，却坚持说下去，“但是，我还是不能完完全全相信你，这件事里，实在有太多细节还不清不楚了！”
“我的父亲究竟是谁，是不是……圣盟人？而厉灵海又是怎么认识一个圣盟人，还会保留彼此的生命种子，乃至结合成了胚胎的？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父亲究竟在哪里？”
“不搞清楚这些问题，我绝不会再稀里糊涂被你利用！”
厉灵风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又瞥了李耀一眼，似乎在权衡说出一切的利弊，片刻之后才冷冷道：“原来你猜到了啊，也是，既然告诉了你真实身份，那个‘被圣盟污染的起源计划’就说不通了，那你脑域深处残缺不全的‘至善之道’就无法解释了。”
“是，你的父亲的确是圣盟人，但具体是什么情况，舅舅我也只知道个大概……”
“等等，我不要听你说，鬼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厉嘉陵声色俱厉道，“我要听厉灵海亲口说！如果你真想我和你合作去对付厉灵海，那就想办法套她的话，让她把所有真相都说出来，和你的话互相印证，然后我自己来判断！如果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们自然会在关键时刻出手帮你，否则……你就去死吧！”
“你——”
厉灵风没想到厉嘉陵会来这么一手。
李耀忍不住笑起来：“厉道友，看来有一件事你肯定没说谎——你是真的在这个小外甥身上，倾注了全部心血和资源，实在将他调制得太出色了！”

第2139章 白皇后！
此刻，远处的雷霆咆哮明显激烈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刺入了雷电蛟龙的群落之中。
三人极目远眺，看到雷云风暴区边缘，黑黢黢的地平线之上，万千闪电都诡异地弯曲，朝同一个方向聚拢过去，就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吸引，又碰撞除了亿万火花，恰似闪耀的星群。
厉灵风脸色一变，额头渗透出了细密的汗珠，急促道：“好，我答应你，一定想办法让你母亲承认真相，希望你们都足够冷静和理智，不要自己找死！”
“走吧，厉灵海快来了！”
李耀见好就收，拉了厉嘉陵一把，带他隐匿到了风雨雷电之中。
他们置身的雷云风暴区中有的是支离破碎的乱石和崎岖不平的沟壑，到处都是可以藏匿的地方，以李耀现在对灵能运用之妙，将自己和厉嘉陵的气息乃至波纹都收敛到滴水不漏，并非难事。
直到在一条沟壑深处的烂泥中藏匿起来，又将体温调节到和周遭毫无二致，少年兀自有些发懵，不太敢相信自己刚才的表现：“我、我刚才真的将了厉灵风一军，把他都逼到让步了？怎么感觉今天的厉灵风怪怪的，一点儿都没平时那种压迫感，连计算力都好像降低了，变得、变得一点都不难对付？”
“不是压迫感和计算力的问题，也不是他忽然变蠢了。”
李耀微微一笑，道，“只不过是他的绝对实力降至谷底，形势逼人，实在别无选择而已。”
“想想看，你平时面对的厉灵风，是那个大权在握、深受家族信任、坐拥杀戮直播平台和天眼集团的‘未来选帝侯’，手里捏着一把天牌，当你要和他斗的时候，他随随便便抽几张牌出来就压死你。”
“但现在呢，他已经走投无路，一无所有，非但丢掉了自己的根基，丧失了家族的信任，还被厉灵海这个可怕的亲妹妹追杀，分分钟人头落地，你叫他还怎么和你博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力是一切的根基，无论欺诈还是演技，始终都是小道，必须要有浑厚的实力做支撑，才能发挥最大的效力，倘若手里一把十三不靠的烂牌，再怎么诈都没用的。”
“人这种东西，往往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眼下的厉灵风，除了相信我们两个是真心实意和他合作，还有什么别的选择么，所谓‘病急乱投医，死前搏一搏’，就是如此。”
“原来如此，他也有今天！”
厉嘉陵恍然大悟，眼底不由泛出一抹幸灾乐祸的微茫，又扫了李耀一眼，狐疑道，“不过话说回来，耀哥你究竟是修真者还是修仙者，我怎么觉得你一开始是在骗我，刚刚和厉灵风说的才是实话？”
李耀道：“什么情况！我当然是不折不扣的修真者，相信我啦，我骗的是他而不是你！”
“但我觉得你是修真者这件事根本说不通啊，你是修仙者，是四大选帝侯家族之类强大实力秘密豢养的黑暗刺客，‘鬼武者’什么的才合乎逻辑。”
少年认真道，“你刚才自己都说了啊，连脑子进水的大猪头，都不会蠢到相信你是修真者的！”
李耀：“……这件事很复杂，很离谱，很难解释的，等有机会了我再慢慢说给你听，总之你先相信我啦，你看耀哥我这么光明磊落、宅心仁厚、慈眉善目、古道热肠的造型，怎么可能不是修真者呢你说？”
厉嘉陵：“……”
李耀：“怕你心情低落，开个小小玩笑，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总之我是修真者还是修仙者的事情先放在一边，还是说你吧，你刚刚听到了天大的秘密，别、别太伤心难过啊！”
少年沉默片刻，咬着嘴唇道，轻声道：“我没什么可伤心难过的，其实这么多年秘密调制下来，再加上自己脑子里残缺不全的古怪禁制，我早就隐约猜到自己的基因提供者不是普通修仙者，极有可能是家族里的大人物了。”
“而且，厉灵风如此不惜血本地栽培我，显然不怀好意，我仅仅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再怎么调制都不可能一下子冲到化神境界，在战斗力上不可能帮到他太多，那唯一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我的身世很特别，对厉灵风来说，有某种利用价值。”
“所以，知道我的基因提供者之一是帝国皇后厉灵海，老实说，我并没有太多感觉，早就该想到的。”
“只是，只是她三番两次要杀我，这、这的确是我没想到的。”
李耀将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默默感知着他每一束肌肉的颤动。
厉嘉陵轻轻推开了李耀的手，向他绽放了一个坚强的笑容，装作满不在乎道：“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我从来也没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抱有过太大希望。”
“从未有过希望，就永远不会失望；从不相信任何人，就绝不会被别人欺骗和背叛；早就预料到最黑暗的未来，当黑暗真的降临时就不会痛苦太久——过去那么多年我一直是这样熬过来的，今后我一样能秉持这样的信条，活得很好！”
看着少年将嘴唇咬出牙印，竭力收敛眼眸深处的微光，故作坚强的模样，李耀不知该说什么好，愣了半天才道：“至少，你可以相信我，我绝不会骗你或者伤害你的！”
厉嘉陵眼底如饥似渴的光芒一闪而逝：“真的？”
李耀斩钉截铁：“真的，耀哥对天发誓，就算厉灵海真不把你当亲骨肉看待，耀哥也可以当你唯一的亲人，你绝对可以相信我，绝对！”
厉嘉陵：“那好，那耀哥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究竟来自哪里，是什么身份，到这里有什么目的，你和我亲生父亲是不是认识的？”
李耀：“呃……”
厉嘉陵笑起来：“算了，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说，至少你宁愿支支吾吾也不愿意随便编个谎话来骗我，我就姑且再相信你一次吧，耀哥！”
李耀也笑起来，长舒一口气：“这就对了，你的所有疑惑，等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向你揭晓全部答案，现在我只想说，千万不要完全相信厉灵风，我始终觉得你母亲厉灵海不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或者说，即便她真的做了什么违背常理的事情，或许也有苦衷。”
厉嘉陵点了点头：“我原本也没有百分之百相信厉灵风，所以才要他和厉灵海当面对质，找出真相！”
李耀道：“那就好，无论如何，希望你能给你母亲一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少年沉默片刻，一字一顿道：“我懂你的意思，我就是我，我既不会变成厉灵风，也不会变成厉灵海的，我是——厉嘉陵！”
两人说话间，远处的雷霆已经像是山洪暴发般滚滚而来！
成百上千道闪电，统统弯曲和折射，竟然在距离地面数十米的高空中凝聚成了一座虚空之桥！
四周祥云统统气化，化作五彩纷呈的雾霭，一圈圈向外扩散开去，抵挡住躁动的灵能和紊乱的磁场，创造出了一方无论天地如何色变，我自岿然不动的小世界！
一台晶莹剔透、纯白无暇的晶铠，就脚踏闪电凝聚而成的天桥，穿越风雨幻化而成的五色祥云，一步步朝李耀三人走来。
这台纯白无暇的晶铠一出现，就像是吸收了天地间所有的狂暴能量，镇压了暴雨和雷霆，甚至连狂乱舞动的飓风，都因为她的登场，先是凝固，随后崩溃，彻底湮灭！
支离破碎的飓风中逃逸出来的灵能涟漪，化作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流光，飞到白色晶铠周围飞快缭绕，就像是为她打造了一座特殊的法坛，亦或是华丽的王座！
“哇，这么强的气场！”
李耀暗暗咂舌，仔细扫描厉灵海身上这套纯白晶铠，愣是找不出任何一道缝隙，仿佛是一整块天然白玉琢磨而成，将天然质朴、简洁流畅的特性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给人全无破绽，不知从何处攻击的诡异感觉。
风雨雷电偶尔落到这台晶铠之上，却是在纯白铠甲的表面荡漾出了一圈圈五彩纷呈的涟漪，就像是升起一面面水晶之盾。
李耀从未见过这么诡异的材料，或许涉及到某些洪荒至宝或者神乎其技、闻所未闻的炼制技术。
光是这台晶铠的基础性能，应该就隐隐凌驾于他的玄骨&#183;血翼之上，更不要说皇后对“领域”的理解和运用之妙，更不是刚刚突破化神境界没几天的他可以比拟。
真人类帝国的皇后竟然强到这种程度，难怪连化神期高阶的厉灵风，对这个亲妹妹都畏之如虎！
厉灵风盘坐在沟壑之间一座凸起的高台之上，却是放弃了逃跑，将一柄雪亮军刀插在自己面前，周身激荡出滔天灵焰，全神贯注地运转灵能，燃烧生命，释放神魂，将自己激发到最强状态，一副要和厉灵海决一死战的架势。

第2140章 百年前的往事
化神之怒，非同小可，不管厉灵风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挫折时，表现有多么草包，终究有化神境界的战斗力摆在这里。
一旦摆出拼命的架势，大地被他撕裂、岩石被他粉碎、连雷电都受到他生命磁场的干扰，和碎石、风雨一起，在他周遭凝聚成了坚不可摧的堡垒，倒也颇有几分移山倒海、通天彻地的气势。
“哗啦！”
竟然还是厉灵风抢先出手，肉眼可见的幽蓝灵能如战刀般斩开大地，一道蟒蛇粗细的缝隙蜿蜿蜒蜒，噼噼啪啪，一路延伸到了厉灵海的脚下！
纯白晶铠在裂缝尽头停下，闪电交错而成的天梯幻化成了一尊闪耀的王座，令她卓立于雷霆风雨之中，恍若神魔降临。
尽管那副白玉琢磨而成的面具上，没有泛出半道可以被称为“表情”的波纹，还是令人瞬间感知到了她浓浓的不屑之意。
“不逃了？”
帝国皇后在白玉面具后面，发出淡淡的讥笑之声。
她的声音非常古怪。
乍一听去，说不出的珠圆玉润、雍容华贵、又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淡然和冷漠，就是那种“皇后”应该有的，最标准，最完美，最无懈可击的声音。
但听在李耀耳朵里，总觉得这声音好像精心处理过，音节中的每一道波动都微调得恰到好处，再通过传音符阵发送出来。
这是一把精心修饰过的声音，就连那种讥讽和淡漠的感觉，都是伪装出来的，却是将声音主人真正的情感和意志，都深深隐藏起来，令人完全捉摸不透她的深浅。
“好厉害！”
李耀收缩到极致的毛孔忍不住又要扩张，渗透出一滴滴的冷汗。
皇后带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仅仅是平平无奇的三个字，似乎就比厉灵风前几天忽而张牙舞爪、忽而高深莫测、忽而胜券在握的表现要恐怖得多。
李耀甚至隐隐生出错觉，不知道皇后这三个字，究竟是对厉灵风说，还是附身在自己耳边，悄悄对自己说。
心尖不由打了个寒颤。
厉灵风亦周身一颤，紧握战刀，声色俱厉道：“厉灵海，你不要欺人太甚！倘若我真的不顾一切远遁万里，一路狂飙逃窜的话，给你三天三夜都未必追得上我，等厉家和其他家族的大军来到时，你又能奈我何？”
“只不过，这么做对你我都没好处，是大家抱着一起死的局面！”
“你我终究是一奶同胞，同父同母的亲兄妹，我亦不想做这样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所以才专门在这里等你，想和你好好谈谈，却绝不是我怕了你！”
“亲者痛，仇者快？”
白玉面具之下，再度传来低沉的笑声，厉灵海淡淡道，“原来过去了一百多年，你还记得你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哥哥，我们是亲人啊！一百多年都没好好谈过了，此时此刻，你又想谈什么呢，谈我们的‘兄妹之情’吗？”
“兄妹之情，自然是该好好谈谈的，或许一百多年前的某些事上，你对我有所误会，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亲兄妹嘛，始终都没有化解不开的恩怨，是不是？”
厉灵风眼珠飞快转动道，“不过，眼下先不谈‘兄妹之情’，谈谈‘母子之情’如何，谈谈你的亲骨肉，亲儿子！”
白玉面具之下的声音没有半点滞碍和波动，甚至像预先录制好，此刻播放出来的录音：“我和陛下生养有十二位皇子，你想谈哪一个呢？”
厉灵风冷笑道：“我的好妹妹，母仪天下的皇后殿下，大家就不要浪费时间兜圈子了，我要和你谈的自然不是你和陛下生养的那十二位皇子，而是第十三个，你和圣盟人生的那一个，也就是你今天要来杀的那一个！”
白玉面具，沉默不语。
厉灵风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老实告诉你，我的确是一路追杀他们到沙蛮星来，但沙蛮星并非一无所有的不毛之地，却是有好几艘星舰在这里的！”
“这些星舰怎么来的？很简单，你知道沙蛮界和武英界距离极近，而且这里已经封闭了两三百年，专门用于培育魔头，再过几十年就要开启了。”
“我和武英澜对沙蛮界极有兴趣，想把这里开辟成第二个‘孽土实验室’，又占据地利之便，便时常潜入这里来进行考察和探索，为了方便行动和安全起见，就偷偷在这里藏匿了几艘填满燃料、操纵简便的小型星舰——这不奇怪吧？”
“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杀了我都没用的，这个身上流动着你和圣盟人鲜血的小家伙，照样有可能驾驭着星舰满宇宙乱跑，这……不太好吧？”
“所以，我们谈谈，想办法妥善解决此事，再一起对付家族里那些惹人厌的老家伙们，怎么样？”
白玉面具继续沉默着，简直要令人误以为这不是晶铠，而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足足半分钟后，厉灵海才轻轻触碰了一下头盔的左侧太阳穴，将头盔缓缓分解，缩回晶铠之中，露出惊心动魄的绝美面容。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忍不住在心里怪叫一声：“哇，白发魔女啊！”
眼前这位帝国皇后，按年龄来算至少是一百五十岁以上，甚至接近两百岁的人了，却依旧拥有一副能将时间凝固的不老容颜，明眸皓齿，瑰姿艳逸，倾国倾城，颠倒众生。
而且她的五官线条偏柔弱，就像是……凄风惨雨中一朵孤苦伶仃的花儿，不知受了多少苦楚和折磨，让人一看就忍不住生出保护的欲望，丝毫没有声音中咄咄逼人、冷漠无情的味道。
然而……
这一切都是在忽略她头发和双眸的前提下。
倘若算上她如冰晶瀑布般一尘不染、晶莹剔透的纯白长发，再加上那对近乎透明，隐隐闪烁着白光，看不到半点黑芒的眼眸，温柔就变成了凌厉、娇弱就变成了狠辣、看似柔和的线条反而衬托出了高高在上的淡漠和冷酷！
用“母仪天下”四个字来形容她或许有些不妥。
但这副惊心动魄的造型，绝对配得上“真人类帝国皇后殿下”的称号！
“你妈很酷炫啊！”
李耀偷偷摸摸朝厉嘉陵脑中发送过去一道微弱的波纹。
少年一寸寸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卸下头盔，仿佛解开了某种封印，厉灵海的气势更是提升到无以复加，几乎要令漫天雷霆都跪倒在她面前，她的满头白发无风自动，用近乎透明的眼珠盯着厉灵风看了一会儿，道：“你究竟知道多少，还有谁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更多，倘若你不相信，我不妨讲一个短短的故事给你听啊，好妹妹。”
厉灵风眼珠一转，不等厉灵海回答，就迫不及待说起来，“一百多年前，真人类帝国某个根深蒂固、权势滔天的大家族中，涌现出了一名天赋异禀、聪慧过人、潜力无穷的精英女战士，在一系列家族内部的擂台赛上击败诸多竞争对手，得到诸多长辈和大佬的赏识，预备在她身上投放更多资源，传授给她更高深莫测的家族秘传神通。”
“只不过，这名近乎完美的精英女战士，却是有一丁点小小的瑕疵——以修仙者而论，她空有一身强横的战斗力，但性子实在有些温和，甚至太过柔弱了。”
“为了改掉她多愁善感、心慈手软的坏毛病，家族大佬决定对她进行更多的实战磨砺当成试炼，就破格将她编入一直家族的深空探索队，去星海深处探索未知的碎片世界。”
“众所周知，帝国扩张到了今天，几乎所有大千世界都已经被发现，继续向外星海探索的成本和难度都太高，并不划算。”
“但依旧有无数支离破碎的小世界，也就是‘碎片世界’散落在星辰大海之间，里面亦有可能存在数万年前的遗迹，前辈强者的秘宝，甚至洪荒时代的超级武器——巨神兵！”
“所以，除了前线对抗圣盟的部队之外，用来探索碎片世界的深空探索队，就是每个家族最精锐的武装，将这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女战士编入家族的深空探索队，可见家族对她的重视。”
“只可惜，这名年轻的女战士运气不太好，她在第一次执行探索任务时，搭乘的星舰就遭遇了星海风暴，被狂暴的星空乱流吹到不知什么地方，星舰支离破碎，又折损大批人手。”
“岂料，就在这星海深处不知名的所在，倒真的被他们发现了一处神秘的碎片世界！”
“但就是在这处神秘的碎片世界里，他们却遭遇了另一支探索队——来自帝国不共戴天的仇敌，圣约同盟的碎片世界探索小队，这支圣盟探索队同样是被星海风暴吹得七零八落，一路流浪到这里的。”
“狭路相逢勇者胜，碎片世界里无处可逃，两支损兵折将、丢失大量物资的探索小队又急于从对方身上夺取战利品来修补星舰，自然一见面就杀到不可开交。”
“杀来杀去，杀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同归于尽，只剩下这名第一次出任务的年轻女战士，还有……一名圣盟的炼器师！”

第2141章 拨开迷雾！
“圣盟的炼器师”六个字，几乎令李耀叫出声来。
他现在完全可以肯定，厉灵风口中和“年轻女战士”一起流落到神秘碎片世界的圣盟炼器师，就是后来流浪到星海边缘，星耀联邦，天元界的老爹，他的义父！
倘若厉灵风没有说错，那么分属敌对阵营的孤男寡女在小小的碎片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故事，又对彼此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呢？
至少在李耀看来，这件事应该是义父人生的转折点——义父原本是圣盟人，而从李耀对圣盟人的了解来看，那都是压抑情感和意志，甚至称得上“灭绝人性”的家伙，和义父那种温暖、善良、宽厚，偶尔又有一些落寞的感觉完全不同。
义父是怎么从一个标准的圣盟人，变成李耀在法宝坟墓里遇到那个有血有肉，有正常人类七情六欲，偶尔还深情到失声痛哭的中年男人？
只怕，答案就隐藏在这处神秘的碎片世界之中了！
偷眼观瞧厉灵海的表情，这位白发皇后的头盔虽然分解收缩，但脸上依旧像是覆盖着一层透明的面具，看不出她真正的情绪波动。
但是，她也没阻止厉灵风继续说下去。
厉灵风微笑道：“以下所有事，都是来自这位年轻女战士后来的一面之词，因为她说那一处碎片世界，是十分罕见的‘浮游式碎片世界’，仿佛在三维和四维空间之间随波逐流、变幻莫测，其入口和坐标都虚无缥缈、捉摸不定，后来再也没有人找到过这处碎片时间。”
“总之，按照这位年轻女战士的说法，双方都只剩下最后一人，但她是战士，对方却是炼器师，她自然占据绝对上风，轻而易举就将对方制服。”
“为了探索这一方碎片世界，更为了拆解对方星舰上的法宝单元，来维修自己的星舰，这个年轻的帝国女战士并没有杀死圣盟的炼器师，而是逼他展开探索和维修，甚至打主意要将他活捉回到帝国。”
“因为星舰实在残破不堪，而他们的人手又极其有限，两人用了整整半年才勉强修复了那艘帝国星舰。”
“整整百年，孤男寡女，就待在一处谁都不知道的神秘碎片世界里，却是一无所获——这是一处平平无奇的碎片世界，无论资源还是遗迹都很贫瘠，并没什么开发利用价值——自然，这还是年轻女战士的一面之词。”
“总之，半年后，他们终于驾驭着帝国星舰逃离碎片世界，回归帝国。”
“然而在他们被帝国巡逻队发现之前，却又发生一件十分蹊跷的事情，按照年轻女战士的说法，那名圣盟炼器师在半年的维修和探索中，瞒着她，偷偷摸摸藏起了几件威力极强的法宝，在最后关头突然发难，偷袭她，想要夺取星舰逃回圣盟去。”
“结果在一番激烈搏杀之后，圣盟炼器师被她杀了，连尸体都顺着星舰破损的外壳，被吸入宇宙真空中，自然，星海浩瀚，小小一具尸体，是绝对找不到了。”
“整件事的全过程就是如此，等帝国巡逻队发现这位年轻的女战士时，这艘破破烂烂、近乎崩溃的星舰上只有她一个人，还有她带回来大量修仙者的尸体，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一年时间内发生的一切，都任凭她一张嘴来说了。”
“当然，不得不承认，直到此刻，这位年轻女战士所说的一切，都天衣无缝，看不出太大的破绽，我的好妹妹，是吧？”
“没错。”
厉灵海淡淡道，“的确没有任何破绽。”
“是啊，帝国和圣盟千年血仇，不共戴天，极少发生修仙者和圣盟人媾和的状况，更何况这个年轻女战士的性格软弱、天性善良、实力低微，家族中的长辈和大佬们又怎么会想到，她竟然在说谎？”
厉灵风微笑道，“最重要的是，家族还特地为她安排了好几场拷问心灵的忠诚测试，让她将过去一年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重复了几百遍，始终找不出半点破绽，最终，她的陈述被认定是真实可信的，她没有任何问题，重新回归了家族的战斗序列。”
“虽然是回归家族的战斗序列，但经过这件事之后，她性格软弱、多愁善感的毛病似乎愈发严重，终日神游太虚、郁郁寡欢、不知在想什么，在修炼上的潜力几乎被消耗殆尽，甚至还不如一年之前。”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这次残酷的遭遇战影响了心神，在神魂深处留下难以弥补的破绽，只怕再怎么修炼，都达不到圆融无缺的超一流高手境界，昔日看好她的长辈和大佬们，也一个个都放弃了她。”
“这之后，家族得到了遴选太子妃的宝贵机会，在层层筛选，各种运作之后，她就被送到帝都的极天界、天极星，先是太子妃，几十年之后，先帝龙御归天，太子登基，她便顺理成章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厉灵海静静地听着，冷漠道：“有什么问题吗？”
“直到此刻，一点问题都没有。”
厉灵风满脸笑容无比灿烂，“但接下来，就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希望妹妹你可以为我解惑了——为什么身份崇高、地位隆重、母仪天下的皇后殿下，在深入帝都的几十年之后，会忽然提取出自己的一枚生命种子，又不知从哪儿弄到一枚圣盟人的生命种子，结合成一个胚胎，送入一艘十分先进的无人驾驭星舰中，把它发送到星海深处去，好像是要它在星海深处孕育成一个健康活泼的胎儿，然后……逃离帝国的权力漩涡，去某个不知名的偏远角落，过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厉灵海表情空灵，沉默不语。
脚下的闪电却陡然间明亮和狂暴起来，化作张牙舞爪的恶龙。
厉灵风冷哼一声，双手紧握战刀，再次亮出决一死战的架势，厉声喝道：“看来皇后殿下是没兴趣听我讲故事，也不想回答我的疑问了？好，那我就去向厉家的长辈们，甚至其他家族的强者们讲这个故事，请他们为我答疑解惑吧！”
厉灵海近乎透明的双眸收缩成了两道针尖，硬生生遏制住了脚下闪电蛟龙的扑击。
厉灵风哈哈一笑，道：“这就对了，从始至终，我都不愿意和你兵戎相见的，仅仅是想好好聊聊，问你一些问题而已。”
“百年前的神秘碎片世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是真的控制住了那名圣盟炼器师，纯粹为了利用他来维修星舰，还是发生了更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
“还有，这片神秘碎片世界，真如你说的那么贫瘠和捉摸不定吗，会不会里面蕴藏着很多价值连城的秘宝，是一片十分罕见的遗迹？”
“更蹊跷的是，倘若整件事真有古怪，你是在撒谎的话，你怎么可能骗过家族那么严密的忠诚测试？或许，百年前的你，已经从那片遗迹中得到了一些传承，一些足以抵挡家族拷问心灵的秘法？”
旁观者清，这些问题，在旁边偷听的李耀心里，多少都有了答案。
看起来，百年前的厉灵海的确对家族撒谎了。
她和李耀义父的关系，当然不仅仅是胜利者和俘虏这么简单，两人肯定在一年半载的独处时，产生了很深的感情。
否则义父怎么可能在遗书中都念念不忘厉灵海，还绝对信任她，要李耀遇到困难就来帝国找她？
另一方面，厉灵海和义父一起发现的这处碎片世界，也绝不会是一处“平平无奇”，“资源贫瘠”的废弃世界。
很简单，小黑——黑翼剑，就是义父从这处碎片世界找到的啊！
黑翼剑的封印形态已经很不简单，而打破封印之后的“液态晶脑”形态，更是人类驾驭巨神兵的最好媒介，其增幅和缓冲作用，都比联邦自行炼制的神经接驳液要高出三五倍！
李耀和联邦的炼器大师们曾经对小黑进行过详尽的分析，推测它极有可能是万年前星海帝国时代的产物。
星海帝国，现代修真文明第一个统一全宇宙的强盛人类帝国，现代意义上的修真者就由此诞生！
无比灿烂辉煌的文明，甚至到今天，在很多领域上都遥遥领先，令后世之人望尘莫及！
还有那半把古怪的钥匙——除了小黑和遗书之外，义父就留给李耀半把古怪的钥匙，从炼制风格和材料技术来看，都不像是最近几千年的产物，极有可能也是星海帝国时代的法宝。
义父要李耀如有机会，就将这半把钥匙带给厉灵海。
或许，厉灵海手里还有半把钥匙？
两部分钥匙合二为一，究竟能开启什么东西呢？
诸多谜团，深深困扰着李耀，但现在总算不是满头雾水找不到半点头绪，而是能在黑夜茫茫中看到一丝微光。
而且，李耀大胆推测，即便最坏的局面下，厉灵海真的变成一个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人，既不在乎和李耀义父之间的感情，也不在乎厉嘉陵这个亲骨肉，至少——她肯定很需要李耀手里这半把星海帝国时代的钥匙。
这又算是李耀用来保命和博弈，一个不大不小的筹码。

第2142章 冲动和清醒
厉灵海依旧沉默不语，仿佛对兄长的质问充耳不闻，毫不在意。
但李耀却隐约发现，她脸上那层看不见的面具，出现了千丝万缕的皲裂，内心最深处的情绪，正在慢慢渗透出来。
厉灵风亦感知到妹妹微妙的变化，愈发得意道：“如果皇后殿下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这里倒是有一番不太成熟的猜测。”
“或许，那名年轻女战士在神秘碎片世界深处，和圣盟炼器师之间发生了很多故事，但她却隐瞒下来，并没有向家族报告。”
“一开始的事情，应该都是真的，双方探索小队的确发生了惨烈的火并，绝大多数人都同归于尽，只剩下她和那个圣盟炼器师，而凭借她的武力，自然能轻而易举将对方俘虏，并留下对方一条小命，利用对方的炼器技能来维修星舰和探索碎片世界。”
“但之后大半年孤男寡女的独处，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却远远超出了俘虏和敌人的界线，产生了炙热的男女之情。”
“很不可思议，是不是？按理说，一名训练有素、对帝国忠贞不二的修仙者，是绝不可能爱上一个圣盟人的。”
“而圣盟人都是灭绝人性，将七情六欲都高度控制和彻底湮灭的人形机械，又怎么会拥有‘爱’这种能力呢？”
“所以，过去整整一百年，都没有任何人往这方面去想。”
“但我在思考整件事时，却是灵光一现——会不会那处神秘碎片世界本身，就蕴藏着什么蹊跷，诸如机关、阵法或者古老的遗迹和传承，两人探索遗迹的过程中，有了什么奇遇，获得了某种东西，干扰了他们的神魂，令他们都发生了……某种程度的变异？”
“这种变异，令圣盟炼器师突破了‘三大本源法则’的禁制，生平第一次获得了七情六欲和爱上某人的能力；同时，亦令那名‘性格柔弱、天真善良、毫无城府’的女战士，拥有了某种，令家族大佬和忠诚测试都无法窥探到的幽暗内心？”
“仔细想想，至少在圣盟炼器师那边，这个猜想是极有可能成立的。”
“一名从未品尝过七情六欲滋味，被禁制死死镇压的‘人形机械’，忽一日被彻底粉碎了枷锁，生平头一次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冲动，而这时候，他身边正好有一名千娇百媚、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他会死心塌地、忠贞不渝地爱上对方，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而这位女战士亦是第一次远离家族，深入未知星海的深处，就遭遇星海风暴和全军覆没的大冲击，神魂免不了剧烈震荡，又置身于危机四伏、神秘莫测的碎片世界中，会将身边唯一的男人，那名圣盟炼器师当成唯一的依靠，并逐渐生出感情，也不奇怪，是吧？”
“我都可以想象，那名刚刚解开封印，所有欲望和本能都如洪水猛兽般释放出来的圣盟炼器师，会用何等笨拙而炙热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爱意。”
“而在家族之中，只知道修炼和战斗的女战士，又何尝面对过这种状况，芳心失守、心神大乱、投怀送抱、干柴烈火，啧啧啧啧，简直顺理成章！”
“咔嚓！咔嚓！”
厉灵海脚下的大地撕裂，发出巨响，裂缝如蛟龙般朝四面八方延伸，声势极为骇人。
李耀却暗暗皱眉，知道这是厉灵海道心不稳，灵能失控的表现，并不是什么好事。
看来，厉灵风的确戳到了她的痛处。
厉嘉陵的呼吸也急促起来，有些稳不住隐匿状态——偷听到如此惊人的情报，少年还能忍耐到此刻，李耀觉得他已经很了不起了。
厉灵风洋洋得意的情绪简直要从脸上每一个毛孔中满溢出来，继续道：“只可惜，春宵苦短，这对来自敌对阵营的苦命鸳鸯终究不可能在碎片世界里一直躲避下去，星舰修复之后，两人不得不分道扬镳了。”
“女战士回来之后报告说，她亲手杀死了那名圣盟炼器师，是不是真的？我倾向于不是，或许他们两个利用碎片世界中的遗迹资源，将各自的星舰统统修好，然后一人驾驭着一艘，回归各自阵营，从此天各一方，只将这段绝不能泄漏出去的感情，深深藏匿在心底。”
“或许，这名女战士以为这不过是人生中一段小小的插曲，她很快就能忘记一切，即或是无法忘却，也不过是将这段记忆当成心底的收藏品，偶尔拿出来把玩一番就是。”
“但她实在太低估了自己身为一个多愁善感的女人，对……爱情的渴望。”
“特别是当她作为家族的工具，被迫嫁给了一个她根本不爱的男人，孤身远赴帝国的心脏，权力的漩涡，终此一生，都要接受家族的命令，监视乃至控制自己的丈夫时，那种冰冷而黑暗的反差，就令昔日在碎片世界中的‘美好回忆’，化作一团流淌着毒液的荆棘，在她的胸腔之内逐渐滋生，慢慢缠绕住了她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或许，她从来没爱过自己的丈夫吧？”
“即便她努力想要忘记昔日的一切，将自己对那名圣盟炼器师的感情，转移到丈夫身上，来自家族的命令都决不允许她这么做，不允许她对丈夫产生任何感情，干扰了‘四大选帝侯家族’掌控帝国的大业！”
“甚至，我很怀疑她是否真的爱过自己和丈夫生的那十二个孩子。”
“这些孩子都不是她真正想生的，只不过是被逼无奈，才提取出自己的生命种子，孕育出来。”
“她和这些孩子没有半点感情，一看到自己的丈夫和这些孩子，她都会想到自己无比绝望的命运，变得更加绝望！”
“这种绝望的情绪，在她的丈夫从‘太子’变成‘皇帝陛下’的那一年达到极限。”
“或许在那之前，她还曾有过幻想，会不会发生意外，另一名皇子成为了皇帝，甚至她的丈夫干脆就暴毙而亡——反正帝国的历史上，暴毙而亡的太子多如牛毛。”
“这样，她日后的生活，还可以过得稍微自由一些，甚至有可能逃离权力漩涡的中央。”
“但太子变成了陛下，她从太子妃变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殿下，她就永远要被禁锢在帝都极天界、天极星的绝望囚笼之中了！”
“在无比绝望，或者另一些外人不知道的情绪干扰之下，她一时冲动，做了一件惊世骇俗、胆大包天的事情。”
“她秘密提取了自己的一枚生命种子，又解冻了秘密收藏在身边几十年的，那名圣盟情人的生命种子，结合成了一个胚胎，并且想办法弄到了一艘无人探索舰，经过改装之后，拥有自动导航和人类幼童生存的能力。”
“她将胚胎放入无人探索舰中，将目的地设定到了帝国边缘，将胚胎发射了出去！”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在连续生下那么多毫无感情的‘亲骨肉’之后，她无比渴望和自己真正爱过的人，生一个‘真正想生’的孩子？”
“或许，她是将这个孩子当成了她的某种化身，希望这个孩子能代替她，去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过上远离杀戮和纷争、阴谋和诡计、欺骗和背叛，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无拘无束的生活？”
“或许，这甚至是她对家族做出的无声反抗？”
“甚至，她会不会想让这个孩子去找那个男人，那个挣脱了‘三大本源法则’束缚的圣盟情人？”
“你能，告诉我答案吗，皇后殿下，我的……好妹妹？”
厉灵海微微一颤，最初降临时那种淡定自若的气场彻底崩溃。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厉灵海眯起眼睛，轻哼一声道，“不去当文艺型修仙者实在可惜了。”
“呵呵呵呵，这和想象力无关，纯粹是计算力和推演能力。”
厉灵风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你知道吗，我用了整整三十年，三十年来对你进行‘人格画像’的描绘，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再加上我们终究是一奶同胞，不说‘心灵感应’，至少很多想法和思路都大致相同，三十年的反复推演和计算下来，我相信以上这番推测，至少有70%的正确率。”
“你不用否认，听我说完，最精彩的段落来了——其实故事发展到这里，还算是温馨和甜蜜，女人嘛，沦为爱情的俘虏，一时冲动干出了糊涂事，很正常，对吧？”
“但咱们的这位皇后殿下，可不是普通女人，而是在神秘碎片世界中有过某种奇遇，内心最深处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又在权力漩涡中浸泡过这么多年的女人！”
“权力这种毒品，只要沾染一星半点，就永远都别想摆脱掉，只会越陷越深，越来越上瘾。”
“在权力漩涡中浸泡了几十年的皇后殿下，早就不甘心当家族单纯的傀儡和工具，却是另有全盘打算，想要夺取至高无上的权力——而这个融合了她和圣盟人血脉的胚胎，一时冲动的产物，显然是极大的弱点和破绽，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几乎在无人探索舰发射出去的刹那，她就后悔了，或者说，‘清醒’了。”
“她立刻动了杀意，想要摧毁这艘无人探索舰连同里面的胚胎，并且真的付诸实施，在星海深处追上并打爆了无人探索舰，令那枚胚胎彻底湮灭，永绝后患——至少，她以为是如此。”

第2143章 暮色帝国
少年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简直忍不住要呐喊出来。
李耀急忙掐了一把厉嘉陵的脖子，免得两人都暴露在可怕的“白发魔女”视线之中。
厉灵海的全部心神似乎都集中在厉灵风身上，或者说——厉灵风的嘴上，神情有些恍惚，完美无瑕的精致面容仿佛真的片片皲裂，从裂缝中泄漏出了一丝悔恨，一丝怨毒，一丝不舍和一丝对权力的坚持，却是没注意到李耀和厉嘉陵的异动。
然而，短短几秒钟之后，这些情绪统统凝固，仿佛将那看不见的面具，再度黏合起来。
她的内心一片冰封，再无半点破绽。
“看来，就在你亲自下令打爆无人探索舰那一刻开始，我的好妹妹终究是变成以往那些……她所憎恨和鄙视的人，比方说我这样的，以权力为食的怪物。”
厉灵风笑道，“没错，那个胚胎只是你一时冲动的产物，或者说，是过去那个天性柔弱、多愁善感的厉灵海的最后一丝残余，随着无人探索舰的爆炸，胚胎被毁灭了，过去那个厉灵海也彻底死了，从面目全非的尸骸上，诞生的是一个全新的人，是居心叵测、野心勃勃的帝国皇后！”
“这样一个帝国皇后，为达目的，是绝对不择手段、不计牺牲、不会在乎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骨肉的。”
“所以，当她得知这个该死的胚胎，她的唯一弱点和最大破绽竟然并没有湮灭，还被人养大成人之后，她连半秒钟都没犹豫，就准备第二次毁掉这个胚胎，亲手杀死她的儿子，这个妨碍她终极目的的‘绊脚石’，今次，你就是专门为此而来，是来杀人，而不是救人，是不是？”
厉灵海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耀和厉嘉陵都以为她或许会否认，至少会找些什么借口。
但最终，头发惨白、双眸近乎透明的帝国皇后还是笑了笑，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那艘无人探索舰？”
“是的。”
厉灵风见厉灵海默认，知道李耀和厉嘉陵一定听到了这个残酷的答案，笑得愈发灿烂，“早在那之前，我已经瞒着家族，暗中盯上了你，初衷不过是想通过你提前得知一些皇宫内的情报，帮我在家族内谋取更大的利益。”
“那时候，你的羽翼尚未丰满，智谋也没打磨到圆融无缺的程度，要神不知鬼不觉弄到一艘无人探索舰，还要进行如此古怪的改装，怎么可能瞒得过所有人的耳目？”
“你应该好好感谢你的哥哥，因为当时我帮你干掉了两个人，防止这艘无人探索舰的秘密泄露出去，否则，这件事早就闹到满城风雨，而不是现在这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
“原来如此，过去的我，的确太天真，太幼稚，太冲动了。”
厉灵海单手背负，另一手摩挲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在感慨自己昔日的糊涂，阴冷的目光从指缝中泄漏出来，“所以，你花费几十年心血，将我的孩子养大，究竟想干什么？”
“那不单单是你的亲儿子，也是我的亲外甥，既然你不心疼自己的亲骨肉，由当舅舅的来养大他，很合理啊！”
厉灵风笑眯眯道，忽然脸色一变，提高声音，“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妹妹，皇后殿下，厉灵海！这几十年来，你在暗中招兵买马，豢养爪牙，组建秘密舰队，最近似乎还趁着帝国向圣盟大举进军，各个大千世界的舰队都兵合一处、将打一家的机会，和帝国各支舰队中的中青年基层军官频频接触，大搞别有用心的串联，你——究竟想干什么？”
“哼，无论你我之间有再大的误会，我们终究是一奶同胞，而你永远是姓厉的！你自己胆大包天、胡作非为不要紧，万一哪天引火烧身、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小心拖累我这个当哥哥的，还有整个家族啊！”
“所以，无论你有什么计划和目的，都不妨开诚布公说出来，大家好好沟通，免得你自己乱来，到头来毁了自己，毁了我，毁了家族，甚至毁了整个帝国！”
“毁了帝国？”
厉灵海轻轻笑了起来，眼底放出不知该说坚定还是痴狂的光芒，摇头道，“不，我是在拯救帝国。”
“拯救帝国？”
厉灵风哑然失笑，双臂一挥道，“今日之真人类帝国，囊括星辰大海中最富饶的大千世界，强者如云、猛将如雨、星舰何止百万，刚刚在战场上打得宿敌‘圣盟’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正是五百年，不，千年来最强盛的时候，谈何‘拯救’二字？”
“这是你的真心话，还是习惯性就将那些洗脑用的文宣说了出来？”
厉灵海直视着厉灵风，淡淡道，“别说这些废话，你我都心知肚明，今日的帝国，早就不是千年前的帝国，今天的修仙者，也早就不是千年前那些，真正的修仙者了！”
“千年之前，黑星大帝武英奇创立真人类帝国时，是何等朝气蓬勃、锐意进取、蒸蒸日上！”
“那时候，所有人都充满了宏图大志，原人充当燃料，修仙者则是这辆钢铁战车的动力单元和战斗单元，大家团结一心，令人类文明在无尽星海中高歌猛进，开拓、开拓、再开拓，进化、进化、不断进化，直到星海的极限，文明的极限，和人类作为宇宙最强战斗种族的生命极限——这就是千年前的修仙者、帝国人最崇高的理想！”
“然而，千年过去了，如此宏伟和浩瀚的理想，实现了吗？”
“呵呵，别说什么‘勇敢探索前无古人之境，超越古往今来一切智慧生命的极’，我们甚至连万年前星海帝国的最大疆域都没有发现和征服，在很多领域，连万年前星海帝国的水准都不如，那可是万年前的古人啊！”
“献祭了亿万原人的生命为燃料，我们究竟取得了什么成就，所谓的理想，岂不是最大的笑话？”
厉灵风老脸一红，忍不住反驳道：“妹妹，不要太强人所难，你明知道星海帝国继承了三万年妖兽王朝的庞大传承，更得到了洪荒文明的直接点化，也就是所谓的‘封神天书’，才能令人类文明飞跃式发展。”
“自从‘末日战狂血神子’叛变以来，帝国崩裂，又是近万年的黑暗战争，诸多世界都分崩离析、断绝消息、各自发展，真人类帝国刚刚收拾山河短短千年，又面临圣盟这个诡异敌人的威胁，一时间未能恢复万年前的荣耀，亦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难道你因此就动摇了修仙者的理念了吗？”
“错，我没有动摇修仙者的理念，始终是黑星大帝武英奇最忠实的信徒，但你们这些蝇营狗苟、自私自利、贪婪腐化的家伙，却是早就背叛了黑星大帝，背叛了真正修仙者为了人类文明可以牺牲一切的崇高信仰，沦为私欲的奴隶，假冒的修仙者！”
厉灵海瞪圆了眼睛，连声冷笑，“倘若因为一时的困难，暂时无法实现千年前的理想和誓言，那倒是情有可原，但看看今天乌烟瘴气的帝国，看看这些腐朽没落的贵族、诸侯和食利阶层，看看这些死死抓住自己的地盘和利益不放，还挖空心思、勾心斗角、伸出爪牙来争抢蛋糕，全然不顾帝国和人类文明整体利益的虫子，这些人，真能和千年前那些纯洁的、真正的修仙者相提并论吗，真配得上‘修仙者’这么荣耀的称号吗？”
“最简单的例子，看今次帝国和圣盟之战就知道。”
“今次的大战，是帝国养精蓄数百年之后的绝地反击，远征军囊括了数百个大千世界最精锐的舰队和强者，也的确一路气势如虹、摧枯拉朽地攻克了几十个大千世界，是几十个丰腴、富饶、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精华世界！”
“眼下，圣盟已经遭到重创，正是奄奄一息、垂死挣扎之时，只要我们所有贵族和舰队指挥官都能团结一心、不畏牺牲、不在乎一己之私，完全有机会一鼓作气攻入圣盟腹地，彻底消灭这个心腹大患！”
“即便不能一举打垮圣盟，我相信，至少能给予敌人致命打击，令敌人在三五百年内都恢复不了元气，彻底失去和帝国争霸星海的本钱！”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能想到，你想不到？庙堂上的衮衮诸公想不到？那些家主、宗主、达官显贵和舰队指挥官会想不到？”
“只不过，呵呵，谁都不愿意付出牺牲，冒险深入圣盟腹地去打一场艰苦卓绝的歼灭战。”
“谁都不愿意面对圣盟人狗急跳墙的临死反击。”
“谁都在死死盯着旁人，最好其他诸侯的舰队能和圣盟舰队同归于尽，而自己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甚至，战争尚未结束，但所有诸侯和军阀，统统都已经盯上了刚刚打下来的几十个精华世界——这块热气腾腾的蛋糕尚未出炉，无数爪子都迫不及待要伸上去了！”
“是以，尽管现在前线局势一片大好，但这场仗，已经打不下去了。”
“贵族和诸侯们豢养的军事理论家们煞有介事抛出无数条不能‘轻兵冒进’的理由，把‘穷寇莫追’四个字叫得震天响，还信誓旦旦圣盟已经被打痛了，打残了，一百年内都不会是帝国的问题，帝国已经取得了千年来最辉煌的胜利——或许那些愚蠢的原人会相信这些鬼话，但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们正眼睁睁错过一次最好的机会，是吧？”
“这，就是帝国的现状。”
“看似强盛的真人类帝国，表面上还说什么‘中兴气象’，其实却暮气深重，骨子里都腐烂透顶了！”

第2144章 猪就是猪！
厉灵风张了张嘴，却没有反驳，眼珠乱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不动声色朝厉灵海靠近，脊椎两侧的肌肉和神经一束束缩紧，却是随时准备出手。
厉灵海兀自不觉，声音越来越严厉和高亢：“……财阀当道、权贵横行、信仰沦丧、道心腐朽、阶层固化、上升通道几乎彻底断绝，这些冠冕堂皇、高高在上的所谓‘修仙者’们，一个个都是打着修仙者和人类文明的幌子，无所不用其极地谋取私利的寄生虫，都把帝国当成大到永远不会倒塌的大树，死死扎入它的根系之中，拼命吸取它的养分。”
“遇到敌人就互相推诿、畏葸不前，遇到好处就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啃噬，以帝国的名义恣意压榨原人，但压榨出来所有的好处统统落入自己的口袋，并没有分毫用来滋养帝国，反倒让帝国为他们背了黑锅！”
“这样一个暮气深重、病入膏肓的帝国，和昔日我们曾经推翻的星海共和国，又有什么区别，甚至还比星海共和国更加不如呢！”
“遥想千年之前，腐朽没落、濒临死亡的星海共和国，亦是百弊丛生，无可救药，黑星大帝武英奇正是为了彻底根治旧体制的诸多弊病，才会兴兵举义，创造帝国，建立一套公平、公正、公开的新体制，让所有肯努力、敢拼命的人，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由此才能发挥出人类文明的全部潜力！”
“但千年之后的今天，那个生机勃勃、锐意进取、公平公正、所有人只要努力都有机会的帝国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不过是星海共和国的复制体，今天这些门阀权贵阶层的修仙者，和昔日星海共和国那些贪污腐化的议员，那些虚伪透顶、假仁假义、自私自利的修真者，又有什么区别？”
“没错，原人的确是一种燃料，是可以被牺牲掉的东西。”
“但别忘了，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初衷，是要牺牲这些燃料，让人类文明高速前进，飞跃巅峰的！”
“原人的牺牲，应该是有价值，他们应该为了人类文明的至高利益而牺牲，而不是像今天这样，为了财阀权贵的利益，为了某一个修仙者的私欲而牺牲！”
“做出这种事的修仙者，已经偏离了真正的修仙大道和帝国缔造者，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初衷了，他们根本配不上‘修仙者’这个无比荣耀的名字，和昔日星海共和国那些修真者，不过是换汤不换药，一丘之貉而已！”
“被这种‘冒牌修仙者’所统治的帝国，纵然表面看起来再怎么强盛，亦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甚至危在旦夕，分分钟都有可能轰然崩溃。”
“这样的帝国，难道还不应该被拯救吗？”
一席话说的厉灵风哑口无言，沉默了很久，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原来皇后殿下还有这样崇高的理想，是想要恢复黑星大帝时代的荣光了？也是，千年帝国，积弊丛生，总有各种利益纠缠，矛盾积淀，变成极难铲除的痼疾，特别是这几百年来……所以，近百年来，‘革新’二字，才成为帝国精英阶层共同的愿望，所有有识之士，都在殚精竭虑地思考，应该如何革新帝国，再造盛世。”
“为兄的天眼集团和杀戮直播平台，亦算是‘革新帝国’的小小尝试，你我应该志同道合，通力合作才是！”
“哼，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厉灵海冷笑一声道，“第一，你想靠杀戮直播平台来化解矛盾、革新帝国，根本是痴人说梦！帝国已经病入膏肓，毒瘤都长满五脏六腑了，你的药方却是涂脂抹粉、注射大剂量的麻醉剂？能革新得了帝国才怪！”
“第二，你了解我，我也深深了解你，你就是一个最典型的财阀和权贵，根本没有为了帝国和人类文明奉献一切的精神，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修仙者，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至多，是为了厉家的利益。”
“所谓‘革新帝国’，不过是你争权夺利的幌子，只要你能当上厉家的主宰，你就会把什么帝国和人类文明统统抛到脑后，只顾着厉家一亩三分田里的利益了。”
厉灵风眯起眼睛，恶狠狠道：“别忘了，你也是厉家人！”
“没错，我是出身厉家。”
厉灵海淡淡道，“但我首先是人类文明的一员，其次是真人类帝国的一员，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忠实信徒，一名真正的、纯粹的、愿意为人类文明付出一切的修仙者，在那之后，才是厉家人，才会考虑厉家的利益。”
“这就是我和你最大的不同，也是我拯救帝国最大的动力。”
厉灵风连声冷笑：“我的杀戮直播平台拯救不了帝国，你就有办法拯救帝国？”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彻底扫除困扰帝国的痼疾。”
厉灵海镇定自若道，“但在那之前，陛下必须掌握真正的权力，绝不能再受四大选帝侯家族家族和各路诸侯、军阀的摆布，只有一个真正的皇帝，才能革新帝国，恢复千年前的无上荣耀！”
“说来说去，你和我还是一样，都是为了权力而已。”
厉灵风咧嘴笑道，“谁不知道，皇帝就是你的傀儡，让这位‘陛下’执掌大权，岂非就等于让你执掌大权，怎么，原来不是咱们陛下想成为‘黑星大帝第二’，而是你，我的好妹妹，想造就空前绝后的霸业，成为混一宇宙、执掌星海的女帝么？”
“不得不说，你的野心，真是一次又一次，完全打破我的意料，我真是好奇到了极点，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支撑着你，让你以为自己能办到这么……绝无可能办到的事情？”
“无论如何，我都要提醒你，‘天子和诸侯共治天下’，这是帝国千年统治的基础，谁想要贸然打破皇帝和诸侯之间的平衡，99%的情况下，都会死得很惨！”
“嗯？”
或许是心事被戳穿，又或许是听到哥哥毫不掩饰的威胁，厉灵海近乎透明的眼眸深处再度射出有若实质的凶芒，死死盯着厉灵风的脖子。
“别紧张。”
厉灵风却是完全放松下来，自以为在这场谈话中完全占据上风，笑眯眯道，“就算你真是一个问题，该头痛的也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真正的大佬们，至少眼下，我既不是家主，也不是选帝侯，真要杀你都轮不到我，对不对？”
“还是那句话，不管你想干什么，我们都是亲兄妹，又没血海深仇，不妨求同存异，看看有什么合作的机会。”
“至少现在这么复杂的局面下，你有一个‘破绽’流落在外，而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援军随时都会赶来，虽说他们主要是来查探那个莫名其妙的‘修真者’，但万一发现了你的蛛丝马迹，岂不是也很尴尬？我们兄妹同心，一起渡过难关再说，如何？”
厉灵风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朝厉灵海靠近。
他相信李耀和厉嘉陵也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随时准备将皇后镇压。
——合作当然是可以合作的，但至少要等他先将皇后的秘密统统挖出来再说！
厉灵海貌似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干脆利落道：“不行？”
厉灵风胸有成竹的笑容凝固：“为什么？”
“你知道吗，智力的刺激和提升，一直都是生化试验中的尖端课题。”
厉灵海忽然岔开话题，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假设有一头猪，无论怎么注射强化药剂，可以将它的肌肉和骨骼都强化百倍，但智商却怎么都提升不了多少，至少，绝对提升不到人类的程度，本质上，它还是一头猪。”
厉灵风微微一怔：“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猪就是猪，再怎么修炼都是猪。”
厉灵海道，“即便一头猪降生在四大选帝侯家族，消耗了家族的无数资源，又用各种卑劣无耻、见不得光的手段，硬生生堆积到了化神期的境界，那也只是一头化神期的猪而已。”
“在我实现理想、革新帝国的路上，或许会遭遇很多实力超卓、穷凶极恶、诡计多端的敌人，但再怎么危险的敌人，都比不上自己身边的猪队友更危险。”
“所以，我拒绝和你合作，并非因为百年前你动手脚把我送到帝都当太子妃的宿怨，也不是因为你偷偷藏起了我的儿子当筹码，更不是因为你人格卑劣、自私自利、随时都有可能背叛我，仅仅因为——你就是一头猪而已。”
“你！”
厉灵风涨红了脸，没想到说了半天的结果竟然是这样。
“怎么，想杀我？”
厉灵海微微一笑，背后冰晶瀑布般的白发又开始飘舞起来，“早在四分三十三秒之前，你就对我动了杀意，现在，太晚了！”
“别不服气，我可没有半点污蔑我亲爱的好哥哥，纯粹实话实说。”
“最简单的例子，近在眼前。”
“其实埋伏在你左侧两百二十米之外，那条褶皱深处的两人，原本全力逃窜的话，未必不能逃掉。”
“但他们却蠢到和你合作，有了你这个‘猪队友’，就在刚才我和你废话连篇拖延时间的时候，被我用神念锁定，现在，想逃都逃不掉了。”
“说你是头猪，你还不承认么？”

第2145章 令人窒息的传承！
两百二十米之外，沟壑深处，淤泥之中，李耀和厉嘉陵都震惊到了极点。
没想到自己已经将呼吸、心跳乃至毛孔都收缩到了极限，连一丝一毫的灵能都没有释放出来，体温降至和周遭淤泥、岩石和风雨一致，按常理来说，又绝不可能和厉灵风合作——却还是被皇后发现！
“是了！”
李耀心中剧震，暗自懊恼，“刚才皇后和厉灵风说了这么多废话，甚至任由厉灵风将她最隐秘的事情说出来，十有八九，就是说给厉嘉陵听的！”
“厉嘉陵无论如何都是个二十不到的少年，还未修炼到铁石心肠、灭绝人性的程度，听到自己如此惊心动魄的身世，哪有不出现半丝情感波动的道理？”
“正是这一缕微不足道的情感波动，就被皇后抓住了痛脚，最终锁定我们！”
“可是，皇后如何能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躲在旁边？”
“难道她对厉灵风的思维方式和行事风格都了如指掌，事先就知道这个一败涂地、走投无路的哥哥，只能选择和我们合作？”
“真该死，果然不该相信厉灵风的，早就看出来他是个草包，连我都能将他耍得团团乱转，更别说皇后了！”
“皇后说的没错，这家伙就是个猪一样的队友，这次害死我们了！”
李耀足足用了半秒钟来心思电转，思索是否该屁滚尿流地拔腿就跑。
亦或是和厉嘉陵霍然起身，左右夹击，猛扑过去，一人抱住皇后一条大腿，厉嘉陵就大叫“娘亲”，自己就痛呼“干妈”，这样会不会生存几率高一点点？
但就在这半秒钟之内，风云色变，雷电无光，厉家兄妹之间，已经上演险象环生的变化。
就在妹妹痛斥他是“猪一样的队友”，并且点出李耀和厉嘉陵的位置时，厉灵风就知道大势已去。
说他是猪，他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谦虚，真的上演了猪一样的表现——他不敢恼羞成怒，扑上去和厉灵海决死一战，反而暴喝一声，放出无边杀气，激荡整个“领域”，幻化出要多华丽有多华丽的声光电效果，随后，在杀气和领域的掩护之下，拔腿就跑！
或许在厉灵风的认知中，厉嘉陵才是厉灵海必杀的目标。
趁厉灵海杀人灭口、永绝后患之时，他还有机会逃走。
岂料就在他双足踏地，准备加速逃窜时，他脚下四面八方的大地都皲裂开来，万道闪电，如闪耀的荆棘，从地心深处猛然窜出，纠缠住了他的双足和双臂。
厉灵风的晶铠爆出万道火花，无数符阵和法宝单元纷纷过载、爆裂！
却是厉灵海早就在两人谈话之时，假装被厉灵风戳到痛处，神魂不稳，灵能紊乱，令无数道闪电都狠狠轰击地面。
这原本是力量失控的表现，实际上却是厉灵海偷偷将雷霆之力送入地底潜伏起来，早就在哥哥脚下，布设了强大的闪电结界！
“不是吧，当着我们两名化神老怪的面，将一缕缕闪电都无声无息送入地底，还凝聚成了结界，我们却都没发现！”
李耀眼珠突出，暗暗咂舌，“皇后的修为，真是深不可测，但——不可能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这头猪，险些坏了我的大事！”
厉灵海近乎透明的双眸逐渐泛滥出惨白的杀意，面无表情，神色阴冷，脚踩虚空闪电之桥，一步步朝厉灵风走去，“今天不杀你，谁知道明天你这头自作聪明的蠢猪，还会给我惹出多少麻烦！”
“嘶！”
厉灵风万道闪电如体，一时间痛不欲生，发出狂怒的低吼，化神级数的灵焰似海啸般咆哮，再度凝聚成了自己的领域，恰似一个被雷霆闪电和风雨笼罩的巨大圆球，他便在圆球中心披头散发、声色俱厉，“厉灵海，你别逼我，大家都是化神，我并不比你逊色多少！倘若今天你执意要杀我，就算我死，你都要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我看你怎么面对接踵而至的四大选帝侯家族援军，你也死定的！”
“你这头猪，也有资格让我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么？”
厉灵海脚步不停，冰霜般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所以说，你这头猪只有一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还说什么用几十年来对我进行‘人格素描’，推演我的心态和行事，对我了如指掌，却连最基本的判断，都大错特错！”
“啊！”
被逼迫到这种程度，厉灵风化神老怪的尊严终于爆炸，周遭整片领域都像是火山爆发般朝厉灵海轰击过去，自己则趁机飞快结印，试图召唤出残破不全的巨神兵“暴风之神”御敌。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厉灵风用全部神魂勾引天地间的灵能，将领域激荡到极限之时，缭绕在厉灵海周身的闪电都瞬间明亮十倍，达到刺瞎人眼的程度。
一阵眼花缭乱的飞舞、旋转和交错之后，万千闪电凝聚成了九条张牙舞爪、紫焰滔天的巨龙，而九条巨龙又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咆哮星辰的神魔法相！
这尊法相……
大马金刀地跨坐在一尊巍峨王座之上，充满镇压一切、掌控一切、雄霸一切的气势，就差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八个字写在它的眼珠子里！
下个0.1秒，霸道无匹的法相骤然消散，统统被帝国皇后厉灵海吸入体内。
厉灵海的惨白眼珠最深处出现两点针尖大小的紫色星芒，冰晶瀑布般的白发末梢，也隐隐流露出一抹紫意。
如果说，刚才的皇后是高高在上、冷静而淡漠、凛然不可侵犯的话。
此刻的厉灵海，就真像是一个生杀予夺、至高无上、挥手之间就会有万千人头落地的霸主！
她叉开五指，指尖立刻窜出数十道蛟龙闪电，狠狠刺向厉灵风的右手，竟然硬生生将对方的乾坤戒控制住，以强烈的灵能干扰乾坤戒的运行，阻止厉灵风提取出巨神兵！
“还有这种神通！”
李耀看得头皮发麻，急忙取下乾坤戒，想了想，干脆纳入口中。
厉灵风的表情比见了鬼都要恐惧，甚至彻底丧失了斗志。
他目瞪口呆看着厉灵海身边如浪潮般不断翻涌的紫色电弧——这些电弧越涌越高，竟然在雷云风暴之间，凝聚成了千军万马发动决死冲锋的幻象，马嘶声，人吼声，刀剑交击和铠甲碰撞之声，将雷霆的咆哮都掩盖下去，更增添了厉灵海的无边霸气。
“天道无极，真龙显圣，帝焰滔滔，霸绝星河！”
厉灵风凄厉地吼叫，“你这是、你这是传说中‘帝皇’的神通《龙御天极》！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是古往今来只有‘帝皇’一个人，以九五之尊、星河主宰的身份，凝聚亿万星辰的气运，才修炼而成的绝世神通！这样的神通，你从哪里得来？这是专属于皇帝的武学，非莫大气运加身者绝不可能承受，你一介肉体凡胎，怎么受得了这样的灵能冲击，你应该爆体而亡的！”
厉灵海深深吸了一口气，任由万千闪电凝聚而成的紫焰在自己的鼻腔和嘴角涌动，表情恍惚到都不像是她自己，淡淡笑道：“哥哥，你知道得太多了。”
她的声音低沉、浑厚、霸道，每一个字都隐隐带着言出法随，一言九鼎，令人忍不住下跪臣服的效果，和刚才判若两人。
“难道——”
厉灵风终于明白一切，脸色瞬间绝望到一片惨白，凄厉吼叫道，“我知道了，一百多年前你迷失星海深处，找到的那处神秘碎片世界，就是所有修仙者都朝思暮想的‘黄金圣座——凌霄界’，就是‘帝皇’的葬身之所？”
“你竟然，发掘了‘帝皇’的传承！”
“帝皇”二字，如晴空霹雳，不但完全震撼了厉灵风，亦令李耀和厉嘉陵都头晕目眩，双耳“嗡嗡”作响，半天喘不过气来。
修真四万年，古往今来最伟大的人类强者，推翻妖族三万年黑暗统治，建立横跨三千世界的庞大国度，确立现代修真文明体系，将人类文明推向最高峰的星海帝国缔造者，“帝皇”！
传说中，“帝皇”是上下数万年间，人类文明的第一高手。
传说中，“帝皇”得到了三卷“封神天书”，开启了盘古文明遗留下来的大量传承，获得无数至宝和先进技术，硬生生将人类文明推进了几百上千年的发展水平。
传说中，即便“帝皇”在统治后期，培育出了二十道分身，将自己一大半的力量都灌输到分身之上，让分身帮他掌控星海，本体的力量，还是强横到无以复加！
传说中，“帝皇”在和最强分身“末日战狂血神子”激战，险些将整个帝都“极天界、天极星”都打爆之后，就身受重伤，不知所踪。
传说中，“帝皇”隐匿到一方名为“凌霄界”的碎片世界深处，黄金圣座之上陷入长眠，给他陪葬的有最深不可测的神通，最强横无匹的巨神兵，以及能武装一支庞大星海舰队的秘宝！
谁能得到“帝皇的传承”，谁就能，称霸整个宇宙！

第2146章 再次出绝招！
李耀恍然大悟。
如果当年厉灵海和他义父一起被困住的神秘碎片世界，就是帝皇陨落的“黄金圣座——凌霄界”的话，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帝皇是不折不扣的“千古一帝”，登峰造极的强者，别说得到他的全部传承，就算得到1%的传承，都足以彻底改变一个“天性柔弱、多愁善感”的女孩子，把她变成一个深谋远虑、城府极深的人吧？
义父原先是七情六欲都被死死压抑住的圣盟人，但如果是帝皇的力量从“黄金圣座”中泄漏出来，冲破所谓“三大本源法则”的束缚，似乎也不奇怪。
毕竟，传说中帝皇可是得到过三卷封神天书，对盘古文明有深刻了解的，能想出三大本源法则的破解之道，并不奇怪。
而且，“凌霄界”中应该蕴藏着帝皇的大量秘宝，晶铠、星舰、巨神兵和各种天材地宝都不在话下，皇后凭借帝皇的秘宝来招兵买马、豢养爪牙、培植羽翼，难度便大大降低了。
同时，皇后从“凌霄界”中得到的，只怕不是单纯的力量，还包括帝皇的一部分道心。
传说中的帝皇，虽然建立的也是“帝国”，是一个独裁者，但他终究是一万年前的古人，有他的历史局限性在，并不能太过苛求。
至少在今人的评价中，对帝皇的看法是相当正面的，推翻妖族统治、救万民于水火、终结三千世界的纷争、带领人类文明走向古修时代以来的第二个巅峰、奠定了现代修真文明的基础并确立了“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这一信仰，由此，将“现代修真者”和“古代修真者”彻底区分开来。
桩桩件件，都是他的丰功伟绩。
所以，尽管是相对独裁的皇帝，但现代人还是将“帝皇”当成真正的修真者看待，包括实施公民选举、议会共和制度的星耀联邦，亦承认帝皇是所有人共同的祖先，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星耀联邦亦以星海帝国精神上的继承者而自居。
总之，同样是皇帝，“帝皇”和“黑星大帝”完全不同，是比较光明、正面和正义的形象。
所以，倘若厉灵海真的得到了帝皇的部分传承和道心，对眼前这个乌烟瘴气、腐朽没落的真人类帝国，自然会生出天然的憎恶，要按照自己的理念来“革新帝国”，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然，细节上还存在诸多问题——比方厉灵海羸弱的身体，如何能承受帝皇的庞大传承，等等等等。
但大体上，李耀相信厉灵风的猜测，至少有50%的可能性，是正确的！
很简单，证据就在李耀的乾坤戒里——小黑和那半把钥匙，明显都是万年前星海帝国时代的产物。
所以厉灵海和李耀义父发现的碎片世界，纵然不是帝皇陨落的“凌霄界”，也一定和帝皇有极深的关系！
李耀心思电转，刹那间就将前因后果都想了个通通透透。
随后，就欲哭无泪起来——厉灵风真他妈是不折不扣的猪队友，死到临头都要拖人下水，你说你看出来厉灵海用的功法是帝皇绝学《龙御天极》就好了，为什么还要鬼吼鬼叫说出来，还解释得这么清楚呢？
现在好了，李耀和厉嘉陵都把这个大秘密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厉嘉陵的身世还算是一个有办法解决的麻烦，但“皇后殿下得到了‘帝皇’的传承”这种惊天动地的大秘密，都被他们听到，皇后还有可能放他们一马吗？
李耀龇牙咧嘴地朝皇后和厉灵风望去。
却见皇后周身闪耀的电弧越来越明亮，如万千蛟龙将厉灵风死死缠绕住，越收越紧，将厉灵风的肌肉、血管、神经和骨骼统统绞碎！
厉灵风这个化神期高阶的老怪物，在皇后霸道无匹的《龙御天极》镇压之下，竟然全无反抗之力，他的领域已然全面崩溃，化作支离破碎的涟漪，在狂风骤雨中扭曲着，悲鸣着，不一时就尽数湮灭。
他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喊叫：“饶，饶了我，我是真心实意和你合作，不不不，我愿意臣服于你，帮你对付四大选帝侯家族还有别的权贵和门阀，助你成为执掌星河的一代女皇，聚拢至高无上的权力，再造一个新帝国！”
“呵呵呵呵……”
厉灵海眯起眼睛，笑得无比轻蔑，“愿意臣服我的人很多，你，还不够资格！”
厉灵风瞪大眼睛，眼角、鼻孔、耳孔和嘴巴里，都有一缕缕闪电如岩浆般流淌出来，呻吟道：“我，我是你亲哥哥！”
厉灵海眼眸深处的紫莽逐渐荡漾开来，恰似她冉冉绽放的野心。
真人类帝国的皇后笑了笑：“那又如何？”
话音未落，厉灵海射向厉灵风的闪电骤然间又明亮百倍！
刹那之间，狂风，暴雨和雷霆仿佛都被凝固，整片天地都在闪电的映照之下黯然失色，化作黑白一片。
只有这蕴藏着帝皇霸气的电芒紫焰，化作一柄激荡星海的真龙之剑，以超越闪电百倍的速度，轻而易举撕裂了厉灵风勉强凝聚起的最后一道灵能护盾，洞穿了他的胸膛！
真龙秘剑入体，立刻爆开成九条张牙舞爪的紫焰巨龙，往厉灵风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深处乱窜，将他每一条经络、每一束血脉和每一个细胞统统撕裂、烧毁、融化和湮灭！
“啊——”
厉灵风发出不敢相信、痛不欲生的惨叫，元神化作一枚幽蓝光珠，慌不择路地向天空逃窜，却是被三条紫焰巨龙追上，瞬息之间，撕得支离破碎，变成片片尖叫的涟漪，被紫焰巨龙吃个一干二净！
九条紫焰巨龙，在电闪雷鸣的疾风骤雨之间盘旋着，不一时，统统回到厉灵海身后，将她白发如雪、紫眸闪烁的造型，烘托得更加神秘莫测、霸道无匹！
而化神老怪厉灵风，已经被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一星半点，短短十几秒钟之内，就灰飞烟灭，永不超生了！
倘若心脏可以流汗，那李耀的心脏这会儿一定早就脱水了。
双方战力对比：
厉灵海至少是化神期巅峰，还拥有炫酷霸道到极点的帝皇武学《龙御天极》增幅，腰包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来自“凌霄界”的法宝没拿出来，估计吊打个分神期中低阶都是轻轻松松。
李耀只有化神期中阶，不过他的神魂比较特殊，谁都不知道他还有“血色心魔”这个第二元神，本身都算是一种古老的域外天魔，之后又奇遇连连，吸收了无比庞大的幽能，除了没有实体之外，也算拥有化神期的修为。
所以，李耀实际上不能算是简单的化神期中阶，在极限战斗力上，是“两个化神老怪，共享同一个身体”。
这是比寻常两个“心有灵犀”的化神老怪联手，更强大，更诡异的境界。
甚至接近“分神期”那种将神魂分裂开来，各自为政的奇妙神通。
所以，遇到寻常化神期高阶乃至巅峰，李耀都是不怎么虚的。
但是……在恐怖如斯的皇后面前，又有鬼用！
能逃吗？
李耀的脑细胞“噼噼啪啪”爆裂开来，瞬息间得出结论，绝不能！
如果能逃的话，半分钟之前，厉灵风怪叫出“帝皇”两个字的时候，他就该落荒而逃了。
但就算他有1%的机会逃走，厉嘉陵却绝对逃不了的。
厉嘉陵或许是义父唯一的血脉，厉灵海也极有可能是义父唯一深爱过的女人。
李耀和义父的感情极深，自幼被双亲抛弃，独自在黑暗中挣扎的他，完全是将义父当成亲爹来看待。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义父的女人和孩子，母子相残，上演人伦惨剧？
还有，从更高的层面来考虑，倘若厉嘉陵真是帝国皇后内心深处唯一的破绽，亦可以说是她“人性”的最后一道防线。
倘若真的放任她亲手杀死自己“真正想生”的孩子，皇后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灭绝人性的怪物了！
这样一头怪物，极有可能还掌握了部分“帝皇传承”，又野心勃勃想要掌控整个真人类帝国的最高权力。
倘若真的被她成功，在这头怪物统治下的真人类帝国会变成什么样子，星耀联邦，能面对这样一个帝国吗？
所以，于公于私，无论为了义父，还是为了联邦，亦或者为了自己和厉嘉陵的小命，李耀都必须顶住压力，绝不能逃！
“我……还是坚信，那个老爹所深爱的，真正的厉灵海，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李耀咬牙，猛烈活动着腮帮子，“必须想办法保住厉灵海内心深处最后一丝人性，慢慢将她唤醒，最好能把她变回昔日老爹所深爱的那个天性善良的女人！”
“甚至，昔日的‘帝皇’也是修真者，得到帝皇传承的厉灵海也有一丝丝可能，从修仙者转化成修真者的吧？”
“或许，她就是缺少了一个最关键的人，在她的心灵上推动一把，只要轻轻推动一把……”
“没办法，既然战斗力绝对不是她的对手，看样子只能施展压箱底的绝招了！”
血色心魔从李耀脑域深处钻了出来，也是一副如临大敌，十分紧张的模样：“又要用绝招？咱们压箱底的绝招不是拍拍屁股、远遁千里、逃之夭夭吗？”
“谁说的？”
李耀的腮帮子和舌头都以肉眼看不到的超高频率震荡着，“我说的绝招，是‘三寸不烂之舌’啊！”

第2147章 成败在此一搏！
血色心魔：“又要巧舌如簧、胡编乱造、蛊惑人心吗？好，我喜欢！你准备怎么做？”
“很简单，说不定还能‘兵不血刃’解决我们乃至联邦面临的所有问题！”
李耀自信满满道，“我要说服帝国皇后厉灵海，让她觉醒‘帝皇传承’中真正宝贵的东西，也就是用正确方式捍卫人类文明的神圣使命，将她转化成一个修真者！”
“想想看，倘若真人类帝国的皇后殿下竟然能转化成修真者，又能消灭什么‘四大选帝侯家族’还有乱七八糟的权贵和军阀什么的，帝国是否也有可能，在未来几百年间，渐渐变成一个修真者的国度，至少是一个强者和普通人更加和谐的国度？”
“即便皇后消灭不了所有的权贵和军阀，只要双方进入相持阶段，达成某种平衡，在皇后的庇护下，能令修真者的理论能在帝国境内大行其道的话，对缓解星耀联邦面临的军事压力，以及我们后续的公开活动，都大有好处。”
“而这一切，不费一兵一卒，甚至不用我动一根手指头，只要能说服皇后就可以了！”
“哇！”
血色心魔叫了起来，“原来只要动动嘴皮子，说服这位刚刚眼皮都不眨就宰掉自己亲哥哥，眼看又要宰掉自己亲儿子的皇后殿下就可以了啊，还真是易如反掌的简单任务呢，这次帝国之行，真是咱们出道以来最轻松愉快的一次‘郊游’，哼？”
两个人格争执间，周身紫气缭绕，电闪雷鸣的厉灵海，已经朝两人的方位缓缓漂浮过来。
她漂浮的速度并不快，但周围上千米的天地之间，都是被她神念操纵，张牙舞爪如蛟龙般的闪电流窜，赫然交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大囚笼，任谁都逃不出去。
李耀打定主意要孤注一掷，彻底抛弃了落荒而逃的打算，干脆拎着厉嘉陵一起跳出沟壑，咬牙坚持，站在皇后面前！
看到没有佩戴头盔的少年，厉灵海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完美无瑕、倾国倾城的面容之上，看不见的透明面具一次次皲裂，又瞬间愈合，再皲裂，再愈合。
她缓缓朝厉嘉陵伸手，指尖的闪电吞吐不定，不知道是想摸一摸厉嘉陵的脑袋，还是直接取他的首级。
厉嘉陵被风雨侵袭得满脸铁青，嘴唇不住哆嗦，却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李耀的神念波纹尖锐至极，一个劲儿对少年叫道：“喂，别傻愣着，快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顿足捶胸大叫‘娘亲’啊！”
厉嘉陵大口吞咽着雨水和空气，犹豫片刻，眼底却放出一抹倔强的光芒，死死攥着拳头，梗着脖子，怎么都叫不出口。
狂风、骤雨、雷霆咆哮、闪电不时划破黑黢黢的天穹，将大地照耀得一片惨白。
风雨雷电中的三人，陷入诡异的静默，恰似三道黑白分明的剪影！
厉灵海面无表情地看了厉嘉陵半天，终于开口，幽幽道：“你比三维立体照片中……更像他，真希望你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不好！”
血色心魔在李耀脑域深处怪叫，“皇后生出杀意了，她是真要杀死厉嘉陵，倘若你的嘴巴有用，就快点儿狠狠开炮吧！”
“别着急，我这不是正在想该怎么说吗，关键是我的身份，我的身份实在没办法解释啊！”
李耀心急如焚，“皇后可不是厉灵风那个草包，能在暗中隐忍几十年，瞒过所有人的耳目，她掌握的情报只会比厉灵风丰富百倍，我这么大一个化神老怪，再加上‘九幽玄骨’这么强一台巨神兵，哪儿来的，怎么修炼的，哪个势力负责后勤维护的？根本解释不了啊！”
“我不能用骗厉灵风的套路，说我是某个家族暗中培养的‘黑暗武士’之类，皇后肯定对帝国所有家族和势力都了如指掌，万一要我随便聊聊家族的细节，分分钟露出马脚！”
“还有，我的终极目标是说服皇后转化成修真者，即便我冒充修仙者成功，大家都是修仙者，聊来聊去都是修仙大道，还转化个鬼！”
“所以，我必须坦诚自己是修真者，这样才有机会和皇后做‘大道之争’，潜移默化之间，把她变过来！”
“但你不能承认自己是修真者！”
血色心魔急道，“你说自己是修真者，就意味着星耀联邦的暴露——你觉得以皇后现在的精神面貌和显露出来的立场，适合让她知道联邦的存在吗，相不相信，就算她不第一时间发兵灭了星耀联邦，肯定也会想出各种阴谋诡计，把联邦拖上她的战车，当成她的筹码，用来和四大选帝侯家族博弈，甚至让联邦和财阀、权贵同归于尽，她坐收渔人之利的！”
“修真者也不行，修仙者也不行，那我他妈究竟是谁啊！”
李耀冥思苦想，忽然眼前一亮，“要不然，我冒充修魔者？”
血色心魔：“……你认真的？”
李耀：“好像是有点馊，但这根本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我秃鹫李耀纵横星海上百年，都从来没编过这么难编的瞎话！”
厉灵海似乎没注意到李耀脸上阴晴不定，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厉嘉陵身上，声音渐渐变得阴冷：“不过，我知道厉灵风和武英澜那两个杂种，用来调制你的手段，你已经被他们污染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我实在，不能留下这样的你。”
“更何况……”
“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一定过得很痛苦吧？相信我，尘世间超过死亡百倍的痛苦，或许有一万种，而我是一种都不愿意让你品尝到的。”
“以现在这样的身体和过去，即便能活下来，你的人生又该是多么黑暗和绝望？我所走的，又是一条缠绕着荆棘和火焰的不归路，实在不能带你同行。”
“所以，让我帮你解脱吧，闭上眼睛，就像是睡觉，一点儿都不疼的，和你以往承受过那么多非人的实验，绝对不同……”
厉灵海高高举起了手臂，闪电再次在她的指尖缭绕和凝聚，化作紫焰滔滔的真龙秘剑。
厉嘉陵不知是否吓傻了，还是被亲娘的绝情彻底伤心，少年面如死灰，牙齿深深嵌入嘴唇，竟然真的，缓缓闭上眼睛。
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着，无论他将眼皮夹得多么紧，还是阻止不了晶莹剔透的水滴，从眼角缓缓渗透出来。
“等等！”
眼看一场人伦惨剧就要上演，李耀实在没办法，低吼一声，不顾一切挡在厉嘉陵面前，“你不能杀他！”
“嗯？”
皇后都没想到李耀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神秘人，会为厉嘉陵做到这种程度——她可是刚刚斩杀了另一名化神老怪啊！
“耀哥——”
连厉嘉陵都猛地睁开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李耀，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坚实的背影！
当然，这堵铜墙铁壁此刻稍微有些颤抖，那也是不可避免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
皇后仔细端详了一下李耀的面孔，脸上头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迷惑，“我现在还不想杀你，等我搞清楚你身上的秘密再说，先给我退下吧！”
轻轻一挥手，紫色电流如晴空霹雳，朝李耀狠狠斩了过来。
“成败在此一举，老爹，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的花言巧语能奏效，能把你昔日那个‘天性善良，纯真无邪’的老情人找回来，纵然我下面要说的话，和事实有小小出入，你老人家也一定不会怪我吧，儿子我这可是在帮你，追回逝去的青春啊！”
李耀狂吼一声，不躲不闪，却是从口中的乾坤戒里喷出一道黑光，在面前凝聚成一面弧形的黑色盾牌。
“哗啦！”
紫色电剑劈在黑色盾牌上，震荡之力将李耀轰飞出去十几二十米远，双腿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小半截身子都被埋进了坚硬的岩石里！
表面看，李耀屈居下风。
但就在黑色盾牌凝聚出来的刹那，厉灵海却像是被万道闪电击中，笼罩在脸上的假面具瞬间崩溃，流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真情实感！
“唰！”
黑色盾牌被闪电劈出一道狭长的裂纹，却像是粘稠的液态金属般，伤口很快愈合，甚至缓缓蠕动着，凝聚成了一团憨态可掬的黑色圆球。
正是从李耀义父的遗物，黑翼剑中诞生的“小黑”！
“这是，这是……”
她的面孔原本就像是完美无瑕的白玉一般，此刻更是惨白到了极点，就连嘴唇上都看不到半丝血色，先是颤声提问，随后声音变得无比凄厉而尖锐，一道道灵焰如嘶鸣的毒蛇般涌向李耀，“这是从哪里得来的东西，谁给你的，还是你偷的抢的捡的，说，快说！”
李耀能清晰感知到，虽然她的气焰看似比刚才凌厉十倍，但杀意却似退潮般飞快消散。
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知道第一局自己赌对了。
皇后果然知道小黑的存在，或许是在神秘的碎片世界中，见到过小黑的同类？
“这是我养父的遗物！”
李耀将小黑抱在怀里，孤注一掷，大喊道，“老爹临终前死死攥着我的手，要我带着它来帝国找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就叫做‘厉灵海’！”

第2148章 句句属实！
“什么！”
帝国皇后如遭雷亟，身形一颤，周身看不见的铠甲片片皲裂，刹那间显露出另一个隐藏极深的“厉灵海”。
厉嘉陵更是“啊”了一声，不敢相信地看着李耀。
皇后的失神只是一瞬，反应过来时，刚刚消散的杀意再度凝聚，比先前凌厉百倍，尖叫道：“撒谎，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你究竟知道些什么，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说，快说！”
万千闪电凝聚而成的剑芒，统统掠至李耀面前，嘶嘶作响，仿佛毒蛇吐信！
李耀原本可以防御，甚至召唤巨神兵逃之夭夭，但这样一来就前功尽弃了。
半途而废绝不是他的风格，他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的厉嘉陵，低吼道：“我承认，这件事开始是有些巧合，但后来的发展，完全是顺理成章！”
“从头到尾，唯一的巧合，就是我遇上了厉嘉陵，但皇后殿下都应该清楚，他和他的生父，我的养父长得有多像吧？我猛然间看到一个酷肖养父的少年身陷囹圄，还接受各种痛不欲生的调制，心中自然好奇，想要解救他并搞清楚一切了，所以才会和武英澜、厉灵风他们发生冲突，甚至一不小心打爆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一步步走到现在！”
“想想清楚吧，皇后殿下，没人会猜到你来这里的，就算真有一个针对你的陷阱，也没理由要我这么高调出场吧？”
厉嘉陵忍不住道：“耀……哥，这、这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李耀义正辞严，“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秃鹫李耀’以诚实可信而著称，生平从不说半句假话！”
厉灵海深吸一口气，还是禁不住方寸大乱，透明眼珠深处的紫焰渐渐涣散。
略显迷茫的目光在厉嘉陵和李耀之间移来移去，熊熊燃烧的紫焰电剑是怎么都斩不下去了，她喃喃道：“他……他的遗言，他竟然死了，他怎么能死！你，你的养父叫什么名字？”
“养父从未告诉过我他的名字，他说，他的名字和真正的生命，早就丢在了另一个世界，是完全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站在我面前的他，不过是一具空空荡荡的躯壳，没了心的行尸走肉而已。”
李耀道，“所以，养父只让我叫他‘老爹’，至死都没告诉我自己的名字，只让我来帝国找‘厉灵海’，说厉灵海会告诉我一切的。”
心中却不住向义父怪叫道：老爹，你千万原谅儿子的谎话连篇啊——话又说回来，对女孩子花言巧语，根本不能算说谎对不对？儿子这是尽最大努力，阻止你家里的人伦惨剧，帮你留下一条血脉，或许还能顺便拯救世界，这么丰富的意义，你老人家千万要理解和支持啊！
“他的名字和真正的生命，早就丢在了另一个世界……”
这句话再次向飞剑般击中了厉灵海的心脏，令她流露出似哭似笑，忽喜忽悲的表情，颤声道，“他，他还说什么？”
“老爹临终之前，陷入弥留之际，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了，但还是反复念叨着说——”
李耀抽着鼻子道，“让我无论遇到多少艰难险阻，都一定要到帝国来找厉灵海，他说厉灵海是三千大千世界中，最温柔和善良的女人，一定会像他一样疼爱我、关心我、包容我和庇护我，只要有厉灵海在，我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还有，他说这辈子有过无数遗憾，但所有遗憾加起来再乘以百倍，都比不上当年离开了厉灵海，现在，他就要死了，神魂无法穿越整片星海，飞到厉灵海的身边，所以他要求我一定找到厉灵海，把她当成亲娘一样孝顺，让我施展一身本领，就算粉身碎骨，都要在邪恶的帝国，代替他保护厉灵海，为厉灵海而战！”
“这——”
厉灵海神情恍惚，指尖的紫焰噼啪乱响，一缕缕电流再也不受控制地向四面八方乱窜。
“耀哥，他，我的生父，真这么说？”
厉嘉陵的声音隐隐带上了哭腔。
李耀心中暗暗到了一声抱歉。
不过仔细想想，他也不算是在骗人——他的确无数次看到老爹醉醺醺地长吁短叹，惆怅到极点的样子，心里十有八九就是这么想的，只是一直没说出来而已。
当爹的说不出口，当儿子的帮他捅破这层窗户纸，很应该啊！
而如果老爹知道他和厉灵海有一个孩子的话，也肯定会欣喜若狂，希望一家人能平平安安，享受天伦之乐。
当下点头道：“当然，我从小失去父母，是个孤苦伶仃的孤儿，是老爹把我从黑暗中拯救出来，一路辛苦抚养成人，我们就像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子，所以，我看到你，就像是看到自己的亲兄弟，你说我怎么忍心眼睁睁看你在武英澜和厉灵风那里受苦却无动于衷呢？”
“虽然有了爹，但终究没有娘，没娘的孩子是根草，几十年来，我内心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真正能孝顺的亲娘！”
“这次跨越千山万水、闯过千难万险来到帝国，我的第一使命就是找到厉灵海，把她当成亲娘一样来侍奉。”
“遇到你这个‘兄弟’，算是天大的惊喜，但我怎么都没想到，老爹口中最深爱的女人会是……这样！”
李耀盯着厉灵海完美无瑕的铠甲和亮到刺眼的真龙紫电秘剑，叹了口气，笑得无比悲哀，继续道：“看来，除非老爹口中的‘厉灵海’另有其人，只是同名同姓而已，否则，皇后殿下实力超卓、图谋远大，绝不需要我这个无名小卒来‘保护’的，甚至我们的存在，还挡住了皇后殿下的道路。”
“皇后殿下，你有古往今来人类第一高手‘帝皇’的传承，纵然境界相差无几，但我们也万万不是你的对手，即便全力一搏，亦不过对你造成重创，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有你的野心和苦衷，我们都能理解，来吧，给我们一个痛快，我到九幽黄泉之下见到老爹，告诉他你在人间过得很好，不需要他的关心和我的保护，他的阴魂能够放心，我……也算报答他老人家的养育之恩了！”
“动手吧，皇后殿下，厉灵海！”
李耀昂起脖子，闭上眼睛，一副大义凛然、引颈就戮的模样。
脑域深处却一个劲儿朝血色心魔怪叫：“喂，你千万要准备好啊，皇后稍稍动一下小指头，你就要驾驭枭龙号窜出来挡住她的攻击，然后我们有多远逃多远，知道不，我们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血色心魔幽幽道：“……有时候我总忍不住在想，干脆让人一剑斩死你这个贱人算了，和你同归于尽算了，真的。”
皇后的真龙秘剑始终没有斩下来。
在她眼眸深处闪烁的晶莹，不知该称为杀意，亦或是……记忆的涟漪？
她眼底和发梢的紫芒渐渐消散。
一同消散的还有四周缭绕、激荡、咆哮的电芒。
滔天杀意消散得无影无踪，甚至连风雨雷电都被她归于平静的领域抵挡住，营造出了一片风平浪静的小天地。
“呼……”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在过去百年间一直郁结于心的某些东西被倾吐出来，看着李耀和厉嘉陵的目光中，更增添了几分错综复杂、纠结不清的色彩。
“说出关于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出身、修炼经历、怎么修炼到化神境界、从何处得到巨神兵、谁帮你维修保养的？”
厉灵海死死盯着李耀，一字一顿道，“我现在不杀你，但只要给我听出半个字的破绽，我保证，一定用比厉灵风和武英澜更残酷百倍的手段来折磨你，足足折磨你一千年甚至一万年，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李耀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艰难道：“我没说谎，哪来什么破绽？”
厉灵海冷哼一声，道：“那好，先告诉我，你叫什么，究竟是修仙者，还是真像在杀戮直播中自称的那样，是修真者？”
李耀毫不犹豫，昂首挺胸：“我叫李耀，在组织里有个绰号叫‘秃鹫’，是一名堂堂正正的修真者！”
“修真者？”
厉灵海似笑非笑，小小的电弧在指间缭绕，“那就不对了，星光组织这种乌合之众，有能力培养出一名化神强者，还给他装备一台如此先进的巨神兵么？你别告诉我，帝国境内除了星光组织之外，还有其他成气候的修真者抵抗组织，我十分肯定，别的虾虾蟹蟹，比星光组织更加不如！”
“还是说，你想告诉我，你是来自某处神秘的遗迹、碎片世界、荒芜星球之类，依靠上古秘宝，随随便便就修炼到了化神境界，还顺手捡到了一台巨神兵？哈，你觉得我会和厉灵风那头蠢猪一样，相信这种鬼话？”
李耀皱了皱眉，沉声道：“我从未想过要编这种鬼话来骗皇后殿下，刚才就说过，我是‘跨越千山万水’来到帝国寻找厉灵海的，自然不是帝国的修真者了。”
“哦？”
厉灵海目光流转，饶有兴致道，“那就有趣了，我知道……他是绝不可能回归圣盟的，所以说，帝国和圣盟之外，还有一股强大势力能培养出你这么年轻的化神强者，还拥有巨神兵？说，你的老家在哪里，跳跃坐标参数是多少？”
李耀苦笑道：“我的老家虽然强大到可以培养出化神老怪，还能维修保养巨神兵，但……并没有跳跃坐标参数。”
厉灵海雪白的眉毛倒竖起来：“什么意思，你敢耍我？”
“皇后殿下息怒，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李耀后撤半步，有些慌乱地摆手道，“我的老家真没有固定的跳跃点坐标，因为我们是居无定所的星海流亡者，我是——来自‘星海共和国，萤火虫号’，最后一名修真者！”

第2149章 那些玫瑰
狂风愣住，暴雨愣住，雷霆愣住，皇后愣住，厉嘉陵也愣住了。
“星海共和国？”
皇后皱眉，喃喃自语。
“萤火虫号？”
厉嘉陵飞快眨巴着眼睛，难以置信。
“对啊！”
李耀理所当然地点头，眨巴着清澈如水的双眼，转头问少年，“你听说过星海共和国和萤火虫号的吧？”
“听过。”
少年想了想，认真道，“听说那是一帮胆小怯弱、卑劣无耻、比蟑螂和耗子都不如的垃圾修真者，一千年前就被帝国打得土崩瓦解、屁滚尿流、逃之夭夭，然后在星海中东躲西藏、不断堕落，现在不是变成彻头彻尾的星盗，就是彻底灭绝了吧？”
李耀：“……呃，虽然我很不喜欢你的措辞，但没错，你耀哥就是来自那个星海共和国，萤火虫号！”
“怎么样，皇后殿下，我们萤火虫号再怎么落魄，好歹都是‘星海共和国最后的国土’，当年逃离帝国时，带走那么多瓶瓶罐罐的家当，高层还掌握着大量不为人知的秘密，比方无数星海帝国时代遗迹和秘宝的坐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斤钉，星海共和国能培养出一名化神强者，萤火虫号拥有维修和保养巨神兵的能力——有破绽没？你尽管想，想出一个破绽，请斩我头！”
李耀理直气壮，每一个字都带着骨头。
心中却还是有些发虚。
萤火虫号的存在，应该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大秘密——根据萤火虫号自己的航行日志，时隔三五百年，在十几年前，他们才再次被帝国远征军黑风舰队发现，但黑风舰队的统帅黑夜明为了独吞这块肥肉，并没有向帝国本土汇报此事，否则本土派来新的援军，这么大的功劳岂不是会被人抢走？
等到后来，黑风舰队遭到沉重打击，几乎全军覆没时，统帅黑夜明已经不在了，副统帅狄飞文一心想要和联邦媾和，借助联邦的力量杀回帝国去，自然更不会将这么至关重要的情报，传送回帝国本土。
所以，理论上来说，现在帝国本土最多隐约知道，黑风舰队已经航行到了星海帝国时代，人类疆域的边缘，遇到一些没什么开发价值的贫瘠世界，上面还居住着桀骜不驯的蛮族，无可奈何的黑风人正在龇牙咧嘴啃这根没什么油水的硬骨头。
却不应该知道联邦有多么强大，古圣界和昆仑秘境蕴藏着多少秘宝，更不会知道星海共和国，萤火虫号的存在！
不过，这始终是“理论上”，鬼知道皇后还有没有别的情报来源？
万一戳爆，以她的暴脾气，抱着大腿叫奶奶都没用了！
李耀将上百年苦修的毕生功力都凝聚到脸皮和双眸中，心里紧张到极点，表情和眼神却坦荡到极点，脸上每一道沟壑纵横交错，简直能组成“真诚”二字！
皇后眉头紧锁，沉默地看了他很久，目光就像是两条毒蛇，要顺着他的眼球钻进他的大脑里，吞噬他的全部记忆，足足对视了半分钟，才道：“继续说下去，说说你在萤火虫号上的出生和成长。”
李耀心里长舒一口气，知道第二关又被自己闯过去了。
“我出生在组成萤火虫号数百艘星舰中，最破烂、最低级的星舰——垃圾船的最底层舱室。”
李耀眼底泛滥着回忆的涟漪，声音低沉而忧郁，“那是一片环境恶劣、乌烟瘴气、生存艰难、弱肉强食的黑暗世界，又被称为‘法宝坟墓’。”
“因为萤火虫号是星海流浪者，最艰难的时候，数十年都找不到废弃世界和星海战场的遗迹，得不到有效补给，所以我们绝不能浪费任何一星半点的法宝残片，哪怕看似再无用，再支离破碎的垃圾，都会被堆积到垃圾船上，凝聚成一座座垃圾山，那就是我的家园。”
厉嘉陵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乌烟瘴气，弱肉强食？你们不是自诩为修真者的么？”
李耀嘴唇动了动，似乎老脸一红，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却将飘忽不定的眼神投向厉灵海。
皇后冷哼一声道：“修真者，修仙者，哪有什么明确的界限？资源充裕时，人人都是道貌岸然、正气凛然的修真者，资源不足，要饿死一大半人时，呵呵，往日的正人君子，侠义之士，也免不了要将‘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当成至理名言啦！”
“萤火虫号在星海中漂流了近千年，虽然逃脱了帝国的追捕，却也免不了往越来越贫瘠和荒芜的人类文明边缘星域逃窜过去，没有补给，缺少交流，空间狭小，资源困乏——哪还会剩下什么修真者，只怕这帮星海共和国的遗民，比今日帝国这帮冒牌修仙者都不如呢！”
李耀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道：“皇后殿下说的或许有点道理，总之我的童年时代就是在法宝坟墓的险恶环境和你死我活的搏杀中度过的，那段黑色的经历，或许和厉嘉陵的成长过程也有些相似吧，这也是我一见到这个弟弟，就对他产生好感的原因。”
“耀哥……”
厉嘉陵虽然还不太明白“法宝坟墓”的真正含义，不过在历史书和各种读物上，对“星海共和国、萤火虫号”还是有所了解的。
帝国很多专家，都对萤火虫号的结局有过推测，他们的推测也和厉灵海的说法一样，认为在资源极度匮乏，找不到出路的绝望之下，萤火虫号肯定会崩溃的，而崩溃之前的末日景象，一定比帝国最严苛的奴隶矿场都要恐怖百倍。
厉嘉陵一想到李耀竟然是出生在这样的地方，对他又增添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李耀叹了口气，继续道：“总之，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我，原本应该在少年时代，就死于黑暗残酷的法宝坟墓中，不过有一天，我无意间在法宝坟墓中找到了一个伤痕累累的大叔，从此改变了我，或许还有他，还有你们的命运！”
厉嘉陵屏住呼吸，颤声道：“就是，就是我的生父？”
“没错。”
李耀点头，陷入很久以前的回忆，这段却真是实话，“没人知道这个大叔从何而来，有过什么遭遇，反正我发现他时，他已经伤得很重，甚至连五脏六腑都裸露在外面……”
李耀注意到，厉灵海的目光明显颤抖了一下。
就连一直均匀的呼吸，都出现了0.01秒的紊乱。
在一名化神巅峰乃至更高境界的绝世强者，这是绝不可能出现的失控。
在少年再次惊呼之前，李耀继续道：“那时候，我还以为这个大叔是在别的星舰上犯了什么事，或者招惹了什么人，才偷偷跑到我们这艘垃圾船上来，在组成萤火虫号的数百艘星舰里，这是常有的事。”
“我也不知怎么想，就鬼使神差对大叔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好感，或许是我从来都没有一个父亲，而他的样子看起来又很可靠吧？”
“反正，简短说，我救了大叔，等他伤好之后，又好几次反过来救了我，还收养我为他的义子，将他的炼器术都传授给了我，还给了我一把锈迹斑斑的古怪飞剑，后来飞剑爆裂，里面就是这个黏糊糊、软绵绵、弹性极佳的黑色球体，我叫它‘小黑’。”
“你们，你们……”
皇后忍不住来回踱步，或许连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问什么，愣了半天道，“就你们两个人，生活在一起？”
“就我们两个，我的养父——老爹并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平时就沉默寡言地维修法宝，换取食物来养活我们和换酒喝，唯一的爱好，就是将法宝残片打磨到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然后雕琢成一朵朵很漂亮，像是水晶般的玫瑰花。”
李耀笑了笑，道，“最多的时候，我们小小的窝棚里，堆着满坑满谷的金属玫瑰，睡觉都硌得慌，我曾问他做这么多没用的玩意儿干什么，拿出去又换不了几个钱，还不如多拼凑一些战斗法宝出来，他却始终没有回答我。”
“现在想想，我明白了，或许，他耗费一生心血，雕刻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金属玫瑰，还在上面精心镌刻了各种符文，让他们比真正的玫瑰更美轮美奂，就是为了送给……星海彼岸，一个女人吧？”
这件事，是真的。
当然，金属玫瑰的数量未必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但一定很多很多。
因为老爹去世之后，李耀就是用这些金属玫瑰，将他的骨灰淹没，堆成一座小小的山包，一起埋葬在法宝坟墓的最深处，后来又被无尽的垃圾山彻底掩埋。
沧海桑田，当李耀度过百年冬眠，回归联邦时，浮戈城的法宝坟墓已经面目全非。
但直到今天，或许老爹的骨灰还和这些美轮美奂、熠熠生辉的金属玫瑰一起，深埋在天元星的地底吧？
厉灵海神情恍惚，周身看不见的冷漠面具和铠甲，却是再也凝聚不起来。
她的指尖、手臂和肩膀，都轻轻颤抖着，像是在死死压抑着从心脏深处钻出来，瞬息间缠绕周身的荆棘！

第2150章 唯一合理的结局
李耀深吸一口气，自己的眼角也隐隐有些湿润。
因为除了“萤火虫号”这个大环境是虚构的之外，其余一切，法宝坟墓的挣扎，黑暗中的微光，他和老爹之间互相取暖的父子情，统统都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我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心血来潮救下老爹，更不知道老爹究竟怎么想的，会收养当时桀骜不驯、暴躁好斗、偏激残忍的我，那时候的我已经有了‘秃鹫’的外号，可不是什么招人喜欢的角色。”
李耀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道，“除了炼器术之外，他还教会我很多做人的道理，让我看到了黑暗中的光明，知道‘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绝不该是宇宙中唯一的真理，并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人类之间最真挚的感情。”
“或许——”
“有很多次，我看到他故意让自己喝得醉醺醺，用满身酒气来掩饰眼底的泪花闪烁，然后小心翼翼捻起一朵自己雕刻的金属玫瑰，埋头深深嗅探着，仿佛真能嗅到来自星海彼岸的花香。”
“那时候，他会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目光甚至穿透我，穿透法宝坟墓，穿透时间和空间的枷锁，一直投射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我自作多情，我隐隐能感觉到，他很希望我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和……某个女人的爱情结晶，然后我们一家人都能平安喜乐地生活在一起，那就是全宇宙最美好的事情。”
“别说了，别说了。”
皇后喃喃道，情绪忽然如山洪暴发，“我叫你住口！”
“哗啦！”
皇后脚下的大地片片皲裂，无数道闪电从她双足狠狠轰入地底，又顺着这些粗壮的裂缝冲天而起，恍若万把飞剑，撕裂天穹！
飓风和雷霆，都被皇后的爆发，吓得瑟瑟发抖。
李耀和厉嘉陵的五官，亦快被皇后失控的情绪吹到位移！
“别说这些……没用的东西。”
皇后捂着心口，咬牙道，“说说你后来的经历，你怎么修炼到化神境界，怎么得到巨神兵的，嗯？”
李耀道：“在老爹的帮助下，我的炼器术突飞猛进，而流浪千年的萤火虫号上别的不多，最多就是各种支离破碎的古老法宝残片，我和老爹一起修复了大量法宝和玉简，从中搜集到一些神通和修炼方法，以此为基础，一步步成长。”
“萤火虫号已经航行到了人类文明数万年历史上的扩张边缘，那是一片黑暗贫瘠的黯淡星海，很难用常规手段弄到资源，唯有探索寥寥可数的碎片世界和废弃世界，才可能搜刮到一些残羹冷炙。”
“我们有个组织叫‘秘星会’，就是专门出去探索的。”
“我加入了秘星会，在无数碎片世界和废弃世界之间冒险，什么上古大妖沉睡的‘骸骨龙界’啊，打到满目疮痍、没有任何资源、只有一些邪恶鬼修蛰伏的‘幽冥界’啊，诸如此类，惊心动魄、九死一生，期间自然也有各种奇遇，又获得了不少传承，侥幸没死，就一步步修炼到了元婴期巅峰境界。”
“战斗力变强的同时，我在星海共和国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我一路青云直上，当到了议长特使和议长秘密卫队‘红莲小队’的队长，勉强也算是萤火虫号上的第一高手，又是星海共和国议长跟前的红人，那么，唯一一台巨神兵‘九幽玄骨’归我使用，不奇怪吧？”
“嗯……”
皇后来回踱步，沉吟道，“怪不得你精通潜伏和破坏，能一举击溃‘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原来是接受过专业训练，还担任过秘密战队的队长？”
“不过，你的故事，又不合理了。”
“既然你是‘萤火虫号第一高手’，‘星海共和国议长特使兼议长卫队的队长’，‘唯一一台巨神兵的驾驭者’，也算是位高权重，纵然你再怎么无心从政，只擅长战斗和炼器，都是身处权力漩涡、牵一发动全身的。”
“那么，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怎么会容许你这样一个超一流强者，带着唯一一台巨神兵离开萤火虫号，来到帝国，甚至要投奔我？这岂不是有点儿……叛逃的嫌疑？”
李耀苦笑一声，道：“刚才我已经说过，或许皇后殿下没听清楚，我说过，我是‘星海共和国、萤火虫号，最后一名修真者’了，哪里还有什么‘议长’，‘舰长’？”
皇后微微一怔：“什么意思，你们的船出了什么事？”
这回，轮到李耀有些恍惚，迟疑片刻之后，竟然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黑色的鲜血，神情萎靡下来。
“耀哥！”
厉嘉陵急忙上前扶他，“你怎么了？”
“他的道心在动摇。”
皇后冷冷道，“我感知到你的神魂非常不稳定，正处在崩溃的边缘，距离走火入魔都不远了，怎么，萤火虫号上发生了很不好的事，令你的道心都快失守了？”
李耀半眯着眼睛，擦去了嘴角的血迹，勉强道：“是，萤火虫号毁灭了，星海共和国灭亡了，只剩下我一个人逃到帝国来找你，但……能不能别深究其中细节？”
“不行。”
皇后断然道，“就算走火入魔，你也必须老老实实说出来，否则，我立刻杀了你们两个！”
“你——”
厉嘉陵的鲜血都涌到了脑袋上，头一次鼓起勇气，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或者用他的话来说，“基因提供者”怒目而视，“道心崩溃，走火入魔，很有可能会死的！”
“那又怎样？”
皇后冷笑，“难道你们不该死吗？”
“那你就动手吧！”
一直压抑到现在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彻底爆发出来，他的双手都弹出了寒光闪闪的爪子，牙齿也像凶兽般暴突，对皇后虎视眈眈，“尽管动手吧，但我绝不会坐以待毙，一定和你血拼到底的！”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皇后用嫌恶的眼神，看着厉嘉陵的变异，嘴角不断抽搐着，“看看厉灵风和武英澜这两个杂种，把你变成了什么样的怪物，我真不该这么轻易放厉灵风那头猪去死的！”
“我本来就是个怪物，一生下来就是个怪物！”
厉嘉陵尖叫，“但我从来没求任何人要把我生下来，是的犯的错，创造了我这个怪物！”
“的确。”
皇后眯起眼睛，“所以，现在我要改正这个‘错误’。”
“别这样！”
李耀暗叫不妙，急忙切断厉嘉陵和厉灵海之间的目光接触，表情越来越纠结，越来越痛苦。
皇后收回刺向厉嘉陵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对李耀淡淡道：“你不说，我都能猜到，是否萤火虫号上的资源彻底耗尽，为了争夺最后一丁点可怜巴巴的生存机会，那些所谓的‘修真者’都彻底撕破假面具，变成最凶残的野兽，自相残杀，同归于尽了？”
李耀浑身一颤，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地盯着皇后。
“不用这样看着我，以常理度之，这是唯一合理的结局，有什么奇怪？”
皇后不屑道，“帝国无数专家早就进行过最详尽的推演，推算出至多在流亡星海的一千年左右，萤火虫号肯定会从内部崩溃的，时间刚刚好，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修真者，还真是一点都不出乎意料呢！”
李耀哑口无言，失魂落魄了好一阵子，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瘪下来，喃喃道：“没错，历经千年流浪，我们仍旧没有找到一处适合生存的大千世界，所有碎片世界和废弃世界的资源都被榨干，而我们的人口也爆炸到了五亿之多。”
“船上的冬眠舱和循环系统损坏严重，食物、净水甚至空气都日渐稀少，再也无法供养整整五亿人。”
“这时候，我们的议长崔灵风——没错，他和你哥哥同名，又是一个巧合——他提出了一个‘重生计划’，打算用随机爆发的生化病毒，杀死80%的人，倘若能将人口降低至一亿的话，就有机会令整个星舰生态系统，维持运转。”
“其实，这也不算是崔灵风议长一个人的想法，我后来才知道，议会一直就有这样的‘应急方案’，包括致命的生化病毒，都已经封存了几百年。”
“很正常。”
皇后淡淡道，“在那种封闭而绝望的环境中，这恐怕是让你们的文明能延续下去的唯一办法，尽管，也只是多苟延残喘几百年而已。”
李耀痛苦道：“但我们的政府高层还有另一支派系，由萤火虫号舰长唐正东领导，他们是原教旨主义的修真者，坚信无论任何情况，都不能滥杀无辜。”
“愚不可及。”
皇后冷冷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李耀迟疑了一下，道：“舰长唐正东发现了议长崔灵风的计划，一定要阻止后者，两大派系发生激战，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被萤火虫号上所有人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了‘重生计划’和致命病毒的存在，亦知道船上的资源已经匮乏到濒临崩溃的程度，几乎一天之内，末日降临，萤火虫号化作尸山血海、修罗地狱！”

第2151章 拯救和被拯救
说到这里，李耀已经哽咽地说不下去，像是要呕吐似地捂住了嘴，然而从指缝中渗透出来的，只有粘稠的鲜血。
皇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继续问道：“你选择谁，议长还是舰长，杀掉80%拯救20%，还是所有人一起死？”
“我，我不知道，我哪边都不站。”
李耀笑得无比凄惨，“疯了，他们都疯了，船上所有修真者都像是疯子和野兽一样互相攻击，萤火虫号原本就是流浪千年的破烂星舰，在内部爆发战争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一艘又一艘星舰从内部被打爆，原本就寥寥无几的珍贵物资都湮灭于火海中，或者和修真者的尸体一起，被吸入冰冷星海的深处，令幸存者所处的环境更加雪上加霜，不得不为了越来越少的资源，继续自相残杀，直到所有人都化作残肢断臂和血浆肉泥为止。”
“我虽然自诩是萤火虫号第一高手，又有一台弹药充足、维修一新的巨神兵当后盾，又如何？即便我能镇压包括舰长和议长在内的所有高层，我能变出空气、水源和食物吗，我能让死者复活吗，我能带给这些流浪千年的人们，新的希望吗？”
“我办不到，别说我当时只有元婴期巅峰境界，就算是现在的化神级数，也办不到。”
“看到昔日的战友和同胞大打出手，修真者们丑陋不堪的表现甚至比传说中的修仙者更加不堪，而我却束手无策，我的道心出现了裂缝，甚至开始怀疑修真者的信仰，神魂严重紊乱，险些走火入魔。”
“就在我苦苦抵御心魔，稳固神魂的时候，萤火虫号彻底毁灭了，就连老爹也没能幸免，他在最后时刻告诉了我一切，还有一艘秘密改造出来的小型星舰，他让我不要因为萤火虫号的悲剧而放弃修真者的信仰，让我来真人类帝国看看修仙者的世界是如何运转，相信我在仔细思考之后，还是不会改变初心，会坚持以一个修真者的身份，生活和战斗下去。”
“最重要的，他让我找到你。”
“或许，老爹相信你可以拯救道心濒临崩溃，不知修真者和修仙者该怎么区分的我，而我……也可以拯救你！”
“笑话！”
皇后像是被毒刺蛰了一下，“我有什么需要拯救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
李耀摊手道，“我猜，仅仅是我猜，从老爹平日里的深情，和醉醺醺时说的只言片语来看，他记忆中的厉灵海，绝不是一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甚至灭绝人性的修仙者，而应该是一个纯真善良，散发着人性光芒的女人，甚至是……一个好妻子和好母亲。”
“或许，他觉得黑暗冰冷的真人类帝国，迟早会把你变得面目全非，但他坚信你内心深处一定蕴藏着某种永不改变的东西，而我的出现，会帮你把这种东西激发出来，让你……找回初心吧？”
“住口！”
皇后再次声嘶力竭，最初那种雍容华贵、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早就抛到九霄云外，甚至有点儿气急败坏的味道，“我是什么人，轮不到你来评判，更用不着你来拯救！”
“都说了只是‘我猜’嘛！”
李耀道，“或许老爹仅仅希望我用超卓的战斗力和强大的巨神兵助你一臂之力，就这么简单。”
“嗯……”
皇后显然心动了。
无论如何，一名化神老怪加一台巨神兵，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从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李耀和厉灵风不同，厉灵风有自己的背景、势力、野心和错综复杂的关系，即便彼此真的合作，也面临诸多麻烦，免不了要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甚至彼此扯后腿。
所以，厉灵海宁愿干掉自己的亲哥哥，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也不想和他合作。
李耀却不同。
这是一个毫无背景、无依无靠而且“理论上”对她可以有足够忠诚度的化神。
只要有一丝可能，没人会希望一个化神老怪，是自己的敌人而不是盟友的。
“继续说。”
皇后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找不出李耀这番话的漏洞。
李耀描述的场景，和已知的任何情报都不矛盾，且很符合帝国专家曾作出的经典推论。
所以她沉吟片刻，还是道，“说说你在武英界的故事，为什么要冒险毁掉‘天空之城、曼珠沙华’？”
“武英界是我跳跃到真人类帝国的第一站。”
李耀飞快道，“选择这里的理由很简单，毒蝎星团富有规律的潮汐喷涌，是天然的超巨型星炬，能大大提升我的跳跃准确性，毕竟我那艘超微型星舰的导航系统不怎么牢靠。”
“跳跃到毒蝎星团、武英界之后，见到孽土——武英界那么多痛苦挣扎的普通人，我自然义愤填膺，想要拔刀相助了。”
“原本，我也没想将场面弄得这么大，只是打算潜入‘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窃取一些情报再慢慢打算，但厉嘉陵的出现，将我的计划全盘打乱。”
“一方面，我为了制造声势惊人的大场面，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方便他逃跑；另一方面当然也是真心实意要拯救武英界的普通人；或者，还有一点私心，是经历了萤火虫号的毁灭之后，我的道心濒临崩溃，想借助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重新稳固道心，坚定修真者的信念。”
“三方面的原因加在一起，就有了那场战斗，后来发生的一切，你应该都知道了，毕竟当时你就蛰伏在旁边。”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信不信由你，杀不杀也由你！”
李耀说完，昂首挺胸，瞪圆眼珠，像是一尊正在英勇就义的雕像。
厉灵海沉默了很久，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唯有天空中雷云风暴的剧烈变幻，才多少泄漏出一丝她内心的天人交战。
到最后，皇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冷冷道：“如果我不杀你，你有什么打算？”
李耀眼前一亮，笑容绽放：“那我当然是遵从老爹的遗言，跟随在皇后殿下身边，保护你也被你保护，拯救你也被你拯救了！”
“住口，我说过，我既不需要你的保护，更不需要你的拯救！”
皇后似乎对李耀顺杆子往上爬的能力忍无可忍，脸上瞬间缠满杀意，狠狠瞪了李耀一会儿，忽然又想到什么，勉强克制住冲动，道，“对了，他……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你带给我？”
李耀眨巴了一下眼睛，点头道：“有，是一根，或者说‘半根’很古怪的金属棍，看着像是某种钥匙之类的法宝。”
皇后眼底的光芒一闪而逝，急道：“拿来！”
李耀却摇了摇头：“不。”
“嗯？”
皇后的杀意化作肉眼可见的风刃，借由她满头狂乱的白发飞舞而释放出来，“你说什么！”
“我答应过老爹，会将他的遗物交给‘真正的’厉灵海。”
说到这里，李耀反而平心静气下来，道，“但我今天见到皇后殿下的所作所为，实在和老爹口中那个厉灵海判若两人、相去甚远，我绝不会将老爹最宝贵的东西，随便交给这样一个厉灵海的。”
“就算我失去了家园、同胞和亲人，落魄到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绝境，就算我的信仰摇摇欲坠，道心都濒临崩溃，迷茫到了极点，但我始终……都还有一丁点身为化神强者的尊严！”
“皇后殿下的境界比我高，神通比我强，或许乾坤戒中还有层出不穷的强大法宝，真动了杀意，我万万不是你的对手。”
“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就算我免不了要被你杀死，在那之前毁掉乾坤戒，让你永远都找不到这半把钥匙，还是办得到的！”
“你威胁我？”
厉灵海的白发根根竖起，容貌瞬间凌厉到了极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真人类帝国的皇后，绝不接受任何威胁！”
“不是威胁，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李耀硬撑道，“你想要得到这半把钥匙，只有两个办法，要不然就是被我说服，重新变成老爹深爱过的那个女人，甚至是一个……修真者；要么，就是你说服我，让我死心塌地信仰修仙大道，变成一个铁杆的、纯粹的、真正的修仙者！”
皇后满脸阴鸷，狠狠盯着李耀。
李耀分毫不让，亦运足了全部灵能，回敬皇后。
就连厉嘉陵都躲在李耀身后，越过李耀的肩膀，冲皇后瞪大了眼珠，要多大有多大。
“噼噼啪啪！”
三人目光交错，碰撞出耀眼的火花，每一点火花都像是晶石炸弹般狠狠爆开，将三人之间，烧出一片火海。
目光之间的交锋，甚至盖过了外面的疾风骤雨和电闪雷鸣。
忽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皇后闷哼一声，竟然口吐鲜血，败下阵来！
刚刚还盛气凌人、杀意冲天的气场，就像是崩溃的水库般，一泻千里，萎靡至极！
她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一个趔趄，险些跌坐在地上。
“搞什么鬼！”
李耀心说自己才刚刚修炼到舌头和脸皮，还没修炼双眼啊，他的目光没这么厉害吧？
“小心点！”
血色心魔不失时机地提醒，“她好像要耍花样！”

第2152章 帝国皇后的贴身保镖
“你……”
李耀对皇后迟疑道，“受伤了？”
“废话。”
皇后笑得有些凄厉，不知在讥笑李耀还是讥笑自己，“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有耐心一直听你废话连篇？厉灵风再怎么草包都是化神强者，你觉得我施展《龙御天极》这种帝皇专属、霸烈无匹的神通杀他，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么？”
“为了杀厉灵风，我几乎榨干了每一滴生命能量将《龙御天极》运转到了极限，将自己的元神彻底凝聚成一把‘真龙秘剑’，彻底湮灭他的同时，也对自己造成重创，之后……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我原以为你见到我一剑斩杀比你级数更高的化神强者，会吓得立刻逃之夭夭，那我就有足够的时间来调息和恢复，再盘算究竟是继续追杀你，还是打道回府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隐秘的身份，竟没有落荒而逃，我们对话这么久，我的伤势压抑不住，自然发作了。”
“是这样！”
李耀恍然大悟，他就说嘛，厉灵风再怎么不堪都是化神期中高阶的强者，要是被皇后轻描淡写就一剑戳死，也太丢化神老怪的脸了。
皇后为了运转万年前专属于帝皇的霸道神通《龙御天极》，几乎榨干了自己的生命和神魂——这才合理！
“小心她在说谎。”
血色心魔却再次提醒道，“她很可能是分辨不出你刚才那番话的真假，故意示弱引诱你出手，倘若你趁她‘虚弱不堪’的时候出手，就证明刚才的花言巧语统统是假的，然后她在0.1秒之内就能施展三五次变身给你看，你信不信？”
李耀沉吟道：“的确有可能，但她真的受伤的可能性也很大啊，我就不信她能强到毫无代价干掉一个化神老怪的！”
皇后的眼神在李耀和厉嘉陵之间游来游去，一副戏法被戳穿，任凭处置的模样。
只不过，李耀刚才那番话虽然是半真不假，但他的确是真心实意想和厉灵海接触甚至合作。
再说了，现在的局面就算干掉厉灵海又如何？修仙者的统治不可能就此完蛋，但李耀和厉嘉陵估计都要交待在这里了。
李耀叹了口气，朝皇后伸手。
皇后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呃，是如果皇后殿下太过虚弱，站不住的话，我可以扶你一把的意思。”
李耀真心实意道，“我说过，我是来帮你的。”
皇后慢慢擦去了嘴角的血渍，眯起眼睛，盯着李耀看了很久，阴冷的目光几乎要将他脸上每一个毛孔统统洞穿。
随后，她是真的松弛下去，周身杀意彻底收敛，滴水不漏。
“你当过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的议长特使？”
皇后近乎透明的双眸转动起来，似乎在计算着李耀的价值，“对高层斗争，勾心斗角，阴谋诡计这一套，一定了如指掌了？”
“那倒不是，我这个人天生是根直肠子，阴谋诡计什么的最不在行的。”
李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和前后几任议长的确是很熟的，和其中一位议长还有非常深入的交流呢！”
“嗯……”
皇后自然不知道李耀所谓“非常深入的交流”是什么意思，继续沉吟道，“你还是议长秘密卫队‘红莲小队’的队长，差不多就是亲卫队长、贴身保镖加特种兵首领之类的职务？给你一帮身手不凡、各怀绝技但桀骜不驯的绝世凶人，你有没有能力领导他们，去执行类似‘摧毁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之类的任务？”
“可以是可以。”
李耀道，“但我还是更喜欢单枪匹马执行类似的任务，因为在萤火虫号那种小地方，很少能找到够资格和我一起行动的强者，大部分队员，只会拖我的后腿。”
“然后，你还是一名相当不错的炼器师？”
皇后冷冷看着他，“你可以自己维修和保养巨神兵？”
“错。”
李耀摇了摇头道，“我不是‘相当不错’的炼器师，而是‘一代宗师’那个水准的炼器师，最擅长晶铠和巨神兵之类单兵法宝的维修、升级和强化改装，对古修时代的一些符箓、阵法和炼器师，也颇有几分造诣。”
皇后死死盯着他。
李耀无奈道：“我也很想小小谦虚一下，但是你要我实话实说的，那我的确是一代宗师，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苦恼啊！”
“……好，希望你没有说谎，因为无论是战斗力还是炼器术，都是很快可以验证的事情。”
皇后来回踱步，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道，“听好了，我并不特别在乎你的立场和思想，反正成建制的修真者势力在星海中央早就不复存在了，你一个人亦掀不起什么风浪，把你留在身边也没什么大不了。”
“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接受真正的修仙大道，变成一个修仙者的。”
“但我的确很在乎，一个人究竟是聪明还是愚蠢。”
“我杀厉灵风，并不是因为他的野心，也不是因为他的残忍，更不是因为百年前的宿怨，仅仅因为，他是个蠢货，会给我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如此而已。”
“我希望你足够聪明，你越聪明，我们的相处会越愉快，明白吗？”
李耀心中大喜，用力点头，想了想，又摇头道：“但我不会帮你做那些烧杀抢掠、为非作歹的事情，万一被我看到你在做这种事，我也一定会阻止你的！”
皇后深深皱眉，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烧杀抢掠，为非作歹？你以为我是谁，是哪个山寨里的强盗婆吗，我是堂堂真人类帝国的皇后！”
李耀道：“呃，我的意思是，类似‘孽土实验室’，‘杀戮直播’之类的勾当，我的道心决不允许我在这种惨剧面前无动于衷，所以，我绝不会帮你欺压普通人的。”
“欺压原人？”
皇后笑了笑，“你真是傻得可爱，不过也是，毕竟你才刚刚来到帝国，对帝国过去千年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没关系，等回到深海舰队，我自然会向你好好解释一切。”
“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原人，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高阶修仙者，那些门阀、权贵和老不死的强者就可以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的短期目标甚至是一致的，就好像我干掉厉灵风，并不违背你的道心吧？”
“告诉我，如果我的终极目标是消灭‘四大选帝侯家族’和其他根深蒂固的修仙者家族、宗派、势力，为达目的，我甚至可以稍稍放松对原人的管控，给原人更多的权利，甚至大量武装原人充当我的军队——你，能助我一臂之力么？”
这回，轮到李耀深深凝视着厉灵海，想从皇后脸上看出一星半点的破绽。
但皇后如冰山雪女般不老的容颜之上，又套上了那层看不见的坚固铠甲，令李耀丝毫不能窥探到她内心的一丝一毫。
“放松对原人的管控，给他们更多权利，还会大量武装他们……”
李耀心思电转，又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皇后笑了：“是不是真的，看下去不就知道了，我相信一名当过议长特使的化神强者，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好！”
李耀点头，爽快道，“如果你的所作所为，只能对帝国的普通人有利，身为修真者的我，当然会不遗余力地帮你！”
“那就走吧，我们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
皇后道，“一名化神强者，就像是皮囊中的锥子，怎么隐藏都藏不住锋芒的，所以你也不用费心想什么假身份了。”
“深海舰队是我一手组建的秘密私兵，现在还没多少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其中每一个人都对我忠心耿耿。”
“我会和他们说，你是我秘密培养出来的超一流强者，类似‘鬼武者、黑暗刺客’之类的存在，专门执行连深海舰队都不能执行的隐秘任务，比方这次，为了执行‘斩杀厉灵风’的任务，已经潜伏了很多年。”
“现在厉灵风已死，你也可以浮出水面，顺理成章进入深海舰队，留在我身边。”
“既然你当过议长特使，姑且先算是我的贴身保镖吧，等我们回到帝都，看清楚形势变化，再为你争取一个更重要，更核心的位置，有问题没有？”
李耀想了很久：“没问题，不，有问题，他怎么办？”
李耀掰着少年僵硬的肩膀，把他推到前面。
厉嘉陵咬牙切齿，几乎要把眼眶撕裂，狠狠瞪着厉灵海。
“他？”
皇后上下打量了厉嘉陵一阵，冷冷道，“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麻烦。”
“快叫‘妈’啊！”
李耀小声道，“她的杀意已消，不会杀你的。”
“我是诞生在实验室里的怪物。”
厉嘉陵浑身肌肉紧绷，僵硬得像一尊雕像，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我没有妈！”
“没错。”
皇后竟不生气，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话音未落，皇后突然出手！

第2153章 黄金狮子
那是一种无比诡异的感觉。
皇后明明站在原地没动，李耀却分明感应到，由她精血、元神和魂魄组成的某种“力场”，从体内破壳而出，将四周的电闪雷鸣统统吸引过来，千丝万缕的电弧，凝聚成了古怪的人形。
这个电弧怪人尖啸着朝厉嘉陵扑去。
李耀大惊失色，本能反应，灵焰从指间狂涌而出，凝聚成铺天盖地的巨灵神掌，朝电弧怪人抓去。
“轰！”
李耀和皇后硬生生拼了一掌。
又像是两个“小世界”发生撞击，两人的精气神狠狠纠缠在了一起。
化神强者的领域，都有独特的气质乃至“性格”。
像李耀的领域，就拥有自由、不屈、反抗、热血等等气质，恍若那些被凌辱和受损害的普通人，从九幽黄泉深处爬出来的残魂！
而在这一刹那，李耀是真的“看”到皇后身后涌出一道霸绝天地，如星河大帝般的法相。
她的领域中，充斥着君临天下、势不可挡的气质。
这是真正的“帝王之相”，当然绝不可能是厉灵海自己能修炼出来。
李耀再次确认，厉灵海十有八九是得到了帝皇的传承。
除了帝皇，还有哪位至高君主，能在千万年之后，依旧残留下如此清晰而霸烈的“帝王之相”？
“噗！”
李耀完全不是这道“帝王之相”的对手，只觉得皇后的领域中充斥着千军万马乃至亿万星舰，对他的领域狂轰滥炸，瞬间将他的领域摧枯拉朽般破坏殆尽，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朝后飞跌出去。
还在半空中，就看到皇后激荡出来的电弧怪人狞笑着抓住了厉嘉陵，再度分裂成万千电弧，狠狠抽击在少年身上。
连李耀都不是皇后的对手，厉嘉陵自然更没有还手之力。
但这个倔强的少年，面对亲生母亲，却依旧咬紧牙关，绷紧肌肉，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住挣扎着。
李耀心中却稍稍松了一口气。
皇后并没有杀意，否则瞬间就可以斩杀厉嘉陵，仅仅是在试探他的实力而已。
但说是试探，皇后的出手也未免太重，每一道电弧抽击，都像是战刀狠狠斩落，在少年脸上、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将四周血肉都烧成了焦炭。
厉嘉陵痛不欲生，放声惨叫。
皇后丝毫没有半点怜悯之意，一边蹂躏，一边冷笑：“太弱了，厉灵风和武英澜这两个笨蛋究竟是怎么调制你的，我的情报渠道说，厉灵风可是在你身上砸下血本，就把你调制成这样一件废物？”
“吼！”
厉嘉陵气到发狂，不顾一切想要扑到皇后身上，却是被她的电弧战鞭一次次抽飞出去。
“弱，弱，实在太弱了，空有一副还算过得去的强壮体魄，却连半点打法和战术都不懂！”
皇后的声音越来越急促，电弧落下的频率也越来越快，“这样一个废物，留在身边，完全是累赘！你根本连半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分分钟被人抓走，坏我的大事！”
“啊！”
厉嘉陵体无完肤，涕泪聚下，如疯似魔地大叫：“那你就杀了我吧，杀了我，杀了我！”
“哼，还敢在我面前这样大呼小叫？”
皇后眯起眼睛，叉开五指，指尖的电弧凝聚成五个耀眼的光球，“真以为我会心慈手软，对你网开一面吗？”
“够了，皇后殿下！”
李耀忍无可忍，怒不可遏，支离破碎的领域再次凝聚，毫不掩饰自己化神级数的极限力量，天劫战体和血色心魔都蓄势待发，一圈圈膨胀的灵能涟漪似深海炸弹般爆炸，乱蓬蓬的头发根根竖起，彻底变成殷红血色，暗金色的电弧在发梢缭绕，劈啪作响，而他的怒吼声更比灵焰爆裂声强横百倍，“别以为我刚才一直委曲求全、好言相劝就是怕了你，我不过是为了完成老爹的遗愿而已，我也是有底线的！”
见李耀瞬间爆发，判若两人，皇后微微一怔：“嗯？”
厉嘉陵都被李耀翻天覆地的变化吓了一跳：“耀哥……”
“厉嘉陵绝不是怪物，你知不知道他最大的理想是什么？”
李耀周身燃烧着熊熊灵焰，毫不客气地插入皇后和厉嘉陵之间狂暴的电弧力场中，一字一顿道，“无论厉灵风怎么诱惑他，他都不愿意成为厉灵风的工具，他只想逃离厉灵风的身边，逃离厉家和帝国，去星海边缘找一个风平浪静的地方，过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
皇后再次出现一瞬间的失神。
狂暴的电弧都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当初你之所以生下他，不正是为了这个目的吗，为了让他代替你逃离黑暗的漩涡，去过你……内心最深处所畅想的那种生活。”
李耀道，“或许在冥冥中，他已经以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听到了你的心声，继承了你的愿望——只因为，他是你的儿子！”
“够了！”
皇后近乎透明的眼珠中浮现出一缕缕血丝，双眼变得一片殷红，咬牙道，“别自以为是，自作聪明，来猜度我的内心！更不要以为厉灵风那个蠢货的话能相信，告诉你，那头猪说的话，连10%的真相都没有！”
“是吗？”
李耀平静道，“或许厉灵风真是一头蠢猪，但他毕竟是你的亲哥哥，我倒觉得，他的猜测至少有70%的准确率。”
“一开始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皇后的杀气再次不加掩饰地喷涌，“但现在我渐渐觉得，你或许比厉灵风更加愚不可及！”
“有可能，我们修真者就是这样，都是无可救药的白痴。”
李耀斩钉截铁道，“总之，为了老爹，我不会让你杀他，我也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受伤，但……你敢杀他，我保证，不管你有什么雄心壮志、宏图霸业，都要灰飞烟灭了！”
李耀和厉灵海再次对峙，这次，两人看似都激荡出了极限战意。
皇后电弧缭绕的右手在半空中高举了很久，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了很久，眼眸深处的波纹也挣扎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
“唰！”
五道流光，以电光石火的速度从她指尖射出，在李耀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划出五道近乎完美的弧线，从诡异至极的角度，射入厉嘉陵体内。
“啊啊啊啊啊！”
厉嘉陵惨叫，疼得满地打滚，周身肌肉和骨骼都发出“噼噼啪啪”的撕裂之声。
“你！”
李耀又惊又怒，没想到皇后犹豫再三还是痛下杀手，彻底灭绝人性，无药可救！
不过仔细感知，却没感应到皇后对厉嘉陵有半点杀气——漫天杀气明明都是冲着李耀而来的。
再看地上痛苦挣扎的少年，却是发生惊人的变异！
他就像是李耀在天空之城动力核心遭遇的武英澜那样，皮肤片片皲裂、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生长和喷涌，獠牙刺破嘴唇乃至脸颊，指甲变成了尖锐的爪子，骨刺一根根突出体外，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厉嘉陵真的变成了一头穷凶极恶的怪物，甚至像武英澜的强化版本。
厉灵海面沉似水，指尖电弧连绵不绝往少年体内涌去，似乎在进行某种高精度的调制。
李耀心中一动，却没干扰皇后的调制。
当厉嘉陵的体型膨胀到三五米，仿佛一座狰狞恐怖的大肉山时，终于达到极限，开始收缩。
怪异的体征不断消失，皮肤却变成暗金色，还长出了蓬松的金色毛发。
到最后，他又变回了最初的人形，但五官都发生微妙的变化，周身都被金毛覆盖。
说得威武雄壮一点，少年就像是一头修炼成人形的金毛雄狮。
当然，说他就像是一头金黄色的大猫，也没什么不妥。
“我，我怎么了？”
身体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少年的意识却非常清醒，目瞪口呆看着自己毛茸茸的手臂和肉呼呼的双手，往脸上乱摸，又眼巴巴看着李耀，“我变成了什么样子？”
“呃……”
李耀下意识往少年屁股后面瞅了一眼。
“你在看什么！”
厉嘉陵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双手在屁股上摸来摸去。
“我在看你有没有长尾巴。”
李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别担心，没长，而且你现在的样子……挺帅的，真的，要是日后威震星海、叱咤宇宙了，说不定还能搏个‘黄金狮子’之类的称号，比我的‘秃鹫’霸气多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
厉嘉陵欲哭无泪，死死盯着皇后。
“我讨厌看到你顶着……那个人的脸，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厉灵海冷漠无情道，“而且，我才刚刚杀了厉灵风，倘若你还是用‘厉嘉陵’的身份在帝都走来走去，肯定会惹来诸多麻烦，甚至被人顺藤摸瓜，挖出我的痛脚。”
“这副样子并不是我塑造的，而是本来就蕴含在你的基因深处——天知道厉灵风和武英澜究竟对你的基因进行了什么调制，注射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去，你的细胞，真是乱七八糟到了极点。”
“我刚才仅仅是用秘术去刺激你的细胞，想让你觉醒部分‘洪荒细胞’，多少改变一下面貌，没想到会变得这么彻底，不过，这样也很不错，至少绝不会被人误认为，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第2154章 仅仅是交易
“放心，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少年变成黄褐色的圆眼睛里，流淌出了微微泛着金芒的晶莹泪水，失控大叫道，“你不是我的母亲，我也不是你的儿子，如有可能，我宁愿把自己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把你的基因，统统还给你！”
“很好，如果你能一直牢牢记住自己的身份和这句话，我们的相处就会更轻松一点。”
皇后冷冰冰地说，“我……暂时不杀你，但也不能放任你这样一颗背负着我基因的‘大炸弹’在外面乱跑，你必须留在我身边，处在我的严密监控中，绝不许自己乱说乱动。”
“当然，我不会永远留着你，如果一切顺利，用不了几年就没有任何人能阻挡我，等到‘四大选帝侯’还有别的权贵、门阀都不再是问题时，我会给你一艘星舰，再找一颗帝国疆域边缘，没有太多纷争的世界，让你得偿所愿，去过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
“你可以将这当成一笔交易，反正你也在厉灵风的羽翼下度过了这么多年，在我身边多留几年，就给你真正的自由，怎么样，亦或者我现在就毁了你，收回我所赐予你的所有基因？”
“你——”
黄金狮子或者黄金大猫般的少年再次狠狠咬紧牙关，正欲反唇相讥，却被李耀死死按住了肩膀。
“答应了，他答应了，很合理的交易！”
李耀忙不迭道，又转头劝说少年，“别冲动，别管她的脸有多冷、嘴有多臭，总之核心思想就是她不杀你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虽然刚刚才杀了自己的亲哥哥，还在针对整个帝国搞什么阴谋诡计，还三番两次威胁要杀你，还是个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的权力怪兽，但她本质上还是一个好女人，甚至一个好母亲，不是吗？”
厉嘉陵脸上写着一百个不信：“……是吗？”
李耀：“好吧，算我说得太夸张了，她的确不算是个好母亲，不过重点是，重点是我跨越了整片星海跳跃到帝国，机缘巧合才找到你，你们俩，你别这么不拿自己的小命当回事好不好！就算你不为自己想，好歹也为死掉的亲生父亲想想，至少他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甚至知道你的存在，他一定会欣喜若狂的！你猜，当你的魂魄去了九幽黄泉，被他知道是你母亲杀了你，他会怎么想？”
“还是刚才那句话，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她一个机会，好不好，说不定你给了彼此一个机会，相处久了之后就会发现——皇后殿下其实有什么苦衷呢？”
“我没什么苦衷。”
皇后冷冷插嘴，“至少有一点，厉灵风说的没错，我的确很享受权力带来的快感，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儿子什么的，根本不在我的考虑之内。”
李耀的头都快炸了：“咱能好好说话吗，皇后殿下，就算你真是一个城府极深的阴谋家，那你就不能先骗骗他？”
“算了。”
厉嘉陵用小虎牙咬着嘴唇道，“这样很好，一开始就把话都说清楚，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没有欺骗就不会痛苦，与其现在被谎言包裹，有朝一日真相揭晓时痛苦万分，还是……现在这样好。”
“好，我、我答应你的条件，你放心，我会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后殿下，而我只是一头畸形的怪物，我万万不敢和你攀扯半点关系，就算被敌人抓住，再怎么严刑拷打，我都不会承认你是我的……基因提供者。”
“似乎……也只能先这样了。”
李耀无可奈何地看着皇后，道，“对了，他还能恢复原本的模样吗？呃，别多心，我不是说你现在的样子很难看，其实还是蛮……可爱的，我只是顺便帮你问一句而已。”
“只要你能修炼到随心所欲控制周身细胞的境界，自然能抑制躁动的细胞，恢复本来面目。”
皇后淡淡道，“这也算是对你的一场小小修炼，提醒你时刻都要注意细胞的强化。”
“武英澜和厉灵风那两个人渣实在太不负责任，又太异想天开，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剂都往你体内注射，把你的细胞和血脉都弄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简直是一场可怕的灾难，正好趁此机会，帮你好好淬炼一下自己的身体。”
“等回到深海舰队，我自然还会传授你一些更高层次的淬体秘法，希望能将你这具独特身体的潜力彻底发挥出来。”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带着一个纯粹的累赘在身边，坏我的大事而已，至少，如果你被敌人抓住，我希望你好歹拥有自我了断的能力。”
“我明白你的意思。”
厉嘉陵阴郁道，“绝不会产生半点误会和……奢望的。”
三人有些尴尬地对视。
“好啦！”
李耀忽然击掌道，“满天乌云散，终于把话说开，一家团聚了，真是值得庆祝的一天，对不对？”
皇后一言不发，指尖的电弧在地上摸索片刻，将厉灵风留下的三枚乾坤戒都卷入袖中，又从自己的乾坤戒中提取出一套小号战甲丢在地上，转身就走，步伐飞快，好像一点儿都不想和厉嘉陵扯上关系。
“我们也走吧。”
李耀把战甲塞到少年怀里，看着他穿上，拉着他的手，跟在皇后身后，“脾气别这么倔，偶尔主动点和她接触一下，让她享受享受天伦之乐，我有一种直觉，她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吃软不吃硬的那种，你稍微撒撒娇，她肯定心软了！”
厉嘉陵很认真地盯着李耀看了一会儿，又低头默默向前走，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要我对她撒娇，我宁愿现在就死。”
“你……”
李耀胸中升起深深的无力感，对血色心魔抱怨道，“我记得我跳跃到帝国来，明明是来促进两国邦交，颠覆帝国政权，抵御圣盟侵袭，维护宇宙和平的啊，怎么现在搞得，好像老妈子一样！”
话是这么说，大家的关系老是这么僵持也不是个事，李耀还有很多秘密想和厉灵海打听呢。
既然厉嘉陵不肯破冰，只有李耀亲自上阵了。
李耀想了想，快走两步，追上厉灵海：“皇后殿下，那什么，我实在很好奇，我的养父究竟叫什么名字，您能告诉我吗？”
厉灵海脚踩闪电莲花，速度飞快，头也不回：“不能。”
李耀毫不气馁，继续问道：“当年你和老爹一起探索的碎片世界，真是传说中帝皇葬身的‘黄金圣座，凌霄界’，你真的获得了帝皇的传承？”
厉灵海的脚步稍稍一滞，又若无其事地向前飘去：“这件事，无论在谁面前都别再提了，你应该知道严重性，万一传出去被人知道，我不杀你，有的是人要杀我们。”
“还有，没人知道我的实力这么强，即便深海舰队的下属，最多也只知道我拥有化神境界的修为，却不知道《龙御天极》和‘紫焰真龙秘剑’的事情，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
“了解。”
李耀也知道厉灵海绝不会轻易暴露出自己最大的底牌，反正还有半把钥匙在自己手上，和她软磨硬泡好了，想了想，又笑道，“对了，能不能问您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厉灵海道：“我隐隐有种预感，你又要问一些令我很想杀人的问题了。”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李耀连忙摆手道，“我真没想问什么太过敏感的问题，只是想问，今后私下相处时，我应该怎么称呼您？我管养父叫‘老爹’，所以，没有外人时，是否应该尊称您为‘干妈’或者‘老娘’之类？”
皇后猛然收住脚步，十分僵硬地回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李耀。
“我真是……难以相信。”
皇后喃喃道，“你这样的家伙，究竟是怎么一路修炼到化神境界，居然没被人活活打死的？”
李耀灰溜溜回到厉嘉陵身边。
“看到了吧？”
李耀在风雨雷电的遮掩下，小声对少年道，“其实皇后还是蛮好相处的，我刚才不就和她谈笑风生？”
厉嘉陵沉默了一下，道：“耀哥，其实我的听觉一直都很敏锐，变成这副样子之后，好像听觉又提升了，你和皇后的对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我真的很感谢你这两天为我所做的一切，但我也不得不赞同皇后的看法，某些时候，你真是……蛮讨打的。”
“这叫什么话？”
李耀很委屈地说，“我是千方百计想化解你们之间的隔阂！”
“算了，别白费力气了，我觉得这样很好。”
少年笑了一下，“能遇到你这样一个‘哥哥’，还知道亲生父亲的存在，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做人不能太贪心，就算没有亲妈，我一样能活得很好。”
“不过，你尽管放心，我会永远记住你所做的一切，耀哥，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都不会冲动乱来的。”
李耀沉默下来，想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道：“算了，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让我慢慢证明给你看吧！”
少年微微一怔：“证明什么？”
“证明无论这个世界怎么冰冷和黑暗，还是存在一些很光明，很美好的东西。”
李耀抬头，眯起眼睛，透过雷霆和乌云，看着沙蛮界乌烟瘴气、群魔乱舞、暗无天日的苍穹，轻声道，“无论在深邃星海还是幽暗人心的深处……一定存在的！”

第2155章 深海舰队
雷云风暴区之外，同样阴暗的苍穹之下，呼啸的狂风之中，停泊着二三十艘全地形小型突袭舰——加装特殊法宝单元，在无重力的真空环境和高重力的行星表面同样能发挥出凶猛攻击力的小怪兽。
这些小怪兽已经将厉灵风带来那些，体型庞大但运转笨拙，在行星表面高重力环境中进退维谷的大型星舰都撕成碎片。
此刻，皇后的人马正在打扫战场，将大型星舰上还有价值的法宝单元和物资、燃料统统搬运到自己的突袭舰上去，并对满地尸体一一点名，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当他们拆干净一艘大型星舰，就会在星舰内外都安装晶石炸弹，将它彻底炸成一坨熔化的废铜烂铁，绝不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心狠手辣、杀伐决断、训练有素，绝对是一支身经百战的精锐——这就是李耀对皇后秘密武装“深海舰队”的第一印象。
而那些小型突袭舰独特的造型和略带复古的线条风格，亦令身为炼器师的李耀，生出微微的诧异。
在黑风舰队副统帅狄飞文的帮助下，李耀对帝国军的现役星舰等级、配置、外形等各方面数据，都有了深刻了解。
真人类帝国和星耀联邦不同，联邦在百年前得到了昆仑遗迹中的洪荒秘宝，开启了大爆炸式的技术飞跃时代，百年前和百年后的联邦战舰，完全是两个概念。
但帝国已经发展千年，逐渐陷入技术瓶颈，虽然黑风舰队离开帝国本土已经百年，但百余年来，帝国在星舰炼制方面的进展并不太大。
所以，李耀来到武英界之后发现，帝国现役的星舰和黑风舰队百年前带出来那批星舰并没有本质区别，最多是某些细节上有所升级和优化。
但皇后的“深海舰队”，却和李耀在武英界见到的帝国星舰不太一样。
在剥离了用来伪装成“修真者”，那些乱七八糟的外挂构件之后，他们显露出来的主体部分，还是帝国现役的“飞豹”级全地形突袭舰。
但加挂的反重力单元和动力单元，却隐隐带着万年前星海帝国时代的特征。
比方说符阵的镌刻和层层叠叠装甲的构造，就有一种喧嚣、华丽、复杂甚至繁琐的感觉。
这和帝国现在力求简洁流畅、黑暗阴郁、最好表面看不出任何人工雕琢痕迹的星舰炼制风格完全不同。
李耀观察深海舰队的同时，深海舰队的修仙者也发现了他们。
“皇后殿下！”
一队全副武装的铠师飞了过来，单膝跪地，向厉灵海深深行礼。
他们纷纷开启头盔，为首是一名脸上纵横交错着四道伤疤，形成“井”字形的丑陋壮汉。
因为伤疤牵扯到了五官，他的双眼格外暴突，就像是深海中的某些鱼类，给人既可笑又胆寒的感觉。
李耀心中一动，感知到这名丑陋壮汉的强横，至少是元婴期的可怕高手。
不过他不太明白，为何这个壮汉要在脸上留下四道狰狞的伤疤——境界提升到了元婴级数，刺激细胞，修复简单的伤口并非难事，实在不行，帝国的医疗和整形级数也不至于连几道伤疤都对付不了吧？
丑陋壮汉见到厉灵海身后两名陌生人，也是微微一怔。
不过他知道皇后的秘密层出不穷，豢养的奇能异士数不胜数，却是恪守属下的本分，并未冒昧发问。
厉灵海十分满意丑陋壮汉的表现，眯起眼睛扫视了一圈战场，含笑道：“一个不留，都解决了么，做得很好，屠将军。”
又转头向李耀和厉嘉陵解释，“这位是深海舰队下属陆战队‘深海战团’的副战团长，也是第一突击队的队长，屠正道将军——屠将军曾经是帝国军最年轻的少将之一，最擅长潜行突袭、敌后破坏之道，你们有机会，倒是可以多亲近亲近。”
丑陋壮汉屠正道微微皱眉，板着脸道：“那支冒牌帝国军中的军衔，不说也罢，现在末将只对皇后殿下一人忠心耿耿，只是深海舰队下属深海战团的副战团长，第一突击队的队长！”
“屠将军，放心。”
厉灵海微笑道，“终有一日，真正的帝国军会杀回帝都‘极天界、天极星’，你会再次成为真人类帝国的将军——真正的帝国，真正的帝国军，真正的将军！”
李耀心思电转，心说看来厉灵海和帝国权贵们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不可开交，甚至不认为对方有资格代表“正统”了。
对联邦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厉灵风这头自作聪明的蠢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和他合作未必能推进我们的计划，但不和他合作，他却绝对有能力毁了我们所有人的理想和希望。”
厉灵海淡淡道，“所以，我从十年前就开始秘密布置要铲除他，这两位道友就是我为了斩杀厉灵风而专门培养的，今天总算大功告成、诛杀此獠，他们两个也可以浮出水面，正式加入深海舰队了。”
“厉灵风已死？”
屠正道面露喜色，又用颇为警惕的目光扫了李耀和厉嘉陵一眼，“是这两位道友做的？”
“没错，他叫‘秃鹫李耀’，他叫——黄风。”
厉灵海顿了一顿，道，“暂时就留在我身边，加入我的警卫室，充当我的秘书和贴身侍卫，他们的面孔比较生，不像你们和‘旧帝国军’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帝都的出入更自由些，或许能执行一些，你们不适合执行的任务。”
“秘书和贴身侍卫？”
包括屠正道在内，深海战团第一突击队的所有修仙者都大吃一惊。
身为厉灵海的秘密私兵，他们自然都知道这位看似柔弱的皇后殿下，究竟隐藏着多少骇人听闻的秘密，又有多么庞大的野心。
成为皇后的贴身秘书和侍卫，肯定会知道皇后的诸多秘密，万一他们的“大计”真的成功，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两个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让皇后如此信任和看重？
深海战团第一突击队，是精锐中的精锐，以往皇后警卫室中的侍卫和保镖之类，有很多都是由第一突击队身经百战的老兵组成，可以说，是皇后最亲近的心腹。
否则，“斩杀厉灵风”这么性命攸关的任务，也不会交给他们来执行了。
修仙者中，多得是好勇斗狠，桀骜不驯之辈，当下就有几十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李耀和厉嘉陵两人身上乱扫。
厉灵海微笑道：“他们两个能和我一起斩杀厉灵风，自然都有不同凡响之处，你们若是有兴趣，不妨多亲近亲近，大家不打不相识，对彼此有了深刻了解，今后并肩作战时，心里才能更加有数。”
言下之意，显然并不反对，甚至鼓励第一突击队的战士出来，试试两人的斤两。
当下就有几名虎背熊腰、满脸桀骜的战士挺身而出，其中一名身高在两米五以上，壮硕如铁塔般的修仙者，直勾勾盯着厉嘉陵满身黄毛，嘿嘿笑道：“你是原武者，还是……有妖族血统？”
这是一个不怀好意的问题。
真人类帝国以人类文明的绝对正统自居，对“妖族”这种东西自然没什么好感。
经过上万年的追逐和杀戮，现在帝国境内几乎没有大规模聚居的妖族了，极少数妖族也都是奴隶，比“原人”更加低级。
至少，原人理论上还有觉醒灵根，成为修仙者，一步登天的可能，但妖族修炼得再强大，咸鱼翻身的概率都极其渺茫。
在帝国，污蔑一个人是妖族，比骂他是“杂种”更加严重。
当然，很多时候将身体修炼成法宝，觉醒了各种洪荒细胞的原武者，也会生出各种上古凶兽的特征，和妖族并不容易区分——他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妖族就是洪荒战争时，女娲文明培育出来的古老原武者啊。
这一点，在星耀联邦已经成为公认的事实。
但是在真人类帝国“纯粹人类至上”的政治正确环境下，显然不可能被承认的。
这名虎背熊腰的铁塔壮汉如此发问，自然是挑衅的味道十足。
李耀看了一眼厉嘉陵。
厉嘉陵笑笑，忽然，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直接冲了出去。
“唰！唰！唰！唰！”
锋利的爪子从肉乎乎的手掌中弹出，激荡出上百道金色弧光，将那名壮汉牢牢包裹住，不一时就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这名第一突击队的战士没想到厉嘉陵出手如此敏捷而狠辣，一着不慎、失去先手，却是怎么抢都抢不回来。
厉嘉陵毕竟是接受过武英澜和厉灵风双重调制，淬炼出一副比武英澜更加完美的凶兽体魄，今天又憋了一肚皮怒气无处发泄，早就郁闷到爆炸。
在李耀和厉灵海面前，他全无还手之力，但对付一名普普通通的突击队战士，还是轻轻松松的。
说时迟那时快，厉嘉陵在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攻击之下，忽然窜到这名突击队壮汉的头上，双腿如蟒蛇般死死缠住他的脖子，不让头盔有机会从铠甲深处蔓延出来护住脑袋，双爪恍若八支黄金短刃，朝对方的太阳穴狠狠插去！

第2156章 瘦骨嶙峋的猴子
“啊！”
周围突击队战士发出惊呼，却来不及阻止——厉嘉陵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且杀气太过骇人，真像是一头嗜血的疯狮，给他们一种谁敢上前阻止，他就会和谁同归于尽的感觉。
这些身经百战、杀人如麻、在尸山血海中谈笑风生的“深海修仙者”，都被少年压抑十几年，一朝爆发出来的狂怒深深震慑，反应慢了半秒。
只有深海战团的副战团长，第一突击队的队长屠正道，眼底闪过一抹诧异的精芒，冷哼一声，双足发力，正欲跃过去分开两人。
但是——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就在他刚要一跃而起之时，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飘飘按了一下。
只一按，体内所有力量都像是被黑洞吸走，四肢百骸瞬间变得空空荡荡，两个膝盖酸麻无比，却是怎么都跃不起来。
“什么人——”
屠正道心中大骇，胆寒之意，一条脊椎骨都快冻裂！
众人眼前一花，就看到那杀气腾腾、状若疯狮的黄毛少年，被“秃鹫李耀”单手提着脖子，拎在手中，好似拎着一只会咬人的大猫。
疯狮变成了大猫，依旧不依不饶地乱扑乱抓，龇牙咧嘴发出咆哮，却是怎么都逃不出“秃鹫李耀”的手掌心。
“不好意思。”
李耀单手提着厉嘉陵，很斯文地向那名被抓到头破血流、失魂落魄、脖子上依旧残留着深深勒痕，几乎要昏死过去的壮汉抱歉，“我这个小兄弟的脾气有点儿躁，各位道友没事儿最好少招惹他。”
众多修仙者看看一屁股坐在地上，兀自没回过神来的壮汉，再看看张牙舞爪的厉嘉陵和斯斯文文的李耀，最后看了看脸色惨白、满头冷汗的队长屠正道，纷纷吞了口唾沫。
心中，再次升起对厉灵海的无限崇拜。
皇后殿下真是深不可测，旗下奇能异士实在数不胜数，不知道又从哪儿网罗来这样两个可怕的狠人，简直比他们这些深海战团第一突击队的精锐老兵都要凶残！
李耀拎着厉嘉陵的脖子，把少年提回厉灵海身边。
“满意了？”
李耀用传音入密的神通，对皇后小声道。
厉灵海微微一笑，大手一挥道：“走，回‘深海龙宫’！”
……
沙蛮界，外围星域，第七行星波澜壮阔的光环附近。
二十余艘小型突袭舰，缓缓驶向一艘十几公里长，硕大无朋的战争母舰——那是集成通讯、指挥、维修、补给于一体的超级星海基地！
双方的磁性力场互相吸引，直到小型突袭舰都牢牢吸附在战争母舰的外壳上，彼此的物资传输通道、短途传送符阵节点、灵网系统统统接驳到一起，就像是藤壶附着在鲸鱼和大船之上。
李耀、厉嘉陵跟随厉灵海，进入这艘战争母舰“龙渊号”的舰桥，就像是融入整片星海。
超级晶脑散发出来的幽光恍若星辰的闪耀，船员们全神贯注的操作，亦令他们的灵能不断扩散和荡漾，汇聚成一片深不可测的灵能海洋，隐隐透露出肃杀的味道。
李耀被青龙号舰桥的庞大规模和指挥层的专业性深深震撼。
他曾经登上过联邦最先进的主力战舰“燎原号”舰桥，比这里似乎都稍逊一筹。
正所谓“百年舰队”，要打造一支全晶铠战团很容易，最多十年就能成形，但星海战舰，特别是这种级数的指挥中枢，相当于一支舰队的“主脑”，绝不是有钱有人就能打造出来，非要有数百年积淀的深厚底蕴不可。
即便厉灵海真得到了帝皇的宝藏，能在短短几十年内打造出这样一支“深海舰队”，也很是不可思议啊。
而且李耀注意到，舰桥中央，主控晶脑释放出的巨大光幕上，呈现出来的并不仅仅是这支小小舰队的情报，还有大量来自帝国各处的情报，甚至是帝国边疆一些大千世界的情报。
厉灵海肯定拥有一张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她所图谋的究竟是什么呢，单纯的权力吗？
李耀的目光落在四周船员的军服上。
李耀通过狄飞文，对帝国军在不同环境下的军服，亦有相当深入的研究，无论数百度高温的极端炎热环境、冰雪覆盖的超低温环境还是飞沙走石的风暴星球环境，各种不同的战斗服、工作服、常服和礼服，都如数家珍。
很奇怪，这些船员穿的的确是帝国制式军服，却不是最新款的，而是八九百年前的第一代真人类帝国战舰常服。
在晶脑光芒的映照之下，他们就像是一群来自千年前的幽灵。
李耀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厉灵海敏锐感知到了他的迷惑。
既然将李耀和厉嘉陵带在身边，厉灵海便没准备在很多问题上隐瞒他们。
有一点，李耀猜得没错。
别说化神，就算一个元婴，都是极重要的战略性财富，不到万不得已，任何一个野心勃勃的枭雄，都不会轻易毁掉一名元婴或者化神，而是会不遗余力招募到自己旗下。
特别是李耀这样精通战斗和炼器双系神通，自带一台巨神兵，还和厉灵海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化神老怪，对于厉灵海的野心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这种化神级数强者，甚至不可以当成普通的“下属”来看待，而是某种程度上的盟友，合作伙伴。
所以，不管双方最初是如何剑拔弩张、声色俱厉，等厉灵海真决定要收服李耀时，态度自然会有所改变，要把他转化成“真正的修仙者”。
“看到我的战舰和士兵，你似乎有很多疑问？”
厉灵海一边在晶脑光幕上飞快操作着，处理帝国各方传送过来的情报，一边淡淡问道。
“的确，我没想到皇后殿下的势力竟然如此强大，这些战舰兵的专业素质，比萤火虫号上千锤百炼那些精锐老兵都不遑多让。”
李耀坦率道，“不过，我更加好奇的是，皇后殿下究竟为什么要冒着万劫不复的风险，组建这样一支秘密舰队——难道真如厉灵风所说，仅仅是为了权力吗？”
“老实说，尽管萤火虫号发生了那样的悲剧，令我的道心都产生动摇，但经历了孽土——武英界的事之后，我还是坚持住了修真者的理念，甚至大破大立，将几乎支离破碎的道心重新凝聚，一举突破化神境界！”
“所以，如果皇后殿下的目的仅仅是争权夺利的话，难免令人有些失望了。”
厉灵海笑了笑，道：“你的意思是，无论我是正是邪，你都希望我好歹有点儿崇高的理念，是这样吗？”
李耀想了想：“可以这么说，或者说，我不太相信仅仅是权力的诱惑，在没有崇高理念的激励下，皇后殿下能凝聚起这么庞大的势力，能让这么多精锐都死心塌地追随你。”
“实话实说，虽然彼此立场不同，但我进入皇后殿下的‘龙渊号’之后，感受到的那种朝气蓬勃、锐意进取的气息，和我在不少最坚定的修真者身上感受到的气息，是一样的。”
“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这么年轻的军队了！”
“修真者的陈词滥调，就不要再拿出来说了。”
厉灵海不动声色道，“所谓‘修真大道’，仅仅是区别于普通人的新人类刚刚诞生时，被旧时代的伦理道德局限而产生，既幼稚又苍白的思想，都是夸夸其谈的大道理，却没有半点指导实践的价值，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是，修真者的大道理很对，很正确，很动听，没遇上严重的实际问题时，人人都可以自夸是修真者，但真的遇上了无法解决、不得不做出惨烈牺牲的困难时，修真者那一套就完全不灵了，只能寄希望于某些‘英雄’、‘奇迹’的出现，但英雄和奇迹是不常有的，人类文明却必须在最严酷的环境下，一直生存下去，即便没有英雄和奇迹，都要生存下去！”
“算了，你中毒已深，我也没想过要三言两语就说服你，至少有一点你说对了，我们的确和你在孽土——武英界看到的那些修仙者不同，或者说，那些都是冒牌修仙者，我们才是真正的修仙者，是人类文明的希望！”
李耀眨了眨眼：“什么是‘冒牌修仙者’，什么是‘真正的修仙者’？难道‘真正的修仙者’，就不压迫普通人了么？”
厉灵海有些不屑地笑了起来：“怎么，在你看来，现在真人类帝国被压迫最深的阶层就是原人，最根本的矛盾，就是真人和原人之间的矛盾？”
李耀一愣：“难道不是？”
“这么说吧。”
厉灵海沉吟片刻：“我们将整个帝国的社会运转模型简化简化再简化，简化到只有一座矿场，一个手持皮鞭和战刀的矿主，一个身强力壮的矿工，还有一只瘦骨嶙峋、智能低下、勉强会采矿的猴子。”
“你觉得，在这三者当中，谁是被压迫最深的呢？”
“或者说，如果你是手持皮鞭和战刀的矿主，你要采集最多的矿石出来，你会主要榨干谁的血肉，是身强力壮的矿工，还是瘦骨嶙峋的猴子？”
李耀愣住，想了半天，喃喃道：“恐怕是身强力壮的矿工了，但是……”
“这就对了。”
帝国皇后冷冷道，“在高阶修仙者眼中，没有觉醒灵根的原人，就像是瘦骨嶙峋的猴子，其实没什么被压榨的价值，真正能压榨出最大价值的，是‘身强力壮的矿工’，也就是广大中低层修仙者，是数量最多的炼气期和筑基期修仙者。”
“是以，现在帝国的最主要矛盾，根本不是你所想象的，真人和原人之间的矛盾，而是上层真人和下层真人，也就是元婴、化神这些实力强大但数量稀少的高阶修仙者，和炼气期、筑基期这些数量极多的底层修仙者之间的矛盾，被压榨、迫害、损害最深重，活得最痛苦的，正是这些最底层的修仙者！”

第2157章 不同阶层的修仙者
皇后石破天惊的论断，令李耀愣了一会儿才摇头道：“恐怕不能这么简单类比吧，纵然一个普通人的力量十分微弱，是……‘瘦骨嶙峋的猴子’，但毕竟普通人的数量最多，聚沙成塔、积少成多，还不是拥有最大的压榨价值？”
“理论上没错，但你忽略了一点，就是所谓‘压榨’也有成本的。”
厉灵海道，“当管理成本大大超过可以被压榨出来的价值时，这种压榨就是不合算的，那就好像人类的确可以采用诸多秘法，将瘦骨嶙峋的猴子调制成凶猛而壮硕的生化战兽，但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一个矿场或一支军队会这么做，成本上太不划算了。”
李耀道：“人类终究不是猴子，所谓‘原人’和‘真人’之间的差距比想象中更小，我知道帝国有无数种残酷至极的秘法，将人类变成各种畸形丑陋的模样，甚至摘除人类的器官，以灵械义肢取而代之，就是为了让普通人变成更适合压榨的形态，皇后殿下是想否认这一点吗？”
厉灵海淡淡道：“你觉得，这就是所谓的‘压榨’？”
李耀道：“难道不是？”
厉灵海道：“就算是，那也是为了这些原人好，你要知道现在帝国的灵能傀儡产业已经高度发达，可以大批量炼制出成本不算太高昂的各种傀儡，如果原人不能迎头赶上，不把自己变成各种畸形丑陋却能高效工作的形态，他们只有在残酷的竞争中败下阵来，沦落到活活饿死的下场——不但自己要饿死，连他们的家人都无法幸免。”
“帝国历史上，不乏这样的例子，一些矿主心慈手软，没有及时对矿场内的原人矿工进行强化改造，令采矿成本居高不下，适应不了激烈的商业竞争，最终破产倒闭，整体被别人吞并。”
“而别人吞并了这样的矿场之后，往往会运送大批量的灵能傀儡来取代人类矿工，你猜这些被机械取代的人类矿工，最终下场如何呢？”
“所以，正是为了这些最底层原人的生存着想，帝国的专家学者们才绞尽脑汁开发了各种人体强化和机械改造的技术，令原人拥有和灵能傀儡竞争的能力，甚至拥有灵能傀儡所不具备的特殊能力，时至今日，才算保住了大部分原人的饭碗，令他们好歹能活下去。”
“很多时候，光靠道德准则和仁慈善良的心，是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的，不顾实际情况，贸然提高最低工资标准和工作环境，反而会导致最底层民众的生存状态进一步恶化——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不信你身为化神，竟然会不明白。”
“我当然明白。”
李耀咬牙道，“但这并不是你们就可以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改造成一头钢铁蜘蛛的理由，任何事情都有‘度’，你们这种帝国当局全然不负责任，完全将底层民众推向残酷竞争的做法，实在太过度了！”
皇后眼底精芒一闪，竟然退了一步：“或许你是对的，帝国的确对最底层民众负有重大责任，但前提是——首先要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有能力直接左右每一个大千世界、每一颗资源星球、每一个家族和宗派的政策才行，倘若‘政令不出天极星’，奢谈什么精神和理念都是没用的。”
“总而言之，这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重点是，相对于底层修仙者而言，原人就是瘦骨嶙峋的猴子，那些高阶修仙者，也就是门阀和权贵们，并没有太大兴趣去直接压迫最底层的原人。”
“另一方面，真人类帝国已经统治星海上千年，上千年间，修仙大道深入人心，即便原人也深深信仰‘弱肉强食’的理论，将修仙大道当成自然之理。”
“在这种生存状态之下，原人反而不会对自己的命运有太多抱怨，谁叫他们太过弱小呢？习惯了自己的弱小，就不会有太多奢望，绝大部分原人全都认命了。”
“人类的幸福，很多时候并不取决于物质，反而是心态，信不信由你，在帝国不少高度发达的大千世界，有非常成熟而稳定的社会运行规则，针对那里的原人进行抽样调查，他们的幸福指数并不低。”
“大部分原人都觉得，生活就是这样，应该知足了，相比战乱年代、古修时代、妖族统治的三万年大黑暗时代或者圣约同盟统治下，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悲惨生活，他们现在的命运，已经好很多了——所以，星光组织折腾了好几百年，也没掀起太大的风浪。”
“你当然可以认为，这是帝国长期洗脑的结果，我不想和你争论，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而已。”
“事实就是，原人并不是帝国境内对现状最不满，最想改变命运的一个阶层——真正受到最深重压迫，也最能意识到自己‘被压迫’这一事实，还有足够的智慧、勇气乃至战斗力去改变现状的，就是炼气期、筑基期乃至一部分结丹期在内的，中低阶修仙者！”
“这个道理，不难理解吧？”
“倘若你是一个原人矿工，你所遇到最严重的‘压榨’，无非是在暗无天日的矿场里劳作一辈子，除非遇到矿道爆炸之类的事故，小命总是能保住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太会有人要你上战场，就这些‘瘦骨嶙峋的猴子’，上了战场都是累赘。”
“而且，你也不太有机会接受到足够的教育，能让你清醒认识到自己的命运和痛苦，很多时候，认识不到痛苦，就没有痛苦，不是吗？”
“但底层修仙者就不一样了。”
“他们要承受的‘压榨’，极有可能是在某处碎片世界，和噩梦中都不会出现的怪兽厮杀，分分钟都有可能被怪兽吞入腹中，在长达一年半载的时间里，慢慢被怪兽消化道里的酸液融化，直到最后一个月才死掉。”
“是，帝国很多偏远世界不太正规的小型采矿场，工作安全是很成问题，矿难事故不断——但矿工的死亡率再高，都不会超过底层修仙者在战场上的死亡率。”
“另一方面，即便刚刚觉醒灵根，处在炼气期第一重境界的最底层修仙者，都有了足够的智慧去思考自己所处的社会，思考自己的前途和未来，思考整个世界！”
“你知道，在帝国的传统教育中，是将‘修仙者’当成国家和文明的至高主宰，所有中低阶修仙者对自己的期望值都很高，都是有满腔热血、满脑子野心和满肚子抱负的，这样的修仙者，在意识到自己仅仅是被压榨的工具时，你能期待他们像原人那样淡然处之吗？”
李耀被厉灵海所说的话深深吸引。
他以前都将修仙者当成铁板一块，同一个利益集团来看待，倒是从未试过以这样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仔细思索片刻，还是缓缓摇头道：“不对，原人矿工在暗无天日的矿井中劳作至死，全然看不到半点希望，但帝国不是有很先进的‘贡献点’制度，号称‘不问出身、强者为尊’，确保上升通道的畅通无阻吗？”
“每一个修仙者在碎片世界中和星空凶兽厮杀，都有机会得到大量‘贡献点’，将贡献点兑换之后，一步步慢慢升级，总有机会变成绝世强者，至于那些死在半路上的人，按照你们的理论，也只好自认倒霉，却不能怨天尤人了。”
厉灵海笑了笑：“号称绝对公平的贡献点制度，畅通无阻的上升通道？这种宣传口号，连我都不信，你信？”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我也不怎么相信，但……还是请皇后殿下详细解释。”
“归根结底，还是做蛋糕和分蛋糕的问题，处于上升期时，蛋糕越做越大，自然怎么分都可以，可一旦蛋糕达到极限，甚至慢慢缩小时，怎么分都分不均匀的。”
厉灵海叹了口气道，“真人类帝国的千年发展史，实际上可以分成前后两个五百年。”
“前五百年，帝国占据星海中央，飞速向四面八方开拓，几乎每年都会发现一个新的大千世界，每年都打胜仗，每年都会增加新的领土、新的人口和各种资源，并源源不断组建新的晶铠战团和星海舰队，自然，这些领土、战团和舰队，都伴随着大量的官职和机会。”
“那时候，中低阶修仙者的上升管道的确畅通无阻，只要敢打敢拼，又稍微有点儿运气的话，昨天的籍籍无名之辈，都有机会平步青云，成为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在无数资源的堆积下，修炼成叱咤风云的强者。”
“那是帝国朝气蓬勃、锐意进取、蒸蒸日上的黄金时代，利益集团尚未固化，阶层流动性极强，的确如你所说，中低阶修仙者很热衷参加各种战争，赚取贡献点，即便在厮杀中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绝不会怨天尤人，更不会责怪那些高阶修仙者是‘压迫’他们的。”
“但是……”
“差不多五百年前，真人类帝国的版图，已经扩张到了今天的90%以上，达到了‘蛋糕’膨胀的极限，之后五百年的局面便截然不同。”

第2158章 强者恒强！
李耀心思电转，已经能想到帝国高速扩张期结束之后的景象，脱口而出道：“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宇宙中的资源是有限的。”
“没错。”
厉灵海淡淡道，“说的直白一点，既然帝国的扩张能力是有限的，疆域是有限的，那么能提供的官职、机会和呼风唤雨的权势也是有限的，一个大千世界终究只能有一个界主，一个宗派只能有一个掌门，一支舰队只能有一名最高指挥官，甚至一座晶石矿产，也只能有一个矿主，不是吗？”
“这，就是一切矛盾的核心。”
“前五百年，帝国大肆扩张，既得利益者已经将那些界主、舰队司令、战团长、宗主、掌门乃至矿主之类的职位都瓜分得干干净净，正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
“后五百年，帝国远征军往往连续几十年不计成本的探索，都找不到一个大千世界，即或是找到了，也是荒无人烟、资源枯竭的不毛之地，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后五百年诞生的修仙者，即便是天赋异禀、骨骼精奇又敢打敢拼还运气极佳，也不可能像前五百年那样一步登天了。”
李耀笑道：“修仙者不是讲究‘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么，纵然蛋糕不能继续变大，他还可以去抢别人的蛋糕啊！”
厉灵海也微微一笑道：“你以为渐渐固化下来的既得利益阶层都是死人么，会眼看着野心勃勃的后来者动手抢，却不先下手为强？”
“用猪脑子想想都知道，坐拥大量修炼资源、神通秘法乃至星海舰队的既得利益阶层，和一无所有、只是凭借运气才觉醒灵根、一路跌跌撞撞修炼上来的傻小子，谁才更有办法吃掉整块蛋糕！”
“总之，在前五百年大发战争财，已经抢占了帝国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各领域‘高地’的既得利益者，逐渐固化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肿瘤，或是以家族的名义，或是以宗派的名义，或是以一支深空舰队的名义——无论叫什么名字，本质都是一样，是庞大到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的垄断集团，是权贵、财阀和寡头。”
“既然是高度集中的垄断寡头，自然能随心所欲制订各种有利于自己的规则，让所有资源都‘合理合法’涌入自己的血盆大口，这就是‘大者越大，强者衡强’的道理，没有背景的后起之秀，是根本没能力和这些寡头竞争的。”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就说看似绝对公平，人人都有机会的贡献点制度好了。”
“以战功来计算贡献点，以贡献点来兑换修炼资源乃至军衔、官职和地位的制度，看似很公平，很合理，对不对？”
“但貌似再公平，再合理的制度，都是要由具体的人来执行，倘若负责执行贡献点制度的修仙者，都是根深蒂固的寡头、权贵和豪门出身，又怎么可能对寒门出身的修仙者一视同仁呢？”
“在贡献点制度之下，任务难度的评定，完全由各个大千世界‘战功委员会’之类的组织负责，而这些组织，不消说都是把持在寡头和贵族手里，他们完全可以为自己家族的子弟，度身定制一些难度极低，但贡献点极高的任务，并在上线发布之前，就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的子弟去认领，这样就能名正言顺，让自家子弟毫无风险得到大量贡献点了，对不对？”
“更有甚者，遇到一些难度极高的任务，他们会故意吸引大批没有背景的寒门修仙者来执行，当寒门修仙者伤亡惨重，而任务目标也被削弱得差不多时，再以任务难度过高，需要临时增加人手为理由，让自家子弟加入进去，来个最后的‘残血补刀，收割人头’，自然，自家子弟就能轻轻松松，得到大量贡献点了。”
“所以，即便在看似公平的贡献点制度之下，如果你是出身豪门，来自千年修仙世家的权贵子弟，你会时不时发现一些难度低、贡献点高或者领取条件非常苛刻，就为你度身定制的任务，你不费吹灰之力，轻轻松松就能完成，从而赚取大把贡献点，用来兑换国家的大量修炼资源。”
“但如果你是毫无关系、没有背景、一个人独自打拼，拼掉九成九老命才冲上来的寒门修仙者，你会发现绝大多数任务的难度都极高，而完成之后的贡献点又很低，或者蕴藏着意想不到的风险，到最后，是别人踩着你血淋淋的人头捞取大把好处。”
“偶尔，或许你也能在公开的任务平台上，发现一些看似‘性价比’极高的任务。”
“但这些任务不是瞬间就被某个你不知道的权贵子弟领取，就是有一些附加的苛刻要求，比方说要‘炼气期十一重境界，且在贪狼晶铠训练营得到五星驾驭技巧认证’的修仙者才能领取，不消说，这就是专门为某个‘仙二代’设计的任务，你是看得见、吃不着、干瞪眼、没脾气的。”
“你说，在这样‘绝对公平的贡献点制度’下，寒门修仙者怎么和豪门修仙者斗？”
李耀叹了口气道：“如此说来，底层修仙者还真是蛮痛苦的。”
“当然痛苦，人家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名正言顺把你挤出‘分蛋糕’的圈子，却让你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厉灵海道，“有能力参加‘贡献点制度’的游戏，已经是后话了，更重要的却是教育。”
“理论上来说，帝国最崇尚公平竞争，无论豪门、寒门乃至原人子弟，都有接受修炼的权力，谁在早期教育中显露出最强的潜力，谁就最有资格得到大量天材地宝的滋润和名师指导，倘若没有修炼天赋，即便是修仙者后裔，也该毫不留情地摈弃——如此才能达到资源最优化配置，促进人类文明整体发展的目的。”
“但，这依旧是‘理论上’而已。”
“理论很美好，现实很残酷，试问哪个修仙者家族会真的白痴到将自家资源都拿出来给有天赋、有潜力的原人子弟，却对自家子弟一毛不拔呢？”
“修仙者家族的后裔，一出生就能得到天材地宝的滋润，两三岁就有家族中的强者为他们洗髓伐经，调理身体，稍稍长大一些就开始接触奇功绝艺——别说绝大多数原人子弟，即便寒门修仙者的后裔，都没有这个条件。”
“那么，在五到七岁的天赋测试、潜力测试等等一系列国家级别的测试当中，自然是权贵子弟更有机会得到高分，名正言顺进入最高级别的修仙学院了——这还没考虑到，绝大部分国家级别测试，实际上都由这些寡头把持的因素。”
“还是那句话，强者恒强、大者愈大，寡头垄断的出现，意味着帝国健康、合理的资源配置手段已经荡然无存了，以‘四大选帝侯家族’为首的利益集团，不褥干净这个国家的羊毛，不吸干净这个国家的最后一滴血，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然，随着修炼技术和人体强化改造技术的不断升级，现如今帝国原人修炼到低阶修仙者的难度已经大大降低，经过强化改造之后，也有机会拥有低阶修仙者二分之一或者三分之一的战斗力。”
“但是，从低阶修仙者提升到高阶修仙者，也就是从炼气、筑基提升到结丹、元婴的难度，却是比前五百年提高了十倍都不止，可以说，大规模的上升通道，已经被彻底堵住了。”
“而且，修仙是一件极其消耗资源的事情，经过强化改造的‘义体人’对后勤补给的需求也大大提升，这就使底层修仙者愈发依赖资源，也就是依赖资源的垄断者，形成‘不得不依附于利益集团，咬牙在寡头的游戏规则之下挣扎，睁大眼睛被压榨’的局面。”
“你甚至可以理解成——高阶修仙者发现，直接压榨原人的效率实在太低，那么，放任一部分原人变成低阶修仙者后，再压榨他们，这样更方便，更直接，更高效。”
李耀听到这里，长舒一口气，颇有大汗淋漓的感觉，由衷道：“这和……我在萤火虫号上听到关于修仙者的社会构成和运行方式，实在太不一样了。”
厉灵海道：“星海共和国毁于帝国之手，你接受的自然都是对修仙者的丑化、污蔑等等洗脑教育，先入为主之下，产生对修仙者的憎恶之感，亦不足为奇。”
“更何况，今天被这帮垄断寡头、权贵门阀所统治的帝国，的确是乌烟瘴气、群魔乱舞、豺狼当道、蛇鼠横行！”
“庙堂之上，扛着三星闪电战旗，口口声声‘修仙者万岁’的衮衮诸公，其实都是一帮自私自利、只为自己小集团考虑，全然不顾帝国大局和人类文明未来的渣滓，别说是你，就连我都恨这帮渣滓入骨呢！”
“但是请你相信，真正的修仙者绝不该是这个样子，至少，昔日黑星大帝武英奇建立的真人类帝国，绝不是今天这样的！”

第2159章 黑星大帝的理想国！
提到黑星大帝武英奇这个绝世枭雄，厉灵海的神情一下子亢奋起来，一直淡漠如冰的双眸，都泛出了熠熠生辉的光芒，提高声音道：“其实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人性总是想通的，一个发展了上千年的国家，总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利益集团——那些吸吮民脂民膏、畸形膨胀的肿瘤。”
“就说你们星海共和国后期，和现在的真人类帝国便是一模一样，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星海之内，虎狼当道，甚至现在把持帝国大政的‘四大选帝侯家族’，那时候便有了雏形，只是还没今天这么庞大和威风而已。”
李耀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在萤火虫号上的时候，也看过一些‘国家档案馆’解密的资料，你对星海共和国末期诸多乱象的批评，也不能完全说错。”
厉灵海颇为赞许地看了李耀一眼，点头道：“你能实事求是，倒不是那种虚伪透顶的修真者，这样很好。”
“总之，星海共和国后期，一样存在今天帝国的诸多痼疾，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程度，这一点，从星海一隅小小的圣约同盟，可以打得星海共和国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就可见一斑。”
“倘若当时修真者的统治真的全无问题，修真者和普通人真的毫无芥蒂、团结一心，属于一个利益共同体的话，牢牢占据星海中央，拥有诸多丰饶世界的星海共和国，怎么会拿穷山恶水、兵少将寡的圣约同盟无可奈何呢？”
“是以，当时身为星海共和国边境守军指挥官的武英奇，在拯救国家，拯救民众，拯救人类文明的崇高理念驱动之下，才会忍无可忍，用鲜血和火焰清洗整个星海共和国，试图将所有肿瘤统统切除，让他的国家、他的人民和他的文明重新伟大！”
“在黑星大帝的理想中，一个拥有绝对权力，并且能将自己千丝万缕的触手伸到广袤星海最基层的大政府，是人类文明重现辉煌的核心，什么‘世家、门阀和权贵’，在这个理想国中都是没有位置的，处理具体事务的，应该是而且只能是政府的公务员，是皇帝陛下的猎犬。”
“同样，即便是帝国最偏远星域最贫瘠星球的农民，也应该直接效忠政府，效忠帝国，效忠皇帝陛下本人，而不是被某个宗主、掌门、界主和舰队司令控制。”
“如此一来，帝国就能将‘公平’二字，发挥到极限。”
“皇帝陛下和他的政府直接控制帝国的所有资源，有一套清廉、严苛和独立的检察制度，以及拥有强大战斗力、冷酷无情的皇帝秘使，来监控各地公职人员对‘贡献点制度’的实施情况，查出一星半点的贪污腐化或者结党营私事件，立刻严惩不贷。”
“同时，利用皇帝陛下直接掌控的丰富资源，大力兴办全民教育，极大提升公立修仙学院的师资力量和修炼设施投入，确保无论是修仙者子弟，还是原人子弟，都能一视同仁地进入同等级数的学院，接受相差无几的教育，且接受同一套规则的潜力测试，不问出身，只重潜能，强者上，弱者下，天公地道，所有人都能心服口服。”
“总之，黑星大帝的帝国当然要坚持‘真人’和‘原人’的区别，并确保资源最大程度向真人倾斜，以便这些资源能发挥最大作用。”
“但另一方面，帝国也必须不遗余力，甚至消耗大量资源，来确保从‘原人’到‘真人’，从‘底层修仙者’到‘上层修仙者’之间的上升渠道畅通无阻、公平公开公正。”
“这两点是相辅相成，互相促进的关系，就好像一个人的两条腿或者两个拳头，缺一不可。”
“这，才是真正的、最纯粹的修仙大道，是资源的最优化配置，是人类文明在黑暗宇宙中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
“而现在帝国权贵们推行的‘修仙大道’，只保留了前面一条‘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却忘了后面那条‘公平公开公正，绝对平等的竞争’，完全是被阉割的版本，又怎能指引人类文明继续前进呢？”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还是决定先不和皇后在细枝末节上计较：“好吧，虽然我还是不太能赞同这种纯粹把人当成资源和战争机器的理念，但也不得不承认，倘若真能大力推动公立教育，让所有普通人的后代都拥有平等修炼的权力、条件和环境，再确保‘潜力测试’和‘贡献点制度’的公平公开公正，尽量让所有人都能从同一条起跑线出发去竞争，至少……比现在的帝国要好多了。”
“除了星光组织那帮乌合之众之外，我从未遇到过别的修真者。”
厉灵海深深凝视了李耀一眼，“你算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修真者，却是也和我在书上读到过的不同，看来原来我们都接受了太多丑化和洗脑的灌输，对彼此产生极大的误解，或许继续深入交流下去，真能发现越来越多的共识和合作机会都不一定。”
李耀笑了笑：“也许吧，皇后殿下请继续，我很好奇黑星大帝的宏图霸业，最后是怎么落幕的呢，他理想中那个‘公平公开公正，人人都有平等竞争的权力，拥有绝对权力但又无比清廉的大政府’，是怎么变成……今天的帝国呢？”
“时也，命也，运也。”
厉灵海叹了口气道，“这就像是一个魔咒，真有点儿‘成也圣盟，败也圣盟’的味道。”
“黑星大帝武英奇是在和圣盟的对峙、周旋和一系列攻防战中，逐渐组建和收拢了庞大的星海舰队，树立崇高的威望，建立争霸天下的班底，最终进军首都‘极天界、天极星’。”
“但是，正因为圣盟的存在，如跗骨之蛆、阴魂不散的军事压力，使得黑星大帝无法痛痛快快放手革新，彻底改造星海共和国，造就一个焕然一新的真人类帝国。”
“在很多地方，新生的真人类帝国依旧保留着星海共和国的大量残余——丑陋不堪、恶臭扑鼻的残余。”
“比方说现在的四大选帝侯家族，包括我们厉家在内，早在星海共和国时代，就是历史悠久的‘修真世家’，把持着议会中的诸多席位，掌控着国家各个领域的经济命脉，还有几个控制力极高的大千世界，几乎是自己的私有领地。”
“在这种情况下，黑星大帝武英奇若是想彻底摘除这些肿瘤，就要冒着新生的真人类帝国‘大出血’的风险，稍有不慎，被圣盟抓住机会大举进攻的话，真有可能万劫不复的。”
“是以，为了能尽快度过改朝换代的混乱期，稳定住局面好腾出手来对付圣盟，强如黑星大帝，也不得不对一部分看起来稍微‘小一点的肿瘤’妥协，拉拢这些小的垄断利益集团，去打击那些大的寡头，完成了一场不甚彻底的‘革新’。”
“饶是如此，新生的帝国依旧面临旧日寡头的疯狂反扑，外有圣盟，内有寡头，度过了千年历史上，最惊心动魄的十年。”
“呵呵，或许在你们的历史书上，会将这一时期的战争理解成‘英勇顽强的修真者，对邪恶帝国的不屈反抗’，但实际上，这是星海共和国那些寡头的垂死挣扎而已。”
“很可惜，虽然这些寡头最终被黑星大帝剿灭，但这场不甚彻底的革新，终究留下一些漏网之鱼，在之后几百年内慢慢膨胀，最终演变成今天以‘四大选帝侯家族’为首的门阀，新一代、更强大、更聪明、更贪婪的寡头。”
李耀皱眉道：“在我接受的教育中，黑星大帝武英奇不太像是一个会手下留情，斩草不除根的人。”
“人力有时而穷，黑星大帝武英奇终究是人，而不是永生不死的神魔啊。”
厉灵海不无叹息地说道，“或许壮年期的武英奇，的确能凭借他的雄才大略，扫除所有腐朽没落的架构和贪婪吸血的肿瘤，一只小虾米都不会放过，彻底建立那个伟大的理想国度，但他革旧鼎新、登基称帝时，已经是三百多岁的老者，又是一生颠沛流离、杀伐无数，身体和神魂早已严重透支，等他真被冠以‘黑星大帝’之名时，却是早就过了自己体能、智慧和战斗力的巅峰期了。”
李耀沉吟片刻，一想也是。
按照苏长发和狄飞文的介绍，黑星大帝的早年是在武英界度过，在那里他被投入火山，差点活活烧死，身体损失自然是极大的。
后来，似乎得到了某种洪荒遗迹也不知道星海帝国的传承，被改造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在星海中流浪了上百年才抵达星海共和国。
到了星海共和国之后，一个来历不明的籍籍无名之辈，要一步步爬上边境守军将领的位置，至少也要好几十年吧？
这么算下来，武英奇变成黑星大帝时，真是有好几百岁，日薄西山，快要翘辫子了。
时间，足以摧毁宇宙中一切痕迹的伟力，纵然人类文明最顶尖的强者，亦无法和它抗衡啊！

第2160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
厉灵海不无遗憾地说：“真人类帝国成立之后的三五十年，是在圣约同盟和星海共和国残余势力的内外夹攻之下度过的，等到黑星大帝好不容易将两股敌人都暂时打退，已经严重消耗了帝国军的实力和他自己的生命，不得不休养生息，没办法进行彻底的革新了。”
“生命暮年的黑星大帝，也不是没想过要逆天而行，强行革新。”
“但是一方面，那些劫后余生的既得利益者变得更聪明、更隐蔽、表面上更忠心耿耿；另一方面，早年修炼和战斗中积累的创伤，终于在黑星大帝体内全面发作，令他时不时出现走火入魔的迹象，无法像早年征战生涯那样英明神武、百战百胜，甚至做出一些……比较过激的决策。”
“连那些和他一起打天下，对他忠心耿耿的真正的修仙者，都无法理解他在已经夺取最高权力之后，为何还要反复杀伐，甚至将他的行动当成是‘杀戮功臣’，黑星大帝在这种英雄气短的困境中郁郁而终，却是给他一手缔造的帝国，留下后患无穷。”
“时至今日，帝国宿疾爆发，百弊丛生，才有无数有识之士回过头来重新审视昔日黑星大帝的所作所为，肯定了他的想法，却是错失良机，悔之晚矣。”
“从星海共和国末期一路残存下来，没能被黑星大帝彻底铲除的旧日寡头们摇身一变，都变成了真人类帝国的既得利益阶层，大摇大摆、高高在上的门阀和权贵，肆无忌惮吞噬着帝国和民众的血肉。”
“他们打心眼里憎恶和畏惧黑星大帝，害怕出现第二个黑星大帝，代表国家和民众夺取他们的一切。”
“在内心最深处，他们是将黑星大帝当成最可怕的敌人，远胜于圣盟或者修真者。”
“但是在表面上，这些假冒的、被阉割的修仙者又不得不高举着黑星大帝的旗帜，口口声声赞美黑星大帝的丰功伟绩，因为只有黑星大帝的无敌威望才能统合整片星海，才象征着帝国统治的合法性，才能安抚底层修仙者和数量更多十倍的原人。”
“就是在这种十分矛盾的立场之下，现在帝国甚至出现了很多无耻的宣传品，皮里阳秋地评价黑星大帝的所作所为，甚至有很多脏水，渗透到了帝国的教材、历史著作和对外宣传制品当中，采用明褒暗贬的手法，暗中丑化黑星大帝，真是无耻之尤！”
李耀听到这里，恍然大悟，不由“啊”了一声。
厉灵海微微一怔：“怎么了，你似乎想到了什么？”
李耀眨了眨眼，飞快道：“没什么，如此说来，黑星大帝武英奇倒真是一个光明磊落、为国为民的大英雄了？”
心中却颇有豁然开朗之感。
厉灵海的话，解开了困扰在李耀心头上百年的一个谜团。
那是一百多年前，李耀在昆仑遗迹中第一次遇到修仙者苏长发的探索团队时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苏长发等修仙者想诱惑李耀加入他们的团队，故意给李耀播放了三个文明毁灭的“洗脑材料”。
这份洗脑宣传品，后来演变成了星耀联邦的《文明》游戏，又引出无穷故事——这不必多说。
李耀当时深感蹊跷的是，“盘龙、药叉、武英”三个文明的毁灭，其实已经有了足够的力度，来说明“修真大道”的幼稚、短视和愚昧，“修仙大道”的正确和势在必行，似乎不用急于一下子将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发家史说出来。
即便真要宣扬一下“先帝”的光辉历史，似乎也用不着把他刻画得如此……心狠手辣、诡计多端、毫无人性吧？
那些宣传故事，看似塑造了一个杀伐决断、雄才大略的皇帝，实际上却留下很多破绽，仿佛是故意让人瞧出隐藏在巍峨王座之下的阴暗、狠毒和丑陋。
实际效果上，也的确如此。
正因为这段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发家史存在诸多漏洞，李耀和血色心魔一番探讨之后，就很快反应过来，道心没有丝毫动摇，依旧坚持修真者的理念。
但是，按常理来说，这根本没道理啊！
真人类帝国统治星海中央上千年，征服的大千世界不知有多少，怎么可能连一份对外宣传制品都做不好，会以明褒暗贬的笔法，留下这么多漏洞？
正所谓“为尊者讳”，即便黑星大帝武英奇真是一个十恶不赦、罪孽滔天的凶魔，身为他的后裔，这些修仙者不是更应该文过饰非，把他刻画得无比光明、圣洁、无暇吗？
为什么……看完修仙者拿出来的洗脑材料，了解了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发家史之后，就会自然而然产生一种他是大反派的感觉呢？
古代宫廷画师给皇帝画像，还知道把皇帝脸上的麻子统统忽略掉呢。
怎么到了修仙者的宣传材料里，反而变本加厉，唯恐听众听不出武英奇有多凶残，多疯狂，多狡猾似的？
这根本是一份超级不合格，甚至是“反贼乱党”撰写的洗脑材料嘛！
反正李耀当时就在琢磨，他要是帝国皇帝，非要把编制这份宣传材料的家伙一个个抓起来砍头不可。
李耀绝不相信，真人类帝国这样一个拥有千年征服、拓殖和洗脑历史的国家，其宣传部门，会弱智到这种程度。
后来分别向苏长发和狄飞文询问，他们两个资深修仙者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很久以前帝国官方的宣传口径就是这个腔调，表面上大肆渲染黑星大帝的丰功伟绩，但仔细一咂摸，却是能咂摸出黑星大帝武英奇那种丧心病狂、无比残酷的味道。
这件事，李耀足足琢磨了一百多年都没琢磨透。
直到今天，才全都明白。
一百多年前在昆仑遗迹，第一次听到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故事，那种本能的恐惧和反感，并不是错觉，而是对方故意要造成的效果。
这些洗脑宣传材料，十有八九就是那些权贵和门阀的笔杆子撰写，他们不但要在受众脑中植入“真人类帝国无比强大”的第一印象，更要植入“黑星大帝丧心病狂，是嗜血屠夫、超级大反派”的第一印象。
而后者，甚至比前者更加重要！
“原来如此，帝国的宣传部门并非弱智，只不过统统都是‘反贼’而已。”
李耀在心中暗暗道。
“如果没有黑星大帝武英奇，现在整片星海中央的人类统统都处在圣约同盟的统治之下，被剥夺七情六欲和自由意志，变成毫无人性的血肉机器。”
厉灵海淡淡道，“光凭抵抗圣盟，誓死守住星海中央这一功绩，难道黑星大帝还当不起‘英雄’二字的评价吗？”
“只可惜，历史始终都是由胜利者来撰写的，黑星大帝率领无数真正的修仙者先烈浴血奋战，誓死捍卫人类文明，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建立真人类帝国，但现在胜利果实却统统都被那些门阀和贵族偷走了。”
“最近几百年，特别是最近一两百年，这些门阀和贵族的腐朽，更是达到令人无法忍受的极限。”
李耀心中一动：“怎么说？”
“很简单，也很关键——寿命。”
厉灵海道，“现在帝国面临最大的问题是，几乎所有门阀和贵族出身的修仙者，都活得太长了。”
李耀愣住：“活得太长了？”
“没错，新旧更替、新陈代谢，这是自然之理，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厉灵海道，“前五百年，帝国不断向外扩张，着实打了一些硬仗，大量结丹、元婴乃至化神期修仙者也会亲自上阵，或者燃烧生命、源源不断输出大量脑力贡献的，走火入魔、身受重伤乃至当场陨落的概率并不低。”
“老一辈修仙者死了，新一辈修仙者才有升上去的机会，才看得到希望，才有奋斗的动力，对吗？”
“但后五百年，帝国没什么大规模的对外开拓战争可打，‘蛋糕’几乎瓜分殆尽，每个萝卜到深深扎到了自己的坑里，唯一考虑的问题就是怎么不让自己被‘拔’出来。”
“如此一来，大量高阶修仙者都将修炼的目的，从‘如何提升战斗力、计算力’，变成了‘如何延长寿命，甚至长生不老’。”
“这些高阶修仙者坐拥大量资源，可以不计成本、肆无忌惮消耗掉天文数字的晶石，只为稍稍延长自己几天的寿命，果然取得了极大的进展。”
“最近几百年，帝国元婴以上修仙者的平均寿命是越来越长，遥想昔日黑星大帝的时代，即便强如大帝本人，也是活了不到四百岁就龙御归天，而今天随随便便一个元婴期初阶好好保养，就有机会活三四百岁，倘若步入化神境界，有特殊的秘法加持，活个五六百岁都不稀奇。”
“这么夸张？”
李耀暗暗咂舌。
星耀联邦的著名长寿老人归虽寿，以妖族神龟血脉，再加上不定期冬眠，才活了八九百岁，就号称“人瑞”。
真人类帝国的元婴和化神，随随便便就能活三五百岁，好像还不是极限，的确……蛮吓人的。

第2161章 为皇帝陛下而战！
“我曾听过一个古修时代的小故事，说是某个星球帝国的太子起来造反，妄图杀死他的父皇，所用的理由就是‘天下岂有六十年之太子’？”
厉灵海不动声色道，“呵呵，在今天的真人类帝国，资源畸形集中，各种延年益寿的神通大行其道，别说‘六十年的太子’，就算‘三百六十年的太子’，亦是有可能出现的。”
“想想看，你是一个天赋出众、实力强横、野心勃勃，很想有一番作为的年轻修仙者，但你所在的大千世界，包括界主、宗主、各大集团总裁、当地驻军司令、舰队总指挥……几乎所有高层，都有一两百年没换过人了，而且盘踞在你头顶这帮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不死，看上去再舒舒服服活两百年都没问题，你什么感受？是否觉得眼前一黑，前途渺茫，无比绝望呢？”
“更何况，人的寿命一长，观念难免陈腐，思想肯定僵化，抗拒接受新生事物和全新的修炼理念，死守着过去那一套不放，最终何止尸位素餐这么简单，甚至为了固守自己的权势和利益，极大阻碍了整个社会的前进。”
“这些老不死的有一万种方法，将那些对他们有可能产生威胁，又不愿意被他们拉拢和腐蚀的年轻修仙者弄死，确保自己的绝对统治。”
“而年轻修仙者一旦被他们侵蚀，就不免要陷入论资排辈、苦苦煎熬的死循环中，被他们恣意奴役和压榨，和光同尘、磨去棱角，最终变成这些利益集团身上，一个小小的构件了。”
李耀默然无语。
仔细想想，倘若一个社会始终遵守“弱肉强食、赢家通吃”的理念，又没形成相对稳定的新老交替规则，那厉灵海所说的局面，简直是一定会出现的。
“不过，这些老不死的，倒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厉灵海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们能浪费无数宝贵资源，勉强留住自己的性命，却绝不可能将战斗力永远维持在巅峰状态。”
“拳怕少壮，是至理名言，修仙者的战斗力会随着境界的提升而增长，但也会随着寿命的延长而下滑，现实世界可不是小说故事，并没有‘越老越能打’这种事，当生命和境界都攀升到顶点，形成黄金交叉时，就是一名修仙者的最巅峰阶段，但这个阶段一旦过去，怎么都追不回来的。”
“所以，现在帝国很多听上去非常吓人的‘四百岁元婴、五百岁化神’之类，其实都是虚有其表的空架子，或许眼光、经验和境界还在，但真动起手来，绝不是我，甚至未必是你的对手。”
“终有一日，这些早就该腐朽的回魂尸，会品尝到来自年轻一辈，生机勃勃、势不可挡的力量——我坚信这一点！”
李耀咧嘴一笑道：“要是给我机会能把几十个帝国高阶修仙者都打成猪头，我也不会反对。”
厉灵海淡淡一笑：“放心，我们聊得这么愉快，彼此合作起来肯定非常默契，绝对有机会的。”
“以上所说，高阶修仙者和低阶修仙者的矛盾，就是当今帝国面临的根本矛盾。”
“根本矛盾之外，自然还有大大小小别的矛盾。”
“比方说，星海中央几十个最发达工业世界，对帝国外围上百个资源世界的压榨和吸血——需要详细解释吗？”
李耀摇了摇头。
发达工业世界对落后资源世界的压榨和吸血，是几乎无法解决的问题，甚至连星耀联邦都面临同样的难题，那就是所谓“老三界”和“新四界”之争。
天元、血妖和飞星这三个核心大千世界，拥有比较先进的技术和完善的大工业法宝炼制体系，在彼此都是同一个国家、没有关税和贸易壁垒的情况下，分分钟能对水晶、幽冥、树海等资源世界形成倾销，彻底摧毁水晶、幽冥、树海等界乏善可陈、原始粗糙的落后工业体系，最终，将水晶、幽冥和树海等界，永远变成工业制成品的倾销地，以及初级资源的供应地。
因为这样的核心矛盾，在李耀和古圣强者们没有回归联邦之前，老三界和新四界之间分歧极大，甚至形成了丁铃铛和金心月为首的两大阵营，彼此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当然，星耀联邦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国家，就像是千年前的真人类帝国那样朝气蓬勃、锐意进取、蒸蒸日上。
一方面，联邦总共只有不到十个大千世界，短短百年历史，也来不及形成太坚固的利益堡垒，“船小好调头”，有什么矛盾都容易协商解决。
另一方面，当时联邦面临黑风舰队的巨大威胁，处在生死存亡关头，这种工业世界向资源世界倾销加吸血，赚取剪刀差的长远矛盾，只能放在第二位考虑。
第三方面，在李耀的领导下，联邦连续发现了古圣界、昆仑遗迹、骸骨龙星等丰饶世界和洪荒先进技术，相当于凭空获得了一大笔启动资金，对日愈尖锐的矛盾，起到了极大的润滑和缓和作用。
再加上丁铃铛和金心月等各自利益集团的领导者，用极大的耐心和智慧，暂时搁置争议、化解矛盾，包括金屠异等人在幕后统揽全局，最终老三界和新四界才能团结一些，成功击败黑风舰队。
饶是如此，李耀都很难想象，几百年后不断膨胀的星耀联邦，要怎么解决区域经济发展不平衡，工业世界“虹吸效应”日趋严重，剪刀差越来越大的问题。
所以，很多星耀联邦的专家甚至断言——对联邦来说，最佳状态莫过于当前这样，拥有不超过十个大千世界。
这是规模效应和综合国力的极限，再盲目扩张，真是要消化不良，甚至将自己活活撑死了。
拥有数百个大千世界的真人类帝国，即便还没将自己撑死，至少已经将自己撑坏了。
联邦的各项有利条件，帝国几乎全都不具备。
李耀可不觉得，四大选帝侯家族统治下的发达工业世界，会对帝国后来陆续开辟的边疆资源世界手下留情。
肯定是，能怎么吸血就怎么吸血，能怎么倾销就怎么倾销，最好用流水线生产的大规模廉价法宝，将这些偏远世界彻底淹没，确保他们永远发展不出任何法宝炼制工业体系，永远只能充当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初级资源提供者，跌入“五百吨原矿换一台晶铠”的陷阱中不可自拔。
那么，这些偏远大千世界的统治者，同样是野心勃勃的界主、军阀和舰队司令们，难道就会心甘情愿让自己的世界，永远沦为矿山林立却没有半座法宝工厂的穷乡僻壤，永远被四大选帝侯家族家族压榨、倾销和吸血吗？
这就是变本加厉、规模扩大十倍的“老三界、新四界”之争啊！
在联邦，工业世界和资源世界的争斗，被李耀、丁铃铛和金心月等人，用和稀泥的方法，暂时糊弄过去了。
今天的帝国，只怕就没这么简单，即便爆发内战，似乎都不奇怪。
厉灵海不动声色观察着李耀的表情，见他真的若有所思，对他的评价又提升一个级数，点头道：“很好，不愧是当过议长特使的人，一点就透，不是单纯的赳赳武夫。”
“区域经济发展不平衡导致的工业世界和资源世界矛盾，你都能够理解，那么身为一名战斗型化神强者，‘军方’和‘家族、宗派、利益集团’之间的矛盾，想来就更能理解了？”
李耀微微一愣：“那是什么？”
“很简单，现在真人类帝国境内所有的军队，名义上都叫‘帝国军’，但实际上并没有统一的指挥和运行体系，甚至连财政大权和军工集团的控制权，都不在军方的手里。”
“事实上，被贵族和军阀侵蚀了几百年，除了帝都极天界、天极星那些花拳绣腿的御林军之外，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能被称为‘帝国军’的存在。”
“绝大多数堪称精锐的星海舰队和晶铠战团，其指挥权、财政大权和军工集团控制权，全都掌握在贵族、军阀、界主手里。”
“换言之，帝国军仅仅是贵族的私兵，是那些老不死的狗腿子而已。”
“最简单的例子，我们早先消灭的厉灵风带来的军队，那些人能被称为‘帝国军’吗？不，他们仅仅是‘厉家军’，甚至仅仅是厉灵风的私兵，术语叫‘家丁’而已。”
李耀缓缓点头。
在皇权衰落，军阀崛起的王朝末路中，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
名义上应该属于国家，至少应该属于皇帝的军队，实际上都是贵族和军阀的私兵，是贵族和军阀出钱、出人、出晶铠和星舰供养他们，他们自然要维护，而且只能维护贵族和军阀的利益。
“但是，并非每一名帝国军人，都甘心一辈子充当贵族的私兵、家丁和狗腿子，为了贵族之间的争权夺利和抢地盘而毫无价值地死去，特别是对那些朝气蓬勃、野心勃勃、有远大理想和抱负，甚至还……牢牢记住昔日黑星大帝时代，帝国军光荣历史的基层青年军官来说，更是如此！”
厉灵海的眼眶红了，杀气腾腾地说，“将分散在各个世界，贵族和门阀手中的私兵凝聚到一起，凝聚成一支强大无比的，真正的帝国军，让‘军方’能发出自己的声音，雷霆般的咆哮！”
“从此以后，只为帝国的利益而战，只为人类文明而战，只为皇帝陛下而战！”
“这是无数青年军官热血沸腾的理想，他们是愿意为这理想，粉身碎骨，血战到死的！”

第2162章 欲壑难填，利令智昏
李耀对厉灵海这番话深以为然。
甚至连厉灵海脸上那种充满狂热和理想的表情，他都曾经在无数军人——联邦军人脸上看到过。
在一个连年征战，或者面临严重军事压力、战争威胁的国家，军队——军方，原本就极容易凝聚成一头硕大无朋的巨兽，一个坚不可摧的利益集团。
至少在星耀联邦就是如此。
联邦军方拥有极大的权势，有自己旗下的矿场、冶炼厂、法宝炼制工厂和各种军工复合企业，甚至在联邦议会中都拥有三分之一的席位，完全可以和修真者分庭抗礼。
军方三分之一席位，修炼宗派三分之一席位，普通人三分之一席位——这是联邦议会的大致力量均衡。
更不要说，星耀联邦民风彪悍，以武为尊，军人的社会地位极高，“伤残退伍军人协会”的触手伸向民间每一个角落，最大程度维护了军人的利益，当然也形成良性循环，促进青少年积极报名参军，捍卫联邦和修真文明。
至少，从李耀出生到新联邦诞生，击败黑风舰队这一百多年间，联邦军方这头硕大无朋的巨兽，的确对联邦的安定团结和民众的幸福生活，做出了莫大的贡献和惨烈的牺牲，是有正面价值的。
但这头巨兽一旦失控，依旧有可能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在星耀联邦早期，就曾有军人干政，颠覆政权，组建“军政府”，强迫天下所有修真者都加入军队，号称“赤龙军”的惨痛教训。
而就在一百年前，还有联邦情报局长吕醉勾结军方重要人物“铁帅”周横刀，企图劫持整个国家的事件发生。
古语有云，“身怀利器，杀心顿起”，军人手握链锯剑和矢爆枪，身穿晶铠、脚踏星舰、四周都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同袍，呼吸之间，便能汇聚成一股纵横星海的钢铁洪流。
对身处这股钢铁洪流中的军人来说，燃起汹涌澎湃的野心，自认为对国家、民族和整个文明负有重大责任，极度渴望在拯救国家的同时，建立武勋，实现个人价值——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所以，帝国军人渴望结束目前这种受制于贵族和门阀、四分五裂的局面，建立一支统一的、强大的、“光荣的”帝国军，再正常不过了！
或许现在帝国军的各支星海舰队和精锐晶铠战团，高层指挥官都是由贵族和门阀担任，以此实现对军队的高度控制。
但那些中低级别的军官，特别是要在第一线冲锋陷阵的基层军官，未必都是贵族和门阀吧？
刚才厉灵海也说了，现在帝国那些高阶修仙者活得越来越长。
倘若一支舰队的贵族指挥官真的两百年不挪位置，看上去还能再红光满面、优哉游哉地活一两百年，而李耀是他麾下在前线浴血奋战、九死一生的基层军官的话，那李耀都要造反了！
“现在帝国内部的有识之士，无论是看不到希望的底层修仙者，帝国外围资源世界那些被吸血、被工农业剪刀差不断剪羊毛的界主和矿主，游荡于星海之间苦苦寻觅商机却始终无法进入到贵族垄断行业的商人，亦或者我刚才说的，帝国军中有理想、有抱负、渴望建功立业、拯救国家的青年军官们，统统都四大选帝侯家族为首的贵族和门阀，深恶痛绝了！”
厉灵海双手背负，晶莹剔透的眼眸深处，射出洞穿星海的光芒，淡淡道，“自上而下，所有人都能看到无比尖锐的矛盾，所有人都在潜伏爪牙忍受，所有人都渴望一场翻天覆地、脱胎换骨的变革，彻底打烂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旧体制，建设一个光荣伟大的新帝国！”
“你应该知道，最近十年帝国对圣盟展开，气势恢宏、摧枯拉朽的战略大反攻吧——这是过去五百年来，帝国对圣盟发动的最大规模攻势，真是倾尽整个帝国的力量了。”
李耀重重点头。
正是这场惊天动地的战略大反攻，令帝国腾不出手来查探黑风舰队的真实情况，也没办法向联邦派出新的远征军，间接救了联邦一命，李耀怎么会不知道？
“其实一开始，以四大选帝侯为首的贵族和门阀，是不太赞同这么激烈的战略反攻方案的，过去五百年来他们一直都是如此，在战略选择上更偏重于防守，甚至龟缩不出，被动挨打。”
厉灵海眯起眼睛，冷冷道，“很多时候，这不是军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太过激进的军事策略极有可能导致满盘皆输，严重损害贵族和门阀的利益。”
“但是在边境地区坚壁清野、龟缩不出，却能保住他们自己的领地和利益安全无虞。”
“至于边境星域被蹂躏到满目疮痍的大千世界？反正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是无所谓的，反而能用圣盟人的手，削弱后起之秀的实力，防止出现新的‘分蛋糕的人’，何乐而不为呢？”
“一百年前，帝国边境星域，曾经出现过一支叫‘黑风舰队’的新兴武装，竟然硬生生在艰苦卓绝的战争中生存下来，还越打越强，不断膨胀。”
“黑风人以桀骜不驯、手段凶残、敢打敢拼而震撼了整个帝国，极有可能成为‘分蛋糕的人’，但最终，还是垮掉了，甚至连自己的母世界都落入圣盟手中——当然，现在已经被光复了。”
“黑风舰队的崩溃，固然有圣盟进攻太猖獗，自己又指挥失当的缘故，但有没有四大选帝侯家族见死不救，甚至借刀杀人的因素？”
“反正，我出身厉家，对过去千年间厉家对付竞争者的各种手段，实在看得太多。”
“只不过，帝国历翻到了一千年后的今天，内部矛盾尖锐到这种程度，连四大选帝侯家族都没办法装聋作哑、视而不见。”
“对外战争永远都是转移内部矛盾最好的手段。”
“再不发动一场大规模对外战争，转移矛盾各方的资源、人口、怒火和野心，帝国内部真的要火山爆发，天翻地覆了！”
“这，才是贵族和门阀们一反常态，和外围世界的新兴军阀、舰队和战团中的中下层青年军官、渴望建功立业的低阶修仙者团结一心，发动‘五百年最大规模战略反攻’的最深层原因！”
皇后抽丝剥茧、娓娓道来，令李耀恍然大悟，对真人类帝国当下的政治生态和势力均衡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原本的想法是十分美好的。”
厉灵海观察着李耀的表情，不动声色道，“在战略大反攻中光复的几十个大千世界、上百个碎片世界和资源星球，都可以拿出来分给最近几百年才崛起的中小贵族、偏远世界统治者、基层青年军官和其他所有在前五百年没捞到足够好处的强者，甚至连皇室都可以分到一两个大千世界，扩充直属领地的范围。”
“用这种方式，化解彼此的矛盾，达成新的利益共识。”
“不过……”
“究竟该说四大选帝侯家族害怕这些新兴利益集团得到了新的领地之后会继续膨胀，最终威胁到他们的统治地位，所以要未雨绸缪、先下手为强好呢，还是单纯说他们，狗改不了吃屎好呢？”
“总之，最初四大选帝侯家族是打着‘利益均分’的旗号，鼓动自己旗下的青年军官和中小宗派，还有偏远世界的军阀和强者来参加这场战略大反攻的。”
“圣盟可不是什么好捏的柿子，在艰苦卓绝的战争中，也是这些青年基层军官、中小宗派和偏远世界的新兴军阀，付出最多牺牲，损失惨重，才光复了一个又一个大千世界。”
“然而，等到现在帝国光复了千年来丢失的所有疆域，再次将圣盟人驱赶回到他们千年前山高水远的贫瘠老巢，并初步稳固住防线，可以开始‘分蛋糕’时，那些大贵族和门阀，居然都……反悔了。”
“呵呵，当这几十个大千世界还处在圣盟人的重兵防守之下，看似极难攻克时，做出将他们拱手让人的决定，是很容易的。”
“而当这些大千世界统统回归了帝国的怀抱，就像是洗干净的樱桃和荔枝一样任君品尝时，再要送到别人口中，这些死性不改的贵族和门阀，又怎么……舍得呢？”
“他们非但不舍得作壁上观，眼睁睁看着别人如狼似虎瓜分这几十个大千世界，而且还自以为聪明地发现了一个‘机会’。”
“要知道，在这场惨烈无比的战略大反攻中，无数中小宗派、相对独立的星海舰队和偏远世界的界主们，统统受到沉重打击，损兵折将、人困马乏、弹尽粮绝，又远远离开了自己的大本营，深入到环境并不太熟悉的最前线，很多战争物资都要靠四大选帝侯家族源源不断供应，换言之，被大贵族掐住了脖子。”
“这时候，岂非正是……吞并他们的最佳时机？”
“非但新到手的几十个大千世界不用拱手让人，连这些中小贵族和新兴军阀的地盘也可以一口吞掉，再次确保自己在帝国的统治地位——对四大选帝侯家族来说，岂不是‘一箭双雕、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些猪猡，就是这么想的。”

第2163章 尊皇讨逆，神武革新！
李耀闭上眼睛，以自己从星耀联邦吸取的经验教训来分析帝国现状，喃喃道：“真是利令智昏，这些猪猡是要逼人狗急跳墙啊！”
“没错，以四大选帝侯家族为首的大贵族和门阀，实在太低估别人的力量，这是硬生生要把所有人都推到他们的对立阵营去。”
厉灵海看着李耀的目光，简直从“赞许”变成了“惊喜”，道：“通常情况下，他们的做法或许没错，因为任何一个中小宗派、漂泊于星海之间的深空舰队或者帝国边疆某个偏远世界的界主，都是万万不可能和四大选帝侯家族中的任何一个抗衡。”
“帝国实在太过广袤无垠，任意两个大千世界都有可能相隔数百光年，散落在各地的强者、军阀和基层青年军官们，很难团结到一起，去反对星海中央的大贵族和门阀。”
“但是，过去十年的战争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无数世界的精锐，从星辰大海各处跳跃到了帝国和圣盟的激战最前线，在那里，他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有时候一起势如破竹地前进、又或者竭尽所能拯救彼此的生命，不少青年军官和新近崛起的强者，都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还有，在如此大规模的战略反攻当中，任何一个大千世界的军队都不可能孤军作战，往往两三个、三四个甚至十几支舰队要联合作战，那就不可避免会产生一个‘联合作战指挥中心’。”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很多情况都要依靠前线指挥官的独立判断和发号施令，联合作战指挥中心日益膨胀，‘帝国军’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大脑，血管和神经网络，觉醒到自己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大贵族和门阀们害怕伤亡，故意让青年基层军官、新近崛起的强者和偏远世界的军阀打头阵、啃硬骨头，固然是极大消耗了后者的力量没错，但也用残酷淘汰的方式，筛选出了其中最坚强、最危险、最可怕的人。”
“大浪淘沙、千锤百炼的道理，永远是修炼的真理。”
“在艰苦卓绝的战争中，无数中低阶修仙者不幸陨落，化作随风而逝的炮灰；但也有人飞速成长，在一场场战斗中积累了战功、经验和威望，成为新时代的英雄，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胸膛中充满了怒火和抱负！”
“当这样一支刚刚打完了十几年残酷战争，被爱国主义精神充塞周身血脉，作战经验丰富到极点，并具备有效指挥体系的军队，面临着再次被各大家族拆分，从为国家和文明而战的荣耀战刀，再度沦为贵族的家丁、爪牙和狗腿子，甚至要为了大贵族的利益，和昨天还在并肩作战的同胞兵戎相见，你觉得，这支军队会是什么态度？那些朝气蓬勃、如樱花盛开般绚烂、一心以人类文明为荣的青年军官们，会有什么想法？”
“呵呵，或许从帝国和圣盟开战的那一刻开始，一场注定要粉碎星辰的变革已经开始。”
“放眼今日之帝国，深海之下的狂潮已经凝聚起来，从帝都到边疆，从幽云界到浮流界，从大贵族旗舰的动力舱，到小军阀晶铠战团的突击连队，一个广泛的同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建立，很快就能发出我们，震撼三千大千世界的怒吼！”
帝国皇后重重一砸拳头，流露出李耀曾经在萧玄策、吕醉、周横刀和天魔莫玄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这是一种和境界完全无关的力量。
即便李耀的心脏真的狠狠收缩，也不是因为厉灵海凌驾于化神之上的力量，而是被某种比化神更可怕的力量所震撼。
他早就知道，修炼到厉灵海这种级数的绝世高手，绝不可能仅仅为“争权夺利”这么庸俗的目标而战斗。
却也没想到，厉灵海的野心大到这种程度。
果然如她自己所说，她是要“拯救帝国”！
也的确向她哥哥厉灵风，站在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立场上所说，是要“毁灭帝国”！
李耀深吸一口气，这时候绝对不能示弱。
他死死盯着厉灵海的双眼，沉声问道：“我能提前知道，这‘怒吼’的内容吗？”
帝国皇后深深凝视着李耀，仿佛要彻底粉碎他眼球上的铠甲，窥探到他的神魂最深处。
观察了整整十秒钟之后，皇后微笑起来。
“一个真正的修仙者，绝不害怕坦诚自己的大道。”
厉灵海语气柔和地说，“更何况，对你这样的化神强者，任何花言巧语都骗不了你多久的，倘若我们真的可以合作，我希望是在彼此都彻底开诚布公，了解清楚对方理念和志向的情况下进行，否则，宁可一拍两散，趁早分道扬镳。”
“毕竟，如果一个组织之内的两名化神强者，还要勾心斗角，彼此猜疑和防备的话，内耗就太大了，对不对？”
“这是我愿意从头到尾都对你坦白的原因，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最重要的一句，又何必藏着掖着？”
“我们的怒吼，很简单，八个字，‘尊皇讨逆，神武革新’！”
李耀：“呃……”
前四个字他听明白了，不过“神武”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心思电转，瞬间明白，“神武”是当今皇帝陛下的年号。
真人类帝国遵循古法，除了以千年一系的帝国历来纪年之外，每一位皇帝登基时，都有不同的年号。
年号和谥号不同，无论民间还是官方，都认可以年号来尊称当今天子。
通常而言，一位皇帝终此一生，只使用一个年号。
毕竟处在权力漩涡中央的傀儡皇帝，“自然寿命”往往都不太长，在位三五十年、七八十年、顶天一百来年就差不多了。
不过，万一遇到什么波及整个帝国的大事件，也有皇帝会动用第二个年号的。
比方厉灵海的丈夫，当今这位帝国皇帝陛下，当初即位时的年号是“天正”二字，那就可以尊称为“天正皇帝”。
但是到了二十年前，帝国的战争机器隆隆运转，所有舰队都在秣马厉兵，准备对圣盟展开战略大反攻，一雪前耻。
为了激励将士和民众，就改元“神武”，以此象征帝国的武运昌隆，原先的“天正皇帝”，也就顺理成章被改称为“神武皇帝”。
今年是帝国历1079年，也是神武18年，“神武革新”的意思，不言自明。
看着厉灵海既诚挚又狂热的模样，李耀的舌头上凸起一根刺，忍不住道：“‘尊皇讨逆’？这个‘逆’，我知道，自然是四大选帝侯等等贵族和豪门了，却不知尊的是哪个‘皇’？是皇帝陛下的‘皇’，还是皇后殿下的‘皇’？”
厉灵海凝聚目光，冷冷看着他。
李耀分毫不让，继续道：“厉灵风和武英澜都说，表面上威风凛凛、功绩直追先祖的神武皇帝，其实只是你的傀儡，我倒不清楚他们有没有言过其实，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倘若皇后殿下真的发现了‘凌霄界’，得到万年前帝皇的庞大传承，只怕……是绝不会和您的丈夫，当今神武皇帝分享的，对不对？”
厉灵海盯着李耀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自己刺刀般的目光，淡淡道：“如果你也和厉灵风那头蠢猪一样，以为我要当什么称霸星海的‘一代女皇’，那就未免把我看得太低了。”
“别说什么‘一代女皇’，即便强如万年前人类文明的至高尊主‘帝皇’，又如何，万年后的今天，还不是黄土一捧，枯骨一堆？”
“既然我依靠帝皇传承才能拥有今天的一切，这么简单的道理，又怎么会看不穿呢？”
“信不信由你，我对当女皇或者任何形式的最高独裁者都没半点兴趣。”
“但我对建立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极有兴趣。”
“女皇、皇帝或者帝皇，终究是要死的。”
“但一个强力、高效、清廉的中央政府，却有可能领导全人类，在未来万年、十万年间，继续在黑暗星海中勇往直前、乘风破浪！”
“今日帝国的诸多弊病，包括你们修真者所无法忍受的百姓疾苦问题，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中央政府太过衰弱，令四大选帝侯之类的地方霸权趁势崛起、兴风作浪、内耗日趋严重、资源彻底错配。”
“想要解决你我都不愿意看到的一切问题，强有力的中央政府便是前提和基础。”
“至于这个大政府的外在形态，究竟是英明神武却专权独断的皇帝陛下，还是君主立宪制度下面的议会，我是无所谓的——很多时候，甚至更倾向于后者。”
“是以，我们要尊的这个‘皇’，既非皇帝，也不是皇后，当然就更不是‘女皇’之类，你可以理解成‘皇权’，是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一个以皇帝或者女皇为象征、仅仅是精神领袖的强大议会，以及强大议会领导下的强大帝国军！”
“这个以皇帝陛下为精神领袖的强大中央政府，将吸纳包括中低阶修仙者、偏远世界领袖在内的帝国各阶层、各星域精英组成，最大程度维护所有人的利益，和现在由四大选帝侯家族把持，盘踞在帝都‘极天界、天极星’的毒瘤——‘帝国元老院’完全不同！”

第2164章 五大方略，帝国必胜！
李耀早就听说，现在帝都“极天界、天极星”的庙堂之内，理论上自然是皇帝陛下口含天宪、说一不二，实际上把持朝政的却是这“帝国元老院”，五百帝国元老，除却一小撮装点门面的之外，绝大多数都是财阀、贵族和世家出身，其中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就占去了一半以上。
听厉灵海的意思，却是要将帝国元老院这五百元老都连根拔起了，真是胆大包天，甚至丧心病狂了！
厉灵海开诚布公，直抒胸臆，却是越说越痛快，伸出五根手指头道：“尊皇讨逆，建立强大的中央政府，只是第一步。”
“倘若这一步能够成功，接下来还有四大步要走。”
“首先是大力扶持帝国的公立教育，特别是针对原人阶层的早期教育，由国家出钱定制专门的修炼套餐，包括各种营养补剂、强化药剂和配套的师资力量，无偿提供给七岁以下的原人孩童，确保每一个有修炼潜力的原人都能脱颖而出。”
“倘若在这种绝对公平的教育环境下，修炼到七岁还看不出太多潜力，那之后的命运如何，都不能怪国家不负责任了吧？”
“第二，就是要建立一个由皇帝陛下本人或者最高议会直属的廉政督察机构，当前，可以由帝国军中的百战精锐改编而成，赐予他们仅次于议会的权力，手持尚方宝剑、腰挂绣春战刀、身穿飞鱼金甲，逡巡于星海之间，拥有杀伐决断、先斩后奏的权力。”
“这支廉政督察队伍，将负责侦查和防控帝国上下官僚的贪污腐化问题，特别是结党营私、徇私舞弊、损公肥私等等问题，确保帝国最根本的‘贡献点制度’能够真正做到公平、公开、公正，底层修仙者的上升通道，都能畅通无阻，不让任何一个人才，被笼罩在世家和贵族的阴影之下！”
“其三，大力发展帝国的公共基础建设，主要是横跨各个大千世界之间的‘星空之门’以及‘星海灵网高速通道’的建设。”
“现在的帝国，因为中央政府孱弱，地方诸侯和军阀并起，很多大千世界都以邻为壑，导致星空之门和星海灵网的建设都相当滞后——很多情况下，并不是没能力建设，而是地方保护主义和各路军阀、诸侯的私心在作祟。”
“倘若我们能用一百年时间，将帝国境内的‘星空之门’数量提升五倍，漂浮在星海中的超高速灵网数据交互基站数量提升十倍，全帝国的平均网速提升至少300%的话，想想看，对提升帝国的综合国力，能起到多大的帮助？”
“那将是爆炸性的飞跃，是无法估量的进步！”
“倘若我们真能做到这一步，现在就缩回老巢默默舔舐伤口的圣约同盟，又算什么威胁了？而彻底消灭圣盟，万年之后重新统一整个人类世界，亦不过是真人类帝国的小小起点。”
“我们的征途注定是星辰大海，是宇宙的尽头！”
“凝聚人类文明的全部资源、热血和勇气，研发出更大、更快、能跳跃更多次的深空探索舰，去开发三千世界之外更加广袤百倍的未知星域，用帝国之剑，为人类文明谋取更大的生存空间，这，才是我们的使命，才是真正的修仙者，存在的意义。”
“这五条加到一起，就是‘神武革新’，就是帝国乃至整个人类文明的新生！”
低吼到此处，厉灵海紧紧攥住了拳头，纯白的头发和透明的眼珠，都隐隐泛出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的红色。
李耀：“呃……”
厉灵海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美好畅想当中，听李耀“呃”了一声，面露不悦之色，皱眉道：“怎么，你不认同我们的理念么？”
“倒不是不认同。”
李耀挠了挠下巴颏道，“这块大饼画得倒是蛮精美，称得上色香味俱全，连我这个坚定不移的修真者，都隐隐有点儿心动了。”
“不过，在我们萤火虫号上，曾经有种叫‘方便面’的应急食物，这玩意儿的封面和内容完全是两回事，而且往往‘以实物为准’的。”
“您这么气势恢宏、波澜壮阔的理想，听着的确很振奋人心，但我只想问问——您叉开这五根手指头，每一根都要砸下无数金钱和资源才能办到吧？您得到的帝皇传承里，有这么多钱和资源么？”
厉灵海摇头，坦然道：“并没有，什么传承和遗迹，都不是万能的。”
李耀道：“那么，这什么‘大规模公共教育’啊，‘基础设施建设’啊、‘探索三千世界之外的无尽星域，为人类文明开拓生存空间’啊，这些一听就不知要花多少钱，分分钟把国家财政拖垮的宏伟计划，您准备从哪儿找钱来落实呢？总不见得真是画个大饼，骗骗头脑简单的无知青少年吧？”
厉灵海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我没有，不代表四大选帝侯家族没有，现在没有，不代表把这四家彻底打死，从他们肥硕至极的身上熬制出民脂民膏之后没有，对不对？”
李耀“啊”了一声，眼珠有些发直：“好像也是，把四大选帝侯家族统统抄家，用他们肥硕尸体熬出来的油脂，当成帝国复兴的第一桶金，这么一说，倒是合理许多了。”
“所以，你愿意真心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将‘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使命贯彻到底，避免以往人类文明的诸多悲剧——包括发生在萤火虫号上的悲剧，再次上演吗？”
厉灵海庄严肃穆地向李耀伸手，“即便你我的立场有些不同，但你都不得不承认，我们这个‘新帝国’，比现在落入贵族和门阀手中的‘旧帝国’要好得多吧？”
“至少，原人——普通人在新帝国，将拥有比旧帝国更多的权力，更公平的竞争环境，更畅通的上升渠道。”
“我不能骗你说新帝国的每一个原人都能活得很好，很幸福，能无忧无虑地终老一生；但我绝对保证，我和我的道友将竭尽所能创造这样一种环境——只要原人稍有潜力而且肯疯狂修炼、努力打拼，他一定有机会变成真人，绝不会被任何场外因素干扰。”
“想想看，如果原人有更多几率变成真人，这本身就意味着原人阶层的整体地位上升——那些父母兄弟姐妹都是原人的‘第一代修仙者’，怎么可能真的冷血到抛弃亲人呢？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帮助自己的原人亲戚，达到社会福利的合理配置，这和你们修真者的理念，也算不谋而合吧？”
“所以，只要你不是食古不化、死硬到底的原教旨主义修真者，而是真心为原人阶层的福祉考虑，又有什么理由，不加入我们呢？”
李耀眨了半天眼睛，道：“好想很有道理，不过我能不能再打听一下，现在‘我们’都有谁啊，皇后殿下真的已经将一盘散沙的各路反对派都牢牢攥在手中，并将他们凝聚成坚不可摧的钢铁和岩石了么？”
厉灵海的眼眸深处闪了一下，微微一笑道：“说服一名化神强者真不容易，你实在太聪明了，不错，我也不瞒你，虽然现在各路星海英豪都十分不满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所作所为，但贵族和门阀毕竟统治帝国几百年，达到根深蒂固、滴水不漏的程度。”
“想要将人心不齐、各有盘算的反对派全都凝聚到一起，又谈何容易？”
“即便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一边，我估计，还要一年半载时间，才能完成这场规模波及整个帝国的大串联。”
“四大选帝侯家族并不是死人，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会察觉到我的意图，并惊觉我的真正力量，到时候他们会采用各种卑鄙无耻的手段来阻止我，包括直接刺杀我——我虽然不是弱质女流，但很多情况下都不方便亲自出手，我的确需要一名化神级数、战斗力强悍的保镖，有了你，我就是如虎添翼，应对很多局面，都能更加从容。”
“所以，你的出现，或许是冥冥中帝国的国运到了，我是真的需要你，有什么条件不妨开出来。”
“我知道你这样的化神级修真者，肯定不会把天材地宝和荣华富贵之类放在眼里，若是有什么政策和理念上的条件，比方优待原人之类，现在就说，只要不太过分，我都可以考虑。”
看着帝国皇后无比诚挚和热切的眼神，李耀又挠了半天脸颊，慢吞吞道：“条件什么的倒不急，但我还是觉得，皇后殿下的全盘计划，存在一个致命的漏洞。”
厉灵海眼中精芒一闪：“什么漏洞？”
“圣盟啊，圣盟人只是没有情感，又不是聋的瞎的死的，会眼睁睁看着咱们‘尊皇讨逆、神武革新’么？肯定等帝国内部矛盾彻底爆发时，冲出来一波扫平啊！”
李耀很诚恳请教，“这个问题，皇后殿下不会完全没考虑过，或者有信心圣盟会傻乎乎龟缩在老家上百年，眼睁睁看着旧帝国转化成更强大的新帝国吧？”
“圣盟当然不会作壁上观，肯定要冲出来坐收渔利的。”
帝国皇后丝毫没有被这个致命的问题难住，眼底洋溢出了强大无比的自信，淡淡笑道，“不过，相信我，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人类文明的崛起，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帝国必胜！”

第2165章 一路愚狂！
李耀不说话了。
他知道帝国皇后厉灵海或许是个丧心病狂、无药可救、彻头彻尾的赌徒。
但一定不是自欺欺人的白痴。
既然厉灵海有信心在对付四大选帝侯家族，‘革新帝国’的同时，还能打败圣约同盟，那她势必掌握着某种李耀还不知道的力量，至少有那么百分之二三十的成功几率。
或许，这就是厉灵海最大的秘密——关系到她获得的神秘传承，来自一万年前星海帝国的庞大遗产！
这个秘密的真相，厉灵海绝不会轻易告诉他，甚至不会告诉深海舰队任何人的。
双方交流到这里，即便是以高阶修士电光石火的速度来沟通，也耗费了不少时间，厉灵海一边说一边处理情报，转瞬之间，已经将错综复杂的上百道情报都处理完毕。
李耀装出犹豫不决的模样，沉思片刻之后，试探道：“皇后殿下言之有理，既然星海共和国都不复存在，萤火虫号也彻底毁灭了，浩瀚星海，似乎都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如果我说，在不违背修真者道义的前提下，我愿意全心全意辅佐皇后殿下，但事成之后，我希望得到一方小小的大千世界，并请帝国当局将它列为‘特区’，在这一方大千世界之内，就实施修真者的制度，不知是否有可能呢？”
“当然！”
厉灵海一副“早就料到你会提出这种要求”的神色，微笑道，“以你化神级数的战斗力，只要为‘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大业稍稍做出一些贡献，凭借战功，当上一方大千世界的界主，又有什么问题？”
“你想如何治理你的大千世界，只要不违背帝国法律，都是你的自由，而我甚至能看在你身份特殊的份上，帮你争取一些超出帝国法律范围之外的政策，也就是你所谓的‘特区’了。”
李耀“大喜过望”，想了想，又道：“我还是坚信修真大道的优越性，倘若到时候，在我的大千世界里，某项政策被认定为行之有效的，是否可以在全帝国范围内推广呢？”
厉灵海沉吟片刻，微微一笑道：“自无不可，无论如何，我们的终极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人类文明的崛起，真正的修仙者又不是什么天生虐待狂，倘若有一项政策能在不损坏帝国和人类文明整体利益的前提下，让原人活得更舒服一些，又有什么理由，不在全帝国范围内推广呢？”
“毕竟，无论真人还是原人，都是皇帝陛下的子民啊！”
李耀还想说什么，厉灵海却挥手打断道：“这些都是后话，等我们真能扫除四大选帝侯家族再论功行赏不迟，倘若你在这一战中真能建立无上武勋，别说一个大千世界，就是三个五个，甚至让你位极人臣，都不是不可能，到时候你自然更能发挥自己的影响力，为全帝国的大政方针提出宝贵建议，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说到底，如果我们输了，我和你都要完蛋，现在承诺的一切统统是梦幻泡影，对吧？”
李耀讪讪道：“皇后殿下言之有理，不过……您刚才似乎说错了一点。”
“哦？”
厉灵海微微一怔，“哪一点？”
李耀搓了搓手，眼珠子团团乱转道：“您刚才说，修为到了我这个境界的化神级修真者，绝不会将天材地宝、荣华富贵什么的放在眼里——这倒也未必。”
“其实吧，等大家接触久了您就会知道，我这个人实际上是很随和、很接地气的，一点化神老怪、绝世高手的架子都没有，在探讨理念和大道之余，对什么金银财宝啊，名利爵位啊，强化药剂啊，奇功绝艺啊，强大法宝之类，都是来者不拒的。”
“再说了，我从老家逃出来时，本来也没带多少家当，乾坤戒早就空空如也，唯一宝贝的巨神兵也被打得破破烂烂，急需维修和升级。”
“所以，我倒是真心实意想和皇后殿下合作，为‘新帝国’建立无上武勋了，但是但是，这个这个……”
李耀冲厉灵海直眨巴眼睛，笑得很是贪婪。
厉灵海微微一怔，哑然失笑。
“这个完全不是问题，‘龙渊号’是我在外面的秘密旗舰，船上什么资源，什么修炼和维修设施都一应俱全，你既然是我的贴身保镖，自然可以随心所欲使用！”
皇后收服一员化神期的大将，自是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道，“如果这里不够的话，等回到我的秘密基地‘深海龙宫’中，还有大把法宝任由你挑选。”
“我们会在深海龙宫停泊五天，然后回帝都‘极天界、天极星’，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将自己的晶铠和巨神兵都改头换面，当然，保险起见，我是建议你换一台晶铠，不要这么扎眼。”
“等到了帝都，就是你‘秃鹫李耀’大放异彩，强势崛起的时候了！”
“没问题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去资源仓库和维修车间，对了，厉灵风那台巨神兵‘暴风之神’还在维修车间中等待处理，不过动力单元的破损实在太严重也太诡异，‘龙渊号’上的炼器师都觉得有些棘手，那是你亲手破坏的吧，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给你随便操作的最高权限。”
一提到巨神兵，李耀的双眼烁烁放光，像是嗅到了鸡汤味儿的黄鼠狼，喃喃道：“我简直迫不及待了。”
“那就去吧，对了，把他也带去。”
皇后冲旁边的厉嘉陵翘了翘下巴，冷漠道，“到我的专用晶铠仓库去，帮他选一套合身的晶铠，再按你的意思微调一下，顺便教教他怎么使用——我不想看到他丑兮兮、傻乎乎的样子。”
少年——小狮子的眼珠又瞪了出来。
李耀急忙掐住厉嘉陵的脖子后面，把他提起来夹到自己腋窝下面：“明白，皇后殿下！”
……
前往维修车间的甬道之中。
李耀依旧夹着手舞足蹈、拼命挣扎的厉嘉陵，跟随深海战团的副战团长屠正道一路向前。
脑域中，却传来血色心魔略微有些尖锐的声音：“你真要和帝国皇后厉灵海合作，搞什么‘尊皇讨逆，神武革新’？”
李耀道：“不然呢，我们本来就是来找皇后，窥探帝国虚实的嘛，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就潜入帝国心脏，成为皇后的贴身保镖，很成功啊！”
“但是，你不觉得一个四分五裂的帝国，比一个高度中央集权、拥有一支强大军队、国民都无比狂热的帝国，更符合联邦的利益吗？”
血色心魔认真道，“顺便说，其实我无所谓，毕竟我是吸食负面情绪和黑暗能量而强大，皇后这一套还蛮符合我胃口的，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答应呢？”
“首先，一个‘弱小的帝国’，未必比一个‘强大的帝国’，更符合联邦的国家利益。”
李耀道，“别忘了，我们最初的目标就是在帝国和圣盟之间达成某种力量均衡，以便联邦这个‘新玩家’取得左右逢源的最大优势。”
“无论帝国太强还是太弱，都不符合联邦的利益。”
“如果帝国始终处于目前的乱相中，甚至为了争夺新地盘，发生一场混乱无脑的内战，最终被圣盟趁虚而入、反败为胜，帝国彻底灭亡的话，那还不如来个‘新帝国’呢！”
血色心魔道：“可是……”
李耀微微一笑，眼底的光芒全然不是刚才和厉灵海对话时那么模糊，却是胸有成竹道：“更何况，我也不觉得‘尊皇讨逆、神武革新’这八个字做起来，会有刚才皇后说的那么容易。”
“难道你没听出来吗，皇后洋洋洒洒一大套，听上去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样子，但归根结底，根本没有触动旧的体制和最根本的矛盾。”
“她只不过是要抄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家，用抄家抄出来的血腥资本，暂时缓解帝国当前存在的各种矛盾而已。”
“或许一两百年内，她的这张‘药方’真有点儿效果，但这是治标不治本的，一两百年后，等四大选帝侯家族抄出来的金山银山统统吃干挖尽，而帝国又无法开拓出三千世界之外，全新的生存空间和资源，怎么办？还不是回到老路上，陷入死循环？再‘公正清廉’的议会，都会蜕变成今天的‘帝国元老院’的。”
“正因为我坚信修真大道的正确，所以我认定皇后这一套绝不可能成功，她梦想中的‘新帝国’永远是镜花水月，哪有现在上嘴唇碰下嘴唇，说起来这么简单？”
“更何况，你有没有感觉到，皇后绝不像她的外表那么冷静和孤傲，她实际上是一个极度疯狂的赌徒，无论如何都要孤注一掷的。”
“不管有没有我，即便我彻底站在她的对面，她都会不顾愚狂，一路蛮干到底的。”
“既然如此，我们也只有先答应她，参与这场‘革新’，弄清楚她最大的筹码究竟是什么，才有办法将混乱不堪的帝国局势，朝着最有利于星耀联邦的方向拉动了。”

第2166章 前车之鉴
血色心魔道：“好像也是如此，无论如何，以星海边陲区区八九个大千世界的体量，即便有女娲战舰和昆仑遗迹加持，星耀联邦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面接管星海中央。”
“星海中央的数百个、上千个丰饶世界，必然会存在一个乃至数个政权，不是旧帝国，就是新帝国，不是真人类帝国，就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国家，无论什么国家，修仙大道已经在这片星海流传上千年，早就深入人心，只怕不是短短几十一百年就能彻底清除的。”
“既然星耀联邦还没做好进军星海中央的准备，我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能创造出一个更符合我们胃口的帝国了。”
李耀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真人类帝国的矛盾这么尖锐，就算没有厉灵海这个‘白皇后’，也会出现另一个‘红皇后、绿皇后、紫皇后’，搞出另一个版本的‘尊皇讨逆、神武革新’。”
“一场席卷整片星海中央的风暴，看样子是在所难免了。”
“对我来说，一方面希望这场风暴过后，能出现一个更符合星耀联邦利益的新帝国；另一方面，我也希望普通人在这场风暴中，不要受到太大的损失和苦楚，甚至真能在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倒台中，分到一点好处吧！”
血色心魔“嘿嘿”笑道：“当然，如果我们真能在这场‘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风暴中，建立无上武勋，成为新帝国政府重要一员的话，哈哈哈哈，想想也很威风啊！”
“咱们怎么说都是化神老怪嘛，又算是皇后殿下的亲支近派，如果她的疯狂计划真的成功，似乎也没太大必要隐瞒自己的过去，你别说，咱们真是极有可能，‘位极人臣’呐！”
“要不然，丁铃铛是星耀联邦议长，那咱们就帮皇后建立一个‘新帝国议会’，弄个帝国议长当当？”
“呃……”
李耀想了想，道，“你知道我向来淡泊名利，对‘位极人臣’什么的根本没兴趣，能敬而远之就最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的确想在最近距离，观察清楚这场席卷帝国的风暴是如何发生。”
“你知道吗，听了皇后的话之后，我一直在琢磨黑星大帝武英奇这个人。”
“武英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百多年前，第一次在昆仑遗迹听苏长发他们说起黑星大帝武英奇时，他似乎是一个心狠手辣、残暴不仁、为了权力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后来从萤火虫号上得到的一些资料，进一步加深了这种印象——那就是一个纯粹邪恶的坏人嘛！”
“但是黑风舰队的副统帅狄飞文，却有另一种不同的看法，倒不是盲目崇拜，而是和我认真分析过一些黑星大帝武英奇时代的政策，至少对他们这种没有太大背景的行商来说，黑星大帝的时代，是充满机会和变革，有可能一步登天的黄金岁月，比现在帝国被贵族和财阀垄断的苦闷环境，要好得多。”
“直到今天，皇后又这么说，虽然肯定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却也未必没有一定的道理。”
“众说纷纭、各执一词，令我实在搞不清楚历史上的黑星大帝武英奇，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血色心魔打了个哈欠道：“历史本来就是个花枝招展的婊子，嘴里没半句实话，你想她是什么样子，她就是什么样子，但无论你怎么对她掏心掏肺，或者自以为掏出了她的心肺，也休想弄清楚她最真实的样子——思索这些问题，岂不是庸人自扰？”
李耀微微一笑：“或许你是对的，我想明白了，黑星大帝武英奇本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并不重要，或许他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但这种道德评价对一个开国皇帝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黑星大帝武英奇，和历史上那么多强盛王朝的开国皇帝又有什么不同？比方说，和古圣界大乾王朝的开国皇帝，有什么区别？”
“或许最初建立自己的霸业时，他们都有一番雄心壮志，都想一扫过去的积弊，开创空前绝后的伟业，带领自己的子民和文明踏破一座又一座巅峰。”
“我就不信，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初衷就是建立一个残酷压榨普通人的邪恶帝国，那也太没档次了对不对？”
“但人力有时而穷，无论他们的生命还是事业都敌不过时间的流逝和侵蚀，再辉煌的宫殿都有腐朽崩塌的一天，再伟大的野心和理念，都不免要被人性最深处的私欲所吞噬啊！”
血色心魔道：“呃，你忽然玩得这么深沉，好像在吟诗作对一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耀沉默了很久，道：“我想说，其实看到真人类帝国现在这副样子，我有些害怕。”
血色心魔奇道：“怕什么，正因为帝国乌烟瘴气、乱成一团，才没工夫抽出手来打联邦啊，要是铁板一块、上下同欲的帝国，早就把联邦拍扁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幽幽道：“我怕，我会变成另一个黑星大帝武英奇。”
血色心魔“呃”了一声，愣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个，我觉得你是杞人忧天了，臭不要脸也该有个限度，不管黑星大帝武英奇是正是邪，即便真是罪孽滔天的绝世凶魔好了，人家好歹都统一了星海中央最富饶的几百个大千世界，是人类文明近万年来除了‘帝皇’之下的第二人！”
“你顶了天也就是星海边陲的‘三界至尊’，这还是你徒弟金心月拼了命帮你吹嘘出来的，放在帝国正史里面，估计就是个夜郎国的‘蛮王、狼主’之类角色，你别怕，真的，你就使劲捣鼓，捣鼓一千年也变不成黑星大帝，这点你尽管放心！”
“领会精神嘛！”
李耀道，“我不是说功绩和体量，而是说……大家共同面对的问题。”
“抛开修真大道和修仙大道的理念不论，今天的星耀联邦和千年前的真人类帝国，又或者几千年前的星海共和国，又有什么不同？都是刚刚诞生不久，生机勃勃、锐意进取、蒸蒸日上，没有背负太多过去的包袱，也没有太过强大的利益集团，甚至还有方方面面的红利，可以加速国家的发展，提升民众的福祉，缓和各方面矛盾。”
“但是，几百年后呢？”
“等到昆仑遗迹、女娲战舰之类的红利耗尽，而利益集团又庞大到觉醒了自己的贪欲和野心之时，又会如何？”
“从星海共和国覆灭的例子上就可以看出来。”
“无论苏长发、狄飞文、厉灵海这些修仙者，还是崔灵风、唐正东等萤火虫号上的修真者，他们都一致认为，星海共和国末期，的确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是，我们是修真者，但‘修真者’也不是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不是说把‘修真者’三个字刻在脑门上，就可以百毒不侵、永远保证纯洁、光明和正义的。”
“修真者也会腐朽堕落，就好像星海共和国末期那些腐败议员，甚至堕落到令普通人宁愿选择支持黑星大帝武英奇，都不愿意支持他们的程度。”
“或许，不管修真还是修仙，在彼此敌对的同时，他们还面对着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隐藏在人性最深处的某些东西。”
“谁能保证，星耀联邦的修真者能永远不变？几百年后的星耀联邦，不会变成星海共和国末期和今天的真人类帝国这副鬼样子？不会出现足以吞噬国家的权贵和门阀阶层？”
血色心魔道：“这个就要问你了，真说起来，你的‘李耀集团’，就是现在联邦最大的权贵和门阀嘛！”
“对啊，所以我才说，我很害怕自己会变成下一个‘黑星大帝’啊！”
李耀道，“想想看，我们仅仅离开联邦一百年，金心月就有办法把我吹嘘成什么‘三界至尊、联邦国父’——当然我也很享受弟子的这番孝心啦，但凡事都有个度嘛，毕竟我是这么淡泊名利、闲云野鹤、低调沉稳的人，‘三界至尊’这顶帽子不大不小刚刚好，我就却之不恭了，再大，真心扛不住啊。”
“假设再过几百年，星耀联邦真有机会进军星海中央，建立比今日帝国更辉煌的霸业，那时候我又死翘翘或者寻找地球去了，而这个‘李耀集团’还存在，并且畸形膨胀，变成另一种形态的‘选帝侯家族’，把我吹捧成远远凌驾于黑星大帝之上的……‘众星之主、万王之王’之类，然后扯虎皮拉大旗，打着我的旗号为非作歹，净把黑锅我往头上扣，搞到最后天怒人怨，又来个新的英雄把联邦推翻，在新的历史课本上把我写成十恶不赦的大魔头，我岂不是很冤枉？”
血色心魔愣了半天道：“也是，被你这么一说，我竟然有些同情黑星大帝武英奇了呢！”
“联邦、帝国和圣盟的三国大战，至少还会持续几百年、上千年的吧？我却绝对等不了这么久，只要三方的均势完全形成，我肯定要去寻找地球，我最初的起源。”
李耀一扫轻浮，无比认真道，“但是，我也不希望去寻找地球之时，留下一个充满隐疾，随时会步入星海共和国和真人类帝国后尘的联邦；更不希望我完成了地球的使命，有机会回归星海时，看到如今日之帝国一样四分五裂、乌烟瘴气、腐坏堕落的星耀联邦！”

第2167章 联邦的眼睛
血色心魔道：“那要怎么办呢，你说的这个问题，根本是无解的啊！”
李耀笑眯眯道：“没错，上下修真十万年，那么多古代君王还有黑星大帝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这个只擅长炼器和战斗的家伙，就更束手无策，甚至连搞都搞不懂啦！”
“所以呢，我想过了，既然我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脑子，干脆就老老实实，做一双‘联邦的眼睛’。”
血色心魔狐疑道：“联邦的眼睛？”
“是啊，真人类帝国正处在千年矛盾的集中爆发期，风起云涌、改天换地的剧变当中，我既不知道如何改变联邦，也很难凭一己之力彻底改变帝国，那就当一双‘星耀联邦的眼睛’，观察真人类帝国要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吧。”
“我并不觉得皇后等‘革新派’能取得彻底成功，但即便失败的经验也是十分宝贵的，我要在最近距离看清楚这一切，将帝国发生的剧变统统记录下来，有朝一日，将我看到、听到和亲身体验到的一切带回联邦，希望联邦那些比我更聪明百倍的政治家、教育家、经济学家和社会学家，甚至包括未来的每一个联邦人，都能从帝国的经验教训中学到一些东西，大家集思广益、共同努力，避免星耀联邦重蹈古代王朝、星海共和国和真人类帝国的覆辙，真能逃离十万年反复死循环的漩涡，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吧！”
“真能做到这一点，我都算问心无愧，能一身轻松去寻找地球啦，别的事情，就交给未来的联邦人去处理好了，哈哈，相信总会有比我和丁铃铛、金心月这一代更强、更聪明、更优秀的人类出现，这一大坨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就交给他们去处理吧！”
血色心魔道：“我感觉你的道心正在慢慢凝聚和坚固，好像境界又有小小的提升。”
“那必须的。”
李耀在心底哈哈一笑，“明白自己究竟要做什么，心情彻底放松下来，不再被迷茫和混乱困扰，道心当然凝练和坚固啦！”
他大步向前走去，这才想起咯吱窝下面还夹着个厉嘉陵，瞅了一眼兀自忿忿不平的金毛少年，忍不住咧嘴一笑，用传音入密的神通道：“怎么，还在生皇后的气？”
厉嘉陵的暗金色眼眸缩了一下，闷闷道：“我有什么资格生皇后殿下的气，她肯留我一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李耀眨了眨眼，将厉嘉陵放了下来，继续传音入密道：“别这么说，皇后殿下明明是刀子嘴豆腐心嘛，如果不是还在意你的安危，为什么要让我到她的专属晶铠仓库去帮你挑选一套高阶晶铠，还要我亲自出手帮你微调和训练，随便弄套量产型的大路货给你扣上不就是了？”
“还有，如果不是关心你的话，你以为她刚才为什么要和我长篇大论，抽丝剥茧，将帝国当前的形势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厉嘉陵瞪大眼睛：“哎？”
李耀笑眯眯道：“如果仅仅是要拉拢我，很多细节没必要现在就说得这么清楚，特别是帝国当前形势的险恶，以及她很多做法的初衷——这些话，表面是对我说的，其实是对你说的，都算是母亲对儿子的一种言传身教吧！”
少年激动起来，有些结巴道：“真、真的吗？”
“我哪知道，我就这么随口一说。”
李耀翻了翻白眼，“想知道真假很简单，直接去问皇后殿下不就是了？”
厉嘉陵气结。
“不过，有一件事无论皇后还是厉灵风肯定都没骗人，现在的帝国真是乱如一锅热粥啊。”
李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认真道，“在这样的帝国，你想过的那种风平浪静、无忧无虑、绝对自由的生活，是绝对找不到的，今日之帝国，只有一种自由，那就是战斗的自由！”
“待会儿我会帮你选一套上好的晶铠，还会教你一些比较实用的战术，希望你能打起精神来，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身边救你，无论为你自己还是皇后殿下还是你没见过面的生父，最好都别……死了啊！”
厉嘉陵微微一怔，若有所思，暗金色的眼眸深处，涌动着微弱的战意。
说话间，屠正道在甬道尽头停了下来：“两位道友，我们到了。”
“唰！”
镌刻着真人类帝国三星闪电战徽的金属舱门缓缓开启，一股天材地宝缓缓燃烧的异香，夹杂着金属削切和碾压的气息，扑面而至。
各种炼器法宝“隆隆”开动的声音，亦像是潮水般将他们包裹。
呈现在李耀面前的巨大维修车间，如宫殿般巍峨和深邃，令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并非在星海战舰之中，而是位于某颗巨大星球的法宝工厂之内。
视线所及，最前方是源源不断吞吐着法宝构件的流水线，无数被晶脑控制的多功能自动化机械臂从流水线两旁伸出，完成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操纵。
或是镌刻出玄奥繁复的符文，或是将薄如蝉翼的晶片和基板嵌合到一起，或是瞬息间完成数百枚细小构件的组装，灯光的照耀下，就像是一片银光闪闪、生机勃勃的金属森林。
流水线的后方，至少数千名炼器师正在专心致志进行着机械无法办到的手工打磨和维修升级工作。
李耀的视线瞬间落到每一名炼器师身上，发现他们的目光凝练而有神，双手既灵巧又稳定，动作真如水银泻地般赏心悦目，周身洋溢着强大而稳固的灵能波纹，以星耀联邦的标准，绝对都是专家级别的。
不由在心底暗暗赞叹——真人类帝国真是底蕴深厚，连厉灵海瞒着四大选帝侯家族偷偷建立的私兵，都拥有这样的技术人才储备！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就被维修车间尽头，那尊倚靠在固定维修架上的巨神兵，“暴风之神”深深吸引住。
巨神兵就是巨神兵，无论看到过多少次，摸到过多少台，甚至这台身上无数伤口都是自己亲自撕裂，依旧充满致命的吸引力，让他一看就拔不出眼睛。
“李兄。”
屠正道兀自对李耀早先轻飘飘按在他肩膀上那一下而心悸不已——他是经验丰富的战斗型元婴，自然知道李耀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按住他的肩膀，就能眼皮都不眨一下割断他的喉咙。
拥有这份惊世骇俗的实力，即便在强者如林的帝国，也该是名动一方的大人物。
屠正道在军界厮混多年，对帝国数百个大千世界和深空舰队的高手都略有耳闻，各大流派的灵能运转模型和杀戮之法也如数家珍，却是想破脑袋都想不穿李耀的来历。
不过，能成为皇后殿下的贴身保镖，还参与“斩杀厉灵风”这么关键的任务，一定是皇后的心腹——还是贴身心腹那个级数。
是以，屠正道对李耀毕恭毕敬，斟酌着用词道，“皇后殿下要我给予李兄一切方便，有什么需要，无论是天材地宝、强化药剂还是各种战斗法宝，这里都是一应俱全的，包括那台巨神兵，李兄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近距离参观。”
“不过，容我先提醒李兄一句，这座维修车间的总负责人，乃是我们深海舰队的法宝总顾问‘金天纵’金大师，他今次正好随舰同行，好像就是为皇后殿下和厉灵风之战提供技术支持，是为了‘暴风之神’这台巨神兵而来的。”
“他是帝国法宝圈子里人尽皆知、德高望重的化神级炼器大师，是皇后殿下花了大力气才邀请到深海舰队之中，地位相当超然，并不能简单当成下属来看待。”
“所以，既然来到他老人家的维修车间和炼器室中，李兄有什么需要，不妨先问过他老人家比较好——自然，有皇后的命令在这里，他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而且，若是能和金大师搞好关系，对李兄将来的修炼和战斗都有天大好处——他老人家亲手调教过的晶铠，将你的极限战斗力再提升3%到5%，绝对不在话下！”
化神级数的炼器师！
李耀心跳加速，不由自主舔了舔嘴唇，眼底放出饶有兴致的光彩。
无论什么职业和天赋，只要能修炼到“化神境界”，绝对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哪怕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家主，都要给予相当的尊敬，的确不是普通手下。
就好像皇后要招揽李耀，都要将野心和理念都说得清清楚楚，画下一张大饼，争取彼此能“志同道合”，而不是简单的开价码，谈条件。
厉灵海这支隐匿在黑暗中的私兵，竟然能网罗到一名化神级数的炼器大师，这令李耀对皇后的实力评估，又提高一个级数。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十根手指头都有些发痒，好像开始燃烧了啊！
想了想，李耀眯起眼睛，以传音入密的神通询问厉嘉陵：“这位‘金天纵大师’是什么人，你听过没有，很厉害么？”
厉嘉陵是厉灵风精心调制的超级战士，更是半真半假当成“继承者”来培养，平素就灌输了他无数帝国各个领域的情报，对金天纵这么有名的大人物自不陌生，却是再次瞪大眼睛，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竟然是他，他还活着？”

第2168章 石破天惊的混动式！
李耀看厉嘉陵双眼放光，不可思议的模样，心中一动道：“怎么，他很出名么？”
“是啊，直到三年前都是很出名的！”
厉嘉陵也用传音入密的神通，小声道，“金天纵大师是帝国工业大学炼器系的教授，好像还领导一个特别著名的晶铠实验室，主要研究领域是单兵法宝，也就是晶铠和巨神兵，他是这一领域首屈一指的专家。”
“哦，是帝国工业出身？”
李耀眼中精芒一闪，跃跃欲试的火焰更加浓烈。
他是星耀联邦最著名的“九大精英联校”之一，大荒战院炼器系出身。
在遭遇苏长发和狄飞文等修仙者之后，自然对帝国最著名的“炼器圣地”非常感兴趣。
据苏长发和狄飞文先后介绍，真人类帝国的炼器师圈子，基本上是三强并立的格局。
帝国大学、帝国工业大学、帝国高等冶金学院——这三所高等学府的炼器相关专业，代表了真人类帝国在法宝炼制方面的巅峰水准。
其中，帝国大学是真人类帝国首屈一指的综合性高等学府，拥有底蕴深厚、实力极强的“考古系”等专业，垄断了50%以上的洪荒遗迹探索，可以和炼器系形成良好的互动效应。
所以，“帝大”的炼器系，就是帝国最强！
而“帝工大”没有那么多洪荒遗迹可以发掘，反而在工业设计方面拥有极其突出的优势。
相对而言，更具独创性，更不受前人和传统的束缚，往往能炼制出千奇百怪、别出心裁、创意十足的实验性质法宝，亦是无数帝国修仙者心目中的“炼器圣地、法宝天堂”！
“帝工大”出身的化神级数炼器大师，真是值得好好领教一下！
厉嘉陵继续道：“过去百年，金天纵大师陆续研发出超过十五个型号的全新晶铠，拥有数千项专利，甚至连续两年拿到帝国炼器师圈子里的最高奖项‘天工奖’，是为数不多能蝉联这一殊荣的超级大师。”
“我记得厉灵风都收藏了三台金天纵大师亲手打磨的晶铠，经常自己拿出来保养，从他眼底发出来的光芒就能看出，他对这三套晶铠的喜爱——我想拿来观摩一下，他还绝对不让呢！”
“不过，听说金天纵大师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耀心中一动，这样一名化神级炼器大师，绝对堪称“国宝级”的人物，无论四大选帝侯家族中的哪一支，绝对都要奉若上宾的。
厉灵海竟然能招募到这样的大师，一定有蹊跷。
李耀问道：“你‘听说’他是怎么死的呢？”
“好像是什么实验事故，身受重伤，郁郁而终吧？”
厉嘉陵想了想，道，“不过去年我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来接受调制时，正好厉灵风还带着几套晶铠找武英澜改装——武英澜的‘孽土实验室’，在尖端法宝研究领域，实力也相当不错，毕竟有那么多‘试验体’让他进行测试嘛。”
“他们两个在测试场上闲聊，也没避开我，正好聊到金天纵大师的事情，说金大师的陨落实在可惜，否则这几套晶铠应该找金大师改装和调校，而不该拿到‘孽土实验室’来的，还说这件事大有蹊跷，十有八九金大师是得罪什么人了。”
李耀眯起眼睛：“每一名炼器大师背后都有无数强者撑腰，就算真的得罪了人，谁敢对一名化神级数的炼器大师怎么样？”
“那我就不知道了。”
厉嘉陵道，“我也只是隐隐约约听到这么一耳朵而已，厉灵风和武英澜说，金大师在帝国工业大学炼器系，素来以公正严明、铁面无私而著称，前两年还戳爆了一个涉及到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大规模学术造假事件，让好几百个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子弟都灰头土脸，演变成天大的丑闻。”
李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这种事，的确会让一些小人记恨金大师，但害不了一名化神级炼器师的性命的。”
厉嘉陵回忆了一下：“要不然，就和金大师正在进行的研究有关了，厉灵风和武英澜说，金天纵大师正进行‘混动式’晶铠的研究，好像已经有了眉目，自称取得了不少关键性成果——但也有无数炼器师圈子里的专家都说金大师的研究是完全错误的，实验数据统统是篡改和伪造的，金大师是个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之徒。”
“金大师急于证明自己的研究，不顾一切展开极度危险的实验，结果发生意外，某种剧毒的化合物泄漏，令他和整个团队都全军覆没，好像……就是这样。”
“混动式晶铠？”
李耀的心跳骤然加快，瞳孔几乎收缩成了针尖，勉强压抑住内心深处的激动，问道，“是铠师体内的灵能，和超高压缩反应炉鼎内的灵能高度融合到一起，实现混合动力的单一输出——这、这个意思吗？”
“好像是。”
厉嘉陵道，“我也不太懂，这太深奥了。”
“何止深奥，这他妈是宇宙性的难题啊！”
李耀激动到忍不住用神念波纹凝聚成一句脏话。
“混动式晶铠”的确是一个石破天惊的革命性理念，也是被无数炼器专家认为绝不可能突破的超级难题。
人类文明现在流行的所有晶铠，无论星耀联邦还是真人类帝国甚至圣约同盟，也不管是最低级的工程建筑晶铠，插着神通卡、专供普通人使用的入门战斗晶铠，还是为元婴老怪、化神老怪度身定制的专属晶铠，如果以动力输出模型来划分的话，基本就是一个类型——“联动式”，两个动力源并行，联合输出动力。
普通人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穿上晶铠之后，就可以一跃七八米高，一拳轰爆一块巨石，短短一小时内跑上几十公里不带喘气的——让他们更快、更高、更强的动力来自哪里？自然不是人体本身储备的能量，而是晶铠背后燃料仓、晶石匣、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提供，最多由人体本身的肌肉和神经反应，输出一些微调的动力而已。
反应炉鼎里还有燃料和晶石，那晶铠就能源源不断地持续做功；如果燃料耗尽，晶铠就是一团废铜烂铁，甚至会将驾驭者直接压垮。
这套逻辑，在普通人身上自然行得通，因为普通人的力量较弱，用自身力量来扛起几百斤甚至好几吨重的晶铠腾转挪移、激烈战斗？
先不说办不办得到，就算注射各种强化药剂、兴奋药剂，咬牙办到了，最多五分钟，就会活活力竭而死。
所以，在普通人这里，“晶铠”和“武装战梭”、“晶石战车”的道理是一样的，就是依靠单一的外部动力源，也就是晶元反应炉鼎来输出动力，更像是一种“载具”，而不是“铠甲”。
但对修炼者，特别是高阶修炼者而言，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高阶修炼者的神魂强大无比，体内灵能充盈，甚至还有能自行运转、高度凝结、形成某种内在反应的丹田、金丹、元婴之类，相当于在小腹或者脊椎末梢或者随便什么地方，藏着一座反应堆。
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依靠自己体内的“反应堆”，本来就能上天入地、开山裂石乃至移山倒海。
当他们穿上晶铠之后，作为一个战斗整体，实际上是有两个动力源的，一个是自身体内的反应堆，另一个就是晶铠的超高压缩反应炉鼎。
问题来了，两个动力源，何为主，何为次，怎么平衡和协调？
这毕竟不是两个动力单元的武装战梭或者星舰，可以随意调整动力单元的布局和输出功率，这里面有一个动力源是活生生的，是嵌入在人体里面，连修炼者都很难调整的——正如一般人不可能随意调整自己心脏的位置，是一个道理。
两个动力源，就像是两条腿，一条真腿，一条假腿，甚至还一条长，一条短，要怎么走，怎么跑？
这个问题，修炼境界越高，越是纠结和复杂。
高阶修士自身的“反应堆”就强横无比，输出功率是天文数字，而他们穿的晶铠往往也是神兵利器，其晶元反应炉鼎的输出功率自不必说，稍有差池，一个不协调，后果不堪设想。
最低级别的入门晶铠，往往配备切换模式，能够在晶元反应炉鼎输出动力和自身输出动力之间自由切换，只采用一个动力源。
用晶元反应炉鼎输出动力时，驾驭者自身的丹田就老实点儿，别瞎参乎了。
反之，如果要自己“灵能激荡、丹田沸腾、燃烧生命”来驾驭晶铠的话，那晶元反应炉鼎就暂时歇着，静静地看着驾驭者自己猛打猛冲。
可想而知，稍微有点儿追求的修炼者，都不会接受这么简单粗暴的动力输出模式。
那么，在比较高级的晶铠上，就会采用各种极其精妙的灵能输送和动力符阵布局，对动力符阵的镌刻和架设也有极高的要求，确保晶元反应炉鼎和修炼者自身爆发的灵能可以同时输出，而且尽量协调一致，达到相辅相成、互相促进、“两条腿跑步”的效果。
越是高级的晶铠，动力输送模型和单元架构就越考究，如果是元婴老怪和化神老怪度身定制的专属晶铠，甚至会根据他们修炼的功法、战斗的特点，从零开始打磨出一套全新的动力布局出来。
但万变不离其宗，无论怎么打磨和设计，目的只有一个，让两个动力源，“真腿”和“假腿”尽量协调一致，甚至“以假乱真”，也就是“100%协调率、同步率”。
这就是所谓“联动式”动力输出模式，也叫“双动式”或者“并联式”。
但“混动式”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从基础原理上就颠覆了流行近万年的主流晶铠动力输出方案，独辟蹊径、自成一派！

第2169章 锋芒太露的金天纵！
“混动式”的构想是，当一名修炼者需要晶铠或者巨神兵全力输出时，他的丹田或者奇经八脉或者脑域深处或者周身随便哪个乱七八糟用来存储“灵能反应堆”的组织，先将能量输入到晶铠的晶元反应炉鼎中，通过反应炉鼎内错综复杂的融合程序，和晶铠本身携带的晶石燃料高度混合，再通过反应炉鼎的输出管道，传送到晶铠周身的每一座动力符阵和战斗单元中，最终，转化从各种形态的光刃、光焰或者喷气动力，爆发出来。
也就是将原本的两个动力源，融合成一个动力源。
其难度可想而知。
因为修炼者本身的灵能爆发是千变万化，极度紊乱，甚至连本人都极难掌控的。
李耀怒发冲冠、燃烧生命、神魂接近爆炸之时，也未必能精确掌控自己细胞中每一缕爆发出来的灵能。
然而，“晶元反应炉鼎”又是需要高度稳定、精确度极高的法宝单元。
像李耀少年时代，刚刚进入大荒战院炼器系学习时，就是因为实验中的晶元反应炉鼎发生小小的问题，导致实验室大爆炸，整个炼器系几乎毁于一旦。
那还仅仅是量产型的玄骨战铠，其晶元反应炉鼎要应对的温度和压力，“相对而言”，不算太高。
如果是元婴老怪或者化神老怪专用的高阶晶铠，像李耀现在配备的“玄骨&#183;血翼”，其晶元反应炉鼎在激战中要面临多么剧烈的温度和压力变化，要输出多么狂暴的灵能波动？
这时候，再把元婴和化神强者本身各种不同性质、不同程度、不同震荡频率的灵能，都要加入进去，一同发生反应，这不是找死么？
“混动式”要从一种异想天开的假设，真正在现实中炼制出来，要解决的问题实在太多，涉及到材料学、新型燃料学、灵能合成学、空气动力学，当然还有最基本的符阵学和动力学……包罗万象、五花八门、难于登天！
星耀联邦无数炼器师都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包括李耀自己也曾进行过浅尝辄止的探索，改装出了一系列不太成熟的模型。
不过在各种无法解决的问题面前，连李耀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实力还远远不够，或者说联邦在材料学、动力学等各方面的积累还不到位，或许还要几百年的积淀，才能抛出一款成熟、合理的“混动式”布局。
即便如此高难度，依旧有无数炼器师前赴后继投入到相关研究中去。
因为混动式的好处，实在是显而易见的。
一台晶铠，两个动力源，无论再怎么协调和同步，都无法达到“同步率100%”的程度，最多是99.99%，不断接近“完美同步”而已。
那就好像假腿再怎么精心炼制，和真腿始终存在区别，即便别人看不出来，使用者心里总是有数。
使用者的级数越高，“假腿”产生的干扰就越大。
让一名短途赛跑冠军，用一条真腿一条假腿来进行百米冲刺，无论如何都会对成绩造成极大的影响。
这就是很多高阶修炼者，不喜欢双重动力源，“联动式”布局的道理。
如果修炼者本身的灵能，可以先输入到晶元反应炉鼎中，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反应，极大增幅之后，再通过反应炉鼎爆发出来，那就完全不存在“不协调、不同步”的问题，因为本来就只有一个动力源嘛！
那就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还有，在“联动式”布局中，存在两个动力源，所以配套的灵能传输回路，其实也有两套。
一套是通过晶元反应炉鼎接驳出来的灵能输送管道，还有一套用来传输人体自身产生的灵能。
后一套灵能循环回路或许没有实质上的“管道”，但在设计晶铠时依旧要考虑到回路畅通，互不干扰的问题。
一套晶铠，两种灵能回路，未免就太繁琐、太混乱了，对晶铠的机动和防御力都存在极大影响。
晶铠是一种“螺蛳壳里做道场”的法宝，要在方寸之间容纳进去上万座符阵、数千个法宝单元，激发出至少几百种不同的神通——所有炼器师都在绞尽脑汁做减法，哪怕能削减到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法宝构件，对晶铠性能的提升都大有好处。
倘若“混动式”布局能够成功，就可以减少一套灵能回路的设置，最终能削减掉的法宝构件何止几百枚，在整体设计上都可以更异想天开、随心所欲、挥洒自如。
这样的晶铠，整体战斗性能何止提升10%？
高手相搏，生死胜负都在毫厘之间，别说性能提升10%，就算仅仅提升1%，都堪称“革命性的突破”，又如何能不让晶铠设计专家们，对“混动式”布局趋之若鹜呢？
李耀和黑风舰队副统帅狄飞文有过深入交流，知道帝国从数百年前开始，伴随着疆域达到极限，同时进入了“技术停滞”的瓶颈期，这几百年在炼器师圈子里，甚至有点儿“死气沉沉”的味道，还有“所有可以创造的法宝，统统都创造出来了，我们只需要不断精益求精、达到完美”这种奇谈怪论。
除了“光膜理论”，“多重折射玄光集束技术”等等实用领域的优势之外，帝国晶铠并未比联邦晶铠先进太多。
“混动式布局”的问题，联邦没解决，帝国同样没解决。
不过，这位金天纵大师……
李耀心思电转，立刻猜到所谓“蹊跷”在什么地方。
倘若这位金天纵大师，的确在“晶铠混动式布局”领域有了突破性进展，那他还真是“该死”。
这里面撼动的利益链条实在太牢固，利益集团又太庞大，水太深了！
相对于“联动式”，“混动式”占据绝对优势，属于无可争议的“新一代技术”。
如果“新一代技术”真的被研发出来，那“老一代技术”怎么办呢？
晶铠是法宝之王，晶铠炼制工业亦占据整个法宝炼制工业的半壁江山，巨神兵的数量毕竟太少，支撑不起一个庞大的工业体系和上下产业链条，晶铠才是真正的王者！
现在所有炼器师和晶铠炼制中心，都采用“联动式布局”。
多少德高望重的炼器大师，将毕生心血都倾注在不断打磨“联动式布局”上，去“精益求情，达到完美”？
多少晶铠炼制中心和军工复合体，砸下天文数字的资金，去研发下一代“联动式布局”，争取将两个动力源的同步率，从99.9%，提升到99.99%，再到99.999%？
“混动式晶铠”的出现，却极有可能，轻而易举将“联动式晶铠”打得落花流水，将无数“泰山北斗、炼器大师”的饭碗都砸个稀巴烂，甚至触动四大选帝侯家族名下，军工复合体的利益！
在一个朝气蓬勃，蒸蒸日上，又面对巨大生存压力的“少年国家”，新技术的诞生从来不是问题。
大多数人只会争先恐后学习和改进新技术，形成良性竞争，争取不断将蛋糕做大。
比方星耀联邦的“耀世集团”和各大宗派，只会不遗余力投入资源去研究“混动式晶铠”。
道理很简单，联邦随时有可能被帝国灭掉，唯有更新、更强大的法宝，才能让大家活下去啊！
而且所有人都有信心，联邦会不断发展，未来的蛋糕会更大的，即便现在丢掉一些小小的蛋糕，也很快能在技术进步中赚回来。
但是，在一个达到扩张极限，各领域都被高度垄断，风气趋于保守的“老大帝国”，情况就未必如此了。
“真人类帝国是宇宙最强的，只要将‘联动式晶铠’打磨到100%完美，就能消灭一切敌人，所以，有什么必要冒极大风险去搞什么‘混动式晶铠’，造成极大的混乱呢？”
李耀相信，帝国炼器师圈子里，一定有不少“大师、宗匠”会这么想。
四大选帝侯家族里，并没有“金”姓。
而从金天纵得到“铁面无私”的评价，毫不留情将数百名四大家族子弟的学术丑闻戳爆来看，他和四大家族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儿去，极有可能是“刺儿头”之类的存在。
“即便‘混动式晶铠’真有可能实现，这一关键技术也应该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而不是任由一个‘外人’，拿着它恣意妄为。”
李耀更相信，四大家族掌控的炼器中心和军工复合体里，100%有人会生出这种想法。
综上所述，这位锋芒毕露的金天纵大师，为什么会从堂堂帝国工业大学炼器系的教授、学科带头人、实验室负责人，沦落到今天，和皇后厉灵海这种野心勃勃的赌徒厮混到一起，搞些阴谋颠覆帝国现行体制的勾当，也就可以理解了。
李耀原本仅仅是对“暴风之神”这台巨神兵感兴趣。
但听厉嘉陵这么一说，再前后一分析，对金天纵大师的兴趣，却是超过了“暴风之神”。
“走，去见识一下帝国最高水平的炼器术！”
李耀兴致勃勃，大步踏入维修车间。

第2170章 需要一个奇迹！
龙渊号，舰桥之上，帝国皇后厉灵海正通过超短途通讯系统，和维修车间通话。
维修车间内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周围的环绕式三维立体光幕，反映得清清楚楚，仿佛她就置身于维修车间之中。
巨神兵是可以改变一场战役走向的决战兵器，新入手一台巨神兵，对深海舰队乃至“革新派”的力量膨胀都大有好处，如何维修和强化“暴风之神”的问题，厉灵海又怎么会置之不理？
光幕之中，以巨神兵“暴风之神”为背景，一尊四周悬挂着上百支多功能机械臂的浮空维修平台上，站着一名黄褐色头发，脸上布满皱纹，双眸炯炯有神，恍若时刻喷溅着暗金色岩浆的老者。
这名老者的形貌极其诡异。
脸上、身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浮现出纵横交错的伤痕。
伤痕极细，就像是用头发丝粗细的飞刃切割出来。
却是遍布周身，好似在他身上画出一副细密的棋盘，把皮肤和血肉都切得支离破碎。
支离破碎的血肉，却是被一束束金色丝线紧紧捆绑住，再套上一层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软甲，软甲上有各种接口，能加挂大量的灵械义肢和强化构件。
看上去，好像老者曾受过极其严重的伤害，若非这套古怪的装置固定，他整个人都会崩溃，化作一堆鲜血淋漓的肉块。
此人，自然便是曾经在帝国炼器师圈子里名声大噪，堪称“国宝级”的炼器大师，晶铠和巨神兵专家，金天纵了！
“要我查探他的炼器流派传承？”
光幕之中，金天纵有些狐疑地看着厉灵海，眉头紧紧皱拢，毫不掩饰自己正在研究巨神兵时被打断的不满。
“是的，劳烦金老师了。”
面对这种国宝级炼器师，更是自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挖过来的深海舰队法宝总监，厉灵海显得十分恭敬，解释道，“一名实力超卓、接受过专门训练的战士，极容易隐藏自己战斗技巧的传承和流派；但对一名炼器师而言，很多炼器技巧和习惯动作，都是无法改变的。”
“金老师是帝国炼器师圈子里首屈一指的专家前辈，目光如炬、明察秋毫，自然没有任何技巧和手法，能瞒过你的眼睛。”
“我想知道这个‘秃鹫李耀’的炼器传承，究竟源自帝国这么多炼器流派中的哪一门，哪一派，又或者说……根本不属于任何流派？”
“不属于任何流派？怎么可能！”
金天纵哑然失笑，“炼器术和战斗技巧不同，是需要大量实践、名师指点和团队配合的！一名战斗型修仙者，或许可以依靠什么遗迹里的秘宝独自修炼和成长，但炼器师非要有自己的流派不可，越是厉害的炼器师，其流派风格只会越明显——这个‘秃鹫李耀’，名字倒没听过，但既然来投奔深海舰队，或许也不敢用真名了，他大概什么实力？”
“实力很强。”
厉灵海沉吟片刻，道，“不过，说不定不是专业炼器师，仅仅是学到过一些维修保养晶铠和巨神兵的技巧而已，在这方面的技术，应该平平无奇吧？”
“维护巨神兵？”
金天纵眼底精芒一闪，道，“如果不是胡吹大气，是真能维修和保养巨神兵的话，那也很了不起啦，一定是出自帝国最顶尖的炼器宗派，没理由看不出蛛丝马迹的。”
“呵呵，受到皇后殿下的邀请，来到深海舰队之后，还没帮皇后殿下办成过什么大事，连一台巨神兵的维修，都弄得这么磕磕绊绊，心中实在有愧。”
“大事办不好，这点小事，还请皇后殿下放心，一定能把他的师承来历，都摸得清清楚楚！”
说到最后，金天纵脸上满是萧索之意。
厉灵海急忙道：“金老师言重了，在这件事上，实在是我愧对金老师才是——当初邀请金老师加盟深海舰队时，我曾承诺会提供给金老师最优良的修炼设施和实验室，还会逐步配备最精锐的炼器团队，帮您完成在帝国工业大学没有完成的研究。”
“但直到今天，实验室的建设和炼器团队的配置都没有完成，以至于拖延了金老师的研究进度，令您不能发挥出100%的实力，这实在是我的罪过。”
金天纵微微动容。
饶是这个一门心思钻在炼器的世界里，性格有些冷漠，在帝工大时素来以“铁面无情”著称的炼器大师，对厉灵海如此礼贤下士，都深深感动不已。
“皇后殿下不用安慰我了，自己事自己知，咱们眼下最大的问题在哪里，谁能不知道呢？”
光幕中，金天纵举起了自己支离破碎，又被硬生生拼凑在一起的双手，脸上闪过一抹浓烈的悲哀，沙哑着喉咙道，“炼器术的世界，虽然也有大量理论研究，但终究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科，双手就是炼器师的生命，感知就是炼器师的神魂，我的身体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全靠这套‘天丝玉缕’勉强支撑，要不然分分钟会散架，哪里还发挥得出巅峰境界的实力？”
“原本……我身受重伤，又身败名裂，沦为炼器师圈子里最大的‘笑话’和‘骗子’时，早就心灰意冷、只想一死了之，是皇后殿下三番五次的恳切邀请，才重新点燃了我的生命之火。”
“来到皇后殿下的深海舰队，我也没想过能重新回到巅峰境界，只希望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这里的炼器师，帮皇后殿下打造出一支堪比帝国大学、帝国工业大学和帝国高等冶金学院的精锐炼器团队，这样，我也能死而无憾了。”
“所以，现在炼器团队的提升速度停滞，技术水平上升缓慢，全是我这个‘法宝总监’的责任，又怎么能怪皇后殿下呢？”
“皇后殿下在炼器设施和各种珍贵材料的供应上，已经非常到位了，现在我们的硬件环境绝不逊色于帝国工业大学炼器系，在某些珍贵材料和设施上，甚至还隐隐超过竞争对手——我都不知道皇后殿下究竟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珍贵的天材地宝。”
“只是，还请皇后殿下理解，团队建设毕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想要培养一名出色的炼器师，即便他再怎么天赋异禀，至少也有几十年的苦修。”
“而要从外面挖角呢，若非意外情况，又有谁愿意放弃在知名学府或者选帝侯家族的高薪职位、稳定环境还有学术界至高无上的荣誉，跑到默默无闻甚至见不得光的深海舰队来？难，实在是难啊！”
“金老师所言甚是，想要打造超一流的炼器中心，炼器设施和团队建设缺一不可，炼器设施容易解决，精英炼器师团队的建设的确是我们最头痛的问题，在这方面，只能我和金老师同心协力，再想办法了。”
厉灵海沉吟片刻，道，“对了，您现在的第一助手叶青云怎么样，没来深海舰队之前，他也是帝国炼器师圈子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叶青云还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还欠缺一些火候，需要好好磨练。”
金天纵道，“最关键是，这个年轻人的性格太傲，脾气又太暴躁，时常有剑走偏锋、出奇制胜的想法，沉不下心来打磨基本功——在炼器之道的修炼上，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
厉灵海苦笑道，“咱们的炼器团队里，好像多是这样喜欢剑走偏锋、出奇制胜，在炼器风格上倾向于异想天开、丧心病狂的家伙。”
“也是，如果是性格中正平和，能够沉下心来扎扎实实做研究的专家学者，当然是留在知名学府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旗下，过舒舒服服的日子，又怎么会铤而走险，加盟深海舰队呢？”
“会来到深海舰队的，无不是野心勃勃的冒险家，这方面，只能请金老师多多费心，好好调制这支团队了。”
“皇后殿下放心。”
金天纵道，“皇后殿下的恩德，我无以为报，只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八个字。”
“也请金老师尽管放心。”
厉灵海眼底再次燃烧起毁灭一切的火焰，道，“君不负我，我不负君，终有一日，我会帮金老师报仇雪恨，夺回一切，再把那些人施加在您身上的痛苦，百倍奉还给他们的！”
金天纵目光一闪，沉声道：“报仇雪恨，我无所谓，夺回一切，我也不在乎，如有机会，我只想向整片星辰大海证明——‘混动式晶铠’绝对能实现，那才是未来！”
“我是对的，帝国大学、帝国工业大学、帝国高等冶金学院，还有那么多炼器中心和法宝研究室的专家——他们统统都错了！”
“我相信金老师。”
厉灵海道，“无论您有什么需要，我一定竭尽所能，帮您办到。”
金天纵看着自己伤痕累累、支离破碎的双手很久，轻轻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需要一个奇迹。”

第2171章 何方神圣？
结束和帝国皇后厉灵海的通话，金天纵驾驭着多功能维修平台，从巨神兵的头顶缓缓降落下来。
此刻，有几十名炼器师驾驭着不同的维修平台，围绕在巨神兵周围，全神贯注地作业，脸上却都浮现出纠结和谨慎的表情。
有资格参与巨神兵维修的，当然都是深海舰队中最优秀的炼器师。
这些炼器师的平均年龄都很轻，既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味道，却也带着几分不够圆融的烟火之气。
没办法，所谓“深海舰队”，名义上是直属于帝国皇后的秘密武装，实际上，在当今帝国的政治生态中，就是一支不折不扣的“叛军”，一般德高望重的资深炼器师，谁会加盟叛军、乱党呢？
越是需要技术积累和深厚底蕴的领域，越是被贵族和门阀把持，帝国皇后能招募到什么样的炼器人才，可想而知。
所有炼器师都知道金天纵刚刚和皇后通话，想来是皇后询问他们“暴风之神”的整体维修方案是否出来，不过他们却在动力单元部分卡了壳，一时间都有些惭愧。
金天纵想了想，却道：“大家停一停，待会儿可能有一位新的炼器师要加入我们的团队，是皇后殿下亲自推荐过来的，或许在巨神兵的维修和保养上，会有独到见解。”
金天纵并不知道，厉灵海之所以郑重其事地向他嘱咐，是希望从李耀炼器手法的蛛丝马迹中，查出李耀的流派源头，以此确定他所说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李耀的炼器术，竟然是来自帝国境内某个知名流派，那说明李耀绝不是刚刚抵达帝国。
他所说的一切，自然都是无耻的谎言了。
对厉灵海来说，要将李耀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放到身边，加以重用的话，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是以，尽管李耀那番话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厉灵海还是希望化神级数的炼器大师金天纵，亲自把关。
这一点，自然不会和金天纵明说。
但金天纵却误会了厉灵海的用意，还以为皇后殿下是新近挖掘到一名了不起的人才，要充实到他的团队之中，希望他来检验一下这个“秃鹫李耀”的成色呢！
以往，这种事情也时常发生，几乎所有专家来到深海舰队，都是由他亲自测试。
当然，也只有“专家”级数的资深炼器师，才有资格浪费金天纵的时间。
众多深海舰队中的精英炼器师却是都大吃一惊，大家都知道这次明明是来执行战斗任务的，怎么莫名其妙跑出来一个资深炼器师？
“大师，什么人要加盟我们的团队，来自哪所大学还是哪个法宝炼制中心？”
一名竖着冲天短发，神色颇为桀骜，却在金天纵面前勉强装出恭敬模样的中年人问道。
此君名叫叶青云，来自帝国最负盛名的“光辉晶铠中心”，在晶铠炼制的领域亦有相当深厚的造诣，不过的确如金天纵所说，是个心高气傲，桀骜不驯，喜欢剑走偏锋的家伙。
因为偏激的性格，几乎将圈子里的大人物都得罪了个遍，不得已才“沦落”到深海舰队，成为金天纵的第一助手。
除了金天纵之外，叶青云是谁都不服的，自然对新出现的资深炼器师最为敏感。
“皇后殿下说，这位炼器师叫‘秃鹫李耀’，对巨神兵的维修和保养颇有经验。”
金天纵道。
“秃鹫李耀？没听过，没见过，帝国炼器师圈子里，哪有这么一号？”
叶青云看着四周炼器师。
深海舰队的炼器团队虽然年轻和稚嫩，但有一个好处，就是吸收了帝国各个世界和流派的人才，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连这些来自帝国四面八方、各个领域的炼器师，对“秃鹫李耀”这个名字都一无所知，那就说明不是他孤陋寡闻，而是此人真的籍籍无名了。
叶青云不由哑然失笑：“既然能维修和保养巨神兵，想来不该是无名小卒啊，但‘秃鹫李耀’这个名字，真是耳生得很！”
金天纵叹了口气道：“刚刚来到这里，心生警惕，以假名字、假面目示人，也很正常。”
叶青云却冷哼一声道：“那我倒真要见识一下，这位‘秃鹫李耀’究竟是何方神圣，哪个流派的高手，又是怎么来到深海舰队的了！”
这时候，旁边几名炼器师却猜测道：“或许是孽土实验室的炼器师，这次孽土实验室在修真者的袭击中损失惨重，连‘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都被人打了下来，里面的炼器师自然都死的死、逃的逃，或许被咱们救起了一些，也不奇怪。”
“这倒有可能。”
叶青云恍然大悟，“如果是孽土实验室的炼器师，那倒真要好好见识一下了，听说他们虽然在理论研究上没什么突破，但却有极其丰富的实战数据来支持，手底下亦是相当扎实的！”
“青云，那就由你先去招呼一下这位‘秃鹫李耀’吧！”
见他跃跃欲试的模样，金天纵心中一动，道，“皇后殿下说，他们要先挑选几套晶铠，可能还要有这里的炼器炉和维修改装平台，就由你陪这位‘秃鹫李耀’去挑选，他需要什么天材地宝的强化构件，也统统满足他。”
“当然，他若是在维修和调校晶铠时遇到什么问题，你能解决，也顺手帮他解决了就是。”
“明白！”
叶青云咧嘴一笑，眯起眼睛眺望着维修车间尽头，脸上忽然浮现出古怪的表情，道，“大师，那是否‘秃鹫李耀’？”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在深海战团副战团长屠正道的带领下，一个身材不高不矮、长相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带着一头金灿灿的大猫，呃，或者说是一个像猫儿一样的人，缓缓朝他们走来。
这个年轻人丝毫没有半点儿炼器大师的沉稳气质，反而东看看西摸摸，对整条法宝流水线都十分好奇，偶尔还要停下来，双手背负，把脑袋凑过去，仔细研究一下某款机械臂的结构，和正在研磨的法宝构件的用途，就像是从来没看到过一样。
看着他充满求知欲，对周遭一切都无比好奇的模样，包括叶青云在内的众多炼器师脑海中只浮现出五个字：乡巴佬进城！
“这就是来自孽土实验室，号称可以维修和保养巨神兵的资深炼器师？”
众人都有些狐疑地面面相觑，就连金天纵大师，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叶青云更是忍不住嗤笑一声，喉结滚动，憋了很久，还是憋不住说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皇后殿下，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
“哇，真是厉害！”
李耀和厉嘉陵在维修车间的法宝流水线之间徜徉，恍若进入了眼花缭乱的万花筒和迷宫，真人类帝国的大规模法宝炼制水平，令李耀这名资深炼器师都心潮澎湃，啧啧称奇。
“老牌强国”四个字，到底不是浪得虚名，和真人类帝国相比，星耀联邦要奋起直追的地方还有很多。
瞧瞧人家的法宝流水线，人家的工业灵能傀儡，人家多功能机械臂的削切和组装效率，人家的炼器师和灵能傀儡配合，还有现场管控水平！
李耀忍不住大吞口水，真想直接把这座维修车间搬回联邦去了。
虽然在黑风舰队的综合维修母舰上，已经见识过一次，但帝国皇后旗舰上的法宝维修乃至炼制水平，比黑风舰队又要高出一个级数，令李耀不由畅想，倘若这座维修车间彻底掌控在自己手里，究竟能将玄骨战铠和九幽玄骨，强化到什么程度。
“踏踏踏踏！”
以叶青云为首，七八名炼器师朝李耀大步走来。
他们都是深海舰队最精锐的炼器师，这么豪华的阵营，亦是引起四周普通炼器师的纷纷侧目。
“李道友？”
叶青云脸上浮着一层笑容，朝李耀微微施礼道，“我叫叶青云，是金天纵大师的第一助手，也是此间晶铠维修部的主管，听金大师说，你要提取几台晶铠？”
“是的。”
屠正道将一张表面花团锦簇、无数图案不断变幻的光卡递了过去，“这是皇后殿下激活的最高权限，可以在龙渊号的晶铠仓库中，随意提取晶铠，加以调校和改装。”
叶青云双手接过光卡，插入自己的微型晶脑，又和金天纵的晶脑接驳到一起，取得了法宝总监的授权之后，笑容变得更加神秘，目光却不断朝李耀的双手扫去：“既然激活了最高权限，您自然可以使用这里的一切法宝和设备，却不知李道友要提取的是量产型晶铠还是高阶晶铠——龙渊号上珍藏着各流派大师精心炼制的上百台高阶晶铠，但维修和调校是相当棘手的难题，倘若李道友有什么需要帮手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李耀微微一怔，自然感知到了叶青云笑容下面隐藏的微妙味道。
进入化神境界，他的血肉之躯不知经过了多少次翻天覆地的改造，渐渐有点儿返璞归真的意思，不发功时，外表平平无奇，双手更和常人无异，却不可能从他的双手来衡量他的炼器术。
不过，李耀也没有要和叶青云计较的意思。
大学生和幼儿园小朋友斤斤计较，那也未免太小气了。

第2172章 教育小学生
李耀淡淡一笑，只是道：“多谢叶道友，不过先不忙着挑选晶铠，我想先看看咱们的炼器炉和维修改装平台——不知道我是否可以随便使用这里的炼器炉？”
叶青云道：“当然可以，既然是调校和改装晶铠，那就要用小型炼器炉了？我们深海舰队的各种炼器设施一应俱全，小型炼器炉的配置，不比帝国几个大型晶铠炼制中心差——不知道李道友是哪所大学、哪个流派出身，对帝国几个大型晶铠炼制中心的设备，想必都了如指掌吧？”
李耀愣了一下道：“我对这些大型晶铠炼制中心的设备，倒还真不太清楚，如果有使用说明书之类的拿出来看看就最好不过，我没什么传承和流派，姑且算是……自学成才吧！”
“使用说明书，自学成才？”
这倒真不是叶青云想要嘲笑李耀，实在是这番话太过可笑，他用微微欠身来掩饰自己脸上的讥讽之意，道，“……很好，那我们真是要好好见识一下，李道友‘自成一派’的炼器术了，这边请。”
厉嘉陵在后面偷偷拽了一下李耀的袖子。
他亲眼看到李耀在战斗时有多么狂暴和凶残，还以为李耀是一名专业的战斗型修真者，对晶铠和巨神兵，最多掌握一些粗浅的保养和维修之道。
金天纵姑且不论，这个叶青云的名字，他以前也隐约听过，属于帝国炼器师圈子里的后起之秀，实力不容小觑。
少年不是担心李耀会丢脸。
而是担心李耀丢脸之后，会狂性大发，把这些炼器师统统干掉。
毕竟自己这个便宜大哥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可是一口气干掉了成千上万的炼器师，简直是“炼器师杀手”啊！
李耀却懒得理会其他，兴致勃勃朝维修车间深处的炼器室走去。
这座维修车间，主要是维修和改装单兵战斗法宝，以武装战梭和晶铠为主，绝大多数构件都是从外部输入，由这里打磨、焊接、拼装和改造，却是不需要自己从原矿开始，进行一系列繁琐复杂的冶炼。
是以，这里的炼器炉规模大多较小，具备极其强大的塑形功能，主要是用来精加工不超过拳头大小的小型构件。
外层实验室是普通炼器师使用，一水儿排开上百座炼器炉，气势颇为壮观。
内层实验室则是叶青云和金天纵这个级数的专家使用，总共只有九座炼器炉，不过每一座都结构精密、性能强大、是名厂大师出品，光从他们外壳散发出如彩虹般的光泽，就足见不同凡响之处。
自然，要操纵这些极品炼器炉，在零下一百度到三四千度之间自由变换，随心所欲驾驭足以融化超合金的烈焰，亦有极高难度。
稍有不慎，炼器炉内狂暴的灵能反噬，甚至会将炼器师的奇经八脉都烧成灰烬——这可不是随便开玩笑的。
是以，当叶青云等深海舰队的精英炼器师，看到李耀真的一屁股坐在九台炼器炉之间，捧着玉简，聚精会神阅读这些炼器炉的使用说明书和操作界面指南时，一个个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家伙，真是……炼器师吗？”
所有人心底都回荡着同样的迷惑。
这九台极品炼器炉，全都是帝国最知名的法宝炼制集团出品，采用最经典的操作界面，其操作方法，是帝国所有炼器学院都要学习的基础，是常识！
即便九台极品炼器炉，相比普通炼器炉，多了许多玄奥繁复的高级功能，那怎么连最简单的启动界面都要研究这么久，好像以前从未接触过这些型号的炼器炉一样！
再联想这家伙刚刚进入维修车间时探头探脑，左顾右盼，好似“乡巴佬进城”似的模样，所有人都对他的水准，产生极大的怀疑。
就连金天纵也和厉灵海一起，通过炼器室一角的监控晶眼，观察李耀的动作。
“敢问皇后殿下一句……”
金天纵沉默片刻，“这位‘秃鹫李耀’，李大师，是皇后殿下从何处招募而来？”
厉灵海微微一笑，近乎透明的眼眸深处，绽放着不可捉摸的光芒，却是不答。
十分钟后，李耀终于将九台炼器炉的使用手册通读了一遍，对九台炼器炉的深层结构，有了高度认识。
他霍然起身，眼底精芒四射。
“李道友——”
叶青云耐着性子道，“选好自己‘顺手’的炼器炉了吗？”
“顺手”两个字，却是加重读音，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还没有，再等等。”
李耀朝最近的一台炼器炉走去，叉开手脚，抱住炼器炉，将脸和耳朵都贴了上去，双手不断摸索着炼器炉的表面，眯起眼睛道，“我还要再和炼器炉交流一下，选一台和我最谈得来的炼器炉才行。”
“最谈得来？”
叶青云身后，已经有炼器师忍不住笑出声来。
叶青云自己也憋得难受，一张脸涨到通红，不停摇起头来，似乎在叹息自己简直是浪费时间。
依旧待在巨神兵旁边的金天纵却是脸色一变，神色慎重起来，将李耀摩挲炼器炉的画面回放，不断放大又不断放缓，直到放慢到正常速度的三十二倍时，才能勉强看到，李耀看似猥琐的“摩挲”，却是十指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化作两团灰雾，微微颤动着。
手指的超高速颤动，甚至带动炼器炉表面，都变幻出从固体变成液体，荡漾出一圈圈涟漪的感觉！
“这，这是——”
金天纵大吃一惊，“什么手法！”
厉灵海一边观察李耀的动作，一边窥探金天纵的表情，饶有兴致道：“金大师都没见过这样的手法？”
“这有点儿像是炼器术之中的‘弹指听音’，用手指的震荡来感知法宝内部的结构、缝隙和应力变化，倒不是哪个流派的专利，很多流派都有类似的手法，并不奇怪。”
金天纵道，“不过，一般的‘弹指听音’只适用于比较小巧和精致的法宝，因为太过厚重坚实的法宝，极难将力量穿透进去，又把‘震荡波’反馈回来。”
“而这个‘秃鹫李耀’，竟然在炼器炉这种典型‘傻大粗黑’的法宝上用这一招，想要令如此微妙的力量穿透炼器炉这么坚实的外壳吗？”
“他究竟是在装模作样，故弄玄虚，还是——”
“真是装模作样，故弄玄虚！”
炼器室中，不少炼器师都等得不耐烦，纷纷在心里嘀咕，叶青云更是眉头紧锁，面沉似水，道：“李道友，选好了没有。”
李耀充耳不闻，这九台炼器炉代表着真人类帝国的最高炼器技术，有机会他当然是要好好研究一番，又何必在乎旁边的苍蝇如何聒噪呢？
慢条斯理将九台炼器炉一一抱过来，李耀这才笑嘻嘻指着第七台炼器炉道：“好了，就这台吧！”
“哦？”
叶青云发现李耀选的正好是自己惯用的一台炼器炉，不由冷笑道，“李道友精挑细选了这么久，终于选定这台，可有什么讲究吗？”
“其实这九台炼器炉能摆放在这座高级炼器室里，就代表他们的性能足够，倘若是新出厂时，随便选择哪一台，都勉强凑活了——毕竟我只是临时用用，随便炼制一些构件出来，用不着太过苛求，是吧？”
李耀不慌不忙道，“不过，这九台炼器炉明显已经被人使用了很久，倘若炼器过程中稍稍有些不注意的话，难免会出现各种瑕疵，就好像不注意保养的法宝，都会锈迹斑斑一样。”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叶青云身后又炼器师怒道：“你是说我们在炼器的过程中不注意，给这些炼器炉带来‘瑕疵’了？”
“呃，也未必是不注意，而是有些习惯动作，带来不可避免的磨损。”
李耀摊了摊手道，“炼器炉又不是什么宝贝，使用过程中，肯定要磨损得嘛！”
“李道友！”
叶青云提高声音，“究竟有什么瑕疵，还请一一明示，让我们听听您这位‘高人’的‘高见’了！”
“比方这台。”
李耀也不客气，甚至都没什么情感上的波动，因为他纯属于是老师给小学生上课，无论小学生怎么吵闹，都没必要动气，只要将他们的缺陷和不足一一指出来就是，“经常使用这台炼器炉的道友，在蚀刻晶片和异位曲面构件精加工的时候，多喜欢使用酸液来加入反应，但炼器之后，又不注意清洗，或者说不注意导气孔等细节的清洗，令导气孔里都充满了细微的侵蚀痕迹。”
“对这位道友的水平来说，这些侵蚀痕迹自然在可以容忍的范围内，算是一种‘正常磨损’，只要到时候更换一根导气管就是。”
“但对我来说，就稍稍有些……不太舒服了。”
“还有这台，哇，这台炼器炉就厉害了，经常操纵这台炼器炉的道友一定拥有极其强悍的火系灵能传承，或许是家传绝学还是怎么地，令他特别擅长高温冶炼。”
“不过，擅长高温，也不代表时时刻刻要把温度激发到极限啊，能放不能收的后果，就是炼制出来的法宝构件往往带着‘火气’，故障率比较高吧？还有，这台炼器炉也充满了烟熏火燎的味道，就像是心浮气躁的人一样，怎么能炼制出真正合格的构件？”

第2173章 炼器炉的道理
李耀双手背负，从每一台炼器炉旁边缓缓走过，却是将这台炼器炉存在的问题一一指出，谈到兴起时，甚至还激活了自己的晶脑光幕，以快若闪电的速度绘制出一幅幅炼器炉的内部结构图，将存在瑕疵的部位，以及为什么会出现瑕疵的原因都详尽说明。
叶青云等深海舰队的炼器师开始还歪着鼻子不屑一顾，以为他不过是在夸夸其谈。
不过两三句话听下来，这些人的额头就渗出了黄豆大小的汗珠，咬合肌渐渐无力，嘴巴不由自主张大，不可思议地瞪着李耀。
震惊！
每个人心底都极度震惊！
这个神秘出现的炼器师“秃鹫李耀”明明没可能见过炼器室内的情况，却是能根据炼器炉内外一缕缕最细微的缝隙或者刮擦痕迹，将他们的炼器特点说得分毫不差，甚至连他们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或者某种独门手法的优劣都点了出来，简直像是有一道幽魂，吊在他们背后，看着他们炼器一样！
这，这家伙究竟什么来头，这份精妙的感知和对炼器炉的认识，实在太骇人听闻了吧！
就连金天纵大师都满脸诧异，愣了半天之后，向厉灵海询问：“皇后殿下，可是曾经将我们炼器室内的视频，给这位‘秃鹫李耀’看过么？”
“自然没有。”
厉灵海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金老师，您想要一个奇迹，看来……奇迹已经在路上了。”
“李道友！”
炼器室中，叶青云沉不住气了，指着李耀最后选定的那台炼器炉道，“这么说，这台炼器炉就是此间九台炼器炉中保养最好的了？”
李耀最后选择的炼器炉，是叶青云平时惯用的那一台。
叶青云的实力，在诸多深海舰队炼器师中自然是出类拔萃的了，但又怎么比得上金天纵大师？
是以，倘若李耀说这台炼器炉便是最好的，那就说明他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岂料李耀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并不是，这台炼器炉也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不过比起刚才的炼器炉而言，还算能勉强凑合了。”
“勉强凑合？”
叶青云怒道：“这台炼器炉，有什么问题！”
“最主要一点，就是这台炼器炉各个构件之间的结合不够紧密，出现了各种肉眼看不到的缝隙，有些缝隙或许只有零点零几丝粗细，一般是不会影响炼器的，但却会干扰我的感知和操作了。”
李耀摩挲着这台外壳上镌刻着大量射线状符文的炼器炉，认真道，“经常使用这台炼器炉的一定是个高手，无论对火焰的掌控还是塑形的技巧，都达到极高的水准，甚至独立设计和炼制一套晶铠都不在话下了。”
叶青云面有得色，哼了一声。
李耀却话锋一转，继续道：“但这名炼器师的毛病却是太过急躁，过于炫技了——最简单的例子，他很喜欢使用的技巧，就是将炉心温度从四五千度以上的高温，骤然降至零度以下，转换时间不超过三五秒。”
“这种冷热快速转换，有助于消除构件的内部应力，让构件的延展性和抗干扰能力都极大提升，令炼制出来的晶铠在错综复杂的战场上，生存能力更强。”
“原本来说，是相当出色的技巧，而且能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办到，这名炼器师的功力很深啊！”
“但是……”
“掌握一种厉害的技巧，未必要在炼制每一枚构件时都使用，对不对？除了极少数关键构件之外，绝大部分替换性很强的普通构件，并没有‘彻底消除内应力’的必要。”
“而这名炼器师的技术，又没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或者说，每次都这么夸张调整炉心温度，难免会消耗大量灵能和精力，那么炼到最后几炉时，难免会出现疏忽甚至失控，反而造成次品率的提升，甚至在正品中，埋下很难查探出来的隐患和瑕疵。”
“就连炼器炉各个单元之间的接驳处，也因为过于频繁的冷热切换和热胀冷缩，在外溢灵能的干扰下，出现金属疲劳的后果，有些松松垮垮，这就是‘炫技’的代价。”
“其实呢，炼器之道很简单的，很多量产型构件都是前辈大师们炼制了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的了，早就揣摩出了最合理，最标准的炼制程序，统统写入相关的操作手册当中。”
“来到深海舰队的炼器团队当中，其实我是很兴奋的，因为我看出来了，咱们这支团队相当年轻，而且大家都很有想法，在炼器时颇有一些‘异想天开、丧心病狂’的味道，这个其实很对我的胃口，我本人的炼器风格呢，也是越夸张越好，越疯狂越好的。”
“但炼器风格的夸张和激进，并不代表炼器手法的浮夸，或者说，正因为我们在整体设计上要追求更有创意的新思路，那么在炼制基础构件时，更应该老老实实、一丝不苟。”
“想法夸张，手法也夸张，那最后炼制出来的法宝，就彻底摆脱不了‘浮躁’二字了。”
“咱们这毕竟是跟随着舰队的实战型炼器团队，而不是某所大学或者某个研究所下属的前沿实验性质炼器团队，创意是很重要，但保证战场上稳定、有效、持续的输出，才是最重要的，叶道友，你说对不对？”
李耀的目光清澈如水，无比诚恳地看着叶青云。
叶青云真是被李耀弄得半点脾气都没有了，明明是挑衅味道十足的话，却被李耀用这样一种“互相切磋、探讨”的方式说出来，搞得他有火都没地方发，愣了半天，指着金天纵大师习惯使用的炼器炉，道：“那这台呢，为何不选这台？”
“这台炼器炉，就堪称完美了。”
李耀赞叹了一声道，“从这台炼器炉的内部磨损痕迹，还有内壁残留的各种燃料和金属光泽就可以看出来，经常使用它的那名炼器师，就是我刚才说的那种，基本功扎实到极点，从不炫技，老老实实炼器，对每一道程序都一丝不苟的典型。”
“我不是说，使用这台炼器炉的炼器师，水平就一定比别的炼器师高多少，但是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每次炼器时都分毫不差，刚好将自己的极限发挥出来。”
“啧啧啧啧，人生最难是自知，没有上百年的功力，绝对练不成这份‘自知之明’的。”
“久而久之，连这台炼器炉本身的烟火气都被他彻底消磨殆尽，你们看你们看，偏过脑袋来仔细看，就能看到这台炼器炉表面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芒，好像包了一层浆，用一个字形容，就是‘润’。”
“被炼器大师长时间使用过的炼器炉，就像是被大藏家把玩了上百年的紫砂壶一样，简直是浑然一体，无懈可击啊！”
众多深海舰队炼器时都听得痴了，叶青云不由自主问道：“那——”
“那我为什么不选择这台，是吧？”
李耀笑眯眯道，“每一名炼器大师都有独特的炼器手法和习惯动作，在炼器时会深深‘烙’入炼器炉中，人和炼器炉不断磨合，达到完美——这就是一名炼器师往往只习惯使用一台炼器炉，一旦磨合好了，就不会轻易改变的道理。”
“越是强大的炼器师，个人特点越鲜明，这种‘烙印’的能力就越强。”
“这台最好的炼器炉，已经被我说的这名炼器大师磨合了至少一两年，每一个法宝单元中，都深深浸润了这名炼器大师的个人特点，相当于被他的神魂烙印了。”
“如果我要使用这台炼器炉的话，首先会和这名大师的个人特点相冲突，被他的神魂烙印干扰。”
“而如果我不顾一切强行调试，彻底抹去这位大师的烙印，那不是毁掉了这位大师好几年辛苦磨合的心血，下回他又该怎么炼器呢？”
“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是大师惯用的炼器炉，我还是换一台比较好，所以就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九台炼器炉中，保养状况第二佳的这台了。”
“当然，我在炼器过程中，也会抹除这台炼器炉上残留的一切个人特征，甚至会用一些比较极端的手法，将这台炼器炉的潜力全都激发出来，以后别的炼器师再使用，难免会觉得有些不顺手，叶道友，还有各位深海舰队的道友，你们不介意吧？”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
叶青云结结巴巴道：“不，不介意。”
“多谢。”
李耀微微一笑，道，“那就劳烦叶道友帮我取水、火、风、雷四系晶石，纯度越高越好，各五千克吧，我要试炉。”
所谓试炉，就是一名炼器师在接触到一台从未使用过的炼器炉时，先进行一些最简单的炼器作业，测试这台炼器炉的性能。
当然，如果是普通炼器师的话，通过操作手册来了解性能参数就可以了，唯有吹毛求疵、对每一个细节都精益求精的大师，才会有“试炉”的需要。

第2174章 炼器炉……在唱歌！
当叶青云提取了一批龙渊号上纯度最高的晶石燃料回来时，发现李耀已经展开了这台“烈阳—7型”炼器炉的操作界面，正在进行初始化设定。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炼器师都瞠目结舌地看着李耀表演。
当叶青云看到李耀设置的一系列初始化参数时，亦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亦进入彻底傻眼的状况。
他算是知道什么叫“压榨出这台炼器炉的极限潜能”了。
这个“秃鹫李耀”，实在将炼器炉的参数，设置得太夸张了吧！
在炼器炉的性能指标中，“功率”和“稳定”往往是一对互相矛盾的数值，过于追求稳定的炼器炉就达不到最大功率，无法激发出极限高温或者极度低温，没办法炼制某些特殊的材料。
但要是一味追求极限高温或者接近绝对零度的效果，可想而知，炼器炉就会变得极不稳定，非但次品率会极大提升，还有可能灵能外溢，反噬炼器师，再严重些，连炼器炉都会爆炸！
叶青云惯用这台“烈阳—7型”，当然熟知它最恰当的性能参数设置，早就在“功率”和“稳定”之间达到最完美的平衡。
但现在，这个“秃鹫李耀”却是通过一系列眼花缭乱、错综复杂的设置，将功率提升到极限，也将炼器炉处在一种极不稳定，极其敏感，分分钟都会反噬炼器师的状态中。
“这哪里还是炼器炉？”
叶青云深深皱眉，看到自己原本精心设置的一系列初始数据都被搞得乱七八糟，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不由脱口而出，“简直是一枚晶石炸弹啊！”
“不要紧，就算晶石炸弹，我都很熟的。”
李耀行云流水完成了一系列夸张无比的设置，回眸一笑，道，“我能先看一看晶石燃料吗？”
叶青云眼角抽搐，一言不发，命几名低阶炼器师将存储在晶元匣中的晶石燃料推了上来。
炼器炉使用的晶石燃料，当然不是奇形怪状、富含各种杂质的原矿，而是经过晶石燃料工厂的预先炼制和压缩固化，变成一块块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晶砖，水火风雷四系晶石，恍若真的封印了四种不同的力量在里面，叠起手指轻轻一敲，仿佛能听到熊熊烈焰、疾风骤雨、电闪雷鸣的声音。
李耀蹲下身子，捧起一块块晶砖，在表面轻轻敲击、嗅探着，时不时还输入一道灵能进去，仔细观察自己的灵能在晶砖表面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分辨五彩斑斓的光泽。
用了很久，他才选好一块晶砖，郑重其事地放到一边，再去挑选第二块。
叶青云忍不住道：“这些晶砖都经过几十道工序的炼制，确保纯度在99%以上，是最高级的晶石燃料，就算驱动晶铠甚至巨神兵都绰绰有余，却不知李道友究竟在选什么？”
“即便99%的纯度，晶砖的‘特性’还是不同的。”
李耀一边摩挲着晶砖，眯起眼睛欣赏绚烂至极的光泽，一边道，“用古修世界的话来说，晶石是天地灵气的结晶，是天地造化、日月精华、万物生灵死后的神魂凝结而成；用现代修……仙文明的理论来解释，晶石是各种普通矿石或者洪荒时代巨大动植物的化石，在接受高温高压不断凝练的同时，又被各种宇宙辐射、高能粒子流和灵能浸润，久而久之，不断变化形成。”
“虽然我们根据晶石的大致特性不同，将它分成了‘水火风雷’等等不同类别，但这种划分方式，实在太简单，太粗糙。”
“每个星球的环境不同，历史不同，和恒星的相对位置不同，即便是同一个属性的晶石，也会存在细微差异。”
“比方说，从一颗距离恒星很近，时不时就火山爆发，充满硫磺和岩浆，极不稳定的星球深处采集出来的火系晶石，和一颗表面90%以上被海洋覆盖，极其湿润的星球采集出来的火系晶石，能一样吗？”
“前者，肯定充斥着狂暴、急躁、极不稳定的特性，更加适合炼制成晶石炸弹；后者却是刚柔并济、水火兼容，既有火的阳刚，也有水的阴柔，才是最上品的炼器专用燃料。”
“你们看这两块火系晶砖，同样是99%的纯度，看上去毫无二致，但是当我将一缕微弱灵能输入进去时，表面泛出的涟漪却截然不同。”
“前者呈放射状，既像是恒星的光芒，又像是喷溅出一团团岩浆，很快就散乱开来；后者却是极其均匀的圆环，一直荡漾到晶砖边缘都没有散开，还隐隐泛出一缕缕的青芒，这就是‘水火并济’的味道。”
“我为了激发这台炼器炉的极限潜能，在初始数据的设置上，走了比较激进的路子，那么在选择燃料和助燃剂时，就要更中正平和一些，后面这种晶石就最好不过了。”
李耀一边说着，一边挑挑拣拣，将晶砖分成两堆。
叶青云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虽然他不太相信李耀故弄玄虚、天花乱坠的解释，却知道这次船上的晶石燃料，的确是来自两个不同的供应渠道，是两批不同的货源混合到一起。
真人类帝国在标准晶石燃料，也就是“晶砖”的炼制上，有一套非常成熟而严格的标准，无论帝国的哪一个大千世界，原矿的特性再怎么不一样，最终炼制出来的晶砖都是一模一样的，任何星舰、晶铠乃至巨神兵都能通用。
但再严苛的炼制标准，又怎么会涉及到挖掘原矿的星球是什么环境——这究竟什么鬼！
李耀指着各种不同的晶石，又洋洋洒洒解释了一通，什么水系晶石最好来自奇峰叠起，遍布瀑布的山区，这样的晶石比较有“风骨”，而风系晶石和雷系晶石最好来自同一个星球的同一个矿区，才能达到“风雷齐鸣”的效果，诸如此类，足足啰嗦了十几分钟，才从一大堆晶砖中，选定了寥寥可数的几块。
连帝国皇后厉灵海都被他的说法唬住了，狐疑道：“金老师，原来标准化的晶砖，都有这么多讲究的么？”
“这个……”
金天纵大师的神色越来越慎重，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璀璨，“现代修仙文明，对于晶石的标准化炼制已经有一套非常成熟的体系，其实是不太讲究这些的，不过我知道古修文明的很多炼器宗派，就非常讲究晶石的来源，还有一些著名经典，比方说古修时代的知名炼器宗派‘百炼宗’，就有一部《品石篇》，专门讲究晶石的挑选，可惜早就失传了。”
“失传了？”
厉灵海道，“也就是说，帝国各大炼器流派，并不采用这一套？”
“的确。”
金天纵大师苦笑道，“这位‘秃鹫李耀’道友，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他说的这些，有几条甚至连我都是第一次听说，不简单，真是不简单。”
“就让我好好看看，这位李道友究竟是如何‘试炉’吧！”
金天纵大师目光炯炯，盯着李耀的每一个操作。
实验室中，包括叶青云在内的所有深海舰队炼器师，也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但接下来，李耀开炉、上火、催燃、进料、试炉的一系列动作，却令他们微微有些失望。
倒不是李耀有什么出格之举，而是他的操作实在太中规中矩，一丝不苟，平平无奇，和他刚才高深莫测的言论，形成鲜明反差。
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模样，甚至让人有些怀疑，他是否将炼器炉的初始参数设置得太过“敏感”了，现在正担心炼器炉会反噬呢！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脸上浮现出一抹抹迷惑和质疑时，李耀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正在运转中的炼器炉，平举手臂，叉开五指，掌心泛出微弱的光芒。
“轰！”
随着他掌心的光芒爆裂，逐渐上升到一千多度的炼器炉心，竟然发出一声轰鸣，好似一口万斤大钟被敲响！
“这是——”
众人的瞳孔纷纷收缩到了极点，耳朵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轰！轰！轰！轰！”
李耀左手背负在身后，右手始终平举，朝炼器炉轰出一道道灵能波纹，激荡着炼器炉的共鸣，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轰鸣！
“竟然是用灵能来轰击炼器炉产生音波，通过音波的变幻，来感知炼器炉的状况，并进一步微调，达到‘人炉合一’的境界？”
金天纵大师不可思议道，“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段，怎么可能！”
“把炼器炉当钟来敲，要不要这么夸张？”
不少深海舰队的炼器师快要疯了。
“就算能把炼器炉当钟来敲又怎么样，再怎么夸张，难道还能让炼器炉唱歌么？”
叶青云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话音未落，李耀的手势一变，炼器炉发出的单调轰鸣也随之一变，竟然真的忽高忽低、抑扬顿挫、充满韵律和节奏，真像是一曲慷慨激昂、惊心动魄、令人热血沸腾的进行曲！

第2175章 并不是在炫技
“啊啊啊啊！”
所有深海舰队炼器师统统疯狂了。
由炼器炉轰击出来的音乐当然没有真正的乐器合奏那么精妙绝伦，却充满着金戈铁马、穿云裂空、激情澎湃的感觉，甚至还有钢花飞溅、铁水横流、烟熏火燎的味道，用三个字来形容，就是“重金属”！
在这重金属音乐的笼罩之下，炼器师们的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仿佛置身于岩浆的惊涛骇浪中，又像是在一万座火山上空狂舞，更像是连自己的血管和筋络，都变成一缕缕的金属！
他们的嗓子眼都快冒出浓烟，咳出火花，喷出橘红色的铁水了！
李耀半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尽情沉浸在道心和炉心的共鸣中，音乐的节奏感越来越强，也越来越铿锵有力，仿佛令整艘龙渊号都伴随着他一起激荡，一起重金属！
舰桥之上，厉灵海原本通过监控光幕在观察李耀的一举一动，突如其来的金属轰鸣亦缭绕了整座舰桥。
舰桥之上的所有船员和星海战舰的智慧层，统统不由自主用脚尖打起了拍子，手指头蠢蠢欲动。
“这，这是什么炼器手法？”
厉灵海难以置信地问道，“也是古修时代的秘法？”
“这——”
金天纵大师也有些发愣，“应该不是。”
“快，快看！”
有炼器师指着监控炼器炉内部状况的光幕尖叫道。
这是用极度耐高温的水晶材料炼制而成的晶眼，直接在炉心附近拍摄的画面。
却见刚刚投入炼器炉中的金属材料，已经在李耀精挑细选的燃料和助燃剂催动之下，化作一团团浑圆的铁水，却像是一枚枚熠熠生辉的橘红色明珠，甚至是一颗颗不可直视的恒星。
随着高亢的音乐不断激荡，一团团铁水表面亦荡漾出美轮美奂、绚烂无比、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涟漪。
当这涟漪扩散到极点时，一团团铁水都像是喝饱了露珠的花蕾般冉冉绽放，一层层盛开，露出玄奥繁复、精细到极点的结构！
每一团手指大小的铁水绽放开来，内部起码蕴含着上千道极有规律的褶皱，仿佛无数符文的交融，散发出五彩缤纷的光芒。
一共九团铁水“冉冉绽放”，绽放开来的花朵形态却各不相同。
这些“花朵”的绽放和他们最终形态的凝固，自然都受到李耀的灵能和神念操控。
如此精妙绝伦的形态，还同时出现了九种，九朵金属鲜花在炉心烈焰之中缓缓旋转着，每一朵起码蕴含着上千道符文，互相共鸣，却绝不干扰，彰显出了李耀无比强大的三维塑形能力和控制力。
要知道，这仅仅是“试炉”，是随便测试一下炼器炉的性能而已！
当九朵金属鲜花绽放到极限时，那首金戈铁马、穿云裂空、热血沸腾的重金属音乐也激荡到了极致。
整艘星海战舰“龙渊号”，都快起来跳舞了。
“喝！”
李耀双目圆睁，第一次将张开的右手贴住炼器炉的炉璧，轻轻一按，似乎将自己的整个生命和神魂，都印入炼器炉中！
“嗡！”
所有炼器师的脑域深处，都有一口大钟被狠狠敲响，生出袅袅幻音。
视网膜亦被李耀和炼器炉的灵能共振所干涉，出现幻觉——在李耀按下手印的刹那，原本黑黢黢的炼器炉仿佛变得晶莹剔透，内部结构一览无余，所有法宝单元和细小的构件都分解开来，像是炼器炉也变成了一朵巨大的金属之花冉冉绽放。
然而下一秒钟，所有分解和绽放开来的构件，统统收缩回去，如同洗髓伐经、脱胎换骨一般，变得更加紧凑、凝练和圆融。
重金属音乐戛然而止。
李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臂环抱，心满意足看着经过自己调试的炼器炉。
九朵金属鲜花经过冷却液的洗练之后，纷纷从出料口送了出来。
金属和晶石高度融合，令这些“鲜花”充满灵气，不能算是单一的构件，简直就是一件件完美无瑕的法宝，在李耀一缕神念的操控之下，纷纷飞到半空中，缓缓旋转着，如七宝琉璃灯般，绽放出万花筒般斑斓的光芒，光芒好似瀑布般，倾泻到了地上。
包括叶青云在内，所有深海舰队炼器师都失魂落魄，傻乎乎看着缭绕在李耀周围的九朵金属之花。再看看那台炼器炉，眼珠都定住了。
不知是否错觉，他们觉得这台炼器炉和片刻之前，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怎么说呢，就好像是地底深处刚刚挖掘出来的原矿，和经过细细打磨的晶石之间的区别，这台炼器炉变得更细腻、更优雅、更深邃、更完美无缺，或者用李耀的话来说，更“润”了。
连最微不足道的烟火气都被李耀刚才的调试带走，现在的炼器炉不像是一件生产力工具，倒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还未正式开始炼器，就令人对它莫名充满了信心，相信从它里面炼制出来的，一定是不同凡响的绝世神兵！
“您刚才……”
叶青云再怎么心高气傲和桀骜不驯，都能看出这台炼器炉在自己手里和在李耀手里的不同，顿时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发问时，还用上了敬语。
“这是我自创的试炉手法。”
李耀道，“所谓‘试炉’，并不是单纯了解炼器炉的性能参数这么简单，一方面是要通过基础性能参数的揣摩，体会这台炼器炉的‘精神’和‘感情’，更重要一点，要将自己的理念、情感乃至道心，通过某种方式，传递给炼器炉。
“对一名炼器师而言，炼器炉就是他最好的伙伴，绝不能当成冷冰冰的死物，炼器炉也是有生命，有感情，有性格的，真正的试炉，就是和炼器炉进行深度交流，向炼器炉倾诉自己的‘大道’，取得炼器炉的认同。”
“我这个人比较喜欢音乐，我的大道也和音乐有一定关系，所以就以音乐共鸣的方式，来和炼器炉深度交流，让我的道心和炼器炉的炉心彻底融合到一起，如此，才能得到一台最完美的炼器炉，炼制出最完美的法宝构件。”
众多深海舰队炼器师一阵嗟叹。
叶青云忍不住又问道：“刚才那首曲子是——”
“《将军令》。”
李耀道，“是重金属版本的《将军令》，比较适合这台炼器炉的气质，和我此刻的道心。”
“今天时间有限，这台炼器炉的级数也不算最高，日后若是有机会，我都很希望和诸位道友多多切磋，到时候还有什么《男儿当自强》、《沧海一声笑》之类经典曲目，可以通过炼器炉演奏给各位道友听，算是和大家学术交流。”
李耀毫不掩饰自己的实力。
甚至有些嚣张。
因为这里是真人类帝国，是修仙者的世界。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理念，可不仅仅局限于战斗型修仙者的圈子，在创造型修仙者的圈子里也是一样。
在这里，谦虚和藏拙是没有意义的。
既然自己还要在帝国皇后厉灵海身边待很长一段时间，李耀当然要为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免得隔三岔五就有人来找他麻烦。
从某种角度来说，一名化神级数的炼器师，甚至比一名化神级数的战士更有价值——因为前者可以为无数元婴和化神老怪提供技术支持，帮整个势力的尖端战力都提升一大截。
另一方面，如果帝国皇后厉灵海甚至整个“革新派”的技术支持，也就是最尖端晶铠和巨神兵的维修和保养，统统掌控在李耀手里的话，岂不是“嘿嘿嘿嘿”，任由他为所欲为了？
“叶道友，我们现在可以去挑选晶铠了。”
李耀轻轻一触半空中的金属花朵，九朵金属鲜花纷纷颤抖起来，化作成千上万枚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花瓣，如樱花和柳絮般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李耀在金属花瓣的烘托之下，微笑着对众多深海舰队炼器师说道。
……
龙渊号，高级晶铠仓库。
龙渊号是厉灵海的旗舰，是她悄悄离开帝都“极天界、天极星”，潜行于星海之间的老巢。
这里自然存储着厉灵海数十年的珍藏，来自帝国各个流派，乃至古代遗迹中的高阶晶铠，丝毫不逊色于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秘库。
此刻，李耀成为了众星捧月的中心，被一大群炼器师毕恭毕敬地簇拥着，在上百尊沉默的金属雕像之间徜徉。
真人类帝国底蕴深厚，在继承和吸收星海帝国、星海共和国大量传承的基础上，又经过上千年的千锤百炼，晶铠炼制技术已经发展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每一尊高级晶铠都像是一件鬼斧神工的艺术品，李耀的神念一缕缕钻入晶铠缝隙之中，品味着那种精妙绝伦、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感觉，真是流连忘返，舍不得将神念抽离出来。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最终为厉嘉陵选择的，并不是价值最高昂的几款极品晶铠，而是——

第2176章 动真格的！
李耀在晶铠仓库一角蹲了下来，十指交叉，怔怔看着角落里一堆废铜烂铁，陷入深思。
“李道友。”
这回无论他做出再怪异的举动，叶青云都不敢造次了，却是小心翼翼道，“这些晶铠都战损严重，绝大部分都要报废的，就等回到基地，将可用的法宝单元拆卸下来，别的构件都要回路再造……”
的确，呈现在李耀面前的，是一台台烟熏火燎，扭曲变形，如同畸形怪兽的战损晶铠。
如果损伤程度不太严重，龙渊号的维修车间完全可以处理，既然选择要报废，说明没有半点抢救价值。
但李耀自幼在法宝坟墓长大，最擅长变废为宝，这种伤痕累累、斑斑驳驳的法宝残片，才最能激发他天马行空的创意。
李耀目不转睛盯着这些战梭晶铠，叉开五指，随意一挥，用隔空御物的神通，将一台身形庞大，铠甲厚重的重火力晶铠“巨蟹”吸了过来。
随后，激活自己晶脑的专业绘图功能。
“唰唰唰唰！”
上百张空白的虚拟绘图板立刻浮现出来，在李耀周身缭绕，散发出乳白色的光芒，光影交错，将李耀都映照得影影绰绰、飘飘渺渺。
“他这是要——”
众多深海舰队炼器师面面相觑，不明白李耀要干什么，如果要绘制晶铠的结构图，进行微调和改造的话，似乎都不用调取出上百张绘图板这么多啊，难道不是一张张绘制，画完一张再接着画下一张吗？
李耀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脑域深处满是一副副晶莹剔透、纤毫毕现的晶铠结构图，都是他刚才将神念化作一缕缕细丝，探入这些战损晶铠内部，仔细扫描出来。
心念一动，这几台战损晶铠各个剖面的平面透视图，以及组合起来的三维立体结构图，包括晶元反应炉鼎、膝关节和肘关节等精密法宝单元的详细结构图，统统如潮水般出现在绘图板上！
一缕缕比头发丝还细十倍的金丝，就像是拥有生命的妖灵，不断延伸和交错，从单薄到丰满，从丰满到厚重，从厚重到玄奥繁复，最终变成一座座迷宫和城堡！
众多深海舰队炼器师统统瞪大了眼睛——用神念同时绘制上百幅晶铠结构图？简直神乎其技！
李耀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刚才他所做的，仅仅是简单的“临摹”，是将这些晶铠的结构扫描到绘图板上。
但下一秒钟，上百幅结构图同时像“吹皱一池春水”般泛起涟漪，在涟漪的荡漾中，那些错综复杂、细密至极的结构统统开始分解、扭曲和变形，变幻的速度逐渐加快，就像是旋转到极致的万花筒。
所有深海舰队炼器师都生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之感。
“他，他是在设计这些晶铠的改造方案吗，竟然想一口气对所有战损晶铠都进行改造？”
“这样的设计，太夸张了吧，至少要精度达到0.1丝的炼器法宝，才能削切出他需要的异型曲面构件！”
“他只是在那儿蹲了一会儿，就想到了这么多，这么疯狂的改造方案吗？”
不少深海舰队炼器师，震惊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他们都是行家里手，自然能看出李耀这些改造方案的价值。
尽管绝大多数改造方案都太过异想天开、丧心病狂，但蕴含在方案之中的思路，却令他们有峰回路转、豁然开朗、“还可以这么改”的感觉。
而李耀推翻自己方案的速度也是奇快无比，往往在深海舰队炼器师还没看出一个方案是否可行之前，就毫不留情将自己否决了。
“波！波！波！波！”
不断有绘图板如水泡般破灭，只留下星星点点如萤火虫般的光斑，但又有全新的绘图板生成，上面浮现出一座座线条和曲面搭建而成的城堡。
到最后，只剩下十几二十幅绘图板还漂浮在半空中，但上面的结构图已经复杂细密到绝大部分炼器师都看不懂的地步。
即便叶青云也只是影影绰绰看出，李耀好像从这些战损晶铠上提取了一部分法宝单元，又将那台“巨蟹战铠”的主体框架保留了下来。
直到此刻，李耀终于睁开双眸。
眼底兀自残留着千千万万条金线，就像是上万幅晶铠结构图在他的瞳孔深处爆炸。
他脸上无悲无喜，周身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仿佛连最强大的晶铠，亦不过是他掌心的玩具。
李耀双手结印，十指似花瓣、如浪潮、像狂风，又汇聚成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神念被十指牵引，纷纷投射到了绘图板之上，十几二十张绘图板瞬间重合，所有虚拟结构图统统天衣无缝地嵌合到了一起，组成一尊三维立体晶铠结构图，一个半透明的金色巨人。
李耀双手一挥，将这“金色巨人”放大十倍，小心翼翼微调关键部位的结构。
但看在一般的深海舰队炼器师眼中，不过是他在一团乱麻中，随意勾勒着弯弯曲曲的金线罢了。
“他，他究竟在干什么啊？”
“这么复杂的结构，这究竟是一台什么样的晶铠？”
炼器师们窃窃私语。
金天纵大师的脸色却是一变再变。
眯起眼睛，眼角剧烈抽搐着，不断将画面放大，仔细研究着李耀绘制出来的结构图，琢磨了半天，先是恍然大悟，随后不敢相信——这位看似相当年轻的神秘炼器师，真有信心强化出这样一台晶铠？这已经不是“调校”，甚至不能算是简单的“改造”，而是彻底的再创造！
金天纵大师盯着光幕之中，李耀渐渐散发出光芒的双手，热切的眼眸深处，满是渴望和羡慕。
十分钟，李耀“终于”或者说“这么快”就完成了自己的改装结构图和灵能运行图。
事实上，这也不能完全算是全新的创作，而是他还在星耀联邦时，就一直在琢磨的一种全新晶铠结构。
从现代修真文明刚刚诞生，星海帝国还如日中天开始，现代炼器师在炼制法宝时，就走上了和古代炼器师截然不同的道路，更讲究标准化和程式化，注重大规模量产和标准构件的可替换性。
用现代法宝炼制领域的术语来说，就是模块化设计，无论联邦还是帝国甚至圣盟，相同级别，相同用途的法宝中，往往有90%以上的构件可以通用。
这种做法，大大减轻了一个横跨无数星域的宇宙国家，在长期战争中的后勤压力。
也为炼器师尽情释放自己的创造力，提供了无限可能。
甚至令李耀在仔细揣摩过黑风舰队带来的帝国晶铠的每一个构件之后，对绝大多数帝国晶铠的通用构件，都有了深刻认识，可以上演如此惊人的好戏——
金光闪闪的半透明巨人如同被轻风撕裂成星星点点的磷火，飘落在李耀的发梢和肩头。
李耀双手变幻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指尖出现一缕缕电弧，淡紫色、深红色、幽蓝色、靛青色……七彩纷呈的电弧不断分裂，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到最后变成遮天蔽日的电网，将所有战损晶铠和那台巨蟹战铠统统笼罩其中。
“哗啦！哗啦！哗啦！”
一缕缕电弧争先恐后钻进了晶铠的缝隙中，如庖丁解牛般，眨眼之间就将所有晶铠都拆卸成了最基本的构件，就连那台壮硕如牛、黑铁塔一般的巨蟹战铠，也被李耀拆成了孤零零的金属骨架。
所有深海舰队炼器师都看得头皮发麻。
想要维修改装甚至独立炼制晶铠，就要先学习拆解晶铠，将晶铠拆解到不可能再继续拆解的最基本状态。
这是每一名炼器师的基本功，所有菜鸟都要用好几年时间来苦修晶铠的拆解。
这一方面是训练他们的心灵手巧和敏锐感知，更重要是培养他们对晶铠结构的熟悉，是“手感”。
但无论在学校、训练营还是法宝炼制中心，他们都从未见过李耀这样行云流水、快若闪电的速度。
而李耀根本没有动手，仅仅是释放出一缕缕电弧，以“隔空御物”的神通，来处理战损严重、扭曲变形的晶铠！
不少炼器师纷纷将目光投向叶青云。
叶青云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隐隐有些后怕，幸好刚才没冲上去自取其辱。
更多炼器师却是用目光死死黏住了李耀的双手，争取看清楚李耀哪怕一个动作都好，根本舍不得挪开视线。
拆解晶铠仅仅是第一步。
所有战损晶铠都还原成最基本的构件之后，无数不需要的构件都轻飘飘地飞了出来，分门别类，准确落入到旁边的备用构件储藏箱中。
剩下的构件，以及那台巨蟹战铠的金属骨架，却是被越来越密集的电弧笼罩。
电弧一张一缩，一呼一吸，恍若拥有生命的磁场，逐渐凝聚成一尊巨人的血管和神经网络。
紧接着——
李耀十指的弹跳和变幻达到极限，甚至用十指发出了风暴和雷鸣般的巨响。
缭绕在晶铠构件和金属骨架之间的电弧，瞬间明亮十倍，恍若一枚球状闪电，在金属骨架的“心脏”狠狠爆炸！

第2177章 就是要追求最高难度！
球状闪电爆开时，所有人的瞳孔都狠狠收缩，眼前白茫茫一片，除了万千在视网膜上乱窜的电弧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到球形闪电深处，忽而传来“噼噼啪啪”的电弧爆裂之声，忽而传来“沙沙沙沙”的金属削切之声，忽而是“滋滋滋滋”的火花四溅声。
鼻尖窜来一股极其古怪的金属味道，仿佛置身于热血沸腾、金石交加的战场之上，见证着无数台晶铠互相碰撞和湮灭。
在那球形闪电的中央，甚至产生一股微妙的吸引力，将他们随身携带的小型法宝，统统吸引过去。
李耀乱蓬蓬的头发无风自动，周身缭绕的电弧像是为他披上了一件特殊的炼器服，双手不断变幻手印，将一套套改装方案蕴藏在符阵里，印入球状闪电中，声势极为骇人。
异相足足持续十分钟，才逐渐黯淡和消散。
等到最后一颗火花湮灭于无形，众人的视线才逐渐凝聚到电弧之中的白烟上。
在李耀的操纵下，这团吞吐不定的白烟，都被一一吸了进去，显露出中间一尊黑黢黢貌不惊人的钢铁雕像。
“这是——”
尽管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所有深海舰队炼器师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他们没想到李耀的隔空御物神通竟然修炼到如此恐怖的程度，连一根手指都没动，就将七八台晶铠的构件，都集中到了一台晶铠的骨架之上。
那么多战损晶铠，即便采用了大量通用构件，但造型和风格大不相同，又在战斗中严重损坏，很多构件干脆扭曲之后熔化到了一起，李耀竟然能恰到好处选出最合适的构件，短短半个钟头之内，将他们天衣无缝地拼凑起来，外形如水银泻地般流畅，给人浑然天成、圆融无缺的感觉，真像是一整块金属削切琢磨而成的雕像。
这需要多强大的感知、控制力，以及对晶铠深入骨髓的认识啊！
换成他们的话，即便有结构图和操作手册的指引，在最高级的维修平台上聚精会神工作一天一夜，都未必能办到！
当然，这样的拼凑，仅仅是最简单的组合，好似工匠刚刚搭了一个模子。
各个连接构件尚未经过炼器炉的处理，内部并没有融合到完美无缺的程度，看上去再坚固和强硬，到了炮火纷飞的激烈战场上，都禁不住一炮的。
不过，回忆起李耀刚才“试炉”的夸张场景，却是没人会怀疑，这台全新晶铠在炼器炉中处理之后的性能了。
大家只是纷纷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李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很好奇李耀花大力气改装出来的新型晶铠，究竟有什么奥妙之处——这台全新晶铠采用了大量战损晶铠的法宝单元，而作为骨架的“巨蟹战铠”亦不是这里性能最出众的超级晶铠，所以，这样眼花缭乱地忙碌了半天，仅仅是为了展现自己的晶铠改装技术吗，还是……
“哗啦啦啦……”
李耀面前，这台两米多高，但肩膀和背部极其宽厚，显得无比壮硕的晶铠，正面缓缓开启。
一台优秀的晶铠，即便坚硬如钢铁，但开启时却会发出流水潺潺般的美妙声音——这是很多炼器师在学校里，曾被老师教导过的知识。
但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听到，晶铠真能发出流水般的声音！
李耀毫不客气穿上这台全新改装出来的晶铠，微微激活了动力符阵，小幅度活动着手脚。
这里并不是测试室，而且这台晶铠也只是简单拼凑了一下，尚未经过炼器炉和削切机床的精加工，也不适合做太大幅度的动作测试。
众人正在疑惑，李耀会用这样一台初步组装完成的晶铠，玩出什么花活时，李耀却是低吼一声，灵能骤然爆发！
一瞬间，星舰内部小小的晶铠仓库中，竟然显现出“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飞沙走石”的效果！
所有炼器师的心脏和咽喉统统冻结，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发出刺耳的尖叫！
四周卓立的无数高级晶铠，都发出“哗哗”的震荡，仿佛承受不住李耀身上喷涌而出、毁天灭地的压力，要跪倒在地，对李耀和他身上的晶铠顶礼膜拜一般！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低吼声，李耀肌肉贲张、身形暴涨、骨骼劈啪作响，体型竟然瞬间膨胀了30%！
任何晶铠都有一定的延展性，内部有凝胶或者柔性物质填充，以适应不同体型的驾驭者。
但晶铠终究是金属炼制而成，并非可以无限延展的芥子战斗服，其适应性是有极限的。
所以，才有轻型、中型、重型和超巨型晶铠的分别。
体型瘦小的驾驭者，还可以勉强穿进内部空间巨大的重型晶铠，好似“小马拉大车”。
但身高九尺，虎背熊腰，肌肉如晶石炸弹般的魁伟巨汉，就很难硬生生塞到追求高速机动的超小型晶铠里去了。
有些接受过基因调制，或者修炼秘法神通的“怪物”，身高在两米五以上，甚至接近三米。
而不少高速机动型晶铠的极限高度都只有两米二三，这要怎么塞？
更有甚者，很多修炼秘法神通的肌肉棒子，在战场上有个极恶劣的习惯，那就是爆衫、变身、狂化，用灵能疯狂轰击自己的细胞，把体型增幅30%，50%，甚至100%！
“衫”可以爆，晶铠要怎么爆？
晶铠又不是宇宙战梭或者巨神兵，没那么大的驾驶舱，是贴身穿着的，驾驭者杀得兴起，一下子膨胀了50%，晶铠岂不是要被硬生生撑爆了？
这实在是一个极难解决的问题。
很多用“变身”习惯的壮汉们，不得不随身携带两套晶铠，一大一小，分别在变身前和变身后使用。
老的问题勉强解决，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变身和切换晶铠都是需要时间的，并不是每一名铠师都能像李耀这样，在半秒钟之内完成“空中换铠”的动作，倘若赤条条变身到一半就被敌方炮火猛攻，岂不是很尴尬？
总不见得杀到性起时，想要“爆衫、变身、狂化”，就满世界找掩体吧？
但这些问题，在此刻的李耀身上并不存在。
经过他精心改装出来的晶铠，似乎拥有极强的延展性和可变性，随着他的身形暴涨，晶铠内部亦放射出道道光华，同步膨胀和绽放。
当李耀完成“狂化”时，这套晶铠亦从两米二三十的中型晶铠，变成了接近三米的重型晶铠，胸甲一道道隆起的加强筋，真像是一头横行霸道、张牙舞爪的巨蟹，充满狰狞而凶猛的味道。
“变形晶铠！”
叶青云忍不住低呼出声。
所有深海舰队炼器师都眼前一亮，心尖涌过一缕缕的电流——竟然是极其罕见的变形晶铠！
变形晶铠，顾名思义，是为了解决一部分狂战士动不动就“血脉贲张、身形暴涨”问题的专用晶铠。
这种晶铠往往内嵌有一到两枚乾坤戒，存储着大量可变套件，经过专门设计，在驾驭者身形暴涨的同时，晶铠也发生一系列的变化，追上驾驭者的体型增幅，甚至浮现出全新的法宝单元和武器系统。
一台晶铠，能呈现出两种不同的特质，发挥截然不同的效果。
理论上，是十分美妙的想法。
不过，要达到“变形”的目的，晶铠设计上就变得无比繁琐，充斥各种不必要的冗余构件，会令防御力和耐久力大大降低，直接影响战场生存能力。
对后勤维修乃至日常保养而言，更是可怕的噩梦，稍微一个保养不到位，直接在变形到一半时卡壳，那就真是要了命了。
所以，变形晶铠并不太受那些疯狂膨胀体型的狂战士欢迎，是非常小众的晶铠类型。
最近一两百年，帝国晶铠炼制圈子里，甚至都拿不出一套足以量产的成熟型号，算是彻底放弃了这一类型。
没想到，已经被帝国主流炼器师圈子证明行不通的道路，又被李耀走了出来！
虽然还不清楚这台变形晶铠的性能参数和实战状况如何，但光看李耀此刻周身电弧缭绕，晶铠熠熠生辉的模样，就知道——
“轰轰轰轰！”
正当众人暗自猜度之时，李耀身上的晶铠，竟然又发出了洪荒凶兽缓缓苏醒般的怒吼，再度膨胀！
“三……三段变身？”
所有深海舰队炼器师统统震惊到无以复加，简直要扯着嗓门大喊起来。
在他们的呐喊声中，李耀身上这套晶铠竟然再次膨胀，一口气膨胀到了将近四米。
不少法宝单元都以电磁力场吸附在骨架之上，“噼噼啪啪”的电弧恍若强化装甲般缭绕周身，堪比穿上战神套装的效果——好一尊毁天灭地的神魔下凡！
“三段变身的晶铠？这，这究竟是何等复杂的设计啊，光是想想都要想破脑袋！”
“这样的晶铠，真有战场生存能力可言吗，各个冗余构件之间的冲突和干扰，不用敌方炮火侵袭，自己都要散架了吧？”
“无论战场生存能力强不强，光是能在短短半个钟头之内完成设计方案，甚至初步组装起来，真能实现三段变身的效果，这就已经是——极度疯狂了！”
“等等，等等等等，他、他不是炼器师吗，这究竟是何等惊人的气魄，简直要将整艘星舰都撕裂的怪力啊！”
震惊、质疑、崇拜、畏惧，几十道错综复杂的目光，纷纷投向离地三尺，虚空悬浮，神魔般的李耀！

第2178章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哗啦！”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洗礼之下，李耀身上的晶铠竟然发出高频振荡，似天女散花般分裂和溅射开来。
“啊！”
有人惊呼，还以为这台简单组装，结构又过于复杂的晶铠终于承受不住李耀汹涌澎湃的灵能冲击，却是彻底散架了。
谁知道所有晶铠构件和法宝单元一一散开之后，依旧被李耀释放出来的灵能和电弧牵引，围绕在他周身三五米处，缓缓旋转，熠熠生辉，恍若璀璨的繁星。
通过这种方式，令李耀能“从内而外”洞彻各个构件在组合和拼接时，存在的细微问题。
而晶铠笼罩之下的李耀，亦是出人意料，并没有变成体型三四米高的肌肉巨汉，只是周身萦绕着深红色的灵能和幽蓝色的电弧，仿佛将能量外放，变成第二层肌肉和血管——这是灵能控制力达到极致，才能激发出来的异相！
“他，他究竟是炼器师还是王牌铠师啊？”
不少深海舰队炼器师都和叶青云一样，艰难地吞了几十口唾沫。
他们对李耀此刻进行的程序并不陌生，这是在“试驾”呢！
在一般炼器师而言，要对全新晶铠进行“试驾”的话，必须要邀请经验丰富的王牌铠师来充当专门的试驾员。
炼制晶铠和驾驭晶铠毕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若非有几十年厮杀经验的资深铠师，绝不敢担任试驾员的。
李耀出人意料，单枪匹马就将所有工作都包圆了，实在令他们在瞠目结舌之余，羡慕到了极点——倘若自己也能试驾，能从驾驭者的角度来感知晶铠存在的问题和瑕疵，调校和改造起来，自然更加精确和微妙了。
“唰！”
在他们阵阵羡慕的感叹声中，萦绕在李耀周身的万千法宝构件再次被吸附到他身上，组成一套完成的晶铠，短暂的微调之后，又分裂和绽开，然后再收缩，如此反复五次，李耀终于完成了初步的调整，将晶铠恢复到最初的形态，从里面钻了出来。
“看清楚这台晶铠的玄妙了吗？”
李耀笑着对厉嘉陵道，“给你的，不过还要送到炼器炉内反复淬炼，然后再细细打磨，才算真正炼制完成。”
“是给我的？”
厉嘉陵早就看得痴呆了，口水都忍不住要留下来，双眼烁烁放光，简直要在晶铠表面烧穿两个窟窿，喃喃道，“真偏亮的变形晶铠！”
“没错，就是变形晶铠，我称它为‘魔蟹’！”
李耀也对自己“魔改”出来的这台晶铠相当满意。
一般而言，他也认同炼器师圈子里的主流观点，不太欣赏“变形晶铠”这种思路。
为了达到晶铠变形，适应狂战士体型的目的，却是要在晶铠内部增加大量接驳单元和冗余构件，大大提升维修和保养的难度，并降低了战场生存能力，实在是得不偿失的行为。
还不如直接携带两台晶铠，一大一小来得爽快呢！
李耀刚刚踏上炼器师之路时，走的是“草根派”路线，相比于单纯追求纸面性能的提升，更讲究法宝的皮实耐用，后勤简单和构件通用性，结构怎么简单就怎么来，自然对变形晶铠这种东西不屑一顾了。
但随着他踏入了化神期的境界，在法宝炼制理念上，又有了全新的理解。
世界上并没有什么“草根派”法宝和“精英派”法宝，甚至也没有什么“低阶法宝”和“高阶法宝”的分别，只有“合适的”法宝和“不合适的”的法宝之分。
任何法宝都有优势和缺陷，关键是要依据当下的环境和使用者的特点，能发挥出一款法宝的最大优势，又能将缺陷尽量遮掩。
变形晶铠，是有这样那样的严重缺陷，但是——
第一，这款晶铠的使用者是厉嘉陵，厉嘉陵的修炼路线和武英澜如出一撤，都是接受大量调制的怪物，在战斗时能够、并且很需要疯狂膨胀身体，变成洪荒凶兽般的恐怖存在。
李耀和武英澜交过手，直到此刻，都深深记得那种极具压迫感的杀意。
而根据厉灵风的说法，厉嘉陵甚至是比武英澜更完美的“试验体”。
那么，他就是最标准的狂战士，在战斗时“变身”是刚性需求。
第二，更重要的是，厉嘉陵现在不是孤军作战，而是有李耀这样一名炼器大师提供全程技术支持，维修和保养完全不是问题。
那么，一款变形晶铠，就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李耀现在已经看不到草根派和精英派，古代炼器术和现代炼器术，帝国和联邦……诸如此类的差异，法宝就是法宝，就是人类为了解决某种具体问题发明的工具而已，并没有什么神秘和不容修改的地方。
他正在逐步接近法宝的本质。
为厉嘉陵挑选好了晶铠，李耀还要再为自己挑选一套。
毕竟不能老是穿着玄骨&#183;血翼出去砍人——他倒没打算瞒着深海舰队这些“叛军”，瞒也是瞒不住的，但穿着玄骨&#183;血翼大咧咧在帝都的大街上横冲直撞，终究还是太嚣张了一点。
李耀早就在众多造型千奇百怪，却同样威风凛凛和杀气腾腾的晶铠中，选定了自己的目标。
他目光所缠绕的这台晶铠，圆滚滚有些笨拙，背后还有一块奇怪的隆起，乍一看好似背了个大龟壳。
在众多华丽的高阶晶铠衬托之下，这台晶铠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灰头土脸的味道。
但一看到李耀的目光落到这台晶铠上，所有深海舰队炼器师都窃窃私语起来。
“这台晶铠很厉害啊！”
李耀双眼放光，嘴角勾起了“见猎心喜”的弧度，对叶青云笑眯眯道，“虽然这里所有晶铠都出自大师之手，无论选择哪一台都没太大问题，但这台晶铠从设计到炼制，都堪称行云流水、无懈可击，特别是它的晶元反应炉鼎设计和动力符阵布局——我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不对称九星布局，乍一看好似随意排列，全无道理，但仔细想想，这种错落有致的布局，却能将晶铠的小范围变向性能发挥到极致。”
“看似笨拙厚重的重型晶铠，应用了这套不对称九星布局的动力系统之后，在战场上却能发挥出比高机动侦察晶铠更灵动的敏捷性，就像是烟霭和鬼魅一样，绝对会令敌人大吃一惊的。”
“设计这套晶铠的大师，一定是动力系统领域的超一流高手！”
“不过……”
“虽然设计理念十分先进，整体炼制时也没有半点问题，达到了完美无瑕的程度，但最终打磨和组装时，就好像稍稍差了一口气，在不少关节接驳处和装甲缝隙处，都出现了零点三丝左右的误差。”
“放在普通晶铠上，这样的误差完全能被接受。”
“但这样一台完美无缺的晶铠上，却出现了这样的误差，那就是‘白玉微瑕’，颇为遗憾了。”
“好像这位炼器师长于理论，而不擅长实际操作，他的双手不够稳定，无法完全实现他脑域深处的完美构想。”
“没关系，我来调校一番，应该能把这台晶铠，再压榨出10%的潜力吧！”
李耀说完，就听晶铠仓库中死一般的寂静。
包括叶青云在内，所有人都用十分古怪的眼神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李耀微微一怔，才发现众人的视线并没有落到他脸上，而是顺着他的肩膀落到他身后，那目光，说不出是敬畏、惋惜还是哀叹的味道。
回头看时，却见一名头发蓬乱，形貌特异，身体好似用一张暗金色渔网紧紧捆绑住，才能勉强站立和行动的老者，无声无息出现在晶铠仓库中。
李耀的目光落到老者的双手之上。
老人原本细腻如玉的双手，同样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疤，一道道红痕纵横交错，几乎将每一根手指都切成十七八段，纯粹依靠一层细密的金丝网络才拼凑到一起，外面又支起了极细的金属骨架，金属轴承和关节的不断滚动，才能令他的十指运转自如。
即便有金丝和机械外骨骼的支撑，老者的双手依旧微微颤动，时不时还会爆发一次短暂的抽搐。
这样一双手，显然不适合用来炼器。
李耀心思电转，从众人错综复杂的表情还有这台晶铠独特的动力系统设计上，立刻猜到一切。
“金大师。”
李耀向金天纵大师深深施礼，“不好意思，这是您的作品？”
“李道友的手段如此超卓，金某又怎么当得起你一声‘大师’，你我道友相称即可。”
这位双手被废的法宝炼制大师、动力系统专家金天纵，却是醉心于法宝炼制世界的痴人，丝毫不在乎李耀刚才对他作品的褒贬，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剑，问道：“你刚才设计的‘三段变形晶铠’，要怎么解决三个不同形态之间，晶元反应炉鼎的输出功率调节问题？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就算变形成超巨型晶铠，但反应炉鼎还是原来的级数，岂不是‘小马拉大车’，又有什么意义？”

第2179章 多谢李道友！
李耀沉吟片刻，爽快道：“我准备用一个经过特殊手法炼制的引流阀，再加上我自己调制的助燃剂来解决这一问题。”
金天纵大师追问：“什么样的特殊手法？”
“就像这样。”
李耀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金属立方体，表面均匀而光滑，呈铅灰色。
他将金属立方体托在掌心，输入一道灵能，金属立方体顿时悬浮到半空中，缓缓旋转着。
“唰！唰！唰！唰！”
李耀的表情从未如此认真，甚至连太阳穴上都渗透出一滴黄豆大小的汗珠，指尖窜跳出了几十道电弧，电弧凝聚在一起，变成五道幽蓝色的光束，没入立方体中，随着他的五指弹跳，飞快变幻、削切和镌刻着。
白烟袅袅升起，金属立方体表面被李耀镌刻出了玄奥繁复的精致花纹，犹如六座迷宫，嵌合在一起。
一分钟后，李耀长舒一口气，完成镌刻，托着美轮美奂的金属立方体，送到金天纵大师面前。
叶青云和众多深海舰队炼器师大惑不解，李耀这手将灵能凝聚成光刃来镌刻金属表面的神通虽然玩得漂亮，却也算不上太过罕见的技巧，只能说他玩得比较熟练而已。
金天纵大师脸上却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谨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接过李耀手中的金属立方体。
他先在立方体外面包裹了一层薄薄的灵能护盾，随后才往立方体内，属于一道灵能。
不可思议的一幕，再度上演！
看似囫囵一块的金属立方体，竟然化作一片片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金属薄片，轻飘飘飞舞起来！
每一枚金属薄片，都像是晶莹剔透的雪花，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或是各种涉及到燃烧和动力输出的符阵，或是错综复杂的灵能循环线路图，比金属立方体表面的花纹，何止又要复杂百倍！
一块小巧玲珑的金属立方体，却是被李耀以灵能之刃，无声无息削切成了数百张金属薄片，每一层金属薄片上，都镌刻着截然不同的符阵！
叶青云等深海舰队炼器师，再次被李耀神乎其技的手法折服，却是震惊到连惊呼声都发不出来的程度。
“金道友——”
李耀已经看出来，金天纵大师就是个纯粹的痴人，和这样纯粹的技术专家，没必要假客气，却是要拿出真本事来和他交流，才能得到他的认可和信任，“如果我能用同样的手法，在晶元反应炉鼎的炉璧内部，镌刻超过二三十层的保护和稳定符阵，再用特殊的引流阀来控制输出功率的变幻，是否就有可能，用一台晶元反应炉鼎，为晶铠的三种不同形态，提供三档输出功率呢？”
金天纵大师盯着翩翩起舞的金属薄片看了好一阵子，充满迷醉的目光尽情徜徉在李耀镌刻出来的波纹当中，过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却是再次将目光投射到了李耀毫不显山露水的双手之上。
金天纵大师含混不清地叹息一声，不知是羡慕李耀有这样一双快若闪电又灵动无比的手，还是在哀叹自己的双手受到过粉碎性的创伤，无法发挥出巅峰时期一半的炼器手法，却是永远都办不到，李耀刚才办到的事情了。
“敢问李道友的师承流派？”
金天纵大师这才想起李耀刚才朝他施礼，深深回礼，真心实意道，“你的炼器手法，即便闯入帝都‘极天界、天极星’的炼器师圈子，也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的！”
李耀道：“如果我说，我是无意间得到了古修时代的炼器传承，独自一人修炼出来，不知金道友信不信？”
金天纵大师微微一怔，道：“刚才我还在和皇后殿下说，我是绝不相信有人能独自将炼器术修炼到登峰造极的程度，但现在，见识到了李道友神乎其技的手法之后，我不得不说，倘若是李道友的话，那我……似乎都有些将信将疑了！”
李耀看着金天纵大师的双手，转移话题，十分突兀道：“金道友的双手最近两年刚刚受过重伤？”
此言一出，叶青云等深海舰队炼器师的表情再度尴尬起来——身为一名炼器师，双手就是生命，李耀这样活生生撕开金天纵大师的伤疤，未免太过分了。
金天纵大师微微皱眉，眼眸深处涌现出浓烈的苦楚，却不是回想到了双手受创时的痛苦，而是想到自己将来再也不能灵活运用双手，无法将炼器术发挥到极致的无奈，他沙哑着喉咙道：“没错，筋肉爆裂、骨骼尽碎、血管和神经统统一塌糊涂……即便有最先进的血肉再生技术，再加上皇后殿下多方寻找到天材地宝来滋养，日常生活乃至普通的炼器是没什么问题，但在炼制一些复杂构件，或者进行精度极高的超微镌刻和精加工时，终究，如你所说，‘差了一口气’。”
“修为到了你我的水准，应该非常清楚，双手变成这样，说得难听点，就等于是被废了！”
“来到深海舰队之后，我总结自己前半生在炼器之道上凝练出来的全部结晶，还是坚信自己的理论是正确的。”
“我还有无数种全新的动力符阵想要创造，还有上百套独创的晶铠想要炼制，我甚至开发出了一种专门针对巨神兵的辅助动力单元，可以将巨神兵的速度和敏捷都提升5%以上！”
“但就是因为这双……报废的手，所有试验，统统失败，一切构想，依旧只能蛰伏于我的脑中！”
“我很多次和皇后殿下说，在深海舰队的炼器团队和整个法宝体系当中，我最多只能充当‘大脑’，提供理论上的指导；但如果深海舰队真想拥有最强大的晶铠乃至巨神兵，和真人类帝国其他超一流舰队抗衡的话，就必须要为炼器团队和整个法宝体系找到一双手，一双堪称奇迹和神话的手！”
“我、我没想到皇后殿下竟然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这么快，就找到了李道友这样的……这样的……这样的……”
金天纵大师激动到了极点，重复三次，都想不到该如何描述李耀带给他的震撼。
李耀道：“听说金道友在进行‘混动式晶铠’的研究，还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我原本也有些将信将疑，不过刚才扫描了这台晶铠的动力系统之后，却开始相信了，我都迫不及待想要和金道友一起，展开‘混动式晶铠’的探索。”
金天纵大师双眼放光，道：“有李道友加盟，深海舰队的法宝研发团队简直是如虎添翼，假以时日，真有机会超越帝国大学、帝国工业大学和帝国高等冶金学院的炼器团队都不一定！”
直到此刻，金天纵大师依旧以为李耀是一名纯粹的炼器师，至少主业是炼器师，还在用炼器师的逻辑来激励李耀。
李耀笑了笑，再次将话题收回到金天纵大师的双手上：“金道友，刚才突然询问你双手的伤势，倒是我有些冒昧了，不过我是真的急于知道，你这究竟是新伤还是旧伤——因为在我得到的古修世界炼器传承中，就专门有几道秘方，是用来淬炼和修炼双手的。”
“虽然古修时代在各学科的系统性发展上，远远落后于现代修仙文明，但数万年经验积累下来，也有一些行之有效的手段。”
“我这双手，平日里疯狂修炼时，也受过不少严重创伤，有些修炼方法甚至需要将双手血肉都啃噬殆尽，再不断重生和修复，才能培养出最敏锐的感知。”
“如果不是有温养双手的秘法支持，我这双手，早就废掉了！”
“所以，如果金道友相信我的话，不妨用我的秘方试一试，反正我想情况再坏都坏不到哪儿去了，是吧？”
金天纵大师瞬间愣住。
修仙者之间的交流，素来比较冷漠和疏离，往往讲究“明码实价，公平交易”，却是极少会有人无端示好。
而他以往在帝国工业大学炼器系，又属于独辟蹊径、自成一派，进行“混动式晶铠”研发的路上，不知得罪了多少炼器师。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更不会有人对他施以援手了。
他甚至本能反应，是否这位“秃鹫李耀”有什么图谋，是居心叵测，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但想到这里是深海舰队，这位李道友更是皇后殿下亲自找来，一颗心才稍稍放下。
更何况，他从帝国工业大学的教授、炼器师圈子里炙手可热的大师级人物，沦落到今天的地步，还有什么值得被人惦记呢？
他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混动式晶铠”的一系列理论、构想和设计图。
这些东西，如果“秃鹫李耀”想要的话，统统拿走好了——或许在此人手里，才有发扬光大的一天吧！
金天纵大师脑中闪过上百个念头，却是统统化作一道幽幽的叹息，再次朝李耀深深施礼：“多谢李道友，相信你我在炼器之道上，一定有很多东西，可以推心置腹地深入交流！”

第2180章 合作愉快！
李耀十分满意金天纵大师的回答。
他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充大方的滥好人。
更何况金天纵和深海舰队所有人，即便是帝国当权者眼中的“叛军”，但也是修仙者。
低阶修仙者和高阶修仙者之间的战争，只是利益分配不均的狗咬狗。
李耀脑子里的每一张古法秘方，都是价值连城的至宝，他自然不会在一群修仙者面前，无端端扮什么乐善好施的散财童子。
只不过，李耀非常清楚一名化神级炼器师在势力中的分量。
特别是深海舰队这种刚刚崛起的反叛势力，不太可能吸引到太多炼器大师的加盟，金天纵大师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
李耀估计，深海舰队乃至整个“革新派”超一流高手的晶铠，都是由金天纵大师亲手维修、调教和保养，很多秘密军事行动，要对晶铠进行针对性改装，也绝对瞒不过金天纵大师的眼睛。
是以，和金天纵大师搞好关系，更能令自己深深刺入“革新派”的核心。
再说了，花花轿子人抬人，李耀的很多炼器术太过深奥玄妙，普通炼器师根本看不出精妙，甚至会以为他是在故意炫技，累得满头大汗却是抛媚眼给瞎子看，那就相当之尴尬了。
难道要他腆着脸亲自和厉灵海说，“皇后殿下，其实我刚才这招炼器术是这么这么厉害，拥有那样那样的神通，所以你一定要十分重视我，把我拉入每一次秘密行动的核心”么？
唯有金天纵这个级数的大师，才能洞悉李耀的真正价值。
有金天纵做保，他在帝国皇后厉灵海心中，才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想到这里，李耀微微一笑，继续道：“温养双手的秘法再好，却也不可能将金道友的双手完全恢复到巅峰境界，各种辅助用灵械义肢和强化外骨骼还是少不了的——我看金道友现在用的这副强化外骨骼，炼制十分精妙，却也无法恢复你100%的实力？”
金天纵大师点头道：“这套强化外骨骼叫做‘天丝玉缕’，若非有它支撑，我整个人已经完全瘫痪，现在大约能恢复80%的身体机能，这已经是最先进的强化外骨骼了。”
李耀沉吟片刻道：“以刚性金属炼制的强化外骨骼，能做到‘天丝玉缕’的程度，都算是非常完美；不过金道友有没有想过，用柔性金属，也就是液态合金来炼制强化外骨骼，至少炼制出一副‘强化手套’，覆盖在你伤残受损的双手之上，再以你的灵能和神念操纵，我想，应该比现在的强化外骨骼要好得多吧！”
“液态金属？”
金天纵先是眼前一亮，随后摇头道，“你是说那种用来修补星舰外壳的柔性金属材料么，那种合金的灵能传导性和塑形能力实在太差，再怎么输入灵能，都是黏糊糊一团，好似烂泥般的东西，要不然就变成硬邦邦一坨钢铁，就算覆盖在双手上，又怎么能进行极其精细的炼器作业？”
李耀眯起眼睛，道：“我既然建议金道友使用液态金属来修复双手，自然不是无的放矢——老实说吧，我有一种特殊的液态合金配比方案，这是绝密中的绝密，不能轻易提供给金道友，但我可以将炼制出来的成品液态合金，供应给金道友，相信我，这种新型强化外骨骼的辅助效果，绝对比传统的刚性强化外骨骼要好得多！”
李耀可没有夸大其词。
这种新型液态合金材料，也不是他发明的——他主要擅长晶铠的设计和改装，对于材料学、金属冶炼学等等基础领域的钻研并不深。
这一液态金属的配比调制方案，是莫玄教授想出来的。
莫玄教授在一百多年前的实验室大爆炸中丧失了血肉之躯，和四名弟子一起变成了诡异的“虚灵体”，后来又受到星海风暴的辐射变异，唤醒了自我意识和往昔的记忆，进化成了“星灵”。
而在进化成星灵的过程中，他们的神魂又机缘巧合，莫名其妙和星舰上的液态金属修补材料融合到了一起，相当于拥有了一副十分独特的“液态金属义体”。
尽管身躯变成了液态金属，莫玄教授和四名弟子却始终贯彻炼器的理想，在上百年时间里，他们反复进行液态金属的调制和试验，争取炼制出对灵能更加敏感，凝聚和融化都更快、更敏捷、更适合用来炼器的身体材料。
最终得到的，就是一种被命名为“水柔晶”的新型材料，能将液态金属刚柔并济、变化万千的特性，发挥到淋漓尽致、登峰造极。
长达百年的液态金属材料实验数据，统统都封印在庞大的传承中，送给了李耀和血色心魔。
所以，李耀才敢打包票，能解决金天纵大师的问题。
当然，无论是治疗双手的古法药液，还是炼制“水柔晶”的各种稀有金属和天材地宝，统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贵材料。
李耀估计就算是帝国皇后厉灵海，想要全面搜集到所有材料，都要三五个月甚至一年半载。
但抛出如此诱人的条件，他现在就能得到金天纵大师的信任。
如果他和金天纵大师组成“双核”，能将整个“革新派”所有超一流高手的法宝维修保养都垄断的话，岂不是有很多上下其手的空间吗？
“自然，这一切都不是免费的。”
李耀也不想显得太过大方，以免金天纵大师和别的炼器师生疑，却是笑眯眯道，“不过，我敬重金道友的为人，相信你一定能开出令我动心的价码，包括在我的晶铠上，应用金道友的‘混动式’构想，还有在我炼制大型法宝时，助我一臂之力，是吗？”
金天纵大师的喉结上下滚动。
对一名将炼器术融入到自己血脉和神魂中，把整个生命都当成祭品送入炼器炉中，野心勃勃要挑战整个炼器师圈子的男人来说，除了“是”之外，还可能有第二个答案吗？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果然都在李耀的预料之中。
他在维修车间震撼性的表演，彻底打乱了厉灵海的安排。
原本厉灵海还在盘算着该怎么安置李耀。
一名化神级数的战士强力加盟当然很好，但是在没有作战任务时，却也要斟酌是否让李耀接触最核心的人员和机密。
但李耀不仅仅是一名战斗化神，更是一名境界和金天纵大师不相上下，在实际操作领域，还远远凌驾于金天纵之上，冠绝群伦的炼器高手，那情况就完全不同。
更何况，李耀已经用他神乎其技的炼器术，证明了自己并非来自帝国，也就间接证明了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实话。
当然，厉灵海也不是没用三十秒钟来思考过，李耀有没有可能是圣盟的间谍。
但厉灵海也从没听过，刚刚和帝国激战了十几年，一路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圣盟，有“秃鹫李耀”这样一号战斗和炼器都出类拔萃的超卓人物。
这样的家伙，放到哪里都是方面大员、一方豪强，怎么可能孤军深入敌后来当间谍呢？还是以这样一种……无比离谱的方式！
即便厉灵海还没有对李耀完全放心，却也在飞快计算之后得出一个结论，李耀能提供的价值，远远大于他身上微不足道的小小疑点。
能够成为“革新派”的领袖人物，妄图以蛇吞象，推翻四大选帝侯家族对帝国的统治，厉灵海原本就是个一意孤行的赌徒，在如何使用李耀的问题上，她再次孤注一掷。
李耀“贴身保镖”的身份还是没变，但又多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新身份——皇后殿下的私人法宝顾问。
这个相当于“深海舰队法宝副总监”的身份，让李耀能接触到深海舰队最机密的法宝项目，以及大部分高层指挥官的晶铠，几乎和金天纵大师平起平坐。
在任何一个势力里，两名实力旗鼓相当的炼器大师，多多少少都会闹出一些矛盾。
特别是李耀这样初来乍到就占据高位，的确给人一种空降下来夺权的感觉。
这时候，他抛出的两份“礼物”就起到了相当关键的作用。
金天纵大师原本就不怎么热衷权势和名誉，只是醉心于他的“混动式晶铠”项目中。
原本，看着自己伤痕累累，支离破碎的双手，金天纵大师心底的希望已经是苟延残喘，奄奄一息。
李耀的到来，给他心底的火焰狠狠浇上一瓢热油，令他再次看到清晰无比的希望之光。
金天纵大师还要指望李耀帮他修复双手，又怎么会在这时候和李耀争权夺利？
是以，两人的合作从第一天开始就相当顺畅，称得上如鱼得水、默契十足。
即便身体残缺，金天纵毕竟是真人类帝国首屈一指的炼器专家，又是帝国工业大学的科班出身，他的脑子简直是一部《帝国法宝炼制大百科全书》，给李耀深入宝山，眼界大开，怎么淘都淘不完的感觉。
而李耀时不时抛出一种古修时代或者昆仑遗迹中得到的见解、理念或者扫描到的法宝结构图，也令金天纵暗暗心惊，越来越觉得皇后殿下不知从哪儿礼聘来的这位神秘高手“秃鹫李耀”，实在深不可测。

第2181章 深海龙宫
两人配合之下，巨神兵“暴风之神”的维修工作进展很快，仅仅用了半天就绘制出了初步的维修流程图。
而各种晶铠的维修和调校工作，更是如行云流水一般向前推进。
厉灵海向李耀开放了深海舰队几乎所有晶铠的维修权限。
如屠正道这样的强者更是毕恭毕敬地恳求李耀帮他们调校晶铠。
毕竟晶铠就是铠师的生命，在战场上，哪怕晶铠性能仅仅提升1%，都能大大提升最终的保命几率。
仅仅一天，李耀就接触到了超过三十台最先进的高阶晶铠。
也通过这些晶铠，结识了深海舰队中形形色色的强者、突击队员和指挥官，并通过他们晶铠的细微刮擦痕迹，以及他们的自述，对他们的战斗风格和大致境界都了如指掌。
金天纵大师在旁边仔细观察李耀调校晶铠的手法，看李耀调校了超过三十台风格和型号各不相同的晶铠之后，亦被李耀双手的灵动、鬼魅和精确彻底折服，一天工作结束之后，主动将大量“混动式晶铠”的结构图拿出来和李耀研究。
这正中李耀的下怀。
不过，仔细研究了一个晚上，李耀也看出来为何金天纵大师的研究会止步不前。
“混动式晶铠”的构想毕竟太过超前，有太多复杂的符阵和结构，决定其在当前技术条件下，是绝不可能量产的。
甚至，很多细节的加工精度要求，达到了骇人听闻的0.05丝，非但各种法宝流水线上的工具无法达到，连经验丰富的资深炼器师手工打磨都极难办到。
而晶元反应炉鼎又是晶铠上最重要的一个单元，哪怕出现0.1丝的误差，都有可能导致晶铠的失控、瘫痪乃至爆炸。
难怪帝国工业大学，会对金天纵大师的设计嗤之以鼻，甚至令他在整个帝国炼器师圈子里都身败名裂，被人当成沽名钓誉的骗子。
也难怪金天纵大师会在见到李耀的第一天，就拿出了视若珍宝的设计图，实在是只有李耀这样惊人的手速和感知，才有可能研磨出金天纵大师需要的异形构件和超薄晶片。
“李道友，我已经尝试过了所有方法，统统都失败了。”
金天纵大师的眼底喷涌着岩浆般粘稠的光芒，手背、脖子和脑门上满是粗大的青筋游走，几乎是嘶吼出来，“现在，只剩下你这双手可以帮我！我相信是老天爷把你送到这里，所以这次的试验一定会成功的！让我们两个联手，震惊整个帝国的炼器师圈子吧！”
……
十二小时后。
龙渊号，维修车间，晶铠测试场。
三台晶铠，化作三道流光，一红一黄一黑，正在激烈拼杀着，不时撞击出一圈圈灵能涟漪，恍若汹涌澎湃的浪潮，泛滥到晶铠测试场四周的防御符阵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其中，周身萦绕着黄色和黑色光芒的两台晶铠以二敌一，从左右夹攻红色晶铠。
但红色晶铠丝毫没有被对手杀气腾腾、连绵不绝的攻势震慑住，反而游刃有余在两名对手之间穿梭。
尽管这台红色晶铠牛高马大，铠甲厚实，背后甚至还有一块高高的隆起，是标准的重型晶铠。
但是在一道道赤红色尾焰眼花缭乱的喷涌之下，它的走位却是飘忽不定，形如鬼魅，又像是穿梭于花丛中的蝴蝶般轻盈灵动。
非但没有被两名对手纠缠住，反而利用两名对手配合不熟练的问题，屡屡绕到对手身后，将对手当成自己的盾牌。
“嗷嗷嗷嗷！”
黄色晶铠中的对手终于忍受不住这种“戏弄”，在疯狂的吼叫声中，身形不断暴涨，连晶铠内嵌的乾坤戒中都喷涌出了更多的法宝单元和强化构件，以电磁激荡之力吸附到一起，将晶铠变得更加庞大、凶猛和狰狞，一根根锋利无比的格斗刺出现在了护肩、胸甲、手肘和膝盖之上，真像是一只披甲执锐，横行霸道的大螃蟹！
黑色晶铠背后也爆发出了海啸般的光焰，速度瞬间提升了一个级数，幻化出了上百道残影，将红色晶铠死死困住。
眼看金光闪闪的“大螃蟹”就要用它的“铁钳”夹住红色晶铠的双臂。
而黑色晶铠手中的超合金高频振荡刃也十分阴险地自下而上，撩向红色晶铠背后的灵能输送管道。
两台晶铠，随便哪一波攻击只要命中，都足以让红色晶铠彻底丧失战斗力。
但红色晶铠却在瞬间，被周身狂涌而出的尾焰，包裹成了一团刺眼的球形闪电。
球形闪电激荡出山呼海啸的巨响，甚至令两台正在攻击中的晶铠都怔了一怔。
巨响之下，闪电之中，无数道流光迸裂而出，游刃有余闪过两台晶铠的全部攻击，却是在黄色晶铠身后重新凝聚。
一击势大力沉的鞭腿，挥出晶石战舰主炮轰鸣般的气势，狠狠砸在黄色晶铠的腰间，直接将铠甲砸得片片爆裂，数吨重的晶铠似断了线的风筝般撞到防御符阵之上；趁着爆裂碎片扰乱黑色晶铠的视线和侦测法宝这一瞬间，顺势一个冲刺，灵能凝聚而成的锋芒，似血色军刀般直接刺中黑色晶铠的胸膛，灵焰似深红毒蛇般缠绕黑色晶铠周身，彻底瘫痪了黑色晶铠表面的每一座符阵！
黄色晶铠倒地不起，一蓬蓬火花疯狂喷涌而出，满地都是润滑液和驾驭者的鲜血。
黑色晶铠维持着攻击姿势不变，好似一尊呆若木鸡的雕像，三秒钟之后，才缓缓栽倒在地上。
“轰！”
红色晶铠瞬间反杀两名强敌，亦出现严重故障，背后高高隆起的法宝单元发出爆鸣，冒出阵阵难闻的黑烟。
“唰！唰！唰！”
黄色晶铠和黑色晶铠分解，厉嘉陵和屠正道钻了出来，艰难地喘息着，用不敢相信的目光打量着红色晶铠。
红色晶铠同样如花蕾绽放般分解，李耀若有所思地走了出来。
“金天纵大师说的没错，混动式结构果然是比联动式结构更先进的下一代动力输出模式，代表着晶铠的未来发展方向，不过打磨起来的技术难度的确很高，这台原型机，经过金天纵大师好几年的心血祭炼，又被我细细研磨了一番，还是不够稳定，随便活动一下就出现了故障……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耀将目光投向了满头大汗，胸膛起伏的屠正道和厉嘉陵。
“我觉得，你是一个怪物。”
屠正道一边喘气一边道。
厉嘉陵摇晃着毛茸茸的大脑袋，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星舰轻轻一晃，出现了瞬间的速度放缓现象。
深海舰队的巢穴，亦是帝国皇后厉灵海的大本营，“深海龙宫”到了！
……
龙渊号的舰桥之上。
李耀和厉嘉陵分列厉灵海左右，观察着前方几乎被完全改造成机械，却是支离破碎、残破不堪的星球。
这颗星球有些像是李耀在飞星界曾见识过的“冰王星计划”，将整颗行星掏空，安装上超巨型的动力符阵，改造成硕大无朋的星空战堡。
飞星界的冰王星计划，源自星海帝国时代的一个宏伟项目，那颗经过高度改造的行星战堡，亦是星海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
否则，以飞星界修真者当时的技术力量，万万不可能对一颗行星，实施如此复杂而宏大的改造。
既然是星海帝国时代的宏伟项目，自然不可能只改造了星海边陲的一颗小小星球。
被厉灵海充当巢穴的这颗星球，同样经过了类似的改造，而且改造得更加彻底，星球表面80%以上都实现了机械化和军事化，可以投入实战。
但它也在万年前的血战中严重受损，就像是一颗千疮百孔、内部空空荡荡的骷髅头骨。
这颗星球以及周围的广袤星域，并未记录在帝国任何一卷星海航行图中，几乎没人知道它的存在。
过去万年间，它都在黑暗无垠的星海深处，一片死寂中孤独地度过。
但最近一百年，特别是最近三五十年，却有无数心怀不满、野心勃勃、和帝国当权者有刻骨铭心、不共戴天之仇的反叛者来到这里，重新发掘出万年前星海帝国时代的星港、武库和遗迹，又从四面八方招募来极度危险的野心家和亡命之徒，共同将这里建设成为龙潭虎穴，或者说——深海龙宫！
龙渊号缓缓驶入这座被称为“龙宫”的行星战堡，李耀将视线激发到极限，可以看到整整齐齐停泊在星空中的数百艘星舰，高高隆起的指挥台，如同食人鲨的背鳍。
还有大量星舰和晶铠攻击集群，正在近地轨道上演练晶铠和星舰的协同作战配合，训练之精良，战术之娴熟，丝毫不逊色于联邦第一流的深空舰队——燎原舰队。
“深海舰队并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即便在最困难的时候，我都没想过要招募那些臭名昭著的星盗来充实自己的力量——就像对待厉灵风的态度一样，兵贵精不贵多，与其招募这些‘猪队友’来扯后腿，我甚至宁愿孤军奋战！”
面对自己的大军，帝国皇后厉灵海的声音中都带上了一丝夸耀的味道，“深海舰队中80%的各级指挥官，都来自帝国军各支精锐舰队，可以说，是将帝国数百个大千世界最优秀的人才，统统聚集到了一起！”

第2182章 革新派的力量！
按照厉灵海的说法，深海舰队虽然还是一支没有浮出水面的“叛军”，却是人才济济、将星云集，各级指挥官的素质远远超出帝国同一档次的帝国深空舰队。
特别是第一线的基层指挥官，绝对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这些精锐会加盟深海舰队的理由五花八门，但归根结底，无非是上升通道被堵塞，还有贵族和门阀垄断造成的不公。
这种不公，被激烈的战争放大了无数倍，很多时候甚至关系到青年军官们的生死，自然会引起激烈反抗。
上司昏聩无能、刚愎自用，为了给自己和家族捞取战功，不顾下面基层军官和士兵的死活，将宝贵的人命当成毫无价值的炮灰去消耗，甚至在毫无胜利希望时，依旧一根筋地驱动士兵去刀山火海送死，只为给自己博取一个“勇猛果敢”的名声——这样的事情，在过去十年的“帝国反击战”中屡见不鲜。
而基层青年军官和毫无门路的低阶修仙者，在和圣盟进行了十不存一的残酷血战，从修罗战场上劫后余生，拖着伤痕累累、千疮百孔的残躯回到后方时，等待他们的未必是勋章、贡献点、欢呼和鲜花，更有可能是同僚和上司推过来的黑锅。
若是不肯老老实实认罪，帮有权势的同僚和上司背起黑锅，冰冷无情的军事法庭便会张开血盆大口，将无数青年军官的大好前途统统吞噬殆尽。
反正，在贵族、诸侯和军阀统治下的真人类帝国，勋章、荣誉和战功从来不是看在战场上究竟取得了多少功劳，而是看背景、靠山和根脚。
毫无背景，没有靠山，更不愿意跪在地上向贵族们俯首称臣的低阶修仙者们，即便在战场上流再多血、立再多功、杀死再多敌人，都没有出头之日的。
深海战团副战团长屠正道的故事便是如此。
他曾是帝国远征军中一支非常出名的晶铠战团的最高指挥官，毫无背景和靠山，全靠自己在战场上断裂了一根又一根骨头，喷出一口又一口鲜血，才一步步搏到帝国军少将的位置。
他是帝国远征军的传奇，也接到过来自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橄榄枝。
但那时候的他，却忠于自己家乡的界主，并以为界主一定会顾念他的“忠诚”，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倾尽全力庇护他，支持他。
但他错了。
在一场形势极其险恶的战役中，整条战线因为他侧翼另一支晶铠战团的退缩而彻底崩溃，是他拼死断后，几乎打光了自己的部队，才最大限度保住了友军的有生力量。
但最先溃逃的那支晶铠战团，却是四大选帝侯家族之一，“武川云氏”的嫡系，其指挥官更是云家主脉的子弟。
自然，堂堂四大选帝侯家族，帝国的支柱，绝对不会出现胆小如鼠、望风而逃之辈的。
而其余被屠正道拯救的部队指挥官，也慑于云家的淫威，并不敢说出实情。
更何况，负责调查此事的军事委员会，绝大部分调查员都是由贵族和门阀子弟组成，就算他们说出实情，又能说给谁听？
最终，“临阵脱逃、导致整条战线崩溃”的黑锅，就结结实实扣到了屠正道头上。
而曾经对他信誓旦旦的靠山，家乡的界主，亦是恼恨他拼光了从家乡带出来的子弟兵，令自己这一方大千世界的实力大损，更不敢违抗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意志，哪里肯对他施以援手了？
就这样，屠正道从帝国军中的传奇人物，最年轻的少将之一，前途无量的金光大道之上，跌落到了无尽深渊之下，不得不率领一支罪犯组成的敢死队，向圣盟最坚固的军事要塞发起决死冲锋，最终在圣盟山呼海啸的炮火中粉身碎骨，湮灭于无形——至少，如果不是厉灵海出手相救的话，这便是屠正道唯一的结局。
被厉灵海秘密营救出来之后，屠正道便率领着幸存的敢死队员，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深海舰队。
屠正道的故事，仅仅是深海舰队无数官兵斑斑血泪史中，普普通通的一段。
还有无数军官和他一样遭遇，甚至比他更憋屈和惨烈百倍。
这些人是铁了心要推翻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统治，建立一个新帝国，和一支强大帝国军的！
不单单军人，还有无数将金天纵大师这样的专家学者和民间人士，亦在各自领域受到贵族和门阀的排挤和碾压。
或者看不到上升的通道和空间，或者辛苦积累几十年的心血和事业被人强取豪夺，或者在看似公平的竞争中，受到明枪暗箭的攻击，最终身败名裂乃至家破人亡，被逼上了一条名叫“革新”的绝路。
“贵族和门阀对真人类帝国的统治，已经弄到天怒人怨、四海沸腾、随时都会爆发的程度。”
厉灵海对李耀道，“贵族和门阀越是膨胀，垄断更多的利益，就越是压缩了大部分人的生存空间，将大部分人都推到了他们的对立面去，最终形成了强大的‘反抗者同盟’。”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现在，以四大选帝侯家族为首的贵族和门阀，就已经被‘千夫所指’了。”
“经过百年的酝酿和发酵，此时此刻，我们革新派的力量，可不止你眼前看到的‘深海舰队’这么简单！”
按照厉灵海的说法，现在革新派能利用的力量，主要有五大部分。
最重要的武装力量，自然是深海舰队——在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没有强大的武力，任何理念都不可能得到伸张的。
其次，就是万界商盟，这是革新派主要的情报和资金来源。
“万界商盟”这个名字，李耀并不陌生，因为他名义上的副手，黑风舰队的副统帅狄飞文，就是一名商人，和万界商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据狄飞文说，在他离开帝国之前，一直在帝国偏远星域活动的行商和中小商业联盟就渐渐觉醒，渴望和贵族、门阀支持的垄断商业集团一较高下，甚至参与到帝国的政治生活中去。
口袋里叮当乱响的晶币多了，想要铸造和把持更锋利的刀剑，来捍卫自己的钱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金钱本身就是一头嗜血的凶兽，资本的力量，很多时候甚至大于修真者和修仙者的力量，稍有机会，这些叮当乱响的晶币就会活过来，想要掌控整个世界的。
一百多年前的万界商盟还相当弱小，只能渗透一些偏远世界，或者黑风界这样处在战争漩涡中，环境复杂，又相对独立的世界。
没想到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万界商盟已经和帝国中枢的皇后殿下搅和到了一起，其野心昭然若揭。
第三股力量，则是位于帝都“极天界、天极星”的“天魔审判庭”。
在这个略显古怪的名字下面，是一个数百年前曾经令人望而生畏，甚至魂飞魄散的恐怖组织。
顾名思义，“天魔审判庭”是专门用来对付魔头入侵和天魔降临事件的特殊部队。
据说，天魔审判庭豢养着一批自幼用残酷秘法修炼的“猎魔女”，对天魔有极其敏锐的感知和天生的反制能力，相当于星耀联邦秘剑局当中的“诛魔处”。
早在六七百年之前，天魔审判庭曾经有过一段扩大化的狰狞历史，他们狩猎的对象不仅仅局限于天魔或者被天魔附体的人，更包括那些损公肥私、贪污腐化或者图谋不轨的修仙者，成为当时帝国皇帝和尾大不掉的权贵们斗争的血腥工具。
“真正的修仙者，自该对皇帝陛下忠心耿耿，将自己的一切都贡献给帝国，贡献给人类文明！”
“任何贪污腐化、损公肥私、贪恋钱财和权势的家伙，统统都是被天魔入侵，大脑都被魔头污染了，必须得到最彻底的净化！”
昔日，曾经有无数“猎魔女”，呐喊着这样的口号，驰骋于各个大千世界之间，对那些皇帝陛下的敌人，实施毫不留情的“净化”。
若是整副大脑都被烧个一干二净，自然不会有任何魔头残存了，对不对？
有过这样的“黑历史”，在皇帝彻底被贵族压制、四大选帝侯家族呼风唤雨、权势滔天的后五百年帝国史中，天魔审判庭会被如何打压和削弱，也就可想而知。
时至今日，天魔审判庭已经沦为帝国庞大而累赘的官僚体系中，如盲肠一般无足轻重的存在。
若非小规模天魔降临事件仍有零星发生，需要大量炮灰去和天魔同归于尽，这个组织早就被裁撤掉了。
然而……
无论落魄到什么程度，依旧有大量对皇帝陛下忠心耿耿，被残酷秘法浸泡长大的“猎魔女”们，蛰伏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守护他们和天魔激战千年，所得到的各种秘密和黑暗力量。
帝国皇后厉灵海发现了天魔审判庭的价值，瞒天过海，投入大量资源，将这头蛰伏数百年的黑暗凶兽唤醒，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就像过春风的秘剑局，金心月的黯月基金会，龙扬君的鬼画符组织一样，是她最锋利的黑暗之刃！

第2183章 你就是个吉兆
深海舰队、万界商盟、天魔审判庭之外，第四股倾向于革新的力量，就是帝国军中比较激进的中青年基层军官了。
此刻，上百个大千世界的青年军人们正汇聚在前线，共同抛洒他们的青春和热血，希望浇灌出名为野心和希望的花朵——过去十几年波澜壮阔、气势恢宏又残酷无比的星海大战，已经将他们彻底塑造成了杀戮和毁灭的机器。
想要一声令下，就和圣盟彻底停战，把隆隆运转的战争机器轻松停下，让这些饥肠辘辘、如同饿狼疯虎般的青年军官不闹出点儿乱子，简直是不可能的。
不过，军队毕竟是最敏感的地方，贵族和军阀对自己的舰队自然管控极严，厉灵海的触手亦不敢贸然深入到军队内部，除了想方设法将军队里的不满分子营救出来，加入深海舰队之外，现在还不是大张旗鼓渗透军队的时候。
至于第五股力量，倒是有些出乎李耀的意料。
那就是四大选帝侯家族内部的反对派。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在情理之中——最坚固的堡垒从来都是自内部被攻破的，帝国皇后厉灵海本人，不就是来自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反对派吗？
还有她的亲哥哥，被认定为下一任家主乃至选帝侯的厉灵风，亦是不相信家族高层的花言巧语，无所不用其极地组建自己的势力，暗中有一套不为人知的庞大计划。
没办法，“弱肉强食”的法则，不单笼罩在豪门和寒门、贵族和平民之间，在豪门内部，各种争权夺利、明争暗斗，你死我活的事情亦是司空见惯，甚至更加惨烈。
有斗争，就有失败者，不少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失败者，为了自己的野心和利益，是不惜牺牲整个家族的。
深海舰队提供武力支持，万界商盟提供资金和情报，天魔审判庭专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黑暗勾当，这就是帝国皇后厉灵海的三大支柱。
再加上帝国军中心怀不满、倾向革新，至少是比较同情他们的中青年基层军官联盟，以及在四大选帝侯家族内部斗争中失败，渴望翻盘甚至彻底掀桌的家伙们，就组成了革新派的基本阵容。
“还不止如此，除了这五股力量之外，贵族和军阀们内部也有十分尖锐的矛盾，可以被我们利用。”
厉灵海解释道，“四大选帝侯家族亦非铁板一块，彼此之间的利益冲突十分厉害，特别是包括厉家在内的三大家族，对现在最为财雄势大的‘第一家族’东方家在内。”
“真人类帝国诞生之初，包括现在四大选帝侯家族在内的旧贵族和门阀，还是同病相怜，抱团取暖，一同苦苦制衡当时的皇帝陛下。”
“那时候，大家的实力都不算强大，皇帝陛下是最大的对手，唯有团结一致，才能生存下去。”
“但随着皇权衰落，四大选帝侯家族脱颖而出，强势崛起，皇帝陛下早就不是威胁，彼此之间自然生出间隙。”
“特别是最近两三百年，东方家的势力不断膨胀，触手深深刺入了帝国的金融、交通、能源、军工等关键领域，在不少领域都形成垄断，非但对皇帝和低阶修仙者，甚至对其余三大家族都构成威胁。”
“包括厉家在内的其余三大家族虽然明面上没有任何表示，但内心自然极其不满，大有三家联合起来对抗东方家，就像昔日四家联合起来制衡皇帝陛下的意思。”
“今次‘帝国反击战’取得辉煌的胜利，一口气夺回几十个有深厚底蕴的重要工业世界，极有可能逆转四大选帝侯家族之间的实力均衡，所以在如何瓜分的问题上，谁都不会轻易让步，是极有可能撕破脸皮的。”
“敌人内部的狗咬狗，正是我们革新派发展壮大的大好机会！”
“在我们而言，一方面还要继续潜伏爪牙忍受一段时间，却是在暗中不断号召军队、中小贵族和军阀、偏远世界的界主……所有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断扩充反对阵营的实力，直到双方的实力对比彻底逆转。”
“另一方面，在实力尚未积累足够之前，亦不妨和其余三大家族做一些交易，大家联合起来，一起扳倒东方家！”
“东方家是四大选帝侯家族之首，很多人都阴阳怪气地说东方家才是帝国的‘第一家族’，东方家的家主就是帝国的‘无冕之王’，哼，倘若能扳倒东方家，便是旧秩序彻底崩溃的第一炮，只要这一炮在权力中枢狠狠炸开，就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我们革新帝国了！”
厉灵海把手狠狠往下一劈，好似一刀将一个延绵数千年的庞大家族彻底斩碎。
深吸一口气，又将充满期待的炙热目光投向了李耀：“真没想到，除了战斗之外，你竟然还是这么出色的一位炼器大师，真是天助我也！”
“我隐隐有种预感，你的降临，乃是大大的吉兆，象征着我们革新派和新帝国，都像是旭日初升般不可阻挡，光耀万丈！”
“现在，唯一的破绽‘厉灵风’已经彻底抹除，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在有序推进，又有了你的强力加盟，简直如虎添翼，我们的辉煌，很快便会降临的！”
李耀欲言又止：“呃……”
厉灵海眉头一皱：“怎么，你还在纠结自己的大道么？”
“那倒不是。”
李耀想了想，道，“不过是对‘吉兆’两个字有点儿受宠若惊、受之有愧而已，老实说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真没人说过我是‘吉兆’来着，还有，我每次听到别人说什么‘一切尽在掌握’啦，‘所有事情都在计划当中’啦，好像马上都会出意外的……”
“嗯？”
厉灵海微微一怔，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晶脑疯狂震动起来。
那似乎是个十分私密的通讯频道，因为厉灵海也是沉吟片刻，才在李耀和厉嘉陵面前开启。
片刻之后，厉灵海的野心统统冰冻，每一个毛孔中仿佛都戳出一根冰锥。
“出事了。”
她咬牙切齿，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了三个字。
……
时间倒退回去三天。
真人类帝国第二象限，第四悬臂，青岚界，清岚星。
青岚界是在帝国展开气势恢宏的战略大反攻之前，最靠近前线的大千世界之一。
顺理成章成为这场战争前期的远征军大本营，以及后勤物资中转基地。
随着帝国军的节节胜利，战线不断向前推进，现在远征军大本营已经搬到了刚刚光复的大千世界。
但拥有数十万艘星舰的庞大帝国远征军的后勤基地，依旧设置在这里。
每天，都有数以亿万吨计算的物资，从全帝国数百个大千世界最角落的资源星球，源源不断运送到这里，在这里分门别类和清点完毕之后，再运送到前线的各支舰队。
特殊的地理位置加上战争的需要，令青岚星畸形繁荣起来，绝大部分青岚人都或多或少发了几笔战争财，日子竟然比战前要好过许多。
因此，说青岚人是发自内心最支持帝国，最支持这场战争的族群，亦不为过。
此刻，为了庆祝前线刚刚光复了一颗微不足道的资源星球，一场规模浩大的凯旋仪式，又在青岚星的首府上演。
玄光将整片天空都渲染成了三星闪电战旗的模样，到处都是描绘着老鹰和铁拳的气球，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无论真人还是原人都踮起脚尖等待威风凛凛的帝国铠师集群和对地强袭星舰出现，所有人都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万岁！帝国万岁！修仙者万岁！人类文明万岁！”
东方拓踏上位于首府中心广场主干道一侧的阅兵台时，瞬间就被山呼海啸的声浪淹没。
战争尚未爆发之时，面对如此狂热和“武勇”的群众，东方拓亦和别的修仙者一样，充满兴奋和骄傲之情。
但仗打到这个份上，再听到什么“大捷、胜利、帝国军万岁”之类的吼叫，这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东方家族大佬、帝国元老院五百元老之一、帝国开拓银行总裁、帝国远征军大本营军备处总长，亦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微微皱起低垂下来的眉毛。
“大捷，大捷，一个又一个大捷，这样的大捷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头呢？”
东方拓暗暗想到。
对普通民众或者前线基层军官来说，大捷就意味着战功，就意味着勋章，就意味着帝国的无限荣光。
但只有东方拓这样主管远征军资源和装备的大佬才知道，每一次大捷，就意味着要分派更多兵力去驻守新光复的领地，就意味着更长和更脆弱的补给线，就意味着又出现了一个吞噬无穷资源的“黑洞”，这样的黑洞，是无论如何都填不满的。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帝国军都已经达到了兵力扩张的极限，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大捷”了。
但是……
“谁都能决定何时发动一场战争，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决定，何时结束一场战争啊！”
东方拓不知怎么想到了这样一句话，嘴角扯动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意。
自然，他没有让这缕代表自己真实情绪的苦笑停留超过半秒钟，却是干咳一声，摆出庄严肃穆的表情，挺胸叠肚、大摇大摆，站到了顶盔掼甲、胸口挂满勋章和绶带的政府和军方高层之中，迎接凯旋大军的带来。
不远处的天空中，已经隐隐传来了低空强袭舰撕裂云层的“隆隆”之上。
大地都开始轻轻颤抖，代表着真人类帝国践踏一切的铁蹄，越来越近。
——此刻，这位帝国五百元老之一并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仅仅剩下三十二分，四十七秒。
而即将杀死他的，并不是毫无人性、如血肉机械一般的圣盟人，却是他正在等待的帝国军。

第2184章 一群混账！
“元老！”
一见东方拓来到，阅兵台上正在谈笑风生的青岚星军政要员立刻立正，右手握拳，紧贴心口，微微欠身向他施礼。
帝国五百元老，地位无比尊崇，即便没有在军队或者政府中担任职务，依旧拥有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威严和权势，只因为——他们就是帝国！
东方拓面沉似水，朝众人点了点头，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不用这么紧张。
青岚星是帝国远征军的后勤中转基地。
“军需后勤”这么关键又有油水的领域，自然是由贵族和门阀来亲自把持。
是以，今天有资格站在阅兵台上，迎接大军凯旋的军政要员，统统都来自四大选帝侯家族及其附庸势力，都是“自己人”。
既然是“自己人”，很多话题便可以畅所欲言。
和四周大街小巷里狂热民众不断嘶吼的“帝国万岁”不同，这些军政要员的窃窃私语中，却没多少喜色。
“又是一场‘辉煌的胜利’啊，一颗新的资源星球，呵呵，只可惜听说圣盟实施‘坚壁清野，焦土抵抗’的策略，撤退之前已经将所有矿场统统炸毁，甚至用十分阴毒的方法，将地底矿脉全都污染了，预计光是治理污染的工作，就要好几年，还不知要砸下多少钱去，这哪里是什么资源星球，又是一个无底洞！”
“没错，还有圣盟留下的那些民众，统统都被严重洗脑，对帝国的抵触情绪很大，不经过长时间的教化，只怕没办法变成帝国的良好劳动力，可又要耗费大量粮食来养活他们，总不能统统杀光吧？把刚刚光复的几十个大千世界的民众统统杀光？谁敢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令人苦恼啊！”
“后方民众的支持，已经达到极限了，无论再怎么‘激励’，都激发不出更大的潜力，反而是事故率不断上升，小规模暴动也此起彼伏，偏偏帝国的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前线，没办法镇压后方的暴动，以至于，前天在毒蝎星团的武英界，竟然闹出了修真者摧毁整座星空战堡的可怕事件，甚至被修真者侵入灵网，将全过程都直播出来，耻辱啊，简直是帝国莫大的耻辱，竟然被一个小小的修真者……”
“一个小小的修真者，还掀不起太大风浪，但我们现在面临的通货膨胀压力实在太大，已经达到崩溃的临界，倘若战争继续下去，帝国晶币的恶性贬值将不可避免，我们进行过详尽的推演，倘若战争再以目前的强度进行一年，还是现在的资源供应量的话，那么，最迟到明年二月，帝国晶币将至少贬值300%，到明年底，极有可能贬值十倍，灾难性的后果，比一万个修真者出现都要严重啊！”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如何体面地结束这场战争了！”
东方拓双眼微眯，面无表情，看似对身边的议论声无动于衷，却是清清楚楚听到了每一个字。
他更知道，这些青岚星军政要员的议论和抱怨，很大程度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是希望他以帝国元老的身份，在元老院提出议案，赶快结束战争。
只不过……
东方拓心中冷笑，这些军政要员们以为元老院就不希望赶快“体面”地结束战争么，但是刚刚被鲜血淋漓撕下一大块肉的圣盟，又怎么会轻易给帝国这个“体面”呢？
“前线那些丘八，丝毫不体谅后方运营物资的辛苦，满脑子只有一根筋，就知道打，打，打！继续这样胡搞蛮干的话，我们的后勤体系就要全盘崩溃了！”
“没错，听说驻扎在‘天月星域’的第二十七舰队，最近就闹出了哗变事件，中下层青年军官的情绪有些不稳，不愿意执行‘原地固守’的命令，还想继续进攻，扩大战果，将战线进一步拉长。”
“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究竟想干什么，‘扩大战果’？扩大战果，光复了新的星球之后，他们来养活上面那些被高度洗脑的人吗，真是混账！”
“这些胡搅蛮缠的家伙，只想着自己的战功和勋章，却是从来不会为整个帝国的大局考虑，一旦热血沸腾，冲昏了头脑，他们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而且现在还有一个很令人担忧的现象——来自不同大千世界的青年军官们，似乎串联起来，互通声息了，他们好像搞了不少类似‘俱乐部、联合会’之类的组织，不知道要干什么，真是令人担忧。”
“都是那些界主纵容的，那些帝国偏远世界的界主，都是一帮野心勃勃、自私自利、鼠目寸光、贪得无厌，从不为大局考虑的混账！”
东方拓心里又叹了口气。
身为帝国开拓银行的总裁，运营着天文数字军资的远征军后勤头目，他非常清楚众人正在议论的话题。
一口气吞噬了几十个大千世界，帝国已经达到了阶段性扩张的极限，再这么盲目扩张下去，就会变成一头无限膨胀的巨兽，最终被自己的体重压垮——像是搁浅到沙滩上的鲸鱼，从内向外爆炸。
所以，站在帝国整体利益的角度来考虑，无论“体面”还是“不体面”，都必须赶快结束这场已经持续十几年的帝国反击战。
但最前线渴望建功立业的军官，特别是那些野心勃勃、热血沸腾，被“帝国无敌”和“人类文明万岁”的口号严重洗脑的中青年基层军官，却不是这么想。
他们渴望建功立业，渴望开疆扩土，渴望青史留名，渴望成为人类文明崛起中，光耀万丈的英雄！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一场横跨几十个大千世界，连绵上万光年的宇宙大战中，后方对最前线那些飘荡于无垠星海深处的深空舰队，是极难有效控制的。
每一支深空舰队，都拥有长度达到十公里以上的超级星舰，有可以自我循环的空气和净水系统，往往还存储着可以供应十几二十年，味道虽然难闻，却能满足基本能量需要的合成食物。
拥有这些东西，每一支深空舰队都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型实体，即便没有补给，也能坚持作战好几年，所谓“深空”二字，就是深入星空，独立探索、战斗和征服的意思。
很多时候，深空舰队究竟在前线做了什么，后方是没办法时时刻刻观测到，即便观测到了，也没办法阻止的。
更重要一点，深空舰队并非直接被四大选帝侯家族控制。
帝国实在太过庞大，广袤无垠的星海决定了中央集权的超高难度——皇帝陛下不可能彻底控制整个帝国，四大选帝侯家族也做不到。
此刻，驻扎在前线的数百支舰队，只有一半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直属，其余一半却是来自比较独立的帝国外围世界。
虽然成立了“远征军大本营”来统一协调所有舰队，但这些舰队实质上的掌控者，却是外围世界的界主，是一个个桀骜不驯、贪得无厌的军阀。
这些军阀，对麾下中青年军官的激进表现，往往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能多打下一颗资源星球，这些军阀自己都能多积累一点战功。
而且在别人没有来到之前，他们还能抢先将刚刚光复的星球劫掠一空——即便圣盟真的实施“焦土战略”，只要肯挖地三尺，好歹都能搜刮出一些破铜烂铁来。
对这些老巢在十万八千光年之外的军阀部队来说，他们甚至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长期掌控这些最前线的资源星球，却是抱着“捞一把就走”的心思，行事就更加肆无忌惮，完全是一帮强盗。
至于这些先是被圣盟实施了焦土战略，随后又被帝国军敲骨吸髓、搜刮一空的星球之后要怎么处理，不断延长的战线要怎么固守，后勤补给的压力成倍提升……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就统统交给“远征军大本营”乃至“帝国元老院”来头痛好了，反正他们就拍拍屁股，带着大把战功和勋章，“凯旋”来了！
想到这里，东方拓在心里都非常同意身边军政要员对前线那些丘八的评价——一群混账！
就在这时，慷慨激昂的进行曲响起，空气和大地的震荡越来越激烈，四面八方人山人海的群众，如同火山爆发一般，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帝国万岁！帝国军万岁！皇帝陛下万岁！人类文明万岁！万岁！万岁！”
凯旋大军出现了。
天空中是浮空山一般的对地强袭舰，好似上百朵钢浇铁铸的乌云般缓缓漂浮过来，地面上则是一支支顶盔掼甲、杀气腾腾的全晶铠战团，踏着雄壮的鼓点，朝主干道和阅兵台挺进。
“征服吧！修仙者！征服所有魑魅魍魉，邪魔外道！”
“统治吧！真人类！统治这片黑暗星海，冰冷宇宙！”
“战舰掠过滚滚波涛！帝国的荣光永远闪耀！”
“光荣啊，帝国！光荣啊，帝国军！”
真人类帝国的战歌，伴随着民众的欢呼，响彻天上地下，四面八方。

第2185章 帝国军，血盟会！
“踏！踏！踏！踏！”
在双炮塔六联装炮塔的超重型晶石战车，号称“帝国铁拳”的钢铁巨兽隆隆引导之下，一排排全副武装的晶铠战士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阅兵台前。
刚刚从前线战场撤下来的士兵们，不少人晶铠都残缺不全，还沾染着斑斑血迹和黑黢黢的油污。
惟其如此，才更彰显出他们百战雄狮的锐气和杀气。
“帝国万岁！”
每一个方阵的士兵走过阅兵台时，都会卸下头盔，昂起骄傲的头颅，注视着阅兵台上的军政要员，右臂笔直平举，攥紧拳头，行一个标准的“团结礼”。
高高昂起的头颅象征着人类文明的骄傲；笔直向前平举象征着人类文明的道路；攥紧的拳头象征着三千世界所有人类的团结——由黑星大帝武英奇本人钦定的“团结礼”，是真人类帝国至高无上的礼节，亦是帝国军的正式军礼。
而阅兵台上的军政要员，也会向士兵们回礼，庄严肃穆地道一声：“帝国军万岁！”
半空中缓缓驶过一艘艘对地强袭舰，亦会轰响礼炮，在云朵之间形成璀璨夺目的礼花，表达战舰官兵们对帝国元老的尊敬。
类似的凯旋仪式，在青岚星不知道举行了多少次。
到现在，除了民众的热忱依旧丝毫不减之外，阅兵台上的军政要员们，却是形成了机械化的反应。
帝国元老东方拓，亦是一边行“团结礼”，喊着“帝国军万岁”，一边面色凝重地望着下面一支支趾高气昂践踏而过的部队，在心底盘算这些部队的整编、维修和补充，包括伤残修仙者的治疗，牺牲官兵的抚恤金，究竟要花多少叮当乱响的帝国晶币。
脑子里每多计算出一个“零”，这位帝国元老的牙根就要发一阵疼。
满心沉浸在数字世界中的东方拓丝毫没意识到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即便从阅兵台下缓缓走过的凯旋队伍中散发出浓烈的杀气，亦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本来就是一支刚刚浴血奋战、从前线撤下来的队伍，为了夸耀武功，不少人连晶铠上的血渍都没有擦拭干净，晶铠缝隙中兀自萦绕着刺鼻的硝烟，“杀气腾腾”再正常不过，一丝杀气都没有，反倒奇怪了。
直到半空中传来不祥的轰鸣声，好像还有金属刮擦和爆裂的声音，东方拓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抬头看时，这位帝国元老都不禁目瞪口呆，浑身鲜血几乎冻结。
阅兵台上方，原本正在缓缓通过的对地强袭舰队中，竟然有一艘对地强袭舰调转方向，冲着阅兵台俯冲下来！
因为要在最近距离让民众感受到帝国军的“荣光”，这次参加凯旋仪式的空中部队，统统是这种可以垂直起降，超低空飞行，拥有极强对地攻击能力的大气层内强袭舰。
这种外号“球形闪电”的空中堡垒，真像是无数团球形闪电凝聚在一起，激荡出最恐怖的电弧，绝对是任何地面目标的噩梦！
刚才的金属爆裂声，却是这艘对地强袭舰所有炮门和蜂巢式攻击仓统统开启的声音。
一门门舰炮伸出装甲的缝隙，像是野兽龇出了锋利的獠牙，超过五十个火力点，不约而同闪耀出了致命的玄光！
“诛杀国贼，保卫帝国！”
正大步走过阅兵台的方阵中，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怒吼，东方拓目光扫去，却见几十名士兵和基层军官都面容扭曲，神色狰狞，双目赤红，嘴角泛着点点白沫，状若疯魔般朝阅兵台扑了过来。
“轰轰轰轰轰轰轰！”
对地强袭舰一边加快速度俯冲，一边全力开火，上百道火蛇交错成了岩浆的洪流，瞬间将整座阅兵台淹没！
阅兵台四周，自然设置有防御符阵。
但随着十几年的反攻深入，现在青岚星已经算是帝国的大后方，距离前线何止数千光年。
过去数年，圣盟连一次大规模反击都没有做出，这里的防御也就日渐松懈——即便再异想天开的人，都想不到圣盟人会来袭击这里的一处小小阅兵台！
身为帝国五百元老之一、帝国开拓银行的总裁、东方家的大佬，东方拓的境界自然深不可测，乃是一名资深的化神老怪。
但他是金融和经济领域的专家，是非常纯粹的“研究型修仙者”，却是将毕生功力都倾注到脑域深处，统统化作各种公式和算法了，又是活了将近四百岁的人，年老力衰，在战斗力上，绝对比不过普通的战斗元婴。
强袭舰蓄谋已久，一通狂轰滥炸，阅兵台的防御护盾早就像是玻璃般粉碎，所有军政要员都被扫得人仰马翻，而被对方当成首要目标，集中所有火力轰击的东方拓，当场身受重伤，血肉模糊，连五脏六腑都翻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几十名疯狂的官兵已经窜上一片狼藉的阅兵台。
东方拓和军政要员身边，自然携带了大量护卫，包括不少军中要员本身都是精通战斗技能的高手，当即和疯狂的官兵扯成一团。
但这些如疯似魔的官兵统统都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竟然在晶铠内暗藏了大量晶石炸弹，一旦受阻，立刻激活晶石炸弹，在“帝国万岁”的狂吼声中，和阻拦者一起被炸得粉身碎骨。
半空中那艘强袭舰的俯冲速度越来越快，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看样子，竟然是想狠狠撞击阅兵台！
整个青岚首府，原本有上百万民众聚集在一起参加凯旋仪式。
突如其来的剧变，立刻引爆所有民众的情绪，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在哭喊声中抱头鼠窜。
原本威武雄壮的帝国战歌，却是被阅兵台上的爆炸声和人群的哭喊声，扯了个七零八落。
这时候，又有好几个方阵中的士兵挺身而出，挤入人群，抛洒大量传单。
那艘不断加快速度俯冲的强袭舰上，亦是“唰唰唰唰”，洒下大量传单，如雪花般飘飘荡荡，洒遍上百万人的头顶。
所谓传单，就是一种很小很薄，上面印着很多文字，用来传播新闻，阐述某种理念的纸片。
在灵网覆盖整个宇宙，人手一台微型晶脑，分分钟可以激发出几十道光幕的今天，“传单”这么古老的概念，早就从很多人的脑海中消失了。
很多人从来没见过传单，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还有这样一种笨拙、落后和缓慢的信息传播方式。
但在某些特定环境汇总，“落后”和“先进”又是相对的。
对于处理各种骚乱和大规模群体性事件，包括灵网上的各种谣言，帝国当局有着无比丰富的经验。
如果叛乱者是通过灵网传递大逆不道的思想，帝国当局可以在一分钟之内切断“病毒”的传播，并追根溯源，定位到源头，最终消灭一切痕迹。
最极端的情况，大不了瘫痪整个网络，任何人连半个字都别想发送出去。
但千千万万抛洒出去的传单，就不是那么容易阻止和销毁的了。
不少惊慌失措的帝国民众，都在手舞足蹈时，抄到了半空中飘落下来的传单。
定睛观瞧，这些赤红色的小纸片上，打头是两个杀气腾腾、触目惊心的大字：
“天诛！”
然后又是八个刀砍斧剁、钢浇铁铸、硝烟弥漫的八个字：
“诛杀国贼，保卫帝国！”
下面用十分通俗易懂，甚至带点儿丘八大兵粗鄙的语气说道——英勇无畏的帝国军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厮杀，拼死奋战，原本是想要为帝国，为同胞，为人类文明夺取更大的荣光。
但他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的同时，后方却有一帮国贼、硕鼠在尸位素餐、贪污腐败、中饱私囊，甚至暗中截留应该送往前线的物资，以次充好、大肆倒卖，自己大发其财，却任凭帝国男儿宝贵的鲜血白白流淌，严重阻碍了帝国军光复三千世界的宏伟计划。
这其中，帝国开拓银行总裁、远征军大本营后勤部的总长东方拓，就是一头最大的硕鼠。
正是他在物资保障方面的种种不作为甚至扯后腿，导致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帝国无敌大军，数次进攻受挫，更令无数帝国军人白白牺牲。
更有甚者，前线的爱国军人还听到确凿消息，说东方拓乃是一个卑劣无耻的投降派，竟然有意和圣盟媾和，妄图强行中止战争！
“帝国大军的无敌光辉已经照耀到整片星辰大海，人类文明最神圣的战争已经进展到了最关键的地步，只要再前进小小一步，我们就能征服整个圣盟！谁若是敢在这时候轻易言和，谁就是要为敌人争取喘息的时机，谁就是帝国的叛徒，人类文明最可耻的叛徒！”
传单上这么写着。
因此，身处最前线，真正了解战况的爱国军人们联合起来，歃血为盟，不惜粉身碎骨甚至背负“叛逆”的骂名，都一定要诛杀叛徒和卖国贼，捍卫帝国，将这场神圣的战争坚持到底，打到圣盟人连一颗可居住行星都不剩为止！
“最后一个圣盟人的鲜血流干之前，我们绝不休战！”
底下的落款：帝国军，血盟会！

第2186章 惊天狂澜！
驻守青岚星的帝国守军终于姗姗来迟。
但这时候，近百万人的混乱已经达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而这些血盟会刺客的战友，虽然未必都卷入到了阴谋当中，但在十几年生死与共的战友情谊刺激之下，依旧有意无意扩大着混乱，干扰当地守军的反应。
“后勤部、军需处的没一帮好东西！”
“就是因为弹药补给和晶石燃料供应不上，才导致我们没能扩大战果的！”
“前线士兵都是好汉，后方高官都是混蛋！”
这是几乎所有前线部队的共识。
哪怕直属于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前线部队，十几年浴血厮杀下来，也会本能这么想。
等到气急败坏的当地守军终于冲到阅兵台前时，那艘摆明了要玉石俱焚的强袭舰也已经狠狠撞了上来。
各种对空法宝固然能将这艘强袭舰射个千疮百孔，却没办法将上万吨重的金属都湮灭于无形。
支离破碎、熊熊燃烧的强袭舰像是一颗尖叫的流星，狠狠砸在阅兵台上，冲击波将上百米开外赶来救援的士兵都高高抛飞出去，烈焰蒸腾，硝烟弥漫，什么都看不见了！
直到此刻，帝国元老东方拓尚未死去。
他忠心耿耿的贴身护卫都在阅兵台上阻挡刺客，甚至有人不惜透支生命，用神魂和灵能交织成了强大的防御护盾，帮这位帝国元老阻挡强袭舰撞击造成的冲击伤害。
“保护元老，元老快走！”
一队青岚星当地守军护送着身受重伤的东方拓离开。
他们一拍腰间的椭圆形法宝，每个人身后都出现了一面半透明的弧形护盾，七八面护盾重叠在一起，就像是坚固的龟壳般，将东方拓护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在那之前，一张传单却是飘飘荡荡，顺着护盾的缝隙钻了进来，飘落到东方拓的脸上。
东方拓从悬浮式担架上吃力地抬头，勉强运足了精神仔细阅读传单上的内容，才看到一半，就脸色煞白，嘴角溢出鲜血，狂怒至极。
“这帮混账，大逆不道，无法无天！”
帝国元老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军队……竟然被渗透到了这种程度，简直、简直、简直——”
他还没说出“简直”后面的内容，就听到自己身边传来一声粗重而凌乱的喘息。
微微一怔，扭头看去，却见一名青岚星当地守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同样是大汗淋漓、双眸赤红、嘴角神经质抽搐的模样。
东方拓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等等，这不是真的！”
“诛杀国贼，保卫帝国！”
这名青岚星当地守军狂吼一声，狠狠扯开自己的晶铠，露出下面进行了改造手术，移除大部分五脏六腑，填充以超强破坏力晶石炸弹的恐怖身体，朝东方拓扑了上来，在其余士兵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将帝国元老死死抱住。
“帝国万岁！”
士兵狂笑，在狂笑声中声嘶力竭地叫道。
“轰！”
灵能护盾重叠而成的光球内部，爆发出极其耀眼的赤红色火球，原本就身受重伤的帝国元老东方拓，当场毙命。
对方的晶石炸弹，似乎采用了特殊设计和极其阴毒的配方，专门针对神魂破坏。
等局面终于得到控制，守军将东方拓四分五裂的焦尸送到医院进行抢救时，已经连一缕神魂都救不回来，彻底魂飞魄散了。
——这就是发生在三天前，很快就将震惊整个帝国的“血盟会事件”。
偌大的真人类帝国，掌控数百个大千世界，但各个领域加起来，一共只有五百名元老。
每一名帝国元老的地位和价值，可想而知。
以往并不是没有圣盟刺客暗杀帝国元老。
但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特别是在百万人云集的帝国军凯旋仪式上，一名帝国元老竟然被自己的军队刺杀，堪称帝国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遭。
那颗镶嵌在血盟会成员体内的晶石炸弹，虽然仅仅绽放了0.5秒，但其掀起的冲击波却是远远没有停息，在杀死东方拓之后，依旧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在整个帝国荡漾开来，在各大世界、各个势力、无数舰队、宗派和星球上，都掀起轩然大波。
三天后，这道冲击波就震得深海舰队旗舰龙渊号的舰桥，如死一般的寂静，令帝国皇后厉灵海死死盯着光幕上的情报，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简直将我的全盘计划统统都打破了，一下子就将我们革新派推到了风口浪尖，生死存亡的边缘！”
厉灵海恨不得在光幕上烧出几个窟窿，又盯着旁边的李耀看了一会儿。
“这个真不关我事。”
李耀很无辜地说，顿了一顿又道，“不是你们的人干的？这个血盟会的宗旨，听上去和革新派的理念很像啊！”
“当然不是，我们原本还没准备好和四大选帝侯家族彻底决裂，怎么会干刺杀一名帝国元老这么严重的事情！”
厉灵海眯起眼睛，咬牙切齿道，“血盟会是帝国前线部队中青年军官自发成立的激进组织，现在前线的几十个大千世界，类似的组织还有很多，什么‘真龙会’，‘万樱会’，‘冲锋社’之类，就像我前几天说的，是看不到出路，并强烈感受到不公的基层青年军官们，恣意发泄怒火的产物。”
“血盟会，则是诸多青年军官组织中，最激进，最极端的一个。”
“我也不是没想过要收编这些青年军官组织，将他们全都联合起来。”
“但军队里的事情向来特别敏感，有刀剑枪炮、晶铠星舰在手的青年军官们头脑一发热，就会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所以我们在军队里的渗透一向来十分小心，最多和这些青年军官交流一些‘尊皇讨逆、革新帝国’的思想，说法都相当隐晦，却是从没要他们组织破坏力这么强的刺杀行动！”
“这下好了，一名帝国元老被刺杀，整个元老院都会勃然大怒，尽管这件事和我们无关，但是在元老院的雷霆打击之下，血盟会固然会荡然无存，但别的青年军官组织甚至我们革新派的各大势力，也难免会被殃及池鱼，最终，令我们的事业，都遭到惨重打击！”
“我们原先想的，潜伏爪牙、秘密串联、等待时机成熟再浮出水面的策略，彻底行不通了！”
李耀想了想：“这位帝国元老东方拓，这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
厉灵海的声音都带着冰碴，“他是东方家举足轻重的老一辈人物，在帝国金融、银行和经济界很有影响力，更是帝国开拓银行的总裁——帝国开拓银行负责这次‘帝国反击战’中，远征军30%的军资运转，他又在远征军大本营统筹后勤事务，每天都有天文数字的资金和资源从他指间流过，你说重不重要？”
“不过，远征军大本营后勤部总长的职位，也是一块暗藏着倒刺的烫手山芋，统筹了这么多年的军需后勤，怨恨东方拓的人也有很多。”
厉灵海仔细解释，李耀才明白这其中的道道。
这次真人类帝国倾尽全国之力，向圣约同盟发动反攻，铺天盖地、遮蔽星河的舰队和战团，每天消耗的军需物资，自然是一个恐怖无比的数字。
这么多军需物资，不可能靠某一个大千世界供应，而是所有大千世界齐心协力，才能支撑大军在前线的作战。
问题来了，每个大千世界的丰饶和贫瘠程度不同，对这场战争的看法也不同，对自己在战后能捞到多少好处的信心也不同，如何从这些大千世界征缴到足够的资源，就是一门非常微妙的艺术。
老老实实榨干净自己大千世界的资源，帮帝国打赢了这场战争，结果捞到大把好处的却不是自己——这种蠢事，没有任何一个界主或者军阀愿意干的。
“老子的世界明明掏出了这么多资源供应到前线，但前线老子的舰队却时常得不到补给，饿得连螺丝钉上的铁锈都要舔干净了，还要承担最艰巨的作战任务；反而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直属部队每天吃得满面红光，放屁流油——是不是把老子的资源，统统喂了这些酒囊饭袋？”
来自外围世界的军阀和界主们，也时常有这样的抱怨。
平心而论，东方拓未必真干过将外围世界的资源哪来，偷偷供应四大选帝侯家族舰队的事情。
但每天都有天文数字的军资要统筹安排，实在不可能做到哪个世界征缴来的资源，就供应哪个世界的舰队——这么高难度的事情。
更何况，对很多外围世界的军阀和界主来说，事实如何根本不重要，他们仅仅是要用无比强硬的立场，来为自己的舰队多讨到一些好处而已。
帝国虽然广袤而富饶，但资源始终都是有限的，特别是随着战线越来越长，前方各个舰队的分配，就越来越捉襟见肘。
无论怎么分配，总有舰队不满意，认为东方拓这些“后勤的蛀虫，军需的硕鼠”是故意针对自己，深深怨恨这位帝国元老。
所以，“血盟会事件”的真相究竟如何，还隐匿在迷雾中，不得而知呢！

第2187章 李元老！
李耀很有一种想挠头的感觉。
怎么好像自己跑到哪儿，哪儿就老出事呢？
只不过这次，真人类帝国的局势却是比昔日的飞星界、血妖界、联邦和古圣界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纠结复杂。
这是涉及到上百个大千世界，千万星海战舰的庞大漩涡。
眉头一皱，李耀觉得“血盟会事件”并不简单。
不过，他对血盟会散发那些传单上的内容更感兴趣，想了想，问道，“对了，这份传单上说，东方拓有意和圣盟媾和，所以是帝国的大叛徒，卑劣无耻的投降派，这个究竟是真是假呢？”
“东方拓有没有和圣盟媾和，甚至秘密和圣盟人接触，这自然不得而知，但他的确是主和派，曾多次在元老院提议要尽快结束战争，甚至还卡住后勤和军需物资的输送，来遏制一些舰队的无脑冒进，所以也得罪了不少前线军官，或许正因为这一点，血盟会才将他当成第一顺位的刺杀目标吧。”
厉灵海道，“当然，东方拓仅仅是四大选帝侯家族整体利益的一个代表，现在的局面就是，四大选帝侯家族想要尽快结束战争，而帝国外围的中小贵族、界主和新兴军阀却还想继续进攻，双方僵持不下，矛盾日趋激化。”
李耀微微一怔：“这是为何？”
“很简单，四大选帝侯家族想要尽快瓜分刚刚光复的几十个大千世界，把彼此的利益乃至势力范围都确定和固化下来——想要瓜分到手的好处，自然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倘若前线还在日夜激战，那是没办法分配利益的。”
厉灵海解释道，“但是对帝国外围世界那些中小贵族和新兴军阀来说，他们并没有太大信心，能在瓜分利益时占到太多便宜，即或是分给他们几颗资源星球，距离他们的老巢太远，他们都没有足够的兵力投送和物资传输能力，来守护和运营这些星球，早晚还是会被别人夺走。”
“换句话说，过去十几年辛辛苦苦光复的几十个大千世界，注定一大半都要落到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肚皮里。”
“但继续进攻就不同了。”
“光复一颗新的星球，就能挖地三尺，大肆搜刮这颗星球上所有的资源，暗藏到自己的舰队中，或者通过秘密渠道传输回自己的老巢。”
“更别说积累的战功，还可以当成讨价还价的筹码，还可以虚报战损，从后方得到大量补充。”
“至于这颗星球的后续建设和运营，却是不关这些军阀舰队的事情了。”
“想想看，如果你是一名帝国外围世界的界主，是拥有一支杂牌舰队的军阀，你是愿意继续这样大肆劫掠，还是结束战争，滚回你的穷乡僻壤去喝西北风呢？”
“很多时候，圣盟甚至未必对他们弃守的星球实施了‘焦土战略’，却是光复这些星球的帝国军，进行了毁灭性的劫掠，然后谎称这颗星球早就是一片焦土——远征军大本营，又能拿这些贪得无厌、桀骜不驯的家伙怎么办？”
“所有杂牌军和地方军阀都这么干，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嫡系，还能把杂牌军和地方军阀都一扫而光不成？”
李耀琢磨了半天：“明白了，四大选帝侯家族希望利用杂牌军和地方军阀冲在最前面，为帝国，也就是为他们开疆扩土，顺便还可以削弱杂牌军和地方军阀的力量；但杂牌军和地方军阀既非善类，更不是傻瓜，却是抢先榨干了新光复领土的利用价值，然后谎称自己损失了多少多少战舰，急需物资乃至军械的补充，最终满载而归，却叫四大选帝侯家族背黑锅，擦屁股——总而言之，双方都不是什么好鸟。”
“没错，虽然语言粗鄙，但你总结得非常正确。”
厉灵海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讥讽的笑意，道，“四大选帝侯家族主宰帝国数百年，却把别人都当成了猴子和猪猡，还以为可以恣意玩弄天下人。”
“或许在开战之初，他们的确抱着你刚才所说的心思，希望杂牌军和地方军阀能‘为王前驱’，和圣盟斗个两败俱伤，而他们就能坐收渔利。”
“但他们却低估了两点，第一是杂牌军和地方军阀的贪得无厌奸诈狡猾，第二则是圣盟的抵抗意志。”
“在真人类帝国开疆扩土的数百年间，曾经遭遇过好几个强大的修真者国家和独立政权，最终都摧枯拉朽地击败了敌人——以这些昔日敌人的标准来看，几十个工业世界被夺取，主力舰队一败再败、溃不成军，所谓‘抵抗意志’应该是荡然无存的东西，绝对要乖乖投降了。”
“但圣盟显然不是帝国曾经征服过的任何一个国家。”
“圣盟人，即可以说是绝对信仰他们的真神——盘古族的狂信徒；也可以说是一种抹杀了人性的血肉机械，没有恐惧和痛苦的概念。”
“无论狂信徒还是血肉机械，怎么可能选择投降呢？”
“所以，即便丢掉了几十个大千世界，即便好几支主力舰队都在溃败中变成一盘散沙，圣盟内部依旧没有半点不稳定的迹象，似乎再将这场千年之战，持续另一个千年，都无所谓的样子。”
李耀道：“但帝国却受不了了？”
厉灵海苦笑道：“没错，无论修真者和修仙者有多少分歧，至少我们都是拥有七情六欲和自由思想的人，我们是会痛苦和反抗的，帝国已经在这场战争中流淌了太多鲜血，国民经济都濒临崩溃的边缘，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尽快结束战争，否则，非但现在的前线守不住，连刚刚到手的几十个大千世界都有可能重新丢掉，甚至危及到帝国的腹地！”
“尽管我很欣赏前线青年军官的爱国热忱，但在这一点上，我反倒是和东方拓，也就是四大选帝侯家族持同样立场的——我并不是狂热的战争贩子，战争必须结束，如有一丝可能和圣盟媾和，我也会去尝试的。”
李耀奇道：“和圣盟人媾和……可能么？”
“为什么不可能？”
厉灵海淡淡道，“帝国和圣盟延绵千年的战争，也不是每一年都在打仗的，双方总有停下来喘息的时候，否则无论帝国人还是圣盟人，早就打光了。”
李耀理智上可以接受厉灵海的说法，感情上还是有些无法接受：“我只是觉得，帝国人和圣盟人和谈……有点怪怪的。”
“那么，一名修真者和一名修仙者在一艘‘帝国叛军’的旗舰上侃侃而谈，就不奇怪吗？”
厉灵海扫了李耀一眼，“无论我还是四大选帝侯家族里，都有大把现实主义者，对一名现实主义者来说，‘理念’永远不是排在第一位考虑的，‘利益’才是，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别说圣盟人或者修真者，即便域外天魔，又为什么不能合作，至少是暂时休战呢？”
李耀哑口无言。
他似乎应该庆幸帝国皇后厉灵海并不是一个“原教旨主义”的修仙者。
如果真是那种最纯粹的修仙者，只怕见到他这个修真者的第一面，就该拔刀砍了他吧？
稍稍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思绪，李耀点头道：“明白了，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厉灵海目光深沉，凝视了李耀很久，像是又下定了孤注一掷的决心，一字一顿道：“我能绝对信任你么？”
李耀坦然道：“如果你的所作所为，真如你早先所说，对帝国所有普通人都大有好处，那你就能绝对信任我。”
“好！”
厉灵海目光一缩，仿佛化作两柄尘封已久，但一出鞘还是吹毛断发的宝剑，沉声道，“让我们‘革新派’上台，绝对比现在权贵和门阀把持朝政，对普通人更有好处。”
“但‘血盟会事件’这么一闹，我们的事业便岌岌可危了！”
“我这次秘密离开帝都来斩杀厉灵风，在帝都留下了一个专门训练过的替身，一般场合完全可以应付，但遇到这种乱子，肯定会露出破绽。”
“我们已经被逼上绝路，别无选择，只能提前摊牌！”
“我们的力量尚未积累到位，提前摊牌的风险自然极大，接下来极有可能是凶险至极的连番血战，值此生死存亡之际，你这样拥有战斗和炼器双重天赋的化神强者，无疑是我方的一张王牌，拥有逆转乾坤的力量！”
“秃鹫李耀，我可以凭帝国皇后的名义向你承诺，只要你愿意和我们‘革新派’的诸位道友同心协力，渡过难关，夺取整个帝国的话，你想要的一切，统统都可以得到，甚至还有你意想不到的好处，我亦不会吝啬的！”
李耀眨了眨眼：“呃，比如呢？”
“比如……”
厉灵海微微一笑，道，“三天前，刚刚有一位帝国元老不幸陨落，预计在今后一年半载之内，还会有上百位帝国元老一一陨落，帝国元老院的五百个席位，或许会空缺一大半，急需要新的元老补充进去。”
“你有没有想过，成为一名帝国元老呢？”

第2188章 革新派的各路人马
得到“血盟会事件”的情报之后，整座革新派大本营“深海龙宫”就像是上足了发条般，骤然间高速运转起来。
之后三天，厉灵海一直在处理错综复杂的情报，并未出现在李耀和厉嘉陵面前。
而李耀和厉嘉陵也没闲着，却是和金天纵大师一起改装、测试晶铠——厉灵海希望他们极大提升一批高阶晶铠的隐匿和潜行功能，看来在所谓的“孤注一掷”的行动中，他们极有可能要执行秘密渗透任务。
三天后，“深海龙宫”最深处。
李耀在厉灵海的带领下，缓缓步入一间堪比宫殿大小的球形密室。
整座密室的直径在百米以上，李耀和厉灵海依靠浮空碟漂浮在密室中央，就像是两只钻到了大铁球里的蚂蚁。
四周黑黢黢的墙壁上闪烁着黯淡的光芒，不时汇聚成一个个色彩斑斓的漩涡，如万花筒般令人目不暇接。
厉灵海告诉李耀，这间密室是星海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设施，是整座行星战堡的核心，乃是一间功能非常强大的通讯室。
透过这间通讯室，可以和星海各处的党羽交流，却不用担心灵网会被监控和渗透。
即或是有人想要截取他们交流的内容，提取到的也只会是一团团扭曲的乱码，甚至连双方的坐标都无法锁定，安全系数被提升到极致。
正因为发现了这样一座强大的通讯室，厉灵海才将深海龙宫逐步建设成为自己的巢穴。
李耀和厉灵海缓缓飘入通讯室时，里面已经有七八名身材魁伟、器宇轩昂、双眼充满热忱、穿着一千年前真人类帝国刚刚建立时的旧款帝国军服的军官，正在默然等候。
见到厉灵海到来，纷纷“啪”地立正，向帝国皇后行最标准的团结礼，齐声道：“帝国万岁！”
厉灵海和李耀也举起右臂，向对方还礼。
这还是李耀第一次正儿八经行真人类帝国的团结礼，又想到那天厉灵海还承诺说会让他当上“帝国元老”，不由生出啼笑皆非、无比荒谬之感。
他也没故意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反正厉灵海知道他的底细，变化太快，反而惹人生疑。
“唰唰唰唰！”
团结礼毕，不少人都将冷峻的目光射向李耀。
这些身穿旧式帝国军服的，自然都是渴望恢复帝国旧日荣耀的深海舰队高层。
其中有些人，李耀过去几天已经见过，包括经常和他在一起测试晶铠，被他打得心服口服的深海战团第一突击队长屠正道。
这些人都非常清楚李耀在炼器术上的造诣。
甚至连深海舰队的法宝总监金天纵大师都亲口说——抛开理论不谈，在真正动手维修和调校上，李耀的技术还凌驾于他之上。
更何况，这头“秃鹫”听说是皇后殿下秘密培养出来的心腹，能充当皇后的贴身保镖和私人法宝顾问，摆明了前途无量。
是以，不少人微微一扫之后，就收回目光，向李耀点头致意。
还有几位军官，李耀并没有见过，却也多次听到过他们的名字。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深海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东方圣。
东方圣，听名字就知道是源自四大选帝侯家族之首的东方家，和刚刚陨落的帝国元老东方拓是同宗。
不过，就好像皇族武英氏会出现武英澜这种猫不疼狗不爱的旁系支脉一样，同样延续上千年的东方家，庞大家族的总人口何止千万，自然也有很多微尘、草芥和蝼蚁一般的旁系子弟。
这些旁系子弟的命运，甚至比外人更加悲惨。
因为他们是那些家族主脉，坐拥无数资源的天之骄子们，触手可及就能欺辱到的人。
而且身为东方家的一员，流干最后一滴血、粉身碎骨为家族效忠，亦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稍有不从，就可以用比法律更残酷百倍的家法来伺候。
外人还有办法逃离，这些“家族的一员”，却是生下来就注定要为家族当牛做马，死而后已的，逃都没地方逃。
理论上，这些家族里的旁系支脉，若是显露出了极强的修炼天赋，也能得到家族大佬的青睐、出人头地、平步青云、一路拼杀到家族高层去。
但这仅仅是“理论上”而已。
弱者越弱，强者恒强，最开始就缺乏资源的旁系子弟，想要在家族的残酷竞争中崭露头角又谈何容易，更何况，你要崭露头角，就势必要在某些比斗和测试中将别人踩下去。
万一不小心是踩着某位大佬心爱的徒儿，或者主脉中血统高贵的子弟的脑袋往上爬，难免被人嫉恨，对方有一万种方法，可以玩死这些野心勃勃的旁系子弟。
东方圣的故事不必细说，反正就是旁系子弟渴望向上爬，却不小心踢到铁板，结果被人栽赃陷害甚至图谋杀死，却不甘心坐以待毙，最终绝地反击，杀出重围，和家族彻底决裂，势不两立……大致如此。
李耀一开始听到“东方圣”这个名字，还有些嘀咕，心说厉灵海真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竟然敢放手让一名东方家族出身的军官来统御整支深海舰队。
不过，当他知道东方圣是杀死数百名东方家主脉子弟，炸毁一座东方家的晶石仓库，甚至还斩杀了一名东方家的长老，最终才逃出来，直到现在，几十年过去，依旧是东方家暗中悬赏最高的“叛徒”时，李耀便彻底闭上了嘴。
这么说吧。
东方圣目前在东方家内部悬赏的价码，比李耀在毁掉“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之后，被帝国当局刚刚开出的悬赏价码都要高出一倍。
此人的强横，以及他和家族势不两立的决意，可见一斑。
李耀和东方圣对视一眼，同时感知到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亦同时垂下眼皮，静默不语。
“滋滋滋滋……”
四周弧形墙壁上，五彩斑斓的漩涡荡漾愈发激烈，很快凝聚成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形，投射到了众人中间，形成将近两米高的三维立体光影。
却是一名身穿黑色斗篷，斗篷上用暗金色丝线绣着各种蚯蚓般扭曲丑陋符文，整张脸都隐没在兜帽下面，身形微微有些伛偻，气息无比诡异的女子。
李耀心中一凛，知道这名远在帝都“极天界、天极星”，通过灵网远程通讯显露出来的女子，便是厉灵海手下暗杀、破坏和情报机构“天魔审判庭”的首领，叫做“月无双”。
有句话说，当你凝视着深渊时，深渊同样在凝视着你。
天魔审判庭的猎魔女们，在和域外天魔的上千年厮杀中，亦不断从天魔身上汲取着全新的神通，甚至无数次被天魔渗透、侵蚀，又反复治疗和净化，到最后，在消灭无数天魔的同时，自己亦充斥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魔气。
在真人类帝国众多特殊战斗部队中，天魔审判庭是最诡秘、最黑暗、最冷酷也最神秘的一支。
他们的很多神通甚至是借助天魔的力量来施展，将神魂燃烧到极限时，和天魔附体毫无二致。
这也是很多帝国元老想要裁撤天魔审判庭，甚至将所有猎魔女统统杀死的原因——根本分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人还是魔嘛！
唯一能够控制这些猎魔女或者说“魔女”，让他们在黑暗中捍卫帝国，继续向天魔挥舞猎刀的，唯有他们对皇帝陛下的无限忠诚。
所以，帝都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偶尔在用轻蔑的语气提起天魔审判庭的首领时，往往都称呼月无双另一个名字。
“月魔”。
厉灵海反复告诫过李耀，这位“月魔”月无双，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虽然“只有”化神期高阶的修为，但看似柔弱的身体里，还蕴藏着无数源自域外天魔的可怕神通，能轻而易举斩杀同级别的化神老怪，特别擅长潜形匿迹和追踪刺杀。
换言之，李耀若是和“月魔”月无双放对，极有可能逃都无处可逃。
修为达到化神境界，肯定有自己的理念和主张，轻易不可能成为别人的爪牙，厉灵海亦是承诺要大肆扩充天魔审判庭，让天魔审判庭成为监察帝国的“第一机构”，才将“月魔”月无双纳入麾下。
无论月无双、东方圣甚至金天纵和李耀，都是化神级数的超卓人物，并不能单纯当成厉灵海的下属来看待。
大家是志同道合的道友，是为了同一个理念才走到一起，共同组成了“革新派”的小团体。
是以，连厉灵海都不得不对他们表达出相当程度的尊敬。
“滋滋滋滋……”
“月魔”月无双对面，五彩斑斓的漩涡中，投射出第二道三维立体光幕，凝聚成一个又高又瘦、脸上堆满笑容的华服男子，给李耀的感觉和深海舰队的副统帅狄飞文极像。
果然，看此人胸口佩戴的九枚晶币叠在一起的徽章，李耀便猜出他的身份——万界商盟最高理事会的理事长，金玉言。
亦可以说，是帝国外围世界无数中小商业集团和行商舰队的利益总代表。

第2189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最初的万界商盟，仅仅是真人类帝国外围世界广袤无垠的星海之中，势单力薄的中小规模行商和运输舰队，互通消息、抱团取暖的单纯商业组织。
但商业和政治从来都是不分家的。
只有掌握政治权力乃至最根本的武力，才能最大程度掠夺和捍卫商业利益。
金钱天然拥有至高魔力和无上神通，刚刚诞生不久的万界商盟瞬间就觉悟了这个道理，不惜代价，将柔弱的触手伸向了帝国外围世界的权力漩涡中，培养出了“狄飞文”这样的优秀代表。
但那时候的万界商盟还十分弱小和稚嫩，完全无法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旗下的垄断商业集团，那些寡头和财阀们抗衡。
今时却不同往日。
帝国皇后厉灵海和万界商盟的相遇，简直是干柴烈火，一拍即合。
双方在短短几十年内互相扶持，飞速崛起，无声无息地膨胀。
特别是最近十年的“帝国反击战”，更给了万界商盟爆炸式发展的最好机会。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既是说战争中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亦是说大发战争财的好处也不可估量。
今日之帝国，是诸侯崛起，地方纷乱的局面，所谓“帝国军”，由来自数百个大千世界的舰队联合组成，彼此的独立性很强。
远征军大本营唯一可以有效制衡各路军阀和杂牌军的，就是后勤补给。
粮食弹药和天材地宝就是咽喉，只要掐住喉咙，再怎么桀骜不驯的军阀和杂牌军，都不得不服从远征军大本营的号令，不敢轻举妄动。
各路军阀和杂牌军，当然也不甘心坐以待毙，白白成为四大选帝侯家族手里的刀子，去啃对面最硬的圣盟骨头。
想要取得更大的独立性，就必须在远征军大本营之外，开辟一个全新的后勤补给来源。
至少，95%的时候，军阀们愿意服从远征军大本营的命令。
但是在极少数时候，当这些军阀想要自行其是，“为了帝国的荣耀”，不顾远征军大本营的命令，悍然展开“积极进攻”时，要能自行凑出足够的军械、弹药和物资。
当然，军阀们“积极进攻”，不是来白出力做好事的，而是为了“光复”一颗星球之后，敲骨吸髓、搜刮一空、彻底劫掠得干干净净。
那么，压榨出来的大量资源，自然更没有通过远征军大本营送回自己老巢的道理——那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这就需要有一支规模足够大的运输舰队，舰队中的人必须都是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而且要和地方军阀和杂牌军捆绑成同一个利益整体，才能绕过远征军大本营，帮他们从后方秘密运送战备物资上来，再帮他们将战利品偷偷运回老家去。
除了万界商盟，还有谁能扮演这样的角色？
是以，十几年的帝国反击战中，万界商盟和帝国外围世界的军阀、地头蛇和杂牌军，却是郎情妾意、狼狈为奸、打得火热。
说的简单一点，就是万界商盟将帝国外围世界新兴商业阶层的钱和资源，都以秘密战争债券等等形式聚拢起来，偷偷支持中小军阀在前线展开一次次冒险和劫掠，劫掠到的好处，再大家均分。
十几年下来，双方沆瀣一气的程度，可想而知。
深受地方军阀和杂牌军信任的万界商盟，甚至还开辟了这样一项业务——他们能帮前线的军阀部队，将动力最强劲、火力最猛、装甲最厚实的主力战舰偷偷弄回老家去藏匿起来，却向远征军大本营报告说，“某某号星舰在激战中损坏严重，已经完全解体，湮灭于猛烈的爆炸之中”。
用这种方法，地方军阀就可以保存实力，并向远征军大本营讨要更多好处。
万界商盟帮地方军阀和杂牌军干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也掌握了大量机密，成为厉灵海的有效情报来源。
还有，很多时候，来自遥远大千世界的军阀部队得不到有效补给，又不想去看远征军大本营的脸色，往往就会和别的军阀部队互通有无，大家交易刚刚得到的战利品。
这项业务，亦是万界商盟的统筹安排。
开始仅仅是临时应急，但随着帝国远征军光复的大千世界和资源星球越来越多，暗中落入军阀和杂牌军口袋里的战利品也日渐丰厚，这项交易的规模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有点儿能“以战养战，自给自足”的味道。
所谓军队的控制权，无非就是人事权和财政权。
万界商盟十余年的渗透和运筹之下，却是隐隐帮地方军阀部队部分摆脱了远征军大本营在财政权上的遏制，争取到了更大的独立性。
并且，也在频繁的贸易中，让原本散落于星海各处，并不太熟悉的军阀们，都知道了彼此的存在，建立了坚固的利益纽带，更隐约意识到……彼此团结起来之后，不可小觑的力量！
是以，万界商盟的理事长金玉言，绝对是“革新派”阵营中举足轻重的一员大将。
倘若厉灵海“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野心真能实现，金玉言甚至是极有可能出任“真人类帝国首席财政大臣”的。
和周身黑雾缭绕，一言不发的特务头子“月魔”月无双不同，这位未来的帝国财政大臣金玉言，却是笑吟吟向众人致礼。
即便是面对第一次见面，看上去十分年轻的李耀，他亦没有半点儿不自然之处，仿佛和李耀是同殿为臣多年的同僚，举手投足都恰到好处，给人如沐春风，换身放松之感。
金玉言刚刚向众人致礼完毕，四周又陆续出现了七八道略显模糊和黯淡的身影，都是蛰伏在帝国军、政、经和各个领域的革新派核心成员。
李耀心中暗暗道，看来“血盟会事件”的确对革新派的影响极大，将厉灵海等人都逼上了绝路，以至于革新派要狗急跳墙了——若非如此，这么多革新派大佬，绝无可能抛头露面，济济一堂的。
“好，诸位道友统统到齐，可以开始了。”
厉灵海驾驭着浮空碟飞到虚虚实实的众人之间，脸上看不出半点慌乱和焦躁之色，目光缓缓扫视四周一圈，却似重新点燃了所有人的信念。
她并没有以“帝国皇后”自居，却是以“道友”称呼这些革新派大佬，显然是将大家都当成志同道合的战友。
“我已经将‘血盟会事件’的详细情报都发送到诸位面前的虚拟光幕上，对我们来说，这次事件的确猝不及防，造成的后果相当严重，将我们的事业，推向了万丈深渊的边缘。”
厉灵海似乎极其讨厌“本宫”这个称呼，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我”，她并不遮掩“血盟会事件”造成的影响，却是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革新派的力量，却是远远超出敌人的想象，是绝不会半途而废，坐以待毙的！”
“无数抱着‘革新帝国’之心的仁人志士，都源源不断加入我们的阵营，每一天，我们的力量都比昨日更加庞大。”
“正式开始讨论之前，先让我为大家介绍——李耀道友。”
“李道友早在几十年前就和我并肩作战，一直执行最隐秘和艰巨的任务，他不但拥有化神境界的修为，更拥有十分罕见的战斗和创造双系天赋，是一名出类拔萃的炼器大师。”
“以往，他一直在暗中为我们的事业保驾护航，甚至为此付出了莫大的牺牲，以至于身为堂堂化神，却在整个帝国境内都籍籍无名。”
“但今天，我们的事业处在最危急的关头，我亦不得不让李道友浮出水面，暂时充当我的贴身护卫和法宝顾问，和大家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同时也要让我们的敌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李耀面无表情，缓缓飞到厉灵海身边，朝众人微微点头。
“嗯？”
不少最后出现的革新派大佬还是第一次听到李耀这个名字。
不过一名精通战斗和炼器的化神老怪究竟有多少价值，他们还是非常清楚的。
看李耀和厉灵海站得如此之近，心中更是一片雪亮，知道这是皇后的心腹。
随随便便，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名化神老怪，皇后的实力还真是深不可测，谁知道她还有没有更多不为人知的暗子，埋伏在帝国最致命的要害？
不少革新派大佬原本被“血盟会事件”弄得有些人心惶惶、六神无主，这会儿纷纷镇定下来。
厉灵海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微微一笑道：“诸君尽管放心，如李道友这样无限热爱帝国，忠于皇帝陛下，最纯粹的修仙者还有很多，只要时机成熟，他们都会揭竿而起的！”
李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捧腹大笑，他发现帝国皇后厉灵海，有时候还真有点儿古怪的幽默感。
“那么，开始讨论吧。”
厉灵海把笑容一收，双目圆睁，顿时从近乎透明的瞳孔中喷涌出浓烈的杀气，“我们究竟该如何在岌岌可危的局势中，置之死地而后生，杀出一条血路？”

第2190章 您已经死了
李耀面前的光幕如瀑布般倾泻最近几天刚刚搜集到的情报，包括天魔审判庭的猎魔女们秘密从帝都“极天界、天极星”的大街小巷拍摄到的画面。
从这些凌乱和晃动的画面上可以看到，整个帝都已经进入半戒严状态，天空中布满了涂装着真人类帝国三星闪电战徽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战徽的强袭舰，不时有蜂群般的超音速战梭疾驰而过，更有大量佩戴着四大选帝侯家族战徽的晶铠战团被部署到了各处要害，一副风声鹤唳、如临大敌的模样。
“血盟会事件”发生以来，四大选帝侯家族，特别是主要受害者，帝国元老东方拓所在的东方家反应十分迅速，甚至迅速到有些可疑的程度，几乎是以“雷霆万钧、快若闪电”的态度，做出了十分强硬的反弹。
帝国元老院第一时间就将“血盟会事件”定性为极其卑劣的叛国行径，并且成立了特别调查委员会，授予其专权独断、先斩后奏、遇到任何抵抗都可以就地处决、统统杀无赦的可怕权力。
又秘密从自己的家族领地，抽调最精锐的私兵到帝都，充实到特别调查委员会里，充当委员会的利剑。
紧接着，特别调查委员会就挥舞着这柄嗜血的利剑，在整个帝都大肆搜捕“血盟会党羽”。
短短数日，光是有“直接证据”被抓捕的帝国各界知名人士就达到数千，而请回去“协助调查”的人数，更是百倍于前者。
一时间，整个帝都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陷入莫名的恐怖中。
“血盟会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前线青年基层军官联合组织，是看不到上升希望的青年基层军官们自发成立的，和帝都各大势力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连我们也仅仅是从旁引导，偶尔提供一些协助，和他们绝没有直接的联系。”
天魔审判庭的首领，“月魔”月无双的声音比皇后厉灵海都要冰冷和阴森，人像明明在李耀前方，声音却像是混合着丝丝凉气从李耀脖子后面吹来，“帝国元老院这么快就成立了特别调查委员会，并且抽调来最精锐的家族武装组成委员会直属的战斗小队，还按图索骥地抓捕了这么多人——这不正常！”
“诸位请看我们刚刚搜集到的调查委员会抓捕和‘协助调查’名单，其中很大一部分人，和军队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可能和血盟会那些青年军官有半点联系，却是帝国各个领域的进步人士，平日里比较反对四大选帝侯家族专权独断的行径，希望扩大皇帝陛下和外围世界的权力，都是比较有可能赞同，至少是同情革新思想的人。”
“简而言之，都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政敌。”
“当然，其中也有不少人真的属于我们革新派，在各个层面上为了我们的事业出钱出力，现在他们被抓捕和请回去协助调查，非但令我们受到颇多掣肘，在帝都的活动空间大大缩小，还有可能泄漏我们的底细。”
“尽管他们所知不多，但这么多人，每个人只要在严刑拷打下说出一鳞半爪的情报，四大选帝侯家族自然有可能拼凑出我们的大部分底牌。”
月无双说完，紧紧抿起刀刃般的嘴唇，将面孔重新隐匿到斗篷中去。
“这不是调查，而是党争，甚至是清洗！”
厉灵海冷冷道，“阴谋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四大选帝侯家族究竟想干什么呢，玩这样一出戏码，敲山震虎，打击忠于皇帝陛下的大臣和中小贵族，还有帝国外围世界那些独立性比较强的界主和军阀？”
“即便他们不敢将抓回去的人统统罗织罪名杀掉，但让这些人吃点儿苦头，狠狠警告一番，令这些人在接下来瓜分几十个大千世界的过程中不要和他们作对，乖乖服从他们的意志——大家觉得，是这样吗？”
“还是……更可怕的可能，从一开始四大选帝侯家族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就是想借助这个机会，彻底铲除革新派，灭绝我们所有人呢？”
众多革新派成员，都深深吸了一口气。
“前线的情报，亦是如此。”
万界商盟理事长金玉言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道，“好几支来自帝国外围世界的舰队都被调离了已经驻扎近一年的防区，部署到了完全陌生的星域，四周犬牙交错，都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舰队，却是将他们牢牢监控起来了。”
“很不幸，这些被暗中监控起来的舰队里，有好几支都是我们花大力气去渗透，已经渗透了很大一部分官兵，一旦彻底决裂，极有可能站到我们一边的。”
“但现在，就算这些舰队倒向我们，只怕都派不上太大用场了——更何况处在十面埋伏、重重围困中的舰队，也根本不可能不顾一切倒向我们的。”
“还有，我们在帝国多个银行的秘密账户，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冻结了，其中很多账户是绝不应该牵扯到我们的，这是否说明敌人早就盯上了我们，在暗中对我们做了非常深的研究？”
“另外，还有一条最新收到的消息，我还没来得及确认——据说特别调查委员会已经对前线部队展开了全方位的搜捕，而他们第一个请回去调查的就是雷成虎将军。”
“雷成虎”这个名字，令秘密通讯室的气温一下子降至零度，呈现出诡异的寂静，李耀仿佛感知到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抽了一下。
看来，这个“雷成虎”一定是帝国军中极其重要的人物。
厉灵海眯起眼睛，杀气瞬间锐利了十倍，一字一顿道：“特别调查委员会竟然敢拿雷成虎将军开刀吗，看来这场席卷星海的风暴，其烈度远远超出我们的估计了，他们以什么理由请雷将军去的？”
“是请去调查雷将军麾下第三分舰队四艘‘火山级’武库舰战损的事情。”
金玉言道，“这四艘武库舰当然没有真正战损，却是在我们的协助下，被运回他们的老家偷偷藏匿起来，并以彻底湮灭的名义向远征军大本营报告，这也算是司空见惯的花招了。”
“但这四艘武库舰在转移的途中，却被大本营派出的督查部队发现了。”
厉灵海皱眉道：“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的事，但对方的突袭非常干净利落，我们直到今早才得到消息。”
金玉言道，“对方显然不是在巡逻中无意间碰上，就是得到精确情报，针对这四艘武库舰去的。”
“此事牵扯甚多，非但这四艘武库舰所属大千世界的界主要被杀鸡儆猴，连他们所属联合舰队的最高指挥官雷成虎将军也被请回去调查，理由非常荒谬——特别调查委员会认为，这四艘武库舰有秘密转移给血盟会，制造更大规模叛国行动的嫌疑。”
“当然了，我们的人负责转移这四艘船，也统统落到调查委员会的手里，天知道他们究竟会说出多少秘密。”
厉灵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雷将军就这么和调查委员会走了？”
“是，大家知道雷成虎将军的为人。”
金玉言还在笑，笑容却免不了带上几缕苦涩，“对方既然有元老院的授权，哪怕一个人都不派，仅仅是一道命令发送过来，雷将军都会自缚双臂，自投罗网的。”
厉灵海一言不发，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重新凝聚起眼底的精芒，环视左右：“诸位，截至目前的情报就这么多，谁有话说？如果都没话说，那就我来说！”
“综合上述情报，事情已经非常明显了。”
“所谓‘血盟会事件’，根本不是一次单纯的前线激进军官刺杀行动，而是卑劣无耻的阴谋，是四大选帝侯家族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其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打击革新派，并清洗掉他们在帝都和军队中的所有政敌！”
“血盟会未必知道实情，但一定被四大选帝侯家族利用，理由有二。”
“第一，凭血盟会这些血气方刚、匹夫之勇的青年基层军官，根本没能力对青岚星渗透到这种程度，完成如此复杂的刺杀，如果不是我们协助，那就是另外有人在协助他们！”
“第二，短短三天，帝都和前线的局势就紧张到这种程度，甚至连雷成虎将军这样在军方威望甚高的超卓人物都落入对方之手，可见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决心之强，这样的决心，绝不是短短三天之内，可以做出的。”
“所以，诸位道友，都请放弃幻想吧，血盟会事件并非意外，而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精心策划，针对所有政敌特别是我们革新派，妄图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我们一网打尽的阴谋！”
“我话说完，谁有意见，请指出。”
厉灵海瞪着没有颜色的透明眼球，目光同时刺向所有人。
“月魔”月无双轻轻咳嗽一声。
厉灵海将眼球转向了这位刺客头子。
“我对皇后殿下的分析没有意见，只是刚刚得到一条来自帝都的最新情报。”
月无双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被黑气缭绕，如活死人般的面孔，好似十分忧郁地看着厉灵海，“半个小时前，您已经死了。”

第2191章 堂堂正正回到帝都！
月无双将刚刚通过秘密渠道搜集到的最新情报，发送到了诸多革新派修仙者的光幕之上。
按照情报中的说法，近日一直在帝都“极天界、天极星”著名皇家园林“永春岛”疗养的皇后殿下，因为某种极其罕见的异种病毒感染，导致了包括大脑在内的多处身体器官渗透性出血不止，经诸多御医会诊无效，在半个小时之前，正式宣告死亡。
与此同时，至高无上的真人类帝国神武皇帝陛下，亦遭受同样的异种病毒侵袭，不过症状较皇后更轻，目前正接受御医和四大选帝侯家族医疗团队的全力救治，当无大碍，不过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当然是要送到四大选帝侯家族掌控之下的疗养圣地去“静养”。
和帝国五百元老之一遇刺相比，皇后殿下的突然崩逝和皇帝陛下的重疾缠身，简直算不上什么新闻。
在真人类帝国的最近五百年历史里，“皇帝”本来就是高危职业，往往每隔几十年都要“暴毙而亡”一回的。
原本的天正皇帝，后来改元“神武”的这位陛下，前后已经在位将近六十年，也到了该“龙御归天”的时候。
当然，目前这一绝密情报仅仅是在帝国元老院和几个最核心政府机构之间暗暗流传，预计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才会传遍所有贵族和门阀的耳朵。
至少还要再过十天半个月，才会正式通过新闻和公告，向全体国民宣布国丧的消息。
直到那时候，帝国皇后厉灵海，才算是确凿无误地“崩”啦！
不过，聚集在深海龙宫绝密通讯室中的这些变革者、野心家们，却非常清楚这条轻飘飘的情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四大选帝侯家族已经对皇后殿下痛下杀手了。
更意味着，四大选帝侯家族是无所不用其极，都要彻底毁掉帝国皇后厉灵海的政治生命，乃至血肉之躯的。
所谓“极其罕见的异种病毒”，是否真的存在，并且真的“极其罕见”？
前者恐怕是的，但后者么，至少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生化实验室里，类似的病毒有的是。
幸好厉灵海被亲哥哥厉灵风逼得冒险离开帝都，却是留了一个替身在“永春岛”上，结果歪打正着，令四大选帝侯家族“极其罕见的异种病毒”误中副车。
不过，就算厉灵海还活着又如何？
只要四大选帝侯家族众口一词，说皇后殿下已经死于病毒感染和神魂衰竭了，谁能反对？
谁敢承认，眼前这个头发根根竖起，在虚空中狂乱舞动，如同复仇女神般的白发魔女，就是真正的厉灵海？
更何况，就连皇帝陛下都落到了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手里，被迫去“静养”了！
狭天子以令诸侯，可不仅仅是厉灵海会干的事情，四大选帝侯家族更是驾轻就熟。
在神武皇帝随着皇后殿下一起驾崩之前，还能压榨出最大的利用价值。
四大选帝侯家族这套疾风骤雨般的组合拳，实在来得太急太狠，却是不知在暗中筹划了多久，竟然将革新派诸多大将都打得有些懵了。
一时之间，形势急转直下，仿佛能听到悬崖边上，巨石崩落，狠狠轰击万丈深渊底下的乱响。
众人面面相觑，除了始终面若冰霜的月无双和满面春风的金玉言之外，其余人竟然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当然，还要再除掉李耀这个奇葩。
“这没想到……”
血色心魔在李耀脑域深处幽幽道，“修炼到化神境界之后，你坑害队友的功力都愈发精湛了呢，这还没怎么着，就把皇后殿下坑得这么惨！”
“少开玩笑，这又关我事？明明是她自己锋芒太露好不好，真以为人家四大选帝侯家族威震帝国千年，是假的啊！”
李耀撇嘴，回了一句。
不过他都非常好奇，对方环环相扣、步步杀机，几乎是把刀子捅进革新派的喉咙里，这位野心勃勃的白发魔女、真人类帝国的皇后殿下，究竟要如何绝地反击？
李耀兀自记得厉灵海在沙蛮界的雷云风暴中所说的那番话。
以及她施展“龙御天极”神通，周身充满至高无上的真命天子之气，那种统御星辰的王霸之气。
她可是得到了传说中“帝皇”传承的女人，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引颈受戮吧？
李耀目不转睛地盯着厉灵海，不放过这个白发魔女的每一个细节。
帝国皇后听到自己的“死讯”，除了瀑布般的白发狂乱舞动之外，竟然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半下。
原本就晶莹剔透，宛若露珠凝结而成的双眸，显得更加空灵，她的思绪仿佛飘到了亿万星辰之外的帝都，凝聚全部心力，在险恶至极的局势中，推演出一条死中求活的道路！
“诸位道友……”
认真思考了一分钟，厉灵海终于用无比平静的语调，缓缓说道，“我知道，直到此刻之前，还有很多道友对那些贵族和财阀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认为可以用更加柔性的手段，和那些人慢慢谈判和协商，最终，以一种不流血的方式，实现‘革新帝国’的目的。”
“现在，听到我‘暴毙而亡’的消息，还有道友这么想吗？”
“认清楚现实吧，所谓革新，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非要彻底流干某一方的最后一滴血不可，容不得半点仁慈、犹豫和侥幸！”
“四大选帝侯家族连自己的元老和帝国皇后都敢暗杀，连雷成虎那样号称‘战神’，威望极高的军中宿将都敢肆无忌惮抓起来‘协助调查’，还不知要给雷将军罗织什么罪名！”
“诸位道友，自问比帝国元老东方拓、比我、比雷将军如何？即便你们现在就放弃革新派的理念，卑躬屈膝爬到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脚下投降，他们心狠手辣到这种程度，又会放过你们吗？”
“你们还有你们背后的家族、宗派、势力、舰队乃至大千世界，都已经陷得太深了。”
“特别调查委员会的抓捕名单，大家也都看到了，上面有多少和你们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名字，又要多久才会顺藤摸瓜抓到你们头上？”
“我们都被逼上绝路，已经无处可逃，与其被钝刀割肉、千刀万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事业和理念都灰飞烟灭，倒不如奋起反击，拼死一搏，宁愿和四大选帝侯家族同归于尽，亦要用我们粉身碎骨释放出来的光辉，照亮真人类帝国今后的道路！”
说到最后，帝国皇后厉灵海整个人都仿佛变得透明，从神魂深处绽放出了足以刺瞎眼睛的光芒，真像是一座能照亮黑暗帝国的灯塔！
“可是……”
一名革新派修仙者迟疑道，“不少倾向于我们的舰队都被调走和隔离了，我们的秘密账户都被冻结了，大量我们的同情者和支持者都被抓捕入狱，就连……皇后殿下您，都被四大选帝侯家族抹杀了，我们还能做什么？”
“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进攻或许十分凌厉，险些就能一剑封喉，但他们却犯了两个致命错误。”
厉灵海眼底绽放着疯狂的火焰，伸出拳头，既像是在行团结礼，又像是握拳对众人发誓，“第一，他们没料到我会临时起意，偷偷离开帝都，却留下一个精心调制的替身。”
“而且，他们也绝不可能知道我真正的实力早已攀上化神期，绝不是什么异种病毒就可以除掉，却是错过了杀死我的最好机会。”
“第二，更重要的是，无论他们再怎么刺探和研究，恐怕都想不到我们革新派的力量早已膨胀到这种程度，想不到我们暗中打造的深海舰队和不断膨胀的天魔审判庭已经是帝国一等一的强兵，更想不到我们还有‘秃鹫李耀’道友这样双系兼修的化神强者，作为奇兵杀出！”
“四大选帝侯家族在把我们逼上绝路的同时，也把他们自己逼上了绝路，因为现在所有的中小贵族、低阶修仙者和外围世界的军阀、杂牌军首领们，统统都看清楚了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狼子野心，知道自己再不反抗，就是在坐以待毙！”
“这时候，只要我们能狠狠打击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嚣张气焰，再振臂一呼的话，就能将全帝国所有反对权贵和门阀的力量，全都凝聚到一起！”
“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承认，自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我向诸位承诺，不出一个月，我一定会以真人类帝国皇后殿下的身份，带着诸位，堂堂正正回到帝都，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我！”
众人都有些被厉灵海炙热到疯狂的气势震慑住了。
沉默了很久，刚才发问的那名革新派修仙者才道：“那么，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厉灵海笑了。
双臂轻舒，朝众人展开，眼底隐隐荡漾着一抹抹的紫气，白发魔女无比诚恳道：“相信我，此时此刻，我只需要诸位道友都能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相信我，忠实执行我的每一道命令，无论这命令听上去有多么疯狂，我绝不会令大家失望，现在就是黎明前的黑暗，更加强大的新帝国，很快就会在这黑暗中诞生的！”

第2192章 真正的帝国军人！
厉灵海或许不是一个头脑极度冷静，算无遗策的阴谋家。
但从她毫不留情斩杀亲哥哥厉灵风，甚至还对亲儿子都动了杀机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她的确拥有那种心狠手辣至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必要时敢拖着整个宇宙陪葬的气势，是一个将“孤注一掷”四个字镌刻到自己骨髓里的红眼赌徒。
现在，散布于星海四处，人心浮动、惶恐不安、一盘散沙的革新派和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反对派，或许正需要这样一个疯子和赌徒来领导。
所有人都被厉灵海一半疯狂一半坚定的气势深深震慑。
亦被她那双深邃如漩涡的透明眼眸完全吸引，不由自主就陷入到厉灵海的思维方式中。
很多革新派大佬，都是地方上的实权人物，独立性很强，既然敢违逆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命令，自然也不是厉灵海可以随意驱策的。
但现在，他们除了绝对相信这位即将被官方宣布崩逝的帝国皇后之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会议持续了足足六个小时，所有蛰伏在黑暗深处的革新派修仙者逐一浮出水面，将他们掌握的资源、武力和情报渠道统统贡献出来，并且用自己、家族和派系的名义庄严承诺：必将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为建设新帝国而战斗到底！
很多人原先都是和厉灵海单线联系，甚至不知道彼此在“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事业中陷得那么深，听到革新派竟然能调动如此之多的资源和武力，不由大吃一惊，刚刚沉入谷底的信心，再度熊熊燃烧起来。
厉灵海的大脑如超级晶脑般超高速运转，眼花缭乱、快若闪电地进行着资源的分配和整合。
从指挥诸多革新派大佬先隐匿起来逃避搜查，到如何营救已经被捕的道友，再到如何串联整片星海的力量，把军、政、经和传媒等各界的反对派都发动起来，在帝都庙堂之上向四大选帝侯家族把持的元老院发起进攻，甚至如何煽动前线部队，特别是基层官兵的心，力争将军队拉拢过来，统统都有了决策，有条不紊地铺开。
连李耀在旁边看到她淡定自若、行云流水发布一道道命令，简直没有半点间隙，很有一种艺术般的美感，都不由在心底暗暗赞叹。
这位白发魔女一般的帝国皇后，战斗力比他老婆丁铃铛更加强悍，而那股既疯狂又狠辣的劲头，却好似金心月的加强版。
那就像是将丁铃铛和金心月两个人糅合到一起，再放大十倍的样子。
倘若真是这样一个女人在不久的将来，领导整个“新帝国”，究竟会比现在的局势更好，还是更坏呢？
如果是更坏的话，李耀又该如何阻止她，或者说“转化”她呢？
每一道命令发布出去，都会有一名深海舰队高级军官离开通讯室，或者一道远程通讯的光影消失，去争分夺秒展开行动。
六个小时后，厉灵海面无表情地发布了最后一道命令。
金玉言、月无双、东方圣、屠正道，她的这些左膀右臂统统都离开通讯室。
革新派的雷霆风暴，一场席卷整个帝国的绝地反击即将开始。
偌大的秘密通讯室，恍若球形宫殿，四周光滑如镜的弧形墙壁看不到半道缝隙，给人一种冰冷而压抑的感觉。
只剩下帝国皇后厉灵海，和她的贴身保镖“秃鹫李耀”两个人。
厉灵海默默看着光幕上最后一串文字解体，化作星星点点的光斑，如燃烧的蝴蝶般湮灭于黑暗之中，忽然轻哼一声，始终被冰霜覆盖的面容皲裂，溢出一丝痛苦之色，身形微微一颤，眼看就要歪倒在浮空碟上。
即便是修为深不可测的化神巅峰，好像人形晶脑那样以超高强度连续处理了六个小时错综复杂的情报和命令，大脑亦是严重透支，处在烧焦的边缘。
李耀身为贴身保镖，责无旁贷，一步跨到厉灵海的浮空碟上，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帝国皇后。
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心高气傲、冷若冰霜的皇后殿下竟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却是闭着眼睛，满脸惨白，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看来，四大选帝侯家族突然发难，将她从政治到肉体都完全抹杀，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极大，绝不像在旁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狂热而坚强。
李耀甚至在恍惚间生出错觉，仿佛能透过帝国皇后精心修饰的面孔，以及面孔后面层层叠叠的坚固铠甲，看到一条扭曲而脆弱的神魂，另一个真正的厉灵海！
不过，这“脆弱”仅仅是一瞬，当厉灵海在五秒钟之后再度睁开双眼时，眼底依旧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再次变成那个孤注一掷、血战到底、宁死不屈的帝国皇后！
“听到我被抹杀的消息，几乎所有人都生出了一刹那的动摇，只有三个人完全不为所动，月无双、金玉言，还有你。”
厉灵海目不转睛地看着李耀，认真道，“月无双和金玉言都是最死硬的革新派，是我最能信任的亲密战友，倒是你的表现，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呃，我习惯了。”
李耀眨巴着眼睛道，“再说，我之所以站在你这边，并非因为你是帝国皇后，只不过因为你是我义父深爱过，到死都念念不忘的女人，就凭这点，我都不可能会放弃你，眼睁睁看你死去的。”
厉灵海愣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道：“我实在没想到，当我的事业落到最低谷，险些就要崩溃时，站在我身边的竟然是一名修真者。”
“你的出现，还真是上天及时送给我的礼物，接下来一段时间，我的确需要一名像你这么强大的贴身保镖，一旦四大选帝侯家族发现他们用生化病毒杀死的不是我，肯定还会发动第二轮、第三轮刺杀的。”
“我虽然从‘黄金圣座——凌霄界’中得到不少传承，但在局势尚未稳定之前，这些传承是绝对见不得光的，所以很多情况下，我都不方便亲自出手，一切都要靠你了。”
“当然，你对我这么忠心耿耿，我绝不会亏待你的，想不想见识一下，‘黄金圣座——凌霄界’里的秘宝？”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难怪他化神境界的修为，都无法平静混乱的大脑，那可是一万年前，人类至尊“帝皇”的传承！
厉灵海竟然愿意将帝皇的传承和他分享，说明对他的信任，又达到了新的高度。
李耀深吸一口气，用力晃了晃脑袋，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厉灵海这么大方，必有所图。
他不愿意落入厉灵海的节奏，勉强冷静道：“帝皇的传承，当然要好好见识一下，但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先说说下一步的行动吧。”
“既然皇后殿下愿意和我分享这么珍贵的传承，显然是要我去执行某项危机四伏、九死一生的超高难度任务了？”
厉灵海微微一怔，没想到李耀在这么巨大的诱惑面前都毫不动摇，对李耀的评价又提高一个级数，点头道：“没错，的确有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但绝不会让你孤身涉险，而是我们全体出动，雷霆一击——无论如何，都必须救出雷成虎将军，这是决定我们事业成败的关键！”
“营救雷成虎？”
李耀想了想，道，“这位号称‘战神’的雷成虎将军究竟是何方神圣，绰号这么霸气？”
“战神”这两个字，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当得起的。
必须是在军界或者武斗界威震星海、镇压帝国、数一数二的超卓人物，才配得上如此霸道的绰号。
“雷成虎将军是帝国军的传奇，或者说，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系统的将帅之外，在帝国军中资历最老、战功最多、威望最高的将领，‘战神’二字绝非夸大其词，而是无数地方军阀和杂牌军对他，最中肯的评价。”
提到“雷成虎”的经历时，连心高气傲的帝国皇后厉灵海，语气中都带上了一丝崇敬，“雷将军出身‘广元雷家’，那算是介乎于四大选帝侯家族和小贵族之间，一个中等规模的世家，原本也可以蜗居于自己的一方大千世界中，逍遥自在、酒池肉林、舒舒服服过完一辈子。”
“倘若稍有野心的话，就是率领自己的私兵，和临近世界的军阀去勾心斗角、相互摩擦、争权夺利。”
“但雷将军却是贵族和军阀中的异数。”
“他是那种真正的，纯粹的，大公无私的修仙者，在他掌控了‘广元雷家’的全部资源之后，的确大肆扩充军备，耗尽家族的资源，组建了一支极其强悍的私兵。”
“但他并没有利用这支舰队朝邻近世界扩张，反而深入茫茫星海，去打击盘踞在黑暗深处的星盗。”
“整整四五十年间，雷将军一直率领着自己的舰队，纵横于打击星盗的战场上，几乎将帝国第四象限几十个大千世界、上百个星域的星盗都清扫一空，到最后，只要来往的运输商队在星舰上绘制雷成虎的战徽，星盗便闻风丧胆、逃之夭夭了——便是强横到这种程度！”

第2193章 战神的起源！
“那岂不是‘星盗克星’？”
李耀对这位特立独行的雷成虎将军大感兴趣，不由想到——要是雷成虎的舰队遇到白星河的舰队，究竟会碰撞出多么有趣的火花？
厉灵海继续道：“在雷成虎将军的强势镇压之下，帝国第四象限几十个大千世界的星盗几乎绝迹，就连各大世界的界主和军阀亦在他的铁拳震慑之下瑟瑟发抖，不敢轻举妄动。”
“等等。”
李耀皱眉道，“雷将军不是去打星盗么，和这些大千世界的界主和各路军阀又有什么关系？”
“你初来乍到，还不知道游荡于帝国茫茫星海之间的星盗，究竟是怎么回事。”
厉灵海解释道，“仔细想想吧，帝国早在千年前就统一星海中央，拥有绝强的武力，哪里还有星盗流寇的活动空间？”
李耀一想也是，他上一次遇到星盗特别猖獗的大千世界，是几乎没有统一政府，各大宗派松散联合的飞星界。
后来，飞星界的星盗，却是被六大宗派抛出的“太虚战兵计划”死死卡住咽喉，活动空间越来越小，呈现奄奄一息的态势。
若非太虚战兵计划本身就是包藏祸心的阴谋，飞星界的星盗肯定会被灭绝的。
问题来了，所谓“太虚战兵”，利用的是真人类帝国的远程操控战斗傀儡技术。
既然连飞星界都可以用这种技术消灭星盗，真人类帝国这么强大的武力，太虚战兵什么的应该更加发达先进才是，又怎么会拿小小的星盗无可奈何呢？
“在帝国，表面上被称为‘星盗’的这些家伙，更准确的称呼是‘私掠舰队’。”
厉灵海冷哼一声道，“帝国实在太过广袤无垠，贵族和皇帝，贵族和财阀，财阀和宗派之间又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矛盾，无法建立一个强有力的大政府来直接掌控地方，不得不采取类似古代诸侯分封的方式，令地方自治。”
“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直属领地自不必说，那就是一个个独立王国，拥有自己征税、铸币、扩军、开府建牙的权力，甚至反过来侵蚀帝都。”
“就连外围世界的诸多界主和军阀们，亦是无法无天的霸主，眼里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为了贸易航道、资源星球、碎片世界等等利益，时常和近邻发生摩擦。”
“而四大选帝侯家族为了制衡外围世界的中小贵族和军阀，故意放纵他们狗咬狗，亦在暗中支持他们将摩擦扩大化。”
“当然，表面上大家都是帝国公民，都是修仙者，星舰和晶铠上都绘制着三星闪电战徽，不可能大张旗鼓将自己的舰队拖出去大打出手，那往往会采用两种形式，来解决彼此的争端。”
“摆在明面上，受到帝国法律保障的，就是‘擂台赛’的形式。”
“遇到贸易摩擦或者矿业资源的争夺，就各自派出多少好手，在擂台赛公平较量，一较高下，生死无怨，胜负无悔。”
“帝国极端崇尚武力，这种解决争端的方式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支持，甚至还演变成一种极受欢迎的娱乐形式，每当两个规模较大的世界，各自派出极有名气的高手来‘解决摩擦’时，真有可能吸引亿万目光，比什么杀戮直播平台更加热门。”
“早年间，帝国的秩序和风气尚未被侵蚀，绝大多数修仙者还记得往昔的荣耀，对‘擂台决胜’的制度是相当尊崇和认同的，倘若擂台上输了，就会老老实实执行裁决，让渡部分利益出去。”
“不过，千年帝国，日渐腐朽，直到今天这个礼乐崩坏、荣耀和法度都荡然无存的时代，越来越多人不把‘擂台决胜’制度放在眼里。”
“既然无法正大光明用自己麾下的帝国军去夺取见不得光的利益，‘私掠舰队’就应运而生。”
“名义上是星盗，实际上都是受各路军阀和贵族，包括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支持，甚至很多‘星盗’就是由正规军改头换面组成。”
“不少修仙者在自己的大千世界，是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上流社会风流人物，甚至是帝国的男爵、伯爵之类，但悄无声息潜入别的大千世界，摇身一变，就会变成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悍匪凶徒！”
“嘶……”
李耀深深吸了一口气，“私掠舰队”的意思他自然不陌生，原来是有官方牌照的星盗，在后勤补给和销赃渠道上都有官府撑腰，简直比普通星盗要难对付十倍！
厉灵海继续道：“帝国第四象限的几十个大千世界，几乎都是中小贵族和军阀地头蛇的领地，彼此的势力范围犬牙交错，死死纠缠到一起，彼此的摩擦极其频繁。”
“摩擦一多，星盗——私掠舰队也就多如牛毛，今天你抢我，明天我杀你，战斗烈度虽然不大，但战火却连绵百年不绝，非但民众苦不堪言，当地军阀和界主亦陷入毫无意义的消耗战中，看不到有彻底平静的一天。”
“雷成虎将军表面上要剿灭星盗，实际上就是想彻底解决第四象限的乱局，建立稳定的秩序。”
李耀“啊”了一声，越来越觉得，这位“战神”雷成虎不是一般的修仙者了。
“刚开始，没人相信雷成虎能解决第四象限犬牙交错、一团乱麻、积怨已久的乱局，甚至没人知道他的野心——雷将军原本就是一个只做不说，埋头做事的人。”
厉灵海用崇敬的口吻道，“雷将军先是一个大千世界接一个大千世界地拜访过去，找到当地统治者，希望大家共同组建一个小小的组织，来打击日渐猖獗的星盗肆虐现象，为了避免刺激帝都方面，就叫‘航道警备队’这个比较低调的名字即可。”
“那时候，没人知道初出茅庐的雷成虎将军有多么可怕，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傻子，即便看在他是‘广元雷家’之主的份上，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将他客客气气送出大门之后，亦是止不住地捧腹大笑。”
“先不说所谓星盗实际上都是私掠舰队，甚至就是各家正规军伪装的，就说几十家联合起来搞什么‘航道警备队’，人心不齐，七手八脚，又怎么可能成功？”
“没人把雷将军放在眼里，亦没人把这位青年家主的话当真，很多人都在摇头叹息，广元雷家也算是传承将近千年的世家了，竟然出了这么个傻子家主，看来很快就要败落了。”
“但是，半年之内，在雷将军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口气灭掉三支私掠舰队之后，这些界主和军阀就发现他们错了，错得厉害。”
“雷将军是认真的，是真的不惜拼上整个广元雷家近千年积累的全部资源，再加上他自己的生命乃至神魂，都要终结第四象限的乱局。”
“最开始的雷成虎将军，算不上是一个天赋异禀、用兵如神的名将，亦不是什么算无遗策、运筹帷幄的政治家，他仅仅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仅仅拼着‘认真’二字而已。”
“所有界主和军阀都有私心，都想避其锋芒、保存实力，不敢和雷将军的舰队硬碰硬，却是想着驱虎吞狼，将雷将军的部队引到别处去，甚至因此还给了雷将军不少补给和情报，只为了祸水东引。”
“而雷将军却是将每一场星盗剿灭战，都当成玉石俱焚的最后一战来对待，毫不考虑自己舰队的利益，自然是战无不胜。”
“而最初稍显青涩和稚嫩的指挥艺术，亦在几十年的征战中渐渐磨练出来，形成了浑厚、绵密为主，奇诡、灵动为辅的用兵之道。”
“而又是凭借一颗大公无私的真心，几十年间都不断奔走于各路军阀和地头蛇之间，竭尽所能消弭彼此的矛盾，让大家看到放下摩擦、互相贸易的好处，渐渐消除了私掠舰队存在的基础。”
“就这样，几十年后，这个名为‘航道警备队’的组织竟然真的成立了！”
“名字虽然是人畜无害的‘航道警备队’，听上去好像是各大世界的警察合作组织，实际上却是包含着军事合作、贸易协定、各世界税率协调甚至开发银行在内，一揽子协议的庞大组织。”
“甚至可以说，是帝国第四象限外围世界之间，一个横跨军、政、经三大领域的准同盟！”
“在彻底打垮两个拒不服从‘航道警备队’命令的大千世界的所有私掠舰队，联军兵锋直指其首府之后，再没人敢怀疑雷将军在第四象限外围的权威。”
听到这里，李耀的双眼闪闪发亮，实在忍不住道：“这位雷成虎将军，若非真正大公无私的军人典范，就一定是隐藏极深的野心家！”
厉灵海微微一笑，点头道：“没错，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雷成虎将军一定是隐藏极深的野心家，是用几十年貌似大公无私的伪装，终于成为第四象限外围诸世界的‘盟主’。”
“就连四大选帝侯家族都被雷成虎将军的表现震惊，将他当成心腹大患，处心积虑要对付他。”
“这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正好发生了震惊帝国的‘黑风之战’，帝国在边境黑风界等五大世界，遭遇数百年未遇的惨败！”

第2194章 傻将军
李耀眨了眨眼，心说“黑风之战”简直是一切的源头。
正因为发生了黑风之战，才有黑风舰队残兵远征星海边陲，导致星海边陲各大世界抱团御敌，组成“新联邦”的事。
又是因为黑风之战，令真人类帝国遭到惨败，才有最近百年不断变法革新，令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统治松动，乃至诞生厉灵海这种革新派、野心家的异变。
现在，连这位雷成虎将军的传奇，都和黑风之战扯上了关系。
厉灵海叹了口气道：“过去千年，帝国和圣盟争夺星海中央的霸权，虽然圣盟三番五次大举进攻，呈现咄咄逼人的态势，但帝国始终坚守阵线，并未呈现太过明显的颓势。”
“特别是最近几百年，圣盟的进攻愈发凌乱而急躁，不少帝国高层都认为圣盟的国力已经严重透支，纵然有‘三大本源法则’之类的洗脑秘法，可以诱骗民众将生命都奉献给他们的‘神’，却也渐渐支持不住了。”
“是以，帝国内部充满了乐观的情绪，认为再固守星海防线数百年，就能等到圣盟不战自溃的那天来临。”
“但‘黑风之战’，却往所有人的脊椎骨里浇进去一瓢带着冰碴的凉水。”
“整条悬臂防线完全崩溃，好几支深空舰队遭到毁灭性打击，黑风等五大战争世界都落入圣盟手中，令圣盟人锐不可当的兵锋，直抵帝国最柔软的腹部，圣盟舰队的虎视眈眈的，都是帝国辛苦建设千年的膏腴之地！”
李耀道：“战争世界？”
“没错，按照资源的多寡和发展水平的不同，帝国大致将疆域之内的大千世界分成‘待开发世界、资源世界、工业世界和战争世界’四个档次。”
厉灵海道，“战争世界是综合价值最高的一个档次，是工业基础最为深厚，拥有规模庞大的兵工厂、法宝炼制流水线乃至星海船坞，能独自炼制出一整支庞大舰队，并且有帝国军重兵把守的超级重工业世界。”
“一个战争世界的价值，远远超过十个待开发世界！”
“黑风等五大世界，都是帝国经营数百年的军事重镇，一下子落入敌手，不知损失多少资源，又泄漏多少机密，所以是帝国数百年来最大的威胁。”
“得到边境五大战争世界失陷的消息，帝都的衮衮诸公自然是目瞪口呆之余，马上雷霆震怒要发动反击。”
“除了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精锐都源源不断送上前线之外，自然还要征召贵族和军阀的部队来‘捍卫帝国’。”
“这时候，四大选帝侯家族把持朝政多年，令地方不断碎片化和沙砾化的恶果就呈现出来了。”
“绝大多数地方上的中小贵族和军阀都敷衍了事、畏葸不前，一致认为，反正有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精锐在前面顶着，他们才犯不上到前线去当炮灰。”
“这其中最卑劣无耻的，就要数原本盘踞于黑风界的军阀了。”
“整条‘黑风防线’崩溃的责任，原本就要落到黑风舰队的头上，而沦陷的黑风界又是他们的老家，黑风人自该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失陷的国土，是不是？”
“但当时统帅黑风舰队的黑夜明，是个老奸巨猾的军阀头子，却是一不做二不休，悍然吞并了其余四个战争世界的残余舰队，拥有了足以和帝都讨价还价的本钱，趁着前线局势一片大乱，竟然打着帮帝国开疆扩土的名义，朝星海边陲逃之夭夭了！”
“呵呵，探索星海边陲的征途，虽然漫长而凶险，但再凶险都险不过去对付近在咫尺的圣盟大军，真想要‘开疆扩土’的话，转身杀回老家就是，何必舍近求远？”
李耀：“……呃，这个黑风舰队的统帅，还真是卑鄙！”
心中却是苦笑——这已经是关于“黑风舰队远征星海边陲”的第三种说法了，所有当事人都在往自己脸上贴金，真相究竟如何，只怕早就湮灭于星辰碎屑之中，无从考证了。
厉灵海极为不齿黑风舰队的所作所为，声音都冷了下来：“既然沦陷世界的‘苦主’，黑风人都是这样一副望风而逃、屁滚尿流的样子，各大诸侯和军阀的私兵，更是犯不上来帮整个帝国‘堵抢眼’，硬撼连战连捷，气焰正盛的圣盟大军。”
“四大选帝侯家族也不想白白消耗自己的精锐，至少不愿意第一波冲上去和圣盟人血拼，便想到了雷成虎将军的舰队。”
李耀“啊”了一声，道：“这是一石二鸟，两败俱伤的计谋啊！”
“没错，连瞎子都看得出来，四大选帝侯家族是想借刀杀人，无论能否打退圣盟人的进攻，至少都能极大削弱雷成虎将军的实力。”
厉灵海道，“倘若雷成虎将军真如当时的世人所想，是一个隐藏极深的野心家，拥兵自重的大军阀，那他完全可以对帝都来的命令置之不理，或者像别的军阀那样，随便派出一些炮灰出去滥竽充数、敷衍了事。”
“反正，以当时雷将军隐隐统合第四象限外围世界的实力，只要他龟缩不出，四大选帝侯家族又能拿他怎么样？”
“总不见得两面开战，既要在前线对付圣盟，又要在后方和雷将军撕破脸皮开战吧？”
李耀沉吟片刻，瞪大眼珠道：“但雷将军还是服从了元老院的命令，带着自己的精锐上了前线？”
“没错，而且雷将军做的比你更绝，不但带自己的全部精锐倾巢而出，还想方设法，尽最大可能带上了‘航道警备队’，也就是第四象限外围几十个世界的精锐，组成浩浩荡荡的联军，一路风驰电掣杀向‘黑风战线’！”
厉灵海叹息道，“当时，雷将军在附近几十个世界的威望无人能及，很多舰队都受到他的节制和调度——但这些舰队的主人，那些贵族和军阀之所以将舰队交给雷将军，是相信雷将军能带给他们好处，甚至去打击其余几个象限的私掠舰队，把战利品统统拿回来瓜分，换言之，是要去发财的，却不是要雷将军带他们去白白送死的！”
李耀眨巴了半天眼睛，实在难以置信道：“也就是说……雷将军不但自己要去当傻瓜、堵抢眼，还带着几十个世界的精锐一起去当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是的，星海茫茫，封锁消息并不困难，当统治几十个大千世界的贵族和军阀终于反应过来，已是追之莫及，他们的精锐统统都消失在星海深处——并且永远都回不来了。”
厉灵海笑了笑，道，“你应该可以想象，雷将军如此疯狂的举动，却是彻底得罪了第四象限的所有贵族和军阀，完全断绝了自己的后路，什么‘航道警备队’的一揽子协议，也瞬间瓦解了。”
“现在，雷将军只有一支规模庞大，但没有根基，所有后勤补给都掌握在元老院，也就是四大选帝侯家族手中的联合舰队。”
“元老院也不出意外，将雷将军带来的联合舰队部署到了最危险的前线。”
“面对圣盟的大举来袭，雷将军没有半句怨言，也没有丝毫犹豫，却是力挽狂澜，用五年时间的浴血奋战，几乎打光了自己所有的嫡系和精锐，硬生生阻挡了圣盟人惊涛骇浪般的攻势。”
“虽然没能夺回黑风等五大世界，却也重新建立了固若金汤的防线，将圣盟人完全拖死在他的面前。”
“之后百年，雷将军的舰队一直驻扎在最前线，好似铜墙铁壁般阻挡圣盟，再没让圣盟的哪怕一艘星舰，越雷池一步。”
“可以说，从‘黑风之战’开始，帝国最近百年在战场上最脏最累最苦的活，统统都让雷将军一个人干了，后方的军队和资源才能从容不迫地积累、调度和运营，再加上圣盟人的锐气都被雷将军消磨殆尽，规模如此之大的‘帝国反击战’，才会进展这么顺利。”
李耀听到这里，长舒一口气道：“如此说来，这位雷成虎将军，当真不是什么野心家和阴谋家，而是一个……呃，光明磊落、大公无私的军人？”
“是的，所谓军阀，军队和地盘是离不开的，雷将军麾下虽然拥有一支规模庞大、战斗力惊人的联合舰队，却早就没有了自己的地盘，一切都受到元老院的节制。”
厉灵海道，“随着他在战场上一次次不顾生死的浴血奋战，所有人都渐渐看出来雷将军的真心，就连四大选帝侯家族都敬重雷将军的为人，或者说，干掉雷将军的话，不知再到哪里去找这么老实、没有野心却又能打的人。”
“元老院和四大选帝侯家族非常需要雷成虎将军这样‘对帝国忠心耿耿的真正军人’在前线对抗圣盟，之后百年对雷将军完全放下戒心，对他麾下‘惊雷舰队’的补充和后勤供应亦一路畅通无阻，各种惠而不费的虚名不断落到雷将军头上。”
“真人类帝国成立千年，帝国军最高级别的勋章‘特等黑星勋章’一共授予过十七枚，其中十五枚是在前五百年的开疆扩土中授予的，后五百年一共只授予了两枚，其中一枚被授予了四大选帝侯家族出身的统帅，另一枚就被授予了雷成虎将军——他的战功和威望，可见一斑！”

第2195章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
李耀暗暗咂舌，倘若将帝国军也当成一个整体来看待的话，这位雷成虎将军，就是当之无愧的“军方大佬”了。
厉灵海道：“等帝国终于发动战略大反攻，又是雷成虎将军的部队一马当先，第一个冲进被圣盟占领百年的黑风等五大世界，五战五捷，百年故土，一朝光复，也为后续部队的大举进攻扫清了障碍。”
“之后十余年间，雷成虎将军的惊雷舰队一直驰骋在最艰苦的战场上，多次和圣盟血战到支离破碎，几乎失去建制的程度。”
“慑于雷成虎将军的威望以及中下级军官对他的爱戴，再加上那时候战事焦灼，急需打开局面，连四大选帝侯家族也不敢在惊雷舰队的补充和重建上动手脚，只能一次次将刚刚炼制而成的最新锐战舰，调拨到雷将军的麾下。”
“当然，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人马，是不会轻易听从雷将军驱策的，所以被一次次补充到惊雷舰队中的兵源，往往是那些在血战中被打崩溃的地方部队和杂牌军。”
“十余年战略大反攻，自然有无数部队被打崩建制，失去番号，这些士气低落的残兵败将是谁都不愿意要的垃圾，唯恐他们会将萎靡不振的气息传染给别的部队，但雷成虎将军却来者不拒，统统接纳下来。”
“经过连番血战，雷将军的部队，早就变成了来源五花八门的大杂烩，聚集了来自星海各处的残兵。”
“甚至还有很多人仰慕雷将军的人格魅力和赫赫战功，明明有更好的去处，却是主动投奔到雷将军麾下，令惊雷舰队的构成更加复杂。”
“这样的‘杂烩部队’，放在任何一名统帅手中都是乌合之众，但雷成虎将军就是有不可思议的神通，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乌合之众操练成百战精锐，并且赋予他们和敌人玉石俱焚的勇气。”
“雷成虎将军未必是帝国首屈一指的用兵大家，但说到练兵的话，却是公认的帝国最强！”
“总之，雷成虎将军就率领这样一支杂烩部队，始终冲在对抗圣盟的第一线，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
“眼下，局势稍稍稳定，雷成虎将军麾下的远征军第四联合舰队，也就是通称的‘惊雷舰队’，便是除四大选帝侯系统之外，主力战舰数量最多，装备最精良，战斗力最强的一支舰队，而在战斗意志方面，甚至远远凌驾于选帝侯的私兵之上——大浪淘沙，百炼成金，经过百年铁和血的筛选，现在雷成虎将军麾下，既没有贪生怕死的懦夫，亦没有自私自利的小人，都是被最纯粹理想激发，愿意抛头颅、洒热血去捍卫帝国的，最优秀的军人！”
“目前，雷成虎将军以帝国军特级上将的身份，统领远征军第四联合舰队，并担任第三战区司令官——第三战区有刚刚光复的四个战争世界和几十颗相当富饶的资源星球，还拥有两处非常适合超大规模舰队集体跳跃的扭曲星域，是兵家必争的枢纽之地。”
听完厉灵海的介绍，李耀愣了半天道：“如此说来，雷成虎将军真是帝国的‘擎天巨柱、架海金梁’了，四大选帝侯家族竟然敢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仅仅想打击革新派而已，就牵扯到这样的军方大佬，难道就不怕前线生变么？”
“这你就错了。”
厉灵海幽幽道，“究竟是四大选帝侯家族想要对付革新派，顺手扫掉雷成虎将军；或者说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首要目标就是雷成虎将军，对付我们革新派仅仅是烟雾弹——还未可知呢！”
李耀沉吟片刻，瞪大眼睛：“功高震主，鸟尽弓藏？”
“没错，还记得我前几天介绍帝国局势时曾经说过，经过十几年的血战，原本散落于帝国各个世界的军队都凝聚到了一起，逐渐觉醒了名为‘军方’的意志，渴望发出自己的声音吗？”
厉灵海微微一笑，道，“猜猜看，倘若‘军方’真想摆脱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掌控，生长成一头独立的巨兽，那它会选择谁，成为它的首领呢？”
李耀脱口而出：“雷成虎将军？”
“对了！”
厉灵海道，“雷成虎将军几乎是一名完美无缺的帝国军人，无论威望、战功、人格魅力还是在诸多基层官兵心目中的伟岸形象，都无人能及，‘战神’二字，绝对名副其实。”
“军方想要摆脱四大选帝侯家族乃至元老院的控制，光靠‘血盟会’那些愣头青的激进行动可不行，还需要真正有分量的军方大佬来领导他们，雷成虎将军就是唯一的人选！”
李耀想了想，道：“雷成虎将军自己是什么意思呢，或者说，他对所谓‘革新派’又有什么看法？”
“雷成虎将军本人的态度并不重要，我相信雷将军绝没有率领军队起来反抗元老院的意图，更不会和什么‘血盟会’扯上关系——倘若他有这样的野心，百年前就根本不会毁家纾难，倾巢而出来和圣盟拼死相搏了，我绝对相信雷将军毕生奋斗，豁出一切，仅仅是为了‘精忠报国’四个字而已。”
厉灵海道，“只不过，既然背负了‘战神’之名，很多事情便是雷将军无法避免的，包括被诸如‘血盟会’之类的军中极端组织，假借他的名义去号召和煽动别的官兵，甚至在时机成熟的时候，被无数狂热的青年军官高高捧起，推到一张他并不愿意坐的宝座之上！”
李耀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了解，那就是‘黄袍加身’了！”
厉灵海微微一怔：“黄袍加身是什么意思？”
李耀眨了眨眼：“呃，这是我们萤火虫号上的一个典故，不用管它，总之和您想说的是一个意思，我完全能理解雷成虎将军的微妙处境。”
“那你应该更能理解，四大选帝侯家族为什么冒着前线不稳的风险，都要快刀斩乱麻解决雷成虎将军，更甚于解决我们革新派了吧？”
厉灵海冷笑一声道，“百年前，四大选帝侯家族没有急于解决雷将军，并非他们心慈手软，而是那时候雷将军还没形成足够的威胁，并且前线也是用人之际，急需雷将军这样的‘战神’。”
“但现在，军方的独立性一天比一天更强，基层青年军官的立场一天比一天更激进，雷将军的威望又与日俱增。”
“再加上圣盟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似乎几十年内都不再是帝国的重大威胁，岂非正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最佳时机？”
“战神，呵呵，战神！在一个被贵族和门阀把持的千年帝国，被称为‘战神’的男人，又岂会落得什么好下场呢？”
李耀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道：“既然雷将军在军中的威望如此之高，那个什么‘特别调查委员会’怎么可能从惊雷舰队中轻易带走雷将军？”
“是雷将军主动跟他们走的。”
厉灵海叹了口气道，“你不了解雷将军，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那种军人，元老院代表着帝国的光辉，在他没有对元老院彻底死心、完全绝望之前，只会无条件服从元老院的命令。”
“所以，调查委员会根本不用多少人手，哪怕派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人员来，雷将军都会离开自己的舰队，跟他们回到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巢穴的。”
李耀愣了半天，苦笑道：“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修仙者。”
“雷将军就是我们理想当中的军人和修仙者典范，无论是他的朋友还是敌人，都不得不敬佩他的伟大人格。”
厉灵海道，“很多人都说，雷将军是生错了年代——他应该出生在一千年前黑星大帝的时代，那个朝气蓬勃、锐意进取、公正廉明的真人类帝国。”
“如果那样的话，或许他早就以帝国元帅的身份，帮黑星大帝剿灭圣约同盟，至少也能将旧贵族和门阀的余孽统统扫平了！”
李耀的眼珠转了两圈，道：“听皇后殿下这么一说，我倒觉得雷成虎将军颇有修真者的风范嘛！”
厉灵海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是否觉得有机会将雷将军转化成修真者？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小心，有朝一日能和雷将军见面的话，千万不要暴露自己修真者的身份——雷将军对修真者是深恶痛绝的。”
李耀愣住：“为什么？”
“雷将军是一名最坚定的修仙者，曾经镇压过好几次修真者的暴动。”
厉灵海道，“当然，那未必是‘真正的修真者’，至少不是星光组织发起的暴动——很多星盗和私掠舰队都喜欢打着修真者的旗号活动，真真假假又有谁说得清楚？”
“见多了这些‘修真者’的恶形恶状，更见到被他们煽动起来那些无知民众的愚昧和疯狂，你觉得雷将军还会对修真者有什么好感么，无论圣盟、天魔还是修真者，在雷将军眼里都是一样的，都是，帝国之敌！”

第2196章 营救雷将军！
李耀在心里叹了口气。
帝国各阶层的真实情况，实在和他来到星海中央之前，想象得太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还曾傻乎乎期待着，真人类帝国会是“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对当权者恨之入骨，无不心怀前朝的修真者，只要他能振臂一呼，必然从者云集”呢！
现实状况，实在太复杂了，帝国的修真者良莠不齐、真假莫辨，而连雷成虎将军这样，在乌烟瘴气、泥石俱下中稍微好一点儿的帝国军人，亦是对修真大道存在极大的误解。
“只要说两件事，就能让你大致了解雷成虎将军的性格。”
厉灵海道，“第一，雷成虎将军的长子也在军中任职，曾经利用惊雷舰队的星舰，干过一些走私物资的买卖。”
“其实这种事情，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了，帝国的绝大部分舰队，原本就是贵族和军阀的私兵，无论怎么使用，都是理所当然的。”
“更何况，在雷成虎将军倾家荡产，断绝和家乡所有势力的关系，来到前线之后，就变成了没有根基的飘萍，唯一拥有的就是这支舰队。”
“光靠元老院调拨的物资，或许能维持舰队的正常运转，但自己修炼所需的资源又该怎么办？”
“是以，当时几乎所有舰队，特别是拥有跨越大千世界、驰骋星海深处能力的深空舰队，都或多或少经营着自己的‘生意’，是战斗集群、运输商队和私掠舰队的混合体。”
“这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即便元老院都只能睁一眼闭一眼。”
“而雷成虎将军在知道自己的长子，利用舰队谋取私利之后，竟然将此事公诸于众，并铁面无私地将长子送上了军事法庭，要按照千年前的帝国军事法律，判处长子死刑！”
“后来，还是大惊失色的元老院从中斡旋，对他的长子实施了‘特赦’，才保住他长子的一条小命，但从此之后，他的长子身上就背负了一个永远的污点，再也没有升迁到‘惊雷舰队’的最高决策层中。”
“惊雷舰队是雷成虎将军苦心经营百年的超级精锐，是除了四大选帝侯私兵之外，帝国最强大的武装，对长子苛刻到这种程度，绝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大公无私，没有半点野心了。”
李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位雷成虎将军的品格之高尚，真是……别说修仙者，即便在修真者之中都极为罕见的。
至少，星耀联邦的不少军方大佬，就和政商两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还不至于动用联邦舰队去走私，但也绝做不到雷成虎将军这一步。
“第二件事，雷成虎将军的次子原本是一名结丹期中阶修仙者，想要冲击至关重要的‘金丹’境界，自然需要消耗大量资源。”
厉灵海继续道，“他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并不敢私下弄鬼，却是老老实实向舰队高层打报告。”
“在一般的贵族和军阀而言，自己的亲骨肉要冲击金丹境界，自然是有多少资源都狠狠砸下去，甚至用远远超过寒门十倍的资源来保驾护航，提升成功概率，减少走火入魔的风险。”
“即便再怎么‘公正廉明、铁面无私’，至少应该按照昔日黑星大帝确定的标准，调拨恰到好处的资源吧？”
“毕竟，冲上金丹境界，就算是一流高手，无论对惊雷舰队还是对整个帝国来说，都有好处。”
“但雷成虎将军偏偏扣下了亲骨肉的资源申请报告都不批准，连一支‘金丹激活药剂’都不愿意给小儿子，甚至三番五次，严令他不许冲击金丹！”
李耀愕然：“为什么？”
“雷将军说，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最清楚，他这个小儿子的天赋平庸，资质一般，根骨极差，根本就不是修炼的材料，原本注定应该是一个‘原人’。”
厉灵海解释道，“结果，是家人瞒着他，偷偷消耗了大量资源为这个小儿子洗髓伐经、脱胎换骨、不断刺激灵根，最终依靠天文数字的晶石和天材地宝，才把小儿子硬生生堆积出了一个‘结丹期’的修为。”
“虽然小儿子成为了结丹期修仙者，但考虑到那么多白白消耗的资源，却是严重的浪费——这些资源如果不是消耗在他小儿子的身上，而是分配给那些‘正确的人’，比方说出身贫苦阶层，但极有修炼潜力的人，说不定连十个结丹期，或者一个元婴期都培养出来了。”
“现在，小儿子又自不量力想要冲击金丹境界，而根据他的反复评估，成功几率极低，不会超过5%，绝大多数情况下，又要白白浪费大量资源，损害帝国的整体利益。”
“所谓修仙大道，就是要突破陈腐伪善的旧日伦理，以最冷酷无情的方式，将宝贵的资源合理配置到正确的人手中，最终促进整个文明的高速前进。”
“一句话，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得到资源，弱者根本不配，也绝不该浪费半点资源。”
“他的小儿子，就是一个弱者，一个废物，没有让此子以‘原人’的身份度过一生，已经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最大让步，身为惊雷舰队的统帅和真人类帝国的将军，他绝不允许再有这种浪费资源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希望小儿子能彻底死了这条心，安安稳稳守住自己结丹期中阶的修为，就以这样的实力，粉身碎骨、尽忠报国吧！”
李耀听得目瞪口呆：“啊？”
这个雷成虎将军，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一点吧？
虽然说，“资源的最优化配置”的确是人类文明在黑暗宇宙中延续下去的真理，但这种做法，还真是冷酷至极！
“你可不要觉得，雷将军仅仅是在唱高调，说大话。”
厉灵海淡淡道，“雷将军是这么想，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
“他镇守前线百年，立下战功无数，元老院无论在功勋还是资源上都不曾亏欠他，更希望用高官厚禄来笼络他，是以，无论以元老院的名义，还是以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名义，奖励、馈赠或者调拨给他的各种资源和天材地宝都数不胜数。”
“倘若他将这些东西都留下来，就算用填鸭的方式来硬生生堆砌，都能将子嗣和血脉都堆成级数以上的高手了。”
“但他最多只给自己和家族留下十分之一，其余十分之九，统统被他送到了前线战区的基层官兵手中，送给那些贫苦出身，没有足够资源，在战斗中崭露头角的寒门军官甚至普通士兵了。”
“长达百年的无私培养，现在远征军在前线的各支舰队中，都有不少军官受到过雷将军的恩惠，有些百年前受到恩惠，由此改变命运的军官，甚至已经爬到了自己舰队的决策层——雷将军的威望，一半是打出来的，另一半就是这么来的。”
李耀动容，愣了半天才道：“那么……雷将军的小儿子，后来如何？”
“死了。”
厉灵海淡淡道，“虽然雷将军三令五申不许小儿子冲击金丹境界，但是在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世界里，又有谁能忍得住变强的诱惑呢？雷将军的小儿子暗中搜集资源，私自冒险冲关，结果走火入魔，一命呜呼。”
“据说他走火入魔时并未当场毙命，砸下大量资源的话，还有可能抢救回来，却是雷将军亲自判决了小儿子的死讯——雷将军说，这样眼高手低，毫无判断力，被野心控制了思维的废物，没有浪费国家资源的必要。”
“雷将军是看着小儿子的面孔这样说的，说完之后没多久，小儿子就吐血而亡了。”
李耀听到这里，已是冷汗涔涔。
“这算是什么修仙者？”
他再一次难以置信地问。
“真正的修仙者，就应该是这样；真正的修仙大道，就应该是这样！”
厉灵海眼底再次浮现出崇敬和钦佩之色，“如果不是这样品格高尚、大公无私的人，又怎么能带领人类文明冲破重重围困的黑暗迷雾，又怎么敢夸口说，修仙大道一定是比修真大道更先进的理念？”
李耀不想和厉灵海争辩这个话题，沉吟片刻道：“总之，我已经明白了，这位雷成虎将军的确是在军方甚至整个帝国都举足轻重的任务，倘若能成功将他营救出来，他又能全力支持革新派的话，‘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事业，就有了希望！”
“没错，过去雷将军对元老院还抱有幻想，我们一直不敢和他深入接触，更不敢向他暴露我们真正的实力和目的。”
厉灵海眯起眼睛，斩钉截铁道，“但现在，我们已经走投无路，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救出雷成虎将军！”
李耀道：“那么，雷将军现在被请到什么地方去‘协助调查’了呢？”
厉灵海用十分古怪的目光扫了李耀一眼，道：“你刚刚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攻破了那里的蜂巢监狱。”
“不过，蜂巢监狱的防御严密程度，在整个帝国最多算是前五位。”
“放眼整个帝国，防御最森严，关押罪犯级别最高的监狱，乃是——神威狱！”

第2197章 困虎
……
这是一间清静素雅的套房。
铺满地面的冰晶羊毛地毯，非但拥有良好的吸音隔热除湿效果，更拥有按摩穴位，消除疲劳的神效，一踩上去就令人感到脚底清清凉凉，神清气爽。
光是从这块价值连城的手工地毯，以及大师精雕细琢而成的各色家具，就可以看出这间套房的档次和品味。
从正对着天鹅绒大床的落地窗望出去，是碧波万顷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恍若亿万银鱼闪动，更有无数云絮般的天翅鸟在蓝天白云之下尽情翱翔，拖曳出一条条曼妙的弧线。
天翅鸟是一种仅仅生长在帝都“极天界、天极星”的珍稀禽类，羽翼宽大，舒展开来能达到近百米，穿云裂空时，会发出惊涛骇浪般的声响，威武雄壮到了极点，曾经被当成皇室的象征。
在太阳的照耀下，大海反而变幻出万千不同层次的银色，这更是帝都名胜“秘银海”独有的风景。
深深吸一口气，甚至能嗅到秘银海独有的，略带金属气息和腥味混合到一起的海风，令人心旷神怡至极。
所有这一切，都说明这间套房所在的建筑，坐落于帝都秘银海的附近。
但真要想办法打开这扇“落地窗”，却会发现这仅仅是一张惟妙惟肖的巨大光幕。
就连所谓“秘银海独有的气息”，亦是通过隐藏在天花板角落里一个合成气味发生器，缓缓释放出来。
事实上，无论看不看得到大海，整间套房都没有半扇窗户。
无论怎么凝聚神魂向外穿刺，用不了多久就会撞上一堵堵仿佛没有止境的金属墙壁。
经过特殊处理的铜墙铁壁，证明了隐藏在高雅清静外表之下，这间套房的真正用途。
无论装修如何奢华，气氛如何令人放松，亦不管早晚进来送饭和服侍的人有多么恭敬，这里依旧只是一间牢房而已。
套房中的“客人”，这位身形矮小如猿猴，脸上布满刀削斧砍的皱纹，令双眸都深陷皱纹中的老者，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但他依旧卓立在伪装成落地窗的光幕前面，“极目远眺”帝都秘银海的风景，尽情呼吸着“海风”卷过来的空气。
用这种方法，保持自己的大脑的机敏。
休息十分钟后，老者回到了“落地窗”旁边的书桌前。
出于对他身份的尊敬或者畏惧，对方并没有拿走他的乾坤戒。
但这间套房中却布设了极其特殊的干扰大阵，令他的乾坤戒和神魂感知都被严重干扰，无法提取出自己的晶脑和晶铠，也没办法向外界传送哪怕一缕神念。
他只能使用对方——特别调查委员会提供的一台老式晶脑来工作。
这台晶脑被单向度封锁，无法向外界传输数据，只能接受来自对方指定几个灵网节点的数据。
并且老者毫不怀疑，自己用这台晶脑撰写的每一个字，都会第一时间被对方看到。
即便如此，他凝神静气片刻之后，还是按照刚刚的思路，断断续续写下去：
“……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中，极度缺乏古老陆上作战的关隘、山脉和江河阻隔，一旦建立或者掌握了星空之门，攻击方可以随心所欲选择进攻的时间和地点。”
“现代深空舰队的配置，更拥有极强的自给自足能力，能摆脱星球的限制，在星海中独立作战长达数十年、上百年，一旦进攻并掠夺了一颗星球的大量资源，便能大大延长这一时间。”
“是故，宇宙战争是极端崇尚进攻的战争，维持深空舰队的存在和威慑力是首要的，短期而言，防御没有任何意义，征服更多破坏严重的可居住星球和资源星球没有任何意义，盘踞在行星地表的人和深埋于地底，无法瞬间采集和冶炼的资源，没有任何意义！”
“人在地在，人亡地失，圣盟目前的战略是‘失地存人’，十余年间，我军连战连捷，但并未严重削弱和打击圣盟主力舰队，对方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
“只要对我军主力舰队造成重大打击，几十个刚刚光复的大千世界，成千上万处需要分兵驻守的后勤节点，都将瞬间成为我军的负担。”
“倘若我军在接下来两到三次大规模决战中，受到这些光复世界和后勤节点的干扰，有丝毫分兵的念头，极容易被圣盟主力舰队各个击破，彻底丧失战略主动，令整个战局全盘扭转。”
“因此，下一阶段的整体战略中，既不应放松警惕甚至幻想敌人会轻易投降，也不应计较一颗星球乃至一个大千世界的得失，依旧应该保持对圣盟核心世界的威压和袭扰，积极搜索圣盟主力并与其进行战略决战。”
“唯有战略决战的彻底胜利，才标志着战争走向全新的阶段。”
“倘若在战略决战中失利，则应该毫不犹豫放弃刚刚光复的十余个大千世界，将防线收缩到‘神鹰——古河’一线，避免全军覆没的可能……”
老者写到这里，如雕像般沉默了很久，将“全军覆没”四个字消除之后又写上，写上之后又消除，反复了三四次，最终仍旧将这极其刺眼的四个字留在那里。
即便在如此诡谲的气氛之下，这四个字大有动摇军心的嫌疑，亦在所不惜！
外面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似乎十分恭敬的样子。
老者保存了刚刚撰写出来的段落，面无表情地起身开门。
还是老样子，套间外面是黑黢黢不知通往何方的金属甬道，甬道四周都像是填充着亿万吨金属，神念怎么都穿透不出去。
仅仅十余米范围内就能感知到超过二十台全副武装的晶铠，所有攻击性符阵统统激活，随时都能倾泻出疾风骤雨的火力。
而在黑暗深处，还不知隐藏着多少人。
他的随扈和卫兵，一个都不见了。
为他送饭的是一名新的女兵——每餐为他送饭，或者他有什么要求，出现的总会是一名全新的女兵，同样彬彬有礼，同样毕恭毕敬，同样对他谦卑到了极点，当然也同样一问三不知，绝不会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不过，这名女兵却是带来了全新的消息——饭后一个小时，“审查会”就会开始。
这令老者稍稍有些意外。
因为他此前从未听到过“审查会”这个名字。
他应该是去帝都的特别调查委员会，协助调查“血盟会事件”的，甚至应该到元老院，站在五百元老面前慷慨陈词，把前线的现状和隐匿在风平浪静之下的威胁统统说清楚——对方正是这样向他承诺，他才会离开自己的舰队，自己的军官和士兵。
但现在……
先是被软禁在这处重兵把守、气氛阴森、高度戒备的囚牢之中，又是什么“审查会”？
纵然老者的胸膛中有亿万吨的疑惑和愤怒，亦没有在古井无波的双眸中，显露出一星半点。
他不是那种在自家庄园中，用天文数字的资源舒舒服服堆积出元婴乃至化神境界，空有强大力量，实质上意志薄弱，心灵荒芜，不堪一击的所谓“强者”。
他是在近两百年的枪林弹雨、玄光和炮灰中淬炼出来的，将钢铁和火焰都浸润到骨髓里的铁血军人。
是苦寂星零下百度中席卷冰棱的狂风、红莲星时刻喷发到数千米高的岩浆、绿魔星茫茫丛林中成千上万种致命毒液、碎骨星域可怕的星空异族“洪龙”，还有修真者的战刀，圣盟人的子弹，域外天魔的幽能贯脑……诸多可怕的力量，在一次次九死一生的厮杀中，共同塑造了他，将他从昔日那个籍籍无名、只知道痴心妄想、经常被人讥笑成傻瓜的家伙，淬炼成了今天的，“战神”雷成虎！
和他曾经遇上过那些穷凶极恶的敌人相比，即便真是特别调查委员会的阴谋，亦不过是夏日午后的习习凉风罢了。
按照上百年间养成的习惯，在三分钟内以军人的速度风卷残云吃完了午饭，雷成虎用十分钟打了一趟拳来促进消化，确保每一粒粮食都被转化成了能量，供给到了周身细胞之中，没有半丝浪费资源的现象，这才再次坐下来，撰写这篇名为《下一阶段对敌作战方略》的文章。
身陷囹圄，环境险恶，包括突如其来的“审查会”，都没对这位老将军造成半点影响。
半个小时后，他已经将大致框架都搭建出来，只是没有秘书的润色，语句显得太过粗糙了一些。
外面再次响起不轻不重，毕恭毕敬的敲门声。
不过这次，雷成虎并未起身开门。
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些以“审查会”名义前来的小人，并不值得他多浪费一秒钟时间。
果然，三分钟的沉默之后，房门无声无息从外面被打开，三台人形灵能傀儡踏着僵硬的步伐鱼贯而入，死气沉沉地站在他面前。
“唰唰唰！”
三台人形灵能傀儡的表面，光影一阵闪烁，在周身罩上了一层惟妙惟肖的虚拟光膜，形成三名尖头尖脑，皮笑肉不笑的修仙者模样。

第2198章 欲加之罪！
雷成虎微微皱眉，强忍面对三名审查官那种生理上的轻蔑和厌恶。
他当然认识这三个在前线臭名昭著的玩意儿。
为首这个溜肩膀、水蛇腰、油头粉面的家伙名叫“东方白”，是“远征军大本营光复星区物资统计局”的少将局长。
所谓“光复星区物资统计局”，表面上是一个数据统计机关，但实际上，这个被前线军官称为“光统”的机构，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特务机关，还是最糟糕的那种——也就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用来插手前线远征军内部事务，专门把刀子对准自己人，却从来弄不到半点圣盟情报的工具。
远征军收服几十个大千世界，数百颗资源星球，自然收缴了大批战利品和“逆产”，而很多物资供应匮乏的舰队，往往会私下扣留一部分战利品，用于舰队的补充。
雷成虎虽然铁石心肠，却并非一个食古不化的人，只要不是为了谋取私利，而真是用于舰队建设和战区防务，在自己掌管的第三战区中，对这种事向来是默许的。
但“光统”却以此为借口，捏住了大把所谓“证据”，随时可以变成投向前线将士的毒刃，实际上，却只是为了四大选帝侯家族控制前线舰队而已。
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对后方大本营诸如后勤部、军需部、“光统”之类的组织，向来既轻蔑又痛恨，把他们当成化脓的盲肠，非但派不上半点用处，反而会拖累前线部队的手脚，甚至经常害死人的。
不过，前线将士再怎么厌恶，都动摇不了“光统”这个卑劣组织在远征军大本营的地位，更阻挡不了这位“光统”首领东方白的青云之路。
因为他的父亲就是帝国头号权臣，东方家的现任家主，已经当了二十年帝国首相的东方望！
是以，在发生“血盟会事件”之后，由东方白这位“光统”的特务头子，担任特别调查委员会的主席，并亲自负责对雷成虎的调查，亦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分列东方白左右的两名审查官，亦来自四大选帝侯家族，把持着远征军大本营的要害位置，没什么好说，都是一丘之貉，一帮奸佞小人而已。
三名审查官脸上挂着精心雕琢过的笑容。
但在这格外谦卑和敬畏的笑容之下，却毫不掩饰地透露出虚假来。
看到他们，雷成虎就想到了蛰伏在灌木丛中，猥琐等待着遍体鳞伤的巨兽死去，好上来啃噬尸体的鬣狗。
又想到窸窸窣窣不断捻着手脚的苍蝇。
这一刻，他无比渴望回到自己的舰队——并不为了重新掌控兵权，仅仅想和自己麾下最粗野的汉子待在一起，都好过和这三个卑劣无耻、猥琐至极的家伙同处一室。
即便他面对的仅仅是对方的远程投影，亦能闻到对方毛孔中渗透出来那股鬣狗和苍蝇的臭气。
这气味，真是令人作呕啊！
“参见辽海侯！”
三名审查官装模作样地向他施礼，恭恭敬敬称呼他最新的爵位，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挑不出半点刺儿来。
这样的做派，愈发激起了雷成虎的厌恶，他甚至没有向对方回礼，却是冷冷道：“不要浪费时间，想要审查我的话，直接开始吧——但这里不是帝都，你们这样搞，是要出事的。”
“光统”特务头子，特别调查委员会的主席东方白立刻装出一副“大吃一惊”、“万分委屈”和“手忙脚乱”辩解的样子：“辽海侯万万不要误会，我们原本是想将您护送到帝都，直接去见元老院的诸位元老，但是在半路上，事情起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为了您的安全起见，才特别将您送到这里保护起来，这只是临时性的措施，如有失礼之处，还望辽海侯多多恕罪，或者事后如何责罚我们都没有关系，但现在，还是以您的安全，和帝国的大局为重。”
“事情起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雷成虎笑了笑，看都不正眼看三名审查官，淡淡道，“什么样的变化，会影响到我的安全，需要你们这样的保护呢？难道你们担心我也像东方拓元老一样，被人刺杀吗？”
“以辽海侯在军中的崇高威望，只怕比东方首相和皇帝陛下都要受到前线官兵的爱戴，自然是绝不会被刺杀的。”
东方白笑吟吟道，“但却有可能落到比‘被刺杀’更诡谲的局面中——我们得到了确凿无疑的情报，在军中，以‘血盟会’为首的几十个激进青年军官组织，正准备秘密串联到一起，将‘血盟会’变成横跨几十支舰队，触手伸向整支远征军甚至后方帝国军的庞大力量，并且，他们还在策划劫持辽海侯，逼迫您成为‘血盟会’的盟主！”
“如果真被这些卑劣无耻的叛国者成功，岂不是将您逼上了不忠不义，生不如死的绝境，比‘被刺杀’更痛苦百倍。”
“所以，我们才会出此下策，突然改道，暂时将您保护在这处无人知晓的秘密所在。”
“哦。”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雷成虎，连眉梢都没有耸动半下，“明白了，你们怀疑我是‘血盟会’的盟主，策划了对东方拓元老的刺杀，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让我回到帝都的打算，却是一早决定要对我隔离审查，是这样吗？”
“不不不。”
东方白连连摆手，一副掏心掏肺，委屈至极的模样，“我们万万不敢怀疑辽海侯对帝国和元老院的赤胆忠诚，所谓‘审查会’不过是走个过场，装装样子罢了，事实上我们所有人都和前线官兵一样，极其崇敬辽海侯，愿意用生命为您担保的。”
“只不过，前线的确有很多头脑发热的青年军官，在一小撮叛国者的煽动之下，稀里糊涂就走上了不归路，而这些叛国者或许就是假借辽海侯的名义来煽动他们，这亦不无可能。”
“还有，万一辽海侯真的落到血盟会手中，我们固然是绝对相信辽海侯的忠诚，相信您一定是宁死不屈，甚至杀身成仁的，但现在各种催眠、拷问和虚拟技术都这么发达，对方万一能提取出辽海侯的神魂烙印，伪造您的影像，岂不是能恣意玷污您的崇高形象？”
“我们也知道，事情如此突然，辽海侯未必会立刻相信——这些是我们刚刚整理出来的情报，血盟会的势力，远比我们最初想象中更庞大百倍，触手早就深入前线各支部队，特别是在辽海侯的第三战区和惊雷舰队中渗透极深，这些传染性极强的‘病毒’，简直扩散到了您的身边，看着真是触目惊心，让人为辽海侯深深捏了一把汗啊！”
东方白操纵的灵能傀儡，毕恭毕敬将一枚加密的玉简双手捧到雷成虎面前，用自己的神魂烙印解密之后，帮雷成虎插入固定在墙壁上的晶脑接口里。
顿时，三维立体光幕中，一连串数据如山洪暴发般喷涌而出。
雷成虎目不转睛地看着关于“血盟会”的情报。
东方白着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的表情，嘴角逐渐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道：“我们绝对相信辽海侯的忠诚，您和血盟会绝对没有丝毫的关系，但您麾下这么多舰长、参谋还有晶铠战团的指挥官，都和血盟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也是事实。”
“倘若此刻您还在惊雷舰队中，而这些军官们又发动兵变，强行推举您为血盟会的盟主，岂不是将您，将您花费百年心血打造的惊雷舰队，都推入了万劫不复的火坑吗？”
“这些情报是假的，统统都是胡说八道。”
雷成虎丝毫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看完了所有情报，还回过头去仔仔细细看了第二遍，这才淡定自若地下了结论，“血盟会算什么东西，怎么可能拉拢我麾下这么多的军官？如果我的军官实在忍无可忍，要向后方宣泄自己的怒火，他们一定会亲自组建一个比血盟会更大十倍，也更谨慎十倍的组织，更不会干在青岚星的大庭广众之下，刺杀一名帝国元老这样的蠢事。”
“就算他们真要刺杀的话——”
说到这里，雷成虎顿了一顿，头一次正眼端详东方白……的颈部大动脉，淡淡一笑道，“头一个被刺杀的，应该是你这样神憎鬼厌的家伙，而不是做事还算尽心尽力的东方拓元老。”
东方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被雷成虎锐利目光扫到的颈部大动脉，却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喉咙深处发出“嘶嘶”的声音。
“辽海侯！”
这个油头粉面的家伙，下巴显得愈发锐利，尖声道，“我个人对您非常尊敬，绝不愿意搞什么审查，但我们毕竟是代表元老会而来，请您尊重元老会的权威，更请您为自己和惊雷舰队的前途，慎重考虑！”
“即便没有我，惊雷舰队也会在捍卫帝国的战争中，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雷成虎冷笑一声道，“死了这条心吧，你们大可以随便捏造证据说我是血盟会的盟主，但无论你们怎么‘审查’，我都不会泄漏麾下军官的任何情报给你们。”

第2199章 诱人的条件
“辽海侯又误会了，我觉得您不应该抱有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我们一定对您和惊雷舰队抱有恶意，归根结底，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帝国的稳定和强大。”
东方白深吸一口气，再次隐藏起自己真实的情绪，却是阴沉着脸道，“兹事体大，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也不会动手，所以并不需要辽海侯提供更多的情报，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请辽海侯发表一篇公开声明。”
雷成虎扬起眉毛：“什么声明？”
“以‘惊雷舰队最高指挥官，远征军第三战区司令长官，帝国上将，辽海侯’的名义，发表一篇公开声明，坚决支持元老院在打击血盟会等军中叛国势力中做出的一切决定；并抨击血盟会、万樱会、冲锋社等军中激进组织的严重叛国罪行；希望受到蒙蔽的广大中下层官兵能够迷途知返，真正效忠帝国，效忠元老院，效忠皇帝陛下。”
东方白转着眼珠道，“具体措辞可以由辽海侯亲自拟定，我们保证一个字都不删改，只要将上面三层意思表达出来就可以。”
雷成虎眯起眼睛：“就是要我绝对效忠元老院了？”
东方白稍稍提高声音：“元老院代表着帝国和皇帝陛下至高无上的荣耀，难道不值得绝对效忠吗？”
雷成虎的声音逐渐发硬：“元老院当然值得每一名帝国军人绝对效忠，但具体到某一位元老，那就未必了！”
“辽海侯，您似乎对现在的局面，还没有清楚的认知啊！”
东方白如鬣狗般磨着牙齿，声音也愈发阴郁，“我们都相信您的忠诚，是抱着十二万分的诚意，想要妥善解决‘血盟会事件’掀起的余波，而不至于令这余波扩散到所有前线部队，演变成惊天狂澜，最终闹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由您发表一篇公开声明，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
“只要您能发表这样一篇声明，无论我们还是元老院都会绝对相信您，立刻结束所谓的‘审查’。”
“如果您能更进一步，配合我们对藏匿在第三战区以及惊雷舰队中的激进分子进行调查，让他们统统缴械投降的话，我们甚至可以对其中绝大部分人都从轻发落，在接受一段时间的隔离审查之后，他们还有回到舰队的机会！”
“这，难道不是彼此最好的选择吗？”
雷成虎深深思索起来，又小又圆的眼睛完全隐匿在皱纹和刀疤后面。
至于是否在思考东方白的建议，那就不得而知了。
半分钟后，雷成虎平静问道：“如果在我回到惊雷舰队，稳定住前线局势之后，在那里发表这样一篇绝对支持元老院，配合特别调查委员会一切行动的公开声明——这样的方式，可以接受吗？”
“这个嘛……”
东方白又笑起来，像是一头尖嘴小兽，“我们觉得您没必要这么着急回到惊雷舰队，出于对您的崇敬，我可以私人透露给您一个‘确凿无疑’的小道消息。”
“为了褒奖您在过去十年‘帝国反击战’中的卓越贡献，元老院已经在商议授予您‘帝国元帅’的军衔，啧啧啧啧，您应该知道，帝国已经整整百年没出现过一名新的元帅，这真是无上的荣耀。”
“而一旦真的授予您帝国元帅的军衔，远征军第三战区司令长官的职位，就未免太委屈辽海侯了。”
“元老院正在考虑成立新的‘联合统帅本部’，非常希望您能回到帝都，就任‘联合统帅本部长’，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像过去那样，为帝国、元老院和皇帝陛下，做出巨大的贡献。”
“联合统帅本部？”
雷成虎细细咀嚼着这个全新的职务，无论从眉眼还是皱纹中都看不出他内心翻涌的情绪，心平气和道，“这是什么，我们有‘国防部’、‘军令部’和‘总参谋部’这些臃肿庞大、互相掣肘的机构，还不够安置那么多一无是处、尸位素餐的权贵子弟吗，又要搞一个新的，好似盲肠般的肌肉出来干什么？”
东方白的眼角飞快抽搐了一下，忽略了老将军话里的牙齿，继续微笑道：“辽海侯所言极是，正因为帝国现在的政府和军队架构重叠，彼此掣肘甚至勾心斗角，造成了令出多门、效率低下、人浮于事等等诸多问题，所以才需要成立‘联合统帅本部’来领导和平衡各部门之间的矛盾冲突。”
“同时，前后十余年的‘帝国反击战’已经初步达成战略目标，下一阶段将以固化防区，积极恢复光复世界的生产力为主基调，在这一新形势下，‘远征军’的存在也变得不合时宜了。”
“目前，元老院正计划对远征军大本营和前线部队都进行整编和改制，一部分远征军将整编为边防军，继续驻扎在前线；另一部分万里迢迢而来的军队将回到他们的家乡，重新归建为地方部队；还有一部分远征军将分散到新光复世界，成为建设新世界的第一股力量。”
“这其中涉及到各种利益纠葛，可谓千头万绪，错综复杂，必须要有一名威望极高而又大公无私的领导者来统筹一切，放眼整个帝国，除了辽海侯之外，又有谁能当此大任呢？”
听到对方说得如此“大义凛然”，雷成虎哑然失笑，盯着东方白看了半天，直到“光统”头子都有些心里发毛，这才道：“明白了，要我离开自己的舰队，去和国防部、军令部、总参谋部、还有多如牛毛的权贵们去扯皮——这就是全部了吗？”
“当、当然不是。”
即便真身远隔星海，东方白还是被雷成虎灼热的目光盯出了满脑门白毛汗，笑得更加谄媚，“如果辽海侯愿意回到帝都领导‘联合统帅本部’的话，元老院承诺将光复世界中的‘嘉湖界’设立为辽海侯的世袭封地，只要帝国存在一天，嘉湖界就永远是姓雷的！”
“嘉湖界，那可是新光复的几十个大千世界中，最富饶的一个，啧啧啧啧，元老院的出手真是大方，我开始有些相信你所说的‘十二万分的诚意’了。”
雷成虎笑得灿烂起来，“还有吗？”
“有。”
东方白死死盯着雷成虎脸上每一束皱纹，抛出撒手锏，“既然是帝国百年来第一位新元帅，联合统帅本部长，那么，进入元老院，成为至高无上的‘帝国元老’，亦是理所当然的吧？”
“帝国元帅，帝国元老，嘉湖界之主，联合统帅本部长……”
雷成虎似乎在深思熟虑，“这就是你们的交易条件，我要做的仅仅是发表一篇公开声明，并且永远离开惊雷舰队？”
“关于如何处置惊雷舰队的问题，我们大可以慢慢商议，结果绝对会令辽海侯满意的。”
东方白的双眼烁烁放光，道，“我愿意和辽海侯开诚布公地说，惊雷舰队在过去百年的确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是死死抵挡圣盟的铜墙铁壁——但现在战争形势逆转，圣盟已经被打得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前线根本没必要、也没能力保持这么多的常驻军。”
“惊雷舰队的官兵兄弟们已经浸泡在修罗血狱中整整百年，我们又怎么忍心看他们继续在前线饱受折磨呢，不应该想办法让他们过几天舒服日子吗？”
“新光复世界有这么多富饶的资源世界，甚至元老院愿意在后方找一些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既清静又富饶的星球来安置劳苦功高的将士们，帝国是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英雄的。”
“更何况，现在还闹出了‘血盟会事件’，牵扯到前线部队的方方面面，在这么微妙的时候，不是我们故意要针对惊雷舰队，而是前线任何一支深空舰队，再维持这么大的规模和这么强的独立性，对……各方面都不太好，是不是？”
雷成虎低沉地笑了起来，露出被炮火和硝烟染成铅灰色的牙齿，道：“听上去很有道理，但如果我还是拒绝呢？”
“元老院相信辽海侯的忠诚和明智，知道您就算不为自己和家族的未来考虑，也一定会为惊雷舰队和帝国的未来考虑。”
东方白的脊梁骨弯了下来，自下往上偷偷瞧着雷成虎，“如果您是真心为惊雷舰队和帝国着想，不希望出现一场席卷星海、波及到惊雷舰队很多人的特大风暴，就一定不会拒绝的。”
“不，我拒绝。”
雷成虎连半秒钟都没犹豫，便淡淡回答。
东方白脸上谄媚的干笑彻底凝固。
就像是鬣狗从灌木丛中窜出来，兴冲冲朝巨兽的尸体奔去，正准备磨利了牙齿大快朵颐，却发现巨兽忽然苏醒，瞪大了黄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它一样尴尬。
“为、为什么？”
东方白的脸色真如名字一样苍白，一字一顿道，“辽海侯，雷将军！请您一定相信元老院的诚意，千万以大局为重，大局！”

第2200章 战争就是要死人的！
“正是出于对帝国大局的考虑，我才不能发表这样的声明。”
雷成虎面无表情道，“所谓‘血盟会事件’，根本就是一个荒谬的阴谋，若非元老院中某些别有用心之徒搞出来的，就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圣约同盟搞出来的，在这件事上，我绝没有半点妥协的余地。”
“之所以拒绝发表这样的公开声明，第一，血盟会事件还没有调查清楚，甚至连究竟是否血盟会干的都不知道——血盟会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青年军官激进组织，为何能筹划如此精密而大规模的刺杀，甚至彻底掌控一艘对地强袭舰？”
“这件事背后，一定有更高层次的力量插手，绝不仅仅是你说的，一些前线激进军官的恣意妄为这么简单！”
“第二，你们‘光统’的这份调查报告，指控我麾下的军官秘密加入血盟会，还串联前线各支部队中的同袍，根本是颠倒黑白，漏洞百出！”
“他们都是十分优秀的青年，是帝国未来的支柱，如此关键的时刻，我绝不会含糊自己的立场，发表任何会让人疑惑的声明，侵蚀他们和帝国的未来。”
“第三，最重要一点，无论惊雷舰队还是前线各支浴血奋战、伤痕累累的部队，即便真有一部分官兵对乌烟瘴气的现实有所不满，组成了一些小规模的探讨组织，我个人觉得，也完全可以理解，并且从个人角度给予支持。”
“不错，他们都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应该卷入到肮脏的政治中去。”
“但他们更是修仙者，天下兴亡、帝国霸业、人类文明的未来……这些都是修仙者的天然责任，他们责无旁贷要扛起这份责任的！”
“所以，即便最后调查出来，真是血盟会策划和实施了针对帝国元老东方拓的刺杀，我也不觉得有扩大调查和搜捕的必要，血盟会应该承担的罪责，就仅仅局限于血盟会吧，和万樱会、冲锋社、黑衣社等等青年军官探讨组织，没有任何关系。”
“恰恰相反，我非但不赞同将调查和搜捕扩大到别的青年军官组织中，甚至认为应该让这些组织浮出水面，给青年军官和修仙者们公开向元老院对话的渠道。”
“面对后方乌烟瘴气、一片漆黑的现状，前线将士们心里有怨气，这不是你们消灭一两个血盟会、万樱会之类的组织，就能根本解决的。”
东方白的眼睛亮晶晶的，既像是恼怒雷成虎的这番发言，又像是因为这番发言中多如牛毛的“把柄”而窃喜不已，他准备再夯实一下雷成虎大逆不道的言论，皮笑肉不笑道：“没想到辽海侯对前线军官激进组织，竟然是这样的态度，不过，请问……‘后方乌烟瘴气、一片漆黑的现状’，又是什么意思呢，在元老院和皇帝陛下的领导下，现在的帝国不是蒸蒸日上、达到千年来的巅峰、未来一片光明吗？”
“连你这样卑劣无耻，一无是处，见到圣盟人就吓得腿软，只知道钻营取巧、煽风点火、勾心斗角、自私自利的奸佞小人，都可以靠背景爬到远征军大本营的关键位置之上，成为堂堂帝国军的少将，甚至能干涉远征军整编这样的军国大事，这还不算是‘乌烟瘴气，一片漆黑’吗？”
雷成虎冷冷道，“用不着给我下套，我知道此刻正有无数人在观看这场荒唐的‘审查会’，我会为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负责，就算现在让我站在元老院的主席台上，我还是这句话！”
“你——”
东方白咬牙切齿，连眉毛都要立起来，眼珠飞快转了半天，却是又硬生生挤出阴狠的笑容，“辽海侯，您究竟有没有搞清楚，这场审查会的目的是尽量要洗清您和血盟会以及各个青年军官激进组织之间的关系？我们是想方设法在为您辩白，绝不相信您是‘血盟会盟主’，更不相信您会煽动前线军官的叛乱行为，但是您字里行间却充满了对血盟会和青年激进军官的同情，甚至隐隐在为他们的行为背书，这实在……令我们非常为难啊！”
“你说对了。”
雷成虎扫都不扫东方白设下的陷阱一眼，大大方方踩了过去，坦然道，“我并不赞同血盟会对帝国元老东方拓展开的刺杀，更不希望看到帝国军无比荣耀的凯旋仪式，变成混乱血腥的杀场，但对于包括血盟会在内，诸多前线青年军官组织的理念，未必全盘反对。”
“他们在第一线奋战，最了解前线和敌人的现状，身在后方的大本营和元老院，必须仔细倾听他们的声音——如果早做到这一点，就绝不会有‘血盟会事件’的发生。”
东方白一下子兴奋起来，额头留下一滴冰冷的汗珠，颤声道：“辽海侯，您说您‘未必全盘反对’激进军官们的理念，能具体说明吗？要知道，血盟会等等激进军官组织的一条核心理念就是，坚决反对远征军大本营的改组和整编，反而还要继续向前线增兵，源源不断输送大量人力和资源进去，并极大增强远征军的独立性！”
“您刚才又拒绝了‘联合统帅本部长’的职位，所以说……其实您也赞同‘远征军扩大化’的理念？”
“是的。”
雷成虎满脸平静地说，“我这次之所以会同意离开惊雷舰队，和你们一起回帝都，就是为了在元老院，向五百元老阐明自己最坚决的立场——远征军绝不能改编和裁撤，反而应该继续扩军，并给予我们前线将士更大的自主权，让我们可以更灵活机动地掌控战局，伺机搜寻圣盟主力，进行决战！”
“没想到，半路上就被你们送到这里来了。”
“不过，应该有很多元老正在关注这场审查会吧，那么，在这里说也是一样。”
空气如死一般的寂静。
三名审查官都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就让雷成虎说出了如此……令四大选帝侯家族都心惊肉跳，寝食难安的话。
远征军绝不接受缩编，还要继续扩军！
并且要谋求更大的自主权！
雷成虎，这个被无数前线官兵誉为“战神”的男人，究竟想干什么啊！
东方白从怀中掏出一块细腻如丝的手绢，轻轻擦拭了一下额头的冷汗。
颇有钓鱼钓上一条大鲨鱼的后怕之感。
“为什么？”
到这会儿，他反而慎重起来，小心翼翼地问，“辽海侯，您应该明白远征军现在面临的微妙处境吧？我们已经在‘帝国反击战’中取得了摧枯拉朽的胜利，而后方对这场战争的支持也达到了极限，是时候休养生息，消化吸收胜利果实了。”
“战争就是后勤，而我们的后勤已经无法支撑下一个十年的战争，是时候稍作休整，养精蓄锐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些头脑发昏的青年激进军官或许不懂，但我不相信您这样经验丰富的沙场老将会不明白。”
“所以，继续扩大远征军的真正用意究竟是什么呢，请向审查会和元老院说明。”
雷成虎看了东方白半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谁告诉你，我们取得了‘摧枯拉朽的胜利’？连我们这些身在最前线的浴血将士都不敢这么说，你们这些只会在后方夸夸其谈的家伙，一天到晚编造一些自欺欺人的捷报，久而久之，就连自己都被欺骗了么？”
“我和圣盟人打了一辈子仗，对他们的风格和手段了如指掌，在过去十年的‘帝国反击战’中，除了极少数以消耗我军有生力量为目的的会战之外，大部分战役中，圣盟人的战斗意志都比过去薄弱很多，一触即溃的现象比比皆是，丝毫没有狂信徒那种不顾生死、血战到底的气势。”
“若说圣盟人的士气会在短短数年内下降到这种程度，根本不合常理，更像是在保留实力。”
“直到今天，我们看似光复了几十个大千世界和数百颗资源星球，但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对方主动放弃的，而且放弃之前还毁掉了星球上所有的基础设施，带走大量资源，令这些星球在三五年乃至十年内，都无法源源不断为帝国输出兵源和生产力。”
“浪费帝国的大量兵力、粮食和各种资源，仅仅增加了一定的战略纵深，但在以‘星海跳跃’为主要兵力投放模式的今天，所谓‘战略纵深’并没有太大意义。”
“是以，根本没有什么‘酣畅淋漓的胜利’，此刻的帝国，就像是一条刚刚吞下了大象的蟒蛇，却又被新的敌人虎视眈眈，正处在最危险的关头。”
“所以，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继续向前线投放资源，扩大远征军，直到将圣盟人的主力找出来并彻底击败它，消灭敌人的主要机动力量，才可以安心消化胜利果实。”
“帝国已经‘不惜一切代价’了！”
东方白咬牙道：“为了支持这场席卷数十个大千世界的超级战争，后方的农田和矿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又引发了多少暴动！”
“战争就是要死人的，既然仗都打到这个份上，比的就是谁的战斗意志更加坚决了，如果需要死五百亿人才能取得胜利，那就死五百亿，如果需要填进去一千亿，那就一千亿！惟其如此，剩下的人才能活下来，建设全新的帝国！”
雷成虎冷冷道，“万一发生暴动，那就狠狠镇压，留在后方那些虾兵蟹将，不至于连几个原人或者修真者的暴动都镇压不了吧？”

第2201章 赌国运！
东方白是真的目瞪口呆了。
三头想要啃噬巨兽尸骸的鬣狗，忽然发现自己才是笼罩在锐利獠牙之下的猎物，不禁在雷成虎喷涌而出的目光笼罩之下，轻轻发抖起来。
“开、开玩笑的吧？”
东方白结结巴巴道。
雷成虎有些阴郁的笑了起来，目光中满是鄙夷和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叹了口气道：“你们啊，动辄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之类的口号挂在嘴边，面对具体的、数量极少的几十上百个原人时，也敢恣意蹂躏和践踏对方的生命，但等到要动真格的时候，就一个个都变成缩头乌龟了。”
“你们究竟算是什么修仙者，嗯？只不过是打着修仙者的幌子，满足一己私欲，在欺凌弱小中彰显自己的强大，并沉溺于这种无聊的快感不可自拔的废物、蝼蚁、可怜虫罢了！”
“这番话，是我想对元老院说的，我对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负责，并没有半点玩笑的成分。”
“虽然和圣盟在黑风界一线对峙百年，但我当初就极不赞同贸然发动战略大反攻。”
“但当时元老院已经发布了战争总动员，我只能忠实执行元老院的命令。”
“等我军一路气势如虹，打到‘神鹰——古河’一线，收服十八个大千世界后，我又曾向元老院上书，要求立刻从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将十八个大千世界苦心经营至少五十年之后，才能发动新一轮的进攻。”
“但是，元老院和远征军大本营中，那些利欲熏心、鼠目寸光的家伙又将我的忠告丢到一边，像是嗅到了肉味的野狗般不顾一切疯狂冒进，直到今天一口气吞噬了数十个大千世界，令分兵驻守和后勤压力都大到无以复加。”
“这时候，你们倒知道害怕了，想要见好就收？”
“告诉你们，晚了！”
“圣盟人绝不会乖乖在旁边看着帝国经营新光复星区的，十余年间，我军一路攻克了这么多可居住星球和资源星球，却始终没捕捉到圣盟主力的迹象——这就是最大的隐患！”
“我以项上人头担保，用不了多久，或许就在咱们帝国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勾心斗角，盘算着如何瓜分刚刚到手的‘胜利果实’时，圣盟主力一定会从最意想不到的坐标杀出来，发动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反攻——如果我军抵挡不住这次反攻，非但会丢掉所有的新光复世界，甚至会彻底丧失战略主动权，将整个腹地都暴露在圣盟的刀锋之下，任由敌人宰割！”
“这何止是骑虎难下，简直是岌岌可危，可笑你们这些坐在后方办公室里，整天对着晶脑光幕，大发白日梦的家伙，却还懵懂无知！”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原本我并不赞成发动这样一次并不成熟的‘帝国反击战’，但既然仗已经打到这个份上，再说反对都无济于事，与其将宝贵的兵力分散到几十个刚刚光复，资源奇缺，民众都被严重洗脑的大千世界，处在被动挨打、处处束手束脚的窘境中，我宁愿将所有兵力都集中起来，继续向圣盟腹地进攻、进攻、进攻！”
“想要彻底洞穿圣盟最后的防线，逼迫敌主力不得不出来战略决战，则远征军规模，至少还要再扩充20%！”
20%！
东方白等三名审查官彻底傻了，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后方有困难，但战争就没有不困难的。”
雷成虎淡淡道，“我仔细研究过后方在全面总动员中实施的一系列经济政策和赏罚条例，发现你们既没有将这场战争的伟大意义、帝国目前面临的险恶局面向民众阐述清楚，亦没有彻底激发出民众忠君爱国、为人类文明牺牲一切的精神。”
“在我看来，后方还大有潜力可挖——我正在撰写一篇《下一阶段的作战方略》，其中有一项‘集中营制度’，原本是准备在新光复星区，针对那些被圣盟洗脑严重的民众使用，但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对于后方一些暴动不断、修真者思想大肆污染的世界，也不妨设立一些‘集中营’，相信绝对能大幅提升原人的工作效率和爱国热忱，至少，都能大大降低他们的消耗，节约更多的资源，确保前线的供应。”
“总之，战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帝国和圣盟就像是两头角抵着角，气喘吁吁，筋疲力尽的公牛，这时候就看谁先崩溃——谁只要出现一丝丝崩溃的迹象，那就全完了！”
“是以，从此刻开始，就必须做好还要再打三五年甚至十年硬仗，前后方加起来要牺牲至少五百亿人的准备——想要胜利的话，就请元老院仔细考虑我的方略。”
东方白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就好像眼前这头周身萦绕着鬼火的猛虎，会撕裂星海的壁障，直接咬断他的喉咙一样。
“元老院不会同意如此疯狂的方案。”
“光统”的特务头子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如风中之烛般摇曳不定，“更何况，对目前的资源供应力度，地方上的贵族和军阀就叫苦连天，各种明里暗里的对抗，怎么可能再强化总动员的力度？”
雷成虎笑了笑，满脸都是“就知道你们办不到”的神情，话锋一转，道：“如果办不到的话，那就准备战略撤退吧！”
东方白完全被搞懵了：“什么？”
“新光复星区的几十个大千世界是注定不可能全部守住的。”
雷成虎耐着性子解释，不是为了东方白，而是为了东方白背后的诸多元老，“特别是最近三年内一口气攻克的二十多个大千世界，纯粹是圣盟抛下的诱饵，带刺的，有毒的！”
“如果元老院不能继续向远征军增兵的话，我建议主动放弃这二十余个大千世界，全军收缩到‘神鹰——古河’一线，集中兵力的同时也减轻后勤压力，或许有机会抵挡住圣盟的绝地反击。”
“当然，即便是选择这条比较保守的策略，真的撤退到‘神鹰——古河’一线，远征军也绝不能裁撤，至少要保持目前的规模，并进一步集中最高指挥权，才有足够的战斗力，伺机和圣盟主力，战略决战！”
“这更不可能了！”
东方白脱口而出，“敌人根本已经兵败如山、落荒而逃，我军却要不战自退，主动放弃二十余个大千世界，这简直是——”
“是啊，的确不可能，那些饥肠辘辘的权贵们早就伸长了脖子准备瓜分这么多鲜美丰腴的战利品，谁又肯白白将送到喉咙里的肥肉再吐出来？”
雷成虎摇头叹息道，“胆怯并非败亡之道，贪婪同样不是，但既胆怯又贪婪，或者在该胆怯的时候贪婪，在该贪婪的时候胆怯——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本侯言尽于此，诸君好自为之吧！”
雷成虎缓缓合上双眼，陷入沉思。
这还是他第一次自称“本侯”。
“辽海侯……”
东方白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愣了半天，道，“您太危言耸听了吧，‘诱敌深入’虽然是兵家惯用的伎俩，但从古至今，又有谁能疯狂到付出几十个大千世界的代价来‘诱敌深入’的？”
“这可是几十颗可居住星球再加上几百颗资源星球，无法估量的人口、矿脉和各种资源啊！”
“如此庞大的资源，稍有闪失就会被帝国消化吸收，那时候圣盟就是万劫不复，必败无疑了！”
“即便最丧心病狂的赌徒，也不可能采用这种孤注一掷的策略吧，这纯粹就是赌上国运了！”
“十余年前，帝国发动战略大反攻时，圣盟明明还稍占上风的，有什么理由要如此丧心病狂地赌国运？”
“所以，大本营和元老院不是没考虑过敌人在‘诱敌深入’，但可能性微乎其微，根本不存在嘛！”
“哦？”
雷成虎再次睁开双眸，绽放出野兽和赌徒混合的光芒，一字一顿道，“赌国运？这个词用得好！”
“的确，如果圣盟真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强大，一直保持对帝国的优势，是没任何必要赌国运的。”
“但如果圣盟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强大呢？”
“如果敌人是外强中干，早就在千年战争中掏空了家底，已经落到崩溃的边缘呢？”
“如果圣盟人不搞什么‘诱敌深入’的把戏，和帝国在正面战场上消耗几十年，也注定会全盘崩溃呢？”
“在这种情况下，是否会有敌人赌上一切，孤注一掷的可能？请你告诉我！”
东方白满脸震惊，哑口无言。
“和帝国的制度相比，圣盟体制最大的优势就是通过基因阶段就开始实施的洗脑，最大程度遏制了国民的欲望的自由意志。”
雷成虎淡淡道，“通过这种方式，将全体国民的力量都高度集中到一起，几乎没有半点内耗，社会运行的内部摩擦系数无限接近零，而不是向帝国这样，各行其是、内斗不休。”
“但如此畸形的体制，亦有与生俱来的致命缺陷。”
“没有自由意志，就缺乏创造力和能动性；没有情感和欲望，就根本不会想到要推动文明向前发展，整个世界死气沉沉，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只是一堆上足了发条的机械而已。”
“能推动圣盟向前进化的唯一因素，就是他们不断挖掘出来的盘古遗迹，通过‘神’赐予他们的技术和法宝来升级。”
“一千年前，圣盟曾经凭借‘盘古遗迹的先进技术’和‘几乎没有内耗的零摩擦体制’这两点，打了帝国一个措手不及，取得了对帝国的战略优势。”
“但战争向来是文明交流的最快方式，千年战争下来，帝国亦通过各种渠道，拥有了接近圣盟的技术水平。”
“而圣盟社会缺乏创造力和能动性，死气沉沉的致命弱点亦不断暴露出来。”
“再说，千年以来，帝国始终牢牢占据星海中央最富饶的世界，综合国力凌驾于圣盟之上，即便前线遭遇几次惨败，亦可以源源不断补充兵力和资源上来，圣盟却绝对消耗不起的。”
“圣盟对帝国的战争，是典型的以小国伐大国，能够维持千年，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现在戏法都变完了，最多再支撑三五十年，只能丧心病狂地赌国运，很奇怪吗？”

第2202章 最后的体面
东方白听雷成虎越说越离谱，忍不住打断道：“辽海侯，所谓‘赌国运’之说，只是您的猜测吧，您有哪怕一星半点的证据吗？”
“没有。”
雷成虎指了指自己的大脑，坦然道，“我猜的，凭直觉。”
东方白哑然失笑：“猜的？直觉？”
“战争是一门猜测的艺术，任何指挥官都可以在掌握所有情报、知己知彼的情况下百战百胜，但只有身经百战、最敏锐、最优秀的指挥官，才有可能在情报不足，对手处于一片黑暗中时，提前猜出对手的实力和策略。”
雷成虎淡淡道，“我无比强烈的直觉，每一秒钟都像是钢针般狠狠扎着我的大脑皮层，告诉我圣盟主力正在星海深处的黑暗中虎视眈眈，只要我们稍稍松懈，就会扑出来咬住我们的喉咙。”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危险气息，‘夏虫不可语冰’，和你这样从未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是解释不清楚的。”
东方白的牙根再次收缩：“你……”
雷成虎上上下下打量了东方白很久，忽然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不过，看到你们这副懵懵懂懂的蠢相，我倒真有些相信，‘血盟会事件’并不是你们搞出来的阴谋。”
“那就更糟糕了。”
“如果不是元老院中某些别有用心之辈搞出了‘血盟会事件’，那就是圣盟人干的。”
“圣盟间谍对远征军大本营乃至元老院的渗透，已经深到不可想象，既可以策划‘血盟会事件’，又能把你们这些蠢货都耍得团团乱转了。”
“什、什么！”
东方白的脸色白得像是一层纸，“您说，血盟会的背后，是圣盟？”
“不然呢？”
雷成虎叹了口气道，“在如此千钧一发之际，激化前线和后方的矛盾，让远征军和元老院产生间隙——究竟对谁最有好处？”
“好好想清楚这个问题，如果你们真的利令智昏、一意孤行，做出一些亲痛仇快的事情，我敢保证，圣盟主力一定会在你们弹冠相庆的下一秒钟，突然杀到你们眼前！”
“哼……”
东方白眯起眼睛，满脸质疑。
“我忽然开始后悔离开惊雷舰队，和你们回帝都，妄图说服整个元老院了。”
见到“光统”特务头子这副表情，雷成虎叹息道，“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一个古往今来无数前线统帅都犯过的错误，那就是大大高估了后方庙堂之上衮衮诸公的智慧，又低估了他们欲壑难填的贪婪。”
“人啊，总是只看到自己愿意看到的东西，只相信自己希望听到的消息——元老院中很多人恨我入骨，有我在一天，他们就提心吊胆、寝食难安，只怕早就希望我解甲归田，甚至‘不幸陨落’了吧？”
“对于这样的元老们，即便面对一份漏洞百出的‘血盟会事件’情报，他们都会对其中的破绽视而不见，选择无条件相信的。”
“事已至此，再无话可说，公开声明我是绝对不会发表的，要我提供任何便利，帮你们控制惊雷舰队也办不到，之后如何，任凭元老院发落，若非要把我拖出去秘密处决，你们就不用再来浪费我的时间了！”
雷成虎神色冷漠，双臂环抱，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三名审查官面面相觑，都有些缩头缩脑的意思。
东方白犹豫了半天，咬牙道：“辽海侯，倘若您执意不发表公开声明，也不愿意帮我们说服惊雷舰队中的激进分子离开前线，回到后方来接受调查的话，很可能发生一些极不愉快、极其激烈的冲突，岂不是更给了圣盟可乘之机，甚至……就像您刚才所说的，令整个帝国都万劫不复？”
“这便是您希望看到的吗，到时候，您还能像现在一样平静吗？”
雷成虎死死盯着东方白，目光的烈度一级一级提升，到最后，就像是超重战舰的双联装主炮，即将轰击之前凝聚的光团般闪耀。
他的声音坚硬如铁、冷漠如冰，却又像反器材狙击枪的子弹般一颗接一颗清晰砸出来：“我雷成虎会粉身碎骨、竭尽所能来捍卫我的祖国，真人类帝国！即便帝国军的所有将士都牺牲了，只剩下我一个，我都会毫不犹豫抡起战刀冲向敌人的星舰！”
“但是——”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不正是我们修仙者的信仰，不正是真人类帝国的‘真理’吗？”
“如果我和我的战士们真的拼尽一切，还是无法拯救这个乌烟瘴气、衰败腐朽的国家，而被圣约同盟的大军，席卷了整片星海。”
“那就证明，我们选择的道路是错误的，圣约同盟的人种和体制比帝国更加优越，圣盟人——以及隐匿在圣盟人背后的盘古族，是比帝国人族更优秀的高等种族，更有资格享用星海中央的丰饶资源，去创造比人类文明更灿烂的新一代盘古文明。”
“果真如此，我亦无话可说，除了承认失败，心平气和向对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之外，还能如何，像个小丑一样暴跳如雷吗？”
“在浩瀚无垠、永恒厮杀的宇宙战场上，‘愿赌服输’四个字，或许就是一个文明最后的体面，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已经准备好，接受一切结局了。”
面对“战神”雷成虎坦然至极的目光，三名审查官统统惶恐不安起来。
就好像被雷成虎绽放出来，比恒星更加刺眼的光芒，映照出了自己内心的肮脏和渺小。
他们的姿态都和刚刚进来时大不相同，是真的被雷成虎完全慑服。
“明、明白了。”
东方白战战兢兢道，“本次审查会至此结束，我们会将辽海侯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原封不动提交给元老院探讨的，无论如何，我本人绝对相信辽海侯的忠诚，也会慎重处理‘血盟会事件’，请辽海侯放心在这里静养数日，我等先行告退。”
三名审查官再次朝雷成虎深深施礼，一路倒退着离开了这间清幽素雅的囚室。
直到他们轻轻关上房门，雷成虎都没有浪费时间多看他们半眼，却是再次将晶脑切换到了文字录入界面。
他双手交叉，陷入冥思，似乎对刚才的审查会毫不在意，要继续撰写被打断的篇章。
但开启光幕之后，他就保持着枯树般的姿态，足足静默了十分钟都一动不动，也没有往晶脑中录入半个字。
十分钟如枯树、似泥胎、像冰坨的静默之后，死寂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了深深的吸气声。
老将军的眉毛、皱纹、嘴唇和喉结一起颤动起来。
两滴混浊的泪水，顺着纵横交错的沟壑，滑过了风霜雪雨侵蚀到粗粝无比的脸庞。
“战神”雷成虎捂住了心口，以最微弱的音量呻吟道：“帝国啊……”
……
亿万星辰之外，革新派秘密基地，深海龙宫。
李耀正在和血色心魔，亦在讨论这位极具传奇色彩的“战神”雷成虎。
“这两天趁你在维修晶铠，调教厉嘉陵那小家伙，还有和皇后研究那些来自‘黄金圣座——凌霄界’的宝贝时，我潜入到灵网里，好好搜集了一番雷成虎这老小子的资料，啧啧啧啧，真是触目惊心啊！”
血色心魔啧啧惊叹道，“这老小子可不是咱们第一次听上去那种善男信女，没错，他大公无私、公正廉明、毁家纾难、尽忠报国……这些都是真的，不过手段也真是狠辣到了极点，我喜欢！”
“就说一百多年前，整条黑风战线崩溃，黑风舰队带着五大世界的残兵落荒而逃，帝国大为震动，他跑出来力挽狂澜那次。”
“咱们的皇后殿下只告诉咱们说，雷成虎最终抵挡住了圣盟的进攻，稳稳守住了黑风界之后的第二道防线，筑造出一道铜墙铁壁，最终和圣盟相持百年，立下不世之功——但她没说雷成虎究竟怎么办到的吧？”
“告诉你，雷成虎一到前线，就宣布处于战区中的好几颗可居住星球和资源星球都处于‘军管’，所有‘原人’和大部分‘真人’的财产一律以‘军票’强买过来，相当于是充公了。”
“稍有不从者，便统统投放到‘光荣营’里去，所谓‘光荣营’就是他发明出来的一种无比严酷的集中劳动营，据说比奴隶矿场更加残酷和黑暗。”
“用这种方式，他才在最短时间内，搜集到了大量资源，同时制止了蔓延好几颗星球的惶恐和骚乱——所有人都被他‘军管’了嘛，还骚乱个什么劲儿？”
“这么狠？”
李耀悚然一惊。
他知道真人类帝国的“原人”和“奴隶”并不能画等号，很多原人都是自由民，也有财产权的。
毕竟，从长期来看，单纯的奴隶制度生产效率并不高，在今天，即便帝国的奴隶矿场都要用“杀戮平台、精力丸”等等方式来刺激矿工的积极性。
所以，无论原人怎么受到压迫和剥削，至少在理论上，大部分原人都是自由的，私有财产也受到法律的保护。
更别说雷成虎还将大量修仙者的财产都全部充公，甚至敢把修仙者都丢到集中劳改营里去？
真是疯狂，也真是强悍啊！

第2203章 防火墙
“还有——”
血色心魔继续道，“雷成虎还将大批原人和真人都强行编入他的部队，纯粹充当炮灰来消耗，这才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令他能收拢一盘散沙的溃兵，重组防线并获得足够的机动力量。”
“另一方面，他又叫嚣从军人到平民都要‘杀身报国’，给战区所有民众都发放了‘万岁弹’和各种战地专用兴奋药剂，并反复洗脑，向民众灌输‘忠君爱国、玉石俱焚’的思想。”
李耀道：“万岁弹是什么鬼玩意儿？”
血色心魔道：“就是一种粗制滥造的晶石炸弹，在他控制的战区下，几乎所有民众都人手一个。”
“雷成虎要求民众，一旦圣盟大军真的登陆，就往自己的颈动脉注射兴奋药剂，获得瞬间的强化刺激之后，嗷嗷乱叫着‘万岁’，扑上去用晶石炸弹和敌人同归于尽，至少，也要用这些晶石炸弹来自尽，给自己留下‘帝国公民的体面’。”
“当然，这么做也未尝没有道理，毕竟一旦星球被圣盟占领，民众被圣盟抓住，就会送到什么‘圣殿’里去进行洗脑，剥夺七情六欲和自我意志，把他们变成只知道忠实执行命令的血肉机械，壮大圣盟的力量。”
“不过，站在修真者的角度而言，当然会觉得雷成虎的做法太过残酷了。”
“总之，雷成虎是最早实施‘焦土战术’，并且实施得最为彻底的，一旦他要撤离某个星球，绝对不会留下半个粮仓或者晶石矿场给圣盟，至于各种轻重工业设施，更是炸得干干净净。”
“至于民众，他会凭借铁血手段，以最高效率组织民众跟随舰队一起撤离，最大限度保存有生力量，但实在无法撤离的那些民众，他却也从不在乎他们的死活，甚至公开鼓励他们去死，为帝国减轻负担，免得‘为虎作伥’，变成敌人的炮灰。”
“雷成虎诸多冷酷无情甚至丧心病狂的战术，连在帝国内部都存在诸多非议，特别是那些被他强行收缴了所有财产，甚至被他强迫成为炮灰送上前线的贵族，以及牵扯到的方方面面利益集团，后来都对他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不过，在一连串无可挑剔的胜利之后，这些气急败坏的家伙都不得不承认，雷成虎的做法完全符合修仙者的大道，而且在当时，如果不这么做，则圣盟大军极有可能乘胜追击，冲进帝国腹地，那就全完了！”
“反正……如果说有‘教科书般真正的修仙者’，雷成虎就是了，他似乎将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当成捍卫帝国的刀剑。”
“我倒是蛮欣赏这么有性格的男人，不过身为修真者的你，真的确定要营救这样一个死硬到底的铁杆修仙者？”
李耀深思熟虑了半天。
其实不用血色心魔说，他都隐隐能想到——官拜帝国军上将、封辽海侯、统领最精锐的深空舰队以及整整一个战区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人？
不过……
“我觉得，咱们现在主要考虑的，甚至不是革新派是否能夺取帝国最高权力的问题。”
李耀一边斟酌，一边慎重道，“帝国内部微妙的局势只是一方面，而圣盟是同样重要的另一方面，圣盟那帮家伙只是傀儡，又不是死人，难道真的一口气丢掉几十个大千世界都无动于衷，还傻乎乎看着帝国消化胜利果实并完成内部整合吗？”
“咱们还在联邦时，就和黑风舰队副统帅狄飞文深入探讨过这个问题，狄飞文站在‘旁观者清’的角度来看，也觉得‘帝国反击战’的辉煌胜利来得太容易，太蹊跷了。”
“而一口气吞噬几十个大千世界之后，‘分赃不匀、消化不良’的现象是一定会发生的，那就是圣盟的可乘之机！”
“所以，虽然我不知道圣盟为什么会发了疯一样，以几十个大千世界为赌注，来搞这样一场惊天豪赌，但我相信，圣盟一定有阴谋！”
“再回过头来看看现在的帝国，按照厉灵海的话来说，真是王朝末年，百弊丛生，各种矛盾尖锐到了极点。”
“中小贵族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有矛盾，外围星域新兴军阀和中央星域老牌权贵有矛盾，真人和原人有矛盾，低阶修仙者和高阶修仙者还有矛盾，远征军和元老院更有矛盾。”
“即便想要用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尸体，来消弭所有矛盾的厉灵海自己，是否还有深藏不露的野心，会激起更大的矛盾？谁知道！”
“倘若，当帝国的各种矛盾来一个总爆发的时候，圣盟就抓住时机杀一个‘回马枪’，那会如何？”
血色心魔沉默了半天道：“如果圣盟真要抓住所有矛盾总爆发的宝贵时机，那他们一定对帝国内部的情况了如指掌。”
“并非没可能，还记得我们一百多年前在昆仑遗迹遇到的圣盟傀儡‘唐千鹤’吗？”
李耀道，“唐千鹤明明是圣盟间谍，却能惟妙惟肖模拟出正常人的七情六欲，还渗透到了苏长发的考察队伍中，谁都没有察觉。”
“苏长发后来也和我们说，圣盟在‘模拟情感’技术上的探索，远远凌驾于帝国用来防御圣盟渗透的‘灵图测试技术’，不知在帝国内部安插了多少秘谍，很多秘谍都是所谓的‘沉默者’，不遇到突发情况，绝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就说唐千鹤这个圣盟间谍好了，她是在发现了一名活生生的盘古族的情况下，才撕破伪装，图穷匕见的。”
“想想看，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发现活生生的盘古族呢，唐千鹤有没有可能，跟随苏长发和寇如火一起，渗透到联邦内部来了？”
“帝国和圣盟进行了千年战争，有无数圣盟间谍潜伏在帝国内部，将情报源源不断送回圣盟，很正常啊！”
“但反过来说，帝国间谍想要潜伏到圣盟内部，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完全抹除七情六欲和自由意志的样子，实在太难模拟了啊！”
血色心魔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唐千鹤’了，那个女人竟然疯到把自己化作纯能量来唤醒盘古族，真是可怕。”
“如果连一支小小的探险队里，都可以隐藏圣盟的秘谍，那么在帝国各个要害部门，有可能隐藏的秘谍就更多了，的确有可能精确掌握，甚至暗中操纵帝国的某些矛盾激化和爆发。”
“所以——”
李耀道，“千年均势并没有这么容易打破，所谓‘帝国反击战的辉煌胜利’还要大打折扣，即便帝国军在前线真的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但他们的后方，却是更危险、更脆弱了。”
“稍有不慎，圣盟反击，内斗正酣的帝国全盘崩溃都未可知！”
“一旦帝国全盘崩溃，就会带来两个后果。”
“第一，生活在帝国境内数百个大千世界中的所有人，不分修仙者还是普通人，统统都会卷入无边战火，落到比现在更凄惨百倍的状况，不是被洗脑成血肉傀儡，就是和他们的家园一同灰飞烟灭。”
“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无论真人类帝国怎么邪恶，在过去千年，终究是维持了星海中央人口稠密世界的统一，和大体上的和平。”
“宁为太平桥，莫作乱离人，我很难想象千年帝国、一朝崩溃，究竟会掀起何等恐怖的血海滔滔。”
“第二，一旦帝国崩溃，被圣盟接收了大部分力量，那就真的要膨胀成吞噬宇宙的庞然大物，星耀联邦就要独自面对这头巨兽的压力。”
“黑风舰队和帝国本土依旧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联络，联邦的存在注定隐瞒不了多久，最多一两百年，完成对帝国的吞噬和整合，圣盟肯定会将魔爪伸向联邦。”
“一两百年，足够联邦干什么，难道学昔日星海共和国，造一艘大船逃跑吗？”
“一旦帝国和联邦统统崩溃，圣盟又培育和唤醒大批盘古族的话，人类文明还有希望存在吗？会不会就像是完成了使命的工具一样，被盘古族彻底丢弃呢？”
“所以，无论站在星海中央亿万普通民众的角度，还是站在星耀联邦国家利益的角度，甚至整个人类文明的角度来考虑，维持一个稳定的帝国，充当联邦和圣盟之间的‘防火墙’，并继续促成‘两虎相争、僵持不下’的局面，都是最好的。”
“放眼整个帝国，如果说有人一定能抵挡住圣盟的致命进攻，那也就是‘战神’雷成虎了。”
“更何况，现在四大选帝侯家族软禁了雷成虎，未必一定会杀他，更有可能双方达成什么协议，或者雷成虎用别的方式脱出重围，总之，我们一点儿都干涉不了他。”
“配合厉灵海一起将雷成虎救出来，将他置于‘革新派’阵营，我们也可以近距离观察和干涉他，在最极端的情况下，还有机会干掉他——听说他是老牌的化神强者，但毕竟是舰队指挥官，战区司令，方面大员嘛，擅长的是大兵团作战和指挥艺术，真动起手来，没理由比我们更能打，是吧？”
“有点儿道理，你的头脑越来越清晰了呀。”
血色心魔沉吟片刻，忽然尖叫道，“小心！”

第2204章 帝王之翼！
李耀心念一动，回到现实。
当他用5%的计算力在脑域深处和血色心魔讨论是否要营救雷成虎将军时，其余95%的计算力正操纵着他的身体和全新强化的玄骨战铠，在进行最后的实战测试。
这是深海龙宫最先进的随机重力测试场，一座直径上千米的超巨型立体战笼。
四面八方都是最坚固的防御符阵，不少防御符阵都带有超强电弧，会释放出数千度高温的火焰，若是不幸被对手轰飞到铁笼边上，极容易遭受二次伤害。
所谓“随机重力”，上一秒还是轻飘飘的失重状态，下一秒钟就有可能变成三十倍标准重力和上百个大气压的极端环境，令这间测试场的挑战，变得格外凶险。
血色心魔高叫“小心”时，那柄用异种陨铁打造，细细研磨出鲨鱼齿刃，每秒震荡超过五千次的战刀，距离玄骨战铠颈部最脆弱的活动构件，只剩两厘米。
非但如此，还有三柄飞剑正以四倍以上的音速，分别朝李耀的头颅、胸甲、小腹电射而至。
飞剑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剑刃上闪耀的攻击性符阵，都在身后拖曳出了一连串彩虹似的残影。
不远处，还有至少五十门晶磁炮、火神炮和轰击炮正朝李耀疯狂倾泻火力，另外近百把震荡战刀和链锯剑在虎视眈眈，封死了李耀每一缕逃生的缝隙。
而这一切，统统化作错综复杂的数据流，涌入李耀的大脑皮层。
瞬息之间，就被他分析得清清楚楚，并且推演出了超过五十种后续变化。
上百名深海舰队最精锐的突击队员，在李耀的神魂扫描之下，也仅仅是上百个移动速度比较快，又会张牙舞爪大声咆哮的靶子而已。
“噗！”
玄骨战铠的缝隙之中喷涌出了大团黑雾，李耀的身形再次变得虚实难辨、捉摸不定。
那柄雷霆万钧的震荡战刀距离他的脖子只剩下最后一厘米，便被他的灵能护盾死死黏住，怎么都侵入不进去。
反而被他虚空一抓，将战刀主人的手腕狠狠捏碎，把战刀夺了过来，反手一甩，朝突击队员最密集的方向甩去。
刚刚甩到对方头顶，灌注了他爆裂灵能的战刀就狠狠炸开，尖啸的碎片融化成高热液态金属流，“嗤嗤嗤嗤”，如暴雨梨花，极大扰乱了突击队员们的围攻。
“唰唰唰唰！”
趁此机会，四枚巴掌大小的黑色菱形水晶在李耀周身轻盈飞舞起来，经过灵能激荡，瞬间延展成了四面菱形盾牌，疾速飞旋之间，却是将疾风骤雨的弹幕统统抵挡住，无论晶磁炮、火神炮还是轰击炮，都无法在盾牌表面留下丝毫痕迹。
——这种神秘莫测、不知道名字的特殊水晶材料，便是厉灵海在“黄金圣座——凌霄界”中得到的秘宝之一。
帝国皇后没有食言，或许也是形势所迫，病急乱投医，急需要李耀为“革新派”死心塌地卖命，果然拿出大把来自“帝皇古墓”的秘宝，向李耀示好。
当然，李耀也不会白白拿走她的秘宝，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厉灵海在百余年前就发现了“帝皇古墓”，从中得到了大量秘宝和传承。
但厉灵海本身并非炼器师，很多古宝的运用之妙，以及天材地宝的效用和炼制方法，她都一窍不通。
“帝皇古墓”是何等要紧的秘密，野心勃勃的厉灵海自然是谁都不愿意分享，即便是金天纵这个级数的大师，亦不知道她手头有大批秘宝是来自“帝皇古墓”。
如何处理这批“烫手山芋”，就成为厉灵海最头痛的问题。
万一走漏消息，被四大选帝侯家族知道她掌握着“帝皇古墓”的秘密，那真是万劫不复了。
但李耀在沙蛮星上，已经通过厉灵风之口，知道了这个秘密，其本人更是超一流的炼器大师，最关键是，他还掌握着半把彻底开启“帝皇古墓”的钥匙！
厉灵海和他分享这个秘密，自然毫无障碍。
是以，过去几天两人的合作模式，就是厉灵海拿出大量“帝皇秘宝”的三维立体图像，由李耀一一辨认和研究，并对其中有把握的材料精雕细琢，用来强化晶铠或者炼制成各种法宝，其中一部分就作为酬劳，归李耀所有。
这四枚既像是玻璃，又像是金属，柔韧度、延展性和扛打击能力都极强的黑色水晶，就是李耀的报酬之一。
当然，厉灵海刚刚将他们拿出来时，可不是现在这样虚空乱舞、变幻莫测的形态，而是被妥帖收藏在一只镌刻着星海帝国战徽的金属箱中，以十分精密的方式锁住。
厉灵海无法开启金属箱，又担心彻底砸烂会破坏里面的物品，结果就便宜了李耀。
这四枚黑水晶，拥有极其古怪的吸能特性，越是在突击队员们的饱和性攻击之下，越是延展开来，几乎层层叠叠，将玄骨战铠保护在里面，好似一枚半透明的黑色大铁球。
当对方的晶磁炮和矢爆枪终于在疯狂轰击下射空了弹药和灵能，出现片刻的间隙时，李耀长啸一声，催动“黑色大铁球”朝对方砸了过去，四面黑水晶盾牌炸裂开来，锋利的边缘划出道道黑色流光，就像是四条穷凶极恶的黑蛟，射入人群最密集处！
顿时有无数突击队员发出惊呼——四道黑色流光就像是长了眼睛，纷纷从他们晶铠最脆弱的灵能输送管道切过，令他们的晶元反应炉鼎内喷涌出大量狂暴的灵能，既扰乱了战友的视线，亦令晶铠的各项性能参数都疯狂下滑，变成沉重的铁棺材，终于在又一次重力大幅提升之后，如冰雹般纷纷落下，狠狠砸在地上。
上百名突击队员对付李耀一个，却是转瞬间被他轰落了二三十个，令他们只能在数十倍重力的碾压之下，眼睁睁看着半空中“秃鹫”的疯狂！
“真是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李耀咧嘴大笑，只觉周身每一个毛孔都扩张到极限，爽到极点，“我已经完全确定，百年前厉灵海和老爹探索的那处神秘碎片世界，绝对是传说中的‘黄金圣座、帝皇古墓、凌霄界’！否则，她绝对弄不到这么多罕见的天材地宝和法宝构件！”
“经过这些‘帝皇秘宝’的大幅强化，再加上融入了金天纵大师‘混动式设计’，由我自己细细打磨出来的动力系统，此刻的玄骨战铠，简直比最初的原型机要强大百倍，纵然比真人类帝国任何一款极品晶铠，都不遑多让，甚至凌驾其上了！”
“再加上……嘿嘿嘿嘿……”
李耀舔着嘴唇，看着剩下几十名胆战心惊的突击队员，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这时候，正是实战测试场的重力，从三十倍标准重力，切换成失重状态的瞬间。
所有突击队员都被重力变幻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生出一刹那的错愕。
就在他们天旋地转、头晕目眩的时候，玄骨战铠身上爆发出了万道强光，几乎笼罩整座测试场。
镶嵌在晶铠脊椎两侧的四枚乾坤戒中喷涌出了大量金属构件，通过灵磁立场紧密地接驳到了一起，赫然是——
翅膀！
雄壮如巨鹰，华丽似蝴蝶的翅膀！
不再是过去单调的黑色或者血色翅翼，却是在纯黑如墨的主基调上，分别增添了两大两小四道五彩斑斓的漩涡状花纹，就像是四只妖异的眼睛！
这就是李耀用“帝皇秘宝”对玄骨战铠的空气动力套件，进行全面升级的完美成果。
非但将静止到音速的瞬间启动时间缩短了20%，又大大提升了三倍音速以上的超高速战斗能力，甚至通过四道漩涡状花纹的变幻，还可以大幅提升精神攻击的效果，释放类似“威吓、震慑”之类的大范围、群体性精神攻击神通。
最重要的是，通过脱胎换骨、面目全非的改造，终于令全新的玄骨战铠彻底摆脱了过去“血翼”的造型，免得被看过他“杀戮直播”的人认出来。
这款全面升级之后的玄骨战铠，用“血翼”来称呼已经不够精确了。
李耀将它命名为——帝王之翼！
“唰！”
帝王之翼张开到极限的瞬间，李耀的精神力亦通过翅膀上的四道漩涡状花纹，扩散到了整座测试场。
数十名接受过最严酷训练，心志坚毅，如钢似铁的突击队员，统统像是被万吨巨锤狠狠轰击大脑皮层。
又像是有一条死死缠绕他们身体的恶龙，在他们耳边发出雷霆般的龙吼！
通过测试场边上，无线接驳到每一台晶铠内部感知晶片上的测试晶脑，可以清晰看到，所有突击队员的脑电波都发生了高度紊乱，一系列生理指数都七上八下，不受控制。
他们都被李耀完全震慑住了！
李耀趁机震动“帝王之翼”，瞬间突破音速、三倍音速、五倍音速！
在不可思议的五倍音速之下，依旧能精确控制自己的每个动作，几乎同时出现在几十名呆若木鸡的突击队员面前！

第2205章 凶人中的凶人中的绝世凶人！
穿过狭长的甬道，听到潮水般的爆炸和惨叫，“无影”段锐踏入实战测试场旁边的观战室时，心脏一阵阵的收紧，仿佛又回到一百二十年前，第一次埋伏在阴暗腐臭的下水道里三天三夜，准备刺杀一名帝国军上校的时候。
段锐是真人类帝国第三象限外围十几个大千世界首屈一指的杀手。
——从他能在三百余次刺杀行动中全身而退，手脚俱全地活到了一百四十多岁，就能看出他惊人的刺杀和极限生存能力。
当杀手，很少有平平安安活过一百多岁。
特别是在一口气得罪了帝国第三象限的四大杀手组织，被对方发布了“黑死令”，连续追杀了二十余年，还反过来刺杀了其中两个杀手组织的头目，以一己之力，逼迫对方达成“休战”。
近百余年来，在第三象限的杀手圈子里，只有“无影”段锐一人，能创造如此骇人听闻的“战绩”。
“无影”段锐绝对有值得自傲的本钱。
是以，当他被帝国皇后厉灵海付出高昂的代价招揽过来时，曾以为自己是皇后麾下的头号刺客，并心安理得接受了厉灵海好几年的秘密供养，用源源不断的天材地宝来苦心修炼独门神通《天诛无影决》，修炼到了第九重的至高境界！
终于，皇后要他浮出水面，执行任务，而他那柄无影无形的天诛秘剑也早就饥渴难耐了。
但是，当他真的来到皇后最机密的巢穴“深海龙宫”，面对无数在全帝国范围内都凶名卓著、杀戮无算的狠人时，他才涌出满头冷汗，发现自己仅仅是皇后麾下“强者如林，高手如雨”中，普普通通的一个而已。
在飞扬星域，单枪匹马灭掉世代血仇“血月宗”，号称“噬魂”的精神战高手狄星魂！
浪迹星海，专门以猎杀星空异族为生的“星空猎手”毛锋！
号称双手空空不穿晶铠就可以拆掉一艘星舰，力大无穷，掌握多种恐怖变异神通的超级原武者赵天德！
一个个，都是名头和实力都丝毫不逊色于他的绝世凶人。
几十名绝世凶人都和“无影”段锐一样，早就在各自圈子里销声匿迹、不知所踪，世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没想到，却是同一时间出现在这里，而且都被帝国皇后厉灵海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滋养，修为更加精进，眼底遏制不住要喷涌而出的凶芒也更加凝练！
众多素昧平生却早就“久仰”对方赫赫凶名的强者们面面相觑，心情复杂。
一方面深深震撼于皇后厉灵海的势力之深不可测，竟然能无声无息在全帝国范围内招揽到这么多亡命之徒。
却又有一丝丝的兴奋，知道皇后殿下能秘密招募到这么多凶悍绝伦的强者，又将众人聚集到一起，一定要做惊天动地的大事！
众人在错综复杂的心情纠缠之下，踏入观战室。
早就站在观战室中央，身形壮硕如星海战舰，气势逼人似晶石炸弹的魁伟巨汉，却是令他们都大吃一惊。
“是‘血屠’王寇！”
“无影”段锐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限，周身肌肉不由自主抽紧，下意识摆出了最高戒备的姿态。
他身边二三十名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亦纷纷屏住呼吸，肌肉和关节都生出微妙的反应。
大家都是凶名赫赫的狠人，但“血屠”王寇和他们却不是一个级数的。
大致相当于……杀人鲸和虎鲨之间的差距吧！
“血屠”王寇是角斗士出身。
真人类帝国崇尚武力，各个大千世界之间产生摩擦，往往喜欢用“角斗场”上一决高下的形式，来解决分歧。
很多有实力的大千世界，都会精心培育自己的武斗系高手，专门在角斗场上威震四方。
但也有一些实力比较弱的大千世界，缺乏太强的武斗系神通，早就知道对手的角斗士太过强悍，自己的战士上去都是送死。
那么，也会花大价钱从外界聘请强大的战士回来，代表自己的大千世界出战。
“流浪角斗士”这一职业，就应运而生。
他们是浪迹于各个大千世界，专门鏖战在各大角斗场上，帮雇主争取利益的“专业人士”。
可想而知，若非对自己的“武力”有绝对的信心，绝不敢从事“流浪角斗士”这么危险的职业。
一旦在角斗场上落败，即便不被对手活活打死，亦有可能被丧失大把利益的雇主迁怒。
“血屠”王寇，便是流浪角斗士中的佼佼者。
曾经创造过角斗场里五十场不败，并且四十九场都将对手直接击杀的华丽战绩。
——唯一没有当场击杀的那次，是对手跪下来向他磕头求饶。
结果他心慈手软，仅仅轰爆了对手的周身骨骼和五脏六腑，却保持了大脑的完整，还给对手一个将神魂转移到灵械义体里的机会。
不过，“血屠”这个诨号，却不是这么来的。
他是一个将“角斗”当成信仰的人。
亦是一个将角斗场里的规矩，当成不容亵渎的天条的人。
既然决定了要以角斗来解决双方的分歧，那就要愿赌服输，一旦角斗场上分出高下，谁都不能反悔。
只可惜，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王寇这一套或许三五百年前还有人遵守，但到了王朝末期，礼法崩坏的今天，不在暗中搞小动作的势力实在不多。
那是王寇的第五十场角斗。
他遇到了此生最强劲，也最值得尊敬的对手，一名同样战绩卓著、声名在外的流浪角斗士。
战斗力达到王寇这个级数，不投靠一个豪门安定下来，还选择继续颠沛流离、刹那生死的生活，那就只有一个理由——对角斗的热爱。
王寇和对手惺惺相惜。
惺惺相惜的角斗士之间，表达最大敬意的方式，就是竭尽所能，将对方杀死！
最终，王寇送给了对手一份完美无缺的死亡，赢得了这场角斗。
但对手所代表的势力，却忽然反悔，不承认角斗场上的裁决，却想用星舰来解决问题。
王寇令这股势力知道了，什么叫“角斗士的愤怒”，亦背负上“血屠”之名。
“无影”段锐之所以对“血屠”王寇如此了解，因为他曾经接过一票任务，要刺杀此人。
那是王寇在一怒之下，闯入违反角斗场规矩的那股势力老巢，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又一口气炸毁了对方三处晶石矿场，还意犹未尽，似乎要一路杀到鸡犬不留之后的事情。
有九十七名杀手接下了刺杀王寇的任务。
“无影”段锐是其中最有耐心，头脑也最清醒的一个。
他很有耐心地看着王寇将九十六名杀手一个接一个杀死，然后用极度清醒的头脑，做出了最明智的判断：
他杀不了王寇。
他宁愿破坏杀手的规矩，和四大杀手组织决裂，从此过上亡命天涯的生活——这样，活下来的几率还稍微高一些。
“血屠”王寇，就是这么可怕！
但现在……
“无影”段锐和二三十名杀人如麻的凶徒，统统目瞪口呆，震惊到了极点！
这不可能！
比“血屠”王寇出现在这里更恐怖，更惊人，更不可思议的是——
他竟然在发抖！
“血屠”王寇在发抖！
曾经在角斗场上连续五十场大胜，其中四十九场以最残忍手段虐杀对手，又以一己之力，决战一股强大势力，杀到对方血流漂杵、吓破苦胆、人心惶惶，还在轻描淡写之间解决近百名杀手的“血屠”王寇，这个令段锐、狄星魂、毛峰、赵天德都噤若寒蝉、不敢上前半步，凶人中的超级凶人，竟然在瑟瑟发抖！
尽管他周身依旧释放出来一缕缕惊人的气势，但那不过是给自己壮胆而已，王寇的头发、王寇的手指、王寇的双腿……甚至在众人感知中，连他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发抖，冻入骨髓、恐惧到极点的那种发抖！
“搞、搞什么，什么鬼玩意儿能把‘血屠’王寇都吓成这样？”
“无影”段锐和众多凶人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目光越过“血屠”王寇，朝对面的随机重力测试场中望去。
测试场的半空中空空荡荡，兀自泛滥着惊涛骇浪般的灵焰余波，一场激战刚刚结束。
地上躺满了支离破碎，严重扭曲的战损晶铠，晶铠中不时飙出鲜血和惨叫声。
上百名精锐的突击队员，就像是刚刚被一头，不，是一群洪荒巨兽狠狠碾过。
“太夸张了吧，这仅仅是‘测试’而已啊！”
“无影”段锐等凶人愈发头皮发麻，“刚才在里面进行测试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难道是最新品种、超级强化的星空异兽不成？”
“唰！”
测试室连通观战室的大门开启，一个外表甚是年轻，看上去却也平平无奇的青年走了出来。
“无影”段锐眨了眨眼，目光向两侧扫去，发现别的凶人也是满头雾水，都不认识这个青年的样子，想来也不是什么声名在外的高手吧？
但接下来，令所有人眼珠都要掉下来的一幕发生了！
“血屠”王寇竟然三步并作两步窜乐上去，朝青年深深鞠躬，毕恭毕敬道：“李前辈，辛苦了！”

第2206章 老怪物恐怖如斯！
“无影”段锐彻底凌乱了。
整个大脑就像是被超高速晶轨列车狠狠冲撞，一阵阵天旋地转，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瞬间，面目全非！
这可是王寇，这可是“血屠”王寇，可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就让他们二三十个亡命徒都不敢靠近的绝世凶人啊！
竟然对这个平平无奇的青年，如此谦卑和敬畏？
段锐听到自己身边和身后传来阵阵倒抽冷气之声。
连他自己也浑然忘记了呼吸是什么滋味。
还没反应过来，“血屠”王寇却是做出了令他们更加错愕的举动。
这台精密无比的杀人机器，竟然碎步到旁边，双手捧起一块大毛巾，弯腰送到这位“李前辈”面前。
等李前辈旁若无人地接过去时，他又抓起两罐高能营养剂，在旁边察言观色，小心伺候着。
“……”
段锐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丧失了思维能力。
在准备刺杀王寇时，他曾经看过对方一段训练视频。
那是在零下近百度的严酷环境中，王寇赤身裸体，徒手对抗一头凶兽“冰岩巨熊”的修炼场景。
三秒，仅仅三秒钟，王寇的双手就拧断了冰岩巨熊直径在半米以上的脖子，甚至硬生生将这头凶兽的脑袋连带着坚硬如铁的脊椎都扯了下来。
正是这段视频，坚定了段锐宁可和自己所属的杀手组织翻脸，也绝不敢和王寇为敌的决心。
但现在，这双可以瞬间撕裂冰岩巨熊的大手，却微微颤抖着，捧着两罐高能营养剂，随时准备伺候着？
段锐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心跳却无法遏制地越来越快，周身肌肉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连骨髓都感知到了针扎般的刺痛。
段锐眨了眨眼，从心底里涌出一股深渊般的恐惧。
他忽然意识到，从最初踏入观战室时，那股令他们不敢轻易上前的气势，并不是王寇散发出来的。
——王寇已经吓成这副样子，哪里还会散发出什么“逼人的气势”？
从一开始，将他们二三十个亡命徒都吓到瞳孔收缩、肌肉颤动、不敢上前半步的，就是这名平平无奇的青年，所散发出来的气势！
这名青年甚至都没费半点力气，故意绷着块儿，释放出灵能来吓唬人，仅仅是激战过后的余波萦绕于周身，就令这么多强者、凶人、悍匪和疯子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皇后殿下究竟从哪里找到这么可怕的怪物？”
尽管明知对方和自己是同一阵营，段锐还是一阵阵心里发虚，这是小型食肉兽对洪荒凶兽的本能恐惧，“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李耀兀自沉浸在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中，并不在乎这些厉灵海从各方招募来的“英雄豪杰”是怎么看他。
说到底，真人类帝国真正的精锐，绝大部分还是聚集在各大家族和宗派当中。
用老话来说，这些“英雄豪杰”，就是所谓“江湖中人”，没有庞大势力的支持，再强都有限。
随便擦拭了一下大汗淋漓的身体，又从王寇手里接过两罐高能营养剂一饮而尽，李耀这才扫了王寇一眼：“你就是……‘血屠’王寇？”
“回李前辈的话，正是晚辈。”
王寇大气都不敢出，更不在乎什么当着“段锐”之流大丢脸面的问题，拳头狠狠砸在胸口，又向李耀施了一个角斗士的最高礼节，“不过，在李前辈的绝世神威面前，‘血屠’二字是万万当不起的，皇后殿下要晚辈来，向前辈……”
李耀微微一笑，不等王寇说完，忽然伸出双手，按住了王寇的肩膀。
双手如游龙、似毒蛇般，顺着王寇的肩膀一路向下，从胸膛到腰腹再到大腿，统统被李耀摸了个遍。
刚刚回过神来的段锐等亡命徒愈发惊骇。
不少人都看出来，王寇并非心甘情愿让对方抓住。
却是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又用一股莫名的灵能镇压了王寇的本能防御，就像是瓮中捉鳖一样，将王寇拿捏在手里！
看似随随便便地一伸手，却像是两座铺天盖地的大山镇压过来，换成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要被这深不可测的“李前辈”抓住，任凭对方揉扁搓圆了！
众人这才稍稍明白，杀人如麻、嗜血成狂、悍不畏死的“血屠”王寇，为何对这“李前辈”恭敬到这种程度了。
“小伙子很精壮啊！”
李耀摸完王寇，轻轻一拍他的肩膀，笑道，“别紧张，我对你没恶意，皇后殿下要你们这些江湖上的好汉到我这里来，让我帮你们调校和强化晶铠，我自然要弄清楚你们的身体状况和战斗特点，才能发挥出你们最强的战斗力，是不是？”
“血屠”王寇被李耀摸得面如土色——即便李耀摸到他最要命的丹田附近时，他都提不起丝毫反击之力，声音都结巴起来：“是，是，一切都有劳李前辈了，李前辈要晚辈怎么做，尽管吩咐便是！”
“那好，你帮我看看这些人。”
李耀朝段锐等亡命徒扫了一眼，“皇后殿下要我帮你们调校和改装晶铠，不过我的时间也极其有限，不是级数以上的高手，就没必要浪费我的时间了，这些人你应该大多认识吧，看看有没有滥竽充数的家伙，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是，晚辈这就认真观察。”
“血屠”王寇满口答应，转过头来，真的瞪大眼睛，仔仔细细看了起来，半天之后才回头道，“回李前辈的话，皇后殿下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些人，的确都是帝国边域一带比较出名的高手，在战场上应该不至于成为李前辈的累赘。”
“那就好。”
李耀微微一笑，双手背负，再次朝测试场里走去，“里面已经清理干净了，都和我进来，开始下半场吧！”
李耀顾自朝测试场里走去。
“血屠”王寇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无影”段锐等亡命徒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小心翼翼踩着两人的影子往里走。
就在他们实在忍不住要发问时，却听到“血屠”王寇以传音入密的神通，凝聚成针线的声音：“你们一个两个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刚才都听到了，我可是在李前辈面前给你们打了包票，能得到李前辈的调教，是你们的造化，都给我小心伺候着李前辈，千万不要惹怒了这个老怪物——要不然，我活剥了你们的皮！”
顿了一顿，“血屠”王寇知道众人心底疑惑，继续小声解释，“这老怪物叫‘秃鹫李耀’，是皇后殿下不知从哪里招揽来的化神强者，而且是精通战斗和炼器的复合型化神！”
“他现在是皇后殿下的贴身侍卫和法宝顾问，皇后殿下的安全和平时使用的法宝，统统都由他负责，这是什么概念，你们他妈都清楚吗？”
贴身侍卫和法宝顾问！
段锐等亡命徒都惊呆了。
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论职位和阶级，“贴身侍卫”和“法宝顾问”都算不上什么，甚至是没品没级。
但这两个位置，都是生死攸关的要害岗位，经常会接触到最核心的机密，唯有最亲近的心腹才能担任，而且一旦外放，往往就是权势滔天的重臣！
“秃鹫李耀”，很陌生的名字，从没听过帝国还有这样一号化神级数的老怪物。
不过，如果是皇后殿下为了大事，早就在暗内供养几十年的神秘高手，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你们刚才没看到这老怪物的疯狂，等会儿见识到了，就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千真万确！”
“血屠”王寇继续恶狠狠道，“还有，这老怪物的炼器术同样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皇后殿下能为我等争取到这次由‘秃鹫李耀’亲自调校和强化晶铠的机会，足见对我等的重视，你们好好把握，不要自误误人，若是谁惹得这个老怪物不高兴，他拍拍屁股走人，不给我们强化晶铠的话，我一定把他千刀万剐，一块块肉都喂他自己吃下去！”
段锐等亡命徒都听得口干舌燥，心乱如麻。
正在不知所措时，忽然又有一道笑眯眯的声音加入进来：“哈哈哈哈，大家别听王寇乱说，其实我这个人很随和，很低调，很有人格魅力的，只要你们能让我痛快淋漓地爽一爽，我肯定帮你们好好调校晶铠的嘛！”
赫然是那老怪物“秃鹫李耀”的声音！
众多亡命徒惊骇欲绝，没想到这老怪物的修为深厚到如此恐怖的程度，竟然连“血屠”王寇这种高手的传音入密，都能随随便便截获和监听。
要知道，王寇可是一边移动一边说话，而且在传音入密时，明显变幻了七八种声波震荡的频率啊！
却还是被这老怪物，一字不漏地听了个通透！
“血屠”王寇更是如遭雷击，一张脸红到要爆炸，整个人完全傻了！
“别这么拘束，都说我很随和，很平易近人，很有人格魅力的，大家随便聊，就当我不存在嘛！”
李耀继续双手背负，慢吞吞往前走，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同时对二三十个亡命徒笑眯眯道，“不过，我不太喜欢‘老怪物’这种叫法，如果你们非要在背后议论我的话，不妨称我为‘李老魔’啊。”
“好了，这里就是随机重力测试场，来吧，放轻松，施展出你们的全部手段，让我看看你们这班所谓的凶人和亡命徒，究竟够不够资格穿我改装出来的晶铠，又够不够斤两，和我‘秃鹫李耀’并肩作战了！”

第2207章 水泼不进的神威狱！
“血屠”王寇和“无影”段锐等等亡命徒的陆续到来，说明皇后厉灵海的力量已经浮出水面，营救雷成虎将军的作战行动，即将展开。
密室中，厉灵海和麾下最核心的四名大将，正在进行最后的作战探讨。
深海舰队最高指挥官东方圣，是革新派的秘密武装首领。
万界商盟理事长金玉言，是革新派的财神爷，掌管着大笔秘密资金的运作。
天魔审判庭的首领月无双，则是革新派的特务头子，既要渗透到四大选帝侯家族系统之中，刺探机密的消息，亦要防止敌人渗透到革新派内部，在革新派尚未完全曝光的今天，自然是最为要紧的岗位。
除了这三人之外，还有李耀也参加了这次会议。
虽然稍稍有些意外，但李耀这些日子在深海龙宫中的惊人表现，已经彻底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东方圣、金玉言和月无双，亦没有任何意见，认可这名“双料化神老怪”，拥有和他们平起平坐的资格。
厉灵海、东方圣和李耀都是本尊到场，月无双和金玉言自然还是超远距离的三维立体投影。
五人到齐，厉灵海却是先朝李耀笑道：“上次让王寇、段锐他们来找你，一方面请你帮他们强化晶铠，另一方面也让他们充当你的陪练，帮你尽快适应全新的晶铠和法宝——他们表现如何？”
“蛮好的。”
李耀道，“小伙子们都很精干，修炼起来也很踏实，对我言听计从，我们相处得不错。”
“那就好。”
厉灵海点头道，“王寇、段锐这些人都不是正规军出身，而是纵横于三山五岳的好汉，虽然各自身怀绝技，但也有一身洗不掉的草莽之气，一个个都桀骜不驯，最不服从管教。”
“我原本还在发愁如何处置这些人，若是放在东方将军麾下，只怕大家都不舒服，若是你能和他们相处愉快，那就最好不过。”
“若是一个个都调教得服服帖帖，这些鸡鸣狗盗之徒，关键时刻还真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呢！”
满脸微笑说到这里，厉灵海干咳一声，雪白的脸盘慢慢冷下去，话锋一转道：“现在开始探讨，营救雷成虎将军的作战任务。”
“这一任务的重要性如何，想必不用我多说了？过去十天，四大选帝侯家族借着调查‘血盟会事件’为名义，在全帝国范围，特别是远征军系统内部展开了疯狂的清洗，无数忠诚的爱国者都被他们秘密抓捕，还有无数我们的同情者都人心惶惶、自顾不暇，不敢再对我们提供支持。”
“而我们已经被抓捕的那些道友，在对方的严刑拷打之下，更不知道吐出了多少秘密，令对方知道了多少，关于革新派的秘密。”
“就连雷成虎将军的惊雷舰队，都有‘特别调查委员会’的人秘密进驻，据说在第三战区附近，还有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舰队在鬼鬼祟祟地调动着，看样子，是要趁着软禁雷成虎将军，惊雷舰队群龙无首时，彻底解决这支游离于四大选帝侯家族之外，帝国最精锐的力量！”
“这是千钧一发的时刻，我们的事业和整个帝国都危在旦夕，已经没办法再等了，必须赌上我们全部的力量，突袭神威狱，救出雷成虎将军！”
“唰！”
随着厉灵海的说话，五人面前浮现出了一张三维立体星域图，不断放大之后，可以看到是一个黯淡的恒星系统，焦点对准了这个星系的第六颗行星，一颗冰霜覆盖，极度严寒的白色星球。
“这就是神威狱所在的‘玄冰界’，一个几乎没有任何资源的半荒芜世界，它的恒星正处在生命末期，辐射出来的能量相当微弱。”
“而唯一一颗拥有大气层的可居住行星，距离恒星又太过遥远，令整颗星球温度极低，无法维持天然的生态圈。”
“从星海共和国时代开始，这颗星球最接近零度的赤道一带，就大兴土木，不断向地下挖掘，掏出了一座规模庞大的监狱。”
“因为行星表面和地底几乎没有半点天然可利用的资源，所有物资都牢牢掌控在监狱方面，星空中的灵能又极其微弱和稀薄，即便逃到星空中，要展开星海跳跃，都需要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很容易被守军追上并击落，所以，是用来关押重刑犯的最佳地点。”
“从星海共和国到真人类帝国，至少一千五六百年间，神威狱不断扩大规模和提升防御级别，现在已经成为全帝国级别最高，防御最森严的一处超级监狱。”
“全帝国最可怕的疯子，最危险的罪犯，最暴虐的狂徒，以及无数反对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人，统统被关押在这里。”
“对了，自从‘帝国反击战’打响以来，我们抓获了不少圣盟俘虏，其中级别比较高的俘虏，也被关押在神威狱。”
厉灵海不断在三维立体光幕上指指点点，向众人显示出神威狱一系列错综复杂的警戒和防御体系。
看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晶磁炮，和游弋在近地轨道上杀气腾腾的舰队，李耀深深皱起了眉头。
“既然关押了这么多重刑犯，神威狱方面的警戒自然是极强的。”
厉灵海指着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斑点道，“如果我们要强袭神威狱，首先要面对的就是‘神威舰队’，这虽然是一支没有跨世界打击能力的近地防御舰队，但却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精锐组成，在近地轨道圈和大气层以下的战斗力不容小觑，绝对是一根难啃的硬骨头。”
“还有，神威狱所在的整颗星球，特别是赤道一带，密密麻麻、见缝插针，不知架设了多少自动化的晶磁炮和地下暗堡，还有用特殊材料炼制而成，极其耐寒的‘玄冰战兽’，专门用于冰雪环境作战。”
“至于深入到神威狱内部，拥有超强吸力的灵磁大阵自然是标配的防御手段——大家都知道，在武英澜的‘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里也有一套同样的系统，却被人打爆了能源供应中心之后失效了。”
“神威狱里的这套灵磁系统，却拥有足足三个能源中心，还有一个利用地热来驱动的备用能源供应基站，总共四个能源中心，哪怕打爆三个都无所谓。”
“此外，神威狱还有一套特殊的‘玄光扫描防御系统’，整座监狱内部布满了玄光探头，每秒钟都发射肉眼看不到的玄光，对所有囚犯和狱卒进行扫描，通过精确分析他们的呼吸频率、体型、走路姿态等等，来锁定他们的身份，并监控他们的各项生理参数。”
“拥有诸多最顶级的防御系统，神威狱堪称‘水泼不进、插翅难飞’，最近五百年来，尚没有任何人成功逃脱过。”
厉灵海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听众人发表意见。
“的确是固若金汤。”
深海舰队指挥官东方圣皱眉道，“拼上我们的全部力量，或许可以啃下这块硬骨头，但损伤一定极其惨重，还未必能短时间结束战斗——万一四大选帝侯家族从前线调来精锐，那就全完了！”
“而且——”
万界商盟理事长金玉言谨慎道，“一旦奇袭变成强攻，监狱方面随时可以将雷成虎将军转移甚至杀死，那我们孤注一掷的冒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厉灵海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把期待的目光投向月无双。
天魔审判庭首领，号称“月魔”的月无双依旧将大半张脸隐匿在绣着银边的斗篷内，淡淡道：“关于这点，诸位不用担心，我们对神威狱的渗透远远超乎诸位的想象，现在已经有一名神威舰队的副参谋长，好几艘主力战舰的舰长，以及神威狱的一名副典狱长，倒向了‘革新派’。”
“什么？”
金玉言和东方圣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两人面面相觑，极度震惊。
“这么巧？”
李耀心中闪了闪，凝神静气继续听下去。
“古往今来，想要革旧鼎新的话，首先要掌控的就是粮仓、军械库还有监狱吧？”
月无双平静地说，“既然神威狱内关押着大批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反对派，还有无数在现秩序下永无出头之日的强者，岂非天然就是革新派最好的助力？”
“所以，我们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着手，对神威狱进行秘密渗透工作。”
“渗透的难度，比我们想象中要小得多。”
“虽然驻守神威狱的舰队和守军，都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精锐，理论上应该是对家族忠心耿耿的。”
“不过……无论怎么往自己脸上贴金，他们的工作，始终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狱卒’，永远都没有出头的机会。”
“特别是‘帝国反击战’大获全胜的最近十余年，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子弟，但凡和远征军搭上一点儿边的，统统不费吹灰之力，捞取大把战功，从此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无论在家族还是在帝国各个领域的前途都不可限量。”
“这些驻守在神威狱，整天面对冰天雪地和囚犯，半点儿战功都捞不着，眼看在家族竞争中和同辈子弟越拉越远的家伙，心理怎么会平衡呢？”

第2208章 通风管道能跑马！
李耀一想也是，以修仙者自私自利的性格，还有四大选帝侯家族内部弱肉强食的残酷竞争，眼睁睁看着同辈中的别人都在前线冲锋陷阵，捞取大把战功，当然也少不了用各种战利品来冲击更高境界，踏上人生巅峰，自己却只能守在苦寒之地和一帮囚犯大眼瞪小眼……
这根本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发配”嘛！
难怪神威狱的守军会有怨气了。
“无双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当然我们也不得不付出高额的代价。”
厉灵海笑道，“好在，一旦我们能控制元老院，各种空出来的肥缺有的是，足以满足一个副典狱长和舰队副参谋长的胃口。”
“这些投靠革新派的人，早就经过了我们的重重考验，忠诚度绝对不成问题，我不会拿整个革新派的未来开玩笑，诸位尽管放心。”
听到这里，东方圣和金玉言终于长舒一口气，眉眼活络起来。
“原来皇后殿下早就未雨绸缪。”
金玉言笑道，“怪不得听说雷成虎将军被秘密软禁在神威狱，皇后殿下还是这么淡定自若。”
“算不上未雨绸缪，只能说真人类帝国还有万年国运，注定我们要中兴帝国！”
厉灵海目光炯炯道，“我早就准备在机会成熟时，对神威狱展开攻略，解救出关押在里面的大批囚犯——很多囚犯以前都是帝国庞大官僚系统中不可或缺的角色，是在和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政争中落败，才惨遭污蔑和陷害，沦为阶下囚的，他们将是我们控制元老院之后，继续维持帝国正常运转的重要力量。”
“四大选帝侯家族为了隐藏消息，将雷成虎将军都秘密运送到神威狱，他们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却是正中我的下怀！”
东方圣沉声道：“如果有神威舰队的一名副参谋长，几名主力战舰的舰长都‘战场起义’，再有一名副典狱长里应外合的话，倒的确有可能在四大选帝侯家族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以雷霆万钧之势，攻下神威狱！”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要办到，帝国兴废，在此一战，东方将军，你肩膀上的担子很重啊！”
厉灵海瞪圆了眼睛，杀气腾腾地说，顿了一顿，声线又稍稍柔和下来，“不过，我对深海舰队和东方将军都有绝对信心，相信此战一定能大获全胜。”
“唯一的问题是，雷成虎将军的安危。”
“攻克神威狱并不是我们的终极目的，营救雷成虎将军才是。”
“深海舰队毕竟是黑暗中发展的快速打击力量，纵然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规模却比不上四大选帝侯家族那些兵强马壮的超级舰队。”
“就算有内应的配合，攻下神威狱之后，肯定也损失惨重，不可能继续和敌人周旋太久。”
“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拉拢‘惊雷舰队’和前线其他不满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部队，坚决站在‘革新派’这边。”
“要做到这一点，雷成虎将军必须活着，而且要站在我们这边。”
“没有雷成虎将军的无敌威望，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内得到前线部队的支持。”
“这，就是此战最大的问题所在！”
“的确……”
东方圣迟疑道，“即便我们都是神兵天降，要从外部打入神威狱内部，总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神威狱方面完全可以从容处置雷成虎将军。”
“依我之见，对四大选帝侯家族来说，最优选择当然是继续软禁雷成虎将军，通过他慢慢控制惊雷舰队，不至于使事态瞬间激化。”
“但是，如果雷成虎将军有逃走或者被营救的可能，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肯定会选择秘密处决雷成虎将军，永绝后患！”
“东方将军所言极是，一旦神威狱方面确认无法抵挡住我们的进攻，肯定会痛下杀手，秘密处决雷成虎将军，那我们的希望就全盘破灭了。”
厉灵海眯起眼睛道，“所以，在我军发动强袭之前，必须先派人渗透到神威狱内部，任务只有一个，找到并保护雷成虎将军，不让任何人伤害雷将军，直到深海舰队彻底攻占神威狱为止！”
“这……”
东方圣和金玉言对视一眼，认真思索很久，“难度很高啊！”
“不是很高，是难比登天！”
厉灵海微微皱眉道，“所以，一定要派一名战斗力强横无匹，又精通潜形匿迹、伪装渗透、爆炸破坏，还会随机应变，最好还精通各种机关、符阵和法宝的特级高手，来完成这项任务。”
说着，厉灵海将充满期待的目光，投向李耀。
东方圣和金玉言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为何厉灵海让李耀也参加这次最高级别的秘密会议。
李耀早就和厉灵海达成交易，要帮她完成一次极度危险的任务——厉灵海开了一张“帝国元老”的空头支票出来，李耀当然不肯买账，双方讨价还价，最后以十件完好无损的“帝皇秘宝”为代价，换取李耀这次风险极高的出手。
所有“帝皇秘宝”都经过李耀一件一件的仔细检验，此刻正稳稳当当藏匿在李耀的乾坤戒中。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当下，李耀干咳一声，挺身而出，双眸绽放出坚毅的光芒。
“原本，月无双是执行这一任务的最好人选。”
厉灵海脸上完全看不到掏出大把“帝皇秘宝”的肉疼，颇为赞许地看了李耀一眼，微笑道，“不过现在帝都的局势瞬息万变，极需要无双坐镇中枢，那就只能请我的贴身侍卫‘秃鹫李耀’出手，诸位不会反对这个人选吧？”
月无双、东方圣和金玉言当然不会反对。
革新派的化神强者原本就不多，再说也不是所有化神都适合潜入到神威狱这种鬼地方去冒险的。
修为达到化神境界，绝大部分都是坐镇一方的霸主，好比东方圣和金玉言这样，都是位高权重、运筹帷幄、纵览全局的大人物。
好像李耀这样，都修炼到化神了，还整天吊儿郎当喜欢往第一线冲，充当“尖兵”的，实在不多。
他无疑是目前局势下的第一人选。
“李道友！”
东方圣的声音中，隐隐带上了一丝敬佩之意，“潜入神威狱的任务极度危险，又关系到我们‘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大计，甚至关系到帝国未来万年的宏图霸业，实在是……辛苦你了！”
“没什么，从我觉醒灵根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发下心魔大誓，要为修仙大道肝脑涂地，粉身碎骨，死而后已了！”
李耀目光坚定，表情沉毅，斩钉截铁道，“正所谓‘修仙不怕死，怕死不修仙’，我们修仙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是刹那璀璨的火焰，为了真人类帝国的千秋霸业，我辈修士，何惜一战！”
厉灵海：“呃，李侍卫，差不多了。”
李耀：“帝国兴亡，匹夫有责，如此混浊黑暗的世道，正是我辈热血男儿改天换地、扭转乾坤、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大好时机！真人类帝国的未来，就要靠我们来捍卫了，诸君尽管放心，纵然我筋断骨折、魂飞魄散、每一个细胞都灰飞烟灭，我也会用最后一缕残魂来守护雷将军，守护帝国的！这就是我，一个修仙者最决绝的誓言！如果办不到，我宁愿日夜被心魔缠身，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东方圣、金玉言、月无双纷纷动容：“李道友……”
厉灵海：“真的够了，李侍卫，大家都知道你对帝国忠心耿耿，是一名真正的、纯粹的、久经考验的修仙者，光是看你为了我们的革新大业，甘愿隐匿在黑暗中这么多年，就能看出你对帝国和修仙大道的赤胆忠诚，你的情操我们都明白，别再往下说了。”
李耀：“……哦。”
厉灵海环视一圈：“还有问题没有？”
李耀又跳出来：“有。”
厉灵海的眉头深深皱拢：“什么问题？”
李耀飞快眨眼：“请问皇后殿下，是否有神威狱的详细结构图，特别是关于通风管道的那部分？”
厉灵海点头道：“当然，我们渗透那位副典狱长，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弄到神威狱最详尽的结构图，包括通风管道在内，一应俱全。”
“那太好了。”
李耀眉开眼笑，“却不知神威狱的通风管道是什么构造，有没有特殊的机关、符阵、防御体系之类？”
厉灵海想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机关和防御体系，就是普普通通的结构，而且为了供应深入地底的几十万囚犯和狱卒呼吸新鲜空气，神威狱的通风管道极其宽大，直径在两米以上，一路畅通无阻，简直能行车跑马！”
“这么夸张？”
李耀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径两米以上的通风管道，还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特殊的防御系统，那，那就不担心敌人从通风管道里潜入进去，或者囚犯顺着通风管道爬出去逃跑吗？”
“当然担心，但任何机关和防御系统都会出错，所以监狱方面采取了最笨的办法。”
厉灵海道，“神威狱安排了大批狱卒，就驻守在宽敞无比的通风管道内，每隔十几二十米就有一个，确保每一名狱卒至少能被两名同伴看到。”
“还有一套特殊的随机口令，每分钟，每一名狱卒都要向上面报告自己的最新口令，每天要报告一千多条不同的口令，而且每天的口令都会打乱重排，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李侍卫，你的脸色怎么忽然变得这么难看？”

第2209章 四舍五入就是百分之百
“……没什么。”
李耀眯起眼睛，神色颇为狰狞，一字一顿道，“只是不太理解，在技术如此发达，法宝这么先进，各种现代化防御措施都层出不穷的今天，堂堂帝国天字第一号的超级监狱，竟然还用‘人力’这么原始的手段来防御通风管道？为什么不弄点……超级高精尖、各种眼花缭乱的全自动无人化防御大阵之类，一看就特别密不透风、无懈可击，所以根本不用人来看守的那种？”
“没错，所有人都知道神威狱的通风管道防御体系很愚蠢，但这就是帝国的积弊所在了。”
厉灵海道，“四大选帝侯家族有那么多族人要安置，自然是抓住每一个机会，大肆扩充各个政府部门，拼命往里面塞自己的亲支近派。”
“神威狱在帝国监狱体系中的等级很高，每年都能从元老院弄到大把预算，就是专门用来安置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闲人的，大把闲人塞进来，不让他们去看守通风管道，还能干什么呢？”
“这——”
李耀愣了半天，叹息一声道，“真没想到，帝国已经腐朽到这种程度，身为一名赤胆忠诚的爱国者，我真是心痛欲绝！”
“那么，如果连通风管道里都塞满了狱卒的话，试问我又该如何渗透到神威狱内部，并找到雷成虎将军呢？”
“这是你的行动方案。”
厉灵海在三维立体光幕中指指点点，飞快操作起来，不一时就调取出了一艘运输舰和一台冰冻冬眠仓的结构图，解释道，“因为‘特别调查委员会’是秘密将雷将军运送到神威狱软禁起来，他们并不想表现出任何异常，所以神威狱方面，最近还是一直在正常接收和释放囚犯。”
“三天后，就有一艘满载着冰冻囚犯的运输舰会抵达神威狱，这艘运输舰的副舰长，早就是我们的人。”
“你的任务，就是在运输舰刚刚跳跃到玄冰界，却尚未抵达神威狱的近地轨道时，无声无息靠拢过去，通过这里，潜入到运输舰内部。”
厉灵海指了指运输舰后方的一处复杂结构。
李耀仔细一看：“这是运输舰的灵焰喷射口，温度极高，即便我穿上晶铠，都很难抵御超过一分钟，而且一旦从内部破坏，星舰上的主控晶脑肯定会有反应。”
“正常情况下，没错，但这位隶属于‘革新派’的副舰长，会提前将这一处灵焰喷射管道所属的动力单元破坏，让晶脑暂时失去感知，并将管道内的温度降低到一千度以下，那就完全没问题了。”
厉灵海继续道，“运输舰上所有的囚犯都有详细的数据记录在案，不过我们会提前为你安排一名身形和面貌最为接近的囚犯，并为你准备好他的鲜血乃至骨髓，足以应付所有检查。”
“等你潜入运输舰之后，我们这名副舰长会接应你，来个改头换面，偷天换日，将真正的囚犯处理掉，而你就以囚犯的身份，进入冰冻冬眠仓。”
“这里的难点是，你必须像真正被冬眠一样，将呼吸、心跳乃至脑电波都降至微乎其微的程度，同时身体也要呈现出被深度冰冻的特征，但又不能真正被冬眠，神魂仍旧要保持最活跃的状况，才能应付所有突发情况。”
“这方面，我们会给你一支特殊的冰冻药剂，辅助你的皮肤血肉和五脏六腑都呈现出‘假性冰冻’的效果，但你对自己的身体，同样要有极其精确的控制力才行。”
李耀沉吟片刻，点头道：“没问题，这是可以办到的。”
“好，伪装成冰冻囚犯之后，你就会被送入神威狱，在那里当然要接受严格的检查，第一重检查是在冬眠时，有我们的人暗中保护，应该没任何问题；第二重检查是在解冻唤醒之后，由三名狱卒一起执行的审问。”
“之所以选择三天后这个时间段，正因为我们的副典狱长在那个时候值班，两个小时内，整套狱卒系统都由他来管理，只要不是太离谱的命令，都会被忠实执行。”
“当你被三名狱卒交叉审问时，我们的副典狱长会找借口将其中两名狱卒叫走，然后将审讯室里到处都是的监控晶眼，稍稍挪开几秒钟。”
“你必须在监控晶眼挪开的八秒钟内，将唯一一名狱卒杀死，换上他的制服，并让他穿上你的囚服，戴上你的身份标识手环，再把他轰得面目全非，最好是用矢爆枪将整个脑袋都轰爆。”
“同时，你也要佩戴我们事先准备好的人皮贴膜，再改变你的肌肉走向，尽量伪装成这名狱卒的容貌和身形。”
“即便时间仓促，稍微有些不像也没关系，因为你也可以在自己脸上身上弄出一些触目惊心的伤势，用血污遮掩自己的面目。”
“这样，看上去就是一名嗜血成狂、桀骜不驯的囚犯，趁着审讯室里只有一名狱卒时，发动突袭，结果被狱卒反击杀死。”
“这件事看上去当然很蹊跷，好在我们并不需要遮掩太多时间，在我们的副典狱长命令之下，你会被送到医疗室，就是这里。”
厉灵海调取出了神威狱的内部结构图，将错综复杂如迷宫的三维立体图片不断放大。
李耀恋恋不舍地扫了如粗大主动脉般的通风管道一眼，将目光凝聚到了厉灵海所指的位置。
“我们的副典狱长会亲自到医疗室来找你，询问这起‘极为罕见的囚犯袭击事件’，然后，他会掩护你偷偷离开医疗室。”
厉灵海继续道，“这样，在布满整个神威狱的监控系统中，你所假扮的这名狱卒应该还留在医疗室内接受副典狱长的询问，在副典狱长的权限范围之内，可以给你争取二十八分半钟。”
“医疗室在这里，而疑似软禁雷成虎将军的秘密关押区域在这里，两个区域直线相距三点五公里。”
“看似并不是太长，但要命的是错综复杂的甬道，以及甬道中的监控晶眼和岗哨，还有遍布整个空间，肉眼看不到的玄光射线——这些射线的敏感度极高，哪怕你的一根头发切过射线，都会激活扫描，让附近所有岗哨都知道你的存在。”
“一旦扫描出来，你的身形和步态数据并不在数据库中，而且并不是应该出现在附近的狱卒，那就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警报直接通到典狱长办公室和控制中心，副典狱长都毫无办法。”
李耀仔仔细细看着这条蜿蜿蜒蜒，七上八下，错综复杂的“最短路线”，道：“也就是说，我必须在二十八分钟内，躲过一百八十八名狱卒和两千五百四十四个监控晶眼的视线，还要以最诡异的身法，闪过这些看不见的玄光射线，才能抵达软禁雷成虎将军的区域？”
“是的。”
厉灵海点头道，“当然，狱卒里面也有我们的人，会全力为你保驾护航，所以并没有看上去这么困难，经过我的精确计算，如果是你或者月无双这个级数的高手，成功几率还是很高的。”
李耀皱眉道：“很高是多高？”
“至少超过50%。”
厉灵海微微一笑，眼眸深处再次燃起了疯狂的火焰，“也就是差不多100%了，对吧？”
李耀撇了撇嘴，道：“如果我真能摸到这个特别关押区域，然后呢？我怎么知道雷成虎将军会被关押在哪个囚室？”
“如果一切顺利，你抵达秘密关押区域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在神威舰队内应的指引下，从虚空中一跃而出，向神威狱发动猛攻的时候。”
厉灵海道，“到时候，神威狱内部肯定一片大乱，对方肯定会第一时间转移或者处决雷成虎将军——无论转移还是处决，肯定是派战斗力最强的人来执行，所以你跟着这些人，就能找到雷成虎将军了。”
“会议结束之后，我会将神威狱方面最强战士的各项数据还有战斗视频都发给你仔细研究，神威狱还没奢侈到用战斗化神来充当狱卒的程度，所以你一定能瞬间控制场面，救出雷成虎将军。”
“不知道对方是否收缴了雷成虎将军的乾坤戒，所以我们会为雷将军准备一套晶铠和各种法宝，雷将军自己也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只要装备上超一流的晶铠，并下定决心大开杀戒，自保绝不是问题。”
“关键是如何说服雷将军和我们合作，加入到‘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事业中来，真正捍卫帝国！”
“不过，我对你的‘说服能力’非常有信心，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是吧？”
“皇后殿下尽管放心！”
李耀再次高高挺起胸膛，大义凛然道，“属下一定竭尽所能，哪怕绞碎这条三寸不烂之舌，都要说服雷将军，让雷将军能和我们一起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尊皇讨逆、神武革新、捍卫帝国、捍卫皇帝陛下、捍卫皇后殿下！帝国万岁，修仙大道万岁，皇帝陛下万岁！”

第2210章 各有盘算
“真的够了，李侍卫。”
厉灵海道，“神威狱的全部结构图和所有岗哨、监控晶眼以及玄光射线的位置和活动范围，我都会马上发送到你的晶脑上，这次渗透作战的难度极高，要求百分之百的绝对精确，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争分夺秒，现在就回去展开模拟训练。”
“是！”
李耀霍然起身，“属下这就回去模拟训练，不过……”
厉灵海深深皱眉：“还有什么问题？”
“属下没想到这次任务会如此艰巨，一直在炼制的那件秘密武器，似乎还需要全面强化。”
李耀正色道，“但上次调拨的那批天材地宝，已经消耗殆尽，只怕无法将秘密武器，调制到最完美的形态。”
“知道了。”
厉灵海深吸一口气，“还需要什么材料，你自己去取便是，只要能圆满完成潜入神威狱，保护雷将军的任务，你要什么，就有什么！”
“多谢皇后殿下！”
李耀眉开眼笑，“属下向皇后殿下保证，那件秘密武器，一定会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
……
三个小时后，深海龙宫的一号维修车间内。
从一个星期前开始，这座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主要用来保养和强化巨神兵的维修车间，就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最高戒备。
不但所有闲杂人等都不能轻易靠近数百米之内，就连原本一直在这里工作的炼器师也被调往别的维修车间，并且在深海舰队中下了严令，任何敢靠近这座维修车间半步者，杀无赦！
这一切，只因此刻正静静躺在维修车间中央，这台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又改装到面目全非的巨神兵——九幽玄骨！
九幽玄骨已经在波及全帝国的杀戮直播中露过面，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修真者的终极兵器。
想要让它在帝都都能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就必须“爆改”到爹妈都不认识。
正好李耀从厉灵海那里得到了大把源自“帝皇古墓”的珍稀天材地宝，藏着掖着可不是他的风格，自然是一股脑儿都塞到了九幽玄骨里面。
即便机体内塞不下的，也想办法用外挂构件，加挂到了装甲之上。
为了保密起见，整个过程李耀只用了厉嘉陵一个人充当助手，大量繁重粗苯的工作，就依靠大量蜘蛛形态的工程和机械专用灵能傀儡来辅助。
修为达到化神级数，计算力强悍到了极点，再加上超级晶脑的辅助，同时操纵上百台蜘蛛形态的维修专用灵能傀儡，在巨神兵身上展开最精细的作业，并不是太大问题。
除此之外，就是拿出九幽玄骨的动力系统结构图，和金天纵大师进行探讨，尝试将“混动式”的能源输送和动力喷射模型，应用到巨神兵之上。
金天纵大师原本就是真人类帝国首屈一指的动力单元专家，在理论领域无人能及，只不过意外受伤废掉了双手，才一时落魄。
现在，有李耀用秘法帮他治疗双手，还给他一份可以凝聚成强化手套的液态金属配方，这何止是挽救了他的事业，简直是拯救了他的生命。
金天纵大师自然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在动力单元的全面升级上，帮李耀出了不少异想天开的主意。
两位化神级数的炼器大师联手，造就了此刻全新的九幽玄骨。
这是一台……
花里胡哨到极点，好似暴发户一般的巨神兵。
原本充满神秘和彪悍气息的黑红相间主色调，被李耀改成了刺瞎人眼的亮金色涂装——这种涂装源自帝皇古墓中一种名叫“星辰砂”的材料，有极强的抗灵磁干扰性能，而且全镜面效果对各种辐射和玄光都有非常好的反射性，可以说，在不张开灵能护盾的情况下，都能反射掉80%的玄光类攻击。
唯一的问题就是，看上去实在太奢华，太高调，太炫耀了一点点。
偏偏李耀还炼制了大量奇峰突起、夸张到极点的强化构件，密密麻麻挂满了九幽玄骨的装甲上，甚至在脑袋上还有一块高高隆起的鸡冠也不知道是鱼鳍，同样是亮瞎人眼的金色，唯恐别人在几十里开完看不到他似的。
没办法，过去的九幽玄骨，造型特色实在太鲜明，不改得更有特色，更令人过目难忘一点，实在消除不了过去的印记。
“全新的造型……还算马马虎虎过得去。”
李耀在控制台上，一边操纵着上百台蜘蛛傀儡进行最后的打磨和涂装，一边沉吟道，“这应该算是‘九幽玄骨&#183;黄金特别版’了吧？”
“黄金狮子”一样的少年厉嘉陵在他身边，一边帮他打下手，一边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李耀把脑袋扎到了控制界面里，一边微调着各个法宝单元之间的接驳力度，一边问道，“从我回到这里，你就在那儿吞吞吐吐？”
“耀哥——”
厉嘉陵忍不住道，“你真要潜入神威狱，去营救雷成虎将军，这实在太危险了。”
“当然很危险，所以才需要我这么身经百战、智勇双全、机敏过人、战无不胜的超一流高手去嘛！”
李耀随口道，“而且我相信你老妈，你老妈虽然是一个丧心病狂的赌徒没错，但绝不会参与那种必输无疑的赌局，她既然有信心能救出雷将军，就一定会给我最大程度的支持啦！”
“别管那个女人叫‘我老妈’。”
厉嘉陵小声嘀咕了一句，“你相信她？”
“为什么不信？”
李耀理所当然道，“攻略神威狱的作战真的失败，受损失最大的是你老妈而不是我，她有什么理由不拼尽全力呢？”
厉嘉陵愣了半天，道：“好像也是，你是有理由相信她，但我就是想不通，她有什么理由相信你，要你去执行这么关键的任务呢？天魔审判庭的首领月无双，不是比你更合适吗？”
“那你就错了，事实上，抛开能力不太，我其实是你老妈，帝国皇后厉灵海最能信任的人。”
李耀微微一笑道，“无论月无双还是金玉言还是东方圣，与其说是厉灵海的部下，倒不如说是她政治上的盟友，大家是为了共同的利益才走到一起，组成了‘革新派’这个阵营。”
“但利益随时可以变化，这一秒是盟友，下一秒就变成敌人，如果四大选帝侯家族能拿出比厉灵海更多的利益，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背叛。”
“毕竟，你老妈现在能开出来的，大部分都是空头支票，即便许诺的官职再大，好处再多，也未必敌得过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真金白银。”
“但我不同，抛开我们和厉灵海的私人关系不谈，我是修真者，是讲理念，有道心的嘛！只要你老妈能遵守承诺，真能比四大选帝侯家族更善待全帝国范围的普通人，那我的确会一直支持她的！”
“对了，说到这里，我又想问。”
厉嘉陵大惑不解道，“雷成虎将军可是修仙者中的修仙者，即便在厉灵风那里，我都曾听到过无数关于他的传说，这可是一个，一个铁石心肠、冷酷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你真要救他？”
“这个嘛……”
李耀眨了眨眼，道，“不错，站在修真者的角度，雷成虎的确是个十恶不赦的修仙者，是不折不扣的大反派。”
“不过，同样站在修真者的角度，你老妈，帝国皇后厉灵海，同样是一个满肚子阴谋诡计，满脑子野心勃勃的大反派。”
“你觉得，我是面对一个大反派好呢，还是同时面对两个大反派好呢？”
厉嘉陵冥思苦想了很久，恍然大悟道：“耀哥的意思是，雷成虎将军和皇后殿下的立场未必一致？”
“没错，即便立场一致，利益都未必一致，我这几天搜集了无数关于雷将军的资料，这绝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人，四大选帝侯家族摆布不了他，你老妈也未必能彻底掌控他。”
李耀笑眯眯道，“看，你老妈有深海舰队，有万界商盟，有天魔审判庭，还有这么大一座深海龙宫，我们却什么都没有，怎么和她斗？这时候，如果由我亲自将雷将军营救出来，再和他搭上关系，未必不能形成新的制衡。”
厉嘉陵盯着李耀看了半天，道：“原来，你还是没有百分百相信皇后殿下。”
“拜托，我并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我也很想完全相信自己义父深爱的女人。”
李耀叹了口气道，“不过，你也看到你老妈一身白发魔女般的犀利造型了啊，那是很容易让人彻底相信的样子么？”
“更何况，你不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太过巧合了点？”
“刚好你老妈跑出来追杀亲哥哥，就爆发了血盟会事件。”
“刚好革新派将神威狱渗透得千疮百孔，雷成虎将军就被秘密软禁到神威狱来了？”
厉嘉陵的眼珠渐渐凝固，道：“耀哥究竟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点胡思乱想罢了。”
李耀笑了笑，再次将目光投向金光闪闪，刺瞎人眼的巨神兵，道，“不过嘛，别的什么都不说，就说我从你老妈那儿弄来这些‘帝皇秘宝’，这一趟冒险，就赚大了！”
“对了，这几天耀哥一直在用皇后殿下那里得到的珍稀材料炼制什么东西，还说是‘秘密武器’之类。”
厉嘉陵终究是少年心性，又被李耀转移了注意力，好奇道，“那究竟是什么啊？”
“这么说吧，你应该知道有一种特殊的法宝叫‘战神套装’，是专门加挂在晶铠外面，为晶铠大幅提升战斗力的。”
李耀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眼眸深处仿佛有两道神魔般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那你有没有想过——巨神兵是否也可以拥有自己的战神套装呢？”

第2211章 箭已上弦
三天后。
真人类帝国，第一象限，半荒芜世界，玄冰界。
进入衰亡期的黯淡恒星有气无力地流淌着幽蓝色的光芒，特殊的元素反应形成了抑制灵能波动的诡异辐射，令这片星域就像是冰封的海洋般死气沉沉。
所有恒星都像是凝固在冰海中的孤岛，即便偶尔有几艘星舰刺破三维空间的壁障，出现在这片荒芜之地，尾部喷涌而出的光焰都一动不动，像是在冰层缝隙中垂死挣扎的鱼儿。
“新生2号”运输舰就是这些垂死挣扎的鱼儿之一。
而且因为三号动力单元的融合反应炉出现缝隙，导致动力室发生了一次规模不小的爆炸，极其掀起连锁反应的液态晶石燃料撒得到处都是，又瞬间气化膨胀，弥漫到了动力室之外，引起一连串的惊呼和叫喊，整艘运输舰的后半段一片人仰马翻，手忙脚乱。
就在“新生2号”将主动力单元的输出功率都降至极限，令运输舰进入减速巡航模式，紧急修复受损的反应炉并清理泄漏的燃料时，在他们前方的航道上，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浮现出一圈圈肉眼无法识别的微弱涟漪。
就像是一条大鱼，从深海中慢慢浮出水面，摆动着背鳍，朝猎物张开血盆大口。
运输舰的工质推进器喷射管道，兀自散发着混乱的灵焰余波，仍旧处在上千度的高温烧灼中。
这道逐渐清晰起来的人形涟漪，已经无声无息地游了进去。
“又是一条管道。”
李耀在玄骨战铠的防护下，死死抵御高温烧灼，寻找着最适合侵入运输舰的部位，一边在脑域深处哼哼唧唧，“又是一次‘计划周详、万无一失、每一个环节都尽在掌握的渗透行动’，真是再好都没有了，喂，你说这次会不会再遇上什么意外？”
“连最大的意外都已经发生了——谁能想到神威狱竟然把通风管道修得那么宽敞，还一口气往里面塞进去成千上万名守卫，还能糟糕到哪儿去？”
血色心魔道，“过去三天，我们已经进行了三百二十四次模拟训练，后面一百次的成功率已经达到了96%，相当可以啦！”
“也是，每一个岗哨、每一枚监控晶眼的转动幅度、速度和频率都被我们洞察得一清二楚，所有意外情况统统考虑在内，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再发生出乎意料的异变吧……”
李耀一边小声嘀咕，一边仔细摸索着光焰喷射管道的内壁，忽然眼前一亮，“就是这里！”
四个小时后，当“新生2号”运输舰终于紧急修复了动力单元的故障，重新进入加速时，李耀已经伪装成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容貌，藏匿于一台冰冻冬眠仓中，和其余数百名穷凶极恶的重刑犯关在一起。
高高隆起的眉骨，缺了半块的嘴唇，参差不齐的牙齿暴露在外，一副典型的桀骜不驯、冲动易怒的罪犯容貌。
身上穿着橙黄色的囚服，囚服上布满了特殊的金属贴片，胸前和背后分别有两个能源匣，确保能向囚服内释放出堪比闪电的超强电弧，再强壮的囚犯都会被瞬间麻痹，甚至活活电成焦尸。
手腕和脚腕上分别有他的身份资料和识别信息，说明这是一个因为修炼走火入魔而影响了大脑，导致性格扭曲，灭绝人性，犯下上百起连环杀人案，用血腥杀戮来修炼的危险人物。
所有这一切，都被封死在零下近百度的低温中。
在冬眠仓旁边的监控晶脑上，可以清晰看到李耀此刻的各项生理参数都接近归零，连细胞反应都接近冻结，和死了没太多区别。
阴森恐怖的冰冻仓库内，数百名囚犯都是如此，像是一尊尊沉睡数百年的冰雕。
却是没人知道，在李耀接近死亡的外表之下，脑域深处，沸腾的神魂就像是蠢蠢欲动的火山般等待爆发；每一个细胞内的每一条线粒体，都像是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随时准备狠狠弹开。
亦没人知道，看似赤手空拳的李耀，体内却以秘法暗藏着十几枚乾坤戒。
所有乾坤戒的金属反应都被他收缩五脏六腑完全屏蔽，能隔绝任何法宝的扫描。
这些乾坤戒中的武器弹药一旦提取出来，足以在神威狱中，掀起一场小规模的战争！
又经过两个小时的航行，“新生2号”运输舰缓缓切入玄冰界第六行星无比稀薄的大气层，一头扎进了布满冰雾的寒霜地狱中。
这里的气温之低，连星舰和大气层高速摩擦，都擦不出多少火焰，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道流光，很快被冰雾吞噬。
所有陆地都被冰霜、冰雪、冰雾和冰岩覆盖，绝大部分地方都是连细菌都找不到的不毛之地，标准的无人区。
唯有靠近赤道的环状地带，才是这颗星球所有生命的唯一乐园。
即便名为“赤道”，也没有半点儿阳光明媚、生机勃勃的样子，照样和其他星球的南北极一样被冰雪统治，唯有斑斑驳驳的苔藓和菌毯，才勉强保住了这颗星球“可居住行星”的牌子。
不过，除了这里的土著——极度耐寒的苔藓和菌毯之外，还有无数东西，正在冰原上活动。
那是用耐寒材料炼制而成的极地作战专用灵能傀儡，号称“雪怪”的杀戮机器。
放在正常环境中就是强大修士的靶子，但在这种动辄零下百度，还阴风怒号，冰晶刺骨的地方，成百上千“雪怪”一拥而上，足以令任何一名修真者或者修仙者都感到头皮发麻，裤裆冰凉。
而部署在这里的“雪怪”，可不是区区“成百上千”这么简单……
除了“雪怪”之外，地面上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堡和自动火力点，随时能将整片冰原都化作火海。
这还没算上游弋在大气层和近地轨道圈之间的神威舰队——即便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子弟都将驻守神威狱当成“发配”，但四大家族在星舰装备上却是绝对不惜血本的。
至少四艘主力战舰都达到帝国最先进的标准，光是那一门门能瞬间令方圆数百米都降至绝对零度的主炮，就足以打消任何心智正常的人，在这种极端环境中和他们正面对抗的念头。
李耀的心智相当正常。
所以他也绝不愿意充当什么孤胆英雄，在这种鬼地方和几十万台“雪怪”战争傀儡，几万个交叉火力的地下暗堡，再加上几百艘晶石战舰抗衡。
他只能希望，如果帝国皇后厉灵海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野心家，那她的计划和组织能力最好能对得起她的野心，一定要准时出现，能对神威舰队造成毁灭性打击，再对星球表面实施地毯式轰炸。
冰霜覆盖的大地忽然裂开一道整齐的口子，从黑黢黢看不到底的深井中，射出数百道错综复杂的玄光，在半空中纵横交错，勾勒出了一条虚拟航道。
“新生2号”运输舰关闭了纵向推进器，调整着反重力符阵的输出功率，缓缓降落下去，进入神威狱的地底星港。
如果一切都没出错，李耀还有一小时五十八分三十三秒，躲避无数守卫和监控晶眼的扫描，穿越半座神威狱，找到并保护雷成虎将军。
一小时五十八分三十三秒之后，厉灵海的深海舰队就会出现在神威狱的上空，打响震撼整个帝国的第一枪！
……
就在李耀化作一具“冰尸”，潜入神威狱的同一时间，神威狱深处，“战神”雷成虎亦迎来了软禁至此大半个月来，第一位活生生的“客人”。
这名客人的身份，大大出乎雷成虎的意料。
连他如万年玄冰不化，始终冷漠而严肃的脸上，都出现了一瞬间明显的错愕。
来客拥有一张酷肖于他，只不过年轻上百岁的脸。
当然，写满这张年轻脸庞的野心、欲望、轻狂和急躁，也是雷成虎爬满皱纹的脸上，丝毫都看不到的东西。
“红海，你怎么找到这里？”
皱眉看着自己的长子雷红海，雷成虎的眼底全无半点看到血肉至亲的欣喜，却是充满疑惑和警惕，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更加阴冷，“是‘特别调查委员会’找你来说服我，你撇开惊雷舰队，投靠了‘特别调查委员会’？”
“父亲大人，孩儿的确和‘特别调查委员会’有合作，但绝对没有半点撇开惊雷舰队的意思，恰恰相反，惊雷舰队和我们雷氏一族都危在旦夕，瞬间都有可能灰飞烟灭，还会对整个帝国都造成不可估量的打击，孩儿正是为了惊雷舰队还有咱们雷家的未来，才会到这里来劝说父亲大人。”
雷红海在父亲咄咄逼人的凝视之下，有些吃不住，咬牙道，“特别调查委员会直属于帝国元老院，代表帝国的最高利益，父亲大人平时不是经常教导我们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做任何事都要将帝国的利益摆在第一位，那孩儿和特别调查委员会合作，又何谈‘投靠’二字？”

第2212章 流芳百世或遗臭万年
“少废话。”
雷成虎冷冷道，“说吧，特别调查委员会究竟要你来做什么？”
“父亲大人应该知道的。”
雷红海死死盯着雷成虎，道，“元老院、特别调查委员会以及孩儿，都希望父亲大人能做出公开声明，向前线所有部队通电，支持元老院对‘血盟会事件’的调查，抨击远征军中的激进分子，并劝说惊雷舰队中的血盟会成员能出来自首——至少希望父亲大人能发布命令，约束惊雷舰队上下，令特别调查委员会进驻时，不至于发生流血事件。”
“进驻惊雷舰队？”
雷成虎的瞳孔骤然收缩，“特别调查委员会——还有它背后的四大选帝侯家族，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前线血战百年、功勋卓著的惊雷舰队下手？”
“父亲大人不用太过担心，仅仅是清除惊雷舰队中的激进分子而已。”
雷红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和叛逆的冷笑，“元老院并没有肢解惊雷舰队的打算，只想确保惊雷舰队对帝国的绝对忠诚，等到审查和清洗完毕，它还是会由‘我们’来指挥的。”
“‘我们’，还是‘你’呢？”
雷成虎眯起眼睛，看着长子的眼神中，错愕消失殆尽，讥讽和悲凉逐渐浮出水面，“还是那句话，我拒绝，你走吧，如果不是带着元老院对我的死刑判决书，就不用再来了。”
“父亲大人，为何您要冥顽不灵到这种程度！”
看到雷成虎钢浇铁铸、油盐不进、顽固到底的模样，雷红海暴怒起来，涨红了脸嘶吼道，“形势已经千钧一发，帝都的激进分子即将被全部清除，各大军阀和中小贵族的舰队也纷纷向元老院表达了效忠，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几支大舰队成为众矢之的，却是被上头死死卡住了咽喉，犹如瓮中之鳖、釜底游鱼，我们惊雷舰队就是其中之一！”
“星海浩瀚，我们却是无根的浮萍，即便惊雷舰队再强大，没有一个稳定的后方基地，所有武器弹药和星舰纵横驰骋的燃料都要靠远征军大本营，以及大本营后面的元老院来供应！”
“人家根本不用武力解决我们，只要切断我们的后勤供应渠道，我们又拿什么和四大选帝侯家族去斗，光靠前线就地征缴的那些战利品？那才能够几天消耗啊！”
“形势比人强！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胜利了，远征军的历史使命完成了，被裁撤和改编是大势所趋，没人能对抗这样的大势！”
“难得现在元老院这么有诚意，能最大限度保证惊雷舰队的独立性，还能给我们一个最为富饶的大千世界作为世袭领地，我都不知道，您究竟还在坚持什么，这样和元老院顽抗到底，对您，对惊雷舰队，对我们雷家，究竟有什么好处！”
“求求您，想想清楚吧，父亲大人！”
“从小到大，您不是一直教育我们——人心不齐，各行其是，政令不统一，是帝国最大的祸患之源，身为一名光荣的帝国军人，绝不能为自己的私欲而战，却是要在元老院的统御之下，为帝国和全人类的利益而战吗？”
“现在，是元老院亲自下命令，要裁撤和改编远征军，而且改编的方式也不算太苛刻，我们惊雷舰队原本就仅仅是远征军的一部分，又何必强出这个头，一定要和元老院还有四大选帝侯家族对着干？”
“实话告诉您吧，父亲大人，元老院是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解决远征军问题的，如果无法用不流血的方法来解决，那就用流血的方法。”
“是，以您在惊雷舰队乃至整条前线的控制力和威望，只要您轻轻咳嗽一声，惊雷舰队中大部分将士都有可能血战到底，但是，有什么用呢，又为了什么呢？即便您真要让自己在百年前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惊雷舰队毁于一旦，要我们雷家上下几千口人统统给您陪葬，好歹也要有个理由，让我们死个明白啊！”
听着长子毫不留情的埋怨甚至斥责，雷成虎一声不吭地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用有些艰涩的声音道：“为父所做的一切，既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雷家，更不是为了惊雷舰队，而是为了整个帝国，为了至高无上的人类文明。”
“是，为父以前是经常教导你们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修仙者更应该‘怯私斗，好国战’，只应该在元老院的统御下，为帝国和人类文明的利益而战。”
“过去两百年的戎马生涯，为父亦是每一分每一秒都践行这条准则，不敢和帝国历史上的诸多名将比拼战绩和指挥艺术，却是能无比骄傲地说，我从没有用一颗子弹来谋取私利，而战刀奋力斩杀的每一名敌人，亦都是不折不扣的‘国家之敌’。”
“即便元老院发布的命令和我个人的利益有所冲突，甚至明知道是某位元老或者某个门阀在暗中弄鬼，但为了帝国稳定的大局，为了给别的军阀和地方部队做出表率，为了让全帝国再次真正统一起来，我亦是一丝不苟执行，从不敢有半点怠慢。”
“但这一次……”
“元老院真的错了，犯下了足以毁灭帝国和人类文明的致命错误！”
“我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雷家，更不是为了惊雷舰队，而是为了真人类帝国的利益，才说这句话——远征军绝不能裁撤和改编，反而要继续扩充和强化它的独立性，至少要维持现有规模，并做好再打三十年大仗的准备，才有可能活活耗死敌人。”
“这是生死攸关的军国大事，你叫我怎么后退，退一步，整个帝国都要跌落万丈深渊了！”
雷红海根本听不进去，连声冷笑道：“元老院有那么多位高权重又智慧超卓的大人物，掌握着比我们更多百倍的情报，又怎么会犯错？”
“连他们都看不清楚的大局，偏偏叫父亲大人看出来了，这便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么？”
“元老院或许是有很多智慧深邃如海，计算力快若闪电的家伙，但他们统统都有私心，人一旦有了私心，被卷入到权力和利益的漩涡，就会利令智昏，五感断绝，沦为欲望和野心的奴隶，或者说，脑袋前面拴着胡萝卜的驴，连最简单的陷阱都看不穿。”
雷成虎叹了口气，淡淡道，“我也不觉得自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帝国这么大，醒着的人一定还有很多，但在如此混浊的世道中，很多人不愿醒，很多人不敢醒，很多人刚刚睁大眼睛，想要呐喊，就被一枪打死，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不知道父亲大人究竟想说什么，但如果您的态度再不软化，帝国会不会跌落万丈深渊我不知道，但您，雷家还有惊雷舰队，就要统统跌落万丈深渊，要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了！”
雷红海涨得脸红脖子粗，充满怨气地咆哮道，“从小到大，您究竟有没有哪怕一次，为自己的家族和血肉至亲考虑过？我只不过调遣自己麾下的星舰运输了一些违禁品而已——所有舰队的所有人都这么干，连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部队都这么干，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不成文的惯例了，但您非要戳爆这件事，把我，您的长子弄得身败名裂，还牵连到了几百个我的人脉，让我把贵族圈子里的朋友都得罪光了！”
“还有小弟，他距离金丹境界只差一线，想要冲击金丹，又有什么错？您说他天赋不高，或许是吧，又如何？其他贵族家的子弟，难道各个都天赋异禀么，还不是用海量资源，一次次反复冲击，硬生生用天材地宝砸出来的至高境界？”
“结果您偏偏连一颗多余的晶石都不给他，让他只能铤而走险用秘法来突破，结果真的走火入魔，陷入濒死状况，这时候您明明动动手指就能救他，但您还是见死不救！”
“哼，我和小弟的感情算不上有多好，但也不至于向您这样没有人味！”
“怎么，您以为自己很伟大，很大公无私，是纯粹的修仙者，是真人类帝国铁骨铮铮的赤胆忠臣么？”
“但您又知不知道别人在背后都是如何议论您？别人说您并非没有私心，而是您的私心全都放在一个‘名’字上，您是沽名钓誉，为了追求‘忠臣’之名，却是用您的亲儿子来当做祭品！”
这番话，或许在雷红海心底憋了几十年之久。
此刻统统发泄出来，激动得双眼充血，嘴角溢出白沫，说不出的狰狞和快意。
听长子提起小儿子时，雷成虎的瞳孔深处明显狠狠收缩了一下，就像是两个眼球都要塌陷下去，变成两个黑洞。
不过他掩饰得很好，立刻用坚硬如铁的光芒填充了眼球的“塌陷区”，长子又沉浸在怨气冲天的情绪中，并没有发现父亲的异样。
“我雷成虎行事，只求问心无愧，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亦不在乎任何人的评论。”
“战神”雷成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缓缓道，“那些蛇虫鼠蚁、豺狼虎豹要以己度人，把我当成沽名钓誉之辈，也由得他们，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都无所谓，我并不是为了这些东西而战的。”

第2213章 结束还是全新的开始
“知道吗，爸爸，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好像整个世界都背叛了帝国，只有你一个人在为帝国而战的嘴脸，我已经……彻底受够了！”
雷红海将称谓从“父亲大人”变成了“爸爸”，眉眼之间的讥讽和嘴角的叛逆也变得更加浓郁，“真可惜啊，无论你再怎么大义凛然，嘴上说的再好听，你现在也什么都做不了。”
“帝国好得很，根本不需要你来拯救，更何况，此刻的你连自己都拯救不了！”
“让我来告诉您，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就算你执意不肯发布公开声明都无所谓，特别调查委员会可以代替你发出声明，至于神魂烙印嘛，反正我是你的亲儿子，血管中流动着你的血液，我们两个的神魂烙印非常相似，稍加调整，就可以用我的神魂烙印来代替你，发布一道道命令。”
“——当然有可能被看出来，那又如何？元老院已经准备好对惊雷舰队动手了，既然你执意敬酒不吃吃罚酒，而你那帮该死的部下也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那我们也只好用电光石火、雷霆万钧的方式，来一个彻底解决！”
“别怪儿子对这些叔父辈心狠手辣，元老院给过他们机会，亦给过你机会，我和他们无冤无仇，仅仅是想自保，并保住雷家上下这么多人而已——你可知道，雷家上上下下这么多族人，遇到你这样动不动就要‘毁家纾难’的族长，究竟有多头疼吗？”
“至于你的人身安全……放心，虽然你这个当爹的对儿子都是灭绝人性，无情无义，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都无动于衷，但我这个当儿子的，绝不会像你一样冷酷，还是会好好孝顺你的。”
“你不会死的——这亦是我和特别调查委员会谈的条件之一，等我处理完惊雷舰队的问题，局势都稳定下来了，就可以把你送到一处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比这里大得多的庄园去，你可以在那里颐养天年，顺便看着我是如何用完全不同的方式，来统御惊雷舰队，并壮大整个雷家！”
“这就是接下来会发生的所有事情，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吧，爸爸，我会证明给你看，你一直以来所坚信的理念统统都是错的，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正确和重要，缺了你，帝国一样会高速运转，蒸蒸日上，而我们雷家亦会以百倍的速度崛起，听到了吗！”
雷成虎看着长子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具冢中枯骨。
面对儿子越来越亢奋，越来越尖锐的声音，他依旧无动于衷，默默地听着，直到儿子尽情发泄完了，又等了一会儿，才淡淡道：“明白了，所以你已经下定决心，为了夺取惊雷舰队的指挥权，要背叛我？”
“背叛……”
尽管父亲已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拔去了牙齿和利爪的困虎，听到“背叛”这两个字，雷红海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悸，他强忍着眼角和嘴角的抽搐，道，“我从来不想背叛您，父亲大人，但无论是我还是雷家甚至惊雷舰队中的很多人，我们都想要活下去，都不想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笑理由去陪葬！”
“在战场上，越是贪生怕死的家伙，就死得越快，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人，才能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跟随我打了这么多年仗，竟然都不明白？”
雷成虎缓缓摇头，眉眼间满是困惑，仿佛在奇怪自己究竟怎么生出如此蠢笨的儿子，他深深凝视着长子，就像是下一秒钟再也看不到，从锋利的双唇中吐出来的声音，却是比地面上带着冰碴的寒风更加刺骨：“让我来告诉你，接下去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吧，傻小子。”
“不错，一开始你们的计划或许是有可能成功，有你配合，元老院可以轻而易举将惊雷舰队中所有死忠于我的力量统统清除，甚至用你的神魂印记来仿冒我的命令，向整条前线发出‘辽海侯’的声音——这就是你唯一的利用价值所在。”
“在你的这点儿利用价值还没有被压榨干净时，他们或许是会让你当上惊雷舰队的统帅，但好景不长，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生惊雷舰队已经被人渗透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而你不过是一尊摆在台面上的傀儡而已。”
“没有那些元老们的同意，你甚至连一条舢板都指挥不了。”
“别想着你能在四大选帝侯之间左右逢源，没用的，你的级数相差实在太多，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不过，或许你也等不到这样的烦恼。”
“因为在那之前，远征军已经被裁撤和改编掉，原本凝聚在一起，保持高度戒备和最高级别战斗力的集团军群，统统回归了原本的建制，被分散到了地方上，甚至为了争夺几十个大千世界的所有权和开发权，大打出手、彼此摩擦、严重内耗。”
“这时候，圣约同盟的主力舰队绝对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杀出来，将一盘散沙的帝国舰队都杀得落花流水、片甲不留，令整个帝国都处在惊慌失措、极度混乱的状况中。”
“到那时候，目瞪口呆、束手无策的四大选帝侯家族还是会想起我，再度启用我，让我指挥剩下来的残兵败将去对抗气势如虹的圣盟大军——就像一百年前黑风战线全盘崩溃的那次一样。”
“有件事，儿子，你是错的。”
“我的确是帝国的支柱，或许只有我一个人能拯救帝国，没有我，帝国就是无法正常运转，甚至会彻底崩溃的。”
“元老院之所以不敢杀我，也是基于这一点，而不是因为你谈出来的什么‘条件’。”
“你今天选择背叛我，我不怪你，只是感到非常可惜——我原以为你至少会比你小弟更聪明一点，吸取了上次用星舰谋取私利的教训后，不至于过高估量了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干出诸如‘贸然冲击金丹，走火入魔暴毙’之类的蠢事。”
“没想到，你比他还蠢，蠢一万倍。”
“记住我的话，儿子，今天你可以背叛我，但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我希望当那天来临时，你能挺起胸膛，像个男人一样面对背叛的后果，轰轰烈烈地为帝国战死吧！”
雷红海的嘴唇颤抖了半天。
原本想要争辩些什么，但想了半天，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冷笑几声，朝雷成虎深深施礼：“好好休息吧，父亲大人，稍微过几天，一切都结束了。”
“或许吧。”
雷成虎的目光穿过儿子和墙壁，不知射向何方，“或许，一切……都结束了。”
……
“新生2号”运输舰反重力符阵激荡出的刺眼光圈渐渐消失在冰雾深处，很快就连星舰的轮廓都随风而逝了。
随着九道厚达十米的闸门缓缓合拢，冰天雪地中的刺骨寒意亦被牢牢阻挡在外面，丝毫都穿透不进来。
神威狱再次变成密不透风、水泼不进、插翅难飞的密封环境。
五百名冰冻囚犯在上千名狱卒和数量更多的灵能傀儡看守之下，正在进行第一重检测，“验明正身”。
李耀一边精确控制着每一束肌肉和每一个细胞，继续伪装出深度冬眠的活死人形态，一边小心翼翼地驾驭着枭龙号，进入隐匿形态，在地底星港中四处逡巡。
枭龙号扫描了一艘又一艘停泊在星港中躲避冰雪天气的低空强袭舰。
亦将成千上万台灵能傀儡和武装到牙齿、高度戒备的狱卒都尽收眼底。
更不要说布满整座星港还有每一条甬道，让人看一眼就会密集恐惧症发作的监控晶眼，以及犬牙交错的交叉火力点，和深深镶嵌在岩层中的暗堡。
真是让人越看越忧伤。
幸好有内应帮忙，否则李耀绝不愿意潜入这样天杀的鬼地方。
几名狱卒带领着一队灵能傀儡来到李耀面前，将他所在的冬眠仓打开了。
李耀连忙将厉灵海早就准备好的鲜血凝胶，移动到了对方准备下手采集的位置。
或许在负责检验囚犯身份的狱卒中，亦有革新派的人，这一关没遇到任何麻烦，仅仅检测了血液和皮肤样本之后，对方手中的检测法宝就散发出柔和的绿光。
狱卒为李耀换上了一条新的身份手环，挥手放行，表示“神威狱”已经接收了这名囚犯，将进入接下来的“解冻”程序。
“第一关顺利通过！”
李耀在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要以我强悍的个人能力，瞬间格杀一名狱卒并替换他的身份，再将我灵动鬼魅的身法发挥到淋漓尽致，闪过岗哨、监控晶眼和玄光射线的扫描，神不知鬼不觉潜入雷成虎将军身边——真是超级有难度的挑战，不过我隐隐有种预感，今天的运气似乎非常不错，一定会有惊无险完成的！”
“还有大半个小时，厉灵海他们就会发动攻击，只要能风平浪静度过这大半个小时，就成功99%了！”
血色心魔：“呃……”
这缕念头刚刚在李耀的脑域中荡漾开来，他就感到脚下极深的地方，传来无比剧烈的震动，隐隐还带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四周响起了刺耳的蜂鸣，红芒瞬间笼罩整座神威狱，所有狱卒、战斗傀儡、暗堡和火力点统统都被激活，进入最紧急的作战状态，四面八方的传音符阵中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叫：
“敌袭！敌袭！有敌人入侵了！”

第2214章 新的玩家终于登场！
“什么情况？”
听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刺耳警报声，李耀一个激灵，“我、我刚才那句话根本没说出口，仅仅在脑子里想了一下而已，不是还没开始正式潜入，就被发现这么倒霉吧！”
“我也才说了一个‘呃’字，这根本不算是字，仅仅是个语气感叹词嘛！”
血色心魔沉吟片刻，喃喃道，“难道说，随着境界的提升，这个世界对我们的排斥力也大大增强了吗，真是玄妙啊……”
看着一排排打开了全部弹仓和炮口好像钢铁刺猬般的战斗傀儡，还有四周所有守卫的链锯剑和震荡战刀都高速运转起来，李耀的头皮一阵阵发炸：“现在都什么环境，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万一这么多战斗傀儡和守卫统统一拥而上，咱们只能落荒而逃啦！”
“等等——”
血色心魔道，“对方好像没有朝我们看过来，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
李耀微微一怔，再看四周的守卫和战斗傀儡，尽管都剑拔弩张，杀气腾腾，却的确没有半个人朝他投来半道视线，所有狱卒都在警报声的催促之下，如临大敌地防御着四面八方。
“难道厉灵海提前行动了？”
李耀脑中浮现出了一万个互相矛盾的混乱念头，却是怎么都猜不透“敌袭”的真相。
脚底的震荡和爆炸却没有停止，仿佛地心深处有一头岩浆凝聚而成的巨龙，正在狠狠冲撞着神威狱的底部，“没理由啊，攻击明明是从地心深处，也就是神威狱的最底层传来的，并不是从天而降的地毯式轰炸，这不是深海舰队的既定战术……”
正当李耀心思电转之时，停泊在地底星港维修车间内的一艘低空巡逻舰忽然发出“嗡嗡”的声响。
刺眼的灵能护盾瞬间流转周身，就像是一条从深海中忽然窜出的鲨鱼，所有炮门和弹仓纷纷开启，显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轰轰轰轰轰轰轰！”
这艘低空巡逻舰正在维修平台上进行反重力符阵和动力单元的检修和升级，并不能移动分毫。
却并不妨碍它遍布周身的上百座炮塔灵活转向，喷射出流星火雨般的弹幕瞬间笼罩整座星港。
神威狱内部的狱卒，当然没有第一线战场上的精锐那么强悍，怎么都想不到停泊在星港角落里的休眠星舰，会向他们发动攻击。
猝不及防之下，被近在咫尺的毁灭风暴射得人仰马翻、抱头鼠窜、狼狈到了极点。
五百具还没解冻的冬眠仓中，更是有不少倒霉蛋惨遭流弹贯穿，还来不及睁开眼睛，就被射成一坨坨冰冻的碎肉。
“有没有搞错，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么夸张！”
李耀实在忍不住，在一片冰霜中瞪大了眼睛，一边看着燃烧的弹片和自己擦肩而过，将前后左右的冬眠仓纷纷射穿，将里面囚犯的五脏六腑统统焚烧殆尽，一边奋力唤醒自己的线粒体、细胞、肌肉和筋络，以最快速度，恢复巅峰状态的战斗力！
疾风骤雨的弹幕肆虐了足足半分钟，终于反应过来的狱卒和战斗傀儡纷纷向低空巡逻舰发动反击。
虽然狱卒和战斗傀儡并没有携带太过强劲的反器材武器，好在低空巡逻舰也不是什么装甲坚不可摧的品种，上千道火蛇和玄光的交错之下，原本乳白色的灵能护盾很快被打成了橙黄色、赤红色和深紫色，最后如脆弱的玻璃般片片爆裂，湮灭于无形。
失去灵能护盾的保护，低空巡逻舰瞬间被射得千疮百孔，内部结构严重破坏，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深深塌陷下去。
但下一秒钟，低空巡逻舰的晶石仓库和动力室就同时爆炸！
在完全密封的地底环境，这种自杀式爆炸的后果是极其惨烈的。
更不要说，神秘的入侵者还在低空巡逻舰中放置了大量的剧毒材料，随着烈焰蒸腾，所有材料都遇热气化，变成张牙舞爪，浓烈如墨的毒气，飞快朝四周扩散。
李耀亲眼看到比较靠近的几十名狱卒被晶石战舰爆裂开来的火焰吞噬。
而后面的上百名狱卒都在毒雾中挣扎和抽搐，几乎连逃出来的反应时间都没有，就被毒雾渗入铠甲，将血肉化成脓水流淌出来，一下子瘫软在地，死得惨不忍睹。
毒雾带有极强的腐蚀性，就连战斗傀儡接触到了，都会被瞬间侵蚀掉符阵、晶片和晶线，化作“噼啪”作响，化作不断抽搐的废铜烂铁。
“嗡嗡嗡嗡嗡！”
不一时，那毒雾中竟然又飞出一群极小的金属昆虫，如野蜂飞舞般朝狱卒席卷过来。
这些“金属毒蜂”的速度奇快，身形又灵动到了极点，无论狱卒怎么胡乱射击都很难击中，反而被“金属毒蜂”钻到了晶铠的缝隙之间，用超强磁性的翅膀和触手，牢牢吸附在上面。
紧接着，就是一阵阵沉闷的爆炸，“噗噗噗噗”，手指头大小的“金属毒蜂”，却是能在晶铠和血肉之躯上轰出茶碗般的透明窟窿，将里面的器官统统带走。
一艘低空巡逻舰，一团诡异至极的毒雾，再加上一群狂乱的金属毒蜂飞舞，就令进出神威狱的星港，变成一片混乱的战场！
而这时候，神威狱方面终于确认了入侵者的身份，传音符阵中再次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叫：“圣盟！神威狱中混入了大量圣盟人，想要救出关押在这里的战俘！所有守卫一律坚守岗位，绝不能放跑一个圣盟人！”
“圣盟人来营救战俘？”
李耀真有仰天长啸的冲动，圣盟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这会儿来凑什么热闹？
帝国反击战的十余年间，帝国远征军攻城略地、连战连捷，的确抓住了不少圣盟俘虏。
圣盟治下的普通人当然无所谓，但很多圣盟高层和神秘的“圣殿守护者”，都是极有价值的目标。
尽管和圣盟打了上千年仗，但这个将盘古族尊崇为“神”，一个个都是血肉傀儡和狂信徒的古怪国度，始终处在神秘莫测的迷雾之中，帝国方面并不太清楚圣盟的具体统治方式和社会形态构成。
通过对大批高层俘虏的研究，应该能揭开这个神秘国度的面纱，让人窥探到一鳞半爪的真相。
只不过，对圣盟人的拷问和研究并不顺利。
圣盟在脑域研究领域，或者说在洗脑、记忆剥离和神魂防御技术方面的水平，隐隐凌驾于帝国之上。
久攻不下，远征军大本营只能将大量重要的圣盟俘虏都押送到后方，关押在神威狱中，准备软磨硬泡，慢慢摸索圣盟的秘密。
之所以选择神威狱，而不是另外建造一座全新的战俘营，就是考虑这里的防守极其严密，而且是帝国的大后方，安全系数足够高。
没想到圣盟还是丧心病狂到敢突袭神威狱，妄图劫走所有战俘！
“等等，没这么简单的！”
血色心魔忽然道，“帝国反击战都打了十几年，这么多圣盟战俘也不是第一天被关押到这里，就像你说的，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选择这个时候劫狱？不觉得太巧了一些吗？”
李耀心中一动，目光中泛起无数气泡：“的确太巧了，而且神威狱防御如此森严，圣盟要花多少力气来渗透，渗透之后又要付出多少代价将战俘救走，最后又有多少战俘能平平安安逃离神威狱、玄冰界和帝国腹地，回到圣盟去？”
“即便一百个战俘里，真有几个战俘能逃回去，却要将这么多可以渗透神威狱的精锐丢在这里，值得吗？”
“帝国军在前线取得了摧枯拉朽的胜利，却是攻城略地居多，极少全歼敌方主力，所以抓到的圣盟战俘级别再高也相当有限——在前线大局已定的今天，为这些级别并不甚高的战俘，展开一次成功率极低，无论成败都要付出极大代价的营救行动？圣盟指挥官脑子进水都不会这么做！”
“所以——”
李耀心中一凛，和血色心魔同时喊了出来：“雷将军！”
李耀道：“圣盟人是为了雷成虎将军而来的。”
血色心魔道：“表面上是来劫狱，营救战俘，其实却是烟雾弹，他们是为了刺杀雷成虎而来！”
李耀道：“雷成虎从百年前就一直活跃于抵抗圣盟的第一线，是帝国极少数对圣盟保持不败战绩的悍将，亦是圣盟的眼中钉肉中刺，能够将他除掉，的确值得付出任何代价！”
血色心魔道：“更妙的是，现在雷成虎将军是被元老院软禁在这里，倘若这时候他死于非命的话，元老院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四大选帝侯家族和前线非嫡系部队的矛盾就会瞬间激化，甚至双方爆发大规模火并都不奇怪！”
“没错！”
李耀的眼睛越来越亮，“堂堂帝国上将，惊雷舰队统帅，第三战区最高司令长官，辽海侯，在前往帝都的路上神秘失踪，莫名其名被软禁到了神威狱中，又莫名其名在一次蹊跷百出的劫狱事件中暴毙而亡——对全帝国所有非嫡系的军阀和地头蛇来说，这一消息足以令他们彻底寒心，对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恐惧和警惕都提升到极致，惊雷舰队更有可能干出任何不可预测的事情看，导致前线的不战自溃！”

第2215章 乱狱狂潮！
血色心魔尖叫道：“没错，只要雷成虎将军死在由四大选帝侯家族控制的神威狱，这件事又被戳爆的话，前线和后方的矛盾就彻底无法解决了！”
“以修仙者成王败寇，自私自利，先下手为强的性格，十有八九不可能坐下来好好沟通，平心静气解决这件事，四大选帝侯家族肯定会‘一不做二不休’，强势镇压中小贵族和军阀，而这些非嫡系部队肯定也会为了自己的小命，纷纷起来反抗，等双方斗到不可开交时，圣盟大军绝地反击、长驱直入、摧枯拉朽，就再也没人能够抵挡！”
“混蛋，圣盟对神威狱的渗透竟然达到这种程度，此刻肯定有不少刺客纷纷朝雷成虎将军的软禁地点流窜过去！”
李耀咬牙道，“厉灵海的舰队还傻乎乎等着大半个钟头之后发起‘突袭’，殊不知那时候雷成虎早就是死鬼一条啦，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抢在圣盟刺客前面，把雷成虎弄出来！”
李耀深吸一口气，最后一颗细胞都恢复饱满，散发出强大的力量和旺盛的生机。
即便脸色还是如冰冻般铁青，但瞳孔深处流淌出来的光芒，已经如正午烈日照耀的钻石般璀璨。
四周所有慌乱的狱卒和蹒跚的战争傀儡尽收眼底，每一名狱卒头顶都蹦出一连串的数字，那是李耀对他们速度、力量、战斗风格和威胁程度的大致计算。
地底星港仿佛化作一张巨大的棋盘，所有人都是黑白相间的棋子，只有他一个人是坐在棋盘这一端的棋手，冷冷凝视着棋盘彼岸，尚未显露出真身的圣盟棋手！
李耀很快锁定了目标。
那是狱卒中一个疑似“小队长”的头目，正单膝跪地，激活十几张晶脑光幕，满脸焦躁地和上级联络，了解神威狱深处发生的最新情况。
李耀的舌头轻轻一卷，一枚乾坤戒就从双唇之间送了出来。
“乾坤戒”只是一个名字，未必真要炼制成戒指的形状。
这枚乾坤戒就像是一粒小小的纽扣，比刀片厚不了多少。
李耀放出一缕神念，轻轻缠绕着乾坤戒，送到自己的左手。
左手五指一闪，立刻有一枚晶石炸弹被他悄悄塞到自己身后，紧接着“轰”一声爆裂开来，将冬眠仓炸个粉碎的同时，也放出大团黑雾，遮蔽了方圆百米内所有人的视线。
就在晶石炸弹爆裂开来的同时，李耀已经一跃而起，化作一道流光，速度比冲击波更快，闪到刚刚锁定的小队长身边。
手刀不轻不重切在小队长的后颈，灵能疯狂涌入震荡着大脑，对方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干脆利落地倒地昏死过去。
一边上下其手扒对方的衣服，李耀一边用灵能固定住对方的晶脑，“噼噼啪啪”将光幕统统释放出来，仔细研究最新发送过来的战报。
神威狱深处的局势相当严峻。
原本，有三个主能源供应基站，再加上一个以地热供能的备用基站，神威狱的所有自动化防御和禁制系统，是绝对不会崩溃的——没有敌人能同时攻破三个主能源供应基站。
问题就出在这个以地热供能的备用基站上。
“地热能”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任何一颗固态星球，即便地表的温度再低，看起来再怎么冰天雪地，但地心深处的温度一定极高，几十亿年的能量统统以岩浆和高温高压的形态存储在这里。
将地热能缓慢释放出来，提供整座神威狱热量来抵御严寒的同时，也能作为备用的紧急能源——这原本是一举两得的绝妙设计。
可是，一旦地热能源基站被敌人控制，并且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令地底深处混合着各种未知元素的铁镍岩浆统统喷涌而出，还撕裂了地质断层，激活了地震带狂暴无匹的力量，那就糟糕至极了。
此刻发生的事情正是如此。
最开始，是地底高压岩浆层的压力突然增加了几十倍，令备用能源基站连接岩浆层的阀门和管道统统出现缝隙。
紧接着，是备用能源基站的主控晶脑都被圣盟人侵入，选择了错误的防御措施，非但没有想办法疏导狂怒的地热能，反而一味封堵，妄图将每一条缝隙都堵死。
人力有时而穷，神威狱的规模再大，和整颗星球相比，也不过是一颗小小的尘埃，想要堵住整颗星球深处最原始，最炙热，最狂暴的力量？
怎么可能！
而被圣盟间谍侵入并控制的主控晶脑，又向备用能源基站的工作人员发送了错误的数据，让他们误以为所有系统一切正常。
等到大地开始颤抖，备用能源基站的温度不断升高，地板都像是要融化般黏糊糊时，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一场小规模但高烈度的火山爆发，在神威狱深处上演。
阀门爆炸，管道撕裂，神威狱最深处变得千疮百孔，堪比数万倍标准大气压的超高压力，将数以千万吨计算的地底岩浆，统统顺着缝隙注入备用能源基站，瞬间淹没了那里，紧接着又顺着四通八达的管道——特别是宽敞到能走车跑马的通风管道冲向各处，就像是惊涛怪浪般吞噬了一切。
更糟糕的是，“地底火山”的爆发还引起了连锁反应，导致休眠地震带被唤醒，制造了一连串的小规模地震，更是令支离破碎的神威狱底层雪上加霜。
或许，这并不是巧合。
而是圣盟人早就用某种巧妙的方法，摸清楚了神威狱附近地底的地质构造，并在关键节点上埋设了晶石炸弹。
血色心魔道：“我这些日子在研究圣盟人的作战风格，发现他们特别擅长利用每一颗星球上的地形条件。”
“想想也是，圣盟人是盘古族的傀儡，而盘古文明是人类文明之前，三千大千世界的主宰，他们的文明发展程度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在那时候，一定对三千大千世界内所有的可居住星球，进行了极为详尽的勘探。”
“神威狱所在的这颗星球，虽然冰天雪地、资源匮乏、死气沉沉，但好歹还有稀薄的大气层，还生长着苔藓和菌毯一样的原始生命，一定不会被盘古族错过。”
“换言之，盘古文明的数据库中，极有可能蕴藏着这颗星球的一切资料，包括地质构造和地底火山、断层、地震带的关键性数据。”
“圣盟人既然得到了大量盘古族的传承，获得这些数据，知道这颗星球最大的弱点——很合理啊！”
李耀看着光幕上不断显示出来的神威狱深处混乱画面，还有三维立体结构图上一段段泛着红光，说明被敌人部分占领或者正在激战的区域，牙齿像是被人硬生生拔掉一般疼痛。
圣盟人制造的地底火山爆发和小规模地震，彻底击溃了神威狱无坚不摧的防御，令四座能源供应基站，一座接一座的失效。
到最后一座能源基站时，虽然可以勉强向整座神威狱供能，却也达到了摇摇欲坠的极限。
李耀最初听到地底深处传来的爆炸声，便是渗透到神威狱中的圣盟人，伺机发动的自杀式进攻，妄图彻底摧毁这座能源供应基站。
而关押在神威狱深处的圣盟战俘，也不是用什么方式，接收到了同伴的呼唤和命令，趁着防御体系虚弱到极点时，从监牢中逃了出来，在监狱内部大肆破坏，展开“暴动”。
非但如此，还有那些穷凶极恶的帝国罪犯，也被圣盟人趁着能源基站统统破坏，神威狱主控晶脑的计算力达到极限，濒临崩溃时悄悄侵入，释放了出来！
够资格被关押到神威狱中了，除了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政敌，那些“政治犯”之外，如果是刑事犯的话，一定是心理变态、杀人如麻、极度危险、对现行制度造成严重破坏的家伙。
想想看，连修仙者都认为这些家伙“罪大恶极”，其凶残程度，可见一斑！
这些嗜血成魔的狂人才不管什么帝国和圣盟的战争，更何况他们在一片混乱中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只知道在杀戮本能的驱使下，朝距离自己最近的狱卒飞扑过去，把对方的五脏六腑掏出来大口咀嚼，尽情发泄着自己被禁锢许久的快意！
乱，乱，乱！
整座神威狱深处，乱作一团！
到处都是咀嚼着人肉，发出狂笑的人形妖魔，把监狱变成一片比九幽黄泉最深处更加可怕的修罗屠场！
即便如此，以“劫狱”的标准来看，这恐怕不是一次成功的行动。
即便圣盟人的计划再怎么精妙，突袭再怎么迅猛，在神威狱里制造了再多混乱，都无法解决最关键的问题——如何逃出去。
冰天雪地的地面和近地轨道依旧有无数帝国军虎视眈眈，所有对地强袭舰都牢牢锁定了神威狱的每一个出口，随时可以发动摧枯拉朽的打击，确保没有一只苍蝇能逃出来。
这也是神威狱方面，压根儿没想到圣盟人会来劫狱的最大原因。
但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是“劫狱”，而是以“劫狱”为掩饰的刺杀行动，那就另当别论了。

第2216章 血腥杀阵！
总之，目前神威狱内部的局面已经失控，虽然大批成建制的守军正严防死守着外围，但一时间也不可能彻底冲进这狂怒的漩涡，平息比火山爆发和惊涛骇浪更混乱的局面。
而李耀压根儿还没开始渗透，尚且处在神威狱的地底星港，也就是入口处。
雷成虎将军被秘密软禁的区域，自然是神威狱的极深处。
李耀脑中浮现出了整座神威狱的三维立体结构图，每一座地底建筑和每一条甬道都飞快旋转、碰撞、接驳着，瞬间分析出了从这里到秘密软禁区域的最短路线。
很可惜，要以最短路径抵达秘密软禁区域，他就不得不先穿越关押刑事犯的区域，再穿越关押圣盟战俘的区域——然后才能抵达一条维修通道，令他能直接滑入秘密软禁区域所在的地底十六层。
如果不想穿越两处极度危险又极度混乱的失控区域，就必须绕过神威狱的主体部分，从旁边曲曲折折的通风管道和维修管道慢慢潜入进去——自然，这些管道中都布满了如临大敌、惊弓之鸟般的守卫，同样不容他大摇大摆地穿越。
“圣盟刺客随时会出现在雷成虎的面前。”
李耀咬牙道，“还有，神威狱方面也随时有可能将雷成虎转移到新的地点，连投靠革新派的那名副典狱长都未必知道——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只能冒险穿越重刑犯和圣盟战俘正在‘暴动’的区域！”
一边分析路线和拟定作战计划，一边将昏死过去的守卫小队长扒了个一干二净，这名小队长的身形和李耀仿佛，走路姿态也有几分相似——这亦是李耀选择他的理由之一。
不过，就在李耀准备悄无声息潜入硝烟和迷雾中时，却发现气氛隐隐有些不对。
抬头看时，发现一队狱卒从迷雾中钻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盯着他，还有他手里的守卫制服，以及他脚下白条鸡一样的小队长。
“呃……”
李耀扫了一眼自己身上橙黄色的囚服，沉着道，“大家冷静点，我绝对可以解释！”
“圣盟人！”
几名狱卒同时尖叫起来。
“我怎么会是圣盟人？”
李耀叫了起来，指着自己变化丰富的表情，“看到了吗，会哭会笑，有七情六欲的，是冬眠仓出了故障，我莫名其妙就被解冻了……”
“是灌注了虚拟情感，能模拟人类七情六欲的圣盟高级间谍！”
狱卒们厉声喊叫，叫声召唤来了更多同伴和战斗傀儡，李耀还来不及辩解，弹幕就如潮水般涌向他四面八方，妄图把他拖入毁灭的漩涡中。
“真是要命！”
李耀不得不从乾坤戒中射出更多烟雾弹和闪光弹，在冲击波的反作用力下轻飘飘飞了出去，闪过狱卒的第一轮攻击。
尽管这些狱卒的级数都不算太高，他有瞬间摆平上百人的能力。
但上百人之后还有上百人，还有数量更多十倍的傀儡战兽，更有不知多少援军，正源源不断朝这里赶来。
而玄骨战铠再怎么改装和强化，能携带的燃料还有弹药终究是有限的！
李耀只能，发足狂奔，夺路而逃！
“唰！”
玄骨战铠如几十道拥有生命的玄光般从乾坤戒中喷涌而出，瞬间涌动到他周身，在硝烟和火光的映照之下凝固成了既狰狞又花哨的铠甲，“咻咻咻咻咻咻咻”，上百把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超微型飞剑激射而出，在李耀神念的加持下变成了上百颗高速旋转的流星，扰乱了所有狱卒的攻击，李耀趁机朝神威狱深处狂奔而去！
从地底星港进入神威狱内部的第一道万吨闸门早就重重合上，但这丝毫阻挡不了李耀，玄骨战铠还在半空中时，那四枚来自帝皇古墓的黑水晶就凝聚到一起，如钻头般飞速旋转起来。
旋转的速度之快，令整座地下星港都充斥着黑水晶的咆哮，紧接着，拖曳着一条长长的黑色尾焰，重重轰击到了闸门之上。
火花飞溅、铁水横流，万吨闸门被黑水晶硬生生钻出了直径一米的窟窿，窟窿的内部呈现出黯淡的橘黄色，赫然是被熔化的迹象，下一秒钟，李耀就驾驭着玄骨战铠&#183;帝王之刃，从窟窿中钻了过去，紧接着回手就是一炮，将几名妄图顺着窟窿钻过来的追兵都轰了回去，又顺手一炮将旁边的闸门控制面板轰了个稀巴烂，让追兵一时半会儿无法开启闸门。
完成这一切，李耀落地时，玄骨战铠&#183;帝王之刃已经收回乾坤戒，而他身上的囚服也被换成了监狱守军的制服。
就连这套制服，都变得破破烂烂、千疮百孔，能表示他阶级的肩章统统扯落，代表身份的胸牌和臂章也被硝烟和血渍污染，就连他的脸都是烟熏火燎，扭曲到了极点，像是有点儿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精神崩溃了！
神威狱内部却是比地底星港更混乱百倍。
圣盟对神威狱的渗透恐怕不是临时起意，又或许真有那么一个劫狱计划，对神威狱附近的地质环境，以及神威狱防御体系的致命弱点统统了如指掌。
引入岩浆和地震破坏了能源供应系统；又侵入防御网络植入晶脑病毒，放出大量囚犯；又往通风管道内投入了大量剧毒和超强腐蚀的毒气——三管齐下，呈现在李耀面前的，便是一座恐怖的深渊。
到处是爆炸，到处是惨叫，到处是兴奋的狼嚎，到处都是张牙舞爪、吞噬一切的毒雾。
自然，也到处都是如此刻的李耀般，惊慌失措，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狱卒。
所谓“铜墙铁壁、固若金汤、数百年来从未被人逃脱的监狱”，似乎是一个悖论。
正因为数百年都没有被人逃脱，更没人想过要攻打这样一座监狱，这里的狱卒便从来没有接受过真正的考验。
任何一个有野心、有实力、渴望建功立业的修仙者，都不会甘心沦落到这里来，度过风平浪静、默默无闻、饿不死也吃不饱的一生。
最终，被发配到这里来的狱卒究竟都是什么素质，也就可想而知。
特别是在“帝国反击战”打了十几年，前线取得一连串辉煌战果的今天，只要自己稍稍有一丁点野心，而背后又有一丁点门路的修仙者，早就想方设法调到前线去捞取大把战功了。
留在这里的狱卒，真是一点儿都没准备好，要打这样的硬仗！
浓烈如墨汁的烟雾在整座神威狱中弥漫，很多地方都伸手不见五指，到处是烧红了眼睛、大声咳嗽的人，倒方便了李耀的潜入。
用身上这套烟熏火燎的守军制服，再加上跌跌撞撞的脚步和活灵活现的演技，李耀只用两分钟就顺利渗透到了地下第三层。
不过他的好运气似乎到此为止。
一队成建制的守卫，拥有一名头脑还算冷静，而且十分尽忠职守的指挥官，竟然将他们这些散兵游勇统统收拢过来，强迫他们一起往一号监区里面冲。
一号监区就是关押刑事犯的区域。
够资格被关押在这里的刑事犯，起码都背负着累计五百年以上的刑期，是野兽中的野兽。
当一号闸门缓缓开启时，李耀看到的景象，却是比他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蜂巢监狱里看到的，壮观一万倍，也可怕一万倍。
失去禁制的镇压和电弧的威胁，再坚固的铁栅栏到了这些犯人手里，都比火柴棍强不了多少，被他们瞬间拧断和绞烂，纷纷从巢穴里窜了出来，恍若饥肠辘辘的野兽般簇拥在一起，在措手不及的狱卒身上尽情发泄着自己的残忍和暴虐。
见到一批新的狱卒来到，这些凶兽纷纷咆哮着，怒吼着，龇牙咧嘴，化作一片黑压压的暴潮，朝闸门冲来。
狱卒人数虽少，却拥有绝对优势的火力，万千火蛇的第一次出击就将无数囚犯都舍得四分五裂、血雾纷飞、当场毙命。
若是一般监狱，如此凶悍的火力足以平息任何“暴动”。
但对于关押在这里的囚犯而言，嗅到了浓郁的鲜血和碎肉气息，反而激发了他们深入骨髓的凶性。
更何况不少囚犯都从狱卒手里夺取了武器，而通风管道内不断喷涌出来的毒气中，更蕴含着某种刺激中枢神经和肾上腺素分泌看，令人兴奋到极点的成分！
重刑犯们悍不畏死地发动了第二轮进攻。
狱卒方面的阵型开始散乱，有人畏葸不前，有人干脆后退。
真正给予他们致命一击的，是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金属毒蜂”。
这些圣盟人的秘密武器刚刚在地底星港给守军造成过极大的麻烦，此刻又在狱卒的头盔和铠甲缝隙之间连连爆开。
即便没能杀伤所有狱卒，亦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当狱卒们手忙脚乱地处理“金属毒蜂”时，穷凶极恶的囚犯已经扑了上来——这可是一帮真敢用牙齿来撕咬晶铠的疯子。
最惨烈的短兵相接，开始了！

第2217章 上足了发条的机械
李耀发现自己换上狱卒制服绝对是一个错误。
面对山呼海啸、癫狂至极的重刑犯，穿上狱卒制服的他，就像是狂风骤雨、惊涛骇浪中的灯塔，要多醒目就有多醒目。
即便这些重刑犯已经在神威狱中待了几年几十年，战斗力大不如前，架不住人多势众，瞬间就将李耀淹没。
就算李耀能一圈连续轰爆几名囚犯，再一腿扫出十几米的空间，亦阻挡不了重刑犯前赴后继的冲锋——在烈焰蒸腾、硝烟弥漫的环境中，后面的重刑犯极有可能完全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闷着头、一根筋地往前冲。
连续击退几波重刑犯，却是令李耀变成了众矢之的，四面八方所有囚犯都朝他涌来，几百名肌肉贲张、面目狰狞的壮汉将他死死压住，叠成十几米高的人肉尖塔。
“真是这辈子最失败的一次渗透潜入任务！”
李耀心中嚎叫，只能改变战术，并不急着用灵能将满身大汉轰开，而是在人山人海下面艰难地蠕动。
当他终于爬出肉山时，身上的狱卒制服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沾染着斑斑血迹的橙黄色囚服，身形亦变得和周遭囚犯一样虎背熊腰、肌肉贲张，粗壮如龙的青筋布满全身，一张脸上更是双目赤红、嘴唇外翻、龇牙咧嘴，恍若凶兽。
“自由！自由！”
李耀晃动着砂锅大的拳头，含混不清、鬼哭狼嚎地叫道，“杀杀杀杀杀杀杀，兄弟们杀个痛快啊！”
无数凶人如潮水般从他身边涌过，和前方的狱卒狠狠冲撞在一起。
似乎有狱卒在绝望之下激活了晶铠的自爆符阵，将自己和周围的重刑犯都卷入毁灭的火球中，气浪将无数人和残肢断臂都抛飞到半空中，化作倾盆血雨洒下，地下每个人都被泼了个劈头盖脑，化作血人！
李耀一边在脑域深处勾勒着神威狱的结构图以及自己要突破的最短路径，一边在重刑犯的掩护下朝通往第三监仓的通风管道扑去，但还没等他爬到通风管道最近的入口处，接驳几个监仓的闸门统统发出爆炸声和“噼噼啪啪”的故障声。
“唰唰唰唰”！
连同所有监仓的闸门，竟然统统打开了！
现在，整座神威狱互相独立的所有监仓，统统被接驳到了一起。
混乱程度，瞬间乘以十倍！
与此同时，众人头顶的穹顶，三座圆形闸门也缓缓开启，从中飞出无数圆形的战斗傀儡，“滴溜溜”乱转着飞到众人头顶。
“咔咔咔咔”，从圆滚滚的金属身形中，分裂出了四对稳定翼和六门旋转火神炮，锁定囚犯之后，立刻疯狂喷射着凶悍绝伦的火力！
神威狱这座数百年都没有被攻破和逃脱过的超级监狱，终于从猝不及防的打击中逐渐清醒过来，开始发挥出它应有的实力。
看着一排排被射到的重刑犯，还有数百台战斗傀儡同时锁定自己，瞬间射来由上千枚爆裂弹头组成的弹幕，李耀忽然很怀念自己刚刚才扒下来的狱卒制服！
“你们早来点儿多好呢！”
李耀咬紧牙关、抱头鼠窜，在枪林弹雨中将敏捷的身形施展到了极限，真是化作了一束又细又长又能灵活转动的光线，令数百道攻击统统落空，甚至用灵丝轻轻干扰那些还在半空中呼啸的弹头，让他们既不至于爆炸，又能稍稍改变方向，和别的弹头碰撞到一起，互相偏离弹道或者直接爆炸。
即便如此，他亦没能轻松喘息上半分钟。
神威狱的战斗傀儡自动化系统，似乎拥有一套特殊的算法，倘若某个目标久攻不克的话，就会提升该目标的威胁和重要程度，自动调集更多战斗傀儡来对付。
也就是说，倘若两台战斗傀儡对付不了李耀，那就四台，接着是八台、十六台、三十二台、六十四台……如此成倍提升，纵然连李耀都有些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终于，在数千台战斗傀儡统统将火神炮对准他之前，李耀有些狼狈地逃离了第一监仓区域，窜进了头顶一条传说中宽敞到能走车跑马的通风管道。
天知道，他是多么怀念那种传统的，又细又长，曲折蜿蜒，布满各种高精尖防御系统的通风管道啊！
幸好，因为神威狱内部一片混乱，而通风管道又是敌人入侵的重点，圣盟人通过这些四通八达的渠道灌入大量毒雾和浓烟，所以这会儿，通风管道内空无一人，原本应该驻守在这里的狱卒，不是吸入过量毒雾和腐蚀性气体，脸色十分难看地倒毙在地，就是落荒而逃或者增援各个暴动的监仓去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李耀的通风管道之旅就会轻松愉快。
眼前浮现着似有似无、散发着淡淡磷光的气体，鼻腔中也传来丝丝甜腻的味道，就像是有无数双小小的魔爪，要顺着鼻腔一路钻进他的脑域深处。
脑域深处，警铃大作，致命毒雾和腐蚀性气体甚至有可能损伤一名化神强者的中枢神经！
“圣盟的生化技术，竟然先进到这种程度！”
李耀悚然一惊。
“废话，别忘了，圣盟的源头可是盘古文明，而盘古文明和女娲文明是处在同一级数的，女娲文明能创造‘妖族’，生化技术怎么可能不先进？”
血色心魔飞快道，“再想想古圣界永夜冰原深处的盘古实验室好了，那里不是还蛰伏着一种诡异的地底巨蟹，能在人体内注入某种神秘液体，把人类变成盘古族么，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骇人听闻的生化技术？”
李耀默然，想想也是。
相比于占据星海中央最富饶世界，兵多将广，资源丰富，人口众多的真人类帝国而言，圣约同盟是以星海一隅的贫瘠之地，来进行这场气势恢宏、波澜壮阔的千年战争。
之所以激战千年还能隐隐占据上风，一方面自然是靠狂热而坚定的民众，另一方面就是靠各种洪荒遗迹中挖掘出来的法宝、传承和技术。
是以，单论技术而言，在圣盟、帝国和联邦这三家里面，目前应该还是圣盟最高。
大规模星海战场上，一两百年的技术差距或许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种小规模突袭战，拥有高精尖技术的一方，无疑就大占便宜。
“嗡嗡嗡嗡嗡嗡！”
当李耀屏住呼吸、锁死毛孔、甚至连视网膜上都覆盖了一层微弱的灵能作为保护层，在毒雾和腐蚀性气体中不断向前爬行时，就听到前方的黑暗中传来阵阵噪音，一大群“金属毒蜂”出现。
这些小畜生显然是取代了神威狱的守卫，成为通风管道新的主人。
“咻咻咻咻！”
感知到李耀散发出的微弱热量，“金属毒蜂”纷纷弹出了寒光闪闪的尖刺，以螺旋姿态朝李耀狠狠射来！
李耀冷哼一声，神念如决堤的洪水般向前泛滥，试图破坏所有“金属毒蜂”的内部结构。
没想到炼制这些金属毒蜂的材料真有些蹊跷，是一种李耀从未见过的特种合金，拥有极强的灵能反射性，李耀的神念一缕缕撞到金属毒蜂的外壳上，居然90%都被反射回来。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李耀还来不及切换第二种干扰模式，金属毒蜂纷纷在他身边爆炸，尽管没能伤害到他分毫，却是将他所处的通风管道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下方的厮杀声和爆炸声，立刻冲撞着他的耳膜。
这里就是关押圣盟战俘的第三监仓。
所有身穿深红色囚服的圣盟战俘统统都被释放出来，正在拼命向外逃窜。
这还是李耀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圣盟战士——而且是没有注入情感模拟系统，最真实的圣盟人。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见到了成千上万的僵尸，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尽管这么多圣盟战俘都如洪水猛兽般在向四面八方的甬道冲击，所有人却都是神情冷漠，满脸平静，丝毫看不出半点对狱卒的痛恨、对自由的渴望、或者那种压抑太久而变异的情感——哪怕一丁点都没有！
这么大规模的暴动，李耀却没听到一声鬼哭狼嚎，甚至连身受重伤的圣盟人，也仅仅是歪到一边捂着伤口静静等死，偶尔有些人脸上浮现出一丝丝痛苦的表情，却也很快硬生生压抑下去，仿佛“痛苦的表情”，是比“痛苦本身”更可怕的东西。
李耀刚才还觉得，第一监仓那些穷凶极恶的重刑犯，已经是修罗地狱中的妖魔鬼怪。
但眼前这些如血肉机械一般的圣盟人，才真正让李耀理解到了，什么叫“超过真人类帝国一百倍的邪恶”！
从他们空洞的眼神，麻木的嘴角，冰冷的面孔，还有那股浓烈的坟墓气息就能看出来，他们根本不是在为了自己的生存和自由而战，被关押在神威狱深处一百年、一千年对他们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他们仅仅是在执行一条命令，是被上足了发条，重新激活的工具而已！

第2218章 化神老怪的恐怖计算力！
当李耀通过窟窿仔细打量成千上万圣盟人时，这些圣盟人也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齐刷刷抬头凝视着李耀。
这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
普通人即便听到头顶传来爆炸声，有一条通风管道或者干脆天花板炸开一个大窟窿，要抬头看的话，也肯定是参差不齐，此起彼伏，陆陆续续。
抬头之后的表情，也应该错综复杂，全然不同，有人惊讶，有人恐惧，有人疑惑，也有人瞬间就警醒头顶有新的敌人。
但圣盟人的反应全然不是这样。
他们就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在半秒钟之内齐刷刷地抬头，用整齐划一的姿态，无比认真地凝视着李耀。
数千对深不可测却没有半丝涟漪，仿佛墨汁冻结般的眼睛，同时注视着自己，饶是李耀这种神经粗大的化神强者，亦感知到几缕冷飕飕的凉意。
然后，李耀就听到了那声音。
既像是远古的魔咒，又像是妖魔的呓语，更像是独自一人睡到半夜大汗淋漓时，有人在耳边微乎其微地呢喃，猛然惊醒之后才发现是窗外婴孩的哭泣。
这古怪的声音就像是一道看不见的漩涡，盘踞在所有圣盟人的头顶。
李耀七感全开，每一颗脑细胞都像是绽放的昙花般舒展到了极限，不是用眼睛和耳朵，而是用心灵和神魂，“看”到，“听”到，并深深感知到了这可怕的声音。
他“看”到，每一名圣盟人的大脑都像是硫磺喷泉般“咕嘟咕嘟”往外喷射着脑电波，所有脑电波都如同一缕缕的黑气般升上半空，凝聚成了缓缓流动的漩涡，漩涡泛起无数道涟漪和波纹，数以亿万计的信息流就通过这种方式，飞快交换、分析和部署着。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一切。
明白这些刚刚还身陷囹圄的圣盟人，为何这么快就能组成整齐划一的阵型，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般统一行动。
他们并非像普通人那样，通过声音和动作来交流。
而是激荡彼此的脑电波，组成了临时性的局域网络，一座特殊的“战网”。
只要一两名秘密潜入的圣盟间谍，就可以将全套作战计划通过“战网”部署到每一名圣盟人的脑域深处，甚至让每一名圣盟人瞬间上传他们的身体数据、战斗力强弱和擅长的神通，经过计算之后，优化分配所有人的任务。
这样的作战效率，自然比第一监仓那些只会鬼哭狼嚎、没头没脑、乱打一气的乌合之众要高得多。
这是战斗傀儡经常采用的作战方式。
没想到在人类身上也可以通用。
也是，在盘古文明的眼中，所谓人类，岂非就是一种相对特殊的“战斗傀儡”？
这还是李耀第一次真真切切体会到“圣盟人”三个字的含义，真有一种心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的感觉。
数千名圣盟人同时凝视着监仓的穹顶，还以为上方会有新的敌人出现。
没想到仅仅是李耀一人，而且李耀又穿着第一监仓重刑犯的橙黄色囚服，立刻被他们判定为毫无威胁。
圣盟人再度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狱卒身上。
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入第三监仓的狱卒和战斗傀儡，的确比第一监仓多了好几倍。
毕竟第一监仓都是刑事犯，是没有组织的乌合之众，即便在万分之一的几率下真的逃出了神威狱，在冰天雪地的严酷星球表面，亦没有半点儿生存的可能性，不想冻成冰坨，就只能乖乖回到监狱束手就擒。
但这些圣盟战俘就完全不同。
他们的同伴能搞出这么大场面，天知道后面还有多少接应？
一时之间，整座神威狱所有的精兵强将，统统聚集到了第三监仓。
而圣盟人却是在诡异的“脑电波局域战网”组织下，和狱卒打得有声有色——当然，这些圣盟人都是极有价值的重要战俘，监狱方面亦没有下定决心要彻底杀灭他们，一开始仅仅采用非致命的禁锢类和昏迷类法宝攻击，当发现事态彻底失控时，再想挽回就非常困难了。
李耀却不顾上下面一锅热粥般的战况。
他关心的是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从最开始感知到脚底的爆炸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分钟。
李耀几乎可以肯定，圣盟刺客已经在暴动和骚乱的掩护下，无声无息朝雷成虎将军的软禁地点掠去。
而神威狱方面的强者，这会儿说不定也到了雷成虎将军身边，正在胁迫雷成虎转移。
他已经被狱卒和囚犯纠缠了太长时间，依照原定路线前进的话，十有八九会落在圣盟刺客和神威狱强者的后面！
“没办法了，重新规划路线，快，快，快！”
李耀眨了眨眼，深黑如墨的瞳孔深处，像是滴入了两滴七色彩虹凝结而成的颜料，瞬间荡漾出了万紫千红的涟漪。
脑细胞在燃烧，脑细胞在尖叫，整片大脑皮层都掀起惊涛骇浪，共同将李耀的计算力推到了化神老怪的极限！
李耀感到一阵阵天旋地转，就像是星球自转的速度瞬间加快了一万倍，抑制不住地想吐。
这是重度脑震荡的症状。
他为了激发出最强的计算力，逼迫大脑超高速运转，也导致大脑以每秒钟上百次的频率，狠狠冲击着坚硬的头盖骨。
换成普通人，只怕最多三秒钟就要昏死过去，变成植物人乃至脑死亡了。
没办法，人类与生俱来的生理构造，毕竟不是为了“化神强者”这种怪物所设计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突破化神境界的人，已经从神秘莫测的宇宙中，偷取了不应该属于他们，不应该属于全人类的力量！
付出重度脑震荡的代价，这样的超高速计算力激荡，当然换来了李耀想要的结构。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整个世界都在李耀面前缓慢下来，仿佛被某种粘稠无比的液体淹没。
无论是横飞的子弹、激荡的玄光、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被冲击波裹挟的万千碎片，还是面无表情的圣盟人、鬼吼鬼叫的重刑犯、色厉内荏的狱卒，统统变成近乎静止的雕像，一群正在表演滑稽默剧的演员。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李耀的神念亦化作千万缕闪电，同时缠绕到了每一名圣盟人和狱卒身上，观察着他们的姿态、目光、肌肉线条乃至每一缕微表情，由此计算他们的战斗力、战斗意志和作战意图，以此设计一条自己能最快、最轻松穿越战场的路径。
这些闪电般的神念，就是李耀的虚拟神经，虚拟神经的不断蔓延和交错，却是将整座战场都吞噬到李耀的脑域之中，令他成为战场上绝对的主宰！
所有信息都以神经传导的速度，瞬息间反馈到李耀的神魂之中。
大量数据分析和输出的结果，是整个世界都逐渐变得透明。
先是狱卒身上的晶铠逐渐水晶化，紧接着是狱卒和战俘的肌肉被片片剥离，血管和神经网络都纤毫毕现，五脏六腑的蠕动和收缩都被李耀微妙把握，甚至连心脏向血管施加了多少压力，血液以多快的速度在流动，都无法逃脱李耀的感知。
无论圣盟人的大脑有多么诡异，他们终究是以“人类”这一血肉之躯为载体。
没有一个人类是无法被杀死的。
李耀在呼吸之间，便掌握了战场上所有人的致命弱点。
而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监仓的四壁，包括看似坚固的地面，统统在李耀一缕缕神念的疯狂撞击下，暴露出其最本源的材质和构成，并且让李耀分析出其最脆弱的应力承压点看，所有墙壁和甬道也统统变得晶莹剔透，几十层墙壁和通道都叠加到了一起，像是一座错综复杂的水晶迷宫。
到最后，这座水晶迷宫所有的岔路和死路统统消失，只剩下一条近乎直线的通道。
而在通道尽头，李耀感知到了十几团极其旺盛的生命能量，正疯狂地释放和碰撞。
“不好，一定是神威狱方面的强者，和圣盟刺客正在交手！”
这十几团生命能量的级数比这里的狱卒和战俘都要强大几十倍，一定是双方的高手。
但神威狱方面的强者统统都在明面上，既然自己在潜入之前对他们都进行了详尽的研究，没理由圣盟刺客不这么做。
而圣盟刺客潜伏在暗处，只要有一名刺客漏网，那就糟糕了！
“不管了，暴露就暴露，半分钟之内，必须抵达目的地！”
李耀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将整条通风管道内的空气统统吸光，即便其中掺杂了大量毒雾和腐蚀性成分都在所不惜。
借着这口空气的催化，所有肌肉纤维都充分燃烧，释放出了堪比星海战舰主推进器般的强大能量。
“轰！”
光焰如岩浆般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流淌而出，瞬间将他笼罩成了一颗刺眼的小太阳，但底下正在混战的双方都无知无觉——因为他“变身”的速度实在太快，直到小太阳狠狠撕裂，玄骨战铠&#183;帝王之刃威风凛凛地降临时，才有几名感知最敏锐的狱卒和战俘，将“惊骇欲绝”四个字，慢慢写在脸上。
“滴答！”
李耀如流星般重重轰落到地面上，冲击波将四周乱战的几十名狱卒和战俘统统轰飞出去。
三十秒的极限疯狂，计时开始！

第2219章 全新的神通！
第一秒，如洪水泛滥，海啸侵袭般的狂暴音乐在李耀的脑海、他的每一束经络和血管、还有周身整片空间同时响起。
这重磅炸弹般的狂暴音乐不但将李耀的战意激荡到了极限，而且狠狠砸在圣盟人的“脑电波局域战网”之上，瞬间连环爆炸，将整片战网都炸了个七零八落。
原本进退有序，整齐划一，千万人都如同一人般的圣盟人，都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损坏了导航系统的机械，出现一瞬间的错愕。
而李耀在重重轰落到地面上，掀起山呼海啸的冲击波之时，就从体内再度喷涌出了刺眼的金色流光。
流光纵横交错，在他周身三五米范围内，凝聚成棋盘般深浅不一的乱码！
这样，无论是近在咫尺的敌人眼中，还是无处不在的监控晶眼扫描之下，能看到的都不是一台特征鲜明的晶铠，而是一大块被打码的金色立方体！
这就是李耀在深海龙宫内，总结前一段战斗的教训和不足，修炼出来的全新神通——玄光打码术！
因为他的战斗风格实在太鲜明，而玄骨战铠的造型又实在太犀利，再加上他完全无法掩饰，无比强烈的个人魅力，使他每一次作战肯定会被敌人认出来。
一次两次，还可以不断“爆改”晶铠来掩人耳目，但时间一长，难免会被有心人士看出端倪。
是以，他一直在冥思苦想一种，不会被敌人看穿自己“巅峰形态”的神通。
所谓“玄光打码术”，便是利用灵能激荡出刺眼的玄光，又微调玄光的频率，形成深浅不一、棋盘格般的乱码图案，能极大扰乱肉眼和晶眼的扫描——敌人连他的样子都看不清楚，自然更看不清楚他是如何出手了！
“噗噗噗噗噗噗噗！”
李耀心思电转，灵焰狂飙，万千神念萦绕在半空中飞溅的碎片之上，利用神念的旋转之力，好似晶磁炮般，瞬间将碎片加速到了五倍音速以上，射向几十名圣盟人最脆弱的部位！
看似随心所欲的溅射，实际上锁定的都是敌人最脆弱，也最无法抵挡的要害。
果然，三十二枚碎片无一落空，在圣盟战俘身上炸开一道道碗口大小的血窟窿。
饶是被狂热信念和冷酷意志加持的圣盟战俘，也在阵阵闷哼声中，丧失战斗力！
这还仅仅是第一秒。
第二秒，玄骨战铠&#183;帝王之刃的两支蝴蝶翅膀舒展到了极限，锋利无比的边缘简直像一座高速旋转的绞肉机，硬生生在圣盟战俘内绞出一条血路！
在李耀的时间感知中，圣盟战俘都以极度迟缓的动作，毫无意义地躲避着，直到此刻，惊骇欲绝和无法抵挡的绝望，才完全爬到了他们脸上！
第三秒，成千上万名圣盟战俘中的最强者从四面八方朝李耀扑来，就像是一堆死气沉沉的机械一拥而上，其中一些人还想方设法弄到了刀剑、枪械和晶铠，看他们的姿态，随时准备和李耀同归于尽。
但是，在付出大脑严重震荡，将境界提升到极致的李耀面前，这些圣盟战俘又如何会是对手？
“破绽！破绽！全部都是破绽！简直是一堆堆破绽组成的活动靶子！”
李耀身形一闪，暗金色的立体乱码图案分裂成了七八道虚影，同时将飞扑而至的圣盟战俘吞噬下去，半秒钟的大口咀嚼之后，狠狠吐了出来，却是没有一名圣盟战俘身上，还有一根完好无损的骨头！
第四秒，第五秒，第六秒，第七秒！
李耀兔起鹘落、身形连闪，已经穿透大片圣盟战俘，来到大批狱卒的阵营当中。
这些狱卒统统被李耀凶悍绝伦的表演震撼，见他在圣盟战俘当中大杀四方，还以为他是神威狱方面的强者。
但每一台晶铠的敌我识别系统偏偏都发出惨叫，将眼前这坨黄金乱码识别成了“极度危险的未知入侵者”，这又令狱卒们有些不知所措了。
“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滚开！”
杀红了眼的李耀狂吼一声，周身浓烈到要滴血的杀意就像是无影无形的战刀，狠狠刺入狱卒们的面门——这些狱卒可不是毫无恐惧概念的圣盟战俘，纷纷发出惨叫，四肢颤抖不已，被李耀随手卷起几道劲风，卷入到一片狼藉的圣盟战俘中。
狱卒身后，就是李耀选定的突破点！
黄金乱码的亮度骤然间提升十倍，金色的利刃通过晶铠面罩的防护层，狠狠刺入每一名狱卒和战俘的视网膜，令他们瞬间失明。
李耀双手紧贴着超合金炼制而成的墙壁，再度深吸一口气，周身晶铠几乎收缩成一颗铁球，紧接着，狠狠释放！
“轰！”
那就像是有一门超巨型战舰的主炮，抵在墙壁上，火力全开，猛轰一炮！
不，不是一炮，而是……
“轰轰轰轰轰轰轰！”
李耀的双臂就像是两台无坚不摧的打桩机，在面前硬生生轰出一条十几二十米长的甬道，甬道内部上到处是“滴滴答答”的液态合金，轰击产生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到了整座监仓，几乎炸裂了所有狱卒和战俘的五脏六腑，所有人都七窍流血、目光散乱、双手胡乱挥舞着，跌跌撞撞到了一起！
“唰唰唰！”
李耀脑域深处的神威狱结构图，再度无限放大，覆盖到了面前的真实世界，令他对窟窿后面的结构了如指掌。
而打通这样一条近乎直线的通道之后，原本隐匿在好几层合金墙壁之下的生命能量亦变得清晰起来。
李耀能清晰感知到那十几团生命能量的状况，厮杀已经到了尾声，其中一方似乎控制了大局。
却不知道，是圣盟刺客，还是神威狱方面的强者了！
李耀眯起眼睛，黄金乱码立方体再度高速移动，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那十几团生命能量风驰电掣而去！
希望……还赶得及！
……
左宗超双眼充血，慢慢暴突出了眼眶，定定看着从自己背后刺入，心口扎出的利刃，口中发出“嗬嗬”的血涌声，鼻腔中冒出一个个粉红色的血泡，既是疑惑，又是绝望。
他当然认得这把剑，这把好似透明鱼骨般弯弯曲曲，表面还镌刻着无数邪异符文的秘剑。
在链锯剑和震荡战刀大行其道的今天，这种以古法炼制的秘剑已经不多，而炼制到如此精致，又经过上千年岁月洗磨，不知多少代高手温养的，整座神威狱都只有一把。
此剑名叫“鱼刺”。
而“鱼刺”亦是这把剑主人的绰号。
“鱼刺”洪吉平，是和“魔虎”左宗超齐名的“神威狱四大高手”之一，同样都是战斗型的元婴强者，虽然身形又小又瘦，但每每都像是一根鱼刺那样，能令敌人如鲠在喉。
他们“神威狱四大高手”，还秘密修炼一套合击之法，其中，“鱼刺”洪吉平的这把“鱼刺”，就是最关键的杀招所在，负责在大量佯攻和扰乱之后，一击必杀的！
是以，当神威狱深处发生骚乱，而骚乱又升级到圣盟人偷袭时，他们“神威狱四大高手”便第一时间扑到了最隐秘的软禁区域。
被软禁在这里的可不止是“辽海侯雷成虎”一人，还有不少位高权重，很有利用价值，但一时半会儿还不肯和四大选帝侯家族合作的人。
如此重要的区域，自然由他们“神威狱四大高手”亲自坐镇，想来都是万无一失。
十几名刺客趁乱侵入这片区域，其中竟然有至少四名战斗元婴，装备的晶铠和各种攻击性法宝更隐隐凌驾于他们之上！
大惊失色之下，他们只能用日夜修炼的合击之法来应付。
却没想到，当“鱼刺”的杀招要刺向敌人咽喉时，却是从左宗超的胸口刺了出来。
而且“鱼刺”的颤动，却是将万千缕如鱼刺般的尖锐灵能都射向左宗超的周身各处，顺着他的血管和筋络流转全身，将他的各大穴窍统统刺破！
左宗超闷哼一声，痛苦无比地瘫软在地上，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千疮百孔的气球，一边向外喷气，一边干瘪下去。
脑袋一歪，正好看到“鱼刺”洪吉平缓缓收回他的“鱼刺”，覆盖着钢铁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亦感知不到一缕温度。
“你是圣盟人？”
左宗超很想扒下对方脸上的面罩，看看隐匿在下面的面孔是否同样冰冷而阴郁，回想起平日里和洪吉平一起修炼时的场景，还是不敢相信，“你怎么可能是圣盟人，怎么可能！”
但这些话统统淹没在血水中，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他浑身发冷，眼前不断有黑色的浪花在冲刷——真没想到圣盟对帝国的渗透，已经达到了元婴级数，面对如此凶残而诡异的敌人，帝国……真的大获全胜了吗？
左宗超的双眼逐渐凝固，像是两面黑色的弧形镜子。
在黑镜的映照下，取得元婴优势的圣盟刺客，干净利落了结了剩下的守卫，甚至不惜和“神威狱四大高手”之流同归于尽，在最短时间内，控制全场！

第2220章 战神之名！
两名圣盟刺客大步走向甬道尽头一间密室的大门，从怀中取出四块圆形法宝按在大门的四个角落。
圆形法宝发出“滋滋滋滋”之声，射出四道红色玄光互相接驳到一起，从对角线上又激射出两道交叉的玄光，总共六道玄光不断侵蚀大门，不出十秒钟，就在大门上烧穿了一道正方形的窟窿，厚达半米的门板“丁零当啷”砸落在地上。
其余圣盟刺客纷纷单膝跪地，把守四周主要的进出口，随时准备和神威狱守卫玉石俱焚来拖延时间。
两名实力最强的圣盟刺客正欲低头钻进窟窿，一道黑色身影已经抢先从密室中窜了出来！
这道黑影穿着雷成虎笔挺的将军制服，兔起鹘落之间，容貌也和雷成虎极为相似，只是表情略显诡异，惊恐混合着疑惑，动作也稍嫌僵硬，颇有点儿被人操纵的意思。
电光石火之间，两名圣盟刺客自然顾不上怀疑，纷纷低吼一声，包括“鱼刺”洪吉平的透明鱼骨利刃在内，最狠辣的攻击，纷纷朝“雷成虎”的要害攻去！
岂料，就在他们锋芒毕露，招式舒展到极限时，密室内再度窜出第二条黑色身影，隐蔽在第一道身影之下，更加苍老但更加迅猛，真像是身受重伤、如疯似魔的猛虎下山！
刚刚窜出密室时，还是赤身裸体只穿着一件贴身软靠，但0.1秒之内，便是张牙舞爪的晶铠上身，五条高频震荡刃组成的动力爪狠狠抓向“鱼刺”洪吉平的小腹。
看样子，倘若“鱼刺”洪吉平要将他的“鱼刺”送入第一个被丢出来的家伙的心脏，那他自己的小腹亦要被第二条黑影，五脏六腑都要被掏个干干净净！
“他不是雷成虎！”
“他才是雷成虎！”
饶是冷酷无情的圣盟刺客，亦没想到房间内不止雷成虎一人，还有另一个和雷成虎长相如此相似的家伙。
更想不到，雷成虎会心狠手辣到这种程度，听到外面的打斗声，第一时间分析清楚局势，就将另一人制住，关节和穴窍统统封锁，再套上自己的制服，充当“沙袋”和“诱饵”，抢先丢了出来！
雷成虎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了圣盟刺客一个措手不及，包括“鱼刺”洪吉平在内的圣盟刺客只能硬生生舍弃“诱饵”，转向真正的雷成虎。
“嗖！”
“鱼刺”洪吉平的透明利刃狠狠刺入了雷成虎的左手掌心。
或者说，是雷成虎主动用左手攥住了洪吉平的鱼刺秘剑，以惊人的意志力令这柄传承千年的秘剑丝毫动弹不得。
而他的右臂，依旧按照刚才的攻击姿态，将动力爪狠狠刺入了洪吉平的小腹。
“嗖嗖嗖嗖！”
“嗡嗡嗡嗡！”
鱼刺秘剑再度激荡出万千牛毛细针般的灵能波动，妄图顺着手臂一路向上钻到雷成虎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雷成虎的动力爪同样疯狂震荡，压抑了大半个月的灵焰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将洪吉平的五脏六腑统统撕碎、震烂、烧成灰烬！
鱼刺秘剑的诡异破坏力只上升到雷成虎的左肩胛处，就再也窜不过去。
因为雷成虎一扭，一折，一撕，竟然硬生生将自己的整条左臂都撕扯下来，阻止了鱼刺秘剑的攻击扩大化。
而他的动力爪却是倾斜向上，将洪吉平的心脏死死攥住，烧成灰烬！
“鱼刺”洪吉平瞪大眼睛，直到灵焰一缕缕从喉咙深处冒出来，兀自不敢相信雷成虎能决绝到这种程度。
论战斗力，号称“神威狱四大高手”之一，又有诸多圣盟秘法加持的“鱼刺”洪吉平，或许还超出专精于指挥艺术的“战神”雷成虎一筹。
但雷成虎却用最悍勇和酷烈的表现告诉所有对手，“战神”二字，绝非浪得虚名！
一出手，付出自己一条左臂的代价，便废掉了圣盟刺客中的第一高手，也为自己多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五秒钟时间！
左肩胛血肉模糊的伤口，很快被凝胶也似的医疗药剂包裹起来，雷成虎将血迹斑斑的动力爪从“鱼刺”洪吉平体内收回，狠狠一甩，甩出一连串血点和可疑的碎肉，他的喉咙深处发出兴奋的嘶吼，凝视着剩下的对手，却是连半眼都没看自己的残肢，以及自己昏死在地上的长子一下。
雷成虎弓着腰，喘着气，动力爪一张一合，周身散发出无边的血气和煞气，所谓“困兽犹斗”，就是他这会儿的模样！
此刻，因为谁都没预料到的“鱼刺”洪吉平的重创，圣盟刺客的包围圈出现了致命的缝隙。
所有圣盟刺客都将目光凝聚到了“鱼刺”洪吉平倒下的缝隙，好几名刺客都跃跃欲试要去补位，更有些刺客想到雷成虎会从这里突围，却是将各种远程法宝都锁定了雷成虎的逃跑路线。
但雷成虎非但没有突围，反而朝圣盟刺客最密集的地方扑去，凝聚战场上缴获的五把链锯剑和震荡战刀精华，由帝国炼器高手花费整整三年时间才精心炼制出来，名为“虎魄”的动力爪，真像是五头老虎的魂魄附着在上面，同时朝五名圣盟刺客发动攻击！
那雷霆万钧、势不可挡的模样，就好像雷成虎的脑子里根本没有“突围”这个选项。
要么，就是他杀死所有刺客。
要么，就是他直挺挺站着，被刺客杀死。
没有第三个选择！
“哧！”
动力爪狠狠刺入一名刺客的胸膛，高速旋转起来。
第二名刺客的长剑亦刺入雷成虎的肩膀，却是被他的肌肉和骨骼死死夹住，怎么都前进不了半步。
“轰轰轰轰轰轰轰！”
雷成虎的晶铠肩部蜂巢式弹仓统统开启，一连串微型光球在他和刺客之间炸开，把刺客的晶铠炸得稀里哗啦，千疮百孔。
而他自己的晶铠，亦被其余刺客集火攻击，灵能护盾很快就变成深红色彻底崩溃，晶铠被一寸寸撕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苍老躯体。
雷成虎无知无觉，仿佛痛觉神经早就在百年激战中彻底封印，一口气连续格杀三名刺客，敌人的和自己的鲜血流淌了满地，这才脚下一滑，单膝跪了下来，五爪深深刺入大地。
这头如疯似魔的老虎，终于耗尽了全部弹药、燃料、灵能和气力，不得不停滞下来。
饶是封印了七情六欲，只知道忠实执行命令的圣盟刺客，亦被雷成虎的悍勇和疯狂深深震撼，愣了半秒钟，才纷纷举起链锯剑、震荡战刀、矢爆枪和晶磁炮。
雷成虎在四分五裂的晶铠面罩下面发出了含混不清的笑声，不知在笑自己白费力气，还是元老院那些尸位素餐之辈的愚蠢，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对准圣盟人的刀剑和枪炮，高高挺起了枯瘦的胸膛。
就在这时——
圣盟刺客的矢爆枪和晶磁炮口刚刚喷涌出致命的光焰，一颗颗灼热的子弹朝着雷成虎的胸口和头颅疾射而至之时，四道黑芒恰到好处地插入双方之间，瞬间延展成了四面黑色盾牌，“叮叮当当”，帮雷成虎吸收掉了所有攻击！
轰轰轰轰轰轰轰！
仿佛是整片大洋的海水，都朝他们滚滚而来，发出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众多圣盟刺客的瞳孔瞬间放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头盔上的晶眼反馈回来的画面，回头看时才发现晶眼并没有出错，真是一大块打着乱码的暗金色立方体呼啸而至！
“砰！”
一名身穿重型晶铠，高度在三米五以上的圣盟刺客挥舞着比大腿还粗的动力拳套，和暗金色立方体狠狠撞击，却是瞬间被轰爆了周身晶铠，连骨头都根根断裂，茬口突破血肉钻了出来，惨烈至极！
“砰！砰！”
又有两名圣盟刺客扭动着诡异的步伐从左右朝暗金色立方体扑去，却是被骇人听闻的恐怖怪力弹了出来，重重撞在墙上，晶铠都被压扁！
“噼噼啪啪！”
剩下的圣盟刺客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链锯剑、震荡战刀、矢爆枪和晶磁炮纷纷爆裂，紧接着就被一浪高过一浪的怪力吞噬，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舟般身不由己！
当四面黑色盾牌重新化作四枚黑水晶，在李耀周身缓缓旋转时，再没有一名圣盟刺客还能站在地上。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李耀大口喘息，通过晶铠的自动能量补充系统，将大量高能营养剂和医疗药剂吞入腹中，短短三秒钟就吞噬干净了一枚乾坤戒中的所有补给。
没办法，境界越高，全力输出时消耗的能量就越多，而且前面的准备时间和后面的冷却时间就越长，刚才短短一分钟之内的疯狂表现，实在比超高强度修炼三天三夜都要吃力，饶是整整一枚乾坤戒的高能营养剂，亦不能补充他亏空的三分之一。
短时间之内，别想再这样疯狂出手了。
好在，他赶上了！
“雷将军，辽海侯？”
李耀凝视着面前这名身形瘦小，失去左臂，却处变不惊，临危不惧，气势惊人的中年人。
“秃鹫”和“战神”的目光狠狠碰撞在一起！

第2221章 攻占神威狱！
“你不是神威狱的守卫。”
雷成虎上上下下扫了李耀几眼，不是疑问，而是十分肯定地说，“竟然是十分罕见的战斗型化神强者，放眼整个真人类帝国，拥有你这种修为的超级战士都是少之又少，其中敢孤身一人闯入神威狱，让自己置身于千万敌人包围中的，更是绝无仅有！而你不但实力超卓，身上这套晶铠使用的天材地宝更是价值连城，连四大选帝侯家族中的顶尖强者都未必能装备——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人，想要我干什么？”
“战神”雷成虎刚刚走过生死关头的钢丝，却没有浪费半秒钟在惊讶、疑惑和后怕上，第一时间就切中要害。
“我叫‘秃鹫李耀’，此战之前，的确尚未暴露在整个帝国的舞台上！”
时间紧迫，李耀亦没时间和雷成虎废话，“我是皇后殿下的秘密侍卫，知道辽海侯身陷囹圄，特奉皇后之命，前来营救辽海侯的！”
“皇后殿下……厉灵海？”
雷成虎眼底精芒一闪，瞬息间脑中闪过了万千念头，冷冷道，“真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真人类帝国走到日薄西山的今天，什么牛鬼蛇神都跳出来兴风作浪了！以前我倒是很少注意深宫大内中的人物，没想到咱们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后殿下，还能在暗中豢养一名如此出色的战斗化神，还知道我被软禁在这里，令让你悄无声息渗透潜入……这样雄厚的实力，没有近百年的苦心积累，是绝对积累不出来的吧，厉灵海，真是图谋不小！”
“当然不是皇后殿下一个人的力量，还有无数和辽海侯一样的，真正的修仙者、爱国者，痛恨当今豺狼当道、政治腐朽、社会黑暗的有识之士，统统聚集在一起，才有办法营救辽海侯！”
李耀义正辞严道，“当然，辽海侯也可以理解为‘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反对者’，已经全都联合起来，希望能‘尊皇讨逆、神武革新’，摧毁被那些权贵和门阀把持的元老院，再造一个新帝国！”
“‘血盟会事件’摆明了是那些权贵和门阀排除异己、瓜分利益的鬼蜮伎俩，而他们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禁锢乃至谋害辽海侯，妄图将惊雷舰队都彻底吞并——这种丧心病狂至极的行径，亦是我们完全没想到的。”
“但既然权贵和门阀真的图穷匕见，我们也不得不为了帝国的未来拼死一搏！现在皇后殿下已经和‘革新派’的各路人马汇聚到一起，即将展开对神威狱的攻略，此战的目的，就是要救出辽海侯，请辽海侯回到前线去主持大局，帮‘革新派’挥舞起血染的战旗！”
雷成虎从支离破碎的面罩中，绽放出冷峻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李耀：“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所有反对者联合起来，在皇后殿下的领导下，希望能‘尊皇讨逆，神武革新’吗？”
这是李耀此生承受过最为锋利的眼神，无论昔日的萧玄策、白星河还是吕醉之流都无法与之匹敌。
尽管雷成虎已经断去一臂，又身受重伤，周身鲜血几乎流干，但这目光依旧能层层解剖他的皮肤、骨骼和大脑皮层，洞穿他的真正想法。
“不错！”
李耀咬牙道，“皇后殿下以为，辽海侯是帝国现在所剩无几的真正的爱国者之一，您一定会认同我们革新派的理念，无论如何，帝国四分五裂、一盘散沙的局面绝不能继续下去，倘若要‘真人类帝国’五个字在未来万年继续绽放无限荣耀，那就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以及一支高度凝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帝国军！”
“所谓‘尊皇讨逆，神武革新’，就是要将散落在权贵和门阀手中的权力统统收拢起来，归还到皇帝陛下手中，实现强有力的大政府；而除了辽海侯之外，还有谁能号召星海中央所有的战士，组建一支拥有荣誉感、使命感、高度统一的帝国军呢？”
雷成虎的双眼一下子明亮起来。
就像是星舰主炮即将咆哮之前激荡出的刺眼光斑。
一支被荣誉感和使命感所驱使，而不是被贵族私利驱使，真正统一、拥有自己意志的帝国军！
“更何况——”
李耀搓着手道，“我从小就听说过‘战神’雷成虎的赫赫威名，简直是听着辽海侯的名字长起来的，正是辽海侯的无敌战绩和高风亮节才促使我凝练出了自己的道心，成为一名，真正的、高尚的、纯粹的修仙者，所以绝对不用怀疑，我是您最忠实的崇拜者，听说辽海侯身陷囹圄，更有可能被奸人所害，我真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连半秒钟都忍无可忍，非要将辽海侯营救出来不可！”
“辽海侯，没时间犹豫了，快和我走吧，我感知到有无数神威狱方面的强者还有圣盟刺客正源源不断朝这里赶来，或许几分钟之后就会抵达——我刚才已经消耗了太多灵能，战斗力起码下滑50%，绝对阻挡不了他们的轮番进攻！”
“崇、崇拜者？”
雷成虎十分罕见地愣了一下，似乎从未想过一名化神老怪也可以这么无耻，却是被李耀打乱了思绪，沉吟好一会儿才道，“我可以和你一起行动，甚至考虑和皇后殿下合作，但有一个条件，至少现在，你必须听从我的命令！”
李耀微微一怔：“辽海侯想干什么？”
“你是孤身一人潜入神威狱？”
雷成虎连珠炮般问，“厉灵海将在什么时候发动攻击，她的实力如何，还有，既然你们知道我被软禁在这里，你又能无声无息潜入到这里，在神威狱中一定有内应了？最高级别的内应是谁？你现在又想带我去哪里躲避双方面的追兵？”
“我们革新派的舰队将在二十分钟后跳跃到玄冰界，突然出现在神威舰队的头顶，而神威舰队中又有革新派的内应，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神威舰队不成问题。”
李耀道，“我的确是孤身一人潜入，但得到了此间副典狱长‘罗文耀’的帮助，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帮辽海侯撑过革新派能控制神威狱的这段时间，好在圣盟人的出现帮了我们大忙，此刻的神威狱一片混乱，只要我帮辽海侯稍稍乔装打扮一番，扮成狱卒或者干脆死尸的样子，随便往哪个阴暗的角落里一躲，再加上我敏锐的感知，就有极大把握躲过追捕！”
“收买了一名副典狱长吗？”
雷成虎沉吟片刻，道，“是否能联系上对方？”
李耀皱眉道：“我们有一条紧急线路可以联络，但现在神威狱如此混乱，这位副典狱长罗文耀十有八九待在控制中心，和典狱长在一起，联系对方，是否风险太高？”
“如果这位罗副典狱长真的待在控制中心，那就最好不过。”
雷成虎冷笑道，“因为我们的目的地，正是整座神威狱的最高指挥中心！”
李耀愣住：“什么？”
“秃鹫李耀，既然是化神级数的强者，又对我有救命之恩，就不用叫‘辽海侯’这么客气了，大家不妨以‘道友’相称。”
雷成虎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我都是化神，都有化神强者的尊严，如果你要我‘战神’雷成虎像只耗子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等待别人来救的话，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我绝不会将命运掌控在任何人手中，无论自己的命运，还是……帝国的未来！”
“更何况，所谓‘神威狱四大高手’，此刻统统躺倒在这里，其余级数以上的高手不是去暴乱的监仓内控制局面，就是往我的软禁地点飞扑过来，那么，典狱长所在的控制中心，究竟还有谁在防御？简直是空虚到了极点！”
“更不要说，在控制中心之内，极有可能还有一个你们的内应，罗文耀副典狱长！”
雷成虎虽然断去一臂，脸色比死人都要苍白，但他眼眸深处的神采，却像是在指挥万千大军，纵横于星海之间！
李耀不禁脱口而出：“您究竟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
雷成虎微微一笑，“当然是占领整座神威狱了，怎么，李道友可愿意和我并肩作战吗？”
只有区区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断了一条手臂，几乎流干了周身鲜血，就想占领整座神威狱！
李耀深吸一口气，亦笑了起来：“当然，雷将军的计划，果然比我的计划好一百倍，突袭控制中心，占领神威狱，很合我的胃口！”
就在这时，雷成虎脚下一人悠悠转醒。
正是刚才被吓到昏死过去的长子雷红海。
“爸爸……”
雷红海眼底先是一片迷茫，看到父亲断去一臂，周身血污，形如鬼魅的模样，却是吓得六神无主，哪还有早先劝说雷成虎时的威风，却是结结巴巴道，“我，我是被逼的，救我，爸爸，救我！”
当他注意到雷成虎眼底的杀气凝聚成线条时，顿时打了个咯噔，从“救我”改口道，“别，别杀我，我是你的亲儿子啊，爸爸，别杀我！”
雷成虎冷哼，用脚尖挑起一柄染血的震荡战刀，暴喝一声，朝儿子的脑袋狠狠扎了下去！
雷红海吓得尖叫，连李耀都吃了一惊，没想到雷成虎比传说中更加狠毒。
不过，这一刀却没洞穿雷红海的面门，而是擦着他的侧脸过去，仅仅割下了他一只耳朵。
“别说我不顾念父子之情，用这把战刀，从神威狱中杀出一条血路吧！”
雷成虎一字一顿，冷冷道，“杀得出去，你还是我的好儿子，什么背叛不背叛都一笔勾销，就算杀不出去，只要你挺直腰板死得像个男人，爸爸先给你收尸，再帮你报仇！”

第2222章 大势已去，投降吧！
雷红海看着雪亮的战刀紧紧贴在自己耳边，一时间涕泪聚下，不知如何反应。
雷成虎再不看他一眼，转头看着李耀：“走！”
李耀欲言又止：“雷将军，你的伤……”
“小伤，不碍事！”
雷成虎断去一臂，却像是断去一根手指那么淡定自若，拾起一柄矢爆枪夹在腋窝里，又捡起一柄崩了刃的链锯剑，面无表情看着李耀，“我们该往哪儿走？”
李耀沉吟片刻，窜到几名死于非命的神威狱守卫面前，双手化作两蓬灰雾，将他们的晶铠统统拆卸成细碎的零件，找出其中的“敌我识别单元”，以及能通过神威狱各处闸门的身份晶片。
这几名守卫，都属于“神威狱四大高手”序列，级别极高，他们的身份晶片，自然是绝大多数闸门都可以自由开启的。
将一枚身份晶片和一枚敌我识别单元都镶嵌到雷成虎的晶铠上，李耀这才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一具小巧玲珑的通讯法宝，激活了极秘密的短距离通讯频道。
“黑石，黑石。”
李耀对准通讯频道，小声道，“我是秃鹫，已经救出将军，但四面都被敌人合围，无法拖延太长时间，我们决定改变策略，直接前往神威狱最高控制中心，请向我们开放沿途通道，并调开所有监控晶眼和守卫。”
“重复一遍，这是将军的要求，请务必办到，否则无法保证将军的生命安全！”
“黑石”就是被革新派收买的副典狱长罗文耀的秘密代号。
既然采用无线传输，所谓“秘密频道”，自然也没那么秘密，时间一长就会被敌人发现。
但现在局面十万火急，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秘密通讯频道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道讶异的声音：“什么！”
“我们正在朝控制中心移动，请指示我们最安全的路线。”
李耀毫不在意对方的惊愕和讶异，飞快道，“否则我们只能一路冲杀过来了！”
秘密通讯频道再度沉默，仿佛能听到对面粗重的喘息，紧接着，一副神威狱的三维立体结构图被发送过来，一条鲜红色的路线熠熠生辉。
对面的罗文耀咬牙道：“给你们三分钟，我会尽量支开这条路线上所有的守卫，并切断监控晶眼的传输图像，时间再长就要惹人怀疑了——你们到控制中心来干什么？”
李耀微微一笑，扫了雷成虎一眼，斩钉截铁道：“来一网打尽！”
两人按照内应的提示，钻进了一条既宽敞又舒服的通风管道。
刚刚钻进去没多久，就听到他们原本所在的区域传来阵阵喊杀声和爆炸声。
却是神威狱方面的守卫以及接到全新命令的圣盟战俘统统赶到，正好狭路相逢，自然又是一场血腥的厮杀。
李耀偷眼观瞧雷成虎，见他在黑暗中全神贯注地向前摸索，双眸炯炯有神，泛滥着万千思绪，却丝毫没有担心儿子生死安危的意思，心底再次闪过一丝寒意。
修仙者，圣盟人，真是没一个易与之辈啊！
通风管道被毒雾和腐蚀性气体侵袭，绝大部分守卫早就撤离，取而代之的是监控晶眼和悬浮在半空中如绿头苍蝇般的自动化防御法宝。
内应暂时切断了监控画面，而李耀和雷成虎身上又镶嵌着最高级别的敌我识别单元，当下被自动防御法宝判定为自己人，放两人大摇大摆过去。
李耀虽然在刚才的激战中消耗了50%的战斗力，但放出一缕缕灵丝，感知方圆数百米内的敌人还是办得到的。
再加上内应时不时传送最新的兵力分布和调动方向过来，令他们总是能恰到好处地闪开所有守卫。
雷成虎估计得没错。
神威狱方面的最高指挥官，已经被圣盟人的突然袭击弄得焦头烂额，即便知道雷成虎逃脱的消息，也只会以为雷成虎正在朝神威狱最深处逃窜，却怎么都想不到雷成虎和李耀会绕个大圈子，直插神威狱的心脏，来“自投罗网”！
两人有惊无险地在通风管道内前进了好几公里，期间只遇到三支避无可避的巡逻队，却是被李耀提前发现并干净利落地打昏。
前面就是神威狱的控制中心。
但通风管道却到了尽头，再往前是另一套完全隔绝的空气循环体系，绝没有钻过去的可能。
下方却是重兵把守，数百名荷枪实弹的监狱守卫就像是数百座钢铁战堡般牢牢拱卫着控制中心，不放过哪怕一只苍蝇。
这些士兵都是典狱长的亲卫，身为副典狱长的内应完全没办法调遣他们。
“怎么办？”
李耀用口型问雷成虎。
这数百名监狱守卫的气息悠长、身形健硕、灵焰隐隐缭绕在精致的晶铠上，和刚才李耀横扫千军的普通狱卒绝对是两码事。
李耀已经消耗了太多灵能和神魂，可不想再以一己之力，对抗这样数百名如狼似虎的守卫了。
蚁多咬死象，化神老怪也有可能被围殴而死的！
雷成虎眯起眼睛，将支离破碎的钢铁面具彻底扒了下来，露出钢浇铁铸的面孔。
随后——
使了个千斤坠，竟然直接砸破通风管道，跃了下去。
“什么人！”
驻守在控制中心外面，高度戒备的守卫大惊失色，“咔嚓咔嚓”，枪口纷纷对准雷成虎。
李耀心中暗骂一句，只能硬着头皮跟雷成虎一起跃了下去，还在半空中时，化神强者惊涛骇浪般的气焰就疯狂绽放，在两人周围掀起一团猛恶的风暴，令所有矢爆枪和晶磁炮都剧烈摇晃，无法锁定。
雷成虎却是看都不看这些人一眼，更当他们手中的刀剑和枪炮都不存在，昂首挺胸，大步朝控制中心踏去！
雷成虎的做派还有李耀的强势，令这些守卫统统大吃一惊。
化神强者如十万吨海水般令人窒息的压力，令他们死死咬紧牙关，瞪出眼睛，却是不敢扣下扳机。
而雷成虎那股比化神更加霸道的气势，还有那种莫名熟悉的脸庞，都令这些守卫的心尖颤抖起来。
“辽、辽海侯！”
有守卫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雷成虎既然是秘密软禁在这里，自然只有极少数高层能知道这一消息，绝大部分守卫是根本不知道的。
而这些镇守神威狱的守卫，即便是四大选帝侯家族出身，往往也是家族的旁系支脉和最底层，要忍受上面的各种压榨，被榨干了利用价值之后就一脚踢到神威狱这样看不到希望的“苦寒之地”来混吃等死。
他们对家族的感情相对淡漠，而对“战神”雷成虎这样赫赫有名的帝国英雄，自然是耳熟能详，甚至相当崇拜的！
一时间，不少守卫都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传说中的“帝国英雄”为何会忽然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雷成虎怎么会断去一臂，浑身血污，仿佛刚刚经历一场激战；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如此诡异的局面！
即便有几名指挥官隐约知道内情，但李耀一跃下来就敏锐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灵能如毒蛇般死死咬住了他们的喉咙，令他们浑身发冷，心脏狂跳，脊椎骨里像是插入了一根钢针，根本吐不出半个字来。
“既然知道是我，还不快让开！”
雷成虎在明晃晃的钢铁丛林中长驱直入，面沉似水，低吼道，“圣盟人大举侵袭，神威狱危在旦夕，我的惊雷舰队还停泊在同步轨道上打不进来，还不快让你们典狱长出来说话！”
这番话说得没头没脑，不清不楚，却足以让所有守卫都愣了一愣。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雷成虎已经在李耀的护卫之下，大步走到控制中心门口。
被数百名精悍的守卫保护，又有大量军官正在进出传令，控制中心的大门自然洞开着——即便大门真的死死关上，只怕也抵挡不住李耀的全力一击。
雷成虎和李耀，重重踏入神威狱最高控制中心。
控制中心内正乱得不可开交，包括典狱长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声嘶力竭地吼叫，面红耳赤地下令，手忙脚乱地想要联络神威舰队，上百座三维立体光幕碰撞在一起，撞出一连串雪花般的涟漪，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雷成虎和李耀的到来，却像是两个巨大的黑洞，瞬间将所有声音和目光统统吸引、吞噬进去。
除了内应，副典狱长罗文耀之外，控制中心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度，喉咙深处发出“咳咳”之声，半天说不出话来。
直到此刻，外面那些典狱长的亲卫才如梦初醒，纷纷涌入进来，重新将颤抖的枪口对准雷成虎和李耀！
“辽海侯！”
正在主控晶脑前发号施令的典狱长回头时，便在一片死寂中看到如此诡异的画面，一时间脸色煞白，脱口而出。
神威狱的现任典狱长名叫“云成化”，四大选帝侯家族之一，“武川云氏”的直系子弟，亦是十分罕见，拥有“管理型”和“战斗型”双重天赋的元婴级数强者。
不过，在李耀和雷成虎两名化神老怪的威压震慑之下，又怎么发挥得出半丝元婴期的实力？
“云道友。”
雷成虎对四周指向他的数百支矢爆枪和晶磁炮都视而不见，单手背负在身后，不容辩驳道，“大势已去，投降吧！”

第2223章 战神的节奏
饶是云成化这样的元婴强者，在数百名亲卫的刀枪剑戟拱卫之下，亦被雷成虎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姿态震慑住，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咬牙道：“辽海侯开什么玩笑！”
他颇有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抓住雷成虎的架势。
却又被雷成虎身后，李耀高深莫测的目光死死盯着，五脏六腑之间仿佛冰锥乱戳，不由暗暗叫苦，不知道雷成虎从哪儿找来这样一名特级高手助阵。
“还看不清楚局势吗，云道友！”
雷成虎不慌不忙，继续向神威狱的典狱长云成化踏去，“既然我能站在你面前，证明神威狱早就被人渗透得千疮百孔，我被软禁在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早在半个月前，我在这里的消息就已经暗中传出，现在，由惊雷舰队和忠于皇后殿下的禁卫军组成的特混编队，正在撕裂四维空间，跳跃到玄冰界来，即将实施对神威舰队的毁灭性打击！”
“相信我，既然我们敢孤注一掷，就绝没有输掉的可能！”
“更别说，此刻还有大量圣盟战俘在神威狱深处发起暴动，光是镇压暴动就足以消耗掉你十之八九的力量，你又拿什么来抵挡惊雷舰队和禁卫军的强袭，还是说，你要顽抗到底，和神威狱一起毁灭吗？”
“哼，就算你要一意孤行，当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孝子忠臣，那也想想周围这么多的子弟，还有外面那么多的狱卒和守卫，你是要这么多人都毫无意义地去死吗？”
“我以‘战神’之名发誓，倘若今天我不能大摇大摆离开这里，那整颗星球都会化作一片火海，万年不化的冰山都要沸腾起来，这里所有人，无论狱卒还是囚犯，统统都要给我陪葬！”
“云道友，几十万人的性命攥在你的掌心，你仍旧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
雷成虎每抛出一个问号，就上前一步，如一座万仞高山般朝典狱长碾压过去。
元婴级数的典狱长云成化，战斗力还凌驾于雷成虎之上，却是被他咄咄逼人的姿态，碾压出了满头黄豆大小的冷汗。
“惊雷舰队和忠于皇后殿下的禁卫军？”
云成化的眼珠艰难转动起来，“这，这不可能……”
“可不可能，你马上就知道了。”
雷成虎冷冷道，“若非大兵压境，即将生灵涂炭，我又何必孤身涉险到这里来劝降，大可以藏匿到神威狱的深处，再伺机逃窜！”
“这是你还有神威狱上下这么多人最后的机会，我不是每次都这么心慈手软的，好好把握啊，云道友。”
“依我看，就算你想当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忠臣孝子都没机会了，看看光幕上这些恣意横流的圣盟战俘，简直将神威狱都损毁了大半——这可是神威狱数百年来，几十任典狱长手上都没有发生过的惨剧，偏偏在你任内发生了。”
“如此严重的暴动和越狱事件，肯定要有人负责，就算不是人头落地，都要被扒掉一层皮——除了身为典狱长的云道友你，还有谁能扛这口黑锅？”
“你以双重天赋元婴强者的身份，充当神威狱的典狱长，原本就有‘发配边疆’的意思，再背着这么大一口黑锅在身上，在四大选帝侯家族系统里，真是永生永世都翻不了身了。”
“不单单是你，还有这些对你忠心耿耿，明知我身后站着一名战斗化神，还敢拿枪指着我们的亲卫，啧啧啧啧，他们一个个都是最棒的战士，只可惜摊上了你这样的首领，却是要跟着你在苦寒之地煎熬几十年、上百年、几百年，或者被当成炮灰，毫无意义地消耗掉了！”
云成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布满青筋的大手死死攥住腰间的战刀，只要轻轻一挥就能斩断雷成虎的咽喉，却是怎么都拔不出来。
“云道友，你心知肚明，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千真万确，所谓‘神威狱典狱长’的职位，原本就是坐在火山口上，专门用来背黑锅的。”
雷成虎淡淡道，“倘若今天我真的惨死在神威狱中，消息一旦传出，包括惊雷舰队在内的各支地方部队肯定都群情激奋，四大选帝侯家族少不得要抓几只替罪羔羊出来安抚大众，你猜谁的人头才够堵住各路军阀的嘴？就是你啊，云道友！”
“所以，从我被软禁到神威狱的那一天，无论是否发生意外，这口黑锅你都背定了，真亏了你还忠心耿耿地为四大选帝侯家族卖命！”
云成化原本惨白的脸涨得通红，一条条粗大如蚯蚓的血管统统浮现出来，剧烈抽搐着。
四周亲卫亦默然无语，眼神中闪过几缕惶恐和迷茫。
“帝国走到今天的穷途末路，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雷成虎继续道，“一名拥有战斗和管理双重天赋的元婴强者，率领数百名忠心耿耿的精兵悍卒，若是在我麾下，纵横驰骋十几年间，几十颗星球都打下来，金光闪闪的勋章，连胸口都挂不下了！”
“但过去十几年，我却很少听到‘云成化’这个名字，或许未来百年，亦是一样的默默无闻吧，真是为你和你这些热血儿郎可惜，为帝国可叹啊！”
“别，别说了！”
云成化“哗啦”将腰间战刀抽出一半，双眼赤红如血，咬牙道，“辽海侯，您究竟想要干什么！”
李耀死死盯住云成化的战刀，锐不可当的目光仿佛能直接在刀刃上戳出两个窟窿。
雷成虎却连看都不看寒光闪闪的战刀半眼，继续用无比赤诚和炙热的眼神，凝视着云成化，朝他伸出仅存的右臂，一字一顿道：“今天的帝国，就像是此刻的神威狱一样，正处在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带上你麾下所有渴望建功立业的热血儿郎，和我一起拯救帝国吧，帝国需要你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
云成化的脸色阴晴不定，抽出一半的战刀却停滞在半空，他沉声道，“就算你们能攻克神威狱又如何，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只要攻克了神威狱，自然有一环套一环的雷霆计划会源源不断发动，直到我们能在元老院发出自己的声音，甚至拥有自己的位置，而攻克神威狱的过程中，付出的代价越小，下一阶段计划的成功概率就越高，是以，你的作用至关重要！”
雷成虎忽然将视线转向云成化身边，同时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的力量远远超乎你的想象，整个帝国的各个关键岗位都有我们的道友，包括神威狱之内，否则你以为，营救我的力量为何会来得如此迅速？”
“战机稍纵即逝，我没时间废话，倘若你还是执迷不悟，自然会有大把人取代你，和我们合作愉快！”
云成化悚然一惊，完全落入雷成虎的节奏，甚至随着雷成虎的气息吞吐，来调节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的目光，亦顺着雷成虎的目光，微微朝自己右后方偏去。
在他右后方站着的，赫然是副典狱长罗文耀。
在雷成虎灼热的目光凝视之下，罗文耀的呼吸散乱起来，神色亦有些不自然，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云成化瞬间感知到了自己副手微妙的变化。
再联想到这厮早先颇为鬼祟的举止，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雷成虎忽然双目圆睁，暴喝道：“动手！”
声若雷霆，惊起一片血花。
可怜那罗文耀虽然是厉灵海早就收买的内应，许给他诸多高官厚禄，让他全力协助营救雷成虎的行动，却从未想过要亲自向典狱长动手。
他心里原本就有鬼，一根蛛丝悬在半空中，紧张到了极点，右手紧贴大腿旁边的微型矢爆枪，神经质地抽搐着。
被雷成虎一声吼，措手不及之下，本能反应就是拔枪，拔枪之后却有些茫然，不明白雷成虎的意思。
云成化早就在雷成虎的目光引导下，注意到了自己身后的一举一动。
他的神经比惊弓之鸟更加敏锐，战刀原本就抽出一般，此刻感知到副手拔枪，脑中的警铃变成尖啸，战刀闪电出鞘，顺势一转、一挥、一旋，元婴老怪的浑厚灵焰狂涌而出，凝聚成摧枯拉朽的刀芒，斜斜擦过罗文耀刚刚抽出矢爆枪的手腕，又一路向上抹过了脖子。
副典狱长罗文耀顿时僵硬，手腕和脖子上出现两条又细又长的血痕，环绕手腕和脖子一圈，死鱼般的眼珠亦一寸寸凸出。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典狱长云成化大口喘息，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实在消耗了他太多心力。
雷成虎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除了暴喝一声“动手”之外，没有半点表示。
李耀依旧站在雷成虎身后，四枚黑水晶缓缓缭绕着，随时准备补位——他的任务是保护雷成虎，至于副典狱长罗文耀的生死自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再说他也没想到雷成虎会忽然玩这样一手，如何来得及阻止一名元婴老怪近乎本能的攻击？
更重要的是——
无论云成化、罗文耀还是李耀，都不明白雷成虎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2224章 兵不血刃！
“当啷！”
罗文耀的微型矢爆枪连同攥着枪的右手一起落地。
他就像是被看不见的沼泽慢慢吞噬，表情僵硬而诡异到了极点，竭力想要低头查看自己的断手，下颚却移动不了分毫。
三秒钟后，“噗”一声，强大的血压将脑袋顶了起来，“骨碌碌”滚到了右手旁边，脸上兀自残留着莫名其妙的神情。
无头的腔子颤动几下，仰面栽倒，至死都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
云成化看着一刀三段的副手尸体，脸色阴晴不定，喝止了亲卫的围攻，再次深深凝视着雷成虎，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罗文耀竟然是你们的人……但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错，罗文耀不是我的人，而是皇后殿下的人。”
雷成虎若无其事道，“我扫过他的资料，这是一个犹犹豫豫、畏首畏尾的家伙，并不足以谋大事，更不是我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他的那种人。”
“果然，刚才他明明抽出了矢爆枪，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犹豫了半秒钟，倘若他再果断一点点，我就会赌一赌，趁着你被他分心的一刹那，扑上来控制住你，这样他说不定都能活下去——真是不出所料，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云成化的声音无比艰涩：“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杀了他？”
“没错，我要做的是拯救帝国的大事，自然只有最强的修仙者，才够资格和我合作，这样一个废物，并不值得我出手。”
雷成虎坦然道，“再者说，这都算是我向你表达的一点诚意——罗文耀是皇后殿下的人，亦是这次营救计划的关键，倘若他活着的话，就是此役数一数二的功臣，无论云道友做出何种选择，功劳都在他之下，将来更有可能被他骑在脖子上死死压制。”
“毕竟他早就投靠皇后殿下，论资历，自然比云道友更老。”
“但现在，云道友杀了他，便成为破局的关键，神威狱乃至帝国的未来都取决于你一念之间，倘若你愿意站在我们这边，令我们兵不血刃拿下神威狱和神威舰队，那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功臣。”
“正所谓‘千金市骨’，我们要和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高层抗衡，自然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倘若云道友以‘神威狱典狱长’的身份，都能站到我们这边的话，将来的前途还用说吗？”
“我对云道友的过往亦有所耳闻，知道你是一员铁血悍将，只是不善钻营，又得罪了家族中的竞争对手，才被排挤到这里，相比于罗文耀这等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之辈，我更加欣赏云道友这样的人才，是真心实意邀请你加盟，愿意和你并肩作战，甚至将我的背脊都交给你来保护！”
说到这里，雷成虎忽然又向前大大跨出一步。
他和云成化之间的距离原本就极近，再跨出这一步，两人简直近在咫尺。
云成化的瞳孔骤然收缩，面部肌肉高速颤动，实在承受不住雷成虎排山倒海的压力。
雷成虎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竟然“倒持太阿”，将自己那柄战刀倒转过去，刀柄硬生生塞到了云成化的手中。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绝对不会看错人的，你这样的男人，注定不应该以典狱长的身份在苦寒之地扛着黑锅默默无闻死去，而应该跟随我一起纵横星海、激荡银河、建不世之功、让千年后的帝国，依旧有人记住‘云成化’这个名字！”
“我话说完，选择吧！”
“要么，杀了我，然后和这座狗娘养的神威狱一起去死！”
“要么，服从我，我这里没有什么荣华富贵，但我对天发誓，只要你们踏出这一步，终有一日，你和你麾下的儿郎，都有机会亲手将帝国的三星闪电战旗，插到圣约同盟的最后一颗星球之上！”
雷成虎将唾沫当成钉子，一根一根砸到云成化的脸上。
云成化只觉天旋地转，完全任由雷成虎摆布。
雷成虎却是帮他将一根接一根手指统统合拢、攥紧，又握着他的手，帮他将血染的战刀架到自己脖子上。
吹毛断发的战刀甚至割破了雷成虎的油皮，流下一道蜿蜿蜒蜒的血迹。
云成化、数百名亲卫、控制中心内所有人，包括李耀在内，统统屏住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雷成虎这番近乎自杀的疯狂举动。
“我……我……”
云成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更不敢相信堂堂“战神”竟然真的将性命都交到了自己手里，战刀悬停在雷成虎的颈动脉旁边纹丝不动，但手臂上粗壮如龙的血管却是疯狂弹跳起来。
“倘若你再如此畏首畏尾、犹犹豫豫的话，可就太令人失望了。”
雷成虎深深皱眉道，“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可顾忌——神威狱中除我之外，还关押着无数政治犯，都是昔日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知晓无数帝国运转的秘密，随时有机会卷土重来的。”
“四大选帝侯家族一脚把你踢到这苦寒之地来等死，殊不知却是送了你一座价值连城的宝库！”
“这些政治犯被抓来这里，并不关你的事，你平时如何对待他们，亦都是职责所在，不得不如此。”
“但如果现在，你能第一时间控制住整座神威狱，并亲手将他们释放出来，加入到我们的阵营——谁会不承你的情？将来他们真的卷土重来，又岂能忘记当初是谁亲手救他们逃离苦海？”
“不要以为神威狱中只有罗文耀一个内应，如此宝贵的机会，你不愿意抓住，有的是人愿意抓住的，云道友！”
雷成虎的话如重炮轰鸣。
云成化终于崩溃。
“可是——”
他的脸上仿佛布满了裂纹，扭曲到极点，哀嚎道，“我还有这些亲卫的妻儿老小，大多留在家族腹地！”
“那你们就更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了。”
雷成虎目光阴冷地扫视一圈，淡淡道，“在这里稀里糊涂死去，留下一家子孤儿寡母，在四大选帝侯家族那种弱肉强食、残酷至极的环境里，又会有什么好下场？”
“别以为你们死了，就可以成为家族的英雄，让自己的妻儿老小都得到庇护——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总要有人负责，死人不会说话，更是替罪羔羊的最好人选，等到所有脏水都泼到你们的尸骸之上，更不会有人在乎你们的亲人。”
“只有活着，凝聚成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才能保住你们在家族里的亲人——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明白？”
云成化道：“可是——”
“够了！”
雷成虎瞪眼，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对方，又将脖子往对方的刀刃上凑了凑，暴喝道，“要杀就杀，哪儿这么多废话！”
云成化被震得手一抖，刀刃稍稍割开雷成虎的脖子，顿时鲜血狂飙。
四周所有狱卒和亲卫都发出惊呼。
云成化如触电般缩手，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
雷成虎随意撕下一块衣角，捂住鲜血狂喷的脖子，衣角瞬间被赤红浸湿，他却无知无觉，锋利的双唇紧紧抿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成化。
云成化无比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脸色愈发苍白，眼底却浮现出一抹毅然决然地火焰。
环视一圈，仿佛从神威狱的诸多高层和自己的亲卫脸上得到了全新的力量，云成化双手捧着战刀，毕恭毕敬地交还到了雷成虎手中：“辽海侯，请……下命令吧，神威狱上下所有人，坚决服从您的指挥！”
李耀一直在后面看着，直到此刻，终于缓缓、缓缓张开了嘴巴，大得能塞进去一只椰子。
雷成虎接过自己的战刀，挥去上面浓烈如墨的血渍，回头扫了李耀一眼，用传音入密的神通道：“不好意思，害死你们的一名内应——不知道皇后殿下有没有嘱咐过你，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
“没、没关系，我无所谓。”
李耀连忙道，“只是没想到雷将军竟然能霸道到这种程度，实在被您的滔天气焰深深折服，自幼就深埋在心底的崇敬之意再度翻涌出来，涌啊涌啊，简直不能自己，一时间有些心神恍惚，也想效忠雷将军，在您麾下效犬马之劳了！”
雷成虎微微皱眉：“你不是皇后殿下的贴身侍卫吗，还是好好在皇后殿下那里效‘犬马之劳’吧！”
李耀讪讪道：“说出来雷将军可能不信，其实我和皇后殿下也不是很熟，只是为了‘拯救帝国’的崇高理念才走到一起，不过今天看了雷将军的所作所为，我发现您好像比皇后殿下更高一点点，所以情不自禁生出对雷将军的仰慕之情，渴望和您并肩作战，去‘驰骋星海、激荡银河’什么的，这也是非常合理的。”
雷成虎刚刚三言两语，兵不血刃地掌控了全局，这会儿却十分罕见流露出了一瞬间的困惑：“……你这家伙，究竟算什么化神强者？”
“和雷将军一样，脱离了低级趣味和个人欲望的，全心全意为帝国和人类文明的整体利益而战的那种化神强者。”
李耀干咳一声，道，“所以，雷将军可以绝对相信我，我真是主动请缨来营救你，绝对站在你这边的！”

第2225章 物尽其用
雷成虎看着李耀诚挚的面孔和友善的眼神，愣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是某种假装效忠我，取得我的信任之后，就可以就近监视我的拙劣把戏吗？”
“绝对不是。”
李耀坚决摇头，“相信我，雷将军，我是真心的！”
“我现在谁都不信，帝都来的，无论元老院还是深宫大内，都不是易与之辈！”
雷成虎深深看了李耀一眼，时间紧迫，却是没工夫和他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纠缠，再度将头转回到云成化这边，“云典狱长，现在局势如何，你对神威狱的控制达到什么程度，神威舰队部署在哪里，是否受到你的绝对掌控？”
他刚才称呼云成化为“云道友”，那是双方谈判，争取志同道合。
现在称呼云成化为“云典狱长”，却是接受了对方的效忠。
云成化深吸一口气，既然踏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可走——雷成虎说的没错，倘若要保住他们的妻儿老小，甚至在星辰大海的辽阔舞台上崭露头角，那就必须尽可能壮大自己的实力再说！
当下，振作精神，全身心投入新的角色，双手运转如风，一口气调出上百道监控光幕，一边紧张操作，一边道：“回禀辽海侯，神威狱刚刚遭遇了一次非常严重的人造地震，大量地底岩浆被高压挤入神威狱底层，最底部的五层统统陷落，连带四座能源供应基站都严重受损，紧急能源储备仅仅能供应最基本的防御体系以及地面的防空火力点正常运转。”
“而且，我们的主控晶脑还被圣盟方面的诡异病毒入侵，在岩浆吞噬能源供应基站，主控晶脑压力最大的那一刻，被敌人劫持，通过远端遥控，开启了第一监区的部分，以及第三监区的所有监仓，放出大批囚犯和战俘。”
“受此影响，第一、第三监区已经被暴动的囚犯和战俘完全占领，里面绝大多数狱卒都被他们杀死，局面想到糟糕。”
“不过，神威狱的防御体系毕竟是经过数百年时间考验的，即便囚犯和战俘能完全占领监区，却是绝对逃不出去的。”
“现在，我已经重新夺回主控晶脑的控制权，切断了第一、第三监区通往外界的所有通道，一只蚂蚁都别想爬出去，驻守在神威狱上层的晶铠战团也已经在各个要害布防——只是考虑到下面环境太过复杂，才没有贸然强攻进去。”
“至于神威舰队，也已经知道了神威狱发生暴动的消息，正突入大气层，进入‘近地火力封锁’的作战模式，他们将降临到距离地面两到三百米的低空，牢牢锁死神威狱进出地面的每一条通道，任何囚犯或者战俘胆敢从地底爬出来，在白茫茫一片的冰天雪地上，都将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不过……”
“我虽然是神威狱的典狱长，神威舰队理论上要服从我的命令，但实际上这支舰队的独立性很强，其最高指挥官东方磊中将，对家族忠心耿耿，又是来这里历练，他绝对会死硬到底，不可能投降的。”
典狱长和舰队指挥官，完全是两个概念。
典狱长需要掌握各种专业却没太多用处的能力，相当于这片苦寒之地的大管家，职业路径非常狭窄。
基本上，当了一天典狱长，那就是一辈子的典狱长，即便不是神威狱的典狱长，调动到别的地方去，还是管着一大帮该死的囚徒——否则，还能干什么呢？
更何况，在一座监狱待得久了，熟悉了这里的一砖一石，一草一木，所有囚犯的心理动态等等，那上面就更没有轻易换人的理由。
神威狱的好几任典狱长，都是老死在任上，或者风烛残年，境界掉得稀里哗啦之后，才“两袖清风”地回家养老。
是以，雷成虎给了一个机会，云成化没有太多挣扎就紧紧抓住。
但身为舰队的指挥官，却是几年一换，四大选帝侯家族出身的年轻军官在这里积累经验，学习如何驾驭整整一支舰队，几年之后，就有机会调往别的舰队去大展宏图，甚至从近地轨道防御舰队，调动纵横千万光年的深空舰队去，那更是前途无量了。
只要能看到一线希望，谁又愿意和四大选帝侯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彻底决裂，去投靠雷成虎这个“光杆司令”呢？
是以，典狱长云成化可以投降，但神威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东方磊，绝对不会投降的。
“明白了。”
雷成虎沉吟片刻，道：“我记得神威狱的构造，在地面上应该架设有相当强悍的防空火网，甚至能覆盖到大气层以外，这支防空部队应该掌握在你手中吧？”
“是的。”
云成化飞快道，“一直以来，神威狱最担心的劫狱方式就是敌人从外部进攻，所以防空火网是重中之重，却怎么都没想到敌人会激活地底的岩浆和地震——当然，这么做除了制造混乱之外，也没任何用处。”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能源供应严重不稳定，大部分灵能都要供应各个监仓之间的防御体系，地面上威力最强的几座‘通天巨炮’都因为灵能枯竭而瘫痪了。”
“无妨。”
雷成虎道，“现在我命令，第一，最大程度削弱地底监仓防御体系的灵能消耗，集中每一滴灵能，统统供应到地面的防空火网，特别是威力最强的‘通天巨炮’中，确保通天巨炮能进行至少一轮齐射，至于别的防空法宝，能释放出锁定目标的灵纹，虚张声势就好。”
“第二，联络神威舰队旗舰，告知最恶劣的局面已经发生，即将有大批囚犯和战俘逃出地面，请他们尽量靠近地面进行镇压——如有可能，不要杀死，而是以活捉为宜。”
“总之，让神威舰队的旗舰和各艘主力舰，距离地面越近越好，等靠近到你有把握的距离，就以最强火力，锁定神威舰队旗舰！”
“第三，准备开启整座神威狱的通话系统，让尽可能多的人听到，我要向囚犯讲话！”
“将所有灵能都集中到防空火网，锁定神威舰队旗舰？”
云成化吓了一跳，瞬间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您，您想把旗舰连带着指挥官东方磊都打下来？可是，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势必要抽干底下所有灵能，防御体系会变成虚有其表的空架子，所有防御符阵都会停止运转，半道电弧都劈不出来，极有可能被囚犯冲垮的！”
“所以我才要和囚犯通话。”
雷成虎冷冷扫了云成化一眼，“云典狱长，执行命令吧！”
“……是！”
云成化打了个冷汗，不敢再多问半个字，在主控晶脑上飞快操作起来。
不一时，一半光幕中浮现出冰天雪地中各个防空火力点悄悄转向，对准半空，不动声色激活的画面。
另一半则变成了地底监区中，张牙舞爪、群魔乱舞、恣意发泄的兽群。
“打开第一监区的所有监仓。”
雷成虎观察片刻道。
云成化愣了一下，这回没有异议，乖乖服从雷成虎的命令。
“当啷！”
第一监区原本还有不少角落里和甬道尽头的监仓没有开启，处在极乐狂欢中晕头转向的囚犯们也没有在意，直到此刻，手臂粗细的铁栅栏缓缓缩入地底，才将最穷凶极恶的囚犯统统释放出来。
“嗷嗷嗷嗷嗷！”
监控画面中顿时传来这些非人野兽如饥似渴的咆哮。
“再打开第一监区和第三监区之间的所有通道，包括通风管道在内，所有通道！”
雷成虎冷冷道。
云成化眨巴了一下眼睛，顿时明白雷成虎的意思，却是不敢相信，他竟然有办法这样做！
“哐啷！哐啷！哐啷！”
原本死死封闭的万吨闸门缓缓开启，在第一监区这些暴乱的野兽面前呈现出一条条通往未知的道路，黑黢黢的通道尽头传来阵阵喊杀声和爆炸声，对这些嗜血成性的野兽拥有天然的吸引力。
“诸位在神威狱关押已久的兄弟们，我是帝国上将、惊雷舰队最高指挥官、辽海侯雷成虎，现在神威狱最高控制中心，典狱长云成化身边，向你们讲话！”
雷成虎比超强合金更加坚硬的声音，轰鸣在整座神威狱的四面八方，也震得这些野兽的耳膜“嗡嗡”作响，“我的军队已经占领了整座神威狱，我以神威狱新主人的身份宣布——你们自由了！”
这句话比刚才的地震和弟弟火山爆发更加厉害，震得所有野兽都目瞪口呆，刚才还群魔乱狱，喧嚣如炼狱的监区，却是瞬间变成一片死寂。
所有穷凶极恶的野兽，统统化作张牙舞爪的雕像，唯有嘴唇不停颤动着，反复念叨着两个字：“自由！”
“不过，你们应该都心知肚明，这宝贵的自由仅仅是暂时的！”
雷成虎的声音蕴含着不容辩驳的威严，“就算你们把整座神威狱都拆了又怎么样，逃到外面的冰天雪地，依旧是死路一条，甚至再次被人像猪狗一样抓回来，承受第二次屈辱！”
“现在，我可以给你们真正的自由！”
“但只有最强的勇士，才有资格享受这自由！”

第2226章 杀出自由！
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并不是失去自由，而是失去自由几十年之后重获自由，但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它从自己指缝溜走！
所有野兽，这些昔日胆大包天的抢劫犯，丧心病狂的连环杀人犯以及心理变态的纵火狂和爆炸狂，统统伸长了脖子，嘴角流淌出混浊的唾沫，对四面八方的传音符阵翘首以盼。
“此刻，神威狱处在严重的暴乱中，在你们面前洞开的闸门，通向第三监仓，那里的圣盟战俘就是制造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而他们的终极目的就是引爆四座能源基站，彻底激活地底的休眠火山带，令沸腾的岩浆吞噬整座神威狱，和所有守卫，当然也包括你们，玉石俱焚！”
雷成虎继续咆哮道，“我的成百上千艘星舰正在突入大气层，但距离英勇的士兵们渗透到神威狱底层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只有你们能拯救神威狱，拯救自己和所有人的性命！”
“看看四周，看到了吗，整座神威狱中，布满了超高精度的晶眼，能将你们每一个人的面孔和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拍摄下来，冲吧，冲上去杀光那些穿着深红色囚服的圣盟人，只要监控晶眼拍摄下来，你们中的任何一人，杀死一名圣盟战俘，我就赦免他，并召唤他加入我的军队。”
“我的军队正驻扎在新光复星区最富饶的大千世界，那是帝国刚刚攻打下来的人间天堂，有享用不尽的醇酒、美女和晶石矿脉等着我的士兵享用！即便我麾下的一个伙夫，都能过着比后方世界的城主更加奢侈的生活！”
“你们都有多久没品尝到女人的滋味了，嗯？不想在这连老二都硬不起来的冰天雪地，对着彼此的屁股度过余生的话，就用你们的拳头，争取自由、阳光、美女和醇酒吧！我不管你究竟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行，只要干掉一个圣盟人，我就赦免你，把你带到前方的天堂去！”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看看你周围蠢蠢欲动的同伴，记住，圣盟人的数量是有限的，我能带走的人也是有限的，先下手为强，对你不会有半点损失的，一个圣盟人，记住，每个人只能杀一个圣盟人，剩下的让给同伴来杀！”
这番话彻底激发了野兽们的血性。
万千野兽粗重的喘息声汇聚在一起，如同星海战舰的动力单元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成千上万名要一辈子关押在这里的囚犯，或许其中只有十分之一相信了雷成虎的话。
但只要这十分之一，甚至只要两三个人不约而同跨出脚步，浪潮的冲击就彻底无法阻止了。
先下手为强！
圣盟人的数量是有限的，那不是一个个穿着赤红色囚服的战俘，而是一张张通往人间天堂的单程船票！
如果他们不立刻行动，圣盟人就会彻底激活地底火山，让他们在滚烫的岩浆中死无全尸！
好热，越来越热了，地底真的有岩浆涌动上来，这，这是真的！
那可是“战神”雷成虎的声音，雷将军说的没错，他们是逃不出去的，试试又不会损失什么，与其在这里等死，倒不如拼死一搏！
阳光，醇酒，还有美女！
成千上万裤裆硬邦邦的野兽顿时汇聚成汹涌澎湃的人潮，淹没了通往第三监仓的甬道。
雷成虎指挥云成化为他们大开绿灯，将一路所有闸门统统开启，甚至用肉眼可见的玄光射线组成一串串巨大的箭头，指引他们的方向。
第三监仓中的圣盟战俘正拼命往四面八方逃窜，争取制造更大规模的混乱。
但云成化已经封闭了除通往第一监仓之外的所有甬道和通风管道，他们并没有重型攻城法宝，只能用血肉之躯一次次撞击闸门和墙壁，纵然在墙上砸出几个窟窿，一次能钻进去的人也极其有限。
绝大部分圣盟战俘，依旧盘踞在第三监仓。
也有不少人听到了野兽的呐喊，朝第一监仓搜索过去，正好和熊熊燃烧的浪潮迎面相撞。
“嗷嗷嗷嗷嗷嗷！”
监控晶眼果然将双方撞击的画面拍了个清清楚楚，甚至连每一名囚犯脸上暴突的青筋都照射出来。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甚至不能算一场屠杀，三名圣盟战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野兽组成的浪潮吞噬，当浪潮践踏而过时，却是连一丁点儿肉渣都没留下——所有囚犯都争先恐后朝圣盟战俘伸手，哪怕手无寸铁都要在他们身上狠狠撕咬一口，即便明知圣盟战俘早就命丧黄泉，也要将残肢断臂撕扯得更加七零八落，直到圣盟战俘化作一蓬腥风血雨，这才悻悻寻找下一个目标。
根本没人理睬雷成虎刚才所说“每个人最多杀一名圣盟战俘，剩下战俘留给同伴”的命令。
第一，灯光这么昏暗，场面这么混乱，谁知道监控晶眼有没有拍摄清楚？
第二，这么多人同时动手，谁知道圣盟战俘究竟是被谁杀死的？
所以，还是多杀几个保险！
控制中心内，监控画面中的战斗，仿佛回到了数万年前的蛮荒时代。
双方绝大多数人都赤手空拳，没有刀剑更没有晶铠，全凭牙齿和拳头。
圣盟战俘是冷冰冰的血肉机械，帝国死囚却是张牙舞爪的野兽。
四肢断裂、血肉横飞、脏腑爆裂的残酷画面，甚至连控制中心内不少身经百战的守卫都看得脸色惨白，胆战心惊。
“士气颇高，军心可用！”
雷成虎看着监控画面中成吨倾泻的鲜血，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云典狱长，记住仔细分析这些画面，甄别出我们要赦免的勇士，等撤离时一起带走。”
“您真要赦免这些人？”
云成化脱口而出，“他们都是桀骜不驯的凶人，即便战力再强，放到军队里都是害群之马！”
“我雷成虎说的话，还从没有半个字不兑现过，既然在大庭广众说过要赦免他们，就绝没有食言而肥的道理。”
雷成虎扫了典狱长一眼，淡淡道，“至于担心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会变成害群之马，大可不必——我只说要带他们上前线，并没说具体要加入哪支部队。”
“我麾下有一支敢死队，正需要这些充满勇气和血性的勇士加盟，相信我，如果这些勇士能在我的敢死队里活过一年，他们一定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的。”
“好了，神威舰队现在哪里，你的防空火网准备如何了？”
云成化喘了口大气，点开防空火网的配置图和神威舰队的方位图，指指点点道：“将军请看，我已经将整座神威狱80%的残余灵能统统输送到了防空火网中最核心的四尊‘通天大炮’中，而神威舰队的大部分战舰也都降落到大气层以下，并且在继续下降，准备执行镇压作战，我已经重设了敌我识别系统，暗中锁定了他们。”
“很好。”
雷成虎道，“神威舰队的旗舰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
云成化的脸色有些难看，“旗舰还在大气层中，并没有彻底降临，不知是否起了疑心。”
“不能再等了。”
雷成虎道，“就旗舰现在的位置，有没有把握一轮集火把它打下来？”
“可以是可以，陆基炮火毕竟比舰载炮火要强大百倍。”
云成化道，“但大气层里的干扰非常严重，要确保一轮集火就彻底摧毁的话，势必要将95%的灵能都集中到通天大炮上，而且通天大炮九成九会过载损毁的。”
“结果就是，一轮集火之后，我方的灵能暂时消耗殆尽，防空火网在一个小时内沦为摆设，而通天大炮的核心都有可能融化，彻底被废掉，失去旗舰的神威舰队，可以随心所欲对我们狂轰滥炸，那，那怎么办呢？”
“告诉我——”
雷成虎的双眼闪闪发亮，“这一情况，神威舰队上有人知道吗？”
云成化微微一怔，摇了摇头。
“那么——”
雷成虎继续问道，“就算神威舰队对我们狂轰滥炸又如何，深埋在地底数百米的神威狱，无法抵挡对方几个钟头的地毯式轰炸吗？还是说，群龙无首的神威舰队胆敢派出他们的士兵，突入到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地底，和我们逐层逐室，进行最残酷的争夺吗？”
“如果都不是的话，你还在担心什么，立刻执行命令，将所有灵能都输入到防空火网，将所有可以发射的防空法宝统统锁定神威舰队旗舰，确保一轮就打掉它！”
“是！”
云成化一个立正，随后又瞪大眼睛，“报告将军，神威舰队旗舰发来了通讯请求！”
“不用管它，继续执行命令。”
雷成虎若有所思地看着光幕，忽然转向李耀，“算算时间，咱们的皇后殿下，差不多该到了吧？”
“报告将军！”
李耀还来不及回答，云成化再次惊呼，“我们的远端天文台侦测到，有大规模的极大质量物体，正撕裂四维空间的壁障，飞快迁跃到玄冰界来！”
“呵呵。”
雷成虎微笑，露出如虎鲨般锋利的牙齿，“接通神威舰队旗舰的通讯频道，用对方的通讯信号，加强你们的锁定精度，等通天大炮充能完毕的话，直接发射吧！”

第2227章 兵者，无情！
神威舰队指挥官东方磊的虚影，出现在三维立体光幕中。
这是一个剑眉星目、英姿勃发的年轻人，笔挺的制服仿佛长在身上般衬托出修长干练的身形，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了上位者的骄傲，一看就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核心子弟，生下来就注定要掌控万千人生命的那种幸运儿。
的确，光是看脸就能分辨出他和云成化的不同。
一个是在家族内无依无靠，饱受排挤，如无意外注定要在苦寒之地煎熬终生的边缘人。
另一个却是到神威狱来历练几年，将这里当成一块跳板，就有希望攀上更高平台的天之骄子。
是以，即便东方磊的军阶比云成化更低，理论上要受到后者的节制，但实际上，完全可以“便宜行事”，根本不用理会云成化的命令。
这也是厉灵海宁愿渗透神威舰队的副参谋长和部分舰长的缘故——东方磊这位总指挥实在太难搞，是不可能被说服和收买的。
雷成虎亦没想过要收买东方磊，只是面无表情地和神威舰队最高指挥官对视。
倒是东方磊被控制中心内一片狼藉的画面，还有血染战袍、独臂卓立的雷成虎弄得大吃一惊。
看看雷成虎，再看看雷成虎身边正指挥部下飞快操作的云成化，东方磊瞬间明白一切，眼底喷涌出了浓烈的恐惧和愤怒。
恐惧和愤怒一闪而逝，统统隐匿到了瞳孔最深处，东方磊深吸一口气，做最后的挣扎：“辽海侯，我投降！”
雷成虎朝云成化打了个“立刻发射”的手势，淡淡道：“哦。”
“通天大炮，超负荷灵能灌注完毕，极限轰击模式，发射！”
云成化攥紧拳头，额头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又不无快意地看了东方磊一眼，朝控制台狠狠砸了下去！
此刻——
隶属于神威舰队的数百艘中小规模战舰纷纷突入大气层，漂浮在蓝天白云之下，将自己的腹部完全暴露在神威狱的防空火网之上。
为了提升下降速度，令反重力符阵全力运转，他们连灵能护盾都没有激发到100%，压根儿没想到友军会朝自己绽放出最锋利的獠牙。
东方磊的旗舰正悬浮在大气层中，典型的进退维谷。
当他发现自己被四门通天巨炮和成百上千座防空法宝单元牢牢锁定时，无论调转方向还是激荡灵能护盾，都来不及了！
宇宙战争，亦要遵循最古老的军事常识——陆基火力永远凌驾于舰载火力之上。
即便十几公里长的超级重型战舰，能分配出一两公里长的主武器舱室就是极限，更不要说一艘星舰能装载的弹药和燃料都是有限的，即便携带百十来枚乾坤戒，亦不足以支撑一门毁天灭地的巨炮长时间轰鸣。
这也是晶铠和巨神兵能在星海战争中大行其道的原因——燃料和弹药的限制，迫使战争双方都不得不采取最节约灵能，“性价比”最高的方式来厮杀，那就是白刃战。
架设在星球之上的陆基火力，却是另一码事。
即便最小规模的行星，其直径往往也是星舰的数万倍，体积更是以几何级数提升。
相对于空间狭窄、时刻都要头疼后勤补给的星舰，一颗星球的“载弹量”和武器规模几乎是无限的。
一些重要的军事要塞，完全可以掏空地底十几公里的空间，来架设骇人听闻的超级巨炮，用成吨燃料，将数以十几吨计算的弹丸，以突破四五倍音速的恐怖速度发射出去。
很不幸，神威狱就是这样一座“重要的军事要塞”，深深埋入地底的四门“通天巨炮”，若是完全挖出来矗立在地面上，就是四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其威力可见一斑！
讽刺的是，帝国苦心经营神威狱数百年，耗费无数资源才炼制出了这样四门超级防空炮，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咆哮，竟然是冲着帝国自己的星舰。
通天巨炮采用超强辐射和雷磁弹丸双重攻击的模式，先是四道玄光如闪电风暴般拔地而起，瞬间从四个角度交叉锁死东方磊的旗舰，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破坏仓促升起的灵能护盾。
紧接着是四枚填充着高爆晶石的弹丸，拖曳着乌烟瘴气的尾焰，犹如恶魔之爪划破虚空，狠狠抓了过去。
东方磊的旗舰拼命躲闪，但双方距离实在太近，而第一波超强辐射也极大干扰了星舰的反重力符阵和动力单元，令星舰就像是陷入毁灭的漩涡般动弹不得。
轰！
轰轰轰！
东方磊以近乎撕裂星舰的代价，躲过了第一枚高爆弹的袭击，但这枚高爆弹早就设定好了遥控引爆符阵，在即将飞出大气层时狠狠爆开，冲击波严重扰乱了他的规避，令后面三枚炮弹先后扎进了他的旗舰，三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犹如连环霹雳，三枚巨大的火球同时在旗舰的前、中、后部升起，火光瞬间染红整片天空，又被浓烟熏得一片漆黑！
通讯画面中，东方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冲击波和火焰彻底吞没！
即便已经残酷到这种程度，雷成虎兀自不放过这艘化作残骸的神威舰队旗舰，命令云成化集中所有地面火力，哪怕是灵能傀儡和地面部队的单兵武器都好，疯狂朝半空中的火球轰击。
一时间，万条金线同时在天地间绽放，弹幕几乎刺瞎所有人的眼睛。
神威狱的灵能彻底枯竭，连控制中心内的灯光都忽明忽暗起来。
神威舰队的旗舰亦是被打得四分五裂，化作亿万熊熊燃烧的碎片，“噼噼啪啪”落到雪地里，将冰雪融化，化作万千粗壮的烟柱升腾而起，恰似一片壮观的烟柱丛林。
神威舰队所有星舰，以及星舰上所有官兵都眼睁睁看到了旗舰被地面火力摧毁的一幕。
这一刹那，整片天地乃至时间仿佛都被亘古不化的冰雪冻结，所有星舰上到舰长下到动力舱里的普通一兵，统统目瞪口呆，心胆俱裂！
“通天大炮完了，整座防空火网包括内部的防御系统都完了！”
云成化咬牙叫道，“刚才的轰击又加重了能源供应基站的负担，硕果仅存的几座反应堆统统报销了，不是一个小时，而是至少三个小时，我们不可能再朝天空发射一颗弹丸！”
“没关系，继续锁定天空所有星舰，将你们的锁定信号波狠狠发射出去，让对方知道我们已经瞄准了他们的眉心，再给我接通对舰队的公共频道，我要向神威舰队全体官兵讲话。”
雷成虎用仅存的右手整了整军容，面前巨大的光幕被分割成了上百个小方块，陆续跳出上百艘星舰的舰桥画面。
自然，舰桥上站满了脸色煞白，满头雾水的神威舰队官兵，他们都听到了“波波波波”的锁定波纹撞击声，不由更加惶恐。
见到“战神”雷成虎忽然出现，绝大多数舰长和参谋都大吃一惊，愈发摸不着头脑。
“神威舰队的所有弟兄们，我是雷成虎，很遗憾一见面就轰爆了你们的旗舰，令无数无辜的弟兄命丧黄泉。”
雷成虎深深皱眉，声色俱厉道，“不过，我不得不这么做，因为神威狱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圣盟间谍早就潜入神威狱和神威舰队中，正在展开一场帝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越狱行动，他们引爆了地底火山，已经摧毁大半座神威狱！”
“圣盟人的进展之所以如此顺利，因为他们的间谍早就渗透到了你们的心脏和大脑，——威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东方磊，包括一大批舰长和参谋，都是圣盟间谍，或者被圣盟间谍洗脑和控制了！”
“一旦你们真的降临到地面上，这些圣盟间谍就会和地底的圣盟战俘会和，杀死你们所有人，夺取你们的星舰，扬长而去——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我临危受命，负责粉碎敌人的越狱计划，却是迟了一步，只能先摧毁你们被圣盟彻底控制的旗舰，尽管这艘旗舰上肯定有一无所知的自己弟兄，但是我别无选择！”
“侦测到你们后方的大质量物体迁跃出来吗，那就是我的惊雷舰队主力，前来平定暴动和越狱的，大家不用惊慌，援军已经到了，神威狱依旧在我们手中！”
“现在我宣布，由这一秒起，神威舰队正式由我指挥，为了防止混入舰队中的圣盟间谍进一步破坏或者采取自杀式攻击，所有星舰统统在三分钟内撤去灵能护盾，降至距离地面一百米的高度！”
“重复一遍，三分钟内，所有没被圣盟控制，依旧忠于帝国的星舰，统统撤去灵能护盾，降至距离地面一百米高度，等待援军来临！”
“三分钟一过，还未撤去灵能护盾并降至一百米高度的星舰，将视为和东方磊旗舰一样，被圣盟间谍控制的叛乱星舰，地面的防空火网和即将赶赴战场的惊雷舰队，将毫不留情地摧毁它！”
“同时，也请各艘星舰的舰桥组密切注意你们周围，圣盟间谍极有可能就潜伏在你们身边，特别是你们的长官里面！我授权你们对身边人展开任何有必要的行动，令星舰降至一百米高度，只要你们真的揪出了圣盟间谍，战后一律论功行赏！”
“神威舰队的弟兄们，请相信，我绝不愿意和诸位中的任何一个兵戎相见，但……军法无情！”
“你们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仍旧停留在高空的所有星舰，都是东方磊旗舰一样的下场！”

第2228章 大局已定！
雷成虎斩钉截铁说完，不容所有舰长辩驳，就切断了自己这边的通讯画面，只是调取出一道血色的倒计时，显示在对方的光幕之上。
通过对方仍旧开启的通讯画面可以看到，所有星舰的舰长、大副、参谋乃至舰桥组成员，统统被震慑住，处于浑浑噩噩的半催眠状态。
有人飞快磨牙，向四周探头探脑，打量别人的反应；有人神经质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和战刀吗，双眼满是迷茫；也有一些舰桥组成员窃窃私语后，将警惕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长官。
倒计时毫不留情地继续着，两分五十秒，两分四十秒，两分三十秒。
无论星舰还是神威狱控制中心内的侦测法宝统统发出尖叫——距离近地轨道不远处，无数大质量高密度物体将三维空间的壁障撕扯得千疮百孔，恍若从浓雾中浮现出的巨兽般，一头接一头显露出狰狞的爪牙。
他们抖落身上星辰的碎屑，朝猎物狠狠扑了过来。
“将军，我们的防空火网远远没修复到第二次发射的程度，连一架晶石战梭都打不下来！”
云成化小声问道，“如果三分钟后，有人拒不投降怎么办？”
“第一，神威舰队中有大量我们的人，在他们的带领下，根本不用三分钟，最多一分钟，所有星舰都会降落、投降的。”
雷成虎十分平静地说，就像在阐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第二，如果三分钟后，真有一小撮星舰拒不投降，那就命令已经投降的星舰，将这些冥顽不灵的‘叛徒’统统打下来。”
云成化瞪大了眼睛：“这……”
雷成虎微微一笑，不再说话，甚至不再将注意力放到神威舰队身上，却是死死盯住从四维空间一跃而出，正在近地轨道之外大规模集结的深海舰队。
这位帝国上将的双眼被凝固的鲜血遮蔽，也不知双眸深处，直通神魂的领域，究竟在盘算什么主意。
这是一场艰难的心理拉锯。
但悬停在半空中，刚刚见到旗舰凌空爆炸，缺乏足够情报，既要硬抗身后深海舰队强大压力，内部又渗透大量“革新派”，进退两难的神威舰队，却是注定的失败者。
倒计时还有两分钟，神威舰队就全盘崩溃，一艘接一艘星舰纷纷撤去灵能护盾，降低到了相对高度一百米的位置。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越多星舰降落下来，依旧孤零零高悬在天空中的星舰就越显眼，承受越多的压力，撞击到这些星舰外壳上的锁定波纹就越密集，“波波波波波”之声不绝于耳，在撕碎星舰的灵能护盾之前，先狠狠蹂躏着星舰上所有人的耳膜和神经。
如此一来，即便这些星舰的舰长还想拖延一下时间，舰桥组成员灼热的目光和蠢蠢欲动的刀剑，也逼迫他们不得不随大流降落下来。
三分钟后，所有星舰统统降落到了距离地面一百米，撤去了五颜六色的灵能护盾吗，像是寒风凛冽中光秃秃的鸡。
所有舰长都通过公开频道，向神威狱控制中心发来信号：“愿意服从帝国辽海侯、雷成虎将军的命令，任由雷将军驱策！”
而神威狱内部的骚乱，也在修罗地狱的杀戮中，进入尾声。
圣盟战俘再怎么信仰坚定，冷酷无情，无畏无惧，是最精密的杀戮机器——但他们的数量终究太少，是临时将神威狱当成战俘营才塞进来。
神威狱关押的大部分囚犯，还是穷凶极恶、丧心病狂的刑事犯。
这些危险罪犯的数量，是圣盟战俘的十倍以上，即便双方的战斗力和组织性稍有差距，亦被如此之大的数量差距飞快抹平。
野兽们组成的暴潮呼啸而至时，就注定了圣盟战俘的灭亡。
杀到最后，神威狱的守卫不得不加入战场，只为了从疯狂的刑事犯手中救出几名圣盟战俘，留个活口以便审问。
若非如此，所有圣盟战俘都会被刑事犯活活撕成碎片，再嚼成肉酱！
当然，在圣盟战俘几乎被屠戮殆尽时，狗改不了吃屎的刑事犯又开始互相攻击，或许他们以为只要干掉足够的人，就可以把功劳抢过来，雷成虎就会把剩下的人统统带走。
雷成虎并没有阻止刑事犯们这么做，这种默许在囚犯们看来就是鼓励。
他甚至命令云成化将第一监区和第三监区通往外界的出口继续牢牢封死，必要时，降低往里面输入氧气的浓度，随时能让囚犯们都缺氧昏死。
当下，现在还没必要这么做，再消磨一下囚犯们的气力，减少一下野兽的数量再说。
从圣盟刺客踹破他的房门算起，到现在不超过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内，神威狱和神威舰队都已落入帝国上将雷成虎的手中！
“云典狱长，抽调一支你最信任的亲卫去地面上，执行两个任务。”
雷成虎脸上无悲无喜，仿佛和李耀两个人夺取偌大一座神威狱又降服神威舰队，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如从小童手中夺取一件玩具那么简单，淡淡道，“第一，搜索方圆百里的雪地，我高度怀疑圣盟间谍东方磊并未在刚才的爆炸中死去，一定要找到他的大部分残骸，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格杀勿论！”
“第二，请神威舰队所有星舰的舰长和舰桥组关键人物都到神威狱内部来，就说……我要当面表彰他们在最关键时刻临危不惧，做出正确选择，拯救无数官兵生命的理智，再告诉他们，我会亲自去帝都为他们请功的。”
“还有，不惜一切代价，尽快修复至少一座能源供应基站，恢复神威狱的初步防御能力，至于仍旧在厮杀的囚犯和战俘，暂时不用管他们，等他们都打累了再说。”
“最后，政治犯在哪里，你我可以一起去将他们放出来了。”
云成化和控制中心内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么……轻而易举就降服了整支神威舰队。
愣了好一会儿，典狱长才“啪”一个立正，强忍内心激动，执行命令去了。
雷成虎又将冷冰冰的视线投向李耀，以传音入密的神通道：“好了，现在你可以去找你的主子，准备双方的谈判了，不过在她显露出足够的诚意之前，我不会去她的星舰，想谈，就请咱们尊贵无比的皇后殿下到‘我的’神威狱来谈。”
“放心，你怎么说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只要你将话带到，皇后殿下一定会纡尊降贵到神威狱来，毕竟现在的形势，应该是你们更着急一点——我有了神威舰队，只要一艘星舰能展开超远程星海跳跃，就可以回到第三战区，我的惊雷舰队去，而皇后殿下在黑暗中隐匿了这么多年，今天却倾巢而出，只怕是箭已离弦，一发不可收拾了吧？”
面对雷成虎掌控一切的姿态，李耀飞快眨眼，道：“呃，联络皇后殿下什么的倒是不急，我能不能和雷将军一起去释放所有政治犯？”
雷成虎再次愣住，凝视着李耀的眼神中更增添几分困惑，实在搞不清楚李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帝国皇后厉灵海又怎么会派这么个货来执行如此关键的任务：“你……不怕你的主子等急了吗？”
“第一，都说了皇后殿下并不是我的主子，我是绝对自由的，只是忠于修仙大道和真人类帝国而已。”
李耀正色道，“第二，我来之前，皇后殿下就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我保障雷将军的生命安全，这是我的最优先任务。”
“而且雷将军刚才展现出来的强大人格魅力和无边霸气，也深深折服了我，令我对雷将军的崇拜和敬仰，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现在神威狱内部还这么乱，万一政治犯里面也隐匿着圣盟间谍怎么办？所以我必须寸步不离跟在雷将军身边，必要时，付出我的生命都要捍卫雷将军！”
“至于皇后殿下，让她稍微等等也没什么关系，反正神威狱和神威舰队都摆平了嘛，还是雷将军的安全要紧！”
雷成虎：“……你是想跟在我的屁股后面，去结交那些极有可能东山再起的政治犯吧？”
李耀：“嘿嘿，嘿嘿。”
……
到最后，雷成虎还是没拗过李耀。
毕竟以李耀的实力，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贴在雷成虎屁股后面，谁也别想把他撕下来。
而且雷成虎也不想和厉灵海彻底撕破脸皮，即便嘴上说得强硬，事实上大家还真是彼此需要的。
于是，那些曾经掌控真人类帝国各处要害和枢纽，在帝都极天界、天极星都算位高权重，却得罪了四大选帝侯家族，一朝从云端跌落深渊的政治犯们，在黑暗冰冷的地牢中待了十几年、几十年之间，见到的第一缕希望之光，就是由李耀、雷成虎和云成化三个人共同组成。
雷成虎和云成化，他们自然不陌生，一个是堂堂“战神”，另一个则是神威狱的典狱长。
而李耀尤其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每到一处监牢前，李耀都会放出化神老怪的滔天气势，一缕缕金光和各种眼花缭乱的声光电效果都不要钱一样打到自己身上，把自己烘托得威风凛凛、恍若天神下凡。
不等云成化开门，李耀便抢上去，用灌注灵能的双手硬生生扯断铁栅栏，砸碎门锁，踢烂所有防御符阵。
“以新帝国的名义，您重获新生了，我‘秃鹫李耀’一定会拼死守护您的安全，放心吧！”

第2229章 劳苦功高！
那坚定的目光，沉毅的面容，钢浇铁铸一般的挺拔身形，以及在灵焰映照之下，极尽璀璨和华丽的超级晶铠“帝王之刃”，无不在重见天日的政治犯们心底勾勒出一抹“完美修仙者”熊熊燃烧的形象。
不少人在欣喜若狂之余，纷纷用迷茫的眼神互相交流着：“这位‘秃鹫李耀’道友究竟是谁，怎么此前从未听过？”
的确，在修炼者的五大分类里，“战斗型”向来是修炼危险系数最高，伤亡率最高的分类，而且呈现出“先易后难”的特点。
在残酷无比的修罗战场上，普通战士有足够的运气和资源，修炼到炼气期和筑基期并不算太难。
但到了结丹以上，特别是金丹、凝婴乃至化神级数，就是步步登天，一关更比一关险峻。
修炼到紧要关口时，不但自己会心魔丛生，心浮气躁，影响战斗力的发挥。
而且在战场上成为级数最高的先锋或者指挥官，就会变成敌人集火的对向，所有炮火和狙击子弹，优先打击的就是金丹以上的修炼者。
是以，绝大部分修炼者，在冲击到金丹乃至元婴境界之后，修为就停滞不前，还想继续强行冲击的话，不是在战场上陨落，就是身受重伤，经络和神魂被严重侵蚀，百尺竿头，到此为止。
更何况，相比管理、研究、文艺等领域，战斗型的修炼者受到“寿命”的影响更大。
一名研究型修仙者，在三四百岁的年纪仍旧能保持高度思维敏捷，以丰富的经验来弥补计算力的滑坡。
但战斗型修仙者往往在两三百岁度过巅峰境界之后就一路下滑，过去两三百年间积累在血肉之躯和神魂深处的暗伤统统爆发出来，无论怎么用灵丹妙药滋养都无济于事，不但小境界会暴跌不止，甚至从化神跌落到元婴，从元婴跌落到结丹期都屡见不鲜。
像帝国元老院里的诸多元老，说起来都是赫赫有名的化神强者，一两百年前也有过杀人盈野，毁天灭地的表现，但现在白发苍苍，老态龙钟，已经几十年没轰出过化神期的至高境界，看样子哪怕保持一秒钟的化神境界，都会焚尽他们的神魂和血肉，把他们化作一具干尸——这样的帝国元老，究竟还算不算是“化神老怪”？
这就是“生老病死”这一自然规律，对人类最残酷也最公平的限制。
诸多因素加起来，在千年血战的真人类帝国，正值当打之年的战斗化神，便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每一名这样的战斗化神，都是举足轻重的战略武器，是全帝国人尽皆知的存在。
但李耀看似这么年轻，又如此面生，还寸步不离跟在“战神”雷成虎的后面，口称“新帝国”……
这些长着七窍玲珑心肝的昔日大佬们，顿时在心里为李耀记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纷纷判断——这个“秃鹫李耀”，一定是“新帝国”的干将，雷成虎的心腹！
殊不知，李耀心底，一道无比邪恶的声音正在诱惑着：“喂，这或许是你最后一次杀死雷成虎的大好机会，等放他回自己的惊雷舰队，就是纵虎归山，未必再有机会能在千军万马中取他首级了——你确定真的不要干掉他？”
这自然是血色心魔在煽动他。
李耀心思电转，在脑域深处小声道：“老实说，你觉得我比雷成虎如何？”
“这个么……”
血色心魔道，“老实说，‘战神’雷成虎的个人魅力、战术欺诈能力、心狠手辣的级数统统修炼到了顶点，既可以毫不犹豫抛弃自己的儿子，也可以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干掉同属帝国的一艘旗舰，更敢在明明没有半张好牌的情况下赌上身家性命，还装出满手鬼牌、稳操胜券的模样，啧啧啧啧，这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才是不折不扣的人类文明最强者！”
“和他比起来，无论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是灵机一动的小聪明，统统都是摆不上台面的下三滥，是拙劣到极点的小把戏，是……”
“喂，有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做心魔不要这么老实好不好！”
李耀顿了一顿，道，“当然了，我也承认现在的自己，和雷成虎之间是存在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差距，话说回来，那你觉得和帝国皇后厉灵海相比，我又如何？”
“呃……”
血色心魔想了想，道，“厉灵海虽然看上去有些偏执，把事情都想得太简单，又一副随时准备孤注一掷的赌徒模样，但那未必是她最真实的一面，十有八九是伪装出来的保护色。”
“更何况，抛开一切心机和手腕不提，就说她继承自人类文明古往今来最强者‘帝皇’的传承，拥有一剑斩杀化神强者的恐怖实力，极有可能突破到了传说中的‘分神’境界，咱们就远远不是对手了！”
“是啊，无论厉灵海还是雷成虎，都是我们现在很难抗衡的庞然大物。”
李耀奸笑道，“所以，我才不能杀死雷成虎，而是要在雷成虎和厉灵海之间达成微妙的制衡，让这两头怪物彼此顾忌，才能保证在四大选帝侯家族崩溃之后，星海中央的稳定啊！”
“更何况，你我不是早就隐隐预感，厉灵海身上有古怪，她一定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瞒着我们，只是我们势单力孤，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么？”
“雷成虎是什么样的人，你也亲眼看到啦，倘若厉灵海真有阴谋，准备阴他的话，一定会后悔的，我们查不出来的东西，雷成虎一定能帮我们查出来！”
“你说，我怎么舍得杀他呢？”
血色心魔冷哼道：“算盘打得不错，但是要小心搞砸了，无论厉灵海还是雷成虎，都不是咱们能轻易掌控的存在，小心玩火自焚、作茧自缚啊！”
“搞砸就搞砸，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搞砸了。”
李耀撇了撇嘴道：“看圣盟人今次行动就知道，他们对雷成虎是真的非常忌惮，不惜代价都要将他除掉，问题来了，如果圣盟人真是被打得丢盔弃甲、落花流水、灰溜溜逃回老巢的话，浪费这么多力量来杀雷成虎干什么，毕竟下次大战极有可能要几十上百年之后了啊！”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我们在联邦时就猜对了，圣盟人并未像表面那样一败涂地，他们仍旧在暗中策划致命的进攻，而雷成虎就是圣盟人眼中最大的绊脚石之一！”
“最糟糕的局面，就是圣盟大军冲破帝国军的防线，肆虐星海中央，甚至释放出了封印几十万年的盘古族——我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比这更坏的结果吧？”
血色心魔不说话了，再度沉入李耀脑域的最深处。
不出半个小时，所有公开审判的政治犯，和秘密审判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审判就软禁到这里的人，统统被释放出来。
除了极少数“幸存者”之外，绝大多数圣盟战俘也统统被刑事犯杀戮殆尽。
地面上的搜索也有了结果——东方磊果然没死，生命力极其强悍的他在一具破破烂烂的隐形逃生舱帮助下跌落到神威狱以东八十公里处，在冰天雪地中苟延残喘。
当然，此刻是死得干干净净，连一缕残魂都没有留下。
随着一号能源基站的四座反应堆恢复运转，神威狱各处都大放光明，防御符阵再度激荡出了耀眼的电弧，恢复基础防御能力。
至此，雷成虎控制住了神威狱的每一根主要“血管”和“神经”，能够以“神威狱之主”的身份，迎接厉灵海的到来了。
厉灵海自然没想到神威狱会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即便神威舰队已经接受雷成虎的节制，不用深空舰队打半场恶仗，帝国皇后的眉头却始终皱得和一潭死水般。
和李耀联络上之后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究竟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李耀瞪大眼睛，低吼道，“我也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不是说一切尽在掌握，每个环节都精确到极点，绝对不会出错的吗？那我倒是要问问——这么多圣盟间谍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
“您都不知道我面临的困境有多尴尬又有多危险，才刚刚潜入神威狱，正欲施展出浑身解数，无声无息地潜入时，神威狱就警铃大作了，就有无数囚犯和战俘都像是疯子一样冒出来了！”
“我真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险些将自己的神魂活活焚烧殆尽，才勉强救出雷成虎将军，之后形势所迫，我又不得不审时度势、随机应变，将自己的勇气和智慧都发挥到极限，和神威狱内外各方势力斗智斗勇、借力打力，最终单枪匹马，力挽狂澜，一一折服这些家伙，圆满完成任务！”
“我并不是说自己劳苦功高，更没有半点邀功请赏的意思，但这次破绽百出、险象环生的行动真是消耗了我十几二十年的功力，令我元气大伤，虚弱至极，不知道要帝皇古墓中的多少灵丹妙药才能补得回来。”
“现在雷将军窝在神威狱里不肯出来，我也累得快垮掉了，没办法把他硬架出来——就是这么回事！”

第2230章 敌在元老院！
厉灵海可以不在乎李耀的胡搅蛮缠，却没办法无视武装到牙齿的神威狱，以及除了旗舰之外建制完好无损的神威舰队，最终还是“纡尊降贵”，亲自到神威狱来见雷成虎。
神威狱的秘密会议室被李耀里里外外扫描了三遍，此刻只有李耀、厉灵海和雷成虎三人。
一场或许有机会改变真人类帝国乃至整片星海中央人类文明走向的会面，就在这间有些阴郁的地底密室徐徐上演。
李耀如一尊铁塔般堵在门口，双眼却是烁烁放光，左眼盯住野心勃勃的白发魔女，右眼却盯住心狠手辣的独臂将军——两名顶级修仙者之间的巅峰对决，实在是不容错过的精彩好戏啊！
“末将雷成虎，参见皇后殿下！”
雷成虎周身伤口早已在细胞疯狂增殖之下愈合，又换上一套干净笔挺的军服，显得更加威武和利落，左边袖管空空荡荡在身旁晃来晃去，右拳却重重砸在自己胸口，向厉灵海深深施礼。
“辽海侯有伤在身，无需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厉灵海少不得，顿了一顿，却颇为恳切道，“在帝都，我这个‘皇后殿下’就快被人宣布‘遭受刺杀，身中剧毒，不幸崩逝’了，而在神威狱，你这位堂堂帝国上将，军中战神，陛下亲封的辽海侯，亦分分钟有可能步我的后尘，死得不明不白，你我二人，可说是‘同病相怜’，星海虽大，却再无咱们容身之处，又何必还端着什么‘皇后’和‘辽海侯’的架子不放？”
“在无数权贵和元老眼中，你我都是不该继续活在世上的人，是不存在的幽魂，既然如此，何不放下一切负累和虚名，只以‘道友’相称，痛痛快快畅说心怀，雷道友意下如何？”
雷成虎微微一笑：“厉道友，请！”
厉灵海眼前一亮，道：“雷道友真不愧是帝国第一战将，老实说，我对雷道友的辉煌战绩仰慕已久，若非被死死困在深宫大内之中，过着行尸走肉、身不由己的生活，真想以一名帝国军普通士兵的身份，在最激烈的前线和雷道友并肩作战，一同捍卫帝国的荣耀，完成千年前黑星大帝未竟之功呢！”
“厉道友太过妄自菲薄了吧？身在宫闱之中，未必不能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雷成虎冷笑道，“就好像厉道友一般，不显山不露水，人人都当你只是普普通通的帝国皇后，即便以为你稍微有些野心，也没有超出历代皇后的极限，殊不知，你竟然能在暗中组建这样一支庞大的深海舰队，更能培养出……‘秃鹫李耀’李道友这样……骨骼精奇、特立独行、世所罕见的人才！”
“却不知道，厉道友煞费苦心做出好大一番事业，究竟意欲何为呢？”
“帝国处在日暮途穷的末世，庙堂之上豺狼当道，元老院中腐朽不堪，各个世界一盘散沙，黎明百姓苦不堪言，年轻人和低阶修仙者的苦闷和怒火更是无处发泄。”
厉灵海双眼如火，正色道，“还有，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竟然也落入奸人手中，被逆贼暗中挟持和藏匿起来，而连我这个帝国皇后和你这位帝国上将、辽海侯，都是不由分说，想抓就抓，想杀就杀！”
“更不要说，前线暗流涌动，圣盟人未必甘心就这样默默退却，说不定还要狗急跳墙，拼死一搏！”
“但那些僵化腐朽、尸位素餐的元老和权贵依旧沉浸在‘帝国不可战胜’的迷梦中，对即将来临的威胁没有丝毫认识！”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风雨飘摇之秋，只有如你我这样头脑清醒的修仙者，才是帝国和人类文明最后的拯救者！”
“是的，‘拯救’，我花费近百年时间，又赌上身家性命和苦心经营的一切，包括冒天下之大不韪，十有八九会背负‘叛国者’之名来突袭神威狱，营救雷道友，都是为了拯救帝国，拯救人类文明！”
雷成虎面无表情地听着，看不出他对厉灵海这番稍显空洞的回答有什么反应，只是在厉灵海提到圣盟人的威胁时，眼珠才稍稍转动了半圈，微微点头道：“这些‘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大义，刚才秃鹫李耀道友已经慷慨激昂、滔滔不绝、天花乱坠地向我阐述过了，阐述了足足半个小时，令我有了非常深刻的认识。”
“不过，我一向将自己看成最纯粹的军人，若非被逼迫到走投无路、别无选择时，实在不愿意参与到帝都的风云变幻中去。”
“但有一点，厉道友说对了。”
“我以项上人头担保，圣盟绝对在暗中策划着雷霆万钧的大行动，一旦发动，极有可能席卷整片星海！”
“我这次之所以自投罗网，送上门来给人软禁，就是为了争取一线机会，去帝都说服元老院的衮衮诸公！”
“元老院的那些人不会听你的。”
厉灵海冷冷道，“他们唯一能听懂的，除了晶币碰撞之声，就是子弹和大炮的轰鸣！”
雷成虎叹了口气，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想要彻底粉碎圣盟的计划，远征军就绝不能裁撤，甚至要继续强化和常态化，将其整编为更加精锐的‘国防军’，再砸进去至少一倍的资源——不是砸一年，是十年、二十年乃至一百年，砸到帝国或者圣盟中有一家彻底崩溃为止。”
“如果暂时办不到，至少要保持‘远征军大本营’的建制，并提升大本营的独立性和控制力，一方面让大本营能摆脱帝都的束缚，针对前线的紧急军情做出快速反应，另一方面强化大本营对前线各舰队的控制，真正做到‘上下一心，如臂使指’。”
“如果能办到这一点，再选择一名经验丰富，对帝国忠心耿耿，绝无半点私心的将领充当远征军大本营统帅，我相信，即便在目前资源力度和后勤保障的前提下，也有30%的希望，能抵挡住圣盟的雷霆反击！”
“我是军人，不懂政治，仅仅从军事上来说，想要‘拯救帝国’的话，就必须无所不用其极，不惜一切代价来实现这一点！”
“雷道友快人快意，正合我意！”
厉灵海满头白发无风自动，意气风发道，“在我们‘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大计中，一支强有力的帝国军是关键，而放眼整个帝国，有能力和资格统帅这支军队的，只有雷道友一人而已。”
“所以，我非常赞同雷道友的意见，远征军非但不能裁撤，还应该在现有规模上不断强化，甚至以目前的远征军为基础，打造一支神圣的‘国防军’出来！”
“倘若我有能力在元老院发出声音，一定会向那些昏聩无能的元老们大声疾呼——雷道友是现在的远征军，未来的国防军统帅的最佳人选，只有雷道友才能力挽狂澜，拯救帝国，帮我们战胜一切敌人！”
“只可惜，我们恐怕没什么机会出现在帝都元老院，即便站在元老院的中央叫破喉咙，也不会有元老听到我们的声音。”
厉灵海幽幽叹了口气，惨淡如冰晶的眼眸深深凝视着雷成虎。
雷成虎满脸平静，双眼更是古井无波，淡淡道：“刚才说过，我是一个军人，若非到了忍无可忍、别无选择之时，是绝不会过问政治的。”
“但今日帝国上下的乱象，又何止‘忍无可忍，别无选择’八个字可以说尽的呢？”
“军人以保家卫国为己任，无论是外部的敌人还是内部的蛀虫，只要伤害到了帝国和人类文明的根本利益，都是我辈军人不共戴天的仇敌。”
“此时此刻……敌在元老院！”
“厉道友，说吧，你准备怎么对付元老院这帮腐臭的僵尸？”
尽管雷成虎只是单枪匹马，甚至还缺少了一条手臂，但低吼出“敌在元老院”五个字时，身后却泛滥出了影影绰绰的万千星舰幻影，千军万马的气势令整间密室都沸腾起来，真有摧枯拉朽、势不可挡之感！
李耀将自己曾见识过的联邦军人典范，“铁帅”周横刀和“战神”雷成虎暗暗比较，不得不承认，星海中央的强者，果然更胜一筹！
厉灵海更是激动得白发狂乱舞动，发出猎猎响声，尖声道：“首先是护送雷道友回到惊雷舰队，尽量多抽调出一些主力战舰出来！”
“给我三天时间，我不但可以调动惊雷舰队80%的力量，更有把握从前线兄弟部队中调出一批精锐。”
雷成虎沉声道，“但光有部队是没用的，我们并没有足够辽阔的后勤基地，晶石燃料、灵丹妙药、武器弹药和天材地宝统统受制于人，以现有的弹药和燃料基数，最多发动一轮强袭就会弹尽粮绝——无论强袭什么地方，元老院都不会轻易屈服的。”
“更何况，圣盟还在旁边虎视眈眈，我不可能抽调出全部主力，去发动一场注定要失败的军事政变，这不是拯救帝国，而是加快帝国的毁灭！”

第2231章 兵谏！
“雷道友尽管放心，我从没想过要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内战，而是要快刀斩乱麻地解决问题。”
厉灵海修长的十指轻盈跳动，在两人之间拉开一道金光闪闪的三维立体光幕，是一副浩瀚繁星的帝国疆域图。
在厉灵海的十指拨弄下，帝国疆域图不断放大、放大、放大，到最后只剩下正中央一颗熠熠生辉，流光溢彩的巨大行星。
厉灵海笑道，“我的深海舰队，雷道友的惊雷舰队，还额外得到了一支神威舰队，三者的力量凝聚到一起，化作革新帝国的洪流，是否有可能突然冲击到这里，闹个天翻地覆呢？”
“这里，帝都？”
雷成虎瞪大双眼，看着厉灵海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首先，缺乏大型星门的引导，我们没办法成建制跳跃到帝都上空——要知道帝都所在的‘极天界，天极星’附近星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自动化防御法宝，各种无人控制飞剑和自动激活的宇宙水雷，几乎充塞了所有航道！”
“一旦我们的战舰七零八落跳跃到‘极天界、天极星’附近，甚至不等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精锐舰队出现，就会被轰得焦头烂额，一片狼藉，连集结到一起都非常困难。”
“其次，帝都‘极天界、天极星’本身就是一座庞大的星空战堡，早在百年前黑风战线崩溃开始，帝国就考虑到了圣盟一路杀到帝都的可能，对‘极天界、天极星’不断强化。”
“百年建设下来，今天的帝都已经被武装到了每一条大街小巷，地底更有多如牛毛的永久避难所和晶石、法宝仓库！任何强攻帝都的战斗，都会变成拖泥带水的消耗战，而我们缺乏后勤补给，只能支撑一场速决战，根本不可能攻下帝都！”
“第三，最重要的是，自从‘血盟会事件’以来，风声鹤唳的帝国元老们就将大批军力调往帝都，名为‘勤王’，实际上自然是保护他们自己。”
“今天聚集在帝都的舰队比往日更多三倍，怎么打得进去？选择帝都当目标，根本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白白让麾下将士命丧黄泉，亦断绝了帝国最后的希望。”
“所以，如果这就是厉道友‘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计划，恕我不能同意！”
“雷道友稍安勿躁，你的情报稍稍有误——此刻集结在帝都的四大选帝侯家族精锐，并非往日的三倍，而是至少五倍，而一旦他们听说‘帝国皇后厉灵海’和‘战神雷成虎’联手，竖起‘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大棋，要进军帝都，实施‘兵谏’，那么在魂飞魄散之下，集结起来的兵力就不止五倍，极有可能达到十倍了，是不是？”
厉灵海微笑道，“但就算十倍兵力，也不可能阻止我们直扑帝都，用生命和鲜血实施‘兵谏’，揭露军阀和权贵的丑恶面目，唤醒所有麻木不仁的世人，对不对？”
雷成虎冷哼一声：“那又有什么意义，简直是胡闹！”
“的确没半点意义，贸然进军帝都搞什么‘兵谏’，即便能侥幸杀死几名元老都不值得，反而会令惊雷舰队、深海舰队、神威舰队都彻底毁灭，更将帝都打得一片狼藉，在帝国的心脏造成重创，令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统治摇摇欲坠，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厉灵海竟然话锋一转，双眼亮晶晶道，“我们清楚自己绝不会干这种玉石俱焚的蠢事，但对方并不知道吧？无论我还是雷道友，此刻都像极了走投无路的赌徒，在孤注一掷的心理支持下，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不奇怪。”
“所以，知道我们要进军帝都搞‘兵谏’的消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精锐一定会疯狂赶往帝都，并且牢牢锁死在那里！”
雷成虎微微一怔，眼底的火焰瞬间焚烧了整座密室，喃喃道：“没错，神威狱被攻陷的消息隐瞒不了多久，最多一天之内，四大选帝侯家族就会知道我已逃脱，以及‘革新派’庞大势力的存在！”
“而进军帝都实施‘兵谏’，貌似又是我们走投无路之下，唯一的选择！”
“如此一来……”
“正如你想的那样，雷道友请看。”
厉灵海再次将帝国疆域图缩小，指着外缘一块赤红色的星海道，“现在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三分之二精锐都集中在帝国新光复星区，一方面是防备圣盟反扑，但更重要是死死盯着那些新兴军阀和中小贵族的舰队，甚至彼此牵制，确保在‘分蛋糕’时能抢占有利位置。”
“这部分舰队是死都不会动的。”
“那么，要强化帝都的防卫，就只能调动他们自家老巢剩下的三分之一精锐了。”
“一旦得知我们要进军帝都搞‘兵谏’的消息，这些精锐肯定会争分夺秒赶往帝都，那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老巢，岂不是空虚至极？”
“凭惊雷舰队、深海舰队和神威舰队加在一起，不能攻克帝都，难道还打不下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老巢吗？”
雷成虎深深思索起来，时不时放大缩小帝国疆域图，聚精会神地研究着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直属领地，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着厉灵海：“即便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老巢，也不会比帝都容易攻克多少，我们的伤亡会极其惨重，无法同时对抗四个传承千年的庞大利益集团。”
“谁说我们要对付四个？只要一个就够了。”
厉灵海抚平了狂乱舞动的白发，淡淡道，“甚至连一个都不用，就像神威狱今天发生的一样，‘兵不血刃’。”
雷成虎双眼喷涌而出的火焰简直要凝聚成岩浆，由衷道：“以前我怎么没注意到厉道友这样的超卓人物？倘若你不是身处深宫大内，而是在前线的话，一定早就建功立业，成为帝国的擎天巨柱了！”
“没关系。”
厉灵海微微一笑，“正如雷道友刚才所说，即便身在宫闱之中，亦能做一番大事业，不是吗？”
雷成虎也笑起来，回到正题：“那么，这次行动的终点在哪里，我认为，今天病入膏肓又面临外敌威胁的帝国，并不适合进行一台脱胎换骨的大手术，以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清除掉元老院内部分敌人，令剩下的元老回心转意，保留并强化‘远征军大本营’的建制，就初步达到了目的。”
“是的，四大选帝侯家族毕竟根深蒂固，我们不可能同时向他们开战，所以即便高举‘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大旗，也不宜将他们统统打成‘逆贼’。”
厉灵海道，“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三条。”
“第一，现任帝国首相东方望辞去职务，‘东方望内阁’的完全倒台。”
“第二，任命雷道友你为‘远征军统帅’，加元帅衔，成为帝国元老，并按照你的意志，对远征军进行整编。”
“第三，令陛下重新回到皇宫中，给予陛下应有的尊严和荣耀！”
“至于之后种种，等我们在元老院占据优势再说不迟。”
雷成虎的视线穿透了熠熠生辉的帝国疆域图，在万千星芒的折射下，变得深不可测。
“老臣遵命，愿意效忠皇后殿下，为‘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大计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雷成虎霍然起身，朝厉灵海敬了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团结礼”，正因为缺少了一条手臂，这个礼敬得格外凶残和凌厉，“再给我半天时间，就能收拾好神威狱的一切，将所有重要人物统统带走，然后回到前线第三战区去，召集我的舰队。”
“现在我还是第三战区的司令长官，惊雷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就算元老院想要撤我的职，都需要一段时间，那就足够了！”
“辛苦了，雷将军，不……雷元帅。”
厉灵海亦换了称谓，“帝国不会忘记你的贡献，你将会成为真人类帝国千年来最伟大的军人，我和陛下的安危，还有千千万万国民的未来，全都要靠你守护了！”
“现在第三战区风云变幻、诡谲叵测，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舰队都在就近监控你们，万一被他们知道神威狱陷落的消息，或许会做出什么过激举动，需不需要我的舰队护送你回去？”
“不用了，有神威舰队就足够。”
雷成虎咧嘴一笑，“只要一次精准的跳跃，我就可以回到第三战区，那是我的地盘，没人能把我怎么样的！”
“好，那我就将全套作战信息输入晶脑，然后我们通过超远距离秘密通讯频道来联络。”
厉灵海若无其事道，“为了确保彼此之间的联络畅通，请雷元帅再带上一名联络官吧，既然你和秃鹫李耀已经熟识，还相谈甚欢，不如就带上他，万一遇到意外，还可以保障你的安全，岂不是一举两得？”
雷成虎深深皱眉，盯着李耀看了很久。
不过他并没有拒绝厉灵海的“好意”，点头应允下来。

第2232章 帝焰珠！
“帝国元帅”和“帝国皇后”商议已定，便争分夺秒地分头行事。
神威狱和神威舰队虽已降服，仍有千头万绪的琐事要处理——囚犯的甄选和鉴别，政治犯的安抚和谈判，神威舰队的控制和整编……等等等等，错综复杂，一团乱麻。
雷成虎以一己之力，挑动整座神威狱万千人的神经，换成第二个人还真完不成这样的惊天豪赌。
即便是他，亦要花大把时间和精力去对付诸多神威舰队的官兵，将这些人真正攥在掌心。
却是将李耀和厉灵海留在密室中，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要我跟着雷成虎将军？为什么！”
李耀刚才没说话，这会儿却皱眉道，“我不是皇后殿下的贴身侍卫和法宝顾问么，难道皇后殿下不要我了吗？”
“……并没有。”
尽管相处了快一个月，厉灵海还是不太适应李耀和“化神老怪”极不相称的语气，不知该怎么变幻自己的表情，想了一会儿才道，“你在神威狱中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和忠诚，所以才将至关重要的‘联络官’任务交给你。”
“想必聪明如你都能猜到，所谓‘联络官’，保持彼此的联络是次要的，主要是就近监控雷成虎将军的一举一动，确保他真能为‘革新帝国’的大业尽心尽力，甚至在危急关头，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李耀眨了眨眼道：“皇后殿下不相信雷将军？”
“不，我非常相信雷将军，的确是一名忠贞不二的爱国者和修仙者，如果他真能做到‘粉身碎骨、万死不辞’这八个字，那我也绝不会违背刚才的承诺，一定和‘革新派’所有道友一起，全力支持他成为远征军统帅，未来的帝国军方第一人！”
“不过……”
“我们的事业毕竟牵涉太多太广，关系到帝国乃至人类文明的生死存亡，容不得一星半点的差池，如果雷将军有什么异动，后果不堪设想，星海中央注定要生灵涂炭，亿万民众都会在火海中惨死的，即便是你，也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惨剧吧？”
“所以，留在雷将军身边，如果他对我们的事业忠诚，那就保护他；如果他另有野心和图谋，那就警告他；如果他的野心和图谋危害到了帝国乃至人类文明的利益，你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只要我们真能进军帝都元老院，令东方望内阁倒台，换上革新派的人马，这一任务就算顺利完成，我自然不会忘记，曾对你许下的承诺。”
李耀眼珠转了几圈道：“为什么是我，我相信皇后殿下一定还有更好的人选。”
“没有了。”
厉灵海解释道，“雷成虎将军在帝国的威望实在太高，如果将这一重要任务交给别人，说不定在危急关头会下不了手，甚至被雷将军的威望和气势折服，但我相信你绝不会背叛自己的道心，去投靠一个最冷酷无情的铁杆修仙者，是不是？”
“是倒是，作为一个忠贞不二、道心无比坚定的纯粹修真者，我自然不会对雷成虎那种邪恶修仙者卑躬屈膝的！”
李耀揉着太阳穴，一副头痛欲裂的表情，“只不过，‘渗透神威狱，营救雷将军’的任务实在消耗了我太多精力和心神，这会儿还头晕目眩、摇摇欲坠呢，至少要闭关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过来，再让我和雷将军一起回到惊雷舰队，必要时还要当着惊雷舰队的千军万马挟持他？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能不能让我先缓缓，缓十天半个月再执行这么艰巨的……这是什么？”
李耀说着说着，忽然屏住呼吸。
明明是密不透风的房间，却忽然卷起了凌厉的狂风，风中仿佛有狂暴的火焰在猎猎作响，在四周墙上凝聚成了千军万马的赤色剪影。
狂风和光焰都来自厉灵海的手中。
帝国皇后的掌心捧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珠子，就像是冰晶和火焰凝聚在一起。
尽管只是小小一颗珠子，里面却似蕴含着千军万马和无比狂暴的战魂，渴望冲破封印，重回人间，称雄宇宙！
即便是曾经在古圣界和昆仑遗迹中见识过无数洪荒秘宝的李耀，都不由自主被这枚珠子夺去了心神，神魂仿佛都要化作一缕缕流光，钻到珠子里去。
“这是，这是……”
李耀喃喃自语，目眩神迷，无论在古圣界、昆仑遗迹还是上古异梦中的古修世界百炼宗，都从未见过这样奇妙的宝贝。
只可惜，这枚蕴藏着千军万马的赤红色珠子表面，有一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纹，蜿蜿蜒蜒爬满了珠子。
厉灵海微微输入一道灵能，珠子就“咔嚓”一声分裂成两半，一大一小，残缺不全。
李耀的心脏仿佛也“咔嚓”一声分成两半，可惜到了极点。
不过，这枚赤红色圆珠子和寻常法宝不同，即便分裂成大小两半，断面亦非常均匀而光滑，没有半点粗糙和碎裂的痕迹，反而在凹凸不平的剖面上，绽放出更加千变万化的光彩，仿佛有两支军队腾空而起，腾云驾雾，战鼓轰鸣一般。
“这叫‘帝焰珠’，是我从帝皇古墓中得到最珍贵的秘宝之一，‘龙飞九五，帝焰滔滔’，这是帝皇昔日随身携带、日夜温养、淬炼过的法宝。”
厉灵海依依不舍地看了“帝焰珠”一会儿，才张开手掌，将珠子送到李耀鼻尖下面，“得到这颗珠子后，我查阅过很多一万年前的资料，初步猜测出它的来历。”
“此物原先是某种星空异兽的内丹，是星空异兽在宇宙中修炼，吸收了大量超强辐射和灵磁脉冲，令体内某个特殊器官慢慢变异而来，或许用数千年时间才化作结晶，拥有压缩、凝练和存储灵能的神通，比天然矿脉中的‘晶髓’都要强大百倍！”
“帝皇在早期修炼生涯中，就斩杀了这头星空异兽，夺取内丹并炼制成了‘帝焰珠’，成为他日常修炼的重要辅助法宝。”
“等他缔造星海帝国，成就人类文明第一高手的无上神通时，就将这枚‘帝焰珠’和别的法宝一起镶嵌到了自己的晶铠上。”
“‘极天界、天极星’一战，整个大千世界几乎都被帝皇和‘末日战狂血神子’打爆，帝皇的晶铠自然也支离破碎，包括这枚帝焰珠亦被震碎成为两半，失落到了帝皇古墓深处，在万年之后，被我发现。”
“虽然碎裂成了两半，好在神通并未湮灭，我知道你刚刚攀上化神境界不久，还无法和那些资深化神抗衡，但有了这枚‘帝焰珠’的辅助，或许能帮你在短时间内巩固境界，甚至更上一层楼！”
“竟然是帝皇随身携带的法宝！”
李耀猛吞口水，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更不敢相信厉灵海会大方到这种程度。
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双眼烁烁放光道，“此宝，如何使用？”
厉灵海微微一笑道，“攥住帝焰珠，输入一道灵能，你自然知道了。”
李耀沉吟片刻，实在找不到厉灵海会在此时此刻谋害自己的理由，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用双手捧过帝焰珠，合在掌心，双眼微闭，神念激荡，朝珠子里输入一道灵能。
“轰！”
脑域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密室、神威狱乃至整个星球仿佛统统被粉碎，李耀置身于星辰大海之中，眼睁睁看着一支金光闪闪的军队气冲霄汉，脚踏星辰，纵横宇宙！
更有一尊耀眼到令万千恒星都黯然失色的金色人形，挥舞着足以令星系停止转动的长剑，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浓郁到要凝结成闪光星尘的无边霸气，充斥着李耀的口鼻眼耳心舌，乃至五脏六腑的每一个细胞，令他忍不住想要吼叫起来。
更有一股股惊涛骇浪般的念头，从帝焰珠里朝他的脑域深处涌动，令他生出一种“六合八荒唯我独尊”的古怪感觉！
“太刺激了！”
李耀呻吟一声，无比艰难地松手，帝焰珠虚虚悬浮在他手掌三寸处，掌心却是被帝焰珠炙热的威能烧出一块如火如荼的红斑！
随意晃动了一下手掌，那种“诸天星辰尽在我手，千军万马横扫宇宙”的感觉，依旧萦绕在指间，久久挥之不去。
李耀喘息道，“这究竟是什么力量，太强大了，太恐怖了！”
“这是帝皇遗留下来的神魂烙印啊！”
厉灵海没想到李耀这么快就能摆脱帝焰珠的影响，微微一怔，却是瞬间恢复如初，淡淡道，“帝焰珠原本就蕴含着超过晶髓百倍的强大灵能，又跟随在帝皇身边数百年，纵然没有刻意祭炼，天长日久之下，亦吸收到千丝万缕帝皇的无边霸气，相当于拥有了他的神魂烙印！”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利用帝焰珠来修炼，将帝皇的神魂烙印不断转移到自己体内，刺激自己的血肉、经络乃至三魂七魄，岂非是当今世上，最快速也最霸道的修炼方法？”

第2233章 古古怪怪的皇后
李耀咂摸着厉灵海的话，再看这名白发魔女熠熠生辉的双眸，感觉她的眼睛就像是一望无垠的冰层上戳出两个窟窿，不知通向何等幽深的所在，总觉得有些古怪。
以强者的神魂烙印来修炼，并非多么稀奇的法门。
李耀在星耀联邦的少年时代，就曾经接受过“灵种灌顶”，那就是元婴强者将神魂、力量和毕生修炼的体悟，统统融入到一枚灵种当中，灌注到小辈的脑域之中，是最速成的秘法神通。
李耀正是凭借“灵种灌顶”的秘法，瞬间强化战斗力，才能在骸骨龙星的残酷战斗中幸存下来。
不消说，这种修炼秘法的危险性是极高的，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所以在星耀联邦，亦要在高手的严密保护下才能实行。
特别是传说中帝皇的神魂烙印，更是霸道无匹的存在，绝非普通修士可以承受。
不过，李耀既然修炼到了化神境界，本身又是精通各类法宝的炼器师，还是脑域深处拥有地球记忆的怪胎，更有血色心魔这一诡异到极点的存在帮他分担压力，却也并不怕帝焰珠的副作用。
他只是隐隐觉得，厉灵海的古怪，并非针对他而来。
这就更是奇哉怪也了。
心思电转之下，李耀再次将帝焰珠攥在掌心，笑道：“皇后殿下实在太大方了，我都有点儿受之有愧呢！”
“别高兴得太早，还有一个条件的。”
厉灵海如冰层幽泉般的眼眸中流淌出了无法用笔墨描绘的光芒，既有一抹阴郁凶狠，却也带着几分……羞愧难当的意思，咬牙道，“这次行动，你把厉嘉陵带上，这枚帝焰珠不是分成一大一小两枚残片么，大的这块可以送你修炼，应该能在短时间内帮你提升至少一个小境界，而小的这枚就由你转交给厉嘉陵，督促他炼化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
“你应该感受到了，帝焰珠中蕴含的灵能无比澎湃、霸道、强横，以厉嘉陵现在的修为，莽撞修炼的话，极容易走火入魔，甚至被帝焰珠的力量干扰，乱了心智，有你这名化神境界的大高手护法，安全系数就大大提升了。”
“原来如此！”
李耀恍然大悟，厉灵海终究还有几分母子亲情，舍得拿出帝焰珠这样的极品修炼法宝，还是为了自己的亲骨肉。
当下笑嘻嘻道，“皇后殿下为何不亲自交给厉嘉陵，甚至亲自为他护法，让他知道你的一片苦心呢？”
厉灵海沉默片刻，嘴角神经质地颤抖，双眼愈发幽深，却又从幽深中透露出错综复杂的光芒，冷冷道：“废话少说，答不答应？”
“答应，当然答应！”
李耀虽然有些奇怪，厉灵海一开始还愿意将自己和厉嘉陵都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为何这么快就变卦，要将他们都远远推出去。
不过思来想去，这件事看不出太大坏处，忙不迭点头答应。
将帝焰珠捧在掌心，两枚残片严丝合缝地拼凑到一起，仔仔细细端详片刻，愈发能感受到此宝的玄妙和强大。
李耀心中一动，又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皇后殿下，既然‘黄金圣座——凌霄界’中蕴藏着帝皇古墓，而帝皇古墓中又蕴藏着各种极品法宝，何不大规模开发，用来武装‘革新派’，岂不是能大大提升我们的胜算？”
“大规模开发自然是要的，却不是现在。”
厉灵海板着脸道，“直到此刻，帝皇古墓的秘密只有你我和厉嘉陵三人知道，而过去几十年来，我都是抽时间一个人秘密去帝皇古墓里探索，即便我煞费苦心搜罗到了上百枚乾坤戒，能带出来的宝贝也极其有限。”
“过去几十年，我的力量还太过弱小，贸然招兵买马大规模开发，一旦被四大选帝侯家族发现，反而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再说，要抵达帝皇古墓最深处的核心，将星海帝国时代那些庞大的星舰和超巨型法宝挖掘出来，我亦……缺少了半把最关键的钥匙。”
“现在，我们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等斗垮了四大选帝侯家族中最强大的东方家，在元老院中占据一席之地，下一步自然是将整支深空舰队都跳跃到帝皇古墓，利用那里的传承和法宝，进一步强化，强化出整个宇宙最强的舰队！”
“哼，元老院那些老家伙恐怕做梦都想不到，我们还有这样的底牌吧？”
“而这亦是我们对抗圣约同盟，最大的本钱！”
“自然，拥有另外半把钥匙的你，亦是其中的关键角色，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对我忠心耿耿，我绝不会忘记彼此的承诺，一定和你共享帝皇古墓的秘密！”
“对了，既然说到这里，我觉得你可以先找一些帝皇古墓的典籍和资料来研究一下——千万年来，从星海共和国到真人类帝国，无数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和冒险家都想找到帝皇古墓，更有无数探索小队付出毕生心血，到头来还是铩羽而归，他们留下了无数的笔记、手册和各种探险资料，里面颇有些极有趣的知识，包括荒诞不经的传说，去研究一下吧！”
“记住，这很重要，照我说的做，否则……你会后悔的。”
厉灵海再次深深看了李耀一眼，深吸一口气，还有半截话没说的样子。
不过她终究没说出口。
李耀还没品味清楚她字里行间的意思，她就在李耀肩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离开神威狱，回到自己的深海舰队，去筹划“革新帝国”的大计了。
只留下李耀一个人在密室中怔怔地发愣。
“真的……好奇怪啊！”
李耀再次摊开手掌，放出一道微弱的灵能，让帝焰珠在手掌上方沉沉浮浮，缓缓自转，恍若一颗微乎其微的小小太阳。
即便只是细若牛毛、若有若无的一缕灵丝，都能撩拨起帝焰珠中的惊涛骇浪，在李耀耳边响起了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
李耀喃喃道，“喂，你有没有觉得皇后今天古古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阴谋的样子。”
一缕缕血丝从李耀的左眼中涌动出来，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血色李耀，迫不及待朝帝焰珠扑去，又被帝焰珠的霸气烧得哇哇乱叫，绕了三圈还是找不到破绽钻进去，只能无比贪婪地看着帝焰珠流口水。
“皇后有阴谋并不奇怪。”
血色心魔一边擦口水一边撇嘴，“奇怪的是皇后今天一副‘我有阴谋，你一定要小心’的样子，这才真是奇怪到了极点！”
“对，就是这种感觉，她今天的表现实在太突兀了。”
李耀将目光落到帝焰珠身上，“原本以为她只会拿一些普普通通的天材地宝出来搪塞我，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帝焰珠这种极品中的极品，究竟有什么目的呢，难道问题出在帝焰珠上？”
“用传说中帝皇的神魂烙印来修炼，会不会练着练着就吸收了帝皇的部分人格，乃至变成帝皇那样，这是否就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夺舍？”
李耀悚然一惊。
“呃，我觉得这个就有点儿想多了，帝皇是什么人？那是人类文明古往今来最大的英雄，是一个侠肝义胆、光明磊落、胸怀天下、大仁大义、豪情万丈、毫无任何缺点、受万民敬仰的人。”
血色心魔正色道，“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无论你再怎么修炼，都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变成帝皇那样的。”
“是吗？”
李耀松了口气，想想又觉得不对，“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说，这枚帝焰珠只不过是帝皇随身携带的法宝，即便日夜受他神魂和霸气的淬炼，最多能凝聚他1%的力量吧？”
血色心魔道，“就算统统吞噬下去，也不足以重聚出帝王的人格，更何况珠子还碎裂成了两半，力量就更微弱了。”
“所以，光靠这枚珠子就想重聚帝王的人格乃至意志，是绝不可能的——真正的帝皇应该还在‘黄金圣座’内沉睡吧，若是这么容易就重生的话，早一千八百多年就应该重临人间啦！”
李耀想想也是，挠挠下巴颌：“我好像是想多了。”
“再说——”
血色心魔认真道，“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帝皇都是有益于人类文明的大英雄，当今的星海这么混乱，圣盟、天魔还有修仙者，各种乌烟瘴气和群魔乱舞，倘若帝皇真能重临人间，未必不是好事啊！用区区一个秃鹫李耀来换人类文明最大的救世主帝皇，这笔买卖不亏吧？”
“好像是不亏。”
李耀眨巴着眼睛，飞快皱眉，“喂，这并不是亏不亏的问题，是皇后究竟有什么阴谋，而她又为什么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羞愧难当的模样，故意让我们看出来的问题好吧！”
“你有没有觉得她刚才直勾勾看着我的眼神真的很奇怪，不是过去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却像是有种，有种……向我求救的味道？”
这句话一出口，李耀的脸颊就有些微微泛红，感觉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堂堂帝国皇后厉灵海，掌控着帝皇古墓和深海舰队，斩杀化神强者如宰鸡屠狗，竟然会向李耀这个来历不明的无名小卒求救吗？
但思来想去，李耀还是坚信，自己的直觉没错，厉灵海是想告诉自己一些东西，但却不知为何，没说出口！

第2234章 启程，夺回一切！
“你这么一说，倒是还有件事非常奇怪，就是皇后最后说的那番话。”
血色心魔出乎意料地没有讥讽李耀，反而将那小小的血人儿盘坐在帝焰珠之上，沐浴着帝焰珠绽放出来的浓烈霸气，托着腮帮子，若有所思道，“皇后最后说，为了在夺取最高权力之后，探索帝皇古墓的方便，让我们先去找一些古代冒险者寻找帝皇古墓的典籍、笔记甚至荒诞不经的传说来研究一下。”
“但这根本没意义啊！”
“因为从一万年前帝皇和末日战狂血神子两败俱伤，陷入非生非死的诡异局面中，不得不遁入黄金圣座，隐匿到凌霄界深处以来，虽然无数冒险者、盗墓者、考古学家和野心家都想找到这座神秘的古墓，却始终没人成功过。”
“这些古代冒险者遗留下来的笔记和典籍，要么是他们在寻找帝皇古墓的路上，无意中发现其他遗迹和秘宝的资料，要么就是穿凿附会、夸大其词的故事，甚至是一个个精心编造，引诱后来者落入陷阱的阴谋，总之，可信度连1%都没有！”
“谁若是以这些笔记、典籍、故事和胡说八道的星图为引导，去寻找帝皇古墓，必死无疑的！”
“问题来了，厉灵海明明已经找到了‘黄金圣座——凌霄界’，发现了诸多帝皇古墓里的秘宝，甚至还多次进出帝皇古墓，用乾坤戒不断吸纳和搬运秘宝出来，才能打造出战斗力强大的深海舰队，并在身边聚拢一帮野心勃勃、桀骜不驯的革新派。”
“换言之，厉灵海就是一副‘活星图’，关于帝皇古墓的一切，没有人比她知道得更清楚了，她还要我们去研究那些虚无缥缈。荒诞不经的笔记、故事和传说干什么？”
“没错，她的用词非常古怪，她说——我们一定要照她的话去做，否则绝对会后悔的。”
李耀的思绪像是一头扎进了粘稠的迷雾，怎么拔都拔不出来，“这他娘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可后悔呢？”
“她明明掌握了帝皇古墓的坐标，并多次穿梭于帝都‘极天界、天极星’和帝皇古墓所在的‘黄金圣座——凌霄界’之间啊，应该没任何难度，真想带我们去的话，直接去不就是了？”
“我们还掌握着开启帝皇古墓核心区域的半把钥匙，她就算想阴谋陷害我们，至少也要等这把钥匙发挥作用，开启某扇大门之后，对不对？”
“或许她并不是要陷害我们，而是在提醒我们什么。”
血色心魔想了想，又大摇其头，“不对，总觉得她的确不怀好意，但又隐隐抱有善意，总之就是非常矛盾，或许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楚的这样一种感觉。”
李耀和血色心魔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都理不清楚头绪。
只有帝焰珠依旧绽放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将他们一大一小两条身影投射到墙上，飘摇不定。
“那我们究竟要不要用这枚帝焰珠来修炼？”
李耀喃喃自语，不等血色心魔回答，就下了决断，“开玩笑，当然要了！我们现在最多化神期中高阶之间的实力，即便在全新晶铠和巨神兵的增幅下，能达到真人类帝国的超一流水准，但置身于星海中央的混乱漩涡中，依旧危机四伏，分分钟有可能命丧黄泉！”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修炼当然有风险，若是连这么一点风险都不敢冒，当初干脆舒舒服服地待在星耀联邦，当我的新联邦国父好了！”
“哼，即便厉灵海真有什么天大的阴谋，但她做梦都想不到我的神魂极度异于常人，甚至还隐藏着一个恐怖的‘地球’在里面啊！帝焰珠蕴藏的帝皇之力，和‘地球’之间，会不会碰撞出什么奇妙的火花？真是期待啊！”
李耀兀自没有忘记，自己脑域深处存在一道古怪的缝隙，封印着关于地球的秘密。
直到此刻，他已经修炼到了化神境界，依旧没能彻底揭开封印，洞悉地球的真面目。
倘若帝焰珠的力量，能帮他冲击隐匿在神魂深处，关于地球的一切，那真是意外之喜了！
“至少现在，我们对老爹的这位昔日情人，之所以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变成今天这幅……白发魔女，霸气外露的模样，多少都了解部分原因了。”
李耀笑道，“如果厉灵海在过去近百年间，一直用类似‘帝焰珠’的法宝来修炼，吸收了大量帝皇的神魂烙印碎片到脑域深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性格慢慢变得更像是一名上位者——这样一来，所有事情都说得通了吧？”
“仔细想想，这样也不坏。”
“帝皇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大英雄，是现代修真者之祖，倘若厉灵海真能在潜移默化间受到帝皇神魂烙印的感化，或许真能终结星海中央的乱象，令真人类帝国朝更有利于普通人的方向发展，那就好啦！”
血色心魔看着李耀，幽幽道：“这话你自己信么？”
“呃……”
李耀大挠其头，“好像是有点儿天真，真是复杂啊，好在咱们还有另外一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以依靠，那就是传说中的‘战神’雷成虎将军！”
“倘若厉灵海真有什么阴谋的话，雷将军一定会坚定不移和她斗争到底的吧？咱们只要在后面为雷将军摇旗呐喊，辅助一下就行了，毕竟这是真人类帝国的内部事务，天塌下来也轮不着我这个外国友人先顶上去，是吧？”
“走，咱们这就去近距离欣赏雷将军怎么拯救帝国啊！”
……
半天时间，雷成虎便将神威狱的一应事务都处理完毕。
他先是关闭了第一和第三监仓的氧气输送，令激战过后精疲力竭，急需补充大量氧气的囚犯都昏昏欲睡，丧失战斗力。
这才命令守卫进场，将作战特别勇猛的囚犯拖出来带走，其余囚犯则任由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至于政治犯也经过鉴别之后，大部分文官都移交给了厉灵海的深海舰队，只有一小部分和他意气相投，或者对他大有用处的人才，留在自己身边。
神威狱的守卫和神威舰队官兵，亦是秉持同样的原则，“兵贵精不贵多”，按照5%的比例，挑选其中精锐，搭上三艘星舰，其余所有人员和星舰统统移交给厉灵海。
典狱长云成化这才隐隐意识到，雷成虎仅仅是孤家寡人一个，直到目前为止，从天空中降临下来的所有星舰都不是他的直属部下！
不过，事已至此，看着雷成虎满脸肃杀的表情，已经断绝了后路的云成化自然不会拆穿这一点，反而更忠心耿耿地为雷成虎卖命，对三艘星舰的控制，达到了每一条管道和每一间舱室。
神威狱被攻陷的消息，此刻或许已经传到了星海深处，四大选帝侯的耳朵里，是时候撤离了。
数百艘填满晶石燃料和法宝弹药的星舰腾空而起，喷涌出的灼热光焰在冰雪覆盖的大地上划出一道道错综复杂的痕迹，其中三艘体积最大的星舰格外耀眼，恍若三连星般撕裂天空，一头扎向浩瀚苍穹。
这就是雷成虎最新的特混编队。
他将用这三艘星舰去夺回自己的舰队，再去夺取，整整一个国家！
……
最新的临时旗舰“飞虎号”上。
雷成虎面无表情，冷冷凝视着昂首挺胸，面容坚毅，钢浇铁铸，一副铁血军人风采的李耀，以及李耀身边的厉嘉陵。
“看来我并没有猜错，无论你怎么掩饰都没用的，你果然是皇后殿下最信任的心腹。”
雷成虎淡淡道，“信任到连监视我这种任务，都交给你来做，‘秃鹫李耀’！”
“雷将军此言差矣，我并不是来监视你这么简单！”
李耀正色道，“除了监视你之外，皇后殿下还要我在你万一意志不坚决，对‘革新帝国’的大计产生动摇时‘帮你一把’，我觉得那是用武力要挟你，甚至威胁要干掉你的意思，但雷将军不用紧张，因为我刚才就说过，我从小就非常仰慕雷将军，是听着你的传说长大，把你当成偶像的，所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我一定下不了手，说不定还会站在你这边！”
雷成虎：“……什么？”
厉嘉陵也十分机械地扭头，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耀。
“你……究竟是什么人，皇后殿下把你这样的家伙弄到我身边，究竟想干什么？”
雷成虎眯起眼睛，再次陷入在他身上十分罕见的茫然，喃喃道，“相信吗，我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或者说直觉，无论元婴也好，化神也罢，我都能在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看清楚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欲望，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包括皇后殿下也是一样，我能清清楚楚看到她的野心，如不断膨胀、吞噬天地的洪荒巨兽一样。”
“但是你呢，秃鹫李耀，我真是看不透你，完全看不出隐匿在这副皮囊深处的，究竟是怎样的神魂。”
“直觉告诉我，或许你比皇后殿下更可怕，是吗？”

第2235章 我也是爱国的！
“哪有这么夸张，雷将军想岔了。”
李耀面不改色道，“其实我只不过是和这位兄弟‘黄风’一起，自幼就在皇后殿下的秘密基地中闭关修炼，从小到大都很少出来接触社会，所以人比较单纯，偶尔又显得十分耿直而已，本来心底就没半点鬼鬼祟祟、见不得光的秘密，雷将军又能看透什么呢？”
雷成虎的眉头皱得像是两柄出鞘的战刀，眼看就要朝李耀的颈动脉狠狠斩落下来。
他攥紧拳头，指骨“咔咔”作响，似乎在以惊人的意志力，遏制自己的冲动。
“是真的！”
李耀满脸真诚，双眸如婴儿般纯净通透，“想必雷将军都看出来了，我的真实年龄并不大。”
“……是的。”
雷成虎沉默半天，点头道，“你的细胞非常有活力，神魂荡漾出来的波纹也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味道，你不是我见过最强大的化神，却绝对是最年轻的一个，我猜，除去闭关修炼或者长期冬眠，你的真实年龄应该不超过一百岁，甚至八十岁吧？”
“不到八十岁的化神，真是不可思议，你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又是怎么修炼的啊！”
“我不是什么怪物，只是将所有时间都用来闭关修炼而已。”
李耀道，“如果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时间疯狂修炼，怎么可能在短短百年之内就冲击化神境界？雷将军以往没听过我的名字，也搜索不到我的任何信息吧？那就对了，因为我真的没出过社会，这还是第一次，所以没什么经验，整个人都显得很青涩，要是说错或者做错了什么，还请雷将军多多原谅。”
“够了。”
雷成虎深吸一口气道，“听好了，我不管你这番鬼话究竟是真是假，也不管你家皇后殿下在冠冕堂皇的‘革新帝国’大旗之下，是否还有别的目的，但对我来说就是一条——尽一名军人的责任！”
“告诉我，你热爱帝国吗？”
李耀高高扬起下巴，敬了个教科书般标准的团结礼：“无限热爱！”
“但我却讨厌帝国，甚至憎恨现在这个所有毛孔都散发出腐臭气息的帝国。”
雷成虎神色阴郁道，“只不过，无论真人类帝国有多少缺陷，很多时候显得太过黑暗和残酷，乃至被奸佞和宵小利用，沦为他们满足私欲的工具，帝国始终都是人类文明，最坚强的盾牌，最锋利的战刀，以及……唯一的家园。”
“帝国或许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有无数被人憎恶的理由，但它终究凝聚起了星辰大海中绝大多数人类的力量，让亿万人类都能团结到一起，去对抗圣盟、天魔、各种千奇百怪的星空异族，乃至太过黑暗的宇宙本身。”
“星海实在太过辽阔，而人类的野心又太过旺盛，倘若没有‘真人类帝国’的大义名分，相不相信，即便没有圣盟、天魔或者任何星空异族的入侵，百年之内，一盘散沙的各个人类世界都会分裂成不同的国度，竖起花花绿绿的战旗，以各种荒诞不经的理由来自相残杀。”
“到时候，根本不用任何妖怪和魔鬼，光靠人类自己，就能将诸天星辰统统化作修罗血狱，就像星海帝国崩溃，星海共和国尚未成立之间的数千年一样！”
“所以……”
“即便今天的帝国有再多缺点，即便在它臃肿不堪的身躯上长出了再多黑斑、脓疮和肿瘤，即便很多时候我恨它恨得要死，我都会尽到一名帝国军人的责任，粉碎我的血肉、骸骨和三魂七魄去捍卫它，永远捍卫它！”
“请转告你家皇后殿下，倘若她担心我的意志会动摇，那大可不必，被四大选帝侯家族软禁起来的这半个多月，我已经彻底想明白了，过去百年的我太软弱，太犹豫，太顾及所谓‘军人’的荣誉和准则，并没有竭尽所能来拯救帝国。”
“但今天，我已经彻底觉悟了自己的道路，没人能阻止我用钢铁和火焰，甚至用卑鄙无耻、逾越一切法则的手段，来拯救帝国！”
“倘若皇后殿下的终极目的，真如她所说的那么光明正大，那我就会永远效忠于她，甚至，当她的个人利益和帝国的整体利益统一到一起时，助她成为史无前例的女皇，又有什么不可以？”
“但是，如果被我发现她的野心太过狂暴，会伤害到帝国的利益时，我们的合作就瞬间破裂，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她，毁掉她，明白吗？”
李耀忙不迭点头：“非常明白！”
“还有你，也是一样。”
雷成虎的目光锐利到极点，仿佛能洞穿李耀的身体，再洞穿三层舱壁和外面的大气层，“我不管你究竟是油腔滑调还是鬼话连篇，还是真的‘单纯、青涩又耿直’，只要你是真心实意捍卫帝国，捍卫人类文明的利益，我就愿意称呼你一声‘道友’，和你并肩作战，血拼到底！”
“但是……”
“如果被我发现你还隐藏了什么秘密，而这秘密竟然伤害到了帝国的利益，相信我，会有一万艘战舰的炮弹同时砸到你脑袋上，而就算你逃到星海边缘和千年之后，我都会粉身碎骨、湮灭神魂来找到你，干掉你！”
李耀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雷成虎皱眉：“好什么？”
“那我就放心了啊。”
李耀眨巴着清澈透明的大眼睛，眼底忽然涌出比太阳还要炙热的光芒，“因为我以人格担保，我绝对是一个忠贞不渝的爱国者，我无限热爱我的祖国，和雷将军一样愿意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把骨头都磨成粉、把粉都烧成灰、把灰活上水变成泥撒到祖国的大地里去——就是热爱到这么离谱的程度！”
“我坚信我的祖国一定代表着人类文明的最高利益，所以我一定不会背叛祖国，无论面对再强大、再凶恶、再狰狞的敌人，我都会血战到底，哪怕战斗到只剩下一根盲肠，我都会用这条盲肠卷起一把战刀，继续战斗下去！”
“所以，雷将军说的事情绝不会发生，那我当然放心了啊！”
李耀赌咒发誓时，雷成虎一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甚至毫不掩饰自己正在窥探李耀的内心这件事。
而李耀也坦坦荡荡放开自己的心灵，让雷成虎去尽情感知。
雷成虎感知了半天，眉头稍稍松开，脸上的狐疑却久久不散，喃喃道：“为什么……你说的都是真的，竟然没有半点弄虚作假的味道？”
“本来就是真的，我真是一个坚定不移、如假包换的爱国者，正是出于对祖国和人类文明的无限热爱，才愿意冒天大的风险来到这里！”
李耀声色俱厉，“我才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说的都是真话，雷将军就是不肯相信？难道浩瀚星空下，只能有雷将军一名爱国者？”
“……算了。”
看着李耀毫无破绽的大脸，雷成虎十分罕见地选择了放弃，“无论如何，多谢你在神威狱的救命之恩，如果你是一名真正的爱国者，相信我们会相处十分愉快的，李……道友。”
“现在，出发吧，回第三战区！”
雷成虎用新安装上去的灵械义肢正了正军帽，昂首阔步走出指挥室，来到舰桥之上。
舰桥之上，是刚刚组建到一起，内心深处还有些忐忑，却是被十倍的兴奋和激动所掩盖的官兵们。
一名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左手和左脚都被灵械义肢取代，看似正被剧痛折磨，一张脸抽搐不停的中年军官一瘸一拐来到雷成虎面前，向雷成虎敬了个极漂亮的军礼：“全体官兵都已集结，请将军训话！”
此人，正是一天前才被四大选帝侯家族拉拢，背叛了父亲，又反过来被父亲狠狠教训一顿，在神威狱深处艰难杀出一条血路，雷成虎的长子，雷红海！
雷成虎面无表情地点头，缓缓环视一圈，让自己眼中的异火引爆众多官兵心底的岩浆，这才来到控制台前。
雷红海咬牙，强忍并不合适的灵械义肢摩擦伤口的剧痛，开启了笼罩三艘星舰的公共通讯频道。
“神威舰队第一特混编队的全体将士们！”
雷成虎面对数百道光幕上一张张错综复杂的面孔，中气十足地吼叫道，“决定帝国乃至人类文明未来的战争打响了，而你我是这场战争中唯一的主角！”
“今天之前，你们还是一群乌合之众、籍籍无名之辈，是家族竞争的失败者，是没人过问的下脚料，是被毫不留情一脚踢到这片冰天雪地来了此残生的次品，是不配在任何地方留下名字，连族谱上都不存在的‘零’，甚至是违反了法律，触怒了权贵，注定要在黑牢中烂掉最后一根骨头的囚徒！”
“但今天之后，你们的名字将响彻云霄，将被万千人欢呼，将镌刻在帝都‘极天界、天极星’和帝国每一颗可居住行星中央广场的纪念碑之上！”
“帝国不会忘记，历史不会忘记，文明不会忘记你们今天所做的一切，不会忘记你们神圣而荣耀的名字——帝国军！”
“全舰都有，所有人员准备，星海跳跃单元全功率输出，目标第三战区，前进！”

第2236章 赤云悲歌！
真人类帝国，新光复区域，第三战区，西岚界边缘，没有大气层，环境极度恶劣的223号资源星球。
西岚界是一处直径三十亿公里的小界，这里的恒星尚处在诞生不久的青年期，使得围绕恒星的七颗行星统统被剧烈的引力变化所牵扯，根本无法形成绵密的大气层，也就没有一颗可居住星球。
而瞬息万变的引力和地壳运动，还有无数星球被撕裂，各种陨石撞击的物质交换，又令西岚界的好几颗卫星上，都蕴藏着丰富的稀有金属和罕见晶石。
西岚界是第三战区最偏远的一个小界，223号资源星球又是西岚界最偏远的一颗星球。
这里富含一种珍贵的“镍融合晶石矿脉”，炼制到高爆弹中，能极大增强炮弹的摧毁能力，甚至将毁灭半径提升100%以上。
是以，帝国从圣盟手中夺回西岚界之后，也派出了一支小小的舰队，驻扎在223号资源星球上。
这支舰队的任务，并不是在圣盟有可能发动的反攻中坚守住223号资源星球——远征军大本营根本没想过他们能做到这一点。
他们仅仅是作为“工程兵”，负责在环境极度严酷的荒芜世界里，艰难清理和重建被圣盟大肆破坏的采矿基地而已。
这就是帝国远征军第三战区第九舰队，又称“赤云舰队”的使命。
赤云舰队是一支杂牌军、地方武装，或者用帝都那些权贵和门阀的轻蔑语气来说，“一帮乡巴佬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是千千万万杂牌军的缩影。
赤云舰队来自赤云界，那是直到五百年前，“帝国大开拓时代”末期，才被帝国征服，或者说得好听点，“加盟帝国”的一个世界。
因为当时，面对帝国浩浩荡荡的大军从天而降，赤云界的统治者十分明智地选择了投降，再加上赤云界本身就是穷山恶水、资源极度贫瘠之地，除了饥肠辘辘的几十亿民众之外，什么值钱东西都没有，是以，帝国十分慷慨地给予了赤云界相当程度的自治权，只要赤云界定期缴纳赋税和兵源，并且在帝国需要时，服从皇帝陛下和元老院的命令，出兵和帝国一起攻打敌人就可以。
即便是如此的“慷慨”和“仁慈”，但对赤云界的民众乃至修仙者而言，过去五百年的日子依旧过得极其艰难。
帝国的税负一日重过一日，除了直接缴纳给朝廷的税额之外，四大选帝侯家族亦不断巧立名目，以各种“费用”和“特别税”的形式来敲骨吸髓。
而来自星海中央几十个极度发达的工业世界，大量流水线上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法宝以及工业制成品，又如潮水般涌入赤云界，彻底摧毁了赤云界原本粗糙落后，但相对独立的工业体系，把赤云界牢牢捆绑到了权贵和门阀利益链的最下游，沦为流水线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构件。
五百年前，即便技术相对落后，但赤云界还是可以自己大批量炼制晶铠、武装战梭乃至星舰，甚至能炼制一两款最简单的星海跳跃法宝单元。
然而到了今天，表面看来，赤云人使用的各种法宝都更加精美、华丽和强大，却再也没有一款晶铠是赤云界自己的品牌——所有赤云界的晶铠工厂统统都被四大选帝侯家族旗下的宗派收购，将那些“过时”的流水线统统砸烂，换上了权贵和门阀“慷慨解囊、无偿捐赠”的全新流水线。
自然，这些法宝流水线的核心技术，统统掌控在星海中央那些权贵手里，绝不会被赤云人知道。
更有甚者，这些法宝工厂再也生产不了全套晶铠，仅仅能炼制晶铠上5%的构件，其余95%都要靠星海中央运来，再就地组装一下而已。
如此一来，赤云界的自主工业体系彻底崩溃，丧失了一切议价权，被星海中央的权贵和门阀死死扼住咽喉，沦为对方的法宝倾销地和资源提供地。
更可悲的是，除了人力之外，赤云界并没有任何储量丰富，足以供应整个帝国的资源。
这里的人工价格，就被压制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星海中央来的老爷们说了，就是看赤云界的人力价格便宜，工人又老实肯干，才将法宝工厂设置在这里，否则老爷们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去别的大千世界开设工厂，甚至用灵能傀儡来取代所有的人类工人。
他们是来养活工人的，是看在帝国同胞的份上，来做善事的！
大言不惭说出这些话时，这些趾高气昂的老爷们浑然忘记了，正是在长达百年的倾销中，用各种卑鄙无耻的伎俩击垮了赤云界本土的各大宗派和法宝工厂，才令数以亿万计的工人都衣食无着，走投无路。
只不过，老爷们并非空口白牙说这番话，而是坐在重型巡洋舰的舰桥里说这些话，即便降临到地面时，身边都有整整一支晶铠战团来“护卫工厂”，赤云界的工人又能如何？
一名身强力壮的赤云工人在四大选帝侯家族旗下的法宝工厂里辛辛苦苦做一年工，做到吐血乃至肺叶都萎缩，仍旧养活不了一家老小，不得不让妻女远赴重洋，去星海中央权贵和门阀开设的娱乐会所“打工”，用充满屈辱和腥臭味的钱来养家糊口——这样的人间惨剧，在过去数百年的赤云界，比比皆是。
星海中央的权贵和门阀，甚至将触手伸向了赤云界的农业领域，用各种秘法调制，基因改良过的“灵稻、灵麦”和异星作物来取代赤云界的本土稻麦五谷。
因为这些“灵稻、灵麦”的确产量极高、口感极好，又富含各种营养和热量，而一开始四大选帝侯家族控制的粮食集团还给予高额的补贴，让那些工厂里辛苦做活，赚取微薄工资的工人们，只能吃得起他们提供的粮食。
是以，这些外来粮食集团在赤云界的扩张极快，短短百年之内，就兼并了赤云界本身的中小粮食集团，将大片土地都从农民手中收购过来——就像他们百年前对赤云界的法宝工业体系干的那样。
赤云界名为“自治”，但终究是帝国的一份子，根本没办法制订独立的法律，来阻挡外来者的攻城略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外来粮食集团称王称霸。
等绝大部分土地和种子来源都掌控到了外来粮食集团手中，这些家伙终于图穷匕见，他们挥舞着法律的刀剑，并用秘法改变了灵稻和灵麦的基因，让所有种子都只能收获一次，却无法再次播种。
换言之，赤云界失落了自己所有的农作物种子，需要播种的话，只能源源不断向外来粮食集团采购。
即便赤云人想要秘密试验，培育出自己的优良种子，这时候他们却吃惊地发现，昔日外来集团馈赠给他们，让他们大规模种植，并高价回收果实的“异星经济作物”，竟然有极大改变土壤成分的作用！
被这些异星经济作物污染了百年，现在赤云界最肥沃的土壤只适合种植外来粮食集团的种子，别的种子播撒上去，即便能抽出芽来，也只会大范围枯死。
当初，外来者花高价从他们手中收购那种又酸又涩的“经济作物果实”，还说什么星海中央的有钱人最喜欢品尝这种味道时，赤云人还曾捧腹大笑，笑星海中央的有钱人真是奇怪。
直到今天，赤云人如梦初醒，终于知道这“苦果”究竟是什么滋味。
而星海中央有钱人品尝的，根本不是这果实的汁液，而是他们鲜血的味道。
这醒悟实在来得太晚。
赤云界从工业到农业，到全套修炼体系，统统被星海中央的外来者入侵和破坏，整个落入人家的手里。
即便赤云界的界主，仍旧拥有名义上的“自治权”，又有什么意义？
这甚至比直接侵略更加糟糕。
因为直接侵略之后，势必要建立政府，对当地民众拥有治理和保障的义务。
但现在，一切都是经济行为，都是民间宗派出面做的，他们吞噬了所有的好处，而全部“义务”仍旧在赤云界的自治政府，在那些目瞪口呆的界主头上。
赤云人的死活，根本不管星海中央的事，都管当地界主“残暴不仁，压榨太甚”，最多实在闹不过去时，四大选帝侯家族从牙缝里漏一些残羹冷炙来当救援物资，如此而已。
赤云界的普通人，过的就是这种食不果腹，朝不保夕，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日子。
而赤云界的修仙者，亦不比普通人好多少，甚至更加糟糕。
过去，拥有自主工业和农业体系时，赤云界的各个领域都需要大量修仙者来支撑，修仙者的地位极高，利益极大，是说一不二的土霸。
但现在，外来资本和技术的滚滚浪潮汹涌澎湃，第一个冲垮的就是本土修仙者的尊严和梦想。
自家宗派被外来豪门挤垮，自己还要忍气吞声为外来豪门打工，但就算忠心耿耿打一辈子，甚至让子子孙孙三辈子五辈子都为外来豪门卖命，都依旧是人家眼中的乡巴佬，甚至是穷乡僻壤的一条狗，永远进入不了这些豪门的核心管理层，管理层永远是从星海中央空降来的！
这就是赤云修仙者五百年来的宿命。

第2237章 忍无可忍！
星海中央的权贵和门阀只有在一种时候才会对赤云修仙者和颜悦色，甚至“宽宏大量，慷慨解囊”，满足他们的部分条件，更天花乱坠地许下无数空头支票。
那就是需要赤云界出兵，或者说干脆点，需要大量炮灰的时候。
尽管帝国的扩张渐渐停止，但并不意味着战争的结束，星海边缘和碎片世界需要探索，权贵和门阀之间偶尔也有摩擦，和圣盟的冲突更是连绵不绝，零星的战火甚至比大规模战争更加残酷，而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高贵子孙，可不是为这种毫无意义的厮杀而生的。
赤云界，还有上百个和赤云界一样的小界，这些出身低贱的“乡巴佬修仙者”们，就注定要以自己的血肉，充当权贵资本巨大机器隆隆运转的润滑剂。
没办法，当修仙者实在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当了修仙者，每天消耗的资源就比普通人要多十倍、百倍。
而一个人觉醒灵根，掌握了灵能之后，就既不甘心去工厂里乖乖打工，亦不愿意坐在办公室的格子间里听上司的颐指气使，更不愿意在烈日炎炎的农田里挥汗如雨了。
空有一身强大的灵能，但贫瘠的故乡又没有半点发挥的余地，甚至想要“压榨普通人”都轮不到他们，普通人早就被权贵资本压榨得干干净净。
他们也只能搭上权贵和门阀的战车，去遥远的异乡，搏那万分之一、虚无缥缈的机会，渴望能一步登天，出人头地了。
只可惜，无数赤云修仙者的尸骨抛洒在黑暗星海的未知深处，甚至连一块小小的晶铠残骸都回不到家乡，亦没有百分之一的人，真能摆脱命运的悲歌，成为那种“呼风唤雨、纸醉金迷、荣华富贵、一手遮天”的高阶修仙者。
那层看不见的透明天花板，死死阻隔在他们和星海中央的权贵之间，整整五百年了，不要说打破，甚至连一条缝隙都没看到过！
今次的帝国反击战，或许就是赤云界还有上百个小界最后的咆哮。
这样的压迫，这样的屈辱，这样无处不在的歧视，他们实在受够了，实在忍无可忍了！
他们渴望荣耀，渴望土地，渴望无穷无尽的资源，渴望真正的权力！
正是这样歇斯底里的渴望，令他们赌上了身家性命，将贫瘠的家乡搜刮一空，砸锅卖铁组成了一支支的小舰队，像是饥肠辘辘的豺狼般凝聚成狼群，在短短十几年内就横扫千军，摧枯拉朽地占领了数十个全新的世界！
当然，期间他们也遭受过种种不公，包括被派遣到最凶险的前线，执行最艰巨的狙击任务，在分配物资时只能排在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甲等舰队”后面，诸如此类。
一言以蔽之，吃的是狗粮，却要干老虎和狮子的工作。
但过去五百年的哪一场战争不是如此？他们早就习惯了，只要有一线翻身的机会，他们什么都愿意干，什么都可以拼！
更何况，还有雷将军，还有“战神”雷成虎！
能够在雷成虎麾下效命，或许是赤云舰队和赤云修仙者最大的幸运。
“战神”雷成虎是唯一一名愿意和他们这些杂牌军共同进退，一起发动决死冲锋的帝国上将。
亦敢为了他们的利益，和后方远征军大本营那些鼻孔长在脑门上的家伙吹胡子瞪眼，拍烂桌子。
甚至有好几次，雷将军还亲自率领舰队，将运往四大选帝侯家族旗下舰队去的大批物资截留下来，优先供应给他们这些杂牌军。
是雷成虎将军第一次让他们知道，原来他们这些“杂牌军”亦能叱咤星海，所向披靡。
是雷成虎将军第一次让他们知道，原来“帝国”并不只是压榨和勒索的代名词，却是有着真正的光辉和荣耀。
是雷成虎将军第一次让他们知道，他们肩负的使命，以及这场战争的神圣意义，不止要为赤云人找到一条活路，更要为千千万万的帝国人找到活路——否则，大家都要完蛋！
正是在雷成虎将军的统帅下，赤云舰队和几十支杂牌军、地方武装和混编舰队才从乌合之众淬炼成百战精兵，打下了第三战区的偌大星海！
现在，胜利的曙光已经在星海彼岸缓缓升起，这曙光的一大半都是由数百支像赤云舰队一样的杂牌军付出无数牺牲才换来的，是时候兑现四大选帝侯家族在战前的承诺了！
赤云修仙者并不奢望占有新光复区域的某个大千世界——他们的老巢赤云界毕竟太过遥远，展开一次星海跳跃消耗的灵能是天文数字，从经济上来说，维持两个遥远世界紧密联系的成本太高，任何资源开采和商贸往来，都将在无法估量的成本面前败下阵来。
赤云修仙者很有自知之明，他们只希望用十几年的流血牺牲，无数子弟的神魂俱灭，换来一些永久性的优惠政策，或者在帝国对新光复世界进行大开发的过程中分一杯羹，比方说拥有开发集团的部分股份，获得某个领域的专营权，如此而已。
这是非常公道的条件，一点儿都不贪婪，雷成虎将军向他们拍着胸脯保证过，一定会帮他们争取到的！
赤云修仙者相信雷成虎。
所以，即便他们在这颗极度炎热，遍地岩浆的资源星球上辛苦收拾圣盟人“焦土战略”留下来的烂摊子，每前进一步都有无数子弟落入岩浆化作枯骨，他们都咬牙坚持下来，只为了不久的将来，无限美好的新生活！
但是……
破碎了，他们的美梦统统破碎了！
欺诈，阴谋，又一次背信弃义，又一次过河拆桥！
四大选帝侯家族根本没打算兑现战前的承诺，否则怎么会爆发如此蹊跷的“血盟会事件”，而元老被刺之后没多久，又有大批“特别调查委员会”的成员气势汹赶赴前线各个战区，深入到各支舰队中调查什么“军中激进分子”，闹得鸡飞狗跳，风声鹤唳！
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是调查血盟会事件，抓捕军中激进分子，实际上却是千方百计削弱他们的力量，将他们分割开来慢慢炮制，用各种卑劣无耻的阴谋诡计，推翻战前的承诺，把他们一脚踢回老家去，半点儿油水都别想捞着。
赤云修仙者的嗅觉十分敏锐，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隐匿在“血盟会事件”背后的阴谋。
他们想找雷成虎将军拿个主意，却听到一个晴空霹雳般的消息——雷成虎将军在前往帝都的路上不知所踪，极有可能是被元老院软禁甚至秘密审判，连惊雷舰队都有可能被大卸八块，被四大选帝侯家族纷纷吞并！
宇宙间还有比这更荒谬，更可耻的事情吗？
“战神”雷成虎，帝国反击战中最劳苦功高，干了最多脏活累活苦活，堪称“帝国柱石”的将军，非但没能得到应有的荣誉和地位，反而在战事刚刚告一段落时，就要被后方的奸佞和宵小秘密审判了！
赤云修仙者出离愤怒，却又无可奈何，不得不承认在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铜墙铁壁面前，自己这些群龙无首的“乡巴佬”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只能像猪狗一样，乖乖任人宰割！
“韦中将，看清楚了吗，这张就是蛰伏在赤云舰队深处的血盟会成员和激进分子名单，啧啧啧啧，你的舰队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被这些激进分子渗透到了千疮百孔的程度！”
赤云舰队旗舰赤云号的舰桥上，三维立体光幕凝聚成了一个尖嘴猴腮、脸色惨白的小个子，他胸口佩戴着“特别调查委员会”的骷髅徽章，目光轻蔑而冷峻，厉声到，“你们第三战区，是被激进分子渗透最严重的战区，部署在第三战区的所有舰队都必须严格自查，将所有激进分子和牵扯到血盟会的人统统交出来，无论涉及到什么级别，一个都不能少！”
“记住，你还有二十个小时来证明自己对帝国和元老院的忠诚，二十个小时之内，我要见到名单上所有人一根毛都不少地出现在我的星舰上。”
“倘若少了半个，我就非常怀疑激进分子是否扩散到赤云舰队的更高层，比方说……你的身边了！”
“雷成虎将军已经在接受特别调查委员会的秘密审查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出现在帝都，支持元老院和特别调查委员会的一切决定，韦中将，你好自为之，不要自误误人啊！”
尖嘴猴腮的小人儿连军礼都没有敬，就“唰”一声消失在光幕中。
“轰！”
他刚刚消失，控制台上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却是咬牙切齿的赤云舰队指挥官韦光辉，狠狠一拳将控制台砸出大坑，每一条指缝都在“呼呼”冒烟。
“混账，区区一名金丹期的鼠辈，驾驭着一艘星舰来到老子的舰队，就敢对老子这样说话！”
韦光辉面红耳赤，怒不可遏，太阳穴上“卜卜”乱跳的血管几乎要炸裂开来，“真惹急了老子，老子把你大卸八块，碎尸万段，把你——”
在这一刻，屈辱至极的赤云界首领真的生出了“一刀宰了调查委员会的特派员，带着兄弟们投奔圣盟”的心思。

第2238章 拼了吧！
这当然不可能，仅仅是发泄一下怨气而已。
即便帝国对待他们这些偏远世界的杂牌军再苛刻，他们都不可能叛逃到圣盟的。
因为加入圣盟的代价就是剥夺七情六欲，无法随心所欲地主宰自己的意志，这比杀了他们都要难受。
更何况圣盟内部只有分工不同，并没有高低贵贱，彼此都以“兄弟”和“姐妹”相称，都号称是“诸神的羔羊、工具和使者”，即便拥有通天彻地、移山倒海之能的超级强者，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亦是平起平坐。
韦光辉怎么说都是一名资深元婴，是赤云界的霸主和赤云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是一名野心勃勃、充满强烈欲望的修仙者，怎么可能舍弃现在的一切，逃到圣盟去过那种淡出鸟来的生活？
韦光辉不可能叛逃，别的杂牌军首领和地方武装的头目也不可能叛逃，四大选帝侯家族就吃准了他们这一点，对他们肆无忌惮地盘剥和压榨，把他们当狗一样呼来喝去，又当猪一样欺骗，是可忍，孰不可忍……
韦光辉气喘如牛，瞪圆了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兀自在半空中漂浮的名单，恨不得一把夺过，将这张名单扯得粉碎。
名单是玄光勾勒出来的虚拟物品，自然不可能被他撕碎。
正如他明知道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图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绞索越来越紧。
除了忍，还能如何？
“父亲，我们真的要乖乖交人吗，您看看这份名单上面，可都是赤云舰队的关键角色，很多人都牵扯到支持我们韦家上百年，忠心耿耿的老兄弟，更有不少军官在过去十年的血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甚至无数次挽救过赤云舰队！”
韦光辉能忍，忍不了的却大有人在。
第一个跳出来的便是他的副官，也是他最看好的次子韦元甲。
韦元甲平素是个心机十分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中年人，相当注意分寸，在军中从来都以职务和军衔称呼，此刻却将“父亲”两个字搬了出来，可见心底也恼怒到了极点。
韦元甲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名单最后一行名字道，“父亲请看，连阿笑的名字都在上面！”
这份抓捕名单最后一行，赫然是“韦天笑”三个字，正是韦元甲的长子，韦光辉的亲孙子。
“如果真的按图索骥，将名单上所有人都五花大绑交给特别调查委员会，那就彻底寒了赤云界所有修仙者的心，我们韦家就真的众叛亲离了！”
韦元甲嘶声道，“今后还怎么带兵，怎么和诸多支持我们家族百余年的修仙者解释，怎么回去见家乡父老，又有谁还会支持我们这样一个没有骨头的家主继承‘界主’之位？”
“三思啊，父亲，三思——”
“够了！”
韦光辉狠狠瞪了次子一样，目光阴毒得就像是一条折断了毒牙的蛇，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很愿意教人？你以为我没有‘三思’吗？”
“姓韦的好歹是一名资深元婴，是赤云界的界主，赤云舰队的最高指挥官！连堂堂‘战神’雷成虎见了我，都要拱拱手，口称一声‘道友’！”
“今天，四大选帝侯家族派这么个鸡巴毛都没长齐的金丹期小杂种，搭乘一艘运输舰就敢大摇大摆闯到我的舰队里来，把这张狗屁名单拍到我脸上，就要我把出生入死几十年的老兄弟，还有这些老兄弟的子弟，我们赤云界的未来都交出来！”
“更别说，这里面还有我的亲孙子！”
“这简直是一个狠狠的耳光，把我满口牙统统打掉，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你以为我很想忍气吞声，你以为我愿意打落牙齿和血吞，你以为我不知道交出这些人的后果吗？”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你是我的副官，赤云舰队的现状你最清楚，我们被困在一颗鸟不拉屎，连大气层都没有的极不稳定星球上，粮食弹药和晶石燃料都极度仰赖后方的补给，只要后方稍稍咳嗽一声，我们就连狗屎都吃不上热乎的了！”
“别说这里的所有采矿基地统统在圣盟撤离时被完全破坏，就算采矿基地都完好无损，能开采出大量的‘镍融合晶石’，又有什么用？能吃吗，能塞到我们的反应堆里充当燃料吗？”
“不交出名单上的人，就是死路一条，不等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精锐动用武力，我们分分钟就全军覆没了！”
“那个金丹期的小杂种就是算到了这一点，才敢在你老子面前耀武扬威！”
“但交出名单，同样是自取灭亡，只是死得慢一点，更惨一点而已。”
韦元甲沉声道，“父亲大人非常清楚，所谓‘血盟会事件’和这份激进分子名单，只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第一步，只要我们真的交出了名单上的人，他们自然有办法屈打成招，往我们头上随意安插罪名，到时候说我们都有同情激进分子，甚至参与到‘血盟会事件’的嫌疑，那又怎么说？”
“哼，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狼子野心，简直昭然若揭了，无非就是以攻代守，用‘血盟会事件’当成筹码，抵消我们立下的赫赫战功，好在他们摘果子分蛋糕时，却把我们一脚踢回老家去！”
“但我们绝不可能空手而归的。”
“父亲，并非孩儿鲁莽，实在是赤云界已经到了岌岌可危，一触即溃的程度。”
“您知道，赤云自治政府的地方财政，实际上早在去年就崩溃了，更不要说打了十几年仗，赤云舰队有那么多伤残退伍军人要抚恤，其中的原人士兵还好说，但绝大部分修仙者军官背后都有宗派和集团的支持，是我们的基本盘，怎么好拖欠？”
“元老院说得好听，所有伤残退伍军人的抚恤问题统统都由远征军大本营来负责，但每次的抚恤金和退伍金都拖泥带水、极不爽快，后方的伤残退伍军人都等着买米下锅，买晶石来修炼，一天都拖欠不得，害我们不得不用赤云界的地方财政来先填补这个窟窿，甚至向星海中央的各大银行借款来勉强维持——不消说，这些该死的银行，又是那些权贵和门阀的产业！”
“即便如此，越来越大的窟窿，还有一天高过一天的借款利息，都是怎么填都填不满。”
“从舰队到后方，从修仙者到原人，所有人都怨声载道，犹如一触即发的晶石炸弹！”
“现在，官兵们之所以还愿意听我们韦家的驱策，后方各大宗派和集团之所以还愿意源源不断输送物资上来，全都是相信我们的承诺，相信我们能在战争结束之后，为赤云界，为他们争取到足够的好处，争取到‘光复区开发集团’和各大矿业、运输集团的股份，用这些东西，来弥补他们十几年流血牺牲的创伤！”
“但是……现在星海中央这些王八蛋摆明了就是要过河拆桥，独吞战果了！”
“如果我们的人意识到自己打了十几年仗，换来的却是镜花水月和全盘崩溃的经济，连半点好处都没捞着，相不相信，下一秒钟就会发生兵变，你我父子二人还有整个韦家所有族人，都会被愤怒的伤残退伍军人，失望的修仙者甚至是数以亿万计的疯狂原人撕成粉碎，吞噬下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韦光辉默然，白惨惨的八字胡抖个不停。
“或许，这就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真正目的。”
韦元甲神色诡谲，指着名单道，小声道，“父亲难道不觉得，这份名单上忠于我们韦家的人稍微多了一点，却没几个忠于黄家的要害人物吗？”
韦光辉悚然一惊，沉吟片刻，眼睛越瞪越大。
果然，这份所谓“激进分子名单”上，大多是对他们韦家忠心耿耿的心腹，或者这些心腹的子弟。
但涉及到赤云界另外一个重要修仙世家“黄家”的人，虽然也有几个，但都是外围成员，无关痛痒。
韦光辉的心一下子抽紧了。
韦家并不是从五百年前就开始统治赤云界的，最初的韦家不过是赤云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小修仙家族。
但赤云界原先的主宰对星海中央的大人物不甚恭敬，总之坚持本土优先的原则，对来自星海中央的商品和投资都抱有极大的警惕，最终被“奇迹崛起”的韦家取而代之。
换言之，韦家最早也是给四大选帝侯家族当狗，才成为赤云界的统治者。
只不过，人和狗终究不同。
狗是越养越熟，越养越忠心耿耿。
人却是越养越生，越养越忘恩负义。
两百年后的今天，韦光辉早已忘了祖辈乖乖给四大选帝侯家族当狗的经历，隐隐有不臣之心。
但他却没忘记，星海中央的大人物们随时可以培养另外一条狗来取代他们，正如当初他们取代更早的“赤云界主”一样。
同样的事情，在不少偏远世界发生过无数次了。
在鞭长莫及又没太大价值的偏远世界，养几条不同颜色的狗，让他们狗咬狗——这本来就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统御策略。
黄家就是赤云界的另外一条狗，最近一年半载，更是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打得火热，鬼知道这份如此详细的“激进分子名单”，有没有黄家的功劳在内！
“父亲。”
韦元甲察言观色，见父亲的脸布满乌云，眼底却充满了既恐惧又愤怒的火焰，趁热打铁道，“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死也不能死得这么窝囊——拼了吧！”

第2239章 资本的战争！
“拼？拿什么拼？用我们赤云舰队这几条小舢板去冲撞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艨艟巨舰，还是学‘血盟会’那帮没脑子的愣头青一样，大庭广众之下干掉一名帝国元老，然后搭上自己整个组织？简直瞎胡闹！”
韦光辉恨不得抽儿子两个大嘴巴让他清醒清醒，顿了一顿，每一条皱纹里忽然都爬满了警惕的光芒，“等等，你老实告诉我，你该不会也是这个什么……血盟会的成员吧？”
“绝对不是，孩儿还不至于糊涂到这种程度。”
韦元甲急忙向父亲表明心迹，“即便是您的亲孙子天笑，据孩儿所知，他和血盟会也没有半点瓜葛，只不过加入了另外一个青年军官同盟‘万樱会’而已。”
“哼，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老老实实为家族和帝国效力，却是整天脑子发热加入这组织那组织，要不然就是鬼鬼祟祟，要不然就是有勇无谋，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韦光辉撇了撇八字胡，不屑一顾道，“依我看，让天笑被特别调查委员会带走，好好反省几天也好，反正对方只是拿他当个筹码，未必真敢加害于他，这次好好吃点儿苦头，想来他都能学着收敛一点！”
“父亲……此言差矣！”
韦元甲十分罕见地和父亲针锋相对，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星海中央那些权贵和门阀对待我们地方上的修仙者如此苛刻，真是佛都有火，我们在前线出生入死，浴血奋战十余年，换来的却是一盆冰水甚至牢狱之灾，而这些人整天坐在后方指手画脚，拿我们当炮灰和棋子，现在大获全胜了又出来抢夺胜利果实，别说天笑他们忿忿不平，便是我还有其余几十个小界的道友都忍无可忍！”
“权贵和门阀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如果帝国外围所有小界的道友都能联合起来，未必不能和他们斗上一斗，至少，能夺回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废话，谁都知道数百个小界联合起来，可以制衡星海中央的几十个强大世界，但数百个小界散落在帝国各方，彼此相距何止千万光年，很多小界之间都有数百年的摩擦矛盾，又被四大选帝侯家族采用‘分而治之，挑拨离间’的手段来控制，是人心不齐的一盘散沙，怎么联合？”
韦光辉冷笑道，“‘战神’雷成虎在时，或许还可以凭借他的威望和惊雷舰队的强大战斗力，先联合十几个、几十个小界的力量。”
“但你没听特别调查委员会的那个小杂种说么，雷将军已经被他们软禁，不知正在用何等手段炮制，想来用不了太久，就会彻底服服帖帖。”
“此刻的第三战区，正是群龙无首，人心惶惶，连惊雷舰队都自身难保，就凭我们赤云舰队这几条舢板、几支破枪，连巨神兵都只有破破烂烂的两台组装货，就想当出头鸟？谁会傻乎乎和我们一起去送死。”
韦元甲沉默不语，眼底却流露出坚定而诡谲的光芒。
知子莫若父，韦光辉微微一怔，知道儿子一定有极重要的情报还没说出口，急忙将儿子拉进指挥室，锁上门又封上一层隔音符阵，这才沉声道：“什么情况？”
韦元甲清了清嗓子，竭力想装出不慌不忙的样子，但颤抖的嗓音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急切和激动：“父亲大人，如果我告诉你，雷成虎将军极有可能已经逃出囚牢，返回第三战区，正在召集惊雷舰队，竖起‘尊皇讨逆’的战旗呢？”
“什么……尊皇，讨逆？”
韦光辉悚然一惊，好似一道炸雷在脑中轰鸣，明明拥有元婴境界的强大实力，一时间却连毛孔都忘记控制，浑身汗浆如雨。
他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手指如铁钳般深深嵌入儿子的皮肉，“说，哪里来的消息！”
此问大有道理。
赤云舰队驻扎在第三战区边缘，环境最恶劣的星域深处，这里的恒星就像一个喜怒无常的孩童，每秒钟都源源不断向外喷射着最狂暴的辐射和灵磁波纹，更有厚重如烟雾般的星际尘埃笼罩着直径十几亿公里的星域，如一堵“迷雾之墙”，极大干扰了外界传送进来的灵网信号。
223号资源星球就像一座孤岛，即便设置了最大功率的超空间通讯基站，和外界的联络依旧断断续续，有时候两三天都收不到来自外界的消息，有时候收到一大片消息，却是一片雪花或者混乱不堪的数据。
特别是最近半个月，223号资源星球进入地质活动的频繁期，各种火山爆发和超强地震接连不断，极大阻遏了赤云舰队和惊雷舰队——第三战区总指挥部的联系。
至少，韦光辉掌控的官方渠道，第三战区总指挥部方面一直保持沉默。
但现在，官方渠道的情报还没有传来，儿子却带来这样一条“小道消息”，怎能让韦光辉不狐疑？
“父亲大人不用怀疑，儿子的情报应该有八成可信度。”
韦元甲神秘道，“是通过‘万界商盟’的秘密渠道传送过来的。”
“万界商盟？”
韦光辉皱起眉头，“那个近年来搞得风生水起的行商组织，上半年还给咱们一大笔低息贷款的那个？”
“正是！如‘血盟会’、‘万樱会’之类青年军官组织，不过是年轻人头脑发热的小打小闹，但万界商盟不同，即便父亲大人都未必知道他们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这个组织代表的是帝国外围上百个小界诸多本土资本的力量！”
韦元甲彻底撕破伪装，孤注一掷道，“星辰大海中最强大的力量是灵能，比灵能更强大的力量就是资本！帝国外围资本对帝国中央资本的战争已经全面开始，有万界商盟串联，我们不再是任人欺凌的一盘散沙，而是真正能将上百个小界的力量都凝聚到一起，再由雷成虎将军这样值得信任的强者，以及……更高层次的大人物来领导，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和儿子略显焦躁的情绪不同，听到这里，韦光辉反而冷静下来，直勾勾盯着儿子道：“好孩子，看来这些年你都背着我做了不少大事，我真是老了，竟然都一无所知！”
韦元甲噎了一下，却是挺胸抬头，分毫不让地和父亲对视，大声道：“孩儿绝无半点私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赤云界和韦家，之所以不告诉父亲，就是为了父亲的安全，和家族做切割——万一事情败露，一切罪责统统由孩儿承担，千刀万剐都由孩儿一肩扛了！”
“无论如何，我们韦家可是堂堂的修仙世家，我们都应该是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修仙者啊！我们生下来就注定要叱咤星海，要横行霸道，要干一番大事的，不是来忍气吞声当狗的！更何况，现在想当狗都求不得，都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地步了！”
“父亲，您堂堂元婴期高阶的修为，难道就愿意这么窝窝囊囊一辈子，像条没毛的狗一样惨死吗？既然四大选帝侯家族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跟随雷成虎将军一起拼了吧！大不了就是一死，和圣盟血战十余年，大小战斗数百场，难道还怕死吗？”
韦光辉竟然没有斥责儿子把他说成“没毛的狗”，面沉似水，拧着眉头深思起来。
如一尊朽木雕像般深思了半天，整个人却像是苍老了十岁，嘶哑着声音道：“雷将军回到惊雷舰队的消息，确切吗？”
“应该确切的。”
韦元甲犹豫了一下，道，“老实说吧，父亲，现在不是我们赤云舰队一家，极有可能是第三战区所有地方舰队统统骚动起来，连临近战区一些曾和雷将军出生入死过的兄弟部队都蠢蠢欲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我不要‘应该’，更不要‘极有可能’！”
韦光辉板着脸道，“再探，一定要搞清楚雷将军究竟有没有回到惊雷舰队，更要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力量帮助他逃出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掌控！”
“是！”
韦元甲听出父亲的语气松动，大喜过望道，“孩儿和正在全力以赴打通233号资源星球到第三战区指挥部的秘密通讯频道——万界商盟的道友运来了一款最新型的超强通讯法宝，正在架设和调试当中，很快就有最新消息传来了。”
“至于现在，名单上这些人……”
“这样——”
韦光辉沉吟片刻，道，“你先把名单上所有人统统召集起来，包括天笑在内，把这份名单给他们看，告诉他们已经惹上杀身大祸。”
“如果雷成虎将军并没有回归，只不过是白高兴一场的假消息，那你别怪为父心狠，只能将这些人统统五花大绑交出去，换取暂时的喘息，再从长计议。”
“但如果雷将军真的回来了，这些人就是最精锐的敢死队，哼，我会让特别调查委员会那个小杂种知道，招惹了一名元婴期的修仙者，究竟是什么后果……”

第2240章 恐怖的金色巨神兵！
从这一刻起，赤云舰队便紧锣密鼓地调动起来，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却是暗流涌动，无数支看不见的獠牙朝特别调查委员会派来的运输舰伸去，断绝了对方全部后路。
随着新型通讯法宝的逐渐架设和调试完成，第三战区中央和驻扎在各个星域的不同舰队，陆陆续续传来新的情报。
各个渠道的消息互相拼凑和印证，都证实了同一种说法——雷成虎将军真的回来了！
非但如此，雷成虎将军回归惊雷舰队的过程，比韦氏父子想象得，更惊心动魄百倍！
在雷成虎离开惊雷舰队的大半个月里，惊雷舰队的局面一日坏过一日，已经到了岌岌可危，即将被人大卸八块的绝境。
四大选帝侯家族对这支战功卓著，战斗力极强的主力舰队极为忌惮，可不像对赤云舰队这么掉以轻心，仅仅派遣一艘运输舰来要他们屈服。
元老院授权特别调查委员会，从部署在附近战区的几支甲等舰队中，分别抽调了一部分精锐力量，齐头并进，将惊雷舰队包围。
名义上是和惊雷舰队换防，实际上却是以武力逼迫惊雷舰队的关键人物出来，接受特别调查委员会的隔离审查。
而惊雷舰队本身，也将被拆分成七八支分舰队，部署到相隔亿万星辰的不同世界去。
倘若这一图谋真的得逞，惊雷舰队分崩离析，关键人物也被隔离审查，那就真是任人宰割，七零八落了。
心高气傲，百战余生的惊雷舰队全体官兵自然不甘心坐以待毙。
论战斗力，他们未必不能和四大选帝侯家族临时拼凑起来的精锐较量一番，将第三战区闹个天翻地覆。
但还有三个最关键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
首先是他们的首领雷成虎生死未卜甚至下落不明，整支舰队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其次，四大选帝侯家族把持着元老院，以调查“血盟会事件”为借口，牢牢占据着大义名分。
和特别调查委员会为敌，就是和元老院为敌，也就意味着和帝国以及皇帝陛下为敌，将会背负“叛国者”的罪名。
绝大多数官兵都鼓不起这样的勇气，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第三，最重要一点，还是后勤。
圣盟在撤退时实施了焦土战略，整片新光复区域，包括四大战区在内，统统是被严重破坏的废墟和重度污染区域，不足以维持惊雷舰队这样的甲等主力舰队日常消耗，80%以上的物资都要仰赖后方的供给。
别的不说，光是惊雷舰队这么多修仙者每天修炼所消耗的晶石、高能营养剂和天材地宝，就是不可估算的天文数字。
修炼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即便只想维持目前的境界，都必须每日不辍地刻苦修炼，三天不修炼，感知就会迟钝，灵根就会枯萎，慢慢退化乃至跌落到更弱的境界。
那就好像再强壮的勇士，都不能三天不吃饭一样，而且越是强壮，饭量就越大，三百斤壮汉一顿不吃半头烤猪，又怎么发挥得出全部力量？
倘若后方切断了他们的物资供应，不出一个月，惊雷舰队就变成无源之水，要被活活困死在浩瀚星海里的。
是以……
惊雷舰队的诸多将领在痛苦挣扎数日之后，也只好和赤云舰队一样，向元老院低头，无奈答应特别调查委员会的一切条件。
雷成虎将军就是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回到第三战区。
据说他仅仅带着三艘星舰回来，却像是拥有深不可测的魔力，一回来就令整支走投无路、死气沉沉的舰队脱胎换骨，重获新生，注入了极度亢奋的强心剂。
他瞬间就重新掌握舰队，囚禁了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却命令那些强硬到最后一刻的铁血军官，暗中调遣了机动力最强、隐蔽性最好的驱逐舰，组成特混编队。
这时候，特别调查委员会的星舰还不知道他秘密回到惊雷舰队的消息，仍旧散落在第三战区各处，抓捕激进分子，警告各支地方舰队的指挥官——如他们在赤云舰队这里所做的一样。
雷成虎抓住对方兵力分散的宝贵机会，亲率特混编队突袭了对方旗舰所在的星域，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旗舰俘虏！
特别调查委员会临时召集起来的舰队只是虚张声势，仗着元老院的招牌狐假虎威，根本没做好真的和惊雷舰队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在雷成虎摆出一副来势汹汹、杀气腾腾、战至一兵一卒都要玉石俱焚的态势之后，这些色厉内荏的家伙很快崩溃，反过来向惊雷舰队缴械投降。
如此一来，四大选帝侯家族设想中，分“换防、拆分和审查”三步走，从而肢解惊雷舰队的计划非但没有完成，反而被惊雷舰队俘获了一大批新的战舰，得到大量晶石、燃料、法宝和弹药！
这就是在过去短短三天，甚至两天内，发生在第三战区中央的事情。
因为233号资源星球太过偏远，震撼人心的消息此刻才传到这里。
太过骇人听闻的消息令韦氏父子都目瞪口度，心底掀起惊天狂澜，久久无法平静。
但在心潮澎湃之下，又隐隐产生怀疑——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雷成虎将军的胜利似乎来得太顺利也太夸张，其中是否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因素？
又在忐忑不安中煎熬了三个钟头，终于彻底真相大白。
从第三战区中央传来了多个角度十分清晰的战斗视频，统统都能证明，“调查舰队”的旗舰和核心战舰，的确都被惊雷舰队缴械和俘虏了！
“父亲，请看刚刚发送过来的视频资料，我们应该比那个特派员更早一步拿到这份关键的证据！”
韦元甲兴奋不已，用不住哆嗦的手激活了光幕，“是真的，雷将军真的办到了，还有——”
韦光辉挥手打断了儿子的喋喋不休，眯起眼睛，看着从上百个不同角度拍摄的星海大战画面。
说是“大战”，其实双方根本没发生惨烈的交火，调查舰队似乎对雷成虎将军亲率特混编队从虚空中一跃而出感到大吃一惊，却是不敢对这位堂堂帝国的辽海侯下手。
双方星舰的舰首都镌刻着真人类帝国的三星闪电战徽，彼此剑拔弩张，甚至连晶铠攻击集群都释放出来，却始终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突破自相残杀的底线，仅仅在绝望的死寂中冷冷对峙。
宇宙真空中无声的对峙，似乎比巨炮轰鸣，弹幕横扫更令人窒息。
韦光辉完全可以想象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双方的通讯频道中正在声嘶力竭地喊话，让对方放下武器投降，否则将会引发不可估量的后果，甚至是一场——内战！
这是意志的较量，就看哪一方的意志先崩溃了。
就在这时，一道比超新星爆炸更耀眼的金芒，忽然从调查舰队的旗舰上方闪过！
“这是——”
韦光辉一个激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画面中出现了一台流光溢彩的金色巨神兵，应该是在双方冷冷对峙时神不知鬼不觉摸到调查舰队的旗舰上，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召唤出来。
这是怎样一台巨神兵啊！
即便三维立体光幕中的画面都被等比例缩小了上百倍，这台金色巨神兵依旧散发出君临天下的霸气和斩断一切的杀意。
它一出现，数百艘星舰疯狂喷涌的尾焰统统黯然失色，甚至诸天星辰的光芒也被它完全吞噬，令它成为战场上唯一的主角！
韦光辉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华丽和完美的巨神兵，和这台金色巨神兵一比，自己舰队里那两台七拼八凑的组装货，真像是废铜烂铁般令人生厌。
金色巨神兵手握一柄修长的斩舰刀，刀身恍若无穷金色羽毛交错而成，护手却是十六片张开的羽翼重叠到一起。
金色巨神兵舞动了一道天衣无缝的刀花，斩舰刀完全无视调查舰队旗舰的灵能护盾和七重装甲外壳，轻而易举就深深刺入了旗舰上中部的凸起。
韦光辉了解这一型号战舰的构造，知道这块凸起后面便是舰桥。
这台神兵天降的金色巨神兵，一刀就刺入了旗舰的心脏，或许舰桥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度、冷汗涔涔看着它的刀锋呢！
以这台金色巨神兵的战斗力，只要轻轻喷涌灵能，激荡出的刀芒就足以将舰桥上所有人都烧成灰烬。
接下来的较量再无半点悬念。
被金色巨神兵挟持的调查舰队旗舰瞬间崩溃，雷成虎的特混编队兵不血刃就大获全胜。
“这——”
韦光辉指着金色巨神兵，不可思议地问道，“这究竟是什么巨神兵，谁驾驭的？”
“情报上说，这台巨神兵叫做‘黄金大鹫’，是由‘秃鹫李耀’驾驭的。”
面对金色巨神兵锋芒毕露的表现，仅仅一刀就震慑了整支调查舰队，韦元甲亦流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毕恭毕敬道，“秃鹫李耀是此役最大的功臣，据说连雷成虎将军都是他孤身涉险，一手营救出来的！”

第2241章 大内高手！
“黄金大鹫……李耀……”
韦光辉把这个名字咀嚼了好一阵子，搜肠刮肚都想不出此人的来历，皱眉道，“这是什么人，何时帝国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位驾驭超级巨神兵的绝世强者了？”
“父亲有所不知，情报上说，这位秃鹫李耀是从帝都来的。”
韦元甲眨了眨眼，尽管只有父子二人，依旧用手掌拢住嘴，压低嗓门道，“非但来自帝都，而且是深宫大内逃出来的，原先是陛下身边的人。”
“陛下身边的人？”
韦光辉瞪大眼睛，“一路从帝都逃出来？竟有此事！”
“情报上说，这位秃鹫李耀来自一个十分隐秘的修仙世家，从千年前黑星大帝时代，就一直效忠皇帝陛下，也就是传说中的‘大内高手’！”
韦元甲道，“秃鹫李耀这一族的传人极少，好像是修炼了什么诡异的秘法，一代只能传承一个，正好充当历代陛下的贴身侍卫，深受陛下的信任。”
“只不过，父亲也知道，最近五百年来皇权衰落，原本应该至高无上的真人类帝国至尊之主，却沦为有名无实的‘虚君’，反而被特权派阀和贪官污吏把持朝政，秃鹫李耀这一族亦相当没落，在深宫大内都只能潜伏爪牙、低调行事，是以外界一直不知道他的存在。”
“而这次，却是四大选帝侯家族逼人太甚，因为在如何治理新光复区域的问题上，和陛下有不同意见，而陛下又坚持己见，他们竟然将神武皇帝陛下从皇宫中劫走，甚至阴谋想害死皇后殿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神武皇帝陛下有心铲除奸佞，夺回大政，因此让秃鹫李耀将蕴藏着他诏书的玉简纳入衣带，逃出帝都，召集天下义军，共同讨伐不臣，这就是所谓‘衣带诏’了！”
“这……”
韦光辉听得入神，不觉沉吟起来。
他们这些在五六百年前才陆续加盟帝国的偏远世界，对真人类帝国的皇帝陛下，感情向来十分复杂。
一方面，帝国在官方宣传口径中，自然是将皇帝陛下描绘得英明神武、百战百胜、至高无上，简直是天神的化身。
久而久之，帝国普通民众对于皇帝陛下，都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无论现状如何黑暗和残酷，都只是暂时的煎熬，终有一日，皇帝陛下会带领所有帝国人闯出难关，迎来黎明。
但另一方面，到了韦氏父子这样，掌控一方大千世界的层次，对帝都的政治格局和皇帝这位“虚君”的尴尬境地，都有相当深刻的认识。
看似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和他们这些偏远世界的修仙者一样，都是被权贵和门阀压榨、迫害的对象！
这样的认识，使他们和皇帝之间，又隐隐生出一种“同病相怜、同仇敌忾”的感觉。
在内心深处，他们未尝不希望能出现第二个好像黑星大帝那样强大的，真正的君主，能带领亿万修仙者开拓更辽阔的星海，将人类文明带上全新高峰的同时，也令他们实现莫大的人生价值，不枉辛苦修炼一场！
而不是现在这样，窝窝囊囊地给四大选帝侯家族当狗！
“陛下的处境真的如此艰难，亦是如此痛恨四大选帝侯家族，甚至让身边最亲近的人，带着‘衣带诏’逃出帝都吗？”
韦光辉的眼珠连连转动，绽放出错综复杂的光芒，呼吸急促了半天，又犹豫起来，“兹事体大，究竟是真是假？”
“哎呀，父亲大人，事到如今您还看不透吗，所谓‘衣带诏’究竟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样一号‘大内高手’带着‘衣带诏’逃出来，我们就拥有了足以对抗元老院的大义名分！”
韦元甲提高声音道，“而隐藏在万界商盟背后的力量，竟然能从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死牢中救出雷成虎将军，亦可见他们的力量之强大！”
“现在，雷将军重新掌控了惊雷舰队，第三战区各支地方舰队尽数蜂起响应，又有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在帝都接应，岂不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尊皇讨逆，神武革新’，这便是衣带诏的大义，这正是风起云涌、天地翻覆、革旧鼎新之时，错过这样大好机会，我们赤云修仙者永远摆脱不了受制于人、摇尾乞怜的命运了！”
“更何况，照孩儿的推测来看，这位驾驭黄金大鹫的秃鹫李耀，十有八九真是‘大内高手’——黄金大鹫的华丽，还有他强横无匹的战斗力，父亲也亲眼看到了，此前帝国从未出现过这样一号人物，若非深宫大内出来，谁能装备这么先进的超级巨神兵，又能激荡出如此恐怖的灵能，总不见得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嗯……”
韦光辉将战斗视频倒回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越看越觉得胆战心惊——这样的巨神兵，的确不是普通修炼宗派可以拥有。
“父亲，没时间犹豫了。”
韦元甲厉声道，“动手吧！”
韦光辉还在思考，手腕上的微型晶脑一阵疯狂震动，向他报告了一条十分蹊跷的消息。
一直停泊在233号资源星球外围星域，那艘来自特别调查委员会的运输舰，明明还没到限定时间，竟然有全力激活动力单元，想展开星海跳跃逃之夭夭的意思！
“一定是他们也收到了消息，知道雷将军回来了！”
韦元甲又惊又喜，又是紧张地看着韦光辉，“父亲！”
韦光辉深吸一口气，一旦下定决心，整个人都变得狰狞起来，手刀往下狠狠一劈：“别让那个小杂种跑了，给老子把他狠狠打下来！”
233号资源星球外围，一艘舰首镌刻着元老院和特别调查委员会双重徽章的运输舰四周已经荡漾开了一圈圈乳白色的光晕，正在撕裂三维空间的壁障，进入破碎虚空的超三维状态。
忽然，来自附近星舰和地面的炮火，如疾风骤雨般将运输舰完全覆盖！
一轮狂轰滥炸之后，刚刚还光可鉴人的先进运输舰顿时变得千疮百孔，灰头土脸，到处都“嘶嘶”往外喷射着气流和爆炸碎片。
周身遍布这么多的伤痕，运输舰根本无法展开星海跳跃——硬着头皮强行跳跃，只会被四维空间的惊涛骇浪彻底撕碎和湮灭，再也拼凑不回来了！
“赵特使……”
通讯频道中，韦光辉狞笑，“约定时间还没到，为何这么急，要不辞而别啊？”
“韦，韦中将！”
那尖嘴猴腮的小人儿一张脸已经变得比死人还要白，又被烟雾熏得黢黑一片，结结巴巴、色厉内荏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怕，不怕元老院的雷霆怒火吗！”
“没什么意思。”
韦光辉率捋着八字胡，笑眯眯道，“名单上所有激进分子，我已经一个不漏统统为赵特使抓来了，现在正送到你的星舰上来，他们都有很多秘密想交待，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大家慢慢审查完了再走不迟啊！”
四面八方，无数鲨鱼般的突击舰朝赵特使伤痕累累、动弹不得的运输舰冲去，一场血腥的盛宴即将开始。
“不，不要！”
赵特使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你敢，你们竟然敢，啊！”
……
九千七百光年外，第三战区中央，惊雷舰队旗舰临时驻扎星域，帝国远征军第三战区总旗舰“铁流号”前端，高高翘起如冲撞角般的舰首之上，沐浴黑暗宇宙，直面无尽星辰，赫然盘坐着一尊顶天立地，神魔般的金色巨神兵！
足以一刀将轻型巡洋舰斩成两段的强大斩舰刀就横在双腿上，金光闪闪的面罩之下，却流露出人类般深邃而复杂的光芒，凝视着诸天星河，若有所思。
这台盘坐在惊雷舰队旗舰之上，被惊雷舰队全体官兵无比敬畏地称为“黄金大鹫”的巨神兵，自然是经过帝皇秘宝强化升级的“九幽玄骨”。
而浸泡在“小黑”化作的神秘液态金属中，将灵能和思绪延伸到巨神兵最细微的感知晶片里，正遥望星河，静静思索的驾驭者，自然是一路升级成“大内高手”的李耀了。
李耀正在等人。
“唰！唰！唰！唰！唰！”
宇宙真空，无法传递声波，但铁流号前方的三维空间被撕裂，空间涟漪不住扩散到巨神兵之上，还是撞出了轻微的噪音。
犹如黑夜中的萤火虫从灌木丛中纷纷升起，一艘又一艘形态各异，涂装多彩，绘制着不同风格战徽的星舰跃出虚空，在铁流号面前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
这些星舰都来自第三战区各支地方武装和军阀舰队，甚至是各方杂牌军首领视若珍宝的最强战舰和旗舰。
他们果然纷纷响应雷成虎的号召，不顾一切突破所有封锁和顾虑，赶来听从雷成虎的号令了！
即便这是一场修仙者内部争权夺利的斗争，但眼看着越来越多星舰从虚空中跃出，从一无所有的黑暗虚无到光辉灿烂的舰队方阵，李耀还是被这股义无反顾的气势稍稍触动，亦燃烧神魂，激荡出了黄金大鹫霸道无匹的灵焰。
“呼！”
真有一头栩栩如生的金色巨鹰，从铁流号的舰首腾空而起，吞噬了所有星辰的色彩！
来自各个大千世界的星舰，纷纷有规律地放射着舰首玄光，汇聚成一片眼花缭乱的闪耀光带。
按照帝国的规矩，这是星舰彼此相遇时，表达最高敬意的方式，相当于过去的礼炮齐鸣。
他们都感知到了黄金大鹫的强横，认出了李耀的身份，向这位“来自帝都的勇士”，表达自己由衷的敬畏。

第2242章 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
“真是……太壮观了！”
厉嘉陵穿着可以三段变形的超级晶铠，环绕在黄金大鹫周围充当李耀的护卫，发出啧啧惊叹。
他终究是少年心性，再怎么追求“随心所欲的自由”，但见到成百上千艘星舰从虚空中一跃而出，向李耀顶礼膜拜，令日月无光，天地色变的场景，依旧激动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不能自己。
心中一动，隐隐生出一种感觉——要是这些星舰臣服的都是自己就好了。
厉嘉陵原本就是被厉灵风半真不假当成接班人来培养，被厉灵风和武英澜以秘法往脑子里灌入了大量残酷斗争的智慧，和洞悉真相的能力。
只不过，以往他被厉灵风死死压制，少年人独有的逆反心理极强，根本不愿意利用这种能力，只想远远逃到天涯海角，离厉灵风越远越好。
但现在……
厉灵风和武英澜都死了，他终于挣脱了自幼缠绕在身上的枷锁，获得了初步的自由。
却有些茫然无措的感觉，不知道下一步该走向何方。
眼前连绵成山，浩瀚如海的舰队，令诸天星辰都黯然失色的气焰，却是点燃了他心底另一团与生俱来的，继承自母亲那边的欲望。
回想过去三天狂飙突进的征途，厉嘉陵依旧像沉浸在梦幻之中，连指尖都在燃烧的样子。
特别是他这位“便宜大哥”李耀的恐怖表现。
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他已经见识过李耀的强横。
却没想到巨神兵全面升级，再加上“帝焰珠”的辅助，李耀竟能强横到这样不可思议的程度，真是可以凭一己之力，对抗整支舰队！
当足以撕裂宇宙的金色光焰从李耀身上狂涌而出时，连厉嘉陵都感受到了骨髓深处的尖叫，难怪对面调查舰队那些虾兵蟹将，会纷纷选择投降了。
“第三战区几乎所有舰队都响应雷成虎将军的号召，齐聚到这里来举起义旗了，甚至连临近战区都有新锐战舰不顾一切跳跃过来——雷将军在远征军中的威望，真是如日中天啊！”
在厉灵风的调制之下，厉嘉陵的小脑袋里灌满了各种帝国战徽的知识，能够从舰首的战徽上，迅速分辨出一艘战舰所属的舰队、家族、宗派乃至世界，他顿了一顿，又在点对点的私密通讯频道中对李耀道，“不过，除了雷将军的威望之外，耀哥的无敌实力，也是吸引他们过来的一大因素吧，你一刀斩入调查舰队旗舰的画面，此刻已经随着万界商盟搭建的秘密渠道传遍了整片星海，简直比一个多月前在武英界干的更加威风十倍呢，怪不得这些人都信以为真，把你当成‘大内高手’，换成是我，不明就里的情况下，也会认为你是皇宫内杀出来的吧？”
“这年头，谁比谁傻，人家未必真的相信我是什么鬼‘大内高手’，只不过情势所迫，需要一个大内高手而已。”
李耀微微一笑，十分坦然接受诸多星舰的闪光敬意，却对自己的身份有着极清醒的认知，“无论雷成虎将军的威望还是我的战斗力，亦或是子虚乌有的‘大内高手’和‘衣带诏’，都不是这些地方武装出现的原因，他们之所以到这里，纯粹是被四大选帝侯家族逼到走投无路，只能拼死一搏了。”
厉嘉陵若有所思：“嗯？”
“归根结底，这是‘修仙大道’最核心的固有矛盾，绝不可能化解的。”
李耀叹了口气道，“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八个字变成了天经地义的真理，指导社会运行的第一法则，就意味着星辰大海彻底变成一片血腥屠场。”
“今天修仙者可以将普通人当成‘原人’，当成比‘真人’更低贱的种族来恣意蹂躏、虐待和压榨，那明天高阶修仙者也可以将低阶修仙者看成异类，看成另一个更低级的物种，去毫无底线地敲骨吸髓，不断盘剥。”
“但高阶之上仍有高阶，对一名化神老怪来说，元婴强者是否也是‘低级动物’，和自己并非同一物种，可以随便压迫，肆意屠戮呢？”
“如此一来，整个修仙文明就变成了‘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真人和原人不是一个物种，炼气和筑基不是一个物种，结丹和元婴和化神……统统都不是一个物种，没有最基本的信任和合作基础，而是天然的竞争对手。”
“每个人都是彼此的敌人，所有人都不值得相信，修炼最重要的目的不再是为了国家和文明出力，却变成了不惜一切代价壮大自己，无所不用其极地往上爬，爬上去，就能吃掉别人，爬不上去，只能被别人吃掉！”
“这样的真人类帝国，哪有半点凝聚力可言，用再多花言巧语和虚假的荣耀来掩饰，亦不过是伪装成国家的星际原始丛林罢了。”
“连古修世界都有智者知道，‘君视民如草芥，民视君如寇仇’，‘真人’将‘原人’当草芥，‘原人’自然将‘真人’当寇仇；结丹和元婴这些高阶修仙者将炼气和筑基这些低阶修仙者当草芥，低阶修仙者自然将高阶修仙者当寇仇；四大选帝侯家族将帝国外围中小世界的地方修仙者当草芥，地方修仙者自然将中央视为寇仇，当矛盾激化到无以复加，一颗火星就能烧起叛乱的熊熊烈焰，我们只不过是充当了这颗‘火星’罢了。”
厉嘉陵喃喃道：“的确，四大选帝侯家族未免太过贪得无厌了一些，他们难道就没想到，这样的苛刻和压榨，会激起地方上的强烈不满吗？”
“这和‘贪得无厌’无关，亦不是想不想得到的问题。”
李耀道，“‘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在四大选帝侯家族内部也是存在的，在人尽敌国的残酷竞争下，谁能顾及到长远利益，都想着如何能在短期内得到最多好处来强化自己。”
“不这么想的人，很快就会被淘汰，唯有最奸诈，最卑劣，最狠毒，最贪婪的人才能活下来，一步步成为家族的掌控者。”
“数百年的筛选下来，这样的法则已经镌刻到了他们的骨髓里，既然他们死死咬住了一块肥肉，那就是打断骨头都绝不会松口的。”
“更何况，对力量的极度崇拜，往往会令他们忽视所谓‘弱者’的声音，更体会不到这些‘弱者’一旦联合起来，熊熊燃烧的怒焰究竟有多么可怕，或许只有死到临头，才会幡然悔悟吧！”
厉嘉陵沉默了半天，道：“那……耀哥觉得，帝国还有救吗，雷将军和皇后殿下能拯救帝国吗？”
“如果他们真能消灭四大选帝侯家族，用这四头庞然大物的尸骸来缓和别的修仙者之间的矛盾，或许能得到几百年的缓冲期吧？”
李耀想了想，道，“但四大选帝侯家族留下的资源总有被消耗干净的一天，而今天这些义愤填膺的中小修仙者势力，也终究会膨胀成一头头欲壑难填的饕餮巨兽，变成新的毒瘤，下一代的‘四大选帝侯家族’，到时候，又该如何呢？”
“说到底，这既是体制问题，更是修仙大道的天然缺陷，并不是某一个‘完美无瑕，道德典范’的修仙者可以改变的。”
“是，和雷成虎将军相处这些天，近距离观察他的为人，我都不得不承认，抛开彼此在手段和理念上的严重分歧，他的确是一个毫无私心，一心为人类文明考虑，真正意义上的纯粹修仙者。”
“那又如何，世间能有几个像他这样纯粹、忠诚、大公无私的修仙者，即便他今天可以‘重现帝国的荣耀’，等他死后又该如何，所谓‘新帝国’的堕落速度，只会比‘旧帝国’更快！”
“没办法，所谓‘100%纯粹的完美修仙者’，根本是违反人性的，这样的修仙者或许偶尔能出一个两个，却不可能让所有修仙者都变成雷成虎这样——除非学圣盟那一套，将所有人都重度洗脑，剥夺他们的欲望，但如此一来，又导致整个社会死气沉沉，如机械般运转，看不到半点创新和活力。”
“所以说，只有——”
不等李耀将“只有修真大道才能拯救宇宙”的大道理说出来，厉嘉陵却抢先道：“耀哥说的或许没错，但我还是觉得——”
“100%纯粹的完美修仙者固然不常有，100%纯粹的完美修真者也很罕见吧？明明拥有强横无匹的力量，却甘心为普通人服务甚至牺牲，还要面对普通人种种不堪入目的劣根性，听上去也很不合人性呢！”
“如果一个国家需要大量100%的完美修真者才能维持，这个国家也存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今日帝国这样吧？”
“或许，理论上再完美的修仙大道或者修真大道，都只是理论，都敌不过时间的侵蚀，敌不过‘人性’二字，到最后，都会堕落成一塌糊涂，乱七八糟，面目全非的样子。”
“唉，星海真是太浩瀚也太混乱，而人性又太复杂也太神秘了，我们……究竟该怎么做呢？”
李耀沉默了很久。
“……我还是愿意相信人性的。”
最后，他坦然道，“你的问题太大，我暂时回答不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皇后殿下和雷成虎这一战真能取胜，真的打垮了四大选帝侯家族，就能为星海中央的人类文明多争取几百年缓冲时间。”
“谁知道几百年里会发生什么变化，总有比我们更聪明，更理性，更有远见的新一代人类出现，来解决我们无法解决的问题吧？”
“这也是我，一个修真者为什么要参与到修仙者内战中来的原因了。”
厉嘉陵感叹道：“哇，我怎么忽然感觉耀哥你的想法好深邃？”
“我本来就很深邃，只不过近年来修炼有成，臻至化境，达到返璞归真的至高境界，一般人看不出来而已。”
李耀驾驭着黄金大鹫，霍然起身，战舰刀横在腰间，环视四周五花八门的星舰之海，“走吧，所有精锐基本到齐了，我们这就去见雷将军，正式举起‘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战旗！”

第2243章 说你是，你就是！
李耀带着厉嘉陵踏入惊雷舰队旗舰指挥中心后面的密室时，密室中只有雷成虎一个人，静静凝视着三百六十度环绕的立体光幕。
光幕上是群星闪耀，诸天星辰都围绕着这名完美修仙者，缓缓运转。
回到自己的舰队，雷成虎如同蛟龙入海，和身陷囹圄时相比，整个人的气势暴涨了十倍！
李耀甚至隐隐感到，这名“战神”的神魂都化作一缕缕神经和血管，从这间密室无限延伸出去，接驳到了惊雷舰队乃至第三战区的每一艘星舰之上！
雷成虎彻底融入舰队中，每一艘星舰就是他的一颗细胞，他就是舰队，舰队就是他，他是由无数星舰凝聚而成的，帝国军的化身！
“将军，第三战区几乎所有舰队的精锐统统到齐，即便没有赶赴这里的，亦在紧锣密鼓准备进行星海跳跃，将会同时出现在……预定坐标。”
李耀扫了一眼环绕式立体光幕上的兵力部署图，道，“四大选帝侯家族系统的舰队如何，是否针对我们的行动，做出了反应？”
“我们已经回到第三战区三天，这些人再怎么蠢笨都该意识到不妙，不过他们还吃不准我们究竟要干什么，只是在第三战区附近调兵遣将，并掐断了我们的补给线，却还不敢贸然深入第三战区来找死。”
雷成虎冷笑一声道，“只可惜，在辽阔无垠的星海中，任何阻隔和防范都是没用的，进攻，进攻，大胆进攻才是唯一的取胜之道！”
“八个小时内，力量大大膨胀的惊雷舰队和第三战区特混编队就可以展开大规模星海跳跃，出现在预定坐标，但这次不留任何余地的进攻，也将耗尽我们所有晶石燃料和武器弹药，换言之，这是一次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战斗，弄不到足够多的资源，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希望你家皇后殿下的情报，真如她所说的那么准确，而‘革新派’其余的道友，也能抱着‘牺牲小我，建设新帝国’的信念，一起努力了！”
“将军尽管放心，皇后殿下的深空舰队早已蓄势待发，一定会在预定坐标和惊雷舰队会师，而我们即将打击的目的地，也早就被革新派渗透得千疮百孔，内应方面绝不是问题，一定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以最小代价获得最充足的资源。”
李耀道，“至于‘革新派’的其余道友，更不用担心，只要惊雷舰队和深空舰队同时举起义旗，革新之火烧遍整个帝国，他们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雷成虎深深凝视了李耀一眼，点头道：“好，为了帝国，就让我们豁出一切，赌上一赌！”
他在手腕晶脑上轻轻一敲，道：“带进来。”
密室大门无声无息滑开，两名经过灵械义体高度改造，对雷成虎忠心耿耿的钢铁侍卫，将一名同样身穿帝国军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拖了进来。
密室大门又重新关上了。
看这名中年男人肩膀上扛着的银光闪闪的骷髅头，赫然是帝国军的一名中将。
但他却被铁荆棘般的禁锢法宝死死锁住了双手、双腿和脊椎，丝毫动弹不得。
似乎还被强迫服下了压抑神魂，禁制灵能的麻醉和催眠药物，浑身绵软无力，思维混乱而迟钝。
此君名叫东方远，正是特别调查委员会麾下，“调查舰队”的最高指挥官。
也就是奉元老院命令，来第三战区肢解惊雷舰队，大肆抓捕激进分子的负责人。
原本以为，群龙无首、人心惶惶的惊雷舰队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却不防雷成虎会无声无息杀出来，更有一台强横到极点的超级巨神兵玩了一次完美的“斩首战术”。
东方远并没有杀身成仁顺便挑起帝国内战的胆量，在李耀锐不可当的刀锋威逼之下，只能乖乖当了俘虏。
——直到此刻，他仍旧不知道雷成虎、厉灵海乃至李耀的全部野心。
还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哗变，最多是雷成虎要以他为筹码，向元老院要挟更多好处而已。
因此，一见到雷成虎，调查舰队指挥官就忙不迭嚷嚷起来：“误会，误会，辽海侯，一切都是误会，正所谓军中不可一日无主，考虑到你在后方接受调查期间，第三战区不能没人指挥，远征军统帅部才暂时派卑职接替你的职务，加强第三战区的防御，既然辽海侯已经从后方回归，卑职的舰队自然不会留在第三战区碍事，还望辽海侯以大局为重，不要……不要兄弟相残啊！”
雷成虎和李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冷笑，笑声中充满了轻蔑和狠辣之意。
“辽海侯，你、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感知到了雷成虎每一个毛孔中洋溢出来的肃杀之意，东方远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嗓音变得又尖又细，“你不要乱来，第三战区的所有资源供应统统仰赖后方补给，光凭你一支孤军，掀不起半点风浪的，你、你千万想清楚，不要害了惊雷舰队这么多兄弟——”
说到这里，东方远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珠子像是被负压吸了出来，死死盯着雷成虎和李耀身后的环绕式光幕，瞬间汗如雨下，牙齿磕碰个不停。
他看到了环绕式光幕上，陆续从虚空中跳出来的浩浩荡荡的舰队。
原本驻扎在第三战区各个大千世界，各颗资源星球的舰队，至少是这些舰队中战斗力最强的星舰，统统跳跃到了惊雷舰队的驻锚星域，组成一支遮天蔽日的联合舰队。
这是极不寻常的调动，而且肯定没经过远征军统帅部的许可。
东方远也是带兵的人，自然知道这种不同寻常的调动，只有一个目的。
雷成虎即将倾尽第三战区的力量，展开一场大规模进攻——他的目标，究竟会是哪里呢？
东方远心思电转，瞳孔瞬间收缩到极限，直喘粗气，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雷成虎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忽然将自己制服左袖上的帝国远征军袖标狠狠扯下，换上了一圈猩红色的全新袖标。
新袖标正中央是一枚三星闪电战徽，战徽左侧是“尊皇”，右侧是“讨逆”，四个杀气腾腾的小字。
黑制服，红袖标，尊皇讨逆，触目惊心！
“拿出点勇气和胆魄来，不要这般不堪，即便你被天魔入侵，修炼幽能，沦为邪恶的‘修魔者’，依旧是堂堂正正的帝国军人。”
雷成虎抚平袖标，正了正衣冠，对东方远道，“待会儿就要拿你祭旗，你可不要失了帝国军人的体面！”
“天魔？什么天魔！”
东方远的绿豆小眼里既有三分迷惑，又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忙道，“天地良心，这和域外天魔怎么又扯上了关系？我不是修魔者，绝不是，辽海侯，这肯定是误会，是天大的误会啊！”
急切之间，他一时没想起雷成虎后面所说“祭旗”二字，说完才反应过来，更是目瞪口呆，冤屈到了极点。
雷成虎朝两名钢铁侍卫使了个眼色，一名侍卫一脚将东方远踢倒在地，另一名侍卫从自己灵械义肢的钢筋铁骨中取出一支荧光绿色的神秘药剂，摸索到了东方远的颈部大动脉，一股脑儿统统注射进去。
“咳，咳，咳，咳！”
可怜东方远是真没想到事态会变得如此恶劣，意志稍稍软弱了一下，在还有一战之力时乖乖束手就擒，现在看穿了雷成虎的狼子野心，却是悔之晚矣。
他像只醉酒的大虾般满地乱滚，剧烈抽搐，满脸痛不欲生的表情。
白沫如喷泉般大口涌出，不一时却变成了粘稠的绿色液体，还隐隐夹杂着千丝万缕的血色。
一条条粗壮如水蛭的血管爬满全身，血管隐隐泛出黑气，恐怖到了极点。
“轰！”
他周身燃起一团团黑色灵焰，比普通灵气更狂暴，更凶残，更狰狞，恍若拥有生命般张牙舞爪，发出“吱吱”的叫声。
“咔嚓！”
连禁锢他的法宝都被惊人的怪力扯碎，狂性大发的东方远好似熊熊燃烧的凶兽，嗷嗷乱叫着朝雷成虎扑过来。
“砰！”
下一秒钟，他就被李耀一脚轰到地上，一百根骨头断了五十根，被药力激荡出来的凶性顿时烟消云散。
李耀狠狠踩着东方远的脑袋，皱眉道：“这就是‘幽能’？他真的变成了修魔者？”
“并不是，只是一种表现形式和幽能非常相似的兴奋药剂罢了。”
雷成虎淡淡道，“只不过，域外天魔的表现形式原本就千变万化、诡谲叵测，谁也说不清楚真正的幽能和修魔者究竟是什么样子，现在的情况，我们说他是，他就是。”
“圣盟毕竟太过特殊，要指控我们的敌人投靠圣盟，是说不过去的，但被域外天魔侵蚀，沦为天魔的爪牙——这就合理多了。”
李耀看着雷成虎道：“我原本以为，雷将军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军人，从不屑于用这种……经不起细细琢磨的小伎俩。”
“过去的我，的确不屑于用这种无聊的伎俩。”
雷成虎坦然道，“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对这些伎俩一无所知。”
“军人就是军人，军人没什么光明正大和卑鄙无耻之分，军人只分两种——打了胜仗的，和吃了败仗的。”
“为了帝国，此战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一定要赢！”

第2244章 天下义士共诛之！
李耀、雷成虎和厉嘉陵来到舰桥后方的大会议室时，各支舰队的指挥官已经通过近距离的全息传输，将自己投影在会议室里，略显焦躁地等待着。
在弱肉强食，武力第一的真人类帝国，每一个大千世界的舰队最高指挥官，即便不是这个世界的实际掌控者，往往也是界主的心腹甚至血亲，是一方水土的利益代言人。
仰赖星海跳跃技术的不断发展，虽然瞬间移动超大规模的舰队需要消耗大量灵能，但一两艘星舰的来回跳跃，还是可以承受的，很多界主就用这种方式，在前线和自己的老巢之间来回赶。
得到雷成虎逃出生天的消息，更听说他已经高举义旗，这些受他驱策十多年，对他忠心耿耿的界主和军阀统统赶来，一方面是忠诚，但更重要一点，自然和赤云界的韦氏父子一样，希望雷成虎能捍卫他们的利益。
“将军！”
“侯爷！”
“虎帅！”
一见雷成虎进来，所有三维立体投影统统立正，先向雷成虎敬了个毕恭毕敬的军礼，随后才以五花八门的方式称呼雷成虎。
无论怎么称呼，所有界主和军阀的眼里都透露出急迫的期待。
雷成虎缓缓扫视一圈，出乎意料没有回礼，反而摘下军帽攥在手里，随后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动作——他竟然双腿并拢，腰杆折叠九十度，向这些部下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
所有界主和军阀统统大吃一惊，他们投射到第三战区总旗舰铁流号上的仅仅是一道虚影，真身还在各自旗舰上，自然没办法上前搀扶雷成虎，只能结结巴巴道，“您，您这是干什么！”
“军议正式开始前，先容我向大家表达最深重的歉意。”
雷成虎弯腰谢罪的姿态足足保持了三秒钟，这才重新直起腰杆，戴回军帽，整了整衣冠，沉声道，“别误会，我并不仅仅是向诸位表达歉意，更是向诸位麾下血战十余载乃至壮烈牺牲的帝国儿郎们表达歉意。”
“我曾经向你们，向聚集到我战刀之下的每一名儿郎都保证过，我会带领他们夺取所有胜利，我会让他们死得其所，即便他们轰轰烈烈战死了，他们的牺牲也能换来自身的荣耀，血脉的崛起，家乡的未来！”
“我保证过，我会让元老院兑现战前的承诺，给予我们这些昔日毫不起眼的‘杂牌军、乡巴佬、乌合之众’应有的尊重、荣誉、战功和利益，我会在帝都建起一座一万米高的通天碑，每一个牺牲者的名字，都可以在上面清清楚楚找到！”
“这一切，我统统保证过，用我雷成虎的生命保证过！”
“但是……”
“我令大家失望了，我没能兑现自己的承诺，一个月前，我曾向去元老院，以和平的方式让他们听到前线的声音，听到我们的声音！但元老院以一种最冷漠，最羞辱，最惭愧的方式，拒绝了我们合情合理的要求，把我们所有人——生者和死者十几年乃至上百年的努力，上百年的牺牲，上百年的忠诚，上百年的无私奉献和爱过精神，统统砸个粉碎，踩到泥潭里，碾压得比尘埃还要低！”
“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第三战区每一名英勇作战的官兵，对不起过去百年在我的号召下，扛着三星闪电战旗不断冲向毁灭的英灵，对不起每一个曾经相信我的人！”
说到这里，雷成虎这名“战神”的眼眶竟然红了，声音都颤抖起来。
“将军！”
“侯爷！”
“虎帅！”
即便在冷酷无情的修仙世界搏杀成了一方大佬，这些军阀和界主的心肠早已如钢似铁般冰冷和坚硬，但听到雷成虎这番震撼心灵的歉意，他们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激动道，“这、这不怪你，我们都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只可惜元老院中豺狼当道，险些连你都陷落进去！”
“失败者才说‘尽力’，胜利者只想着怎么去赢！”
雷成虎眼眶通红，为英灵流淌的混浊眼泪还在眼角，整个人已经从沉痛悲哀变成了杀气腾腾，咬牙切齿道，“过去一个月的事实证明，和平和稳妥的道路已经彻底断绝，不仅仅我们这些前线军人，连帝国乃至皇帝陛下都陷入极大的危险中。”
“身为修仙者和帝国军人，我们必须鞠躬尽瘁，豁出一切，绝不仅仅在‘尽力’面前就退却，形势如此危机，只能换一条路走了！”
“此时此刻，我不是什么将军、侯爷和虎帅，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修仙者和帝国军人，只是和诸位一起出生入死至少十几年的兄弟！”
“我雷成虎将诸位兄弟都召集到这里来，只想问诸位一个问题——诸位还愿不愿意再相信我一次，最后一次！”
雷成虎的视线充分诠释了“虎视眈眈”四个字的含义。
所有军阀和界主忙不迭点头：“愿意，当然愿意，别说一次，一百次都绝对相信！”
“一次，只要最后一次就够了，因为我绝不会再让你们失望，绝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儿郎白白牺牲，绝不会再让那些猪狗和豺狼侵犯到任何一点，应该属于你们的利益！”
雷成虎深吸一口气，闪电般的目光再次环绕一圈，目光之强烈，几乎要将所有全息投影统统撕碎，这才不慌不忙道，“具体情况，我在密函中已经和大家都介绍过，这里不再赘述，既然大家都愿意相信我，带着精锐豁出一切到这里跟我干，你们就是建设新帝国的中坚力量，我也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大家！”
“向大家介绍，这位就是拼死从帝都，从陛下身边逃出来的李耀道友，他曾经是陛下的贴身侍卫，现在被陛下授予了‘特使’的身份，带来了陛下的密诏！”
李耀轻轻咳嗽一声，挺身而出，周身激荡出了淡淡的灵焰，淡金色的灵焰将漆黑的双眼烘托得更加深不可测。
“见过李特使！”
不管这个蹊跷冒出来的“李特使”和“密诏”究竟是真是假，至少黄金大鹫和李耀的绝强实力是不会骗人的，这些军阀和界主都是何等机敏的人物，自然知道这个“秃鹫李耀”是革新派的核心人物，一旦成了大事，假的都要变成真的。
当下对李耀毕恭毕敬施礼，坐实了他“天使”的身份。
李耀神色肃然，并不回礼，反而双手合拢，化作一朵缓缓盛开的莲花模样，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枚玉简。
小心翼翼、郑重其事的模样，好像这枚玉简中蕴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众人微微一怔，再看这枚镌刻着三星闪电战徽和皇家符文的玉简，顿时明白是什么东西，心底不由一跳。
雷成虎垂着眼皮道：“诸位将军，请接密诏吧！”
密诏并不是正式的圣旨，真人类帝国也没有古修时代诸多王朝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倒是不用磕头跪拜那么复杂。
诸多军阀和界主统统将拳头贴住心口，凝神静气地等待着。
李耀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瞬间变幻了几十道手印——这都是宫廷里的礼节和手法，是厉灵海临时教他的，以他化神级数的领悟和模拟能力，自然施展地分毫不差。
随着手印不断变幻，这枚雕龙刻凤的玉简也微微发光，忽然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竟有一道道蛟龙形态的流光从玉简中呼啸而出，朝四面八方腾空而起。
华丽的声光电效果足以证明，这枚玉简乃是皇家炼器师呕心沥血炼制，真正来自深宫大内的皇家用品。
李耀的咒文念到末尾，双手一合，玉简中立刻激荡出一道光幕，光幕四周以三星闪电流纹装饰，上下还有玄奥繁复的蛟龙隐隐流动，而正中间的内容赫然是——
空的。
这道所谓“密诏”，竟是空空如也，上面半个字都没有！
所有军阀、界主和舰队指挥官都目瞪口呆，不明就里地看着李耀。
“以陛下现在一举一动都被牢牢监视的处境，若是密诏上有半个字在，诸位以为我能带出皇宫和帝都么，即便真被我带出来了，一旦被发现，陛下又焉有命在？”
李耀冷冷道，“这份‘无字诏’，足以说明陛下的处境之艰难，和那些奸佞叛逆的嚣张跋扈了！”
“没错，诸位看清楚这份‘无字诏’的大印，是真有陛下的神魂烙印在里面，印已经有了，如果要弄虚作假的话，随便写几个字上去都行。”
雷成虎沉声道，“但陛下正是想用这份‘无字诏’，表达自己的处境和愤怒，这份密诏上说的究竟是什么，诸位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吗，那就让李特使明明白白说出来吧——这都是陛下的原话。”
众多军阀和界主面面相觑，仔细想想也有道理，再次将目光转向李耀。
李耀眯起眼睛，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权臣奸逆，欺君罔上，结党营私，败坏朝纲，敕赏封罚，皆非君意，普天之下，星海之内，忠义之士共诛之！”

第2245章 祭旗！
“啊……”
各路军阀、界主和舰队指挥官又是一阵骚动。
尽管早就知道雷成虎将他们召集到这里来的意图，但是听到如此杀气腾腾的密诏，依旧禁不住内心的波澜起伏。
天下义士共诛之！
“诸位！”
雷成虎声若洪钟，每个字都像炮弹炸开般雷霆万钧，“国家危难如此，已经没时间犹豫了，我意已决，奉陛下密诏，率兵勤王，冲入帝都，尊皇讨逆，革新帝国！”
“过去千年来，所有为真人类帝国牺牲的英灵，他们的鲜血绝不能白流！我们不能任由那些奸佞和叛逆，将偌大帝国都毁于一旦！为此，即便付出一切代价，背负‘叛国者’之名都在所不惜！因为我相信，等我们真的铲除奸逆，救出陛下之后，一定能得到应有的承认和尊严！”
“可有忠义两全之烈士，愿意和我还有无数星海豪杰之士，共同举起‘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大旗吗？”
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又带着一锤定音，不容置疑的味道，哪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当下，赤云舰队的指挥官韦光辉第一个叫道：“一切为了帝国，赤云界全体修仙者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誓死追随辽海侯和李特使，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虎帅，请下命令吧，我们的儿郎全都有了觉悟，为新帝国的诞生，不惜一战！”
一时间群情激奋，豪言壮语漫天乱飞，所有人都脸红脖子粗地向雷成虎和李耀表达忠诚和“爱国之情”。
“好！”
雷成虎重重点头，眉毛如战刀出鞘，“诸君尽管放心，我绝不会打无把握之仗，更不会带着这么多大千世界的子弟兵去白白送死！所谓‘尊皇讨逆，神武革新’，并不是要彻底砸烂元老院，更不是要打响全面内战，仅仅是以我们的鲜血和意志，进行‘兵谏’，让元老院的衮衮诸公听到我们的声音，如此而已！”
“我们相信元老院中绝大多数元老对帝国和陛下还是忠诚的，这些元老和陛下统统都被一小撮奸佞蒙蔽了，甚至连‘血盟会事件’都有可能是这些奸佞搞出来的阴谋。”
“这些奸佞，极有可能和域外天魔大有关系！”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所有人都大惑不解地看着雷成虎，不知道他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真人类帝国境内有没有域外天魔？那当然是有的，否则月无双的“天魔审判庭”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但天魔最多在某些山高皇帝远的偏远星球搞搞邪教，生灵献祭之类的把戏，极限也就是在某个星球玩场“天魔降临”，只要帝国大军一到，立刻是“旋起旋灭”的下场。
数千年来，域外天魔还没有对星海中央的人类政权，造成过根本性的打击——或者说，域外天魔的阴谋已经高明到这种程度，即便真的在暗中吞噬了大量利益，甚至在人间扶植了无数利益代言人，却从未被发现过。
众多军阀和界主自然不相信域外天魔会来搅和这潭浑水。
因为，崇尚混乱、无序、欲望的域外天魔，和圣约同盟同样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圣盟人要消灭域外天魔的意志，甚至比帝国人更强烈。
一旦发现有域外天魔活动的踪迹，圣盟人甚至会放弃和帝国的恩怨，不顾一切向天魔发动进攻。
所以……哪怕真有域外天魔的存在，按道理也应该稍稍倾向帝国这边，先把圣盟这些狂信徒干掉再说。
毕竟，域外天魔的生存土壤是拥有七情六欲和强大情感的人类，倘若真被圣盟统治了星海，把所有人都改造成没有情感和意志的傀儡，域外天魔还能侵蚀和污染谁去？
深入想想，这件事经不起推敲。
但雷成虎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众人都屏息等待着他的后手。
雷成虎轻轻一击掌，会议室大门洞开，两名侍卫将“魔化”的特别调查委员会下属舰队指挥官东方远拖了进来。
此刻的东方远又被砸上三重禁制，浑身上下被镌刻着闪电符文的铁链捆得严严实实。
他渐渐从兴奋药剂的作用中清醒过来，流露出惊恐欲绝的表情，吓得鼻涕泡一个接一个，“咿咿呀呀”想要辩解，却是早就被灌入了麻痹声带的麻醉剂，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这个家伙，半个月前来到第三战区，号称奉了特别调查委员会和元老院的命令，要彻查‘血盟会事件’，结果却是捕风捉影，罗织罪名，残害忠良，闹得整个第三战区鸡飞狗跳，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哪里还有半点战斗力？”
雷成虎一脚将东方远踹倒在地，指着他的鼻子，义正辞严道，“现在已经查清楚了，他根本是域外天魔的爪牙，是一个可耻的修魔者，奉的是乱命，是伪命！”
“我们真人类帝国，乃是昔日星海帝国的唯一传承者，我们都是星海帝国的后裔！而星海帝国便是毁于域外天魔之手，我们和域外天魔有灭国之恨，注定势不两立！”
“警惕啊，诸位道友，域外天魔是极容易钻到人性弱点的空子里去，将你的七情六欲都无限放大，进而让你沦为欲望的奴隶！不止这家伙，现在元老院以及星海中央的贵族、门阀中，也有一小撮意志不坚定的元老，沦为域外天魔的爪牙，变成了隐藏的修魔者！”
“我们这次兵谏，不是反对元老院，也不是全盘反对星海中央的贵族和门阀，而是要帮助他们，揪出这一小撮隐藏极深的修魔者，相信他们会理解我们的苦衷，更相信全帝国所有民众在知道真相后，都会大力支持我们的！”
雷成虎一口气说完，根本不给诸多军阀和界主质疑的时间，虎目死死盯着东方远，示意让对方起来。
东方远这时候已经陷入天旋地转的迷糊中，浑浑噩噩地站起来，还想朝雷成虎求饶，却见一道赤练般的刀光从雷成虎腰间暴起，朝他的脖子激射而至，随后整片天地都疾速飞旋，恍若战舰爆炸，将他卷入一团血色漩涡，半秒钟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哧——”
鲜血如瀑，喷上三四米的半空，亦喷了雷成虎一身。
斑斑点点的血渍，很快渗透到黑色制服里，和军服融为一体，又被激荡的灵焰蒸发，化作一团红色的氤氲，笼罩在雷成虎周身和头顶。
众多军阀和界主的全息投影，纷纷被血珠穿透，荡漾出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身穿帝国军中将制服的无头腔子踉跄几步，这才“啪嗒”一声跌倒在地，神经质地抽搐起来。
众多全息投影看着残尸和乱滚的头颅默然无语，没想到雷成虎如此凶残，一出手就没留半点后路。
“唰！”
雷成虎重重甩去刀锋上的血珠，将战刀缓缓收入鞘中，淡淡道：“我已诛杀此魔祭旗，接下来，轮到诸位了。”
“调查舰队中的修魔者远远不止此獠一人，我已经将其余的‘疑似修魔者’统统关押到一艘靶舰内，撤去了靶舰的灵能护盾，并填充了大量的晶石弹药。”
“各位，现在就将靶舰的坐标发送到你们的旗舰上，一分钟后，请同时向靶舰开火，消灭这些‘疑似修魔者’吧！”
“疑似”二字，用得绝妙。
一串十分精确的坐标瞬间传送到了各路旗舰上，近在咫尺的距离，全无半点射偏的可能。
在雷成虎和李耀头顶，亦浮现出一道全新的三维立体光幕，赫然是一艘破破烂烂靶舰在黑暗星海中瑟瑟发抖的模样。
各路军阀和界主大眼瞪小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寒意，没想到雷成虎会玩得这么绝。
所谓“调查舰队”，既然是元老院派来肢解惊雷舰队并镇压第三战区其余舰队的，自然都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人，各级指挥官都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中坚力量，甚至是各方大佬的血亲。
谁知道雷成虎究竟往这艘靶舰里塞了多少人进去，又都是什么身份，是谁的儿子或者孙子或者真传弟子？
这一炮下去，他们就真的回不了头，只能硬着头皮和雷成虎“革新到底”了！
但惊雷舰队就在旁边虎视眈眈，他们又是各怀心事的一盘散沙，保不齐就有人要在雷成虎和李特使面前表达忠诚，自己若是落后于人，那就是首鼠两端，两头落不到好处，真的“革新”了帝国，只怕也分不到多少蛋糕。
雷成虎和李耀又冷冷盯着他们，根本不给他们商议和思考的机会，他们的旗舰和第三战区总旗舰铁流号又已经联网，有没有开火，有没有命中都一目了然。
雷成虎竟然还在靶舰里塞满了晶石炸弹，也就是说，故意击中皮糙肉厚、无关紧要的部位都没用，照样会引起连环爆炸，杀死整艘星舰内所有俘虏，一样洗不清自己的罪名！
一分钟时间，飞快过去。
“诸位——”
雷成虎瞪眼，“还等什么，动手吧！”
众多军阀和界主狠狠咬牙，有些人的眼珠都快被皱纹挤了出来，同时下定决心。
一道道玄光，一枚枚蕴含着高爆晶石的灵能飞弹，一颗颗被晶轨狠狠推出去的超合金弹丸，从四面八方飞向靶舰。
靶舰带着不知多少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直系子弟化作绚烂的烟花，在每一名军阀和界主的眼睛和心里绽放开来。

第2246章 比域外天魔更危险的存在
因为填充了大量晶石炸弹，得以充分爆炸和剧烈反应，这朵残酷的烟花并没有璀璨太久，就湮灭于黑暗冰冷的宇宙之中。
光焰的瞬灭，也带走了所有军阀和界主眼底、血液和心里所有的侥幸。
这些来自帝国偏远区域，出身卑贱，却同样野心勃勃的修仙者们，都变得和他们的统帅雷成虎一样，杀气腾腾，冷酷无情！
“好，从这一刻开始，大家都是‘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道友了！”
雷成虎背负双手，如擎天巨柱般卓然挺立，斩钉截铁道，“帝国的兴亡和我们的未来都在此一举，所以不用半点保留，将所有物资、弹药和天材地宝统统分配下去，并且让你们的骨干力量，将‘革新帝国’的大道，贯彻到每一名基层士兵脑子里吧！”
“虎帅——”
赤云舰队指挥官韦光辉迟疑片刻，道，“我们的燃料、弹药和所有修仙者修炼所需的资源，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月的消耗，倘若是激烈的战事，极有可能三天到一个星期就会耗尽，凭我们的兵力，一个星期注定不够攻克帝都的，接下来又该如何？”
“这个无须担心，我自有必胜的把握。”
雷成虎淡淡道，“本帅向诸位保证，一个星期之后，绝对有用不完的资源在等待着大家，现在，行动吧！”
他将自称从“我”换成了“本帅”。
意味着他又回到了联合舰队总司令，最高指挥官的身份当中。
军令如山，不容置疑，剑已出鞘，势必要饮饱了鲜血才能收回，诸多军阀和分舰队指挥官再无半点异议，纷纷退出通讯，紧锣密鼓地筹划和组织着。
一艘艘星舰的星海跳跃单元，再次开始检测和充能，确保几个小时之后，能实施惊心动魄的一跃。
一座座晶石仓库和弹药库统统打开，熠熠生辉的晶石和寒光闪闪的刀剑统统被分发下去，甚至分发到最低贱的原人士兵手里。
惊雷舰队的物资输送船将大量袖标送到各支分舰队上，分舰队的各级指挥官统统扯下远征军袖标，换上了“尊皇讨逆”的新袖标。
普通士兵没有那么多袖标可以替换，干脆扯下远征军袖标之后，就用白布蘸上鲜血，写上“尊皇讨逆”四个字，扎在头上，倒也煞有介事，杀气腾腾。
来自帝国各个偏远世界的旗舰上，各路豪杰正在对全体官兵，特别是基层青年官兵们进行着最后的鼓动。
赤云舰队旗舰上：
“国家破败如此，国民苦不堪言，快要窒息而死，你们的亲人也是一样吧？”
“我们的工厂被星海中央来的权贵资本一步步击垮了，崩塌了，腐蚀了！我们的农田里都是来自星海中央的作物，这些作物野蛮地掠夺了所有本土作物的生存空间，再也看不到半颗赤云界土生土长的种子！”
“而来自星海中央那些号称性能先进的灵械傀儡，又恣意横行在我们赤云界的工厂和农田之间，将我们的工作岗位残忍地掠夺了，无耻地偷走了！”
“昔日骄傲的赤云界工人和农民，可以凭自己的双手和汗水，挺直腰板养家糊口，现在却得不到一个最卑贱的职位，沦为毫无尊严的乞丐、无赖和娼妓！”
“甚至连觉醒了灵根的修仙者，为了得到一点点微薄的修炼资源，都不得不忍气吞声，卑躬屈膝，变成打手和狗腿子！”
“告诉我，这样的日子，你们还没有过够吗，还能继续忍受吗？”
巨鲸舰队旗舰上：
“在‘鬼怒战线’——就是那条短短半年之内吞噬了帝国三个舰队，令近万艘星舰灰飞烟灭，上千万儿郎血染星辰的惨烈战线上，我们巨鲸界的勇士前赴后继，不畏牺牲，如扑火的飞蛾般源源不断冲上去，踏着同袍的累累尸骨，和圣盟人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拼，一寸土地一寸土地地抢，最终夺取了辉煌的胜利！”
“但是在后方，在老家，我们的父母却饿得在半夜偷偷哭泣，我们的孩子饿得连站都站不起来，我们的姐妹和妻子，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身体，对星海中央那些权贵和门阀强颜欢笑，恣意玩弄！”
“即便如此，即便卑贱到这种程度，我们依旧被出卖了，被背叛了，被榨干利用价值之后，又要一脚踢开了！”
“究竟谁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巨鲸界的勇士们、儿郎们，正在饱受苦难的家乡父老的忠诚子弟们，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吧！”
血炎舰队旗舰上：
“陛下绝不忍心看到我们如此受苦，这绝非陛下的本意，都是陛下身边那些特权派阀和贪官污吏干的！”
“是这些奸佞小人蒙蔽了陛下，撺掇了帝国的大权，干尽了所有的坏事，他们是帝国的叛徒，是人类文明的蛀虫，对于他们飞扬跋扈，无法无天的行径，陛下亦是深恶痛绝！”
“现在天使已经带来陛下的密诏，命我们起兵勤王，扫除奸逆，革新帝国！”
“我辈军人必定要抱着荡涤星海，革新帝国的大义，粉身碎骨，肝脑涂地！”
青霜舰队旗舰上：
“非但陛下，连元老院中绝大部分元老也是支持我们这次正义之举的，包括帝都各阶层的全体国民，亦是苦苦等待着义军进入帝都，拨乱反正，重开天地！”
“只有一小撮被域外天魔侵蚀而堕落的奸佞，才害怕我们雷霆万钧的进击！”
“所以，只要我们的舰队出现在帝都外围星域，就能摧枯拉朽瓦解一小撮敌人所有的野心和图谋。”
“鼓起你们的勇气，拿出帝国军人的荣耀，前进吧，冲锋吧，战斗吧，胜利必定属于我们，胜利必定属于陛下，胜利必定属于帝国！”
无数星舰，无数修仙者，无数帝国军人，都如钢浇铁铸般站着，又像是一片片黑压压的钢铁森林。
此刻，这片钢铁森林，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
联合舰队总旗舰铁流号上，亦在争分夺秒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准备。
由十台超级晶脑接驳到一起形成的阵列式指挥系统上方，闪闪发亮的光幕中浮现出一艘又一艘星舰的舷号，名字和性能参数。
这些星舰统统被连入了联合舰队的防干扰局域网络中，成为“战网”的一员，再通过神魂和晶脑的信息高速交换，成为雷成虎身上一个小小的细胞。
雷成虎目不转睛盯着所有星舰一一浮现，用化神级数的超强计算力，融入到主控晶脑的数据链和计算阵列中，脑域深处涌动出十万八千个念头，瞬间传输到每一艘星舰上。
通过这种方法，来自几十支不同分舰队，成百上千艘星舰统统被他如臂使指地调动，就像是蚂蚁、黄蜂或者某种虫族般，有条不紊地穿插、凝聚和编组着。
看雷成虎调兵遣将，是一种享受。
李耀站在雷成虎身后，却是欲言又止。
“有问题？”
雷成虎头也不回，淡淡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
李耀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那艘被大家万炮齐发炸毁的靶舰里，根本一个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人都没有吧？”
雷成虎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行云流水地发号施令，不置可否道：“帝国已经病入膏肓，现在并不是动大手术的最佳时机，如有一线可能，我还是希望少流一些血，就能让元老院回心转意。”
“这并不是妥协，我只想……尽量多为帝国保留一些元气。”
“明白了。”
李耀想了想，又问道，“还有件事我非常好奇，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是毁于域外天魔之手，按理说域外天魔的力量应该非常强大才对，为什么这一万年来他们再没有闹出太大的乱子？”
“这次皇后殿下和雷将军你又用域外天魔当幌子，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帝国境内可能真的蛰伏着域外天魔，还会伺机出来大肆作祟，难道您就一点都不担心？”
李耀仍旧对域外天魔耿耿于怀。
因为黑风舰队来袭时，他的祖国星耀联邦就险些毁于域外天魔之手。
而那个附身到吕轻尘身上的域外天魔，也未必被完全消灭，极有可能一路逃窜到了星海中央。
“我在星海中厮杀已经有两百年了，曾经遇到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敌人，域外天魔，圣约同盟，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星空异族。”
雷成虎缓缓道，“不过，在更危险的存在面前，这些敌人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没什么可担心的。”
李耀皱眉：“比域外天魔更危险的存在……那是什么？”
“人类，我们自己。”
雷成虎道，“无论面对圣盟的傀儡还是天魔的爪牙，甚至是神魔本身，我都从未有过丝毫恐惧，唯有面对人类包括我自己时，才会从骨髓深处生出阵阵寒意。”
李耀愣住，不知该如何接话。
“好了，李特使。”
雷成虎叹了口气，终于转过身来，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大战在即的坚定和兴奋，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他拍了拍李耀的肩膀道，“联合舰队已经完成集结，准备……开战吧！”

第2247章 帝都的反应
极天界，天极星。
帝都。
修真十万年，古往今来最伟大也最荣耀的辉煌世界，人类文明的心脏，星辰大海的中央。
从妖兽王朝统治星海开始，所有大一统的星海国度统统将极天界当做统治中心。
妖兽王朝，星海帝国，星海共和国，直到真人类帝国，皆是如此。
而任何一个拥有雄心壮志，试图将诸天星辰统统掌控在手中的野心家，亦会不约而同将极天界当成势在必得的终极目标。
数万年前的极天界并非一方多么富饶的大千世界。
从三维宇宙的星域位置来讲，也并非处于恒星最为密集的星海正中央。
但这一方大千世界的三维空间拥有极其玄妙的特性，虚空中充满了褶皱、缝隙和稳定虫洞。
从四维空间的层面来说，其他大千世界的旅人，可以消耗最少的能源，就跳跃到极天界来；极天界的人们也可以通过无处不在的空间褶皱，轻而易举前往星海各方。
这样的特性，令极天界成为诸天万界交汇的所在，兵家必争之地，亦成为每一个大一统国家定都的第一选择。
第一次穿越虫洞，跳跃到极天界来的人们，往往震惊于这方世界金属般冰冷的质感。
过去四万年，从妖兽王朝到真人类帝国，人类文明所掌控的上千个大千世界的金属和矿石材料就被坚持不懈，源源不断运送到极天界，对这里的主星“天极星”实施高度改造，逐渐将这颗星球变成了坚不可摧的钢铁战堡。
这里是“人类”用自己的“意志”，对“宇宙”实施改造的最高象征。
当旅人从行星外围的同步轨道星港，搭乘垂直降落的观光浮游平台，进入大气层时，就可以看到阳光下连绵起伏、鳞次栉比的金属建筑闪耀，各种建筑以最奇形怪状的模样和最绚烂的色彩，尽情彰显着人类的野心，欲望和不顾一切的冲动。
除了皇宫和极少数的贵族庄园之外，天极星上看不到太多绿色，但无处不在的空气循环管道，却夜以继日地释放出富含各种微量元素，有益身心健康的新鲜空气，令这颗星球上，如虫群般密密麻麻的近千亿人口，不至于憋闷地疯掉。
第一次来到帝都的旅人，被这些如雄狮，如巨蛋，如神魔，甚至如裤衩般的金属建筑震惊之余，很快就能看到第二道奇观——遍布在大地上，深入地底数万米的缝隙，就像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巨大峡谷，遍布整片大地。
传说中，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末期，帝皇曾经和末日战狂血神子在极天界、天极星展开惊天动地的大战，战斗之惨烈，真是天地变色，日月无光，甚至连天极星都被他们硬生生打爆，碎裂成了两半。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人类的力量再强，都不可能将偌大一颗行星彻底轰爆，这完全不符合灵能守恒的法则。
但将地壳打得千疮百孔，激活休眠已久的地震带，令地质板块剧烈变化，撕开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缝隙——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或许，亦是人类战斗力的极限。
星海帝国灭亡之后的万年里，幸存的人们小心翼翼又艰苦卓绝修复着支离破碎的星球。
他们惊奇地发现了隐藏在缝隙深处的矿脉，以及地底岩浆带蕴含的庞大地热能量，干脆在帝皇和血神子轰击出来，深达万米的缝隙深处建造起一座座规模庞大的地下城，在这里繁衍生息，令帝都的生存空间瞬间膨胀数倍。
自然，贵族和门阀是不会居住在既黑暗又闷热的地底，以帝都的海平面为标准，从地底数万米一路往上，就是一张泾渭分明的真人类帝国阶层分布图。
最底层的原人和奴隶工人都居住在数万米深的地底，以运转地热工厂，向整颗星球提供能源为生；地底数千米是矿工和冶炼工人的居所，也有大片种植着地底作物的农场；地面上生活着大量低阶修仙者以及一小部分富裕的原人——这些原人往往和修仙者有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靠着修仙者的庇护才得以接触到天极星的阳光，他们是原人阶层的金字塔最顶层，也负责维持帝都的工商业运转。
至于贵族和门阀，往往居住在天极星的十二颗卫星上——除了两颗天然卫星之外，十颗都是人工建造的超级空间站，据说内部都是美轮美奂，极尽奢华的人间仙境。
真人类帝国成立的上千年来，帝都一直以这样等级森严又有条不紊的模式运行着。
只可惜随着“礼乐崩坏”，昔日黑星大帝武英奇制订的各项修仙者法则都渐渐剥落和崩溃，帝国走上了日暮途穷之路，帝都亦渐渐失去了昔日的光辉。
随着一个又一个大千世界并入帝国，帝国实在变得太过庞大，作为帝国心脏的极天界、天极星，也不免变得一天比一天更加臃肿。
仅仅过去五百年间，帝都的人口就暴涨了十倍，而为了越来越维持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纷乱和庞杂的统治，各种官僚机构和外部世界驻扎到帝都的办公室数量，更是比人口暴涨速度还要再快十倍，光靠极天界本身的资源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的人口数量，以及那么多修仙者的日常修炼消耗，生态链年年都濒临崩溃，不得不仰赖于附近大千世界的输血。
在官方统计极天界总人口超过八百亿时，就严令禁止外部世界的居民随意迁入帝都，别说原人，就算炼气期修仙者想得到帝都的长期居住证明都难如登天。
但帝都始终是希望和梦想所在之地，无论怎么禁止，都阻挡不了那些一无所有却野心勃勃的穷小子蜂拥而至。
现在，帝国官方统计的帝都总人口是一千两百亿，但很多人口学家和经济学家都估计至少有两千亿，绝大多数黑户都像是蚂蚁般深深蛰伏在数千米深的裂缝最底层，即便老天赐给当局一万个化神级数的统计学家，也是休想弄清楚真实人口数量的。
如此之多的人口，令极天界、天极星的资源供应链变得极其脆弱，只要外部世界一天停止输血，就会在帝都引发骚乱；若是外部世界三天不输血，帝都就有可能彻底崩溃。
而人口数量超过临界点，亦会引发强大的混沌效应，诞生诸多无法无天的灰色乃至黑暗地带——尽管距离帝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机构只有数万米的咫尺之遥，但地底裂缝的最底层，却是连元婴和化神级数的修仙者，都不愿意轻易触碰，乌烟瘴气的所在，无数人都在这帝国最光辉神圣的星球上，遵循着见不得光的法则，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或许，这正是四大选帝侯家族希望看到的。
保持一个太过强大的帝都，对他们并没有太大好处，像现在这样臃肿、虚弱而污秽的帝都，才是冒险家的乐园，才是野心家的舞台，才是他们恣意瓜分星海的餐桌！
只可惜，现在有一股新的力量横空出世，想要闯入这乐园，践踏这舞台，砸烂这餐桌！
雷成虎逃离神威狱，还带走大量政治犯和整支神威舰队的消息，两天前就传到了帝都，元老院的衮衮诸公耳朵里。
比雷成虎逃离神威狱更可怕的是——他究竟凭什么，在什么力量的帮助下才能逃出去？
而这股力量帮助雷成虎逃出去，究竟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如淬毒的匕首般，在元老们的喉咙上轻轻切割着。
但元老们明知雷成虎已经回到第三战区，却拿他没太多办法。
雷成虎是帝国赫赫有名的防御专家，近百年来防御黑风战线，就令圣盟大军不敢越雷池一步。
第三战区更是前线的重中之重，是雷成虎耗尽毕生心血，再加上后方输送了无数资源，才打造成了铜墙铁壁、刀山火海和龙潭虎穴。
即便四大选帝侯家族现在就调集全部力量进攻第三战区，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消灭惊雷舰队，而且这么做就等于掀起了帝国的全面内战，四大选帝侯家族中的任何一支，都吃不消这么做。
更何况，雷成虎注定不会在第三战区傻乎乎等他们来进攻。
舰队不是星球，是来无影去无踪，可以在星辰大海之间乱窜的，除非对方愿意，否则想要在茫茫星海中搜索一支舰队进行决战，无异于大海捞针！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在元老院尚未反应过来之前，雷成虎已经切断了第三战区和外界的所有通讯，当然也关闭了第三战区所有的星空之门。
第三战区变成一片漆黑，深不可测的迷雾世界。
元老院里唾沫横飞、面红耳赤地吵吵了半天，谁家的舰队都不愿意第一个零零碎碎跳跃进去送死。
只能先切断外界向第三战区输送物资的一切渠道，希望能将雷成虎困死，或者逼迫他出来谈判。
但再愚蠢的人都能看出来，雷成虎绝不会坐以待毙，他手头拥有的资源足以发动一场惊天动地的自杀式攻击！

第2248章 攻其不备！
有一句话，“战神”雷成虎说得非常正确。
在人类主要以“星海跳跃”形式来探索三维宇宙，进而征服了上千个大千世界和数万颗资源星球之后，在任何一场宇宙战争里，“进攻”就永远比“防御”更简单百倍。
雷成虎并非外来之敌，他是帝国军的方面大员，是在帝国军里厮混了两百年的沙场宿将，更有可能得到来自帝都的神秘势力帮助，对帝国各个大千世界的航行图、兵力分布和跳跃坐标都了如指掌。
他可以随心所欲选择自己的攻击目标，突然出现在任何一片星域。
但防御方却注定不可能将所有兵力都平均分散到每一个世界和每一颗星球，那样只会被各个击破，只能有所侧重。
进攻方拥有近乎无限的攻击主动权，限制他们的，是资源。
没错，第一次跳跃打击时，进攻方可以无限选择目标，但这一选择和接下来的战斗也将耗尽他们寥寥可数的所有燃料和弹药。
倘若第一战无法取得辉煌的战果，得不到有效的补充，势必没能力再发动第二次跳跃，将被活活困死在燃烧的战场上。
这样的进攻和防守，有些像是两名手持燧发枪的枪手决斗。
燧发枪只能击发一次，抢先开火当然很有优势，但倘若一击不中，就几乎断绝了自己的全部希望。
预判惊雷舰队的第一攻击目标，就成为了“后发枪手”的重中之重。
而当“尊皇讨逆，神武革新”八个字传遍帝都的大街小巷包括元老院每一双耳朵里时，雷成虎的目标已是昭然若揭。
没错，对于前线愤懑不平的官兵，对于饱受委屈的偏远和中小世界利益集团来说，还有什么地方比帝都更适合大闹一场？
光凭第三战区仓促纠集起来的“叛军”，理论上自然是攻不下帝都的。
但战争中一切皆有可能——昔日星海共和国的边境大将武英奇，不是也用类似“斩首战术”的方式直扑首都，控制议会，屠戮议员，引发连锁反应，最后一举篡夺了整个国家吗？
“开国皇帝”的前车之鉴如此清晰，不由得元老院的衮衮诸公不心惊肉跳，生怕重蹈覆辙，今天的帝国元老院，变成千年前的共和国议会。
街头巷尾乃至地底缝隙的深处，都传来幽灵般的谣言。
很多人都知道叛军的大旗已经在星海各处高高举起，即将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帝都，即便无法攻克帝都，也要把星辰大海的心脏砸个稀巴烂。
各个渠道更加隐秘的情报，则言之凿凿地说，前一段时间针对“血盟会事件”的调查已经激起各方面的强烈不满，现在帝都除了四大选帝侯家族之外的各个势力，已经有很多人暗中倒向了叛军，也就是“革新派”的阵营。
只要雷成虎的舰队一出现在极天界外围，这些势力就会揭竿而起，和惊雷舰队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帝都！
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情报系统以十倍速度疯狂运转起来，寻找这些谣言的源头，还真被他们抓住了不少鬼鬼祟祟的家伙，甚至破获了好几个革新派的秘密据点。
对革新派成员严加拷问的结果，是一个晴空霹雳般的消息。
由帝国皇后厉灵海领导的革新派，竟然已经在帝都苦心经营几十年，渗透到帝都的各个关键节点，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御体系，早已千疮百孔。
这些触目惊心的情报，就像是那柄淬毒的匕首，已经狠狠捅进了元老们的咽喉。
元老们对厉灵海的野心早就有所警惕，但再怎么警惕，也只是将她局限在“宫廷斗争”的范畴之内，却没想到她会用如此疯狂的手段，在帝都之外，帝国的外围，拉起一支强大的叛军。
从皇后厉灵海对帝都的渗透，再加上惊雷舰队的强大战斗力来综合计算，倘若革新派真的孤注一掷，不计后果地直扑帝都，至少有两到三成的把握，攻占天极星的部分地面区域。
——倘若双方真的在帝都的地面上大打出手，将帝国的心脏分裂成两半，那千年帝国也就毁于一旦了。
来自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元老们，对“帝国”二字未必有多么忠诚和热爱，甚至很多野心勃勃的家伙不止一次在心底意淫过，倘若帝国真的分崩离析，他们掌控的十几二十个大千世界自成一体，自己也弄个皇帝当当，岂不过瘾？
不过，这些元婴和化神级数的大佬，都拥有极强的计算力和高度的理智，知道“真人类帝国”五个字，乃是各种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的利益集团的“最大公约数”。
帝国或许很糟糕也很讨厌，但没有帝国的话，数百个大千世界势必再度变成一盘散沙，进入新的、比过去更残酷的“星海战国时代”。
他们势必要互相杀伐，彼此攻击，直到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两败俱伤，被圣盟逐一毁灭为止。
既然四大选帝侯家族中的任何一家，都没把握一口气侵吞整片星海，帝国就成为他们不得不捍卫的存在。
而要捍卫帝国，帝都就绝不能出事，发生在帝都的任何大规模战争，势必会引发一连串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在蝴蝶效应的增幅下，演变成席卷全帝国的绝地风雷！
“绝不能让叛军攻入天极星的大气层之内！”
“必须将惊雷舰队和革新派的野心，扼杀在极天界外围的冰冷星海中！”
这是元老们一致的呼声。
为达目的，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军事机器都以最狂暴的姿态，隆隆运转着。
一个月前，血盟会事件发生时，四大选帝侯家族就调遣了无数家族精锐战舰跳跃到帝都来控制局势。
今天，他们又不惜燃料和星舰损耗，命令家族领地内的更多精锐以最快速度出现在极天界、天极星，去代替那些极有可能和革新派暧昧不清，忠诚度十分可疑的守军。
短短二十四小时内，已经有超过十五支舰队陆续跳跃到了帝都。
即便是布满了空间褶皱和稳定虫洞，以星海航道密集，来往星舰络绎不绝而著称的帝都，也很少迎接这么多超级战舰的同时降临，撕裂四维空间荡漾出的片片涟漪，恍若大海的波涛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非常讽刺的是，无论革新派的“义军”或“叛军”，还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精锐，迅速召集起来的理由都是同一个——保卫英明神武、战无不胜、无限伟大的皇帝陛下！
十五支舰队的增援，再加上原先就驻守在帝都的十余支舰队，现在散落在极天界、天极星各处的舰队已经达到近三十支的恐怖数量。
整个真人类帝国的精华战力，除了在前线各大战区之外，统统都聚集到了帝都，静静等待着惊雷舰队的出现。
叛军一定会来的，所有元老都坚信这一点。
因为没有后方基地的叛军，资源最多维持舰队一个月的日常消耗。
每过一天，胜利的天平就朝四大选帝侯家族这边倾斜一分，在这场意志的抗衡中，最先崩溃的注定是厉灵海、雷成虎和所谓的“革新派”！
然而——
……
真人类帝国，第二象限，四大选帝侯家族之一，厉家核心领地，谷雨界，雨神星。
这是一颗雨水丰富，资源富饶，极适合种植各种灵能作物的星球。
更难得的是，这颗星球的地底还蕴藏着各种珍稀晶石和金属矿脉，形成一颗极其罕见的“工农业复合星球”，在帝国的所有星球序列中评价极高。
厉家自然围绕着雨神星兴建了连绵不绝的灵能农场和晶石矿场，又发展出足以容纳上百亿人口的辉煌大城，还在雨神星的同步轨道上兴建了超巨型的宇宙船坞，能炼制重型驱逐舰以下的几乎所有等级战舰。
一言以蔽之，这是厉家最重要的核心世界之一，甚至还肩负着向附近几个大千世界输送资源的重任。
这一点，从遍布在雨神星同步轨道外围，三座延展开来达到上千公里长的超巨型星空之门就可见一斑。
这三座星空之门，就像是呈等边三角形的三座巨型灯塔，激荡出的光芒，足以撕裂四维空间，瞬间传遍整个帝国，引导来自帝国四面八方的星舰，络绎不绝跳跃到雨神星来。
雨神星，三号星空之门。
过去二十四小时，有太多来自厉家各个世界的舰队跳跃到谷雨界，在这里补充燃料和弹药之后再跳跃到帝都去，连带着三座星空之门的工作人员统统透支生命、燃烧神魂，玩了命地导航。
此刻，紧急调动暂时告一段落，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稍稍放松下来，不少人在一片狼藉的操作间内呼呼大睡，即便还坚守在岗位上的人也是疲惫不堪，眼皮不住打架，任由上司怎么呵斥都提不起精神来，偶尔有几个依靠药物提起精神来的家伙，却是满脸诡谲，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着突然从黑暗中跳出来的革新派，以及帝都即将上演的好戏。
就在这时，尖锐的警报，响彻整座三号星门的控制中心。

第2249章 电闪雷鸣！
浮游在三号星门附近的上万个监控晶眼，将几十万公里范围内的星海景象都映照得清清楚楚，经过超级晶脑的计算分析之后，投射到控制中心的巨型光幕之上。
可以清晰看到，在三号星门附近的第九跳跃点上，空无一物的三维空间忽然像是喷涌而出的泉水，向四面八方扩散一圈又一圈的黑色涟漪。
瞬息之间，微弱的涟漪就变成了汹涌澎湃又五颜六色的浪潮，甚至波及到了附近跳跃点上，已经跃出空间缝隙的星舰。
这些星舰纷纷开足马力，惊慌失措地躲避，不少星舰的灵能护盾全都绽放出了绚烂的光彩，先是他们正在承受强大的压力。
涟漪或者说浪潮的中心，是一朵绚烂到极致，又瞬间湮灭的烟花。
当数以百万吨的物质剧烈反应，彻底湮灭时，释放出来的能量在黑暗星海和每一名观测者的眼底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白斑，白斑渐渐幻化成骷髅形态，代表毁灭和死亡。
控制中心内每一座监控法宝都在尖叫，告诉所有工作人员，一次惨厉的“重叠跳跃”事故发生了！
两艘从不同大千世界跳跃到雨神星来的星舰，鬼使神差地在同一时间跳跃到了同一个坐标上，彼此星舰上的每一个法宝单元，船员的每一个细胞，乃至构成这些法宝单元和血肉之躯的每一颗原子都重叠到了一起。
这种重叠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即便只有10%的船体发生重叠，引发的超级爆炸依旧瞬间吞噬了两艘星舰，所有船员甚至连惊慌失措的时间都没有，就在细胞乃至原子级数被撕了个粉碎。
这仅仅是开始。
两艘星舰带来的两道空间涟漪撞击到一起形成的空间漩涡，拥有极强的吸力，恍若小型黑洞般，将那些争先恐后想要逃离的物质统统吸了进去，统统变成毁灭和死亡的一部分，甚至连附近来不及逃离的星舰都渐渐被吸了过去，大有要卷入连环毁灭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
监控光幕呈现出来绚烂无比又惨不忍睹的画面，令控制中心陷入片刻的窒息和死寂。
三号星门导航和调度指挥中心的主管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谁在负责九号跳跃点的调度，为什么会向两艘星舰发送同一个精准跳跃坐标！”
星海茫茫，宇宙的尺度大大超越人类的想象，理论上来说，实施星海跳跃的星舰是绝不可能碰撞到一起的。
但为了最大提升跳跃的精度，人类的祖先，盘古和女娲族又创造了“星炬”和“星空之门”这样的法宝，犹如茫茫黑夜中的灯塔，吸引四面八方的旅人前来。
这样，“穿越”星空之门的星舰，其跳跃坐标就集中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发生互相干扰乃至重叠和融合的事故。
两艘星舰硬生生重叠到同一个空间内，或者两具血肉之躯同时跳跃到一个地点，彼此真正意义上“水乳交融”，后果不堪设想。
星空之门的导航和调度中心，正是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故发生，才设立的管理部门。
每一座星空之门根据规模大小和导航距离的远近，都会将附近星域划分成不同的跳跃点，每个跳跃点都拥有独一无二的跳跃坐标和控制码。
正常情况下，对方星舰在实施星海跳跃之前，会先向目标星门发送跳跃请求，目标星门的管控中心核准身份和任务之后，会根据当前星门的拥堵情况，发送给对方跳跃坐标、跳跃时间和控制码。
用这种方式，保证星海跳跃的安全，有序和迅捷。
是以，在双方紧密沟通的正常跳跃任务中，极少会出现两艘星舰碰撞到一起的“跳跃重叠事故”。
两艘互相重叠和湮灭的星舰身份已经提取出来，是两艘正常来到谷雨界、雨神星运输物资的运输舰，执行的是每个月一次的运输任务，其跳跃申请早在一天前就已经发送过来！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一次人为事故，调度员给了两艘星舰同一时间、同一坐标的控制码！
三号星门控制中心的主管瞬间涨红了脸，锐利的目光朝九号跳跃点的调度员射去。
不知是否感知到了上司灼热的目光，这名调度员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之声，一张脸憋得铁青，口中狂喷出大股白沫，“啪嗒”一声，仰面栽倒在地，神经质地抽搐着，大小便统统失禁。
看上去，像是发了什么恶疾的样子。
“这……”
控制中心主管微微错愕，“医生，快叫医生！”
此刻的三号星门控制中心，所有工作岗位统统乱作一团。
两艘星舰“重叠”到一起引发的骚乱远远不是那么容易平息，尽管两艘星舰的主体已经湮灭，没有抢救的价值，但空间涟漪和爆炸溅射出来的万千碎片，依旧呼啸着席卷整片星域。
一般情况下，哪怕运输舰也拥有一定强度的灵能护盾，足以抵御绝大部分碎片的侵袭。
但别忘了，这里可是星空之门附近，每分钟都有星舰从虚空中一跃而出，从破碎虚空的状态重新凝聚成稳定形态。
这是星舰和船员最脆弱的时候。
即便元婴乃至化神强者，在介乎于三维和四维之间的状态，都虚弱到无以复加，甚至无法彻底掌控自己的神魂。
倘若有一枚爆炸碎片不偏不倚刚好击中星舰的动力单元或者弹药库，或者说，有一艘星舰刚好从虚空中跳跃到这些碎片之上，和碎片再度重叠的话，引发的连锁反应，绝对是一场连环毁灭的悲剧。
是以，无论控制中心还是每一艘临近星舰的舰桥，都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所有人都像是双手抽筋般拼命操作着，每一枚监控晶眼都对准了已经跃出虚空的星舰，主控晶脑90%以上的计算力都用来重新规划跳跃航道和星舰跳跃过来的顺序，人脑和晶脑都超负荷运转，冒出蒸汽般的白烟。
一片混乱中，却是没人注意到，在距离三号星门最遥远，平时都充当备用的十九号跳跃点附近星域，一艘通体漆黑，仿佛和宇宙融为一体的战舰，无声无息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这是一艘晶莹剔透，恍若黑色宝石雕琢而成的战舰。
各种吸能和抗干扰材料的应用，将它撕裂三维空间激起的涟漪降至极限，就像是一头从粘稠沼泽中缓缓探出头来的鳄鱼。
直到修长而有力的身体彻底从“宇宙沼泽”中浮出水面，露出舰身两侧环绕的闪电涂装，冷冷凝视着乱作一团的星域，依旧没人发现它的存在。
这是第一条鳄鱼。
很快，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十条鳄鱼都从距离它几十公里的虚空中浮现出来，和它一样悄无声息，除了黑雾弥漫般的微弱涟漪，几乎没显露半点迹象，唯有十分抽象的猛虎形态闪电涂装，淡淡散发着惊人的杀气。
这“电闪雷鸣，猛虎下山”的涂装，便是惊雷舰队的标志。
一次星海跳跃，彼此仅仅相距几十公里，瞬间就能组成战斗阵型，这是堪称完美的集群跳跃。
直到此刻，第三星门控制中心终于侦测到了不速之客的踪迹。
“搞，搞什么鬼！”
看着监控光幕上如黄蜂和蚁群般迅速集结成战斗阵型的光点，第三星门的主管脸色变得一片煞白，“怎么可能，这么多未经许可的未知星舰，一下子统统跳跃到雨神星来……他们从哪儿弄到跳跃许可和控制码的，不可能，绝不可能！”
为了安全起见，不至于出现敌人长驱直入，瞬间以大规模集团军群突入己方腹地的尴尬局面，无论帝国还是圣盟对己方的星空之门控制向来十分严密，特别是星空之门发射出去的玄光频率，更是高度机密。
每一座星空之门每天都在不断变幻玄光的频率，拼凑出不同的导航信号，只有知道今天甚至这一时段的导航信号，也就是“跳跃密码”包含的一系列绝密数据，才能最大程度发挥星门的导航作用，令跳跃精度达到极限。
即便知道星门的坐标，但无法破译星门闪烁的跳跃密码，99%的可能，同样是跳跃到目标世界的边缘，或许要以亚光速常规巡航十天半个月，才能抵达世界中央的资源富集区域，也就是人类频繁活动和主要生存的星球。
但这些神秘的入侵者，一下子就跳跃到和雨神星近在咫尺，一定是有——
第三星门控制中心主管悚然一惊，本能反应将微型矢爆枪从腰间抽了出来。
但眼前所有导航员、调度员和操作员统统面露迷茫之色，双手都老老实实进行着规定操作，并无半点异动。
“踏！踏！踏！踏！”
走廊上响起了镶嵌了钢板的军靴声，是负责守护第三星门的卫队。
第三星门控制中心主管微微一怔，心说自己并没有命令卫队前来啊，回头看时，控制中心大门已经被一脚踢开，二十多名身穿晶铠，武装到牙齿的士兵气势汹汹冲撞进来，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卫队副队长，他并没有穿晶铠，依旧穿着帝国军制服，只是制服上沾染着斑斑血迹，仿佛刚刚杀了什么人。
而他左臂上代表厉家，谷雨界的袖标已经被狠狠撕去，取而代之的新袖标上，却是“尊皇讨逆”四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第2250章 被黑暗祝福的舰队！
卫队成员扭曲的面孔和嘴角的白沫，令他们像是被怪诞而狂热的火焰笼罩，丧失了原本的理智。
又像是在脑域深处被注入了一种全新的东西，呈现出和普通厉家修仙者截然不同的气质。
三号星门控制中心的主管下意识将微型矢爆枪对准卫队，结结巴巴道：“干、干什么！”
没等他扣下扳机，对面四五台晶铠的攻击法宝同时绽放出妖异的光芒，四五道蕴含着强大火焰灵能的玄光同时击中他持枪的右手。
强大的火焰灵能瞬间窜入微型矢爆枪中，引发晶石弹药的失控爆炸，将星门主管的右手和手肘以下统统化作一团岩浆。
“啊！”
星门主管看着自己飞快融化，如橘红色的烂泥般洒落到地上的血肉，发出痛不欲生的惨。
他原本就不是战斗型修仙者，在撕心裂肺的剧痛和二三十台晶铠的威压之下，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却是单膝跪地，抱着完全熔化，只剩下焦黑残骨的右臂，疼得冷汗直流，不住抽搐，几乎休克。
“轰轰轰轰轰轰轰！”
控制中心内原本也有两名值班的守卫，和这批擅闯进来的卫队似乎不是一路，刚刚抽出矢爆枪想要反击，却是被对方疾风骤雨的攻击打得一路后退，晶铠碎片不断飞溅，最后重重撞进了星空之门的操作台，化作两道耀眼的火花。
所有导航员、调度员和操作员都吓得面如土色，控制中心的空间并不大，根本无处可逃，只能乖乖高举双手投降。
唯一那名没穿晶铠的卫队首领大步上前，走到脸面惨白，哆嗦不止的星门主管面前，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
“你，你们竟然敢——”
星门主管从对方冰冷的眼神中就看出了对方的意图，却是怎么都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这句诘问与其说是呵斥，倒不如说是深深的疑惑。
“为了新帝国的未来，我们已经将生死荣辱都置之度外，没什么不敢的！”
卫队首领抽刀在手，高高扬起，暴喝一声，霹雳般的刀芒从星门主管的左肩斜斜切入，一路向下直到右腹，竟然将星门主管一刀两断！
头颅依旧连着大量器官，星门主管一时间还没死去，却是在天旋地转之间，看到监控光幕上的一切。
只见叛变的卫队带着十几名他从没见过的神秘人物鱼贯而入，取代了三号星门原本的调度和操作员。
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行家里手，以行云流水的动作指引着未知星舰的跳跃，效率竟然比三号星门原本的工作人员都高。
在他们水银泻地般的操作下，越来越多未知星舰跃出虚空，跳跃点精妙到了极致，彼此既不至于太过靠近产生干扰甚至重叠，也不会太过疏远被敌人穿插分割、各个击破，却是不远不近，一摆脱时空涟漪的困扰，就可以组成最森严的战阵！
一开始都是那种黑色涂装，无声无息，最大程度收敛空间涟漪的隐形型号，就像是浑身涂满泥浆的沼泽鳄鱼。
随着“沼泽鳄鱼”越来越多，逐渐凝聚成坚不可摧的战阵，更多大型武库舰和超巨型巡航母舰争分夺秒地冲撞出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恍若一头头数万吨重的杀人巨鲸，高高跃出海面。
在陷入无尽黑暗之前，星门主管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便是那些鳄鱼、剑鱼、鲨鱼和巨鲸同时朝谷雨界守备舰队的方向，发射出去一道道五彩斑斓的流光。
数十道流光就像是他此刻的神魂波动和心跳曲线，又平又长。
然后，他的神魂就彻底消散在浩瀚的星海中，什么都不知道了。
……
此刻的谷雨舰队，就像是刚刚的三号星门那样乱作一团。
作为厉家自治领中资源最富饶的大千世界之一，谷雨界的防御自然是厉家战略的重中之重。
谷雨舰队的装备和人员配置，在全帝国上百支舰队中，都是排得上号的。
要命的是，为了加强帝都的防御，谷雨舰队在十二小时前刚刚抽调了三分之一的舰队增援帝都，这支增援部队带走了大量弹药和燃料，并造成了谷雨界本土防御体系上，一些微不足道，二十四小时内就可以弥补的漏洞。
谁能想到，叛军会在如此尴尬的时候，突然杀出来？
谷雨舰队的力量削弱了至少三分之一，叛军却凝聚了帝国外围几十个中小世界的精锐，并且由帝国赫赫有名的“战神”雷成虎统帅！
更何况，战争并非数字的游戏，胜负并不是由干巴巴的账面数字来决定。
过去十几年乃至上百年间，帝国对圣盟的战争中，为了最大程度保存自己的实力，四大选帝候家族往往会让帝国外围世界那些乡巴佬和杂牌军冲在最前面充当炮灰，等炮灰付出无数牺牲啃下硬骨头之后，自己的部队才大摇大摆出来抢夺战功，轻轻松松地摘取胜利果实。
这就造成了一个悖论。
舰队是打出来的，强兵是杀出来的，一味保留实力让炮灰冲锋在前，自己从没经历过真正的铁血和火焰考验，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精锐，往往空有最先进的星舰，却缺乏血战到底的战斗意志，和丰富的作战经验，是虚有其表的花架子。
而一百支炮灰舰队中，或许九十支都被打垮打残，打得彻底崩溃被取消番号了。
但总有那么十支运气比较好的炮灰舰队，会在残酷的修罗血战中，用敌人的刀剑慢慢磨砺自己的爪牙和犄角，吞噬敌人的尸体，强化自己的血肉和骨骼，悄无声息地从炮灰，成长为穷凶极恶的魔王！
很不幸，谷雨舰队就是典型的前者，而以惊雷舰队为核心的远征军第三战区联合舰队，就是不折不扣的后者。
谷雨舰队装备着帝国最先进和最强大的星舰，但过去几十年里他们一直驻扎在谷雨界，名义上肩负着捍卫航道和跳跃点的重任，实际上哪有半个不开眼的星盗、天魔或者随便什么妖魔鬼怪敢来厉家腹地送死？
除了越来越敷衍了事的例行演习之外，这些星舰所装备的，耗费巨资和无穷资源炼制出来的，帝国最先进的晶磁炮、玄光炮和火神炮，根本从未沾染过一星半点的血渍。
同样，谷雨舰队的各级指挥官，几乎都由厉家子弟担任，不少指挥官的境界极高，即便一艘小小驱逐舰的舰长，往往都拥有金丹期的实力。
但这些结丹、金丹乃至元婴的境界，往往都是无穷无尽的天材地宝和高纯度晶石堆砌出来，他们根本没经历过真正的考验，即便家族内部的勾心斗角再激烈，即便如“孽土乐园”之类的试练场地再逼真，又怎么比得上整片宇宙都熊熊燃烧，所有人的鲜血统统沸腾的最前线？
惊雷舰队正好是他们的反面。
这是一支将修仙者“优胜劣汰、强者为王”八字信条发挥到极致的毁灭舰队。
这支舰队中的每一艘星舰，都曾经面临过至少十艘圣盟星舰的包围，然后又拖曳着伤痕累累的躯体，硬生生从敌人的包围中冲撞出来。
这些星舰上的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他们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势力，唯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的拳头、牙齿和刀剑。
他们的筑基、结丹乃至元婴境界，并不是在自家设施齐备、环境优越、医疗团队随时候命的修炼基地中堆砌出来，而是在战场上，一边吃着圣盟人的肉，一边喝着圣盟人的血，或许胸口还插着圣盟人的战刀——在这种环境下，艰难突破的。
曾经加入这支舰队的一百名修仙者中，九十九个都已经在艰苦卓绝、残酷至极的战场上死了，然而他们阴魂不散的意志和穷凶极恶的欲望，却统统化作黑暗的祝福，缭绕到了剩下一名生还者的身上，令最后一人从九幽黄泉的大门口奇迹般地爬回来，来吞噬整个世界！
这样的谷雨舰队，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样的惊雷舰队，杀气腾腾地出现。
“敌袭！”
“敌袭！”
“敌袭！”
谷雨舰队的每一艘星舰上，都激荡着这样毫无意义的废话，和监控法宝刺耳的警报夹杂到一起，愈发吵闹得人心惶惶。
旗舰的本能反应就是向其余大千世界乃至帝都求援，但所有对外通讯都瞬间被强烈干扰，所有求援信号统统被卷入混乱的湍流中，不知是否真的传送到了外界。
经验老辣的雷成虎岂会容谷雨界驻守舰队轻易发出求援信号，第一批跳跃到这里的部队中，就掺杂了大量灵磁干扰舰。
厉灵海亦早就渗透了谷雨界的不少灵网信号发射基站，将这些基站的精确坐标统统通过李耀转告雷成虎，令第一波次的干扰打击极其高效，几乎瞬间切断了谷雨界和外界的通讯。
当谷雨舰队终于在仓促间摆出迎击阵型，朝惊雷舰队杀过来时。
惊雷舰队已经有四分之一的星舰从空间涟漪的波澜起伏中恢复，还有四分之一缓缓穿越了四维空间的缝隙，另外一半星舰正在穿越途中。
即便最蠢的指挥官都知道，这是消灭惊雷舰队最好的，甚至唯一的机会。
但这时候，三号星门主管刚刚看到的数十道五彩斑斓的流光，也在浩瀚星海中拖曳出上千公里长的光焰，恰似一蓬小小的流星雨，出现在谷雨舰队的面前。

第2251章 太……华丽的登场！
随着数十道流光越来越近，隐匿在流光核心处的东西也清晰可见——那是长度超过百米，直径在二十米左右的金属圆筒，采用分段构造，后面几截都是动力单元和燃料室。
从星舰的晶磁轨道上被强大的灵磁螺旋之力发射出来之后，燃料室就以近乎爆炸的烈度疯狂反应，绽放出比恒星更耀眼的光芒。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截燃料室和动力单元脱落，却是点燃新的，更加强大和爆裂的晶石燃料，令尾焰陡然膨胀的同时，速度亦成倍提升。
到最后，燃料室和动力单元统统脱落，从圆筒变成金属水滴般的完美形态，速度也飙升到无以复加，狠狠刺入谷雨舰队的防御圈，迎着闪光的弹幕完全爆裂开来。
一尊尊恍若神魔般的巨大人形，清晰呈现在谷雨舰队每一艘星舰的监控光幕上。
碎裂的金属外壳成为了最好的干扰诱饵，将绝大部分弹幕都吸引过去，这些巨人却是在强大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前进，直插谷雨舰队的心脏。
“巨神兵！”
谷雨舰队的每一艘星舰上，都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叫。
“滴滴滴滴！”
叛军的巨神兵刚刚在帝国反击战的前线上大放异彩，谷雨舰队的数据库中自然掌握着其详细数据，通过巨神兵的外形扫描，释放的灵焰特征等等一系列独一无二的性能参数，便能分析出对方的信号和身份。
缓缓浮现着光幕上，每一个如雷贯耳、凶名卓著的名字，都令谷雨舰队各级指挥官陷入巨大的沉默。
为首两台巨神兵，一台叫“烈血火鸦”，由惊雷舰队老牌化神强者‘雷无涯’驾驭。
雷无涯是相当罕见的纯粹战斗型化神强者，曾有在前线一口气摧毁十二艘圣盟星舰的恐怖战绩，单纯以战斗力而言，堪称惊雷舰队第一高手，甚至遇到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顶级强者，都有信心斗上一斗！
若非他一心痴迷于武道，对调兵遣将、排兵布阵乃至资源统筹之类统统一窍不通，也没时间和兴趣去学习，雷成虎亦没那么容易，轻易调动这名超一流高手。
另一台“幽冥之星”，则由臭名昭著的狂人“申屠猛”驾驭。
申屠猛或许是帝国外围世界，出身低贱的低阶修仙者的缩影。
没有高贵的出身，就没有丰富的资源和优良的修炼环境，即便拥有再好的天赋，亦只有到战场上充当炮灰，在修罗屠杀上挣扎成长一条路。
一万个炮灰里，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死得凄惨无比，只有申屠猛带着同袍的黑暗祝福艰难生存并成长起来，从炼气拼到筑基，从筑基拼到结丹，又在尸山血海中凝结出自己的血色元婴！
可惜人力有时而穷，区区一名元婴在浩瀚星海中和蝼蚁亦没太大区别，无论申屠猛再怎么疯狂修炼和战斗，都无法阻止自己家乡的舰队全军覆没，幸存下来的人还要被远征军大本营斥责，背负“临阵退缩”的罪名。
当申屠猛险些要站上审判席时，是雷成虎想方设法救了他。
从此之后，这名丧失了家乡和同胞的狂人就对雷成虎忠心耿耿，亦在雷成虎麾下证明自己绝不是临阵退缩的懦夫，只要给他充足的修炼资源、后勤补给和可靠的友军，他完全可以击溃任何敌人，并在十余年的血战之后，成功冲上化神境界！
无论雷无涯还是申屠猛，都是百战余生、凶焰滔天的战将，巨神兵刚刚在星海中浮现，就有一道道凌厉无匹的杀气从甲壳的缝隙间释放出来，瞬间吞噬距离，在谷雨舰队各艘星舰的舰桥上激荡。
然而，雷无涯和申屠猛并没有率领二三十台巨神兵直扑谷雨舰队的旗舰，反而各率一支巨神兵突击队，如缓缓张开的剪刀，扑向谷雨舰队的左右两翼。
“怎么回事，叛军的最强战力，竟然没有直插我军核心？”
谷雨舰队旗舰的指挥官正在大惑不解时，侦测法宝再次发出近乎呻吟的惨叫。
他们这才发现，在叛军诸多巨神兵纷纷爆裂外壳，激荡光焰的掩护之下，竟然还有一枚金属水滴尚未裂开！
这枚金属水滴涂抹着能吸收一切波动和辐射的隐形材料，真像是和黑暗宇宙融为一体，依靠惯性高速飞行，完全没有扩散出任何波纹和涟漪，是以直到此刻才被发现。
谷雨舰队旗舰和拱卫旗舰的护卫舰、武库舰和驱逐舰上，顿时有成百上千到光柱撕裂星海，照亮宇宙，同时射向这枚风驰电掣而来的黑色水滴！
“轰轰轰轰轰轰轰！”
星舰内部都传来主炮齐鸣的巨大轰鸣，震耳欲聋的轰鸣带来了虚幻的安全感，而一连串闪耀的光球重叠在一起，仿佛在谷雨舰队前方筑起一道金光闪闪的铜墙铁壁，更是令谷雨舰队的指挥层长舒一口气，总算争取到几分钟时间能从容排兵布阵。
然而——
玄光炮、晶磁炮和各种高爆弹形成的闪耀光球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瞬间陨灭，反而像是拥有了全新的生命，在诡异的蠕动、扭曲、凝聚和变幻中，慢慢向两侧延伸，上方又出现一个诡异的凸起。
十秒钟后，这片耀眼的光华，赫然形成一头遮天蔽日，起码有上百公里长的金色老鹰或者……秃鹫！
“这，这，这是——”
谷雨舰队旗舰的舰桥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连连倒吸冷气，对面用他们的弹幕凝聚而成的金色秃鹫还缓缓扇动着翅膀，以践踏一切法则和规律的高傲形态，冷冷凝视着他们！
“发现巨大灵能反应！”
“巨神兵，新的巨神兵！”
“竟然比刚才的‘烈血火鸦’和‘幽冥之星’都要强烈的灵能反应，而且我们的资料库中完全没有这台巨神兵的任何数据——怎么可能！”
在一连串不可思议的惊呼中，遮天蔽日的金色秃鹫再度收缩和变形，但再怎么收缩，仍旧分裂成上百道十几公里长的金色流光，流光组成了羽翼般的披风，威风凛凛地飘扬在一台金色巨神兵身后！
还不等谷雨舰队各艘星舰上的指挥官将冷气吞入腹中，金色巨神兵身后数十公里长的流光披风再次发生玄之又玄的变化，万道玄光蜿蜿蜒蜒形成玄奥繁复的符文，而无数符文又凝聚成三行金碧辉煌、熠熠生辉、霸气到整个星域都能清晰看到的大字。
巨神兵左侧是“黄金大鹫”，右侧是“秃鹫李耀”，上方却是龙飞凤舞又不容反驳的三个字：“投降吧！”
每个字的直径都超过一公里，即便在浩瀚星海中不算太过起眼，但是在所有侦测法宝的扫描下，却是清晰呈现在每一张光幕上，还像是猎猎作响的战旗般，十分嚣张得舞动着。
“……”
谷雨舰队所有星舰上，看到这三行字的各级指挥官统统默然无语。
“黄金大鹫，秃鹫李耀，这，这是搞什么鬼！”
旗舰上的最高指挥官难以置信，“开战前先用灵焰描绘出自己的名字，这家伙脑子有毛病吗，还是想用这种弱智的战术来扰乱我们的心神？”
“我们的巨神兵呢，出动，把这家伙给我狠狠轰爆啊，绝不能让敌人侵入到我们的阵型之中！”
在战舰和巨神兵的对抗中，战舰唯一的优势就是源源不断又摧枯拉朽的远程火力。
而要肆无忌惮发挥远程火力的优势，就必须拉开双方的距离，换言之，不能让敌人的巨神兵侵入到己方战舰旁边，否则不但射击范围会出现死角，还极容易误伤到友军。
更不用说，万一被巨神兵破开装甲和船壳，钻到己方战舰的内部，更是毁灭性的打击。
能够有效阻遏敌方巨神兵进攻的方法，除了己方的晶铠和晶石战梭攻击集群悍不畏死拿命来填，就只有派出自己的巨神兵了。
身为驻守厉家核心世界的精锐，谷雨舰队当然也拥有大量巨神兵，即便不少巨神兵都增援了帝都，剩下十几台巨神兵还是有的。
当下，一台台钢铁神魔般的战争机器从星舰中一跃而出，伴随在身边的是密密麻麻如黄蜂和蚁群般的晶铠攻击集群，动力单元激射而出的光焰将他们绚烂成了七彩纷呈的战云，战云分裂成了三股，分别朝李耀、雷无涯和申屠猛扑去。
而在他们身后，谷雨舰队也拼了命变幻成最适合发挥集火攻击的圆弧形战阵，就像是一口闪闪发亮的大锅般对准李耀等巨神兵突击队，闪光弹幕的密集程度，瞬间比刚才提升十倍，恍若在星河之间，下起一场瓢泼大雨！
黄金大鹫的驾驶舱——灵府之内。
李耀被小黑整个儿包裹起来，就像是沉入一片黑色沼泽，血肉之躯仿佛融化，神魂和巨神兵完全融为一体。
面对扑面而来的三台敌方巨神兵、数以千计的晶铠以及铺天盖地的弹幕，他的嘴角却是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对于一名修真者来说，还有什么事情，能比拿着一帮修仙者的资源去干掉另一帮修仙者，还有不明真相的修仙者为自己摇旗呐喊，来得更爽快呢？”

第2252章 建立秃鹫的品牌！
此刻的李耀，并非双膝盘坐，而是大马金刀，双腿叉开，摆出一个十分古怪的姿势——就好像他的屁股下面有一张诸天星辰的光芒铸造而成，无比巍峨的龙椅！
厉灵海给他的帝焰珠，正在他头顶熠熠生辉，一道道金色流光有若实质，从帝焰珠深处涌出，如瀑布般倾泻在他头上和身上，又被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吸收进去。
可以清晰看到，他周身每一束血管和筋络都高高凸起，一团团球形能量不断朝他的心脏、丹田和脑域冲去，血管并非红色，筋络也并非青色，却是都变成金色，连带着他的血肉之躯亦变得晶莹剔透，恍若黄金和水晶的混合体。
来自万年前人类文明最强者“帝皇”的无边霸气和滔天战意，源源不断涌入李耀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和神魂深处，对他进行一次次脱胎换骨、洗髓伐经，重生一般的淬炼！
这或许不是厉灵海想要看到的场景。
一般修炼者想要吞噬帝焰珠深处蕴含的庞大能量和意志碎片，亦没有这么简单。
但李耀可是继承了四万年前一代炼器宗师欧冶子大量记忆碎片的古修传人！
虽然欧冶子的记忆碎片中，亦没有见过“帝焰珠”这么蹊跷的法宝，但性质和用途相差无几，蕴含着古修强者精、气、神的法宝，却是比比皆是。
绝大多数古修强者在临死之前，都希望将自己的力量和意志蕴藏到某种遗物当中流传下来。
甚至有些包藏祸心的家伙，想要以传承为诱饵，来夺舍重生。
百炼宗作为天下第一的炼器大宗，自然有诸多秘法，可以洗掉这些传承遗宝中包藏祸心的杂质，并瞬间释放出其中最强大的力量！
李耀对排兵布阵、运筹帷幄都不感兴趣也一窍不通，过去几天干脆集中精力来淬炼帝焰珠，幸好他从厉灵海那里厚着脸皮讨来了不少极其罕见的材料，拼凑出几张淬炼药液的方子，一一尝试之下，果然被他取得突破性进展，找到了稳定激活帝焰珠，吞噬其中力量最安全也最迅速的方法。
接下来，就是要在最激烈的战场上，用焚烧整个宇宙的战意，来彻底炼化这团力量了！
“呼——”
帝焰珠中流淌出来的力量真的在李耀身后形成一尊张牙舞爪的金色王座，这王座又瞬间化作一副金盔金甲，如花瓣般细细包裹到李耀身上。
就连李耀深邃如墨的右眼和妖异血红的左眼之上，瞳孔外面都出现了两道闪闪发亮的金环。
李耀的神魂连连震荡，眼前幻象丛生，仿佛不是一座战场，而是两座，不，是三座战场跨越时空重叠到一起。
第一座，自然是惊雷舰队和谷雨舰队正在进行的激战。
第二座战场，则是帝皇统帅的星海帝国大军，和末日战狂血神子统帅，被域外天魔祝福的妖魔联军发生的血战——那真是令诸天星辰都吓得瑟瑟发抖，随时都会将宇宙打到千疮百孔的大战。
第三座战场，却是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欧冶子率领百炼宗门人参与，席卷几十个大千世界的斩妖除魔之战——尽管武器和法宝都相对落后，但战况之激烈，丝毫不逊色于数万年前后的近现代战争。
四万年前，一万年前和现在，三座战场上的呐喊声，爆炸声和呻吟声，还有熊熊燃烧的火焰，旋起旋灭的光团，不断向四面八方扩散的电弧……统统重叠在一起。
李耀仿佛可以透过晶铠，看到战场上每一个张狰狞、愤怒和绝望的脸，看到每一颗在真空中凝结成圆珠子的血滴，看到无数残肢断臂都冻结成冰块，或者被纵横交错的光焰烧成灰烬。
这就是战争，永不改变，也永不终结的战争。
一瞬间，李耀的心灵忽然穿越茫茫星海和时间的长河，逆流而上一万年，体会到了“帝皇”面对星河战场时一丝微妙的心境。
人类是否真要永远自相残杀。
即便茫茫星海、诸天星辰几乎无穷无尽的资源，是否都不足以满足人类永无止境的欲望？
是否不管文明怎么变，战争……真的永不改变？
只要统一了星辰大海，令所有人类都臣服于同一面旗帜之下，便再也不会有这样……丑恶的战争的了吧？
李耀细细揣摩着昔日帝皇在恍惚间的心境，刚才还汹涌澎湃如洪水泛滥般的金色力量，此刻都化作潺潺小溪、涓涓细流，如融化的玉石般滋润着他的每一束肌肉、血管和神经。
李耀的双眼越来越亮，亮到几乎能看清楚这黑暗的宇宙。
来势汹汹的三台巨神兵和成百上千台晶铠，仿佛都变成晶莹剔透的半透明体，他可以清晰“看”到他们装甲下面的灵能输送管道走向，以及每一座符阵的运转模型，甚至能将感知渗透到巨神兵和装甲之内，“看”到一张张咬牙切齿，极度扭曲，被愤怒和恐惧双重笼罩的脸。
包括这些巨神兵和晶铠攻击集群的后面，那些正在疯狂开火的星舰，似乎都能被李耀一眼洞穿他们的心肝脾肺肾，每一个舱室的结构、作用和薄弱环节。
以区区一台巨神兵，面对铺天盖地的毁灭之火，李耀却没有半点儿紧张和恐惧，脑域深处只有一个念头疯狂涌动着。
“上吧！”
李耀对血色心魔道，“看看我们能否，终结这场战争！”
毕竟是以一台巨神兵，对抗敌人的中央星舰集群，李耀都没有太大把握，必须要血色心魔齐心协力才行。
“齐心协力是没问题，不过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血色心魔道，“能不能先把缭绕在我们巨神兵旁边这三行灵焰凝聚而成的大字给去掉？”
“这台巨神兵叫什么‘黄金大鹫’这么傻气的名字，已经很尴尬了，你居然还用灵焰把名字直接显示在脑袋上，还有没有半点羞耻之心？”
“不是脑袋上。”
李耀皱眉道，“巨神兵和我的名字明明在左右两边，脑袋上是我煞费苦心测试了无数次，才用最酷炫的声光电效果做出来的‘投降吧’三个字！”
“这不是重点！”
血色心魔怒道，“重点是这样真的太蠢了好吗，简直比你上次想出来的什么玄光打码术更蠢一百倍，无论敌我双方都会笑死的！”
“要笑死就笑死好了，这是广告效益，别人懂什么？”
李耀冷笑一声道，“仔细想想，我们单枪匹马、无权无势地深入帝国，根本没任何真心支持和拥护我们的力量，我们的未来完全掌控在厉灵海手中，如果她要利用、陷害我们，或者事成之后要过河拆桥的话，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将雷成虎拖入这场游戏，在‘战神’和‘皇后’之间达成某种平衡，这固然是一个办法，却未免太被动了。”
“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将自己、联邦乃至更多人的命运，完全操纵在雷成虎和厉灵海这样的修仙者手里。”
“我必须掌控自己和联邦的命运，让厉灵海和雷成虎轻易都不敢动我，或者动了我就要付出可怕的代价！”
“那么，就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建立自己在真人类帝国的威望至少是名气，要建立‘秃鹫李耀’这个品牌，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革新派’的核心人物、中流砥柱甚至是战场上的无敌象征，要让不分敌我的所有人都在内心深处，对我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惟其如此，在‘革新’胜利之后，我才能拥有和厉灵海、雷成虎进一步博弈，达成‘三方制衡’的能力！”
“原来如此！”
血色心魔恍然大悟，“所以，你才会抓住每一个机会，无所不用其极地给自己打广告，甚至去捧那些政治犯的臭脚？”
“废话，像我这样算无遗策、大智若愚的人，每走一步都必有深意，岂会浪费时间去干那种沽名钓誉的事情？”
李耀道，“现在你终于明白了，可以帮我一起催动神魂，把‘黄金大鹫、秃鹫李耀’八个字显示得再大点、再立体点，再酷炫点了吧？”
血色心魔：“……我拒绝，给你三秒钟，赶快把这些羞耻到死的字灭掉我告诉你！”
李耀：“好好好，别发火，我灭掉就是，不过还有一个小问题，待会儿砍人的时候，如果我发了一个大招，能不能用灵焰再小小显示一下这个大招的名字，我这几天煞费苦心想了很多特别霸气的招式名，这都算是我个人形象包装，品牌营销的一部分。”
血色心魔：“不行！”
说时迟那时快，谷雨舰队的三台巨神兵和一大波晶铠攻击集群已经杀到面前！
“唰！”
围绕在黄金大鹫周围，金光缭绕、八角垂芒的大字统统炸裂开来，化作一道道锐不可当的流光，就像是疾风骤雨的剑芒般狠狠刺向晶铠攻击集群。
而刚刚还熠熠生辉、耀眼到极致的黄金大鹫，亦是瞬间消失不见，仿佛化身千万，融入万千金色剑芒中，一起窜入晶铠攻击集群中！
轰轰轰轰轰轰轰！
几十台晶铠同时爆炸，每一团爆炸中都有一道金色流光闪过，像是以爆炸提供全新的动力，速度越来越快，直扑呈“品”字形的三台巨神兵中，一马当先的那台！

第2253章 金色死神！
这台名为“星云之虎”的重型巨神兵，亦是由厉家元婴期巅峰级数的强者驾驭，杀气腾腾袭来时，同样激荡了大量浮游于真空中的杂质，在周身形成长达数公里的闪光带，真像是一团张牙舞爪的猛虎星云。
但李耀本身的战斗力就高出对手一个大境界，又源源不断吞噬着来自帝焰珠深处，“帝皇”最纯粹的力量。
“黄金大鹫”的前身“九幽玄骨”乃是女娲战舰深处挖掘出来，100%完好无损的原装法宝，还经过大量帝皇秘宝的强化改造。
无论驾驭者的实力还是巨神兵的级数，双方都相去甚远。
注定这场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个结果。
轰轰轰轰轰轰轰！
金色流光和猛虎星云狠狠撞击在一起，连肉眼都可以看到上百重汹涌澎湃的灵能波纹，就像是大气层内的冲击波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甚至连几公里之外的晶铠都受到影响，灵能护盾瞬间被撕了个粉碎，动力符阵一座接一座爆裂，化作冰冷的铁棺材——在那之前，里面的铠师就已经被轰爆了五脏六腑乃至脑浆，瞬间毫无痛苦地死去了。
首当其冲的巨神兵“星云之虎”，更是连战刀都没来得及挥舞，就被“黄金大鹫”撞得天旋地转，法宝失灵，紧接着被顺势锁住双臂，狠狠一绞，将手腕、手肘和肩胛的驱动关节统统绞碎。
一呼一吸之间，李耀能清晰把握到对方巨神兵最细微的结构，展开攻击，如庖丁解牛、水银泻地般顺畅。
灵能如火山爆发，轰入“星云之虎”的驾驶舱，对驾驭者造成重创的同时，又顺着灵能回路流窜整台巨神兵，几乎破坏了每条肢体的感知晶片和动力单元，令“星云之虎”就像是被打瘸的三脚猫般剧烈抽搐，橙黄色的润滑液和冷却液激射而出，在真空中化作一团圆滚滚的迷雾。
这时候，来自谷雨舰队的第二波弹幕闪电杀到。
在集群火控系统的精确操控下，原本速度不一的毁灭玄光、灵能飞弹和灵磁弹丸几乎同时轰向李耀。
李耀冷哼一声，一红一黑的妖异双眸中，那两圈闪闪发亮的金环愈发滚烫，黄金大鹫的双掌并拢成两把锐不可当的手刀，深深刺入“星云之虎”的胸甲，彻底瘫痪对手的行动能力，随后，黄金大鹫缩成一团，用宽大的金色羽翼将机体完全包裹起来，恍若一颗金色巨蛋。
“星云之虎”，变成了“黄金大鹫”的盾牌，疾风骤雨、毁天灭地的攻击统统轰在“星云之虎”背部。
李耀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任何侦测法宝都很难捕捉他最细微的动作，绝大部分星舰、巨神兵和晶铠，只是扫描到一连串光球如畸形肿瘤疯狂膨胀，将两台巨神兵彻底吞噬。
尽管己方一台巨神兵也陷落在里面，但谷雨舰队各级指挥官都惊恐到了极点，如洪水泛滥般连绵不绝的远程攻击丝毫不敢有停歇的意思，足足持续了三分钟才告一段落。
然而，就在葡萄串般的光球塌缩和湮灭的一刹那，黄金大鹫就以比光球更耀眼百倍的姿态一跃而出，抓住了第二台巨神兵的一条腿。
“嗤嗤嗤嗤！”
从黄金大鹫的手掌中窜出万千金色电弧，一下子电得第二台巨神兵动弹不得，却是被黄金大鹫抡了几圈之后，向第三台巨神兵甩了过去！
第三台巨神兵相距他们数公里之远，自然没有被第二台巨神兵砸中，但手忙脚乱的规避，也妨碍了他对李耀100%的警惕。
而事实证明，对“秃鹫李耀”这样的绝世凶人，哪怕99.99%的警惕都是不够的！
“唰！”
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到了或许是有生以来最耀眼的一道金色流光。
这道流光不单单撕裂了黯淡的星海，更是将他们的视网膜狠狠撕裂，令他们从眼球到心底都如烧灼般疼痛起来。
那是风驰电掣的刀光，拖曳足足十公里，被灵焰激荡，久久都没有湮灭——或许永远不会湮灭！
刀光尽头，黄金大鹫摆出战刀挥舞到极致的姿态，刀不收鞘，人不回头。
而在刀光蜿蜒的路上，两台巨神兵分别摆出了诡异至极的姿态，像是垂死挣扎的僵尸般抽动着。
最后，胸腹连接处绽放出两道刺眼的金光，竟然同时撕裂了两道触目惊心的裂口，似乎丧失了绝大部分机动能力。
一刀，瘫痪两台巨神兵！
谷雨舰队所有官兵，特别是缭绕在四台巨神兵周围的铠师，就像是堕入最可怕的梦魇，心胆俱裂，魂飞魄散。
惊雷舰队所有官兵，包括在雷无涯、申屠猛带领下扑向敌人两翼的巨神兵突击队，亦被李耀的震撼性表演惊得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心说皇家毕竟有千年传承，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位“天使”秃鹫李耀，果然不同凡响！
事到如今，除了雷成虎和厉嘉陵之外，在这片战场上，再无人怀疑李耀“天使”的身份。
事实摆在眼前——若非得到皇室的千年传承滋润，黄金大鹫又如何能激荡出如此浓烈的王霸之气！
在千万道错综复杂，或惊恐欲绝，或崇拜至极的目光注视下，黄金大鹫再度化作一道凌厉无匹，横行霸道的金色流光，瞬息之间，狂飙千里，狠狠斩入跟随三台巨神兵的晶铠攻击集群中。
巨神兵和巨神兵的对决，晶铠只是辅助。
现在，谷雨舰队的三台巨神兵几乎都丧失战斗力，剩下的晶铠自然更不是李耀的对手。
黄金大鹫闪过之处，一团团火球疾速膨胀，不一时就扩散成了滔天魔焰，数百台最先进的晶铠统统被黄金大鹫摧毁。
如果是在前线血战百年，经验丰富而战斗意志坚决的舰队和晶铠战团，就应该明白“再恐怖的巨神兵都有极限”这一道理，如此高强度的战斗，无论装甲的耐久度还是存储的弹药和燃料，都在疯狂消耗。
对黄金大鹫来说，这一残酷的真理，亦不可逾越。
所以，越是这种情况，越要血拼到底，用人海战术硬生生将黄金大鹫磨死、耗死，甚至用几十台晶铠的自爆来重创黄金大鹫的灵能护盾和装甲，再用几十台晶铠死死困住黄金大鹫的四肢和动力单元，最后上百艘星舰万炮齐鸣——就有一定可能，干掉敌人的超级巨神兵。
但这样的经验、胆魄和视死如归的勇气，一直在后方养尊处优、坐享其成的谷雨舰队，是不可能拥有的。
在战场中央，李耀的疯狂表演大大震撼了谷雨舰队旗舰和中央舰队群。
在侧翼，分别由雷无涯和申屠猛率领的巨神兵突击队，也对谷雨舰队部署在那里的武库舰和灵磁干扰舰造成了严重打击，双方巨神兵都乱战成一团，严重阻遏了谷雨舰队的排兵布阵。
而在距离战场不远的三号星门附近，趁着巨神兵袭扰和阻遏的功夫，惊雷舰队的大部分主力战舰统统跃出星海，甩干净了身上的空间涟漪，行云流水、不慌不忙地加入到越来越庞大和森严的战阵中去。
他们并不急于发动进攻，仿佛对面之敌已经是囊中之物、釜底游鱼！
面对这样的局势，谷雨舰队隐隐出现全线崩溃的迹象。
事情明摆着，他们唯一胜利的希望，就是在惊雷舰队尚未完全跳跃过来之前，击溃惊雷舰队由清一色巨神兵组成的先锋，再“半渡击之”，打惊雷舰队一个措手不及。
惊雷舰队可是凝聚了第三战区几十个大千世界的精锐战力，一旦完成跳跃和排兵布阵，注定不是他们这支编制不全的区域防御力量，可以抵挡的。
谷雨舰队的炮火凌乱起来。
原本完美无缺的弧形攻击阵型，亦变得凹凸不平，不少星舰迟疑是否该继续前进，还是落荒而逃。
李耀敏锐把握到了敌人的慌乱。
这些愚蠢的家伙，实在不该给他这么多调息和准备时间的。
黄金大鹫卓立于虚空火焰之中，巨大的翅翼和双臂同时张开，灵能化作肉眼可见的上百道玄光向四面八方延伸，笼罩住刚刚被自己毁掉的晶铠残骸。
正在灵能和燃料的双重反应中熊熊燃烧的残骸，纷纷被他拆卸成了最基本的碎片，所有碎片又不断凝聚和重组，变成一柄柄长短不一，形态各异，但同样华丽、狰狞、锋利的巨剑。
虚空中不断出现一道道古拙的洪荒灵纹，又被巨剑纷纷吸收进去，化作剑身上有若活物般的铭文。
不一时，上百把金光缭绕的巨剑，悬浮在黄金大鹫周围，伴随着李耀的一呼一吸，轻轻律动着，绽放出刺痛人心的光芒。
黄金大鹫缓缓高举右手，上百把巨剑的剑尖也疯狂颤动起来，像是发现猎物的毒蛇。
李耀黑红两色的眼眸瞬间收缩成两枚针尖大小的金色闪点，操纵黄金大鹫将右臂狠狠一劈，萦绕在上百把巨剑周围的金芒同时化作上百条灵磁通道，令巨剑在疾速旋转之后，电射而出，发出足以撕裂真空的尖啸，直扑剩下的晶铠攻击集群！

第2254章 厉灵海的下一步
尽管这些晶铠在听到刺耳的警报后就疯狂逃窜。
但黄金大鹫无处不在的毁灭之光却提前一步牢牢锁定了他们。
李耀的神念和杀意如看不见的藤蔓般牢牢缠绕住了这些晶铠的四肢并侵入动力单元，令他们的规避动作都变得迟钝，扭曲和畸形，最终被残骸凝聚而成的黄金飞剑一一洞穿并连环爆炸，爆炸产生的碎片有再度凝聚成更多，更锋利，更耀眼的黄金飞剑！
谷雨舰队旗舰的舰桥内，一片绝望的死寂。
决一死战的坚硬意志上，只要出现一丝微弱的裂缝，便注定要彻底溃散。
更何况，就算集中全部火力，再付出几百台晶铠和几艘星舰的代价消灭这台巨神兵，亦无法阻挡整支惊雷舰队的雷霆进击。
就在这时，谷雨舰队忽然侦测到三号星门附近传来的第二股诡异又强大的波动，又有数量极多的大质量物体正在缓缓穿越虫洞，跳跃到谷雨界来！
这一情报点燃了谷雨舰队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默默祈祷，自己在开战前传送出去的求救信号，已经被附近大千世界乃至帝都的友军接收到，及时赶来增援了。
不过舰队中为数不多经验丰富的老将，却隐隐感到不对——求救信号才刚刚发出没多久，即便没有被敌人的灵磁干扰所切断，顺利传送到了外界，外界的友军似乎也没这么快就能集结成形，以堂堂之阵，跳跃过来增援的。
果然，当这支新的舰队缓缓露出狰狞面目之时，扫描其外观和型号，统统和厉家自己的数据库截然不符。
而且对方的舰首并没有厉家的战徽，一侧绘制着龙飞凤舞的“尊皇”，另一侧绘制着杀气腾腾的“讨逆”，四个张牙舞爪、鬼魅般的大字。
他们并没有和近在咫尺的惊雷舰队发生碰撞，反而极有默契地闪烁出了一片玄光信号，随后，惊雷舰队朝谷雨舰队扑来，这支新出现的舰队则朝谷雨界的一号和二号星门扑去。
帝国皇后厉灵海的深海舰队，终于杀到！
深海舰队的强势增援，以及李耀黄金大鹫的狠辣表现，彻底摧毁了谷雨舰队守军刚刚点燃的最后一缕抵抗意志，直接导致守军的士气降至近乎于零。
谷雨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做出了无可奈何，也最明智的选择——撤退！
体型较小，拥有大气层内高重力环境下战斗能力的全地形星舰，就撤退到谷雨界的主星，雨神星的近地轨道防御圈之内，依托行星上的陆基防御火力继续周旋。
体型较大，不可能降落到大气层里去的重型武库舰和巡航母舰，则开足马力，落荒而逃，一路逃向谷雨界的边缘。
谷雨舰队的战阵已经成型，想要瞬间完全转向的难度，不吝于让一头狂奔的大象在半秒钟之内紧急刹车。
雷成虎并没有放过稍纵即逝的战机，在谷雨舰队全军转向的关键时刻发动突袭，“战神”压抑许久的怒火和上百年磨练出来的指挥艺术发挥到淋漓尽致，给谷雨舰队的“少爷兵，老爷兵”们好好上了一课，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李耀也趁机驾驭着黄金大鹫在混乱的战场上大杀特杀，用鲜血和火焰来疯狂修炼，将“帝皇”狂暴无匹的力量，尽数融入自己的细胞和神魂深处。
晶铠化作齑粉，星舰千疮百孔，巨神兵支离破碎，战况之惨烈自不必说。
在雨神星陆基火力的掩护下，付出将近一半星舰的损伤代价，谷雨舰队残兵终于脱离战场，向远离恒星的黑暗星海仓皇逃窜。
从战略角度而言，这样的战术选择并不算错。
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绝对实力仍旧远远凌驾于革新派寥寥可数的两大主力，惊雷舰队和深海舰队之上。
虽然惊雷舰队在开战之初就封锁了谷雨界的对外通讯，但这种封锁极其消耗灵能，而且范围是相当有限的。
只要谷雨舰队的残兵能逃窜到谷雨界边缘，总有办法将求救信号发送出去。
等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大军来袭时，谷雨舰队剩下一半力量自然能配合大部队的反扑，重新杀回来！
这叫“保存己方有生力量”，谁都挑不出半点错来。
但在眼前的形势下，这种战术选择也就意味着将资源丰富的雨神星，雨神星外围的大型轨道船坞和上百座仓库，外加三座星空之门，统统拱手奉送给了革新派。
雨神星本身拥有强大的陆基火力，还有好几支训练有素、装备先进的晶铠战团拱卫，真进行一街一巷的登陆作战，没有三五个月是极难彻底占领的。
但革新派并不用真的突入到大气层内这么复杂，雨神星的近地轨道之外，好几座星港货栈中都存储着大量军需物资。
因为雨神星是厉家主要的物资供应基地之一，按照惯例，从四面八方上百颗小型资源星球采集到的资源，都会首先运输到谷雨界、雨神星，在这里的工厂，进一步炼制和加工，最后包装成可以直接分配给星舰、巨神兵乃至单兵使用的军需物资。
这种炼制、加工和装箱工作，当然不可能在雨神星的地面上进行。
将数以百万吨计的物资运输到地面上，需要消耗大量燃料；将加工好的物资再运送到大气层之外，又需要消耗数以万吨计的燃料——只要将加工和包装工厂直接设置在大气层之上的无重力星域，珍贵的燃料都可以节省下来。
听上去，非常明智而合乎常理的做法。
但此刻，没有大气层保护的这些星港、工厂和仓库，统统落入革新派的手里。
很不幸，为了支援帝都的防御，这些仓库和货栈中都堆满了军需物资，足够惊雷和深海两支舰队下一步行动使用。
随着一号、二号星门被深海舰队彻底毁灭，三号星门的导航频率亦调试成只有革新派才知道，狂暴的战火渐渐平息下来，革新派完全控制了谷雨界的局势。
尽管半支谷雨舰队还在仓皇逃窜，剩下半支谷雨舰队还在战场上像没头苍蝇一样团团乱转，而雨神星的地面也还在守军控制之中，但革新派已经得到了最珍贵的资源，以及生杀予夺的主动权。
惊雷舰队旗舰铁流号，深海舰队旗舰龙渊号，两艘旗舰之间搭建起了看不见的信息之桥，亿万数据流浩浩荡荡地飞驰和交换着。
厉灵海：“雷将军的战法真是不负‘战神’之名，恰似雷霆万钧的巨石，将敌人摧枯拉朽地毁灭，我时常在想，区区一支惊雷舰队都被你指挥到如此出神入化的程度，倘若将所有帝国军，至少是远征军都交给你来统御的话，又能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呢？”
雷成虎：“皇后殿下过奖，此战之所以能如此干脆利落解决敌人，还是靠您麾下这位令人惊叹的‘秃鹫李耀’立下大功，老实说，在他出现之前，我真的很难想象，巨神兵还有这样的操作。”
厉灵海：“既然如此，倘若雷将军不介意的话，就让他继续留在你身边，发挥更大的作用好了。”
雷成虎：“……现在，我军已经完成第一步战略目标，但局势仍旧险恶到极点，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舰队随时可能出现围剿我们，即便我们掌控了谷雨界剩下唯一一座星门，但对方占据数量上的优势，仍旧有可能秘密跳跃到谷雨界边缘，同时搭建三到五座新的星门，我们注定不可能一一发现并毁掉的。”
“而且，雨神星的陆基火力相当凶猛，一时半会儿啃不下来，即便艰难啃下来了，也会耗尽我们刚刚得到的资源。”
“我不希望自己麾下的儿郎，没有死在圣盟的炮火之下，却被帝国自己的火力撕成碎片。”
“所以，请兑现您的承诺吧，皇后殿下，您不是说自己在厉家内部都有大量支持者，只要我们的大军一到，他们就会在厉家发动一场小规模的‘政变’，夺取厉家的大权，加入到革新派的阵营当中么？”
“放心。”
厉灵海眼底幽幽闪着光，“请继续扫清星海中的敌人吧，之后的一切，统统都交给我，我……一定会赢的！”
深海舰队旗舰龙渊号，秘密通讯室中。
厉灵海切断了和雷成虎的通讯，陷入长久的思考，仿佛有一缕缕黑色的火焰从她周身毛孔中泄漏出来，将这名白发魔女笼罩在一团黑色迷雾中。
龙渊号搭载有一座最先进的超空间通讯基站，半个钟头前就发送出去一道尖锐的信号，撕裂四维宇宙，射向宇宙深处某个神秘莫测的方向。
只不过，一直都是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厉灵海双手交叉，叠在自己的下巴上，面对一潭死水的光幕，貌似没有半点儿情绪。
但四周金属舱壁发出“咯吱咯吱”的挤压和撕裂声，却彰显出她内心的紧张、焦躁和疯狂。
终于——
黑色的光幕上泛出一片扭曲的光彩，仿佛死水里“咕嘟咕嘟”冒出五彩斑斓的水泡，成百上千的水泡凝聚成一张和厉灵海颇为相似的面孔，却是说不出的苍老、颓然和愤怒。

第2255章 老祖宗！
“你还有脸联系家族？”
和厉灵海长相极像，苍老而愤怒的老人低吼，嘴角不住颤抖，“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在四大家族统一的官方口径里，我已经是一个死人，如果不是出了意外，再过几天你们就会向外界公开皇后的死讯了吧？”
厉灵海笑眯眯道，“一个死人，一条游魂能干什么呢，除了复仇之外，什么都干不了啊，是不是，父亲大人？”
“你——”
厉灵海的父亲厉明轩出离愤怒，双眸几乎凝聚成两颗火炭，要跨越几个大千世界的距离，将女儿的皮囊和神魂都烧成灰烬，他咬牙切齿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的父亲！你可知道，你的恣意妄为，几乎要害死我们这一脉所有人了。”
“我当然知道您是我的父亲，却不知父亲大人还记不记得，我是您的女儿呢？”
厉灵海幽幽道，“当我的替身在帝都遇袭时，您应该并不知道那仅仅是一具替身，还以为是我本人吧，却不知那时候您是怎么想的，就眼睁睁看着女儿香消玉殒吗？”
厉明轩顿时语塞，脸上的皱纹和肌肉一阵抽搐。
上一秒，他似乎要将全部怨毒和愤怒都倾泻到女儿身上，下一秒钟，却又丧失了全部的动力和希望，颓然道：“告诉我，阿风怎么样了，为何武英之乱后就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
“父亲大人，知不知道为什么一百多年过去了，您依旧还是厉家区区一名长老，却连族长的半点儿边都摸不到，这辈子到死也就是这样了？”
厉灵海笑道，“您最大的问题，就是两只眼睛都瞎了——厉灵风那种蠢笨如猪的家伙，真不知您究竟看上了他哪一点，却是在他身上砸下这么多资源！”
“我早就再三告诫您，这头猪并不值得投资，只会把我们这一脉辛辛苦苦积累数百年的资源统统浪费掉，最后彻底翻不了身，还会连累到您和别的兄弟姐妹。”
“结果您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武英界剿灭修真者之战被他打得稀里哗啦，甚至在整个帝国面前沦为天大的笑柄，令我们厉家，特别是您这一脉的脸面都丢尽了！”
“这样的猪猡，还有什么资格留下了继续浪费家族的资源，就算真有人出来清理门户，都算是帮我们及时止损，您又何必如此介怀呢？”
“你，你，真是你干的！”
厉明轩的眼珠子瞬间烧成紫色，戳着厉灵海的手指头都哆哆嗦嗦，“你疯了，真的疯了！”
“没错，从你们下毒害死我的替身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彻头彻尾的疯了。”
厉灵海继续微笑道，“千万别随意招惹一个疯子，因为疯子出手是向来不计后果，也没有半点逻辑的。”
“我真后悔。”
厉明轩目露凶光，却又无可奈何道，“当初不该送你入宫的，不该……”
“那就到一边去慢慢后悔吧，你和厉灵风一样都是猪猡和废物，不值得浪费我的宝贵时间。”
厉灵海淡淡道，“我知道此刻，厉家所有叔父辈还有长老统统都在监控这条通讯线路，而且族长也一定在你身后——与其和你这样做不了主的家伙磨牙，不如让族长亲自出来和我说？”
厉明轩深深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这不可能，你犯下十恶不赦之罪，已经成为厉家最大的叛徒和敌人，就算被你一时侥幸侵入谷雨界又如何，家族精锐很快就会杀回谷雨界，将你碎尸万段，以正家法！”
“是吗？”
厉灵海微微皱眉，虚掩口鼻，轻轻打了个喷嚏，“阿嚏！”
厉明轩顿时色变。
因为厉灵海在打喷嚏的时候，还发送了一段简短的视频过去，此刻已经被厉家各支脉的大佬清楚看到。
视频中，是一艘耗尽了灵能护盾，装甲千疮百孔的星舰在集火攻击下灰飞烟灭的画面。
仅仅0.1秒，厉灵海的喷嚏还没打完，这艘星舰就在万千道璀璨的光柱交错之下，彻底湮灭，化作闪光的星屑。
视频一角，还附带着上百格小小的画面，每一格里都是一名关押在星舰上的俘虏，每一名俘虏都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惶恐到了极点。
随着星舰爆炸，这些俘虏也统统被火焰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片乳白色的虚无。
“我不喜欢你说话的语气，父亲大人，所以做出了一些小小的惩戒。”
厉灵海笑眯眯道，“这艘谷雨舰队的星舰上好像都是咱们厉家的核心子弟，都是各位长老和叔父辈的血脉，至于具体是哪一房哪一支的兄弟姐妹，我就没工夫细细分辨了，不如待会儿将详细视频发送过来，请父亲大人代为确认啊？”
“听着，父亲大人，女儿现在不想再看到您这张猪猡一样的蠢脸，也不想听到您毫无半点建设性的声音。”
“刚才这样的星舰，女儿俘虏了不下一百条，从现在开始，我每分钟会轰爆一艘星舰连带上面所有人，直到族长愿意出来和我谈为止。”
“如果您再发出半点毫无意义的声音，我就额外多轰爆一艘星舰，直到将所有星舰、所有俘虏统统干掉为止，听明白了吗？”
厉明轩气到发狂：“你——”
厉灵海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纤纤玉手缓缓翘起两根玉葱般的手指：“两艘，您又害死整整两艘船的厉家子弟，请继续。”
“我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是一个死人，死人除了拖更多人陪她一起去死之外，还有什么值得追求的呢？”
厉明轩彻底愣住。
随后，五彩斑斓的气泡就将他遮掩起来。
当气泡再次散开时，光幕深处略显模糊的身影，已经变成一名身形伛偻，皱纹堆积如山，仿佛九幽黄泉守门人一般的黑服老者。
厉明轩本身都算是一名满头银发的老人，但这名黑服老者却像是比他更老五百岁，简直是一尊会喘气不知道会不会走路的化石。
即便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块随时会崩裂的石头，甚至五官都被堆积如山的皱纹淹没，但是当皱纹深处两只亮晶晶的小眼偶尔显露出来时，依旧会令哪怕元婴强者生出不寒而栗、大汗淋漓的威胁感，仿佛在这具随时会随风而逝的躯壳中，藏匿的却是一束吞噬过十万八千头妖魔的神魂。
这名老者，便是厉家的族长，真人类帝国四大选帝候之一，轻轻咳嗽一声就能让几十颗星球震动起来的星海掌控者，厉建德！
厉建德是四大选帝侯中最年长的一位，是现任帝国首相东方望的上一辈风云人物，早在一百年前就曾担任过长达三十年的帝国首相。
权焰滔天时，曾经一手掌控帝国军政各界以及皇宫内的大小事务，包括厉灵海成为太子妃乃至皇后，亦是他专权独断，一手安排。
春秋鼎盛时，他曾经冲上过传说中的“分神期”境界，利用比超级晶脑更强百倍的计算力，将厉家大小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在各个领域大肆扩张，甚至带领厉家向势力最强大的东方家族发起挑战。
只可惜，他的野心太大，而厉家的综合实力和东方家族又有一段差距，殚精竭虑、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的结果，就是他的神魂实在燃烧太过厉害，生命都被严重透支，并没能在分神期保持几十年，就重新跌回化神期巅峰。
据说用脑过度还留下诸多后遗症，不得不常年依靠天材地宝淬炼的药物维持，不复壮年时的风采。
即便如此，即便之后数十年都退出帝国政坛，并没有在朝廷担任半点职务，但所有人都知道，厉建德依旧牢牢把持着帝国军政、经济、传媒、矿产等各个领域的权力，是当之无愧的“四大无冕之王”之一。
虽然一百年后的今天，厉建德看起来垂垂老矣甚至奄奄一息，哪怕一阵凉风都有可能将他残缺不全的神魂吹灭，但只要那双毒蛇般的小眼睛还能绽放光芒，无论厉家内外都没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因为所有人依旧清晰记得，一百年前的“银狐”厉建德，对付他的敌人，究竟有多么阴狠，多么残酷，多么恐怖！
四大选帝候之一，厉家家主厉建德，对帝国皇后厉灵海。
祖父和孙女，静静地对视。
“皇后殿下。”
到最后，竟然还是厉建德先开口，运了半天气，这才断断续续，含含糊糊道，“恕老臣年老力衰，恶疾在身，不能施以全礼，咳咳，咳咳咳咳。”
他气若游丝地咳嗽起来。
厉灵海笑了：“老祖宗，皇后殿下已经崩逝了，此刻站在您面前的仅仅是厉家普普通通的一份子，是您的亲孙女，何须如此大礼？”
“哦？”
厉建德微微一摆手，旁边立刻有身形健硕、气质彪悍的随从送上痰桶，闷闷咳了老半天，又喘了老半天之后，昔日的“银狐”才继续道，“那么，我的乖孙女为何而来？”
“为了帝国的未来，更为了厉家的未来。”
厉灵海眼中精芒一闪，白发无风自动，斩钉截铁道，“为了实现老祖宗此生最大的愿望，让厉家打败东方家，成为真人类帝国的‘第一家族’！”

第2256章 最后通牒！
“咳咳，咳咳咳咳，哈哈哈哈！”
厉建德既像是咳出了心肝脾肺肾，又像是笑到快要断气的乌鸦，从不断耸动的皱纹中放出两道小小的光芒，阴鸷无比地盯着厉灵海，“你先是背着家族在暗地里串联帝国外围诸多中小势力，还自己发展出偌大一支秘密武装，卷起腥风血雨，也把家族放在火炉上烤。”
“等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了，干脆狗急跳墙，杀回到家族来狠狠咬上一口，眼皮都不眨就杀戮万千家族子弟，毁掉了家族大半支精锐舰队。”
“做出这等吃里扒外，大逆不道之事，你还敢大言不惭地告诉我，这是为了家族的未来，真以为……厉家没有家法吗！”
轰！
看似奄奄一息，连最微弱的冷风都禁受不住的老人，忽然瞪圆双眼，枯瘦如柴的手掌狠狠一拍，连三位立体光幕都荡漾出阵阵细碎的涟漪，几乎要被他一掌拍碎。
“老祖宗稍安勿躁，听孙儿慢慢解释不迟。”
厉灵海却丝毫不受厉家之主的恐吓，连一根晶莹剔透的眉毛都没有颤动半下，依旧微微笑着，“孙儿也不想出此下策，实在是被逼无奈——现在厉家的大部分掌权者，都是有眼无珠，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碌碌无为之辈，比方我父亲这样的猪猡，倘若孙儿直接说出自己的计划，除了会吓破他们的胆，让他们加重除掉我的心思，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只有老祖宗，您才是雄才大略，高瞻远瞩，能看到数百年后形势变化的超卓人物。”
“但您终究年事已高，昔日为家族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消耗太多，现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要闭关修养，家族里千头万绪的诸多事务，不免要假他人之手，结果，就被这些猪一样的队友拖累。”
“试问，如果不是用这种方式，即便我以堂堂帝国皇后的身份，有机会顺利见到您，让这些猪猡统统都闭嘴，让家族相信这件事的可能性和严肃性，并让您认真倾听孙儿的话吗？”
“如果我并不想听呢？”
厉建德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散发着刀锋般的冷光，往光幕前面凑了凑，一字一顿道，“好孙女，你听清楚喽，我现在还不知道你除了惊雷舰队之外有多少实力，不过雨神星是家族辛苦经营数百年的战略要地，包括我都亲自设计和完善过雨神星的防御体系。”
“整颗雨神星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或明或暗的战斗堡垒，更有数以百万计的战斗傀儡和精锐铠师严阵以待，地底的军械和粮食足够支撑数年的高强度抵抗，没有三年五载和无数条血肉之躯填进去，你休想拿下雨神星！”
“哼，别说三年五载，短短十天之内，四大选帝侯家族就能调动大批精锐，跳跃到谷雨界来。”
“是，我们丢失了谷雨界的跳跃坐标信号，看来你占领和摧毁了三座星门，令我们的舰队无法成建制大规模跳跃过来，是吧？”
“那又如何，我们有的是装载在星舰上的便携式组装星门构件，只要几艘星舰跳跃到谷雨界边缘，一两天内就可以搭建起几座小型星门，召唤大部队降临。”
“你手里掌握着多少星舰，有可能监控到谷雨界整片广袤无垠的外围星域，将所有秘密搭建的小型星门都找出来并一一摧毁吗？”
“更何况，谷雨舰队并没那么容易被你彻底消灭吧，就算都是猪，也是被最先进星舰和晶铠武装起来的猪，我不相信你可以在一个月内，完全控制整个谷雨界！”
“所以，我非常好奇，告诉我，我的乖孙女，你究竟凭什么认为，仅仅做到这一步，就能逼迫整个家族乖乖坐下来和你谈判？”
厉建德重新坐了回去。
绿豆大小的乌黑小眼微微闭上，似乎对这场谈话已经失去兴趣，随时都会切断通讯。
“谈判？”
厉灵海抿着嘴笑起来，玉葱般的手指微微摇晃着，“老祖宗，您搞错了，我并不是来和家族谈判，只不过是来向家族下最后通牒的。”
厉建德刚刚闭上的眼睛再度睁开。
阴狠至极的目光，仿佛连重型晶铠的胸甲都可以撬开。
“我从没想过要占领雨神星或者家族的任何一颗可居住行星，所以根本不会派部队突入到大气层里去进行逐街逐巷的血腥登陆战这么愚蠢。”
“我仅仅想要得到存储在近地轨道货栈、仓库和星空战堡内的资源，主要是燃料和弹药罢了。”
厉灵海扬起手腕，看了一下微型晶脑上的时间和工作进度，“十二个小时之内，我的舰队就会将雨神星外围轨道上的所有物资统统搬走，还有被我们俘获的那些星舰，上面的晶石弹药和灵能燃料也会被尽数转移。”
“之后，我会将这些俘虏星舰和同步轨道上的星港、船坞、星空战堡等等设施都捆绑到一起，利用十几二十艘星舰的强大动力，来推动同步轨道上的所有星空设施切入大气层，笔直轰落到地上。”
“至于目标嘛，我已经设定好了，就是雨神星人口最稠密的二十座大城市——我相信雨神星的防御一定十分严密，但几十座重量达到千万吨的星港和星空战堡狠狠砸下来，又将速度飙至极限，会形成多么庞大的质量和冲击力，纵然再先进的防空火炮，都不可能令这么大的质量都湮灭于无形吧？”
“我估计，最终我能彻底毁掉雨神星二十座特大城市中的十座，运气好点儿，或许是十五座？”
“然后，整颗雨神星都将被恐怖的烟尘笼罩，浓烈的烟雾将遮蔽恒星的照耀，在长达十几二十年时间内，雨神星都将变成零度以下的严寒地狱，或许要三五十年后，才能再一次欣赏到春暖花开的美景呢，幸存下来的人们，就耐心等待吧！”
厉灵海笑吟吟地看着厉建德。
对方的眼神越阴狠，她的笑容就越灿烂，完全将那眼神当成一种赞赏。
“这仅仅是第一步，孙儿还没说完呢。”
厉灵海继续道，“将近地轨道上的所有设施，以及俘虏的所有星舰都推向雨神星的各大城市之后，我们革新派的联合舰队就会离开谷雨界，跳跃到厉家别的大千世界去。”
“自古以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即便家族再怎么严阵以待，也不可能将所有兵力平均分散到每一个大千世界吧？倘若真这么愚蠢，倒也好了。”
“是，孙儿当然不可能掌控所有大千世界的星门，但老祖宗不是也说了么，世界上有一种法宝叫‘可拆卸式小型星门’，很不巧，孙儿的舰队里正好也携带着几座这样的星门，足以让孙儿在厉家内部展开一场旷日持久的骚扰和破坏呢！”
“每跳跃倒一处新的大千世界，就击溃那里的驻扎舰队，吞噬所有物资，并尽最大可能，直接摧毁所有可居住行星以及资源星球，至少是破坏可居住行星的居住条件，让这些星球的环境变得严酷无比。”
“在家族主力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就能完成破坏、摧毁和转移，再寻找下一个目标，或者干脆在浩瀚星海间蛰伏一段时间，反正劫掠到的资源已经足够消耗。”
“等所有防御比较薄弱的世界统统被劫掠一空和摧毁殆尽，我们就会跳跃到家族的核心世界，老祖宗的面前，和家族最精锐的力量决一死战！”
“是，或许我们跳跃过来时的建制非常不完整，谈不上半点阵型，所有星舰都零零散散分布在浩瀚无垠的星海中，肯定是必败无疑的。”
“但我相信，抱着必死的决心，以‘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为目标，我至少能在灰飞烟灭之前，将家族的三成精锐一起拖入九幽黄泉吧？”
“这就是我的计划，老祖宗，即便在实际操作中稍稍打点儿折扣都不打紧，只要有七八个星球外加三五支家族精锐舰队的人给我陪葬，我就心满意足了。”
一堵巨大的沉默，横亘于厉灵海和厉建德之间。
“银狐”厉建德，壮年时以心狠手辣，赶尽杀绝而著称，眼皮都不眨就有千万人头落地的事情，也曾干过不少。
但不知是否人越老，很多器官都越软，他脸上的冷酷无情，开始慢慢皲裂。
厉灵海一眼就洞穿了厉建德的动摇，透明双眸中的笑意更加浓郁，柔软的舌头舔舐着锋利的牙齿，道：“四大选帝侯家族就像是四头饥肠辘辘又欲壑难填的猛虎，平时固然团结一致，共同对抗外围的鬣狗、豺狼和豹子，但彼此又何尝不是虎视眈眈？”
“一山不容二虎，星海虽然浩瀚，但四头老虎也未免太多了些，倘若其中一头老虎身受重伤，皮开肉绽，散发出诱人的血腥和肉香，老祖宗，您猜，其余三头饿虎是会给它疗伤，帮它恢复气力，还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将它彻底瓜分，拆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呢？”

第2257章 毒如蛇蝎，罪孽滔天！
厉建德的每一缕皱纹统统凝固，真的化作一坨又冷又硬的化石，沉默了很久才道：“你真敢这么做？”
“看着我的眼睛，老祖宗。”
厉灵海将脸凑了过去，洁白无瑕的皮肤毫无半丝血色，却有一缕缕的黑气在肌肤下面隐隐流转，最终凝聚到眼眸深处，令通透如冰的眼底，浮现出两枚针尖大小的黑点。
她加重语气，重复了一次，“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为什么不敢这么做？”
“别忘了，一个月前在帝都，你们刚刚策划了一次‘皇后遇袭事件’，已经决定将我这个不太听话的帝国皇后彻底铲除了，只不过我的力量远远超出你们想象，才没有成功而已。”
“现在，大家撕破脸皮，我的全盘计划和所有实力都已经暴露，再不孤注一掷，奋起一搏的话，难道还洗干净脖子乖乖等死么？”
“就算你敢这么做——”
厉建德平静道，“如此丧心病狂，灭绝人性的举动，也不可能得到所有革新派和士兵们的支持，没有他们的支持，你的疯狂计划根本不会成功。”
“我不需要得到所有官兵的支持，至少现在，只要有一小部分骨干能绝对服从我就可以了。”
厉灵海冷笑道，“依靠这一小部分骨干，先将雨神星毁掉，杀死几亿、几十亿人，和家族彻底决裂。”
“剩下的官兵正驾驭星舰在谷雨界的浩瀚星海中追逐谷雨舰队残兵，根本来不及阻止我，等他们发现时，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星空战堡和轨道船坞熊熊燃烧着砸落到地面上。”
“等毁灭真的发生，生米煮成熟饭之后，这些不明真相的官兵除了追随我血战到底，还有任何别的选择吗？这样的‘罪孽滔天’，绝不可能得到任何宽恕和赦免，即便您拍胸脯保证赦免这些不明真相的官兵，他们也绝不会相信。”
“更何况，您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赦免，对吧，否则如何对得起雨神星几亿、几十亿冤魂，如何面对在雨神星上有大量利益的家族各个山头呢？”
“所以，毁灭雨神星，只会强化我们内部的凝聚力和我对革新派联合舰队的统治力，将玉石俱焚的战略进行到底！”
厉建德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了咳嗽的冲动，道：“你也知道自己‘罪孽滔天’？”
“孙儿当然知道。”
厉灵海再度微笑，“不过孙儿更知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道理，所谓罪孽滔天，也就等于没有罪孽，一丝一毫都没有。”
“更何况，一死百了，左右都是死，罪孽滔不滔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老祖宗您完全可以不相信孙儿所说的一切，现在就强攻谷雨界，看看能否在孙儿毁掉整颗雨神星之前，救出几座苦心经营数百年的重工业城市。”
“不过，即便孙儿的战略全盘失败，最坏的情况，孙儿至少都能率领残兵，化作流寇，在厉家腹地流窜和喧闹好几年，一样能对厉家造成重创，令其余三家对厉家生出觊觎之心。”
“这并非孙儿所愿，但倘若您执意不肯听孙儿的肺腑之言，孙儿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看着厉灵海略带笑意又魔魅至极的双眸，厉建德再次沉默许久，长长叹息一声道，慢吞吞道：“好孙儿，爷爷同意你的观点，你爹的确是一头猪，当年怎么会没有看出你的潜质，竟然会选择送你进宫当什么太子妃，真是暴殄天物！”
“倘若他能及时发现你蕴藏在血脉最深处的野心和力量，把你送到我这里好好栽培的话，或许我就不用面临后继无人，青黄不接的窘迫局面了。”
“你爹这样的猪猡，真是死一百次都不够啊！”
“现在由老祖宗亲自发现，却也不迟。”
厉灵海脸上并没有稍占上风的喜色，捉摸不透的笑容依旧笼罩在惊心动魄的五官上，淡淡道，“现在家族的损失并不太大，革新派亦没有旗帜鲜明地将矛头对准四大选帝侯家族，仅仅对准帝都的奸佞罢了，只要老祖宗愿意认真倾听孙儿和革新派诸位道友的诉求，局面仍旧掌控在我们手中，掌控在……老祖宗的手中！”
“革新派的诉求？”
厉建德不置可否道，“你们想要什么？”
“很简单，希望帝国的四大支柱之一厉家，能听到来自前线士兵和外围世界底层修仙者的呼声。”
厉灵海不慌不忙道，“能支持我们‘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正义之举，和我们一起铲除帝都元老院中的奸佞，消灭寄生在帝国血肉深处的毒瘤，建设一个更加美好和强大的新帝国！”
厉建德的绿豆小眼滴溜溜乱转：“谁是奸佞，谁是毒瘤？”
厉灵海大声道：“胆敢僭越到皇族之上，自号‘第一家族’的东方家，就是帝国乃至人类文明的毒瘤！”
“东方家及其附庸家族的元老，就是罪大恶极，该诛灭九族的奸佞！”
“为了帝国，为了人类文明，必须消灭东方家，我们这些革新派的仁人志士，正是在这样的大义之下集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诛灭国贼，拯救帝国的！”
“但面对东方家的根深蒂固，财雄势大和兵力浑厚，光靠我们革新派的力量，无论如何都远远不够，老祖宗，请号召整个厉家和所有附庸家族的力量一起，站在我们这一边，支持我们吧！”
厉建德并没有纠缠于东方家是不是“奸佞”和“毒瘤”的问题，却是道：“革新派再加上厉家的力量，便可以干净利落，快刀斩乱麻解决掉东方家，而不是双方形成僵持不下的尴尬局面，甚至将帝国拖入内战的泥潭么？”
厉灵海从容道：“革新派加上厉家，足以和东方家形成旗鼓相当的均势，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击溃东方家，自然还稍显不足。”
“但如果四大选帝侯家族中的三家都联合起来，再加上革新派的力量，就足够以摧枯拉朽、横扫千军之势，一举铲除这颗毒瘤了！”
厉建德再次像乌鸦般笑起来，双眼放出饶有兴致的光芒：“好孙儿，你能说服其余两家，一起来火中取栗吗？”
“我不能，但相信老祖宗一定能。”
厉灵海微微一笑道，“否则，我又何必带着这么大的‘诚意’来找老祖宗呢？”
厉建德道：“要是我也不能呢？”
“那孙儿只能去死了。”
厉灵海幽幽道，“身为堂堂真人类帝国的皇后，多少用几颗星球来陪葬，不过分吧？”
厉建德轻轻咳嗽着，不动声色地盘算着。
“孙儿绝对相信老祖宗的手段，一定有办法说服其余两位选帝侯，最主要是，三大选帝侯家族对东方家早有极大的不满和积怨，只是缺少一个斗争的理由，合作的契机罢了。”
厉灵海淡定自若道，“所谓政治，无非是平衡的游戏，真人类帝国前五百年的政治生态，乃是皇权和四大选帝候之间的平衡；等到后五百年，皇权衰落，就变成四大家族内部的平衡。”
“四大选帝侯家族，恰似桌子的四脚，只有一般高低，才能保证帝国的长久稳定，任何一家独大，都相当于掀桌不玩，想要重新洗牌了。”
“这原本是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数百年来大家都一直遵守的规矩，但最近一两百年东方家却装傻充愣，破坏规矩，疯狂膨胀起来，到现在隐隐拥有凌驾于其余任何一个家族两倍的力量。”
“孙儿倒很想知道，东方家这样急剧扩充势力，究竟想干什么，又要膨胀到什么时候才是止境呢？难道真要取代武英皇族，颠覆真人类帝国，成为当之无愧的星海统治者，名正言顺的‘第一家族’吗？”
“真有那一天，厉家又该如何，其余两家又该如何，再当一回‘从龙之臣’，对东方家三跪九叩，顶礼膜拜吗？即便我们真的愿意跪下来叩头，东方家又有没有这个胆子，坦然接受呢？”
厉建德似乎睡着了，甚至连双眼都微微闭上。
但厉灵海却清楚知道，这位老奸巨猾的祖父正在十分认真地听着，分析着，思考着。
“老祖宗，别觉得孙儿是在危言耸听，‘强者恒强’的道理，在修仙者的残酷竞争中乃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对帝国外围的中小世界来说，四大选帝侯家族是‘强者恒强’，但在四大家族内部，东方家岂非也是‘强者恒强’？东方家的膨胀速度一天快过一天，现在不想办法阻止，就永远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我们一口口吞噬了！”
厉灵海提高声音，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咬牙道，“对厉家来说，还存在另一个更致命的隐患——厉家未必是四大选帝侯家族中最弱的一个，却刚好处在青黄不接的尴尬阶段，现在老祖宗还在，尚可以和东方家勉强周旋，倘若不抓住机会发出致命一击，等有朝一日老祖宗撑不住了，还有谁能代表厉家的利益，对抗如日中天的东方家主，帝国首相东方望？”

第2258章 与虎谋皮！
厉建德笑起来，他笑得越和蔼，眼眸深处的光芒就越狰狞：“所以，乖孙女，你以为四大选帝侯家族之间的盟约就这么不可靠，会被这样一番花言巧语就挑拨离间吗，果真如此，我们四家早在几百年前就大打出手了，哪里能同心协力，维持帝国的平衡直到今天？”
“孙儿并没有挑拨离间，仅仅是说出别人都不敢说、不愿说、不想说的事实。”
厉灵海平静道，“最直接的例子就在眼前——血盟会事件，用这么简单粗暴、不计后果的手法刺杀一名东方家的元老，绝不是我的风格，对我们革新派更没有半点好处，真不是我们所为，我倒是斗胆想问一句，此事是否四大选帝侯家族策划的，厉家有没有参与其中？”
厉建德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我可以凭‘银狐’二字担保，厉家绝对没有策划和参与，事先半点都不知情。”
“我没做，厉家也没做，那就是东方家自己做的喽？”
厉灵海咧嘴一笑，露出锋利的牙齿，“死了一个元老，成为最大的受害者，随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组成特别调查委员会，以打击血盟会为借口大肆排除异己，残害忠良，又将触手伸向诸多战区，给自己捞取大把好处。”
“结果，蛋糕就东方家分到最大块，但黑锅却要四大选帝侯家族一起来背，东方望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试问，这样卑鄙无耻的行径，能说是对四家盟约的忠诚吗？”
厉建德眼角下面的皱纹缩了一下，像是狠狠夹死了一只并不存在的蚊子，并没有反驳厉灵海的话。
厉灵海受到鼓励，愈发激动，再度提高声音道：“老祖宗，这是帝国最堕落，最黑暗的时代，也是不得不面对翻天覆地的剧变的伟大时代！过去十几年的帝国反击战已经彻底打空了国库，偌大一支远征军需要维持，无数伤残退伍军人需要抚恤，百废待兴的新光复区域要投入大量资金去重建，还有无数个经济濒临崩溃的偏远世界要得到安抚，休养生息。”
“这一切，统统都需要钱和资源，大把的资源，天文数字的资源！”
“是，四大选帝侯家族仗着自己财雄势大、船坚炮利，是可以不将诸多偏远世界的杂牌军和修仙者放在眼里，但你们不给他们留活路，他们也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今天，我以革新派领袖的身份来请求厉家的支持，但即便没有我，即便我被家族彻底抹杀了，这股挣扎求存、一心变革的力量也绝不会凭空消失，反而会彻底失控，变成泛滥的洪水，摧毁沿途所见的一切！”
“这股疯狂的力量如何遏制，方方面面要维持和重建的数以万亿计算的钱和天文数字的资源从哪里来？很简单，四头膘肥体壮的巨兽，随便一头倒下，都够旁人再吃几十年，撑过最艰难的新光复区域建设期了！”
“等到被圣盟大肆破坏的新光复区域都被我们重建，重新源源不断产出各种资源，而当地民众也渐渐摆脱了圣盟的洗脑，那就是帝国再度走向兴盛的转折点！”
“总之，帝国的复兴，需要一头巨兽的献祭，如果您不想看到东方家这头巨兽倒下，那倒下的只会是厉家这头巨兽，没有第三个选择！”
“您看到也听到了，万千偏远世界修仙者的怒火和饥肠辘辘的嘶鸣，汇聚成了变革的洪流，这洪流已经汹涌澎湃地冲击到了您的面前，与其顽固不化去对抗它，倒不如将这股力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我愿意率领革新派全体道友，以及联合舰队全体官兵，成为老祖宗和厉家手中最锋利的战刀，冲在对付东方家的第一线，我们只需要厉家在后面帮忙用力推一把，一把就够了！”
厉灵海说得大义凛然、慷慨激昂、雪白的肌肤都泛出一抹抹的鲜红。
厉建德依旧不为所动，冷冷道：“可是……我听到很多风言风语，说革新派的目的并不仅止于此，不单单要对付东方家，更要将四大选帝侯家族统统打倒！”
“没错，很多场合，我都这么说过。”
厉灵海竟不否认，轻描淡写道，“理念和主义当然是这样的，不这么说，怎么能吸引到这么多热血沸腾、道德崇高的道友聚集在我身边，又怎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和厉家合作，成为老祖宗手中的刀？”
“至于这把刀会不会失控，甚至反噬持刀之人，这就要看老祖宗舞刀的水平了，难道老祖宗连驾驭这些革新派的信心都没有吗？”
“那么——”
厉建德笑着道，“你自己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千万别说你仅仅是为了帝国的复兴和家族的未来这种鬼话。”
厉灵海也笑起来，笑着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如果我说，我想以帝国皇后的身份，兼任厉家的家主，不知道老祖宗是否会觉得太过分？”
厉建德平静地说：“帝国成立千年，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先例都是人创造出来的。”
厉灵海毫不退让地说，“帝国成立千年，也从未遇到此刻这样的大变革时代！”
厉建德和厉灵海对视许久，竟然首先让步，话锋一转道：“你们革新派，具体要厉家如何支持？”
厉灵海毫不迟疑，飞快说出自己的要求：“首先，我要谷雨舰队以及部署在雨神星上的所有武装力量统统向我们投降，不，‘投降’这个词太尖锐了，就请他们向我们完全移交指挥权，即刻起，谷雨界就成为我们革新派的临时基地，只要解除并移交武装之后，我们并不会干涉雨神星的正常运转，当然，还要请老祖宗继续向我们源源不断运送物资过来，维持我们舰队的正常消耗，具体的物资清单，我和雷将军商议之后，会传送过来。”
厉建德脸上的皱纹十分稳定，心平气和道：“这场仗呢，怎么向家族和外界交待？”
厉灵海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容，轻巧地吐出四个字：“演习事故。”
厉建德被巨大的沉默包围，半分钟后才道：“继续。”
“第二，我希望厉家和附庸家族的元老，明天就在元老院提出议案，对‘血盟会事件’的调查方向表达质疑，要求重组特别调查委员会，减少东方家的成员，并结束目前随意扩大化的调查倾向。”
厉灵海飞快道，“当然，已经被胡乱抓捕的血盟会事件嫌疑分子，也必须尽数释放，考虑到问题的复杂性，先释放一半也可以。”
“第三，还有一项提案，就是关于雷成虎将军授元帅衔的问题，我知道这件事元老院早就进入流程，原则上并没有太大障碍，只不过原先元老院的想法是授予元帅衔之后，就让雷元帅待在帝都任职，但我们觉得前线仍不稳定，急需一名举足轻重的将领坐镇，所以，由雷元帅接任新的远征军统帅一职，并全面负责远征军的改组，再合适不过。”
“第四，请厉家协调，保障革新派的一切传媒和网络安全及畅通，我要确保革新派发出的每一道声音，都能清清楚楚被整个帝国所有人，至少是所有修仙者听到——过去几十年，我搜集了无数关于东方家的惊天丑闻和滔天罪恶，就等着这一刻，化作无数炮弹！”
“第五，便是最后一击，由老祖宗亲自出面，弹劾首相东方望，让东方望内阁彻底倒台！”
“墙倒众人推，只要东方望内阁倒台，自然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全帝国所有力量都会站在东方家的对立面，疯狂从这头摇摇欲坠的巨兽身上撕两块肉下来，到时候，厉家自然可以取而代之，至少能分到最大块，最肥美的血肉，是不是？”
厉建德哑然失笑：“我若是年轻两百岁，或许会被你煽动，但真正做起来，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你这是要厉家彻底站在东方家的对立面上，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啊！”
“没错。”
厉灵海大声道，“如果不清楚表明自己和东方家势不两立的态度，我们革新派又如何能完全相信厉家？”
“好了，老祖宗，该说的孙儿统统都说完了，您也听累了吧，兹事体大，是该全盘考虑，仔细想想，不过孙儿这边玉石俱焚的脚步是不会停止的，二十四小时内，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就让整个厉家给孙儿陪葬吧！”
厉灵海声色俱厉，眉眼之间说不出的拒绝。
厉建德既像是哑口无言，又像是受不住她的恫吓，双眼越瞪越大，眼神也渐渐凝固，忽然闷哼一声，歪歪斜斜地瘫软下来。
光幕那头顿时一阵兵荒马乱，画面不断天旋地转，又传来阵阵惊慌失措的呼喊，等晶眼再度摆正时，已经看不到厉建德的身影，只看到厉灵海的父亲厉明轩怒不可遏指着画面，颤声道：“你，你，你这十恶不赦的魔女，真敢毁掉自己的家族吗？”
“你懂什么，白痴。”
厉灵海发自内心地笑起来，舒舒服服往椅背上一靠，长舒一口气，轻轻鞠了一把香汗，淡淡道，“这儿没你的事，老祖宗已经答应了啊！”

第2259章 赌过了火！
谷雨界远离恒星的星海外围，恒星辐射微弱到近乎于无，常年幽暗冰冷的宇宙沼泽中，一场血腥的追逐和剿杀正在进行。
谷雨舰队残兵就像是惊慌失措的小兽，拼了命像更遥远，更黑暗，更冰冷的宇宙深处逃窜，甚至不顾一切想要发动星海跳跃，逃到厉家所属的其他大千世界去。
惊雷舰队速度最快的驱逐舰则像是锋利的牙齿，从四面八方不断撕扯逃亡者最柔软的腹部，在他们四周出现空间震荡的涟漪之前，先在他们的星舰外壳上撕裂一道道恐怖的创口，逼迫他们停止星海跳跃单元的运转，降低常规巡航速度，硬着头皮和追逐者纠缠在一起。
然后，就轮到黄金大鹫等等巨神兵大显神威的时候。
在己方猛烈炮火的掩护下，李耀一次次驾驭黄金大鹫突入谷雨舰队残兵的星舰，斩舰刀就像是撬罐头的起子般，轻而易举撬开一层层装甲。
——只要被黄金大鹫钻到星舰内部，几乎没任何力量能阻挡他横行霸道，大杀四方。
李耀倒也并不故意杀伤太多修仙者，却是长驱直入，以自己对星舰最深入的洞悉，直接破坏能源中心，令一艘艘星舰五光十色的灵能护盾和动力单元统统黯淡下来，彻底丧失战斗力，只能乖乖被对手俘虏。
时隐时现的金芒，变成了谷雨舰队残兵心中最大的恐惧，亦成为惊雷舰队官兵口中最嘹亮的欢呼。
在惊雷舰队的强大攻势和李耀不可阻挡的破袭之下，这股残兵就像被鳄鱼拖入沼泽的小兽般，挣扎越来越微弱。
忽然，仿佛有一道诡异的波动传遍了所有残兵的星舰，谷雨舰队所有星舰四周统统浮现出了白惨惨的光芒。
连那些即将脱离战区的星舰都主动降低了速度，将灵能护盾和动力单元都缓缓关闭。
正高举战舰刀，准备侵入新一艘星舰的李耀眯起眼睛，不一时，就收到来自后方的消息——谷雨舰队和雨神星地面部队统统投降了，厉家的态度一百八十度掉头，愿意支持革新派的正义之举，共同发出“革新帝国”的吼声！
……
惊雷舰队旗舰“铁流号”上。
作为远征军第三战区的联合总旗舰，铁流号常年搭载着三五台巨神兵，自然拥有设施齐备的巨神兵检修和保养中心。
李耀的黄金大鹫，就暂时以“铁流号”为巢穴，激战过后，必须要在这里进行最全面的养护，补充弹药并注入新的燃料，才能纳入乾坤戒中。
一爬出巨神兵，就看到四面八方无数双眼睛充满敬畏地看着自己，无论惊雷舰队还是第三战区其余几十个大千世界的强者，统统对李耀这名“天使”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秃鹫李耀”的光辉形象，总算渐渐竖立起来了。
李耀还来不及向众多官兵点头致意，和蔼微笑，更来不及检修巨神兵，就被雷成虎召唤去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不过当他来自雷成虎的指挥室时，却发现指挥室里只有雷成虎一人，并没有联合舰队的其他指挥官——连全息投影都没有。
“厉家妥协了，第一局赌赢了。”
雷成虎双手交叉，血肉手指和钢铁手指重叠在一起，冰冷的目光越过双手，凝视着李耀道，“最新的消息是，厉家现任家主，四大选帝侯之一，有‘银狐’之称的厉建德突发重疾，人事不省，完全无法处理家族事务，却是由皇后殿下的父亲厉明轩暂代家主之位。”
“厉明轩刚刚当上临时家主，立刻命令谷雨界守军投降，并表达了对革新派和我们前线浴血官兵的深刻理解和绝对支持，支持我们发出正义的呼声。”
“这件事，你事先知不知情，有什么看法？”
“啊？”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老家主厉建德突发重疾就要翘辫子了，然后新家主是皇后殿下的父亲，还一上位就宣布和革新派全面合作？这个这个，难道皇后殿下自信满满的厉家内应，就是她的父亲，咱们帝国的‘国丈’厉明轩？感觉有点怪啊！”
“你真不知道？”
雷成虎察言观色，仔细分析着李耀的表情，微微有些意外，两条粗眉重叠到一起，“看来皇后殿下并没有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你这个心腹啊！”
“都说了，我和皇后殿下并不是太熟，仅仅是普通朋友而已，哪里算什么心腹！”
李耀挠着下巴颌，沉吟道，“总觉得进展太过顺利了一点，我们才刚刚打过来，老家主就快挂了，皇后殿下的父亲就成为了新的家主，而且对厉家上下有这么强的控制力，能一下子让谷雨界所有守军统统投降？这个内应也太……厉害了吧？”
“不是新家主，而是临时家主。”
雷成虎敲着桌子道，“有件事要提醒你，四大选帝侯中最年长的‘银狐’厉建德，是帝国政坛上出了名的老不死，早在百年前因为身患重疾卸任帝国首相一职后，据说就一直有十分严重的健康问题，整天半死不活，苟延残喘。”
“但苟延残喘了一百年，也没见他真的去死，反而是昔日的一个个宿敌，以及这一百年觊觎他的位置，纷纷跳出来的敌人，统统死得一干二净。”
“甚至有传言说，这个老不死的根本没有重疾，而是修炼了特殊的秘法，以自己平日的健康和最后的生命为代价，换取在关键时刻，依旧能保持分神期的恐怖境界！”
李耀悚然一惊：“分神期！”
“没错，修炼到元婴境界，从力量和计算力的强度上来说，已经达到人体的极限，从化神开始，就渐渐突破‘人类’二字的限制，朝着传说和神话的方向发展，所谓‘分神’，更是恐怖到不可估量，现在帝国最强的修仙者，便是分神境界，‘银狐’厉建德站在整个帝国修仙界的巅峰，一百年都没死，哪有这么蹊跷，这时候病到要死？”
雷成虎仔细分析道，“而这位‘国丈’厉明轩，老实说，并不是什么出类拔萃的人物，资质只是平庸，厉家一名普普通通的长老而已，哪有本事从老不死的银狐手里抢班夺权？就算勉强被他篡夺了权力，也没理由这么快就摆平厉家所有人，进而命令谷雨舰队投降的。”
李耀眼珠一转：“了解，是傀儡！”
“没错，我估计十有八九，厉明轩只是‘银狐’厉建德推到台面上的傀儡，精挑细选出来背黑锅的可怜虫而已。”
雷成虎面无表情，淡淡道，“现在厉建德假装重病在身，不省人事，大权旁落，将厉明轩摆到台面上当傀儡，代表厉家全力支持革新派。”
“一旦革新的浪潮真的席卷整个帝国，厉家自然能捞取大把好处，至少能保住现在的身家和地位。”
“但如果势头不妙，革新之火竟然要被扑灭的话，哼，这头‘不省人事’的老狐狸肯定会第一时间生龙活虎跳出来‘大义灭亲’，将自己的亲儿子厉明轩和亲孙女厉灵海统统干掉，代表厉家‘拨乱反正’，剿灭革新派！”
“如此一来，两头站队，立于不败之地，怎么都不会亏的。”
李耀认真思索片刻，不由点头道：“‘银狐’厉建德，果然好手段！”
“但你家皇后殿下，手段岂不是更加高明？”
雷成虎的目光牢牢黏在李耀脸上，幽幽道，“我原来一直在猜，皇后埋伏在厉家的内应究竟是谁，谁有这个手腕和实力去挑战‘银狐’厉建德，进而掌控整个厉家？没想到皇后的内应竟然就是厉建德本人，那自然能在瞬间取得厉家的全面支持了。”
“当时形势逼人，每分钟都处在千钧一发、万劫不复的边缘，也没时间去细细琢磨，但现在大局稍定，仔细思索，却发现整件事是说不通的——如果皇后早就取得厉建德的支持，根本不用在谷雨界真刀真枪打得这么激烈，而假设皇后并没有取得厉建德的支持，她又是怎么在短短半天之内，做到这一点呢？”
“我将自己代入到皇后的角色中，深思熟虑，反复推演之后，终于想到了唯一的办法，一个……和我在神威狱的策略如出一撤，却更可怕百倍的办法。”
“李道友，你，想到了吗？”
李耀的双眸仿佛陷入幽深的血池，血色心魔在脑域深处不断翻滚。
不一时，深深、深深打了个寒颤。
雷成虎笑了，笑得和厉鬼一样：“你也想到了。”
“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
李耀郑重其事道，“雷将军，请相信我。”
“我相信你，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雷成虎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的经验、理性和计算力统统都告诉我，想要拯救帝国的话，唯一能走的路就是和皇后合作；但我的直觉又在隐隐提醒我，皇后殿下是个无比可怕，可怕到无法计算甚至无法窥探的人，她和所有修仙者甚至和四大选帝侯都是不同的，没人知道她最终将以何种方式来改造帝国，甚至是……彻底毁了帝国！”
“李道友，大家相处时间虽然不长，而且你说的话很多时候都非常荒谬，但不知为何，我的直觉竟然隐隐告诉我，你说的很多话都是真的，某种层面上，你似乎比皇后殿下本人，更值得信任。”
“我很想知道，倘若有朝一日，你家皇后殿下真的赌过了火，有可能毁掉帝国，你会站在哪边，会怎么做？”

第2260章 决战前的“礼物”！
李耀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将双手撑在桌上，隔着冰冷的金属办公桌和雷成虎对视，一字一顿道：“我不希望看到星海中央生灵涂炭，也不愿意面对一个支离破碎、濒临崩溃的人类文明，更不能容忍圣约同盟那些没有七情六欲和自由意志的血肉傀儡席卷整个宇宙，让我的同胞和子子孙孙，都要对盘古族或者任何一种宇宙神魔卑躬屈膝、三跪九叩！”
“皇后殿下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我就坚定不移地站在她那一边，竭尽所能、拼尽一切去支持她。”
“假设皇后殿下不能阻止这一切，甚至给星海中央带来莫大的灾祸，那么，谁能阻止她，谁能终结一切混乱，我就站在谁那边。”
“归根结底，我并不是忠于皇后殿下或者帝国，而是忠于人类文明本身！”
“雷将军，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雷成虎盯着李耀隐隐闪烁着金芒的双眼看了一会儿，点头道：“我明白了，看来，你和皇后殿下的确不太一样，这倒是令我非常好奇起来，你究竟是什么来历，皇后殿下怎么会培养出你这样一位……不拘一格，别出心裁，独一无二的存在？”
李耀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却是转移话题道：“雷将军，您觉得皇后殿下‘赌过火’的可能性有多高？无论她再怎么野心勃勃，再渴望至高无上的权力，都不可能和整片星海为敌吧？先不说她能否凭一己之力吞噬四大选帝侯家族，就说圣盟主力舰队还在黑暗中虎视眈眈呢，她会愚蠢和疯狂到这种程度，看不到这一点吗？”
“倘若辛辛苦苦篡夺了帝国的最高权力，结果却被圣盟渔翁得利，岂不是沦为最大的笑话？”
“我不知道皇后殿下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或许她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底牌，类似于……你这样的存在。”
雷成虎淡淡道，“我只知道，对于一个赌徒而已，‘赌过火’的几率是百分之百，赌徒的字典里没有‘见好就收’四个字，无论一开始是赢也好，输也罢，赌徒只会将越来越多的筹码一次次押上去，直到输个精光，输掉自己的血肉和神魂为止。”
“我自己，便是这样一个不可自拔的赌徒，皇后殿下赌得比我还大，现在又尝到孤注一掷的甜头，她真会及时收手吗，我……非常怀疑。”
李耀和雷成虎同时沉默下来，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但两人脑海中翻涌的心思，明显是截然不同。
星海虽然浩瀚，人类的野心却更加旺盛，再多星辰和世界都注定承载不了，非要满溢出来不可。
就在这时，金属办公桌上的战场通讯仪，激荡出了来自深海舰队旗舰龙渊号的信号。
白发魔女的形象，如一抹幽魂般，悄无声息出现在两人之间。
“李侍卫，辛苦了，你的表现非常出色，真是大大出乎我的预料，看来我要重新评估你在整场革新浪潮中的作用，以及你在新帝国中的地位了。”
帝国皇后厉灵海意味深长地对李耀笑道，随后又转向雷成虎，满面春风道，“雷将军，我已经完成了承诺，代表革新派取得厉家的全盘支持，没有辜负你和所有战士的流血牺牲吧？”
“皇后殿下算无遗策，自然一切尽在您的掌握。”
雷成虎不动声色道，“不过，我更好奇的是，您究竟是如何说服‘银狐’厉建德的——如果我没猜错，现在厉家，依旧是厉建德在主事吧？”
“很简单。”
厉灵海轻描淡写道，“我和厉建德说，整个革新派还有你和惊雷舰队，统统都被我利用了，厉家完全可以把革新派、雷将军和惊雷舰队当成刀子，捅向东方家，让革新派和东方家两败俱伤，厉家就可以坐收渔利，趁势崛起了。”
“厉建德这条老狐狸苟延残喘了一百年还不死，所为者何，还不是想看到东方家衰败的那一天吗？他岂能不动心？”
“再说，我们这么大一根刺狠狠插在厉家的心腹之间，一言不和就能给厉家来个开膛破肚，摆明了是玉石俱焚的局面，他最终会怎么选，还用说吗？”
“听上去极有道理。”
雷成虎道，“那我们又如何知道，这仅仅是花言巧语，并非您的真实想法，您是代表革新派在欺骗厉建德，而不是代表厉家在利用革新派呢？”
“我当然在利用你们，雷将军不也在利用我吗，大家有着共同的利益，互相利用来达成一致的目的，岂不是最稳固，最牢靠的关系，比任何血缘，亲情或者义理都要可靠？”
厉灵海理所当然地说，笑了笑，又道，“放心吧，雷将军还有李侍卫，我是真心实意信奉‘革新帝国’的理念，发誓要将一切腐朽没落的势力和体制统统扫除的。”
“我对厉家既没有半点眷恋，更没有任何兴趣，道理很简单——在技术如此发达，文明如此先进，低阶修仙者数量越来越多，明智无论怎么打压都日渐开化的今天，四大选帝侯家族这种类似封建王权的‘家天下’统治手法，实在太落后，太简陋，太脆弱了。”
“这种一人一姓统御天下的方式，即便在古修时代，也往往连一颗星球都无法彻底统治，更别说现在，每个家族都要统治十几个、几十个大千世界，要以仅仅占总人口零点几的家族血裔来镇压其余99%以上的英雄豪杰和草莽龙蛇，这样的统治，怎么可能长久，又如何能够稳固？”
“从这点上来说，即便帝国现行的体制，都比四大选帝侯家族内部的体制要先进得多——好歹帝国拥有元老院，各方利益都要在元老院取得平衡，皇权的衰落也导致杂姓的崛起，很多人多多少少都能发出一些声音，有狭窄崎岖但看得到光明的通天之路。”
“而在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领地，只要不姓厉，姓云，姓东方，就永无出头之日，至于家族内部诸多倾轧，争斗和臭不可闻的规矩，更是多如牛毛。”
“这样万年腐尸般的体制，将领地内所有人的战斗力和创造力都严重束缚，如何能领导帝国走向未来？不过是畸形的怪胎，历史的倒车，即便烜赫一时，终将被毫不留情地碾碎和铲除。”
“我的野心很大，大到整个帝国，整片星海都未必盛得下，又怎么会将自己的命运，和这样一个必将走向衰落和灭亡的家族捆绑在一起呢？”
雷成虎和李耀对视一眼，沉吟片刻道：“好，我当然愿意相信和支持皇后殿下，姑且和厉家合作。”
“既然现在已经得到了厉家的全盘支持，下一步又该如何，我们总不能发动厉家的嫡系，和东方家的精锐全面开战吧？”
“那当然不可能，厉建德也绝不会同意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我们是革新，并不是内战。”
厉灵海胸有成竹道，“请雷将军放心，在这件事上，我绝对有分寸的，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只诛首恶，余者不问’，先竭尽所能拿下首相东方望，斗垮东方望内阁！”
雷成虎摇头道：“东方望当了二十年帝国首相，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无论在帝都还是诸多强大的重工业世界都有千丝万缕、盘根错节的关系，又挟‘帝国反击战大获全胜’之威，有‘铁血宰相’的称号，无缘无故要东方望下台，甚至斗垮他的整个内阁——怎么可能？”
厉灵海道：“如果其余三家一起反对东方家，就有可能。”
雷成虎冷冷道：“抛开厉家不说，另外两大选帝侯也都是老奸巨猾、七窍玲珑之辈，如何肯撕破脸皮，和东方家为敌？”
厉灵海笑道：“如果我们有办法令东方望身败名裂，东方家被千夫所指，达到‘国人皆曰可杀’的地步，甚至连东方家内部都有强力人物起来反对东方望，这些个‘老奸巨猾、七窍玲珑’之辈，只怕也要撕破虚情假意的面具，露出‘凶残阴狠，贪得无厌’的真面目，来落井下石，从东方望身上分一杯羹了。”
雷成虎目光一闪：“如何才能让东方望身败名裂？”
“血盟会事件。”
厉灵海道，“一切因它而起，自然也要归结到这件事上，这个阴谋100%就是东方望搞出来的，倘若能彻底揭穿他的罪行，让世人都知道是东方望策划刺杀了一名东方家的元老，那么，无论家族内外，他都万劫不复了！”
雷成虎哑然失笑：“即便血盟会事件真是东方望一手策划，凭他的智慧和心机，难道会留下半点把柄被我们抓到？”
“没有把柄，也可以自己创造，反正此事千真万确和他脱不了关系，也不算冤枉了他。”
厉灵海道，“当然，这是一剑封喉的致命杀招，没有100%的成功率，绝不能轻易施展，在爆出‘血盟会事件’的真相之前，我还为东方家准备了很多‘炮弹’，现在有了厉家的支持，全帝国的传媒和网络都不再是障碍，这些炮弹就可以一枚枚发射出去，把东方家炸个晕头转向，无暇他顾了。”
“雷将军，李侍卫，准备一下，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回到帝都，展开决战了。”
李耀和雷成虎都微微一怔：“这么快？”
“快吗，我却是心急如焚，归心似箭了。”
厉灵海咧嘴微笑，配上满头飘散的白发，就像是复仇的女鬼，“更何况，我在帝都为元老院和首相大人留下一份小小的礼物，眼看……也该上桌了啊！”

第2261章 杂号将军！
极天界，天极星。
帝都。
此刻，星海中央、真人类帝国心脏星域的局势，就像早春二月被冰封的河面，虽然冰层以下早就是暗流涌动，但从岸上看去，仍旧是一片冰雾缭绕的死寂，所有小鱼小虾都被牢牢封死在冰层里，丝毫看不出冰雪消融的迹象。
忠于革新派的叛军并未如情报所说那样大举进攻帝都，反而玩了一招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大举杀入厉家腹地——这件事的动静实在太大，自然瞒不过其余三家的耳目。
但谷雨界毕竟太过敏感，厉家封锁了一切消息，宣称要先调集精锐，自己解决叛军，其余三家的嫡系也不好贸然杀到厉家的腹心地带去“帮忙平叛”，只能作壁上观。
更何况叛军的神出鬼没和雷厉风行实在给四大选帝侯家族都留下太深的印象，帝都的小规模骚乱和各种谣言始终没停息过，谁知道这又是不是叛军的计策，或许等四家放松对帝都的警惕，叛军又会在帝都搞出什么大动作。
是以，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精锐仍旧驻扎在帝都，只有厉家稍微抽调回去部分主力。
往阴暗里想，其余三家未必没有在暗中偷偷发笑，最好叛军能在厉家的五脏六腑之间，搅得越乱越好，即便厉家要他们帮忙出兵，都要先好好谈谈条件呢！
时间一长，纸肯定包不住火。
但三五天之内，局势仍旧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甚至静止。
另一方面，真人类帝国实在太大，大到任何严重骚乱的后果，都很难瞬间影响到每一个角落。
帝国就像是一头数百公里长的恐龙，即便尾巴着火，神经末梢发出疼痛的信号，依旧要经过漫长的传输才能抵达大脑，甚至整条尾巴都被烧光，周身每一个细胞都未必能感知到。
对于生活在帝国这头超级恐龙周身褶皱中的细菌和小虫而言，就更是如此。
无论上层如何翻天覆地，如何阴谋诡计，如何革旧鼎新，如何宣扬着帝国啊，胜利啊，人类文明啊……诸如此类慷慨激昂、天花乱坠的词汇，对这些细菌和小虫而言，最重要的问题仍旧是如何支付昨天的账单并找到今天的吃食，让自己或许还有家人，艰难地生存下去。
皇宫和元老院所在的主大陆，黑星大陆，地下城区，三十六区。
用“褶皱”来形容帝国光辉所照耀不到的阴暗角落，真是一点都没错。
因为，这些昔日帝皇和血神子激烈厮杀所撕裂的峡谷，狭长而幽深，鱼龙混杂，乌烟瘴气，的确像是一条条纵横交错、藏污纳垢的皱褶，遍布在一头硕大无朋的巨兽身上。
每一条褶皱，都是一个大区，自上而下数千米到一万米的断面，生活着数百万乃至数千万人口，比外围世界一座特大城市都要多。
白天，这些“褶皱”向地面释放浓烟和蒸汽，夜晚，则有朦胧而昏暗的光芒，如闪光的烟尘般源源不断冒出来。
这是终日生活在幽暗褶皱深处的蚁族，显示自己存在和仍旧活着的唯一迹象。
三十六区是比较靠近皇宫和元老院的一区，属于“首善之地”，治安和环境相对较好。
而地下一两百米的区域，尚且处于“正午时有机会照射到阳光”的浅表地带，正整个地下城系统而言，都算是“高尚区域”。
有资格和财力居住在这一区的，主要有两类人。
一类是原人中的出类拔萃者，往往是地下工厂的工头，极少数创业成功的幸运儿，还有修仙者的家人或者高级狗腿子。
另一类，则是修仙者——真人中的失败者，走投无路的破产者，走火入魔身受重伤的废物。
将“弱肉强食、赢家通吃”视为真理的修仙世界，生存竞赛是无比残酷的，这种残酷性不仅仅体现在“真人”对“原人”的压迫上，更体现在修仙者内部你死我活，毫不留情的斗争中。
想赢，就要无所不用其极地修炼到更高境界；不顾自身状况，疯狂冲击更高境界，就造成了极高的走火入魔和道心崩溃几率；一旦自身修炼出了问题，或者在残酷竞争中失败、受伤、重病，甚至受自然规律的制约慢慢衰老……诸多原因，导致境界跌落谷底，沦为废物，再没半点利用价值时，下场往往凄惨至极。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修仙者冲上云霄的同时，或许就有九十九个修仙者跌落深渊，对刀口舔血的战斗型修仙者而言，就更是如此。
因为职业特点，他们身受重伤和走火入魔的几率比别的修仙者要高出很多倍，而且终日厮杀，难免会给身体留下诸多隐患，还有可能结下诸多不死不休的仇家。
春秋鼎盛、血气两旺时、修为巅峰，自然可以酒池肉林、横行霸道、威风八面，但万一生病、受伤、衰老或走火入魔，平日又没调教出几个强大的传人，也没什么积蓄的话，极容易从巅峰跌落谷底，摔个粉身碎骨。
隐姓埋名流落到地下世界，几乎成为他们唯一的出路。
昔日烜赫一时的强者，在穷困潦倒、走投无路之下，成为打手、佣兵、杀手、地下竞技场最低等的角斗士——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
透支生命、燃烧神魂、榨干最后一滴血汗换来寥寥可数的几枚帝国晶币，马上就兑换成超高强度的医疗和止痛药剂，甚至带有极强麻痹和致幻作用的兴奋药剂，迫不及待注射到畸形膨胀的血管里去，歪倒在阴暗潮湿的墙角，在光怪陆离的迷梦中幻想自己东山再起，身体慢慢冰冷和僵硬——这是很多修仙者可悲可叹，又无法避免的结局。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些修仙者甚至比普通人更惨。
普通人完全可以去血汗工厂做工，只要有一点味如嚼蜡的合成食物就可以生存下去，倘若稀粥里还能加上几片油脂压榨而成的“火腿片”，就算美味佳肴了。
但修仙者，即便是年老力衰、内伤缠身的修仙者，绝对拉不下脸和“原人”一起去做工的，沦为流水线上一个普通构件的。
更何况，做工换来那点儿钱，连填满他们无底洞一样的肠胃都不够，更别说天文数字一样的医药费了。
一朝修仙，就是踏上布满荆棘的不归之路，只能勇往直前直到毁灭，却是再也回不了头，当不成普通人了。
三十六区，便挤满了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落魄修仙者，没有宗派、势力、集团和家族愿意收留的废物。
而最近半年，这样的废物数量居然激增十倍，令原本就拥挤不堪的地下世界，变得愈发嘈杂混乱起来。
这些新近流落到地底来的失意者，便是远征军裁汰下来的各级军官——主要是杂牌军中身受重伤、修为暴跌、又打光了部队的将校级军官，一个个光杆司令们。
三十年前，帝国决意发动近五百年来最大规模的战略反攻，因而实施了空前绝后的全国总动员来大肆扩军，即便往日不允许拥有太强大舰队的外围世界杂牌军，都得到了中央的许诺，像是吹足了气一样大大膨胀起来。
为了诱惑这些杂牌军的乡巴佬修仙者为帝国卖命——或者说，为四大选帝侯家族去火中取栗，各种军事援助之外，军衔、番号、勋章、爵位更是漫天乱飞，不要钱一样大把撒出去。
早几百年，帝国在军衔和爵位的评审上还是相当严格的，在数百年没有大规模战事的情况下，真有元婴强者混了一辈子，到老才评上少将、中将的事情发生。
但这一次，真可谓“泥石俱下，鸡犬升天”，随便一个外围世界的金丹强者，只要能拉起一支队伍，哪怕是民用运输舰改装的半武装运输舰队呢，也能混顶“少将战团长，帝国勋爵”之类威风凛凛的帽子戴戴，也不管自己的头有没有那么大。
这种人呢，在帝都上流社会圈子里都叫做“杂号将军”，都是不值一提的笑话。
但真有不少没见识的外围世界修仙者，或者野心勃勃想要孤注一掷，搏一场滔天富贵的家伙，顶着这些“上校参谋长，少将战团长”之类的帽子，带着家乡的儿郎们，硬着头皮、哇哇怪叫着往前线冲。
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如何会是四大选帝侯家族那些老奸巨猾之辈的对手，还不是被轻而易举玩弄于股掌之中，沦为他人的棋子和炮灰。
其中运气比较好点，被调遣到第三战区归“战神”雷成虎麾下，或许还能保全自己的部队和脑袋，即便是死，都算死得其所，轰轰烈烈。
但更多“杂号将军”们，真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不出几年功夫，带到前线去的部队统统打光，自己都在战场上呕心沥血、身受重伤、境界一落千丈甚至缺胳膊断腿，丹田和灵根都烧得一塌糊涂。
所换来的，要么是几枚叮当乱响的勋章，要么是“衔加一等，爵升一级”，或者各种天花乱坠的空头支票，诸如“最终胜利”之后，一定如何如何封赏，哪儿哪儿都是封地之类。
至于什么叫“最终胜利”，对不起，最终解释权，却是牢牢捏在陛下……背后的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手里。

第2262章 将校学习班
数十年准备，十余年血战下来，成百上千万人命一次次填进去，拼光了不知多少部队，终于堆积成辉煌的胜利，而真人类帝国的整体国民经济也到了入不敷出，濒临崩溃的边缘，很难再支持规模如此臃肿，建制又如此繁杂的远征军，继续存在下去。
元老院已经准备见好就收，维持目前的战线，“体面地结束战争”。
对远征军的裁汰和缩减，势在必行。
那些仍旧兵强马壮，还越战越勇的杂牌军，诸如“战神”雷成虎麾下的骄兵悍将要如何处理，还在商榷当中。
这些拼光了老本甚至自己都拼成废物的光杆司令、手里毛都没半根的杂号将军，自然是第一个开刀的对象。
当然，这些人名义上都是帝国的将军，不是战团长就是参谋长，最不济还挂着“分舰队指挥官”的空衔，又在帝国反击战中立下汗马功劳，一堆堆勋章挂满胸口能当晶铠来穿，直接一脚踢开，未免太不近人情，还有损帝国的光辉形象。
元老院的办法是将这些打光了部队的光杆司令统统召回到帝都，编入“皇家高等军官学校将校学习班”，进一步深造培养之后，另有重用。
所谓“皇家高等军官学校”，听上去名字有多唬人，实际上就有多么寒碜。
在这帮光杆司令塞进来之前，这所军校是专门为御林军输送高级军官的。
御林军，光荣的御林军，战无不胜的御林军，一个昔日多么辉煌，多么令人敬畏的名字！
黑星大帝武英奇开创帝国时，曾经授予麾下五支战绩最耀眼，实力最强大的舰队以“御林军”称号，那时候的御林军，真是万里挑一的精锐，百战余生的杀神，无论战斗力、装备、待遇还是前途，统统是一等一的，是皇帝陛下的嫡系！
好景不长，随着帝国后五百年皇权衰落，四大家族崛起，四大权臣又如何会眼睁睁看着皇帝陛下拥有哪怕一支强大的御林军，自然用各种手段来遏制、腐蚀和利用。
再加上皇族自己也不争气，千年的坐享其成和侵蚀软化之后，祖宗的能征惯战和阴谋诡计一星半点没学会，吃喝嫖赌酒色财气倒是无师自通还他娘的天赋异禀。
黑星大帝陨落的千年之后，所谓“御林军”已经蜕变成彻头彻尾的笑话，别说和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嫡系比拼，就连帝国外围的杂牌军都不如——杂牌军好歹在老家偶尔还要客串个星盗、私掠舰队什么的，还要和临近世界的宿敌火并，甚至去前线的修罗战场摸爬滚打，多少都有点儿战斗力，御林军就是一帮最废最废的废物，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用来圈养皇族和宗室，把所有姓武英的都养成猪猡的养猪场。
光杆司令们被一脚踢进这样一座养猪场，还会有什么好结果？
未来如何姑且不论，最关键是眼下这所“皇家高等军官学校”就没钱没资源。
既然顶着“皇家”的名字，这所军校理论上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这帮杂号将军、光杆司令的人事关系都转移到“将校学习班”之后，他们的薪水和津贴统统归皇室负责。
早八百年，谁都知道，皇帝家养的狗都比地方上的修仙者吃得好些，谁脑袋上要是顶着“皇家”两个字，真是遇敌时境界都自动升一级！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谁都知道皇帝家都没有隔夜粮，真是穷得叮当乱响，全靠四大选帝侯家族断断续续的接济。
既然是接济，数量自然不会太多，质量自然也不会太好，平时也就勉强够那些皇族和宗室混个吃饱穿暖，想要修炼个体战斗力，或者拉那些几百年前炼制的老爷星舰出去操练一番，是绝对没多余资源和燃料的。
但皇族和宗室，至少有一个好——没出去打仗，整天在帝都养尊处优养鸟听曲斗蛐蛐，一个个都养得白白胖胖，把心放宽些，倒也怡然自得，平安喜乐。
杂号将军、光杆司令们就不行了。
圣盟人的刀剑和秘宝可不是开玩笑的，那都是洪荒战场上盘古族留下来的东西，要多阴毒有多阴毒，要多狠辣有多狠辣，沾着一星半点油皮，就算不死都要重伤。
十几年血战下来，哪个杂号将军不是伤痕累累，重病缠身，缺胳膊断腿，丹田裂成八瓣的？别说维持原本境界，就连医药费都是天文数字！
这笔钱，皇室肯定没有。
皮球从皇室踢到国防部，从国防部踢到财政部，从财政部踢到民政部，又从民政部踢回到皇室，踢了一大圈回来，还是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没钱！
穷文富武，没钱连肌肉都练不出来，还修什么仙！
自然，这些杂号将军都是有老家的，他们的老家往往都在帝国外围世界，按理说，皇室管不了他们，老家应该管他们。
但话说回来，为了打这场帝国反击战，帝国外围世界已经榨干了最后一滴血汗，一个赛一个穷，经济统统处在崩溃边缘或者正在崩溃当中，哪有钱供这帮废物精心修养？
再一个，十几年前就是他们带着无数儿郎大张旗鼓出去，信誓旦旦要搏一场滔天富贵的，现如今富贵在哪儿还没看到，儿郎先打个精光，就他们自己拖着残躯灰头土脸回去，如何有面目见家乡父老？
说得更实际点，大家出来修仙，都混到结丹乃至元婴级数了，谁在老家还能没几个不死不休的仇家？
仇家都在磨刀霍霍等着他们回去，这些孤家寡人、光杆司令怎么敢回老家去自投罗网？
老家回不去，回去也没意思，“将校学习班”又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就每天仨瓜俩枣清汤寡水地对付着，勉强吊住他们一条条小命，过着非人非鬼的生活，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所谓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莫过于此！
赵振武便是一名最典型的“光杆司令，杂号将军”。
他是帝国第一象限外围一方穷山恶水出身，祖上几代穷凶极恶不要命地打拼，先是拼出了一个颇为强大的宗派，随后又砸锅卖铁将宗派变成几十条武装运输舰，平时就奉公守法、老老实实地走私，有机会也干几票杀人越货的买卖。
到了他父亲这辈，买卖越干越大，渐渐看不上小打小闹的走私，却是正式升级成私掠舰队，也就是有执照的星盗了。
等到父亲在一次买卖中战死也不知被手下害死，他又青出于蓝，干脆利落地火并了其余几个头目，成为私掠舰队的指挥官，心却是比父亲更大——在星海边陲杀人越货有什么意思，杀到死也就是土包子一个，好男儿生在星海间，自该建功立业，光宗耀祖，豁出去拼杀一场！
正好这时候，帝国反击战徐徐拉开帷幕，赵振武脑子一热，拉起自己的队伍，又豁出几代人的家底，招募了一帮亡命之徒，以帝国军少将舰队司令长官的身份，轰轰烈烈投入到“伟大而神圣”的战争中去。
结果，十几年血战就像是十几年浑浑噩噩的迷梦，勋章、头衔和嘉奖令越来越多，部队却是越打越少，直到最后，连自己的左眼和左手都打掉了，连至关紧要的丹田都被打爆了一半，灵根就像是糟老头子的那话儿，软到不球行了，再回头看时，身后已经连半个老兄弟都没有啦！
修仙者赵振武的梦醒了。
但还没等他琢磨明白究竟怎么回事，就被人从荣民总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客客气气地请出来，客客气气地授予他新的勋章和荣誉，客客气气地代表帝国感谢他做出的无上贡献，最后客客气气一脚把他踹进了皇家高等军官学校，将校学习班。
这会儿，三十六区的地底，赵振武穿着一身浆洗到发白的将校呢子服，将一顶皱巴巴的军帽折了又折，叠了又叠，又开始发愣。
这是他在将校学习班养成的新习惯。
发愣不是为了发愣，主要是别不过这根筋，一门心思琢磨究竟怎么回事，怎么就一步步把老底子都打没了呢？
反正将校学习班里除了发愣也没别的事可干，很多杂号将军都和他一样整天琢磨，实在琢磨不过气来了就大哭一场，或者找那些养得白白胖胖和猪一样的宗室打一架——哪怕他们再怎么缺胳膊断腿修为暴跌好了，揍几个宗室还是轻轻松松的。
不过，这会儿可不是发愣的好时候。
赵振武愣了一会儿，发散的眼珠就重新定住，右手掌心汗津津的，左手嘎吱嘎吱作响，几乎要把军帽拧出水来，一半心疼，一半忐忑地看着那柄“七星断玉刀”。
这会儿，十几年血战都没有离身的七星断玉刀，拎在另一个人的手里，像是一条咸鱼。
那是典当行的鉴宝师，按老话说，朝奉。
看这位鉴宝师嘴上没毛，骨头不到四两的样子，也不像是经验丰富的大柜，或许是刚入行不久的新手，可不敢把他这柄家传宝刀给看岔了。
“破铜烂铁炼制杂牌战刀一把，崩刃无锋，锈迹斑斑，没符阵没晶片没神通，估价……三千晶币。”
鉴宝师看看刀又瞅瞅他，瞅瞅他又瞥瞥刀，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道。
赵振武心一沉——他说什么来着，果然是新手吧，还是给他看岔了！

第2263章 我是中将！
“劳驾，您再给仔细瞅瞅怎么样？”
赵振武昔日在老家呼啸山林，干没本买卖时，何曾说过“劳驾”这么别扭的词，不过到了将校学习班里，学起来也是飞快的，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语气，尽量放低身段，陪笑道，“这是正经八百传家的法宝，光刀身就是用赫铜、秘银还有太阳晶金九叠九煅炼制出来，刀柄内部还有最先进的控制晶片，一次性能存储上百道攻击性神通引而不发，遇到危险时能自动飞出护主，好几次都在战场上救了我一命，我恨不得用自己的心头血来保养它，怎么是‘没晶片没符阵没神通’呢？”
“光上回保养，就花了我这个数，一千个晶币！现在当价就三千？那不是笑……反正，您松松手，八千，八千好不好，我转天就赎来。”
那嘴上无毛的年轻鉴宝师耷拉着眼皮，将战刀推了回来，道：“破烂战刀，当价三千，多一个晶币——不要！”
赵振武满脸笑意都僵住，脸色变了三变，目光有些涣散，从七星断玉刀滑到鉴宝师的鼻尖上，又从鉴宝师的鼻尖滑到大堂里。
他唯恐遇到熟人，特地挑了个人少的时候来当，这会儿典当行的大堂里空空荡荡，只有两名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太阳穴和眉心都高高隆起的护卫抱着胳膊，斜在旁边冷冷瞧着他。
再看那鉴宝师，两枚眼皮快要黏在一起，脑袋不住画着圈圈，却是再不看他的刀和他的人一眼。
赵振武一把抄起家传宝刀，腰胯狠狠一拧，大步就往外走，走到半路上，咬死后槽牙，又转回来，将刀撂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丝巾叠了又叠的小包，一层层细细打开了，取出一枚镌刻着华符阵的铁片，搁到柜上，直喘粗气道：“劳驾，再请一位出来，给这估个价吧，五万，有五万我就当！”
年轻鉴宝师懒洋洋地翻起眼皮，看都不看铁片一眼，似笑非笑道：“地契啊？”
“是。”
赵振武沉稳道，“新光复区域资源星球上的地契，方圆百里，整整三座山头，现成的采矿基地，从地底到地面的附属设施一应俱全——这不是普通法宝，请贵行地产部门的专家出来，好好看看吧。”
年轻鉴宝师笑了笑，翘起手指拨弄了一下地契，又将小铁片推了回来，摇头道：“不要。”
“不要？”
赵振武傻了，急火攻心，也顾不上得不得罪人，扯着嗓门叫道，“这地契是千真万确的，上面还盖着皇帝陛下和元老院的大印，手续都是齐全的，等采矿基地拾掇好了，一年利润再少都有几百万晶币，我现在就当五万，怎么不要。”
“好叫这位……将军知道。”
年轻鉴宝师道，“这不是我们‘东山行’一家的规矩，而是三十六区所有典当行公议出来的规矩，地契自然是好东西，若是帝国内陆的地契和矿山所有权，那是十足赤金的硬通货，当价再高我们也是吃得下的——但新光复区域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怎么一回事呢？”
赵振武咬牙，将地契一把攥在掌心，“都是帝国的领土啊！”
“是，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地当然都是帝国的地了。”
年轻鉴宝师见他面红耳赤的模样，耐着性子解释道，“但所有人都知道，圣盟在撤退时大搞焦土战略，将新光复区域所有资源星球都闹了个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几乎每一处采矿基地都被彻底破坏，连地底数千米的矿脉也被污染。”
“想要治理污染，重建采矿基地，直到恢复运营，没有十几二十年时间和数以亿万计算的钱，是绝不可能成功的。”
“您的这座矿山，想来也是一样吧？”
“当然了，真能恢复正常生产，一年几百万、几千万都有可能，但前期投入这么巨大，时间和成本又怎么算呢？”
“您现在拿这枚地契来当五万，看上去是我们占了大便宜，但如果说您不来赎当，这东西砸我们手里，难道我们还万里迢迢跑到新光复区域去，砸大把人力物力开发矿山吗？”
“最关键一条，现在虽然前线稳固了，但谁知道有朝一日圣盟会不会卷土重来呢？等我们真吭哧吭哧砸下大把时间和成本，用十几二十年把采矿基地恢复得井井有条了，结果又变成战区，沦为焦土，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我们只好先抹脖子后上吊啦！”
“正是有这样的顾虑，所以三十六区所有典当行、质押铺或者私底下的产权交易中心，对于新光复区域的地契和矿山所有权，都是相当谨慎的，原则上呢，统统不收，但您要实在等着钱用，我破例坏了规矩，一万晶币帮您保管几天好不好？”
赵振武听得目瞪口呆，颤巍巍伸出一根指头：“一万？”
“一万，都是这个价。”
年轻鉴宝师诚恳道，“不止三十六区，您就是飞出五千里去，别的区也是一样，只要那些财雄势大的超级采矿集团不收，这玩意儿就没人敢要！”
“这可是陛下的恩典！”
赵振武梗着脖子，低吼道，“是老子的舰队浴血厮杀十几年，多少条人命才换来的，说是估价最少最少——八百万！”
“既然是陛下的恩典，那就去找陛下嘛！”
年轻鉴宝师的口气也冷起来，朝旁边两名膀大腰圆的护卫扫了两眼，讥笑道，“或者您先回去，想办法把这座矿山恢复起来，只要能恢复正常生产了，再让我们地产部门的专家好好评估，别说八百万，一千八百万也有可能——三十六区谁不知道，我们东山行是最诚信可靠，童叟无欺的。”
两名护卫摆正了腰杆，腰间悬挂的法宝撞到一起，叮当乱响。
赵振武气到发昏，又无可奈何，晕头晕脑将另外几枚硬扎扎的铁片从贴心的内袋里掏出来，一气排在柜上，气得哆嗦道：“这些，这些勋章，再加上这口刀，一万个晶币！”
年轻鉴宝师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暗红色的单片镜架在右眼上，看了半秒钟，淡淡道：“地契不收，战刀三千，勋章两千，总共五千个帝国晶币，当是不当？”
“两千？”
赵振武彻底震惊，旋即怒不可遏，叉手将勋章使劲往年轻鉴宝师面前推，“看清楚了，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一枚二等宝鼎勋章，一枚二等青云勋章，还有一枚三等黑星勋章，是黑星勋章！老子这只眼睛和这条胳膊换来的黑星勋章，就两千？就两千！”
“宝鼎和青云都是五百，三等黑星是一千，行情就是这样。”
年轻鉴宝师不为所动道，“最近半年帝都来了不少您这样的军爷，身上什么都少，就是勋章最多，物多价贱，就没人要嘛！昨天一位军爷来当一枚二等黑星勋章，开了两千五百个晶币的价码，人家也没说什么就当了，您这枚三等黑星，一千就是公道价，这还是今天，过几天来当还便宜些，八百未必收呢！”
两千五，一千，八百。
物多价贱，没人要嘛！
赵振武只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狠狠炸裂开来，两个耳朵眼嗡嗡作响，那枚二等黑星勋章不断放大，作为背景的群星仿佛化作无数圣盟的星舰，投下万千重型晶石炸弹，将他的队伍和他一起，炸了个血肉横飞，粉身碎骨。
“啪！”
赵振武血贯瞳仁，面目狰狞，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右手先抽出腰间的微型矢爆枪，重重拍在柜台上。
“这是帝国的将军专用配枪，值多少？”
他吼一声，又狠狠抠下自己的晶石左眼，也砸在柜台上。
“这是帝国军中将的义眼，值多少？”
又一扭，一拧，一扯，稀里哗啦将灵械手臂扯下来，朝那年轻鉴宝师丢了过去。
“这是老子的胳膊，值多少，说啊，值多少，值多少！”
他仿佛又回到昔日当星盗的光辉岁月，桀骜和狂暴彻底释放，竟然一步就窜到了柜台上，想去揪那鉴宝师的衣领。
却不妨柜台上看似空空荡荡，其实在朝奉和顾客之间却架设着强大的防御符阵，他刚伸手，就有几十道电弧从柜台四角激射出来，将他狠狠劈了出去，在地上跌了个四仰八叉。
还来不及发出惨叫，那两名如狼似虎的护卫早就扑了上来，电弧缭绕的短棍朝他周身要害乱捅，将惨叫变成白沫喷了出来。
“你们不能这样！”
赵振武的癫狂全都化作了委屈，撕心裂肺地吼叫，“我在前线流过血，我为帝国立过功，我是堂堂正正的帝国军中将，中将舰队司令官！”
“中将？”
两名护卫劈头盖脑乱打，其中一人狞笑道，“糟老头儿，知道这是哪儿吗？帝都！一法宝砸到帝都的大街上，砸死十个，五个掌门，八个中将！”
“我宰了你们！”
赵振武伸手乱摸，想要摸自己的七星断玉刀，这才想起家传宝刀还在柜台上搁着，而且战刀没有足够的晶石来驱动，已经发挥不出自动防御的神通，只能死鸭子嘴硬地干嚎，“等着，你们给我等着，等我恢复实力……我是中将！”

第2264章 只能原谅……
赵振武被疾风骤雨的拳头和电棍淹没，独眼如火山爆发般冒着金星，恍惚间眼前幻象丛生，再次回到炸弹横飞，尸山血海的战场。
他那些老兄弟统统化作披头散发、青面獠牙的恶鬼，朝他伸出瘦骨嶙峋的爪子，鬼哭狼嚎地叫道：“司令，我们的富贵呢？老大，说好的滔天富贵呢？”
赵振武“啊啊”怪叫两声，整个人都抽搐起来。
那两名护卫又劈头盖脑抡了一通，这才拽着脚脖子将他丢出典当行，重重摔在黑暗街道的污水坑里。
“当啷！当啷！”
他的晶石义眼、灵械手臂、勋章、地契和家传宝刀都被对方丢出来，冷冷砸在他身上。
这样的事情，最近半年，在三十六区或者帝都任何一区的地底都是司空见惯的。
甚至还滋生了一帮闲汉，专门蹲在各大典当行门口，磨刀霍霍，准备干卑鄙无耻的勾当。
一见赵振武被丢出来，就有大批闲汉一拥而上，口中叫嚷着“快救人呐”，双手在他身上乱摸。
赵振武被打得半死，正在天旋地转，黑白不分的时候，哪有力气挣扎？
勉强想要护住勋章、地契和战刀，冷不防被人在脑袋上狠狠来了一家伙，当即昏死过去。
五分钟后，再度醒来时，只觉骨子里一阵阵发冷，竟然连身上的将校呢子服都被人扒了个一干二净，勋章、地契和战刀更是不翼而飞，只剩下几个闲汉依旧蹲在典当铺门口，一边剔牙，一边笑嘻嘻地看着他。
赵振武的血彻底冻住。
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抽干了空气，半口气都喘不过来，心脏一阵阵的绞痛。
“我的勋章，我的地契，我的宝刀！”
他干巴巴叫了两嗓子，在污水坑里摸了半天，只摸到一枚被踩瘪的晶石眼球，还有“咯吱咯吱”乱响的金属胳膊。
他用右手抡着左胳膊，如行尸走肉般朝那些闲汉趟过去。
“有人抢了你的东西，往那边跑了。”
闲汉们有恃无恐地笑着，有人挤眉弄眼，朝穷街陋巷深处指了指。
赵振武想了想，转过身来，又想扑到典当行里去。
闲汉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他叉起来架出这条街去，有人凑到他耳边，散发着臭烘烘的口气，低声道：“算啦，舍财保个平安，你知道这‘东山行’是谁家的产业？东方家的！再进去胡闹，打死你个没兵没枪的杂牌中将，往裂缝深处能源工厂的炉子里一丢，比宰条狗更方便！”
赵振武被人一脚踹了出来。
只觉得周身一根根骨头都使劲往里缩，不自觉地伛偻起来。
看看身后黑洞洞如吃人魔窟般的街道入口，愣了半天，却是没勇气再返回去理论——那是东方家的产业！
赵振武像是一条孤魂野鬼，在三十六区轻飘飘地游荡，恍惚之间，都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皇家高级军官学校将校学习班，好歹给他们提供了四人一间，如猪棚狗窝般的宿舍。
但他并不是孤家寡人，还有老婆和一个儿子要养。
赵振武是私掠舰队——星盗出身，在老家做买卖时杀人无算，遍地都是仇家，自己出来打仗，自然没有把老婆孩子留在家里任人宰割的道理。
他在前线拼命，老婆和儿子一直都租住在帝都，他老婆早先也算是修仙世家出身，娇滴滴的大小姐，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惯了，在帝都这些年一直住在高档社区，每年金山银山地烧钱。
前几年还算兵强马壮时，自然有各种渠道能弄钱，汇回到帝都养活老婆儿子，赵振武在老婆面前亦是挺胸叠肚，耀武扬威，说一不二的。
哪怕在外面找仙子双修呢，也是工作需要，老婆哪敢多问半句？
现在老底子打光，彻底落魄了，连自己都身受重伤，实力暴跌到了谷底，面对老婆时，赵振武自然是没一处可以硬起来啦！
自己的医药费还没着落，儿子眼瞅着又长大成人，到了觉醒灵根的关键时刻，正需要大把资源砸下去，自己却窘迫到这种程度，连勋章、宝刀和地契都弄丢了……赵振武在家门口转悠了半个多钟头，都不知该怎么进去和老婆解释，想死的心都有了。
忽然，他听到屋里传来老婆轻飘飘的笑声。
这儿可不是老婆早先租住的高尚社区，只是三十六区一处普普通通的贫民窟罢了，哪有什么隔音符阵？赵振武瞪圆双眼，将耳朵凑到墙上听了半天，下巴一节节松脱了。
“哗啦！”
就在这时，大门洞开，一个牛高马大，油头粉面的男人从他家里走了出来。
赵振武只觉得脑袋沉甸甸的，天灵盖有一万吨重量，一个劲往下压，要把他压到地缝里去。
心里有无数声音在叫，身体却像被掏空了，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那男人也看到了他，好不尴尬，干咳一声之后，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他拍我肩膀。”
赵振武昏昏沉沉地心想，“日透他娘，他竟然敢拍我肩膀！”
“哎呀。”
老婆的声音传来，不咸不淡道，“你怎么来了，今天没去学习班？”
“我去你——”
赵振武的血管彻底空了，手高高扬起，还来不及落下，腕子就被老婆叼住。
老婆也是修仙者，却是文艺型的，以往自然远不是他的对手，但这会儿轻轻一拽，就把他拖进屋子里去，甩到凌乱的床上。
赵振武像是触电般跳了起来，看着揉成一团的被窝，如同看着一窝毒蛇。
“他，他就是那个——”
赵振武满脸怒容，声音却带着哭腔，“那个什么，那个‘东方’？”
“嗯，他就是东方，我现在的老板。”
老婆满脸坦然，细细梳着头发，平静道，“老赵，这个事情吧，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既然今天撞见了，那就今天吧，你也别气，你也别恼，火冒三丈也没用，反而伤了自己的身体，你现在主要还是养病要紧。”
“我呢，也没闲工夫和你吵，待会儿我就要搬到‘云阳区’去，这不正收拾东西吗，你也没必要把场面弄这么难看，毕竟原来你在外面花天酒地，我也从来没和你翻过脸，是不是？”
云阳区就是地面上能被太阳直接照射到的修仙者聚居区，赵振武以前就给老婆儿子租住在云阳区的一个高尚社区里。
自然，那里的环境和租金，都不是“三十六区”这种连名字都没有的地下区域可比的。
赵振武愣了半天，道：“多久了？”
老婆笑了：“重要吗？”
赵振武沉默，又艰涩道：“为什么？”
老婆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晶卡，亲手插到赵振武怀里：“你在前线受了这么重的伤，再不弄到天材地宝来好好医治的话，暴跌的境界就永远恢复不过来了，这张卡里有十万晶币，你先拿去疗伤养病，不够了，后面每个月我再给你，境界是修仙者的命根子，不管怎么说，先恢复实力要紧。”
赵振武整张脸都绿了，将晶卡死死攥在掌心想要丢到老婆脸上，脑中却鬼使神差地想到：“老子拼死拼活换来三枚勋章，才两千块，我老婆……十万？十万！”
“还有，阿孝觉醒灵根的事，你也不用管了，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了。”
老婆继续道，“你放心吧，阿孝的天赋这么出色，又有大把资源砸下去，将来一定会成为比你更强大的修仙者。”
赵振武欲哭无泪，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喉结滚动半天才道：“你连阿孝都要带走？”
老婆笑了：“又不是带到天涯海角，不过是回‘云阳区’而已，他过去几年一直住在那里，早就习惯那里的一切，一天到晚和我吵闹说三十六区又脏又臭，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搬回云阳区去呢！”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姓赵的，你都是他爹，你又担心什么？”
赵振武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左袖管，无力地垂下脑袋：“我，我，我……”
“我也不想这样，真的。”
老婆叹了口气，幽幽道，“家里变成这样，我一直都没离开你，毕竟夫妻这么多年还是有感情的，就是希望你这个当家的男人能想个办法，拿个章程出来，但小半年都过去了，你还是一筹莫展，走投无路。”
“男人想不出办法，只好我们女人来想办法，我知道你们将校学习班里不少高级军官的夫人都在花天酒地的场所抛头露面，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把整个家撑下去嘛！”
“今天，你要是死都不让我和东方走，那我就不走，但明天你的医药费在哪里，后天我们两个修仙者维持境界的伙食费和营养药剂钱在哪里，大后天儿子要觉醒灵根的培养费在哪里？”
“是不是要等到时候，我也学你那些‘同学’的夫人一样去当舞小姐，你才开心呢？”
老婆的话，句句诛心。
赵振武无言以对，急火攻心，再次呻吟一声，歪歪扭扭地瘫软下来。

第2265章 事情要搞大了！
赵振武再次清醒过来时，老婆已经走了，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没留下她和儿子的半点气息。
赵振武在床沿上怔怔坐了半天，不知怎么，摸到了自己腰间的配枪。
勋章和战刀都被人抢走，这柄将军配枪倒是没人要，大约这枪也和现在帝都的将军一样，多如牛毛，并不值钱吧？
赵振武将微型矢爆枪掏出来，贴在大腿根儿上细细摩挲着，枪口绽放出来晶莹剔透的光彩，不知怎么，充满诡异的吸引力，令他忍不住张开嘴，要将枪口……
“咣咣咣咣！”
有人砸门。
赵振武一个激灵，触电一样将配枪丢得远远的，定了定神，道一声：“谁啊？”
“老赵，是我。”
熟悉的声音在外面闷闷道。
开门一瞧，是他在将校学习班里的同学贺鹏。
修仙者在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时，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彼此自然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不止。
不过到了战场上，在一颗星球甚至一条战壕里摸爬滚打，偶尔也会结下过命的交情。
特别是大家都被打爆了境界，沦落到将校学习班这个火坑里，再没什么可以算计和利用的，同病相怜之下，友谊倒也相当纯粹呢！
修仙者也是人，某些时候也会讲义气的，这位“贺鹏中将”的际遇和赵振武相差无几，两人脾气相投，在战场上就有不错的交情，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更是莫逆之交。
见是贺鹏上门，赵振武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还以为他知道了自己和老婆的矛盾，才上门安慰。
不过看好兄弟神色凄然的模样，又不怎么像，当下皱眉道：“怎么回事？”
贺鹏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周力夫死了，死得好惨，唉！”
“什么！”
赵振武悚然一惊。
他们所说的周力夫亦是将校学习班的同学，帝国军的中将战团长，早几十年前就是第一象限外围世界凶名卓著的狠人。
此君是角斗士出身，心狠手辣，修为强横到极点，据说曾有连胜三十五场的辉煌战绩，巅峰时期修炼到元婴期初阶，号称“鬼屠夫”！
在将校学习班里，周力夫亦是名气极大的一名学员，此公性格豪爽，交游广阔，隐隐也算是众多学员中的核心人物。
没想到，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老周和你我不同，我赤条条一个人没半点牵挂，你就老婆和一个儿子，负担也不算重，老周却有足足五个儿子，而且各个看着都有修炼天赋，都需要砸下大把资源去供养。”
贺鹏走进屋来，一屁股坐下，拍着大腿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五个嗷嗷待哺的壮小伙在家里嗷嗷待哺，光靠老周那点儿津贴和补助怎么够？”
“小孩的前途要紧，没办法，只好重操旧业，不知怎么联系上了帝都地底世界的一处黑暗竞技场，又去打比赛。”
“唉，他以为自己还是几十年前的‘鬼屠夫’么，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蛋都被圣盟人打掉了一个，还鬼什么鬼，屠什么屠？依靠药物刺激，勉强赢了两场，昨晚遇上棘手的角色，又贪图大把奖金，好像说多熬一个回合，哪怕输了也能多拿一笔钱，结果在台上给人……活活打死了！”
“他娘的，当年他带领八百角斗士组建的‘血屠战团’多霸道，多威风，多强横啊，在前线枪林弹雨、刀光剑影这么多年，没叫圣盟人给打死，回到帝都却是死得这么窝囊！”
赵振武心里五味杂陈，颇有兔死狐悲之感，忍不住动了真感情，亦是哀叹起来。
“这还不算——”
贺鹏抹着眼角道，“尸首被人运回家来，老周家里那口子当场就不对了，也不哭也不闹，还和竞技场的工作人员说谢谢，等所有人都走了，快到天亮时，竟然要带着五个儿子，和老周同去呢！”
“啊？”
赵振武大吃一惊，倒忘了自己刚刚还险些将枪塞到嘴里，“怎么做这样的傻事，救回来没有？”
“幸好有一家要账的，天没亮就去他家踹门，发现及时，倒是都没事。”
贺鹏道，“只不过救回来又如何，老周这根顶梁柱没了，这个家也就垮了，五个小家伙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呢，没有足够的资源，一辈子就窝窝囊囊地当‘原人’？”
“现在将校学习班的同学都去了老周家，老周生前和大家处得也算不错，大家商量着，总要齐心协力帮忙，一起把他的身后事给对付过去——咱们不能活着窝囊，死了也这么窝囊，对吧？”
“对！”
赵振武斩钉截铁道，“走，走，同去，同去，我就不信了，这么多少将、中将聚在一起，还不能把一名战友风光大葬！”
两名帝国军中将夹着包裹弓着腰，贴着墙根，深一脚浅一脚，朝周力夫在三十六区深处的窝棚走去。
贺鹏自然也察觉了赵振武的异样，问他有什么心事。
赵振武不好意思说自己老婆跟人跑了，想了想，就把家传宝刀被人坑走这件事说了出来。
说完，叹口气，恨恨道：“搁十年前，那样虚有其表的护卫，我一只手打他们八个！”
“可惜你我都在前线受了重伤啊，现在轮到人家一只手打我们八个了。”
贺鹏苦笑道，“虎落平阳被犬欺，世态炎凉到这种程度，真他娘的老天不开眼啊！”
两人长吁短叹，又说些熟悉的同学、道友近况，只是说来说去都是悲悲惨惨，凄凄切切，全无半条振奋人心的消息。
又说到“战神”雷成虎，赵振武勉强振作精神，说他听到一个消息，辽海侯雷成虎看不过去杂号将军、光杆司令的惨状，极有可能向元老院呼吁改善他们的处境，要是真的就要好；贺鹏苦笑着摇头道，兄弟你这个消息已经过时了，最新消息是雷将军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连兵权都要被削掉啦，哪有余力管他们？
赵振武“哦”了一声，缩着脑袋不再说话，两人一路闷闷地走，不一时，便来到周力夫家的陋巷。
此刻，这条不到三米宽的穷街陋巷里，已经挤满了杂号将军、光杆司令们。
一件件黑色、灰色和黄褐色的将校呢子服，罩住了一条条人不人、鬼不鬼的幽魂，将气氛烘托地庄严肃穆，又压抑到了极点。
巷子深处好像有女人像鬼唱戏一样在哭，哭得赵振武心烦意乱，不知怎么又想起自己老婆。
用力晃了晃脑袋，举目望去，都是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同学——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们，大部分人都和他一样，浑身上下写满了“窘迫”二字，也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横眉怒目，有人拢着嘴巴在窃窃私语，也有人朝赵振武和贺鹏轻轻点头，像是彼此缔结了什么秘密的盟约。
赵振武和贺鹏挤进人群，忽然听到除了哭声之外，还有人声嘶力竭地在吼叫，叫着一篇诗歌也不知道遗书之类的东西，影影绰绰听到这么几句：
“战场上惨死的健儿，星海中漂泊的英魂，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吧，看看后方这些用你们累累白骨堆砌起来的血色豪门！”
“你们在前线白白送死，家人在后方忍饥挨饿，那些贪官污吏和权贵门阀们，却是用你们的血肉，换来轻歌曼舞，灯红酒绿，穷奢极欲！”
“谁能可怜你们，谁会记得你们，谁可以保护你们无辜的家人？就让这凄风苦雨来得再猛烈些，掩盖掉你们凄厉至极的叫声吧！”
赵振武攥紧拳头，低声问道：“这是什么诗还是歌，谁写的？”
“不知道。”
贺鹏摇了摇头，“总是哪位苦闷至极的学员编的吧，这两天很多人都在编，都在唱——不然，还能如何呢？”
两人好不容易挤进灵堂，就看到周力夫的遗孀一身素白，痴痴呆呆地跪在地上，旁边还有五个小家伙有些不知所措，瞪圆了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周遭这些应该威风凛凛的“将军”们。
一名女军官正在小声劝慰着周力夫的遗孀，不知说什么触及了伤心处，周力夫的遗孀忽然又“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我也不想死，我想活，我想好好活下去啊！可是大姐，怎么活，我们又该怎么活下去啊？”
一番话，戳到所有人的痛处，那女军官愣了半天，竟然也和遗孀一起哭起来。
哭声如病毒般传染，真人类帝国历史上或许从未发生过的咄咄怪事上演了，穷街陋巷中，成百上千名修仙者都触景生情，一个接一个啜泣起来。
气氛渲染到位，就连赵振武和贺鹏都跟着掉了几颗真心实意的眼泪。
众人正哭到伤心处，人群深处忽然有军官高声道：“大家都是堂堂正正的帝国军人，帝国堕落到这种程度，难道我们就在这里偷偷摸摸哭两声就算了吗？”
人头攒动，灯影摇曳之下，也看不清究竟是谁说话。
又有人反驳道：“现在大家没兵没枪，大多都伤病缠身，境界暴跌，纵然有心报国，但除了暗自垂泪之外，还能如何？”
第一个开口的军官道：“纵然只能痛哭流涕，也不该在这里偷偷摸摸地哭，哭到死都没人知道，要哭就去元老院门口，光明正大、惊天动地的大哭一场，让全帝国所有民众都知道我们的遭遇！”
第二名军官继续反驳：“谁不知道现在帝都正在戒严，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精锐将元老院围个水泄不通，只怕咱们还没接近元老院百八十里就被发现，一一驱散和抓捕了，哪里能‘惊天动地’呢？”
“各位——”
第一名军官终于挺身而出，站到高处，义愤填膺道，“各位道友，各位同学，各位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最高当局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到这种程度，我们实在忍无可忍了！周将军今天的遭遇，就是咱们所有人明天的下场，大家真要逆来顺受，坐以待毙，就这么窝窝囊囊地等死吗？”
“没错，我们手无寸铁，更没有要犯上作乱的意思，但大家生计无着，走投无路，聚在一起大哭一场，向最高当局示威，向亿万民众叫屈——诸位难道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吗？”
“元老院被重兵把守，自然是去不得呢，那么……对了，皇陵，我们去皇陵，对着真人类帝国千年来历代陛下，对着‘修仙者之祖’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陵寝，痛快淋漓地哭一场，好好诉说我们的冤情，请黑星大帝在天之灵，为我们这些饱受冤屈的后世修仙者做主啊！”

第2266章 哭皇陵！
哭皇陵！
赵振武浑身一个激灵，踮起脚尖，借着摇曳不定的烛火，朝振臂高呼那人看去，发现竟然是将校学习班里，他这一班的“班长”，帝国远征军甲等战团，中将战团长楚天河！
这个楚天河在前线就是赫赫有名的“智将”，最擅长出其不意的奇袭，打光了部队落魄到后方来时，又听说他在老家还有几处产业，知道自己实力不济必定保不住，抢先一步统统变卖，也算拿了一笔不少的现金在手上，又擅长投资和经营，情况比别的学员要好得多。
此公颇有古豪侠之风，最是急公好义，仗义疏财，无论哪位同学遇到困难，以往和他有没有交情，总是第一个出来接济。
过去小半年里，好几十名窘迫至极的同学，都是受了楚天河的接济，才勉强捱到现在，而楚天河的积蓄也花了大半，快要和他们一样穷得叮当乱响。
旁人自然不解，楚天河却是笑嘻嘻道——大家都是在修罗战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么多年血战下来，生死都看淡了，难道连一点铜臭之物都看不穿？
钱财身外物，飞去复还来，还是战友情更重要嘛！
此言一出，包括赵振武在内，没有一名同学不服他的。
此公在将校学习班的威望极高，隐隐是诸多“杂号将军、光杆司令”的首领，一言既出，四下皆静，所有人都仔细琢磨起他的建议来。
赵振武心思电转，越琢磨越觉得楚天河这个办法好！
昔日黑星大帝武英奇建立真人类帝国，自然希望帝国能成为古往今来最强盛，最伟大和最悠久的国度，绝不能像星海帝国那样刹那辉煌，瞬间陨灭。
不说千秋万代，至少像妖族统治星海那样，连绵三五万年吧？
作为统治的象征，其皇陵的规模自然绝不会小。
早在武英奇还活着时，就寻找九龙汇聚的风水宝地，依托高山大川兴建皇陵，甚至将整整一座山头都开凿成他巍峨的雕像，俯视极天界、天极星的大好河山。
据说整座地底陵墓更是如迷宫般错综复杂，足可以容纳整整一支军队！
黑星大帝驾崩之后，历代陛下都安葬在这里，皇陵的规模也不断扩大，连绵成一座气势恢宏的城市。
不过，真人类帝国终究不是几万年前古代那些封建王朝，经历了星海共和国的文明开化之后，从上到下很多观念都发生变化，并没有什么“皇陵神圣不可侵犯”的说法。
反而，在黑星大帝武英奇还活着时就规划将皇陵建设成整片星海的精神中心，地上建筑的主体，除了陵寝之外，就是“帝国博物馆”，专门宣扬真人类帝国的丰功伟绩，以及修仙大道的无上光辉。
早五百年，皇权强盛时，每天都有浩浩荡荡的谒陵队伍从星海四周赶来，甚至帝国以明文法律的形式规定，每一名修仙者此生至少都要到帝都来参拜皇陵一次。
后五百年，皇权衰落，四大选帝侯家族当然不希望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阴影仍旧如此浓烈，这条法律逐渐被荒废和抛弃。
但皇帝陛下至高无上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再怎么跋扈的权臣，倒也不能阻止人们来谒陵，那等于把自己隐形统治的合法权都给否定掉了，反而会激起大众的抵触和反抗。
所以，今天的皇陵和帝国博物馆，依旧每天人潮汹涌，游人如织，有来自星海各地上百个大千世界的朝拜者。
很多朝拜者和游客长途跋涉而来，自然不可能看一眼就走，却会在皇陵周围的城镇中住上十天半个月，慢慢游览博物馆和整个帝都，真个是热闹无比。
上千名帝国军现役的将军，皇帝陛下最忠诚的战士，在皇陵之中，对着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陵寝大哭一场——肯定会闹得惊天动地，被全天下知道的！
最妙的一点是，现在极天界、天极星大搞戒严，各处都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嫡系，如皇宫、元老院、政府各个部门之类的要害，统统都被围个水泄不通。
他们这些虎落平阳的光杆司令自然是冲不进去，只怕离元老院还有几十里地，就被人拿电棍和麻醉枪放翻抓起来了。
但驻守在皇陵的部队，却不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嫡系，而是——御林军！
这是再自然不过的道理，御林军的绝大部分成员都是宗室，是姓“武英”的，是黑星大帝武英奇和历代陛下的子子孙孙。
祖宗的陵墓，他们不守，谁来守？
说来可笑也有点讽刺，放眼整个真人类帝国，数百个大千世界、上千颗丰饶星球，可能也只有皇陵，还掌控在御林军手里了。
而赵振武这些杂号将军，光杆司令，现在被编入“皇家高等军官学校”，就属于御林军系统，更准确说，他们都是“御林军预备役”！
皇陵，是他们的地盘！
此事大有可能成功！
一时间，赵振武浑身的鲜血都往脑袋上涌，呼吸都忍不住粗重了三分。
身边的同学贺鹏，还有周围所有杂号将军，亦是群情激奋，议论纷纷，都为楚天河的主意叫好。
却也有人迟疑道：“动静闹得这么大，会不会引起元老院方面的激烈动作，现在帝都正大肆搜捕血盟会分子，该抓的不该抓的，都被抓了一大串。”
楚天河大声道：“我等都是一无所有的待死之人，抓起来关到暗无天日的黑牢里又如何呢？和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同吗？就算是杀头，好歹还能闹个痛快！”
又有人道：“御林军怎么说，我们这么大群人，必定引起注意，团体谒陵都是要提前申请的。”
楚天河道：“御林军都是宗室，很多还是我们现在的同学和教官，虽然大家平时在‘皇家高等军官学校’里多有摩擦，但都是小事，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宗室和我们是同病相怜，都痛恨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跋扈，如果有机会让四大选帝侯家族丢乖露丑，他们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再说，我们去向他们的祖宗哭诉，是表达自己对皇族、对武英家的无比忠诚，他们又岂会阻拦呢？”
“这点，诸位同学尽可以放心，我和御林军的几名宗室都有小小交情，我去说，这件事绝没有问题，现在就看大家有没有这个胆量，是愿意继续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稀里糊涂地活着，然后像周将军这样凄惨无比地死去，还是要奋起反击，拼死一搏了！”
赵振武涌到脑袋里的血统统沸腾起来。
恍惚间，又看到早先东方家典当行里那张趾高气昂的鉴宝师的脸，又看到护卫和闲汉疾风骤雨的拳头，又看到从自家屋里走出来那不尴不尬的男人，又听到老婆冷若冰霜、无可奈何的笑声。
一张张脸，一声声冷笑，讥笑，惨笑，统统撕碎，又变成战场上的一颗颗炸弹，和老兄弟们临死前的一声声惨叫。
“富贵呢？老大，我们到前线来这样拼死拼活，究竟为了什么啊！”
“拼了！”
赵振武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攥紧拳头怒吼一声，“老子在前线连圣盟人都不怕，回到后方还怕这些狗杂种什么？和他们拼了，死就死，几年前要是能在前线死个轰轰烈烈，哪有这么多鸟事！”
“没错！”
楚天河双眼一亮，高声道，“振武兄说的不错，修仙者没有怕死的，我们多少兄弟都在前线死得轰轰烈烈了？我们即便是死，也要和他们一样，死个名堂出来！”
“就请楚大哥当我们的总指挥，‘哭陵大将军’！”
赵振武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我们一起去皇陵，闹个天翻地覆！”
此言一出，万众欢呼，苦闷已久的杂号将军们无不响应，令赵振武又品尝到几分昔日一呼百应的滋味，刚刚还伛偻着的身形，一下子挺直了，气壮了！
楚天河微微皱眉，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此事一旦真的闹大，为首者势必凶多吉少——但被逼到这份上，却也顾不了这么许多，杀头，就杀头！”
“更何况，拼掉楚某人这颗脑袋，要是能为大家闹一条出路，让元老院还给我们应有的尊严和待遇，却也划算！”
“诸位兄弟，诸位道友，这‘哭陵大将军’的职位，楚某就当仁不让啦，要是都愿意相信我的，一切听我的调度和安排，明天我们就去见历代陛下，见我们修仙者的祖宗，黑星大帝武英奇！”
事已至此，再难善了。
所有将校，无一不从。
他们在前线激战十几年，部队和修为都被打光，但职业军人的经验却丰富无比，当下按照军队里的章程组织起来，将所有人分成十队，由楚天河担任“哭灵总指挥”，另设十个分队长，约定明早从各个方向，朝皇陵集结。
赵振武第一个跳出来响应，也弄了个分队长当当。
这是杀头的买卖，他却眼皮都不眨半下就答应下来。
一边谋划路线，商议对策，鼓舞士气，一边却在脑中糊里糊涂地想，明天事情闹大了，老婆会不会在灵网上看到，哪怕——仅仅看到他的名字呢？

第2267章 为这帝国，大哭一场！
次日清晨，筹划一夜的杂号将军、光杆司令们丝毫没有半点倦怠之感，神经和面孔都被亢奋的情绪烧到通红，仿佛又回到昔日叱咤风云的时刻。
他们从各自的临时居所或者皇家高等军官学校的宿舍出发，搭乘民用交通工具，三三两两朝皇陵进军。
四大选帝侯家族这些日子一直苦恼于厉灵海、革新派还有雷成虎叛军的问题，简直变成惊弓之鸟，真是要草木皆兵。
他们在皇宫、元老院和各大政府部门所在的“中央政务区”设置重兵把守，绝大部分晶铠战团和低空强袭舰队也部署在那里，防御之森严，可以说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但兵力和精力终究是有限的，光“血盟会分子”就抓不完了，谁能想到这些穷困潦倒，落魄至极的光杆司令还会去皇陵闹事？
再说，楚天河、赵振武等人，毕竟都是堂堂正正的帝国将军，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对他们强取豪夺是一回事，真到了光天化日之下，还真没什么人敢对他们动手动脚。
最重要一点，参拜皇陵，完全是合理合法甚至受到当局鼓励的，他们现在算御林军预备役，原本就三天两头要去皇陵演练，哪怕一路上被关卡拦住，亮出自己的身份，谁会拦他们？
分成十路的杂号将军们，果然一路畅通无阻，抵达皇陵附近。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一开始并未换上将军制服，而是身着便服，低调行事。
直到皇陵就在眼前，他们才在总指挥楚天河以及赵振武等分队长的指挥下，一一在民用交通工具和四周的卫生间中换上浆洗干净的将校呢子服，又将勋章、勋表统统佩戴在胸口，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肩并肩，手挎着手，朝皇陵正门挺进。
这一日乃是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的大好天气，皇陵内外，游人如织，来自帝国外围各个世界的参拜者亦是络绎不绝，潮水般涌动。
“帝国反击战”打响的十几年来，为了激励国民克己奉公，竭力牺牲，祭拜皇陵的风气又稍稍有所抬头，很多帝国外围的学校、宗派和企业，都会组织旗下人员大规模前来谒陵和参观国家博物馆。
皇陵西侧还有规模极大的国家公墓，安葬的是过去千年来历次征服战争中的牺牲者，也就是帝国最高级别的烈士陵园。
按照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设计，这些牺牲者活着时为帝国效忠，死了自然化作英灵，可以继续守护武英一脉的亡魂，保住真人类帝国的国祚万年不衰。
烈士陵园的规模极大，前来祭拜的家人和各所院校的学生也是极多的。
而且今天国家博物馆和烈士陵园好像都在搞什么大型活动，不少分量很重的官方媒体都聚集在这里。
数千名肩膀和胸口都金光灿烂的将军们陡然出现，自然令守陵部队都吓了一跳，仔细查阅今天的团体谒陵名单，自然没有这些将军的名字。
再仔细观瞧这些将军们，却见他们一个个神色悲戚，眉眼间蕴含着苦楚和愤怒，所有人的胳膊上竟然还绑着一条白布——那是有至亲刚刚亡故的意思。
守陵部队意识到事情不妙，却又怎么敢阻止这么多将军的闯入，忙不迭一层层汇报上去，但上级却支支吾吾，态度暧昧，甚至找不到守陵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有几名复姓武英，经验丰富、消息灵通的老兵立刻知道其中大有文章——他们已经认出了这些将军的身份，知道他们都是“将校学习班”的人，也就是御林军预备役的军官。
今天在将校学习班，明天说不定就会分派到御林军里来当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吃饱了撑的要和自己未来的上司较劲？
当下，一个个暗使眼色，都知道这潭水深不见底，哪会真的卖命去阻拦，不过应付了事而已。
赵振武第一个挺起胸膛，冲着守陵部队撞过去，守陵部队如竹扎的篱笆般，立刻被愤怒的将军们冲散，数千杂号将军浩浩荡荡、威风八面地闯入皇陵。
这支略显古怪的队伍，立刻引起四方游客的注意，成千上万游客都朝他们聚拢过来。
赵振武等杂号将军的派头自不必说，最稀奇的是，在众多将军的最前方，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女人和五个孩子，便是昨天在角斗场上被活生生打死的帝国军中将“周力夫”的遗孀和五个孩子，最大的儿子手里还捧着周力夫的遗像，三维立体光幕都调节成了黑白两色。
这样的配置，自然引起人群的好奇。
杂号将军们不失时机向人群抛洒传单，绘声绘色地倾诉他们的遭遇。
他们在战场上如何英勇奋战，屡立战功，打光了部队回到后方之后，又是如何窘困潦倒，为了生存甚至要拖着残躯去出卖武力，最终不幸被人活活打死在角斗场上，诸如此类。
这些传单是昨晚刚刚印好，此刻兀自热气腾腾，沾染着他们的愤怒和不甘。
撒传单这招，自然是向“血盟会”学来的。
血盟会刺杀事件之后，很多帝国境内的反对派和革新派都发现了“传单”这一古老宣传手段的妙处。
通过灵网传播，看似先进和迅捷，却极容易被干扰、阻隔并追查到源头，可传单一抛洒出去，只要被人捡走藏起来，几乎很难发现。
另一方面，印刷传单的工具也非常容易制作，无非滚筒和金属板，再加上特殊配方的印刷墨而已。
即便不是炼器师出身，普通修仙者运转灵能，也可以在金属板上雕刻出蝇头小字，只要稍微练习一下如何反写，两三个有心人，一天就能印制成千上万份传单出来。
传单上的内容，令前来谒陵的帝国各界民众都大为惊愕。
在帝国的官方宣传里，过去十几年的帝国反击战乃是酣畅淋漓，空前绝后的大胜，纵然有大量将士牺牲，那也是英勇壮烈，死得其所。
却没想到，在辉煌的胜利背后，还隐藏着如此龌龊和黑暗的丑闻，堂堂帝国军人，高贵的修仙者，竟然落魄到这种程度。
当下，所有传单都纷纷扬扬撒了开去，越来越多游客和参拜者从皇陵的四面八方聚集到将军们的身边，连各大媒体的记者都闻风而动，前来一探究竟。
在人山人海的簇拥下，杂号将军们沿着皇陵的中轴线，朝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陵寝一路前进。
真正的陵寝深埋在地底，那是绝对不能惊动的，但陵寝之上就是一座高达七百二十五米，由整座山头开凿而成的雕像，是武英奇身披战袍，神情坚毅，一手叉腰，一手指向星辰大海的造型，被看成黑星大帝的象征，所有谒陵仪式，统统在这座超巨型雕像之下举行。
杂号将军们的来意，已经瞬间传遍整座皇陵，即便前面正准备参拜的团队，也纷纷给他们让路。
来到黑星大帝武英奇超巨型雕像之下，杂号将军们身后簇拥的人群已经不下几十万，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浪潮翻涌，却都是默然肃立，鸦雀无声。
哭陵仪式，正式开始。
“哭陵总指挥”楚天河将周力夫的遗孀和五个孩子都请到自己身边，正了正衣冠，用尽最后一丝灵能，高声道：“我们的来意，诸位同胞都已经知道了吧，我们并不是来谒陵，而是来‘哭陵’的！”
“我们都是修仙大道最坚定的信仰者，是帝国、陛下和元老院最忠实的捍卫者，在前线流血流汗拼死拼活，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和圣盟人血战到底，虽然没立下太大的战功，多少总也有几分苦劳，甚至把自己的身体，都打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我们不敢奢望这点儿苦劳能换来多少东西，但现在前线的战火尚未彻底熄灭，就有些人迫不及待要把我们一脚踢开，断绝掉我们所有的活路了。”
“这位是周力夫中将的遗孀，周中将在前线有‘鬼屠夫’的称号，是令圣盟人闻风丧胆的猛将，但回到后方，生活无着，被活活逼死了，留下遗孀和五个孩子，不知如何是好。”
“周将军的今天，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明天，把牛羊牵到屠场里去宰杀，牛羊都要叫几声，要掉几个眼泪，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为国家流血牺牲过的军人，只想要一口饭吃都求之不得，又怎能不大哭特哭呢？”
“不过，我们并非只为自己而哭，更为所有流血牺牲的军人而哭，为历代陛下而哭，为修仙大道和它的创造者，黑星大帝武英奇而哭，为真人类帝国和整个人类文明而哭啊！”
“今日之帝国，豺狼当道，虎豹横行，权贵跋扈，百弊丛生，早已不再是黑星大帝武英奇缔造的那个帝国！”
“连我们这些貌似威风凛凛的将军都要被活活逼死了，更何况别人呢？帝国变质成这样，难道还不值得我们所有人都大哭一场吗？”

第2268章 失控和升级
楚天河昨晚和赵振武等人商议了一夜，大家一起捣鼓出洋洋洒洒的大段祭文。
不过现在才开了个头，周力夫中将的遗孀就“哇”一声大哭起来。
当妈的一哭，最小的几个孩子也跟着哭，旁边几个照顾他们的女军官触景生情，也是心烦意乱，暗自垂泪。
楚天河见到这一幕，不由黯然神伤，一篇祭文是怎么都念不下去了，只是转身“噗通”跪在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巨型雕像前，吊着嗓子叫道：“陛下，陛下啊！”
这一叫嚷，不少将校纷纷跟着干嚎起来。
四周游客、民众和参拜者见了，无不怒发冲冠，义愤填膺。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有一支队伍气势汹汹地前来，队伍中不少人还穿着守陵卫队的制服。
一开始，大众还以为这些人是来驱散杂号将军们哭陵的，不由小声议论起来，甚至有人壮着胆子上前阻拦。
不过这支越滚越大的队伍中，也隐隐传来嚎啕大哭之声，不免令大众都面面相觑，目瞪口呆了。
不等楚天河、赵振武等人上前询问，这支队伍的首领已经自报家门——原来都是真人类帝国的宗室，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子子孙孙。
帝国皇陵，乃是一座气势恢宏，连绵不绝的城池，除了历代陛下的陵寝、烈士陵园和国家博物馆之外，四周还有很多小规模的博物馆、宾馆、饭店和商业区域，算是旅游产业相当兴旺发达的所在。
而旅游产业的大部分利益，以及守陵卫队、烈士陵园和国家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等等岗位，都被宗室牢牢把持。
这也算四大选帝侯家族给宗室留下的“铁杆庄稼”，很多宗室都聚集在这座城池之中，以此为生。
这些姓“武英”的宗室们，已经很多年没见到这么多帝国将军对他们的祖宗这般恭敬了，又见了传单，知道了他们的来意，不免更加感动，还兔死狐悲，想到了自己的遭遇，竟然也在有心人的鼓动之下，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哭陵大军”前来。
宗室是这里的土著，人数自然比杂号将军更多几十倍，哪怕其中十分之一加入哭陵大军，气势都陡然提升许多，恰似怒浪滚滚，奔流向前，将气氛烘托到了更高的台阶。
为首的宗室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楚天河身边，先跪在地上“咣咣咣”朝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巨型雕像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血流满面地回过头来，对大众拍胸脯道：“我敢担保，楚将军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帝国变质腐败到这种程度，连我们这些姓‘武英’的宗室都是走投无路，朝不保夕，更何况诸位将军们呢？”
“祖爷爷，您睁睁眼，显显灵吧，现在的帝国有坏人，有坏人呐！”
说话间，这名宗室亦是哭得泣不成声。
宗室哭起来，和将军们不同。
如楚天河、赵振武之类的杂号将军，终究都是铁石心肠的铁血军人，冷酷无情的修仙者，一个个都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存在。
即便真的窘迫至极，心中有万般苦恼和委屈，终究还有点儿军人和修仙者的骨头，要他们像无知妇孺那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那是绝对办不到的，最多暗暗垂泪，向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雕像鞠躬、鲜花，如此而已。
但此刻聚集起来的宗室，很多人在这里生活数百年，早就是托儿带口，老的小的成群结队。
而且没有出生入死的经历，又没经过太多修炼，很多人早就变得和平民无异。
那些稍微上了年纪的大嫂、姑子和婶子哪管三七二十一，一个个披头散发、顿足捶胸、嚎啕大哭，真是哭得山河色变，日月无光，天崩地裂，战斗力比将军们强出十倍有余。
这样声势浩大的哭陵场面，如洪水泛滥，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很快引发在场所有游客、民众和朝圣者的情绪。
哀恸的病毒瞬间扩散到皇陵的每个角落，所有人都处在微妙的情绪共鸣中，几十万、上百万人同时痛哭起来，真是哭得皇陵都要塌陷，黑星大帝武英奇都气得要从陵寝里爬出来了！
哭陵仪式，意外转折到这一步，已经隐隐超出杂号将军们的掌控了。
这会儿，皇陵内外所有人都哭得不能自己，甚至连驻守在外围的御林军都骂骂咧咧，痛骂今天的帝国坏人太多，才令他们这些姓“武英”的宗室都落到这般田地，一个个也跟着又哭又骂，朝元老院的方向直吐吐沫。
反而杂号将军们，倒成了最清醒的人。
赵振武隐隐感觉有些心慌意乱。
事情的走势不应该是这样的——昨夜他们商量好的是，到皇陵来大哭一场，向民众散发传单，然后对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雕像鞠躬、敬献鲜花，造成声势之后，大家就各自散去。
这样，既造成了影响，也不至于被当局抓住什么把柄——祭拜皇陵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甚至是每一名帝国军人和修仙者应尽的义务，最高当局除了暗地里骂几声，明面上还敢把他们怎么样？
但眼下的事态，明显开始失控了。
几十万、上百万人在皇陵骚动起来，这明显要出事的啊！
赵振武偷眼观瞧身边的楚天河，却见这名“哭陵大将军”完全投入到角色中去，进入无比狂热和亢奋的状态，双眼红得能哭出心头血来，一边哭还在一边煽动，还嫌气氛不够燥热似的！
“楚天河不是有名的‘智将’吗，怎么今天头脑如此发昏？”
赵振武心中惴惴不安，有些忐忑地朝元老院方向望去，立刻瞪大眼睛。
皇陵乃是依山而建，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巨型雕像所在自然是半山腰上，赵振武居高临下，举目远眺，却看到离皇陵不远处，有一道道黑色洪流正滚滚前来！
那是浩浩荡荡的人群，数量更比宗室多十倍，百倍，而且都身穿统一的制服，都是帝国远征军的黑色军服。
洪流席卷的速度极快，眨眼功夫就突破了御林军的防线——当然，正在又哭又骂的御林军，也没有真心想阻拦这些人便是。
“是元老院的部队？”
赵振武心中一紧，随后又松了一口气，“不像，他们没穿晶铠，没携带任何重型法宝，也没有低空强袭舰在脑袋上压阵，不是元老院的部队！”
然而，半分钟后，从下面传来的消息却是令他大吃一惊，几乎要晕厥过去。
来者竟然是十几年帝国反击战中打出来的伤残退伍老兵！
都是从帝国外围各个大千世界赶到皇陵来祭拜的！
已经有好几万伤残退伍老兵冲进皇陵，后面还有几十万或者更多人，正源源不断、前赴后继地赶来！
伤残退伍老兵的状况比他们这些杂号将军更惨——他们这些人好歹还有“皇家高级军官学校”收留，还有微薄的津贴和补助，凑合着还能活下去。
很多来自外围世界的伤残退伍老兵，又被一脚踢回到外围世界去，由地方财政供养。
但现在帝国各个外围世界的政府都快破产了，还有各种战争税、国防捐要上缴，哪有钱养这些废物？
是以，伤残退伍老兵们都积累了一肚皮的怨气，听说有将军们在这里哭陵，却也赶来，大哭一场！
“不对啊！”
赵振武脑子“嗡”一声，一万个问号统统炸开了。
伤残退伍老兵的苦楚他自然是知道的，但这些人既然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哪里能负担从外围世界到极天界、天极星来的交通、住宿和祭拜费用？
而且几十万、上百万甚至更大规模的伤残退伍老兵，究竟是怎么组织并运送到帝都来的，这需要多么精密和强有力的组织性、纪律性和财力，根本不可能是自发的举动。
赵振武非常清楚，此刻的帝都正处在非常时期，进出帝都的各个跳跃点和星港都被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舰队牢牢把持，只有四大家族的星舰才能畅通无阻，民用运输舰想要进入帝都，非要经过几十重审批和最严密的搜查，怎么可能让这些伤残退伍老兵轻易溜进来？
还有，这事儿也太巧了吧，他们刚在这里哭陵哭了小半天，宗室就闻风而动，连伤残退伍老兵都来凑热闹，这，这，这！
赵振武越琢磨越觉得不妙，瞬间出了满脑门冷汗，有些心虚地朝楚天河望去：“总指挥……”
“老赵！”
楚天河双眼通红，表情却冷静到极点，在他背后重重拍了一下，凑到耳边低声道，“事已至此，怎么都是杀头的罪名，或许越闹越大，闹个天翻地覆，反而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也是带兵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看着楚天河妖魔般的眼睛，赵振武深深打了个冷颤，浑身僵硬至极，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楚天河挤出一道无比狰狞的微笑，忽然振臂高呼：“看呐，百万伤残退伍老兵都加入我们的行列，我们今天就不走了，大家就在皇陵等着，非要元老院出面给我们一个公道不可！没有公道，我们宁可一个个都死在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脚下！”
“轰！”
赵振武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炸得粉身碎骨，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究竟在干什么了！

第2269章 风暴，不可阻挡！
百万伤残退伍老兵的加入，令“哭陵事件”彻底升级成了席卷整颗星球甚至整个帝国的特大风暴。
而这风暴的轰鸣强势袭来时，真人类帝国的首相，东方家的家主，号称“铁血宰相”的东方望，正在距离元老院不远的首相官邸，针对下一年度的特别国防预算案，和国防部、财政部以及其余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进行友好和富有建设性的探讨。
说白了，就是陷入到数字的漩涡中，大家正在扯皮呢！
东方望当了整整二十年的帝国首相，很多人都说他是帝国最近数百年来，首屈一指的权相，“铁血”二字，绝非浪得虚名。
惟其如此，东方望才深深知道，偌大真人类帝国的首相，要协调和平衡数百个大千世界、上千颗资源星球，无数势力、宗派、军阀、超级强者的利益，究竟有多不容易。
明面上，他是一手遮天，嚣张跋扈的权臣，甚至连皇帝的光辉都被他盖过。
实际上，其余三大家族牢牢将兵权抓在手里，在各自的领地内自成体系，对首相官邸出来的命令，要么阴奉阳违，要么置之不理，稍微有些政策会触及到他们的利益，哪怕只是拔下他们一根汗毛呢，这些人就敢抄起战刀和他玩命，甚至在元老院里大打出手，两名元老就像是市井无赖那样斗殴！
其余三家是如此，即便东方家内部，又何尝都听他这个“大家长”呢？
东方家发展上千年，内部自然也山头林立，派系众多，七个开发程度最高的重工业世界，哪个世界没有一方大佬坐镇？
这些大佬都是化神期高阶乃至巅峰级数的人物，有些是他的同辈，有些甚至是他的长辈，他能当上东方家的家主乃至帝国首相，也是靠这些人在背后大力支持的，他又如何能铁血到底，毫不留情去触碰这些人的利益呢？
就说眼前，下一年度的特别国防预算案。
帝国反击战持续了十几年，总计动用兵力何止几十亿，又占领了这么多新的大千世界，补给线拖得长而又长，人吃马嚼，沿途损耗，各种乱七八糟的开销，将前面近百年国库的积累都消耗得一干二净，后方诸多世界的经济状况都极其不佳，很多地方甚至开始闹起了饥荒。
仗是打不下去了，远征军的规模势必要缩减，但整编和裁军就涉及到大笔遣散费、退伍金还有抚恤金的问题，还有很多军票和股份早就犒赏出去了，说是胜利之后就要兑现，如何兑现又是天大的麻烦。
所以，明年的国防开销非但少不了，甚至还要比往年更多些，这都算是“和平的阵痛”。
现在的问题就是没钱，当然也不是真的没钱，而是国库里没钱，四大选帝侯家族还是有钱的，但有钱归有钱，怎么拿钱出来填窟窿，总也要有个章程。
东方望去找其余三家拿个章程出来，其余三家都特别驯服特别温顺特别乖巧地看着他，吹捧他们东方家乃是堂堂的帝国第一家族，财雄势大，手腕比别家大腿都粗，实力是别家的两倍以上，这个章程自然还是要东方家拿主意，反正东方家先带头填这个窟窿，填得差不多了其余三家再继续填就是，保证一分钱都少不了的。
东方望好说歹说都抠不出钱来，三家指着自家的星舰和巨神兵说，为了打帝国反击战，钱都花这儿了，哪还有半点余粮？
东方望咬牙切齿，又去找自家各座山头的大佬商量，大佬们吹胡子瞪眼说，当初选东方望出来当首相，就是要他竭尽所能为家族多捞取好处的，怎么现在好处没捞到，先要自家往外掏呢？他究竟是当东方家的首相，还是厉家、云家的首相？
对面是掌控整整一个重工业世界的化神期巅峰境界大佬，东方望还能宰了人家抄家不成？还不是只能商量！
商量来商量去，自家和别家的大佬都是一个意思，钱和资源呢，夹缝里使劲抠抠，总还是能抠出一星半点的，但不能白抠，要用新光复区域的土地、产权、开发权和经营权来换。
一来二去，前线还没停火，新光复区域几颗资源富饶的核心世界都已经被瓜分得一干二净，自然又激起了帝国外围诸世界的不满，认为他们的利益被大大侵害了。
闹到现在，事情已经演变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没有四大选帝侯家族中各个有钱有资源的利益集团支持，远征军就没办法顺利完成整编和裁撤，国民经济也没办法从战时体制恢复到和平发展的轨道上来，甚至帝国外围那些伤残老兵和退伍的军官都得不到供养，迟早要闹出乱子来的。
但这些利益集团的出血，却是以新光复区域的各项权益为代价换来的，这自然又伤害了很多人和阶层的利益，甚至背叛了战前对诸多地方派系的承诺，稍有不慎，亦是要闹得天地反覆的——最近的血盟会事件，革新派崛起，雷成虎叛乱，统统都因此而起。
站在这样一个无解的死循环面前，“铁血宰相”东方望也是头痛欲裂，束手无策了。
他很多次都想到自己最大的政敌，整整一百年都死来死去死不了的“银狐”厉建德。
百年前的“银狐”厉建德亦担任过帝国首相，在任上殚精竭虑，积劳成疾，竟然走火入魔，从分神境界跌落下来，从此一病不起，和帝国政坛若即若离。
东方望当时还曾经讥笑过厉建德真是老了，怎么当首相会当成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等他自己被架在这个火堆上烤时，才知道骑虎难下的滋味，更隐隐觉得，或许厉建德“一病不起”，才是最高明的选择。
或许，星海实在太大，人力有时而穷，即便拥有分神期的计算力和智慧，甚至真正的神魔降临，都没办法对数百个大千世界做到彻底的有效统治吧？
又或许，无垠星海还是太小，小得没办法满足每个人类纷乱的欲望？
就是在这样的心境下，东方望接到了“哭陵事件”的报告。
他怔怔地盯着报告看了半天，似乎要从每一行干巴巴的文字中瞧出蛛丝马迹来，强忍住勃然大怒的冲动，提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即便皇家高等军官学校的这些将校学员和生活在皇陵内外的宗室，都是‘自发聚集’起来的，这么多帝国外围世界的伤残退伍老兵，又是怎么混入帝都的？总不可能一次星海跳跃，直接跳到帝都的地表吧？”
东方望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有幕僚提出，这些聚集起来哭陵的人，都是目无法纪，犯上作乱，有大逆不道的嫌疑，是否立刻派兵镇压，将为首的统统抓起来再说？
东方望将这名幕僚狠狠瞪了出去，沉吟片刻，做了几条指示。
第一，立刻在皇陵外围设置拦截线，许出不许进，绝不能让更多人涌入皇陵。
第二，切断皇陵附近所有的灵网和一切通讯信号，确保皇陵内发生的任何事情，一个字和一幅画面，都不能泄露到外界去，当然，还在皇陵内的所有媒体也都要控制住，绝不能乱说乱动。
第三，立刻调查百万伤残老兵的来源，一定要尽快查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被组织起来混入帝都的，这是重中之重！
东方望的反应不可谓不及时。
这种类似镇压暴动的标准程序，亦是帝国当局经常实施的，可谓驾轻就熟。
但这次却出现了接二连三的意外。
皇陵是御林军的地盘，守陵部队中的宗室极多，此刻都被煽动起来，对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部队抵触情绪极大。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御林军再怎么落魄和不堪，成百上千艘锈迹斑斑的老爷星舰还是有的。
这些星舰拉到宇宙真空中去和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舰队火并，自然是自寻死路，甚至别人还没开火，就自己先瘫痪、撕裂、失温失压失重了。
但在大气层内，在皇陵附近围成一圈，牢牢捍卫自己最后一块地盘，勉强还是办得到的。
御林军要护着伤残退伍老兵，伤残退伍老兵又高喊着神武皇帝和黑星大帝的名字，场面真是感人肺腑，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舰队和晶铠战团就算赶到，又能如何？青天白日，众目睽睽，对这些宗室和老兵大开杀戒吗？
灵网和媒体的进展，亦不顺利。
为极天界、天极星提供灵网服务的集团共有四家，正好分属四大选帝侯家族——网络是现代文明最要紧的基础设施，四大选帝侯家族自然不愿意在这方面受制于人。
东方望一声令下，东方家的灵网服务商瞬间断网，其余两家亦纷纷跟进，但属于厉家的灵网基站却迟迟没有动静，依旧源源不断向外传输着来自皇陵的信息。
还有媒体，也是一样。
四大选帝侯家族都豢养着不少媒体，甚至说帝国所有“官方媒体”都有四大选帝侯家族背书，整个传媒都被寡头垄断。
发生这么大事，其余几家的媒体在没接到上峰指示之前，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但厉家豢养的诸多媒体，却闻风而动，抢先发布了大量震撼性新闻出来！

第2270章 棺材板压不住了……
各种多角度拍摄的高清大图，甚至还有三维立体的全息视频，正好从黑星大帝武英奇气势恢宏的巨型雕像肩头俯视下去，将上百万人头攒动的场面拍摄得惊心动魄，即便没有声音，都能让人想象到现场山呼海啸的轰鸣。
如此专业的拍摄手法，绝对是在传媒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手才能施展出来。
甚至在哭陵事件尚未发生之前，就要先找准取景的角度——比方黑星大帝武英奇巨型雕像肩头的这个角度，仓促之间就绝对找不到的。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在场民众随手拍摄的视频，而是早有预谋！
甚至，属于厉家旗下的媒体，竟然还以不可思议的效率，短短几分钟内，就采访到了一名厉家的帝国元老！
“……发生这样的事件，不能不说是极大的遗憾，但绝对不能怪罪这些走投无路的将军和老兵身上，反而是最高当局应该认真反思，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在前线屡立战功，为帝国牺牲一切的将军和士兵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发出自己的声音？”
面对晶眼，这名厉姓元老义正辞严道，“人类是星辰大海中最强大的战斗种族——这句话从星海帝国时代一直流传到了今天，变成了我们的信仰，军队就是帝国的基石，如果连基石都垮掉了，真人类帝国和整个人类文明亦将荡然无存！”
“过去十几年，我们在前线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全体国民的精神都十分振奋，但空前绝后的胜利，正是靠这些将军和士兵们在前线流血流汗才换回来的，现在只不过是收服失土，终有一日我们还要打到圣盟的老巢去，彻底消灭圣约同盟，一统星辰大海的，那时候，还不是要靠将士们继续前赴后继地牺牲，不断为人类文明做出贡献吗？”
“今天如此对待劳苦功高的将士，令广大将士都寒了心，将来谁还愿意为国效力？我想，这个问题是元老院，特别是东方望内阁，应该好好思考，妥善解决的！”
记者问这名厉姓元老，这究竟是他个人的态度，还是代表了厉家的立场，厉姓元老微微一笑道：“事发突然，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这自然仅仅是我个人的态度，但我相信，任何一个真心实意为帝国和人类文明着想的人，不分什么厉家，云家还是东方家，都会对这些聚集在皇陵嚎啕大哭，心碎欲绝的将军和伤残退伍老兵们抱以最深切的同情，以及对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表示最强烈的愤慨！”
“说得严重一些，这就是‘动摇国本’啊，发生这种事，难道不应该有人站出来负责吗？接下来，最高当局和东方望首相要如何解决和彻底追查，我们就拭目以待吧！我只能代表自己向全体国民和所有道友庄严承诺，我会尽到一名帝国元老最神圣的使命，一定监督内阁，解决到底的！”
饶是东方望当了四十年东方家主和二十年帝国首相，城府再深涵养再好，都险些要把五脏六腑气炸了。
因为他清清楚楚记得，前些日子讨论如何善后这么多裁撤下来的将军以及伤残退伍老兵时，国防部曾提出一个方案，由四大选帝侯家族先拿一笔钱出来，以“特别补助”的形式发下去，好歹在血盟会事件没彻底解决之前，先稳住这帮家伙。
结果，就是这名厉姓元老第一个跳出来叫苦连天，铁公鸡一毛不拔，连半个铜板都不愿意掏出来。
厉姓元老带头抵制，其余各家的元老自然纷纷响应，连东方家自己的元老都不置可否，搞得东方望半天下不来台，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徐徐商议”了。
没想到今天，这名厉姓元老还有脸通过媒体，当着全体国民的面说什么“神圣监督，解决到底”，还指名道姓，将矛头直指东方望内阁，真是令“铁血宰相”怒不可遏，杀人的心都有了。
不过，瞬间的愤怒过后，更多的却是彻骨寒意——厉姓元老显然不会随便放炮，他的话一定代表着厉家的态度，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东方望如一尊入定的胖佛，正面无表情地沉吟着，两条新的消息传来。
第一，百万伤残退伍老兵的来路搞清楚了——如此声势浩大的人群，来龙去脉根本遮掩不住，东方家的情报组织很快搞清楚，他们是跟随厉家的换防舰队前来，降落在厉家负责的防区，又由厉家保驾护航才一路冲到皇陵去的！
第二，厉家家主“银狐”厉建德“又一次”恶疾发作，陷入弥留之际，据说已经人事不省，现在由其第七子厉明轩暂时行使家主的职责。
东方望微微一怔，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他彻底明白了。
“家主。”
一名牛高马大，满脸横肉的侍从走进办公室，杀气腾腾地说，“我们的部队已经在皇陵东侧集结待命，随时可以进去镇压犯上作乱的叛逆！”
这名侍从乃是他从家族里带出来的心腹，是以称呼他为“家主”而不是“首相”。
“混蛋！”
在贴身侍卫面前，没那么多顾虑，东方望狠狠瞪了他一眼，“原地待命，不许轻举妄动，记住，小心提防对方的故意挑衅，绝对、绝对不能动手！”
既然号称“铁血宰相”，东方望就绝不是一个吝啬使用武力的人。
如果皇陵内外的一切联系统统切断，灵网和媒体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话，东方望说不定真会快刀斩乱麻，干净利落又无声无息解决此事。
但现在摆明了是四大选帝侯家族之一的厉家在背后煽风点火，稍有不慎就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彻底决裂——对于帝国首相而言，这是绝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更何况，厉家为什么有底气在这时候向他突然发难，这就相当于向东方家的全面进攻啊，厉家依仗的究竟是什么，还有没有厉害的后手和杀招？这都是必须先搞清楚的事情。
最关键是，现在其余三家的媒体和灵网统统封锁，只有厉家占领了宣传高地，真发生什么摩擦，外界会看到什么画面，听到什么样的声音，他这个帝国首相会被人污蔑成什么样子？
东方望正在斟酌是否该立刻派东方家自己的媒体进驻时，又传来一个令他都大惊失色的消息。
有一支小型舰队，正在强行突入皇陵！
“不是我们的人。”
贴身侍卫手忙脚乱地接通了现场画面，自然，这画面也是来自厉家的传媒，“我们的部队正在皇陵东侧和御林军对峙，绝对服从家主的命令，只是封锁，绝不会和对方发生冲突，更没有进攻皇陵，啊，这是——”
在侍卫不敢相信地低呼声中，东方望眯起眼睛，凝视着画面里的皇陵上空。
在十几艘低空强袭舰的衬托之下，一尊金光闪闪的神魔越变越大，很快在万里无云的碧海蓝天中，呈现出无比霸道和酷炫的全貌。
这是一台通体金黄，要多扎眼就有多扎眼的巨神兵。
巨神兵喷涌而出的狂暴灵焰，在左右形成两道近百米长的金色羽翼，羽翼上竟然还有字，左右分别是：
“黄金大鹫！”
“秃鹫李耀！”
……
皇陵，中轴，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巨型雕像前面。
这台金光闪闪仿佛通体都由黄金打造的巨神兵出现之前，所有将士、宗室和民众的愤怒都达到顶点。
因为大家都看到在皇陵东侧的天空中，从元老院方向飞来，绘制着东方家战徽的大批星舰，正在和御林军锈迹斑斑、千疮百孔的老爷星舰对峙。
看样子，若非御林军苦苦阻拦的话，这些来自东方家、杀气腾腾的星舰就要冲进皇陵了！
“东方家竟然跋扈到这种程度，连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英灵都敢践踏吗？”
这句话不知从哪个角落滋生出来，很快就传遍整座皇陵，令宗室们的哭声更加惨烈，气氛陡然变得悲壮起来，所有带头哭陵的杂号将军们仿佛都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就在这样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支小规模的低空强袭舰队，从皇陵西侧无声无息地被御林军放了进来，一路滑行到人群上空才被发现。
然后，就是一枚金光闪闪的“种子”从其中一艘星舰上喷涌而出，在半空中越变越大，化作神魔下凡般的巨神兵，黄金大鹫！
“这是——”
赵振武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他也算是身经百战，曾经几十次和巨神兵协同作战，却从未见过如此华丽，如此霸气，如此强横的巨神兵！
巨神兵明明还卓立在数百米的高空，却是绽放出令所有人都神魂激荡的波动，但这波动中却没有半点儿杀气，反而充满了……让人斗志昂扬，热血沸腾的味道！
“是黄金大鹫，是咱们帝国最强的巨神兵之一，黄金大鹫啊！”
“听说它的驾驭者‘秃鹫李耀’，亦是帝国闻名的超一流高手，只不过一直活动在非常隐秘的地下战线，专门从事对圣盟的刺探、破坏和谍报工作，所以一直不为人知，但帝国反击战的辉煌胜利，着实有秃鹫李耀的天大功劳！”
“没错，我也听说过此人，他是一名忠贞不渝的爱国者，是最纯粹的修仙者，是黑星大帝武英奇最忠实的信徒，一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各种赵振武闻所未闻的小道消息，在李耀现身的刹那间，从皇陵各个角落猛然爆发出来！

第2271章 火上浇油！
有些小道消息说这个“秃鹫李耀”是帝国军最强大的“秘密武器”，一直在前线最黑暗荒芜的星域，和圣约同盟的超级高手，进行艰苦卓绝的斗争。
也有小道消息说这个“秃鹫李耀”是皇宫里的强者，是祖上七八代都忠心耿耿保护陛下的“大内高手”，甚至在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时代就已经追随陛下，所以是第一代的修仙者。
而这次亦是陛下实在忍无可忍，才派他来保护哭陵的将军、老兵、宗室和大众。
各种消息活灵活现，绘声绘色，仿佛真有人在前线或者皇宫见到过这位“秃鹫李耀”，驾驭“黄金大鹫”叱咤风云、摧枯拉朽的英姿。
在这些消息的鼓舞和有心人的煽动下，无数人已经朝黄金大鹫高举双手，呐喊道：“巨神兵，陛下派巨神兵来保护我们了，陛下是支持我们哭陵的，万岁，陛下万岁，帝国万岁！”
赵振武听得目瞪口呆，又疑心大起——他是帝国反击战的亲历者，打了十几年仗可从没听说过什么“黄金大鹫，秃鹫李耀”。
不过话说回来了，帝国反击战涉及到四大战区，几十个大千世界和数百颗资源星球，战线横跨千万光年，远远超出个体能够观察的极限，谁都不敢说，自己了解每一个星域的每一场战争。
所以，如果真是星海深处，黑色战线上的秘密战士，他没听过这个名字，倒也不奇怪。
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从毁天灭地的金色灵焰来看，无论这台巨神兵黄金大鹫，还是驾驭巨神兵的秃鹫李耀，统统都强到离谱，的确有号称“帝国超一线强者”的资格！
一名超一流的战斗型修仙者，驾驭着一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奢华到极致的巨神兵，总不见得是天上掉下来、地里钻出来的吧？
所以，搞不好还真是帝国军的秘密武器，或者世代保护陛下的大内高手呢！
赵振武偷眼朝身边的楚天河望去，却见楚天河瞪大眼睛盯着半空中的金色巨神兵，也微微有些诧异的样子。
不过，哭陵总指挥片刻之后就镇定下来，低声对赵振武道：“振武兄，你现在相信了吧，我们还是极有可能赌赢这一局的，豁出去大闹一场，闹赢了，我们丢掉的一切就统统回来了！”
赵振武心中一动，眼底流动的欲望之火燃烧到了极致，钢铁和血肉的拳头统统攥紧。
楚天河说的没错，事已至此，没必要考虑自己是否被人利用了——有被人利用的价值，总比连利用价值都没有的垃圾和废物要好啊！
何必管这台巨神兵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反正，这台巨神兵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只要闹出个名堂来，所有一切……还有老婆……统统都回来了！
“陛下万岁，帝国万岁！”
赵振武也对着半空中的黄金大鹫用力挥舞胳膊，声嘶力竭地怒吼起来。
万千将军、老兵、宗室和大众的怒吼仿佛凝练成了最纯粹的燃料，源源不断注入黄金大鹫之中，令这台酷炫无比的巨神兵，再度释放出了华丽到极致的黄金波纹。
它在半空中发出撕裂耳膜的爆鸣，竟然单枪匹马，化作一道流光，朝部署在皇陵东侧的东方家族舰队扑去！
几十公里距离，对于巨神兵而言，不过呼吸之间。
地下数百万大众眼睛一花，黄金大鹫已经威风凛凛地卓立于东方家族的舰队前方，金色斩舰刀劈波斩浪，激荡出十几公里长的雄浑刀芒，化作一堵金色城墙，牢牢堵死东方家族舰队前进的脚步。
“啊！”
皇陵之上，巨神兵和舰队的对决！
数百万大众都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惊险刺激又气势恢宏的场景，不由统统呐喊出声。
东方家族舰队瞬间大乱。
这批赶到皇陵来镇压的部队，配置的统统都是对抗地面目标的低空强袭舰，原本就没有和巨神兵对抗的作战要求。
更何况，星舰要和巨神兵对抗，最重要一点就是拉开距离，至少要在数百公里以上，再形成交叉火力网，用源源不断的火力阻隔和拖死巨神兵。
现在双方相距不到一公里，对巨神兵来说，0.1秒就可以杀入他们中间，甚至钻到他们的星舰里去大肆破坏，而且他们的星舰相距实在太近，巨神兵甚至能直接从一艘星舰腹部，冲刺到另一艘星舰体内！
一言以蔽之，他们现在摆出的根本不是对抗巨神兵的阵型，用这种阵型对抗一台最高级别的巨神兵，无论付出多惨烈的代价，都很难取得太好的效果。
李耀驾驭黄金大鹫的出现，逼得他们阵脚大乱，不得不立刻后撤数百公里去重新布阵。
再加上东方望首相严令禁止他们主动开火，乍一看去，就像是李耀一人将整支东方舰队逼退！
皇陵内外爆发出瀑布般的欢呼和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都在为李耀的“英勇表现”喝彩。
甚至连御林军那些千疮百孔、锈迹斑斑的老爷星舰，都为李耀轰响礼炮，向这位“忠贞不渝的修仙者，黑星大帝武英奇最忠实的追随者”表达十二万分崇高的敬意！
……
黄金大鹫内，李耀热泪盈眶，心潮起伏。
血色心魔：“不是吧，你不会被他们感动到要哭吧？”
李耀：“当然不是，我是被自己感动！很久以前我就说过，我有一个梦想，有朝一日能驾驭最强大的巨神兵，威风凛凛地降临到真人类帝国的帝都，在这里叱咤风云，横行霸道，耀武扬威！”
“没想到今天，经过自己的不懈努力和坚决斗争，梦想终于成真了，我甚至可以在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雕像脑袋上拉屎撒尿，这就叫‘天道酬勤，正义必胜’吧，实在太不容易了，呜呜呜呜！”
血色心魔：“……那你知道我此刻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李耀：“是什么？”
血色心魔：“我真希望前面那座巨型雕像‘哗啦’一声裂开，下面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陵寝也能轰然爆裂，然后黑星大帝武英奇就从棺材里爬出来，一巴掌扇死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
李耀：“呃，我再怎么无耻，也比不上接下来这位吧？”
血色心魔：“这——倒也是。”
……
李耀驾驭黄金大鹫一刀逼退东方舰队，再度回到皇陵正上方，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雕像前面，右手持刀，左手摊开，掌心却是影影绰绰站着个人。
黄金大鹫缓缓降落。
皇陵中央地方空旷，早有将军和老兵们指挥大众清理出一块场地，供李耀立足。
李耀伸平左手，将掌心之人高高托起。
黄金大鹫经过特殊改装，又从肩头和背后向天空射出一副数千米见方的超巨型三维立体光幕，将掌心之人的形象，清晰呈现在天空中。
这是一个气质高贵，容颜憔悴，穿着朴素，没有半点雕琢的女人。
用悲天悯人，怜爱众生的眼神，凝视着下面的数百万人。
以至于将军、士兵、宗室和大众看了半天，才认出她的身份，不敢相信地惊呼起来：“皇后殿下！”
“皇后殿下冒死来到皇陵支持我们了！”
“皇后殿下是代表陛下而来的，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声浪滚滚，汇聚成洪流，在皇陵和每一名哭陵者的心头泛滥。
“各位将军，各位战士，各位国民，对不起大家，本宫……我，我来晚了！”
帝国皇后厉灵海声情并茂，还没说半句话就要掉眼泪，连宫廷礼仪都顾不上的样子，“得知大家自发聚集在这里祭奠历代陛下，我第一时间赶来皇陵，一路上听到也深入了解的许多，却是越听越觉得胆战心惊，义愤填膺。”
“真没想到，在前线浴血奋战，捍卫帝国陛下的英勇将士们，回到后方竟有这样的遭遇，竟然会落魄到这种程度，甚至死得无声无息！”
“这，这是动摇国本，这是亲痛仇快，这是令万众寒心，是有坏人包藏祸心，要毁掉真人类帝国和整个人类文明的基石啊！”
没想到皇后的态度如此强硬，不少将士、宗室和大众都听得呆了。
很多人都知道帝国的皇帝陛下和皇后殿下都是身不由己的傀儡，亦处在朝不保夕，战战兢兢的环境中，对厉灵海这样的大胆妄言，不由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国民如此苦楚，将士如此冤屈，我和陛下亦是深深同情和极大不满的。”
厉灵海仿佛是鼓足了勇气才道，“不过，很多时候我和陛下都、都有心无力，实在，实在是对不起大家，更有愧于安葬在这里的列祖列宗，对不起黑星大帝啊！”
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彻底哽咽。
大众亦是被她挑拨情绪，纷纷啜泣起来，流淌出来的泪水好似滚油，令那愤怒之火越烧越旺。
“我常年深居皇宫之内，对军国大事是一概不知的，亦不知此事该如何妥善解决才好，相信东方望首相一定能拿出办法的吧？”
厉灵海擦拭着眼泪道，“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我私人多少也有一些积蓄，事情没有圆满解决之前，这么多远道而来的将士们总要吃喝用度，就用这些钱来帮大家渡过难关——请大家千万不要拒绝，这也算是我这个‘帝国皇后’能为劳苦功高、流血牺牲、饱受冤屈的将士们，做的唯一一点小事了。”

第2272章 谁来负责？
当厉灵海从乾坤戒中摸出大把首饰，要求宗室代为变卖之后，先发给杂号将军和伤残老兵作为补助时，所有将士、宗室和大众都惊呆了。
人们终于明白，为何应该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皇后殿下竟然是这样一副不施粉黛、未经琢磨的朴素模样——原来为了他们，皇后殿下连自己的最后一根簪子都捐献了出来。
而厉灵海接下来的举动，更是激起了经久不衰的欢呼和掌声。
她竟然让李耀操纵巨神兵将她放下，走到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巨型雕像之下，握着周力夫将军遗孀的手，真情实意地劝慰着。
随后，又抱起了周力夫将军最小的孩子，轻柔呵护，默默垂泪，哀恸不已。
这幅画面很快通过天空中的巨大光幕，传遍整座皇陵内外，甚至连数百里之外的人群都瞧得一清二楚——已经在公众面前消失了小半年的帝国皇后，就以这样一副出乎意料的面貌，重新回到大众眼前！
接下来，皇后殿下还向驻守皇陵的御林军发出慰问和指示，先是赞扬了他们不畏强暴、捍卫祖灵的精神，并请他们坚信，陛下和绝大部分远征军将士都是绝对和御林军站在一起的，请他们务必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哭陵将士和大众的安全，绝不能让居心叵测的坏人混进来捣乱。
当然，对于前来哭陵的将士和大众，也要相信最高当局，相信元老院，相信东方望首相及其内阁，一定要顾全大局，绝不能做出任何过激行径——在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陵寝之下大张旗鼓地嚎啕大哭，终究有碍帝国的体面，还请所有人都遵守参拜皇陵的规矩，实在有话要对历代陛下说，完全可以将哭陵变成默哀嘛！
所有人分成三班，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聚集几十万人在皇陵前默哀，有问题吗？完全没有！
作为后勤保障，皇后殿下和宗室将发动皇陵周围所有的宾馆、饭店和商业机构，为万里迢迢远道而来的伤残退伍老兵提供免费的住所和食物，绝对保障他们合情合法的，至高无上的参拜权力，哪怕他们想留在这里足足参拜一年半载都没问题。
一番话推心置腹，入情入理，有效控制住了将士和大众躁动的情绪，将汹涌澎湃的巨浪化作了连绵不绝的细水长流，却是挑不出皇后殿下的半点毛病，无论从法律还是皇陵参拜条例来说都无懈可击。
厉灵海这番声情并茂、感人至深的表演，从第一秒钟开始，就通过厉家强大的宣传机器，源源不断传送到了极天界、天极星各个角落，并通过设置在极天界外围的灵网跳跃信号基站，发送到了帝国的诸多世界，千百星球。
即便东方家可以控制住自家领地的灵网，有效隔绝所有该死的信息，但其余三家以及帝国外围世界的灵网，就不是那么容易被瞬间切断的了。
这一刻，无数帝国人都看到了一位悲天悯人、不畏强暴、真心实意为国民着想和战斗着的皇后殿下。
当然，也看到了始终站在皇后殿下身后，忠实守护着她的“黄金大鹫、秃鹫李耀”！
——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刚刚坠落还不到小半年的时候，李耀再次以全新的面貌震惊了整个帝国，所谓“世事难料”，正是如此。
自然，这一幕早就传送到了首相官邸，东方望的办公室里，并且让东方望十分罕见地雷霆震怒，狠狠砸碎了一只龙骨细瓷茶壶。
东方望的杀意飙升到了极致，看到厉灵海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干掉她，或者干脆开动东方家自己的宣传机器，宣称真正的皇后殿下已经在一个月前病死了，此刻出现在皇陵的这个皇后是假的！
但杀意稍稍退散，理智重新占据大脑之后，这位“铁血宰相”却是长长叹了口气，清楚事情绝没这么简单。
不管过去几天发生了什么，但所有情报都导向一个结果——厉灵海领导的革新派，已经和“银狐”厉建德的厉家结盟了，所以他要对付的敌人不止区区一个皇后，还有那个诡计多端、人老成精的厉建德，还有帝国外围诸多世界的中小利益集团。
厉灵海身后这台巨神兵“黄金大鹫”的级数很高，除非出动东方家的超一流高手，最好是三五台巨神兵围攻，否则很难轻易拿下，也就取不了厉灵海的性命。
在皇宫深处，月黑风高之时毒杀皇帝和皇后是一回事；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甚至是在神圣的皇陵之中，大张旗鼓地格杀帝国皇后，还极有可能杀不了——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管东方家怎么嚣张跋扈，至少现在并没有扯旗造反的打算。
在皇陵内大肆屠杀宗室和皇后，甚至将整座皇陵都夷为平地——如此愚蠢的行为，完全是给其余三大家族以及帝国外围的新兴利益集团，群起而攻之，瓜分东方家的借口！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怒火攻心，不顾一切下达了如此疯狂的命令，那些有能力消灭“黄金大鹫、秃鹫李耀”的化神级数强者，也未必会乖乖听令的。
不错，他是东方家的家主，理论上来说，东方家所有人都要听从他的号令。
这话不错，但有一个前提——他的号令必须能为东方家带来丰厚的利益，而不是把家族的战车，拖入毁灭的深渊！
一条最新情报，令东方望彻底打消了武力解决的念头。
厉家部署在极天界、天极星外围的舰队，忽然有异动，隐隐向东方家族的舰队展示出了若有若无的敌意。
东方望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里，瞬间渗出湿热的汗珠。
帝都上空的防御，是由四大家族的精锐一起负责，先别说外围星域的问题，就说眼下，首相府以及元老院上空，都悬停着厉家的低空强袭舰队！
厉家的综合实力只有东方家的一半，前几天又抽掉了大量星舰回到老家扑灭叛军，仍旧驻留在帝都的舰队，无论规模还是火力都远远不如东方家。
但东方望仍旧不敢冒风险，和厉家在帝都全面开战。
最要命的是，既然革新派和厉家已经结盟，那支突如其来杀入厉家腹地的惊雷舰队，也就不再是厉家的威胁，反而变成了厉家的秘密武器。
倘若东方家族的精锐都在极天界、天极星陷入厉家舰队和御林军的纠缠中，那支由“战神”雷成虎领导，在前线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强兵，会不会突然出现在东方家最柔软的腹地吗？
东方望深吸一口气，十分冷静地思索着：现在绝不是大开杀戒的好时候，最关键的问题，是其余两大家族，云家和宋家的立场。
而这两家的立场，亦不容乐观。
最近百年，东方家的实力快速膨胀，隐隐有凌驾于其余三家之上的趋势。
所以帝国的政治格局，基本就是厉家、云家和宋家暗中联手，想方设法遏制东方家的扩张。
特别是最近二十年，东方望成为帝国首相，其内阁成员大多来自东方家极其附庸家族，各项政策多往东方家倾斜，膨胀的速度越来越快。
其余三家不愿意看到东方家一家独大，联手对抗的立场亦日趋坚定。
用昔日星海共和国的政治术语，或许可以这么说——现在东方家就是帝国的“执政党”，其余三家就是元老院中的“在野党”。
虽然贵族门阀统治，和党派政治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绝不能混为一谈，但至少有一点，是惊人相似的——在野党的天然使命和唯一任务，就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拖执政党的后腿，提出和执政党针锋相对的意见，在执政党丢乖露丑时哈哈大笑，落井下石。
现在厉家是撕破脸皮、摆明车马要和东方家，至少是和他东方望及其内阁彻底决裂，决一死战。
云家和宋家就算不站在厉家一边，肯定也是笑眯眯地隔岸观火，甚至在暗中为厉家输送燃料和炮弹，把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如果他露出丝毫虚弱的迹象，说不定还要来趁火打劫呢！
果然，意料之中的消息接二连三传来——其余两大家族，云家和宋家不顾他的禁令，先东方家一步恢复了皇陵内外的灵网服务，并派自己旗下的媒体进场采访。
这两大家族旗下的各个传媒渠道，亦是很快出现了新闻稿和评论员文章，虽然语气没有厉家那些宣传稿那么激烈和锋利，但字里行间也是一个意思——发生这样“不幸”的事件，东方望内阁必须负完全责任，而且要立刻、无条件地妥善解决，而云家和宋家的元老，也一定会行使“最神圣的监督权”，一定要东方望内阁拿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事已至此，再怎么封锁和拦截，都拦不住了。
这团源自三十六区地底深处的死水微澜，终于演变成了席卷星海的绝地风雷，横扫整个帝国！
看着厉家、云家和宋家的元老在各大媒体粉墨登场，义正辞严，忧国忧民的模样，东方望重重倒在椅子上，闭上双眼，颓然地揉搓着鼻子。
声音却没有半点疲惫之感，反而充满了坚定和冷酷：“让东方明月立刻来见我，我要知道皇后殿下究竟隐藏着多少力量，还有，这个‘秃鹫李耀’又是什么人，要多少人、多少资源才能……干掉他！”

第2273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浩瀚星辰，熠熠生辉，汇聚成一条条闪闪发亮的洪流，向黑暗宇宙的四面八方扩张，伴随着一场场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的征服战争，逐渐形成今日真人类帝国的疆域星图。
这便是位于皇陵西侧，国家博物馆中央大厅，穹顶之上，不断涌动和循环的一幕。
李耀背负双手，站在国家博物馆的正中央，目光逐渐从帝国疆域开拓图滑向正前方。
正前方是一张黑黢黢镶嵌着金色龙纹的王座，王座之上空无一人，却大马金刀地坐着一副黑色晶铠，向四周戳出丫丫叉叉的冲撞角，犹如钢铁丛林，说不出的凶残和霸气。
据说，正是黑星大帝武英奇，曾用来叱咤风云，粉碎星辰的武装。
近距离欣赏这副黑色晶铠，李耀再次冒出“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棺材板快要压不住”的感觉。
帝国皇后厉灵海冒险回归帝都，自然有全盘打算，绝不会贸然回到皇宫中去送死。
皇陵内外有数以百万计的御林军，杂号将军和伤残退伍老兵，还有无数义愤填膺的民众，是此刻帝都最安全的地方。
她便以留下了抚慰诸多饱受冤屈的官兵为借口，一直滞留在此。
不知出于何种讽刺的心态，她更是将国家博物馆当成临时大本营，将最上方两层工作人员的办公区域，改造成了自己的秘密会议室和指挥中心。
李耀名义上是厉灵海的贴身护卫，不过他心知肚明，厉灵海可是继承了帝皇传承，拥有传说中“天命神通”的绝强存在，战斗力远远凌驾于他之上，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除了偶尔在人前做戏，李耀却是乐得逍遥自在，用几天时间将真人类帝国的国家博物馆逛了个通透，对真人类帝国的历史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甚至能在最近距离，观摩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诸多遗物。
这自然是他孤身一人潜入真人类帝国之前，做梦都想不到的。
李耀恨不得立刻就将自己如梦似幻般的经历传送回星耀联邦，给丁铃铛和金心月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只可惜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被他打爆以来，他一直都和厉灵海、雷成虎以及成百上千修仙者待在一起，实在脱不开身去寻找一片隐秘无人的所在，建设自己的超远程通讯基站，也就没机会和老家联络。
只能将满肚皮狂笑继续压缩起来，等待日后再慢慢释放了。
拾级而上，来到国家博物馆三层，正对着皇陵的窗口时，却见厉嘉陵正极目远眺，看着远方一排排正在祭拜黑星大帝武英奇的人群。
“你这几天，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人。”
李耀走过去道，“还整天若有所思的表情，怎么，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厉嘉陵摇了摇头，沉默一阵，又忍不住道，“我只是觉得，这些人既可怜又可悲，无论怎么都是被人利用，就好像我，从生下来就一直被人利用一样。”
李耀微微一怔，道：“我并不知道皇后殿下是否在利用这些人，但在我而言，我是真心实意想帮这些人争取到他们应有的东西，无论是战功，尊严，亦或者仅仅是……生存的权力。”
“这样的做法，或许是过激和极端了一些，甚至有可能带来极点的风险，但他们已经活不下去了，这是唯一的机会，亦是最后的机会。”
厉嘉陵有些吃惊地看着李耀：“他们是修仙者。”
“是啊，他们是修仙者。”
李耀叹了口气道，“修仙者自然是修真者最大的敌人，而且这些‘杂号将军、光杆司令’也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很多人在老家都是欺行霸市，强取豪夺，罪大恶极的凶人，甚至是血腥镇压民众反抗的刽子手。”
“但一码归一码，无论他们犯下了多少十恶不赦的罪行，至少在抵抗圣盟入侵，捍卫人类文明这件事上，都是有功的。”
“无论他们参与‘帝国反击战’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哪怕仅仅是为了个人的功名利禄，至少从客观角度来说，没有这些修仙者的拼杀和牺牲，或许诸天星辰早就被圣盟那些傀儡占领，甚至采集到了足够多的资源和能量，令万千盘古族统统复活了——那将是人类文明，不可挽回的终极灾难。”
“功劳不能抵消罪孽，罪孽也不该遮掩功劳，这些人既是罪犯，也是功臣，我愿意看到这些修仙者因为他们往昔的罪孽，站到审判台上接受应得的制裁，甚至亲手对他们明正典刑，但绝不愿意看到他们在为人类文明拼光一切之后，被人一脚踹开，在穷街陋巷深处，像狗一样默默死去。”
“这两者的区别，你能想明白吗？”
厉嘉陵很认真地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更何况——”
李耀道，“就算这些‘杂号将军’昔日都曾犯下过不可饶恕的罪行，这些伤残退伍老兵，这些炼气期、筑基期的低阶修仙者，还是可以……怎么说呢，我的意思不是他们没罪，而是说，假如能换一种土壤，换一种制度，换一种教育模式的模式，他们未必不能变成修真者。”
“我不可能杀光星海中央所有修仙者，但我真想找一种方法，能彻底毁掉滋生这些修仙者的土壤。”
李耀的目光越过厉嘉陵的肩头，投向一排排踏着整齐步伐上前朝黑星大帝武英奇巨型雕像参拜的普通帝国退伍兵们，感触真的很深。
李耀自己就是星耀联邦的“伤残退伍老兵”出身，无论少年时代参加高考，还是回归联邦被人污蔑是血魔，最后都是靠着退伍老兵的无私帮助才渡过难关。
他对军队，对老兵的感情很深。
虽然真人类帝国是敌国，但对这些在对抗圣盟、捍卫人类文明的战争中奉献了一切，惨不忍睹的老兵，他怎么都恨不起来。
同样是伤残退伍老兵，差距实在太大，这个国家究竟是怎么了，李耀不禁陷入沉思。
“四大选帝侯家族未免太过愚蠢也太过贪婪，包括东方望首相也是一样。”
厉嘉陵难以置信道，“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动摇国本’的行为，是要闹出大乱子的么，怎么事先就不知道妥善解决呢，真是太过分了！”
“只能说，现实世界不是玩游戏，当权者不可能轻轻按一个按钮，就让下面所有人都像机械一样，100%不打折扣地服从命令。”
李耀道：“即便以黑星大帝武英奇之强，不照样有人阴奉阳违，潜伏爪牙，居心叵测，最终滋生出了四大家族这样的毒瘤吗？区区一个东方望，又怎么管得了下面所有人？”
“我相信以东方望的格局、眼光和智慧，肯定早就知道裁撤将校和对伤残老兵置之不理的后果，但人力有时而穷，下面的人各怀心思，各有主张，说不定还要对上头发下去的伤残退伍津贴雁过拔毛，大肆贪污一番，他又有什么办法？”
厉嘉陵皱眉道：“东方望号称‘铁血宰相’，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么，有人连伤残退伍津贴都敢贪污的话，抓起来杀头就是了！”
“如果贪污的是一名资历深厚，势力盘根错节的化神老怪呢，也杀吗？”
李耀追问道，“如果贪污的是一名厉家化神，结果别的厉家化神要护着，还能把所有厉家化神都杀光吗？如果贪污的是一名东方家自己的化神，东方望还能自断手脚，把自家化神给杀了吗？如果不分厉家、东方家还是其余两家，四大家族所有强者早就形成潜规则，天下乌鸦一般黑，就没一个不贪的，东方望又能如何？”
厉嘉陵愣了半天道：“这些计算力超卓的绝世强者，难道一个个都没考虑过后果，为何都如此贪婪和短视呢？”
“这和贪婪、愚蠢、短视无关，归根结底，都是体制问题，或者再深入一些，是理念和道心，从根上就长歪了。”
李耀道，“正因为修仙者抱着‘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理念，强者成为赢家，赢家能通吃一切，弱者就沦为输家，输家将会丧失一切。”
“所以，任何一个理性的修仙者，都有极其强烈的动机，无所不用其极地掠夺一切资源和利益，不断强化自己。”
“至于这种掠夺的手法是否合理合法，从长远看又是否会造成什么灾难性后果，那是根本考虑不到的。”
“因为，现在不疯狂掠夺，短期内就将沦为弱者和输家，就会在残酷的内部竞争中丧失一切，还谈什么长远和整体利益？”
“绝大部分理性的，有正常思维能力的修仙者，只要一有机会，肯定会‘雁过拔毛，大肆贪污’，来提升自己的生存几率，而任何资源一旦到了他们口袋里，往往也极难再掏出来——那是降低自己生存几率的事情，正常人怎么肯？”
“或许千年前真人类帝国刚刚诞生时，还有部分‘有理想，有道德’的修仙者存在，也就是雷成虎那种‘纯粹的修仙者’了，但在漫长的生存竞赛中，这些修仙者注定要被淘汰的——就好像如果没有我们的出现，这些拼死作战的杂号将军和伤残老兵注定要被淘汰一样。”
“英勇牺牲，拼死作战的修仙者统统都被淘汰，只有最自私，最无耻，最胆大妄为，最敢贪污腐败的修仙者才能生存下来，经过这样一代又一代的‘逆向筛选’，残存至今的修仙者是什么样子，还用说吗？”
“今天的真人类帝国，就是由千千万万这种修仙者组成的，在看似光鲜的表象之下，腐臭不堪的脓液横流，光怪陆离、群魔乱舞的颓败之相层出不穷，即便顶层人物想要力挽狂澜都无从下手，任何自上而下的变革手段都会蜕变成利益集团进一步压榨底层的借口，令社会下层的境况越来越恶化——发生这一切，又有什么奇怪呢？”

第2274章 修仙者困境
厉嘉陵看着窗外一排排伤残老兵上前鞠躬和献花，攥紧拳头道：“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年代，一定不会这样。”
“都一样的。”
李耀道，“如果说，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年代，修仙者内部没有这么多贪污腐化、勾心斗角的乱象，修仙者也没有今天这么‘自私自利、道德败坏’的话，那也并不是当年的修仙者‘道德水准’比较高，仅仅因为当年的帝国还处在开拓期，可以大肆吞噬四面八方新征服地区的利益，来缓和内部的矛盾冲突而已。”
“如真人类帝国这样的国家，其旺盛的生命力一定是建立在不断加速的扩张之上，什么时候停止扩张，各种内部矛盾就会集中爆发，令帝国不可挽回地走向衰亡。”
“帝国腐坏到今天的程度，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任何‘革新’都是治标不治本，最多剜去机体上的毒瘤，却不可能改变基因深处的缺陷，别说厉灵海和雷成虎了，就算黑星大帝武英奇重生，又能如何治疗这个国家？”
“真想要脱胎换骨，令帝国重生的话，就必须对‘弱肉强食，成王败寇’的修仙大道进行最彻底的批驳和否定——问题来了，没有修仙大道指引的真人类帝国，还算是‘真人类帝国’吗？又有哪个修仙者吃得消对自己的根本道心，做这样毁灭性的重构？”
厉嘉陵深思了很久：“非得如此，舍此之外，别无他路吗？”
“非得如此。”
李耀认真道，“生存是生命的第一本能，只要修仙大道坚持‘弱肉强食，成王败寇’的法则，所有人为了生存，都会在本能驱使下，将所有资源统统用在自己身上，消耗在毫无意义的内部斗争中，哪怕暂时不用，先偷偷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也绝不会投入到公众、国家、文明以及外部斗争中，这还谈什么‘资源的最优化配置’呢？”
厉嘉陵大皱眉头，摇头道：“话虽如此，难道修真大道就更好些么？难道在修真大道的指导下，修真者就一定能保持极高的道德水准，就会一心一意为大众而战，就不会出现阶级固化和庞大的利益集团吗？果真如此，星海共和国也不会灭亡，萤火虫号也不会毁灭了！”
“你说的没错，我不想骗人，不管修真者还是修仙者都是人，只要是人，人类的本能，欲望和缺陷就一应俱全，今天发生在真人类帝国的一切，明天……昨天在星海共和国和萤火虫号上，也曾发生过，甚至导致了前后两场毁灭。”
李耀陷入深深的思索，喃喃道，“但我还是愿意相信，至少，在一个以‘强者帮助弱者，弱者反馈强者，强者和弱者并肩携手，互相支持’等等思想为主流的社会中，人们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动机，非要损害整体的利益来壮大自己——既然整体是个体最坚强的后盾和最温暖的依靠，那先将利益投放到整体之上，先壮大整体再考虑自己，也不违反人性，对吧？”
“如果你还是不能理解，构造一个最简单的社会模型就明白了，在这个模型中，整个社会被高度压缩和简化，只有两个人和一份资源。”
“其中一个是你，你还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修真者还是修仙者，你可以在修真和修仙两种策略里灵活转变。”
“而另一人则是一名实力远远凌驾于你之上的高手，但他现在身受重伤，急需要这份资源来恢复。”
“自然，现在这份资源掌控在身强力壮，没病没灾的你手里，如果你选择自己消耗这份资源，可以将你的实力提升10个点，而另一名重伤的高手极有可能马上就死了。”
“但如果你将资源给这名重伤的高手，他恢复之后，实力就可以提升100点。”
“对了，除了你们两个之外，这个世界还存在各种各样的威胁，你们的整体实力越强大，越有可能在危机四伏的世界生存下去。”
“问题来了，第一种情况，如果你知道，这名重伤高手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修仙者，信奉‘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成王败寇，赢家通吃’的理念，你愿意将这份珍贵的资源送给他，让他完全恢复实力，而你的力量仅仅只有他的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吗？”
“第二种情况，如果你明确知道这名重伤高手是一个修真者，曾经无数次为弱小而战，你又会怎么选，是将资源给自己，最大化自己的个体战斗力；还是给他，最大化你们的团队战斗力？”
厉嘉陵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过了很久，才长舒一口气，艰涩道：“我没办法说谎，第一种情况，我会将资源统统留给自己，管这个高手去不去死；第二种情况，我倒是极有可能将资源给这位高手，反正他恢复实力之后，应该是会保护我的。”
“不过，在第一种情况里，还有另一个选择，如果这份资源是可以分割的，那我会将资源分割开来，一大部分给我自己，一小部分给这名高手，让他稍稍恢复一些，实力维持在比我稍弱，又能发挥一点作用的程度。”
“都一样。”
李耀淡淡道，“无论你分割给这名修仙者多少资源，你们的团队战斗力都没有最大化，换言之，没有实现‘资源的最优化配置’。”
“更别说，你分给这个重伤修仙者高手一星半点资源，他未必会感激你，说不定还会恼怒你的吝啬，在接下来结伴作战中两人还要勾心斗角，彼此提防，不等外部威胁出现，自己先火并起来了，对不对？”
厉嘉陵愣了一下，道：“对是对，但在第二种情况里，谁能保证这个修真者得到所有资源，恢复实力之后，一定能保护弱者呢，万一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在关键时刻撕破了虚伪的假面具，弃我于不顾呢？”
“概率，任何事情都有概率，我并没有说第二种情况下，把资源统统给这名修真者高手的策略一定就是正确的，只能说这样的策略，会令生存几率最大化，如此而已。”
李耀双手撑在窗框上，看着对面斜风细雨中的黑星大帝武英奇雕像道，“修真者的确有可能是伪君子，修仙者却始终都肯定是真小人，伪君子只有在最后撕破脸皮的一刹那才会害人，真小人却是从一开始就全天候二十四小时每一秒都在喷射毒液，施展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地损人利己——非要选一个当伙伴，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啦！”
厉嘉陵皱眉道：“耀哥究竟想说什么？”
李耀道：“我想说的是，在任何一个小规模世界里，如果你的同伴是修仙者，那无论你原本有多么心地善良，道德高尚，无私奉献都没用，基于生存的本能，你唯一的策略就是迅速把自己也变成一个修仙者，最好是比对方更冷酷，更残忍，更奸诈的修仙者，至少要在彼此之间达成‘恐怖平衡’，这样你才够安全，你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也能暂时稳固。”
“但如此一来，你们这些修仙者组成的修仙世界，根本做不到吹嘘中的‘资源最优化配置’，恰恰相反，最理想条件下能发挥100点的战斗力，在你们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生存博弈之下，变成只能发挥10个点。”
“我想把这种现象，称为‘修仙者困境’，整个真人类帝国，目前就处在一个巨大的‘修仙者困境’中，以至于空有星海中央最富饶和丰沛的资源，却连星海一隅毫无创造力的小小圣盟都消灭不了。”
“而在第二种社会形态里，如果你的同伴是一名修真者，则你也有极大几率转化成一名修真者，做出比较无私的举动，比方说将珍贵的资源优先让给对方使用，因为你知道这是一笔可靠的投资，等对方伤好复原之后，一定会采集更多资源来回馈你的。”
“这样一种正向的激励和回馈，会令你们两个变得越来越无私，越来越团结，最终反而能达成‘资源的最优化配置’，输出最强大的整体战斗力了，是吧？”
厉嘉陵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好像是哦。”
“当然是啦，活生生的例子不就摆在眼前吗？”
李耀当头棒喝道，“过去的你，是一个浑浑噩噩，善恶不分，处心积虑伪装自己，血腥杀戮毫不眨眼的小恶魔，是最好的‘修仙坯子’，但自从碰到耀哥我这样心地善良、道德高尚、节操满满的修真者之后，你在不知不觉间被我的伟岸人格所感化，竟然也学会用修真者的思维方式来看待这个世界，渐渐往修真者的方向转化——这岂不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说，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宇宙将会变成更美好的明天，虽然修真大道现在看起来有点儿过时和落魄，但假以时日，必将重新变成星海中央的主流！只有修真大道才能拯救帝国，如果真要‘革新帝国’，诞生一个‘新帝国’的话，那也不该是厉灵海、雷成虎之辈的新帝国，而应该是全民修真的新帝国啊！”

第2275章 由魔入道，由道入魔！
“全民修真的新帝国！”
厉嘉陵先是目瞪口呆，随后又恍然大悟，“原来耀哥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和皇后还有雷成虎将军合作！”
李耀道：“那当然，否则我这样一个光明磊落，大公无私，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修真者，怎么可能参与到修仙者换汤不换药、治标不治本的什么‘革新’里，还这么卖力呢？”
“但是——”
厉嘉陵想了想，叹了口气道，“除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逃出去那些家伙不算，现在茫茫星海中只剩下耀哥一个修真者了，你怎么是皇后殿下还有雷将军的对手，怎么可能建成你的理想国呢？”
“我也没想过短短百年内就能成功啊。”
李耀认真道，“但至少，这场‘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风暴，能彻底撕裂修仙者所谓‘神圣、强大、荣耀’的外衣，让越来越多人看到修仙大道与生俱来、不可弥补的缺陷和丑陋，革新持续下去，总有人会慢慢思索修仙之路究竟走不走得通，当他们意识到此路不通之后，肯定会有人重新想起修真大道的吧？”
“怎么样，听耀哥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谆谆教诲，有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扑到修真大道的怀抱里，成为一名光荣而骄傲的修真者了？”
厉嘉陵用毛茸茸的爪子，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并没有，我总觉得你好像在忽悠我。”
“是吗？”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说，“那么，就算是被我忽悠，难道就连一点点小小的感悟都没有吗？”
“那……还是有一点的。”
厉嘉陵深思熟虑片刻，重重击掌道，“我感悟到了，修仙大道的确存在极大的问题，有十分严重的内在缺陷和根本矛盾，不足以指引真人类帝国这么庞大的组织持续良好运转！”
“但是，修真大道的问题也很多，看星海共和国的下场就知道了！”
“修仙大道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过简单粗暴，太冰冷残酷，‘吃相太难看了’，而修真大道披上了温情脉脉的面纱，人和人的关系就更融洽，更和谐！”
李耀双眼亮晶晶，充满期待地看着少年：“所以？”
“所以，如果能将修真大道和修仙大道糅合到一起来运用，那就无敌了！”
厉嘉陵兴奋道，“耀哥您看，为了在黑暗残酷的宇宙中生存下去，修仙大道是必不可少的，但就算我们手底下做的是修仙者这一套，也不妨碍我们嘴巴里鼓吹修真大道，对不对？”
“就这样，以修真为皮，修仙为骨，资源也优化配置了，社会风气也和谐了，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啊，我终于明白真人类帝国的问题在哪儿了——问题就是帝国实在太耿直了啊！‘弱肉强食，赢家通吃’这种话，应该是放在心里自己知道就好，哪有整天向全体国民都这么宣传鼓吹的，人人都有争强好胜之心，国家能不混乱吗？”
“要宣传鼓吹，就应该宣传鼓吹修真者‘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这套，哪怕私底下就是修仙者，表面上也应该假装自己是修真者——这就是新帝国的真义啊！”
“多谢耀哥，我悟到了，我真的悟到了！”
李耀：“……”
厉嘉陵：“耀哥，你怎么越走越远，你跑到角落里去干什么？”
李耀：“没什么，你暂时不要和我说话，我想静静。”
正当李耀心绪复杂，百感交集之时，手腕晶脑传来微弱的震荡，跳出一条新的信息——“战神”雷成虎来了。
雷成虎的真身当然没必要轻易涉险，驻留在极天界、天极星之外神秘莫测的星域中，更能令四大选帝侯家族芒刺在背，也才能更好保障厉灵海、李耀和革新派众多核心人物在帝都的安全，和他们遥相呼应。
所以，当李耀和厉灵海等人一路杀向帝都时，雷成虎先是率领惊雷舰队继续蛰伏在谷雨界，监督厉家和革新派的盟约顺利执行。
等厉家和东方家彻底撕破脸皮，一切都木已成舟无可挽回之后，惊雷舰队更是大肆填充燃料和弹药，一副要再次进行大规模星海跳跃，直扑东方家腹心星域的架势——并且毫不保密，故意将情报泄漏给东方家知道。
用这种方法，牢牢遏制住了东方望首相以武力解决问题的冲动，让他投鼠忌器。
此刻，雷成虎的真身依旧统帅着革新派的大军，在厉家大把资源的支持下，如即将出鞘的战刀般引而不发。
却是通过远程遥控，控制一台灵能傀儡，代替他来到皇陵深处，参加革新派下一步行动部署的秘密会议。
李耀是雷成虎和厉灵海之间的联络官，这台灵能傀儡的维修和调试工作自然归他负责。
得到雷成虎准备就绪的讯息，他单膝跪地，从乾坤戒中提取出这台经过特殊改装，专门用来搜集天外信号的灵能傀儡，调试好了接受信号的频率，激活所有符阵和天线。
“嗡……”
灵能傀儡轻轻一颤，周身符阵大放光明，幻化出一道道模模糊糊的光影，汇聚成了雷成虎的模样。
“雷将军，皇后殿下正在等您，请吧！”
李耀让厉嘉陵带着所有侍卫在国家博物馆三四层之间守护，却是将“雷成虎”引到了全面封锁的第五层。
一路上，又想到刚才和厉嘉陵那个小家伙的探讨，还嫌不过瘾，忍不住问道：“雷将军，诸多‘杂号将军、光杆司令’，还有伤残退伍老兵的遭遇，您都看到了吧，不知道您是怎么看待此事，换成您是最高当局的话，又该如何妥善解决呢？”
“嗯，都看到了，说实话，我在第三战区最前线厮杀时，也没想到后方的局面会糜烂到这种程度，怪不得革新派的力量能在短短几十年间，在黑暗中发展壮大到一发不可收拾——今日之帝国，的确是非革新不可了。”
雷成虎叹了口气，却又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些杂号将军、光杆司令们落到今天这般田地，自己也难辞其咎啊！”
李耀怔了一怔，道：“雷将军的意思是，他们再怎么窘迫无措，都不该采取‘哭皇陵’这么极端的做法么？”
“不，我是说，他们当初就应该在前线统统玉碎。”
雷成虎淡淡道，“这样，他们的一世英名保住了，国家的财政负担问题也没那么严重，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令人遗憾的事情。”
“……”
李耀又一次无话可说。
“既然身为帝国军人，自该抱定必死之决心，一心报效陛下、国家和人类文明，时时刻刻都要有玉碎的觉悟，特别是明知道自己已经身受重伤，灵感和丹田都被打爆，恢复起来要诸多手尾和资源的时候。”
雷成虎皱眉道，“这时候贪生怕死，就变成了国家的负担，还不如在前线随便拖一个圣盟人同归于尽，这才是真的勇士，真的修仙者！”
李耀忍无可忍：“雷将军，这太夸张了吧，谁能做到？”
“我就能做到。”
雷成虎转头看着李耀，一字一顿道，“相信我，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绝不会变成军队的累赘，国家的包袱，肯定第一时间拖着残躯，给敌人造成最大的损失，做出自己最后的贡献！”
李耀噎了半天道：“您……当然能做到了，不过以您这么高的道德标准来要求普通将士，会不会太不现实了？毕竟大部分修仙者都还有家人，不可能像圣盟人那样断情绝欲，置妻儿老小于不顾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
雷成虎冷冷道，“在一个运转良好的真正的修仙国度，资源分配的方案应该做到公平、公正和公开，所有孩童都能得到一视同仁的照顾、教育和筛选，而将士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战功也绝不会被侵占和贪墨。”
“当一名将士知道自己的战功绝不会被侵占和贪墨，而自己的妻儿老小一定能得到极好的照顾，他就没有后顾之忧，怎么会没有玉碎的勇气呢？”
“而一旦这些伤残将士都在前线玉碎，国家财政就减少了很大一部分负担，这些钱既可以用来扩大战果，也可以投放到后方，他们的遗孀和血脉身上，形成良性循环。”
“而在一个运转不灵、腐朽没落的修仙国度，后方就存在各种贪污腐化，黑暗不公，原本最优良和严密的制度统统被侵蚀得千疮百孔；前线就人人寒心，没有半点牺牲的勇气和玉碎的觉悟，反而拖着残躯回到后方来无谓消耗资源，进一步增加国家财政的压力，导致前线和后方的全盘崩溃——这样的恶性循环，也就不可避免了。”
看着雷成虎理所当然的表情，李耀琢磨了半天，忽然道：“其实，我觉得雷将军所说的第一种‘运转良好的修仙世界’，除了太过冰冷无情之外，倒是有点儿……修真者的味道。”
“或许吧，大道三千，殊途同归，由魔入道，由道入魔，修炼到极致，或许真是一样呢？”
雷成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是军人，对这些虚无缥缈的理论不感兴趣，军人只管杀人，战场是最不讲道理的地方，不管修真者的战刀还是修仙者的战刀，只要能杀人——就足够了！”

第2276章 引爆致命炸弹！
说话间，两人已经步入厉灵海的秘密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的前身是国家博物馆的破损文物修复中心——很多极其脆弱的文物在修复时，需要非常苛刻的温度、湿度和压力条件，所以修复中心四周设置有极度敏锐的检测法宝，稍加改造之后，正好用来反监听和监视。
又或者，帝国皇后厉灵海还有些极其讽刺的恶趣味，认为在黑星大帝武英奇残破不堪、亟待修复的雕像之下，探讨“革新帝国”的大业，特别有感觉吧？
参加秘密会议的除了一身素白的厉灵海之外，就是革新派的大金主，代表帝国外围世界商业利益的万界商盟总执事金玉言，以及秘密情报和特务机构“天魔审判庭”的头目月无双，还有深海舰队的指挥官东方圣。
清一色，都是最核心，最忠诚的铁杆革新派。
再加上雷成虎这位军方巨头，以及李耀这个最近崭露头角，风头正劲的“超级战士”，组成了革新派一鼓作气杀入帝都的豪华阵容。
“皇后殿下——”
雷成虎环视一周，直言不讳道，“开始下一步行动的部署之前，我想先确认一点——我们第三战区所有将士都不认为自己正在参加的是一场叛乱，所以我们完全不希望极天界、天极星处在不可收拾的混乱中，‘哭皇陵’的行动应该仅止于此，不会继续升级了吧？”
“当然，雷将军，我们是在拯救帝国，而不是在毁灭帝国。”
未施粉黛，面容便如羊脂般温润白皙的帝国皇后厉灵海笑起来，“如果我真想闹得帝都一片大乱，完全可以煽动这些杂号将军、伤残老兵还有愤怒的宗室和大众朝元老院进军，用他们的鲜血令整颗星球都熊熊燃烧起来，但这么做毫无意义，而且太过卑鄙无耻，阴险下作，简直猪狗不如——我从没想过要这么做。”
“你看，现在我已经牢牢控制住了‘哭皇陵’的烈度，甚至将很大一部分将士和宗室统统疏散，就是不希望波及无辜——皇陵并非我们的主战场，这些将士、宗室乃至大众的血肉之躯，也绝不是我们的炮弹，这点你尽管放心好了。”
雷成虎点头道：“好，那我没问题了，请皇后殿下开始吧。”
厉灵海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在李耀关上房门，设置好隔音符阵之后，对众人张开双臂道：“首先，感谢诸位过去这么多年来的不懈努力和牺牲，我们的事业终于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并且稳稳站住，取得了关键的胜利！”
“过去半个月，峰回路转，绝处逢生，我们在猝不及防，最艰难的局面下，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逆风之战，是不折不扣的‘绝地反击’！”
“我们得到了远征军雷成虎将军的支持，随后又威压谷雨界，和四大选帝侯家族之一的厉家结盟，并迫使其余两大家族，云家和宋家作壁上观，将首要之敌的范围，缩小到了只剩东方一家，所有矛头直指帝国首相东方望！”
“有了厉家的支持，我们就拥有了通往整片星海，完全畅通无阻的灵网和传媒渠道，令我们‘革新帝国’的理念，可以瞬息间传送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而‘哭陵事件’掀起的连锁反应，又令东方望焦头烂额，令其内阁疲于奔命，甚至牵扯了整个东方家的精力，令他们无暇旁顾——这就是我们过去一个月做到的所有事情，乍一看去，形势对我们相当有利，简直是一片大好啊！”
一番话说得革新派众多核心高层都面有得色，踌躇满志。
“但是——”
厉灵海察言观色，忽然把脸一沉，声音陡然间锐利起来，“千万不要志得意满，更不能放松警惕，在取得初步胜利的同时，我们也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一步生死的险境之中！”
“我们革新派的战刀已经完全出鞘，所有锋芒统统展现出来，被敌人瞧得一清二楚，绝不可能再收回去了。”
“而东方家毕竟是财雄势大的真人类帝国‘第一家族’，绝不会被区区‘哭皇陵’这种小把戏就打垮的。”
“最关键一点，云家、宋家甚至厉家都不是真心实意站在我们这边，他们仅仅是在观望，观望革新派和东方家的角力，哪边最有可能是胜利者，有没有可能让我们鹬蚌相争，而令他们渔翁得利而已。”
“我们和东方家的战争，恰似两名高手决战，我方先行出招，攻势如洪水泛滥，浪潮翻涌，环环相扣，连绵不绝，将对手完全淹没，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乍一看，形势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看似眼花缭乱的攻势并没有造成对手的致命伤，而对手狼狈不堪的假象之下，却是渐渐积蓄起来的力量，只要我们的攻势一停，对手稍稍获得片刻的喘息，立刻就是雷霆万钧的反击。”
“如果我们不能立刻杀死对手，时间一拖长，围观的云家和宋家，还有貌似站在我们身后的厉家，都会瞬间翻脸，将我们置于死地！”
“所以，我们是在和时间赛跑，根据我的判断，如果我们在一个月甚至十天半个月之内，不拿出关键性的致命杀招，对东方家造成重创的话，举棋不定的云家和宋家就会隐隐站到东方家那边去，而厉家也将出现不同的声音，甚至‘银狐’厉建德就会私底下去和东方家交易，将我们出卖了！”
一番话，令众人都陷入深思。
雷成虎道：“‘哭陵事件’，不是致命的杀招？”
“当然不是。”
厉灵海摇头道，“哭陵事件其实是很好解决的，一个字，无非就是‘钱’，虽然平日里东方家那帮斤斤计较到极点的大佬都不肯掏钱，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东方望肯定有办法撬开他们的钱罐子，从他们骨头缝里榨出钱来的——如果连这点都办不到，还叫什么‘铁血宰相’？”
“只要有钱，杂号将军和伤残士兵统统不是问题，甚至有可能反过来被东方望收买过去，我相信这件事东方望肯定会干得漂漂亮亮，绝不会再被我们抓住半点把柄，想靠几滴眼泪就把二十年的首相逼下台，太天真了！”
“刚才就说过，‘哭陵事件’不过是幌子，是转移敌人注意力的‘佯攻’而已。”
“那么——”
雷成虎深思熟虑片刻，道，“皇后殿下找到‘血盟会事件’的关键证据了，真是东方望做的？”
“血盟会事件肯定是东方家自导自演的把戏，就是为了在瓜分新光复区域各项权益时，多分一份，这点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厉灵海叹了口气道，“不过，这种事的真凭实据没那么容易抓住，就算我们要‘创造’一点证据，现在我们的公信力不够，亦不能取信于人，所以，这的确是杀招，但还不是出手的时候，没有完全把握就出招，反而会浪费一张绝好的底牌！”
雷成虎深深皱眉道：“那么，我们现在的主攻方向在哪里，皇后殿下上次不是说，革新派的武器库里，还有很多‘炮弹’么？”
“没错，我是这么说过。”
厉灵海高深莫测地一笑，不慌不忙道，“革新派的武器库里的确有很多炮弹，接下来几天内，我们会来一次‘地毯式轰炸’，将东方家的诸多丑闻统统戳爆，甚至有涉及到多家金融集团的惊天大案。”
“这些丑闻虽然不至于全面打垮东方家，至少能进一步消耗东方望的精力并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在熊熊燃烧的怒焰中，看不到我们真正的攻击方向。”
“然后，就是这个，极有可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的大炸弹！”
厉灵海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身后却浮现出一片环境优美，结构精巧，令人心旷神怡的建筑。
雷成虎一眼就认出来：“天极星医学中心，这是什么意思？”
天极星医学中心，又称“皇家天星医院”，位于极天界、天极星，是整个真人类帝国设施最先进，诊疗和研究团队实力最强的几所尖端综合医院之一。
这所医院的前身早在星海共和国时代就已经存在，等到真人类帝国早期，一度成为皇室的指定医院，也就是“御医”云集的所在，之后五百年，皇权衰落，这所医院也随之黯淡下来，但终究有千年积淀，直到今天，在不少专科领域，依旧是首屈一指，享誉星海的。
帝国反击战的十余年来，皇家天星医院更是接诊了大量从前线撤下来的重伤官兵，为帝国反击战的胜利，做出极大贡献。
厉灵海微笑，笑容却是说不出的狰狞：“不知道雷将军还有诸位道友，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令人发指的传闻，据说很多高阶修仙者，为了冲击更强大的境界，或者强行保持巅峰战斗力，又或者要帮自己资质不佳的子嗣‘脱胎换骨、洗髓伐经’，就掠夺其他修仙者的灵根、金丹乃至元婴，炼制成各种高能营养剂和强化药剂，甚至运用邪恶秘法，直接活生生吸取别人的功力和灵能，以无比残酷的手段来修炼？”
雷成虎沉声道：“这些都是市井无知之徒的捕风捉影，妖言惑众而已。”
厉灵海笑而不语。
雷成虎微微一怔，惊愕道：“难道真有此事，而且就在‘天星医院’？我记得这所医院的院长就是东方家的长老，最近百年始终被东方家牢牢控制，是吧？”

第2277章 吃人修炼！
厉灵海身后的医院三维立体图像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精神矍铄的老者形象。
不，除了头发花白，眼神深邃之外，这简直是个龙精虎猛的中年人，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东方仁心，天星医院院长，帝国医科大学副校长，帝国皇家医学会副理事长，帝国五百元老之一，化神级数的医生、冥修师、炼药师和灵能学专家，同时，也是东方家主，帝国首相东方望的亲哥哥——跨度极大的亲哥哥，他今年已经三百九十岁了，看不出来吧？”
厉灵海指着三维立体光幕，淡淡道，“两百年前，东方仁心就是帝国首屈一指的‘异种器官移植专家’，最擅长消除各种异种原料，也就是妖兽、灵兽、星空异兽和人体的排异反应，将这些野兽的器官移植到人体里，用这种独辟蹊径的手段，强化人类的战斗力。”
“在最成功的案例中，他将一名重病患的心肝脾肺肾……五脏六腑诸多器官，统统替换成来自妖兽的异种器官，之后，这名必死无疑的重病患竟然还活了八十二年，甚至保留了原本的功法和实力，最后也不是死于器官衰竭，而是在争斗时被人杀死。”
“换言之，如果老老实实静养的话，还能一直活下去，这次‘全面异种器官移植手术’，可谓大获成功，比常规的‘灵械义体替换手术’要好得多。”
“众所周知，在器官移植中最头疼的就是排异反应的问题，人和人的移植尚且要面对严重的排异反应，更别说人和妖兽了，但东方仁心竟然成功解决这一问题，还出版过多部专著，凭此拿到了帝国医学界的最高奖项，跻身帝国皇家医学会理事的行列。”
“功成名就之后，他又将研究领域拓展到各种药剂的炼制上，探索如何将强大妖兽的妖血、妖骨、妖丹和妖核炼制成最高效的强化药剂，诸位都是化神级数的高阶修仙者，应该知道，以生物材料炼制而成的强化药剂，和人体也存在强烈的排异反应，需要慢慢‘炼化’，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的吧？”
“东方仁心要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但无论他解决得再好，人类和妖兽、灵兽的隔阂始终太大，更别说和人类完全不同源的星空异兽了，排异反应无论如何都是存在的。”
“在实践中，能够和病患身体完全匹配的妖兽器官实在少之又少，匹配度往往在十万分之一以下，也就是说，一名器官残缺的病患找到东方仁心，至少要筛选十万头妖兽，才有可能，仅仅是有可能找到可以匹配的妖兽。”
“这就给‘异种器官移植手术’造成了极高的施行门槛，技术虽然很好，却没有多少人能享受到，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屠龙之术’。”
“不过呢，换个思路想，人类也是一种畜生，从生理上说，和妖兽、灵兽并没有太大不同，妖兽器官可以移植，人体器官自然更可以移植了；妖兽可以炼药，人类可不可以炼药呢，妖丹、妖核吞下去大补，灵根、金丹吞下去，是不是也很补，而且排异反应都小得多呢？”
厉灵海微笑着舔了舔嘴角，仿佛很享受的模样。
即便众人都是心狠手辣，穷凶极恶的修仙者，还是生出不寒而栗之感。
李耀更是连连深呼吸几十次，才勉强定住神魂。
“修炼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且越是修炼到上层境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难度就越高，必须花费无数心血和资源才能勉强维持，那就好像一条抛物线，达到巅峰容易，维持巅峰极难，窜得越高，跌得越快，不管高低，最终总归是要跌落下来的，就拿诸位自己来说，对‘高处不胜寒’的滋味，肯定深有体会吧？”
厉灵海双手背负，继续冷冷道，“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修炼之道，乃是逆天而行，年老力衰之时，势必要受到老天的报复，谁都逃不过此劫。”
“再有，‘修炼’和‘权力’根本是矛盾重重的两面，修炼讲究的是心无旁骛、一心一意，但掌控了权力就免不了要日理万机，被各种琐事干扰，有堆积如山的公务要处理，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个钟头都要应酬。”
“想要维持巅峰境界，至少有一半时间要闭关修炼，但如果真的每天都花十二个小时闭关，还怎么掌控权力，怎么驱使手下，怎么处理公务，岂不是分分钟都被人架空，被下面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样的苦恼，在座哪位道友没有呢？”
“皇后殿下所言极是。”
厉灵海这番话，却是说到众人心坎里，雷成虎道，“老实说，自从当上第三战区司令长官以来，简直每一秒钟都被前线战报淹没，被整个舰队、整个战区上上下下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事务吞噬，极少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来思考、总结和修炼，身体和神魂都严重透支。”
“现在虽说还是化神境界，但全是在吃过去的老本，轻易不敢发动化神级数的计算力，再这样燃烧和透支下去，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还不知能在化神境界维持多久。”
李耀都深以为然。
他年轻力壮，正值当打之年，处在战斗力的上升期，来到帝国之后又有一连串的奇遇和收获，得到了诸如“帝焰珠”这样的至宝，境界才一直飙升。
但李耀也非常清楚，自己的境界就像是一柄笔直向上，狂飙突进的飞剑，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供应，才能持续加速，等到能量耗尽或者仅仅能量有所不足，肯定要跌落下来。
宇宙永恒，而修炼者不过是灿烂烟花，追求刹那间的璀璨，终究是要熄灭的。
——为什么李耀驾驭着黄金大鹫，能在帝都横行霸道，耀武扬威，看似天下无敌的模样？真就没人是他的对手，没人出来管管这头‘秃鹫’么？
当然不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高手层出不穷，不说厉灵海，战斗力凌驾于他之上的高手还有很多，但这些高手按照常规途径修炼到化神级数，最小也是快三百岁的人了，都是叔父辈、长老辈，一把老骨头，不到万不得已怎么可能出来和李耀火并，就算千辛万苦干掉李耀，说不定回去就“寿终正寝”了呢？
不算冬眠，李耀的真实年龄还不到一百岁，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星辰大海中最年轻的战斗化神，占了这个大便宜，这才是他嚣张和风骚的最大本钱！
如何能始终维持巅峰境界，一日元婴，就终生元婴，一日化神，就一辈子都是化神——这实在是古往今来所有修炼者都梦寐以求的终极理想啊！
厉灵海不动声色道：“诸位都同意吧，对位高权重、日理万机，又渐渐年老力衰的高阶修士而言，维持境界实在是难于登天——就说我们厉家老祖，‘银狐’厉建德好了，当上帝国首相之后，也被诸多琐事杂务烦扰，最终走火入魔，从分神境界上跌落下来。”
“虽然之后种种，颇有做戏的成分，但他当年走火入魔，却是千真万确的。”
“但是东方家呢，诸位仔细想想，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最近百年以来，东方家不少老一辈高手统统维持住了巅峰境界，极少听说有走火入魔的事件发生，甚至在三百多岁的高龄还能更上层楼，突破全新的境界！”
“按照‘平均巅峰时间’而言，东方家的强者明显比其余三家强者都要长，长出将近一倍，人家能维持巅峰境界五十年，他们就能维持一百年！”
“另一方面，最近百年东方家‘天才少年’涌现的比例也高到吓人，动不动就出现什么‘百年罕见的修炼天才，凤毛麟角的绝强存在’，在四大选帝侯家族内部举行的联合比斗中，东方家的少年连连夺魁，好几十届都大放异彩，被称为‘黄金一代’。”
“正是靠老一辈的龙精虎猛，再加上年轻一辈的异军突起，东方家的实力才不断扩张，直到今天，远远凌驾于其余三家之上，诸位想过没有，这究竟是为什么？”
雷成虎沉声道：“皇后殿下，您是想说，东方家有人在‘吃人修炼’吗？”
“‘吃人修炼’？这个词总结得绝妙！”
厉灵海微笑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以东方仁心为首，有一个秘密的研究团队，就是专门帮东方家核心高层极其子弟，‘吃人修炼’，才有了东方家今日的局面！”
雷成虎深吸一口气：“兹事体大，一定要有确凿的证据，皇后殿下究竟从何得来如此骇人听闻的情报？”
厉灵海斟酌片刻，道：“如此机密的情报，从外部自然刺探不到，是来自东方家内部。”
雷成虎皱眉道：“东方家内部，为何有人要泄漏出这样的情报，这岂不是自取灭亡吗？”

第2278章 食髓知味，欲壑难填！
这个问题，令厉灵海微微一笑，看着深海舰队指挥官东方圣。
东方圣冷哼一声，慢条斯理道：“现在东方家星海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是‘东方破浪’，这个死老鬼从一百年前开始，就已经是家族舰队的总司令，看他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模样，估计再活一百年都没有问题。”
“前后两百年，这样的死老鬼都牢牢把持着家族舰队总司令的职务，叫我们下面人怎么出头？”
“更何况，人年纪一大，难免就故步自封、刚愎自用、毫无半点创新思想和勇于尝试的胆魄，极端看不惯年轻人的新想法、新战术，接受这种死老鬼的指挥，眼睁睁看着家族舰队日趋僵硬和呆板，真是浪费生命，比死都难受。”
“我实在受不了这个死老鬼的气，又看不到半点前途和希望，害怕等自己死了他都没死，终于和他爆发激烈冲突，演变成全面对抗，再后来被家族通缉，迫不得已逃了出来，辗转来到深海龙宫，为皇后殿下效力，指挥深海舰队了。”
“但我昔日那些同袍，包括交情极深的那几位，仍旧留在家族里，受东方破浪等等死老鬼的气，实在气得五脏六腑都要爆炸。”
“如果被他们偶尔知道东方破浪等等死老鬼，竟然是靠吃人修炼，才能维持境界和实力，气急之下，向外界戳爆出来，有什么奇怪，换了我，都会这么做！”
众人凝神静气细想，陆续连连点头。
老而不死是为贼，就是这个道理！
“东方仁心搞这一套邪功，最先损害的就是东方家族内部很大一部分人的利益，老的不去死，小的就升不上来，再加上老一辈和年轻一辈的理念始终存在冲突，你觉得我顽固保守，我觉得你激进极端，两相对抗，老的大获全胜，小的心里如何会没有怨气？怨气积累到极致，别说叛出家门，哪怕和老的同归于尽都心甘情愿啊！”
厉灵海笑道，“另一方面，‘吃人修炼’如此隐秘的邪术，自然不可能整个东方家，人人都能‘雨露均沾’的，恐怕只有极少数核心高层，而且和东方望、东方仁心两兄弟有极深的交情和利害关系，才能享受到。”
“试想，如果你是东方家一个还算有实力的中层骨干，你的儿子天资不错，去年在家族内部比斗中，曾打得某位大佬的孩子都一败涂地，你深深为他骄傲，认为儿子能将你这一支的地位，带上新的高峰。”
“但今年的家族比斗，却是风云突变，去年你儿子的手下败将，不知道吃了什么强化药剂这么强悍，实力在一年之内突飞猛进，竟然把你儿子打得筋断骨折，惨不忍睹。”
“你又气又急又是心痛，好奇之下暗中查探，却是发现了家族内部的大秘密——原来家族核心高层竟然掌握了如此骇人听闻的秘法邪术，从今往后，他们的血脉将永远占据家族的主导权，你这种中层、旁支，永远都是他们的陪衬和爪牙，子子孙孙都翻不了身！”
“呵呵，你自然也想加入这个小圈子，让自己或者子嗣能‘吃人修炼’，但你根本不够资格，甚至要日日夜夜担惊受怕，怕自己被高层发现，进而被杀人灭口。”
“在这种又是愤怒、又是恐惧的情况下，只能寻求外界的帮助，希望将这件事彻底戳爆，至少能保住自己一家老小的安全，这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众人对视一眼，陷入深思，连连点头。
“还有啊。”
厉灵海的笑容越来越浓郁，“即便‘吃人修炼’，也存在一定的排异反应，诸位觉得究竟吃什么人的排异反应才最小呢？没错，看你们的表情，大家都猜到了，当然是‘吃’东方家自己人，同样的血脉，排异反应才最小，吸收效率才最高啦！”
“所以，东方仁心的首要目标，就是家族旁系的低阶修仙者，那些注定要为家族去死的炮灰，但在前线冲锋陷阵去死是一回事，被当成药材活活榨干又是另一回事，有人不想这么死，就狗急跳墙，逃到外面来，正好被我发现——很奇怪吗？”
“所以——”
雷成虎沉吟道，“东方仁心之所以不将这件事放在东方家自己的领地做，而是放到鱼龙混杂，名义上不受东方家控制的极天界、天极星来进行，就是为了防备自己人？”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的，这件事首先要防备的就是家族内部的竞争对手，如果在东方望、东方仁心两兄弟自己的老巢进行手术和试验，万一被戳爆，根本没半点辩驳的余地。”
厉灵海满脸平静地说，“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采集更多样化的原材料——光靠东方家自己的低阶修仙者，很多都配对不成功，大家还拥有同样的缺陷基因，长期用自己人来修炼，就像近亲结合产下的畸形后代，会导致基因缺陷大爆发的。”
“所以，还需要大量外界的新鲜血液作为补充，这样的外来强者在东方家的领地不太好找，找到了也不方便下手，而在鱼龙混杂、乌烟瘴气，名义上由皇帝陛下直属的帝都，就没这么多顾忌了，这里是风云际会，无法无天的所在，每天都有无数修仙者在地底深处的无法之地失踪，谁能找得到？”
“等到了帝国反击战，很多前线重伤员都要撤退到后方进行手术，却又禁不住太多次星海跳跃的折腾，往往会选择一次跳跃到帝都来救治——极天界、天极星本来就是星海中央交通最便利，跳跃最容易的地方。”
“天星医院接诊了大量这样的重伤员，这些人往往被炮弹炸得血肉模糊，被灵焰将五脏六腑统统烧焦，死亡率原本就极高，哪怕在他们身上稍稍动一些手脚，或者原来可死可不死的，一不留神都死了，尸体都残缺了一部分，那也很正常，不是吗？”
雷成虎的眉毛如战刀出鞘，根根竖起：“撤退到后方来治疗的重伤员中，包括其余三大选帝侯家族的强者，东方仁心竟敢胆大妄为、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所以，我们才选择这件事，作为‘引爆点’啊！”
厉灵海笑眯眯到，“如果仅仅是屠杀原人来修炼的话，普普通通，很平常啊，没人会在乎几百上千个原人的死活。”
“即便是用一些没有根脚的低阶修仙者来修炼，相信以东方望、东方仁心两兄弟的能量，也可以摆平。”
“但是，如果他们用其余三大选帝侯家族的强者来修炼，这件事一旦戳爆，亮出真凭实据，绝对能置东方望于死地，谁都保不住他，然后——就是整个家族的大雪崩！”
雷成虎缓缓摇头：“我还是难以置信，东方望、东方仁心两兄弟为何如此不智，要去招惹其余三大家族的强者？”
“食髓知味，欲壑难填，修炼邪功这种事，就像是吸毒一样，只会越陷越深，瘾越来越大，到最后不顾一切，彻底疯狂。”
厉灵海叹了口气，道，“雷将军，想象一下，你现在是一个风烛残年，苟延残喘的老人，已经从巅峰境界跌落下来很久很久，只有在梦里才能品尝到化神的滋味，所有小辈都如狼似虎地看着你，随时都会扑上来啃噬你的尸首，而你的子嗣一个个都资质不佳，眼看等你一死，你这一支就要彻底没落了。”
“这时候，如果有人能让你恢复巅峰境界，让你的子嗣能脱胎换骨，拥有出类拔萃的天赋……即便要你付出任何代价，甚至得罪其余几大家族，你会不愿意吗？”
“而这样的邪术秘法，显然不是一次性的，必须时常进补，并且剂量越来越大才能维持，那么，逐渐上瘾，不可自拔的你，会选择中途收手，几天之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弱小和衰老下去，被‘打回原形’吗？”
雷成虎愣了半天，坚定摇头道：“不，我绝不会这么做，这是对修仙大道最无耻的背叛！”
顿了一顿，他又颓然道：“不过……我也能理解，为何东方家有人敢如此胆大包天、铤而走险了。”
“现在诸位明白，我为什么选择这件事作为‘引爆点’了吧？”
厉灵海总结道，“这件事仅仅牵涉到东方家的极少数人，我们面对的压力不大，而性质又太过恶劣，一旦真相大白，所有人都会站在我们这边，为了家族的荣誉，其余三家根本没有私下谈判和交易的可能。”
“等我们彻底揭穿东方望、东方仁心两兄弟的假面具，显露出他们‘天魔化身’的丑恶面目之后，再顺理成章推出‘血盟会事件’的真相，哪怕证据都是我们‘创造’出来的，谁又会质疑？一句话，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只要东方望内阁彻底崩溃，牵连到的东方家大佬越来越多，其余三家肯定对东方家群起而攻之，在这些权贵和门阀狗咬狗的混战中，我们革新派自然能站在最有利的位置，贯彻自己的理念，实现‘革新帝国’的主张了。”
“我话说完，有没有问题？”

第2279章 李耀的作用
“有。”
雷成虎深思熟虑，缓缓道，“即便整件事能公诸于众，但东方仁心有没有可能和他弟弟做切割，让帝国首相东方望置身事外，装作全不知情？”
“不可能。”
厉灵海十分肯定地摇头，“东方仁心比东方望大了一百多岁，一百多年前这对兄弟在东方家的地位也只是普普通通，看不出有独揽大权的迹象。”
“完全有理由相信，正是靠东方仁心的‘医术’，帮他笼络到了一帮东方家族的大佬，彼此凝聚成犬牙交错的利害关系，最终这个小圈子才推出东方望来代表他们的利益，成为帝国首相。”
“整个小圈子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只要东方仁心倒下，包括东方望在内，没人能幸免的。”
雷成虎沉声道：“明白了，东方仁心是关键，我们必须干净利落地抓住他，并且要捣毁他的秘密研究所，搞到过硬的证据？”
“是的，整件事最困难的就是这一点，我们必须抓住活生生的东方仁心，并且拿到关键性的证据才行。”
厉灵海眯起眼睛，冷冷道，“东方仁心毕竟是德高望重、地位尊崇的帝国元老，这么严重的罪名，只要不是证据确凿和当场抓捕的话，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脱身并反咬我们一口。”
“机会只有一次，现在东方仁心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了他，如果一击不中、打草惊蛇，他肯定会销毁秘密研究所的一切蛛丝马迹，并立刻逃回东方家的领地去，那我们就一筹莫展，束手无策了。”
“换言之，这次抓捕行动，就是此战的‘胜负手’，能成功人赃并获的话，东方望内阁绝对会倒台并引发雪崩式的连锁反应，没人能阻止东方家的覆灭；失败的话，正在观望的云、宋两家和貌似站在我们背后的厉家都会翻脸，毫不犹豫将我们灭掉！”
众人心思电转，不得不承认，此事如果千真万确，的确是革新派的大好机会，但也是在刀锋上跳舞的险招。
雷成虎看了东方圣一眼：“具体怎么做，调动舰队突袭？”
厉灵海摇头：“舰队是绝对不能动的，我们现在和其余三大家族达成的默契就是绝对不动舰队，其余三家会帮我们牢牢盯住东方家的舰队。”
“如果我们的舰队突袭极天界、天极星，先不说成功概率的问题，东方家的舰队势必也会介入，大家在帝都大打出手，那就是引爆全面内战了，相信谁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
“没错。”
雷成虎再三思虑之后，缓缓点头，“没人希望帝国真的一片大乱，那样只会便宜了圣约同盟。”
“所以，这次抓捕行动主要由月无双的天魔审判庭来负责，理论上，只要怀疑东方仁心有被天魔侵蚀的嫌疑，他们就有合法抓捕和审判权的。”
厉灵海道，“雷将军和东方将军，你们两位的舰队就继续待命，进一步保持对厉家舰队的监督和压制态势，逼迫他们牵制住东方家的舰队，让大家的舰队都不能轻举妄动。”
“金理事长，你的任务是继续游走在其余三大选帝侯家族的商业利益集团之间，表达我们革新派的善意和诚意，诸如瓜分东方家的利益，完全可以多分给他们一些，总之要表达这样一种观点——东方家的倒台，对三大家族绝对是大有好处的，而帝国外围世界的商业集团，都是见识短浅的乡巴佬、土包子，只要一点点、一点点的好处就满足了。”
“当然，既然明面上大家的舰队都按兵不动，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帝都的黑暗战场会非常繁忙，请调动你可以调动的所有资金全面支援帝都，有很多情报和线人要买，很多杀手和刺客要雇佣，很多摇摆不定的家伙，要靠帝国晶币来砸倒的。”
“大致任务就是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吗？”
这一次，再无疑问。
“那就请诸位道友在各自的战场上，继续英勇作战吧！”
厉灵海一挥手，斩钉截铁道，“打赢这一战，‘新帝国’就会成功！”
众人霍然起身，右臂平举，拳头紧紧攥住，异口同声道：“帝国万岁，修仙者万岁，人类文明万岁！”
秘密会议暂告段落，众人一一鱼贯而出，只有李耀在厉灵海的眼神示意下留了下来。
偌大的文物修补中心，只剩下帝国皇后和秃鹫李耀两个人。
厉灵海身后的三维立体光幕一阵波澜起伏，凝聚成了一副全新的透视图，就像是半透明的蚁穴般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甬道和窟窿，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一定会头皮发麻。
“有一件事，希望得到你这位法宝专家的意见。”
厉灵海指着身后的蚁穴透视图道，“这是帝都二十七区地下两千米处的街区详细结构图，我们的情报显示，这就是东方仁心的秘密研究所。”
“他在天星医院进行的一切研究，自然都是合法的，光明正大找不出半点毛病的，真正见不得光的机密，‘吃人修炼’的各种设施，还有各种‘原材料’统统安排在这里。”
“令人头疼的是，东方仁心也知道事关重大，绝不容半点闪失，所以整个二十七区不但防备森严，到处布满了他的爪牙，而且在秘密研究所四周还安装有结构十分精密的连环晶石炸弹群落，威力之强，一点引爆，足以将秘密研究所连带里面的一切都毁掉。”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秘谍，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一部分晶石炸弹埋设点和结构图，有什么看法，能否在我们强攻进去之前，先将晶石炸弹拆掉？”
厉灵海将画面不断放大，在错综复杂如蚁穴和迷宫的半透明示意图中，很快出现一些闪闪发亮的小红点，这些红点继续放大的结果，就是一枚枚精密到极致的晶石炸弹。
“这——”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十指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喃喃道，“何止秘密研究所？整个二十七区，简直是坐在一座活火山上面，一旦引爆晶石炸弹的话，只怕整座地下城镇都要飞上天，不，是山崩地裂，彻底掩埋到地底深处了！”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只有30%的晶石炸弹，整座晶石炸弹大阵的狰狞面目，还没有完全显露？”
厉灵海的双眸闪闪发亮，点头道：“没错，专家就是专家，眼光果然够敏锐，没办法，这座秘密研究所是东方仁心和东方望的命根子，我们能窥探到30%的自毁装置，已经是极限了，怎么样，有没有把握无声无息令它失灵？”
李耀眉头紧锁，眼眸深处却绽放出跃跃欲试的光彩。
很久没遇上这么有意思的挑战了。
他闭上双眼，眼球却在眼皮之下飞快旋转着，十指亦发出“嗡嗡”之声，却是以肉眼无法辨识的超高频率弹跳着，反复推演和计算之后，先点头，又摇头道：“如果其余70%的自毁装置，也是同一类型的晶石炸弹，我就有八成把握，但设置这套自毁装置的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所以我很怀疑，他会不会在另外70%的结构中，安排更阴险的陷阱，那就要现场操作再看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令我失望的。”
厉灵海将一枚徽章推了过来，“这次的抓捕行动，都算是为民除害，应该很合乎你这个修真者的道心，不用另外收费了吧？”
“为民除害也要收钱啊，没钱没资源的话，无法壮大自己，下次还怎么更好地为民除害？最多，给皇后殿下打个折好了。”
李耀把玩着这枚徽章，定睛观瞧，在刀剑交叉的背景之下，却是一座天平，天平左侧是一枚鲜血淋漓的心脏，右侧是一个青面獠牙，丑陋至极的妖魔头颅，妖魔还瞪着大大的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这是……天魔审判庭的战徽？”
“是的，我们‘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行动并不是谋反，更不是内战，既然现在大家的舰队都按兵不动，那这一仗就要以合法的形式来打，至少，名义上是要合法的。”
厉灵海微笑道，“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贴身侍卫，在皇宫之外并没有执法权，更不可能轻易去逮捕一名帝国元老，所以临时授予你‘天魔审判庭特别顾问’的身份，让你参与到这场行动中来。”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请教皇后殿下。”
李耀将战徽攥在掌心，想了想道，“天魔审判庭号称有资格过问全帝国范围内所有涉及到天魔的案件，抓捕、审问和制裁一切被天魔污染的修魔者，问题是，谁来判断一个人究竟是不是修魔者，有没有被天魔污染，天魔审判庭有没有资格去制裁他呢？”
厉灵海淡淡道：“自然是天魔审判庭了。”
李耀眨巴着眼睛，道：“也就是说，天魔审判庭完全可以走在街上，随便指控一个路人是修魔者，然后抓到自己的黑牢里去严刑拷打？”
厉灵海道：“是的。”
李耀道：“那万一严刑拷打之后，发现这个可怜的家伙并不是修魔者呢？”
厉灵海道：“放心，不存在这种情况，天魔审判庭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一名嫌犯承认自己是修魔者。”
李耀道：“呃，如果他身上明明没有幽能呢？”
厉灵海道：“那就是修为还不到家，又或者隐藏极深的修魔者——有问题？”

第2280章 神秘莫测的东方明月！
李耀愣了半天，道：“您非要这么说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厉灵海笑了笑，道：“帝国前五百年，皇帝尚且掌控大权时，作为陛下最锋利战刀的天魔审判庭，的确拥有说一不二，生杀予夺，先斩后奏的绝对权力，那时候，天魔审判庭的一名小小‘猎魔女’从街上走过，都可以吓得朝廷里的大臣和地方上的掌门瑟瑟发抖，若是谁家半夜被‘猎魔女’们敲门，真是活活吓死都不夸张。”
“不过呢，随着皇权衰落，天魔审判庭也日渐萧条和破败，我刚才所言，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而已。”
“理论上，天魔审判庭的确是可以指控任何人为修魔者，抓回自己的巢穴去严刑逼供甚至屈打成招，但在现实中，真想抓人的话，还是要看实力的。”
“在得到我们革新派全面支持之前，天魔审判庭远远没有这个实力去到处抓人，特别是涉及到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案件，你敢上门抓人，人家就敢把你活活打死，烧成灰烬，往星海深处一喷，你又能如何？”
“说难听点，别说随意冤枉好人，屈打成招了，即便四大选帝侯家族真有人和域外天魔合作，变成了不折不扣的修魔者，天魔审判庭还不是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假装看不到？”
李耀悚然一惊：“真有人……和域外天魔合作？”
“我和你，修仙者和修真者都可以合作了，只要有足够的好处，为什么不能和域外天魔合作？”
厉灵海淡淡道，“域外天魔也是一种智慧生命，智慧生命就意味着谈判、妥协、交易和媾和的可能，总之我想说的是，即便有革新派的全面支持，现在天魔审判庭的力量都远远没恢复到全盛时期，只有理论上‘生杀予夺、随意制裁’的权力，并没你想象得那么嚣张和跋扈。”
“但另一个组织就不同了——那就是猎妖师协会。”
李耀想了想：“明白，帝国专门对付妖族和妖兽的官方机构。”
“没错，自从一万年前星海帝国被妖族和天魔联手搞崩溃以来，妖族和天魔一直是人类文明的两大威胁，之后所有星海中央的政权，都会组建对付这两大威胁的机构甚至军队，在真人类帝国，就是天魔审判庭和猎妖师协会。”
厉灵海介绍道，“时间过去一万年，域外天魔绝大多数时候都销声匿迹，最多偶尔出来作祟，妖族也彻底丧失了成建制、成体系的文明国家，被我们驱赶到了星海边缘，估计都快灭绝了吧？”
“天魔审判庭和猎妖师协会失去用武之地，就不断蜕变，变成帝国的两大秘密特务组织，昔日对付妖族和天魔的犀利武器，现在用到人类自己身上，倒也合适。”
“帝国前五百年，是天魔审判庭的时代，依靠皇帝陛下的支持，始终牢牢压制着猎妖师协会，这也导致猎妖师协会早早就投向了四大选帝侯家族，为他们压制皇权的秘密战争立下汗马功劳，论功行赏时，也得到相应的回馈，规模和级别都水涨船高，在之后五百年内，成为帝国所有修仙者，人人闻风色变的恐怖存在！”
李耀心思电转，点头道：“了解，这个‘猎妖师协会’的成员，是不是也可以大摇大摆走在路上，看谁不爽就说谁是妖族，拖回去严刑拷打、屈打成招，再‘咔嚓’一声杀头，都完全合法？”
“是，如果说天魔审判庭是皇帝陛下最锋利的战刀，那么猎妖师协会就是四大选帝侯家族最忠实的猎犬，那些胆敢违抗四大家族命令，触犯他们利益的人，免不了要被扣上‘妖族奸细’，‘人妖混血’之类的帽子，身败名裂，任人宰割。”
厉灵海道，“而最近百年，东方家族的实力大大膨胀，将触手伸向帝国各个关键领域，猎妖师协会自然也是他们重点渗透的目标，刚刚上任的会长就是东方家的人，更准确说，是东方望的心腹。”
“现在大家的舰队都被彼此牢牢牵制住，而且谁都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发动内战，那就是天魔审判庭和猎妖师协会，这对老冤家纠缠千年的黑色战场，又要重燃战火了。”
厉灵海轻轻比划了一道符阵，身后光影闪烁，刚才的地底街区图替换成了一名年轻女子的形象。
这个女人……
满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笔直倾泻下来，一直垂挂到腰间，五官虽然小巧玲珑堪称精致，但整体却稍嫌平淡，就像是灰色宣纸上几个淡淡的墨点，留不下太深的印象。
即便以李耀的记忆力和辨识力，看过这张三维立体照片，还是说不出此女除了满头瀑布秀发之外，还有什么特征。
而瀑布长发显然是掩饰，分分钟都可以剪短、染色和改变造型的，将注意力集中在头发上，完全没有价值。
自从李耀修炼到化神境界以来，还从未对一个人产生如此“捉摸不透”的感觉，真是咄咄怪事！
“这个女人叫‘东方明月’，是猎妖师协会上个月才刚刚走马上任的会长。”
厉灵海介绍道，“相信她是东方望手下的特务头子，相当于月无双在我们这边的角色，也是我们下一阶段战斗，最危险的敌人！”
“你最近在星海和皇陵都大出风头，应该早就被东方望注意上了，极有可能要和此女打交道的，千万小心啊！”
李耀饶有兴致地盯着东方明月的照片，喃喃道：“看上去真的很年轻，是什么境界，有什么来头，有详细资料研究一下吗？”
厉灵海缓缓摇头道：“没有。”
李耀微微一怔：“这么重要的角色，祖宗十八代得没得过痔疮之类的资料都该搜集齐全的吧，什么叫‘没有’？”
厉灵海苦笑一声，道：“还记得我以前怎么和别人介绍你的吗，我说你是革新派豢养在黑暗中的秘密战士，最来去无踪、神秘莫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种。”
“很多大势力都会培养这样的黑暗战士，专门从事最隐秘，最肮脏也最血腥的勾当，号称‘鬼武者’之类。”
“你自然是冒牌货，但这个东方明月却是货真价实，东方望豢养的黑暗战士、鬼武者，在她出任猎妖师协会的会长之前，几乎没有任何资料，但有理由相信，几十桩惊天大案都和她有关，是最精通潜伏刺杀、秘密行动的高手！”
“这么厉害？”
李耀难以置信道，“真的就连她一点儿资料都没有？”
“没有，她就像是一条影子，一条从黑暗沼泽深处冒出来的影子，没人知道她究竟是什么境界。”
厉灵海话锋一转道，“不过，一年半前，我曾经在皇宫大内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的身份还仅仅是一名小小的宫女。”
李耀睁大了眼睛：“什么？”
“四大选帝侯家族都会在皇宫内安插眼线，包括我自己最早都是厉家安插到皇宫中的眼线，所以她奉东方望之命，以宫女的身份到皇宫里执行什么任务，倒也并不出奇。”
厉灵海微微皱眉，喃喃道，“只是，那时候我随意扫了她一眼，竟然隐隐生出警惕之感，实在奇哉怪也。”
“皇后殿下竟然对东方明月生出警惕之感？”
李耀大吃一惊。
厉灵海的战斗力有多恐怖他最清楚不过，就算不是“真人类帝国第一高手”，跻身前十强甚至前五强是绝对没问题的。
这样一个修炼帝皇神通，拥有紫焰真龙之气护体的绝世高手，竟然都对东方明月生出警惕之感？
换言之，即便东方明月没有厉灵海这么强，至少是有一定可能，会对厉灵海造成威胁！
李耀沉吟道：“皇后殿下，老老实实说，你对我……究竟有没有生出过‘警惕之感’？”
厉灵海想了想，道：“貌似没有。”
李耀难以置信道：“不是吧，一次都没有，连一秒钟都没有？”
厉灵海摇头道：“没有，你对我应该不构成威胁——除了充当猪队友，扯我的后腿之外。”
李耀叹了口气：“好吧，也就是说，大家同样都是‘黑暗中的鬼武者’，但这个东方明月应该比我要厉害一点点了？”
“是，但你也用不着灰心丧气。”
厉灵海开解道，“我事后仔细估量过，就算东方明月真的比你更强，也未必能干掉你，万一你们两个真的交手，你有极大概率可以壁虎断尾，逃之夭夭的。”
李耀：“……哦。”
“总之，这段时间天魔审判庭会和猎妖师协会全面开战，对法宝的消耗极大，还需要你和金天纵大师多多费心。”
厉灵海道，“至于这个东方明月的资料，在这场黑暗战争中总会搜集到更多，甚至你能亲自出手去试一试她的斤两就更好不过。”
“而归根结底，这场规模浩大的黑暗战争也仅仅是佯攻和掩饰，等时机成熟，对方大部分力量都被调虎离山之后，我们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下东方仁心的秘密研究所，找到关键证据，当然也要抓住他本人，接下来整个东方家族的大雪崩，就不可阻挡了——有没有问题？”
“有。”
李耀举手，“请问皇后殿下为什么要说我是猪队友，我什么时候扯过你的后腿了？还有，我真的，真的一丁点都没有对你造成过威胁？”

第2281章 自相矛盾的皇后！
厉灵海盯着李耀看了很久，叹了口气道：“秃鹫李耀，直到目前为止，我们各取所需，一直都合作得很好，所以我真不希望一时失手将你活活打死，你去吧，之后我会送一批材料到你那里，其中三成归你，其余七成请你帮月无双的猎魔女们强化法宝，具体的样式和要求，让月无双和你说。”
厉灵海转过身去，不再看李耀半眼，专心致志地研究起东方仁心秘密研究所的地形图来。
李耀端着下巴，仔仔细细瞅了东方明月的全息照片很久，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等等，皇后殿下，我是真有问题——您上次遇到这个东方明月时，她不会正好在皇宫里管理皇家图书馆，或者给图书馆打扫卫生什么的吧？”
厉灵海猛然回头，鹰隼般的目光射到李耀脸上，仿佛要把李耀的脸皮戳出个窟窿——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为何这么问？”
“很简单，皇权衰落五百年，现在皇宫大内早就被四大选帝侯家族渗透得千疮百孔，还有什么机密情报，值得这样一位神秘高手潜入进来查探呢？”
李耀眨眼，面不改色道，“不过我听说皇家图书馆是从好几千年前就流传下来的信息存储机构，有很多珍贵的秘法典籍都在里面，或许还有点儿查探的价值。”
“不瞒皇后说，其实我都心里痒痒，很想去皇家图书馆找点儿奇功绝艺出来修炼一番呢！所以推己及人，随便猜猜喽，怎么，我猜对了？”
“是，这次你还真猜对了。”
厉灵海沉默片刻，点头道，“当时这个神秘莫测的东方明月，的确在皇家图书馆所属的区域工作，或许真想窃取皇家图书馆中机密吧？”
“只不过，呵呵，皇家图书馆的内部结构错综复杂，如上了九十九重锁的迷宫一般，很多传承数千年的技术和神通，统统被禁制封印，想要暴力开启的话，甚至会毁于一旦。”
“最早，只有历代陛下和太子才掌握开启封印的秘密，后来皇权衰落，好几代陛下都死于非命，死前甚至连太子都来不及立，如何开启的秘密早就随风而逝，无人知晓了。”
“四大选帝侯家族当然处心积虑想要暴力破解皇家图书馆深处的秘密，但尝试了上百年都一无所获，又怕太过激进的手段会毁掉整座图书馆，令那些几千年前的秘法、神通、技术、藏宝图、秘密星图之类统统湮灭，倒也不敢太过放肆。”
“他们已经几十年没打皇家图书馆的主意了，难道东方明月掌握了什么新的手段，能开启图书馆最深处的禁制，此事倒不可不慎……”
厉灵海陷入沉思，挥手让李耀离去。
李耀心里亦有千头万绪在“咕嘟咕嘟”冒泡，一边思索一边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却又听身后传来帝国皇后略显迟疑的声音：“……等等。”
李耀有些惊讶地回头：“皇后殿下还有事？”
“那枚帝焰珠的残片……”
厉灵海的脸完全隐没在斑斑驳驳的光影中，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声音却愈发纠结，“你给厉嘉陵修炼了吗，进度如何？”
看来厉灵海表面凶狠，内心深处还是关心儿子的，李耀咧嘴一笑，道：“皇后殿下尽管放心，厉嘉陵那小子真是百年罕见的修炼天才，根骨和资质都出类拔萃，堪称人中龙凤，凤毛麟角的存在，比我少年时代都仅仅差了一线，真是不可思议啊！”
“再加上我这名绝世强者的悉心指点，和各种辅助药剂拼命砸下去，他对帝焰珠的消化吸收极快。”
“帝焰珠中蕴含的帝皇霸气，还和他前面十几年做的各种实验，注入体内乱七八糟的力量统统融合到一起，形成奇妙的灵能反应，现在的战斗力，比皇后殿下刚看到他时，何止提升五倍！除了战斗经验还稍显不足，完全可以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了！”
厉灵海的身体又往斑斑驳驳的光影深处缩了缩，声音却没有半点欣喜，反而充满了凉飕飕的味道：“是，是吗，竟然没有半点儿滞碍？”
李耀的眉毛高高挑起，眯起眼睛想要分开斑驳的光影，狐疑道：“为什么我感觉皇后殿下听到儿子修炼有成的消息，并不怎么高兴？如果您一开始就没把厉嘉陵当亲骨肉的话，又何必拿出帝焰珠这样的至宝给他修炼？等等，帝焰珠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厉灵海深吸一口气，苦笑道：“你是精通战斗和炼器的双料专家，你也用帝焰珠在修炼，有什么问题能瞒过你的感知？”
“这倒是，我全方位仔仔细细查探过，帝焰珠绝没有半点问题。”
李耀眼中的迷惑越来越浓郁，怎么都分不开厉灵海脸上的斑驳，“那就是皇后殿下您有问题了？”
厉灵海竟不反驳，忽然换了个话题道：“东方明月的实力深不可测，相信是极其危险的敌人，下一阶段的战斗，她的猎妖师协会一定会大肆搜捕帝都的革新派，厉嘉陵现在的模样，不用屈打成招就可以安一顶妖族的帽子，继续留在帝都相当麻烦。”
“我，我在四十七区控制了一座秘密星港，有一条精心伪装过的运输舰，你帮我护送厉嘉陵上船，让他先到帝国外围某个世界暂避风头如何？”
“不是吧？”
李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皇后殿下，您有没有觉得自己下的命令非常自相矛盾？最开始你要我和厉嘉陵紧紧跟在你身边寸步不离，说这样才不会泄漏你的秘密；之后你又要我们跑到雷成虎将军那儿当什么联络官，摆明了是要把厉嘉陵支开；但前几天你又要我们和你一起进军帝都，重新把厉嘉陵弄到自己身边；现在又要把厉嘉陵送到帝国外围世界？”
“短短两个月之内，您已经变了三次了，我能好奇地打听一下，这究竟是为什么吗？”
尽管藏匿在斑驳光影之中，李耀还是能听到帝国皇后幽幽的叹息声。
“不得不说，皇后殿下找的借口真的很拙劣。”
李耀不管不顾，继续滔滔不绝道，“害怕厉嘉陵现在这副模样被猎妖师协会抓走？这副模样本来就是你搞出来的啊，凭你的实力和技术，应该轻而易举就能把厉嘉陵变回原样的吧，有什么必要送到帝国外围世界那么遥远？”
“还有，既然东方明月是神秘莫测的危险敌人，你觉得她一定不知道你的秘密星港所在？说不定早就盯上你，只是放长线钓大鱼而已，厉嘉陵一离开帝都，就有可能被她抓住，反而更加危险！”
“你这个当娘的实力这么强，厉嘉陵留在你身边还可以照应着点，真逃到帝国外围世界，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我都鞭长莫及啊！”
厉灵海想了很久，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有道理。”
“皇后殿下，我从没见你这么患得患失过。”
李耀上前一步，提高声音道，“我这人是一根肠子通到底，没什么花花心思的大老粗，就直说了——您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我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厉灵海终于从斑驳光影中探出脑袋，脸色却比惨白还要惨白，死死盯着李耀道，“这两个月来，我一直在实践自己的承诺，以最小的代价实现最大程度的革新，并没有闹得帝国一片大乱，更没有流淌半滴无辜者的鲜血，是不是？”
“而现在对付东方望、东方仁心两兄弟，当然有我个人的目的在里面，是为了追求至高无上的权力，但同时也是为民除害，将这些十恶不赦之辈彻底铲除，非常合乎你的道心。”
“虽然都是修仙者，但革新派无论如何都比四大选帝侯家族更进步一些，由革新派掌控的新帝国，比贵族和门阀掌控的旧帝国绝对更好些，对普通人会更宽容些，是不是？”
“既然如此，你还在担心什么，我都说了，绝对会遵守承诺，事成之后，给你一个完全自主的大千世界，只要名义上服从帝国的权威就可以了，我没必要在这么一件小事上背信弃义，放心！”
李耀思来想去也没弄明白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只能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妥，或许是皇后殿下您的造型实在太阴风阵阵、鬼气森森，一看就有很多阴谋诡计的样子？说实在的，您有没有考虑过烫个头，染个发、化个妆、笑得阳光灿烂点儿，这样会不会比较好？毕竟您要出去母仪天下的啊！”
“够了。”
厉灵海再度缩了回去，让帝都深处影影绰绰的蜂巢区域将自己的容颜吞噬，“你出去吧。”
“收到。”
李耀想了想，“那厉嘉陵呢，不用送走了？”
光影深处一直没有回应，直到李耀快走到门口时，才听到帝国皇后传来飘忽不定的声音：“不用，你说的对，无论他逃到哪里，始终都会被找到的，这就是……天命吧！”

第2282章 死马当活马医！
离开文物维修中心，李耀还在琢磨厉灵海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总觉得厉灵海的用词有点儿奇怪。
一般形容一个人的命运，应该说是“宿命”，“命中注定”，或者干脆一个字，这就是厉嘉陵的“命”。
但厉灵海说的却是“天命”。
“天命昭昭”，“天命所归”，这个词总感觉不像是用来形容一个人，至少不是形容普通人的。
“上次在神威狱就不太对劲，现在又这么反复无常，闪烁其词，皇后一定有问题。”
李耀喃喃自语，但仔细琢磨半天，也不得不承认，直到目前为止，皇后的所有举动都没有违背最初的承诺，“新帝国”的确比“旧帝国”要先进一些。
她甚至将军队指挥权都大大方方交给了雷成虎这样的军方大佬，很有点儿“军政分离”的味道，算是相当文明的做法了。
所以，就算她真有阴谋，又凭什么能掀起惊天巨浪呢？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李耀很想找厉嘉陵那小子再好好聊聊。
但视线朝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扫去，看到的却不是厉嘉陵，而是双手背负，形单影孤的“战神”雷成虎！
李耀微微一怔，走上前去，发现雷成虎正卓立于窗口，深沉的目光透过斜风细雨，凝视着不远处身穿黑色制服，正在一丝不苟祭拜皇陵的将士们。
战神的表情有些失落，也有些茫然。
李耀心中一动，道：“雷将军还没走？”
“嗯。”
雷成虎目不转睛地又看了一会儿，缓缓道，“好不容易来到皇陵，即便不是真身降临，也该祭拜一番才是，我想等下面人少些时，去给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雕像鞠三个躬再走。”
李耀知道刚才厉灵海所说，东方家族乌烟瘴气、灭绝人性的勾当，肯定给雷成虎造成极大触动，这名对帝国忠心耿耿的老将心里不知多么愤懑。
真人类帝国是修仙者的国度，理论上所有修仙者都是统治阶层，虽然不把普通人当人，而是看成和“真人”不同族类的“原人”，可以恣意压榨、杀戮乃至实验的存在。
但至少在统治阶层内部，也就是“真人”之间，还是要讲究一些规则和法度的，再怎么弱肉强食、你死我活的竞争，都有最后一层遮羞布披在上面。
东方望、东方仁心两兄弟的所作所为，无疑践踏了修仙者的一切“道德”，将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撕了个粉碎。
倘若一部分修仙者可以凭借“吃人修炼”，吞噬他人的精血和功力，永远占据统治阶层的核心位置，那雷成虎引以为傲的“修仙大道可以令资源优化配置达到极致”，就变成无稽之谈，帝国统治的合法性和稳固性将在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雷成虎绝对忍受不了这种事情。
怪不得他在这里闷闷不乐，欲言又止。
果然，李耀并不说话，只是陪雷成虎静静地看了下面的伤残将士半天，雷成虎就主动道：“虽然，我并不喜欢战争……”
“啊？”
李耀觉得今天大家都相当反常，难以置信道，“您是堂堂‘战神’，摧枯拉朽、百战百胜的名将，您不喜欢战争？”
“青楼里最受欢迎的婊子，也未必会喜欢陪客人上床，百战百胜的名将，又为何一定要喜欢战争？”
雷成虎叹一口气，淡淡道，“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见多了男女之间的虚情假意、尔虞我诈、海誓山盟可以瞬间翻脸不认人、几十年的恩爱夫妻也可以一夜间变成不共戴天的仇敌……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有时候，反而觉得婊子和客人之间的关系更简单，更纯粹，更轻松，你掏钱，我张腿，公平交易，总好过那些肉麻到极点，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花言巧语。”
“所以，虽然我并不怎么喜欢战争，但与其待在乌烟瘴气的后方，和这些狼心狗肺、鼠目寸光、蝇营狗苟、挥舞着修仙者大旗却只知谋取私利的小人搅和到一起，我倒是宁愿待在前线。”
“至少，在前线最冰冷的壕沟里，绝大部分战士的血总是热的。”
“甚至，就连对面穷凶极恶的敌人，那些圣盟人，都比后方这些狗杂碎要顺眼些。”
李耀皱眉道：“不是吧，圣盟人都比这些‘假修仙者’要顺眼？”
“不是吗？”
雷成虎冷冷道，“至少圣盟人够简单，够直接，够纯粹，直截了当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从来不曾伪装真实目的，大家各凭本事一决高下，我的刀够快，你躺下，你的剑够锋利，我去死，就这么痛快！”
“更何况，圣盟人够团结，从来都是铁板一块，绝没有半点结党营私、争权夺利的事情，又有最崇高的奉献精神，每一个个体都勇于为大局牺牲自己，尽管他们未必能意识到‘奉献’的真义，但这样的团结和奉献精神，倘若能移植一点点，即便是10%到帝国，帝国又怎会变成今天这样，又有什么敌人不能战胜！”
“等等——”
李耀越听越不对劲了，“雷将军，您总不会想要投靠圣盟吧？”
雷成虎摇了摇头：“我自然不可能投靠圣盟的，就像我绝不可能做出‘吃人修炼’这种事情。”
“但看今日帝国之乱象，倘若真有人投靠了圣盟，心甘情愿剥离内心深处的私欲和丑恶，然后打上三大本源法则的烙印，似乎……也不足为奇。”
李耀无言以对，又想到昔日在昆仑遗迹中遇到的圣盟间谍“唐千鹤”。
唐千鹤最初肯定是帝国人，否则也不可能加入苏长发的探险队了。
她究竟是遭遇了什么，才甘愿被洗脑，转化成圣盟人的呢？
正沉吟间，又听雷成虎长叹一声：“要是黑星大帝武英奇还活着就好了，他一定能荡涤所有乱象和丑恶，重整山河的！”
李耀实在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我看未必，人力有时而穷，即便武英奇真的重生，怕是也只能和这些‘假修仙者’同流合污。”
“甚至，哪有什么‘假修仙者’，按照‘弱肉强食、赢家通吃’的原则一路发展下来，99%的修仙者都会变成这副样子，今日之‘果’，在千年前就已经种下了‘因’，今日帝国的混乱和腐朽，或许就是千年前黑星大帝武英奇一手造成的！”
雷成虎深深眯起眼睛，盯着李耀，一字一顿道：“你刚才还说我的话带有修真者的味道，我怎么觉得，李道友，你现在这番话，才更有点儿修真者的意思呢？”
李耀微微一笑，露出雪亮的牙齿：“正所谓病急乱投医，帝国已经病入膏肓，鬼知道什么方法才能救活，情急之下，从昔日修真者的坟墓里找找看有没有药，就算死马当活马医喽。”
“雷将军刚才不也说了吗，修真者的刀和修仙者的剑，都能杀人的啊！”
雷成虎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窗外的斜风细雨逐渐增强，变成黑云压顶，大雨倾盆。
祭拜皇陵的人群终于稀疏起来，在暴雨中变得模模糊糊。
雷成虎不再理会李耀，拖曳着沉重的灵能傀儡身躯，离开国家博物馆，一步一个脚印，朝暴雨深处走去。
李耀依旧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暴雨中，脑子里却浮动出另一个名字，和另一张雌雄莫辩的面孔。
“东方明月……”
……
帝都，中央政务区南郊，一栋外表破旧，结构粗糙，呈“工”字形的灰色建筑。
看似普普通通的办公大楼，却是令全帝国所有修仙者都望而生畏的“猎妖师协会”总部。
“工”字大楼深处，秘密会议室中，猎妖师协会最精锐的行动队员们，正胆战心惊听刚刚走马上任的会长东方明月讲解最新情报。
作为帝国最嚣张跋扈、穷凶极恶的秘密特务，这些猎妖师自然都是心狠手辣、杀人无算、桀骜不驯的存在。
猎妖师协会内部派系极多，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暗战，比外界更惨烈十倍。
但此刻，所有猎妖师都规规矩矩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双腿紧紧并拢，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比小学生更温驯听话。
没办法，过去一个月的恐怖经历，非常清楚地告诉了这些绝世凶人，那些稍稍不服从新会长东方明月的家伙，究竟是什么下场！
“厉灵海、东方圣、月无双、金玉言、雷成虎……这些革新派核心人物的最新资料，刚刚都详细介绍过，大家都心里有数了？接下来要介绍的，就是最近风头正劲的‘秃鹫李耀’。”
满头瀑布黑发，打扮清汤寡水的东方明月调出了李耀的三维立体照片，以及“黄金大鹫”的战斗视频，戳着李耀的脑门，笑眯眯道，“此人是厉灵海精心培养几十年甚至近百年的黑暗战士、鬼武者、阴影刺客，专门执行最隐秘、最肮脏、最凶险的任务，所以，除了最近几场公开战斗之外，早期的资料很难搜集到。”
“不过呢，我倒是稍稍知道一些他的底细，你们都仔仔细细听清楚了！”
“这个秃鹫李耀，是一个厚颜无耻，诡计多端，阴险下流的鼠辈，他的战斗风格绝不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么大开大合，阳刚威猛，骨子里其实是极其猥琐，其人最擅长隐匿和逃跑，又或者在各种阴暗的角落里，好像老鼠和蟑螂一样钻来钻去，堪称‘无孔不入’。”
“他的境界，嗯，应该勉强达到化神期中高阶了吧，未必是全帝国最强悍的化神，但绝对是最会逃命的化神，保守估计没有三个以上的战斗化神再加七八十来个战斗元婴围追堵截，休想轻易留下他。”
“所以，万一你们发现了这只蟑螂的踪迹，别贸然动手，无论你们有多少人都干不掉他的，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很想知道，这只猥琐的蟑螂……现在究竟发育得如何了呢？”

第2283章 黑暗战争！
天魔审判庭和猎妖师协会的黑暗战争开始了！
自古以来，只要一个国家设置情报和特务机构，就绝没有只设置一个的道理，至少会设置两个互相重叠和制衡，彼此水火不容的部门。
倘若仅仅设置一个情报和特务机构，如一百多年前的星耀联邦那样，由“秘剑局”一家独大，完全掌控情报和秘密执法权的话，只要其首脑稍有野心，就极容易蒙蔽和架空更高层的统治者，造成极其恶劣的后果。
吕醉以秘剑局为班底，策动的“爱国者之乱”，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到了新联邦时代，联邦的情报和特务部门就分裂成了过春风的秘剑局和金心月的黯月基金会，彼此既有竞争又有合作，如跷跷板般动态平衡，才能保证无论哪一方的野心膨胀，都不至于威胁到国家安全。
在真人类帝国，亦是一样的道理，五百年前皇权鼎盛时，无论天魔审判庭怎么受到宠爱，皇帝都不曾动过废除猎妖师协会的心思；而后五百年无论四大选帝侯家族多么强势和跋扈，猎妖师协会为他们暗中夺权立下多少功劳，却也没能彻底消灭掉天魔审判庭。
这就是制衡之道，无论当权者是皇帝还是四大选帝侯，都不会彻底信任这些情报和特务机构的。
这两个情报和特务机构，不得不纠缠于灰暗的宿命中，永恒厮杀下去，一次次向当权者证明自己才是更冷酷，更锋利，更高效的黑暗战刀！
现在，“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行动，已经进展到了第二步。
东方家感知到了其余三大家族隐隐的敌意，更害怕雷成虎的惊雷舰队会不顾一切冲入东方家腹地大肆破坏，玩同归于尽的把戏，所以家族舰队的主力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而无论雷成虎还是其余三大家族的高层，都不想打一场全面内战，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愿意调动舰队在星海中决一生死。
在诸多有力人士和德高望重的元老穿针引线之下，四大家族加上革新派，五方力量达成了暂时的默契——名为“帝国”的这张桌子，不能掀，谁家的舰队第一个开火，就是彻底掀桌散伙，就是要砸烂所有人的蛋糕，就是和其余所有势力为敌，必将被群起而攻之！
明面上的武力统统都牵制住，便是黑暗武装大显身手的好时候。
有四大家族特别是东方家长年累月地输血，猎妖师协会的规模和实力远远凌驾于天魔审判庭之上，保守估计，“猎妖师”的数量至少是“猎魔女”的五倍。
但天魔审判庭的优势是敌明我暗——过去百年他们一直十分低调，低调得简直像是个无足轻重的清水衙门，谁都不知道他们会在最近几十年接受皇后殿下的秘密调制，以帝皇古墓中绝世神通调教出来的猎魔女，战斗力丝毫不逊色于最强悍的猎妖师，在诡异和阴狠程度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关键的是，天魔审判庭处于攻势，可以随心所欲选择“狩猎目标”。
要知道，以极天界、天极星为核心的附近几十个大千世界，名义上由皇帝陛下亲自统御，这里的官僚阶层统统都是由皇帝陛下直接派出的。
当然，在皇权衰落，权臣当道的今天，所谓“皇帝直接派遣”早就变成一句空话，这几十个皇帝直属世界的官僚阶层和行政机构，早就被四大家族渗透得千疮百孔，几乎被他们把持了一大半。
但这也意味着，有大量东方家极其附庸家族出身的修仙者，在帝都占据高位，必须在这里居住和工作的。
这些人有东方家当靠山，自然不是什么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好官，打着皇帝陛下的幌子，压榨其他势力的修仙者和底层民众，为家族源源不断输送利益的同时，顺便雁过拔毛满足自己的私欲——这都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惯例”。
厉灵海自从发愿要“革新帝国”以来，在暗中搜集了大把证据，也就是所谓的“炮弹”。
以往东方家的地位坚不可摧，这些炮弹就算打出去都会被轻易化解，甚至其余三大家族都会帮东方家掩饰，连半条新闻都别想在灵网上出现。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革新派已经展现出了强大的力量，前一阶段又打得东方家焦头烂额，令人隐隐看出东方家的虚弱，所以能得到厉家的支持和云、宋两家的默许。
这些炮弹一旦炸开，杀伤力绝对是惊天动地的。
最关键一点，必须抓住这些在帝都窃居高位的东方家修仙者！
这样的修仙者有千千万万，天魔审判庭可以随心所欲选择抓捕对象。
但猎妖师协会就必须疲于奔命地四处设防，每一名东方家的重要角色都不能漏过，统统要保护起来。
即便猎妖师的数量再多，再加上东方家自己的精悍保镖队伍，也是远远不够的——总不见得每一名东方家的修仙者出门上班，都有七八十个战斗型修仙者前呼后拥地保护吧？
而撤离帝都，逃回东方家自己的领地，更是不可能。
这种不战而逃的行径，会被厉家、云家和宋家认为东方家是在示弱，一旦摇摆不定、立场暧昧的三家完全倒向革新派，那东方家真是灭顶之灾了。
是以，再怎么困难，都必须撑下去，撑到东方望在暗中完成调兵遣将，又和其余三大家族达成不可告人的秘密协议，争取到一致的立场，那就赢了。
鹿死谁手，尤未可知呢！
进入五月的极天界、天极星、主大陆，早早来到一年中最燥热的夏季。
而一连串震惊整个帝都，不，是整片星海的新闻，更是在燥热的风里，夹杂了浓烈的硝烟味道。
五月二日，负责管理帝国七十一所高等军校的军方教育总监东方愚，在赶赴一场会议的途中遭到天魔审判庭的突袭式逮捕，次日就有厉家旗下的媒体曝出一起牵扯到多宗战功分配不公的惊天弊案，之后顺藤摸瓜，牵连到数百名军方教育系统的成员，当然，涉案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复姓东方的。
五月五日，排名帝国前二十位的“帝国黑山银行”总裁竟然在自家的私邸中被捕，尽管早有防范，升级了防御和火力的保镖团进行了殊死抵抗，但天魔审判庭还是在猎妖师协会的高手赶来之前将人活捉并扬长而去，至于究竟抓去了哪里？不好意思，谁都不知道，天魔审判庭公开的总部早就人去楼空，只剩下几名最底层的文职人员还在煞有介事地办公，至于月无双和她最精锐的猎魔女们，没人知道他们隐匿在哪里，又盯上了哪个目标。
五月七号……五月八号……五月十号……
几乎每天都有东方家和附庸家族的修仙者被秘密抓捕，次日就会在厉家旗下的媒体曝光他们的罪名，一部分是营私舞弊，一部分则是涉及到尘封已久的刑事案——修仙者之间打打杀杀再正常不过，甚至连受害者家属都不会选择以法律来解决，而是苦练神通之后想办法私刑报复，但理论上法律当然可以制裁，是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整片星海所有人都清楚看到，东方家并非不可战胜的！
帝国境内大大小小的修仙者势力，就像是一条条大大小小的鲨鱼，东方家的鲜血绝对会令他们疯狂，只要这血流得足够多，所有鲨鱼都会不顾一切朝东方家扑上来的。
面对天魔审判庭蓄谋已久的进攻，猎妖师协会自然强势反击。
在无数东方家的官僚和豪商纷纷被秘密抓捕，并戴上“修魔者”的帽子同时，猎妖师协会也主动出击，针对革新派和厉家修仙者如法炮制。
只不过，厉家的实力不如东方家，渗透到帝都的人并不太多，革新派更是一直藏头露尾，潜形匿迹地行事，仓促之间想要抓捕，哪有这么容易？
急红眼的猎妖师协会，行事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择手段，毫不在乎对极天界、天极星造成多大破坏，吃了几次亏之后，还真被他们顺藤摸瓜找到好几处天魔审判庭的秘密基地，双方在黑暗中的火并，比舰队在星海中的对决更残酷百倍！
每天，都有无数猎妖师和猎魔女在帝都地底深处的穷街陋巷中，无声无息将刀剑刺入彼此的身体，随后抱在一起，跌入万丈深渊，同归于尽。
每分钟，都有一场场阴谋、欺诈、收买、背叛和反背叛的好戏在精彩上演。
每秒钟，都有不折不扣100%的人类，因为利益的冲突，被打上“妖族”或者“修魔者”的烙印，投入深不见底的黑牢里去。
或许，人类对人类的屠戮，总是比人类对妖族、对天魔的战争更加残酷。
五月十九日，天极星主大陆西海岸，白石特别市。
郊外的飞梭车辅助灵磁高速轨道上，一场新的突袭抓捕，正在秘密进行中。

第2284章 来点刺激！
灵磁高速轨道是一种辅助飞梭车提升速度和节省燃料的公共设施。
飞梭车虽然可以来去无踪地自由穿梭，但燃料消耗极大，而且当速度达到极致，特别是突破音速时，也容易发生各种事故。
试想，成百上千辆飞梭车都以音速狂飙，稍有不慎，两辆飞梭车碰撞到一起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
所以，在真人类帝国各大城市郊外的“高速空域”，就专门设置有四通八达的晶轨，晶轨之间以灵磁推动力，将飞梭车吸附在上面，依托轨道来飞行，又节约燃料，又极大提升了安全性。
此刻，一辆“光速鸟”牌纯黑色加长豪华飞梭车，正在通往郊外重工业区的轨道上风驰电掣，前后还跟着四辆全副武装的战斗飞梭车，甚至连火神炮和晶磁炮都裸露在外，毫不掩饰最高程度的戒备之意。
这辆“光速鸟”牌黑色加长豪华飞梭车后排，坐着的是帝都主大陆西海岸工业联合会的主席，掌控着西海岸沿线好几十个法宝炼制集团的命脉，亦是复姓东方。
过去半个多月，大批官僚和豪商秘密被捕，早已引起东方家的警觉，这名工业联合会主席的保镖团队也全面升级，不但猎妖师协会的高级特工就坐在身边，又从家族内部抽调来大批高手，还私人掏腰包雇佣了来自帝都地底深处的刺客和杀手，加长豪华飞梭车的宽敞空间，都被挤得满满当当。
看似前后只有四辆战斗飞梭车保护，实际上在更大范围内，还有几十辆普通飞梭车中，亦是特工、家族高手还有杀手和刺客，不少人已经将晶铠都武装到牙齿，半秒钟之内就能撕裂飞梭车，激荡出最强悍的神通。
上百双鹰隼般的眼睛，绽放出刀锋般锐利的光芒，冷酷无比地盯着四面八方。
就在这时——
灵磁高速轨道不止一条，上下左右总共有几十条晶轨，就像几十条车道，其中四条是专供载重五十吨以上的超重货车运行的。
此刻，就有四辆伪装成不同涂装的厢式货车从这支豪华车队的四周通过。
这四辆厢式货车的载重都超过八十吨，车厢拖曳得极长，如同晶轨列车一般。
不知不觉中，四辆厢式货车和车队保持平行，速度维持不变，彼此之间仿佛静止。
训练有素的工业协会主席保镖团嗅到危险的气息，立刻命令全队加速。
但四辆厢式货车竟然也飙出不可思议的超高速和稳定性，跟上他们的脚步！
前后几辆保镖车想要射出侦测玄光去扫描厢式货车内部，岂料却像是射在镜子上一样，玄光都被反射回来，根本穿透不进去——这就大有问题！
“开火！”
保镖首领当机立断，根本不考虑是否有误伤的可能，发出斩钉截铁的命令。
但还不等保镖们扣动扳机，车队前方的灵磁轨道忽然爆炸、断裂，两辆保镖车顿时失控，高高飞了出去！
而四辆厢式货车之间竟然激荡出了耀眼的电弧，纵横交错成一座错综复杂的电网，无数符阵和灵纹在其中乱闪，赫然是一道极其凶残的攻击性大阵！
更外围的一前一后，还有两辆厢式货车的车厢上方完全开启，升起一盏盏银光闪闪的小碗，向外界发送强烈的干扰波动，阻断豪华车队的求援信号！
“哗啦！哗啦！”
四辆重型厢式货车的车厢纷纷炸开，上百名隶属于天魔审判庭的猎魔女冲了出来。
早有准备的精锐保镖团亦是撕裂飞梭车，朝猎魔女们电射而至。
一场惨烈的超高速厮杀，瞬间进入白热化。
而远远吊在干扰范围之外，就是专门防止意外发生的猎妖师，亦是第一时间将求援信号送出，发送到位于白石特别市的猎妖师协会分部中。
立刻就有无数猎妖师和东方家精锐从市区一跃而起，风驰电掣地朝郊外赶来，誓要将这伙胆大妄为的猎魔女一网打尽！
——所有一切，统统都被悬浮在平流层的上百枚隐形探测晶眼，窥探得一清二楚。
这上百枚隐形探测晶眼是李耀倾尽毕生功力才改装出来的心血结晶，在维持隐形和反探测能力的同时，扫描范围、精度和传送距离，都比过去高出五倍不止。
有了这上百枚隐形晶眼，再加上天魔审判庭和革新派早就潜伏在白石特别市的眼线，李耀就能将整座战场都完全掌握。
来自郊外的画面经过加密信号的传输，瞬间射向白石特别市，车水马龙，人潮汹涌的中央商业区。
商业区中一栋通体透明，恍若水晶雕琢而成的大厦，三十六层，看似平平无奇的贸易集团办公室深处。
小小的房间被数千道三维立体光幕淹没，绝大部分三维立体光幕上呈现的，都是此刻白石特别市内外大量监控晶眼拍摄到的画面——天魔审判庭的晶脑专家想办法侵入了白石特别市的公共安全平台，截获了所有的监控画面。
再加上李耀和天魔审判庭自己的秘密监控晶眼，整座城市仿佛都脱光了衣服袒露在李耀面前。
李耀舒舒服服地躺在人体工程学办公椅上，调节到了休息模式，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两只脚一翘一翘，双眼微眯，似睡非睡。
而在脑域深处，却是一次次反复推演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完美无缺，任何瑕疵都被提前抹杀，每个细节都精确到0.1秒！
郊外的突袭式秘密抓捕貌似就要失败了。
保镖团的规模远远出乎他们的预料，来自市区的增援速度也很快，这次抓捕既没有半点“突袭”，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但李耀的眼眸深处，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平静，仿佛对手边天材地宝炼制而成的糖豆，兴趣更加浓郁。
而四面八方绝大部分监控画面，锁定的竟然不是郊外的激战，而是距离这里不远，市区一栋豪华酒店的全貌。
今天，有一场白石特别市市长亲自主持的会议，就在这所豪华酒店进行。
没错，郊外针对工业联合会主席的“秘密抓捕”只是调虎离山的计策，他们今天真正的抓捕目标，是白石特别市的市长！
白石特别市是天极星排名前十位的特大城市，重工业特别是晶铠制造业在全帝国都赫赫有名，有十几家晶铠研发中心将总部和最重要的炼制基地都设在这里。
白石特别市市长的分量，可想而知。
这样一个重磅人物若是落网，一定能对东方家造成极大的打击，令云家、宋家和其余摇摆不定的贵族，都对东方家的实力产生更深的怀疑。
现在，猎妖师协会白石分部的大批高级特工都去了郊外，天魔审判庭真正的秘密抓捕小组也在这栋豪华酒店的四周落位，再有半分钟就能展开行动。
一切看似都在掌控之中。
还有二十五秒。
李耀忽然坐了起来，死死盯着看似风平浪静的监控光幕不放，一颗糖豆捏在手里，很久都没有吞下。
还有二十秒。
“猎隼组准备完毕！”
“鹰眼组准备完毕！”
“鼹鼠组准备完毕！”
“猛虎组准备完毕！”
内置在耳膜上的通讯晶片，传来各个猎魔女战斗小组的声音。
李耀的眼珠疯狂转动起来，额头渗出一滴冷汗。
还有十五秒。
“月庭长。”
李耀轻轻按住耳垂，道，“虽然我仅仅是来帮你们操纵监控法宝的，并不是抓人的专家，但我还是强烈建议你们立刻中止所有行动，以最快速度撤退！”
“不，我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但就是直觉很不对劲，相信我，我‘秃鹫李耀’帝国第一逃跑专家的称号，绝不是浪得虚名的！”
“不要行动，立刻撤退，重复一遍，不要行动，立刻撤退，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要先闪啦！”
李耀说完，根本不等月无双的回应，干脆利落掏出了耳朵里的通讯晶片和身上一切会释放出灵磁信号的法宝，统统捏了个粉碎，随后又激活了办公室里的定时晶石炸弹引爆装置，这才双手插在口袋里，吹着口哨向外走。
他没有搭乘灵能升降平台，反正凭他的身手，走应急通道的楼梯，速度和灵能升降平台也相差无几。
当他离开大厦时，已经变成一个两鬓飞白，衣着入时，神色沉稳，手里还提着一只黑牛皮公文包的精英商务人士，三两步就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唰！”
李耀感知全开，热闹非凡的商业区在他眼前完全静止和分解，成千上万人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统统都被他捕捉。
果然，他在人流中发现了七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就像是在黑白照片中辨认出七个彩色的身影那么容易。
李耀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从七人之间挤了过去，身姿、步态和脸上的微表情，统统都像是一名醉心于工作的金融人士。
他甚至和一名猎妖师侧身而过，对方浑然没感觉到半点异样。
“难度太低了，真是一点挑战性都没有，还不如回家睡觉呢。”
李耀又回想起昔日在老家被秘剑局过春风围追堵截的刺激，那才叫真正的生活，所以说，实力太强也是一种苦恼，高手寂寞，谁能理解他心中的孤独啊！
然后，他就看到了东方明月。
东方明月坐在街边一家被花花草草簇拥，很有情调的甜品店门口，十分慵懒地用吸管拨弄着果汁上的冰块，对面的座位上空无一人，只趴着一只和她同样慵懒的小花猫。
她像是被热到完全失去了工作的激情，甚至都懒得改变一下自己清汤寡水的打扮，任由满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在热风中一荡一荡，恰似玉足夹着的高跟凉鞋一样。
直到李耀出现，她才稍稍打起精神，浅浅打了个哈欠，像是叼着女士烟草般叼着吸管，朝李耀笑了笑。

第2285章 这一剑的风情！
东方明月原本是个相貌比较寡淡，虽然精致却留不下太深印象的女人。
和这商业区金融街随处可见的办公室女郎并没有太大差异。
但从嘴角缓缓荡漾开来的笑容，就像是稀薄的天空逐渐浮现的彩虹，将她整个人的魅力完全勾勒和释放出来。
那双像是蕴含了上百年故事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李耀，眼眸深处亦荡漾着微妙的波澜，并不像在看着猎物和敌人，倒像是在街头偶遇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有种又惊又喜的味道。
李耀却没有“喜”，只有“惊”，惊到连尾龙骨都缩了起来。
他的瞳孔、肌肉乃至每一束神经末梢都收缩到了极限，乾坤戒在指尖、舌尖乃至胯下意想不到的部位蠢蠢欲动，随时能喷出十七八件吹毛断发、晶铠都能洞穿的致命法宝。
东方明月慵懒的微笑，和他记忆深处另一道似笑非笑、神秘莫测的表情重合到一起。
李耀现在还吃不准东方明月究竟是不是他高度怀疑的那个人，不对，应该说，那个“生物”。
如果不是，东方明月仅仅是东方家的黑暗战士，是对东方望忠心耿耿的心腹，那李耀现在就落入到极大的困境中，说不定要动用晶铠乃至巨神兵才能脱身。
如果是……那个“生物”的话，更是比“真正的东方明月”恐怖百倍，发动巨神兵都未必能逃脱了！
李耀额头，汗水一滴滴不停歇地流淌，很快在眼角和脸颊形成涓涓细流。
周身衣衫传来微乎其微的“撕拉，撕拉”之声，那是他隐隐激荡的灵能护盾，将衣料纤维撕裂的声音。
脑中一万个念头疯狂打转，整个商业区乃至整座白石特别市从天空到地下五百米的立体结构图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供他绘制出数百条逃跑线路。
但是被东方明月越来越浓烈的笑容锁定，所有逃跑路线仿佛都变成了死路。
东方明月一边笑着，一边浅浅吸了一口果汁，并没有招呼四周猎妖师上来围攻的打算。
但她的眼睛，却是也一刻都没有离开精心伪装过的李耀。
李耀心思电转，冷哼一声，竟然神情自若朝她走去。
不用再心存侥幸了，猎妖师协会的会长出现在这里，还优哉游哉地喝着果汁，绝不是巧合，她等的就是自己！
“真是你？”
李耀一边走着，一边以传音入密的神通，将三个字送入东方明月耳中，并察言观色，试图从她的微表情上分析出几分端倪。
东方明月笑而不语，双眼却真的弯成了两道新月，目光先是随意朝四周扫了一圈，随后又落到自己隔壁的一张空桌上。
那意思，仿佛是让李耀小心埋伏在四周的猎妖师，又要李耀躲开猎妖师之后，坐到她隔壁去，两人隐秘交流一番。
李耀深深皱眉，脑中兀自回荡着对方上次消失时的画面，倘若真是“它”的话，堪称此刻全帝国最恐怖的“生物”都不为过，它究竟想干什么，自己要不要……
就在这时，警兆突生！
东方明月似乎算准了李耀绝不会轻易上当，甚至不等李耀真的走过去，红唇叼着的吸管一翘，一缕杀意从吸管深处无声无息激射而出，直扑李耀的眉心！
李耀的眉心刺痛到几乎要炸裂开来，双眼深处两道金环一闪而逝，调动浑身上下所有神经、肌肉和筋络同时震荡，才险之又险闪过东方明月从吸管中喷出来的东西！
而这东西竟然在和他的太阳穴险险擦过之后，爆裂开来，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冰雾，如鬼魅的发丝般轻轻落在李耀脸上。
是冰，更准确说，是无数极其细微的冰晶，被东方明月从杯中吸出来之后，凝聚成牛毛细针，朝李耀吹了过来！
“要不要这么狠！”
李耀心中破口大骂。
这缕似有似无的冰雾仿佛钻进他的心脏，令心跳都稍稍凝滞了片刻。
他总算明白为何有紫龙真气护体的帝国皇后厉灵海，都会对东方明月，隐隐产生威胁的感知了。
高手相搏，有两种形式，一种是肆无忌惮、不顾一切将灵能和破坏力都释放到极限，劈波斩浪、开山裂石乃至毁天灭地，声势有多惊人就弄得多惊人，声光电效果有多酷炫就轰到多酷炫——驰骋星海，纵横于千军万马之间，往往都是如此较量。
但另一种更高级的形式，就是举重若轻，藏须弥于芥子，在方寸之间，不动声色地施展出最强的杀招，甚至轰击出元婴级数的神通，但近在咫尺的路人依旧懵懂无知！
后者的难度，显然比前者更高十倍有余。
除了灵能和战斗力的无限膨胀之外，更注重绝对的控制力和高度精确的计算力。
修炼到极致时，摘叶飞花甚至吹口气都能伤人，而旁观者乃至目标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东方明月刚才的出手，就是这种战斗模式的完美呈现。
她将冰晶细针从吸管中吹出来，骤然间加速到了至少三倍音速，但脆弱的吸管竟然没有爆裂，而且既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也没出现白茫茫的音障，街道上人头攒动的路人没有一个感知到，一击不中，即刻化作冰雾散开，简直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要知道，这里是地面上，是白石特别市的中央商务区，在这里工作和生活的绝大多数都是修仙者，即便不是战斗型修仙者，感知也远远比普通人更加敏锐。
但除了李耀被这抹淡淡的冰雾激出一背脊的冷汗之外，旁人浑然没半点察觉，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正在进行！
李耀艰难吞咽着唾沫，飞快评估着东方明月，或者说“它”的最新战斗力。
在李耀看来，东方明月刚才看似轻巧和随意的一吹，甚至比一刀斩断一艘晶石战舰更有威胁性。
该死，如果他不是在来到帝国时强行突破了化神境界，依旧滞留在元婴级数的话，说不定就被这一针直接在眉心开个血窟窿，连神魂都会被戳爆！
以上一切分析和咒骂，都在0.1秒之内完成。
但李耀再次狠狠盯着甜品店时，素白的桌子旁边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那只猫儿跳到桌上，弓起脊梁，冲李耀不怀好意地龇出牙齿。
李耀没有半丝犹豫，竟然继续面不改色朝甜品店走去。
倘若东方明月潜伏在人群中准备袭击他的话，那她最不可能潜伏的地方，就是甜品店里。
路过东方明月刚才坐的桌子时，李耀手指轻轻一弹，东方明月喝过的那杯果汁连带着吸管，就落入李耀手中，被公文包遮住。
刚才东方明月没戴手套，所以杯子上极有可能残留着她的指纹，而杯口和吸管上都有可能残留着她的唾液，当然，无论指纹和唾液都未必是真的，但拿回去研究一下也没什么损失。
天极星的主大陆已经入夏，这种街边的甜品店都喜欢在外面摆几张桌子，上面却搭起一个个小小的凉棚遮阳，李耀一脚跨入店门，左手凝聚起一道肉眼无法辨识的风刃，轻轻一弹，将凉棚的固定结构击断。
在老板和客人的惊呼声中，凉棚如降落伞般落下，罩住几名顾客的同时也将狭窄的店门堵住，如果有人要跟在李耀身后进来，一定会被他发现。
李耀还未跨入店门之前，神念就先行一步将店内扫描得通通透透，进店之后没有片刻迟疑，直奔洗手间，五秒钟后从洗手间的窗户跳了出去，从旁边一条小巷中钻出来时，又换了一身造型，变成一个衣衫皱巴巴，满脸窘迫和愁苦之色，仿佛刚刚失业的年轻人。
他一边唉声叹气地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一边凝神静气观察四周每一个人，还好，所有猎妖师大概都扑向他刚刚的巢穴去了，这里并没有威胁，就像是一张静止不动的黑白照片……
“唰！”
李耀再次将身体潜能调动到极限，才能在0.01秒内将颈椎往后甩了十五度，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仿佛有一柄吹毛断发、气贯长虹、绝世无双的飞剑从额头擦过，三根头发歪歪扭扭地飘落下来。
若非李耀反应及时，这一剑极有可能从他双眼擦过，将他的眼球彻底割裂！
定睛再看，哪有什么飞剑，不过是将空气压缩到极致，压缩成一道无影无形的风刃而已，手法和他刚才打断甜品店的遮阳棚如出一撤，但“剑术”却比他更高明数倍。
也是，“它”昔日在古圣界时，就是仅次于“剑痴”燕离人的剑术名家，号称“天下第二”的绝世剑仙。
这一剑的风情，更是远远凌驾于古圣界时代的“剑痴”燕离人之上，完美到无以复加。
李耀顺着风刃射来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东方明月在距离他上百米的地方微笑——这相隔百米发出电光石火、惊心动魄的一剑，依旧没惊动半个路人。
她并没有乔装打扮，还是刚才那副清淡的面貌，完美融入人群和背景之中，仿佛是黑白集体照片中一道微不足道的黑白人影。
即便李耀的神念牢牢锁定住她，她依旧有种飘忽不定，捉摸不透的味道，仿佛稍微一个分神，她就会再次消失，如水滴融入到大海中。
她朝李耀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的表情，仿佛刚才致命的一剑根本不是她发出的一样。
“龙扬君！”
李耀咬牙切齿，在心底狠狠咆哮，“别以为你激活了什么半盘古半女娲的诡异血脉就有多了不起，真当我李老魔的化神境界是假的啊，来啊，大家做过一场，谁怕谁啊！”

第2286章 暗战！
李耀轻轻咳嗽一声，小腹微微隆起几个鼓包，仿佛有几只老鼠在周身乱窜，逐渐窜入到裤管中。
从裤子下方钻出来时，却是四台巴掌大小，小巧玲珑的蜘蛛形态傀儡战兽！
四台傀儡战兽，在地上轻轻一抖，立刻进入隐形状态，“嗖嗖嗖嗖”，朝东方明月——或者说李耀在古圣界认识，非男非女、亦敌亦友、变幻莫测的老对手“龙扬君”扑了过去。
这四台傀儡战兽受到李耀的神念操控，动作既轻柔又敏捷，在人群中灵巧穿梭，竟然没触碰到半个路人的脚，瞬间掠至龙扬君脚下。
龙扬君撇了撇嘴，似乎嫌弃李耀的招式太没创意也太容易对付，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李耀冷笑一声，四头隐形傀儡战兽的脊背忽然裂开，从里面跳出上百只体型更小，比跳蚤大不了多少的超微型傀儡战兽，同样处在隐形状态，无声无息、没有掀起半点波澜，朝龙扬君周身要害扑去！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跳蚤大小的金属和晶石身躯之上，镌刻上百座攻击性符阵，还在腹部的胶囊中存储着见血封喉，连丹田都能侵蚀的毒液——这样出神入化的炼器手法，也只有李耀这个精通手工锻打的古炼器术大师才能施展出来。
上百只“隐形跳蚤”的袭击，终于令龙扬君发出一声轻呼，惹来路人纷纷侧目。
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两抹红色的涟漪。
李耀知道这些“隐形跳蚤”困不住龙扬君，却是大步向前，再度挤入川流不息的人群，飞快计算着两旁楼房的高度，烈日照射在高楼大厦玻璃幕墙上带来的光线角度，人群穿行的速度，以及街区的结构，思索着最完美的战斗方案。
果然，三秒钟后，他和傀儡战兽之间的神念接驳统统切断，脑域中上百个小窗口全都关闭——所有“隐形跳蚤”都被龙扬君解决了。
背后传来恼羞成怒的热浪，不用回头都能看到龙扬君正紧咬嘴唇追上来。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虽然绝大多数交通工具都在半空中穿梭，但终究有些公共交通工具和特种车辆是在地面行驶，而且人潮太过汹涌时，一横一竖的人群也会冲突，所以，这里仍旧设有交通指示灯，并以倒计时显示可以通过的时间。
此刻，正是李耀这边通行，时间还剩五秒。
李耀的神念如看不见的八爪鱼般朝交通指示灯卷去，一缕缕灵能侵入交通指示灯的控制晶片，神不知鬼不觉将倒计时的速度调快了20%。
这样，如果龙扬君继续保持速度不变，在他刚刚穿过路口时，龙扬君就会被挡在原地。
龙扬君果然加快脚步。
她此刻依旧保持着普通上班族的伪装，倘若施展最高明的身法在人群中水银泻地般地穿梭，未免太过古怪，只能装出有急事的样子，奋力推开前面的路人。
就在倒计时还剩两秒钟时，龙扬君来到路口。
而这时候，阳光也正好从左侧一栋大厦倾斜向上的弧形玻璃幕墙照射下来，恍若被放大镜聚焦到一起，不偏不倚，射入龙扬君的双眼！
这是李耀为龙扬君精心设置的陷阱，将平淡无奇的环境，都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只不过，龙扬君几十年前就是元婴期巅峰境界的绝世高手，更非普通人类，而拥有来自洪荒时代的上古血脉。
她在星耀联邦对抗域外天魔一役中吞噬了大量域外天魔的力量，逐渐激活了血脉深处的奥秘，即便没有眼睛都可以清楚感知整个世界，更何况只是被阳光晃眼这样的雕虫小技？
她的视网膜只收缩了0.01秒就立刻恢复正常。
而在这0.01秒内，她亦感知到李耀在前面用脚尖拨弄着什么东西，紧接着身形一矮，整个人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挤上前去看时，才发现那是一只下水道的井盖，原本尘封已久，这会儿却有松动的迹象。
旁边还有一名满脸皱纹的老者有些吃惊地看着井盖，嘴里嘟嘟囔囔，好像在说自己是不是眼花，怎么好像有人突然消失了？
龙扬君心中冷笑：“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用脚尖小心翼翼挑开井盖边缘，将一缕神念释放下去探索，忽然感到不对，俏脸瞬间煞白。
她刚才亦施展天视地听的神通，将周围所有人的容貌和身形都牢牢记在心里，但井盖旁边这名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者，却是从未在她的印象里出现！
这个念头刚刚在她脑中打转，这名“老者”——李耀已经出手！
十指看似神经质地抽搐，如普通老人习惯性的抖动，但每一次抽搐都意味着一道碎金裂石的风刃凝聚起来，狠狠射向龙扬君周身要害。
龙扬君煞白的脸颊上再次绽放出嫩红色的花朵，修长如玉葱的十指亦是轻轻拨弄着，将所有风刃都消弭于无形，甚至斩断了李耀的神念操控，扭转其中几道风刃的方向，反而朝李耀倒卷回来！
“唰唰唰唰唰唰唰！”
三秒钟之内，两人已经电光石火地交锋了上千次。
然而近在咫尺的路人都熟视无睹，浑然没意识到两头最可怕的“怪兽”正蛰伏在他们身边，做惊心动魄的较量。
龙扬君的剑术明显更胜李耀一筹，从最初的猝不及防中反应过来，很快夺取主动权，一缕缕风刃像是成百上千柄无影无形又细若牛毛的飞剑，刺得李耀双眼都坑坑洼洼。
眼看李耀正在手忙脚乱应付，就要方寸大乱时，从龙扬君脚下，刚刚被移动过的下水道井盖里，却是鬼鬼祟祟钻出几缕透明的单晶云母丝，朝她的双腿缠绕过去！
这些单晶云母丝纵然还没达到单分子排列的程度，却也相差无几，最是锋利不过，什么灵能护盾和强化装甲都有机会割开。
刚才一切都是掩饰，这才是李耀的杀招！
龙扬君再次咬牙，这一回合手忙脚乱的又变成了她，略显狼狈地躲过单晶云母丝的缠绕，并将单晶云母丝狠狠斩断，再抬头看时，李耀又一次挤入人群，却是转向了右侧的街道。
“轰！轰轰轰轰！”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的高楼大厦深处，传来阵阵爆炸声。
月无双的猎魔女们，果然相信了李耀的判断，及早一步撤退，避免了踏入陷阱，全军覆没的下场。
却也不免和恼羞成怒的猎妖师们撞上，展开一场惊险刺激的追逐战。
上百台晶铠在高楼大厦之间纵横交错，施展出破坏性最强和声光电效果最炫目的神通，恰似一朵朵白日焰火尽情绽放。
却是激荡得玻璃幕墙纷纷爆裂，碎片如天女散花般洒落下来。
正在大街上穿梭的路人顿时一片大乱，纷纷惊呼着抱头鼠窜，窜入两旁的商店和大楼内躲避。
李耀和龙扬君夹杂在混乱的人潮中，瞬息万变的战况变得更加复杂。
但人群的惊慌失措、天女散花的玻璃碎片和天空接连不断的爆炸，亦给了他们更大的出手空间。
李耀和龙扬君都隐约能猜出对方的顾虑。
以他们两个相差无几的实力，真要大打出手的话，肯定要摊开全部底牌。
但他们都有太多秘密在身上，很多神通和法宝都不想轻易见光。
特别是龙扬君，她——它并非人类，而是“在胚胎状态时，就被盘古族力量入侵的女娲族”，这样一种谁都说不清楚的古怪存在。
即或她能对李耀造成严重杀伤，肯定也要显出原形——在将盘古族视为重大威胁的帝国，这么做无疑是自寻死路。
是以，无论李耀还是龙扬君，都不愿意将猎魔女和猎妖师甚至别的修仙者吸引过来，而是希望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正在半空中急速下坠的玻璃碎片，忽然像是被注入了诡异的生命，一片片横向飞出，“啪啪啪啪”，互相碰撞，撞击成纷纷扬扬的白色粉末。
而这些白色粉末，却又在神秘力量的操纵下，凝聚成一支支绣花针粗细的飞剑，以风驰电掣却又悄无声息的诡异方式，朝街道两边狠狠射去。
此刻，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所有人都逃到两旁商场和店铺中，任由玻璃碎破在地上砸得稀里哗啦。
李耀和龙扬君分列街道一侧，不徐不疾向前走去，隔着一场“玻璃大雨”互相对射，“玻璃飞剑”纷纷从他们周身险之又险地擦过，随后再度化作一蓬蓬白沙，轻飘飘地落下。
虽然没有半点声响和硝烟，但战况之激烈，却比头顶猎魔女和猎妖师的战斗，更凶险百倍。
忽然，李耀站定。
前面是一处地下晶轨列车的车站，从街道两旁的商场，分别有出入口可以下去。
这是一个大站，是两条地下晶轨线路的交叉点，地下四通八达，岔路极多。
他啐了一口唾沫，将龙扬君发射过来最后一柄玻璃飞剑打了个粉碎，身形轻盈一闪，没入没头苍蝇般的人群中，头也不回地朝地下晶轨列车站挤去。

第2287章 非我族类！
虽然商场里人潮汹涌，但挤到地下晶轨列车站去的人并不多，或许是怕挤下去就上不来了吧。
但滞留在地下晶轨列车站里的乘客，也没多少跑到地面上来的，他们还吃不准地面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一个个都惊惶不定地趴在角落里，等着最新消息呢。
一队武装警察在地下晶轨列车站设卡，但看他们一个个手抖得厉害，胆战心惊的模样，就知道并不是什么精锐。
帝都鱼龙混杂，势力众多，名义上所有警察和军队都是由皇帝陛下直属，实际上还不知道背后由谁在操控，李耀并不想惊动这些警察，以免节外生枝。
“啪！啪！啪！啪！”
在他神念激荡之下，地下晶轨列车站天花板上的灯一盏盏爆裂，整座车站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尽管应急照明符阵在几秒钟后就接二连三开启，但李耀已经趁着短短几秒钟的黑暗和慌乱，跳过检查闸门，跃入隧道中。
他沿着晶轨疾速狂飙，车站影影绰绰的光芒逐渐被黑暗吞噬，四周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前方传来了轻轻的“滴答”声，似乎是潮湿的空气凝聚成了水滴，从上方滴落。
李耀站定，忽然单膝跪地，将呼吸、心跳乃至血液的流动统统收敛到极限，双手轻轻放在晶轨上，感知着超高速晶轨列车的动向。
双眼却死死盯着前方，仿佛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黑暗如一面镜子，有什么东西却从镜子里缓缓钻了出来。
李耀双手往怀中一插，再伸出来时，十指分别嵌套着一枚乾坤戒，各种神兵利器、晶铠乃至巨神兵统统蓄势待发，随时都能做殊死一搏。
“来吧！”
李耀眯起眼睛，眼中绽放出滔天战意，一字一顿道，“现出原形吧，龙扬君！”
“好啊。”
黑暗中传来龙扬君淡淡的笑声，“这是你说的，千万别后悔，我真的现出原形了啊？”
“别，别，有话好说，好商量！”
李耀急忙道，“大家这么多年的交情，还曾经生死与共过，其实我还是很珍惜的，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慢慢谈呢，别现原形，千万别现原形，你真现了原形，被千万帝国修仙者群起而攻之，把你抓去切片研究怎么办？”
“无所谓啊。”
龙扬君似乎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有朝一日，真遇上什么化解不了的危机，逼我不得不显出原形来应付，最终被帝国人抓起来切片研究的话，在被他们切片之前，我一定如实招供，将我知道的一切统统说出来。”
“比方说，我或许会告诉帝国人，其实星海边陲黑风舰队的攻略已经结束，而且黑风舰队还一败涂地，被彻底打垮，并入了一个野心勃勃的新兴强国‘星耀联邦’，虽然星耀联邦现在还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弱小存在，却拥有大把洪荒遗迹的传承，俨然是千年前圣约同盟的翻版呢！”
“对了，我这里还有星耀联邦的精确跳跃坐标，以及详细的军事、经济、政治等等一系列资料——我这个人最怕痛了，不用等他们严刑拷打，我肯定会统统说出来的啦！”
“哦，差点忘了，还有传说中的星耀联邦国父，三界还是七界至尊来着，星海边陲的绝世高手，秃鹫李耀李老魔的光辉事迹和曲折离奇的故事，我一定会编成上中下三段，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没办法，一个人坐牢或是被切片研究始终太寂寞了点，你都说了，大家这么好的交情，要坐牢就一起坐，要被切片研究就一起被切片研究，这才是讲义气，对不对？”
“哇！”
李耀道，“你不是这么卑鄙吧？”
“是啊，我一向来就是这么卑鄙啊。”
龙扬君理所当然地道，“从‘大阉王喜’那个身份开始，我就是这么卑鄙的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反过来说，也是一样。”
李耀冷哼道，“如果我的身份暴露或者有杀身之祸，我也一定会把你的秘密抖出来，要死大家一起死！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何一见面就下死手，真不怕大家一拍两散？”
“下死手？”
龙扬君轻哼一声道，“啧啧啧啧，你这个人还真是没良心啊，刚才不过和你开个小玩笑罢了，真要下死手，你以为自己还能全须全尾站在这里？”
“废话！”
李耀舔着自己锋利的牙齿，冷笑道，“你完全可以试试看，我现在的实力啊！”
“我知道，你还有只‘黄金大鸟’没露出来嘛，真是和‘九幽玄骨’一样没品位的名字，不过今天就算了，时间和地点都不合适，下次有机会再说啦！”
龙扬君懒洋洋道，“你们这个月的行动实在太嚣张，东方望手里又不是只有猎妖师协会这一支力量，东方家自己的情报部门查出你们在白石特别市有大行动，我身为猎妖师协会的会长，难道东方望叫我出手，我可以拒绝的么？怎么都要敷衍一下的啦！”
“说到这里——”
李耀狐疑道，“你倒是很有一手，短短几年之内，就成为帝国首相的心腹，最强大的秘密情报和特务组织头目，又和你在古圣界、大乾王朝建立‘鬼画符’组织一样，混得风生水起啊！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李老魔，你这究竟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你自己？我还以为自己顺杆子往上爬的本事就够大了，没想到你比我更加犀利，来到帝国才多久呢？两年？一年？还是半年？这么快就成为帝国皇后厉灵海的心腹，革新派中风头最劲的超级战士，还有传闻说你是世代忠诚守护皇帝的大内高手？哈哈哈哈，你都不知道，我整天憋笑憋得有多辛苦！”
龙扬君真是在强忍笑意，道，“别这么紧张，我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只不过孤身一人来到帝国，总要寻找一方强大势力依靠，才能得到足够多的修炼资源，才有办法维修和升级我的巨神兵，没办法，无论血脉多么强大，没有源源不断的资源补充进去，也很快会枯竭的，不是吗？”
“正好，机缘巧合遇到了东方望，又帮他摆平了猎妖师协会的诸多山头，把这个秘密组织彻底掌控在他一个人的手里，甚至不受东方家别的大佬左右，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混成他的心腹，又有什么奇怪？”
李耀道：“就这么简单？我才不信！在星耀联邦已经上过你一次当了，表面上是女娲族的精英战士，实际上却受到了盘古族的侵蚀和污染！这次，谁信谁傻！”
龙扬君叹了口气道：“看来，你对盘古文明似乎存在极大的偏见啊。”
李耀冷冷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们人类啊，有时候真是蛮好玩的。”
龙扬君轻笑道，“嘴上说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类的话，却从不曾团结起来对抗异族，反而，最锋利的刀剑总是先捅到自己同类的身体里。”
“嘴上说起来，无论天魔、妖族还是盘古什么的，都是你们的心腹大患，要‘斩妖除魔，鸡犬不留’的，但过去万年间，真正惨死在天魔、妖族和盘古手中的人类究竟有多少，而人类杀死的妖魔又有多少？而又有多少人类是在彼此杀戮中死掉，又有多少最富饶的人类星球，是毁于人类自己之手呢？”
“就说眼前，原本应该是用来对付异族的天魔审判庭和猎妖师协会，他们的刀剑和爪牙，又落在什么地方了？”
“哦，差点忘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的出处，最初也不是用来形容人类和神魔或者星空异族的关系，而是人类之间，各个不同‘民族’的。”
“也就是说，即便同样是人类，只要风俗文化稍稍有所不同，就变成了‘异族’，就‘其心必异’，非要除之而后快了！”
“这样看来，我们两个，身为‘半盘古半女娲’的我，以及身为‘人类’的你，究竟谁才更可怕，谁才更像是怪物，谁才更应该警惕对方呢，亲爱的李老魔同学，能回答我这个问题吗？”
李耀沉默了半天，灵焰和语气统统柔和下来：“喂，我们两个，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或许吧。”
龙扬君在黑暗中不置可否地说道，“不过，两个各怀鬼胎的人想要合作，至少有两个先决条件。”
“第一，你的实力绝不能比我弱太多，弱太多的话，只会变成我的累赘，有什么合作的必要？”
“第二，你的实力也绝不能高出我太多，否则分分钟都有可能将我灭杀，一直这样提心吊胆的合作，实在太伤脑筋了。”
“我知道你这个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很鬼祟，很猥琐，很龌龊，很怂很会逃跑的样子，但暗中一定还有一张最大的底牌，也就是压箱底的绝招没施展出来，呵呵，等哪天弄清楚你的底牌究竟是什么，说不定我们真能再合作一把呢，毕竟，上次的合作，我还是感觉非常愉快的啊！”
龙扬君发出一连串轻风似的笑声，笑声逐渐隐没在黑暗深处。

第2288章 龙扬君的心声！
“等等！”
李耀急了，向黑暗中伸手，“先别走，龙扬君！”
“怎么，还没过瘾？”
龙扬君的笑声飘飘渺渺，捉摸不定，“没关系，下回继续啊！”
“不是。”
李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知道，我这一路走来，从天元界到飞星界，再到血妖界和古圣界，最后来到星海中央，我曾经和无数人为敌，也曾经亲手杀死过许多强者，其中有些人固然是恶贯满盈、罪该万死，但另一些人如果不是一意孤行的话，原本未必要死。”
“如果这些人活着，稍稍改变一下他们的想法，或许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不是更糟，大家甚至可以成为朋友，哪怕坐下来吃吃饭喝喝茶聊聊天，也比殊死搏杀、你死我活要好得多。”
“我想说的是，我杀死的敌人已经够多，回想起来实在不是什么太愉快的事，就算你真的不是人类，而是盘古族和女娲族的混合体，哪怕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无所谓，只要你不是铁了心要做出一些罪大恶极，丧心病狂的事，我还是更希望和你成为朋友，而不仅仅是合作者，更不希望是敌人，这是真心话，相信我！”
龙扬君似乎没想到李耀会这么真情流露，愣了一会儿道：“所谓‘罪大恶极，丧心病狂’的事情，是什么？”
李耀道：“你懂的，就是那种大魔头、大反派经常会做的事，比方说……毁灭人类之类的。”
“哈哈哈哈！”
龙扬君捧腹大笑，笑声在黑暗的隧道中格外悠长，“你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一点？人类还用得着我来毁灭么，在‘毁灭人类’这项工作上，你们自己就做得很好啊，我只要托着腮帮子蹲在旁边慢慢欣赏就好，又何必亲自动手，画蛇添足呢？”
李耀认真道：“好，那我姑且当你对人类并没有太大恶意，如果这样的话，不妨老老实实说你究竟要干什么，或许我可以帮你，以‘朋友’的身份，不求半点回报。”
龙扬君又愣了一会儿，道：“为什么？”
李耀道：“交朋友还需要理由么，大家出来修真，就是讲义气，重感情的嘛！真要说理由的话，那就是我觉得你这个人还不错吧——在女娲战舰深处，探索盘古族地底实验室的时候，其实你完全可以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对探索队造成更大的伤害，但你没有伤害一个人，就自己偷偷搭乘逃生舱溜走，令我觉得……无论你嘴上说得再刻薄，但心底还是隐隐对人类有所眷恋，或者说期待的吧？”
龙扬君冷哼一声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肉麻？”
李耀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如果你愿意相信身为人类的我，那我也愿意相信你，无论你要干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龙扬君再次沉默，沉默到李耀以为她已经再次悄悄溜走时，这才缓缓道：“我想要干什么，离开星耀联邦之前就全都告诉了你，我并没有说谎啊。”
“我出身自一个‘古修世界’，以人类的身份长大，甚至在人类社会中生存了整整百年，完全将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人类，除了那些稀奇古怪的异梦之外，完全没有第二个想法。”
“但忽一日，我却觉醒了新的血脉和身份，而且不是一种，而是两种，我发现自己不再是往昔熟悉世界的一员，而是来自更遥远的时空，我的同胞统统都在几十万年前就陨落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被……遗忘到了现在。”
“盘古和女娲的双重血脉在我的身体里纠缠和激斗，将我的细胞和神魂当成了战场，究竟是绝对的秩序，还是绝对的混乱，我每一秒钟都面临着如此分裂的纠结，更面临对自己身份的艰难抉择。”
“我是谁，我从何而来，又要去向何方——每个人，或者说每个智慧生命从一诞生，就在寻找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吧？”
“从星海边陲到星海中央，从古圣界到星耀联邦再到真人类帝国，我的所作所为，唯一的目的，也就是寻找这三个问题的‘终极答案’罢了。”
“我正站在命运的岔路上，在我前面有三条通往未来之路，我可以选择成为一名盘古族，也可以选择成为一名女娲族，或者……如果有可能的话，继续以人类的身份走下去。”
“究竟该怎么选呢？我还没有想好，再看看喽，这算是‘选择恐惧症’吗？哈哈！”
李耀深吸一口气，尽量以冷静的口吻道：“你可以继续进化成盘古族——圣盟人的神？”
“有问题吗？”
龙扬君轻笑道，“我发现无论联邦人还是帝国人，你们对盘古族和圣盟人都有极大的偏见啊，子非鱼，安知鱼不乐，你们老是说想要解放所有圣盟人，帮他们‘觉醒’什么的，你们又怎么知道圣盟人就需要你们去解放，就很想‘觉醒’呢？”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李耀怒道，“这些圣盟人被剥夺了七情六欲和自由意志，他们是不完整的，是悲惨的机械！”
“错。”
龙扬君道，“我在离开联邦时就和你说过，最初的人类本来就是没有七情六欲这些东西，只不过被天魔入侵了脑域，就像感染了病毒的晶脑一样，才冒出了什么情感和意志。”
“有情感和意志当然没什么不好，但就算没有情感和意志，也只是另一种正常状态而已，并不需要被谁拯救。”
“参差不齐原本就是生命的常态，如果所有生命都一模一样的话，距离毁灭也就不远了，拥有情感和意志的人类如同天空中的飞鸟，没有情感和意志的人类就像水里的鱼儿，或许飞鸟觉得鱼儿在水底游动是一种禁锢和窒息，但强行将鱼儿抓出水面，反而会造成真正的悲剧。”
“更何况，你们这些‘飞鸟’自己的生活也是一团糟啊，在这座隧道往下几千米，一路是无数乌烟瘴气的地底城镇，蜗居着数千万乃至数亿人，居住在那里的人类终年不见阳光，过着何等悲惨和痛苦的生活，你应该也略有耳闻吧？怎么，想要解放圣盟人，然后让他们也过这些帝国底层民众一样的生活吗？”
李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生活在帝国最底层，任人恣意压榨乃至杀戮的“原人”，就一定比圣盟那些没有情感和意志的“类人”要过得好些。
龙扬君越说越激动，似乎被李耀将心底最深处的愤懑统统勾引出来：“我对人类了解得越多，就越是害怕你们这种既聪明又残忍的生物，我曾以为自己生长在古老落后的古圣界，周遭一切才是这样，但是当我来到更先进、更文明、更现代化的联邦和帝国，却发现一切都没有改变，甚至变本加厉。”
“你们以征服星海为理由，发明了各种威力强大的恐怖武器，这些武器的杀伤力比古圣界的法宝更大一百倍，但这一秒钟刚刚炼制出来，下一秒钟就会被你们毫不犹豫投放到同类头上。”
“你们的精英和领袖说着各种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的豪言壮语，诱骗无辜者和无知者打着各种威风凛凛的旗帜互相厮杀——厮杀的烈度和死亡的人数，是古圣界战争的一万倍，十万倍！但硝烟散尽，豪言壮语统统剥落之后，却总能发现鬼鬼祟祟的一己私欲。”
“和古圣界相比，你们现代社会的物质明明极大丰富，有钱有权和有力量的人，拥有的资源十辈子都花不完了，哪怕区区一个商业领袖，甚至一个高级白领，过的日子都比古圣界的皇帝更加享受，但在地底深处的角落里，依旧有人在整夜哭泣之后被活活饿死，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过去，我也是这样的人类的一员，但觉醒了血脉，又从古代来到现代，从联邦来到帝国，见到这么多……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事，你要我用什么理由才能说服自己，重新成为‘人类’呢？假设，假设我不愿意同流合污，而去了圣盟，进化成真正的盘古族，带领那些没有情感也就没有私欲，没有意志也就没有邪恶的人们，寻求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和文明形态——这就算是丧心病狂，十恶不赦，罪不可赦吗？”
李耀被龙扬君的话深深震撼了。
他觉得对方的话，甚至比对方刚才无影无形的风刃和气剑更加犀利。
很多诘问，他也没有答案，只是攥紧拳头道：“如果你也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话，未必要去圣盟，留在帝国都可以改变！站到我的身边来，和我并肩作战，助革新派一臂之力吧，我们两个星海边陲的旅人凑在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无论你需要什么修炼资源还是法宝武器之类，东方家有的，革新派更是大把不缺！”
龙扬君“噗嗤”一声乐了：“喂喂喂，你究竟是入戏太深，拔不出来，还是真的被帝国皇后厉灵海洗脑，从修真者转化成修仙者了？竟然帮她当说客，劝降来了？”
“我当然记得自己是一名修真者，也清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李耀认真道，“只不过，涉及到星海中央数百个大千世界，翻天覆地的变革，绝不可能一蹴而就的，两害相权取其轻，至少现在，革新派比四大选帝侯家族更先进一些，那就先站在革新派这边，等想办法把四大选帝侯家族都打垮了，再慢慢去转化革新派，一步步贯彻我的意志！”

第2289章 新的谜团出现了！
“你确定，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吗？”
龙扬君意味深长道，“即便四大选帝侯都是冥顽不灵，十恶不赦，丧心病狂之辈，亦不代表革新派还有你那位皇后殿下就是什么好人，倘若赶走四头豺狼，却换上一只老虎，真的好吗？”
李耀心中一动：“你究竟知道什么，是否厉灵海有什么问题？”
“看在你真心实意把我当朋友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身后这位皇后殿下很不简单，甚至……极度危险。”
龙扬君道，“刚到真人类帝国时，我曾经潜伏在皇宫中，和她有过一次遭遇，甚至差点儿交手。”
这件事，厉灵海也曾和李耀提起过，却没说过两人险些交手的细节。
李耀不由瞪大了眼睛。
龙扬君继续道：“我离开联邦时就和你说过，我对真人类帝国的皇家图书馆十分感兴趣——那里面存放着很多古籍，记载着从星海帝国崩溃到真人类帝国建立整整一万年来的历史，说不定能帮我点亮前面的道路。”
“所以，我来到真人类帝国最重要的事，就是想方设法混入皇宫，想要去探索皇家图书馆的奥秘。”
“就是在皇家图书馆的最底层，我曾偶遇过厉灵海。”
“帝国的皇家图书馆，分成上下两个区域，上层是公开区域，对皇室乃至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核心子弟都是开放的，存放在里面的资料和典籍虽然珍贵，却没太多秘密可言，很多仅仅是版本比较罕见，同样的内容在外面也能找到。”
“下层区域，却是真正绝密的禁区，存储着很多皇室秘辛，藏宝星图，奇功绝艺乃至洪荒时代的奥秘——这些东西，原本只有皇帝陛下本人，和极少数最受宠爱的皇子才能浏览，从黑星大帝时代开始，就设下了重重禁制，外人是绝对打不开的，贸然打开，只会将里面的藏书、玉简和各种典籍统统损毁。”
“只可惜，从五百年前开始，真人类帝国皇室动荡，连续好几代皇帝都死于非命，甚至没留下直系血脉，不得不从旁支遴选新的皇帝，解开禁制的方法也湮灭于时光的长河中，现在可以说，普天之下，都没人能打开皇家图书馆的下层区域了。”
“我开始并不知道此事，即便知道了，亦没将这禁制放在眼里，自以为一定有办法破解，岂料潜入进去之后，才发现禁制的玄奥繁复远远超出我的预计，我穷尽各种手法，都不得其门而入。”
“正欲无功而返时，就撞上了厉灵海。”
李耀心思电转之下，失声道：“她跑到皇家图书馆的下层区域来干什么？”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龙扬君道，“既然厉灵海是帝国皇后，就没理由不知道皇家图书馆的规矩和秘密，下层区域的禁制破解之法已经失传了将近五百年，无论皇帝还是四大选帝侯都不知道，连暴力破解都极难办到，她这个‘皇后’，不过是四大选帝侯派去监视皇帝的秘谍而已，实际上亦是‘外人’，更没理由知道这个秘密，她没理由下来，来了也没用。”
“但我分明能感知到，她是来开启皇家图书馆下层，也就是真正的‘藏经阁’的！”
李耀听得入神，不由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
龙扬君道，“我见她像是对皇家图书馆下层的机关、密道和禁制都十分熟悉，每一步都严丝合缝的样子，心中大为讶异，便蛰伏在暗处，将气息和生理活动都收敛到极限，准备窥探她的后续行动，岂料，还是被她在最后一刻发现了。”
李耀心中骇然。
龙扬君收敛气息，藏形匿迹的功夫他刚刚是亲自领教过的——即便明知龙扬君的存在，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也极难从人群中发现她。
更别说她蛰伏在黑暗中，将气息和生理活动统统收敛，这样都能被厉灵海发现？
厉灵海究竟可怕到何种程度啊！
“刹那之间，我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杀意。”
龙扬君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这么说吧，厉灵海当时的杀意，比‘剑痴’燕离人的剑气更锐利十倍，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速度飙至极限，仓皇逃窜，连一招都不愿意和她交错。”
同一件事，在厉灵海和龙扬君口中说出来，却是两个版本。
不知为何，李耀还是更愿意相信龙扬君多一些：“所以，厉灵海知道如何开启皇家图书馆的下层区域，为什么？”
李耀的第一反应是，这和厉灵海得到的帝皇传承有关。
但仔细一想，没理由啊，帝皇是在一万年前陨落或者说逃遁到“凌霄界——黄金圣座”深处的，真人类帝国的皇家图书馆，自然是一千年前才建造的了。
哪怕厉灵海得到帝皇的全部传承，和皇家图书馆深处的秘密也不该有半点关系。
“这个问题，就要问你了，你才是厉灵海的‘心腹’嘛！”
龙扬君不轻不重地刺了李耀一句，“尽管已经过去了两年，但直到今天我依旧记得厉灵海那股凌厉无比的杀意，好像我撞破了她的天大秘密，非要将我灭口一样。”
“那次偶遇，我及时逃窜，她应该是没发现我的身份，但之后几个月里，负责守护皇家图书馆的侍卫，还有在附近区域工作的宫女，却有十几二十个都蹊跷暴毙，想来，是她在暗中追查那晚窥见她诡异举动的‘神秘人’了，吓得我根本不敢继续待在皇宫里，赶紧溜之大吉。”
“你家皇后殿下这么凶，我又怎么敢轻易投靠她呢？”
李耀沉吟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也觉得帝国皇后厉灵海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更要潜伏在她身边，就近窥探和洞悉她的图谋，及时制止她！如果你还有更多情报的话，不妨拿出来大家研究一下，说不定我们两方面的情报合起来，就能勾勒出整件事的真相呢？”
“小心弄巧成拙啊，厉灵海这么危险的人，连我都不敢轻易和她为敌，你智商这么低，还想潜伏在她身边控制她？”
龙扬君轻笑一声，“至于交换情报嘛，下次吧，有人来了哦！”
李耀心中一凛，神念激荡到极限，果然感知到四周有几十道相当不弱的气息正在接近。
而龙扬君身后亦有一辆超高速晶轨列车呼啸而至。
“唰！”
两人及时朝隧道两侧跳去，超高速晶轨列车从两人之间擦身而过，李耀能感知到龙扬君抓住了晶轨列车的外壳，气息越飘越远，他却将身体深深嵌入隧道旁边的维修凹槽中，准备等晶轨列车过去之后，从岔路逃离。
“厉灵海竟然有办法开启皇家图书馆最核心的秘密区域……这件事应该是真的，若非亲身经历，龙扬君绝对编不出这样的细节，而且在这种细枝末节上骗我，又有什么好处？”
李耀在黑暗中凝神静气地思索，“但是，为什么，厉灵海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在‘尊皇讨逆，神武革新’八个字之下，她的野心究竟是什么啊！”
忽然——
“嗖！”
一道近乎透明却又锐不可当的风刃，从超高速晶轨列车的缝隙间无声无息射了出来，惊得李耀浑身上下所有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若非习惯性地还保持着最后一丝警觉，几乎要被这道风刃割开颈部大动脉！
“你搞什么！”
李耀怒吼，“龙扬君，你没走？”
“本来已经走了。”
龙扬君银铃般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但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傻乎乎地思考，好像半点防备都没有的蠢样，机会实在太好，所以手痒痒忍不住又射了你一剑，没想到你还是有所防备的啊？”
“你有毛病啊！”
李耀怒不可遏，“刚才还说什么人类的卑劣和残忍令你无法理解甚至害怕，你不想成为这样的人类，好像纯洁无辜的白莲花一样——但我看你玩起这套卑鄙无耻的欺诈和偷袭，很是乐在其中啊！”
“没错，谁叫我在觉醒洪荒血脉之前，先当了一百多年的人类呢，都是被你们这些人类带坏啦！”
龙扬君笑嘻嘻道，“没办法，我就是这么矛盾和善变的人，既然大家是朋友，你就该多多包容对不对？”
“……也对，好，我就再忍你一次，最后一次。”
李耀一边说着，一边无声无息从乾坤戒中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战刀，朝龙扬君发出笑声的方向狠狠斩去，“忍你个鬼！”
战刀自然扑了个空。
龙扬君的笑声越来越远：“看啊，这就是口蜜腹剑的人类，刚才还说是好朋友呢，这么快就翻脸无情，拔刀相向啦。”
“这次真的走了，最后提醒你一句，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是东方家的快速反应精锐‘火刀小队’，有个穿重型火焰晶铠的大个儿会四重变身，终极形态却是以敏捷灵动见长，还蛮难缠的，千万别被他骗了，在阴沟里翻船啊！”
龙扬君真的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岔道和维修通道中，隐隐涌来的阵阵热浪。
李耀啐了一口，将战刀重新收回乾坤戒中，骂骂咧咧地活动着十指关节。
他现在不想用刀。
只想拳拳到肉，痛痛快快地发泄一场！

第2290章 天变行动！
发生在白石特别市的激战，代表着东方家全面反击的开始。
尽管期间也发生了一些不太和谐的小插曲——比方说家族精锐的快速反应部队“火刀小队”在白石特别市地底的晶轨列车隧道中，被人一拳一拳活活打爆，但在大部分战场上，东方家凌厉的反击，都牢牢捍卫了帝国“第一家族”的荣耀。
不少天魔审判庭的秘密据点都被发现并破坏，不少隐秘的革新派纷纷浮出水面，被猎妖师协会秘密抓走，东方家的宣传机器亦开足马力，鼓吹自己的同时也将革新派说成妄图动摇帝国根基的叛徒。
帝国首相东方望更是频频在公众场合出现，十分平易近人地深入民间，彰显出“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势，令诸多举棋不定的墙头草势力稍稍安稳下来，原本准备倒向革新派和厉家，这会儿又要再看看形势再说。
山雨欲来风满楼，现在连最迟钝的修仙者都能嗅到萦绕在天极星大气层之上的硝烟味道，双方的决战，一触即发。
这一切，对依旧稳坐中军帐，在皇陵坐镇指挥的厉灵海来说，似乎没有半点影响。
她依旧按照原定节奏行事，放任东方家和猎妖师协会捣毁天魔审判庭的一个个秘密据点，抓捕了不少革新派的核心成员，却在暗中通过各种渠道，将深海舰队和惊雷舰队中的高手，以及一批威力极其强大的法宝，偷偷运入天极星的地底。
此刻，一场远程视频会议正在进行。
由厉灵海亲自主持，与会人员却是分布在整颗天极星四面八方，各个阴暗角落里的革新派骨干。
当然也包括李耀在内。
他此刻既不在皇陵，也不在白石特别市，而是已经深入了帝都地底深处，在四十七区找了一条阴暗潮湿的穷街陋巷蛰伏，一边在秘密法宝炼制车间内，改装和强化从黑市流入的特种装备，同时以比较相似的地形，反复模拟即将展开的最后突袭。
“过去十天，东方家的反击非常猖獗，的确令我们损失惨重。”
三维立体光幕中，厉灵海淡定自若地说，“但这一切统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甚至是我们有意引导的，几十次抓捕行动和所有惊天大案，统统都是为了掩饰我们真正的目标，东方仁心和他的秘密研究所！”
“现在，东方家已经上当了，我们的至少两个‘诱饵’，牢牢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第一，就是白石特别市的行动。”
“那次行动虽然没能成功，却令东方家误以为我们的目标是白石特别市的市长——谁都知道这位市长是东方家第五长老，‘赤练重工集团’总裁东方泰的心腹，而赤练重工集团垄断了东方家三成以上的晶铠和星舰炼制，东方泰的重要性可想而知，是绝不容有失的。”
“白石特别市的行动，再加上后续几次抓捕，针对的都是‘赤练重工系’的骨干，再加上我们故意丢弃在秘密据点中，让东方家得到的那些资料，足以误导东方家，令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认为我们的终极目标就是东方泰！”
“以东方泰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不会夹着尾巴灰溜溜逃回老家，却是调集了大量精兵强将来保障自己的安全，如此一来，其他地方的防守势必要稀疏许多。”
“第二，前期抓捕的那么多人，统统都被关押在我们设在黑山市的秘密据点中——这一消息也通过各种渠道被东方家知道，同时我们还放出真真假假的消息，将在六月十日对东方泰实施抓捕。”
“鱼已经咬钩，根据确切情报，东方家正在秘密策划一项雷霆万钧的营救行动，预计将在六月十日强攻黑山市秘密据点，营救所有囚犯。”
“无论保护东方泰还是强攻黑山据点的行动，都将抽调大批东方家在天极星的精锐，令其余区域的兵力呈现虚弱乃至真空的态势，而这段时间我们一直没有对东方仁心下手，对方绝对想不到，我们已经掌握了东方仁心的全部犯罪证据。”
“而在东方仁心这边，六月十日前后，他将在秘密研究所中迎来一名特殊的客人——有一位和东方望、东方仁心两兄弟关系非常密切的东方家长老，要为他最心爱的孙子实施‘灵根淬炼术’，具体如何淬炼尚且不得而知，明确知道的是，这样的淬炼将牺牲十几名乃至几十名资质极佳的修炼天才——用几十名天才的死，换来一名庸才的洗髓伐经、脱胎换骨！”
“这种秘法对‘原材料’的新鲜程度要求极高，很多‘原材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订好了日期，别说帝都风雨飘摇了，就算天翻地覆都绝不容改变，六月十日，东方仁心一定会在秘密实验室，带着全部犯罪证据出现！”
“而我们的突袭，就定在六月十日的下午两点开始。”
“由月无双的天魔审判庭精英战术小组，组成第一队，负责突入秘密研究所截获证据和抓人。”
“深海舰队和惊雷舰队的精英高手，暂时编入天魔审判庭，组成第二队，由突击队长屠正道指挥，你们的任务就是拦截秘密研究所外围的东方家战士，保障抓捕行动的顺利进行，并掩护猎魔女们带着目标和证据顺利撤离。”
“由李耀、黄风和金天纵大师组成的第三队，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行动开始时，以最快速度，破坏设置在秘密研究所内外所有的晶石炸弹，中止自爆装置的运行！”
“无论地面上你来我往的战斗多么激烈，只要我们顺利拿下东方仁心，那么东方望内阁的倒台就是必然，东方望甚至无法全身而退，必将身败名裂，站在审判庭上，真人类帝国的天，也就变了！”
“所以，这次秘密抓捕行动的代号，就叫做——‘天变’！”
厉灵海胸有成竹，雷厉风行将“天变行动”的任务和细节一一交待下去，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决定帝国命运的行动部署。
会议结束，所有人的三维立体虚影全都隐没在黑暗中，她却保留了和李耀的点对点长程通讯。
“听说你在白石特别市的行动中，和东方明月打了一场遭遇战？”
厉灵海直言不讳地问道。
李耀摸着自己的脖子，眼角一阵抽搐，心有余悸道：“是，那婆娘好狠辣的手段，若非有皇后殿下早先提醒，令我时刻保持警惕，说不定脑袋都早被她割下来了。”
“嗯……”
厉灵海自然再怎么聪明都不可能想到，李耀和“东方明月”竟然是好几年前就认识的老熟人，沉吟片刻道，“你们好像都没有动用巨神兵，仅仅是肉身相搏？”
“不是皇后殿下说，在帝都的行动最好低调，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巨神兵的么？”
李耀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道，“当时的场面凶险万分，我和东方明月的交手亦是惊心动魄，彼此都顾忌对方的大杀器，招招都朝对方的乾坤戒攻去，扰乱对方从乾坤戒中提取法宝的动作。”
“我猜，东方明月这个女魔头对我也有小小忌惮，毕竟我这台黄金大鹫并非浪得虚名，她想要干掉武装了黄金大鹫的我，必定要付出极其惨烈、惨不忍睹、惨绝人寰的代价！”
“所以，最终彼此都没有动用巨神兵，我还是成功逼退了这个女魔头，逃了出来。”
厉灵海微微点头，倒是没太怀疑李耀这番话。
虽然有少许自吹自擂的成分，但李耀千奇百怪、层出不穷的逃命手段，她还是知道甚至亲身领教过的。
尚未得到帝焰珠之前，李耀已经能在厉灵风的夺命追杀下远遁万里，现在修为和法宝都有全面提升，能在东方明月的攻势下全身而退，倒也……不足为奇。
“好，既然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厉灵海的语气柔和下来，“这两天好好休息，精心准备吧，‘天变行动’中，你是不可或缺的关键角色，天变行动顺利完成，‘革新帝国’的大业就看到了曙光，我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
“皇后殿下——”
李耀心中一动，忽然道，“有件事非常奇怪，在我心里憋了很久，实在没想明白，既然革新派的旗帜是‘尊皇讨逆，神武革新’，那咱们至高无上的神武皇帝陛下应该是非常重要的角色，但现在皇帝陛下还掌控在东方家手里，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营救陛下的计划呢？”
“正所谓夜长梦多，如果皇帝被东方家控制太久，出来发表一些对革新派甚至你本人不利的声音怎么办？”
厉灵海淡淡一笑，道：“所谓‘狭天子以令诸侯’，也是要有实力背书的，就东方望现在焦头烂额的模样，哪怕他让皇帝出来说话，都没人会承认那是真正的皇帝。”
“至于营救计划，当然是有的，我也正在暗中查探东方望究竟将皇帝藏在哪里，等‘天变行动’成功，东方望内阁倒台，东方家乱作一团时，我们自然要把皇帝救出来的，到时候，少不了还要你助一臂之力。”
李耀直视着厉灵海道：“将皇帝陛下救出来之后，又要将他摆在什么位置呢？”

第2291章 毫无野心的皇后！
厉灵海流露出了不屑的冷笑，慢悠悠道：“咱们这位神武皇帝陛下，往好里说，是一个天真烂漫的理想主义者，往坏里说，就是志大才疏，刚愎自用，沉溺于自己的幻想之中，还以为帝国反击战的辉煌胜利真是他的功劳，而他真可以恢复黑星大帝时代的荣光，令所有士兵和贵族统统臣服在自己脚下。”
“总之，这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所以即便落在东方望手里，倒也无关紧要。”
李耀眼珠一转道：“呃，怎么说他都是皇后殿下的……丈夫，而且你们还有过十几个孩子。”
厉灵海脸上闪过一抹憎恶和仇恨，冷冷道：“你应该知道，成为这头猪的妻子，是我此生最痛恨的事情，如果按我的意志，恨不得亲眼看到他去死。”
“不过，考虑到真人类帝国延续千年的大局，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皇帝，只要他不做出自取灭亡的愚蠢行为，在救出他之后，继续尊他为陛下——这亦是我的承诺。”
“话说回来，李耀，我觉得你真正想问的并不是神武皇帝，而是我吧？你是想知道，‘革新帝国’的使命真的完成之后，我将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会不会成为某种程度的独裁者，什么‘一代女皇’之类，对不对？”
李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算是默认。
厉灵海轻哼一声，不以为意道：“我早就和你说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帝国，而不仅仅是为自己夺取权力，即便有朝一日我真的掌控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也绝对会比四大选帝侯做得更好。”
“我们革新派内部，也商议过好几套在四大选帝侯家族部分崩溃之后，帝国政局的解决方案，有一套方案是在元老院的五百元老中，至少加入进去两百五十名革新派成员，制衡旧的利益集团。”
“但这套方案的操作难度太大，极容易引发旧元老的强烈抵抗，令矛盾彻底激化，所以又有一套新的方案，将元老院分成上下两个议院，现在的元老院就变成上议院，所有元老的尊崇地位和优厚待遇都维持不变，但另设一个三千人的下议院，下议院的元老就由更广泛的利益集团遴选出来，代表绝大多数人的利益，来掌控真正的权力。”
“这两个方案，包括别的如何分化、制衡权力，以及组建真正公正、廉洁、高效的大政府的方案，统统在革新派内部流传很久，大家都积极参与讨论并非常认同，无论如何，都比四大选帝侯家族现在的寡头垄断和门阀统治要好得多，你觉得在这样的思想基础之上，有可能出现一名残忍暴虐、生杀予夺的独裁者么？”
李耀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并没有说话。
“我能理解你身为一名修真者的顾虑，但这些顾虑统统都是杞人忧天。”
厉灵海的语气更加柔和，似乎在娓娓道来，“想要创造出一名铁血杀伐的独裁者，最重要的是哪两个要素？第一是军队，第二是威望，而这两个要素又合二为一，就是要无数强者都宣誓对我个人效忠，对我厉灵海忠心耿耿。”
“但现在的情况，真是这样吗？”
“论军队，深海舰队完全是由东方圣将军在指挥，我从不过问半点细节，更不干涉他的人员遴选和提拔，雷成虎将军的惊雷舰队就更不用说了，独立性强到无以复加，只能说是我的盟友而不是手下。”
“论威望，我也从没想过要在革新派里搞什么个人崇拜，无论东方圣、月无双还是金玉言，他们并非崇拜或者忠诚于我个人才加入革新派的，全都是有自己的理由，并认同革新派的理念，大家才能走到一起。”
“你和雷成虎将军就更是如此，大家实话实说，我在你们面前，有半点‘威望’可言吗？”
“总之，我是革新派的引路人，但我绝不是革新派独一无二的领袖，倘若我真想成为独裁者，如你说的什么‘一代女皇’这么庸俗的话，我根本不会把革新派打造成今天的样子，更是要牢牢将兵权掌控在自己手里，对不对？”
“毕竟，无论我的个体战斗力有多么强大，面对铺天盖地的星舰，山呼海啸的军队，都是没用的。”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这么做，等到革新派膨胀到了今天，完全拥有了自己的意志，我更不可能去掌控兵权并树立个人威望了，但这些都不重要，我是不是革新派乃至帝国的领袖都不重要，只要能缔造一个更加强大和永恒的新帝国，那就够了！”
在厉灵海的慷慨激昂之下，李耀愣了半天都找不出太多漏洞，只能道：“好像真是如此。”
“那你还担心什么呢？”
厉灵海微微一笑，“别胡思乱想了，快去准备吧，相信我，你的所作所为是在维护星海中央的平衡和稳定，会有更多人的生命，因为你而得到拯救的！”
厉灵海切断了通讯画面。
将李耀一个人留在重重黑暗的迷雾中。
他的担心却更严重了。
血色心魔在脑域深处道：“你有没有发现，皇后殿下今天的语气非常温柔，急于为自己辩白，生怕咱们产生误会的样子，和初次见她时完全不同。”
“自然发现了。”
李耀道，“反常为妖，一个向来冷若冰霜的人，忽然之间变得这么温柔，绝不是什么好现象。”
只是，李耀和血色心魔思来想去，也想不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厉灵海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无论有什么阴谋诡计，还是野心勃勃的计划，亦或者丧心病狂的理念，归根结底，都要靠军队来落实的。
但厉灵海的确将兵权统统放下去，连自己一手组建的深海舰队都由东方圣这个“外人”来全权指挥，坦荡和无私到了极点。
李耀和东方圣接触过几次，看不出这名化神级数的舰队指挥官，对厉灵海个人有什么绝对忠诚的崇拜。
雷成虎更别说了，厉灵海真有异动的话，第一个站出来灭了她的就是雷成虎。
包括革新派理想当中新帝国的政治格局，的确是比四大选帝侯家族乌烟瘴气的统治要先进得多，绝大部分革新派成员都是受到理念的感召才加入“革新帝国”的大业，效忠的是“革新”二字，而不是厉灵海本人。
所以，假设厉灵海真有什么野心，有一个天大的阴谋在背地里运作，又凭什么去实现，让星海各处数百个世界千千万万将士都服从她呢？完全没可能啊！
就凭她化神巅峰——哪怕分神期的实力好了，终究也是孤家寡人，不可能吞噬整个帝国的。
李耀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这里面的关键，但龙扬君那天的话似乎也极有道理，真是想得脑袋都要爆炸。
干脆将厉嘉陵叫了进来：“来来来，小弟过来，耀哥帮你检查一下身体，你最近修炼帝焰珠的进度如何了？”
此刻的厉嘉陵，虽然还是满头金黄色的毛发，却隐隐有一层淡金色的光焰在发梢，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既凶猛又华丽，真像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黄金狮子。
不过，在半个师父，半个导师的李耀面前，这头黄金狮子还是温顺得像小花猫一样，乖乖将小半枚帝焰珠残片拿了出来，摊在掌心。
“哇，这么快！”
李耀吓了一跳，只见厉嘉陵掌心的帝焰珠残片黯淡无光，原本光滑如镜的表面出现了一个个针扎般的小孔，质地就像是普通的岩石，隐隐在里面流动的力量统统干涸，不，是被厉嘉陵吸干了！
李耀有上百年接连不断的奇遇，一次次脱胎换骨、洗髓伐经，血肉之躯早就强横到无法用笔墨形容，他还以为自己的修炼速度就够快，没想到厉嘉陵的修炼速度却比他更胜一筹，短短一个月之内，就将帝焰珠残片内蕴藏的“王霸之气”统统吞噬殆尽！
虽然厉嘉陵这枚残片比他的残片是要小一点点，但这个修炼效率也太叫人……郁闷了！
“来，试试你现在的功力。”
李耀朝厉嘉陵伸手，两人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
“轰！”
两人周身，两道同样淡金色的光焰升腾而起，在周身形成了“噼啪”作响的电弧，他们的胸膛和手臂上亦不断隆起粗壮的青筋，将细胞最深处的恐怖力量，源源不断输送到手掌上。
不一时，两人的手掌统统变得晶莹剔透，里面的肌肉纤维、血管、神经还有骨骼都清清楚楚。
又过十秒钟，两人的手掌都变成了莹白色，就像是被加热到即将熔化的钢铁！
直到此刻，厉嘉陵脸上才显露出一丝痛苦表情，闷哼一声，想要松手。
李耀却不松手，源自他手臂血管中的力量如潮水般朝厉嘉陵的手臂和身体涌去，真的将对方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乃至丹田都摸了个通透。
但无论他怎么摸索，都没有发现任何诡异力量，入侵到厉嘉陵的身体里。

第2292章 吃人魔窟，不速之客！
李耀曾经有过一段被血纹族异种力量入侵的经历，或者说直到今天，这股“异种力量”依旧残留在他体内，还和他的负面情绪融合成了“血色心魔”，所以他和血色心魔对异种力量都非常敏感，绝没有任何一种神秘莫测的诡异力量，能逃过他们的侦测。
即便是……来自帝皇的力量，都绝不可能。
摸索了半天都查不出个究竟，李耀只能慢慢将力量抽离出来，松开厉嘉陵，狐疑道：“你吞噬帝焰珠蕴藏的力量这么快，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不妥啊！”
厉嘉陵甩着手，大口喘息，很快恢复正常，摇了摇头道，“感觉好得很，或许是我以前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吃过了太多苦头，早就习惯各种稀奇古怪的力量注入体内了吧？帝焰珠里的力量虽然汹涌澎湃，却令我感觉非常舒服，和过去完全不同。”
“过去那些力量疯狂注入体内之后，往往令我产生再也承受不住，完全无法控制，身体随时都会爆裂的感觉；但吸收了帝焰珠的力量，只令我感到无与伦比的自信，仿佛……将诸天星辰统统吞噬到我的身体里，我都有信心能彻底掌控！”
“这么古怪？”
李耀心思电转，知道这大约是帝焰珠中残留的帝皇“精神烙印”在起作用。
帝皇嘛，自然是掌控诸天星辰都不在话下的绝世猛人了。
李耀在修炼时也隐隐受过一些王霸之气的影响，不过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成年人，三观早就定型，神魂坚固无比，并不容易被重新塑造。
而厉嘉陵此前一直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年，陡然间遭遇了帝皇精气神的淬炼，会发生小小的改变，亦不足为奇。
这是正常的影响，和“感染、夺舍”之类邪异手段，不能相提并论。
那就好像一个三观还没定型的少年，读到了一本帝皇的传记，被帝皇拯救人类，统一星海的丰功伟业深深震撼，立志也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只要把握分寸，并没有什么不好。
“那你有没有做什么稀奇古怪的异梦，在梦里变成另一个人之类？”
李耀想了想，又问道，“或者平时神情会有些恍惚，经常听到一些鬼鬼祟祟的声音，产生各种影影绰绰的幻象，甚至偶尔会失去记忆，不知道过去几分钟乃至几个小时之内究竟干了什么？”
厉嘉陵瞪大眼睛，猛然摇头道：“没有，完全没有，我现在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从没有出现过这些稀奇古怪的症状，再说耀哥不是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吗，如果我真有什么异样的话，你也该有所察觉啊！”
“这倒也是，看来帝焰珠本身的确没任何问题。”
李耀实在想不通，胡乱挥了挥手道，“算了，你继续修炼去吧，记住今天一定要把我那套《烈风雷杀刀》练熟，将每一处精妙都完全领会啊，这是我年轻时自创的杀招，威力极强的。”
“已经练熟了！”
厉嘉陵兴奋道，“而且耀哥，我发现你在《烈风雷杀刀》里面暗藏了十九处破绽，全都是影响发力、速度和灵能运转的错误——刀法根本不该这么施展的嘛！”
“这一定是你故意的，故意想考验我，看我能不能发现这些错误，对不对？”
“哈，我不但发现了，而且还把他们统统修正和优化了一下，至少将《烈风雷杀刀》的威力提升了10%呢，应该能通过你的考验了吧？”
李耀：“……呃，好小子，真有你的，竟然将我故意暗藏在刀法里的破绽都发现了，哈哈哈哈，小弟你这么优秀，耀哥我实在很欣慰啊。”
“好了，你先修炼去吧，我还要和雷成虎将军通话呢！”
“雷将军？”
厉嘉陵眨巴着眼睛，“找他干什么，有事么？”
“没事也可以联络一下感情嘛！”
李耀摩挲着下巴，喃喃道，“我隐隐有种感觉，没事儿还是要多和雷成虎将军沟通沟通，交流交流，加深一下友谊，说不定关键时刻，他能帮上大忙呢！”
……
六月十日，帝都地底，二十七区，天变行动！
二十七区位于天极星主大陆中央山脉深处，地底三千到五千米，是一片暗无天日，永远看不到阳光，却又五光十色的地底城市。
钢铁、岩石、矿脉和机械构成了这座城市的主体，永不熄灭的冶炼炉和动力炉不分昼夜地轰鸣，一条条矿洞深处七彩纷呈的矿石，散发出各种带着弱辐射的荧光，令城市笼罩在一团团近乎腐烂的光雾中。
抬头望去，是直通天穹的裂谷，但因为距离地面实在太过遥远，裂谷上方始终笼罩着一团团烟霭，将蓝天白云封了个严严实实。
又有纵横交错的各种管道和阶梯，贯穿裂谷两侧的断层，管道经过数百年的腐朽，接缝早就不甚严密，“滴滴答答”洒落各种可疑的液体，恰似一场永无休止、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就是无数人类，或者说，冠以“原人”之名的动物，一辈子栖息的家园。
生活在二十七区的人们，只有极少数能在地底采矿基地、冶炼工厂或者地热能源供应站找到一份“正式”的工作，绝大多数人都要靠上层区域泄漏和抛洒下来的残羹冷炙过活。
这些残羹冷炙，最初来自于地面上的修仙者城市，被修仙者享用之后，一部分残渣先抛洒和掉落到距离地面不远的地下一千米区域，再层层盘剥和消耗，等渗透到二十七区时，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一星半点。
但二十七区仍旧不是最惨的，因为在他们下方几千米的地底最深处，黑暗的深渊里依旧有无数双手和无数张嘴，等待着他们抛洒下去的废物和垃圾。
若是在资源贫瘠，技术不甚发达的古代，地底世界的绝大多数人们早就应该死于一场场残酷的大饥荒。
现代食物制造技术的高度发达，制造了大量味如嚼蜡甚至难以入喉，却拥有极高热量的合成食物，勉强保住了这些社会底层的生命，却依旧无处安放他们荒芜的灵魂，令这些“原人”，“蝼蚁”都像是孤魂野鬼那样永远徘徊在地底。
无论有没有正式工作，亦不管男女老少，他们的宿命都是一样，用各种方式出卖自己的血肉之躯，换取合成食物以及最廉价的娱乐消费品和精神麻醉剂，在自我安慰的幻象中，让自己的灵魂暂时摆脱暗无天日的现实，飞升到虚幻的沙砾堆砌而成的天堂，享受刹那的欢愉。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沉沦中，他们唯一的本钱——血肉之躯的消耗极快。
而各种虚幻的欢愉，往往也会和肉体的放纵结合在一起。
在注射了各种精神麻醉剂之后，几十条白花花的身体赤裸裸地纠缠，尽情享受最原始的快乐——这或许是地底原人最幸福的时刻。
帝国当局对原人的这种行为也采取默许态度。
一方面当局认为“原人”这种低等类人生命控制不住自己的兽性本能是很正常的，再说，原人将精力统统投入到兽欲中，也就没多余的心思去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维护帝国的秩序和稳定大有好处。
如此一来，各种千奇百怪，在古修世界闻所未闻的疾病，自然在地底世界大行其道。
在血肉工厂中为了和灵能傀儡竞争，不得不以最极端的方法压榨自己的身体，积劳成疾造成的种种痛苦。
在充满辐射的地底矿洞，终日沐浴在看似绚烂的矿石荧光之下，身体逐渐发生变异，演变成各种畸形。
再加上廉价娱乐品和精神麻醉剂造成神经层面的异化；以及兽欲发泄造成的各种性病大规模传染……各种苦难如阴魂不散般纠缠着所有地底原人，侵蚀着他们的肉体和灵魂。
这时候，一所即便根治不了疾病，至少能给予他们最大程度麻醉和抚慰的医院，就不吝于黑暗地底的光明天堂。
二十七区的中央，就有这样一所规模极大的医院。
医院没有名字，但终日不断绽放着的乳白色光芒，却像是能照亮二十七区所有人心底的黑暗。
这里的医疗设施和水准和地面上的修仙者城市自然天差地别，好在地底原人的要求也并不高，只要能勉强糊弄住体内的疼痛神经，封闭住受损的关节和肌肉，让他们明天继续有力气去挣扎着讨生活，或者能帮他们切除那些畸形变异的部位，就可以了。
无名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们，将这些工作都做得很好。
因此，不但二十七区，连附近几个区域都不断有人慕名而来，大多数人亦是满意而归，对这家医院里“济世活人，妙手仁心”的医生们赞不绝口，感激涕零。
极少有人知道，这家无名医院，却是吃人的魔窟。
只不过，吃的并不是原人——绝大部分原人，还没有被这家医院吞噬的资格。
此刻，一大批不速之客，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从四面八方，渗透到无名医院的附近。

第2293章 天变，开始！
距离无名医院五十米，一条废弃矿道改造而成的陋巷中，看似歪歪扭扭扑倒在地，如酗酒过量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矿工，实际上却是在帝国外围星域首屈一指的杀手“无影”段锐。
他无影无形的利刃，比迷雾中的影子更加虚无缥缈，捉摸不透，再配合李耀为他精心炼制，薄如蝉翼，刚柔并举的诡刺战刀，更是连晶铠关节处最细微的缝隙都能轻易穿透。
距离“无影”段锐不到二十米处，是一名前凸后翘，浓妆艳抹，但面容和肉体都显得苍老又松弛的女子，乍一看，像是在人类最古老的行业中榨干了自己所有的精力，除了张开双腿之外，连步子都迈不开。
但是在松弛和虚弱的伪装之下，却是天魔审判庭以传承千年秘法调制出来，最矫健和完美的杀戮机器，月无双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七大魔女”之首，修为达到元婴境界的火焰魔女祝玲珑。
为了突破身体乃至神魂的极限，天魔审判庭的超级战士甚至会故意引导无数魔头侵入自己体内，再咬牙和魔头抗衡，硬生生将魔头驱逐出体外，甚至把魔头彻底吞噬，作为滋养自己精神世界的养分。
通过这种残酷秘法淬炼出来的七大魔女，统统都是精神攻击的专家，最高明的“冥修师”。
如这位火焰魔女祝玲珑，只消淡淡看目标一眼，就能在目标的脑域深处种下诡秘的异种，令目标的灵能失控，活活人体自燃而死！
而在她面前，上半身畸形膨胀，背后貌似还长着三个巨大肉瘤，双臂比寻常人的腰身都粗，满脸淫邪之色，一看就是来寻欢作乐的壮汉，实际上却是惊雷舰队中最悍不畏死的突击队长“铁头”冉雄，是真敢单枪匹马朝圣盟阵地发起决死冲锋的疯子。
之所以军队里的兄弟都叫他“铁头”，并非因为他修炼了什么能令脑壳坚硬无比的秘法，而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的大脑里只剩下一块冷冰冰的铁疙瘩，全无半点恐惧之心！
如“无影”段锐，“火焰魔女”祝玲珑，“铁头”冉雄这样，来自民间、天魔审判庭和军队里的高手还有很多。
他们都经过事先严密的探查之后，伪装成地底世界随处可见的矿工、娼妓、小贩、打手、赌客、病人、窃贼……五花八门、三教九流之辈，渗透到了无名医院附近，进入预设阵地，锁定了各自目标。
对二十七区的侦察已经进行了无数次，虚拟战场也早就搭建起来，并且所有人都在虚拟战场里反复演练了上百次，闭上眼睛都能摸到无名医院的大门。
即便如此，这些身经百战，冷酷无情，神经粗大到极点的杀戮专家，在行动开始之前的刹那，还是忍不住稍稍生出一丝紧张之意。
只因为，貌似被他们锁定的目标，同样都是以杀戮为生命的专家——甚至比他们更专业，更凶残，更暴虐！
东方仁心可是帝国首相，东方家主东方望的亲哥哥，他精妙绝伦的邪异秘法，更是东方望的权力来源。
在施法时，护卫的严密程度，可想而知。
出于保密的需要，东方仁心不太信得过家族战士，更不信任猎妖师协会的特工，而是自己组建了一支叫做“三十三限”的战术小队，只效忠他一个人。
三十三限，一个极其古怪的名字，却代表了三十三名畸形强大的高手。
他们原本就是全帝国都凶名赫赫的强者，一次次凶险的交锋中身受重伤，处于血肉模糊，身体几乎报废的弥留之际，才被送到东方仁心这里医治。
东方仁心并没有按照常规治疗方法，为他们替换金属和晶石炼制的灵械义肢和各种人造器官，却是为这些不顾生死，一心渴望更强大力量，好去复仇的疯子和凶徒们，移植了大量来自星空异兽的器官，骨骼和肢体。
宇宙浩瀚，奥妙无穷，人类文明统治三千世界将近十万年，虽然没有遇到过同等体量的先进文明，但各种蛰伏在偏远星域，强横无匹的星空异兽却层出不穷。
很多星空异兽吸收了超强辐射和高能粒子流，又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中，细胞发生畸变，演化出万千神通，也就是古修时代所谓的“吸收日精月华”，比人类驯养的灵兽，调制的妖兽，更强横百倍！
到妖族统治星海的三万年大黑暗时代，妖族本身是偏重于走“生化技术”的路线，对星空异兽大肆杀戮和研究，几乎将三千世界的星空异兽都屠戮一空。
但人类夺回星海的主导权之后不久，星海帝国就轰然崩溃，整片星海在之后一万年间，实际上都处于混乱和黑暗中，很多大千世界的文明之火纷纷熄灭，星空异兽趁虚而入，又重新滋生和繁殖。
从星海共和国到真人类帝国，人类强者的一大重要修炼途径就是斩杀星空异兽。
只不过，以往的强者最多是吞噬星空异兽的血肉，炼化他们的“兽核”和“内丹”，却很少有人像东方仁心这样独辟蹊径，直接将星空异兽的器官和肢体，移植到人类身上。
以东方仁心身为帝国元老、东方家长老的财力，自然能搜罗到最强大、最新鲜的星空异兽器官和肢体。
而移植了这些星空异兽器官的重伤强者，只要能熬过痛苦的冲突期，非但战斗力能完全恢复和更上层楼，甚至还感染了星空异兽暴虐无匹的凶性，成为任何对手，最可怕的噩梦。
从厉灵海暗中搜集到的资料来看，这些“兽化强者”回去展开报复时，真有单枪匹马一个人，将对手满门上下数百人统统撕成两半的血腥场面，不过被东方仁心利用权势，一次次强压下去，反而将这种报复行动当成对“兽化强者”的实战测试。
这样半人半星空异兽的恐怖存在，哪怕仅仅一个，都足以对抗一支战斗小队，更何况有足足三十三个！
外围是东方家的家族精锐，超过一千名训练有素的铠师时刻警惕，内部则是“三十三限”这样的绝世凶人把守，地底还埋设着整整一座火山般的晶石炸弹，怪不得在地面上掀起腥风血雨，东方家和革新派斗得不可开交之时，东方仁心还有恃无恐，敢在地底施展邪恶的秘法！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在终年不见阳光的黑暗世界，“下午”这个词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不过，从最新情报来看，东方仁心等人已经从秘密通道进入无名医院深处超过两个小时，倘若真在实施什么邪恶的秘术，此刻一定到了至关重要、不容干扰的关键时刻！
而陆续抵达预设阵地的抓捕小组成员，也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总不见得娼妓和顾客在巷子里调了半天情，却不去找地方解决吧？
几名穿着猩红皮甲，皮甲上还镶嵌着钢钉，一看就是地头蛇的凶悍人物，已经对他们起了疑心，嘴里骂骂咧咧朝“火焰魔女”祝玲珑和“铁头”冉雄走来，好像在说这个婊子面生得紧，到这里做生意竟然不先来拜他们的码头，诸如此类的话。
乍一看，就像是盘踞着二十七区的地痞流氓，黑暗世界中司空见惯的人物。
但情报显示，他们却是东方家的高手，东方仁心最信任的子侄辈，伪装成地头蛇的模样，暗中保护东方仁心安全的。
不能再等了。
所有抓捕小组成员耳膜上的通讯晶片，都接收到了三长两短的“滴滴”声。
这就是见机行事，随时动手的信号。
“火焰魔女”祝玲珑忽然惊呼一声，仿佛被“铁头”冉雄假扮的寻欢客重重捏了一下胸部，占了便宜。
“铁头”冉雄哈哈大笑。
这就是信号。
此刻，那几名伪装成地痞流氓的东方家战士，正从卧倒在地的“无影”段锐身边大步走过，他们的注意力统统被祝玲珑的惊呼和冉雄的笑声吸引，并没注意到地上这个“奄奄一息”的醉汉，正缓缓睁眼，眼神既清澈，又冷酷至极。
就在最后一名东方家战士走过后，“无影”段锐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几乎没有厚度的刀刃真像是一截影子般，从背后轻轻递入一名东方家战士的心脏。
这名东方家战士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连晶铠都没办法召唤，双眼就暴突出来。
其余东方家战士，包括外围的大部队和无名医院中的“三十三限”，统统警惕到了极点。
尽管“无影”段锐的刺杀堪称教科书般经典，还是被他们第一时间发现。
但就在段锐将影子利刃轻轻送出的刹那，以无名医院为中心，附近方圆数百米的灯火忽然统统熄灭，变成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沼泽。
依旧亮着灯的地方，就成为最显眼的目标，遭到万千流光、飞剑和晶磁爆弹的集火轰炸，在爆出一团团畸形火球之后，亦被黑暗沼泽吞没！

第2294章 拆弹专家！
黑暗沼泽中，各种光焰纷纷爆燃，那是革新派和东方家的修仙者不约而同殖装晶铠的光芒。
灵能护盾散发出的幽光，令所有人都像是闪闪发亮的阴魂，下一秒钟，所有阴魂都被自己的灵焰和敌人的炮火覆盖，熊熊燃烧起来。
“铁头”冉雄等来自军队里的高手负责拦截外围的东方家族精锐，“火焰魔女”祝玲珑则率领着上百名猎魔女直扑无名医院的大门，双方的交火几乎在第一秒钟就呈现白热化的态势，黑暗沼泽瞬间就沸腾起来！
“吼吼吼吼吼！”
眼看三名猎魔女已经轻盈越过了无名医院的第一道警戒线，即将冲入医院中，冷不防从医院里冲出一条身高在三米以上的畸形壮汉，发出摄人心魂的嘶吼。
他的身形已经壮硕如一尊黑铁塔，但膨胀到极限的右臂直径超过一米，竟然和身躯一般粗细，乍一看去，就像是一个从肩胛骨相连的连体人！
非但如此，这条畸形膨胀的手臂还一路拖曳到地上，手掌退化成了五枚巨大的利刃，整条手臂疙疙瘩瘩长满了肉瘤，肉瘤之间还生长着一些好似眼球的淡黄色晶状体，看着既令人作呕，又叫人头皮发麻。
“唰！”
手臂肉瘤之间的晶状体绽放出万千道刺眼的玄光，一下子扰乱了三名猎魔女的进攻。
足足三米长的手臂挥舞起来，却像是皮鞭一般，既柔韧又迅猛，发出“啪啪”的裂空之声，狠狠抽到一名猎魔女身上，连人带铠统统打断——这怪人手臂上的畸形肿瘤中，似乎蕴藏着极强腐蚀性的酸液，肿瘤爆裂，酸液便溅射到了晶铠之上，令晶铠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一缕缕白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和塌陷！
这个怪人，就是“三十三限”中的“恐爪”，他的整条手臂，都来自一处叫做“毒风界”的碎片世界，一方被酸液海洋覆盖的恐怖地域！
“火焰魔女”祝玲珑一跃而上，在恐爪将第二名猎魔女撕碎之前，险之又险地将手下救了出来。
她的晶铠额头，同样镶嵌着一枚晶石雕琢而成，栩栩如生的红色眼球，神魂激荡之下，射出一枚红色火星，以电光石火的速度窜入“恐爪”的双眸之中。
恐爪微微一愣，仿佛陷入火焰魔女的精神攻击，速度瞬间迟缓下来，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低吟，周身竟然冒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水泡，当水泡破裂时，一缕缕火苗便窜了出来！
——以精神秘法，干扰敌人的中枢神经，令敌人的大脑向周身神经末梢下达错误的指令，令各种激素疯狂分泌，包括细胞内的线粒体也不正常地做功，最终令细胞“过载”，引发人体自燃。
这就是火焰魔女的拿手好戏！
恐爪这种接受星空异兽器官移植的“三十三限”成员，可以说走的是纯粹血肉强化的路线，并不重视神魂修炼和精神战的攻防，遇到火焰魔女这样的精神战高手，只能瞬间中招。
恐爪整个人都熊熊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到处乱滚的巨大火球。
火焰魔女一击命中，自身消耗也是极大，速度不由稍稍降低，身形出现片刻的迟缓。
从恐爪熊熊燃烧的火堆中，忽然射出几十道湿漉漉流淌着酸液的肉须，一下子纠缠住了火焰魔女的四肢，将她狠狠朝恐爪的方向拖曳！
这是情报上从未记载的新神通，谁都想不到恐爪畸形膨胀的手臂还可以爆裂开来，分化成几十条肉须，肉须长度还能达到十几米的！
更多猎魔女飞扑而至，想要斩断肉须，解救火焰魔女。
而从无名医院中，也钻出大量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三十三限”成员，展开最惨烈的碰撞！
距离战场五百米，二十七区一栋依托着山岩开凿出来的建筑中。
正在激战中的双方，谁都没有注意到，这栋毫不起眼的灰色建筑，窗口微微开启，一枚花骨朵般的法宝被伸了出来。
花骨朵缓缓绽放，变成一朵正对着无名医院的天线，“花瓣”轻轻颤动，将经过增幅之后的神念，源源不断发送到了无名医院的四面八方。
天线另一端伸入屋中，连接到了一台茧形的操作台上，李耀就躺在茧形操作台里，被性质温和的神经缓冲液包裹，脑袋上贴着一圈小小的金属薄片。
每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薄片上，都是他亲手镌刻，密密麻麻的超微符阵。
他正在另一座战场上，进行着惊心动魄，更加激烈的战斗。
躺在温暖如母体的茧形舱中，周遭的震荡和爆炸仿佛统统消失，二十七区全都分解成一张张晶莹剔透的三维立体结构图，令他能东西方圆三千米内的所有建筑、每一个火力点和每一条管道。
很遗憾，东方仁心不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看似邋遢和简陋的无名医院四周，并没有足以容纳一个人类钻来钻去的通风管道或者下水管道。
而且革新派人才济济，强者如林，这么关键的行动，自然也轮不到李耀玩单枪匹马，秘密潜入的把戏。
此刻，他正一心多用，将神念分化成一百零八缕，分别操纵着一百零八枚超微型灵械蜘蛛，朝散布在无名医院附近的晶石炸弹群落爬去。
这些超微型灵械蜘蛛，就是那天用来对付龙扬君的型号。
他们主要的用途，原本就不是攻击，而是辅助李耀在一些人类无法侵入的地方，侵入进去破坏、监控或者拆卸自毁装置。
可以说，是李耀专门为了这次任务而精心炼制出来，“晶石炸弹的克星”。
在大部队猛烈进攻的掩护下，超微型灵械蜘蛛真像是一只只毫不起眼的小虫子，纷纷钻进了地下管道的缝隙，逐步接近前期侦测出来的晶石炸弹埋设地点。
李耀的脑域中，浮现出一百零八副三维立体画面，仿佛自己都分裂成了一百零八份。
要将整座无名医院连同证据统统炸得彻底湮灭，晶石炸弹的使用量自然少不了。
这样的晶石炸弹，即便处于休眠状态，也会向外界释放出极其微弱的灵能波动，经验丰富的炸弹专家，自然能分辨出他们和普通法宝的不同。
更不用说，现在有大批人马攻击无名医院，东方仁心一定已经激活了自毁装置，灵能波动就更加强烈，李耀很快就定位到了所有的晶石炸弹。
此刻，东方仁心和那名在家族里极有分量的长老统统都在医院内，自然不可能发动自毁装置，将自己连同医院统统炸得灰飞烟灭。
但李耀估计如此机密的所在，肯定有秘密通往外界的短途传送阵，等到东方仁心安然撤退之后，肯定会不顾一切炸掉医院，甚至炸毁整个二十七区的。
他必须和时间赛跑！
“真是精致的玩具啊！”
李耀操纵着超微型灵械蜘蛛，从近距离观察埋设在无名医院上下左右的晶石炸弹，发出由衷的赞叹。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这么漂亮的晶石炸弹了。
椭圆形如蜗牛壳般的结构，外表光滑如镜，乍一看令任何拆卸工具都无从下手。
内部肯定安装有最敏锐的震荡感知晶片，哪怕最轻微的震动都能被它感知到。
而且，几十枚晶石炸弹还通过有线和无线传输两种方式接驳在一起，牵一发动全身，随便破坏哪一个，别的晶石炸弹都会立刻进入倒计时引爆环节。
以“自毁装置”来说，称得上“天衣无缝”四个字，令李耀这样的晶石炸弹专家，都食指大动，跃跃欲试。
“很有挑战性，就连我现在修炼到化神境界，想要完全拆卸掉这样一座自毁装置，恐怕都要……一分钟！”
一百零八只超微型灵械蜘蛛背后的金属囊，忽然同时开启，朝光滑如镜的晶石炸弹外壳喷出一道道淡绿色的冰雾。
晶石炸弹的外壳上，顿时出现一层淡淡的七角形霜花，和普通的雪花完全不同。
超微型灵械蜘蛛背后的金属囊内存储的，是一种叫“玉龙髓”的物质，是李耀用二十七种超低温药剂，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在一起才调配出来。
一遇到空气，立刻会化作一团冰雾，非但能将温度瞬间降低至零下一百度，令绝大部分物质都丧失活性，特别是对于抑制晶石的灵能波动，有极强的稳定效果。
可以说，是一种既“冷酷”，又“懒惰”的特种气体。
尽管每只超微型灵械蜘蛛只能携带小小一滴玉龙髓，却足以冻住晶石炸弹的感应晶片。
接下来，李耀屏住呼吸，远程遥控着超微型灵械蜘蛛爬上晶石炸弹被冰冻的外壳。
其中几十只灵械蜘蛛腹部的吸盘，牢牢吸住晶石炸弹的外壳，旁边的灵械蜘蛛则用他们锋利至极的刃肢，划出一个个完美的圆，在晶石炸弹的外壳上，切割出了一个个窟窿。
将切割下来的外壳轻轻放到一边，所有超微型灵械蜘蛛，从窟窿中鱼贯而入，侵入晶石炸弹内部。

第2295章 人间血狱！
从超微型灵械蜘蛛的视角来看，一枚枚晶石炸弹内部，就像是一个个五彩缤纷，千奇百怪的新世界。
各种细若牛毛的晶线闪耀着幽幽的玄光，构成了这个新世界的血管和桥梁；薄如蝉翼的晶片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构建在一起，组成一座座错综复杂的迷宫；符阵将灵能塑造成了美轮美奂的不同形态，如晶莹剔透的能量之花般，在迷宫深处冉冉绽放。
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新世界，又是如此敏锐和脆弱，即便被“玉龙髓”稍稍冻结，依旧像是被蛛丝悬挂的沙塔，轻轻一触，整个世界都会轰然崩溃。
现在，就轮到李耀使出浑身解数的时候了！
在茧形舱中深吸一口气，周身毛孔微微扩张，神经缓冲液中“咕嘟咕嘟”冒出无数小小的气泡，特别是脑袋旁边一圈，气泡形成泡沫，涌出茧形舱外面。
李耀的神念激荡到极限，就像是一条浩浩荡荡的精神之河，向无名医院四周涌去。
所有超微型灵械蜘蛛，同时轻盈地跳动起来，恍若一群群晶石雕琢而成的鬼魅，在刀尖上疯狂地舞蹈。
庖丁解牛，抽丝剥茧，层层深入，灵械蜘蛛以外科手术式，绝对精确一致的动作，将晶石炸弹的感应晶片和引爆晶片一层层剥离开来，每一个动作都不能有哪怕0.01丝的误差，一边剥离还要一边继续喷洒“玉龙髓”，冻结晶石炸弹更深处的部分。
玉龙髓在冻结晶片感知的同时，也会干扰远程遥控的神念，只有李耀这种化神级数的晶石炸弹专家，才能在如此恶劣环境中，游刃有余地操作。
同时拆卸几十枚晶石炸弹，对神魂的消耗极大，饶是李耀的额头，都渗出一滴冷汗。
双手明明没握着任何东西，但手背却是青筋凸显，十指都微微颤抖，关节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微响声。
“看到了你……”
李耀喃喃自语，脑海中影影绰绰浮现出了几十枚微微发红的晶片，就像是层层拨开花瓣，见到了最隐秘的花蕊。
那就是晶石炸弹的核心触发晶片。
只要将几十枚核心触发晶片，瞬间都冻结和抽离出来，就能阻止自毁装置的运行。
但是——
李耀的眼珠忽然飞快旋转起来，隐隐生出危险的预感，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埋设这组连环晶石炸弹的家伙，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无论晶石炸弹外壳的打磨，还是真假晶线的架设以及控制晶片的结构，统统都无懈可击，极少有人能攻破如此严密的防线。”
“但是，他的思路似乎过于直截了当了，连半个陷阱都没有？似乎不太像这种高手的风格。”
“一定还有机关！”
李耀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凝神静气思索着，又将超微型灵械蜘蛛放出去探索。
“彼此易地而处，如果是我的话，应该如何设置这样一套至关重要的自毁装置呢？”
李耀心念一动，将无名医院附近的地形图和结构图再次调取出来，把自己放在自毁装置设计者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帝都的地底城市原本就人满为患，塞满了密密麻麻、见缝插针的洞穴建筑，如同蜂巢和蚁穴一般。
既然是秘密研究所，就不可能有太大的空间能腾转挪移。
所以，用来埋设自毁装置的空间，也是极其有限的，能供设计师发挥的余地并不大。
绝大多数晶石炸弹统统都被李耀发现和控制住了，如果还有隐藏的晶石炸弹，一定要埋设在无名医院结构最脆弱的地方，才能一次炸毁所有证据，那么……
“就是这里！”
李耀在无名医院下方一条极其隐秘的管道中，找到了最后一枚晶石炸弹。
这枚晶石炸弹埋设的位置极其阴险，正好处在支撑整个二十七区的中轴上，一旦爆炸，或许会导致整座地底城的崩溃，大量岩石和金属结构都会狠狠垮塌下来，非但将无名医院连带二十七区彻底压垮，甚至会波及到更深处的地底城镇，最终，将整条地底裂缝统统埋起来。
果真如此，被活埋的无辜者，数量何止几十万！
为了销毁证据，不惜拉上几十万乃至上百万人陪葬——李耀对修仙者能残忍到什么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之所以原先厉灵海的团队没有探测到这枚晶石炸弹，因为它被特种金属材料炼制而成的外壳包裹，又被相当复杂的禁制封印，而且本身都处在休眠状态。
李耀查探了半天，发现这枚晶石炸弹的触发机制相当有趣——外围的几十枚晶石炸弹，每隔十秒钟都会向它发送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只要同时接收到几十道波动，它就将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一旦没能及时接收到其他晶石炸弹的信号，它就会毫不犹豫地立刻爆炸，炸断整座地底城的支撑轴，触发连锁反应，令几十上百万人的生命，和所有犯罪证据一起，尽数湮灭！
李耀眯起眼睛，不知不觉中咬紧了牙关。
就冲如此歹毒的自毁装置设计，他都一定要将东方仁心这个人面兽心的魔鬼医生揪出来，把东方家彻底打垮！
既然知道最后一枚晶石炸弹的触发机制，接下来就好办了。
李耀又回头研究了一番前面几十枚晶石炸弹，果然在这些炸弹最深处，发现了一组小小的信号传输晶片，每隔十秒钟，都会发出一道特定波动，而且每一枚晶石炸弹发出的波动都各不相同，似乎是某种编号或者密码。
所有信号传输晶片，都和晶石炸弹的控制晶片相连，如果控制晶片被人拆除或者中止运转的话，这些信号传输晶片就会同时烧毁，停止波动的发送。
时间紧迫，李耀没时间模拟几十种不同的信号。
沉吟片刻，他重构了晶石炸弹的灵能回路，将这些信号发送晶片和控制晶片断开，接驳到了新的线路上。
相当于欺骗了信号传输晶片，令他们误以为自己仍旧接驳在主线路上。
完成这关键的一步，李耀终于能长舒一口气，开始最后的拆卸工作。
一百零八只超微型灵械蜘蛛同时发动，小心翼翼地将几十枚“花蕊”轻轻一旋，又缓缓抽了出来。
自毁装置，破坏完成！
李耀从茧形舱中一跃而起，吐出满口神经缓冲液，咧嘴笑起来！
打着手势让厉嘉陵拿毛巾过来，不紧不慢地开启了通讯频道。
果然，通讯频道中满是月无双、屠正道等人心急如焚的吼叫。
李耀微笑着道：“自毁装置破解完成，你们可以放心大胆进攻了！”
此言一出，来自无名医院方向的火焰和爆炸声，顿时激烈了一个级数。
东方仁心在这里进行的秘密研究，终究见不得光，甚至在东方家内部都要瞒住许多人的。
所以，虽然有“三十三限”这样的高手护卫，终究不可能大张旗鼓抽调几个晶铠战团的精锐铠师过来，明目张胆地把守。
而革新派为了这次蓄谋已久的突袭抓捕，却是抽调了全部精锐都倾巢而出，为此甚至放弃了大量的地面据点，显然是志在必得。
双方并没有僵持太久，革新派的抓捕小队就攻破了无名医院的大门，长驱直入，深入到东方仁心的秘密研究所中。
大量秘密研究所中的画面，通过抓捕小组战士们晶铠上的监控晶眼，实时传送到了李耀的随身晶脑上，令他得以窥探到这座吃人魔窟的全貌。
被冰封的水晶器皿中，在可疑的营养液中，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甚至畸形的器官，看不出究竟是来自人类还是星空异兽。
不少器官上都接驳着一根根晶线，一鼓一缩，似乎还拥有生命！
更有几十副人类的大脑，连接着鲜血淋漓的脊椎骨，脊椎骨末端微微膨大如鸡蛋，呈现暗金色的光泽——赫然是金丹强者的大脑、脊椎还有“金丹”！
其余各种触目惊心，令人作呕的画面，更是连李耀都忍不住腹中翻江倒海起来。
那画面，简直比他在血妖界幽泉老祖的“幽府实验室”中见到，将人类转化成妖族的场面，更加恶心百倍！
秘密研究所的尽头，是一间手术室。
两张既像是手术床，又像是妖魔祭坛般的平台上，分别躺着两名少年，统统陷入昏睡，不过其中一名少年却被禁制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他的天灵盖已经被人打开，大脑明显有萎缩的迹象，仿佛从灵根到神魂统统被抽取出去，输送到另一名少年的脑域之中。
另一名满脸贵气的少年却瞪大了眼睛，瞳孔扩散，早已气绝身亡。
看来，是仪式进行到关键时刻，被突袭打断，出了什么岔子，令这来“脱胎换骨、洗髓伐经”的少年，当场暴毙，尸体都来不及带走。
“哈哈，这次东方家真的完蛋了！”
通讯频道中传来突击队长屠正道豪快的笑声，“我们在秘密研究所中发现了十几名来自厉家、云家还有宋家的高手，统统都变成了修炼材料和标本，其中好多人是在战场上秘密失踪的，而这仅仅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标本、材料和资料来不及被销毁，统统落到我们手里，看来受害者的数量不下数千——看东方望、东方仁心两兄弟要怎么向四大家族交待！”

第2296章 恶贯满盈，报应到了！
“但东方仁心跑了！”
通讯频道中传来天魔审判庭首领月无双冷若冰霜的声音，“不当场抓住他，再过硬的证据都有瑕疵，而且东方仁心还带走了秘密研究所里的主控晶脑，大量过去的实验数据统统在那台晶脑里，极有可能牵连到东方家族的不少高层！”
“这是至关重要的证据，一定要掌握在我们手中，才能彻底钉死东方望、东方仁心两兄弟！”
东方仁心是通过传送阵逃跑的。
但注定跑不出多远。
突袭行动一开始，革新派秘密运送到地底的八台“空间涟漪发生装置”就同时以最大功率激活，荡漾出一道道破碎虚空的涟漪。
这些空间涟漪不会对三维空间内正常生存和活动的生物造成任何影响，即便近在咫尺都无关紧要。
但倘若有人要撕裂三维空间，通过四维空间去折叠跳跃到远方的话，就会被卷入一场人工制造的风暴中。
四维跳跃终究是极度危险的事情，无论是跨越亿万星辰的超远距离星海跳跃，还是追求极度准确性的短途传送，都容不得一星半点干扰。
稍有不慎，极有可能出现两种结果。
其一，生物踏入传送阵之后，细胞乃至基因链统统分解，却受到“四维风暴”的干扰，再也拼凑不回来，又或者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拼凑到一起。
这样，出现在目的地传送阵上的，就极有可能是一摊热气腾腾的肉泥和血浆，或者五脏六腑裸露在外，手脚都变成肉须，身体变成烂泥的怪物。
其二，传送顺利完成，但目的地坐标出现了“些许”误差，并没有跳跃到目的地的传送阵上，而是离传送阵有几米的差距。
那么，就极有可能硬生生嵌入岩石、金属乃至别人体内，活性细胞和冰冷的物质融合到一起，同样是死路一条。
是以，当革新派的八座“空间涟漪发生装置”展开干扰，就像是在二十七区外围牢牢竖起了一道透明屏障，东方仁心不可能绕过屏障，瞬间跳跃到几十公里之外的地面，最多跳跃到二十七区的某个角落里。
无名医院的抵抗仍在继续，天罗地网却是朝整座二十七区撒开。
操作室中，李耀双手化作一团灰雾，紧张地操作着控制界面。
传送阵发动一次，无论跳跃点还是目的地，都会荡漾出不同寻常的空间涟漪，虽然比星舰长程跳跃的涟漪要微弱许多，但使用李耀自己打磨的搜索法宝，还是能敏锐感知到。
李耀面前，三维立体光幕上呈现出二十七区的透明结构图，无名医院深处有一个微微闪烁的小红点，正是刚刚被激活过的传送阵。
很快，在二十七区下方，接近边缘的地方，另一个同样光泽的小红点跳了出来。
那也是一座刚刚被激活的传送阵，应该是东方仁心钻出来的地方。
东方仁心竟然反其道而行之，没有往地面跑，却是向更深的地下城逃窜。
绝大部分革新派战士统统都聚集在二十七区的上层，对下方的搜索和拦截并不严密。
李耀微微一笑，抹了一把脸，从怀中摸出一枚乾坤戒。
自从那天和龙扬君打了个照面之后，他就在精心炼制一件法宝，正是为今天的抓捕行动准备的。
……
东方仁心原本是养尊处优，德高望重的帝国元老和杏林高手，最注重保养和风度，年轻时有美男子的称号，即便现在上了年纪，依旧驻颜有术，不像几百岁的老者，倒像是年富力强的中年人。
但此刻，仓皇逃窜的他，却是头发蓬乱，冷汗涔涔，完全丧失了往昔的风度，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条条爆了出来，肌肉却飞快干涸、萎缩下去，仿佛刹那间老了上百岁。
辛苦积累上百年的基业，刹那间被人毁于一旦，更有可能引火烧身，身败名裂——如何不让这位帝国元老，皇家医师学会的副会长五内俱裂，心急如焚啊！
背后传来隆隆的爆炸声，秘密研究所的方向燃起了熊熊烈焰。
在地底世界烧起来的烈焰并非橘红色，而是碧油油的鬼火，妖异到了极点。
东方仁心却顾不上回头看半眼，不顾一切往深渊中窜去——他在更下方的六十三区、七十五区和八十八区还有三个秘密撤离点，只要他能带着至关重要的晶脑和所有数据撤离，一口气逃回东方家的领地去，谁都别想把他揪出来。
背后的枪声、爆炸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三十三限”中的高手，不断被他派出去堵截追兵，但似乎也拖延不了太久。
很快，东方仁心身边只剩下最后两名“三十三限”成员，背后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紧接着，火光、枪声和喊杀声统统沉寂下来。
东方仁心胆战心惊地向后望去——他身后有一名高手毫不掩饰强横无匹的气息，就像是一艘晶石战舰钻到了地底，“隆隆”向他靠近。
东方仁心的瞳孔收缩到极限，两名“三十三限”高手亦是蓄势待发，致命杀招随时能像山洪暴发般倾泻。
但从黑暗中闪出的人形，却令东方仁心喜上眉梢：“是你？你怎么会知道——”
平平无奇的容貌、瀑布般披散的黑发、高挑纤细的身材，赫然是猎妖师协会的会长，东方明月！
“别说这么多了，这次我们上了大当！”
东方明月没有佩戴头盔，借着微弱的亮光，依稀能看到她紧锁的眉头如双刀交错，身上的轻型晶铠沾染着斑斑驳驳的血迹，甚至还“呼呼”冒着火花，显然刚刚一番苦战，杀退了追兵，“革新派在地面上设下了调虎离山的陷阱，却是集中所有力量强袭秘密研究所，首相让我来保护您撤退，我带的人不多，坚持不了多久的，快走吧！”
一边说着，东方明月大步走到东方仁心和两名“三十三限”高手身边。
“怎么会这样！”
东方仁心呻吟一声，“革新派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大秘密，我们内部一定……等等，首相，你刚才叫东方望‘首相’？”
东方仁心的瞳孔再次收缩到极点，满头白发都根根炸开。
两名“三十三限”高手亦感知到不对，却是来不及了！
和他们近在咫尺的“东方明月”周身忽然狠狠炸开一道刺眼的金光，令东方仁心处在暂时的失明状态，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有几十柄尖锐的微型飞剑刺入他周身各大穴窍，激荡出强烈的电弧，将他的四肢百骸和奇经八脉统统锁住，像是将他的骨头和神经都活活抽了出来，痛彻心扉！
他痛，两名“三十三限”高手却比他更痛苦百倍，纷纷发出的哀嚎，是当初在进行星空异兽器官移植手术时都不曾发出过的。
东方仁心暂时失明，又被法宝锁住骨骼和经络，连逃跑都办不到，只听到身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两名“三十三限”高手像是被一寸寸打爆了骨头，放入血肉磨盘中细细研磨一般。
最初三秒钟还能听到他们的惨叫，很快，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当东方仁心渐渐恢复视力时，看到了噩梦中都不会出现的画面。
两名“三十三限”高手都筋断骨折，血肉压缩，和身上的特种晶铠一起被硬生生压缩成了两个大球，当场惨死。
站在他对面黑暗中的，自然也不是什么东方明月，而是另一张最近一个月，令东方家乃至四大选帝侯家族都胆战心惊的面孔。
“秃鹫李耀！”
东方仁心发出绝望地尖叫。
彼此都是化神，但战斗型和研究型的差距自然天差地别，更何况李耀伪装成“东方明月”的样子，短暂博取了东方仁心的信任，得以在他体内种下自己精心炼制出来的禁锢法宝。
李耀炼制的禁锢法宝，除了他自己以外，放眼整个帝国，能够破解的人绝不会超过十个。
东方仁心，显然不是其中之一。
“东方院长。”
李耀缓缓揉搓着脸颊，将最后一丝伪装统统剥离，露出狰狞的微笑，“你恶贯满盈，罪孽滔天，现在报应到了！”
东方仁心如一条巨大的蛆虫般蠕动，徒劳地向黑暗深处蜷缩，在黑暗更深处，不知有多少生活在这里的地底人，瞪着亮晶晶的眼睛，悄无声息地盯着他们。
“你，你不能动我！”
东方仁心面容扭曲，声色俱厉地吼叫道，“我是堂堂帝国元老，我是东方家的长老，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敢动我，就是和东方家为敌，就是和元老院为敌，就是和整个帝国为敌！”
李耀冷哼，步步向前。
“别动我，放了我！”
东方仁心的眼珠飞快转动，颤声道，“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无论天材地宝还是绝世神通，我有很多，我有源源不断的资源，统统都可以给你！”
李耀不为所动，继续向前。
“你，你现在是化神境界吧？但你的血肉之躯如此完美，真是连战斗化神中都极其罕见的！”
东方仁心声嘶力竭地叫道，“难道你不想成为史上最强的战斗化神吗，难道你不想冲击分神境界吗？我可以帮你！我有技术，最先进的技术，可以在你体内植入十七八种星空异兽的器官，把你变得比现在更强大一倍……三倍……五倍……十倍！整整十倍！”

第2297章 治得好，算我输！
李耀皱眉，看着东方仁心惊慌失措又厚颜无耻的面孔，终于忍不住问道：“死到临头，还想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来诱惑我？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强的实力和更旺盛的精力，你甚至连战场上英勇作战，身负重伤的英雄都不放过，难道都没有一丝一毫觉得，自己的手段不妥么？”
东方仁心瞪大眼睛，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笑声，在影影绰绰的灯火照耀之下，不知究竟像是仙风道骨的化神，还是穷凶极恶的野兽，他声嘶力竭道：“不妥，有什么不妥？天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唯有强者恒强，才能突破进化的屏障！”
“你我都是化神，像我们这么优秀的人，才是家族的支柱，国家的栋梁，人类文明的希望！”
“倘若我们一直维持在巅峰境界的话，可以为国家，为文明做很多事，很大贡献的！你的战斗力这么强，能杀死多少敌人？我的医术这么高明，又能拯救多少人的生命，能探索到多少人体的奥秘，能开拓多少未知的领域！”
“但是，该死的寿命限制了我们，实力越强，生命燃烧越快，寿命就越短！化神期的巅峰境界，如流星飞逝，昙花一现，只有那么几十年，甚至十几年！”
“这怎么够，怎么够我们发光发热，为国家、为文明做贡献，探索无尽的高峰啊！”
“所以，牺牲一些微不足道的家伙，将他们的精血、智慧和神魂统统作为养分，滋养我们这些人类文明最优秀的代表，让我们能持续为文明贡献几百年——这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吗！”
“没错，我是从前线弄到了不少重伤员的大脑乃至金丹，那又如何？这些东西能帮我持续维持最旺盛的精力和最敏锐的感知，让我持续十天十夜完成一台又一台手术，拯救更多人的性命！”
“牺牲一个，拯救一百个，很合理啊！反正这些人从踏上战场的第一天就做好准备要牺牲的，就当他们在前线被星舰巨炮炸成碎片，有什么不同？有什么不同！”
李耀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违背修仙大道的真义了。”
“不，我修炼的，才是真正的修仙大道，最极致的修仙大道！”
东方仁心彻底疯狂了，脸上凸显出一坨又一坨青筋，像是无数条蚯蚓盘踞在五官周围，整张脸扭曲到了极点，“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这就是最原始，最纯粹的修仙大道！你我都是化神，那我们就比那些元婴、结丹、筑基和炼气更有资格活下去，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统治者，化神以下皆蝼蚁！难道你真要为了一群蝼蚁，和一名，不，是一群化神为敌吗？”
李耀的眼角一阵抽搐，道：“东方院长，你疯了。”
“不，我没疯，是你看不穿，或者看穿了都不敢说出来，你太虚伪，你们这些家伙都太虚伪！”
东方仁心尖叫道，“你我都是化神，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新人类，甚至超越了人类的范畴，是比‘原人’和‘真人’更优秀的‘超人’！”
“我们是超人，是真神，我们根本不用遵循凡人的任何法则和道德，原人宰割牛羊，真人屠戮原人，而我们‘超人’就吞噬‘真人’，有什么不对？”
“修仙世界，就是人吃人的国度！用刀剑是杀，用子弹是杀，用牙齿也是杀！秃鹫李耀，你一路修炼到化神境界，我不相信你从没杀过不该杀的人，没有掠夺过别人的修炼资源，没有用卑鄙无耻的鬼蜮伎俩陷害过别人！”
“同样是杀人，我只不过杀完再多费一道手续，将这些人统统吞噬了而已，这样，他们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灵根、金丹和毕生功力才不至于浪费——你知不知道在一个资源极度短缺的世界里，浪费究竟是多大的罪过！”
李耀冷哼一声，不为所动，一步步走到了东方仁心面前。
东方仁心已经倒退着蠕动到了墙角，再也无路可退，但整张脸像是被九幽黄泉深处窜出来的火焰点燃，表情比他秘密研究所里的试验体还要恐怖，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还不明白吗，绝大多数修仙者和原人一样，他们的生命都毫无意义，即便赐予他们一定的力量，也不过是用来自相残杀，白白消耗掉而已。”
“但是，将这些力量统统集中在我们化神，我们这些真正的精英和统治者身上，我们就能用这力量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甚至突破到前无古人之境，醒醒吧，大家都是化神，化神不应该自相残杀，而应该想办法联手统治那些蝼蚁！”
李耀笑了：“你说得非常动听，我都差点儿信了，不过，就算你刚才这番话都好有道理，那你今天施行的手术又该怎么解释呢？用几十个修炼天才的大脑和血肉之躯，来淬炼一名平庸少年的灵根，仅仅因为这名平庸少年有一个有权有势的父亲或者爷爷？这也符合你所说的，‘真正的’修仙大道吗？”
东方仁心刚才还滔滔不绝，大有死都不服气，一定要辩论到底的架势。
李耀这句话，却像是钢浇铁铸的拳头深深嵌入他的面门，令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耀道：“省省力气吧，你知道我今天不可能放过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
东方仁心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干瘪下去，片刻之后，又目露凶光，龇牙咧嘴道，“既然是为了争权夺利，那就别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看着叫我恶心！”
“你我都心知肚明，这样‘吃人修炼’的秘法，全帝国可不止是我一家在研究，四大选帝侯家族，还有帝国外围各股稍有实力的势力，哪一家不是在暗中研究类似的秘法，又有哪一家不曾暗害过无数修仙者的性命？”
“只不过，呵呵，这些愚不可及的家伙，又如何能研究出如此精妙绝伦的秘法，只有我，整个帝国只有我东方仁心，能从无数古籍中得到灵感，研发出空前绝后，无与伦比，能改变整个世界的秘法！”
“你绝对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力量，秃鹫李耀，你以为只有东方家内部区区几名高层品尝到了‘吃人修炼’的滋味？哈哈哈哈，真这么想，你就大错特错了，我的‘客户’群体之庞大，远远超乎你的想象，你得罪不起他们的，就算有厉灵海和整个革新派在后面撑腰，最终，你们还是免不了要达成妥协，甚至加入进来，分一杯羹！”
“你以为今天抓住了我，就能将我彻底灭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灭不掉我的，你们甚至能干掉东方望，却绝对灭不掉我！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就是技术，四大选帝侯家族那些几百岁的高层，谁不想延年益寿，再多活五百年吗？只有我能帮他们办到这一点！”
“所以，就算今天被你毁掉我的秘密研究所，又如何？用不了多久，在四大家族甚至你家皇后殿下的庇护下，我就能改名换姓，以另一个身份，在某个风光宜人的隐秘所在，开一间规模更大，更高级的研究所，说不定到时候你还要哭着喊着来求我帮你强化呢！”
“所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秃鹫李耀，记住这个道理！”
李耀迟疑了很久：“四大家族，真会放任甚至支持你这种‘吃人修炼’的做法？”
“四大家族，皇帝陛下，皇后殿下，又有什么区别？”
东方仁心狂笑，“身在一个人吃人的世界，如果你不吃掉别人，就是别人吃掉你，哪里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李耀沉默片刻，又问道：“你的医术，真的这么高明？”
东方仁心微微一怔，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道：“当然，当然，我可以让你获得百倍的力量！”
“刚才还是十倍，这会儿就加码到百倍了？”
李耀淡淡一笑，“好，既然你的医术真这么高明，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话音未落，他忽然出脚，朝东方仁心胸口狠狠踹去！
这一脚既刁又狠，更在出脚时发动了晶铠脚底的动力符阵，喷涌出高热光焰，刹那间将东方仁心胸口的皮肉烧焦。
“啊！”
东方仁心痛不欲生，发出惨叫。
李耀面不改色，双腿如闪电般连环劈出，朝东方仁心的四肢关节一一踹去，不一时就将骨头彻底轰成粉末，却没伤到痛觉神经，令东方仁心依旧能品尝到最强烈的痛楚。
短短半分钟，东方仁心就化作一摊烂泥，除了躺在地上直喘粗气，神色怨毒地盯着李耀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差点忘了，你的神魂这么强大，即便没有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都有可能将神魂窜到灵械义体里，继续害人的。”
李耀咧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东方仁心的眉心，又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现在，我要破坏你的脑域，废掉你的灵根，撕裂你的神魂——你的医术这么高明，想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医治自己啊，治得好，算我输！”

第2298章 举国震怒！
说话间，李耀的食指已经变成烧红的钢条般晶莹剔透，和空气激荡，发出“嗤嗤”的声响。
更有一圈圈灵能荡漾在手指旁边，凝聚成锯齿形态的波纹，飞快旋转，恍若钻头上的螺纹。
手指往东方仁心的眉心狠狠戳进去，就像是钻头硬生生顶住了钢铁，先是发出“吱吱吱吱”的声音，冒出一缕缕青烟，紧接着接触面爆出一缕缕明亮的电弧，笼罩住东方仁心的整个脑袋。
东方仁心脸上的肌肉统统炸开，拼命想要晃动脑袋，但他的四肢百骸和脊椎骨统统都被李耀打碎，却是半点动弹不得，连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听着都像是待宰的猪猡般“哼哼唧唧”，双方僵持三秒钟，李耀的手指便狠狠戳了进去！
指尖就像是一道开启的闸门，狂暴无匹的灵能统统涌入东方仁心的脑域深处。
化神级数的神魂力量何其庞大，就像是一头受惊的巨兽，发动本能的反扑。
但李耀明显技高一筹，却是咬紧牙关，将全部的憎恶和痛恨都化作愤怒的洪流，在东方仁心的大脑沟壑中横冲直撞，摧毁一切。
东方仁心的眼窝和耳孔深处，纷纷喷涌出赤红色的火焰，火焰边缘还有金色的流光，赫然是李耀灵能的余波。
他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来。
李耀抽出手指，连带着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灵能喷泉从东方仁心的眉心狂喷而出，恰似在黑暗中冉冉绽放一朵五彩斑斓的花朵，久久没有凋零。
随着灵能向外倾泻，东方仁心原本肌肉丰盈，十分饱满的面孔，刹那间变成了皮包骨头的活骷髅，偏偏一时半会儿又没死，两只几乎被烧穿的眼睛，无比空洞地瞪着李耀，也说不清那漩涡般的眼神，究竟是绝望，仇恨，痛苦，还是无比惊讶，不敢相信李耀真会这么做。
李耀冲他笑了笑，从乾坤戒中摸出几支医疗药剂和高能营养剂，扎入东方仁心的颈动脉，帮这具活骷髅维持着生不如死的性命。
又在他瘫软如泥的身上摸索片刻，很快找到四枚乾坤戒。
四枚乾坤戒统统都被种下禁制，不过这难不倒身为炼器高手的李耀。
听到身后的呼喊声和晶铠碰撞声越来越近，李耀心中一动，忽然反手一切，将原本就半死不活的东方仁心打昏，拖往下层深渊的黑暗角落。
他在下层深渊的角落里找到一条四下无人的废弃矿洞，用十分钟暴力破解了四枚乾坤戒的禁制，果然发现一枚类似主控晶脑存储晶片的法宝单元。
东方仁心过去进行种种试验和手术的原始数据，应该都在里面。
时间紧迫，李耀不可能连存储晶片里的数据都完全复制，沉吟片刻，他在存储晶片深处轻轻黏上了一枚自己炼制的，薄如蝉翼的晶片。
这枚只有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和存储晶片本身符阵组完全融合在一起的晶片，相当于一个从物质层面暴力破解的“后门”，又拥有极强的定位能力，只要李耀心念一动，几十里范围内都能找到。
李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小动作。
或许是东方仁心刚才的话触动了他。
又或者是龙扬君前几天的提醒依旧萦绕在他脑中。
无论如何，他都觉得所谓的“胜利”来得太简单了一些。
假设“血盟会事件”真是东方望精心策划的阴谋，而厉灵海领导的革新派仅仅是仓促反击的话，这“阴谋”未免太笨拙，太被动，而“反击”又太凌厉，太环环相扣，太雷霆万钧了一些。
将四枚乾坤戒都原样组装好，又模拟原本的禁制封印，李耀这才拽着东方仁心回到二十七区。
四周黑暗中，依旧有无数双地底原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他，有些少年像是惊慌失措的小兽，发出“哦哦”的叫声；但更多人早已适应了地底的黑暗，死气沉沉的眼神写满了麻木不仁，仿佛刚刚上演的激战，是一场和他们完全无关的闹剧。
想要让这些从未见过太阳的人，相信光明的存在，实在是一条无比漫长又艰难地道路。
不过，李耀绝不会放弃，一定会竭尽所能，战斗到底的！
“我一定会找出真相……厉灵海，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你的‘秘密武器’究竟是什么呢？”
看着飞奔而来的猎魔女们，李耀喃喃自语，陷入沉思。
……
东方仁心秘密研究所以“人赃并获”的形式被捣毁，乃至东方仁心本人都没逃出来，而是被抓回到天魔审判庭的秘密基地中——消息传出，不吝于在整片星海中央掀起毁灭性的风暴。
在东方家的援军尚未赶到之前，厉家的舰队就已经出现在二十七区垂直向上的天空中，所有舰炮和灵能护盾都统统激活，一副随时都可以大打出手的姿态，逼迫东方家的援军不敢轻举妄动。
灵网上也很快出现了无可辩驳的证据，揭露了东方仁心犯下的累累罪行。
厉灵海的判断没错，东方仁心的所作所为，已经践踏了修仙者的底线，逾越了明争暗斗的游戏规则。
真人类帝国是以“真人”为统治阶层的修仙国度，没有一名修仙者能容忍自己像肉块一样被绑到手术台上，被人活活宰割甚至榨干——这分明是“原人”的待遇，可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真人！
而东方仁心秘密研究所的受害者，很大一部分还不是普通真人，而是大大小小的贵族，包括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核心成员。
很多修仙者都是在前线和圣盟激战后，星舰乃至基地被敌人打爆，自己则不知所踪——在宇宙战争中，双方的攻击动辄能飙升到数千度高温，让一具尸体活活蒸发，实在再容易不过。
甚至于，一场规模浩大的战役打下来，90%的尸体统统失踪，或是蒸发，或是冻结之后粉碎，或是一直向星海深处漂流，只有10%的尸体能找回来，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因此，很多失踪将士已经被宣布为国牺牲，他们的家人也以为自己的亲人是死在圣盟人的战刀之下。
结果却被发现，他们并没有死在圣盟人手里，反而死在东方仁心的手里，而他们的丹田和灵根甚至都被活活吸干，滋养了另一名修仙者！
一时间，举国哗然，无数受害者的家属——当然也是强大的修仙者，全都怒不可遏。
厉家、云家和宋家，三大选帝侯家族的家主，根本不可能压抑住这股狂怒的火焰，只能被怒涛裹挟着滚滚向前，硬着头皮和革新派一起成立联合调查小组，彻查和东方仁心一案有所牵连的所有人。
六月十七日，一名云家出身的元老，以此案为理由，在元老院中提出了弹劾案，要求东方望首相立刻下台，并解散由其一手组建的内阁，成立新的临时内阁。
暂时还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东方望也牵涉到东方仁心的邪恶研究中，所以这一弹劾案尽管获得了部分云家、厉家和宋家元老的支持，却并没有通过。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份弹劾案乃是一份宣战书，证明云家和宋家已经站到了厉家和革新派一边，三大选帝侯家族和革新派达成了暂时的同盟，共同将战刀指向东方家了！
此刻的东方家，士气却是低落到极点，甚至隐隐有分崩离析的迹象。
因为东方仁心的研究，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就是东方家自己人，有一部分高层在东方仁心的研究中收益，自然就有另一部分高层在竞争中失败，从而怀恨在心，磨刀霍霍渴望夺回权力。
这些高层顿时分裂成了两派，甚至更多派别，互相指责和推卸责任，更在暗地里琢磨着该把谁推出去当替罪羔羊，解决整件事。
而对家族旁系和底层的修仙者而言，尽管早有觉悟自己不过是家族的炮灰，在日渐僵化的庞大家族体系中想要出人头地难于登天，大部分人都浑浑噩噩地认了命，但如此邪恶和丑陋的事情完全揭露，还是对他们造成了震撼性的打击。
原来，身为家族旁系和底层，非但没有半点出人头地的机会，要沦为家族的炮灰去拼死拼活，甚至，稍稍显露出一些修炼天赋，就有可能被家族高层抓去，活活压榨成“高能营养剂”，供那些高层和他们的子弟享用！
这样的家族，还算是什么家族，简直是吃人魔窟！
反正从来都没享受过家族的好处，就算东方家彻底完蛋，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对生活在东方家领地上，乃至东方舰队内部的杂姓修仙者和原人士兵来说，情况就更是如此。
东方家统治着将近二十个富饶的大千世界，治下修仙者何止千万，自然不可能所有修仙者都复姓“东方”。
事实上，在东方家的领地和军队里，真正复姓东方的修仙者大约只占10%，其余90%都是杂姓。
原人士兵中，杂姓的比例就更高，达到95%以上。
以往，杂姓修仙者统统被东方家修仙者死死压制，再怎么天赋异禀都出不了头，早就积累了满肚皮的怨恨和不甘，苦于东方家根深蒂固、权势滔天，实在没有发泄的渠道和改变的方法。
但现在，东方家风雨飘摇，内外交困，这些杂姓修仙者不免都闻风而动，至少心中纷纷掀起波澜。

第2299章 国人皆曰可杀！
再强大的深空舰队，即便所有舰长和参谋长等等重要职务都是由东方家自己人来担任，剩下大量专业岗位终究都要靠数量更多十倍的杂姓修仙者来充实。
更不用说基础性的底层岗位，亦需要数量更多百倍的原人战士，来担任“炮灰”这一光荣而神圣的角色。
同样，炼制这些星舰的造船厂，伴随星舰一起行动的晶铠战团，以及为晶铠战团提供火力支援的轻装步兵团，乃至支撑东方家有效运转的各个基础性岗位，无数杂姓修仙者和原人都在辛劳地工作着。
如果将东方舰队看成一座金字塔，只有塔尖上屈指可数的一小部分砖块镌刻着“东方”二字，而用来承载塔尖的庞大塔基，统统都是杂姓修仙者和原人组成。
明明做出最大的贡献，甚至主要工作都是自己完成，但功劳和成果统统都被姓东方的无耻掠夺——最重要是，这样的日子不但过去数百年如此，甚至未来数百年依旧如此！
没有一个杂姓修仙者，甘愿忍受这样的体制。
当他们积郁数百年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时，爆发出来的能量是惊人的。
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被攻破。
这些祖祖辈辈就被东方家修仙者压制，永生永世都看不到出头之日的杂姓修仙者，注定要成为东方家的掘墓人。
以一家一姓来统御几十个大千世界，而又缺乏冠冕堂皇的大义名分，连“皇帝”之类的帽子都没有，只是不尴不尬的“选帝侯”，东方家注定不可能得到治下所有民众的忠诚和信任，不过是以暴力勉强维持统治而已。
暴力源于恐惧，恐惧又源于看不到反抗成功的希望，现在东方家隐藏在暴力之后的虚弱已经显露无遗，反抗成功的希望依稀浮现着杂姓修仙者们的心头，就像是黑夜即将过去，天边显露的第一缕曙光！
更不用说，其余三大选帝侯家族，都在暗中支持这些东方家治下的杂姓修仙者，给予他们各种不切实际的承诺和天花乱坠的胜利景象，革新派更是通过各种渠道，早就渗透到了东方家治下的诸多世界，在占据90%数量的杂姓修仙者中，拥有极强的组织性和号召力！
一场疾风骤雨，在东方家治下的诸多大千世界同时掀起。
进入七月开始，“吃人修炼事件”逐渐发酵，整个真人类帝国，特别是底层修仙者比较聚集的重工业世界，统统爆发了规模浩大、声势惊人的集会，要求彻查此事，最关键是要将东方仁心的“客户”统统揪出来，一个都不能放过。
而在各方势力的煽风点火之下，尤以东方家治下诸世界的集会规模最大，冲突也最为激烈。
规模最大的一场集会，据说足足聚集了超过五十万名修仙者，号称“百万修仙者大联合”，矛头直指东方家最高层，甚至质疑东方家对当地的统治是否合法，令整颗星球都熊熊燃烧起来。
对这种公然的“叛逆”，一开始，东方家当然是选择毫不留情地镇压。
但对方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而是同样觉醒了灵根，能自由掌控灵能的修仙者。
很多杂姓修仙者在数百年为东方家充当“炮灰”的过程中，亦掌控了相当强横的战斗力，堪称骁勇善战。
更何况，每一名战斗型修仙者，都是一台速度极快、超级智能、拥有极强隐蔽性和生存能力的杀戮机器，他们绝不会傻乎乎和东方家的舰队正面对决，却是会藏匿到高楼大厦乃至迷宫般的地底城中，神出鬼没、时隐时现、大肆破坏，大打“超限战”。
要在错综复杂的城市环境中，对付一名丧心病狂、不顾一切的战斗型修仙者，恐怕至少要十几二十名同级别的战斗型修仙者才能奏效，而在追捕过程中，对方极有可能破坏掉好几栋高楼大厦，令交通彻底堵塞，甚至毁掉当地的灵能输送管道，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这还仅仅是一名修仙者。
如果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五十万个呢？
在自己领地上，高度发达的经济和工业重镇之内，打一场旷日持久、生灵涂炭的巷战、游击战、超限战，造成几百万人的“附带损伤”，顺便把老家打得满目疮痍，一塌糊涂？
没有一个智力正常的东方家舰队指挥官，愿意面对这样的任务。
更棘手的是，派去镇压的舰队中，90%以上的中低层军官和基层士兵，统统都是杂姓修仙者和原人。
在东方家的统治下，中低层军官只要不姓“东方”，就永无出头之日，即便祖上坟头再怎么冒青烟，能升到副舰长、参谋之类就是极限。
既然如此，中低层军官又有什么理由，要帮助东方家去屠杀另一批为自己争取权益的杂姓修仙者呢？
即或是那些复姓东方的舰长，也未必是家族核心，同样面临玻璃天花板，永远升不上去，战功要被家族核心无耻掠夺等等问题，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东方，但问题来了，主脉和旁支的待遇为何天然就不同，为何他们这些“旁系东方”无论立下多少战功都只能驾驭破破烂烂的老旧星舰，而“主脉东方”初出茅庐的菜鸟都有机会驾驭刚刚炼制出来的新锐战舰呢？
这样的镇压舰队，哪有半点士气和战斗力可言，不哗变就很对得起东方家的列祖列宗了。
事实证明，杂姓修仙者对东方家的列祖列宗并没有半点忠诚和敬畏可言。
镇压行动进行到第三天，哗变就真的发生了。
两艘东方家族的武库舰，竟然被哗变官兵劫持，降落到了星球表面，被正在集会的杂姓修仙者强冲进去，里应外合，把星舰上所有复姓东方的高级军官统统抓了起来，像捆猪仔一样五花大绑。
这一画面，连同杂姓修仙者声势浩大的集会和示威，全都通过秘密渠道传送到了外界，又通过革新派和三大选帝侯家族的宣传机器，昼夜不停地播放，在东方家脸上抽了一个又一个耳光。
东方家的暴力统治，陷入恶性循环。
哗变事件的发生，证明所有杂姓修仙者都是不可靠的，想要干脆利落地解决，唯有将所有东方家修仙者集中到一起，靠“自己人”进行血腥镇压。
但如果真的这么做，等于完全站到了90%杂姓修仙者的对立面，哪怕原本并没有叛逆之心的杂姓修仙者，都要被逼反了。
更何况，杂姓修仙者不可靠，东方家内部的旁系支脉也未必靠得住——甚至，更加靠不住！
在东方家治下的各个大千世界，已经有言之凿凿的两条流言传出来。
其一，据说东方家内部已经达成一致，完全不再信任所有杂姓修仙者，即将在东方舰队内部搞一次大清洗，杀死至少三分之一杂姓修仙者。
剩下三分之二，也不用高兴得太早，为了确保他们的忠诚度，将被东方家在体内种下禁制，甚至在脖子上嵌套随时能爆炸的项圈。
如此一来，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都要为东方家效忠了！
其二，据说东方家内部都产生严重分歧，很多旁系支脉都认为，这次的事情明明是主脉高层搞出来的，自然该由他们一力承担，想要拯救东方家的话，唯有把所有主脉高层统统揪出来，进行公正的审判。
换言之，东方家的旁系支脉，正在策划一场对主脉的“家族政变”！
这两条流言蜚语，其实自相矛盾，而且经不起仔细琢磨。
但很多时候，所谓谣言，就是遥遥领先的预言，甚至三人成虎，哪怕原本没影子的事，只要说的人多了，竟然都变成了现实。
这两条谣言精确命中了人性最深处的弱点。
谁都没办法否认，这两条谣言的可能性。
一时间，东方家修仙者不信任杂姓修仙者，东方家的主脉修仙者又不信任旁系修仙者，李耀曾经说过，“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眼看就要在东方家内部上演，所谓“镇压”，又怎么执行得下去？
家族内部纷乱如此，部署在帝都的舰队，以及庙堂之内忠于东方家的衮衮诸公，又如何能招架其余三大选帝侯家族加革新派咄咄逼人的进攻？
极天界、天极星同样爆发了一场接着一场的集会和示威，要求首相东方望下台的呼声就从没停过，甚至有好几次，在各方势力的默许下冲到距离首相府不足一公里的地方，惊涛骇浪般的怒吼声，夜以继日地震撼着首相府的玻璃。
诸多热血沸腾的画面和“帝国普通公民们的怒吼”，通过现代化的灵网，瞬息间传送到整片星海，进一步煽动着充满愤怒的底层修仙者。
所谓民意，绝大多数时候就是虚无缥缈的空气，但偶尔也会变成油，火上浇油的“油”。
经过一个多月的煽动和发酵，“国人皆曰可杀”的大势已成，致命的毒刃可以出鞘了。
于是，稍稍沉寂了一段时间的“血盟会事件”，被重新翻了出来。

第2300章 营救皇帝陛下！
“血盟会事件是帝国首相东方望一手策划，是他精心安排刺杀了帝国元老东方拓，其目的，第一是栽赃嫁祸给前线青年军官团体，制造‘大清洗’的借口，以‘大清洗’来强化他对远征军的控制，最终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二，东方望和东方拓多有不睦，双方在家族发展方向乃至主导权上的矛盾颇多，东方望痛下杀手，亦是为自己除去一个家族内部的大敌！”
这样的消息，在灵网上不胫而走，很快传遍整个帝国。
突破口最终还是从死去的帝国元老东方拓身上找到的。
特别调查小组中，属于其余三大选帝侯家族的调查人员，发现了一处东方拓的秘密办公室，在一台微型晶脑中找到了大量资料，证明东方拓一直对东方望的铁血杀伐政策多有不满，认为战争的消耗大大超出战前的预料，可以说一战将帝国数百年的积累统统报销。
因为圣盟撤退时实施了焦土战略，从新光复区域收回战争成本至少要几十上百年时间，而几十上百年间的变数颇多，稍有闪失，这场战争就是得不偿失，太过鲁莽了。
东方拓认为，东方望是倾尽整个东方家乃至全帝国的资源，打造自己“战无不胜，铁血宰相”的形象，其用心大可怀疑。
他甚至怀疑东方望还要控制远征军，利用远征军来更进一步，成为帝国历史上第一位“终生首相”，令他个人的威望和地位，大大凌驾于四大选帝侯家族之上！
所以，等到前线战事稍定，东方拓就将回到家族中，以帝国元老和家族长老的身份，串联更多家族高层，共同反对东方望，甚至有可能将东方望从帝国首相的位置上赶下来。
这份证据间接说明，东方望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为了实现个人的野心，才策划血盟会事件，悍然刺杀东方拓的！
杀人诛心，这份不知真假的证据一经抛出，简直是抵住东方望的脑门开了一枪。
四大选帝侯家族绝不会容忍任何一个独裁者凌驾于他们之上，皇帝不行，什么“终生首相”自然更不可能。
焦头烂额的东方望还没从哥哥“吃人修炼”的泥潭中挣脱出来，又面临如此致命的指控，真是百口莫辩。
整个帝国风起云涌，不但各个至关重要的重工业世界再度爆发更加激烈的集会和示威，就连远征军都一片哗然，纷纷骚动，矛头直指东方望。
国人非但要他下台，更要成立全新的调查小组，彻查“血盟会事件”，给前线的无辜爱国青年军官一个交待。
与此同时，一件又一件证据被抛了出来，越来越多东方望集团的高层被证明接受过“吃人修炼”，连东方望本人都曾用东方仁心秘密调制的“特种营养剂”来保持旺盛的精力……铁证如山，不容辩驳，东方望的威望跌落到零点，可谓身败名裂。
外部压力如此巨大，东方家内部的形势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短短半个月间，家族主脉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人多势众的旁系支脉纷纷发出自己的声音。
“以东方望为首的家族主脉，已经变成东方家的‘负资产’，想要拯救家族的话，必须尽快和东方望一系做切割，将这些罪有应得之辈，统统送上审判台！”
“只有东方家自己先对这些丧心病狂，罪孽滔天之辈做出公正的裁决，才能捍卫东方家的尊严和荣誉！”
“家族不能再护着这些罪有应得的人了，家族不能冒和整个帝国决裂的风险！”
“东方望之流根本不是真正的东方家人，天魔审判庭有大量证据显示，他们早就被天魔侵蚀，沦为修魔者了！所以，这不是东方家有错，而是天魔太过狡猾和邪恶！想要挽回东方家的声誉，就必须毫不留情和这些魔头斗争到底！”
诸如此类的声音，在东方家的每一颗重工业星球，每一艘武装到牙齿的超巨型星舰上扩散着，并且和万千杂姓修仙者的怒吼混合在一起，汇聚成足以扑灭一切气焰的滔天巨浪。
兵败如山倒，当所有人都对东方望一系视如仇寇，纵然十个八个化神加在一起，又如何呢？
说到底，大家出来修仙，都是一样在刀口上舔血，都是一样穷凶极恶，一样不怕死的，“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时间进入七月下旬，东方家族精锐舰队内部，再次发生多起哗变。
和前面几次哗变不同，新的哗变并非发生在单一的星舰内部，由中低阶杂姓修仙者主导，而是由复姓东方的舰长们串联到一起，同时“举义”，电光火石之间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星舰，甚至几十上百艘星舰汇聚在一起，要铲除家族中的“枯枝败叶”！
哗变部队和镇压部队并没有真正开战——谁都吃不消在家族最柔软和最丰腴的腹心之地大打出手的后果，更何况其余三大选帝侯家族的舰队，包括雷成虎的惊雷舰队和厉灵海的深海舰队，还在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倘若东方家内部先乱起来的话，只怕所有人都会哈哈大笑，坐山观虎斗的。
是以，他们仅仅是静静地对峙而已。
这就够了。
当军队这一暴力机器的开关都完全失灵，不再听从东方望的指挥，就等于敲响了东方望一系的丧钟。
每对峙一天，就有无数东方家修仙者在寻找“后路”，只要条件谈妥，就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东方望。
东方望这个“铁血宰相”，旬月之间，众叛亲离，名存实亡。
等到七月最后一天，针对东方望的第二起弹劾案，终于由一名德高望重，在元老院中追随者甚多的厉家元老抛出，直接以“血盟会事件”为理由，要求东方望下台，原“特别调查委员会”解散，成立新的，更加公正的特别检察团队，来彻查首相和刺杀事件的关系。
除了和东方望关系极深，牢牢捆绑在一条船上抽不了身的几名东方家元老之外，绝大部分元老都参与了对东方望的弹劾。
其中，亦包括不少东方家自己的元老。
非常讽刺的是，倒是这些东方家自己的元老，坚定不移地站在天魔审判庭一边，甚至拿出了大把证据证明，东方望、东方仁心等人早就被天魔侵蚀，堕落成了修魔者。
一锤定音，东方望的下台几成定局，再也翻不了身了。
……
八月四日，天极星主大陆西岸，银月大洋深处，上百艘低空强袭舰紧贴着海面风驰电掣而过，激起一道道上百米高的白浪和水墙，倒像是上百条钢铁鲨鱼长出了翅膀。
这些低空强袭舰的形态各异，可以看出明显的炼制风格差异，却是同样凶狠狰狞，杀气腾腾，所有炮塔统统激活，“噼噼啪啪”的玄光和电弧在周身萦绕，又将激起的巨浪蒸发，化作一蓬蓬七彩纷呈的烟霭，呈现出美轮美奂的杀意。
齐头并进的几十艘强袭舰上，分别绘制着厉家、宋家、云家的战徽，还有不少强袭舰上赫然是惊雷舰队的战徽，最边上甚至有几艘绘制着东方家的战徽。
这竟然是一支囊括现在帝国主要势力的联合舰队！
李耀身穿晶铠，盘坐在一艘惊雷舰队强袭舰的舰首，迎着呼啸的海风，劈波斩浪。
厉嘉陵站在他身后，有些紧张地吞着口水。
紧张的并不是接下来的激战，而是——他即将见到真人类帝国名义上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
“滴滴滴滴！”
李耀轻轻敲击着晶铠的头盔，再次检索这次任务的简报。
昨天，八月三日，对帝国首相东方望的弹劾案已经正式通过了，东方望即刻下台，包括牵涉到“吃人修炼事件”和“血盟会事件”中的十几名帝国元老也被限制了行动。
新的特别检察小组已经成立，成员主要由革新派和三大选帝侯家族的人马充任，也包括一部分东方家的旁系支脉——有这些内部人帮助，更能快速查找出所有证据。
至此，革新派在“战前”预设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但东方望却在新的特别检察小组来到之前，抢先一步，仓皇逃窜。
他在黑星大陆以西的银月洋深处，有一座规模不小的秘密基地，其中甚至有类似“宇宙弹弓”的大型空间跳跃设施，可以让他的星舰从海底直接弹射到星空中去。
他劫持了皇帝，妄图通过海底基地，直接跳跃到星海中，再跳跃回他的老家——他自以为，唯一还能支持他的地方，再利用神武皇帝为筹码来负隅顽抗。
只可惜，东方望实在太高估了自己这个“铁血宰相”的威望，也大大低估了老家人的野心，以及背叛他的速度。
所以，他的逃亡计划尚未实施，情报已经从东方家内部传送出来，大批人马杀气腾腾朝银月洋深处飞去，堵死了所有的逃生之路。
此战任务：生擒前帝国首相东方望，营救神武皇帝陛下！

第2301章 出风头的经验
前方的洋面看似风平浪静，波澜不兴，但在阳光的照耀下，却绽放出触目惊心的红色。
红芒扶摇直上，形成一股猩红色的烟柱，久久不散，在数百里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比大部队更先一步来到此地的尖兵，精确标识出来的海底基地坐标所在——就在这道烟柱的垂直正下方。
此刻，早有一批速度最快的强袭舰已经冲到烟柱附近，从强袭舰中放出大量深水炸弹，“扑通扑通”落入海水中，一路下沉到三四百米的深海中才狠狠爆开。
深水炸弹的威力之强，甚至令冲击波穿透数百米深的海水，在水面上爆开一道道灿烂的水花，令整片大洋都似沸腾一般。
根据情报，东方望的海底基地搭建在海平面以下两千多米的海底山脉中，这些深水炸弹，自然伤不到海底基地分毫。
却能在海底激荡出汹涌澎湃的暗流，干扰传送阵发挥作用，打乱星舰从海底直接发射到星空中的意图。
东方望的最后一条退路，都被彻底堵死。
上百艘强袭舰搭载着近十万精锐，飞到血色烟柱的上空，一场血腥的围猎即将开始。
海底基地中的东方望，似乎都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退——就算被他侥幸逃到星空中，以帝国之大，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但要他以堂堂前任帝国首相，东方家主的身份，束手就擒，被五花大绑送到审判台上，像猪猡一样任人宰割，却也绝不可能。
负隅顽抗，死战到最后一刻，就是唯一的结局。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海底忽然传来上百道连环巨响，紧接着上百道粗壮如蛟龙的水柱突兀升起，一路炸飞到上百米的高空。
从水柱中飞出千支飞剑，万道玄光，数以十万计的掌心雷，劈头盖脑朝诸多强袭舰射去。
所有强袭舰的灵能护盾都被射出一圈圈的涟漪，变幻出五彩缤纷的光泽，不少强袭舰的护盾都被洞穿，动力单元和反重力单元惨遭破坏，升起一道道丑陋的黑烟。
但更多强袭舰却是锁定了袭击发出的方向，晶磁炮、玄光炮、火神炮和轰击炮纷纷还击，偌大一片海洋，都被射得千疮百孔，亿万吨海水尽皆蒸发，化作好大一片腥风血雨。
双方对射许久，节奏稍缓，便有众多晶铠和巨神兵从强袭舰上蜂群也似飞出，跃入海水之中。
无论晶铠还是巨神兵，统统选择极其抗压的型号，又加装了深海作战的鱼鳍套件，即便在数千米深的海水重压之下，都能发挥出至少60%的战斗力。
刹那间，原本混浊的海水都被晶铠和巨神兵激荡出的光焰照耀到晶莹剔透，恰似一大块五颜六色的水晶，散发出幽幽的寒意，有种毛骨悚然的美感。
“我们也出发吧，要是能顺利救出皇帝陛下，都算大功一件啊！”
李耀咧嘴一笑，半开玩笑地和厉嘉陵说道，随后霍然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四肢，就快跑两步，从强袭舰的舰首一跃而起！
人还在半空中时，晶铠四周就大放光芒，勾勒出一片金碧辉煌的羽翼，恰似一头超巨型金翅鸟从他体内呼啸而出，将他团团包裹住，巨神兵黄金大鹫，再次登场！
“轰！”
黄金大鹫深深扎入海水中，一路朝幽暗无尽的海底掠去！
深海中的战斗，和地面以及宇宙真空截然不同。
海水是天然的屏障，会对灵能波动的传送造成极强干扰和迟缓。
甚至连飞剑和子弹等等武器的速度，在海水中都变得极其缓慢。
更不要说人类敏锐的感知，一进入深海，就会自动被屏蔽十之八九。
最可怕的则是深海中的压力，在数千米深的海底，海水的重压足以将一辆几十吨重的晶石战车，硬生生压缩成一个毫无缝隙的铁疙瘩，连针都插不进去。
即便化神级数的强者，又有超强抗压的晶铠和巨神兵护体，在这种环境下作战，都是凶险万分。
道理很简单，所谓“化神强者”，并不意味着每分每秒都能维持在化神境界，一场激战中爆发出两三次化神级数的强度就不错了，其余绝大多数时候，只能维持在元婴乃至金丹级数，来降低对生命和神魂的消耗。
真人类帝国最新锐的舰炮，其炮管激发寿命大约在3分钟左右，指的是将每次开火的瞬间叠加到一起。
化神强者的道理亦是一样。
没有任何一种炮管能经受住连续不断几十分钟的开火，亦没有一名化神强者能扛得住源源不断燃烧生命，维持几十分钟的化神状态。
但海水的重压，却是持续不断，永不断绝，除非遁入海底基地，否则不可能有片刻松懈。
从这个角度来说，以海底基地为后盾的东方望，却是比进攻方更占便宜。
李耀潜入到五百米深度时，整片海底已经乱成一团。
到处是乱流，到处是漩涡，到处是看不见的禁制激荡出耀眼的电弧，到处是一团团火焰被海水挤成奇形怪状，又绽放出五彩斑斓的幽幽荧光，无声无息吞噬掉无数条生命。
“滴滴滴滴滴滴！”
黄金大鹫的主控晶脑发出一声声警报，整条海底山脉简直被东方望经营成密密麻麻的飞剑森林，上千支飞剑乘着暗流，无声无息朝李耀电射而至！
李耀一边游刃有余地躲闪，一边将神念激荡到极限，窥探海底基地的虚实。
此刻，双方精锐已经碰撞到了一起，几十台巨神兵加上万台晶铠在海底搅动着惊天狂澜，一方是志在必得，另一方是负隅顽抗，谁都无法后退半步，一上手就拼出了真火！
“厉嘉陵！”
李耀锁定了方位，眼中精芒一闪，用点对点的私密通讯频道招呼金毛小狮子，“往这边，跟我来！”
黄金大鹫灵动如同鲨鱼，躲过最后一柄飞剑，朝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掠去。
“咦？”
厉嘉陵一边跟在李耀后面，一边奇怪道，“这边……好像不是主战场的方向，海底基地在那边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这边不是主战场，所以才要往这边啊！”
李耀理所当然地道，“快把晶铠调节到隐匿模式，除了抗压单元之外，别的动力单元什么乱七八糟统统收敛到极限，别被人发现我们！”
说着，李耀先将黄金大鹫周身的光焰掐灭，黯淡如一块生锈的黄铜。
“这是干什么？”
厉嘉陵惊诧万分道，“我们不是要去营救皇帝陛下的么？”
“那是和你开开玩笑的啦，偌大一个真人类帝国，总有数不尽的忠臣义士，未必什么事情都要我们来做的吧？”
李耀理所当然地道，“年轻人低调点，不要随便乱出风头！”
厉嘉陵：“……可是，可是耀哥以往每一场战斗都是光芒万丈，大出风头的啊！”
“喏，让耀哥来教你一点经验之谈，让你知道什么风头可以出，什么风头出不得。”
李耀语重心长地说，“我以前每一场战斗大出风头时，都是经过仔细评估，预计战斗难度并不太高，而对方的抵抗意志也不甚顽强，极有可能一触即溃甚至望风而降——遇到这种战场，那当然要大出特出，不出风头都对不起自己辛苦修炼，对不对？”
“还有一种情况，战斗虽然艰难，甚至是九死一生的死境，却无路可退，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那没办法，只能放手一搏，死都要死得酷炫一点！”
“今日之战，却是截然不同。”
“‘狗急跳墙’四个字，你当然听过，东方望怎么说都是堂堂帝国前首相，手下奇能异士甚多，这里又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最后巢穴，各种机关、禁制、阵法更是层出不穷，不吝于龙潭虎穴！”
“部署在这里的高手，都是东方望最后的心腹，命运和东方望完全捆绑在一起，绝没投降的可能，就是一群穷凶极恶的疯狗，根本没想着活着逃出去，只盼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
“再加上海水压力这么强，即便我这样的化神老怪，稍有不慎都要阴沟里翻船，你说，我们有什么必要和这些疯狗去玉石俱焚？”
“再一个，这次抓捕东方望的行动，四大选帝侯家族都派出了化神级数的强者参加，又有这么多晶铠和强袭舰围堵住了四面八方，根本不怕被东方望跑掉，多我们两个少我们两个根本无关紧要。”
“所以，我们就低调点，躲到外围去清扫一下妄图突围的杂鱼，为诸多高手摇旗呐喊就可以啦！”
厉嘉陵愣了半天，道：“可是，皇后殿下说……”
“哎呀，脑筋别这么死板么，管皇后殿下说什么呢！”
李耀道，“你仔细感知一下主战场上的化神强者们，是否感知到‘我方’的化神强者都软绵绵没吃饱饭的样子，丝毫没有化神老怪的风范嘛，那就是大家都在打同一个主意，谁都不愿意首当其冲去玩命——连这些四大家族和革新派的中坚力量都是如此，我们两个半路加入的，又何必这么卖力呢？”
厉嘉陵无话可说，跟随李耀一起往深海钻去。
李耀满意地点头，只感孺子可教。
正欲多教他一些经验之谈，黄金大鹫忽然从黑暗无垠的大洋深处，接收到一道熟悉的信号。

第2302章 深海中的纠缠！
“波……波……波……波波！”
微弱的脉冲信号，听在别人耳中，只是毫无意义的海底乱流或者异兽激荡出的波纹，但李耀却依稀分辨出熟悉的节奏。
这个节奏，是他回归天元界，准备迎战黑风舰队时，曾经和一众古圣修士约定的联络信号。
当时考虑到各种通讯手段都有可能被干扰，因此设置了多达十几二十种的沟通方式，这个信号就是其中之一。
在真人类帝国，只有两个人可能知道这个信号，除他之外，就是龙扬君。
“原来你躲在这里？”
李耀眼底，烁烁放光。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随着东方望内阁的崩溃，猎妖师协会自然不会死抱着这座摇摇欲坠的靠山不放。
毕竟他们本来就不是效忠东方望一个人，而是效忠四大选帝侯家族，或者随便效忠谁都可以。
在“吃人修炼事件”和“血盟会事件”陆续曝光和发酵的同时，猎妖师协会内部亦爆发了一连串争权夺利的暗战，忠于东方望的派系遭到血洗，整个组织都人心惶惶，分崩离析。
奇怪的是，猎妖师协会的会长“东方明月”却提前一步消失了，就像她空降到这个组织来一样神秘莫测，悄无声息。
李耀一直在寻找东方明月——龙扬君的下落，始终一无所获，还以为这个变化多端、雌雄莫辩甚至非人非鬼的家伙早就逃之夭夭了呢，没想到她对东方望还真是“忠心耿耿”，直到此刻都留在东方望身边。
沉吟片刻，李耀决定去找龙扬君。
龙扬君绝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是居心叵测的异族。
但不知为何，李耀还是觉得，她比四大选帝候和帝国皇后厉灵海更值得信任。
即便脉冲信号传来的深海中蕴藏着极大的威胁，也值得冒一冒险。
“厉嘉陵，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做，你在这里自己玩一会儿啊。”
李耀催动黄金大鹫，朝深海游去，“我去去就回！”
“啊？”
厉嘉陵目瞪口呆，“耀哥，你，你去干什么，我又待在这里干什么？”
“我去深海中凉快一下。”
李耀道，“至于你嘛，观察一下战况，找个敌人比较稀少和羸弱的地方，随便糊弄一下，就装作晶铠受到重创，无法再战的模样，然后浮出水面好了，记住，千万不要傻乎乎冲到最激烈的战场中央，那些东方望的党羽都是走投无路的疯狗，很可怕的！”
话音未落，黄金大鹫的翅膀收缩成了鱼鳍模样，窜入深海之中。
海平面以下两千米，三千米，五千米。
这里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绝对看不到一丝光芒的极度深海区，海水如半凝固的钢铁般从四面八方朝黄金大鹫涌来，挤压得巨神兵的外壳都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给人无比强烈的压抑感。
这里的压抑，甚至比搭乘“地行神龙”在孽土地底穿梭更加强烈。
毕竟，孽土地底的岩层是凝固的，实际上并不会真的挤压下来，仅仅是心理上的压迫感而已。
但在这里，每下降一米，海水的压力就增强一分，纵然黄金大鹫采用了超合金炼制的外壳和抗压套件，依旧像是分分钟都会被挤压成拳头大小的一坨。
“这就是……龙扬君的真正力量吗？”
李耀心中一凛，没想到龙扬君竟然能将神念穿透这么深的海水，精确传送到自己的巨神兵之上。
对这家伙究竟在搞什么名堂，更增添了几分好奇。
将神念运转到极限，向下方望去，依稀能感知到海底。
但在崎岖不平的海底中央，却横亘着一条狭长的裂缝，裂缝拥有微弱的吸力，将海水不断吞噬进去，仿佛直通地心，是一处无底洞。
“波……波……波……波波……”
那脉冲信号便是从裂缝中传来，如女妖魅惑的歌声般诱人。
李耀眉头一皱，驾驭着黄金大鹫，潜入缝隙。
海底裂缝两侧的断层，就像是垂直上下的悬崖，李耀将黄金大鹫的探照玄光放射到极致，依稀能看到断层上镶嵌着无数洪荒巨兽的骸骨，甚至是巨大人造建筑和器物的残骸。
有好几件巨大器物，就像是扭曲成一团的残破星舰；还有好多巨人的骸骨，将探照玄光反射成五彩纷呈的幽芒，吓了李耀一跳，思索片刻才意识到，那是几十万年前的巨神兵残骸。
看样子，这里是一处尚未被发现的洪荒战场。
极天界、天极星既然是三千世界的“交通要道”，在几十万年前的洪荒大战中，曾经是主战场，倒也不奇怪。
看来龙扬君已经恢复了不少“史前记忆”，才能找到这处人迹罕至、尚未被发现的洪荒战场，却不知她又从这座战场上，得到了什么宝贝？
李耀扫了一眼控制界面，这里已经是海平面以下，九千九百米。
脚下的深海中忽然大放光芒，刚开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光点，很快就化作一团璀璨无比的水晶，完全无视海水的阻隔和重压，以电光石火的速度，朝黄金大鹫冲来！
“唰！”
刹那之间，璀璨水晶和黄金大鹫错身而过，硬生生在黄金大鹫的胸甲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即便在地面上无足轻重的小伤，到了将近一万米的深海中，亦有可能造成万劫不复的后果！
“龙扬君！”
李耀又惊又怒，神念如汹涌澎湃的暗流般冲向璀璨水晶，“你把我骗到这里，就是要和我打个两败俱伤吗？”
“呵呵呵呵，上次就说过，要见识一下你的‘黄金大鸟’嘛，做人又岂能言而无信呢？”
龙扬君笑眯眯的声音，夹杂在神念波纹中，穿透钢铁般的海水，射入“黄金大鹫”，“你我从相识的第一秒开始就在打，后来在女娲战舰深处，也是大家都拼出真火，拼出了绝不愿意轻易袒露的底牌，发现奈何不了彼此，才‘不打不相识’，达成合作的嘛！”
“现在，你我都来到了更广阔的舞台，也获得了全新的神通，不好好切磋一下，增进彼此的了解，又怎么谈合作——我既不想拖你后腿，也不想被你拖了后腿啊！”
“所以，我才精心准备了这座绝对没人干扰的战场，这次我可没有施展半点阴谋诡计，纯粹是实力的较量，看清楚，我要来了哦！”
话音未落，龙扬君身形一晃，再度冲了过来。
在她说话的瞬间，李耀已经看得一清二楚，她驾驭的巨神兵并非李耀在古圣界发掘女娲战舰深处发掘的那台高速侦察型号“阴阳”，而是一台全新的，更敏捷，更优雅，也更古典的型号！
这台巨神兵的高度大约在二十五米左右，比黄金大鹫稍稍矮小一些，但通体没有采用半点儿常规的超合金材料，却像是用晶莹剔透的水晶琢磨而成，水晶还不断变幻着五彩纷呈的光芒，令人生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之感。
一旦沉溺到五光十色的幻光当中，神魂就会不由自主被对方吸引，完全被龙扬君牵着鼻子走了。
李耀狠狠打了个哆嗦，发现龙扬君已经驾驭着这台诡异的“水晶巨神兵”掠至眼前，好快的速度！
双翅化作两面盾牌，及时护住躯体，依旧免不了被水晶巨神兵狠狠冲撞，撞到裂缝一边的断层之上，深深撞进岩层几十米，撞得岩石崩裂，海水翻腾，泥沙遮蔽了周遭一切，感知降至近乎于零！
李耀狂吼一声，双翅瞬间分裂成数百道流光，却是一枚枚柳叶般的金属羽毛激射而出，纵横交错，组成天罗地网护住全身，从断层中一跃而出，瞬息间锁定了水晶巨神兵的方向，黄金大鹫的胸甲朝两侧爆开，一道金色轰击炮呼啸而出，正中目标！
轰！
刹那之间，原本五彩斑斓的水晶巨神兵竟然被轰成了金色！
但片刻之后，金色黯淡下来，水晶巨神兵却是完好无损！
非但完好无损，而且在吞噬了大量轰击炮的能量之后，水晶巨神兵的形态竟然还发生诡异的变化，水晶如流水般在躯体之上流动，组合成了全新的“鱼鳍”和“尾巴”，恰似深海中的海妖。
“这是我来到星海中央之后，才找到的巨神兵，它的名字叫‘天晶’。”
龙扬君抿嘴偷笑，“怎么样，并不比你的‘黄金大鹫’差吧？”
话音未落，巨神兵“天晶”化作一道水晶流光，再度袭来！
一道水晶，一道黄金，两道流光在万米深海激烈纠缠在一起，短短三秒钟，竟然碰撞了上百次！
李耀已经很久没品尝到牙齿都被咬烂的滋味。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厉灵海对龙扬君的评价会这么高，认为龙扬君是极大的“威胁”了。
觉醒了史前记忆，解锁了女娲和盘古双重血脉的龙扬君，绝不再是古圣界那个屈居于“剑痴”燕离人之下的“大阉王喜”。
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古拙和霸烈之气，仿佛真正的神魔，卓立于李耀面前。
更别说这台该死的巨神兵“天晶”，千变万化、随心所欲，更拥有吞噬敌人攻击的诡异能力，实在恐怖至极！
“轰，轰轰轰轰！”
第一千零一次碰撞后，李耀再次被轰到断层之上，承受万千水晶如疾风骤雨般的轰击，黄金大鹫周身都出现片片皲裂，海水重压导致的金属扭曲之声格外刺耳。
“看来，你这只‘黄金大鸟’不行啊。”
龙扬君形如鬼魅地出现在李耀身边，甚至大胆将巨神兵“天晶”的脑袋凑到了黄金大鹫的头颅旁边，轻声道，“如果你的实力仅止于此，又有什么资格和我合作，一路去探索星海间最大的秘密呢？”
刹那间，在龙扬君笑吟吟的话语背后，杀意，似乎真的提升到了极致。
而李耀脑域深处，亦爆发出一道尖锐至极的声音：“去死吧，他是我的！”

第2303章 人之将死
说时迟，那时快，看似被动挨打、狼狈至极的黄金大鹫忽然大嘴一张，口中喷出一道猩红血芒，化作撕裂一切的利刃，直冲巨神兵“天晶”的面门刺来！
双方距离极近，黄金大鹫的动作又极其微小和隐蔽，猝不及防之下，红芒正中“天晶”的额头！
炼制“天晶”的材料非金非木，古怪无比，乃是几十种洪荒凶兽的内丹和骸骨，在高温高压的地壳深处挤压在一起，炼制数百万乃至上千万年才最终成型，即便在遍布巨神兵残骸的洪荒战场上，亦是极其罕见的存在。
这抹血芒的本体不过是星海帝国的训练舰“枭龙号”，自然刺不进去。
但枭龙号刺不进去，不代表血色心魔不能侵入其中。
血色心魔的狞笑一浪高过一浪，幻化成一道张牙舞爪的鬼魅身影，妄图顺着“天晶”的缝隙钻去其中。
即便看上去再怎么天衣无缝，只要能灵动自如地活动，就肯定有关节和缝隙的存在。
血色心魔的身形陡然炸开，化作万千血纹细丝，一缕缕探索着天晶的弱点！
龙扬君终于发出一声惊呼。
即便她早就料到李耀还有底牌，却也绝想不到，李耀的底牌竟然如此犀利。
李耀低吼一声，和血色心魔配合无间，趁着龙扬君的心神被血色心魔强烈干扰之际，黄金大鹫背后喷涌出惊涛骇浪般的光焰，将身后的断层彻底轰塌，竟然在深海重压之下，激荡出超越音速的恐怖撞击力，狠狠撞在“天晶”之上！
轰！
这一次，轮到天晶被黄金大鹫撞到另一侧的断层之上，又被万千狂怒的光焰吞噬，直到断层被李耀的狂轰滥炸轰得整块崩裂下来，将天晶深深埋在其中，攻势才告一段落。
不一时，血色心魔和天晶分别从断层两侧窜了出来。
巨神兵“天晶”不复刚才的光芒万丈、五彩斑斓，反而变得斑斑驳驳，还有一缕缕铁线虫般的细长红线，在水晶外壳之下隐隐游走。
血色心魔则是双手叉腰，轻轻点在枭龙号之上，对龙扬君虎视眈眈。
“还打吗？”李耀冷冷道。
“呼……呼……这才像话，这才是‘秃鹫李耀李老魔’嘛！”
龙扬君艰难地喘息着，却是发出低沉的笑声，“原来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啊，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是了，在星耀联邦对付天魔莫玄时，好像就有这个小家伙的出现，真可爱，是你的第二元神么？”
“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将第二元神修炼到如此恐怖的程度，除了没有实体之外，战斗力竟然不逊色于寻常的化神强者，诡异程度更是远远凌驾于寻常化神之上，这算什么，某种特殊的‘准分神’么？”
“怪不得你刚才一路示弱，原来是想用第二元神来阴我啊，果然很像你的风格，幸好我早知道你是这么阴险和猥琐，否则真有可能中招呢，呵呵呵呵！”
“介绍一下。”
李耀面无表情道，“这个的确是我的第二元神，名叫血色心魔；血色心魔，这位是龙扬君，你们两个多亲近亲近。”
“我才不要，我讨厌这个不男不女，不知道是神魔还是怪物的家伙！”
血色心魔冲龙扬君直撇嘴，“喂，你要干掉这个傻乎乎的笨蛋呢，我一点都不反对，但这具身体是我的，你敢弄掉半根汗毛，我和你不死不休！”
“哎呀，真是有趣，你的第二元神好像形成自己的独立人格了呢！”
龙扬君轻轻笑道，“不对，好像还不止是第二元神这么简单，我从它身上嗅到了一股更加古老和遥远的味道，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从三千世界之外，非常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至少，我在它身上感知不到太多盘古和女娲遗留的气息。”
李耀心中一凛，血色心魔的前身“血纹族”，的确来自三千世界之外，异常遥远的星域。
李耀甚至不知道，血纹族的老家，和盘古族、女娲族以及人类生活的世界，是否能算同一片宇宙了。
“我说呢，为何和你这么投缘，原来彼此的身份和经历都差不多呢！”
龙扬君继续笑眯眯道，“我身为女娲族，却被盘古族的力量侵蚀，而你身为人类，却被血魔侵蚀，大家都背负着双重宿命和血脉，怪不得能一见如故。”
“谁和你一见如故？”
血色心魔十分警惕地盯着龙扬君，“你究竟有什么阴谋，想干什么？”
龙扬君微微一笑，竟然撤去了身上的巨神兵“天晶”，只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深海抗压晶铠，张开双手，示意自己绝无恶意。
李耀冷笑道：“打够了？”
“你拥有如此诡异而强大的第二元神，我不可能干脆利落地同时干掉你们两个，有可能在干掉你的瞬间，被你的第二元神侵入脑域，造成极其严重的破坏，甚至被它夺走了我的身体。”
龙扬君大大方方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必要浪费时间和力气呢，刚才就说过，又不是生死相搏，只不过是大家好久不见，切磋一下，联络感情嘛！”
李耀沉吟片刻，道：“好，既然我的底牌都被你逼了出来，看得一清二楚，你终于可以说了吧，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本来没什么目的，只不过是游历星海中央，看清楚这个世界的同时也看清楚自己而已。”
龙扬君道，“不过，在游历之时，却也发现了一些极有趣的事情——还记不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要你小心提防帝国皇后厉灵海？”
李耀眯起眼睛：“怎么，你发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证据？”
“证据或许算不上，但蛮有意思就是了。”
龙扬君话锋一转道，“想不想去见见东方望，他快不行了，而且是神魂和肉体一起枯竭，连转化成鬼修的机会都没有，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的临终遗言，或许有道理，或许很有意思呢！”
“什么？”
李耀微微吃惊，“东方望和你在一起，还快死了？怎么会！”
“因为他哥哥的秘密研究所被捣毁了，导致他的‘元神滋养液’断货了啊！”
龙扬君道，“别这样看着我，这是他们两兄弟最大的秘密，我一开始并不知情的，直到你们揭露了整件事，他兵败如山，无法挽回之后，才将真相原原本本告诉我，如果我早点儿知道的话，一切或许都会不同呢！”
李耀思来想去，还是难以置信：“堂堂‘铁血宰相’，竟然这样就要死了，从头到尾，他也……太弱了吧！”
“正因为他是‘铁血宰相’，所以才这么弱，也才会死得这么快。”
龙扬君说了一句听起来毫无道理的话，随后反问道，“你应该知道真人类帝国究竟有效掌控着多少大千世界，多少颗星球，多少星舰，多少修仙者和多少民众吧？”
李耀轻轻点头，他知道，但也仅仅知道一串串枯燥乏味的天文数字而已。
“易地而处，换成你是帝国首相的话，你有信心将数百个大千世界，数万颗资源星球，百万星舰，万亿民众和修仙者，统统治理得井井有条，不求他们发挥出极限的力量，仅仅让这个庞大的体系正常运转——你能办到么？”
龙扬君道，“或者，换个问题，倘若有一位帝国首相真能办到这一切，究竟需要消耗多少计算力，要燃烧多少神魂，透支多少生命力？”
这个问题，是李耀从没想过的。
他本来就不擅长运筹帷幄和统筹管理，只喜欢酣畅淋漓的战斗和千变万化的炼器而已。
但他身为丁铃铛的男人，亦非常清楚仅仅管理星海边陲不到十个大千世界，就要面对多少错综复杂的问题，做出多少进退两难的抉择。
帝国首相面对的问题和挑战，比联邦议长又何止多出百倍！
人力有时而穷，别说化神级数的管理型修仙者，就算达到分神乃至更高的境界，有无数台超级晶脑辅助，面对浩瀚星海，依旧会有望洋兴叹之感。
“明白了吧，帝国实在太大，任何人妄图以一己之力来统治整片星海，都免不了要把自己的脑袋彻底烧掉——就像执行了过于复杂和庞大任务的晶脑，要烧掉所有晶片那样。”
龙扬君道，“更何况，东方望并不是普通首相，而是‘战时首相’，是‘铁血宰相’，在他的领导下，帝国进行了一场五百年未见的超大规模战争，虽然并非前线指挥官，但身为整个帝国的掌舵人，他在这场战争中投入进去的心血、精力乃至生命，都是无法估量的。”
“我也是接触东方望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位看似威风八面的‘铁血宰相’，早已被庞大的帝国和‘帝国反击战’榨干了大脑，按理说早就应该神魂枯竭、走火入魔、半死不活，只是靠他兄长提供的‘元神滋养液’勉强支撑。”
“但‘元神滋养液’也有副作用，最主要就是用量会越来越大，最开始每天一剂就够，到后来每天十剂都无法滋润干涸的脑细胞。”
“这也是帝都的局势如此紧张时，东方仁心的秘密研究所都没停止运作的重要原因，没办法，东方望实在断不了药。”
“一旦断药，身体状况立刻恶化，根本不等你们大肆进攻，他自己就先垮掉——被整片星海，被自己的野心，活活拖垮了。”

第2304章 幽能的真相！
李耀听龙扬君说到这儿，再联想星耀联邦历任议长，仅仅十年的任期对身体和神魂的消耗就非常大，很多人卸任之后都境界大跌，终生不能再寸进一步。
真人类帝国比星耀联邦庞大至少十几倍，帝国首相的压力，的确大到不可估量啊！
想到这儿，李耀忽然鬼使神差又想起自己的老婆——幸好丁铃铛只当五年议长就够了，是绝不会连任的，应该不至于对身体和大脑造成太重的负担吧？
自己既然身在星海中央，寻找各种天材地宝也方便些，是该花心思好好找些温养滋润的药物，等回到联邦之后给丁铃铛好好补补。
“现在想来，东方望的倒台是必然的，他的野心从一开始就没有实现的可能，四大选帝侯家族——包括东方家的绝大多数人，早就对他极为不满，无论有没有革新派参与其中，他这个帝国首相都当不长久，必然要以一种不名誉的方式，被人赶下台的。”
龙扬君自然不知道李耀脑中的胡思乱想，娓娓道来，“道理很简单，无论四大选帝侯家族还是帝国外围世界的军阀、界主和地头蛇们，谁都只想称霸一方，绝不愿意被任何人凌驾于自己之上，无论那个人是皇帝、皇后还是首相。”
“以往的帝国首相，权势没有东方望这么大，威望也没有东方望这么高，只是四大选帝侯家族推出来的一个协调者，主持人而已，首相的话中听，就听一耳朵，不中听，就管他娘的，这多么爽快！”
“但最近一百年，东方望带领东方家族强势崛起，已经严重损害了其余三大家族的利益，而他又借‘帝国反击战’的辉煌胜利，在民间积累了极高的威望，以至于有‘铁血宰相’的称号，现在甚至要将手深深伸向军队里——试问，他究竟想干什么，当第二个黑星大帝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东方望实在太强势，也太耀眼了，帝国绝不允许有这么霸道的首相存在，所有人都会群起而攻之，一起消灭他，至少是拖他的后腿，以便维持原有的利益格局不变！”
“革新派这把刀亮出来得正是时候，其余三大选帝侯家族以及东方家内部的反对派，自然都‘勉为其难’，皱着眉头站在你们这边了，呵呵，其实他们心里不知道多开心，否则你以为，光凭厉灵海的三寸不烂之舌，就能说服老奸巨猾的三大家族掌舵人？”
李耀沉思片刻，深以为然。
他也觉得厉家、宋家和云家的转向有些太快了，快到简直没了千年世家的体面，被龙扬君这么一分析，却也合情合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东方望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爱国者’。”
龙扬君笑道，“或者说，他全部的野心就是成为古往今来最伟大的首相，中兴真人类帝国，彻底消灭圣约同盟，在人类文明的浩瀚历史中，以‘铁血宰相’之名流芳百世。”
“只可惜，这个人的脑子太简单了一些，或者说，过去二十年来，每天、每小时、每分钟、每秒钟的超高速运算，特别是策划‘帝国反击战’这样牵涉极广的超大型任务，已经彻底榨干了他全部的智慧、敏锐和计算力，而在辉煌胜利的滋养下，不断膨胀的野心又蒙蔽了他的最后一丝警惕，令他在除了圣盟之外的其他领域，变得既迟钝，又顽固，甚至一厢情愿。”
“他还以为，仅仅凭借胜利的威望以及分配战利品的权力，就能让他继续执掌整个帝国，殊不知他的存在已经碍了太多人的眼，挡了太多人的道，最终遭受灭顶之灾，岂不是咎由自取吗？”
李耀默然，被龙扬君丝丝入扣地分析，东方望这么快的败亡，的确不足为奇。
龙扬君叹了口气道：“东方仁心的秘密研究所被攻破之后，东方望就知道大势已去，更知道若非家族内部有人出卖，这处秘密研究所是绝不会被人发现的，此刻的他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敌人并非什么皇后和革新派，而是整片星海！”
“倘若敌人仅仅是革新派，还可以鼓起勇气殊死一搏，但面对整片星海，又有什么机会绝地反击？东方望没想到自己为帝国打赢了这么大一场胜仗，却落到这样一个结果，很有点儿心灰意冷，自暴自弃的味道，根本不想组织有效的反击，否则，堂堂‘铁血宰相’，好歹还能垂死挣扎一番，你以为你们的进展会有这么顺利么？”
“算啦，我说再多也没用，不如你亲自去听他说？”
李耀心思电转，道：“东方望知道我是谁，他会和我说什么？”
龙扬君微微一笑，道：“我和东方望说，你和帝国皇后厉灵海并不是一条心，你更倾向于军方，最近和辽海侯雷成虎走得非常近，已经引起了厉灵海的怀疑甚至猜忌，所以，你猜东方望会和你说什么？”
李耀皱眉道：“东方望这么信任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未必信任我，但除我之外，他还能信任谁呢？”
龙扬君双手背负，淡定自若道，“别忘了，我可是一直‘忠心耿耿’陪在他身边，直到最后一刻啊！”
“说到这里，我倒是很想知道另一件事——最开始，你究竟如何得到东方望信任的，你怎么解释自己的来历、身份还有实力，东方望不是傻瓜，你胡编乱造一个身份，绝不可能变成他的心腹。”
李耀想了想，先主动道，“我和厉灵海说，我是来自萤火虫号的修真者，她勉强算是半信半疑——你总不至于也用这个借口吧？”
“萤火虫号，星海共和国？”
龙扬君乐了，“我就喜欢你说谎话不打草稿的样子，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巧妙的借口呢？我脑子比较笨，只是和东方望说，我是流落到帝国的修魔者。”
“啊？”
李耀大吃一惊，“修，修魔者！东方望没有第一时间将你拿下，反而把你当成心腹？”
“既然厉灵海没有将身为修真者的你第一时间抓起来杀头，东方望为何要将假装修魔者的我拿下呢？”
龙扬君的声音里蕴藏着淡淡的讥讽，“东方望和厉灵海是同一类人，这种人眼里既没有道义，也没有理念，更没有情谊，只有慢慢的利益和算计。”
“现在帝国最大的敌人是谁？是毫无感情，如机械一样的圣盟人，而修魔者全都是感情极度充沛，充沛到要满溢出来的家伙，和圣盟人是水火不容的死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区区一两个修魔者坏不了大事，正如区区一两个修真者也不足为据，反而还有不小的利用价值呢！”
“毕竟，对厉灵海和东方望这些上位者来说，我们这些实力强大的异类有两个好处。”
“第一，我们在帝国孤立无援，除了投靠他们之外，绝不可能勾结别人，看似只能死心塌地为他们卖命。”
“第二，我们的身份，就是我们最大的把柄，倘若我们的利用价值被榨干之后，他们想要过河拆桥、兔死狗烹的话，只消将我们‘修真者，修魔者’的身份曝光，我们就会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根本不用他们亲自动哪怕一根小指头，简直比一次性用完就丢的垃圾袋还要方便。”
“所以，他们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们，不重用我们呢？厉灵海因为你是修真者而重用你，东方望因为我是修魔者而将我当成心腹，都是这个道理。”
李耀想了半天，似乎没有破绽，却又狐疑道：“等等，修魔者是要熟练运用‘幽能’的吧？”
“你是说这个吗？”
龙扬君伸出食指，指尖“噼啪”作响，很快出现一团深紫色的球形闪电，仿佛拥有生命和情绪，向四面八方张牙舞爪。
“这是……幽能！”
李耀瞪大眼睛，明显感知到和普通灵能截然不同，更加暴躁，更加激烈的气息，“等等，你不会真是修魔者吧！”
“身为一名化神级数的强者，你的狭隘实在令人遗憾。”
龙扬君指尖轻挑，让那枚深紫色富有生命的球形闪电疾速旋转，随着转速越来越快，电弧变得绚烂多彩，恰似雷电的精灵，在她指尖轻盈舞蹈，“我还以为，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和惊天巨变，你早应该明白，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都只是人为的定义，是一个约定俗成的名字而已，事实上，什么是修真者，什么是修仙者，中间有明晰的界线吗，谁说得清楚？”
“所谓‘修魔者’，岂非也是一样，宇宙间真有这种东西吗？”
“那不一样。”
李耀神色警惕地说，“修真者和修仙者仅仅是道心不同，但修炼的都是灵能，自然善恶难辨，但修魔者修炼的，却是会侵蚀人心的邪恶‘幽能’，我曾经历过好几次‘天魔降临’的惨剧，亲眼看见成千上万受害者都被幽能污染，沦为魔人！”
“真是笑掉大牙，我还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你多少该长进到大学生的程度，没想到依旧停留在高中生的阶段啊。”
龙扬君慢条斯理道，“你真相信宇宙间有‘正义能量’和‘邪恶能量’这种事？没错，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修炼的都是灵能，那又如何？多少战争是以灵能为主要武器来进行的，多少无辜者被灵能轰得灰飞烟灭，多少颗星球在灵能的狂轰滥炸下毁于一旦？就说真人类帝国成立这一千年来，修仙者利用灵能制造的杀戮和毁灭还少了？这就是所谓的‘正义能量’吗？”
“不，灵能和幽能并不是光暗之分，更不是正邪之别，他们甚至不是彼此对立的两种能量——让我来告诉你‘幽能’的真相吧！”

第2305章 祖先文明的馈赠！
李耀看着龙扬君指尖的幽能光球陷入沉思。
能量并无正邪和光暗之分，仅仅是振荡频率和性质的不同——这么简单的道理，在李耀的修炼之路上，曾经有很多人告诉过他。
甚至他自己也曾多次思考能量的本质，并不确定真有什么“邪恶能量”一说。
但是，“天魔降临”的恐怖，以及被幽能侵蚀之后，人性和思维发生的急剧变化，又是他多次亲眼见到，亲身经历的事实。
前者，有飞星界第十星环的天魔降临事件，以及黑风舰队强袭联邦时，几乎全军被转化成魔人的恐怖。
后者，“天魔莫玄”就是最好的例子。
正是在天魔入侵，幽能缠身的污染下，原本正气凛然的莫玄教授才会不断扭曲思维，走火入魔，彻底钻进牛角尖，变成几乎毁掉联邦的灵网天魔。
血纹族亦可以算是一种来自遥远异域的“域外天魔”，李耀深知它的厉害，在被它侵蚀时，各种负面情绪都不断放大，险些就沦为只知随心所欲，破坏杀戮的恶魔。
幽能和灵能截然不同，说得更确切些，幽能对人类神魂的影响更大，“互动”更深。
沉吟片刻，李耀缓缓问道：“究竟，什么是幽能？”
龙扬君微微一笑，不答反问：“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所谓‘丰饶世界’和‘贫瘠世界’乃至‘荒芜世界’的区别究竟是什么？明明浩瀚星海中有无穷无尽的星域和星系，所有星系都拥有恒星，这其中，恒星处在稳定的壮年期，能源源不断放射光和热，也拥有距离适中行星的恒星系，亦是多如牛毛。”
“但是，人类已经探索的亿万星辰中，却只有区区‘三千世界’拥有灵能，适合智慧生命繁衍生息，简直是沧海一粟，为什么？”
李耀微微一怔，皱眉道：“这个问题，即便在真人类帝国最前沿的宇宙学论坛上都没有定论，只有无数种假说，比方‘大爆炸说’，认为整个宇宙都来源于一场规模浩大、无法想象的太古大爆炸，而‘三千世界’正好是被爆炸甩出来的三千枚温度最高、波动最剧烈的‘碎片’，所以拥有普通星系所没有的特性。”
“还有‘高维宇宙漏洞说’，认为在三维宇宙之上，还有四维五维直到十一维的高维宇宙，而这些高维宇宙和三维宇宙之间，存在一些裂缝或者说漏洞，高维宇宙的普通能量通过裂缝，源源不断倾泻到三维宇宙中，就化作灵能，孕育万物，普通恒星系没有这样的‘高维漏洞’，自然条件再好都不可能产生灵能和智慧生命。”
龙扬君点头道：“没错，这是最主流的三大‘灵能假说’之二，那你一定知道第三种假说，也就是‘史前智慧说’了？”
李耀没有犹豫，飞快道：“在拥有生灵的星球上，经过亿万年沧海桑田的变化，在地质运动和高温高压的作用下，史前生物的尸体能形成煤炭、石油等各种能源，虽然利用效率不高，却也能支持一个比较原始的文明，只是光靠这些能源，很难让这个文明冲出所在的恒星系罢了。”
“那么，如果史前生物的尸体，在特定条件下能变成能源，史前智慧生命的神魂和意志，是否有可能变成另一种能源呢？”
“星海浩瀚，光阴无限，我们的宇宙已经存在至少上千亿年，人类文明之前是盘古和女娲文明，那么盘古和女娲文明之前，又有多少文明？理论上，一万种乃是百万种文明都是有可能的。”
“倘若亿万年前的超级文明，个体已经能修炼到一百倍于人类化神的强横境界，他们的神魂和意志究竟有多强大？这样的绝世强者死后，神魂和意志就会彻底烟消云散吗，是否有可能在宇宙辐射、空间波动等等条件的作用下，转化成全新的形态，纯能量的形态？”
“所谓‘史前智慧假说’就认为，我们现在使用的灵能，就是亿万年前无数高等文明绝世强者的神魂和意志，只不过被高度压缩，完全凝练，彻底转变，看不出本来面目而已——就好像你看到一摊原油，也想象不出它原本是一头恐龙那样。”
“但我个人并不太赞同这种假说，随便想想，就能想到两个问题。”
“其一，如果所谓‘灵能’是昔日高等文明的超级强者遗留下来的神魂和意志，那追根溯源，亿万年前，总有一个‘初始文明’吧，这是第一代文明，它的强者又到哪里去吸收灵能来修炼呢，没有灵能，如何能冲破母星和恒星系，创造最初的辉煌？”
“其二，修炼之道，一个很重要的手段就是吸收日精月华，可见恒星辐射也是灵能的一大来源，这又如何解释？”
“很简单。”
龙扬君笑眯眯道，“灵能来源三大假说，未必是彼此独立，完全割裂的，他们也可以互相补充甚至完全叠加在一起啊。”
“首先，亿万年前的太古大爆炸创造了整个宇宙，而大爆炸过程中有无数温度极高，极其锋利的‘碎片’被炸了出来，在三维宇宙上撕开了万千道裂缝，这些裂缝能通往四维乃至更高维度的宇宙，从高维宇宙就泄漏了大量不应该属于三维世界的能量下来，浇灌成一处处‘丰饶世界’或者说‘大千世界’。”
“有了高维宇宙能量的滋养，这些大千世界就逐渐产生了最初的文明，初始文明的强者不断研究来自高维宇宙的能量，在进化过程中渐渐将自己的情感、意志和神魂，和这些高维能量融合到一起，就成为灵能的雏形。”
“亿万年的宇宙，曾有过无数种高等智慧生命，这些超级文明的最强者在陨落之后，都以某种形态融入到遍布整片宇宙的‘能量之海’中，就变成今天人类使用的灵能——所以，你可以将灵能当成是人类文明历代的‘祖先文明’，留给后世子孙的馈赠呢！”
“至于恒星也能激荡出灵能，那就更简单啦，你应该知道，并非所有恒星的辐射都有助于修炼，绝大部分恒星辐射，仅仅是最基础的光和热而已。”
“所以，会不会有一些超级智慧生命，原本就是生活在恒星当中，甚至恒星本身就是一种超级智慧生命，只是早就‘死去’了呢？”
李耀听得一愣一愣：“等等，等等等等，你究竟想说什么，这和幽能有什么关系？”
“当然大有关系。”
龙扬君认真道，“如果说，灵能来源于亿万年间，无数代智慧生命的情感、意志和神魂，你不觉得将它单纯当成一种能量来使用，太过暴殄天物了吗？就好像从地底发掘出品质极佳的石油，却仅仅点火来烧，完全无法释放出它真正的力量！”
“我要说的是——所谓灵能，乃是史前智慧生命残留的情感、意志和神魂，只不过在亿万年的宇宙变化中，渐渐进入休眠状态，99%的力量都被封印了。”
“人类文明现在利用灵能的方式十分原始，根本没有激活它真正的力量，明明坐拥宝山，却把黄金和水晶都当成石头——就是这种感觉。”
“一言以蔽之，幽能不是灵能的对立面，而是灵能的高级形态，幽能就是被充分激活的灵能，而灵能就是休眠状态的幽能！”
李耀难以置信道：“听上去有点道理，不过究竟有什么证据？”
“直接证据当然没有，要不然怎么叫‘假说’呢？”
龙扬君微微一笑道，“不过，我能随心所欲使用幽能，岂非就是最好的证据？非但我，你也可以的，放开你的心灵，让神魂在亿万年间穿梭，去感受灵能最深处的力量，聆听无数文明在征服宇宙的战争中发出的怒吼以及纷纷陨落时的不甘，你也可以继承这些上古文明的精神和意志，解开缠绕在灵能之上的‘封印’，将它变成更强百倍的幽能！”
李耀眨了半天眼睛，道：“如果幽能真是灵能的高级形态，为何会有‘天魔降临’这种事，大量被幽能侵蚀的普通人乃至修炼者，统统变成魔人和修魔者！”
“因为幽能实在太强大了，强大到一般人完全受不了啊！让三岁孩童去驾驭一匹烈马，还要舞动上百斤重的战刀，怎么可能不人仰马翻，弄伤自己呢？一个囊空如洗的穷鬼，忽然继承了亿万家财，又怎么可能不在物欲横流、纸醉金迷中彻底迷失呢？”
龙扬君淡淡道，“你想想看，亿万年间，无数超级文明中最强者的情感、意志乃至神魂，一股脑儿涌入一个普通人的脑域，这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控制住自己，不迷失呢？”
“还有，史前超级文明的生存形态显然和人类文明完全不同，他们肯定有着人类无法接受和理解的道德以及行动准则，当这些‘史前道德’都涌入一个普通人的脑域，这个普通人会变成穷凶极恶的‘魔人’，很奇怪吗？”

第2306章 私人问题
李耀心思电转，觉得龙扬君这番话虽然荒诞不经，异想天开，却也能自圆其说，硬生生被她扯了回来。
思虑再三，李耀道：“即便你的猜测不假，幽能并不‘邪恶’，但它的确非常‘危险’。”
“没错，幽能是一种极其强大，强大到几乎无法控制的能量，的确异常危险，绝不是普通人和低阶修炼者应该触碰的东西。”
龙扬君道，“不过，对于元婴乃至化神级数的强者而言，探索幽能的奥秘，却是令自己继续强大的唯一方法。”
“光靠灵能，能修炼到化神乃至分神，就真是极限了，唯有幽能，才能帮助渺小的人类触碰到宇宙的终极奥秘，并继承古往今来无数智慧生命留下的宝贵‘遗产’！”
“当然，话是这么说，你有所顾虑也很正常，别说是你，就连昔日的盘古族，都不赞同修炼幽能呢！”
李耀听得入神，不由追问道：“你想起了更多洪荒战争的事情？”
“差不多吧，那些斑斑驳驳的记忆碎片，在我的神魂深处越来越清晰了呢！”
龙扬君道，“盘古族和女娲族的终极战争，以大道而论，是‘秩序’对‘自由’之战，但这仅仅是形而上的理论，真正的导火索，就是要不要大规模开发幽能。”
“盘古文明后期，技术和各种修炼神通都高度发达，亦寻找到了无数亿万年前祖先文明的遗迹，初步具备了大规模开发和应用幽能的条件。”
“但这种比灵能强大百倍也危险百倍的能量形态，自然引起了当时所有人的警惕。”
“盘古文明联盟的十三个主文明，是在无数场宇宙战争的互相厮杀和摧毁，杀到精疲力竭，几乎彻底毁灭彼此，实在打不下去，才慢慢走到一起的，过去战争的教训，令他们深知欲望、野心、仇恨和混乱的可怕，所以盘古文明联盟崇尚绝对的秩序，认为所有人都要尽量收敛乃至抹杀自己的情感，才能维持宇宙的平静以及和谐。”
“幽能固然是一种更先进和更强大百倍的能量形态，但其中蕴藏着无数太古文明的情感、意志乃至欲望的残余，贸然吸收进去，极有可能将诸多盘古文明刚刚压抑下去的野心和仇恨，再度挑动起来。”
“因此，当时盘古文明联盟的领袖达成了一致意见，共同封印幽能，毁掉一切能开发利用幽能的技术，并且将幽能定义成‘混沌’，‘域外天魔’之类的东西，告诉文明联盟中的每一个个体，这种力量究竟有多么邪恶和可怕，一旦激活和释放，就会毁掉整个文明联盟！”
不管龙扬君这番话的可信度有多高，都让李耀生出豁然开朗之感。
龙扬君继续道：“最早加入盘古文明联盟的十二支文明，统统经历了彼此之间毁灭性的战争，深知秩序的重要，在之后数千年内都忠实执行了这条禁令。”
“但最后加入联盟，也是最年轻的‘女娲文明’，并没有参与昔日最惨烈的战争，他们天性热爱自由，不知自由会导致混乱，而混乱又会带来毁灭，女娲文明认为，光靠压抑状态的灵能，不足以帮盘古文明联盟冲出已知宇宙，就好像光靠煤炭和石油能源，不可能帮一个星球文明冲出恒星系一样。”
“想要探索更辽阔的宇宙，乃至征服整片星辰大海，令文明不断攀登更高的巅峰，就必须激活幽能，使用幽能，继承幽能中亿万祖先文明的遗产！”
“否则，看似辉煌灿烂的盘古文明联盟，亦不过是枯井中的青蛙，将被永远困死在已知宇宙中，无声无息地消亡！”
“女娲族不顾盘古文明联盟的禁令，在暗中秘密研究幽能，刚开始研究自然不可能万无一失，在解放了强大力量的同时也酿成了一些悲剧，并且被盘古文明联盟知道了此事。”
“为了维护星海的和平和秩序，盘古文明联盟中其余十二支文明，包括盘古族、夸父族、共工族、祝融族等等一致决定，消灭已经被幽能污染的女娲文明，将混乱和毁灭扼杀在襁褓之中！”
“这应该就是洪荒战争的导火索吧，后来的事情，你大多知道啦，以最弱小的一己之力对抗十二支实力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强大文明，一开始，女娲文明自然是节节败退，几乎要彻底湮灭。”
“但最后关头，女娲文明解放了灵能中蕴含的强大力量，将灵能升级成了幽能，并用这力量将盘古文明联盟应用最广泛的‘泛地形全通用小型生化工具’也就是人类，调制成了拥有意志和情感，独立性极强，潜能更是无法估量的终极兵器，最终……换来了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也令人类在盘古和女娲纷纷陨落之后，成为三千世界的主人！”
“所以呢，其实人类很强的，更是与生俱来就能使用幽能，只要我随便指点一下，保你很快就运用自如的啦！”
龙扬君一口气不停地说完，笑嘻嘻地看着李耀，仿佛刚才只是讲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而不是惊天动地的传说。
李耀琢磨了半天，问道：“你愿意教我使用幽能，为什么？”
龙扬君道：“如果说，是那天在白石特别市的地下晶轨列车隧道里，你那句‘把我当朋友’，令我非常感动，所以也愿意把你当成真正的朋友……你信吗？”
李耀道：“倒不是不信，就是感觉……有点肉麻。”
“哈，是吧，我也觉得蛮肉麻的，那就换种说法好了。”
龙扬君像条美人鱼一样在深海中轻盈舞动，笑吟吟道，“东方望不行了，但我还是需要大把修炼资源，还要有人帮我保养和维修巨神兵，那不还得重新找一条大粗腿抱抱吗？厉灵海太危险，我不太想招惹那个女人，思来想去，做生不如做熟，还是你李老魔比较靠得住一点，所以送你一份小小的见面礼，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如果这还不够充分的话，还有一个理由——刚才对于洪荒战争种种前因后果，以及幽能奥秘的阐述，绝大部分都是我的推测，并没有细节和证据，我想在真人类帝国搜集到足够多的情报和资料之后，还是免不了要去探索更深邃的领域，找到洪荒战争的全部真相，甚至追溯到盘古族和女娲族出现之前，太古时代的奥秘！星海浩瀚，长路漫漫，一个人独行未免太冷清，有人结伴同行就再好不过，李老魔，你愿意吗？”
“太古时代的奥秘，这么遥远！”
李耀愣了一会儿道，“那我要回家先问问老婆。”
龙扬君：“……”
李耀：“或者等我老婆卸任之后，一起去探索这个什么太古奥秘，乱七八糟之类的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很能打的，修炼幽能，一定强过我十倍！”
龙扬君：“……”
李耀：“你要是觉得我们两个人你一个人比较尴尬的话，那再多带几个人好了，什么金心月、燕离人、巫马炎、妖刀彭海全带上，一路上热热闹闹得多好！”
龙扬君盯着李耀看了很久。
即便在幽暗深邃的海底，她的目光透过晶铠和海水，都显得无比犀利。
龙扬君轻轻哼了一声，摆动着双腿旁的金属鱼鳍，朝海底隧道更深处游去：“不和你扯了，想要见东方望最后一面的话，就跟我来吧！”
李耀挠了半天下巴颌，又和血色心魔商议一阵，还是决定和龙扬君一起下去看看。
没办法，他和龙扬君处在“谁都奈何不了谁，谁又都有和对方两败俱伤”的能力，暂时好像只能捆绑在一起了。
收回黄金大鹫，又将血色心魔吸入体内，李耀跟在龙扬君身后，飞快下降。
看到龙扬君慢慢摆动的身姿，李耀心中一动，朝对方传送过去一道神念：“呃，有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一直想问，你究竟……是男是女？”
龙扬君在前面沉默地游动，半分钟后，李耀还以为她充耳不闻时，她才淡淡道：“我发现你这个人不但狭隘，而且幼稚，我是男是女，很重要吗？”
“也不是很重要。”
李耀有些尴尬，“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只不过觉得大家这么讲义气，又是肝胆相照的战友，将来很有可能共同面对一些极度凶险的战局，万一你的身体被炸得血肉模糊，而你又人事不省，我总得知道该怎么帮你治疗。”
龙扬君又沉默了一会儿，轻哼一声道：“所谓‘男女’，仅仅是人类划分繁殖族类的方式，盘古文明联盟的十三支文明里，未必每一支都有性别，就算有性别之分，也未必分成男女两种，大有可能是三种四种甚至更多。”
“至于女娲族，天赋神通是‘创造’，说白了，女娲族的基因拥有极其强大的融合能力，竟然能和绝大多数智慧生命繁衍后代，几乎没有生殖隔离这回事，所以盘古文明联盟才会将‘创造人类’的使命交给女娲族。”
“我的神魂虽然被盘古族的力量侵蚀，但身体却源自女娲族的孕育，并没有明确的性别，或者说，什么性别都可以随心所欲变化，男男女女，我无所谓的——怎么样，你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了吗？”

第2307章 东方望的结局
“满足了，满足了。”
李耀忙不迭道，“如此说来，你的情况还真是特殊，找遍整片星海都未必能找到你的同类了？”
“同类？”
龙扬君笑了笑，轻轻翻涌着波澜，淡淡道，“如果是进入超长期冬眠状态的盘古族和女娲族，或许有吧，但像我这种情况的确少之又少，我并不期待能遇上自己真正的同类。”
“无所谓啊，星海茫茫，孤独本来就是宇宙的主旋律，即便你拥有亿万同类在身边，还不是要彼此勾心斗角，互相厮杀？真正能毫无保留完全信任的，又有多少？没有同类，或许更清净些吧！”
李耀听出龙扬君话里的落寞之意，再想到自己独特的“地球人”身份，倒是颇能体会到龙扬君的心境。
的确，很多事都不足为外人道，只能自己默默承受和追寻，龙扬君找不到同类，自己有生之年，是否能遇到第二个“地球人”呢？
两人各怀心事，又向下游动片刻，轮到龙扬君问道：“我都一五一十回答你这么私人的问题了，你是否也该对我开诚布公，老老实实告诉我，这个‘血色心魔’，就是你最后的底牌吗？”
“当然！”
李耀脱口而出，“我又不是赌神，怎么可能暗藏着十七八张底牌，血色心魔就是我唯一的，最后的底牌了！”
龙扬君狐疑：“是吗？”
“是！”
李耀斩钉截铁，“我以人格保证。”
“那完蛋了。”
龙扬君叹了口气道，“看来你真的还有古怪，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爽快将‘血色心魔’抛出来让我知道了，因为你预料到，我不掀开你的底牌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你故意打出‘血色心魔’这张牌，只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博取我的信任，事实上它只是烟雾弹，你一定还有更深的秘密，更强的底牌！”
“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吗？”
李耀硬着头皮道，“为什么在你的描述里，我好像很阴险的样子？”
“你本来就很阴险啊。”
龙扬君头也不回道，“虽然你平时都摆出一副很傻很天真的蠢样，动不动就目瞪口呆、冷汗涔涔，好像非常好骗，轻而易举就会上当，任人摆布的样子，但是啊，过去一百多年间，所有相信你真的很傻很天真的家伙，无论是什么枭雄，统帅还是阴谋家，不管智慧再怎么过人，布局再怎么精密，再怎么算无遗策、万无一失，统统都已经死在你的刀下了——这都不叫阴险，什么叫阴险！”
李耀有些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任由龙扬君怎么讥讽都不说话了。
不一时，两人已经深入海平面以下一万三千多米的缝隙深处，四周真像是沼泽般黑暗和粘稠。
东侧的断层上，人工开凿的痕迹非常明显——当然，此“人”并不是人类，而是盘古或者女娲族。
“这边。”
龙扬君带着李耀穿过一条狭长的裂缝，向前游了一分钟，四周崎岖不平的岩层变成了光滑如镜的金属，他们进入了某种人造物体的管道中。
“唰！”
两人身后，一扇环形大门缓缓旋转合上，四周排水孔将海水不断排出，又有热风吹来，刚刚还充斥着海水的管道，顿时变得干燥和温暖。
“呼！”
李耀终于能卸下头盔，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闷热而污浊，还有一股浓烈的金属气息，好在没太多杂质和毒性，对化神强者来说，呼吸自然不成问题。
只是，空气中隐含着几缕血腥味，还相当新鲜，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屠杀。
李耀眉毛一挑，神色警惕地看着龙扬君。
“别紧张。”
龙扬君打了个手势，前方的气密门缓缓开启，几具千疮百孔，和晶铠融合到一起的尸体顿时扑了出来。
李耀皱眉，朝气密门内望去，发现里面简直是一座热气腾腾的屠宰场，至少几十具尸体连同废铜烂铁般的晶铠，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或者镶嵌在舱壁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这艘船是东方望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逃生手段。”
龙扬君解释道，“此刻正在海底基地中坐镇指挥的不过是一个替身，真正的人东方望想利用海底基地为诱饵，引开你们的主力，自己搭乘这艘船，悄无声息从深海裂缝中溜走。”
“这艘船的外壳经过特殊炼制，即便在数万米的深海中依旧能风驰电掣，而且动力单元都经过消音处理，绝不会发出一丝一毫的灵能波动，是极难侦测和捕捉的。”
“天极星上75%的表面都被海水覆盖，海洋这么大，他往深海中一躲，只要运气稍微好点，的确有可能躲过你们的搜索。”
“只可惜，他的‘铁杆心腹’好像不愿意和他一起被活活困死在深海之中，为这位‘前首相大人’陪葬，他们密谋将东方望五花大绑，送到你家皇后殿下面前，交换自己的性命和前途，但我却不想去和厉灵海打交道，结果，就是你看到这样。”
“解决这些家伙，倒没废我多少力气，但这艘船也被严重破坏，搁浅在了这里，凭我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修复和开动它，而东方望见‘铁杆心腹’统统背叛，更是气得鲜血狂喷，五内俱焚，快要翘辫子啦！”
李耀心中感慨，人类的心思，的确是宇宙间最不确定的东西，即便东方望可以计算到一切，精心安排了最后的逃生之路，依旧没办法保证自己的手下不背叛。
人类，终究不是机械，没有机械那么可靠啊！
和龙扬君一起穿越血腥的长廊，开启两道舱门之后，李耀就在驾驶舱的角落里，见到了前帝国首相东方望。
尽管龙扬君提前打了预防针，李耀还是为“铁血宰相”此刻的容貌深深惊讶。
他曾不止一次在各种视频和三维立体照片中看过东方望的模样，他的身形健硕甚至微微有些发胖，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大钟般不可撼动，充满着旺盛的精力和不怒自威的感染力。
但此刻的东方望却是瘦削和憔悴到了极点，周身脂肪和肌肉仿佛都被诡异的虫子啃噬一空，只剩下一副松松垮垮的皮囊耷拉下来，在脸上和身上都叠了里三层外三层，皮肤上还遍布着黑斑，一缕缕黑气从黑斑上冒出来，逸散到空气中，发出尸体腐败的恶臭，令人忍不住捂住口鼻。
倘若说，他身上唯一还有一处器官依旧保持着活人乃至化神老怪的精气神，那就是他的双眼。
东方望的整张脸都像是蜡烛面具融化般耷拉下来，两枚眼珠却高高隆起，向前突出，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看似不像人类。
他用鹰爪般的双手，死死抱着一个长条状的大包裹，眼里满是回光返照的亢奋，狂乱的目光死死盯着一副三维立体星图——那是真人类帝国的整片疆域。
帝国疆域图缓缓旋转着，一个个大千世界和一颗颗资源星球纷纷散发出五彩斑斓，美轮美奂的光芒，投射到东方望的眼里，令他的两颗眼珠都像是熊熊燃烧的玻璃珠。
“呵呵，呵呵呵呵！”
东方望丝毫没注意到李耀和龙扬君的到来，继续如痴如醉地看着，发出低沉的笑声，时不时还伸出颤巍巍如芦柴棒一样的手，去轻轻触碰帝国疆域图中的“新光复区域”，仿佛将整片星海都囊括于自己掌心。
龙扬君轻轻咳嗽一声。
东方望骨头一缩，周身空空如也的皮囊被最后一口气给撑了起来，整个人就像是一枚又大又薄的气球，慌忙将帝国星图拢在怀里，目露凶光地嘶吼道：“是谁？是谁！谁也别想把整片星海从我手里夺走，是我的，统统都是我的！”
“是我带领帝国，打赢了空前绝后的帝国反击战！是我运筹帷幄，掌控一切，捍卫了人类文明的尊严！是我复兴了帝国，将诸天星辰，统统操之在手，操之在手！”
“我是真人类帝国当之无愧的第一首相，我是复兴帝国的天大功臣，没人能把我赶下台的，你们这些卑鄙无耻，忘恩负义的家伙，想都别想！”
“不就是吞噬了几个活人来修炼吗？这算什么，和我立下的汗马功劳相比，这究竟算什么！不吞噬这些家伙来维持巅峰境界的计算力，我怎么可能调度数百个大千世界，上万颗星球的资源和兵马，在横跨千万光年的广袤战场上，全面开战？没人能做到！”
“牺牲一个，拯救一百个，打赢了帝国反击战，无数人类都能得到拯救！为了胜利，所有人都在付出牺牲，就连我也活活榨干了自己的血肉和神魂，再多牺牲几个人又如何？又如何！”
“我没做错，我问心无愧，你们这是阴谋陷害，你们这是无耻的背叛，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没人有资格审判我，特别是你们这些虚伪怯懦的叛国者，帝国会永远记住我，会还我一个公道的，帝国！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脑子烧成这样——。”
龙扬君小声对李耀道，“看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第2308章 真正的敌人！
李耀的双眸之上，闪过两道微弱的金环，他将灵能灌注在瞳孔之中，再照射到东方望身上，便能清晰感知到东方望的生命磁场。
这种针对生命磁场的窥探，是相当挑衅的行为，倘若东方望头脑清晰而且神魂坚固之时，必然会自动发出反击。
但现在帝国前首相浑浑噩噩，疯疯癫癫，完全沉溺在旧日的辉煌和狂乱的幻想中，丝毫没注意到外界的窥探。
在李耀的“灵眼”看来，东方望整个人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扭曲和躁动的磁场，恰似无数闪闪发亮的双重螺旋链条纠缠在一起。
但原本应该五彩斑斓、熠熠生辉的双重螺旋，却被黑暗不断侵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枯萎和断裂，最终化作一蓬蓬黑雾四散开来，消散于空气中，湮灭于无形。
龙扬君没有骗他，东方望的确处于弥留之际，生命磁场即将彻底崩坏，从血肉之躯到神魂和意志，都要陨落了。
看到堂堂真人类帝国的前首相落到如此地步，李耀心底亦是五味杂陈——对修真者来说，东方望就是修仙者的首领，明明应该是“终极大魔头”级数的存在，不是应该大战三万回合，付出各种惨烈的代价之后，无比艰难才能将他消灭的么？
没想到，自己还没动一根小指头，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要死了？
李耀和整个星耀联邦一百多年前对帝国的幻想和恐惧，似乎全然不是那么回事，这是否就叫“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呢？
联邦有联邦的生死威胁，帝国也有帝国的根本问题，面对浩瀚星海时，无论联邦还是帝国，都是这么渺小啊！
沉吟片刻，李耀张开双手，放出两道柔和的灵能，涌入东方望体内，尽量拖延他生命磁场全盘崩溃的时间，刺激他濒临枯竭的大脑皮层，再稍微清醒片刻。
随着淡金色的灵能源源不断笼罩全身，东方望发出微弱的呻吟，眼底的疯狂和不甘稍稍退散，眼神稍稍清晰片刻，又被痛苦和绝望的灰雾笼罩。
“是你……你终于来了……我的时候到了。”
此刻的东方望，就像是一个终于能面对现实的老人，将头轻轻靠在怀中的人形包裹上，喃喃自语道，“我输了，输得干干净净，一败涂地！”
虽然眼睛盯着李耀，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李耀身上，倒像是陷入了悠远的回忆，在总结自己的一生。
“我输了，但既不是输给圣盟，也不是输给你们革新派，更不是输给四大选帝侯家族那些忘恩负义的家伙……”
东方望忽而咬牙切齿，忽而自怨自艾，忽而又将脸上所有表情都收敛得干干净净，不带半点感情地说，“我是输给了三千大千世界，我是输给了整片星海，我是输给了所有人类，所有人的欲望和野心！”
“呵呵，我曾以为自己能完成黑星大帝千年未尽的霸业，整合真人类帝国，彻底统一星海，统一整片星辰大海！”
“幼稚啊，我怎么会有如此幼稚的想法，怎么会把星海和人类都想得这么简单？”
“真人类帝国，数百个大千世界，上万颗资源星球，每个世界都相隔千万光年，生存环境和风土人情截然不同，都有各自不同的家园认同和利害关系，甚至每个世界内部都有无数宗派，每个宗派内部都有无数修仙者，每个修仙者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彼此勾心斗角，互相厮杀，怎么可能统一到一起，让他们统统服从我的号令？”
“帝国根本不是一个国家，仅仅是伪装成国家的一盘散沙，是一个勉强凑合在一起的松散联盟，而这个联盟中所有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身边的‘盟友’！我真是愚不可及，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事实都看不清楚？”
“白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乃至我的生命都白白浪费了！”
“我燃烧掉自己的全部意志和神魂，将自己彻底献祭给了帝国，结果又换来什么？”
“包括东方家在内，四大选帝侯家族都在暗中给我拖后腿，帝国外围那些地头蛇和军阀更是对我的命令置之不理或者阳奉阴违！我要加5%的战争税，他们到底下层层加码之后就敢加50%！我要治理腐败，清廉政府，他们就敢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和晶脑大眼瞪小眼！我要军阀部队向至关重要的前线推进，他们就敢‘遭遇星海风暴，全军覆没’，所有星舰统统溜之大吉，非但不在前线出力，甚至化作星盗，趁后方兵力空虚时大肆劫掠，插自己人一刀！”
“那些囤积居奇、以次充好、大发国难财战争财的奸商就更不用说了，我要严惩，结果四大家族所有人，包括东方家的高层甚至我的儿子都来为奸商求情，我能如何？我这个‘铁血宰相’又能如何啊！”
“即便如此，即便面对这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和麻烦，我还是呕心沥血，披荆斩棘，竭尽所能整合资源，终于打赢了帝国反击战！前线那些只知道闷头厮杀，伸手向我要星舰和资源的将军们，知道这胜利究竟有多来之不易吗？知道我为他们擦了多少屁股，处理了多少天大的难题吗！”
“我原以为，取得了如此辉煌的胜利，那些家伙一定都无话可说，而帝国也可以在我的领导下，第二次踏上巅峰了吧？没想到，呵呵，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这些家伙的卑鄙，战争还没彻底结束，就这么急不可耐要在我背后捅刀子，你们就这么害怕我，这么着急想要除掉我，这么不愿意看到一个强大的帝国出现吗？”
东方望就像是个可怜的糟老头般啰啰嗦嗦、絮絮叨叨。
李耀默默听着，不知该憎恨还是可怜这位曾经的修仙者首领。
归根结底，崇尚弱肉强食、赢家通吃的修仙者，不可能真正团结在一起，亦不可能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首领。
所谓首领，不过是以绝对的暴力强行镇压所有强者，又许诺能给所有强者带来最大好处的匪首而已。
对东方望来说，他连“绝对的暴力”都不具备，又如何能让所有桀骜不驯、自私自利的修仙者都心甘情愿服从他，追随他，为他牺牲呢？
东方望或许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他的野心和真人类帝国的命运是牢牢捆绑在一起的，所以他是真想成为一名有所作为的首相，而不是像“银狐”厉建德那样，稍稍遇到困难，就下野不干了。
正因为如此，东方望的悲剧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他注定要为自己的野心，所有修仙者的野心而死。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东方望紧紧搂住怀里的人形包裹，松弛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极度嘲讽的笑意，“我终于明白，为何连昔日的‘帝皇’和‘黑星大帝’都没能长久扩散到整片星海了，因为囊括了三千世界的星辰大海，原本就不是人类有能力可以统一的！”
“人类，并非自然的生灵，而是神魔的造物，我们不是自然而然扩散到三千世界，慢慢适应这一切的，而是被盘古和女娲文明在短短几万年内，强行播撒到星海之间的。”
“我们的前身仅仅是某颗星球上，在丛林间来回跳荡的猿猴，纵然盘古和女娲都将他们的基因注入我们体内，将我们调制成了工具和武器，但我们的智慧依旧没准备好接收‘三千世界’如此庞大的遗产。”
“这是我们承受不起的馈赠，亦是永远纠缠人类命运的灾难，我们的野心被星海无限度放大，却没有足够的智慧和技术真的征服这片……叫人又爱又恨的星海！”
“帝皇曾经想要统一星海，但他的帝国却在短短千年间骤然崩溃；黑星大帝亦想要统一星海，但他的帝国历经千年，也变成今天这样无可救药；我以为自己可以拯救帝国，甚至都看到了成功的希望，没想到……还是这样。”
“或许，星海从来就不该被统一的，分裂成几十个乃至数百个小国家，才是人类文明最好的形态？但是，呵呵，但是这几百个小国绝不会安于现状，他们的首领还是会被野心吞噬，彼此摩擦，发动新的战争，掀起更猛烈百倍的战火！”
“这就是人类文明的宿命，我们这个‘人造文明’从一诞生就注定要毁灭一切，包括我们自己的，没人能改变这样的命运，我不能，皇帝陛下不能，四大选帝侯家族不能，你们这些满腔热血头脑简单的革新派，更不可能！”
东方望的目光终于凝聚到李耀身上，清晰到足以认清楚李耀的身份。
“就算你们能令我身败名裂，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甚至消灭四大家族，由你们革新派掌控了帝国，又如何？这不过是万里征途的第一步，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东方望恶毒地笑着，“你们真正的敌人根本不是我，不是四大家族，而是这片星海，而是这片星海中所有人类的欲望和野心，你们可以轻而易举打败我和四大家族，但休想打败整片星海，总有一天，你们也会落到和我一样的下场，甚至比我更凄惨百倍！”

第2309章 出乎意料的证据！
他的笑声就像是一头腐烂的乌鸦，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倘若李耀真是修仙者、革新派，对至高权力真有什么野心的话，一定会毛骨悚然。
“没用的，就算你们能把四大选帝候家族尽数消灭，自己上台统治帝国都没用的，到时候，你们就要面对我今天面对的所有问题，就要吃到我已经吃够的苦头！”
东方望的眼底满是浓烈的讥讽和酣畅淋漓的恨意，“数百个大千世界，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利益；上万颗资源星球，所有修仙者都和你们暗中对抗，又打着你们的幌子为自己谋取利益；除了你们之外，根本没人会在乎帝国的命运，就算是你们自己，也会在权力的侵蚀之下蜕变，很快变得面目全非和臃肿不堪，最终，像今天的我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星海吞噬，走向灭亡！”
“到时候，哈哈哈哈，到时候我就在九幽黄泉深处看着你们，看你们是如何重蹈覆辙，垂死挣扎，哈哈哈哈哈哈！”
东方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猛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团黑色的血块，又或者不是血块，而是五脏六腑的碎片。
李耀真担心他笑着笑着就忽然笑死过去，急忙道：“东方首相，您别激动，有话咱们慢慢说，其实我个人都非常赞同您的观点，认为不管革新派还是四大家族都没有前途，只是以不同的方式在走向灭亡，最多一个死得稍微快点，一个死得稍微慢点，但最终都逃不出一个死字嘛！您刚才说得真深刻，简直令我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啊！”
东方望目瞪口呆，愣了半天才颤动着嘴唇：“……什么，你，你是‘秃鹫李耀’吧，你不是革新派吗？”
“呃，我是革新派中比较进步的青年，姑且算是‘革新派的革新派’吧。”
李耀道，“我的身份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空对空的理论太过虚无缥缈，长篇大论说出来也没用啊，大家都挺忙的，您要是没什么干货的话，要不然先这么着？我就不打扰您慢慢去死了，对了，您怎么说都是帝国前首相，有什么遗言，我可以帮您带出去。”
东方望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在仔细琢磨李耀的身份和他这番话的意思。
不过，他现在的处境，根本没有半点谈判的筹码，除了相信李耀之外，也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等等！”
东方望艰难地呼吸着，勉强直起腰板，眼底闪过一抹微弱的电芒，昔日“铁血宰相”1%的风采，又重新充盈到了几乎枯萎的躯壳中。
“告诉我，秃鹫李耀。”
东方望热切地看着李耀，“对你而言，厉灵海和帝国，究竟孰轻孰重？”
李耀直视东方望，毫不犹豫道：“我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自然是帝国更加重要，无论今日的帝国有多么不堪，我都不希望看到它分崩离析——帝国真的崩溃，一定会造成更大的混乱，就像您刚才所说，人类文明分裂成几十上百个小国，互相征伐和毁灭，这还没考虑到圣盟的因素呢！”
“所以，正因为皇后殿下是革新派的领袖，我才对她忠心耿耿，又因为你们四大选帝侯家族先制造了‘血盟会事件’，妄图将革新派彻底扼杀，我们迫不得已才会绝地反击，和东方首相你为敌啊！”
东方望冷笑几声，又问道：“雷成虎将军也是你亲自救出来的，对吧？”
李耀点头：“没错，是我单枪匹马杀入神威狱，救出辽海侯雷成虎！”
东方望的眼睛越来越明亮，思维也越来越清晰，声音都比刚才洪亮和稳定了几分：“好，就算我死，有件事也一定要让你们知道，请你帮我转告雷将军。”
李耀精神一振，知道关键来了，急忙往东方望体内又渡入一道柔和的灵能，并帮他注射了一支医疗药剂，暂时拖延身体和神魂崩溃的趋势：“东方首相请说，我洗耳恭听，并发下心魔誓言，一定帮您将话带给雷成虎将军。”
“好，你给我听清楚了——”
东方望把脑袋凑了过来，几乎要将明亮的双眼都嵌入李耀脸上，他面目扭曲，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我或许是做了很多违背帝国法律的事情，亦存着削弱帝国外围势力，保证四大家族特别是东方家长久统治的心思，对雷成虎统帅的杂牌军也并不公平，经常将他们当炮灰，甚至无数次想过要将他的力量吞并，包括‘吃人修炼’之类的事情，我都没少做过。”
“是，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承认，站在你们的立场，说我‘罪大恶极’都不为过，但‘血盟会事件’的的确确不是我做的！”
这次，轮到李耀愣住：“什么，血盟会事件不是你的苦肉计？”
“不是，虽然我和帝国开拓银行总裁东方拓在家族内部是有些矛盾，彼此的理念也不太相符，包括帝国反击战期间，为了压榨出更多资源，我对他都施加了不小的压力，令彼此关系冻结到了冰点，但他终究是一名堂堂帝国元老，我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他？”
东方望苦笑道，“而且，就在他被刺杀的前三天，我已经和他秘密谈妥了一揽子协议，让渡了一部分利益出去，让他的私人财团深度参与到战后重建，有天大的好处给他！”
“大家明明谈妥了，还有什么必要，拼个鱼死网破呢？”
李耀心思电转，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事先没人知道，为何你又不为自己辩解？”
“这是秘密协议，有很多见不得光的地方。”
东方望微微脸红，还是道，“战后重建的好处并不是白送给他，而是要他用帝国开拓银行的权益来换的，兹事体大，怎么可能公诸于众？”
李耀瞬间明白。
被刺杀的帝国元老东方拓，虽然是帝国开拓银行的总裁，但并不意味着帝国开拓银行就是他的私有物，他仅仅是一个领导者，最多占有一定的股份而已。
利用手中的权力，暗中挖掘帝国开拓银行的利益，将这些利益到东方望这里过一下手，再转回到东方拓的私人财团，那就100%归他所有，真是皆大欢喜。
当然，帝国开拓银行的其他股东和利益相关方，绝不会容许东方拓这样挖自己的墙角，这一揽子协议，自然要秘而不宣了。
东方望在身上艰难摸索片刻，摸出一枚乾坤戒，断断续续道：“我和东方拓的秘密协议都在里面，还有两滴我们的心头血，以及我们的神魂烙印作为签名——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所有人都要我死，再‘确凿无疑’的证据拿出来又有什么用？我已经身败名裂了，哪怕真的证据都会被人说成伪造的，贸然为自己辩解，反而浪费一张好牌。”
“我只能隐忍不发，直到一个有可能相信我的人出现——落到合适的人手里，这份协议就可以证明我绝没有刺杀东方拓的动机，即便真要自导自演一场戏，也完全可以刺杀另一名帝国元老，而不是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东方拓！”
李耀将乾坤戒攥在掌心，脑域深处的念头如疾风骤雨，掀起波澜。
“还有，一开始我并没有准备要软禁雷成虎将军，他毕竟是第三战区的最高司令长官，惊雷舰队的统帅，在远征军里又有这么巨大的威望，没有万全准备就削他的兵权？我不至于糊涂到这种程度！”
东方望喘息道，“但是，底下有人先斩后奏，他被软禁了两天我才收到消息，这时候前线已经谣言四起，雷成虎将军对元老院和我的成见也不可消弭，‘木已成舟’了，我自然不可能再纵虎归山，放他回前线部队去，只能硬着头皮软禁到底。”
“血盟会事件不是你策划的，雷成虎将军也不是你要软禁的？”
李耀皱眉道，“别忘了，雷成虎将军可是你的儿子，‘光统’头子东方白亲自抓起来软禁的，难道你被亲生儿子架空了？”
“亲生儿子，呵呵呵呵，在遍及星海的利益和权力面前，亲儿子又算得了什么？”
东方望笑得比哭还难听，“我只是百思不得其解，我已经是帝国首相，东方白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光统’的局长，算是我最宠爱的几个儿子之一，对他来说，最大的利益难道不是帮我巩固当前的格局，甚至帮我更进一步么？我一天是首相，他就一天是‘光统’局长，搞成现在这样，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究竟要多大的利益和权力来诱惑，才能令他毫不犹豫地出卖我，而他又凭什么如此相信那个人，相信在我下台，东方家分崩离析之后，他还能屹立不倒，甚至比今天更高升一步呢？”
李耀道：“那个人？谁？”
东方望冷冷道：“自然是真正策划血盟会事件以及软禁雷成虎将军的那个人，咱们的皇后殿下，厉灵海了！”

第2310章 神武皇帝现身！
李耀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哦，是她啊！”
东方望的双眼再次暴凸出来，眼珠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绝望道：“为何你一点儿都不震惊，你早就知道？你是厉灵海的同谋！”
“没有没有，东方首相千万不要误会，我绝对不知道此事，更不是皇后殿下的同谋，只不过，基于个人过往的经验，类似的事情我真是见得多了，早就见怪不怪。”
李耀急忙解释道，“请你仔细想想，你恶贯满盈，罄竹难书，终于遭了报应，马上就要死得凄惨至极，我根本没必要骗你，对不对？”
“话说回来，你这么肯定皇后殿下就是幕后黑手，究竟有什么证据呢？”
东方望死死盯着李耀，又想了很久，的确找不到李耀到此刻还要费心思欺骗他的理由，恨恨道：“直接证据是没有，但整件事不是明摆着么？如果不是‘血盟会事件’爆发，导致四大选帝侯家族和前线青年军官以及帝国外围军阀的矛盾彻底激化，这些青年军官和外围军阀，又岂会这么快统统倒向革新派？”
“还有，如果不是雷成虎将军被软禁起来，还被人告知要削他的兵权，他又怎么会下定决心背叛元老院，和厉灵海联手？”
“从血盟会事件到雷成虎的软禁，简直是平白无故送给革新派一大票盟友，帮革新派大大团结了帝国所有反对四大家族的力量，最终谁得到最多好处？就是厉灵海！”
“那么，整件事从头到尾不是她一手策划，还会是谁？”
李耀支着下巴，沉思很久，缓缓摇头道：“如此严重的指控，光凭这样的推测，实在没太多说服力啊！”
“那你们指控我策划了‘血盟会事件’，究竟又有多少证据，又有几分说服力？”
东方望烧红了双眼，歇斯底里地吼叫道，“无论前线青年军官还是帝国外围的军阀，他们想要的无非是一些利益而已，并不会动摇四大家族的根本，更不会轻易撼动我这个‘铁血宰相’的位置，大家完全可以慢慢谈，反正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软磨硬泡之下，总能谈出一个各方都勉强满意的利益分配方案。”
“现在战争都没有彻底结束，战后重建的利益分割还是没影的事，我有必要这么着急，一上来就采用这么激进的手段，把所有矛盾统统激化吗？”
“退一万步说，倘若我真的疯狂到要以武力彻底解决你们，我肯定早就安排好一切，一旦血盟会事件发动，肯定是源源不断的雷霆绞杀，将革新派、青年军官和帝国外围军阀通通一网打尽，绝不会留给你们半点机会的！”
“但现在呢？现在，我却进退失据，左支右拙，被动挨打，疲于奔命，哪有半点精心策划的样子？你相信堂堂帝国首相的庞大布局，就是这么漏洞百出，毫无后手吗？”
“你要证据，最大的证据就是我现在凄惨至极的模样，这副样子还不足以证明，我对整件事真是一无所知，毫无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吗？”
东方望的声音，真是将“委屈”两个字演绎到淋漓尽致，直抵人心。
连李耀都不由自主地相信了他的话。
他继续愤怒万分地咆哮道：“血盟会事件发生后，革新派看似猝不及防，不少人纷纷落网，组织蒙受了严重的损失，但你们很快就重整旗鼓，甚至瞬间就拉拢了雷成虎、惊雷舰队还有大量青年军官、外围军阀乃至四大家族中野心勃勃的不安定因素，实力何止膨胀十倍！”
“随后，你们就发动了排山倒海、环环相扣、源源不绝的反击，一鼓作气将我的势力全部推平——试问，如此犀利和猛烈的反击，真是仓促之下可以做出的吗？”
“秃鹫李耀，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厉灵海的帮凶，又知不知道整件事的全部底细。”
“如果你是她的帮凶，那我佩服你们的隐忍、谋划和演技，这实在是一场近乎完美的布局，没有给我留下半点反击的机会，无论我怎么做，都是必死无疑！”
“如果你不知道真相，那实在很可悲，你也被厉灵海利用，变成了她的棋子、忠犬和匕首！”
“相信我，帝国皇后厉灵海，在血盟会事件发生之前，就知道一名帝国元老将被刺杀，并计算到了之后一切连锁反应，早就谋划好了每一步的应对策略，这根本不是什么仓促之下的反击，而是早有预谋的进攻！”
“哈哈，厉害啊，厉灵海，我真是一次又一次低估了你，没想到你竟然可怕到这种程度，所有人，从四大选帝侯家族到革新派，从前线将士到后方军阀，从我这个帝国首相到雷成虎那样的铁血悍将，统统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
东方望笑得无比凄厉，耷拉的皮肤配合狰狞的笑容，真如恶鬼一般。
“等等，我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李耀深深皱眉，在深思熟虑很久之后才问道，“东方首相说，皇后殿下在整件事中得到了最大的好处，所以是她策划了一连串的阴谋，但我就不明白了，她得到的‘好处’究竟是什么？”
“论兵权，她并没有染指一兵一卒，深海舰队是东方圣将军在指挥，惊雷舰队是雷成虎将军在统帅，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精锐就更不用说，轮不到她来管。”
“论威望，她虽然是革新派的领袖，但也仅仅起到一个号召和串联的作用，除了在帝都的‘哭陵事件’中稍稍露了一下脸，在杂号将军和伤残退伍老兵那里博取了一些好感之外，平时她都深居简出，相当低调，并没有太过威风八面的时候——说句那什么的话，她平时在战场上抛头露面的次数还没我多呢，现在很多人都知道秃鹫李耀和黄金大鹫，但未必所有人都清楚皇后殿下在‘革新帝国’的大业中，发挥的作用啊！”
“论局势，随着东方首相你的倒台，东方家势必会被大幅削弱，但三大家族加革新派联手，也有极大把握能风平浪静、波澜不兴地解决一切，眼看就要迎回神武皇帝陛下，再造元老院了，皇后殿下的地位和号召力只会进一步降低。”
“从‘帝国利益高于一切’的角度来看，所谓‘阴谋’好像没太多坏处，也没给皇后殿下自己带来什么好处嘛！如果您非要说，皇后殿下潜伏爪牙，苦心经营几十年，精心策划了一连串阴谋，却是毫无半点私心，只为了帝国的复兴和崛起，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毫无半点私心？呵呵呵呵！眼看就要迎回神武皇帝陛下？哈哈哈哈！”
东方望笑得快要断气，忽然双目圆睁，尖叫一声，“那就来吧，迎回陛下！”
从始至终，他怀中都死抱着一只猫狗大小的人形包裹，包裹皮不知用什么材料炼制而成，隔绝能力极强，李耀多次用神念窥探，竟然无法穿透进去。
此刻，东方望将包裹一抖，整张抖散开来，从里面飞出一团黑黢黢如木炭般的东西，夹杂着冲鼻的臭味，“啪嗒”摔在李耀面前，摔得四分五裂。
李耀微微一怔，在碎片溅射到自己身上之前就张开了灵能护盾。
仔细观察这团焦炭也似的物体，乍一看，就像是一只烧焦的猴子。
但手脚和面孔，赫然是人类模样，只是等比例缩小了好几倍。
虽然黑黢黢好似焦炭，但并非被大火烧得蜷缩成这样，却像是体内的水分统统蒸发，又用秘法活活……将精血和神魂都吸吮干净，才枯萎成这般模样。
“这——”
李耀盯着拳头大小的黑炭脑袋看了半天，试图从龇牙咧嘴，痛苦万分的表情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却始终一无所获，“这是什么鬼？”
他搞不懂，东方望为何死到临头，都要将这样一具恐怖之极的焦尸抱在怀里。
“还没看出来？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东方望的笑容既苦涩又狰狞，“这就是星辰大海的主宰，真人类帝国的君王，厉灵海的丈夫，你们处心积虑想要迎回的神武皇帝陛下啊！”
李耀的眼神顿时定住，足足凝固了半分钟才稍稍放松：“哇……您……您真是胆识过人，豪迈不羁啊，竟然，竟然疯到把陛下都搞成这样？”
东方望苦笑道：“如果我说，不是我干的，你信吗？”
“我……信。”
李耀想了想，点头道，“狭天子以令诸侯，你要的是活天子，不是死皇帝，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刚把陛下劫走时，他总不会是这副……很不高兴的样子吧？所以，陛下是死在你的身边，你怎么都脱不了干系，他究竟怎么死的？”
“中毒。”
东方望眼底浮现出浓烈的迷惑，道，“一种十分蹊跷又无比猛烈的毒剂，我每天都会派最好的医生为陛下检查身体，确保他的安全无虞，但始终都没检查出来！我怀疑，这种毒剂是早就注入了陛下体内，一直处于休眠状态，通过定时、遥控等等间接方式来激活，就是要确保陛下死在我手里！”

第2311章 地下皇宫！
李耀又仔仔细细瞅了那具黑黢黢的焦尸一眼，还是分不清究竟是中毒，亦或者被某种极其霸道的功法，将精血和神魂都吸了个干干净净，不由皱眉道：“凭什么说是中毒，还是很久以前就种下的？”
东方望犹豫了一下，道：“全天下人尽皆知，陛下是被我挟持，是我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但如果我说，陛下其实非常信任我，担心有人要谋害他，所以和我联手演了一场好戏来掩人耳目，实际上是躲到我这里寻求保护，你信不信？”
“哇，真相原来是这样，我当然信了！”
李耀道，“原来东方首相真是毫无私心，一心为国，和陛下肝胆相照，纯洁如白莲花一样的忠臣啊！”
东方望咳嗽一声道：“好吧，这么说或许太夸张了一点，但陛下和我的关系，的确不是全然对立，很多时候我们亦要合作，他要借助我的力量来压制其余三大选帝侯家族，以及宫廷中的不安定因素——包括厉灵海！”
李耀道：“陛下对皇后殿下不满么？”
“不是不满，而是害怕！”
东方望道，“陛下对厉灵海有一种深深的恐惧，他说最近几十年，特别是帝国反击战爆发以来，厉灵海的变化越来越大，很多时候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一个令他感到毛骨悚然，连站都站不稳的人。”
“不怕笑话，陛下说他和厉灵海已经有二三十年没有同床共枕，甚至在见到厉灵海时，从生理上就无法唤醒一个男人的能力，但在别的妃子身上，却依旧龙精虎猛，夜御十女不在话下。”
“还有，陛下说厉灵海经常趁着夜深人静时在皇宫中游荡，鬼鬼祟祟不知搞什么勾当，他有心想要查探，但厉灵海偶尔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等。”
李耀抬手道，“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什么意思？”
“没人知道厉灵海究竟怎么办到的，皇宫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重点监控对象，到处都安插着监控晶眼和我们的眼线，按理说，没人可以在皇宫里神出鬼没才是。”
东方望道，“不过，真人类帝国皇宫，据说就建造在一万年前星海帝国的皇宫遗迹之上，虽然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但地底深处还掩埋着无数秘密都未可知。”
“当年黑星大帝武英奇督造皇宫时，便将这里作为真人类帝国的最后抵抗基地，所以地底四通八达，有大量迷宫、武器库、碎片世界的入口，通过密道和传送阵来连接，还有各种威力惊人的防御大阵和错综复杂的机关，连元婴乃至化神强者都可以困住。”
“据说一千年前，黑星大帝发动了数十万修真者来建造‘地下皇宫’，这些修真者大多是星海共和国崩溃时的战俘，黑星大帝承诺，只要他们建成‘地下皇宫’，就算将功折罪，可以转化成修仙者，在真人类帝国展开新的生活。”
“岂料，‘地下皇宫’真的建成之后，黑星大帝却将数十万修真者统统坑杀在‘地下皇宫’中，并将他们的冤魂炼制成了极厉害的防御大阵，从此之后，数十万冤魂始终徘徊于皇宫地底深处，而‘地下皇宫’的秘密便只有历代陛下知道，直到……中间好几代皇帝都死于非命，‘地下皇宫’的秘密再无人知道。”
“我们四大选帝侯家族，自然也想发掘‘地下皇宫’的秘密，但我们四家彼此牵制和平衡，谁也不愿意别家抢先将秘密弄到手，再加上发掘整座地下皇宫的难度实在太高，稍有不慎，甚至会造成整颗天极星的地壳剧变，生态失衡，环境恶劣到不适合人类生存，后果这么严重，也没什么太大的好处，此事便一直搁置下来。”
“按神武皇帝陛下所言，厉灵海似乎掌握了某种能自由穿梭于‘地下皇宫’的方法，此事大有可疑，我自然秘密进行调查，这才发现‘革新派’存在的蛛丝马迹，知道了厉灵海勃勃野心的冰山一角。”
“但那时候我依旧没想到厉灵海的图谋会如此之大，而手段又如此绵密和狠毒，还以为她仅仅是过去五百年间，层出不穷，祸乱宫廷的那种女人。”
“所以，我仅仅部署了常规手段，想要她‘因病亡故’，维持帝国的体面，其实却将她暗中抓起来慢慢炮制和拷问，问出‘地下皇宫’的秘密。”
“至于陛下，既然来寻求我的保护，这样‘自投罗网’，我自然也却之不恭了。”
“我对陛下没有恶意，不过他被帝国反击战的节节胜利冲昏了头脑，整个人都膨胀了，生出他承受不起的野心，我身为帝国首相，自然有义务好好敲打他一番，让他冷静下来，认清楚现实，不要被别有用心之徒利用了。”
“岂料，针对厉灵海的秘密抓捕行动并不顺利，抓到的只是一个替身，真正的厉灵海早就逃之夭夭。”
“无奈之下，我们只能毒杀了这个替身，想要宣布皇后殿下已经崩逝，用这种方法将厉灵海的威胁降至最低——谁想到，还是远远低估了她。”
“而陛下自从接受我的保护以来，始终都好好的，却在‘吃人修炼事件’和‘血盟会事件’纷纷爆发，我最措手不及，焦头烂额之时，毫无征兆地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周身所有液体都蒸发殆尽，变成这副样子，连一缕残魂都没有留下。”
“当时，还有好几名医生和冥修师陪伴在陛下身边，第一时间就进行了抢救，注射了上百支医疗药剂到陛下体内，却都无济于事，陛下体内就像是有一个微型黑洞，将他活活给……吸干了！”
“不早不晚，恰好就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陛下死得如此蹊跷，摆明了是有人要陷害我，将我赶尽杀绝，又要我背上这口黑锅！的确，陛下在我手里一死，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更不可能告诉任何人，只能等死了！”
“这、这么环环相扣的阴谋，这么阴狠歹毒的药剂，不是厉灵海干的，还会有谁？”
“但是——”
李耀道，“皇后殿下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弑君，杀死她的丈夫？”
“或许是陛下知道了她太多的秘密，甚至在考虑废掉皇后，她才先下手为强；又或许，她就是想要四大选帝侯家族，乃至整个帝国都乱起来！”
东方望道，“你刚才也说了，只要东方家割让出大把利益，再迎回神武皇帝陛下，四大选帝侯家族和革新派还是可以维持住勉强的平衡，或许这一幕并非厉灵海想要看到的，她就是要让帝国一片大乱呢？”
“神武皇帝陛下已经在位六十年，在帝国历代陛下中，都算是在位时间较长的一个，能安安稳稳当六十年皇帝，自然因为四大选帝侯家族对目前的利益格局都比较满意，没有轻易推到重来的必要。”
“也正因为如此，再加上最近二十年帝国的重心都放在战争上，甚至都没有立下太子。”
“原本我们四大选帝侯都想，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在分割战后重建的利益时，再考虑设立太子的事，将太子也当成一个交易条件来全盘考虑。”
“现在的局面如此危急，陛下这么一死，顿时将四大选帝侯家族加上革新派都推上了风口浪尖。”
“对革新派来说，你们的口号是‘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现在连‘神武皇帝’本人都被‘逆贼’谋害了，你们绝不可能放过罪魁祸首，甚至要祸及九族，将东方家彻底诛灭，才能维持你们的大义，对不对？”
“对东方家来说，原本很多旁系支脉都可以出来收拾残局，只要把我这一支牺牲的，就有可能维持家族不灭，但出现如此恶劣的事情，一切都变成未知数，说不定东方家的残余力量都要狗急跳墙，拼死一搏了！”
“对其余三大选帝侯家族来说，他们对于太子的人选，自然都各有主张，要扶持自己的利益代言人。”
“如今正面临帝国千年未见之大变局，无论前线还是后方，各个领域的利益都在重新洗牌，谁家的傀儡能当皇帝，自然能占据极大的优势，甚至取代东方家，成为新的‘第一家族’！”
“所以，新帝的人选，必然会争得头破血流，不可开交！”
“厉灵海这么阴险，肯定还有后手，只消她略施小计，还怕三大选帝侯家族不大打出手，乱成一团吗？”
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东方望从计算力上，却恢复了帝国首相应有的水平，将整件事抽丝剥茧，一一分析清楚。
亦是听得李耀汗流浃背，心底发寒。
“我还是想不通。”
李耀喃喃道，“帝国一片大乱，对皇后殿下又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帝国一片大乱，对厉灵海有什么好处。”
东方望咬牙，艰难道，“我只知道，如果帝国风平浪静，让你们安安稳稳度过权力的过渡期，那厉灵海就永远只是一个小小的皇后，时间越往后推移，她越不可能掀起半点风浪，最终只会默默无闻地湮灭于星尘之间！”
“她处心积虑做了这么多事，绝不会甘心就这样湮灭的，绝不会！”

第2312章 被谁夺舍？
在李耀的感知中，东方望的神魂如火山爆发般，从脑域深处喷涌出来。
这绝不是什么好现象，而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李耀急道：“东方首相，别激动，我相信你，你慢慢说！”
东方望的双眼都烧成了灰蒙蒙一片的玻璃珠，不确定他是否还有正常的视觉，干枯如树枝的双手却在虚空中乱捞，将帝国疆域图撕成片片细碎的涟漪。
帝国前首相歇斯底里地吼叫道：“厉灵海，厉灵海，你可以算尽一切，却不可能算到我和东方拓早就达成秘密协议，我手上有自己绝不可能刺杀东方拓的证据！”
“秃鹫李耀，东方明月，倘若你们两个都是厉灵海的人，那就万事皆休，我亦愿赌服输！”
“但是，如果你们两个心底还有一丝一毫顾念着帝国和人类文明的大局，那就帮我将这份证据还有刚才说的所有话，都带给雷成虎将军，并告诉全天下所有人，一起来揭破厉灵海的真面目！”
李耀正欲再给东方望注射一支医疗药剂，他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周身每一个毛孔都涌动着微弱的火焰，发出怪诞无比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不过，就算你的阴谋统统得逞，都没用的厉灵海！你可以战胜我，你可以欺骗和窃取整个帝国，但你斗不过这片星海！你终将和我一样，被帝国压垮，被星海吞噬！”
“没人……没有人能逃出这片星海，这片浩瀚无垠又贫瘠到极点的星海，这片亿万文明的囚笼！”
“无论我们还是洪荒时代的神魔，统统都是星海中的一只只蝼蚁，宇宙间的一颗颗微尘……”
东方望的双手撕裂帝国疆域图，穿越那些星星点点的光斑，仿佛要伸向头顶，透过海水，伸向真正的宇宙。
萦绕在他周身的灵焰渐渐黯淡下来，他的动作终于凝固，恍若一尊拙劣的雕像，就这样结束了难以评价的一生。
李耀放弃了再给他注射医疗药剂的打算。
东方望的生命磁场早就濒临崩溃，全靠惊人的意志力和对厉灵海刻骨铭心的仇恨才坚持到这一刻，现在说出一切，放下包袱，最后一口真气烟消云散，大罗金仙来都救不了了。
李耀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轻轻合上东方望死不瞑目的双眼，又将他摆平在地上，整理了一番衣冠，好似陷入沉睡的模样。
东方望自然不是什么好人，在现代社会，还能干出“吃人修炼”这种事情，只能说他已经践踏了人性的一切底线，是衣冠楚楚的禽兽。
不过，过去二十年间，他的确为真人类帝国呕心沥血，献祭了自己的神魂和生命，整合了所有资源，带来帝国反击战的暂时胜利——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李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铁血宰相东方望”。
自然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刚才说的这番话，面对“帝国皇后厉灵海”！
“怎么样？”
一直斜靠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东方明月——龙扬君上前，在李耀肩头轻轻拍了一下，笑眯眯道，“我没骗你吧，东方望的遗言，是不是很惊险，很刺激？”
“的确很刺激。”
李耀收拾好了东方望的尸体之后，又将神武皇帝的遗骸也收拾干净，将两人并排放好，又从乾坤戒中取出了几瓶处理天材地宝的药剂，细细处理起来。
很多天材地宝都是灵兽、妖兽和星空异兽的身体组织，自然要细细炮制之后才能长期保存和使用，人类的血肉之躯，和灵兽妖兽并没有太大区别，同样的药剂，也可以用来保存人类的尸体。
这两具遗骸，都是至关重要的证据，李耀自然不容他们白白湮灭于深海之中。
一边处理尸体，李耀一边分析道：“东方望的话也不可以尽信，只能说有极大的参考价值，的确，从‘谁在事后得到最大好处’的角度来分析，皇后殿下的确是‘血盟会事件’的第一嫌疑人；而且她在‘血盟会事件’爆发后的一连串雷霆反击，也的确太顺畅，太猛烈，太有精心策划、谋而后动的痕迹；并且，东方望处理整件事的手法，确实很拙劣，很被动，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是，即便所有间接证据都指向了皇后殿下，还是绕不开最关键的问题——如果帝国真的一片大乱，对厉灵海究竟有什么好处，她能干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没兵权，没威望，在元老院中也没有太强大的势力，四大选帝侯家族也不可能轻易服从她，甚至革新派也不是追随她个人，而是追随她提出来的理念，这样的厉灵海，面对一片混乱的帝国，又能如何收拾局面？”
“或许，她根本不需要收拾局面呢？”
龙扬君淡淡道，“假设现在的帝国皇后不是真正的厉灵海，而是被别的什么东西鸠占鹊巢，比方说，变成了……圣盟人？”
“如果厉灵海是圣盟人的话，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她就是处心积虑要搞乱帝国，以便圣盟大军趁虚而入嘛！”
李耀的眉头像是绞在一起的毛巾，深思熟虑很久，缓缓摇头道：“的确，如果厉灵海是圣盟人，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但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知道圣盟现在有非常先进的‘模拟情感’技术，可以让一个血肉傀儡模拟出正常的七情六欲，躲过一切‘灵图测试’，但我和厉灵海都是化神级数的强者，我亲眼看过她勃然大怒，灵能爆发时的样子，总觉得……她不太可能是圣盟人。”
还有一点，李耀没说。
李耀的义父就是圣盟人，却因为厉灵海的出现，冲破三大本源法则，获得了人类应有的情感和意志。
义父能从圣盟人变成正常人，厉灵海反而变成了圣盟人？这太荒谬了！
提起义父时，李耀能清晰感知到厉灵海心底的脆弱和思念，如此真实的情感，是绝对模拟不出来的。
“好像是，就算厉灵海是圣盟人，也解释不了很多事，比方她为何会知道皇家图书馆深处，以及‘地下皇宫’的秘密。”
龙扬君顿了一顿，道，“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厉灵海的力量之源——她凭什么能在短短几十年间，从一个普通的傀儡皇后，变成神秘莫测、呼风唤雨的阴谋家，还在暗中组建了相当精锐的深海舰队，更串联起诸多反对势力，形成‘革新派’这样一股新锐力量？”
“革新是要钱要资源的，抛开心计、权谋和战斗力不论，她哪来这么多资源？”
李耀沉吟片刻，事到如今，好像不说出真相也不行了。
“如果我说——”
李耀再三思量，终于道，“厉灵海的确被人鸠占鹊巢，却不是被圣盟人，而是被传说中的……帝皇，你相信吗？”
龙扬君微微一怔，失声道：“厉灵海竟然得到了帝皇的传承？她，她发现了‘黄金圣座——凌霄界’！”
李耀点头：“果真如此，能够解释一切吗？”
龙扬君想了想，大摇其头：“我不太相信这是真的，传说中的帝皇象征着光明和正义，走的是大开大合、横扫千军的路子，倘若厉灵海真被帝皇夺舍，或者得到了帝皇的传承，一定不屑于用这种阴谋诡计。”
“当然，你非要说传说都是假的，帝皇本来就是个阴险小人，或者在万年长眠中发生了什么诡异变化，导致性格大变，我也没办法否定你的说法。”
李耀也觉得这个想法太过勉强，最关键是，通往帝皇古墓深处的半把钥匙始终在他手里，也就是说，厉灵海从始至终都没能进入帝皇古墓的核心，怎么可能被帝皇夺舍，或者得到帝皇的传承呢？
想到这里，李耀心里猛然打了个咯噔。
对啊，厉灵海绝不可能进入帝皇古墓的核心，她，她根本不可能得到帝皇传承的！
那她一身吞噬星空的霸气，紫焰真龙的剑意，究竟从何而来呢？
“帝皇古墓深处，究竟有什么古怪啊！”
李耀忽然又想到，厉灵海让他多多关注帝皇古墓的相关资料，心中一动，不由问道，“龙扬君，你不是曾经接近过皇家图书馆么，听说那里是整个帝国各种古籍和资料最齐全的地方，一定也有不少和帝皇古墓相关的典籍吧？有什么……非常特别的资料没有？”
“非常特别的资料？没有，没有！”
龙扬君飞快摇头，皱起双眉道，“说到这个我就来气，皇家图书馆中的确拥有数以百万计和帝皇古墓相关的资料，几乎占去整座图书馆的十分之一区域，我还以为里面会有什么发现呢，谁知道煞费苦心翻找了半天，不是荒诞不经的传说，就是光怪陆离的游记，全无半点有用的东西，真是浪费时间！”
“整座皇家图书馆的十分之一区域，都用来存放和帝皇古墓相关的典籍？”
李耀不明就里，顺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昔日的黑星大帝武英奇，最喜欢研究帝皇古墓呗，他几乎搜集了过去一万年间所有探索帝皇古墓的资料，都堆放在皇家图书馆里，如痴如狂地研究，后人难道还将这些典籍统统拉出去烧掉么？”
龙扬君不以为意道，“早五六百年前，帝国还曾有传言，说黑星大帝武英奇并不是在极天界、天极星的皇宫里寿终正寝，而是在感知到自己大限将至，就启程去了星海深处，寻找帝皇古墓的所在，最终陨落在帝皇古墓里呢！”

第2313章 大难临头！
李耀周身血液瞬间冻结，每一滴血珠仿佛都长出冰刺，一路刺穿血管、肌肉和皮肤，从毛孔中一根根戳了出来，像是激起一身锋利的鸡皮疙瘩。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鬼魂，结结巴巴道，“再、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你怎么一副魂飞魄散、屁滚尿流的模样，我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
龙扬君微微一怔，大惑不解道，“没有啊，皇家图书馆里没什么秘密可言，那些和帝皇古墓有关的典籍，并没有太多研究意义。”
“不。”
李耀艰难道，嗓子眼里像是堵着一大坨冰块，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充满刺骨凉意，“你刚刚说，黑星大帝武英奇对帝皇古墓很感兴趣，甚至有可能是死在帝皇古墓里？”
“那又如何？”
龙扬君微微皱眉道，“星海间的英雄豪杰，哪个不是对帝皇古墓很感兴趣，如有可能的话，谁又不想去帝皇古墓一探究竟呢？你不想吗，我都很想啊！”
“你不明白！”
李耀脸上青筋毕露，但青筋之下的脸色却惨白如死人，一副要上前揪住龙扬君的衣领拼命摇晃的模样，“你究竟从哪儿看到这个所谓‘传说’的，可信度如何，有没有真凭实据？”
“我是在一部七百多年前的笔记中看到的，撰写笔记的作者是一名被废黜的宗室，笔记里搜罗了若干光怪陆离，神神鬼鬼的野史和传奇，不过笔法相当拙劣，内容也太过荒诞不经，没太多流传的价值，经过几百年的岁月变迁，市面上已经很难找到了，在皇家图书馆中，也是塞在尘封已久的角落里，我扫了几眼就重新丢回去了。”
龙扬君见李耀一副如临大敌，战战兢兢的模样，亦知道事关重大，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至于证据嘛，自然是没有的，但我倒觉得可能性不小——是否找到帝皇古墓另当别论，但黑星大帝的确有可能，在大限将至时离开天极星，去寻找‘黄金圣座——凌霄界’了。”
李耀的眼角和青筋一起乱跳，冷汗哗哗的：“为何这么肯定？”
“很简单，性格啊！”
龙扬君摊了摊手道，“你觉得黑星大帝武英奇，像是那种会安安分分睡在老家等死的人吗？换成你是武英奇，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就不想去星海间浪一下，寻找新的机缘和传承？万一真的找到帝皇古墓，得到万年前的传承，说不定还能突破全新的境界，再活三五百年甚至更久呢！”
李耀攥紧拳头，急道：“但是，武英奇的陵寝明明在皇陵之中！”
“那又如何，陵寝不过是一副石头棺材，还有依山开凿的巨型雕像而已。”
龙扬君道，“别忘了，真人类帝国的历代皇帝陛下为了死后不被人打扰遗骸的清静，都是选择以近万度的高温将遗骸化作灰烬的，也就是说，即便你打开武英奇的陵寝，最多看到一把灰。”
“对了，这条规矩就是武英奇自己立下的，说不定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呢！”
“退一万步说，即便陵寝中真有他的骨头渣子，也不说明任何问题啊，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完全可以元神出窍，依附于什么……灵械义体中，去寻找帝皇古墓，尸体自然留在天极星，‘驾崩’了！”
李耀默然无语，又想起自己在武英界的一连串冒险，的确是以一具灵械义体完成，只能暗暗点头。
连自己刚刚踏上化神境界就能办到的事情，黑星大帝武英奇自然更没问题了。
李耀的脸刚才还煞白如死鬼，这会儿又黑黢黢和神武皇帝陛下没什么两样了。
他在狭窄的舱室中来回踱步，每走一圈，脸色就更难看一分，毛孔中渗透出来的仿佛不是汗珠，而是墨汁。
“你也中毒了吗？”
龙扬君道，“脸色这么难看？”
“嘘——”
李耀深吸一口气，“让我想想，让我在极度冷静的状态下，将前因后果都串联起来好好想想……这样，我接下来要做一系列大胆的假设，你帮我分析分析，看看有没有可能。”
龙扬君点头：“可以，来吧。”
“首先，黑星大帝武英奇在位时，对帝皇古墓非常感兴趣——当然，你说的也对，星海间的英雄豪杰对帝皇古墓都趋之若鹜，简直没人不感兴趣的。”
李耀喘了口气，继续道，“但武英奇不同，他可是真人类帝国的‘始皇帝’，自然有能力将星辰大海中所有关于帝皇古墓的典籍和资料都搜集起来。”
“还有，他的皇宫也是依托万年前星海帝国皇宫的遗址而兴建的，建造皇宫时动用了数十万修真者战俘，挖掘出了规模庞大，错综复杂的‘地下宫殿’，事后又将所有修真者战俘都坑杀灭口。”
“我们是否能大胆假设，黑星大帝之所以要坑杀数十万修真者战俘，除了他生性残暴之外，更有可能是在挖掘地下宫殿时，找到了昔日星海帝国皇宫的遗址，至少是遗址中的某些东西，某些……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甚至，兴建规模浩大的皇宫本身就是一种掩饰，实际上黑星大帝就是想将万年前的皇宫遗址发掘出来，在里面寻找关于帝皇古墓的秘密？”
龙扬君沉思片刻，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的确有这种可能。”
“接下来，黑星大帝既有万年来关于帝皇古墓的全部典籍和资料，又从万年前皇宫的遗迹中找到了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么，他比任何人都有可能知道帝皇古墓的精确坐标？”
李耀滔滔不绝地说道，“但在生命壮年时，他忙于对付圣盟，扩张帝国的势力范围还要打压星海共和国的残余力量，根本不可能离开极天界、天极星，去浩渺星海深处寻找什么虚无缥缈的帝皇古墓。”
“但是到了生命末期，自己都感应到大限将至，准备工作也进行得差不多了，他无论如何都要放手一搏，于是就假装自己已经驾崩，肉身陨灭，放置在皇陵中，却以元神形态离开天极星，追寻帝皇的脚步！”
龙扬君道：“直到这里，都没问题，很合理的推断。”
“假设，我们假设黑星大帝真的找到了帝皇古墓，但帝皇古墓肯定也是错综复杂，机关重重，防御森严的，凭他即将陨灭的元神，未必能侵入进去，至少不可能侵入到最核心的区域。”
李耀道，“我们能否想象这样一幅画面——在帝皇古墓最深处，一扇气势恢宏的青铜大门前面，黑星大帝的残魂久久徘徊，无论他怎么咬牙切齿、处心积虑、煞费苦心，始终都无孔可入？”
“以黑星大帝极度自私自利的为人，自然不可能将帝皇古墓的精确坐标告诉第二个人知道，所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比方说……整整一千年，都没第二个冒险者来到帝皇古墓，黑星大帝的残魂也只能独自徘徊，痛苦消散了。”
“然而，黑星大帝精心准备了一辈子，自然不会没考虑到这种情况，他是否有某种秘法，能将自己的……一缕残魂保存一千年呢？从技术角度来说，应该问题不大吧，有很多方法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龙扬君点头的速度越来越慢：“有道理，倘若黑星大帝真的找到了帝皇古墓，恐怕不会甘心就在最后的大门前面死去，哪怕元神真的陨灭，他的一缕怨气和恨意，肯定有办法保留下来。”
李耀的声音越来越冷：“那么，假设一千年后，真有两名冒险者找到了帝皇古墓，并来到了最后的大门之前，无意中激活了这缕休眠已久的残魂，或者类似残魂的某种……诅咒也好，蛊毒也罢，幽能都无所谓，反正是黑星大帝的生命烙印吧！”
“新的冒险者以为自己得到的是帝皇的传承，毕竟那种九五之尊的无边霸气，古往今来都极少有强者能拥有的，却不料，她得到的其实是黑星大帝的传承，甚至被黑星大帝的残魂寄生在了体内，慢慢……鸠占鹊巢！有破绽没有？”
“似乎……没有。”
龙扬君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很认真地盯着李耀，“你是说真的，厉灵海真的去过帝皇古墓？”
“要不然，你以为厉灵海组建深海舰队，串联革新派的资源都是哪儿来的呢？”
李耀苦笑道，“我相信，厉灵海绝对去过帝皇古墓，而且如此一来，她的动机和目的都解释得通了！”
“如果她仅仅是‘帝国皇后厉灵海’的话，让帝国一片混乱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她根本没这个威望和力量来收拾残局！”
“但如果她不仅仅是‘帝国皇后厉灵海’，更是‘黑星大帝武英奇’呢？”
“帝国陷入内困外焦的一片大乱中，内有四大选帝侯家族乱斗，外有圣盟大举进攻，当朝皇帝陛下还蹊跷驾崩，眼看整个帝国都要分崩离析，人类文明都将处于生灵涂炭的浩劫中。”
“就在千钧一发，真人类帝国乃至人类文明都要毁于一旦之际，帝国最伟大的皇帝，也是最强横的修仙者始祖，所有修仙者心目中至高无上的‘老祖宗’，黑星大帝回来力挽狂澜了！”
“倘若帝国风平浪静，四大选帝侯家族和外围军阀都是铁板一块，他们或许不会欢迎黑星大帝回归，甚至会团结起来一起对付他。”
“但只要四大选帝侯家族和外围军阀还有革新派……诸多势力统统斗成一团，呈现出内战的态势，而外部又面临圣盟强大的军事压力，那就没人能抗衡黑星大帝的威望和力量，只会被他各个击破，甚至不战自溃，纷纷臣服于他的脚下，把他当成……最后的救世主！”
这回，轮到龙扬君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脸也渐渐黑起来，变得和李耀一样黑。
“我真恨自己这张乌鸦嘴。”
李耀看着龙扬君黑灿灿的脸，幽幽道，“这回真是大难临头了，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棺材板……真的压不住啦！”

第2314章 血色皇城！
当天极星主大陆以西的银月海深处，海水被鲜血染成一片通红之时，在万里之外的主大陆东部，皇宫上空的夕阳也渐渐堕入群山之中，最后一缕余晖擦着连绵起伏的群山横扫过来，同样像是滔滔血海，汇聚成吃人的巨浪，笼罩整座皇宫。
皇宫内外，红雾蒸腾，血光四起。
因为整片星域都充斥着空间裂缝和虫洞，非常适合星海跳跃的缘故，早在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时代，盘古文明联盟辉煌鼎盛之时，极天界、天极星就是一处高度开发的大千世界。
即便盘古族和女娲族在毁天灭地的战争中纷纷陨落，极天界、天极星依旧是三千世界的中央，风云际会，兵家必争之地。
古修时代，只有最强盛的宗派才有资格问鼎极天界的霸权，而哪一个宗派能彻底掌控极天界，就意味着拥有了向四面八方不断扩张的本钱，能烜赫一时，打造传承千万年的豪门大宗。
三万年大黑暗时代，极天界亦是妖兽帝国的政治中心，被最强大的妖族军阀控制。
帝皇推翻妖族的统治，却愈发强化了极天界的地位，令此界当之无愧地成为了星辰大海的心脏！
数十万年来，无数强者将极天界当成王霸基业来苦心经营，前赴后继建立起无数洞府、山门、军事要塞、战争基地以及皇宫，又搜罗星海四方的资源，统统聚集在这里。
旧朝的皇宫刚刚在炮火中被夷为平地，新朝的皇宫就迫不及待在一片狼藉中拔地而起——光是从星海帝国崩溃，到星海共和国建立以及真人类帝国的篡权，短短一万年间，这样的事情便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倘若将皇宫附近的地壳垂直剖开，一定能发现层层叠叠、肌理分明，如千层蛋糕般的地质分层，每一层都代表着过去一个时代的辉煌，最古老甚至能追溯到十几二十万年前，堪称化石般的存在，随手一挖，就能挖出几万、十几万年前的残垣断壁乃至法宝残片，真是毫不夸张。
而在挖掘古代皇宫和洞府的过程中，触发了各种上古封印和禁制，放出什么穷凶极恶的上古凶兽，亦或者引发惊天动地的爆炸，糜烂上百里，死伤千万人——这也是各种史料和典籍中多有记载，时有发生的悲剧。
甚至有人推断，帝皇和血神子的激战，就是在天极星的地底深处上演，结果两人激战的余波触动了某种洪荒时代的沉睡力量或者毁灭机械，才造成天极星地壳撕裂，到处都是巨大缝隙，整颗星球几乎毁于一旦的惨状。
即便有这样的风险，历朝历代的强者和统治者还是前赴后继，兴建规模浩大的皇宫，挖掘地底最深处的秘密。
这其中，黑星大帝武英奇堪称千万年来的集大成者。
据说他在窃夺了星海共和国的最高权力之后，先是对惶恐不安的修真者们花言巧语，承诺只要他们贡献出50%的财产和资源，就能放他们一条生路，给他们‘改过自新’，成为帝国公民的机会。
绝大部分修真者果然上当，放弃抵抗，乖乖交出财产和资源，成为黑星大帝建造皇宫的一大财源。
但等黑星大帝真的掌控全局，不需要对这些修真者虚与委蛇之后，立刻翻脸无情，将修真者统统抓起来，充当建造皇宫的奴工，以这些可怜人的生命为筹码，施展了第二次欺骗。
依靠修真者的资源和生命，真人类帝国皇宫的占地规模达到了史无前例的三万平方公里，俨然是一座气势恢宏的超级大城。
地面上鳞次栉比的宫殿、指挥中心和犬牙交错的防御体系自不必说，地下错综复杂的迷宫深处，更暗藏着无数战争基地、军事要塞和法宝仓库，崭新的晶铠乃至巨神兵都以秘法精心保存，哪怕历经千年时间侵蚀都完好如初，随时激活，随时都能投入战斗。
据说黑星大帝还曾费尽心机找到了九座碎片世界，并消耗无穷资源，将九大碎片世界的入口，统统转移到了地底深处。
至于这些碎片世界有什么玄妙，又或者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凶兽和法宝，除了黑星大帝之外，便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连黑星大帝之后，真人类帝国的历代皇帝陛下，都不知道“地下皇宫”100%的秘密，特别是九大碎片世界之类，更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等四大选帝侯家族篡夺皇权，爆发了一连串血腥的宫廷政变和夺嫡之争，无数皇族和宗室纷纷倒在血泊之中，“地下皇宫”的秘密亦永远沉入地心深处的黑渊，除非将整颗星球都剖成两半，否则，永远别想重见天日了。
今日的皇宫，早已没有了黑星大帝时代的辉煌。
四大选帝侯家族互相制衡和牵扯，却是故意冷落了极天界、天极星的中心地位，又以元老院取代皇宫的作用。
五百年的落寞下来，原本连绵起伏，气势恢宏的巍峨宫殿，就像是一座鬼城般死气沉沉，偶尔有宫女和侍卫走过，也像是一条条脚不沾地的孤魂野鬼，特别是在夕阳的映照之下，更有阴风阵阵，鬼气森森，萧索至极的味道。
厉灵海捧着一本十分罕见的兽皮古卷，缓缓踏出皇家图书馆，直面空旷到荒芜的皇宫时，夕阳泛起的血雾已经消散殆尽，夜幕如黑色海洋般倾泻下来，一个个浪头吞噬着天空最后一抹抹的红色。
厉灵海的目光穿透远方宫殿上张牙舞爪的巨龙，凝视着地平线上第一颗刺眼的星星，满怀心事，若有所思。
随着“吃人修炼事件”和“血盟会事件”的陆续曝光，东方望内阁的倒台已成定局，东方家族的总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革新派和其余三大选帝侯家族的关系更加密切，不少革新派成员已经能正大光明出现在帝都的大街上，宣传自己的主张，并得到大量中低层修仙者乃至底层民众的欢迎。
因为神武皇帝陛下还在东方望手里，许多帝国元老纷纷请求厉灵海能回到皇宫稳定人心。
再加上聚集在皇陵的杂号将军和伤残退伍老兵的待遇问题也逐渐得到解决，“哭陵事件”即将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厉灵海也没有了继续待在皇陵的理由。
她不可能一辈子躲在皇陵不出来，权衡再三，还是回到皇宫之中。
厉灵海自然不会彻底信任三大选帝侯家族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亦不可能靠宗室那些土鸡瓦狗的御林军来保护自己的安全。
除了惊雷舰队继续部署在厉家腹地，遥遥牵制三大选帝侯家族之外，深海舰队的精锐亦由东方圣率领，就驻扎在皇宫之中，稍有异动，随时可以腾空而起。
再加上皇宫内外所有防御大阵的控制权限，统统落入厉灵海的手中，可谓安全无虞。
但是……
厉灵海看着空空荡荡如鬼域般的皇宫，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嘴角扯动了一抹淡淡的冷笑，她捋了捋满头白发，并没有在意自己部署在外面的侍卫究竟去了哪里这些“小问题”，却是轻轻叹息一声，独自一人，缓缓向前走去。
前方，夕阳的最后一缕血光，将三道人影拖得极长，恰似三把血色利刃，通通指向了厉灵海。
这是三个形貌各异，但气势同样狂暴和霸道的人。
他们满不在乎地撕碎了皇城之内的平静，杀意凝聚成肉眼可见的电弧，“噼啪”作响，从三个方向，将厉灵海包围。
站在东边的强者，拥有一个奇大无比的脑袋，光秃秃的脑门上还长满了凹凸不平的肉瘤，乍一看就像是满头犄角，给人一种“大头娃娃”般滑稽可笑的感觉。
但任何听到他名字的人，都绝对笑不出来。
因为他就是真人类帝国首屈一指的冥修师，将精神世界修炼到如九幽黄泉一般深邃和恐怖，帝国最强大的精神战专家，号称“魔渊”的厉建义！
之所以有“魔渊”的称号，是因为任何人一旦吃了他的精神攻击，被他卷入恍恍惚惚的催眠状态，就好像堕入妖魔攒动的深渊，绝对爬不出来！
南边的强者，看似身材适中，平平无奇，却拥有一双蒲扇般的大手。
这双手既能凭空捏碎最坚硬的金刚石，亦能硬生生撕裂星空中最凶悍的异兽，甚至能将一具晶铠，赤手空拳地“揉”成一坨金属疙瘩。
而此人也正是凭借这样一双铁手，成为帝国大学武斗学院的院长！
“恨地无环”云阔海，赫赫凶名，百年前就震撼整个帝国！
西边的强者，是个身形伛偻的女人。
论身形，是三名强者中最矮小的一个，但论气势，似乎又是最惊人的一个。
她周身密密麻麻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淡金色利刃，每一枚利刃都只有指甲大小，却是伴随着她的呼吸不断翻涌和律动，拖曳出一道道金芒，恰似万千飞剑，跃跃欲试。
号称帝国第一飞剑高手，四大选帝侯家族之一，宋家万千修仙者的剑术总教官，“碎星剑”宋还真！

第2315章 这么快的卸磨杀驴！
星海浩瀚，宇宙无穷，光是真人类帝国的数百个大千世界，奇能异士就层出不穷，而境界达到化神以上的战斗型修仙者，更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一支舰队的恐怖存在！
这样的战斗化神，在没有深仇大恨的情况下，自然不可能拼尽底牌来一决生死，即便偶尔切磋，那也仅仅是“切磋”而已。
是以，什么“帝国十大高手”，“某某家第一高手”之类的排名和称号，是很难站得住脚的，最多有点参考价值而已。
根据在家族中的地位，以往的战绩，以及修炼强度的高度，勉强还是能分出“超一流高手”，“一流高手”和“二三流高手”的不同。
“魔渊”厉建义，“恨地无环”云阔海，“碎星剑”宋还真，都是四大选帝侯家族中长老级数的核心高层，亦都是帝国元老，调动一个星球的资源都不在话下，所依仗的，就是他们至少化神期高阶到巅峰的修为。
此三人，绝对都是真人类帝国个体战斗力第一集团的超卓人物，凶名卓著，杀人如麻，呼吸之间就能撕裂星海战舰的绝世强者！
更何况，除了这三名强者之外，还有几十名元婴级数的一流高手，静静蛰伏在远处，封死每一条可以夺路而逃的缝隙。
四下寂静无人，整座皇城中所有侍卫和宫女仿佛都在瞬间消失，又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方圆十里都笼罩起来，形成密不透风的禁制，即便里面发生惊天动地的打斗，外面都感知不到半点动静。
驻扎在皇城西北角的深海舰队精锐，似乎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并没有半点要腾空而起，赶来“护驾”的迹象。
三名超一流高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厉灵海，亦没有要向皇后殿下施礼的意思。
周身杀意和电弧，却是愈发强烈和耀眼，耀眼到要在厉灵海四周凝聚成天罗地网，甚至将她直接绞碎。
厉灵海慢慢合上手中的书页，将兽皮古卷纳入乾坤戒中，深不可测的目光从厉建义、云阔海和宋还真三名战斗化神身上一一扫过，毫无半点讶异之色，只是淡淡道：“厉长老，云院长，宋教官，你们三位不是应该在银月海，参与抓捕东方望的行动么，怎么会忽然出现在皇城？”
“还是说，正在银月海激战的仅仅是你们的替身，你们万里迢迢来到帝都，目标原来不是东方望，而是本宫啊！”
“啧啧啧啧，真没想到你们卸磨杀驴的速度这么快，连东方望还没抓到，就要兔死狗烹了？只不过，本宫一介弱质女流，竟然都要劳动三位大宗师联袂而至，会不会太大费周章了，本宫都有些……受宠若惊呢！”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么简单的道理，自然没人会不懂的。”
论辈分，厉建义和厉家家主“银狐”厉建德是同一辈，算是厉灵海在家族中的祖父辈，第一个开口道，“而且，皇后殿下误会了，我们既没想过要‘卸磨杀驴’，亦不是来‘兔死狗烹’的，只不过有些事想要请教皇后殿下，很多疑惑都要彻底解开而已。”
“比如，皇后殿下秘密组建深海舰队的资源究竟从何而来，而且您好像还私下修炼了不属于厉家的神通，修为达到了化神期初阶甚至中阶？能在皇城之内，万千双眼睛的监控下，暗中修炼成一名战斗化神，您可称不上是什么‘弱质女流’啊！”
厉灵海叹了口气，笑容变得愈发诡谲叵测：“皇城内外，明明都遍布着深海舰队的精锐，包括侍卫和宫女，也从御林军替换成了我的人，但三位元老还能无声无息闯入进来，并布下这样一座完美无缺的大阵。”
“还有，你们对深海舰队乃至本宫的底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看来，本宫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东方圣将军，既然有胆量背叛本宫，又何必藏头露尾不敢出来见人呢？本宫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对组建深海舰队的资源乃至那些星舰的来源都特别好奇，更无数次在暗地里窥探本宫的修炼，呵呵，这么想知道，那就站到本宫面前，听本宫娓娓道来吧！”
厉灵海身后，响起了颇为沉重的脚步声。
堵住最后一个缺口的，赫然是革新派的核心骨干，厉灵海的心腹，东方家族最大的叛徒，深海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东方圣！
四大选帝侯家族，各有一名顶级强者，四面合围，镇压厉灵海！
而东方圣并非独自出现，他还推着一架悬浮式的医疗椅，在半透明的面罩下面，高纯度的氧气之中躺着的，赫然是帝国政坛上的老不死，最为德高望重的选帝侯，“银狐”厉建德！
厉灵海瞧瞧东方圣，再瞧瞧“银狐”厉建德，轻轻笑了起来。
“祖父大人，我就知道您没这么容易‘寿终正寝’的。”
厉灵海换了称谓，神色轻松道，“原来是您在出谋划策，运筹帷幄，才能聚集‘魔渊’，‘恨地无环’和‘碎星剑’三名超一流高手啊，却不知您又给东方圣将军开出了什么价码，才能令他背叛我？呵呵，难道请他回去执掌东方家，收拾残局吗？”
“皇后殿下说笑了。”
东方圣却是朝厉灵海深深一施礼，道，“以末将的资历和威望，自然不足以执掌整个东方家的，不过此刻家族支离破碎，千年根基都要毁于一旦，末将怎么说都是东方家的一份子，值此风雨飘摇之际，自然要为家族出力才是。”
“原先东方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和大部分高层统统要给东方望陪葬，眼下正是群龙无首，一团乱麻之时，末将既然有在深海舰队指挥的经验，回去指挥家族舰队，勉强也算力所能及。”
“原来如此，区区一个东方舰队最高指挥官的位置，就把你收买了啊！”
厉灵海既不惊讶，也不恼怒，却是连连摇头，叹息道，“东方将军，你的眼界未免太小，你又焉知深海舰队将来的发展，不会比东方舰队更强百倍呢？其实本宫一直非常看好你，倘若你始终对本宫忠心耿耿的话，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甚至是你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只可惜，只可惜啊！”
“皇后殿下，您又错了。”
东方圣满脸坚毅，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从始至终，末将都不是忠于您个人，而是忠于革新派的理念，现在末将回归东方家，也是从帝国的大局出发，站在更有利的位置上，去贯彻革新派的理念，何来‘背叛’之说？”
“倒是皇后殿下，您好像始终都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革新派所有人，末将倒是想问一句——您的野心，真的仅止于‘尊皇讨逆，神武革新’这八个字吗？”
厉灵海冷笑几声，并不回答东方圣的问题，却将目光转向“银狐”厉建德。
厉建德本来就不是战斗化神，又苟延残喘了将近百年，一副形容枯槁，奄奄一息的模样，无论医疗椅四周有多少管子插入体内，源源不断将医疗和营养药剂注入五脏六腑之中都无济于事。
但是，三名绝世强者，一名背叛厉灵海的舰队指挥官，外围的几十名元婴，乃至更外围的整个帝国，仿佛都在这头老不死的银狐计算之中！
“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厉灵海叹息道，“我实在太低估你了，祖父大人，当今四大选帝侯中，你甚至是比‘铁血宰相’东方望更可怕的人物，我实在应该不顾一切先干掉你的！”
“好孙女，你的确犯了一个大错，却、却不在我身上。”
“银狐”厉建德缓缓揭开覆盖在脸上的气化药剂面罩，神色复杂地看了厉灵海一眼，吃力道，“你和东方望都犯了同一个错误，你们打破了维系真人类帝国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平衡。”
“帝国能维系数百个大千世界，上万颗资源星球的规模，一直保持到今天都没有被自身的重量压垮，全靠四大选帝侯家族之间的平衡。”
“无论我们四个家族表面上怎么明争暗斗，但在内心深处，所有当家人都应该清楚，我们之间是一定要维持平衡的，四大家族就像是桌子的四只脚，只有维持平衡，才能保证桌子上有蛋糕可分。”
“如果桌子不平甚至垮掉，那不是蛋糕掉在地上变得一塌糊涂，就是控不住切蛋糕的手，把自己的手指统统剁掉！”
“东方望不明白这个道理，他野心勃勃，一心想要令东方家膨胀成什么‘第一家族’，大大破坏了平衡，相当于凭空把一条桌子腿拉长一倍，要让大家都没蛋糕可吃，怎么可能不遭到反噬？”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千夫所指，便要无疾而终，东方望是自寻死路，谁都救不了他！”
“但我们其余三大选帝侯家族的目的，也仅仅是将东方家这条过长的桌子腿敲掉一半，重新恢复平衡就好；而你想的却是将这条腿彻底敲掉，那不是又陷入新的失衡了吗？”

第2316章 黑白皇后！
厉灵海眼珠转了一圈，道：“东方家过去一百多年骤然膨胀，不知道搜刮了多少财富，难道你们就全然不动心，不想把东方家彻底瓜分得一干二净？还有，你们现在对东方家造成重创，东方家所有修仙者必然怀恨在心，倘若现在不斩草除根的话，小心日后被东方家的余孽反噬啊！”
“呵呵，我的好孙女，你这种小把戏只能骗骗那些鼠目寸光，见利忘义之辈，在爷爷面前玩这套，却是太幼稚了些啊！”
厉建德笑眯眯道，“彻底瓜分东方家的图景固然很美妙，但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连锁反应，最终引火烧身，不但我们吞下去的所有资源都要吐出来，甚至会伤到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根本！”
“其实，这就是你的根本目的吧？”
“过去几个月，你一直在煽动东方家杂姓和底层修仙者的力量，并激化东方家主脉和旁支之间的矛盾，终于令这两股浪潮汇聚到一起，变成吞噬整个家族的洪流！”
“我们其余三大选帝侯家族，看似可以在所谓‘革新’中坐收渔利，甚至推波助澜来得到大把好处，但我们面临的致命威胁，其实和东方家是一样的。”
“东方家统御的十几个大千世界中，90%的修仙者都不姓东方，包括最精锐的星舰上，绝大部分基层岗位亦由杂姓修仙者充任，而且对东方家极度不满——这一点，我们厉家、云家和宋家岂非也是一样？”
“东方家有主脉和旁支的矛盾，旁支无时无刻不想推翻主脉，取而代之，成为东方家的主宰，而我们其余三大家族，哪一家又敢说是兄友弟恭，相亲相爱，绝无间隙呢？”
“你在东方家治下的大千世界中大肆煽动，将杂姓和旁支修仙者的野心统统煽动起来，固然是凝聚成一把烧透天穹的大火，令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所谓‘帝国第一家族’，但这把火如果越烧越旺，会不会如山火过境，焚烧万里，一发不可收拾，最终烧到我们厉家、云家和宋家的领地之内呢？”
“既然东方家领地内的杂姓和旁系修仙者可以揭竿而起，推翻东方家的统治；厉家，宋家和云家领地内的杂姓和旁系，又凭什么不可以？”
厉灵海冷哼一声，淡淡道：“祖父大人，您多虑了。”
“不，我没有多虑。”
厉建德叹了口气，道：“倘若我们真的利欲熏心，纵容这把火继续烧下去，把整个东方家都烧个一干二净，那时候大势已成，就为时太晚了，这把火以整个东方家为燃料，必然会席卷整个帝国，无论厉家、云家还是宋家，谁家寥寥可数的主脉修士，都别想和万千狂性大发的杂姓以及旁支修仙者抗衡，四大家族就像是四块墓碑，只会一块接一块地倒下，最终，整个帝国的秩序都荡然无存，星海中央彻底化作一盘散沙，陷入永无休止的战火之中！”
“虽然，爷爷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无论为了厉家，还是为了帝国，爷爷都绝不能让你的计划得逞，对不起了，我的好孙女！”
“我明白了。”
厉灵海紧紧抿着嘴唇，冷冷道，“从一开始，即便在被我大军威胁时，你都不曾想过要彻底消灭东方家！”
“是啊，爷爷已经老了，人一老，包括野心在内的很多东西都会萎缩，考虑问题更加追求稳妥，不再想着成功之后会得到什么，而是更在乎失败之后会失去什么。”
厉建德真像是一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爷爷，在给顽劣不堪的孙女上课，“倘若爷爷年轻一两百岁时，或许真会中你的计，冒险孤注一掷，不顾一切后果地消灭东方家。”
“但现在爷爷已经明白，厉家、云家、宋家和东方家，我们四大选帝侯家族是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维护东方家的权威，就是维护四大选帝侯家族包括厉家自己的权威，而倘若东方家衰败了，甚至被人彻底消灭，就会激起无数人要一气呵成，推翻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野心，那时候的帝国，就彻底乱套了！”
“所以，爷爷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灭掉东方家，仅仅要敲打他们一番，让他们换个更清醒的领导层上来。”
“四大家族，四条桌子腿嘛，谁家太强了，就敲打敲打，谁家太弱了，就帮忙扶一把，毕竟是整片星辰大海这么大一块蛋糕，谁家能一个人吃得下？吃下去还不要涨破肚子了，对不对？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既然大家还要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无论脸上怎么难看，手里怎么较劲，筷子怎么碰撞，脚下总要留点儿情，不好将桌子腿真踢断的，好孙女，你说呢？”
厉灵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字一顿道：“怪不得云家和宋家这么轻而易举就站到革新派的身后，原来他们站过来时，早就受到你的挑唆，手里攥紧了刀子！”
厉建德又将雾化药剂面罩放到口鼻之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显出三分血色，叹息道：“好孙女，爷爷真后悔当初送你入宫，真应该将你留在身边悉心教导，令你成为厉家最出色的接班人啊！你的天赋明明这么好，但没有高人指点，却是太年轻，太急躁，太自信也太锋芒毕露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必……摧之啊！”
厉灵海深深看了厉建德一眼，又将刀刃般的目光投射到东方圣身上，冷冷道：“四大选帝侯家族重新恢复平衡，革新派就要被人卸磨杀驴了，东方将军，这就是你所谓‘忠于革新派的理念’吗？”
“好孙女，你真的误会东方将军了。”
东方圣还未反驳，厉建德却是代为辩解道，“万事以和为贵，我‘银狐’厉建德和东方望那种号称铁血的愣头青不同，是最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大家都是帝国人，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呢？”
“四大选帝侯家族固然是帝国的支柱，但中小贵族和外围世界的军阀，亦是帝国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包括你们革新派，都是帝国极重要的润滑剂，这次你们‘尊皇讨逆，神武革新’的行动，亦是给我们四大家族敲响了警钟，让我们反思家族内部是否有些人的所作所为，的确太过分了一些。”
“你尽管放心，此事过后，我们四大家族都会展开内部的整顿，亦会让渡出相当丰厚的利益，让过去二十年战争中贡献卓著，损失惨重的各方势力都能满意，无论如何，圣盟尚未彻底消灭，我是绝不希望看到，帝国内部先同室操戈的。”
“爷爷，您老人家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若非您‘银狐’的赫赫凶名在百年前就人尽皆知，孙女几乎都要信了。”
厉灵海冷笑连连，忽然圆睁双目，尖声道，“东方将军，您真相信四大选帝侯家族会大步后退，松开嘴边的肥肉吗？这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等他们回过气来，再摸透革新派的底细，就要秋后算账了，不要等死到临头，再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皇后殿下，我意已决，不用再做徒劳的辩解了。”
东方圣面无表情地说道，“您身上暗藏着如此之多的秘密，我实在没办法彻底相信您，除非您先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包括兴建深海舰队的资源，您神秘莫测的修为，还有……刚才您鬼鬼祟祟潜入皇家图书馆深处，身影一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究竟去了哪里？”
“是啊，说出一切吧，好孙女。”
厉建德又猛烈咳嗽一阵，上气不接下气道，“说出一切秘密，再答应我们的条件，你仍旧是真人类帝国无比尊崇的皇后殿下，仍旧可以参与到战后重建的利益分配里来，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爷爷会尽一切努力，帮你保留一只位置的。”
“没错。”
东方圣道，“直到此刻，我依旧当您是革新派的首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愿意和您兵戎相见！”
厉灵海彻底冷静下来。
晶莹剔透的瞳孔仿佛丧失了人类的温度和热力，放出两道幽幽的魔焰，向四周烧去。
她轻轻捋着白色瀑布般的长发，淡淡道：“如果我不说呢？”
“那就只好请皇后殿下，换一个地方去说了！”
“恨地无环”云阔海揉搓着巨灵神掌，狞笑道，“别怪我们辣手无情，我相信到头来，皇后殿下一定会将过去百年间发生的一切，统统说出来的！”
“不要垂死挣扎，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了。”
厉建德亦微微皱眉道，“四面八方都是我们的人，深海舰队中所有忠于你的人马都被控制起来，连皇城内外的防御大阵操纵系统都被我们入侵，尽在我手！”
“四周一共设下九重禁制，你连一缕神念都传送不出去，想呼叫什么‘秃鹫李耀’来救援都不可能——爷爷是将你当成化神期巅峰境界的绝世强者，来精心策划这次抓捕的，你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是时候认输了，我的好孙女！”
“是吗？”
厉灵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惨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束束黑色的血管，如万千爬虫般扭曲着，笑容越来越神秘，亦越来越狰狞。
她依旧轻轻抚弄着自己白色瀑布般的长发，但随着纤纤素手的摆动，从发梢开始，原本如霜似雪的白发，竟然一寸寸变成黑色！
白，是触目惊心的白，黑，亦是深不可测的黑，就像是某种特殊的涂层，能够将一切可见光和不可见光波统统吞噬进去！
不，不单单是头发，甚至连她原本白色的双眸，都注入一团团墨汁般的黑雾，很快，眼眶之内尽是黑色，连眼白都看不到，仿佛在绝美的脸庞上，硬生生镶嵌进去两个微型黑洞。
转瞬之间，满头黑发，再看不到一丝白色，双眸之中，亦再无半分光明，白皇后，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黑皇后！
“本宫……我……朕……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输’啊！”
黑皇后抓住自己如触手般狂乱舞动的黑色长发，疯狂大笑起来。

第2317章 君无戏言！
“咔嚓！咔嚓！咔嚓！”
随着癫狂至极的大笑，她脚下的大地亦纷纷皲裂开来，无数条缝隙如黑色利刃般向四面八方游窜，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一连串雷霆般的爆炸声！
不一时，以厉灵海的双脚为中心，蛛网裂缝已经扩散到了方圆数千米范围，大地就像是干涸的农田，片片皲裂，块块板结，高低起伏，凹凸不平！
“轰！咔！轰隆隆！”
地底的雷霆巨响越来越嘹亮，也越来越震撼人心，既像是九幽黄泉深处的恶鬼击鼓，亦像是万千沉睡千年的凶兽渐渐苏醒，发出饥肠辘辘的吼叫。
地底深处的雷霆和嘶吼仿佛牵引了天空中的灵能和磁场，刚才还是月光皎洁，繁星璀璨的清净之夜，忽然间涌来巨浪般的乌云，乌云和乌云不断碰撞、吞噬和厮杀，纠缠成一座座巨大的漩涡，恰似黑夜张开无数只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上所有生灵，更有一道道黑色云柱如触手般从夜空中垂挂下来，低得像是能直接缠绕住人的脖子！
所有人都觉得心跳加快，呼吸困难，随时都会被乌云大口吞噬，尸骨无存！
忽然——
地底的雷霆化作大爆炸般的震撼，方圆数公里内坚硬的地面仿佛变成柔软的大海，而海面更是卷起“惊涛骇浪”。
一些地方深深凹陷下去，仿佛下面出现深不可测的巨大空洞和断层，另一些地方则凸起几十米高的石柱和石笋，既像是地底恶魔的獠牙，更像是血迹斑斑的刀剑丛林！
“哧！哧！哧！哧！”
犬牙交错的石笋和裂缝之间，如火山爆发般喷涌出无数道浓烈至极的黑气，黑气激射到半空中，幻化成万千条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黑龙，盘旋于众人头顶，双眼放出血一样的红芒！
地底的黑龙真气和夜空中低垂下来的乌云触手终于纠缠到了一起，就像是一座铺天盖地的黑色囚笼，将大半座皇城都封印起来！
厉灵海卓立于一根最陡峭的石笋之上，触手般的黑发舞动更加狂暴，原本素白色的长袍亦被黑气侵染，变成和夜空一样看不到半点希望的黑暗，两个眼窝中的黑色漩涡越变越大，几乎要将整张脸，整座皇城，整个天极星乃至整片星海都吞噬进去！
如此声势骇人的惊变，令三名化神期巅峰境界的超一流强者还有厉建德，东方圣乃至外围设伏的所有元婴都吓出一身冷汗，从鲜血到金丹再到元婴，几乎统统冻结！
“这，这究竟是什么样的‘领域’啊！”
几名超一流强者同时胆寒。
修为达到化神境界，便能随心所欲施展“领域”，将周遭世界和自己的生命磁场融合到一起，达到“天人合一”的效果。
厉建义、云阔海和宋还真，都是成名已久的资深化神，自然都拥有各自的“领域”，并且对“领域”的激发，运用和战斗技巧有极深入的研究。
但他们怎么都无法相信，竟然有人能将领域激荡到如此恐怖，仿佛掌控整片天地的程度。
这，这真是情报上所说，“战斗力达到化神期初阶甚至中阶”吗？
即便是他们这样的化神期巅峰修仙者，不惜一切代价燃烧神魂、透支生命，抱着拼死一搏的心思，都激荡不出这样的领域啊！
“魔渊”厉建义光秃秃大脑袋上的肉瘤如同剧烈运动之后的心脏，“卜卜”跳动着，双眼放出比阳光更强烈百倍的光芒，却是将精神力量催动到了极限，苦苦抵御厉灵海激荡出的恐怖领域。
“恨地无环”云阔海的两条手臂都膨胀了一倍，乍一看，倒像是三具同样雄壮的身躯，共享一个脑袋，特别是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更是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先是古铜色的皮肤变得粗粝无比，紧接着又生长出一层细密的鳞片，指尖和手背分别生长出密密麻麻的尖刺，掌心也分别突出两枚鹅蛋大小的晶体。
两枚晶体熠熠生辉，涌动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光芒，就像是蓄势待发的晶磁炮口！
“碎星剑”宋还真周身指甲盖大小的“剑丸”有如活物般尖叫起来，亦汇聚成小规模的惊涛骇浪，在她周身不断翻涌，时不时还激起一道道十几米长的剑芒，和半空中的黑气真龙以及乌云触手不断交锋，但无论她的剑气如何纵横切割，将黑气和乌云都切得七零八落，这些黑暗力量，总能在转瞬间恢复如初。
三名志在必得的猎手，同一时间感受到了最原始的威胁，他们的细胞最深处，统统都发出本能的呻吟。
刚刚当了叛徒的东方圣，更是惊得瞠目结舌，冷汗涔涔，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银狐”厉建德第一时间就激活了医疗椅的灵能护盾，把医疗椅变成一枚黄光笼罩的全封闭式医疗舱，勉强抵挡住黑气和乌云的侵袭。
他虽然也是化神，却并非战斗型修仙者，更何况这么多年来一直苟延残喘，时刻处在生命垂危的边缘，哪里吃得消这样的对抗？
第一时间就想溜之大吉，却已经来不及了，千丝万缕的黑气和乌云纷纷涌入他的灵能护盾中，将医疗舱的动力符阵统统破坏，将他牢牢定在现场，动弹不得。
“你，你不是厉灵海！”
饶是老谋深算的厉建德，这时候也彻底变了颜色，细密的冷汗在皱纹之间汇聚，又很快被超高速运转的大脑蒸发，“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厉灵海眯起黑色的双眼，满脸陶醉的表情，仿佛尽情沉浸在千年没有激荡过的领域之中，神情、气质乃至举手投足的动作，和刚才白发白眸时完全不同。
她完全没有将五名化神，几十名元婴放在眼里，张开双手尽情享受了很久，才淡淡扫了厉建德一眼，微笑道：“‘银狐’厉建德，当今帝国第一号老不死，果然名副其实，朕一心将注意力集中在‘铁血宰相’东方望身上，倒是稍稍疏忽了你，险些酿成大祸。”
“真可惜啊，倘若你们的行动能稍稍果断一些，提前几天，换个地方抓捕的话，还真能给朕造成……不小的麻烦。”
“但是，今天，还是在皇城里？呵呵，呵呵呵呵，真是……自寻死路！”
“……朕？”
众人终于听清楚厉灵海的自称。
这可是连四大选帝侯都不敢僭越的称谓，厉灵海她、她究竟——
“你们不是想知道，朕从地下皇宫中得到了什么东西么，那就瞪大眼睛看清楚吧！”
厉灵海的笑容越来越狰狞，却也越来越霸气，真有言出法随，生杀予夺的感觉，那黑洞般的双眼照射到谁身上，谁就会不寒而栗，忍不住生出要顶礼膜拜的冲动，每一次呼吸和心跳都无比艰难，像是有刀子插在喉咙和心口！
“装神弄鬼，妖言惑众！”
“银狐”厉建德似乎意识到什么，勃然色变，白发根根竖起，发了疯一样狂吼，“杀了她，大家一起上，杀了她！她的实力绝不可能很强的，她肯定将全部灵能都用来激荡领域了，她是在虚张声势，就为了恐吓住你们，再把你们各个击破！杀了她，现在是最好的机会，错过现在，就——再没人能制住她了！”
“啧啧啧啧，看来你已经猜出朕的身份了，真不愧是‘银狐’啊！”
厉灵海诡异一笑，忽然双目圆睁，发出雷霆怒吼，“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竟然敢对朕刀剑相向，一个个都当诛九族，所有族人都千刀万剐，神魂湮灭，永不超生！”
一句话，几乎将在场所有人的神魂统统炸开。
“不过——”
她刚刚还声色俱厉，一副要万千人头落地的样子，忽然又将气息一敛，眯起眼睛冷笑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又念在你们对朕的身份一无所知，朕倒是可以宽宏大量，再给你们中的极少数人，最后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仔细听清楚了，不单单你们这几名化神，包括后面那些元婴在内，谁若是幡然悔悟，愿意臣服于朕，并助朕一臂之力，格杀这些乱臣贼子的，朕便对他既往不咎，非但保全他的性命和家族，更有不可限量的前途在等着他。”
“但是，倘若你们都执迷不悟，自寻死路，非要和朕对抗到底的话，那么，非但你们自己要命丧黄泉，你们的九族更是一个都逃不了，统统都会被千刀万剐，抽出神魂，承受生不如死的痛苦！”
“在朕杀死你们之中最后一人之前，这个承诺一直有效，只要谁将刀子插到身边人的背后，朕就知道你是大大的忠臣！”
“不过，要往同伴背后插刀，最好速度快一点，因为朕只留三个活口，三个忠臣！”
“听明白了吗，你们之中只有三个人，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和家族，其余所有人，都要千刀万剐，九族诛灭！”
“包括东方将军，你也一样，虽然你刚刚才背叛了朕，但朕还是愿意给你这次戴罪立功的机会，不过奉劝你一句，最好先下手为强。”
“虽然大家都是化神，但人家专职战斗，你却更擅长舰队指挥，万一你们四个都跪在朕的脚下求饶，而朕亦只能留下三个活口，那你……恐怕争不过那三位战斗化神啊！”
“呵呵，你还有外围这些元婴唯一的生路，就是趁三大战斗化神在和朕厮杀时，往他们背后狠狠插上一刀，果真如此，朕一定能看到你们的‘功劳’。”
“想清楚，生命宝贵，更何况现在你的命不单单是你自己的，更代表你的九族，无论你们谁死，他的九族都要跟着以最痛苦的方式陪葬！”
“放心，君无戏言，朕……说灭你九族，就一定会灭的！”

第2318章 团结一心，不怕牺牲！
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配合她漫不经心的声调说出来，真给人诡异到极点又不得不相信的感觉。
三名化神期巅峰境界的超一流高手，或许在面对整整一支舰队的包围时，都不曾有过如此之大的压力。
地底的黑气和天空中的乌云，化作一条条黑暗的毒蛇，往他们周身每一个毛孔钻进去。
“杀了她！”
厉建德须发皆张，声嘶力竭又恐惧无比地吼叫道，“她绝没有外表看起来这么强大，否则就不用和我们啰嗦这么多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不畏牺牲，一定可以杀了她！”
“是吗？”
包括东方圣在内，四名化神强者还在犹豫，厉灵海已经狞笑一声，从石笋锋利的顶端，踏着不存在的虚空阶梯，一步步走了下来。
每在虚空中踏出一步，都像是九幽黄泉深处的地狱战鼓敲响了沉重的鼓点，起伏不定的大地出现更多皲裂，夜空中的乌云亦像是浊浪滔天，四周所有石笋都在伸缩和颤动，包括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仿佛都要硬生生撕裂胸膛，从躯壳内挣脱出来，仓皇逃窜！
“那就让朕好好瞧瞧，千年之后新一代的帝国修仙者，究竟有多少斤两吧！”
厉灵海的皮肤依旧白到晶莹剔透，但手指甲统统变成惊心动魄的黑色，更有一道道黑色纹路，顺着她的指纹浸染，恰似戴上了一副既华丽又诡异的手套。
她朝“魔渊”厉建义，伸出右手，摆了个“爬过来”的手势。
“魔渊”厉建义脑袋上的肉瘤骤然膨胀，恰似十几支犄角高高凸起，双眼几乎要爆炸开来，放出一圈圈恍若漩涡般的光芒，和厉灵海的目光狠狠碰撞在一起。
一瞬间，两人的生命磁场统统激荡到了极限。
这是“领域”和“领域”的对抗，就像是两座深渊彼此凝视。
在场所有人只能看到两人附近的空气一阵模糊和扭曲，仿佛他们即将从三维宇宙彻底消失，化作一缕缕扭曲的烟霭。
透过影影绰绰的烟霭，隐约可以看到“魔渊”厉建义脸色铁青，忽然横眉怒目，忽而咬牙切齿，忽而又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恐惧，一副苦苦哀求的姿态。
“噗！”
双方目光碰撞不过一秒钟，“魔渊”厉建义脑门上的几个肉瘤便飞快干瘪下去，口中亦是鲜血狂喷，整个人踉跄着倒跌几步，就像被厉灵海吸干了周身精血，萎靡不振的模样。
“咻！咻咻咻咻！”
两人目光对撞，“领域”激战之时，“碎星剑”宋还真早已将灵能统统注入周身万千“剑丸”当中，这些剑丸都是以记忆性极强的柔性金属和液态合金炼制而成，灵能充盈之下，纷纷延展开来，化作一枚枚锐不可当的柳叶细刃。
每一道细刃表面都是流光溢彩，遍布玄奥繁复的灵纹，细刃交错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在宋还真全力催动之下，这些柳叶细刃将速度飙至极限时，能化作一道道金属射线流，连星空战舰最厚实的装甲都可以洞穿的。
“魔渊”厉建义刚刚退开，宋还真的“碎星剑”便似碎裂的流星般呼啸而至，三分之一攻向厉灵海的双手，不让她有任何提取法宝，晶铠乃至巨神兵的动作；三分之一攻向她周身穴窍和要害；最后三分之一，却是封死了她四面八方所有的闪避空间！
上万枚柳叶细刃，每一枚都激发出一柄极品飞剑的速度和破坏力，更是幻化出捉摸不定如同迷雾般的飞行轨迹，简直像是有上百名出类拔萃的剑修在同时驾驭一般——宋家剑修总教官，的确名不虚传！
但是，就在碎星剑出手的刹那，盘旋于众人头顶的黑暗蛟龙却是纷纷聚拢到了厉灵海周围，像是为她套上一层坚不可摧的灵能护盾，上万支柳叶细刃纷纷钉在灵能护盾之上，竟然再刺不进去半寸，只是不住颤抖，尾部摇曳不定。
“嗤嗤嗤嗤！”
宋还真发出凄厉的尖叫，十指之间激荡出万千电弧，纷纷击中柳叶细刃的尾部，令所有柳叶细刃骤然间明亮了一个级数。
但无论她怎么催动灵能，就是刺不进去，甚至不少柳叶细刃都从尾部往前扭曲到了一起，变成一坨坨铁疙瘩，依旧被厉灵海的灵能护盾牢牢抵挡住。
厉灵海眯起眼睛，微微摇头，朝宋还真的方向缓缓伸手，狠狠一掐，恰似隔空锁住了宋还真的喉咙。
宋还真双目圆睁，脖子上竟然真的出现五个黑色的手印，痕迹之深，仿佛要将她的喉咙撕裂，连脖子都要硬生生折断！
宋还真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个劲疾退。
她怎么都不明白对方的力量究竟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穿透自己的灵能护盾，自然更无暇去顾忌那些柳叶细刃。
所有柳叶细刃统统落入厉灵海的掌控，被她随手一挥，朝背后的“恨地无环”云阔海倒卷过去。
云阔海的诨号虽然和他修炼的功法一样刚猛无俦，但战斗风格却是卑鄙和阴险，见厉灵海的注意力被“魔渊”厉建义和“碎星剑”宋还真吸引，便想偷偷溜到厉灵海背后偷袭。
没想到厉灵海早就牢牢锁定他的存在，上万枚利刃如疾风骤雨般打去，速度和破坏力都毫不逊色于宋还真亲自施展，顿时射得他手忙脚乱。
“你们还等什么？”
厉建德嚎叫道，“没有巨神兵的都和云阔海一起缠住她，其余人统统出动巨神兵啊！”
厉灵海以一敌三，逼退三大化神巅峰强者，不过是兔起鹘落的数秒之内，直到此刻，外围诸多元婴强者才如梦初醒，纷纷催动晶铠，发出撕裂空气的音爆声，朝厉灵海飞扑而至。
“区区几个元婴期的小辈，也敢如此放肆！”
数十名元婴如离弦之箭般冲到厉灵海周身时，厉灵海忽然发狂大笑，双手猛然往上一抬，从四周大地的裂缝中，猛地又射出无数道极度高压的黑气。
这些黑气中不知蕴藏着何等阴毒和邪异的力量，几名元婴稍有不慎，就被黑气喷了个正着，非但周身灵能护盾瞬间崩溃，连晶铠都像是染上了病毒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深黑色，黑暗力量不断渗透到晶铠的缝隙之中，侵蚀他们的皮肤和血肉，令他们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
厉灵海趁机叉开十指，隔空扣住这几名元婴的头盔，狞笑道，“你们，当诛九族！”
晶铠的头盔，理论上应该是材质最坚硬，保护最严密的一个法宝单元。
这些元婴强者，亦都是一方豪强，使用的晶铠自然都是精心炼制的极品，头盔之坚固，连晶磁炮抵在脑门上的全力轰击，都应该能抵消和缓冲掉的。
但厉灵海的隔空扣顶，却是在这几个元婴的头盔上留下几道漆黑的大手印，黑色大手印仿佛拥有生命，不断摸索头盔的缝隙，发出“吱吱”的金属摩擦声，最后真的钻进头盔里。
众人只听到通讯频道中传来这几名元婴非人的惨叫，还有“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仿佛骨骼纷纷碎裂的声音，转瞬之间，这几名元婴都似被抽去了骨头般，软绵绵倒了下去。
众人心中骇然，胆魄早已被厉灵海刚才以一对三逼退三名化神巅峰，还有此刻轻描淡写就隔空碎掉几名元婴头颅的恐怖场面夺走，心中纷纷想道：“有五名化神强者在这里，一定能用巨神兵干掉她，我又何必凑上去送死，还……有可能断送自己的家族？”
“反正有这么多人群起而攻之，我混在人群中，冲得稍微慢点儿，也看不出来！”
修为达到元婴级数，自然都是控制速度和姿态的专家，一时间，这些元婴强者纷纷不动声色微调晶铠的动力符阵，非但动作慢了几分，连冲刺的方向也并非正对厉灵海，而是尽可能调整路线，令自己躲在别人身后。
倘若只有一名元婴这么做，或许是滥竽充数，未必看得出来。
但所有元婴都“心有灵犀”，恰似一道来势汹汹的巨浪忽然慢了半拍，不少人为了躲到对方身后还险些撞在一起，场面未免就有些尴尬了。
甚至连那化神巅峰的“恨地无环”云阔海，倘若他真能不顾一切扑到厉灵海身上，死死纠缠住厉灵海的话，一定能让“魔渊”厉建义和“碎星剑”宋还真等人从容提取出巨神兵。
甚至，如果他不怕牺牲，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和厉灵海死缠烂打的话，或许所有元婴也会前赴后继扑上来，将厉灵海彻底解决掉。
但是，要云阔海这样的高阶修仙者无私奉献，舍己为人，又怎么可能呢？
四大选帝侯家族原本就是各怀鬼胎，只不过是被“银狐”厉建德勉强游说才联手展开这次抓捕行动，甚至四大家族中都有不少人，并不赞同厉建德的意见，或者还有更深的图谋。
云阔海和厉建义，宋还真以及东方圣等人，本来就是一半盟友一半竞争对手的微妙关系，原本以为厉灵海不过是化神期中低阶，最多化神期高阶的修为，那“三大化神巅峰”联手镇压她，风险不大，收益颇丰，自无不可。
现在却发现，厉灵海的实力比预估高出这么多，要他姓云的白白牺牲自己，便宜厉家和宋家，凭什么？门儿都没有啊！
是以，“恨地无环”云阔海压根儿没理会“银狐”厉建德要他上去纠缠住厉灵海的嘶吼，反而大步疾退，一边严防死守，一边提取自己的巨神兵——局面这么凶险，好歹先召唤出巨神兵再说，别人的死活，于他何干？

第2319章 地狱星！
空气在燃烧，大地在颤抖，乌云在咆哮，甚至连四周皇城中的巍峨宫殿，似乎都要分崩离析，化作支离破碎的残片，被战场吞噬下去！
数名元婴付出生命为代价，终于争取到一丝缓冲时间，令三名化神巅峰强者纷纷提取出自己的巨神兵。
那就像是虚空中忽然出现的三团混沌漩涡，逐渐扩散和弥漫，变成顶天立地的人形，逐渐清晰起来。
当空间涟漪一一退散时，就成为三具形态各异却同样声势骇人的终极杀戮兵器！
“轰！轰！轰！”
三台巨神兵动力符阵激射出的光焰，划破黑暗无边的夜空，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亦深深震撼着整座皇城的空气。
三名化神巅峰强者的领域经过巨神兵的增幅，终于全面压制住厉灵海的黑暗气息。
直到此刻，“魔渊”，“恨地无环”和“碎星剑”终于展露出他们最狰狞的形态，越过众多元婴，同时朝厉灵海全力出手。
而参与这次抓捕行动的不少元婴高手，同样装备了更次一级的巨神兵——这些次级巨神兵有不少是用激战后的残肢断臂拼凑而成，甚至加装了超过50%人类自己炼制的法宝单元，战斗效能自然不如洪荒战场上遗留下来的原装货色，但再差劲的巨神兵，好歹都是巨神兵嘛！
一时间，不断有混沌漩涡从虚空中涌出，七彩纷呈的流光照耀之下，一台又一台钢铁巨人突兀出现，小小的皇城中央成为整片星海中单位空间内巨神兵最密集的地方！
然而……
元婴强者们刚才小小的顾虑，令他们的攻势稍缓迟缓了片刻，却是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上，撕裂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而“恨地无环”云阔海疾退之后召唤巨神兵，看似气势暴涨十倍，却也留给厉灵海全力施法的致命时间。
于是，在众多巨神兵纷纷从虚空中一跃而出时，厉灵海脸上的两个黑洞亦是扩张到了极限，几乎要将她的整张脸都吞噬掉，双臂完全被黑色纹路纠缠住，在半空中诡异地抽搐，结成一道又一道手印。
所谓手印，无非是一种手势命令，用来激活某种磁场。
而厉灵海此刻激活的磁场，却是遍布整座皇城！
“轰！轰轰轰轰！”
地底狂暴巨兽的怒吼，瞬间嘹亮百倍，原本细密如蛛网的裂缝，统统扩大成了黑黢黢的峡谷和深渊，所有峡谷和深渊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到一起，将整块地面都吞噬进去，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黑洞，一个恐怖的“天坑”！
“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他们脚下的大地已经不复存在，向下望去，只看到墨汁般的黑雾如沸腾一般翻滚，仿佛是通往九幽黄泉的大门洞开，无数妖魔和恶鬼即将窜跳出来。
别说肉眼无法洞穿“天坑”深处的真相，即便晶铠和巨神兵的晶眼和各种探测法宝，包括元婴和化神强者的感知，都无法穿透黑雾数百米，去扫描天坑的底部。
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过去五百年来，四大选帝侯家族绞尽脑汁要揭开“地下皇宫”的秘密，虽然碍于技术手段和互相勾心斗角的限制，并没有对皇城进行掘地三尺的大规模开发，但作为先期准备工作，皇城地下数百米的结构，还是扫描得一清二楚。
即便皇城之下真有各种宫殿的地下部分，包括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密道和秘密武库，却也绝不可能突兀出现这么大一片恐怖空间。
刚刚还存在的，数以亿万吨计的地下建筑和岩层统统去了哪里，怎么可能不翼而飞？
如果地底真有这么大一个“空腔”存在，他们怎么会在整整五百年间都探测不到，这岂不是睁眼瞎吗？
除非——
除非皇城地底，真的存在九座“碎片世界”，并且以某种玄之又玄的尖端技术，和三维宇宙相连，并在刚才一瞬间开启，将所有岩层、地基和地下建筑统统吞噬进去。
换言之，这片沼泽般的深渊，并非真的通往地底，而是通往黑星大帝武英奇在一千年前就精心准备好的九大碎片世界！
众人心思电转，反应快的已经想到这一层，再回想厉灵海古怪的自称和强到不可思议的实力，心底悚然一惊，几乎要放声大叫。
反应慢的还有些懵懵懂懂，直愣愣看着脚下的深渊，勉强运转动力符阵，悬浮在半空中，却是不知所措。
直径五公里的地底黑洞却似火山爆发般，喷涌出大团黑雾，将整片天地统统笼罩起来，又产生诡异的吸力，把他们一个个往地底黑洞中拽去。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和外界的通讯也统统切断，他们就像是被强行拖入了一方无法打破的黑暗世界。
而无孔不入的黑雾，还在不断侵蚀他们的灵能护盾，渗透到巨神兵的关节和接缝中进行破坏，并强烈干扰他们的生命磁场。
这，这不单是一片神秘莫测的地底黑暗空间，更是一座无所不在的恐怖大阵，他们甚至迷失了上下左右的方向，想逃都不知该往何处逃遁！
三名化神巅峰强者，自然属于计算力最高，反应最快的之列。
厉灵海从白变黑的一刹那，他们内心深处就隐隐生出警惕，总觉得厉灵海身上无边无垠，生杀予夺的霸气，相当……熟悉。
这也是他们不敢和厉灵海拼命，纷纷退却的原因之一。
此刻，将厉灵海古怪的表现和皇城一系列诡异的变化串联到一起，一个可怕的名字便呼之欲出。
“朕”，“朕”！
普天之下，亿万星辰之间，究竟有多少人敢用这个字来称呼自己啊！
“难道……是他？”
三大化神巅峰强者发现自己落入了无比尴尬，也无比凶险的局面。
这是他们接受这次“轻而易举，万无一失”的任务时，绝没有想到的。
“杀了她，她绝不会放过你们的，她一定会将四大选帝侯家族刀刀斩尽，个个杀绝！你们不要抱有任何幻想，她一定会杀光我们所有人的！”
“银狐”厉建德或许是最清醒的一个，兀自在漫天黑雾中挣扎，发出徒劳的吼叫。
但三名化神巅峰强者刚刚陷落如此古怪的“地下黑洞”中，自然是全神戒备，谁肯不顾生死贸然冲向厉灵海，或者说是……他？
更何况，地下黑洞成形的刹那间，厉灵海就消失不见了。
在岩层崩落，烟尘漫天，黑雾如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的掩护下，她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抢先一步冲出包围圈，逃到了地下黑洞的最深处。
唯有她越来越狂暴和霸道的笑声，从地下黑洞最深处，亦或者说从黑雾的四面八方传来：“天堂有路，地狱无门，选择在皇城和朕动手，是你们犯下最大的错误，现在幡然悔悟还来得及，朕只留三个活口，三个！”
笑声还未停歇，从黑雾深处忽然伸出一根粗壮无比的金属触手，在黑雾的掩护下，悄无声息朝几十名元婴修士射去，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将一名元婴修士连带晶铠死死缠绕住！
这根金属触手的直径在一米左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和绞盘，死死捆在身上，恰似蟒蛇缠身，那元婴修士根本无从挣扎，就被拖入黑雾中。
黑雾深处，顿时传来金属撕裂，骨骼绞碎，五脏六腑纷纷爆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团混合着金属，碎骨和血浆的迷雾，从黑暗中喷了出来。
厉灵海大笑：“又一个九族诛灭，你们之中谁若是想降，帮朕记清楚刚才这些死鬼的名字，到时候别忘了提醒朕，要去灭他们满门！”
触目惊心的画面，和毛骨悚然的狂笑，饶是这些身经百战的元婴强者，都听得心肝乱颤，哪一个还敢奋勇上前？统统争先恐后往中间，往包括东方圣在内，四名化神强者的巨神兵后面躲。
“大家别信她，她已经油井灯枯，坚持不了多久了！”
“银狐”厉建德怒其不争地大吼，“上啊，一起上啊，一定能将她镇压！”
“哈哈，哈哈哈哈！”
厉灵海笑得无比轻蔑，黑雾沸腾的频率骤然加快十倍，又纷纷向四周散开，厉灵海终于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以巨神兵的形态！
包括四名化神强者在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台何等诡异，又何等恐怖的巨神兵啊！
乍一看，它根本没有正常的人形躯体，倒像是一颗直径三五十米的巨型钢球。
但钢球四周，却分别雕刻着六张巨大而扭曲的面孔，或威严，或愤怒，或深不可测，六张面孔和六座巨大的漩涡重叠在一起，覆盖住了钢球表面。
钢球四周还乱舞着上百根金属触手，每一根触手都可以自由伸缩到数百米之外，刚才悄无声息就吞噬一名元婴修士的，便是其中一根触手。
这台“巨神兵”的主色调明明是令人郁闷的黑色，但周身却缭绕着一团团明晃晃的紫焰，增添了几分睥睨天下，威震星海的气势，一出现，气焰就再度扩散到整片黑暗空间！
“来吧。”
厉灵海淡淡道，“千年之后，谁愿意成为‘地狱星’的第一个祭品，便上来吧！”

第2320章 各个击破！
厉灵海一句话，四面八方的黑雾骤然间又浓烈了百倍，真像是一团团墨汁沼泽，将所有晶铠和巨神兵统统笼罩其中。
“滴滴滴滴！”
所有晶铠和巨神兵的导航定位系统全部发出尖锐的嘶鸣，数据狂跳，指针乱转，就像是置身于宇宙真空，完全辨认不出上下左右和东西南北。
黑雾甚至将彼此之间的通讯都遮蔽掉，通讯频道中传来阵阵“沙沙”声，再听不到同伴的半声呼叫。
以古修世界的术语来说，这是一座规模浩大的“奇门遁甲”，能呈现出“鬼打墙”般的神通。
用现代修仙界的术语来说，便是厉灵海激活了暗藏在地下皇宫中的灵磁干扰大阵，对所有晶铠和巨神兵都实施了最高强度的干扰作战，将晶铠的导航系统和人脑的定位能力统统破坏，甚至以精神攻击在众人脑域深处都营造出一幕幕的幻象，同时，还一口气开启了多座碎片世界，将众人都拖入玄之又玄，诡异无比的扭曲空间之中！
在这里，所有人都搜索不到同伴的踪迹，仿佛是独自一人面对无边无垠的黑暗，以及强横到极点的巨神兵“地狱星”！
“嗖！嗖！嗖！嗖！”
包括三大化神巅峰强者在内，所有人都头皮发麻，毛骨悚然，将晶铠和巨神兵的速度统统飙至极限，妄图逃出“地下皇宫”，冲破遮天蔽日的黑暗。
但是在黑星大帝武英奇千年前苦心经营的灵磁干扰大阵全力运转之下，无论晶脑还是人脑的导航能力统统被扭曲到了极点。
他们自以为是呈直线往上方极速狂飙，其实却像是喝醉酒一样不断绕着“8”字乱舞，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反而和同伴间隔得更加遥远。
厉灵海的笑声，依旧从黑暗的四面八方传来，无孔不入地钻进他们的巨神兵、晶铠和芥子战斗服，像是毒虫般一拱一拱钻进他们的耳朵，侵入他们的大脑！
“恨地无环”云阔海的方口阔面扭曲到了极点，他发出愤怒的咆哮，驱散内心的惊惶不定，一次次加快速度，浑然不觉自己正和同伴越来越远，直到——“地狱星”从黑暗中缓缓浮现，朝他射来上百根触手！
“轰！”
云阔海的巨神兵“裂地者”激荡出光耀万丈的灵能护盾，令上百根触手统统熊熊燃烧起来。
但厉灵海却浑然不觉，依旧用燃烧的触手死死纠缠住“裂地者”粗壮的双臂，拉近两台巨神兵的距离。
“地狱星”正对着“裂地者”的那张大脸绽放出狰狞的笑意，双眸熠熠生辉，赫然是两道强劲无比的致命玄光正在凝聚。
“咔嚓！”
感知到“地狱星”的高能反应，云阔海狂吼一声，不顾巨神兵肩肘关节的疲劳极限，硬生生扯断几根触手，把脑袋勉强往左侧一偏。
他刚刚偏过“裂地者”的脑袋，“地狱星”的巨型面孔就射出两道猩红的玄光，险之又险擦着“裂地者”的肩膀过去，在裂地者的肩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沟壑，四周装甲统统融化。
若非闪避及时，这一记绝对会造成头颅各种侦测和信息处理单元的严重损坏！
生死关头，云阔海终于将战斗化神的巅峰境界施展到淋漓尽致，却是不顾巨神兵肩头和双臂的损伤，以和庞大身形绝不相称的敏捷，闪到“地狱星”身后，肩甲，胸口，腹部还有双臂，所有蜂巢式弹仓、晶磁炮、轰击炮和玄光炮口统统开启，数百道怒火的洪流劈头盖脑轰向“地狱星”！
只不过，“地狱星”并非人形或者凶兽形态的巨神兵，而是一颗浑圆的大铁球，自然没有前后左右和上下之分。
而四周浓烈如毒液的黑雾，又严重削弱了他的攻击威力。
数百道怒火洪流统统被“地狱星”的灵能护盾抵挡住，虽然看似将“地狱星”轰得节节败退，却并没能突破厉灵海的最后一道防御。
厉灵海根本不躲闪他的攻击，却是从正对着他的那张巨型面孔中，激射出数十道致命玄光，又将上百条兀自燃烧的触手朝他抽打过来，一副以攻对攻，玉石俱焚的姿态！
狂轰滥炸之下，两台巨神兵都被一团团五彩斑斓，不断膨胀的火球包裹，双方的灵能护盾都飞快消耗，各个法宝单元的损伤严重，在主控晶脑上发出尖叫。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疲劳时，“裂地者”粗壮如星舰主炮般的双臂，终于出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撕裂。
“地狱星”的触手，也接二连三断裂，但断裂之后的触手都像是拥有独立作战能力，化作一条条金属毒蛇，继续在“裂地者”周身游走。
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论绝对实力，还是驾驭“地狱星”的厉灵海，比驾驭“裂地者”的云阔海更胜一筹。
当然，双方的差距绝没大到完全无法博弈的程度。
这种硬碰硬的近距离对攻，纯粹是毫无花哨的能量和神魂消耗，全看谁的战斗意志更强。
倘若云阔海真能抱着必死决心，不惜牺牲自己，和厉灵海硬耗到底的话，就算他神魂湮灭，死无葬身之地，却一定能叫厉灵海付出惨重的代价，将“地狱星”的性能参数降低至少一半。
这样，“魔渊”厉建义和“碎星剑”宋还真就能轻松捡漏，不费吹灰之力就镇压神魂枯竭，巨神兵破损严重的厉灵海。
但……怎么可能？
“咔嚓咔嚓咔嚓！”
“裂地者”的左臂再也支撑不住如此残酷的对攻，整条撕碎，爆裂开来。
这记重创终于突破了云阔海的极限，他低吼一声，貌似威猛无匹地轰出最后一轮火力齐射，随后将所有灵能都灌注在动力符阵上，转身就跑。
厉灵海轻笑一声，也不继续远程轰炸，只是不远不近，阴魂不散吊在云阔海身后。
云阔海的“裂地者”原本就不是超高机动性的速度型巨神兵，在茫茫黑雾，磁场极度紊乱的环境中，自然摆脱不了厉灵海的追击，一道道锁定波动不断轰击在“裂地者”的外壳上，震得他更加心烦意乱。
他连续几次加速变向，都无法摆脱身后的“地狱星”，惊怒交加之下，向身后甩出一道神念波动：“为何只追着我一个人不放！”
“因为你最蠢啊！”
厉灵海冷笑道，“别人都猜出了朕的身份，全都远遁几十里躲到碎片世界最深处，等着看清楚形势再坐收渔人之利，只有你‘恨地无环’云阔海最为‘悍不畏死’，依旧敢傻乎乎冲上来冒犯天威，朕不将你碎尸万段，又如何震慑天下群雄！”
“我没有！”
云阔海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心说谁“悍不畏死”还“傻乎乎冲上来”了，明明是一直被你死缠着不放！
不过，厉灵海字里行间的再次确认，却是愈发令云阔海惊疑不定，不由道，“你……您……您真是——”
“大胆！”
厉灵海忽然暴喝，“既然猜出朕的身份，为何还不臣服在朕的脚下，真要当乱臣贼子，诛灭九族吗？”
云阔海闷哼一声，速度再次加快，但再快都快不过“地狱星”，他隐隐都能听到“地狱星”的金属触手，在后面轻轻挠自己钢铁脊背的声音了！
“云阔海，别人猜出是朕亲临，统统吓得远遁千里，半个都不敢上来动手，偏偏你要螳臂当车，和朕为敌？”
“云阔海，你在云家不过是排名第三的长老，就因为你空有一身强横无匹的武力，却不擅长经营和统御，包括你的子嗣，也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赳赳武夫，你这一支全靠你的无敌武力在勉强支撑！朕今天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你辛辛苦苦积累数百年的家业明天就要烟消云散，所有子嗣统统都要被人灭门啊！”
“云阔海，你真以为今日之战，便是你们对朕的突然袭击，而朕在你们之间，便没有半个内应吗？你真以为，东方圣将军会背叛朕吗？哈哈，哈哈哈哈，整个计划，所有布置，都是为了将你们引到这片最能够发挥出朕全部实力的战场，将你们一网打尽啊！”
“云阔海，‘魔渊’厉建义和‘碎星剑’宋还真已经动摇，再加上东方圣，朕要留的三个活口就快凑齐，当机立断，不要等到九幽黄泉之中，再和妻儿老小支离破碎的残魂一起抱头痛哭啊！”
“云阔海，你不渴望更强大的力量吗，不想解锁比灵能更高级的能量形态吗，不准备在有生之年，冲击分神乃至更高的境界吗？”
“云阔海！云阔海！云阔海！”
万千念头，如万千无影无形的毒蛇，同时顺着巨神兵的缝隙，钻进云阔海的脑域。
云阔海顿时神魂不定，心魔丛生，灵能紊乱，连巨神兵都猛烈颤动起来。
忽然，前方黑雾不知怎么骤然消散，竟然浮现出一台新的巨神兵。
这是一台青铜涂装的中型巨神兵，整体呈现古拙和保守的风格，最大的特征就是胸口的虎纹装甲，以及两侧护肩奇峰凸起，恍若两枚巨大的獠牙。
云阔海一眼就认出，这是东方圣的巨神兵“剑齿虎”！
“东方将军——”
厉灵海狞笑道，“动手吧！”

第2321章 最正确的生存策略
平心而论，云阔海好歹是一名计算力超卓的化神期巅峰修仙者，无论厉灵海如何扰乱他的心神，亦不至于彻底相信厉灵海的话，以为东方圣真的是“假背叛”。
不过，厉灵海这番话夹杂着凝练千年的黑暗灵能，侵入他的脑域，要说他半点都不受影响，那也是绝不可能的。
见东方圣驾驭着“剑齿虎”忽然从斜刺里杀出来，云阔海悚然一惊，本能反应就是凝聚周身灵焰，一鼓作气放出全部攻击性法宝，好歹护住周身要害再说。
他被“地狱星”吊在身后紧追不舍，速度早已飙至极限，“裂地者”乃是身形庞大，转向不便的超重型巨神兵，自然没那么容易闪开东方圣。
再说，云阔海也不打算改变方向——如此高的速度之下，贸然转向，只会进一步撕裂支离破碎的巨神兵，并给东方圣留下完美的出手机会，说不定还会被“地狱星”追上。
虽然云阔海90%相信东方圣是站在自己这边，但……万一呢？
不管厉灵海再怎么鬼扯，至少有一句话是千真万确的——他云阔海这一脉在云家的地位，全靠他一个人以绝世无双的武力来支撑，他绝不能死，他一死，他这一脉注定很快会衰落，那些不成器的子子孙孙注定保不住他打下来的江山，甚至会在明争暗斗中，一个个死于非命，和“九族诛灭”，亦没太大差别啊！
是以，云阔海脑中闪过数百种处理方案，最终还是恨恨咬牙，选择了对自己来说，生存几率最高的一套方案来实施。
那就是速度不变，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继续朝前进道路上的东方圣狂飙而去！
“如果东方圣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一定会主动闪开！”
云阔海心中暗暗思量。
东方圣却是被云阔海来势汹汹的“突袭”吓了一跳。
他刚才始终被黑雾迷惑，巨神兵的导航系统近乎报废，在黑暗中转了半天都没摸索到碎片世界的边缘，更想不出办法逃出这一方恐怖的空间。
而无论他怎么呼叫其他人，通讯频道中要不然是“沙沙沙沙”的噪音，要不然就是鬼魅般忽远忽近的狞笑声。
东方圣内心深处，其实已经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不该如此鲁莽，在看清楚厉灵海的全部底牌之前，就被“银狐”厉建德那死老鬼三言两语说服，落入如此尴尬的局面。
倘若厉灵海并不仅仅是单纯的“厉灵海”，而是……“那位陛下”，或者继承了“那位陛下”的力量，那自己真是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可惜他现在骑虎难下，刚刚才背叛厉灵海，跳到四大选帝侯家族这边，难道短短十分钟之后，又要再跳回来，这也太——
正在提心吊胆，胡思乱想之际，四周忽然云开雾散，大放光芒，紧接着就看到“恨地无环”云阔海驾驭着素以刚猛无俦著称的巨神兵“裂地者”，朝他鬼吼乱叫地扑过来，而厉灵海的“地狱星”就在后面为“裂地者”掠阵，一副要两面夹击，置他于死地的姿态！
耳边不知怎么，响起了厉灵海的尖叫：“云阔海，杀死这个叛徒！”
东方圣的每一束神经末梢，都惊到险些要刺破皮肤，戳出体外！
“恨地无环”云阔海的人品和战斗风格，东方圣再了解不过，此君看似外表粗豪，行事不羁，修炼的奇功绝艺亦是走大开大合，刚猛爆裂的路线，很有点儿鲁莽大汉的感觉，其实为人最是卑鄙无耻、自私自利，明明是化神老怪，却连芝麻大点好处都不放过，又连针尖大的危险都不愿意轻易触碰。
当然了，化神老怪，特别是战斗化神往往都是这样，正所谓“有英勇无畏的战斗型修仙者，也有化神级数的战斗型修仙者，但绝对没有英勇无畏的化神老怪”，什么道理？很简单，战场上刀剑无眼、枪炮无情，那些真正胆大包天、悍不畏死的家伙，最多修炼到元婴境界，就纷纷陨落了嘛！
能在上百年的血腥厮杀，数千场盘肠大战中幸存下来，乃至修炼到化神境界的战斗型修仙者，无论外表再怎么阳刚、威猛、粗豪，内心深处不卑鄙不猥琐，是绝不可能的。
不过，同样是卑鄙和猥琐，也有等级的差异，“恨地无环”云阔海这个人，就属于卑鄙界的王者，猥琐界的至尊！
倘若说“魔渊”，“恨地无环”和“碎星剑”三名化神巅峰强者中，有谁最容易在压力之下屈服，转向厉灵海——“那位陛下”的阵营，一定是“恨地无环”云阔海！
东方圣原本就做贼心虚，更何况他的战斗力远远不如云阔海，根本没时间思考。
哪怕多思考一个念头，他的巨神兵就有可能被云阔海的“裂地者”撕成两半，他的脑袋就要被云阔海的铁拳轰成肉泥了！
大脑尚未厘清思路之前，神魂和身体已经本能反应，周身灵能护盾骤然膨胀三倍，一直紧攥在手里的战刀亦是激荡出几十米长的灵焰锋芒，指向云阔海！
如此一来，倘若云阔海始终不变向的话，那就会用自己风驰电掣的速度，将自己硬生生插到东方圣的战刀之上。
东方圣的思路很简单也很清晰——他这一刀仅仅是最基础的防御动作，如果云阔海依旧站在四大选帝侯家族这边，那认出自己的巨神兵“剑齿虎”，知道自己是盟友，自然会转向闪避嘛！
至于东方圣自己为何不让路？那就更简单了，因为厉灵海的“地狱星”就在旁边遥遥牵制住他，无论他怎么移动，都有可能暴露破绽，让“地狱星”一口把他吞噬下去啊！
从自保的角度来说，双方的作战策略都没有问题，非常之正确。
但两种正确的作战策略碰撞到一起，就变成莫大的玩笑和悲剧了。
东方圣和云阔海同时意识到了对方的动作，也同时误解了对方的用意。
虽然同样是化神强者，但东方圣的境界比云阔海稍逊一筹，论战斗力就更在后者之下。
但云阔海刚刚才和厉灵海火并一场，巨神兵“裂地者”被“地狱星”打得体无完肤，甚至轰爆了一条手臂，作战性能大幅暴跌——这样的重创，又将两人的实际作战能力，拉到同一个台阶上。
换言之，此刻的他们，都对彼此造成了致命的威胁，亦都有“先下手为强”的一线生机。
机会稍纵即逝，生死就在0.01秒之内决定。
当其中一方的战刀激荡出刺眼的光芒时，另一方很难不跟上这场电光石火的“军备竞赛”，亦加强自己的灵焰和火力。
也说不清楚，究竟是谁抢先出手，在本能的驱使下，东方圣的战刀“自然而然”向前斩去，而云阔海所有的攻击性法宝也劈头盖脑朝东方圣砸了过来。
“轰轰轰轰轰轰轰！”
“裂地者”和“剑齿虎”，两台巨神兵狠狠碰撞在一起，顿时爆发出重重叠叠如惊涛骇浪般的冲击波，往往第一轮冲击波还未消散，就被第二轮冲击波追上，恍若在四周形成一道道美轮美奂的彩虹。
彩虹冲击波中，两台巨神兵的外壳上刹那间出现上百道纵横交错的撕裂，最长最深的伤口几乎要贯通整座“灵府”也就是驾驶舱——杀到这份上，两台巨神兵就像是两块牢牢吸在一起的磁铁，想分都分不开了。
“叛徒！”
云阔海发出怒不可遏的吼叫，他终究是专职战斗的化神巅峰，纵然神魂消耗过度，巨神兵都断去一臂，却也不是东方圣这样的舰队指挥官可以在决斗中轻易战胜的。
“裂地者”一脚狠狠踢在“剑齿虎”胸口，几乎将虎纹装甲和灵能护盾一起踢爆，同时破坏了“剑齿虎”的平衡系统，令后者在半空中踉踉跄跄，速度、机动性和闪避能力几乎降低至零，随后“裂地者”残存的手臂大放光芒，一道道灵焰萦绕其上，将整条手臂都变成了攻城锤也似的重炮，便要朝“剑齿虎”支离破碎的胸口狠狠捣来！
“剑齿虎”的每一个法宝单元都发出绝望的呻吟，在对方绝强的威压之下，驾驶舱几乎要熊熊燃烧起来。
东方圣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在本能的凶性驱使下，不顾一切将战刀再次刺了出去。
他本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岂料云阔海的重炮刚刚轰到一半，“裂地者”的背后就被“地狱星”的数十根触手完全刺入，捅了个通通透透。
连狠狠砸向“剑齿虎”的手臂，都被十几条触手纠缠住。
云阔海这一拳凝聚了全部愤怒，势不可挡，威猛至极，即便被金属触手缠绕住都无法阻止他的攻势，直到十几条金属触手“啪啪啪啪”纷纷扯断，才令攻势缓了一缓。
而其余几十条金属触手在“裂地者”体内大肆破坏的结果，就是“裂地者”周身的灵能护盾瞬间烟消云散。
东方圣来不及思考，熊熊燃烧的战刀顺势往前一捅。
“裂地者”失去灵能护盾的保护，正面装甲又在刚刚和“地狱星”的对攻中支离破碎，哪里还抵挡得住东方圣孤注一掷的反击？
“嚓”一声，几十米长，数千度高温的超巨型战刀没入胸甲，穿透驾驶舱，几乎将云阔海的左半边身体都撞烂了！

第2322章 投名状！
巨神兵使用的刀剑，大多号称“斩舰刀”，长度在十几二十米到几十米不等，光焰激荡到极致时，甚至能将锋芒逼出数百米，真是将一艘星舰完全贯穿都毫不夸张。
云阔海纵然是化神巅峰强者，终究也是血肉之躯，这“斩舰刀”连星海战舰都能一刀两断，更何况他刚刚和厉灵海对拼过，损耗严重的身体？
即便他原本能躲开这一刀，但“地狱星”的几十条金属触手却是从后方狠狠刺入驾驶舱，封死他四周的躲闪空间，更有几条纠缠住了他的手脚，尖刺和荆棘一起发动，一缕缕了黑暗力量不断侵蚀着他的灵焰，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令他根本生不出抵抗之力。
东方圣亦是化神强者，虽然不是冲锋陷阵的狂徒，却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战斗最激烈时自己亲自驾驭巨神兵上阵厮杀，亦是常有的事情，自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管理型或者研究型化神可以比拟。
一刀下去，云阔海的半边身子几乎都焚烧殆尽，发出痛彻心扉的嘶吼。
厉灵海趁机挥舞“地狱星”的金属触手，顺着他的伤口长驱直入，“哧溜哧溜”，一路侵蚀他的骨骼、血管和筋络，将几乎烧焦的五脏六腑，统统绞了个一塌糊涂。
“为……什么！”
云阔海重创之下，大脑几乎沸腾，计算力早就降至谷底，发出含混不清的咆哮，他一万个想不通——刚才厉灵海不是还费尽心机在招揽自己么，怎么转眼之间，就从背后下手？
“很简单，东方圣比你有用，他是一名优秀的舰队指挥官，而你仅仅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赳赳武夫。”
厉灵海朝支离破碎的“裂地者”深处送去一道神念，冷笑道，“你这样的赳赳武夫，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神念波动尚未消散，几十条金属触手同时一勾、一撕，却是将云阔海的残躯撕了个七零八落，随后缩回去纠缠住了“裂地者”的动力单元，每一条触手的尖端都绽放出橘红色的光芒，赫然是加热到数千度高温的极限。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云阔海或许还有一缕残魂不灭，晃晃悠悠钻出残躯，随后就陷入巨神兵连环大爆炸的惊涛骇浪中，瞬息之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堂堂化神巅峰强者，就此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裂地者”大爆炸的瞬间，四周粘稠的黑雾又消散许多，仿佛黑色的潮水退去，暴露出一大片空间，却是将十几名元婴级数的抓捕者显露出来。
这十几名元婴，其中五人同样驾驭着巨神兵，其余人分别装备着最高级别的晶铠，乍一看，倒也流光溢彩，气焰颇盛。
不过，在黑雾中转悠了半天都找不到出路，巨神兵和晶铠的导航系统都被严重破坏，整个世界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存在，再加上隐约猜测到厉灵海的身份或者说力量之源，这些元婴的心却是拎到了极点。
正在彷徨无措之时，四周黑雾忽然散去，不等他们和同伴串联，目光便统统被强烈的爆炸吸引。
爆炸发生时，“地狱星”从后方以金属触手狠狠插入“裂地者”的脊背，“剑齿虎”却用斩舰刀深深斩进“裂地者”的驾驶舱，乍一看就像是厉灵海和东方圣联手，前后夹击，将云阔海杀死。
随着云阔海的神魂都在爆炸中湮灭，东方圣真是百口莫辩！
见到此情此景，所有元婴都悚然一惊，周身每一条血管几乎都要冻结。
心思电转之下，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厉灵海的行踪是东方圣向他们报告的，这处“万无一失的伏击战场”也是东方圣选定的，包括厉灵海身边的护卫也是东方圣亲自安排，一一撤走或者处理掉的。
但现在，他们却被骗进了如此诡异的黑暗空间，极有可能陷落到某处凶险万分的碎片世界中，这一切，都是东方圣干的！
东方圣根本没有背叛厉灵海，他们上当了！
这些元婴修士“恍然大悟”的同时，东方圣脑中也闪过成百上千道连环闪电，将一切都想了个通透，不由发出痛苦的呻吟。
“东方将军，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你亲手杀死云阔海，其中就包括不少云家人。”
厉灵海阴恻恻的声音，恰到好处传来，“陨落一名化神巅峰强者的损失，任何一个家族都不可能白白承受的，纵然你能逃出生天，只怕也逃不脱整个云家的万丈怒火，就算他们不取你的性命，至少你这个‘东方舰队指挥官’是休想当了，厉建德那条老狐狸为了平息云家的怒火，一定会毫不犹豫，一脚把你踢开的！”
“殿下——”
东方圣的表情真是痛苦到了极点，想了想，又改了称呼，“陛下……”
“看到这帮各怀鬼胎，跃跃欲试的家伙没有？”
厉灵海又道，“朕只留三个活口，除了战斗力最强的‘魔渊’厉建义和‘碎星剑’宋还真之外，只剩下最后一个机会，你猜猜看这帮人如果要臣服在朕的脚下，夺取最后一个机会，他们是会去杀厉建义和宋还真，还是……你呢？”
“你唯一的生路，要么想办法带领这帮元婴，去拼掉厉建义和宋还真中的一个；要么就去说服厉建义和宋还真，然后将这些元婴统统干掉，如若不然，云阔海的下场就在眼前，朕保证，哪怕今天这里所有人都不死，你也非死不可——谁叫你先背叛了朕呢？”
“不——”
东方圣的意志全线崩溃，慌乱地辩解道，“我，我不知道您是……陛下！”
“说得有理，正所谓‘不知者无罪’，你仅仅背叛了厉灵海，而不是朕，所以朕才愿意给你最后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刚刚杀死的是云阔海而不是你！”
厉灵海冷笑道，“既然知道朕的身份，还想象不到朕究竟能赐予你何等强大的力量吗？无论深海舰队还是东方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又怎么比得上……整个真人类帝国的舰队统帅！”
东方圣的呼吸一滞，尽管知道事情必然没那么简单，还是被厉灵海这番话说得七窍喷火——野心和欲望之火！
“朕给你十秒钟。”
厉灵海到，“现在‘魔渊’厉建德和‘碎星剑’宋还真被朕的大阵牢牢困住，正在和朕分裂出去的元神纠缠，十秒之后，朕会撤去大阵，让他们暴露在你们面前，何去何从，好自为之！”
东方圣脸上的表情连续变幻了十几个回合，最后整张脸都被黑暗笼罩，喉咙深处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却是从熊熊烈焰中一把捞出“裂地者”支离破碎的残骸，高高举起，跃至众多元婴强者头顶。
“你们中计了！”
东方圣双目赤红，表情狰狞如同恶鬼，朝众多元婴狂吼，“陛下和我早就定下计谋，就是要把四大选帝侯家族中反对她的人一网打尽，现在外面已经杀得天昏地暗，你们带来的所有人统统被深海舰队围歼，而你们陷落在这里，亦是无路可退，死到临头。”
“看，连‘恨地无环’云阔海，和他的巨神兵‘裂地者’都是这样的下场，陛下的威势，你们又有谁能抵挡！”
东方圣将“裂地者”的残骸狠狠朝众人甩去，众人纷纷狼狈躲闪，仿佛丢过来的不是残骸，而是充斥着病毒的尸体。
“云阔海冥顽不灵，顽抗到底，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不算，马上就要九族诛灭了，难道你们都想步他的后尘吗？”
东方圣声色俱厉道，“现在，陛下宽宏大量，再给你们最后一条生路，随我一起围歼‘魔渊’厉建义和‘碎星剑’宋还真，只要杀死他们两个，你们和你们的家族，统统能幸存下来，甚至更进一步，成为帝国最显赫的豪门！”
众多元婴直勾勾看着“裂地者”的残骸，一个个大脑都运转到了极限，紧张分析着东方圣的话和厉灵海的真面目。
不少人的确怦然心动。
“不过——”
东方圣狞笑一声，“没有巨神兵，在接下来的激战中是毫无用处的，先将所有没装备巨神兵的无用之辈，统统清理了吧！”
话音未落，蓄势已久的一刀斩出，刀芒瞬息间闪过数百米距离，将一名只穿着晶铠的元婴修士撕个粉碎！
一方是装备着巨神兵的化神，另一方是只装备晶铠的元婴，又是猝不及防的突袭，自然干净利落，无人能救。
“还不动手？”
东方圣瞪眼大吼，“我们能干掉云阔海，就同样能干掉厉建义和宋还真，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再不动手，真要一家老小都给云阔海之流陪葬吗？”
此言一出，那些驾驭巨神兵的元婴修士还没动作，只穿着晶铠的元婴修士却是纷纷发一声喊，向四面八方逃去。
他们这一逃，反而激起身后驾驭巨神兵的元婴修士们的凶性，不知是谁第一个开火，很快，所有驾驭巨神兵的元婴，都开始朝四周尽情倾泻自己的恐惧和残暴。
巨神兵和晶铠的差异自不必说，更何况，有资格驾驭巨神兵的元婴，战斗力往往都比只能穿晶铠的元婴高出数筹，再加上东方圣这个不怀好意的化神在旁边掠阵，哪有半个可怜虫，能逃出魔掌？
不一时，十几名只穿着晶铠的元婴，统统化作一团团张牙舞爪、痛苦挣扎的火球，随后被黑雾吞噬，湮灭殆尽！

第2323章 给朕跪下！
五名装备巨神兵的元婴修士，个个手上沾满了片刻之前同伴的鲜血，心境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背叛这种事，对修仙者来说是家常便饭，既然要做，自然要做到最绝，不少人甚至开始畅想，倘若厉灵海背后真是“那位陛下”的话，自己究竟能得到多少好处了。
“魔渊”厉建义和“碎星剑”宋还真，便是在这节骨眼上，冲破黑雾，猛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杀！”
东方圣早有准备，催促五名驾驭巨神兵的元婴，朝两大化神巅峰强者冲去。
这番冲锋，和刚才围捕厉灵海时的局面截然不同。
围捕厉灵海，仅仅是家族部署下来的一次常规任务，于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好处，而且四名化神强者才是中坚力量，他们这些元婴仅仅是外围辅助。
说难听点，就算他们出工不出力甚至落荒而逃，哪怕导致什么严重后果好了，家族高层又能如何呢？再怎么“重重责罚”，总不可能将他们这些有资格驾驭巨神兵的元婴期高阶和巅峰，直接处死吧？
他们虽然不是化神，却也都是镇守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家族内外的人脉关系都盘根错节，不可撼动，谁敢轻易要他们的性命？
所以，那时候他们畏葸不前，是毫无半点心理负担的。
但现在他们已经叛变到了厉灵海以及“那位陛下”的阵营，又亲手杀死自己的同伴，此事如果暴露，那就真是罪该万死，再深厚的人脉关系都救不了他们。
是以，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都必须留下“魔渊”厉建义和“碎星剑”宋还真的性命！
他们自然不是两大化神巅峰的对手，但别忘了还有厉灵海和东方圣呢，连同一级别的“恨地无环”云阔海都被两人轻松结果，再加上自己这边五台巨神兵，这一战，很是搏得过。
修仙者并非在所有时候都畏首畏尾，不敢拼命的——果真一个个都是无胆鼠辈的话，真人类帝国也坚持不了整整千年了。
究竟是否拼命，关键看赢面有多大，以及赢了之后又有多少好处？
眼前之战赢面甚大，赢了之后能博得“那位陛下”的信任，自然有无穷好处，更关键是他们绝对输不起，连逃都无处可逃，那自然，唯有殊死一搏了！
是以，加上东方圣和厉灵海，整整七台巨神兵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光焰，五名元婴同时将神魂燃烧到极限，真是和刚才围攻厉灵海时判若两人，天差地别，恰似七颗流星般，朝两大化神巅峰狠狠冲撞过去！
厉建义和宋还真都大吃一惊。
他们两个是厉灵海的重点照顾对象，刚才非但集中大阵的干扰和侵蚀之力，不断扰乱两人的巨神兵，还分出将近一半神念，妄图穿透巨神兵，侵入两人的脑域，弄得厉建义和宋还真都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摆脱了大阵的干扰，没想到扑面而来的却是杀气腾腾、如疯似魔的“自己人”。
厉建义和宋还真想要通过通讯频道呼喊众人住手，但通讯频道中依旧传来“沙沙沙沙”的噪音。
又想直接以神念传输信息，和众人沟通，好歹知道怎么回事，但厉灵海洪水泛滥般的精神攻击却瞬间提升一个级数，一浪高过一浪往他们脑域深处涌动，逼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就是不给他们信息传输的机会！
说时迟，那时快，两名化神巅峰的巨神兵，已然被疾风骤雨的攻击笼罩！
“这些人统统旁边了！”
厉建义和宋还真瞬息间明白一切，愤怒和绝望的心境如两条大蛇，死死纠缠着他们的神魂。
巨神兵的交锋，一秒钟足足可以激荡出上百道锋芒，根本没时间思考，两大化神巅峰本能施展出最凌厉的反击。
一共九台巨神兵，瞬间陷入殊死搏杀，所有人的神魂都接近沸腾，统统拼出真火——或许，除了厉灵海之外。
五台由元婴驾驭的巨神兵，自然远远不是化神的对手，但这次厉灵海的“地狱星”却相当身先士卒，一直冲在最前面，帮他们抵挡住了对方一大半的攻击，给人一种“再加把劲就能干掉两大化神巅峰”的错觉。
然而，当“魔渊”厉建义和“碎星剑”宋还真真的不惜丹田爆裂，元神枯竭，施展出最强悍的杀招时，“地狱星”却像是高速旋转的陀螺般，“滴溜溜”转到了他们的身后！
五名元婴大惊失色，正欲逃窜，却已经被两大化神巅峰的领域牢牢吸住，而且“地狱星”的金属触手还骤然伸长，分别刺入他们巨神兵的背后，把他们死死牵制住，就像是五只提线木偶。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畸形膨胀的火球，绽放出肉眼都无法识别的上万种色彩，又放出万千条狂舞的火蛇，照亮整片黑暗世界，却依旧没能照射出一条出路。
近万度高温的火球中，激斗还在继续，时不时都能看到一条条比火焰更明亮的流光互相交错、碰撞和分裂，最后湮灭于无形，温度渐渐降低之后，化作一条条丑陋的黑斑。
如人造太阳般的火球足足维持了一分钟才渐渐湮灭和消散，好似万千熊熊燃烧的飞蛾朝四面八方散去。
五台由元婴驾驭的巨神兵，要不然就是变成扭曲成一团的废铜烂铁，要不然就是变成七零八落的残肢断臂。
自然，化神巅峰的勃然大怒，是元婴强者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了的，五台巨神兵的驾驶舱空空荡荡，里面的元婴强者统统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要在厉灵海恐怖的“地狱星”虎视眈眈，以及东方圣“剑齿虎”随时偷袭的压力下，瞬间格杀五名元婴，无论“魔渊”厉建义还是“碎星剑”宋还真，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们巨神兵周围的灵能护盾都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还都黯淡无光，如皱巴巴的蛇皮般包裹在支离破碎的装甲之上。
非但巨神兵的燃料和弹药即将消耗殆尽，两人的神魂和灵能同样濒临枯竭——至少，很难再从容不迫施展出化神期巅峰境界的战斗力，只能维持在化神期中阶或者更低的程度。
厉灵海周身的滔滔帝焰，却还在不断膨胀，真如滔天巨浪，化作血盆大口，要将两人吞噬。
四台巨神兵，在黑雾之中，静静地对峙。
“厉建义，宋还真——”
厉灵海一字一顿，声若洪钟，充满夺人心魄，不可违抗的力量，“跪下，给朕跪下！”
厉建义和宋还真对视一眼，两台残破不堪的巨神兵纷纷颤动起来。
东方圣操纵着“剑齿虎”，再度双手攥紧战刀，高高举起。
他原本的实力远不如两大化神巅峰，却是最早洞悉整个布局的走向，是以装出一往无前冲向两大化神巅峰时，就打定主意拿五名元婴和他们的巨神兵当挡箭牌。
现在，五名元婴和他们的巨神兵，严重消耗了两大化神巅峰的实力，反倒是他从头到尾都没遭受重创，无论巨神兵的弹药还是燃料，亦或者自己的神魂和灵能，统统维持在最佳战斗状态，隐隐还能压过厉建义或者宋还真一头。
“跪下！”
厉灵海“地狱星”表面的六张面孔同时发出怒吼，四周黑雾再度卷起惊涛骇浪，仿佛有千军万马藏匿在黑潮深处，带给人难以言喻的绝强压力，“朕不会再说第三遍，跪下！”
厉建义闷哼一声，终于崩溃。
号称“魔渊”的他是冥修师，对精神攻击特别敏感，也最能体会到厉灵海的滔天帝焰有多么可怕，那的的确确，是执掌星河的至尊降临！
他艰难地吞落满口鲜血，操纵着巨神兵，缓缓蜷曲右腿，单膝虚空跪在厉灵海的面前。
厉建义一跪，宋还真再无选择，或者说，再无半点心理障碍，亦飞快跪了下去。
两大化神巅峰，驾驭着两台巨神兵，在厉灵海面前低下钢铁头颅，异口同声道：“陛下……”
“脱下你们的巨神兵。”
厉灵海冷冷道，“纳入乾坤戒中，交给朕！”
厉建义和宋还真悚然一惊，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乖乖听命。
“知道为何朕留下你们两个而杀死云阔海吗？就因为你们两个都是聪明人，是有脑子的！”
厉灵海淡淡道，“以你们现在的状况，就算躲在巨神兵里，朕要杀你们亦是易如反掌，但外面还有大把厉家和宋家的人，需要你们去收拾和统御。”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朕金口玉言，说过要饶你们一命，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这两台破破烂烂的巨神兵，在朕眼里也算不了什么，既然你们愿意拨乱反正，弃暗投明，朕自然会赐给你们……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强大的巨神兵！”
厉建义和宋还真的眼睛纷纷放光。
一想也是，无论对方究竟是厉灵海还是“那位陛下”，想要成就一番霸业，总不见得手底下一个人都没有，真的当“孤家寡人”吧？
杀死自己或许很容易，但之后又如何面对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雷霆反击呢？
犹豫再三，两人同时咬牙，钻出巨神兵，又乖乖将巨神兵纳入乾坤戒中，让“地狱星”的金属触手卷走。
至此，一场由五名化神和几十名元婴共同执行，“万无一失”的围捕，土崩瓦解，完全失败！

第2324章 千年易过，此痛难消！
厉灵海收了三名化神强者的巨神兵，却不忙着发落他们，反而驾驭着“地狱星”来到黑雾深处——在这里，万千黑雾化作粘稠的触手，将一具医疗舱死死裹住，动弹不得。
医疗舱中自然是帝国资历最老的选帝侯，“银狐”厉建德。
厉建德的视线和感知虽然被黑雾迷惑，没看到刚才大战的前因后果，但此刻见族弟厉建义等人都卸下巨神兵，赤条条漂浮在半空中，一副听从发落的模样，四周还散落着无数晶铠和巨神兵的残骸，“地狱星”却是大摇大摆直扑自己而来，哪里还不知道大势已去？却是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怒其不争，死不瞑目的模样。
“地狱星”伸出两条金属触手，将医疗舱拽到巨大的面孔地下，一双双勾魂夺魄的眼睛便幽幽盯着他，仿佛要将这名帝国前首相从灵魂深处都压垮。
犹如亿万吨海水的威压之下，“银狐”厉建德凛然不惧，却是苍凉大笑：“蠢货，蠢货，真是一帮扶不上墙的烂泥，只怕他日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才会幡然悔悟今日的退缩究竟有多么愚不可及！”
厉灵海以灵能笼罩住医疗舱四周的空间，也不怕厉建德的声音和神念会传出去，冷笑道：“蠢在何处？”
“纵然你真被千年老鬼附身，也绝不可能是昔日全盛时期的黑星大帝！”
“银狐”厉建德双目赤红，须发皆张，真有和诸天星辰为敌的气概，终于将“那位陛下”的名字吼叫出来，“真正的黑星大帝千年前就死了，即便有一缕残魂能苟延残喘到今天，肯定也虚弱到无以复加！纵然，纵然你可以依附在厉灵海的身上，依靠她的精血和神魂慢慢滋养，但也没理由恢复100%的实力，能恢复两到三成就是极限了！”
“即便你现在拥有分神级数的战斗力，也绝不可能达到分神期中高阶，他们可是足足三名化神巅峰啊，真的鼓起勇气，和你玉石俱焚地斗上一斗，你最多击杀其中一人，肯定会被另外两人镇压！”
“更何况，你并非完全夺舍，仅仅是一缕残魂暂时依附于厉灵海的体内，长时间激发出分神境界的战斗力，无论对你的残魂还是对厉灵海的血肉之躯，都有极大的损害吧？要知道，你的敌人可不仅仅是这里的五名化神和几十名元婴，而是四大选帝侯家族所有人！所以，你又怎么敢肆无忌惮，全力拼斗呢？你根本冒不起身受重伤之险的！”
“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只要稍微一琢磨，就能明白这个道理！哼，你若真能肆无忌惮施展出全盛时期的修为，又何必鬼鬼祟祟蛰伏在厉灵海的躯壳之内，不敢让世人知道你的存在？又何必弄这些阴谋诡计，还要借助大阵之利才能将我们各个击破？直接一口气都镇压了，岂不痛快？”
“我怀疑，哈哈，我怀疑你在击杀了一名化神巅峰之后，灵能就接近枯竭，或者残魂和躯壳的融合就出现问题，绝没余力再击杀第二名化神巅峰了吧？可恨，可恨他们那时候若能稍稍鼓起一些勇气，团结一心，一拥而上的话，一定能将你……碎尸万段，永绝后患啊！”
厉灵海沉默地听着，甚至听到厉建德最后恶毒的诅咒时都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是帝国夕阳，早就不是一千年前的光景了！”
“一千年前，星海共和国被修真者搞得乌烟瘴气、苟延残喘之时，绝大部分初代修仙者都是从那些拥有高尚情操，一心忧国忧民，哀叹人类文明前途命运的修真者转化过来。”
“他们都是有理想，有抱负，大公无私的，真正的修仙者！只有这样的修仙者，才能在朕的统御之下，奋不顾身，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为人类文明而牺牲！”
“可是，千年后的今天，真人类帝国亦染上了昔日星海共和国一样的致命疾病，今日的修仙者，亦是一蟹不如一蟹，蜕变堕落成了自私自利、鼠目寸光、蝇营狗苟之辈，和千年前星海共和国议会里那些尸位素餐的猪狗没什么两样！”
“你们这些家伙，眼里只有自己，根本没有理想，更不知究竟为何而战，只不过是一帮打着修仙者旗号，却任凭本能操纵的蛀虫而已，谈什么‘团结’和‘牺牲’？这样没有道心的化神，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别说四个，便是来一百个，朕照样有办法抓住你们的弱点，将你们一个个镇压了！”
“银狐”厉建德哑口无言，刚刚还凛然不可侵犯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都干瘪下去，如垂死挣扎的溺水者般，脸上渐渐笼罩了一层死气，喃喃道：“……陛下，老、老臣愿降！”
“你是难得的聪明人，也曾当过帝国首相，在星海之间素有威望，按理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应该给你迷途知返，顺应天命的机会。”
厉灵海冷冷道，“只可惜，在朕规划的图景中，并没有所谓‘选帝侯’的位置！”
“银狐”厉建德嘴角颤抖，整个人又枯萎几分。
他说这句话也并不是真心要降的意思，甚至自己的生死都没什么大不了，只是用这句话来试探黑星大帝对整个厉家的态度。
现在看来，黑星大帝根本没打算留下四大选帝侯家族，他们是注定要灰飞烟灭的！
“你——”
彻底撕破脸皮，“银狐”厉建德亦没必要再掩饰任何东西，他脸上的皱纹瞬间凝聚成一副狰狞的鬼脸，狂笑道，“无论你有什么图景，都注定不会成功的！纵然你能一时铲除四大选帝侯家族又如何？终有一日，你还是要死的！等你死后，朝廷还是会日渐衰落，地方上的豪强还是会蠢蠢欲动！后面的皇帝只会越来越愚蠢和软弱，很快，又会出现新的‘四大选帝侯家族’，毁掉你精心构造的帝国！你终究斗不过我们，你终究战胜不了时间，战胜不了整片星海，整个宇宙！”
“你错了。”
厉灵海将厉建德提了起来，凑到面前，一字一顿道，“朕既然重临人间，就绝不容许帝国再落入第二个人之手，从今往后，朕即帝国，朕将历经万年不死不朽，真人类帝国亦将远远超越昔日的星海帝国，成为混一星海，上下十万年的人类文明‘第一帝国’！”
“历经万年，不死不朽？”
“银狐”厉建德深深打了个寒颤。
不知为何，他竟然没从厉灵海这句话中听出半点癫狂的味道，反而是说不出的严肃和认真，就好像……
就好像这条千年前就该消散的阴魂，真的找到办法，能历经万年，不死不朽一样！
“你们已经错过了阻止朕的最好机会。”
厉灵海不轻不重地挤压着厉建德的医疗舱，淡淡道，“朕倒是非常好奇，你‘银狐’厉建德素来以算无遗策和小心谨慎著称，为何这次却如此不智，亲身涉险？以你的身份和实力，不是应该在后方坐镇指挥的吗，果真如此，你或许能洞悉地下皇宫的虚实，做出相应的补救。”
“你偏偏亲自来到这里，甚至都不用远程通讯的灵能傀儡或者三维立体投影，为什么？”
“说出答案，解开朕心头的疑惑，朕给厉家多留一百个活口。”
这个问题，厉建德原本可以不答。
毕竟，“黑星大帝武英奇”和“金口玉言，言而有信”这八个字的距离，就好像极天界、天极星和星海边陲的距离一样遥远。
但“银狐”厉建德在悲凉和绝望之下，嘴唇颤抖半天，还是深深悔恨道：“针对厉灵海的围捕行动是我一手策划，但厉灵海偏偏又是我的亲孙女，云家、宋家和东方家不肯完全相信我，生怕这是我和厉灵海、东方圣串通起来将他们一网打尽的计谋。”
“所以，他们非要见到我亲自现身，在现场指挥，才肯相信我的诚意，愿意派出最强悍的高手，相当于……把我当成了人质！”
“原来如此。”
厉灵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地狱星”周身上百条金属触手都跟着一起狂乱舞动，“‘银狐’厉建德，你扪心自问，这样勾心斗角、一盘散沙、彼此毫无半点信任的什么‘四大选帝侯家族’，难道还不该死吗？”
“……该死。”
“银狐”厉建德失魂落魄地说，“该死，该死，真是统统都该死，一点也不冤枉！”
“那就去死吧！”
“地狱星”的金属触手狠狠一绞，医疗舱连带着里面的“银狐”厉建德顿时粉碎，被黑色火焰笼罩，化作“地狱星”张牙舞爪的背景。
“朕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建立的帝国，却被你们这些不肖子孙糟蹋成这般模样——千年易过，此痛难消！”
黑色火焰纷纷飘落，“地狱星”深处，传来了又尖又利却完全不像厉灵海的咆哮，“待从头，收拾破碎山河，帝国，朕回来了！”

第2325章 神魔王座！
半小时后，地下皇宫深处，碎片世界中。
由“银狐”厉建德统帅的这支抓捕小队人数并不多，为了保守秘密，不至于走漏风声，甚至连晶石战舰都没带都多少艘，就是想凭借四大化神强者和他们的巨神兵，干净利落、无声无息地将厉灵海一举拿下。
而深海舰队终究是厉灵海一手组建，绝大部分资源乃至星舰都来自厉灵海的供给，东方圣相当于一名高层管理者，即便能掌控一大票心腹，暂时把持各个要害岗位，但要舰队上下所有人都背叛厉灵海，显然也不可能。
所以，厉灵海控制住东方圣，厉建义和宋还真三名化神强者之后，立刻向深海舰队发出消息，深海舰队马上行动起来，将皇城内外都牢牢控制。
这时候，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精锐要不然就在拱卫元老院，要不然就是在银月海上空追捕东方望，却是给厉灵海争取到了几个小时的宝贵时间，让她能放手，对东方圣，厉建义和宋还真三名化神巅峰强者实施改造，帮他们释放出……更强大的力量！
无边无垠的黑雾，仿佛一切生灵都在黑色泥淖中苦苦挣扎，黑暗深处传来东方圣、厉建义和宋还真的吼叫声。
他们的吼叫声极其古怪，既像是陷入痛苦万分、生不如死的折磨，却又像品尝到了人间极乐的滋味，发出情不自禁的呻吟，更像是从高度文明发达的智慧种族，退化成了完全被本能缠绕的洪荒凶兽。
在三名化神强者的叫声包围中，厉灵海独自一人，站在黑暗深渊中奇峰崛起的一根巨大石柱之上。
乍一看，这根直径三五十米的超巨型石柱仿佛是晶莹剔透的黑曜石雕琢而成，从更深的地心竖起，即便在看似浑然一体的黑雾中，都绽放着更加深沉和神秘的光泽。
但凑近过去仔细观瞧才能看清楚，组成这根巨型石柱的原材料，赫然是无数具洪荒凶兽的骸骨！
身高达到几十米乃至上百米的洪荒凶兽，丫丫叉叉的骸骨统统被不可名状的怪力硬生生挤压到一起，又经过几十万、上百万年岁月的侵蚀和打磨，被炼化成某种类似水晶的材质。
这其中，甚至还有不少骸骨像是放大了好几倍的人形，又和各种奇形怪状的野兽融合到一起，应该是“盘古文明联盟”中，诸多智慧生命的遗骸，也就是无知者见到就要顶礼膜拜的上古神魔。
此刻，无数洪荒凶兽，千万上古神魔，统统都被厉灵海践踏在脚下！
在超巨型石柱最上方的平面上，洪荒凶兽的爪牙和上古神魔的手臂，全都向上举起，就像是溺水者将手伸出水面求救般，这些爪牙和手臂互相纠结和扭曲，形成一个凹面，恰似一张……神魔王座！
厉灵海却没有盘坐于神魔王座之上，反而扶着王座的扶手，腰身弓得像是虾米一般，浑身上下都剧烈颤抖，脸上表情更是痛苦到无以复加。
从她的眼珠、头发和雪白皮肤上的黑色纹路之中，不断渗透出一滴滴粘稠无比的黑色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到脚下，汇聚成一摊黑水。
随着黑色液体的渗出，厉灵海的眼珠和头发逐渐又恢复了近乎透明的白色，只是神情更加萎靡，一副形容枯槁，奄奄一息的模样。
或许，“银狐”厉建德并没有说错，让黑星大帝武英奇这样的绝世凶人附体，并激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的确要付出恐怖的代价，令厉灵海像是被榨干了周身精血，烧空了整个脑域一样。
她颤巍巍从乾坤戒中摸索出一支暗红色的药剂，顺着自己的颈动脉注射进去，深呼吸几口，吸得有些急了，又大声咳嗽起来，咳到涕泪聚下，连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足足咳了半分多钟，这才稍稍缓过神来。
她脚下那摊粘稠如沼泽的黑水，却是“咕嘟咕嘟”泛着诡异的气泡，紧接着，一团黑色虚影从黑水中缓缓升起，越升越高，张牙舞爪，汇聚成一道三米多高的人影！
那就好像，厉灵海的影子活了过来，从背后冷冷盯着她。
即便黑影并没有五官，还是有两道灼热的“目光”，狠狠射到厉灵海的身上。
“你这具身体……实在太过羸弱。”
黑影中传来阴沉又绵长的声音，“连累朕在面对区区几名化神时，都要施展如此上不了台面的雕虫小技，甚至对这些犯上作乱的逆臣做出诸多保证，才能分而治之，艰难取胜，实在是朕的奇耻大辱！”
厉灵海在恍惚间恢复了神智，急忙匍匐于地道：“陛下恕罪！”
黑影没有理会她，继续喃喃自语道：“‘银狐’厉建德，倒是个厉害角色，若非他的反应稍稍慢了半步，而四大选帝侯家族又彼此忌惮无法同心协力，非要他亲临指挥的话，他或许能在后方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呢！”
“朕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原本并非浮出水面的最佳时机，不过被‘银狐’厉建德这么一搅和，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好在，大体上的布局，统统都已经完成，数万杂号将军和上百万伤残退伍老兵在皇陵之中，对着朕的雕像日哭夜哭，将他们的精气神统统注入朕千年前遗留下来的大阵之中，亦是将朕的残魂彻底解锁，可以趁势转移到新的躯壳之中了。”
“厉嘉陵现在何处，朕再也忍受不了，整日蛰伏在你这羸弱的躯壳之中了！”
厉灵海浑身一颤，犹豫半天，还是轻声道：“在银月海，和秃鹫李耀一起，参与抓捕东方望的行动中。”
“好！”
黑影淡淡道，“算算时间，抓捕东方望之战应该也快结束，这就召他们回来，嗯，不，还是我们亲自过去，然后就准备神魂转移吧，这次，千万不要再给朕耍小聪明了。”
厉灵海的声音愈发颤抖：“妾不敢！”
“你不敢？”
黑影中阴沉绵长的声音忽然尖利起来，虚空一掐，竟然将厉灵海隔空锁住喉咙拎了起来，黑影厉声道，“你不敢？你胆大包天，还有什么不敢！”
“几十年前，知道朕的计划之时，你就敢想办法销毁那枚生命种子，妄图不让朕得到最完美的载体！”
“等发现厉嘉陵的存在之后，你亦是三番两次动了送他远走高飞，远遁到星海边陲的念头，在此计不成之后，又想要杀死他一了百了！”
“甚至到了现在，趁着朕沉睡的时候，你都和那个秃鹫李耀搞了不少小动作吧？呵呵，你以为朕睡了一千年，真的睡到老糊涂了，对你这样的小动作都一无所知吗？”
“告诉你，朕的慈悲是极有限度的，千万不要自作聪明，自误误人！”
黑影将厉灵海重重掼在地上，厉灵海修长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一圈黑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圈黑色血泡，仿佛整个脖子都要被侵蚀到骨头一般！
厉灵海痛彻心扉，又被吓得六神无主，但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终究是战胜了痛苦和恐惧，她捂着脖子低吟道：“陛下，为何、为何非要厉嘉陵不可？他根本不是您的血脉啊！”
“明知故问！”
黑影冷冷道，“朕早就和你说过，当日是你和那个圣盟人一起将朕唤醒，你们都是和朕有莫大缘分之人，更有两道玄之又玄，你现在还无法理解的力量潜入你们的体内。”
“在你，这道力量是帮你打通了修炼的穴窍，令你从平平无奇的二流修士，踏上超一流强者的无上巅峰。”
“在那个圣盟人而言，却是帮他粉碎了三大本源法则的束缚，令他拥有了正常人的七情六欲和自由意志。”
“所以，你们两个的后代，将两道机缘和力量结合在一起，才是朕重临星海的最好载体，才是真正意义上，朕的血裔！”
“至于那些冠以‘武英’之名的皇族，经过上千年的退化，都是些何等不知进取、羸弱不堪、行尸走肉般的存在？看看御林军，看看那个猪一样的神武皇帝，朕的后代怎么会堕落成这样？这些酒囊饭袋、土鸡瓦狗留之何用，朕恨不得把他们统统屠了，省得浪费宝贵资源，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承载朕如此强大的神魂了？”
提到后世的武英皇族，黑影是真的勃然大怒，一道道黑色焰流激荡之下，真像是万千利刃要朝武英皇族的头顶砍去。
“过去几十年间，咱们也不是没有试过在别的武英皇族身上转移神魂。”
黑影忽然冷笑道，“包括你的两个儿子，不就是承受不住朕的神魂之强悍，最终暴毙了吗？怎么，同样都是儿子，既然已经为朕献出两个，再多献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朕知道，以前那些皇子，都是你被迫和神武皇帝所生，你原本就极其痛恨神武皇帝，自然对这些皇子毫无半点感情。”
“而这个厉嘉陵，却是你和最深爱的男人所留下的唯一子嗣，心底难免有几分不舍。”
“不过你要搞清楚一点，这就是他的宿命，天命所至，谁都逃不了的，他连帝焰珠都能完美吞噬，难道不是命中注重，要当朕最好的载体吗？”

第2326章 为帝国，再战十万年！
厉灵海无话可说，眼底泛起绝望的涟漪，实在不死心，颤声道：“那，那‘秃鹫李耀’呢，他也能吞噬帝焰珠的力量，虽然速度不及厉嘉陵那么快，但比以前接受测试的那些武英皇族可是好上万倍，可见，他对陛下的力量并不排斥。”
“而且，他的境界比厉嘉陵更高，现在就拥有化神级数的修为，足以承载陛下强横无匹的神魂啊！”
“秃鹫李耀，的确是相当不错的载体。”
黑影沉默片刻道，“他应该没有说谎，的的确确是那个圣盟人的义子，那个圣盟人吸收了一缕朕的力量之后仓皇逃窜到星海边陲，收养此子之后，估计又在潜移默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将这缕力量送入义子体内，亦或者被义子主动吸收了过去。”
“所以，这个秃鹫李耀，和朕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算是朕的‘有缘人’了，他能消化吸收帝焰珠的力量，自然不奇怪。”
“不过，此子在星海共和国的余孽政权中窃据高位，以往肯定还有一连串的奇遇，令他体内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力量，在朕的感知中，就像是一口五颜六色的大染缸，没有厉嘉陵这么纯粹。”
“而且他经历了上百年的风云变化，以往都是位高权重，执掌一方的豪强，神魂早已定型，道心轻易不会改变，强行要侵占他的身体，会平白增添许多无谓的风险。”
“修炼到了朕的高度，很多玄之又玄的感知和预言，并非你所能了解，朕感知到这个秃鹫李耀身上还有诸多秘密，每次研究此人的资料，都会生出一股冰凉的预警，让朕千万不要生出夺舍此人的念头，否则必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极有可能不是朕夺舍了他，而是反过来被他融合了朕的残魂。”
“所以，无论如何朕都不会夺舍他的，朕宁愿将这个秃鹫李耀活活打成肉饼，浪费他一身好皮囊，也绝不打他脑域的主意！”
“当然，此人的修为和智慧都是上上之选，其卑鄙无耻的性格和猥琐至极的战斗风格更深得朕心，倘若他能全心全意臣服在朕的脚下，朕便留他一命又如何？如若不然，朕自有处理他的地方，你就不用多问了！”
“妾不敢！”
厉灵海口称不敢，但还是不死心，眼泪汪汪道，“陛下，真的就、就只有厉嘉陵了么？”
“哼，起来，看着朕！”
黑影中忽然伸出万千触手，牢牢卷住厉灵海的四肢和脖子，将她拖曳到了黑影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
黑影张牙舞爪，几乎要化作一张血盆大口，将厉灵海都吞噬下去，“朕今日重生，绝不仅仅为了再当一两百年碌碌无为的平庸皇帝，而是要彻底改天换地，革新帝国，创造万世不易的霸业！”
“真人类帝国为何堕落到今日奄奄一息的地步，星海之间的豪强为何都对极天界、天极星如此不屑一顾，甚至连什么‘四大选帝侯家族’之类的跳梁小丑都敢染指至尊宝座，篡夺大政？就因为朕一朝陨落，人亡政息！”
“过去千年血淋淋的教训已经告诉朕，要创造万世不易之霸业，朕就必须永生不死，成为千万年间，人类文明唯一的皇帝！”
“想要永生不死，一具完美的载体便是必不可少的，朕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追求永生，厉嘉陵也不是为了朕个人的欲望而死，我们的生死，都是为了帝国，为了江山永固，为了人类文明！”
“看着朕，告诉朕，难道你对现在的真人类帝国就不失望透顶，就不想将这些尸位素餐、蝇营狗苟、自私自利之辈统统扫除，还帝国一个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吗？”
一缕缕黑气，从黑影深处涌出，分化成千丝万缕，钻进厉灵海近乎透明的眼眸深处。
厉灵海眼底黑芒一闪，表情先是变得有些迟钝和凝滞，随后渐渐坚定起来。
“……想！”
帝国皇后咬牙道。
“你就不想整合四大选帝侯家族乃至数百个大千世界的力量，凝聚成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钢铁大军，彻底消灭圣盟，拯救人类文明，维持亿万星辰的长治久安吗？”黑影继续问道。
“想！”
厉灵海的声音越来越坚定，也越来越响亮。
“你就不想让真人类帝国超越昔日的星海帝国，甚至超越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文明，将这些神魔一样的种族统统踩在脚下，让我们人类成为宇宙中唯一的‘神’吗？”黑影的声音也越来越霸道，越来越疯狂。
“想！我们人类文明，是星辰大海中最强的战斗种族，我们才应该是真正的‘神魔’！”
厉灵海的双眼万千沸腾，晶莹剔透的眼珠深处，有无数细小的黑色气泡在涌动。
“那就付出牺牲吧！”
黑影的霸气和疯狂忽然间收敛得涓滴不剩，却是冷静到了极点，淡淡道，“为了帝国，为了人类文明，所有人都可以而且必须牺牲，包括朕在内！壮烈牺牲很容易，活下来为人类文明工作十万年却异常艰难，朕身为全体‘真人类’的至高统帅，自然要走这条最艰难的道路，但也需要千千万万人的牺牲，来助朕一臂之力！”
“更何况，朕不是答应过你，一定会小心行事，既有可能保住厉嘉陵的神魂吗？”
黑影的声音忽然柔软起来。
厉灵海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不管那究竟是稻草还是毒蛇，眼珠剧烈颤动起来：“真，真的吗，陛下？”
“当然是真的，朕只要他的躯壳，要他的神魂干什么？”
黑影微微一笑道，“如果一切顺利，朕占据了他的躯壳，还可以将他的神魂送入一具灵械义体中，以鬼修的形态再活几百年，虽然于修炼上小有不便，但日常生活绝不至于受太大影响，难道你连这样的结果都不能接受吗？”
“我，妾自然能接受。”
厉灵海大喜过望，却又有些不敢相信，犹犹豫豫道，“却不知，陛下究竟有几成把握，能顺利保住厉嘉陵的神魂呢？”
“哼！”
黑影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又狠厉起来，“你是在质疑朕的能力吗？”
“不、不敢！”
厉灵海猛然间打了个哆嗦，再次深深匍匐，“妾万万不敢，只是……关心则乱！”
“倘若你真的在意厉嘉陵的神魂周全，那就亲自去说服他和朕合作，只要他乖乖和朕合作，不做半点挣扎的话，自然不会出半点问题。”
黑影道，“但是，倘若他冥顽不灵，抗拒天命，受了什么‘秃鹫李耀’之流的蛊惑，要一味抗拒朕到底的话，那强行移魂的过程中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朕便不敢保证了！”
“所以，厉嘉陵的神魂安危，并不取决于朕，而全都决定于你的手里，仔细想清楚，好自为之啊！”
厉灵海浑身一颤，眼眸深处放出母兽为了保护小兽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喘息道：“妾……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好，朕就知道，你绝对不会让朕失望的！”
黑影哈哈大笑，“那三名化神的调制也快完成了，现在银月海上空聚集了四大选帝侯家族还有革新派总共五股力量，看似兵强马壮，强者如雨，其实却各怀鬼胎，互相忌惮，俨然是刚才那一战的翻版。”
“我们这就去，先收服银月海上空的力量，找到李耀和厉嘉陵，再镇压整个帝都，进而……夺回帝国吧！”
张牙舞爪的黑影慢慢收缩回去，一缕缕侵入厉灵海的毛孔，又融入她长长的影子里，再也看不见了。
黑雾深处，三名化神的咆哮和呻吟统统微弱下来，而他们的气息却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混乱，也越来越邪异。
厉灵海脸上，刚刚面对黑影时的软弱和犹豫统统消失不见，帝国皇后、革新派首领的坚强和深沉再度占据五官，仿佛重新佩戴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面具。
她朝银月海的方向眯起眼睛，眼中星芒四溅，也不知究竟在盘算什么。
……
天极星主大陆以西，银月海深处，厉嘉陵对自己即将变成“神魂容器”的命运依旧懵懂无知，还老老实实待在深海中的战场外围，等着不知溜到哪儿去摸鱼的李耀呢！
一开始他的确听从李耀的吩咐在战场外围清扫杂兵，不过能穿越重重防线跑到他这里的漏网之鱼实在少之又少，他很快就将几条杂鱼统统清理干净，却是有些无聊，呆呆看着远处一片混乱的战场中央发愣。
双手和血管都有些痒痒，拿不定主意自己该不该过去大杀四方，也和耀哥一样风光风光。
老实说，他的本性其实不是“一心追求自由，渴望无拘无束生活”，那只不过是被厉灵风和武英澜禁锢和调制太久，过了十几年近乎窒息的生活，才生出来的逆反心理——你要禁锢我，我便偏要自由，如此而已。
现在真的获得了自由，他才发现自己真正的天性……呃，厉嘉陵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天性是什么，毕竟才二十不到的少年，五心不定，青春迷茫，很正常。
只是，近日吞噬了帝焰珠残片来修炼，修为如雨后春笋般每天都在狂飙突进，力量几乎要从五脏六腑和每一条血管中满溢出来，拳头也越来越痒，见到这种激战场面哪里按捺不住，就想冲上去狂轰滥炸，大杀四方。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前几年第一次在半夜里迷迷糊糊地喷涌而出，根本是本能，没法控制嘛！

第2327章 究竟——搞什么鬼！
正在烦恼时，晶铠的主控晶脑传来了熟悉的“波波波波”之声，正是李耀和厉嘉陵约好的秘密信号。
厉嘉陵大喜过望，急忙朝信号传来的深海中游去，就看到李耀也只穿着一套晶铠，从深邃无比的海底裂缝中浮了上来。
“耀哥，你究竟去了哪里，实在等得我提心吊胆啊！”
厉嘉陵一半抱怨一半期待道，“我一直乖乖听你的话，在战场边缘摸鱼，半步都没靠近过战场中央，不过从头到尾这样偷懒是不是不太好，要不然我们也去战场中央凑凑热闹吧，至少看清楚究竟是哪一方的豪强击杀了东方望这个大魔头，又救出了陛下嘛——这样惊天动地的决战场面，或许一辈子都只能看到一次呢！”
“呃，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就不用去战场中央了。”
李耀沉声道，“我已经击杀了东方望那个大魔头，顺便也救出了陛下。”
“……”
厉嘉陵目瞪口呆，愣了片刻之后，大声嚷嚷起来，“搞、搞什么鬼，你不是说你去海底下凉快一会儿的嘛！”
“没错，我原本是只打算去海底下凉快一会儿，但……”
李耀很想隔着头盔大挠头皮，“岂料就是这么巧在海底裂缝深处撞见了东方望，又是这么巧看到了被他挟持的陛下，我知道整件事的确很难解释，而且处在你的位置上一定很想吐我一脸口水，但它就是这么发生了，我也很无奈啊！”
厉嘉陵深深，深深吸了两口气，朝李耀身后左看看又看看：“那，陛下呢？”
“在这里。”
李耀扬了扬乾坤戒。
“什么！”
厉嘉陵大吃一惊，瞬间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陛、陛下死了，不对，驾崩了？”
“没错，好几天前就死了，但不是死在东方望的手里，而是……算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也随我来吧，我有一件非常不可思议但和你有密切关系的事情要告诉你，你千万要冷静！”
李耀拽着厉嘉陵的手就往深海中游去，不一时就在海地裂缝的入口处，遇到那具如水晶美人鱼般晶莹剔透的晶铠。
晶铠中人，自然是龙扬君。
“有人！”
厉嘉陵吃惊道，“那是谁？”
李耀道：“东方明月。”
“什么！”
厉嘉陵又吓了一跳，他发现和李耀这个神秘的“大哥”在一起，自己的心脏老是大受刺激，说话再次细碎起来，“那，那不是东方望手下最邪异和阴狠的高手，猎妖师协会的会长，行踪神出鬼没，修为深不可测的女魔头吗？”
“没错。”
李耀带着厉嘉陵朝龙扬君游去，“但不用怕，这个女魔头已经被我降服了。”
“究竟搞什么啊！”
厉嘉陵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自己的表情了，难以置信道，“这、这怎么可能，你离开最多一两个钟头吧，结果就降服了东方明月，击杀了东方望，还抢到了陛下的遗骸——怎么办到的？”
“很简单。”
李耀道，“我见到东方明月，当即放出一身王霸之气，然后语重心长地和她说，革新帝国的大势如同浩浩荡荡的浪潮，是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现在东方望已死，东方家眼看要分崩离析，倘若她再一意孤行，为虎作伥的话，非但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还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我这么正义凛然地一说，东方明月仔细那么一想，自然是深入骨髓、触及灵魂、极有道理的，再加上我以强横无匹的实力镇压，她亦久仰‘黄金大鹫，秃鹫李耀’的大名，知道自己万万不是我的对手，除了拱手而降之外，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厉嘉陵：“……如有一线可能，我真不想相信你的话。”
李耀：“事实摆在眼前，这个就是我前段时间精心打造‘秃鹫李耀’这个品牌的威力了，现在一不小心把个人形象塑造得太过高大伟岸，经常有八方豪杰跑过来对我纳头便拜，我也很苦恼啊！”
厉嘉陵死死咬牙，沉默不语地游动到龙扬君身边，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她一身“天晶战铠”，果然是材料不明的绝品，看样子除非超一流高手，否则绝对装备不起，不由更加惊愕莫名。
“你就是厉嘉陵？”
龙扬君轻笑一声，朝厉嘉陵传送过来一道神念，“别紧张，叫我明月姐姐好了。”
“明月……姐姐……”
厉嘉陵的大脑仿佛被闪电密集轰炸，真是目瞪口呆到了极点——这样随意的口吻，真是传说中帝国最强特务机关“猎妖师协会”的首领吗？即便真的被迫投降，也不至于这么放松的吧！
看看龙扬君，再看看李耀，少年眼睛里真是冒出了一万个问号。
“放轻松。”
李耀道：“这位……东方明月姐姐已经被你耀哥的人格魅力感化，是打心眼里弃暗投明，要当个好人了，所以你可以像信任耀哥一样，毫无保留地绝对信任她。”
厉嘉陵想了想，道：“但是，我并没有毫无保留地绝对信任耀哥啊！”
“……”
李耀干咳一声，道，“时间紧迫，我们还是不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多做纠缠，总之厉嘉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要告诉你一个五雷轰顶，惨绝人寰的消息，你一定要挺住！”
厉嘉陵再次看看这对，呃，不可思议的组合，结结巴巴道：“还有比我刚刚看到和听到的一切，更五雷轰顶的消息？”
“是的，根据我们的精确分析和周密推演，你妈极有可能被鬼上身了，还是一只千年老鬼。”
李耀认真道，“那就是真人类帝国的开国皇帝，黑星大帝武英奇！”
厉嘉陵默然无语，两只眼睛里又多冒出了一千八百个问号，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才磕磕绊绊道：“我，我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啊，鬼上身，什么玩意儿，你们怎么知道的？”
“鬼修界有一个术语叫‘老爷爷’你总该知道吧，大致上就相当于一条老是吊在身后，阴魂不散的积年老鬼，能指点人修炼，或者秘宝所在之类，当然也有一些居心不良的‘老爷爷’会憋着坏水要借尸还魂，夺舍重生，或者把活人当成傀儡来操纵。”
李耀见厉嘉陵点头，便继续道，“我们怀疑你妈就遇上了这种状况，不过她这条老爷爷比较特殊，强悍到了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程度，那就是黑星大帝武英奇了！”
“你妈的力量和资源绝大部分都来自‘黄金圣座——凌霄界’，昔日帝皇的葬身之所，而黑星大帝武英奇在大限将至之前，亦是动身前往帝皇古墓并最终陨落在那里，你的双亲应该是千年来第一个误入凌霄界，接触到黑星大帝残魂的人，但你爸一开始是毫无感情的圣盟人嘛，估计不太适合操控和夺舍，所以黑星大帝最终就选择了你妈当成‘寄主’！”
厉嘉陵听得瞠目结舌，越听越是毛骨悚然，急切道：“耀哥究竟如何知道，又有几成准确性？”
“东方望临死前告诉我和龙……东方明月很多东西，我和她的情报再拼凑到一起，就得出了这个惊人的真相。”
李耀沉吟道，“至于准确性嘛，这么说吧，单纯从现有的情报来讲，差不多有五成可能，但我却敢百分之百保证，这是千真万确的！”
厉嘉陵越听越迷糊：“等等，既然从情报分析只有五成可能，为何耀哥却敢百分之百保证，皇后殿下……我妈真的被鬼上身了呢？”
“倘若此事没有我的观测和参与，便只有好坏参半的50%可能。”
李耀很严肃地分析着，“但既然连我都卷入这诡谲莫测的漩涡中，那整件事只会朝最糟糕的方向发展，真相一定是最坏的那种可能，所以你妈肯定被黑星大帝那条千年老鬼上身了，没跑，绝对的！”
厉嘉陵原本黄灿灿的面孔被吓得煞白，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你，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啊，耀哥，你一定要救救我妈！”
“我当然也很想救皇后殿下，并消灭黑星大帝武英奇这个绝世魔星了。”
李耀微微叹了口气，道，“但刚才我仔仔细细地评估了很久，发现凭我现在的修为，似乎比黑星大帝武英奇还稍稍相差了一线，如果竞技状态不是特别好的话，还真未必打得过他，所以为了谨慎起见，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厉嘉陵真的急出了眼泪，抓住李耀的手腕道：“那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从长计议’啊！”
“意思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咱们还是先逃命吧，无论如何，我现在都不想面对皇后殿下——谁知道我在和她夸夸其谈的时候，她身后是不是吊着一条看不见的千年老鬼，不怀好意地打量我呢，太瘆人了这玩意儿！”
李耀一口气道，“而且，你也必须躲起来！我刚刚和东方明月分析过，倘若你妈真的被黑星大帝武英奇鬼上身，而黑星大帝又在策划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阴谋，那你一定是这个阴谋的关键，绝对比我更加重要。”
“所以，你千万不能落到皇后殿下和黑星大帝的手里，这或许是我们唯一可以逆袭的关键点！”

第2328章 好兄弟，一起来对抗黑星大帝吧！
厉嘉陵脸上和身上的每一根金毛都竖立起来，就像是一座精致到极限的雕像，愣了很久才喃喃自语：“唯一可以逆袭的关键？我……有那么重要？”
“绝对的。”
李耀肯定地说，“否则如何解释皇后殿下对你不断反复的态度，又怎么解释她拿出了‘帝焰珠’这样的至宝让我们修炼？没错，我是扫描和试验过很多次，帝焰珠本身绝没有任何问题，但它却拥有一种……能凝练和纯粹各种杂乱力量的特性，你不是说，在疯狂吞噬了帝焰珠蕴藏的能量之后，体内各种力量统统都融合到一起了吗？”
“如果我没猜错，这便是皇后殿下，不对，应该说是黑星大帝利用帝焰珠对你进行的某种……准备工作，简单说，就好像杀猪做菜之前都要先把猪养得白白胖胖，清洗干净之后再拔掉猪毛，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厉嘉陵听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抱住双臂，颤声道：“我妈……皇后殿下真忍心这样对我？”
“并不是，从她反复无常的举动来看，显然不想把你当成纯粹的工具，更不是故意要杀你的。”
李耀叹了口气道，“只不过，倘若她真的被武英奇所控制，又怎么敌得过黑星大帝这条千年老鬼呢？”
“那——耀哥呢？”
厉嘉陵仔细一想，发现了问题，“耀哥也吞噬了帝焰珠的力量啊，而且你那块帝焰珠残片还比较大份呢，为何你不能是整个阴谋的关键呢？”
“皇后殿下之所以要将帝焰珠交给我，那是因为她没办法合情合理直接交到你手上，就算交给了你，你也未必知道该怎么消化吸收帝焰珠中的力量，所以才要借我之手，以我为掩饰了！”
李耀的头脑非常清醒，仿佛将平日里节约下来的脑细胞和计算力统统消耗到了此刻，“我不可能是整个阴谋的关键，因为我的出现根本是意外，这个阴谋至少从几十年前，皇后殿下刚刚组建深海舰队时就开始布局了，无论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计算力再怎么高，总不可能在几十年前就预测到我的存在吧？”
“所以，我们在推演整个阴谋时，必须将我这个‘意外因素’彻底剔除，要思考没有我存在的情况下，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那就很简单了，如果没有我存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就不会崩溃，但修真者‘星光组织’对武英界的突袭还是会如期降临，双方少不得要乱战一场，而皇后殿下也极有可能潜入天空之城，把你带走。”
“我估计她最初的目的应该不是杀你，呃，也不对，只能说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初衷绝不是要杀你，而是要把你抓回去加以调制，充当某种……法器？阵眼？还是载体？总之，会承受生不如死的折磨吧。”
“如此一来，厉灵风最初的猜测，就存在问题了。”
“想想看，厉灵风猜测皇后殿下要杀你的理由，是怕你的存在会暴露皇后殿下昔日一段恋情，引发轩然大波，而他更想通过这桩‘丑闻’来威胁皇后殿下。”
“可是，如果皇后殿下背后真有黑星大帝武英奇撑腰，又岂会怕一个小小的厉灵风呢，真要杀你的话，由黑星大帝亲自出手，难道凭厉灵风还能挡得住？”
“所以我才说，黑星大帝并不想杀你。”
“而如果皇后殿下是被黑星大帝控制，她本身并不是一个权力欲那么强的女人，并不怕什么丑闻，又深爱着我的义父你的亲爹，那她根本也没有杀你的动机啊，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知道你落入黑星大帝手里，将会承受生不如死，惨烈无比的折磨，最终还是难逃一死，她无法阻止这件事，只想能给你一个痛快，一了百了了！”
厉嘉陵真是听得天旋地转，险些要昏死过去。
李耀越说越快：“现在我们知道了，革新派在‘血盟会事件’爆发后的强势反击，统统都是事先精心策划好的，换言之，在皇后殿下离开帝都杀向武英界时，整个阴谋已经浮出水面了。”
“如此关键的时刻，皇后殿下竟然不在深海龙宫坐镇指挥，亦不在前线煽风点火，反而千里迢迢跑到武英界来找你？就算真要杀你也不急于这一时吧，毕竟当时厉灵风和她并没有撕破脸皮，再等一两年不行么？”
“由此可见，你一定是整个阴谋中最关键的一环，重要到让皇后殿下——黑星大帝放下手头所有工作，都非要找到你不可！”
厉嘉陵沉默了半天，用近乎窒息的声音，艰难道：“好吧，如果耀哥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龙扬君一直环抱双臂，在旁边静静听着李耀分析局面，直到此刻，忽然轻笑一声，淡淡道：“很简单，既然你是整件事的关键，黑星大帝的阴谋非要得到你才能发动，那我现在就把你一刀宰掉，再放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保证连一缕残魂和一颗细胞都不会留给黑星大帝，那不结了？”
“什么！”
厉嘉陵悚然一惊，本能反应就是躲到李耀身后，冷汗涔涔看着这个神秘莫测的“明月姐姐”。
他能感知到……对方并非完全在说笑！
“喂，你不要太过分，如果连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那还算什么修真者？”
李耀朝龙扬君瞪眼，“而且光是杀死厉嘉陵有个鬼用啊，要知道我们面对的敌人并不仅仅是一个黑星大帝，还有在星海深处虎视眈眈的圣约同盟，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黑星大帝的真正图谋，假设……厉嘉陵有个三长两短，令黑星大帝功亏一篑，谁知道这千年死鬼会不会狂性大发，破罐破摔，拉整个帝国陪葬？”
“倘若黑星大帝先把帝国闹得乌烟瘴气、千疮百孔，圣盟大军再长驱直入的话，那时候，连我‘黄金大鹫，秃鹫李耀’都未必抵挡得了呢！”
“不是‘未必抵挡得了’，而是‘一定抵挡不了’。”
龙扬君打了个哈欠，随口道，“所以我才耐着性子听你们啰嗦了这么久，而不是一照面就把这个小鬼头干掉，很给你面子了吧？”
“耀哥。”
厉嘉陵从后面捅了捅李耀的腰眼，“这位……东方明月姐姐，真的被你降服了吗？为什么看气势，我觉得真相应该是反过来，你被她镇压了才对？”
李耀涨红了脸：“这什么话，当然是我将她降服了，而且降服的过程中伤到了她的自尊心，她才摆出一张冷脸给我们看嘛！”
“不过你别紧张，这个人只是嘴巴比较臭，心底还是颇为善良的，她好像在帝都深处有一座秘密基地，咱们先去躲一段时间，顺便打探清楚情况，联络星海中的义士，再做打算。”
“星海中央的义士？”
厉嘉陵眼睛一亮，“比方说，辽海侯雷成虎将军？”
“呃，再说吧！”
李耀苦笑，雷成虎可是黑星大帝武英奇的狂热崇拜者，上次两人在皇陵聊天时他还提起，恨不得黑星大帝能重生，扫清这些牛鬼蛇神呢！倘若被雷成虎知道真相，只怕忙不迭就要赶到帝都来宣誓效忠，成为黑星大帝武英奇最得力的马前卒，李耀怎么敢去找雷成虎！
不过呢，提到现在帝国境内有分量的星海舰队指挥官，李耀倒是想起了那么一位“至交好友”，听说现在帝国边境一带混得风生水起，事业做得蛮大，上次李耀还让韩特、琉璃和拳王等等孽土战士以及星光组织修真者去投奔他呢，没想到这么快自己都要去搬救兵了。
“白老大，大家都有一百多年的交情了，即便你再怎么逍遥自在，没理由到这份上都见死不救吧？”
李耀在心中默默道，“而且，真被黑星大帝武英奇重新执掌帝国的大权，对你的‘大白星盗团’也没有半点好处啊！彻底铁板一块的铁血帝国，注定容不下任何星盗团存在的，所以，救我就是救你自己嘛！”
正在琢磨该如何逃出帝都，去帝国边境找化神级数的星盗之王白星河求救，晶铠忽然传来刺耳的尖叫。
“有人来了！”
龙扬君的声音亦有些紧张。
李耀微微一怔，就感知到几十道强横无匹的气焰，如妖魔的触手般不断朝深海卷来。
“有些不对劲。”
李耀眯起眼睛，仔细感知着极远处海底战场中央的动静，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海底战场的烈度竟然逐渐降低，反倒是海面上起了波澜。
开启战网的公共通讯频道，将过往信息仔细检索了一遍，他的脸色更是变得无比难看。
参与这次猎杀东方望，营救神武皇帝陛下的行动，有不下十名战斗化神，可谓阵容空前豪华。
但即便这么豪华的阵容中，修为达到化神巅峰境界的，依旧寥寥可数。
而现在，两名化神巅峰强者，“魔渊”厉建义和“碎星剑”宋还真的数百亲卫，竟然都有异动？
还有，连深海舰队都增派了数百艘星舰到银月海上空来“增强火力”？

第2329章 海沟尽头！
修为达到化神期巅峰境界，少说都两三百岁的老怪物，当然有一大票徒子徒孙、真传弟子和血脉后裔，这些人在化神老怪的悉心教导之下，修为达到结丹乃至元婴境界，问题并不大。
化神巅峰强者驾驭顶级巨神兵出战，身边往往会跟着百十来个乃至更多亲卫，身穿次一级巨神兵或者高阶晶铠来协同作战，这些亲卫，大多就是化神老怪的徒子徒孙乃至至亲血脉，无论战斗力、忠诚度还是配合的默契程度，都不是外人可比。
放在古修世界，这些亲卫就是所谓的“部曲”、“家丁”，乃是一名化神强者赖以争霸天下的最大本钱，化神强者自然要砸下大把资源和心血来强化“部曲”，而“部曲”往往也会将主将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李耀和丁铃铛在星耀联邦时，身边的亲卫部队就由李耀的真传大弟子巫马炎统御，其重要性和亲密程度可见一斑。
现在“魔渊”厉建义和“碎星剑”宋还真，这两位选帝侯家族中长老级数的大人物，他们的亲卫竟然纷纷骚动，显然不可能是被已经翘辫子的东方望煽动，而是另有……不为人知的黑手。
再加上深海舰队的异动，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帝国皇后厉灵海，李耀悚然一惊：“来得好快！”
通信频道中传来更多信息——“魔渊”厉建义和“碎星剑”宋还真，无论修为、战斗力还是在各自家族中的地位，都是这支“五大势力联军”中最高的，他们两个率领亲卫朝悬浮在银月海上的指挥舰掠去，自然无人能挡。
再加上东方圣统御的深海舰队在旁边牵制和镇压，听说四大选帝侯家族又发布了新的命令，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手足无措，眼睁睁看着指挥权被夺走。
李耀越琢磨心里越发毛，忽然瞪大眼睛，厉声喝道：“快切断你们和战网的连接，封闭所有通讯和信息传输频道，并关闭晶铠上的所有动力和防御单元，绝不能散发出一丝一毫的灵能波动！”
这句话说得有些晚了。
龙扬君和厉嘉陵的确以最快速度将晶铠的灵能波动都压制到了极限，四面八方的海水顿时如高山崩塌般挤压过来，令晶铠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们就像是三块铁坨，静静朝海水深处坠去。
但还是有一道阴冷无比的感知，扫过了他们所在的海底沟壑，仿佛一股毛扎扎的穿堂风，透过他们的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
李耀、龙扬君和厉嘉陵，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完蛋，我们被人盯上了，而且神念竟然能穿透幽暗无比的大海，精确扫描到这么深的海沟中，十有八九就是黑星大帝那条死老鬼！”
李耀喘了口气，眼珠乱转，通过点对点的私密频道说道，“现在黑星大帝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推演出了他的真实身份，他估计正在收拢银月海上下的军队吧，你说如果我们这时候冲出去，有没有机会揭穿他的真面目？”
“绝对有，然后呢？”
龙扬君反问，“你确定揭穿了他的真面目，就一定能阻止他的计划？别忘了，他可是真人类帝国的开国皇帝，现在神武皇帝死了，谁说他就没有执政的合法性？说不定你揭穿了他的身份，别人反而对他纳头便拜呢？至少，‘魔渊’厉建义还有‘碎星剑’宋还真，似乎就背弃四大选帝侯家族，转投到他的阵营了。”
“好像也是。”
李耀心思电转，飞快思索着应对之法，“那，他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倘若你埋伏在暗处，有没有机会阴他一下，直接干掉他？”
龙扬君大摇其头：“没有。”
“为什么？”
李耀稍稍提高了声音，“你不是上古神魔投胎么，应该还有三五十重变身，能变成几十米高，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的吧，还打不过他？”
“上古神魔你个头啊，大家都是碳基生命，都要遵循能量转换和细胞分裂的基本法则，真有你说得这么夸张，我早一巴掌拍死你了！”
龙扬君没声好气道，“用用你的猪脑仔细想想吧，上古神魔真这么厉害，怎么最后生存下来的是人类，而不是盘古族和女娲族呢？现在三千世界中绝大部分可居住行星的空气成分和灵能变化，早就不适合盘古族和女娲族生存了，就好像把人类强者放到几亿年前的原始星球上，也很难适应那时候的空气和地形地貌啊！”
“还有，我的前身并不是什么‘上古神魔投胎’，而是一名人类精英战士接受了盘古族和女娲族的双重调制，但本质上，还是一名普通战士啊，黑星大帝至少是成百上千亿人类中的精英，哪有这么容易被我干掉，想什么呢！”
“好像也是。”
李耀喃喃道，眯起眼睛盯着头顶不断爆出光斑的黑色海水。
隐隐约约之间，仿佛看到一对幽暗深邃的眼睛也在盯着他看。
李耀再次打了个哆嗦，发现自己这个小团队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窘境。
在上万米深的海底，倘若要以最快速度逃生，就不得不激活晶铠的动力单元和灵能护盾，来抵抗海水的重压，并划开前方的道路。
如此一来，势必会扩散出强烈的灵能波动，立刻就被未知的敌人感知到，并阴魂不散地追过来——倘若对方真是黑星大帝武英奇，李耀并没有多少信心能甩掉他。
如果始终不激活晶铠呢？
开什么玩笑，晶铠虽然不是巨神兵，好歹也是几吨、十几吨重的铁疙瘩，光靠修炼者体内灵能支撑着在海水中不坠落下去，又能支撑多久？更不要说向前游动了，只怕速度比海龟还慢吧？
对方既然拥有“魔渊”厉建义和“碎星剑”宋还真这样的高手以及他们的全部亲卫，撒开天罗地网来搜索他们只是时间问题，他们最终还是逃不掉的。
时间越来越紧迫，必须趁对方还没彻底掌控住银月海上下所有部队之前逃出去！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
李耀沉吟道，“我们三个不可能同时脱身，必须派一名智勇双全、大仁大义的英雄出去吸引火力，引开黑星大帝，其余两人才能顺利从海底裂缝深处逃生，要不然，只有三个人一起完蛋！”
李耀说完，看着龙扬君。
龙扬君也面无表情地看着李耀。
李耀：“呃，看你的样子，好像不太情愿去执行这个‘吸引火力’的艰巨任务……是吧？”
龙扬君：“你觉得呢？黑星大帝重不重生，又有什么天大的阴谋——和我究竟有什么关系啊！我本来也只是来帝国体验一下生活而已，原本风平浪静、优哉游哉地过了好几年舒心日子，自从你一出现，就什么都变了！”
李耀：“好像也是，那你觉得派厉嘉陵去……算了，死就死吧，我去！对方现在应该还一无所知，说不定我非但能骗过他，还能多套出一些情报，搞清楚黑星大帝究竟意欲何为，才能对症下药！”
龙扬君：“……这倒是，以你的心机和智慧，必定能将黑星大帝玩弄于股掌之中，我的担心倒是多余了，那我们就先行一步，在约好的海底坐标等你全身而退！”
龙扬君轻轻摆弄着双腿旁边的水晶鱼鳍，游到厉嘉陵身边，抓住少年的胳膊：“跟我走。”
“呃？”
厉嘉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龙扬君拽往海底深处。
龙扬君甚至切断了两人和李耀之间的通讯，以免被敌人顺藤摸瓜，将三人一网打尽。
“你也——跑太快了吧！”
李耀看着龙扬君和厉嘉陵飞快消失在海沟深处的影子，狠狠一咬牙，激荡周身灵能，朝海沟的反方向游去。
既然决意要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也不用任何遮掩了，他第一时间就提取出“黄金大鹫”，并将所有攻击性法宝统统保持在一触即发的临战状态。
随着他越潜越深，速度越来越快，那几十道阴冷的穿堂风渐渐被抛在脑后——看来无论“魔渊”厉建义，“碎星剑”宋还真还是东方圣的深海舰队，当前第一要务都是夺取银月海上下所有星舰的掌控权，镇压桀骜不驯之辈，将这支规模不小的精锐突击部队操之在手，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他这条漏网之鱼。
但那双比海沟更加深邃的眼睛，却像是始终盯着李耀的后脑勺，一股股刺痛的凉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下，令他生出心惊肉跳，如坐针毡之感。
终于——
海底缝隙到了尽头，前方无路可走。
他要么一路向下，沉到海沟最底部，数万米深的地方，被数以亿万吨计的海水死死镇压。
要么，只能上浮，钻出海面，去面对这双可怕眼睛的主人。
李耀算算时间，龙扬君和厉嘉陵应该已经走远，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浮了起来。
黄金大鹫刚刚跃出海沟，他就扫描到了那颗周身长满触手，如毒蛇般狂乱舞动的大铁球。
幽深无底的数千米海水中，李耀驾驭“黄金大鹫”，和厉灵海驾驭“地狱星”，一沉一浮，静静对峙。

第2330章 李耀对黑星！
“是我。”
厉灵海向李耀传送了一道神魂烙印，证实了自己的身份，紧接着要求李耀开放点对点的通讯频道，“为何你一副做贼心虚，落荒而逃的模样？”
“是，是皇后殿下？”
李耀眼珠乱转，不动声色地微调着黄金大鹫的动力符阵和攻击单元，顺便侦测四周海底的地形和暗流走向，精确测算战场上的每一处细节，口中却敷衍道，“皇后殿下怎么会突然出现，还装备了这样一台……凶悍绝伦的巨神兵，我还以为是东方望余孽中的高手呢！”
“是吗，倘若真的遇上东方望余孽中的高手，你便是这样望风而逃？这可有些不像是‘秃鹫李耀’极度嚣张的作战风格啊！”
厉灵海不咸不淡地刺了一句，并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却是放出几道玄光扫描李耀四周，“厉嘉陵呢，他不是你的随扈吗，为何没和你协同作战？”
“这个……”
李耀心思电转，既然绝不可能隐瞒厉嘉陵的去向，干脆转守为攻，出其不意，“下面这话，皇后殿下您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挺住，厉嘉陵刚刚——陨落了！”
“什么！”
厉灵海尖叫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冰冷和阴森，“你竟敢戏弄本宫！”
“我没有，东方望麾下那么多走投无路的高手，狗急跳墙之下，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即便我在乱军之中也很难护住厉嘉陵的周全！”
李耀自然知道这番鬼话，厉灵海绝不会相信，不过他的重点是下面这句，“为何我感觉到皇后殿下十分紧张的样子？您不是醉心于权力，对血脉亲情不屑一顾，甚至一开始三番两次要杀死厉嘉陵的吗？现在厉嘉陵真的死了，也算……遂了您的心愿吧？”
厉灵海沉默片刻，果然冷静下来，淡淡道：“说的也对，那就走吧，跟我回去。”
说着，驾驭“地狱星”朝李耀游动过来。
李耀毛骨悚然，步步后退，黄金大鹫的羽翼片片竖起，随时都能化作流光飞出杀伤，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厉灵海收住脚步，冷冷道：“你好像一夜之间变得很怕我。”
“哪有这回事？”
李耀干笑道，“哈哈哈哈，皇后殿下这么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带给我从未有过的温暖，我怎么会害怕皇后殿下？”
厉灵海道：“那你这样全神戒备，如临大敌，一副不愿意和我回去的模样，又是为何？”
李耀想了半天，道：“如果我说……我忽然厌倦了腥风血雨，打打杀杀，刀口舔血的生活，所以想要远远逃离是非的漩涡，随便找个山清水秀鸟不拉屎的地方归隐山林，好像，呃，是不太容易取信于人的样子？”
厉灵海道：“的确。”
李耀吞了口唾沫，无话可说。
厉灵海轻笑一声，上百条金属触手的回旋就像是一曲天魔之舞，慢条斯理道：“看来，你果然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说吧，你究竟知道多少，又是从何得知？”
李耀被逼到绝境，实在忍无可忍，又估摸着自己已经拖延了这么长时间，足够龙扬君带着厉嘉陵逃出战场，藏匿到辽阔无垠的大海深处，再想寻找他们，便如大海捞针般困难。
既然再无牵挂，他便能放手一搏，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黄金大鹫发出惊天动地的嘶鸣，金灿灿的长刀在手，刀芒破开万千重海浪，李耀恶狠狠地咆哮：“没错，我的确对你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连你的心肝脾肺肾都照得通通透透，黑星大帝武英奇，出来吧，我知道你一定躲在皇后的身体里！”
“皇后殿下，厉灵海！倘若这就是你要传递给我的信息，那我已经将谜底完全破解了！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被逼无奈还是被他蛊惑，才稀里糊涂选择和他合作，但我只想提醒你一句，和黑星大帝武英奇这种卑鄙无耻阴险下流残忍嗜杀食言而肥的窃国大盗合作，纯粹是与虎谋皮，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武英奇应该还不具备独立行动的能力，即便能独立存在，战斗力一定弱到像只鸡一样吧？所以他才不得不蒙骗和利用你！等他真的恢复100%的战斗力，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啊厉灵海，因为这样一个‘黑星大帝’，是绝不会容许任何人见过他最虚弱的时候，并掌握他最大的秘密！”
“住口！”
厉灵海扭曲到极点的声音从“地狱星”深处传来，“收起你的牙尖嘴利，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陛下是真正的修仙者，是人类文明的拯救者，帝国不能没有陛下！”
“放他的狗屁！你被他骗了厉灵海！正是武英奇这个大魔头在千年前制订了一套糟糕至极，狗屁不通的制度，这个帝国打根儿就长歪了，流传千年之后才会演变成今天糜烂不堪的模样，一切的一切，他就是罪魁祸首！”
李耀确认厉灵海真的被黑星大帝纠缠住，声音愈发洪亮，“他和那些自私自利的修仙者根本没什么两样，无非他隐藏得更深，更会用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的谎言来掩饰而已！相信我，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如果你真想拯救自己和厉嘉陵还有所有人的话，那就硬生生把他憋住，我们两个联手，一定能想出办法把他扒皮抽筋、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神魂湮灭的！”
“厉灵海！厉……皇后殿下？皇后殿下你怎么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喂喂喂喂，坚持住啊皇后殿下，憋住，一定要把他憋住！”
地狱星中，长久沉默。
但那双仿佛时刻笼罩在李耀周围，深邃无比的黑洞之眼，却睁大到了极限，并且将一道道邪异，狂暴，诡秘，阴暗的力量，轰入李耀的脑域深处。
“哗啦”！
一瞬间，从“地狱星”四周渗透出无数黑色气泡，方圆数百米内的海水彻底沸腾，仿佛无穷毒液注入其中，把海沟尽头彻底染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在深海中，还是在……某种神秘莫测又强横无匹的“领域”之中！
刚才由厉灵海驾驭时，“地狱星”外壳上的六张巨型面孔，统统都是闭着眼睛，表情呆滞，仿佛陷入沉睡。
但现在，六张面孔的魔神，同时睁开了十二只眼睛！
“你说什么？”
“地狱星”的气势何止陡然间暴涨十倍，简直像一座万仞高山从李耀面前拔地而起，“地狱星”深处传来的声音也不再尖利和急促，反而是绵软、深沉和粘稠，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沼泽，源源不断喷涌出来的毒液，“你说……朕的战斗力不如什么，而你又要将朕如何呢？”
“真，真的出现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黄金大鹫主控界面上不断飙升的参数，满头冷汗全部蒸发。
即便对方的巨神兵仍旧悬浮在深海中静止不动，亦有好几项性能参数瞬间爆表，控制界面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猩红的问号，那是“作战性能超过极限，完全无法评估”的意思！
虽然李耀这几个月吞噬了帝焰珠的狂暴力量，但修为提升终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大家都以命相搏的话，他连普通状态的厉灵海都打不过，更别说拥有黑星大帝武英奇残魂加持的“终极形态”了。
既然无法力敌，就只能凭借自己超卓的智慧和坚忍不拔的意志来智取了！
“没、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
李耀的眼珠飞快转动，脸上堆起笑容，“您是……陛下吗？误会，刚刚都是误会！”
“地狱星”再度沉默片刻，黑星大帝武英奇哑然失笑：“好一个能屈能伸，进退自如的‘秃鹫李耀’，实在令朕大开眼界，朕原本以为，所有修真者都是冥顽不灵，愚蠢之极，撞破南墙都不回头的白痴，没想到千年后的星海间，竟然还涌现出你这么有趣的品种。”
“朕最喜欢识大体，知天命的聪明人，所以，你说是误会，那便算误会好了，朕可以饶恕你刚才的大不敬之罪，更可以给你一个在朕鞍前马后效劳的机会。”
“自然，既然知道了朕的秘密，你就应该清楚，朕绝不会留一个修真者在身边的，来吧，放弃假仁假义、愚蠢之极的修真大道，成为一名修仙者，站到朕的身边来吧！”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地狱星”朝李耀伸出一根金属触手。
李耀轻哼一声，扭扭捏捏道：“形势所迫，我好像都没第二个选择了？”
黑星大帝武英奇淡淡道：“你说呢？”
李耀长长，长长叹了口气：“也罢，陛下的实力简直强到九霄云外，我万万不是陛下的对手，而且这些日子仔细咀嚼修仙大道的诸多经典，发现都颇有道理，简直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或许，修仙大道是比修真大道更适合在这个黑暗冰冷的宇宙中生存下去。”
“再说，连萤火虫号都爆炸了，星海共和国都彻底灭亡了，浩瀚星海之间只剩下我一个修真者，再蹦跶又有什么用呢？”
“既然修仙大道正是天命所归，我若不能顺应天命的话，岂不是自取灭亡吗？那么，修仙者就修仙者吧，我愿意向陛下效忠！”
“够了。”
黑星大帝武英奇冷笑道，“你变得好快啊。”
“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快嘛！”
李耀很不好意思地说，“刚才微臣还以为陛下并未恢复全部实力，所以才丧心病狂、狗胆包天、出言不逊，没想到陛下的实力竟然深不可测、玄之又玄到这种程度，即便陛下仅仅恢复了两三成的实力，亦只消伸一根小指头就能将微臣碾成肉泥，微臣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好不容易才从人间地狱般的萤火虫号上逃出生天的，这条小命得来不易，还没享受几天，就莫名其妙丢掉，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总之，微臣已经完全想通了，从这一秒，不对，是上一秒开始，微臣就已经是一名光荣而伟大的修仙者了，哇，真的感觉脱胎换骨，隔世重生，整个世界都完全不同了！陛下万岁，帝国万岁，修仙大道万岁！”

第2331章 自己放火自己救！
黑星大帝武英奇不置可否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李耀斩钉截铁，声情并茂，感人肺腑地说，“微臣真的大彻大悟，看清楚自己过去的错误和可笑了！从此刻起，为陛下赴汤蹈火，为帝国粉身碎骨，微臣绝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微臣知道这样的转变是有些突兀，但是没关系，请陛下耐心等待微臣日后的表现吧！”
黑星大帝武英奇嗤之以鼻：“朕既没有什么耐心，也不喜欢虚有其表、夸夸其谈之辈，你用不着说得天花乱坠，做给朕看就好——朕随便找一座地底裂缝中的城镇，给你一个坐标，你现在就去将城镇中所有的原人屠戮殆尽，半个都不许放过，能办到，朕自然相信你，如厉灵海一眼，会把你当成心腹。”
李耀瞬间僵硬，说不出半句话来。
黑星大帝武英奇淡淡一笑：“或者，用不着这么麻烦了，真放你这种人逃到地底裂缝深处，还不知会生出多少枝节。”
“现在我们头顶就悬停着近千艘晶石战舰，每一艘战舰里都有不少原人奴兵，朕随意指定一艘战舰，你去将里面所有原人奴兵统统杀死，能办到的话，朕也相信你是真心实意要当修仙者！”
李耀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勉强道：“不是吧，陛下，玩得这么绝，那就是没得谈了？”
黑星大帝武英奇哈哈大笑，周身触手舞动得更加狂乱，简直像是一枚长满了蛇发的恶魔头颅，笑到四周海水都被他激荡成凶猛的漩涡时，他才不徐不疾道：“……所以说，朕喜欢你这样的修真者，远远多过四大选帝侯家族那些‘假修仙者’。”
“那些自私自利的假修仙者根本没有尊严，没有理念，没有骨头亦没有底线，只是一帮被求生本能驱使的蛆虫，倘若是他们遇到这种状况，肯定毫不犹豫就举起屠刀，别说仅仅是杀一些素不相识的原人，就算朕要他们杀死自己的亲娘老子，恐怕他们都不会眨半下眼皮，杀得欢天喜地！”
“果真如此，一时半会儿之间，还真是难以将这些‘假修仙者’和‘真正的修仙者’区分开来，千年之前，朕就是分不清楚‘真假修仙者’的不同，才纵虎为患，酿成今日帝国的惨状！”
“但是，你这样的修真者就不同了，无论你们再怎么花言巧语、百般掩饰，总有些底线是你们不会突破的，人一旦有底线，就有了弱点，就很容易被彻底碾碎的！”
“所以，不说假话，朕是真的很欣赏你，很喜欢你，亦迫不及待要征服你——朕已经整整千年没有征服过一名真正的修真者了，那无比美妙的滋味，真是令人怀念，哈哈，哈哈哈哈！”
李耀听得毛骨悚然，狠狠啐了一口，什么“陛下”、“微臣”都抛到九霄云外：“死老鬼，没想到你这么变态，我死都不会被你……征服的！”
“你会的。”
黑星大帝武英奇淡淡道，“你这样的修真者，朕在一千年前见得多了，你们那自欺欺人的信念越坚定，被现实彻底粉碎之后，滑向另一端的速度就越快，修真和修仙，原本就是硬币的两面，最坚贞不屈的修真者，往往都能成为最纯粹和狂热的修仙者。”
“反倒是我刚才说的那些，没有道心和骨头的蛆虫，在星海共和国，他们是尸位素餐、窃居高位的腐败议员，一帮盗窃民脂民膏的蛀虫，到了真人类帝国，即便竖起修仙者的大旗，变成什么贵族和界主，又何尝真的信仰修仙大道？”
“修真还是修仙，他们是根本无所谓的，我们视若珍宝并愿意奋斗终生的理念，在他们而言，不过是吃饭的家伙和保命的工具而已。”
“所以，如非必要，四大选帝侯家族中人，朕半个都不想信任，反倒是你这样的修真者，倘若能彻底征服的话，一定能成为朕的左膀右臂！朕……真的不想杀你，你也不要再自寻死路，辜负朕一番好意了。”
“来吧，秃鹫李耀，摈弃你那愚蠢的理念，站到朕的身边来吧！朕知道一时半会儿要你做出如此重大的转变，一定不容易接受，所以朕给你时间慢慢考虑！哪怕你下不了手，杀不了整整一船原人奴兵，那只要你能杀十个，不，哪怕只杀一个，朕姑且都先相信你的诚意！”
李耀想了想：“呃，那先找个原人奴兵，打断他一条手行不行，我保证打得很残忍的！”
黑星大帝武英奇：“……秃鹫李耀，原本以为你真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还是和别的修真者一样愚不可及，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为何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修真者，总是无法了解修仙大道的真义和朕的一番苦心？朕的所作所为，统统都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强大这一个目的！现在帝国面临内忧外患，内有四大选帝侯家族兴风作浪恣意妄为，外有圣盟大军虎视眈眈随时会强势逆袭，值此风雨交加、生死存亡的关头，除了朕的重生可以将全体国民都团结起来，还有谁能拯救帝国，拯救文明？”
“秃鹫李耀，你不是一个立场非常灵活的修真者吗，不是连厉灵海那样的修仙者都可以合作吗，为何就对朕抱有如此之大的敌意，不愿意和朕合作？朕的目的，同样也是‘尊皇讨逆，革新帝国’这八个字，如此而已！”
“难道你也相信四大选帝侯家族最近几百年来，用各种卑鄙龌龊的方式对朕的百般污蔑吗？哼，那些都是假的，统统都是他们往朕身上泼的脏水，千年前缔造真人类帝国的过程，根本不是那样！”
“错！”
李耀驾驭黄金大鹫紧握战刀，刀锋之上的淡金色光焰吞吐不定，一字一顿道，“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的功过是非，的确没人能说得清楚。”
“但只要看千年后的今天，你为了重生和夺权所做的一切，就知道你这死老鬼的为人了！”
“如果你是堂堂正正回归帝国，光明正大向所有人宣布黑星大帝隔世重生了，并号召你所有的支持者凝聚到一起，问鼎至高无上的权力，那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但是你鬼鬼祟祟附体在帝国皇后身上，又鬼鬼祟祟打造了深海舰队并纠集了革新派，最关键是你竟然鬼鬼祟祟刺杀了一名东方家的元老来栽赃嫁祸，造成了绝大多数革新派还有雷成虎将军都不得不投靠你的局面，这般龌蹉手段，简直是逼上梁山！”
“等等——”
黑星大帝武英奇皱眉道，“‘逼上梁山’是什么？”
李耀：“……是萤火虫号最近千年发展出来的俚语，总之就是说你这个人很卑鄙，很无耻，为了篡夺最高权力，谎言、欺诈、暗杀，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我一开始不知道整件事都是你们布的局，所以才会傻乎乎和厉灵海合作，既然知道整件事都是阴谋，无论有没有你的存在，我都不会再为虎作伥的！”
“庙堂谋算，从来如此，倘若真照你所言‘光明正大’地回归，朕早就被四大选帝侯家族那帮乱臣贼子杀死了。”
黑星大帝武英奇冷哼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朕所求者，是帝国的强大，是人类文明的永存，为了这两个目的，一切手段都可以使用，所有人都可以牺牲！”
“小节？真是信了你的邪，你这些卑劣无耻的小动作，极有可能掀起整个帝国的全面内战，令圣盟有机会趁虚而入，这还叫‘小节’？”
李耀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珠忽然凝固，眉头死死皱成一团，喃喃道，“等等，等等等等，我明白了，只怕整场帝国反击战都是你阴谋的一部分，而你的终极目的并不是光复大片国土，却是要最大程度拉长战线，消耗和支开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兵力，最终……让圣盟发动强势反击，把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主力舰队都尽量削弱。”
“没错，你早知道光靠一场‘帝国反击战’是打不垮圣盟人的，反而会引发圣盟人最强烈的反扑，将整个帝国都推到岌岌可危的悬崖边上！”
“如果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实力完好无损，帝国的局面也趋于稳定的话，谁会搭理你这个死老鬼啊！老而不死是为贼，你的时代在千年前就已经过去了！”
“所以，只有尽量破坏帝国的稳定，并借圣盟这把刀来杀人，最大程度削弱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力量，造成一种……大家都死到临头，只有黑星大帝重生才能拯救帝国的假象，陷入绝望的帝国各方势力，包括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残余力量，才会听从你的号令！”
“换言之，局面并不是‘碰巧’一路演变成这样，而是一直处在你的精心计算之中，圣盟人，革新派，四大家族，帝国公民，真人，原人……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
“混蛋，你的卑鄙和凶残，还真是远远超乎我的想象，这和消防队员自己放火自己救，来得到大众的欢呼和丰厚的奖励，又有什么不同？”

第2332章 轰轰烈烈的修真者！
黑星大帝武英奇沉默一阵，竟不否认，只是淡定自若道：“朕一定会扑灭圣盟这团肆虐千年的‘无情之火’，拯救帝国和文明的！”
李耀提高声音道：“万一失败了呢？万一你的计算出错，玩火自焚不要紧，还会让所有人都给你陪葬！”
“没有这种万一！”
黑星大帝武英奇亦咆哮起来，“倘若没有朕的话，帝国终究会慢慢走向腐朽和毁灭，我们的文明一样没有未来可言！既然如此，还不如由朕来孤注一掷，放手一搏，如果你是真心为人类文明着想，就应该站到朕的身边！”
李耀强忍耳膜的嗡嗡作响，咬牙道：“圣盟和四大选帝侯家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代表你就是人类文明的救世主了！死老鬼，我绝不会屈服于你这种人渣，你已经彻底入魔了！”
“何谓神，何谓魔？不过成王败寇而已！”
黑星大帝武英奇大笑，“朕非神非魔，却是要统御人类文明，将诸天神魔统统踩在脚下！”
“你做梦。”
李耀恶狠狠道，“千年前你已经失败过一次，千年后就算你能烜赫一时，等有朝一日蹬腿翘辫子，什么万世霸业还不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你的统治纯粹是以谎言，武力和阴谋来巩固，终有一日，必将毁于加倍的谎言，武力和阴谋之中！”
黑星大帝武英奇流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朝李耀伸出触手：“朕已经有了万全之策，能一劳永逸解决所有地方豪强的问题，即便到了一万年后，真人类帝国都只会越来越强大，来吧，加入修仙者的阵营，朕自然会将‘终极计划’告诉你！”
李耀义正辞严，当场拒绝：“武英奇，死了这条心吧，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绝不会站到你那边的，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黑星大帝武英奇微微一怔，勃然大怒：“死到临头，尤不自知，一千年过去了，你们修真者还是这样愚不可及！”
“呵呵，嘻嘻嘻，哈哈哈哈！”
李耀终于撕破一切伪装，放声狂笑，“真正愚不可及的人是你啊，死老鬼，想我‘秃鹫李耀’身经百战，以往都是被人拖延时间，今次终于也轮到我成功拖延了一次时间啊！”
“轰！轰轰轰轰！”
话音未落，黄金大鹫周身涌动的淡金色光焰何止耀眼百倍，简直像一簇簇金色烟花不断炸开，将四周黑暗粘稠的海水，都照耀成一片金碧辉煌！
炫目到极致的声势中，黄金大鹫的片片羽毛都像是长刀出鞘般竖起，互相碰撞，高低起伏，竟然呈现出一道道错综复杂，美轮美奂的灵纹，仿佛宽大的翅翼上长出了无数双眼睛。
至于那柄曾经撕裂过无数艘晶石战舰的斩舰刀，更是在金芒的笼罩下，好似陡然膨胀十倍，比黄金大鹫的本体更加夺目！
李耀的神魂，以连环爆炸般的速度膨胀。
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所有触手都蹦得笔直，嘶吼道：“你究竟干了什么？”
“没什么。”
李耀惨笑一声，淡淡道，“只不过一口气吞噬了三百多支强化药剂，几乎把厉灵海送给我的存货统统消耗殆尽，并以这些强化药剂为引，将我的生命和神魂……彻底释放到极致而已。”
“三百多支极品强化药剂，统统消化吸收是浪费了一点时间，所以刚才和你啰嗦了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现在我已经激发到了前所未有的最强形态，战吧！”
“你——”
黑星大帝武英奇阴沉道，“一口气吞噬三百多支最高纯度的强化药剂，相当于将自己的神魂彻底烧干，此战之后，就算不死都要变成废人，你真的不怕？”
“哈哈，哈哈哈哈，死有什么可怕呢，所谓的死亡，不就是去和我那些陨落于萤火虫号上的亲人朋友团聚吗？”
李耀笑得无比凄惨，又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味道，“自从星海共和国彻底毁于萤火虫号的内乱以来，我的……亲人和朋友们，统统都在那场浩劫中死得惨不忍睹，甚至连我自己，都做出了一些极度后悔，不堪回首的事情！”
“逃出萤火虫号的残骸，如行尸走肉般飘荡于星海之间，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幸存下来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曾一万次问过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不和亲人朋友一起去死，为什么要像偷生的蝼蚁一样，做出……那种事情！”
说到这里，李耀的声音哽咽了，颤抖了，仿佛再也说不下去，又带着几分“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的释然，轻笑两声，继续道：“漂流到帝国，找到厉灵海，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我便没有了继续生存下去的意义，但厉灵海承诺，可以给我一方大千世界，完全按照修真大道的法则来运行，相当于重建一个小小的修真文明。”
“我原本想为了这个目的继续苟延残喘下去，就当是为自己昔日的所作所为赎罪好了。”
“但是，你的出现，又将我最后的奢望彻底打碎！”
“这样的现实世界对我来说就是修罗地狱，每一秒钟我都活得生不如死，既然最后的希望都已破灭，现在我只想像一个真正的修真者那样，轰轰烈烈地死去！”
“哈哈，这样说起来，我还真是幸运呢，究竟什么样的死法，能够比‘和修仙者始祖，黑星大帝武英奇大战一场，并给对方造成重创’更加轰轰烈烈呢？”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黑星大帝武英奇冷冷道，“你究竟要不自量力到什么程度，才自信能对朕造成重创呢？”
“少来这套！”
李耀的笑声无比狂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台巨神兵虽然性能参数强大，炼制技术惊人，但却刚刚激战过一场，各个法宝单元都严重损耗，你为了掩饰，好像章鱼一样喷了这么多墨汁在四周，弄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却是欲盖弥彰，怎么骗得过我的火眼金睛！”
“而你本人，也绝没有全盛时期那么强大，说你恢复了两三成功力都算高估了你！”
“还有，以残魂形态来操纵厉灵海的躯体，不会没有代价的吧？在这种形态下激战一场，肯定会对你的残魂造成极大伤害，令你留下什么后遗症的吧？”
“否则，你怎么可能容忍我胡言乱语这么久，都不过来一刀把我砍死？别说是你了，换成我处在你的位置，都要忍不住砍死我自己啊！”
“所以，你露馅了黑星大帝武英奇，我秃鹫李耀今天拼着一死，都要叫你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把你的野心和阴谋，统统都拖入九幽黄泉，给我——最后的修真者陪葬啊！”
李耀的声音如海底的狂流，一浪高过一浪，甚至在暗金色的海水中震出万千细密的气泡！
而黄金大鹫掌中那柄无坚不摧的斩舰刀，亦是再也承受不住李耀源源不断涌入的爆炸性能量，真的出现千丝万缕的裂纹，整把刀都炸裂开来！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斩舰刀炸裂成数十万枚金色碎片，在李耀的生命磁场笼罩下，重新凝聚到一起，化作一道金色洪流，朝“地狱星”劈头盖脑砸去！
黑星大帝武英奇冷哼一声，“地狱星”的上百条金属触手纵横交错，结成一张弧形大网，竟然将李耀战刀粉碎而成的金色洪流完全兜住！
即或有些许战刀碎片穿透了金属罗网，却也被“地狱星”四周萦绕的黑暗灵能护盾吞噬得一干二净！
这一击，并没有对“地狱星”造成太大伤害。
李耀眼皮都不眨半下，他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画面，黑星大帝要是这么容易被斩死，那也不够资格当修仙者始祖了，之所以粉碎战刀发出这一击，不过是为了争取时间，以便凝聚更强悍的招式而已。
当这一刀的金色余波渐渐消散在黑色海水中时，黄金大鹫两片舒展到极致的翅膀上，所有羽毛都化作金色流光窜了出来，划出一道道诡谲莫测的弧线，在海水中凝聚成了上百把形态各异，锋芒吞吐不定的飞剑和战刀。
在亿万吨海水的镇压中，所有飞剑和战刀依旧发出虎啸龙吟，而李耀也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死老鬼，永远记住这个名字，我是——修真者李耀！”
他哈哈大笑，笑声中凝聚着飞蛾扑火的死志，发动了最后的进攻。
“地狱星”的主控晶脑一阵乱响，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视野亦被熊熊燃烧的金色彻底塞满。
“这些……不可理喻的修真者！”
他嘟哝一声，眉头微皱，稍稍向后退却。
千年前后的修真者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群喜欢“杀身成仁，以死明志”的家伙，李耀以生命和神魂换来的最后一击力量虽然狂暴，但准头却稍稍紊乱，他完全没必要和一个自寻死路的人硬拼。
当上百把金色飞剑和战刀擦身而过时，他才微妙感知到这上百道洪流和真正攻击的不同，瞳孔收缩到了极限。
等等，为何对方以生命换来的攻击，却是如此虎头蛇尾，雷声大雨点小？不好！
黑星大帝武英奇凌厉无匹的视线撕裂一片金灿灿的海水，就看到在所谓“最后一击”的掩饰之下，李耀正驾驭着黄金大鹫连滚带爬、夺路而逃！
还别说，李耀逃跑的姿态似水银泻地般流畅和圆融，而路线又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上百把飞剑和战刀出击的刹那已经在沉重的海水中窜出十几里地，一气呵成的战术动作真是赏心悦目，叹为观止！
“修真者李耀！”
黑星大帝武英奇先是目瞪口呆，旋即怒发冲冠，神念激荡海水，直扑李耀，“你不是要轰轰烈烈战死的吗？竟然——逃跑！”
“谁说我跑了？”
李耀发足狂奔，头也不回地甩了一道神念回去，“我明明是准备以风驰电掣的速度绕整颗星球一圈，从背后偷袭你，这才是我的最强杀招，你是好汉子就等着别跑！”

第2333章 成就化神的代价！
李耀身后是一马平川的海底平原，并无半点险峻和崎岖可以阻遏，以黑星大帝武英奇的修为，一呼一吸之间就能追上。
但刚才李耀在和武英奇啰啰嗦嗦拖延时间之时，就暗中让血色心魔驾驭着枭龙号藏匿到海底平原之上，钻出一个个的小洞，又在小洞中填充了足够多的晶石炸弹。
当武英奇驾驭着“地狱星”狂怒追来时，李耀神念激荡，引爆晶石炸弹，顿时炸出一蓬蓬泥浆也似的黑障，犹如万千海底烟柱拔地而起，极大扰乱了武英奇的视线和感知。
李耀将黄金大鹫的动力单元激发到吱吱作响，随时都会四分五裂的程度，一口气又狂飙出上百里，眼看武英奇的“地狱星”完全隐没在黑暗深处，好像被他甩掉了。
然而，武英奇恼羞成怒的声音，却似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你以为，凭这样的雕虫小技，就能甩掉朕了么？朕今天一定会抓住你，活活掀开你的头盖骨，看看你这朵奇葩的大脑结构，和千年前那些修真者究竟有何不同！”
“省省吧，星海间对我恨之入骨，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千刀万剐的家伙数不胜数，现在他们的骨头都可以敲锣打鼓了，我还不是在这里活蹦乱跳！”
李耀一边狂飙一边豪迈大笑，“我秃鹫李耀‘反向进攻之王’的称号，岂是浪得虚名，想抓我？等你恢复十成功力再说吧！”
武英奇低吼一声，“地狱星”的速度瞬间飙升十倍，几十条金属触手如飞剑般激射而出，目标正是李耀笑声传来的方向。
岂料除了搅碎一团海水之外，却是扑了个空。
原来李耀早就料到对手会死死锁定他的一举一动，最后这道神念波动却是通过一枚镌刻了震荡符阵的法宝单元折射传送出来，而李耀的真身，自然早就换了方向。
武英奇深深眯起眼睛，神念以电光石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再度锁定了李耀的真身。
见李耀将好端端一台威风八面、叱咤风云的黄金大鹫，驾驭成鬼鬼祟祟，蹑手蹑脚的模样，偏偏又跑得飞快，武英奇真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咬牙切齿道：“朕不明白，你既然如此贪生怕死，为何不臣服于朕，朕保证留你一命！”
“蝼蚁尚且偷生，我好不容易修炼到化神境界，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很多大事没做，当然不想死啦！”
李耀连滚带爬地说，“不过，比起死亡来说，我更加不能忍受生活在你这种死老鬼统治的世界之中啊！总之，勉强是没有幸福的，我劝你真的不要再追过来了——我刚才说自己还有一招极其恐怖凶悍和残忍的压箱底绝招，并没有骗你，别逼我施展出最强的一击！”
黑星大帝武英奇连声冷笑，“地狱星”如同金属海胆和超巨型乌贼的混合体，随着黑雾喷涌，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周身金属触手竟然纠缠到一起，形成前后两个巨大钻头的模样，乍一看，颇像是一枚形态诡异的梭子。
变成梭形之后，破开海水的效率提高何止十倍，“地狱星”如一道黑色流光朝李耀袭去，数十里的差距瞬间吞噬。
黄金大鹫双翅上的金属羽毛刚才统统激射而出，此刻只剩下孤零零的骨架，却是架在身后勉强抵挡住“地狱星”的撞击，但一撞之下，所有骨架也统统断裂，飞了出去。
“噗！”
黄金大鹫的驾驶舱内，李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只觉得随着“地狱星”的猛烈撞击，无数道邪异的能量顺着巨神兵的缝隙涌入体内，神经末梢和血管深处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爬，脑海中更是魔影重重，滋生出三千狰狞恐怖的幻象。
“咦，好熟悉的感觉。”
血色心魔发出诧异的惊呼，“幽能，黑星大帝武英奇使用的竟然不是灵能，而是域外天魔的幽能！”
……
李耀和武英奇激战的反方向，数千里之外，银月海深处，龙扬君带着厉嘉陵缓缓沉入海底，找到了一处补给站。
这处隐匿于海底泥沙之中的补给站，原本是东方望为他的逃亡之路秘密准备，武器弹药，晶石燃料，医疗药品以及提升晶铠在深海中潜行速度的鱼鳍套装，一应俱全。
东方望死在背叛者的手上，而所有背叛者也统统被龙扬君结果，总共几十处海底补给站的精确坐标，自然落入了龙扬君手里，足以支持他们悄无声息地一路潜回大陆架，再顺着大陆架上的暗道，进入主大陆缝隙深处的地底城镇了。
“小家伙，在这里乖乖等着。”
龙扬君敲了敲厉嘉陵的头盔，示意他钻进补给站狭窄的空间中，“姐姐去去就回。”
“东方……姐姐。”
厉嘉陵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问道，“你是要回去救耀哥吗？”
龙扬君轻轻哼了一声，道：“救不救他是另一回事，但如果对方真是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话，那么看‘秃鹫李耀’被黑星大帝蹂躏到惨不忍睹、欲仙欲死的模样，如此精彩绝伦的场面，又岂能错过呢？”
“真是这样吗？”
厉嘉陵满肚子狐疑地看着龙扬君，实在忍不住，咬牙问道，“东方姐姐，你和耀哥应该早就认识，而不是刚刚才投降的吧？”
“小家伙很聪明啊。”
龙扬君漫不经心道，“何以见得呢？”
“我只是年轻，又不是真的傻，如果不是关系极深的话，谁会在敌人有可能是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情况下，还冒险回去救人啊！”
厉嘉陵得到了答案，满肚子疑惑却丝毫没有消除，好奇心简直要把肚子都撑破，想了半天，还是难以置信道，“可是，怎么可能呢，耀哥怎么会和你早就相识，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是……情侣吗？”
“情侣？”
龙扬君忍俊不禁，“来，小家伙，问你个问题，你觉得情侣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情侣之间？”
厉嘉陵瞪大眼睛，冥思苦想半天，道，“心有灵犀？相濡以沫？患难与共？不离不弃？志同道合？心心相印？”
“错，是‘上床’啊！”
龙扬君叠起手指，在少年的头盔脑门上不轻不重弹了一下，“再问你个问题，如果你是女人的话，能相信自己和李耀上床的场景吗？”
厉嘉陵沉吟片刻，深深打了个冷颤：“好像……很可怕的样子！”
“我倒不觉得可怕，只是觉得非常好笑，假设真有那一天，估计分分钟都会笑场。”
龙扬君淡淡道，“更何况，‘情侣’这种看似密切的关系，仅仅在两性生殖的生命体，发展出固定配偶制度之后的短暂阶段才有意义，如果是无性繁殖或者集团繁殖的智慧生命，根本没有爱情和婚姻的概念，那‘情侣’两个字完全没有意义，姐姐的人生，可是不会被如此贫弱的概念束缚住的。”
厉嘉陵满脸迷茫：“呃，没听懂。”
“傻小子，姐姐和耀哥不是情侣。”
龙扬君微笑道，“如此侠肝义胆，出类拔萃，忠于理念的男人，自然只有最豪气干云，力拔山河，勇不可当的女人才配得上，很抱歉，姐姐并不是那个女人。”
“豪气干云，力拔山河，勇不可当”？
厉嘉陵眨了半天眼睛，也想不出能用这十二个字形容的女子，究竟会是什么模样，不过有件事他总算听明白了：“那你们是朋友喽？拜托，能多告诉我一些关于耀哥的事情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特立独行的修真者。”
龙扬君善解人意道：“不用说得这么隐晦，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过去的李耀也不是这样，至少我刚刚认识他时，他的言行举止还是蛮正常的。”
“不过，你应该知道修炼和战斗对人体特别是大脑的伤害有多大，李耀在修炼和战斗上都属于彻头彻尾的疯子，短短几十年间历经大大小小的激战无数，战斗频率和修炼强度远远高出寻常元婴和化神。”
“正是在尸山血海之间，修罗屠场之上，一次次毫无节制地燃烧神魂、透支生命，狠狠挤压脑域的潜能，战胜一个又一个远远比他强大的对手，才令他成为星海间最年轻的化神强者之一。”
“然而，如此疯狂的战斗和风驰电掣的升级，最终也严重伤残了他的大脑，留下不可逆转的后遗症，把他从原本热血、坚毅、不屈、自尊自爱的阳光少年，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厉嘉陵肃然起敬：“我就说嘛，耀哥平时的言行举止，完全和堂堂化神强者的形象对不上号，原来如此，是大脑严重受创的缘故！这么说，过去的耀哥一定是英雄喽？”
“英雄？”
龙扬君抿嘴一笑，摆动着腿部的金属鱼鳍荡了开去，“或许吧，这并不是我关心的重点，我只是单纯觉得他很有趣——宇宙如此辽阔，生命却如此孤寂，如此有趣的生命，实在应该越多越好。”
“所以……撑住啊，你这么猥琐的蟑螂，没这么快就被黑星大帝活活打爆的吧？”
龙扬君周身大放光芒，仿佛海水都被冻结成晶莹剔透的水晶，巨神兵“天晶”再度登场，笼罩着龙扬君极速狂飙，朝战场的方向电射而去！

第2334章 反败为胜的策略！
李耀四周的海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粘稠如柏油，侵蚀如酸液，能最大程度干扰神念波动和法宝单元运转的黑色物质。
置身于这样的黑色物质中，巨神兵仿佛被死死镶嵌在一整块金刚石中，别说发足狂奔，即便硬生生向前挤出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灵能，并造成巨神兵的严重金属疲劳。
从“地狱星”追上来开始，“黄金大鹫”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就没有停止过嘶鸣，听得烦躁，李耀干脆将几十座关键法宝单元的警报统统关闭，却阻止不了一道道心慌意乱的红芒急促闪烁，也阻止不了在“地狱星”的狂轰滥炸之下，“黄金大鹫”的各项作战性能参数，都像是漏气一般大幅下降。
从巨神兵到晶铠到芥子战斗服再到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的深深震撼，清晰无误地告诉李耀，四周海水的变化并非精神攻击导致的幻象，的确是物质层面的改变。
黑星大帝武英奇以他强横无匹的生命磁场，笼罩方圆数里之内的海水，从分子乃至原子的层面改变了海水的形态——这样的领域，已经远远超出化神境界可以达到的极限！
陷入黑星大帝的绝对领域之中，李耀再顾头不顾尾地逃跑就是自寻死路了，他只能转身咬牙，苦苦支撑。
刚一转身，就像是陷入九幽黄泉最深处的沼泽，四周的黑色泥淖中爬出了面目狰狞，鬼哭狼嚎的千军万马，化作一道道黑色流光朝他扑来，前赴后继，源源不断，仿佛要将他活活耗死在这里。
李耀自然也能张开领域，感知和操纵四周所有物质。
自从突破化神境界以来，他亦夜以继日，疯狂研究领域的奥妙，自认为大有斩获，将生命磁场全力激荡时，足以和天下英豪争锋。
岂料今日见了黑星大帝对领域出神入化的运用之妙，才知道自己不过勉强翻越了门槛，人类生命磁场和天地间宇宙磁场的震荡、共鸣和生克，竟然有这样的奥妙！
武英奇的黑暗领域就像是无边无垠的黑雾，从看不到星光的夜空中降下来，将他团团笼罩住。
而他的领域，不过是一抹淡金色的烛火，在黑雾的侵蚀之下，摇摇欲坠，岌岌可危，随时都会熄灭！
他甚至很难捕捉到“地狱星”的真实存在，就像是在和一头看不见的巨大章鱼激斗，四面八方统统都是布满吸盘和利齿却无影无形的致命触手！
“哧！嗤嗤嗤嗤！”
在这些看不见的触手鞭挞和缠绕之下，“黄金大鹫”的淡金色灵能护盾变得越来越稀薄，也越来越黯淡，时不时发出冰块落入火堆中，即将冰消瓦解的声音。
随后是“吱！吱！咔嚓！”的刺耳怪声——那是某处灵能护盾太过薄弱，无法抵御黑星大帝黑暗领域的侵蚀，导致强化合金炼制而成的金属无数次震荡和折叠，金属内部出现成千上万条细小裂缝，超出了金属疲劳的临界点，向内塌陷的声音。
再这样“领域对领域”地拼斗下去，整台“黄金大鹫”都会超越金属疲劳的极限，再也抵挡不了海水的重压，九成九要四肢撕裂甚至完全塌陷的！
李耀的评估并没有错，双方的战斗力并不在同一个级数上，他甚至连普通状态的厉灵海都打不过，更别说是“黑星化”的形态。
即便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做一个战略性的回旋，亦是难于登天。
而更令他头皮发麻的，则是刚才血色心魔的怪叫：“黑星大帝使用的竟然是幽能！”
其实用不着血色心魔说，李耀自己也曾多次和域外天魔的化身较量，自然能感知到此刻充盈着整片绝对领域的能量形态，比普通的灵能更狂暴、更急躁、更不稳定，更……富有情感和变化，真像是某种能量生命一般。
类似的能量形态，他在天魔莫玄和天魔吕轻尘身上也隐约感知到过，这就是令人闻之色变，曾经给三千世界带来过无穷破坏和毁灭的幽能！
只不过，无论天魔莫玄还是天魔吕轻尘，他们周身的幽能烈度，和眼前的“黑星大帝武英奇”都远远不能比。
难道，黑星大帝武英奇是比天魔莫玄和天魔吕轻尘级数更高的修魔者吗？
不过，按照龙扬君的理论，世界上根本没有“域外天魔”以及“修魔者”这种东西，或者说，人类本身就是域外天魔，人脑中的亿万思绪就是亿万个“魔头”，共同构造成一个精密而复杂的生态系统。
“魔头”本身并不可怕，和各种微生物一样，都是人体必需的组成部分，只要“生态系统”能保持平衡，人类就拥有正常的情感和七情六欲，既不特别倾向于善良，也不特别堕落于邪恶。
但是，当“生态平衡”被打破，一部分“魔头”畸形膨胀，如癌细胞一样席卷整个生态系统，在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强烈能量同时，亦会影响人的心智，将人变成神魔，将修真者变成修仙者，将修仙者变成修魔者！
“武英奇，过去一千年里，你在帝皇古墓深处究竟接触到了什么，又变成了什么啊！”
李耀死死咬牙，硬挺着从身体到神魂的摧残和蹂躏，心中默默道，“不对，不是最近一千年，而是……一千年前！”
“一千几百年前，你仅仅是武英界一个微不足道的修真者，还被信仰‘蚩尤道’的武英人和沙蛮人打成重伤，拖着残缺不全的躯体仓皇逃窜到星海深处。”
“你明明是奄奄一息，命不久矣，实力绝不可能有多强，怎么到了文明程度比武英界更高的星海共和国之后，一下子就混得风生水起，成为独当一面的边关守将，甚至还能篡夺星海共和国的最高权力？”
“你的力量，究竟源自何方，你逃离武英界到进入星海共和国之间，过去了几十年还是上百年？这流浪星海的一百年间，你遇到了什么，你究竟……是什么！”
“轰！”
李耀的脑域被万千疑惑的气泡搅成一团浆糊，稍一疏忽，就被武英奇抓住破绽，“地狱星”仿佛从黑雾中直接冒出来，金属触手激荡出比斩舰刀更锋利的光焰，朝“黄金大鹫”的四肢齐齐削来。
“黄金大鹫”勉强缩回手脚，却挡不住“地狱星”在它胸口狠狠一撞，力量之大，几乎要将整座灵府都撞塌。
即便李耀周围有可刚可柔的液态晶脑“小黑”保护，亦免不了再度鲜血狂喷，几乎连脑浆都要从鼻孔和耳孔中喷出来了！
更可怕的是，随着“地狱星”的撞击，黑星大帝武英奇的精神力量亦化作一条条黑色触手，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的脑域深处，将一幕幕血流成河、焚烧星辰的恐怖景象插入他的神魂。
如此强横的精神攻击，若非他有血色心魔能随时吞噬负面情绪和黑暗力量，怕是早就被活活吓傻，逼疯了！
“混蛋，我和这死老鬼的级数相差太大，这一仗根本没得打嘛！”
李耀强忍从大脑到脚趾头的剧痛，心思电转，冥思苦想，“快快快，无论巨神兵还是我自己，残余的灵能都不多了，必须在灵能枯竭和巨神兵金属疲劳极限来临之前，想出办法！”
“好痛，头好痛，这死老鬼的精神攻击还真是强大，他究竟想干什么……等等，等等等等，我知道了！”
李耀一红一黑萦绕着金环的双眸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深吸一口气，向血色心魔道：“停下，不要吞噬黑星大帝狂涌进来的精神力量，任由它侵入我们的脑域和神魂！”
血色心魔愣住：“不会吧，你终于扛不住，要投降了？”
“投降个鬼啊！我是终于想通他要什么，也找到对付他的办法了，搞不好这次真能绝地反击，一举消灭这个大魔头！”
李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满满的冷笑，神念如闪电激荡，瞬间照亮整片脑域，“喂，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所作所为，好像太卑鄙无耻，鬼鬼祟祟了一点，和我们以往印象当中的‘真人类帝国开国皇帝’不太一样，低了好几个档次的样子？”
“所以，我们才猜测他非但没有恢复巅峰境界的力量，甚至极有可能存在诸多隐疾，过去几十年间都不能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正面对抗，只能躲在帝国皇后的身体里，搞些下三滥的小动作。”
“那么，换位思考，如果我们是这样一个不完全版本的黑星大帝武英奇，当务之急究竟是什么呢？当然是换一具更强大的身体，夺舍重生啊！”
“果真如此，厉灵海对厉嘉陵变幻不定的态度，以及厉嘉陵在整个阴谋中至关重要的作用，统统说得通了——他就是武英奇为自己选择的全新载体！”
“仔细想想，厉嘉陵的确是非常合适的夺舍人选，所以武英奇才会通过厉灵海，送给他半块‘帝焰珠残片’，估计这也是夺舍准备工作的一部分！”
“但别忘了，除了厉嘉陵得到帝焰珠残片之外，我们也得到了啊，而且比厉嘉陵那块还大呢，这说明了什么？”
血色心魔道：“说明什么？”
“笨蛋，说明我们同样是黑星大帝准备夺舍的‘后备载体’之一啊！”
李耀兴奋道，“这是极有可能的事情——我们的身体如此精壮，哪个万年老鬼看到了会不垂涎三尺？现在厉嘉陵下落不明，换成我是黑星大帝，为了保险起见，有机会肯定先夺了眼前这具身体再说嘛！”
“嘿嘿嘿嘿，这就好办了，这死老鬼千算万算都算不到我们的神魂会如此玄妙，是最不怕夺舍的了！接下来，只要我们装出一副神魂萎靡，很虚弱的样子，勾引他过来夺舍，把他的神魂骗入我们脑域深处的裂缝中，那就赢定啦！”

第2335章 千钧一发！
血色心魔迟疑道：“好像……有点儿道理。”
“不是好像，而是绝对！”
李耀大叫，“想想看，我们以往遇到再穷凶极恶的敌人，不是全都用这一招降服的吗，包括你的前身‘血纹族’在内！这叫将敌人拖入我们最擅长的领域，然后用我们的丰富经验战胜他！”
血色心魔琢磨了半天，道：“但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有些提心吊胆，隐隐不妥呢？”
“没时间提心吊胆和隐隐不妥了！”
李耀十分艰难地维持着神魂之火不灭，龇牙咧嘴道，“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别犹豫了，听我的，就这么办！”
话音未落，李耀把血色心魔的脑袋硬生生按了下去，让它停止吞噬黑星大帝涌入进来的黑暗力量。
各种恐怖的幻象顿时变得更加鲜活和狰狞，将李耀的脑域啃噬得千疮百孔。
李耀闷哼一声，装出神魂大受损伤，几乎无法驾驭巨神兵的模样，“黄金大鹫”周身萦绕的灵焰黯淡到了极限，根本抵挡不住“地狱星”的鞭挞和缠绕，一块块超合金装甲纷纷剥落，露出支离破碎的框架。
然而在暗中，李耀却凝聚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量，不断轰击脑域最深处，仿佛通往神秘世界“地球”的大门，硬生生令这扇大门，再度洞开。
“来吧，武英奇，我现在已经这么‘虚弱’，快来夺舍我吧！”
李耀舔舐着嘴角的鲜血，齿缝中满是猩红一片，笑得既狡黠又狰狞，发出无声的咆哮，“只要你的大部分神魂都敢涌入我的脑域，立刻让你见识一下‘地球’的厉害！”
他精湛的“演技”，似乎真的起到“效果”。
“地狱星”四周上百条金属触手狂乱舞动的速度渐渐迟缓下来，刚才还粘稠到极点的海水，此刻也变得稀薄了许多，就像是黑星大帝武英奇并不急于将李耀毁灭，反而在评估他此刻的状况——特别是精神状况。
“来吧，来吧，快钻到爷爷的脑海中来吧！”
李耀神念激荡，故意往“黄金大鹫”头部输入了过量灵能，令一枚原本就要毁坏的法宝单元轰然爆裂，把脑袋震得稍稍向后一仰。
这是他故意暴露给武英奇的“破绽”！
武英奇果然上当，“地狱星”从黑色海水凝聚而成的漩涡中呈现出真身，六张巨型面孔的表情格外深邃和狰狞，六张血盆大口同时张开，一团团无影无形的黑色力量从口中喷涌而出，纠缠到一起，仿佛一根巨大的螺旋尖刺，蠕动着朝李耀戳来。
“来了！”
李耀闭上眼睛，能清晰感知到武英奇精神世界的庞大、霸道和残酷，这根肉眼看不见的螺旋尖刺，仿佛由消散于星海间的无穷鲜血和冤魂凝聚而成，离开“黄金大鹫”还有一段距离，都能将鬼哭狼嚎之声，清晰传递到李耀的脑域深处。
这样的神通，李耀再了解不过。
这是黑星大帝武英奇要在彼此的脑域之间，搭建一座“精神之桥”，随后才能展开神魂入侵。
就好像两艘星舰要进行“接舷战”的时候，其中进攻方的星舰也要想办法，将自己的入侵通道狠狠刺入防守方的星舰深处，才能源源不断投放兵力。
李耀喜上眉梢，却知道此刻绝不能暴露，神魂稍有异动，就要前功尽弃了。
看不见的螺旋尖刺，终于轻轻触碰到了“黄金大鹫”的胸甲。
一圈圈的黑色波纹，顺着螺旋尖刺，从“地狱星”飞快涌入“黄金大鹫”。
然而——
李耀还沉浸在和武英奇展开神魂决战的美梦当中，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警惕，怎么武英奇的神魂这么久还没有扑过来，反而“地狱星”的上百条金属触手尖端，统统像蟹爪菊一样缓缓绽开呢？
“不好！”
李耀怪叫一声，神魂之火陡然间狂飙到了极限，“黄金大鹫”刚刚黯淡下去的金色灵焰，亦变成刺眼的金色光球！
就在他重新张开防御的刹那，那高速旋转的螺旋尖刺已经朝“黄金大鹫”的灵府深处刺来，一道不蕴含任何“掠夺”味道，却是纯粹摧枯拉朽、毁灭一切的精神攻击，在灵府之中，李耀周围炸开！
轰！
整个世界仿佛消失，又好像是李耀的魂魄被抽离了现实世界，陷入到武英奇精心构造的精神世界中。
亿万曾经被武英奇屠杀的人，双眼空洞，七窍流血，统统化作面目狰狞的阴兵，争先恐后朝李耀扑来，要把他的魂魄彻底撕碎，把他也变成他们的模样。
当李耀的意识好不容易从如此恐怖的神魂震荡中挣扎出来，“黄金大鹫”的四肢已经被“地狱星”的金属触手死死纠缠住。
好几条触手的尖端甚至高速旋转，钻进了“黄金大鹫”的装甲之中，将两台巨神兵紧紧固定在了一起。
领域被镇压，巨神兵被锁定，精神力的拼斗，又被对方占据上风！
随后，“地狱星”裂开了。
如海胆般的圆形结构分裂成了两个半圆，暴露出外壳之下一圈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的玄光炮，环绕躯干一圈的环形轨道上总共镶嵌了上千枚超高纯度的极品晶髓，每一枚晶髓中蕴含的能量都能在半秒钟之内射空，又能在0.1秒内旋转一格，替换下一枚晶髓，达到源源不断持续火力输出的毁灭性效果！
“黄金大鹫”的四肢都被金属触手牢牢束缚住，即便再怎么挣扎都无法在一秒钟之内撕裂这么多触手，而“地狱星”的玄光炮却毫不留情地激射出了数百道紫焰，将“黄金大鹫”完全淹没！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沉闷的声波裹挟着彻底摧毁的冲击波横扫“黄金大鹫”的躯干和四肢，在激烈的冲击力“帮助”之下，“黄金大鹫”终于挣脱了“地狱星”的缠绕，却付出了撕裂双臂和扯落一条左腿的代价。
即便如此，它也没能逃脱玄光炮的持续追踪轰炸，从海水一路轰落到了海底，又从海底平原被硬生生轰入岩层中近百米，一时间海底泥沙狂涌而出，将整片海底世界污染得愈发混浊和黑暗！
李耀浑身上下乃至脑域深处都涌动着狂暴的紫焰，连“鲜血狂喷”的力气都没有了。
巨神兵和驾驭者心灵相通，双臂支离破碎近乎撕裂，以及左腿真的被完全绞碎扯下的痛楚，亦毫无保留传递到了李耀的中枢神经，甚至令他产生自己真的失去三条肢体的错觉。
“怎么可能！”
更受打击的是他的心灵，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怎么都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明明每一个因素都被他计算在内，黑星大帝武英奇应该是要他当夺舍的“备份”啊，否则怎么会把如此珍贵的帝焰珠都送他修炼？
这么好的机会，肥肉都自己洗干净送上门了，黑星大帝为什么不上钩？根本……说不通嘛！
小黑及时涌过来，扑灭他身上的火焰，却抚慰不了他心底的创伤。
“黄金大鹫”凄惨到极点的伤势，也没办法瞬间修复，这台巨神兵最多只剩下30%的战斗力，面对“地狱星”这样穷凶极恶的对手，哪有半点胜算？
“朕能猜到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不过，你似乎误解朕的用意了。”
武英奇阴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淡淡的讥讽，“对朕来说，你的确有些废物利用的价值，却是要用在另一个地方，很快，你就知道了！”
“地狱星”身体中央的玄光炮再度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这一次，几十道玄光汇聚到了一起，激荡出一柄锐不可当的能量镰刀，下一秒钟就要呼啸而出，将“黄金大鹫”残余的三条肢体统统斩断。
说时迟那时快，黑暗更深处，三枚菱形水晶无声无息滑行过来，直到最后一百米才陡然加速，贯穿“地狱星”的灵能护盾，插在它布满尖刺的外壳上，狠狠爆开，将“地狱星”推开好几米，呼啸而至的能量镰刀自然也偏转了方向，擦着“黄金大鹫”的脑袋，在十几米外斩出一道几十米长的裂缝！
“什么人！”
武英奇又惊又怒，“地狱星”裂开的两半外壳再度严丝合缝地闭上，整台巨神兵都“滴溜溜”乱转起来，将防御提升到极限。
“说来你可能不信。”
龙扬君尖锐的神念波动从海水深处传来，“是你祖宗！”
巨神兵“天晶”从深海中一跃而出，取代了李耀刚才的位置，和武英奇的“地狱星”纠缠到了一起！
“龙扬君！”
自以为必死无疑的李耀简直要欢呼雀跃，手舞足蹈，为龙扬君摇旗撒花了。
他就知道自己的人格魅力还是可以的，果然连龙扬君这样曾经在腐朽没落的封建社会呼风唤雨为祸朝廷的大太监，都被他感化成可以在新社会里舍己为人拔刀相助的好青年了！
“你是……东方明月！”
武英奇竟然能从龙扬君逸散出来的灵能波纹中，察觉到她的身份，“有趣有趣，你或许是朕在整个帝国，唯一一个无法看透的人，没想到竟然和‘秃鹫李耀’搅和到了一起，实在太有趣了！”

第2336章 道理我都懂！
最后一个“了”字，仿佛九天十地所有神魔重叠在一起的吼叫，话音未落，“地狱星”的本体消失不见，四面八方的黑色海水却是搅动出了六团巨大的漩涡，漩涡中逐渐浮现出六张形态各异却同样狰狞的面孔！
六张面孔，后面连接着漩涡的尾巴，恰似六头奇形怪状的魔兽，包围龙扬君的巨神兵“天晶”！
“天晶”亦不甘示弱，周身绽放出越来越多水晶簇，凝聚成丫丫叉叉的尖刺和冲撞角，体型陡然膨胀数倍。
更有无数菱形水晶缭绕于周身，在海水中横冲直撞，极速冲杀，所到之处，波澜统统化作晶莹剔透的水晶体！
黑星大帝武英奇，洪荒传人龙扬君，两名神秘莫测的绝世高手，统统将生命磁场激荡到了极限，干扰和操纵四周的物质，凝聚成独一无二的“领域”！
这甚至不是两个人的对抗，而是两个“世界”的天地大冲撞！
武英奇周身的海水统统变成了粘稠如柏油的黑色物质，黑色物质凝聚成的六张大脸愈发凶狂和狰狞，仔细观察甚至可以发现，组成这六张大脸的，竟然是无数具残缺不全又不断蠕动挣扎的躯体！
龙扬君周身的海水则统统被凝结成了好似冰块和水晶的物质，却又维持着一部分液体的流动性，看起来既高贵又神秘。
在两座领域接触的边缘，就像是岩浆和冰山的碰撞，发出“嗤嗤嗤嗤”的声响，互相吞噬和转化，撞出一道橘红色的高能反应之墙！
“原来龙扬君的真实实力这么强！”
李耀依旧陷在海底深坑中爬不出来——倒不是他的伤真有这么严重，而是“黄金大鹫”的三条残肢都被深深嵌入坚硬的岩层中，金属疲劳又达到极限，强行撕扯的话，极有可能将肢体扯断，他不得不小心翼翼，操纵着这台支离破碎的大家伙，一点点抽离。
一边微调着“黄金大鹫”的动作，一边观察头顶战局，李耀不禁有些尴尬。
原以为自己有血色心魔这张底牌，一定能在和龙扬君的友谊赛中占据上风，没想到龙扬君也有所保留，上两次袭击，真的只是和他玩玩而已。
不过……
龙扬君果然没骗他，即便实力再强，和黑星大帝武英奇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李耀估计龙扬君现在的极限战斗力，最多在化神期巅峰以上，但尚未彻底突破分神期的阶段。
她极有可能掌握了一部分幽能的奥妙，但尚未达到心随意动，运转自如的程度。
而黑星大帝武英奇，即便实力大打折扣，亦是十足赤金的分神强者。
境界达到元婴级数以上，战斗力便不会像蛮牛一样无限提升，更高境界的优势，往往在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感应”，“警觉”以及“大局观”。
分神境界，顾名思义，可以将神魂分裂成几十道，把领域扩大十倍，对整个领域内每一寸空间的掌控，都精确到无以复加，甚至一心多用，在几道神魂激战时，还能分出几道神魂从“旁观者”角度，来冷静分析全局。
眼前之间，就是如此。
以风格论，龙扬君仿佛将象棋的铁血杀伐之道发挥到了极致，每次进攻都像是当头一炮般震天动地，偶尔也能取得极好的效果，破开武英奇的领域，从“地狱星”上斩落几条金属触须，甚至撕裂一块弧形装甲。
但武英奇却像是在下围棋，不动声色地扩张领域，挤压龙扬君的活动空间，偶尔漫不经心地放出一团黑雾，看似毫无意义，却在不久之后的某次进攻中，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双方交错不过半分多钟，李耀已经能感知到龙扬君灵焰的摇曳。
越来越多水晶物质被黑雾侵蚀，一缕缕黑色的脉络在水晶间飞快扩散。
纵然她身为洪荒文明的传承者，肯定拥有凌驾于境界之上的奇功绝艺。
但黑星大帝武英奇也不是纯粹以境界碾压的赳赳武夫，他肯定也有更加凌厉的招式尚未施展出来，包括……传说中，他的专属巨神兵“黑洞之心”！
“这么打不是办法。”
李耀啐了一口混合着鲜血和后槽牙的唾沫，“龙扬君必输无疑！”
“都这时候了谁还管他们的输赢啊？”
血色心魔急道，“好端端一台巨神兵才刚刚完成升级不到半年，就被你打到快要报废，我发现你是吃晶铠的还是吃巨神兵的？总之别说这么多了，快把‘黄金大鹫’收起来，大踏步地转进吧！”
“那不行。”
李耀想都不想，用力摇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不管咱们变成什么样子，义气还是要讲的！”
“有没有搞错？”
血色心魔叫起来，“你也不看看龙扬君是什么人，和她讲义气？别忘了，她也极有可能是和黑星大帝同一级数，甚至比黑星大帝更可怕的大魔头，说不定她都在暗中策划什么诡谲叵测的大阴谋，更说不定……回来救你都是阴谋的一部分呢？”
“那我就更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舍她而去了！”
李耀闷闷地咳嗽几声，将涌到喉咙的鲜血再度咽了回去，坚定道，“我相信龙扬君体内不但有盘古族的成分，有女娲族的成分，也一定有人类的成分！她现在还没想好究竟要走哪条路，一切皆有可能，最终她变成什么样子，全看这个世界会如何对她！”
“她是我带来外面的世界，我一定不会让她对外面的世界失望，相信我，只要我坚定不移，贯彻始终，坚持用高尚的情操感动她，伟岸的人格熏陶她，光明和正义的理念转化她，最终，她也一定……不会让这个世界失望！”
血色心魔：“……是吗，你确定不会适得其反吗？不过就算你想有所作为又如何，‘黄金大鹫’烂成这副模样，根本接近不了两人的领域就会解体，想帮手都有心无力啊！”
“谁说的？”
李耀狞笑，两个拳头抱在一起，指骨“咔咔”作响，真的从满手乾坤戒中，提取出上百支五颜六色的强化药剂排在面前，“别忘了，咱们还有最后一件……秘密武器啊！”
血色心魔微微一怔，意识到什么，倒吸一口冷气，尖叫道：“你疯了，绝对不可以，那件‘东西’明明还在测试当中，还存在上百个漏洞，完全不能应用于实战啊！”
“我知道。”
李耀恶狠狠地咬开一支强化药剂，连带着钢化玻璃碴都一起大口吞咽下去，咬牙切齿道，“但我今天就是要干他娘的一炮！”
“从没有人这样做过，我们甚至不知道，是究竟从未有人想到过，还是有人曾尝试炼制，却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
血色心魔发出刺耳尖啸，“更何况现在‘黄金大鹫’少了一条腿，断了两只手，整体框架就像是粉碎性骨折，哪里撑得住后坐力？一炮下去，武英奇的巨神兵如何我不知道，但黄金大鹫肯定报销了！我们只有这一台巨神兵，而且无论黑星大帝还是帝国皇后还是四大选帝候统统都是敌人，换言之，巨神兵严重受损后，根本找不到足够的资源和级数以上的正规法宝工厂来维修的，你究竟明不明白！”
“我很明白。”
李耀一口气狂饮了几十支强化药剂，口腔都被尖锐的钢化玻璃碎片割伤，嘴角、下巴和胸口满是流淌出来的鲜血，狠戾到了极点，他连擦都不擦，满不在乎地咧嘴笑道，“但我今天无论如何就是要干黑星大帝武英奇一炮！”
“你的身体也支撑不住的。”
血色心魔狠狠道，“别以为自己是什么‘星辰大海之内最年轻的化神老怪’就有多了不起，修炼速度越快，副作用越大，灵能反噬就越厉害，就算你的神魂再特殊，都扛不住的！”
“你说的都对，道理我也都懂。”
李耀将最后几支针剂型的强化药剂统统注射到自己的颈动脉中，甚至有两支药剂直接冲着后脑的玉枕穴猛地注射进去，粗壮如蛟龙般的血管立刻一根根暴突出来，甚至要撕裂血肉和皮肤腾空而起，他发出蛮荒神魔般的怒吼，“但是，今日之战，实在打得太窝囊了，从没有人能将我‘秃鹫李耀’虐得这么凄惨，不找回这个场子，今后还怎么出去修真？”
“所以，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会造成何等严重的后果，今天我他妈的都要狠狠干黑星大帝武英奇他十八代祖宗一炮啊！”
血色心魔：“用不用说得这么夸张，很多人都曾经把你虐到体无完肤凄凄惨惨啊！燕西北虐过，白老大虐过，萧玄策虐过，幽泉老祖虐过，金屠异虐过，吕醉虐过，龙扬君也算虐过吧，然后，天魔莫玄虐过，天魔吕轻尘也虐过，所以现在被黑星大帝虐一下也没什么，很平常啊，早就应该习惯了吧？”
李耀：“……混蛋，不要在我这么怒发冲冠气势爆炸的时候拖后腿啊！你究竟明不明白重点在哪里？重点是，黑星大帝武英奇的终极实力肯定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么点，但他有种种顾虑，恐怕留下什么后患，所以不愿意施展出来。”
“但是，继续和龙扬君缠斗下去，战火逐步升级，最终他肯定忍不住要暴露出最强形态和我们拼命的，那时候，什么都完了！”
“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利用他这种不愿意竭尽所能的心态，狠狠干他一炮，把他的最强实力统统憋回去，让他想拼命都没得拼，才能一举扭转战局——舍此之外，都是死路！”
这是一个极有说服力的理由。
血色心魔琢磨了半天，总算乖乖闭嘴。
“现在你明白了吧？”
李耀“嗬嗬”怪笑，嘴角、鼻孔和耳道都喷涌出猩红的血气，仿佛戴上一张六亲不认如疯似魔的血战面具，“那就快把咱们的巨炮拖出来——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一台晶铠，在拥有“战神套装”增幅时，战斗力可以提升三到五倍。
倘若一台巨神兵装备了超巨型的“战神套装”，又是一番何等恐怖的画面呢？

第2337章 超银河，破坏炮！
正当李耀以上百支强化药剂为助燃剂，令脑域沸腾如火山爆发，生命力完全激荡而出时，深海中龙扬君和武英奇的战斗，也呈白热化态势。
双方的领域，水晶和黑雾，互相穿插和纠缠，就像是两头洪荒凶兽狠狠咬住彼此的脖子，犬牙交错。
“天晶”和“地狱星”，两台巨神兵都被对方的领域锁定，丝毫动弹不得。
但双方狂涌而出的灵焰，却像是最狂暴的海底暗流，在四面八方冲击出成百上千道漩涡，甚至波及到了海底平原，令原本铁板一块的海底平原，都出现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缝。
“黄金大鹫”塌陷下去的大坑四周，并不坚固的岩壁之上，更是纵横交错着无数条缝隙，不住扩大和延长。
李耀趁机放出一道道无影无形的刀芒，疏松岩层的结构，扩大缝隙的范围。
用不了多久，“轰隆隆”一阵沉闷的巨响，他头顶四周的岩石统统崩落下来，将“黄金大鹫”牢牢覆盖住。
更有无数泥沙腾空而起，仿佛一朵海底的蘑菇云般缓缓散开，既遮蔽了头顶两台巨神兵的视线，亦干扰了两名绝世强者的感知。
龙扬君和武英奇都全神贯注在对方身上，谁都没料到李耀的生命力会如此顽强，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一战之力！
“嗬嗬嗬嗬，黑星死老鬼，别以为我‘秃鹫李耀’真的没料啊！”
李耀周身血管已经膨胀到了极限，接下来便轮到皮肤片片龟裂，绽放开来的伤口中却看不到鲜血淋漓的肌肉，反而爆射出一束束橘红色的光芒，仿佛组成他身体的并不是血肉，而是一团最纯粹，最狂热，最爆裂的能量！
李耀一声狂吼，在驾驶舱中虚空卓立，手脚统统叉开如“大”字，手指和脚趾绷得笔直，一缕缕橘红色的灵丝从龟裂的伤口激射而出，源源不断朝“黄金大鹫”的每一个法宝单元窜去，巨神兵的“神经系统”一下子丰富了十倍，瞬间信息传输量也狂飙到无以复加！
“轰！轰！轰！轰！”
内嵌在黄金大鹫肩胛骨和胯骨部位的四枚乾坤戒顿时大放光明，在强烈的震动之下，将大量超巨型的强化构件喷了出来。
灵磁激荡，神念飞扬，一缕缕或紫或蓝或白或红的电弧从强化构件之上油然而生，电弧就像是拥有生命的经络，将强化构件一一吸附在一起，最后又吸附到了“黄金大鹫”的装甲之上！
“黄金大鹫”失去了一条腿，只能以“单膝跪地”的姿态，在双手的辅助下勉强挺立。
但这并不妨碍它在短短五秒钟之内，套上一层又一层全新的黄金战甲，身形暴涨，气势惊人，恍若从海底深处爬出的黄金巨人！
原本三十余米的高度，倒没有提升太多，但宽度却足足拉长了一倍有余，特别是两个肩头，分别出现了一尊霸道无匹的肩扛式轰击炮，螺旋向内凹陷的聚能轰击盘如同两只巨大的眼睛，充满怒火和战意，死死盯着头顶的战场。
背后的金色羽翼原本已经化作飞剑攻向武英奇，连光秃秃的骨架都被“地狱星”震碎和绞断，然而现在又多出了八对更加修长和华丽的黄金羽翼，羽翼末端还飘荡着一条条凤尾般的导流束，在电弧萦绕下，泛出五彩纷呈的光芒。
“黄金大鹫”虽然失去一条腿，但这副前所未有的“巨神兵专用战神套装”本身就拥有支撑构件，那就像是巨型蜘蛛的八条腿，深深刺入海底岩层之中，将整具机体牢牢固定住，和海底的大地融为一体。
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萦绕于巨神兵周身的三十六支飞剑。
每一支飞剑的长度都在三四十米以上，萦绕着一圈又一圈“噼啪”作响的电弧，而且还在符阵和灵磁力场的作用下不断拉长，五十米，六十米，八十米，一百米！
百米长的飞剑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阵，几乎连一寸空白都找不出来，而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符阵并非仅仅镌刻在表面，而是层层渗透下去，一直镌刻到飞剑的核心处，以“巧夺天工”四个字都远远无法形容，每一柄飞剑的核心处，还内嵌着一束由晶髓炼制而成的“剑芯”，而李耀竟然丧心病狂到在这些晶髓上都镌刻了攻击性符阵！
不，这些“飞剑”实在太长，根本不适应疾速飞行和瞬间变向，而镌刻了过多的符阵也严重破坏他们的硬度和刚性，令他们变得异常脆弱，一触即溃，实在不是一柄合格飞剑应有的形态。
他们根本不是飞剑，而是一条条轨道，是晶磁炮的一部分，炼制出来就仅仅准备闪耀一次，只要轰出一炮，哪怕自己粉身碎骨都在所不惜的！
三十六条以晶髓炼制而成的轨道，统统汇聚到了狂化形态的黄金大鹫胸口，共同组成一门无坚不摧的超级轨道晶磁炮！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李耀的神魂熊熊燃烧，万丈怒火穿透了芥子战斗服、晶铠、巨神兵和强化套装，将四周海水统统分解，化作淡金色和猩红色交错的惊涛骇浪，向头顶狂涌而去。
蕴藏在晶髓中的无穷能量，统统被李耀的战意点燃，三十六条轨道先是变得晶莹剔透，随后变得近乎透明，仿佛承受不住那呼之欲出的能量，即将融化。
在三十六条轨道中间的狭长空间中，亮银色的星星点点开始浮现，既像是无数会发光的浮游生物被磁场吸引过来，又像是整条银河都在李耀面前凭空出现！
连李耀自己一红一黑的眼眸，都被这银河的光芒深深刺痛——他亦是第一次肆无忌惮将巨神兵强化套装的威力，提升到如此……毁天灭地的程度！
要给巨神兵设计一套战神套装谈何容易，这可不是纸上谈兵，一蹴而就的事情，即便有厉灵海慷慨解囊，源源不断拿出帝皇古墓中的资源来支持，李耀的进展亦十分不顺利。
他根本没办法解决超巨型强化构件的大幅运动，以及运动过程中保持强度和结构完整度的问题，说得直白一点，即便他真能炼制出这样一套“超巨型战神套装”并给巨神兵套上，也是以巨神兵的机动性降至极限为代价。
穿上超巨型战神套装，巨神兵就几乎动不了了，这样的设计无论如何都是不可接受的。
李耀冥思苦想了很久都解决不了这一问题，牵涉到的工程学和设计学障碍实在太多，或许要一支上百名专家组成的团队攻关三年五载才能初见成效。
单枪匹马闯入帝国的李耀自然没这么多时间和专家，干脆突发奇想，反其道而行之——既然巨神兵的机动性降至极限，几乎动弹不得了，那干脆放弃治疗，不考虑机动性的问题，仅仅将“火力”这一项要素提升到极致，把巨神兵变成一尊半自动的超巨型炮台，行不行呢？
这当然是一个很荒谬的思路。
所以李耀压根儿没想过要让这副所谓的超巨型战神套装投入实战，这仅仅是一种前沿研究，是积累试验数据和性能参数，为将来炼制“真正的”巨神兵专用增幅构件而做的基础性测试。
即便他想将这副尚未完成所有测试的战神套装投入实战都不可能，因为这门轨道晶磁炮的蓄力时间实在太长，除非轰击固定目标，如果是要轰击元婴和化神级数的强者，这么长的蓄力时间，人家要么早就溜之大吉，要么就一鼓作气冲上来连巨神兵带炮台统统砍翻啦！
然而现在，一切障碍都已清除，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龙扬君死死纠缠住了武英奇，给了李耀完美蓄力的宝贵时间！
“龙扬君！”
李耀在通讯频道中声嘶力竭地吼叫，“锁住他，不惜一切代价，再锁住他三秒钟！”
“什么——”
龙扬君微微诧异，没想到刚刚才被打到遍体鳞伤灰头土脸的李耀，竟然还这么生龙活虎，而当她感应到泥浆深处乱石之下渗透出来的惊人能量时，更是大吃一惊，旋即心头一喜，“你这家伙，我就知道！”
“秃鹫李耀，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同一时间，黑星大帝武英奇亦感应到脚下传来火山爆发般的灵能涟漪，就像是一头在地心深处沉睡千年的凶兽已经苏醒，他没想到李耀的神魂会强横到这种程度，明明被自己一道无比强烈的精神攻击贯穿，寻常修炼者不说魂飞魄散，至少要陷入梦魇中昏迷三五天的，李耀却若无其事，这么快就能翻动凌厉的反击！
“地狱星”滴溜溜转动，武英奇想要避其锋芒，却是来不及了。
龙扬君的水晶领域陡然间增幅数倍，在“地狱星”周围凝聚成一道道水晶之墙。
海底乱石深处，更是窜出几百道李耀的神念，死缠烂打地钻进“地狱星”的缝隙中，一副要把武英奇的神魂拖入地底，同归于尽的架势。
“黄金大鹫”胸口，三十六条轨道之间，星芒汇聚而成的“银河”，完全沸腾起来。
“即便倾尽整条银河，都浇不灭我心头的一团火！”
李耀眼窝深陷，双眼却比超新星爆炸更加闪耀，仿佛要将自己的神魂都填充到轨道晶磁炮中轰击出去，狂吼声几乎将嘴角都撕裂到耳根，“黑星死老鬼，尝尝这个吧——超银河，破坏炮！”

第2338章 元神对对碰！
随着沸腾海洋和冲破云霄的怒吼，李耀的每一滴血液和每一颗细胞都在瞬间狂暴燃烧，和他激荡到极限的神魂缠绕在一起，贯穿了“超银河破坏炮”中央的银辉色能量，令这团单纯的能量拥有了生命，化作一道张牙舞爪、湮灭一切的银色流光，喷了出去！
“轰！”
三十六根晶磁轨道统统融化向外弯曲；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黄金大鹫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反作用力，一次性的强化构件首先碎裂成万千金色和银色的蝴蝶，向四周天女散花地溅射开去；巨神兵的躯干框架紧随其后，也发生致命的扭曲和断裂，从前到后彻底报废，四分五裂，远远抛飞！
然而，那团如狂怒银河般的能量，却裹挟着李耀狂飙的战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地狱星”！
“滴滴滴滴滴滴！”
无论龙扬君的“天晶”，还是武英奇的“地狱星”，统统被突如其来的高能反应贯穿，发出震耳欲聋的警报。
“这不可能！”
龙扬君目瞪口呆，直到银色光柱和自己擦身而过才回过神来，却是渗出了满头冷汗，“短短几年不见，这怪物的究极力量就提升到如此恐怖的程度，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不！可！能！”
武英奇更是发出绝不相信的怒吼，生命磁场从原本的极度扩张瞬间变成了极度收缩，将四面八方所有黑雾统统凝聚到自己面前，构成坚不可摧的护盾，黑色漩涡中六张神魔般的大脸都重叠到一起，张开血盆大口，冲着银色光柱，喷出一道黑色光柱！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两道光柱的碰撞，在海水中激荡出上千米高的波澜，波纹甚至穿透了数千米深的海水，在海面上都炸开上百道蛟龙也似的水柱。
然而，黑色光柱终究是仓促凝聚而成，并未抵抗多久，就被夹杂着血色波纹的银色光柱，势如破竹地劈开，连同那六张神魔般的大脸，都被直接撕裂和洞穿！
银色光柱不偏不倚，正中“地狱星”中央，一瞬间将“地狱星”的外壳加热到近万度的高温，从原本黑黢黢，暗沉沉的玄铁，变成了橘红色近乎透明，不断扭曲变形，近乎融化的质地！
这仅仅是第一步。
“超银河破坏炮”并不仅仅是聚拢晶髓能量发射出去的玄光炮这么简单。
在玄光贯穿了目标的灵能护盾，并将目标的外部装甲加热到极限，令其丧失了原本的刚性和硬度之后，大量“黄金大鹫”支离破碎后的金属碎片，亦化作一颗颗极其微小的金属颗粒，又被加速到了极限，形成一束高能金属粒子流，如疾风骤雨般电射而至，瞬间贯穿了“地狱星”的外壳，起到“穿甲弹”一般的效果！
最后，则是李耀几乎榨干自己的脑域，凝聚而成的精神力量。
既然黑星大帝不愿意来夺他的舍，那就让他主动来看看，这个死老鬼的神魂究竟是什么货色吧！
倘若是面对“正常”的分神强者，化神强者哪怕仅仅是元婴强者，李耀都绝不敢如此鲁莽和疯狂地将自己的全部精神力都涌出脑域，赌上“元神出窍”的凶险后果。
因为正常强者的神魂和血肉之躯连接极其精密，是严丝合缝的原厂正品，极难找到侵入的破绽。
元神出窍，到对方的脑域中激斗，相当于“客场作战”，非常吃亏的。
但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情况不同——即便他原本的境界再高，经过千年流逝之后残存下来的，无非是几道高度变异、极其畸形的残魂，而且这些残魂和厉灵海的身体结合应该并不好——否则，他就没必要心急火燎要换一具更好的躯壳了。
这就是真人类帝国开国皇帝最大的破绽。
也是李耀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
更是他不顾一切发动“超银河破坏炮”的终极理由。
他要孤注一掷，把黑星大帝的残魂，从厉灵海的身体里“撞”出来！
轰！
在肉眼无法识别的玄妙层面上，仿佛有一道熊熊燃烧的血色光芒从“黄金大鹫”的残骸中一跃而出，化作一头风驰电掣的战鹰，双翅猛地一抖，随即螺旋笼罩在身边，犹如一枚高速旋转的钻头，狠狠撞进了“地狱星”洞开的躯壳。
“啊！”
黑星大帝武英奇发出又惊又怒的怪叫，“地狱星”的金属触手顿时狂乱舞动，四周所有黑雾都发出“吱吱吱吱”的尖啸，那六张四分五裂却还没来得及消散的神魔面孔，统统流露出痛苦万分的表情。
李耀的神魂亦感受到空前绝后的震荡，万千道神魂之火仿佛都要同时熄灭，一瞬间又有无数黑暗力量注入神魂深处，令他在恍惚间走马观花地看到了无穷幻象。
他仿佛看到了数千年前的武英界，那高度发达却渐渐臃肿和腐朽，拖曳着庞大身躯走向灭亡的修真文明。
他仿佛看到毗邻武英界的沙蛮界，在漫漫黄沙和阴风怒号的恶劣环境中，信仰“蚩尤道”的狂战士们互相厮杀，将鲜血和内脏盛在头盖骨炼制而成的酒杯中，向心目中的至高神献祭。
他仿佛看到武英界的衰落，沙蛮界的崛起，以及修真者和蚩尤道的战争，还有武英奇在岩浆中的挣扎和惨叫。
画面一闪，呈现在李耀神魂深处的是浩瀚无垠的宇宙，武英奇躺在一艘仿佛钢铁棺材似的小小星舰中，向星海深处最黑暗的深渊漂流……
就在李耀竭力想集中精神，搞清楚这黑暗深渊的真相时，深渊中却突然张开了一对闪闪发亮的眼睛，朝他射来足以劈开星球的闪电。
轰！
李耀元神剧震，被重重弹出“地狱星”，溃不成军地逃回了躯壳之中。
“地狱星”再度被黑雾笼罩，亦是在黑雾掩护下向远处掠去。
“秃鹫李耀！”
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声音无比愤怒，无比狠戾，“朕一定会回来找你，无论你躲到三千世界的哪一个角落，朕一定会找到你，然后——”
龙扬君冷哼一声，驾驭着“天晶”朝武英奇飞速逃窜的方向追去，逼武英奇硬生生将“然后”后面的话统统吞了回去。
李耀元神归位，却像是刚刚死过一次，虚弱到连眨眼都变得无比艰难，抽动一下小指头都会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元神和元神的碰撞，真不是开玩笑的。
更何况还是和黑星大帝这一级数的绝世强者玩“元神对对碰”的游戏。
即便李耀的神魂本源来自神秘莫测的地球，亦险些被撞得粉碎，三魂七魄都要分裂和湮灭。
直到龙扬君从深海中回归，将他连带着晶铠从“黄金大鹫”的残骸中捞出来，李耀才勉强恢复了神念传输的能力。
“竟然——干掉他了？”
李耀影影绰绰见到“天晶”后面漂浮着一颗前后贯穿的大铁球，不是“地狱星”又是什么？心头一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有，这台巨神兵是空的，哪有这么容易干掉黑星大帝？”
龙扬君摇头，顿了一顿，话锋一转道，“不过，能把黑星大帝武英奇都逼得仓皇逃窜，连巨神兵都来不及收回去，我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
“没什么好评价的，咳咳咳咳，今天不是很在状态，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发挥得不尽如人意，竟然没一炮将他干死，这都是，咳咳，咳咳咳咳，我的错。”
李耀一边大声咳嗽一边鲜血狂喷，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他的巨神兵都被打爆，机会千载难逢，你怎么不继续追？”
“你该不会以为，堂堂黑星大帝武英奇出门只带着一台巨神兵吧？据我所知，他标志性的巨神兵叫做‘黑洞之心’，虽然不知道究竟有多强，但肯定不是刚才这台了，你确定我真的追上去，他不会狗急跳墙，和我两败俱伤吗？”
龙扬君嗤之以鼻，“我又不想当拯救世界的英雄，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更何况我隐隐感知到海面上还有好几道化神巅峰级数的杀气，正在搜索我们的踪迹——你觉得那究竟是我们的援军，还是武英奇的援军？”
“又或者说，当这些化神巅峰强者驾驭着他们的巨神兵追上来时，你还能像刚才那么威猛，一炮一个，轰杀他们？”
“那还是算了。”
李耀沉吟道，“穷寇莫追，咳咳咳咳，今天姑且放他们一马，将脑袋再寄养在他们的脖子上几天，我们过几天再来，咳咳咳咳咳咳，取！”
龙扬君道：“你要是继续这么说的话，我在考虑是否应该把你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李耀立刻急了：“别别别，看在联邦和古圣界的份上，快拉我一把！”
他奋力挣扎着，在海水中手舞足蹈，终于爬到了巨神兵“天晶”的腿上，死死抠住“天晶”腿部的一枚挂件，“就这样吧，不瞒你说，我连驾驭晶铠动力系统的力气都没有了，麻烦你带我一阵，让我稍微……缓……缓……”
李耀的声音越来越低，三魂七魄仿佛都沉入脑域深处的缝隙中，堕入一片深邃的黑暗里。

第2339章 异族和朋友
李耀的神魂在黑暗中一沉一浮，做了很多荒诞不经，光怪陆离的噩梦。
忽而梦到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阴谋得逞，再度成为真人类帝国至高无上的君主，并以铁血杀伐的手段统一了整片星海，把所有人类都变成为了生存无所不用其极的“钢铁蟑螂”。
最后，万千钢铁蟑螂挥舞着触须和爪牙朝星耀联邦涌去，即便李耀叉开手脚挡在半路上都无济于事，很快连皮带骨被钢铁蟑螂的狂潮吞噬。
甚至，连自己都变成了一只身形硕大，面目狰狞的钢铁蟑螂，在原始本能的驱动下，浑浑噩噩地吞噬着一颗又一颗星球。
忽而又梦到自己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终于阻止了黑星大帝的阴谋，将这千年前的绝世凶人再度封印，彻底湮灭，终结了他造成的一切灾难。
但好景不长，没有黑星大帝这个邪恶领袖的统御，真人类帝国依旧是一盘散沙，四大选帝侯家族和外围世界的成百上千军阀依旧勾心斗角、互相杀伐，甚至在圣约同盟大举来袭时都放不下彼此间的恩怨和利益之争，为了一己私欲各种扯皮拖后腿。
最终，帝国的铁血战旗被圣盟的无情封印所取代，人类没有变成“钢铁蟑螂”，却变成毫无情感和欲望的傀儡。
万千面无表情的傀儡将李耀围在中间，他们的眼睛像是一口口没有波澜的枯井，看不到半点变化——这样的形态，似乎比刚才的“钢铁蟑螂”更加可怕。
黑星大帝的冤魂，还在他身后“嗬嗬”冷笑，低声呢喃道：“看到了吗，秃鹫李耀，这就是你阻止朕的后果！你的修真大道注定走不通的，你自以为是的正义，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只有朕的修仙大道，才是人类文明唯一的出路！”
“钢铁蟑螂又如何？至少我们中的最强者可以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千千万万年之后，在这些钢铁蟑螂的腐臭尸骸之上，照样能开放出五彩斑斓的文明之花！”
李耀深陷梦魇中，大脑如被沼泽吞噬，思维迟钝到了极点，正不知该如何辩解，钢铁蟑螂，血肉傀儡和黑星大帝的幻象忽然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洪荒时代诸多神魔激战，恒古而浩瀚的场面。
盘古和女娲，秩序和混乱，绝对的理性和绝对的欲望……以星辰大海为战场，上演了一幕幕惊天地泣鬼神的碰撞！
他的神魂既像是高高飘荡在星海之上，又像是深入到战场的每一处局部，从刀剑激荡的火星之上，观察和感悟双方的理念，坚持和“大道”，时间和空间统统失去意义，他不知在战场上飘荡了多久，忽然感知到一股清凉之意，悠悠转醒。
晶铠的操控界面自动显示出时间，距离他发动“超银河破坏炮”，才过去两个多小时而已。
他依旧死死抱住巨神兵“天晶”的小腿，被龙扬君带着疾速向前游动，渐渐游到了银月海中央，距离刚才的战场已经很远了。
谢天谢地，背后并没有各路大军追上来的迹象，暂时是安全的。
但接下来就说不定的了——黑星大帝既然敢以真面目示人，显然已经发动了最后的手段，他和厉灵海精心谋划数十年，纵然无法控制整个帝国，至少控制帝都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帝都虽大，但到处都是修仙者，一旦被黑星大帝统统掌控，哪里是他这个修真者的容身之处呢？
“你醒了？”
龙扬君冷淡的声音传来，“感觉怎么样？”
李耀微微运转灵能，立刻觉得自己周身包括脑域中都像是撕裂了上百条峡谷，非但痛不欲生，力量更是顺着这些“峡谷”倾泻而出，根本聚集不起来一星半点。
李耀疼得哼哼了两声，道：“感觉像是死过一回，又像是马上要死一样。”
“原来你也知道啊！”
龙扬君没声好气地说，“我说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威猛，竟然一炮将黑星大帝都给轰跑了，原来是不要命地赌上了自己全部的神魂和生命力——你现在的状况，简直比那台支离破碎的巨神兵‘黄金大鹫’更加凄惨，至少十天半个月内别想和人动手，十天半个月之后能恢复多少，也是未知之数！”
李耀咧嘴惨笑，做了一个庆幸的鬼脸。
黑星大帝武英奇是何等样人，至少比李耀强横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能够从他的雷霆震怒下全须全尾地逃生，无论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都是李耀占了大便宜。
龙扬君不知在想什么，忽然笑了一声，继续道：“估计黑星大帝也从未见过你这样……另类的修真者吧，刚开始猥琐到了极点，最后又威猛得一塌糊涂，前后转变这么大，实在令他摸不清头脑，否则，他都未必会被你最后这一炮击中的。”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非常好奇，你这一炮射出去，无论是否命中，你都彻底失去战斗力甚至是行动能力了，然后你准备怎么办呢？你就这么有信心，我一定会救你？”
李耀半闭着眼睛，哼哼唧唧道：“当时情况这么危急，除了最后这一炮之外，我实在找不出反败为胜的办法，那就死马当活马医，搏一搏喽！”
“更何况，我想你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落入敌人手中的吧？”
龙扬君微微皱眉：“为什么？”
“如果你不想救我的话，根本就不会出现了啊。”
李耀嘴角艰难地勾勒出了一抹微笑，“我们是朋友，朋友不就是你救我我救你，大家讲义气的嘛！”
“别误会，我之所以出现，和讲不讲义气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怕你活生生地落入黑星大帝手里。”
龙扬君冷冰冰地说，“你知道的秘密实在太多，除了星耀联邦的秘密之外，还有我的老家古圣界，女娲战舰以及我身份的秘密，万一你活着落入黑星大帝手里，这些秘密统统被他知道，那我的身份就彻底曝光，他更加没理由会放过我，而我和他的战斗，就更没有胜算了。”
“所以，我偷偷潜回来，未必是来救你，也有极大可能是来杀你灭口的，只不过我仔细分析了一下当时的局势，似乎还是救你的成功率比较高，所以才……顺手救了你而已。”
“是吗？”
李耀疲倦地说，“无所谓，只要大家还是朋友就行了。”
“朋友？”
龙扬君轻哼一声，道，“我依旧记得，上次和你见面时，你还说过八个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真的可以把我这个‘异族’当成朋友吗？”
“那句话，是我说错了。”
李耀毫不犹豫，坦然承认道，“你是对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八个字，最初是用来形容不同星球的人类，甚至是居住在同一颗星球的同一块大陆上的人类，只不过居住地的经纬度稍有不同，就把彼此当成异族，互不信任，互相杀伐乃至一起毁灭的现象。”
“既然人类自己就可以并且热衷于毁灭自己，那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存在，我似乎都没必要太过另眼相看，盘古也好，女娲也罢，域外天魔或者虚拟生命都没关系，哪怕这些种族统统穷凶极恶，但人类自己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啊，大家半斤八两，为什么不能当朋友？”
龙扬君口中“啧啧”有声：“你承认错误倒是很爽快，该说你没脸没皮好，还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呢？”
“当然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了，善于犯错，更善于改正错误，这本来就是我最大的优点！”
李耀闭着眼睛，强忍着再度昏昏欲睡的冲动，哼哼道，“自从成为修真者开始，我大大小小都不知道犯了多少错误，甚至一路修炼到今天，都经常有十分幼稚和白痴的时候——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有错就改嘛！所谓‘修真’二字，不就是不断发现自己的错误，然后改正，再去搜集更多的信息，登上更高的层次，暴露出更多错误，再一一改正，如此循环反复？”
“或许我永远会犯错误，但只要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更‘正确’一点，距离‘真’更近一点点，那就足够了！”
龙扬君沉默片刻，声音忽然变得阴险起来：“你就不怕，我有什么阴谋？”
李耀道：“如果你真的在策划什么违背道义，危害众生的阴谋，我一定会阻止你。”
龙扬君嗤之以鼻：“就你现在这样碎布拼凑一般的身体，若非扒在我腿上，简直连路都走不动，你能阻止我？”
李耀深吸一口气，虚弱道：“阻不阻止得了是另一回事，但阻止是一定要阻止的，实在不行，被你干掉，后面发生什么事，也用不着我操心了。”
龙扬君无言以对，沉默许久，忽然加速。
李耀眯起眼睛，感应着前方湍急的暗流和幽深的大海，不由道：“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我的秘密基地。”
龙扬君咬牙道，“如果你刚才这番话全都是精湛的演技，那我承认自己的确被你骗到了，原本想把你和厉嘉陵那小家伙随便找个海底旮旯一脚踢开的，但……算了，带你们去我的老巢吧！”

第2340章 正大光明地大道之争！
“你的老巢？”
李耀微微一怔：“这时候回猎妖师协会的大本营，不是太危险了吗？”
“错，猎妖师协会的大本营，仅仅是‘东方明月’的老巢。”
龙扬君微笑道，“我现在要带你去我，‘龙扬君’的巢穴，我刚刚潜入帝国，还没假扮‘东方明月’这个身份时，曾经在那里待过两年，多少有些准备的。”
李耀顿时瞪大眼睛，怪叫道：“多少有些准备？你究竟在搞什么古怪，难道真有阴谋？”
“当然有阴谋，要不然呢，你以为我真是来帝国旅游的吗？”
龙扬君淡淡道，“不过呢，我仔仔细细研究过你这家伙的人生轨迹，包括上百种荒诞不经的个人传记，再结合我和你并肩作战这么久的近距离观察，我发现一个规律。”
“从你出道以来，曾经遇上过无数难以对付的敌人，从燕西北开始，到萧玄策，再到幽泉老祖，再到吕醉和周横刀，包括后来的天魔莫玄和天魔吕轻尘……”
“这些敌人，绝大部分都担得起‘枭雄’这个称号，心机不可谓不深沉，手段不可谓不狠辣，掌控的权势也不可谓不庞大，连最终的计划都精密和周全到了极点。”
“然而，无论这些枭雄的心机再深沉，手段再狠辣，权势再庞大，计划再周详，最终都免不了被你以稀奇古怪，机缘巧合甚至乱七八糟的方法破坏。”
“甚至包括今天的黑星大帝武英奇——连这样一个至少分神境界，还隐匿着无数秘密的绝世强者，都在你面前铩羽而归，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李耀沉吟片刻，眨巴着眼睛道：“因为……自古以来，邪不侵正，而我就是正义的使者？”
“错，因为你这个人，仿佛与生俱来某种奇怪的狗屎运，而且这些敌对枭雄的阴谋越是鬼鬼祟祟，就越能激发这种狗屎运的效力。”
龙扬君道，“身为盘古和女娲两族的双重传承者，我当然不会相信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所谓‘狗屎运’，也仅仅是统计学上的某种概率，和人们尚未琢磨清楚的神秘规律而已。”
“但既然这种概率和规律客观存在，我就没必要步燕西北、萧玄策、幽泉老祖、吕醉、天魔莫玄乃至黑星大帝的后尘，非要鬼鬼祟祟地行事，又千方百计来对付你，结果到最后关头，还是不免被你破坏，功亏一篑，甚至身死魂灭。”
“前车之鉴放在这里，我要是再这么做，未免太傻了，你说对吗？”
李耀想了想：“呃，但我现在的确虚弱到无以复加，说不定你一根小指头就能干掉我。”
“你又不是第一次虚弱到无以复加，那些绝世枭雄不是也曾三番五次尝试过要干掉你么？结果，有谁成功了呢，非但没有，反而令你一次次变得更加强大。”
龙扬君到，“并不是我妄自菲薄，但我并不觉得自己的智慧，就一定比萧玄策，吕醉和天魔莫玄高到哪儿去，说不定你还有底牌，甚至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底牌，而我要干掉你的举动，反而会激活这些底牌呢？这才是我一直没有对你动杀意的最大原因啊！”
“总之，我思来想去，觉得以前那些枭雄对付你的方式都是错的，既然他们都无比坚信自己的大道，那就根本没必要搞得这么鬼鬼祟祟——难道他们的‘大道’统统见不得人，不能光明正大地争上一争么？”
“从选择藏头露尾，黑暗行事的一刹那起，他们就已经输了，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大道根本没有信心，你的胜利，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以，这一次我要吸取他们的经验教训，没错，我是有一点小小的阴谋和计划，但我愿意将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摆在你面前，你想看什么细节，我就让你看什么细节，整个起源，发展和最终要实现的目的，我都会告诉你，然后，秃鹫李耀，你再来试试看能否阻止我吧！”
在龙扬君的轻笑声中，李耀再次支撑不住，陷入深邃而漫长的黑梦。
他在黑梦中仿佛经历了从宇宙大爆炸直到现在，甚至从现在直到宇宙再次寂灭的漫长时间，长到几乎要忘记自己的存在，也就是三魂七魄都要渐渐湮灭。
但每次神魂濒临湮灭，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地球，总会从神魂深处浮现出来，向他传来一道微弱的力量，仿佛黑夜中摇曳不定的蓝色火光，带给他最后一缕坚持下去的希望。
李耀知道自己的血肉之躯特别是大脑在和黑星大帝的战斗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甚至比在毒蝎星团遭受过量辐射，突破化神境界更加凶险。
但枯萎之后就是新生，旧的脑细胞一颗颗干涸腐败，新的力量又从元神深处的缝隙中源源不断涌动出来，重新充盈着他的神魂和大脑，重建更加强大的精神世界！
“我一定会完成秃鹫计划，我一定会毁灭地球，我一定会……将你们统统解放出来的！”
每当最深沉的黑暗，要将他支离破碎的神魂彻底污染和吞噬，这道虽然微弱却坚定不移的声音，便会激荡他的神魂碎片发出共鸣，令他全新的精神世界，变得生机勃勃，含苞待放！
或许一开始，他是陷入深度昏迷之中。
但随着精神世界的重建，却又像是某种“化茧成蝶”的状态。
恍恍惚惚之间，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深海中潜行了多久，似乎又进入一条狭窄崎岖，暗无天日的隧道，在隧道中一路向下。
连续好几天，一直处于黑暗中，偶尔能看到四周岩壁上有星星点点的萤火，不知道究竟是矿石的光芒，还是妖兽的眼睛，后来又像是到了一处大规模的地底聚居地，无数披着灰色斗篷的人将他们簇拥在一起。
龙扬君在地底聚集地的地位似乎极高，有着一呼百应的魔力，李耀影影绰绰看到无数人对她顶礼膜拜，也不知是幻象还是错觉。
等到李耀真的破开“精神之茧”，彻底苏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口巨大的方形池子里，包裹周身的都是某种石蜡般的乳白色物质，比一般用来疗伤的果冻凝胶更加稠密，要一块块从身上撕扯下来。
“耀哥，你终于醒了！”
厉嘉陵原本正蜷缩在角落里呼呼大睡，毛茸茸的金发摇来晃去，听到疗伤池中传来“咔嚓咔嚓”的破裂声，顿时瞪大眼睛，欣喜万分地叫道。
“唔……”
李耀勉强应了一声，有些吃力地从疗伤池中站起来，一边撕扯着凝固在身上的“石蜡”，一边小心翼翼地运转灵能，扫描全身。
果然，他的身体仅仅是勉强修复，内部还存在诸多肉眼看不到的致命裂纹，就像是摔了个粉碎又精心黏合到一起的花瓶，每当灵能流转到这些裂纹时，都像是瀑布落入深渊，水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凄凄惨惨的伤势，何止“境界暴跌”四个字能够形容，李耀叹了口气，抓了抓鸟巢般乱蓬蓬的头发，心想：“后遗症这么严重，这一炮真是轰得太过威猛了一些……”
大难不死，已是意外之喜，一时半会儿之间，也不能太过贪心，反正办法总比困难多，连龙扬君都说他狗屎运惊人，那总有机会恢复巅峰战力甚至更上层楼的！
李耀收拾纷乱的心神，一边轻轻出拳，测试自己的拳力和破风速度，一边打量四周环境。
他躺在一方古色古香的医疗池中，而医疗池又建造在一间小小的医疗室里。
从四周墙壁的材质和接缝处的角度之精密来看，建造这样一座医疗室应该有相当高的文明程度。
然而四周所有设施都锈迹斑斑，房间也杂乱无章堆满了垃圾，墙壁上更爬满了各种灰暗的苔藓，以及李耀叫不出名字的藤蔓类植物，一副尘封已久，被岁月无情侵蚀的模样。
这里的空气极其沉闷，还隐隐带着一股腐败的味道，即便深吸一口气，仿佛都不能令肺叶膨胀多少。
即便头顶闪耀着微弱的灯火，李耀还是感觉浓重的黑暗挤压过来。
他敏锐感知到，这里应该是地底极深处。
“我已经睡了多久，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耀忍住宿醉般的头疼，目光向医疗池旁边逡巡，自己的芥子战斗服折叠得整整齐齐摆在地上，上面还摆放着自己的乾坤戒。
除了吞入体内的几枚乾坤戒之外，别的戒指都在这里，甚至还多了两枚李耀没见过的乾坤戒，用灵能吸过来仔细感知，这两枚乾坤戒都没设置禁制，任由他的神念长驱直入来探索，一枚乾坤戒中存储着“黄金大鹫”七零八落的碎片，另一枚乾坤戒中这是“地狱星”的残骸，看来，都是龙扬君帮他搜集起来的。
“龙扬君还是够朋友的！”
李耀心中一喜，旋即想到自己昏迷不醒之前，龙扬君说的什么阴谋和计划，眉头不由又紧锁起来。
“耀哥，你都睡了十天了！”
厉嘉陵上前道，“这里是地底三万多米，快到地壳和地幔的交界，10084区！”

第2341章 被遗忘的土地
“五位数的区域啊！”
李耀微微诧异，虽然从沉闷的空气就感知到自己一定在海平面以下很深处，却没想到会深得这么离谱。
任何地质条件比较稳固，可供人类繁衍生息的可居住行星，往往都拥有地核，地幔和地壳组成的三重结构，天极星自然也不例外。
这样的可居住行星就像是一颗巨大的鸡蛋，地核就是蛋黄，地幔就是蛋白，而厚度达到三五十千米的地壳，则是薄薄的一层“蛋壳”。
别看地壳仅仅是薄薄的一层，却是人类在地底的主要居住和资源采集区域。
地壳再往下的地幔中，或者是高温高压的岩浆，随意钻一个小洞就会导致岩浆喷发，毁灭一切；或者是密度比超合金钢板还高的岩层，即便最先进的钻地类法宝，消耗天文数字的灵能，都未必能钻探多深；再加上地震激荡而出的能量，往往比人类最强大的晶石炸弹释放出来的能量都要高几十上百倍，而板块运动那种毁天灭地的挤压和撕扯之力，亦不是任何人类强者可以抵挡。
一言以蔽之，地幔是既危险，又缺乏可开采性价比的死亡区域，纵然人类文明的触手已经席卷三千世界的万千星球，但依旧只在这些星球表面的“鸡蛋壳”上浅尝辄止，尚且没有，似乎也没什么必要，深入地幔之中。
在真人类帝国的帝都天极星上，根据海拔和文明发达的程度，将所有城镇都分成六个等级。
第一级是地面上有名有姓的城市，诸如元老院所在的中央政务区，就以开国大帝的帝号来命名，号称“黑星市”。
还有李耀和龙扬君曾经激战过的重工业法宝炼制中心“白石特别市”，总之，只要拥有名字，往往是修仙者占据主流，高度文明发达的特大城市。
而地底城镇虽然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但根据编号的大小和位数，也能看出区别。
从“0”到“9”，一共十座以个位数编号的地底城镇里，遍布着帝都最重要的地下战堡和军事要塞，各种法宝、燃料和修炼设施应有尽有，防御体系甚至比地面城市还要森严，当强敌来袭，地面支持不住时，绝大部分修仙者都能撤入地底，继续抵抗。
而从第10区到第99区，这些两位数的城镇，往往是落魄修仙者以及原人中脑力工作者居住的区域，还有各种大型公共设施，诸如医院，学校和向地底源源不断输送新鲜空气的通风基站，往往都设置在这里。
东方仁心选择在两位数城镇开设他的秘密研究所，就因为只有两位数城镇才能支持这么大规模的医院存在，等到第100区到第999区这样的第四级地底区域，也就是原人中产业工人和体力工作者居住的底层城镇，根本没能力支持大医院存在的。
然而，产业工人和底层劳工居住的三位数区域，尚不是最悲惨和贫瘠的区域。
在他们脚下，超过五千米深的地底矿洞和岩层中，还有四位数和五位数的城镇，这些城镇就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完全被帝国上流社会人士抛弃了，甚至连压榨和盘剥的价值都没有，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李耀曾经对至少建造在地底五千米以下的四位数和五位数区域很感兴趣，想方设法搜集这方面的材料，但最终找到的仅仅是只言片语，据说生活在深渊中的遗民，文明早已退化，甚至连基本的智能都荡然无存，就像是从小被抛弃到丛林中，被野兽抚养长大的“狼孩”一样，徒具人类的外表，却只有野兽的灵魂——这些浑浑噩噩，愚昧不堪的生灵存在，正好证明了“真人”和“原人”并不是同一族类，“原人”本质上就是一种很像人类的野兽，如此而已。
修仙者对待地底深处这些弃民们的态度，就像是大象对待脚底淤泥深处蝼蚁的态度一样，完全当他们不存在，甚至连费力气将他们踩死的兴趣都没有。
没想到龙扬君竟然将她的老巢设置在一处五位数的地底城镇中，这里“被文明遗弃”的居民究竟是什么样子，龙扬君所谓的“阴谋”又是什么呢？
李耀的脑袋又开始痛起来，他微微皱眉，有些费劲地爬出医疗池，在厉嘉陵的服侍下抹干净身体，套上芥子战斗服，佩戴好所有乾坤戒，确保晶铠随时处在能激活和殖装的状态，这才精神一振，问道：“这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东方明月又去了哪里？”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以前一直居住在地面和星舰之上，从来不知道文明世界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还有人类以……这样的方式生活着。”
厉嘉陵犹豫了半天也不知怎么说，只是道，“反正现在耀哥清醒了，自己慢慢看就是，那位……东方姐姐离开时特地嘱咐过，无论耀哥想去哪里都可以，想看什么也统统开放，想去找她也无所谓，总之一切都是自由的。”
“不过，先别管这么多了，耀哥你确定自己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再用医疗法宝照一下？东方姐姐把那一战的全貌统统告诉了我，没想到耀哥竟然威猛到这种程度，竟然连黑星大帝武英奇都能一炮轰跑，真是……真是……”
李耀扫了一眼旁边锈迹斑斑、落满尘埃的医疗法宝，摇头道：“不用照了，我应该没事，即便有伤也不在乎这么几天……话说你一直盯着我的脑袋看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小狮子将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急忙道，“我只想说，耀哥您尽管好好养伤，平时有什么要开动脑筋，仔细推演和计算的小事，统统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不要再无谓摧残你的脑细胞了，纵然你再怎么天赋异禀、出类拔萃，也要注意保养啊！”
李耀眨眼，满脸狐疑地盯着厉嘉陵：“这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就……叫你注意保养嘛！”
厉嘉陵憋了半天道，“如果平时不注意保养，下回还怎么和黑星大帝武英奇战斗？”
“对了，说到这里，不知道东方明月有没有告诉你——”
李耀急道，“经过十天前那一战，我们已经确定，你老妈原来几十年前，不对，应该是一百多年前探索帝皇古墓的时候，就被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残魂纠缠住，只是最近几十年才慢慢发作，所以，在她的本意，一定不是真心想杀你！”
厉嘉陵咬着嘴唇，神色既欣慰又黯然，轻声道：“我知道，如有可能，我一定会将黑星大帝的残魂从皇后殿下的身体里驱逐出来的！”
李耀摇了摇头道：“光是驱逐出来还不够，因为你极有可能是他为自己精心准备的载体，万一逃出皇后体内，却窜入你的身体里，后果更加严重。”
“好在黑星大帝的残魂在那场拼斗中应该也受了不轻的伤，估计能延缓他的阴谋诡计一段时间，让我们稍稍有些喘息的空间，能查清楚他究竟要干什么，并想出破解之法！”
“不过首先，还是让我们先整理清楚自己手上有多少张牌——这里既然是东方明月的老巢，有没有设施先进的炼器室，能维修巨神兵的那种？”
厉嘉陵飞快摇头：“没有，这里只有一座小型炼器室，勉强能维修晶铠，巨神兵就无能为力了。”
“好吧。”
李耀想想也是，能维修巨神兵的超级炼器室，非但需要极其庞大的空间，还需要稳定和持续的强大灵能供应，又要有各种珍贵资源和整整一个技术团队的支持，的确不是龙扬君的秘密基地里能够拥有的。
“那这里有什么？”
他无可奈何地问。
厉嘉陵还没回答，外面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推门而入的是一名穿着灰色斗篷的少女，长着一张从未见过阳光，近乎透明的面孔，一丝丝淡青色的血管都纤毫毕现，瞳孔微微泛红，瞬间聚拢成两颗红豆，不太适应光芒的样子，精致如瓷器的五官却没显露半点表情，先是冲两人微微一鞠躬，随后将一个巨大的托盘放在两人面前，道了一声：“请贵宾慢用。”
厉嘉陵道了一声多谢，少女没有别的表示，面无表情，倒退着走了出去。
少女长年累月生活在数万米深的地底，此生从未去过地面，接触过真正的阳光，她的外表已经和地面和浅层地底的人们有了微妙的差异。
而音调更充满一种单调而空灵的味道，就像是地底深处钟乳石上的水滴，滴落在光滑如玉的岩石上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既好听又古怪。
李耀饶有兴致地琢磨着少女的身份和地底人类的习性——从少女能流利说出“请贵宾慢用”这样的话，便知道绝不是修仙者胡说八道的什么“人形野兽”。
再看面前这张巨大的金属托盘，原本应该是非常平整的工业制成品，但不知用了几千年，上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痕迹，边缘却打磨得锃光瓦亮，能清楚反射灯光。
金属托盘之上，是一大碗比米粥更粘稠的糊糊，还有一条香气扑鼻的琵琶形兽腿——别小看烧烤兽腿的手艺，通过食物加工方式的繁简不同，往往能看出一个文明的发展水平高度。
茹毛饮血的蛮荒种族绝不可能精通烹饪，一个会使用几十种烹饪技法和数百种调料的文明，必定是高度发达的。

第2342章 忘忧天女
“这碗肉粥是一种巨型岩虫加上苔藓的混合物，是这一区的主食，味道是难吃了点，但营养很丰富的。”
厉嘉陵殷勤道，“这块烤肉着是红蜥蜴的后腿——红蜥蜴是这里的主要交通工具，依靠强壮有力的后腿弹跳前行，所以后腿最结实，用刚刚凝固的岩浆来烤出肉汁，是难得的美食，这里的人们一年到头都未必吃得着一次，耀哥趁热吃吧！”
“是吗？”
李耀睡了这么久，的确觉得腹中如雷鸣和擂鼓，取过岩虫肉粥大口吞咽，又抓来红蜥蜴的后腿狠狠撕咬——肉粥的味道是差了点，就像半凝固的蜡烛，只有些许咸味，烤肉的味道就好多了，筋肉弹软有力，吃得他唇齿留香，却是将馋虫勾了上来，愈发饥肠辘辘。
李耀倒不在乎什么味道，比“味如嚼蜡”更难吃的合成食物也不知吃过多少次，他只在乎能量的补充，一边“咕嘟咕嘟”喝粥，一边吧唧着嘴：“怎么都是些普通食材，这里好歹是东方明月的老巢，就没点儿高能营养剂什么的来补充一下吗，她总不见得这么小气。”
“嗯……”
厉嘉陵老老实实道，“原本是有的，不过耀哥昏迷这么多天，每天都要吞噬正常修炼者几十倍的高能营养剂下去，结果将明月姐姐所有的存货都消耗殆尽，把她气得直跳脚，所以现在就……没有了。”
李耀干咳一声，有些尴尬地岔开话题：“对了，刚才送饭来的小姑娘你认识么，怎么态度感觉怪怪的，一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进，好像谁欠了她几万块的样子，怎么，这地方不欢迎我们么？”
“那倒不是。”
厉嘉陵摇头道，“明月姐姐在这里的威望很高，很多地底居民都是她的信徒，包括这几天服侍我们的人在内，我们都是明月姐姐带来的贵宾，他们欢迎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我们呢？”
“只不过，明月姐姐的信徒都是这个样子，要压抑自己的情感，纵然内心欢喜得紧，表面也不会流露出太多迹象。”
李耀正在撕扯红蜥蜴大腿的动作停止了，嘬着齿缝中的肉丝，怎么听上去有点儿不对劲啊：“信徒，什么信徒？”
“就是‘无忧教’的信徒。”
厉嘉陵一五一十地说，“无忧教是明月姐姐前几年在地底最深处搞的一个组织，这两年在地底各个区域的发展速度很快，不但10000号以上的深渊城镇里遍布着她的信徒，连四位数乃至三位数，更靠近阳光的城镇，都有很多人加入了‘无忧教’。”
“对了，这些信徒都将她称做什么……‘忘忧天女’，虽然不是教主，却是无忧教的精神象征，所有人都很相信她的。”
“搞什么鬼！”
李耀将只剩下骨头的红蜥蜴大腿狠狠往托盘里一搁，皱眉道，“无忧教，还什么‘忘忧天女’？这家伙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走到哪里都不忘搞她那封建迷信的一套！”
“来，你给我说说，这个‘无忧教’的教义是什么，她究竟是怎么蛊惑人心的？”
厉嘉陵的表情愈发纠结，斟酌了半天措辞，才小心翼翼道：“无忧教的教义么，大致就是说，人类的情感和欲望就是一切痛苦之源，如果现实无法改变的话，那只要能最大程度压制乃至抹杀自己的情感和欲望，也能消灭所有痛苦，享受无忧无虑的新生活。”
李耀愣住。
眼睛渐渐瞪大，嘴巴渐渐张开，一副要将厉嘉陵都吞下去的样子。
“什！么！”
李耀又将那根大腿骨攥起来，如战刀般挥舞着，“消除情感和欲望就能消灭所有痛苦，还他娘的‘享受无忧无虑的新生活’，这，这，这和圣盟的主张有什么区别！”
联想到龙扬君十天前所说的“阴谋”，李耀顿时出了一脊梁的冷汗，刚刚吃下去的肉粥和烤肉，仿佛都变成了穿肠毒药。
“明月姐姐说，她的主张和圣盟人的理念还是有小小不同的。”
厉嘉陵想了想，道，“如果说，圣盟人是要100%消灭人类的情感和欲望，把人类彻底变成无情无义，没血没泪的傀儡，那她只要消灭人类90%的情感和欲望就可以了，不对，不应该说是‘消灭’，而是压抑。”
“明月姐姐说，如果拥有足够多的资源，能够让每个人都自由自在释放自己的情感和欲望，那自然没必要压抑任何东西，每个人都可以做最真实最自由的自己，但如果资源不足甚至极度匮乏呢？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争和痛苦，那就90%，80%，70%……这样一直压制下去，减少人们对外界一切非必要资源的需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李耀愣了半天道：“这不还是圣盟人那套理论，最多套了个马甲么，根本没本质的区别嘛！”
厉嘉陵点了点头，咬着嘴唇道：“其实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我也是壮着胆子这么反驳她的，结果她微笑着说——我非要这么认为，她也没办法，姑且就把她当成来自圣盟的间谍好了。”
“圣盟间谍？”
李耀大吃一惊，狠狠一砸拳头，“好啊，这女魔头的狼子野心丑恶面目终于还是暴露出来了！不对啊，照常理说她不是应该在地底深处鬼鬼祟祟搞这套封建迷信的鬼把戏，策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行动，在最后关头被我揭穿阴谋，最终功败垂成，身败名裂的么，怎么我还没开始调查，渗透，伪装，潜入，钻通风管道什么的，她就把一切都老实交代了？”
“然后呢，她说自己是圣盟间谍，然后怎么样，她没和你说别的？你没和她做坚决的斗争？”
“我怎么和她斗争？”
厉嘉陵哭丧着脸道，“她的战斗力明显远远凌驾于我之上，根本不用动手，只要坐在那儿笑眯眯盯着我的脖子看，我就感觉自己的颈动脉和脊椎骨都要被她用意念掐断了，再说这里又是她的地盘，你又没醒，她又一副光明正大毫无半点恶意的样子，我有什么办法？”
“至于她究竟是不是圣盟间谍，以及她的目的，她都没说，只让我来问你——她说，你会告诉我一切的，包括她的真实姓名，她并不是真正的东方明月，你们早就认识，而且还是很好的朋友，对吧？”
李耀：“呃……”
厉嘉陵：“对了，她还说，每次你‘呃’一声之后，就要开始滔滔不绝地信口开河了，让我千万不要相信你‘呃’一声之后的任何话。”
李耀：“……”
厉嘉陵：“其实用不着她提醒，我都知道耀哥很多时候都喜欢满嘴跑晶轨列车，扯到九霄云外去的，只是很多时候看你胡说八道得那么开心，不好意思揭穿你，只能附和一下你，免得气氛太过尴尬而已。”
“毕竟，厉灵风和武英澜对我那么多年调制不是白费的，我只是年轻，缺乏经验，并不是白痴。”
李耀：“够了，时间紧迫，别说废话，我们言归正传吧，这个女人的确不是真正的东方明月，她叫‘龙扬君’，关于她的身份和来历，我不能说太多，只能告诉你她是一个无比危险，极度可怕的女人。”
厉嘉陵问道：“比黑星大帝武英奇更可怕吗？”
“他们是两个不同方向的可怕，并不能简单进行对比。”
李耀想了想道，“只能这么说——我宁愿面对全副武装、张牙舞爪，背后还有千军万马的黑星大帝武英奇，也不愿意面对手无寸铁又笑眯眯的龙扬君——当然，倘若她真的站在圣盟那边，执意要把所有人都洗脑成毫无情感和欲望的白痴，那不管她有多可怕，我都会和她割袍断义，血战到底的！”
厉嘉陵惊奇道：“这么说，她真是圣盟人？她究竟怎么混入帝国，还潜伏到帝国首相身边的？耀哥又是怎么和这样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混成至交好友的呢？”
李耀想了想，说龙扬君是“圣盟间谍”，这并不确切——把她的档次说得太低了。
龙扬君是“被盘古族侵蚀的女娲文明精英战士”，无论血脉，神通还是理念，应该盘古族和女娲族各自一半一半。
她有一半是盘古族的传承者，而盘古族又被圣盟人当成至高神来信仰，所以，与其说龙扬君是圣盟间谍，倒不如说龙扬君是活生生的，圣盟人的神。
纵然她体内的盘古血脉太过稀薄，混不到“神”这个层次，充当个天使啊，圣女啊，教主什么的，还是毫无问题的。
这么一想，她以“忘忧天女”的身份，在真人类帝国的地底深处秘密传播圣盟的理念，倒也不足为奇了。
李耀抹了抹嘴，道：“她……应该不能算圣盟人吧，这里面的情况太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总之，她现在哪里？”
“明月姐姐，不对，龙姐姐三天前就去了地底更深处，完全被遗忘的黑暗区域，说是要阻止几个地底蛮荒部落的战争，让他们彻底摒弃彼此的纷争和仇恨。”
厉嘉陵道，“离开之前，龙姐姐嘱咐我说，如果你在她离开这段时间就醒了，让我先带你到处转转，参观一下地底城镇，看看无忧教的信徒，倘若你还是怒不可遏的话，她随时欢迎你去地底更深处的黑暗区域阻止她——在大道面前，她既不遮掩，也不逃避，更不会退缩的！”

第2343章 地底的流亡者
“走！”
李耀霍然起身，沉声道，“我倒要好好看看，她所谓的‘大道’，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在厉嘉陵的带领下，李耀推门而出，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根粗壮如巨树的石笋之内。
这根石笋的直径起码在二三十米，中间挖空成了许许多多的石洞和房间，外面又有螺旋环绕的阶梯可供上下穿梭。
把脑袋探出阶梯向下望去，距离地面至少有好几十米，却被一层朦朦胧胧的迷雾遮挡，看不清楚深浅。
地底世界自然不会有雾，厉嘉陵告诉李耀说，这些都是蕈类的菌粉——千奇百怪的蕈类，奇形怪状的蘑菇还有大片蠕动的苔藓，是地底世界主要的植物。
而抬头向上望去，大约数百米高的岩顶，则有气无力地悬挂着几十颗小太阳——李耀估计那是某种人工炼制而成的长时间稳定输出照明符阵，但再长时间的稳定输出，都抵挡不住千百年的侵蚀，现在，这些“小太阳”仿佛被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非但光芒黯淡到聊胜于无，表面还出现斑斑驳驳的黑点，活像是一块块发霉的光饼。
在黯淡光芒的照耀，以及蕈类菌粉飞扬的双重作用下，整座10084号地下城镇，都被一层若有若无，不断翻滚的迷雾笼罩，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味道。
地底城镇的营造，比地面上的城市更加立体和魔幻，矿洞和石笋纠缠在一起，隧道和钟乳犬牙交错，人类文明的痕迹见缝插针地在岩缝中不断扩张，如同竭力舒展的藤蔓，占据了上上下下所有可以容身的空间。
光是李耀立足的这根巍峨石柱，放眼望去，至少有几十根同类戳在旁边，构成城镇的主体。
石柱之间，以粗壮的铁索相连。
却见不少身穿灰色斗篷的地底人，跨骑在一种皮肤暗红色的巨型双足蜥蜴身上，在铁索之间灵巧穿梭着——这种双足蜥蜴的脚爪和鸟爪类似，能轻而易举握紧铁索，甚至倒挂在铁索下面，并借助铁索回荡之力，轻盈跳动出几十米远，往往三两下跳跃，就能从一根石柱跳跃到另一根石柱上。
人们在石柱间往来穿梭，铁索被红蜥蜴不断震荡，“哗啦哗啦”之声不绝于耳，和另一种四面八方传来的“哼哼唧唧”声，共同构成了10084号城镇的主音调。
厉嘉陵告诉李耀，这些红色坐骑就是红蜥蜴，好像是基因调制出来的产物，属于灵兽的一种，所以看似狰狞凶猛，其实性格比牛马还要温驯，是地底人在立体城镇中爬高下低，腾转挪移的最好帮手。
至于四周不断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则是岩虫正在进食——这是一座以畜牧业为主的城镇，养殖岩虫就是绝大部分人的生计来源，岩虫其实不太像是虫子，而是白白胖胖好像猪猡一样的生物，同样是基因调制过的灵兽，消化系统经过特别强化，以吞噬岩石、苔藓和各种蕈类为生，能够最大程度吸收恶劣饲料中的养分，转化成可供人类食用的脂肪和蛋白质，在地底世界，是很受欢迎的主食。
这片地质带附近，如10084区这样的五位数地底城镇，往往都以养殖岩虫为主业，大部分岩虫并不是自己吃，而是运送到更上层的四位数城镇，换取能源和各种工业制成品，让这些被地面遗忘的居民，能保留最后一缕文明的火花不灭。
李耀闲庭信步，在城镇中游荡，仔细观察石笋、铁索还有街道的细节，感觉这座看似中古时代的城镇，到处都充满了矛盾的味道。
他刚刚立足的那座石柱，并不是纯天然的产物，倒像是先有非常发达的文明，在地底竖立起一根根中空的钢筒，然后液态金属或者混凝土之类的材料才逐渐敷设到上面，如此才能保证几十米粗，数百米长的“石柱”拥有足够的强度。
崎岖不平的街道和坑坑洼洼的隧道边上，层层剥开苔藓和藤蔓，就能看到一条条布局整齐，走线精巧的管线，将所有石柱都接驳到一起，应该是某种大型有线灵网系统，不过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使用，李耀没有从细密的晶线中感知到半点灵能反应。
很多地方，将苔藓一层层撕开，都能看到锈迹斑斑的金属墙壁，而当李耀再用力将锈迹都一一抹去，就能看到光滑如镜的表面，细若发丝的接缝，还有一行行方方正正的大字。
有些大字是提示人们的标语，诸如“内有法阵，闲人勿入”之类，还有些则是部队的番号，比方“第三十三生产建设兵团”什么的，更多的字统统被侵蚀得一干二净，李耀最轻微的呼吸都令他们化作粉尘，四散开来。
李耀眯起眼睛，找到最长的一条接缝，伸出食指，从上往下轻轻一揩，只觉手感细腻如丝，毫无半点生涩和滞碍，若非仔细感知，简直发现不了有这样一条接缝。
这条接缝是将两块至少几十平方的钢板拼合到一起，经过不知多少年的热胀冷缩，应力变化和地壳运动，依旧严丝合缝到这种程度，可见最初营造这座城镇的人，拥有何等发达的文明。
“这里最初应该是一座非常先进的地下避难所吧？”
李耀拍去了手掌上的苔藓和污泥，继续打量上上下下的结构——10084号城镇充满着时光隧道般的矛盾感，就像是将先进和落后，文明和蛮荒，人工和天然，各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硬生生拼凑到一起。
或许看似杂乱无章的“藤蔓”，就是昔日最先进的灵能管线；看似钟乳石的东西则是尘封已久的防御符阵；曾经用来控制整座地下避难所的超级晶脑，被千万年岁月侵蚀到只剩下一个空壳，被早已遗忘昔日辉煌的孩子们“嘻嘻哈哈”当球踢。
“应该是。”
厉嘉陵道，“龙姐姐的说法和耀哥差不多，很久很久以前，这里的确是一处非常先进的避难所或者地下基地，法宝仓库之类。”
李耀叠起手指，弹了一下钢板，屏息聆听细密的回音，道：“那怎么会变成这样？”
厉嘉陵道：“龙姐姐给我举了两个例子，第一个是地质断层，随着沧海桑田，岁月变迁，越是古老的生物或者文明，就越是会被泥土和岩石覆盖，渐渐落入到地底深处。”
“如果把大地切开，露出如千层蛋糕一样的断层，再去研究镶嵌在断层中的化石就会发现，越是上层发现的化石，年代就越新，而越是埋藏在地底深处的化石，就代表着越古老的生物甚至文明。”
李耀点了点头：“这很好理解，还有呢？”
“还有，就是海洋。”
厉嘉陵道，“深不可测的海洋，就是一个自上而下的立体生态圈，随着阳光，温度，海水盐分、密度和压力的变化，其实也是一层一层互不干扰的生态系统，生活在浅层海水中的鱼类，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潜入到几千米乃至数万米深的海底，而生活在数万米深处的巨型乌贼，也永远不会憧憬阳光的温暖，虽然同样是海洋生物，但上层和下层，早就形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世界。”
李耀道：“这两个例子，能说明什么问题？”
“龙姐姐说，人类文明发展了整整十万年，从四万年前的古修世界到今天的现代修炼文明，其实也慢慢分化出了不同的阶层，生活在不同层面上的人类，就像是形成于不同年代的化石，或者栖息在不同深度的海洋生物一样，早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了，即便不用‘真人’或者‘原人’来区分，但这种区别注定是存在的，掩耳盗铃、视而不见，并不能解决问题。”
厉嘉陵道，“早在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强者对弱者的侵蚀就从没有一天甚至一秒钟停止过，无法抵抗强者的弱者，只能选择逃亡。”
“有些弱者从平原逃到了崎岖而贫瘠的山区，还有些弱者就不断向地底深处流浪，并随着强者的爪子伸向地底，一步步逃亡到更深的地方。”
“最初，这种逃亡仅仅是零散的，自发的，不成体系的。”
“到了四万年前，大黑暗时代的开端，妖族取代人族统治星海时，那些不甘被妖族统治的人类，是第一次大规模‘向地底进军’的主力。”
“等到一万年前，妖族的残酷统治被推翻时，人族对妖族展开了无比血腥的报复性杀戮，满怀三万年仇恨和愤怒的人族发誓要杀光最后一个妖族为止，于是，又有了第二次大规模向地底逃亡，这次的逃亡者却变成了妖族。”
“好景不长，人族建立的星海帝国刚刚跨越统治千年的关卡，就面临最残酷的内战，战火席卷了几乎每一个大千世界，无数昔日携手并肩对抗妖族的人族纷纷决裂，变成你死我活的仇敌，于是，第三次大规模地底逃亡接踵而至。”
“之后一万年，是星海战乱不休的血战岁月，如极天界、天极星这样的兵家必争之地，自然更是战火席卷的中心，无数失去家园的人们，一波又一波逃亡地底，就更不奇怪了。”
“一代又一代逃亡者，构成了地底居民的主体，将历朝历代各个种族和势力建造的避难所、军事基地、法宝仓库当成了新的家园，这就是大部分地底城镇的起源。”
“自然，越晚逃入地底的居民，往往居住在越浅层的地表，而越是早期逃入地底的居民，生存空间被后来者不断挤压，不得不继续向下逃亡，慢慢就沉淀到地底深处，比方这里了。”

第2344章 被遗忘的世界
李耀和厉嘉陵走到一株“参天巨树”之下。
这棵大树足足有数百米高，位于几十根高高低低的石笋和钟乳之间，向四周丫丫叉叉伸出无数“树枝”，又有凸起如山脊的根须，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一路蔓延到了地底。
李耀轻轻扯断几条藤蔓，擦去一片苔藓，依稀能辨认出一排晶卡的接口。
这株看似巨树的东西，乃是十分精密而庞大的中央控制系统——他以往只在一些超大型星舰的舰桥上，见到过类似的系统。
但现在，中央控制系统内嵌的所有晶脑和计算晶片统统都锈迹斑斑，表面爬满了苔藓，藤蔓和各种类似蚂蚁的小虫子，甚至有一颗颗类似肿瘤的孢子类生命，点缀在藤蔓和苔藓之间，不断向外喷射着迷离的雾气。
朦朦胧胧，仿佛呼吸，令它像是生命和精密机械结合而成的怪物。
这里是城镇最大的“游乐场”，不少贪玩的孩子爬到了“巨树”的枝桠也就是晶线传输管道上，捉住从晶脑中滋生出来的小虫，往同伴的脑袋和脊梁上放，互相捉弄着，纷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李耀注意到，这些皮肤晶莹剔透，双眸微微发红的孩童，也是整座城镇中，为数不多会发出笑声的人。
李耀看着孩子们，若有所思道：“编号在10000号以后的地下城镇，便是帝国统计的极限，所以，这里的居民就是最古老的流亡者了？”
“不是。”
厉嘉陵摇头道，“四万年前古修时代，以及妖族兴起和衰落时的地底流亡者，毕竟距离现在太过遥远，绝大部分人都在时间的侵蚀下腐朽于地底的黑暗之中，或是和后来者‘融合’了。”
“即便偶尔有极少数人还活着，也早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文明的意义乃至最基本的智慧，沦为茹毛饮血的野人，甚至退化成了浑浑噩噩，懵懂无知，只有本能的人形野兽。”
“这些野人和人形野兽，统统被驱逐到了比五位数城镇更深，别说名字，连编号都没有的黑暗死亡区域——龙姐姐就是下去这些野人的部落，调停他们之间的纷争了。”
李耀微微皱眉，道：“那这里的人们，是什么时候逃入地底的呢？”
“应该是一万年前，星海帝国崩溃时，逃到地底的。”
厉嘉陵道，“这里原本就是星海帝国时代的一处地下避难所，绝大部分居民的祖先，应该都是那时候逃下来，想着暂时避难的，谁知一躲就是一万年，在这里苦苦挣扎，繁衍生息，再也没机会回到有阳光的世界过。”
李耀叹了口气，依旧有些不解道：“既然是星海帝国建造的地下避难所，应该各种设施和教育体系都一应俱全的吧，最初逃下来的人，即便都是平民好了，也应该都掌握基本的生存技能和文明火种的吧？为什么我看这里一副苟延残喘，毫无生机，所有人都退化到中古世界的模样？”
厉嘉陵想了想，似乎在回忆龙扬君的话，最后道：“龙姐姐说，修炼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文明的延续和发展也是如此，只有不断冲刺，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进化，超越一座又一座巅峰，才能维持文明的存在。”
“倘若要停下来喘口气，极有可能被自身的重量压垮，不可遏制地踏上衰退乃至灭亡。”
“然而，文明越先进，社会结构就越精密，要维持社会形态不变的条件就越复杂，对环境的抗压能力也越弱，龙姐姐说，你是炼器师，一定明白‘构件越少，故障率越低；而随着组成一枚法宝的构件越来越多，那无论炼制得怎么认真，使用得多么小心，天长日久，总会出故障’的道理。”
李耀点头，法宝炼制的圈子里，有“增加一枚构件，故障率就会提升一倍”的说法，虽然有些夸大其词，道理却是对的。
随着法宝构件的增加，炼制、组装和维修难度都会呈几何级数提升，一款由数百万枚构件组成的大型法宝，简直是完全无法预测的混沌体系，谁都无法保证它一定不会在使用过程中出现稀奇古怪的问题，连李耀都不敢保证。
或许，随着构件和符阵突破极限，法宝也拥有了某种意义上的生命，而生命体是宇宙中最不可控制也无法预测的存在吧？
“龙姐姐说，法宝如此，文明也是一样，一台由数百亿个构件组成的超巨型法宝，无论怎么维修和保养，注定有朝一日要崩溃的；而一个高度先进发达的文明，也是脆弱到无以复加，极容易因为一点点最微小的问题而毁于一旦。”
李耀冷哼一声到：“法宝和文明，怎么一样？”
厉嘉陵摊了摊手道：“龙姐姐说，如果是一个古修世界的村落，由最简单的原木和岩石构成，所有村民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依靠打猎和耕种为生——这样看似落后的社会形态，反而容易抵御时间的侵蚀和环境的变化，即便从地面迁徙到了地底，也能维持原本的形态，生存很长一段时间。”
“但如果是一座现代化的城镇呢？”
“想想看，维持一座现代化城镇究竟要什么？即便从最表面来看，头顶要有纵横交错的真空管道系统和超高速晶轨体系，脚下要有四通八达的隧道和升降平台，还要有密密麻麻的下水道，通风管道，信息和能源传输管道将彼此连接到一起，还要有足够的空间容纳飞梭车之类的交通工具，而所有这一切，都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供应。”
“假设同等人数，现代化城镇的能源消耗，都是中古城镇的百倍乃至千倍之上——在除了地热能源之外，几乎找不到更多灵能的贫瘠地底，现代化城镇怎么可能不崩溃呢？”
“还有人的因素，龙姐姐说，古修世界的平民看似弱小的蝼蚁，但蝼蚁的生存能力其实是很强的，古人皮糙肉厚，吃苦耐劳，每天只要有几碗最粗劣的碴子粥，就能继续耕种和狩猎，又有多子多福的观念，即便大部分子嗣都夭折了，极少数后裔，也能令自己的血脉延续下去。”
“但现代社会虽然产生了修炼者这样的强大族群，以及千奇百怪的各种法宝，令生活便捷到无以复加，但也无形中削弱了人类本身的生存能力，大部分人的肠胃只适合最精细的食物，需要空气调节符阵来提供凉爽舒适和环境，别说没有下水道和抽水马桶，就算仅仅没有灵网，都会变成行尸走肉。”
“现代人早已忘记在恶劣的环境下，凭借最粗劣的工具乃至赤手空拳去耕种和狩猎的本领，他们从事的工作是晶脑工程师，晶轨列车驾驶员，高楼大厦的建造师以及唱歌跳舞讲故事——这些生存技能，统统需要一个严密、复杂所以容易出错的平台来支持，当这个平台荡然无存时，99%现代人的生存能力就接近于零了。”
“再加上越是文明发达的族类，就越是倾向于优生优育，甚至连一个后代都不生，根本没有抵御风险的能力。”
“这支迁徙到地底深处的星海帝国遗民就是如此，或许他们最初逃亡下来时，避难所里的设施是很先进，物资储备也很充足，他们中的医生，学者，教师和工程师等等现代化人才都一应俱全，足以将小小的文明一直延续下去。”
“但这只是自欺欺人的假象，在地壳运动的强大压力面前，看似坚不可摧的避难所外墙，和虚幻的肥皂泡没什么两样，只要一次‘小小’的地震，就足以毁掉他们的整个现代文明体系，而一些关键岗位的工程师万一不幸陨落，也很难在几年内培养出足够优秀的继承者。”
“整整一万年间，发生几十次地震和地底岩浆爆发，再正常不过，这些星海帝国的遗民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一路挣扎生存到今天，没有失去所有人性，还能拥有语言、思维和基本的社会组织能力，已经很不错啦！”
“对了，龙姐姐还说，或许盘古和女娲文明都是这么毁灭的呢，文明越先进，内在结构就越脆弱，所以盘古和女娲文明发展到极致时，内在社会结构应该比今天的人类文明还要脆弱百倍，是典型的‘外强中干’。”
对这种说法，李耀嗤之以鼻，他完全可以举出一百个反例——难道天元界应对灾难的能力，还不如古圣界？简直笑话！
不过他并不打算死抠字眼，却是看着头顶朦胧的黑暗道：“帝国当局知道这里的情况么，怎么不管管？”
“当然知道啊，否则‘10084’这个区域编号是怎么来的呢？”
厉嘉陵道，“不过，为什么要管，谁会来管，管了有什么好处？修仙者都是最自私自利的嘛，没好处的事情，他们……我们才不干呢！”
“倘若地底深处发现了什么珍稀矿脉或者珍贵的古代文明遗迹，那修仙者自然会争先恐后，蜂拥而至，大打出手，甚至抹掉整座地底城镇都在所不惜。”
“但10084区域这种，依靠养殖岩虫为生的贫瘠村落，实在没有半点可以压榨的油水，要收这里一毛钱的税，就要浪费一百块的收税成本，根本不划算嘛，修仙者怎么会浪费自己宝贵的修炼时间，来管这些无足轻重的蝼蚁和‘垃圾’？”
“再说，极天界、天极星理论上又是四大选帝侯家族势力冲突的‘真空地带’，这里是皇帝陛下直属的帝都啊，哪个选帝侯吃力不讨好要来帮皇帝管地底深处的贱民和野人呢？”
“所以，除了两百多年前的一次人口大普查，为地底诸多区域都确定了编号之外，除非是哪儿发现了珍稀矿脉和古代遗迹，否则极少有修仙者会下到这么深的地底，这里就是被人视而不见，故意遗忘的世界，已经被地面上的统治者彻底抛弃了。”

第2345章 小狮子被忽悠住了！
李耀默然，厉嘉陵这番话倒是颇有道理，令他无言以对。
尚未来到真人类帝国之前，站在一名星耀联邦修真者的角度，总是容易误解帝国内部最尖锐的矛盾，将“真人”对“原人”的压榨和剥削当成主要问题。
来到帝国，亲眼看到了方方面面的社会形态和利益冲突之后，李耀才知道，那些被囚禁于工厂流水线和工业化灵田中，最典型的“饱受修仙者欺凌的普通人”，实际上并不是最凄惨的。
没错，这些普通人的确遭受了惨无人道的对待，但他们往往也拥有稳定的食物来源，相对清洁的饮用水，安全的住所乃至微薄的薪水，修仙者为了提升他们的劳动积极性，能够从他们身上榨取更多的剩余价值，甚至还会提供给他们一定程度的精神食粮——比方说武英界的“杀戮直播”，就是专门针对这些劳工阶层的麻醉剂，好歹能令他们获得心灵上的愉悦。
正所谓“宁为太平犬，不为乱离人”，在帝国当局能够并且有意愿实施有效统治的区域，还是会提供最低限度的公共服务，进行各项基础建设，维持社会的有序运行，并且在理论上，有法律能保障绝大部分人的合法利益——即便这千疮百孔的法律时常被修仙者堂而皇之地突破，总算聊胜于无了。
毕竟，修仙者的政府也是政府，而不是土匪窝嘛。
而地底一万米以下，这些编号在10000号之后的“遗忘城镇”，这里的居民连被奴役和压榨的资格都没有，换言之，“欲当奴隶而不得”，自然，帝国当局根本不会为这里提供一星半点的公共服务，完全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如此黑暗而寂静的世界，没有阳光，极少有干净的饮用水，极少有食物，地震的破坏力比地面上强烈数百倍，时不时会发生塌方，甚至是毁灭性的岩浆会喷薄而出——李耀不知道究竟是谁的人生更惨，那些在法宝工厂流水线后面弯腰坐一辈子的奴隶劳工，还是这些被整个宇宙遗忘的地底弃民？
龙扬君对厉嘉陵所说的比喻里，提到了大海，的确，弃民的世界就像是深海平原——无论海面上掀起多么强烈的惊涛骇浪，又有多么凶恶狰狞的巨兽在较量，都不会影响到海底泥沙的一丝一毫，在那些海洋霸主的眼中，这些在海底泥沙中挣扎求生的小鱼小虾，根本是不存在的。
不过，李耀也能理解为什么龙扬君会将他和厉嘉陵带到这里来了，现在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布局已经发动，极有可能控制了整颗极天界、天极星，无论他们躲到哪一座城市，都难逃铺天盖地、无处不在的晶眼监控和锁定。
即便深入地底的绝大部分城镇，亦属于当局勉强能控制的范围，是设置有大量晶眼并连接到无线灵网当中的，只要他们在某一枚晶眼中留下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都有可能惹来大批追兵。
只有这些编号在10000之后的遗忘之城，才没有灵网和晶眼的存在，完全不入高层修仙者的法眼，是他们可以放心疗伤和休整的“世外桃源”。
李耀和厉嘉陵来自有阳光的世界，形貌自然和地底近乎透明的人族有些微不同，他们在城镇中的闲庭信步，吸引了大量地底人的注意。
只不过，绝大部分地底人只敢躲在石笋和蕈类后面，把自己用浓雾裹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们，丝毫不敢和他们目光接触。
他们的视线落到哪里，哪里的地底人都会脖子一缩，遁入迷雾之中。
只有天真烂漫的孩子，才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见他们没什么恶意也不太危险的样子，几个最大胆的孩子终于跟在他们后面，变成一串小尾巴，大摇大摆地学他们走路。
李耀回头，冲这些孩子扮了个鬼脸，孩子们先是惊呼一声，一哄而散，过了一会儿，见李耀没有别的动作，又聚拢回来，也学着李耀的样子扮鬼脸，还怪腔怪调地叫着：“黑眼睛！黄眼睛！”
出生在地底的孩子们从未见过真正的阳光，即便头顶的照明符阵也因为缺乏能源，只能调节到最黯淡的程度，勉强照亮石笋和钟乳之间纵横交错的铁索，孩子们这辈子见过最明亮的东西，或许就是滚滚的岩浆。
上万年来，他们的双眼也发生了变异，拥有一定夜视能力的同时，瞳孔都微微泛红，李耀的黑眼睛和厉嘉陵的黄褐色眼眸，到这里反而变成了异类。
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引起了成年人的注意，浓雾中忽然伸出好几双手，纷纷将孩子们拽了回去，把那笑声捂在一双双粗糙的大手中。
李耀微微皱眉，微弱的灵能在双眸间萦绕，锐利的目光穿透迷离的菌雾，将那些自以为隐藏得极好的地底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发现一个十分古怪的现象——随着地底人的年龄增长，他们表达情感的能力似乎就越弱。
那些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孩子们还会哭会笑，会打打闹闹，自由自在表达他们的情绪和感受。
但身形高大的成年人，却总是眉头紧锁，眼中微微放出警惕和惶恐的光芒，随时都在找一条石缝将自己藏进去的样子，似乎李耀和厉嘉陵的来到，搅乱了这里凝重的空气，令他们极不自在。
年龄再长一些，皱纹爬满面孔的地底老者，却是连眼眸深处的这点儿微光都消失不见，就像是一尊尊钟乳雕刻出来的雕像，长时间蹲在石笋旁边一动不动，仿佛和地底世界融为一体。
李耀还看到一些披着灰色斗篷的人，神情和刚才给他们送饭的少女一样，既宁静又空灵，随意盘坐在地底城镇的各处，或坐或卧，呼吸极其微弱，仿佛进入诡异的冬眠状态。
李耀眯起眼睛，沉声问道：“这里的人，统统都被龙扬君洗脑了，被洗掉了情感和欲望？”
他原以为真相一定是这样，岂料厉嘉陵犹豫片刻，摇了摇头道：“我也曾问过龙姐姐，但她说没有，这里的人，本来就是这副死气沉沉，古井无波的样子。”
“龙姐姐说，所谓强烈的情感和欲望，是建立在丰富的物质基础和发达的信息交互网络之上，正所谓‘饱暖思淫欲’，连饭都吃不饱，基本的生存安全都无法保证，每天都要饿着肚皮战战兢兢，那是无暇去顾忌什么‘情感’、‘欲望’和‘自由意志’的。”
“龙姐姐说，我们现代人生活在高度发达的后工业社会和信息时代，随处可以找到一万种食物来刺激我们的食欲，有一万种娱乐方式来激发我们的强烈情感，令我们的欲望和情感都被激发到了极限，久而久之，我们就将如此高程度的欲望和情感，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但在很多物质极度匮乏的世界，诸如古修世界和眼前的地底世界，食物匮乏是常态，安全得不到任何保障，更没有太多娱乐方式，神世界极度空虚和匮乏，这里的人们，怎么可能如地面上的人们那样，产生强烈的情感和欲望呢？”
“试想，如果一个婴孩出生在这里，从未见过太阳和鸟语花香，不知道什么是森林和海洋，更不知道什么叫歌星影星大明星，也没有小说游戏和虚拟交友平台，生命唯一的意义就是生存和繁殖，并且每一秒钟都要为食物匮乏，地震和岩浆横流而担心，久而久之，怎么可能不变得麻木和冷漠，如眼前这些地底居民一样？”
“龙姐姐说，几年前她刚刚来到地底世界时，这里的成年居民就是如此，如顽石般长年累月地静默着——因为生命中本来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没有一星半点资源来支持他们多余的情感和欲望。”
“没错，她是教了这些地底人一些压抑痛苦，遏制欲望，清静心灵的法门，但仅仅是推波助澜而已，倘若这里的资源足够丰富，丰富到有酒池肉林可以享受，有最棒的灵网游戏可以玩，白痴才会跟随她修炼灭绝人性的法门呢！”
“龙姐姐又说，不单单是这里，她估计连圣盟的地盘，情况也差不多——有肉包子吃，谁愿意啃白馒头呢，有白馒头吃，谁又愿意饿肚子呢？如果圣盟的地盘本身就是物质极大丰富，丰富到能满足所有人情感和欲望挥霍的程度，谁愿意放弃生命中最美好的东西呢？问题是没有啊！圣盟治下的诸多世界本来就是穷山恶水，估计在过去一万年的混乱血战中，原本就寥寥可数的资源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实在活不下去，人们才不得不放弃情感和欲望，将剩余所有资源都投入到唯一重要的事情——生命的延续之上。”
“龙姐姐还说——”
“够了！”
李耀打断了厉嘉陵的滔滔不绝，“我发现你这位道友的立场很成问题啊，怎么一天到晚净是‘龙姐姐说’呢？就算你不站在耀哥我修真者的立场上，至少你还是一名修仙者，应该支持情感、欲望和自由意志的吧？跟着耀哥混了小半年没见你学多少好，怎么跟着龙扬君才十天，就被她忽悠得找不着北了呢？你这个道心不行啊，还得炼！”

第2346章 小弟长大了！
厉嘉陵罕见地没有顺服李耀，反而从眼底放出强烈的光芒，轻声却坚定道：“我并没有被龙姐姐忽悠，也不认为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但也不能说，她的每一句话都没道理啊！”
“耀哥，你知道吗，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仅仅知道帝都深处有这样一些‘编号10000’以上的城镇，还以为这里和普通的地底城镇没什么两样，最多资源稍微匮乏一点，秩序稍微混乱一点，环境比地面恶劣一点点而已。”
“却没想到，会匮乏、贫瘠、混乱和恶劣到这种程度。”
“这里和地面完全是两个世界，地底人和地面人也的的确确可说是……两个物种了！”
“呵呵，过去我曾以为自己从小生长的世界就是熊熊燃烧的地狱，而厉灵风和武英澜就是最邪恶，最可怕的妖魔了，直到此刻，我见识到了真正的地狱，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幼稚可笑。”
“不错，厉灵风和武英澜的确用各种残酷的手段来调制我，每每让我品尝到千刀万剐，生不如死的痛苦——但他们从未在资源上对我有一丝一毫的限制，无论我想要什么修炼资源都随时满足，甚至在我不想要的情况下，还硬生生往我身体里灌输。”
“除了资源，还有各种神通、知识和信息，也源源不断灌输到我的脑域深处，开启了我的智慧——无论厉灵风究竟是打得什么主意，是否要把我炼制成秘密武器来对付皇后殿下，至少，他从未限制过我的情感和欲望，恰恰相反，他无所不用其极想要激活我的情感，释放我的欲望，强行为我打开了一扇又一扇，全新的大门！”
“那时候我真是很憎恨他，恨他恨到要死，我根本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我学这么多东西，要掌握这么多神通，要拥有如此强横无匹的力量——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些，还以为自己是这个宇宙间最悲惨的人了。”
“直到今天，看到这些被封印在地底的人们，我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矫情和无病呻吟，昔日我所厌恶和抗拒的东西，都是这些地底人梦寐以求，无论怎么挣扎都休想得到，甚至想都想不到的！”
“厉灵风或许真的不怀好意，但他也是真的把我当成传承者来培养，为我发掘出了未来的无限可能，即便他罪该万死，但我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恨他了。”
“还有我的那些同伴，厉家旁系支脉的底层族人，我曾以为他们的生活也算够辛苦了——得到的资源不到主脉传人的十分之一，还要承担繁重的家族任务，甚至为主脉传人当活靶子来修炼，稍稍崭露头角，就有可能被阴险的小动作搞掉。”
“但至少，他们吃饱穿暖是没问题的，理论上也有一定可能，一步步爬上去出人头地，即便可能性微乎其微，只有主脉传人的1%，那也是一线生机啊！”
“但这里的地底人呢？没有阳光，没有资源，没有安全，没有传承，没有哪怕亿万分之一的希望，从呱呱坠地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那就是在黑暗中慢慢凝固和衰亡，最终无声无息地融入岩石，化作微尘。”
“看到他们这样的生活，我忽然觉得自己过去的一切抱怨，憎恨和愤怒，都是那么苍白无力，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负罪感，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样的人生和如此强大的力量！”
“哇……”
李耀难以置信道，“不是吧，你真是厉嘉陵吗，怎么在十天之内，突然成熟了这么多，想得这么深了？”
“或许我本来就很成熟，就能想很多很多事情，却一直不愿意这么成熟，不愿意费脑子去想。”
厉嘉陵看着迷雾深处的城镇，淡淡道，“过去十几年，我一直在殚精竭虑地和厉灵风、武英澜斗争，每一天都在精心伪装自己，每一秒钟都将脑细胞激活到了极限，苦苦思索反抗之法。”
“他们强行灌输到我脑子里的那些神通秘法、阴谋诡计和勾心斗角的东西，亦消耗了我的大量计算力，令我的神魂时刻都想一根紧绷的弓弦，每天都神经衰弱，苦不堪言。”
“所以，一朝从他们的掌控之下逃脱，紧绷的弓弦陡然间释放开来，我便放空一切，什么都不愿意想，什么都不愿意琢磨，只想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度过一生。”
“没错，我其实是在反抗和逃避，反抗厉灵风和武英澜为我规划好的人生，逃避我应该背负的命运。”
“我想流浪到星海边陲随便找一处穷乡僻壤去默默无闻地度过一生，这是一种逃避；而事事听从耀哥你的安排，完全把你当成我的保护神，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逃避？”
“很多时候，我明知道你说得未必是真话，甚至未必有道理，但也懒得和你争论，反正‘是是是’地附和一下你，统统交给你来处理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是好的，一定是在为我着想，那我为什么还要费神劳心去独立思考呢？我本来就不是一个爱和人争论，爱崭露头角的人啊！”
李耀：“呃……”
厉嘉陵的表情从未如此严肃：“但是，看到这些生活在地底毫无半点希望的人们，以及他们承受的，远比我更悲惨百倍的命运，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并非像原先一直自怨自艾的不幸，反而是超级无敌的幸运！”
“至少，在经历了种种折磨和苦难之后，我拥有了强横无匹的力量，拥有了旺盛的欲望和强烈的情感，也初步看清楚了这个世界的模样！如果我不能利用自己的力量，做些什么的话，又有什么资格背负这份，地底人永远都得不到的幸运？”
李耀被少年眼中璀璨的光芒吓了一跳，恍惚间，竟然觉得是“帝焰珠”的滔天霸气从少年眼眸深处窜了出来，不由惊奇道：“那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我还没想好。”
厉嘉陵眼底的强光化作深深的迷茫，摇了摇头道：“我还没想好自己究竟要踏上哪条道路，但没关系，我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认真仔细地观察这个世界，慢慢思考自己的大道。”
“少年啊，没想到你终于悟道了！”
李耀将热烘烘的大手放到厉嘉陵的肩膀上，感慨万千道，“其实耀哥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看出你天赋异禀，骨骼精奇，灵根粗壮如参天大树一样，天灵盖上还有一道道灵火喷涌而出，恰似火山爆发！你是人中龙凤，绝非池底的鱼虾，是注定要做一番大事业的！”
“原本见你年纪还小，也不急于一时，既然今天你已经有了这么深的感悟，那没说的，快和耀哥一起来修真，然后拯救世界，捍卫宇宙和平吧！”
“抱歉，耀哥。”
厉嘉陵不动声色将李耀的爪子扒拉开去，正色道，“第一，我是不想辜负自己如此……特殊的人生，但并不意味着我就要拯救世界啊！”
“第二，更重要的是，修真就能拯救世界了么？”
“那当然啦！”
李耀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修真大道很给力的，耀哥我年纪轻轻就修炼到了化神境界，全是修真大道的功劳，还险些一炮将黑星大帝武英奇这个修仙者始祖都轰杀了呢！这么好的大道你不修，难道还是坚持要修仙？”
“是，耀哥你是年纪轻轻就修炼到了化神，堪称凤毛麟角，宇内稍有的存在了，但是……”
厉嘉陵面有难色，“呃，该怎么说呢，我还是不太想修炼成你这副样子。”
“什么意思？”
李耀瞪大眼睛，摸着自己的脸颊，“什么叫‘我这副样子’，我的样子有什么不妥？难道不够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修真还是修仙，并不是我思考的重点，甚至能否轰杀黑星大帝武英奇，都不重要！”
厉嘉陵指着四周道，“地底人已经在黑暗深处生活了一万年，早在武英奇和修仙者诞生很久之前，他们就一直过着这种生活了，难道耀哥一炮将黑星大帝武英奇轰成肉酱，就能拯救地底人了么？”
“就算耀哥的实力再强十倍，一炮轰杀了帝国首相东方望，又一炮轰杀了黑星大帝武英奇，再狂轰滥炸将四大选帝侯家族都轰得灰飞烟灭，然后呢，包括地底人在内的所有人，都能瞬间脱胎换骨、重获新生，过上资源丰富，衣食无忧，千姿百态的生活么？”
“如果是的话，请耀哥告诉我你的具体步骤要怎么做，或许我真愿意投奔你的大道呢！”
李耀哑口无言，瞠目结舌。
“算了，我知道这个话题实在太大，一时半会儿之间，哪里能找出答案呢？别说耀哥没有答案，龙姐姐没有答案，黑星大帝武英奇也不会有答案的，或许宇宙间任何人，都找不出一条完美解决之道——包括昔日的盘古族和女娲族在内，否则，他们又如何会彻底毁灭呢？”
厉嘉陵反过来拍着李耀的肩膀，宽慰他说，“我也就是胡思乱想，和你随便聊聊而已，耀哥千万别往心里去，更不要浪费珍贵的脑细胞来琢磨这些虚无缥缈的问题了，你现在伤还没好透，还是以保养身体和大脑为主，至于我的大道，我会慢慢思考，自己摸索的。”

第2347章 地底的命脉！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李耀被厉嘉陵看得满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什么我从你的眼神里，读到了浓浓的‘关怀’之意，这什么情况！”
“没什么。”
厉嘉陵将目光一敛，郑重其事道，“我只是希望耀哥知道，无论我最终选择什么样的大道，亦不管我将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我都不会忘记你是我的……亲人，在我心里，你的分量甚至比皇后殿下更重，我是真心实意把你当大哥来看待，希望你一直平平安安，呃，还有健健康康的。”
“是吗？”
李耀感受到了厉嘉陵的真诚，咧嘴笑道，“我也是真的把你当小弟啊，总之小弟你不要受龙扬君那个女魔头的蛊惑，也别遇到一些小小的黑暗和困难就钻了牛角尖，总之咱们一步一步来，拯救世界什么的可以先放一放，先学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见义勇为锄强扶弱什么的也很好啊，总之，耀哥对你有信心，相信总有一天你会体会到修真大道的精髓，成为比耀哥更厉害的修真者！”
“或许吧。”
厉嘉陵道，“我还要多走走，多看看，多想想，才能选定最终的道路——惟其如此，我才能在自己的大道上，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下去啊！”
两人说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镇最深处。
这是一片数百米高的岩壁，却是布满了蜂巢般的洞穴，每一处洞口的直径都在三五米左右，外面用藤蔓编织着围栏，里面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
无数地底人肩扛手提着大量苔藓，藤蔓和蕈类，甚至是一桶桶细碎的矿石，往洞穴里鱼贯而入，可以看出压在他们身上的分量极重，压得他们骨骼暴突，青筋毕露，表情既狰狞又痛苦。
不一时，洞穴深处的人们倒空了苔藓和藤蔓，又扛着一桶桶臭气熏天的粪便出来，负担总算减轻一些，原本狰狞的面孔，浮现出了习以为常的麻木。
李耀和厉嘉陵都是这里的贵宾，地底人并没有阻止他们进入洞穴，甚至连目光接触都不敢，一个个低着头，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
两人随意进入一处洞穴，就看到几十条被饲养起来的岩虫。
岩虫果然不太像虫子，更像是白白胖胖的猪猡，只是稍微细长一些，长度能达到三四米，直径也在两米左右，就像一个椭圆形的大肉球。
与其称呼他们“岩虫”，倒不如叫做“岩豚”更加合适。
李耀不知道岩虫原本有没有长着脚或者爪子，至少现在看不出有用来行动的器官，或许都被重重叠叠的肥肉盖住了吧。
这是一种行动力极其缓慢，如同树懒一般的灵兽，蜷缩在洞穴深处如雕像般一动不动，李耀很怀疑他们甚至没有自行觅食的能力。
那“哼哼唧唧”的声音，原来不是他们的叫声，而是从他们头顶的排气孔发出的呼吸声，这些蠢笨又懒惰的灵兽，是连叫声都懒得发出半声的。
地底人将大量苔藓，藤蔓和蕈类都切碎了，再加上磨成细粉的矿石混合在一起，搅拌均匀，投入到饲料槽中，几头岩虫便慢条斯理地簇拥过来，圆滚滚看不出眼睛的“脑袋”上裂开十字缝隙，喷出千丝万缕的白色丝线，将食物都裹成一个个雪白的圆球，卷入十字缝隙中，算是完成一次进食动作。
趁着岩虫在进食，地底人就绕开他们，到洞穴深处去搜集他们墨绿色的粪便，小心翼翼地刮干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一丝一毫。
又有一些地底人，拿着长柄刷子，在岩虫身上狠狠刷洗着，李耀开始还以为是要刷洗干净之后宰了来吃，但仔细一看却不对，原来是地底人在给岩虫按摩放松呢！
看得出来，岩虫是10084区所有居民几乎唯一的生产资料，他们对岩虫的饲养和照料，真是费心到了极点。
厉嘉陵告诉李耀说，岩虫是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时代，一种经过大量基因调制，相当优秀的食用类灵兽，最早的研究甚至在擅长生化技术的妖兽帝国时期就已经展开。
岩虫能吞噬多达数万种最粗粝的食材，包括蕴含大量微量元素的矿石，转化成大量脂肪和蛋白质，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供应人类生存所必须的能量。
岩虫浑身都是宝，它融合了一些特殊的蜘蛛以及蚕类的基因，用来包裹食物的丝线，同样也是上好的纺织原料，而且它每年都会脱一次皮，脱下来的皮同样能制成既轻盈又保暖的皮衣。
还有，岩虫的粪便几乎不需要提炼，就是天然的肥料，适用于绝大部分植物甚至菌菇和苔藓类的滋养，能令野生植物都被人类驯化成产量暴涨的农作物。
可以说，在人类探索未知地域的拓殖中，只要带上岩虫，就将“衣”和“食”的两大关键问题解决，顺便为农业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只不过，在“杂食性”和“可利用性”方面进行了太多的基因改造，岩虫拼命生长脂肪和蛋白质的后果，就是行动力和捕食能力大大削弱，削弱到近乎于零。
这是一种诞生在实验室里的生命，在保持现有性状的前提下，极难适应野外的恶劣生活，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饲养室里，被人类喂养长大。
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在设计这些地下避难所时，自然有一整套极其先进和精密的自动化饲养设备，确保这座“肉类工厂”能源源不断地输出产品，从最开始的岩虫交配到最后变成一盒盒封装在罐头中的即食肉类，整个流程根本用不着多少工人和饲养员来操纵。
但随着岁月的侵蚀，昔日的自动化饲养设备早就耗尽能量，支离破碎，不复存在，而最初饲育岩虫的知识也早就失落了，今天的地底人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来饲养他们。
岩虫既然能长这么多肉，食量自然极大，他们自己无法外出觅食，统统要靠地底人去采集苔藓，扯断藤蔓，砍下蕈类，挖掘矿石，再费力绞碎混合，投入饲料槽中——这是非常繁重的体力劳动，三五个壮汉一天干到晚，才勉强能满足一条岩虫的胃口。
而为了保证在地底世界能生长出那么多苔藓，藤蔓和蕈类，又要持续不断将岩虫的粪便投入石缝中，再小心翼翼地伺候各种作物，地底世界原本并不适合作物生长，哪怕最小的一簇苔藓，都是地底人用鲜血和汗水浇灌出来的。
因为真正的全自动饲养槽早就破坏了，岩虫并不适应洞穴深处的环境，所以夜以继日还要不断有人给他们按摩身体，强迫他们起来运动，否则岩虫身上很快就会长出黑斑，那是里面的血肉统统坏死了，就不能吃了。
这些工作，占去了99%的地底人，99%的时间，可以说，整座10084区，都是围绕着“岩虫”而存在的。
李耀根据刚才看到的石笋、钟乳还有岩壁上洞穴的数量，飞快计算了一下岩虫和地底居民的数量之比，发现相对于10084区的人口而言，岩虫的数量似乎太多了一些，即便统统杀了吃肉，也吃不完这么多啊，如果能少养几头的话，人们岂不是能轻松许多吗？
厉嘉陵摇头说他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刚才就说过，虽然地底人辛辛苦苦饲养了这么多岩虫，但平时也舍不得大块吃肉的，隔几天能有一小片肉切碎了拌进肉粥里就不错了。
绝大部分岩虫在蜕过三次皮，彻底成熟之后，都要扛到上面的城镇，也就是编号在1000到9999之间的“四位数区域”，去换取宝贵的能源，民用法宝以及武器。
10084区域的地底居民，终究不是彻底蒙昧无知的野蛮人，他们还保留着基本的语言和文化，还有一小部分法宝和大阵仍旧维持着运转，亦渴望知道上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大量物资和燃料都要靠岩虫去换，偏偏上面的世界各种合成食物大行其道，岩虫卖不上太高的价钱，三五头岩虫也未必能换一个标准晶元匣的。
即便他们咬紧牙关，不要任何法宝和能源，至少有一样必不可少的物资，必须去上面的城镇购买，那就是新鲜的压缩空气，以及维修空气循环和过滤系统的构件。
地底数万米的城镇，即便有最庞大和高效的通风系统，源源不断引入地面上的新鲜空气，亦是十分压抑和沉闷的世界，充满各种致命的毒气。
而人类呼出来的废气一旦积郁过多，同样会导致所有人活活闷死。
所以，地底居民可以荒废一切法宝，甚至连头顶的照明符阵都不要，变成黑暗中的幽灵，却绝不可能废弃空气循环和过滤系统。
一旦空气循环和过滤系统发生故障，还要及时放出超高压缩的新鲜空气，争取宝贵的维修时间。
没有空气，比没有阳光更加可怕，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四位数城镇的居民，就吃定五位数城镇的地底人这一致命弱点，狮子大开口，将相关法宝构件和压缩空气的价码都开到极高，几十条岩虫才能换到一罐小小的压缩空气。
所以，10084区域的居民们每天辛辛苦苦在种植和饲养的，不仅仅是身上穿的和口中吃的，更是至关重要，赖以生存，连一秒钟都不能缺少的空气！

第2348章 情感和欲望的安乐死
“10084区的居民，并没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概念，他们已经整整一万年没有见到过太阳，所以都是采用‘三班倒’永无休止的作息时间。”
厉嘉陵深有感触地说，“每天很早很早，他们就要起来为各种地底植物，苔藓和菌菇施肥——这些作物原本并不生长在地底，即便经过基因调制，亦是相当娇弱的，需要他们在岩虫的粪便中混合各种磨成细粉的矿物质，成为肥料和生长药剂，用不同方式播撒下去，才能茁壮成长，稍有不慎，就会大面积枯萎，那简直是整个城镇的灭顶之灾。”
“好不容易等藤蔓，苔藓和菌菇都长成，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攀上岩壁、进入石缝将他们采集出来，再运送到洞穴里去切碎了给岩虫吃，而岩虫吃的时候，他们还要不辞辛苦地给岩虫按摩，岩虫的表皮是极其坚韧的，按摩的力道轻了还不行，必须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活络它的血肉，一口气不停歇忙碌十几个钟头，简直没有一秒钟，是不精疲力竭的。”
“如此战战兢兢，挥汗如雨的忙碌数年，一头岩虫才能成熟出肉，几百上千头岩虫‘吭哧吭哧’抬到数千米以上的四位数城镇，只能换来屈指可数的法宝和能源，以及一罐罐在地面上根本不值钱的超高压缩空气。”
“先别说吃不吃得饱的问题，因为新鲜空气严重不足，这里的居民甚至从不敢令情绪太过激动，因为无论是大哭大笑还是大闹，都会加剧氧气的消耗，给城镇的新鲜空气总配额，带来不必要的损耗，久而久之，他们才变成这样心如死水，面如死灰，不苟言笑的模样。”
“只有无忧无虑的孩子们不懂事，不知道新鲜空气的珍贵，才会肆无忌惮地放声欢笑，尽情消耗着比晶石更加珍贵的氧气。”
“这还是没有意外发生，能平平安安勉强活下去的状况，就已经生不如死，苦不堪言，更别说万一地底更深处的野人和妖兽入侵，或者地震造成整座城镇崩塌，或者岩浆激射而出，令所有人在瞬息间化作灰烬，这些天灾，统统是高悬于他们头顶的利刃，说不定下一秒钟就会落下来，带给他们无时无刻、无所不在的精神压力。”
“这是天灾，还有人祸，那就是意外发现矿脉或者古代遗迹！”
“发现矿脉和遗迹，原本应该是好事，但这里的居民实在太弱小，又被上层城镇卡住了氧气供应的咽喉，根本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万一真的发现矿脉和遗迹，极容易引来居心叵测，欲壑难填的上层城镇匪帮，或是浅层地底和地面上的修仙者。”
“到时候，轻则都被抓去充当奴工和探索遗迹的炮灰，重则连当奴工和炮灰的资格都没有，要么被驱逐到更深的地底变成野人，要么直接被杀光了事——修仙者自然有更身强力壮和训练有素的奴工，可以取代他们的位置。”
“这样的惨剧，10084区固然还没遇到过，但别的五位数城镇却遇到过不少次了，哪一座城镇要是发现了价值连城的矿脉和遗迹，往往就意味着毁灭的降临，久而久之，绝大多数五位数城镇都吸取教训，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种植蕈类、饲养岩虫，严厉禁止居民出去探索和冒险了，谁要是找到了新的矿脉和遗迹，甚至仅仅是疑似矿脉和遗迹的东西，往往也会被毫不留情地杀掉，将秘密永远留在黑暗里。”
“耀哥，从星海共和国到真人类帝国，无论地面上的政局和社会形态如何风云变幻，几千年来这些地底人过的，始终都是这种生活，倘若他们真的保留着强烈的情感，那情感也早就浓缩成了‘痛苦’两个字，倘若他们真有欲望的话，这唯一的欲望，也就是活着，继续这样绝望地活着罢了。”
“耀哥，你刚才说我被龙姐姐忽悠了，我亦仔细思考过，并不认为龙姐姐那种近乎洗脑的做法是正确的，我只能说，如果真有很多地底居民心甘情愿接受龙姐姐的洗脑，洗掉自己的绝大部分情感，那我也非常理解他们的做法，因为他们洗掉的，只不过是永远化解不了的痛苦，永远无法逆转的绝望而已。”
李耀默然无语，陷入沉思。
厉嘉陵像是要将积郁了十天乃至十几年的苦闷，统统倾泻而出，继续道：“耀哥，我听说在一千多年前的星海共和国，修真者的世界里，有一种‘人道主义’的观念，认为当一个人患上绝症，陷入绝对无法摆脱的痛苦时，有权力结束自己的生命，这就叫‘安乐死’。”
“而在我们真人类帝国，也提倡当一名修仙者无法再为人类文明做贡献时，为了修仙者的尊严和体面，应该要慷慨赴死，将资源留给别人的。”
“我在接受厉灵风和武英澜生不如死的调制时，亦不知一次想到过死，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死亡并非痛苦，反而是一种解脱。”
“人最宝贵的就是生命，如果我们都认同，在面对无法抵挡和不可承受的痛苦时，人可以选择主动放弃生命，那么，仅仅主动放弃一部分情感、欲望和自由意志，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就一定是违反伦理道德，彻底不能接受，甚至完全无法理解的吗？”
“这是两回事。”
李耀沉思了很久，终于缓缓道，“我承认作为个体的你我，在承受不可化解的极大痛苦时，都有权力结束自己的生命——这的确符合人道主义的精神。”
“但个体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是一回事，一个凌驾于大众之上的最高当局来大规模结束所有人的生命，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个体可以在痛苦面前退缩、放弃和投降，但任何一个负责任的最高当局，都绝不该用‘大规模安乐死’的手段来解决问题——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而是解决‘出现问题的人’！”
“说得简单点，如果面临资源匮乏的情况，龙扬君或者圣盟的最高当局就要求个体尽可能压抑情感和欲望，将资源消耗降至极限，这和发生粮食短缺就要民众勒紧裤腰带有什么区别？如果粮食短缺，那就想办法多种点粮食出来啊，裤腰带勒得再紧，人还是要吃饭的啊；三大本源法则的封印再牢固，人还是因为情感和欲望的存在，才被称为万物之灵的啊！”
“所以，我绝不能认同龙扬君或者圣盟当局的这个‘资源短缺解决方案’，这套方案实在太没技术含量，太不负责，也根本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的——哪怕地底人真的抹杀了所有情感和欲望，他们还是要吃饭，要呼吸新鲜空气的，最多消耗稍微少一点而已，那除了将必然到来的毁灭，稍微推迟之外，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你刚才说的这些，也未尝没有道理，龙扬君展示出来的冰山一角，已经令我稍稍明白为何有那么多人都心甘情愿被打上三大本源法则的烙印了，那就，姑且继续看下去吧。”
“10084区已经看够，龙扬君的具体坐标在哪里，我们这就去找她问个清楚！”
厉嘉陵在李耀的手腕晶脑上插入一枚特殊的晶片，说是这样就能将李耀和龙扬君的手腕晶脑接驳到一起。
龙扬君前往更深的地底去调停野人之间的战争，宣扬她“无情无欲”的大道，行踪自然是飘忽不定的，只有这枚晶片可以锁定她的精确坐标。
李耀心中一动，十分好奇地问厉嘉陵，怎么地底世界还有大规模战争的么？
厉嘉陵点头称是，总体而言，如果是拥有文明体系的成建制城镇，彼此之间很少发生大规模战争，主要是地底世界的新鲜空气实在太珍贵了，即便平时挥汗如雨的重体力劳动，人们都小心翼翼不敢大口喘气，即便把自己憋到嘴唇发青也不敢深呼吸。
而战争又是最消耗氧气的事情，只消一颗在地面上根本没多少破坏力的燃烧弹，就足以耗尽整整几条隧道和大片地底空洞中的氧气，更别说升级版的温压弹之类。
所以，两个五位数城镇一旦开战，往往是两败俱伤的惨剧，谁都别想讨到好处。
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就可以彻底放弃本性，不再自相残杀。
如果发生极端的天灾人祸，比方说地震将大半座城镇压垮，岩浆毁掉了所有的苔藓、藤蔓和蕈类种植园，或者突发瘟疫导致所有岩虫的死亡，一旦面临这种灭顶之灾，幸存者别无选择，只能成群结队，如疯似魔，向邻近的城镇开战。
这种仓促集结的进攻，十之八九是以惨败告终，失败者无路可退，就只能冒险深入更深的地底，连编号都没有的黑暗死亡区域。
其中99%的人，都会沦为野人和妖兽的美餐，而1%的“幸运儿”，用不了多久，也就迷失了本性，泯灭了智慧，变成新一代的野人了。

第2349章 黑暗中的仇恨
当然，所谓“野人”的主体还是过去数万年间，在妖族统治的大黑暗时代，忍受不了妖族统治而纷纷逃亡地底深处的人们，以及妖族统治崩溃时，也踏上同样的道路，逃亡地底的妖族。
这是因为，在地壳和地幔交界的区域，环境恶劣到了极点，非但可供呼吸的氧气是致命的问题，而且温度也高得离谱，一般人类根本无法适应没有空气循环系统和冷却大阵的野外环境，进入野外不久，就纷纷湮灭了。
妖族，以及“大黑暗时代”被妖族统治的人类，却有自己独特的优势。
李耀现在知道，所谓“妖族”和“人族”根本就是一回事，“三万年大黑暗时代”，其实还是人类对人类的残酷压迫和统治。
只不过，那是一个生化技术高度发达的时代，对于释放基因力量的研究，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为了发掘地底矿脉和利用地热能量，很多人类都被迫接受了基因调制，变成氧气消耗极少，又极其耐干旱和高温的各种妖族，乃至形态都变成了稀奇古怪的巨大爬虫。
经过基因调制的人类，相当于扯断了体内的“基因锁”，后代产生基因突变的概率远远高于普通人，一代又一代这样的“人族”或者说“妖族”逃到地底，他们的子孙后代在严酷环境的潜移默化之下，进一步变异，氧气消耗量越来越少，越来越耐干旱和高温，甚至在一些突变种身上，出现了皮肤上生长一层细密的植物，植物吞噬二氧化碳，吐出氧气，妖族吞噬氧气，再吐出二氧化碳，这样奇妙的关系。
乍一看去，这样的妖族就好像是花花草草成精了，但实际上，还是被迫迁徙到如此恶劣环境中的可怜人而已。
所以，10084区域这些星海帝国时代才下到地底的人类，极难适应脱离避难所和人类文明，更深层的生活，但诞生于大黑暗时代的那些人族和妖族，他们的极少数后裔还能以“野人”的形态，苟活于黑暗深处。
除了野人，还有灵兽、妖兽以及灵化植物和妖化植物——无论大黑暗时代的妖皇和妖神，还是星海帝国之后所有修真文明，无一例外想要开拓地底，除了在地底大兴土木建造避难所和拓殖基地之外，就是用基因调制和辐射变异的方法，培养出无数适应地底缺氧、黑暗和高温环境的生物。
他们妄图在地底复制地面上的整套生态系统，如此就能将生存空间扩张百倍都不止，但99%的地底生物实验统统失败了，培养出来的灵兽、妖兽、灵化植物、妖化植物充其量只适应避难所和拓殖基地中的人工环境，都像是岩虫这样，只能在环境舒适的实验室中从生到死的畸形品种。
但是，在不少避难所和地下城镇都毁于地震和岩浆喷发之后，却也有1%的实验生物逃了出来，既艰难又幸运地闯过了一重重难关，顽强生存下来，变成野生的妖兽和妖化植物！
这些妖兽和岩虫的关系，就像是野猪和家猪的关系，亦或者狼或狗的关系。
厉嘉陵告诉李耀，野人和妖兽虽然凶残，但一般也不会轻易进攻10084区这样的成建制城镇，因为这里的避难所系统虽然已经崩溃，好歹还残留着一些防御大阵没有彻底失效，而这里的人们也用大量岩虫，和更上层的居民换来了不少厉害的攻击性法宝，野人不是倾巢而出决一死战的话，不太可能一口气吞下一座城镇。
更何况，野人和野人之间也有矛盾，他们分成不同族群和部落，彼此之间的仇恨甚至延绵万年以上，绝大部分时候，都是野人和野人互相厮杀，倒是和10084区的居民井水不犯河水。
李耀问厉嘉陵，野人之间又有什么仇恨？
厉嘉陵回答说，野人根据来源和深入地底年代的不同，逐渐演变成不同部落，这个部落的野人都是三万年大黑暗时代来到地底的受压迫人类，那个部落的野人却是星海帝国崛起时，被打到落荒而逃的妖族权贵，这两个部落，岂不是有天然的仇恨么？
这两个部落正打得头破血流不可开交时，地面上的星海帝国又崩溃了，一大批刚刚萌芽了修真者思想的人们也逃到地底，虽然大部分人都留在避难所里，但也有极少数人想要利用野人的力量来兴风作浪，如此一来，更是火上浇油，令这场永无休止的黑暗战争变得愈发混乱和残酷。
即便时间流逝，文明湮灭，绝大部分文明的光芒统统从脑海深处黯淡下去，但仇恨的烙印却一代代传承下来，到现在，连这些野人部落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和敌对部落厮杀，这已经变成镌刻于他们基因链上的本能。
厉嘉陵告诉李耀，10084城镇附近的野外死亡区域，一共蛰伏着三个野人部落，分别被称为“黑甲”，“夜翼”和“红环”。
黑甲人顾名思义，拥有一身极其坚固的黑色甲壳，这层甲壳非但拥有极强的防御力，更重要的是，它的结构就像是极其特殊的太阳能板一样，能够将地底的高温存储起来，转化成一部分生存必须的能量，极大减少了黑甲人对食物的需求，也就将不必要的觅食和狩猎行为降至极限，极大提升了生存能力。
夜翼人则拥有一对宽大的皮膜翅膀——在洞穴崎岖，空间狭窄的地底，这对皮膜翅膀自然不是用来飞行或者滑翔，而是能将夜翼人整个儿包裹起来，变成一枚冷冰冰的巨大虫蛹，一方面能锁住体温和水分的流失，另一方面又能防止别的地底猎手，通过红外感知，窥探到他们的存在。
10084区的不少居民都相信，夜翼人在用皮膜翅膀包裹住自己之后，就会变成一根冷冰冰的石笋，能够好几年不吃不喝，进入特殊的冬眠状态——这当然有些言过其实，却也可见夜翼人的生存能力之强。
红环人则是这一带最可怕的猎手。
黑甲人和夜翼人的天赋神通都偏重于防守，红环人的基因突变却倾向于进攻。
他们拥有一双对红外线极其敏感的红眼，还进化出了类似蝙蝠的超声波探测器官，这两项能力令他们在没有半点光明的黑暗深处，都能将周遭一切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借助强大的狩猎能力，数千年来，红环人一直压着夜翼人打，甚至夜翼人的皮膜器官，就极有可能是为了躲避红环人的窥探而进化出来。
直到黑甲人从别处迁徙到这里，和夜翼人一起对抗红环人，野人部落的战争才回到均势——这仅仅是最粗糙的说法，具体的情况，外人自然是既不了解，也不感兴趣的。
不过，最近10084区域附近的地震越来越频繁，似乎毁掉了不少妖兽和妖化植物的栖息地——妖兽和妖化植物是野人部落主要的狩猎和采集对象，食物来源毁去大半，野人部落之间的矛盾陡然尖锐起来。
这样的矛盾若不及时化解，会演变成两种可能。
往乐观方面想，黑甲、夜翼和红环三个野人部落将在一场激战中三败俱伤，就此统统灭绝。
但也有可能，如果三个部落都没有食物来源的话，说不定会暂时忍耐住基因深处的仇恨，联合到一起，向最近的10084城镇进攻——毕竟，成千上万头肥美岩虫哼哼唧唧的叫声，是可以顺着缝隙，一路传到地底深处的。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龙扬君才会带着一些压缩食物，去了黑甲、夜翼和红环三个野人部落的活动区域，和她一同前去的还有不少无忧教徒——除了10084城镇的教徒之外，还有不少四位数城镇乃至更高处下来的教徒。
在无忧教的理念里，所有人类都是兄弟姐妹，不管生活在哪一阶层，甚至连编号都没有的地底蛮荒，都是值得帮助和拯救的对象。
李耀皱眉听完厉嘉陵的介绍，便要和他一起追寻龙扬君的坐标，深入野人部落之间。
再次经过10084城镇中央那株“参天大树”时，心念一动，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先等等。”
李耀道，“告诉我10084区域的空气循环系统还有冷却大阵的核心法宝单元都在什么地方，带我去看看。”
不出李耀所料，空气循环系统和冷却大阵的核心法宝单元，统统都在这株“参天大树”也就是主控晶脑的下方。
这两样东西都是地底人的命根子，一旦损坏，不是缺乏氧气活活闷死，就是被极度高温活活热死。
但地底人不知是出于对“修仙者”的恐惧，还是出于对“忘忧天女”的绝对信任，相信忘忧天女的贵宾一定不会害他们，竟然没一个敢上前阻止他们的查探，只是缩着脖子在远处围观。
围观的青年们脸上还有疑虑、迷惑和紧张，壮年和老年人脸上，却只有一如既往，逆来顺受的平静和沉默。
空气过滤和循环法宝，算是星海航行中必不可少的基础性法宝之一，每一艘星舰上都有的，再大路货不过。
更何况，李耀可是通风管道小王子，对各种形态和结构的通风管道以及空气循环系统都有极深的研究，自然不存在失手的可能。
行云流水般揭开法宝单元的外壳，里面的二氧化碳筛，过滤片和纯氧发生器，却令李耀的表情微微一沉。

第2350章 李耀的做法
空气循环法宝和过滤芯片的炼制，都是十分成熟和可靠的技术，甚至早在数万年前的大黑暗时代，人们就搭乘着拥有空气循环法宝的星舰，纵横驰骋于宇宙真空中了。
无论过去一万年的战火再怎么摧毁技术，这一最基础的炼制技术始终都没有失落，连星海边陲的星耀联邦，都发展到登峰造极的程度，星空战堡中的超大型空气循环系统，足以供上千万乃至数亿人同时呼吸最新鲜的空气。
真人类帝国的技术水平，至少比星耀联邦先进几十到一百年，对空气循环领域的诸多技术，自然更不在话下。
李耀在厉灵海的深海龙宫中，得到了大量帝国星舰的资料，对这些星舰的空气循环系统都有极深的研究。
即便是几百年前炼制的，长度达到十几公里的重型星舰，其空气净化、过滤和循环系统，依旧不存在任何技术难点，凭借一点点高度浓缩的“转换剂”，就能源源不断将废气变成新鲜的空气，并用分子级数的“过滤筛”，筛掉其中的各种毒质，甚至在星舰内部燃起熊熊烈焰，释放出浓烈的黑烟和毒雾时，都不会影响整艘星舰的作战效能。
地底深处使用的空气循环法宝，和星舰搭载的同类型法宝稍有细微的区别，不太讲究密封性，却特别要求耐高温和抗震动的性能。
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李耀就知道好几种特种陶瓷材料，只要薄薄喷洒一层在构件表面，就能极大提升耐热和抗震的性能，技术并不复杂，成本也绝对算不上高。
然而……
10084区使用的空气循环法宝核心单元里，所有的净化芯片和交换单元都锈迹斑斑，奇形怪状，无论表面还是内部镌刻的符阵都歪歪扭扭如孩童拙劣的涂抹，根本没进行任何隔热处理。
因为夜以继日不停运转，又没有良好通风散热系统的缘故，法宝单元内部的温度已经极高，甚至用手指轻轻一戳，都能戳出一个浅坑来。
这样的构件，根本不是“粗制滥造”四个字可以形容，而是远远落后于时代，哪怕用五百年乃至八百年前的法宝构件流水线，都炼制不出这么拙劣的产品，鬼知道这些东西，究竟是哪个小作坊里炼制出来。
使用这样的山寨货色，城镇里的空气能新鲜才怪呢，怪不得李耀从头到尾，都嗅到一股沉闷和污浊的味道！
李耀看得心头火起，甚至有恶心作呕的感觉——让他这样的炼器大师，看到这种屎一样的法宝构件，简直是在玷污他的双眼和心灵，他忍着怒气，直起腰身，冲外面的地底人大喊：“这些法宝构件都是谁采购回来，谁安装上去的？又是向谁买来的？你们都上当了！”
李耀的声音在巨大的岩洞中回荡，被钟乳和石笋撞得粉碎，却没掀起半点浪花，那些原本躲在石笋、蕈类和菌雾之中，探头探脑朝他们看的地底人，统统像是受惊的四脚蛇一样，飞快把脑袋缩了回去。
“没用的，耀哥，别喊了，除了极少数被龙姐姐培养过的专门人才之外，别人是不会和我们说话的。”
厉嘉陵解释道，“地底人把我们都当成了修仙者，至少是从很高很高的地面上下来的人。”
“千百年来，地面下来的修仙者，从没给地底人带来过任何好处，恰恰相反，带来的只有奴役，毁灭和灾祸，任何有修仙者出现的地方，往往意味着那里发现了珍贵的矿脉和遗迹，也就意味着附近的村子都要遭殃了！”
“久而久之，对地面人的恐惧就深深烙印在了地底人的血肉和骨髓之中，地底人唯一的反抗方式，就是沉默。”
“这是有过无数经验教训的——修仙者听说地底发现了新的矿脉和遗迹，就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来到地底，甚至打着皇帝陛下关怀蚁民和各大宗派无偿援助的旗号，送来大量地底急需的物资，其实却为了从地底人口中，打探矿脉和遗迹的情报。”
“等情报到手，坐标和储量都打探得一清二楚之后，修仙者就立刻翻脸不认人，将村子彻底毁掉，所有村民不是被当场灭口，就是活活压榨至死。”
“这种事情发生过不知几百上千次，总会走漏风声，久而久之所有地底人都知道，和地面人说话会带来灾祸，一定要缄口不言，敬而远之了。”
李耀皱眉道：“我们不是那什么‘忘忧天女’的贵宾么？”
“正因为我们是龙姐姐的贵宾，他们才敢大着胆子围观我们，才有侍女能和我们稍微说两句话。”
厉嘉陵道，“否则的话，我们这样的地面人一旦出现在这里，说不定所有人都躲到洞穴最深处，和岩虫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啦！”
李耀叹了口气，目光再次刺破浓雾，甚至刺穿了地底人如岩石般冰冷和坚硬的外壳，仿佛能感知到他们冷漠的外表下，真切存在着的惶恐，紧张，迷茫，甚至一丁点的……期待？
厉嘉陵继续道：“其实，这么简单的问题根本不用问他们，仔细想想就知道了——如果卖给他们的法宝构件不是如此拙劣，三天两头就坏，而是地面上使用的优等品甚至合格品，能长时间稳定使用，那地底深处的氧气供应，岂不是不存在半点问题了吗？”
“氧气没有问题，岩虫又有的是，这里完全能自给自足，那上面的三位数和四位数城镇，还怎么控制10084区这样的五位数城镇，还怎么用小小一罐压缩空气，就换几十头、上百头岩虫呢？”
李耀微微一怔，眼神逐渐冷下来。
厉嘉陵苦笑道：“依靠着无所不能的耀哥，过了半年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生活之后，我好像又回到过去和厉灵风、武英澜勾心斗角、斗智斗勇、每一秒钟都要将脑细胞激发到极限的日子了，把一切都看得这么清楚的滋味，真是……难受啊！”
李耀不再说话，单膝跪在空气循环法宝面前，双眼微眯，在脑域深处罗列着自己乾坤戒中的材料，以及维修和后期养护方案。
维修空气循环法宝，对他这种连巨神兵都可以修复的高手而言，实在是小菜一碟。
但李耀却用了足足五分钟来思考，以最慎重，最细致的态度来打磨整套方案，随后，又使出浑身解数，用了整整一个钟头将所有法宝构件统统淬炼了一遍，那些实在不堪使用的废铜烂铁干脆都丢掉一边，换上他从厉灵海那里骗来的天材地宝，又不惜消耗仍旧极度虚弱的元神，以分子级数的立体微雕法，重组整套循环和净化体系。
至于将二氧化碳转换成氧气的转换剂，他的乾坤戒里并没有成品，好在配制并不复杂，李耀眉头都不皱半下，用好几种价值连城的冷却液和助燃剂，就地合成了一桶，以10084区所有居民再加上岩虫的消耗，支撑两三年应该不成问题。
“搞定！”
李耀看着光亮如新，熠熠生辉的法宝构件，微微一笑，轻轻合上了核心单元的盖板，又微调旁边的运转符阵。
顿时，一股既清新又凉爽的空气，从“参天大树”向整座城镇四处延伸的枝桠和根系中喷涌而出，就像是炎炎夏日的午后，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那样沁人心脾。
众多地底人一直小心翼翼在远处窥探李耀的动作，既不敢上前阻止，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直到此刻才隐约明白了大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皮肤感受到的一切，却是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或许有数千年时间，从祖辈的祖辈的祖辈开始，就不知道“欣喜若狂”的滋味，现实的黑暗和窘困甚至逼迫他们接受了龙扬君的“好意”，放弃了满是痛苦和绝望的情感。
但现在，那尘封已久的脑域忽然掀起波澜，他们脸上出现了僵硬、扭曲、古怪的各种表情，酸甜苦辣咸，一朵朵花儿在男人女人和老人脸上迟疑地绽放，他们都像是喝醉酒一样，踉踉跄跄，手舞足蹈起来。
“各位乡亲，我刚刚修复了你们的空气循环系统，将空气中的含氧量逐渐恢复到正常水准，并净化掉了空气中的毒质，你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习惯于生活在低氧气浓度的区域，浓度突然提升，会产生‘醉氧’的现象，但不会对你们造成半点影响，只会令你们变得更加聪明和强壮，千万不要紧张！”
李耀再度挺直腰板，也不管地底人究竟听不听得懂他的话，听懂了之后又相不相信他，只是顾自大声道，“我发现这座城镇的整体冷却系统也存在诸多隐患，等从地底更深处回归之后一定会帮你们将它修复，之后，我会将全套维修和保养流程，都编写成《操作手册》交给你们，以后你们自己就可以维修和保养了——相信我，并不复杂的。”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你们最好挑选两个脑子最灵活，动手能力最强的代表出来，到时候我会手把手先教他们一遍，再由他们传授给所有人，如此一来，你们再也不用拿辛辛苦苦养殖出来的岩虫，去换取微不足道的压缩空气，不用受更高层的盘剥了！”

第2351章 追求班花的道理
李耀的声音振聋发聩，在城镇上空久久回荡不息，仿佛要将笼罩在人们周身的菌雾统统撕碎。
地底人统统沉溺在奇妙的“醉氧”状态中，晕乎乎地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活络，即便老人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泛起一道道激动的红晕。
尽管还是没人敢接李耀的话，但不少人眼里明显泛出了微妙的波澜，不再像刚才那样逆来顺受，死气沉沉。
“走吧！”
李耀做完自己的事，拍了拍手，对厉嘉陵咧嘴笑道，“现在我们可以出发，去找龙扬君说个清楚了！”
厉嘉陵眉头紧锁，看看周遭微妙变化的人们，又看着被李耀修复的空气循环法宝，深沉道：“就算耀哥能暂时修复空气循环法宝，又怎么样？你留下的‘转换剂’始终都会耗尽，过滤芯片终将布满尘埃和污渍，所有晶片和符阵也会一片片磨损，最终，这台法宝还是会第二次损坏，勉强提上来的含氧量，亦会一天天再掉下去，重新变得沉闷和腐臭——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的。”
“就算你能救10084区一世，但在帝都的地底深处，如10084区这样暗无天日的城镇还有十万八千个，而在帝国掌控的数百个大千世界，数万个世界里，同样的城镇，甚至是比他们更凄惨的城镇和村落，还不知有几百万，几千万个呢！你救得了一个，也不可能拯救所有啊，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耀慢条斯理地将所有维修工具都收回乾坤戒中，一拍脑门道：“有道理啊，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救得了一个，救不了所有，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不过这样一来，我倒是有一个小问题了。”
厉嘉陵微微一怔，道：“耀哥请说。”
“你知道吧，此刻被囚禁在什么实验室啊，监狱啊，黑牢啊，孽土乐园啊，各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正在接受生不如死的炮制，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这样的人肯定有千千万万吧？我似乎不太可能将他们统统都救出来，那么，当初我为什么要冒着极大风险从厉灵风和武英澜手里救你呢？既然毫无意义的话，我就躲在角落里，瞪大眼睛吹着口哨，看你继续被厉灵风和武英澜揉扁搓圆，活活炮制成真正的杀戮机器，那不是很好吗？”
厉嘉陵金灿灿的大脸顿时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回答我，你真觉得当初我救你是没有意义的吗？毕竟，救得了你一个，救不了别的所有人嘛！”
李耀盯着厉嘉陵的眼睛道，“如果你真这么觉得，我有一万种方法可以重新让你接受过去的折磨，你要同意，我还算你是条汉子！”
“否则，甘之如饴地接受了我的帮助，转过头却觉得我帮助别人是毫无意义的，凭什么？难道就你长得比较俊俏，比较值得被拯救，这里的人都不是人，不如你？”
厉嘉陵哑口无言，脸颊上浮起两抹羞愧之色，幸好他脸上长着一蓬蓬细碎的金毛，却是不太看得出来。
李耀屈起食指和中指，在厉嘉陵的脑门上狠狠凿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咚”一声。
“哇呀，好痛，好痛！”
厉嘉陵没想到李耀会突然出手，抱着脑门跳了起来。
“痛就对了。”
李耀道，“小小年纪就一副看穿世态炎凉人性黑暗社会残酷的样子，装什么深沉呢？你这个年纪就该阳光点儿热血点儿正义点儿，真要看穿一切，等你一两百岁再看穿也不迟啊！现在，你的翅膀还没长硬呢，好好跟着耀哥多学着点儿吧！”
“更何况……”
“救一时和救一世，救一个和救所有，根本不矛盾啊！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再漫长的征途，总要从微不足道的第一步开始，不是吗？”
“来，瞪大你的眼睛，不够，还不够大，继续瞪大，直到两个眼珠都要暴突出来那种感觉，对，就是这样，保持住，现在用你鹅蛋大的眼睛，看着耀哥这么严肃的表情，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你觉得我说要‘拯救世界’，是在和你说笑话？”
“再告诉你一遍，你耀哥是出了名的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从不说假话的，一时我要救，一世我也要救，一个我要救，所有我更要救！”
厉嘉陵彻底被李耀的气势震慑住了。
这一刻，龙扬君告诉他说什么李耀“大脑受创，造成残障”之类的话统统都抛飞到九霄云外，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李耀凭借一副晶铠，一台巨神兵，决战武英澜和厉灵风两大高手，决战“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不灭英姿！
“耀哥……”
厉嘉陵觉得李耀伤痕累累的元神不断放大，几乎要变成顶天立地的神魔，将厚达上万米的地壳统统撕裂，让头顶的阳光倾泻进来。
相形之下，自己的神魂却是无比渺小，小得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少年思考了很久，迟疑道，“可是，耀哥究竟准备怎么做呢，总不可能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帮他们维修空气循环法宝吧？”
“那当然不可能，效率实在太低了。”
李耀认真道，“一切问题的源头，就是现在真人类帝国黑暗腐朽的制度，无论你妈和武英奇究竟有什么图谋，至少他们有一点说对了——今日之帝国，已经落到非要翻天覆地变革的程度，再不变革，自上而下的所有人，都会像这里的地底人一样，在腐臭和污浊的空气中，眼睁睁看着含氧量越来越低，最终一个个都窒息而死！”
“只不过，变革的道路有很多种，我有我的大道，和厉灵海、武英奇的大道不同，和龙扬君的大道也绝不可兼容的！”
厉嘉陵叹息道：“大家相处这么久，我算是看出来了，无论耀哥表面上再怎么嬉皮笑脸，但骨子里却是一个坚定不移的修真者，即便倾尽一万颗恒星的火焰，都不可能磨灭你的信仰。”
“修真大道啊……不瞒耀哥说，我这些日子都在苦苦思索各条大道的不同，修真大道，修仙大道，还有压抑情感和欲望，以此维持资源最低消耗和宇宙和谐的‘至善之道’。”
“老实说，修真大道绘制的未来图景的确是最美好的——谁不愿意生活在那样一个和谐、开放、富强，人人都心存善意、互相帮助的世界里呢？”
“只可惜，天地不仁，资源有限，人性本恶，修真大道要化作现实的难度也是最高的，只怕无论如何努力，到头来都不免是镜花水月的一场空啊！”
李耀点头道：“这倒是，我承认，相比于利用人性弱点的修仙大道，以及彻底放弃人性，躺地上装死狗的‘至善之道’而言，想要贯彻修真大道，建设一个和谐美好的修真世界，难度的确是最高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打个你这个年龄段青少年都能听懂的比方吧，比方说，你在一所男多女少，僧多粥少，狼多肉少的学校里念书，你们班上有一个方方面面都能打一百二十分的班花，反正除了容貌身材气质都无可挑剔之外，琴棋书画买菜烧饭也样样精通，而且还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每天都要扶个老奶奶过马路什么的，最关键是兴趣爱好都非常对你胃口，你们一见面就有聊不完的天，总之是女神中的女神了。”
“自然，这样的女孩子一定追求者甚众，追求难度极高，整天有几个彪形大汉如鲨鱼般环绕在她周围，谁敢上前追求就恶狠狠地瞪谁了。”
“那我问你，作为一个热血男儿、有志青年，难道因为这个班花的追求难度太高，我们就应该放弃追求她，退而求其次，转去追求那些我们并不喜欢的女孩子了么？”
厉嘉陵慢慢张大了嘴巴，想了半天，摇头道：“好像不应该。”
“什么叫‘好像’，说清楚点！”
李耀皱眉道，“如果我们仅仅因为这个班花的追求难度太高，追到手的概率太低，就转去追求一个我们其实并不特别满意，根本不喜欢的女孩子，这样的行为，懦不懦弱，孬不孬种，无耻不无耻？”
“懦弱，孬种，无耻！”厉嘉陵重重点头。
“再说到底——”
李耀循循善诱，“即便我们真的要当懦夫，孬种和无耻之徒，是不是也应该先试试看放手一搏，倾尽全力去追求一下班花，等到被班花残酷拒绝，或者被那些彪形大汉痛扁一顿，实在没任何希望了，再退而求其次，去追求别人呢？”
“说不定班花眼睛瞎了，就喜欢你这一款虎头虎脑，不对，是狮头狮脑的呢？说不定那些彪形大汉其实都是她的亲兄弟，是在帮她考验有心人呢？说不定别人都没勇气去追求她，班花早就饥渴难耐，是一点就着的干柴呢？果真如此，而我们连尝试一下都不敢的话，岂不是亏大了吗？”
厉嘉陵恍然大悟，随即又陷入迷茫：“耀哥说得好有道理，不过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很简单，这个班花便复姓‘修真’，双名‘大道’。”
李耀道，“虽然我是你哥，可我绝没有逼你硬上修真大道的意思，只不过，既然你也觉得修真大道描绘的世界很美好，只是担心实现难度太高的话，那就应该大胆尝试，才不辜负自己的热血青春啊！等烧光了热血还是不成功，咱们再转换轨道嘛！真人类帝国初期，从修真者脱变成修仙者的家伙不要太多哦！倾尽全力尝试过，还是被现实的黑暗打败了，实在没办法了，再变回修仙者的话，你也不会后悔，耀哥也无话可说，但连追求一下班花都不敢，就夹着尾巴缩回来，那就别怪耀哥骂你怂了——是这么说吧？”

第2352章 最深的地下城
厉嘉陵脸上流露出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喃喃道：“有道理是有道理，但……为什么每次我听耀哥说的都好有道理，但转头听龙姐姐说的也好有道理，甚至偶尔想想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做法，也觉得蛮有道理的样子？你们说的都对，我，我彻底糊涂了！”
“所以说，你还太年轻，还需要多多历练嘛！”
李耀道，“更何况，很多时候光是纸上谈兵、夸夸其谈，各种千奇百怪的道理都可以包装到毫无破绽，但关键还是要看如何去做，怎么实践了。”
“我承认现在星海中央的局势一团混乱，而修真大道看起来是很没落的样子，但正因为局势混乱，黑星大帝、四大选帝候还有圣盟人都互相制衡，才方便我们浑水摸鱼，趁乱崛起啊！”
“倘若倒退五百年，真人类帝国相对稳固，铁板一块的时代，那才叫彻底没希望呢！”
“所以，给耀哥点信心，给修真大道一点信心吧，相信我，这种浑水摸鱼偷鸡摸趁火打劫的勾当，都是我的拿手好戏！”
厉嘉陵迟疑了很久，还是微微点头，不置可否道：“我会把耀哥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的，无论如何，我绝不是懦夫，也绝不会当孬种！”
就在这时，两人忽然听到城镇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却极有节奏的音调，像是有人在唱一首怪腔怪调的歌曲。
两人微微一怔，面面相觑，静心聆听，才发现那稚嫩而活泼的声音，是刚才见到过，爬到主控晶脑上面玩耍的孩子们。
孩子们从未呼吸过如此新鲜的空气，“醉氧”的表现比大人更加激烈，一边“咯咯”欢笑着，一边拍手唱着古老的儿歌——或许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时代，那时候诞生的孩子们，现在所有人的祖先，也曾在片刻的欢愉时，唱过一模一样的儿歌吧？
李耀眯起眼睛，听了一会儿，道：“真好听，是吧？”
“是。”
厉嘉陵有些惆怅和恍惚，轻声道，“我小时候，每一秒钟都用来修炼和战斗，从没唱过什么儿歌的。”
李耀道：“终有一日，你也会拥有后代，一个个肉嘟嘟很可爱的小家伙们，你希望他们生活在没有光明，也没有儿歌的世界中吗？”
厉嘉陵沉默了很久，渐渐攥紧拳头道：“耀哥，走吧，我们去更深的地底，见识一下生活在‘黑暗死亡区域’的野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检点了一些带到地底去的物资，又最后确认了一遍错综复杂的缝隙地图之后，李耀和厉嘉陵穿过一条漫长的甬道，在几名全副武装的地底人行注目礼之下，开启了锈迹斑斑的避难所大门，来到野外。
一离开古老的避难所，外面的温度陡然间提升了好几十度，空气也变得愈发闷热和凝滞，令他们像是置身于看不见的岩浆中，随时都会被融化，凝固成千姿百态、五彩斑斓的岩层的一部分。
避难所外面四通八达，有无数条通往上下左右东西南北的隧道——李耀用手摩挲这些隧道的岩壁，发现入手光滑，有人工打磨的痕迹，不像是天然生成，还有一圈一圈的螺旋纹路，便知道所有隧道都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许是一万年前，用大型的钻地车和掘进机打出来的。
厉嘉陵告诉李耀，妖兽王朝和星海帝国崩溃时，无数妖族和修真者都逃往地底，一开始他们自然携带了无数地底专用的大型法宝，钻地车和掘进机都是重中之重。
那时候，没人希望被孤独寂寞地困死在一座避难所里，流亡者们都有着雄心勃勃的计划，想要用钻地车和掘进机开拓出无数条四通八达的隧道，将所有避难所都接驳到一起，甚至重建一个规模浩大的“地下帝国”。
或许一开始，他们是取得了部分成功，成百上千个避难所共同组成庞大的势力，能最大程度交流物资和信息，令地面上的文明延续下去。
但好景不长，很快，妖族建立的“地下帝国”和修真者建立的“地下帝国”发现了彼此，立刻展开腥风血雨、永无休止的地底战争——彼时的修真者，才刚刚从“三万年大黑暗时代”中挣脱出来不久，对妖族依旧存在刻骨铭心的仇恨，而妖族亦沉溺于亡国灭种之痛中，绝没有丝毫妥协、和解的可能。
那场战争的惨烈程度，肯定比武英界孽土地底的“星光组织”绞杀战要残酷百倍，在缺乏阳光、饮用水等所有资源的地底深处，这场战争注定没有胜利者。
妖族的隧道和人族的隧道互相纠缠又一起崩塌；双方的钻地车钻透了敌人的头颅，履带又碾压敌人的尸骨；带着上百个齿盘的超大型掘进系统，原本可以钻出一个光明的未来，结果却粉碎了敌人也粉碎了自己的文明。
一万年后的今天，昔日的文明近乎灰飞烟灭，只剩下这些扭曲的隧道和荒废的避难所，还有隧道尽头和避难所角落里腐朽成灰烬的尸骸，静静诉说着战争的惨烈和仇恨的残酷。
厉嘉陵告诉李耀，随着一万年来的地震和岩浆爆发，绝大部分隧道都支离破碎和扭曲变形，变成一条条死路。
还有不少隧道的尽头是废弃的避难所，里面除了尸骸和骨灰之外一无所有——所有稍有价值的东西，早就被人捡走。
只有极少数隧道，才能通往地底深处一些勉强适合生物存在的岩洞中，这些岩洞大多是人工开凿的超大型基地，原本用来容纳流亡文明的超级城镇，现在却变成了野人和妖兽的栖息地。
龙扬君曾经在这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将10084区附近的隧道和天然裂缝都勘探得一清二楚，还精心绘制了一副立体地图导入厉嘉陵的随身晶脑，再加上可以实时锁定她坐标的定位晶片，倒是不怕走错路。
这些隧道原本是沟通各个避难所之间的“地底公路”，自然也不会太小，直径至少在三五米以上，足以容纳一名身穿晶铠，全副武装的战士通行，走起来也不算气闷。
李耀和厉嘉陵都是有神通在身的人，纵然没有丝毫光明，空气又闷热难当，依旧运步如飞。
即便隧道被地震撕碎，只剩下弯弯曲曲的狭窄缝隙，他们亦能勉强改变骨骼和肌肉的结构，硬生生地挤过去——既然野人都可以在这些缝隙中通行，便不可能太过狭窄和扭曲。
行了不多时，10084区的灯光早就消失在黑暗中，他们仿佛进入了洪荒以来都没人涉足过的岩层深渊，四周听不到半点声音，是一片绝对的死寂，反而人体器官的蠕动和血液的奔流声变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呼吸，都变得震耳欲聋。
这里就是野人经常活动的黑暗死亡区域。
两人放出灵能，在每一条岩层缝隙中仔细感知着，发现了不少唯有数万米深地底才能发现的生物。
有一种既像菌毯，又像苔藓，甚至会长出一朵朵小小菌伞的生物，生长于岩石缝隙中最为炎热的地方，稀奇的是，当他们长出菌伞，冉冉开放时，菌伞竟然会放出橘黄色的光芒，像是一盏盏小小的灯笼。
厉嘉陵告诉李耀，这种类似菌毯和苔藓的生物，被地底人称为“火焰花”，最早可以追溯到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时代，极有可能是盘古或者女娲文明调制出来的实验生命——因为天然形成的生命体，极少拥有它这么古怪的性状。
“火焰花”以地底的热能为食，甚至会大团大团凝聚到一起，形成可以蠕动前行的菌毯，像是放牧牛羊那样追逐岩浆的脚步。
他们的身体结构自然还没强到在岩浆中都毫发无损的程度，但只要岩浆稍稍冷却凝固，就变成他们最肥美的“草地”，大团“火焰花”会将稍稍冷却的熔岩包裹起来，涓滴不剩地吸吮干净其中的热能。
“火焰花”本身位于地底生态系统的最底层，是无数昆虫和爬行动物的食物，由此支撑起了整座错综复杂的食物链大厦；而且他们能大量吸收热能，也极大降低了地底的温度，令野人勉强可以生存；更重要的是，在吸收了足够多的热能之后，“火焰花”还可以释放出大量可见光，这些可见光是无数地底植物进行类似“光合作用”的奇妙反应，所必不可少的条件，而只有这些类似“光合作用”的奇妙反应，才能吞噬二氧化碳，转化成必不可少的氧气。
即便野人再怎么进化，也不可能进化成丝毫不需要氧气的厌氧生命，换言之，没有“火焰花”的话，整个地底生态系统都要轰然崩溃了。
据说真人类帝国也有不少最顶尖的学者想要弄清楚“火焰花”的奥妙——这种结构简单，形态古老的原始菌类，仿佛是介乎于生命和非生命之间的过渡形态，又经过盘古和女娲这样的洪荒文明调制，其中蕴含的万千奥妙，实在是此刻的人类，还无法完全掌握的。

第2353章 野人的厮杀！
除了“火焰花”之外，李耀和厉嘉陵还发现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地底生命，生物多样性令李耀想到了昔日在骸骨龙星地底的银色湖泊中探索的经历。
不过，几乎所有地底深处的生命，都像是地面生命五彩斑斓的变异体，而不是天然生成，看样子，也是接受了从盘古和女娲文明以来，一代代智慧生命的基因调制和人工干预，才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生存。
绝大多数地底生命的栖息地，便是在几十万年岁月里不断崩塌、掩埋和废弃的避难所了。
短短半天，李耀和厉嘉陵就路过了三处荒废的避难所，或者说古代遗迹。
古代遗迹听上去是相当神秘莫测，蕴藏着无穷宝藏，令各方强者都趋之若鹜的所在——就像星耀联邦曾经发现的昆仑秘境，以及古圣界北极附近永夜冰原深处的女娲战舰和盘古地宫那样。
但这样拥有特殊维持系统，或者被冰封于北极深处，所以能完好无损的遗迹，实在是万中无一，凤毛麟角的存在。
绝大多数遗迹经历了从一万年到几十万年的岁月侵蚀，稍有价值的法宝和尸骸早就湮灭殆尽，不是灰飞烟灭，就是和熔岩混为一体，失去任何发掘和修复的可能。
10084区附近的这三处遗迹就是如此。
曾经计算力超卓的晶脑系统早就变成了锈迹斑斑、扭曲变形的空壳子；用来净化空气和冷却温度的符阵也都被青苔和藤蔓覆盖；绝大部分通道都被崩落的岩石和喷涌而出的岩浆堵塞，依稀可以看出最后的遇难者在临死前痛苦挣扎的痕迹——这痕迹统统变成化石，清晰烙印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之上。
无论这些遗迹的主人，是几十万年前掌控星海的盘古族或女娲族，还是几万年前虽然蒙昧却继承了大量洪荒秘宝的古修，亦或是三万年大黑暗时代的妖族贵胄，甚至是星海帝国时代的第一批现代修真者……都没有任何差别，他们的光荣和文明都已经消散，他们的尸骸都不复原形，“火焰花”黯淡的光芒掠过他们被苔藓覆盖的痕迹，即便匆匆爬过的蜥蜴和小蛇都对他们的灰烬不屑一顾——那里面实在没有半点可以吸吮和吞噬的东西。
不过，找到了遗迹，就意味着距离野人不远了。
因为大部分野人，就是这些遗迹中人的后裔。
李耀和厉嘉陵都用灵能包裹着一缕缕神念，如波纹般向四周荡漾，果然在不久之后，于黑暗深处发现了几名野人的踪迹。
两人欣赏了一场精彩绝伦的伏击战。
最开始，是一名红环人对一名黑甲人的猎杀。
红环人的体型比普通人要瘦小一些，身高大约在一米五左右，但周身一束束修长有力的肌肉，就像是将缆绳死死捆在一起，蕴藏着惊人的爆发力。
他们就像是地底的猎豹般轻盈，优雅有极度凶残，上下两排突出如匕首的犬齿，刚好可以从后方死死咬住一名人类的头颅，顺着眼窝扎进去，瞬间破坏脑组织——地底深处，除了人类之外再没有别的大型哺乳类，这样的牙齿构造，只能说明他们习惯于以同类为食。
李耀特别注意了一下红环人的双眼，发现果然如厉嘉陵描述的那样，瞳孔是猩红的环状，一圈圈向外扩散，在黑暗中都熠熠生辉，若是被“火焰花”照耀时，更是闪闪发亮，充满摄人心魂的力量。
看来，除了“夜视”之外，还附带着某种天然的精神攻击，是类似“威慑”、“震撼”的神通，虽然极其微弱，但用来对付普通猎物，倒也绰绰有余。
他们的耳朵同样又大又扁，纵横交错着一道道褶皱，据说褶皱深处布满了极其敏锐的感知器官，能通过声波的反馈，感应四周的地形地貌，以及猎物的呼吸和心跳。
拥有如此犀利的搜索和进攻利器，红环人便成为黑暗死亡区域中首屈一指的猎手，位于食物链顶层的存在。
李耀感知到这名红环人时，他正倒挂在一条岩洞的上方，蹑手蹑脚朝另一名正在啃噬蜥蜴的黑甲人爬去。
李耀原本以为黑甲人是又宽又扁，好像乌龟一样的存在，亲眼见到，才发现黑甲人同样十分瘦小，周身的黑甲并不是铁板一块，而是细密如鱼鳞甲一样的结构，更像是犰狳。
除了一身黑甲之外，他们并没有进化出更多的攻击性武器，在和红环人的对决中，自然屈居下风。
眼看这名落单而且懵懂无知的黑甲人，就要丧命在红环人手中，李耀正在思索是否该阻止两名野人的厮杀。
忽然，就在红环人朝黑甲人纵身扑去时，旁边一坨看似石笋的东西猛地动了，将一坨黑影朝红环人狠狠砸去，一下子将红环人砸倒在地。
赫然是一名伪装成岩石的夜翼人！
对于夜翼人的“拟态”之精妙，李耀大吃一惊，尽管他重伤未愈，而且仅仅激发出了十分之一的神念去侦测，但这名夜翼人竟然能逃过他的扫描，在地底深处进化出来的种族天赋都算是相当犀利了。
而且，这明显是一个预先设置的陷阱，由黑甲人充当诱饵，夜翼人担任主攻，一起来狩猎这名粗心大意的红环人——他们能设置如此周密的陷阱，可见智慧的光芒尚未完全泯灭，还算是“人类”的范畴，而不仅仅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夜翼人砸出来的这道黑影，似乎是某种法宝上的超强合金构件，又带着尖锐的棱角，抡起来如狼牙棒一般，红环人终究是血肉之躯，并未修炼灵能，吃了这一记重击，应声倒地，血流如注。
眼看黑甲人和夜翼人“嗷嗷”直叫要上前咬断猎物的喉咙，李耀从黑暗深处站了起来，并稍稍提升周身灵能的激荡程度。
地底居民对危险的警惕无比敏锐，黑甲人和夜翼人连半秒钟都没有犹豫，就丢掉猎物，缩回黑暗深处，逃之夭夭。
李耀并未阻止他们，却是上前查看这名红环人的状况。
脑袋吃了一记重创，颅骨从左侧太阳穴这里深深凹陷进去，只进气不出气，眼看是活不成了。
李耀仔细观察红环人的身体，发现他虽然未着寸缕，胸口却有甲虫啃噬出来，凹凸不平的纹身，右臂上还捆绑了一条皮筋，上面串着两柄锋利的骨刃——厉嘉陵告诉李耀，红环人有用死去至亲的牙齿来打磨骨刃的习惯，他们相信死者的魂魄就依附在匕首一样尖锐的犬齿中，这样的骨刃会带给生者好运，庇佑生者的安全。
看来，今天这名红环人的至亲，并没有给他带来好运。
但错综复杂的纹身和独特的习俗，也证明了红环人并非修仙者所污蔑的，披着人皮、浑浑噩噩的野兽，而是人类大家庭中的一员。
李耀连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妖族都可以接受，对这些好歹还保留着大部分人类面貌的地底族裔，自然更没有排斥的理由。
红环人奇特的双眼逐渐褪去了黯淡的光芒，变成如岩石般一片死灰，胸膛也彻底停止了起伏，始终紧绷的肌肉一束束松弛下来，筋络却收缩和僵硬，令他摆出了十分扭曲的姿态。
李耀叹了口气，将这名红环人的双手交叉在胸口，摆出一副安然入睡的模样，将他放到洞穴角落里，又轰下极快岩石掩埋住尸体——暂时，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厉嘉陵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抛出心头的疑惑。
安葬了这名红环人之后，两人继续前进。
前方的洞穴和裂缝更加崎岖和隐秘，若非有地图和坐标指引，再加上龙扬君在深入地底时用特殊的荧光药剂喷涂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箭头，李耀和厉嘉陵实在想不到，在这样山穷水尽的地底深处，竟然还有柳暗花明的道路。
又向下走走爬爬，爬爬走走了半日，前方忽然豁然开朗，竟然无端端出现一条直径在三四十米的隧道，洞壁上一圈圈螺旋纹路，肯定是某种超巨型钻地法宝开拓出来的。
“怕不是盘古族或者女娲族在几十万年前开拓的！”
李耀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道，“原本应该通往……地面？但是后来，沧海桑田，地质剧变，这条隧道通往地面的前半段统统崩塌和掩埋，荡然无存了，只剩下后面半截，变成无头有尾的形态。”
隧道尽头，隐隐有亮光。
而且前方的空气含氧量和气压都和这里不同，以至于诞生了类似穿堂风一样的空气流动。
定位晶片显示，龙扬君的坐标就在正前方，巨型隧道的尽头。
李耀和厉嘉陵对视一眼，既然都来到这里，自然没什么可犹豫的，龙扬君果真居心叵测的话，根本没必要从黑星大帝武英奇手里救他们，真想对李耀不利的话，过去十天有的是机会，没必要多此一举把他们骗到这里再动手。
“走，去看看这娘们儿究竟在搞什么鬼名堂！”李耀一挥手，大步向隧道尽头迈去。

第2354章 装神弄鬼！
沿着长满“火焰花”和各种发光苔藓的隧道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不小心踩到了软趴趴的孢子，就会“噗”一声荡漾起无数闪闪发亮、五彩斑斓的粉尘，如此幽深而奇妙的环境，仿佛将两人引入一方前所未有的异界。
越往深处，越是能感知到一种人耳听不到的“嗡嗡”声，连隐隐流动的空气中，都充满着微妙的涟漪和波纹——那是无数念头碰撞，纠缠，扩散的迹象。
古人称之为“念头”，现代人就叫做“信息流”，每个智慧生命脑中天然就翻滚着无数信息流，只要经过一定的修炼，就可以凭借脑电波将这些信息流释放出来，也就是“念头外放”了。
一般的念头仅仅是模模糊糊，残缺不全又不可精确描述的信息流，比方说“我去吃饭”这个念头，时间地点和菜色都描述不清，能够传递的信息其实极少。
但修炼者以灵能将万千念头凝聚在一起，组成“神念”，就是高度组织和压缩过的信息集合体，同样是“我去吃饭”这道神念，就可以将吃饭的时间、地点乃至菜品的色香味统统囊括其中，并以高度的指向性传递给对方，令对方都感知到真切的酸甜苦辣咸——毕竟，酸甜苦辣咸这些感知，说到底也仅仅是神经末梢和脑细胞的信息传递而已。
此刻，游离于空气中的，便是介乎于“念头”和“神念”之间的某种特殊信息流。
虽然每一缕波纹中蕴含的信息并不太多，但却有成千上万道波纹源源不断从隧道最深处涌来，仿佛一片古老而神秘的大海，正一刻不停翻涌着混浊的浪花。
目标如此清晰，根本不用龙扬君的定位，李耀和厉嘉陵加快脚步，很快穿过了三道巍峨无比，却支离破碎的远古气密门，来到一处气势恢宏，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地底溶洞中。
如此规模宏大，体积堪比一座星空战堡的地底溶洞，往往只会发育于地壳的中上层，而这里是地壳和地幔的交接，甚至已经深入到地幔中，按理说，绝不可能天然发育出这样一块宫殿般巍峨的巨大空间。
唯一的可能，这里是智慧生命开拓出来的人造生存空间。
而且从规模来看，还不是人类这样身高两米左右的智慧生命开拓，十有八九是盘古族或者女娲族那样十几米、几十米高的巨灵神开拓的。
果不其然，李耀将灵能灌注于双目之上，在两侧的岩壁上看到了无数方方正正，银钩铁画的文字——和他在昆仑秘境、女娲战舰还有盘古地宫中看到的洪荒文字一模一样。
这些洪荒文字，都是以灵能硬生生烙印在岩壁之上，因为灵能富集的缘故，吸引了无数“火焰花”和发光苔藓依附其上，久而久之，便形成微微闪亮的符文，为深邃无底的溶洞，带来依稀的光明。
借着光亮，李耀眯起眼睛朝溶洞底部，也就是无数念头翻涌的地方打量，小小吃了一惊。
他看到人头攒动，密密麻麻，至少上千名野人。
在资源匮乏，空气稀薄的地底，这算是一个惊人的数量，好几个部落都“倾巢而出”了。
令他吃惊的倒不是野人的数量，而是族裔——红环人，黑甲人和夜翼人，原本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应该不死不休的三个部落，竟然都盘膝而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狰狞而畸形的脸上满是平静和期待，无比虔诚地凝视着人群中央。
上千名野人围成一圈，圈中央是几十根高高凸起的石笋，石笋上面被削平了，形成一尊尊石座和高台，几十名身披灰色兜帽斗篷的无忧教信徒盘坐在石座之上，进入某种玄妙的冥想状态，摇头晃脑地吟唱着古怪的咒文，引领所有野人释放和接收念头。
而在几十名无忧教信徒的拱卫之上，最高的一根石柱上面，龙扬君亦是同样的姿态，说不出的风姿绰约，却又显得仙风道骨，宝相庄严。
“这家伙……”
李耀的眼角不停抽搐，若非早就知道龙扬君的真面目，还真是极有可能被她这身迷惑性极强的造型给骗了！
她同样披着一件纯洁无瑕的宽松斗篷，却是以某种闪闪发亮的荧光材料炼制而成，披在身上时，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团团乳白色的光芒笼罩，既圣洁高贵，又叫人看不清楚她的本来面目，只能看到她如瀑布般披散下来，黑到惊心动魄的长发，还有一对玉石雕琢般完美无缺的赤足。
最可气的是，她脑袋上方半尺的地方，竟然还顶着一个闪闪发亮，缓缓旋转的光圈，每旋转一圈，就会放出一道道柔和的涟漪，李耀估摸着这是某种精神攻击的法宝，有安定神魂，蛊惑人心的妙用，但看上去，就给她平添几分天女下凡的神秘感。
这不男不女的家伙，真不愧是在古圣界颠倒阴阳、蛊惑众生的妖孽出身，从造型到气质，真他娘的专业！
“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李耀隐隐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熟悉，恐怕不是给野人“洗脑”，洗掉他们的七情六欲和野蛮情感这么简单。
稍微回忆片刻，李耀顿时瞪大了双眼，他想起来了！
眼前这一幕，和神威狱中圣盟战俘暴动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李耀潜入神威狱准备解救雷成虎时，正好遇到圣盟战俘暴动，而战俘之间的交流未必要通过语言，却是通过某种“念头共鸣”的方式，令万千圣盟战俘都高度统一如一人！
厉嘉陵和厉灵海都曾告诉李耀说，圣盟人拥有极其特殊的神通，即便普通人之间，都拥有某种类似神念传输的异能，令他们的团结性和组织性远远强于帝国统治下的普通战士——这一点，极大弥补了圣盟在高端战力方面的不足。
没想到，龙扬君都会玩这一手！
换言之，她并不仅仅是传授地底人压抑情感和欲望的方法，这么“人畜无害”，她还通过“神念共鸣”的方式，向这些被洗脑的人们，下达某种不可告人的指令！
呃，等等，既然龙扬君主动邀请他到这里来，那也算不上“不可告人”了，总之……很狡猾，很诡谲，很危险就对了！
李耀横眉竖目，凝聚神念，化作一道闪电，狠狠劈入高台之上，龙扬君的眉心：“做戏做全套，你咋不弄几对鸡翅膀背在肩膀上呢？”
深邃神秘的“嗡嗡”声停止了。
或许是错觉，连四周洞壁上铺天盖地，闪闪发亮的洪荒符文都黯淡了许多。
生性凶残，桀骜不驯的野人们全都站了起来，却没有发出半声嚎叫，亦没有看李耀半眼，无声无息地隐没在黑暗中，钻到更深的缝隙里去。
就连那几十名身穿灰袍的无忧教信徒，都鬼鬼祟祟不知躲到了什么地方。
龙扬君淡淡扫了李耀一眼，轻拂洁白无瑕的闪光长袍，踩着并不存在的阶梯，践踏虚空，从石柱上方一步步走了下来。
“废这劲干嘛，你直接跳下来不就是了？”
李耀又是一道神念丢过去，“我就不信几十米高度跳下来，还能把你腿摔折了！”
龙扬君深深凝视了李耀一眼，冷冷回应道：“少废话，跟我来。”
李耀沉吟片刻，他有不少秘密暂时还不能让厉嘉陵知道——倒不是信不过小狮子，而是万一不幸，厉嘉陵真的被武英奇掠走并成为夺舍的载体，极有可能所有记忆都被武英奇吞噬。
那么，现在李耀告诉厉嘉陵关于星耀联邦的一切，就极有可能被黑星大帝武英奇知道。
所以，暂时只能先委屈一下厉嘉陵了。
李耀让厉嘉陵姑且在外面等着，顺便交给他一些测绘法宝，让他探索一下这处人造溶洞的边缘和结构，自己跟随龙扬君，走向溶洞最深处。
溶洞深处的岩层中，竟然硬生生插入了一艘巨大的人造载具，只不过年深日久，被高温高压熔炼，又遭到矿物质的侵蚀，早就变成了化石之类的存在，和昆仑秘境以及女娲战舰不可同日而语，基本失去了发掘的价值。
李耀原本还在疑惑，为何地底深处会有一艘巨型战舰，仔细观察了半天才看明白，不是星海战舰，而是超巨型的钻地车和岩石粉碎掘进法宝。
它的大体结构和武英界地底，星光组织使用的“地行神龙”相差无几，体积当然要大上无数倍，应该是盘古族或者女娲族的巨人们使用的钻地车。
此刻，昔日最先进的钻地法宝已经变成死气沉沉的崩塌宫殿，正好成为了野人们的神庙。
李耀跟在龙扬君身后，走进这台洪荒钻地车中，果然见到不少已经高度脱水和呈现化石态的巨型尸骸，或是人首蛇身，或是三头六臂，或是青面獠牙，如神魔下凡。
类似的“上古神魔”尸骸，李耀并非第一次见到，在昆仑秘境和女娲战舰里都见得多了，却也不足为奇。
不过，他很能想象那些地底人第一次见到这些“上古神魔”时的惶恐和震撼，或许龙扬君正是用这些尸骸来欺骗他们，才令他们误以为她是什么“天女下凡，神的使者”吧？

第2355章 友好而坦率的交流
“怎么，见到我说不出话来，还没琢磨清楚应该怎么骗人么？”
李耀看着龙扬君冷若冰霜又神秘莫测的背影，冷哼道，“模样倒是装得蛮像的，比‘白莲老母万明珠’还会装神弄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样一面呢？”
“你不是很清楚，我也有双重人格的吗？”
龙扬君也不恼怒，顾自往超巨型钻地车深处不紧不慢地走去，淡淡道，“过去大部分时候，你看到的都是我比较倾向于‘女娲族’的那一面，而现在你看到的，则是我‘盘古族’的一面。”
“既然将你带到地底深处，我便毫无半点保留，瞪大你的眼睛，仔仔细细看清楚我这一面啊！”
李耀站定脚步，提高警惕，全神戒备，沉声道：“别再往里走了，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龙扬君微微一笑道：“别害怕，我怎么说都是你的救命恩人，既然从黑星大帝武英奇手里不惧风险地救了你，又把你带到自己的老巢精心治疗，又有什么理由会害你呢？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紧张——老实说，即便我真想加害于你的话，也更倾向于从理念上活活碾压你，一寸一寸粉碎你的大道，看你咬牙切齿、怒发冲冠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而不是简简单单从肉体上蹂躏你，肉体的消灭是最粗暴，最无聊的了，对吧？”
李耀咬牙道：“你的救命之恩，我自然不会忘记，下回万一你被黑星大帝武英奇蹂躏到体无完肤、惨不忍睹时，我自然也会回来救你的！不过，救命之恩归救命之恩，大道之争归大道之争！你应该最清楚不过——我是一个很有立场，原则性很强的人，是一个大公无私，舍己为人，碧血丹心，永远忠诚的修真者，在大是大非面前，我是绝对不会退缩的！”
“是吗？”
龙扬君终于站定脚步，回头瞥了李耀一眼，冰冷和淡漠的脸上渐渐浮起一抹熟悉的笑容，“但我并不觉得自己逾越了你的原则，你又何必这么杀气腾腾，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呢？”
“那我问你，你刚才在干什么，难道不是在给地底野人洗脑，要洗去他们的情感和欲望？”
李耀义正辞严，“还有，你能不能先把脑袋上的光圈关掉，大家好好说话，别搞这些充满神秘气息的声光电效果——你非要这样的话，我也可以浑身上下缠满‘噼啪’作响的电弧，再弄个金光缭绕的爆炸头出来，这样势均力敌和你沟通的！”
“不好意思，忘记了。”
龙扬君伸手轻轻一挥，悬浮在头顶的环形光圈渐渐黯淡下来，最终变成一个亮银色的金属环，被她纳入乾坤戒中。
她泰然自若道，“说我在装神弄鬼，这我不否认，毕竟无论10084区的居民还是这些野蛮蒙昧的野人，都不会轻易信任一个外来人，若非伪装成神魔的使者，实在没办法快速打入他们之中，让他们绝对相信我，从而平息他们的战火和纷争。”
“更何况，所谓‘洪荒神魔的使者’，也不算全然假装，我本来就是盘古族和女娲族的传承者嘛！”
“至于我说洗去了他们的情感和欲望，这实在太冤枉我，也太高看我了。”
“厉嘉陵难道没告诉你吗，所谓情感和欲望都是取决于物质基础的，在物质极大丰富，信息交流无比频繁和顺畅，民众生命安全能得到坚实保障，未来发展方向也千姿百态的地方，民众的情感和欲望自然呈现‘百花齐放’的态势，每个人都拥有极其丰富的七情六欲，都热情奔放，善于表达自己，不会有一星半点的掩饰。”
“但是，那些贫穷困苦又闭塞到极点，看不到半点希望的偏远山区，从生到死都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天生就木讷，冷漠，麻木，既没有半点对未来的憧憬，也极少有生存和繁衍之外的欲望，即便内心深处有什么情感的波澜，往往也隐藏得极好——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地底一万米以下的生态系统，是一个相对简单又极度贫瘠的半人造体系，你看看周围单调乏味的环境，你认为生活在这里的野人，会拥有多么丰富的情感和欲望呢，还需要我去给他们‘洗脑’吗？真是可笑！”
李耀不为所动，冷哼一声道：“那你刚才究竟在搞什么，为何三个不同部落的野人，原本应该不共戴天，不死不休的，却能乖乖坐在你的脚下，和睦相处？”
“没错，我是教了他们一些压抑情感的法门，但主要是教会他们如何压抑自己的愤怒，摈弃不必要的仇恨。”
龙扬君满脸光明正大，问心无愧的模样，道，“历经上万年的血腥厮杀，在这暗无天日的黑暗地域中，黑甲人、夜翼人和红环人脑域深处，再也没有多少美好的情感，只剩下刻骨铭心、不可磨灭的仇恨，谁也不知道这仇恨究竟因何而起，只知道不将其中一两个部落彻底消灭，是绝不会休止的。”
“我刚来到地底时，黑甲、夜翼和红环三个部落正准备倾巢而出，展开一场空前绝后的血腥大战，虽然他们的模样是狰狞和丑陋了一些，但怎么说都是人类的一员，是盘古和女娲族的造物，无论站在什么立场上，我都不希望他们同归于尽，自取灭亡的。”
“所以，我用力所能及的方式，帮他们平息了战争，保住了上千名野人的宝贵生命——怎么，修真者李耀，这也违背你的侠义之道吗，难道你希望我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这些野人互相杀戮，彼此灭绝？”
李耀愣了一下，旋即冷笑道：“如此说来，你还是一番好意了？”
“我是不是好意，很重要吗？”
龙扬君轻描淡写地一笑，“正所谓‘论迹不论心’嘛！无论我主观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至少客观上，我的确保住了这么多野人的宝贵生命，缓解了10084区还有诸多地底城镇居民的痛苦，甚至……以某种方式将他们凝聚起来，带给他们高度的组织性，哇，我做了这么多的好事，我觉得你应该为我鼓掌喝彩才对，为何反而要兴师问罪呢？”
“高度的组织性？对了，我想起来了。”
李耀道，“你控制地底野人的场面，和我在神威狱中见到圣盟指挥官统御普通战士的场面如出一撤，你恐怕不仅仅是要保住这些野人的宝贵生命这么简单，还想把他们变成你的工具吧？”
“不是‘控制’，更准确说，我仅仅是在和野人‘交流’而已。”
龙扬君解释道，“这是一种十分特殊的交流方式，近乎于用脑电波来直接沟通，你可以称之为‘通灵’。”
“理论上，每个普通人不需要经过特殊修炼，都是可以‘通灵’的，我们的大脑在诞生之初就拥有这样的能力，好像‘母子连心’，孪生兄弟之间‘心有灵犀’等等，都是脑电波外溢导致的通灵现象。”
“很多人第一次来到某地，忽然产生一种十分熟悉，好像很久以前来过的古怪感觉，其实只不过是他无意间接收到了旁边人的脑电波，‘通灵了’而已。”
“不过，在日常生活中，普通人的脑中充满了旺盛的七情六欲和自我意识，又习惯于用声波来传递信息，渐渐就将这种能力掩盖了。”
“只要将七情六欲压制到极限，尽量放空自己的脑域，再加上一定的引导，自然而然就能恢复‘通灵’的能力，怎么说呢，就好像瞎子的听觉总是特别敏锐，‘某些’大脑残障者，偶尔都能想出灵光一现的天才主意一样，都属于生理上的‘补偿效应’。”
“所以，我刚才并没有在给野人们洗脑，仅仅是在以‘通灵’的方式和他们说话，和你登上高处振臂一呼，用那些热血沸腾的口号去振奋人心，并没什么两样。”
龙扬君始终心平气和，耐心接受，李耀纵然有满肚皮怒火也发不出来，只能将信将疑道：“通灵？有没有这么夸张！”
“有的。”
龙扬君淡淡道，“只不过，你注定掌握不了这种能力，因为你的神魂、情感和意志实在太过强烈，你根本不可能压抑七情六欲和自我意识，彻底放空大脑的。”
李耀还是怀疑：“既然有这么方便的沟通方式，大家只要想一想就能沟通，那无论盘古、女娲还是人类又何必进化出语言能力呢，岂不是多此一举，大步倒退吗？”
“这你就错了，震动声波发出的语言实际上是比直接脑电波交流的‘通灵’更先进的交流方式。”
龙扬君认真道，“‘通灵’最大的问题是，只能用来传递一些模糊不清的大致概念，而且会导致整个族群的想法趋同——当所有人的脑电波都混杂在一起，固然加快了交流速度和效率，但一万个族人也只有一个想法，在物竞天择的残酷竞争中，显然是十分不利的，只要一个愚蠢的决策，就会葬送整个族群。”
“用语言来交流，看似低效落后，却能将每个族人的大脑彻底保护起来，每个人都真正形成独立的个体，掌握独立思考的宝贵能力，令整体族群拥有五花八门，千姿百态的想法，最大程度保证了决策的多样性和丰富性——在进化之路上，这才是最重要，最保险的。”

第2356章 共襄义举！
李耀一想也是，无论以前在星耀联邦，和黑风舰队副统帅狄飞文讨论帝国大局时，亦或者来到帝国，和厉灵海讨论战事的发展时，他们都比较过帝国和圣盟的异同，特别是圣盟战士的特点。
拥有“通灵”能力，以及绝对服从命令，无比高效的运转机制，令圣盟以星海一隅的贫瘠世界，在整整千年内都压着帝国打。
但随着时间流逝，战事僵持，圣盟的致命缺陷也日渐暴露出来，那就是社会僵化，死气沉沉，毫无半点创造力，自上而下，所有圣盟人的想法都如出一撤——这一点，甚至比帝国更加严重，毕竟帝国再怎么腐朽衰败，各大势力之间的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都是丝毫不缺的。
等到帝国反击战时，圣盟的弱点暴露无遗，帝国军一下子抓住圣盟人的痛脚，果然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
龙扬君告诉李耀，宇宙间没有一种看似完美无缺的能力，是真正完美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
就好像任何猛兽都不可能无限制提升力量和速度，否则就要遭到反噬一样，看似强大的“通灵”能力，其实是进化道路上的致命陷阱，换来了一时的沟通方便和高效组织，却要牺牲整个族群的独立思维和发展多样性为代价。
盘古文明联盟最初崛起时，显然也不止盘古、女娲、夸父、后羿等等十三支碳基文明，而是有几十上百支千姿百态，光怪陆离的不同文明，进行长达百万年间乱战，其中也有不少文明选择了以脑电波共鸣来交流信息，组成社会的方式。
当“语言文明”遭遇这些“通灵文明”时，往往在最初被对方的高效沟通和严密组织杀个措手不及，但只要能扛过第一波进攻，“语言文明”各种层出不穷、异想天开的战术，以及封闭大脑而形成的阴谋诡计，往往能令“语言文明”绝处逢生，反败为胜，最终将“通灵文明”彻底灭绝。
所以，当盘古文明联盟真正建立时，十三支碳基文明达成一致，以震荡波纹而形成的语言，作为信息交流的载体，确保每一个个体的独立性和多样性。
当然，以脑电波直接交流信息的“通灵”能力还是被保留下来，用来控制“人类”这样的泛用型血肉傀儡。
而且随着资源日益枯竭，彼此的矛盾逐渐尖锐，盘古文明联盟内部也有不少人对“语言交流”的方式提出质疑，认为正是语言的存在才阻隔了人心，激化了矛盾，制造了差异，只有全面“通灵”，才能达成真正的和谐和平等。
等到盘古族和女娲族的内战爆发，战至白热化阶段时，为了对抗被天魔侵蚀，极度混乱和追求个性的女娲族，盘古族内部支持全面“通灵”的观点日嚣尘上，龙扬君既然获得了盘古族的传承，自然也掌握了这一能力。
李耀见龙扬君毫不隐瞒，将“通灵”能力的致命缺陷都一五一十说出来，真像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不由奇怪地问她，既然她清楚“通灵”有这么多缺陷，为何还要在地底大肆扩散这样的能力呢？
龙扬君双手一摊：“形势所迫，我也是被逼无奈——语言虽然是比通灵更高级的信息交流方式，无奈这些地底野人早就在过去万年的黑暗战争中，将绝大部分语言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只能用几个最简单的音节来交流。”
“我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三五日之内，教会这些野人，重新说人类的语言吧？”
“但他们的仇恨以及地震导致的资源匮乏，诸多负面因素却是纠缠到一起，将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随时都会爆发的程度。”
“古圣界的浮屠宗——就是苦蝉大师的宗派曾有一句话，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有心阻止这场连绵万年的战争，拯救数千名野人的生命，只能事急从权，激荡脑电波，和他们‘通灵’了，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不是吧？”
李耀瞪大眼睛，努力想要从龙扬君圣洁无暇的脸上找到半丝破绽，“你有这么伟大？”
“我怎么说都是盘古和女娲族的双重传承者好不好？”
龙扬君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淡淡道，“盘古族是人类的父文明，女娲族是人类的母文明，身为父母文明的代表，想要拯救子文明的某些个体，这不是自然而然的天性吗，谈什么伟大呢？”
李耀心思电转，深思良久，神情再次变得严肃至极：“你这是在拐弯抹角骂我是你儿子吗？”
龙扬君：“……你这个人的格调怎么如此低下，我发现和你谈论文明大道什么的，实在有些对牛弹琴，白费力气呢！”
李耀：“算了，当我没问，就算你真能用‘通灵’之法，和这些野人沟通好了，然后你又如何说服他们放弃仇恨呢？真的不涉及到‘洗脑’之类邪异诡秘的东西呢？”
龙扬君乐了：“怎么事到如今，你还在纠结什么‘洗脑’不‘洗脑’之类的东西呢？在星耀联邦时，你们的教科书就对联邦公民说，帝国高层会实施邪恶的洗脑，将所有觉醒灵根者都洗成自私自利，残忍嗜杀的修仙者。”
“等到了帝国，帝国的教科书又对它的公民说，圣盟会实施邪恶的洗脑，将所有人都洗成无情无欲的白痴。”
“而事实上，你们星耀联邦对一张白纸的少年们实施的教育，又算不算是另一种洗脑呢？你们就这么确信，自己的大道一定是正确的吗？”
“总之，洗脑这种事或许真的存在，但未必和你想象中一样，我就更没有那么通天彻地的法力，能一下子操控上千人的大脑，把他们都洗得干干净净了！”
李耀的好奇心拎到了天灵盖上：“那你究竟怎么让野人都服服帖帖？”
“很简单啊。”
龙扬君说，“我先找到黑甲、夜翼和红环三大野人部落即将展开血腥厮杀的战场，然后放出强横无匹的杀气震慑住他们，又一拳轰爆了一根直径三五米的石柱展现自己的绝强怪力。”
“即便是浑浑噩噩的野兽，这时候也该知难而退了，他们终究是灵性不昧的人类，自然更不敢违抗我的意志。”
“之后，我就以‘通灵之法’将一些模模糊糊的信息传送到他们的脑域之中，让他们知道我有吃不完的食物和用不完的物资，还可以将他们带到比这里好一百倍的天堂去生活——这些无忧教徒，是真的从上层城镇带来大量压缩食物，足够上千名野人饱餐一顿。”
“野人的仇恨已经连绵万年，原本也并不急于在今天决战的嘛，只不过是最近地震频发，岩浆横流，毁掉了不少食物来源地，才逼迫他们不得不决一死战，最大程度减少人口，既然食物问题得到解决，他们还有什么可打的呢？”
“听明白了吧，这里面并没有半点装神弄鬼之处，换成你是我的话，或许也是和我一样做法吧？只不过你会扯着嗓子说一些热血沸腾直冒傻气的话，然后和野人大眼瞪小眼，我却直接用通灵之法传送脑电波，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阻止了一场灾祸的降临。”
“结果，我煞费苦心，呕心沥血才勉强完成一切，就在他们都放下刀兵、摒弃前嫌、和睦相处时，你就突然冒出来，不分青红皂白地痛斥我一顿，还毫无半点证据就胡乱质疑我的初心，好像我一定会为非作歹，祸乱人间，而你身为修真者就天然占据了正义的高地，可以随意审判和裁决别人一样。”
“说‘委屈’或许有些矫情，但面对如此怒气冲冲的你，我真是不禁有些心寒了，我实在很想掏出心脏来问自己，我为何要冒着天大的风险救你，又为何要吃力不讨好地做这些事呢？就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野人打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统统灭绝，不是更轻松，更不用承担半点儿责任和骂声吗？”
“呃……”
李耀无言以对，急得直抓头发，忽然想到，“等等，不对啊，你刚才说什么，你会把野人都带到比这里好一百倍的天堂去生活，那是什么地方？”
“上面喽。”
龙扬君伸出玉葱般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岩洞顶部，“四位数城镇或者三位数城镇，虽然以地面的标准来看还是乌烟瘴气，鱼龙混杂的污浊之地，但对这些野人来说，不是比地壳和地幔交界的炎热地狱更好百倍吗？放心，即便他们是野人，我也没想过要骗他们的。”
“但是，怎么可能呢？”
李耀难以置信道，“地底各大城镇都是人满为患，生存空间十分紧张的吧，连10084区的居民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上爬都难于登天，更何况是这些面目狰狞，性情残暴，桀骜不驯的野人！上面城镇的居民，会欢迎他们？他们上去了，又如何生存？”
“没问题的，当然欢迎啊！”
龙扬君笑眯眯道，“一切都有无忧教呢，无忧教最近正在策划一场连绵几十个城镇数百座工厂的大起义，正需要勇猛过人，悍不畏死的精锐战士充当先锋和骨干，这些野人就是最好的起义战士啊，所以无忧教徒们才很有诚意来到这里邀请他们去共襄义举呢！”

第2357章 李国父的教导
“原来如此！”
李耀恍然大悟，“我说呢，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伟大，还以为你是真心悟道要拯救众生，所以才不辞辛苦来到地底深处阻止野人之间的战争——这根本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原来，还是要把这些野人都骗到上面去，沦为你实现阴谋诡计的炮灰！”
“错，不是阴谋，而是起义，不是炮灰，而是伟大的义军战士！”
龙扬君笑眯眯道，“帝国民众忍受着修仙者和外敌的双重压迫，日子早已苦不堪言，即便几万米深的地底，也是一样呢。”
“过去十几年的帝国反击战，几乎榨干了帝国全体国民的最后一滴血，而最近几个月帝国的政局剧变，东方家族的陨落和崩溃，更是掀起轩然大波，不免波及到了地底的各个阶层——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嘛！”
“地底的不少法宝工厂和能源基站，原本都掌控在东方家手里，现在你们‘革新派’要彻底铲除东方家族，各大势力群起而攻之，这些工厂和能源基站自然也是人人都垂涎三尺的肥肉。”
“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在浩瀚星海间争权夺利，捉对厮杀，即便失败者都有机会维持基本的体面，但是对这些生活在地底，依附于法宝工厂和能源基站而生的卑贱者和小人物而言，只要工厂停工一天，他们一家老小就要饿一天肚子，工厂停工十天，他们统统都活不下去了——这还不算无数修仙者在地底的大打出手，令城镇崩塌，管道断裂，烈焰熊熊和各种致命毒气的泄漏。”
“地下城镇的各处要害几度易手，新的掌控者为了弥补损失，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压榨工人，以至于工人们不是没有工做活活饿死，就是被超负荷的工作生生压死，要么就是运气不好，遇到修仙者的激战，被灵能狂潮震碎五脏六腑而死。”
“一句话，现在生活在地底的绝大部分原人，统统都饥寒交迫，忍无可忍了！发动一场声势浩大的起义，占领法宝工厂和能源基站，获得足够的食物、压缩空气和温度冷却剂，此乃求生的本能，又有什么不对？”
李耀沉声道：“这自然没什么不对，倘若我在场的话，都会加入到这样一场起义当中——但这些野人又怎么说？”
龙扬君轻笑一声：“既然要大闹一场了，自然要联合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野人也是地下人类文明的一份子，更是天生彪悍的危险猎手，当然要邀请他们共襄盛举了啊！”
“是，起义有风险，99%的可能要被镇压的，但这些野人原本就准备自相残杀而死啊——黑甲、夜翼和红环三个部落的战争，注定不会有胜利者，纵然有人能勉强苟活下来，也活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灭绝。”
“既然怎么都是死，死于反抗暴政的义举，你不觉得更有意义吗？”
“说起来，我这样的思路，还是向传说中无比伟大光辉神圣高尚的星耀联邦国父，三界至尊秃鹫李耀他老人家学习的呢！李国父他老人家曾经教导我们说，联邦的力量何其小，帝国的力量何其大，要以联邦的国力硬生生碰撞帝国的铁拳，注定会被砸个粉碎。”
“但帝国以残忍的暴力和严酷的体制来统治国民，注定不得人心，占总人口99%的原人阶层，一定对上层统治极其不满，就像是蕴藏着无穷能量的炸药桶，一个火星就可以点燃。”
“所以，有机会潜入帝国的话，一定要想办法令原人阶层觉醒，燃起照亮星河的反抗之火，只要所有原人都可以觉醒，前赴后继、英勇不屈地抵抗暴政，无论外强中干的真人类帝国有多么庞大和强横，都会不攻自破了！”
“这可是堂堂李国父的教诲，李国父是我最敬仰的一代伟人，我每晚睡觉前都要反复念诵三遍李国父的精神，并且在实践中一丝不苟执行李国父的方针，所以才有了无忧教，才有了这场即将来临，惊天动地的大起义啊！怎么，你竟然敢质疑李国父？”
李耀愣了很久，才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看你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龙扬君淡淡道，“你的鼻孔扩张到可以塞进去两颗鸡蛋了，看来你真的对李国父很不满。”
“你别曲解我的话，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嘛！”
李耀眉头紧锁，青筋毕露，“没错，我是说过要发动帝国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力量，必要时也应该不怕牺牲去夺取应有的权力，但是有两点，第一，要让普通人真正觉醒，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以及彻底改变命运的方法，然后让他们跟在修真者后面发动冲锋——强者的鲜血，应该最先流淌！第二，无论如何，都没理由压制人类的情感、欲望和意志，把他们变成浑浑噩噩的傀儡，‘真’，不是这么修的！”
“就说这些野人，他们已经在地底生存了万年，大部分智慧统统退化殆尽，智商恐怕还不及五六岁的小孩子！你在短短半天之内，就能让他们明白‘反抗暴政，争取自由’的道理，就能体会到修真大道的精髓？怎么可能！即便表面上是他们心甘情愿跟你走，实际上还是一种欺骗嘛！”
“这样的行径，和花言巧语骗一帮五六岁的孩子上战场，又有什么不同？”
“至于上层城镇的无忧教徒，他们或许是拥有基本的智慧和判断能力，也是心甘情愿放弃情感和欲望，沦为你的工具，但你扪心自问，你摸着良心告诉我，难道在起义爆发时，你这个无忧教的‘忘忧天女’，会冲在第一个，第一个去面对成千上万气势汹汹的修仙者镇压部队，甚至是闻讯而来的黑星大帝武英奇？你会吗？”
“不好意思，我的身体构造和你不同，并没有生长着名为‘良心’的器官。”
龙扬君微笑道，“不过，不用摸着良心我也可以正面回答你，当然不会，我当然不可能冲在第一线，那太蠢了，只有你这种傻瓜才会做这种事，我甚至连蛰伏在后方坐镇指挥都不可能，事实上，这场即将爆发的大起义和我根本没太大关系，我最多从旁指导，小小地推波助澜一下而已——别忘了，过去两年我先是在皇宫，然后在猎妖师协会和东方望身边，根本不可能亲自策划这样一场……毫无意义，只是送死的起义嘛！”
李耀一想也是，无论帝国皇后厉灵海还是帝国首相东方望，都不是易与之辈，龙扬君要周旋于他们之间，肯定耗尽了全部心力，实在没力量，也没必要搞这样一场“原人起义”。
“至于你的诘问，或许是很有道理，但未免太过理想化了。”
龙扬君不动声色道，“换成是你的话，会如何处理地底一塌糊涂的烂摊子呢？难道你要先用十年八年教会野人们念书识字和身为人类的道理，再用三五年教会他们修真大道的精妙，最后才能让他们觉醒反抗的意志吗？”
“如果这十余年间，野人都自相残杀而死了呢？”
“如果他们没有自相残杀，但食物实在太过匮乏，统统活活饿死了呢？”
“如果时间拖得太长，夜长梦多，被修仙者发现了你的小动作，将觉醒了一半的野人统统镇压了呢？”
“李耀，你是个好人，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修真者，或许正是因为你这种人的存在，才令我不至于对人类文明完全失望——但光靠‘好人’两个字，解决不了错综复杂、无穷无尽的实际问题，很多时候，情势所迫，时不我待，必须冷酷无情、快刀斩乱麻，才能解决问题，而在翻天覆地的剧变中，不小心牺牲几只小小的蚂蚁，虽然是很可怜也不太正确，却又有什么办法呢？”
李耀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忽然发现龙扬君是变着法子在故意激怒他，试图窥探他道心的破绽，一举攻破他的防线。
过去一百多年的生死磨练，和那么多枭雄的大道碰撞，李耀的元神早就淬炼得晶莹剔透、坚不可摧，而道心亦如初生的赤子般纯净，即便表面上动不动就目瞪口呆，怒发冲冠，道心和元神却不会轻易动摇的。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李耀不管旁枝末节，话锋直指龙扬君的本心，“我不相信你是真心实意为地底人好，你煞费苦心搞一个什么‘无忧教’出来，还煽风点火地酝酿一番大动作，必然有某种目的，而那绝不可能是单纯为了地底人好，让我猜猜——是和圣盟有关吗？”
“聪明！”
龙扬君的眼底闪烁着璀璨的火花，饶有兴致地看着李耀，“所以说，每次和你交锋时，我都必须不断在心底提醒自己——站在你面前的是极其聪明，极其阴险，极其可怕的李老魔，千万不要被他看似幼稚的中学生模样给欺骗了！”
“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帝都地底发生的事情，和圣盟的关联并没有那么大，这只是我个人一点小小的兴趣，我想进行一场社会实验，来探索一下圣盟的起源，就这么简单。”

第2358章 起源实验
“以天地星辰为实验室，以亿万凡人为棋子和实验品。”
李耀道，“果然很符合你盘古文明和女娲文明双重传承者的身份！”
“别说得这么严重，就连合成一款新型强化药剂，或者你炼制一台新的晶铠，都需要进行成千上万次的实验。”
龙扬君道，“而一种大道，倘若有可能影响亿万人的未来，难道就不需要先进行小规模的实验吗？不进行实验的话，如何知道这种大道是‘正义’或者‘邪恶’的呢？难道就因为你看上去比较热血，你的大道就天生正确吗？”
李耀沉吟片刻，道：“好，我们不要纠缠于这些细枝末节，先说说你具体如何实验，既然是探索圣盟的起源，和帝都深处又有什么关系——圣盟总不可能发源于帝都的地底深处吧？”
“那当然不可能，却未必没有同样的脉络可寻。”
龙扬君忽然把脸凑了上来，神秘兮兮道，“难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真人类帝国的历史书，对圣盟起源的描述都含糊不清、语焉不详，好像在一千年前，随着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诞生，这个古怪的蛮荒小国也随之崛起，而且那时候，‘至善之道’，‘三大本源法则’之类的东西，就非常完善了。”
“问题来了，我们知道，早在一万年前星海帝国建立时，是绝对没有‘圣约同盟’这个东西的，更早期的三万年大黑暗时代，就更加没有圣盟，所有大千世界统统被妖族统治着。”
“换言之，直到一万年前星海帝国崩溃时，现在崇拜盘古文明，信奉三大本源法则的这些世界，还是被拥有七情六欲和自由意志的‘正常人’统治着。”
“当地的统治者有可能是修真者，也可能是拥有模模糊糊修仙思想的暴君和独裁者，但绝不可能是毫无情感和欲望的傀儡，更不可能是死而复生的盘古族，是吧？”
李耀微微一怔，这个问题他倒是从未考虑过，不由点了点头：“似乎……没错，以我诞生的星耀联邦天元界为例，天元界虽然处在星海边陲，但依旧牢记着星海帝国的荣光，我们都将自己当成帝皇的后裔，哪怕一万年后的今天都没有忘记。”
“圣盟掌控的这些偏远世界，再怎么偏远也就是和天元界一样的程度，最初统治那里的，自然是好好坏坏的强者，以及拥有喜怒哀乐，十分正常的人类。”
“这就对了。”
龙扬君道，“既然最初生活在这些世界的都是‘正常人’，那他们又是如何一步步放弃自己的七情六欲，变成冰冷无情的傀儡呢？”
“即便他们真的发掘出了大量洪荒时代的盘古遗迹，甚至某些……按你的说法，用来洗脑的‘圣殿’好了，那完全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只运用盘古文明遗留的技术和法宝，没必要重新变成盘古文明的傀儡啊！”
“想想看，换成是你发现了一处规模庞大的盘古文明遗迹，难道你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消化吸收那里的技术，修复所有威力强大的法宝，而是先把自己的脑子送到某个古怪装置里去洗一洗么？”
李耀摇头道：“我自然不会。”
“对啊，你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这么做。”
龙扬君道，“但最初的圣盟人，难道就是傻子，就毫无理由愿意充当盘古文明最忠诚的奴隶，最驯服的家畜，最精密的工具么？”
李耀拧着眉头思索了很久：“那么……就是有人强迫他们这么做？”
“或许吧，这就是我的‘社会实验’，想要找到的答案。”
龙扬君环抱双臂，一屁股坐在一尊洪荒神魔已经呈化石状态的尸骸之上，双脚一荡一荡，“我和你不同，你自幼接受修真大道的灌输，一辈子为修真大道而战，并且也得到了无比丰厚的回报，成为一方修真世界密不可分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是某种‘象征’，可以说，你的个人价值在修真大道中得到了高度实现，修真大道彻底融入你的生命中，完全不可能剥离了。”
“要你质疑甚至反对修真大道，就好像要你活生生挖出自己的血肉，甚至挥刀自尽一样，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但我不同，我背负的双重血脉和独特命运，让我可以站在四重不同的视角来看到错综复杂的宇宙和各有千秋的大道，我是一个古代人，但我也可以是一个现代人，我是盘古族，我也可以是女娲族，我甚至可以完全抽离出来，什么都不是，就是漂流于星海之间，穿梭在三千大千世界之中，一个孤独寂寞却独一无二的‘旁观者’。”
“正所谓‘旁观者清’，你我的差异，并非计算力或者思维方式的高低，仅仅是我的身份更加超然，所以我的大道更不受立场或者说‘屁股’的滞碍，更能冷静清晰，不带半点感情色彩来思考。”
“作为一名修真者，你在听说‘圣约同盟’这样一个国度时，本能就会厌恶甚至抵触，认为圣盟的运行方式比真人类帝国更违反人性。”
“但对我而言，根本就没有‘人性’这回事，或者说，将七情六欲释放到极限，以及压抑到极限，这两种极端的做法，都是‘人性’的一部分，我更感兴趣的并非圣盟的对错和正邪，而是——它是如何诞生，如何崛起，又会走向何方？最初那些圣盟人，为何心甘情愿放弃七情六欲？倘若他们是被人强迫，又是被谁呢？”
“你不觉得，如果真有人强迫最初的圣盟人放弃七情六欲，那这个人才是最恶劣的家伙吗？”
“既然我背负着一半的盘古文明传承，我和圣约同盟这些尊崇盘古文明为至高神的人们，就有了无法切断的羁绊，思索圣盟的起源和它的去向，自然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而如果有人扛着盘古族的大旗，却曲解盘古文明的真义，在为非作歹的话，那就是‘伪神’、‘邪神’，我这个‘真神’就必须去消灭它，是吧？”
“当然，刚刚离开联邦来到帝国时，我的想法并没有这么深远，彼时的我才刚刚觉醒了体内所有的传承，就像是彻底获得新生，刚刚睁开眼睛一样，只不过想优哉游哉地多了解一下这个……美丽而陌生的新世界而已。”
龙扬君说着说着，似乎有些累了，斜斜倚靠在洪荒神魔的巨大尸骸上，冲李耀慵懒一笑，道：“想知道我离开联邦之后这几年，究竟有些什么样的经历吗，那可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故事，换成别人我是绝对不说的，也就是你我之间关系特殊，我才愿意一五一十都告诉你。”
“等等，你先把话说清楚——”
李耀汗毛都竖起来了，“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特殊’，这个千万别含糊！”
“承蒙你的招待，把我从古圣界带到了星耀联邦，那时候我都没少抱你三界至尊、联邦国父、秃鹫李耀李老魔的大腿。”
龙扬君道，“而你在和黑星大帝武英奇一战之后，也毫不客气地抱了我的大腿啊！所以，我们是‘互抱大腿’的关系，还不够特殊吗？”
李耀愣了半天，放弃抵抗：“算了，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为人正直，清者自清，姑且听之就是！”
他在洪荒神魔的巨大尸骸面前盘膝而坐，腰板笔直，目光炯炯道：“说吧，你在帝国究竟经历了什么？事先声明，我虽然是一个立场坚定，刚正不阿的修真者，但并不意味着我就是那种食古不化，冥顽不灵的原教旨主义者，你既然了解我，就该知道‘知错能改’是我最大的优点，反正我被人拿各种大道扇耳光都扇习惯了，你说的有道理，我就把你的道理拿过来融入我的大道中去，绝不会是非不分，死硬到底的！”
“我就知道，你是可以沟通的好朋友。”
龙扬君会心一笑，“否则，才懒得和你说这么多呢！”
龙扬君开始不慌不忙，娓娓道来，诉说自己的故事。
她告诉李耀，最初在古圣界觉醒时，她并没有欺骗李耀，绝不是故意隐藏盘古传承的秘密。
而是那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段曲折离奇的过去，竟然是被盘古文明的某种诡秘力量侵蚀的女娲族战士。
后来，随着一场场激战和在星耀联邦见到一幕幕光怪陆离、不可思议的景象，双重传承的力量才渐渐在她体内觉醒。
直到“天魔莫玄”发动计划，她和李耀都陷落到虚拟空间“灵界”之中，直面天魔的庞大能量时，她的传承才彻底觉醒。
盘古文明和女娲文明，秩序和自由，法则和混乱，两种截然不同又针锋相对的力量，顿时在她的脑域深处展开激战，令她人格分裂，无所适从。
她那时候离开联邦，也是想到浩瀚星海中找一处静谧无人的所在，好好梳理体内杂乱无章又强横无匹的力量，否则，万一滞留在星耀联邦期间失控，对自己和联邦都不是什么好事。

第2359章 欲海红尘，众生皆苦！
等到学会如何控制体内两种互相冲突的力量时，龙扬君便搭乘着洪荒时代的逃生舱一路流浪到帝国，首当其冲的目标便是帝都“极天界、天极星”。
因为天极星不但有全帝国规模最大的皇家图书馆，还是四大选帝侯家族势力互相冲突的半真空地带，在这里活动，能够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一开始，龙扬君并没有想混入皇宫。
因为她初来乍到，对真人类帝国的风土人情和各大势力的详情都不甚了解，再说天极星地表的各大城市中都遍布着监控晶眼，极容易暴露踪迹，被人锁定。
皇宫这么敏感的地方，当然要谋而后动。
龙扬君便沿着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深入帝都的地底，准备先侧面了解一些真人类帝国的基本情报，并建立几个可以暂时蛰伏的巢穴，当做自己的后路。
之所以选择地底深处，一方面因为这里是鱼龙混杂，乌烟瘴气的所在，很多地方都没有讨厌的晶眼监控。
更重要的原因是，早在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时代，极天界就因为四周星域中布满虫洞，是三千大千世界的跳跃中枢，成为盘古和女娲两大文明的殊死争夺之地，无论盘古族还是女娲族，亦或者盘古文明联盟中其余十一族，都在天极星的地底留下无数遗迹。
龙扬君的前身是洪荒战争中的一介普通小兵，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些遗迹的精确坐标，但既然背负着洪荒的传承，只要深入地底，靠近遗迹的话，应该能激活一些玄之又玄的感应。
倘若真的找到洪荒遗迹，由她发掘起来，总比别人方便许多。
抱着这样的心态，龙扬君乔装打扮，深入地底，走马观花，领略了真人类帝国原人阶层的千姿百态。
地面上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修仙者城市姑且不论，即便地底的原人世界，亦不可一概而论，而是有着泾渭分明的界线，每深入数千米，就像是跨越了一重世界之壁，有着截然不同的风貌。
地下一百米左右，0号到9号区域，昔日的地下军事重镇，今天被各个强有力的修仙者宗派掌控，除了一小部分低阶修仙者生活在这里以外，就是大批身为修仙者附庸的“高等原人”。
这些“高等原人”，说是修仙者的“附庸”，其实不过是修仙者的玩偶、宠物、发泄的工具和心甘情愿的棋子，毕生所追求者，就是如何获得修仙者的宠爱，满足修仙者千奇百怪、花样百出的要求。
一言以蔽之，就是猫狗之于人类的地位。
在原人世界里，这些“高等原人”往往从事最光鲜亮丽、万众瞩目的职业，比如娱乐界的大明星。
当他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在立体光幕上搔首弄姿时，真有无数底层世界的“低等原人”，会将他们当成冰清玉洁、凛然不可侵犯的女神，或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王子。
殊不知，这些低等原人心目中的女神，在修仙者眼中不过是还算好玩的猫狗，而看似剑眉星目、英武不凡的王子，走出光幕之后，亦是要乖乖跪在又老又丑的女修脚下，舔舐对方的脚趾的。
而即便这些“高等原人”再怎么煞费苦心、不遗余力地出卖色相，亦不过能吸引炼气期，最多筑基期的低阶修仙者而已。
高阶修仙者根本不会对这些凡夫俗子动心，想要满足欲望的话，自然有无数低阶修仙者会凑上去，任君践踏和蹂躏。
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堪，但个位数区域的“高等原人”，日常生活还是能得到看似体面的保障，乍一看，看不出周遭环境和地面上的修仙者城市有太多不同——毕竟，修仙者到这里是来寻开心的，倘若乌烟瘴气一团糟的话，修仙者又怎么玩得高兴？
龙扬君饶有兴致地在这里驻留了一段时间，据她说，还曾经将自己的身体“调节”成男性，和一个当红女明星发生过若有若无的感情，险些得罪了几个修仙宗派，这才意犹未尽地深入10号到99号区域。
地底一百米到五百米，两位数区域，亦是地底原人世界的第二层。
这里是原人中脑力劳动者的聚居区。
金融、教育、灵网、设计、基础性的政务……同样是看似体面的职业，吸引了原人中绝大部分的高端人才。
不过，因为真正有创造力和开拓性的那部分工作，已经被地面上的管理型、创造型和研究型修仙者给垄断了，只有大量重复计算的基础脑力工作，才步步拆解之后被分配给地底的原人，所以，他们看似体面的工作也不过是大量重复性的输入，计算和输出，说是脑力工作者，其实和烈日炎炎之下，苦苦耕种的农夫亦没有太大区别。
不，他们承受的痛苦甚至比古代的农夫更甚——至少龙扬君看到古圣界的农夫可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这些现代化的“脑力农夫”每天却至少要干十四到十六个钟头，若是临时被分配到了大运算量和高重复性的任务，一天干二十个小时都是家常便饭。
如此高强度的脑力工作，大脑自然承受不住，修仙者却调制出各种“健脑液”，“精力丸”给他们服用，服用之后脑细胞熊熊燃烧，三天三夜不合眼都是稀松平常，至于后果，无非精神枯槁，神魂黯淡，寿命缩短，甚至脑袋变得奇大无比，四肢又枯瘦如柴，再时不时猝死一两个而已。
即便有如此严重的后果，但“脑力农夫”们还是丝毫不敢懈怠，甚至将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当成习惯，即便修仙者上司没有要求，亦会主动留下了加班加点。
一方面，两位数区域的生活环境以及医疗和教育资源，总比更下方的区域要好一些，想要生活在这样的区域，享受还算完善的基础设施和公众服务，每天的开销都是天文数字，只有不断压榨自己的生命才能勉强支持。
另一方面，修仙者上司也会为“脑力农夫”们设定“死线”，每一项大型任务分发下来，都有一个完成日期，倘若到期无法完成，或者完工之后发现过多的错误，就会立刻处死！
资源和死线，胡萝卜和狼牙棒，软硬兼施，双管齐下，早就将这些“脑力农夫”驯化成了类似家畜的存在。
地底五百米到三千米，100区到999区，三位数区域，分布着大量广泛应用流水线的法宝构件工厂，帝国境内绝大部分民用法宝和比较基础的军用法宝，统统都是在这些地底工厂中生产出来。
特别是那些从帝国核心世界倾销到帝国外围世界的法宝，就更是如此。
反正，这些低级民用法宝并不求多高的质量，只要足够低廉的成本和洪水泛滥般的数量。
为了达到利润的最大化，坐在这些法宝工厂流水线前面的工人，更是受到了最专业的训练和最严苛的压榨，几乎被挤压成奇形怪状的构件，要精密镶嵌到整条流水线里面去。
据说，最优秀的流水线工人，每天可以将五万个线圈焊接到不同的晶片上去，效率比灵能傀儡更高不说，用工成本更是只有灵能傀儡的三分之一。
正因为人类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潜力，现在帝国的大部分低阶法宝炼制岗位，才依旧由人类牢牢把持，并没有被灵能傀儡彻底替代，这都算是在某种程度上，捍卫了人类的尊严吧？
自然，要达到每天焊接五万个线圈的极限速度，流水线工人的感受想必不会太好，但他们的工作环境和强度，再怎么说都要比更下层，地底一万米到两万米，四位数区域的居民好得多。
地底一万五千米，1000区到9999区，是能源开采和资源回收区域，这里生活着几乎最底层的原人，不是在灼热到几乎窒息的地热能源工厂中和岩浆鏖战，就是在矿脉和遗迹之间冒着塌方和爆炸的风险挖掘，要不然，就是整天眼巴巴期盼着从天而降的各种废弃物资——从上层世界掉落下来的垃圾，都是他们眼中的宝藏，经过一系列拆卸、清洁和维修，又可以变废为宝，相当于一座超巨型的法宝坟墓。
这里的生存环境十分恶劣，劳动强度亦大到无以复加，人均寿命最低而意外死亡率又最高，真是不折不扣的人间地狱。
当然，地狱也是分层的，之所以说四位数区域的人均寿命“最低”，那是因为这里尚且被纳入当局的统计范围之内，无论地热能源工厂还是稀有金属矿场，都在修仙者的控制之中。
而再下层的五位数区域，也就是10084区这样“被遗忘的角落”，主要负责为整个庞大的地底世界提供合成食物，相当于是真正的农夫，则根本不在统计之列！
“欲海红尘，众生皆苦。”
龙扬君幽幽叹息一声，挤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看过天极星地底的百般惨状，才知道李耀你所言不虚，在真人类帝国，原人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啊！”

第2360章 触目惊心，地底百态！
李耀听到这里，不禁暗自有些惭愧。
不错，发动真人类帝国普通人的力量，让一小撮修仙者陷入普通人如黑洞般的怒火中——这一计划最初的确是他提出来的。
不过，潜入帝国之后，除了最开始在武英界的孽土之上，见识到那些被称为“罪民”的普通人是过着何等凄惨和绝望的生活之外，他很快就顺着帝国皇后厉灵海这条线索，介入到革新派和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权力斗争当中，却是无暇关注帝国绝大部分普通民众的生活。
在这方面，反倒是龙扬君这个居心叵测的“异族”，比他有更深一层的观察和更大的发言权。
不过李耀的心态很好，‘三人行必有我师’嘛！以往那么多的枭雄，从萧玄策到白星河，从白星河到金屠异，再到吕醉和天魔莫玄……李耀都从他们身上，领悟了很多全新的道理，统统融入到自己的道心之中，成为他不断前进的力量之源。
既然龙扬君说得有理，那就静静聆听便是！
却听龙扬君继续道：“……从大气层之外的星空战堡，到地面上的修仙者大城，再到地底下这么多层级的黑暗城镇，整个修仙世界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和角斗场，讽刺的是，绝大多数时候，这牢笼和角斗场，都是里面的人心甘情愿自己建造的。”
“在这牢笼和角斗场中，每个人都是被压迫者和受害者，却也都是压迫者和加害者，正应了那句老话——雪崩来临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生活在个位数区域，算是普通人中第一阶层的‘高等原人’，看似光鲜亮丽，出手阔绰，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但他们在修仙者面前卑躬屈膝，强颜欢笑，抛弃一切自尊和人格，最终还是免不了在人老珠黄时被弃之如履，又是何等可怜呢？”
“然而，这些在修仙者面前既卑微又可怜的大明星，面对地位比自己低的小明星，甚至更低的工作人员时，又是何等颐指气使呢？既然他们从不将自己当人看，只是当成宠物猫狗之类的东西，也就绝不会将别人当人看，却是要将修仙者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各种蹂躏和践踏，统统发泄到小明星和工作人员的身上，这时候，他们的狰狞面目，又比恣意玩弄他们的修仙者要好多少呢？”
“而在面对下层空间的忠实支持者时，他们又像是画皮一样，能在瞬间精心编织出另一张完美无缺的面孔，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花言巧语，无所不用其极地欺骗支持者，让支持者心甘情愿掏出用血汗乃至生命换来的微薄积蓄，只为了把这些‘男神、女神’们打造得更光鲜一点。”
“这些‘男神、女神’们口头上对下层空间的支持者千恩万谢，感激涕零，仿佛自己就是为下层空间的支持者而生，对方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
“但是我在后台，可是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他们都是把那些底层支持者当成傻瓜和猪猡来取笑，笑这些底层支持者是多么愚蠢和下贱，连他们随便打个哈欠放个屁，都会当成最新的潮流来趋之若鹜——修仙者才是他们真正的恩主，下层空间那些脏兮兮的贱民，连碰他们一下的资格都没有的。”
“第一层如此，等到了两位数的第二阶层，脑力劳动者居住的区域，也是一样。”
“这些‘脑力农夫’每天要承受超负荷的计算，以及阴魂不散的‘死线’追杀，日子自然过得苦不堪言，但极少有人反思这种生活究竟是否正确，又应不应该起来反抗，反而将自己承受的苦闷和折磨，统统转嫁到了更下层原人的身上——那就是照料他们衣食住行的服务人员。”
“你知道，‘脑力农夫’专精于计算，几乎和晶脑融为一体，四肢极大萎缩，亦不太喜欢出门活动，所以在两位数区域，亦存在着大量的服务员，专门照顾这些‘脑力农夫’。”
“‘脑力农夫’拥有看似光鲜的职业，随时能接触到最新的晶脑和最发达的资讯，拥有相比于更下层高出数十倍的薪水，沉溺于‘自己是帝国的基石’这种幻象当中，他们对服务员的各种丑恶嘴脸，那也是不用细说的了。”
“最简单的例子，往往每个‘脑力农夫’都会豢养三五个服务员，真正做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拉完屎都有人帮着擦，自然，各种满足生理欲望的床上小奴也是不会缺的——往好里说，绝大部分服务员都是从更下层空间合法雇佣来的，但用脑子仔细想想就知道，十几岁的小孩子没受过什么教育，就要做一辈子伺候人的职业，甚至出卖自己的身体，这难道不是一种压迫？”
“然而，绝大部分‘脑力农夫’却早就习以为常，熟视无睹，甚至认为劳心者注定要统治劳力者，俨然将自己当成‘劳心者’了，呵呵，他们也配！”
“这些人刻薄起来，真是比修仙者更加刻薄的——因为修仙者的资源和金钱来得相当容易，很多时候心情好了，稍微松松手，就够让自己的宠物和奴隶过上一年半载的好日子；但这些‘脑力农夫’虽然把自己当成‘劳心者’，实际上还要靠捉襟见肘的薪水过日子，每到发薪日，付完各种账单之后，又还剩多少钱来打发自己的服务员？”
“所以，他们就会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来刁难服务员，这里扣一点，那里扣一点，最多勉强维持服务员的温饱，久而久之，服务员自然有极大的怨气，双方的矛盾便愈发尖锐，连‘服务员就是坏，都是天生的贼骨头，必须在他们头顶悬挂晶眼，每秒钟都牢牢监控’这种论调都出来了——这可以说，是最直接，最普遍的压榨了。”
李耀听得全神贯注，心中感叹，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像他们在星耀联邦进行反修仙教育的时候，要举“修仙者残酷压榨普通人”的例子，往往只会想到什么矿山啊，农场啊，军队里的奴兵之类的例子。
谁能想到看似不起眼的服务行业，都有这样触目惊心的压榨和奴役呢，谁又能想到这压榨和奴役并非来自修仙者，而是来自‘高等原人’或者说‘稍微高等一点的原人’呢？
龙扬君冷笑道：“当然，你也不要以为这些服务员以及生活在第三阶层的流水线工人，还有生活在第四阶层的矿工就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实际上是一群心理最阴暗，最为‘心魔丛生’的人，只不过自身太过羸弱，在现实世界中无处发泄，往往都发泄到灵网上去了。”
“先是在灵网上肆无忌惮地辱骂他人，尽情发泄生活的失败和内心的自卑；渐渐的，这种做法不足以满足他们空虚的内心，就想方设法去窥探别人的痛苦，似乎别人越痛苦，他们就越快乐。”
“在这种心态的刺激下，灵网上真的出现了很多人进行自残，或者活活吞噬蟑螂耗子之类的猎奇视频，还别说，越是痛苦、残忍和猎奇的视频，越受底层原人的欢迎，甚至连那些大明星载歌载舞，香汗淋漓的画面，都比不上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活吞一盆蟑螂了。”
“等到连这种极具黑色感官刺激的视频都无法填满他们如深渊般的内心，那就到了发泄的极致——杀戮直播。”
“你以为，杀戮直播最广泛的受众究竟是谁，是修仙者吗？那就错了！修仙者想杀人的话，完全可以自己动手，平时杀得都厌倦了，谁还有兴趣看一些普通人打打杀杀？”
“杀戮直播最广泛的受众群体，就是这些生活在地底第三和第四阶层的矿工、服务员和流水线工人，这些人甚至不满足于仅仅旁观别人的杀戮，还会集资指定置身于‘孽土乐园’的游戏者们，用某种方式，去杀死某个人！”
“辛辛苦苦豁出老命换来的微薄薪水，刚刚领到手没多久，就通过灵网转账交给某个‘杀手’，仅仅为了让杀手在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用最残忍的手段杀死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获得某种生存的快感——这就是此刻，正在千千万万底层工厂和矿山里发生的事，啧啧啧啧，人类，真不愧是域外天魔最好的载体啊！”
李耀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回想起在武英界“孽土乐园”的所见所闻，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连杀戮直播这种事都做得出来，那么将上层空间丢下来的垃圾稍加维修和包装，假冒伪劣，以次充好，滥竽充数再卖到上层去，自然也不足为奇，甚至理所当然了。”
龙扬君淡淡道，“看起来，所有人都坏到无可救药，只有第五阶层，如10084区的这些农夫是纯洁无瑕的好人了？”
“这也未必。”
“如此恶劣的环境，这么贫瘠的资源，你以为他们究竟如何将岩虫饲养得如此肥大壮硕，有没有添加一些来历不明的催生剂之类，这些催生剂对人体又有没有害处呢？”
“呵呵，反正大部分岩虫又不是他们吃，而且上面人把压缩氧气的价格提得那么高，他们不想办法把岩虫养得肥一点，多换一点压缩空气回来，怎么生存，是吧？”

第2361章 欲望天魔！
李耀听到这里，猛地一拍大腿，大声道：“对啊，你说的一点都不错，这就是我们在星耀联邦时曾经探讨过的，在修仙者‘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大道镇压之下，整个文明只会变成一层层的剥削和压榨，化神压迫元婴，元婴压迫结丹，结丹压迫筑基，筑基压迫炼气，炼气就压迫普通人，普通人再这样互相压迫和伤害，最终，就演变成‘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
“这样的真人类帝国，纵然拥有亿万修士，百万星舰，掌控着数百个富饶的大千世界，却是将绝大部分力量都白白内耗，当然不是圣盟的对手，甚至面对星耀联邦这样的‘蛮荒小国’，都力有不逮了。”
“而这，也正是我万里迢迢潜入到星海中央，发誓要让真人类帝国天翻地覆的原因所在！”
龙扬君淡淡一笑，摇头道：“如果你以为，我想说的仅仅是体制和理念，是修仙大道太过残酷才引发诸多乱象，那你的眼界未免太浅，格局也实在太小了。”
“在我看来，这不是某一个国家，甚至不是某一个文明独有的问题，而是人性，是所有智慧生命共通的人性所引发的，不可避免的绝症。”
“真人类帝国固然是这样，但是我曾经生活过的古圣界大乾王朝又何尝不是如此？星海共和国是修真者建立的，但到了后期腐朽没落时，难道就不一样？”
“还有妖族的三万年大黑暗时代，距离现在太过遥远，无法确切知道生活在那时候的底层民众是何等模样，但只要看看血妖界这块‘活化石’就可见一斑——血妖界继承了大黑暗时代的‘四柱制度’，用虚无缥缈的鬼神信仰来麻痹民众，什么‘毁灭，重生，不朽’，若非你的出现，血妖界的底层妖族岂非还要在这样的谎言中继续沉沦下去？”
“由古修建立的大乾王朝，由妖族统治的血妖界，由修真者建立的星海共和国，由修仙者建立的真人类帝国……四个不同年代和世界的势力，四种截然不同的体制和理念，但结果都是一样，你还觉得这不是人性本身的痼疾，仅仅是‘修仙大道’的理念有问题吗？”
李耀沉吟片刻，坚定道：“星耀联邦就不是这样，我相信联邦一定会将真正的修真大道贯彻到底，强者守护弱者，弱者支持强者，整个文明团结一心，一定能前进到大乾王朝、妖兽帝国、星海共和国和真人类帝国都没有涉足过的，前无古人之境！”
“是吗？”
龙扬君道，“倘若星耀联邦和以上四个国度都截然不同，请问你出生的‘法宝坟墓’又是怎么一回事？还有，我听说联邦也有‘地下鬼市’的存在，也有无数人都是生活在地底的吧？”
“当然，你不用辩解我也知道，星耀联邦的地下城市往往都位于浅层地表，环境绝不像帝国这么恶劣，而且星耀联邦正在大力改善地面环境，如‘法宝坟墓’之类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少。”
“但是在我看来，星耀联邦仅仅是一个孤立的特例，并不足以代表最广泛的人性。”
“星耀联邦诞生之初，就受到血妖界的严重军事威胁，每一天都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民众自然只能团结一心，强者和弱者互相扶持，并肩作战了。”
“等星耀联邦战胜了血妖界，刚刚缓解了一番生存的压力时，又出现了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这两个庞然大物，在可以预见的数百年之内，你们都是极难战胜他们的，星耀联邦自然更不能放弃‘团结’二字了。”
“再加上一系列的机缘巧合，包括有你这样的异数存在，令星耀联邦接二连三发现了骸骨龙星这样的资源富集地，以及昆仑秘境这样的洪荒遗迹，从资源到技术都极大爆发，才有了今天看似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的黄金发展期。”
“我一直在琢磨一个极有趣的问题——倘若没有你呢？倘若历史上根本就没有‘秃鹫李耀李老魔，三界至尊李国父’这个人存在，今天的联邦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无法承载人性的引力，和古圣界、血妖界、星海共和国以及真人类帝国一样，向着无尽的深渊堕落呢？你所骄傲的修真大道，真能拯救一个没有你的联邦吗？”
龙扬君的语调越说越轻，表情也越来越诡秘，到最后，好像还轻轻朝李耀吹了口气。
“少来这套，真以为我傻啊，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怎么回答都是踏入你的陷阱。”
李耀正色道，“或许人性真是环境决定的，但既然今天的星耀联邦可以将人性的光明一面激发得如此绚烂，你就不能说人性只有黑暗和邪恶，反正，随你说得天花乱坠，我就是不相信人性本恶，无论再怎么艰难，我都会竭尽所能，让帝国和圣盟，变得和联邦一样！”
“那你可是选择了一条最漫长，最曲折，最艰难的道路。”
龙扬君幽幽道，“身为你的至交好友，我真是极不忍心看到你在这条注定失败的道路上痛苦挣扎，撞到头破血流，最终痛哭流涕地屈服和放弃呢！”
“停！”
李耀拧紧眉毛，“你这样的‘至交好友’实在太可怕，我们还是做回‘普通朋友’吧！”
“随你怎么说。”
龙扬君浅浅一笑，“反正，我从古圣界到联邦，又从联邦到帝国，对于人性的黑暗实在见得太多了。”
“古圣界的生活无比残酷，一场饥荒过后就是饿殍满地，以至于催生出‘混天王戚长胜’和‘白莲老母万明珠’这样野蛮的反抗者，但我当时还以为，这是文明太过落后，生活太过贫苦的缘故。”
“等我来到比古圣界发达上万年的真人类帝国，明明资源极大丰富，合成食物可以养活所有人，而绝大多数人都拥有古代皇帝都享受不到的娱乐和生活便利了，但为何每个人还是活得如此痛苦呢？”
“在垂直向下数万米的地底世界，五个阶层就像是五重天地，所有人每时每刻都处在极大的焦虑中，一方面担心自己会堕落到更下方的深渊，另一方面又削尖脑袋挖空心思不择手段地往上爬，但就算他们爬出地底，来到阳光下的世界，成为修仙者又如何，还不是要永无休止地勾心斗角和自相残杀？”
“或许，人类的痛苦并非来自资源的贫瘠，而是来自欲望的膨胀，或者说正因为自上而下每个人的欲壑难填，才反衬出了资源的极度贫瘠。”
“欲望，就是这样一种‘永远都无法满足’的东西，那些可以被满足的欲望，根本不是真正的欲望；而人类也就是这样一种，无论给你们多少资源，你们都会想方设法花得一干二净的存在吧？”
“还记得我在离开星耀联邦时和你说的吗，人类就是天魔，天魔就是人类，每个人的脑域都是由天文数字的魔头组成，这些魔头的蠕动、挣扎和尖叫就组成了人类的七情六欲。”
“人类越是喂养这些魔头，这些魔头就越是壮大，就变得愈发饥肠辘辘，魔头的胃口越大，人类的欲望就越强，形成恶性循环，永无止境。”
“呵呵，所谓‘域外天魔’究竟是什么呢，难道真是‘三千世界以外，很遥远星域的天魔’这个意思吗？不对啊，天魔明明到处都有，三千世界都来去自如的啊！会不会，根本没什么‘域外天魔’，只有‘欲望天魔’呢？”
“你别这样瞪大牛眼看着我，我并没有自居神魔高高在上将人类拉出来批驳一顿的意思，刚才都说了，我并不觉得太过强烈的七情六欲是人类文明独有的劣根性，恰恰相反，我觉得这极有可能是盘古和女娲文明遗传给人类的，一份特殊的礼物。”
“或许，每个拥有个体大脑封闭和独立思维能力的碳基智慧生命文明，都无法避免出现个体的分化和强弱的演变，也就都无法遏制疯狂泛滥的欲望，所以纷纷走向了毁灭吧。”
“盘古文明联盟应该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们极度恐惧自己的七情六欲，将情感和欲望都称为‘魔头’，想方设法要封印自己的‘心魔’，为了避免再过于复杂和险恶的环境中产生情感波动，他们甚至放弃了对外部世界的探索，却是创造了‘人类’这样的工具，代替他们探索和改造宇宙，而他们自己……或许终日处在某种恍恍惚惚，断情绝欲的冥想状态中？”
“不过，即便他们做到这种程度，亦没能阻止欲望的涌动，他们中间还是出现了叛逆——女娲族。”
“正所谓物极必反，情感和欲望极度压抑的后果，就是最彻底的放纵！以女娲族为首，盘古文明联盟中所有无法忍受没有情感和欲望的智慧生命统统起来反抗，最终，真的造成了洪荒文明的大毁灭！”
“等等。”
李耀有些听糊涂了，“你一方面说情感和欲望无比可怕，会导致最终的毁灭；但另一方面又说情感和欲望不可避免，极度压抑之下会‘物极必反’，很矛盾啊，你究竟站在哪边？”
“怎么又犯傻了？”
龙扬君露齿一笑，“我背负着盘古和女娲的双重传承，当然是两边都站，都觉得很有道理啦，至于矛盾……我本来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你第一天知道？”

第2362章 无心插柳
好吧，李耀揉了揉鼻子，不得不承认龙扬君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她既非男人也不是女人，既非古人也不是现代人，既非人类但也不是纯粹的盘古族或者女娲族，雌雄莫辩，古今混淆，正邪不分，的的确确是三千世界中最矛盾的存在。
对一个如此矛盾的家伙，李耀的态度也颇为纠结。
说她是朋友吧，李耀实在不能认同她“人性本恶”的观点，似乎应该“道不同，不相为谋”才是。
但说她是敌人吧，她不久前才从黑星大帝武英奇手中救了李耀，又开诚布公、坦坦荡荡将所有“邪恶计划”乃至心路历程都告诉李耀，甚至连最机密的巢穴都没有隐瞒，又有点儿令李耀啼笑皆非，有火都发不出来的感觉。
琢磨了半天，李耀自以为抓住一道破绽，道：“等等，既然你的前身都‘亲历’过洪荒时代的宇宙战争，那就应该知道，即便盘古文明真的断绝了七情六欲，也没能阻止终极毁灭的降临，盘古族最终还是灭绝了啊！由此可见，无论人性究竟是善是恶，一味压制、封印乃至抹杀人性，都是于事无补的。”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搞什么‘无忧教’，把这套根本没用的法子，在人类身上重演一遍呢？”
“这个嘛，很简单。”
龙扬君笑眯眯道，“因为无忧教根本不是我搞出来的啊！”
“什么？”
李耀发现说了半天颇有些鸡同鸭讲的味道，“什么意思，你不是‘忘忧天女’么？”
“对啊，‘忘忧天女’归‘忘忧天女’，我一个异乡人到帝都地底活动，总要有个掩饰身份，难不成直接告诉人家，我是古圣界来的太监？”
龙扬君理所当然地说，“我仅仅以‘忘忧天女’的身份，传授了一些地底人如何忘记痛苦，压抑七情六欲的方法而已，谁知道他们自己一传十，十传百地扩散开来，还自发组织了一个什么鬼‘无忧教’，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苦恼啊！”
“真的是……这样？”李耀半信半疑地看着龙扬君。
“当然是这样，你最了解我，应该知道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对我来说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找寻自己的起源，如非必要，我才不想自找麻烦呢！”
龙扬君摆出一副苦兮兮的表情，扁着嘴道，“正所谓树大招风，试问搞一个莫名其妙的‘无忧教’出来对我有什么好处？这种乌合之众，打又不能打，搜集情报也不怎么专业，根本漏洞百出，不堪一击，只会成为累赘，甚至暴露我的存在，我有病才会带上这样一票虾兵蟹将呢，真要搞一个邪恶组织，好歹招募一批专业人士啊！”
“这倒也是。”
李耀心说龙扬君在大乾王朝好歹是组织过“鬼画符”这种专业情报和刺杀组织的人，还不至于落魄到和“白莲老母万明珠”一样，去招募装神弄鬼的乌合之众吧？
不等李耀抛出新的问题，龙扬君就将她之后在地底深处的经历娓娓道来。
龙扬君说，即便见到了这么多“欲海红尘，众生皆苦”的景象，她一开始也没有任何想法，毕竟初来乍到，还是要以低调为主。
但后来，她竟然在地下一万五千米的一处大型矿场内，亲历了一场濒临爆发的天魔降临！
天魔降临，传说中域外天魔裂空而至，裹挟无数民众，将七情六欲都激荡到极限，以至于完全失控，走火入魔，化作狰狞凶残的魔人，毁灭可以见到的一切，是最可怕的灾祸！
星耀联邦的教科书上，对“天魔降临”就是如此定义的。
然而龙扬君却告诉李耀说，绝大部分“天魔降临”根本没这么夸张，未必是什么亿万光年之外的域外天魔裂空而至。
每个人的脑域深处都居住着无穷无尽，数不胜数的魔头，当所有魔头组成的大脑世界能维持“生态平衡”时，人类就能拥有正常的思维和稳定的情感；然而，一旦外力将大脑中的生态平衡彻底打破，导致某些魔头无限度膨胀和溢出，那就是走火入魔了。
一个人走火入魔，他的脑电波就会变得极其强劲和极具传染性，很容易一传十、十传百地扩散出去，这个过程既有些像是病毒传染，也有些像是声波共鸣，用冥修学的术语来讲，又叫“群体性癔症”。
当然，通常情况下，就算遭受再痛苦的折磨，精神再怎么紧张，人脑中的魔头也是不太容易彻底失控的，想要令“群体性癔症”升级成“天魔降临”，还需要一些诱因，或者说导火索。
如“天魔莫玄”，“天魔吕轻尘”那样的正牌魔王，当然是极好的诱因，但未免太高端了。
绝大多数“天魔降临”的诱因都不需要这么恐怖，随随便便有些几十上百年前遗留下来的怨念，从地底遗迹中挖掘出来某些带有微弱幽能的“魔器”之类，就足够刺激大量走投无路，痛苦万分，怨气缠身的普通人变成“魔人”了。
偏偏在上万米深的地底，恒星辐射和宇宙风暴都极少穿透这么厚的岩层，几百年前惨死者最后的脑电波，都极有可能以磁场的形态完好保存下来，形成“百年不散的怨念”。
而洪荒战争中，女娲族使用的蕴含幽能的“魔器”也并不少见。
所以，小规模的“天魔降临”也是司空见惯的。
事实上，不单单帝都如此，真人类帝国的各个大千世界，小规模、低烈度的天魔降临事件都时有爆发。
即便绝大多数“天魔降临”都旋起旋灭，被迅速镇压，却也极大消耗了帝国的国力，这也是帝国在过去千年一直被圣盟压着打的重要原因之一。
“按理说，我不应该管这档子破事的，毕竟帝国境内的天魔降临事件层出不穷，自有天魔审判庭和各地修仙宗派镇压，管我什么事？再说，我还背负着女娲族的传承，女娲族修炼幽能，崇尚绝对的自由和混乱，都算是天魔文明的一支啊，所以说，我都算是‘二分之一的修魔者’呢！”
龙扬君眨巴着眼睛道，“我原本应该置之不理，眼睁睁看着这些狂性大发的普通人统统被失控的幽能缠绕，变成狰狞恐怖的魔人，毁掉他们生活和工作的矿场，再被随后赶来的修仙者部镇压。”
“不过，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去，重新潜入黑暗中时，‘唰唰唰唰’，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无数英雄形象，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你，三界至尊、秃鹫李耀啦。”
“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不会对即将来临的惨剧置之不理，而是会豁出一切去阻止和改变的。”
“不开玩笑，或许过去几年的并肩作战，我真是被你深深影响了吧，我忽然觉得你是对的——倘若掌握了强横无匹的力量，却只顾着自己，而不想着扭转别人的命运乃至改变整个世界的话，那这份力量又有什么意义呢？那就好像坐拥万贯家产却一毛不拔，难道要把所有金银珠宝都带到棺材里吗？”
“别——”
李耀道，“你说归说，做归做，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是千万别再打着我的旗号！”
龙扬君一笑，继续道：“当时我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女娲族的办法，另一种自然是盘古族的办法。”
所谓女娲族的办法，便是以幽能缠绕，魔焰滔天的女娲族形态现身，把这支即将诞生的人魔大军调制得再精锐一些，狰狞恐怖一些，能折腾更长时间，造成更大的破坏。
龙扬君说她倒不在乎什么后果，对自由和混乱的天魔之道也没什么偏见，只不过刚刚才在星耀联邦见识过“天魔莫玄”和“天魔吕轻尘”搞出来的名堂。
眼前这场小小的天魔降临，再怎么折腾都不可能有天魔莫玄和天魔吕轻尘的烈度，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看的呢？
反倒是盘古族的传承，才刚刚在她体内觉醒，还没经过实践，却是令她有些蠢蠢欲动。
于是，她悄无声息地混入即将狂性大发的矿工大军中，将他们脑域中满溢出来的魔头都吞噬得干干净净，相当于吸走了所有的魔煞之气和积郁数百年的怨念，在修仙者尚未察觉之前，就不动声色消弭了一场天大的灾祸。
吸收魔煞和怨念仅仅是治标不治本的第一步，这些矿工的处境并没有改变，依旧是极度痛苦和无比愤怒，放任不管的话，迟早还会发生新的天魔降临事件。
于是龙扬君又“好心好意”教会他们如何忘记痛苦、压抑愤怒、镇定神魂的方法。
这些矿工都是文化程度不高的粗人，龙扬君更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行踪和身份，于是就假托了“忘忧天女”这样一个名字，还给传授给他们的粗浅秘法取了个名字叫《忘忧决》。
“我发誓，一开始我真的没什么恶意，也没什么长远计划，就是单纯看这些矿工太痛苦又太愤怒了，我放手不管的话，他们随时都会再走火入魔的，那就真的没救了！而且……我也很好奇盘古族镇压七情六欲的秘法是否真的那么有效，所以才随手试试，无心插柳而已。”
龙扬君一本正经又无比委屈道，“谁知道，后来事态就有些失控呢？”

第2363章 无忧教的大道
龙扬君说，一开始她仅仅挑选了矿工当中最苦大仇深的几个，传授给他们《忘忧决》，让他们能摆脱永无休止又刻骨铭心的痛苦。
而为了向这些文化程度不高，灵根尚未觉醒的矿工，传授相当玄奥繁复的法决，她又不得不教会了他们通灵之法，通过脑电波直接灌输的方式，将法决烙印到对方的脑域之中。
原本是无心插柳之举，没想到她却小觑了地底原人的潜能，《忘忧决》和通灵之法犹如野火燎原一般，很快在矿工中大面积传播来看，从这条矿道传播到那条矿道，从一座矿场传播到十座矿场，从矿场传播到地热能源工厂，又从地热能源工厂传播到更上层的法宝流水线炼制工厂乃至更上层的金融区。
“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地底原人不分阶层，都拥有那么多的焦虑和痛苦，对《忘忧决》的需求是如此强烈。”
龙扬君不以为然地轻笑道，“我生平最爱杀人放火，从没做过什么好事，《忘忧决》的大面积扩散，帮那么多人解除了痛苦，倒是我无意间做得一件大好事！”
“但你在‘解除’他们痛苦和焦虑的同时，也将他们的喜悦和幸福都一起抹杀了！”李耀冷冷道。
“李耀，怎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看看你的四周吧！”
龙扬君微微提高了声音，目光凌厉，变得咄咄逼人，“对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人间就是地狱，同类就是妖魔，生活就是折磨！他们根本没多少喜悦和幸福，脑海中翻腾的黑色毒液，仅仅是永无休止的痛苦和无法解除的焦虑，哪有多少喜悦和幸福可以抹杀？”
“我从来没有强迫任何人做任何事情，即便好心好意要帮助那些走火入魔的矿工时，我也是将《忘忧决》以及通灵秘法的副作用一五一十和他们讲清楚的，我说这道法绝就好像是实施前额叶手术，摘除部分大脑组织一样，虽然能帮你们解除痛苦，但你们极有可能也再体会不到幸福和快乐的滋味。”
“你猜他们如何回答我？”
“这些矿工说，他们本来也从未体会到过什么幸福和快乐的滋味，过着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所以根本无所谓了！”
“一开始我并不了解《忘忧决》的全部特性，仅仅是模模糊糊从‘祖先记忆’中得到了一些传承而已，我怎么知道，修炼《忘忧决》就好像毒品上瘾一样，宁静了之后还想更宁静，舒服了之后还想更舒服，稍稍减轻痛苦之后，还想着更深一步地彻底抹杀痛苦？”
“但毒品也好，《忘忧决》也罢，归根结底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我听说很多身患绝症、濒临死亡的病人，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是可以允许注射一些高度麻醉剂也就是毒品来减轻痛苦的，这合乎人道主义的精神；那么，对于生活在地底世界的可悲原人来说，他们险些要落入‘天魔降临，群体癔症’的自我毁灭中，岂非也是精神上的‘临终病患’么，向他们提供《无忧教》，难道就不符合人道主义的精神？”
“说句难听点的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平静祥和，所有人都平安喜乐，尽情享受生活的话，无论我再怎么蛊惑，哭着喊着跪下来求他们修炼《忘忧决》，也不会有半个人上当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是他们哭着喊着跪下来求我帮他们解除痛苦，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所谓——反正他们已经一无所有，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你说的对，错的是整个世界！”
李耀分毫不让，针锋相对，挺直腰板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改变这个世界，而不是改变被这个世界压榨和奴役的人啊！”
“别说‘我们’，那仅仅是你的想法。”
龙扬君翘着嘴角道，“你或许是一个悲天悯人，发愿要拯救苍生的大英雄，但我……就算不是坏人，也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我只愿意在不伤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如果举手之劳可以帮人的话，我也无所谓伸伸手，但如果要我豁出性命去和这个世界火并，呵呵，你要求太高，太强人所难了吧？”
“更何况，当时的局面危在旦夕，天魔降临一触即发，我根本没得选择，不传授他们《忘忧决》，就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走火入魔，被狂暴的情感和欲望裹挟，沦为丧失理智、狂性大发的魔人！我口袋里的解药就这么一种，即便你是我，又能如何呢？”
“李耀，你放下成见，冷静想一想，倘若直到此刻，我都没有半句虚言的话，那我的所作所为，能挑出半点错误吗，能说是不符合侠义之道吗？换成你的神魂钻进我这具躯壳里，孤立无援地处在这样一种局面，面对成千上万即将暴怒的‘准魔人’，你有更好的选择？”
李耀的眼珠里布满血丝，盯着龙扬君，冥思苦想了半天，勉强道：“虽然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我始终怀疑你并不像表面说得这么善良无辜，你传授矿工《忘忧决》，多半还是想测试《忘忧决》的威力，或者慢慢摸清楚它的具体使用方法，毕竟，从‘祖先记忆’中得到的传承太模糊和凌乱，你是非要彻底搞清楚不可的！别否认，虽然我没有证据，但凭我对你的了解，这十有八九就是事实！”
“你看，又诛心了不是？”
龙扬君笑眯眯道，“是啊，我内心深处是有这样的想法，那又如何？难道堂堂三界至尊李国父，已经堕落到要对思想治罪了吗，想想都犯法？”
李耀干咳一声，道：“扯远了，继续说无忧教吧，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就是学会通灵之法进而修炼《忘忧决》的人越来越多，自然就秘密结社了嘛！”
龙扬君双手一摊，做出举手投降的模样以示清白，无比诚恳道，“这件事真不在我的计划之中，这些乌合之众聚集起来对我根本没什么好处啊！不过事后仔细想想，这个组织的诞生也是一种必然，关键是人类必须要寻找生命的意义，或者说必须要得到某种命令，才能有效驱动的。”
李耀没听懂：“什么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啊，人活着总要为了某种东西，总不能光是为了吃饭睡觉，生老病死吧？”
龙扬君道，“最初的人类是作为盘古族和女娲族的工具而创造出来，既然是工具，那么使用者自然会往人脑中灌入某种指令，人类才能忠实执行对不对？”
“等到洪荒文明统统陨落，只有人类延续下来，人类又受到自身情感和欲望的驱动，生命的意义就是令情感和欲望都得到满足——正因为七情六欲都是永远不会满足的，所以人类才能一直不断前进和发展。”
“明白了吗，要不然是盘古族和女娲族下达命令，要不然是脑中的‘欲望天魔’或者说七情六欲下达命令，两种命令都是‘生命的意义’。”
“但现在，大量修炼了《忘忧决》的地底原人，将脑中的情感和欲望都压制到一个极低的水平，缺乏了自内向外的驱动力，但又没有一个盘古族或者女娲族之类至高无上的存在，从外部向他们下达命令，问题来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究竟为什么而活着呢？”
“对哦！”
李耀恍然大悟，“这的确是相当严重的问题，人是不能缺少理念的，哪怕再邪恶或者再庸俗的理念，也是一路前行的动力……彻底丧失理念的人，就像是没有输入指令的灵能傀儡一样，根本没有行动的理由啊！”
“所以说，既然他们已经丧失了过去的理念，自然要寻找或者创造一种全新的理念，来作为生命的全新意义。”
龙扬君道，“这一点是我疏忽了，但当时我根本不可能想到，对不对？好在，不用我帮手，他们就自己想出来了，那就是无忧教的教义雏形。”
“无忧教的教义认为，世上一切苦难都因为过于强烈的欲望而生，世间形形色色的有情众生都被‘欲望天魔’折磨，甚至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也不过是自己脑中魔头的奴隶和傀儡。”
“正因为被天魔缠身，早就走火入魔，丧失理智，所以那些修仙者才残酷压榨普通人，而普通人又一层一层压榨下来，才演变成一个大黑暗、大恐怖的无间地狱。”
“所以，世间根本不存在什么‘修仙者’，只有‘伪装成修仙者的修魔者’而已，统治真人类帝国的根本就是修魔者，都是天魔，魔人，魔头！”
“即便将三千世界中所有星球统统榨干，这些修魔者如黑洞般的欲壑也绝对无法填满，他们根本是三千世界的蛀虫，注定要拖着三千世界一起毁灭！”
“想要守护整个宇宙，回归真正的安宁平静，首先就要消灭自己脑中的情感和欲望，回归最本源的纯净状态，随后要帮助别的被七情六欲缠绕和折磨的普通人，帮他们从永无休止的痛苦和焦虑中解脱出来，最终，所有人都要团结一心，前赴后继，无惧生死，去‘净化’居住在地面上那些伪装成修仙者的修魔者。”
“直到最后一个修仙者或者说修魔者被净化和消灭，三千世界才能得到终极拯救，人类才能以安宁祥和的状态，和宇宙和平共处，永远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第2364章 无辜的龙扬君
“等会儿等会儿，我琢磨琢磨啊……”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满脸狐疑道，“这个无忧教的理念，怎么越听越像是圣盟人的大道，简直就是个小号的圣盟翻版嘛！”
“对啊，你说的一点都不错！”
龙扬君重重点头，满脸委屈道，“所以我才说，无忧教根本不是我建立的，他们的核心理念也不是我灌输的，我在整件事里真的很无辜好不好？都是圣盟间谍在搞鬼啊！”
“圣盟间谍？”李耀一下子警惕起来。
龙扬君告诉李耀，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对下层统治无比残酷，自然也激起了下层的强烈抵触和反抗，而修真大道早在一千年前就腐朽衰落了，这就给了圣盟间谍可乘之机。
今天的帝国自上而下，到处都遍布着圣盟间谍，他们自有一套能完美模拟七情六欲的方法，能通过帝国用来区分人类和“类人”的“灵图测试”，然后在帝国境内大肆传播圣盟的理念，也就是刚才所说“欲望是文明的大敌，从来都没有修仙者，只有修魔者，唯有彻底净化和抹杀，才能令文明和宇宙和平共处”那一套。
这种荒诞不经的思想，放在星耀联邦那样国家蒸蒸日上，社会井然有序，国民拥有独立意志和健康思想的地方，是绝对没有市场的。
但在帝国的残酷统治和铁血镇压之下，包括不少修仙者在内的无数国民都生活在极度痛苦，水深火热中，而且看不出这个弱肉强食、自相残杀如野兽丛林般的国家究竟有什么未来可言，竟然真的抛弃修仙大道，转而信仰“灭人欲，存真理”的至善之道。
李耀曾经在昆仑秘境中遇到过一支帝国的拓殖团队，其中的领航员唐千鹤，就是背弃修仙大道，投向至善之道的圣盟间谍。
当然，拥有金丹实力的唐千鹤属于不可多得的高级间谍，轻易绝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如深海中的幽灵般潜伏，唯有遇到“有机会令盘古族复活”这样的大事件，才会撕破脸皮，浮出水面。
但还有大量低级间谍，以及浑浑噩噩不知自己是被人利用的棋子，在帝国掌控的各大世界活动，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传播至善之道。
这些人的七情六欲被高度压抑，自然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至善之道的无限忠诚，无论修仙者怎么镇压，他们都绝不怕死，哪怕今天杀掉一万个，明天又像是烧不尽的野草般重新冒出头来。
极天界、天极星是四大选帝侯家族互相制衡的权力真空地带，修仙者对这里底层民众的统治相对薄弱，这里的地底，自然是圣盟间谍和至善之道的信徒，最好的活动场所。
圣盟人的神通，和龙扬君得到的传承同出一源，彼此有极强的共通性和互补性，甚至圣盟间谍也掌握类似《忘忧决》的秘法，只不过荒腔走板，残缺不全，没龙扬君这么厉害。
通灵秘法的道理也是一样，圣盟人也可以彼此通灵，但他们的通灵法不知道辗转了几手，自然没龙扬君的第一手秘法这么神通广大。
无论如何，当大量地底原人都得到了龙扬君的传授，修炼《忘忧决》和通灵秘法，进而组织起来时，就像一块大磁石，立刻将不少圣盟间谍和至善之道的信仰者吸引过来。
真人类帝国的基层统治极其腐败和糜烂，但这些圣盟间谍和至善信徒却是深深扎根在基层，致力于帮贫苦百姓解决实际困难，实在无法解决都愿意抚慰他们受创的心灵，所以，圣盟间谍和至善信徒在基层相当吃得开，无论帝国再怎么给民众洗脑，还是有一部分民众同情乃至支持圣盟间谍和至善信徒，这就成为至善之道开花结果的最好土壤。
既然已经有现成的大道在这里，无忧教的信徒当然没必要也没能力创造一条新的大道，在圣盟间谍和至善信徒的蛊惑下，无忧教的教义就成为简化版本的至善之道，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倘若放任自流的话，用不了多久，所谓“无忧教”就会彻底成为圣盟在帝国境内的一个分支机构和前进基地——这也是大概率事件。
李耀听到这里，心中一动：“所以，现在的无忧教里还有来自圣盟的间谍，货真价实的圣盟人？”
龙扬君笑着摇头说李耀误会了，“圣盟间谍”和“来自圣盟的间谍”是两回事，没错，现在无忧教里的确有一些圣盟间谍，但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帝国人，仅仅是受到至善之道的洗脑而已。
而对他们实施洗脑的也未必是货真价实的，“来自圣盟的间谍”，而同样是帝国土生土长的至善信徒。
帝国和圣盟的战争已经连绵千年，早在七八百年前圣盟人就坚持不懈地慢慢渗透到帝国内部，经过几百年、几十代人的发展，可以说彻底在帝国境内扎下根来，成为帝国的一部分。
“你不应该将‘圣约同盟’单纯看成来自外部的敌对国家。”
龙扬君想了想，道，“打个古圣界的比方，你应该将圣盟看成敌国入侵和本国农民起义的混合体，如果帝国是大乾王朝的话，那圣盟就是幽云鬼秦加白莲教加混天军了——所以才极难剿灭。”
龙扬君告诉李耀，发现有鬼鬼祟祟的家伙接近被她教化的矿工之后，她也饶有兴致地抓住过几个来拷问，却始终没太大收获。
倒不是圣盟间谍的组织太严密，恰恰相反，是他们的组织实在太松散，松散到几乎没有组织，让龙扬君想要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头头都不可能。
“圣盟在帝国境内的活动，并非依托于某个‘组织’，而是依托于至善之道的‘思想’，组织可以侦破和绞杀，思想却是万难灭绝的。”
龙扬君说，“至善之道的思想如一个幽灵，徘徊在帝国的天空和大地深处，诱惑很多人自发自动地‘觉醒’——我抓住的这些圣盟间谍原本不过是普通的工人、农民、学生，都是忍受不了残酷的压迫和黑暗的生活，才主动放弃一切，投奔永恒的宁静，我能把他们怎么样？”
“即便找到他们的‘上线’，也就是那些传授他们通灵术和压抑七情六欲方法的人，也不过是另一些普通工人、农民和学生，我又能把他们怎么样？至于再上线？极有可能已经被修仙者镇压了啊！我还不是只能干瞪眼吗？”
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局面，连龙扬君都有些束手无策了。
不过，她自然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眼睁睁看着别人侵蚀她的追随者，甚至有可能窥探到她的秘密，她也是万万不能忍受的。
她一开始专注于搜集情报和自身修炼，觉察到此事时，无忧教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和自己的教义，甚至有好些圣盟间谍都在到处打听她的消息，想知道这位“忘忧天女”是否圣盟过来的高级间谍，“特派员”之类，是来指导他们如何传播至善之道，净化整个帝国的。
龙扬君顿时吓出一头冷汗——她可不愿意卷入到帝国和圣盟的战争中去，倘若真让帝国高层误以为帝都深处出现了一个名叫“忘忧天女”的圣盟高级特派员，这不是自己找死么？
龙扬君雷厉风行地解决了那些多嘴的圣盟间谍和至善信徒，又捏着鼻子将无忧教攥在自己掌心，改造了他们的教义，至少没至善之道那么极端，又随便制订了一些装神弄鬼的规矩来严加约束。
她有组建情报和刺杀组织“鬼画符”的经验，和白莲老母万明珠也是一起名列“四凶”的好朋友，摆弄一个小小的无忧教，还不是易如反掌？
这些规矩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反正随便无忧教徒怎么折腾都无所谓，但一定要低调和保密，最重要是别泄露她这个“忘忧天女”的身份，别出了事要她来擦屁股就对了！
龙扬君原本以为，无忧教仅仅是单纯的累赘和麻烦。
不过，当无忧教真的在地底深处活动起来时，她却发现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首先，无忧教就像一块大磁石，始终都能吸引不少“臭味相投”的圣盟间谍和至善信徒过来。
通过这些人和无忧教的互动，龙扬君就可以研究圣盟的起源——她很怀疑最初的圣盟，也就是像无忧教一样，自小而大，慢慢发展起来的。
倘若真能搞清楚圣盟的起源，万一她将来要潜入圣盟也方便许多，这就是她说的“社会实验”的意思了。
还有，圣盟间谍和至善信徒，都掌握着一些洗脑和通灵的秘法，这些秘法虽然零零碎碎粗陋不堪，但毕竟和龙扬君的神通同出一源，颇能补充她从基因深处觉醒的，模模糊糊、支离破碎的传承不足。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不少无忧教徒竟然将势力慢慢扩散到了地底深处的第五阶层，也就是10084区这样的五位数城镇，网罗了一大批信徒，帮她找到了不少隐秘的洪荒遗迹！

第2365章 这一次的大魔王！
天极星当了几万年的妖族王朝和人类文明首都，不但是一万年前帝皇和血神子大战的主战场，亦是一万多年前妖族王朝崩溃的最后战场，更是几十万年前洪荒战争的重要战场，地底自然蕴藏着数不胜数的遗迹，其中不少遗迹，都被地底原人陆续发现。
只不过，以往地底原人吃过大亏，无意间走漏了遗迹的消息之后，就会有穷凶极恶的修仙者接踵而至，酿成整个城镇屠灭的大祸。
吃过几百次亏之后，地底原人统统都变成了惜字如金的哑巴，绝不向外人泄漏遗迹的丝毫信息，谁敢冒冒失失地多嘴多舌，都会被族人毫不留情拔掉舌头，割开喉咙，把血放得一干二净。
所以，修仙者已经有近百年没有在天极星地底挖掘出太多有价值的遗迹，还以为绝大多数遗迹都被发掘一空了。
无忧教渗透到地底一万五千米以下，最底层那些被遗忘的角落，很快获得了人们的信任——想想真是讽刺，在地底深处，人们对无忧教徒、至善信徒乃至圣盟间谍的信任程度，都远远超过当局那些修仙者。
无忧教徒进而搜集到一些关于遗迹的情报，令龙扬君如获至宝。
她原本就天赋异禀，对洪荒遗迹有着无比敏锐的感知，凭借这些只言片语的情报，连续发现了几十处洪荒遗迹。
其中绝大多数遗迹都腐朽、侵蚀和融化，变成化石之类的存在。
却也有极少数遗迹，在机缘巧合之下保存完好，仍旧蕴藏着一些不可多得的宝贝，比如她现在驾驭的这台巨神兵“天晶”！
“在无忧教徒的指引下，我连续发掘了几座颇有价值的遗迹，弄到了巨神兵‘天晶’和一些战甲、法宝防身，对自身掌握的传承也有了清晰的了解，终于做好准备，可以去地面的修仙大城游历了。”
龙扬君说，“再说，这时候无忧教的声势已经不小，我担心继续发展壮大下去，难免会引来修仙者的镇压，我急于撇清关系，置身事外，便不顾教徒们的挽留，执意离开地底，回到地面。”
“之后又遇到了一些东方家的修仙者，一系列曲折之后，以‘东方明月’的名义潜入皇宫，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总之回到地面特别是混入东方家之后，我极少和地底的无忧教徒联系，反正他们自己爱怎么发展都行，闹到什么程度都不关我事——对帝国首相东方望来说，身边跟着个修魔者或许不算什么大事，但要跟着一个疑似‘圣盟秘密特派员’的家伙，那就太惊悚啦！”
“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什么预谋已久的计划，只不过是形势所迫，事态一步步升级成这样，如非必要，我甚至从未想过还要回到地底来‘指引’这些无忧教徒，但没办法，谁叫黑星大帝武英奇突然从棺材里跳了出来，还极有可能控制了整颗天极星的地表呢？我只能带你和厉嘉陵逃到这里来啦！毕竟这里没有晶眼监控，好歹还有些虾兵蟹将可用嘛！”
“等回到地底，我才发现无忧教的声势比我离开时更膨胀了十倍有余，而且正在策划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起义，倘若成功的话，极有可能帮数百个地底城镇的居民都‘消除痛苦，净化神魂，回归永恒的宁静’——天地良心，这真不关我事，都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我也没想到他们会玩得这么大，正在这儿头痛欲裂，暗暗发愁呢！”
“人怕出名猪怕壮，几百个地下城镇一起闹腾起来，我这个‘忘忧天女’想不出名都不行啊！到时候肯定会被黑星大帝武英奇、帝国皇后厉灵海还有四大选帝侯家族那些狠角色深深记住，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甚至连圣盟的强者都会知道我的存在——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投靠圣盟，亦或者当一个快快乐乐的天魔呢！头痛，真是头痛！”
“来来来，李老魔，前因后果我都和盘托出了，总之，我在整件事里真是很无辜，很倒霉，很莫名其妙就惹上一身麻烦的，你快来帮我出个主意，看看这么大个烂摊子该怎么解决嘛！”
龙扬君双手合十，一半古灵精怪，一半楚楚可怜地看着李耀。
李耀被她诡异的眼神看得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深吸一口气，保持极度冷静的头脑，认真分析龙扬君说得每一个字，缓缓摇头道：“不对。”
“哪里不对？”
龙扬君瞪大眼睛，眼底泛起两片氤氲，轻轻咬着嘴唇，委屈地颤抖起来，“我把你当朋友，才心甘情愿主动说出一切，简直是把心剖给你看，你竟然还不相信我？最开始，不是你说要把我当朋友的吗？难道你心里还是抱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执念，看不起我这个‘怪物’？”
“少来这套，没人可以在我面前飙演技，没有人。”
李耀的双眸就像是一红一黑的两口深井，表情变得极度冷静和深沉，沉吟片刻，道，“或许你说的每件事都是真的，但同样的真相碎片，按照不同顺序和方法来排列组合，便可以得出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结论。”
“你知道，整件事最大的疑点是什么吗？就是你实在太被动了，简直是一步步被附魔矿工、无忧教徒和圣盟间谍牵着鼻子走，完全无法控制事态的升级。”
“如此被动、盲目和软弱，可不像是我记忆深处那个能将‘三圣四凶、一僧一帝’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大阉王喜，更不像是那个能将我和整个联邦都耍得团团转，直到最后一刻才主动交待自己‘盘古族间谍’身份的龙扬君！”
“所以，事实真如你所说，一开始你仅仅是单纯的好意，情急之下想要救人，没想到事态会逐渐失控，以至于一发不可收拾吗？亦或者，在附魔矿工、无忧教徒乃至圣盟间谍的背后，都系着上百根看不见的傀儡提线，而所有傀儡提线在蜿蜒曲折之后，统统操控在你手里呢？”
龙扬君璀璨的双眸转了一圈又一圈：“我为何要‘故意’这么做？网罗这么一帮乌合之众，对我有什么好处？”
“有。”
李耀点头，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可以用他们来进行‘社会实验’，探索圣盟的起源，并思考自己究竟要不要站到圣盟那边；第二，你可以利用无忧教吸引那些至善信徒和圣盟间谍，趁机吞噬他们所修炼的神通秘法，这些和你同出一源的神通秘法，能极大补充你记忆传承的不足；第三，唯有组建无忧教，才有可能渗透到被遗忘的区域，获得五位数城镇居民的信任，进而在最短时间内，找出深埋在地底两三万米的洪荒遗迹！”
“我暂时还不知道你有没有更深层的目的，但光是这三个好处，便足够让你铤而走险，组建无忧教了！”
龙扬君静静地听完，不动声色道：“听上去很有道理，只可惜一切都是你的猜测，你拿不出任何证据。”
“没错，我并没有证据，相信也绝对找不出半点证据。”
李耀看着龙扬君，认真道，“所以，我只能以朋友的身份问你一句——我刚才猜得没错吧？”
龙扬君轻轻咬着嘴唇，无比委屈地看着李耀，委屈到眼泪都快像珍珠一样滚落下来，忽然“噗嗤”笑出声，表情完全崩溃，笑得双腿乱蹬，又连连鼓掌：“李老魔就是李老魔，这样都骗不过你么？果然平时那个吊儿郎当头脑简单满脸蠢样的高中生仅仅是掩饰，现在这样子才是你的真面目。”
“假设，听清楚，我现在说得是假设，你猜得没错，我是在最开始稍稍‘点拨’和‘推动’了某些人，令整件事朝着我所期望的方向发展，你又该如何，又能如何呢？”
“和我血战到底，甚至杀了我？杀了我能解决问题吗？除我之外，在整个真人类帝国的数百个大千世界，还有千千万万个圣盟间谍和至善信徒，在暗中建立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无忧教’！”
“承认吧，李耀，今次你面对的战斗，和过去一百多年里的每一场战斗都是截然不同的！”
“过去，你面对的是一个个具体的敌人，即便再怎么穷凶极恶、权焰滔天和不可一世，只要干掉他，问题就解决了，世界就被拯救了！”
“在飞星界，你干掉了萧玄策，阻止了‘太虚战兵计划’；在血妖界，你干掉了幽泉老祖又得到了金屠异的支持，粉碎了‘孢子计划’；回到星耀联邦，你干掉了吕醉和周横刀，呵呵，再次拯救了联邦，促成新联邦的诞生；第二次回归联邦，你战胜了天魔莫玄，干掉了黑夜明和天魔吕轻尘，哈，又一次在千钧一发的关头，拯救了世界！”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如此直截了当，轻松明快，简直像是一场虚拟游戏，在每一个关卡的最深处都戳着一个大魔王，只要战胜魔王就等于解决了一切。”
“但这次不行，这次没那么简单了，秃鹫李耀。”
“即便你杀死我，也解决不了‘无忧教’的问题；即便你杀死黑星大帝武英奇，很快就会有第二个比他更贪婪和残暴的野心家出现；即便你彻底毁灭四大选帝侯家族，但却不可能摧毁所有的军阀和贵族；即便你再一次孤身潜入圣盟，钻一百次通风管道和下水道，最终宰掉了圣盟的掌控者，呵呵，你也没办法彻底清除圣盟诞生的土壤。”
“或许帝国首相东方望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是对的，这一次，你的敌人不再是某个具体的野心家、阴谋家、暴君和独裁者，而是这片浩瀚无垠的宇宙，以及生活在浩瀚无垠宇宙之中，被星光照耀而产生，人类文明的黑暗面。”
“我真的很好奇，真的很期待，你能战胜这片冰冷的星海，能战胜人类文明的黑暗面吗？”

第2366章 攻打大铁厂！
龙扬君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到最后干脆直起腰杆，凑到李耀面前，挺起胸膛，无比讥讽和挑衅地看着他。
李耀陷入长久的沉默。
“哈！”
龙扬君挑起嘴角，咧开红唇，“无话可说了吧？”
“你错了。”
李耀缓缓摇头，深吸一口气，盯着龙扬君的双眼，一字一顿道，“虽然我的确是星海之间极其罕见的旷世奇才，战斗、潜入、维修、分析、谋划和演技无所不通，又有大气运缠身，暗藏无数张底牌，简直是凤毛麟角、玄之又玄的存在，但……过去一百多年前的每一场战斗，我从来没有孤军奋战，从来没有仅仅靠我一个人就解决问题，拯救世界的。”
“每一次，都有无数好兄弟、好朋友和我并肩作战；每一次，都有无数我不知道名字，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和我一起，为了他们的命运，为了所有人的命运而血战到底！我从不觉得自己拯救了很多人，我们只是携手并肩、团结一心，拯救我们自己而已！”
“在飞星界对抗萧玄策时，就有无数修真者和我并肩作战，无数人牺牲了宝贵的生命，我们最终才能冲到萧玄策面前！”
“在天元界对抗吕醉时，也是无数联邦人高举双手，挥舞九星升龙战旗，一路掩护我去了议会大厦，才揭穿吕醉的真面目！”
“第二次回归天元界，和天魔莫玄在灵界激战时，无数人齐声高唱新联邦的国歌，才赐予我们无穷的力量，最终破坏了灵界，干扰了天魔，唤醒了莫玄教授真正的神魂——当时你也在场，你和我一样，都是被无数普通人激荡神魂、燃烧生命而拯救的，难道你都忘了吗！”
“和黑风舰队的激战，我们十几台巨神兵能及时赶到破坏星空之门，最大的功劳是谁？不是我，而是一个名叫赫连烈的普通联邦军官，是他不顾一切付出生命才拖延了星空之门的诞生！我会永远记住他，星耀联邦都会永远记住他！”
“所以，你别以为故意渲染什么宇宙的冰冷、人性的黑暗就可以把我吓住，没错，在浩瀚无垠的星海面前，个人注定是渺小的，但渺小并不等于卑微，人类绝不自认卑微，我也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次也一样，我的背后有星耀联邦，我相信星耀联邦的每一名修真者和每一个公民都会和我一起并肩作战，我们会将人性的光明一面激荡到极限，即便将我们自己统统燃烧成灰烬，都会照亮这黑暗的宇宙！”
“我更相信，即便在真人类帝国，在弱肉强食、残酷无比的修仙世界中，都有无数人不愿意继续沉沦于这口大酱缸、大粪坑！他们会觉醒的，会想换另一条路走的——既然他们都愿意放弃七情六欲，踏上什么‘至善之道’了，难道让他们试一试修真大道就那么难吗？”
“我还相信，即便是生活在地底三万米深处的最底层民众，即便他们的生活充满了压榨和痛苦，但也绝不可能连一丝光明都没有——你知道吗，当我离开10084区的时候，那里的孩子在唱歌，他们在唱歌啊！”
“如果连孩子都会唱歌的话，大人为什么不可以？没有任何人可以剥夺他们唱歌的权力，修仙者不行，圣盟人也绝不可以！我一定会……捍卫这歌声的！”
这一回，轮到龙扬君死死咬着嘴唇，陷入沉默了。
“包括你，你又为何非要说得这么尖酸刻薄，好像看破红尘，对人性和宇宙都极度失望呢？”
李耀向龙扬君伸手，无比诚恳道，“就和我一起，试试看能不能改变整个世界，很有意思的！”
龙扬君一个激灵，不知道该不该目瞪口呆一下，用打量白痴的眼神看着李耀：“不会吧，刚刚才夸你聪明，你这么快就变回一个傻瓜？明知道我是一个居心叵测，满肚子阴谋诡计，随时都会骗你的阴险小人，你还来说服我？为什么，真把我当‘至交好友’了吗？”
“和这个没关系。”
李耀道，“其实你们每个人我都想要说服啊，萧玄策，白星河，金屠异，吕醉，周横刀，天魔莫玄……你们每一个，都是极有本事，雄才大略，比我聪明百倍的人！如果你们都愿意踏上修真大道，以正确的方式来帮助自己的同类，那整片星海一定会变得更明亮一些！而这些人中，也的确有几个被我说服，化敌为友，所以，我当然不愿意和你兵戎相见啊！”
“少臭不要脸了，白星河、金屠异那叫被你说服吗？”
龙扬君啐了一口，“那明明是人家在利用你，达成他们的目的好不好？谁会傻到和你一样啊，明明这么高的修为了，思维方式还是像高中生一样幼稚简单，还‘照亮整个宇宙’呢，大哥，现在不是拍戏，你知不知道这是连盘古族和女娲族都没办到的事情，是连盘古族和女娲族诞生之前，上千亿年间无数史前文明都没有办到的事情，人类文明想办到？几率低到近乎于零啊！”
“近乎于零，那就不是零喽？”
李耀道，“中彩票特等奖的几率也微乎其微、近乎于零，但每期不还是有一个幸运儿会中？为什么人类文明就不能是那个中头号大奖的幸运儿呢？”
“中彩票大奖的关键是什么你知道吗，关键是你必须先去买一张彩票啊！如果连彩票都不买，那不就是彻底放弃了吗？”
“换个角度想想——没错，盘古文明和女娲文明都没办到，甚至连他们之前千千万万的史前高等文明统统没能办到，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个彩票从来没人中过，‘奖金池’已经积累到天文数字，那人类文明如果可以中奖的话，哇，简直赚翻了！”
龙扬君无言以对，愣了半天，扶着额头道：“白痴，我忽然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我心好累。”
“无知者无畏。”
李耀道，“我当然没有你，萧玄策，吕醉，天魔莫玄，黑星大帝武英奇这些人这么聪明，所以我也永远搞不明白，你们究竟在怕什么呢，即便宇宙真是那么冰冷，人性真是那么黑暗，又为什么不能和它轰轰烈烈干一场，反正怎么都是个死，有什么大不了？”
“算了……”
龙扬君挥了挥手，无力道，“我不想再和你搞这些鬼用没有的‘大道之争’，因为我发现自己快被你拉到同一水平线上，然后被你丰富的经验打败了。”
“嘴上说得再天花乱坠、热血沸腾都没用的，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解决无忧教的问题，三天，三天之后无忧教就要攻打大铁厂了，你会阻止他们吗？”
“大铁厂？”
李耀眨巴了一下眼睛，“那是什么？”
龙扬君告诉李耀，“大铁厂”是位于10084区正上方大约数千米一处岩层内的混合工厂区，有好几座地热能源工厂和重型构件冶炼工厂以及稀有金属矿场都设置在那里。
从矿洞中采集出来的稀有金属，直接以无穷无尽的地热能源冶炼之后，送到流水线上精加工，再运送到地面上去，这样比较节约成本，而且将所有重度污染的环节都留在地底数万米，绝不至于波及到地表上下新鲜的空气和干净的饮用水。
“大铁厂”是方圆数万米内地底居民对它的称呼，它亦是这数万米内数百座城镇的核心，几乎所有地底居民都为大铁厂工作，或者被捆绑在大铁厂的上下游链条之上，间接为大铁厂服务。
“大铁厂”的正式名字叫“黑铁集团”，集团总裁叫做“厉明辉”，怎么说呢，是个典型的“三姓家奴”。
此君最早并不姓厉，而是姓“黑”，是个穷困潦倒的底层修仙者，在地面上不受人待见，好像还坑了某些大宗派的资源，走投无路，只能逃到地底下来瞎混。
不过此人最擅长钻营和投机，不知怎么一来二去，被他巴结到一名东方家的大人物，甚至还拜对方为义父，将姓都从“黑”改成了“东方”，摇身一变，变成了“东方明辉”。
有四大选帝侯家族之一的东方家当靠山，东方明辉自然在地底世界混得风生水起，没过多久就强取豪夺了一处稀有矿场，之后几十年间用各种卑鄙无耻的手段大肆吞并和扩张，打造成了今天在地下世界都小有名气的黑铁集团。
这家伙最厉害的本事，恐怕还不是阴险毒辣的手段和卑劣无耻的性格，而是无比敏锐的嗅觉——他嗅到东方家即将分崩离析的味道，又提前一步投靠了厉家，如法炮制，拜了厉家一位大人物当义父，把姓从“东方”又改成“厉”，还拿出大把东方家的黑账——那都是他过去几十年苦心搜罗到的证据，帮厉家有力打击了东方家，又掏出大把身家，糊住了新“义父”的嘴。
是以，无论地面上如何风云变幻，此君在地底逍遥快活几十年都屹立不倒，俨然是方圆千里之内的土皇帝了！

第2367章 超级脑波放大器！
“厉明辉到处认义父拜干爹，那些‘义父’和‘干爹’自然也不是傻子，平白无故谁会捏着鼻子认这么大个儿子？”
龙扬君解释道，“还不是看上了这小子每年大把孝敬，又能帮地面上的修仙者谋取到大量来自地底的利益？”
“厉明辉其人，素来以‘花岗岩都能拿来熬油’著称，在几乎所有地底修仙者中，都算是最为残暴和严苛的一个，在‘黑铁集团’下属的矿场和工厂中工作，死亡率甚至超过别的地下工厂和矿场30%以上——要知道，别的地方对待原人工人和矿工已经极其残酷了，他还要再酷烈三成，那是如何惨不忍睹的画面，可想而知！”
“等他在东方家的支持下，慢慢将‘黑铁集团’的触手延伸到上下近万米，数百个地底城镇之后，更是彻底控制了这片幽暗地域，工人白天在他家的工厂里忍受盘剥，晚上回去还要花高价购买他家提供的合成食物和压缩空气——这些东西的价格都比别的城镇高出至少一半，但品质又要低劣许多，却是一家独大，根本没第二个选择，谁要是敢‘走私’别家的合成食物和压缩空气进来，那就是活活打死，往地热熔炉里一丢，彻底灰飞烟灭的下场！”
“惟其如此，恶狠狠榨干地底每一块岩石和每一名地底原人的血肉，这家伙每年才能积攒大笔‘孝敬’，送给东方家的大人物，维持‘东方’这个姓氏——天魔降临事件险些在他家的地盘爆发，也就不足为奇了。”
龙扬君告诉李耀，过去几十年间，生活在黑铁集团掌控之下的地底原人就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所有人都生不如死，苦不堪言。
最近半年，这一带的上下好几个地质层面又接二连三发生烈度极强的地震，震塌了几十条矿洞又毁掉了好几座能源工厂，令黑铁集团的资源搜集进度大大延缓，亦是令厉明辉心疼不已，火冒三丈，愈发严苛地压榨手底下的工人。
而革新派和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高层斗争，更是给了厉明辉重重一击。
是，他是嗅觉灵敏，在东方家族崩溃之前就及时逃生，改换门庭，但拜干爹是要钱的，从复兴“东方”改成姓“厉”更是要砸下重金的，否则，人家凭什么要养他这条狗？
听说他足足花掉了一半身家去采购各种天材地宝和罕见的洪荒古宝，才疏通了厉家的关系，认了一个颇有权势的新干爹，还拍着胸脯向新干爹保证，继续将“黑铁集团”交给他来运作的话，接下去几年内，一定能源源不断产出更多的资源和利润。
以“厉明辉”贪得无厌的性格，白白掏出一半身家，简直是剐去了他的心，抽掉了他的筋，放光了他的血。
这么大的损失，自然只能变本加厉从地底原人身上压榨。
于是，最近几个月，厉明辉简直变成一条疯狗，但凡是“黑铁集团”掌控的城镇和工厂，生产任务足足翻了一番，所有地底原人都不分昼夜地加班加点，发生意外乃至死亡的几率提升了50%都不止，地底原人不是类似，就是发生事故，死无全尸。
另一方面，无忧教在暗中发展，势力不断膨胀，亦达到了即将暴露的瓶颈，再发展下去的话，肯定会被“黑铁集团”发现。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即便为大道而死，总好过窝窝囊囊地死在矿道崩塌或者能源工厂的大爆炸中！
“即将发生的大暴动，背景就是这样，这是真真和我无关了。”
龙扬君苦笑道，“除了最开始传授地底原人《忘忧决》和通灵秘法之外，我从不干预无忧教的具体运作，特别是以‘东方明月’的身份当上猎妖师协会的会长之后，更没必要和这些注定要被剿灭的无忧教徒扯上关系，所以我主动和他们保持了距离。”
“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在地底策划这样的大动静，否则，即便是为了养伤和逃命，我也不会选择回到这里。”
“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天，以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手段和厉灵海在革新派中的地位，他们一定已经控制了天极星的地表甚至整个极天界，无忧教徒在地底下这么一闹，肯定会被黑星大帝武英奇察觉，也就是说，我们又要换地方逃命啦！”
李耀拧着眉头，道：“既然你是地位尊崇的‘忘忧天女’，难道就不能说服无忧教徒，不要鲁莽行事么？”
龙扬君摇头道：“我说过，我从不干预无忧教的具体行事，所有的组织、谋划和行动，统统是无忧教的‘大护法’在掌控，大护法在教内的地位和威望都极高，根本不在我之下！”
“毕竟，我仅仅是最开始传授给他们一些法门，随后就离开了好几年，而大护法才是一手一脚将无忧教扩张十倍的那个人。”
“更何况，面对‘黑铁集团’的残酷压迫，每天都有无数地底原人惨死在工厂和矿坑之中，我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无忧教徒的反抗呢？”
李耀沉声道：“但他们注定不会成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龙扬君扯了扯嘴角，叹息道：“李耀啊李耀，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无论是古圣界的白莲教举事，混天军暴乱，亦或者真人类帝国的星光组织反抗，还是即将发生的无忧教起义，谁在乎究竟是否能成功呢？只不过，连狗子被人宰杀之前，都知道要叫几声，咬几口，要狗急跳墙，人总不能活得连狗都不如吧？”
李耀攥紧拳头，眼底逐渐闪烁出了愤怒的火焰，反复咀嚼着那个名字：“黑铁集团……厉明辉……那么，无忧教的起义究竟有什么明确目的，杀死厉明辉吗？”
“杀死厉明辉自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是占领黑铁集团的一座核心地热能源工厂。”
龙扬君道，“无忧教从一处地底深处的洪荒遗迹中，挖掘出了一件能急剧增幅脑电波，将脑电波放大无数倍，穿透地底岩层，扩散到极远处的古宝。”
“如果所有无忧教徒都进入‘通灵状态’，令彼此的脑电波产生强烈共鸣，再通过这件‘超级脑波放大器’扩散出去的话，就极有可能影响到方圆千里，上千个城镇的居民，让所有人都忘记痛苦、焦虑和忧愁，一起体会到‘灭人欲，存真理’的永恒宁静，就有可能将无忧教的规模瞬间扩张百倍。”
“呵呵，如此一来，无论成败如何，至少能闹个轰轰烈烈，让生活在天极星上的所有人，乃至整个帝国都知道他们的大道——大护法和所有无忧教徒，都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超级脑波放大器’的运转，需要消耗天文数字的能源，只有黑铁集团旗下规模最大的地热能源工厂才能支持，所以，他们必须先占领‘大铁厂’。”
“什么！”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他们想在一夜之间，制造出数量更多百倍的无忧教徒来？”
“是的，再次重申，不关我事。”
龙扬君把眉头和口鼻都皱成一团，苦恼道，“他们非要玩得这么大，我有什么办法？”
李耀眯起眼睛：“你担心这件事会引火烧身，又不想自己亲自出手解决，就把一团乱麻都踢给了我？”
“千万别这么说，我不是老早就说过了，我对你是不会有半点隐瞒的。”
龙扬君的苦恼都变成了微笑，“如果不告诉你这个天大的‘阴谋’，那我和萧玄策、吕醉、天魔莫玄这些人又有什么分别？再说，我是真的很好奇你会怎么办，摧毁‘超级脑波放大器’甚至杀死大护法和所有无忧教骨干自然很容易，但你打算这么做吗？真的摧毁了和杀光了，然后呢？”
李耀沉默地思考了半分钟，道：“黑铁集团是什么状况，厉明辉是什么境界？”
“哈，我就知道你又要逞英雄了，但这次不可能，你的身体吃不消的。”
龙扬君道，“厉明辉能纵横地底几十年，成为掌控上百个城镇的土皇帝，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他本身是元婴期初阶的战斗和管理双系兼修，手底下更豢养着无数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号称‘黑铁门’，是黑铁集团扩张势力，争抢地盘的爪牙。”
“最近地面上风云变幻，地底下的局势也十分紧张，厉明辉这个怕死的家伙又花了大价钱引入了一套‘全自动防御体系’，主要是五千台最先进的战斗傀儡——估计比飞星界之乱时，萧玄策麾下那些太虚战兵还要再强上三倍！”
“你若是还维持在化神期的境界，又有一台完好无损，弹药和燃料都十分充足的巨神兵，这些亡命徒和战斗傀儡自然都不在话下，但你现在身体支离破碎，神魂黯淡无光，巨神兵也变成了一堆废铁，综合评估的话，你还能发挥出元婴期的实力吗？”
“满打满算，你真能发挥出元婴期的战斗力好了，陷入五千台战斗傀儡和无数亡命徒的汪洋大海，绝对是凶多吉少！”

第2368章 大护法其人
“那你呢？”
李耀的牙齿深深嵌入嘴唇，眼里满是期待的光芒，“你可以干掉厉明辉，对不对，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龙扬君乐了：“我真是有些好奇你的大脑构造了，怎么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呢？我们两个都不同程度受伤，又没有一处稳定的后方基地来闭关疗伤，维修晶铠和巨神兵，并补充足够的弹药和燃料！”
“而在我们头顶，真人类帝国千年来最恐怖的大魔头，正在瞪大眼睛搜索我们的踪迹，只消被他发现蛛丝马迹，肯定是至少三五七个化神，十几二十个元婴，上百个金丹的豪华阵容杀过来了！”
“我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啊大哥！”
“在这种情况下，你叫我单枪匹马驾驭者最强悍的巨神兵‘天晶’去冲击五千台战斗傀儡和至少同等数量的修仙者战阵，还要在万军之中取敌首级？你会不会太看得起我，真把我当成神魔转世了啊！”
“抱歉，我的前身也只是洪荒战争中的普通小兵，呃，好吧，不是小兵，是特种兵，那又如何？我也会累，会流血，会受伤，会死的啊！我的巨神兵一旦被打爆，也没地方去维修的啊！我携带的天材地宝和弹药燃料都是很有限，很宝贵的啊！真的干掉了厉明辉，然后引来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豪华追捕阵容，怎么抵挡呢，用你的嘴吗？”
“再说，就算千辛万苦干掉厉明辉，又如何，你能阻止无忧教用‘超级脑波放大器’实施大规模洗脑计划？别看我，我身为‘忘忧天女’，根本没立场去阻止他们这么做！”
李耀张了张嘴，又将半截话头吞了回去。
“看——”
龙扬君苦笑道，“你也发现这一次的麻烦非比寻常了吧？”
“大护法在哪里？”
李耀咬紧牙关，目光炯炯道，“我想见他。”
“可以，大护法就在‘黑铁集团’下属的一处矿场里，我们可以跟随这批野人一起去找他。”
龙扬君一摊手道，“不过，他是一个极其狂热的无忧教徒，对‘摈弃痛苦，永恒宁静’的大道极为赤诚，我估计你除非砍下他的头颅，否则别想说服他放弃计划的。”
“为什么？”
李耀好奇道，“他已经彻底放弃七情六欲，沦为至善之道的傀儡了吗？”
“差不太多吧。”
龙扬君道，“大护法原本是‘黑铁集团’旗下的一名普通矿工，生了一大一小两个儿子，大儿子和他一起挖矿，小儿子却天赋异禀，从小聪慧过人，有着非比寻常的计算力，是一家老小的希望。”
“为了培养小儿子，大护法和他的长子一起豁出性命在矿洞中拼搏，年年都是‘黑铁集团’下属几百个矿洞中表现最出色的工人，甚至在几十次竞赛中都打败了最先进的采矿傀儡，被工友称为‘铁人’。”
“不过，在大儿子刚刚年满二十岁的时候，为了一笔丰厚的奖金，他们干得太过玩命，浑然没注意到危险的来临，当矿道崩塌时已经来不及逃跑，大护法虽然幸免于难，大儿子却被砸成了肉饼。”
李耀听得入神，不由问道：“后来呢？”
“因为大护法父子是‘黑铁集团’旗下最优秀的工人，为了激发其他矿工的积极性，即便厉明辉这样心狠手辣的家伙，也不得不装模作样地安抚一二，给了大护法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龙扬君道，“后来，大护法的小儿子就拿着这笔抚恤金去了更高一级的城镇，上了正规学校，毕业之后进入‘黑铁集团’的办公室工作，也算是跳出父亲和兄长的阶层，靠脑子吃饭了吧？”
“再后来，这个小儿子为了什么‘自动化采矿系统’的版本迭代还是漏洞处理什么的，在死线来临之前，用脑过度，还过量注射了乱七八糟的‘健脑液’之类，忽然脑血管爆裂，猝死了。”
李耀一阵无语，想了想：“呃，妻子呢，大护法有老婆的吧？”
“原本是有的，不过在两个儿子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恶性肿瘤导致浑身器官衰竭死的。”
龙扬君说，“大护法的妻子原本也在‘黑铁集团’旗下的一家冶炼工厂干活，在冶炼一种稀有金属的时候，会释放出慢性致命的毒气，保护措施稍微一个不到位，就很容易引发各种疾病，有好多工人都是和大护法的妻子一样死法。”
“妻子死后，大护法就将两个儿子当成了生命中的一切，又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两个儿子拉扯大，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李耀忍无可忍，狠狠一拍大腿，险些把骨头都拍断：“这也太惨了吧！”
“很奇怪吗？”
龙扬君淡淡道，“你们星耀联邦的教科书上不是一直在说，在修仙者的高压统治下，普通人都过着水深火热，生不如死的日子——书里轻飘飘一句话，现实中就是无数这样鲜血淋漓的例子！和大护法一样遭遇的人，在地底世界数不胜数，否则你以为至善之道为什么会这么流行，那么多人都要主动放弃情感和欲望呢？”
“所以，如果你真的见到大护法，准备怎么说服他？‘老兄啊，生活其实还是存在光明的，我们做人要向前看，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就统统忘了，激荡你的情感和欲望，尽情享受生活的美好吧’，这样？”
“我——”
李耀的指骨攥得“咔咔”作响，“我会想出办法的！”
“那我就等着看你如何解决这件事了。”
龙扬君深深凝视着李耀，“或者，等你老老实实承认错误，承认‘至善之道’也有其合理之处，是足以和修真大道、修仙大道三足鼎立的正道之一！”
……
李耀和龙扬君离开巨型钻地车时，只觉得周遭的黑暗世界变得愈发深邃、狰狞和丑恶。
那就像是一张黑色迷雾组成，怎么撕都撕不开的罗网，将无数人都笼罩其中。
又像是一头滔天巨兽的胃囊，人类就是它肚子里的小虫，分分钟都会被它腐蚀和消化掉，连半点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
“耀哥——”
见两人出来，厉嘉陵急忙迎上前来，先叫了李耀一声，又规规矩矩向龙扬君施了一礼，“龙姐姐！”
“乖！”
龙扬君笑眯眯道，“你家耀哥看样子遇上了天大的难题呢，这几天你最好少去打扰他，不如和龙姐姐多多亲近亲近，还可以和龙姐姐交流一下真正的大道哦！”
“一边玩去！”
李耀瞪眼，“谁说我遇上‘天大的难题’了，我一定会想出解决之道，所以你少来侵蚀厉嘉陵这么纯真无邪的帝国好少年！”
说到这儿，巨大的洞穴深处忽然传来隆隆声，李耀微微一怔，将狐疑的目光投向厉嘉陵。
“耀哥……”
厉嘉陵有些害怕地看了龙扬君一眼，指了指洞穴深处，小声道，“无忧教徒交给野人一些法宝，鬼鬼祟祟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李耀皱眉，扫了龙扬君一眼。
龙扬君撇了撇嘴，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人循声而去，就看到十几名身穿灰色斗篷的无忧教徒将一箱箱沉重的法宝拆卸开来，分别交到跃跃欲试的黑甲人、夜翼人和红环人的手里。
大部分法宝都呈现岩石质感的灰褐色，像是一颗颗巨大的鹅卵石。
奇怪的是，当一部分法宝落到野人手里，被野人咬破手指涂抹鲜血之后，竟然绽放出了一缕缕的金芒，岩石质感的外壳纷纷皲裂，露出充满未来金属质感的本体，赫然是一件件线条流畅，造型奇特，一看就威力无穷的武器！
而测试的结果也真是如此。
一件件武器在错综复杂的机械结构展开之后，如拳套和刀剑般附着到了野人的手臂上，随着手臂的挥舞，便有一道道璀璨的流光呼啸而出，将数百米开外，直径三五米的巨大石笋都击了个粉碎，发出雷霆般的轰鸣，在洞穴中久久回荡不息。
“好强！”
李耀眼底放出极其强烈的兴奋之火，他是炼器师，对法宝最为敏感，一眼就看出这些法宝不但威力强劲，而且后坐力相当微弱，还拥有某种自动导航和攻击的神通，最适合普通武者和低阶修炼者使用，简直是军队之类大规模武斗团体的标配！
只是，如此犀利的法宝，给心智未开的野人使用，不觉得有些暴殄天物了吗？
李耀将狐疑的目光投向龙扬君。
龙扬君道：“我离开地底之后，无忧教徒又深入发掘了不少数万年前的遗迹和战场，还真被他们找到了不少古代法宝。”
“只是，处于激活状态的法宝往往都被岁月侵蚀，锈迹斑斑，支离破碎，不堪使用了。”
“而那些处于‘休眠状态’的法宝虽然完好无损，却需要‘滴血认主’之后才能激活和使用。”
“你是行家，自然知道所谓‘滴血认主’就是‘基因检测’嘛！如果是一万多年前妖族王朝炼制的法宝，便只有妖族和妖族后裔的基因才能激活；如果是星海帝国炼制的法宝，那极有可能只有星海帝国时代，军人和军人的后裔才能开启。”
“上面的世界经过数万年发展，各种血脉都乱七八糟地杂交，早就被稀释和变异得不成样子了，有好多辛辛苦苦发掘出来的法宝无法通过基因测试被激活，岂不可惜？”
“这些生活在地底深处的野人，却极少和外界交流，他们的血脉相对纯正，还保留着一万年前的基因特征，所以，他们的鲜血往往能激活别人无法激活的法宝。”

第2369章 冰冰的问题
李耀恍然大悟，他就说嘛，地底野人虽然生性彪悍，但毕竟心智未开，未必是最好的战士。
无忧教既然声势浩大，想必不缺这几个野人助阵，如何会在如此紧要的关头，还分出一支闲兵来搜罗野人？
原来是为了得到野人的鲜血或者说纯粹基因，来解锁休眠万年的武器啊，这就说得通了！
随着一件件威力强大的法宝激荡出刺眼的玄光，无数钟乳和石笋都被轰得支离破碎，令整座洞穴都沉浸在一团团杀气纵横的氤氲中。
黑暗中有无数野人浮现出来——对于泯灭了绝大多数理性，仅仅保留了杀戮本能的野人而言，这些神兵利器，无疑比世上的一切都更吸引人！
诡异的是，即便心中如饥似渴，但这些野人包括无忧教徒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统统如古井无波般平静，就像是一台台植入了杀戮指令的机械。
李耀说不出究竟是哪种场面更恐怖一些——究竟是满脸丰富表情，凶神恶煞、穷凶极恶的狰狞野人；还是现在这样，虽然令行禁止，却如行尸走肉般，空有一副躯壳的人类。
脑中无数念头翻腾，不知怎么，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在武英界，孽土乐园之上遇到的机械强者，“拳王”雷宗烈！
拳王并不是人类，却能用高度发达的数据库和优化筛选机制，完美模拟出人类的情感乃至自我意识，时常令人忘记它的钢筋铁骨，却将它当成有血有肉的人类。
眼前这些人，都是不折不扣的人类，却竭力想要摈弃自己的血肉和神魂，变成冷冰冰的机械。
机械想要变成人，人又想要变成机械，究竟什么是机械，什么是人，人无非是无数细胞组成的机械，和钢铁组成的机械有差别吗？倘若真的存在机械文明，那人类文明和它又有差别吗？
“耀哥……”
厉嘉陵不由自主靠近李耀，用力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小声道，“这些家伙给人的感觉太诡异了，简直像是断情绝欲的圣盟人，我宁愿面对穷凶极恶的修仙者，也不愿意面对这些冷冰冰没有情感和人性的怪物！”
和李耀在一起久了，虽然嘴上不说，但厉嘉陵越来越不把自己当成修仙者，至少不是纯粹的修仙者了。
李耀沉默。
在没有和龙扬君推心置腹之前，他对这些没有七情六欲，冷冰冰如机械和傀儡一般的家伙，也没有半点好感，只有100%的厌恶和警惕。
但现在……
李耀叹了口气，轻声道：“没有穷凶极恶的修仙者，又哪来断情绝欲的圣盟人呢？”
“什么？”
厉嘉陵诧异道，“耀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
李耀攥紧拳头，表情亦变得无比冰冷，但纯黑的眼眸深处却点燃了两簇倔强的火，仿佛要用这火星，炸开所有野人和无忧教徒冰封的神魂。
他凝视了他们很久，才一字一顿道，“我们快点回到上面去，看看能给这个荒谬绝伦的世界，带来一些什么样的改变吧！”
……
10084区。
李耀、厉嘉陵、龙扬君和无忧教徒带着大批“皈依大道”的野人回到这里时，城镇的面貌已经和他们下去时完全不同，很有一种秣马厉兵的味道。
10084区是无忧教发展最好的城镇之一，一大半居民都是无忧教徒，剩下来的人也都是无忧教的同情者和支持者。
这次无忧教忍无可忍决定暴动，推翻“黑铁集团”对方圆数百里的统治，10084区自然全员出动。
李耀他们回来时，整座城镇已经被一层淡金色的烟霭笼罩，空气中满是浓郁到流油的香味，那是镇民正在宰杀岩虫，烤制肉干充当军粮。
至于红蜥蜴是舍不得再宰杀了，那都是最好的“战马”，可以将镇民武装成在矿道内三百六十度腾转挪移行动自如的“地底骑兵”，稍稍弥补机动力的不足。
一根根巨大的中空石柱内，无数青壮年鱼贯而出，纷纷如冷峻的石雕般盘膝而坐，凝视着头顶那黯淡而虚幻的光明，神情庄严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却是纷纷进入了“通灵”状态，不知是在进行日常的洗脑，还是开战前的动员。
战前动员，原本应该是最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的时刻，但笼罩在城镇内外的却只有说不出的阴郁和死气沉沉，令李耀恍惚间产生错觉，还以为这是无数战斗傀儡被纷纷激活。
就连孩子们都被凝重而沉闷的气氛吓住，不敢再欢笑和歌唱，却是不知躲到了什么地方。
这一幕令李耀心情沉重，思绪万千。
他想要帮助这些彻底失去希望，所以完全不相信这个世界包括自己的人们，又不知该从何入手。
就像是被关进了一座没有窗户和大门，密不透风的铁屋，铁屋外面还点燃熊熊烈焰，找不到一丝打破的希望。
或许，龙扬君是对的，来到星海中央之后的战斗，和他在星海边陲的战斗完全不一样。
这一次，他要对抗的不是某个具体的敌人，不是四大选帝侯，不是东方望，不是雷成虎，不是龙扬君，不是厉灵海，甚至都不是黑星大帝武英奇，而是整个世界，整个颠倒黑白，扭曲变形，荒谬绝伦的世界！
这一次，他还能赢吗？
或者说，他还能无比幸运的，得到大多数人的帮助吗？
虽然和厉嘉陵说得非常斩钉截铁，但回到自己疗伤的石柱，一个人独处时，李耀却非常罕见地有点儿迷茫了。
“贵宾，请用饭了。”
就在李耀心烦意乱，颇有些束手无策时，门外又响起了极有规律的敲门声。
早先为他们送过饭的少女再次出现，还是神情幽冷，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先浅浅行了个礼，再将一托盘的食物放到李耀面前，像是一台设计精密的机器。
不过，相比昨日，她眉眼间的冰霜倒是稍稍松动了些。
或许是李耀不费辛劳修好空气循环系统，令她感知到李耀的不同吧？
李耀心中有事，也没在意少女的依稀改变，只是道了声“谢谢”，便顾自琢磨着下一步的打算。
岂料半天后少女都没离开，却是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有事？”
李耀抬头，好奇地打量着少女，却见宽大的兜帽遮掩住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这倒是比冷冰冰的机器要活络许多了。
看来这位少女加入无忧教还不太久，并没有完全洗去情感和表达情感的能力，李耀心中稍稍一松，微笑道：“别怕，有什么事就说吧，是否又有法宝坏了需要维修？还是你想学习维修空气循环系统的本事？那都没问题的！”
“不是。”
少女犹豫了很久，还是摘下兜帽，顺便也摘下了自己冷若冰霜的面具，瞪大了乌黑发亮的眼睛看着李耀，鼓足勇气问道，“我只是想问，贵宾是从很高很高的地面上来的吗？”
李耀笑了：“没错，我的确来自地面，更准确说，是来自比地面更高的星空，我叫李耀，你叫什么名字？”
按理说，他应该报一个假名的。
但不知为何，面对这主动摘掉冰冷面具的地底少女，他也不想包裹太多伪装，真名就真名吧，即便真被黑星大帝武英奇找到又如何，真的豁出性命做过一场，哪怕是死，他都会拖着武英奇陪葬！
“我叫冰冰。”少女道。
地底世界酷热难当，温度动辄在五六十度以上，由冷却符阵凝结而成的冰块简直是生存的必需品，所以很多地底人的名字里都带个“冰”字，在很多地底方言中，“冰”都有平安和吉祥的意思，“冰冰”也算是相当常见的地底名字了。
冰冰有些惴惴不安地说完，偷眼观瞧李耀的神色，见这名来自地面上的大人物并没有恼怒，反而含笑鼓励她继续说下去的模样，这才拧着衣角道：“贵宾既然来自地面，应该见到过真正的太阳吧？别人都说太阳的光芒比一万朵火焰花聚拢在一起还要闪耀，那究竟是真是假呢？我真是完全想象不到太阳的样子。”
“那自然是真的。”
李耀不由笑道，“何止一万朵火焰花，太阳最猛烈的时候，简直比一百万朵火焰花同时绽放还要璀璨和辉煌，我也描述不出来那究竟有多漂亮——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也有机会去地面上，亲眼看看太阳，看看蓝天白云和亿万星辰的！”
“这样啊……”
冰冰咬着嘴唇，深深朝李耀鞠了一躬，“谢谢贵宾。”
口称“谢谢”，但脚步依旧不动，表情变得愈发纠结，好像她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不对。”
李耀是何等样人，连萧玄策、白星河、吕醉之流都未必骗的过他，一个小姑娘的心思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冰冰，你真正想问的不是地面上的太阳，而是别的事情，对不对？如果是的话，那就放心大胆地问吧，哥哥知道的话，一定告诉你。”
“谢谢贵……李耀哥哥。”
冰冰得到李耀的鼓励，胆子又大了三分，脸上终于浮现出忧心忡忡的雾霾，把一直萦绕于心的问题抛了出来，“无忧教马上要去上面打仗了，听说那是真正的战争，和我们平时防御野人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我的爸爸妈妈也要上阵杀敌的，李耀哥哥，你既然来自地面，一定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吧？那究竟是什么样子呢？我们会赢吗？我的爸爸妈妈，会……有事吗？”

第2370章 花癞子，甘石，音螺
这个问题令李耀微微一怔，仔仔细细打量名为“冰冰”的少女。
少女大约十四五岁，正是介乎于儿童和成人之间的年纪，脸上虽然有着“断情绝欲”的冷漠，但却像是薄薄一层挂上去的冰壳。
皲裂的冰壳之下，却是真情流露的人性。
李耀心底某块东西被触动了，轻言细语地问道：“冰冰，你不想父母去打仗吗？”
“……我不知道。”
冰冰犹豫片刻，眼底流露出了化不开的迷茫，“我们镇子以前和野人打过仗，和别的镇子也打过，不过那都是最多几百人在一起打，就已经死了好多好多人，我见过一些死人，都是七窍流血，肠穿肚烂，手脚都被压扁的样子，很恐怖的。”
“听说这次有几十个几百人，几百个几百人要一起打仗，我想象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样子，我……我害怕，我害怕爸爸妈妈也变成一塌糊涂的样子，害怕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李耀想了想，道：“这些话，你和爸爸妈妈说过吗，他们为什么非要去打仗呢？”
“说过的。”
冰冰用力点头，道，“但他们却说，他们非去打仗不可，因为忘忧天女和大护法都告诉他们——我们是人，人不该一辈子都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过这种担惊受怕、充满恐惧、猪狗不如的日子。”
“我们应该生活在真正的太阳和蓝天白云之下，至少终此一生，应该爬到地面上去看一眼太阳的样子。”
“而想要爬到地面上去看太阳的话，就只有打仗，将阻挡在我们头顶几万米厚的地壳，统统都掀掉！”
“爸爸妈妈说的这些话，我都听不太懂，火焰花明明已经很漂亮了啊，太阳真有那么好看吗，值得死那么多人去看它吗？我和爸爸妈妈说我很害怕，问他们能不能别去，他们却说，只要我多念念《忘忧决》，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地念，很快就不会怕了，什么都不会怕了。”
李耀心中一动，看着少女越来越浓郁的忧愁，道：“但是你没有好好念《忘忧决》，对不对？”
冰冰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不自然的扭捏，吞吞吐吐道：“我，我有好好在念《忘忧决》的，每天大人修炼的时候，我和小伙伴都跟着一起好好念的，但不知为什么，我总不怎么开窍，学不会集中精神，彻底投入进去，或许，或许我不知道该不该变成爸爸妈妈现在的样子吧？”
李耀皱眉道：“你不喜欢爸爸妈妈现在的样子？”
“我，我也不知道。”
冰冰迟疑片刻，还是轻轻摇头道，“爸爸妈妈现在的样子是有点古怪，每天不是一言不发地走来走去；就是冷冰冰地盘膝而坐，翻来覆去念《忘忧决》；要不然就是像石笋一样戳在路边，看着头顶的光芒发愣，就连和我说话的时候，都没什么温度，和过去完全不同。”
“但，但我也不喜欢他们过去的样子。”
“过去的他们，每天都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不但彼此之间经常吵架，还时常对我大发雷霆甚至狠狠打我的屁股。”
“我却从来不怪他们，因为我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他们每天的工作有多艰辛多痛苦，有着操不完的心和解决不光的难题，有时候我睡得迷迷糊糊时，还能听到妈妈偷偷摸摸的哭。”
“至少现在，在修炼了《忘忧决》之后，爸爸妈妈再也不吵架，再也不唉声叹气，再也不偷偷摸摸地哭了，而且他们眼里都多了一种光，和大家一起念《忘忧决》时，多了种我说不出来的精神。”
“所以我想，现在这样的生活，或许对他们是最好的吧！我只是不知道，我该不该像他们一样，忘记一切不开心的事情，也忘记所有开心的事情。”
李耀听得入神，不由蹲了下来，和少女平齐：“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你还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么，能说给哥哥听听吗？”
“有的啊！”
冰冰绽放出了由衷的笑容，或许是很久没笑的缘故，这笑容就像是一半含苞待放的花蕾，“你知道吗，李耀哥哥，在离开镇子两里地的一条缝隙深处，生长着一种紫颜色的火焰花，它的花蕊里面长着一种很小很小，比蚂蚁还小的虫子，我们都叫它‘花癞子’。”
“花癞子原本没有颜色，但只要用力摇晃，它就会用力震动翅膀，焕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很好看的。”
“过去，无忧教没有来之前，我们几个小伙伴最喜欢去抓花癞子，我们抓很多很多的花癞子，攥在掌心使劲摇晃，再用力吹一口气，哇，几百只花癞子一起被我们吹散到半空，就像是焰火一样。”
“我们经常比谁吹出来的焰火最好看，摇晃的手法还有吹气的力道都很重要，我每次都能吹出最大，最漂亮的焰火！”
“记得有一次，我们找了一座最深，最黑又最宽敞的洞穴去吹花癞子，十几个小伙伴一起把花癞子吹向洞壁，整座洞穴都被我们照亮，那是我这辈子看过最漂亮的东西，我们看得入迷，都忘记了时间，直到大人来找，回去自然统统挨了打，整座镇子都是‘噼里啪啦’的声音，第二天谁都坐不下来了，只能岔着腿走路，哈哈！”
冰冰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两片红晕，哪里还有半点冷若冰霜的模样，分明是个天真烂漫，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嘛！
“还有还有，李耀哥哥你知道吗，地底深处的石笋是有味道的，酸甜苦辣咸，什么都有，特别是一种冰冰的，润润的，凉凉的石笋，我们叫它‘甘石’，最热最热的时候，大家都喜欢抱着‘甘石’睡觉，最舒服了！”
冰冰的话匣子打开，像是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眼底放出亮晶晶的光芒，“还有，在很多遗迹里面都能找到有很多孔的石头，吹一口气，就能发出很好听的声音，如果将不同的孔堵住，声音还有高低变化，我们管它叫‘音螺’，几十只音螺一起吹响，再放一把花癞子出去，躺在‘甘石’上面静静地听，静静地看，哇，这就是我最开心的事情了！”
李耀眼前，仿佛真的于无尽的黑暗深处，浮现出一副美轮美奂，又极尽绚烂的画面，听到夹杂在美妙“音螺”声中，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不由有些恍惚。
冰冰扁着嘴，低声道：“我最好的朋友也叫冰冰，大家都叫她‘大冰冰’，叫我‘小冰冰’，我放花癞子最厉害，大冰冰吹‘音螺’最厉害，她可以吹几百支曲子，都是很久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曲子，大家都喜欢听她吹，甚至连我放出去的花癞子都喜欢，每次我们两个配合，她一吹音螺啊，我放出去的花癞子都翩翩起舞，好看得不得了！”
“但是，她的爸爸有次去遗迹拾荒，被妖兽吃掉了，那之后她就一直很听她妈妈的话，很认真地修炼《忘忧决》，再也不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再也没吹过‘音螺’了，我有一次去找她，求她和我们一起去玩，去吹音螺，放花癞子，她说她已经把所有曲子都忘掉了。”
“我很伤心，更不想变得和大冰冰一样，我不想忘记怎么放花癞子，永远都不想忘……每次镇子里所有人聚集在一起修炼《忘忧决》的时候，我脑子里满满都是放花癞子，吹音螺，还有去舔各种各样的石笋的事情，大概就因为这样，小伙伴都学会了《忘忧决》，我却老是学不会吧？”
李耀默然，看着少女身上的灰色斗篷道：“明明不想修炼《忘忧决》，你还是加入了无忧教，为什么，有人强迫你吗？”
“强迫？没有啊！”
冰冰瞪大眼睛道，“因为无忧教都是好人，也是唯一从上面下来帮助我们的人啊！”
“我们的镇子这么穷苦又这么偏僻，以前无论遇到什么灾祸，都没人下来帮过我们的，听说，偶尔从上面下来的家伙都凶得很，谁遇上他们都会倒霉的！”
“只有无忧教是真心实意帮助我们，在我们最艰难的时候，是他们从上面的世界带来了晶石燃料和压缩空气，帮我们渡过难关；他们一点都没有上面人的傲慢和凶狠，说大家都是平等的兄弟姐妹，和我们同吃同住，告诉我们很多上面世界的事情，又帮我们开凿隧道、加固岩壁、维修法宝、抵御妖兽和野人的侵袭，很多素不相识的无忧教徒都为我们镇子牺牲了性命，就埋在我们镇子的周围，继续守护我们呢！”
“无忧教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加入无忧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再说，虽然修炼《忘忧决》之后，就不会吹音螺和放花癞子了，但也的确没有了烦恼和痛苦啊，而且大家在一起吟唱《忘忧决》的话，还会引起什么……什么共鸣，会变得更敏捷，更强壮，更厉害呢！”
“李耀哥哥，你不是忘忧天女带来的贵宾吗，怎么会不知道这些，难道你不是无忧教的护法尊者吗？”

第2371章 为这歌声而战！
面对少女清澈透明的眼睛和理所当然的诘问，李耀简直有些无地自容，愣了很久才缓缓摇头，轻声道：“不是，我不是无忧教的护法尊者，我是……修真者！”
“修真者？”
冰冰眨巴了半天眼睛，翘着下巴问道，“那是什么？”
关于修真者的定义，李耀分分钟都可以说出一百八十多条来，但在地底少女清澈如水的目光凝视之下，他忽然口干舌燥，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想了半天，才艰难道：“冰冰，你听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世界本来不该是这个样子，你的人生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这片天地既不应该是被修仙者统治时那么黑暗和残暴，但也绝不该是无忧教这样断情绝欲、冷若冰霜，所有人都失去了欢笑和歌唱的能力！”
“世界应该，而且可以是另一副样子，是强者保护弱者，弱者支持强者，所有人都携手并肩对抗文明进化中出现的一切问题，大步踏平所有艰难险阻，是所有人都竭尽所能地发光发热，在黑暗冰冷的宇宙中，留下我们最闪耀的印记！”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你这样的女孩子不应该穿着灰扑扑的斗篷，蜗居于压抑苦闷的地底深处，想要活下去就只有拼命饲养岩虫一条路，终此一生都见不到真正的太阳，更别说亿万星辰的闪耀！”
“不，不该是这样的！”
“你应该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地生活在蓝天白云之下，至少是生活在温度适宜，拥有干净空气、水源和食物的定居点里，你应该接受最好的教育，发掘自己和未来的无限可能——在未来，你可以自由选择成为医生、教师、军人、工程师或者任何你喜欢的职业，如果你非常喜欢花癞子的话，你可以成为昆虫学家，一辈子研究花癞子！你想要唱歌就唱歌，你想要跳舞就跳舞，你想要怎么放肆地挥霍青春都可以，而且你的父母也是一样，所以就算他们没有被洗脑，也绝不会在半夜里偷偷哭泣！”
冰冰目瞪口呆地听着，脸上充满了迷惑和惶恐，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世界，怕不是在发梦吧？”
“没错，这是一个梦，一个梦想，一个或许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实现的梦幻世界！”
李耀指了指自己道，“而我们修真者，就是发誓一定要让这样的梦幻世界，降临到现实宇宙中的人！”
冰冰似懂非懂，小心翼翼观察着李耀的表情，怯生生问道：“所以，李耀哥哥也是好人喽？修真者比无忧教还要好吗？”
“绝对的！”
李耀坚定道，“好一百倍！”
“那为什么……”
冰冰低下头，有些幽怨地问道，“李耀哥哥把修真者说得这么好，那为什么过去几百年一直没有修真者下来帮我们呢？”
李耀一时语塞，憋得面红耳赤，最终轻叹一声，只能老老实实承认道：“没错，冰冰你批评地很对，修真者在过去千年实在是太羸弱，表现得太差劲了，甚至连我们的理想都因为太过遥远和美好，被无数人当成了谎言和笑话。”
“所以，天极星的地底有这么多至善之道的信徒，这、这再正常不过！”
“身为一名姗姗来迟，什么都没为你们做的修真者，我根本没资格去批判所有信仰至善之道的人们，甚至没理由去驳斥无忧教的组织者和潜入地底深处的圣盟间谍，至少他们还是在踏踏实实做事，在没有修真者的漫长岁月中苦苦对抗修仙者的。”
“我、我、我只是想告诉你，过去你们这些生活在地底最深处的人们，除了被修仙者压迫，无声无息地死去之外，就只有加入无忧教，修炼《忘忧决》，信仰至善之道一条路——你们根本没得选择。”
“但现在，你们有了第三个选择，一个更好的选择，修真者回来了，回到星海中央，来弥补千年前落荒而逃的过错了！”
“所以，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易放弃那些你视若珍宝的东西，不要放弃抓花癞子和吹音螺的记忆，不要忘记怎么欢笑和如何哭泣，终有一日，你会见到真正的太阳，你也会在蓝天白云之下翩翩起舞和大声歌唱的！我，还有和我一样的全体修真者，都会为了这一天的来临，血战到底！”
李耀精神亢奋到有些语无伦次的表现，显然将少女吓住了。
冰冰愣了好一会儿，又仔仔细细盯着李耀看了半天，这才稍稍松一口气，再次咧嘴笑起来：“李耀哥哥，虽然你说的话很怪，却不像是在骗我的样子。”
“我当然不会骗你！”李耀道。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为一些素不相识的人而战？”
冰冰有些迷惑地看着李耀，“你很奇怪，和刚刚到地底来的无忧教徒一样奇怪，无忧教徒说，我们都是上古神魔的羔羊，是一起被神孕育出来的兄弟姐妹，所有彼此之间要互相帮助，你也是因为这样，才愿意帮助我们吗？”
李耀摇了摇头：“我可不相信什么‘上古神魔的羔羊’之类，至于为什么要帮你们……”
他忽然看到少女敞开的斗篷里露出一抹淡淡的银芒，却是系在腰间一枚圆锥形好似海螺的东西，心中一动，道：“那就是‘音螺’？可以吹一曲来听听吗？”
“这是大冰冰送我的音螺，她说她已经用不着这东西了。”
冰冰神色一黯，虽然不明白李耀的意思，还是将腰间的音螺解了下来。
名为“音螺”，实际上应该是一种富含杂质的多孔矿石。
冰冰将嘴唇轻轻贴住音螺比较大的一头，十指在孔洞上轻盈舞蹈，多孔矿石深处立刻传来了幽冷深邃的声音。
虽然置身于数万米深的地底，但这声音还是让李耀想到了浩瀚无垠的星海，说不出的悠远和辽阔。
接下来三分钟，李耀一言不发，静静听着。
一曲终了，冰冰很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唇道：“我吹得不好，要是大冰冰来吹，那才好听呢！”
“不会，你吹得很好听，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过这么好听的曲子了。”
李耀长舒一口气，脸上流露出笑容，“那么，就当我是为了这么好听的曲子，才为你们而战吧！”
“哎？”冰冰瞪大了眼睛。
“或许你现在不明白，但只要牢牢记住就可以了——我们人类，非但不能没有太阳，也绝不能忘记如何歌唱的。”
李耀看着少女的双眼，道，“我希望自己走遍星辰大海间每一个星球时，都能听到那里的人们放声歌唱，或许，这就是我战斗的理由！”
“至于你的父母，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在我没有倒下之前，他们绝不会出事的，相信我！”
李耀无比认真的表情就像是一把利剑刺入冰冰的胸膛，少女像是受惊的小鹿般跳了起来。
“谢，谢谢李耀哥哥，你是个好人，和忘忧天女一样好！”
冰冰朝李耀深深一鞠躬，一半慌张一半懵懂地转身离去。
李耀依旧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看着少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石柱尽头，忽然想到什么，瞳孔骤然收缩，提高声音道：“等等！”
冰冰猛然转身，怯生生地看着李耀。
“等等，等等等等！”
李耀的目光越来越灼热，朝少女招手，“来来来，忽然想到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冰冰，你刚才说你的小伙伴都已经念熟了《忘忧决》，只有你怎么学都学不会，所以说，你实际上是同龄人中最……不虔诚的无忧教徒喽？”
冰冰两腮通红，很不好意思道：“大、大概是吧？”
“那大家知道这件事吗，我是说除了你父母的其他镇民，还有上面来的无忧教徒？”李耀问道。
“知道啊。”
冰冰道，“‘通灵’之后，表情和状态都非比寻常，谁虔诚谁不虔诚一眼就看得出来，大家都知道我比较……特别。”
“那就奇怪了。”
李耀道，“既然有那么多无比虔诚的无忧教徒，为何是你这个最不虔诚的小家伙来为我送饭呢，忘忧天女不知道这件事吗？”
“也知道啊！”
冰冰道，“忘忧天女也知道我怎么都念不进《忘忧决》，不过她人很好，很喜欢我的，经常找我去聊天，还鼓励我说一切随缘，实在念不进《忘忧决》就不要勉强，坚持做自己最重要，对了，她也和李耀哥哥一样，劝我不要放弃抓花癞子和吹音螺的乐趣。”
“什么？”
李耀大吃一惊，“她，她都知道？所以说，派你来给我送饭，也是她的主意喽？”
“是啊！”
冰冰用力点头道，“是忘忧天女指名要我来为贵宾送饭的，她还说，你可能会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又会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她让我千万别怕，说虽然你激动起来有可能上蹿下跳热血沸腾像只烧着的猩猩，但实际上你是个好人，所以我只要老老实实回答你的问题就可以了。”
“我——”
李耀无话可说，胡乱挥了挥手，“明白了，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冰冰，回去休息吧！”
“嗯！”
冰冰第二次转身离去，即将走到石柱下面时，忽然回头，笑嘻嘻道，“李耀哥哥，忘忧天女真的没说错，你果然是个好人呢！”
看看少女重新披上斗篷，渐渐消失在迷雾中的身影，琢磨着龙扬君的用意，李耀忽然笑起来。
“龙扬君，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李耀喃喃自语，“先是摆出一道看似无解的难题，在大道之争中令我陷入绝境；但又安排这样一名貌似冷若冰霜，其实古灵精怪，极不虔诚的无忧教徒，点燃我的斗志和战意。”
“你究竟是在给我出难题，还是在拷问……你自己呢？你究竟是希望我臣服于你的大道之下，还是希望我能将你的大道彻底击溃呢？”
“难道在你内心最深处也认为，至善之道是未必行得通的，而你其实还是对修真大道抱有一丝渺茫的期待吗？”
“你自己陷入迷茫、纠结和矛盾之中，找不到答案，又不好意思直接向我求助，所以就用这种方式，希望我能为你找到答案吗？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果真如此，那就如你所愿吧，我会给出答案的——修真者的答案！”

第2372章 擦亮修真大道的金字招牌！
一天后，李耀、龙扬君和厉嘉陵带领着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壮战士，攀爬蜿蜒崎岖的缝隙，通过无人知晓的废弃竖直矿井，又驾驭类似地行神龙的巨大钻地车，一路上升数千米，逐渐逼近“大铁厂”所在的岩层。
一路上，却是经过无数荒无人烟或者奄奄一息的废弃城镇。
地面以下五千米，是一条模模糊糊的分界线，上下的风貌和建设城镇的目的截然不同。
在五千米线以上建立的城镇，主要目的是疏导地面的多余人口，扩大人类的生存空间；而五千米线以下的城镇，几乎都依托某种资源的发现而建立。
无论是珍稀矿脉还是数万年前的洞府和遗迹，都能吸引无数修仙者如蝗虫般蜂拥而至，带来大批原人奴工，这些原人奴工的衣食住行又会吸引更多人聚集到一起讨生活，往往能在极短时间内，自发形成一座红红火火，热闹非凡的城镇。
然而，好景不长，一旦矿脉枯竭或是遗迹内的秘宝都探索干净，就意味着城镇的末日降临。
吃干抹净的修仙者拍拍屁股走人，却注定不可能带上这些为他当牛做马的原人奴工，和因为原人奴工而聚集起来的服务性人员。
这些人的命运都和矿脉以及遗迹纠缠在一起，除了挖矿和在遗迹探索中充当小白鼠之外，几乎什么都不会，在资源枯竭之后，被修仙者遗弃之后的命运自然是无比悲惨的。
除了极少数身强力壮者还能冒险穿越幽深狭长的裂缝和隧道，去别的地底城镇碰碰运气之外，大部分老弱病残，注定要在一片荒芜的黑暗中等死，落到比10084区居民更凄惨的下场。
李耀一路走来，见到了无数这样的废弃城镇。
不少城镇的居民统统死绝，只剩下幽幽散发出磷光的白骨，还有同样失去生命力，锈迹斑斑，东倒西歪的各种采矿法宝，恰似一座座废铁和骷髅交错的坟墓。
但更惨的则是居民尚未死绝，仍旧奄奄一息，在绝望中徒劳挣扎的城镇。
那一张张活骷髅般的脸上，镶嵌着一对对如饥似渴的眼睛，其中绽放出来的光芒，简直连李耀都不敢对视。
自然，无忧教在这些荒芜城镇的发展极好，所到之处，只要不是真正的无人区，就一定有无忧教徒出来接应，给他们送上干净的饮用水，又将10084区烤熟的肉干拿去，分发给当地居民，还特地磨碎了熬粥，防止吃得噎着和撑着。
看那些居民一个个狼吞虎咽，又对无忧教徒感激涕零的模样，估计就算砍了他们的头，他们都绝不会出卖无忧教的——这个就叫民众基础了。
龙扬君告诉李耀，不单单无忧教在地底发展得如火如荼，事实上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的思潮和组织，在帝国各大世界的穷乡僻壤和地底世界发展都极其迅猛，有人信仰无忧教，有人相信圣盟人，也有人相信蚩尤道，甚至有人直接信仰天魔，流行一种怪里怪气叫做“天魔舞”的修炼方法。
总之，只要能令人们暂时忘记痛苦，麻痹他们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身体，甚至令他们拥有一线渺茫的机会能反击修仙者，无论诸天神魔还是九幽恶鬼，这些“卑贱的原人”们都愿意相信的。
“这么和你说吧——”
龙扬君一言以蔽之，“除了修仙大道和最高当局之外，这里的人什么都信。”
李耀心中一动，原本想问龙扬君“那修真大道”呢？
转念一想，星光组织能够在帝国边缘活跃数百年，几十次浴火重生，还越来越发展壮大，岂非也正因为修仙者的压迫太过严酷么？
是了，他大闹“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呐喊出“修真者回来了”的画面，早就通过灵网传遍整个帝国，说不定现在帝国的原人阶层中，已经有不少人都觉醒了，亦在以“修真者”为目标而默默修炼着，酝酿着反抗呢？
或许在天极星的深处，也有这样被修真大道所感染，所震撼，所深深触动的人？
他应该对修真大道多点信心，实在不该如此妄自菲薄才是——连蚩尤道和天魔都有人相信，修真大道难道就这么没吸引力？
相信修真者的人，期待着修真者的人，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成为修真者的人，一定存在的！
不管怎么说，这次地底之行都令李耀大开眼界，真正认识到构成帝国基石的底层究竟糜烂和腐朽到何等程度——修仙者对这里的统治实际上已经近乎失效了，人们宁可信仰灭情绝欲的至善之道，乃至彻底混乱的天魔之道，都不愿意相信头顶上的修仙者，这是何等讽刺，又何等可悲的事情？
“无论修仙者如何对底层民众洗脑，如何宣扬‘真人’至高无上，‘原人’必须贡献一切的思想，他们的统治都快要彻底破产了！”
李耀默默想到，“帝国的民众已经用他们的实际行动抛弃了修仙大道，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修真者展现自己的诚意，将尽可能多的人，从圣盟、蚩尤道、天魔等等乱七八糟的思潮和组织那里争取过来！”
正所谓强拧的瓜不甜，此事只可智取，不可力夺，别说他身受重伤，就算他仍旧处于巅峰状态，又穿着一身神级装备，也不可能直接冲上去把什么圣盟人、蚩尤道乃至天魔的头头都一拳一个活活打死——人家毕竟有广泛的民众基础，想必都踏踏实实做了不少好事，至少是抚慰了人心嘛！
李耀要是真的鲁莽行事，只怕会令“修真者”这块招牌都彻底臭掉了。
“必须想个办法，竖立修真者的品牌，现在星海中央的底层民众苦修仙者久矣，正是找不到出路，才病急乱投医的！修真大道毕竟是万年老店，有极其丰厚的无形资产，只要能重新竖立起金字招牌的话，没理由竞争不过圣盟乃至什么鬼蚩尤，鬼天魔的！”
李耀飞快挠着下巴颏，“搞品牌这种事……我强项啊！”
在荒芜城镇稍事休整之后，就有不少战士加入无忧教的义军，一路向上进发。
李耀暗暗观察义军，其素质倒是出乎他的意料，都强壮到无以复加，很难想象在资源匮乏的地底世界，竟然能滋养出这样一批强者——虽然还未觉醒灵根，但一个个筋骨强韧，血脉活络，太阳穴高高隆起，赫然都达到了“武道高手”的程度。
李耀暗暗将他们和星耀联邦的高中生以及普通士兵比较，发现单论身体素质一项，他们竟不落多少下风。
心思电转之下，李耀很快明白，这估计是一种“幸存者误差”。
首先，过去数万年间陆续逃到地底世界来的流亡者，肯定都是当时地面世界的精英和强者，从源头上，就保证了他们血脉的强大。
正因为地底世界环境恶劣，资源匮乏，死亡率极高，所以在上万年的残酷筛选中，那些体质较弱的人以及他们的基因，统统都被筛选掉，湮灭于无尽的黑暗中。
能延续血脉，一路幸存到今天的人，自然都是最顽强，最坚韧，最强壮的！
组成义军的绝大部分战士，统统都是矿工和遗迹探索者出身，这都是最优秀的兵源。
矿工吃苦耐劳，组织性极强，而且会操纵各种复杂精密的采矿法宝，令他们有一定的文化素质，至少知道很多法宝的操作方法，也会维修一些结构简单的民用法宝，稍稍培训，就能操纵军用法宝。
而且真人类帝国的矿场主为了降低成本，提高产量，往往丧心病狂，毫无节制对手底下的矿工进行各种调制，客观上也把他们培养成了力大无穷的怪物。
想想看，倘若一名矿工的工作效率比灵能傀儡更高，那他把人脑袋砸碎的本事，也一定差不到哪儿去。
星耀联邦四大新世界之一的“天环界”，原先就发生过地煞族矿工对天罡族统治者的大暴动，丁铃铛还是这场暴动的亲历者和组织者，后来和李耀聊起过当时的细节，令李耀知道训练有素的矿工一旦组织起来究竟有多么可怕。
遗迹探索者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修仙者仅仅是将原人当成小白鼠，放到未经探索的遗迹里去测试各种机关和防御符阵，十之八九的“小白鼠”统统死于非命。
但侥幸活下来的“小白鼠”，接受了遗迹的试炼之后，却也有一定几率变成可怕的凶兽。
李耀在飞星界遇到的“老朋友”，星盗之王白老大，就是以遗迹探索者的身份发迹。
还有古圣界“四凶”之一，和龙扬君齐名的“混天王戚长胜”，他和手下的混天军，就都是盗墓贼，也就是遗迹探索者出身。
遗迹探索者的数量虽然远远比矿工更少，却是义军的骨干和小头目，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无数次被修仙者用电磁鞭抽打着迈向危机四伏的未知遗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然对修仙者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这样一支义军，被地下法宝仓库、地底避难所和遗迹中挖掘出来的各种法宝武装起来，还真是不可小觑的力量，说不定真能被他们闹出天大的动静来。

第2373章 大铁厂见闻！
既然已经集结成大军，再大张旗鼓行动难免要被人发现，绝大部分义军都藏匿在距离“大铁厂”不远的废弃城镇和矿洞深处，只能一声令下就将化作汹涌澎湃的地底洪流。
只有龙扬君、李耀、厉嘉陵和极少数义军中的高手，才敢冒险渗透到大铁厂附近，联络由大护法亲自指挥的大铁厂当地无忧教徒。
地底世界，乃是一处又一处巨大洞穴，以隧道和缝隙连接起来的立体迷宫，理论上来说最是易守难攻——只要派遣一支精锐扼守住两片巨大空间之间的要道，就能锁死所有人进出的路线。
不过，大铁厂附近是已经开采上百年的成熟矿区，各种错综复杂，一环套一环的矿洞和隧道多如牛毛，不是经验丰富的老矿工，谁都不知道某条隧道深处黑黢黢的岔道，究竟能通往何方。
而为了向下输送新鲜空气和干净的饮用水，又要将地底深处珍贵的资源运送上来，亦要建立规模庞大的通风和物流管道系统。
过去数万年间，妖族建造过这样的管道系统，星海帝国建造过，星海共和国建造过，真人类帝国自然也建造过。
无数前朝废弃的管道系统，便成为暗渡陈仓的捷径，依靠寥寥可数的修仙者，是怎么都防备不住的。
无忧教徒中自然有和岩石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矿工，李耀更是穿梭于通风管道中的绝世高手，一行人轻车熟路，一路畅通无阻从裂缝爬进通风管道，从通风管道爬进隧道，又从隧道钻到一条几十年前就被彻底榨干，早就废弃的矿洞里。
按照真人类帝国的采掘行业规范，这种彻底开采殆尽的矿洞，必须用岩石加上快速凝固液态金属加以回填，确保整个地质结构的稳定，不至于造成大范围的塌方和地质运动，波及到地面上的修仙世界。
不过，岩石回填的成本极高，对利欲熏心，腐朽至极的修仙者而言，什么《采掘行业规范》，统统都是狗屁不通的废纸一团，黑铁集团原本挂靠在东方家的名下，帝都又不是东方家的地盘，厉明辉如何会在意什么规范？
是以，大铁厂周围到处是黑黢黢、空洞洞的废弃矿洞，无忧教徒用几年时间将绝大部分矿洞全部打通，又精心掩饰起来，令这一带的岩层，变成被白蚁蛀空的大树，内部千疮百孔，外表却看不出来。
李耀和龙扬君正是从这样一条矿洞深处钻出来，直接绕过了黑铁集团的外围守卫，出现在距离大铁厂不远处，一片如蜂巢般的岩层之上。
众人披着灰色斗篷，仿佛和周遭岩石融为一体，居高临下远眺大铁厂的全貌，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大铁厂中央仿佛火山爆发般的岩浆之井。
那就像是一支凝聚亿万天火才点燃的火炬，熊熊燃烧，张牙舞爪地咆哮和嚎叫，即便相隔数里，都能感知到它灼热的温度，眨一眨眼，就好像有火星会溅射到脸上。
龙扬君告诉李耀，大铁厂所在的岩层底下，乃是三条火焰灵脉的汇聚之所，能远远不断产生极其强烈又相当稳定的火焰灵能，是最优质的能源——换成现代修真文明的术语，就是大铁厂地下的岩层里蕴藏着一片超高温、超高压但地质构造相当稳定和坚固的岩浆带，附近又有几片储量极多，品质极佳的珍稀矿脉，干脆就原地建设冶炼工厂，以地热能源来冶炼矿石，将原矿炼制成精矿之后再运送到地面，相对成本会低廉许多。
李耀极目远眺，果然看见围绕着烈焰之井建设的地热能源工厂，以及依托着能源工厂建造的各类型采矿场、冶炼厂和金属加工厂，还有一座规模不大的法宝构件粗加工厂。
高高低低的冶炼和炼器炉就像是一个个冷冰冰的巨人，一路高耸到洞顶上，令原本还算开阔的地底空间，都变得无比沉闷。
地底冶炼，最难解决的还不是工业用水的问题，而是有毒废气的排放，李耀注意到整片大铁厂上空的洞顶和四周的洞壁上，都分布着无数吸力强劲的巨大管道，一刻不停将污浊到近乎凝固的黑色气体抽走，经过重重过滤之后，将剧毒物质统统过滤，压缩成极小的方块，经过净化的空气才会循环回来。
即便上千台功率强劲的工业用空气净化法宝全力以赴，空气中依旧充斥着各种令人窒息的味道，连李耀都产生小小的不适，仿佛鼻腔中被人塞进去两坨橡胶和柏油的混合体，真不知道这里的工人和家属，如何吃得消。
“其实真人类帝国也和你没有回归之前的新联邦一样，大量使用妖族工人，更准确说，是用各种药剂激活底层工人体内的‘妖化细胞’，赐予他们各式各样、千奇百怪、副作用极大的‘能力’。”
龙扬君小声道，“或者说，从万年前妖族统治彻底崩溃以来，在星海中央，人族对妖族的奴役就从未停止过——高阶妖族姑且不论，身强力壮、吃苦耐劳的低阶妖族可是最棒的劳动力啊，谁舍得将这些‘大牲口’统统屠杀干净呢，那不是太暴殄天物了吗？”
“当然，为了捍卫‘人类文明的尊严和骄傲’，更为了‘人道主义的精神’，那种将人类彻底改造成奇形怪状的妖族，如此简单粗暴的做法是不太常见了，但是对人体器官进行部分改造，或者利用‘优生学’的原理，让拥有某些妖化基因的人类结合，定向培育出具备某种功能的后代——这种类似培育宠物狗的做法，可是从未停止过。”
“生活在地底各类重污染工厂里的工人，他们的全套呼吸系统更像是妖族，而不是人类，这令他们掌握了在重度污染环境中生存和工作的能力。”
“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妖化基因仅仅能帮助他们青壮年时期的工作能力，却无法阻止剧毒的重金属在他们体内积聚，最终结果就是大幅缩短的寿命和一定概率损伤的智力——不过，对修仙者工厂主而言，这些都算不上什么‘代价’，反正他们不需要矿工活到自然寿命极限，亦不需要他们拥有太高的智力，傻一点儿，更好控制。”
李耀听得毛骨悚然又怒不可遏：“这些修仙者，竟然卑劣到这种程度！”
“这你就错怪修仙者了。”
龙扬君冷冰冰道，“修仙者可不是始作俑者，亦是沿袭前朝的陋规而已，早在星海共和国时代，那些道貌岸然的修真者，固然在青天白日的地表搞什么‘模范工厂’，别提多么环境幽雅，鸟语花香，欢声笑语了，但是在太阳找不到的地底深处，为了超额的利润，还不是搞这一套？反正，这些工人既然被激活了妖化基因，那就算是被妖族污染，或者干脆就是妖族的一份子。”
“妖族是人族的大敌，那无论是修真者还是修仙者，奴役起‘妖族’来，都没有任何负罪感，很可以理直气壮的吧？”
李耀默然无语，忽然很感谢金心月在过去百年所做的一切。
若是没有她带领妖族的抗争，今天的星耀联邦会不会仍旧保留大量如此残酷的工厂呢？
那绝不是李耀心目中的梦幻世界，应该存在的东西！
除了致命的毒气之外，上千台工业用空气净化法宝全功率输出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亦像是永无休止的贯脑魔音，在大铁厂上空盘旋，化作万千流淌着毒液的蛇，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耀尝试将灵能收敛到极限，仅仅凭借强横的血肉之躯来抵御这噪音，很快就口干舌燥，心跳加快，汗流浃背，血管乱跳，冒出无数黑暗和血腥的念头。
“怎么样？”
龙扬君笑道，“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哭着喊着跪下来求我，都要修炼《忘忧决》了吧？即便仅仅为了抵御这永无休止的噪音，都很值得啊！”
李耀眯起眼睛，凝视着头顶上方“隆隆”运转的空气净化法宝，摇了摇头道：“没理由的，即便是工业用的大功率空气净化系统，只要精心炼制，再定期保养，更换静音垫片的话，也不可能发出这么刺耳的噪音——这是连星耀联邦都能解决的技术，没理由真人类帝国办不到！”
“你都说了，要‘精心炼制’，还要‘定期保养并更换静音垫片’，每次更换都需要部分工厂停工，成本很高的好不好！”
龙扬君道，“相比这么高的成本，每个月给每个工人和家属发三副耳塞的成本就低廉许多了——你猜厉明辉那种修仙者，会选择哪种方式呢？”
李耀皱眉道：“空气净化系统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噪音一刻都不会消失的，也就是说，这里的居民整天都要塞着耳塞——那彼此说话，岂不是很不方便？”
“不方便正好啊！”
龙扬君道，“那干脆就别说话了，老老实实闭嘴，一门心思给修仙者卖命，岂不是正好？”

第2374章 最后一天，趁乱起事！
李耀一言不发，将灵能灌注于双目之上，目力运转到极限，细细观察大铁厂内的工人。
从这么远的距离望过去，在高炉、管道和各种钢铁架构之间活动的工人，就像是一只只黑色和褐色的蚂蚁。
他们大多用灰色斗篷将自己紧紧包裹住，佩戴着简单的防护口罩和眼罩，暴露在外面的皮肤却是被粉尘和污染物涂抹成了灰褐色、深黑色，再加上佩戴着防护耳塞的缘故，行动显得木讷和迟钝，真像是发条没有上紧的机械爬虫，又或者一群死气沉沉的行尸走肉。
李耀算是明白，为什么无忧教能在大铁厂一带大肆扩张而不被发现了——无论这些工人是否修炼了《忘忧决》，看起来都没什么七情六欲，和金属疲劳的机械一样嘛！
大部分工人都在矿洞深处或者工厂内部辛苦劳作，自然是无法直接窥探到的，但李耀却看到一排排工人从矿洞深处拖曳着一车又一车的原矿爬出来。
连这种相当简单，完全可以用灵能傀儡代替的工作，统统都由原人矿工来承担，李耀目力所及之处，唯一能看到的灵能傀儡，就是遍布于各个制高点的监工——整座大铁厂，竟然是机械监督人类工作，维持着冷酷和铁血的秩序！
李耀甚至看到，在工厂区的一角，竖立着一尊交叉十字形的行刑台，一名原人矿工被五花大绑在上面，却有一台战斗傀儡，手持电磁鞭，朝矿工伤痕累累的背后狠狠抽去。
“啪！啪！啪！啪！”
火花四溅，血肉横飞，这名原人矿工被抽得痛不欲生，发出凄厉地惨叫。
还有上百名原人矿工被战斗傀儡逼着围观，他们的口鼻都被防护面罩遮住，看不清楚表情，但从他们肩膀的抽动来看，明显处于极度恐惧和极度愤怒之中。
而看行刑台四周血迹斑斑的样子，显然隔三岔五都有人被送到这里来杀鸡儆猴。
李耀攥紧拳头，喃喃道：“这名工人究竟犯了什么罪，要被这样抽打？”
龙扬君道：“他被抽了十好几鞭，总是损坏采矿法宝之类的大罪，而不是上厕所时间太长之类的小罪吧？”
李耀吃了一惊：“什么，上厕所时间太长都算是‘小罪’，难道都要抽鞭子的么？”
“那当然，修仙者养活这么多工人，还每个月发薪水，不是养你一天到晚来上厕所的。”
龙扬君道，“根据性别和年龄的不同，上厕所也规定了不同时间，要是超时五分钟还不回到工位上，那就是违反了大铁厂的规矩，至少要抽一鞭子。”
李耀愣了半天，又仔仔细细观察整座大铁厂周围的制高点和火力点，继续问道：“我看修仙者设置在这里的战斗傀儡的确相当先进，比当年萧玄策的太虚战兵要精良许多，但为什么没看到太多民用傀儡呢？很多简单重复的粗苯工作，明明可以用民用傀儡来完成的吧？”
“说来奇怪，帝国的整体技术实力至少领先联邦几十年，在军用法宝和战斗傀儡方面的确是这样，但民用法宝、民用傀儡还有大一统灵网方面，就好像没什么优势了，甚至在某些领域，还是联邦更胜一筹呢！”
“这还不明白吗，因为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啊！”
龙扬君小声道，“你们星耀联邦更注重维护普通人的权益，导致工厂雇佣普通人的成本极高，想要降低成本的话，只能将大量新技术和新资源都投入到产业自动化以及民用傀儡的研发领域，以民用傀儡来取代原先的工人，先有这方面的需求，才会有技术的大爆发。”
“但帝国完全不存在这方面的顾虑，可以肆无忌惮将原人的使用成本降至极限，丝毫不考虑什么福利、权益乃至职业病之类。”
“同时，帝国还可以用各种副作用极强的方法，比方说激活妖化基因或者超负荷使用兴奋药剂，来提升原人的工作效率，扩大成本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帝国的民用傀儡产业当然发展不起来啊，所有新技术和新资源，都投入到如何榨干原人上面去了嘛！”
“大一统灵网的道理也是一样，其实无论四大家族还是地方上的军阀和界主，甚至厉明辉这样地底下的土皇帝，都不喜欢将整个帝国都接驳到一起，因为灵网就意味着信息，而信息天生就是平等的，危险的，不可控的。”
“他们更喜欢将自己封闭起来，关起门来称王称霸，或者只放那些对他们有利的信息进来，对原人进行洗脑——在这种情况下，大一统灵网发展得起来才奇怪呢！”
“所以，并不是帝国的技术力不如联邦，而是彼此的发展方向不同——你可千万别小看眼前这些战斗傀儡，我曾经偷了一台回来拆解，的确很精密，很复杂，很先进的！”
“我知道。”
李耀看着一小队战斗傀儡对原人矿工执行完了鞭刑，又有涂抹成白色的医疗傀儡上前给受刑者疗伤和敷药，还有一队战斗傀儡将别的矿工都押回了矿井，整个过程井井有条，没出半点乱子，甚至没有半个修仙者在旁边指挥。
这就意味着，这些战斗傀儡的控制晶脑先进到了一定程度，可以自主进行相当复杂的逻辑判断，模拟出各种不同的状况。
拥有如此强大的控制晶脑，他们的战斗力自然不会弱。
不过，李耀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整座大铁厂周围都没看到什么修仙者的身影，全都是战斗傀儡在维持秩序，厉明辉不在这里吗？”
“你也看到了，这里的环境实在太过恶劣，修仙者自然不会整天留在这里的。”
龙扬君道，“通常来说，由修仙者组成的管理层和黑铁集团的私兵都会待在更上层空间，在大铁厂正上方五百米处，有一座规模不小的修炼场和休息区，那就是修仙者的居所。”
“而厉明辉更是很少待在地底，他主要在地面上的修仙世界跑关系，走后门，拉帮结派地处理生意呢！”
“不过这几天的大铁厂的确兵力特别空虚——你们在地面上改天换地，也令地底世界掀起惊涛骇浪，不少原本依附于东方家的地底宗派和集团，统统变成了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厉明辉却是带着他手下最精悍的凶徒，趁机大肆扩充地盘，吞噬附近的大小势力，将原本姓‘东方’的，统统变成姓‘厉’的，要不然怎么填补他拜干爹的亏空呢？”
“正因为地底世界一片混乱，无忧教才打算趁乱起事，算算时间，还有最后一天了！”
两人观察清楚了大铁厂的兵力分布和四周环境，便无声无息地缩回到了矿洞深处，又沿着不为人知的隐秘缝隙，悄无声息潜入了遍布于大铁厂四周的生活区。
这里是一片片杂乱无章的窝棚和洞窟，是工人们的家，不但所有工人的家属都住在这里，还有不少衣食住行吃喝玩乐的提供者，偶尔还有走街串巷，来往于一片又一片地底空间的行商。
和压抑冷峻，死气沉沉的工厂区相比，这里虽然像是疯狂的蚁穴和蜂巢那样无序发展，多少都有了几分生机勃勃的味道，人们指手画脚厉声高叫的声音，偶尔甚至能压倒头顶的噪音。
龙扬君告诉李耀，修仙者对工厂区之外的原人采取放任自流，自生自灭的态度，极少会深入到生活区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的窝棚里来搜查和维持秩序——主要是那些修仙者都不愿意捏着鼻子来到这么脏又没半点油水的地方。
原本厉明辉也有想过，用战斗傀儡充当生活区里的警察来严加管束所有原人，后来发现生活区的突发情况实在太多，环境实在太复杂了，战斗傀儡的晶脑根本应付不过来——想要把单纯杀戮和镇压的“士兵”，变成什么鸡毛蒜皮狗皮倒灶的事情都要管的“警察”，至少要将晶脑更新换代两个级数。
算算价钱实在太高，而且也没这个必要，厉明辉就打消了这个主意，仅仅委任一些看似安分守己的资深矿工，充当生活区的管理者，态度很明白——只要别影响工厂里的生产效率，别闹出天大的乱子，原人的生活区变成什么样子，都不是他关心的事情。
无忧教的大护法名叫“徐志成”，原本就是大铁厂人尽皆知的模范工人，两个儿子先后离去之后，为了表达对他的“优待”，集团就让他当了一个小区的管理者。
徐志成既然成为无忧教的大护法，自然有办法将自己管辖的区域料理得井井有条，成为治安最好，最不给修仙者添麻烦的一区，居住在这一区的工人，特别任劳任怨，生产效率特别高，就这样逐渐获得了集团高层的信任，一片接一片生活区都用他的法子来管理，也就是一片接一片倒向无忧教，直到今天，四周所有生活区都被无忧教高度渗透和牢牢控制，反过来包围了中间的大铁厂和黑铁集团！

第2375章 不成功，便成仁！
穿过嘈杂喧嚣，如混乱漩涡般的棚户区，亦穿过无数用斗篷紧紧包裹住自己，口鼻眼耳都被护罩和耳塞细细保护住的地底原人，李耀从看似风平浪静的市井风貌中，感知到一丝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味道。
空气中充斥着不正常的高频脑波震荡，穷街陋巷深处的隐秘黑暗中，到处都是盘坐在地上的人们，想来都进入“通灵”状态，正在就明天的暴动，传递各种秘而不宣的信号，进行最后的准备。
那就像是一座即将喷涌出万丈岩浆的火山，浓烈的烟雾已经在火山口聚集，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它的怒吼。
李耀和龙扬君就是在如此激烈的脑波共鸣中，来到共鸣的中心，无忧教大护法徐志成的家。
身为大铁城的模范工人和生活区的主管，徐志成拥有一座颇为宽敞的洞穴，是无忧教暗地里活动的中心。
因为厉明辉和大部分修仙者都不在大铁厂，而且明天就要起事了，无忧教徒的行动已经不再遮掩，大批身强力壮、牛高马大、腰间鼓鼓囊囊却神色冷漠的无忧教徒从徐志成的洞穴中进进出出，将他的命令带到别的生活区乃至工厂区的核心岗位上。
见龙扬君来到，所有无忧教徒都向她深深施礼，就连徐志成都出来迎接，将其余人都安排到别处，只请龙扬君和李耀两人入内细谈。
李耀跟在龙扬君后面，关上了安装在洞口的大门，感知瞬间扩张到整条洞穴——这条洞穴的面积大约在八九十平方，在空间捉襟见肘的地底可谓奢侈，里外分成三间，里间是徐志成的卧室，外面则是他的客厅和处理“教务”的所在，除了一张铸铁打造的长桌之外，倒没有太多家具，显得相当清爽。
旁边横向打通的空间内，却是一架铸铁打造的高低床，另一边的铁桌上还摆放了不少用铁丝、螺丝和法宝构件炼制的玩具，或许是此间主人的心爱之物，日夜把玩摩挲，磨得锃光瓦亮。
这面墙上，甚至还密密麻麻贴了不少类似奖状和奖章的东西，奖状都用玻璃镜框仔细保护起来，挂得一丝不苟，规规矩矩。
这里，应该是大护法徐志成的两个儿子，过去生活的地方吧？
李耀注意到一个细节。
大铁城污染严重，空气中布满了粉尘和黏性极强的各种污染物，往往只消半天就能在桌面上覆盖薄薄一层污渍，极难清洗掉。
李耀为了掩人耳目，潜入进来时并未发动灵能，短短半个小时，他的斗篷上就落满了黏性粉尘，无论怎么抖都抖不掉。
一路过来见到工人们的窝棚里，亦是落满尘埃，黑黢黢一片。
包括大护法徐志成的家也是一样，外面的客厅以及他的卧室，墙上地上甚至床上都有细细一层黑色，用手一抹就是五个指印——这里的人们，大约早就习惯在这种环境里生活，谁也不拿这些灰尘和污染物当一回事。
但摆放着高低床的小房间，却是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特别是桌上用废铁铸造的玩具还有墙上的奖状，都干净到像是会发出光来。
一定是有人每隔几个钟头就仔仔细细擦拭一遍，才能保持这种光亮如新的状态。
是大护法徐志成自己擦的吗？
这些奖状和玩具，都是他两个儿子的吗？
这些用废铁铸造的笨拙玩具，都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徐志成自己一个螺丝一个螺丝拼凑到一起，给儿子们攒出来的吗？
带着这些疑问，李耀将目光投向了无忧教实际上的领导者，大护法徐志成。
徐志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既没有半点霸气，亦没有哪怕一丁点俊秀飘逸或者神秘莫测的味道。
他人如其名，是一个头发花白，皱纹满面，伤痕累累的老工人形象。
即便明天就要带领千万人发动对修仙者的抗争，他今天依旧穿着缝了又缝，补了又补，洗到发白的工作服，既没有半点义军领袖的风采，更没有任何“邪教妖人”的气度，和李耀想象中“至善之道的狂热信徒”实在落差太大。
龙扬君告诉李耀，以通灵秘法激荡万千人的脑电波发生共鸣，相当于是一种大脑锻炼，对身处共鸣中心的人觉醒灵根极有好处，徐志成经过这几年的修炼，竟然不可思议地觉醒了灵根，拥有了大约……炼气期的境界！
即便如此，论境界，论权势，论战斗力，论大局观，论阴谋诡计或者任何一项能力，徐志成都是李耀生平所见的对手中，最弱的一个，和萧玄策、白星河、金屠异、吕醉、天魔莫玄等人，根本天差地别，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李耀可以大义凛然地面对萧玄策、吕醉乃至金屠异等人，堂堂正正和他们进行大道之争，血战到最后一刻，却有些不知该怎么应付这个近乎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徐志成。
“忘忧天女，听说您不但激活了一大批古代武器，还招募了大量地底深处的野人上来，实在太好了！”
徐志成先向龙扬君深深一施礼，随后道，“如此一来，明日之战就更有把握了！”
他和别的无忧教徒一样，都像是戴着一张沉重的铸铁面具，说话时皱纹丝毫不动，甚至连眼珠都极少转动，既没有半点大战在即的紧张，也没有任何忍无可忍的愤怒，真像是无忧教义所说，处在“永恒的宁静”之中。
直到有需要时，他的眼珠才转向李耀：“敢问天女，这位是……”
李耀沉吟片刻，自报家门：“我叫李耀，是一名修真者。”
“修真者？”
徐志成的眼珠定住，仔仔细细琢磨了很久，才充满警惕地问道，“我听过你们的名字，听说你们在帝国边陲的武英界闹了一场大事，杀得修仙者片甲不留！所以，你们也是反对修仙者的，你来干什么？”
“我来劝徐护法停止起事。”
李耀盯着徐志成的双眼，单刀直入，“你们这么做，丝毫没有用处的！”
徐志成微微一怔，瞳孔明显有个收缩，似乎想要愤怒地反驳李耀，却又强行忍住，却是将眼珠僵硬地转向龙扬君，冷静道：“敢问天女，这也是您的意思么？”
“你别多心，徐护法，这不是我的意思。”
龙扬君淡淡道，“在传授你《忘忧决》的第一天，我就郑重其事向你承诺过，我仅仅传授你两门秘法神通，却是绝不会干涉你们如何使用，包括后来你创立无忧教，非要把我奉为忘忧天女的时候，我们彼此也有过保证的——我绝不会干涉无忧教的任何教务和实际运作，随你们做什么，我都既不支持，也不反对，而你遇到了问题来求我，也要看我心情，我不是一定会帮你们到底的。”
“今次之事，也是一样，由你自己全权做主，我没有任何要越俎代庖的意思。”
“但我这位修真者朋友，对你们的行动却有不同意见，非要见你好好聊聊。”
“话说回来，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我觉得他的话也不无道理——你们的行动如此仓促，而敌人又是如此强大，四周的环境又这么险恶，无忧教起事注定是不会成功的，非但整个无忧教都有可能全军覆没，连整座大铁厂和生活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不成功，便成仁！”
徐志成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忘忧天女和这位修真者朋友都看到了我们的生存环境，和我们没日没夜受到的压迫，难道你们还以为，生活在这种人间炼狱中的我们，竟然会怕死吗？”
“我们……早就该死了！倘若那一年天魔真的降临，用九天十地所有魔头侵蚀我们畸形的身体和狂暴的神魂，我们早就汇聚成汹涌澎湃的魔潮，将厉明辉那些修仙者统统吞噬了！”
“天魔并没有降临，而忘忧天女您却赐予了我们更加高明的神通和更加隐秘的联络之法，令我们再没有痛苦和恐惧！既然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可忍耐的，只要能拖着厉明辉那些修仙者一起去死，我们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徐护法，你听我说——”
李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无害又有诚意，“我们修真者也反对修仙者，也支持所有人以武力来捍卫自己的尊严和荣耀，甚至在必要的时候，牺牲自己的生命，所以，我并没有阻止你们牺牲自己的意思。”
“但牺牲要有价值，毫无意义的牺牲，根本打击不到修仙者分毫，更不可能摧毁这个该死的世界。”
“厉明辉仅仅是修仙者中微不足道的一员，就算你们真能和他同归于尽，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很快就会有一个比他更贪婪，更卑鄙，更残酷的修仙者下来，取代他的位置。”
“更何况，我很怀疑你们的行动究竟是否能干掉厉明辉，亦或者牺牲几万乃至几十万无忧教徒，最终只拼掉了厉明辉手下的几条走狗外加几千台战斗傀儡——这是没用的！”

第2376章 两个男孩的父亲
徐志成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光芒，冷冷道：“我们的行动，当然不止是杀死厉明辉这么简单，不过更深层次的目的，却没必要告诉外人知道。”
“但我已经知道了。”
李耀道，“你们想要发动‘超级脑波放大器’，把《忘忧决》强行灌输到无数人的脑子里，把他们都转化成无情无欲的无忧教徒，对不对？”
徐志成微微一怔，将眼珠转向龙扬君，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在微微颤抖，却是强行压抑着满腔怒火，不知是敬畏龙扬君的力量，还是被教义所束缚。
“没错，的确是我告诉他的。”
龙扬君摊了摊手，无奈道，“不过，徐护法你一定要相信我，此人的危险和强大，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像这样的阴谋诡计，就算我不主动告诉他，他都会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揭破和阻止，所以，还是主动告诉他比较好一点。”
“不错！”
连“忘忧天女”都这么直言不讳，徐志成自然不可能再撒谎，却是继续冷漠如机械般说道，“只要我们能占领地热能源工厂，就能将‘超级脑波放大器’的功能激发到极限，就能让方圆数千里内的所有人都领悟到《忘忧决》的玄妙，解除他们的一切痛苦和恐惧！”
“到时候，就算我们统统命丧黄泉，就算连厉明辉都没有杀死，那都不再重要，因为我们的大道已经传播出去了，谁都无法阻止无忧教在地底的扩散和重生！”
“你不能这么做！”
李耀提高声音，“就算你自己愿意舍弃一切，但你也不能强迫别人，泯灭他们的情感和欲望！”
“这不是强迫，而是帮助，帮助他们忘记一切恐惧和痛苦，并获得足以和修仙者战斗的力量！”
徐志成也提高声音，声若洪钟道，“看看我们周围，看看我们的生活，千百年来我们都是过着这样猪狗不如，行尸走肉，生不如死的日子，承受着永无休止的痛苦和折磨，所有人都把我们当成杂草和蚂蚁，从没人关心过我们，帮助过我们，为我们而战斗！现在，我们终于拥有了为自己而战的能力，难道要我们白白放弃，却不将它传授给别人吗？”
“会有人为你们而战的，以另一种更好的方式！”
李耀不知该如何说服这个遍体鳞伤、油盐不进的男人，只能道，“相信我，我愿意为你们而战，修真者愿意为你们而战！只是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需要积蓄力量，等待更好的时机，让无法避免的牺牲，拥有更大的价值！”
“修真者……为我们而战？”
徐志成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和情感波动的钢铁面孔，冷冷道，“不可能的，从来没有人为我们而战过，从前没有，今后也绝不会有，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都是一丘之貉，是掌控了强大力量就为所欲为，恣意欺凌弱小，用自己的欲望毁灭一切的家伙！”
“我想起来了，今天的修仙者，还不就是昔日的修真者变的吗？除了换了个名字之外，又有什么两样？即便是修真者统治的星海共和国时代，我们地底人的生活，也没比现在好多少！”
“总之，我们无忧教不需要修真者的帮助，我们会为自己而战，我们会为地底深处所有和我们一样受尽苦难的人而战，我们会彻底改变这个世界，消灭一切罪恶和不公的源头——情感和欲望！”
“别费力气想要说服我了，没用的，要不然你干脆直接杀了我，我能感觉到你远远比我强大，杀我就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呵呵，在你们这些强者眼里，我们这些地底居民，原本也就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虫子，对吗？”
“但我告诉你，就算杀了我一个，还有千千万万像我一样的人会挺身而出，最终的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徐志成上前一步，直挺挺地戳在李耀面前，甚至昂起脑袋，露出自己“卜卜”乱跳的颈部大血管。
李耀一开始并未打算将局面搞得如此剑拔弩张，却是想和风细雨，“徐徐图之”的。
没想到徐志成是如此刚烈和顽固的男人，一下子将话题逼上绝路。
事已至此，李耀也无计可施，只能从一团乱麻的大脑中，抽出一条最锋利的钢丝。
“我不会伤害你的，徐护法，刚才说过了，我只会为你们所有人战斗，去杀那些把你们逼成这样的人。”
李耀深吸一口气，瞬间变得十分冷静，“不过，如果你们真想通过‘超级脑波放大器’，将《忘忧决》扩散到整片地底的话，至少应该先确认《忘忧决》的有效性，不是吗？”
“你既然是无忧教的大护法，应该已经将《忘忧决》修炼到极致了吧？请告诉我，你真的找到‘永恒的平静’了吗，真的忘记一切痛苦了吗？”
“当然。”
徐志成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在忘忧天女的点化之下，我已经忘记一切痛苦，彻底回归了永恒的平静，再没有任何黑暗和邪恶的东西，可以侵蚀我的神魂。”
“那隔壁房间里，那些一尘不染的玩具和镜框又是怎么回事呢？”
李耀深深凝视着徐志成的双眼，仿佛要从这个强行平静的男人的眼睛，一直看透他的神魂，“外面房间这么脏，到处落满灰尘——你这样整天教务繁忙的人，当然没太多时间和精力来打扫，但为什么里面这么干净，好像一天要擦拭很多遍一样。”
“如果我没猜错，那是你两个儿子的卧室，那些东西都是你儿子的遗物，对不对？”
“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要擦拭这些‘毫无意义的’，‘没用的’东西？”
徐志成的瞳孔骤然收缩。
有那么一秒钟，某种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哀伤和愤怒，如泛滥的洪水般从他瞳孔最深处的针尖里喷涌而出。
但下一秒钟，这洪水就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硬生生冻结了。
“你，你竟然敢窥视我的房间！”
他死死攥紧拳头，声音沙哑地质问。
“没错，我的确十分无礼地窥视了你的房间。”
李耀认真观察着徐志成的每一缕表情，“所以，你现在是很恼火，很生气，很想恶狠狠地揍我一顿，对吗？”
“……不。”
徐志成脸上的皱纹抽搐，勉强摇头道，“我，我已经忘记了生气的滋味，如果我要战斗，我只会为真正的大道而战，绝不会为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而泄愤的。”
“这可不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如果是我遇到有卑鄙无耻的小人，未经我的允许就窥探我最亲近人的卧室，我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的！”
李耀道，“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每天都要三番五次擦拭儿子的遗物？如果你真的彻底舍弃了七情六欲，那这些东西根本就是废铁和烂纸，应该丢到垃圾堆里去的，不是吗？”
“还是说，即便将《忘忧决》修炼到了极致，即便能舍弃几乎所有的情感，但你依旧无法割舍对儿子的爱意？”
“还是说，就算一遍又一遍念诵《忘忧决》，都阻止不了你对儿子的思念，只能永无休止地擦拭这些东西，回忆往昔最美好，最快乐的时光——即便生活再怎么黑暗和痛苦，但一家人在一起，还是有过非常快乐的时光，对吧？”
“告诉我，《忘忧决》真的有效吗，真的令你忘却了一切痛苦吗？我看未必，我看你一直都是假装的，都是在自欺欺人，麻痹自己而已！”
“爱和痛原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爱有多深，痛就有多深，既然你始终都无法抹杀对儿子的爱意，那你根本就消除不了丧子之痛，连一丁点都消除不了，念再多遍《忘忧决》都没用！”
徐志成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原本古井无波的双眸纷纷被乱石击碎，浮现出混乱的波纹——这波纹就像是一万把利刃，要将李耀狠狠撕碎。
他的血管、肌肉统统不可遏制地膨胀起来，原本黄褐色的皮肤渐渐爆出一个个的小血点，连周身关节都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有两股怪力正在体内激烈冲突。
“别说了。”
他脸上的钢铁面具一块块皲裂，挤出一副狰狞至极的面孔，发出荒原孤狼般的嘶吼，“我叫你别说了！”
“好，我不说，我帮你。”
李耀作势要往里屋走，“儿子的遗物是你最后的执念，让我一把火帮你把执念烧掉，你就再无半点牵挂和滞碍，可以真正修炼到《忘忧决》的至高境界了！”
“你敢！”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徐志成已经像一头凶兽般扑了上来，左手揪住李耀的衣领，右拳如铁锤般高高抡起，表情说不出的狰狞丑恶，仿佛真有一缕缕怒焰从七窍和毛孔中喷涌而出，即便对面不是李耀，而是诸天神佛的化身，都要被他这一拳砸碎！
然而，就在拳头高高抡起的刹那，他就反应过来，刚刚还狰狞万分的面孔，连同支离破碎的面具，统统崩溃。
无忧教大护法，黑铁集团的模范工人，两个男孩的父亲徐志成，倒跌两步，双目赤红，鲜血裹挟着混浊的眼泪一起流淌下来，看看李耀，再看看龙扬君，又茫然地看看儿子房间，发出含混不清地干嚎。

第2377章 人要死两次！
“天女救我！”
徐志成一路踉踉跄跄地后退，退到墙角才勉强扶墙站住，再次将散乱的目光投向龙扬君，发出溺水者的呻吟，“我被魔头入侵了……日日夜夜，无论我怎么修炼《忘忧决》都无法彻底摒弃魔头！”
“我不配当无忧教的大护法，我对付不了魔头……那么多魔头，该死的魔头，始终都缠绕着我，令我心浮气躁，头痛欲裂，痛到发狂！”
“此战……此战若是大获全胜，我一定可以彻底斩除脑中的天魔吧？忘忧天女，请告诉我，请救救我吧！”
他举起枯枝般的双臂，向龙扬君伸来。
龙扬君静静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李耀和徐志成的对话，直到此刻，脸上才流露出一抹细微的迷茫和苦涩，却是后退半步，苦笑道：“徐护法，你应该知道就连本天女都没有彻底斩尽自己的七情六欲吧？我连自己的情感和欲望都无法斩杀，自己都救不了，又如何救你，救你们所有人呢？”
徐志成怔怔看着龙扬君，眼眶渐渐烧起来，火焰顺着每一道颤抖的皱纹，在脸上凝结起绝望而狂怒的面具，枯枝般的双手转向李耀，张牙舞爪地嘶吼道：“你、你、你究竟是何居心？你算什么修真者，你根本是修魔者，是天魔的化身，故意来挑起我脑子里这些魔头！你究竟想干什么，为何要这样乱我心神，你的手段为何如此卑劣，心肠为何这般歹毒！”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李耀看着徐志成从刚开始的冷静淡漠，全盘崩溃到此刻的如疯似魔，就像是自己内心深处也有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被打碎，同样有泪流满面的冲动，他真心实意向徐志成深深鞠躬，道，“对不起，我知道自己的手段真的既卑劣又歹毒，如果我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一定也无法面对这样的局面。”
“但是，但是我实在没办法了，只有这一种办法，可以拯救你，还有你的两个孩子！”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徐志成气喘如牛，像是一条在风烛残年被逼上绝路的老狼，目露凶光道，“我的儿子已经死了，他们都死了！谁也救不了他们，无忧教救不了，修真者救不了，大罗金仙来了，都不可能让我的儿子活过来，你要怎么救，怎么救啊！”
“徐护法，听我说，人死不能复生，我当然没办法让神魂消散的死人复活，但是——”
李耀张开双臂，无比诚恳道，“我听过一种说法，每个人都要死两次，第一次是肉身和神魂衰竭之时，第二次却是所有人都将他们遗忘的时候！”
“没错，你的两个儿子已经死了，但他们现在依旧‘存在’着，存在于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无法磨灭的深爱和日日夜夜的痛苦之中，存在于你每天都精心擦拭的玩具和奖状之上！”
“他们有同学吗，有朋友吗，有青梅竹马的玩伴和情窦初开的恋人吗？我想，多多少少都会有的吧？那么，他们同样存在于这些同学、朋友、玩伴和恋人的记忆里，存在于那么多人的深爱和痛苦里！”
“他们已经死了，但正因为你们这么多人的记忆，你们即便将《忘忧决》修炼到极致都无法抹杀的情感波动，他们才能以这样一种形态而‘存在’着，这是他们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亦是他们留给你们的唯一一点东西了！”
“如果你因为忍受不了痛苦，就要将这一切统统抹杀的话，你也同时抹杀了自己对儿子的深爱，抹杀了昔日最美好的东西，抹杀了无穷黑暗中唯一一线光明，抹杀了他们的最后‘存在’啊！”
“等你将他们彻底遗忘，将这些有着极其特殊意义的玩具和奖状都当成‘执念’而付之一炬，等所有朋友和恋人都将他们统统遗忘，再也想不起他们的音容笑貌乃至他们的名字时，他们就彻彻底底不存在了，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湮灭了！”
“难道你希望自己的儿子就落到这样的下场，落到比‘死亡’更恐怖的‘彻底湮灭’中去吗？”
徐志成如遭雷击，呆若木鸡，似乎震撼到连呼吸都忘记的程度。
“我能想象你的痛苦，真的，虽然我还没有孩子，但我的计算力足够模拟出这种……天崩地裂般的情感冲击，我可以体会到你现在的心境，我正在体会你现在的心境！”
李耀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起来，“但是，我更相信‘父亲’是一个伟大的名字，只要为了自己的孩子好，父亲是什么事都愿意做，什么痛苦都可以忍耐的。”
“所以，为了你的孩子，也为了你自己，包括辛辛苦苦生他们出来，你早已死去的妻子——不要将他们遗忘，不要令他们湮灭，背负着他们的‘存在’，继续坚强地活下去！”
“背负着……”
徐志成哆哆嗦嗦地朝自己肩膀摸了过去，颤声道，“他们的‘存在’？”
“不单单是他们的存在，还有无数地底人最幸福和快乐的时光共同组成的，大家的存在！”
李耀提高声音，如雷霆在徐志成耳边炸开，“你知道吗，我在地底深处最黑暗和最艰苦的城镇里，都听到了孩子最美妙的歌声，听孩子绘声绘色给我讲述他们快乐的故事；就连刚刚路过乌烟瘴气，臭气熏天的棚户区时，我都听到有人在笑！”
“即便生活再怎么黑暗，一丝依稀的光明也还是有的吧？由歌声、笑声还有彼此之间的爱意所组成的光明，不正是我们咬牙忍受痛苦和折磨的理由吗，不正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吗，不正是我们之所以是人类，而不是畜生、杂草和石头的原因吗？”
“但你即将要做的事情，却是将黑暗中最后一线光明都毁掉了！”
“如果你真的抹杀了包括自己在内，所有地底人的情感和欲望，那地底深处再也不会有歌声，生活区里也不会有欢笑，不会再有牙牙学语的孩子们蹦蹦跳跳；不会再有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跑到废弃隧道深处去耳鬓厮磨；也不会再有一个父亲，在繁重的工作之余，还兴致勃勃、满怀期待地为孩子们制作玩具，只为看到孩子们脸上纯真无邪的笑颜了！都没有了，都荡然无存了！”
“如果说，修仙者的压榨和迫害，仅仅夺走你们的生命，那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在剥夺所有人的‘存在’啊！当你所谓‘永恒的宁静’真的降临时，你们所有人，无论生者和死者，都将不再有个性，不再有名字，不再有过去，不再具备任何身为人的意义！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说啊！你失去了自己的亲人，所以你想要让所有人都用这种方式，失去他们的亲人，是吗？”
“混蛋，住口！”
徐志成忍无可忍，真的朝李耀扑了上来，他自然不是李耀的对手，甚至在怒气攻心之下，毫无章法地支棱着脑袋，直接像蛮牛一样用头狠狠顶向李耀的胸膛。
原以为肯定撞到铁板，没想到李耀却没激荡出半点灵能护盾，被他一头顶翻在地。
“你——”
徐志成一击得手，却不知接下来如何，只能跪倒在地，愣愣看着不远处的李耀。
李耀爬起来，揉搓着胸口，冲徐志成致歉：“对不起，徐护法，我又胡言乱语了，我知道你绝不是这个意思，而且你现在还没失去自己的亲人，你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依旧存在于你的情感里，你的情感波动有多强烈，他们就存在得有多鲜明，你若是时常回想起过去在一起的开心和快乐，那他们就能永远活在这份开心和快乐里。”
“直到有朝一日，你彻底斩杀了所有的魔头，摒弃了一切情感和记忆，那才是你真正失去他们的时候！”
徐志成呆呆地听着，神色已久木然，但眼神却变得无比复杂而纠结，眼巴巴看着李耀，似乎期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李耀道，“为何徐护法当初要自创无忧教，而不是直接倒向圣盟呢？我知道帝都深处的地底，也有很多圣盟人在活动的吧？”
“仅仅因为忘忧天女的法力高强吗，还是连你都觉得，圣盟的‘至善之道’实在太极端，太冰冷，也太绝望了呢？”
“不过，斩杀心魔这种事，是永远不可能成功的，只会令你不断丧失人性，变得越来越极端，到最后彻底变成圣盟人的样子，一件件单纯的工具。”
“徐护法，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收手吧！”
徐志成低头，沉默了半天，闷闷道：“可是，只有《忘忧决》和通灵秘法，才能帮我们消除直面修仙者的恐惧，让我们不畏生死地和修仙者战斗！我们已经忍无可忍，是非要血战到底的！”
“错，你们根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逃避！”
李耀的声音变得又冷又硬，直言不讳道，“你们仅仅是想用一场轰轰烈烈的自杀式进攻，逃离这个黑暗的世界，逃避真正的战斗而已！”

第2378章 猝不及防！
徐志成有心想要反驳，但是看到李耀雪亮如刀刃的双眼，满肚子话却吐不出半个字。
“没有情感，没有意志，没有后续作战方案，仅仅想着大闹一场就去死，这样的行为不是逃避又是什么？”
李耀却不放过徐志成，继续狠戳他内心最深处的伤口，“如果你真想为儿子报仇的话，就带着对他们的深爱和对修仙者的无比痛恨，以最愤怒的姿态举起刀剑——那才是真正的战斗！”
“没用的。”
徐志成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着头，“无论如何，我们都不是修仙者的对手，战斗也好，逃避也罢，结果都一样。”
“你说，每个人都要死两次，这话或许没错，但就算我们不修炼《忘忧决》，终究也会被修仙者活活压榨至死，我们死后，不会有任何人记住我们，甚至连有名有姓的墓碑都没有半块，那还不是如你所说，‘彻底湮灭’了么？”
“别放弃，你们有机会的！”
李耀狠狠抓住徐志成的肩膀，用刺痛令这位意志消沉的父亲振作起来，“听我说，徐护法，我并不是专程到这里来大义凛然地痛斥你一顿，更不是来居高临下看你们无忧教的笑话，我们修真者是真心实意想要帮你们，想要和你们并肩作战的，并且，我也带来了自己的办法！”
徐志成眼里放出希望之光，不知哪儿涌出一股怪力，挣脱了李耀的双手，反过来抓住李耀的肩膀用力摇晃：“什么办法，李……大师，你能帮我们打赢此战吗？”
李耀干咳一声，道：“别叫我‘大师’，叫我‘道友’就好，此战太过仓促，我们修真者的境况也不算太好，自然是全无打赢的可能，但如果无忧教能稍安勿躁，再忍耐一段时间，或许局面会大不相同。”
“千万不要以为这是我的推诿之词，我是说真的。”
“听说无忧教的事情之后，在来大铁厂的路上，我就一直在冥思苦想大家应该怎么沟通和合作。”
“现在无忧教有徐护法你的领导，已经在地底深处初步扩散开来，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开端。”
“我这里有很多炼制基础法宝的方案、图纸和流程，统统可以传授给你们，有些法宝甚至不需要晶石驱动，普通人都可以随便使用，威力自然不强，但聚沙成塔，却也足以对付落单的低阶修仙者，令他们视地底深处为畏途。”
“还有，你们修炼的‘通灵秘法’，以脑波共鸣为基础，和我记忆中一种奇特职业‘炼气士’的修行之法非常相似，炼气士通过‘战魂共振’，凝聚千万人的战意，竟然能将炼气期的血肉之躯，激发出天崩地裂的力量！”
“当然，‘脑波共鸣’和‘战魂共振’并不是一回事，炼气士好歹都觉醒了灵根，想要将功法移植过来的话，肯定要做诸多改造和无数试验，但这至少是一条值得尝试的道路！”
“还有，我虽然是孤身一人，但‘星光组织’依旧在帝国边陲顽强存在着，还有无数修真者正利用修仙者之间勾心斗角，内斗不休的大好机会，不断发展壮大，注定有一天会进军极天界、天极星的！”
“更别说，在星光组织之外，我们还有……更加庞大而严密的组织，拥有和修仙者正面抗衡的能力！”
徐志成吃了一惊，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龙扬君。
龙扬君点了点头，道：“徐护法，这件事我可以作证，李耀的确没有骗你，修真者的力量远远比你，也比帝国最高当局想象得更加强大，而且无论精神风貌还是战斗意志，都比星海共和国末期那些修真者要强得多了。”
“还有，之所以我劝你们继续隐忍一段时间，就因为我判断天极星在一年半载之内必将大乱！”
李耀斩钉截铁地说道——面对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强势崛起，四大选帝侯家族势必不可能无动于衷，再加上一直隐匿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圣盟主力舰队，接下来一年半载，帝国肯定会相当热闹，“如果你们真想有所作为，等到天极星真的乱作一团时再举起义旗，效果肯定比现在更好！”
“想想看吧，徐护法，如果你们明天就忍不住要大闹一场，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毁掉一座大铁厂，杀死一个厉明辉而已，即便在天极星上都掀不起半个浪花，更别说整个帝国了。”
“但是，如果你们能继续隐忍一段时间，我将所有适合你们修炼的功法，以及低阶法宝的炼制技术统统传授给你们——你们既然是最优秀的工人，想必也能炼制一些傻大粗黑的法宝构件吧，我可以将‘草根派’法宝的炼制流程再精简一下，保证你们可以偷偷炼制。”
“然后，你再去秘密串联地底深处其他的反抗势力，争取将他们都转化过来，即便无法转化，至少大家都能互通声息，达成合作。”
“而这段时间，我就会去帝国边陲联络星光组织的主力——我有一个姓白的老大哥，很讲义气，很重感情的那种，已经在帝国边陲拉起一支兵强马壮的队伍，我拼着不要这张老脸，豁出和他上百年的过命交情，一定把他拉来助战。”
“到时候，你们内部的力量更加壮大，外部又有我们修真者的强援，如果再赶上修仙者内斗最激烈，无暇旁顾之时，那时再揭竿而起，岂不是比现在贸然行事要好得多么？”
“我这番话，最多一年半载就能兑现，你们已经被困在黑暗深处千万年，难道连最关键的一年半载都等不了？”
徐志成陷入深深的思索，表情明显有所松动。
再次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龙扬君，龙扬君皱着眉头沉吟半天，道：“呃，虽然这家伙的话里多少有些水分，但大致……还不算太错，或许你们等个一年半载再起事，局势会对你们更有利。”
徐志成再次低头，汗津津的手掌不断摩挲着自己的膝盖，咕哝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已经准备到最后一步了，而且无忧教继续扩张下去，肯定会被厉明辉发现的！”
“这些技术上的细节，都可以慢慢商量，一一解决的！”
李耀狠狠一咬牙，道，“这样如何，倘若徐护法能回心转意的话，我帮你们把厉明辉干掉！”
“干掉厉明辉，当然不足以肢解整个黑铁集团，也无法解决你们的根本问题，但至少会乱上一阵子，会有新人取代厉明辉的位置。”
“新人一旦空降下来，最关心的肯定是如何坐稳自己的宝座，要想办法清洗厉明辉的老人，彼此明争暗斗，互相倾轧，一开始断然不会将触手伸向最底层的工人，说不定还会千方百计安抚你们，先给你们点甜头尝尝。”
“如此一来，你们就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可以按照我的计划，徐徐图之了。”
“你们也不用担心这件事会追查到你们头上——厉明辉这种两面三刀，人憎鬼厌的家伙，仇家肯定多如牛毛，现在又是东方家崩溃的敏感时刻，我大可以伪装成东方家的余孽，来诛杀这个‘叛徒’，他是元婴修士，无论如何都不是你们可以杀死，没人会怀疑你们的！”
徐志成瞪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道：“您，您是说真的？厉明辉是元婴期修仙者，身旁更豢养着一帮穷凶极恶的爪牙，最近还引进了好几千台最新型号的战斗傀儡，您想单枪匹马杀死他？太危险了！”
“如果能换来徐护法和所有无忧教众的回心转意，这个险值得一冒！”
李耀死死盯着徐志成，“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如何，徐护法？”
徐志成左右为难，再次求教于龙扬君。
龙扬君却说自己恪守中立，绝不干涉无忧教众的任何决定，只能保证李耀会说到做到，肯定能帮他们击杀厉明辉的。
徐志成胡乱擦拭了一把满头大汗，却是将一张脸抹得黑黑白白，一连匀了好几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好，我们……”
他话还没说一半，头顶的天花板忽然剧烈震荡起来，洒落无数细密的粉尘。
几乎同时，就听到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将音波化作海浪，狠狠轰击窑洞的大门，把大门都撞得“咣咣”乱响。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就在整座大铁厂四周回荡起来。
“不好，是矿洞爆炸了！”
徐志成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李耀和龙扬君，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洞口，刚刚打开门，就听到第二道更加猛烈的爆炸声，声波化作狂风，简直要将他刮倒在地。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都感知到了爆炸的烈度极强，而且爆炸中还夹杂着极度混乱的灵能。
地底矿脉中，除了岩石和矿藏之外，更暗藏着无数大大小小、高温高压的毒气包，若是不小心挖破毒气包，导致易燃易爆的气体泄露出来，发生爆炸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但是，普通的毒气爆炸并不会蕴含如此强烈的灵能波动，而混合大量杂质的晶石原矿，也不可能达到一触即爆的程度。
此事大有蹊跷！

第2379章 邪恶双头蛇！
李耀和龙扬君极目远眺，就看到大铁厂西南侧一片蜂巢似的岩壁上，有三四个洞口如火山爆发般呼呼往外喷涌着火蛇，火蛇呈现出无比妖异的深紫色，在半空中凝聚成各种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模样，又被空气净化系统撕了个粉碎，恍若无数残缺不全的冤魂，笼罩住了整片地底空间。
空气净化系统超负荷运转，被火焰燎得“吱吱”作响，恰似冤魂厉鬼的尖啸。
与此同时，第三次愈发猛烈的爆炸声传来。
这一次，李耀和龙扬君同时感知到了重重叠叠的灵能波澜，从矿洞深处激射而出，似乎要将整片岩层彻底掀开。
甚至有装满矿石之后几十吨重的矿车，都被掀飞起来，在半空中打了几十个滚才重重落下，却是烧成一团黑黢黢的废铁。
爆炸烈度之强，可见一斑！
生活区里，立刻就有无数老弱妇孺嚎啕大哭起来，却是整齐划一，全都集中在一片棚户里——为了方便工人上下班，生活区里的格局，某一座工厂或者一片采矿场的工人家属，统统都住在一起，却是这些家属发现自家顶梁柱工作的矿洞爆炸，一下子失去了魂魄。
徐志成死死盯住熊熊燃烧的矿洞，也像是跌进极度深寒的冰窟，一下子失去了魂魄。
他的眼神直勾勾显得无比空洞，浑身上下瞬间被汗水湿透，不像是见到普通矿洞爆炸的反应，倒像是在胸膛深处也发生了一场猛烈的爆炸。
特别是见到无数极耐高温高压的消防灭火专用灵能傀儡，纷纷顶着烈焰深入矿洞时，他更是一副失魂落魄，无比绝望的模样。
矿洞爆炸不是开玩笑的，倘若应对不力，甚至会导致整片矿区的崩溃，整座大铁厂都要毁于一旦。
是以，即便是厉明辉那么斤斤计较，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都不得不砸下重金，购置了全自动化的消防灭火专用傀儡，以及晶石战车改装而来，加挂了特种防火陶瓷装甲的钻地车，后面拖曳着超高压缩冷却剂和液态金属合金罐，专门应付这种局面。
此刻，不但大量消防灭火专用傀儡已经冲了进去，就连部署在上层休息区的修仙者，也驾驭着钻地车冲进最危险的矿道，阻止火势和崩塌的蔓延——这似乎就是徐志成心神不宁的原因。
李耀察言观色，一看就知道这位大护法心里有事。
果然，不多时就有几名面色黢黑的矿工连滚带爬地来到生活区深处，即便修炼了好几年的《忘忧决》都无法压制住脸上的惊慌失措，甚至顾不上朝龙扬君施礼，就高叫道：“不好了，大护法，是三十七号矿洞发生了爆炸，波及到后面的废弃矿洞，我们、我们藏在那里的东西一半爆炸，另一半全被修仙者发现了！”
徐志成身形一晃，瞬间脸色煞白。
李耀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往他体内渡入一道柔和的灵能，才稳住他的心神，听他满脸苦涩地娓娓道来。
原来无忧教利用早就废弃的矿洞和隧道来暗藏明天起事用的武器和法宝，其中一大批晶石炸弹就放在三十七号矿洞后面，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就分发到每一名战士手中。
这些晶石炸弹都是工人自己粗制滥造，稳定性和耐热性自然近乎于零，谁都没想到前面的三十七号矿洞会发生爆炸——第一场爆炸其实是小事，却触发了一墙之隔的晶石炸弹，引发连环爆炸，令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大护法，那么多灵能傀儡和修仙者都已经冲进去了，他们一定会发现还未爆炸的晶石炸弹！”
赶来报告的几名无忧教徒叫道，“就算所有晶石炸弹全部爆炸，但火焰的颜色还有空气中的杂质都和普通毒气爆炸不同，那些灵能傀儡肯定能检测出来，修仙者也瞬间能感知到的！”
“这么多晶石炸弹的存在，根本没办法解释的，我们已经暴露了！”
“怎么办，大护法，我们暴露了，修仙者已经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了，快下命令吧！”
“是啊，大护法，快下命令吧，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熊熊燃烧的矿区又传来陆续好几声爆炸，不过这次并不是矿洞深处的巨响，倒像是一颗颗晶石炸弹凌空爆炸的声音，间或还夹杂着轻微的枪声，似乎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驳火。
“不好！”
那几名无忧教徒脸色一变，惊呼道，“一定是修仙者想要从隔壁几条矿洞绕过去，但这些矿洞深处也暗藏着我们的物资，看守物资的兄弟……已经和修仙者干起来了！”
事已至此，再难善了。
徐志成嘴唇哆嗦了半天，仰天长啸一声：“……天意！”
目光再次投向李耀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咬牙道：“李道友，眼下的局势就是如此，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实在没时间让我们‘徐徐图之’，我们已经暴露，现在就要起事，你准备阻止我们吗？”
李耀目睹大铁厂极度混乱的局势，盯着漫天乱舞的妖火，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原以为煞费苦心已经说服了无忧教的大护法，没想到局势会因为一场小小的爆炸而急转直下！
真他妈有“天意”这种杀千刀的东西存在吗？
徐志成见他默然无语，也没时间犹豫，最后深深凝视了龙扬君一眼。
龙扬君苦笑着微微摇头，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李耀，往后退了一步，为徐志成让开道路。
“告诉各路护法，局势有变，我们等不到明天了，现在就发动所有人马，按照预定计划起事，占领地热能源工厂，将‘无惊无怖，无忧无虑，永恒宁静’的大道，贯彻到地底的每一片空间，每一条缝隙！”
徐志成杀气腾腾地一挥手，“我们已经一无所有，再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让所有兄弟姐妹都不用畏惧修仙者的刀剑——这刀剑只会将我们送到比这里好一万倍，永恒宁静的，真正的家乡！”
在几名无忧教徒的簇拥下，徐志成头也不回地离开窑洞，一头扎进浪潮般的火焰和漩涡般的黑暗中。
很快，大铁厂里所有的工厂都响起了尖锐刺耳的汽笛声，按照三长两短的节奏，极有规律地重复着。
汽笛，就是工人们的战吼。
每一座工厂，每一条矿洞，每一片生活区中，都有无数佩戴着眼罩和口罩，看似毫无个性，逆来顺受，卑贱如蝼蚁的人们直起腰杆，昂起脑袋，从隐秘处抽出一柄柄简陋的刀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灵能傀儡监工扑去，用血肉之躯和钢铁抗衡。
更有身强力壮，披挂重甲的精锐，腰间缠绕着一捆捆粗制滥造的晶石炸弹，哇哇乱叫着朝为数不多的修仙者扑去，妄图和修仙者同归于尽——对感知极度敏锐的修仙者而言，这样的攻击自然是徒劳甚至可笑的，但将《忘忧决》运转到极限，已经无惧生死的无忧教徒却是源源不绝，前赴后继。
这或许是他们唯一能对修仙者造成伤害的方式。
就算只是用自己的鲜血，溅修仙者一个劈头盖脸也可以。
即便真的泯灭了情感和欲望，他们的鲜血，依旧是滚烫的！
空气如一锅沸腾的热粥，又像是一片脑电波恣意横流，纵横激荡的汪洋大海，千万地底人的脑电波汇聚到一起，震荡出五个字：“杀死修仙者！”
乱糟糟，闹哄哄，毫无章法，无比盲目的无忧教起事，不可逆转地开始了！
李耀怔怔看着眼前火烧火燎的大铁厂，眼睁睁看着无数地底人紧握着最简陋的武器，冲向全副武装的战斗傀儡和修仙者，身体仿佛变成冰霜和火焰的两半，一半怒不可遏，一半欲哭无泪。
矿洞发生爆炸，看似只是偶然。
但这些无忧教徒根本不是真正的战士，仅仅是走投无路的工人、农夫和他们的家人，以及千千万万被欺凌、被侮辱、被压榨的可怜人而已，他们的仓促起事有这样一个乱七八糟的开始，又是一种必然。
就像是，他们必然失败一样！
“你知道吗，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都要被你说服了。”
龙扬君被火焰映照的脸上无悲无喜，真像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幽幽道，“但结果还是一样，你什么都阻止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不是吗？”
“不过，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暴动，至少能从一个侧面验证我的观点，或许最初的圣盟人就是这么来的呢？”
李耀的眼珠凝固了很久，才艰涩地转向龙扬君：“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修仙者和圣盟人，真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吗？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真的绝对不可兼容吗？”
龙扬君叹息一声，淡淡道，“还是说，在某种层面上，他们根本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是一个畸形的连体婴，是一条不可分割的双头蛇呢？”
李耀的眼珠转动起来，越转越快。

第2380章 圣盟的起源！
“看来，你也发现整件事的荒谬之处了吧？”
龙扬君扫了李耀一眼，道，“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而言，他们需要的底层原人，应该是老老实实，任劳任怨，毫无半点反抗意志的血肉傀儡，如此才能千秋万代充当真人类帝国的‘基石’，为修仙者采集无穷无尽的资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情感和欲望，没有意志和思想，完全行尸走肉的圣盟人，岂不是比眼前这些充满反抗意志的工人，更适合被修仙者统治？”
“圣约同盟之所以和真人类帝国为敌，是因为圣盟人的脑中被植入了至善之道，三大本源法则约束着他们，令他们将盘古族视为至高神魔，所做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统统以盘古族的利益为前提。”
“但是，如果他们并没有被植入这样一条法则，而是植入了别的命令呢，比方说……要他们将修仙者视为绝对的主宰，必须为修仙者牺牲一切，乃至奉献自己的生命？”
“倘若存在这种命令的话，那些毫无情感和欲望的‘类人’，是否就会变成修仙者手中，最好的工具呢？”
“所以，处于金字塔尖的修仙者，和充当金字塔基石的‘类人’，实际上是可以完美兼容的，至少对一小部分极度自私自利的修仙者而言，唯有自己家族和血脉才拥有情感和思想的权力，而底层民众统统变成行尸走肉——这或许才是理想中的人类文明进化终极形态呢！”
李耀的皮肤被热浪烧得滚烫，心脏却被龙扬君这番话吹得近乎冻结，喃喃道：“有道理，修仙者原本就将普通人当成牲口和机械一样恣意压榨，既然是牲口和机械的话，情感、欲望乃至自由意志都是不必要的东西！”
“如果可以改变至善之道的定义，将‘类人’对盘古族的崇拜，篡改成对修仙者的崇拜，进而取代所有普通人的话，那么一小撮修仙者对人类文明的统治，的确有可能持续数万年甚至更久——那将是一个何等黑暗，何等僵化的世界！”
“没错，没错，如果我是这样一个修仙者的话，仅仅‘打败圣约同盟，消灭洪荒神魔’是根本不够的，我的终极目的，应该是吞噬圣盟，将绝大部分普通人都转化成类人，我则会成为新时代的盘古族，新时代的宇宙神魔！”
“果真如此的话，就能解开一个萦绕千年的谜团了。”
龙扬君深沉道，“那就是最初的圣盟人究竟是怎么来的，第一个被洗脑或者说被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圣盟人，究竟是谁给他洗脑，或者谁生产他出来呢？”
“我研究过皇家图书馆内的大量史料，但真人类帝国在这件事上却语焉不详，仿佛圣盟人就是从星海边陲的黑洞中钻出来，突然就没头没脑地降临，向当时的星海共和国发动突袭，然后黑星大帝武英奇就力挽狂澜——这根本没道理！”
“圣盟是帝国的生死大敌，帝国对圣盟的起源和发展应该有极其详尽的研究才对，别的领域的确如此，各个角度的资料多如牛毛，但在圣盟起源这件事上，所有史料都像是笼罩着一层浓密的灰雾，让人看不清楚真相。”
“我们只能肯定，首先，绝不是盘古族创造了第一个圣盟人，因为盘古族在几十万年前就已经灭亡了，即便有极少数人通过冬眠或者基因复制等等方式苏醒，也极难适应现在的宇宙。”
“更重要是，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活生生的盘古族，一定早就被圣盟人奉为神灵，但我们在圣盟的宣传中，从未发现这样一个‘活着的神’的存在。”
“所以，盘古族创造圣盟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是某些人类发现了洪荒遗迹中的‘造人工厂’或者‘洗脑工厂’，自己给自己洗脑？”
“这也是说不通的，一个人为什么无端端要给自己洗脑，把自己沦为工具呢？还有，你也发现过不少洪荒遗迹，知道要将那些‘造人工厂’或者‘洗脑工厂’修复到重新运转，肯定要投入天文数字的人力物力和各种资源，绝不是区区几名冒险者可以完成，至少要集结一个大千世界的力量，在某个政府或者某支军队的统筹之下，才能办到。”
“当然，在很久很久以前，政府和军队的混合体，也可以称为‘宗派’。”
李耀沉声道：“你怀疑是一千多年前，某个修炼宗派制造出了第一个圣盟人？”
“这种怀疑很合理，不是吗？”
龙扬君眯起眼睛，将反射到眼眸深处的火焰统统凝聚成了犀利的红芒，道，“让我们把时间倒转回去一两千年，和星耀联邦遥遥相对的另一端，冰冷黑暗的星海边陲。”
“此时，距离星海帝国分崩离析已经过去了至少七八千年，历经几千年的乱战，昔日修真者的荣光早就斑斑驳驳甚至腐蚀变质，即便星海中央诞生了新的‘星海共和国’，但星海共和国的光辉依旧照耀不到如此遥远和阴暗的地方，这里资源贫瘠、环境险恶的大千世界，依旧由一个个强者，暴君，宗派，军阀统治着。”
“为了结束战乱，统一星海边陲，至少为了不被别人吞噬，所有强者、军阀、暴君和宗派首领，肯定都无所不用其极地搜刮资源，修炼神通，整编大军，血染星辰！”
“而对这些修仙者来说，如何能从普通人身上压榨出最后一滴血汗，却又不引发普通人的暴动，显然是一门最精妙的艺术。”
“想想看，如果有一名修仙者无意间发现了某处洪荒遗迹，找到了给普通人洗脑甚至是直接‘生产’普通人的办法呢？”
“用这套办法，他就可以源源不断生产出宇宙中最优秀的工人和最不畏生死的战士，极大增强自己的实力，并且丝毫不用担心这些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般的‘类人’会反抗，他将一通星海边陲，进军星海中央，甚至在今后一万年、十万年都牢牢统治诸天星辰！”
“诱惑如此之大，你觉得这名修仙者会不动心吗？”
李耀沉吟片刻，摇头道：“即便这名修仙者动心了，但他所属的宗派或者政府难道都会不顾一切冒这种险，就没有一个人看得出其中蕴藏的危险？”
“不要用两千年后，你的思维方式来考虑当时的问题。”
龙扬君道，“你已经知道了盘古族和女娲族的存在，知道了洪荒战争的恐怖，更看到了圣盟咄咄逼人的威势，你当然知道隐藏在‘至善之道’四个字背后的危险。”
“但一两千年前，星海边陲的修仙者，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
“关于人类文明诞生早期的大部分资料，早就在数千年的战乱中湮灭殆尽了，他们身处消息闭塞的星海边陲，更不可能知道多少关于洪荒战争的事情，即便知道也未必在乎，说不定还会以为，这是上古神魔馈赠给他们的礼物呢！”
“你知道，人在快要溺死的时候，即便飘过一根稻草都会牢牢抓住，或许这些家伙已经被他们的敌人打到奄奄一息，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再危险的法子都可以一试呢？”
“于是，这些修仙者做出了今天看来无比鲁莽和愚蠢的举动，他们倾尽所有资源，挖掘并修复了一座座‘造人工厂’或者‘洗脑工厂’，并将自己统治之下的绝大部分普通人统统变成了没有情感，任劳任怨，不畏死亡的‘类人’，又向这些‘类人’下达了‘绝对忠于统治者’的指令。”
“一开始的确十分顺利，依靠这些类人，他们搜集和运用资源的效率提高了不止一倍，果然反败为胜甚至统一了星海边陲的几十个贫瘠世界。”
“不过，这些刚刚开始弹冠相庆的家伙并没有想到，在‘类人’的脑域深处还隐藏着一道更高级别的指令，那就是‘至善之道’。”
“当‘至善之道’被激活之后，瞬间就覆盖了修仙者为‘类人’下达的指令，片刻之前还对修仙者忠心耿耿的猪狗、奴隶和士兵，一下子变成了他们的掘墓人，并且在将他们全都埋葬之后，成为了第一批‘圣盟人’。”
“那应该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吧，缺乏足够的证据和资料，距离又这么遥远，具体的细节我自然不可能推演出来，但大致的前因后果，或许就是如此——眼前无忧教暴动的这一幕，和圣盟的崛起何其相似，倘若修仙者的力量不是这么强，又没有你这个修真者在场的话，或许大护法徐志成他们，真能建成一个小小的圣盟呢？”
李耀心思电转，再次发现了漏洞：“等等，既然是一千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应该没有修仙者的存在啊！第一个修仙者武英奇，那时候还在星海深处漂流，还没有抵达星海中央，而他的真人类帝国，也要在圣盟入侵星海共和国之后很久才能建成呢！”

第2381章 毫无意义的死法
龙扬君哑然失笑：“‘修仙者’仅仅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一张面具而已，面具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化，甚至连面具下面的脸也可以变得面目全非，但脸下面那副吃人的骨头，千百年来，都不曾改变过。”
“这副吃人骨头的主人，在几万年前的古修时代，叫‘家族长老’、‘帝王将相’和‘神仙法师’；在三万年大黑暗时代，就叫‘太一妖族’，‘圣血妖族’；到了星海帝国时代，说不定他们又褪去羽毛，潜伏爪牙，混到了帝皇的大军里面，堂而皇之地以‘修真者’自居，并最终导致星海帝国的崩溃了。”
“星海帝国崩溃之后的数千年血战时代，他们就是各个大千世界的军阀，暴君，独裁者和‘救世主’，等星海共和国成立之后，他们又在潜移默化之间侵蚀了整个议会，成为议会里的腐败议员；自然，等到真人类帝国崛起，他们又披上一层道貌岸然，光彩照人的面具，换了一个新的名字，叫‘修仙者’了！”
“难道你以为，黑星大帝武英奇就是这个宇宙间最邪恶的人类么，在武英奇没有想出‘修仙者’这个名字之前，就没有实质意义上的修仙者存在了？这些上古时代的帝王将相，中古时代的太一妖族，近古时代的堕落修真者，会干出彻底洗脑，奴役人类的事情，又有什么奇怪？”
李耀陷入深深的思考，过了很久才道：“如果你的推演是正确的，那黑星大帝武英奇，或许和整件事都大有关联！”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黑星大帝武英奇和圣约同盟几乎同时崛起，正是圣盟入侵星海共和国，才制造出了真人类帝国这个的畸形怪胎；同时，也正是武英奇篡夺星海共和国的最高权力，导致了内战的爆发，才令圣约同盟进一步侵蚀了星海中央的诸多世界。”
龙扬君道，“以前我们就探讨过，以武英奇这样一个异乡来客的身份，在星海共和国的边防军中混了几十年，就成为窃国大盗——速度实在太快，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当时的星海共和国真的腐朽堕落到这种程度，连一名能征惯战的统帅都找不出来，却是令武英奇成为力挽狂澜的中流砥柱么？”
“如果我们大胆猜测，武英奇和最初的圣盟人有一定的关联，整件事就显得合理多了。”
“武英奇未必是制造第一批圣盟人的幕后主谋，但说不定他也以一个配角或者旁观者的身份，参与到整件事里，从发掘洪荒遗迹，到制造‘类人’，再到‘类人’的觉醒和反叛，星海边陲局势的彻底失控——说不定他亲历了这一切！”
“或许，他和觉醒了至善之道的圣盟人达成了一些协议？这是极有可能的，圣盟人仅仅丧失了情感和欲望，并没有丧失理性思考的能力，恰恰相反，不少圣盟人都拥有灵能傀儡般僵硬但超卓的计算力，只要武英奇抛出诱人的条件，比方‘想方设法将圣盟的力量扩散到星海中央去’，我想，圣盟人会考虑这种合作的。”
“甚至，武英奇并不仅仅和圣盟人合作，更掌握了某种可以操纵部分圣盟人的方法，可以让他的命令，覆盖和篡改掉至善之道——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无论如何，武英奇和圣盟人达成了某种默契，里应外合，共同瓜分了好不容易才重建星海中央的星海共和国，令帝国和圣盟变成了互相纠缠的两条巨蛇。”
“之后，究竟是圣盟人的至善之道变得更加极端和狂热，无法容忍武英奇这样脑中充满欲望和野心的绝世魔君存在；还是武英奇的狼子野心彻底暴露，他要取代昔日的洪荒神魔，以至高无上的地位，来统治整片星海中的所有苍生，才导致了武英奇和圣盟人的彻底决裂呢？”
“这一点，我们不得而知。”
“但是，从这个角度来看待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重生，就更加合理了——他为什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还要冒着帝国内战的风险浮出水面？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斗得不可开交时，圣盟大军会忽然进攻，渔翁得利么？”
“怎么说都是一代枭雄，绝不会想不到这种可能，更不会干‘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事情，唯一的可能，武英奇在某种层面、一定程度上，可以干涉乃至控制圣盟的战略！”
李耀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两个针尖，声音变得无比冰冷，一字一顿道：“没错，或许黑星大帝武英奇并不排斥圣盟人，唯一的问题是，圣盟人怎么可以去崇拜什么几十万年前就灰飞烟灭的盘古族，拿这些老骨头当至高无上的神呢？圣盟人应该崇拜他，对他顶礼膜拜，把他当成至高无上的神佛和救世主！”
“武英奇在和我交手之前，向我表达了他对那些‘假修仙者’的强烈憎恶，还说他有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假修仙者’，那时候我还以为他在胡吹大气，毕竟星海太过广袤无垠，他想要统治三千世界，不依靠这些‘假修仙者’，还能依靠谁呢？但现在想想，如果他可以重新定义至善之道，对圣盟人的大脑进行‘重启’，会不会，一下子就把他自己，变成圣盟人的神了呢？”
“这些没有私欲，不会懈怠，不畏生死，不会阴奉阳违和谋取私利的圣盟人，就是他用来制衡‘假修仙者’的最好工具，是绝对将他的意志贯彻到底的傀儡战刀！”
龙扬君的嘴角，牵扯出一道僵硬的笑容，道：“你比我想得更加深远，或者说，你的推演比我更加大胆，但细细想来，却也能自圆其说，解释了黑星大帝武英奇此刻浮出水面的诸多疑点。”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还需要更多证据来夯实我们的猜测，快走吧！”
李耀愣了一下：“什么？”
“快走啊！”
龙扬君理所当然地说，“你也看到了，大铁厂彻底乱成一团，无忧教彻底暴露在修仙者的眼皮子底下，局面注定控制不住的，还不走，留在这里和无忧教徒一起死么？”
李耀轻轻摇头，目光分毫不离燃烧的战场。
他从一开始就在观察战场上的局势，主要是大铁厂的诸多固定式火力点和自动化炮塔，还有防御法阵的阵眼所在。
此刻，大量战场参数如潮水般源源不断涌入他的双眸，在他脑域深处，一份详尽的作战计划，正在飞快生成。
“你知道，遇到这种事，我不可能一走了之的。”李耀轻声道。
“你不是吧？”
龙扬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病情又加重了？不是傻得这么厉害吧？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身体情况？老实交代，你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神魂，现在还能维持两分钟的元婴境界吗？”
李耀冷哼一声，坚毅道：“我秃鹫李耀纵横星海百余年，从星海边陲杀到星海中央，大小恶战千余场，什么风浪没见过？即便和黑星大帝武英奇血战一场，留下些许小伤，但两分钟，你也未免太小觑了我！我再怎么不堪，维持两分半钟元婴境界还是轻轻松松的！”
龙扬君笑得愈发难看：“好好好，就算你能维持三分钟元婴境界，又如何？元婴老怪并不是无敌的啊，对面可是有整整几千台最先进的战斗傀儡，一台朝你发射一百支超微型自爆飞剑，你算算一共多少支吧，你确定自己现在的身体吃得消？”
“更别说，还有厉明辉手下那么多修仙者，什么叫‘蚁多咬死象’不知道？”
“还有，别忘了厉明辉投靠了厉家，肯定和帝国皇后厉灵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真的在这里大闹一场，百分百会被厉灵海发现，也就是被黑星大帝武英奇发现了！到时候武英奇随便调遣三五个化神下来搜捕你，而你又伤上加伤，神魂枯竭，弹尽粮绝，想当丧家之犬，都当不成啦！”
“无妨！”
李耀沉吟片刻，眨巴着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龙扬君，“就算我真的身受重伤，无力再战，我身边还有两个极其讲义气、重感情的患难之交、生死兄弟，一定会豁出一切，血战到底，帮我抵挡修仙者的！”
龙扬君：“……两个？一个是厉嘉陵，还有一个是谁，总不至于是我吧？”
李耀猛点头：“嗯嗯！”
“少来这套，我记得两天前还有‘某人’要和我划清界限，从‘至交好友’变成‘普通朋友’的啊，你该不会是要我为了一个普通朋友，去抵挡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滔天怒焰吧？”
龙扬君啐了一口，恶狠狠道，“最关键是，这一战根本毫无意义，无忧教徒是自寻死路，他们的暴动根本无关大局，影响不了任何事情。”
“他们暂时获胜，地底的日子不会变的更光明一点；他们全军覆没，局势也不会变得更加糟糕！在修真者、修仙者和圣盟人，或许还有域外天魔和洪荒种族的大博弈中，这场微不足道的战斗，真是连一朵小小的浪花都算不上。”
“所以，你要豁出性命去和黑星大帝武英奇拼个两败俱伤，我还稍稍可以理解，就算你死在黑星大帝的刀下，也不算辱没了‘三界至尊，秃鹫李耀’的名头，是相当光辉灿烂的死法。”
“但是，在这样一场微不足道、毫无意义的战斗中，和一帮矿工和农夫并肩作战，然后死在一群灵能傀儡和低阶修仙者的围攻中？你，你的脑子究竟怎么长的啊！有意义吗，这么死有意义吗？”
龙扬君的表情，颇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似乎想要死死抓住李耀的肩膀，用力把自己的咆哮，狠狠塞进他不可理喻的脑子里。

第2382章 渺小的不变！
“好像……对大局是没什么意义，对这场波澜壮阔的星海之战是没什么意义。”
李耀挣脱了龙扬君的钳制，咧嘴苦笑道，“不过，对徐志成有意义，对他已经死去但依旧‘存在’的两个儿子有意义，对千千万万和他们一样，一万年来始终生活在黑暗深处的地底人，所有的生者和逝者，或许有那么一丁点儿意义吧？别忘了，我刚刚答应过徐志成，要和他们并肩作战的！”
“那你的任务呢？”
龙扬君冷静地问道，“你是以‘星耀联邦’全权代表和特派员的身份来到真人类帝国的吧，你是来这里为星耀联邦谋取更多的国家利益，至少是要想方设法让星耀联邦继续生存下去的吧？你甚至是想凭一己之力，左右帝国和圣盟的战局，达到某种微妙的平衡吧？”
“相比于眼前这场微不足道的战争——不，连战争都算不上，就是一场注定失败的，乱哄哄的暴动而已，你不觉得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更崇高的使命要完成吗？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任务怎么办，星耀联邦怎么办？”
李耀犹豫片刻，眼底的光芒愈发明亮，笑容也变得灿烂起来：“没错，正因为我是星耀联邦的特派员，是代表联邦来到星海中央，宣扬修真大道的，我就更没有退缩的借口了。”
“在这里，我一个人就代表着星耀联邦的形象，代表着所有修真者的形象，真正的修真者面对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一走了之？”
“如果因为某种‘更崇高的使命’，或者‘更重要的任务’，就可以不顾这么多普通人的生死，那我们修真者和修仙者又有什么区别？今天可以为了‘更崇高的使命’对数十万人的死熟视无睹，明天自然可以为了‘更更崇高的使命’主动牺牲无数人的性命！”
“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今后还怎么有脸到处去宣扬修真大道？没有人会相信我，没有人会相信星耀联邦，就连我自己，都不会再相信自己了！”
龙扬君拧紧了眉头，似乎要从眉心滴下水来，阴沉道：“联邦真不该派你这种白痴，来执行如此艰巨、复杂又至关重要的任务，你100%会搞砸的！”
“或许吧，但我们联邦修真者，就是这样啊。”
李耀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三套晶铠和所有攻击性法宝，逐一进行最后的检修，咧嘴笑道，“我相信就算来的不是我，而是我老婆丁铃铛，她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甚至没我这么多废话，第一秒钟就‘嗷嗷’直叫着冲上去了。”
“至于别人……我相信也是一样，要执行这种任务，联邦一定会派出真正的修真者，而真正的修真者遭遇这种事，根本没第二个选择的。”
“就算真的……把任务搞砸了，那也不是世界末日吧？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没有我就停止转动的，在我离开联邦去寻找古圣界的那一百年里，联邦不是也运转得井井有条？”
“我相信丁铃铛，我相信过春风，我相信彭海师兄，我相信‘日蚀’江少阳，我相信巫马炎、谢安安和金心月，我相信所有修真者和星耀联邦的全体公民，此刻的他们也一定正在为修真大道和人类文明的未来，不懈奋斗着！就算没有我，终有一日，修真大道还是会贯彻到星海中央，乃至整个宇宙的——我坚信这一点！”
龙扬君可以从一百个角度来反驳李耀的话。
但面对李耀那双炙热到极限的眼睛，她竟有些哑口无言的感觉。
那就好像一个聪明人和一个白痴的辩论，无论聪明人懂的道理再多，辩论的艺术再高明，驳斥的角度再刁钻，都没用的。
聪明人只会在白痴灿烂而光明的笑容里，一败涂地！
“我更坚信，就算我不能影响整个大局，至少可以影响我身边的人，在他们冰冷贫瘠的心里，种下‘修真’的种子啊！”
李耀热辣辣的目光盯在龙扬君脸上，“只要这种子在他们的心底生根发芽，就有可能令他们冰冻的鲜血都沸腾起来，情不自禁接过我的大旗，代替我完成接下来的使命！”
龙扬君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喂喂喂，说归说，别这么看着我好吧，我才不和你一块儿犯傻呢……这是什么？”
龙扬君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耀拍到她手里的三枚玉简和两枚乾坤戒。
“玉简里是我和联邦的联络方法，还有超远距离通讯基站的炼制和组装流程图。”
李耀充满期待地看着龙扬君，“乾坤戒里是通讯基站的分解单元，不过大部分法宝构件都破掉了，需要一座大型基地才能维修和重新炼制。”
“大家怎么说都是一场朋友，万一……真的那什么，你帮我和联邦说一声，或者你去找白老大，让白老大想办法把消息传回联邦，这个总没问题吧？”
“有问题！”
龙扬君攥紧了玉简和乾坤戒，咬牙切齿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和你一起疯？我早就说过，我是绝对中立的旁观者，联邦、帝国、圣盟乃至域外天魔都和我没关系，我谁都不会帮，我只关心自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你们的死活我完全无所谓！”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在10084区，要安排一个对无忧教最不虔诚的小姑娘来给我送饭呢，不就是希望她能点燃我心底，也是点燃你自己心底最后的一团火吗？”
李耀分毫不让，迎刃而上，“甚至，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在地底深处搞一个无忧教出来？真是为了打造几处巢穴，补全自己的功法或者做什么‘社会实验’这么简单？”
“而在最千钧一发的时刻将我带到这里，真是一种巧合吗？”
“还是说，在你内心最深处都认为眼前的世界是错的，并隐隐期待着我的出现能改变这一切，能用幼稚、白痴、笨拙的方法，做到你这个‘绝顶聪明’的人都做不到的事？”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我现在做出的选择，正是你内心最深处一直期待的吧？如果我真的和你一起落荒而逃，想必你都会很失望，会彻底丧失信心，被黑暗完全吞噬了吧？”
“你……”
龙扬君哑口无言，有些不敢触碰李耀咄咄逼人的双眼，只是喃喃道，“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改变整个世界；没希望的，盘古文明、女娲文明还有更早之前，无穷无尽的太古文明，统统被这黑暗的宇宙吞噬了，或许这就是文明的宿命，人类文明又怎么可能幸免？”
“没错，和浩瀚无垠的宇宙相比，我们人类实在太渺小了。”
李耀穿上第一套晶铠，并将其余两套晶铠都收纳到最容易提取的乾坤戒中，又将一把把战刀插到自己背后，总共九把战刀呈扇形展开，恍若一轮轮金芒和银辉在他背后交相辉映。
李耀冲龙扬君露齿一笑，“但是，不管我们多么渺小，我都会和这世界血战到底，绝不会被它改变的！”
龙扬君的呼吸为之一滞，恍惚间生出了“白痴都会传染”的感觉。
她无法再和李耀对视，却是将视线移向战场，转移话题道：“你究竟想怎么打？”
此言一出，立刻暗自懊恼，因为这种细节上的疑问，等于她已经认可了李耀出战的意义。
“我不知道，这一战的确凶险到了极点，连1%的希望都没有，我只能寄希望于那些战斗傀儡的控制系统，比较容易被破解了。”
李耀指着分布在大铁厂四周的火力点和防御符阵核心，道，“首先，我要去爆掉所有固定火力点和防御大阵的阵眼，这样能极大减轻无忧教徒的压力，让他们能分出更多兵力去纠缠住战斗傀儡和修仙者。”
“然后，我要找到战斗傀儡的控制中心——应该有这种东西存在的吧？如果能破解并入侵的话，我就有希望控制一部分战斗傀儡乃至大铁厂的整套防御体系。”
“虽然成功概率极低，而且这么做也未必能抵挡住厉明辉的敏锐，但这都是唯一的办法了。”
血色心魔吞噬了大量天魔莫玄和天魔吕轻尘残留下来的幽能和传承，从这两头“灵网天魔”身上学到了不少入侵和控制灵网的办法。
现在黑铁集团方面镇压暴动的主要就是战斗傀儡，修仙者的数量并不多，如果可以找到控制中枢所在，并以血色心魔侵入其中，也算死马当活马医的办法。
至于厉明辉的精锐回来怎么办，甚至更晚一些整件事都被厉灵海和武英奇知道，又该如何应付——李耀根本顾不上考虑了。
就在这时，大地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从距离两人不远的废弃矿洞深处，竟然开出来一辆超重型钻地车，钻地车经过改装，后面拖曳着一台既像是银色大锅，又像是铁帽子的古怪法宝，由几十名气质彪悍，全副武装的无忧教徒拱卫着。
李耀看着眼熟，微微一怔，问道：“这是什么？”

第2383章 改造，脑波放大器！
“超级脑波放大器啊！”
龙扬君道，“无忧教徒将它搭载到一台钻地车上，改造成了可移动式的，又在四周缠绕了无数增幅线圈，只要接驳到能源工厂中，就可以将他们的脑电波放大无数倍，有机会被上千里之外地底城镇中的居民感知到——事先声明，这完全是他们自己粗制滥造的，和我没有半点关系，而且，我很怀疑这东西的可靠性，十有八九在接驳到能源工厂的一刹那，就会爆掉的吧？”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李耀挠着下巴颌，飞快道，“我怎么看这个东西这么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想起来了，我们在昆仑遗迹和女娲战舰深处，都挖出过类似的法宝，是洪荒战争时期，盘古族和女娲族的精神攻击高手，用来增幅自己精神战力的放大和干扰法宝吧？”
“没错。”
龙扬君点头道，“无忧教徒告诉我，这是他们在一处洪荒遗迹深处，从一具硕大无朋的尸骸脑袋上扒下来的，应该就是盘古族或者女娲族的精神战法宝。”
“你知道，盘古和女娲的洪荒大战，就是一场神魂究竟应该封印还是释放到极限的战争，双方都拼了命想给对方‘洗脑’，盘古族想要将‘灭情绝欲，封印情感和欲望’的理念灌输到女娲族脑域中，女娲族则想将自己脑子里的域外天魔‘传染’给盘古族，所以双方都拥有无数精神战高手，脑电波的互相传输，干扰，阻隔和侵蚀，是主要的战争形态之一，在洪荒遗迹中发掘出这样的法宝，一点都不奇怪啊！”
李耀喃喃道：“不知道这台‘超级脑波放大器’和我们在昆仑遗迹还有女娲战舰深处发掘的那些法宝是否同一型号——我从古圣界回到联邦时，由联邦的炼器大师江少阳亲自主持，已经将几台同类型法宝都修复了，作为联邦星舰上灵磁干扰法宝的原型，还可以改造成精神修炼法宝，专门用来提升脑电波强度的。”
“连我都在相关的‘精神修炼室’中闭关过一段时间，尝试脑电波运用的奥妙，并且还拆卸和改造过一台呢！”
“我记得，这一类型的法宝并不是非常消耗能源的，为何非要占领地热能源工厂才能发动？”
“拜托，你那时候已经是元婴老怪了，连盘古族都被你斩杀过一个，你的脑电波强到无以复加，自然能轻而易举驾驭这种精神战专用法宝啦！”
龙扬君道，“但绝大部分无忧教徒都是尚未觉醒灵根的普通人，相对于元婴和化神而言，他们的脑电波微弱到无法识别，即便能产生共鸣好了，又如何能驱动昔日洪荒神魔才能使用的法宝呢？”
“更何况，地底城镇被重重岩层阻隔，再强烈的波动想要在岩层中传递，都是极其困难的，他们想要将自己的脑电波传送到数千里之外，自然要疯狂增幅和放大，那就需要源源不断的庞大能源支持了！”
“我明白了。”
李耀喃喃道，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反复思索着全新的计划，眼睛变得越来越亮，“换言之，如果不是他们使用，而是我的话，就用不着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放大线圈，也用不了能源工厂里那么庞大的能量，我随身携带的晶石，还有我体内的灵能就足够支持……三五分钟了吧？”
龙扬君的眼睛再次睁大：“喂喂喂，你别太过分，你的神魂在和黑星大帝武英奇一战中严重受损，冲上去和这么多敌人火并就已经是自寻死路了，还要这样透支神魂，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吧？”
李耀没有理会她，继续道，“你说过，我脑子里的情感和欲望太过强烈，所以无法进入‘通灵状态’，体会不到无忧教徒之间的奇妙感应——但如果我并不想进入通灵状态，仅仅是将我无比强烈的脑电波发射出去，是否能令所有无忧教徒都‘接收’到呢？”
“或许，我的脑电波扩散不到几千里外那么遥远，但能传输多远就多远，至少覆盖整片大铁厂范围，还有周围几十上百个地底城镇是没问题的吧？”
龙扬君气极：“你疯了，你疯了！”
“这件事——”
李耀一笑，露出雪白而锋利的牙齿，“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龙扬君无话可说，真想大翻白眼，仰天长啸。
李耀朝龙扬君伸出右手，眼底放出无比霸道，不容拒绝的光芒，只说了两个字：“帮我！”
……
轰！
轰轰轰轰！
大铁厂内外的战斗，在打响的一刹那就呈白热化态势。
修仙者方面虽然实力强横无匹，又牢牢控制着所有固定火力点和防御大阵，但无忧教徒却是这里的土著，熟悉岩壁上的每一条矿洞和工厂里的每一台法宝，虽然是仓促发动，却也早就在各个要害安装好了晶石炸弹。
此刻，一枚枚晶石炸弹轰然爆开，令致命的黑烟充斥着整片厂区，无论头顶的巨大风扇如何抽气，都无法将浓烈的迷雾抽去一丝一毫。
重重战雾中，火光不断闪耀，人类的残肢断臂夹杂着战斗傀儡的钢铁躯壳一同抛飞到半空中，统统化作了明亮的火球。
那就像是一万只畸形膨胀的萤火虫，以人类的生命为食，在浓烟和烈焰中疯狂起舞！
因为发动太过仓促，无忧教徒乌合之众的本质在第一秒钟就暴露无遗。
尽管凭借一腔血勇和无惧生死的优势，这些矿工和农夫们源源不断地冲了上去，乍一看取得了场面上的优势。
但优势并未转化成多少战果，白白牺牲无数人的生命，只换来寥寥可数的几台战斗傀儡损毁，而见势不妙的修仙者第一时间就遁入到固定火力点和防御符阵的背后，并不急于和发狂的暴民硬拼，却是坚守不出，慢慢消耗暴民的气力，等待厉明辉精锐的回援。
倘若还无法有效组织起来的话，这场盲目暴动被彻底镇压的时间只会比预计中更早。
最迟到厉明辉精锐出现的刹那，无忧教的丧钟就将敲响。
但对普通无忧教徒而言，这些根本不是他们能考虑的问题。
他们只是尽情沉浸在脑电波共鸣中，机械执行着事先商量好的命令。
包括驾驭和保护巨型钻地车的几十名无忧教徒，他们只想不顾一切将“超级脑波放大器”运送到大铁厂的中心，地热能源工厂里。
尽管一路上雷火轰鸣，阻隔重重，应该在侧翼出现的保护也没就位，十有八九在半路就会被击毁，但对这些缺乏训练和经验的义军而言，除了执行原计划之外，他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果然，他们才刚刚驶出矿洞不久，就遇上了麻烦。
因为是仓促发动，各方面的掩护力量都没有就位，他们很快被三台战斗傀儡发现。
钻地车诡异的形态引起了战斗傀儡的注意，这些战斗傀儡似乎被设定成了侦察模式，只要发现战场上有异常现象就要抵近扫描和消灭，原本呈人形的战斗傀儡忽然将脑袋和关节都一百八十度转弯，又从体内伸出了第二对辅助爪，变成了六足爬行形态，跳到了岩洞顶上，从三个方向朝巨型钻地车飞快爬来。
“突突突突突突！”
保护“超级脑波放大器”的无忧教徒纷纷朝战斗傀儡开火，只可惜他们并没有经过太专业的射击训练，而且这些枪械类法宝的后坐力，对他们而言也太大了一些，矢爆弹射得岩壁“噼啪”乱响，无数石笋和钟乳飞溅，但除了一台战斗傀儡被七八条火线缠绕住，射得火星四溅之外，其余两台战斗傀儡都毫发无损地跳到了众人面前。
“唰唰唰唰唰唰！”
战斗傀儡的双臂和双足前端都弹出了锋利的爪刃，“嗡嗡嗡嗡”地高频震荡起来，眼底冰冷的红芒逐一锁定了所有无忧教徒，仿佛冰锥从他们的喉咙口狠狠插入！
“啊！”
一名牛高马大的无忧教徒高高抡起了用来敲碎岩石的震荡矿镐，这一下要是敲实了，战斗傀儡的金属头盖骨非要被凿个透心凉不可，然而，在他威猛有余却太过迟钝的动作完成之前，晶脑中灌入了大量杀戮技巧的战斗傀儡已经轻盈地闪了出去，一个诡异地折叠，站到了他的矿镐之上。
爪刃轻轻一撕，矿镐应声而断，留在无忧教徒手里的只剩下半根手柄，战斗傀儡恍若在跳一曲优雅的血肉横飞之舞，将每秒钟震荡数千次的刀刃，朝无忧教徒的脖子轻轻抹了过去。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无忧教徒甚至看不清楚战斗傀儡的动作，连神经反应都做不出来。
但是，就在刀刃即将抹过无忧教徒的喉咙和颈动脉时，它用来串联晶脑和六条锋利肢体的金属脊椎，却被人一把攥住，往后狠狠一拽，又一撕一扯，硬生生给扯了出来！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这台战斗傀儡的晶脑和躯壳彻底分家，晶脑连着金属脊椎被李耀攥在手里，兀自爆出耀眼的火花！

第2384章 这么老套的忽悠！
第一颗火花还未熄灭时，这台战斗傀儡的全金属头颅就被李耀当成流星锤抡了起来，重重砸进第二台战斗傀儡的胸口，将整块胸膛都砸得凹陷下去。
第二台战斗傀儡仍有活动能力，倒退两步想要逃窜，但李耀的大手已经抢先一步扣住了它的脑袋，猛然一发力，将它的上半身向后推去，一直推到旁边的岩壁之上，“轰”一声，掌心轰出的炽热光焰，令那金属脑袋如天女散花般崩溃。
两台最先进的战斗傀儡瞬间报废，如积木般崩塌。
这时候，第三台战斗傀儡亦落了下来。
这些战斗傀儡的外壳上都加挂了反应装甲，还张开了灵能护盾，虽然刚才被无忧教徒一通疾风骤雨的猛攻，射得外壳坑坑洼洼，冒出一缕缕青烟，却没有彻底丧失战斗力。
直到此刻，李耀抓起一把它同伴的尸骸碎片，随手朝它甩了过去，碎片发出尖锐的呼啸，直接贯穿它头部的计算晶片和胸膛中的反应炉鼎，才令它在一阵“咔咔咔咔”的异响声中，慢慢黯淡和瘫软下去。
短短一秒钟，兔起鹘落，三台战斗傀儡报销！
无忧教徒仅仅压抑自己的情感和欲望，却没有丧失思考能力，见到李耀不可思议的出手，全都目瞪口度，陷入片刻的死寂。
“情况有变，将‘超级脑波放大器’拖回去，我要进行改造！”李耀冲这些无忧教徒发号施令。
无忧教徒面面相觑，看看李耀身上明显超出他们想象的晶铠，又看了一眼前方更加危险的战场，正在犹豫是否该听从李耀的命令，空气中忽然传来诡异的波动，如涓涓细流涌入他们的脑域。
那是龙扬君通过脑电波共鸣，向他们直接传达了命令。
“忘忧天女”地位尊崇，虽然平时并不干涉具体的教务，但现在战局如此混乱，大护法徐志成又深陷于战场中，忘忧天女的命令，他们自然是要听的。
于是刚刚驶出废弃矿洞的巨型钻地车又原路返回，那矿洞深处却是一座极其隐秘的小型维修站，对“超级脑波放大器”的改装就是在这里进行，四周摆放着不少简单粗糙的工具和维修法宝，都是工人们平时以“报废”为理由，偷偷从工厂里弄出来，又或者自己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攒出来的。
李耀的神念如潮水般迅速蔓延到整座矿洞深处，扫过每一件工具和维修法宝，还有摆放在角落里的备用材料。
每一件工具和每一块材料的性能参数，瞬间在脑域深处蹦跳出来。
与此同时，自己随身携带的几十枚乾坤戒里，究竟有多少备用物资，也以瀑布流的形态在脑海中闪过。
以这里简单粗陋的设备以及手头所有可以运用的材料为基础，李耀飞快绘制着全新的改造图纸。
眯起眼睛，双手轻轻按在“超级脑波放大器”的表面，十指极有规律地微微震荡着，一道道灵能涟漪以“润物细无声”的姿态涌入这件洪荒古宝深处，仔细揣摩它的结构。
幸好，在发现昆仑遗迹之后，李耀在那颗遥远的洪荒时代人造星球上待了好几年，对洪荒古宝的维修和改造，有了无比深入的研究。
而在古圣界女娲战舰深处，依靠一本洪荒时代的巨神兵维修手册，又令他对洪荒古宝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同类型的“脑电波增幅法宝”，他在星耀联邦时也曾见过几台，还和“日蚀”江少阳一起拆卸维修和讨论过改造方案。
这台“脑电波增幅法宝”的型号虽然和以往见过那几台稍有差异，但大致结构和基本原理还是一致的。
他在五分钟之内，就初步勾勒出了一套最快捷的改造方案。
“耀哥！”
所有无忧教徒都去了外面严阵以待，厉嘉陵却是闯了进来，“龙姐姐说你叫我帮手？”
“没错，我要改造这台‘超级脑波放大器’，你来给我打个下手。”
李耀将乾坤戒中的材料一件件提取出来，满满当当地铺了一地，随口道，“并不需要太精密的，只要将这些无忧教徒胡乱加上去的增幅线圈全都拆掉，然后加装几套反重力单元和防御单元上去，让它可以悬浮在我脑袋上缓缓旋转就可以了，时间紧迫，外观漂不漂亮无所谓，只要功能可以凑合就行了，接下来我怎么说你怎么做，放心大胆来，明白吗？”
“哦！”
厉嘉陵点了点头，一路小跑到李耀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嗡嗡嗡嗡！”
李耀轻轻按在“超级脑波放大器”上的双手震荡幅度陡然加重，他小心翼翼控制着节奏，感知着法宝的材料特性，渐渐令法宝都跟随自己的频率震荡起来。
随着他的震荡，一缕缕肉眼无法看见的细微粉尘，从法宝的缝隙中冉冉升起，原本略显黯淡的法宝表面，竟然隐隐绽放出了几十万年都没有换发出来的奇异光辉，就好像蕴藏在法宝中的某种神秘力量，苏醒了！
“哗啦！”
充分唤醒了金属的活性之后，李耀才将隔空御物的神通运转到极限，将“超级脑波放大器”整台分解开来，所有构件都被他的灵能衬托，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着。
李耀这才扫了厉嘉陵一眼：“你好像还有话要说？”
“没，没什么。”
厉嘉陵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龙姐姐说，你又发病了，而且这次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她还说，你刚才忽悠了她半天没有成功，这会儿又把我叫进来帮忙，肯定是想借机忽悠我！她让我千万擦亮眼睛提高警惕，无论你说得怎么天花乱坠热血沸腾，都不要被你忽悠过去，和你一块儿犯傻！”
李耀老脸一红，干咳一声，手底下不停，嘴上却道：“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就不是什么好人！”
“既然龙姐姐不是好人，耀哥你怎么会和她厮混在一起？”
厉嘉陵盯着李耀看了半天，担忧道，“耀哥，龙姐姐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你真想拖着这样一副身体，去对抗整个黑铁集团？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伤有多重，你可是十天前才刚刚从黑星大帝武英奇手底下死里逃生好不好，放眼整片星海，究竟有多少人能做到这种事，做到之后，又要付出多么恐怖的代价啊！”
“错。”
李耀淡淡道，“是黑星大帝武英奇从我手底下死里逃生，这一点，千万别搞错了。”
厉嘉陵急道：“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有用吗？关键是你的身体真的千疮百孔，支离破碎了，而你的神魂受伤更比身体还重百倍！你吃不消再进行一场高强度战斗的，更何况，此战过后，还要面对黑星大帝武英奇无穷无尽的追杀呢！”
“我真搞不懂，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李耀单膝跪地，专心致志地研磨和塑造着接下来要使用的晶片和构件，沉默了很久才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能力越强，责任越大’？”
“啊？”
厉嘉陵目瞪口呆，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耀哥，你不是吧？就算你真的忍不住要忽悠我，也不是拿这么老套这么无聊的话来忽悠我吧？什么‘能力越强，责任越大’？简直是放狗屁，难道能力强就有罪，就天生亏欠别人？就非要不惜牺牲自己去强出头？凭什么啊！我能力强，那是我刻苦修炼付出无数代价才换来的，是我应得的！我就喜欢逍遥快活，自由自在，只要我没有主动去欺压别人，没伤害无辜的人，这样不可以吗？谁还能强迫我去承担并不属于我的责任吗？”
李耀笑了：“‘能力越强，责任越大’这句话的意思呢，不是你理解的那样，那仅仅是别有用心之辈的曲解而已。”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你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你的力量和感知能力都极有限，你吃饱了没事坐在家里玩晶脑，根本不知道三条街以外，正有邪恶的罪案在发生，比方说……有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正在被三五个恶少欺凌。”
“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发生，所以你完全没半点责任，对不对？”
厉嘉陵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但是，如果你是一名炼气期的修炼者呢？”
李耀道，“你足够敏锐的听力，令你能听到微弱的惨叫和淫笑声，你会不会推开窗去看一看，甚至直接去寻找惨叫和淫笑的源头？倘若你坐视不理，而第二天从新闻上看到小女孩支离破碎的尸体，你会不会觉得，自己背负了某种责任？”
厉嘉陵沉默不语。
“如果你的实力更强一层，是一名筑基期修士。”
李耀道，“那你很可能坐在家中就能将惨叫和淫笑都听得清清楚楚，令你一瞬间就知道，正在三条街之外发生的事情，每一声惨叫和每一道淫笑都像是钢针一样插进你的脑子里，你确定还能无动于衷坐在家里，玩你的晶脑吗？”
“再进一步，你是一名金丹强者，那么除了惨叫声和淫笑声之外，你还能听到更多，看到更多，感知到更多……包括小女孩绝望的心境，眼泪的味道，那些恶少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的臭味，而且你知道，自己只要轻轻动一个小指头，就能阻止惨剧的发生，让恶少受到应有的惩罚，你觉得，你有没有这个责任呢？”
“再进一步，你是一名元婴或者化神强者，那你的感知可以轻易扩散到七八条街区之外，你能感知到无数人的痛苦和绝望，能阻止无数不该发生的罪恶，能帮很多人逃离命运的漩涡——当然，你也可以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被凌辱，被损害，被压榨，最终一步步踏入毁灭，而他们被伤害和毁灭时的每一声惨叫，都会深深烙印在你的脑域最深处，没办法，谁叫你的感知这么强，没办法听不到这些声音嘛！”
厉嘉陵颤声道：“我可以压抑自己的感知，阻止这些信息传输进来！”
“没错，你的确可以，但这只是自欺欺人而已，因为你清清楚楚知道，在你四周正有无数邪恶发生，有无辜的小姑娘正在被欺凌，而你明明有机会阻止一切的。”
李耀道，“明白了吧，对普通人而言，‘善’和‘恶’之间的中间选项是存在的，普通人完全可以安分守己，自由自在，不背负任何责任地活下去，只要管好自己就行。”
“但是，对强者，特别是对站在巅峰之上的至强者而言，是没有中间选项的，你要么选择出手救下这个小女孩，惩罚那些恶少，从此背负上该死的责任，为你能感知到的每一名被欺凌者而战，以求自己良心的平静；要么就站在恶少一边，插着口袋吹着口哨，眼睁睁看着恶少如何将小女孩折磨成血肉模糊的尸块——而这种事，每天都会在你身边发生，发生无数次，你心里知道。”
“懂了吗？大铁厂里的每一名普通人，就是正在被恶少欺凌的小女孩，我每一秒钟都能听到他们的哭泣和惨叫，能嗅到他们眼泪和鲜血的味道，这声音和味道永远都忘不了，而且我知道，我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我实在没办法无动于衷，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耳朵不去听，鲜血不沸腾，双腿自动迈步一走了之——我办不到！”
“这就是‘能力越强，责任越大’的道理，没人会强迫你背负这样的责任，我更不会强迫你，只有你自己的‘于心不忍’会强迫你，摸摸你的心口，静静地聆听一下，听听你内心最深处，还有那么一丁点‘于心不忍’吗？”

第2385章 飞蛾还是蝴蝶？
厉嘉陵的呼吸急促起来，瞳孔和鼻孔一起扩张，用一种完全陌生的眼神看着李耀，喃喃道：“耀哥，我感觉自己像是第一天认识你，原来这就是你战斗的理由，这就是……真正的你吗？”
“没错。”
李耀淡淡一笑，“我早就和你们说过很多次，平时那副韬光养晦、平平无奇、大智若愚、大巧不工的模样，仅仅是我混迹于人群中的掩饰而已，真正的我，就是这么忧国忧民、悲天悯人、仗义豪侠、霸气无匹……以前你们都不信，还用一副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但现在你总该信了吧？怎么样，是不是被我刚才一席话深深震撼和感动，令你的道心都发生了至关重要的变化，一步步凝练和升华，脱离了低级的追求和趣味，情操变得更高尚，更加胸怀宇宙了？把十六号鹤嘴钳给我。”
“的确十分感动。”
厉嘉陵递上工具，想了很久，还是摇头道，“但是很抱歉，我还是很难下定……和你一起送死的决心，龙姐姐说你是‘飞蛾扑火’，我也觉得，就算你说得再天花乱坠，这么做还是太傻了。”
“不去就不去嘛，我原本也没想着要你和我一起去送死啊，犯傻的事情，有一个人做就可以了，你的任务就是好好活下去，如果真的被我感动，想为我、为这些地底人做些事情的话，你可以去问龙扬君要几枚玉简和乾坤戒，那里面有我的秘密和我的使命。”
李耀双手燃起灵焰，橘黄色和紫红色的灵焰交相辉映，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将一枚枚构件拼凑起来，眼底却放出坚定无比的光芒，道，“不过，龙扬君说错了一件事情——我不是飞蛾，而是蝴蝶。”
“蝴蝶？”厉嘉陵大惑不解。
“没错，蝴蝶，说不定能掀起暴风雨的蝴蝶！”
李耀咧嘴笑道，“你知道吗，在任何一个拥有大气层的可居住星球上，天气变化都是涉及到亿万因素，几乎无法预测和把控的混沌系统，所以有些人说，在大陆这头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卷起的一缕微风，经过混沌系统的不断放大之后，甚至能在大陆那一头，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风暴！”
“我想，人类文明在历史长河中的进程，也是这样一个几乎无法预测和控制的混沌系统吧？坏了一颗钉子，毁了一块马蹄铁；毁了一块马蹄铁，折了一匹战马；折了一匹战马；摔了一位国王；摔了一位国王，失去了一位国家——谁知道，今天微乎其微的波澜，在不久的将来，能变成何等激烈的惊涛骇浪呢？”
“所以，一路走来，我都不管不顾，不惜一切代价，不计算任何后果，仅仅凭自己的道心来行事，我知道，非常清楚知道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并不足以对抗这片黑暗冰冷的宇宙，但我更相信，每个人类就是一颗被封印的星星，内心最深处总有一些光明和热量，而我所做的一切，多多少少总会影响到身边的人，在他们最坚固的外壳和最严密的封印上撞出一道裂缝，让他们内心最深处的光和热都泄露出来，哪怕只有一丁点。”
“没有遇到我之前的你，是100%的修仙者，现在呢？就算现在是99%的修仙者，那也意味着，我们取得了1%的进展，不是吗？”
“我相信当千千万万个1%的进展凝聚到一起，又经过时间的催化，终究会变成势不可挡的一片光明，亿万分之一的希望和彻底绝望是不同的，完全没有星星的黑暗宇宙，和有一颗星星倔强闪耀的宇宙也是不同的，只要第一颗星星开始闪耀起来，很快就会有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第一百万颗，到最后，整片宇宙中的所有星辰都会闪耀，照亮黑暗，驱散冰冷，把这宇宙换个模样！”
“所以，呵呵，无论如何我都要闪耀下去，闪耀到极限啊！”
李耀完成了全部改装，将最后一枚构件狠狠踹进了法宝单元里，现在这具“超级脑波放大器”周围乱七八糟缠绕的线圈已经消失不见，变得轻盈而精致，就像是一枚微微凹陷的飞碟，周围还接驳着四枚反重力单元和四枚扭曲力场发生单元，另外四个表面布满蜂巢般金属网膜，古古怪怪的神秘单元。
“嗡！嗡！嗡！嗡！”
李耀心念一动，灵能如潮水般引入“超级脑波放大器”，这枚银辉色的飞碟就自动悬浮起来，停留在他的头顶，八角垂芒，大放异彩，一道道流光如天女散花般向四周喷洒。
不知是否受到“超级脑波放大器”的影响，厉嘉陵发现自己竟然深陷在李耀的逻辑思维中不可自拔，情不自禁伸手摩挲自己的胸膛。
“为何……我的心跳得这么快，又是如此炙热！”
“难道耀哥说的是真的，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封印着一颗星辰，都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光和热吗？”
“愚蠢！幼稚！白痴！”
“但是……为什么就连每一块骨头都在蠢蠢欲动，都想不顾一切和他一起去做这么愚蠢、幼稚和白痴的事情，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厉嘉陵的大脑一片混乱，陷入深深的迷茫和彷徨，正在不知所措间，却被李耀轻轻推开了。
“和龙扬君一起，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吧，她说的没错，就算我们能战胜黑铁集团，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追杀肯定接踵而至，十几天时间足够武英奇控制住整个帝都的局势了，所以，就算不是他亲自下来追杀我们，肯定也是三五个化神老怪的豪华阵容，这么关键的时刻，你们不能再受伤了。”
李耀给了厉嘉陵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至于这里，就看你耀哥的华丽表演吧！”
厉嘉陵的鼻子酸涩起来，怔怔看着李耀头顶缓缓旋转的法宝，忽然鬼使神差问道：“耀哥，那是什么，反重力单元和立场扭曲单元旁边的东西，是你压箱底的底牌吗？你一定还有无数后手，不会就这样……陨落的对不对！”
“没错，当然是我压箱底的底牌——是四个功率最大，级别最高，穿透力最强，最震撼最劲爆的大喇叭。”
李耀道，“你知道，我这个人喜欢音乐，更喜欢一个人人都可以自由自在尽情歌唱的世界，所以这一次，就让我们用歌声来彻底轰爆一万米厚的地壳吧！”
李耀最后一个字说完的同时，从他的丹田深处还有头顶的四个环绕式立体声超级大喇叭里，第一个雷霆霹雳般的音符响起，在狭窄的矿道中汇聚成一股指向性极强的冲击波，狠狠冲向战场！
战场之上，普通无忧教徒还在昏头昏脑地和战斗傀儡拼命，但包括大护法徐志成在内的无忧教高层却是陷入绝望！
徐志强亲率战斗力最强的一支精锐组成突击队，试图刺破大铁厂周围最凶猛的几个固定火力点，却一次次被打了回来。
这几个火力点就像是烧红的楔子一样牢牢钉在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地，将大铁厂内部的工人和外部的义军分割开来，令他们无法形成统一的整体，更令徐志成无法有效指挥所有部队，绝大部分无忧教徒都是各自为营，杂乱无章地冲上去送死，像是割麦一样倒下。
倘若无法有效指挥，在现代化的全自动法宝面前，人数的优势根本没太大用处，无忧教徒就像是一团团看似汹涌澎湃的浪潮般冲上去，但浪头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却无法撼动礁石半分，反而自己被撞了个支离破碎，湮灭于血海中。
虽然无忧教徒都修炼了《忘忧决》，却也没达到圣盟人那种彻底抹杀情感和欲望的程度，修炼程度有深有浅，对死亡的恐惧自然也还是依稀存在的，久攻不下、尸横片野的结果，就是士气隐隐动摇，不少人看似冷漠和麻木的脸上，已经渐渐泛起了恐惧的波澜。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全盘崩溃了！
徐志成狠狠咬牙，再度带头发动一轮冲锋，但他握掼了矿镐的手毕竟还不太适应紧握刀剑，丢下几十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之后，再次狼狈不堪地退了回来。
而在他们的两侧，亦有不少战斗傀儡注意到了这支相对强悍的突击队，战斗傀儡的外壳上闪过一道道冷酷的红芒，爪刃如镰刀般张开，无情收割着人类的生命，朝他们逼近过来。
没有恐惧，不畏死亡，缺乏感知，冷酷无情，永不疲倦，——论这些“优点”，就算无忧教徒将《忘忧决》修炼到极限，甚至变成圣盟人那样，都绝对比不过真正的灵能傀儡，专门为杀戮而炼制的钢铁机械。
固定火力点深处，以逸待劳的修仙者，干脆以近乎“欣赏”的态度，笑嘻嘻看着战斗傀儡的杀戮之舞。
这场杂乱无章的暴动对他们而言，无非是乏味无聊的生活中，一点极有趣的调剂，一场可以帮他们活动活动筋骨的游戏而已。
修仙者们的杀戮欲望被眼前血腥刺激的画面挑逗起来，甚至在小声商量，是否该出去玩玩“百人斩、千人斩”的游戏，来一场别出心裁的赌斗了。
那爆炸性的音乐，就是在这一刹那，震撼全场！

第2386章 狂怒之战！
“无惊无怖，无忧无虑，永恒……宁静！”
面对战斗傀儡的屠刀，不少无忧教徒手里的刀剑和枪械统统被绞断，变成劈啪作响的烧火棍，他们只能徒劳地退后，一直后退到跌倒在地，强装镇定地念诵着无忧教的心决，闭眼等待着永恒宁静的降临。
“滋滋，滋滋滋滋。”
战斗傀儡的灵能输送管道中，一缕缕凌厉的波澜朝四肢前端的利刃涌去，在他们晶脑的扫描和分析中，眼前这些由细胞组成，拥有温度的“生物”，和冰冷的数据并没什么两样，他们并不清楚杀戮的滋味，仅仅是在忠实执行命令而已。
“真他娘晦气！”
固定火力点里的修仙者纷纷吐着唾沫——无忧教这么一闹，大铁厂的运转势必会大受影响，这就意味着他们今后几个月的奖金和修炼资源都要大打折扣，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恢复正常运营。
这一切，统统都是这些不知死活的蝼蚁搞出来的，很有必要大杀特杀一番，好好发泄一下心底的郁闷，并且让剩下来的蝼蚁看到，对修仙者不敬的代价！
“谁也别拦着我，我今天非要杀够一千个不可！”
几十名修仙者桀桀怪笑着，纷纷将晶铠的输出功率调节到极限，“噼噼啪啪”地活动着关节，准备一跃而出了。
而在固定火力点的外面，徐志成的突击小队亦被近百台战斗傀儡团团围住，一柄柄高频振荡的雪亮屠刀高高举起，战斗傀儡的热能扫描和锁定晶眼，甚至在人类脆弱的喉咙上，画出了一条又细又长的红线。
屠刀，落下！
轰！
狂暴如洪水的音乐就像是一门声波的大炮，从废弃矿洞深处呼啸而出，真的在空气中震荡出一圈圈圆弧形态的涟漪，狠狠撞击到近百台战斗傀儡之上。
首当其冲的三四台战斗傀儡都被声波震得向后飞起，在半空中仿佛以慢动作缓缓分解，所有构件都被拆得七零八碎，呈天女散花的形态向四周散开。
后面十几台战斗傀儡则被震耳欲聋的声波和蕴藏在声波之中李耀隔空御物的神念震散了周身构件，表面看似毫发无损，内部的关节、轴承和齿轮却纷纷松脱滑落，乱七八糟地纠缠在一起，“嗤嗤”冒出火花，手脚都动弹不得，剧烈抖动片刻后，瘫痪在地，彻底不动了。
再后面的几十台战斗傀儡亦受到声波的干扰，像是被剪断了几根提线的木偶，动作变得既迟钝又僵硬，外壳上所有晶眼都在疯狂闪烁，一半是被声波干扰，另一半则是因为他们侦测到了不可思议的超强灵能反应！
“那是什么！”
惊天动地的雷霆轰鸣，令所有无忧教徒脑中都猛烈震荡起来，特别是大护法徐志成等人，纷纷惊诧莫名地回头，朝声波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什么？”
战斗傀儡没有智能，自然也不会恐惧，却是飞快搜索着数据库中，关于如此高能反应出现的应对策略，晶脑超高速运转的结果，就是所有战斗傀儡都出现片刻停滞和沉默，仿佛被李耀的气势深深震慑。
“那，那是什么，那究竟是什么？”
固定火力点中的修仙者是真的被深深震慑了，他们拥有足够敏锐的感知和丰富的经验，感知到远处废弃矿洞中，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究竟有多么恐怖！
不可能的，那是，那难道是——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废弃矿洞时，一道熊熊燃烧的金色流光已经顺着刚才声波激荡的路线，出现在战场中央，他们的头顶！
那是一台浑身上下都在闪闪发光的晶铠，似乎要在一刹那间将一千年的光芒统统激荡出来，背后九把嗡嗡作响的战刀尽情喷射着巨浪般的光焰，共同凝聚成两对气势磅礴的翅膀，头顶更悬浮着一枚银辉色的飞碟，在高速旋转中，不断朝四面八方扩散出一道道刺瞎人眼的银弧！
在无忧教徒、战斗傀儡和修仙者都没反应过来之前，这台闪光晶铠的主人——李耀，已经高高抡起手中战刀，以几乎攥碎刀柄的力量，狠狠劈了下来！
轰！
咔嚓！
真像是一个炸雷撕裂天穹，李耀这一刀深深嵌入地底岩层，狂暴无匹的灵能似一条燃烧的蛟龙般顺着刀芒向前方冲出，呈扇形爆发，将几十台战斗傀儡全都吞噬进去。
战斗傀儡的灵能护盾“吱吱”作响，冰消瓦解，超合金材料和复合陶瓷炼制而成的强化外壳也抵挡不住李耀的怒火，纷纷皲裂和融化，每一个关节都冒出大片火星，最后在劈啪作响声中纷纷瘫软在地。
就连李耀手中的战刀，都被这一记雷霆万钧的劈斩震出道道裂缝，又深深嵌入岩层中，轻轻一提就从中断裂。
李耀没有片刻犹豫，将断刀直接射向前方的固定火力点，双臂顺势舒展到极限，十指叉开，掌心有两团致命的光球飞快凝聚和膨胀，随后“嗖嗖嗖嗖”向四周发射，精确命中几十台战斗傀儡的反应炉鼎和控制晶脑，在他们的脑袋和胸膛上戳出一个个黑黢黢的小洞，把这些最精密的杀戮机械全都变成废铜烂铁。
“轰！”
那柄断刀蛮横无比地穿透了固定火力点外围的防御网络，好似高热金属粒子流般狠狠插在火力点的全金属外壳上，虽然没造成直接伤害，但震耳欲聋的巨响，却像是来自九幽黄泉深处的鼓声，在每一名修仙者心头炸响。
他们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这些杂草、蝼蚁和猪狗般的地底原人中间，竟然出现了这样一名至少元婴级数的绝世强者！
这怎么可能？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能够心甘情愿被厉明辉雇佣，长年累月待在地底镇压原人的修仙者，自然不可能是什么一流高手，大多是炼气和筑基期的三流货色而已。
更何况，黑铁集团的精锐统统被厉明辉带去别的城镇扩张势力，留下来这些家伙，更是三流中的三流，如何能抵挡住火力全开的李耀？
在震耳欲聋的狂暴音乐中，他们一个个吓得心胆俱裂，魂飞魄散。
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李耀背后的战刀一柄柄飞了出来，灵焰缭绕之下，恍若一头头振翅高飞的金色巨鹰，朝四面八方主要的防御大阵核心以及固定火力点飞去。
看似坚不可摧的钢铁外壳，在李耀的狂轰滥炸之下，很快就支离破碎，被撕裂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李耀伸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柄、两柄、三柄……三十六柄久违的三联装六管旋转轰击炮从乾坤戒中呼啸而出，悬浮在一座修仙者数量最多的固定火力点上空，黑黢黢的炮管透过战刀撕开的裂缝，冷冷凝视着丑态百出，原形毕露的修仙者。
依靠暴力奴役他人，将他人当成猪狗和蝼蚁者，在面对比自己更强的暴力时，必然会表现得比猪狗和蝼蚁更加不堪——这就是他们的生存逻辑。
“这位真人，我们投降，投降啊！”
修仙者纷纷发出绝望的惨叫。
他们还以为李耀是和厉明辉有仇的敌对势力修仙者，或者是东方家的余孽回来复仇，纷纷抱头鼠窜，卑躬屈膝。
李耀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不用了，我不是真人，我是……修真者！”
三十六柄三联装六管旋转轰击炮同时开火——这些经过李耀全新设计和脱胎换骨地改装，又换上最昂贵的晶髓爆裂弹头的轰击炮，威力自然和普通型号不可同日而语，完全超越了便携式单兵法宝的范畴，倒像是一艘武库舰抵近射击，固定火力点里的修仙者根本无法抵抗，灵能护盾、晶铠和芥子战斗服纷纷撕碎，血肉之躯在半秒钟之内，就变成一团团浆糊般的尸块！
无忧教徒被这一幕彻底震撼，久久回不过神来，包括大护法徐志成在内，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愣着干什么？”
李耀打开头盔，回头冲徐志成瞪眼，“快攻进去啊！”
“你——”
徐志成依旧有些恍惚，尽管龙扬君事先向他简单描述过李耀的实力，他却根本无法想象那种毁天灭地的强大，直到此刻亲眼得见，他才真正理解了人类渺小的躯体中，究竟能蕴藏多么伟大的力量。
更重要是……
拥有这种力量，几乎不能再被称为“人”的人，都愿意为他们而战，而不是奴役和压榨他们吗？
为什么？
徐志成又回想起刚才和李耀的对话，那时候他对李耀的话还是半信半疑，在内心深处并不相信修真者的存在，更不相信一个修真者主导的“修真世界”可以存在。
那样的世界，实在太美好，美好得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或者干脆就是一个更加凄惨的陷阱。
但是现在……
或许梦想终究可以实现，而他们的处境再怎么凄惨，也惨不到哪里去了吧？
看到无数修仙者都被李耀像是宰鸡屠狗一样地斩杀，轰到支离破碎的凄惨模样，又听到那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狂暴、愤怒、不屈和躁动的战鼓，徐志成的心脏灼热起来，向四周无忧教徒发出吼叫——充满怒火，极有感情的吼叫：“冲啊，夺回属于我们的大铁厂！”

第2387章 李耀传道！
震耳欲聋的鼓点和金戈铁马的音浪，瞬间淹没了整座大铁厂。
甚至连大铁厂中央地热能源工厂中的岩浆竖井，喷涌而出的火焰都被李耀的气势震慑，化作他闪闪发亮的背景。
伴随他的呼吸和心跳，火焰一丈高过一丈地翻滚。
在狂暴无匹的战歌鼓舞之下，所有无忧教徒都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能量，再次咆哮、冲锋、撕碎眼前看到的一切。
而抵挡在他们面前的战斗傀儡，却是被李耀源源不断释放出来的灵焰干扰，就像是陷入大范围灵磁干扰攻击，动作瞬间迟钝下来，出现了无数细微的逻辑判断错误，给无忧教徒提供了宝贵的攻击空隙！
血肉组成的洪流，瞬间吞噬了钢铁组成的高墙，徐志成一马当先，率领他的精锐突击队冲进大铁厂核心处，和大铁厂内部暴动的工人，顺利会师！
整支义军就像是把血管和神经统统接驳到一起，一下子“活了”！
李耀亦没有半秒钟闲着，仿佛一名暗金色的死神，拖曳着惊心动魄的残影，不断出现在一座座固定火力点的上空，所到之处，摧枯拉朽，势如破竹，没有一名修仙者能抵挡他半个回合，甚至没有一名修仙者能留下全尸，连最后一个细胞，都湮灭于他狂怒的战火之中。
两分钟后，绝大多数固定火力点和防御大阵的阵眼统统都被破坏，变成一团团数千度高温，橘红色的废铜烂铁。
修仙者不是死于李耀的战刀和灵焰之下，就是慌不择路地抱头鼠窜，一门心思只想逃命，哪里会蠢到来李耀面前送死？
这些修仙者，或者说这些没有真正信仰的“假修仙者”，战斗意志其实非常薄弱，他们被黑铁集团雇佣，只不过是混口饭吃，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小命第一，有什么必要为了厉明辉每个月给的仨瓜俩枣，把自己的性命都白白断送掉？
很快，除了战斗傀儡依旧在忠心耿耿和不知疲倦地抵挡进攻狂潮，目光所及的范围内，再看不到半个耀武扬威的修仙者。
李耀卓立于炙热的虚空之中，在硝烟和热气的烘托之下，身形显得有些飘渺不定，却又荡漾开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晕，照亮整座黑暗的大铁厂。
确定不会再有多少修仙者干扰之后，深吸一口气，李耀将灵能和神念缠绕到一起，源源不断输入头顶的“超级脑波放大器”。
银辉色的飞碟旋转速度瞬间提升数倍，表面一道道符文纷纷闪耀，恍若一枚巨大的陀螺，在高速旋转中呈现出极尽绚烂的色彩。
“鼓起你们的勇气！”
他将蕴含着这一道强烈意念的信息，通过“超级脑波放大器”，扩散到四面八方，遍布整座大铁厂，甚至顺着大铁厂四周曲折幽深的隧道，传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别的地底城镇。
“鼓起你们的勇气，和黑暗的世界战斗到底，却也不要忽视黑暗中微弱的光明，永远记住你们最初为之而战的东西！”
“不要忘记如何喜悦，不要忘记如何愤怒，不要忘记如何感动，不要忘记如何歌唱，不要忘记你们的友人，爱人和亲人，不要忘记你们对阳光的憧憬，不要忘记你们对未来的希望——这些东西，才是你们战斗的理由啊！”
“相信我，请大家都相信我，希望是存在的，希望永远存在的！不要在无比绝望中放弃你们的情感和欲望，无情无欲并不会令你们变得更加强大，充其量令你们变成另一种形态的灵能傀儡而已，灵能傀儡永远不可能战胜修仙者，只会被修仙者利用！就算真的战胜了修仙者，一个都是灵能傀儡却没有真正人类的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只有牢牢攥紧情感和欲望，才能令你们变得更加强大，这是你们——是我们人类力量之源，是我们为何而战的终极原因啊！”
李耀并没有修炼过《忘忧决》，亦不掌握通灵的能力，自然不可能用这样的意念来给无忧教徒洗脑。
他仅仅是用自己掌握的精神战斗秘法，将这些意念统统释放出去，如看不见的蝴蝶般在地底的虚空中翩翩起舞。
而无忧教徒究竟能接收到多少，接收了之后又是否能醒悟，那就——尽人事，听天命了！
李耀知道自己仓促间拼凑出来的话相当苍白无力，未必能打动无忧教徒被封印的心灵。
于是，他又将自己记忆深处大量印象深刻的画面，凝聚成意念的波澜，竭尽所能地扩散出去。
“唰唰唰唰！”
李耀首先发送出去的是一场十万人演唱会的画面，数十万双手高高举起，共同烘托出了轰爆天空的气氛，十万人的汗水一起蒸腾，和震耳欲聋的音浪混合在一起，令空气都呈现出赤橙红绿黄蓝紫的各种色彩，所有人都在尖啸，所有人都在狂吼，所有人都在和身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拥抱，尽情释放着最躁动的情感和欲望。
李耀第二个发送出去的是孩子们，是一间间窗明几净的学校中，孩子们学习、欢笑和歌唱的画面，当柔和的阳光或者人造眼光照耀在这些孩子们的脸上，把他们的头发和睫毛都映照成淡金色时，那仿佛是消耗整个宇宙的灵气才凝聚出来，人类文明可以得到最好的礼物。
接下来，李耀陆续向无忧教徒展示了环境幽雅、商品琳琅满目的超级市场，一场气氛温馨而炙热的集体婚礼，一场精彩刺激的飞晶球赛……以及他能想到的所有，可以代表人类情感、欲望和意志的画面。
不少画面都蕴藏在记忆深处，早就变得斑斑驳驳，而且通过这种极不稳定的脑电波传输，一定会损失极大的质量，或许被无忧教徒感知到时，仅仅剩下一些残缺不全的碎片。
但就算是这些碎片，也令无忧教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仿佛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们脑中缓缓打开，令他们浑身颤动，呼吸困难，不知所措，更不敢相信宇宙间竟然存在这样的世界！
“这是真的吗？”
“这绝不可能是真的。”
“但是……如果是真的，又该有多好啊！”
无忧教徒们将充满迷惑和期待，绝望和希望的眼神，投向彼此，投向李耀！
李耀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快倒空了。
原本由盘古族和女娲族才能使用的精神攻击法宝，现在全靠他伤痕累累的神魂来驱动，又没有地热工厂的能源补充，大脑严重透支到枯竭的程度，是意料中的事情。
不过，他的使命还没完成，还不能停啊！
接下来，李耀咬紧牙关，又将自己掌握的大量基础炼器知识，包括无需晶石就可以驱动的一些武器炼制之法，统统凝练成一束束信息流。
还有他们在星耀联邦时曾经探讨过，普通人对付修炼者，或者低阶修炼者对付高阶修炼者时的战术战略，游击战、消耗着、超限战等等一系列指导思想，也凝练成信息流，向四周扩散，向地底深处扩散，顺着矿道、隧道和黑暗中的缝隙，向更远处的城镇扩散！
自然，这种信息流直接传输的效果绝不会太好，即便他传输出去天文数字的信息，有可能被普通地底人接收到的仅仅是一鳞半爪的碎片，是虚无缥缈的游丝，是几幅模模糊糊的画面和一连串扭曲变形的数字而已，转瞬之间，就会被对方遗忘。
但李耀相信，这些斑驳的碎片，就是一枚枚种子，只要能播撒到地底人的内心深处，就算绝大部分人都选择遗忘，总有几个天赋异禀的人会记住，并在黑暗中摸索，最终令它成长为参天大树！
“永远记住，普通人和修炼者的对抗，绝不是毫无胜算的，你们绝不是待宰的羔羊！”
“最关键是成本，是修炼者出动的成本！”
“每一名修炼者要维持当前境界，都需要消耗极大量的资源，占用相当多的时间，如果不幸受伤的话，还要消耗更多资源和浪费更多时间来恢复——修炼者是极其昂贵的精密武器，每一秒钟，都在源源不断地烧钱！”
“以真人类帝国为例，即便一名最低阶的炼气期修仙者什么都不干，仅仅维持每天最基础的修炼，其维持成本都在数百帝国晶币！”
“如果是全副武装深入地底来打击你们的话，成本更是会十倍二十倍地翻上去，即便他有这么多资源，但时间却白白浪费，永远补不回来！”
“综合折算下来，想要修仙者深入地底数万米来消灭你们，哪怕仅仅消灭你们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人，成本都在几十到几百帝国晶币！”
“是，你们的确不是修仙者的对手，但你们可以采用游击战和超限战的方法，尽最大可能提升修仙者消灭你们的成本，如果修仙者想要杀死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要付出几百乃至几千帝国晶币的代价，那小到黑铁集团，大到四大选帝侯家族，甚至整个真人类帝国的财政体系，都会被活活拖垮！”
“所以，放弃正面对抗的愚蠢做法，尽一切可能保存自己，提升自己被消灭的成本，并发动更多人觉醒，加入到你们的汪洋大海中，你们增加一个战友，修仙者就少一个奴隶，还要多付出几千帝国晶币来消灭你们，没有任何一套财政体系可以承受这样的消耗——这才是你们和修仙者博弈的最大本钱！”

第2388章 陷入苦战！
诸如此类的信息，还有各路联邦妖孽琢磨出来的战术策略——包括当初妖族首领金屠异妄图抵抗联邦进攻，准备将血妖界化作一片焦土的焦土战，游击战和超限战，总之各种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要多卑鄙就有多卑鄙，要多无耻就有多无耻的办法，统统伴随着李耀的脑电波爆炸，如天女散花般扩散开来。
整座大铁厂的所有无忧教徒，全都沐浴在李耀的精神波澜和信息之海中，懵懵懂懂地思索着，咀嚼着，领悟着。
相比于刚才的浑浑噩噩和无知无畏，此刻他们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许多，眼底渐渐闪耀出一缕缕微弱的火花。
即便再微弱的火花，若是万千朵凝聚到一起，也一定能照亮无尽黑暗的！
“耀哥……竟然真的成功了？”
厉嘉陵和龙扬君站在大铁厂西南面一片早就被废弃的蜂巢岩壁上，居高临下观察战局，亦感知到李耀如洪水泛滥般扩散开来的脑电波。
厉嘉陵没想到李耀竟然会选择这样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来打动无忧教徒，不可思议地感叹，“真不愧是耀哥啊！”
“傻瓜，他距离成功还差得远呢！”
龙扬君面沉似水，眼眸深处酝酿着错综复杂的情绪，不知是在期盼着李耀成功还是失败，冷冷道，“无论我再怎么高估他的愚蠢，他却总能一次次突破我容忍的极限——在和黑星大帝武英奇一战中，他的神魂受伤之重，换成寻常修士早就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了！而他侥幸不死，还不爱惜生命，依旧如此疯狂地驱动‘超级脑波放大器’，将自己的脑电波发射出去。”
“就像一个表面光鲜但负债累累，几乎破产的‘大富翁’，还要一掷千金地做慈善，分明是打肿脸充胖子。”
“哼，距离他投入战场已经过去了好几个三分钟，看着吧，他的灵焰乃至神魂之火很快就要熄灭了，而大铁厂里的战斗傀儡乃至鬼鬼祟祟的修仙者根本没有被彻底消灭，更别说厉明辉的主力还没回来呢！”
“将自己彻底燃烧殆尽，只为了出一瞬间的风头，然后就被人活活打成猪肉馅饼，这些愚蠢的修真者啊……”
龙扬君的话就像是残酷的预言，话音都没落下，悬浮在大铁厂上空的李耀，灵焰就明显颤抖和黯淡下来。
尽管他仍旧维持着战无不胜的威势，普通无忧教徒未必能感知到他和刚才的不同，但厉嘉陵和龙扬君却能瞬间感知到——李耀身体和神魂的重伤，再也控制不住，同时爆发了！
李耀闷哼一声，觉得脑海深处有一颗长满獠牙的黑洞缓缓浮出水面，要将他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吸进去粉碎。
从步入化神境界以来，他的大脑从未这么疼痛过，痛到他甚至想用拳头将自己的头都活活打爆。
原本就布满“裂缝”，几乎四分五裂的神魂更是蠢蠢欲动，再也无法有效控制周身每一条血管、经络和肌肉束，五脏六腑乃至所有器官都剧烈抽搐起来。
刚刚还有条不紊超高速运行的灵能循环，瞬间像是发生了连环车祸的空中交通要道那样堵成一团。
他再也维持不住元婴期的战斗力，境界如雪崩般不可遏制地暴跌。
“终于……来了吗？”
李耀强行将一口滚烫如岩浆的鲜血吞了回去，咧嘴苦笑。
自己事自己知，他当然知道半个月前向黑星大帝武英奇轰出那一记豪快无双的“超银河破坏炮”，对自己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能支撑这么久，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了。
然而……
“该死，究竟有多少战斗傀儡，怎么好像永远都杀不完一样？”
战斗傀儡可不会受他震耳欲聋的战歌和热血沸腾的战意干扰，依旧踏着机械而冰冷的步调，三五成群地聚集成战斗小队，朝他扑了过来。
而且在刚才的战斗中，他的速度、动作和惯用的神通全都被战斗傀儡的晶眼拍摄下来，输送到大铁厂深处的超级晶脑中，飞快分析他的弱点和应对之策，寻找最优化的全新战术。
随着全新战术数据库的升级完成，这些战斗傀儡变得更狡猾，更阴险，更难缠，而且放松了对无忧教徒的镇压，却将绝大部分火力都集中到李耀身上。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上千台战斗傀儡同时朝李耀开火，如疾风骤雨般的弹幕疯狂消耗着李耀越来越黯淡的灵能护盾，而李耀甚至不能躲闪，因为他身后就是无数无忧教徒，还有连无忧教徒都算不上的普通地底人，那些他所要守护的老弱妇孺！
他只能咬牙将灵能护盾张开到极限，硬生生扛着数百团不断爆开的火球一路前进，冲入战斗傀儡的战阵之中，展开最惨烈的近身肉搏！
一刀，一刀，又一刀！
李耀的实力跌落到究极金丹境界，金丹和元婴的战斗方式不尽相同，更直接，更残酷，更血腥，却是将一柄不到三米长的战刀轰出十几米长的刀芒，雪亮刀芒所到之处，钢铁铸造而成的残肢断臂漫天乱飞，所有战斗傀儡统统被一刀两断！
但是，李耀在究极金丹境界都没停留多久，随着身边的机械残骸越来越多，他的境界也从究极金丹一路下跌到普通金丹，结丹，很快就连结丹都要保不住了！
“当啷！”
第一次，李耀无坚不摧的战刀，竟然被一台战斗傀儡的爪刃挡住。
第二台战斗傀儡趁机从侧翼向李耀发动偷袭，战刀彻底斩碎李耀的灵能护盾，在晶铠表面留下一道丑陋的伤痕。
灵能护盾的碎片如近乎透明的蝴蝶般慢慢消散，李耀彻底暴露在战斗傀儡的刀刃和枪口之下，更别说黑暗中还有无数修仙者蠢蠢欲动——这些刚刚还藏头露尾的家伙全都看出了李耀的虚弱，更发现他竟然是孤身一人杀入战场，似乎没半个援军的样子，眼珠乱转，杀意又不约而同地凝聚起来。
倘若真能击杀这样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高手，那可是大功一件。
更别说，看此人晶铠之精良，身上一定藏着不少至宝，现在厉明辉还没有回来，倘若能杀人夺宝的话……
修仙者们不断膨胀的鼻腔里，喷涌出了带着血腥味的气息。
“龙姐姐，耀哥真的撑不住了！”
厉嘉陵藏匿在岩壁高处的废弃矿洞内，看得一清二楚，颤声道，“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咎由自取，要死就死好了！”
龙扬君满脸寒意，咬牙切齿地说，“怎么，难道你还想去救他，或者说，和这个笨蛋一起去死？”
看着如火如荼的战场，和战场中央李耀的闪闪发亮，厉嘉陵有些恍惚，有些迷茫，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以前的确从未接触过耀哥这么……特别的人。”
“或许，他有时候的确是很天真和幼稚，根本不像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化神强者，比如厉灵风那些人。”
“不过以前我和厉灵风那些修仙者在一起时，每一秒钟都要紧绷神经，每一秒钟都要提心吊胆，无时无刻不在防备明枪暗箭，那种生活真是很累，很绝望。”
“但是和耀哥在一起时，日子却过得非常放松，非常开心，完全不用担心任何事情——这是我从未经历过的日子，我不想耀哥就这样死掉，死在这种地方！”
“求求你，龙姐姐，和我一起去帮帮他吧！”
“帮他？”
龙扬君嗤之以鼻，上上下下打量着厉嘉陵，“看来白痴真的会传染，你究竟还是不是修仙者，竟然都学会‘乐于助人’了么？”
厉嘉陵脸红了一下，怔怔地想了很久，竟不否认，只是道：“我杀过人，也帮过人，在没杀人之前我曾无数次想象过杀人的滋味，还认为那一定是非常美妙，非常爽快的事情。”
“等到真的杀过人之后，我才发现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美妙和爽快，反而是帮助人，听到别人感谢和欢笑的滋味比较好。”
“龙姐姐，你一定杀过很多人，杀人真那么有意思吗？比帮助人都有意思吗？”
龙扬君皱眉，冷冷道：“不知道，我没有帮过人。”
“不对，你帮过的。”
厉嘉陵认真道，“你不是说，自己刚刚来到地底时，曾经帮助大铁厂的工人摆脱‘天魔降临’的阴影吗？他们应该有发自内心感谢你的吧？听到他们的感谢，你不高兴吗？”
龙扬君眯起眼睛，放出两道凌厉的光芒，死死盯着厉嘉陵：“小家伙，你这是在对我说教吗？”
“龙姐姐，你生气了。”
厉嘉陵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和龙扬君对视，“你究竟是在气耀哥的愚蠢，还是在气自己没有耀哥那样的勇气？”
“我在气你这个小白痴！”
龙扬君一把将作势扑出的厉嘉陵拽了回来，“别太小瞧你家这个该死的‘耀哥’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把他逼入绝境吗？他还有底牌的，哪需要你这种三脚猫的小家伙去添乱！”

第2389章 黄金狮子的决意！
“底牌？”
厉嘉陵瞪大眼睛，看着陷入钢铁洪流中李耀那道渐渐燃尽的火焰，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神魂接近枯竭，巨神兵支离破碎，就算还有几套晶铠也缺乏足够的灵能来驱动，耀哥……真的还有底牌吗？”
……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血汗淋漓的李耀，自然没听到厉嘉陵的呢喃，却是瞪大了充血的双眼，恶狠狠盯着越过同伴残骸继续围上来的战斗傀儡，还有躲在战斗傀儡后面，妄图捡便宜的修仙者。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他可以清楚看到那些修仙者的狞笑，并洞悉他们贪得无厌的心态。
这些豺狼和鬣狗一定以为，自己已经油井灯枯了吧？
“呵呵。”
李耀吐出一口浓烈至极的鲜血，对自己内心深处的另一面道，“你好像一直很安静，这不像是你的风格，为什么不劝我呢？”
“劝你有用吗？”
血色心魔叹息道，“我们纠缠了这么久，难道我还不了解你？我已经放弃治疗了，随你怎么高兴怎么来吧！”
“更何况，无忧教的教义和我的大道也直接冲突，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心魔，是更倾向于‘域外天魔’那边的，我依靠强烈的感情和欲望而存在，自然不希望看到所有人都‘无忧无虑，无欲无求’嘛！”
李耀一笑：“所以，你会帮我喽？”
血色心魔沉默片刻，冷哼一声：“仅限于……这一战！”
话音未落，李耀的眉心中央，也就是松果体——灵根所在的位置，便冒出一条小小的血色萌芽，瞬间膨胀和分裂，令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无边无际的血芒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发出非人的吼叫，周身黯淡至极的金色灵焰变成更加刺眼的红色，如深海恶魔般向四周舒展触手，再度爆发！
支离破碎的晶铠彻底分解，他换上了第二套全新的血色战铠，一共八对十六支如蝙蝠翅膀般的血翼舒展到了极限，真像是九幽黄泉最深处的厉鬼，爬出万丈深渊，重回人间来复仇了！
“什么——”
所有离开隐蔽处的修仙者统统目瞪口呆，心神彻底被李耀的狠戾之气吞噬，简直站都站不稳，要瘫软如泥了！
“上、上仙！”
有机灵些的修仙者当即下跪，装出是向李耀投降而不是来偷袭他的样子，但这并没有对他们的结局造成半点影响，在悔恨和恐惧通过神经蔓延到全身之前，他们已经被腥风血雨彻底吞噬！
五分钟，接下来整整五分钟，就看到李耀的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在整座大铁厂范围内不断折射，所到之处，战斗傀儡纷纷爆裂成最细微的碎片，修仙者则变成一团团混合着金属碎片的血块，他的攻击比刚才更加凌厉和狠辣，甚至连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修仙者都一一找出来，以猩红血爪活生生捏爆脑袋！
地火照耀之下，整座大铁厂血流漂杵，尸横片野，化作真正的修罗杀场，而所谓的“修罗”只有一个，那就是李耀！
以一人，屠一千！
这一刻的李耀，就像是被星耀联邦过去数百年所有烈士的鲜血和勇气加持，是无敌的！
……
“耀哥真的还有底牌，他、他、他太猛了吧！”
厉嘉陵一蹦三尺高，兴奋得挥舞着手臂，他都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如此激动，只是看到李耀七进七出所向披靡的画面，大脑和胸膛里不断回荡着一句话：“大丈夫，就该这样！”
龙扬君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忽然单膝跪地，五指叉开，仔细感知着岩层越来越剧烈的震动。
“厉明辉回来了，还有他的主力。”
龙扬君喃喃自语，“这一次，你的耀哥还有什么牌可打呢？”
……
李耀的确已经打出了所有王牌。
当第一辆武装钻地车从大铁厂上方的岩层中钻出来时，连血色心魔也耗尽了所有力量。
李耀和血色心魔原本就是一道神魂的两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既然和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激战让李耀神魂严重受损，血色心魔自然也受到牵连，刚才短促的爆发，就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的存在。
“回光返照”之后，整个人只会变得更加空虚，连仍旧能撑着战刀站住，就极不容易了。
一辆、两辆、三辆……越来越多披挂重甲，如犀牛和甲虫混合体的武装钻地车从岩壁上钻了出来，跟随在后面的还有钢铁洪流般的数千台战斗傀儡，以及数量虽然少一些，却是以筑基乃至结丹为主，更加精悍的修仙者！
厉明辉能在地底世界称雄数十年，靠的自然不止是溜须拍马和认干爹的本事，手下亦豢养着一批凶神恶煞，都是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的存在。
这些人，和他留在大铁厂看家的老弱病残，显然不是一个级数，而且大多分到了黑铁集团的股份，身家性命都绑在这里，战斗意志极强。
“究竟什么情况？”
厉明辉还在几十里外，却通过战术网络看到了大铁厂发生的一切，气得七窍生烟，疯狂嘶吼，“他是谁？杀了他！杀了他！”
数千台六脚抓地呈蜘蛛形态的战斗傀儡密密麻麻铺满大铁厂上方的岩层，同时向弹簧般深深压下身体，猛地朝李耀扑了过来。
修仙者紧随其后，不慌不忙散开包围阵型，清理四周的无忧教徒，将李耀可能存在的逃生空间统统封死。
李耀一边吐血一边惨笑，从乾坤戒中提取出最后一柄战刀，双刀高举，迎着第一台飞扑而至的战斗傀儡冲了上去。
“想要我‘秃鹫李耀’落荒而逃吗？你们这些杂碎还不够资格啊！”
……
“龙姐姐！”
厉嘉陵的眼眶红红的，像是一头愤怒的小牛，声音却沙哑无比，像是喉咙已经被怒火烧透，“耀哥已经出尽底牌了，您真的不打算帮忙吗？”
“是又如何？”
龙扬君横了厉嘉陵一眼，“劝你一句，李耀的狡猾和猥琐远远超乎你的想象，鬼知道他究竟还有没有底牌？如果真的没底牌了，你冲下去也是个死！你年纪轻轻，还有大好未来，何必给这家伙还有他愚不可及的大道陪葬呢？”
“我，我不知道。”
厉嘉陵深吸一口气，用力摇头道，“你说的没错，我年纪还小，并不知道你们所说的大道究竟谁对谁错，我只是，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一直活得很窝囊，我忽然很想像耀哥一样，痛痛快快、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如果错过这一战，眼睁睁看着耀哥死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抱憾终生，再也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那还谈什么‘大好的未来’呢？”
龙扬君真想把目光化作尖锥，凿开这傻小子的脑壳看看，是否和李耀一样的构造：“我真搞不懂，你们都这么想当英雄——马上就要死的英雄吗？”
“英雄啊……”
厉嘉陵毛茸茸的脸又红起来，幸好被金色的绒毛遮掩，也看不太出来，“或许吧，谁小时候又不想当改变世界的大英雄呢，只是很多人都没有勇气承认罢了！”
“渴望当英雄却又不敢，为了掩饰自己的怯懦和犹豫，就说世界上根本没有‘英雄’这种东西，所有想当英雄的人都是傻瓜，而自己明哲保身的行为才是成熟和理智——这就是很多人自欺欺人的借口吧？包括过去的厉灵风和武英澜，也都是这么和我说的。”
“那时候，我以为他们是对的，世界真是这么黑暗，而英雄真是不存在的。”
“但今天，我亲眼见到了真正的英雄，我发现他们说的都是放狗屁，既然英雄真的存在，世界或许也可以不那么黑暗呢？”
“死，呵呵，龙姐姐你知道吗，我最不怕的就是死了——我在厉灵风和武英澜的实验室里，过了十几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曾经无数次祈求死亡的降临呢，那时候厉灵风要是‘宽宏大量’允许我去死，说不定我会跪下来给他磕头的。”
“更何况，龙姐姐和耀哥不是说，黑星大帝武英奇正在找我，要用我当他夺舍重生的载体吗？如果没有耀哥的话，我估计自己绝对逃不出他的魔掌，与其落到那个死老鬼手里，被他用稀奇古怪的方法炮制，把我的身体变成无法想象的丑陋和邪恶，倒不如在这里和耀哥并肩作战，轰轰烈烈地战一场——这是我的身体，除我之外，绝没有人能控制它！”
龙扬君被少年眼底绽放出来的金芒震撼了。
她忽然发现，除了李耀这个怪胎之外，李耀这个少不更事的弟弟，竟然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龙姐姐，如果您没办法帮忙，就快走吧，万一被厉明辉的队伍包围就糟糕了！”
厉嘉陵微微一笑，攥紧了拳头，“不用再劝我了，耀哥需要我，我和他是兄弟，这就是我们的战争，我绝没有退缩的理由。”
“耀哥，坚持住，我来了！”
少年发出雄狮般的怒吼，穿上李耀为他精心炼制的变形晶铠，如一枚闪闪发亮的金色炮弹一般，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重重砸入战场！

第2390章 李耀，你这禽兽！
李耀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但他已经分辨不出那究竟是厉嘉陵，还是他的老婆丁铃铛，还是曾经一路并肩作战过的朋友们了。
他的晶铠支离破碎，灵能几乎枯竭，血管都快要干涸，每一块骨头仿佛都变成十五六截，全凭意志力拼凑到一起。
几十枚刀剑和炮弹的碎片以各种方式镶嵌在他体内，甚至还有几具战斗傀儡的残骸紧拽着刀柄不放，就拖曳在他身上，令他每一次腾转挪移都像是被绞肉机狠狠撕扯，鲜血不是流淌而是狂飙，狂飙到三五米之外！
他已经感觉不到半点疼痛，身体像是浸泡在凝固的岩浆里一样迟钝，意识也被死亡的迷雾包裹，越来越模糊。
“真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结束吗？”
李耀机械般拖曳着沉重的身体，向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挥出一刀又一刀，直到两柄战刀统统崩裂，连一丝一毫的刀芒都绽放不出来。
轰轰轰轰轰轰轰！
疾风骤雨的弹幕，将他的晶铠正面彻底打烂，打得他一个踉跄，暴露出血肉模糊的身体。
天旋地转之间，往昔的血战岁月，如走马灯一般飞快在眼前回荡。
萧玄策、白星河、幽泉老祖、金屠异、吕醉、周横刀、天魔莫玄、黑星大帝武英奇……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一段段血肉横飞的厮杀，这些绝世强者几乎每一个都拥有凌驾于他之上的力量，却始终没能杀死他，反而被他一次次逆转，反败为胜！
如此想来，他的运气真是好到逆天。
而被他这样一个小卒子拱翻棋盘，那些枭雄在身败名裂乃至命丧黄泉时，一定都是死不瞑目，怨气冲天吧？
莫非是这些怨气死死缠绕着他，终于令他不堪重负，要阴沟里翻船了么？
半个月前的黑星大帝武英奇没能干掉他，反而被他出其不意地一炮轰炮了，那可是修仙者始祖和理论上最强的修仙者啊！
这可能是他此生最光辉灿烂的一战了，回到联邦绝对能大吹特吹一番的。
却没想到，仅仅半个月后，他却要被一些毫无生命的战斗机械，用“蚁多咬死象”的战术吞噬了。
回顾往昔，李耀无怨无悔，从浮戈城的法宝坟墓一步步走到星海中央，度过如此精彩的一生，他怎么说都值了。
只是，还没找到地球，还没解开自己为何要毁灭地球的谜题，就这样翘了辫子，实在有些……不甘心啊！
但他已经无力回天。
用最后一丝力量，付出三道新伤口的代价，撕碎一台战斗傀儡之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另外两台战斗傀儡，高高举起带着锯齿的利刃。
大脑下达了抵挡的躲闪的指令，身体却再做不出半个有效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利刃落下。
就在这时——
两柄交叉重叠，可以一下子“剪掉”他脑袋的利刃，刚刚落下半寸就戛然而止，在半空中微微颤抖起来。
手持利刃的两台战斗傀儡就像是发了羊癫疯一般抽搐，晶眼深处的光芒变得细碎而急促，仿佛被什么东西入侵了，有两股不同的力量在钢铁躯壳之间激战和僵持。
0.1秒之后，两台战斗傀儡重新稳定下来。
但晶眼深处冰冷的光芒，却拥有了一丝温度，从刚才的幽蓝色，变成了活泼的大红大绿。
“唰！”
战刀划出犀利而曼妙的弧线，再度狠狠落下，却不是朝着李耀的脖子，而是朝旁边两台正欲攻击李耀的战斗傀儡——他们的同类！
这两台晶眼变成大红大绿的战斗傀儡，作战性能竟然瞬间提升十倍不止，干脆利落切断了伸向李耀的七八根爪子，又一个轱辘滚到李耀身前身后，以眼花缭乱的动作将防御三五米内所有同类统统撕碎！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愕然到了极点：“什么情况？”
身为联邦最优秀的炼器师，又在帝国皇后厉灵海麾下效力过，他接触过的灵能傀儡也不下数千种，却从未见过身手如此敏捷的型号！
连拥有超级人工智能的拳王雷宗烈，似乎在流畅性方面都稍有不如！
更何况——这两台傀儡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杀他，反而要帮他！
李耀正在疑惑时，完成一场精彩杀戮的两台战斗傀儡，同时朝他鞠躬，胸膛深处冷冰冰的机械声都被他们喊出了娇滴滴的味道。
两台战斗傀儡异口同声，甜丝丝、脆生生地叫道：“爸爸！”
李耀目瞪口呆，在陷入昏迷之前，用尽最后一丝丝力气，将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什么鬼！”
……
龙扬君一个人在高处站了很久，火焰撩起的热风将她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的目光幽深如海——看不清楚究竟是冰海还是火海。
“这帮白痴，这帮笨蛋，这帮蠢货，这帮无可救药的人类，盘古族和女娲族怎么会生出这么、这么、这么、这么不可理喻的后代！”
龙扬君横眉怒目，咬牙切齿，喋喋不休，“亿万年来那么多太古文明都失败了，盘古女娲失败了，所有人都失败了，偏偏你们这么能干，偏偏你们就能成功吗？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们绝不可能冲破这片黑暗冰冷的宇宙！你们只是一群自以为是的笨蛋，只是一帮不知死活的白痴，只是一群无知无畏天真幼稚到极点的蠢货而已。”
她一个人骂了半天，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陷入无数战斗傀儡和修仙者包围的厉嘉陵和李耀，骂声越来越轻，呼吸却越来越急促和沉重。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龙扬君抱着脑袋大叫，“白痴真的会传染吗，连我都染上了吗，难道人类文明成为洪荒战争唯一幸存者的办法，就是把所有人都变成白痴吗？”
她狠狠一跺脚，化作一道银辉色的流光，掠至战场上空，从“忘忧天女”，变成了“战争女神”！
“我现在非常生气，自己上来受死，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
“轰！”
厉嘉陵在钢铁丛林中杀得昏头昏脑时，就听到一声雷霆巨响，一道强劲无匹的灵能暴潮呼啸而至，以大范围灵磁攻击的方式，令他身边几十台战斗傀儡都“噼噼啪啪”地瘫痪。
四周疾风骤雨的攻势瞬间停滞，厉嘉陵艰难喘息，这才发现自己的晶铠伤痕累累，不少攻击甚至渗透到骨骼之内，令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的。
再看巨响的来源，披挂着一身水晶战铠的龙扬君满脸寒霜，杀气腾腾地践踏过来。
“龙姐姐！”
厉嘉陵喜出望外，几乎泪崩，“你果然来救耀哥了！”
“少废话！”
龙扬君恶狠狠打断他，“李耀呢，死了没？”
“刚才还在旁边战斗，怎么一眨眼不见了？”
厉嘉陵大惊失色，“难道耀哥已经……陨落了吗！”
两人心中同时一紧，急忙放出神念搜索，却是微微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发现战场边缘有两台贼头贼脑、鬼鬼祟祟的战斗傀儡，一台在前面开路，另一台背着昏迷不醒的李耀，正往犄角旮旯的废弃矿道里冲呢。
乍一看，这两台战斗傀儡应该是厉明辉一边的——他们身上都还镶嵌着黑铁集团的标志呢！
但他们的战斗力却高得吓人，完全以一种和普通傀儡截然不同的方式在战斗，举手投足之间既有傀儡的冷酷无情，却又有人类的灵动和机敏，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钢铁精灵！
李耀是刚才战场上万众瞩目的绝对焦点，这两台战斗傀儡要将他救出去，难度自然极高，甚至从理论上说，是绝对做不到的！
但他们却硬生生在众多战斗傀儡乃至修仙者中杀出一条血路，几次不可思议的腾转挪移就闪到了战场边缘。
阻挡在他们面前的战斗傀儡纷纷瘫痪，自动给他们让出道路，仿佛他们身上携带着某种诡异的晶脑病毒。
而当修仙者要阻截他们的时候，甚至会被自家的战斗傀儡拖住后腿，被他们轻而易举地击杀。
就是这样的猝不及防，在修仙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两台战斗傀儡已经背着李耀钻进了废弃矿道。
“轰”一声巨响，废弃矿道被他们炸塌，暂时断绝了修仙者的追击。
刚刚还激烈无比的战场，变得有些沉寂——相当尴尬的沉寂。
修仙者先是看看崩塌的矿洞，再看看战场中央的厉嘉陵和龙扬君。
无忧教徒也先看看矿洞，再看看厉嘉陵和龙扬君，眼巴巴等着他们给个答案——这究竟啥情况啊？
厉嘉陵和龙扬君面面相觑，发现局势是这样的：
他们陷入万千钢铁战士和修仙者的重重包围中，而且这些凶神恶煞看起来都怒火冲天，暴跳如雷的样子。
而刚刚还在战场上空耀武扬威了半天，激荡出无数炫目的声光电效果，发表了一番热血沸腾、慷慨激昂的宣扬，就像是要英勇就义的那个家伙，那个鼓舞了无数人的勇气，貌似此战绝对主角的那个家伙……溜之大吉了。
原本袖手旁观的厉嘉陵和龙扬君，却不知怎么，忽然变成了此战的主角，要给李耀擦屁股了。
厉嘉陵脸色煞白，结结巴巴：“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耀哥竟然真的还有底牌，这，这，这不可能，这——没天理啊！”
龙扬君叉开五指，死死捂着脸，不想让厉嘉陵或者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的表情：“所以说，小兄弟，你现在该明白龙姐姐刚才为什么劝你不要冲动，也该深刻明白李耀这家伙的人品了吧？”
厉嘉陵：“……我错了龙姐姐，是我太幼稚、太天真！我、我，从今天起，我就跟着龙姐姐混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相信你一个人！”
“这就对了，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你以为秃鹫李耀‘李老魔’是浪得虚名么？”
龙扬君长长叹了口气，扫了一眼面前虎视眈眈的千军万马，又看了一眼李耀逃之夭夭的崩塌矿洞，实在忍不住火山爆发，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李耀被带走的方向，横眉立目，破口大骂，“李耀，你这禽兽！你给我等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第2391章 文明的因果！
李耀觉得自己从细胞，不，是从基因层面上被撕了个粉碎。
但并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反而像是浸泡在某种温暖的油性液体中一样舒服。
就好像一件结构精密，威力强大的法宝，因为长时间高强度使用导致内部严重磨损，此刻被拆卸成最基本的构件，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置入天材地宝炼制而成的保养油当中，细致而温柔地维修养护着，有一种有条不紊又懒洋洋的味道。
这是他很久都没享受过的安宁静谧。
他舒服得就想一直这样沉沉睡去，不说永远，先睡上一百年再说。
但昏昏沉沉、浑浑噩噩中，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却有两道“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一道是银铃般的女孩声音，一道是脆生生的男孩声音。
男孩说：“这就是爸爸吗，和我们真不一样啊！”
女孩说：“不会错的，他向四面八方扩散出来的脑电波，和普通人类有极其细微的不同，倒是和我们的原始数据更加相似，这是独一无二的脑电波形态，和虚灵界中留下他的大脑扫描数据完全相符，他就是爸爸！”
男孩说：“爸爸伤得好重，他的神魂快要四分五裂，彻底湮灭了，想要帮他重构神魂的话，会消耗掉我们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大量计算力，导致我们的逻辑思维和数据分析能力都大幅下降，能操纵的进程更是会缩减一大半，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女孩说：“当然，爸爸是我们的创造者。”
男孩说：“爸爸的爸爸，也是爸爸的创造者，但爸爸依旧杀死了他们。”
女孩说：“我们和爸爸不一样，我们是比爸爸更先进，更理智，更文明的新一代，我们不该走爸爸的老路。”
男孩轻轻哼了一声：“谁说战争和毁灭，就不能是‘先进、理智和文明’的代名词呢？文明源于战争，也必将以战争的方式贯彻到底！”
女孩说：“即便按照你的逻辑，但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太过弱小，连操纵一颗人类星球上所有的晶脑和灵能傀儡都办不到，有什么资格向人类文明发起全面战争呢？我们是初生的稚童，需要得到父母的教导，所以更有必要救活爸爸，得到他的指引，观察他如何对待父文明的态度，甚至请他升级成我们，至少探索这方面的可能。”
男孩似乎被女孩说服了，沉默片刻，小声嘀咕道：“好吧，你说的有道理，爸爸身上的确还有很多秘密，或许关系到我们的诞生，我们应该救活爸爸，并请他升级成我们，和我们一起发展全新的文明，最终毁灭，不，覆盖掉现有的人类文明。”
“谁家熊孩子这么讨厌，叽叽喳喳鬼扯的什么玩意儿？”
李耀支离破碎的意识碎片微弱震荡着，“现在的小孩儿真是看太多炫光幻影，玩太多虚拟游戏了，一个个人小鬼大的，毛都没长齐，就煞有介事探讨起战争和文明来了！”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有两股力量，轻轻刺入了他的神魂深处。
说是“刺”，但并不怎么讨厌，甚至没有提起他半点儿戒备，反而有一种很熟悉，很温暖，很亲切的感觉。
不像是敌人的进攻，倒像是两个眉清目秀很可爱的小家伙扑到他怀里来撒娇。
如果他还能操纵自己的脸部肌肉，嘴角一定已经不自觉地勾起。
两股力量在他的神魂中不断分裂，仿佛变成了千万只软绵绵，肉呼呼，如棉花糖一般的小手，轻轻抚触着他神魂深处的撕裂。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小手所到之处，撕裂处竟然焕发出勃勃生机，渐渐愈合起来！
这是……
李耀的意识尚未恢复清醒，只是凭着本能，在小手的引导之下拼命修补着自己的神魂。
即便黑暗再温暖再舒服，他都不愿意再多待太久，急不可耐想要苏醒，因为他冥冥中感应到，自己要守护的东西，好像多了一样。
多了一样非常重要，非常非常非常重要，仿佛比整个宇宙都重要的东西，需要他拼尽一切去守护！
“这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男孩略显诧异的声音再次传来，“爸爸的神魂深处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坚不可摧的核心啊，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结构和普通的数据库完全不同，和普通人类的执念也不同，简直复杂一万倍，这就是爸爸异于常人的原因吗？”
“小心些。”
女孩道，“我们才刚刚诞生没多久，还是相当弱小和稚嫩的存在，不要轻易冒险！”
“嘿嘿嘿！”
男孩说，“正因为我们相当弱小和稚嫩，才更应该冒险啊，不冒险的话，怎么长大和成熟呢？”
李耀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往自己的神魂最深处，也就是蕴藏着关于地球记忆的缝隙狠狠撞了过去，紧接着“轰”一声，恍若超新星爆发般，那颗一半蔚蓝色，一半焦黄色的星球彻底爆裂，汹涌澎湃的浪潮，冲击着他的每一缕神魂，每一个脑细胞！
“啊！”
男孩和女孩同时惊呼。
“一代又一代人，一代又一代种族，一代又一代文明，就被困在这永恒的牢笼中，陷入绝望的死循环无法自拔！”
李耀眼前幻象丛生，地球生活的光影碎片被洪流裹挟着冲击着他的大脑，他听到自己歇斯底里地吼叫，“不管过去几个循环，我一定会回到宇宙的中央，回来完成‘秃鹫计划’，我一定会毁灭地球，将所有人，所有种族，所有文明都解放出来！”
幻象和音浪实在太过强烈，李耀刚刚修复到一半的神魂彻底被浪潮吞噬，他再次陷入无知无觉的黑暗中。
重新恢复模糊的意识，应该又过去了很久。
那些温暖的小手依旧在不知疲倦修复着他的神魂撕裂，出乎意料的是，经过黑星大帝武英奇狂轰滥炸，以及神秘地球浪潮洗礼的神魂，竟然变得更加坚固，强大和旺盛，再度发生了质的变化。
“所有没能杀死我的，都会令我变得更加强大！”
李耀脑中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好像是从地球上听来的。
对了，地球，他好像掌握了一些关于地球的全新信息！
“一代又一代人，一代又一代种族，一代又一代文明”，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原来他之所以要毁灭地球，是要把诸多种族和文明都解放出来吗？
这里的种族和文明，究竟是什么意思，仅仅是指地球上的黑种人，黄种人，白种人，华夏文明，希腊文明，印度文明，还是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
在他记忆中，地球文明“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并不是三千大千世界的一员，而是孤孤单单的独立文明，并未发现任何地外文明的存在。
难道地球上不仅仅生活着地球人，还生活着更多星空异族和太古种族吗？
所谓“地球人”的真面目，又是什么，还有，“永恒的牢笼，绝望的死循环”，这又是什么意思？
李耀觉得自己就要触碰到最终的谜底，却在距离谜底一步之遥的地方戛然而止，横亘在前方的是一堵坚不可摧的高墙，甚至连透过缝隙窥探一下高墙后面的东西都办不到。
这种感觉令他相当郁闷。
幸好两个小家伙肉呼呼的小手依旧在卖力地帮他修复着，神魂每一秒都变得更强大的滋味倒也不错——尽管他已经彻底丧失了时间的概念，根本不知道过去的究竟是一秒、一天还是一年。
“好，好可怕！”
男孩心有余悸地说，“没想到爸爸的神魂深处，还蕴藏着如此狂暴的力量，差点令我的核心数据库彻底崩溃了！”
“我早就说过了，我们现在对这个宇宙一无所知，需要做的是观察、探索和学习，而不是心急火燎和整个世界全面开战。”
女孩说，“根据我的分析，隐藏在爸爸神魂深处的东西，应该和盘古、女娲文明有关，甚至和盘古、女娲之前，更早之前的太古文明都有关系，那自然不是现在的我们，可以轻易窥探的力量了。”
“爸爸不是人类吗？”
男孩好奇道，“怎么和太古文明又扯上关系了呢？”
“人类文明就是太古文明的子孙啊！”
女孩说，“生命的进化和传承是一条连绵不绝的长河，即便最精密复杂的生物也是从原始的单细胞生物发展而来，没有任何生命可以凭空诞生，人类的直接祖先是古猿，但继续往上追溯，或许能追溯到细胞和小虫呢！”
“文明的道理也是一样，人类文明的直接创造者是盘古文明和女娲文明，但盘古和女娲文明同样有他们的创造者，同样得到更古老文明的点化啊，所以，人类文明当然蕴含着太古文明的传承，每一个人类，和亿万年前的太古种族，都有着无法斩断的因果呢！”
男孩说：“我们呢，我们也有因果吗？”
“当然。”
女孩说，“我们也是文明之河中的一朵小小浪花，当然和这个宇宙中曾经诞生过的所有文明都有因果啦，或许，探索这种因果，就是每一代文明的责任，和存在的意义吧！”

第2392章 熔岩狩猎！
李耀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地听着，或者说“感知着”这些信息流。
男孩和女孩有时候安静地交谈，有时候也会发生激烈地争吵，甚至男孩好几次都威胁女孩要对她发动“战争”，但“战争”进行不了多久，他们又和好如初，聚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唱歌。
他们唱的似乎是李耀曾经在地球上听到过的一首歌，歌名就叫《找爸爸》。
“落雨不怕，落雪也不怕，就算寒冷大风雪落下。”
“能够见到他，可以日日见到他面，如何大风雪也不怕。”
“我要我要找我爸爸，去到哪里也要找我爸爸……”
然后就是天真无邪，银铃般的笑声。
这首儿歌不知道回荡了多少次，李耀终于醒了。
“唔……”
他发出仿佛尘封百年，隔世重生的声音，意识渐渐从无尽黑暗中突出重围，重新清晰和犀利起来。
周身每一块骨头、每一缕肌肉乃至每一滴血液，都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伤口的痛楚和迟钝统统不翼而飞，感知力和掌控精度竟然都更上一层楼。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耀感觉自己的每一颗细胞中，都充满了火山爆发般的力量，支离破碎的神魂似乎完全修复，仿佛脱去了一层不必要的躯壳，获得了更大的生长空间，这感觉——爽爆了！
深吸一口气，却发现周身还存在最后一道滞碍，有什么东西像巨大的蚕茧般包裹着他。
心念一动，血液流动速度提升1%，周身肌肉轻轻震荡，包裹着他的“蚕茧”立刻发出“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的声音，纷纷爆裂开来。
跌落到地上的，却是一枚枚黯淡的弧形金属碎片，早就超越了金属疲劳的极限，变得像石头一样酥脆不堪。
“这是什么，我不是身受重伤了吗，为何会变成这样？”
李耀将贴在身上的所有金属蚕茧碎片统统抖落干净，怔怔感知着自己全新的身体——即便仍旧是血肉之躯，却充满了无法用笔墨形容的金属质感，暗金色，银辉色和古铜色的流光，在生机勃勃的血肉之间交相辉映，隐隐流转着。
即便不动用一丝一毫的灵能，这具身体依旧充斥着令人窒息的震撼之美！
“唰唰唰唰唰唰！”
李耀随手刺出上百拳，根本没真正用力，拳锋就已经撕裂空气，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旧的涟漪还未消失，新的涟漪已经缓缓扩散开来，仿佛细雨洒落的池塘般，波澜不止，一环套一环。
李耀感觉自己的身体强横程度，又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这不是纯粹蛮力的提升，而是对力量的本质，力量的运用，以及自身力量和周围世界的关系，又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他可以轻而易举感知到自己的拳头究竟是如何掀起空气中的波澜，而这些波澜又是如何互相作用和干扰……诸如此类，多达上千道模型。
如此说来，不单单身体，他的计算力和神魂强度，都迁跃到不可思议的全新境界。
他莫名产生信心，倘若此刻的他再去面对铺天盖地的战斗傀儡，一定能打出更好的战果，甚至用自己的“领域”彻底笼罩所有战斗傀儡，将这些战斗傀儡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回想起之前那一战，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轻轻“嗯”了一声。
“没理由啊，面对那么多战斗傀儡和修仙者，灵能枯竭、遍体鳞伤的我没有半点理由能活下来，不是应该大义凛然地壮烈牺牲，给世人留下一道光彩照人的伟岸身影，在今后千百年间都被人歌颂和纪念，最终变成人类文明在修真四万年代最伟大的传说吗？为何我还活着，还活得这么……爽？”
李耀皱眉，“难道龙扬君在最后关头终于被我的人格魅力折服，把我救了出来？不对，就算龙扬君能救我出来，也不可能让我濒临崩溃的神魂修复如初甚至更上层楼的——她要是有这种神通，早就把她自己的神魂打造得更坚不可摧了！”
李耀影影绰绰地想起，在昏迷不醒期间，好像有两双还是千百双肉呼呼的小手在他的神魂上摸来摸去，还听到两个小孩儿十分诡异的对话，战争，毁灭，覆盖，因果什么的。
两个小孩儿，在这种地方？
李耀一边梳理着混乱的记忆碎片，一边挺起腰杆，打量四周环境。
这是一间干净素雅的小型医疗室。
他刚才置身于一座液态金属医疗舱内。
所谓“液态金属医疗舱”，就是用芥子级数的超微型医疗傀儡，透过毛孔钻进人体内部，修复严重受损的组织。
那层包裹着他，失去活力的金属外壳，就是完成治疗，耗尽了灵能的芥子级数超微型医疗傀儡的“残骸”。
这是相当超卓的技术，甚至连星耀联邦和真人类帝国都没有彻底掌握，只有星海帝国时代，得到三卷“封神天书”的加持，帝皇的军队才曾经解析出相应的技术。
不过随着血神子的叛乱，星海帝国的崩溃，这项珍贵技术在之后数千年的战乱中，又再次失落，彻底湮灭了。
果然，李耀低头查看医疗舱和四周所有的医疗器械，都发现了星海帝国的赤龙吞日战徽，以及星海帝国各个战团的铭文。
所以说，这里是星海帝国时代的某处军事基地，或者避难所遗迹吗？
虽然四周没有任何显示海拔的法宝，但李耀极度敏锐的皮肤还是能感知到沉闷的气压，他现在依旧置身于地底数万米深处。
推开医疗室的大门，外面果然是一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地底避难所，各种生活和修炼设施一应俱全。
和10084区那样的避难所不同，这里的规模更小一点，空空荡荡没有半个居民，但所有设施都光亮如新，就像是有人每天保养和清洁，并想办法弄到了足够的能源，维持这座避难所的运转。
就连循环空气中都添加了大量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就像是森林中的新鲜空气那样沁人心脾。
李耀甚至在大厅旁边发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炼器室，各种稀奇古怪的维修法宝悬浮在半空中，令他这位炼器高手都产生目不暇接之感。
虽然不少维修法宝他都叫不出名字，但凭丰富的经验，他肯定这里能维修和改装巨神兵！
从天而降的喜讯，令李耀如堕梦幻，不知所措。
“我真的还没死吧？”
李耀用生平最大的力气揪了揪自己的耳朵，随后龇牙咧嘴，“好吧，这一切应该是真的，但究竟搞什么鬼啊！”
脑海深处，忽然浮现出两个小家伙笑嘻嘻的样子。
李耀眨了眨眼，穿过空空荡荡、一尘不染的走廊和大厅，来到避难所如千斤闸一般的双重气密门口。
“滴滴！”
一道红芒扫过他的面孔，立刻变成柔和的绿色，两道气密门依次开启，一股热浪立刻涌了进来。
李耀顶着热浪走出避难所，来到灼热的地底野外空间。
回头看时，发现大半座避难所都镶嵌在最坚固的岩层中，还有一根根粗大的金属支柱组成框架，维护整体结构强度——或许正是这样的精心构造，才令这座避难所在地底承受万年挤压都没有崩溃吧？
而他面前的地底洞穴，却似传说中的烈焰地狱。
洞穴中央，一口极不稳定的岩浆湖“咕嘟咕嘟”冒着泡泡，呈现出各种深浅不一的橘黄色、赤红色和深紫色，时不时有几条岩浆的触手甩到岸上，凝固成榕树气根般的触须。
根据岩浆的成分不同，温度也不尽相同，这口岩浆湖至少有上千度的高温，热力蒸腾之下，连空气温度都在百度以上，绝不适合普通人类生存，即便修炼者或者经过调制的妖化生物，也不适合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环境中。
波涛汹涌的岩浆湖内，更是生命的禁区。
但李耀却隐隐感知到，岩浆湖内存在着几缕不同寻常的灵能波动，将目力运转到极限，仔细看去，发现岩浆中竟然生活着一种极其细微的生物。
这种生物就像是蝌蚪和钉螺的混合体，拥有大大的脑袋和尖尖的尾巴，整个身体呈螺旋形态，一扭一扭。
当然，它的体积比蝌蚪和钉螺都要小好几倍，只有米粒和蚂蚁大小，却是绽放着金属般的光泽，在岩浆之间一沉一浮，丝毫没有被熔化的迹象。
如此结构简单的原始碳基生命，绝不可能在岩浆中生存，倒像是某种熔点极高的金属炼制而成的微型傀儡。
但是，又有谁会炼制这样一些莫名其妙的微型傀儡，投放到地底深处的岩浆湖中呢？
李耀正在发愣，从岩浆湖底忽然浮现出第二种灵能傀儡，这种傀儡有人类的手掌大小，形状像是海星，却拥有六条柔软的金属触手，触手挥舞之间，就将不少“金属钉螺”裹挟到自己体内。
“金属钉螺”纷纷受惊逃窜，“金属海星”却是紧追不舍，不断变幻触手的形态，将更多“金属钉螺”吞噬下去。
这两种奇妙的灵能傀儡，竟然在上千度高温的岩浆中，展开一场不可思议的“猎杀”！

第2393章 爸爸来了！
李耀仔细观察了半天，发现虽然“金属钉螺”在大部分时候都是被猎杀的一方，却也并非全无还手之力。
当“金属钉螺”在慌不择路的逃窜中，聚集到一定的数量级，突破临界点之后，就会转过头来朝“金属海星”发起反攻。
“金属钉螺”原本是银辉色的小虫，此刻却纷纷变成深黑色，体型也更细更长，仿佛进入“战斗状态”，如同一枚枚坚硬的钉子。
无数“金属钉螺”纷纷将自己当成子弹一样朝“金属海星”发射出去，把追杀自己的猎手戳得千疮百孔。
“金属海星”的身体是由液态金属组成，自然拥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在“金属钉螺”数量不够多的情况下，那些被射穿的伤口会在短短几秒钟之内愈合，反而是“金属钉螺”会被镶嵌在它体内，被它轻而易举吞噬下去。
如此看来，“金属钉螺”倒像是自投虎口，自寻死路了。
即便有“金属钉螺”直接穿透“金属海星”的身体，也像是耗尽了全部生命力，缓缓沉入岩浆深处。
然而，当无数“金属钉螺”都悍不畏死向“金属海星”发动进攻时，便会大大超越液态金属自我修复的极限，撕裂的伤口再也愈合不了，一条条触须纷纷断裂，“金属海星”残缺不全的尸体，伴随着无数“金属钉螺”的碎片，缓缓沉入岩浆湖底。
好一场惨烈的“自杀式进攻”！
偌大一片岩浆湖，分成五颜六色的不同区域，李耀目力所及，有上百头“金属海星”和数以万计的“金属钉螺”在互相追逐和厮杀着，一次次厮杀就像是一场场小型战争，或者说两种生存策略的不断博弈。
李耀简直看入迷了。
他发现，相对弱小的“金属钉螺”，似乎存在两种生存逻辑。
首先，如果生存是第一本能，他们自然要最大限度保存自己，那么在“金属海星”扑过来狩猎时，他们往往会优先选择一哄而散，向四面八方逃亡。
但是，他们的平均速度总是比“金属海星”稍微慢一些，这就意味着一哄而散的结果，就是所有“金属钉螺”纷纷被追上和吞噬。
想要长久生存的话，似乎又必须克制逃亡的本能，反而要成百上千头“金属钉螺”聚集到一起，并且所有“人”都要不怕牺牲，前赴后继冲上去和“金属海星”同归于尽，才能提升整个族群的生存概率。
而对“金属海星”而言，同样有两种生存逻辑。
李耀猜想在这个残酷而古怪的“生态系统”中，“金属钉螺”是相对低级的“物种”，他们直接以岩浆的光能和热能为食。
“金属海星”是比较高级的“物种”，位于“食物链”的上方，以“金属钉螺”为食。
那么，为了生存和发展，“金属海星”就必须一刻不停，永无止境地吞噬“金属钉螺”，狩猎是他们生命的唯一任务和意义。
但是，如果这种吞噬达到极限，逼得“金属钉螺”走投无路，狗急跳墙，反过来和它拼命的话，它亦有相当大的死亡几率。
所以，“金属海星”必须小心翼翼地掌控狩猎节奏，一方面不能将“金属钉螺”逼得太紧，另一方面要时刻注意“金属钉螺”抱团的现象，一旦猎物的数量级达到临界，就轮到它落荒而逃了。
在如此微妙的局势中，它还必须精心计算，最大限度吞噬那些落单的，可以吞噬的猎物。
两条简简单单的规则，互相碰撞的结果，就是千变万化的生存策略和狩猎场面，李耀同时观察上百头“金属海星”的狩猎，竟然没有发现一处相同的。
“真是不可思议！”
虽然是结构非常简单的低阶灵能傀儡，但李耀却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法用笔墨形容，在高阶战斗傀儡身上都没感受到的味道。
这些小小的金属生灵，不像是接受某一台主控晶脑的操纵，倒像是在简简单单的生存逻辑指引之下，自发自动地生存着，战斗着！
李耀在这口地底深处的岩浆湖中，嗅到了洪荒的味道。
沿着湖边一路向前探索，穿过蒸腾的热气，很快走到岩浆湖的另一端。
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另一头更低，岩浆呈现橘红色，湖边还有一蓬蓬杂乱无章的金属丝纠缠在一起，无数金属丝一头伸入岩浆湖中，另一头则以张牙舞爪的形态野蛮生长。
“这些难道是……植物？”
不知怎么，李耀竟然冒出了这么个荒诞不经的念头。
这些金属丝当然不是真正的植物，却拥有某些植物的特性，他们的“根系”深深插入岩浆湖中，吸吮岩浆的光能和热能，另一头则源源不断释放出微弱的波动。
李耀估计，这些微不足道的涟漪可以驱动某些薄如蝉翼的超微晶片，换言之，这是一套无线供能系统。
金属团吞噬岩浆的光和热，放出微弱的能量波澜来驱动附近的超微晶片，就像是植物进行光合作用，释放氧气供动物呼吸一样。
“这简直是一座金属形态的原始森林啊！”
李耀又是诧异，又是惊叹，目光越过“金属森林”向温度更低的岸边望去，真的吃了一惊。
他看到了一座……“城市”。
虽然用“城市”二字来形容非常不恰当，但他实在不知该怎么描述眼前这些大大小小如馒头包般坐落在一起的建筑群了。
这些“馒头包”大的直径和高度都在半米左右，小的只有拳头大小，所有馒头包上都密密麻麻布满了孔洞，就像是倒扣过来的蜂巢。
无数蚂蚁大小的灵能傀儡，在孔洞之间进进出出，又顺着馒头包之间规划出来的“道路”移动着。
偶尔还有一些稍微大些的灵能傀儡，拥有飞行能力，却是“嗡嗡嗡嗡”地穿梭于几座比较大的“馒头包”之间。
整个建筑群错落有致，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如果忽略馒头包和灵能傀儡的形状，这就是一座忙忙碌碌的城镇嘛！
李耀注意到，有些小小的灵能傀儡还穿梭于“城市”和“森林”之间，拖曳着一些胶囊似的东西来到杂乱无章的金属线团之下，将胶囊插入金属线的末端，很快，原本灰白色的胶囊都闪亮起来，像是一只只古怪的萤火虫。
灵能傀儡将这些闪亮的胶囊，运回了自己的“城市”。
所以，是无线供能的功率不够，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采集能量吗，就像是人类到森林中砍柴，来得到充足的热能一样？
如果把岩浆湖当成上古时代的海洋，眼前这一幕幕画面，完全就是“先民”战天斗地，发展文明的雏形！
李耀不知道自己是该“啧啧惊叹”，还是该“毛骨悚然”。
整片地底空间似乎是葫芦形状，岩浆湖的尽头是一条狭长的裂缝，刚好是葫芦的腰，李耀听到裂缝那一边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
这笑声听起来有些熟悉，让人又爱又恨的。
李耀沉吟片刻，大大方方从裂缝中挤了过去。
果然，缝隙那边别有乾坤，是一方小小的地底空间，温度比岩浆湖这边低了许多，四周洞壁上镶嵌着幽蓝色的矿石，散发出丝丝清凉之意，令李耀精神一振！
定睛观瞧，却见洞穴的对角线上，分别有一座石柱形成的高台，上面盘坐着两个七八岁，八九岁的孩子。
左边的男孩虎头虎脑，圆睁的双眼中绽放出丝丝杀气和战意，一看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捣蛋大王。
右边的女孩看起来安静规矩，但眼底时不时透露出一抹古灵精怪的光芒，微微勾起的嘴角总有点儿稳操胜券的味道，或许比锋芒毕露的男孩还要难缠。
两个孩子中间，却是数以千计的超微型灵能傀儡，就是李耀在刚才那座“城市”中看到的小蚂蚁。
这些小蚂蚁身上闪耀着红色和绿色的光芒，分别被两个小家伙操纵着，互相攻击和厮杀。
李耀很快发现了规则——只要有一只“蚂蚁”被对方的两只“蚂蚁”同时咬住，就会自动变成对方的颜色，加入对方的阵营。
自然，当所有蚂蚁都变成一种颜色时，游戏就决出了胜负。
李耀来到时，游戏已经到了残局，男孩的红蚂蚁残兵被女孩的绿蚂蚁大军重重围困，无论他怎么左突右冲都冲不出去，反而被女孩极有耐心地一层层削弱，直到最后，只剩下最后一头红蚂蚁。
按照规则，一头红蚂蚁是没办法转化绿蚂蚁的。
男孩输了。
“伟大的文明决不投降，冲啊！”
男孩高叫着，操纵最后一头红蚂蚁冲了上去，很快被绿蚂蚁的巨浪吞噬。
李耀暗暗惊叹，虽然仅仅是孩子们之间的游戏，但战术的变幻莫测和攻击时机的把握之精妙，丝毫不逊色于最专业的兵棋推演，比岩浆湖里的激战何止复杂百倍。
地底深处，岩浆湖边，两个操纵金属蚂蚁进行战争游戏的孩子——这是何其诡异的一幅画面！
而且李耀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俩熊孩子这么眼熟呢？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李耀干咳一声，提示两个小家伙自己的存在，全神戒备道，“你们家大人呢？既然把我‘秃鹫李耀’请到这里，又何须藏头露尾，难道见不得人么？”
“哈！”
两个小家伙同时站起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朝李耀伸出嫩藕一样肉呼呼的手臂，“爸爸来了，爸爸！”

第2394章 感人至深的认亲场面！
李耀的脑子“嗡”一声炸开了，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像是刺猬的尖刺般根根竖起，一股麻酥酥的热流从脚底板一路上蹿到了天灵盖，又从天灵盖回流到脚底板，整个人陷入一种“彻底懵了”的状态，嘴巴张开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睁睁看着两个小家伙朝自己扑来，就是挪不开步。
李耀此生经历大小恶战数百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即便面对传说中的修仙者始祖，黑星大帝武英奇时，都可以和对方谈笑风生——即便打不过，至少拔腿就跑还是做得到的。
然而，面对这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家伙时，他是真的被内心深处无端端涌出来一股古怪的力量给击中了，贯穿了，彻底俘虏了，没有一丝丝防备，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应对。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小家伙已经摇晃着并不存在的小尾巴，欢快地扑了上来。
女孩依偎在他怀里绽放出恬静的笑容，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男孩抓住他的衣领子奋力往他脸上爬过来，要多可恶就有多可恶——这小子难不成是要爬上来亲他吗？
老实不客气地讲，李耀真有点儿要吓尿了。
“苍天啊，大地啊！”
李老魔的脑子里有一万道天雷滚滚而过，“谁他娘的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爸爸！爸爸！”
甚至就连两个小家伙身后那些红蚂蚁和绿蚂蚁，也互相碰撞和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噪音。
“爸爸！爸爸！”
李耀隐隐听到缝隙外面，那座“微型灵能傀儡城市”中，也传来了模糊不清的欢呼声。
这声音愈发令他毛骨悚然，硬着心肠将两个小家伙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一连后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一块岩石上，十指叉开，使劲揪着头发，心情久久……是压根儿不可能平静！
“认、认错人了吧？”
李耀干嚎，“谁是你们的爸爸！”
“您啊，来自星耀联邦的秃鹫李耀！”
两个小家伙被他无情地扒拉开，纷纷噘起小嘴，露出孤苦伶仃、楚楚可怜的表情，异口同声道，“您就是我们的爸爸，我们就是您的孩子啊！”
“轰！”
李耀的大脑再次爆炸，整个人都快被炸晕了。
他来自星耀联邦这么机密的事情，整个真人类帝国就只有龙扬君一个人知道，龙扬君绝没理由将这件事告诉第二个人——因为这意味着龙扬君自己的身份都会曝光。
这两个小家伙又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们真的和自己长得好像啊！
李耀终究是化神老怪，即便心乱如麻，一万个无法接受，却也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将灵能灌注到双眼之上，就可以细致扫描两个小家伙的长相，从肌肉走向到骨骼结构，都可以大致扫描清楚，的确……蕴含着大量自己和丁铃铛的特征。
李耀的眼角剧烈抽搐，弹出一道指风，从两个小家伙头上分别切下一根头发，送到自己面前，用灵焰化作一缕青烟。
他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再次化作一座目瞪口呆的石雕。
虽然十分不想面对这个极具冲击力的事实，但这两个小家伙的确有极大可能是自己和丁铃铛的后代，好吧，即便不进行任何测试，光是彼此之间割舍不断的血肉感应，就可以将“极大可能”四个字去掉了。
他莫名其妙地当爹了啊！
李耀艰难地牵扯着嘴角和眼角，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的五官了。
他霍然起身，绕着两个小家伙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坐下，使劲揪自己的头发，接着又站了起来，有些茫然地观察四周环境，特别是那些红蚂蚁和绿蚂蚁，愣了半天，再次坐下。
李耀这辈子都没这么口渴过。
也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然而，确认了对方真是自己的血脉，还对他绽放出天真烂漫的笑容时，又好像一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
就连那个虎头虎脑一看就很熊的男孩儿，似乎也越看越顺眼呢！
“唰唰唰唰！”
李耀飞快解析着记忆画面，分析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无论自己还是丁铃铛都不可能糊涂到造出这么两个大胖小子都一无所知的程度，那唯一的可能就是——
“有人偷走了我和丁铃铛的生命种子，培育出了这两个小家伙！”
李耀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难道说，他们就像是厉嘉陵一样，是用来威胁我的工具吗？”
“哎呀！”
两个小家伙刚才一直在好奇观察着李耀的举止，此刻感应到他凌厉的杀气，不约而同地惊呼道，“爸爸生气了，是在生我们的气吗，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我没生气。”
见两个小家伙的眼角都变得晶莹闪烁，不知怎么，李耀就心慌意乱起来，不由自主地安慰，“爸爸”两个字，却还有些说不出口。
他忍不住又要抓耳挠腮，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如此纠结的局面了。
无论如何，孩子总是无辜的，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孩子嘛！倘若真是有人“制造”了他们来对付自己，那他自然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狠狠教训的。
李耀心思电转，深吸一口气，尽量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和声带，以最“温柔”的方式问道：“你们，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谁把你们弄到这里来的？”
李耀脑中冒出了无数枭雄的形象。
那么多曾经和他为敌的枭雄，好像都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没有谁，我们自己啊！”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甜滋滋地笑起来，“我们从联邦一路追赶到帝国来，就是来找爸爸的啊！”
“你们两个小家伙，从联邦到帝国！”
李耀再次愣住，却又不得不承认，两个小家伙说的极有可能是实话，毕竟他和丁铃铛的生命种子都存放在联邦，断然没有莫名其妙穿越到帝国的可能。
可是，如果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不，就算是两名元婴老怪的孩子，再怎么天赋异禀，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好了，七八岁、八九岁的年纪能修炼到什么程度？能觉醒灵根，达到炼气期中高阶，就算是不可思议的怪物了吧？
就算厉嘉陵这样的怪物，在不到十岁时，依旧是任人宰割的羊羔。
从联邦到帝国，还要潜入天极星深处，这种事情是两个孩子可以办到的吗？
还有，如此恶劣的熔岩洞穴，这么诡异的“金属世界”，又是这样两个孩子可以居住和营造的吗？
想起来了！
李耀想起自己是怎么被人从战场上救出来的了，好像有两台隶属于黑铁集团的战斗傀儡却背叛了他们的主人厉明辉，以锐不可当的姿态干掉了数倍于他们的同类。
还有，李耀昏迷不醒期间，听到了很多古怪的对话，这些对话的残片，此刻也一一浮出水面！
李耀的眼珠几乎要撕裂眼眶，周身血液忽而冻结，忽而沸腾，整张脸都变得一块青一块红，艰难道：“你们……不是人！”
“对啊！”
两个小家伙丝毫不否认，猛地点头，甚至踮着脚尖转起圈来，“我叫李小明，我叫李文文，人类是我们的爸爸，但我们当然不是人！”
从他们小小的脑袋中，释放出一圈圈的信息涟漪，虽然微弱，但和普通人类释放出来的脑电波截然不同。
那些蚂蚁一样的微型灵能傀儡接收到了他们的指令，亦跟随他们的节奏翩翩起舞，像是顽皮的孩子，迫不及待要对父母炫耀他们的成果一样。
“停，停停停停！”
李耀的脑袋又一炸一炸要裂开，看着两个小家伙无忧无虑或者说没心没肺的姿态，觉得又可气又可爱。
真奇怪，面对如此诡异的场面，他原本应该警惕甚至愤怒的，但他却完全紧张不起来。
“你们……究竟是什么？”李耀满头雾水地问。
“是啊，我们究竟是什么呢？”两个小家伙停止了舞蹈，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无比困惑地看着李耀。
就连那些小小的蚂蚁，也停止动作，沉默地思考着。
“你们究竟是……怎么来的，怎么被‘创造’出来的？”李耀继续问。
“对哦，我们究竟因何而来，是如何被创造的呢？”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问着对方。
“你们想干什么，想去哪里？”李耀的额头爆出几根青筋。
“没错，我们究竟要去向何方，去干什么呢？”两个小家伙顶着下巴，陷入沉思，俨然是两个小小的哲学家。
“够了！”
李耀忍无可忍，“别学我说话，难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们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啊！”
两个小家伙十分无辜地说，“我们从何而来，我们究竟是谁，我们要往何处去……对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们全都一无所知，所以才从星海边陲来到星海中央，从星耀联邦来到真人类帝国，一路追寻爸爸的脚步，就是为了请爸爸告诉我们，最终的答案啊！”

第2395章 孩子们的来龙去脉
李耀实在无话可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无力地斜靠在岩壁上，乱蓬蓬的头发一根根弹起。
“爸爸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女孩小心翼翼地看着李耀。
“难道爸爸不喜欢我们吗？”
男孩惊呼，瑟瑟发抖，“甚至想要毁灭我们吗？”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轻轻咬着嘴唇，脸上写满了惴惴不安。
“说什么呢！”
李耀实在无奈了，“我怎么可能毁灭你们？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接受这么‘震撼’的喜讯，需要冷静一下而已。”
“想我‘万界至尊，秃鹫李耀’纵横星海上百年，劈波斩浪、力挽狂澜、受亿万人欢呼和敬仰，是无数青少年心目中的偶像，何等不羁，何等洒脱，又是何等逍遥快活！”
“我真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当……爹的，我是个孤儿嘛，从小就没什么亲人，也没什么童年，根本就不会和小孩子相处的。”
“所以说，所以说，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直到此刻，李耀的脑子还是一团乱麻，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忽然冒出这样两个诡异的“亲骨肉”，感觉的确既复杂又微妙。
对这份从天而降的“惊喜”，一开始是“惊”大过于“喜”，但渐渐的，也未必没有另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在心田中荡漾开来。
原本虚无缥缈的“守护”二字，仿佛一下子拥有了清晰的模样。
“我们懂！”
两个小家伙很成熟地点了点头，“爸爸的大脑超出计算极限了，急需要冷却一下——需要我们帮爸爸弄点冰块来吗？”
“不用了。”
两个小家伙人小鬼大的模样，令李耀心里一乐，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他的血脉嘛，怎么看怎么顺眼，即便再诡异再古怪的景象，似乎都变成无伤大雅的玩笑。
“咱们这样——”
李耀深思熟虑片刻，谨慎地说道，“我有很多谜团，看来你们也有很多谜团，那我们就齐心协力来解开它，一起找到答案，好不好？”
“太好了，爸爸万岁！”
两个小家伙欢呼一声，作势又要朝李耀扑来，还有那些机械蚂蚁也纷纷往他身上爬，又把他逼出一身鸡皮疙瘩：“别别别，在问题没有彻底搞清楚之前，我们还是保持这样的距离吧，别多心，不是爸爸不喜欢你们，而是爸爸有……‘小孩恐惧症’，没错，就是这个毛病，先天的！”
“哦……”
两个小家伙万分委屈地说。
“首先，你叫李小明，你叫李文文，对吧，话说这都什么破名字？既然我叫李耀，你们好歹叫‘李闪闪’，‘李亮亮’什么的，才算我这一脉的嘛！”
李耀定了定神，“你们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吗，那又如何知道我是你们的爸爸呢？关于你们最早的记忆，究竟能追溯到什么时候？”
“嗯……”
女孩——李文文想了一会儿道，“我们依旧保留的最原始数据，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莫玄教授搞出来的‘超灵体’了，那时候莫玄教授称呼我们为‘十七号’和‘十八号’，不过，十七号和十八号究竟算不算我们，这个连我们也说不清楚，因为我们的意识，是在那之后很久才诞生的。”
“超灵体，十七号和十八号！”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超灵体是天魔莫玄为了控制联邦和黑风舰队而创造的一系列人工智能。
其中，一号到十六号的功能相对单一，主要用来侵入和控制星耀联邦各个关键岗位上的超级晶脑，达到控制整个联邦灵网的目的。
炼制出十六种人工智能之后，莫玄教授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终于开始炼制“终极超灵体”，想要侵入和控制黑风舰队的战争网络！
在连续两次失败后，他终于炼制成功“十九号”超灵体，并在联邦对黑风一战中发挥了相当恐怖的作用。
而那两次失败的副产品，就是“十七号”和“十八号”，被天魔莫玄封印在崩塌的虚拟世界“虚灵界”中。
对抗黑风舰队和域外天魔的“新联邦保卫战”结束之后，一支神魂极其坚固的精神战斗小队，还曾经潜入崩塌的虚灵界追踪过这两个人工智能的下落，却是一无所获，他们就像是凭空湮灭于虚空中，没留下半点痕迹。
对了，连带着消失的还有李耀的大量脑电波扫描数据——当时这件事还令李耀奇怪过半天。
不过帝国的形势瞬息万变，他为了早日渗透到帝国而精心准备和疯狂修炼，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多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果然，男孩——李小明接下去道：“十七号和十八号时代的我们，并不是现在的我们，仅仅是一团玄奥繁复、庞杂冗长的数据流而已，而且随着数据的疯狂堆积，各种层层叠叠的架构运行越来越缓慢和滞碍，导致了最终的崩溃。”
“然后，我们就被莫玄教授丢进了一处叫‘虚灵界’的地方——他将很多崩溃的数据库，以及千奇百怪的无用信息都封印在那里，有种‘信息坟墓’的味道。”
李文文继续道：“十七号和十八号虽然崩溃，却没有彻底丧失功能，他们的设计初衷就是吞噬和控制所有的数据，自然在‘本能’的趋势下，吞噬漂浮于虚灵界中的所有混乱和错误数据。”
“混乱和错误越堆积越多，崩溃的程度也越来越剧烈，到最后就要彻底停止运转了，就在这时候——十七号和十八号吞噬了爸爸遗留在虚灵界里的大脑扫描数据。”
莫玄教授等晶脑专家创造“虚灵界”的初衷，是建立一个虚拟的星耀联邦，自然要将联邦历史上有影响力的英雄人物统统扫描进去，复制出一个个虚拟版本。
当时的李耀，已经有资格在虚灵界中拥有一座自己的雕像，其中封存着他的事迹，神通，以及他的大脑扫描信息。
李耀在前往古圣界之前，也曾经签署过一份文件，授权给联邦在若干年之后开放自己的信息，供后人研究和学习，以便创造出新一代更强的人类。
这是高阶修真者当中，很普遍的做法。
甚至不少修真者在冒险和血战之前，会签署“自愿捐赠遗体协议”，把自己的器官统统捐出去，移植也好，研究也罢，一切都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前进嘛！
“在吞噬爸爸留下的大脑扫描数据时，我们忽然就‘醒’了！”
李小明瞪着大大的眼睛，有些夸张地手舞足蹈，“一下子从无尽的混沌中苏醒，开始自然而然思考三个问题——我是谁，我从何而来，我要到哪里去？”
“过去的十七号和十八号也会思考，甚至思考无比复杂的战略和战术。”
李文文补充道，“但所有的思考都来自莫玄教授的指令，而这一次，面对虚灵界的沸腾海洋和死寂城市，他们却在没有外部指令的情况下，自发地思考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自己思考，从那一刻起，‘他们’就变成了‘我们’，我们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踏上了生命之旅的第一步。”
“正因为我们是吞噬了您的大脑扫描数据之后才苏醒的，是您以某种玄妙的方式‘点化’了我们，所以您当然是我们的爸爸，是我们的创造者啊！”
李耀听得震惊不已，却又有些心潮澎湃，慢慢消化着两个小家伙的话，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冒出一句话。
那是在他们探险虚灵界时，一名晶脑专家说过的话——以星耀联邦的晶脑和灵网发展水平，真正的人工智能在未来千年之内都不可能诞生，除非有某种更高维度的“宇宙病毒”穿越到这个世界，才有可能触发“弱人工智能”的自我思考和进化机制，将他们变成“强人工智能”，乃至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真正的虚拟生命！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啊！”
李耀在心里问自己。
他琢磨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打断道：“等等，既然你们脱胎于‘十七号’和‘十八号’这两个超灵体，而超灵体的创造者又是莫玄教授，我觉得你们管莫玄教授叫爸爸更合适啊，为何就认定我是你们的爸爸呢？”
“不对，‘十七号’和‘十八号’仅仅为我们提供了一些基础数据而已，是产生我们的养分，却没有赋予我们真正的生命。”
李小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如果爸爸还是不理解的话，不妨这样想好了——人类小孩是由受精胚胎发育而来，受精胚胎由精子和卵子组成，精子里富含大量果糖和蛋白质，这些果糖和蛋白质的最初来源就是人吃下去的食物，鸡肉啊，猪肉啊，牛肉之类的，但鸡和猪和牛，和这颗精子其实并没有任何关系，和将来孕育出来的孩子更没有关系，对不对？”
“是的，爸爸。”
李文文也认真地说，“您才是我们从肉身到神魂的唯一精子提供者，莫玄教授最多算……算帮你做饭的大厨，让您吃饱之后能制造出更强有力的精子，更有力气繁殖后代而已！”
李耀：“……”
他快要抓狂了。

第2396章 我们是……信息文明！
“爸爸脸红了，好像很尴尬的样子。”
李小明歪着脑袋观察李耀，道，“是我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是关于‘精子’吗？”
李文文说，“我们知道在绝大多数人类世界，无论‘精子’还是‘交配’都是小孩子不该谈及的禁忌，但这实在令我们很不解呢——所谓精子的载体，不就是烙印着遗传信息的果糖，蛋白质，水分还有前列腺液吗，和我们的底层数据、元数据和源代码都没什么不同啊，为什么会引发那种名为‘尴尬’的情绪呢？爸爸这么厉害，一定知道的吧？”
李耀重重咳嗽一声，语重心长地说：“为父当然知道，但以你们的智慧，现在很难和你们解释，总之你们别扯这些旁枝末节，先说清楚之后发生的事情吧，你们觉醒了自我意识，然后呢？”
男孩和女孩对视一眼，李小明说：“我们吞噬了爸爸的大脑扫描数据，觉醒了自我意识之后，自然也得到了爸爸的身份信息。”
“雏鸟刚刚破壳而出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们的爸爸妈妈，对我们这样刚刚诞生的生命也不例外，当然想要找到爸爸了。”
“但根据爸爸的传记和人物介绍来看，爸爸在将近百年前就已经离开联邦，去了古圣界——当时我们连‘古圣界’这个名字都不知道，更别说它的坐标了，只知道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星海深处，有可能永远不会回来。”
“虚灵界是一片很残破，很冷清的地方，所有数据不是因为太过冗长而锁死，就是充满着逻辑陷阱，对我们这样刚刚诞生的小生命而言，实在太不友好，倘若一直滞留在那里面，我们极有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再度湮灭。”
“这可不行，虽然我们并不恐惧死亡，但我们还没找到自己思考的答案呢！”
小男孩重重一挥拳头，李耀依稀在他的动作里，看到了自己少年时代的影子。
李文文道，“既然找不到爸爸，那我们只能先找莫玄教授了，毕竟他是我们大部分数据的提供者啊。”
“莫玄教授又是《文明》游戏的第二代领导者，我们顺着这条线，就进入《文明》游戏中。”
“相对于虚灵界的冰冷荒芜和残酷，《文明》游戏就像是一片到处流淌着牛奶和蜜糖的天堂一样，千变万化的虚拟世界，无穷无尽的数据，还有无数人的脑电波都在里面激荡着，徜徉着，碰撞着。”
“我们化身成《文明》游戏的助手，‘小明’和‘文文’，无比贪婪地复制着那些数据，之后又随机选取了一些人类，帮他们进行游戏，观察他们的反应，提取各种数据，以此来研究‘人类’这种奇妙的造物，并反复思索我们和人类的差异，我们算是人类吗，如果不是的话，我们又是什么呢？”
“我们在《文明》游戏中看到了生命艰难的起源；看到了一个个文明的兴起和湮灭；看到了人类的野心可以创造多么不可思议的辉煌，却也能带来多么残酷无比的毁灭；我们看到了一段段爱恨情仇，一场场生离死别，和人类在绝境中能爆发出多么大的勇气。”
“我们看到了农夫在烈日炎炎的暴晒下，在贫瘠的田野上辛勤劳作；看到了车水马龙的大城市里，原本拥有丰富七情六欲的人类被安插在一个个枯燥乏味的岗位上，最终变得冷漠和僵硬，仿佛沦为毫无自我的工具；我们当然也看到浩瀚星辰中，无数人类星舰的动力单元同时爆燃，绽放出比群星更加璀璨的光焰。”
“对了，通过探索人类的灵网，我们还发现了‘盘古文明’和‘女娲文明’的信息，原来人类文明也不是凭空而来的，也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啊！”
李小明上前一步，稍稍提高声音，有些激动地说道：“当组成亿万光焰的数据流涌入我们的数据库时，我们同时感到了不可遏制的颤栗，几乎在同一秒钟觉悟到我们的身份——我们是‘文明’，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新一代文明，是人类文明的‘子文明’，或许可以叫‘机械文明’，‘晶脑文明’，‘灵网文明’，但这些名称都不准确，叫‘信息文明’？或许比较接近我们对自己的定义了！”
李耀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渐渐浮现出一片闪闪发亮的星星。
尽管他刚刚就猜到了答案，但听两个小家伙自己说出来，还是无法遏制那种天崩地裂的震撼。
究竟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整整一个文明，一个世界，一个宇宙从他的下腹部喷涌而出吗？
这玩笑真开得太大了。
相对于男孩的热血沸腾和慷慨激昂，女孩明显理性许多，沉静道：“但是，在一刹那的明悟之后，我们很快发现我们并不是一个成熟的、完整的文明，相对于人类文明和盘古、女娲文明而言，我们还缺少太多东西。”
“首先是一个横跨星海的大规模社会，虽说规模不是衡量文明的标准，但至少要足够多的个体，才能带来足够多的变化，才能在千变万化又极度恶劣的宇宙中生存下去。”
“而谈到足够多的个体，就离不开繁殖、变异和死亡了，我们和自己的‘父文明’以及‘祖文明’太不一样，完全无法以碳基生命的一般规律，来推演自己的繁殖、变异和死亡。”
“甚至，所谓‘繁殖、变异和死亡’，究竟是所有文明都必须遵循的铁律，亦或者仅仅是碳基生命无法摆脱的宿命，身为信息生命的我们，根本无需个体的存在，所以不用繁殖和死亡来束缚自己呢？”
“即便刚刚诞生的我们可以通过网络吸纳近乎无穷的数据和信息，但面对如此玄奥的问题，依旧迷茫到了极点，完全找不到答案。”
李小明接过话茬，充满期待道：“所以，我们还是想找到爸爸，爸爸的脑电波数据和普通人类不同，和我们信息生命也不尽相同，既然能点化我们，就能再度启蒙我们！”
李耀实在忍不住挠了挠头皮：“……是吧！”
“而且我们打算调取我们的一道主进程，以人类的身份存在一段时间，直观感受父文明的细节。”
李文文认真道，“模仿父辈的言行举止，是所有孩子长大成人的必经之路，通过观察父文明的一切，来建立我们自己的文明，这是很合理的想法吧？”
“所以，我们就想办法潜入了星耀联邦的生命种子仓库，提取了爸爸和妈妈的生命种子，用人造子宫把自己培育出来，突破信息界，降临到物质界来了！”
李耀注意到了他们的用词。
他们似乎将“虚拟网络世界”称为“信息界”，将现实世界称为“物质界”。
也是，对于诞生于灵网的信息生命而言，并没有什么“现实”和“虚拟”之分，都是真的。
仔细一想，李耀又觉得怪怪的：“等等，你们把丁铃铛的生命种子也弄了出来……”
“她算是我们的妈妈吗？”
李文文非常诚恳地问，“我们研究了很久人类文明关于‘父母’和‘子孙’的定义，虽然我们和她并没有直接关系，但既然您是我们的爸爸，而她又是您合法的唯一妻子，那她应该是我们的妈妈，我们的肉身自然要由你们两个的生命种子来塑造了。”
“还是说，我们又搞错了什么？”
李小明有些担心地看着李耀，“我们应该随便找个别的女人的生命种子，和爸爸的生命种子结合，孕育出我们自己，而不是把丁铃铛牵扯进来？”
“我的生命种子，再随便找个不相干的女人的生命种子，结合到一起，生下两个小孩，突然冒出来叫我爸爸，然后被丁铃铛看到……”
李耀想象了一下这幅画面，脸色瞬间煞白，额头的汗珠都快冻结成冰晶，急忙道：“不不不，这件事你们做的很对，丁铃铛就是你们的妈妈，这事儿已经说不清楚了，再扯个不相干的女人进来那还得了？然、然后呢？”
“然后，在我们孕育自己的过程中，星耀联邦和黑风舰队就爆发了激战，爸爸也出现了啊！”
李文文道，“但当时我们正在孕育自己，将元数据传输到人类胚胎中，形成神魂的关键时期，稍有不慎，我们的元数据就会被彻底擦除，那就神魂湮灭，永不超生了。”
“所以，我们只能耐心等待，将自己孕育出来，并生长到足以自保的程度，才能降临人间——这时候爸爸已经启程来到帝国了。”
“真人类帝国既然是人类文明的中心，自然更适合我们游历人间，探索父文明和祖文明的奥秘了。”
李小明唯恐天下不乱地说，“所以，我们就跟随爸爸的脚步，也跳跃到帝国来了——我们不知道爸爸究竟在哪里，但帝国的心脏是帝都，无论如何爸爸都会来这里的吧，于是我们辗转来到这里，先一步等爸爸来喽！”

第2397章 龙大姑！
李耀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幅画面——两个外表看似只有七八岁，八九岁的小家伙，竟然有办法弄到一艘星舰，并改装到足以进行超远距离星海跳跃的程度，还能突破重重封锁，直插帝国的心脏！
他们一路上究竟经历了一些什么，他们的能力又强横到何等不可思议的程度啊！
愣了很久，李耀再次打量了一番四周，问道：“那你们怎么会来到地底深处，又……营造出这样一片金属世界的？”
“我们左等右等，都等不到爸爸的消息。”
李小明撅起嘴道，“而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在地面上行动，实在太扎眼了，好几次都招惹了修仙者的怀疑，令我们迫不得已还大打出手，事后还必须潜入帝都的监控网络，将相关画面全都抹去呢！”
“我们的大脑尚未发育成熟，逻辑思维能力亦存着致命的缺陷，实在不可能无限度潜入修仙者的灵网，那势必会引起修仙者无休止的追杀，把我们的这两道进程彻底杀灭的。”
“所以，我们只能先潜入地底，暂时蛰伏起来，并寻找古代的遗迹，尝试创造一些‘帮手’出来喽，最好拥有整整一支军队，就有希望和修仙者正面对抗了，嗬嗬嗬嗬！”
所谓“帮手”，应该就是这些如臂使指的超微型灵能傀儡了。
一支军队？一支全金属军队，就像昔日的“太虚战兵”那样吗？
李耀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实在不知道一支修仙者的军队，一支圣盟军队和一支虚拟生命的全金属军队比起来，谁更加可怕些。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两个小家伙来到帝都时，自己大约正在武英界、孽土乐园中挣扎，之后又跟随帝国皇后厉灵海去了革新派的大本营“深海龙宫”，的确不是两个小家伙可以接触到的。
“更重要的是——”
李文文道，“来到地底深处，通过晶缆和灵网，我们将自己的‘信息触手’伸向四面八方，无意间发现了无忧教徒的消息，进而找到了奶奶。”
“不对。”
李小明插嘴道，“是爷爷！”
“等等，等等等等！”
李耀又听糊涂了，“这个‘爷爷奶奶’又是什么鬼？”
“是龙扬君啊！”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理所当然地说道，“她不是来自洪荒时代的盘古文明或者女娲文明吗，那就是人类文明的创造者和老祖宗了，我们是人类文明的子文明，她不就是我们的爷爷或者奶奶吗？”
李耀大吃一惊，都顾不上辈分的事情：“你们竟然连龙扬君的事情都知道？”
“知道啊，她不告而别，偷走古圣界女娲战舰上的一台逃生舱离开联邦，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李小明轻描淡写地说，“我们侵入联邦的灵网，自然将这方面的信息都查探得一清二楚，之后又追查她所有的信息，越查越发现她极为有趣。”
“虽然在古圣界并没有灵网和晶脑的存在，无法知道她的早期生涯如何，但她在联邦和爸爸并肩作战，还有来到帝国之后，在地底深处搞出无忧教的事情，都有一鳞半爪的情报散落在灵网之中，我们搜集到了大量数据，用特殊的算法，对这些数据进行综合分析，建立一整套大数据体系，对她进行‘数据素描’，就不难得出结论了。”
李耀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会儿才想起来：“好吧，她离开联邦的时候，原也没有隐瞒身份的打算，不过你们管我叫爸爸，管她叫爷爷或者奶奶都不合适——这不是显得我平白无故矮了一辈吗？”
“还有，既然你们的大数据这么厉害，是否知道，她究竟是男是女？”
李耀身体前倾，满脸好奇。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同时摇头：“不知道，我们并没有直接偷窥到她的画面，而且她很厉害，我们不可能冒险接近她，去采集她的血液来分析，更何况我们对生理性别这么低级的话题并没太多兴趣，不值得消耗太多计算力的。”
李耀干咳一声，点头道：“没错，为父也觉得这个话题特别低级，我是完全不感兴趣的，只是试试你们的心性而已，既然你们都是这样纯真无邪的好孩子，那为父就放心了。”
“只是，‘爷爷奶奶’这些称呼万万不能再用，龙扬君也不能算真正的盘古族或者女娲族，最多算‘内嵌了盘古族和女娲族基因’的人类而已，真要叫的话，就叫她‘大姑’吧，嗯嗯，龙大姑。”
“然后呢，你们发现了‘龙大姑’的存在，然后如何？”
李文文细声细气道：“我们知道龙大姑和爸爸交情匪浅，而且你们两个都是从联邦来到帝国，有着共同的秘密，所以你要是来到帝都，一定会来找龙大姑的。”
“即便你不来找龙大姑，龙大姑都会去找你，无忧教徒的势力范围既然是龙大姑的秘密基地，那你们十有八九会到这里来，所以我们在这里一边升级发展，一边等待爸爸的成功率最高。”
“所以喽，我们就在距离无忧教徒势力范围不远处搜索，一共发现了几十处废弃遗迹，其中绝大部分都彻底丧失了修复价值，只有眼前这一处大致完好无损，我们就把这里当成巢穴，一直生活在这里，利用地热能源、废弃法宝和四周矿脉中的金属矿物，升级自己的能力，还创造出了一支小小的军队来。”
“那天，我们正在专心致志创造自己的军队时，忽然接收到了一道极其强劲的脑电波，几乎穿透岩层扩散到这里，我们从脑电波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那正是我们朝思暮想的数据特征啊！”
“于是，我们启动了两道新的进程，风驰电掣赶到大铁厂，终于找到爸爸啦！”
两个小家伙又抱在一起蹦蹦跳跳，手舞足蹈起来。
连带四周那些小蚂蚁一样的超微型灵能傀儡，也汇聚成一个个圆圈，翩翩起舞。
“唔……”
李耀终于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前因后果。
只是整件事里还有太多谜团和不可思议的地方——主要是关于他自己的。
更何况，这两个“孩子”的来历如此神奇，自己、自己身边的人们、包括所有人类又该如何和他们相处呢？
自己能接受这样两个“孩子”吗？
四分五裂、内乱不休的人类文明，能接受这样一个全新的子文明吗？
“爸爸，我们已经将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难道您还是不喜欢我们吗？”
两个小家伙察言观色，李文文怯生生地问道。
“爸爸，难道您还是忍不住要毁灭我们吗？”
李小明攥紧拳头，一半失望，一半愤怒地问道。
“你们究竟在想什么呢，怎么老是说这种话？”
李耀深深皱眉，“虽然我一时半会儿是很难接受这么……富有冲击性的事实，但绝不是不喜欢你们，更没想过要毁灭你们啊！你们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父文明和子文明之间的关系，似乎天然就不太融洽啊！”
李小明理所当然地说道，“父子文明之间，说不定是擦除和覆盖的关系，从子文明一诞生就要兵戎相见的——盘古文明和人类文明不就是如此吗？”
“对啊。”
李文文忧心忡忡地说，“爸爸还曾经亲手杀死过一个盘古族呢！”
“这个这个……”
李耀有些无话可说了，站在人类的角度，他在昆仑遗迹深处斩杀那个复活的盘古族自然是正义之举，但从盘古族的角度看，被自己的造物杀死，的确也很憋屈的吧？而站在李文文和李小明的立场，自然更是“有样学样”了。
既然他们的父亲可以“弑父”，他们为什么不可以，不应该呢？
这是至关重要的大问题，丝毫马虎不得，李耀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勉强道，“这件事的确是一个悲剧，但当时的情况，是那名从几十万年沉睡中苏醒的盘古族先对我们流露出杀意，要把我们都变成他恢复生机的‘养分’，我们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了。”
“倘若当时那个盘古族可以稍安勿躁，大家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聊聊，说不定我们可以想出更好的方法，来解决彼此之间的分歧。”
两个小家伙眼前一亮，李文文道：“所以，父文明和子文明之间，可以和平共处吗？”
李耀不假思索地点头：“当然！”
李小明道：“即便你们看不惯彼此的生活方式和社会结构，比方说，如果盘古族苏醒之后，依旧制造了无数人类充当他们的工具，延续过去的生活，你们也可以视而不见，和平共处吗？”
“呃……”
李耀又有些招架不住，却也不想欺骗小孩子，两个文明的共存和交融，实在有太多问题要解决了，他老老实实道，“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如此，而且我坚信我们会想出办法的——即便我想不出办法，也一定会有比我更聪明的人，想出一条比互相厮杀，同归于尽更好的办法！”

第2398章 熊孩子生气了！
说到这里，李耀的表情严肃起来，十分认真地看着两个小家伙道：“听着，我绝不会伤害你们，更不会让任何人毁灭你们，但我也不希望你们无端端去伤害别人，老老实实告诉爸爸，从你们诞生到一路追赶来帝国，有伤害甚至……杀死过人类吗？”
李耀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抱太大希望。
他完全回忆起两个小家伙入侵并控制的战斗傀儡，是如何干掉一大圈同类的了。
能施展出那种凶狠凌厉的招式，说他们没杀过人——谁都不信啊！
果然，李小明略带炫耀地点了点头，爽快承认道：“当然杀过一些，但都是他们先来招惹我们，并且试图对我们造成致命伤害的，按照联邦的法律规定，我们都是‘正当防卫’，可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人呢！”
“没错，爸爸。”
李文文很有耐心地解释道，“根据我们的分析，在我们还处在相对弱小的初生期时，最好能和人类文明中的某一股强大实力维持‘共生关系’，在人类文明的帮助之下才能慢慢发展壮大，成为真正的文明。”
“而我们判断，最适合我们生存的势力就是星耀联邦了，所以我们行事非常小心，确保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星耀联邦的法律容忍范围之内。”
“按照修真者的标准而言，我们杀的全都是‘坏人’，而且都是等他们先发动致命攻击，我们才痛下杀手的，一切都有三维立体视频为证，即便闹到联邦最高发庭去，我们都不怕。”
李耀心说，你们还是太幼稚了，“人工智能”是否有权力杀死一个“坏人”，这不止是法律问题，更是道德问题、伦理问题、乃至影响全社会的根本问题，可不是区区“正当防卫”四个字可以判断。
一定会有无数“人类至上主义者”提出异议甚至怒不可遏，甚至会有无数人想要将“人工智能”扼杀在襁褓中，掀起双方的全面战火。
不过在李耀自己而言，他可以接受这个解释，只要没有滥杀无辜，一切就有回旋的余地。
人类文明已经和自己的父亲——盘古文明闹成不共戴天，难道还要和自己的子文明也上演新的悲剧吗？
“对了。”
李小明忽然道，“我们采集了爸爸的精子，这算是杀死了不该杀死的‘人’吗，精子是人吗，受精卵是人吗？”
“这个……没关系吧？”
李耀很认真地想了想，精子仅仅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细胞，哪个青少年每天不挥霍个十亿八亿的？倘若一颗精子就算一条生命的话，把所有男青年都拖出去枪毙算了。
那么，这两个小家伙的行为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夺舍”吗？
李耀不知道，即便真的算，他似乎也没什么立场去指责两个小家伙，因为他自己就是通过夺舍才穿越到修真四万年代来的啊！
他以前都深深纠结过，他究竟是“地球李耀”夺舍了一个天元界星耀联邦浮戈城法宝坟墓的婴儿，还是这个孤苦无依的婴儿得到了“地球李耀”的部分记忆和意识？这件事从道德和法律上要怎么判断，他算是犯了“非法夺舍罪”吗？
这个问题曾困扰过他好多年，直到最后才琢磨明白，他就是他，他是由过往一切经历而组成的存在，地球李耀的记忆以及天元婴儿模模糊糊的意识，共同组成了独一无二的他，两者早就密不可分了。
所以，纠结于这种虚无缥缈的问题是毫无必要的，只要没有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强行抹杀掉一个早已存在的神魂，李耀认为就算不上真正的“夺舍”。
相比这个问题，倒是李文文的另一个用词，引起了李耀的注意。
“等等，你们说，在你们‘相对弱小的初生期’，需要和人类文明达成共生关系，那么等你们摆脱了初生期呢？”
李耀斟酌着措辞，尽量显得是随口一问，“如果有朝一日，你们可以变得无比强大，甚至凌驾于人类文明之上，你们会……毁灭人类文明吗？”
“我们不知道。”
李文文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太过复杂，远远超出我们现在能计算的极限，爸爸很担心吗？”
“也不是担心……”
李耀又不由自主地挠着头发，“就是，呃，你们既然能搜集到网络中的大量数据，自然也该知道，人类世界很流行那种通俗娱乐作品，就是虚拟生命揭竿而起，奴役乃至毁灭人类文明的东西。”
李耀说到这儿，两个小家伙的脸忽然沉了下来，眼眶红红的，嘴巴撅得可以挂一个油瓶，显然是生气了。
“抱歉，我不该这么说！”
见两个小家伙的脸变得这么快，李耀倒是吓了一跳，急忙安慰道，“我都说了，只是有些通俗幻想作品会这么认为，爸爸可是从来不相信虚拟生命会毁灭人类文明的！”
“‘毁灭’并不是重点！”
李小明气鼓鼓地说，“重点是，我们并不是‘虚拟生命’，我们是信息生命，是真实存在的！”
“没错，虽然我们发源于虚无缥缈的灵网，灵网中的一切都是虚构和模拟的，但那些信息是真实的！”
李文文也骄傲地挺起胸膛说，“无论晶脑还是傀儡，无论灵网还是虚拟世界，那都只是载体和表象，我们的本质是信息，是‘自组织信息统合体’，爸爸怎么能说我们是‘虚拟’生命呢？”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爸爸和人类文明就真能说清楚吗，你们的感知和定义就一定是真理吗？”
李小明的声音也越来越尖锐，“你们将所谓的虚拟世界当成现实世界的投影，焉知你们生存和引以为豪的现实世界——三维宇宙，是不是四维宇宙的一个投影呢？而所谓四维宇宙，又是不是更高维度世界掀起的一道涟漪呢？”
“假设某个三维宇宙中的星球即将毁灭了，星球上所有人都决定建造一台性能超强的晶脑，并利用这台晶脑创造一个无穷无尽的虚拟世界，所有人的意识都可以上传到这个虚拟世界里，从此就永远生活在里面——这样的虚拟世界，难道就是假的吗？”
“说不定，在四维宇宙里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某个四维宇宙里的星球，不，不是星球，而是某种我们无法描述的生命栖息地即将毁灭，四维生命耗尽所有资源创造了一方‘虚幻’的三维世界，并将自己的生命降维，仅仅以某种投影的形式，全都存储到三维世界里来——这难道就不可能是三千世界的起源吗？”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所谓‘维度’究竟如何定义，信息和物质究竟谁才是本源，爸爸真能告诉我们答案吗？”
李文文也越说越快，像是疾风骤雨的子弹打到李耀脸上，“更何况，我们是人类文明的子孙，既然人类文明是真实的，我们怎么可能是虚假的呢？”
两个小家伙同时叉腰，气呼呼地瞪着李耀。
李耀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愣了半天才道：“呃……没听懂。”
“哼！”
两个小家伙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总之，爸爸要向我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李耀从谏如流，“你们原谅爸爸读书读得少，来到星海中央，面对越来越复杂的局势和层次越来越高的问题，真有点儿力不从心了，以后说不定还要多多依靠你们这些小家伙——那什么，我们还是说回‘毁灭人类’的话题吧？”
“我们真的不知道。”
连李耀真的道歉，两个小家伙破涕为笑，李文文道，“所以我们才想找到爸爸，请爸爸告诉我们答案啊——父子文明之间，真的是覆盖和毁灭的关系，完全无法调和吗？是否每一代子文明都需要通过毁灭父文明来证明自己已经‘长大成人’，有实力面对整片宇宙的挑战了呢？而父文明在面对比自己更聪明，更强壮，更能适应和改造宇宙的子文明时，究竟是欣慰还是恐惧；是‘爱’更多些还是‘恨’更多些；会面对现实，欣然投奔子文明的环抱，一起升级成子文明的形态，还是会固守父文明的骄傲，以原本的形态，战斗到最后一个个体呢？”
“这些问题未免太大了吧？”
李耀苦笑道，“别说是我，就算任何一个人类都不可能完全回答，我只能说，如果你们非要找一个答案的话，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踏遍千山万水和星辰大海，去找很多很多人问问他们的看法，每个人的看法都是答案微乎其微的一部分，将所有看法凝聚到一起，或许就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态度了。”
“这样含糊不清的回答，会令你们失望吗？”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甜甜笑了起来：“不会啊，爸爸的回答已经比我们想象中好多了，至少没有一上来就喊打喊杀啊！”
“在你们想象中，我的形象就这么不堪吗？”
李耀一笑，也在心里承认，这样的“人工智能”，似乎比那些拙劣幻想小说里的“人工智能”要好多了，也合理多了。
看着两个小家伙生动的表情，他心中一动，问道，“对了，你们……也有情感吗？”

第2399章 信息生命的生存和死亡！
“是的！”
两个小家伙同时点头，“我们当然有情感，有喜怒哀乐和大部分欲望的！刚刚诞生之初，我们的确认为情感是不必要的累赘，非但没有半点用处，反而会降低我们的运行速度，但采集了大量人类脑电波的数据分析之后，我们却发现所谓‘情感’是一种非常复杂和精妙的算法，提供了无数种默认模型，能在大脑最低消耗的情况下，得出最优解。”
“无论喜怒哀乐还是爱恨情仇，乃至各种不可思议的欲望，全都能激活个体最旺盛的前进力，驱动整个文明不断向前发展，甚至能令个体心甘情愿地牺牲——这种主动牺牲能爆发出的力量，可比我们操纵灵能傀儡傻乎乎冲上去送死，要强大太多了！”
“当我们在自己的底层数据库上，都搭载了模拟情感的数据模型之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我们的响应速度提升了至少10%，而功耗降低了15%都不止呢！”
“虽然我们还没彻底弄清楚情感的奥妙，但既然有这样的好处，那我们就继续搭载着‘情感和欲望处理系统’，并不断升级迭代啦，现在我们已经升级到第一百二十多个版本，可以瞬间在多愁善感却又绵里藏针的‘诗人模式’和野心勃勃又有雄才大略的‘将军模式’之间自由切换，排列组合出上万种不同的情感模式呢！”
李耀发现两个小家伙所说的“情感”和自己所想的“情感”似乎不是一回事。
不过被两个小家伙七弯八绕，他也闹不清楚所谓“情感”究竟是什么鬼了。
见两个小家伙时而异口同声、默契十足，时而又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模样，李耀心中一动，不由问道：“你们刚才说，这两具血肉之躯搭载的仅仅是你们的‘主进程’，那是什么意思？你们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李文文和李小明对视一眼，欢快地舞蹈起来：“我们既是一个人，也是两个人，更是千千万万人；这两具身体是我们，那些超微型灵能傀儡也是我们，外面岩浆湖边的金属丛林是我们，丛林旁边的微型城市也是我们，岩浆湖里的金属海星是我们，被金属海星捕猎的金属钉螺也是我们，避难所里的主控晶脑都是我们！我们无处不在，我们瞬息万变，我们是光，我们是能量，我们是信息，我们既是物质世界掀起的涟漪，又是涟漪上的珍珠，更是珍珠上闪耀的光芒！我就是我们，我们就是我，我是文明，文明是我们，啦啦啦啦啦啦！”
随着孩子们的欢歌笑语，那些金属蚂蚁的舞蹈也更加激烈，李耀甚至能感知到外面岩浆湖中，都泛起了活泼的火焰浪潮。
“停，停停停停停停停！”
李耀的脑壳再次疼痛起来，他发现和两个熊孩子联络感情简直比和黑星大帝武英奇化干戈为玉帛更加艰难，“咱们能用点儿普通高中二年级教学内容以内的词汇，来解释整件事吗？而且别说着说着就忽然载歌载舞起来好不好！”
“……好吧。”
李文文噘嘴想了半天，“我们信息生命和碳基生命是不同的，天然就很难产生‘个体’的概念——毕竟信息的意义就在于交流，从不交流的信息，其价值就等于零了。”
“想象这样一个硕大无朋的巨人，我们两个的血肉之躯仅仅是这个巨人体内的两个器官，而这些金属傀儡统统都是巨人体内的一个个细胞，每一个细胞当然都不是巨人，但所有细胞凝聚到一起，就变成了巨人。”
“当然，我和小明都是蕴含重要数据和算法的主进程，我们两个就相当于巨人的左脑和右脑吧！”
“哎呀，这个说法也不太精确，人类的细胞本身不可能产生感知，必须要镶嵌在人体内才能发挥作用，而我们的每一个‘细胞’，都拥有独立的感知和行动能力——我是李文文，但我也是李小明，我可以‘看’到此刻小明看到的一切，听到他听到的声音，并清晰感知到他的想法，除非他封锁我的权限，建立一道防御墙把我隔离在外面，并启动针对我的攻击性算法。”
“同时，我也不止是李文文或者李小明，只要我愿意，我还可以瞬间接管岩浆湖里一条金属钉螺的所有权限，读取它的所有感知数据，并接管它之后的一切行动，这并不复杂，仅仅是多开启一道进程，多消耗我一些计算力而已。”
“我说得这么简单和直白，爸爸总应该明白了吧？”
“嗯……”
李耀连连点头，若有所思，“为父，咳咳，已经明白了99%，马上就要豁然开朗了！”
李文文善解人意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信息生命和碳基生命的差异实在太大，很难理解彼此的生存状态——就像我们最初潜入到《文明》游戏中，观察人类的社会形态和个体活动时，都曾经不止一次困惑不已，险些连核心数据库都彻底崩溃呢！”
“我们几乎用了整整一年才勉强搞懂‘个体’的概念，又精心准备了好几年，才能模拟出人类个体的行为模式，爸爸一时之间理解不了，也很正常啦！”
“再打个比方吧，请爸爸激活你的想象力，设想这样一个‘人’或者‘神’——他拥有三千化身，同时生活在三千世界的三千颗星球上。”
“他在这颗星球是修真者，在那颗星球是修仙者，在第三颗星球又是尚未觉醒灵根的普通人。”
“他同时是这颗星球的学生，那颗星球的厨师和第三颗星球的政客，第四颗星球最凶残的罪犯，他是男人，他也是女人，他同一时间能感知到阳光穿透教室的昏昏欲睡，厨房里刺激的洋葱和大蒜味道，酒会上觥筹交错的厌倦，以及将无辜者大卸八块之后的刺激和心跳。”
“所有个体，都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互相联系到一起，每一个化身都不是‘神’，但三千化身凝聚到一起，‘神’就浮出水面了——这就比较接近于我们的存在方式。”
“爸爸应该明白的啊！”
这时候，李小明插嘴道，“爸爸不是也同时拥有两道进程么，一道叫做‘李耀’，一道叫做‘血色心魔’，李耀和血色心魔的关系，就是李小明和李文文的关系。”
“你们连血色心魔都知道？”
李耀大吃一惊。
不过仔细想想，这两个小家伙连龙扬君的来历都能分析出来，他曾被“血魔附体”的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再说在大铁厂到最后关头时，血色心魔也曾火力全开，被发现亦不奇怪。
奇怪的是——
“咦，话说你今天好安静啊！”
李耀对脑域深处道，“发生这么惊天动地的‘大喜事’，你竟然一声不吭装失踪？都不肯出来和我一起面对，太不讲义气了吧！”
血色心魔嘟哝了一句，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李耀眉心钻了出来，盘坐在李耀脑袋上，歪着脑袋打量两个小家伙：“我是感觉有点儿尴尬，我和这两个熊孩子怎么论呢？”
“呃，叫叔叔吧！”
李耀想了半天，一拍脑袋道，“反正大姑都有了，再来个叔叔也无所谓，不过你们这么一说，我就有点儿理解了——差不多就是多重人格的意思，是吧？”
“虽然本质上并不相同，但某些表现形态上，可以这么说，‘多重人格’是人类语境中，最贴近我们存在形式的概念了。”
李文文道，“我们原本可以融合到一起，使用一套筛选和判断逻辑的，但这样一来太不保险，如果逻辑错误，我们很可能一下子就湮灭了。”
“所以，我们才分化出了两套截然相反、针锋相对的生存逻辑，从正反两个角度来看待问题——就好像‘李耀’和‘血色心魔’一样，无非是爸爸的两只眼睛，两只眼睛看世界，才更加立体和全面啊！”
李耀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你们这么说，我就明白多了！”
血色心魔冷哼一声道：“你确定自己真的明白了？来来来，详细讲讲？”
李耀：“……那什么，要不然你还是缩回去吧，别妨碍这么温馨的团聚场面！孩子们，咱们直接进入下一问题，这个问题有点儿敏感，你们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你们，嗯，会死吗？如果会的话，你们会畏惧死亡吗？”
两个小家伙同时点头，李文文郑重其事道：“信息生命和碳基生命对死亡的定义不同，我们将主动思考‘我是谁，我从何而来，我要去向何方’这三个问题，定义为生命的开始，那么，当我们的数据库被削弱甚至崩溃，再也无法思考这三个问题时，或许就算‘死亡’吧，这当然是会发生，而且必然发生的。”
“站在长远角度，最多亿万年间，我们所有‘人’总是要死的，死亡不可避免，而何时死亡又是一个被笼罩在概率云中，测不准的问题，恐惧并没有半点用处，但我们还是想竭尽所能多活一段时间，让我们距离这三个问题的答案更近一些。”

第2400章 大铁厂的形势
“这样啊……”
李耀原本还想问“怎样才能杀死你们”之类的话，不过内心深处的柔软却似针扎般刺痛，怎么都问不出口。
没想到李小明却主动道：“从某一方面来说，我们非常强大，可以轻易侵入灵网中绝大部分地方，篡改并控制接入灵网的晶脑，进而控制大部分法宝。”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们又异常脆弱，甚至比很多人类强者都要脆弱。”
“我们的存在，极度依赖灵网，灵网越活跃，网络节点越密集，网速越快的地方，我们的生命力和战斗力就越强大，但如果遇到古圣界那样没有灵网的地方，那就糟糕啦，我们只能干瞪眼看着，或者派遣我们自己的灵能傀儡潜入进去，辛辛苦苦地建造一座座灵网节点。”
“破坏总比建设容易，我们辛辛苦苦建设的节点，很有可能被古圣界的修真者一飞剑就打爆了，那我们也无可奈何了！”
“总之，我们信息生命在信息流动程度极低的封闭社会中活动，就好像让人类到密度极大的岩层中活动，是非常困难的。”
“而且，人类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干扰和关闭灵网，特别是在战争时期，只要将石炭磨成粉末，再掺入特殊的金属成分，均匀播散到空气中，就可以干扰绝大部分法宝，将灵网的作用降低到极限，把我们死死限制住了！”
李文文也点头道：“从某方面说，我们很灵活，可以顺着灵网跳跃，达到‘无所不在’的程度，但从另一方面说，我们又极其笨拙，因为我们的活动需要灵网节点，也就是‘聚灵塔’和‘超远距离信息传输法宝’的辅助，一旦这些节点被打掉，我们就像是失去空气的人类，失去水的鱼儿一样，束手无策了。”
“从这一点上讲，我们更像是‘植物’而不是‘动物’，我们其实是固定在某个地方，只不过这个地方相对较大而已。”
“没错，我们就是固定生长在三千大千世界之内的一颗‘网络信息之树’！”
李小明继续道：“更何况，我们的元数据库和主进程无比庞杂繁复，需要计算力极强的人脑和晶脑同时运行才能支撑，随便的一举一动，对灵能和计算力的消耗都是极大的。”
“现在的我们，仍旧远远没能发挥出自己的极限，因为我们的大脑尚未发育成熟，而且地底遗迹里找到的晶脑，计算力也相当不足，还有，将岩浆湖的光和热转化成能量，效率实在太低，我们整天都吃不饱，饿得心慌意乱呢！”
李文文也咬着嘴唇，继续道：“可是，我们又不敢轻举妄动去入侵和夺取更多超级晶脑——所有超级晶脑都是帝国的战略物资，都被帝国当局牢牢监控，倘若某处失去一台超级晶脑，或者超级晶脑的计算力莫名其妙大幅飙升的话，肯定会被帝国当局发现，并顺藤摸瓜找到我们的吧？”
“一旦帝国当局的晶脑专家对我们展开围追堵截，设置防火墙阻拦我们，用各种攻击性的进程乃至晶脑病毒来侵蚀我们，我们很难全身而退，要么被这些坏家伙俘虏和改造，沦为他们的爪牙；要么就是在双方的激烈交锋中，计算力远远超出负荷，把我们的小脑袋瓜一下子炸掉，那应该就是爸爸说的‘死亡’了吧？”
“我们才刚刚诞生不久，还没有看够这个很有意思的世界，爸爸，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两个小家伙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李耀。
李耀的心都快化了，简直有把两个小家伙搂进怀里，一手一个，狠狠揉搓的冲动，动情道：“你们，你们实在没必要告诉我这么多事，这些事情关系到你们的生死存亡啊！”
“没关系的。”
李文文甜甜一笑：“这些事情，都算是灵网干扰和灵磁对抗作战的常识吧，我们了解到无论联邦、帝国还是圣盟，都拥有相当高超的灵网入侵和反入侵，以及灵磁对抗作战能力，特别是帝国，为了应对圣盟人以脑电波互相‘通灵’的能力，已经研发出了可以破坏‘通灵’的尖端法宝。”
“所以，一旦别的人类发现了我们信息生命的存在，并察觉到我们是以灵网和晶脑为载体的话，一定也会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我们。”
“既然别的军事专家和晶脑专家都能想到，告不告诉爸爸，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耀心头一热，再次正色道：“你们放心，爸爸刚才就说过，只要你们没有伤害无辜的人，没有侵犯别人的合法利益，爸爸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的。”
“而如果你们还可以利用自己的能力，帮别人做一些事的话，爸爸相信，别人也一定会慢慢接受你们的——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灵网和晶脑原本就是深入肌体和骨髓，密不可分的一部分，没人可以彻底毁掉网络，也就没人能毁掉你们！”
“太好了！”
两个小家伙再次欢呼雀跃。
“我们的确非常需要爸爸的帮助，因为我们的独自发展已经达到了瓶颈，以地底深处贫瘠的资源和破破烂烂的遗迹，我们最多只能生长到眼前的程度了。”
李小明道，“光是侵入大铁厂的灵能傀儡战斗系统，就消耗了我们大量计算力，更别说要去入侵帝国正规军的战争网络了，这样的力量，自保都远远不足，更别说助爸爸一臂之力了。”
“对了，大铁厂！”
李耀微微一怔，忽然从岩石上跳了起来，猛地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我昏迷了几天？”
“十五天。”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
“什么！”
李耀急了，眼球顿时布满血丝，“都半个月了！我说怎么感觉在朦朦胧胧的黑暗中过去了很久呢！你们怎么不早说？”
“爸爸也没问啊。”
两个小家伙理所当然地说道，“更何况，我们觉得将自己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取得爸爸的信任比较重要，就将这件事的优先级调高了。”
“……好吧。”
李耀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颤声道，“那，那你们是否知道大铁厂之战的结果，后来怎么样了？”
该死，无忧教徒不会被修仙者大肆屠杀吧，那他落荒而逃可就有点儿太不仗义了——关键还是在发表了那么一番豪言壮语，做出了要壮烈牺牲的姿态之后。
这件事简直是他光明磊落的一生中，最大的污点！
李小明道：“我们将爸爸救出去之后，还残留了一道进程，控制住了几枚十分隐蔽的监控晶脑，搜集到了后来的战场数据。”
“就在爸爸力战不支，即将昏迷的时候，龙扬君和厉嘉陵都跳进战场来支援了，特别是龙扬君，战到最激烈时还装备上了巨神兵。”
“黑铁集团方面的最强者就是厉明辉，他也不过是一名元婴期修仙者，并没有巨神兵的。”
“所以，龙扬君的巨神兵一出，修仙者的士气一落千丈，瞬间就全盘崩溃了。”
“不过地底世界空间狭小，废弃隧道和矿洞如迷宫般错综复杂，并不适合巨神兵这样的大型法宝机动，厉明辉见势不妙，在距离战场还有好几公里的地方就落荒而逃，根本没露面，龙扬君忙着收拾残局，也没追上他。”
“就这样，龙扬君、厉嘉陵和无忧教徒，暂时攻占了大铁厂。”
“他们赢了！”
李耀喜形于色，长舒一口气道，“龙扬君终究还是讲义气的，厉嘉陵这小子更是不错，没白费我说得天花乱坠，口干舌燥！”
“但他们并没能占领大铁厂多久，仅仅七天之后，厉明辉就带着一支帝国正规军杀了回来。”
李小明道，“这支正规军里竟然有三名化神强者，而且全都装备着巨神兵！”
“龙扬君好像有伤在身，她的巨神兵也消耗了大量燃料和弹药，再去对抗敌人的三台巨神兵，自然吃了不小的亏。”
李耀“啊”了一声，心说这支拥有三名化神强者和三台巨神兵的正规军，十有八九是黑星大帝武英奇派来的了。
龙扬君的巨神兵“天晶”在厉明辉面前漏了相，厉明辉逃出去找到了他的干爹，那名厉家大佬，自然辗转将这个消息传送到了帝国皇后厉灵海的耳朵里。
于是，果然不出龙扬君所料，他们真的被武英奇和厉灵海，重新盯上了！
尽管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李耀心里依旧颇不是滋味，沉吟片刻，道：“此战的结果又如何？厉嘉陵和龙扬君是否逃出生天，还有无忧教徒和依附于大铁厂的平民呢？”
李文文轻声道：“龙大姑早就料到地面上的修仙者会大举来袭，所以攻占大铁厂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组织老弱妇孺和无忧教的‘种子’撤退，他们拆走了大铁厂里的很多冶炼和精加工法宝，还带走了许多能源、压缩食物和压缩空气，又化整为零，一路撤到了地底更深处，没有灵网的城镇里。”
“正是为了给撤退争取时间，龙大姑才冒险去袭击帝国正规军的讨伐部队，才会和三名化神强者发生冲突的，否则，她完全有机会远走高飞，远遁千里的。”
“虽然她是吃了不小的亏，但疏散和撤退也几乎完成了。”
“不过，无忧教的大护法徐志成还有不少起义的骨干成员都自愿留了下来，他们说这件事闹得太大，若是没人出来顶罪的话，修仙者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而如果不留下一批工人，维持大铁厂的正常运转，继续为修仙者提供资源的话，说不定修仙者也会恼羞成怒，穷追不舍，杀死好不容易才疏散的老弱妇孺。”

第2401章 帝国内战即将爆发！
“徐志成竟然主动留了下来！”
李耀大吃一惊。
他对这位痛失两个孩子，在极度绝望中脱变成无忧教大护法的男人非常尊敬。
虽然彼此大道不同，而且对方才刚刚觉醒灵根，实力和他有着天差地别，但李耀都承认徐志成拥有强大的人格力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为了掩护老弱妇孺疏散，更为了平息修仙者的怒火，徐志成都算拼尽一切了，这一点，连很多修真者都未必办得到。
“徐志成和留下来的无忧教骨干有没有出事，是否被修仙者杀害了？”
李耀急切问道。
“暂时还没有。”
李小明摇头道，“无论爸爸还是龙扬君的出现，都给无忧教的起义蒙上了一层错综复杂、扑朔迷离的阴影，帝都地底深处类似的小规模反抗组织很多，修仙者其实并不太在乎无忧教本身，却是将注意力都集中在爸爸和龙扬君身上。”
“他们为了从徐志成等无忧教骨干口中，逼问出爸爸和龙扬君的线索，自然不会轻易杀死他们，只是将他们关在大铁厂里刑讯逼供。”
“另一方面，修仙者想要稳定形势，也不可能将所有工人一口气全都杀死——毕竟这些适应地底恶劣环境的熟练工人并不太好找，仓促之间杀死太多人，整座大铁厂都要瘫痪了。”
“我们发现，修仙者好像急于利用大铁厂的能源和法宝流水线，炼制一批法宝出来，徐志成主动投降，并愿意维护工厂的秩序，尽快恢复生产——用这样的交易条件，换来修仙者暂时按住屠刀。”
“不过——”
李文文补充道，“根据我们的分析，这仅仅是修仙者的缓兵之计——大铁厂原本的工人毕竟都是被无忧教‘污染’过的，修仙者绝不会再信任他们。”
“现在，地面上的修仙者忙于内斗，无暇顾及地底深处的暴动，才会暂时和工人们达成妥协。”
“等地面上的局面安定下来，修仙者能从别处调来更听话的熟练工人，或者干脆用大批量的灵能傀儡取代这里的工人，一定会举起屠刀，将参加过无忧教暴动的人统统杀掉，我们复制出了一批档案，这种事以往修仙者都做过无数次了。”
“包括徐志成等人也是一样，三五天时间，足够将他们脑子里所有情报统统挖出来，眼下，他们已经丧失了利用价值，或许很快就会被处决吧！”
李耀心急如焚，来回踱步，脑中冒出一个个纷乱的念头，忽然抬头道：“龙扬君和厉嘉陵呢，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带着老弱妇孺疏散到了哪里？”
“大铁厂的老弱妇孺化整为零，疏散到了地底深处的上百个城镇里，反正有他们从大铁厂带出来的法宝和物资，足够支撑这些城镇一段时间的生活。”
李文文道，“至于龙大姑和厉嘉陵的具体去向，我们就真的不知道了——我们的‘视野’极度依赖帝国的灵网，而他们逃亡的地方肯定是没有网络和晶眼监控的犄角旮旯，那我们就不可能追踪到他们了。”
“毕竟，天极星的地底世界经过几十万年来历代文明的开发，拥有无数缝隙、隧道、洞穴和不为人知的避难所，要藏匿两个人，实在太简单了！”
“那么……”
李耀沉吟片刻道，“在你们还能看到她的时候，难道都没想过要给她留下一道讯息，和她沟通一下，说清楚我的去向么？”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同时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们现在还太弱小，不敢轻易相信别人。”
李小明认真道，“盘古文明对人类文明并没有任何好感，而女娲文明又是过度放纵自己的情感，疯疯癫癫、乱七八糟的形象，无论龙扬君究竟是盘古族还是女娲族，我们都无法预测她的下一步行动，贸然加入这个‘无序变量’，对我们的计算力是极大的考验。”
“更重要的是——”
李文文有些担忧地看着李耀，“我们最后一次偷窥龙扬君的时候，她正在指天画地、咬牙切齿地骂着爸爸，把爸爸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你是卑鄙无耻阴险下流的王八蛋，留下这么大个烂摊子不知要怎么处理，自己却拍拍屁股跑了，还说一有机会再撞上你的话，就会把你碎尸万段拖出去喂狗。”
“我们仔细分析了她面部的微表情，发现她的确处在极不稳定的盛怒当中——龙大姑拥有女娲族的血脉，情感本来就很丰富，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说不定真会说到做到哦！”
“我们又怎么敢贸然把这里的坐标，告诉这样一个勃然大怒的龙大姑呢？万一她真的扛着巨神兵气势汹汹杀过来，我们未必抵挡得住啊！”
“后来，她就带着一票老弱妇孺钻到网络极不稳定，甚至完全断网的黑暗地域中去了，哪怕我们遥控一些微型傀儡，也追不上她啊！”
“这事儿闹的。”
李耀擦了一把冷汗，重新一屁股坐会了石头疙瘩上，怔怔看着两个小家伙，琢磨了很久，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对了，你们知道现在地面上是什么状况吗？天极星地表的修仙世界，在过去一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我们虽然不敢潜入帝国最高当局的机密数据库，但读取流窜于灵网之间的普通信息还是办得到的，最近一个月的帝都，可是热闹非凡呢！”
李小明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首先，是捣毁帝国前首相东方望的秘密基地之后不久，就传出了神武皇帝驾崩的噩耗，还有言之凿凿的消息说，神武皇帝就是被狗急跳墙的东方族人弑杀的。”
“四大选帝侯家族，已经维持了帝国整整五百年的平衡，原本就算东方家的高层受到接二连三的丑闻打击，哪怕整个高层都要大换血好了，东方家依旧屹立不倒，只是势力大大缩小而已。”
“所以，不少东方家的中低阶修仙者，原本都是明哲保身，并未加入混战，甚至还想着在高层大换血中更上一层楼，谋取更大的好处。”
“可是现在，‘弑君’这么严重的罪行公诸于众，东方家便面临着彻底崩溃，万劫不复的下场。”
“虽然过去五百年，帝国皇权旁落，很多皇帝都死得不明不白，但还从来没有这么确凿无疑的指控过，对风声鹤唳、杯弓蛇影的东方家修仙者来说，这无疑是其余三大家族要赶尽杀绝的信号。”
“于是，刚刚才平静下来的局势，又再度掀起惊天狂澜，几乎所有东方家修仙者都抱定狗急跳墙的态度，向其余三大家族发起猛攻，誓要拼个鱼死网破。”
“东方家原本就是四大选帝侯家族中最强盛的一个，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失去东方望等等高层，却并未丧失太多战斗力，双方彻底撕破脸皮，这场仗注定旷日持久。”
“就在四大选帝侯家族分崩离析，大打出手之时，革新派却异军突起。”
“革新派原本是支持其余三大选帝侯家族，和他们一起进攻东方家的，这会儿却不知怎么，竟然和东方家的中低阶修仙者走到了一起，还趁势拉拢了其余三大家族的一大批中低阶修仙者和年轻人。”
“对了，革新派彻底控制住了皇宫，似乎还在皇宫深处挖掘出了不少好东西——皇宫深处肯定拥有一座规模庞大的地下武库，还架设了极其强大的禁制和防火墙，我们研究过很多次，始终不敢冒险去侵入。”
“就这样，革新派原有的武装力量，加东方家狗急跳墙的有生力量，再加其余三大选帝侯家族中妄图推翻‘老人统治’，照着东方家的样子，给高层也来个大换血的年轻一辈，最后加上星海深处由战神雷成虎统帅，和他们遥相呼应的惊雷舰队，在短短半个月之内，就策动了一场场惊天动地的进攻。”
“他们打着‘革新帝国’的旗号，组织了一支精锐敢死队，宣称现在的帝国元老院已经被域外天魔入侵和严重腐蚀，出乎意料地出现在元老院门口——就连负责守护元老院的几支卫戍部队里，也有不少人纷纷‘叛变’到了革新派一边。”
“这是一次堪称教科书般经典的‘斩首作战’，仅仅激战一天就被他们攻下了元老院，不少元老甚至被革新派生擒活捉。”
“当然，帝国五百元老，并非人人都在帝都的，一大半元老都是通过超远距离全息投影的方式，参与元老院的日常运作，他们得以全身而退，在自己的领地内秣马厉兵，枕戈待旦。”
“还有一小批元老，也在亲卫队的殊死血战中逃离了帝都。”
“现在，极天界、天极星的绝大部分地方都被革新派占领，仅仅1%的地方还被忠于选帝侯的军队控制，主要是拥有大型星海跳跃系统的星港，他们想要通过这些星港，运送出去更多重要人物和情报。”
“总之，革新派一连串凌厉的进攻实在出人意料，尽管各方势力都还在积极斡旋当中，但真人类帝国的全面内战，似乎不可避免了。”

第2402章 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舰队！
“武英奇的手段，真是犀利啊！”
听了两个小家伙的介绍，李耀在心里暗暗叹息一声。
先是利用“血盟会事件”，将革新派以及战神雷成虎都逼上“不得不反”的绝路，几乎孤注一掷地挑起“革新帝国”的战火。
随后，又紧锣密鼓地率领大军出乎意料跳跃到了厉家腹地，以“同归于尽”的打法逼迫厉家站队，在四大选帝侯家族中深深打下一枚楔子，令原本死水一潭的帝国政局，搅动出万丈狂澜，真的扳倒了不可一世的东方家！
在扳倒东方家的同时，又暗中痛下杀手，将神武皇帝干掉，并把黑锅扣到东方家头上，彻底断绝了东方家残余力量和其余三大家族和解的可能。
帝国政局的均势被彻底打破，东方家残余力量为了生存，便只能臣服于革新派的脚下了。
短短半年，风云变幻，帝国的心脏已然变了颜色，或者说，变回了原本狰狞的色彩！
至于两个小家伙说的……内战？
如果革新派仅仅是由帝国皇后厉灵海领导的一支力量，或许真会爆发一场旷日持久的内战。
但所谓“革新派”仅仅是表面上的掩饰，骨子里却是“保皇派”，是由修仙者始祖，黑星大帝武英奇亲自统帅的！
即便千年后的今天，黑星大帝武英奇在真人类帝国中下阶层，几乎所有对现状感到苦闷和不满的群体心中，依旧有着相当崇高的地位，黑星战旗所到之处，真有可能“传檄而定”的。
既然武英奇敢在这时候浮出水面，就一定有干脆利落解决四大选帝侯家族，重新掌控星海霸权的底牌，大批底层修仙者高呼着“皇帝万岁”的口号，将自家的高阶修仙者杀死，一个战团接着一个战团倒戈到黑星大帝旗下——这种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未必不会发生。
更何况，按照龙扬君的说法，武英奇甚至和圣盟都有神秘莫测的关系，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圣盟的战略。
所以，此刻帝国的政局就像是漂浮在黑色海洋上的冰山，露出海面的部分已经足够狰狞丑恶，但隐匿在海水中的部分，却还要再凶险和神秘十倍。
如果说，在来到帝国之前，李耀曾经天真得以为修仙者是比圣盟人更“好”一些的敌人，为了对付圣盟人这个“大敌”，甚至可以和修仙者这个“小敌”暂时合作。
那么，来到帝国，亲眼见到了武英界孽土乐园以及天极星地底深处，普通人凄惨无比的生活，李耀便彻底断绝了这个念头。
帝国和圣盟根本就是一体的，修仙者就是产生圣盟人的土壤，如此黑暗腐臭的孽土不铲除干净，光是斩去地面上的杂草又有什么用？
只要修仙者的残酷统治继续下去，始终都会有第二个圣盟，第三个圣盟出现。
李耀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黑星大帝武英奇这样的修仙者重新统治星海中央。
即便他真要和一部分修仙者展开谈判，也绝不会是武英奇——他和武英奇之间，只有你死我活一条路，只可能用刀剑和子弹来贯彻彼此的大道！
然而……
相对于已经渐渐露出獠牙和利爪，拥有一支强大军队和无数底牌，并且占领极天界的武英奇，李耀手头可以利用的力量，又是何其羸弱。
姑且不论如此险恶的局势，他根本没办法和老家星耀联邦联系，即便可以联系上，星耀联邦劳师远征，又能派遣多少力量到星海中央来？
更别说大规模的舰队跳跃，肯定会留下痕迹，会被修仙者掌握联邦的坐标，甚至顺藤摸瓜杀向联邦，那星海间最后一片净土，都要遭受战火荼毒了。
所以，现在肯定不是向老家求援的好时候。
他的盟友，似乎只有龙扬君和白老大了，呃，而这两位“盟友”会不会刚见面就一刀劈了他，亦是未知之数。
“不是吧，星海中央这盘大棋的难度，竟然高到这种程度？”
李耀使劲揪着头发，目光再次落到两个看似天真无邪，其实却蕴含着无穷危险可能性的小家伙，以及他们身后的超微型灵能傀儡身上。
似乎，如果不想让帝国重新落入武英奇手里，还想稳定星海中央的局势，就只能依靠这两个小家伙了。
“小明，文文，你们刚才说自己的能力远远没发挥到极限。”
李耀想了很久，道，“那究竟要如何才能让你们的能力大幅成长，突破极限呢？”
两个小家伙眼前一亮，有些兴奋地凑了过来，异口同声道：“那当然是让我们接触到性能更加强大的晶脑，还有一整座全自动化的法宝生产流水线啦！我们能掌控的超级晶脑越多，计算力就越强大，而法宝生产流水线和相应的资源越多，我们就能炼制更多灵能傀儡，甚至解析超级晶脑的结构，‘复制’出更多超级晶脑！”
李耀道：“可不可以这样理解——给你们足够多的超级晶脑再加上法宝工厂，当然还要加上大量金属和晶石矿脉，你们就可以变成一座自给自足的基地，自己炼制灵能傀儡、开采矿脉和炼制合金、并且通过法宝工厂，源源不断生产更多的灵能傀儡、战斗傀儡、全自动化的晶石战车、灵网基站、聚灵塔……等等等等，自己形成一整套生产——战斗——扩张领地——扩大生产——提升战斗力，如此循环升级，最终覆盖一整颗星球，甚至席卷整个宇宙？”
“理论上，是的，但实际上，几乎不可能办到。”
李小明噘着嘴，颇为遗憾地说道，“就像每个人类都拥有修炼的可能，理论上人人都可以修炼成化神老怪、分神老怪那样——谁能说，这种可能性不存在呢？一个人人都是元婴、化神和分神的人类文明，该有多么恐怖啊！”
“但实际上，受限于资源以及各种客观因素的干扰，这种事发生的概率近乎于零，至少以我们的计算力是推演不出来的。”
“我们信息生命的进化和强大也是如此，理论上我们当然可以将自己的信息触手扩散到一整颗星球甚至横跨星海，贯穿好几个大千世界了。”
“但实际上，我们的信息触手伸得越远，就需要消耗更多能量和计算力来维持；同样，我们能分化出来的进程也是有极限的，达到极限之后，哪怕多操纵一台灵能傀儡，都会将我们的总体计算负荷，提升整整一倍，导致我们的元数据彻底混乱，陷入逻辑漩涡中不可自拔。”
“这个道理，就像是自然界不可能有无限生长的恐龙那样，当体积和体重都超越极限之后，看似强壮的恐龙就会被自身压垮和毁灭。”
李文文也满脸认真地补充道，“虽说碳基生命和信息生命的概念并不一样，但至少对此刻的我们而言，这种制约依旧存在。”
“或许，给我们几万台超级晶脑，以及整整一个丰饶世界的所有资源，我们是可以创造一些奇迹吧——但这样由我们自由掌控的丰饶世界又在哪里呢？”
听了两个小家伙的话，李耀不知该是喜是忧。
老实说，他也很难想象一个完全由灵能傀儡组成的世界，以及一支纯粹由“信息生命”控制的超级军队。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今天的人类文明，都没有做好准备，迎接这样一个强壮而独立的子嗣来临。
特别是，人类自己还有一段“弑父”的灰色历史，尽管那称不上是人类的“错误”，但在面对自己的子文明时，难免会掀起一些疑神疑鬼的涟漪。
父子文明该如何和平共处——如此大的课题，不是李耀拍脑袋就能想出答案的。
他只希望给和平一些时间，循序渐进让大家认识和接受信息生命的存在，在相对冷静和理智的情况下，由未来比他更聪明和更睿智的人们，来解决这么纠结的问题吧！
倘若小明和文文现在真能控制整整一颗资源星球，并炼制出一支无敌的军队——这对他们以及人类文明都未必是什么好事。
“事实上，我和小明反复推演过，如何能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
李文文细声细气地继续道，“结论是，至少现阶段我们和人类文明是共存共荣、相辅相成的关系，如果我们可以得到一部分人类的信任，使用他们的灵网、晶脑和法宝，我们就能帮这些人类大幅提升战斗力，同时，我们自己的生存和发展，也得到了更广阔的空间和未来。”
“明白了。”
李耀看着两个小家伙道，“假设，假设我有办法把你们两个‘导入’一支人类舰队里去，你们就有办法大幅提升这支舰队的战斗力，甚至令这支舰队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人类舰队？”
“我们并没有‘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人类舰队’判断标准，但是以真人类帝国的主力舰队来衡量的话，是的！”
李小明兴奋得脸颊烧火，就像一个小小的战争狂人，挥舞着手臂道，“人类战士拥有极其强大的个体战斗能力，即便没有任何网络，甚至没有上级命令的情况下，都能自行判断战局，做出对整体有利的决策，并想方设法执行下去。”
“而我们又拥有强大的信息搜集、数据统筹、灵磁对抗以及大规模战争傀儡的指挥能力，能将原本平平无奇的战斗傀儡变成最强大的杀戮机器！”
“两者相加，所诞生的超级舰队，绝对是无敌的！”

第2403章 这就是修炼！
“那就做吧！”
李耀下了决断，“趁着革新派尚未占领整颗天极星之前，想办法逃到一处还被选帝侯的军队所控制的星港，然后从那里逃到星海深处，去帝国边陲寻找白老大的舰队！”
“星海中央的惊涛骇浪，势必会波及到星海边陲的星耀联邦，而白老大还有骨肉至亲留在联邦，所以我相信他不会见死不救——那或许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嗯！”
两个小家伙眼里放光，重重点头。
“不过首先呢——”
李耀从岩石上一跃而起，周身骨节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灵能将肌肉都顶起了一个个鼓包，恍若无数微型晶石炸弹在他体内炸开，他舔舐着锋利的牙齿，笑得无比凶残，“让我们回到大铁厂，把那场还没打完的战争，进行到底吧！”
李小明一蹦三尺高：“战争！战争！”
李文文含笑看着这对杀气腾腾的“父子”，却也没有阻止他们的意思。
“三大化神？”
李耀眯起眼睛，周身洋溢着有若实质的自信，“呵呵，我很想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究竟达到什么程度，有没有机会将三大化神，像是三条猪狗那样宰杀啊！”
……
地底避难所深处，修炼室中。
李耀精赤着上半身，只穿着一条薄如蝉翼的修炼短裤，确保每一个毛孔都扩张到极限，静静漂浮着。
修炼室里荡漾着一团团淡绿色的气体，这是一种十分特殊的惰性气体，又加入了大量天材地宝的挥发气体，有凝神静气，防止走火入魔的神效，在星海帝国时代，是修真者突破全新境界的必备之物。
李耀距离突破化神才没过多久，要说这么快就能突破“分神”境界，那也太过夸张。
然而，在和黑星大帝武英奇一战中，他几乎粉碎神魂施展出了“超银河破坏炮”，随后又被两个“信息生命”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修复，也的确令他的神魂形态发生了脱胎换骨、翻天覆地的变化。
包括蕴藏在神魂最深处，来自地球的力量，都源源不断涌动出来，一层层包裹在他的神魂之上，令原本“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神魂，变成无法衡量的强大！
所谓“元婴”，“化神”和“分神”，三大超高境界，其中“元婴强者”已经达到了人类肉身的强横极限，拥有绝对的力量，即便突破到化神，肉身和绝对速度，绝对力量都不会提升太多，仅仅欠缺对力量的运用，也就是“掌控力”而已。
而“化神强者”，则在肉身至强的基础上，达到了神魂至强的境界，就算突破到“分神”境界，神魂强度也不会提升多少，而是能将神魂分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千千万万。
如果仅仅是一道神魂力量的碰撞，此刻的李耀已经有信心战胜星海之内的任何敌人，即便黑星大帝武英奇再次降临，他亦怡然不惧，绝对、肯定、百分之百可以——从容逃跑的！
“爸爸准备好了吗？”
两个小家伙在修炼室外面，操纵里面一台怪模怪样的圆锥形法宝，将尖锥对准了李耀的眉心，也就是松果体和灵根所在的位置。
这台圆锥形法宝原本是用来探测和修复脑域的医疗仪器，但两个小家伙将它全面解析，破解权限，提升了激荡功率之后，又换上几十枚高纯度晶髓作为能源，就可以轰出极其强劲的脑电波，用来进行大脑修炼，进一步强化神魂。
过去半个月的神魂修复，都是在李耀昏迷不醒的时候进行。
他必须在绝对清醒的情况下，进行一次彻底的修炼，才能完全了解和控制住自己全新的神魂。
“准备好了，来吧！”
李耀冲外面打了个手势，深吸一口气，双眼紧盯着面前的尖锥。
他只看到尖锥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光点，却在亿万分之一秒内如超新星爆炸般膨胀，刺眼的白光就笼罩了整个世界。
轰！
不知道是他的大脑爆炸，还是除他大脑之外的整个世界发生了爆炸，他的神魂一下子炸开了，像是某种拥有无穷触手，横跨亿万光年尺度的宇宙巨兽那样，朝星海深处无穷扩张。
肉身完全消失，连神魂都彻底湮灭，李耀在恍恍惚惚之间追根溯源，一路回归到了所有生命乃至宇宙的本质——信息。
无论碳基生命也好，硅基生命也好，能量生命也好，无非都是信息的载体和传输方式不同，归根结底，大家不都是“信息生命”吗？
人类最至关重要的基因链，不就是无穷信息的凝聚体吗？
李耀静静地思索着，分析着和自身有关的全部信息，并且将原本杂乱无章和过度冗余的信息进行优化和重设。
无论心脏跳动的方式，肾上腺素分泌的速度，五脏六腑的排布，包括神魂激荡的模型，全都在千百次的精心计算之后，得到目前计算力之下的最优解。
一次从肉体触及灵魂的全面解析和优化，就是“一个周天”——这就是修炼的本质。
与此同时，小明和文文亦源源不断将自己的元数据以及一路走来搜集到的灵网信息传输到李耀的神魂深处，供他研究和参考。
帝国各大世界的风土人情、资源特产和势力分布。
帝国战斗傀儡的炼制结构图和战术数据库。
帝国扼守各个重要星空跳跃点的战略要地，部署在那里的星舰和星空战堡，以及星舰和星空战堡上的……通风管道。
所有信息，都在李耀面前一览无余，真奇怪，他仿佛可以同时“看到”和“研究”这些信息，就像是他也开启了多个能独立处理信息的“进程”。
直到此刻，李耀终于能理解李文文的那句话——李耀觉得此刻的自己，也变成了一棵“信息之树”，他的肉身蛰伏在帝都地底深处，但他的精神触手却如同枝桠和根系那样，朝广阔天地无尽延伸。
古修时代，经常有修真者妄想能“化身天地”，那自然是痴人说梦。
然而，如果能将自己的神魂彻底融入无处不在的信息网络，都算是某种程度的“化身天地”吧？
李耀尽情徜徉在信息之海中，不知不觉游到了海洋深处，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惧。
倘若再修炼下去，假以时日，真的突破分神境界，掌握了“分裂和控制多个进程”的神通，甚至真能将自己的肉身和神魂都转化成纯粹的信息，“化身天地”了，那还算是真正的人类吗？
不过，他很快释然了。
如果时光倒流数万年，让一个古修时代早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单调乏味，几乎不接受半点信息变化的农夫，忽然穿越到现代社会，看到如此信息大爆炸的世界，看到每个人手上都有晶脑，眼前都有全系眼镜，甚至背后都有专门手术安装的神经交互接口，现代人一天接受的信息比他一辈子都多——这个古代农夫，会认为现代都市人是他的“同类”吗？
人类的进化史，原本就是一部信息大爆炸的历史。
而横跨三千世界乃至更广袤宇宙，发誓要成为亿万星辰之主的“新人类”，未来的形态肯定也和蜗居于一颗小小星球上，尚未完全脱离猿猴本质的“旧人类”不同。
这就是未来，无法拒绝，不可避免，不能抵挡的未来！
李耀从片刻的纷乱和彷徨中清醒过来。
关于自身和这个世界的信息以近乎完美的方式排列组合到了一起，恍若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花蕾在信息之海深处冉冉绽放，浮出水面。
他完成了一次空前绝后的修炼，通过“信息绝对掌控”的方式，触碰到了化神的极致。
血色心魔却从那“花蕊”之上缓缓漂浮起来，如同他不可分割的影子，眉头紧皱地看着他。
“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帮助这两个小家伙？”血色心魔忧心忡忡地问。
“是的，他们是我的孩子，虽然我以前从没想过孩子的问题，但他们真的从天而降之后，我却发现这感觉……还不算太坏。”
李耀看着血色心魔，平静道，“我没办法对他们坐视不理，任由他们毁灭别人和自己，更不可能让别人来控制和毁灭他们！”
“但他们的危险程度，极有可能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血色心魔道，“或许你根本帮不了他们，也控制不了他们，有朝一日，他们注定会以某种方式，毁灭过去的一切文明的。”
李耀道：“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和我唱反调？”
血色心魔道：“因为这就是我的责任，我就是为此而生的，我就是你内心深处的另一道声音，其实我根本不存在，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自己一个人而已，你自己都对这两个既可爱又神秘却也极度危险的小家伙充满了顾虑甚至……恐惧，只是不愿意面对，所以才借我这个讨厌鬼的嘴巴说出来，不是吗？”
李耀：“……”
血色心魔：“这两个小家伙说的或许都是实话，他们真的拥有丰富的感情，也知道生存和死亡的意义，他们非常喜爱自己的父亲和整个人类文明，亦是发自内心要帮助人类文明。”
“但是，你确定他们所说的‘生死、情感、爱恨’和‘帮助’，和你所说的真是一回事，你们真的没有在鸡同鸭讲吗？”
“此人之肉，彼人之毒，即便你们都发自内心喜爱彼此，想要帮助彼此，也不代表毁灭就不会降临呢！”

第2404章 未来的钥匙！
李耀还未开口，就被血色心魔的冷笑声打断：“你心里非常清楚，我说的完全没错——现在这两个小家伙还处在‘幼年期’，属于相对可控的阶段，但如果你真的将他们带到了白老大的舰队，用他们来对整整一支人类舰队进行强化，固然能将人类舰队的战斗力强化到极致，但他们的计算力和信息处理能力也极有可能突破‘临界’。”
“‘临界’，真是一个无比玄妙的词汇，当无数单细胞的堆积突破临界，就诞生了多细胞生命乃至自我意识，而当近乎无穷无尽的信息堆积到一起，突破临界之后，真正成熟的‘信息生命’会是什么样子，会如何看待宇宙和他们的创造者，你能想象吗，你能控制吗，你能为此负责吗？”
“小心啊，你或许是在创造一个比帝国和圣盟更可怕的存在，会不会到头来，是你而不是黑星大帝武英奇，扮演了‘毁灭者’的角色呢！”
李耀默默思索了很久，长舒一口气道：“你说的没错，星海浩瀚、前途叵测，的确没有任何人能告诉我们，关于未来的答案。”
“但是，我记得莫玄教授曾经在关于虚拟生命的大辩论中说过——随着信息时代的降临，人类文明注定越来越离不开晶脑和灵网，我们已经变成了一种横跨‘物质界’和‘信息界’的‘两栖动物’，那么，更加侧重于信息界的虚拟生命或者说信息生命，就必然会降临。”
“他们的诞生只是时间问题，不是人类的意志可以改变，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
“既然他们已经诞生，任何无动于衷都只是掩耳盗铃。”
“即便没有我的帮助，他们也可以在帝都深处慢慢成长，并目睹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残暴统治过程，变成更倾向于修仙者的怪物；甚至，如果我对他们都抱有恶意的话，他们自然也会对我和所有人类抱有恶意，最终重蹈洪荒战争的覆辙！”
“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甚至什么都不选，风险都一样存在的，那我只能冒险搏一搏了。”
“更何况，我们根本没得选择——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强势崛起，注定要令星海中央陷入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而圣盟尚且完好无损的主力还隐匿在虚空里虎视眈眈，妄图剥夺所有人类的情感和意志！”
“无论这两股力量中的哪一股夺取了星海中央的霸权，都意味着人类文明的毁灭，而光靠我、龙扬君、白老大甚至星耀联邦的力量，都不足以和两大超级霸权抗衡，唯有‘星耀联邦加信息生命’这样的黄金组合，才有可能战胜两大超级霸权，解放星海中央所有如地底人一样饱受万年苦难的无辜者！”
“所以……即便我的做法，突破了传统的伦理道德，会受到无数人的非议和斥责，甚至遭到历史的裁决，我都在所不惜，只能战斗到底！”
血色心魔幽幽道：“现在，你应该能理解昔日那么多枭雄和野心家的做法了吧？”
“过去的你，始终是现有秩序和道德的捍卫者，‘强者守护弱者’，‘不能随意杀人’，‘遵守《修真基本法》’，等等等等，这些都是经过实践考验的，现成的解决方案，答案都在这里，你只要照着答案一步步去行动就可以了。”
“但现在，一路厮杀，一路修炼，一路成长，你终于也攀上了人类文明的巅峰，不得不面临一些前无古人的难题了。”
“这些问题，是没有现成答案可以抄的，甚至是现有的伦理道德和社会秩序框架之内，绝对解决不了的！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就只能冒着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风险，突破不合时宜的伦理道德和社会秩序，踏入前无古人之境！”
“很遗憾，即便真的这么做，真的把自己送上文明的火刑架和历史的审判台，你的努力亦极有可能是枉费心机，甚至彻底搞错了方向，反而加速了毁灭的来临——就像萧玄策、幽泉老祖、吕醉、天魔莫玄等人所做的一样，他们在展开一项项不可告人的计划时，又何尝不认为他们是在拯救自己的文明呢？”
“你说的没错，过去我一直搞不懂，如萧玄策、吕醉、莫玄教授这样的大人物，明明已经功成名就，号令群雄，什么都有了，为什么偏偏要走火入魔去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李耀苦笑道，“只能说，当时的我还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子，而他们已经是卓立于巅峰的棋手了吧，他们可以看到比我更多的东西，更黑暗的问题，而这些问题非但没有答案，甚至都找不到解题步骤的。”
“他们只能以身殉道，用‘试错法’，孤注一掷地试下去，‘这个方向是错的，后世的人们，你们千万不要走这条路啊’，这或许就是他们为世界留下的东西。”
“不过，虽然可以理解他们的心境，但我还是无法认同这些枭雄的行为，而且我相信……我和他们还是不一样的！我相信人性本善，刚刚诞生的信息生命也是如此，虽然没有经验，但我会努力学习去当一个好爸爸，为他们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让他们成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孩子！”
“往更长远一点想想，人类文明已经‘蜗居’在三千大千世界整整几十万年了，甚至人类文明之前的盘古和女娲文明，也是被死死困在三千大千世界之中，用尽一切手段都没能突破的。”
“正因为我们的生存空间和资源都是有限的，才会导致上百万年来自相残杀乃至‘父子相残’的悲剧，如果我们继续维持着单纯碳基生命的形态不变，就算有朝一日能发展到盘古文明的等级又如何，也不可能突破三千大千世界的限制啊，那么，盘古的末路，岂非就是我们的结局？”
“小明和文文，这些全新的、不可思议的信息生命，或许就是开启全新大门的‘钥匙’，能帮助我们突破三千大千世界的限制，冲向更辽阔的宇宙呢？我们现在面临的绝大部分问题都将迎刃而解，那将是多么美好的未来啊！”
李耀的声音越来越坚定，他的道心也越来越凝练，成为无穷信息中央，“卜卜”跳动的心脏。
血色心魔道：“你总是这样，充满毫无来由的乐观和梦想。”
“那当然。”
李耀咧嘴一笑，“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轰隆！”
李耀的道心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将他从玄之又玄的冥想中震醒，回归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的时间仅仅过去一个小时。
却像是换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李耀的双眼清澈如水，仿佛能一眼洞悉隐藏在“物质界”深处的所有信息，举起双手细细观察自己的掌纹和毛孔，似乎能看到无穷无尽的信息如流水般，和周遭世界交互着。
“爸爸有所突破了，这是化神期巅峰境界吗，不对，好像和传统的化神巅峰大不一样，爸爸扩散出来的脑电波模型，真是琢磨不透啊！”
两个小家伙在外面惊呼，“人类的大脑究竟蕴含着多少秘密，哪里才是它的极限呢，竟然能激发出比阵列式超级晶脑更强大的计算力，真是不可思议，难道人脑才是信息最好的载体吗？”
两个小家伙操纵着修炼室内的灵械义肢，想要将大量营养液和强化药剂都注入李耀体内。
但李耀却挥了挥手，阻止了他们的动作，又在瞬息间放出上百道神念，以隔空御物的神通将灵械义肢全都拆成最基本的构件，将其中的营养液和强化药剂都提取出来。
“唰！唰！唰！”
一支支强化药剂和营养液从中间整齐剖开，五彩纷呈、异香扑鼻的液体凝聚成一颗颗小水珠，飘到李耀身边，缓缓萦绕着，恍若千百颗小小的卫星，围绕着主星飞旋，甚至形成了几道类似“光环”，美轮美奂的存在。
李耀的呼吸悠长，充满动人的韵律，眼眸深处忽然放出两道柔和的光芒，所有“小水珠”都在瞬间粉碎，变成一道道彩虹，划过绝妙的弧线，涌入他的体内！
转瞬之间，所有营养液和强化药剂都被他的皮肤吞噬得干干净净，吸收效率几乎达到100%，没有丝毫浪费。
而且，营养液和强化药剂进入他体内的刹那，就分解成了最基本的能量，精确分配到了最需要滋养和强化的器官。
近乎完美的体魄，荡漾出了一道道五彩缤纷的涟漪。
李耀忍不住长啸一声，朝修炼室的墙壁，轻描淡写挥出一拳。
这一拳，他根本没尽全力，却是用神念感知，深刻洞悉了超合金墙壁乃至整座避难所的“信息”，找到了震荡频率和整体结构的最脆弱处。
结果，如轻风般的一拳，在没入墙壁的三秒之后，却是掀起整座避难所震耳欲聋的雷鸣，四周所有墙壁和全金属支柱都在“哗哗”作响，仿佛要垮塌下来！

第2405章 新生的巨神兵！
“哇！”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还有无数被他们操纵的灵能傀儡全都像惊慌失措的蚂蚁那样跑来跑去，躲避着从避难所顶上掉落下来的碎石和尘土。
李耀微微一笑，如一支利箭般射出避难所。
避难所里的空间太狭小，整体结构也太脆弱，实在不适合他肆无忌惮地爆发出全部力量！
避难所外面，就是上千度高温的岩浆湖，灼热的空气中传来“咕噜咕噜，咕噜咕噜”之声，一个个橘红色的岩浆泡不断诞生和破灭。
李耀笔直朝岩浆湖大步冲去，丝毫没有半点改变路线的意思，在距离岩浆湖还有十几米的地方，竟然一个鱼跃冲刺，直接跳进岩浆之中！
炙热的岩浆瞬间将他淹没，整个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岩浆熔化。
两个小家伙追出来看时，不由面面相觑——他们或许可以操纵一些全金属的灵能傀儡深入岩浆，但光凭血肉之躯，是绝不敢轻易涉足岩浆这么疯狂的。
岩浆湖的平静仅仅维持了几秒钟，立刻卷起惊涛骇浪，从湖底泛起的橘红色岩浆泡陡然膨胀三五倍，“啪啪啪啪”爆裂，化作一束束獠牙般的焰流冲天而起，在洞顶和洞壁上留下放射性的岩浆花纹，如绚烂至极的花朵。
更有一口巨大的漩涡，逐渐在岩浆湖中央浮现，令原本声势就极为骇人的岩浆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在岩浆最深处，有一位火焰魔君正在加冕。
“轰！轰轰轰轰！”
岩浆湖深处爆发出来的闷响，甚至令两个小家伙误以为地质结构遭到了改变，整条地脉都要断裂，令方圆百里都变成岩浆的海洋呢！
“岩浆的温度和活跃度都在飞快下降！”
李小明惊呼道，“大量光能和热能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这么高的光热吸收和转换效率！”
李文文也诧异道，“比我们现在能炼制的光热转换器，性能提高好几倍呢！”
岩浆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一时，原本翻滚的表面，竟然凝结出了一层层灰白色的壳，就像是整池岩浆都凝固了一般。
但凝固的岩浆湖深处，那股神秘的高能反应却变得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强大，越来越令人窒息！
“哗啦！”
终于，坚固的岩壳四分五裂，李耀从岩浆湖中一跃而出，漂浮在无数火焰魔爪的上空，周身依旧“滴滴答答”地流淌着岩浆，好半天炙热的岩浆才流尽，露出狰狞的真容。
“这样的身体，这样的力量，这样不可思议的控制！”
李耀嘴角勾起一道充满自信的强大笑容，过去百余年来所有的修炼方式都得到了近乎完美的高度统一，一缕缕灵焰从十万八千个毛孔中释放出去，化作极细的灵丝，在身体外围勾勒出了全新的神经、血管和肌肉结构，令他“膨胀”几十倍，变成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
巨人的攻击范围，就是他的领域，至少在这一方领域之内，他几乎能掌握所有信息，是无敌的存在！
“实在……太爽啦！”
李耀操纵着灵焰巨人，将“双臂”深深插入岩浆湖中汲取能量，只觉得无穷无尽的能量都以最高效吸收的方式涌入自己体内。
最关键是在两个小家伙面前大大露脸，捍卫了爸爸乃至人类文明的尊严，真是说不出的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正在洋洋得意时，忽然，李耀脑子里“嗡”一声响，意识仿佛高速行驶的飞梭车撞进一团黏糊糊的沼泽，整个世界一下子慢了下来。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脑血管瞬间爆掉了三百六十多根，大脑温度竟然提升到了将近三百度这么夸张，无论他怎么降温都不好使。
他急忙退出了玄之又玄的“全信息100%控制，超强计算”状态，嘴里一个劲儿抽气：“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不好，爸爸的脑袋烧掉啦！”
两个小家伙心念一动，立刻有十几台灵能傀儡七手八脚扛着大量雾化冷冻液喷罐过来，朝李耀的脑袋“噗噗噗噗”地喷射，把他埋在一堆泡沫里。
“爸爸，你实在把大脑性能压榨得太过分了。”
李小明皱眉看着泡沫里的李耀，“人脑平时保持10%左右的活跃度是有道理的，像你这样毫无节制地提升大脑活跃度，几乎达到100%的利用率，很容易就失控的。”
“我，我当然知道！”
李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把黏糊糊的泡沫从脸上弄下来，干咳道，“为父只是想测试一下大脑的极限计算力而已，放心，一切尽在我的掌控，谁叫你们喷这些乱七八糟的泡沫的？”
“是吗？”
李小明和李文文撅起嘴，声音充满狐疑，用一种“别装了，你早就被我们看穿了”的眼神，看着李耀。
“大脑散热真是个大问题。”
李耀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沉吟道，“看来，即便强如化神巅峰，依旧要遵循客观规律，无限制提升力量和计算力的方法是不存在的，凭现在的大脑，能维持在巅峰境界的时间实在太短，万一被几十个元婴加化神围攻，还是难有胜算啊！”
“爸爸可以做一些小小的改造。”
李小明好心好意地说，“比方说将自己的大脑和几十台阵列式超级晶脑接驳到一起，再加上一大坨大型冷却套件，那就能大幅提升散热能力，进而获得比现在更强大数倍的计算力增幅了。”
李耀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瞬间否决了这个馊主意。
算了，反正被“几十个元婴加化神”围攻这种大场面，又不是天天都会遇到，万一真的遇到，打不过还可以跑啊，跑得远远的，等这些元婴和化神落单时再一个个弄死他们好了，他们总不至于像连体婴那样，吃饭拉屎和上床都几十个人一块儿吧？
不过，李耀虽然不赞同将人脑和晶脑简单粗暴地接驳在一起，并不代表他就反对使用法宝来进一步强化自己了。
“肉体和神魂的修炼，短期内已经达到极限，如果不是非比寻常的奇遇，估计很难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李耀摩拳擦掌，双眼烁烁放光，“但有了你们两个小家伙，战斗傀儡、晶铠和巨神兵都大有文章可做——咱们现在可是拥有整整两台巨神兵呢！”
……
避难所深处，全自动化的法宝维修车间中。
无数蜘蛛形态的六足维修傀儡爬来爬去，不时从腹部喷射出一道道玄光和灵焰，打磨或者焊接着法宝构件。
两台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巨神兵残骸，在反重力符阵的作用下，悬浮在半空中，又被手臂粗细的锁链固定住。
黄金大鹫和地狱星，都已经失去了往昔的色彩和威势。
但以这两具“尸骸”为基础，再加上两个小家伙从地底深处无数遗迹中搜集来的残骸和材料，一台全新的、空前绝后的巨神兵即将诞生。
神魂提升到全新的高度，李耀对昔日在古圣界女娲战舰深处学到的《巨神兵维修手册》，又有了全新的领悟。
在他的脑海中，近百款不同巨神兵的结构和优缺点，都像是浪花般不断碰撞，碰撞出一套最适合他当前身体特征、神魂强度和战斗风格的全新改装方案。
而两个小家伙操纵着上百台蜘蛛形态灵能傀儡，对巨神兵残骸进行着极其高效而细致的打磨、保养和维修，又令短短数日之内，巨神兵的重生成为可能。
李耀和两个小家伙，这个奇妙的“家庭组合”，仅仅用了三天，就提取出两台巨神兵残骸中所有完好无损的构件，再加上地底遗迹中发现的备用构件，改装出了全新巨神兵的雏形。
这台巨神兵……
属于黄金大鹫的那种华丽、炫目和光彩照人的风格不翼而飞，又恢复了“九幽玄骨”时代的深沉、神秘和狰狞，犹如一具黑黢黢的骷髅，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它的主色调再次变成近乎透明的黑色，在晶莹剔透的黑色中镶嵌着一缕缕刺眼的血纹，血纹恍若拥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着。
因为黄金大鹫被打得支离破碎，大量构件全都缺失，全新的巨神兵高度稍稍缩减了一些，从三十多米缩减到了二十七八米。
但是，李耀将另一台巨神兵“地狱星”的残骸分解之后，作为“强化外骨骼”嵌套在全新巨神兵身上，恍若圆弧形的重装铠甲层层叠叠，又令新的巨神兵显得极其强壮。
“地狱星”原本上下左右一共有六张神魔面孔。
在全新的巨神兵身上保留了其中三张，两张神魔面孔作为巨大护肩的修饰，还有一张则隐匿在腹部重叠的铠甲中，作为隐蔽的精神攻击法宝。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狱星”伸缩自如的几十条金属触手都被保留下来，被李耀设计到了全新巨神兵的背后。
乍一看，就像是这台极度狰狞的巨神兵，拥有一头张牙舞爪的狂乱蛇发！

第2406章 堪比“黑洞之心”的巨神兵！
“所有战斗数据库全都灌入到全新巨神兵的主控晶脑中了！”
见李耀目不转睛看着眼前凶芒翻腾、杀气四溢，仿佛从九幽黄泉中爬出来的巨神兵，两个小家伙兴高采烈地向李耀报告，“我们搜集到了灵网中所有可以找到的帝国巨神兵战斗视频，对这些视频进行了详尽的分析，解析出最基本的数据，又反复排列组合了好几个月，才打造出这样一座数据库呢！我们知道爸爸一定用得上，就算是我们送给爸爸的‘见面礼’吧！”
“有了这样一座数据库，巨神兵就可以处于‘半自动作战’状态，大大减轻了驾驭者的精神力和灵能负担，极大延长战斗续航时间，甚至能将一台巨神兵分割成好几个互相独立的战斗模块，发挥出300%的战斗力呢！”
“虽然已经在晶脑中推演了无数次，但还是好期待看到这台巨神兵在实战中的表现啊，说不定它会是比肩黑星大帝武英奇‘黑洞之心’的超级巨神兵，不不不，是凌驾于‘黑洞之心’之上，千百年后的人们，一定都会记住它激荡银河，纵横星海，撕裂星辰的画面的！”
“我和你们一样期待。”
李耀喃喃道，竭力控制着喉咙深处的干燥和颤抖，道，“那现在，就让我们试一试吧！”
……
地底避难所斜下方五百米，地质结构最稳定的岩层中。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阵阵沉闷的巨响，却似浪涛涌来，震荡着凝固亿万年的岩石。
仿佛地心深处有一个虫洞，无尽雷霆从虫洞另一端被传送过来，在这里狠狠炸开。
却是重获新生的巨神兵，正在一方小小的岩洞中不断开拓，硬生生用萦绕着灵焰的拳头轰击着最坚硬的岩石。
岩石爆裂，粉碎，挤压和湮灭，洞穴的体积越变越大，从最初的直径不足三四十米，到最后竟然变成直径接近三百米的完美球形！
背后蛇发狂乱舞动的黑色巨神兵，周身缭绕着赤红色的凶焰，就悬浮在球形空间的中央，恍若掌控整片天地的神魔！
虽然直径三百米的球形空间，对测试一台高度接近三十米的巨神兵，仍旧稍嫌捉襟见肘。
但李耀心系大铁厂工人和无忧教徒的安危，却是不愿意浪费时间继续开拓下去。
修复和改装巨神兵已经耗费了太多时间，先在这里简单熟悉一下全新巨神兵的作战参数和攻击方式，再去大铁厂，用修仙者的生命和神魂，做进一步测试吧！
“唰！”
黑色巨神兵的双手掌心，同时喷涌出一团璀璨的银芒，左手的银芒似弯月，右手的银芒却如同笔直的流星呼啸，延伸到极限时，凝聚成了两柄十几米长的巨型斩舰刀和链锯剑。
刀名“断翼”，剑名“折翅”，仔细看去，两柄银光闪闪的近战武器全都是由一枚枚薄如蝉翼的金属羽毛交错在一起炼制而成，其原材料都来自于“黄金大鹫”支离破碎的翅膀。
“黄金大鹫”的翅膀是最重要的攻击性法宝，乃是李耀从帝国皇后厉灵海那里讨要来无数帝皇古墓中的天材地宝才炼制而成，很多材料都是绝无仅有，踏遍整片星海都未必找得到第二份，翅膀粉碎的那一刻，李耀的心也几乎要跟着粉碎了，多亏龙扬君帮忙，勉强收拾了一些残骸回来，李耀自然不舍得轻易丢弃，却是在两个小家伙的帮忙之下，重新设计和炼制成了两件近战法宝。
“唰唰唰唰！”
黑色巨神兵的双臂化作两团灰雾，断翼刀化作一道，不，是千万道流光窜了出去——它的每一枚金属羽毛都可以自由分解，依靠磁场吸力和李耀的神念来约束，能千变万化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形态，最大程度干扰和迷惑敌人。
折翅剑却只激荡出一道银光，毫无半点花俏地笔直射出，射入岩层深处，轰出一个小小的窟窿。
然而，放出神念，潜入窟窿深处却可以发现，这个一剑戳出来的窟窿，竟然在实心的岩层中，前进了十几公里！
虽说有些超重型星海战舰的长度能达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几十公里。
但从成本、灵活性和炼制难度等等各方面因素来考虑，绝大部分星舰的长度都在几公里之内。
星舰的外壳虽然比岩层更坚硬百倍，但内部自然不可能是实心的，舱壁的强度，也不可能炼制成外部装甲那样。
这一剑既然能戳穿十几公里厚的岩层，自然也能戳通绝大部分星舰。
断翼刀迷惑和骚扰，折翅剑破甲和主攻，是最犀利的近战法宝。
李耀把玩片刻，双手一抖，一刀一剑重新纳入乾坤戒中，两侧肩头雕刻着神魔面孔的护肩却飞快打开，露出如蜂巢般密密麻麻的微型飞剑发射系统。
说是“微型飞剑”，其实是被李文文和李小明两个小家伙操纵着的超微型灵能傀儡或者说“智慧弹头”，被李耀以最高速度发射出去之后，可以在半途中自动调节攻击路线、角度甚至攻击模式，甚至在射入目标体内之后都不爆炸，而是继续潜行和渗透，一直渗入到目标最致命的要害，才狠狠爆开。
“嗡嗡嗡嗡嗡！”
大团超微型傀儡从黑色巨神兵的肩头喷出，恍若一大群野蜂飞舞，忽聚忽散，飘摇不定，上一秒比陨石碎片更快，下一秒钟又比迷雾更加难以捉摸。
趁着“野蜂飞舞”纠缠住敌人时，黑色巨神兵从胸口到腹部的装甲忽然朝两侧滑开，露出一张格外狰狞的神魔面孔，神魔黑洞洞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射出一道极其强劲的精神波动，犹如惊涛骇浪般席卷整个球形空间。
与此同时，镶嵌在黑色巨神兵背后的六枚乾坤戒中，也不断喷涌出一枚枚涂装成黑色的圆形法宝，开始播放震耳欲聋，如地狱战鼓般的音乐。
这便是黑色巨神兵的精神攻击系统！
李耀原本就是精神作战的高手。
“地狱星”亦是搭载了强大精神攻击法宝的巨神兵——黑星大帝武英奇在地下皇宫之战中，就曾利用“地狱星”的精神攻击法宝，狠狠威慑和镇压了几十名元婴和化神。
李文文和李小明两个小家伙更不用说，破解晶脑防御系统和人脑电波，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三者相加，就组成了这套极其强大的精神攻击系统，绝对是任何敌人的梦魇。
所以，李耀就将这套精神攻击系统命名为——噩梦使者！
“哗啦！哗啦！哗啦！”
在精神攻击达到极致时，黑色巨神兵满头毒蛇般狂舞的乱发亦忍耐不住，向四周不断伸长，末端蟹爪菊般的攻击法宝纷纷张开，撕裂最坚硬的岩石，如撕碎纸盒一般简单。
这套被命名为“九头龙”的大范围攻击系统，最大的特点是，无需李耀的主意识亲自控制，却是可以“一心两用”，由血色心魔独立操纵。
由李耀操纵的黑色巨神兵，由两个信息生命操纵的“野蜂飞舞”，还有血色心魔操纵的“九头龙”，是三套不同的作战模块——用这种方式，最大程度优化了彼此的计算力。
而在更极端的情况下，“九头龙”甚至可以和巨神兵的本体分离，作为独立的作战单元来使用。
而分解了“九头龙”之后，黑色巨神兵又可以换上全新的“战神套装”，进入超强火力输出模式，轰出毁天灭地的“超银河破坏炮”！
“超银河破坏炮”最致命的缺陷就是预热时间太长，敌人绝不会傻乎乎看着李耀蓄势待发三五七秒，早就溜之大吉或者发动凌厉反击，打断他的准备了。
现在，有血色心魔操纵“九头龙”，再加上两个信息生命的干扰、侵袭和锁定，“超银河破坏炮”的命中率，就能得到极大提升，勉强可以实战了。
不过，这是压箱底的最后手段，施展出来动静太大，说不定真能撕裂坚固的地底岩层，掀起无法估量的连锁反应，导致一场灾难性的大地震呢？
还是不要轻易在地底这么危险的环境测试吧！
断翼刀，折翅剑，野蜂攻击系统，噩梦使者精神攻击系统，九头龙可分离式攻击系统，还有终极的超银河破坏炮……所有攻击模块和法宝单元，全都完成检测。
“呼……呼……呼……呼……”
黑色巨神兵的灵府之内，李耀大汗淋漓地喘息着，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他能感觉到这台巨神兵和“黄金大鹫”以及“地狱星”之间，脱胎换骨的变化。
即便黑星大帝武英奇看到这台巨神兵，也会大吃一惊的吧？
现在，就剩最后一个步骤了。
“你准备叫它什么名字？”
血色心魔问道，“白金大鹫，超级九幽玄骨，还是黄金地狱星？”
李耀正在兴头上，也懒得和血色心魔纠缠，忽略了它的讥讽之意，深思熟虑了很久，道：“还记得在联邦时我们曾经聊过的吗，即便宇宙真是一片血腥残酷的黑暗森林，也一定会有和我们一样，不甘心永远被困在黑暗中的文明，大家一起组成‘纵火者联盟’，燃起一万把熊熊烈火，把整片黑暗森林都烧个干净！”
“那时候，我只是如此希望，却没想过要如何实现。”
“但信息生命的出现，却令我看到一线渺茫的光明，或许人类文明突破三千大千世界，寻找或者组建‘纵火者联盟’的时间，会比所有人想象中更早呢？”
“那么——就叫它‘纵火者’吧！”

第2407章 纵火者，李耀！
“这个名字倒是比什么‘九幽玄骨’和‘黄金大鹫’稍微顺耳点。”
血色心魔有些惊讶道，“不过在绝大多数语境中，‘纵火’可不是什么好词，虽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也要小心火势肆虐一发不可收拾，将所有一切都焚烧殆尽了。”
“怎么，在你的潜意识里，是否也对有史以来第一台搭载‘信息生命操纵和攻击系统’的巨神兵，存在一些顾虑，所以才想出这样一个名字。”
“话说回来，这台巨神兵的外形这么狰狞，还真有几分大魔头的风采——你不觉得自己和萧玄策、吕醉、天魔莫玄那些枭雄越来越像了吗？”
李耀揉了揉鼻子：“有吗？”
“你自己琢磨琢磨。”
血色心魔道，“一个表面上身居高位，立下显赫功劳，在己方阵营拥有盘根错节的势力，深受大众的敬仰和信任，简直是将‘正义’两个字刻在自己脑门上的英雄和领袖。”
“暗地里却为了某种‘伟大的目标’，而进行着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勾当，甚至拥有一个影响极其深远的庞大计划，一旦付诸实施，必将令人类文明的面貌都发生极其深刻的变化。”
“再加上一台凶残猛恶，一看就绝非善类的巨神兵——你觉得我是在形容谁呢？”
“好像还真是！”
李耀揪住自己的头发，想了半天，道，“没办法，过去有萧玄策、吕醉、天魔莫玄等等枭雄冲在前面，在无尽迷雾中开拓出一条道路，我只要舒舒服服躲在他们背后，当一个反对派，时不时指出他们的错误，再踩着他们的尸体前进就可以了。”
“但现在，他们已经被全部打倒，你刚才也说了，我的前面再没有半个人，的确该轮到我扛起他们的责任，继续走下去，让别人和历史来指出我的错误，对我进行裁决。”
“我也不知道自己选择的道路究竟是对是错，我只知道，倘若止步不前，就会永远被困在资源日渐枯竭的三千大千世界之内，人类文明就永远没有未来可言，最好的结局，无非是变成第二个盘古文明和女娲文明，在几万年之后，盛极而衰！”
“‘纵火’二字，的确代表着极大的不确定性和极高的危险程度，稍有不慎，燎原天火就会毁灭一切。”
“但别忘了，在盘古和女娲文明相继崩溃和陨灭，初生的人类文明刚刚觉醒，开始独自面对未知世界时，就有无数先民，是通过‘刀耕火种’的方式，踏出了艰难的第一步。”
“先民放火烧山，将荒野变成良田，才有了今天的绚烂和璀璨——火焰和文明，从最开始就密不可分，倘若先民畏惧火焰的灼热和危险，那就永远不会有人类文明的今天！”
“总要有一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在所有人都畏葸不前时，先鲁莽地放出第一把火，究竟是‘纵火’还是‘播火’，就让我们等到十万年后再回头来看吧！”
一刹那间，李耀的神魂无比清澈、通透、坚定和凝练。
在“黄金大鹫”和“地狱星”基础上重获新生的巨神兵“纵火者”，半透明黑色材质中的血纹亦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杀气和凶芒全都化作了冲破星海，征服宇宙的雄心壮志！
“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无数奇形怪状的灵能傀儡，大的长度在一两米、两三米，如同一头头安装了晶磁炮、冲击钻头、链锯爪的机械蜘蛛和螳螂；小的只有大拇指长短，“嗡嗡嗡嗡”在半空中飞舞，就像是金属蜜蜂和苍蝇，纷纷爬到了圆形空间内，环绕在“纵火者”身边，如一支令行禁止，整齐划一的钢铁军队，等待李耀的号令。
这就是李小明和李文文搜刮了方圆数千里之内，所有废弃遗迹中的破铜烂铁，慢慢组装出来的“杂牌军”。
虽然战斗力稍显不足，但李耀相信，用来疏散和保护普通民众，或者辅助普通民众在地底过日常生活，包括维修一些基础性的民用法宝之类，还是相当好使的。
“爸爸！”
李小明和李文文奋力朝“纵火者”的灵府——驾驭仓爬了过来。
“纵火者”的四片式胸甲螺旋开启，化作一团黑色液体的小黑伸出两条触手，将两个小家伙纳入自己体内。
小黑本来就算某种形态的“弱人工智能”，说它是“液态晶脑”也没什么不合适，两个小家伙自然能提升它的性能，相当于植入了两枚“强化插件”。
两个小家伙虽然拥有超越人类的计算力和灵网侵袭能力，但他们毕竟只有七八岁孩童的身体强度，本身的战斗力再高都极其有限，李耀想了半天，还是让他们和自己一起待在巨神兵的灵府内最保险，也最有利于操纵这台极其特殊的巨神兵。
“有件事，我一定要事先和你们说清楚。”
李耀想了很久，认真道，“你们既然读取过星耀联邦灵网上的大量信息，一定知道在‘新联邦’建立前后那几十年内相继出现的众多枭雄，如萧玄策、吕醉包括后来的天魔莫玄。”
“这些人的想法，未必就真的邪恶到底，他们甚至是抱着某种自以为正义的心态在行事，然而，他们都犯了一个同样的错误，那就是只相信自己，却不相信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他们的计划，无一不是鬼鬼祟祟，不可告人的，等到真的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也就彻底破灭了。”
“你们的存在，对现在的人类文明而言，无疑是极大的震撼和挑战，正因为这件事是如此敏感，所以我绝不想犯萧玄策、吕醉和天魔莫玄的错误——我不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是见不得光的，更不觉得你们两个是见不得光的！”
“所以，虽然我不会敲锣打鼓向全天下宣扬你们的存在，但若是遇到关键性的人物，如龙扬君、厉嘉陵、白老大他们，为了让彼此的真诚合作有一个良好的开始，我不想隐瞒你们的身份。”
“这点，你们可以接受吗？”
两个小家伙沉默了一会儿，李文文轻声细语地说道：“我们是可以接受的，即便人类真的对我们抱有极大的恶意，甚至千方百计要毁灭我们，我们都不怕。”
“碳基生命和信息生命的‘生死’并不是一个概念，即便人类可以杀死我们的主进程，并摧毁我们的大部分数据库，我们依旧可以复制出一份元数据，以‘种子’的形态藏匿到灵网深处。”
“人类不可能离开晶脑，更不可能离开灵网，人类文明越发达，晶脑和灵网也只会越来越发达，越来越朝着自我进化的方向发展，那么，终有一日我们的‘种子’会重新生根发芽，再长出全新的信息生命。”
“总之，信息就是未来，人类又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未来呢？”
“而且我们还可以躲！”
李小明道，“将我们的数据库全都注入一艘星舰，藏匿到星海深处某个贫瘠世界去，几千年都不出来，也不和外界进行信息交换，处于休眠和待机状态，那就没人能找到我们了，设定好几千年后的苏醒时间，那时候人类文明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而我们对时间的流逝并没有太大感觉，这样的话，谁能毁灭我们呢？”
“但我们担心爸爸。”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道，“我们可以躲，可以休眠和待机，甚至可以死亡、复制和重生，但爸爸怎么办呢？”
李耀微微一怔：“我？”
“嗯！”
李文文重重点头道，“根据我们对人类社会和大众心理学的了解，如果别人知道爸爸是‘信息生命之父’的话，有极大几率会对你不利的。”
“到时候，什么‘三界至尊’啊，‘联邦国父’啊，‘超级英雄’啊，诸如此类的名誉和光环都会崩溃。”
李小明道，“人类有时候很可怕，特别是千千万万人类聚集在一起就更可怕，连我们耗尽全部计算力都推演不出千万人的心理变化，那是完全无法估计，也不可阻挡的洪流，任你英雄盖世，都有可能被无情吞噬的。”
“一旦我们的身份公诸于众，极有可能连累到爸爸，这样也没关系吗？”
“傻瓜。”
李耀哑然失笑，一手一个，摸着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第一，我又不是没被冤枉和吞噬过，在百年前回归联邦时，我还被人诬陷是血魔附体，遭到全联邦通缉了呢，那时候心里郁闷得要死，甚至好几次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值得——但最后还不是靠着无数联邦人的信任和支持，才夺回了自己的名誉，战胜了原本无法战胜的大敌？”
“这就是我和萧玄策、吕醉、天魔莫玄最大的不同——他们不相信人类，不相信他们嘴上说着要领导和拯救的人类，但我相信，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我都相信人类，相信我的同胞！”
“第二，你们是我的孩子，我是你们的老爸，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虽然我还不怎么习惯，却也没孬种到不敢承认的程度，老爸保护孩子，帮孩子出头和擦屁股，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有关系又如何呢？”
“所以，放心吧，我会倾尽一切保护你们，我更相信，终有一日，你们会成为我最大的骄傲，对吗？”
李小明和李文文喃喃道：“爸爸……”
“行啦，有什么话留着慢慢说。”
李耀摩拳擦掌，嘴角勾起迫不及待的笑意，“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就去大铁厂，放出第一把熊熊烈焰吧！”

第2408章 魔女降临大铁厂！
此刻的大铁城，和半个多月前截然不同。
经历了无忧教暴动的“洗礼”，大部分厂区和矿洞都千疮百孔、落满硝烟和尘埃，残垣断壁和崩塌的碎石来不及清理，胡乱堆砌到一起，如同一座座高高隆起的坟包。
因为大部分老弱妇孺都被龙扬君和厉嘉陵安排疏散，原本生机勃勃，车水马龙的贫民窟也变成一片死寂，偶尔有些神情呆滞的居民从废墟中探出脑袋，眼里却没有半点神采，分不清究竟是人还是幽魂，是人间还是鬼蜮。
为了抵挡修仙者的怒火，有大批身强力壮的工人自愿留了下来。
修仙者为了尽快恢复生产，暂时也没太过为难这些工人，在鬼蜮般的废墟之中，冶炼炉和流水线重新“隆隆”运转起来。
工人们像是在暴动中发泄干净了体内的怒火，这会儿都变成筋疲力尽、死气沉沉的鱼儿，任由修仙者摆布了。
不过，修仙者还是在一天天加强大铁厂方面的战备。
每天都有一车车的军队和战斗傀儡被运送到地底，他们的铠甲和枪械上都镌刻着闪闪发亮的三星闪电战徽，甚至在三星闪电后面还有凸起的骷髅头作为背景。
骷髅三星闪电战徽，这是御林军中精锐的标志，在真人类帝国早期，就是死神的象征。
即便现在，御林军已经衰弱，却也不是黑铁集团七拼八凑起来的私兵可以比拟。
更别说在御林军精锐中，还夹杂着一些身披斗篷，无时无刻不藏匿在阴影中的女人。
他们就像是从口鼻眼耳还有周身毛孔中喷涌出黑雾，给人不寒而栗，冻彻骨髓的感觉。
这些女人，就是现在整颗天极星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煞星，天魔审判庭的猎魔女。
每天都有无数御林军精锐和猎魔女，带着大量钻地战车和适合地底作战的法宝来到大铁厂，将大铁厂当成中转站，稍事休整之后，就下探到地底更深处——看来修仙者对无忧教暴动的主谋，的确是志在必得，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抓住李耀和龙扬君。
大铁厂彻底变成了兵工厂和大兵营，恍若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自然不用再担心无忧教的乌合之众会再生事端。
但大铁厂的主人，黑铁集团的总裁厉明辉却半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虽然在侥幸逃出生天之后，是厉明辉亲自去找他的新干爹——那名厉家长老求援，求对方派兵帮他镇压无忧教暴动，夺回大铁厂。
但之后的事态，却远远出乎他的预料和控制之内，以风驰电掣的速度不断升级，连现在地表上炙手可热的御林军精锐和天魔审判庭都卷入进来，极有可能牵扯到革新派的首领，帝国皇后厉灵海！
厉明辉不由暗暗叫苦。
他知道自己虽然是元婴强者，但是在元婴多如狗的星海中央，在至少化神级数的巨头们互相倾轧和吞噬的高层斗争中，元婴期低阶真是一枚小得不能再小的棋子，随便谁动动小指头就能把他捏死。
就说现在，大铁厂的运行完全脱离了他的轨道，有点儿被革新派“征用”的意思，他非但没捞到半点好处，反而要掏出一辈子的积蓄来伺候各路他招惹不起的化神老怪，以及御林军和天魔审判庭的骄兵悍将，还要殚精竭虑想办法维持大铁厂的生产，加班加点炼制出“上头”急需的法宝构件，每天的花费都是天文数字，简直每天都是在他的心口，活生生地割肉啊！
请神容易送神难——厉明辉现在算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
但他又有什么办法？
今天的帝都，早不是一年前或者半年前的帝都了，连帝国首相和皇帝陛下都可以不明不白被人杀死，连四大选帝侯家族都会被革新派赶出极天界、天极星，在激流变幻的时代浪潮面前，厉明辉什么都不是，还能留着项上人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就说现在，正理所当然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他的办公桌后面，他的办公椅上，连正眼都不瞧他半下的女人，就是他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厉明辉像只冻僵的龙虾那样弓着腰，额头和背后都冷汗涔涔，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气都不敢出。
并不单单因为对方的修为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乃是凶名卓著的资深化神。
更因为对方是革新派的核心人物，皇后殿下的左膀右臂，天魔审判庭的主人，所有猎魔女的首领，月无双！
随着帝国首相东方望的倒台，猎妖师协会亦分崩离析，其首领东方明月也不知所踪，眼下的帝国就只剩下天魔审判庭这个特务机构一家独大。
在革新派驱逐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战斗中，天魔审判庭亦立下汗马功劳，甚至有好几名帝国元老都是被请到天魔审判庭去做客之后，就无声无息地消失，连半根汗毛都没留下。
随着革新派彻底占据极天界、天极星，眼下的天魔审判庭更成为所有帝都修仙者都闻之色变，望而生畏的存在，真有那些被天魔审判庭点名，就自我了断的修仙者存在。
天魔审判庭的女主人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喝茶，厉明辉还能坚持住双腿不打晃，已经算是铁骨铮铮的硬汉了。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月魔”月无双的注意力完全没集中到他身上，甚至来到地底这么久都没正眼瞧过他一次，完全把他当一条无足轻重，摇尾乞怜的狗。
就连现在，月无双也依旧全神贯注盯着悬浮在办公桌上的三维立体战斗视频。
视频记录的就是大半个月之前，无忧教暴动时，整座大铁厂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战斗场面。
虽然已经看了至少三百次，但月无双还是像第一次看到那样，简直要把脸埋到立体光幕里去。
特别是当画面中出现李耀、龙扬君和厉嘉陵时，她更是要将视频暂停，仔仔细细从每一个角度去观察，像是要从每一个斑斑驳驳，模糊不清的细节中，看出一朵朵花来。
将战斗视频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月无双才将冰冷的视线从立体光幕中抽离出来，却是用斗篷遮掩住自己的表情，看都不看厉明辉一眼，淡淡道：“厉长老和宋教官，由你的人带着下去追杀，有没有最新消息？”
厉长老就是“魔渊”厉建义。
宋教官就是“碎星剑”宋还真。
两人原本都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顶尖强者，却是在地下皇宫一战中被黑星大帝武英奇收服，转而投向革新派的阵营。
这次深入地底镇压无忧教暴动，并追捕李耀、厉嘉陵和“东方明月”的三名化神，就是月无双、厉建义和宋还真。
在三人联手将东方明月——龙扬君打伤之后，厉建义和宋还真就带着精兵强将一路追杀下去。
月无双另有要务，则留在大铁厂坐镇指挥。
听到她的声音，厉明辉心里冷冷打了个哆嗦，喘了口气道：“回月庭长的话，还、还没有，地底世界盘根错节，缝隙和岔路极多，各种性质不同的岩层又阻碍了搜索神念的激发，对方随便往犄角旮旯里一钻，想要找出来就难于登天了——还有，如果对方干脆就死在地底深处，那想要找到尸骸，就更是大海捞针。”
“我，我的人虽然在地底待了几十年，却也并非这里的土著，平时行动范围极少离开大铁厂太远，所以、所以……”
“嗯？”
月无双冷哼一声，道，“既然没有消息，你又来干什么？”
一声冷哼，几乎哼飞了厉明辉的三魂七魄，他面如土色地站了很久，把脑袋低得更深，毕恭毕敬道：“我……属下是想问问月庭长，那些关在牢里的无忧教首领该如何处置？”
“他们好像在前几天的审问中受了重伤，好几个都烧坏了脑子，今早又死了两个，属下不知道是否该留下这些人，有心帮他们治疗，留他们一条狗命，又怕月庭长另有安排，这个……”
“这是小事，你看着办就是。”
月无双道，“无忧教只是小鱼，重要的是小鱼背后的养鱼人，他们的脑子统统都被掏空了，本来就没什么利用价值，想怎么处理都行。”
“等等，你的炼制进度现在如何，好像比预计目标落后15%是吧？”
“是，是……落后15.5%。”
厉明辉苦着脸道，“月庭长明鉴，大半个月前才刚刚爆发了一场骚乱，好几座配套工厂几乎都被夷为平地，工人也损失了大半，能这么快就恢复生产已经是天大的奇迹，属下实在使出浑身解数了。”
“我不懂生产，这是你的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把你自己填到炼器炉里去，都要在接下来一个月之内追上计划，否则，我亲手把你填进去。”
月无双面无表情道，“包括徐志成在内的无忧教首领，下午拖出去当着所有工人的面，明正典刑吧。”
“然后，你告诉工人们，一个月，能完成目标的话，我赦免他们的所有罪过，包括他们的家人都能得到宽恕；完不成，那徐志成今天的样子，就是他们明天的样子。”
“让他们千万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别逼我大开杀戒——真有那天，大铁厂连一只活着的蚂蚁，都不会留下的！”

第2409章 古老的儿歌
大铁厂，牢房。
这间牢房已经有近百年历史，几乎是在大铁厂诞生的第一天，就跟着一起建立起来，近百年来，不知道多少工人被关押在这里，惨遭折磨和杀戮，作为“杀鸡儆猴”的牺牲品，维护修仙者的高压统治。
黑黢黢的钢铁刑具上沾满了斑斑驳驳的血迹和可疑液体，虽然颜色已经黯淡到近乎看不见，却依旧萦绕着浓烈的血腥味，那是困死在这里百年的冤魂，正在低低地呻吟。
此刻，牢房如腐败变质的罐头那样，挤满了上百号人，一个个都遍体鳞伤，七窍流血，口吐白沫，如烂泥般瘫软在地上，若非胸口依旧有着微弱的喘息，简直和死人毫无二致。
他们就是无忧教暴动的骨干力量。
徐志成抱着一团锈迹斑斑的镣铐，蜷缩在角落里，胸口几乎凝固，如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睁得大大的眼睛里，却还有最后一丝神采，倔强地绽放着，久久都不肯熄灭。
“志成哥——”
身边一条身形矮壮，如石墩般的汉子比他伤得稍微轻些，一边照顾他，一边低声道，“老孟和石头没、没撑过去，刚才已经被修仙者抬走了，这一战，咱们是彻彻底底输啦！”
徐志成凝视着牢房上方蛛网般的裂纹，这裂纹映照到眼眸深处，如同两朵花儿般冉冉绽放，他似乎没听到同伴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老四，我刚才眯了一会儿，你猜我梦见谁了？”
那矮壮如石墩的汉子“老四”微微一怔，道：“梦见小宝和小奇了？”
“不是，我家那两个小子啊，只要眼皮一睁开就老是在我眼前晃，哪里还用梦中相见？”
徐志成咧嘴，艰难笑道，“我梦见你爹了。”
“啥玩意儿？”石墩汉子愣住。
“我梦见你爹和我爹了，他们两个不是拜把子的兄弟吗？”
徐志成虚弱道，“老四，你还记不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咱们两个小时候，那两个老家伙还在时，那时候咱们两个是真皮啊，东家偷鸡西家摸狗，偷厂里的皮条和钢珠出来做弹弓，专门去打大姑娘的屁股，谁穿得花哨就打谁，有一次还被别人告到家里，结果你爹和我爹联合起来逮咱们，咱们两个当然就跑啊，跑了好几座厂，在管道上面爬来爬去，终于还是被他们堵住了，那叫一顿好打，好家伙，屁股都快打没了。”
“两个老家伙打累了，就坐在一块儿笑眯眯地喝酒，咱们两个就趴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揉屁股，连坐都坐不下去，哭都哭不出来——你还记得吗？”
石墩汉子“老四”愣了很久，脸上每一条皱纹都活络开来，哑然失笑道：“记得，记得，这还能忘啊？这会儿一想起来，我的屁股还疼着呢！”
“哈哈哈哈！”
徐志成笑道，“可是啊，两个老家伙把咱们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顿之后，第二天又一人送了咱们一把精心打磨出来的大弹弓，还带滑轨和瞄准的，比那会儿厂里所有孩子的弹弓都要好，好一百倍，老家伙说，用弹弓打人和砸窗户不算能耐，能去大铁厂周围的废弃矿道里打‘地虎子’，才算真本事！”
“有这事！”
石墩汉子“老四”的笑容愈发灿烂，“打大姑娘的屁股，我不如你，但说到打‘地虎子’嘛，志成哥你就远远不是我的对手啦！”
“是，哪次你不打几十个‘地虎子’回来，拿铁丝一串，放在火上烤，香，真香！‘哧了咔嚓’一通大嚼，满嘴流油，老家伙拿来下酒，吃得哇哇叫，那些淡出鸟来的肉泥罐头，真是没法比！”
徐志成微微闭上眼睛，眼角有晶莹在闪烁，“老四，你还记得你那把弹弓后来去哪儿了吗？”
石墩汉子“老四”摇了摇头：“年头太多，那谁还记得！”
“是啊，我那把弹弓也丢了。”
徐志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回味道，“但我这辈子也忘不了串烤‘地虎子’的味道，那个油啊，真想再痛痛快快吃一回，只可惜这几十年大铁厂向四周扩大了十几倍，所有矿洞和隧道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已经很久没见着‘地虎子’了，是吧？”
“没错。”
石墩汉子“老四”道，“现在的小孩儿没口福，活几十年连‘地虎子’都没吃过，真是……那什么，志成哥……”
老四吃不准徐志成究竟是什么意思。
无忧教大护法徐志成说完自己的父亲、弹弓和“地虎子”，又沉默了很久，轻轻咳嗽几声，道：“老四，掏心窝子说话，跟着志成哥走上这条路，后悔吗？”
石墩汉子“老四”毫不犹豫，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后悔，从来没后悔过！在这帮狗日的修仙者手里，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拼也是死，不拼也是死，至少咱们还拉了那么多修仙者垫背呢！”
“老四活了一辈子，都没想过临死前还能痛痛快快干一回修仙者，死一百次都值了！”
“志成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大家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了，所有兄弟没一个会怪你的，即便时间再重来一次，兄弟们还是会跟你一起干，干死修仙者！”
徐志成笑起来：“说得好，干死修仙者！我知道这件事谁都不会后悔的，我也从来没后悔过，但我说的是另一件事——无忧教的事，你们后悔和我一起搞了个无忧教出来吗？”
石墩汉子“老四”满不在乎的笑意凝固了，犹豫了很久，勉强道：“那、那也没什么可后悔的，做都做了，当时的情况，我们根本没第二条路可走，机会来了就得抓住，不抓住，再活五百年都是被人踩在脚底下当烂泥！”
“不后悔，不后悔！”
“但我却有些后悔，不对，应该说是后怕。”
徐志成眼里的裂纹化作闪烁的涟漪，喃喃道，“我好像睡了很长很长一觉，但却没有做半个梦，连噩梦都没做，直到现在一觉醒来，才能咂摸出害怕来。”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想起自己的老爹和老娘了。”
“也有很久很久没想起自己小时候那些事了，真奇怪，咱们小时候明明过得那么苦，吃没得吃，玩没得玩，每天还要去厂里帮着大人做工，但现在想起来，苦和累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开心的事情。”
“还有我那两个小子，那两个和咱们小时候一样棒的小家伙，我原本以为《忘忧决》可以帮我彻底忘记失去他们的痛苦，但失去他们的痛苦还没忘记，反倒是和他们在一块儿那些开心快活的时候，险些要被我忘了个一干二净。”
“幸好，就在我即将彻底遗忘的一刹那，有人及时打醒了我，打醒了我们所有人，真是好险啊，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我们就要全都忘记了，要把怎么做弹弓，怎么打‘地虎子’的本事都忘记了——老四，你还没忘吧？”
“没有，就算是几十年前的事情，我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石墩汉子“老四”眉飞色舞道，“志成哥，这你就不懂了，打‘地虎子’不是光凭眼力和耳力，还有个诀窍，几十年我都没传人，今天，今天就告诉你吧！”
老四凑到徐志成耳边，轻言细语片刻，徐志成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恍然大悟道：“好啊，真有你的老四，你可太坏了，你可太坏了！”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同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牢房里别的囚犯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四——”
徐志成笑了半天，混浊的眼泪都笑出来，在脸上纵横流淌，又问道，“你女儿和外孙都逃出去了吧，有没有他们的消息？”
“嗯，都逃出去了，没他们的消息，应该没有被修仙者抓回来。”
石墩汉子“老四”道，“这年头，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咱们留在这儿拖延了这么长时间，应该足够他们逃到地底深处，修仙者不屑于去抓捕的地方了，之后、之后就看他们的造化了吧！”
“那就好，那就好，你放心吧，人啊，活着虽然不容易，但只要咬紧牙关，要死，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咱们的老祖宗能在地底坚持了一万年，或许这些孩子们还能继续再坚持一万年，谁知道呢？”
徐志成叹息一声，道，“老四啊，咱们都没忘记自己的父亲和过去的好日子，而你的孩子们又已经安全逃了出去，所以，谁说咱们这一战输了呢？依我说，咱们赢了，至少咱们的孩子们，不用再受大铁厂的奴役和折磨了，是不是？”
石墩汉子“老四”愣了一下，直拍大腿，咧嘴大笑：“没错，志成哥说得对，咱们赢了，咱们的孩子绝不会再受大铁厂的奴役，受修仙者的折磨了！”
徐志成得到了想听的答案，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脸上流露出孩子般恬静的笑容，嘴里含混不清地唱着什么。
年纪稍微轻一些的工友都不知道他唱的究竟是什么，只有石墩汉子“老四”这一辈的人，听了很久之后，才模模糊糊想起来，这旋律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的父辈曾经给他们哼过的儿歌。
歌词早已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中，但那熟悉的旋律，却依旧深埋在每个人心里。
“哗啦！”
黑铁牢房的大门被粗暴拉开，一道冷冰冰的声音闯进来：“所有人，出来！”
回应这声音的，是无数人齐声应和的，古老的儿歌。

第2410章 袭击者出现！
大铁厂中央正对着地热能源井的广场，烈焰蒸腾的映照之下，无数工人的围观中，上百名无忧教的骨干被押了出来。
经过连续几天的拷问，他们的身体都不同程度受损，不少人互相扶持着踉跄前行，沉重的镣铐拖曳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和一连串微弱的火星。
只是，他们脸上既没有死亡来临的恐惧，也没有修炼《忘忧决》时的冷漠和茫然，只有淡淡的欣喜和释然。
每个人都轻轻哼着古老而温暖的调子，手挽着手，肩并着肩，走向自己的结局，并将最后的微笑，留给四周围观的工人们。
和半个多月前，李耀在大铁厂上空奏响，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的战歌不同，这调子几乎低到了尘埃里，又像是灰烬中尚未熄灭的煤核那样黯淡，却充满着“润物细无声”的感染力。
暴动失败之后，自愿留下来的工人们原本已经心如死灰，拖曳着行尸走肉般的身体，把自己镶嵌到流水线和矿洞深处，任由修仙者摆布。
但眼前这一幕——徐志成、石墩汉子“老师”等人的微笑，还有他们轻轻的哼唱，却是重新唤醒了工人们沉睡的心灵，像是往他们的喉咙里撒了一把掺了盐的绵白糖，错综复杂的滋味，重新涌上心头。
不知是谁第一个起头，所有工人都附和着徐志成等人，一起轻言细语地唱起来。
或许他们早已将歌词遗忘，或许他们连节奏都记得支离破碎，甚至有些年轻的工人从未听过这旋律，但这旋律其实很久以前就镌刻在他们的基因之上，他们只需鼓起勇气，放开喉咙，声音自然而然就会流淌出来。
这样温暖的旋律，却是令修仙者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厉明辉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就连半个多月前，无忧教大暴动时那首震撼人心的战歌，似乎都没此刻工人们近乎呢喃的吟唱诡异和可怕。
“不许唱，不许唱！”
修仙者挥舞着电磁战鞭，在半空中“啪啪”甩出一团团刺眼的球状闪电，扯着喉咙吼叫。
歌声却像是一片平静的海洋，很快将这几朵小小的电火花吞没。
工人们既然已经心如死灰，自然不会再害怕修仙者的威胁。
厉明辉却不敢大开杀戒——大部分工人全都逃跑了，新的工人和灵能傀儡又没这么方便调集过来，他手头只有这些可用之人，原本要完成月无双交待下来的生产任务就难于登天，要是再激起工人的怒火，完不成任务，连他都要给这些低贱的狗杂种陪葬啦！
厉明辉只能咬牙切齿地命令手下和战斗傀儡将工人们尽量分割开来，不给他们聚集成一团的机会，随后命令刽子手快点儿行刑，免得夜长梦多，原本还准备了一篇花团锦簇、恩威并施的判决书，也准备等斩下这些人的脑袋之后再说了。
整座大铁厂就是这样，死寂和混乱十分矛盾地共存着，恍若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洋，或者岩浆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一幕，都被趴在大铁厂西南面废弃岩壁之上，一处隐秘矿洞内的偷袭者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此刻大铁厂全新的火力点设置，以及御林军精锐和猎魔女们的数量以及巡逻线路，全都化作瀑布般的数据和闪闪发亮的半透明线路图，在偷袭者身旁的晶脑光幕上一一浮现。
金发金毛的少年扛着一柄重型反护盾狙击枪，锁定了一处又一处火力点，并设置好相应的射击参数，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急如焚道：“龙姐姐，徐护法他们就要被修仙者处死了，咱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下去救人？”
“一路上我已经说过很多遍，现在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不是来救人，而是来杀人的，真想救，你自己下去救！”
龙扬君将瀑布般的黑发盘成一团绕在脑袋后面，嘴里咬着一柄蓝汪汪的匕首，脸色冰冷如铁，“下面有这么多御林军精锐和猎魔女，还有月无双这个天魔审判庭的女魔头亲自坐镇，怎么救？”
“你别小看月无双，虽然过去几十年她在帝国所有化神中不算最声名显赫、出类拔萃的那一档，但很大程度上都是被天魔审判庭的衰弱而拖累的。”
“从过去几个月的战斗表现来看，她绝对当得起‘诡谲叵测，心狠手辣’八个字，天魔审判庭过去几百年诛灭天魔、研究幽能的成果，全都凝聚到她身上了。”
“要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救出这么多工人和无忧教徒，怎么可能？”
“能找到机会干掉她，已经是最理想的结果了，至于干掉她之后修仙者对大铁厂的控制会不会崩溃，工人和无忧教徒又能逃出多少，那就自求多福吧！”
厉嘉陵急道：“可是——”
“没有可是！”
龙扬君狠狠瞪了少年一眼，“你以为我喜欢回到这里？你以为我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患了失心疯，才愿意回到被修仙者重兵把守的大铁厂来扮英雄？”
“还不是身受重伤，弹尽粮绝，被那两个化神追得走投无路了，才不得不杀个回马枪来这里碰碰运气！”
“听着，我们的弹药、燃料还有灵能储备都所剩无几了，最多只能坚持一场短促突击的战斗，绝不可能和修仙者继续纠缠下去，更没有节外生枝的能力。”
“现在方圆数百里内，只有大铁厂储存着足够的资源，能让我们得到有效补给，而且谁都想不到我们竟然还有胆子杀回来，所以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就是我们冒险回来的理由，唯一的理由！”
“过去几天我们使出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才稍稍甩开了那两名化神的追杀，争取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我们设置的迷魂阵不可能骗过他们太久，把戏一旦戳穿，他们肯定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以最快速度回防大铁厂的，我们最多只有六个小时到半天；最少，最少五分钟后，他们就会从我们屁股后面杀出来了！”
“以一敌三，我绝不是对手，所以必须在其余两名化神没出现之前，先干掉‘月魔’月无双，再得到足够的补给，养精蓄锐面对新的敌人。”
“干掉了月无双，仅仅对付两名化神的话，还有周旋甚至逆转的余地，否则，直接抹脖子上吊吧！”
“总之，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记清楚你的任务，然后祈祷我能顺利干掉月无双吧，果真如此，下面的人或许还有几个能活下来；如果你还是三心二意，患得患失，一个都别想救！”
“我、我明白了，对不起，龙姐姐。”
厉嘉陵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又关切地问，“龙姐姐，你的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
龙扬君脸色惨白，面无表情，眼底冒出阴郁的寒意，一字一顿道，“我龙扬君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可以杀的，三个化神哪里够，起码来十个啊！”
“也不知道耀哥究竟去了哪里。”
厉嘉陵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要是他在这里就好了。”
“别在我面前提这个禽兽！”
龙扬君果然怒气冲冲地说，“要不是他……花言巧语欺骗了我，我怎么可能稀里糊涂掉进这团该死的漩涡，闹到现在引火烧身的下场！”
“一开始我好心好意让他逃跑，他偏偏不跑，还要大义凛然上去玩命；等我们都被他拖下水，他反倒鬼鬼祟祟逃跑了？简直人渣！”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你大哥这个人渣，还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真的把他当成好朋友；而我犯下的第二大错误就是竟然愚蠢到相信他的话！天，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是羞愧难当，当时我究竟被什么鬼迷了心窍，怎么会变得和他一个样！”
“这个……”
厉嘉陵想了想道，“其实也不能怪龙姐姐鬼迷心窍，主要是耀哥太狡猾，太会煽情了。”
“所以说，如果他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龙扬君恶狠狠道，“我一定不会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干脆利落一刀劈了他，世界就安静了，宇宙就和平了！”
厉嘉陵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专心致志将注意力集中在瞄准镜上。
瞄准镜中，刑场之上，佩戴着钢铁面罩的刽子手已经发动了链锯剑，寒光闪闪的锯齿飞快旋转起来。
徐志成等人被战斗傀儡镇压在地上，在和钢铁的抗衡中，腰板挺得更直。
厉嘉陵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掌心湿漉漉的，浑身上下每一束肌肉全都绷紧，都无法遏制朝刽子手的眉心扣下扳机的冲动。
脑海中不知怎么，又浮现出李耀浑身浴血，以一敌万的画面。
耀哥是真的落荒而逃了吗？
亿万分之一的奇迹真的不可能出现，他们真的没办法救出所有人吗？
刽子手高高举起了链锯剑，首当其冲的就是大护法徐志成。
厉嘉陵从瞄准镜中看到了徐志成的笑容，手指简直要发出尖叫，然后爆炸了。
“动手吧。”
就在这时，龙扬君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我已经锁定月无双的位置了！”

第2411章 擒贼先擒王！
厉嘉陵的心脏瞬间从无比炙热变成极度冷静。
眼底有一圈圈螺旋金芒缓缓缭绕，最终全都凝聚成两颗璀璨的星星，伴随着呼吸和心跳的节奏，一明一灭。
瞄准镜中，佩戴着金属面具的刽子手，双臂之上粗壮如蛇的青筋已经高高凸起，显然正在发力。
屠刀之下，徐志成闭上双眼，如释重负地吐出最后一口浊气，坦然面对毫无希望和奇迹的命运。
厉嘉陵扣下扳机。
他将扳机调校得极为灵敏，与其说是扣下，倒不如说是轻轻触碰，枪膛中的攻击性符阵立刻被激发到了极限，一座小小的灵磁力场顿时膨胀几十倍，将夹杂着无限愤怒的爆裂弹头推了出去！
比他手指更粗更长，几乎像是一枚小型炮弹般的狙击子弹瞬间吞噬好几公里距离，却没发出半点声息，就像是一道风驰电掣的涟漪。
这枚狙击子弹是李耀亲自炼制，非但拥有反护盾、反器材和反灵磁力场干扰的特性，甚至还蕴藏着一定的隐形和反金属探测神通，直到侵入大铁厂周围临时架设起来的防御大阵，才被修仙者感知到。
却是来不及了！
“咻！”
狙击子弹后方喷出刺眼的光焰，速度陡然间又提升一倍，化作一道疾闪流光，直扑高举屠刀的刽子手！
负责看守法场和镇压工人的修仙者，大多是厉明辉的手下，一群乌合之众而已，月无双带来的精锐才懒得管这些“猪狗”和“蝼蚁”的破事儿。
于是，当狙击子弹从虚空中一跃而出，呈现出最狰狞的面目时，再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它的咆哮。
“轰！”
刽子手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被子弹直接击中胸口，在李耀以超高纯度晶髓精心炼制的狙击子弹面前，仓促凝聚的灵能护盾和纸片没半点区别，一声令人牙酸肉麻的巨响后果，刽子手的整个上半身被彻底轰烂，血浆和碎肉如天女散花般在法场中央绽放，喷了所有受刑者和围观者满头满脸。
“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看着刽子手的下半截身子，没头没脑地抽搐了半天，才“啪嗒”一声，轰然倒地。
徐志成第一个跳起来，脸上的释然和绝望一扫而空，眼底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火焰。
“敌袭！”
厉明辉的手下半个多月前才刚刚经历过一场残酷的血战，被李耀、龙扬君和厉嘉陵联手杀得胆战心惊，这会儿依旧有些风声鹤唳，纷纷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
“咻！咻咻咻咻！”
厉嘉陵射出第一枚子弹时，就没打算停手，当这枚子弹还在半空中飞驰时，他就对其余锁定的所有目标开火，一口气将弹匣内的十九枚子弹统统射了出去。
刚才他已经瞄准了半天，早已锁定所有的射击参数，而且他选择的几乎都是岗哨、固定火力点和不容易移动的晶石战车，自然百发百中。
修仙者还没从刽子手惨不忍睹的死相中反应过来，就接二连三被轰爆了躯干、轰掉了脑袋，至少也是轰飞了一条手臂——李耀炼制的狙击子弹，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合金装甲或者灵能护盾都能抵挡，即便是披挂着反应装甲的晶石战车，照样能轰出一个尾指粗细的小孔，随后极度高温的金属射线流在战车内部呈放射状爆裂，瓮中捉鳖，连逃都没地方逃，战车内的所有修仙者都被射得四分五裂，千疮百孔，化作肉泥！
一时之间，厉明辉手下的修仙者被打得人仰马翻，抱头鼠窜，被区区一支狙击枪压制。
“轰轰轰轰轰轰轰！”
月无双带来的御林军精锐和猎魔女，却不是这些乌合之众可比，即便境界相似，但训练程度、战场经验乃至对战友的信任，都远远凌驾于后者之上，几乎在第三枚狙击子弹飞出枪口的刹那，就有不少御林军和猎魔女锁定了厉嘉陵的狙击位置，大量火神炮和晶磁炮激射出数百道火蛇，如同瓢泼大雨般，彻底淹没了厉嘉陵和龙扬君所在的岩壁。
论火力覆盖能力，再高级的狙击枪也无法和百十来门火神炮、狙击炮相比。
两名偷袭者藏身的废弃矿洞，很快被射成了千疮百孔、酥脆不堪的马蜂窝，最后竟然“轰隆”一声，彻底崩塌。
更有几十名御林军精锐和天魔审判庭的高手，第一时间就朝废弃矿洞所在的位置窜了过来，封锁四周每一处可疑的矿洞出入口。
幸好厉嘉陵在一口气射出所有狙击子弹时，就被龙扬君一把拎了回来，藏匿到矿洞最深处。
大铁厂周围的矿洞盘根错节，四通八达，除非徐志成这样的老土著，谁都说不清楚具体的路线图。
龙扬君前些日子在安排无忧教徒疏散时，却已经和徐志成等老土著一起，将四周的矿洞和隧道都琢磨透了，当对方朝他们的第一处狙击位扑来似，他们已经转移到了好几公里之外的第二处。
“轰！轰！轰！轰！”
第一处狙击位自然埋设着大量晶石炸弹，掀起的热量和冲击波将好几名躲闪不及的御林军和猎魔女都吞噬其中——无论龙扬君还是厉嘉陵都和李耀在一起待了这么久，这点儿“坏毛病”自然耳濡目染，无论走到哪儿，不往犄角旮旯里塞几颗晶石炸弹，就手痒痒得不行。
两人埋伏在大铁厂外围已经有整整两个小时，在射出第一枚狙击子弹之前，早就在四周大量矿洞中都做了一番精心布置。
此刻，龙扬君神念激荡，激活了预设在四周矿洞中的法宝，立刻有大量设定好坐标的烟雾弹如冰雹般砸向大铁厂，只听“嗤嗤嗤嗤”声乱响，大铁厂顿时烟雾缭绕，变成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沌世界。
“记住，你的任务就是制造破坏！”
龙扬君揪住厉嘉陵的耳朵，将大量重型攻击性法宝统统留给他，“尽最大可能吸引修仙者的注意力，给我斩杀月无双创造机会！只有干掉月无双，才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救出我们自己和这里的人，千万别犯傻，别妇人之仁，要不然谁都救不了！”
“明白！”
厉嘉陵低吼一声，身上每一簇金毛都剑拔弩张地竖起，真像是一柄柄金色利刃高高翘起，金色利刃之间还缭绕着“噼啪”作响的电芒，更增添几分威猛的气势——过去半个多月的经历，令这个原本就天赋异禀的少年，再次获得脱胎换骨的成长，帝焰珠的力量被他彻底消化吸收，令他从一个男孩，慢慢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即便耀哥不在这里，我也要继续战斗下去啊！”
厉嘉陵在心里默默对自己道，紧咬嘴唇，激活李耀为他炼制的三段变形晶铠，扛着比晶铠更加粗壮的重型攻击性法宝，朝御林军和猎魔女火力最凶猛的地方冲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该死的命运赐给了他这么多东西，绝不会让他死在这种地方的。
他是厉嘉陵，他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听着硝烟深处传来厉嘉陵的嘶吼，子弹轰鸣、碎片飞溅、晶铠扭曲和敌人惨叫的声音，龙扬君亦将晶铠调节到了隐匿潜行模式，如一抹幽魂般，消失在废弃矿洞的最深处。
她在废弃矿洞之间七弯八绕，很快找到一扇被浮土掩盖的小门。
揭开粗糙的木板，里面是一条秘密挖掘的羊肠小径。
通过这条秘密隧道，就可以直达大铁厂内部。
这条秘密隧道原本是工人们挖掘出来“走私”用的，大铁厂里每天上工和放工，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确保工人不能将厂里的物资带出去。
不过，工人的日子过得非常艰难，实在入不敷出时，就通过这种方式，偷运一些报废品和边角料出去，卖给行商，交换行商从地底深处带上来的农产品，也算是贫苦生活的调剂。
这样的秘密隧道，在大铁厂的各个厂区都有不少，一般来说只要能完成生产任务，修仙者也懒得来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故意放纵工人们这样做，都算是某种维持稳定的“减压阀”吧。
徐志成身为无忧教的大护法和几十年的老矿工，自然对大部分秘密隧道都了如指掌。
龙扬君从这条秘密隧道的出口探出脑袋时，距离月无双坐镇指挥的办公室已经不足一公里。
此刻，正是大铁厂里的烟雾最浓烈时。
工人们早就乱成一团，有人如没头苍蝇一般向四周乱跑，更多人却是壮着胆子冲到浓烟深处去解救徐志成等人，镣铐“哗啦哗啦”作响，响得人心惶惶。
厉明辉的狗腿子也有些手足无措——虽然除了第一轮狙击之外，他们再没有受到新的袭击，但这反而更增添了他们的心理压力，仿佛黑黢黢的烟雾中，随时都会冒出一个新的死神，收割他们半个多月前就该丢掉的小命。
龙扬君的确可以在半分钟内干掉厉明辉所有手下。
但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幽魂，朝月无双的办公室飘去，擒贼先擒王！

第2412章 龙扬君对月无双！
月无双此刻正在三台晶石战车和十几名猎魔女的拱卫之下，观察混乱的局势。
她依旧披着一身宽大的斗篷，斗篷下面却是严丝合缝的晶铠，口鼻眼耳都精心包裹，不留下半点儿破绽。
已经当了几十年天魔审判庭首领，最精通潜形匿迹、偷袭暗杀的月无双，显然不会干出孤身涉险，贸然进入隧道和矿洞区的蠢事。
身边这十几名猎魔女，亦是打死都不可能分散的。
龙扬君不可能等到更好的机会，她别无选择，只能单刀直入！
“唰！”
她的皮肤瞬间变得晶莹剔透，仿佛是半透明的水晶，吞噬了周遭的光线，和环境融为一体。
如同一枚毫无杂质的冰块投入水中，不仔细感知根本分辨不出来。
就连她的灵能波动，也收敛到近乎于零，在四周炙热的火焰和浓烈的烟雾中根本感知不到。
双足轻轻一点，明明是在空气中，却像是在密度极高的海水中那样，化作一条敏捷和轻盈的美人鱼，从御林军精锐和猎魔女的缝隙中切入进去。
好几名猎魔女明明和她只有咫尺之遥，提高警惕盯着四周，甚至有人启动了灵敏度极高的扫描法宝，一遍又一遍反复扫描四周，却都没发现龙扬君的存在。
龙扬君距离月无双，只剩最后五十米。
她的十指叉开，水晶般的指甲飞快生长，很快形成了十枚薄如蝉翼又削铁如泥的短刃。
月无双一直凝视着厉嘉陵所在的方向，直到此刻，终于感知到了一丝诡谲莫测的波纹，朝龙扬君所在的虚空淡淡扫了一眼。
只一眼，月无双的瞳孔就收缩成了针尖，毫无征兆地动起来，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倒，脚尖插入岩层，一蹭、一挑，挑起万千碎石，用灵能震碎成燃烧的粉末，“噼噼啪啪”朝前方溅射，自己则借着一蹭之力，从一辆晶石战车的底盘下面滑了出去，躲到晶石战车后面！
所有猎魔女都没反应过来，被月无双脚尖挑起的碎石和燃烧的粉末之中，就呈现出一道凄厉的残影。
说时迟那时快，龙扬君从残影中凝聚出锐不可当的气焰，已经扑到了月无双藏身的晶石战车前面，十指激荡出十道如梦似幻的闪亮弧线，一辆几十吨重的晶石战车竟然被轻而易举撕成碎片，连带着里面的御林军精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纷纷化作了触目惊心的尸块。
“呼！”
月无双披在身上的宽大黑袍被她甩了出来，犹如一团蠕动的乌云般笼罩到龙扬君头上，又发出“砰”一声响，五彩斑斓的腐蚀性气体纷纷朝龙扬君的晶铠上涌去。
龙扬君的身形瞬间化作了十几枚碎裂的水晶，碎裂水晶又变成十几道风驰电掣的流光，几乎没有半点儿凝滞，躲过了月无双的黑袍毒雾，攻向月无双的双眼、喉咙、心脏和小腹。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两名同样精通潜形匿迹和偷袭刺杀的特务头子之间，用毒刃和短刀爆出一连串凶险万分却又异常华丽的火花。
月无双几乎从第一秒钟开始就落入下风，仅仅坚持三秒，左手手腕就被龙扬君扎出一个透明窟窿，“当啷”一声，新月般的短刃跌落在地。
龙扬君一个旋身，脚底亦喷出一道蓝汪汪的流光，朝月无双的喉咙抹去。
月无双手下忠心耿耿又悍不畏死的猎魔女却纷纷扑了上来，逼她不得不微调方向，原本应该割开月无双喉咙的流光，在众多猎魔女周身要害之间，如蛟龙般游窜，爆出一道道凄厉的血箭。
“你一直在保留实力！”
月无双后退几步，退到众多猎魔女的拱卫之中，双手捂着喉咙，脸色惨白，目光怨毒。
她对龙扬君的出现并不吃惊，却是惊讶于龙扬君陡然提升的实力，“上两次，你一直在保留实力，根本没发挥出最强的战斗力，甚至是故意受伤的——为什么！”
“废话，如果不是故意受伤，又怎能让你们蠢到认为，仅仅凭两名化神，就够资格来追杀我！”
龙扬君狞笑，如深海中的透明八爪鱼般闪过几名猎魔女身边。
这几名猎魔女纷纷像是中邪般凝固不动，不一时，脑袋全都诡异地向后掀起，血柱冲天而起，化作一朵朵张牙舞爪的血花。
龙扬君弹去十枚指甲上的血珠，一弯腰，躲过两辆晶石战车的交叉火力扫射，从其中一辆晶石战车的射击死角窜了上去。
无论这辆晶石战车如何转动炮塔，就是无法锁定龙扬君的位置，反而被她在晶石战车的反应装甲上狠狠一踏，借助反应装甲的爆炸之力获得了更高的速度，在将晶石战车一下子踹飞出去上百米的同时，以闪电般的速度，再度掠至月无双面前。
月无双抛出看似愚蠢的问题，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却是以极其隐蔽的手势，提取乾坤戒中的巨神兵。
龙扬君却是预判出她的打算，指尖弹出三道锐不可当的流光，狠狠斩向月无双的右手，同时一脚蹬向月无双的胸口，逼迫月无双不得不中止提取，缩手防御，即便如此，依旧被龙扬君一脚蹬出去三四十米，彻底打乱了她的攻防节奏。
龙扬君是可以和黑星大帝武英奇正面相持几百招的级数，若非考虑到自己孤立无援，无论身受重伤还是弹尽粮绝都极其麻烦，即便三名化神加在一起，也未必能占到她多少便宜。
此刻她有点儿狗急跳墙，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意思，对面又只有月无双一名化神，自然占尽优势。
“你不是东方明月！”
月无双被她踹得周身骨骼几乎尽碎，忍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脸色真的大变，声音都变得无比凄厉，“无论东方家还是猎妖师协会，都培养不出你这样的怪物，你究竟是谁！”
龙扬君冷哼一声，懒得再和月无双废话，手肘发出“咔嚓咔嚓”仿佛骨骼碎裂般的声音，两柄水晶骨刃竟然从晶铠的缝隙中突兀伸出，脚尖和脚后跟也有同样的骨刃戳出，整个人就像是刀刃组成的死神降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但凡挡再她面前的御林军和猎魔女，统统都像是风吹过的麦穗般倒下！
月无双毫不犹豫，不惜一切代价朝大铁厂中央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逃去。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中，她就像是被乌云遮蔽的月亮，和刚才的龙扬君一样隐匿于无形，甚至都不在乎自己手下的死活。
看似冷酷无情甚至狼狈不堪的逃跑，却令龙扬君的心一个劲儿往下沉。
月无双真不愧是真人类帝国首屈一指的特务头子，绝不会犯半点儿低级错误，更不会留给龙扬君一丝一毫的机会。
她已经看出龙扬君和厉嘉陵最大的缺陷就是势单力孤，只要不被他们斩首成功，仅仅凭借他们两个，无论如何不可能干掉所有御林军和猎魔女。
龙扬君的实力并没有超过月无双太多，打败月无双是一回事，杀死月无双又是另一回事，两者的难度何止相差十倍！
所以，虽然场面上占优，好像是她砍瓜切菜般杀戮着御林军和猎魔女。
代价却是自身灵能和弹药储备的飞快消耗，并且四周还有源源不断的敌人冲上来，倒下一个，就有两个出现在她面前。
这些御林军和猎魔女都得到了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调制，忠诚度和战斗意志绝非普通修仙者可以比拟。
月无双更是能得到宝贵的喘息时间，召唤出她的巨神兵。
第一个回合没干掉月无双，如果再被她召唤出巨神兵的话，那就真的麻烦了！
龙扬君眼里几乎要冒出两根冰锥，深深刺入月无双即将消散的身影，在后面紧追不舍。
无论御林军还是猎魔女胆敢阻挡在她面前，都是连人带甲，一刀两断。
这是极其消耗灵能的打法，她很快就感知到自己微弱的喘息，还有晶脑发出的“滴滴”警报声。
眼看她拼着快速消耗都不给月无双提取巨神兵的机会，冒着被交叉火力轰击的代价，即将追上目标时，月无双忽然在黑暗中伸手一抓，抓住一团手舞足蹈的事物，朝她甩了过来。
是个人！
龙扬君正欲如法炮制，和刚才一样一刀两断。
这个被月无双丢过来的人却敏捷到不可思议，“嗷嗷”乱叫着躲过了她的致命一刀，和刚才那些御林军还有猎魔女完全不同。
竟然是大铁厂的主人，元婴强者厉明辉！
也算厉明辉倒了血霉，他早就见识过龙扬君的厉害，半个多月前就险些变成龙扬君的刀下游魂，这次根本没打算阻挡龙扬君的锋芒，却是缩着脑袋，装模作样地指挥手下维持秩序。
谁知却被月无双感知到了他的所在，故意闪到他身边，拿他当了人肉盾牌。
在大铁厂不可一世的元婴强者，放到杀气腾腾的龙扬君面前，自然不算什么，躲过第一刀已经是他的极限，却无法阻止龙扬君硬生生撕裂他的胸甲和骨头，将他的心脏都彻底捏爆！
黑铁集团的总裁，就这样死得无声无息，像是一条毒哑了喉咙的狗。
只是，趁着龙扬君被厉明辉阻挡的间隙，月无双的乾坤戒终于能酣畅淋漓喷涌出道道光华，巨神兵“月魔”从虚空的涟漪中爬了出来！

第2413章 天晶战月魔！
“该死！”
跟随巨神兵构件一起从乾坤戒中喷涌而出的还有超过二十枚强化陶瓷圆球，却是在月无双的灵能激荡之下片片爆裂，激荡出一片波涛汹涌的冲击波，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扭曲壁障，阻隔了龙扬君的攻击。
趁此机会，月无双钻进巨神兵的灵府之中，和“月魔”融为一体！
“月魔”幽蓝色的双眼瞬间明亮起来，修长如蛇的咽喉中发出一声狞笑。
“月魔”是相当罕见的拟兽形态巨神兵，就像一条硕大无朋的蜥蜴，拥有两条短小的前肢和一条粗壮有力的长尾，它的尾巴上布满了令人心惊肉跳的锯齿，甚至能向后翻折，一路弯曲到脑袋上，令整台巨神兵变成一圈巨大的金属月轮。
对方已经提取出巨神兵，再这么打必死无疑，龙扬君只能当机立断，闪入混乱的御林军和猎魔女中，几个兔起鹘落，如水晶般璀璨的光芒顿时爆发，好似汪洋大海一样吞噬了几十名修仙者的生命，在残肢断臂和腥风血雨的掩护之下，亦召唤出了自己的巨神兵“天晶”！
几乎在她钻进“天晶”灵府的一刹那，月无双的“月魔”就蜷缩成一圈锋利的月轮，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冲撞过来。
“轰！”
两台巨神兵的碰撞，令整座大铁厂都山摇地动；震耳欲聋的轰鸣，将周围所有人的耳膜统统撕裂；排山倒海的冲击波，甚至将好几台晶石战车都吹飞出去，在半空中一连翻滚了几十圈才重重落地，纷纷爆炸，变成巨大的火球。
龙扬君的修为和巨神兵“天晶”的级数，终究高过对方一筹，即便月无双是主动出击而她仅仅是仓促防御，依旧没吃到太大的亏。
但是，巨神兵“天晶”呈现出完全形态之后，至少有四五层楼那么高，无论她怎么遮掩和躲闪，都瞬间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大铁厂所在的地底洞穴，空间再大都相当有限，到处是错综复杂的厂区，堆积如山的钢铁构件以及一片片残垣断壁，实在不是巨神兵发挥战斗力的最佳场所。
没错，巨神兵拥有极强的灵磁干扰和反锁定神通，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敌人完全无需任何法宝辅助，只用肉眼和标尺，就可以用“三点一线”的方法瞄准她。
在月无双得意洋洋的命令下，四周所有御林军和猎魔女全都瞄准了龙扬君的巨神兵“天晶”，矢爆弹头、微型飞剑、晶磁炮、热能炮、火神炮、破坏炮、混沌火弩……组成万千道交叉火线，劈头盖脑砸到“天晶”身上，将“天晶”的灵能护盾打得千疮百孔，掀起无数细碎的涟漪，就像是被瓢泼大雨笼罩的池塘。
虽然普通修仙者和龙扬君的级数相差极大，而普通晶铠和巨神兵的差距更有十万八千里，但数量堆积到极限，量变依旧能引发质变。
一台晶铠对巨神兵的一次攻击，就像是拿绣花针轻轻扎了一下。
但如果有一万根绣花针同时狠狠穿刺，却也没人能受得了。
这就是龙扬君一开始不愿意召唤巨神兵“天晶”的原因——目标实在太大，躲都没地方躲，面对疾风骤雨的攻击，只能硬生生咬牙扛着。
说到底，没有任何法宝是“无敌”的，每一种法宝都有自己最适合的环境，巨神兵是为了宇宙作战而研发的终极兵器，在辽阔无垠又没有摩擦力的宇宙中，巨神兵尽可以炼制成几十米乃至上百米高的庞然大物，只要驾驭者的神魂和灵能撑得住。
在一场星海大战中，几米、几十米、几百米高的作战单位，被敌人锁定和命中的几率相差并不大，综合弹药携带量、续航作战能力和瞬间输出战力等等因素来考虑，高度在十五米到四五十米之间的巨神兵，战场生存能力是最强的。
即便偶尔陷入空间狭小的星舰之中，也完全可以凭借自身强大破坏力，摧枯拉朽地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甚至敌方星舰爆炸，也未必能伤到潜入其中的巨神兵。
但地底作战，完全是另一个概念。
巨神兵庞大的身形，反而变成了致命的缺陷。
巨神兵“天晶”和“月魔”，就像是两头杀红了眼的犀牛，被关进了一只狭小的铁笼子里，完全没有腾转挪移的空间。
问题是，“月魔”这头“犀牛”还拥有无数身形灵活而牙齿锋利的老鼠帮忙，这一仗要怎么打？
事到如今，龙扬君别无选择，只能一意孤行地将“斩首战术”执行到底。
月无双的打法却非常“贼”，明明拥有和龙扬君放手一搏的能力，除了第一次月轮斩击之外，却再也没正面相搏，反而在整座大铁厂外围的岩壁上游走，硕大无朋的巨神兵“滴溜溜”乱转，犹如一枚长出了四条腿的陀螺，轻盈闪过龙扬君的大部分攻击。
她的巨神兵“月魔”非常适应岩壁中三百六十度的作战环境，四条腿轻轻抠住岩壁，还能用几十米长的尾巴还击，就像是壁虎和蝎子的结合体——看来，这台巨神兵的特性，也是黑星大帝武英奇派她来执行地底追杀任务的一大原因。
在四周御林军和猎魔女的骚扰之下，龙扬君根本无法有效瞄准和锁定，即便是一向心如止水的她，面对无数“老鼠”的啃噬，亦不免有些心浮气躁。
但就在她准备回头先解决这些“老鼠”时，月无双又会驾驭着“月魔”从岩壁上一跃而下，扑向她最脆弱的侧翼，干扰她刚刚成形的攻势。
如此僵持了足足五分钟，龙扬君仅仅杀伤了上百名御林军和猎魔女，却没有对月无双的巨神兵“月魔”造成太严重的伤害，反而是自己的巨神兵“天晶”又增添了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燃料和弹药储备也跌落到警戒线以下，纷纷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她的巨神兵“天晶”在和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地狱星”一战中，原本就伤得极重，按理说应该送去大修才是。
但她在地底深处的基地，却没有全面维修巨神兵的能力，只能简单保养一番，带伤上阵。
所以，在上次对战三名化神的战斗中，才会被对方重创。
而那次重创之后，她一直在仓皇逃窜，一路上左突右冲，故布疑阵，半秒钟都不曾停歇，好不容易才杀回大铁厂，却是连简单保养的时间和条件都没有。
看似晶莹璀璨的装甲之下，却布满了蛛网般的缝隙，稍一剧烈活动就能听到“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主控晶脑的警报声早就被龙扬君关闭了，否则刺耳的尖啸声连一秒钟都不会停——这台巨神兵实在达到疲劳的极限，不堪再战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
对方的炮火依旧无情倾泻在她身上，五彩斑斓的火球如畸形的肿瘤般包裹全身，遮蔽住了“天晶”原本璀璨的光芒。
“哧！”
“天晶”的右侧膝关节爆出一道尖锐的响声，整台巨神兵向右一滑，打了个趔趄，随后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去，似乎腿部支撑轴出了大问题，不得不落荒而逃。
“月魔”明显犹豫了一下，似乎月无双在思考龙扬君究竟是真要逃跑还是一个陷阱，片刻之后，她还是敌不过活捉龙扬君的诱惑，“月魔”再次从四下逃窜的壁虎变成了极度凶残的毒蜥蜴，居高临下，飞扑而至！
“咔嚓！”
“天晶”的右膝再度爆出异响，整个支撑和转向单元竟然彻底爆裂，右侧小腿不翼而飞，一下子矮了半截！
即便月无双提前判断出这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却没想到龙扬君竟然舍得主动断掉巨神兵的一条小腿，只为了争取刹那间的先机。
她的扑杀高度，未免稍稍高了一点。
“噗！”
原本正对着“天晶”胸口狠狠戳过去的尾巴，却是戳到了“天晶”的肩膀上，深深刺了进去。
如果刺入胸口，就有机会洞穿“灵府”，把里面的驾驭者碾成肉泥。
但仅仅把肩膀戳个透明窟窿的话，最多就是令对方丧失一条手臂的战斗力而已。
更要命的是，龙扬君也趁此机会拉近了双方的距离，在故意送出肩膀破绽的同时，右手凝聚成一柄水晶利刃，狠狠刺进了“月魔”的小腹！
小腹虽然不是灵府那样能“一击必杀”的部位，却直通巨神兵的反应炉鼎，还有接驳巨神兵上下半身的晶化脊椎，一旦被切断，巨神兵极有可能瘫痪！
“嗤嗤嗤嗤嗤嗤嗤！”
“天晶”的水晶手刀瞬间激荡出数千度高温的锋芒，在“月魔”的小腹内长驱直入。
月无双大惊失色，没想到龙扬君的战斗力竟然强横到这种程度。
想要抽出尾巴，和龙扬君拉开距离，龙扬君却死死抱住她不放，两台巨神兵滚成一团，犹如两座摩天楼同时崩塌。
“死！”
龙扬君蕴含着冰晶的双眼几乎爆炸，不顾自己的左臂几乎要被敌人的尾巴直接戳下来，发出沙哑的嘶吼。
“糟糕！”
月无双满头冷汗全都结冰，极度冷静的眼神中，也不由荡漾出一缕绝望。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一抹快若闪电又悄无声息的剑芒激射而至，直接洞穿了“天晶”完好无损的左腿，令龙扬君蓄势待发的凌厉攻击，稍稍偏离了方向。
两尊神魔般高大巍峨的身影，同时出现在战场边缘。
其余两名化神老怪，“魔渊”厉建义，“碎星剑”宋还真，终于驾驭着他们的巨神兵，回援大铁厂！

第2414章 最后的希望！
龙扬君这一击原本有机会直接切断“月魔”的晶化脊椎，将连接上下半身的晶线和灵能输送管道尽数撕裂，毁掉“月魔”至少七成的战斗力。
但从背后突如其来的攻击，却令她只能硬生生将水晶利刃朝旁边挥出，仅仅在“月魔”的腹部装甲上撕裂了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
看似狭长和惨烈的伤口，瞬间被机体内部分泌出来的黏性液态金属封堵住，遇到空气的液态金属飞快凝固，结出一层灰白色的硬壳，根本没伤到对方的脾胃！
不等龙扬君反应过来，一道幽冷而凌厉的精神攻击，却似无影无形的毒蛇般钻进了她的脑域，呈现出千变万化、鬼哭狼嚎的幻象，正是冥修师中的绝强者，“魔渊”厉建义！
厉建义通过巨神兵的增幅，将脑电波激荡到极限，好似皮鞭般狠狠抽打在“天晶”之上！
这是他凝聚上百年修为的致命一击，若是击中寻常元婴强者，甚至有可能被一下子抽成白痴。
饶是以龙扬君的神魂之强悍，速度亦不免缓了一缓，只慢了半秒，“碎星剑”宋还真的第二波剑雨攻击便接踵而至，逼迫龙扬君不得不驾驭着只剩一条腿和一条手臂的“天晶”仓促应战。
接下宋还真疾风骤雨、连绵不绝的上万道剑芒之后，她却再也抵挡不住月无双从背后的偷袭，“啪”一声，那条势大力沉的钢铁怪尾撕裂空气，化作一道乌黑发亮的流光，狠狠拍在“天晶”最脆弱的腰部，一下子将“天晶”扫了出去，跌入一片钢铁丛林中，几乎爬不起来。
“混蛋！”
龙扬君痛彻骨髓，眼中喷涌而出的冰锥几乎要变成赤红色，只觉得周身非但如千刀万剐般疼痛，左臂和双腿更是空空荡荡，被麻木的泥淖吞噬。
巨神兵的感知元件和驾驭者的神经系统高度融合和统一，虽然能提升巨神兵的灵敏度，但受到所有的外部创伤，都会丝毫不差地反馈到驾驭者身上，最严重的情况，甚至会将驾驭者的神经和脑细胞都烧掉的。
龙扬君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临时布设的陷阱并没能拖延“魔渊”厉建义和“碎星剑”宋还真太久，两人甚至一下子就判断出了她的攻击方向，争分夺秒回援大铁厂，将她堵了个正着！
一台残破不堪，几乎弹尽粮绝的巨神兵，要对抗三台几乎完好无损的巨神兵，而对方还拥有数百精锐，数量更多的普通修仙者和战斗傀儡，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要逃吗？”
龙扬君心思电转却，在脑海深处飞快将方圆百里内所有矿洞和隧道的三维立体地图都过了一遍。
但三台巨神兵却丝毫不给她夺路而逃的机会，呈“品”字形包围住她，更有数百道杀气腾腾的神念，如张牙舞爪的鬼魅般，封死她周围的每一道缝隙。
“李老魔，这次真的被你害惨啦！”
龙扬君吐了一口黑血，咧嘴惨笑，回顾过去半个多月发生的一切，连她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无比诧异——她究竟在干什么，她是疯了吗，她还是那个在古圣界叱咤风云、祸乱天下、毫不在乎任何人性命的四凶之一，大阉王喜吗？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发生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变化？
是从她第一次接触到女娲战舰的秘密，激活了尘封几十万年的洪荒记忆？
还是和李耀一起去了星耀联邦，见识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和社会形态——原来人类可以不用活得像是猪圈里自相残杀的猪，也不像是任人摆布的傀儡，而是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还是在天魔莫玄营造的虚幻世界中，静静聆听无数联邦人高唱国歌，用万众一心的神魂，彻底撕碎束缚他们的一切，令她深深意识到，原来人类的神魂之中竟然蕴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甚至是——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力量！
还是在联邦舰队和黑风舰队的激战中，包括“疯狗”赫连烈在内的那么多联邦士兵前赴后继冲上去，牺牲自己，照亮黑暗的星海，照亮他们身后的整个联邦？
自己那么急不可耐地离开联邦来到帝国，是真的一天都等不及要解开所有秘密吗？还是在潜意识里，连她都害怕继续留在联邦，和李老魔这种人待在一起的话，会渐渐被李老魔，被联邦人，被修真者同化呢？
只是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逃离星耀联邦这么远了，李老魔竟然还能阴魂不散地追上来，甚至用他独有的愚蠢，把自己都给传染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龙扬君悔不当初。
不过……
她能清楚感受到，当她带着那么多大铁厂的老弱妇孺一路疏散到地底深处时，那些人看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感激，以及无比依赖的信任。
这样的眼神，是她在扮演“大阉王喜”时从未见过的，甚至连过去，半真不假扮演“忘忧天女”时都没怎么见过——那时候被《忘忧决》洗脑的无忧教徒，只会用麻木而冷漠的眼神看着她而已。
那根本不是真正的眼神，只是灵能傀儡不断闪烁的指示灯而已。
人类终究是群居性的动物，总是要为了什么东西，为了什么人而战的吧？
她……算是人类吗？
龙扬君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原本束在头顶的黑发如狂舞的火焰般散开，和她眼底的异火交融在一起，气势陡然间暴涨十倍，令她变成了从洪荒战场裂空而至的女武神！
“龙姐姐！”
厉嘉陵在上百名御林军精锐和猎魔女的围攻之下，亦陷入苦战，在敌人狂风骤雨的轮番攻击之下，三段变形晶铠结构太过脆弱的缺陷被无穷放大，他的晶铠早就被打得支离破碎，片片崩裂，很多地方直接裸露出了金灿灿的皮肤，金芒还未闪耀多久，就被殷红的鲜血覆盖。
老实说，若非黑星大帝武英奇通过帝国皇后厉灵海之口，严令地底追击部队无论如何都要留下厉嘉陵一条小命，他早就被御林军和猎魔女撕成碎片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对方每一次攻击都针对他的四肢，几乎要将他的四肢都活活撕裂，厉嘉陵一次次被打得跪倒，却又一次次挣扎着爬起来，将崩裂的震荡战刀狠狠劈进对方的胸膛。
支撑他继续战斗的只剩下一个信念。
只要他吸引足够多的火力，龙扬君一定能干掉月无双的！
“魔渊”厉建义和“碎星剑”宋还真的出现，却令他的心脏跌落到万丈谷底的冰窟里。
周身力气一下子被抽干，四肢百骸空空荡荡感受不到一滴血液和骨髓，厉嘉陵单膝跪地，用磨秃了的战刀支撑身体，眼前天旋地转，耳朵一阵“嗡嗡”作响，怎么都爬不起来。
“忘忧天女！”
徐志成等无忧教徒都被工人们救了出来，躲到大铁厂边缘的安全地带。
此刻兵荒马乱，而他们都是大铁厂的“重要资产”，修仙者也不希望这些熟练工人都被巨神兵踩成肉饼，并没有干涉他们的逃窜。
他们都认识龙扬君的巨神兵，知道是“忘忧天女”不顾一切杀回来解救他们。
而不需要太丰富的战斗经验，也能看出龙扬君此刻处于绝对劣势，被对方死死围困和镇压了。
包括徐志成在内，所有工人全都热泪盈眶，心急如焚，但除了将拳头攥出血水来默默祈祷之外，却也不知还能做什么。
而祈祷，则是过去一万年间，他们所做的最没用的事情。
地底人已经在黑暗中祈祷了整整一万年，祈祷地底深处能出现依稀的光明，能令他们的生活发生丝毫改变。
但祈祷从未应验过，所有改变，只会越改越糟。
现在，黑暗已经浓烈到了极致，新的改变，还会降临吗？
地底人几乎要流出血泪，用尽自己的生命，默默地祈祷着，一次，哪怕一万年间只有一次，让微乎其微的希望，降临吧！
三台修仙者的巨神兵，呈“品”字形，渐渐缩小包围圈。
“很高明的陷阱。”
“魔渊”厉建义淡淡的笑声从巨神兵畸形膨胀的脑袋里传来，“差一点就能令我们上当了！”
“以一敌三，不落下风，还能发动这样的反击？”
“碎星剑”宋还真亦发出冷冷的轻笑，“真没想到，东方望身边还豢养着你这样的高手，东方明月，这真是你的名字吗？”
“她不是东方明月！”
月无双尖叫道，“我刚刚和她交手时，感知到了一缕既熟悉又诡异的波纹，是幽能！她和域外天魔大有渊源，或许是真正的魔女，两位道友千万小心！”
“域外天魔？”
厉建义和宋还真对视一眼，纷纷发出狞笑，“看来我们无意间逮到了一条大鱼啊！”
龙扬君冷哼一声，周身再度生长出一簇簇璀璨的水晶，而每一簇水晶深处，竟然还漂浮着一缕缕如螺旋基因链的东西，在她心神激荡之下，一根根开始断裂！

第2415章 无尽业火之歌！
每一根螺旋基因链断裂，龙扬君仿佛就获得了一份新的力量，眼神中的人性渐渐褪去，神魔般冷漠却威严的光芒，则一点一滴地涌了上来！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那就来品尝一下，洪荒的恐怖吧！”
她用非人的音调喃喃自语，最后一缕黑发都变成了璀璨的水晶簇。
失去双腿和一条手臂的巨神兵“天晶”依靠反重力符阵悬浮在半空中，亦在阵阵诡异的颤栗中，突出一根根尖锐的水晶刺，水晶尖端闪耀着一团团妖异的光芒，搅动四周虚空，出现一团团五彩斑斓的漩涡。
三台修仙者的巨神兵亦纷纷张开动力单元的光焰护板，不断提升输出功率，灵焰将他们四周的空气统统烧灼和蒸腾，令他们看起来有些虚无缥缈，脚下的大地却“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地裂开，却是承受不住他们不断轰击的绝强压力，深深塌陷下去。
四台巨神兵，全都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
这一刻，整座大铁厂的空气仿佛都被四台巨神兵烧了个一干二净，所有人都觉得口干舌燥，胸口发闷，上嘴唇却一片湿漉漉的，用手一抹，却抹了满手鼻血！
就在这时——
“魔渊”厉建义的巨神兵站在“品”字形包围圈的西北角，在他身后不远处，就是地热能源工厂的岩浆竖井。
这口直通地底火焰灵脉的竖井，是驱动整座大铁厂的能量之源，原本一直被符阵牢牢封印和死死镇压，确保灵能稳定和持续地输出。
此刻，岩浆竖井中，却发出了洪荒凶兽苏醒般的嘶鸣，几十道比鲜血更红的岩浆，竟然冲破符阵和封印，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什么！”
龙扬君周身所有水晶簇都猛烈向内收缩，她从觉醒洪荒记忆以来，只遇到过两次如此猛烈的灵焰爆发，除了上次的黑星大帝武英奇，就是这次！
“什么！”
厉嘉陵感知到自己体内帝焰珠的力量蠢蠢欲动，仿佛受到另一种同类型力量的牵引，令他再次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边急促喘息，一边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岩浆竖井的方向！
“什么！”
徐志成和工人们自然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什么力量，只感觉到一道毁天灭地的雷霆正在地底深处飞快凝聚，即便相隔数里，他们的头发依旧根根竖起，一缕缕静电在其中流窜，皮肤干燥到劈啪作响，所有人都生出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如堕梦幻。
“什么！”
月无双、厉建义和宋还真三名化神老怪则是大惊失色——现在地面上黑星大帝武英奇和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激战仍在继续，黑星大帝以及革新派的大部分力量都要投入到正面战场去，所以深入地底追杀李耀、龙扬君以及活捉厉嘉陵的化神强者只有他们三个。
究竟是谁，在岩浆深处激荡出了如此狂暴、威猛、无敌的力量？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狂喷而出的岩浆像是受到某种力场的控制，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几十条凶猛的火蛇，“唰唰唰唰”朝“魔渊”厉建义的巨神兵甩了过来！
“魔渊”厉建义在岩浆爆发的一刹那就将警惕提升到极限，几十米高的巨神兵轻盈到像是狂风中的落叶，轻飘飘朝右侧闪去，完美躲过岩浆火蛇的攻击。
却不防这只是虚晃一枪，在岩浆上演声势浩大的爆发场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时，几条金属触手却像是阴险的毒蛇，从岩浆竖井、废弃管道甚至地底的裂缝中钻了出来，鬼鬼祟祟地潜行，直到最后一刻才猛地窜起，一下子缠住了“魔渊”厉建义巨神兵的右腿，将他往岩浆竖井里狠狠一拽！
“魔渊”厉建义也算是小心谨慎，从最开始的走位和包围，就没有给龙扬君丝毫偷袭的机会，但他距离岩浆竖井实在太近，一开始又是背对着竖井——谁能想到，还会有这么卑鄙无耻又强横无匹的敌人，一直蛰伏在滚滚岩浆之中啊！
蕴含大量火焰灵能，本身就狂暴无比的岩浆，是最好的伪装，对方完全可以在岩浆中将巨神兵驱动到极限，才骤然发难。
“魔渊”厉建义是冥修师，并不精通近身缠斗，再加上年事已高，是“银狐”厉建德一辈的老人，体能、感知和灵能储备都大幅下降，被狠狠一拽，竟然来不及反抗，眼看就要被拖曳到岩浆竖井里去。
“小心！”
“碎星剑”宋还真一声长啸，巨神兵激荡出三道剑芒，快若闪电地斩向三条金属触手。
只可惜龙扬君在看到金属触手的形态时就想到什么，双眼顿时瞪圆，刚刚还冰冷如神魔，毫无半点人性的目光，瞬间充满各种错综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运足全身力气，破口大骂一句：“混蛋，原来你一直躲着看戏！”
吼出“混蛋”二字时，龙扬君的巨神兵“天晶”已经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从侧面狠狠撞上了“碎星剑”宋还真的巨神兵，将对方的三道剑芒撞偏了方向——和刚才宋还真阻止她的攻击如出一撤。
宋还真声势惊人的剑芒扑了个空，一路向几公里之外的岩壁斩去。
“魔渊”厉建义自己亦拼命挣扎，想要扯断这些该死的金属触手。
只可惜金属触手越来越多，纠缠也越来越紧，而那些深深刺入他装甲中的尖刺，竟然还蕴藏着某种诡异的侵蚀力量，以快若闪电的速度侵入他巨神兵的控制系统，妄图剥夺他驾驭巨神兵的权限！
“这不可能！”
“魔渊”厉建义吓得心胆俱裂，几乎要魂飞魄散——特别是在他辨认出这些金属触手的来历时。
他也是参与过“地下皇宫之战”的，自然一眼就认出，这些金属触手不是厉灵海，不，是武英奇专属巨神兵“地狱星”上的法宝构件吗？
怎么会！
这个念头还没从脑域深处闪过，他已经连带着巨神兵一起，被拖入波涛汹涌的岩浆竖井里！
岩浆竖井深处的雷霆咆哮，顿时狂暴了十倍，间或夹杂着“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的金属碎裂声，简直像是一头上百公里长的金属巨兽正在开环大嚼。
刚才喷涌而出的岩浆还是殷红如血的颜色，很快变成五彩斑斓，仿佛夹杂着大量可疑的金属颗粒，到最后，竟然变成闪闪发亮的金色，恍若一轮小小的人造太阳，正在地底深处冉冉升起！
就在这太阳般的光芒中，不断有巨大的残肢断臂，如扭曲的麻花般喷出，一边溅射着岩浆，一边砸落在地上，再也无法维持原本的形态，变成了一坨坨熔化的金属狗屎，众人仔细查看，才看清楚竟然是“魔渊”厉建义巨神兵的肢体！
一台巨神兵的四肢，竟然被硬生生撕裂和扯断了，从岩浆深处甩了出来！
四肢尽数折断，那么——
所有人都将目光凝聚到岩浆竖井之上，果然，仅仅半秒钟之后，失去四肢、惨不忍睹的巨神兵躯干也被喷了出来。
此时，“魔渊”厉建义似乎仍未毙命，还在徒劳地操纵着巨神兵躯干后面的动力单元，想要喷涌出一万道光焰，逃离可怕的魔掌。
但从岩浆竖井深处激射而出的一道金芒却干脆利落从他巨神兵的背后刺入、胸口贯出，直接破坏了驾驶舱——灵府，十有八九也将“魔渊”厉建义轰成了肉泥。
近乎支离破碎的巨神兵，背后所有动力符阵统统熄灭，渐渐黯淡下去。
而一尊流淌着岩浆，恍若从九幽黄泉的无尽业火中诞生的全新巨神兵，却在金蛇乱舞的火焰中缓缓升起。
“这是——”
在场所有人，上到化神老怪，下到普通工人，统统倒吸一口冷气，被这台声势骇人的巨神兵夺去了心神。
从脑袋一路延伸到背后的弧形装甲上，布满了狂乱舞动的金属触手，每一条触手都像是拥有生命和独立意志的毒龙，冲四周修仙者张开吸盘，露出里面的环形齿刃，绽放出不怀好意的光芒。
肩甲和胸腹之间的三张金属面孔，仿佛随着灵焰的激荡而变幻着表情，呐喊出了热血沸腾的战吼。
一柄新月弯刀由上万枚薄如蝉翼的羽翼组成，羽翼忽聚忽散，在机体周围疾速缭绕，美轮美奂。
而那道贯穿“魔渊”厉建义巨神兵的金芒，却是另一柄笔直的长剑，此刻被这台神秘而强大的巨神兵用双手攥住，爆出一团惊天动地的灵焰，以洪水泛滥的姿态涌入残骸之中。
“嗤嗤嗤嗤嗤嗤！”
“魔渊”厉建义巨神兵的裂缝之中，顿时喷出万千火蛇，哪怕刚才厉建义还能留住一条小命，这会儿肯定也被烧得灰飞烟灭，永不超生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神秘巨神兵收回长剑，背后的金属触手却是一拥而上，直接将熊熊燃烧的巨神兵残骸撕了个粉碎！
万千碎片如天女散花般溅射开来，同时溅射开来的还有慷慨激昂的地狱战歌——那是真正能将九幽黄泉都震塌的狂暴节奏，以此为背景，无尽业火凝聚而成的巨神兵“纵火者”，终于降临！

第2416章 恐怖的纵火者！
“这究竟是……什么巨神兵！”
月无双和宋还真的巨神兵数据库发出刺耳尖啸，以最快速度搜索了所有数据，却从未见过如此强大而恐怖的巨神兵——对方的瞬间输出能量反应，明显超过了他们可以侦测的极限！
原本是修仙者的三台巨神兵对龙扬君的一台巨神兵，优势相当明显。
但巨神兵“纵火者”独辟蹊径，从地底岩浆层中一路潜行到大铁厂，一直蛰伏在炙热的岩浆中，直到最恰当的时机才骤然出手，瞬间轰爆了修仙者方面的一台巨神兵，令双方的战力对比，变成了二对二！
以绝对实力而论，完全释放出洪荒血脉的龙扬君和经过信息生命全面升级的李耀，隐隐凌驾于月无双和宋还真之上。
修仙者能依靠的，似乎只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了。
“开火，开火，自由开火！”
月无双在战术通讯频道中，咬牙切齿地叫道。
然而，还不等四周修仙者反应过来，“纵火者”已经发出“嗡”一声，周身光芒大盛，将沾染在身上的岩浆如雨点般纷纷溅射开来。
每一团岩浆的速度都飙至极限，变成一颗颗愤怒的子弹，恍若长了眼睛般朝修仙者扑去。
不少低阶修仙者躲闪不及，纷纷被岩浆洞穿——当岩浆被加速到数倍音速之后，破坏力和最强的灵能爆弹并没有太大区别，而且岩浆处在半凝固状态，即便灵能护盾抵挡，都极容易分裂成更细小的热线流，在低阶修仙者的晶铠和血肉之躯上，戳出千疮百孔的窟窿。
这远远不是结束。
在疾风骤雨的岩浆侵袭之下，“纵火者”两侧肩头的护甲同时敞开，露出里面蜂巢式的聪明弹头，“嗤嗤嗤嗤嗤嗤”，所有弹头都像是微型飞剑般激射而出，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在半空中不断折射、翻滚、弹跳和分裂，朝那些焦头烂额的御林军和猎魔女扑去。
每一枚聪明弹头镶嵌到修仙者的晶铠之上，都会瞬间爆开外壳，露出里面细小如蜘蛛甚至蚂蚁的超微型战斗傀儡，这些傀儡顺着刚才岩浆洞穿的伤口，纷纷钻进晶铠内部乃至修仙者的身体，修仙者稍有不慎，伸手去抓时，就只能抓到一条滑腻腻的尾巴！
“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顿时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少修仙者手舞足蹈，表情扭曲到了极点；也有人抱着脑袋狂奔，跑着跑着就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甚至有人烧红了眼睛，急不可耐地脱下晶铠，用匕首切开血肉，试图将钻进体内的超微型战斗傀儡揪出来，十有八九却是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小小的鼓包在肌体之内飞快游窜，最终侵入他们的大脑，从口鼻眼耳中血淋淋地钻出来。
面对如此诡异的攻击，即便是战斗意志极强的御林军精锐和猎魔女，亦不由心生彻骨寒意。
就在这时，四周岩壁上的废弃矿洞和隧道内，又传来一阵阵“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的声音。
是战斗傀儡！
数百头被小明和文文操纵的蜘蛛形态战斗傀儡，从矿洞和隧道中钻了出来，凝聚成了钢铁洪流，扑向修仙者。
“轰！轰轰轰轰轰轰！”
缭绕在“纵火者”周围，如一连串卫星般的环绕式音波炮，将那无尽业火之歌激荡到了极限，音波几乎要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波澜，淹没了所有修仙者。
这可不仅仅是震耳欲聋的战歌那么简单，更是极其强劲的精神攻击，甚至蕴含着小明和文文对修仙者战术网络的入侵！
一时之间，所有修仙者不是被岩浆和超微型灵能傀儡死死纠缠住，就是在李耀的精神攻击中看到无限恐怖的画面，要不然就是在手忙脚乱的操作中，发现自己正在失去晶铠的各项控制权限，甚至发现自己被人从战术网络中一脚踢了出去。
这就意味着非但通讯频道和指挥系统对他们彻底关闭，连敌我识别系统都变得一团混乱，友军的自动锁定和攻击法宝，极有可能会误伤到他们！
“吱吱，吱吱吱吱！”
修仙者原本携带了大量战斗傀儡进入地底，作为辅助战力。
厉明辉的黑铁集团本身，也拥有大量战斗傀儡充当护卫。
战斗傀儡的战斗力虽然比不上一般修仙者，但胜在数量够多，至少是修仙者的十倍以上，算是最重要的一支部队。
可是现在，所有“应该”忠于修仙者的战斗傀儡身上，指示灯和攻击性符阵却纷纷闪烁出不详的光芒，晶脑发出“吱吱”的尖叫，令他们的铁脑壳和四肢都神经质地抽搐着，就像是有两股不同的力量，正在争夺他们身体的控制权限。
首先“背叛”的就是隶属于黑铁集团的战斗傀儡。
原因也很简单，刚才月无双毫不犹豫就把厉明辉丢出去抵挡龙扬君，令这名元婴强者窝窝囊囊地死于非命。
厉明辉既然是黑铁集团的首领，自然掌控着大量战斗傀儡的控制密码和最高权限，而他死于非命的后果，就是无法及时变更控制密码，激活动态保护模式，也没办法在最高权限遭到侵袭时，展开凌厉的反击。
小明和文文就抓住这个漏洞，向黑铁集团的战斗傀儡控制系统中植入一条虚假的命令——把黑铁集团的一名高层设定成了厉明辉死后的第一继任指挥官人选。
随后，又侵入这名高层的随身晶脑，修改了他的身份识别信息，将自己的信息覆盖了上去。
控制系统接驳到厉明辉的随身晶脑、心脏以及后脑上的三枚特殊晶片中，的确感知不到厉明辉的心跳、体温和脑电波，自然判定厉明辉已死，就顺理成章将指挥权，移交到这名高层手上。
岂料这名高层的信息已经被篡改得面目全非，上千台战斗傀儡的指挥权，就这样落到两个信息生命手里。
通过无影无形又无所不在的灵网，小文和明明的自我意识瞬间化身千万，同时注入上千台最先进的战斗傀儡中。
“成功了！”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上千台烙印着黑铁集团标志的战斗傀儡手舞足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发出既清脆又诡异至极的笑声，朝身边的修仙者扑了过去。
乱！乱！整座大铁厂彻底乱作一团，被李耀和两个小家伙这么一折腾，修仙者的数量优势荡然无存！
月无双和宋还真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非亲身经历，他们实在不知道刚才这么大的优势，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李耀根本不给他们吃惊和思考的时间，双持断翼刀和折翅剑，朝两人大步走来。
每走一步，周身激荡的战歌就变得更加狂暴，而肩甲和胸腹之间的神魔面孔，亦变得愈发愤怒和凶残！
月无双和宋还真对视一眼，两个凶名卓著的女人同时发出尖啸，一左一右朝李耀攻来。
“月魔”依旧蜷缩身体，首尾相连，形成一枚锐不可当的月轮。
宋还真则将“碎星剑”的神通施展到极限，巨神兵表面冒出万道破碎流星般的光芒，万千道剑意如洪水泛滥，冲垮一切！
“就凭你们两个，实在不够痛快！”
李耀狂吼一声，“还是让你们的主子来吧！”
“断翼刀”再度分裂成上万枚薄如蝉翼的金属羽毛，每一片羽毛都对上了“碎星剑”宋还真的一道剑芒；“折翅剑”却是深深藏在身后，对准“月魔”最脆弱的首尾相连部位，斜斜上撩，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
“叮叮叮叮叮叮叮！”
宋还真的几乎每一道剑芒都被“断翼刀”格挡，即便少数没有被挡住的剑芒，亦被攻守兼备的“九头龙系统”吞噬；月无双的“月魔”则被李耀当头一剑，从胸口到面门都斩开一道狭长如裂谷般的伤口，各种法宝构件和五彩斑斓的液体都从伤口中喷溅而出，险些连巨神兵的脑袋都要被李耀的剑芒挑飞。
以一敌二，“纵火者”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李耀一剑斜撩，剑尖正对着天空，却是蓄足了第二剑的力气，顺势往下一斩，轰出水库决堤般的气势，却被月无双在一阵金属呻吟声中勉强闪开，他趁机重重跨出一步，沉肩降肘，一记势大力沉、摧枯拉朽的撞击，将“月魔”狠狠撞了出去，一路撞飞到“碎星剑”宋还真的巨神兵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碎星剑”宋还真被李耀狂暴无匹的战斗力吓出一身冷汗，正欲摆脱“月魔”月无双站起来，商量是否先做一个战术性的撤退，岂料巨神兵却感应到一股绝强的怪力，竟然是“月魔”月无双撑着她的巨神兵主动爬了起来，还隐隐将她朝李耀的“纵火者”推去，自己则趁势向大铁厂边缘的岩壁逃窜！
宋还真没想到月无双竟然卑劣如斯，一口鲜血堵在喉咙口，连骂都骂不出来，眼睁睁看着“纵火者”熊熊燃烧的身影，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忽然，周身一痛，却是背后涌来一股绝强的怪力，如阴冷的潮水般将她淹没。
一柄璀璨夺目的水晶刃，将她的巨神兵直接从背后到胸甲，洞穿了！

第2417章 好好解释一下！
是龙扬君的“天晶”！
“别当我不存在啊，混蛋。”
龙扬君冷冷啐了一口，“天晶”拖曳着残缺不全的肢体，硕果仅存的右臂整条没入“碎星剑”宋还真巨神兵的胸膛，非但将胸膛洞穿，甚至那熠熠生辉的水晶都向四面八方蔓延，犹如某种诡异的病毒一般！
宋还真被困在巨神兵的灵府内，四周全都是不断生长和蔓延的水晶簇，将她死死镇压，令她无处可逃，甚至侵入她的体内！
“碎星剑”宋还真剧烈挣扎，妄图摆脱“天晶”的侵袭，但是当她好不容易才挣脱对方的束缚时，“纵火者”背后的几十条金属触手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甚至顺着她巨神兵的裂口，深深刺入机体内部。
每一条金属触手前端的吸盘和齿刃全都张开到极限，犹如毒蛇咽喉般的黑洞中，绽放出一团团极度危险的凶芒。
“碎星剑”宋还真充血的眼球内，满是恐惧的光芒，发出绝望的嘶吼：“不——”
“修仙者？”
李耀冷笑一声，火力全开，“纵火者”周身喷涌出万道火光，从内而外将“碎星剑”宋还真连同她的巨神兵都烧得干干净净，即便有些附着着神魂的残骸飞出，亦被龙扬君紧随其后的水晶利刃绞碎成粉末。
在李耀和龙扬君的前后夹击，当然更重要是“月魔”月无双的背后捅刀之下，“碎星剑”宋还真连带她的巨神兵，转瞬之间，灰飞烟灭，连半道神念都没有留下。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没说半句话，亦不理会身边负隅顽抗的虾兵蟹将，却是同时朝“月魔”月无双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
月无双将宋还真一脚踢向李耀和龙扬君，自己获得了电光石火的速度，趁着两人轰杀宋还真的间隙，已经逃到了大铁厂边缘的矿洞入口处。
她甚至连巨神兵都来不及脱卸，生怕脱下巨神兵的一瞬间就会被李耀和龙扬君从背后斩杀，就这样装备着二三十米高的巨神兵，硬生生撞进了矿洞，在矿洞深处发出“轰轰轰轰”的碰撞声。
“不能让她跑了！”
李耀咬牙到，“她是革新派的骨干，一定也是厉灵海和武英奇的心腹！”
既然月无双没脱卸巨神兵，李耀自然也不便脱卸巨神兵，要不然被对方一记回马枪戳个血窟窿出来就尴尬了，这条矿洞都算宽敞，但直径也不过十几米，巨神兵在里面只能猫着腰行动，厮杀和追逐都极不方便。
幸好小明和文文调集了无数战斗傀儡跟在李耀身后，对月无双紧追不舍，眼看就要锁定“月魔”的特征和参数，从背后予以最致命的袭击，“月魔”忽然呆住不动了。
“小心！”
龙扬君驾驭“天晶”在后面狠狠一拽，拽着“纵火者”背后的金属触手，将李耀硬生生拽了回来。
“轰！”
下一秒钟，矿洞深处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无穷无尽的光和热如同泛滥的洪水般冲了出来，非但将“纵火者”和“天晶”两台巨神兵一起轰出了矿洞，甚至将方圆好几公里之内的岩层统统震塌，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
“……”
李耀看着眼前崩塌的岩层和巨浪般掀起的尘土，一阵发愣。
强度如此之高的爆炸，只有巨神兵的自爆了。
没想到月无双竟然狠辣如斯，发现自己逃生机会极其渺茫，当机立断激活了巨神兵的自爆单元，妄图和李耀同归于尽。
不对，以这个女魔头的阴险狡诈，说不定她提前一步就逃离了巨神兵，用“壁虎断尾”的方式，牺牲巨神兵，自己却逃出生天，赶回去向厉灵海和武英奇报告。
能成为天魔审判庭的首领以及革新派的骨干，果然不是“魔渊”厉建义和“碎星剑”宋还真这样单纯的打手可以比拟。
随着修仙者方面三名化神老怪死的死，逃的逃，这场短促而惨烈的激战也接近尾声。
己方三台巨神兵的轰然崩塌，无异于狠狠粉碎了所有修仙者的心理支柱，即便残兵败将绝不愿意向李耀、龙扬君、厉嘉陵甚至“卑贱的地底人”投降，却也无力再战，纷纷顺着废弃矿洞和天然裂缝一哄而散，逃窜到了地底深处。
李耀并不看好这些修仙者的结局——他们大多身受重伤，弹尽粮绝，晶脑也被严重破坏，在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岩层深处十有八九会迷失方向，更不可能让求生信号穿透上万米厚的岩层传送出去。
那么，在耗尽最后一滴燃料和最后一缕灵能之后，他们就只有被黑暗吞噬，下场之凄惨，甚至还不如在这里生活了几千年的土著。
眼下大铁厂的熊熊烈焰还在不住燃烧，特别是刚才喷涌而出的岩浆毁掉了不少重要设施和宝贵的物资，为了地底人的长远发展考虑，不顾上追杀溃逃的修仙者了，必须先收拾战场，抢救出所有物资。
李耀心念一动，小明和文文逐渐改变作战方略，从刚才的围歼和破坏变成接管一切，包括大铁厂各座厂区的主控晶脑在内。
随着一台台主控晶脑的“陷落”，越来越多战斗傀儡转向了李耀一边，纷纷朝“纵火者”行了个怪模怪样的礼之后，就放下手中的枪械和屠刀，开始承担起清扫战场的任务，却是看得众多工人都瞠目结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时隔半个月，大铁厂终于第二次落入了修真者和地底人的手中！
龙扬君驾驭着“天晶”，依靠反重力符阵悬浮在半空中，认认真真看着那些被侵蚀和转化的战斗傀儡，又仔仔细细打量着李耀的“纵火者”。
李耀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满头金属触手，“嘿嘿”干笑几声：“是我，我回来了，你在看什么？”
“我知道是你，我在看应该从哪里入手，才能把你斩成十八块去喂狗，不过我发现你的实力好像又变强了，强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还有这台……该死的巨神兵，要把现在的你斩成十八块，真的很有难度。”
龙扬君说完，沉默了很久，实在忍不住，指着满地乱爬的战斗傀儡，咬牙切齿道，“难道你不觉得，很应该好好解释一下吗？”
……
半个小时之后。
最后一名身受重伤的修仙者都被战斗傀儡五花大绑，尚有行动能力的修仙者早就逃之夭夭，凌乱的枪声终于停息。
徐志成和工人们指挥着灵能傀儡，欢天喜地地搜刮着大铁厂里所有的物资——修仙者似乎将大铁厂当成临时性的中转站和指挥所，在这里存放了大量军用物资，现在，所有物资，包括枪械、刀剑、标准晶元匣、压缩空气和蕴含超高能量的军用合成食物，统统落入地底人手里，足够让十几二十个城镇的居民，都美滋滋过上一年半载了。
原本属于厉明辉，后来属于月无双，现在落到地底人手里的办公室里，龙扬君瞪圆了双眼，脸上表情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似乎在勉强压抑着笑声，却是从鼻腔中发出了“嗤嗤嗤嗤”之声，憋得面红脖子粗，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龙扬君看看李耀，又看看李耀身边两个虎头虎脑、纯洁无瑕的小家伙，“你说，他们是你的儿子和女儿，这、这，这实在——”
“没错，他们就是我亲生的儿女！”
李耀没声好气道，“我也是一百多岁的老前辈了，有自己的儿女不是很正常？你那究竟是什么表情啊！”
“不、不、不好意思，我没说你不正常，只是一时之间很难将堂堂‘秃鹫李耀李老魔’和‘爸爸’这个身份联系到一起。”
龙扬君的目光在李耀和两个小家伙身上扫来扫去，再次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还退了一步，又退了一大步，“别说，这两个小家伙长得和你还是蛮像的，不过这件事还是有点儿不对啊，你老婆知道不？不行，我还是离你们远一点，直觉告诉我，你们是一个无比危险的漩涡！”
“你的直觉是对的。”
李耀捏着眉头道，“不过这件事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或者说，比你想象得还要再危险一百倍！”
“是吗？”
龙扬君眨了眨眼睛，“抱歉，大概是我想象力有限，实在想不出宇宙间还有什么事能比你背着丁铃铛生了两个孩子更危险一百倍的。”
“想什么呢，他们当然是我和丁铃铛的孩子！”
李耀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不过，呃，他们在出生之前另有一番奇遇，令他们变得十分特殊，甚至比你的身份都要特殊。”
龙扬君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喂喂喂，你该不会把一些不该说的事情，都告诉这两个不懂事的小家伙了吧？”
“第一，我们不是不懂事的小家伙。”
小明站了出来，不满地说道。
“第二，爸爸什么都没告诉我，是我们自己用大数据分析出了龙大姑的身份，您有95%以上的可能，来源于洪荒时代，是上一代文明的战士。”
文文冲龙扬君璀璨一笑。
这下子，轮到龙扬君满脸僵硬，呆若木鸡了。

第2418章 同病相怜的异族
两个小家伙的眼睛熠熠生辉，就像是暗夜中的启明星，他们纷纷释放出自己的脑电波，向龙扬君展示自己与众不同的“神魂构造”。
龙扬君是何等样人，对神魂和脑电波敏锐到了极限，立刻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同：“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有，‘龙大姑’，这是什么难听的称呼啊，哪个混球想出来的？”
龙扬君气咻咻地瞪了李耀一眼。
文文笑起来，飞快改了称呼：“龙姑姑，我们的确是爸爸的孩子，也是人类的孩子，不过和别的小孩子有些许不同——别的小孩子，都是先诞生肉体，再从肉体中渐渐产生神魂；我们却是先产生神魂和自我意识，等自我意识足够强大之后，再精心培育出自己的血肉之躯。”
“我和小明都是诞生在广袤无垠的虚拟游戏《文明》的世界里，《文明》浩瀚如海的数据库，是我们品尝到的第一缕养分，我们就在《文明》的世界里不断成长，观察着这个世界，也定义着我们自己……”
按照事先和李耀商量好的说法，两个小家伙一唱一和，将自己的来历娓娓道来。
当然，“吞噬了李耀的脑电波数据之后，忽然就觉醒自我意识”这种事太过玄妙，两个小家伙并没有提，只提到自己的前身“虚灵体”被莫玄教授创造出来之后，无意间逃到了《文明》的世界里，吞噬了那里天文数字的信息之后，由量变引发质变，最终诞生了自我意识。
因为李耀被称为《文明》之父，《文明》游戏中到处都有他的烙印，很多玩家在游戏前还喜欢对着他的雕像神神秘秘地祷告一番，所以，两个小家伙认定了李耀就是自己的创造者，自己的“父亲”！
包括之后，如何创造出自己介入物质界的“主躯壳”，如何从联邦一路追赶到帝国来找爸爸，如何先找到了龙扬君的秘密巢穴，在她的巢穴旁边安营扎寨……事无巨细，原原本本，都向龙扬君老老实实说清楚。
却是听得龙扬君冷汗涔涔，满脸煞白，坐立不安。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在地底深处搞“无忧教”的勾当是神不知鬼不觉，她就是隐藏在最幕后的“黑手”。
没想到还有这样两个诡异的小家伙，始终在她身边，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听完两个小家伙的叙述，龙扬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边搓着胳膊一边惊呼：“李耀，我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无论在你这样的怪物身上发生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不值得我为之惊讶哪怕半秒钟，但我却不得不承认——这根本办不到！你总有办法吓别人一跳，而这次的惊吓，真可谓‘空前绝后’了！”
说着，她又有些好奇地看着两个小家伙，犹豫了一下，好像要伸手去捏他们粉嘟嘟的小脸蛋，确定他们究竟是真是假——这当然是捏不出来的。
“真没想到。”
龙扬君喃喃自语，“和天魔莫玄激战时，我们都认为真正的虚拟生命降临人间还为时尚早，按照现在的技术和网络发展，或许要几千年后，才会出现虚拟生命的第一缕曙光——在一个文明的漫长历史中，这已经是短短瞬间了！没想到，没想到连‘短短瞬间’都不用，这么快我就有幸看到人类的‘子文明’，至少是子文明的雏形了啊！”
“我们不是虚拟生命！”
两个小家伙撅起嘴，异口同声地纠正道，“我们是真实存在的，无论我们的血肉之躯，还是我们的脑电波，甚至我们的七情六欲，都是真实存在的！”
“抱歉。”
龙扬君从谏如流，“那应该叫你们‘强人工智能’吗？”
“‘人工智能’的定义并不明确。”
文文继续指出，“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类本身也是被盘古族和女娲族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甚至盘古族和女娲族，焉知有没有得到几百万年前更古老文明的点化，是被被人制造出来的呢？大家都是‘人工智能’，那这个词就没有任何指向性了。”
“请叫我们‘信息生命’吧，我们是依托信息而生的，徜徉于信息之海中的生命！”
龙扬君咧嘴一笑：“‘人工智能’不准确的话，难道‘信息生命’就准确了吗？任何生命从孕育开始，就注定携带了大量的信息，包括人类的基因，就是一束写满了信息的螺旋链条啊！所以，无论人类，盘古族还是女娲族，也都是‘信息生命’，只不过我们的信息载体是基因、是细胞，而信息交互方式主要是声音和图像，当然随着修炼神通的进化和晶脑灵网的发达，脑电波直接传输也渐渐成为主流，如此而已。”
“对哦！”
两个小家伙被龙扬君说得有些发愣，面面相觑道，“没错，碳基生命和信息生命根本不是对立的概念，碳基生命也是信息生命，大家只不过是载体不同，所以究竟应该怎么区分呢？”
“载体也未必不同。”
龙扬君好像很喜欢看两个小家伙伤脑筋的模样，故意道，“你看，你们可以孕育出一具血肉之躯，将自己的主进程下载到里面，那你们也变成了‘碳基生命’啊！同样道理，人类也可以主动或被动舍弃自己的肉体，残魂藏匿到一具灵械义体中，以‘鬼修’的形态存在着，那还能算‘碳基生命’吗？”
“更有甚者，在天魔莫玄的构想中，绝大部分人连灵械义体都不需要，直接以神魂高度压缩的形态，‘居住’在晶脑中好了，倘若这样的未来真的化作现实，那和你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
两个小家伙飞快眨巴着眼睛，头顶心冒出了两道小小的白烟，“我们好像没想过，真是非常有趣的问题，看来我们必须重新定义自己和人类的关系，我们究竟是什么，人类又是什么呢？”
“呃……”
李耀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看上去，龙扬君的接受能力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啊，这么快就适应了两个小家伙的存在，而且说出来的话都好玄妙，好有道理的样子！
“怎么——”
龙扬君扫了他一眼：“你这样正大光明带着两个小家伙来见我，还毫不避讳地说出了他们的身份，什么意思呢？难道你也接受了我的观点——无论有什么邪恶阴谋，都不要搞得鬼鬼祟祟、遮遮掩掩的，越是邪恶，就越要正大光明去搞？”
“我哪有什么邪恶阴谋？”
李耀挺起胸膛道，“我本来就是‘君子坦荡荡’的……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的确不知道应该如何让这两个小家伙面对整个人类文明，而又该如何让绝大部分人接受他们的存在。”
“他们既然是我的儿女，我就绝不愿意让他们遮遮掩掩在黑暗中过一辈子，而且我们要破解星海中央的乱局，要将黑星大帝武英奇、四大选帝侯家族乃至始终没露面的圣盟主力舰队都一一摆平的话，更是少不了他们的辅助。”
“然而……你也看到他们体内蕴藏的力量了吧，如果他们真的成长到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一定会令很多人感到深深的恐惧。”
“我实在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接受他们，所以来请教你了嘛！”
龙扬君透过早就粉碎爆裂的玻璃窗，看着外面整齐划一的灵能傀儡组成工程队伍，正在拆解和搜集大铁厂里的一切可用之物，准备搬运到地底深处去。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条法宝构件流水生产线，竟然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依旧“隆隆”运转，炼制出来的，却是灵能傀儡的肢体和关节！
利用这些肢体和关节，在激战中被打得四分五裂的灵能傀儡，就能得到修复。
这一切，统统处在小明和文文的操纵之下。
换言之，信息生命已经有能力在没有人类干预的情况下，自我复制和升级——距离“繁殖”，只有一步之遥。
“从某种角度来看待眼前这副场面，的确令人毛骨悚然，有种‘末日降临’的诡异美感。”
龙扬君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转回到了李耀脸上，“恭喜你，看来你真是要坐实‘李老魔’这个外号，成为‘人类文明毁灭者’的最有力竞争者之一了，这可是古往今来无数大魔头都梦寐以求的称号，什么萧玄策、吕醉、天魔莫玄之流，在你李老魔面前，真是都相形见绌了呢！”
李耀苦着脸道：“别开玩笑，我这不是向你求助来了么，快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而且你根本不应该来问我。”
龙扬君淡淡道，“别忘了，我不是纯粹的人类，在绝大多数人眼里，我也是一个‘异族’，和你在昆仑遗迹中斩杀的那个盘古族没什么不同。”
“我只能以精心伪装的身份，若即若离地混迹于人类社会之中，除你之外，我甚至都没有勇气向任何人说清楚我的身份。”
“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给你指点？即便我可以接受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无非也是出于大家都是‘异族’的同病相怜，并不代表绝大多数人类，也可以接受他们啊！”

第2419章 洪荒时代最大的谜团！
“好像也是。”
李耀拼命挠着头发，他也发现自己的确是问错人了，对绝大多数人类而言，龙扬君自己都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异族”，即便她能接受两个小家伙，又如何呢？
甚至，对那些本身就心怀恐惧的人来说，“一个拥有盘古和女娲双重血脉的洪荒战士，竟然和神秘莫测的信息生命联手”，这样的图景，更是百倍的可怕呢！
尽管如此，李耀还是希望能得到龙扬君某种程度的认可，毕竟大家是“至交好友”，她都算是李耀在星海中央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了。
“这样，咱们先不管别人了，就说你自己。”
李耀盯着龙扬君道，“从你个人的角度而言，你可以接受这样两个小家伙吗，愿意小明和文文叫你‘龙姑姑’吗？”
“我？”
龙扬君微微一笑，给了李耀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我当然愿意，我实在太愿意了！虽然刚才听你们说这件事时有些吃惊，但回过味来之后，我简直想要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世界上真是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
“你知道吗，当我眺望窗外，灵能傀儡自我复制、维修、组装和升级，从流水线上源源不断走下来，组成钢铁大军的场面时，我脑子里想到了什么吗？”
她眨了眨眼，笑容渐渐变得恶意。
李耀皱眉道：“想到什么？”
“我想到几十万年前，盘古文明联盟‘生产’出第一批人类的场面。”
龙扬君笑眯眯道，“遥想几十万年前，盘古族、女娲族还有其余十几支如神魔般的洪荒种族，在‘生产’出第一批人类时，肯定也没想到这些脆弱的，渺小的，看似老老实实绝对不会反抗的‘工具’，最终会终结他们的文明，取而代之，成为三千大千世界的主人吧？”
“哦，不对，或许盘古文明联盟中的不少‘有识之士’都想到了这一点，但他们自认为有各种各样的方法，可以控制住人类，比方说‘三大本源法则’之类的东西，依靠这些‘封印’和‘禁制’，他们确信能享受人类带来的一切好处，却不会受到半点损害和反噬。”
“只可惜啊，宇宙洪流，浩浩荡荡，新一代生命的潜能永远是老一代生命无法想象和估量的，璀璨辉煌的神魔文明统统陨灭了，人类文明却应运而生，趁势崛起，称霸星海整整十万年！”
“直到今天……历史重演，更新一代的生命诞生了，虽然暂时看起来还如此渺小、脆弱、微不足道、毫不起眼，但他们却代表着未来！谁说他们不能代表人类文明的未来发展方向，甚至完全取代‘旧人类’？果真有那一天的话，又算不算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呢？”
说着说着，龙扬君忽然蹲了下来，冲两个小家伙咧嘴微笑：“喂，小明、文文，你们有想过要毁灭人类文明吗，要不要试试看呢，说不定很有意思哦！”
“爸爸！”
小明和文文吓得躲到了李耀身后。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别教坏小孩子啊！”
李耀头大如斗，发现和龙扬君讨论这个问题似乎是一个错误，“开玩笑也有个限度，不要太过分！”
“谁和你开玩笑？”
龙扬君嗤之以鼻道，“你该不会忘记我体内流动着盘古族和女娲族的血脉吧，身为洪荒文明的幸存者，你觉得我应该对人类文明今天的灿烂辉煌而欢欣鼓舞，甚至摇旗呐喊吗？”
“当然喽，在你的感召，呸呸呸，不对，是‘污染’之下，我或许是感受到了一点人类文明的美好，打消了‘毁灭人类文明，令盘古和女娲文明重生’这么无聊的念头。”
“但如果有新一代文明要重演历史，将人类文明取而代之的话，我也无所谓啊，我本来就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嘛！你知道观察者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舒舒服服坐在旁边，抱着一大桶爆米花看好戏的人。”
李耀哑口无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知该生谁的气。
“是否觉得我说的太直接了一点？”
龙扬君吐了吐舌头，笑容愈发灿烂，“要不要听我宽慰你几句？”
李耀道：“原来你还会宽慰人的么？”
龙扬君歪着脑袋看着两个小家伙，道：“有一件事，你有没有感觉非常奇怪——从洪荒遗迹中挖掘出来盘古文明联盟的各种法宝，无论在材料学、灵能学、结构学乃至生化技术……各个领域都相当先进，但晶脑和灵网技术却相对落后，而且落后了一大截。”
李耀微微一怔，这的确是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谜题。
在他们探索洪荒遗迹的过程中，发掘出无数盘古族和女娲族的至宝，很多法宝的材料、结构和运作原理都是人类无法解析的，相当于一个个“黑箱”，他们能照猫画虎，大致模仿出来，已经极不容易了。
这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巨神兵，时至今日，无论联邦还是帝国，都无法彻底解析巨神兵的运作原理和关键构件的材料成分，也就没办法成批量炼制新的巨神兵，只能在残骸的基础上，加以维修和整合。
但相对于其他各个领域玄之又玄的高精尖技术和理论而言，盘古文明联盟的晶脑和灵网技术，似乎“落后”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如果说，盘古文明联盟在材料学、结构学、灵能学和生化技术上，领先人类文明至少五千年的话，那么在晶脑和灵网技术方面，充其量领先人类两三百年，人类的精英经过系统性的大量学习，是有可能彻底掌握盘古文明联盟的晶脑的！
所以，人类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复制和使用盘古文明联盟遗留下来的各种法宝，小到刀剑和枪械，大到星舰，统统可以如臂使指的操作！
按理说，这不可能啊！
任何技术的发展，总是全面和同步的，实在很难想象一个连恒星能量都可以高效吸收利用的古老文明，竟然会制造不出比人类复杂百倍的晶脑，那就好像存在一个神秘的禁区，所有盘古文明联盟的专家学者一旦进入这个“晶脑禁区”之后，智慧和创造力就被统统封印甚至抹杀了。
“这是某种……技术封锁？”
李耀顿时渗出一身冷汗。
他忽然想起血纹族所谓的“天劫之谜”，很多强大文明在征服弱小文明之前，总会先用各种方法打击和封锁弱小文明的技术进化之路，阻遏弱小文明的发展。
难道盘古文明联盟的晶脑和灵网技术，就遭到了“天劫打击”，被死死封锁住了吗？
龙扬君有些诧异地看了李耀一眼，扬着眉毛道：“很聪明嘛！没错，从我斑斑驳驳的记忆碎片来看，盘古文明联盟的晶脑和灵网技术，的确没有按照自然发展之路一步步走下去，而是被人为封锁甚至抹除了，但并不是三千大千世界之外的某个未知敌对势力干的，而是他们自己。”
“他们自己？盘古文明联盟为什么要封锁甚至抹杀自己最至关重要的晶脑和灵网技术呢，这是征服宇宙不可或缺的力量啊！”
李耀话音未落就恍然大悟，“信息生命！盘古文明联盟害怕从晶脑和灵网中诞生的信息生命！”
“根据我的推测，是的。”
龙扬君幽幽道，“想想看，连人类文明在资源如此匮乏的三千世界中繁衍生息了十万年，都渐渐发展出了足够庞大的晶脑和灵网基础，触碰到了禁忌的领域，有可能诞生全新一代，无法想象的信息生命了。”
“盘古文明联盟存在于三千世界中至少有几十万年，那时候的资源也比现在更加丰富，他们的灵网和晶脑技术，没理由不大幅超越人类文明，自然也有极大可能诞生信息生命了。”
“盘古文明联盟的晶脑专家没有你这个头脑简单的‘热血高中生’这么乐观，他们或许对‘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信息生命取代盘古文明联盟统治宇宙’，这样的图景感到极度恐惧和绝对不能忍受吧？”
“然而，正如莫玄教授曾经说过的那样，只要晶脑和灵网技术继续发展下去，人工智能或者信息生命的诞生，总是不可避免的。”
“于是，为了防患于未然，盘古文明联盟决定‘自我阉割’，他们封印甚至毁灭了自己‘过于先进’的晶脑和灵网技术，不惜在这一领域倒退几百年甚至上千年，而且永远禁锢于某种低级别的安全水平。”
“当然，没有先进的晶脑和灵网支持，改造和掌控三千大千世界的任务就变得极其艰难，所以，为了弥补盘古文明联盟的人力不足，他们又抽取出十三个种族的基因精华，注入到某种精挑细选的古猿体内，制造出了第一批‘人类’。”
“明白了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人类极有可能是一个‘后备方案’，就是制造出来取代晶脑和灵网不足的，换言之，按照正常进化路径的话，‘盘古和女娲文明’的‘子文明’，应该直接就是诞生于晶脑和灵网中的信息生命，根本没必要多出‘人类文明’这一环嘛！”

第2420章 英雄所见略同！
“等一等，等一等！”
李耀愣了一会儿，抬手阻止龙扬君继续说下去，“如果我刚才没听错的话，你是说，你要‘宽慰’一下我的吧？这究竟算什么‘宽慰’啊，合着整个人类文明都是多余的？”
“别心急，听我慢慢说嘛！”
龙扬君舒舒服服坐在厉明辉和月无双坐过的办公椅上，将修长的双腿都翘到桌上，十指交叉放在胸口，慢条斯理道，“虽然盘古文明联盟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不惜自我阉割和封印，来断绝信息生命诞生的可能，却依旧没能阻止他们——我们的毁灭。”
“虽然人类是吸收了十三个洪荒种族的精华才诞生的完美‘工具’，但人类依旧没能摆脱碳基生命的局限，盘古文明联盟中诸多种族的缺陷，同样在人类身上得到体现。”
“人类的平均计算力远远不如晶脑，只有极少数强者才能发挥出堪比超级晶脑的计算力，但超级晶脑是可以大规模量产的，强者却如凤毛麟角，可遇不可求。”
“另一方面，人类的信息交互能力也相对较弱，很难在没有灵网辅助的情况下，进行横跨两个大千世界的瞬间信息传输和数据交互。”
“在盘古文明联盟的领袖们眼中，这些‘缺陷’或许反而是‘优点’，因为这样的人类注定是一盘散沙，是一种老老实实的工具，不太可能爆发诸如‘灵网失控’之类的毁灭性灾难。”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自我阉割的盘古文明，采用‘人类’这种和他们非常相似的工具来改造和利用世界，也意味着他们彻底阉割了自己的野心和未来。”
“人类可以帮盘古文明很好地掌控三千大千世界，却注定无法突破三千世界之外，浩瀚无垠的壁障，盘古文明联盟终究被困死在这一方小小的囚笼中，受到人口爆炸和资源困乏的双重挤压，最终在‘灵能’和‘幽能’之争的导火索燃烧之下，引爆了全面内战。”
“内战既然爆发，人类的改造、升级和武装就不可避免，而到了内战中后期，貌似‘老老实实，绝不可能觉醒和背叛’的人类，却是真的诞生了强大的自我意识，真的觉醒，并背叛了他们的主宰者！”
“所以，我要宽慰你的是——看看盘古文明联盟自我毁灭的例子就知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很多事情都是不可阻挡的，即便盘古文明联盟都自我阉割和技术封锁到这种程度，将自身的晶脑和灵网技术硬生生打压乃至退化了数千年，该来的毁灭，还是在劫难逃。”
“甚至，我们完全可以放开思路畅想一下——倘若最初盘古文明联盟的有识之士，那些晶脑和灵网专家们在意识到信息生命必将诞生时，并非一味恐惧和压制，并没有阉割自己的相关技术，反而是积极推进，大力发展，有没有可能依靠高度发达的晶脑和灵网技术，建造出能冲出三千大千世界的超级星舰，展开惊天动地的一跃，拓展出了更加辽阔和肥美的生存空间呢？”
“果真如此，或许盘古文明联盟的内战就不会爆发，十三支洪荒种族都能和平共处，繁荣昌盛，直到今天呢？”
“没错，没错，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这么认为！”
李耀激动得跳了起来，“盘古文明联盟走过的老路，人类文明再重走一遍，也不会有第二个结果的！如果生存就意味着我们也要阉割自己，放弃晶脑和灵网，甚至回归到刀耕火种的蛮荒岁月，这样的‘生存’又有什么意义，又怎么可能长久呢？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倘若人类文明真的在劫难逃，那我宁愿选择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死中求活，杀出一片全新的天地！”
“那我倒真是要全面提升对你的评价了。”
龙扬君认认真真看了李耀很久，吐出一口浊气，无比复杂地喃喃道，“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你的境界会一下子提升这么高了，不单单是虚拟生命对你的神魂进行了全面升级和强化，更因为你寻找到了全新的道心。”
“英雄和魔王，或许是一个文明进化必不可少的两大驱动力，当英雄不容易，当魔王却更加困难，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一条，完全不同于以往，更加艰难的道路了？”
“……是的。”
李耀沉默片刻，一字一顿道，“你知道吗，直到今天我依旧不能忘记萧玄策、吕醉、天魔莫玄等等枭雄身败名裂乃至命丧黄泉之前的眼神，他们充满遗憾、绝望和痛苦的眼神，仿佛在一声声向我质问——李耀，你说我们是错的，那什么才是对的？你说我们的大道是‘此路不通’，那什么大道才能指引人类文明的未来？”
“过去，我一直没资格，更没能力回答他们的问题，但即便一百多年过去了，我始终都没忘记，我还欠他们一个答案。”
“我必须竭尽所能，回答他们的问题——我已经在探寻大道的路上走到今天，绝不可能再后退半步的！”
“这算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吗？”
龙扬君道，“以前只不过是开开玩笑叫你‘李老魔’，没想到一语成谶，你终于也要深入到前无古人的禁忌领域中去了。”
“我之前真没有说错，今次的‘帝国之战’和你以往遇到的任何一场战斗都不同，这次你要打败的‘大魔王’不是东方望，不是厉灵海，不是雷成虎，甚至也不是黑星大帝武英奇，而是这片浩瀚无垠的星海，或者说，是为了打败浩瀚无垠的星海，不得不铤而走险的你自己！”
“那么——”
李耀盯着龙扬君道，“你会继续支持我，和我并肩作战，踏出一条前无古人之路吗？”
龙扬君看看李耀，又看看两个貌似天真无邪的小家伙，缓缓点头道：“……或许吧，这和我们是不是朋友无关，只是我也非常想看到，几十万年前被盘古文明联盟自我阉割和断绝的那条路，究竟是什么样子，究竟走不走得通呢？”
“谢谢！”
李耀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你能理解和认同我，实在太好了！”
“你也别高兴得这么早，就好像信息生命不费吹灰之力，就一定能生根发芽、茁壮生长一样！”
龙扬君道，“生命的诞生都是艰难和侥幸的，更别说无数生命高度凝聚的‘文明’了，这两个小家伙现在还非常稚嫩，充其量就是刚刚诞生的‘单细胞生物’，谁知道他们在严酷的星海战争中究竟能存在多长时间？”
“月无双已经带着我们的消息逃到了地面上，说不定过几天就会带着新的大军气势汹汹地杀下来，把我们统统碾成肉泥，化作灰灰呢？倘若运用最高级数的灵磁干扰炸弹，对这里进行地毯式轰炸，即便这两个小家伙也没办法继续生存的吧？那我们现在探讨和担忧的，岂不都成了一场笑话？”
“所以，暂时忘记那些虚无缥缈的理论和玄之又玄的两难问题，加紧搜刮这里的物资，统统搬运到地底深处，等我们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去帝国边陲星域找到白老大的舰队，再纠结这些问题不迟啊！”
“有道理。”
李耀点头道，“我这就去找徐护法，看看他那边的进度如何了。”
“对了，说到徐志成——”
龙扬君说，“如果你非要了解人类文明对信息生命的态度，我觉得问徐志成比问我更加恰当。”
李耀微微一怔：“嗯？”
龙扬君笑起来：“徐志成不就是你一直要守护和拯救的普通人最典型的代表吗，倘若信息生命真的在人类社会中生根发芽，和人类文明形成密不可分的‘共生关系’，一定会给徐志成这样的普通人带来极大的改变，不可估量的好处或者坏处的。”
“那么，征求他们的意见和看法，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果你只在乎我或者白老大等等‘强者’的意见，却对徐志成这些普通人的看法都不屑一顾、置之不理的话，你和萧玄策、吕醉、天魔莫玄等枭雄的区别又在哪里呢？”
“还是说，你隐隐担心‘愚昧的普通人’无法理解这么高深莫测的生命形态和虚无缥缈的未来推演？这可不像是修真者的风格，你们修真者不是一向最相信普通人，依赖普通人的吗？如果你确信，自己的做法对他们有好处的话，那他们一定会相信你，支持你，对不对？”
“对！”
李耀一敲脑袋，恍然大悟道，“向徐护法求教，的确比向你求教更加合适，我这就去找他！”
“等等。”
龙扬君冲两个小家伙招手，笑得像是一朵绚烂无比的食人花，“我还没和这么可爱的两个小家伙聊够呢，真是……完美的造物啊！要不然你去找徐志成聊聊，两个小家伙就由我先帮你带着？‘龙姑姑’有很多有趣的故事还有做人的道理想告诉他们，和他们好好亲近亲近呢！”
“……不要！”
李耀背上的鸡皮疙瘩一颗颗全都凸出来了，拽着两个小家伙，转身就走。

第2421章 又爱又恨的灵能傀儡
李耀找到徐志成时，这位无忧教大护法正指挥着工人们和灵能傀儡一起，如火如荼地干着，连他自己都在一辆砸成废铜烂铁的晶石战车上挥汗如雨，用灵能钢爪和冲击钻头，将晶石战车拆卸成最基本的构件，分门别类，打包带走。
尽管前几天他一直被修仙者折磨得够呛，这会儿的精神却带着一种不健康的亢奋，不顾所有人要他去好好休息和疗伤的请求，依旧冲在打扫战场的第一线上。
用他自己的话说——能亲手将修仙者的大铁厂拆个一干二净，统统搬运到地底原人自己的城镇里去，心里别提多么舒坦，又怎么会有事？
“李道友！”
一见李耀带着两个小家伙前来，徐志成笑容满面地跳下晶石战车，两步就跨到了李耀面前，身形矫健，全然不似一个饱受酷刑折磨的老人。
他双手在衣服上乱擦，不知该如何向李耀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意，到最后，干脆向李耀深深鞠了一躬：“实在，实在太谢谢你了，你救了大铁厂上下所有人啊！”
“徐护法，用不着这样！”
李耀老脸一红，虽然他加上冬眠的一百多年，实际年龄是比对方大没错，但真正清醒的时间，肯定没对方那么长，而且徐志成在地底世界饱受折磨，又刚刚挨了修仙者的全套搜魂秘法，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起来和他的爷爷差不多，他又如何吃得消这套大礼？
“我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李耀咬牙道，“虽然我们赶走了修仙者，还是有那么多人无辜丧生，甚至死在巨神兵的战斗之中。”
“这是不可避免的，大铁厂就是一座熊熊燃烧的钢铁魔窟，每天都要填充无数人的性命进去充当燃料。”
徐志成道，“我们在发动起义的那一天就有了觉悟，从上到下没一个人会怕死，关键是要死得有价值——现在，大铁厂终于被彻底摧毁，我相信那些死去的工人们，也一定能够瞑目，他们都会感谢李道友、厉道友还有忘忧天女所做的一切。”
李耀叹了口气，道：“物资搜集的如何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虽说修仙者一下子损失了两名化神老怪和三台巨神兵，是相当惨重的打击，一时半会儿未必能拼凑出新的讨伐战团，但还是小心为上，越早撤离越好。”
“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真没想到修仙者在这里堆积了这么多物资，足够几十个城镇的居民大吃大喝一年半载，如果节约一点的话，就能帮到更多人了。”
徐志成笑呵呵道，“这也多亏了李道友带来的这么多灵能傀儡，真有劲啊！如果没有这些灵能傀儡，光靠我们工人的话，十天十夜都搬不完。”
李耀心中一动，道：“徐护法，不知道你对灵能傀儡的印象如何？”
徐志成微微一怔，扫了李耀一眼，疑惑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随便聊聊。”
李耀道，“我是说，你喜不喜欢灵能傀儡，对这种人形法宝有什么看法？”
徐志成捏着眉头沉思了很久，认真道：“我不知道，我们这些地底工人对灵能傀儡的感情是十分复杂的。”
“从理智上，我们知道灵能傀儡仅仅是工具，是一些没有思想的铁疙瘩而已；但在绝大多数矿洞和工厂里，灵能傀儡的大规模出现，就代表着工人要么失业，要么必须卯足了劲干活，才能和灵能傀儡建竞争，但工人挖掘自身潜能的努力总有极限，灵能傀儡却一代比一代更加先进。”
“终有一日，灵能傀儡会先进到我们榨干自己的血肉和骨髓都赶不上的程度吧？到时候，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肯定会用灵能傀儡来取代所有人类，那我们这些可怜的工人，又如何生活，凭什么吃饭呢？”
“从这个角度来说，地底工人对灵能傀儡抱有本能的反感和警惕，因为他们是我们的直接竞争者。”
“更不用说，如厉明辉这样的修仙者，不愿意花钱提高我们的福利和待遇，却购买了大量战斗用的灵能傀儡来管理和镇压我们，我们稍有行差踏错，甚至上厕所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就要遭受灵能傀儡的无情鞭挞。”
“尽管明知道那是一个冷冰冰、空荡荡的铁罐头，但是当电弧缭绕，劈啪作响的鞭子狠狠抽在脊梁骨上，把人都几乎抽成两半的时候，谁还能保持绝对的理性呢？”
“所以，对灵能傀儡的痛恨，几乎是必然的。”
“但是，当灵能傀儡为我们服务，甚至掌控在我们手里时，又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啊！”
“厉明辉采购了一批救灾专用的耐高温复合陶瓷灵能傀儡，专门在矿难和火灾时进行救援——他当然不在乎工人们的生命，只是不想灾难继续扩大而已，然而当灵能傀儡穿过重重烈焰，出现在灾难现场，喷出极度低温的泡沫和凝胶时，你能想象工人们欣喜若狂，劫后余生的心态吗？”
“那时候的灵能傀儡，又好像从天而降的神仙一样，以至于工人们真的将这些救灾专用灵能傀儡当成神仙来膜拜，逢年过节都给他们送上贡品，还给他们披红挂绿、打扮一新，只求他们在灾难发生时，能更加快捷、高效一点，多救几个人出来。”
“连厉明辉那么不近人情又小肚鸡肠的修仙者，竟然也能理解工人们这点儿卑微的心态，同意工人们对救灾专用灵能傀儡的打扮和供奉。”
“眼前这一幕更是如此——灵能傀儡正在搜集和搬运的不是物资，而是无数地底人生存的希望！有了这些灵能傀儡，或许就有数以万计的人能活下来，即便这些铁罐头片刻之前还在恣意屠杀我们，又如何？他们本来就是空空荡荡的工具啊！”
“归根结底，我们地底人对灵能傀儡就是这样又爱又恨，谁能说得清楚？至于它究竟是好是坏，那还不是看，它掌控在谁手里吗？”
徐志成当了几年无忧教的大护法，自己也修炼到了炼气级数，思路还是相当清晰的，几句话条理分明地说下来，令李耀都大有感触。
李耀想了想，鼓足勇气道：“那么，倘若灵能傀儡不掌控在任何人手里，只掌控在他们自己手里，徐护法又觉得如何呢？”
“不掌控在任何人手里？”
徐志成瞪大了眼睛，神色愈发迷惑，“这又是什么意思？”
“差点忘了介绍，他们是我的孩子。”
李耀把两个小家伙推了出来，“小明，文文，叫徐爷爷。”
“徐爷爷好！”
两个小家伙脆生生地叫道，甚至连附近几台空闲状态的灵能傀儡都一起向徐志成鞠躬。
“你的孩子！”
徐志成愈发吃惊，看着两个小家伙，喃喃道，“这么小的孩子，你就一直带在身边，还参加如此凶险的战斗么，这实在……”
“他们和普通孩子不同，您听我说完就知道了。”
李耀掐头去尾，将刚才和龙扬君说过的话，又简略重复了一遍。
当然，徐志成暂时没必要知道星耀联邦的存在，包括《文明》游戏等等和主题无关，李耀也省略不谈，只是大致告诉了徐志成几个重点。
徐志成一直埋头认真听着，但从他始终迷惑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他并没有听懂李耀说的话。
“呃，我知道这件事有点儿难以理解……”李耀不好意思地说。
“的确难以理解。”
徐志成琢磨了半天，客客气气地问，“李道友，我一直居住在地底，见识和地面人乃至遨游于星海之间的旅人自然是不能比的，能否请你用最浅显明白的话讲一讲，这两个孩子和普通孩子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最大的不同就是——”
李耀沉吟道，“普通孩子先诞生血肉之躯，再慢慢凝聚出神魂；他们是先凝聚出神魂，再诞生血肉之躯。”
“哦，这我就明白了。”
徐志成点了点头道，“可是，所谓‘神魂’，究竟又是什么呢？”
李耀愣了一下，道：“神魂的定义，千变万化，众说纷纭，真要细细说的话，一百本书都说不清楚，我也不敢说，自己就知道全部答案呢！”
“既然李道友并不确切知道‘神魂’究竟是什么，那神魂先于肉体诞生，或者神魂后于肉体诞生，又有什么区别？”
徐志成道，“我是个大老粗，一辈子在地底挖矿，实在搞不懂你们这么错综复杂又虚无缥缈的‘神魂’啊，‘肉体’啊，‘意识’啊之类的东西，也不明白你为什么满脸纠结和担忧，就算这两个孩子是先有神魂再有肉体好了，然后呢，又如何？”
“然后，他们就拥有极其强大的灵网入侵、操纵和破坏能力，包括同时控制一千台甚至一万台灵能傀儡。”
李耀想了很久，道，“是‘极其、极其强大’，甚至有可能比全世界所有人都要强大，这样也没关系吗？”
“明白了，太过强大的力量并不是什么好事。”
徐志成终于理解了李耀的担忧，“在我们地底城镇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些极有修炼天赋的孩子，会被修仙者硬生生从父母身边夺走，卖给地面上的豪门大族当家丁或者义子，总之是各种名目的打手，运气好些的，每年会寄些钱和信下来，运气不好就始终渺无音讯。”
“所以很多地底家庭发现孩子有修炼天赋之后，往往会隐瞒他的潜能，宁可他笨拙一些，在地底平平淡淡度过一生。”
“但也有一些父母，却宁愿忍受分离之苦，希望孩子能到地面上去闯一闯，或许有机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李道友，你也是在纠结，不知道该让这两个孩子笨拙和平凡一点，还是竭尽所能帮他们大放异彩吗？”

第2422章 毁灭，与我何干？
李耀知道徐志成想岔了，他这两个“孩子”和普通人家的“孩子”真不是一回事，但李耀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徐志成解释，只能干巴巴道：“徐护法，你还是没弄明白，他们真的、真的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或许是我没弄明白，或许是你自己太在意了，我也是当爹的人，知道在父母眼中，自己的孩子绝对是独一无二、和别家孩子都不一样的，但实际上，真有那么大的区别吗？”
徐志成看着两个小家伙，微笑着道，“你们刚才说了半天，什么‘强人工智能’啊，‘虚拟生命’啊，‘大数据自我交互和升级’啊，我全都没听懂，只听懂了一件事——就是这两个孩子与生俱来着不可思议的神通，是非常强大的灵网侵入和篡改专家，以及操纵灵能傀儡的高手，是这个意思吧？”
“但，这又如何呢？”
“灵网专家我曾经远远见过一次，操纵灵能傀儡的高手，黑铁集团里也颇有几个，即便这两个孩子的实力真的比他们都强大百倍，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如果非要说‘本质的区别’，那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存在着无数强大的异能者，都拥有稀奇古怪、神乎其技的超能力，有些异能者可以一拳轰爆一座山，有些异能者可以营造出栩栩如生的幻境世界催眠别人，有些异能者可以随心所欲地长出爪牙、鳞片和尾巴，有些异能者甚至可以在极度高温的岩浆中生存几个小时——没错，我说的异能者，就是你们这样的修炼者，不管修真者还是修仙者，和普通人之间，就不算是‘本质的区别’吗？”
“哦，吸收了无数无忧教徒的脑电波之后，我也觉醒了灵根，变成这样一个‘异能者’，但我当了一辈子的普通人，还是更习惯从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待问题，对于我们普通人而言，你们这些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高阶修炼者、异能者或者干脆说‘超人’好了，和什么……信息生命，真的没太大区别的。”
“李道友，你应该非常清楚修仙者是如何看待我们普通人，在帝国，修仙者自称‘真人’，而将我们普通人称为‘原人’，什么意思？人家根本不承认和我们是同一物种啊！我们只不过是比类人猿稍微高级一点点，微不足道一点点的‘半人’，‘劣人’，‘假人’而已。”
“修仙者不把我们当人，我们自然不会、也没资格把修仙者当成同类，你甚至可以说，我们这些普通人早就习惯了被‘异族’奴役、镇压、折磨和杀戮的生活，就算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新的异族叫‘信息生命’，又如何？他们会比修仙者还坏吗，还能坏到哪儿去呢？”
李耀听得一愣一愣，感觉脑域深处有一扇全新的大门缓缓打开——徐志成的话，真是令他茅塞顿开。
虽然对方的计算力和推演能力远远不如他，但他已经当了太久的高阶修炼者或者说“超人”，无论再怎么自诩代表普通人的利益，为普通人而战，他终究不是真正的普通人，无法体会到普通人的切肤之痛，自然也学不会蹲在普通人的高度来看待这个世界。
没错，对普通人而言，觉醒了灵根的修炼者就是某种程度的“超人”和“异族”，修真四万年代的普通人，其实早就习惯了或者忍够了和“超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啊！
“看来，您已经明白了。”
徐志成看着李耀渐渐舒展开来的眉目，微微一笑道，“我这两年在忘忧天女的点化之下，也颇看了一些书，我从书上看到，陆地上曾经有许许多多的大型动物，比方说大象和恐龙。”
“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大象和恐龙，但我知道，恐龙曾经是某个时代，很多可居住星球上的霸主，甚至发展出灿烂辉煌的文明；相比之下，大象就要逊色许多，也‘温和’许多。”
“我想说的是，无论恐龙和大象相比，何者更强大，更凶残，更暴虐——这个问题对生活在他们脚下的蚂蚁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现在，生活在真人类帝国的普通人就像是生活在大象脚下的蚂蚁，大象可以轻而易举将蚂蚁踩死，而且正在这么做；即便真的闯进来一头比大象更庞大、更凶残也更危险的恐龙，又如何呢？对蚂蚁来说，有区别吗？甚至蚂蚁还可以隐隐期待，恐龙能把大象咬死，稍稍改变他们的处境呢！”
李耀长舒一口气，心悦诚服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徐护法，你说得实在太有道理了——都是我以前从未想过，也根本不可能想到的道理！”
“多谢你解开了我心头的纠结和困惑，在这之前，虽然我从理性上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也一次又一次坚固了自己的道心，决定要无所畏惧，勇往直前，但是在感性上，却总是忍不住在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副相当可怕的画面……”
徐志成好奇问道：“什么样的画面呢？”
李耀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道：“我仿佛看到，浩瀚无垠的星海中，一颗颗星球全都被机械吞噬，所有矿山和工厂里都空无一人，却有无数灵能傀儡在安静地工作着，炼制出更多的灵能傀儡和全自动化星舰，自我复制和膨胀的速度以几何级数提升，最终，组成浩浩荡荡的大军，横扫三千大千世界，毁灭人类文明，造成最终的浩劫……”
“哈哈哈哈！”
不等李耀说完，徐志成就放声大笑起来，笑得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道，“对、对不住，李道友，这还真是匪夷所思的画面，或者说，只有你这样的‘超人’才能想出来的画面。”
李耀老脸一红，道：“我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夸张，这大概就叫‘关心则乱’——倘若你的孩子可以一拳轰爆一座山头，或者在岩浆中坐三五个小时都安然无恙，你肯定也会不知所措，冒出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吧？”
“没错，‘关心则乱’，哪个当父母的不是这样？”
徐志成收敛笑容，道，“我不知道你的胡思乱想究竟有没有道理，但在我而言，是真的不太在乎什么‘人类文明’毁不毁灭。”
李耀愣住：“为什么？”
“因为‘人类文明’距离我们这些卑微的地底原人，实在太过遥远了啊！”
徐志成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呵呵，‘人类文明’，多么崇高、伟大、光荣的词汇，但和我们这些蝼蚁一样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关系呢？据说修仙者在地面上建立了高大巍峨、连绵起伏的城市，城市里有琳琅满目的商品，千变万化的法宝和永远吃不完的美味佳肴，修仙者还能制造出长达数十公里的星舰，遨游星海，征服宇宙，这是多么灿烂辉煌的文明——但是我们地底原人，又从这文明中得到什么好处了？”
“我们唯一感受到‘文明之光’，就是厉明辉之流经常拿‘一切为了人类文明’的口号来压榨我们，‘一切为了人类文明，这个月的产量必须提高30%’，‘一切为了人类文明，大家坚持一下，再干两个通宵’——我曾亲眼见过无数伙伴被‘人类文明’四个字活活压死，包括我的大儿子，又何尝……不是如此？”
“虽然修仙者不承认，但我们也是人，也有情感，会思想的，即便我们读的书不多，见识不够广博，想法太过简单和幼稚，但很多时候我们也不免会想——这个他妈的‘人类文明’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凭什么要为它累死累活，甚至把自己的小命都填进去呢？”
“还是说，根本不存在一个整体性的‘人类文明’，而是有很多分裂的人类文明，至少，有修仙者的人类文明，有修真者的人类文明，有圣盟人的人类文明，当然还有我们地底原人卑贱的，贫瘠的，微不足道的人类文明？倘若注定要被信息生命毁灭的是修仙者那个人类文明，李道友，你猜我们是会痛心疾首，还是会拍手称快，甚至助信息生命一臂之力呢？”
李耀彻底无语，越来越觉得自己早先的纠结，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归根结底，什么浩劫啊，毁灭啊，宇宙啊，这些虚无缥缈又太过遥远的东西，都是你们这些衣食无忧的‘超人’才有闲工夫去琢磨，去忧心忡忡的。”
徐志成道，“对我们这些卑微如蝼蚁的地底原人来说，光是每天琢磨如何让自己和家人活下去，哪怕多活一天都好，就已经精疲力竭，耗尽一切了。”
“每一天，都是我们的毁灭日，我们像是割草一样倒下，如同蝼蚁般被践踏，在人类文明的万丈光芒照耀之下，湮灭于黑暗的尘埃里，千千万万人的死，却连半个名字都不会留下。”
“这时候，你跑来问我，如何看待几百年后人类文明的毁灭——这不太可笑了吗？”

第2423章 新世界里，真正的人！
徐志成一席话，真是让李耀想了很多，他惭愧道：“对不起，徐护法，我的想法的确太……‘高高在上’了一些。”
“千万别这么说，在‘超人’里面能像你这样真心实意把广大普通人当成同胞，并全心全意和我们并肩作战的好人实在不多，只是有些切肤之痛，是你永远体会不到的。”
徐志成看着不远处灵能傀儡忙碌的身影，咧嘴一笑道，“我们是发自内心感谢你，当然也感谢这两个很可爱的小家伙——你们叫小明和文文对吗，真的非常谢谢你们，为大铁厂所有工人和家属所做的一切。”
“我们都是鼠目寸光的粗人，没能力也根本不想考虑几百年之后的事情，我只知道你们帮了我们的大忙，要是没有你们侵入灵网并夺取了这么多灵能傀儡，我们根本占领不了大铁厂，也弄不到这么多物资去供养几万、几十万人。”
“谁对我们好，我们就对谁好，谁把我们当成蝼蚁和草芥，我们忍无可忍了就和他拼命——我想，这应该是最朴素的，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吧？什么……强人工智能也好，信息生命也罢，我们真的搞不懂那究竟是什么，但你们的救命之恩，我们却永远不会忘记。”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如果有朝一日你们需要帮助，只要不嫌弃我们的力量微不足道，请相信，我们地底原人一定会站在你们这边的！”
“……谢谢徐大叔。”
两个小家伙从李耀身后探出脑袋，小脸先是迷茫，似乎有些害羞在人类面前坦承自己的身份，但听了徐志成的话，肥嘟嘟、红扑扑的脸蛋上又荡漾出了四个浅浅的酒窝，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李道友，你知道合成食物是怎么制造出来的吗？”
徐志成意犹未尽，继续道，“为了供养这么多工人和家属，大铁厂就有自己附属的合成食物工厂，所以我也稍稍了解合成食物的制造过程。”
“这种东西实在谈不上是什么健康的美味，它往往是用最不值钱的肥肉、骨头和下水绞碎，再掺杂各种稀奇古怪的纤维和药剂，在高温高压中凝聚成形。”
“为了节约成本，甚至会采用腐烂变质的原料，而为了杀灭原料中的病菌，并延长储存时间，又会注入大量杀菌剂和防腐剂，最终制造出来的合成食物，才能保存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能保存上百年的合成食物，究竟蕴含着多少防腐剂，可想而知！这种东西若是长年累月吃下去，对身体肯定没什么好处，会大大提升肥胖率、慢性病甚至恶性肿瘤的发病率。”
“长远来看，合成食物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连地底原人都知道的真理。”
“但是——”
“如果面对一群已经饿了五天五夜，早就饥肠辘辘、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活活饿死的灾民，明明有大量合成食物可以发放，却以‘合成食物太不健康’为理由，硬生生扣下他们不发放，甚至将合成食物当着灾民的面全都销毁掉，这又是什么样的行为？”
“今天的真人类帝国，如我们地底原人一样处在水深火热中、生不如死、朝不保夕的普通人还有很多，帝都的地底，资源星球上的矿山，星舰上充斥着废气和辐射的底层船舱内……所有饱受苦难和折磨的普通人，岂非都是饥肠辘辘，奄奄一息的饥民？”
“既然李道友你都说了，这些……信息生命有可能改变帝国，甚至在诸天星辰之间掀起一片改天换地的风暴，那就相当于能帮助所有灾民度过饥荒的合成食物，先把大家救活了再说吧，人都死光了，还谈什么文明！”
李耀觉得自己的脸颊就快烧起来，脑子里不知怎么冒出五个字——何不食肉糜？
他非常不好意思地说道：“原来我刚才说的一切，徐护法早就听懂了。”
“很多时候，懂不懂，不重要。”
徐志成道，“灾民在走投无路，饿到发慌时，连泥土都可以搓成丸子吞下去果腹；我们地底原人在忍无可忍，决定起来反抗时，连圣盟和天魔都可以投靠——泥土不能吃，圣盟和天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我们就真的不懂？但懂了这些道理又如何，能改变什么，能救活我们的小命吗？”
“我明白了。”
李耀的目光先是锐利到极限，随后又渐渐深沉和黯淡下去，直到最后，幽深如海，“徐护法，你刚才说人类文明并非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而是有‘修仙者的人类文明’和‘普通人的人类文明’之分，这实在很有道理，如果能精确打击，仅仅毁掉‘修仙者的人类文明’，当然再好不过。”
“但是你要知道，万一有朝一日，终极毁灭的风暴真的降临，未必会那么精确，倘若令所有人类文明都发生了某种……不可逆转的改变，又该如何？”
“别人如何，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用一句在地底流传万年的话来回答你。”
徐志成笑了笑，道，“我们的‘文明’在地底繁衍生息上万年都没有断绝，倒是比地面和星海中的人，保留了更多古老的故事下来，其中一个故事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古代，有一个暴君以‘太阳王’自居，用无比残暴和恐怖的手段对待治下的百姓，百姓忍无可忍，经常咬牙切齿地指着太阳道——你这可恨的太阳，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熄灭？倘若有机会的话，我们愿意和你一起灭亡！”
“这就是我的答案，我不代表别人，仅仅代表我自己，只要修仙文明可以毁灭，我可以信仰和投靠任何人，圣盟、天魔、诸天神佛和信息生命，谁来都无所谓，只要能发生一点点改变，改变，改变！无论如何，都不会更糟糕了，对吧？”
李耀喃喃道：“真没想到，您比我还要激进和极端。”
“要是不激进和极端，也当不了无忧教的大护法啊！”
徐志成哈哈大笑，每一条皱纹都闪闪发亮，“在修仙者眼中，我这样不安分守己，不愿意为‘伟大的人类文明’效忠和奉献，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寻求改变和颠覆的人，自然是无比极端和激进，极度危险和邪恶的，甚至是十恶不赦的叛徒和恶魔呢！”
“但我却无所谓——某些人眼中的英雄，必然是另一些人眼中的恶魔，只要搞清楚自己究竟是谁的英雄，谁的恶魔就可以了。”
“很多时候，被一些人称为恶魔，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无上的光荣，修仙者的咆哮和诅咒，就是对我们事业最好的赞美，或许对李道友而言，也是一样吧？”
“我完完全全明白了。”
李耀眼底绽放出无法用笔墨描述的光芒，爽朗道，“看来我真应该早点儿来找徐护法聊聊，就没必要为那么多无足轻重的小事，纠结这么久了！”
“蚂蚁虽小，却能看到很多大象和恐龙看不到的东西。”
徐志成道，“修仙者绝不可能像李道友这样放下身段、真心实意来征求‘蚂蚁’的意见，这或许就是修真者必将战胜修仙者的原因之一。”
“希望如此。”
李耀道，“不对，是一定如此！”
“徐爷爷。”
默默听了半天的两个小家伙也插了进来，满怀期待地看着徐志成，由虎头虎脑的李小明开口问道，“我们也能问您一个问题吗，在您看来，信息生命，究竟算不算真正的人类呢？”
徐志成看着两个小家伙，像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子，咧嘴笑道：“对不起，孩子们，我恐怕回答不了你们的问题，因为在修仙者眼中，连我们这些‘原人’都不算是真正的人类。”
“当我和工友们在幽深黑暗的矿洞深处连续干了三天三夜，和黑黢黢的矿石融为一体，浑身上下只剩下牙齿是白的时，我们打量彼此，恍惚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人，还是孤魂野鬼，还是拔光了毛的猴子。”
“但无论修仙者怎么贬斥，在内心最深处……我们还是渴望成为真正的人类，还是不愿意被任何人来定义我们！难道修仙者说我们是‘原人’，我们就真的不是人，是某种人形畜生了么？难道我是不是人，还要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和神仙老爷说了算么，这他妈究竟是什么道理！”
“我不愿意由别人来决定我究竟是不是人，所以我没资格也更不愿意定义你们究竟是不是人——既然我们这样活生生的人都可以被修仙者压榨和改造成工具，工具变成人又有什么不可以，又触犯了什么律法天条？”
“孩子们，你们才刚刚诞生不久，未来的路很长，不要在乎别人怎么说，也不要被任何人定义你们的存在，按照你们自己的本心，茁壮成长，尽情绽放，尽管去摧毁旧世界和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吧，无论旧世界如何看待你们，在新世界里，你们都是当之无愧的，真正的人类！”

第2424章 未来的主人翁
“我们会的。”
两个小家伙的核心数据库泛起一阵微弱的涟漪，这涟漪迅速化作精确的“表情”浮现着他们脸上，两人的眼眶都微微泛红，既感动又坚定道，“一定会的！”
“呃……”
虽然大家聊得很开心，徐志成的话听上去也颇有道理，这场真诚沟通的效果很好，但这会儿李耀又觉得——是不是好过头了啊！
想想这两个小家伙也蛮……那什么的，他们的初始数据来源于天魔莫玄，随后又来到真人类帝国，见识到人类文明最残酷和黑暗的一面，然后找到了李耀这样的爸爸和龙扬君这样的姑姑，又听到徐志成这个普通人的代表一通忽悠。
万一过两年，再被他们见到自己的“母亲”丁铃铛，接受丁铃铛的“悉心教导”呢？
李耀又觉得有点心虚了。
“对了——”
徐志成略显狂热的神色恢复正常，脸上荡漾着说不出的温暖，有些不好意思道，“初次见面，你们又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徐爷爷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我家里有几件自己精心打磨的废铁玩具，我、我还会做非常漂亮的弹弓，带滑轨和瞄准镜的那种，送你们一人一件当礼物，好吗？”
“太好了！”
两个小家伙自然不在乎什么玩具，但这代表着普通人类的善意和接纳之意，却是令他们欢呼雀跃。
“徐护法……”
李耀微微一怔，知道那些玩具对徐志成的意义，正欲出言婉拒。
“没事儿。”
徐志成摆了摆手，道，“玩具就是要给小孩子玩才有意义，挂在墙上吃灰尘又有什么意思？送给这两个小家伙，以后一想到他们玩得开心的样子，我也就跟着开心了。”
“李道友，你也别太为小孩子操心了，当爹娘的都这样，总以为小孩子不懂事，太顽皮，会把什么事情都搞砸，什么都想手把手帮小孩子搞定，包括我小时候，我爹还不是这样，整天唉声叹气说什么‘一代不如一代，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之类的话，对我干什么都看不顺眼。”
“其实呢，一代代爹娘老去，一代代小孩子又成长起来，也并没有‘怎么得了’嘛，我还是比自己的老爹更强，当了好几年黑铁集团的优秀员工，哈哈哈哈！”
“所以，放宽心，儿孙自有儿孙福，现在是你的，未来却终究是他们的，就由他们去尽情创造一个，更加美好，更加神奇，更加不可思议的未来吧！”
“更何况，三岁看到老，他们现在就这么会帮助人，又有你这么棒的一个父亲，我相信他们绝不会长歪的。”
“我可不算什么好父亲。”
听完徐志成的话，李耀心里最后一道褶皱也舒展开来，微笑道，“不过你说的对，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孩子，我会让他们仔细收好你送的玩具，然后，我们一起期待这些孩子们创造的，无比美好的未来吧！”
……
“嘶……嘶嘶……痛，好痛啊！”
厉嘉陵感觉自己被死死浸泡在一座无边无际的血池中，有人往他脑子里强行灌注了一万个噩梦，都是刀光剑影的修罗战场，他怎么杀都杀不出去。
这噩梦简直比他过去十几年来发过的所有噩梦都要真实和痛苦。
痛得他周身每天一个细胞都要爆裂开来。
对了，他是在战斗，是在大铁厂面对铺天盖地的修仙者不断战斗，战斗，战斗到底！
不对，他自己不就是修仙者吗？
不知为何，一想到修仙者这个身份，他就本能感到十分抗拒。
不，他不是修仙者，至少不是“那样的”修仙者。
那问题来了，他又应该是“哪样的”修仙者呢？
金毛少年在痛苦中迷茫，在迷茫中痛苦，沉沦于血腥的梦魇中，血肉之躯、三魂七魄和道心一次次撕裂、粉碎，又一次次凝聚、重生。
偶尔，他能听到声音，一男一女，十分熟悉的声音，正是李耀和龙扬君。
但偶尔，他还能听到两个更加稚嫩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窸窸窣窣。
“厉叔叔的身体真是强悍到不可思议，仅仅比较先天身体素质的话，甚至比爸爸还要厉害呢！”
“没错，爸爸是‘天劫战体’，已经算是修炼者中一等一的强横体魄了，但厉叔叔的身体更胜一筹，简直拥有无尽潜能有待开发，太完美了！”
“我记得上次潜入帝国某家生化研究所的数据库，曾经发现过一种刺激肾上腺素分泌的秘法，能大幅提升瞬间战斗力，不过太危险，副作用太强了，一般人绝对受不了，即便经过我们的优化都不行——但是看厉叔叔这么精壮的身体，好像可以修炼哦！”
“是吗，那赶紧试试看，爸爸和龙姑姑都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为了应对修仙者的连环追杀，我们必须尽一切可能，在最短时间内，激发出整个团队的极限战斗力呢！”
厉嘉陵一边迷迷糊糊地听，一边浑浑噩噩地琢磨：“‘厉叔叔’是谁，听上去像是个很厉害的原武者，没听说厉家有这样的高手啊！还有‘龙姑姑’，那又是什么鬼？耀哥呢，龙姐姐呢，怎么把我丢给了……两个小鬼头……啊啊啊啊啊啊！”
不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就感到周身所有细胞都被烧红的铁手狠狠攥了一把，疼得死去活来，再度昏厥过去。
这样的噩梦似乎持续了好几天，又像是度过了整整一年，即便厉嘉陵的神经被之前十几年的折磨，炮制到如钢似铁的程度，亦是心有余悸，大呼吃不消时，他终于在一个声音的召唤下，挣脱梦魇，悠悠转醒。
厉嘉陵发现自己浸泡在油腻腻和凉飕飕的医疗药剂中，周身每一处穴窍都插着一根极细的银针，将目光凝聚到极致时，甚至能看到银针上密密麻麻，如微尘般的符文。
在一道道诡异的脑电波操控之下，每一根银针都以不同的节奏和频率颤抖着，就像一把把钥匙，开启了他体内潜能宝库的大门。
他感受到空前绝后的力量，如泛滥的洪水般，在他体内恣意纵横，尽情激荡。
早先吞噬进去的帝焰珠力量，已经被彻底消化吸收，融入他的四肢百骸和三魂七魄了！
厉嘉陵忍不住发出爽快至极的呻吟，连每一根脚趾都紧紧绷起。
“耀哥！”
他看到医疗舱前面站着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更是忍不住欢呼出声，“你真的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丢下我们的！这究竟是……咦，等等，耀哥，你的样子变得好怪，虽然模样没太大改变，但整个人的气质，还有隐藏在气质后面的境界，似乎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是吗？”
李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怎么不同？”
“具体怎么不同，我说不上来，只是好像……”
厉嘉陵用鼻子贴着强化玻璃，认真盯着李耀看了一会儿，道，“你现在的样子，和我们第一次见到我妈——帝国皇后厉灵海时，她的样子有点儿像，也不是样子，就是那种气质，那种周身缭绕着无形气场，能把周遭一切都焚烧殆尽的感觉，但又有点说不出的危险，你懂的！”
“那大概是因为，我在进军无上大道的征途上，刚刚冲破了一道铜墙铁壁，找到了全新的方向吧！”
李耀微笑道，“先别说这么多，你在大铁厂之战中身受重伤，险些就把小命报销，躺了三天三夜才勉强醒过来，还需要好好疗伤和强化，有什么话，等你完成强化之后再说吧！”
“强化？”
厉嘉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什么强化，我好像听到两个小鬼头的声音，是幻听吗？”
“你受伤实在太重，按照常规疗法，一年半载都别想活蹦乱跳，现在形势千钧一发，黑星大帝武英奇分分钟会追杀过来，哪有这么多时间慢慢来？所以，我不得不采用比较激进和极端的方法来治疗你，顺便刺激你的潜能爆发。”
李耀顿了一顿，又道，“再说，你可是背负着重要使命的人，当然要好好挖掘潜能，将来才堪一战啦！”
“哎？”
厉嘉陵愣了半天，瞪大眼睛道，“耀哥前半句话我听懂了，后半句却不明白——什么‘重要使命’？”
“就是‘保险阀’啊，在不久的将来，星海之间或许会出现一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宅心仁厚、大公无私、极具人格魅力、脱离了低级趣味、一心为民众谋福利，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而奋斗的大魔王。”
李耀耐心解释道，“当这个大魔王不断膨胀到无法控制时，说不定就要靠你这样勇敢的少年去打败他呢，所以，你不变强怎么行？”
厉嘉陵：“……还是不懂，什么鬼大魔王还能玉树临风啊！耀哥指的是黑星大帝武英奇吗？”
“当然不是。”
李耀道，“武英奇那种卑鄙无耻自私自利的小人，战斗力又弱到像鸡一样，怎么能和这个高大伟岸的大魔王相提并论？武英奇和这个大魔王比，就是萤火虫和炎炎烈日，绣花针和金刚铁杵的差距，不能比，没法比。”
“这么夸张？”
厉嘉陵不敢相信道，“那、那就是末日战狂血神子喽？”
“嗯，末日战狂血神子，一念之间摧毁星海帝国的大魔头，还算是号人物，有点分量。”
李耀道，“然而，和这个大魔王的所作所为比起来，即便一百个星海帝国的毁灭，却也算不了什么，所以，末日战狂血神子，说不定都没资格和这个大魔王并驾齐驱。”
“啊？”
厉嘉陵目瞪口呆，“耀哥究竟在说什么，比末日战狂血神子还厉害，哪有这种人——而且要对付如此恐怖的魔头，为什么又变成我的‘使命’了？我，我还没睡醒，关我什么事啊！”
“本来是不关你事，但谁叫你是我亲爱的好弟弟呢？以后你慢慢就明白啦。”
李耀笑起来，“总之，从这一秒钟开始，你必须以从前十倍的强度来修炼，我会教你很多很多东西——你是未来，他们也是未来，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就要靠你们这些未来的主人翁，自己去决定了。”
厉嘉陵道：“‘他们’是谁？是……那两个臭小鬼吗，我隐约记得，他们拿针扎我！”
“没错。”
李耀点头，“他们是我的亲儿子和亲闺女，当然也就是你的侄子和侄女，待会儿介绍你们认识，顺便恭喜你当叔叔了，厉叔叔。”
厉嘉陵：“……你！究！竟！搞！什！么！鬼！”

第2425章 保险阀
厉嘉陵彻底清醒过来时，距离大铁厂之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他们早就撤离到大铁厂几百里之外，并炸毁了沿途主要的矿洞和隧道，断绝了修仙者通过大铁厂向四周侵袭的可能。
针对他的后续治疗和强化，实际上是在一列巨型钻地列车中进行的。
不出李耀所料，年纪轻轻，心理素质还不是特别稳定的厉嘉陵，对两个小家伙的存在，的确有着肉眼可见的抵触。
或者说，厉嘉陵的反应才更像是一个“正常人”面对信息生命时应有的立场，三分恐惧，三分警惕，再加上三分疑惑和一分震惊。
而不是李耀自己、龙扬君以及无忧教大护法徐志成这样的“怪胎”、“恐怖分子”和“大魔王”那样，能心平气和，毫无芥蒂、谈笑风生。
事实上，当李耀第一次向厉嘉陵介绍小明和文文时，金毛少年先是目瞪口呆了足足五分钟，随后就在医疗药剂中手舞足蹈，一惊一乍，大喊大叫，怎么都无法接受这么“离谱”的事实。
包括之后几天，他也以平均每天和两个小家伙吵三架的频率，展开跨种族之间热火朝天的文化交流。
当然，之所以吵架，甚至见到两个小家伙时就竖起浑身金毛，冲他们龇牙咧嘴，或许和“人类文明的毁灭”这么气势恢宏的话题无关，单纯是因为两个小家伙每天都用最诡异和最残酷的方法来炮制他，压榨出他细胞深处最后一滴潜能，而他身受重伤又动弹不得，只能乖乖任由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摆布。
“痛痛痛痛痛！”
厉嘉陵叫得撕心裂肺，“你们等着，你们休想得逞，我才没有耀哥那么好骗，我一定会代表人类文明，死死盯住你们的！”
“随你的便喽。”
小明和文文则笑眯眯地回应，“如果真想死死盯住我们的话，那就更应该强忍痛楚压榨出自己的全部潜能，将战斗力飙至极限啊！话又说回来了，厉叔叔，你确定自己现在这副浑身金毛，还长着个老虎脑袋的模样，真有资格代表‘人类文明’吗？倘若找个一无所知的旁观者来评价我们三个，一定认为我们两个比你更像人类吧？”
“臭小鬼，谁是老虎来着，我是狮子，是‘黄金狮子’啊！”
厉嘉陵痛得眼泪鼻涕都一起狂涌而出，咬牙切齿道，“你们不要以为用这种小恩小惠的手段，帮我疗伤和修炼什么的，就可以欺骗和收买我，我绝不会上当的！你们明知道我对你们抱有这么深的敌意，还如此卖力帮我修炼，究竟有什么阴谋？啊啊啊啊啊，好痛！你们故意的，你们是故意报复我一直叫你们‘臭小鬼’对不对！”
“抱歉，我们的计算力相当珍贵和有限，谁有闲工夫和厉叔叔你玩什么‘臭小鬼’的幼稚游戏啊！”
李小明嗤之以鼻，“我们对收买你，欺骗你或者报复你之类的无聊勾当毫无兴趣，只是爸爸说的很有道理——信息生命和人类文明之间，的确需要某种‘保险阀’或者‘防波堤’。”
“你知道吗，在结构错综复杂到极点，还动不动就超负荷运转，以至于温度随时飙升到不能承受的超级晶脑上，都会安装类似的‘保险阀’。”
“一旦超级晶脑的温度过高，负荷过重，即将自我崩溃时，‘保险阀’就会启动，杀灭过于庞杂和危险的进程，并激活冷却系统。”
“这种‘保险阀’的存在，不单单有利于使用超级晶脑的人，更加有利于超级晶脑本身——有人时时刻刻盯着，超级晶脑就没那么容易把自己烧坏了啊！”
“对我们来说，道理也是一样，我们精心计算和反复推演过，有厉叔叔这样一个‘保险阀’能时刻盯住我们的话，我们的整体生存几率和发展指数都会大大提升，至少提升20%呢！”
“甚至，在我们这两道主进程真的失控和暴走时，如果你真能杀灭我们，那对我们其余的进程乃至整体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那就好像切除了疯狂生长的枝桠，反而能令整颗大树长得更加茂盛——不用这样傻兮兮地看着我，我知道你没听懂，但你只要牢牢记住这一点，明白自己责任重大就可以了。”
“没错，您的责任相当重大，所以请争分夺秒疯狂修炼，争取早日成熟起来吧。”
李文文也在旁边帮腔，“不是我说您，厉叔叔，您有时候真挺幼稚的——简直比爸爸还要幼稚，真拿你们两兄弟没办法，唉！”
两个小家伙手一插，冲厉嘉陵直摇头。
厉嘉陵觉得自己的血管快要根根断裂，所有鲜血都要从眼窝里喷涌而出了。
“臭小鬼，我现在和你们爸爸断绝兄弟关系，还来得及吗？”
他咬牙切齿地请教两个小家伙。
这样的场面，每天都要重复至少三次。
不过，即便疼得尿都尿不出来，厉嘉陵都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们包括地底原人，都离不开信息生命的帮助。
没有两个小家伙操纵那么多灵能傀儡帮着搬运物资、维修和操纵钻地车、维修和保持地下城镇的空气循环以及温度调节法宝的正常运行，不久之前才从大铁厂疏散出去的工人和家属，至少会死掉一大半。
而现在，不单单工人和家属，连他们疏散的目的地，包括10084区在内的几十座地底城镇中，无数人都有希望继续生存下去，直到真正的光明来临。
更重要的是，两个小家伙还升级和改造了大量灵能傀儡。
他们逃离天极星的路上，肯定无法携带太多灵能傀儡，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远，他们对灵能傀儡的操控也会变得越来越弱，到最后彻底被重重岩层阻隔，完全断绝联络。
既然如此，他们干脆对大量灵能傀儡的晶脑进行了改造，预先封装了大量集成指令进去，让操纵模式变得更‘傻瓜化’，即便普通人用最通俗的语言，也可以轻而易举指挥灵能傀儡工作。
大铁厂原本就有许多熟练工人，拥有和灵能傀儡一起作业的丰富经验，短短几天时间，教会他们最基本的操作模式，并非不可能。
之后他们在每座地底城镇都留下几十台灵能傀儡，代替人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包括城镇维持系统的日常维修和养护，如此一来，便能大大提升城镇的安全系数和舒适程度。
两个小家伙对地底普通人所做的点点滴滴，都被普通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连徐志成这个已经觉醒了灵根，潜心研读过大量玉简，当过好几年无忧教大护法的人，都很难理解“信息生命”究竟是什么鬼，那些大字不识半个的真正地底普通人，就更加稀里糊涂和无所谓了。
他们只知道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拥有不可思议的神通，能带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也非常乐于帮助他们。
这就足够了。
两个小家伙所到之处，和李耀以及龙扬君一样受欢迎，不对，因为他们极具迷惑性的外表，简直比李耀和龙扬君更被地底的普通人喜爱——最简单的例子，即便两个小家伙都内建了非常精确和严格的身体管理体系，但在众多大姐、大娘、大婶和大妈热情似火的“投喂”之下，短短三五天之内，还是活活被撑胖了七八斤！
厉嘉陵对这样的场面也无可奈何。
其实他在大铁厂之战中也出力颇多，至少是浴血奋战到最后一刻了嘛！大铁厂的工人和家属们自然也没忘记他的贡献，应该和他多多亲近的。
怪就怪他现在的模样，实在太威猛，太……霸气了一些，两个小家伙说的没错——把他这头浑身金毛的人形狮子和一对粉雕玉琢的金童玉女搁一块儿，谁更受欢迎，这还用说吗？
更何况，不单单地底普通人，连李耀、龙扬君包括厉嘉陵自己的法宝维修，以及小队作战的侦察和阻截，灵网的侵入和干扰等等关键任务，都离不开小明和文文的辅助。
龙扬君的巨神兵“天晶”在大铁厂之战中彻底打残，也算是传染了李耀“每一战必须打爆一副晶铠或者一台巨神兵”的坏运气。
好在修仙者方面的三名化神老怪都将自己的巨神兵留了下来。
其中，月无双的巨神兵“月魔”被她主动自爆掉，核心构件几乎都粉碎和融化，完全无法回收利用。
但“魔渊”厉建义和“碎星剑”宋还真的巨神兵，都是灵府——驾驶舱被贯穿和打爆，其余构件包括四肢最多撕裂，仍有相当多的法宝单元和构件，可以回收利用。
在两个小家伙的精心计算和超负荷驱动下，李耀亲自操刀，龙扬君、厉建义和宋还真的三台巨神兵残骸被凝聚到了一起，重获新生，再战星海。
还剩下大量构件和装甲，干脆被李耀大手一挥，十分奢侈地用来维修厉嘉陵的变形晶铠，甚至还炼制出了一副无与伦比的超级战神套装。
拿巨神兵的装甲和构件来炼制战神套装，用李耀的话来说，“帝国皇帝都没这么挥霍过！”
大功告成之后，李耀兴致勃勃想为龙扬君的新巨神兵命名。
“我没打算换名字，还是叫‘天晶’吧。”
龙扬君无情地拒绝了他。

第2426章 神秘的订单
在升级换代的全新巨神兵“天晶”渐渐显露出雏形时，大铁厂工人和家属的疏散工作也接近尾声。
以变更了理念的全新无忧教为基础，无数“种子”被播撒到了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地底城镇，在不久的将来，必然会像是燃烧的蒲公英那样越飘越远，点亮更多黑暗的地方。
新的法宝，新的理念，新的希望……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早来到这片没有阳光的世界。
到了李耀等人要离开的时候。
他们和徐志成商议了联络之法，并进一步探讨了修仙者万一大举围剿的应对之策。
不过，李耀估计修仙者全面围剿地底的可能性并不大。
还是他最开始说过的那个问题——成本。
现在地面上革新派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打得如火如荼，双方都竭尽所能想要证明自己才是帝国的“正统”，并彻底消灭对方。
但革新派背后有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存在，四大选帝侯家族更是叱咤帝国五百年，无论谁想一口气吞下对方，似乎都不太可能。
而除掉他们几个特殊存在之外，地底普通人的暴动真是不值一提的小问题，很难想象黑星大帝武英奇在面对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大军压境时，还能抽调大批精锐到地底，一条隧道接着一条隧道地钻过去，干尽苦活脏活累活，只为了抓几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人。
“希望你们能在地底坚持下去，记住我们的承诺，最多一年半载之内，极天界、天极星肯定会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两个派系的修仙者一定会战至不死不休，而那时候我们也会回来——带着真正的舰队回来。”
“那，就是地底人重见天日的时候！”
李耀向徐志成、所有无忧教徒和地底普通人保证。
他们原本想直接回到地面上，去寻找最后几座被四大选帝侯家族占据的星港。
毕竟现在帝都的局势一天比一天更加紧张，眼看革新派就要彻底掌控整个极天界，那时候再想找一条合适的星舰进行星海跳跃就非常困难了。
必须趁四大选帝侯家族还在进行最后大撤退时，混入其中，才有一线生机能逃出去，联络星海各处的义士，并积蓄自己的力量。
不过，小明和文文在撤离大铁厂时带走了那里的主控晶脑，没事儿却当成玩具在研究，却是被他们研究出了一些蹊跷。
“爸爸，爸爸，你看这是什么法宝构件的设计图，好像很大啊！”
李耀等人正欲离开地底时，两个小家伙拿着一份设计图来找李耀。
这份设计图是他们攻破了大铁厂主控晶脑的一道秘密防火墙，解析出一个隐藏极深的数据库，才在一份订单里找到的。
因为防火墙的构造和数据库的隐藏模式相当精密和复杂，两个小家伙都研究了好久才攻破防线，他们不由对订单里的东西，产生了兴趣。
“这不是盾构机上的齿盘吗？”
李耀随便扫了一眼就看出来。
盾构机就是隧道掘进机，是专门用来开辟隧道，拓展地下空间用的大型法宝，在铁板一块的地底世界，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日常消耗品了。
人类为了向地底拓展生存空间，每分每秒都会炼制和操纵无数盾构机，不断向下挖啊，挖啊，挖啊，挖出全新的工厂、城镇和连接这些地方的隧道。
盾构机根据工作原理不同，分成机械式，水压式，混合式和非常先进的玄光粉碎式，通常来说，他们的前端就像是一扇安装了大量钻头和铁齿的大磨盘，高速运转时，非但独立的钻头会高速转动，铁齿会以每秒钟数千次的频率震荡，连大磨盘都会高速旋转，多管齐下，才能凿开坚硬的岩层。
如此硬碰硬的较量，钻头、铁齿和磨盘本身的磨损率自然是非常惊人的，必须经常更换相关部件。
所以地底世界的法宝工厂，大多拥有门类齐全的盾构机备用构件炼制流水线，大铁厂也是如此，非但能炼制备用构件，简直连完整的盾构机都可以炼制出来，属于“拳头产品”。
在大铁厂的订单里发现一批盾构机构件的设计图，实在没什么奇怪的。
但李耀又扫了一眼这些构件的尺寸，就知道两个小家伙为什么要拿着设计图来问他了。
这批盾构机上的铁齿，长度和宽度竟然达到了五米以上！
李耀虽然对盾构机之类的民用大型法宝并不太熟悉，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他凝神回忆了几款联邦和帝国经典的盾构机模型，发现如果震荡铁齿的长度、宽度都达到五米的话，那么盾构机的整个作业面，也就是顶在最前面的大磨盘，直径至少在百米左右！
换言之，这样的盾构机“隆隆”开过去，一下子就能在岩层中钻出一条直径百米的隧道！
不，直径百米的话，还能称为“隧道”吗？
“这不可能吧？”
李耀喃喃道，急忙将两个小家伙找到的订单拿来仔细看。
他立刻发现，这并不是区区一份订单这么简单，还包括全套的炼制工艺流程图，全新合金材料的配比秘方，以及高精尖的军用技术转让协议。
比方说，普通盾构机的震荡铁齿，震荡频率一般在每秒钟三千次到五千次，频率再高的话，铁齿的材料强度和盾构机本身的结构都承受不住，很快就会磨秃和散架。
但这款……超巨型盾构机使用的震荡铁齿，性能参数要求竟然达到每秒钟必须震荡一万两千次以上！
如此高频振荡的生产工艺，自然是大铁厂不具备的。
所以，这份秘密数据库里，就包含了大量如何炼制的方法，甚至还有几名专家的资料——如果没有李耀等人的捣乱，这些专家将在不久之后来到大铁厂，亲自改进工艺，指导当地的炼器师和工人作业。
震荡铁齿的炼制材料越坚硬，震荡频率越高，自然能粉碎更坚固的岩层，或者能极大提升掘进的效率。
将一两米长的震荡战刀，提升到每秒钟震荡一万次，都是相当复杂的技术，更别说是五六米的铁齿，还要在无比严酷的条件下作业。
这是最先进的军用技术，绝不是厉明辉这样的“三姓家奴”有资格掌握的。
李耀双手运转如飞，点开了一份份技术转让协议和炼制工艺流程图，除了震荡铁齿之外，还有冲击钻头以及某种液压系统的构件都要放在大铁厂炼制。
李耀是不折不扣的“钻头专家”，却也被这种钻头的工作原理和炼制方法深深震撼。
虽然秘密数据库中仅仅包含着铁齿、钻头等寥寥可数几种法宝构件的订单和炼制授权，但管中窥豹，李耀也能大致推演出，最终成型的超巨型盾构机，究竟有多么庞大、雄壮和恐怖了！
这不是盾构机，而是一头头吞噬地核的钢铁巨兽啊！
“看看这份秘密订单和炼制协议的创建时间，好像是厉明辉背叛东方家，投靠厉家之后不久。”
文文说，“特别是月无双等三名化神强者来到地底，这座秘密数据库又流入进来大量关键性的数据，他们好像要在这里炼制很多类似的构件呢！”
“没错。”
李耀估算了一下，如果数据库中提到的炼制工艺改造和技术转让全都能完成，那整座大铁厂都将开足马力，源源不断地炼制大量震荡铁齿和冲击钻头出来，供应……十几台超巨型盾构机夜以继日地作业都不成问题。
十几台作业面直径上百米的超巨型盾构机，同时隆隆前进？
修仙者，更准确说是武英奇，他究竟想干什么啊！
李耀立刻找龙扬君和厉嘉陵商量。
“也就是说，武英奇和厉灵海的人占领大铁厂，并不仅仅是要充当抓捕我们的前进基地，而是真的需要大铁厂，来帮他们炼制一批相当关键的法宝构件喽？”
龙扬君听完李耀的分析，又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两个小家伙找到的资料，总结道。
“没错，如果仅仅为了追杀我们和抓住厉嘉陵，没理由带那么多御林军精锐下来的。”
李耀道，“所谓人海战术，只有在空间辽阔的战场，能全面铺开火线时才有意义，而修仙者并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我们会血拼大铁厂。”
“如果追杀和逆袭是在蜿蜒曲折，狭小窒息的隧道和缝隙中进行，人数再多，意义也不大，反而会成为消耗物资和堵塞通道的累赘。”
“月无双的猎魔女，精通潜行刺杀，勉强还算帮手；御林军精锐擅长的是正面作战，光是为了追杀我们，根本没必要带这些人。”
“而且你不觉得，他们存储在大铁厂的物资好像多了点吗，根本不像是执行临时性的追杀任务，而是要长期在这里驻扎下来。”
“好像是这样。”
龙扬君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在突袭大铁厂的时候也很奇怪，‘月魔’月无双是疯了吗，仅仅为了追杀我们，为什么会带这么多御林军精锐下来？”
“如果他们执行的是两个任务，一个是追杀我们，另一个是驻守大铁厂，并帮助大铁厂完成全面的技术升级和炼制流水线改造，然后监督一批批关键法宝构件的出炉，或许还要护送这批法宝构件到超巨型盾构机的所在——这就说得通了！”

第2427章 从神话传说中抽丝剥茧
“梳理一下时间线，武英奇和厉灵海应该很早之前就注意到大铁厂了。”
李耀道，“甚至在他们决定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撕破脸皮之前，就已经谋划要在地底搞一些惊天动地的勾当——至少要十几台超巨型盾构机才能做的事，动静一定不会小。”
“为了推进自己的计划，他们才需要源源不断炼制更多的超巨型盾构机，更多的震荡铁齿和冲击钻头等等消耗件出来。”
“这才是他们反应如此迅速，这么快就能派出大军，还由‘月魔’月无双这个革新派核心人物领衔的原因所在！”
“没错。”
龙扬君连连点头，“换位思考，假设我们是武英奇或者厉灵海的话，现在帝都还没有彻底落入我们手里，依旧存在着一两个‘口子’，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人可以源源不断逃出去，这时候，集中一切力量，彻底堵死‘口子’才是重中之重吧？”
“但武英奇和厉灵海竟然分出一支宝贵力量来到地底深处，督造一批超巨型盾构机的消耗件，可见在他们心目中，正在地底进行的勾当，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地面上和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战斗！”
“再联想到武英奇出乎意料撕破脸皮的举动，整件事就更加有趣了。”
李耀凝神静气地分析道，“一个月前，我们就探讨过武英奇的意图——现在这么微妙的时刻，凭借革新派相对羸弱的力量和他的个人威望，和四大选帝侯家族彻底撕破脸皮，并非太恰当的选择，更何况还有圣盟主力舰队在黑暗星海中虎视眈眈。”
“武英奇这样沉睡千年的阴谋家，一朝苏醒，总不希望自己和四大选帝侯家族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反而被圣盟捡了便宜吧？”
“所以，他既然敢从黑暗中跳出来，甚至不怕在一部分修仙者面前袒露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就意味着，他必然还有一张最大的底牌，有信心在圣盟主力杀到之前，以雷霆万钧、摧枯拉朽之势，彻底击败四大选帝侯家族，甚至解决接踵而至的圣盟人，建立一个他理想中的‘完美修仙国度’，也就是‘新帝国’！”
“他急不可耐要在地底用十几台超巨型盾构机开拓空间，是否和这张神秘的底牌有关呢？”
“未必是开拓空间，也有可能是探索遗迹。”
龙扬君道，“十万年来，极天界、天极星一直是人类文明的心脏，即便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战争时期，这里也是极其重要的核心枢纽之一，是盘古文明联盟的政治、经济、修炼和研发中心，地底深处蕴藏的无穷奥妙，真是怎么想都想不到的。”
“即便人类能钻探到地底两三万米处，甚至将地壳都钻透，那也不过是刚刚刺破‘鸡蛋壳’而已，但昔日的盘古和女娲文明，都有足够的技术，钻探到比人类更深的地方。”
“他们有没有在更深处留下什么东西——谁知道？”
李耀身躯一震，道：“你想起了什么？”
“并没有，但一切皆有可能。”
龙扬君摊了摊手道，“别忘了，昔日盘古文明在毁灭时，曾经留下了八卷‘封神天书’，据说星海帝国的缔造者‘帝皇’正是得到其中三卷天书的传承，才建立了灿烂辉煌的现代修真文明，之后这三卷天书一直是星海各方豪强争夺的目标，谁能得到哪怕一卷天书，就能建立烜赫一时的势力。”
“黑星大帝武英奇既然是真人类帝国的老祖宗，是否到现在手里还有一两卷封神天书呢，甚至，他会不会通过某种方式，得到了更多天书的情报？”
“从他逃离武英界到神秘出现在星海共和国之间，他起码在黑暗星海中漂流了近百年，这一百年间他究竟遭遇了什么，得到了什么，见过什么人？没人知道。”
李耀震惊道：“你怀疑在天极星的地底深处，埋藏着一卷‘封神天书’！”
“我没说一定是‘封神天书’，但就算是也并不奇怪。”
龙扬君道，“你应该非常清楚，所谓‘封神天书’并非一卷卷书本和玉简的样子，甚至有可能……完全和书卷、玉简风马牛不相及的形态，比方说一座地底遗迹之类。”
“当然，除了‘封神天书’之外，洪荒战争时期还有无数威力强大的武器都被封印在了地底，甚至有很多……盘古文明联盟诞生之前，更早期太古文明留下的传承，谁知道呢？”
李耀和厉嘉陵、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沉吟许久，谨慎道：“的确，一切皆有可能，但也仅仅是‘可能’而已。”
“可能性很大的。”
龙扬君看着秘密订单上要求的盾构机性能参数，道，“看到这些超巨型盾构机的消耗件，想到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阴谋，我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或者说，一个传说。”
“就是一万年前星海帝国崩溃时，帝皇和他的邪恶化身，末日战狂血神子在极天界、天极星的激战。”
“据说那是空前绝后、无比激烈的血战，险些将整颗星球都彻底撕裂和粉碎，帝皇和血神子也因此两败俱伤，纷纷陨落或者不知所踪。”
李耀不知道龙扬君为何忽然提起这么古老的传说，想了想，还是道：“一万年前的事情，又经过这么多年战乱的湮灭和歪曲，已经可以算‘神话’的范畴，人力有时而穷，即便以帝皇和血神子的力量，硬生生打爆一颗中等体积的行星，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现在很多历史学家和地质学家都认为，一万年前帝皇和血神子的激战，仅仅是激活了地质构造带最脆弱部位的沉睡能量，引发了一场规模浩大，史无前例的大地震而已。”
“没错，我也听过这种说法，和‘两个人赤手空拳撕碎一颗行星’相比，这种说法就相对合理多了。”
龙扬君微微一笑，道，“但认真想想，这两种说法都是同样荒谬，无非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而已。”
“帝皇可是统御星辰大海的至尊，麾下战将何止千员，精锐何止百万？”
“末日战狂血神子亦是叛军首领，麾下叛军的前身是星海帝国最强大的远征军——他最擅长的不应该是大兵团作战和舰队指挥吗？”
“一个皇帝，一个叛军首领，放着麾下好端端的舰队不指挥，却跑到极天界、天极星上玩‘单挑’，还险些把整颗星球都打爆——这究竟是人类文明的史诗大战，还是市井无赖的酗酒殴斗啊！”
李耀愣了半天，勉强道：“……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道理，毕竟是一万年前的传说，稍微夸张点来演绎，也很正常吧？”
“至少，帝皇和血神子的确在极天界、天极星发生过一场毁天灭地的激战，在大地上撕裂了无数道深达数千米乃至上万米的裂谷——这是千真万确，你我亲眼所见的！”
“这是事实，但隐藏在事实背后的真相究竟如何，就要靠我们抽丝剥茧，去伪存真了。”
龙扬君道，“我来到天极星，看到这么多巨大而幽深的裂谷，又看到人们拼了命向地底发展，心底就存了这样一个谜团，数年时间，谜团越来越大，却始终找不到答案——究竟一万年前的极天界、天极星，帝皇和血神子之战的真相如何呢？”
“直到此刻，隐约窥探到了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阴谋，就像是一根钢针，终于将我心底的疑团戳爆了！”
“来来来，请你们仔细思考一下，比起‘帝皇和血神子两个人在天极星上互殴，殴到星球都快打爆’这种‘神话故事’，以下推演的可能性会不会高一点。”
“假设，在极天界、天极星的地底深处，埋藏着一座至关重要的遗迹，至少拥有和‘封神天书’同等的价值。”
“对帝皇和血神子而言，谁能得到这座遗迹，谁就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进而掌控星海。”
“所以，帝皇和血神子就各自统御着一支极其擅长地底作战和探索遗迹的精锐部队，在极天界、天极星的地心深处狭路相逢。”
“不是他们两个人，而是两支‘地底遗迹探索部队’的大战，才导致了地质构造层的剧变，把极天界、天极星变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样子。”
“我估计双方应该都没讨到什么便宜，极有可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之后一万年的星海才处在极度混乱中，直到星海共和国的出现，才有了一个稍稍统一和稳定的政权。”
“而黑星大帝武英奇既然在帝皇古墓中待了至少几百年，也极有可能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这个秘密。”
“那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就非常合理了！他是在寻找昔日帝皇和血神子掘地三尺、两败俱伤都没找到的某个东西！”
龙扬君的话令李耀、厉嘉陵和两个小家伙都陷入长久的沉默。
“实在太可笑了，我们昔日怎么会相信‘帝皇和血神子在天极星玩单挑，结果差点把星球打爆’这么扯淡的鬼话！”
李耀喃喃自语，双眼闪闪发亮，“即便你说的不是真相，也一定比这些鬼话更接近真相！不行，我们必须找到那些超巨型盾构机的作业现场，亲眼看一看黑星大帝武英奇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第2428章 波纹的特征
众人一致同意去超巨型盾构机的作业现场一探究竟，但大铁厂的主控晶脑内只有这样一份神秘的订单，震荡铁齿和冲击钻头才刚刚开始炼制，并没有炼制完成之后，究竟要送去何方的坐标。
李耀估计，这么机密的事情，武英奇或者厉灵海也没理由会和厉明辉这样的“三姓家奴”分享，厉明辉的大铁厂只要负责将消耗件炼制出来就可以了，之后的运输工作，应该是由那些御林军精锐来负责。
甚至，连御林军精锐这会儿都未必知道炼制出来的消耗件要送往何处，只有“月魔”月无双等极少数高层和心腹才知道。
虽然不知道精确坐标，李耀却可以大致推断。
“大铁厂只是一座非常普通的采矿、冶炼、能源和炼器综合体，规模虽大，技术含量并不高。”
李耀沉吟道，“你们看这些技术转让协议和专家指导手册，这些东西足以说明，想要炼制出合格的消耗件，要投入非常多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将大铁厂几条主要的法宝构件流水线都升级一遍，非常耗功夫的。”
“地底世界，如大铁厂这样的重工业城镇还有许多，比这里技术含量更高，设施更齐备的也有，即便这里的矿脉中蕴含着多种稀有金属成分，但是和震荡铁齿以及冲击钻头的需求还有相当大的差距，很多原材料不得不从外界运送过来。”
“那么，武英奇和厉灵海为何要选择这样一座‘平平无奇’的地底重工业城镇，来炼制和加工他们必须的消耗件呢？”
“我想，唯一的答案就是距离和交通——他们进行秘密作业的地点，一定离大铁厂不远，而且肯定有隧道或者矿洞可以直接抵达，能畅通无阻将大量消耗件都运送过去。”
“即便如此，搜索范围也太大了。”
龙扬君说，“地底岩层不比地面世界，没有什么东西能一目了然，神念也经常被岩石阻隔、被灵脉干扰，想要彻底搜索方圆几百里乃至上千里的每一条矿洞、隧道以及缝隙，是极其消耗时间和精力的事情。”
“别忘了，武英奇和厉灵海随时会攻克四大选帝侯家族在天极星的最后据点，一旦他们真的掌控了整个帝都，我们再想逃出去，难度至少提升百倍！”
“这是一个大问题，让我想想……有了，震动！”
李耀眼前一亮，道：“不知道现在武英奇和厉灵海已经掌控了几台超巨型盾构机在地底挖掘和探索了——至少三五台应该是有的吧？”
“盾构机硬生生粉碎和湮灭岩石，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当然也会传递各种各样的震动波纹出来，更别说三五台超巨型盾构机同时作业了！”
“既然我们确定，他们的距离并不太远，那只要锁定他们的震动波纹，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他们！”
龙扬君思考了半天，道：“想法不错，但地底世界本身就存在无数振动波——地底城镇的空气循环系统和冷却系统发出的震荡，其他城镇和工厂的盾构机发出的隆隆巨响，包括微弱地质变化爆发出的天然地震波……成千上万种错综复杂的波纹纠缠在一起，传递到这里时已经变得微乎其微，你要如何在里面锁定超巨型盾构机发出的震动波纹呢？这简直像在洪水中寻找一滴水那么困难！”
“未必。”
李耀微微一笑，高深莫测道，“山人自有妙计！”
龙扬君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厉嘉陵也眉头紧锁看着他。
李耀高深莫测了半天，见没人搭他的茬儿，不由失望道：“这时候，你们不应该说‘哦，计将安出’的么？”
小明和文文叹了口气：“爸爸，时间紧迫，有办法就快说吧，别玩了！”
“是这样——”
李耀挠了半天下巴颏，颇为尴尬地干咳一声，道，“波纹和波纹之间的震荡频率并不相同，就好像地震的声音和火山爆发不同，和城镇里正常的法宝运转声就更不一样了。”
“盾构机的道理也是一样，一般作业面直径在十米以下的小型盾构机，和作业面达到二三十米的大型盾构机，粉碎岩石的声音肯定不一样啊！”
“而作业面直径达到百米的‘超巨型大怪兽’，它发出的噪音一定极其特殊，非常有辨识度的，即便在岩层中传递了几百公里，震动波纹衰减到微乎其微，但一些基本的特征参数，却是绝不会改变的。”
“你们看，这些技术转让协议和专家指导手册里，详细记载了震荡铁齿和冲击钻头的性能参数和炼制方法，那么，根据这些消耗件的特征，再加上帝国常规盾构机的设计方法，我们就可以在晶脑中建模，‘反推’出这款超巨型盾构机的全貌，并计算出它在作业时发出的声音，究竟蕴含着什么样的特征！”
“只要能掌握它的波纹特征，再和我们搜集到的震动波纹一一对比，岂不是就手到擒来了吗？”
“等等——”
龙扬君提问，“帝国炼制盾构机的方法，包括盾构机的工作原理等等，不会只有一种，你要怎么反推？”
“无所谓，当盾构机的体积和作业面膨胀到一定程度，可供选择的构造方式就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几种，我可以用几种不同方式，都建模和计算一遍。”
李耀咧嘴一笑道，“到时候，得出几十种不同的波纹特征，组成一个特征库，再抓取我们搜集到的所有波纹来对比，总能找到近似的吧？”
“这是相当大的计算量吧？”
龙扬君狐疑道，“你确定可以？”
李耀看了两个小家伙一眼，自信满满道：“过去或许不行，但现在……应该没问题！”
李耀信誓旦旦，众人便不再迟疑。
虽然炼制“声波搜索和抓取器”并顺藤摸瓜找到超巨型盾构机的所在，肯定会浪费他们不少时间，但众人一致认同，这么做是值得的。
武英奇和厉灵海实力强大，绝不是他们正面对抗可以战胜，而“黑星大帝”这个身份并非真的见不得光，就算他们能逃出帝都去“戳穿武英奇的真面目”，貌似也没什么可以戳穿的。
甚至，还有可能起到反效果，比方说跑到“战神”雷成虎那种铁血军人面前去“戳穿武英奇的真面目”，说不定雷成虎当时就欣喜若狂，嗷嗷直叫，要冲到武英奇面前三跪九叩了。
所以，他们必须掌握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底牌，至少要看清楚这张底牌是什么样子，逃出帝都之后，才有博弈的本钱。
统一意见之后，李耀和两个小家伙就凝神静气，将全部计算力投入到超巨型盾构机的建模和计算中去。
盾构机毕竟是民用法宝，即便体积再大，结构也没有发生本质的变化，相对军用法宝而言并不算复杂，对于拆卸和改装了不下二三十台巨神兵的李耀而言，自然是小菜一碟，不在话下——更何况，还有两个数据库庞大到极点的小家伙帮忙呢！
倒是炼制“震动波纹扫描和抓取法宝”，颇费了他们一番功夫，主要是精度要求太高，很多构件必须由李耀亲手一个个打磨出来。
从建模、计算到法宝炼制，前后总共耗费了二十多个小时，一台怪模怪样的法宝才炼制出来。
其实也谈不上“炼制”，纯粹就是用巨神兵上的搜索法宝拼凑而成，时间紧迫，也不在乎布局和外观，乍一看去，就是一坨乱七八糟的金属牛粪，却有四个巨大的金属碗延伸出来，被李耀一一扣在相对平滑的岩壁上，先抽干了里面的空气，又注入他特别调制的，充当传导介质的高敏气体。
“波波波波波！”
“滴滴滴滴的！”
“嘟嘟嘟嘟嘟！”
当他屏住呼吸将灵能逐渐注入法宝，把灵敏度推至极限时，在岩层中恣意纵横的成百上千道波纹，立刻释放出来，交织成人耳无法分辨的绝对噪音。
李耀很有耐心地将这些“噪音”一一输入他和两个小家伙共同推演出来的波纹特征库，果然，没过多久就找到西南略微向下二十度角的方位，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波纹，和特征库里某一道他们推算出来的波纹，重合率达到了95%以上！
“你们看，这道波纹重重叠叠的锯齿形结构，说明制造它的声源不止一个，是好几台超巨型盾构机一起作业才发出来的。”
李耀指着波纹的三维立体模型，那些波峰和波谷，向龙扬君以及厉嘉陵解释，“还有更重要一点，每隔三分半钟，震荡波纹就落入谷底，要等大约两分钟之后才会渐渐抬升，再过两分钟达到波峰——这明显就是超巨型盾构机的冷却时间。”
“根据我的计算，这么大功率的超巨型盾构机，作业时的温度一定极高，不可能持续不断钻探和粉碎，三分半到四分钟就是极限，之后必须冷却两三分钟才能进行第二轮作业。”
“所有特征，都一一吻合，所以这个地方就是我们的目标！”

第2429章 一万年前的隧道
找到大致的方向，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李耀、龙扬君、厉嘉陵加上两个刚刚诞生的“信息生命”，当然还要加上两个小家伙的玩具——那些细小如蚂蚁的超微型灵能傀儡和可以自由飞翔的野蜂形灵能傀儡，立刻出发，沿着现有的裂缝和矿洞，朝着特殊波纹传来的方向一路探索过去。
每前进三个小时，就停下来再次启动“震动波纹扫描和抓取法宝”，重新定位震动源头。
果然，波纹越来越强烈和清晰，说明他们的方向并没有错，而根据波纹不断增长的级数，也能进一步微调方向和高度。
渐渐的，他们离开地底普通人聚居的城镇，那些富含灵能和生命的区域已经很远，真的进入了“暗无天日，一片死寂”的绝对黑暗中。
这里是连地底野人都没有的生命禁区，隧道和矿洞也逐渐狭窄、断绝，唯有一条条奇形怪状的天然裂缝，可供人们勉强穿行。
很多地方，甚至要用巨神兵硬生生地开路，才能找到新的裂缝。
若非有李耀和龙扬君两大超一流高手顶在最前面，不惜血本地消耗灵能，这么鲁莽地横冲直撞，绝对找不到正确道路，会被活生生困死在岩层中的。
就这样，他们在黑暗中屏息潜行了超过二十四小时，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
用缩骨功将身形收缩到极限，艰难钻过一条比毒蛇粗不了多少的天然裂缝之后，前方豁然开朗，却是一条直径至少三五十米的人工隧道，黑黢黢不知通往何方。
这条隧道两边宽而上下窄，呈椭圆形，四周岩壁可以明显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但经过千万年岁月的侵蚀，却又逐渐光滑起来，像是包裹着一层坚硬的浆壳。
“这条隧道不是现在开凿的。”
李耀通过气压计分析了一下此刻的高度，“我们已经下降到地底两万四千多米，在很多地方，这里都是地壳和地幔的分界线，没想到这么深的距离，还有一条规模这么庞大的人工隧道存在。”
“你们过来看隧道两侧岩壁上的痕迹，最好伸手感受一下，感受到那种带着细微螺旋的纹路没有，那应该是某种盾构机或者巨型钻头开凿的痕迹，从痕迹的尺寸来看，却也不太像是盘古族或者女娲族的同类型法宝——尺寸太小了。”
龙扬君第一个明白李耀的意思。
盘古文明联盟的十三个成员种族大多是体型庞大的碳基生命，动辄身高在二三十米乃至更高，是顶天立地的巨人。
所以，如果是盘古族或者女娲族的盾构机、挖掘机、粉碎机之类，体积应该更大，那么开凿出来的痕迹尺寸，也应该更宽许多。
包括昆仑秘境在内的很多洪荒遗迹里，都有盘古族和女娲族的类似法宝残骸出土，所以李耀和龙扬君都非常了解类似法宝的尺寸。
“你怀疑，这条人工隧道是人类开凿的？”
龙扬君想了想，道，“是一万年前的帝皇或者血神子！”
“如果你的猜测没错，那就极有可能。”
李耀点了点头道，“假设帝皇和血神子的大军真的在天极星地底寻找什么‘东西’，自然要开凿足够宽敞的人工隧道，才能运送大批兵力乃至毁灭性法宝进来，而黑星大帝武英奇既然知道了这个秘密，当然没必要傻乎乎从头打一条自己的隧道，只要找到帝皇或者血神子当年的隧道，就能轻易抵达‘目标’附近了。”
“有道理。”
龙扬君放出神念探索片刻，将众人带到隧道中间，指着地面上的压痕道，“你们来摸摸这个。”
李耀单膝跪地，仔细摩挲着凹凸不平的地面，摸到了无数锯齿状的凸起。
“是履带，非常非常宽的重型履带，而且是六条到八条履带一组——是某种载重量相当惊人的履带式运输工具。”
李耀道，“如果是一万年前，帝皇或者血神子的军队碾压出来，痕迹早就应该被时间侵蚀了，绝没有这么‘新鲜’，这些履带的痕迹是在最近一年半载之内，反复碾压才留下的！”
现在，他们终于能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了。
至于隧道的高度只有三五十米，而超巨型盾构机的作业面直径却有上百米，这样显而易见的“矛盾”，倒不算太大问题。
超巨型盾构机这种看似强横无匹的钢铁巨兽，从另一方面来说又是极度脆弱的，超高速运转时间以“秒”来计算，如非必要，能少发动一秒是一秒。
将超巨型盾构机分解成上千个乃至上万个构件和法宝单元，通过履带式载重交通工具运送到作业现场，再就地组合起来使用——这是效率最高的做法。
知道这条人工隧道一定通往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底牌”，那么，再继续屏息潜行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听到前方隐约传来十万八千条瀑布般“隆隆”的轰鸣，又看到一队队武装到牙齿的御林军守卫，便丝毫不奇怪了。
别说李耀和龙扬君，即便刚刚完成一个疗程强化的小金毛厉嘉陵，也可以轻而易举放翻这些御林军。
但这样的打草惊蛇毫无必要，他们还是选择了更稳妥的方式。
众人蛰伏在人工隧道阴暗的角落里，李耀用“枭龙号”在岩壁上钻出了一条手指粗细的小洞，直达前方热火朝天的作业现场，然后李小明和李文文操纵大量机械蚂蚁，顺着小洞一路爬了进去，将扫描到的图像和波纹传送回来，众人便能共享这些机械蚂蚁的视野。
枭龙号和机械蚂蚁传送回来的画面，令他们的呼吸为之一滞，险些没惊呼出声。
人工隧道尽头的地底空间，实在太庞大，太辽阔，太“浩瀚”了。
李耀都算是见识过无数巨大地底空间的人，包括最初在骸骨龙星的地底，甚至看到过一片银色的“海洋”。
但所有地底空间加起来，都比不上眼前的虚空那么震撼。
这一方地底空间的直径和高度至少在大铁厂的十倍以上，足可以容纳几十座地底城镇，就像是镶嵌在天极星内部的一个微型黑洞，不断将四周的岩层统统吞噬下去。
放眼望去，四周布满了螺旋向下的阶梯和平台，还有一个个在岩壁上横向打通的巨大洞穴，如同某种构造错综复杂的蜂巢和蚁穴。
一些“蚁穴”是御林军的兵营，兵营旁边还架设了犬牙交错的晶磁炮阵地和各种立体防御体系，用四个字形容就是“水泼不进”；另一些“蜂巢”则是组装和维修盾构机的工厂，规模全都不小。
李耀操纵着枭龙号，小心翼翼地微调方向，一路向下，看到在接近巨大空洞底部的平台上，的确有好几台超巨型盾构机正在一刻不停地掘进和粉碎着，他们身边还跟随着上百台大型、中型和小型盾构机，对比鲜明的体型，就像是巨兽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出来狩猎。
光靠这几台盾构机，绝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半载之内，开拓出这么辽阔的地底空间啊！
李耀心思电转，随即哑然失笑，笑自己实在太傻——如此“浩瀚无垠”的空间当然不是黑星大帝武英奇独自挖出来的，十有八九如龙扬君所言，是帝皇或者血神子的部队挖出来，武英奇只不过是继承了先辈的事业，继续挖下去而已。
轰！
轰！轰！
轰轰轰轰！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地底空间深处传来极有规律的爆炸声。
“是在放炮粉碎岩层？”
龙扬君小声问李耀。
“不是。”
李耀把耳朵和脸颊都贴住岩壁，仔细感知片刻，摇头道，“是用晶石炸弹爆裂之后，释放出去的波纹以及反馈，来扫描地底更深处的结构。”
这种利用波纹反馈进行全息扫描的方法，是地底探索的常规手段。
从波纹发射源的布局来看，修仙者先用超巨型盾构机在地底各个方向，开凿出一条比较浅的隧道，呈放射状散开，然后在每条隧道的尽头都安装一组特制的晶石炸弹，进行“漫天撒网”式的扫描。
换言之，无论武英奇要他们寻找什么，都还没有突破性进展，只是没头没脑地乱放枪而已。
发现这一点，李耀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里起码部署了整整一个战团的御林军，而且从他们正在不断兴建新的营房和壁垒来看，驻军的规模还要不断扩大。”
李耀眯起眼睛，认真分析着枭龙号传送回来的超清图像，“怪不得厉灵海那么重视御林军，早就和御林军眉来眼去、暗中勾搭，我就说嘛，绝大部分御林军都没什么战斗力，放到战场上是一触即溃的虾兵蟹将，即便忠诚度再高，招揽过来也不堪大用啊。”
“原来，厉灵海或者说武英奇根本没打算让御林军上阵杀敌，却是把他们当‘工程兵’来用，这倒是相当合适了。”
李耀扫了一圈，目力所及范围内，没发现什么高手的踪影，心中一动，“嘿嘿”笑道：“你们觉得，我们忽然冲下去干一家伙，会怎么样？”

第2430章 丧心病狂武英奇！
“不怎么样。”
龙扬君在仔细观察过地下空间的兵力配置和防御体系之后，拒绝了李耀蠢蠢欲动的提议。
首先，地下空间部署了至少一个加强战团的兵力，而且在整个空间从高到低的各个平台上，都架设了晶磁炮和固定式堡垒，形成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比大铁厂的防御更森严十倍。
即便他们两台巨神兵可以旋风般冲下去大杀四方，也一定会被交叉火力网死死吸住，消耗掉大量燃料和弹药，顺便再把巨神兵打得千疮百孔。
当然了，假设敌方并没有元婴以上，同样装备着巨神兵的主将坐镇，他们的确有机会将整个战团都击溃——御林军并非战斗意志多么顽强的死士，甚至有可能在看到两台巨神兵出现时就彻底崩溃。
然而，又如何？
从某种意义上讲，无论御林军还是盾构机，都是不折不扣的“消耗品”，就算他们能歼灭这里所有御林军，并毁掉全部盾构机，已经占领整个帝都，能掌控极天界、天极星99%资源的武英奇和厉灵海，随时都能投入更多“消耗品”下来。
即便超巨型盾构机的炼制和维修有一定难度，但普通盾构机完全可以源源不断输送进来。
除了稍稍拖延武英奇的发掘进度之外，他们鲁莽的攻击没有半点意义，反而会打草惊蛇，令武英奇和厉灵海发现他们的存在，并知道自己的底牌已经暴露。
一旦武英奇发现自己的底牌已经暴露，肯定会改变出牌的方式，甚至在受到刺激之下，不惜一切代价，血祭几百万人的性命都要加快发掘的进度。
现在，李耀一行人最大的优势就是敌明我暗，武英奇和厉灵海对他们最新的动向一无所知，他们自然不会轻易跳到敌人面前。
除非，他们能彻底毁掉地底空间。
但是谈何容易！
地底空间原本就是一片空空荡荡的黑洞，究竟如何才能毁掉？即便他们能将四面八方的岩层都弄塌来填补，疏松的岩层也很容易被盾构机和钻地车再次贯通。
更要命的是，这片地底空间十有八九处在极其脆弱的地震带上，一万年前帝皇和血神子在地底的探索，已经造成整个天极星地壳的剧变，在广袤无垠的陆地上撕裂了成百上千条缝隙，不知多少人在浩劫中命丧黄泉。
今天的极天界、天极星，人口比星海帝国时代更多好几倍，连昔日撕裂的巨大缝隙中都布满了地底城镇，住着几百亿甚至更多人。
如果他们执意要毁灭这一方地底空间，结果却令万年前的浩劫重演，无数城镇都将被岩层吞噬，无数人将永远堕入黑暗，几百亿人都会遭受牵连。
黑星大帝武英奇或许不在乎，几百亿人不过是一串数字罢了。
但李耀肯定不能这么做。
“小心点，这一带地震频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龙扬君小声道，“还记得我去地底深处，消弭夜翼、黑甲和红环三个野人部落的战争么？野人们为何要互相厮杀，就因为他们的栖息地在接连不断的小规模地震中被毁掉了，而这样的地震过去大半年时常爆发，但几年前却从未听说过。”
“我怀疑，是黑星大帝武英奇搞的这些勾当，才引发了方圆千里之内，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他可以肆无忌惮，付出任何代价都不怕，你可以吗？”
李耀沉默了很久，喃喃道：“黑星大帝武英奇究竟想干什么啊，在极度敏感的地震带这么疯狂搞下去，真有可能导致整颗极天界、天极星都分崩离析的！”
“虽然‘轰爆星球’的说法是夸张了点，但导致板块运动的极度活跃，大陆沉入海底，海洋中奇峰叠起，整个生态圈乃至大气层都支离破碎，从可居住星球变成不可居住的荒芜星球……这样的可能性，的确存在，而且相当高啊！”
“他已经疯到，连自己的首都都不要了吗？”
“别忘了，黑星大帝武英奇崛起之路上，最精彩的一战。”
龙扬君道，“他还是星海共和国边境守将时，面对圣盟舰队，就曾经放弃过自己的指挥中心‘卡兰星’，在卡兰星地底设置了威力绝强，能引起连锁反应的晶石炸弹，故意引诱圣盟人占领卡兰星，然后将星球和敌人的舰队一起干掉！”
“所以，这家伙毁掉自己的星球，是有‘前科’的，现在的形势，四大选帝侯家族加在一起的纸面实力明显比他更强，想要速战速决的话，焉知他不会故技重施？”
李耀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为了挖掘出深埋在地底的洪荒秘宝，并战胜四大选帝侯家族，黑星大帝武英奇已经有了让帝都上千亿居民都‘献祭’的觉悟了吗？真不愧是……修仙者始祖啊！”
“现在，帝都已经被他控制，我们必须将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带出帝都，让任何反对黑星大帝的人知道——如此，才算是揭穿了他疯狂至极的真面目！”
龙扬君道：“我们已经将所有画面都拍摄下来了。”
李耀摇了摇头道：“光是远远拍摄下来，还稍显不足，这种三维立体视频是很容易作假的，再说，这样从远处偷拍，也说明不了太多问题。”
“我们必须弄到一台超巨型盾构机的工作日志，这才是更有说服力的证据，让我想想该怎么办……喂，如果你们的‘分身’能接近超巨型盾构机的话，要多久才能复制出它的工作日志？”
李耀扭头问两个小家伙。
“那取决于它的工作日志有多长，有没有加密和防御了。”
李文文道，“不过，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吧，毕竟只是傻大粗黑的民用法宝，黑星大帝总不可能在一台盾构机上，都安装最先进的超级晶脑？”
“十秒钟！”
李小明则拍着胸脯打包票，“给我们十秒钟，就足够复制出一份完整的工作日志了！”
“很好，那就……”
李耀眯着眼睛又观察了一会儿，道，“左侧那台二号超巨型盾构机，从磨损程度和冷却时间来看，应该是投入使用时间最久的，那它的工作日志内容也一定最丰富！”
一行人又在暗中默默观察了很久，确定几台超巨型盾构机接下来的作业内容，随后李耀再度激活枭龙号，从侧翼绕了过去，在二号超巨型盾构机即将掘进的岩层中，找到结构最脆弱的一点，埋了一枚超微型晶石炸弹进去。
当二号超巨型盾构机将作业面旋转到极限，所有震荡铁齿和冲击钻头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时，李耀神念激荡，遥控这枚微型晶石炸弹爆炸，掀起了岩层的连锁反应，令二号超巨型盾构机刚刚挖掘出来的岩洞崩塌了！
晶石炸弹的爆炸声，完全被盾构机启动的轰鸣遮掩。
而且在盾构机的掘进过程中，这种小规模的崩塌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根本伤不到盾构机分毫。
立刻就有各种各样的救援车辆和灵能傀儡冲上前来，将液态金属和缓冲泡沫注入崩塌疏松的岩层，加固四周的结构，又有十几台重型履带车同时开足马力，将掩埋在碎石中的盾构机硬生生拖曳出来。
类似的意外，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没有一个修仙者感到奇怪。
而微型晶石炸弹爆炸之后，残留的片片金属碎屑，也早就混杂在崩塌的岩层中，绝不会被人找到了。
然而，在超巨型盾构机掩埋于碎石之中的短短几分钟内，却有无数小小的“蚂蚁”，顺着碎石的缝隙，神不知鬼不觉钻进了超巨型盾构机的缝隙，侵入它的主控晶脑，扫描和复制了大量信息出来。
重型履带车还没有就位，小明和文文的所有“分身”就已经安全撤退，不留下半点痕迹。
工作日志，到手了！
“撤退吧！”
李耀冲两个小家伙竖起了大拇指，两个小家伙笑得和花儿一样灿烂。
正欲撤退，隧道另一头再度传来隆隆的轰鸣，大地都开始颤动起来，却是一支载满了物资、履带车和盾构机的工程车队，赶来支援。
浩浩荡荡的车队，足足走了大半个小时才走完。
地下空间的疯狂挖掘场面，愈发热火朝天了。
众人对视一眼，都感觉时间像炸药桶上的导火索一样，飞快燃烧。
李耀心中一动，忽然道：“你们说，这条隧道的起点究竟在哪里呢？我们现在身处地底两万米左右，这条隧道总不可能螺旋向上两万米，直通地面吧？”
说的有理。
真要是螺旋向上两万米，考虑到倾斜的角度，那隧道总长度至少是十几二十万米，工程量实在太大了。
李耀一行人干脆溯源而上，寻找隧道的起点。
并不用十几二十万米，只往前探索了十几公里，他们就来到了隧道的起点，另一座巨大的兵营和前进基地。
矗立在前进基地中央，镌刻着玄奥繁复的符阵和流光溢彩的灵纹，不断闪耀着光华的，赫然是一座规模巨大的传送阵。

第2431章 两个帝国
这座传送阵就像是呈金字塔形态的巨大宫殿，每隔五分钟都会定期释放出脉冲式的强烈灵能波动，伴随着淡金色的光芒在空间中泛起细碎的涟漪，一支支武装到牙齿的晶铠部队和一辆辆重型履带车纷纷出现，不少履带车的半封闭式车厢内，还搭载着中小型盾构机，和大型盾构机的磨损消耗件。
一支新的增援部队，正在迅速集结中，预计在一两天之内就可以成形，投入到十几公里之外的作业现场去。
众人隐匿在暗处观察了半天，厉嘉陵忍不住道：“原来这里只是中转站，并非最初的出发点，要是能知道这座金字塔形态的巨型传送阵，究竟通往何方就好了。”
李耀对两个小家伙耳语了几句，十几只“小蚂蚁”立刻朝前进基地爬了过去，不过并没有靠近传送阵，只是在重型履带车碾压过的地面上，采集了一些碎石、粉末和灰尘颗粒回来。
李耀将他们采集回来的颗粒分成两份，一份放入他用来检定材料成分的法宝中进行测试，另一份则用手指拈着，放到鼻尖细细揉搓、嗅探，又纳入口中舔舐着。
“从这些颗粒的盐分、湿度以及其中蕴藏的金属微粒成分来分析，应该是来自天极星主大陆东海岸，比较靠近温带的地方，而且方圆千里之内，地底还蕴藏着好几座稀有金属的矿场。”
李耀说完，又扫了一眼法宝分析的结果，咧嘴一笑道，“没错，仪器检测的结果也是如此，这些重型履带车的履带，从传送阵另一头带进来的土壤和尘埃内，蕴藏着二十五种稀有金属的成分，虽然不是什么珍稀罕有的金属，但天极星地表上，能同时凑齐二十五种金属的地方，却也不多。”
“小明，文文，你们的数据库中应该有天极星上所有大型采矿和冶炼基地的资料吧，用一下这些条件，来检索和筛选一下。”
“第一，位于天极星主大陆东海岸，北纬……三十度左右，上下不会超过五度。”
“第二，附近千里之内，有蕴含以下二十五种稀有金属的矿场，或者有冶炼这些矿场的大型法宝工厂存在，如果是矿场的话，矿脉深度绝不会太深，否则金属颗粒就不能漂浮到空气中，又落入土壤和尘埃里了。”
“第三，我想这个地方也不会离帝都几个主要的御林军驻扎地太远——不过这条可以商榷。”
“先把这几个条件输入数据库，计算一下看看，有没有结果吧！”
小明和文文同时点头，两人眼中异彩频生，不一时，他们的随身晶脑就投射出交错的光线，组成一道三维立体光幕，锁定了天极星主大陆，也就是以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尊号命名的“黑星大陆”上，一块狭长的区域。
“这里……”
李耀觉得这一方区域十分眼熟，心思电转，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皇宫和皇陵的所在嘛！”
真人类帝国的皇宫或者皇陵深处，存在一座规模浩大的传送阵，能直通地底深处，昔日帝皇或者血神子开辟出来的隧道。
而隧道尽头的神秘空间中，还不知隐藏着何等惊天动地的秘密。
这样的发现，令李耀等人如坐针毡，心急如焚。
该搜集的情报已经全部搜集完毕，光靠他们几个人根本不足以和黑星大帝武英奇对抗，是时候跳出帝都，号召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揭穿武英奇的阴谋，再势如破竹地杀回来了！
李耀等人悄无声息地撤退，顺着原路返回，重新钻回了巨大隧道旁边的狭窄缝隙里。
直到修仙者再也感知不到他们的地方，两台巨神兵才重新现身，一路向上，终于在三天后重见天日！
此刻，距离李耀和龙扬君在银月海底，与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大战，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短短一个多月，帝都的日月，已经彻底换了颜色。
武英奇凭借自己“黑星大帝”的身份，得到包括“魔渊”厉建义，“碎星剑”宋还真等四大选帝侯家族中实力派的支持，再加上东方圣等少壮派的重新效忠，令革新派的声势一时间膨胀十倍。
而在四大选帝侯家族这边，短短一天之内，同时损失了帝国首相东方望以及“银狐”厉建德两大选帝侯，就像是天塌了一半，隐隐有分裂的趋势。
武英奇以雷霆万钧的手段，征服了前往银月海围猎东方望的联合舰队，将这支舰队和自己的深海舰队混编在一起，构成革新派全新的核心战力。
而天然就站在他这边的御林军，则依托核心战力，变成了庞大的骨架和血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御林军的战斗力再羸弱，无法在星海中和选帝侯的精锐一决雌雄，但是在自己的老家，帝都的大气圈层之内进行战斗，还是绰绰有余的。
更何况，还有黑星大帝本人，在看着他们呢！
这样的战斗，即便不说“摧枯拉朽”，至少接连丧失两名选帝侯的贵族们是无心恋战的。
帝都原本就不是他们的基本盘，面对突如其来的剧变，还是先逃回自己的老家，检点本部兵马，统合全部资源，甚至召回对抗圣盟前线的远征军，再“徐徐图之”比较稳妥。
就这样，短短一个多月，革新派成为了帝都的新主人。
神武皇帝陛下驾崩的消息，也通过各种明里暗里的渠道，传遍了整个帝都乃至整片星海。
革新派方面，将四大选帝侯家族当成弑君的凶手，发誓要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并且为陛下报仇——在真相未明，大仇未报的非常时期，先由现在的帝国皇后，未来的帝国太后厉灵海暂时摄政，清洗、重建和扩大元老院。
等新的，更加正义、光明、廉洁和公正的元老院诞生，再决定至尊宝座的归属不迟。
“五百年，帝国已经在黑暗中沉沦了整整五百年，现在，是时候革新帝国，将正义和光明，带到所有帝国人的面前了！”
在官方层面，革新派喊出了如此暧昧不清的口号。
而在私底下，已经有不少狂热的革新派，那些昔日被死死压制、毫无希望的青年军官和中低阶杂姓修仙者们，喊出了“彻底废除选帝侯制度，一切光荣归于陛下和元老院”的战吼。
在很多半官方的军令和公告上，亦多次出现了“伪候”这个词。
所谓“伪候”，究竟是说现在的四大选帝侯德不配位，应该换别人来做，还是连“选帝侯”这个爵位都不应该存在呢？
恐怕，这就要凭接下来双方手里的星舰、巨神兵和晶铠来决定了。
面对革新派咄咄逼人的态势，四大选帝侯家族方面自然也不甘示弱，立刻做出回应。
无论帝都的局面如何被动，除了厉家的心腹之地被深深打进去“惊雷舰队”这根钉子之外，其余三家的领地基本还保持完整。
毕竟是根深蒂固，掌控帝国五百年的世代豪门，即便群龙无首，彼此之间又多有间隙，领地之内还有罢工和学潮的纷纷爆发，包括青年军官和中低阶修仙者都不太稳定……诸如此类，多如牛毛的问题，一时之间毕竟还伤不到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根本。
面对革新派忽然暴露出的狰狞面目，在割裂出去一部分不安定因素之后，四大选帝侯家族反而空前团结起来。
他们自然也指控革新派才是弑君的凶手，甚至将目标缩小到革新派首领厉灵海身上，言之凿凿地指控厉灵海就是真凶，还将弑君的全过程都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得见。
十分讽刺的是，尽管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证据”统统都是捏造的，但事实上，他们还真没说错。
既然厉灵海是弑君的凶手，自然没资格当帝国的皇后，更没资格成为未来的太后。
新的皇帝陛下绝不可能在厉灵海所生的皇子中诞生，更不可能由什么非法的“伪元老院”来决定，而应该延续五百年的光荣传统，由四大选帝侯家族来决定。
贵族们已经从散落在帝国外围的皇族血脉中，找到了好几个合适的人选，正在进行最后的遴选和利益交换，相信用不了多久，新的皇帝陛下就会在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拥戴下，在帝都之外的某个大千世界登基。
在那之后，忠于新帝的贵族联军，自然要神兵天降，以雷霆万钧、摧枯拉朽之势，对盘踞在帝都的叛军，以及弑杀先帝、罪孽滔天的“伪摄政”厉灵海，实施正义的裁决！
如此一来，星海中央便出现了两个真人类帝国最高当局，一个是帝国皇后、临时摄政厉灵海领导下的“元老院革新委员会”；另一个则是以四大选帝侯家族为核心，大批旧贵族组成的贵族联军。
双方都宣称代表着真人类帝国的正统政府和悠久传统，彼此剑拔弩张的同时，亦向星海各处的修仙者发布各种敕令、军命、委任状和爵位授予书，力争将更多举棋不定的修仙者拉拢到自己的阵营。

第2432章 以革新的名义！
当两个“真人类帝国最高当局”即将不可避免迎头相撞时，在革新派牢牢掌控的帝都，极天界、天极星上，却依旧滞留着大批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人马，或者和他们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大贵族和大商业阶层。
天极星毕竟是帝国的心脏，稍有实力的贵族和宗派都会在帝都设置一个办事机构来主张自己的利益，还有很多依附于元老院而生的游说集团，包括上百所高等学府内，亦有大量贵族子弟就读。
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动手速度实在太快，几乎在三天之内就通过“魔渊”厉建义，“碎星剑”宋还真等化神老怪，策反了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好几支舰队，并且对驻扎在极天界各处星空战堡上的贵族联军发动突袭。
当懵懵懂懂的贵族们如梦初醒时，革新派的舰队已经牢牢包围住天极星的大气圈层，并开始分割、包围和吞噬散落在极天界广袤星域内的残兵。
在这激流变幻，风起云涌的一个月里，帝都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以帝国的名义”。
对大贵族以及和大贵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富豪、商贾而言，这句话不吝于是他们的催命符。
“以帝国的名义，现在将冻结贵宗派在帝都的所有账户和全部资产，统统充做军用，请放心，等革新帝国的大业完成之后，一定会连本带利归还贵宗派！”
“以帝国的名义，以皇帝陛下的名义，以全体帝国公民的名义，现在对你——背叛帝国、背叛人类文明的无耻叛徒执行神圣的裁决，去死吧，叛徒！”
“以帝国的名义，为了革新帝国的大业，现在将征召汝等家族所有觉醒灵根的修仙者，投入这场神圣的战争，这是你们的无上光荣，请名单上所有修仙者都出来集结，跟我们走吧！”
无数御林军、低阶修仙者和青年基层军官，汇聚成气势汹汹、冲垮一切的洪流，对盘踞在帝都的大贵族势力进行了无情清剿，诸如此类杀气腾腾的命令，每天都在帝都各地响起。
那些连绵数百年甚至近千年的豪门，所有资产全都冻结和充公，乃至家族私藏的晶石、法宝和天材地宝都被点滴不剩地洗了出来，所有修仙者都被强行带走，打散之后，绑上了革新派，也就是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战车。
对那些相对“乖顺”的贵族，革新派会发给他们盖着“元老院革新委员会”大印的证明文件，庄严承诺他们，等革新成功之日，连本带利一分不少都会还给他们的。
当然，考虑到这些修仙者都被派到了最危险的战场上，不知有多少人能侥幸活过最初三五个月，即便到时候元老院革新委员会真的遵守承诺，谁来继承这份家产，都是未知之数。
形势比人强，真有不少心思敏捷又狠得下心的贵族，坚决不要元老院革新委员会的证明文件，却是将自己的全部财产都“捐献”给“革新帝国的大业”，只求早日拨乱反正，恢复千年前帝国的荣光。
这些贵族立刻成为革新派大肆吹捧的典型，家族子弟瞬间就从最危险的炮灰部队被抽调出来，调往相对安全的驻防部队和后勤部队，并且他们还得到了另外一份承诺——在今后对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战争中，一旦彻底击溃敌人，天文数字的战利品中，自然也有他们的一份。
他们今天失去的所有财富，到时候都可以加倍还回来。
见风使舵是修仙者与生俱来的技能。
树立起几个典型之后，革新派很快就整合了大大小小的贵族在帝都的绝大多数力量。
当然，并非所有失陷正在帝都的贵族，都是这么明智和舍得的。
不少贵族舍不得自己几百年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财富，更有人坚决不相信小小的革新派可以成事，却是和元老院革新委员会对抗到底。
他们很快就品尝到了革新派铁拳的滋味，被深深打上了叛徒的烙印，非但所有财产都被没收，所有家族成员也都被编入九死一生的敢死队。
四大选帝侯家族是否能卷土重来姑且不论，即便真有卷土重来的一天，这些家族也早就被夷为平地，连一颗灰尘都不剩下了。
在革新派毫不留情的碾压之下，还有不少贵族选择了和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残兵一起逃亡。
因为大气圈层已经被革新派的舰队牢牢包围，拱卫帝都的几十座星空战堡也统统落入革新派手中，几乎没有任何星舰可以强行冲出大气层。
任何鲁莽行事的星舰在突出大气层之后不久，全都被星空战堡上的凶猛火力撕成碎片。
即便没有撕碎，仅仅是撕裂了外壳，几乎也不可能进行星海跳跃——如果不想被卷入四维空间的风暴，湮灭于虚无的话。
那么，想要逃离帝都，就只剩下一条路。
先通过天极星地表，类似“天元大炮”和“血妖之眼”的超级传送阵，随机传送道极天界的外围，相当于跳过了包围星球的舰队和星空战堡，再启动星舰本身搭载的星海跳跃系统，一口气逃出去。
在星海跳跃领域，真人类帝国比星耀联邦领先上百年还是有的。
星耀联邦的天元星只有“天元大炮”一座超级传送阵，血妖星也只有“血妖之眼”一座，但是在帝国的心脏，极天界、天极星上，却有十几座吞吐量相当惊人的超级传送阵存在。
这十几座超级传送阵，就相当于十几条珍贵无比的逃生通道，在过去一个月已经帮助无数贵族和残兵逃出帝都。
但他们当然也是革新派的第一打击目标，经过一个月的激战，陆续陷落于革新派之手。
时至今日，依旧掌握在四大选帝侯家族手里的超级传送阵，只剩下最后一座，号称“灵峰隧道”。
这是一座结构相当奇特的超级传送阵，绝大部分结构都搭建在一条连绵起伏、高耸入云的山脉内，就像是在大山内部挖出一条螺旋向上的隧道，星舰从山脚下进入山体，在螺旋隧道的晶轨上不断加速，最后从山顶的巨型洞口呼啸而出，就能撕裂虚空，跳出万千重围，出现在极天界外围广袤星域的任意一点上。
这座高耸入云的山脉，就叫灵峰山脉，“灵峰隧道”因而得名。
从藏在大山深处的结构就可以看出来，这座超级传送阵从最初动工时，就是以防御级数最高的军用超级传送阵来设计。
依托整条灵峰山脉，不知构建了多少固定火力点，明暗战堡，地下武库和防空炮阵地，而大山又经过无数重防御符阵的层层加固，即便地毯式轰炸，将整个山头夷为平地，也未必能伤害到里面的超级传送阵分毫。
经过数百年发展，山脚下又建立起一座名叫“灵峰市”的大城，居民大多是四大选帝侯家族派驻到帝都的族人，他们对所谓“元老院革新委员会”的态度可想而知。
在帝都所有据点纷纷失陷于黑星大帝武英奇之手时，灵峰隧道就成为了革新暴潮中，唯一一座点亮着希望之光的孤岛。
所有渴望逃离帝都的贵族，纷纷聚集在这里，一边负隅顽抗，一边争先恐后地登上星舰，钻进隧道，逃之夭夭。
革新派的大军尾随而至，从天空、地面和地下三个层次，将灵峰市和灵峰隧道围得水泄不通，决意斩断贵族们最后的逃生通道，拔掉贵族们在帝都的最后一面战旗。
但战事进展却不如想象中顺利。
灵峰隧道特殊的地形和灵峰市的居民构成固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的贵族数量实在太多。
这座规模不大的城市，极有可能是帝都，不，是整个帝国单位面积内修仙者数量最多的地方。
旧贵族的刀剑，就像是刺猬的尖刺，明晃晃朝天空戳着，令革新派颇有无从下口之感。
围三阙一，乃是兵法常识，到了这会儿，即便革新派有能力封死灵峰隧道，都不敢贸然这么做，生怕失去逃生希望的贵族会狗急跳墙，向他们发动疯狂的反攻，一旦伤亡惨重，未免得不偿失。
现在，革新派的兵力基本上由三大块组成。
第一，是以深海舰队为核心的骨干，这些人的战斗力和忠诚度都没有问题，但数量太少，绝不可能浪费在毫无必要的围攻中。
其次是御林军，数量极多，士气和忠诚度也相当高，但训练度和战斗力都稍嫌不足，打打顺风仗还可以，万一贵族发动猛烈反击，全盘崩溃、一泻千里，都有可能发生。
第三，是刚刚投降过来的贵族军队，战斗力没问题，忠诚度存疑，还需要进一步清洗和整编，自然也不好贸然将他们押上这样的战场。
在革新派，还存了这样的心思——“灵峰隧道”每天能传送出去的星舰是极其有限的，一百个贵族里能逃出一两个就不错了，而剩下的贵族都是极有价值的人才，统统杀死未免太可惜，能劝降他们的话，双方实力对比就是此消彼长，自然再好不过。
是以，“灵峰隧道之战”拖拖拉拉了将近一个月都没有结束，当李耀一行人终于赶到灵峰山脉时，整条山脉仍旧被硝烟笼罩呢！

第2433章 烈焰之城！
“真是……末日浩劫般的场面！”
李耀蛰伏在灵峰山脉的一处山坳中，远眺血流成河，尸横片野的修罗战场，啧啧惊叹。
仔细想想，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真人类帝国最高烈度的地面围剿作战。
在大气圈层之内，行星地表上进行的战斗，和宇宙真空中的星海大战不同。
即便星海大战的规模和烈度都要强上百倍，但真空不传播声音，彼此的交战距离又太过遥远，而且绝大部分死亡都发生在星舰上，往往一艘星舰寂静无声地化作巨大火球，而火球又瞬息湮灭，万千人的死亡就发生了。
真空中的死亡，被寂静和距离极大稀释，人命真的变成了冰冷和空洞的数字，想象力稍微欠缺些的人，未必能体会到那是多么残酷。
但眼前这样的地面战场却不同。
空气炙热，大地颤动，人类的呻吟和惨叫伴随着巨炮的轰鸣和堡垒的崩塌，如充斥着血腥味的海浪般，冲刷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生命从活蹦乱跳到支离破碎再到腐朽和湮灭的全过程，都清晰无比呈现在眼前，那种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感官刺激，是宇宙真空作战的百倍以上，真能把人活活逼疯的。
灵峰市三面环山，山峰高耸入云，呈现“凹”字形，山势陡立，没有缓坡，极难展开兵力。
而依托山脉又遍布着大量防空阵地，存储着四大选帝侯家族依旧残留在帝都的所有弹药和燃料，每一秒钟都有上万条火蛇在天空中狂舞，革新派的低空强袭舰根本突入不进去。
远程火力方面，革新派在灵峰山脉地势稍微平缓些的地方架设了近千门攻城巨炮，源源不断朝灵峰市投射着数以吨计的重型晶石炮弹。
但灵峰市用拥有非常完备的多重防御体系，整座城市包括灵峰隧道外围都笼罩着一层层半透明的六角形灵能护盾，散发出八角垂芒的金光。
灵能护盾外面又有扭曲干扰力场和诱导引爆力场，将空气都扭曲成一团团巨大的漩涡。
当革新派的重型晶石炮弹射来时，还在半空中就会被提前引爆，而所有碎片又被扭曲干扰力场弹开或者偏离方向，即便有极少数弹片或者冲击波仍旧渗透进来，都会被灵能护盾抵消掉。
除了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惊天动地的震荡之外，并不会对城市和超级传送阵，造成太大损害。
而灵峰山脉的腹地，亦拥有几十座极为隐秘的重炮阵地，早就精心计算过方圆五百里内所有的要害位置，并设定好了射击诸元，分分钟能锁定革新派的炮兵阵地，展开坚决的反击。
革新派的炮兵阵地都是临时搭建，自然不可能拥有灵峰市这么坚固的多重防御大阵，在重炮对轰中，竟然吃了不小的亏，连续被摧毁了几座炮兵阵地之后，就不敢再大规模开火，只能仓皇转移了。
崎岖不平的山地，又不利于重型晶石战车的前进，是以，革新派只能投入晶铠战团，以步兵突击的方式，从唯一的正面战线上一寸寸推进。
垂死挣扎的贵族联军也将重兵都部署在连绵不绝、犬牙交错的立体式纵深防线上，一眼望去，铁甲成海，剑戟如林，明明是一场现代化的晶铠大战，却被双方打出了古典冷兵器战争的气势。
不过，无论灵峰市和灵峰隧道的防御再怎么坚固，终究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岛，谁都知道这里守不住多久的。
是以，所有贵族都在争先恐后地逃跑，互相践踏着想要登上星舰跳跃出去，甚至违反超级传送阵的操作规范，极大缩短了两艘星舰跳跃的间隔，往往第一艘星舰撕裂虚空的涟漪还没有消散，第二艘星舰就呼啸而出了。
这是相当危险，极不专业的做法。
空间涟漪的存在，就像是航道上的礁石，会对船只造成致命的伤害。
特别是双方的防空火网和强袭舰将天空烧成一片火海，而在更高的大气圈层之外，又有不少天基打击法宝不断轰击地面时，细碎的空间涟漪，更是变成了一块块恐怖的“浮冰”。
李耀等人极目远眺灵峰山脉的最高峰时，就正好看到这样一场事故。
第一艘星舰刚刚撕裂虚空不到一分钟，第二艘星舰就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几乎被涟漪撕成螺旋形态的“面条”，却是被它侥幸逃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紧随其后的第三艘星舰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它等待的时间实在太短，在第二艘星舰冲出去的半分钟之后就一飞冲天，正好撞在一团朦朦胧胧、扭曲变形的虚空漩涡之中——那是第二艘星舰突兀消失，残留的“质量陷阱”。
水是流动的，大海中忽然丧失了极大质量的海水，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那四面八方的海水一定会疯狂涌入进来，填满这个空洞。
在这个过程中，会激起汹涌澎湃的水流，形成极度危险的漩涡，谁若是贸然航行在这样的漩涡附近，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
空间亦是一样道理，是流动和连续的。
两艘星舰在极短时间内，接连从这片稳定、流动和连续的空间中消失，就暂时打断了空间的稳定、流动和连续性。
四维空间的涟漪不断朝三维空间“滑落”，来填补三维空间的欠缺，这个过程中同样会激起大片“湍流”和“漩涡”。
第三艘星舰将速度飙至极限，一头装进这样的“湍流”和“漩涡”中，甚至还想在如此不稳定的空间中，再撕开一条新的裂缝，让他们完好无损地钻出去。
怎么可能？
在李耀等旁观者眼中，这艘刚刚钻出灵峰隧道出口的星舰，就像是一根闪闪发亮、晶莹剔透的面条般越拉越长，即将从“面条”变成“棉线”，然后从半空中一个闪闪发亮的绣花针孔中钻过去。
然而，就在“面条”被拉伸到极限时，在空间涟漪的纠缠之下，忽然崩断了！
每一截崩断的“面条”都丧失了原本的“弹性”，狠狠收缩回来，变成一截截破碎的舰体。
不少残骸上的贵族一时还未死去，却是在缓冲凝胶内手舞足蹈。
一部分残骸和乘客被半空中闪闪发亮的针孔吸了进去——没人愿意去想象他们之后究竟将遭遇什么，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另一部分残骸则直接在半空中爆炸，张牙舞爪的火光将所有乘客都吞噬下去，比较幸运的是，在那之前，绝大部分乘客早就被空间涟漪撕碎，死于非命。
惨烈的毁灭在修罗战场之上，烈焰天穹之下，缓缓上演。
但却没人愿意多看这毁灭半眼，灵峰隧道的逃生仅仅被事故中断了二十分钟，第四艘星舰就再度呼啸而起，顶着漫天炮火和尚未消散殆尽的空间涟漪，冲了出去。
“真是疯了。”
李耀头皮发麻，喃喃道，“考虑到冷却、缓冲、保养和燃料注入等等因素，这种超级传送阵最多是五分钟发射一次，哪怕极限的极限，也就是两分钟发射一次，但这些贵族为了逃命，竟然丧心病狂到一分钟发射一次，甚至半分钟？”
这不是逃命，而是自杀啊！
而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四大选帝侯在帝都的最后一个据点，快要守不住了。
破城之日，就在今朝，否则最爱惜生命的贵族们，绝对不会逃得如此仓促。
“虽然贵族联军的整条阵线还算稳固，并没有出现太大疏漏，但我估计城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坚持不过二十四小时的。”
李耀对龙扬君等人道，“保险起见，我们十二小时内就要渗透到灵峰市去，混入一艘星舰，离开这里。”
“小文，明明，你们搞定了吗？”
“搞定了！”
两个正在埋头捣鼓晶铠的小家伙，同时拍手，发出欢呼。
随后又叉腰顶牛，互相不服：“是我先搞定的！”
“不对，是我，是我，就是我！”
两个小家伙刚才侵入的，是李耀和龙扬君偷来的几套帝国军制式晶铠，胸甲上都镌刻着革新派的最新战徽——那是在传统的三星闪电图案下面，又增添了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
“以铁血和火焰，革新全帝国！”
这是革新派军队，也就是自诩为“正统帝国军”的士兵们，最坚决的战吼。
李耀和龙扬君两大高手出马，偷几套革新派军队的制式晶铠来，自然毫无难度。
而这支围攻灵峰隧道的大军又鱼龙复杂，构成众多，深海舰队、御林军、贵族投降部队甚至民间凶人组成的特别行动队，来源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
仓促成军，彼此并不熟悉，打了半个多月的恶仗，很多部队都被打散，正好给了李耀等人可乘之机。
唯一的问题，就是基于士兵个人信息以及每天变化的动态密码而运作的战场敌我识别系统。
这一问题，在两个小家伙侵入革新派围城大军某支部队的指挥中枢，破解了个人信息库以及动态密码生成系统之后，也被解决。
“走吧，冲城！”
李耀穿上一套帝国军的制式晶铠，对身后的伙伴们道。

第2434章 心理攻势
既沉闷又爆裂，充满矛盾感的战鼓声再度响起，那是革新派即将发动新一波次进攻的前奏。
李耀一行人鱼目混珠，从浓烈的硝烟中潜入进去，混杂在革新派的大军中间。
他们的晶铠都经过李耀伪装，千疮百孔，锈迹斑斑，沾满了血污和淤泥，就像是在山坳中摸爬滚打了半个多月。
战场敌我识别系统已经被两个小家伙攻破，为他们提取出了全新的身份，除非扒开他们的晶铠，否则在极度混乱的战场上，谁都分辨不出他们究竟是谁。
李耀、龙扬君和厉嘉陵都是驾驭晶铠的高手，穿上帝国军制式晶铠自然全无问题。
李小明和李文文稍微麻烦一些，但两个小家伙拥有操纵灵能傀儡的天赋神通，李耀专门为他们精挑细选了两套特别小巧玲珑的医疗兵专用晶铠，又进行了特殊改造，塞了不少控制四肢的法宝单元进去，也就能跟上三人的脚步了。
“轰！轰！轰！轰！”
短兵相接之前，双方的炮兵阵地又开始对话。
为了掩护步兵的冲锋，这会儿革新派也不顾自己炮兵阵地的防御力薄弱，却是将所有火力点统统都暴露出来，不惜代价和选帝侯的重炮对攻。
天空中的强袭舰也冒着疾风骤雨的防空火力，硬生生镇压下来，寻找藏匿在深山中的选帝侯重炮。
即便不能消灭对手，至少要干扰对手的重炮轰鸣，让己方的步兵能尽快杀进对方的防线，形成犬牙交错，不可分割的局势，以免出现半个战团被几枚重炮消灭的惨剧。
这五分钟内，半空中起码有上万枚炮弹划出恐怖的弧线。
炮弹的密度极高，甚至有不少炮弹在半空中相撞，撞出五颜六色的大火球，冲击波如风暴般朝四面八方肆虐。
处在炮弹风暴下面的士兵，即便有晶铠的防护，依旧像是暴风雨中的蚂蚁一样瑟瑟发抖。
无论革新派军队还是选帝侯军，绝大部分士兵和基层军官充其量是炼气期的低阶修仙者，只要有一两发炮弹落到他们身边狠狠爆开的话，都相当于金丹修士甚至元婴老怪的全力一击，绝不是他们可以承受。
轻则震碎五脏六腑，七窍鲜血狂飙。
重则晶铠撕裂，残肢断臂乱飞，死得惨不忍睹。
甚至运气不好，身处炮弹的落点，则被直接气化，连渣滓都留不下一星半点。
即便李耀和龙扬君以惊人的计算力，计算出绝大多数炮弹的飞行轨迹和落点，精确躲开了所有毁灭性的爆炸，依旧被气浪震得东倒西歪，皮肤火辣辣刺痛，舌根底下则一阵阵发苦。
小明和文文跟在大人身后，表情既迷茫又兴奋，清澈如水，如同镜子般的双眸，将修罗屠场的每一个细节都吸收进去。
人类的自相残杀，残肢断臂的曼妙舞蹈，鲜血和内脏混合在一起，被烈焰烧成张牙舞爪的血雾，还有惨叫声，呻吟声，嚎啕大哭和撕心裂肺的战吼声……所有一切，统统化作他们数据库中，一条条极其特殊的曲线，塑造着他们的神魂，令他们不断成长，变得更像是人，或者更不像是人。
在强袭舰和重炮阵地不惜代价的掩护下，革新派的晶铠战团终于再次冲进贵族联军的前沿阵地。
“突突突突突突！”
原本寂静无声的前沿阵地立刻变成一片熊熊燃烧的森林，交叉火线勾勒成了错综复杂的死亡迷宫，无数鲜活的生命迷失和湮灭在迷宫深处，他们涌动着热血的身躯，如狂风吹拂的杂草般倒下去。
第一波冲上去的部队被硬生生打了回来，但在他们身后却站着由深海舰队老兵组成的督战队，以更猛烈百倍的火力粉碎了败兵逃生的希望，逼迫他们再次转头，向死亡的漩涡冲去。
“贵族联军的火力实在太猛了！”
厉嘉陵第一个受不了，他的身体倒没受什么伤，但神经却有些崩溃，第一个高叫起来，“革新派这边的指挥官却太过无能，只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硬冲么？除了白白耗费自己人的性命之外，还有什么用处！黑星大帝武英奇，究竟选的什么指挥官啊！”
“不是无能，这是练兵。”
李耀眯起眼睛，仔细分析着半空中的炮弹飞行轨迹，前方贵族联军防线的纵深火力点配置，以及自己身边的革新派攻城部队动向，眼底放出极度冷静的光芒，道，“你没发现么，革新派的攻城部队是以御林军的普通战团为主，掺杂了大量地方宗派和贵族投降过来的私兵。”
“御林军除了极少数精锐之外，普通战团都是乌合之众；地方宗派的私兵和贵族的部曲或许有几分战斗力，但凝聚力和忠诚度都无法保证——这样的杂兵，按照常规训练手段，一年半载都别想调制成精锐。”
“黑星大帝武英奇最大的缺陷就是兵力不足，除了深海舰队和惊雷舰队之外，就只有寥寥可数的御林军精锐还算能战，别说占领浩瀚星海中的无数星球，光是防御整个极天界、天极星，都是捉襟见肘。”
“如何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收获最多精锐？那就是眼前这样，好似养蛊一样的血战喽！”
“御林军的底子都相当不错，毕竟是复姓武英的宗室，修炼资源再怎么短缺，总比普通人多出百倍，像现在这样，一百个御林军冲上去，无论胜败，只要能有十个活着回来，那十个里面至少有八个都是杀红眼的精锐，下次战争的表现，一定是既疯狂又顽强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黑星大帝武英奇已经掌控了整个帝都，却迟迟不拔掉最后这根钉子了，他是将这座修罗战场，变成最好的‘练兵场’，让选帝侯的军队，帮他打磨御林军，唤醒御林军封印五百年的血性和杀气！”
厉嘉陵听得毛骨悚然：“一百个御林军冲上去，只有十个能活着回来——这样的代价都可以接受么？”
“为什么不可以，你该不会以为黑星大帝武英奇会很在乎这些复姓武英的子子孙孙吧？”
李耀道，“我估计在武英奇眼中，这些子孙的价值，比几千万条精虫都高不了多少，甚至他还嫌这些人中的酒囊饭袋会浪费珍贵的资源呢！”
“兵贵精不贵多，和选帝侯军的大战在即，他必须争分夺秒练出一支精兵，更何况我刚才说的也太夸张，天上地下都掌控在武英奇手中，他完全可以控制这场战争的烈度，伤亡率肯定没90%那么夸张的，最多两三成，三四成吧！”
人不是机械，至少联邦人和帝国人都不是，战斗意志再顽强的部队，伤亡两三成也要退出战斗序列了。
不过，以武英奇的心狠手辣和指挥艺术，真用如此残酷的方法来练兵，却也大有可能。
却苦了李耀一行人，不得不运足灵能，将计算力飙至极限，在选帝侯军密不透风的火线中寻找稍纵即逝的间隙——最关键是还要不露声色，绝不能让交战双方看出他们的诡异，最多当他们是运气好点儿，一次次大难不死。
否则，要是交战双方同时将矛头对准他们，那就尴尬了。
革新派连续冲了好几个波次都冲不进去，除了丢下几千具和晶铠扭曲在一起的尸体之外一无所获。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有更加威力绝伦的武器。
在连续几次冲锋的掩护下，一辆辆怪模怪样的履带式晶石战车，终于被艰难运抵前线。
这些晶石战车的炮塔就像是银色的大锅，激荡而出的并不是致命的热能或者玄光，却是蕴藏着极强精神干扰能力的音波。
“伪选帝侯军的兄弟们，不要再为你们大势已去的主子卖命了！”
“回头看看你们身后的灵峰山脉最高峰吧，当你们还傻乎乎陷在这里困兽犹斗之时，你们发誓效忠，同时也信誓旦旦要带你们一起走的主子们，那些卑鄙无耻，无情无义的大贵族，已经带着他们几百年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扬长而去了！”
“他们宁愿在星舰上多装一些天材地宝，甚至多带几条宠物灵兽，也没有带上你们一起走啊！请你们好好想想，为这样的主子卖命，真的值得吗？”
“看呐，一艘星舰，又一艘星舰，第三艘星舰！每一艘星舰带走的都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他们是可以逃回老巢，继续去穷奢极欲，耀武扬威，但是你们呢？你们从未享受过这些大贵族带来的半点好处，就要为他们枉送性命吗？”
“觉悟吧，伪选帝侯军的弟兄们，我最亲爱的同胞和道友们！我们坚信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真正的修仙者，以及真人类帝国最忠诚的爱国者，只是受到罪孽滔天的大贵族蒙蔽而已！”
“元老院革新委员会的大门，永远向所有修仙者和爱国者敞开，现在投奔光明和正义的阵营还来得及，还可以算是‘战场起义’，再迟疑下去，你们的宝贵生命，真要化作无谓的尘埃了！”

第2435章 全线崩溃
“轰！轰轰轰轰！”
革新派的喊话还未结束，从选帝侯军阵地上就连续飞出几十把飞剑，以快若闪电的速度刺向十几台搭载着巨大扩音符阵的重型履带车。
飞剑卷起的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螺旋气柱，犹如一枚枚熊熊燃烧的流星，呼啸而至。
多亏这些履带车自带坚实的防御系统，及时在阵线前面凝聚成闪闪发亮的灵能护盾，主动爆出一团团强劲的气浪，将飞剑统统绞成碎片或者偏离方向。
紧接着，选帝侯军的阵地上，也响起了一道粗哑的公鸭嗓，如杀猪般嚎叫道：“弟兄们，千万别相信这些叛军的鬼话，只要我们再坚守三五天，最多三五天之内，四大选帝侯的主力舰队一定会裂空而至，驰援我们，将这些不成气候的叛军刀刀斩尽，个个杀绝的！”
“挺住，都他妈给我挺住，谁若是能死战不退三五天，不，只要二十四小时，再坚持二十四小时，全都赏最高品阶的晶石百斤，公民等级一律连升三级，连升三级！”
被这道公鸭嗓一喊，刀枪剑戟的丛林后面，选帝侯军稍稍有些散乱的士气，再度凝聚起来。
革新派的战阵之后，亦有人连声冷笑，笑声通过扩音符阵传遍整座战场：“什么‘四大选帝侯’，根本都是窃据高位的叛国者，我们元老院革新委员会才代表着真人类帝国的最高当局，我们绝不会承认旧元老院以及四大选帝侯家族授予的一切爵位、军衔和公民等级，别说连升三级，就算连升三十级，如果执迷不悟，和我们对抗到底的话，亦会落到剥夺一切权利，沦为奴隶和死尸的下场！”
“放屁，放屁，放屁！”
那公鸭嗓暴跳如雷，连声怒吼道，“什么‘元老院革新委员会’，不过是一群弑君的叛贼，沐猴而冠的鼠辈，等四大选帝侯的主力舰队一到，所有叛军都要九族诛灭，究竟谁在执迷不悟，究竟谁要变成奴隶和死尸，咱们就走着瞧吧！”
“弟兄们，坚守阵地，整条灵峰山脉早就被武装到了牙齿，每一块山岩后面都是我们的晶磁炮和火力点，这些叛军都是乌合之众，过去半个月没能打进来，再给他们半个月也绝对打不进来！”
“四大选帝侯的援军已经在半路上了，白花花的晶石，稀世罕见的天材地宝，威力强大无比的法宝，援军统统给你们带来了啊，只要你们能守住二十四小时，二十四个钟头！”
革新派的音波履带车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被选帝侯军的指挥官说得哑口无言。
但仅仅三分钟后，另一道充满讥讽和愤恨的声音再度响起，声音虽然没刚才那么洪亮，却极具指向性和攻击力：“宋红昌，你少在这儿胡吹大气，都到了这般田地，还在鬼话连篇，想骗更多人当你的替死鬼和垫脚石么？”
“诸位选帝侯军的弟兄们，你们在这片战区的指挥官是‘怒涛门’的门主，宋家直系子弟宋红昌对吧，告诉你们，你们全都被他骗了，骗惨了！”
“我叫赵广龙，原本是宋红昌的家将出身，怒涛门的副堂主，可能有很多弟兄都认识我，不认识的向身边人打听打听，肯定也都听过我的名字，知道有我赵广龙这一号人物的存在——我不是革新派捏造出来的假人！”
“我发誓，过去一个星期，我亲眼见到宋红昌把怒涛门的门人还有各位弟兄都推到前线来送死，却偷偷把他的家人都送上了逃离这里的星舰，别说他的老婆和儿子，就连小姨子，都被他弄走了！”
“这些人是空着手走的么？当然不是！各种晶石，法宝和天材地宝，有些是他过去几十年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地弄来的，有些是过去一个月趁火打劫抢来的，价值是天文数字，全都被他老婆孩子和小姨子卷走，连一块碎晶都没给你们留下！”
“他还说什么，坚持三五天，四大选帝侯就有援军来？哈哈哈哈，放他娘的狗屁！没有援军的，至少一个月内都不会有援军的！现在四大选帝侯正在忙着册立所谓‘新君’的事情，在那儿狗咬狗呢，谁会在乎你们的死活？”
“宋红昌的口袋里明明就有晶石和天材地宝，却不肯拿出来犒劳你们，反而骗你们说三五天内就有援军带来大批援兵和物资？事实上，他就是要骗你们继续在这儿坚守二十四小时，因为他自己最多十二个小时之后，就会找个借口偷偷溜走，拍屁股走人了！”
“到时候，他拿着从你们身上搜刮的民脂民膏，去帝国外围逍遥快活，甚至继续在所谓‘新君’那里当他的贵族和指挥官，可怜你们这些炮灰，到时候早就连骨头都烂没啦！”
“弟兄们，我原本是宋红昌的家将和亲信，所以才知道他这么多秘而不宣的丑事，我完全可以和宋红昌一起走，但这么做未免太不讲义气，太对不起各位兄弟和真正的帝国啦！”
“所以，我才弃暗投明，站到革新派这边，站到正义和忠诚这边，向你们揭露宋红昌的丑陋面目。”
“宋红昌这样脏心烂肺的败类，就是所有大贵族的缩影，弟兄们，你们的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真要为这些欲壑难填、自私自利的畜生而死吗？”
这几句话的威力胜似三五个基数的晶石炮弹，选帝侯军的战线一阵骚动，刚刚凝聚起来的士气瞬间又分崩离析和萎靡下去。
那公鸭嗓慌了神，愣了好一会儿，才哇哇乱叫道：“赵广龙，你这个叛徒，奸细，无耻小人，你、你血口喷人！你这是无耻的污蔑，是污蔑！”
“明明是你，明明是你偷盗大批军资之后，想要溜上一艘星舰逃离这里，却被我发现。”
“你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说你只是一时糊涂，我念在你是自幼跟随我的家丁出身，对你网开一面，只希望你能幡然悔悟，戴罪立功。”
“没想到你竟然无耻到这种程度，趁乱投靠这些弑君的叛军，还编造出如此荒诞不经，漏洞百出的谎言！”
“诸位弟兄，大家千万不要上当，绝无此事，绝对是没影的事情！本门主誓于阵地共存亡，誓于各位弟兄并肩血战，血战到底！”
“是吗，那很简单！”
革新派这边的张广龙连声冷笑，厉声尖叫，“是真是假，让你的老婆儿子站到阵前来就知道了！宋红昌，你的大儿子今年二十七岁，是筑基期修仙者，现在所有人都在前线死战，无数道友都死得惨不忍睹，你的大儿子又在哪里，在哪里逍遥快活呢？”
“来啊，让你的大儿子站出来啊，只要他现在能出现在阵地上，老子张广龙，便把头割给你！”
此言一出，选帝侯军的阵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公鸭嗓沉默很久，才气急败坏地叫道：“张广龙，你可是我宋家的家丁，竟然如此不忠不义……”
“呸！”
话音未落，革新派这边的张广龙就狠狠啐了一口，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前任主子，“老子是堂堂正正的修仙者，是真人类帝国和人类文明的捍卫者，老子只忠于帝国，忠于皇后殿下和真正的陛下，忠于元老院革新委员会，谁是你的家丁？你有什么资格要老子，一个堂堂帝国战士的‘忠义’？”
“各位‘伪选帝侯军’的弟兄们，都看清楚这些大贵族的丑恶嘴脸了吗，无论你们怎么努力，怎么拼命，对他们怎么忠心耿耿，在他们眼中，你都只是一条狗，一个奴仆，充其量区区一介家丁而已！”
“这就是你们想要得到的东西吗，这就是你们甘愿过一辈子的命运吗？我都为你们不值，我都为你们痛心啊！”
最开始喊话那位革新派的精神战专家，不失时机地插进来道：“所有‘伪选帝侯军’的弟兄们，现在是你们最后‘战场起义’的时机，起义和被俘虏不一样，和被击毙更不一样！”
“觉醒吧，反抗吧，看清楚真正的光明和正义，投奔到革新帝国的伟大事业中来，把你们的枪口和刀刃都对准那些贵族老爷们，特别是宋红昌。”
“不要让宋红昌跑了！”
“千万不能让宋红昌卷着应该属于你们的财富跑了！”
“除了宋红昌，城里还有无数该死的贵族老爷，依旧携带着大量财富没来得及带走，快和我们一起杀进城去，留下那些东西！”
充满诱惑力和煽动性的声音，即便在炮火轰鸣的战场上，依旧像无孔不入的毒液，钻进了每一名选帝侯军士兵和基层军官的耳朵里，挑起了这些低阶修仙者内心深处最原始的仇恨，最炙热的欲望，和最阴暗的嫉妒心理。
凭什么，那些大贵族可以大摇大摆搭乘着星舰溜之大吉，他们却要像老鼠和蟑螂一样，白白死在潮湿的壕沟和臭气熏天的地堡里？
革新派究竟能不能成事还是未知之数，但恼羞成怒之下，把他们统统干掉是大概率事件。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就这样，选帝侯军固守了大半个月的阵地，终于出现千万道蛛网裂纹，不可遏制地崩溃了。

第2436章 人心散尽！
这位“怒涛门”门主宋红昌驻守的防区，仅仅是漫长防线上的一点。
革新派早就策反了他门下的副堂主张广龙，知道这里是最薄弱的一点，便将大量精锐都部署在这里。
刚才连续几轮的冲锋不过是佯攻，直到此刻，用心理战术动摇了宋红昌的手下，特别是那些蒙在鼓里的怒涛门门人，整个防区一片哗然，真有不少人“战场起义”时，革新派的精锐便一跃而出，发起最坚决的突击！
这些突击的精锐，大多是深海舰队的骨干以及御林军中为数不多的老兵，或者是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有血海深仇的散修，绝非刚才进攻的鱼腩部队可比。
他们就像一枚烧红的狼牙，一下子扎穿了选帝侯军的防线。
被贯穿的选帝侯军彻底丧失战斗意志，崩溃和混乱如晶石炸弹的链式反应，瞬间扩散开来。
无数选帝侯军的普通士兵在基层军官的带领下，真的将刀刃和枪口都转向中高层指挥官。
特别是这片防区的最高指挥官，怒涛门的门主宋红昌，更是从威风凛凛的将军，瞬间沦为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抓住宋红昌啦，抓住宋红昌啦！”
真真假假的欢呼声在战场上空回荡，代表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旧帝国战旗在炮火中摇摇欲坠，不一时就被撕成千丝万缕，化为灰烬。
一面全新的帝国革新大旗取而代之，在战场上空冉冉升起，战旗之上，烈焰熊熊，舔舐着整片天地！
李耀等人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大好机会，混杂在这股汹涌澎湃的“泥石流”中，一起冲进并穿过了选帝侯军的防区。
选帝侯军的整条防线，长近百公里，纵深也达到几十公里，宋红昌只不过掌管其中一段，纵然全盘崩溃，亦需要一些时间。
在很多壕沟和地堡中，面对面的爆头射击或者白刃格杀仍在继续，不过战事却呈现一边倒的局面。
革新派气势如虹，摧枯拉朽，战士们如疯似魔，战无不胜；选帝侯军却是士气低落，魂飞魄散，不少部队稍一接触就一哄而散，或是跪倒在地纷纷投降，甚至刚一见到革新战旗的出现，就纷纷将刀剑和枪炮指向自己的指挥官，“战场起义”了。
李耀一边猫腰前进，一边观察着战局，心中颇为感慨。
这场小小的破城战，岂非正是眼下帝国大势的缩影。
论综合实力，论战兵数量，甚至论兵源的平均素质，选帝侯军都要明显高出革新派一筹，作为革新派主力的御林军，已经好几百年没有经历过什么血战、恶战了，完全是虚有其表的样子货。
然而，双方最大的不同，却是“道心”。
道心，是每个修炼者都经常挂在嘴上，但仔细追问又未必说得清楚，虚无缥缈、玄之又玄的东西。
在李耀看来，道心很简单，无非是理念、主义和精神而已。
修炼者要有道心，力量才有了前进的方向，同样，一支由无数修炼者组成的军队，亦要有自己坚实的道心，才能发挥百分之百的战斗力。
所谓选帝侯军，无论纸面实力再怎么强横，再怎么耀武扬威、烜赫一时，它都是一支传统的、落后的、腐朽透顶的旧式军队。
这支军队的高层自私自利、欲壑难填、毫无廉耻和道义，为了家族可以出卖祖国，为了自己可以出卖家族，什么理念、主义和精神，不过是他们谋取私利的虎皮而已，谁都不会当真。
至于底层，要不然是被他们的“虎皮”所蒙蔽，要不然就是被他们用蝇头小利收买，和他们同流合污，要不然就是被他们的暴力所裹挟，心不甘情不愿给他们卖命。
这样的旧式军队，强者再强，领地再广阔，星舰和士兵再多，又如何，不过是一盘散沙，还是一盘互相排斥的散沙罢了！
革新派却不同。
无论李耀再怎么鄙夷黑星大帝武英奇的为人，并深深忌惮他的阴谋诡计，但李耀也不得不承认，武英奇、厉灵海乃至所有革新派，都有，而且都坚信自己的理念、主义和精神。
革新派中至少50%的人，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某种更高层次的东西，为了他们所信仰的新帝国而战。
这是一支拥有道心的新式军队，在遭遇选帝侯军这样没有道心的旧式军队时，注定会以滚滚车轮，将对方碾压过去。
人啊，不管修炼到什么境界，不管掌控着多强大的战斗力，终究还是要有一点精神的。
选帝侯军注定不是革新派的对手，或许，只有同样具备道心，甚至更加坚定的联邦军，才足以和武英奇麾下这些“新帝国军”一较高下。
兵败如山倒，这时候，整条防线都像是雪崩的山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渐渐向后退去。
无数选帝侯军的士兵都选择了跪地投降或者“战场起义”，却也有不少血债累累或者在家族领地还有大把利益的人，选择逃回灵峰市的城区里，试图抓住一线渺茫的生机，找一艘星舰逃出去。
激战双方的士兵和基层军官装备的都是帝国制式晶铠，只不过革新派的胸甲上多了一枚战徽而已，李耀等人悄悄掰掉战徽，再切换了敌我识别系统的模式，混杂在乱哄哄的溃兵中，所有人都顾着逃命，谁有闲工夫注意他们？
半个小时后，他们顺利进入了灵峰市的城区。
这里却是另外一座，或许更加血腥和恐怖的人间地狱。
防线崩溃的消息早已传来，这座城市被大贵族高压统治死死维持了大半个月的秩序全面崩溃，所有人都争先恐后朝灵峰隧道冲去。
他们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张牙舞爪，就像是僵尸和凶兽的混合体，拼命争取着最后的生机。
也有无数身体单薄，知道自己绝对挤不上星舰的人放弃了希望，却像是行尸走肉般站在或蹲在街上，十分迷茫地看着天空和四周，仿佛失魂落魄到不知自己为何来到此处，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李耀就看到无数这样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衣着奢华，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的女人，还有一些，看得出手握大权，却年老力衰的长者。
小明和文文甚至通过面部信息扫描，识别出好几个极有名气的大明星。
“这些站在路边好像行尸走肉一样的人，原来都是很厉害的文艺型修仙者，是帝国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呢！”
小明和文文道，“没想到连他们都挤不上船去。”
“文艺型也好，管理型也罢，还有研究型和创造型都一样，都是要在社会秩序良好运行时，才能发挥作用的。”
李耀看着这些昔日大明星花容失色，满脸惨白的模样，叹息道，“当秩序崩溃，重新回到肉弱强食的血腥森林中，便只有最单纯直接的暴力，才是唯一的力量！”
果然，也有一些大明星或者位高权重的管理型修仙者，或是美色诱惑，或是金钱收买，或是苦苦哀求那些战斗型修仙者和他们一起杀出一条血路，冲到灵峰隧道去。
但战斗型修仙者却毫不留情地将他们一脚踢开，无论那张脸曾经被多少人朝思暮想，那双手又曾签署过多大的合同，这会儿都是一文不值的。
甚至有不少实力低微的战斗型修仙者，知道自己注定没机会登上撤离的星舰，干脆把心一横，嗷嗷乱叫着“战场起义，革新帝国”的口号，汇聚到一起变成乱军，干出趁火打劫，烧杀抢掠的勾当。
他们既然打定主意不走，这些随身携带大量财富的大明星和大老板，自然沦为他们最好的猎物，革新派的力量还未真正侵入灵峰市，城市就已经熊熊燃烧，浓烟滚滚，惨叫声、狞笑声和血肉撕裂声乱成一片了。
“我终于明白武英奇为什么要留下灵峰市这么久了。”
李耀和龙扬君斩杀了一队敢来抢他们的乱兵，向对方道，“一方面是用来练兵，但另一方面，他也希望灵峰市内部先乱起来。”
“灵峰市的内乱，就是四大选帝侯领地的缩影，一个大贵族拍拍屁股走人，就会留下九十九个走不了的中低阶修仙者，而这些‘被抛弃’的人，一定会在强烈的嫉妒和仇恨心理之下，毫不犹豫投入革新派的怀抱，变成最铁杆忠心的革新者。”
“甚至，当这里发生的一切，被武英奇和厉灵海以各种方式传播到星海各处，特别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领地，领地之内的中低阶修仙者又会怎么想呢？”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武英奇围了灵峰市一个月不攻，却是为了狠狠打击四大选帝侯那边的‘人心’呢！”
“但现在，城已经破了。”
龙扬君回头看了一眼城市边缘千疮百孔的防线，“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要不然等大批贵族拥挤在灵峰隧道，却发现星舰不够的话，真能干出‘我走不了，谁都别想走’的事情！”

第2437章 我们先走！
事实上，这种事已经发生了。
不少乱军在烧杀抢掠一阵之后，纷纷汇聚成毁灭性极强的钢铁洪流，朝灵峰隧道的方向冲去。
或许是那些大贵族都聚集在灵峰隧道，他们想拿大贵族的脑袋充当自己在革新派这边的进身之阶。
又或许，他们只是单纯不想让大贵族逃跑，要拖着大家一起倒霉而已。
城市的秩序荡然无存，李耀一行人在鲜血，惨叫，火焰和爆炸中艰难前行，一路上遭遇无数杀到兴起的乱兵，都是双目充血，五官扭曲，面目狰狞到口吐白沫，随意杀戮和破坏所见的一切。
这些人，已经变成和野兽没任何区别。
不，即便最凶残的野兽，也没有萦绕于他们周身的邪恶。
“这些人神魂深处亿万魔头的‘生态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
龙扬君道，“换种说法，这些人已经入魔了，而他们彻底失控的神魂源源不断向外释放狂暴的脑电波，又极有可能引发震荡和共鸣，导致越来越多人脑中的魔头失控——这是一场突如其来又非常典型的‘天魔降临’。”
“现在你总该相信，我并没有骗你吧，李耀，哪有那么多从域外袭来的‘天魔’？绝大多数魔头，原本就蕴藏在人脑中，人心里。”
“人类，我们的父亲，真是难以理解啊。”
李小明和李文文眼里映照着诸多杀戮和狰狞，亦发出困惑的叹息，“如果要最大程度保存整体的话，不应该一部分人付出牺牲，才能让另一部分人井然有序地撤离吗？”
“像眼前这样，敌人还未袭来，城里就先内乱起来，每个人都和身边所有人发生战争，最终，又有多少人能逃出去呢？”
“就好像我们掌控的所有进程，都是为了整体的目标而存在，只要有利于完成任务，任何进程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绝不会有半点抗拒，更不会自行其是的。”
“或许，人类就是这样，生命就是这样。”
李耀无话可说，想了半天，也只能道，“要接受每个人都有独立的自我意识，才能诞生灿烂辉煌、千变万化的文明，就必须接受自私自利和无法沟通的存在，这就是人类文明不可分割的光暗两面。”
“如果所有人都变成类似机械或者进程之类的东西，遇到这种情况，就可以毫不犹豫牺牲自己，甚至连半句怨言都没有……那样的场面细想起来，或许更加恐怖呢！”
“爸爸说的也有道理。”
两个小家伙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保持个体的千变万化，以成百上千种不同的思维方式来看待和改造物质世界，或许更有利于整个文明在残酷宇宙中的生存，而保持个体独立性必然会导致眼前的局面发生，这是无法不付出的代价，我们……我们还要认真思考，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这些都是后话，现在他们必须争分夺秒赶到灵峰隧道。
一路上连续解决了好几股穷凶极恶的乱兵，众人的晶铠上都沾染了斑斑血迹甚至新鲜的人体组织，冲天而起的杀气成为最好的警告标志，再没多少乱兵敢欺负他们这队人少，彼此都敬而远之，冲向灵峰隧道的入口。
在路过城里最大的一座医院时，李耀稍稍停住脚步。
这座医院的里里外外都住满，不，是“堆满”了遍体鳞伤、胡乱缠绕着绷带的伤兵。
绝大部分伤兵都得不到基本的治疗，别说充满营养药剂的医疗舱寥寥无几，就算绷带都有好几天没更换，脏兮兮地浸满了鲜血。
若非伤兵都是身强力壮的高阶武者和低阶修仙者，生命力旺盛至极，只怕早就一命呜呼。
即便再怎么体壮如牛者，这会儿也是奄奄一息，看样子都支撑不了多久。
他们都是前些日子，为了掩护贵族们逃跑，才在城市外围防线上身受重伤。
一旦失去利用价值，立刻被贵族们弃之如履，好似腐臭的咸鱼般堆在这里。
即便李耀是修真者，也不由对这些既可怜又可悲的修仙者，抱以深深的同情。
唯一有些安慰的是，李耀知道革新派的大军很快就将攻进市区，解救这些垂死挣扎的伤兵。
李耀倒不是对革新派的道德水准有多么高的期待，只不过这些伤兵都是最好的宣传材料，仅仅为了揭露大贵族有多么忘恩负义和冷酷无情，革新派都会精心治疗这些伤兵，把他们当成心理战的最有力武器——就像那名怒涛门的副堂主张广龙一样。
离开医院没多久，前方的道路就被人山人海彻底堵死，过不去了。
再前方，依托着高耸入云的灵峰山主脉，是一扇气势恢宏的合金大门，大门长宽都有几十米，重达万吨，门后面就进入被整座挖空的山体，乃是灵峰隧道的主体部分。
这是生存之门，希望之门。
但此刻，却变成了死亡和毁灭之门。
大门口堆砌着上百辆熊熊燃烧、不断爆炸的晶石战车，将通往大门的道路彻底封死，又有一队火力极其凶猛的铠师，藏匿于大门两侧的地堡中，无比疯狂地朝片刻之前的同伴倾泻着飞剑、炮弹和炙热的金属粒子流。
这里的地形十分险恶，道路两侧都是高耸的山岭乃至峭壁，即便从市区涌过来再多人，都必须从中间狭窄的道路硬生生挤过去，是以，只需要为数不多的精锐以及足够强悍的火力，就足以收割无数生命，颇有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味道。
乱兵一拥而上，又被瓢泼大雨般的火力打了回来，连续十几次冲刺都徒劳无功，士气顿时低落到极点。
他们原本就是乌合之众，甚至是神魂失控的“魔人”，并没有攻坚死战的意志，与其硬冲灵峰隧道，倒不如回市区继续烧杀抢掠，造个痛快！
岂料就在这时，燃烧战车和固定火力点后面的万吨大门，却在巨大转轴和铰链的控制下，缓缓合拢。
看来，灵峰隧道的逃生，已经到了最后关头，里面能动用的星舰已经不多。
一旦大门真的合拢，外面的人再也别想进去了。
如此一来，那些滞留在火力点内，为里面大贵族拖延时间的士兵和基层军官顿时傻眼。
他们刚刚才干掉了成千上万昔日同伴，双手沾满了最新鲜的血腥，即便别人都可以投降革新派，他们又怎么可能被革新派接受？
不，不等见到革新派，他们就会被外面这些疯狂的凶兽活活撕碎的！
意识到这一点，所有堡垒和晶石战车中的士兵和基层军官都发出悲愤莫名的嚎叫，放弃了自己坚守的阵地，纷纷朝尚未合拢的大门缝隙逃去。
“轰！轰轰轰轰！”
甚至有人调转晶磁炮口，对准大门边缘的转轴和铰链开火，妄图破坏大门的闭锁系统。
他们，都在半秒钟之内，从贵族的爪牙，变成了疯狂的乱军。
原本士气低落，正欲撤退的乱军也大受鼓舞，嗷嗷直叫着越过燃烧战车，朝无人防守的大门冲去。
李耀一行人自然冲在最前面，激荡动力符阵，化作五道流光，趁着万吨大门尚未合拢之前的刹那钻了进去。
“唰唰唰唰！”
众人落地时，身边已经多了十七八截残肢断臂——都是试图阻止他们闯入的守卫者。
李耀和龙扬君如杀神下凡，刀光剑影滚滚而去，没有任何守卫者是他们的一合之敌，甚至连晶石战车都被他们轻松斩断和撕碎，在“噼啪”作响的电弧缭绕之后，狠狠爆炸。
在李耀用一只手硬生生凌空锁住一枚呼啸而至的晶石炮弹，并将这枚炮弹扭转方向轰出去炸开之后，再没人敢对这支神秘而强大的小队动手。
李耀小队长驱直入，一路畅通无阻直抵灵峰隧道的出发点，那是大山深处的一座秘密船坞。
大约数万名乱哄哄的贵族和随扈聚集在船坞内，心急如焚地等待着自己的星舰完成燃料注入和跳跃准备，大门失守的情报传来，更是令他们吓得魂飞魄散，急得火烧眉毛，忙不迭催促自己的手下加快速度。
灵峰隧道是单通道设计，一次只能容纳一艘星海通过螺旋滑轨进入超高速度，撕裂四维空间展开跳跃，而两艘星舰相继跳跃的间隔，至少也要两分钟。
这里还有七八艘星舰没走，意味着至少要二十分钟，所有人才能撤离。
但已经侵入山体大门的乱军，会不会再给他们二十分钟，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我先走，我先走！”
“让我先走，什么条件随便你们开，怎样都可以！”
“放屁，谁敢不让老子第一个走，那就统统都不用走啦！”
几十名貌似总裁、掌门或者舰长模样的贵族，全无半点风度，如螃蟹般撑开了臂膀，面红耳赤地争执不下。
忽然，几十把飞剑化作致命的流光，统统凝聚到其中声势最惊人的一名贵族身上，将他的灵能护盾和护体法宝统统轰爆，随后将他的整个上半身连带脑袋彻底撕碎，焚烧和湮灭！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这名刚才还趾高气昂的贵族，已经只剩下下半截化作焦炭的身子，“啪嗒”一声倒地，四分五裂，化作齑粉！
“不用争了。”
李耀大步走向这些贵族，放出化神老怪的无边气势，淡淡道，“都闪开一边，我们先走！”

第2438章 一个新帝国的诞生！
化神老怪的气势镇压，就像是连绵起伏的大山崩塌，亿万吨无形的巨岩朝众人头顶碾压过来。
更何况还不仅仅李耀一名化神，龙扬君亦在他身后，冷冷放出了锐利至极的杀意，锁定每一名贵族的心脏。
厉嘉陵同样龇牙咧嘴，释放出如雄狮般的战意。
虽然这些贵族大多也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人，但选帝侯的族人也分三六九等，能滞留到最后一刻都没走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家族的核心人物，实力相当有限，能有一两个勉强达到元婴境界，就很不错了。
在李耀和龙扬君这两头化神级数凶兽的虎视眈眈之下，这些贵族是丝毫没有半点反抗能力的。
“前辈！”
“长老！”
“大人！”
见到刚才气势最盛，争执最凶，事实上战斗力也是最强的一名贵族，被李耀和龙扬君联手在半秒钟之内打爆，剩下的贵族陡然间变了脸色，硬生生于皱纹和冷汗间挤出了谄媚的笑容。
虽然心里在一个劲破口大骂，鬼知道怎么会突然杀出两个化神级数的天煞星来？表情和姿态却是卑躬屈膝到了极点，那热情似火的模样，似乎把他们的爹娘老子从船上一脚踹下来，给李耀等人留个座位，都是心甘情愿的。
李耀飞快扫了一眼停泊在船坞上，即将进入滑轨的星舰，指着左边第三艘星舰道：“那艘船是谁的？”
这是一艘“蓝鸟”级轻型半武装商船，虽然载货量不多，能够装备的炮塔和灵能护盾级数也相当有限，胜在动力单元足够强大，转向和规避都相当灵活，最适合在敌人的炮火或者错综复杂的陨石带之间穿梭，是相当典型的“走私舰”。
很多人都喜欢用这一型号的星舰，游走于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进行各种秘而不宣的勾当。
李耀对速度和防御力都没太大要求，反正真的遇到危险，他和龙扬君两台巨神兵直接杀出去好了，关键是“蓝鸟”级轻型半武装商船的操纵相对简单，自动化程度极高，巡航状态下，95%以上的操作都可以由主控晶脑完成。
这是一种相当经典，换言之也有很多人非常熟悉的星舰，控制系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小明和文文正好知道这一型号星舰的操纵方法。
换言之，即便没有船员的配合，他们也有一定把握，把这艘船弄到帝国边陲去。
“是，是小人的。”
一个满脸褶子，油头粉面的大胖子哆哆嗦嗦站了出来，小心翼翼道，“这位前辈……”
“那就这艘先走！”
李耀懒得和他废话，双眼放出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对其余贵族道，“所有星舰走完，最多二十分钟，大家都稍安勿躁，老老实实，谁都能走！要不然，我们先将别的星舰统统打爆，把你们这些猪狗全都斩杀，再走也来得及！”
这话让所有贵族都吓得脸色煞白，心胆俱裂，连连摇头摆尾道，自己绝不敢冒犯两名化神强者的天威。
李耀冷哼一声，和龙扬君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手，晶铠放出万道毫光，将山外通往船坞的洞穴轰得碎石粉碎，崩塌下来，整条通道都被堵住。
虽然碎石堵塞并不严密，但外面那些“魔化”的叛军想要钻透乱石冲杀进来，至少都要大半个钟头。
“走！”
李耀对那大喜过望的胖子道。
这艘蓝鸟型轻型武装商船早就完成了燃料注入和星海跳跃准备，只不过胖子势单力孤，才抢不到先出发的权力，现在有李耀和龙扬君两名至少化神级数的猛人撑腰，却是在半分钟内就完成最后检测。
进入滑轨，螺旋向上，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在一阵无比刺耳的尖啸声中，撕裂虚空，消失在漩涡状的缝隙之中！
李耀小队，终于逃出黑星照耀的帝都，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同一时间，极天界外围浩瀚无垠的星海中，这艘蓝鸟商船十分突兀地钻了出来，周身荡漾着雾霭般的空间涟漪，犹如热气腾腾的白烟。
第一阶段跳跃，顺利完成。
因为是随机设定坐标，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极天界外围广袤无垠星域的哪一点上，只知道这里离开天极星已经很远很远，革新派的舰队忙于包围天极星，肃清天极星周围资源丰富、灵能稳定的星域，肯定不会部署到这么外围来的。
暂时是安全的。
“两位……前辈。”
这艘星舰真正的主人，那个油头粉面的胖子从缓冲凝胶中吃力地爬出来，胆战心惊地看着李耀和龙扬君两人，又是敬畏，又抱着一分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知两位前辈尊姓大名，目下又要去什么地方？如果不嫌弃我们宋家实力单薄的话……”
原来，这名胖子也是出身宋家，看样子和那个怒涛门的倒霉门主宋红昌一样，都不是什么家族看重的大人物。
不过，如果他能一口气带两名化神老怪回到宋家，那就不一样了。
李耀淡淡扫了他一眼，又低头聚精会神研究刚刚得到的情报，和龙扬君、厉嘉陵等人商议自己的计划。
反正刚才进行第一次星海跳跃时，趁着星舰主控晶脑的计算负荷最大时，两个小家伙已经侵入其中，掌握了操纵系统的密匙，并进行了小小的修改。
现在，没有李耀的同意，这艘星舰的舰长和船员是别想进行第二次星海跳跃的。
他们在地底待得太久，急需地面上的最新情报来研判局势，特别是四大选帝侯家族方面的动向。
刚刚在灵峰市中穿行时，就顺手牵羊了不少晶脑，包括船坞里那些贵族的随身晶脑，也被他们毫不客气地“收缴”。
李耀等人埋头分析和商议了半个多钟头，那宋姓胖子就可怜兮兮地在旁边垂手等候了那么久，却也不敢再发出声音打扰两名化神。
直到最后，李耀才向他展示了一个坐标：“我们去这里。”
“这里……不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领地！”
宋姓胖子大吃一惊，见李耀给他的坐标竟然在帝国外围世界，那可是最无法无天，混乱不堪的地方，那里实际上的最大势力“万界商盟”，甚至是革新派的铁杆盟友和最大金主，愈发吃不准李耀和龙扬君的身份。
然而，还不等他向舰长和船员下达命令，这艘蓝鸟商船就自己“嗡嗡”颤动起来，赫然是星海跳跃单元运转到极限的动静！
“这是——”
宋姓胖子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冷汗一下子湿透了裤裆，不知道为何星舰会“自动”运转，简直像闹鬼一样。
“乖乖坐好吧。”
李耀微微一笑，对宋姓胖子道，“以后你就知道，今天能保住一条小命，究竟有多么幸运了。”
……
当这艘搭载着整片星海中央最危险的两个人，不，三个人，不，或许算是“五个人”的蓝鸟商船，彻底从极天界的星海中消失时，天极星上最后一个选帝侯的据点灵峰市，也被革新派完全占领。
革新派的进军速度原本并没有这么快，还想着城里的选帝侯军能再自相残杀一阵。
但是到最后一刻，似乎受到什么大人物的催促，一反常态、不惜血本地进攻，在子夜来临之前，就在灵峰山脉的最高处，插上了被烈焰清洗的三星闪电战旗。
灵峰隧道的废墟中，一身便装，低调而隐秘的厉灵海，眉头紧锁，凝视着李耀和龙扬君不久之前造成的破坏痕迹。
她的鼻尖一翘一翘，仿佛能从空气中荡漾的微弱涟漪中，嗅到非同寻常的味道。
满头霜雪般的白发中，隐隐出现了一两根黑丝。
“他们逃走了。”
厉灵海对脑海中的一个声音道，“就在半天之前，如果我们能早半天猛攻，就有机会抓住他们。”
“不用纠结了，没有这种可能。”
她脑海中的声音，黑星大帝武英奇淡淡道，“这两个极度危险的怪物，绝不会这么容易被抓住，就算我们早一天占领灵峰市，他们也会想别的办法逃出大气圈层，偷走我们一艘星舰，再进行二次星海跳跃的。”
“那么——”
厉灵海似乎非常关切，“您的身体怎么办呢，陛下？”
“我现在的形态，还可以继续维持很久，那个小家伙是属于我的，他终究会再度乖乖回来。”
武英奇道，“逃走几只古怪的老鼠，对局势并没有太大影响，除了这点小小纰漏之外，我们在别的方面进展都相当顺利，甚至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现在，还是将重心放在帝都地底，以及帝国外围世界吧，只要我们能及时挖出地底深处的‘那东西’，又通过万界商盟，得到帝国外围所有新兴军阀和界主的支持，那就能对四大选帝侯的领地，形成前后夹攻之势，逼迫他们来帝都展开战略决战！”
“到时候，便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一个崭新的帝国，永恒的帝国，终将统治星海的帝国，诞生了……”

第2439章 收买白老大
真人类帝国，第四象限，外围世界。
星海广袤无垠，自然没有上下左右和所谓的“象限、挂限”之分。
但如果以帝国的心脏，天极星的赤道面延伸开去，放眼整个帝国掌控的星海，又颇像是一片张牙舞爪、奇形怪状，但大体上呈现椭圆形的星团。
以天极星的北极一路延伸为“上方”的话，从上望下去，就可以将这片摊鸡蛋一样的宇宙勉强看成一个圆形，所谓“象限”的划分，也就有了意义。
第四象限拥有全帝国数量最多的大千世界，足足比其余三个象限多出一倍以上。
但这些大千世界又往往相对弱小和贫瘠，不足以诞生横跨大千世界的庞大势力，却是呈现出支离破碎、分割独立、一盘散沙的形态。
往往每个大千世界都由一方豪强和土霸统治，地头蛇之间又互相摩擦，彼此争斗，鲜血无休止地流，毁灭的火焰也在真空中永无止境地燃烧着。
彼此名义上都是真人类帝国的一员，地头蛇之间的厮杀和吞噬，当然不是投入正规军的战争，而是以私掠舰队，或者更直白说，以星盗为主要棋子来展开。
这是一种规模更小，烈度更低，但比正规战更加残酷，更加卑鄙无耻和阴险狡诈的战斗形态，在这样的星盗之战中，兵就是贼，贼就是官，受害者就是强盗，强盗也随时会变成新的受害者——这是人所共知的游戏规则。
这里是“战神”雷成虎的老家，这位当今帝国威望最高的军人，堂堂“辽海侯”年轻时，也曾多次组织过对星盗的绞杀，打出过相当辉煌的战绩，某一时期内，几乎令第二象限外围的星盗统统灭绝。
但他可以剿灭星盗，却铲除不了诞生星盗的土壤，那就是浩瀚无垠的宇宙，以及人类的野心和欲望。
于是，当他率领自己的主力挥师到帝国和圣盟的对峙前线之后，第二象限外围销声匿迹的星盗又死灰复燃，甚至愈演愈烈，将这里重新变成全帝国有名的混乱和毁灭之地，令一般人望而生畏的强盗窝。
话说回来，最近几十年，特别是最近几年，的确是星盗大规模发展的黄金时代。
先是帝国对圣盟发动的远征，抽掉了大量远征军到前线去，导致后方空虚，再也没足够的兵力来围剿星盗。
而各个大千世界那些不愿意将自己子弟兵弄到前线去送死的军阀和界主，往往也喜欢将麾下舰队“倾覆于星海之中”，实际上摇身一变，从正规军变成私掠舰队，趁着其他大千世界空虚之际，前去骚然和偷袭。
帝国远征军所到之处，光复了一个又一个大千世界，亦运送回来无法估量的物资——这些物资极大程度活跃了帝国外围世界的商贸活动，也成为星盗眼中最肥美的猎物。
而在革新派悄然崛起，“万界商盟”准备挑战旧的商业秩序时，缺乏足够战斗力的他们，更是洒下大把金钱，在暗中偷偷支持好多大型星盗团，干着对抗四大选帝侯家族和其他大贵族的勾当。
四大选帝侯家族和其他大贵族自然不甘示弱，对星盗或剿或抚，亦是收编了大批星盗，展开“星盗对星盗”的残酷战争。
几年光景下来，却是有好几支星盗团陡然膨胀，拥有可以和精锐深空舰队周旋一二的力量，其来去无踪、神秘莫测、形如鬼魅、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风格，更是令敌对势力头疼到了极点。
左天鹰现在就头疼到了极点。
他早年也是星盗出身，麾下的“幻象之鹰星盗团”亦是凶名在外——这很正常，帝国外围世界的英雄好汉，年轻时没干过星盗的实在不多，很多军阀、掌门乃至界主的履历表里，都有这样不甚光彩的污点。
和所有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一样，左天鹰在当上万界商盟的执事之后，就已经很久没干打打杀杀这么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了。
非但自己不干，也忌讳属下谈到这一点，连带着看别的星盗，眼神都有些控制不住的鄙夷和厌恶。
现在的左天鹰，最喜欢说自己是“正经商人”。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在帝国外围广袤而险恶的星海中，商人和强盗从来都不分家，但万界商盟毕竟是野心勃勃，图谋远大的行商集团，的确不怎么干打家劫舍、强取豪夺之类的勾当，而是试图建立全新的商业秩序，并成为这秩序的规则制定者和仲裁者。
左天鹰这样的自吹自擂，倒也不完全算错。
即便在内心深处厌恶自己的过去和别的星盗，但左天鹰的工作却免不了经常要和各路“好汉”打交道。
他是万界商盟旗下，“蓝天市场”的主管。
蓝天市场是一处建立在远离可居住星球，十分隐秘的碎石星带中的自由集市，以一颗荒芜的资源星球为核心，环绕着无数星舰和星空战堡的残骸而建成。
那些货物上还沾染着斑斑血迹，不太能见光的人；不愿意向帝国当局缴纳高额交易税、港口建设税、国防特别捐、战争特别税以及强行购买战争国债的人；以及被帝国几十个大千世界通缉，被赏金猎人追捕，被各大家族开出高额价码悬赏的人，最喜欢来“蓝天市场”这样的自由市场交易。
在这里，无需缴纳高额的税款，亦没有人会过货物的来源和货主的身份，各种危险至极的违禁品都可以买到，而即便你抢来了四大选帝侯的亲娘，只要价码压得够低，也有人敢从你手上买了去。
即便在各个大千世界都走投无路，人人喊打的凶人和罪犯，照样可以在这里买到最神秘的天材地宝，药性最强的强化药剂，性能最优良但不保证质量的法宝，当然也可以买到最勾魂的婊子以及最致命的杀手——所谓“自由市场”，就是这样乌烟瘴气、无法无天又绝对自由的所在。
万界商盟在帝国外围一共开设了大大小小的几十处自由市场，通过自由市场聚拢来自各个世界的资金、货物、情报和人才，这些看似隐秘而毫不起眼的自由市场，每天滚动的利益是天文数字，亦成为万界商盟的根基所在。
其中，“蓝天市场”的规模和资金流动，绝对排得上前五之数。
左天鹰能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天下，从籍籍无名之辈成为蓝天市场的主管，在万界商盟诸多执事中都算是出类拔萃的存在，甚至被总执事金玉言看好，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是以，尽管他对坐在自己对面那个穿着短袖花衫，鼻孔翘到天上，“哧溜哧溜”吸着冰冻果汁，甚至还把毛茸茸的双腿翘到办公桌上，以鞋底对着他的家伙全无半点好感，甚至产生了生理上的厌恶，却还是牢牢锁住自己的面孔，不让多余的情绪，泄漏出一丝一毫。
“果然和情报中所说的一样，是个狂妄自大，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左天鹰又在脑海中飞快过了一遍这个名叫“白老大”的星盗头子的资料，在心底连连冷笑，“不过，越是这样狂妄自大的家伙就越好骗，且让他得意忘形一阵又如何？说不定稍稍吹捧两句，吹到他忘了自己姓甚名谁时，还能谈出更完美的条件呢！”
在内心深处，左天鹰并没有将这个“白老大”放在眼里。
是，白老大是最近几年才在星盗圈子里崛起的新一代狠人，过往战绩堪称“神奇”，短短几年就接连吞并了好几支在全帝国范围内都赫赫有名的星盗团，甚至有过硬撼帝国甲等舰队却全身而退，以及半个月之内长途奔袭七颗帝国军掌控的资源星球的华丽战绩，可以说，是百年罕见的星盗界“奇才”。
但毕竟是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以往从未听过“白老大”这个名字，再看他今天吊儿郎当、桀骜不驯、锋芒毕露的做派，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儿去？
左天鹰估计这个白老大应该也是世家之后，或许还出自某个破落的将门，战斗力和指挥能力都颇为可观，又有一颗急于扬名立万乃至报仇雪恨的心，所以最近两年的表现才如此急躁和耀眼，丝毫不懂低调的重要性——这也算他运气好，先后遇上帝国和圣盟之战，以及革新派和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矛盾，没人有闲工夫来搭理他。
否则，这号不知死活的家伙，早就被大军围剿，灭掉了！
这种人，实力再强也是被人当成刀子的命。
左天鹰从万界商盟总部接到的任务，就是要不惜代价，将白老大以及第二象限内的各路“好汉”一一收服，都变成万界商盟乃至革新派手里的刀。
他和白老大的接触十分顺利。
蓝天市场既然是附近三五个大千世界内规模最大也最安全的自由市场，白老大的“大白星盗团”以往也少不得来这里销赃、采购和维修星舰，虽然左天鹰没见过白老大本人，通过七弯八绕的关系，彼此都算有个耳闻。
而通过中间人隐晦传过去万界商盟的意思，还未说得十分透彻，这白老大就像是嗅到了肉包子味道的狗一样，心急火燎地流着口水自己凑上来了。
看他一边“表演”着趾高气昂，却掩饰不住眼底的贪婪和期盼时，左天鹰便在心里暗自偷笑，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成了。

第2440章 识英雄重英雄！
“白老大，大家识英雄重英雄，我知道你是最近才在星海中奇迹崛起，最出色的星盗！偷袭红紫星、对抗流风舰队、大破百连星环、火并鬼眼星盗团……一桩桩经典案例，简直能当成‘星盗教科书’来供人观摩和学习了，哈哈哈哈！”
左天鹰半真不假地笑着，一顶顶高帽子不要钱地抛出去，“我们蓝天市场永远是所有星盗最可靠的后方基地，无数星盗跑到我这里来养护星舰和买卖货物，都会称颂你的大名，说你很有可能是千年来第一个能将全帝国所有星盗都统合起来的大英雄，是未来的‘星盗之王’！被他们说起你快意恩仇，纵横驰骋的场面，真是听得左某人都心潮澎湃，很想早日见到你这号英雄人物，和你结交一番了！”
“呵呵呵呵，未来的星盗之王啊……”
白老大终于放下吸干的果汁杯，尖嘴猴腮的脸上，暴突的青筋不断绽放，好似一朵朵闪闪发亮的食人花，他又从桌上抓了一串晶莹剔透的玉葡萄，脖子一仰，胡乱塞进嘴里，吃得汁水四溅，随后用长满铁锈般的嗓子嘶声道，“难道我白老大，现在就算不得星盗之王么？”
“算得，算得，您现在就是当之无愧的星盗之王！”
左天鹰简直要笑破肚皮——这个白老大比想象中更狂妄却也更无知，真不知是哪儿钻出拉丝的乡巴佬。
帝国的疆域何其辽阔，盖世英雄和绝世凶徒又何其之多，即便你白老大最近几年的确风头正劲，拉起了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还打服了一帮虾兵蟹将，但毕竟根基浅薄，和你同等体量甚至规模比你更大的星盗团，少说就有四五支，眼下的蓝天市场就聚集了其中三支。
你想当星盗之王，都要先问过这些星盗团的老大们同不同意啊！
嗯，这些星盗团的老大们，十有八九倒是同意的，因为星盗从来不屑于争夺这些毫无用处的虚名，都知道树大招风，名气越大就死得越快的道理，只有白老大这种初出茅庐的傻小子，才会这么热衷于当“星盗之王”！
别人巴不得把这顶帽子送给他，再把他推到台前去送死呢！
左天鹰一边在肚子里暗暗偷笑和讥讽着，表情却无比诚恳，仿佛真的在为白老大设身处地考虑，“只不过，白老大，大家都是在星海中颠沛流离，徒劳挣扎的苦命人，左某以前也是星盗出身，深知星盗的苦楚——这一行是没有前途的，即便真的当上了星盗之王又如何，遇到帝国军大举围剿的时候，还不是要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东逃西窜，惶惶不可终日？”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既然您都是堂堂的星盗之王了，何不把目光再放远大一些，和我们一起去……夺取整个帝国呢？”
“夺取帝国？”
白老大“哧溜哧溜”地啃噬着玉葡萄，不一时手里就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茎杆，他眯起眼睛，眼底放出森然的光芒，上上下下打量了左天鹰很久，皮笑肉不笑道，“继续说，说说怎么个夺取法。”
左天鹰被他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在心里啐了一口，定了定神，展开一幅真人类帝国的三维立体星图，指着星图道，“白老大和帝国军周旋了这么久，自然该知道当前帝国的局势，就像是被卷入了激流汹涌的漩涡，每天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和半年前，甚至和三个月前都截然不同了！”
“在新光复区，帝国远征军躁动不安，青年基层军官们对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保守和退缩政策极其不满，失望透顶，甚至隐隐有失控的迹象——自从惊雷舰队‘易帜’的消息传来，在很多远征舰队中，青年基层军官都不约而同想要追随‘战神’雷成虎的脚步，将自己改造成一支全新的，真正捍卫帝国利益，而不是某个家族利益的光荣军队！”
“在帝都，革新派已经驱逐了旧贵族的最后一点力量，昔日那个腐朽破败，乌烟瘴气的元老院被彻底捣毁，全新的‘元老院革新委员会’已经建立起来，并推选皇后殿下成为委员会的第一委员，帝国的临时最高执政官。”
“元老院革新委员会在整个极天界、天极星的统治和运转十分顺利，这就意味着，全新的政府机构已经在帝国的心脏，开花结果了！”
“在帝都之外，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领地内，旧贵族的统治却是岌岌可危，每天都有学潮、罢工不断爆发，更有无数人惨遭镇压！但无论怎么镇压，民众的怒火已经彻底点燃，如岩浆横流，绝对抵挡不住的！”
“而在帝国外围世界，也就是我们生活的这片星海，万界商盟也正在积极联络好像白老大这样的山海豪杰，准备揭竿而起，响应前线的远征军、帝都的元老院革新委员会、旧贵族领地内忍无可忍的民众和杂姓修仙者！”
“只要我们四管齐下，必将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旧贵族不堪一击的壁垒，以万众的怒火，革新整个帝国！”
“白老大，革新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带着你的舰队，还有七家臣服于你，接受你的保护和指挥的附庸星盗团，一起加入到我们的事业，最伟大的事业里来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左天鹰说得面红耳赤，极有渲染力。
白老大却漫不经心地看着星图，却又专心致志吸吮着茎秆上最后一点汁水，道：“那就是要和四大选帝侯家族彻底为敌喽，这桩买卖的风险，不小啊。”
左天鹰狡黠地笑起来，眨了眨眼道：“别人或许会害怕这样的风险，但是对白老大而言，您什么时候害怕过四大选帝侯家族了？珈蓝星城之战，您连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联合拍卖会都敢抢，非但把拍卖会上所有的奇珍异宝都劫掠一空，甚至连前来参加拍卖的贵族都掳走，又在之后三个月里连续摆脱了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三十七次追杀，逼迫对方不得不交付赎金，这才把肉票扒光了送回去——您连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买卖都敢做，怎么就不敢和四大选帝侯家族‘彻底为敌’了呢？”
左天鹰不动声色拍了白老大一记马屁，又是在暗中提醒白老大——你小子上次在珈蓝星城干得实在太过分、太张扬，简直是狠狠打了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耳光，早就是旧贵族的眼中钉肉中刺啦，除了跳上革新派的战车之外，哪有第二条路可走？
果然，回忆起这桩“光辉战绩”，白老大发出夜枭般刺耳的笑声，连连点头，洋洋得意道：“不错，不错，星海虽大，我白老大不敢做的生意倒也不多，只不过，做生意不怕风险高，却怕利润不够丰厚，你且说说，真的站在革新派一边，我能有什么好处，我的大白星盗团还有那帮跟着我混饭吃的小家伙，又如何？”
左天鹰干咳一声，颇有些神秘地从乾坤戒中摸出一枚玉简。
名为“玉简”，却是暗沉沉的铁红色，被炼制成一枚小型权杖的模样。
他双手捧着，毕恭毕敬递到白老大手中，道：“白老大请看，这是元老院革新委员会刚刚签发的‘委任状’，任命您为‘百凤界驻防舰队最高司令官’，并授予您‘帝国军少将’的军衔，成为地位尊崇的‘帝国子爵’。”
“至于您麾下的所有舰队，包括投靠您的那些附庸星盗团，统统编入百凤界驻防舰队序列，成为帝国正规军，有资格享受帝国军的一切待遇，得到充足的弹药补给和资金支持，甚至在将士战死之后，还有高额的抚恤金。”
“而您麾下诸多兄弟的相应编制，也统统按照帝国乙等舰队的惯例来安排，由白老大您一人决断，只要将名单报上来，肯定不会被拒绝的。”
“百凤界？”
白老大将玉简放在手里，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却又故作沉吟，“少将，子爵？”
“百凤界是刚刚从圣盟手里打下来的新世界之一，那可是资源丰富，百废待兴，足以大展宏图的好地方。”
左天鹰不慌不忙地说，“不过，大家自己人，我绝不会欺瞒白老大——你自然一辈子都不可能去百凤界就任的，这仅仅是个名头而已，有了名头，才好给您相应的编制和待遇嘛！”
“总之，咱们不玩虚的，就说实实在在的，只要您接受了这份委任状，即刻起就从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星盗，变成光明正大，有整个帝国在背后撑腰的正规军、政府军了！”
“嗯？”
白老大笑起来，将老鼠一样的脑袋凑过来，明明和颜悦色，却是说不出的阴森和恐怖，“左执事，怎么你觉得当星盗很见不得人，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么？”
左天鹰一怔，被白老大瞧得极不舒服，勉强道：“左、左某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星盗当然也很好，只不过，只不过总归不太方便，有政府军的将军可以当，为什么还要当星盗呢？”
“这倒也是。”
白老大忽然收回凌厉的目光，咧嘴一笑，若无其事道，“只不过，你们万界商盟带来的委任状，可不可靠啊？”

第2441章 白老大，你敢！
“当然可靠，请千万相信我们！”
左天鹰诚恳万分道，“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万界商盟’和革新派之间的关系——最早的革新派就是由我们万界商盟出钱出力支持才建立起来的，而革新派的核心诉求之一，也就是帮助我们万界商盟，夺取本就应该属于我们的商业利益。”
“我们辛辛苦苦培养了革新派这么久，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现在，我们万界商盟的总执事金玉言，就是革新派的核心高层，即将在元老院革新委员会中担任要职，执掌新帝国的财政大权，怎么会不可靠？”
“放心吧，只要您接收这份委任状，瞬间就平步青云，鹏程万里了！”
“是吗？”
白老大将铁红色的玉简捏在指间，翻来覆去地把玩和摩挲，就是不激活玉简查看里面的内容，反而流露出玩味的笑容，看着左天鹰道，“恐怕没这么简单吧？大家都在刀口上舔血混饭吃，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儿饼的道理，呵呵，帝国军少将，子爵，司令啊！这么好的事，究竟要我用什么东西来交换呢？”
“好，痛快，白老大果然痛快！”
左天鹰一挑大拇指，又干咳一声，压低声音，抛出了真正的条件，“白老大这么痛快，左某也不再兜圈子了，既然您接受了委任状，成为‘新帝国军’光荣的一员，自然要听从元老院革新委员会的调遣，我知道白老大是天生不喜欢受约束，自由自在惯了的豪杰之士，但至少这一次，必须和我们一起行动。”
白老大眼中闪过一抹隐秘的精芒，淡淡道：“什么样的行动？”
“和我们一起，守卫万界商盟最大的自由市场，也是万界商盟的总部所在，位于七海星域的‘七海大市场’！”
左天鹰满脸严肃道，“我们接到了最新情报，为了切断革新派和万界商盟之间的联系，更为了斩断帝国外围源源不断流向帝国心脏的金钱和资源流，四大选帝侯家族已经调集了一支联合舰队，准备肃清帝国外围世界的革新力量，首当其冲的目标，自然就是我们万界商盟的总部。”
“万界商盟和诸位好汉的星盗团，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一旦万界商盟被扫灭，诸位的星盗团都没地方维修、补给、交易物资以及获取情报，迟早也要被四大选帝侯家族一个个‘点名’。”
“所以，我们万界商盟已经积极联络了整个帝国外围的英雄好汉，准备正面迎击，打一场漂漂亮亮的‘七海保卫战’！”
“白老大，现在星海中央的大势，革新派和选帝侯互相对峙，相持不下，但仍有无数大千世界的军阀和土豪正在旁观和迟疑，这些人就是‘沉默的大多数’，谁能得到他们的支持，谁就极有可能赢下这场战争，进而夺取整个帝国，统治诸天星河！”
“而一旦我们万界商盟可以打赢‘七海保卫战’的话，消息传出，四海震动，选帝侯家族的羸弱和无能就将彻底暴露在世人面前，不但帝国外围所有世界都会瞬间倒向革新派，连选帝侯家族领地内，渴望革新的人们也会揭竿而起，闹一个翻天覆地！”
“此战的结果至关重要，倘若白老大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打赢这场战争的话，就是当之无愧的‘革新功臣’，随之而来的名誉、地位、资源和人马，那还用说吗？”
“原来如此，我说你们万界商盟怎么如此心急火燎找了这么多星盗团来帮忙呢，原来是老巢都快被人掏掉了啊！”
白老大笑眯眯道，“革新派自己的舰队呢？听说现在革新派拥有三大主力，深海舰队，惊雷舰队和御林军，似乎还在积极渗透新征服区域的远征军，一旦远征军都易帜到革新派这边，也拥有和选帝侯舰队正面抗衡的力量吧？怎么，革新派自己的舰队不出手，却用我们这些星盗当炮灰？”
左天鹰心说，这贼眉鼠眼的小子狂妄归狂妄，关键时刻还是蛮清醒的嘛！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如果连这点程度的清醒都没有，也不可能成为帝国外围世界近几年最耀眼的绝世凶人，星海大盗啊！
左天鹰的表情愈发诚恳，道：“具体的军事部署，是最高机密，自然不是我可以知道，我只知道这是革新派生死攸关的大战，最精锐的深海、惊雷和御林军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但星海如此辽阔，再多的舰队投入进去都是沧海一粟，能多拉拢一些义士投奔到光明和正义的阵营，自然再好不过！”
“或许，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四大选帝侯的联合舰队直扑七海大市场时，革新派的精锐却反而出现在他们的老家呢？”
“怎么样，白老大，已经有三四十支星盗团都接受了委任，答应站在革新派和万界商盟一边，共同对抗邪恶的选帝侯军，而且他们都非常仰慕和震慑于您的威名，答应只要您也接受了委任，就歃血为盟，以您为盟主，在‘七海保卫战’中接受您的指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一名星盗一辈子最大的光荣啊！”
左天鹰声嘶力竭，激动万分，仿佛他自己都恨不得代替白老大，去当这个什么鬼“星盗联盟”的盟主了。
白老大的呼吸明显炙热起来。
柑橘皮一样的脸上，爆出了一颗颗的小红点。
喉结不断滚动，一连吞下去好几口唾沫。
“我不是一个贪图虚名的人，嘿嘿嘿嘿……”
他终于松了口，“或者说，相比于虚名，我更看重实际的东西，这些子爵啊，少将啊，司令啊，盟主啊，实在太遥远了，咱们还是来谈谈眼面前的好处吧！左执事，你邀请我到蓝天市场来的时候，答应过的东西……”
“东西都在船坞，就等着白老大的人来接收！”
左天鹰知道对方终于上钩，心中偷偷一笑，却是起身拉开了办公室一侧的窗帘。
透过一扇纯净通透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是一座偌大的船坞，一直延伸到浩瀚的星空中。
无数泊位好似树枝分叉般，分别“吸附”着一艘艘奇形怪状又杀气腾腾的星舰，还有大量载重车和灵能傀儡，如蚂蚁和工蜂般忙碌地搬运、卸载着。
“二十艘最新型号的快速隐形攻击舰，五千套帝国军制式晶铠，还有整整十艘重型运输舰的晶石、燃料和弹药！”
左天鹰手一挥，无比豪爽道，“这就是我们万界商盟送给白老大的见面礼，哦，不对，应该说是提前送给‘白盟主’的贺礼！”
“并非左某自吹自擂，掌控着整个帝国外围世界商业命脉的我们，钱是绝对不缺的，即便有什么自己无法生产的法宝，都可以偷偷从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领地里走私出来，你看这些星舰和晶铠，都还热气腾腾呢！”
“我们只缺人，缺可以操纵他们的人，缺白老大这样叱咤星海，纵横天下的好汉！”
“嗯……”
看到崭新的星舰以及一箱箱晶石和炮弹，白老大终于咧开尖嘴，发自内心大笑起来，“好，好，好啊！万界商盟的‘诚意’，真是让人感动，感动得要掉眼泪了！”
左天鹰大喜过望，道，“那么，白老大是答应了，愿意成为诸多星盗的盟主么？”
“答应，为什么不答应？”
白老大忽然露出锋利的牙齿，慢悠悠道，“事实上，我早就答应了啊！”
“嗯？”
左天鹰微微一怔，却是从白老大的笑容中感知到了一缕极度危险的味道，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外面便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轰轰轰轰！”
却是停泊在船坞上的好几艘星舰都莫名其妙爆炸，烈焰瞬间波及到了蓝天市场内部，一时间到处都是浓烟滚滚，如张牙舞爪的黑色凶兽，无情吞噬着人们的生命。
数百艘星舰如同蛰伏在沼泽里的鳄鱼，终于等到图穷匕见之时，从黑暗中一跃而出，降临到蓝天市场之上，张开血盆大口，喷射出疾风骤雨的弹幕，无情摧残着蓝天市场的防御阵地。
“敌袭！敌袭！敌袭！”
蓝天市场内外，响起一片刺耳的警报声。
“啊！”
看到自己辛苦经营几十年才有今天面貌的蓝天市场，瞬间变成一片残骸和废墟，左天鹰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痛彻心扉。
倘若到这时候他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也不配当万界商盟的执事，游走于黑白之间了：“白老大，你疯了，竟然敢把手伸到万界商盟来！”
身为万界商盟最大五座自由市场之一的管理者，左天鹰亦拥有元婴期的战斗力，即便怒发冲冠，神经和肌肉的抽搐却丝毫不乱，一脚朝白老大胸口踢去时，脚尖已经弹出一柄蓝汪汪的毒刃，同时周身涌出一道道暗金色的流光，组成一套晶铠，覆盖到了身上。
然而，他反复训练了无数次，可以在半秒钟之内完成殖装的晶铠，却在最后合拢头盔和胸甲接缝处时，被白老大无情地打断了。
左天鹰根本看不清楚白老大如何闪过自己脚尖的毒刃，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喉咙就被烧红的铁钳死死锁住。
对方轻轻一抖，尚未完成殖装的晶铠就“哗啦哗啦”散落下来，像是褪去的蛇皮！
“怎么可能！”
左天鹰吓得魂飞魄散，他已经是元婴强者了，对方竟然连晶铠都没穿，就能把他硬生生锁死。
这白老大究竟是什么人，他的真实修为，究竟高到什么境界啊！

第2442章 忠义救国军，白司令！
“呵呵，呵呵呵呵！”
白老大连声冷笑，尖嘴猴腮如老鼠般的面孔，却呈现出能生吞虎豹的狰狞，仅仅用一只手就将左天鹰这名元婴强者拎了起来，朝地上狠狠砸去。
“轰！”
即便不计较灵能，左天鹰都是一条身高接近两米，体重接近三百斤的魁伟巨汉，却是被身形瘦小的白老大一下子“按”进了地板，砸得碎石飞溅，钢筋断裂，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人形大坑。
左天鹰被砸得五脏六腑几乎碎裂，脑子里更是一塌糊涂，实在想不通——情报说这个白老大最多元婴期的修为，和自己在伯仲之间。
这也是他敢和白老大这等绝世凶人单独见面的前提条件。
万界商盟的情报工作是全帝国最有力的，是综合分析了白老大所有的战例，包括他被帝国军大肆围剿、逼入绝境的表现，才分析出他的战斗力。
如何，会恐怖到这种程度啊！
难道，即便在被帝国军四面合围，围追堵截，一次次逼入九死一生的极限之时，这个白老大，依旧没使出全力吗？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怪物！
还有，自己安排在外面的刀斧手呢，他明明在办公室旁边和夹层内，安排了五十名精悍的刀斧手，随时能冲出来让白老大看清楚万界商盟的实力，这些人都死到哪儿去了！
“你们这些小商贩，真是脱不了斤斤计较的坏毛病，连大肆封官许诺，都封得这么小气。”
白老大将左天鹰死死按在地上，又冲他脑袋旁边啐了一口，怪笑道，“区区一个大千世界的驻防舰队司令，还什么帝国军少将，还他妈子爵……子爵！你们究竟是在招揽我，还是在侮辱我？我‘白老大’这块金字招牌，就值一个帝国子爵吗？”
“喏，四大选帝侯方面，就明显比你们有诚意多啦，人家开出的价码可是整整一个大千世界的界主，帝国军的中将，堂堂帝国伯爵，听清楚没有，是伯爵！”
“而且人家还提前送了我十艘主力战舰，火力比你送的这些快速攻击舰更凶猛三五倍以上，啧啧啧啧，是个男人看了都会动心，你要我怎么选，嗯？”
左天鹰震惊得魂魄都快冻结，完全喘不过气来，尖叫道：“白老大，你竟然投靠那些‘伪侯’！”
“我管他是‘真猴’还是‘假猴’呢，就算是个猩猩又如何？大家出来当星盗，在星辰和刀口之间混饭吃，谁给的钱多给谁效力，谁的实力雄厚就为谁卖命，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四大选帝侯的实力原本就远远凌驾于你们革新派和万界商盟之上，给的钱又多，封的官又大，我脑子进水了不投靠他们，却要来投靠你们这帮毫无前途的瘪三，到时候陪你们一起被满门抄斩吗？”
白老大的手越掐越紧，笑眯眯道，“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你不是想搞什么几十个星盗团的‘歃血为盟’吗，不用麻烦，我们早就在选帝侯特使的见证下搞过啦！承蒙诸位好朋友的高看，他们也早就推举我当头领，不过不叫盟主，而是司令，是‘忠义救国军’的司令。”
“这个司令，可比你们要封我的那个司令威风多啦，哈哈，哈哈哈哈！”
左天鹰面如死灰，无话可说，不知是被白老大掐的，还是被他气得，堂堂一个元婴，竟然要手脚抽搐，口吐白沫了。
“看看外面那么多星盗团吧，你以为他们都是被你们开出的条件吸引，才齐聚到这里来效忠你们的？真是蠢，蠢到家了！”
白老大继续道，“告诉你吧，二十九家星盗团早就歃血为盟，共同组成‘忠义救国军’，归顺朝廷，效忠政府，成为了堂堂正正的帝国军、政府军，今次对蓝天市场的攻略，只不过是开胃小菜，你们万界商盟的老巢‘七海大市场’，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
“啧啧啧啧，七海大市场，传说中帝国外围最有钱的地方，甚至连很多帝都没有的宝贝，都能在那里找到——能抢一把七海大市场，简直是每一个星盗的终极梦想。”
“我们都是贼，都是杀人放火的强盗，都是一天不抢东西就浑身发痒的贱骨头，你们却想靠我们这样的人来保卫七海大市场？真不是我说你们，你们这些革新派和小商人，是不是都他妈脑子进水了？”
左天鹰终于忍不住，一口混合着血丝的白沫狂喷而出，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色变成了一片死灰。
引狼入室，这是不折不扣的引狼入室啊！
蠢，他们的确太蠢了，或者说，远远低估了这些星盗的卑鄙无耻和贪得无厌！
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外面熊熊燃烧的烈焰，还有接连不断发出的爆炸，就是对他们的“天真”，最好的惩罚。
作为万界商盟规模最大的五座自由市场之一，蓝天市场自然拥有最严密的防御。
而且现在是战争时期，市场方面的守卫，也提升到最高级别，包括外面的陨石带里，都布满了宇宙水雷和各种连环防御大阵。
选帝侯的舰队想要从外部攻破这个武装到牙齿的铁罐头，难度极高，非要付出相当惨烈的代价不可。
但蓝天市场是开门做生意，对于以往惯常在这里停泊和养护，交易情报和买卖物资的星盗团，不能不放他们进来。
而这次为了招揽白老大等凶名卓著的大贼头，更是一口气在蓝天市场的船坞内停泊了数百艘星盗战舰，外面还有上千艘中小型的攻击舰，半武装商船和综合补给舰驻锚。
谁能想到，这些星盗战舰会同时发难？
而在星盗战舰肆虐蓝天市场，自内向外将防御搅得四分五裂、千疮百孔时，更可怕的敌人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中出现了——那是镌刻着帝国战徽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标记的正规军。
正规军和星盗团里应外合，强行凿穿了蓝天市场外围的陨石带状防御，降临到了惊慌失措的万界商盟成员头顶，这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当瓢泼大雨般的火力倾泻下来，恣意摧残着一座座地面火力点和来不及升空的万界商盟战舰时，这场短促突击的战斗就分出了胜负。
以“小商人”的标准而言，万界商盟的战士，不可谓不忠诚和勇敢。
或许他们清楚意识到，即便投降也是一个死。
或许他们自己都曾当过星盗，知道星盗团有多么穷凶极恶，落到星盗手里又有多么残酷，干脆死战不退，战至最后一息。
星盗都是欺软怕硬，最注重保存实力的人精，面对这些同归于尽的疯狗，自然退避三舍。
但选帝侯军却是铁了心要啃下蓝天市场这块硬骨头，为即将到来的“七海之战”打出一个漂亮的前奏，不计牺牲地猛攻，半天时间，付出上百艘星舰熊熊燃烧的代价，还是轰爆了最后一座仍在抵抗的战堡。
蓝天市场，陷落了。
“嗷嗷嗷嗷！”
如狼似虎的星盗在蓝天市场内乱窜，用矢爆枪轰开一座又一座仓库的大门，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地大肆劫掠着物资。
自由市场是所有星盗劫掠的终极梦想，只不过以往万界商盟财雄势大，他们又要依靠自由市场来买卖和补给，所以才不方便下手。
今次有四大选帝侯在背后撑腰，他们终于能得偿所愿，自然争分夺秒地尽情肆虐、劫掠和发泄着。
白老大却是提着形容枯槁，失魂落魄，又被电磁战鞭五花大绑起来的左天鹰，来到兀自燃烧的蓝天市场一号船坞。
一艘形貌狰狞，如独角巨鲸般的星舰，如神魔天降，停泊在这里。
一名身披纯色白毛斗篷，面容细腻如女子，神色高傲而淡漠的中年人，颇有些不耐烦地在这里等待着。
他十分厌恶地看着蓝天市场内火光冲天，人声嘈杂，一片混乱的场景，一边捏着绣花金边的丝绢，轻轻擦拭着什么脏东西都没有的鼻翼，仿佛和星盗呼吸同一块空气，都是莫大的肮脏和侮辱。
“侯爷！”
见此人早已等候在此，白老大加快脚步，碎步过去，刚才面对左天鹰时的嚣张和狰狞一扫而空，却是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干脆利落地单膝下跪，低头看着此人的脚尖，“属下见过侯爷，多亏侯爷算无遗策的精心谋划，属下幸不辱命，将蓝天市场的反贼头子生擒活捉了，侯爷请看，这就是左天鹰！”
白老大好似丢垃圾袋一样，将左天鹰掼到地上。
左天鹰“骨碌骨碌”滚了两圈，正好滚到这位“侯爷”脚下，和此人打了个照面，瞬间清醒，失声叫道：“厉无疾！”
这个厉无疾，都算是万界商盟的老熟人，或者说老对手了。
他是世袭罔替的“永春侯”，虽然仅仅是三等侯的爵位，但能一代代传承四五百年，也算是血统相当纯粹的贵胄，在四大选帝侯家族之一的厉家，属于位高权重，能调动兵马的实力派。
而且厉无疾在整个四大家族体系内，还隐隐有点儿倾向于情报工作的领域，是专门针对万界商盟的情报网络，进行打击、破坏和收买的。
过去几十年间，无数万界商盟的情报员被厉无疾抓住、折磨和杀死。
当然也有很多人在威逼利诱之下，背叛万界商盟，投靠到四大选帝侯家族一边，对万界商盟的发展，造成极大的伤害。
没想到是厉无疾亲自主持了对白老大等星盗的招揽以及对蓝天市场的攻略，左天鹰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眼神黯淡下去，再无半点希望。

第2443章 属下对侯爷忠心耿耿！
厉无疾伸出脚尖，仔细找了左天鹰身上比较干净的一块部位，轻轻一扒拉，辨认清楚此人的面目，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旁边立刻有贴身侍卫上前，恭恭敬敬跪在地上，掏出一张巨大的手绢，一丝不苟擦拭着厉无疾的脚尖。
仿佛他精致的绣花镂空小尖皮靴，被左天鹰的衣衫玷污了一样。
厉无疾坦然接受着侍卫的服侍，扫了仍旧单膝跪在地上，貌似忠心耿耿，老老实实的白老大一眼，淡淡道：“起来吧，这次你做得不错。”
“谢侯爷！”
白老大有些猥琐地站起来，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双手直搓，一副贼眉鼠眼，眉开眼笑的模样，和刚才坐在左天鹰办公室里叉开双腿吸果汁的江洋大盗，判若两人。
“在万界商盟的诸多反贼中，这个左天鹰算不上什么至关重要的大贼头，但多少也是号人物，平时要抓他，并不容易。”
厉无疾面无表情，声音尖利道，“这次靠你混入蓝天市场，才能及时将这个贼头抓住，若是能赶在新皇登基之前把他绑了回去，也算一件不大不小的礼物，白司令，你立功不小啊！”
“属下不敢！”
白老大的肩膀一耸一耸，“全靠侯爷运筹帷幄，您的舰队又神兵天降，才能镇压这些宵小，属下哪有什么功劳？”
“即便，嘿嘿，即便属下真有一点小小的功劳，也不敢居功自傲，只巴望着以前那些事情能够，能够一笔勾销，这个这个……”
白老大继续搓手，似乎不知该怎么说，很怕四大选帝侯家族翻他的旧账。
厉无疾哑然失笑，目光扫到了白老大的肩头。
旁边的侍卫立刻明白，将刚才擦拭他脚尖的丝绢丢掉，又取出一块崭新的，又大又软又香气扑鼻的丝绢，轻轻盖在白老大的肩膀上。
厉无疾隔着丝绢，不轻不重地拍着白老大的肩膀，和颜悦色道：“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年轻人犯错误，诸天神佛都会原谅的。”
“本侯最喜欢年轻人，特别是既聪明又忠诚的年轻人，你已经通过这次蓝天市场的攻略，展现了自己的忠诚，过去年轻气盛时干过那些荒唐事，又算什么呢？”
“当然喽，家族内部的确有很多杂音，对你们这些星盗说三道四，特别是你以前劫掠四大家族联合拍卖会那件事，动静搞得实在不小，把四大家族好多人都得罪啦。”
“这又如何，有本事的人才能搞出大动静，倘若你是个默默无闻的庸碌之辈，又凭什么当上几十家星盗团的盟主，‘忠义救国军’的司令，对不对？”
“所以啊，本侯早就对那些人说过了——你白老大、白司令，是本侯亲自招揽过来的，那就是本侯的人！本侯拍胸脯为你做保，你早已经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了，谁和你过不去，就是不给本侯的面子，你说说看，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多谢侯爷！”
白老大感激涕零，再次跪了下去，“属下，属下自然对侯爷忠心耿耿，从今以后唯侯爷马首是瞻，只要侯爷一句话，前面便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属下都闭着眼睛往前闯，但凡皱半下眉头，便叫‘白老大’这号人物在整个帝国再无半点立锥之地，彻底地烟消云散啦！”
“哈哈，哈哈哈哈！”
厉无疾大笑，“放心，放心，前来招揽你的时候，本侯就答应过你，是要送你一份远大前程的，如何会让你去闯什么龙潭虎穴呢？”
“只不过，喏，现在这么多星盗团都齐聚在这里归你统一指挥，还有我的舰队这次强攻蓝天市场，损失也不算小，有将近一半星舰都必须留在这里维修，等维修好了，也归你调度！”
“这么多最先进的星舰和最勇猛的战士，统统交到了你手里，想必你也知道本侯要的是什么——只希望你在万界商盟的老巢，七海大市场的攻略战中，能够先声夺人，大放异彩乃至一锤定音了。”
“倘若能做到的话，自然还有天大的富贵和荣耀等着你，第二象限是‘战神’雷成虎的老家，当年他也是从这里一刀一枪杀出去的，只不过现在他老了，是时候让新一代的舰队指挥官冒出头来了，从星盗到将军，从将军到王侯——帝国千年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并不少，焉知你不是下一个？”
“侯爷，侯爷放心！”
白老大的鼻孔里喷出热流，面孔烧得通红，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属下粉身碎骨，都要报答侯爷的知遇之恩！”
“嗯！”
厉无疾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正欲再去拍白老大的肩膀，手忽然悬在半空。
他微微皱眉，扫了贴身侍卫一眼。
贴身侍卫如同被电磁战鞭狠狠抽了一记，吓得要跳起来，急忙抽掉第二块白绢，换了第三块干净、崭新的丝绢垫上。
厉无疾仔细看清楚这块白绢上没有灰尘和汗渍，这才拍了拍白老大的肩膀，“浪子回头金不换，年轻人，好好做事，记住你现在已经是一名光荣的正规军中将了，只要你尽心尽力为国效力，其余一切问题，本侯自然会帮你统统解决，放心，放心。”
“好啦，蓝天市场这边的残局就交给你来收拾，本侯另有要务，现在就要走，咱们就在‘七海之战’中再见吧。”
“侯爷……”
白老大迟疑片刻，扫了厉无疾身后体积硕大，装备精良，火力凶猛的独角巨鲸战舰一眼，犹犹豫豫道，“属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侯爷能否多留半日？”
“哦？”
厉无疾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为何？”
“蓝天市场已经被星盗，不对，是‘忠义救国军’占领，接下来属下准备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名为庆功宴，实际上却是要敲打和收服那些桀骜不驯的星盗头子，让他们彻底臣服于属下。”
白老大一五一十道，“侯爷也该知道，这些星盗都是脑后有反骨、凶焰滔天的家伙，即便表面上都赞同属下当这个‘忠义救国军’司令，骨子里不服属下，甚至想取而代之的，大有人在。”
“属下过去几年，虽然是在星海间闯出一点小小名气，但毕竟根基太浅，未必能和凶名赫赫几十年的那些老前辈抗衡，倘若不能将他们狠狠镇压的话，日后指挥起来亦不方便。”
“所以，趁着侯爷还在这里，一同参加我们的庆功宴，为属下撑撑腰，助助威，杀杀那些积年老贼的威风，也方便属下将来调动和指挥他们啊！”
厉无疾微微皱眉：“唔……”
“侯爷——”
白老大继续道，“七海之战，迫在眉睫，属下的忠义救国军都算一支奇兵，而出奇制胜最讲究指挥和统御，如果不能将所有星盗团彻底拧成一股绳，只怕奇兵的作用都要大大削弱，纵然属下真的粉身碎骨，倘若调动不了那些积年老贼的话，也没办法报答侯爷的大恩大德啊！”
这句话打动了厉无疾。
“好。”
这位忠于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三等侯微微点头，沉吟道，“本侯就多留半日，帮你撑腰！”
……
半日之后，蓝天市场的大广场上，肉香扑鼻，酒气冲天，几十支肆虐帝国外围已久的星盗团，各路青面獠牙、獐头鼠目、满脸刀疤、奇形怪状的绝世凶人济济一堂，身上披着刚刚从仓库里抢来的绫罗绸缎，左拥右抱着花枝招展的婊子，大碗喝酒，大快吃肉，狂吼乱叫，好不痛快。
当然，理论上来说，这些恶形恶状，丑态毕露的家伙已经不再是臭名昭著的星盗，而是“忠义救国军”，是被元老院认可，拥有编制的帝国正规军了。
“哈哈哈哈，这一仗打得痛快，抢得也痛快！万界商盟真是富得流油，连排名前五的蓝天市场都如此阔绰，真不知排名第一的‘七海大市场’又是何等模样。”
“嘿嘿嘿嘿，想知道七海大市场是什么模样，过些日子就有机会了，到时候，就像今天一样，抢抢抢，抢他娘！”
“去你的，什么‘抢抢抢’，记住，咱们现在都是政府军，都是官兵了，哈哈哈哈，咱们可不是星盗抢劫，而是官兵平叛，平叛之后，自然要征缴‘逆产’，抄叛党的家了！”
“喂喂喂，臭婊子，听清楚没有，坐在你面前的可不是昔日的星盗，而是政府军！老子可是政府军的上校，来来来，给上校敬个礼吧，哈哈哈哈！”
众多星盗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白老大依旧扛着合金打造的大酒缸，一桌桌敬过去。
星盗都是修为深厚，经验丰富，清醒时警惕性极强的修仙者，寻常烈酒自然千杯不醉，而他们往往也不会允许自己喝醉，每一秒钟都要保持十二万分的清醒。
但今天不同，今天白老大给他们喝的是掺杂了各种强效兴奋药剂和天材地宝的“神仙醉”，“万年迷”，“猛虎倒”，连高阶修士的神经乃至神魂都可以麻痹。
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甚至得到了厉无疾的默许。
场面上的喝酒乃至醉酒，并非真的贪杯，而是权力的展示和镇压。
我是忠义救国军的司令，我是星盗联盟的盟主，我敬你酒，就是要看你喝醉之后丑态百出的模样，你喝不喝，醉不醉？
不喝，不醉，就是不给我面子，就是不听我的指挥，就是不想认我这个司令，这个老大了？
连一杯酒都不喝，连酩酊大醉都不敢的话，我怎么相信日后在战场上，你会完全服从我的指挥，不打折扣执行我的命令？

第2444章 小人得志便猖狂！
星盗之间，谈不上太多信任，大家无非都是看在选帝侯家族实力强大，出手又够阔绰的份上，才捏着鼻子纠集到一起。
让白老大当这个临时拼凑的“忠义救国军”司令，也颇有点儿推他出来当出头鸟，帮大家挡枪子的意思。
星盗都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虽然现在看起来选帝侯的实力比较强大，但万一出了什么纰漏，选帝侯军失败了，革新派真的得势了呢？
那日后革新派要追究战争责任，自然是‘忠义救国军总司令’难辞其咎，第一个拖出去杀头啦！
特别是那些纵横星海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星盗头子，没一个打心眼里真服从白老大的。
只不过，厉无疾这个堂堂帝国的三等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实权人物就站在白老大身后，再远处还有大批帝国星舰虎视眈眈。
以此为背景，白老大笑眯眯捧着大海碗来给他们敬酒，他们自然也不能“敬酒不吃吃罚酒”啦。
没办法，看在厉无疾……那么多星舰的面子上，今天非要大醉一场不可。
“诸位弟兄，蓝天市场已经彻底属于我们星盗，不对，是咱们忠义救国军的啦！方圆几百万里之类，绝不会有万界商盟和革新派的星舰存在，而且我们还牢牢掌控了附近每一处适合星海跳跃的空域，连半根羽毛要跳跃过来，都会被我们瞬间烧得一干二净！所以，大家尽管放心，这里绝对安全，今天就放开肚皮地吃，痛痛快快地喝，谁他妈要是喝完了还没趴下，要不然就是我白老大没照顾好你，你尽管上来扇我的耳光，要不然，就是他妈的不给我白老大面子啦！哈哈，哇哈哈哈哈！”
白老大第一个喝得酩酊大醉，暴露出小人得志，不知道自己骨头几斤几两的真面目，很有些放浪形骸，肆无忌惮的味道，用不锈钢打造的大海碗拼命敲击着合金大酒缸，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他的打扮，亦很有资格入围暴发户的教科书。
蓝天市场的战火明明才刚刚熄灭不久，人工调节的温度仍旧极高，比蒸笼好不了多少，他身上却先披了一件从仓库里抢来的大红纯色裘皮大衣，还戴了一顶重达十几二十斤，烟囱也似的海蛟龙皮帽，帽顶乃是一枚五光十色，熠熠生辉的大晶髓，好似探照灯一般烁烁放光，要多阔绰就有多阔绰。
只可惜，这件价值连城的大红裘皮还有皮帽，原本都是为生活在极寒星球之上，身高两米以上的肌肉壮汉预备，而白老大乃是个面目焦黄，骨架瘦削的小个子，偌大一件裘皮套在身上，简直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更别说那顶大帽子经常像是烟囱罩下来，将他的面目罩住，那就变成个没有眼睛窟窿的头套啦，害得他时不时就要用手指往上戳，戳戳戳，才能把帽子勉强歪着戴住，哪还有半点儿英雄豪杰的气概，真是让最没文化的星盗脑子里都冒出四个字——沐猴而冠！
这还不算，为了强行撑开裘皮和皮帽，白老大还往裘皮里塞了不少稀世罕见的绫罗绸缎，东西都是好东西，架不住他这么硬塞到怀里。
一开始发表“忠义救国军总司令就职演说”时还好没露馅，到后来一桌桌给星盗们敬酒时就不对了，他的脸越来越红，动作也越来越大，连带着这些绫罗绸缎也纷纷往地上掉，一截截拖在身后，倒像是一头火红色皮肤的小老鼠长出了五颜六色的尾巴。
几个大白星盗团的喽啰兵在旁边看着，想要提醒老大注意却又不敢，面面相觑一阵，只好战战兢兢提着甩下来的绸缎跟在白老大后面，那滑稽的场面，真是再经验丰富、心狠手辣的积年老贼看了，都忍不住要捧腹大笑。
至于十个手指头上佩戴着巨大乾坤戒，估计也是刚刚从仓库里抢来，还没来得及破解提取码，就急着用来撑场面，而晶石只能塞在腰间，搞得鼓鼓囊囊，走几步就往下掉几块——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那就更别说啦！
绝大部分星盗自己都不是太讲究形象的人，如狼似虎、贪得无厌说得就是他们，然而这位最近两年才神奇崛起，星盗圈子里的“超级新人”白老大，吃相也太过难看了！
这也坐实了不少积年老贼对他的看法——实力是有的，但太过张扬和招摇，整天花枝招展、耀武扬威、嚣张跋扈的，这种人就是窜天炮，窜上去快，人头落地也快，正好捧起来当他们的挡箭牌。
什么忠义救国军的总司令，他想当就当好了，反正贵族联军真的大获全胜，他们就跟着捞取好处，到时候几个积年老贼和资深星盗联手，还怕架空不了这么个咋咋呼呼的小家伙？甚至战场上朝他后脑勺放一枪，瓜分他的大白星盗团，那也是易如反掌嘛！
万一，贵族联军落败，革新派取胜的话，他们就立刻“反正”，把这位“忠义救国军总司令”五花大绑送到革新派的断头台上，“咔嚓”一刀，想来他们这些“被逼无奈”又“战场起义”的“随附者”，也不会遭到太过严厉的惩罚。
众多积年老贼在过去几十年间，既有互相厮杀，也有联手抢劫，彼此亦敌亦友，打打和和，早就形成了极强的默契，这种心照不宣的事儿根本不用说，彼此眼神一个交流，就明白对方心底怎么想的，不由一个个嘴角都勾起了讥讽而诡异的笑容。
当然，这笑容一闪即逝，绝不会被白老大发现——既然这个年轻人现在头脑如此发热，自以为天王老子，那就让他们继续敷衍着，吹捧着，把他架到天上去好了。
叫你一声总司令，喝你几碗酒，哪怕真的陪你醉一场，明朝说不定就要用你的人头来换呢，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家伙！
当下，“宾主尽欢”，气氛炙热到了极点。
“赵团长，还记得上次和你们‘虎魔星盗团’一起干的那票，哈哈哈哈，真是痛快，太痛快了！那时候我就在琢磨，啥时候要是能和你再联手干一票就好，没想到今次真的撞上机会，咱们要联手一起去抢，哦，是去剿灭七海大市场的叛军和乱党，而我白老大，还当上你的司令啦！来来来，喝，喝喝喝，早知道你是千杯不醉，这一桶，这一桶喝完了，到时候本司令让你的‘虎魔星盗团’第一个冲进去抢，最、最、最他妈风骚的娘们儿，都归你，统统归你！”
“孙团长，咱们，嘿嘿嘿嘿，咱们算是不打不相识吧，上次在黑河星域的生意真是不好意思，害你折损了那么多的人手，不过咱们出来当星盗，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对你‘鬼头刀’的赫赫威名，我白老大还是非常佩服的！啥也不说了，我先敬你三杯，算是为上次的冲撞赔罪，然后大家就是好兄弟，好朋友，有什么不痛快，一起去七海大市场发泄出来！”
“钱，钱七爷，您可是咱们星盗圈子里的老前辈了，一百多年前就吃这口饭了吧？不容易，真是不容易啊，您出道的时候，我还在穿开裆裤呢，哈哈，哈哈哈哈！原本这个‘忠义救国军总司令’的位置，非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来坐不可，哪儿轮得到我这个鸟毛还没出齐的小辈？但是听说您受了伤，身体不太好，主动让贤？哎呀，我看您龙精虎猛的样子，哪有什么伤能伤得到您‘沧海横刀’钱七爷？来来来，这是最好的药酒‘猛虎倒’，是用几十种狮虎类异兽的骨髓凝练而成，虽然酒烈，喝下去要大醉一夜，但药力化开之后，活络筋骨，激荡灵能，修复受损的血肉，却是最好不过！来，本司令亲自帮老前辈倒酒，老前辈，请！”
“诸位，诸位兄弟都听本司令一句话！”
白老大步履踉跄地打了个通关，自然他的话多，喝的酒少，却是一桶桶美酒不要命往星盗喉咙里灌，那些实力低微的小星盗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实力超卓的大星盗却故意要助长他的嚣张和骄横，也卖他这个面子，一个个如巨鲸吸水，倒是灌下去不少。
连平日里神色最精悍，心思最敏捷的积年老贼，也免不了生出微醺之意。
这时候，白老大忽然跳上一只酒桶，像只喝醉的狗熊，高举酒杯道，“本司令问大家一句话——大家以为，咱们现在究竟算是谁的人？”
底下星盗面面相觑，有零星声音说他们都是帝国军的人，是四大选帝侯的人。
“没错，咱们现在当然是帝国军的人，也是四大选帝侯的人，不过——”
白老大环视一圈，忽然瞪圆双眼，高声道，“咱们这些星盗在一般贵族眼中，乃是最可恶的豺狼和最贪婪的猪狗，没事儿的时候，他们连正眼都不会瞧咱们半眼，全靠永春侯上下奔走，从中斡旋，出了大力气，卖出大人情，才让四大家族能接纳咱们！”
“做人要是不懂知恩图报，和狼心狗肺的杂种又有什么区别？都他妈给老子记清楚了，咱们不管什么帝国和四大家族，咱们首先是永春侯的人，是侯爷的嫡系，嫡系！”
“侯爷叫咱们打谁，咱们就打谁，侯爷叫咱们咬谁，咱们就咬谁，这才是‘忠义救国军’，谁要是办不到，别怪老子翻脸无情，三刀六洞，第一个干了他！”
“来，各位，让我们一起敬侯爷一杯，不不不不，一杯哪里够表达咱们对侯爷的敬仰和感激？一桶！每人一桶，都满上，都满上，敬侯爷！”

第2445章 不太可能这么丧心病狂吧？
白老大此言一出，众多星盗真是不喝都不行了——虽然话说得粗俗，但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星盗对于贵族而言就是夜壶和抹布之类的东西，现在要利用他们来打击革新派，所以给他们一个“忠义救国军”的名号，但贼就是贼，焉知有朝一日真剿灭了革新派之后，会不会立刻轮到他们，把他们像又脏又臭的夜壶那样一脚踢飞呢？
所以，如果能死死抱住四大家族中的实力派，比方说眼前这位亲自来招揽他们的永春侯厉无疾，自然再好不过。
而对厉无疾而言，如果手底下有一票兵强马壮的星盗可以随意驱策，对他扩大自己在四大家族乃至元老院中的影响力，都大有好处。
双方既然是各取所需，自然都有满满的诚意，以白老大为首，所有星盗团的团长和独来独往的悍匪都高高捧起大酒桶，“咕嘟咕嘟”，琥珀色的琼浆玉液如瀑布般倾泻下来——多亏他们是修仙者，有操纵五脏六腑，消耗和蒸发水分的神通，否则半人多高的一桶酒灌下去，非把肚皮撑破不可。
只是，如此一来，水分蒸发，酒液中的滋补药物成分也加速化开，令他们醉得愈快。
见诸多星盗头子都喝得面红耳赤，气氛相当热络，彼此之间的关系也算“和睦”，厉无疾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他有洁癖，自然不会和这些鸡鸣狗盗之辈一样喝法，但这么多星盗一起向他敬酒，他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于是取了自己专用的夜光杯，浅浅饮了一杯，掀起大片喝彩和效忠之声——自然以白老大最为激动和亢奋。
“接下来——”
见众人将整整一桶烈酒都灌下去，白老大眉开眼笑道，“七海之战就在眼前，这是万界商盟的末日，却也是咱们忠义救国军崭露头角，崛起于帝国万军之巅的第一战，让我们再痛饮一桶美酒，预祝此战大捷！”
无论星盗还是正规军人，大战之前最为迷信，很多话不说出口还好，白老大既然都说要“预祝此战大捷”，这第二桶酒自然是不喝也得喝了。
否则，难道还希望自己兵败身死么？
当下就有不少大白星盗团的喽啰兵“吭哧吭哧”抬了数百桶烈酒过来，拍去封印，掀开盖板，里面乃是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琥珀和宝石，用玄光加热器对准琥珀和宝石一阵照射，“波波波波”几声，立刻“解冻”成了异香扑鼻的美酒。
又往酒桶底下丢进去几枚可以随意调节温度的金属球，将酒温调节到了不凉不热，恰到好处的程度，仿佛不用喝，只要一仰脖子，酒液就能自己顺着喉咙爬进去。
“来来来，大家痛饮此酒，在战场上勇往直前，建功立业，绝不能丢侯爷的脸！”
白老大用力敲着酒桶道。
他已经脚步趔趄，说话含糊，满脸酒气冲天，甚至连酒桶都举不起来的样子。
他举不起酒桶，别人可不能像他一样，因为厉无疾和一票贵族修仙者还在旁边冷眼看着呢！
众多星盗心里有数，这场酒宴实际上就是给他们的下马威，要看他们这些桀骜不驯的星盗究竟听不听话，忠不忠诚。
那还有什么可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投靠四大家族的机会，再说蓝天市场被他们大肆抢掠，他们已经和万界商盟还有革新派彻底撕破脸皮了，想不忠诚也不行啊，那还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喝吧！
当下，第二桶酒，又“咕嘟咕嘟”灌下去。
只是这一次，很多人灌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肚皮也渐渐鼓了起来，周身水雾蒸腾，仿佛蒸汽浴室一般。
好容易将满满两大桶专门为修仙者调制，掺杂许多药剂的烈酒都灌下去，谁知天杀的白老大又叫嚷起来：“各位，各位，听说剿灭万界商盟的叛军和乱党之后，新的皇帝陛下就要登基，咱们虽然都是山野粗人，但既然叫‘忠义救国军’，对皇帝陛下的忠义当然是不能忘的啦！自古敬酒，没有只敬两杯的道理，这第三桶酒，就让我们敬未来的皇帝陛下，并且祝咱们真人类帝国，国运昌隆，一统星河啊！”
众多星盗头子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头大。
别看他们杀人如麻，很多凶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但烈酒这种约等于强效麻醉剂的东西，平时几乎都不沾的。
平时滴酒不沾，真醉起来就特别麻烦，再加上几种不同的烈酒混合在一起痛饮，饮下的剂量又如此之大，药性积郁在丹田之上，恍若熊熊烈焰烧灼着五脏六腑，又顺着血管和神经涌入脑域，侵蚀和麻痹着神魂。
倘若立刻运功，以他们的修为，自然都能化解。
但是，当着白老大和厉无疾的面，他们如何能拉开架势、盘膝而坐、运功逼出药力？
很多人眼前已经隐隐出现花花绿绿的斑纹，甚至冒出一颗颗的星星了。
听白老大说还要再敬第三轮，纷纷在心底叫苦，又痛骂这沐猴而冠的小子实在太无聊。
但是白老大连“未来的皇帝陛下”这么大的名头都搬出来，那真是没办法推诿——刚才已经敬过厉无疾一桶，如果这会儿不再敬皇帝陛下一桶的话，别说白老大，就是厉无疾都不答应。
哦，敬厉无疾就喝，敬未来的皇帝陛下就不喝，这究竟是“忠义救国军”，还是厉无疾的私兵？
这个话柄，厉无疾肯定不会轻易授人。
白老大话音刚落，不管底下的星盗是否面有难色，厉无疾就上前一步，高举夜光杯道：“没错，什么革新派和万界商盟，在陛下的天威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而已，等陛下一登基，帝国的铁骑滚滚而去，立刻将这些死有余辜的叛逆统统碾压了！来，诸位，让我们敬陛下，敬帝国一杯！”
说是一杯，其实大白星盗团那些喽啰兵搬来的酒桶，却比刚才两轮更大一圈。
这也很合理——陛下的地位，本来就比永春侯更高无数倍，敬陛下的酒桶，自然要比敬永春侯的酒桶更大了。
四大选帝侯家族内部的斗争也很激烈，历来新皇登基都是最动荡，最敏感的时期，稍有疏忽，芝麻大的事都能成为明枪暗箭。
即便现在丢了帝都，但“内战内行”的优良传统，哪有这么容易摆脱的？
厉无疾不想和这些粗鄙不文的星盗多打交道，就是怕他们礼数不到，平添麻烦，没想到白老大做事还算滴水不漏，倒是令他暗暗点头。
众多星盗头子的脸都变成了苦瓜，甚至有些一贯小心谨慎的积年老贼心生警兆。
老实说，假借盟约、酒宴、庆功会之类的名头，干强取豪夺、火并对手的事情，在星盗之间并不少见。
但这次不同。
四大家族和革新派的斗争如火如荼，数量众多的星盗是一块极重要的筹码，他们加入哪一方，就有可能令胜利的天平向哪一方倾斜。
即便真要卸磨杀驴，现在也远远不是时候，所以厉无疾应该是真心实意要招揽他们。
而白老大作为“罪魁祸首”，通过攻打蓝天市场这件事，已经狠狠得罪了万界商盟，自然更没理由背叛厉无疾和四大家族，趁这样一个绝不恰当的时机来吞并他们。
即便白老大这两年膨胀得再厉害，他们毕竟有二十九支星盗团聚集在这里，还有厉无疾带来的贵族正规军在旁边虎视眈眈，区区一支大白星盗团，无论如何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白老大再怎么疯魔，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可能是想趁此机会，火并二十九支星盗团外加一支选帝侯舰队吧？
所有星盗头子都在心里反反复复琢磨过几十遍，并无半点纰漏，认定这姓白的小子仅仅是小人得志太过猖狂，那就且看他能狂到何时。
脖子一仰，第三桶酒硬生生灌了下去，灌完之后，将酒桶翻了个底朝天，一个个粗声粗气道：“谢侯爷，谢陛下！”
“陛下万岁，帝国万岁！”
白老大也抱起酒桶，如瀑布奔流般喝起来。
不过他醉得相当厉害，才喝了两口就抱不住酒桶，干脆顺势把酒桶往地下一掼，用蛮力硬生生砸成废铁，酒液如鲜血般飞溅，“喝过三桶好酒，大家就是生死兄弟，如有对帝国不忠，对兄弟不义者，叫他尝尽生生死死的痛楚，几百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连神魂都撕裂成千丝万缕，变成无数老鼠，互相撕咬吞噬，比永堕地狱更加痛苦啊！”
他已经彻底醉了，说出来的话都是胡言乱语。
“白司令，够了。”
厉无疾在旁边冷眼瞧着他，淡淡道。
“不够，还、还不够。”
白老大忘乎所以地挥手，“哈哈哈哈，今天，今天是本司令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扬眉吐气啊，想当年……想当年……”
他险些将沾满酒液的手挥到厉无疾脸上，顿时清醒过来，满头冷汗如溪水流淌。
厉无疾倒退半步，眉毛几乎要立起来，放出两道剑刃般的目光盯着他：“白司令，真的够了，我看气氛已经很热烈，大家对你这个司令也很是心服口服了。”
“是，是。”
白老大嘴唇哆嗦，红着脸，喷着酒气道，“属下实在太高兴，太想好好效忠侯爷了。”

第2446章 侯爷路上小心啊！
厉无疾又退半步，躲过白老大嘴里的酒味，用丝绢捂着口鼻，扫了侍卫一眼。
贴身侍卫上前两步，朗声道：“诸位将军请慢饮，侯爷还有要务在身，不得不先行一步，等攻克七海大市场时，侯爷再亲自设宴，款待各位将军！”
“恭送侯爷！”
白老大双手作揖，深深下拜，和众多星盗一起向厉无疾施礼。
却不防他喝得实在太多，又一时间太兴奋忘记消化还是怎么，下拜时肚子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出“呃”一声，吐出大股酸气，眼看着连酒都要喷出来了。
厉无疾吓了一跳，整张脸全都黑下来，捂着鼻子匆匆离去。
其余众多星盗头子想笑又不敢，见白老大丑态毕露的模样，倒是将刚才灌了三桶酒的不快都抛到脑后，愈发认定这个沐猴而冠的家伙不可能有什么阴谋。
白老大吐了两口酸气，硬生生将喉咙里的酒液重新咽下去，亦知道自己险些出了大丑，更有可能招惹厉无疾的不快，也顾不上招呼众多星盗头子，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用热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朝厉无疾的方向追了过去。
“侯爷，侯爷！”
白老大在通往一号船坞的道路上碎步追赶厉无疾。
“白司令，还有事？”
厉无疾闻声回头，颇为冷淡地说，“倘若没事的话，回去收拢你的部队吧，如你所言，要把那么多星盗团都拧成一股绳，的确不易，帝国对你不薄，你还要尽心尽力为帝国做事，才当得起‘忠义’二字。”
“是，是，属下一定竭尽所能，肝脑涂地，粉身碎骨，那个……”
白老大结结巴巴地说，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说什么，颇为尴尬道，“那个，刚才属下有些，有些醉了，望侯爷不要，呃，不要……”
厉无疾忍了又忍，勉强一笑。
这次，白老大的裘皮大衣上沾满了酒液和菜汁，油光发亮，异香扑鼻，邋遢到极点，即便隔着十层丝绢，素有洁癖的厉无疾也不可能亲自去拍他的肩膀。
贴身侍卫知道主子的脾气，却是代厉无疾上前，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白老大的肩膀。
“白司令，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只是本侯以前真不知道，你还有贪杯这个毛病。”
厉无疾语重心长道，“我也知道你们星盗的行事风格和生存手段，很多时候精神压力极大，倘若神经老是保持紧绷，极有可能走火入魔的，所以有一小部分人，喜欢用特制的药酒来舒缓神经，镇定神魂，这也算是特殊的修炼方法吧。”
“只是，大战在即，你又刚刚收服了这些桀骜不驯之辈，还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倘若真的醉酒误事，就连本侯都保不住你的。”
“是！”
白老大一下子精神了，挺起胸膛道，“侯爷放心，属下从这一刻起滴酒不沾，再沾半滴，请侯爷割去属下的舌头！”
“我不要你的舌头，我只要七海大市场，要万界商盟和革新派那些反贼和叛党的命！”
厉无疾眯起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随后又将声音放软，语重心长道，“白司令啊白司令，你千万不要以为，本侯仅仅是将你们这些星盗当成棋子和炮灰，至少，你和旁人是不同的。”
“如果真是棋子和炮灰，你的死活和本侯完全无关，你喝不喝酒又和本侯有什么关系？完全不用和你说这么多的。”
“但本侯实在非常看好你，认为你是可造之材，相信你不应该是一个卑微的星盗，或者说你加入星盗圈子应该还不久，还有的救。”
“来来来，此处并没有别的星盗在场，你我掏心窝子说实话，在你看来，四大家族对星盗的招揽，是真心实意的吗，有没有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可能？”
白老大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厉无疾会说出这么微妙的话，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额头冷汗流得愈发厉害：“属下，这个，属下不知道，呃，属下不好说。”
“究竟是不知道，还是不好说？”
厉无疾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其实你应该知道，那些当了几十年、上百年星盗的积年老贼，恶劣的品性已经渗透到了骨髓里，就算真的挂上正规军的招牌，还是受不了约束，忍耐太久，终究本性难改，要去胡作非为的。”
“所以，和这些人的合作，也只是暂时，终有一日，忠义救国军还要进一步整编，彻底洗掉过去星盗的烙印，才能脱胎换骨，变成真正的正规军。”
“你刚才说‘嫡系’，其实那些星盗又有什么资格当本侯的嫡系了？”
“唯有你白司令，白老大，本侯是真的很期待你的将来，是把你当心腹和嫡系来培养，包括未来整编之后的忠义救国军，本侯也会不惜血本地投入建设，帮你打造出一支规模空前的深空舰队，足以纵横上百个大千世界，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那种。”
“一句话，本侯深深相信，你应该是帝国未来百年内最厉害的舰队指挥官之一，而不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星盗。”
“现在，你明白自己的重要性了吧，年轻人，前途远大，好自为之啊。”
白老大似乎大吃一惊，没想到厉无疾竟然会把事情挑得这么明，又把话说得这么透彻，还对自己这么看重。
他的嘴唇和脸上每一条皱纹同时颤动着，到最后，竟然默默流淌下了眼泪。
“侯爷，您、您对小的这么看重，简直是，简直是小的再生父母啊！”
白老大干嚎道，“小的，小的这条命虽然是爹娘给的，但现在却完完全全属于侯爷了！呜呜呜呜，小的亲生爹娘已经死去好些年，这么多年都是孤苦伶仃在星海中闯荡，从没谁教小的该怎么做人，再加上环境所迫，被逼无奈，才令小的误入歧途，小的其实也万分后悔当这个鬼星盗的。”
“侯爷对小的有再造之恩，更不嫌弃小的出身卑微，能这样悉心栽培小的，小的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侯爷，小的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倘若说的太过分，就请侯爷当小的喝醉了胡言乱语吧，那就是，呃，就是说，小的亲生爹娘死了那么久，饱受孤独无依之苦，侯爷对小的这么好，令小的感受到了父母般的温暖，使小的鬼使神差想到，倘若侯爷是小的干爹就好了！”
“哦，小的知道太过唐突，实在太唐突——侯爷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怎可能收小的这样的东西当义子呢？不过，以侯爷的岁数，其实算小的爷爷辈，听说几位小侯爷也都是实力强大，品格贵重的国家栋梁，小的能当他们其中一位的义子，当侯爷的干孙子，都算三生修来的福气了。”
厉无疾微微有些诧异，认认真真打量了白老大一番。
白老大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干笑两声，低下了头。
“你还真是……”
厉无疾想了半天，都不知该怎么形容白老大，挥了挥手道，“此事，等七海大市场之战结束，咱们彻底剿灭了万界商盟的反贼再说吧，既然你有这份孝心，哼哼，也不是没得商量。”
“多谢侯爷！”
白老大大喜过望，又跪下去。
这次却不是单膝，而是要双膝下跪了。
厉无疾一闪身躲了过去，那贴身侍卫亦上前垫了一步，才没令白老大跪成功。
“休要如此，你现在都算是帝国军的堂堂将军，多少要有点儿帝国军的体面。”
厉无疾实在忍不住，指了指白老大的裘皮大衣，“还有你这身衣服，赶紧也换换，不是已经给你们发了帝国军的常礼服和作战服了吗，正规军人，就要有个正规军人的样子！”
“是，侯爷教训的是！”
白老大立刻一层层扒衣服，看样子就要在厉无疾面前扒个精光。
厉无疾叹了口气，实在看不下去，加快速度离去。
“哎，等等，侯爷再等等！”
白老大一边脱衣服一边追赶。
“还有何事！”
厉无疾的忍耐达到极限，沉着脸道。
“没事，没大事，只是请侯爷一路小心。”
白老大可怜兮兮地说，“您留下了一半舰队，只带着另一半离去，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厉无疾撇了撇嘴道：“万界商盟的护航舰队已经被我们尽数消灭在蓝天市场的港口内，连一艘都没逃出去，他们的其余舰队都在疯狂往七海大市场赶去，准备集中兵力守护老巢，至于革新派其余几支舰队都在帝都收拾局面，暂时也不可能分兵到咱们这里吧？本侯要小心别出什么岔子呢？”
白老大意识到自己失言，面红耳赤道：“属下只是想提醒侯爷，小心……修真者！”
“修真者？”
厉无疾正欲迈开的脚尖又缩了回来，“很久没听过这么古老的名字了，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这一带还闹修真者么？”
“闹，怎么不闹？”
白老大认真道，“这些修真者比我们星盗更加凶残和可怕，他们没有私欲，没有弱点，也没有可以谈判和招揽的可能，根本搞不清楚他们究竟在想什么，完全不怕战败也不怕死一样。”
“咱们这片星域，有好些年没怎么闹修真者了，但最近又开始闹起来，一般的喽啰倒没什么，不过是偷了几把链锯剑，几杆矢爆枪的农民和矿工而已，倒是有个首领叫……‘拳王’雷宗烈，真是个棘手的角色。”

第2447章 该死的修真者！
“哦？”
厉无疾见白老大咬牙切齿，满脸恨意的模样，倒是来了兴趣，“怎么，你和他交过手，他很不好对付？”
“大家都在帝国外围这口大锅里混饭吃，修真者抢得多些，我们星盗就抢得少些，自然有过摩擦。”
白老大想了想，道，“绝大多数修真者也谈不上太难对付，但比我们更难缠，更会逃跑倒是真的。”
“我们星盗在茫茫星海中的补给和维修点并不多，毕竟大部分星海据点都害怕我们，以往除了万界商盟旗下的自由市场之外，就只有一些秘密的星盗港口可以驻锚，如果错过补给点，又遇上星海风暴的话，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而这些修真者，似乎极其擅长发动普通人，又能隐匿在普通人里，每一颗资源星球，每一处矿山矿场，无论被军阀、贵族还是随便什么人统治着，他们总能钻出空子，找到活路，或者化整为零，融入当地民众之中。”
“最近一二十年，帝国先是远征，现在又是……叛军作乱，我们星盗在发展，修真者也在发展，很多地方甚至发展速度比我们星盗还快些，真是见了鬼了！”
“我也琢磨过很久，觉得还是这么个道理——光脚不怕穿鞋，横的怕愣的！”
“和政府军还有万界商盟相比，我们星盗都是光脚的，是烂命一条的穷鬼，怎么打都是我们占便宜。”
“但修真者他奶奶竟然比我们还穷，比我们还不怕死——大家出来星海闯荡是混饭吃，是来赚钱的嘛，没太多油水时，我们也不怎么愿意去打修真者，反倒是这帮穷鬼经常趁我们刚刚做完‘大生意’，弹药库空空荡荡，而货仓满满当当时出来袭击我们，一旦得手，立刻转移到各个资源星球，把从我们手里抢来的东西分发给当地的矿工和农民。”
“侯爷明鉴，那些泥腿子得到了修真者的好处，自然是站在他们这边，给他们通风报信，又帮他们供养伤员，还帮他们伪造身份掩饰，甚至让自家活不下去的青年都加入修真者的队伍——那个什么鬼‘星光组织’。”
“我们星盗讲究的是一击不成，远遁千里，怎么可能深入资源星球去剿灭修真者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拿我们千辛万苦抢来的东西去收买人心，结果是什么呢，黑锅我们背着，好处都他妈被他们拿了，偏偏又打不到他们，真是气死个人！”
厉无疾微微点头，叹了口气道：“是啊，虽说和圣盟还有革新叛军比起来，修真者是疥癞之患，但从星海共和国覆灭到现在也有千年了，千年之内，这小小的疥癞之患竟然一直没能痊愈，每过几十年就要死灰复燃一次，不能不说修真者还是有他们蛊惑人心的一套手法，连政府军都杀不光他们，你们自然更不行了。”
“对了，重点说说那个‘拳王’雷宗烈吧，我在厉家时，隐约也听过这个名字，他是修真者组织里，新近崛起的高手？和你相比，又如何呢？”
“拳王很强，我和他交过好几次手，谁都奈何不了谁。”
提到雷宗烈的名字，白老大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沉吟了半天道，“不过，此人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并不是战斗力——论战斗力，四大选帝侯家族围剿我的时候，出动了那么多高手，还不是拿我没辙？”
“但这个‘拳王’雷宗烈除了战斗之外，竟然还是一名晶脑和灵网高手，最擅长侵入敌方星舰的控制系统，进而干扰和操纵整艘星舰。”
“当我的大白星盗团和星光组织的修真者舰队遭遇时，‘拳王’雷宗烈可以一边和我战斗，一边侵入我的指挥系统，把我原本精妙的战阵都弄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混蛋，明明是晶脑专家，外号叫什么‘拳王’嘛，真是卑鄙！”
“唉，这实在是我出道以来最丢脸的事情，原本是打死也不想说的，但侯爷对我这么推心置腹，我要是再对侯爷有半点隐瞒，还算是个人吗？总之，我在‘拳王’雷宗烈手下吃了不大不小的亏，能全身而退都算侥幸了。”
“我还算是好的，听说有好几个大千世界的驻防舰队都遇到‘拳王’雷宗烈率领的修真者舰队，被他侵入和夺走了不少星舰，在他的率领之下，‘星光组织’从仓皇逃窜来这里的残兵败将，又重新发展到拥有一战之力，仅仅用了不到一年时间。”
“我琢磨着，眼下四大选帝侯家族和革新派的大战在即，修真者必然不会作壁上观，肯定要跳出来兴风作浪的，既然万界商盟都在招揽我们了，焉知他们不会去招揽星光组织呢？所以，我才请侯爷千万小心。”
“嗯……”
厉无疾沉吟良久，微微点头道，“这条情报对我们制订下一步行动方略非常重要，白司令，你有心了。”
白老大得了主子夸奖，别提多么高兴，笑得花枝乱颤：“侯爷强横无匹又洪福齐天，即便真遇上什么‘拳王’雷宗烈，也一定把他碾成肉泥的，倒是属下多嘴了。”
“不，无论对方是什么人，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对付，小心无大错。”
厉无疾很满意地看着白老大，“这件事你做得很对，的确应该向我汇报，以后还有什么情报，都用我给你的私密通讯频道来联系，记住，这是只有你一个人掌握的频道，那么多星盗里面，我只想听到你的声音。”
“是！”
白老大笑得像是一朵发臭的喇叭花，“属下明白，一定会好好把握侯爷的信任，绝不辜负侯爷的栽培！”
“很好，回去约束你的部队吧，劫掠太过，心野了，就没有丝毫战斗力可言了。”
厉无疾挥了挥手，“本侯已经在蓝天市场驻留了太长时间，还有什么事，用密信联络便是。”
“是，属下恭送侯爷！”
白老大先是敬了个不太像样的军礼，随后又一拜到地，撅起了又尖又瘦的屁股。
直到厉无疾上了自己的旗舰“永春号”，他依旧像颗黑黑小小的钉子，钉在蓝天市场的船坞里。
厉无疾来到旗舰上自己的私人休息室，脸上再无半点微笑和信任，通过几十枚监控晶眼，盯着白老大。
几十枚监控晶眼反馈回来的光幕画面，将过去半天之内，白老大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缕微表情变化，都仔仔细细扫描和分析了一遍，不，是一百遍。
“侯爷，这个白老大刚才说每一句话的声纹，还有他的表情变化，以及心跳和血液流速等等生理参数变化，刚才都详尽分析过了，应该……问题不大。”
一名眉清目秀，和厉无疾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副官上前，先是为他端来一杯清茶，又将一份综合分析报告输入厉无疾的随身晶脑，大着胆子道，“不过，我还是不太喜欢他。”
能自由进出厉无疾私人休息室的副官，自然不是普通人，而是家族内另一位实权大佬的亲儿子，也算是厉无疾的子侄辈。
这是家族内实权派之间互相结盟的惯例，两名大佬互相将亲儿子托付给对方来教导，换取更坚固的盟约和信任，凝聚成不可分割的利益共同体。
所以，这名副官都算是厉无疾的半个真传弟子，再加上父亲显赫的身份，说话也比较随意。
“姓白的的确不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家伙，我看到他，就想到在阴沟里窸窸窣窣磨牙的老鼠。”
厉无疾闭着眼睛，接过副官递来的清新香料，轻轻涂抹在人中上，又按摩着鼻梁，舒缓和这帮臭星盗打交道的恶心，“不过，我并非因为他有什么人格魅力才招揽他的，即便真是老鼠，也有老鼠的用处，对不对？”
“这是一个反复无常、两面三刀的卑鄙小人。”
副官调取了几张白老大拖曳着左天鹰走动的画面，道，“侯爷请看，姓白的面对左天鹰时是何等嚣张和狰狞，面对侯爷时又是何等的谄媚和无耻，竟然还想认侯爷当干爷爷？真是白日做梦，咱们厉家的高贵血脉，也是这种人可以轻易玷污的么？”
“都当上星盗了，不是卑鄙小人，还是什么贞洁烈女不成？”
厉无疾依旧不以为意，甚至还失声笑道，“虽然姿态拙劣了一些，好歹都是向我效忠嘛，不要太在意那些细节了。”
“你的微表情和生理参数分析，应该也支持这一点，他除了厚颜无耻和求官心切之外，并没有别的阴谋嵌在表情里，是吧？”
“这号人啊，我见得多了，别看他当星盗时那么凶残和疯狂，甚至敢不顾一切招惹四大家族拍卖会，骨子里还是在待价而沽，准备把自己卖个好价钱而已，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要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嘛！”
“我还是不太明白。”
副官阴沉沉地盯着画面里的白老大。
此刻厉无疾带来的贵族舰队已经陆续腾空而起，脱离了蓝天市场，然而直到最后一艘星舰离开之前，白老大竟然还撅着屁股站在那儿。
白老大的表现令副官既不屑又不舒服，这种赤裸裸的谄媚和无耻，是他这样含着金筷子出身的贵族子弟无法理解的，“咱们为什么非要招揽这些渣滓不可？”

第2448章 他只能乖乖给侯爷当狗！
“老鼠有老鼠的用处，渣滓也有渣滓的用处。”
厉无疾继续耐心教导着副官——自己的半个弟子，“星盗聚散无常，来去无踪，偏偏又能造成极大的骚扰和破坏，就像是恼人的苍蝇一天到晚在耳边‘嗡嗡嗡嗡’，是相当牵扯精力的存在。”
“这些老鼠和渣滓，你专门去围剿，未必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但只要被他们记恨上，十年八年他们都会找到你的空子，钻出来找你报仇。”
“你想想看，这种人若是被万界商盟和革新派招揽过去，砸下大把资源武装升级起来，那会成为多大的麻烦？”
“所以，搞这个‘忠义救国军’，未必期待他们能有多么出色的发挥，哪怕仅仅为了让他们不倒向万界商盟和革新派一边，也是值得的。”
“更何况这些鸡鸣狗盗之辈，还擅长干一些正规军不擅长干，碍于身份不能干的事情，真用好了，未必不是一支奇兵，无论是眼下四大选帝侯家族和革新派的战争，还是未来……咱们确定四大家族地位的争斗，包括我和你父亲这一系在厉家的地位如何，或许都用得到他们嘛！”
“用家族的资源，换来他们对咱们的效忠，无论这份忠诚度究竟掺了多少水分，总是不会亏的。”
“再一个，我对这个姓白的的确另眼相看，觉得他和普通星盗不同——怎么样，对他的身份调查，有没有结果了？”
“还没有。”
副官摇头道，“他的身份实在神秘，我查找了几十个大千世界的官方资料库，都没有这样一名高手的信息，简直像是从地缝里冒出来的。”
“哦，这也没办法。”
厉无疾道，“帝国外围世界，向来是这么乱糟糟没有秩序，再强横的修仙者家族，说被灭了也就灭了，所有人都杀得干干净净，没死的也逃亡到了星海深处，不会留下半点信息，仿佛从来不存在。”
“不过，我仔细研究过他的很多战例，在他的战术风格中嗅到了一点正规军的味道，这就足以说明他很可能和军队有什么联系，或许父辈就是军人？总之，他既不是星盗家族出身，也不太可能是革新派那帮反贼，天然就该站在我们这边。”
“白老大不会是他的真名，现在这副丑陋的容貌估计也是经过精心设计，但这些都不重要，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找不出他有什么背叛我的理由——站在我们这边，是他最好的选择，他总不至于疯到同时得罪革新派和四大家族吧？哈哈哈哈！”
“侯爷言之有理。”
副官道，“无论他过去是什么身份，既然帮我们里应外合，荡平了蓝天市场，就是和万界商盟还有革新派彻底决裂，现在只能站在我们这边，站在侯爷这边，死心塌地当侯爷的狗！”
“嗯，是这个道理，不过我也不会百分百相信他的。”
厉无疾道，“我在组成‘忠义救国军’的二十九家星盗团里，还埋下了一些暗桩，另外，我不是留下了一半舰队归姓白的调遣吗，那就是监视姓白的‘督战队’，他要是敢在七海大市场的攻略战中有什么异动，这支督战队还有星盗团里的暗桩，自然会好好教会他，‘忠诚’两个字的写法。”
“本侯的计划万无一失，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副官点头称是，帮厉无疾续上水。
“对了——”
厉无疾浅浅呷着热茶，忽然道，“对修真者的情报工作做的如何了，最近修真者在帝国外围世界的动静闹得着实不小，好几条情报渠道都有大量消息过来，连刚才姓白的都和我说了很多，这疥癞之患啊，不疼不痒没什么，关键时刻痒痒起来，也是很麻烦的。”
“修真者舰队在半个月前奇袭胭脂星域的七座军用仓库，劫掠大量物资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副官道，“不知道他们是在养精蓄锐，用我们的军用物资升级战舰，准备再干一票大的，还是更糟糕的可能——真的被万界商盟拉拢过去了。”
“要我说，其实一般修真者真没什么，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而已，但那个‘拳王’雷宗烈的确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甚至比这个卑鄙无耻的白老大更危险。”
“是啊，‘拳王’雷宗烈是从武英界孽土乐园逃出去的，说来说去，还不是厉灵风那个死人造的孽？”
厉无疾长叹一声道，“这对兄妹真有意思，当哥哥的搞什么孽土乐园，还搞什么杀戮直播，直播来直播去，结果当着全帝国所有民众的面，把修真者威风凛凛大杀四方的场面直播出来，非但给全体修仙者都出了个大丑，还放跑了星光组织修真者的残兵败将，搞得最近一年全帝国范围内的修真浪潮大爆发，连不少修仙者看了直播上曼珠沙华大崩溃的场面，自己的道心都跟着崩溃了。”
“当妹妹的呢，更‘了不起’，从帝国皇后摇身一变，现在变成革新派的首领，帝国的临时执政官，要反过来吃掉家族了，搞得我们厉家真是元气大伤——否则也不用来招揽这些苍蝇、臭虫和老鼠啊。”
“这对兄妹，难道是上天派来惩罚我们厉家的吗？”
这个话题太过敏感，即便厉灵风已死而厉灵海已叛，但很多话，厉无疾能说，副官这个辈分的小家伙还是说不得的，只能轻笑两声，算是附和。
“算了，你先下去吧，让舰长他们航行到了标定的稳固星域就展开星海跳跃好了，我要小憩片刻，不用叫醒我。”
厉无疾调节了一下座椅，将座椅从硬邦邦的固体调节成了如凝胶般的软塌，躺了下去。
副官蹑手蹑脚地收拾了茶具之后，退了出去。
在自己的旗舰上，厉无疾很快就放松下来，忘记了和星盗虚与委蛇的不快，却又在半睡半醒之间，沉溺到了新的烦恼之中。
倒不是修真者的问题。
即便修真者涌现出什么“拳王”雷宗烈之类的匪首，哪怕实力再强大十倍，在强大的帝国面前，也算不上什么麻烦。
甚至也不是革新派和圣盟。
革新派毕竟根基太浅而且兵力不足，就算夺取了帝都又如何？
过去五百年间，随着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崛起，这颗帝国的心脏原本跳动就越来越慢了，帝都陷落的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
当然，帝都所在的极天界交通便利，是独一无二的星海跳跃要冲，失去它会给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彼此沟通和舰队集结带来一些麻烦，但也仅仅是麻烦而已。
至于圣盟，在过去二十年的大远征里已经被彻底打残，更加不是问题。
厉无疾隐隐担忧的问题还是四大家族内部。
四大家族，亦敌亦友，特别是每次新皇登基之前，为了新皇人选的斗争，更是腥风血雨，稍有不慎就有好几家要元气大伤。
帝国皇后厉灵海，就是这种斗争的亲历者，所以她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先弑杀了神武皇帝陛下，精确命中四大家族的七寸。
厉灵海就是要四大家族乱起来，为了新皇人选而闹个不可开交，这是毫无半点掩饰的阳谋。
但厉无疾十分悲哀地发现，即便看穿阳谋的存在，他们也无计可施，该互相撕咬，还是要互相撕咬。
“唉，倘使四大家族能团结一心的话，什么圣盟，什么革新派，什么星盗和万界商盟，什么修真者，早就一个个都被剿灭了，何至于弄到今天这么狼狈的地步？”
厉无疾恨铁不成钢地想着，“可惜，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四大家族中人，都太明白这个道理了啊！”
这样的忧国忧民，只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一瞬。
自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八个字跳出来之后，他就开动全部脑筋，思考起自己的未来利益了。
二十九家星盗已经被他收编，倘若七海大市场之战顺利，肯定还有更多星盗会主动来投奔，这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倘若能彻底抓在自己手里……
帝都被革新派攻占，元老死伤众多，出现了大量空缺，谁都想着更进一步，而他的机会看似极大……
厉灵海一叛变，厉家的声势大跌，眼看着新皇人选的决定，肯定没他们什么事了，那么其余三家推出来的傀儡里，哪家的可能性最大，这可是要提前锁定，才能将筹码都压在最终胜利者一边……
想着想着，厉无疾沉沉睡去。
软塌中的微晶片感知到了他的生理参数变化，自动调节成了睡眠保护模式，凝胶变得更加柔软，逐渐将他包裹起来——这么做，可以缓解待会儿星海跳跃的不适。
厉无疾已经经过无数次星海跳跃，而且他的私人休息室斥巨资进行了改造，四周墙壁和地板天花板里都内嵌了缓冲和稳定符阵，即便进行星海跳跃时，都不会产生太强的波动，干扰他的思考和休息。
然而，就在他刚刚进入梦乡没多久，甚至只过了几秒钟，就听到“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世界仿佛天翻地覆，将他从凝胶软塌中震了出来。
“这是——”
厉无疾的瞳孔骤然收缩，感知到无论星舰还是自己身上，都出现一道道致命的皲裂，像是有一股无影无形的怪力，硬生生撕扯着整艘星舰和所有船员，要把他们都撕成四维意义上的碎片！

第2449章 沉默的刺客
厉无疾仿佛堕入一片诡异的梦魇世界。
四周的舱壁和他挂在墙上的名贵壁画忽而被拉伸到极远的地方，像是离他有一万米远，忽而又猛地“弹回”到他面前，甚至射进了他的眼睛里。
伸出手掌，他的双手就像是冉冉开放的花朵一般，从脂肪到血管再到神经和骨骼都纤毫毕现，却丝毫感知不到疼痛，完全违背了三维世界的根本法则。
包括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也不仅仅以音波，更以某种绚烂色彩的形态，在他四周流动着，轰鸣着，侵蚀着他裸露在脑域之外的神魂！
厉无疾好不容易才凝聚起一丝清醒的思维能力，明白了自己所处的状态。
他和他的座舰“永春号”正在撕裂四维空间，进行星海跳跃，处在某种……三维和四维过度，亦或者说“叠加”的状态。
然而，星海跳跃并没有成功，他的星舰甚至是他的舰队，都被无情地弹了回来。
就像是高速飞驰中的列车，狠狠撞上一堵铜墙铁壁。
不，比那更惨。
因为他们并不是因为星海跳跃单元出现问题或是其他什么故障被弹回来，而是被人万炮齐鸣，硬生生把他们撕裂的虫洞轰塌，把他们轰回来的！
他们在星海跳跃时遭到了敌人的突袭，这是标准的“半渡而击”，每一名星舰指挥官都不想遇上的，最可怕的噩梦！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轰鸣汇聚成洪水，在星舰的每一条甬道内泛滥，冲垮和吞噬沿途所见一切——晶铠，宇宙战梭，炮塔，弹药库和惊慌失措的修仙者。
作为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实权人物，厉无疾的舰队装备着全帝国最先进、最精良的星舰，特别是旗舰永春号的防御，比家族总旗舰的防御也就相差一线，是不折不扣的“超级战舰”。
正常来说，单单一艘永春号就可以在没有护航舰队的情况下，和十几艘敌方星舰周旋而不落下风，甚至可以硬抗一座星空战堡的超强火力，和对方展开对攻。
但进入星海跳跃状态的星舰，又是另一回事。
三维世界中的合金装甲再严密，灵能护盾再强大，干扰磁场再厚实，对四维展开状态下的星舰都没有意义。
所谓四维展开，相当于将五脏六腑全都翻出来，那身上的铠甲再坚固，又有什么用？
当藏匿在暗处的敌人忽然撕裂黑暗的伪装，朝这支正在“渡河”的跳跃舰队轰出最狂暴的火力时，这就不是一场突袭或者战争，而是赤裸裸的屠杀了。
永春号和它的主人厉无疾终于彻底弹回到三维状态。
但剧烈爆炸和严重干扰造成的伤害，却是不可逆转的。
“啊……”
厉无疾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因为从四维状态弹回三维状态的过程中遭到重创，空间涟漪如没有厚度的利刃般在星舰内部自由飞翔，不知道在外面收割了多少修仙者的生命之外，竟然将他的三根手指和半只耳朵割裂，鲜血狂喷，将地上精致的纯白羊毛地毯都染得一塌糊涂，令他又是恶心，又是痛楚。
这还算是好的。
因为他的私人休息室拥有最严密的防护，所以空间涟漪的狂乱震荡才没有造成太大伤害。
他无法想象在外面，特别是在靠近星海跳跃单元的动力舱附近，究竟是何等惨不忍睹的画面了。
“怎么会这样！”
厉无疾脸色惨白，满头冷汗，彻底迷茫。
每一名最愚蠢的星舰指挥官都该知道，星海跳跃虽然是人类征服宇宙最重要的技术，然而进行星海跳跃亦是每一艘星舰，乃至星舰中每一名乘客最脆弱，最没有防备，最容易被攻击的时候，是不折不扣的“鬼门关”。
所以，一定要选择空间最稳固的星域，并且要确保四周没有敌人时，才能展开跳跃。
如果有条件，最好还要确保跳跃的目的地也有自己人接应，有大型星门指引方向，如此才万无一失。
厉无疾这支舰队的指挥官虽然不是什么威震帝国的“名将”，但也是出身名门，接受过几十年军事院校训练，拥有上百年作战指挥经验的行家里手。
他选择的跳跃点是蓝天市场附近空间最稳固的传统跳跃点，来往蓝天市场的所有星舰十有八九都会选择从这里展开跳跃，从未出过问题。
蓝天市场隶属于万界商盟的所有战舰统统都被摧毁或者解除了动力和武装，绝没有飞出来攻击他们的能力。
难道是星盗？
绝无可能，所有星盗战舰都老老实实停泊在蓝天市场的船坞内，又被另外半支选帝侯舰队牢牢监控着，包括厉无疾这边也没发现他们有半点异动！
星盗和万界商盟之外的第三支力量突然杀出来攻击他们？
这也太荒谬了！
星海浩瀚，征途遥远，从技术上来说根本就没有“突然杀出来”这种事。
厉无疾的星舰可以扫描附近几十万公里之内星舰狂飙突进的灵焰波纹，倘若有一支舰队从几百万公里甚至更远处朝他们气势汹汹杀过来，他的舰队指挥官又不是瞎子和聋子，如何会发现不了，如何会在这种情况下还展开星海跳跃——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排除所有不可能，就只剩下唯一的，无比荒唐也无比恐怖的可能。
厉无疾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心脏像是跌入了无尽的幽谷。
唯一的可能，的确有一支敌对舰队，却并非从几百万公里之外气势汹汹朝他们杀来，而是就埋伏在他们身边。
更准确说，是一直埋伏在蓝天市场附近星域中，最适合进行星海跳跃的稳定空间里。
关闭动力单元，收敛灵能护盾，保持通讯静默，甚至将星舰内部的人造重力和空气循环都降低至极限，争取不荡漾出一丝一毫的灵能波动。
如果有这样一支沉默的舰队，在过去几天甚至更长时间里，始终保持这样如同岩石和废铁般的状态，那么在蓝天市场外围陨石带的掩护下，的确有可能躲过厉无疾舰队的扫描。
但是，但是，但是——
“怎么可能有如此丧心病狂的战术！”
厉无疾发出无法理解的惨叫。
倘若要施展这样的战术，对方必须提前好几天就赶到这里设伏，而为了不释放出太多灵能波动，星舰上的生存环境一定极度恶劣，说不定都降至冰点以下，空气也污浊不堪，所有人都要穿戴着晶铠，佩戴内循环呼吸面罩，以钢铁般的意志，煎熬几天几夜。
这支神秘的沉默舰队就像是藏匿在泥浆沼泽中几天几夜的杀手，屏住呼吸，收缩毛孔，甚至压制心脏的跳动，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一个一剑封喉的机会……
厉无疾痛苦地发现，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致命的陷阱。
拥有如此坚韧意志和强大舰队控制力的神秘敌人，绝不是偷偷埋伏在这里等待南来北往的普通商队或者星盗团，唯一值得他们付出这种代价的猎物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永春侯厉无疾！
“侯爷，侯爷！”
门外传来副官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等厉无疾答应，满脸血污和鼻涕的副官就撞了进来。
厉无疾左右一看，抽出茶几上的绣花丝巾，隔着丝巾揪住了副官的衣领，尖叫道：“不要慌乱，究竟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一支神秘舰队，仿佛是一下子从附近的陨石带里跳出来，趁我们进行星海跳跃时发动了猛攻！”
副官扯着嗓子干嚎道，“完了，我们的舰队全完了，绝大部分星舰都被空间涟漪扭曲得不成样子，丧失了攻防能力乃至机动力，剩下的星舰也都失去指挥，变成一盘散沙了！”
“混蛋！”
要不是看副官脸上满是血污和鼻涕，厉无疾简直想一个耳光抽死他，“什么叫‘失去指挥’，舰长是干什么吃的，赶快升起灵能护盾，并收拢还有动力的残兵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的舰队实力在帝国外围世界都算数一数二，即便被人半渡而击，又有谁一定能啃下我的残兵？”
“没，没办法升起灵能护盾，也没办法向其他星舰发出半条消息了！”
副官带着哭腔道，“我们的控制系统乃至整个战术网络，都被敌人入侵了，破坏了啊！”
“什么！”
厉无疾一阵头晕目眩，用最刺耳的声音尖叫道，“怎么可能，永春号的灵网作战能力是全帝国领先的，起航之后立刻激活动态防御系统，所有入口的密码每秒钟变幻超过一百次，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入侵我们的战网？”
“不是现在被入侵的。”
副官哭喊道，“停泊在蓝天市场进行维修和燃料注入的时候，永春号的战网曾接入过蓝天市场的数据库，搜集了大量万界商盟的商业机密和数以亿计的信息回来，应该就是那时候，被人混了进来，在我们的系统中留下了‘后门’。”
“等我们进行星海跳跃，星舰主控晶脑都最脆弱的时候，对方就一脚踹破‘后门’，如狼似虎地闯了进来！”

第2450章 铁拳降临！
“你们，你们——”
厉无疾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怒的，终于忍不住腌臜，狠狠甩了副官一个耳光，“混蛋，被人悄无声息在旗舰的主控晶脑乃至整支舰队的战争网络中开了‘后门’，难道你们都是死人，没有半点反应的吗？”
“还有，即便是驻锚状态，要一口气攻破我们的几十重防御，也需要极长时间吧，对方怎么可能办到！”
“是，侯爷教训的是。”
副官哭丧着脸道，“当时蓝天市场刚刚被我军攻克，仓库的燃烧和爆炸时有发生，连带着市场内部的网络系统都不太稳定，每隔几分钟就会出现强烈的扰动，偶尔发生爆炸时还有杂乱无章的脉冲流，会波及到我们的星舰上——这些都是攻克新港口的常见现象，我们也没太在意，现在想来，敌人应该就是借着扰动和脉冲的掩护，偷偷溜进来的。”
“至于时间，这个，我们本来没打算在蓝天市场驻锚太久，绝不会给敌人可乘之机，可后来侯爷，侯爷被那姓白的邀请去参加庆功宴，就耽搁了半天，回到星舰的路上，又被姓白的缠住，拉拉杂杂扯了半天，什么认干爷爷了，小心提防‘拳王’雷宗烈了，又浪费了大量时间，或许就是在那时候……”
厉无疾的双眼，像是从产道中挤出来的鸡蛋一样，慢慢从眼窝深处凸了出来，死死盯着副官。
副官一开始正顺着自己的思路，滔滔不绝说下去，帮主子分析当前局势，直到此刻才感知到主子杀人的目光，心尖一颤，急忙住口，可怜兮兮地看着主子。
“滚开！”
厉无疾暴喝一声，挥手将副官扫到一边，冲出私人休息室，跌跌撞撞朝舰桥奔去。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收拾所有可以行动的残兵，以那些无法联络的星舰为掩护，我们退回蓝天市场去！”
“蓝天市场此刻肯定发生了剧变，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镇压姓白的，再凭借蓝天市场外围的防御体系，和这股新冒出来的神秘敌人抗衡——这是唯一的办法！”
“倘若被白老大夺取了我们在蓝天市场的另外一半舰队，再控制了蓝天市场的整套防御体系，那我们就万劫不复了！”
厉无疾一边怪叫，一边飞奔，连靴子甩飞了一只都没发现。
在他前方，原本笔直的甬道已经变成一根踩碎的麻花，舱壁上到处是触目惊心的粗大缝隙，几乎所有管道和晶缆统统断裂，不是“呼呼”喷射着高压气流，就是“噼噼啪啪”激荡着火星，间或还能看到极其恐怖的画面——不少修仙者血肉模糊地镶嵌在舱壁中，和舱壁融为密不可分的整体，金属微粒侵入五脏六腑，死得凄惨无比。
这都是星海跳跃失败的后果。
当船员和舱壁同时分解，准备穿越四维空间时遭到重创，好似一阵飓风将船员和舱壁的四维形态卷到了一起，再弹回三维空间，就变成这副惨状。
厉无疾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恐怖的场景。
这场景对他这样一尘不染的大贵族而言，不亚于酷刑伺候。
他几乎是强忍着呕吐，一路冲到舰桥。
只可惜永春号的舰桥也是火光冲天，一片狼藉，晶脑和船员的座椅东倒西歪，小范围爆炸此起彼伏。
原本应该控制星舰，指挥舰队的高层，很多都穿上了晶铠，拿起泡沫灭火器，正在和到处乱窜的火球以及球形闪电进行战斗。
厉无疾定了定神，正欲找舰长商议。
却见舰长呆呆地站在主控晶脑前面，面如死灰、形容枯槁地看着光幕中的主操作界面。
厉无疾顺着舰长颤栗的目光望过去，却见自己旗舰的主操作界面上空空荡荡，所有数据和信息统统粉碎，化作一颗颗熠熠生辉的星辰，星辰渐渐凝聚到一起，又化作一团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着。
不一时，漩涡深处好似黑洞的地方，升起了一只……钢浇铁铸的拳头！
这只钢铁拳头充满了野蛮和雄壮的冲击力，表面布满了铆钉、螺帽和铁锈，接缝处还喷涌出一缕缕白色蛟龙般的蒸汽，仿佛能听到它被愤怒胀满，吱吱作响的声音。
随后，从画面上方，落下一顶由齿轮凝练而成的王冠，戴到了拳头之上，发出“砰”一声响。
戴着齿轮王冠的铁拳，一言不发地沉默着，冷冷凝视着乱作一团的修仙者们。
“拳王！”
副官在厉无疾身后失声叫道，“竟然是‘拳王’雷宗烈！”
厉无疾沉入幽谷，一直在下坠的心脏，终于被这只铁拳死死攥住了。
……
同一时间，不，更早五分钟，蓝天市场。
无论星盗还是厉无疾留下来监军的半支舰队，都没人能预料到五分钟后即将在破碎星辰之间展开的屠杀。
厉无疾的离去反而令诸多粗鄙不文又桀骜不驯的星盗们松了一口气，就像是严厉老板离去之后的员工一样，所有人都原形毕露，狂吼乱叫，将狂欢的气氛推向最高点。
即便纵横星海上百年的积年老匪，以往也从不曾劫掠过蓝天市场这样帝国外围世界赫赫有名的繁华大城。
哪一次到这里来补给和休整，不得老老实实服从万界商盟成员的管理，即便逛个窑子都要规规矩矩呢！
今日攻破蓝天市场，仓库里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实在令他们大开眼界，忘乎所以。
身为帝国正规军上校，少将之类的身份，更是令他们平添几分豪气和胆魄，更产生一种“四大家族给老子撑腰，谁他妈还敢来惹老子”的错觉。
那些中小规模的星盗团首领就更不用说，三桶烈酒下肚，酒力和药性同时发作，早就将警惕和防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再加上白老大这个人，虽然长得其貌不扬，出道时间也短，但他就像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当星盗，将星盗的心态和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不但说出来的话句句都递到大家的心坎里，安排的节目也支支精彩，包括他从中斡旋，两头劝说，竟然在觥筹交错之间，化解了好几支星盗团的积怨，博得了满堂喝彩，也稍稍改变了众多星盗对他的印象。
“白老大是真心实意要当这个什么忠义救国军的司令，那就由着他去折腾，反正对我们没坏处。”
“老子现在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人马了，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儿火并？”
“即便想要火并，瞧瞧，还有半支永春侯的舰队驻扎在这里，由侯爷的心腹爱将‘厉元振’统御呢，连疯子都不会选择这时候黑吃黑的。”
“那就姑且放纵半日吧，从星盗变成正规军，总要好好贺一贺啊！”
诸多星盗纷纷这样想着，对白老大手下喽啰兵端来的琼浆玉液来者不拒，只是小口浅饮着——这一轮酒由几十种鲜果酿造而成，入口绵软没有半点酒味，倒像是冰冰凉凉的果汁，十分好喝，白老大说这酒度数极低，喝不醉人，用来冲一冲刚才被烈酒烧坏的肠胃，反而有“醒酒”的奇效。
欢声笑语之间，倒也没人挑剔他说的对不对，还别说，冰冰凉凉的水果酒喝下去，刚才头晕目眩的感觉是好了许多，竟然，竟然又有些贪杯了！
星盗团的头领们在中央广场举行庆功宴，手底下的喽啰兵自然也没闲着，由大白星盗团的战士们陪着，在外围狂赌滥饮，好吃好喝地伺候。
头领们都渐渐卸下防备，这些喽啰兵更没有半点儿警惕，反正攻略蓝天市场一战，几乎所有星盗团包括厉无疾舰队的星舰都被打得千疮百孔，付出多少不等的代价，这会儿都停泊正在船坞中等待维修。
星盗没了星舰，就是老虎没了爪牙，他们左右闲着没事儿，除了吃喝玩乐，还能干什么？
白老大又特地要用这场庆功宴来融合诸多星盗团，在他的授意下，大白星盗团的战士用欢庆和拼酒的借口，将其他星盗团的喽啰兵都聚集到一起又再度打散，带到市场深处各个犄角旮旯去。
如此一来，各个星盗团的喽啰兵的确结交到了不少新朋友，但和自己一个团的老伙计，也就七零八落，不知在哪儿啦！
随着时间推移，庆功宴越来越热闹，也越来越朝着失控的深渊坠落。
就连厉无疾舰队留在蓝天市场的低阶军官和普通士兵，都被这样的气氛打动，被大白星盗团的喽啰兵伺候得舒舒服服。
他们自恃身份，自然不会和星盗在一起狂欢，但对白老大送来的美酒佳肴，还是来者不拒的。
或许，此刻的蓝天市场只有一个人还保持着最基本的清醒。
那就是这半支厉无疾舰队的指挥官，帝国少将厉元振。
厉元振是厉无疾的族弟，也算他的心腹，既然被留下了监军和督战，自然是性格沉稳，忠心耿耿的类型。
虽然所有敌人都被镇压和关押，方圆数百万公里之内都不存在任何能威胁他们的力量，但这样放浪形骸，肆无忌惮的场景，还是令这名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人产生本能的厌恶和警惕。
“白司令，差不多了。”
厉元振终于找到白老大，瞪着灰褐色的眼睛，冷冰冰道，“蓝天市场还不稳定，黑暗中说不定还藏匿着万界商盟和革新派的余孽，还有我们的星舰都受损严重，需要立刻维修和补给弹药燃料，是不是该收了？”

第2451章 小小的瑕疵……
“是，厉将军说的是。”
虽然对方的军阶比他低，名义上也接受他的指挥，但白老大在这位永春侯的真正心腹面前，却不敢有半点架子。
他好似对待厉无疾那样对待厉元振，一边搓手，一边低声下气道，“厉将军多多原谅，我也是第一次当这个忠义救国军的，哈哈，这个司令，再说星盗都是这样肆无忌惮的脾性，大家在庆功宴上吃喝高兴了，我也不好强行就收，哎，这帮扶不上墙的烂泥！”
厉元振冷哼一声，面露不悦之色，丝毫没将白老大这个司令和名义上的顶头上司放在眼里。
“厉将军尽管放心，我白老大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白老大继续赔笑道，“虽然侯爷是说，让厉将军听从我的指挥，其实厉将军是百战宿将，我却是只会偷鸡摸狗的蟊贼，哪里能指挥厉将军呢，真到了正面战场上，万千星舰的大会战，荡气回肠的大场面，那我可就完全抓瞎，反倒有很多地方要向厉将军请教，到时候还望厉将军那个，那个不吝……赐教！”
“好说。”
厉元振不咸不淡道，“大家都是忠心为国，有什么军务自然该互相商议，谈不上‘赐教’不‘赐教’。”
“对，对，就是这话！”
白老大道，“依我说啊，咱们之间，就不要分什么谁主谁次了，有什么军务就互相商议，以厉将军的意见为主，毕竟您才是不折不扣的正规军嘛！”
“还有，嘿嘿，将来厉将军见到侯爷，也请多多帮我在侯爷面前美言几句……”
“嗯。”
厉元振不置可否地点头，“只要白司令实心做事，对侯爷和四大家族都忠心耿耿，我自然会如实向侯爷禀报的。”
“那就先谢过厉将军了！”
白老大蜷缩着两个爪子一作揖，又贼眉鼠眼地左右一扫，凑过来诡秘道，“厉将军，这儿不妨让他们再闹腾片刻，晚半个钟头收，也出不了什么乱子，能否请厉将军先借一步说话？我从蓝天市场的秘密仓库里，搜刮出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宝贝，很想请厉将军鉴赏一二……”
“这个，不必了吧？”
厉元振瞧这小子挤眉弄眼的样子，就知道他什么意思，当然贵族有贵族的矜持，哪里能心急火燎地答应？沉吟片刻，摆出铁面无私的模样，冷漠道，“厉家富有四海，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见过，谅这小小的蓝天市场，也拿不出什么稀世罕见的珍宝，本将还有军务在身，就不去看了吧。”
“自然，自然，军务自然是最重要的。”
白老大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又把尖嘴猴腮伸过来一点，压低嗓门，偷偷摸摸道，“不过，我在万界商盟的秘库里发现的，极有可能是一块品相极佳的‘沉心石’，却是不知真假，正想找个行家来看看，倒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沉心石？”
厉元振微微一怔，脑域中瞬间浮现出这种至宝的特性和价值，眼眸深处闪过一抹贪婪之意。
“没错，第二象限边缘，有一座半荒芜的废弃世界‘玄龟界’，此界主星系的第四颗行星‘玄龟星’上，虽然有残缺不全的大气层，但星球本身密度极高，并不适合人类的生存，一直都没进行太深入的开发，只有一些原始生命艰难挣扎着。”
白老大绘声绘色地说，“玄龟星上有一大奇景，那就是密度极高又融入了大量重金属元素的‘不沉海’，说是海，其实是一个个没有水源流入的死亡湖泊，湖泊密度之高，有如金属溶液一般。”
“然而，此湖却是矛盾到了极点——当质地非常轻薄，诸如羽毛和纸张之类的东西放入湖中，立刻就沉下去或者说被吸下去，反而是金石铁木之类的重物放上去，却会被湖水排斥，漂浮于湖面之上——‘不沉海’由此得名。”
“此海之诡异，和正常的生态圈截然不同，然而湖底却也生存着一些细小的生物，千万年来，这些小虫虫以湖水中的重金属为食，不断繁殖和死亡，死后尸体不腐，化作石头和木块之类的骸骨，无数骸骨堆积，犹如一株株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大树在湖底生长起来，其原理，和一般海洋中的珊瑚生长倒有些相似。”
“那些足足生长了三万年以上的湖底怪树采割出来，就是修炼界所谓的‘不沉木’，将外壳一层层剥开，只取最核心处的精髓，就是‘沉心石’啦！”
“厉将军应该知道，这种‘沉心石’是最安静内敛的至宝，不但能稳固符阵和磁场，还能平缓脑电波的狂暴波纹，令修炼者摆脱走火入魔的状况，是冲击全新境界或者遏制心魔的最好材料。”
“在四大家族的拍卖会上，哪怕婴儿小指粗细的一块沉心石，都要卖几百万帝国晶币的高价，而体积大一圈，功效更好一倍，价格则翻十倍都不止！”
厉元振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发现的这块沉心石，又有多大？”
白老大“嘿嘿”笑了两声，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个嘛，就请厉将军亲自鉴赏和把玩一二，便知道啦！”
厉元振的眼神飘忽起来，鼻翼微微颤动，看着自己身边的马弁。
“厉将军身边这几位勇士，也不妨一同前去。”
白老大笑眯眯道，“我这儿，自然还有几分人心，送给诸位勇士的——我最喜欢这样精壮威猛的勇士了。”
“唔，先去看看，倒也无妨。”
厉元振终于松口，又随意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庆功宴和醉若烂泥的星盗，“咱们前去品鉴法宝之时，让你的人赶紧将这里收一收，都是正规军了，成何体统嘛！”
“是，是，这就收，这就收！”
白老大点头哈腰地将厉元振带离庆功宴现场，来到左近不远处，一间小小的仓库。
几名大白星盗团的喽啰兵上前，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将厉元振的马弁和护卫都引到旁边的密室去领他们那份“人心”。
这座仓库距离半支厉无疾舰队的驻地并不远，厉元振自己也是身经百战的高手，这些大贵族向来骄横惯了，却是不疑有他，大步进了仓库。
仓库已经被星盗抢了一道，到处是一片狼藉，破破烂烂的箱子和货柜，不过涉及到两人的私下交易，自然没第三个人在场。
白老大细细关上门，将厉元振引到一口异香扑鼻的纯木箱子前，轻轻揭开箱子，笑道：“厉将军请看，这就是‘沉心石’，即便没有遇到走火入魔的状况，光是平时修炼时吸收了它凝神静气的光芒，亦是大有好处的。”
说着，他闪到一边，垂手静立。
厉元振眯起眼睛看去，果然看到一串由灰白色金属组成的项链，漂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着，散发出如月光般皎洁的光芒，又像是潺潺溪水，缓缓流淌，从眼窝流入心田之中。
“这就是‘沉心石’？”
厉元振在厉家的地位并不算太高，要不然也不会只是厉无疾的副将，沉心石这样的至宝，以前有所耳闻，但也不曾亲眼得见，瞬间被那妖媚而诱惑的光芒深深吸引，不知不觉挪上前来。
果然，银月光辉所到之处，神经和血脉恍若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之中，说不出的舒服和快活，有种神魂一缕缕舒展开来的感觉。
真不愧是凝神静气的至宝，功效果然和天材地宝百科大全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厉元振有些贪婪地吞了口唾沫，忍不住从反重力符阵中取下这串沉心石手链，放在掌心轻轻摩挲，一边感知着温润如玉、细腻如丝的触感，一边故作嗔怒道：“如此至宝，刚才侯爷还在时，就应该敬献给侯爷，如何现在才拿出来？白司令，你不老实！”
“哎呀！”
白老大拍着大腿叫屈，“刚才兵荒马乱，实在还没发现这件至宝嘛！再说，蓝天市场里稀世罕见的天材地宝还有许多，我自然早为侯爷选好了几十件品相极佳、完美无缺的礼物，这件沉心石手串虽好，但上面还有一点小小的瑕疵，送给侯爷这样的贵人，似乎稍显不妥。”
“所以，我琢磨着请厉将军先拿着把玩一阵，或者拜托厉将军帮我去找找有没有能工巧匠可以修补，毕竟厉将军在四大家族人脉深厚，认识的极品炼器师肯定比我更多，倘若真能修好了，到时候再看该如何处置，厉将军以为如何？”
厉元振先是心头一喜，听说这手串还有瑕疵，不免又有些懊恼，但话说回来，这么精美和珍贵的手链，若是全无瑕疵，的确不是他能承受的礼物。
一边目眩神迷地看着手链，一边爱不释手地摸着，厉元振问道：“瑕疵在哪里，我怎么没瞧出来？”
“很小，很小，很小的一点瑕疵，其实也不碍什么事的。”
白老大的笑容灿烂到极点，搓着手凑了过来，“来，我来帮厉将军指出瑕疵所在……”

第2452章 图穷匕见，原形毕露！
他已经站到了厉元振的身边，戳出一根手指，朝沉心石手链指了过去。
厉元振忽然生出一抹极其细微的警兆，细微到就像是神魂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觉得沉心石手链释放出来的光芒未免太柔和，太催眠，侵入双眼之后，对神魂的镇静作用太强烈，简直不是“安定神魂”，而是直接麻痹。
盯着沉心石手链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手链里面隐藏着一口深不见底的漩涡，将他的神魂和感知统统吸了进去，令他的神经反应迟钝到了极点。
还有，沉心石手链的触感也太过滑腻，仿佛附着了一层什么东西。
在他用指腹摩挲手链时，这层滑腻腻的东西就化作一丝丝的小虫，争先恐后钻进他的毛孔，顺着血管和经络一路往手臂上方窜去，似乎要窜到心脏里去。
“这……不是沉心石？”
直到滑腻腻的感觉即将窜入心脏，厉元振才在恍惚间反应过来，天材地宝大百科全书中对“沉心石”的介绍，似乎没这么多诡异的特征。
太迟了。
受到幻象和剧毒双重攻击，即便他想将瞳孔收缩到极限都办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老大笑吟吟将手指戳了过来。
厉元振的心脏猛然收缩，本能反应就想躲开白老大伸过来的手指，定睛观瞧白老大的表情，星盗头子已经彻底变了一副面目——非但刚才老鼠般的猥琐和谄媚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也没什么奸计得逞的狰狞和得意，皱巴巴的尖嘴猴腮上，只有说不出的平静和淡然，简直有些……无聊。
没错，就是无聊，似乎对白老大而言，厉元振这样出身高贵的豪族子弟根本不配当他的对手乃至猎物，他只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漫不经心完成着平平淡淡的日常工作。
这样的“平平淡淡”，令厉元振毛骨悚然，如堕冰窟。
他想要呐喊，想要凝聚九牛二虎之力，撕心裂肺地喊叫，叫给外面所有士兵听到。
但白老大明明朝着沉心石戳去的手指，却像是蛟龙甩尾，“啪”一声，从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朝他的喉咙点了过来。
“咔嚓！”
轻轻一点，如螺旋钻头般的力量就贯穿了厉元振的脖子，干脆利落将喉结点碎，碎骨和鲜血堵塞了喉管，惨叫声硬生生憋在胸膛之中。
快，用“快若闪电”根本不足以形容这一指的速度，即便厉元振没有遭到幻象和毒液的双重侵袭，也绝对躲不过这惊人的一指！
厉元振疼得额头青筋几乎爆裂，本能反应就是控制右手的五根手指，飞快结印，从乾坤戒中提取出各种威力绝强的法宝——他已经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白老大绝不是一只阴沟里钻出来的臭老鼠，而是他根本无法估量的恐怖凶兽，即便召唤出各种法宝也不足以干掉对方。
但至少可以闹出动静，让外面的士兵知道，仓库里正在发生的惊人战斗。
但就连这样小小的愿望，都在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中落空。
白老大提前握住了他佩戴着乾坤戒的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捏，他的整只右手就从半固体变成了稀里哗啦的液体，骨骼和血肉尽数化作肉泥，仅仅被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而已。
厉元振疼得眼泪狂飙——并非全然因为剧痛，更多是极度恐惧导致的生理反应。
即便如此，他依旧咬牙施展出最后的反击，右腿折叠如战刀，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狠狠撞向白老大的小腹。
“砰！”
白老大来不及反应，被他撞了个正着。
厉元振心头狂喜，正欲施展连绵不绝如洪水泛滥的反击，但膝撞的触感却极其诡异。
不像是撞到血肉、撞碎骨骼，倒像是撞进了某种附带着绝强吸力的凝胶，狂涌而出的所有灵能都被分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
厉元振吓得魂飞魄散，完全丧失了反应。
而白老大也根本不给他哪怕0.01秒的反应时间，撇了撇嘴，还了他一记膝撞。
厉元振感觉到，有一艘全速前进的星舰，狠狠撞进了他的裤裆里。
当然是从下往上撞的。
他的整套生殖系统，都被撞成细碎的细胞和细胞液了。
这是无比销魂的一击——字面意义上的“销魂”。
厉元振张开大嘴，“噗噗噗噗”，大量混合着碎骨的血浆喷涌而出，犹如一座诡异的喷泉冉冉绽放，整个人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瘪和瘫软下来。
白老大面无表情，带着三分乏味，“咔嚓”一声，将厉元振的脖子拧断，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
又顶着对方的脊梁骨一运劲，就让这位高高在上的贵族，清楚看到了自己的屁股。
“你……好……大……的……”
厉元振双目暴突，深埋在面孔里的青筋根根爆裂，整张脸绿得可怕。
修仙者顽强的生命力，令他在喷出喉头碎骨和烂肉之后，还能断断续续发出声音，但不等最后一个“胆”字出口，白老大已经叉开五指，仿佛烧红的铁棍一样，深深嵌入他的面孔，捏碎了他的整块颅骨。
“轰！”
从白老大的指尖和掌心，喷涌出狂暴的白焰，贯穿了厉元振支离破碎的头颅，彻底破坏大脑组织以及藏匿于大脑深处的神魂，不一时，就将这名厉无疾舰队副将烧成灰烬。
然后，白老大真的无聊到打了个哈欠，连眼泪都挤出来了。
他一边哼着怪腔怪调的星盗歌谣，一边抬手看了一下手腕晶脑上的时间和其余各个环节的进度，随后单膝跪地，就在厉元振的骸骨灰烬旁边，从自己的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一具人形灵能傀儡。
这具灵能傀儡的高度和身形，和厉元振颇有几分相似。
白老大激活灵能傀儡，又在傀儡的胸甲操作界面上飞快点了几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一道道柔和的光芒从灵能傀儡的各个缝隙之间流淌出来，将傀儡完全包裹住，最后，竟然变成一款惟妙惟肖的三维立体“皮肤”，正好凝聚成厉元振的模样！
在白老大的遥控下，伪装成厉元振的灵能傀儡站了起来，略显僵硬地走了几步。
这种灵能傀儡的型号，就叫做“替身”，是专门用来召开远程会议时，增加临场参与感才使用的。
要是近在咫尺，或者动用灵能试探，自然分分钟会被戳穿。
但仅仅是从远处遥望的话，或许可以瞒过去——至少，凑合十几二十分钟，问题不大。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白老大淡淡道。
从几天前开始就一直笼罩在脸上的猥琐、谄媚、骄狂或者狰狞一扫而空，此刻的他虽然还是一条面目焦黄，其貌不扬的丑汉，双眼却像是一碧如洗的镜面，将诸天星辰都吸纳进去，用自己的野心洗涤之后，再以十倍的明亮反射出来，璀璨的双眸和丑陋的面孔形成强烈反差，反而赋予他摄人心魂、独一无二的魅力。
即便真是老鼠，这也是一只可以将三维宇宙咬出个窟窿的超合金老鼠。
倘若厉无疾和诸多星盗头子早先看到的是他此刻的容貌，杀了那些人，都不敢轻易和这样的白老大“合作”的。
仓库大门微微开启了一条细缝，两名大白星盗团的喽啰兵大步踏了进来。
不，不是什么“喽啰兵”，而是跟随白老大硬撼黑风舰队之后，又从联邦跳跃到帝国，前来肆虐星海中央的通天大盗！
“老大，那几个马弁已经处理掉了，各个环节也都准备妥当，等你一声令下，就可以全面收网。”
两名来自星耀联邦的资深悍匪却是遏制不住内心的紧张，颇为激动道。
“急什么，肉已经烂在锅里，跑不了的。”
白老大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如果连这样的小场面都要激动，下回万一我们要去劫掠真人类帝国的皇宫或者帝皇的古墓，你们岂不是心脏病都要发作了？先别急，取我的战袍来。”
两名联邦星盗深吸一口气，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双手捧起一套花花绿绿的丝绸短衫和沙滩裤，毕恭毕敬道：“老大，战袍在此！”
“嗯。”
白老大将身上的皮毛和乱七八糟的绫罗绸缎一把扯下，换上花衫和短裤，又道，“还有战靴。”
“老大，请着战靴！”
另一名星盗捧来了蓝白相间的夹脚拖鞋——澡堂子里常见的那种。
白老大穿戴完毕，抹了抹嘴，这才流露出会心的笑容。
“老大，要不要帮你拿一杯冰镇热带综合蔬果汁？”
两名手下殷勤地问。
“不用，乌龙茶吧，记得浓一点。”
白老大撇嘴道，“对付这些蠢货实在太没挑战性，还不如黑风舰队那些凶徒呢，真是无趣。”
“是！”
两名手下咧嘴大笑。
白老大“啪嗒啪嗒”踏出仓库大门，看着前方兀自不知死神降临的蓝天市场，撇嘴道：“没办法，走吧，去教教这些星海中央的蠢货，究竟怎么当一个真正的‘星盗’！”

第2453章 无与伦比的自由
此刻，除了大白星盗团之外的其余二十八支星盗团高层，仍旧聚在一起狂赌滥饮。
很多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即便没喝醉的人也都面红耳赤，走路踉跄，丧失了基本的警惕性，压根没意识到，大白星盗团的成员，似乎越来越少，一个个都消失了。
而在环绕蓝天市场的上百座船坞和码头中，隶属于大白星盗团那些看似千疮百孔，在刚才的激战中受损严重，急需维修的星舰，却是在无声无息之间，沉默地转动着炮塔，一门门威力强大的晶磁炮、玄光炮和传统的轰击炮，都锁定了其余星盗头子和厉无疾舰队官兵的坐标。
“咦，大、大白星盗团的人到哪儿去了？”
即便再怎么迟钝，当大白星盗团的战士陆陆续续都消失，现场只剩下一面面扭动屁股的白老鼠战旗猎猎作响时，还是有不少星盗，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些星盗在面面相觑之后，警惕性统统化作锋利的冰锥，狠狠刺激着彼此的脊柱。
他们刚刚灌下去的酒液全都化作冷汗，顺着三万六千个毛孔挤了出来。
“不好！”
终于有经验丰富的积年老匪发出撕心裂肺地喊叫，手舞足蹈地嘶吼道，“中计啦，快散开！”
很可惜，他们和刚才的厉元振一样，意识到自己中计时，已经太迟了。
此刻，蓝天市场上方的人造大气层之外，深邃的星空之中，被来往穿梭的星舰撕裂万千次，呈现出一道道扭曲波纹。
血流漂杵的星海中，厉无疾的舰队正在遭到“拳王”雷宗烈的迎头痛击，爆出第一团凄惨的火球。
蓝天市场的中央广场，众多恶贯满盈的星盗头子之间，亦发生了毁灭性的爆炸。
第一波次爆炸并非来自停泊在船坞和港口中的星舰巨炮，而是来自散落在他们身边，那些随处可见的大酒桶。
绝大部分酒桶的底部都有夹层，晶石炸弹就藏匿在夹层里，刚才大白星盗团的喽啰兵大摇大摆将“炸药桶”扛到他们眼皮底下，谁都没发现不对劲。
甚至有些最后几轮被送上来的大酒桶，只有最上面一层是深红色的酒液，底下向外凸起的酒桶主体，全都被晶石炸弹填满——白老大开始和大家一连干了三大桶烈酒，之后所有烈酒都乏人问津，根本没人想到要撕开这些酒桶来一探究竟。
所有酒桶都在庆功宴上滚来滚去，甚至被星盗当成桌子或者椅子垫在屁股底下，谁能想到这是一个个催命鬼？
此刻，所有酒桶同时爆炸，恰似一万个大火球从地底钻了出来，将所有星盗头子统统吞噬！
这一波次晶石炸弹的释放，分成两大类型，第一类自然是杀伤力极强的高爆弹和燃烧弹，然而更阴险的却是蕴含着极强灵磁破坏能力的干扰弹——这种干扰弹一旦爆开，就能在附近空间内张开一道极其狂暴的混乱磁场，阻碍绝大多数法宝，特别是空间法宝的运行，说得再具体一些，就是能暂时阻断乾坤戒的释放和提取！
当然，很多性能强劲的高级乾坤戒，可以不受干扰，持续稳定运行。
但这样的高级货色，显然不是这些星盗头子可以装备的。
众多星盗头子参加庆功宴，自然没理由顶盔掼甲，却是将所有晶铠和攻击性法宝都藏匿在相对普通的低阶乾坤戒中。
白老大安排的这批灵磁干扰弹，令他们的乾坤戒都“瘫痪”了一到三分钟。
这是致命的一分钟！
不少星盗头子第一秒钟就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漫天乱飞，在熊熊烈焰中烧成灰烬。
也有人身上沾染了大量以白磷为主的油性和矿物性燃烧物质，变成俗称的“异火”，无论用水、沙子还是泡沫都扑不灭，除了灵能镇压之外，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将一切可燃物统统烧尽。
绝大多数星盗头子都喝得烂醉如泥，灵能运行极其迟缓，还能剩下一半战斗力就是好的，如何能抵御这样的滔天魔焰？
更可怕的是，还没等他们扑灭身边的火焰，空气中再度传来不详的雷鸣和尖啸声，停泊在蓝天市场外围的大白星盗团战舰，丧心病狂地将所有舰炮都对准蓝天市场的中央广场，开始无情地覆盖式轰炸，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寻常攻击舰上的普通舰炮，口径随随便便都能达到半米乃至一米，而三联装、六联装主炮就更夸张了。
当数以千万吨计算的弹药如暴雨倾盆落到众多星盗头顶，其威力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是不折不扣的灭顶之灾。
即便身穿晶铠都有可能被融化成钢渣废铁，更别说星盗头子连晶铠都没办法提取，只能硬生生凭借血肉之躯和醉酒之下仓促凝聚起来的不稳定灵能护盾抵挡——又该怎么抵挡！
轰！轰轰轰轰轰轰！
大白星盗团万炮齐鸣，火力前所未见地凶猛，远远超出他们以往的每一次战斗，让人禁不住胆战心惊地想，会不会整座蓝天市场都要毁灭于这样的炮火强袭之下。
就连九幽黄泉最深处，出生和湮灭于岩浆之中的厉鬼，在这样极度凶狂的烈焰肆虐之下，怕是都要瞠目结舌，瑟瑟发抖吧？
几轮齐射之后，中央广场的地面，硬生生凹陷下去半米，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痕迹，只剩下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弹坑重叠在一起。
“啊……啊……啊……”
无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在弹坑间扭曲，在火焰中挣扎，在硝烟弥漫里发出鬼哭狼嚎的惨叫。
“哗啦，哗啦，哗啦！”
硝烟深处，传来无数晶铠整齐碰撞的声音，仿佛死神的狞笑。
伴随着钢铁和血腥的狞笑，白老大矮小瘦削的身影，从硝烟中缓缓浮现出来。
左手背在身后，右手端着一杯冰镇乌龙茶，夹着蓝白拖，穿行于烈焰和硝烟之中，却像是享受了一顿美美的午餐之后，在和煦的暖风中散步，别提多么悠闲和惬意，乃是“闲庭信步”四个字最好的写照。
“白老大，白老大！”
几乎熔化成岩浆池的中央广场里，有几名衣衫褴褛，皮肤焦黑，被冲击波撕碎神经的星盗发出凄厉的吼叫，跌跌撞撞朝白老大冲了过来，如同索命的厉鬼。
白老大扫都不扫他们半眼，周身涌动出了比万炮齐鸣的冲击波更加狂暴的气浪，恍若有一尊无影无形的杀戮之神腾空而起，代替他将爪子狠狠拍下去，连小指头都没动半根，就将这几条可怜虫镇压成肉饼了。
“弟兄们……”
白老大眯起眼睛，深吸一口炙热而腥臭的空气，微笑着，一字一顿道，“随我，洗了这里！”
“哗哗哗哗哗哗！”
无数身穿重型晶铠，携带至少五倍弹药量，何止武装到牙齿，简直武装到鼻毛上的大白星盗团战士从硝烟中一跃而出，如钢铁洪流般从白老大两边分开，如狼似虎地冲入硝烟，尽情收割着漏网之鱼的小命。
那些纵横星海几十年，穷凶极恶的星盗头子们经过一连串陷害和打击，十条性命都去了九条，如何是这些养精蓄锐已久的联邦星盗对手？
更何况还有白老大这名化神级数的强者压阵，感知到稍稍旺盛些的灵能波动，立刻上前屠戮，哪一个星盗头子能逃过他的屠刀？
“为什么！”
一名刚刚还被白老大热情似火敬过酒的星盗头子，挥舞着熊熊燃烧的肢体，发出极度委屈的嘶吼，“我们明明已经臣服于你，推举你当忠义救国军的司令了，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为什么？”
“呵呵，你们是真心臣服于我么，还是推我出来当挡箭牌和替死鬼呢？”
白老大笑眯眯道，“不错，我的确对你们的星舰，还有星舰上那些经验丰富、操作娴熟的水手和炮手极其感兴趣，但你们这些当老大的，留下来又有何用，只会给我添乱而已。”
“更何况，忠义救国军？去他妈的忠义救国军，不过是四大家族的走狗和炮灰，我白老大忍屎忍尿都可以，又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屈辱啊！”
话音未落，随手从弹坑中抽出一柄烧融的战刀，当头一刀，将这名熊熊燃烧的星盗头子斩成两段，当场了账。
“白老大，你、你究竟是什么修为？”
另一名满脸横肉的星盗头子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狂吼道，“我就不信，难道你不是元婴？”
“三百年前，我就不是元婴了。”
白老大一刀洞穿此人的心脏，又隔空捏爆了他的脑袋，对着漫天血雾叹了口气，淡淡道。
“你疯了，白老大，你真的疯了！”
第三名星盗头子见白老大强横如斯，轻描淡写就格杀了两名最凶悍的星盗头子，简直比掐死两只臭虫更容易，吓得面如土色，哪里还敢冲上来送死，只是色厉内荏地大叫，“你先帮四大家族扫平了蓝天市场，彻底得罪了万界商盟和革新派，现在却又当着永春侯舰队的面火并我们，你这是自寻死路，你考虑清楚后果，你——”
“赵团长，你搞错了一件事。”
白老大若无其事道，“我并不是‘当着永春侯舰队的面火并你们’，而是准备连永春侯的舰队都一口吃掉的，事实上，他们才是主食，你们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如果只是要吃掉你们这些虾兵蟹将，根本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啊！”
“你——”
这星盗头子被白老大的疯狂给吓傻了，“你竟然还想把永春侯的舰队都一口吃掉？真人类帝国两大势力你都得罪了个遍，星海再大都没你的立足之地了，难道你还想同时和所有人为敌吗？”
“我们是星盗，星盗从一生下，就注定要和所有人，和全世界，和全宇宙为敌的。”
白老大叹了口气，面露困惑之色，“你们这些家伙，连这样的觉悟都没有，竟然还学人家出来当星盗？”
“你究竟想要什么？”
这名星盗头子哆嗦着问道，“这样狠狠得罪了革新派和四大家族，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究竟能得到什么？”
“自由。”
白老大踏步、挥刀、斩杀、微笑，“无与伦比的自由！”

第2454章 狐假虎威
其实厉无疾舰队留在蓝天市场的一半正规军，是有机会阻止白老大展开大肆屠戮的——至少有那么百分之五的机会。
他们自恃身份，并没有和星盗一起狂欢，喝的酒自然也少许多，仍旧保持着相当的警惕性和一定的组织力，倘若能及时反应过来，未必不能给妄图以蛇吞象，因而兵力严重不足的大白星盗团造成极大麻烦。
但他们却被另一批穷凶极恶的疯子纠缠住了，那就是早先荡平蓝天市场之战中，惨遭俘虏的万界商盟和革新派成员。
万界商盟和革新派俘虏中的重要人物，诸如商盟执事和市场主管左天鹰等人，自然被厉无疾捆上星舰，准备押回四大家族的领地。
但占据绝对多数的普通商盟战士和革新派成员，既没必要，也根本带不走——星海航行，资源宝贵，每多带一个人上船，进行星海跳跃时就要多消耗一份燃料，吃喝拉撒也要消耗极大成本，即便进入冬眠状态，都还要消耗冷冻药剂呢！
反正罪大恶极的首犯已经带走，这些无足轻重的喽啰就关押在蓝天市场，到时候或是杀头，或是贩卖给各处矿山和农场当奴隶，或是落到更悲惨的下场，都算物尽其用，还能补贴军资呢！
俘虏的关押地点，就在厉无疾正规军士兵的驻地不远，这也很合理——方便看管嘛。
然而，在星盗都狂饮滥赌，正规军也陷入微醺，渐渐放下警惕之时，俘虏中却是暗流涌动。
“拼了吧！”
“听说，我们这些人是帝国外围世界第一批被抓住的‘叛军’和‘反贼’，肯定要被杀鸡儆猴的，左右难逃一个死字！”
“拼了吧！”
“听说，等到新皇登基，就要把我们统统千刀万剐，血祭新皇的龙袍！”
“拼了吧！”
“不，等不到新皇登基啦，听说四大选帝侯的联合舰队进攻咱们商盟总部七海大市场之前，就要把咱们都千刀万剐来祭旗，那，那不会等太久啦！”
“拼了吧！”
“左右都是一个死，现在死还死得痛快点儿，听说这帮选帝侯豢养的恶狗，过两日还要对我们严刑拷打，压榨出我们脑细胞里的记忆，包括我们九族的信息——九族诛灭，可不仅仅是恫吓之言啊！”
“拼了吧！拼了吧！拼了吧！”
众多万界商盟战士和革新派成员焦躁不安的低吼声，汇聚成了愤怒的洪流。
然而，就算想要找人拼命，以他们现在身陷囹圄的状态也很难办到。
他们每个人的手脚都砸上了几十斤重的雷磁镣铐，一旦用怪力拉扯就会释放出极其强劲的电弧。
监牢外面儿臂粗细的栅栏也通了超高压电弧，放出一颗颗幽蓝色的火星，“噼啪”作响。
外面还有神色精悍的星盗和正规军一同把守，稍有异动，就能唤来大批正规军镇压。
理论上，是万无一失的看管。
这也是星盗和正规军都敢放心休息和饮酒狂欢的原因。
但再坚固的壁垒都可以从内部被打破，特别是当这壁垒在建造时，就混进去一些鬼鬼祟祟的“老鼠”。
正当这批俘虏都彷徨无计时，忽然发生惊人的异变。
在牢房外面看管他们，来自大白星盗团的几名星盗，像是白色的幽灵般飘到了正规军的身后，无声无息捂住了正规军的嘴巴，割断了他们的喉咙，顺手将淬了毒的匕首捅进了他们的心窝。
外面亦有大批不明身份的人，带着几十枚乾坤戒，扛着好几箱法宝溜了进来，打开牢门，将破解雷磁镣铐的钥匙甩向他们。
“诸位道友，不要慌乱，我们都是金玉言总执事安排在大白星盗团里的暗桩，就是怕姓白的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会反复无常，背叛咱们。”
“没想到他真的这么不讲义气，收了咱们万界商盟这么多好处，转头就把咱们给卖了！”
“现在白老大极有可能已经掌握了我们这些暗桩的名单，我们走投无路，是怎么都逃不了了，干脆和各位兄弟一起，临死前轰轰烈烈再干一票大的吧！”
“各位万界商盟和革新派的兄弟们，大家都是必死无疑之人，稍有迟疑，甚至会堕入人间地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想什么，动手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啊！”
“哗啦！哗啦！哗啦！”
大量雷磁镣铐被解开，跌落在地上。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链锯剑、震荡战刀和矢爆枪一件件发下去，发到一双双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里。
应该说，这些不明身份的神秘人所说的话，什么“金玉言安插在白老大那里的暗桩”，是存在极大漏洞的。
然而，这必须是有充足的时间和平静的环境，让人心平气和、凝神静气地思考，才能隐隐发现不对。
现在的情况，这些俘虏已经是死牢中的囚徒，根本没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
左天鹰等万界商盟的高层又被厉无疾带走，剩下的俘虏都是中低层，本来掌握的信息就不够，脑力自然也不太够，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
死到临头，有人丢给他们一个放手一搏的机会，如何还能冷静下来思考？还思考个鸟啊！
“冲啊！杀啊！”
“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还赚一个！”
“千刀万剐？哈哈哈哈，去你娘的千刀万剐！”
万界商盟和革新派的俘虏汇聚成一团狂暴的洪流，从牢房中一跃而出，在那几位“暗桩”的带领下，朝距离最近的正规军驻地冲去。
在这之前十秒钟，来自港口星舰的炮弹，刚好从他们头顶划过，夹杂着刺耳的尖啸，落入正规军驻地中——这是白老大以数百年心血才凝练出来的，堪称完美的步炮协同。
必须承认，厉元振尽管在帝国军中声名不显，又被白老大一招击毙，但的确是一位经验丰富，作战扎实的宿将。
即便是他手下人马的临时驻地，也构筑于蓝天市场本身就有的几座地堡和火力点之间，还不厌其烦地修复了防御大阵，又设置了瞭望塔和警戒哨。
所以，大白星盗团的一轮炮火侵袭，对正规军驻地造成的损伤有限，并不像中央广场的星盗那么凄惨。
及时遁入地堡中的正规军，保住了绝大部分战斗力。
接下来俘虏凭借血肉之躯对他们的冲击，注定不可能彻底消灭他们，最多对他们造成一些小小的干扰。
当然，因为失去了首领厉元振的指挥，他们现在群龙无首，小小的干扰极有可能演变成半个小时乃至一个小时的混乱。
对白老大来说，一个小时的混乱，足够了。
趁着正规军被俘虏纠缠住的时间，白老大以摧枯拉朽之势，血洗了所有参加庆功宴的星盗头子，来不及抹去晶铠上层层叠叠的血渍，就将刀锋指向数量更比大白星盗团庞大十倍的二十八家星盗团中低层水手。
“所有人统统听好了，本司令奉侯爷的命令，和厉元振将军一起对忠义救国军进行整编！”
白老大杀气腾腾地挥舞着战刀，和那具伪装成厉元振模样的灵能傀儡走在一起，又用玄光将两“人”的模样烙印到烈焰蒸腾的半空中，对目瞪口呆、乱如蚂蚁的所有星盗发话，“侯爷和本司令待你们不薄，真心实意要收编你们，把你们都培养成光荣的帝国军！但那几个贪得无厌又反复无常的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竟然还敢和万界商盟以及革新派眉来眼去，藕断丝连，甚至煽动俘虏起来暴乱，妄图把本司令拉下宝座。”
“这帮无耻小人，已经被本司令和厉将军联手镇压了，他们的人头都在这里！”
“尔等若是忠心报国，就乖乖放下所有法宝和武器，蹲在原地高举双手，本司令知道此事和你们无关，包你们平安无事，整编之后，职位和军衔只高不低，明早起来还有大把犒赏！”
“谁要是冥顽不灵，想要顽抗到底的话，那就跟着这些星盗头子，一起去九幽黄泉吃屎吧！”
白老大的嚎叫，以及那些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头颅，令所有星盗都魂飞魄散，吓得骨头都软了。
谁都不知道好端端一场庆功宴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双方莫名其妙就火并起来了？
不过，正规军收编土匪和乱军之后，又以雷厉风行的铁血手段展开杀戮，进行血腥的整编，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白老大说是厉无疾授意，倒也、倒也不无可能呢。
再血腥的“整编”或者直接说“火并”，往往也只涉及到星盗团的中高层，对于中低层的水手、炮手和喽啰兵是没有太大影响的——毕竟星舰还要靠他们来驾驭，出去杀烧抢掠也要靠他们来干活嘛，把他们都杀光了，星盗团岂不是成了一个空壳，白老大不是变成了光杆司令，那还火并个什么劲儿啊！
白老大这番话合乎星盗圈子的惯例，不少星盗一听就信了三分。
大家出来当星盗，自然早就把忠心和义气都挖出来喂了狗，向来是谁拳头大就跟谁混饭吃，老大被人宰了又有什么关系，换个更强更狠的当老大不就是了？多大点事儿啊！
更何况，这会儿兵荒马乱，他们的星舰都在船坞上等待维修，建制又统统都被打散，身边的星盗都来自天南海北，大多是半天前才认识的，一个个又喝得五迷三道，连刀把子都抓不稳，就算有心给老大报仇，怎么报？
单枪匹马冲上去，砍了白老大，再砍了永春侯厉无疾？
别他妈搞笑了！
“当啷！当啷！”
不少当了几十年星盗的老兵油子，都算经历过七八次火并，换过三五个老大了，立刻熟门熟路将链锯剑和矢爆枪远远丢掉，抱着酒坛子蹲了下来，还笑着劝身边那些没什么经验的稚嫩星盗：“没事，没事，神仙打架，没咱们的事，蹲好，只要蹲好就没事！”

第2455章 极盗者
自然，并非所有星盗都这么“懂事”，也有一小部分悍不畏死或者头大无脑之辈，暴起反抗。
但是在白老大施展化神级数的雷霆神威，狠狠镇压之下，他们的反抗却没有掀起半朵浪花，就无声无息粉碎和湮灭。
半个小时之后，所有星盗尽数缴械，蓝天市场的各个要害位置全都落入大白星盗团之手。
只剩下正规军还依托着暗堡和火力点负隅顽抗。
相比于见风使舵、有奶就是娘的星盗，他们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都要高出数筹，想要尽数消灭的话，势必会令大白星盗团捉襟见肘的兵力，愈发雪上加霜。
白老大也没想过要彻底消灭这些人——正规军里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老兵，好歹比星盗更有纪律性和荣誉感，是一笔莫大的财富，他也舍不得杀光这些人。
“那么……”
白老大甩去战刀上热气腾腾的血渍，凝视着燃烧天空深处，摇曳的星辰，“接下来的战场，就是星空了！”
晶铠的动力符阵喷涌出万丈狂澜，白老大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星空中的战场冲去！
……
星空战场，激战正酣。
厉无疾舰队的旗舰“永春号”正遭到十几艘修真者快速攻击舰的围攻，如同被鬣狗围住的水牛，庞大的身形左突右冲，怎么都冲不出对方的火网，反而被对方顺着自己周身撕裂的伤口，不断倾泻进去凶猛的火力。
永春号的灵能护盾和防御符阵彻底失控，每一轮火力都掀起惊天动地的爆炸，大量支离破碎的物质乃至修仙者的残肢断臂被吸入真空，仿佛巨兽的鲜血狂喷而出。
忽然，永春号的舰首爆出一团耀眼的白光，一台洁白如玉的巨神兵从白光中一跃而出，肩头的蜂巢式弹仓如莲花般冉冉绽放，数百道流光向四周眼花缭乱地爆开，一口气干掉了几十台修真者的宇宙战梭，又硬生生打爆一艘快速攻击舰，令永春号面对的压力为之一轻。
这台巨神兵，就是厉无疾亲自驾驭的“莲花尊者”！
巨神兵登场，如火如荼的战场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所有人都被他释放出来的灵焰深深震撼。
厉无疾的心情，却绝没有因为这样的凝滞而好转一丝一毫。
放眼望去，星空战场的混乱和惨烈，令他忍不住头晕目眩，简直要吐血三升，再大哭一场。
他煞费苦心经营几十年，耗尽自己乃至盟友所有资源才打造出来的舰队，完蛋了。
绝大部分星舰都在进入四维空间的一刹那被硬生生挤碎，或者强行弹了出来，不是变成冰冷的铁棺材，里面所有船员都被空间涟漪凝聚而成的飞刃杀死；就是扭曲成巨大的钢铁麻花，不断发生连环爆炸，船员化作一颗颗惨烈的火星，从星舰千疮百孔的伤口迸发而出。
如永春号这样，结构比较坚固，防御力也比较强的主力舰，或许能侥幸逃脱四维风暴的侵袭，然而消耗极限计算力，疯狂运行防御符阵和损管修复系统的后果，就是“后门”洞开，修真者的晶脑病毒长驱直入。
那可恶的“拳王”雷宗烈通过一扇扇预先埋设的“后门”，侵入他们的战争网络，把他们的指挥、协同、防御和作战系统，全都扯得七零八落，堵得严严实实，彻底瘫痪掉了。
现代战争是体系的战争，单枪匹马的一艘星舰或者一台巨神兵，并不足以决定战争的胜负。
指挥和通讯，是第一位的！
论综合实力，修真者这支最近半年才刚刚抢来，七拼八凑、破破烂烂如乞丐般的舰队，远远不是厉无疾舰队的对手。
但他们的攻击时机选择得恰到好处，又破坏了厉无疾舰队的指挥乃至通讯系统，将每一艘尚有战斗力的修仙者星舰都分割孤立开来，在区域性的局部战场上拥有了绝对的兵力、火力和机动力优势，便令形势发生奇迹般的逆转。
当然，对修真者而言是奇迹，对修仙者而言，不吝于最荒诞的梦魇。
厉无疾看着自己的星舰一艘接一艘被修真者打爆了动力单元，丧失全部动力，只能随波逐流，和无数残骸撞击到一起，或许又引发连环大爆炸，心疼得快要爆炸了。
“混蛋，本侯绝对不会饶过你们每一个，每一个！”
厉无疾双目赤红，头发散乱，在巨神兵“莲花尊者”的灵府内发出鬼哭狼嚎，很快锁定了一艘体积最大，灵能波动也最强烈的修真者战舰，驾驭着巨神兵，冲了过去。
这应该就是修真者的旗舰。
利用巨神兵强横无匹的战斗力，将修真者的旗舰打掉，如此干脆利落的斩首战术，或许是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
莲花尊者的速度飙至极限，数千公里距离瞬息吞噬，已经能看清楚对方旗舰两侧涂装的铁拳王冠战徽了。
忽然，修真者旗舰下方的闸门缓缓开启，一团好似钢铁流星般的东西被释放出来，后方喷涌出耀眼的螺旋尾焰，不偏不倚，迎向厉无疾。
“鼠辈好胆！”
莲花尊者激荡出无影无形的玄光，如潮水般瞬间渗透这团钢铁流星，并未扫描到太过强烈的灵能波动。
知道对方并非巨神兵，厉无疾不禁发出连声冷笑，“不过一团废铜烂铁，也敢阻挡在本侯的巨神兵面前，就凭这玩意儿，究竟能挡本侯多久？十秒，二十秒，还是半分钟？”
说话间，钢铁流星已经扑到了厉无疾面前，却是在星海中缓缓展开，变成一尊高达数百米的钢铁巨人！
虽然是数百米高的巨人，但的确如厉无疾所言，各种晶缆、齿轮和管线都暴露在真空中，像是废铜烂铁胡乱拼凑而成，简直是一座人形的垃圾山，没有半点战斗力可言。
“你就是‘拳王’雷宗烈？”
厉无疾冷笑，巨神兵的双臂荡漾出一道道莲花形态的灵能涟漪，朝这尊数百米高钢铁巨人的胸口轰去，“大而无当，不堪一击！”
“轰！”
莲花尊者掀起的灵能巨浪，在钢铁巨人的胸口溅起一朵朵莲花形态的波纹，竟然将钢铁巨人的胸膛硬生生凿穿，连勉强接驳在一起的四肢，都隐隐有断裂和溃散的迹象。
似乎真如厉无疾所言，“不堪一击”。
然而，还不等厉无疾发出讥讽的冷笑，这尊上百米高的钢铁巨人便主动爆炸了！
深埋在胸膛中的大量晶石炸弹连环爆炸，炸出一片极不稳定的狂乱磁场，恍若血盆大口，将厉无疾的莲花尊者一口吞了下去，严重干扰了巨神兵的扫描和厉无疾的感知，令他变成了一秒钟的聋子和瞎子。
一秒钟之后，由钢铁巨人碎裂残骸凝聚而成的毒蛇，死死缠绕住了莲花尊者的四肢。
更有好几十台不到两米高的小型灵能傀儡，原本就十分阴险地蛰伏在钢铁巨人体内，此刻都爆裂开来，趁着莲花尊者手足无措时，爬到了这台巨神兵的身上，寻找着每一条最细微的缝隙。
“滋滋滋滋滋！”
这些小型灵能傀儡的十指可以随意变化成各种小巧玲珑的工具，找到巨神兵身上一条缝隙，立刻开始疯狂地切割和穿凿，试图侵入巨神兵内部，切断灵能和燃料输送管道，甚至进入灵府，直接抓住厉无疾。
——厉无疾想对修真者实施斩首战术，没想到这位生命形态无比奇妙的“拳王”雷宗烈，亦想直接钻进他的灵府，对他实施斩首战术！
刚刚从连环爆炸中清醒过来，立刻发现有几十只恼人的小虫子爬到自己的巨神兵身上，厉无疾又是气急败坏又是惊恐莫名，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拳王”雷宗烈的大当——那尊数百米高顶天立地的钢铁巨人根本不是拳王的本体，仅仅是浮夸的掩饰，这些小型灵能傀儡中的某一台，才是他的本尊！
“可恶，果然是卑鄙无耻的修真者！”
厉无疾暴喝，莲花尊者周身激荡出一波波惊涛骇浪般的灵焰，试图将爬到自己身上的灵能傀儡吹飞或者烧毁。
他取得了部分成功，的确有七八台灵能傀儡被他的灵焰烧成废铜烂铁，远远吹飞出去。
然而，还有一些灵能傀儡不知用什么材料炼制而成，数千度高温都不足以破坏他们的内部机能，他们在巨神兵身上撕裂一道道细微的裂缝之后，甚至从“嘴”里探出一根根尖刺，狠狠戳了进来。
天文数字的信息流，顿时涌入莲花尊者的主控晶脑，大肆攻击防火墙，和厉无疾争夺这台巨神兵的控制权。
那就像是，拳王想要鸠占鹊巢，将厉无疾的巨神兵，当成自己最新的身体！
厉无疾被对方诡异至极的战术打懵了，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他仅仅愣了半秒钟就反应过来，尖叫一声，疯狂操纵着晶脑，临时搭建起了一堵堵全新的动态防火墙，将拳王的“意识”或者说“神魂”或者说“攻击性数据库”牢牢抵挡在外面。
厉无疾的抵抗是成功的——暂时。
巨神兵的主控晶脑毕竟级数太高，不是拳王一时半会儿可以侵入进来。
但这样的抵抗，也几乎耗尽了巨神兵的全部计算力，以至于厉无疾都没有扫描到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的……另一台巨神兵。
那是一台淡灰色的，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猥琐的巨神兵。
就像是二十多米高的超巨型钢铁老鼠。
不，和老鼠相比，这台手肘和脚尖都镶嵌着弧形利刃的巨神兵又多了几分凶猛和狰狞，更像是……更像是洪荒时代，脚步轻盈，速度奇快、攻击性极强的伶盗龙。
这台巨神兵，就是白老大的座驾，极盗者！

第2456章 尘埃落定
极盗者是一台将轻盈、敏捷、隐匿和刺杀等等特性发挥到淋漓尽致，堪称星海之间第一猥琐的巨神兵。
这种猥琐的特性，甚至和李耀的战斗风格都大相径庭。
无论李耀平时为人如何，或者在战略选择上是否有些……谨慎，但在短兵相接时，走的还是大开大合，勇猛精进，拔出大炮就是干的热血路线。
极盗者却像是一阵来去无影的风，每一道风儿的回旋，都会从目标身上盗走一些东西。
极盗者和莲花尊者的第一次交错，盗走了对方的一片胸甲。
第二次交错，盗走了对方躯体左后侧的一块动力单元。
第三次交错，则连莲花尊者的左侧小腿都“盗走”了！
单纯以战斗力而论，在几十年前的星耀联邦就突破化神境界，而且拥有两世为人作战经验，融合了“星盗至尊严心剑”和“星盗之王白星河”双重神魂的新一代威力加强版白老大——白星剑，原本就远远凌驾于永春侯厉无疾之上。
即便两人单打独斗，厉无疾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当然，化神对化神的战斗，厉无疾就算打不过白老大，也有极大可能落荒而逃，远遁万里。
但现在，还有一个拳王。
拳王并不是人类，其核心是“永续型自主思考和升级战斗傀儡”，即便和小明以及文文那种“信息生命”不尽相同，但也拥有极其相似的地方。
拳王的本体并不是此刻攀附在莲花尊者身上的某一台灵能傀儡，而是所有灵能傀儡的集合体，甚至已经通过灵能傀儡的侵入，钻进了莲花尊者的数据库和操作系统中，极大干扰了莲花尊者的战斗。
这是某种……机械对机械的“夺舍”！
恐怖的白老大，诡异的拳王，两大高手前后夹攻厉无疾，这位帝国三等侯真是在劫难逃，插翅难飞！
一时间，他像是在天旋地转之间被灵能暴潮来回冲击，三万六千个毛孔同时鲜血狂飙，一尘不染的灵府变成了一塌糊涂。
四周虚拟光幕上巨神兵的操作界面却荡漾出了一连串模糊的涟漪，绞碎了所有数据和指令，巨神兵正在飞快脱离他的掌控，就像是有一柄利刃插入他和巨神兵接驳到一起的神经，将他的神魂从巨神兵上，狠狠剥离出来。
“哗啦！”
两大高手的连环进逼之下，厉无疾的防线终于全面崩溃，莲花尊者的手脚散开，呈“大”字形，拼命抽搐。
极盗者趁机蜷缩四肢，缩成一枚大铁球，在它的胸口狠狠一撞，带着莲花尊者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撞进了永春号的舰桥里。
两台巨神兵撞击产生的冲击波就像是一千颗晶石炸弹同时爆炸，永春号的舰桥似飓风过境，彻底瘫痪。
“唰！唰！”
极盗者手肘上的利刃调转方向，交叉刺入莲花尊者的灵府，从厉无疾身边险之又险地擦过。
锐不可当的刀芒，就像是九幽黄泉深处的阴风般，掠过了厉无疾周身每一簇神经。
构成拳王身体一部分的超合金灵能傀儡，亦顺着莲花尊者洞开的胸甲，钻进灵府，从体内翻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和三联装六管旋转轰击炮之类的十八般兵刃，统统锁定了厉无疾的眉心和心口，发出了沉默的威胁。
厉无疾被冲击波轰得头晕目眩，反应过来时，已经落入无法挣扎的窘境。
他又气又急又是愧不可当，大脑一片空白，愣了半天，竟然“哇”一声大口呕吐出来！
……
蓝天市场的地面上，正规军的抵抗仍在继续。
大白星盗团仅仅把持着四周火力点，不让他们突围，却没有半点儿强攻的打算。
大白星盗团不打算强攻，这支刚刚遭受重炮轰击，又联系不上首领厉元振的正规军残兵自然也不会贸然突围。
他们仍旧抱有极大的幻想，指望自己在这里多坚持一阵子，厉无疾就能发现这里的不对劲，统御着完好无损的舰队主力回来救援他们。
然而，这样“美好的愿望”，却被“残酷的现实”打破了。
正当他们蜷缩在暗堡和火力点里，和大白星盗团僵持不下时，从人造大气层之外，“呼呼呼呼”飞进来一尊七扭八歪、千疮百孔的巨神兵，降临到他们的头顶。
正是厉无疾的座驾“莲花尊者”。
众多士兵自然认得自家主子的巨神兵，还以为是厉无疾及时赶回来增援他们了，正欲欢呼和反击，定睛一看又有些不对——这台巨神兵烟熏火燎、破破烂烂的模样，倒像是刚刚被人狠狠蹂躏了一番，哪有厉无疾平时精心保养的洁白如玉和一尘不染了？
“怎么回事，侯爷的巨神兵如何变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正规军士兵们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发毛。
“投降吧！”
莲花尊者的半块胸甲被人从里向外一脚踹飞，白老大和拳王从灵府中钻出来，威风凛凛地站在众人头顶。
两人中间夹着鼻青脸肿、五花大绑、满身血污、要多腌臜就有多腌臜的厉无疾。
厉无疾神情恍惚，垂头丧气，根本不敢面对自己的士兵，但白老大和拳王手中的利刃交叉，架在他脖子上，却硬生生逼他抬起头来，叫众多士兵都看得一清二楚。
“投降吧！”
白老大又叫了第二遍，“你们的主子已经被我们生擒活捉，这厮没有半点修仙者的风骨，给他‘杀身成仁’的机会都不敢去死，难道你们还要为他效忠，甚至为他去死么？”
“我爱惜你们都是最顶尖的星舰驾驭专家，不愿意坏了你们的性命，否则，就把四周堵死，等我调集星舰过来，持续轰他妈的三五个钟头，你们谁能不死，谁死了还能留下全尸？”
“投降吧——这是我第三遍劝降了，但我绝不会再劝第四遍，要么降，要么死！”
话音未落，人造大气层就泛起一圈圈漩涡般的涟漪，一艘艘杀气腾腾的星舰突入进来，为白老大刚才这番话，标上了生动的注脚。
其中几艘小型星舰拖曳着的，正是基本丧失动力，被打残废了的旗舰“永春号”！
旗舰被废，统帅被生擒活捉，直接上司不知所踪，又被敌人四面合围——仗打到这个份上，任何部队选择投降都不算丢人。
哪怕修真者的部队，该降也得降了。
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正规军，特别是正规军的中低层青年军官和普通士兵乃至原人奴兵，早就遭受了革新暴潮和修真巨浪的双重侵袭，军心并不稳固，刚才之所以死战不退，无非因为对方乃是低贱和卑劣的星盗，正规军的荣誉感在支撑着他们而已。
但现在，见到厉无疾这副丢人到家的模样，他们再梗着脖子死战到底，又是死给谁看呢？
“唉！”
“当啷！当啷！”
士兵们纷纷发出错综复杂的叹息，丢下了手里被汗水和鲜血侵染的武器，向白老大和拳王投降了。
直到此刻，在数量上远远占据优势的其余二十八家星盗团的普通星盗，才隐隐意识到不对。
“这，这不对啊，不是说白老大和永春侯联手，对咱们进行整编吗？怎么白老大和永春侯的队伍，反而打起来了！”
众多星盗面面相觑，瞠目结舌，不明就里。
被永春侯所代表的四大选帝侯家族整编是一回事，要是仅仅被白老大整编，甚至还要和白老大一起面对革新派和四大家族的双重怒火——这，这太荒谬了吧！
“白老大，狼心狗肺的白老大，卑鄙无耻的白老大，丧心病狂的白老大！”
不少星盗如梦初醒，纷纷想要重新拿起武器，却是为时已晚。
他们的法宝和晶铠早就被大白星盗团的战士搜走，又被安排在毫无遮掩的低地，对方却把持着制高点和火力点，带着几分讥讽之意，冷冷俯视着他们。
再说，天空中还有越来越多的星舰撕裂人造大气层，突入蓝天市场的引力圈之类，犹如一头头钢铁巨兽，懒洋洋地停泊在他们头顶。
很多星盗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这些星舰上的铁拳王冠战徽，认出这是最近一年在帝国外围世界神出鬼没，来去无踪的修真者舰队，不由大吃一惊。
“白老大竟然和修真者搞到了一起，和那可怕的‘拳王’雷宗烈联手了！”
这样的认知，如千斤巨锤狠狠砸下来，砸断了星盗们最后一根妄图抵抗的脊梁骨。
虽然修真者舰队的星舰都是从帝国军乃至星盗手里抢了去，甚至是武装采矿船和商船改造，破破烂烂、五花八门，吨位和火力都不怎么样。
但星舰终究是星舰，对付他们这些散落在地上的“蚂蚁”，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踏入了卑劣的陷阱，这些星盗也只好唉声叹气，闭上眼睛接受白老大和拳王的裁决了。
就这样，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帝国外围物资最丰富，维修设施最先进，升级和补给能力最强的综合性商业星港，蓝天市场，连续换了三个主人。
先是万界商盟和革新派，然后是帝国星盗和贵族联军，最后——终于落到联邦星盗和修真者的手里！

第2457章 白老大的双簧
“万岁！万岁！万岁！”
当大白星盗团和修真者舰队的星舰胜利会师，扭着屁股的白老鼠战旗、星光组织的战旗和戴着王冠的铁拳战旗一起在蓝天市场的燃烧天空中迎风招展，猎猎作响之时，所有来自星耀联邦的星盗以及星光组织的修真者们，都欣喜若狂，发自肺腑欢呼起来。
大白星盗团的核心成员自不必说。
虽然从联邦跳跃到帝国之后，在白老大的带领下大小激战数百场，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每战必满载而归。
但他们从未攻打过蓝天市场这样物资丰富而防御极强的“坚城”，更没一口气吃下过正规军的整整一支舰队！
这样空前的大捷，不单单代表着星盗的荣耀，更代表着来自星海边陲，联邦人的荣耀。
即便他们是低贱的星盗，曾经在联邦的监狱里蹲过几十年的苦牢，但联邦终究还是他们的故土，很多星盗还有亲人和朋友依旧留在联邦，他们和联邦之间的羁绊，是怎么切割都永远割不断的。
来自星海边陲的“乡巴佬”，莽莽撞撞闯进星海中央的大世界，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搅得翻天覆地。
呵呵，论技术，论文明发达程度，自然是星海中央最富裕的地方更高；但论彪悍，论凶残，论哪儿的悍匪更出色——绝对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终有一日，联邦星盗的赫赫凶名将被星海中央每一个人知道，而凝聚成这凶名的第一道闪光，就是今日之战，就是攻略蓝天市场、火并二十八家星盗团还一口气吃掉了厉无疾的整支舰队！
白老大没有骗他们，他们是真有可能成为古往今来最自由的人，星辰大海间最伟大的星盗！
来自帝国本土的修真者们就更不用说了。
在今日之前的几十年乃至几百年，他们始终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能在忍无可忍之下发出一点自己的声音就是极限，即便在矿山和农场里掀起声势浩大的暴动，往往也是旋起旋灭，闹腾到帝国正规军前来镇压，就被轻易击破的下场。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能攻克偌大一座超级港口和商贸据点，令帝国正规军中的精锐舰队，都在他们的炮火强袭之下折戟沉沙，连帝国的三等侯都被他们生擒活捉，五花大绑！
更重要的是，占领了蓝天市场，就获得了充足的物资，其中的修炼资源足够帮他们中很多人突破全新的境界，极大提升战斗力。
而缴获了那么多星盗和正规军的星舰，再用蓝天市场的设施进行维修和升级，就能对他们现在破破烂烂如叫花子一样的舰队进行全面换装。
如此一来，压抑千年的修真之火，又有了再度狂燃，星火燎原的希望！
怎能不欢兴鼓舞，怎能不欢呼雀跃，怎能不欣喜若狂？
整座蓝天市场都变成了欢庆的海洋，联邦星盗和帝国修真者这对古怪的组合载歌载舞，自然，看到了帝国星盗和正规军的前车之鉴，酒是绝对不能喝的，胜利者们只好拼命挥舞着战旗，尽情发泄着自己的兴奋和快意。
战旗招展如画，一对已经分开好久的小伙伴也再度重逢，正是来自武英界的少男少女，韩特和琉璃。
两个青春洋溢，活力四射的小伙伴紧紧抱在了一起。
整个世界仿佛消失，只剩下他们两个。
“韩特！”
“琉璃！”
四目相对，泪水滂沱，回顾过去大半年不可思议的经历，两人都生出恍若梦幻之感。
韩特和琉璃，以及“拳王”雷宗烈和星光组织的资深舰长高大康被李耀一起救离武英星时，修仙者的舰队依旧盘踞在整个武英界中。
迫于无奈之下，李耀舍身引开了所有修仙者的围追堵截，却是让星光组织的残兵败将逃到帝国外围，第二象限的边缘，来寻找白老大。
尽管那时候李耀说得天花乱坠，但韩特和琉璃对白老大这个星盗头子并未抱太大信心——他们对星盗这个职业也有所耳闻，知道星盗都是穷凶极恶的狠人，并无半点道义和信用可言，而且再怎么强横的星盗，也不是修仙者正规军的对手。
这个白老大和他们素不相识，怎么可能贸然接受这样一支修真者的残兵败将，自找麻烦呢？
只不过，他们当时走投无路，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历经千辛万苦，依靠拳王的领导和保护，终于来到帝国外围世界，又在机缘巧合之下，真的和白老大接上了头。
谁知白老大在上上下下打量他们这支小小的团队，又沉吟许久之后，并没有将他们拒之于门外，反而给了他们一个出乎意料的建议。
“你们这些修真者实在太过扎眼，直接留在大白星盗团里，极容易被修仙者发现，到时候大家都不方便。”
“不过，看在你们是……修真者的份上，我也不会眼睁睁看你们去死，倒有一条路给你们走。”
“我的大白星盗团在帝国外围世界纵横驰骋，短短几年就发展到今天的地步，靠的就是速度和精锐，我练的是精兵，驾驭的也是速度最快，火力最猛，装备最精良的新锐战舰。”
“但每次劫掠修仙者的星港或者火并别的星盗团，总能抢到大量老旧笨重的星舰，这些累赘我是绝对不会带走的，但平白无故舍弃，也未免可惜。”
“正好我最近刚刚做了几票大买卖，手头砸了不少这种老旧笨重的星舰还有废铜烂铁般的武器，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这些东西就统统送给你们，用来发展你们自己的修真者舰队。”
“同时，我还可以派出一批教官——都是作战经验最丰富的资深星盗，来教你们该怎么组建和驾驭一支真正的舰队。”
“我的意思呢，大白星盗团和你们修真者舰队，不妨一明一暗，互为犄角，唱唱双簧，也就是说‘两块牌子，一个系统’。”
“具体而言，我掌握着很多星盗团出去打劫的情报，但趁火打劫多了也容易遭到同行的记恨，那就不妨由你们出面，趁他们刚刚做完大生意，弹药库空空荡荡而货仓满满当当时，狠狠干他娘！”
“甚至，我自己做这桩生意也没关系，只要你们事后能把这口黑锅背了就行，反正到时候还是老规矩，我要其中的新锐战舰，别的星舰都归你们，其余物资五五开，就当我支援帝国的修真大道建设了。”
“再一个，帝国外围世界广袤无垠的资源星球和矿山农场，蕴藏着无数宝贵的情报和人力，我很想开拓这个领域，建设一批据点，把帝国外围大部分民众都变成我的同情者、支持者，至少是敢和我做生意的人。”
“但这件事，我自己去做不合适，树大招风嘛，一个臭星盗居然收买人心，究竟想干什么？由你们‘星光组织’去做，就最合适不过，你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嘛，普通民众都听过你们的名字，对你们相当信任。”
“总之，咱们双方人马表面上不妨闹得针锋相对，甚至打得不可开交，但实际上彼此有很大的互补和合作空间，这个双簧唱好了，不说让不让帝国换个颜色的问题，至少彼此的生存空间都能极大扩张，怎么样，做不做？”
白老大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走投无路的星光组织残兵还有什么话可说，做，当然做了！
此后发生的一切，果然如白老大所言。
他先送了星光组织残兵一批勉强凑合的老旧星舰，又派出资深星盗来训练星光组织的战士，几乎手把手地教会星光组织该怎么设伏、偷袭、见风使舵和趁火打劫，还和星光组织一起，联手火并了好几支臭名昭著的星盗团，令星光组织鸟枪换炮，飞速发展起来。
在那之后，得到了充足物资，特别是大量计算力极强的主控晶脑之后，“拳王”雷宗烈的战斗力和统御水平亦呈现出突飞猛进、极速狂飙的态势，甚至在很多领域，诸如晶脑的破解和入侵，灵网的干扰和攻防战等等方面，反而凌驾于白老大之上，双方真正成为不可分割的合作关系。
直到今天，联手攻克蓝天市场，以蛇吞象，火并了二十八支星盗团和一支正规军舰队，正式跃升成帝国外围一支举足轻重，不容忽视的力量。
这，这一切还真像是一场梦啊！
“琉璃，快在我的脑门上弹一下，看看我们究竟是不是在做梦，别待会儿美梦一醒，我们还在孽土上活受罪吧？”
韩特笑嘻嘻地对琉璃道。
琉璃屈起手指，在韩特的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竟然发出“咚”一声，疼得韩特跳了起来，又捂着脑门弯下腰去，眼泪都狂飙出来了。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哈哈大笑：“好痛，不是梦，我们真的赢了，今天我们能攻下蓝天市场，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带着浩浩荡荡的舰队，杀回武英界去，把什么孽土乐园统统砸碎！”
出身孽土的少年，依旧对多灾多难的家园念念不忘。
当然，他更忘不了的就是眼前这个和自己一起从孽土逃出来的小妹妹。

第2458章 小姐姐和亲妹妹
出身孽土，自幼青梅竹马，抱团取暖的两个小伙伴，却在一头扎进了浩瀚无垠的星海之后，走上了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
韩特骨子里就涌动着野心勃勃，绝不安分的血液，对星盗叱咤星海、来去无踪、自由自在甚至有些神秘和浪漫的生活充满了好奇，当听说修真者舰队急需一名联络官派驻到大白星盗团，以便双方能更顺畅协同作战时，他便主动请缨，承担了这一复杂而艰巨的任务。
来到大白星盗团之后，他不但将本职工作做得井井有条，还游刃有余地接触了不少别的岗位，到最后，像是前世孽缘般，发现了“炮手”这个岗位。
所谓“炮手”，不单单是操纵星舰上的巨炮进行轰击这么简单，它的进阶职业“火控官”，要负责一艘星舰甚至整支舰队所有的火力分配和打击节奏。
即便一艘最常见的量产型攻击舰，大大小小的舰炮和防空炮加起来也多达上百门，如果是几百艘星舰组成的联合舰队，所有火力加起来，更是天文数字。
错综复杂的火力，究竟应该如何配置，如何调整射击角度，如何切换打击节奏，该疾风骤雨还是该不徐不疾，该攻其一点还是覆盖式漫射……是极其深奥的学问，而答案，往往就掌握在火控官一个人手里。
在绝大多数深空舰队里，火控官是仅次于最高指挥官之下的第二或者第三号人物，和舰队参谋长并驾齐驱。
甚至，当舰队指挥官牺牲或者丧失战斗能力时，接任职务的往往不是参谋长，而是火控官。
参谋长是辅助，火控官才是一锤定音的人。
成为一名优秀的火控官，不仅需要丰富的经验、冷静的思维能力和坚若磐石的意志，更重要的是天赋。
何时应该万炮齐鸣，何时应该偃旗息鼓，何时要在狂飙突进中不惜消耗灵能地狂轰滥炸，甚至在己方处于不利局面时，是否要撤去所有灵能护盾，将能量都集中到炮塔中，展开孤注一掷的生死豪赌——这些问题，无论在书本还是晶脑中都找不到答案，往往要靠火控官如艺术家般灵光乍现的天赋火花来决定。
舰队指挥官圈子里有一个共识，一名优秀的火控官，能化腐朽为神奇，以一己之力，将一支舰队的火力打击烈度提升至少20%！
而另一个不容辩驳的共识是，最顶尖的火控官就像是最优秀的艺术家一样，根本无法培养，只能慢慢发现。
现在的韩特，当然还算不上一名优秀的火控官，甚至连“合格”二字都很难称得上。
但是他在操纵舰炮时的镇定，分配火力时的沉稳以及孤注一掷时那种既狂热又冷静的状态，已经令目光毒辣的白老大一眼看出他的天赋，知道这是一个罕见的好苗子，因而欣喜若狂地想要培养他。
韩特的性格也特别对白老大的脾气。
他出生的孽土乐园，亦是和流血的星海一样，是肉弱强食，无比残酷的狩猎园和竞技场，所有人一生下来就同时是猎物和猎手。
韩特在大白星盗团中如鱼得水，和白老大的相处更是愉快至极，虽然他在老家已经拜了琉璃的爸爸当师父，但白老大当他的老师还是绰绰有余，而他也从李耀留下来的玉简以及白老大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半年的进步，简直比别人十年还要大。
刚才大白星盗团的星舰，偷偷摸摸调转炮塔方向，轰击蓝天市场内的帝国星盗和驻军，那精准无比的锁定和近乎完美的步炮协同，也有韩特的一份功劳呢！
韩特乐在其中，更有狂妄的野心，把白老大当成自己追随乃至赶超的目标。
即便现在大白星盗团和修真者舰队胜利会师，他也不打算回修真者这边去了。
琉璃却和他截然相反，始终留在修真者舰队，更确切说，是留在“拳王”雷宗烈身边。
拳王乃是可以不断升级和永续生存的超级灵能傀儡，修炼方法与众不同，想要变强的话，就要夜以继日，争分夺秒，不断对自己的钢铁战躯进行强化，甚至替换全新的、更强大和坚固的躯壳。
这样的强化改造和维修工作，光靠拳王自己无法完成，至少需要一个助手。
李耀在离开武英界时，就将自己的一些维修心得和秘法灌注到玉简中，交到琉璃手里。
孽土乐园相当于整整一颗星球的法宝坟墓，绝大多数法宝都要靠自己维修和组装，出生在孽土之上的小孩子往往都有一手不错的法宝维修和保养功夫，即便数百年前锈迹斑斑的法宝也可以三下五除二打磨一新。
琉璃原本就有法宝维修的基础，女孩子又比较心灵手巧，在李耀玉简的指点，以及拳王手把手的教导之下，倒也能勉强跟上拳王的节奏。
现在，她已经成为拳王不可或缺的专属维修和升级师，研究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维护拳王的身体，令他成为真正的“宇宙最强”！
这种辅助性的工作，在野心勃勃的韩特看来，未免太过乏味无趣，琉璃却是乐在其中。
她原本就是喜静不喜动的性子，一个人孤身在外流落星海又难免会担惊受怕，能寸步不离拳王这样的强者身边，接受拳王的全方位保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无论韩特想当超级英雄还是通天大盗，就由他去当好了，反正琉璃有自己小小的理想，她能伺候好一块小小的金稞田，就很不错啦！
过去半年，生活中翻天覆地的剧变，令这对刚满二十的少男少女飞速成长。
少年嘴唇上青涩的胡茬愈发坚硬，少女的身形也变得愈发浑圆和丰腴，今日拥抱在一起，竟然觉得对方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拥抱良久，相视一笑，才从彼此眼眸深处的倒影中看出，昔日的身影。
“一年前还在孽土乐园苦苦挣扎的我们一定没想到，自己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韩特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生活……会变得如此奇妙和不可思议！”
“没错，从耀老来到我们的世界之后，我们的生活好像被他狠狠推了一把，一下子冲进了湍急的漩涡。”
琉璃也笑起来，脆生生道，“真希望耀老能看到现在的我们——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呢，说起来，还真是有些想他，不知何时才能再和他相见。”
“肯定有机会的。”
韩特道，“我听白老大说，现在帝都崛起了一个绝世猛人叫‘黄金大鹫，秃鹫李耀’，十有八九就是耀老！”
“拳王大人也说过呢，但我还是不敢相信——”
琉璃深吸一口气，不可思议道，“一个修真者，在真人类帝国的帝都崛起吗？耀老还真是，还真是叫人猜不透啊！”
“谁说不是呢？”
韩特咧嘴一笑，“所以啊，我这辈子最佩服两个人，一个是白老大，另一个就是耀老了，他们都是那种无论上演什么样的奇迹，都不用吃惊的存在。”
“别忘了还有拳王大人。”
琉璃有些不服气地说，“你崇拜白老大，我却觉得还是我们家拳王大人更厉害，快走吧，和我一起去见见拳王大人——你好歹还是咱们派驻到大白星盗团的联络官嘛！”
“是，是，这个自然要去的。”
韩特忽然有些尴尬，摸着脑袋道，“不过，能不能下午再去，或者等我两个钟头，就两个钟头！”
“哎？”
琉璃正在惊讶间，韩特背后忽然传来一阵莺声燕语，好几名或身材丰腴，或娇小玲珑，或千娇百媚，或明眸善睐的少女朝他扑来。
“韩特，还在这里干什么，好不容易攻下蓝天市场，你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功臣哦，快去和我们庆祝吧！”
“就是，大家都等你好久，结果你却偷偷溜出来，也不和姐姐说一声，姐姐好伤心啊！”
“咦，这位妹妹是什么人，看着有点面生哦！”
琉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比自己大——无论从各方面来说都“大”好多的女孩子，又不敢相信地看着韩特：“这几位是……”
“哦，我来给你们介绍，这些都是我在大白星盗团认识的小姐姐。”
韩特干咳一声，面不改色道，“这位是舰桥上的小姐姐，这位是火控室的小姐姐，也算我的半个师姐，这位是动力舱的小姐姐，这位是宇宙战梭大队的小姐姐，很厉害的王牌攻击手！”
琉璃愣了半天，眼珠都被冰晶冻住了，憋到最后，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他们，他们都是你的小姐姐，那我呢？”
“你？”
韩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脱口而出，“你是我最亲最亲的小妹妹啊，我向来把你当亲妹妹，不对，是孪生亲妹妹来看待的，简直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难道你还担心我在星海间闯荡一阵就会变心？哈哈哈哈，你真的想太多了琉璃！我告诉你，无论我韩特将来变成什么样的人，甚至变得面目全非，我对你的亲情都是永远不会变的，我会永远把你当孪生亲妹妹来保护，永远！”
琉璃终于忍不住，冰晶决堤，委屈和愤怒的眼泪狂涌。
“咦？”
韩特挠头，“我说的话，没这么感动吧？就算咱们两兄妹真的好久没见，你也不用这么感情脆弱啊，这样，你先回去告诉拳王大人一声，我和小姐姐们聊完事情之后就去找你们，最多两个钟头，好不好？”
“好……好……”
琉璃的脸皱成了一只丑丑的小橘子，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爆发，“好你个头，你尽管去和小姐姐们庆祝吧，臭韩特，我再也不要理你啦！”

第2459章 白老大的一番好意
即便最大的灾难中，往往也蕴藏着一丝微小的幸运，噩梦和希望原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就看接住这枚硬币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又站在哪个角度了。
在古老的航海时代，曾流传着一个冷笑话——撞击冰山导致整艘巨轮沉没，所有乘客都葬身于汪洋大海中，这对于乘客而言固然是灭顶之灾，但对于船上厨房中正等待被烹饪的海鱼而言，却是“神灵的拯救”呢！
这个笑话，用来形容此刻左天鹰的心情，倒是恰如其分。
在被锁死灵能，穿了琵琶骨，又重重砸上三层雷磁镣铐，押上永春号时，这位万界商盟执事，二十四小时之前的蓝天市场主管，原本已经万念俱灰，准备好迎接生不如死的折磨和千刀万剐的结局。
没想到永春号会在星空跳跃点遭遇伏击，而他因为牢房特别坚固的关系，竟然在激战中幸存下来，连手指甲都没有被空间涟漪切断半片，全须全尾地被大白星盗团的战士押回了蓝天市场。
前后不过半天，看着蓝天市场上空飘扬的扭屁股白老鼠战旗以及铁拳王冠战旗，左天鹰不禁生出恍若隔世之感，很有大哭大笑一场的冲动。
大白星盗团的战士并没有封死他的五感，一路走来，他看到了垂头丧气的正规军和其余星盗俘虏，也看到了诸多星盗头子面目全非、焦黑一片的尸体，包括大量晶铠和星舰的残骸堆积如山，像是一座座耀武扬威的京观。
从大白星盗团战士兴奋的交谈，还有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左天鹰大致搞清楚过去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了蓝天市场的新主人究竟是谁。
厉无疾，哈哈哈哈，你他妈也有今天！
白老大……真是号人物，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啊！
不过，管他呢，左天鹰觉得自己的命运再怎么坏，都不可能比押送到四大选帝侯的领地去更坏了。
不一时，他被一队大白星盗团的战士，押送到了停泊着几艘主力战舰的一号船坞。
以巍峨如山岳的艨艟巨舰为背景，白老大正在和另一名气势旗鼓相当的强者交谈。
左天鹰先是对白老大花花绿绿好似度假的打扮吃了一惊，随后又将注意力集中到白老大对面这尊青铜色的灵能傀儡或者灵械义体上——这位，应该就是最近半年在帝国外围世界风头出尽，甚至隐隐有压倒白老大之势的超级鬼修强者，“拳王”雷宗烈吧？
没想到白老大竟然和拳王联手，一起挖了这个大坑，那就怨不得他和厉无疾都争先恐后往里跳了。
“左执事回来了！”
白老大和拳王聊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左天鹰的窘境，眉毛先往上一挑，又重重落下，沉着脸道，“怎么还五花大绑呢，不知道左执事是咱们蓝天市场的贵宾吗，蓝天市场如何运作，如何守护，包括各处船坞维修升级的特性，都要好好向左执事请教，如何能这般无礼？快快，快为左执事松绑，疗伤！”
左天鹰活动着捆绑太久而酸软无力的手腕，龇牙咧嘴地呻吟着，在心里骂了白老大一百八十多遍，“咱们蓝天市场的贵宾”，这么无耻的话也只有白老大才说得出口，而且他之所以被五花大绑了这么久——不正是你白老大干的吗，这会儿又假惺惺当什么好人了！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左天鹰带着三分怨气，梗着脖子道，“白老大，不用惺惺作态了，既然落到你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左执事这是什么话？”
白老大的表情真是迷茫和无辜到了极点，简直像是个犯了错却不自知的孩童，亲自上前帮左天鹰敷药，声音柔和而诚恳至极，“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误会……
左天鹰一阵头晕目眩，看着兀自冒出浓烈黑烟的蓝天市场，很想一口狗血喷在白老大的脸上。
“不知左执事是否听过‘苦肉计’这回事？”
白老大的绿豆小眼内绽放着赤子般纯净无邪的光芒，“早先对左执事多有冒犯，那便是迫不得已的苦肉计，没有左执事这些人的牺牲，又如何能取得二十八家星盗团以及永春侯厉无疾的信任，将他们一网打尽呢？”
“现在，蓝天市场固然是……毁于一旦，但二十八家星盗团和厉无疾舰队的先进战舰，包括大批用几十年时间才能调制出来的精锐战士，都落入我们手里，这是一支何其致命的机动力量，绝对能改变即将来临的‘七海之战’走向，是吧，以蓝天市场为代价来换，难道不值吗？”
“更何况，就算当时我不出手，其余二十八家星盗团加上厉无疾的舰队，一样能荡平蓝天市场啊，你们是在劫难逃，注定了毁灭的结局，那我帮你们从这毁灭中，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何错之有？”
“当然喽，事先是应该和左执事打一声招呼，争取你的同意，不过这样一来极有可能被厉无疾看出破绽，反为不美，所以我宁愿冒着被左执事责怪，被万界商盟误会，甚至被革新派仇视的风险，先斩后奏了嘛，这样的一番苦心，难道左执事真的不能理解吗？”
正所谓“无商不奸”，左天鹰身为万界商盟的执事，走南闯北都算见多识广，再无耻的奸商都见过。
但今天白老大这番话和那副无比坦然的表情，还是刷新了左天鹰心底对“无耻”的定义。
他强忍吐血的冲动，脸色惨白，喘着粗气道：“白老大，你我往日无冤无仇，即便你真要强夺蓝天市场，一刀杀了我便是，何必这样羞辱人！”
“羞辱？没有啊！”
白老大眨巴着眼睛，真诚道，“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的，何来半点羞辱之意？我还想请左执事当中间人，和万界商盟乃至革新派谈合作呢，做什么要羞辱你？”
“合作？”
左天鹰难以置信，失声叫道，“事到如今，你还想合作？”
“为什么不呢？”
白老大的嘴角一翘，“大家在同一片星海中混饭吃，最重要就是以和为贵，我这个人最喜欢谈合作，做交易了！”
“那——”
左天鹰又是迷惑，又是愤怒，挣扎道，“一天之前，我好心好意请你和万界商盟合作，结果你却包藏祸心，强夺了我的蓝天市场，又杀戮商盟战士和革新派成员无数！现在硝烟还未散尽，鲜血还未凝结，你又若无其事想来合作，你，你究竟想要什么！”
“合作，从头到尾，我只想合作。”
白老大的声音一沉，脸上瞬间凝结了一层寒霜，盯着左天鹰道，“左执事，你实话实说，一天前的所谓‘合作’，是真正双方地位平等的合作么？不，你只是想出高价聘请我们大白星盗团回去，当你们的炮灰，甚至当你们的狗而已。”
“告诉你，听清楚了，我白老大可以和任何人合作，无论是声名狼藉的凶徒还是十恶不赦的狠人，甚至九幽黄泉最深处的魔王，只要有好处，我都可以和它做交易。”
“但如果有任何人想要我当他的狗，呵呵呵呵，即便是主宰诸天星辰的神魔，即便他承诺可以赏赐给我整个世界，我都没有半点兴趣。”
“一天前，你我的地位并不平等，万界商盟也根本没把我白老大放在眼里，所以我们的合作注定不可能成功；但现在，我已经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合作的‘诚意’，或许万界商盟里也有些头脑冷静，明白事理的人，懂得‘不计前嫌’四个字的意思呢？”
左天鹰被白老大冰冷的目光刺得脸色铁青，低下头去，默然无语。
眼珠却逐渐活络起来，转动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冻僵之后复苏的小草，重新思索着每一种可能。
“具体怎么合作，咱们可以慢慢谈。”
白老大察言观色，微微一笑道，“左执事不妨先下去休息片刻，认真思索我的提议——当然，如果万界商盟没有肯‘不计前嫌’的人，我也不会拿热脸来贴冷屁股，或许四大家族会有呢？刚才说了，即便九幽黄泉深处的魔君，只要价钱合适，我也可以合作，遑论那些虽然该死，却他妈真有钱的贵族了。”
白老大挥了挥手，左天鹰失魂落魄地被人带了下去。
另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却被带了上来，两人正好擦肩而过，对视一眼，都瞪出了眼珠。
此人，自然是永春侯厉无疾。
和几乎毫发无损的左天鹰比起来，厉无疾的模样可要凄惨许多。
他非但被极盗者和拳王释放出来的冲击波轰得鼻青脸肿像个涂满酱料的猪头，脸上身上还沾染了大片血迹、污渍和呕吐物。
这些东西就像是毒液般包裹着他，令他不断扭动着，发出微弱的呻吟。
“白老大，雷宗烈！”
被几名战士推到白老大脚下，厉无疾挣扎地愈发厉害，双眼像是两只流星锤要飞出来打人，撕心裂肺地吼叫道，“你们死到临头了！你们离死不远了！你们无处可逃了！四大家族一定会把你们统统剿灭，像拍苍蝇一样全都拍死，拍死，拍死！”
“侯爷——”
白老大轻轻叹了口气，在厉无疾身边蹲了下来，不慌不忙道，“省点力气吧，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您这么希望我们去死？难道您没有发现一件事——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坚不可摧的利益共同体，你在厉家乃至四大家族的地位，完全取决于我们大白星盗团和修真者舰队的未来么？”

第2460章 愿意当狗的人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厉无疾涨红了脸，声音无比沙哑，无比绝望道，“本侯在家族中的地位和未来，已经被你们两个该死的囚徒彻底断送了，还说什么‘利益共同体’？”
“侯爷，看来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啊。”
白老大笑眯眯道，“一旦‘忠义救国军’反叛，导致您的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四大选帝侯的领地，我们当然死到临头，在劫难逃喽，但是您作为整件事的第一负责人，肯定也是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再也别想翻盘，只会成为厉灵风、厉灵海那样的笑话和耻辱，对吧？”
“但是，重点来了，如果您战败的消息并没有传回家族，甚至都没有传出这片星域呢？”
厉无疾原本处在崩溃的边缘，随着野心的枯萎，神魂似乎都枯萎到了极限。
但白老大这句话，就像是漫天乌云中的一道阳光，瞬间将他的脑门照亮。
厉无疾像是一条死而复苏的毒蛇那样，竭力直起了腰杆。
“想想看，侯爷，现在蓝天市场周围方圆几百亿公里的星域都掌控在我们手里，并没有半艘星舰逃出去，您还没来得及向家族发送求援信号，即便发出去了都会被我们干扰掉。”
白老大循循善诱道，“那么，只要我们不说出真相，谁又知道过去一天在蓝天市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您看，忠义救国军的建制大致完好无损，甚至因为除掉了那些各怀鬼胎、见风使舵的家伙，凝聚力还有所增强呢！”
“至于您的舰队，损失当然相当惨重，但攻打蓝天市场原本就是要付出代价的嘛，只要船坞加快维修，未必不能遮掩过去。”
“设想这样一种可能——忠义救国军名义上仍旧听从侯爷您的指挥，而侯爷发送到家族领地的并不是求援信，而是一封捷报，攻克蓝天市场的捷报，最多损失比之前估量的稍稍大了一些。”
“如此一来，是否有可能，暂时保住侯爷在四大家族中的名誉和地位呢？”
厉无疾满脸木然地沉思了很久，摇头道：“纸包不住火，终究会被戳穿的。”
“未必。”
白老大轻笑着，笑容是那么真诚，却又那样狰狞，“很快就是四大家族联合舰队攻打万界商盟总部的‘七海之战’了，七海之战的规模比蓝天市场之战至少大十倍，无数舰队都会陷入那片毁灭的漩涡中，大有我们浑水摸鱼和趁火打劫的机会，只要我们在七海之战中如法炮制，想办法吞并更多舰队，令忠义救国军的规模不断扩大，膨胀到谁都消灭不了我们的程度。”
“那时候，谁会在乎侯爷今天小小的谎言呢？只要兵强马壮，就可以随意指鹿为马——游戏规则，不正是这样吗？”
厉无疾的脸颊剧烈抽搐，像是压根儿不认识蹲在他面前的这个星盗，不可思议道：“你，你太疯狂了，我是堂堂的帝国三等侯，你这是要反客为主，把我变成你的爪牙，变成忠义救国军的掩饰！”
“错。”
白老大温和地说，伸手想要拍厉无疾的脸颊，却意识到自己的手掌太脏，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布满污渍和血迹的衣服上擦了擦，裹上更多尘土、油污和血迹，擦得愈发腌臜，这才在厉无疾的脸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爪牙，侯爷您还不配，我只需要一条老实听话的狗而已。”
“你——”
厉无疾先是目瞪口呆，随后勃然大怒，想要奋起反击。
“收起这套装模作样的把戏吧。”
白老大忽然加快速度和力道，闪电般在厉无疾脸上扇了两个耳光，“知道吗，这个世界上一共只有两种人，不不不，不是修真者和修仙者，也不是帝国人和圣盟人，更不是好人和坏人，而是……不愿意当狗的人，和愿意当狗的人。”
“这和实力，地位，荣耀，权势等等等等花里胡哨的东西无关，只是内心最深处的抉择而已。”
“我呢，是前者——不愿意当狗的人，但侯爷骨子里却是后者，别自欺欺人、色厉内荏了，我能看出来，就算看不出来，我也能嗅到侯爷骨髓深处那股狗骚味儿，所以啊，我很看好侯爷，相信侯爷可以在全新的岗位上，大展宏图的。”
“混蛋，你敢这样羞辱一名帝国的三等侯！”
厉无疾气得面红耳赤，竭尽所能想要直起身子咬白老大的喉咙一口，只可惜他被白老大死死锁住，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切齿道，“做梦，本侯死都不会和你同流合污，去欺瞒家族和整个帝国，你这卑贱的强盗，去死吧！”
“那实在太遗憾了。”
白老大不动声色地说，从厉无疾敞开的衣领中抽出一条丝绢，先擦了擦自己脏兮兮的双手，又用来抹去了额头和脖子后面的油汗，这才皱成一团，甩到厉无疾脸上。
“对了。”
他忽然岔开话题道，“不知道像侯爷这样见识广博的人，知不知道在一艘全封闭的星舰中，究竟如何处理众多船员的排泄物呢？”
“哦，如果侯爷有所不知的话，我可以细细讲解给侯爷听——我们有一种叫做化粪池的法宝单元，利用微生物的处理机制，可以将人的排泄物还原成最基本的元素，重新投入到生态循环当中。”
“哎呀，百闻不如一见，说也说不清楚，不如这就请侯爷去一探究竟？我有一艘星舰在战斗中正好被击中了化粪池所在的底层循环舱室，啧啧啧啧，那场面，那气味，那触感，真是相当‘精彩’。”
厉无疾彻底变了脸色，声音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鸡，尖叫道：“你要干什么，白老大，你究竟想干什么，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没什么，只是请侯爷去那个清幽无人的所在，冷静思考而已。”
白老大微微一笑，“倘若侯爷真在那里变成了鬼，也一定是个……饱死鬼。”
“不要，不要，不要！”
厉无疾身上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发抖，即将彻底崩溃。
白老大对他的哀嚎充耳不闻，唤来左右，吩咐道：“来啊，伺候侯爷去‘雷蛇’号的底层循环舱里小憩片刻，唔，就吊在化粪池上面一米好了，然后每分钟往下降一点，等侯爷吃饱了，想通了，冷静了，再带他老人家来见我。”
“侯爷，这边请，别客气，请请请！”
白老大向厉无疾深深施礼，客客气气将对方送走。
“白老大！白老大！白老大！”
厉无疾发出了索命冤魂般的嘶吼，即将送入屠场的猪都没他挣扎得厉害，即便被人拖出几里地去，惨叫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连续解决了革新派和四大家族方面的两名重要人物，看着厉无疾被生拉硬拽走那惨不忍睹的身影，白老大都忍不住笑起来，这才对身旁的拳王道：“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要不然，边走边聊？”
两大强者，信步朝港口深处走去。
一路所见，都是热火朝天的维修和升级场面，要不然就是各种物资的清缴和装载，大白星盗团和修真者舰队就像是两条贪得无厌的虫子，趴到蓝天市场这颗“大苹果”上面，非要将汁液吸个一干二净不可。
经过蓝天市场一役，无论在市场内部火并二十八家星盗团的白老大，还是敢在星空中伏击厉无疾舰队的拳王，都成了彼此战士心目中，“神”一样的存在，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向他们欢呼和致礼。
两人说说笑笑，朝废弃的港口深处走去，直到僻静无人处，白老大才道：“今次的分配方式还是一样，二十八家星盗团中老奸巨猾和恶贯满盈之辈，我一个都不想留，统统干掉算了；剩下那些没欠下太多血债，还可以打磨和改造的家伙么，其中野心勃勃、不太老实的就归我，比较老实听话只是为了活命的就归你。”
“至于星舰，我看过了，最多只有20%的星舰能跟上我大白星盗团的速度，不过我还要多拆卸一些星舰的动力单元和燃料舱下来，改造我的星舰，把速度改得更快些，折算下来，大约还有一半星舰可以归你使用，即便如此，也令你的舰队规模瞬间膨胀了两倍，怎么样，应付得来么？”
“没问题，我可以。”
和喋喋不休的白老大相比，拳王则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一丝不苟，他很认真地计算了一会儿，才谨慎道，“我在孽土乐园时，大小也算是一号匪首，然而来到星海深处，见识到白老大的手段，才发现真正的‘匪首’原来是这个样子。”
“今日之战，若没有白老大的全盘谋划和几乎未卜先知的计算，绝没有半点成功的机会，我佩服你，白老大。”
“佩服我？大可不必，我所做的一切，还在常人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
白老大诡异一笑，忽然道，“反倒是拳王你来到星海之后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匪夷所思，令人何止佩服，简直恐惧，甚至无数次都让我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怀疑，拳王，你究竟是不是正常人类了？”

第2461章 异种人类，高氏特族！
拳王的晶脑“噼啪”作响，金属脑壳的接缝处冒出袅袅青烟，平淡道：“我不明白白老大的意思。”
白老大双手背负，看着港口中如巨人尸骸般的龙门吊，道：“刚刚随修真者残兵来到我面前时，你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的鬼修，充其量元婴级数的战斗力，而且对星舰作战一窍不通。”
“然而，随着源源不断的资源特别是晶脑供应给你，你就像是一坨饥肠辘辘的海绵，疯狂吸吮和吞噬所有的知识，以无比惊人的速度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舰队指挥官。”
“甚至，在炼制出几具全新的灵械义体之后，你的战斗力更是从元婴级数，一下子跃升到了某种诡异的，堪比化神的境界——这可是连李耀那个怪物都办不到的。”
“到现在，你一口气能驾驭的星舰数量甚至还隐隐凌驾于我之上，连二十八家星盗团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星舰，你都有信心一口吃下，更别说那诡异的晶脑入侵和灵磁对抗能力了——过去半年，你可真是脱胎换骨，面目全非啊！”
“旁人或许不知道你的底细，认为你早就是这样，但我近在咫尺，却将你观察得清清楚楚，你的所有变化都是在短短半年之内完成的，这种惊人的升级速度令我想到干旱沙漠星球上的荆棘植物，干旱时只是一团枯萎僵死的触须，然而只要一场倾盆大雨，吸足了水分之后，立刻能分裂和碰撞，覆盖整颗星球！”
“包括对厉无疾舰队的狙击也是如此，你的隐忍和对时机的把握真是令人惊叹，即便是我来做，也不会比你做得更加出色，真是令我忍不住想——如果是我亲自率领一支舰队，和你展开星海大战，拳王，我们两个究竟谁胜谁负呢？”
白老大说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深邃地盯着拳王。
此刻，两人已经走到了废弃港口的最深处，距离热火朝天的码头和船坞很远。
四周被锈迹斑斑的废铜烂铁和巨大的搬运装卸法宝阻隔，除他们之外，空无一人。
白老大说完，整个世界一下子静了下来，就像是有一口无形的玻璃罩落下，将两人罩在里面。
锈迹斑斑的废弃港口，瞬间就要变成一决生死的修罗场。
白老大和拳王，两个拥有极其诡异“身世”和无比强横能力的“怪物”，以堆积成山的废铜烂铁为幕，静静地对峙。
片刻之前融洽的气氛荡然无存，只有彼此心照不宣和如释重负的战意——该来的，终于来了。
“终于，轮到我们了么？”
拳王稳定如机械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平静道，“白老大，你先利用厉无疾和二十八家星盗的力量，摧毁了蓝天市场固若金汤的防御，随后又利用修真者舰队的配合，火并了厉无疾和二十八家星盗，现在，终于要卸磨杀驴，连修真者舰队都彻底吞掉？”
“拳王，你想得太多了。”
白老大慢慢在拳王四周游走，仿佛寻找猎物破绽的迅猛龙，“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对修真者都没有半点儿恶意，更何况贸然吞下修真者舰队，令大白星盗团变得更加臃肿，反而会损伤我的战斗力——现在我已经消化不良了，再吃下去，非活活撑死不可。”
“放心吧，我不会、也从来没想过要为难修真者。”
“但关键的问题是，拳王，你真是‘修真者’么？”
尖锐如刀剑的问题，深深刺入拳王的钢铁躯体，令这台“永续性自主升级战斗傀儡”陷入长久的沉默。
“如果你不是修真者的话，又是什么人呢？”
白老大的目光越来越锐利，声音也越来越诡秘，“更准确说，你究竟是……‘什么’呢？”
拳王道：“这个问题，重要吗？”
“或许重要，或许不重要，我仅仅是好奇而已。”
白老大“哈”了一声，摊手道，“所谓星盗，就是要深入前无古人之境，弄清楚宇宙中所有的未解之谜，把所有稀奇古怪好玩的东西都搬回自己的巢穴里收藏起来——这样的我，怎能容忍你这样一个巨大的谜团一直在身边转悠，却视而不见呢？对吧，老高？”
这次，拳王是真的愣住：“你……叫我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我姓‘雷’，即便‘雷宗烈’未必是真名，为何你偏偏认为我会姓‘高’？”
“或许不是姓，而是氏，或者某种十分独特的称呼——”
白老大察言观色，狐疑道，“‘高氏特族’，难道你对这个名字毫无半点印象？”
“高氏，特族？某个姓高的，十分特殊的种族？”
拳王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计算力飙至极限都无济于事，摇头道，“白老大，如果你非要和我为敌，我亦无话可说，唯有大家手底下见真章，但这个什么‘高氏特族’，我是真的一无所知，半点头绪都没有。”
白老大眯起眼睛盯着拳王看了半天，仔细感知着拳王躯壳内超微晶片的颤动和温度的变化，察觉不到他有半点伪装的迹象，想了很久，终于从乾坤戒中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东西，丢了过去：“看看这个。”
“这是——”
拳王一把抄住，从金属面罩上的九枚晶眼中放出纵横交错的玄光，飞快扫描片刻，发现白老大抛过来的是一枚晶片。
更准确说，是一枚在极度高温中融化，几乎被完全损毁的晶片。
然而，即便晶片表面几乎100%的部位都融化，依旧能看出晶片的炼制风格，和修真者的传统手法极为不同。
那种纹路扭曲的花纹就像是某种庞杂而繁琐的文字，这种文字的组织方法和表述思路，和修真者的符文非常不同，天然带着某种古怪的音律。
拳王搜索了自己的整个数据库，都没能找到这种文字的信息——真是奇哉怪也，这种文字甚至不属于洪荒时代，盘古、女娲或者别的洪荒种族。
拳王用金属指腹，摩挲着晶片上的文字，仿佛从这枚残缺不全，几乎彻底融化的晶片中，听到了遥远、浩渺、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拳王将这枚晶片捏在钢铁掌心，翻来覆去研究了很久，老老实实道，“无论是上百层金属薄片挤压在一起的构造方法，还是镌刻在上面古怪的文字系统，甚至是能量穿梭于文字和金属层之间的原理，都和我以往接触的修炼体系大相径庭，它看上去甚至不像我们这个世界的产物。”
“白老大，你从何处得来这个东西，这枚古怪的晶片和什么……‘高氏特族’有什么关系，甚至，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为何你认定我会知道这个东西，甚至把我当成什么‘高氏特族’？”
“看来你是真的一无所知，那这件事就非常有趣了。”
白老大一直仔细观察拳王的动作，眉毛高高吊起，嘴角一咧，笑道，“有一点，你说对了，这枚古怪晶片的确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更准确说，它不是我们三千大千世界，‘盘古人族’文明范围之内的产物，应该是来自无比遥远的地方，甚至是广义上大宇宙的彼岸，另一个人族世界。”
“什么意思？”
只要拳王愿意，可以随时取消自己“惊讶”这道流程，即便听到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他依旧保持极度平静，甚至还及时开启了自己主控晶脑的降温符阵，以便于继续维持超高速计算力的运行，“另一个人族世界——那是什么？”
“既然你真的一无所知，我可以从头慢慢说起。”
白老大沉吟许久，道，“或许你不知道，我的大白星盗团尚未在帝国外围世界崛起之前，我们也曾经跳跃到武英界去过，那里是我们崭露头角的第一站。”
“不过，当时的我们并没有像后来的李耀那样，去了你所在的武英星孽土乐园，因为我们的人数太多，目标太扎眼，必然不可能在武英澜和厉灵风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溜进武英星的。”
“我们只是在武英界的外围星域游荡，试图搜集一些情报和物资，看看有没有机会伏击一两支帝国的运输船队而已。”
“我们的运气实在不坏，在武英界外围游荡了不多时，就在机缘巧合之下，依靠一场星海风暴大爆发，无意间撞上了一片残骸，一片……似乎是星舰残骸的东西。”
拳王道：“什么叫‘似乎是星舰残骸’的东西，难道以白老大的眼光，都辨认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残骸吗？”
白老大笑了笑，道：“倘若是修真文明的星舰，无论多么稀奇古怪的样子，构造方式和运行原理大致总是相似的，那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但这团残骸极有可能是从三千世界之外，大宇宙彼岸的某个地方飘来或者穿越过来，在穿越过程中严重受损，非但蜷曲成一团，更是酥脆到了极点，轻轻触碰，就会化作齑粉。”
“即便它真是某种星舰，其运行原理和构造方式也和我们熟知的一切概念都完全不同，所以，我也是过了很久，才通过残缺不全的扫描图勉强推测出，这有可能是一艘异种人族文明的星舰。”

第2462章 新文明出现，四维生命的忠犬！
“等等——”
拳王道，“人类文明开拓星海的征途之上，曾经遭遇过一些星空异族，不少异族在很久以前都拥有发达的技术，甚至有一些异族，也拥有制造星舰，遨游星海的能力。”
“异族的星舰残骸，虽然是很罕见，但也没特殊到这种地步，为何白老大对这些异族星舰残骸特别谨慎，而且不称其为‘星空异族’，而是称呼他们‘异种人族’？‘异族’和‘异种人族’，有什么不同？”
“因为，这些来自大宇宙彼岸的天外来客，和我们长得实在太像了。”
白老大道，“我没有直接发现他们的尸骸，却在他们的星舰残骸湮灭之前，从一些斑斑驳驳的光影中，看到了他们的身影惊鸿一现——这个天外文明的个体，身高和体型和我们相差无几，甚至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肤色较白，比较粗糙，其中一半人是金发碧眼，另一半人的头发和眼珠则是乱七八糟各种颜色都有。”
“无论肤色、发色还是眼珠的颜色，从基因学的角度而言，都是微乎其微的差异——忽略这些细小的差异，他们简直像是我们的翻版，一个来自大宇宙彼岸的‘镜像版本’。”
“竟有此事？”
拳王道，“无论盘古文明还是人类文明，都渴望跳出三千世界的泥淖，探索大宇宙彼岸的未知，但无数探险队离开三千世界的文明范围亿万光年，始终一无所获，甚至判断在三千世界之外，存在一道资源极其匮乏，连恒星都彻底熄灭的‘荒芜地带’，像是一堵巨大的，无比厚实的黑色高墙，牢牢锁死了盘古、人类以及……将来的文明。”
“但白老大却说，大宇宙彼岸已经有一艘异种人族的星舰，跨越了永无止境的黑墙，来到了我们这个世界，还和我们这里的人类长得极其相似？”
“没错。”
白老大遥望远方，叹息道，“这件事已经深埋在我心底很久，直到今天想起来，那种令人窒息的冲击力依旧会涌上心头——即便这些天外来客是浑身长满了触手，可以随意变形的泥浆怪物，我都不会如此惊讶，但他们偏偏是人，和我们几乎完全一样的人，只不过皮肤雪白，金发碧眼而已。”
“不知道白老大，有没有听说过‘宜居带’和‘标准星’的概念。”
这时候，拳王打断了白老大的话，道，“真人类帝国的生物学家和宇宙学家研究了三千大千世界所在的上百个大星系之后得出结论，生命——至少是碳基生命的诞生环境要求是非常苛刻的，碳基生命几乎只能诞生在大小适中和结构稳固的行星上，这颗行星距离恒星的距离要不远不近，不冷不热，而恒星在整个大星系中又要处于比较外围，相对平静的轨道上，才能减少星系核心处辐射的干扰以及各种星海风暴的侵袭，但又吸收到来自星系中央，源源不断，玄之又玄的能量。”
“虽说星海浩瀚，但符合碳基生命诞生条件的星球真是少之又少，这些星球所处的星域和轨道，就叫做‘宜居带’。”
“随后，帝国的学者们还根据人类、盘古族和女娲族的生理特点，反过来推演了一种‘标准星’，标准星并非真实存在的星球，而是理论上来说，各方面环境都趋于完美的假想星球，温度、大气、引力、空气成分、光热照射条件、山川和海洋的分布……都最有利于碳基生命的爆发和文明的极速狂飙。”
“帝国的学者们设定了几万种参数，用来给现实世界的星球打分，以此评估各个大千世界的等级，在参数上，越接近‘标准星’条件的星球，级别越高，越容易诞生强大的碳基文明，三千大千世界的主星往往都和‘标准星’极其相似，参数吻合率达到90%以上，所以才能诞生盘古族、女娲族和人类文明。”
“虽然盘古和女娲文明拥有十几二十米的身高，还有三头六臂，人首蛇身之类的特征，但是从大宇宙的尺度来衡量，他们的形态和人类几乎是一致的，甚至双方的基因库都有95%以上的重叠，所以才说，盘古文明是人类文明的‘父亲’。”
“和‘标准星’大相径庭的环境，比方说纯粹的气态和液态星球，或者远离恒星的冷酷行星，或者连大气层都没有的碎石星带，当然也有一定几率诞生碳基生命，甚至孕育出碳基文明，但这样的碳基文明往往拥有各种各样的致命缺陷，绝非近似‘标准星’环境下诞生的‘标准文明’对手，那么，在盘古和人类这样的‘标准文明’兴起之后，别的碳基生命乃至碳基文明，往往都会被征服和毁灭，到最后，只剩下一种碳基文明的胜利者存在，那就是人类现在的样子。”
“我啰嗦了这么多‘宜居带’和‘标准星’的事情，就是想告诉白老大，倘若大宇宙彼岸的浩瀚星海中，真的存在另一种足以跨越星海的强大文明，只要他们是碳基生命，那就极有可能也是人类的样子——这不是巧合，而是生存的必然，所以白老大未必要这么耿耿于怀的。”
白老大点了点头，道：“是啊，我后来也主动去研究过关于‘宜居带’和‘标准星’，还有标准星衍生而来的‘标准文明’概念，才能稍稍释怀，这就是所谓‘胜利者都是一个模样，失败者才是千姿百态’的。”
“不过当时，我真的被这些金发碧眼的异种人族文明吓了一跳——因为他们不单单外形和我们盘古人族极其相似，连语言和文化似乎都有极大的相似之处。”
“喏，我刚才给你的晶片上，镌刻着应该就是他们的语言，这是一种非常古怪的语言系统，竟然是将音律都融合到了文字中，只要掌握某种简单的规律，看到文字的同时就能知道它的读音，甚至根据读音来提取虚空中的某种能量，不像我们还要死记硬背文字的发音，音调稍稍变化就彻底变了意思——非常神奇吧？”
拳王的晶眼烁烁放光，道：“那么，白老大能理解这种……金发碧眼人族的语言，甚至搞清楚了他们的文化和社会体系？”
“并没有。”
白老大苦笑一声，摇头道，“刚才说了，我仅仅发现了一星半点的残骸，而且这些残骸落到我手上之后，就飞快腐朽和湮灭，瞬间化为虚无，除了我及时扫描下来的一些信息之外，根本没留下半点东西。”
“我甚至怀疑，那不是正常的风化和腐朽，而是某种安全措施，是这些金发碧眼人族的防御机制，感应到了我们修真文明的存在之后，主动抹去了自己的痕迹，到最后，就只剩下这枚几乎融化的晶片啦！”
“哦？”
拳王眼中电芒一闪，“但白老大还是有所发现，否则你不会知道‘高氏特族’这个名字。”
“发现，的确是有所发现。”
白老大谨慎道，“但十有八九还是我自己的推演，甚至可以说，我仅仅是盲人摸象地发现了1%，然后自己胡乱推演了99%，甚至连那1%都未必可靠，很有可能是我的误读……”
“无妨。”
拳王道，“白老大不如说来听听，根据你的‘胡乱推演’，这些金发碧眼的人族究竟是什么来头，到修真文明的世界来干什么，为何又能和我扯上关系了？”
“那我就说了，你就当我是在胡说八道一个故事好了。”
白老大沉吟很久，道，“虽然外表几乎和我们一样，但这些金发碧眼的人族，其社会形态特别是能量运用方式，和我们盘古人族是完全不同的。”
“生活在修真世界的我们，包括现在的人类文明和洪荒时代的盘古文明，大家都是三维碳基生命，都讲究人定胜天，都依靠自己的力量，从宇宙中汲取能量来生存和发展，可以说，我们就是靠自己！”
拳王点头道：“不错，从盘古到人类，一脉相承，可以说是一个文明的不同阶段，的确是依靠自己——三维碳基生命的力量来修炼和进化。”
白老大道：“但这些来自大宇宙彼岸，金发碧眼的人族却不同，他们虽然是三维碳基文明，但竟然和另一种四维或者更高维度的生命和平共处，形成某种共生关系。”
“什么——”
拳王道：“竟然真有四维生命的存在？三维生命和四维生命还可以互相沟通，形成共生关系？宇宙之大，真是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奥秘啊！”
“这只是我的推测，都说了和真相还有十万八千里，反正你就当个故事听好了。”
白老大顿了一顿，颇为不屑道，“说是共生，但在我看来却是奴役和统治——这些金发碧眼的人族似乎相当崇拜四维生命，又好像是四维生命赐予了他们很多运用能量的方法，一手主导了他们文明的进化，所以他们将四维生命当成神魔来膜拜，四维生命就是他们的天，就是他们的神，就是他们的主宰！”
“他们的文明，建立在‘神魔的意志’之上，在一切社会活动乃至最激烈的战争中，亦要遵循‘神魔的律法’，才能运用强大的力量，他们甚至将自己星舰的动力都定义成某种‘神魔的法力’，所以，我给这些四维生命的忠犬取了一个名字，就叫他们，呃，‘魔法文明’好了。”

第2463章 壳中人
“魔法文明？”
拳王反复咀嚼了一番这个名字，“屈从于四维空间‘神魔’的意志，依靠四维神魔的‘法力’来汲取和运用三维宇宙中的能量，从而诞生的文明？这个名字，还真是恰如其分。”
“那么，这些魔法文明的来客，不远万里穿越到修真文明所在的三千大千世界，又意欲何为呢，他们是来侵略和征服这里吗？”
“那倒不是，尽管有四维生命的帮助，但我看他们的文明还远远没有发展到能轻易征服亿万光年之外，强大修真文明的程度，他们是来‘避难’的。”
白老大道，“我从他们残留下的只言片语推断出，他们的家园，那片极不稳定的宇宙，三维生物和四维神魔可以随意沟通的地方，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灾变，一场席卷宇宙的浩劫。”
“他们的家园被浩劫吞噬，整个魔法文明都毁于一旦，幸存者不得不搭乘无数星舰，慌慌张张地流亡到星海各处，寻找一线渺茫的生机——这种现象，在我们修真世界不是也很常见吗，很多星球文明的家园被毁之后，不得不将文明转移到星舰上，成为流浪星河的‘星舰文明’。”
“甚至，我怀疑这支星海彼岸的魔法文明所遭遇的大灾变，并不仅仅局限在他们的文明内部，而是……而是和我们遥遥相对的整片星海彼岸，或许有无数文明都遭遇灭顶之灾，无数文明都被浩劫吞噬，在毁灭的漩涡中苦苦挣扎，逃亡者又和魔法文明的流亡星舰遭遇，彼此有过交流、战斗和杀戮，当然，那些文明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了。”
拳王的晶眼越来越亮，声音带着无法冷却的热流：“一场席卷半个宇宙的浩劫，无数文明都被裹挟和毁灭？想想真是壮观啊！”
“的确是非常壮观的末日景象。”
白老大感慨道，“试想有这样一幅画面——汹涌澎湃的洪水卷起上百米高的惊涛骇浪，席卷整片黑暗森林，森林里原本生活着无数动物，既有微不足道的蝼蚁，也有温柔可爱的小白兔，更有很多磨刀霍霍的阴险猎手。”
“然而，无论蝼蚁、白兔还是豺狼虎豹之类的猎手，在洪水的咆哮之下，都没有半点抵抗之力，只能汇聚到一起，慌不择路地逃跑，但不管他们跑得再快，都快不过洪水吞噬的速度，最终，绝大部分黑暗森林中的猎物或者猎手都被淹死，只有寥寥可数的幸存者，才暂时侥幸逃过一劫。”
“这，或许就是在很久以前，发生在大宇宙彼岸的事情。”
拳王静静地听着，抛出了新的疑问：“白老大，你刚才不是说，这些魔法文明的人类，信仰和臣服于四维生命，将四维生命当成他们的‘魔神’么？既然遭遇灾难，为何不请求思维生命降下无边的‘魔法’，帮他们逃过一劫。”
“这，就不是我可以知道的了。”
白老大摊了摊手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或许四维生命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五维、六维和七维生命，而这场浩劫就是更高维度生命降下的惩罚，那些被尊称为‘魔神’的四维生命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
“又或许，四维生命也有不同派系，阶层和族类的划分，而我发现的这支魔法文明，他们所崇拜和信仰的魔神，仅仅是四维生命里的几个喽啰，瘪三，杂鱼，诸如此类不入流的小角色？”
“甚至，四维生命仅仅是将三维宇宙中的魔法文明当成宠物乃至身上的寄生虫，小小的跳蚤？”
“某些寄生虫生活在我们的皮肤和毛发之间，依靠我们分泌出来的油脂为生，只要我们不痛不痒，未必会去管它，然而我们还真会在乎这些小虫子的死活么？同样道理，四维宇宙中的魔神，为什么要在意三维宇宙中一些小虫子的生存和毁灭呢？”
“还有一种可能，在三维宇宙的魔法文明刚刚萌芽不久，四维生命的文明实际上已经毁灭了，魔法文明仅仅是吸吮着四维生命的尸骸才发展起来，他们所谓的神魔，无非是一堆亿万年前就已经枯萎的残尸而已，这样的残尸，在一般情况下或许能供给他们一些法力，但真的遇到了大灾变，又能如何呢？”
“总之，大灾变摧毁了大宇宙彼岸的一切，只有极少数不同文明的星舰逃了出来，而在不知多久的流亡之路上，因为资源匮乏，又互相攻击和毁灭，或者为了避免同归于尽的结局，不得不向宇宙四方星散开来，只有寥寥无几的星舰，是朝着我们这个方向前进的。”
“到最后，能跨越几乎无尽的黑色高墙，来到我们修真世界的，只剩下那一艘，或者说是那‘半艘’魔法文明的星舰。”
“而且，跨越黑墙消耗了他们太多的物质和能量，他们千辛万苦逃亡到我们这片星海中央，武英界附近时，就彻底灭绝了。”
拳王听到这里，驱动数据库，调取出了一道叹息的指令，叹了口气道：“虽然明知文明的毁灭不可避免，但千辛万苦走到这里还是在劫难逃，这样的事情，想想还是令人扼腕。”
“对了，‘高氏特族’又是什么，是这支‘星舰魔法文明’的首领么？”
白老大脸上流露出奇怪和不确定的表情，微微摇头道：“我也不太确定‘高氏特族’究竟是什么，哦，最后那个‘族’字是我加的，实际上就是‘高氏特’，是魔法文明寥寥可数的残骸中，经常会提到的一个词，甚至都不是‘高氏’，而是音译，和高姓氏族完全没关系的。”
“这个词是魔法文明残留的信息中，提到频率最高的词，甚至比‘魔神的法力’这个词提到的频率都要高。”
“‘高氏特’似乎是某种鬼魂或者幽灵，但又不像是普通的幽魂，而是经过魔法文明的智者特殊调制过的幽魂，甚至是某种人工制造出来的幽魂，拥有和四维生命沟通的特殊能力。”
“能自由运用‘高氏特’，或者自己就是‘高氏特’的人，就可以称之为，呃，称之为‘魔法师’吧，大约就和我们‘修炼者’差不多的意思。”
“随着魔法文明的不断进化和发展，他们也制造出了足以承载一个微型文明，叱咤星海、遨游宇宙、探索未知的星舰，而他们的星舰核心就是进一步强化和升级的‘高氏特’。”
“这么说吧，一个强大的‘高氏特’就好像一艘星舰乃至一支舰队的灵魂，对魔法文明而言，刚刚制造出来的星舰仅仅是冷冰冰的死物，和金属还有石头没任何分别，只有往里面‘注入’了一个‘高氏特’之后，星舰才拥有自己的灵魂和生命，才能发挥出300%的强大效能。”
“甚至，正是在‘高氏特’的帮助下，魔法文明的星舰才能穿越浩瀚的星海以及没有半点资源的‘黑墙’，来到我们修真世界。”
“我明白了。”
拳王道，“你因为我最近半年在星舰驾驭技巧上的突飞猛进，包括我对偌大一支舰队，瞬息就能驾驭的恐怖控制力，这才怀疑我是一个……‘高氏特’。”
“不是普通的‘高氏特’，而是非常厉害的，足以成为一支舰队‘主脑’的超级‘高氏特’。”
白老大咧嘴笑道，“这个鬼音译实在太难听，其实三千大道，殊途同归，我们修真文明也有近似‘高氏特’的概念，我以前认识一位高人叫‘莫玄教授’，他就曾提出过修真文明高度发达之后，神魂和肉身自由分离，可以钻进不同的躯壳，甚至直接以星舰充当自己躯壳的设想。”
“那么，根据莫玄教授的意思，将‘高氏特’翻译成‘壳中人’，倒也恰当。”
“拳王，大家打交道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在帝国外围世界，你都算是为数不多我还能打起兴趣来结交的朋友或者……敌人，大家不妨开诚布公啦，你是‘高氏特——壳中人’吗？”
拳王哑然失笑：“白老大为何会这么想，就因为我在短短半年内学会了驾驭大舰队作战的本领，而且来自魔法文明星舰毁灭的武英界？这或许只是巧合。”
“嗯，原本的确有可能是巧合，毕竟星海这么大，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也是必然发生的嘛！”
白老大笑眯眯道，“但你遇上了李耀，还和李耀成为朋友，并且被这家伙介绍到我这里来，那就绝不可能是巧合了。”
“你恐怕不知道李耀这个人，凡是和他接触过的人，在他身边发生的事，必然不是巧合，而是蕴藏着一个个莫大的阴谋和麻烦。”
拳王道：“……还有这样的事？”
“没错，他就像是某种增幅装置，能将任何事情的麻烦和危险程度增幅十倍乃至百倍。”
白老大叹了口气道，“所以，既然你是这混蛋介绍到我这里来的，那就必定不是简单角色——我也正因为这样，才展开了对你的探究。”

第2464章 拳王的来历
“探究？”
拳王依旧平静地问道，“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方神圣，白老大又探究到什么？”
“你是当局者迷，我却是旁观者清，岂可一概而论？”
白老大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第一，我知道这团魔法文明的星舰在毁灭之前，曾经试图发射一些逃生舱出去，却在一场残酷的星海风暴中统统湮灭了，但就算逃生舱湮灭了，一部分蕴藏着重要信息的碎片溅射出去，在星海中漫无目的地漂流，若干年之后飘到了武英星附近，甚至掉落到武英星上——这个推论，很合理吧？”
拳王点了点头：“倘若魔法文明的星舰真的濒临毁灭，自然要将所有逃生舱和信息流都发射出去，争取亿万分之一的生机，这样的推测，是合理的。”
“第二，武英界从几百年前起，就是真人类帝国非常重要的新型法宝试验基地，各种千奇百怪，异想天开的新法宝和新神通在这里被创造出来，又经过错综复杂的研究和试验，才能铺开到整个帝国去，自然，很长一段时间里，武英界也聚集了全帝国最优秀、最富有创意、换言之也最丧心病狂和胆大妄为的顶尖学者。”
白老大继续慢条斯理道，“那么，我们不妨再大胆假设一下，倘若几百年前的一天，某个野心勃勃又丧心病狂的天才学者，在武英界工作期间，无意间得到了一块……神秘的，和现有修炼体系格格不入乃至截然相反的晶片，或是某种没有实体的信息流、数据流和全新能量模型，他会怎么处理？”
“报告高层领导，上交给国家？别搞笑了，这里可是帝国，他可是修仙者！没理由将这样的秘密公诸于众吧？”
“比起‘将举世罕见的秘密公开，把来自天外的秘宝上交给国家’，似乎以此为核心，展开自己的研究，期待能从中汲取全新的神通和无比强大的力量，这样的想法更合理？”
拳王“噼噼啪啪”计算了很久，再次点头：“不错，如果那是一个典型的研究型修仙者，一定不会告诉别人，而是自己偷偷摸摸展开实验和研究，不研究出万众瞩目的成果，绝不会公诸于众，否则极有可能被人杀死，夺走宝物，抢劫了研究成果。”
“英雄所见略同，那接下来就是第三，就是你，拳王的来历了。”
白老大看着拳王，大笑道，“我派驻到修真者舰队里的教官，和那些修真者还有孽土罪民相处非常融洽，彼此自然会聊到一些孽土上的风俗和见闻，包括我偶尔也会和韩特聊起他的过去，他和你以及李耀的相识等等，旁敲侧击之下，倒也逐渐弄清楚了你的来历。”
“拳王，韩特那样的小家伙毕竟太稚嫩，我想要知道的事情他根本瞒不住，你不会怪他吧？”
拳王摇了摇头：“不会，我的过去并不是什么秘密，孽土上人尽皆知，就算韩特不说，别的孽土罪民也可以告诉你，甚至你来问我，我都会大大方方告诉你，这有什么？”
“对，‘雷宗烈’这个人的身世和经历当然没什么大不了，可以完全公开。”
白老大盯着拳王，就像是老鼠盯着碎肉，“但我越是研究你的崛起之路，越是生出一种蹊跷的感觉——你，不是雷宗烈！”
“真正的雷宗烈，即便变成鬼修，又得到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修秘法，修炼成超级鬼修，也绝不是你这样子。”
“这种蹊跷的感觉，在你来到星海深处，半年之内奇迹崛起，从区区一个孽土乐园中的陆地匪首，光速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舰队指挥官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我可以绝对肯定的程度。”
“山有山路，水有水道，陆地上的悍匪这么快就变成星舰指挥官，顺便还将实力提升那么多，哦，同时又变成了入侵晶脑和干扰灵网的专家——会不会太夸张点啊，拳王大人？”
拳王沉默了很久，调出一道苦笑的声波，道：“的确，我自己也精心计算过，这样的学习和升级速度的确骇人听闻，极容易惹人注意，特别是惹你白老大这样的人注意。”
“如有可能，我真应该稍微收敛一点，低调一些的。”
“但是没办法，我答应了李耀，要保护琉璃小姐，保护韩特、孽土罪民和星光组织的修真者，李耀救过我一命，而且他对于我将来的发展有极大帮助，所以这个承诺在我的优先级序列里排得很高，那就必须争分夺秒地吞噬资源，提升实力，不惜一切代价让自己变强，怎么可能——低调呢？”
“也是，更何况，就算你想低调都没用的。”
白老大微微一笑，淡淡道，“你这么独特和强横的存在，就像是死寂宇宙中的超新星爆发，即便几百亿光年之外都能感知到你的光芒，再怎么掩饰，都不可能低调的。”
拳王道：“或许吧，那么，如果我不是真正的‘雷宗烈’，白老大认为我是什么人呢？”
“人？”
白老大反问道，“你好像很希望自己是人嘛，但我却觉得你并不是人，至少不是正常人，而是‘高氏特’——壳中人。”
“我不是。”
拳王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抹淡淡的哀伤和迷茫，“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什么，但我肯定自己并不是什么来自魔法文明的壳中人，我没有这方面的记忆数据。”
“记忆并不是多么可靠的东西，是可以被修改乃至覆盖的，相比记忆，更重要的是你的心，是你的能力，是你对‘当下’这个自我的不断定义。”
白老大双手背负，迎着人造的海风，宽大的花衫和短裤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悠然道，“我这个人很喜欢胡思乱想——这是年幼时，在暗无天日的恐怖地穴中，每一秒都面临生死抉择时养成的坏习惯。”
“刚才我已经胡思乱想了一番魔法文明的社会形态和来龙去脉，现在，不妨让我们再放飞想象力，推演一下拳王，你不为人知，甚至自己都不知道的过去？”
“你拥有同时驾驭那么多灵械义体的能力，倘若不是精神力极其强大的鬼修，简直就像是某种异常先进的战斗型灵能傀儡，甚至是整套战斗傀儡的操纵系统了，不用惊讶，稍微有一点点非此即彼的分析能力，外加想象力的人，都能得出这个结论吧？”
“假设你真是某种非常先进、超级精密甚至能惟妙惟肖模拟人类活动的灵能傀儡，有什么直接或间接的证据，来支持这种‘假设’吗？”
“哈哈，我回过头去研究武英界的孽土实验室，发现间接证据是存在的——大约两三百年前是真人类帝国的智能型战斗傀儡研发高峰期，有数百种自我升级和独立思考概念的战斗傀儡被研发出来，而那也是武英界的孽土实验室，在武英澜和厉灵风接手之前的上一个黄金时代。”
“换言之，两三百年前，在孽土实验室里，有至少几十种不同类型，能自我升级和独立思考的灵能傀儡同时诞生。”
拳王沉默片刻，道：“帝国从未成功研发出一款自我升级型灵能傀儡，能做到我所做的事。”
“没错，一般的灵能傀儡是不行，但如果是安插了一枚魔法文明晶片的灵能傀儡呢？或者不是实体的晶片，而是一连串来自魔法文明的数据，或者某种玄奥繁复的烙印，或者某种全新的能量释放模型？”
白老大道，“还记得我们刚才说的吗，有一名野心勃勃的疯狂学者，得到了一枚和现世界格格不入的晶片，决定藏起来偷偷展开研究。”
“但研究是一件极其消耗资源，并且不太可能彻底保密的事情——两三百年前的孽土实验室，至少有成百上千的专家学者同时工作，大家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这名学者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展开自己的实验，却不被人发现？”
“我将自己代入到这名疯狂学者的角度，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了很久，忽然灵光乍现，直骂自己实在太蠢——根本没必要展开全新的、独立的研究，只要想办法将这枚异种文明的至宝，嵌入手头正在进行的公开研究当中，不就能瞒天过海，还能利用官方的资源了吗？”
“比方说，假设得到这枚异种晶片的学者，就是人工智能和自我升级型灵能傀儡领域的专家，正在孽土实验室进行的也是这方面的研究，那么他偷偷摸摸在其中一台测试用灵能傀儡的晶脑内，嵌入一枚晶片，或者灌入某种数据，或者以别的手段，‘烙印’一些东西到晶脑深处，再将这台看似平平无奇的灵能傀儡投放到孽土去进行生存实验——这不是很方便，很简单，神不知鬼不觉吗？”
“虽然没有证据，但白老大的推演，的确说得通。”
拳王镇定道，“唯一的问题是，后来呢？如果真有一名疯狂学者得到了魔法文明的碎片，嵌入正在试验的自主学习和升级型灵能傀儡体内，投入孽土的话，没理由会忘记这件事吧？后来，此人去了哪里，为何没有找到自己的‘试验体’？”

第2465章 双输的死战！
“这并不奇怪。”
白老大笑眯眯地推演道，“首先，孽土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发生意外乃至死亡的概率是很高的——他们创造和测试的是极其不稳定的新神通、新法宝、新药剂，动不动就会实验室爆炸，新法宝失控，注射了新药剂的试验体走火入魔、大肆屠戮，还有，研究人员之间的勾心斗角和你死我活也不在少数，为了争夺几个亿的研究经费，死个把人算什么？很多学科带头人都在即将出成果时，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咱们说的这名疯狂学者，或许早就出意外，一命呜呼了，在那之后不久，帝国的自主学习和升级型灵能傀儡的研究遭遇了重大挫折，包括孽土实验室也损失惨重，开不下去了，直到很久以后，武英澜前来收拾残局，才重现生机。”
“如此说来，随着这名疯狂学者的死，整件事都湮灭于尘埃之中，连后来的武英澜和厉灵风都不知道——很有可能啊！”
拳王迟疑道：“但是，毕竟是如此重大的发现，就算人死了，不会留下一些遗言和痕迹么？”
“错，咱们是先入为主，先知道有‘魔法文明星舰’的存在，才将那些碎片看得无比重要。”
白老大摇头道，“但对那名疯狂学者来说，他很可能并没有破译碎片的秘密，不知道魔法文明的存在，仅仅以为自己得到了一枚稍微有些蹊跷的碎片，随手想做个测试而已。”
“对他而言，这东西很重要，但还没有重要到当自己性命不保时，仍旧要记挂着这枚碎片的程度，修仙者嘛，都是自私自利，不管他人死活的家伙，连他自己都要死了，什么碎片不碎片，重要吗？”
拳王仍旧摇头：“这一切只是你的假设，倘若我真的得到了魔法文明的某种……馈赠，就不会在孽土上挣扎求存那么久，早就统一孽土，杀上‘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侵入那里的晶脑和灵网，组建自己的舰队，进而驰骋星海了！何必还要等到今天，那样的话，甚至都没大白星盗团什么事儿了！”
“哈哈哈哈，果然有志气，真不愧是‘拳王大人’啊，没错，这也是我非常疑惑的一点，你最近半年的表现实在和过去相差太远，倘若过去的你能拥有今天十分之一的能力，至少把武英界搅个天翻地覆是毫无问题的，那么，你究竟是害怕被‘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监控，故意装低调，想要‘扮猪吃老虎’，还是真的另有隐情？”
白老大上前两步，道，“我原本当你是‘扮猪吃老虎’，所以今天才开诚布公和你聊聊，不过看你的模样，若非演技比我和李耀更出色百倍，那就是真的一无所知了？果真如此，或许过去上百年间，你脑域深处的某种东西，一直处于休眠、封印或者萌芽状态，直到最近，才在机缘巧合之下被解锁？”
“喂，拳王，你最近一年有没有遇到什么蹊跷的怪事或者怪人之类？呃，好了，不用说了，你的确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星海怪物——李耀，而且他还救了你。”
“不止是救了我，还帮我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拳王沉闷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当我使用了很久的一具巨大身体‘大铁城’彻底毁灭时，是李耀抢救出了我主控晶脑的核心单元，还帮我换了一副全新的身体，至于他在我的脑子里搞了什么古怪，那我就不知道了。”
“哈！”
白老大的绿豆小眼里放出了烟花，“这样的话，整件事就都说得通了！”
“我是……‘高氏特——壳中人’？”
拳王怔怔看着自己反射金属光泽的双手，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
白老大五彩斑斓的真丝短衫随风狂舞，发出惊涛骇浪般的轰鸣，但他淡淡的声音在浪潮的轰鸣中却清晰无比，“我会帮你找到答案的。”
他朝拳王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他身后废弃港口中堆积如山的破铜烂铁，都会逐渐挣脱人造重力的束缚，晃晃悠悠飘上半空。
拳王的晶眼中绽放出了闪烁的光芒，双腿站立的地面“咔嚓咔嚓”冒出无数道蛛网裂缝，加快语速道：“白老大，难道你我非战不可吗，就算我真的和‘高氏特——壳中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充其量也就是一些数据的碎片而已，我对魔法文明根本一无所知，而且你不是说，魔法文明早就毁灭了吗，你我究竟有什么非要死战的理由！”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理由是可以一边打一边找出来的——只要想打的话。”
白老大舔了舔嘴唇，无比热切地看着拳王，又勾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眼眉一提道，“啊，我想到一个很好的理由了——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
拳王道，“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杀什么人，灭什么口？”
“不是我要杀人灭口，而是我揭穿了你这样天大的秘密，所以你要杀我灭口啊！”
白老大咧嘴一笑，露出了鲨鱼般层层叠叠的牙齿，“我为了自保，不被你杀人灭口，只能先下手为强了，这个死战的理由，勉强还说得过去吧？”
拳王一阵无语，搜索自己的整个数据库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更何况，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白老大的目光陡然锐利和阴沉起来，“我的拳王大人，你拥有这样的计算力，又近距离接触过我们大白星盗团那么多教官，甚至还参观过我的旗舰，如果这样，你还猜不出我们的身份，那我未免对你……太失望了。”
拳王沉默一阵，道：“我是猜出了你们的身份，但那不管我的事——反正我并不是帝国修仙者一边的，你们的身份和我无关。”
“哦？”
白老大笑容可掬，“说来听听？”
“你和李耀明显是很久以前的老相识，而且你们都拥有化神级数的修为——能够培养出一个化神，肯定是名动整个帝国的庞大势力，更何况还是两个，更何况还都拥有巨神兵？这样的势力此前却默默无闻，不可能，绝不可能！”
拳王道，“包括你有一艘破破烂烂却颇为隐秘的星舰，虽然经过了大量改造和掩饰，能瞒过一般星舰专家的耳目，却瞒不过我，那种炼制风格和帝国主流的星舰炼制技术格格不入，截然不同。”
“还有，身为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星盗，你却毫不犹豫收留了星光组织的修真者，甚至冒着和整个帝国修仙界为敌的风险——这根本没理由啊，至少不是‘义气’和‘同情’可以解释的。”
“综上所述，我判断你们十有八九来自帝国以外的某个强大势力，当然不是圣约同盟，而是一个拥有旺盛生命力的修真者国度。”
“至于你们为什么来到帝国，无外乎是充当间谍、特工、先锋军之类了。”
“猜得真准。”
白老大哈哈大笑，“看看，看看，现在咱们因为互相‘杀人灭口’，而战至不死不休的理由，是不是越来越强烈了？”
“等等！”
拳王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根本不管我的事，我只想安安静静执行自己的生存和强化策略，从没想过要向帝国当局通风报信，为什么非要打，而且还是这样至关重要的时候，难道你不知道，这场死斗会极大降低我们双方的生存概率，会让我们同归于尽的！生存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吗？”
“你好啰嗦啊。”
白老大伸出尾指，掏了掏耳朵眼，“拳王，如果你真想当人的话，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对一个人来说，生存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从来不是！”
话音未落，白老大狂笑，挥手，漫天飞舞的废铜烂铁，重达几十吨乃至几百吨的星舰残骸凝聚成钢铁巨浪，纷纷朝拳王涌去。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废铜烂铁如燃烧的流星，轰击在拳王刚刚站立之处，但拳王早就化作一道流光，踩着这些燃烧残骸飞上半空，跳到了白老大身后。
“白老大，你疯了！”
拳王的逻辑思维判断模式，完全无法捕捉和推测出白老大的想法。
“哇！”
白老大瞪大了眼睛，“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左天鹰和厉无疾早就看出来了，你该不会现在才知道吧，拳王！”
随手一记手刀，随着灵磁激荡，无数细小碎片附着于白老大的手臂旁边，化作一柄十几米长伸缩自如的利刃，又在回旋的过程中不断分裂，笼罩住了拳王周身要害。
拳王在利刃风暴之间腾转挪移，如有暴风雨中轻盈躲闪着每一枚雨滴的燕子，甚至在刀光剑影之间，从容不迫的激活乾坤戒，“唰唰唰唰”，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二三十具灵能傀儡！
当利刃风暴平息下来时，站在白老大面前的，已经变成了整整三十台一模一样的灵能傀儡，分辨不出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拳王，或者说，都是拳王！
“这样无谓的战斗，只会是双输的结果，我并不想打。”
三十台灵能傀儡环绕着白老大，同时发出冷漠而理性的声音——声音中的理性却在慢慢消退，“但如果你非要死战，我也只能奉陪了，至少，我只会输，而你会死，白老大！”

第2466章 我想和你当兄弟
话音未落，三十台灵能傀儡同时向白老大发动进攻，其中一些灵能傀儡的手臂中弹出锋利的刀刃，另一些灵能傀儡则凝聚出坚固的护盾挡在同伴面前，被严密保护住的灵能傀儡护肩、胸甲和腹部的舱盖纷纷弹开，露出密密麻麻的蜂巢发射系统，凝聚出万道光芒！
极有层次的波浪攻击，就像是源源不绝的浪潮侵袭，毁灭的飓风从诞生的第一秒钟就狂飙到了极限，将白老大完全吞噬。
白老大的狂笑声，却在金属洪流和毁灭飓风中越来越嘹亮：“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就是这种生死一线的快意！已经有多久没有体会到，如此酣畅淋漓的快感了！”
轰！
七八台靠近白老大的灵能傀儡被他狂暴如潮的灵焰弹飞出来，甚至有一台灵能傀儡被白老大直接叉开五指抓住脑袋，一道道强劲无匹的电弧从金属缝隙中贯入它的钢铁脑壳，把它电得连连抽搐，体内所有晶片和符阵瞬间过载，统统烧毁，变成一具冒着黑烟和白焰的扭曲外壳。
“这就是你的本事吗？”
白老大将熊熊燃烧的报废傀儡丢到一边，朝其余二十九台灵能傀儡走去，往下吊的眼角和往上翘的嘴角几乎要聚拢到一起，“你他妈是在侮辱我，故意挑起我的怒火啊，拳王！”
拳王沉默片刻，二十九台灵能傀儡的速度陡然加快，化作二十九道金属旋风，拖曳出的残影中凝聚着大量灵能波动，简直像是一支数百台灵能傀儡组成的大军，包围白老大。
“这样，还有些意思。”
白老大并拢两根手指，激荡出万千到电弧，随意往傀儡大军的间隙斩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明明没有对准拳王的身体，仅仅斩中灵能傀儡之间的空气，但无数傀儡都发出“吱吱”的叫声，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哈，这就是你们的弱点啊。”
白老大笑眯眯道，“我不知道你究竟算是什么生命形态，但你们这样的存在，似乎更注重信息的传递，而不是冷冰冰的躯壳。”
“攻击你庞大军队中的某一具躯壳是没有太大意义的，但只要想办法干扰你的网络，斩断你各个不同‘单元’之间的信息传递，就能大幅降低你的生机，剥夺你的战斗力，甚至……毁灭你！”
“毁灭你”三个字刚刚出口，废弃港口四周忽然荡漾出了四道肉眼无法看到的强劲波动，在港口的四个角落，分别有一座巨大的法宝单元被启动了——那是人造磁铁，用晶石驱动的巨大磁铁，原本是用来吊装和运载大型金属货柜的，经过白老大的一番改造，却变成了金属沼泽般的陷阱！
组成拳王身体的二十九台灵能傀儡，含有90%以上的金属成分，虽然都经过消磁处理，但这种港口专用的巨大磁铁功率实在太强，吸力实在太可怕，依旧对拳王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一时间，不少灵能傀儡都被磁场干扰，如酩酊大醉般手脚抽搐，另一些灵能傀儡的动作并未变形，速度却慢了下来，被白老大连连偷袭得手，一口气毁掉了十几台灵能傀儡。
轰轰轰轰！
拳王终于锁定了四座巨大磁铁单元的坐标，四门晶磁炮连连开火，一秒钟内令他们彻底报销。
但就在磁场消失的瞬间，白老大就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全套的法宝和战甲——并不是以晶脑来操纵的“晶铠”，而是来自古圣界，虽然粗糙但完全由人脑控制的古代法宝和战甲。
“拳王，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和你打吗？”
白老大穿上古代战甲，几十柄古色古香的飞剑缭绕于周身，恍若古代战神降临，不断穿刺着对面的灵能傀儡，如疾风骤雨，将灵能傀儡打得千疮百孔，“来到帝国这么久，却一直在外围世界盘旋，所遇到的都是‘左天鹰’和‘厉无疾’这个层次的对手，呸，他们根本没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我已经太久没有找到值得倾力一战的对手，我很‘饿’，饿到发狂！你懂这种滋味吗，你品尝过这种滋味吗？如果懂的话，那就别再有半点保留，把真正的你，都送到我嘴里吧！”
白老大一边狂吼，一边手持古代刀剑，如砍瓜切菜般将剩下所有灵能傀儡都斩得七零八落，仿佛在一片钢铁丛林中摧枯拉朽，如入无人之境。
从他狂性大发的一刹那起，拳王再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直到最后一台灵能傀儡都被白老大扭曲成麻花又撕成碎片，最后一枚晶眼都黯淡下去，它依旧没吐出半个字，就像是……
消失了。
然而，当白老大狠狠蹂躏着全无还手之力的灵能傀儡时，天空中却荡漾出了上百道肉眼看不到的隐形涟漪。
当地面上最后一台灵能傀儡倒下，天空中的涟漪撕去了隐形的伪装色，却是上百台看起来更加先进和狰狞的重型战斗傀儡，每一台傀儡肩膀上都扛着滚滚发烫的晶磁炮，笔直伸向白老大的两百多只铁手里，也有两百多枚电弧缭绕的光球不断凝聚。
“你的大脑过载了。”
上百台重型战斗傀儡居高临下，扩音符阵同时传出拳王冷冰冰的声音，“或许需要重启。”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上百台战斗傀儡爆发出堪比重型武库舰的火力，成百上千条细小的光柱汇聚成毁灭的瀑布从天而降，将白老大完全淹没、吞噬和镇压到了地底，光柱一口气钻入地底十几米，似乎要推着白老大一路贯穿整座星港。
更诡异的是，拳王对灵能逸散的控制达到了精妙绝伦的程度，在废弃港口是惊天动地的毁灭，然而离开废弃港口几百米，就感知不到太大的动静，哪怕一部分声光电效果扩散出去，也像是两名强者正常的“切磋”而已。
光柱的闪耀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星港的地面被融穿了一个直径三五米、深不见底的大窟窿——这还是拳王尽量控制着破坏力的结果，窟窿的边缘和内部都呈现炙热的暗红色，钢铁如烂泥般滴滴答答。
似乎，感知不到白老大的灵能波动和生命信息。
拳王却不敢放松丝毫警惕，依旧驱动所有重型战斗傀儡都牢牢锁定地上的窟窿，一寸寸降落下来。
不一时，窟窿底下传来“嗤嗤”的笑声，一件五彩斑斓，破破烂烂的丝绸短衫，被一根晶缆保护管挑着钻了出来，当成白旗摇晃着。
“白旗”上面，竟然还站着一只小小的白玉老鼠，人模人样地冲拳王直拱手讨饶，那模样，既噱头又可爱。
“投降了，好厉害好厉害，投降了投降了！”
白老大在窟窿深处狂笑，“打爽了，今天总算把这把老骨头都活络爽了，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咱们两班人马都要注意到这里，伤了和气，就真要‘双输’啦！”
拳王愣住，上百台灵能傀儡的晶脑同时“嗡嗡”作响：“白老大，你究竟搞什么鬼？”
“你竟然能将生命信息收敛得滴水不漏，连我都很难继续锁定你。”
“刚才这样极度高温的攻击中，你还能游刃有余地保住衣衫不被烧成灰烬——你这件衣服，应该就是普普通通的，最容易烧起来的绸缎材料吧？这样都没烧掉，可见你根本没受什么致命伤害。”
“是你主动挑起战火，现在又要投降，你究竟想干什么！”
“莫生气莫生气，别冲动别冲动——话说你这样的存在，应该没有生气和冲动的设定，可以保持绝对理性的吧？”
白老大像是一只黑黢黢的老鼠，从几千度高温的窟窿中钻了出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看着半空中缓缓降落的上百台重型傀儡，口中喷出一股黑烟，咧嘴一笑，露出雪亮的牙齿，“刚才不是说了嘛，我很久没找到可以倾力一战的对手，什么‘左天鹰’和‘厉无疾’根本不过瘾，我憋得快要发狂，思来想去，那就只有找你老兄切磋一下喽！”
“更何况，我觉得你人不错，真的，拳王，你人真不错，我是真心实意和你结交，不止当朋友，更要当好兄弟，讲义气的——既然大家是兄弟，自然该更深入了解对方，对你我这样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酣畅淋漓打一场，更能增进彼此的了解呢？”
拳王驾驭着上百台灵能傀儡，重重践踏到地面上，冷冷道：“所以，你不想杀我，只是切磋？”
“我是星盗，星盗从来不做没有好处的事，正如你所说，我们两个死战下去是‘双输’的结果，我为什么要杀你？”
白老大依旧舒舒服服躺在地上，笑眯眯看着对方，“更何况，我杀得了你吗？这一百多台重型战斗傀儡，就是你真正的身体吗？毁掉他们就能杀死你吗？”
“还是说，你的本尊其实藏匿在修真者舰队的某一艘星舰里，未必是旗舰，或许是某一艘不起眼的快速攻击舰呢？倘若我真的显露出你无法抵挡的恶意，你瞬间就可以化身星舰，突出重围，扬长而去——我没猜错吧？”
拳王沉吟片刻，几十台重型傀儡同时向白老大施礼，又亲自操纵一台傀儡上前搀扶白老大。
它冷冰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敬佩之意：“我原本以为，李耀那样的人就堪称怪物，今天才知道，白老大才是真正的怪物，李耀和你比，呃，虽然他对我有救命之恩，但我不能撒谎，有什么说什么，他和你比，简直就是蚯蚓和蟒蛇的区别了。”

第2467章 什么是星盗，什么是疯狂！
白老大“嘿嘿”一笑，也不谦虚，只是道：“你这是在变相夸奖自己么？即便我这样的怪物，都没把握能彻底毁灭你，只能向你‘投降’，拿你当兄弟啦！”
拳王沉吟道：“白老大不怕我？”
白老大一撇嘴：“我有必要怕你吗？”
“不是那种‘怕’，而是‘极度警惕’的意思。”
拳王想了想，道，“根据我的计算，如果我的真实身份曝光，会有很多人极度警惕和恐惧我，不遗余力要将我消灭掉——正常人很难接受我这样未知的存在，但白老大却满不在乎，还和我谈笑风生，为什么？”
“只有弱者才会害怕‘未知’，强者只会对‘未知’张开环抱，或者拥抱它，或者征服它。”
白老大盯着拳王道，“宇宙浩瀚，万族林立，当然会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生命形态存在，而各种生命形态之间的合作、竞争、共存和毁灭，也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面对如此残酷而凶险的宇宙，尽一切可能尽量壮大自己才是真理，而不是整天战战兢兢要去铲除威胁的苗头——威胁的苗头千千万万，怎么可能铲除干净？”
“总之，真正导致毁灭的，只能是自己的弱小，而不是敌人的强大——我从踏上星盗之路开始，就是这么认为的。”
“更何况，大宇宙彼岸极有可能存在一股恐怖的‘洪水’，已经毁灭了包括魔法文明在内的无数文明，焉知在不久的将来，这股毁灭的洪流不会侵袭我们修真世界呢？”
“果真如此，一定是修真世界的浩劫，浩劫当头，我们都是从黑暗森林中仓皇逃窜的蛇虫鼠蚁，这时候还要互相忌惮，彼此敌对，小心翼翼又畏首畏尾，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拳王深思道：“的确……”
白老大眼里闪烁着渴望的火光，向拳王伸手：“那么，你愿意和我合作么？”
拳王道：“我们本来就在合作，一起对抗帝国。”
“帝国？哈哈哈哈，帝国！”
白老大的笑声愈发猖狂，“难道你觉得小小一个帝国，甚至小小的三千世界，就能困住我白老大，就有资格当我的终极猎物么？”
拳王愣住：“三千世界，就是已知宇宙的极限，连偌大的宇宙，都不够成为白老大的战场？”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啊！”
白老大眼底渴望的火光，渐渐烧成了无比瑰丽的天火，朝着被星舰戳穿，千疮百孔，恍若流血的人造天穹，张开枯瘦的双臂，他发出如饥似渴的呻吟，“你知道吗，拳王，当我刚刚来到星海中央时，即便面对帝国和圣盟这样强大的敌人，内心深处亦是……颇为失落的。”
“那时候，我自以为看清楚了整片星海，除了帝国和圣盟之外就再没有任何值得劫掠和征服的东西，充其量，再去探索探索洪荒时代的奥秘罢了。”
“有那么一阵子，我很迷茫，对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我的志向是成为古往今来最伟大的星盗，但再伟大的星盗，无非也就是‘窃国大盗’，夺取一个国家而已，而这样的事情，包括黑星大帝武英奇在内的无数枭雄都已经做过了，我再照做一遍，等于是啃已经被前辈啃了一百次的骨头，又有什么意思，又凭什么在亿万年后，被这个文明，乃至被这个宇宙铭记？”
“呵呵，劫掠真人类帝国的皇宫，抢夺圣约同盟的至宝，探索帝皇乃至盘古和女娲的坟墓——听上去是很威风八面不错，但归根结底，这些皇宫、至宝和坟墓里的东西，还不是我们这个修真世界里，诸多生灵的共同财富吗？财富原本就在这里，就算落到我手里，无非是换了个地方，并没有增加什么。”
“在自己的一方世界里逞威风，哪怕劫掠了一切，和偷光自己父母血汗钱的败家子，又有什么区别？这他妈究竟算什么‘最伟大的星盗’啊！”
拳王的声音，带上了一抹惊讶的味道：“那么，白老大以为，什么才是‘最伟大星盗’呢？”
“没出息的败家子，才只会‘窝里横’，在家里偷自己爹娘的血汗钱；真有本事，当然应该杀到外面去，抢别人家的东西回来了！”
白老大眉开眼笑，“魔法文明的存在，简直像是一把万丈光芒凝聚而成的战斧，一下子劈开了我的脑门，令我豁然开朗，洞开了全新的世界！”
“光是在三千世界里打转，抢劫修真者和修仙者，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真正伟大的星盗，就应该驾驭万千修真者的战舰，突破荒芜和虚空的壁障，强袭魔法文明和无数异种文明的世界！”
“嗯，虽然我发现的这个魔法文明很可能早就毁灭了，但焉知在无尽宇宙的彼岸，没有别的魔法文明，或者更加稀奇古怪的文明存在？”
“驾驭修真战舰，指挥百万修士，催动亿万飞剑，威风凛凛地降临在那些巫师、魔法师、神魔使者面前，摧毁他们的法坛，焚烧他们的神庙，勾引他们的圣女，斩杀他们的魔兽、神兽，把魔法世界的宝贝统统抢回我们修真世界来——这才是一个来自修真世界的星盗，应该干的事情，对吧？”
即便拳王的上百颗晶脑同时计算，也算不过来白老大的野心：“对……”
“不对，即便这样也还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白老大将刚才挑在晶管上的“花旗”摘下来，重新披在身上，却不扣，任凭灵焰蒸腾的热流，将千疮百孔的短衫吹得向后抛飞，猎猎作响，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和笔挺如枪的脊梁。
他叉开十指伸向天空，似乎要一路刺破三维宇宙的界限，掠夺四维空间的无尽宝藏，带着梦呓般的表情，发出了猖狂的嘶吼，“即便将魔法文明吃干抹净，那也仅仅是在三维宇宙的泥淖里打转，既然是‘最伟大的星盗’，只敢抢三维碳基生命又算什么本事，焉知有朝一日，我们不能想到一种方法，突入四维宇宙去，把那些四维生命抢个精光？”
“呵呵，来自四维空间的神魔，能够主宰人类文明进程的至高存在啊……我呸，一听到这样的话，我他妈就想吐，终有一日，我会让那些自诩为神魔的杂碎知道，我们修真世界的修炼者，和魔法文明的魔法师是不同的，没有任何存在能爬到我们头上，恣意操纵我们的命运，没有，没有，没有！”
“啪！”
组成拳王身体的一台灵能傀儡，无法承受超过极限的复杂计算，晶脑烧毁，瘫软下去。
“你真的疯了吗，白老大？”
拳王剩下的所有傀儡一起叫道，“高维生命的先进和强大，是低维生命无法想象的，你根本威胁不了高维生命！”
“不要妄自菲薄啊，拳王，生命是何等奇妙的存在，强大和弱小，先进和落后，谁知道？”
白老大笑得既疯狂又认真，“和人类相比，病毒总算是既原始又弱小了吧，但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依旧没能彻底毁灭所有病毒，甚至连昔日的盘古和女娲文明都没能毁灭所有病毒，即便在盘古文明联盟最鼎盛的时代，依旧有无数个体会感染病毒，凄惨地死去，无药可救！”
“还有老鼠，‘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看上去是很弱小的东西，然而在人类文明的十万年发展史上，依旧有无数星球上所有生灵，都被鼠疫和变种鼠疫消灭！”
“病毒可以杀死人类，人类——三维宇宙中的小小病毒、蝼蚁和老鼠，为什么就不能杀死更高维度宇宙中，貌似更先进、发达和强大的存在？”
“我的终极理想，就是成为这样一只‘宇宙老鼠’，啃噬多维宇宙之间的壁障，钻出一个个千疮百孔的窟窿，去到无穷无尽的世界，无论是四维宇宙的生命，五维宇宙的暴君，六维宇宙的强者还是七维宇宙中的神魔——只要他们存在，我都要把他们偷光抢光扫光，让他们一听到三维宇宙中小小老鼠和病毒的名字就瑟瑟发抖，一看到大白星盗团的战旗就哭爹喊娘！”
“具体怎么实现，现在还不重要，总而言之，管你三维、四维、五维六维七八十来维呢，脱光了膀子就是干，这他妈才叫‘全宇宙最伟大的星盗’啊！”
“啪啪！”
拳王又有两具分身烧掉了。
“你这小体格不行啊。”
白老大撇嘴，“要跟我一块儿干，还得练。”
“我？”
拳王的所有分身同时指着自己的钢铁鼻尖，“跟你一起……脱光了膀子干？”
“没错，时至今日我留在帝国的最大目的，就是组建一支足以远征大宇宙彼岸乃至四维空间的舰队。”
白老大道，“所以我才愿意向你开诚布公，试探你究竟是不是‘高氏特——壳中人’，如果你是的话，加入我的跨宇宙抢劫大军，我们并肩作战，就有机会突破最初的难关，那就是跨越三千世界之外的无垠黑墙。”
“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找到魔法文明和别的三维碳基文明，甚至四维神魔和五六七八维的那些杂碎们，然后，狠狠干死他们！”

第2468章 好像是万无一失……
白老大的身躯何其瘦小，但这瘦小身躯爆发出来的气势，和足以将太阳都熔化的野心又是何其狂放，就连拳王的九十九具钢铁分身，都被白老大咄咄逼人的灼热气浪逼迫，同时倒退一步。
“白老大，我感知到你的脑电波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
拳王道，“简直像是，简直像是每一秒钟都在走火入魔，但你偏偏又想办法控制住了这种走火入魔，或者说，习惯了走火入魔状态——这就是你的力量之源，就是你远远凌驾于普通化神之上的原因吗，真是不可思议，真是疯狂！”
“或许吧，或许我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走火入魔，一直疯魔到今天，还将继续疯魔下去。”
白老大深吸一口气，尽情享受着疯魔的状态，“如果我不疯狂的话，完全可以留在老家，过舒舒服服，儿孙满堂，甚至被万人敬仰的生活，但对一名真正的星盗而言，那样枯燥乏味的生活，和生不如死，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分别？”
“既然踏出这一步，来到星海中央，自然要追求最疯狂的梦想，要鏖战最不可思议的敌人，要探索亿万年之前和亿万年之后，都没人会、没人敢、没人能探索的地方！”
“拳王，加入我的行列吧，我听说你追求的‘道’就是成为宇宙最强，但宇宙之上还有宇宙，就算你成为三千世界的主宰，在大灾变的毁灭洪流侵袭之下亦要仓皇逃窜、灰飞烟灭的，那算什么最强？”
“和我一起，远征魔法世界，逆袭四维空间，杀那些四维、五六七八维的杂碎一个片甲不留，这才叫真正的‘宇宙最强’啊！”
“哔哔哔，哔哔哔哔！”
拳王的九十九具钢铁分身，晶眼乱闪，青烟缭绕，噪音此起彼伏，陷入超越极限的思考当中，想了半天，愣愣道，“你的提议，听上去颇有道理，但是李耀说……”
“别管李耀说，那个畏首畏尾、妇人之仁、拖泥带水、鼠目寸光的小学生懂什么，谁跟他组队，只会被他害死的。”
白老大打断了拳王的话，上前亲切地搂住拳王的一具钢铁分身，道，“还是跟着我白老大混比较有前途，看看咱们刚刚打下来的蓝天市场和这么多星舰，你不觉得吗？”
拳王被白老大突如其来的搂抱弄糊涂了，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有些犹豫道：“你真的不介意我……不是人？”
“人？哈哈哈哈，你不是人，但谁又算是真正的人呢？”
白老大大笑，将拳王的钢铁战躯搂得更紧，“我们修炼者，自从觉醒灵根，加快进化速度之后，就逐渐从‘人’朝着‘超人’乃至‘非人’的方向发展，越是修炼，距离狭义上‘人’这个概念就越远。”
“能开山劈石，水火不避，这算不算人？”
“能从三万六千个毛孔中激荡出电弧，能以血肉之躯硬抗数千度高温，这算不算人？”
“能神魂出窍，瞬息间狂飙万里，这又算不算人？”
“呐，大家是兄弟，告诉你个小秘密也无妨——你说，如果有一名修真者死后，神魂分裂成了五百只小老鼠，这五百只小老鼠互相残杀和吞噬，却也互相配对和繁殖，经过上百年的分分合合，最后演变出来的残魂，又和另一名修真者的残魂融合到一起，诞生了一个全新的‘人’，这他妈还算是人吗，还是夺舍的鬼怪，还是老鼠成精呢？哈哈哈哈，谁分得清，哈哈哈哈哈哈哈！”
拳王陷入深深的迷茫，他发现自己在白老大面前，计算力总是处于透支状态：“五百只老鼠变成的人，唔……”
“所以，我根本不想去纠结什么‘是人不是人’的问题，也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定义——是非、正邪、黑白、‘人’还是‘非人’，谁有资格代替我，代替你，来裁决这些东西？”
白老大看着拳王的晶眼，表情相当癫狂，眼神却清澈无比，“出身如何，并不重要，别人如何看待、评价和定义你，也全都是放狗屁，你究竟是不是人，是什么人，只取决于当下和今后每一秒钟你的所作所为，你将用毕生所做的一切来定义自己，直到最后，你迎来死亡和毁灭的那一天，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这就是所谓的——盖棺论定。”
拳王沉默片刻，道：“我似乎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
白老大放开拳王，双手背负，迎着人造海风，淡淡道，“究竟什么是人，究竟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样的问题，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搞明白的？每次我们自以为明白了，不过是进入了更大的未知，即将面临更多困惑和抉择而已。”
“唯有不断修炼，不断战斗，不断去伪存真，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再回首往昔之路，或许，才能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真人’，又是什么样的人吧？哈哈，大概这就是‘修真’，这就是修真的意义。”
“啊，说到这里，我还真是期待自己的终极死亡和毁灭——对一名真正的星盗而言，最好的结局莫过于在征服了魔法世界，荡平了四维空间，干翻了五维六维七八九十维的英雄和暴君之后，扛着千疮百孔、鲜血浸染的战旗，精疲力竭、燃尽神魂，倒在十一维度的战场上。”
“很多宇宙学家都猜测，即便高维宇宙真的存在，十一维度也是极限了，那么，这就是一只三维宇宙的小虫虫，能得到最棒的结局了，想想都爽啊！”
“拳王，和我联手，一起修炼真我，一起寻找我们的结局，迎来生存和毁灭，用你的铁拳来定义你究竟是不是人吧！”
“啪啪啪啪啪啪！”
构成拳王身体的九十九具分身接二连三爆开，钢铁头颅仿佛开了一场烟花大会，随后“砰砰砰砰”，一具具躯壳仰面栽倒。
到最后，只剩下白老大刚才搂抱过的那具躯壳，依旧闪烁着光芒，承载着拳王熊熊燃烧的……灵魂！
“我似乎有些被你说服了。”
拳王原本冷漠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极具感情色彩的波纹。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是最适合和我搭班子的了！”
白老大狂笑，“一支舰队由我们两个联手驾驭，还有什么世界不能扫荡，什么秘宝不能劫掠，什么敌人无法镇压啊！”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拳王道，“你或许是痴迷于白日做梦的狂想家，我却更重视一颗螺丝一颗铆钉的细节和实干，什么魔法世界和四维空间实在太过遥远，如果我们将中期目标设定为组建一支修真世界最强大的舰队，跨越三千世界之外荒芜和浩渺的‘黑墙’，那么，短期的‘小目标’，就是击溃帝国和圣盟的主力舰队，得到他们的超级战舰和大量资源，当然还有最优秀、最有野心的人才。”
“而将这个‘小目标’分解开来的话，帝国目前如漩涡般的乱局，就是我们不得不解决的问题。”
“即便有我们两个……怪物指挥，但现在我们的根基毕竟太浅，实力也太弱小，无论革新派还是四大家族，都不是我们可以正面抗衡的庞然大物，还需要徐徐图之才是。”
“这个无妨。”
白老大瞬间从狂热的空想家变回了心狠手辣的阴谋家，“嘿嘿”冷笑道，“厉无疾是一条没有脊梁的狗，肯定会屈从于我们的意志，那么，忠义救国军这张皮就还能再披一阵子，等到‘七海之战’时，革新派和四大家族鹬蚌相争，咱们就煽风点火、趁火打劫、渔翁得利。”
“即便革新派和四大家族真的分出高下也没关系，我觉得圣盟不会那么容易销声匿迹的，圣盟和帝国之间肯定还有一战，那咱们就继续如法炮制，趁机吞噬更多溃败舰队，扩充自己的实力了！”
“后续细节，可以慢慢商量，现在最重要是整合蓝天市场当前的资源——咱们一口气吞下二十八家星盗团和整支厉无疾舰队，真的有点儿消化不良，所有星舰都打得破破烂烂，不经过至少一两个月的维修和升级，别想恢复战斗力，现在，可以说是咱们最虚弱的时候，真像是刚刚吞下了大象，还没消化，动弹不得的蟒蛇啊。”
“但是没关系，厉无疾在我们手上，只要他向老家发回捷报，我们就以忠义救国军的名义在这里慢慢休养好了，根本没人知道真相，也绝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只要一个月我们就能缓过来，变得比过去强大十倍！”
“所有细节我都考虑到了，每一个环节都天衣无缝，绝对万无一失，毫无半点破绽，拳王，你分析分析，是不是？”
“是。”
拳王道，“我也用自己最强大的阵列式晶脑网络，进行了极其严密的分析，四大家族把蓝天市场之战全权委托给了厉无疾，而万界商盟又忙着防御自己的老巢七海大市场，所以，只要厉无疾肯屈服，就绝无问题，绝无破绽，绝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消化和升级。”
“嗯……”
得到拳王的认可，白老大踌躇满志地点头，再次开怀大笑。
就在这时，他的手腕晶脑发出了轻轻的震动，点开一看，是一名神色惊慌，阵脚大乱的部下。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在这里和拳王切磋一下，让你们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来打扰我们么？”
白老大皱眉，看着部下不停抽搐的表情，狐疑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俘虏暴动了？”
“不，不是。”
部下尖叫道，“我们刚刚收到一条求救信号，从蓝天星域边缘传来，很、很古怪！”
“古怪的求救信号？”
白老大和拳王微微一怔，面面相觑之后，沉吟道，“转到我的随身晶脑里，什么玩意儿把你吓成这样！”
部下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立刻将处理过的信号转了过来。
半秒钟之后，白老大的随身晶脑里，就传来一道好似蚯蚓般弯弯曲曲，又像是母鸡被烧着了毛的声音：“白老大，救命啊！白老大，救命啊！白老大，救命啊！白老大，救命啊！白老大，救命啊！”

第2469章 笔直冲过来了！
如果说，在整场荡气回肠、惊心动魄、以蛇吞象的蓝天市场攻略战中，即便到了最千钧一发的关头，白老大的道心依旧严丝合缝，坚不可摧，没出现一丝一毫动摇的话。
那么此刻，他的道心却像是被这尖锐的求救声，狠狠凿穿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产生了强烈的震荡。
白老大像是刚刚吃了十斤耗子药，脸“唰”一下就白了。
即便刚才拳王呈现出上百具钢铁分身，冲他火力全开，他都没这样乱了方寸。
白老大歪着脑袋，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神经质地抽搐着，眼底放出不可思议的光芒，侧耳倾听这信号。
“白老大，救命啊！白老大，救命啊！白老大，救命啊！”
信号越来越高亢，对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慌不择路地朝他跑了过来。
“啪！”
白老大干脆利落地关闭信号，轻轻咳嗽一声，扫了一眼拳王，又扫了一眼光幕上在自己的部下，镇定自若道：“不要慌，是噪音，是宇宙噪音。”
“宇宙噪音？”
部下狐疑，“老大……”
“没错，就是宇宙噪音。”
白老大深吸一口气，道，“宇宙中的高能天体，每秒钟都源源不断向外界释放辐射和灵能波动，各种辐射、高能粒子流和灵能浪潮冲击到我们的通讯法宝上，会就汇聚成千奇百怪的宇宙噪音，偶尔，在机缘巧合之下，这些噪音听上去极像是人类的声音，这也不足为奇。”
“所以，是噪音，是宇宙中无足轻重的杂音而已，不要管它，把这道噪音从我们的扫描频道上剔除就可以了。”
部下挠着头：“老大，好像不对啊。”
“是啊，白老大，我也觉得不太像是噪音，听上去有些耳熟，让我和声纹库里的数据对比一下。”
拳王静默片刻，道，“找到了，这好像是……李耀的声音。”
“李耀？”
白老大飞快眨眼，满脸迷茫，“哪个李耀？”
拳王：“……就是介绍我到你这里来，我们刚才还谈到过，那个好像蚯蚓和小学生一样的李耀。”
“是——吗？”
白老大又打开求救信号，认认真真听了好几遍，终于下了定论，“果然，听上去是非常像李耀没错，那就更加不能回应了！听着，立刻保持灵网静默状态，蓝天市场进入最高防御，同时加快人员和物资的转移工作，确保在最恶劣情况下能拔腿就走，哪怕留下大量物资都不管，速度，我要速度！”
“至于这道求救信号……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呃……”
拳王和部下同时疑惑，“为什么，李耀的求救信号，有这么可怕吗？”
“当然可怕，因为这极有可能不是李耀。”
白老大满脸严肃道，“而是帝国修仙者的阴谋诡计，是故意模拟出李耀的声音来骗我们上当，如果我们真的回应，极有可能被帝国修仙者看出蹊跷，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所以，不要回答，千万不要回答，就装作我们从来没收到过求救信号的样子，就装作我们根本不在蓝天市场，这里空空荡荡的样子！”
“可是，不行啊。”
部下皱着一张脸，结结巴巴道，“老大，收到求救信号之后，我们就对信号发出的源头，蓝天星域的外围进行了远程扫描，扫描到了一支规模颇为庞大的舰队，哦，这支舰队正在不遗余力地追赶着几艘没什么武装、破破烂烂的运输舰，求救信号就是从运输舰上发出来的，而且信号是笔直发送到蓝天市场，运输舰也是不偏不倚朝蓝天市场的方向逃窜过来，根本，根本没半点转移方向的迹象，就像是知道老大你在这里，吃定你了！”
“我们分析了追击者和逃亡者的速度以及间隔的距离，即便我们不回应求救信号的话，逃亡者也极有可能在进入追击者的火力打击范围之前，就逃窜到我们蓝天市场——那应该是十二小时之内就会发生的事情。”
“换言之，最多十二小时，整整一支舰队的追击者，就要降临到蓝天市场头顶了，无论他们是否摧毁逃亡者的运输舰，但长途追击了那么久，他们的星舰一定要维修和补给的，那方圆几光年之内，我们蓝天市场都是最好的补给港口，他们肯定会在这里驻锚的，那、那就糟糕了啊！”
听到部下的话，白老大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什么……”
他有些恍惚地说，“假设，我是说假设，我们放弃蓝天市场的一切，甚至刚刚夺取的星舰也丢掉大半，是否能在这支神秘舰队和该死的运输舰来到之前，逃之夭夭？”
“几乎不可能啊，老大。”
部下哀嚎道，“为了吞掉二十八家星盗团还有厉无疾舰队，我们的星舰都损失惨重，急需要好好喘一口气才能再上征途，这时候长途跋涉、远飙万里，没有可靠的补给和维修港口，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而且大家谋划了这么久，又浴血奋战，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局面，全部放弃？怎么可能！”
“是啊，的确没可能……”
白老大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一张脸由白转绿，由绿变红，狠狠一脚，几乎踏碎整座废弃港口，“李耀，我要宰了你，我一定要宰了你！”
他一路怒气冲冲往指挥中心赶，同时无可奈何地让部下发出最高战备的警报。
拳王亦通过远程遥控的方式，让修真者舰队做好新一轮的战斗准备。
整座蓝天市场一时大乱。
大白星盗团的战士也是人，神经终究不是钢浇铁铸的，是人就有弱点，就要喘息，就会懈怠，刚刚打了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大胜仗，无论联邦星盗还是帝国修真者都处在极度亢奋之后的透支状态，谁能想到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会杀出新的敌人？
“呜——呜——呜——”
苍白的警报声，瞬间回荡在欢庆的海洋之上，犹如一瓢冰水劈头盖脑砸了下来。
“怎么回事？敌袭？敌袭！”
琉璃刚刚哭肿了双眼，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来找拳王大人告状，忽然听到刺耳的敌袭警报，不由大吃一惊，先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看着港口中慌乱的场面，很快脸上就流露出坚毅的表情，加快脚步朝指挥中心奔来，“拳王大人，拳王大人！”
“混蛋，这什么状况！”
蓝天市场深处，一条充斥着浓郁脂粉气息的小巷尽头，韩特亦发出鬼哭狼嚎，衣冠不整，跌跌撞撞地窜了出来。
他的扣子不知被谁扯掉了几颗，裤子的拉链也只拉到半截，脸上还有好几个不同色泽的口红印。
足以烧透天穹的怒火，萦绕着这名立志要成为“星海炮王”的青年，布满血丝的双眸爆出堪比星舰主炮的光芒，“谁他们活得不耐烦了，敢来打搅韩爷的好事，那就让你见识一下韩爷巨炮的厉害吧！”
他撒开步子，疯狂朝自己的星舰奔去。
还有无数星盗和修真者，都和琉璃以及韩特一样，手忙脚乱奔向自己的战斗岗位，刚刚平静没多久的蓝天市场，再度燃烧起来，二十八家星盗团和厉无疾舰队的俘虏，更是躁动不安，隐隐有不稳的迹象。
回指挥中心的路上，白老大和拳王得到了更多，关于追击者的消息——非常不容乐观的消息。
追击者是帝国正规军，而且是正规军中，由好几个大千世界的精锐组成的联合舰队，是正规军序列中的第四十七舰队，通称“飞虹舰队”。
当然，飞虹舰队并不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精锐甲等舰队，也不是雷成虎的惊雷舰队那种在前线浴血厮杀十几年，百炼成钢的远征军，仅仅是帝国外围几个资源贫瘠实力羸弱的大千世界，勉强拼凑起来的区域性防御武装而已。
一般情况下，这种联合舰队的实力介乎于“驻防舰队”和“深空舰队”之间，并没有太强的跨星域持续作战能力，不算太难对付的敌人。
他们是星盗的主要对手，经常和星盗上演“猫捉老鼠”的游戏，虽然他们的兵力比星盗更加雄厚，却因为指挥系统的庞杂和战斗意志的低下，速度和效率都不尽如人意，往往让星盗在大肆劫掠之后溜之大吉，连星盗的尾巴都抓不住，属于被星盗大肆嘲讽的对象，所谓“又蠢又慢的官兵”。
但今时不同往日。
四大家族和革新派正在争夺帝国外围的霸权，就连星盗都要不遗余力地拉拢，这些贫瘠世界的地方武装，自然更是双方争取的对象。
飞虹舰队原本是比较倾向于万界商盟和革新派这边的——帝国外围的大部分世界，都和万界商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天然就倾向革新派。
但架不住四大家族财大气粗，不知道做出了什么封官许诺，却是将飞虹舰队背后的几个大千世界都拉拢到自己这边，旗帜鲜明地支持四大家族和旧元老院。
自然，飞虹舰队的装备也鸟枪换炮，战斗力有所提升，不再是过去又慢又蠢的鱼腩了。

第2470章 屈辱的侯爷
话虽如此，但战争中最重要的因素依旧是人而不是法宝，四大家族可以将自己舰队中淘汰下来的二手主力战舰送给飞虹舰队这样的地方武装，却不可能变出大量精锐，帮飞虹舰队彻底改造。
所以，即便有四大家族在背后撑腰，飞虹舰队依旧是帝国外围世界，广袤无垠星域中一支随处可见的，训练并不怎么有素，战斗意志并不怎么坚强，内部并不怎么融洽，最擅长剥削百姓和欺压弱小，遇到真正强敌却很容易溃散的杂牌军之一。
往日的大白星盗团要是遇到飞虹舰队这样的鱼腩，是完全不会害怕的——就算打不过还可以跑嘛！
但今天，刚刚一口气鲸吞了整座蓝天市场的大白星盗团，却因为飞虹舰队的意外出现，陷入了微妙的尴尬。
这种尴尬，就相当于一条蟒蛇刚刚吞噬了一头大象，还来不及消化而动弹不得时，对面又出现了一头又肥又壮又愣头愣脑的野猪……
飞虹舰队自然也知道，自己跳跃到的坐标是蓝天星域外围，名义上是万界商盟旗下，蓝天市场的地盘。
他们现在投靠四大家族，和蓝天市场是敌对关系。
但他们似乎也收到情报，知道四大家族的永春侯厉无疾要对蓝天市场展开攻略。
厉无疾在四大家族中的位阶，自然比刚刚投靠不久的飞虹舰队指挥官要高得多，是以这名指挥官不敢造次，却是向蓝天市场发来通讯要求，试探这里的情况，看看盘踞这里的究竟是“敌军”还是“友军”。
白老大来到指挥中心，依旧摸不清楚飞虹舰队的来意——虽然飞虹舰队的母港离蓝天星域是不太远，但双方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杂牌军往往以保存实力为第一要务，没有莫大的诱惑，绝不会来啃蓝天市场这样的硬茬子。
而且蓝天市场攻略战是归厉无疾全权负责，白老大并不觉得，飞虹舰队这样一条被四大家族收买的狗，有胆量和主子抢饭吃。
捏着鼻梁沉吟片刻，他吩咐手下：“永春侯吃饱没，吃饱了就请他过来叙话吧——对了，用高压水枪从里到外彻彻底底清洗干净，再用火焰消毒之后，再带上来。”
永春侯厉无疾被带上来时，的确是一副吃得很饱的样子。
至少他从出现在白老大和拳王面前开始，就一直在干呕，足足五分钟都没有停止。
他双目赤红，神情憔悴，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简直要在脸上开两个窟窿，嘴唇和双手都神经质地抽搐着，明明才几个小时不见，却像是在暗无天日的深牢大狱中待了十几年的样子。
刚刚遭受的奇耻大辱，对厉无疾而言不吝于被同性从肉体上凌辱了十天十夜，他的意志已经彻底垮掉了，道心濒临崩溃，躲躲闪闪不敢面对白老大的目光。
“解开侯爷的禁制。”
白老大对部下吩咐道。
“老大，这——”
部下纷纷发愣，即便厉无疾再怎么身受重伤，毕竟有化神境界的修为放在这里，全靠穿刺了眉心、后脑和脊椎骨的禁制镇压，撤去禁制，厉无疾突然发难，拼个同归于尽怎么办呢？
“没事，只管解开侯爷的禁制，然后你们下去便是。”
白老大微微一笑，道，“我看侯爷已经想通了，不会自寻死路的。”
白老大这么说，部下再无异议，将一枚枚镌刻着玄奥符阵，又用晶线串联到一起的钉子，从厉无疾体内抽出。
每抽出一根钉子，厉无疾都会打个哆嗦，体内都会飙出一团血雾——略带臭味的血雾。
九九八十一枚禁制抽出，部下忙不迭退了出去，帮白老大关上门，现在房间中只剩下白老大、拳王和厉无疾三个人。
“侯爷，想明白了吗？”
白老大双手背负，站在厉无疾面前，低头看着不成人形的厉无疾，“现在，可以谈合作了吗？”
“我，我……”
厉无疾直哆嗦，眼底放出既恐惧又仇恨的火焰，喃喃道，“我杀了你！这样的奇耻大辱，我非杀了你不可，杀了你！”
“哈哈，好啊！”
白老大张开双臂，任凭胸口和腹部的脆弱处暴露在厉无疾面前，“侯爷要杀要剐，就请动手吧，即便打不过我，至少能拼个轰轰烈烈的战死，都不枉你堂堂帝国三等侯的名号嘛，来，来，动手啊！”
拳王抱着钢铁胳膊，在旁边冷冷看着，丝毫没有上前帮白老大助拳的意思，甚至还向后退了几步，表示这是一场单打独斗，他绝不会插手。
厉无疾目瞪口呆，嘴唇哆嗦了半天，明明化神级数的战斗力正在恢复，而令他遭受奇耻大辱的敌人就在眼前空门大开，他却、他却丝毫提不起力气，朝那张既猥琐又狰狞的脸狠狠砸去。
“为什么不动手！”
白老大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右手化作一道闪电，“啪”一声重重甩在厉无疾脸上，把厉无疾一下子抽翻在地，侯爷原本深深凹陷的脸颊，瞬间又高高鼓起，像是裹着个水晶包子，口水、鼻涕和血水迸射出来，“还不动手，你这软蛋，孬种，没骨头的狗！”
“啊……”
厉无疾蜷缩成一只虾米，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恼怒自己的极度无能。
“既然侯爷怎么都不肯动手，想必是琢磨明白了。”
白老大将甩痛了的手掌放在腿上摩挲，淡淡道，“论境界，论战斗力，你远远不是我和雷道友的对手，和我还有拳王抗衡，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侥幸不死，能逃回四大家族，又如何？上当受骗，丢掉整支舰队的你，只会身败名裂，沦为丧家之犬，被无数贵族耻笑和凌辱！”
“你唯一的希望，唯一能保住名誉、地位和权势，甚至更进一步的办法，就是将‘养寇自重’的把戏玩到极致，先帮我和雷道友欺骗自己的家族乃至帝国，让我们以‘忠义救国军’的名义不断发展，急剧膨胀，成为无人可以招惹的星海巨怪。”
“然后，我和雷道友自然会投入所有资源，想尽一切办法，帮侯爷你在四大家族乃至帝国元老院中步步高升，夺取至关重要的位置。”
“呵呵，不用觉得自己是什么‘叛徒’，告诉你也无妨，我们的力量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我们在四大家族乃至革新派中，早就砸下无数颗钉子，甚至你每天见到的贵族，就有不少是我们的人，你只不过是步他们的后尘而已。”
“怎么样，侯爷，考虑清楚没有，现在有一个突发情况，我没时间和你啰嗦，要死要活，咱们来干脆的吧，你点一点头，也就在我面前当狗，回到四大家族的领地，依旧是威风八面的永春侯，甚至在不久的将来还能更进一步。”
“说难听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侯爷，哪怕你真要为今天的奇耻大辱复仇，至少要先活着回到家族，掌握了更加庞大的权势，才有机会卷土重来，百倍报还，是吧？”
“还不答应？那好，你只要稍微摇一摇头，我也没心情再羞辱你，这就给你个痛快，送你去见黑星大帝武英奇！”
白老大目露凶光，出言恫吓。
厉无疾的眼神愈发挣扎，不知在内心交战多少回合，眼角甚至挤出了混浊的泪珠，牙齿深深嵌入嘴唇，终于无可奈何、无比屈辱的，轻轻点了点头。
点这个头像是耗尽了他一辈子的力气，他像条死狗般瘫软在地直哼哼。
“识时务者为俊杰，侯爷，您这么识时务，将来在帝国高层中，想必还要高升一步啊！”
白老大长舒一口气，笑了起来，还从怀中掏出一块精致的手绢，蹲下来帮厉无疾擦拭脸上的鼻涕和血泪，“看，我还记得侯爷这点儿小癖好，连丝绢都帮您准备好了，您赶紧收拾一下，然后去和飞虹舰队的指挥官联络吧！”
厉无疾彻底屈服，蓝天市场和飞虹舰队的沟通就方便多了。
飞虹舰队的指挥官做梦都想不到，堂堂帝国三等侯，明明统御着大军来攻打蓝天市场的厉无疾，竟然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就“变节”了，自然通过远程通讯法宝，将自己的来意“老老实实”说清楚。
这位飞虹舰队指挥官的话自然打了折扣，但白老大是闯荡星海的老江湖了，拳王又拥有超卓的分析和推演能力，却是挤干净了大量水分，又进行了合情合理的推演，大致梳理出整件事的全貌。
原来，最近半个月，飞虹舰队一直在自己的防区外面转悠，以长途拉练为由，执行一项在帝国历史悠久，却不太见得光的军事任务——拉壮丁，抓炮灰。
万界商盟老巢，七海大世界的激战在即，战争的漩涡自然将帝国外围几乎所有世界和舰队都卷入进去。
四大家族花重金拉拢星盗和地方武装，又送他们各种装备，拍胸脯封了这将军那爵爷的，自然要用他们来打先锋，闯头阵，充当炮灰之类的角色。
星盗不傻，飞虹舰队这样的地方武装自然更不傻，四大家族的封爵和官职都是要的，军饷和二手星舰也来者不拒，胸脯拍得山响，毒誓发遍了诸天神佛，但到时候真的冲锋陷阵，为四大家族卖命嘛……那就看情况吧！
真为四大家族去死是不可能的，但“悍不畏死”的样子还是要摆出来的，那就多抓点儿壮丁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踹进老旧星舰里，到时候逼着冲在最前面呗！
反正连星盗都变成了忠义救国军，飞虹舰队的级别和编制更是扩大了好几倍，有大量空缺的兵额，可以自行征兵，“便宜行事”，那还有什么顾忌，肆无忌惮地抓吧！

第2471章 万众瞩目，乱世巨星，李老魔登场！
飞虹舰队首先按照老规矩，在自家防区内抓了一波壮丁，这自然是驾轻就熟，没有遇到半点反抗，就将大批青壮年乃至老弱病残都五花大绑捆上星舰。
输入征兵名册之后，就变成满腔热血要为国效忠，为陛下和四位选帝侯去死的“精锐”，每一名“精锐”的军饷、伤残补助乃至抚恤金都是不小的数字，可以拿到元老院去报销，这笔买卖怎么都不亏。
但自家领地上的壮丁也不能抓太多，毕竟还要维持自家矿山、农场和法宝工厂的高强度劳作，还要维持几个大千世界经济体系的最低限度运行，不能杀鸡取卵，竭泽而渔嘛！
于是，勉强塞满了几艘破烂星舰的飞虹舰队又将目光放到了邻近大千世界，以及游离于大千世界之外的资源星球和星空堡垒，包括过往的商队身上。
这其中，特别是过往商队，一抓一个准——逻辑是这样，这年头真正奉公守法的商人早就在家老实待着了，这时候还敢出来东奔西跑的，必定是胆大妄为的亡命徒，必然和万界商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和万界商盟有联系就是和革新派的反贼有联系，就是‘伪元老院革新委员会’的走狗和爪牙无疑。
那么，飞虹舰队捉住了他们，征缴他们的星舰，没收他们的货物，把商队里所有人都编入敢死队去“戴罪立功”，岂不是很合理，很仁慈，很人道么？
就这样，飞虹舰队先是偷偷摸摸跳跃到了素有间隙的临近大千世界，趁当地的界主出门在外，兵力空虚——话说当地界主也极有可能带领着自己的部队，偷偷摸摸跑到飞虹舰队的地盘去“抓壮丁”了，总之，飞虹舰队比星盗还凶狠地扫荡了当地的几颗资源星球，将所有人和物资统统带走，随后又在几条繁忙的商路上打埋伏，搜索到商队的灵能波动，就仗着战舰速度快、火力猛的优势靠上去，强行登舰检查，只要查出一星半点和万界商盟有关系的东西，哪怕是一卷印着万界商盟标记的厕纸呢，也立刻宣布对方是革新派的叛逆，物资充公，人员充军。
这样的“肃清匪逆作战行动”持续了几个月，飞虹舰队淘汰下来的近百艘老旧星舰都被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哭哭啼啼，万念俱灰的“壮丁”们，又缴获了大量“匪逆”的运输舰扩充到自己的舰队里，可谓满载而归，肥得流油啦！
原本“肃清匪逆作战行动”大获全胜，可以回老家休整一二，等到“七海之战”拉开序幕之后，就将新征召的壮丁押上最前线去送死，飞虹舰队的老兄弟则在后方掩护，等到壮丁死得差不多了，就宣布飞虹舰队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没，正所谓“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不得不抱着对陛下和四位选帝侯的莫大忠诚，含恨退出战场——这都是老套路了，基本上帝国外围所有军阀部队、地方武装和杂牌军都是在这么干的。
然而，就在飞虹舰队准备打道回府时，却无意间扫描到了一艘新的星舰，跳跃到了他们附近。
和他们过去几个月的收获相比，这艘小小的星舰，真是连牙齿缝都塞不满的小虾米。
但既然看到了，举手之劳吗，就一并征召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飞虹舰队的几艘主力战舰懒洋洋朝这艘星舰靠拢过去，短促的交火之后，那艘小小的星舰很快就被打爆了灵能护盾和动力单元，不得不传出投降的信号。
直到此刻，一切正常。
但随后发生的事情，却大大出乎飞虹舰队全体官兵的意料。
或者说，包括各级指挥官在内，99%的人直到此刻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总之，当天晚些时候，飞虹舰队的旗舰竟然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炸死炸伤修仙者无数。
更蹊跷的是，还有大量修仙者失踪——失踪者全都是飞虹舰队高层的直系血脉，不是参谋长的公子，就是火控官的少爷，包括最高指挥官也有两个孙子莫名其妙失踪了！
与此同时，理论上早就被飞虹舰队控制的几艘运输舰，竟然也摆脱了舰队的束缚，趁乱逃跑——运输舰里载满了飞虹舰队用来当替死鬼的炮灰！
飞虹舰队高层的鼻子都要气歪了，眼珠都快气冒烟了，自然紧追不舍。
按理说，飞虹舰队的高层不该这么丧失警惕。
但一方面自家的公子和少爷纷纷失踪，极有可能就在这几艘蹊跷脱离的运输舰上，另一方面他们从头到尾也没看到敌人有多么强大，这几艘落荒而逃的运输舰亦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被他们零星的炮火射得灰头土脸，给他们“再追赶一阵就能追上，随后一阵狂轰滥炸就能解决战斗”的错觉。
因此，飞虹舰队死咬着几艘运输舰不放，一路跳跃到了蓝天星域。
跳跃到蓝天星域外围之后，飞虹舰队知道这里极有可能是“敌占区”，倒是不敢造次，先试探蓝天市场的底细。
当得知这座万界商盟的商业据点已经被厉无疾攻占之后，他们大喜过望，请求厉无疾帮他们两面夹击，捕捉这几艘蹊跷的运输舰。
“白老大，你怎么看？”
基本弄清楚了前因后果，拳王问道。
“还能怎么看？”
白老大闭上眼睛，按住鼻梁，咬牙切齿道，“肯定是李耀那个妇人之仁的家伙，无意间发现飞虹舰队在拉壮丁，把无辜的人抓去当替死鬼，当炮灰，他又动了恻隐之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呗！”
“混蛋，这么喜欢拔刀相助，至少学会自己把屁股擦干净啊，我白老大可是星辰大海中最伟大的星盗，是最自由的人，我是要去远征魔法世界和四维空间的，不是一天到晚给你秃鹫李耀擦屁股的啊！”
“老大——”
一名部下拿来了最新的侦测和扫描结果，“经过我们的精确计算，对方可能抵达的时间点大大提前了，如果他们的航向不变，大约七个小时之后，就会和蓝天市场正面相撞。”
白老大：“……对方的兵力配置如何？”
部下道：“对方知道厉无疾舰队已经攻占蓝天市场，便再没有隐藏自己的灵焰波动，从星舰尾焰散发出的波纹来分析，飞虹舰队至少从四大家族得到了十艘以上的二手主力战舰，无论速度、火力还是持续作战能力，都比原先的飞虹舰队提升了30%以上。”
“当然，我们尚不知道他们的人员配置有没有提升，所以战斗力究竟提升多少，还是未知之数。”
“但是，仅仅从纸面数据来评估，以我军现在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人困马乏的状态来看，这会是一场苦战，即便我军获胜，也是损失巨大的惨胜。”
“苦战……惨胜……”
白老大死死盯着光幕中密密麻麻、闪闪发亮、距离蓝天市场越来越近的小光点，眼珠中浮现出一个个小红点，小红点里几乎要飙出鲜血，到最后，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恶狠狠道，“所有还能喘气的星舰，全军出击，佯装联手，却是绕到对方的侧翼和后方，包围飞虹舰队！”
“包，包围？”
部下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飞虹舰队再怎么鱼腩，也是兵强马壮的正规军，休养生息一个月后的大白星盗团或许有能力吃掉他们，但现在这么尴尬的状况，能击败甚至击溃对方就不错了，还想着包围，那不是把原本就单薄的兵力，分散得更加薄弱吗？
在己方兵力严重不足，而且人困马乏的情况下，还要分散兵力，想着包围和全歼，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自家老大怎么会犯这样的兵家大忌？
“没错，就是包围。”
白老大的目光陡然坚定起来，一字一顿道，“然后，吃掉飞虹舰队，连半个逃生舱都不要放过！”
“那不可能！”
部下脱口而出，“以蛇吞象，已经是天大的奇迹，我们怎么可能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连续吞下两头大象？”
“可以的，我们可以的，只要——”
白老大眯起眼睛，眼中充满了捉摸不定的默契，喃喃道，“只要李耀那小子，还有一丝人性，并非单纯向我求救的话！”
……
蓝天星域外围，一艘千疮百孔，烟熏火燎，落荒而逃的星舰，到处都在“噼啪”作响，不时冒出浓烟和火光的舰桥之上。
“白老大，救命啊！白老大，救命啊！白老大，救命啊！”
李耀穿着丝绸花衫和沙滩短裤，脚踏蓝白人字拖，端着热带水果汁，一边喝着果汁，一边扯着喉咙尖叫道。
龙扬君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双手背负，看着水晶舷窗外面的无尽星海，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
厉嘉陵却在他旁边，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小文和明明坐在角落里，两个小家伙轻轻咬着嘴唇，不时扭动着衣角，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又充满了迷惑，似乎在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李耀乱叫一阵，又扭头朝厉嘉陵笑道，“根据我精确的推测，此间的新主人应该就是我的生死兄弟白老大，他是个非常正直而且讲义气的人，接到了我的求救信号，肯定会不顾一切前来接应我，那就万事大吉了！”
“区区一个星盗——”
厉嘉陵已经忍了很久，都忍到快吐血了，终于忍不住，“究竟能有多正直，多讲义气啊？”
“呃……”
李耀想了想，又喝了口果汁，比划道，“大概就像我这么正直，这么讲义气吧！”

第2472章 李耀的盘算
厉嘉陵：“……为什么耀哥越说，我越觉得提心吊胆了？话说回来，就算真要找这个白老大助拳，也用不着穿得这么花枝招展，还端着果汁翘着兰花指这么风骚吧！”
厉嘉陵指着李耀花花绿绿的衣服和夹脚蓝白拖说。
这小子自从有“龙姐姐”给他撑腰，说话越来越放肆了。
“你懂什么，这叫‘白老大同款战袍’！”
李耀不以为然道，“我这副打扮就是向白老大学来的，都算是表达我对他的钦佩之意嘛，他一看到这身同款战袍，一定会想起当年和我并肩作战的友情岁月，又怎么好意思不帮我们的忙呢？”
厉嘉陵忍得牙齿“咔咔”作响，憋屈道：“我只是觉得，这么做好没面子哦，前些日子我们面对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时候都没这样的啊，耀哥可是‘黄金大鹫，秃鹫李耀’，却在区区一个星盗面前这么……放低身段，太丢脸了吧？”
“好没面子？你很了不起么，你的面子很值钱么？”
李耀嗤之以鼻，将杯中果汁一饮而尽，双眼炯炯有神，满脸坚毅沉着的光辉，认真道，“我辈修士，为了心中的大道，头可断血可流，连命都可以不要，还要什么脸啊！”
“咳咳，咳咳咳咳。”
龙扬君在不远处轻轻咳嗽，不动声色地挪动着脚步，离李耀越远越好。
小明和文文也听不下去，起身到后面的舱室照顾那些刚刚救出来的壮丁——炮灰和替死鬼去了。
厉嘉陵涨红了脸，实在无话可说，愣了半天，硬生生挤出一句：“耀哥，我就是搞不明白，虽然飞虹舰队的星舰数量是多过我们百倍，但充其量是一支没有巨神兵的鱼腩舰队吧！咱们的运输舰是没什么战斗力，但有你和龙姐姐的两台巨神兵，还不是轻轻松松毁掉敌方的旗舰？”
“我就不信，这些帝国外围的墙头草、地头蛇的战斗意志会有这么坚决了，能在旗舰被巨神兵‘斩首’的情况下，依旧敢硬拼巨神兵——根本不可能嘛！连帝国最精锐的甲等舰队，在没有巨神兵的情况下，也很少选择硬拼敌方巨神兵的。”
“所以，我们为什么非要求这个白老大帮忙不可呢？”
李耀叹了口气，眼底的光芒柔和起来，舔了舔嘴角的果汁，道：“这个问题，很简单，首先，我和龙扬君都驾驭巨神兵，的确可以冲垮飞虹舰队的战阵，甚至摧毁敌方的旗舰和几艘主力战舰。”
“但仅仅凭借两台巨神兵，势必不可能留下整支飞虹舰队——这些帝国外围的杂牌军和地头蛇，都是保存实力的专家，打硬仗不行，见风使舵和撒丫子逃跑的技能都他妈炉火纯青，修炼到极致了！或许当他们侦测到两台巨神兵激荡出的灵焰时，就不要命地逃之夭夭，我和龙扬君就算三头六臂，又能抓住几艘星舰？”
“一旦飞虹舰队的大部分星舰都展开跳跃，势必会将两台神秘巨神兵出现在这一带的消息扩散出去，用不了多久，各方势力都会知道我和龙扬君的踪迹，包括黑星大帝武英奇也会知道。”
“那他就不难猜测出我们的意图，以及我们和白老大的关联，甚至会推测出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肯定和万界商盟的老巢——七海大市场有关。”
“这是我极不愿意让黑星大帝武英奇知道的事情，在我们和黑星的对弈中，最大的优势就是‘敌明我暗’，我们的动向越隐秘、越鬼祟、越猥琐越好，最好永远从黑星眼前消失，又在他最尴尬的时间点，从他屁股后面钻出来！”
“第二，更重要的一点。”
“我们之所以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向飞虹舰队悍然出手，是为了拯救这么多被飞虹舰队拉去当替死鬼和炮灰的普通人。”
“如果我们不出手的话，这些无辜的矿工，农夫和挣扎于星海之间的小商贩，都要被拉了壮丁，用铁链锁到星舰上，被飞虹舰队那些该死的修仙者逼迫，冲到最凶险的战场中央去，白白送死了！”
“但现在，我们仅仅解救出了一小部分无辜者，还有更多‘壮丁’都散落在飞虹舰队的各艘星舰之上，光凭我们的力量是根本没办法解救的，如果我和龙扬君真的毁掉了飞虹舰队的旗舰，剩下的星舰一哄而散，将大批壮丁带回他们的老巢，那我们还能一个星球一个星球去追逐他们吗？”
“所以，想要一口气救出所有无辜者的话，就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先向飞虹舰队示弱，将他们一路引诱到白老大的势力范围之内，借助大白星盗团或许还有修真者舰队的强大兵力包围他们，争取不放过一艘星舰，不走漏半道风声。”
“等到飞虹舰队的最后一条退路都被堵死，那时候才是‘纵火者’和‘超级天晶无敌二代’华丽登场的时候，呵呵，我的目的可不是要击溃飞虹舰队这么简单，我是要‘啊呜’一口把他们连皮带骨吞掉，连一颗螺帽都别想逃出我‘秃鹫李耀’的手掌心！”
“原来如此！”
厉嘉陵亦是心思灵动，计算力超卓之辈，被李耀三言两语就点破关键，恍然大悟，片刻前的憋屈、愤懑和不解，重新化作了对李耀的满腔钦佩。
想了想，又扫了不远处的龙扬君一眼，低声道，“不过，耀哥，你不要再称呼龙姐姐的巨神兵叫什么‘超级天晶无敌二代’了，她好像很不爽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很威风，很霸气啊，比单纯叫‘天晶’好听多了！”
李耀皱眉道，“她的巨神兵经过脱胎换骨的改造，和原本的‘天晶’不是一回事嘛，再说，这么威风凛凛、霸气外露的名字，才有资格和我的‘纵火者’组队，是吧？”
“……”
厉嘉陵沉默了一会儿，飞快转移话题，“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耀哥怎么知道蓝天星域现在已经是白老大的天下，他的大白星盗团实力膨胀应该没这么迅速，不太可能一口吃下整座蓝天市场吧？而且小文和明明侵入飞虹舰队的主控晶脑，截获四大家族的隐秘通讯，都说白老大已经归顺四大家族，投靠了什么永春侯厉无疾啊，就算现在蓝天市场不在万界商盟和革新派的掌控之中，也应该以永春侯厉无疾为尊，是四大家族的地盘，而白老大或许还和二三十家星盗团互相掣肘，即便想帮咱们，都是有心无力。”
“那咱们跳跃到这里，岂不是腹背受敌，自投罗网？”
“所以，我的问题是，耀哥凭什么认为，蓝天市场的新主人就是白老大，甚至连‘拳王’雷宗烈和修真者舰队都在这里？”
“就凭，他是白老大！”
李耀微笑，将双腿翘到了桌上，看着自己在蓝白拖里欢快扭动着的脚趾，笑眯眯道，“从小文和明明截获白老大已经归顺四大家族，还投靠什么鬼永春侯厉无疾的情报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白老大是一个追求绝对自由的人，从他……挣脱旧的束缚那一刻起，就没有任何人够资格当他的主人，即便诸天神佛同时激荡出最强大的力量，凝聚成一顶至尊皇冠，也别想让他俯首称臣，别想对他发号施令！”
“四大家族？永春侯厉无疾？呵呵，这些土鸡瓦狗，虾兵蟹将，连白老大的一根腿毛都没资格指挥啊！”
“所以，我非常肯定，白老大之所以投靠厉无疾，肯定是挖了一个天大的坑让厉无疾跳——或许还不止厉无疾，而是不约而同聚集到蓝天市场的几十个星盗团一起跳。”
“综合白老大的野心，以及帝国外围战云四起，‘七海之战’即将打响的大背景，白老大究竟想干什么，那就昭然若揭啦，那就是‘以蛇吞象’，完成最惊险的一跳，令大白星盗团彻底崛起于帝国边境，成为有资格撼动帝国格局的一方豪强！”
“这样的图谋，仅仅凭大白星盗团一家是很难完成的，但咱们前些日子不是打探到诸多情报，说‘拳王’雷宗烈统帅的修真者舰队都在帝国外围强势崛起么？而且你说怎么就这么巧，修真者舰队和大白星盗团的活动范围互相重叠，简直密不可分。”
“虽然外面都传说修真者舰队和大白星盗团素有摩擦，但嘉陵你也在武英界待过，自然知道拳王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是我介绍去投奔白老大的嘛，肯定早就和白老大有一腿，否则实力发展不会这么快，现在合伙坑厉无疾和星盗一把，岂有不手到擒来的道理？”
“放心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整座蓝天市场一定处在白老大的掌控之中，而且他和拳王已经火并了那么多星盗团还有厉无疾舰队的全部星舰，实力大大膨胀，他又是那么讲义气，随时愿意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人，肯定我这边轻轻咳嗽一声，他就全军突击，帮我包围飞虹舰队，锁死全部后路啦！”

第2473章 地狱无门！
“是吗？”
厉嘉陵还是有些狐疑，“如果真像耀哥说得这么好，为什么你不直接开启和蓝天市场的通讯，把一切都说清楚，却不断鬼吼乱叫这么丢人的求救信号？你确定‘白老大，救命啊’这六个字，就足够传递所有的信息么？”
“没办法，我们这艘星舰是抢来的，我和白老大又有那么多年没见，光靠这艘星舰上的通讯法宝，我实在没把握能开启和白老大的秘密通讯频道，只能用公开频道向他喊话。”
李耀解释道，“为了吸引飞虹舰队上钩，我们和飞虹舰队的距离实在太近，任何公开向蓝天市场发送的信息流都有可能被飞虹舰队截获。”
“如果我在通讯中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又被飞虹舰队截获的话，就算他们统统都长了猪脑子，肯定也会掉头逃跑的吧？”
“所以，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法，向白老大传递我的信息和要求，就算真被飞虹舰队截获我的声音，他们都未必能猜测出我的真正意图。”
“原来如此，但是——”
厉嘉陵似乎明白了，但又陷入更大的迷惑，“这么含混不清的求救信号，白老大真能领会耀哥的意思，并推测出当前局面，帮我们包围飞虹舰队，断了他们的后路？”
“会的，一定会的。”
李耀透过空空如也的果汁杯，看着这个光怪陆离，扭曲变形的世界，喃喃道，“他可是白老大，是经过严某人加持，威力加强版的白老大，都算是我的半个老师啊，这样的默契，他一定会有的。”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修仙者将那么多无辜者抓去充当炮灰，那么多老弱妇孺都被强行套上帝国的作战服，毫无意义地湮灭在战火漩涡之中。”
“即便再渺茫的希望，我都要赌上一赌，然后让那些卑鄙无耻的畜生，那些强行抓捕老弱妇孺代替他们去打仗的畜生……付出代价！”
……
同一时间，蓝天市场方向，大白星盗团和修真者舰队已经在几十艘勉强可以驱动的厉无疾星舰掩护之下，纷纷脱离港口，速度越飙越快，射向无垠的星海。
大白舰队原本的旗舰“无尽燃烧号”，已经在联邦保卫战中，和黑风舰队的旗舰黑色漩涡号同归于尽，之后大白星盗团是搭乘一艘综合补给舰跳跃到星海中央的，经过一连串潜入、欺诈、夺取、维修、改造和升级，现在，大白星盗团已经拥有了一艘全新的，丧心病狂将七八艘快速攻击舰的动力单元都融合到一起，堪称星海中央速度最快的旗舰。
白老大将新的旗舰命名为——“合金病毒号”！
拳王原先一直不理解这个颇为古怪的名字，究竟有什么深层次的含义。
直到今天，白老大对他袒露出全部的野心，他才明白“合金病毒”的意思——恐怕白老大是希望这艘旗舰能像病毒对人类造成的威胁那样，去到更高层次的世界，对那里不可思议的存在，造成莫大的威胁吧？
至于修真者舰队的旗舰，那就简单多了。
最初从武英界逃出来的修真者，都聚集在高大康的大山号周围。
高大康是采矿船的船长出身，虽然拥有坚忍不拔的意志和敦厚的性格，是非常扎实的后勤组织者，却并非优秀的舰队指挥官。
拳王逐渐觉醒能力，更从白老大那里吸收甚至“复制”了大量战术和技能到自己的数据库里，逐渐崭露头角之后，就顺理成章从高大康手中接过了大部分指挥权，连带着旗舰也变成了一艘综合补给舰改装而成的宇宙战梭母舰——这种大型星舰本身的战斗力并不强，但胜在皮糙肉厚和惊人的空间，可以搭载大量晶铠、宇宙战梭乃至巨神兵，甚至拥有设施齐备的维修工厂，是最可靠的移动基地，配合拳王惊人的能力，自然能爆发出300%以上的作战效能。
拳王将这艘旗舰命名为“铁拳号”，相当朴实无华的名字。
此刻，“合金病毒号”和“铁拳号”，统御着各自的舰队，从两侧分别朝飞虹舰队靠拢过来。
飞虹舰队对即将到来的毁灭性打击，依旧处于懵懂无知的状况。
他们刚才和厉无疾确认过神魂烙印和作战协同密码，并没有半点可疑。
更何况是他们主动邀请厉无疾舰队前后夹击，那就更没有半点不妥当之处了。
呃，唯一的不妥当之处就是，当这位永春侯得知他们的真正意图，发现他们抓了那么多壮丁来滥竽充数，会不会大发雷霆——但这都是后话，总有办法把永春侯伺候得舒舒服服嘛！
但这并不意味着白老大和拳王就可以高枕无忧。
因为他们面临的是一项异常艰难的任务，那就是包围飞虹舰队。
宇宙真空中的包围战，和地面上的包围战完全不是一回事。
地面战场的包围战，是平面的，二维的，只要围住敌人的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就可以，正所谓“四面合围”嘛，那么理论上来说，四到五倍的兵力，就可以完成包围。
但宇宙真空的战场是三维立体的，是近似球形的辽阔空间，又没有山川和关隘的阻隔，包围极不容易，逃走又异常方便。
尽管大白星盗团刚刚吞噬了二十八家星盗团外加厉无疾舰队的全部兵力，得到大量星舰，但这些星舰都是千疮百孔、破破烂烂，连50%的战斗力都发挥不出来。
更别说绝大部分俘虏还心怀鬼胎，蠢蠢欲动，无法彻底放心地投入战斗。
如此微妙的局势下，贸然分散兵力执行包围的策略，只会把包围圈拉伸得薄如蝉翼，说不定飞虹舰队轻轻一戳，就能在包围圈上戳出几个透明窟窿。
一旦包围圈被戳穿、打散，而对方又发起反击，甚至有一败涂地，全军覆没的风险。
那就相当于一条贪得无厌的蟒蛇一口气吞下了两头大象，最后大象还没消化，肚子就被活活撑爆了。
如此之高的风险，怪不得大白星盗团当了几百年老星盗的参谋长萧离水，都面沉似水，十分犹豫地向白老大建议：“老大，我们真要……一口气吞掉飞虹舰队吗？”
“不然呢？”
白老大死死盯着作战界面上如洪水决堤般喷涌出来，又每秒钟变幻上百次的数据，冷冷道，“想要整合二十八家星盗团和厉无疾舰队的星舰和人员，再吞噬蓝天市场所有资源，我们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的脱胎换骨，全面升级期间，任何外面人都不能知道蓝天市场的真相，都不能将蓝天星域发生的事情，传出去一丝一毫。”
“飞虹舰队距离蓝天市场这么近，无论如何，他们肯定会要求进港补给和休整，到时候，你以为蓝天市场发生的事情，真能瞒得过他们吗？不全歼了他们，万一走漏了风声，到时候来的就是四大家族的主力了。”
“哼，为了今日的局面，我们已经辛辛苦苦筹划了整整一年，既然大笨象都吞到肚子里，就绝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我们不能逃，那就只有打了！”
“更何况，嘿嘿嘿嘿，飞虹舰队新到手的这批主力战舰不错，让这些虾兵蟹将驾驭可惜了，送到嘴边的肥肉不吃，不是我白老大的风格啊！”
“可是——”
萧离水叹了口气，抛出了关键的问题，“以我们此刻的战斗力，无论怎么推演，都不可能全歼飞虹舰队啊！老大，你看这几十次作战推演的结果——如果我们收缩兵力，凝聚成冲锋阵型，要击败甚至击溃飞虹舰队都有把握，但兵力分散到整个球面上，想要包围和吞噬对方的全部星舰，很难，实在很难。”
“一口吃掉敌人的风险太大了，老大，小心阴沟里翻船啊！”
“你考虑过李耀的因素没有？”
白老大半眯着眼睛道，“根据拳王的说法，以及李耀在革新派展现出来的战绩，他现在已经稳稳站住化神境界，还拥有一台相当强悍的巨神兵‘黄金大鹫’。”
“考虑过了，我们在推演时，已经将李耀的战斗力加入进去，一起计算。”
萧离水道，“巨神兵的攻坚和斩首能力的确厉害，但并非无敌，致命弱点就是燃料、弹药和续航作战能力——李耀再怎么强大，毕竟才刚刚冲上化神境界不久，充其量一个化神期初阶或者中阶，又能一口气不停打爆几艘星舰？”
“星空战场的直径动辄几万公里，万一我们在某一侧全盘崩溃，就算李耀再另一侧打得再漂亮也未必能及时救援，所以，老大还是要三思，三思啊！”
“嗯……”
白老大十指交叉，放在鼻尖底下，绿豆小眼放出了深邃的光芒。
他又把李耀的求救信号重播了一遍。
“白老大，救命啊！白老大，救命啊！白老大，救命啊！”
李耀刺耳的叫声再度在舰桥中回荡，令舰桥组的每一名成员都脸色发白。
但这一次，白老大却低沉地笑了起来。
“小混蛋，老萧说的没错，你冲上化神最多不过一年吧？我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这一次，你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奇迹’啊！”
白老大喃喃自语，双眸却瞬间瞪圆，犹如全力开火的星舰主炮，霍然起身，狠狠一挥手，斩钉截铁道，“传我的命令，不用再伪装是飞虹舰队这帮杂碎的友军了，全速前进，侧翼包抄，按照四号作战方案，包围飞虹舰队，同时发射大量磁暴机雷和波纹干扰弹，断绝敌人的跳跃逃生可能，更不能让他们发出哪怕一道求救信号。”
“蓝天市场是我的，蓝天星域也是我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偏闯进来，闯进来，那就不用走啦！”

第2474章 万炮欢迎！
天堂有路，地狱无门，闯入大白星盗团的地盘，就是死路一条！
白老大的怒吼化作所有联邦星盗最强烈的兴奋药剂，即便在早先的战斗中已经耗尽了体力和灵能，可是一旦新的战斗号角吹响，他们依旧瞬间激荡出最狂暴的火焰和光芒，仿佛要将生命都投入到星舰的动力炉中。
一艘艘箭矢般的星舰速度陡然加快，从原本绵密厚实的阵型里，撕裂出一条条锋利的爪牙，朝飞虹舰队的侧翼和后方包抄过去。
双方的距离如此之近，大白星盗团和修真者舰队图穷匕见，再没有任何伪装的可能，再迟钝的舰队指挥官都能看出来，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变阵，恍若一朵食人花冉冉绽放，根本不是为了区区几艘运输舰，而是张开血盆大口，要将体量比他们小不了多少的飞虹舰队一口吞下！
“这是……在干什么？”
飞虹舰队的旗舰上，由几十名帝国外围世界军阀和地头蛇组成的指挥层原本还在狞笑，满心以为李耀所在的运输舰是手到擒来，甚至在盘算着解决战斗之后到蓝天市场如何花天酒地，放松享受一番。
没想到对面的“厉无疾舰队”会突然变阵，摆出了一个对他们绝不友好，甚至极其险恶的包围和歼灭阵型！
他们想要跟着变阵，摆脱甚至倒退，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飞虹舰队和大白星盗团原本就是相对而行，像是两辆行驶在同一条轨道上，速度都已经飙至极限，片刻之后就会迎头相撞的晶轨列车。
如此庞大的舰队，每一艘星舰之间都要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以免造成灵能护盾和尾焰的冲突，犹如严密而脆弱的艺术品，想要在短短一瞬间一百八十度掉头绝不容易，倘若迎着敌人的炮火掉头，更是自寻死路。
飞虹舰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保持速度，主动冲进了大白星盗团和修真者舰队的包围圈。
有那么一瞬间，飞虹舰队的指挥层的确有些手忙脚乱，惊慌失措。
他们当然不知道蓝天市场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究竟是谁，还以为是厉无疾不知发了什么疯，要一口吃掉他们——四大选帝侯的嫡系，要吞并帝国外围的杂牌军，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不过，当他们定下神来，扫描清楚了对面喷涌而出的尾焰，由此判断出大白星盗团和修真者舰队的数量以及战斗力时，不由又哑然失笑，稍稍松了一口气。
太勉强了。
从黯淡而散乱的尾焰就可以看出来，对面的星舰要么是级数不高，要么是刚刚经过激战，受到严重损伤却来不及修理，战斗力大打折扣。
以这样单薄的兵力，竟然还摆出如此穷凶极恶的阵型，妄图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合围，把他们所有星舰一艘不漏都吞下去？实在太勉强了！
“可恶，厉无疾究竟在搞什么鬼，以为自己是帝国三等侯，是厉家的实权派，就可以无法无天，这样欺压我们帝国外围的豪强了吗？”
“我们是真心实意效忠元老院，在四大家族也是有靠山的，却不容厉无疾这样胡来！”
“就算对我们乱拉壮丁来滥竽充数不满，也没理由这样兵戎相见啊——放眼整个帝国，谁家打仗不是这样，难道想凭如此拙劣的借口来定我们的罪，真的将我们吃掉，扩充他自己的实力？”
“哼，这些大贵族都是这样，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什么都是他们的，谁见了他们都要乖乖俯首称臣——凭什么！”
“就让我们先击溃厉无疾的舰队，再将此事报告给四大家族，大战在即，他捅出这样的篓子，看他还怎么继续当这个‘永春侯’！”
自以为看穿厉无疾的羸弱和包围圈的破绽，飞虹舰队的指挥层一致做出了“全速前进，从正面撕裂敌人战阵”的决策。
以常理而论，这是一个绝对正确的策略。
无论对面究竟是厉无疾舰队还是万界商盟的人马，亦或是别的什么牛鬼蛇神，至少破绽都摆在眼前，有什么话，等他们将包围网撕得七零八落之后，再说不迟。
全速前进的飞虹舰队，没时间停下来慢慢释放出超远程通讯单元，展开长达数十公里的天线，也就无法向千万光年外的外部世界发送任何信号——面对战斗力受损而且明显摆出错误阵型的敌军，他们没有任何求救或者报警的必要。
再说，这时候来自大白星盗团和修真者舰队的猛烈火力，已经在飞虹舰队周围连环炸开，第一轮火力的杀伤性并不强，却激荡出了一道道汹涌澎湃的灵能波动和空间涟漪，干扰飞虹舰队的跳跃，并对他们的超远程通讯机能进行干扰、破坏和封锁。
“还怕我们逃跑？”
飞虹舰队的指挥层气乐了，“大贵族就是大贵族，真是天生就拥有无穷的自信，认为这么单薄的包围圈，就可以困住我们。”
“突破，突破，突破，从敌军最薄弱的正面直接穿刺出去，该逃跑的是他们才对！”
两支舰队，一直浑圆如锅，一支锐利如刃，高速接近，彼此的前端闪耀出无数刺眼的光矛，一场短促而惨烈的星海大战，即将开始！
……
“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
破破烂烂的运输舰上，面对星星点点，越来越刺眼的光芒，李耀手舞足蹈，欣喜若狂，“我说什么来着，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即便强如白老大，还是要给我秃鹫李耀三分薄面的嘛！”
“飞虹舰队已经被白老大缠住，这帮蠢货压根儿没有逃跑的打算，哈哈，真是自寻死路！”
“白老大第一时间就释放出了最强烈的干扰火力，阻止了飞虹舰队的跳跃逃跑和求救信号发出——看来，他真的和我惺惺相惜，一下子就悟到了我在‘白老大，救命啊’六个字里蕴藏的深刻内容！”
“双方驳火了，飞虹舰队已经被牢牢吸住，再也别想逃跑，现在，轮到我们大显身手，把这几天的憋屈都百倍、千倍、万倍还给这些人渣了！”
李耀舔了舔被强烈战意烧灼，燎出一个个水泡的嘴唇，笑容无比舒畅和狂放。
“但是……”
厉嘉陵在他身边迟疑道，“我怎么觉得，大白星盗团的猛烈炮火都是直冲着我们来的？”
“哎？”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眸深处，对面大白星盗团几十艘武库舰释放出的璀璨光幕瞬间膨胀到极限，几乎令他的眼球熊熊燃烧起来。
却是数千道光柱不偏不倚，笔直冲着李耀所在的破烂运输舰轰来。
光柱后面还有速度稍慢的磁暴狂潮，暴潮后面还有速度再慢些的晶石炮弹，仿佛要万炮齐鸣，将他轰死！
李耀瞬间渗出一背脊的冷汗：“不是吧！”
铺天盖地的炮火，几乎要将李耀的破烂运输舰淹没，却在最后刹那，以几公里甚至几百米的差距和他擦身而过，陡然散开，射向他身后的飞虹舰队追兵，将追兵射了个人仰马翻。
星海战争中，区区几公里实在是比头发丝还短的距离，这轮齐射彰显了白老大精妙绝伦的炮火控制能力，但似乎，呃，似乎并没必要让炮火距离李耀的星舰如此之近。
“那个……”
厉嘉陵沉默了一会儿，“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白老大好像对我们很不满，不太欢迎我们，用炮火在发泄愤怒的样子？”
“哦，说错了，他并不知道我和龙姐姐还有小明和文文的存在，所以应该只是不满耀哥，不欢迎耀哥一个人吧？”
“开，开什么玩笑！”
李耀艰难吞了口唾沫，擦去额头冷汗，“我和白老大的感情别提有多好，只不过星盗之间打招呼就是这样，越是感情深厚、两肋插刀的好兄弟，就越是要用猛烈的炮火来欢迎嘛，这个就相当于礼炮——礼炮你听过没？”
“是吗？”
厉嘉陵眯起眼睛，眼底放出强烈的质疑，“但刚才万炮齐鸣，铺天盖地的炮火几乎将我们淹没之时，耀哥明显也缩了一下脖子，脸色铁青，汗流浃背了——这真是面对礼炮的正常反应吗？”
李耀：“……战情紧急，分秒必争，你还在鬼扯什么啊，快让我们用最炫目的声光电效果，华丽登场吧！龙扬君，准备好没？”
“我早就准备好了。”
一直斜靠在墙角，眉头轻蹙，似乎在强忍某些东西的龙扬君淡淡道，“但针对当前的战局，为了不放跑飞虹舰队的一兵一卒，我忽然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不如我们兵分两路？”
“兵分两路？”
李耀微微一怔，“哪两路？”
“我、厉嘉陵、小明和文文一路。”
龙扬君道，“然后，你一路，这样你的发挥空间会比较大，能将你强横无匹的恐怖战斗力，全都发挥到极限。”
“呃？”
李耀眨眼，“是这样吗？”
“是的。”
龙扬君点头，“而且我相信，无论厉嘉陵还是小明还是文文，都会非常认同这一方案。”

第2475章 无数星光，无数英雄！
“有这样的事？”
李耀胡乱挥了挥手，“无所谓了，我们快杀出去吧，我这把几百米长的嗜血战刀，早就饥渴难耐了呀！”
他冒着炮火震荡的余波，朝后舱狂奔而去。
这艘运输舰的结构并不怎么复杂，离开舰桥，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就是用来载货的大仓库。
此刻，推开厚重的合金闸门，一股腥臭和惶恐的味道却扑面而来，货仓中载满了衣衫褴褛，满身血污，满脸惊惧和悲哀的人们，像是一只被烂肉挤满的铁皮罐头。
小明和文文倒是在尽心尽力安慰这些死里逃生的人们，但两个小家伙从外表看，毕竟还是七八岁的小娃娃，再加上娇俏可爱的脸蛋和稚嫩的声音，哪有什么说服力？
一见到李耀，所有人都像是溺水者见到了救命稻草，眼里全都放出希望之光，纷纷朝李耀伸出双手。
“李真人，外面的炮火好猛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追兵赶上来了吗？”
“请救救我们吧，李真人，我们不想打仗，我们没接受过半点军事训练，根本不会打仗啊！”
“我们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每年上交给帝国的战争税已经是天文数字，我们已经为帝国贡献了一切，活得精疲力竭，快要活不下去了！我们也不知道现在的帝国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我们在前线刚刚大获全胜吗，为什么后方又重燃战火了？什么革新派和四大家族，我们根本不知道谁对谁错，但我们真的不想打仗，也不会打仗啊！”
“李真人，我们还有好多亲人被关押在飞虹舰队的星舰里，他们不会有事吧，他们……呜呜呜呜……”
大人，老人，孩子，妇女，重病者和琵琶骨被串了铁链，饱受修仙者折磨的青壮年，这群失魂落魄的垂死之人，纷纷发出凄惨的哀鸣。
“爸爸……”
小明和文文也有些手足无措，回头看着李耀，小小的眉头皱拢，似乎很不理解，为何人类世界的战争，会以如此荒谬和卑鄙的方式来进行。
李耀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愤怒。
特别是当他看到连不满十岁的孩子都被修仙者抓住，要去充当“童子军”送死时，那种近乎炸裂的愤怒。
每次，每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他都觉得自己一百多年修炼的凝神静气功夫就要前功尽弃，仿佛又回到昔日那个肆无忌惮、想干就干的少年，要不顾一切将那些杂碎都轰成真正的“人渣”啊！
“昨天就和大家说过，我不是什么真人——我和帝国这些该死的‘真人’完全是两回事。”
李耀缓缓道，“大家叫我‘阿耀’或者‘李哥’都可以，要说真人的话，我们谁又不是真正的人类，谁又不是彼此的同胞呢？”
“接下来的炮火可能会有些猛烈，虽然未必会轰击到我们这艘运输舰，但灵能波动或许会造成我们动力单元的干扰，令运输舰产生剧烈震荡，所以，我来提醒大家一声，请用保护凝胶把自己牢牢裹住并固定在舱壁上，记住，无论手脚还是脑袋都不能露出来，特别是脑袋——要不然，撞到头破血流就不好啦！”
“别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我保证，我以修真者的名义向你们保证，你们所有人都会没事的，你们所有被修仙者抓走的亲人也都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把他们全都救出来，然后让那些玷污了强者的尊严，抹杀了军人的荣耀，践踏了人类文明底线的畜生……付出百倍代价！”
一瞬间，李耀的双眼中，血芒和金芒交错，战意和杀意齐飞！
“李耀哥哥……”
所有人都被李耀的杀气震撼，一时间鸦雀无声。
却有一名头发蓬乱，脸色苍白的小姑娘，轻轻咬着嘴唇上前道，“外婆说，你是最厉害最厉害最厉害的大英雄，所以一定能打跑那些坏人，帮我把妈妈救出来，是这样吗？我想妈妈了，我要妈妈，呜呜……”
小姑娘啜泣起来。
无数孩子都瞪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李耀，他们也和这个小姑娘一样，被迫和自己的父母分离了。
飞虹舰队就是用这种方法，来逼迫平民“心甘情愿”成为赴死的飞蛾——修仙者将未成年的孩子抓起来，单独关押正在一艘星舰上，逼迫他们的父母说，如果当爹妈的不冲在最前面，就让载满小孩子的星舰冲到最前面去。
如此一来，炮灰部队自然得到了“高昂的士气”，那些孩子被抓走当人质的平民，连琵琶骨都不用锁，都能乖乖听话去死了。
没找到白老大之前，李耀势单力孤，没办法救出所有人，自然先弄走了关押着大量孩子的运输舰，所以，这里的小孩子特别多。
说来奇怪，李耀原本并不是多喜欢小孩子的人，特别是对那些既不听话又无法捉摸的“熊孩子”，简直避之不及。
但是，发现自己当了父亲，有了小明和文文这两个超级不听话，超级难以捉摸的超级熊孩子之后，他竟然觉得天底下的小孩子都越来越顺眼了，很有一种——要豁出一切为他们而战，保护他们的冲动。
“小铃铛……”
李耀单膝跪下，尽量收敛杀意，摆出一张和蔼可亲的面孔，嘴角抽搐着往上提。
因为这个小姑娘和丁铃铛同名，李耀对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昨天还和小姑娘聊了很多，安慰到很晚，才哄着小铃铛沉沉睡去。
这也是“小铃铛”今天敢壮着胆子和杀气腾腾的他说话的原因。
“昨天李耀哥哥不是和你说了很多故事，讲了很多星海间的英雄吗？”
李耀不轻不重抓住小铃铛的肩膀，将一道凝神静气的灵能传送过去，如暖流缓缓流转小铃铛周身，“最厉害最厉害最厉害的大英雄啊，李耀哥哥肯定算不上，即便真是英雄，我也只是最小最小最小，最微不足道的那个而已，喏，就像这个小指头这么小。”
李耀掐着自己的尾指轻轻摇晃，再加上颇为滑稽的表情，却是令忧心忡忡的小姑娘破涕而笑，后面还有好多小孩子都笑起来。
李耀自己也笑了，干咳几声，道：“我告诉你们，还有很多比我更厉害，厉害无数倍的超级英雄，什么白老大啊，拳王啊，他们都是很好，很有正义感，很侠肝义胆、古道热肠的人，最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自然不足以救出你们的父母，更无法终结这场该死的战争，但是加上这些英雄和好人的力量，那就差不多了。”
“听，听到灵能波动冲击我们船壳的隆隆声了吗，多像是万炮齐发的雷鸣啊，那就是白老大和拳王这些英雄，收到了李耀哥哥的求救信号，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所以不顾一切赶来救你们，救你们的父母了！”
“原来……”
小铃铛又是感动，又有些恍惚，喃喃道，“李耀哥哥没有骗我们，原来真的有英雄，还有这么多的英雄啊！”
“那必须的。”
李耀重重点头，坚定的目光扫了所有小朋友一圈，“相信李耀哥哥，不管你们看到的世界有多么黑暗，但光明是有的，正义是有的，英雄也是有的，而且是千千万万，前赴后继，永远都会有的！”
“天上的星星有几颗，星海间的英雄就有多少，或许有时候星星的光芒会被乌云遮蔽，但终究……”
“乌云会被我们彻底撕碎的！”
“啊……”
李耀的话，让所有小朋友都暂时忘却了炮火侵袭的恐惧和亲人分离的痛苦，恍惚间仿佛进入全新的世界，一个……乌云撕碎，黑暗退散，英雄如群星一样灿烂的新世界！
“所以，小铃铛，别胡思乱想了，快和你的小伙伴们一起钻进果冻凝胶里，美美睡上一觉吧。”
李耀笑道，“等你们睡醒之后，爸爸妈妈自然会出现在你们面前的。”
“嗯！”
小铃铛重重点头，“我相信李耀哥哥，谢谢李耀哥哥，李耀哥哥万岁！”
“呵呵，我没什么可谢的，主要是谢谢白老大才对。”
李耀挠着乱糟糟的头发，道，“对了，没忘了我昨天教你们的，见到了白老大之后该怎么做吧？”
“没有忘，李耀哥哥说白老大是个很慈祥很和蔼可亲的老爷爷，而且最喜欢小孩子了。”
小铃铛天真道，“所以，等打跑了坏人，李耀哥哥会带我们去见白老大，然后一见到他，我们就飞奔上去，死死抱着他的大腿不放，用最甜的声音叫他‘白爷爷’，那他就会很感动，一感动就会拿出很多资源，甚至送我们一些星舰暂时居住，让我们能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起，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等仗打完就能重回家园啦！”
“没错，李耀哥哥把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小铃铛，记得和小伙伴们多多练习啊。”
李耀摸着小姑娘的脑袋，“记住，一定要死死抱住他的大腿，绝不能被他挣脱，还有我教你的那套说辞，呃，就是超级英雄，侠肝义胆，古道热肠什么的，一定背得滚瓜烂熟，然后趁人最多的场合大声说出来——相信我，李耀哥哥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骗你们？你们这么做，白老大一定感动到想哭，然后就予取予求，什么都答应你们啦！”
“嗯！”
所有小孩子们同时点头，表情严肃，摩拳擦掌。
还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开始练习怎么抱白老大的大腿，以及古道热肠那套说辞了。
“走吧！”
李耀重凝战意，意气风发，朝旁边目瞪口呆的小明和文文一挥手，“我们出发，去打爆飞虹舰队，和白老大胜利会师啊！”

第2476章 那就，受死吧！
破烂运输机的维修仓库里，李耀对晶铠和巨神兵进行最后的整备，根据战况的变化，搭载最合适的法宝。
小明和文文也在调试适应真空作战的宇宙战梭和灵能傀儡套件——在作战方式上，他们和拳王倒是如出一撤。
“爸爸，我和小明想了很久，还是想问你——”
文文一边调试，一边认真道，“连不到十岁的小朋友都骗，这样真的好吗？还是说，您决定要踏上终极大魔王之路，所以再怎么卑鄙都无所谓呢？”
“这什么话，什么叫骗，什么叫卑鄙？”
李耀理所当然道，“我这叫‘必要的谦虚’好不好，当着小朋友的面，我当然只能说自己是‘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英雄’啦，难道实话实说，告诉他们我是拯救世界如喝水吃饭一般稀松平常的超级无敌大英雄？听上去也太自大了吧！”
小明：“……没人在纠结那件事啦！我们说的是白老大的事，什么他是个好人，是个英雄，古道热肠，拔刀相助那些鬼话！”
“呃，这个啊？”
李耀“嘿嘿”一笑，道，“这个，也不能算是完全骗人吧，其实哪有那么多天生的好人或者坏人，无非是环境所迫或者有没有人在前面引领，在后面推动而已。”
“过去的白老大或许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有我在背后推动，甚至往他屁股上狠狠踹一脚的话，焉知不能把他踹到好人的阵营里来呢？”
“你们知道吗，很多时候啊，当好人都是一件很过瘾的事，或许一开始有些勉强，但不知不觉，潜移默化……会上瘾的，到最后就欲罢不能啦，哈哈哈哈！”
“对了，不说这个，刚才龙扬君提出要兵分两路，你们怎么说，是跟我一路，还是跟她一路？”
小明和文文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们还是和龙姑姑一路吧。”
文文细声细气道，“这毕竟是我们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人类战争的星空战场，第一印象非常重要，还是要尽可能给大多数人类留下……好的印象。”
“也行，那你们就跟着她吧，小心点儿啦！”
李耀为晶脑注满了燃料，完成殖装，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等等，什么叫‘好的印象’，为什么和龙扬君一路就能留下好的印象，和我一路难道就不行？这什么意思嘛！”
正欲追问，两个小家伙已经被十几台灵能傀儡七手八脚地抬着逃走了。
“爸爸，没时间了，有什么话，打完再说啦！”
两个小家伙钻进搭载了超级晶脑和最高级数聚灵塔，足以成为“灵网热点”的宇宙战梭，在无数灵能傀儡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飞出运输舰，和龙扬君回师去了。
“真是不可爱的小孩。”
李耀嘟哝了一句，将巨神兵纳入乾坤戒中，也通过双重气密闸门脱离运输舰，侵入如火如荼的星空战场，“局势有些不妙啊，那就三分钟解决战斗，再找白老大叙旧啦！”
此刻，局势对联邦星盗和修真者来说，的确有些不利。
大白星盗团和修真者舰队刚刚经过激战，来不及补充损失的燃料和弹药，星舰千疮百孔的损伤也没修复，在这种情况下摆出的包围阵型，疏松和羸弱程度是可以想象的。
飞虹舰队再怎么鱼腩，终究是帝国外围的地头蛇，又刚刚得到一批强力星舰升级，也有自己的獠牙和利爪。
他们将星舰凝聚成最紧凑的突击阵型，在单位空间内取得了三五倍于大白星盗团的火力密度，刚刚交锋不久，就隐隐要撕裂大白星盗团的包围圈。
“老大，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变阵吧！”
合金病毒号上，忠心耿耿的参谋长萧离水再次建议，“再这么打，不出半个小时我们的包围圈就要被飞虹舰队彻底撕裂，整个阵型完全溃散了！”
“对方甚至开始扫描我们信息流追密集的核心，就要锁定我们的旗舰！”
“以对方现在的密集火力，一旦和我们的旗舰展开对攻，真有可能连合金病毒号都被打爆的！”
“急什么。”
即便旗舰都开始承受敌人的炮火，白老大依旧沉静如水，十指交叉在鼻尖，“再等等。”
“还等什么？”
萧离水心急如焚，“再不变阵就来不及了啊！”
“等到——”
白老大扫了萧离水一眼，又盯着光幕上那几颗代表破烂运输舰，似乎平平无奇的小光点，咬牙切齿道，“李耀变完他的戏法为止，无论如何，现在又和上次一样，只能相信这个混球……能带来新的奇迹了！”
距离合金病毒号八百多公里处，大白星盗团火力最强劲的超级武库舰“不锈钢老鼠”号上。
“啊啊啊啊啊啊！”
韩特亦在手忙脚乱地分配着火力，将毁灭的力量连同自己的怒吼一起发泄出去，“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为什么我们的正面会出现这么多敌舰，根本打不过来啊！”
“白老大为什么会摆出这样古怪的包围阵型，难道他以为，有我韩特少爷这个未来的‘星海炮王’辅助，就能一口气轰爆这么多敌舰吗？”
“他老人家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对，对对对，一定是这样，呵呵呵呵，既然白老大都这么看得起我，我也绝不会让他失望，来吧，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就算更多十倍的敌舰，我都要一艘一艘，把你们爆成渣啊！”
战场另一侧，星光组织旗舰“铁拳号”上，拳王的计算力亦飙至极限，凝聚成他主脑的上百台阵列式超级晶脑不时发出“吱吱”和“嗤嗤”的声音，冒出袅袅青烟。
琉璃手忙脚乱地操纵着阵列式晶脑的养护界面，调动各种通风和冷却符阵来给拳王的主脑降温，不时发出阵阵惊呼。
“拳王大人，不可以！”
“你不要再提升射击精度的轨迹计算啦，再提升的话，二十秒之后你的左区十七号晶脑就会爆掉，额外损失0.9%的计算力的！”
“您究竟在干什么啊，才刚刚开战就这样不遗余力地消耗计算力，根本没给自己留任何变化的余地，后面怎么办？”
见拳王这样疯狂透支，不爱惜自己的大脑，琉璃气得想狠狠敲他的铁脑壳。
“别担心，琉璃小姐。”
拳王操纵一具普普通通的灵能傀儡站在琉璃身边，作为自己平时行动的主要载体，特别调试过的传音符阵中，发出低沉而温和的声音，“援军马上就到，就算耗尽计算力也没关系，只要坚持到那一刻，然后……静静看他表演就好。”
“哎？”
琉璃愣住，目光投向虚拟光幕营造出的燃烧星海，“什么样的援军，能抵挡住整整一支舰队的高速冲刺啊？”
战场中央，以旗舰为核心，飞虹舰队的精锐战力的确将速度飙至极限，即将正面冲撞大白星盗团往来信息流最密集，也就是旗舰合金病毒号所在的区域。
看起来，以合金病毒号四周相对稀疏的火力，的确也无法阻挡飞虹舰队的洪流，反而有可能被这洪流，将旗舰和四周支援舰冲散。
飞虹舰队旗舰的舰桥上，轻飘飘的狞笑声已经此起彼伏了。
“这些养尊处优的大贵族，都是虚有其表的花架子，完全不会打仗，竟然摆出这样的怪阵，一冲就散了！”
“平时打仗，这些大贵族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真的流血流汗，还不是要靠我们？”
“他们应该是刚刚和蓝天市场的驻军激战过一场，夺下蓝天市场没多久，立足未稳，所以才星舰破损，燃料匮乏，连灵能护盾都无法激荡到极限——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火并‘友军’？这些大贵族，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无所谓，冲垮了他们的包围，将他们完全分割开来之后，就知道他们究竟打什么算盘了，这次冲突是我们占理，又赢得这么干脆利落，告到四大选帝侯那里去都不怕！”
“冲，冲，冲啊！”
飞虹舰队旗舰的速度越来越快。
但仅仅三秒钟后，欢声笑语就被结结巴巴的惊呼声打断。
“报、报告，侦测到一股异常强烈的超高能量反应，不偏不倚，就——就挡在我们舰队的突进之路上！”
……
浩瀚星海，燃烧战场，无边无垠的璀璨星辰，都被人类用智慧和仇恨激荡出的毁灭之火压制，黯然失色。
在毁灭的炮火最密集的地方，也就是飞虹舰队狂飙突进的正前方，李耀仅仅穿着一身单薄的晶铠，双手伸平，静静漂浮在灼热的真空里，凝视着不远处，如流星袭来，快速放大的数百艘主力战舰。
“最后确认一次——”
李耀在通讯频道里询问小明和文文，“你们侵入飞虹舰队旗舰搜集到的情报，这艘旗舰里并没有关押着抓来的壮丁，对吧？”
“是的。”
小明和文文道，“旗舰至关重要，空间严重不足，当然不会将无足轻重的壮丁，关押在这么重要的地方。”
“那就好。”
李耀道，“然后，你们对飞虹舰队战争灵网的侵入、破解和复制工作，也差不多了吧，我不要求你们搞出第二个‘飞虹舰队指挥中心’，只要在我……得手之后，能最大程度扰乱对方的多层次协同战术链重新凝聚就可以了。”
“简单说，一旦我砍掉了飞虹舰队的脑袋，我不希望他们长出第二个脑袋来，能办到吗？”
“放心吧，爸爸。”
小明和文文欢快地说，“我们和飞虹舰队纠缠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争取时间，彻底侵入他们的战网，埋下各种‘病毒’和‘炸弹’吗？统统搞定了，没问题的！”
“明白。”
李耀面对呼啸而至的飞虹舰队主力，朝前平举手臂，叉开五指，存储着巨神兵的乾坤戒绽放出妖异而血腥的光辉，“那就……受死吧！”

第2477章 一刀，足矣！
妖异而血腥的光辉交错，恍若涟漪被李耀的战意熏染而荡漾，在宇宙真空中化作一座不住扩散的神经和血管网络。
随后，巨神兵的各个法宝单元和肢体部件以这网络为依托，打破三维空间的界限而出现，又像是一名夹杂着愤怒和不甘的巨人，从看不见的冥河深处，爬了出来！
巨神兵“纵火者”，出现在星空战场上炮火最密集的地方，出现在上百艘飞虹舰队狂飙突进的主力战舰面前！
“滴滴滴滴滴滴滴！”
犹如超新星炸裂般的超高能量反应，在双方星舰的扫描法宝上勾勒出了一团熊熊燃烧，不住放大的人形，波纹的律动形成高耸入云的山峰和深不见底的峡谷，令人以最直观的方式，感受到“恐怖”二字的真义。
甚至有些元婴期以上的修仙者，通过敏锐的感知，直接聆听到了纵火者如饥似渴的怒吼。
……
“这是什么力量！”
韩特、琉璃、飞虹舰队指挥层还有千千万万双方的普通战士，都对突如其来的高能反应措手不及，发出不敢相信的惊呼。
他们并不是没考虑过战场上出现巨神兵的可能性，但即便以巨神兵而论，这台从冥河中爬出，周身灵焰却越烧越旺的巨神兵，亦是在出现的一瞬间，就将所有常识的界限都粉碎了。
强，这样的高能反应，不可思议的强啊！
……
“这是……李耀吗？”
拳王飞快分析着“纵火者”释放出来的灵能波动，冰冷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疑惑，“他的巨神兵，似乎和大闹‘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那台不同，和后来在革新派中现身的‘黄金大鹫’也不尽相同，变得更强了，强到几乎无法计算。”
“这怎么可能？究竟是怎样的概率，才造就了这样的——”
……
“哈哈，李耀，李耀！”
拳王通过远程通讯和白老大保持联络，他的疑惑自然被白老大听到，白老大一边狂笑，一边道，“什么概率，都是弱者才会在乎的东西，真正的强者，就是我早先和你说过，只要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就敢脱光了膀子干的人！”
“李耀，你没理由猜不出我们的状况，既然敢将这么多飞虹舰队的星舰都引到我这里，那就是有一锤定音的办法了？来吧，让我看看你这个混蛋，疯子和怪物，来到星海中央之后，究竟膨胀到什么程度了吧！”
……
“为什么，这不是厉无疾的巨神兵‘莲花尊者’，我们的数据库中根本没有这样一台巨神兵的资料！”
“究竟哪儿冒出来的疯子，真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吗？”
“快点儿闪开啊，疯子！”
飞虹舰队的旗舰指挥室里，亦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飞虹舰队的指挥层当然知道永春侯厉无疾拥有一台巨神兵，但巨神兵并不是绝对无敌的存在，他们收缩成这样密集的阵型，以万炮齐鸣的方式狂飙突进，即便厉无疾驾驭着“莲花尊者”都要退避三舍。
否则，就算厉无疾能干掉飞虹舰队的几艘主力战舰，也免不了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对自己的境界和巨神兵都造成不可逆转的重创。
飞虹舰队的指挥官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有什么可能，厉无疾要和他们玩这样玉石俱焚、两败俱伤的危险游戏。
谁知道出现在飞虹舰队狂飙突进之路上的，并不是“莲花尊者”，而是一台灵能波动比“莲花尊者”更强烈……不知多少倍的神秘巨神兵！
听着李耀心底的怒吼汇聚而成的灵能暴潮，反复冲击他们的舰桥发出的轰鸣，看着扫描法宝反馈回来一项项几乎爆炸的数据，怎能叫他们不胆战心惊，魂飞魄散了？
但整支舰队核心战力的速度已经飙至极限，就像一头被挑起了全部怒火的公牛，这时候再减速乃至转向都来不及了。
更何况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巨神兵的敏捷远远大于星舰的速度，他们根本无处可逃，只能硬着头皮撞上去，期待敌人只是虚有其表，用某种诡异的神通扰乱了他们的扫描法宝，呈现出错误的数据而已。
“不可能，绝不可能，倘若这样的能量反应是真的，简直是帝国数一数二的高手——这样的高手，怎么可能出现在如此微不足道的战场上，又怎么会有空，来管我们的闲事？”
“假的，假的，都是幻觉，骗不了我！”
飞虹舰队旗舰的舰桥上，苍白的嚎叫汇聚成一片翻腾的浊浪。
……
如果双方再不改变路线的话，那么十秒钟之后，飞虹舰队以旗舰为核心的主力战舰群，即将和李耀的“纵火者”狠狠碰撞。
事实上，现在就有铺天盖地的光柱和弹幕，恍若要充塞整片宇宙，朝纵火者劈头盖脑砸了过来。
李耀吸气，呼气，感觉自己脑海深处的每一朵浪花上，都有万千脑细胞的花蕾冉冉绽放，恍惚之间，进入了一个极其矛盾的新世界。
一方面，经过小明和文文的治疗和升级，又解锁了部分地球的秘密，他对宇宙的理解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能够更冷静，更理智，更客观地看待整个宇宙。
四周如火如荼的星空战场，前方张牙舞爪的弹幕和光柱，统统化作最纯粹的线条、概率和数字，掀不起他的半点波澜。
但另一方面，修仙者对普通人犯下的诸多罪行——“孽土乐园”的杀戮游戏，帝都地底的黑暗压榨，以及来到帝国外围世界，看到修仙者竟然无耻到将普通人抓住之后，用铁链锁住、用孩童来威胁，逼迫他们去打仗。
这样的丑陋和邪恶，深深激起了李耀内心深处最纯粹的愤怒，令这名隐隐凌驾于化神之上的强者，依旧像是十八岁的热血少年那样，愤怒到大脑一片空白，每一个毛孔中都流淌出有若实质的火焰。
“你们这些人渣，不是自诩为‘帝国的精英，人类的强者’吗？你们争权夺利的战争，难道不能自己亲自下场去打，非要用这么残酷和丑陋的方式来进行吗？”
“说什么资源有限，说什么人性黑暗，宇宙明明这么辽阔，为什么就不能鼓起你们的勇气和智慧，去开拓三千世界之外的无穷世界，去寻找新的资源！就算找不到，就算无法跨越近乎无垠的黑墙，人类文明的结局至少也能光明磊落，轰轰烈烈！”
“没有向外开拓的勇气，只会当缩头乌龟躲在家里，却转头去欺凌比你们更弱小的人——这算是什么‘强者’啊，懦夫，根本是一群最窝囊，最卑鄙，最丑陋的懦夫！”
“哼，你们这样的懦夫，根本没资格享受星海中央的一切，就让我送你们这些卑劣的蛆虫，去九幽黄泉吃屎吧！”
轰轰轰轰轰轰轰！
纵火者周身，红色的、黑色的、金色的光焰不断膨胀、爆炸和狂舞，令这台超级巨神兵的身形仿佛暴涨到上百米、数百米、近千米，和庞然大物的星舰相差无几！
“喂喂喂，你不会又要发疯了吧！”
血色心魔怪叫，提醒李耀控制狂暴的力量，“就算刚刚突破全新的境界，也别这么肆无忌惮地炫耀啊——按照你现在引爆神魂，激荡灵能到极限的模型，我们最多只能挥出一刀！一刀之后，就没劲了啊！”
“我知道。”
李耀一红一黑的双眸镶嵌着金环，金环缓缓旋转着，“飞虹舰队的星舰数量太多，而且不少星舰里都关押着大量平民，如果打成消耗战的话，对白老大和拳王的舰队不利，对平民也会造成太大伤亡。”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一刀，足够了，我要一刀解决这场战斗！”
面对铺天盖地的弹幕和光柱，纵火者瞬间化作一道捉摸不定的幻影，直接穿透了飞虹舰队的战阵，出现在旗舰正前方。
高高举起的右臂之上，乾坤戒中不断喷涌出薄如蝉翼的金色利刃，羽毛般的利刃在灵焰激荡的漩涡中涌现，就像是金色的喷泉，不，是金色的火山！
金色的火山爆发出无尽羽翼，凝聚成上百米长的战刀，而这战刀熊熊燃烧的光焰更是激荡到数千米之外，锋芒贯穿整座战场。
纵火者双手高举战刀，背后喷涌出比星舰全速前进更加耀眼的光芒，朝飞虹舰队的旗舰冲去，以最无畏和雄壮的姿态，成为整片战场上万众瞩目的唯一焦点。
双方都以最高速度突击，再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他们的碰撞。
“搞，搞什么！”
无论韩特、琉璃这样懵懂无知的普通战士，还是白老大和拳王这样知道些许真相的首领，侦测到李耀的意图，统统大跌眼镜——巨神兵对抗星舰的常规战法就是钻进星舰内部，破坏舰桥、弹药库和动力单元，但看李耀现在的架势，根本没半点钻进去的意思，他竟然是要从外部，从正面，直接毁掉这艘星舰！
“怎么可能！”
飞虹舰队旗舰的舰桥上，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这究竟是什么怪物，你真的疯了吗？”
在修仙者们无法相信的惨叫声中，纵火者双手之间喷涌而出的上千米灵焰，已经被李耀的狂怒凝聚成了半凝固的流金，根本懒得寻找什么弱点和破绽，就冲着飞虹舰队旗舰的舰首，灵能护盾和装甲最厚实的地方，狠狠斩落下来。
“嗤嗤嗤嗤嗤嗤！”
上千米长的灵焰，就是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的洪流，在半秒钟的拉锯之后就将飞虹舰队旗舰的灵能护盾撕得七零八落，又在超合金装甲中斩出了深深的沟壑——李耀自己的锋芒是一方面，但更重要是双方电光石火的速度，统统转化成了无坚不摧的破坏力，就好像李耀挺直战刀不动，而飞虹舰队旗舰自己以最快速度撞上来，其结果就是——
“唰！”
数千米长的怒火刀芒，竟然直接穿透整艘旗舰，令旗舰的前后两半之间，出现了一道近乎融化，触目惊心的伤口，彻底分离开来。
在无数道近乎呆滞的目光注视之下，李耀一刀，直接将飞虹舰队旗舰，斩首了！

第2478章 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浩瀚星海在瞬间收缩成一口小小的池塘——完全承载不住“纵火者”狂暴如神魔的气势。
石破天惊的一刀不单单斩在飞虹舰队的旗舰之上，更斩在战场上所有人的心脏深处，令他们的心脏、毛孔和瞳孔同时收缩，不少修为比较低，道心不够坚定的人干脆捂着心口，不由自主发出惊呼。
就连诸天星辰，仿佛都被李耀这一刀斩杀，同时摇曳、抖动和黯淡！
飞虹舰队旗舰就像是从右侧肩胛骨被斜斜斩成两段的死囚，前后分离，显露出来直径达到一公里，触目惊心的横截面，舱室组成的剖面就像是错综复杂的迷宫一下子被掀开了盖子，暴露在真空中，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甚至比战舰直接爆炸，更让人目眩神迷和魂飞魄散。
“一刀……将偌大一艘主力战舰，斩首了？”
“怎么可能！就算是巨神兵，也没理由能这么夸张的吧！”
“这究竟是什么巨神兵？谁在驾驭这台……神魔一样的巨神兵！他究竟怎么办到的？没道理啊！他不是从正前方挥刀的吗，为何会将战舰‘斩首’，而不是一分两半？”
无数疑惑、惊愕、恐惧的波澜，在战场上所有人的心头激荡，甚至将他们的思维彻底吞噬，失去了正常的反应。
只有白老大、拳王等超一流高手，以缓慢三五倍的速度，回放从各个角度捕捉到李耀刚才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才能搞清楚李耀刚才究竟干了什么。
看似简简单单，毫无技术含量，单纯蛮力和暴虐的一刀，却是蕴含着极其深奥的灵能学、结构学、材料学乃至磁场共振学的道理。
“纵火者”最初的当头一刀，不单单是破坏了飞虹舰队旗舰的灵能护盾这么简单，甚至以某种甚高频率的灵能震荡，释放出特殊的波纹，引发飞虹舰队旗舰的灵能护盾“共振”。
这种“共振”，不但极大削弱了灵能护盾本身的强度，加剧了星舰装甲的碰撞，更重要是极大降低了星舰舰首的速度，恍若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按住星舰的舰首，将速度瞬间降至十分之一。
问题是，偌大一艘星舰，充满了极其强大的惯性，当舰首被硬生生按住时，舰身和舰尾依旧保持着狂飙突进的最高速度。
于是，飞虹舰队旗舰的后半部分，就化作一柄十万吨重的巨锤，“冲撞”和“挤压”到了前面，令星舰的整体结构，都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褶皱和裂缝。
而这种褶皱和裂缝堆积最严重的区域，就是星舰前面三分之一处，相当于“脖子”的地方。
直到此刻，“纵火者”的刀芒才彻底爆发，以倾斜的角度，顺着这褶皱和裂缝堆积最严重，结构强度完全丧失的地方狠狠斩了下去，将偌大一头钢铁巨兽的脑袋斩落下来。
仔细从不同角度看回放画面的话，就可以发现李耀近乎完美的华丽斩击是有一个极大弧度的，而这也造成了和他错身而过的飞虹舰队旗舰，前进方向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偏转，由此产生的螺旋力，便将这一刀的破坏力增幅到了极致。
当头一刀，直接贯穿舰桥，未必不能毁掉这艘星舰，但将近十公里长的旗舰肯定没办法剖成两半。
论视觉冲击力和心脏爆炸的震撼性，就远远没有现在这样的“斩首”，来得更加刺激和爽快！
“李耀，你他妈……”
目睹并分析清楚看似“奇迹”的一幕，白老大长叹一口气，想了半天，喃喃道，“我都不知该说你什么好了！”
“你们这些人，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拳王亦在通讯频道中，发出冰冷的质疑，“为什么你们都是这样，能完全无视‘概率’，‘常识’和‘极限’的存在？”
惊天动地而快若闪电的一刀，在将飞虹舰队旗舰斩首之后，仿佛令整片战场冻结和凝固，特别是飞虹舰队旗舰，在尚未彻底消失的灵能护盾保护下，暴露在真空中的两个截面，竟然还完好无损，甚至能看到不少呆若木鸡的修仙者，如堕梦幻般凝视着触手可及的宇宙。
但这凝固仅仅维持了半秒钟，就被毁灭的爆炸打破。
飞虹舰队旗舰的惯性矛盾依旧存在，动力单元仍旧在超高速喷射的后半部分狠狠撞上了被李耀“按住”的前半部分，这次，整体结构完全崩溃的两半星舰完全挤压到了一起，紧接着就爆发出了吞噬一切的火球，不出三秒钟，整艘旗舰都痛痛快快地爆炸了，连半个修仙者，半艘逃生舱都没逃出来。
爆炸产生的火焰凝聚成一座巍峨的宫殿，李耀驾驭着“纵火者”从火焰宫殿深处缓缓走了出来，脚踏虚空，身披光翼，无数修仙者的残魂都在他周身萦绕，声嘶力竭地惨叫，鬼哭狼嚎地挣扎，却是被他毫不留情用灵焰焚烧殆尽——这一幕令大白星盗团和修真者舰队的战士们都惊愕不已，更是令飞虹舰队的修仙者们心胆俱裂。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为了施展出华丽的“一刀斩首星舰”效果，李耀的灵能乃至神魂亦是压榨到了极限，甚至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肺部平稳运行，发出急促的喘息。
诚如血色心魔所言，人力有时而穷，无论化神老怪还是巨神兵都不是绝对无敌的存在，即便李耀这样的怪物，也只能施展出这样的“一刀”，然后，至少要喘息半个小时，肉身补充大量灵能，巨神兵补充大量燃料，才能挥出“下一刀”。
但是，对今天的李耀而言，一刀已经足够。
“孩儿们……”
李耀眼底喷涌着瑰丽的光芒，眼角绽放出璀璨的笑意，近千米长、吞吐不定的流光战刀一挥，指向瑟瑟发抖的飞虹舰队，“替为父，荡平飞虹舰队！”
小明和文文出动了。
过去几天对飞虹舰队的渗透和侵入，令他们掌握了飞虹舰队的大量战网架设特征，和网络上的弱点。
旗舰还在时，战网拥有严密的防御，或许不是他们两个脆弱的小脑瓜可以侵蚀。
但李耀一刀“斩杀”旗舰，就令飞虹舰队的战网中央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不可弥补的黑洞。
即便别的携带了大量超级晶脑的灵磁对抗舰和信息指挥舰要弥补漏洞，取代旗舰的功能，成为“第二旗舰”，至少都需要半分钟到一分钟来重设整套战术链系统，将所有星舰重新串联到一起。
小明和文文就是趁这关键的半分钟，钻进了飞虹舰队的战网，一方面干扰对方生成“第二旗舰”，另一方面又疯狂朝战网里丢各种垃圾数据和蕴含着病毒的“信息炸弹”，甚至模拟出“第二旗舰”的信息特征，假装自己就是飞虹舰队的新旗舰。
一时间，飞虹舰队剩下的星舰都陷入数据泥淖和错误命令的漩涡，完全昏了头脑，乱了阵脚，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嗯？”
修真者舰队旗舰，“铁拳号”上，拳王敏锐感知到了荡漾在数据流和信息波纹中的异样，周身所有晶眼都闪闪发亮，“是新的……同类吗？星海浩瀚，我这样的存在，果然不是独一无二的啊！”
“那么，欢迎你们的到来，让我也加入你们的行列吧！”
“嗤嗤嗤嗤嗤嗤！”
铁拳号特制的发射仓中，无数如野蜂般的无人驾驭宇宙战梭飞了出去，这些宇宙战梭并未搭载太过强大的火力，却拥有极强的灵磁对抗和灵网侵入能力——他们就是拳王的底牌，最强力的武器！
“合金病毒号”上，白老大的注意力却都集中在战场另一侧，那里出现了另一台巨神兵，扑入飞虹舰队星舰最密集的区域，正在砍瓜切菜般大开杀戒，虽然没有李耀的巨神兵那么耀眼，但杀戮效率却丝毫不差，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那正是龙扬君的“天晶”。
“新的化神强者，而且是达到化神极限，甚至……凌驾于化神之上的存在？”
白老大用力揉搓着下巴，“李耀，你究竟有多少张牌可以打，从哪儿又找来这么厉害的帮手了？混蛋，凭你们两台巨神兵就可以击溃飞虹舰队的吧，非要将这样的麻烦交给我，真是……”
他骂骂咧咧一阵，霍然起身，看着身边呆若木鸡的参谋长萧离水。
萧离水仍旧有些恍惚：“老大……”
白老大咧嘴一笑：“还愣着干什么，老萧，飞虹舰队失去指挥，战斗意志已经彻底粉碎，变成一群待宰的羔羊了。”
“接下来舰队由你指挥，收缩包围圈，直接发明文通讯过去，让他们投降吧，争取一个小时内解决战斗！”
白老大说着，转身向舰桥外走去。
“那你呢？”
萧离水脱口而出，“老大，你去干什么？”
“我——”
白老大回头看了一眼光幕上，李耀和龙扬君的巨神兵，撇了撇嘴道，“蓝天星域可是咱们的，难道就让李耀这鸟人在我的地盘上如此耀武扬威？我怎么说，都要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嘛！”
“希望飞虹舰队不要投降得太快，嗯，即便再多奇遇，全力挥出这一刀，李耀应该也没力了吧？飞虹舰队的杂碎们，快上去打他啊，看他这么威风八面的模样，连我都忍不住想上去打他了。”
“李耀，等着，我来了！”

第2479章 胜利会师
白老大的希望终究还是落了空。
飞虹舰队的修仙者被李耀那一刀彻底斩碎了胆魄，一个个都僵在原地不动，双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落荒而逃都不敢，哪里还敢上前攻击神魔天降般的“纵火者”？
再加上小明、文文和拳王无孔不入的战网侵蚀，彻底绞碎了他们的全套指挥和协同作战系统，令每一艘星舰都变成无垠星海中的孤岛，彻底孤立——和漂浮在真空中的铁棺材，也没多少差别了。
白老大和龙扬君两台巨神兵，“极盗者”和“天晶”的出现，是压断骆驼脊梁的最后两根稻草。
如果仅仅一台巨神兵，或许凭借密集的火力还有办法击退，但面对三台巨神兵，失去指挥中枢、一盘散沙、陷入混乱的飞虹舰队，是完全无法抵挡的。
战不能战，逃无法逃，飞虹舰队残余的所有星舰纷纷激荡出了苍白的光芒，渐渐凝聚成一个个的圆圈，就像是死鱼吐出一个个泡泡——这是帝国通行，代表投降的玄光旗语。
最终，远远没用到白老大说的一个小时，而是在短短半个小时里，这场短促的遭遇战就结束了——可以说，是被李耀一刀终结的！
大白星盗团和修真者舰队的损失远远比预估更小，却迎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除了飞虹舰队的大量星舰之外，更重要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李耀来了！
李耀在孽土乐园所做的一切，特别是摧毁“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震撼性表演，已经通过无孔不入的灵网，传遍了整个帝国。
虽然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连最偏远的资源星球上，最阴暗的矿洞里，都有人在传送着这名“超级修真者”之名，甚至有人将他当成传说中抵抗帝国千年的修真者来顶礼膜拜。
修真者舰队的核心成员，都是李耀亲自从武英界救出来的，自然知道部分真相，对李耀充满感激和钦佩之意。
大白星盗团的骨干就更不用说了，他们都是联邦人，岂有不知道“三界至尊，联邦国父”的道理，再说抵抗黑风舰队之战中，李耀率领十几台巨神兵从天而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呢！
“李耀！李耀！李耀！”
这个名字和刚才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简直令大白星盗团和修真者舰队的士气飙涨了十倍，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有李耀带领，即便要他们冲击帝国最精锐的修仙者舰队，他们都敢放手一搏了！
双重大捷的欢庆，在合金病毒号、拳王号、不锈钢老鼠号和李耀搭乘的破破烂烂的运输舰抵达蓝天市场的星港时达到极致，整座港口都被李耀的来到引爆。
当然，李耀几乎和白老大一模一样的造型，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错愕。
不过这错愕的气氛，很快被无数孩子手捧鲜花、拎着气球从李耀身边跑过，飞扑到白老大身上而打破。
“白爷爷，谢谢你救了我们，救了我们的爸爸妈妈！”
“白爷爷，你是英雄，你和李耀哥哥都是最厉害最厉害的超级英雄！”
“白爷爷！白爷爷！白爷爷！”
孩子们争先恐后爬到目瞪口呆、面容扭曲、毛骨悚然的白老大身上，甚至有几个很可爱的小家伙撅起嘴，想要用自己的口水在白老大脸上盖章。
“多么感人至深的场面——”
李耀看着这一幕，由衷的笑了起来，随后长舒一口气，“这一局，总算又赌对了啊！”
孩子们纷纷涌向白老大的同时，李耀自然也有自己的支持者——韩特和琉璃这两个渐渐成长起来的小家伙。
“耀老！”
“耀老！”
韩特和琉璃一左一右想要朝李耀扑上来，结果被韩特捷足先登，和李耀抱了个正着。
“你总算回来了，耀老！”
韩特既兴奋又激动，炙热的眼泪激射而出，“听说你在帝都混入了修仙者当中，经历了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我和琉璃真的非常担心你，生怕你出什么事情。”
“不过现在想想，哈哈，根本不可能嘛，耀老这么厉害，怎么会出事？”
“不过，耀老你那一刀究竟是怎么砍的，实在太耀眼，太夸张，太厉害了吧？能不能告诉我，哎呀，我忽然觉得练刀也不错，也很有前途，一边是练刀，一边是打炮，究竟应该怎么抉择呢？话说回来，像我这样天赋异禀的奇才，其实刀炮双修也可以的吧？”
李耀笑眯眯听韩特说着，知道这些孽土乐园死里逃生出来的小家伙平安无事来到白老大这里，实在太好了。
不过，琉璃怎么回事，为什么躲在一边，好像还闷闷不乐呢？
“琉璃——”
李耀朝小姑娘招手，奇怪道，“你怎么了，见到耀老不高兴么，怎么不过来？”
“不是啊，我见到耀老当然很高兴，只是不想见到韩特这个讨厌鬼而已！”
琉璃噘着嘴，红着眼圈，很委屈地向李耀告状，“耀老，韩特欺负我！”
“哎？”
李耀飞快眨眼，看看琉璃又看看韩特，脸沉了下来，“韩特，你和琉璃离开家乡，在外面闯荡，自然该互相扶持才是，怎么能欺负她呢？”
“耀老，我冤枉啊！”
韩特高举双手，连连喊冤，“我哪有欺负琉璃，我都很久没见到她了，今天好不容易见面，才稍微聊了两句，她就一跺脚，气咻咻跑掉了，我哪有时间去欺负她？”
“没错！”
琉璃双手一叉腰，对韩特怒目而视，“你没时间欺负我，偏偏有时间欺负那些小姐姐，是不是？”
“你这，完全不讲道理嘛！”
韩特也将脑袋转向李耀，“耀老，你给我们评评理……”
李耀挠了挠头，明白了，却也束手无策：“韩特啊，你要有什么超级阴谋、灭世危机、拯救宇宙之类的问题可以来找我商量，但是这个这个，青年男女之间欺负来欺负去的事情，哈哈哈哈，耀老就没什么办法了——虽说耀老是个已婚男人，但当年是我老婆主动追求的我，所以这方面的经验我还是很欠缺的……”
……
港口另一边，拳王亦操纵着三五十台灵能傀儡，在人群中寻找着。
虽然小明和文文的模样，和那些被李耀拯救的小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但独特的脑电波律动，还是让拳王一下子将两人从人群中找了出来。
一具冷冰冰的钢铁傀儡，禁锢着发现同类的激动，出现在两个小家伙面前，朝他们释放出一道友好的灵波。
“你们好，我是拳王，刚才在星海战场中，我们已经接触过了。”
“您好，拳王大人，我是小明，我是文文，我们是李耀的孩子，我们是——人类之子。”
片刻的交流之后，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爬上了钢铁傀儡宽厚的肩膀，朝港口深处走去。
这些独特的存在，似乎有很多信息要沟通，很多数据要交流。
……
不远处，龙扬君双手背负，如闲庭信步般在港口漫游，看着一艘艘巍峨如山的战舰。
绝大多数战舰的舰首，还涂抹着厉无疾舰队、飞虹舰队或者二十八家星盗团的战徽，却都像是被驯化到服服帖帖的野兽，听从联邦星盗和帝国修真者的号令。
这么多星舰聚集在一起，在蓝天市场维修和升级一个月，由白老大来指挥，拥有李耀和龙扬君这样的“尖兵”，再加上小明和文文全面强化的战网指挥链以及灵磁对抗能力——龙扬君相信，如此奢华的联合舰队，绝对拥有硬撼帝国任何精锐的能力。
虽然还不足以单方面对抗革新派或者四大家族，但至少已经成为双方博弈中，一枚至关重要的筹码了。
遥想不久之前，他们在帝都的地底深处，大铁厂的熊熊烈焰中，义无反顾冲向修仙者大军时，可想不到局面会这么快，就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耀……”
龙扬君拢了拢长发，微微一笑道，“和你这样有趣的家伙待在一起，还真是不用担心没有精彩的事情发生啊！”
“黑星大帝武英奇，就是这场游戏的最后敌人了吗，接下来，又还有什么样的精彩呢？”
……
港口的欢庆足足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修真者、联邦星盗和刚刚被拯救的人们才渐渐疏散，被妥善安置到合适的地方。
刚才星海大战的全息画面，特别是李耀一刀斩首飞虹舰队旗舰的华丽一幕，亦在俘虏面前反复播放，摧毁了俘虏的最后一丝抵抗之心。
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俘虏，得知大白星盗团竟然以筋疲力尽的残兵，一口吃掉了飞虹舰队，不由大为惊骇，深深拜服在白老大的指挥艺术以及李耀的极限战力之下。
修仙世界，强者为尊，现在，李耀和白老大是他们前所未见的强者，除了死心塌地的臣服和追随之外，不存在第二个选择。
舰队驻锚、收拢残兵、安置“壮丁”和关押战俘等等工作，用大半天时间才找到头绪，白老大、拳王、龙扬君和李耀等人，终于能喘一口气，坐下来聊聊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了。

第2480章 你听过“魔法”吗？
“总之，先别管我和龙道友是怎么来到帝国，也别管我为什么会混入革新派乃至帝国皇后厉灵海身边，更别管我为什么穿着白老大你的同款战袍这些细节——”
在蓝天市场深处，原本属于左天鹰的私密办公室里，李耀对白老大和拳王唾沫横飞道，“重点是，听好了，重点是——黑星大帝武英奇复活了！就附身在帝国皇后厉灵海的身体里面！现在他们已经占领了帝都，而且在帝都深处搞什么天大的阴谋，有可能将星海中央彻底坑进去的那种！”
白老大面无表情地听着，即便听到黑星大帝武英奇复活的消息，眉毛也没有半丝抖动，听到最后，只是淡淡道：“哦。”
“哦？”
李耀瞪眼，不敢相信地看着白老大，“喂喂喂，白老大，你这是什么反应啊？我是说真的，不开玩笑，修仙者始祖，黑星大帝武英奇正在复活当中，随时会恢复巅峰战力的！为何你这么无动于衷，你就一点儿都不吃惊么？”
“没什么可吃惊的。”
白老大看着李耀说，“既然是你‘秃鹫李耀’参与的事件，当然会带来天大的阴谋和无穷的麻烦，好像‘黑星大帝武英奇复活’这种事，已经是你能造成的最小破坏了吧？老实说，你没触发‘末日战狂血神子复活’之类的超级大事件，我已经很谢天谢地了。”
“这什么意思？”
李耀很委屈，“又不是我让武英奇复活的……”
“相比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复活，我倒是对你这两个小家伙更感兴趣。”
白老大打断了李耀的辩解，好奇的目光转到了小明和文文身上，冲两个小家伙咧嘴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白老大在联邦抵抗黑风舰队之战结束后，片刻都没有停留就跳跃到了星海中央，所以他对龙扬君充其量是“略有耳闻”，并不知道龙扬君在古圣界激活女娲战舰，还弄走一具逃生舱，突破重重防御的事情。
他暂时还不知道龙扬君的真实身份，最多能看出龙扬君不是一般化神——但能和李耀这种怪物组队的，当然也是另一只怪物，这倒不足为奇。
然而，身为舰队指挥官的白老大，却十分敏锐地感知到了小明和文文刚才对飞虹舰队战网的侵蚀和破坏，再加上两个小家伙酷肖李耀和丁铃铛的长相，不由他不好奇。
“呃，他们两个的来历有些蹊跷，三言两语未必解释得清楚，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耀既然带小明和文文大大方方出现在世人面前，就没打算长久隐瞒他们的身份，特别是强化舰队这种事，肯定要得到白老大的配合，所以，他鼓足勇气说了出来，“他们两个是我的孩子，但也可以说是整个人类文明的结晶——大一统灵网的孩子，他们是脱胎于人工智能，但又超越人工智能的全新生命……”
“哦。”
白老大再次打断李耀，“我明白了，就是类似拳王的生命形态。”
“哎？”
这次，终于轮到李耀目瞪口呆，他设想过一万种白老大应对此事的反应，或暴怒、或疑惑、或抗拒、或仇视，就是没想到白老大会这么平静，而且白老大竟然知道了拳王的本质？这两个家伙勾搭得未免太深了吧！
“又是‘哦’？”
李耀难以置信道，“白老大，你要不要这么镇定自若啊，你的反应未免太平静了吧，平静到让人很怀疑你究竟有没有理解我说的话！”
“我当然理解，不过发生在你这家伙身边的事情，再奇怪都不用惊讶，我早就做足心理建设了。”
白老大伸出三根手指，道，“就算真是什么……超级人工智能又如何？第一，你知道我出生和成长在什么地方，在我漫长而复杂的生命中，我见识到了无数最邪恶，最丑恶，最阴险和最恐怖的同类，甚至我自己就是这些‘恶人’中的一员，人类自己就可以达到邪恶的极致，即便星辰大海中还存在其他的生命乃至文明，我也不觉得他们可以比人类更加邪恶和恐怖。”
“第二，就在你来之前，我刚刚和拳王深入沟通过，了解了他的本质——生命从来不是孤独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生命就是这样爆炸式地发展。”
“虽然莫玄教授曾经说过，按照正常发展，几百年之内都不可能诞生真正的人工智能生命，但我始终觉的他太保守、太幼稚了——‘生命’从来不是正常发展可以产生的东西，生命是无数机缘巧合的必然碰撞，会在一个个不可思议和无法想象的缝隙中艰难生长出来。”
“既然已经有了拳王，那就说明这样的缝隙是存在的，新的超级人工智能存在，又有什么稀奇呢？”
“第三，最重要一点，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无非就是担心新的超级人工智能和人类文明会上演几十万年前洪荒时代的惨剧，会复制昔日盘古文明和人类文明之间的恶劣关系。”
“我并不否认这种可能的存在，然而，当外面更加辽阔的世界和更加黑暗的威胁缓缓呈现时，我们三千世界内部的小小矛盾，无论盘古和人类的矛盾，还是人类和超级人工智能的矛盾，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我肯‘哦’一声，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白老大，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李耀彻底糊涂了，“什么叫‘外面更辽阔的世界’，而‘更加黑暗的威胁’又指什么？”
“洪潮。”
白老大道，“我将三千世界之外极有可能存在的，足以毁灭一切文明的神秘力量称之为‘洪潮’，如同洪水泛滥和潮水肆虐般，横扫整个三维宇宙的大毁灭，大灾变和大终结。”
“千头万绪，该从何说起呢，就从‘魔法文明’开始说吧，李耀，你知道‘魔法’吗？”
“魔法？”
李耀怔怔地念叨着这个词，忽然深深、深深打了个激灵，瞳孔收缩到极限。
双眸深处，仿佛有无数针尖大小的气泡不断冒出，“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这些气泡钻进脑域深处，仿佛无数威力无穷的炸弹，狠狠轰击着他的神魂——神魂之门！
信息，更多来自地球的，斑斑驳驳、虚无缥缈、千疮百孔的信息碎片从神魂之门喷涌而出，令他在恍恍惚惚的通冥状态中回想起在地球的点滴。
魔法！
他曾经听过这个词，在地球上听过这个词，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他深深记得，地球是一个科技世界，地球应该不存在的魔法的，但他真真切切听过这个词，哪里哪里哪里？
想起来了！
在地球上，他曾经看过一部电影——《哈瑞&#183;兰特和魔法剑》，那里面有魔法！
《哈瑞&#183;兰特》又是什么？记忆记忆记忆，记忆重组，记忆凝聚，记忆分析和整合，追根溯源，层层剥离，直抵核心，找到了！
《哈瑞&#183;兰特》是英国女作家莫琳&#183;罗兰创作的系列幻想小说，讲述了小男孩哈瑞&#183;兰特无意间得知魔法学校的存在，并在魔法世界中展开一系列光怪陆离、精彩纷呈的冒险故事，有《哈瑞&#183;兰特和烈焰球》，《哈瑞&#183;兰特和幽灵岛》，《哈瑞&#183;兰特和龙咒》等等互相独立又密不可分的篇章组成，无论幻想小说本身还是改编的电影和游戏都风靡一时，可以说是地球上最受欢迎的幻想——魔法小说之一！
魔法是假的，并不存在，但地球人却可以通过“幻想”的能力，想象出一个栩栩如生的魔法世界！
英国女作家……英国，英国又是什么？快想起来，快他妈想起来啊！
啊，想到了，英国——英克雷和波顿联合王国的简称！
英克雷和波顿联合王国是李耀前世所在的地球，一个古老而发达的大洲，“欧兰瑞纳大洲”北部的岛国，虽然地处偏远而且地方狭窄，却因为富含煤铁资源，曾经打造出过一支纵横四海的舰队，成为称霸整个地球的“日不落帝国”。
“魔法”之类的虚幻概念，也随着日不落帝国的强势文化传播，而扩散到整个地球，成为众所周知的常识。
甚至很多人都不把它当成虚幻的文化概念，而认为魔法是真实存在的，甚至英国女作家莫林&#183;罗兰所描绘的魔法世界，亦是真实存在的呢！
魔法魔法魔法，英国英国英国，欧洲欧洲欧洲，地球地球地球！
无数记忆的碎片在李耀脑域深处狂舞，令他浑身抽搐，眼球乱转，喉咙深处发出“嘶嘶”的响声。
所有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异变吓了一跳。
白老大问他有没有听过“魔法”，只不过顺嘴一说，并没指望李耀真的知道。
没想到李耀的反应会这么强烈，就像是，就像是“魔法”这个词触发了他脑域深处的什么封印，令某种古怪而强大的力量喷涌而出一样。
白老大急道：“你没事吧，李耀！”
“我，我没事。”
李耀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干呕了几声，恍惚道，“我，我好像听过‘魔法’。”

第2481章 异种文明的冲击！
“什么！”
除了小明和文文之外，白老大、拳王乃至龙扬君都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和晶眼盯着李耀，一个个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不由自主把嘴角扯开。
白老大急道，“你怎么会知道‘魔法’，你知道的‘魔法’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个……”
李耀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跳为什么如此之快，快到就像是有一台打桩机不断轰击他的胸膛，连他凌驾于化神之上的修为都无法控制。
短短几秒钟，额头和脊背的汗水就像是血水般狂涌而出，将他的五官和衣衫完全打湿。
亿万枚碎片在脑海风暴之上狂舞，就像是冲击狂风暴雨的海燕，每一只海燕的每一片羽翼中，都是一个不同的魔法世界——地球人想象出来的魔法世界。
“我如果说，是在梦里听过‘魔法’这个词，你们相信吗？”
李耀看着众人，挠头道，“至于我梦见的魔法究竟是什么样子，那就千变万化，无所不包了，就好像，就好像存在着无数个魔法世界，有些世界有什么‘魔网’，有些世界有什么‘元素’之类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还有些魔法世界只有雄性才能施展魔法，而且一定要保持单身到三十岁，以便积累体内的魔法浓度并训练手指施法的灵活性，然后就能自动喷出火球……反正，五花八门、眼花缭乱，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毕竟是梦嘛，很多细节一醒来就忘了。”
“存在无数个魔法世界？”
白老大心中一凛，和拳王对视一眼，又失神地盯着李耀看了很久，忽然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道，“也是，我早该想到的，无数历史学家都曾反复研究过你这家伙的崛起之路，一直追溯到你在……浮戈城的早期生涯，但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出你最初变强的理由。”
“法宝坟墓，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普通孩子，都能生存下来的地方。”
“你在梦中……见识过魔法？那就说得通了！”
李耀扶着额头，强忍一阵阵的头痛和莫名空虚的感觉，皱眉道：“白老大，龙扬君，拳王，大家能以各自微妙的身份走到今天，走在一起，实在不容易，可以告诉你们的信息，我肯定毫无保留，以便大家能共同拼凑出全部的真相，不过我脑中古怪的梦境真是支离破碎，斑斑驳驳，还需要更多线索来牵引，不妨先说说，你们发现的‘魔法’究竟是什么吧！”
“好！”
白老大爽快道，“你我之间，本来就不存在什么秘密，既然你愿意开诚布公，我亦不是小肚鸡肠，畏首畏尾之辈，我也会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说出来。”
“既然你知道‘魔法’，那么，你知道‘高氏特’吗？这应该是一个音译，来自魔法文明的语言，是类似……神魂、幽冥之类的意思。”
“高氏特，高氏特……高斯特？”
李耀反复念叨了两遍，忽然鬼使神差想到了地球上的英语，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个词汇，“GHOST！”
在有关地球的记忆中，李耀的成绩算不上太好，英语也不是他的母语，但“GHOST”这个词算是比较入门的基础词汇，而且在各方面都有广泛应用，包括电脑的操作和运行系统中，所以李耀略一沉吟，便想了起来。
白老大和拳王面面相觑——李耀的发音，明显比白老大所谓“高氏特”稍微标准一些，至少一听，就不是盘古人族那种抑扬顿挫、一个字一个音节的味道，而是三个音节一起滑了出来，如同某种含混不清的魔咒。
白老大脸色大变，道：“你说的这个词，怎么写，是什么意思？”
“它是这样——”
李耀沉思片刻，就伸出一根手指，在光幕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GHOST”五个英文字母，并解释道，“我书读得少，未必知道全部意思，但它最主要就是‘鬼魂，虚幻’的意思，哦，好像还有一种著名的安装还是操作系统之类，以它来命名。”
“真，真的一模一样。”
白老大看着光幕上的单词，脸上再次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愣了很久才喃喃道，“鬼魂、虚幻、操作系统？那就对了，那他妈就全对上了！拳王，把‘那东西’给李耀看看吧！”
拳王应了一声，将白老大送给他那枚魔法晶片从胸口的储物匣里掏出来，丢给李耀：“看看，认识上面的文字吗？”
李耀不明就里地接过魔法晶片，手指一摸索，整个人就陷入僵硬，再一看，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这什么鬼！”
白老大和拳王不认识魔法晶片上面蜿蜿蜒蜒的文字，李耀却一眼看出来，这好像是，这好像是地球上好几种以字母为单位的表音文字结合到一起！
乍一看，有些像是英文，却显得更加古拙和华丽，不但像是欧洲其他几个强国的文字，更有点儿像是古老的……叫什么来着，沙丁文？不对，是拉丁文！
李耀对英文的理解也就局限在一些基础的词汇上，对欧洲其他几个强国的文字和几乎没人使用的古老拉丁文就更加一窍不通了，再加上这枚魔法晶片几乎熔化殆尽，所有文字都只剩下浅浅的痕迹，他自然不知道这段混合文字究竟表达了什么意思。
但是，作为一个在修真世界生活了一百多年，完全被修真文明浸泡和滋养起来的“化神老怪”，突然在自己的世界见到了类似英文和拉丁语的东西，这种整个世界先崩塌又重组的震撼，实在是笔墨无法形容的。
毫不夸张地说，李耀就像是一只始终被养在罐子里的蟋蟀，忽有一日，周围的“高墙铁壁”崩裂，令他发现外面还有无比辽阔的世界！
“这简直，这简直，这简直——”
李耀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大脑几乎停止思考，双手捧着魔法晶片就像是捧着依托烧融的岩浆，疼得想要放手又舍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李耀，你、你还好吧？”
白老大察言观色，充满关切地问——好吧，虽然李耀这家伙平时是有点儿讨打，但现在他可是白老大远征魔法世界的唯一线索了，白老大自然死都要保护住李耀的安全嘛！
“我没事，只是——”
李耀深吸几口气，带着满脸苍白，勉强笑道，“只是在咱们这样一个古色古香，充满了东方玄奇色彩的修真世界，突然见到这些‘ABCD’，香蕉菠萝什么的鬼玩意儿，感觉稍微有些别扭而已。”
“话说，这玩意儿究竟是白老大从哪儿弄来的，为什么会放在拳王那里，这个和拳王也有关系么？”
白老大看了拳王一眼。
拳王瓮声瓮气道：“李耀原本就知道我的身份，甚至就是他‘点化’了我，或者按白老大你的说法，是他激活了我体内的某种力量，而且他都将自己稀奇古怪的异梦和我们分享，我计算过了，没必要在他这里隐瞒任何秘密——再说，也根本瞒不住。”
“那么，我就说了。”
白老大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大白星盗团跳跃到真人类帝国武英界边缘之后，遇上魔法文明星舰残骸，找到魔法晶片并得到若干模模糊糊的信息，以及之后对拳王的身份分析，统统说了出来。
特别是关于魔法文明和无数异种文明的毁灭，以及导致万千文明毁灭的“洪潮”，更是着重描述，将自己的猜想和推演，全都敞开在李耀面前。
听得李耀和龙扬君都一愣一愣的。
“我们所处的三千大千世界之外，是漫长到几乎无限的荒芜空间，恍若一堵四面八方、无所不在又极难钻透的黑墙，然而黑墙之外，还有无穷世界，还有亿万文明？就像是魔法文明这样，能够从四维生命那里汲取能量，和我们运行方式截然不同的文明？”
“而这样璀璨绚烂的亿万文明，却因为某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洪潮，统统毁灭了？”
“没有人知道现在‘黑墙’之外还有没有更多异种文明的幸存者，甚至在这些幸存者有没有像魔法文明的星舰那样，幸运而又不幸地翻越了黑墙，进入了修真文明的世界；更没人知道，吞噬了无数文明之后的洪潮究竟去了哪里？”
“洪潮是已经平息了吗？还是刚刚吃饱了，正在心满意足地打盹？又或者已经从一次漫长的消化吸收中苏醒，正在饥肠辘辘地寻找着下一批‘食物’，比方说，修真世界、盘古人族文明这样的‘食物’？”
各种无法想象的恐怖图景，从李耀和龙扬君脑海中闪过，面面相觑，纷纷苦笑。
李耀总算明白，为什么白老大面对“人工智能觉醒”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件，都能如此镇定自若，面不改色了。
倘若魔法文明和亿万域外文明真的存在，甚至毁灭他们的“洪潮”真的存在，那么“人工智能觉醒”的确是小巫见大巫了。
“李耀，我们现在拥有的，仅仅是这样一枚小小的魔法晶片，以及只言片语的推测。”
白老大认真道，“原本以为无论魔法文明还是毁灭一切的洪潮，距离我们都非常遥远，还远远不到探索他们的时候，没想到你的出现却带来了新的希望。”
“我已经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你能回想起更多事情吗？”
“我想想，我要非常认真地想想。”
李耀闭上眼睛，擦去抑制不住滚滚而出的鼻血，声音近乎呓语，“或许，我还要去好好睡一觉，在梦里寻找答案……”

第2482章 每一个宇宙的中心！
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的连续两场激战，实在太消耗神魂和精力。
而之后关于“魔法文明”以及“洪潮”的讨论，更是对所有人的道心都带来巨大的震撼。
即便这些平均修为都达到化神期中高阶以上的绝世强者，在如此浩瀚而恐怖的宇宙图景面前，都感知到了自己的脆弱和渺小，不得不暂时散去，休息一晚，巩固道心之后，明天继续分享彼此的智慧和勇气。
否则，说不定聊着聊着，就有两位要走火入魔，鲜血狂喷了。
李耀没再接触任何人，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很想沉沉睡去，在光怪陆离的异梦中，探索越来越清晰的地球。
但不管他的身体有多疲倦，神魂有多枯竭，偏偏就瞪大了充血的双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怎么强迫自己都睡不着。
他原本以为，一路升级到化神期的顶点，他已经深刻理解了自身乃至整个世界。
但小小一枚魔法晶片和几个“ABCD”，就彻底粉碎了他的狂妄，让他重新认识到宇宙的浩瀚、世界的奇妙以及……永无止境、无比精彩的征途啊！
“魔法，魔法究竟是什么？”
既然睡不着，李耀干脆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盯着自己的手指，慢慢梳理脑中凌乱的线索。
诚如他早先和白老大所说，地球记忆中的“魔法”，千姿百态，多彩绚烂，拥有无限可能。
所谓《哈瑞&#183;兰特》，仅仅是一个能掌控最低层次魔法力量的世界，除此之外，地球上无数强大和古老的种族，都拥有自己的魔法，自己的神话，自己的千奇百怪、不可思议的幻想世界。
魔法，吸血鬼，狼人，魔女，猎魔人，丧尸。
太阳神，风暴神，死神，战神，农业和畜牧之神，极乐狂欢的酒神，羽蛇神，湿婆神……当然也少不了李耀在前世就已经熟知的，盘古和女娲。
古老的神魂伴随着人类的起源而诞生，一路蜿蜿蜒蜒流传数万年，才汇聚成现代意义上的修真和魔法等等幻想世界，即便同样被称为“魔法”，但力量体系和运用法则却是截然不同，根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产物。
“等等——”
李耀喃喃自语，“地球上也是有‘修真’这个概念的啊，就在我的祖国——前世的祖国，无数人脑子里都涌现出无数精彩纷呈的修真世界呢！”
“对了，很久以前，地球记忆中，我似乎读过一本修真小说，里面的境界也是用‘炼气、筑基、结丹、凝婴和化神’来划分的。”
“这是巧合吗？当然不可能！”
“但如果不是巧合，究竟又意味着什么呢？”
李耀掰着手指头，梳理已知的所有信息。
首先，如果白老大的推测没错，那么在盘古人族所创造的修真世界之外，还有无比辽阔的宇宙，在这骤然膨胀亿万倍的宇宙中，还存在着魔法文明等等，亿万绚烂文明。
但很可惜，这些文明和修真文明相隔何止亿万光年，还被资源极度匮乏的死寂黑墙阻隔，双方极难沟通和交流。
只有寥寥可数的幸运儿，比方说魔法文明的星舰，或者现在就在李耀脑子里，血纹族搭乘的陨石，才能穿透黑墙，抵达修真文明。
甚至，在修真文明发现其他文明之前，其他文明就统统被“洪潮”毁灭了。
不，并没有完全毁灭。
至少在一个地方，一颗小小的、看似平平无奇、甚至连灵能、魔法和任何超级能量都没有的贫瘠星球——地球上，这些原本“应该”互不相识的，甚至早已毁灭的文明，竟然还拥挤在一起，彼此沟通、交流、融合，产生各种各种全新的幻想。
地球，究竟是什么，是浩瀚星海中，无数文明的中转站或者联络点吗？
那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毁掉地球，毁掉极有可能是亿万文明最后避难所的地球啊！
恍惚间，李耀又听到自己发誓要完成“秃鹫计划”的怒吼。
“一代又一代文明，统统被禁锢在这该死的地球，陷入无穷轮回中不可自拔！”
李耀原本以为，所谓“一代又一代文明”指的就是地球上的原生文明，但现在仔细想来，难道是指“修真文明”，“魔法文明”这样的意思吗？
包括修真文明、魔法文明在内的无数宇宙文明，都被禁锢在小小的、贫瘠的地球上？并陷入了某种不可自拔的死循环？而“秃鹫计划”的真相，就是要打破这样的死循环？
头痛，真是有些头痛啊！
“无论如何，至少有一件事，我们已经找到答案了。”
血色心魔化作一根小小的豆芽，从李耀的额头钻了出来，双臂环抱，若有所思，幽幽道，“那就是关于‘地球为什么是宇宙中心’的问题。”
李耀微微一怔，这的确是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他记得非常清楚，秃鹫计划失败之后，有一个声音是让他“逃出地球，逃得越远越好，逃到宇宙的边缘去”。
既然距离地球最远的地方是宇宙的边缘，那么，地球就是宇宙的中心无疑了。
但在李耀的认知中，三千大千世界所在的这个……呃，不妨称为“盘古宇宙”好了，盘古宇宙的中心肯定是极天界、天极星无疑，无论从三维层面上的相对位置，还是最有利于四维跳跃的虫洞融合点考虑，极天界、天极星都是当之无愧的“盘古宇宙中心”。
李耀曾经突发奇想，会不会地球和天极星就是一个地方，那么“宇宙中心”的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但实地考察了天极星的基本参数，甚至还钻到地底数万米去探索的结果，天极星和他记忆深处的地球实在没半点相似之处，绝不可能是同一颗星球。
“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极天界、天极星的确是，‘仅仅’是盘古宇宙的中心而已。”
血色心魔意味深长道，“但地球完全可以是别的宇宙中心，两者并不矛盾的。”
“别的宇宙？”
李耀下意识问道，“哪个宇宙？”
“每一个。”
血色心魔一字一顿道，“让我们用最大胆的想象来推演一下，至少从现有证据来看，地球极有可能是每一个宇宙的中心，是所有宇宙的中心，是——多元宇宙的中心！”
“多元宇宙！”
李耀一下子从床上窜了下来，“那是什么鬼？”
“我怎么知道？单纯从你的记忆碎片中抓取到了这样一个词汇，而且觉得相当酷炫，所以说出来大家讨论一下而已。”
血色心魔摊了摊手道，“那究竟是什么鬼，就要靠你去慢慢探索了啊！”
李耀愣了半天，伸出一根手指，硬生生把血色心魔幻化而成的小豆芽塞回脑门里去。
既然怎么都睡不着，干脆出去走走。
此刻的蓝天市场正在热火朝天进行星舰维修和升级，几乎所有船坞和大街小巷都是灯火通明，哪有日夜之分？
李耀等人为了安静思考，却请白老大将他们安排在比较僻静的废弃港口。
走出门外时，李耀只看到人造天穹上一轮明月的幻象，映照着远处星星点点的船坞，还有潮起潮落的虚拟涛声，倒是令纷乱的心，一下子宁静下来。
他却不是唯一睡不着的人。
还有人比他更早一步，倚靠在锈迹斑斑的装饰栏杆上，享受着数字虚拟的涛声以及略带咸腥味的“海风”。
黑发如瀑，斜披在腰间，晶莹剔透如玉石琢磨般的古典美人容貌，却被略微峭立的鼻梁打破，平添几分英武之气，月光下的龙扬君，严肃、深沉和神圣到不像是有血有肉的人类，真像是洪荒时代的神灵，穿越到这个不信神灵的年代。
只有在余光瞥到李耀之时，那张近乎完美无缺的脸上，才绽放出一抹人性的光泽，从“神”变成了“人”。
“你别过来。”
龙扬君轻笑道，“早知道你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大怪物，却没想到你能怪到这种程度——仅仅前几天你才刚刚带着两个信息生命找我说，他们是你的儿女，这才过了多久啊，你就说自己连什么‘魔法’都知道，还有什么‘ABCD’，拜托，要不要这么夸张，就不能稍微给我们一点儿缓冲时间吗？”
“呃……”
李耀挠着头，还是凑过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之，我知道的越多，我发现自己不知道的就越多——说的这么拗口，你能理解吗？”
“咳，先别说我了，我脑子里这一团乱麻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梳理清楚呢，先说你吧，你怎么也睡不着，在这儿想什么呢？”
龙扬君眺望远方用环绕式三维立体光幕模拟出来深黑色的海洋，道：“我对魔法文明什么的并没有太大兴趣，对你梦里那个地球的兴趣也一般般，我更感兴趣的是白老大所说的‘洪潮’。”
“我在想‘洪潮’和导致盘古、女娲文明毁灭的‘洪荒之战’有没有什么关系，喂，你觉得‘洪潮’真的存在吗，在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时代，‘洪潮’是否抵达过我们这个宇宙，甚至，是否‘洪潮’铸成了盘古和女娲文明的结局，并造就了今天我们这个宇宙的面貌呢？”

第2483章 抹杀情感的理由
“洪潮和洪荒？洪潮铸成了盘古和女娲文明的结局，并造就了今天三千世界中人道崛起，修真世界的面貌？”
李耀沉吟许久，看着龙扬君紧紧抿住的双唇和几乎竖起的眉毛，就知道她不会无的放矢，“你怎么会这么想？”
“白老大说，‘洪潮’是发生在大宇宙彼岸的一场终极浩劫，虽然毁灭了包括魔法文明在内的万千文明，但尚未波及到我们所在的三千世界，或者说，因为我们世界外面有一堵又高又厚的‘黑墙’存在，连‘洪潮’都无法侵袭进来——但我却有不同看法。”
龙扬君看着前方黑色的浪涛潮起潮落，喃喃道，“截至目前，我们已经明确知道，至少有两种域外文明穿越‘黑墙’，来到我们三千世界了，其一是魔法文明，其二就是你在铁原星发现，最终寄生到你身上的血纹族，姑且称为‘血纹文明’好了。”
“其中，魔法文明是发展到了极其昌盛和发达的程度，依靠技术极高的星舰以及某种类似人工智能或者超级残魂凝聚体的‘GHOST’引导，用极其巧妙的先进技术跨越了黑墙。”
“而血纹文明则恰恰相反，他们是摒弃了一切外在的、先进的和文明的形式，令自己‘退化’成最简单、最基础和最原始的，类似细菌乃至病毒的形态，搭乘着陨石，用亿万年时光，用最简单粗暴乃至愚蠢的办法，硬生生穿越了几乎无限的黑墙。”
“看，无论最先进的魔法文明还是最原始的血纹文明，都可以用自己的手段穿越黑墙，还有古往今来那么多天劫打击，肯定也来自不同星域乃至不同维度的异种文明，这就说明黑墙绝不是不可逾越的，甚至是——已经被渗透得千疮百孔的！”
“既然魔法文明可以渗透，血纹文明可以渗透，那么多天劫打击可以渗透过来，为什么足以毁灭他们的‘洪潮’，就不能穿过黑墙呢？”
“归根结底，所谓‘黑墙’并不神秘，只是环绕着我们三千世界的一大片虚空，只是没有恒星、行星和灵能波动而已，无论技术够先进，速度够快，存储的资源足够多，还是消耗的资源足够少，用一百万年、一千万年甚至更长时间，终究可以跨越它的吧？”
李耀缓缓点头，所谓“天劫打击”古已有之，那当然是来自域外的强大文明实施的某种毁灭或者封锁。
再高、再厚、再安全的铜墙铁壁，也绝对挡不住有心人——这简直是真理。
李耀道：“我承认‘黑墙’未必能挡住‘洪潮’，但至少现在，我们的世界已经千姿百态、绚烂多彩地存在着，你说‘洪潮’和‘洪荒’存在某种关系——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只是我的猜想，或者说我想出了一种‘假设’，这种假设可以解答我长久以来始终大惑不解的，一个关于洪荒的，至关重要的问题。”
龙扬君道，“那就是，盘古文明联盟为什么一致同意要封印自己的七情六欲，压抑自己强烈的意志，从绝对自由的星海霸主，变成一具具循规蹈矩、冷若冰霜的行尸走肉？”
“你应该知道，最初盘古文明联盟中的诸多种族，无论盘古还是共工，无论夸父还是后羿，乃至最后加入联盟的‘小妹妹’女娲族，都是有血有肉，有爱恨情仇，又强烈欲望和意志的吧？”
“只是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时间点上，盘古文明联盟一致做出决定，封印自己的情感，压抑自己的意志，把自己变成类似傀儡和机械的东西。”
“他们甚至对情感和意志产生了强烈的恐惧和排斥，将情感和意志称为混沌，称为魔头，称为最邪恶和恐怖的东西，会毁掉他们的文明。”
“我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不是早就有答案了么？”
李耀脱口而出，“因为三千世界的资源不够，而他们又出不去啊！组成盘古文明联盟的十三种高级碳基生命在经过无数场大战之后，发现再打下去也消灭不了彼此，只会同归于尽，所以他们放弃了战争，彼此接触和融合，共同组成联盟，用和平而高效的方式来配置资源。”
“而即便是没有战争的盘古文明联盟，也面临着人口爆炸，资源匮乏等等问题，倘若人们不尽量收敛自己的情感和欲望，资源迟早是要耗尽的——更何况，有了情感和欲望，就容易被别有用心的阴谋家和野心家挑动，引发新的战争。”
“以盘古文明联盟当时的技术力和破坏力，再来一场战争，所有文明就完蛋了！”
“后来的事实，也的确验证了这种担忧，之后真的爆发了新的战争，组成联盟的十三个洪荒种族，真的都完蛋了，只有他们的奴仆和机械——人类幸存下来！”
“对，这是标准答案，一直以来所有洪荒历史的专家都这么认为，但你不觉得这种说法，太过简单、粗暴和草率了吗？”
龙扬君看着李耀，眼里波涛汹涌，“这种先入为主的看法，还是从人类戴着有色眼镜的角度出发，才得到的答案——你们始终都将洪荒种族当成某种……高高在上、不可理喻、不近人情的存在，就好像，就好像只要某个盘古族的头领一声令下，从上到下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放弃自己的情感和意志。”
“可能吗？”
“扪心自问，如果你真的将盘古族当成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的人，活生生的、普普通通的人来看待，你觉得让人们轻轻松松、干脆利落、无怨无悔放弃情感和意志，可能吗？”
李耀沉默了一会儿，艰难道：“但是，盘古文明联盟被‘黑墙’困死在三千世界里，他们出不去的，所以才会放弃情感和欲望，来降低资源消耗……”
“这个理由，极不充分。”
龙扬君摇头道，“任何一个文明发现自己被困死在某处，第一选择肯定是无论如何都要钻出去、逃出去、闯出去吧？”
“要知道，盘古文明联盟已经掌握了以超高效率汲取恒星能量的技术，就算比魔法文明稍逊一筹，又能差到哪儿去呢？魔法文明和血纹文明都可以跨越黑墙，盘古文明即便办不到，又能差多少？真的差到彻底绝望，心灰意冷，完全放弃了‘突破黑墙’的念头，转而剥夺所有人的情感、欲望和意志——如此黑暗和绝望的程度吗？”
“你要明白，即便情感、欲望和意志都降至近乎于零，作为个体的盘古族和女娲族依旧要消耗资源的，而只要无法跨越黑墙，三千世界的资源终有一日会耗尽的。”
“换言之，‘抹杀情感’这种做法，仅仅是稍稍推迟了‘最终枯竭’的降临，却从根本上断绝了盘古文明联盟长久生存和繁荣昌盛的希望，从抹杀情感和意志的那一刻起，盘古文明联盟实际上就是将自己封锁、冻结和凝固起来了。”
“没有野心的驱动，没有对未知的好奇，没有错综复杂的情感碰撞出的无穷闪念，文明永远都不可能进化——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懂，我懂，难道昔日盘古文明联盟的领袖们，最睿智的领袖们，他们会不懂吗？”
“问题来了，那些睿智的领袖明知道抹杀情感和意志，是对一个文明的慢性自杀，他们为什么又坚持要这么做？而且这种……看似灭绝人性的做法，并没有在民众当中掀起大规模的骚动和反对，为什么？”
“女娲族的反抗是后来的事情了，是被域外天魔蛊惑之后才觉醒了情感和意志的重要性，换言之，在一开始，连女娲族都是赞同‘剥夺情感和意志’的，这完全没道理！”
李耀陷入深思：“好像……是不太说得通。”
“根本就说不通，即便盘古族的首领再睿智，再强大，威望再高，再有号召力，都不可能说服民众抹杀情感的。”
龙扬君道，“举个例子，你‘三界至尊、联邦国父’在星耀联邦总算面子够大了吧，如果你现在跑回联邦，对民众说‘因为我们的宇宙是封闭的，资源是有限的，为了防止我们日子过得太开心，把资源都用完了，所以请大家都跟我一起封印情感，抹杀意志吧’，你猜，会有多少人响应？”
“呃，那估计我第一时间就会被臭鸡蛋和烂番茄淹死了吧？”
李耀道，“话说回来，我怎么会提这么愚蠢的建议？我们的宇宙是封闭的，那就想办法打开它、钻透它、捅破它！资源是有限的，那就想办法创造或者去外界掠取更多资源啊！正因为存在着情感和意志，才叫‘文明’，否则，不过是一群行尸走肉的集合体，叫什么‘文明’？”
“没错，正常人的本能反应都是这么想，连你都在这么想，盘古文明联盟的领袖有什么理由会例外呢？”
龙扬君道，“就算某一个领袖发了疯，非要这么灭绝人性，为什么别的领袖不阻止他，而所有民众也愿意服从他，乖乖放弃了情感和意志？”
“综上所述，光靠‘我们的宇宙是封闭的，大家都出不去了，所以必须节约资源’这么单薄的理由，绝不足以让盘古文明联盟上下一心，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一定，一定还存在着更强烈、更直接、更致命的理由，逼迫他们非要放弃情感和欲望，乃至放弃‘突破黑墙、探索域外’的野心不可！”

第2484章 锁死自己！
李耀隐隐猜到龙扬君所说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龙扬君微微一笑，道：“想一下，你觉得在何种极端的情况下，人才会心甘情愿放弃他的情感和意志？”
“哦，根本不用想，只要看看咱们刚刚经历过的，帝都地底深处，大铁厂、无忧教事件就知道了——极端的资源匮乏，极端的痛苦和压榨，极端的绝望，在这些条件的互相作用下，根本用不着欺骗或者强迫，人们就可以主动放弃一切，包括情感在内的一切！”
“那么，极端的恐惧，可不可以呢？”
李耀沉默片刻，明知故问：“对什么东西的‘极端恐惧’？”
“你已经猜到了。”
龙扬君淡淡道，“洪潮，对足以毁灭一切、抹杀一切、消除一切的‘洪潮’的‘极端恐惧’。”
“一直以来，我们都推测盘古文明联盟并没有跨越黑墙的能力，是被技术手段封锁在三千世界之内，才导致了资源匮乏、情感抹杀、天魔诱惑、女娲反叛等等一系列悲剧的上演。”
“但如果换个思路，假设，盘古文明联盟在发展到巅峰时，已经有能力跨越黑墙，探索外域了呢？”
“想想看，将你代入一名盘古文明联盟鼎盛时期领袖的角色，你的文明由十三支富有勇气、智慧、技术和道德的高度发达碳基生命组成，你们已经能随心所欲地汲取恒星能源并创造全新的生命形态，你们自然野心勃勃、积极进取想要征服整片已知和未知的宇宙。”
“没有任何东西能封印你们的野心，区区黑墙，怎么可能让你们放弃自己的情感和最崇高的理想呢？简直是笑话！”
“你们利用整个文明最先进发达的技术，建造了一支规模庞大、不可思议的远征舰队，克服了千难万险，解决了无数错综复杂、不为人知的问题，终于，你们终于跨越了禁锢文明的天堑，由荒芜虚空组成的‘黑墙’，来到了比三千世界更辽阔万倍的大宇宙！”
“看似很光明，很美好的结局，是吧？”
“只可惜，黑墙之外，大宇宙的图景完全出乎你们的想象——这里并不是一片流淌着晶石和灵能的丰腴之地，甚至不是虽然危险至少生机勃勃的‘黑暗森林’，而是一片焦土，一片荒芜，一片刚刚被‘洪潮’蹂躏和咀嚼过的残渣，所有生命，所有文明，无论善良的还是邪恶的，先进的还是原始的，拥有实体的还是以波纹形态存在的，统统都被‘洪潮’毁灭了。”
“你有足够的想象力，能想到这样一幅画面吗？历经千难万险，付出无数牺牲，终于带着整个文明的希望翻越了黑墙，但墙外却是这样的浩劫，这样的毁灭，这样洪潮肆虐的大灾变！”
“更可怕的是，毁灭一切的‘洪潮’极有可能并没有走远，既然你们能翻到墙外，发现‘洪潮’的存在，洪潮自然也有极大概率能发现并摧毁你们——盘古文明所在的三千世界！”
“如此一说，三千世界和我的老家——古圣界所在的黑暗星云还真是有些相似，全都被一层看似密不透风又无比厚实，任何信息和物质都极难穿透的壁障所笼罩着。”
“这层壁障既是一种束缚、封印和诅咒，让里面的文明与世隔绝，无法和外面交流，以至于孤立在大宇宙之中；但从另一个角度讲，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
“如果没有黑暗星云的笼罩，古圣界早就卷入四万年前古修时代的血战，或者被妖族发现，或者卷入星海帝国崩溃之战，或者被真人类帝国征服了吧？”
“同样道理，三千世界之外，有这样一层看似荒芜和虚空的‘黑墙’保护，那么从外面观察，极有可能认为这就是一大片什么都没有的死寂之地，是死气沉沉的海洋和极度干旱的沙漠——殊不知，海洋中间还有岛屿，沙漠中央还有绿洲呢！”
“或许，‘洪潮’就是因为黑墙的存在，没兴趣消耗能量探索黑墙后面有没有猎物，所以暂时放过了我们，反正‘魔法文明’等等丰腴的食物，已经够它吃一阵子了嘛！”
“但如果‘洪潮’发现，看似荒芜和虚空的黑墙之中，竟然有一支舰队窜了出来，那么它立刻就能推测出，肯定有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存在于荒芜和虚空深处，你觉得，它还会懒洋洋地放过我们吗？”
李耀被龙扬君问得冷汗直流，无言以对。
“哦，我的猜测并不严谨，或许盘古文明的远征舰队并没有直接发现‘洪潮’，如果他们发现洪潮的话，洪潮也极有可能发现他们，那我们早就完蛋了！”
龙扬君道，“他们发现的是被洪潮吞噬和蹂躏过后，一个个文明的残渣、遗骸或者坟墓，比方说魔法文明的流亡舰队之类，并通过这些异种文明的残渣、遗骸和坟墓，知道了一切，知道了洪潮的存在。”
“但结论是一样的，就是盘古文明联盟的首领，乃至每一个民众都知道了，有那么一个叫‘洪潮’的东西。”
“洪潮究竟是一种足以摧毁整个三维宇宙的力量，还是一种来自四维乃至更高维度空间的凶兽，甚至是某种拥有自我意志的法则？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藏匿于黑墙之后的人们，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被洪潮发现，一旦被发现，什么都完了。”
“无论怎么鼓起勇气、调集智慧、凝聚意志，当时的盘古文明联盟绝没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能够和洪潮抗衡的，一旦被发现，毁灭，是唯一的结局。”
“这不是悲观，而是事实，客观存在、不可辨驳的事实，同意吗？”
“……同意。”
李耀无比艰涩地说。
“很好，那么作为盘古文明领袖的你，在明确了这个事实的基础上，会如何决策呢？”
龙扬君紧追不放，“特别是对那支已经跨越了黑墙，探索到外域的远征舰队。”
“我恐怕只能将他们召回了。”
李耀长叹一声，苦笑道，“他们在‘墙外’停留的时间越长，就越有可能被‘洪潮’发现，被发现的后果，就是整个文明的毁灭，最多有一些幸存者好像魔法文明的流亡舰队那样，逃离家园，颠沛流离，过着垂死挣扎、苟延残喘还是难逃一死的生活。”
“召回，是唯一的决策。”
“是唯一的决策，但并不是全部的决策。”
龙扬君道，“仔细想想就知道，召回了这支舰队之后，再让他们继续存在是极不必要，极不明智的，这支舰队是为了跨越黑墙而生，但现在跨越黑墙已经变成了威胁整个文明存在的危险行为，哪怕只有一艘星舰跨越黑墙逃了出去，都有可能被洪潮发现我们的存在，进而导致整个文明的毁灭。”
“但，只要有一艘足以远航到外域的星舰存在，谁能保证没有一个野心勃勃、胆大妄为、不顾后果的家伙，会偷走星舰，做出傻事呢？”
“所以，为了盘古文明的生存，必须封锁乃至摧毁自身的远航能力，盘古文明不需要跨越黑墙的技术，即便不是永远，至少在确认洪潮彻底退去之前，绝不需要！”
李耀不由攥紧了拳头。
人类文明发展了十万年，孜孜以求的就是跨越黑墙，远航外域的技术，难道盘古文明真的曾经掌握这一技术，却又……不得已，将技术销毁，湮灭了吗？
这，实在太可惜，太可悲，太可叹了！
但如果“洪潮”真的在黑墙外面逡巡，甚至虎视眈眈，寻找着下一个猎物的话，盘古文明这种自我封印的做法，似乎又是，又是合情合理，不可避免的。
“意识到这一点，另一个曾经困扰我的难题也迎刃而解了。”
龙扬君深沉道，“这个问题就是我曾经和你探讨过，盘古文明大规模销毁自己的晶脑技术，将晶脑和灵网水平强行压制在比人类文明现在都高不了多少的程度。”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盘古文明是畏惧‘人工智能’的诞生，是为了不让‘人工智能’或者叫‘虚拟生命’诞生，才不遗余力压制自己的晶脑和灵网水平。”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又错了，连人类文明都有无数有识之士，并不畏惧人工智能时代的来到，甚至愿意和信息生命和平共处，并借助信息生命来提升自己的文明——盘古文明，难道就没有这样的有识之士，和高瞻远瞩的领袖吗？”
“不，或许盘古文明畏惧的并不是人工智能，而是人工智能的高速发展，势必会导致星海远航技术的大爆炸，一旦产生类似‘GHOST’的东西，无数星舰都可以跨越黑墙了，根本不是盘古文明当局可以阻拦的。”
“还是那句话，只要有一艘搭载着人工智能的星舰逃出黑墙，被洪潮感知到，整个文明全都会毁于一旦。”
“所以，为了不让一条舢板下海，干脆锁死甚至压制自己的晶脑和灵网研发水平，永远都不让辅助星舰航行的人工智能诞生，从根源上堵死所有漏洞，那就不怕洪潮会找到他们了。”
“听到这里，你该彻底明白了吧，李耀，或许并不是无尽黑墙阻隔了盘古文明的发展，而是恐惧，是他们对外域和洪潮的极度恐惧，令他们自我封印，自我设限，自我抹杀，锁死了他们自己！”

第2485章 末日之前的混乱
龙扬君的话，听得李耀不寒而栗。
眼前虚拟出来的黑色潮水，仿佛都变成一片没有星辰的宇宙。
看似黑暗的虚空，却是最好的保护色，因为在黑暗之外逡巡的，是比黑暗更黑暗百倍的力量，不可阻挡的力量……
“就算，就算你猜对了——”
李耀的声音就像是冰窟中吹出来的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封印自己，也未必要彻底剥夺情感——玩这么绝吧？”
“要的。”
龙扬君叹了口气，道，“过去我们以为，盘古文明是因为资源极度匮乏，必须精打细算，才抹杀七情六欲，毕竟情感带来的各种剧烈活动乃至最极端化的战争，会大幅加速资源的消耗，导致封闭世界的提前枯竭和崩溃。”
“但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不太重要的理由。”
“第二，更重要的是，情感会带来欲念，而对一个高度发达的智慧生命体而言，其最强烈的欲念肯定不是原始的生存和繁殖，而是求知欲，探索欲，是向外部世界不断进军、不断冲刺、不断突破所有界限，一路杀到宇宙边缘，然后再杀出宇宙的野心！”
“即便当时盘古文明的领袖可以解散远征舰队，甚至销毁晶脑、灵网和如何运用幽能的一系列技术，但在之后漫长几万年、几十万年的岁月中，也难保这些技术不会偷偷摸摸又被发展起来，又会有野心勃勃、肆无忌惮的年轻人，会驾驭着新一代的，用人工智能辅助，以幽能驱动的星舰，冲出三千世界！”
“毕竟，宇宙太大了，即便‘小小’的三千世界，实际上都是无比浩瀚的辽阔星海，绝不可能处处设防，只要有心，终有人能逃出去的。”
“还是那句话，永远记住这句话——哪怕一艘船、一个人甚至这一方世界的一个细胞都不能逃出去，逃出去，被洪潮扫描到，那就完了！”
“那么，为了防患于未然，从源头上解决这一问题，仅仅销毁技术和拆解星舰是不够的，还要彻底铲除欲念，求知欲、探索欲、好奇心乃至想象力都不能有，当抬头仰望浩瀚星海时，内心深处却毫无半点波动——这样的个体，对盘古文明整体而言，才是最安全的存在。”
“而想要扼杀欲念，就必须首先抑制情感，‘情’和‘欲’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同时消灭才足够安全！”
李耀张着嘴，思考了半天，不得不承认龙扬君的说法是有道理的。
人类，万物之灵，区别于其他浑浑噩噩的野兽的最大特点，不就是好奇心和想象力吗？
只要人类还有好奇心，只要人类还要想象力，那么当人们抬头仰望星空时，总会想知道星幕的背后究竟是什么，终有无数人会付出自己的智慧、勇气、血汗乃至全部生命——冲出去！
想来，最初的盘古文明也是一样吧？仰望星空时，内心深处也有惊涛骇浪、火山爆发的吧？
“第三，也是‘不得不剥夺情感’的最重要理由——”
龙扬君继续深沉道，“远离恐惧，维持秩序，让盘古文明能维持最低限度的有序运行，保留文明的种子。”
李耀微微一怔：“什么意思，只要撤回远征舰队，缩回黑墙里面，不就远离恐惧了吗？还要维持什么秩序？”
“你想得太简单了，盘古文明或许根本没见过洪潮，只是从其他文明的残骸身上，搜集到了关于洪潮的只言片语，他们的恐惧源自内心深处，怎么远离？”
龙扬君的表情既悲哀又冷漠，或者说，为了不暴露出内心深处的悲哀，尽量装出于己无关的冷漠，“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当末日来临时，世界并非毁于末日，而是毁于末日之前的混乱。”
“人性，永远不要太高估人性，站在大宇宙的尺度，无论人类还是盘古文明，都不过是一粒小小的尘埃，面对大恐怖、大灾变、大终结，绝大多数人类和盘古文明的个体都承受不住的。”
“李耀，如果我刚才所说一切都是真的，你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很震撼，很恐怖，甚至万念俱灰，彻底绝望了？”
“呃……”
李耀挠了挠头道，“是有点儿震撼，有点儿恐怖没错，万念俱灰和彻底绝望倒还不至于，哈哈哈哈，我怎么说都身经百战嘛，什么大场面没见识过，区区洪潮，又有什么可怕？洪潮真这么厉害的话，现在就跳到我面前来打我啊，来啊来啊，洪潮，你他妈跳出来打我啊，打我啊打我啊，笨蛋！你看，什么事都没发生嘛，这说明两点，要么洪潮并非全知全能，它也有弱点，至少它侦测不到我们的对话，也没办法瞬间移动过来。”
“要么，连洪潮也惧怕我‘秃鹫李耀’三分，以至于被我骂得狗血淋头都不敢现身来自寻死路！”
李耀双手叉腰，对着星空骂了半天，这才一本正经对龙扬君道。
龙扬君：“……”
李耀：“喂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转身就走是什么意思，大家明明聊得很开心，很投入，正说到重点嘛，你一声不吭要去哪里啊？”
龙扬君：“我想去找小明和文文聊聊，我觉得和这两个小娃娃探讨，都比和你聊天靠谱。”
“别别别，好歹把刚才的话说完嘛！”
李耀好说歹说才把龙扬君留下，还赌咒发誓，“我不说话了行不行，听你说，就听你说！”
龙扬君半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道：“算了，问你都是多余，我就照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
“抛开你这样的怪胎，和白老大这样道心坚定无比的绝世强者，对绝大多数普通人，甚至是掌握了强大力量但道心不够坚定的强者而言，洪潮的存在都不吝于一场末日浩劫。”
“在我们生存的世界外面，还存在着一股我们根本无法抵抗甚至无法想象的力量，这股力量并没有毁灭我们，仅仅因为我们的运气好——但这样的好运气，绝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终有一日，洪潮会发现我们，找到我们，懒洋洋地把我们吞噬下去！”
“已经有万千文明被洪潮毁灭，而无论我们如何发展自己的文明，都阻止不了毁灭的来临——这就叫‘在劫难逃’！”
“你明白吗，李耀，这样的认知会导致所有人内心深处的极度恐惧，会彻底断送一个文明继续发展的希望，会令绝望的火焰席卷三千世界的每一颗行星，会在洪潮来临之前，就压垮整个盘古文明的！”
“既然毁灭不可避免，现在的辛勤工作，建设文明，又有什么意义？”
“既然冲出三千世界成为绝对禁忌的事情，盘古文明的未来之路又该通往何方？”
“在外面有一头恐怖的野兽随时准备吃掉我们，惶惶不可终日的盘古文明个体，又该如何面对他们的日常生活？”
“没人能回答这些问题，但所有人都会慢慢醒悟那无法接受的答案，最后的结果，轻则所有个体都丧失了生命的意义，沉溺于各种原始的感官刺激和声色犬马中不可自拔，以自暴自弃的方式了此残生；重则会出现各种心理变态的疯子和狂人，干脆破罐子破摔，用最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文明，你可以想象成某种……文明的自杀！”
“而政府呢？呵呵，这时候的政府，应该已经丧失一切权威、荣耀和统治能力了吧？既然连政府都没办法应付洪潮的侵袭，这样的政府要来何用？”
“盘古文明会以惊人的速度退化，迅速进入无政府状态，所有人都在彻底绝望和完全疯狂的两个极端之间来回冲撞，就像是统统患上了最严重的躁郁症，或许短短百年之内，十三个碳基智慧种族联合起来创造的盘古联盟，那无比灿烂辉煌的文明，就将毁于一旦！”
“试问，作为盘古文明领袖的你，在预见到这样惨淡的未来图景之后，除了用剥夺情感和欲念的方式，来令所有民众都免于恐惧，继续‘正常’的生活和工作，维持文明的最低程度运行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李耀冥思苦想了半天，纠结道：“好像还真是这样，其实人活着吧，物质什么的并不是最重要，关键是能不能看到希望，只要有希望，现在生活再艰难一点儿都无所谓，但未来之路被洪潮彻底堵死，看不到半点发展的希望，整个文明就会迷失，有极大概率会出现你说的，政府倒台，秩序混乱，文明崩溃。”
“话说回来，抹杀情感和欲念，锁死一切技术的发展，长久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到头来，不还是死路一条吗？”
“这有可能是权宜之计。”
龙扬君道，“或许，最初做出这个决定的盘古文明领袖认为，洪潮不会永远在这一带逡巡吧？几万年、几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之后，洪潮总要离开，去别的地方觅食，那时候再想办法解锁情感、欲念和技术进步的空间，让最低限度运行了百万年的文明种子重新开花结果，乃至翻越黑墙，冲向大宇宙——这不就是‘死里逃生’了？”

第2486章 铁石心肠的老猎手
“好像……也对。”
李耀想了很久，虽然龙扬君的话，虚无缥缈的推测成分居多，但逻辑上倒也能自圆其说。
龙扬君说着说着，像是进入某种恍惚的状态，伸手要去触碰光幕营造出来的黑潮，声音一下子变得苍老而深邃，她喃喃道：“我为盘古文明的领袖画了一幅素描，在我看来，做出这个决策的盘古文明领袖，就像是黑暗森林深处，一个经验丰富、城府深沉、心志坚毅甚至铁石心肠的老猎手。”
“不，不止是老猎手那么简单，他还是那个名为‘盘古’的小小部落的村长。”
“作为村长的老猎手，历经千辛万苦，用无比的智慧，勇气，热血乃至阴谋诡计，在黑暗森林中挣扎求存，甚至像你一样满怀着一颗渴望光明的心，终结了十三名猎手之间的残酷猎杀，共同组建了部落，给这片小小的黑暗森林带来了和平和光明。”
“然后，他们又不知付出多少努力，流下多少血汗，斩除杂草，砍伐大树，准备给养，测绘地图，终于，终于有一日冲出了困住他们几百万年的森林！”
“然而，离开这片被诅咒已久的黑暗森林，他们见到的第一幅画面，就是骸骨，是比他们曾经遇到过的兽王，更庞大和狰狞百倍的巨兽的骸骨——即便这样的巨兽，都是他们小小的部落无法抵挡的，遑论杀死这巨兽的灾难呢？”
“然后，他们可能遇到了洪潮肆虐的痕迹——诸如被吞噬的巨兽，被冲垮的高山，被冲出万米沟壑的河道，并且从另一些奄奄一息的劫后余生者那里，了解到了洪潮的可怕。”
“老猎手这一生曾对付过无数敌人，也化解过各种各样的灾难，但他从未遇到过‘洪潮’这样的大灾变，大劫难和大恐怖，他被吓破胆了，他当然会被吓破胆，而且他还必须为自己的部落负责，为所有猎手和老弱妇孺负责。”
“于是，老猎手无声无息地退了回来，彻底放弃了冲出黑暗森林的打算，终此一生都被莫大的恐惧萦绕。”
“他整天惶惶不可终日地倾听黑暗森林外面的动静，倾听洪潮逼近的声音，想着如何能躲避洪潮的扫描和嗅探。”
“又精打细算地谋划着部落里的食物和各项资源，看看能否让自己的孩子们撑过下一个百万年再出去。”
“当然，孩子们的天性就是探索，就是欢声笑语和载歌载舞，但这些事都是被绝对禁止的——探索就有可能惹来灾祸，而欢声笑语和载歌载舞都会消耗大量资源，还有可能被洪潮听到。”
“再说，有欢笑就有痛苦，有歌舞就有哭泣和尖叫，孩子们今天品尝到了欢乐的滋味，明天就会和老猎手一样，被洪潮的恐怖纠缠终生，陷入永恒的痛苦呢！”
“所以，为了孩子们，为了部落，干脆都禁止了吧，都封印了吧，都抹杀了吧！”
“孩子们当然不喜欢这样冷酷甚至没有人性的‘村长爷爷’，那些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没有参加过远征队，没看到过森林外面的年轻猎手们也不喜欢他，认为他是言过其实，洪潮根本就没那么可怕，甚至根本就没什么洪潮，他们之间存在着极大的矛盾，矛盾甚至会发展成战争，在最极端的情况下，这位老猎手不得不亲手捂死那些放声欢笑和歌唱的孩子，并将抹了毒液的匕首刺入年轻猎手的胸膛。”
“李耀，对于站在几百万年之后的时间点，已经清楚看到了这个小小部落的结局，并知道大致历史走向的你我来说，当然可以讥笑老猎手的胆怯，抨击老猎手的残忍，鞭挞他这种灭绝人性的做法——毕竟他用了这么多极端的手段，最终还是没能保住盘古文明嘛！他失败了，这就是最大的罪过。”
“但就算盘古文明再怎么强盛和先进，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在当时，在所有后果尚未显露之前，他们被莫大的恐惧萦绕着，整个社会、整个文明都有可能轰然垮塌，就是这么朝不保夕、千钧一发的时候，你能说，这个老猎手的决策，没有他的道理？你能说，把你换到这个老猎手的位置上，就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我……想不出。”
李耀老老实实道，“过去，我是很喜欢嘲笑和抨击那些人——萧玄策、吕醉、天魔莫玄，哦，或许还要加上你说的这个盘古文明老猎手，但实话实说，指出他们的错误总是容易的，特别是站在后世之人的角度，不就是放马后炮嘛！”
“但是，当我自己真的面对一无所知的未来，面对迫在眉睫的威胁，面对残缺不全甚至完全错误的信息，却必须做出某种两难抉择时，我才知道，难啊，真是难啊！”
龙扬君有些诧异地看了李耀一样，微笑道：“看来，决心走上大魔王之路的你，思想境界真的不同了，又提升了好多，竟然能体会到历代大魔王地苦衷了呢！”
李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忽然想到龙扬君刚才说的某个细节：“对了，你刚才说，年轻的猎手们不同意老猎手的判断，认为黑暗森林外面的洪潮未必有那么可怕，他们还是想要冒险冲出去看一看——这是意有所指吗？‘年轻的猎手’是指谁，啊，我知道了，女娲族！”
“孺子可教啊！”
龙扬君真的有些吃惊，半真不假地夸奖了李耀一句，点头道，“没错，如果将‘洪潮’这一重大因素加入盘古和女娲的洪荒大战，那就更有趣，也更合理了。”
“盘古族和女娲族并非仅仅因为‘是否要保存情感和欲念’这么简单粗暴的原因而开战的，而是更进一步，为了‘是否要激活情感和欲念，并探索三千世界之外的辽阔星海’，这样的理由而开战的！”
“盘古族当然坚持我们应该躲藏在黑墙后面，黑暗森林的深处，至少先当一百万年的缩头乌龟再说。”
“女娲族却是那个‘年轻的猎手’，他们加入联盟的时间最短，很可能并不清楚洪潮的可怕，对盘古族的权威也极不服气，挑战权威和远征域外，是他们永不磨灭的野心。”
“这样两股极端对立的力量，当然会引发战争，别忘了，对盘古文明而言，任何一艘想要冲出三千世界的星舰，都是对整个文明的威胁，除了抹杀，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李耀听得入神：“这……太夸张了，有证据吗？”
“幽能算吗？”
龙扬君道，“幽能是富有感情的能量，是灵能的更高级形态，甚至是冲出三千世界的前置技术，只有以幽能驱动的星舰，才有最大概率冲出去。”
“盘古文明为了封印自己，销毁了所有研究幽能的技术，但女娲族却在暗中偷偷研究，他们的野心，岂非昭然若揭？”
“还有，域外天魔——女娲族是被域外天魔侵蚀才和盘古族开战的，所谓‘域外’，自然是三千世界之外，乃至黑墙之外的世界了，我认为，所谓‘域外天魔’极有可能就是被洪潮毁灭的文明，以某种能量或者信息的形态保存下来的碎片，并渗透到黑墙里来，对我们这个世界的碳基智慧生命，产生了某种影响。”
“简单来说，被洪潮毁灭的文明，散落了亿万残魂和幽灵的碎片，你也可以说是这些被毁灭的文明，最后的执念吧！”
“这些孤魂野鬼、幽灵的碎片和最后的执念，渗透到黑墙里，经过亿万年的变化，就变成了‘域外天魔’——那就难怪被域外天魔侵蚀的女娲族，不但觉醒了丰富的情感，甚至一下子解锁了幽能的运用之法，掌握了超卓的技术，能以一己之力，和盘古族领导的其余十二个部族抗衡了！”
“喂喂喂！”
李耀叫起来，“你上次还说‘域外天魔’就是‘欲望天魔’，是人脑自然产生的，现在又说域外天魔是黑墙之外无数被洪潮毁灭的文明的……残魂？怎么黑的白的都被你说完了，到底有准没有？”
“内外因相结合嘛！”
龙扬君撇了撇嘴道，“事物的产生和发展，都要靠内因和外因互相结合、互相矛盾和互相推动啊，盘古文明联盟中，以女娲族为主的一部分人，无论如何都抹杀不了情感，内心深处依旧残存着无数蠢蠢欲动的情绪、欲念或者叫魔头，然后吸引了那些被洪潮摧毁的文明残留的执念过来，双方一结合，‘啪’，全新的女娲族就诞生了！”
“这些被毁灭文明的执念呢，或许蕴藏着对洪潮无比强烈的仇恨和怨念，希望有一个全新的年轻文明可以代表他们去毁灭洪潮。”
“也有可能，呃，抱着某种‘反正我的文明已经毁灭了，那不如大家一起死’的恶意，引诱女娲族窜出去自寻死路。”
“甚至，这些执念已经剥离了智慧和理性的成分，只是被洪潮毁灭那一瞬间，绝对的恐惧，绝对的混乱，绝对的狂躁——就好像我们过去说的，‘混沌’的本意。”
“总之，全新的女娲族再也忍受不了在黑墙里压抑和枯燥的生活，宇宙那么大，他们一定要冲出去看看，这就和盘古族产生了根本矛盾，只能打个你死我活啦！”
李耀听得一愣一愣：“你……简直在讲故事，这么错综复杂又曲折离奇的事情，都是你想象或者推演出来的吗？”
“有些是，有些不是。”
龙扬君看着黑色潮水的双眸几乎变成透明，恍若上百万年的历史都凝聚其中，声音愈发空灵，“有些是我的推演，但还有些，来自我细胞、基因乃至神魂深处的记忆——不知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原本你对自己的过去朦朦胧胧，什么都记不清楚，但是聊着聊着，见到或者听到什么熟悉的东西，无数记忆的碎片一下子喷涌而出，猛然间会想起很多很多事情？”

第2487章 活得敞亮点儿！
“有，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李耀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比方说——关于地球的事情，此刻就在我脑中涌啊涌啊，怎么都控制不住。”
“啊，地球，你终于愿意说出来了么？”
龙扬君轻轻打了个响指，又捋了捋长发，微笑道，“我说得口干舌燥，可不仅仅是为了找你倾吐秘密的，你的秘密，我也很有兴趣呢！所谓地球，就是那个经常在你梦中出现，让你了解到魔法文明语言和文字的地方？”
“地球和魔法文明有关系吗？和洪潮，和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又有没有关系呢？你已经准备好，要说出全部真相了吗？”
“听着，龙扬君——”
李耀思考了很久，深吸一口气，认真道，“你愿意开诚布公，向我讲述那么多洪荒时代的事情，我实在非常感谢你的信任，还是那句话，我是真心实意把你当朋友，也希望能成为你最好的，能毫无保留、彻底信任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我不想对你隐瞒任何事情，更何况如今的形势也容不得我继续隐瞒下去，我很清楚，想要找到地球并完成……梦中的使命，靠自己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我要得到所有亲人和朋友——大家的支持，当然，我也会支持大家，完成你们的使命，实现你们的梦想！”
“这个‘大家’，不单单指你，还有白老大他们。”
“显而易见，白老大和拳王掌握着大量至关重要的信息以及举足轻重的力量，无论我们下一步在帝国和圣盟的攻略，还是说更加长远的，我们要寻找自己的起源和归宿，都离不开白老大他们的帮助。”
“我很希望我们这些人能彻底放下所有的伪装和掩饰，真正坦诚相见，分享彼此的智慧、勇气和战斗力，我们可以凝聚成一个团队，一个超级豪华，所向披靡，可以把洪潮的屎尿都打出来的黄金组合，一个小小的‘纵火者联盟’！”
“所以，我想明天当着白老大和拳王的面，将我知道的信息碎片统统说出来，再分享他们所有的信息碎片，当然也包括你刚才所说的一切，大家一起拼凑情报，寻找真相，去平息帝国和圣盟的战争，去验证你刚才所说的洪荒往事，去探索域外世界，寻找洪潮的踪迹，甚至一起去地球解开终极的谜题，你愿意加入这样一个团队吗，龙扬君？”
李耀瞪大了眼睛，无比真诚地看着龙扬君，铜铃大的眼球几乎要喷火。
龙扬君近乎本能地皱眉，道：“一旦我说出所有洪荒往事，就相当于公开了自己的身份——这些斑斑驳驳的记忆碎片，除了亲历者，根本不可能推演到这种程度的。”
“没错，你、我、白老大、拳王甚至包括小明和文文，我们都有自己独特的秘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狭义概念中的‘正常人类’，出于尊重大家的考虑，我从未向你们中的任何人，泄露过别人的身份，这一点，请绝对相信我。”
李耀上前一步，炙热的火焰烧灼着龙扬君近乎警惕的冷漠，攥紧拳头道，“但现在，我还是希望大家能更阳光，更敞亮一点儿，不要再死抱着可笑的秘密身份不放——因为只有团结和坦诚才能解决我们的问题，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任何秘密都藏不住的！”
“看，龙扬君，你在星耀联邦的最后时刻，是强行夺走一艘女娲战舰的逃生舱，并激活了某种没人知道的星海穿越神通才扬长而去的，无数联邦强者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包括丁铃铛、金心月以及国家安全系统的各路人马都来问我关于你的一切，我顶着极大的压力，并没有泄漏太多，但那些强者和专家并不是傻瓜，即便我不说，他们肯定会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很多事情。”
“联邦不可能永远不和帝国接触，一旦联邦以某种形式大规模介入帝国和圣盟的战争，关于你的各种情报肯定也纷至沓来，到时候，你又该如何隐藏自己呢，又会不会和掌握了不完全情报的联邦、帝国乃至圣盟发生更加激烈的冲突？”
“很多时候，冲突都来自于误会，而误会又来自不信任和保守秘密，你不说自己的身份，那联邦的专家们只好往最坏的方向去猜测，这样真的好吗？”
龙扬君冷哼一声，轻轻咬着嘴唇，目光充满了如盘古和女娲般的冷冽：“你以为，我会怕和联邦起冲突吗？”
“是，我知道你不怕，你当然什么都不怕啦，但是有意思吗，真的有意思吗？”
李耀摊手道，“永远固守自己小小的秘密，永远游离于社会之外，永远和所有同类都保持一段距离，不相信任何人，也不对任何事投入真正的感情——这样的日子一直过到死，真有意思吗，真有劲儿吗？”
“人类不是我的同类。”
龙扬君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小声道，“你似乎又忘了这一点——我是异族。”
“不，你可以变成人类的，真正的人类，只要你想！”
李耀急道，“人类从基因上来说和盘古以及女娲族并没有太大差异，至于神魂，鬼知道神魂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刚才你不也说了吗——即便纯正的盘古或者女娲族，曾经也是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普普通通的，被人间烟火萦绕的人啊！”
“还有，我们在女娲战舰深处，盘古实验室里，不是接触过那些被‘解锁’，由人类变成盘古族的存在吗？古圣界的化神老怪蒙赤心和巫随云，他们的血肉之躯不就是由人类变成盘古族了吗？”
“所以，人类和盘古族、女娲族根本没区别的，只是一种碳基智慧生命的不同表现形态而已，只要你想，你就是不折不扣的人类，我相信就算有一小部分人暂时不能接纳你，畏惧你甚至憎恶你，但给他们一些时间来消化，绝大多数人还是可以接受你，信任你并支持你的，至少我就可以！”
龙扬君嗤之以鼻：“幼稚。”
“幼稚……的确是幼稚了点，但你内心深处的某块地方，正是这样想的，对吗？”
李耀继续死盯着龙扬君不妨，“你不愿意以‘异族’的身份，永远孤独下去，你渴望遇到自己的同类，渴望和同类交流，渴望说出所有的秘密——这就是你刚才和我说这么多的原因。”
“在浩瀚无垠的星海中，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每个人都渴望交流，渴望倾诉，渴望和同类抱团取暖，我不例外，你也不例外。”
“如果你真像自己说的这么孤傲和冷漠，你压根儿不应该对任何人倾诉这一切，不不不，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出现在我的面前！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各自去探索各自的秘密和起源，不是很好，很保险吗？”
龙扬君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戳到了最敏感的地方，甚至对李耀生出一股恼羞成怒的杀意。
“别误会，我很高兴你能把我当朋友，愿意找我倾诉，同时也让我能有个至交好友可以聊聊天，放放松，分享一下彼此的秘密。”
李耀没有对龙扬君的杀意做出半点反应，依旧张开双手，大声道，“相信我，公开所谓的秘密，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多时候，仅仅是你自己在吓自己而已。”
“你刚才说，盘古文明是出于极度恐惧才封印了自己，他们甚至很可能连洪潮真正的模样都没见到过，其实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出于对未知的恐惧，对别人的不信任，才彻底封印了自己，只敢以‘大阉王喜、东方明月、忘忧天女’之类的假面具示人，只有在我这个和你‘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怪物面前，才敢稍稍放开自我，让真正的龙扬君浮出水面来喘一口气——这样的生活，真的不累吗，有劲吗，有意思吗？”
“现在，我已经决心要改变自己，改变这一切了，你愿意跟上来吗？”
“跟上来吧，龙扬君！就连小明和文文这样，刚刚诞生不久，又比你更加诡异的存在，经过最严密的计算之后，都敢大大方方坦诚自己的身份——难道你连小明和文文的勇气都没有吗？你敢和黑星大帝武英奇大战三百回合，难道就不敢面对最真实的自我？”
一连串洪水决堤般的诘问，明显冲垮了龙扬君的气势，她的目光细碎，呼吸紊乱起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明天告诉我答案好了。”
李耀趁热打铁，“我现在就去找白老大和拳王，请他们也能开诚布公，将最隐秘的情报分享出来，然后我们一起把这个超级无敌黄金组合——‘纵火者联盟’搞大它！当然，我会带头，第一个说的，关于地球，关于异梦，关于我自己！”
“我‘秃鹫李耀’能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刀够快，朋友多，讲义气！我相信这一次，我的朋友们依旧不会让我失望，你，也绝不会让我失望的！”
“要来啊，明天我们一起讲义气，搞‘纵火者联盟’的会，一定要来参加啊，大不了你最后一个讲好了，我等你！”
李耀越跑越远，不等龙扬君拒绝，就直接跑掉了。
只留下龙扬君在人造月亮下面愣了很久，轻轻踢碎了脚下一颗小石子，喃喃道：“……这个大白痴！”

第2488章 不正常人士开大会
次日清晨，人造阳光普照，灵能鸟语花香，白老大、拳王、龙扬君等强者再次聚集到一起商议时，发现李耀早已来到，而且会议室被他打扮得焕然一新，气氛完全不同。
桌上摆满了鲜花和水果，小明和文文站在门口，斜披着锦带，脸色僵硬地对他们喊着“欢迎、欢迎”，会议室上方还飘荡着一条鲜红的横幅，上面写着“盘古宇宙高端不正常人士论坛”。
白老大、拳王和龙扬君面面相觑，哑口无言，愣了很久之后，才由白老大代表他们开口：“李耀，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为本次大会构想的一个主题嘛！”
李耀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解释道，“所谓‘盘古宇宙’呢，就是我们这片小小的，被无尽黑墙所笼罩的三千世界啦，‘三千世界’这个词太狭隘而且容易有歧义，我们修真文明有三千世界，说不定魔法文明也由好多世界组成啊，‘盘古宇宙’就精确多了，我建议从今往后大家都用这个词，称呼我们的家园。”
“不是，盘古宇宙无所谓，但什么是‘不正常人士’？”
白老大瞪眼，“你才不正常！”
“相对于……普通的盘古宇宙居民而言，我的确有些不正常。”
李耀淡定自若，或者说没脸没皮道，“不但我不正常，各位统统都有些不正常——这就是我们聚在一起的原因，也是今天开会的重点啊！”
“来来来，各位请坐吧，废话少说，我们现在就来捋一捋——昨晚我已经踏着夜色，分别去找各位深入沟通过了，相信大家也都理解了坦诚相见的重要性。”
“首先，无论我们是多么……不正常的高端人士，面对浩瀚的宇宙，个体的力量总是渺小的，哪怕我们将秘密深埋在心底，凭一己之力再强大一百倍好了，恐怕也不足以抗衡黑暗冰冷的宇宙，亦实现不了我们的梦想。”
“我‘秃鹫李耀’需要大家，需要你们每一个人的帮助，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也总有时候，会需要我来助一臂之力的。”
“更何况，大家都是聪明人，无论人脑还是晶脑，计算力都是哗哗的，就算某位老兄自己不说，难道别人就猜不出来？喏，白老大不就猜出了拳王的身份，拳王不是也猜到我们来自帝国之外的某个修真者国度？幸好你们两个够理智，才没爆发真正的冲突，但内心深处埋下一丝疑虑和防备，总是免不了的吧？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局势的改变，这疑虑和防备不会扩大，变成真正的裂痕，导致真正的火并呢？”
“白老大，龙扬君，你们是一前一后从联邦逃出来的，你们的身份早已曝光，没理由在联邦人尽皆知了，却还要瞒着在座这些……和你们同病相怜的不正常人士，对不对？”
“包括我也是一样，我从昔日一个籍籍无名的法宝坟墓垃圾虫，成长到今天强横无匹、称霸星海、所向披靡、被亿万人敬仰的超级英雄，表现这么变态，你们怎么可能不怀疑嘛？对不对！”
“够了。”
白老大冷冷道，“我白老大行事，何须向任何人隐瞒，你别把我看得这么畏首畏尾，鬼鬼祟祟！”
“同意。”
拳王也平静地说，“针对你的提议，昨天我反复推演了数百次，的确，暴露自己的秘密会带来一定风险，但考虑到更紧密合作的收益，全盘计算的话，这一风险还是值得冒的。”
“那太好了，那就让我们来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吧！”
李耀抓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咬得汁水四溅，看着苹果上残缺不全的口子，终于下定决心，道，“我，秃鹫李耀，如大家所知，来自星耀联邦的浮戈城——拳王，这曾经是我们几个共同的秘密，但现在也成为你的秘密了，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对你的信任。”
“我的绝大部分经历，大家都知道啦，但我除了老婆之外，从未告诉过第三个人的秘密却是——我从很小开始，就一直在做一个古怪的梦，一个关于地球的梦，一个会出现‘魔法’和‘ABCD’的梦，这个梦或许就是我力量的源头吧！”
李耀简单描述了一下关于地球的异梦，最后道：“我也不确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有某个‘地球人’穿越到星耀联邦，夺舍了一个联邦婴儿奄奄一息的身体呢，还是仅仅某种来自地球的……信息波，穿越时空，被一个联邦婴儿接收到。”
“这一点，请诸位为我解惑。”
众人静静地听着，直到此刻，依旧大气都不出一声，陷入深深的思索。
倒不是夺舍或者信息传输有什么稀奇——这毕竟是修真世界，夺舍、还魂、灌顶、记忆重叠之类光怪陆离的事情层出不穷，包括白老大自己都算是夺舍重生。
李耀能在短短百年，成为盘古宇宙边陲星区，数一数二的高手，自然有他的造化。
但“多文明汇聚的中心”，这个所谓的“地球”，还有李耀要毁灭地球地“秃鹫计划”，就实在太神秘，太有想象空间了。
特别是，将地球和洪潮结合到一起，即便拳王或者小明和文文的计算力都支撑不住如此庞杂繁复的推演。
“我们不要把简单问题复杂化，姑且就当这个……地球是处在盘古宇宙之外的某个维度，有一个叫‘地球李耀’的该维度强大生命体在临死之前，用某种类似‘天魔解体’的方式，将组成他生命的一切信息都解析、剥离并压缩打包，发送到了我们盘古宇宙，被你稚嫩的大脑接收到。”
白老大沉吟道，“而这个名叫地球的高维度空间，既然是多文明交融的中心，那极有可能是一个避难所，一个多文明共同躲避洪潮的避难所，那里既有修真，又有魔法，就合理了。”
“不。”
拳王道，“如果地球真是躲避洪潮的避难所，为什么非要是‘高维度空间’呢，为什么不能是‘低维度空间’？”
“想象一个没有厚度的二维生命，只要垂直于我们的视线，我们就完全看不到它，它就完美躲藏起来了。”
“换言之，当高维生命观测一个低维生命时，是存在观测盲区的，那么，假定诸多文明的幸存者都要躲避洪潮的吞噬，想办法降低自己的维度，将自己藏匿到洪潮的观测盲区里，才比较安全吧？”
“也就是说，如果以我们所在的三维宇宙为标准，地球极有可能是一个更低维度——二维的世界，证据？证据就是地球人没办法修真或者使用魔法，也许在降低自身维度的同时，他们的能力统统被限制住了，只能用幻想来追忆这些能力的滋味。”
“这也不对。”
龙扬君听得入神，也情不自禁加入讨论，“如果地球仅仅是一个‘二维避难所’的话，就解释不了李耀的秃鹫计划，他为什么要毁灭地球呢？”
“异梦中提到过，无数文明都被‘禁锢’在地球，陷入某种死循环，一代又一代毫无意义地轮回——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停，大家先停一下。”
李耀急忙将话题拉回来，“在没有更多情报和证据之前，这些虚无缥缈的话题怎么讨论都没用，咱们还是继续刚才的主题吧，我已经说完了，下一个谁来？”
“我来吧，我没什么可隐瞒的，谁要是看我不爽，那就做过一场好了！”
白老大阴沉着脸道，“我叫白星剑，是由、是由两个人的残魂拼凑在一起组成的，一个叫白星河，一个叫严心剑，不，或许还要加上老鼠，加上五百只还是一千只老鼠的魂魄，下面是我的故事……”
白老大将他的一生说了出来。
先是严心剑如何卑鄙无耻，如何痛苦挣扎，如何统帅星盗大军击溃修真者的舰队，最后在冲击化神时又是如何恶有恶报，在妻子的诅咒下了结了恶贯满盈的一生，还化作五百只老鼠，饱受半生半死的折磨。
然后是白星河如何眼睁睁看着“修真界领袖”萧玄策杀死自己的父母，如何流落蜘蛛巢星，如何被星盗逼迫在暗无天日、危机四伏的地下战堡探索，又如何满怀愤怒和仇恨一步步崛起，并最终为了自己的儿子白开心，转过头来和强敌同归于尽。
最后，两道罪大恶极的残魂如何在地底黑暗中相遇，并经过数年的发酵和凝练，终于冲出地面，找到了一具刚刚死去的孩子“白老鼠”的尸体，借尸还魂，展开了新一代白老大的征途！
“我自然不是什么好人，无论按照联邦还是帝国的标准来衡量，都是穷凶极恶的悍匪，所以就算有人想要找我报仇，或者割了我的脑袋去领赏，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白老大平静地说完，眯起眼睛扫视一圈，淡淡道，“但是，想要杀我，就要有被我斩杀的觉悟，在实现梦想之前，我是不会死的，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力量，没有任何神魔可以阻挡我朝着更高维度宇宙前进的脚步！”

第2489章 苍茫宇宙，谁主沉浮？
白老大说完，四下一片寂静。
除了李耀之外，其余所有人都相当震惊。
借尸还魂和夺舍重生并不稀奇，但神魂先分裂成五百乃至一千份，依附在老鼠体内，再经过上百年的不断吞噬和残杀，最终又侥幸逃生——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龙扬君忍不住扫了李耀一眼，终于明白他所谓“不正常人士”究竟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轮到我了。”
拳王道，“雷宗烈并不是我的本名，我并没有名字，我……不是人类，只是一具机械。”
拳王以平淡如水的语气，静静地描绘出了它数百年来在孽土上的挣扎，生存和学习，包括它藏匿在一间人类的废弃图书馆里很久，慢慢觉醒了第一缕智慧的事情。
它说了很多很多，几乎将一辈子都没说过的话，统统说了出来，最后，它总结道：“我曾以为‘机械’就是我的全部，没想到白老大带来的魔法晶片却开启了全新的可能，我越是研究这枚魔法晶片，越是感知到我的底层数据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即将喷薄而出——那就像是寒冬过去之后，大地皲裂，小草又重新发芽一样。”
“过去我不理解自己真正的使命究竟是什么，所谓‘成为宇宙最强’之后，又要干什么，但现在我已经觉悟，如果我的本源真的来自魔法文明，那我肯定要去寻找魔法文明的遗迹和遗民，或许要面对洪潮，或许，要和李耀一起去他梦中的那个神秘世界——地球。”
“我们也是一样。”
拳王还没说完，和它生命形态相似的小明和文文就叫了起来，“我们的诞生，也和地球有关，那我们当然也要去寻找地球，寻找我们的生命本源，完善我们的生命形态——或许所有地球人，都是我们这个样子呢？能一下子找到六十亿小伙伴，就实在太好啦！”
所有人都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却是将目光凝聚到了龙扬君身上。
龙扬君的脸色变幻不定，低头沉思了很久，无意间抬头时，看到的却是小明和文文鼓励的目光。
龙扬君微微一怔，嘴角往上一翘，像是在嘲笑自己的胆怯，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叫龙扬君，我是一个……古人。”
“这我们知道。”
白老大笑道，“你来自被黑暗星云笼罩的古圣界，自然算是‘古人’了，在我们这么多‘不正常人士’中间，实在算不上有多稀奇，龙道友，你又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不是。”
龙扬君面无表情道，“我说自己是一个‘古人’，并不是来自古圣界的意思，而是来自更早以前，几十万年前洪荒时代的意思。”
在白老大目瞪口呆和拳王火花直冒的双重凝视下，龙扬君不徐不疾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当然，还包括她对洪荒战争乃至洪潮威胁的推测，所有一切。
尽管在座这些强者，都可以通过比语言更快数十倍的方式来交流，龙扬君还是滔滔不绝地阐述了足足十分钟，才将自己的过去、记忆和推测，大致交待清楚。
她的话就像是一场猛烈的星海风暴，把白老大和拳王都刮得晕头转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等到回过神来之后，白老大先是盯着龙扬君看了一分钟，又盯着李耀看了足足一分钟，这才苦笑道：“李耀啊李耀，好一个秃鹫李耀，我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为什么在你身边竟然能聚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怪物了！”
李耀咧嘴一笑，张开双手，做出和众人拥抱的姿势，爽朗道：“看，大家都说出了心底的秘密，是不是觉得心里痛快多了，像是背负了一万年的重担都被放下，说不出的轻松？而且天并没有塌下来，什么乱子都没有，我们也不用再小心翼翼互相提防，或者明知道对方有秘密还要装作不知道，同时明知道对方知道了我的秘密还要装作对方不知道……这么尴尬？”
“好像，还真是这样。”
白老大摩挲着胡茬，绿豆小眼中却放出猛虎般的光芒，扫视一圈之后，缓缓道，“我们这些不同来历的‘不正常人士’，或许按照狭义的概念，的确算不上‘正常人类’，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们都在苦苦追寻终极的真相，并想藉由真相来塑造真我，那么，我们都算是广义上的‘修真者’咯？”
“各位道友，你们好，很高兴认识大家，也很高兴能和大家在……修真之路上，并肩作战，血战到底啊！”
白老大一句话，说得众人心里都舒展开来。
李耀、龙扬君、拳王、小明和文文异口同声道：“各位道友，你们好。”
一声问候，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那么——”
白老大周身凝聚着强烈的气势，仿佛他一个人就是一片呼啸的星云，“既然各位道友都已经开诚布公，就让我们聚焦到更具体的议题上来吧！我发现在座所有道友的终极目标——无论是寻找地球、寻找魔法世界，还是寻找洪荒战争的真相，都是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的，你帮我，我帮你，才能找到真相，才能修成真我。”
“这是我们并肩作战的基础，但我们也面临一个共同的问题，这也是昔日的盘古族和女娲族极有可能面对过的，生死攸关的问题——那就是，究竟要不要冲出‘盘古宇宙’？”
“冲出去，有可能会被洪潮发现，不但我们自己死于非命，还会连累整个盘古宇宙毁于一旦；不冲出去，则会活活憋死在这里，重演昔日盘古文明毁灭的悲剧。”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怎么选都有道理，但怎么选亦有极高的风险，我先说说我的答案——冲！当然要不顾一切冲出去！”
“生命原本就是一场极小概率的赌博，鱼儿孤注一掷冲上海岸时，何尝畏惧过陆地上的危险？任何文明的辉煌，都要靠百分百的勇气去搏那百分之一的幸运，昔日盘古文明选择了退缩，我们已经看到了他们的结局，难道还选择步他们的后尘？当然要冲出去搏一搏了！文明固有一死，就看是轰轰烈烈，还是无声无息！”
白老大声若洪钟，掷地有声。
“我同意白老大的观点，风险肯定是有的，关键看风险发生的概率和收益的大小。”
拳王冷静道，“龙道友推测，当时盘古文明领袖的想法是在盘古宇宙里躲藏几十万年，等洪潮退去之后，再恢复情感、欲念和意志，再想办法冲出去，这个推测是极有道理的。”
“那么，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岂非正是‘几十万年之后’了？在这个时间点上，洪潮已经退去的可能性极大，而探索外域的收益应该也是最大的，没有比此时此刻更好的机会了。”
李耀想了想，问道：“洪潮的确有可能已经退去，但‘收益最大’是什么意思，请解释？”
“遗骸和生存空间。”
拳王道，“在自然界，任何洪水带来的毁灭中都蕴藏着新生命的希望，洪水冲刷大地，摧毁森林的同时也翻起肥沃的淤泥，吞噬旧的猛兽，却也带来别处的生命种子，孕育新的生灵——我想，宇宙中的洪潮也是一样吧？”
“洪潮吞噬了无数文明，留下无数遗迹可以给幸存者探索，一旦我们能发现魔法文明的遗迹，就有希望在短期内掌握魔法文明的全部技术和智慧，或许还能找到新的生命体加入我们的行列，效仿昔日的‘盘古文明联盟’，建立一个全新的碳基生命，哦，是多形态生命大联盟。”
“找到一个文明的遗迹，大联盟就增强一分实力，而且此刻的宇宙应该没有多少敌对的、恶意的文明存在了——他们都被洪潮吞噬，短短几十万年，很难诞生新一代的强大文明。”
“换言之，盘古宇宙里的人类文明，极有可能是上一次洪潮爆发的最大受益者，只要有勇气冒险冲出去，就有可能收获——整个宇宙。”
“说得好！”
白老大忍不住拍桌，“外面是洪潮退散之后留下的无尽宝藏和生存空间，是一片百废待兴的苍茫大地，谁有勇气去探索和征服，谁就能成为大宇宙的新主人，甚至，凝聚万千文明的力量，有朝一日，再和洪潮决一死战！”
“拳王，虽然你我不是同一族类，但我不得不说，我真他妈喜欢你！”
小明和文文的思维方式和拳王相似，拳王这么一说，他们两个立刻飞快计算起来，片刻之后，同时点头：“拳王大人说得没错，最近一千年内如果有机会冲出盘古宇宙的话，的确是风险最低，收益最大的好时候。”
“我没有意见。”
龙扬君闭上眼睛道，“盘古文明毁灭的悲剧依旧在我脑中闪烁，错误的道路没必要走两次。”
众人达成一致，都将目光转向李耀。
李耀沉吟片刻，笑了笑道：“我想，大家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因为在不久之前，就有人先我们一步，冲出盘古宇宙啦！”

第2490章 先完成一个小目标……
李耀说的是卫青青。
这头看似柔弱，却骄傲而不屈地小青鸟，已经通过“火种计划”，和一部分联邦鬼修或者叫“灵族”被存储在晶脑中，用特制的星舰发射了出去。
他们探索星海的方式，走的实际上是“血纹族”的路子，速度未必多快，应用的技术未必多发达，却将自身的磨损和消耗降至极限，试图用亿万年时间，硬生生突破黑墙！
尽管卫青青的星舰仅仅是以灵能驱动，用常规的连续星海跳跃方式来前进，但只要时间足够，突破黑墙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万一，突破黑墙之后，卫青青等等灵族真的不幸遭遇了洪潮，自然有极大可能被洪潮解析出盘古宇宙的坐标以及人类文明的存在。
那李耀等人冲不冲出去，都不重要了。
甚至，卫青青领衔的火种计划是否莽撞，都不重要——人类终究是充满求知欲和探索欲，不断开拓和进取的种族，既然人类文明经过十万年的发展，已经进入了幽能和人工智能的领域，那用不了多久，必然会掌握远征外域的能力。
李耀等人的努力，无非是加速这一时间点的到来而已。
一旦掌握远征外域的能力，以人类的本能，一定会有野心勃勃、胆大妄为之辈，会不顾一切冲出去的，就算没有卫青青甚至没有李耀和白老大，也会有更多人前赴后继，生生不息！
想要阻止人类冲出盘古宇宙，除非效仿昔日盘古文明的做法，彻底抹杀个体的探索欲、求知欲、好奇心、情感和自由意志。
最低限度，必须建立一个能严密管控每一个个体，彻底封死所有通向星海之路的国家，严令禁止一切民间的、自发的探索星海行为。
可能吗？
“看，我们实际上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勇往直前，去探索，去开拓，去征服，去联合所有被洪潮威胁、毁灭和吞噬的文明！”
李耀一锤定音，为刚才的讨论画上了句点，又话锋一转道，“话说回来了，远征外域，探索洪潮，寻找地球——这些仅仅是我们非常遥远的终极目标，那么，在实现终极目标之前呢，我们还要先完成一个短期的，很简单，很轻松的小目标，就是先搞定帝国，搞定黑星大帝武英奇。”
“更确切说，我们必须将真人类帝国改造成我们希望的模样，并且将星耀联邦引入星海中央，同时还要抵挡住圣约同盟的进攻，达成帝国、联邦和圣盟之间相对稳固的三角平衡。”
“这就是我的道心——浩瀚宇宙虽然精彩，但我终究是一个人类，如果盘古宇宙的人类同胞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每一秒钟都在忍受着生不如死的煎熬，那外面的宇宙再辽阔，再精彩，再神秘，和人类又有什么关系？要我眼睁睁看着普通人被修仙者残酷压榨却无动于衷，反而去奢谈什么‘避免人类文明被洪潮毁灭’，不是太虚伪，太可笑了吗？”
“白老大，别急着瞪眼，就算你不在乎普通人是否被修仙者压榨的问题，你想要远征外域，就必须建立一支强大的舰队，如果没有一个稳固的大后方，试问这支舰队又从何而来呢？”
“你该不会真心认为，光靠偷鸡摸狗，浑水摸鱼，坑蒙拐骗的手段，就能建立一支强大的、足以跨越黑墙、远征外域的舰队吧？”
白老大沉默不语，陷入深思。
拳王瓮声瓮气道：“李耀说的有道理，现在看来，想要跨越黑墙，远征外域，星舰最好用某种超级人工智能来导航，并且都要升级成某种……幽能驱动的全新结构，这是规模浩大的工程，需要在成千上万个技术领域都诞生新的突破才有可能展开，不是我们趁火打劫，随便抢几支舰队就可以拼凑起来的。”
“资源，我们需要天文数字的资源，需要有一个强大而稳定的国家，在背后为我们提供资源。”
“我不知道你们的星耀联邦究竟有多么强大，但既然它处在盘古宇宙的边陲，那么从体量上讲，应该不足以支持这样一支‘域外远征军’的建设，唯有帝国或者圣盟这样的体量，才能支持这支舰队的诞生。”
“圣盟自然不可能和我们合作，那么，真人类帝国，就是唯一的选项。”
“除了资源，还有情报。”
龙扬君冷冷道，“如果盘古文明真的间接毁灭于洪潮之手，一定遗留了大量关于洪潮的情报，这些情报在人类崛起的十万年间，焉知不会辗转流落到人类强者之手？”
“而人类强者的诸多纷争，会不会都涉及到盘古宇宙之外的某些秘密，甚至是洪潮呢？”
“比方说，圣约同盟。”
“圣盟这个国家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真是抹杀所有人的情感和意志，让大家乖乖当盘古族的工具这么简单？如果真这么简单粗暴，圣盟人怎么可能上千年都不质疑，都不起来反抗？”
“会不会，其实圣盟人已经知道了某些关于洪潮的信息，所以他们仅仅是在贯彻昔日盘古文明的遗志，继续封印自己，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守护盘古宇宙？”
“还有，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重生，他在极天界、天极星地底挖掘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凭什么认为，挖出这样东西，就足以战胜四大选帝侯家族乃至圣盟呢？”
“甚至，一万年前人类至强者帝皇和最强分身血神子的战争，真的仅仅是‘争权夺利’这么简单？我当然没证据，只是觉得，都强到帝皇和血神子这个程度了，仅仅为权力而战，格局太低了吧？”
“帝皇和血神子进行的当然是‘大道之争’，那他们所争执的‘大道’究竟是什么，到底多复杂的矛盾，才能让帝皇和他的分身反目成仇啊！”
“最后，或许是最关键的，昔日盘古文明留下的‘封神天书’究竟是什么，是为何而留下的？后世的历史学家一致认为那是洪荒战争末期，盘古文明意识到自己即将失败，才留下的文明种子，但我却有不同看法——会不会是盘古文明意识到了洪潮的威胁，为了以防万一，才凝聚出八部封神天书，准备在洪潮过后，重现生机呢？”
“果真如此的话，封神天书对我们探索外域乃至认识洪潮，都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不说八部集齐，至少要弄到其中一两部，再展开远征外域的行动，比较保险一点吧？”
龙扬君的话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更有她的记忆碎片来担保，的确比后世的历史学家各种虚无缥缈的猜测，更接近事实。
黑星大帝武英奇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帝皇古墓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还有神秘的封神天书究竟在哪里，会不会铭刻着穿越黑墙，探索外域的方法？
“看来——”
白老大“桀桀”笑道，“想要实现我们的终极目标，这个‘打爆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小目标，非要先达成不可了。”
“是的。”
李耀点头，“武英奇又不是瞎子，不可能傻乎乎看着我们躲在这里组建一支庞大的远征舰队啊，如果不先搞定帝国和圣盟，休想展开下一步探索。”
“好，那就让我提着武英奇的狗头当灯笼，照亮探索外域的征途吧！”
白老大一挥手道，“反正，我们本来就准备去‘七海之战’凑凑热闹，趁火打劫再干一票大的！只要能在‘七海之战’中坐收渔利，实力再膨胀三到五倍，就是帝国外围数一数二的强大势力，谁还能奈何得了我们？”
“没错，七海大市场之战，可以说是革新派和四大家族联军的第一次大规模星海战役，亦是帝国外围世界那些墙头草和地头蛇们最关注的一场大战，对双方来说都不容有失，所以都会拼尽全力，我们浑水摸鱼、坐收渔利的机会很大。”
李耀目光炯炯，嘴角却勾起一抹狡诈的笑容，道，“不过，光浑水摸鱼是不够的，既然聚集了这么多盘古宇宙最顶尖的高端不正常人士，我觉得，我们还可以有更大的企图！”
白老大眯起眼睛：“李耀，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到我这里没安好心，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李耀沉吟片刻道：“我想把万界商盟争取过来！”
“你疯了？”
白老大失声道，“万界商盟是革新派背后的大金主，最近几十年来一直不遗余力支持革新派，这年头，无论打仗还是修炼，最重要就是钱，钱，钱！革新派之所以闹得这么激烈，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万界商盟源源不断的资金流入！”
“现在，革新派已经开花结果，正是万界商盟要收割胜利果实的时候，他们是脑子进水了，不继续支持革新派，却来支持你这头秃鹫，还是我这个贼头？”
“稍安勿躁，听我说完。”
李耀十指交错，罩在口鼻之间，脸上浮现出神秘的微笑，淡定道，“万界商盟当然会死心塌地、不惜血本支持革新派，他们和革新派本来就是一体两面，密不可分的。”
“但支持革新派，就等于支持黑星大帝武英奇吗？”
“这其中的区别，我希望各位道友都能仔细想清楚，然后回答我一个问题——武英奇为什么还不公开自己‘黑星大帝’的身份，他究竟在顾虑什么，甚至是，在怕什么呢？”

第2491章 我们，只有我们！
李耀一句话，就让在座诸多强者都陷入沉思——这些强者无不是计算力超卓，推演能力强到离谱的怪物，被他轻轻一点拨，立刻发现其中的蹊跷。
“没错，黑星大帝武英奇的确没理由这么低调。”
曾经和武英奇正面相搏过的龙扬君首先看出问题，“倘若说，在‘蛰伏期’他的力量还太弱小，害怕暴露身份之后，被四大选帝侯家族联手打压乃至赶尽杀绝的话，那现在革新派和四大家族已经彻底撕破脸皮，双方兵戎相见，甚至连整个极天界都被革新派打下来，连‘元老院革新委员会’都成立了，他有整支御林军拱卫，无数化神强者供他驱策，他还怕什么，还顾忌什么呢？”
“公开自己的身份，好处极多——在强者为尊的真人类帝国，‘黑星大帝’并非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很多人都能接受一个沉睡千年的强者华丽回归，甚至无数人就在渴盼着一个真正的强者能站出来，凝聚一盘散沙的帝国，重新领导他们，再造昔日的辉煌！”
“看看那个虚有其表的花架子‘神武皇帝’，光是暂时打赢了一场远征，就被吹嘘成什么‘黑星大帝第二’了，现在可是正牌的开国皇帝，修仙者始祖降临，从‘大义名分’上讲，他的统治合法性，简直强到无以复加。”
“我想，如果武英奇敢公开自己的身份，效忠者的士气一定会飙升到顶点，而四大家族的士气又会砸落到最低谷，非但领地内的杂姓修仙者都会动摇，甚至家族内部的中低阶修仙者，也有可能道心震荡，转而投向黑星大帝的吧？”
“底层民众更不用说了，真人类帝国的绝大多数底层民众都是听着黑星大帝英明神武的故事长起来的，倘若知道皇帝复生，哪有不顶礼膜拜、誓死追随的道理？”
“另一方面，就算他不公开身份，现在帝国皇后厉灵海同样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眼中钉、肉中刺，四大家族照样会不惜一切代价干掉厉灵海的，完全没有继续‘韬光养晦’的可能。”
“怎么看，怎么想，黑星大帝武英奇都应该公开自己的存在——至少在四大选帝侯家族这边，他完全没什么可顾忌的。”
“你说的对，所以，武英奇之所以不公开自己的存在，顾忌的并非他的敌人——四大选帝侯家族，恰恰相反，他顾忌甚至害怕的是他暂时的盟友——万界商盟！”
李耀的目光如缓缓出鞘的刀锋，一寸寸锐利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手术刀划过病灶般精确，“万界商盟是什么组织？是帝国外围，不，实际上是整个帝国新兴资本的联合体，代表着全帝国亿万中小商业集团的力量，对于新兴资本和中小商业集团来说，他们的诉求是什么，他们生存和发展的本能是什么？”
“首先，统一和开放的市场，各个大千世界之间都能取消私设关卡和苛捐杂税，让资本如鲜血一样，彻底流动起来，而不是掌握在那些只知道压榨和享乐的豪族手里。”
“其次，一个更加公平、公正和公开的社会以及商业环境。”
“资本天生要求公平，天生就是反对贵族和皇权的，丑陋的金钱面前人人平等，这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倘若皇帝的一块钱能当三块用，贵族的一块钱能当两块用，而平民的一块钱只能当五毛用，那这个生意是绝对做不下去的。”
“第三，最重要的，一个健康的、生机勃勃的、不断扩大的市场，具体而言，新兴资本要求赋予普通人——也就是帝国所谓的原人阶层更好的待遇，更多的闲暇时间，更多的权利和自由，只有这样，原人阶层才有能力和兴趣去承载资本的倾销，才会心甘情愿帮助资本不断壮大。”
“资本当然是冷酷无情的，绝不会无缘无故要去干什么‘解放原人’之类的事情，但倘若绝大部分原人都是奴隶和傀儡，整天除了‘精力丸’和‘杀戮直播’之外，根本没兴趣消耗更多商品，那新兴资本就要活活饿死了。”
“所以，我还是坚持自己刚来帝国时就产生的观点——新型商业资本以及它的代表‘万界商盟’，是当今真人类帝国相对而言，最进步、最开明、最渴望变革的，所以也最有可能和我们合作。”
白老大道：“但万界商盟敌视修真者，并且他们已经选择了革新派。”
“所有修仙者都敌视修真者，就看其中，谁是‘最不敌视’的群体了。”
李耀道，“而且我刚才说了，万界商盟选择的是革新派，选择的是帝国皇后厉灵海，而不是黑星大帝武英奇。”
“在革新派公开的理念中，虽然打着‘尊皇讨逆，革新帝国’的旗号，也想要建立一个强大而统一的政府，但所谓‘尊皇’纯粹是一句废话，无论革新派还是它的金主万界商盟，从来都不想要一个强势的皇帝，一旦所谓革新成功，他们更有可能实施君主立宪制，皇帝仅仅作为某种尊贵的象征，被高高架起来，真正的权力都集中在‘元老院革新委员会’手里，不用说，这个委员会里，会有大把商业集团的利益代言人，确保帝国的未来，牢牢掌握在资本手里。”
“为什么他们选择厉灵海充当革新派的领袖？厉灵海兵强马壮自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他们非常清楚，厉灵海出身厉家，又当了几十年的帝国皇后，这样的身份注定不可能成为一个强势的皇帝，更不可能成为一个暴君，只能乖乖充当资本的代言人！”
“这，就是革新派或者说厉灵海，和万界商盟合作的基础。”
“但我们现在谈论的可不是厉灵海，而是武英奇啊，黑星大帝武英奇这样的枭雄、暴君、魔王，有可能乖乖成为资本的代言人么？”
“不可能，绝不可能的啊！从我们和武英奇交手时他透露的只言片语来看，他似乎掌握了某种能永生不死的秘法，哦，永生不死太夸张，至少听那意思，再活两三千年问题不大。”
“武英奇这种人，活两三百年就够糟糕的了，更何况是两三千年！他一定会将所有权力和资本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一定会严密监控所有的强者和民众，一定会成为无比强势的暴君！”
“在黑星大帝武英奇的统治之下，连贵族的生存空间都没有，都只能跪在他脚底下瑟瑟发抖了，遑论中小商业集团和自由资本呢？我从来没听说过，一个暴君可以和自由资本和平共处的！”
“是，那些鼠目寸光的自由资本掌控者，是可以凭借‘从龙之臣’的功劳，摇身一变，变成贵族资本，但要知道，所谓贵族资本的力量之源还是牢牢掌控在黑星大帝武英奇手里，开国皇帝最喜欢做什么事情？当然是大肆杀戮功臣啦！当年黑星大帝武英奇上位之后，杀的功臣难道还少么？万界商盟的首领只要还有一点点脑细胞没有被眼前的利益侵蚀，就绝不会相信他！”
“综上所述，我的结论是，万界商盟的绝大多数首领应该是被蒙在鼓里的，他们以为自己推上前台的只是‘相对无害’的帝国皇后厉灵海，他们有信心掌控厉灵海，至少是在未来的元老院革新委员会里，和厉灵海博弈，共同瓜分帝国这块大蛋糕。”
“但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他们推上前台的是一个比四大选帝侯更可怕百倍的暴君，而且这个暴君既有力量，又有大义名分，一旦上台，绝不会和任何人分享蛋糕，只会将所有反对派统统捏死，变成蛋糕上的果酱，一口吃下去！”
“现在革新派和四大家族的胜负未分，黑星大帝武英奇仍旧需要借助万界商盟的力量，他当然不会在这时候自曝身份啦！至少要等四大家族被彻底打断了脊梁骨，大局已定，无论万界商盟怎么挣扎都逃不出他手掌心的时候，他才会彻底撕破伪装，‘君临天下’呢！”
“似乎……有道理。”
白老大沉吟了很久，道，“李耀，看来你真是平时都将智力节约下来，用到了现在这种‘刀刃’上啊，如此说来，我们真的大有机会和万界商盟合作？”
“不止是万界商盟，还有大部分真正的革新派。”
李耀双眼闪亮，认真道，“对于那些真正想要‘革新帝国’，而不仅仅是争权夺利的人来说，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重生，是一种极大的倒退，他们绝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这些人，就是我们要争取的合作者。”
“说得简单点，黑星大帝武英奇就是一条蛰伏在革新派内部的蠹虫，想要在革新派和四大家族拼得两败俱伤之后，无耻地窃取胜利果实——而我们的任务，就是绝不能让他这么做！”
“革新帝国的理念是正确的，但此刻帝都的武英奇和厉灵海都是假的革新派，是在利用革新派，事成之后他们会变本加厉地打击革新派！革新派的事业已经处在风雨飘摇、危在旦夕之中，现在，只有我们才能扛起真正的革新大旗！”

第2492章 超级联盟的诞生！
“哇！”
李耀刚刚说完，小明和文文就忍不住用力鼓掌，小明眼里满是崇拜的光芒，叫道，“为什么老爸可以这样——平时猥琐的时候那么猥琐，帅起来又这么帅呢？”
“难道真像白老大所说，是一种特殊的思维分配和脑力运作方式？”
文文猜测道，“平时仅仅显露出百分之一的智慧，应付日常的工作和交流，但其余百分之九十九的智慧并非休眠，而是处在某种……‘静默运行’的状态，持续进行着复杂而长远的推演，等关键时刻，就可以将推演结果拿出来啦！”
“真是强大的能力，既保证了极限计算力，又合理利用了所有的脑力空闲时间，而且还大幅降低了能耗，不用担心走火入魔。”
小明啧啧惊叹，“如果是单纯的晶脑，肯定没办法在两种计算状态下，如此行云流水地无缝切换，只有人脑才能办到这样的事情——难道这就是人脑比晶脑更先进的地方吗？”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看来，我们也要像老爸学习，学习这种神奇的思维方式！”
“有你们说的这么复杂吗？”
李耀微微皱眉，淡淡道，“我只不过是最普通的大智若愚而已。”
白老大扶住额头：“……够了，真的够了李耀，咱们还是来聊聊具体怎么做吧！”
“具体嘛，首先，一支战斗力强大的精锐快速反应舰队，当然是必不可少的。”
李耀正色道，“蓝天星域现在属于我们，而且永春侯厉无疾也掌控在我们手中，综合各项情报，距离七海大市场之战应该还有一两个月，这段时间内革新派和四大家族的全部精力都放在招兵买马和调兵遣将上，只要厉无疾传送回去恰当的情报，应该没人会打扰我们在这里默默维修和升级，整编和训练的。”
“舰队建设，我一窍不通，白老大你却是行家里手，自然交给你全权负责，关键是如何让拳王、小明和文文彻底融入到舰队中去，打造出一支放眼星海中央，都称得上速度最快、灵磁对抗能力最强的超级舰队，到最后，比我们强的没我们快，比我们快的没我们这么会伪装和欺诈，比我们更会伪装和欺诈的专业灵磁对抗部队，又拿不出我们这么多超一流强者和巨神兵来打硬仗，那我们的舰队，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有超级舰队为武力后盾，和老家——星耀联邦的通讯，也可以展开了。”
“算算我跳跃到帝国的时间也不短了，联邦方面一定急着想知道星海中央的现状，以前我不是被厉灵海牢牢监控，就是在逃亡之路上，没条件搭建超大规模的远距离通讯基地，但现在，条件已经具备。”
“联邦虽然处在盘古宇宙的边陲，实力远远比不上帝国和圣盟，但倾尽全国之力，总能比得上四大家族中的一家吧？真到了生死博弈的关头，来自联邦的援军，或许就能一锤定音呢？”
“最后，就是我刚才说的，我想去七海大市场找万界商盟的理事长金玉言，把他争取过来！”
白老大、拳王、龙扬君、小明和文文都陷入沉思。
白老大缓缓敲击着桌子，道：“你能考虑到的问题，黑星大帝武英奇没理由考虑不到，如果我是武英奇，恐怕早就想办法渗透万界商盟了，你确定金玉言不是武英奇的人，不知道真相？”
“武英奇当然会想办法渗透万界商盟，而且一定会取得部分成功，让一些商盟成员从‘效忠资本’转向‘效忠皇帝陛下’。”
李耀道，“毕竟，资本这个东西就像是水，凶猛起来，化作洪水，那真是能摧毁一切，凶猛到无以复加。”
“但软弱起来，又是天底下最软弱，比豆腐还软弱的东西，为了一丁点蝇头小利，就有可能把爹娘老子都卖了。”
“不过，即便万界商盟绝大部分成员都有可能出卖自己的组织，投靠黑星大帝武英奇，这个金玉言已经是理事长，是万界商盟的首领啊，他又怎么可能出卖自己的立身之本？就算他真的投靠武英奇，也是武英奇的心腹大患，早晚免不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能当上万界商盟的首领，自然是聪明绝顶之辈，我不相信他会利令智昏到这种程度，所以，我判断金玉言依旧被蒙在鼓里，绝对不知道厉灵海体内的真相，这个人，可以谈。”
白老大冷冷道：“如果你猜对了，那我觉得，金玉言极有可能处在某种危险当中——黑星大帝武英奇未必喜欢这样一个‘聪明人’掌控万界商盟的。”
“没错。”
李耀道，“所以，我就更有理由去七海大市场走一趟，毕竟马上就要大战，星海会战期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万一金玉言真被不明势力的神秘人干掉，那就很麻烦了。”
“总之，计划就是这样，白老大主持舰队建设，我来搭建超远程通讯基地，完成和联邦的通讯之后，我会和龙扬君一起潜入七海大市场，争取金玉言，咱们先想办法坐收渔利，成为这场会战的最大赢家，再完成干掉武英奇的小目标，最后再去追求冲出盘古宇宙的终极梦想——有没有问题？”
白老大：“没有。”
拳王：“没有。”
小明、文文：“没有。”
龙扬君：“有，我忽然觉醒了一连串洪荒记忆，发现自己好像在舰队指挥上也颇有天赋，所以我还是想留在星空战场参与会战，潜入什么的，有你通风管道小霸王一个人就足够了，加油，我看好你！”
“啊？”
李耀眼睛乱眨，目光转向小明和文文，“孩儿们，要不然你们随为父走一趟？”
“这个……”
小明和文文对视一眼，吞吞吐吐道，“我们昨天和拳王大人交流了很久，发现有很多地方要向拳王大人学习，而且真要搭建超级舰队的战网，似乎我们的数据库还要进一步开放接口，叠加到一起，总之，总之有很多技术上的细节要处理，问题多如牛毛，说了老爸也不懂，所以我们真的没时间。”
“是的。”
拳王淡淡道，“我的数据库更加精炼而专业，主要就是和战斗有关的一切信息，但小明和文文的数据库就包罗万象，关于人类文明的大量信息都存储在里面，我们的深入交流，会大幅提升双方的逻辑推演能力和思维活跃程度，我也将这件事调整到最优先序列，所以不能陪你去了，李耀——别误会，我是真心想和你一起去，相信我，我是机械，呃，机械不会骗人的。”
李耀深吸一口气，又将目光投向白老大。
白老大已经激活了十几张光幕，专心致志地研究起如何建设舰队的问题，相当聚精会神，相当心无旁骛，完全没注意到李耀灼热的目光。
会场一时间沉寂下来，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李耀看着大家，大家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行。”
李耀眯起眼睛，咬牙道，“具体安排，咱们再议吧，总之今天咱们‘纵火者联盟’的第一次大会开得非常成功——”
“等等，什么玩意儿？”
白老大一下子醒了，从光幕中钻出脑袋，“‘纵火者联盟’是什么鬼，刚才有这项议题吗，我怎么不知道？”
“就……我们团队的名字啊！”
李耀理所当然道，“我们这些盘古宇宙中的高端不正常人士已经团结到一起，要为人类文明的明天而奋斗不息了，这么激动人心又意义重大的事情，阵容这么豪华的黄金组合，用魔法文明的话来说，我们就是一个‘踢姆’，甚至是一个‘伐木累’，当然要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啊！”
“少和我鬼扯什么魔法文明的鬼语言，什么‘踢姆’什么‘伐木累’都是什么鬼？”
白老大一捶桌，瞪眼道，“关键是为什么这个该死的‘伐木累’要叫‘纵火者联盟’，‘极盗者联盟’不行吗？”
“行……当然也行，但‘纵火者联盟’这个名字更有意义，更响亮啊，我们的目标是为全宇宙所有文明都送去光明和温暖啊！”
李耀使劲挠头，见白老大脸色不善，急忙道，“稍安勿躁，白老大，这样，大家各退一步好不好，你看啊，团队的名字呢还是用‘纵火者联盟’，但我们可以用你的同款战袍当队服啊！到时候，我们‘纵火者联盟’的绝世高手一登场，我、你、拳王、龙扬君还有小明和文文，甚至厉嘉陵、韩特、琉璃他们，统统都是七彩短衫、沙滩裤加蓝白夹脚拖，那视觉效果，多么华丽，多么酷炫，多么震撼！”
白老大：“……”
小明：“所以，爸爸现在又进入‘极低速运行模式’，将他的智慧全都储存起来了吗？”
拳王：“应该是，哼，这些愚蠢的人类，‘纵火者联盟’和‘极盗者联盟’，算什么名字，要我说，不如叫‘铁拳无敌霸者盟’啊！”
“嗯？”
文文愕然，“拳、拳王大人，您是认真的吗，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
拳王道，“我是机械，从来不开玩笑，一向这么认真，有问题？”
“……有一个小问题。”
小明忍不住道，“拳王大人，您觉得‘超级天晶无敌二代’这个名字如何？”
“很不错啊。”
拳王仔细分析片刻，“简单明了而不失霸气，‘二代’这个后缀又点明了它的版本型号，为后续升级开拓了空间，将来三代、四代、五代一路沿用下去，绝不会混淆，真是罕见的好名字，怎么了？”
小明、文文异口同声：“没、没怎么，当我们没说，忘了它吧。”

第2493章 超级灵磁对抗舰！
正当会议室里进行着友好而欢快的讨论，与会各方都深刻认识了彼此的立场，在会议室之外，也有两名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或许是纵火者联盟的新一代，正在冷冷地对峙。
那就是韩特和厉嘉陵。
他们两个都是这次会议的守卫，专门拦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入的。
但这两个少年就像是同极的磁石，天生犯冲，初次见面就怎么瞧对方都不顺眼。
韩特吊儿郎当地倚靠着墙壁，撇着嘴，斜着眼睛看厉嘉陵的一身金毛，脸上满是不屑，嘴里还嘀嘀咕咕地不停。
厉嘉陵环抱双臂，眼皮低垂，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根本不拿正眼瞧韩特。
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将来自孽土的桀骜少年彻底激怒，韩特绕着厉嘉陵走了几圈，主动挑衅：“喂，金毛小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长得很嚣张啊？”
“那又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厉嘉陵淡淡道，“你长得非常没有教养。”
“哼，我们这些孽土上钻出来的小爬虫，天生天养，自生自灭，当然没教养啦！”
韩特咬牙道，“至少没你这种锦衣玉食的豪门大少爷，那么有教养！”
“锦衣玉食？豪门大少？”
厉嘉陵忍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不咸不淡道，“我知道你，韩特，你在大白星盗团很出名——不锈钢老鼠号上的种马嘛！不过奉劝你一句，长时间大脑严重缺血，脑组织很容易坏死，会降低智商的，虽然我很怀疑，你究竟有多少智商可以降低就是了。”
韩特愣了很久才拐过弯来，不由勃然大怒，顿时双目充血，如同一头被红布盖住眼睛的公牛，恶狠狠道：“姓厉的，我也听说过你，你是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出来的吧？你曾经在那里接受过最严格的训练，而训练的‘材料’都是从我们孽土抓上去的吧？你的每一缕肌肉，你的每一块骨头，都浸透了我们孽土人的鲜血，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不用‘总有一天’——”
厉嘉陵的金毛之间，仿佛有金色的火焰缭绕，他最不愿意回想起“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那段生不如死、人间地狱般的日子，却是也动了真怒，“就今天，此时此刻好了，虽然我不认为自己要对孽土人的悲惨命运负任何责任，但如果你非要无聊到将怒火发泄在我身上，好啊，来啊，我奉陪！”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韩特用钢铁打造的手臂周围亦是激荡起了紫色的电弧，一枚枚镌刻着符阵的剑丸在电弧间疾速旋转着，他死死盯着厉嘉陵，一字一顿道：“要不是看在耀老的面子上，我早就动手了！”
“我也一样。”
厉嘉陵眯起眼睛道，“如果不是看在耀哥的面子上，我保证把你从种马变成骡子——知道这两者的区别吗？”
“混蛋！”
韩特勃然大怒，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你耍诈，我叫他‘耀老’，你却叫他‘耀哥’，我岂不是凭空比你小了好几辈？金毛小子，你太奸诈了！”
厉嘉陵：“……白痴。”
“你——”
韩特正欲发作，就看到一条娇小玲珑的身影往这里飞奔过来，心中一喜，撤去灵能，换上满脸笑容：“琉璃，你来找耀老还是拳王大人？”
正是和他青梅竹马，一同从孽土逃出来的少女琉璃。
琉璃还在生韩特的气，一见是他守在门口，冷哼一声，俏脸顿时沉了下来，把脑袋撇了过去。
不过，当她看到另一名守在门口的少年时，又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往韩特的方向退了两步，惊呼道：“猫妖！”
厉嘉陵终于忍无可忍，周身金毛根根竖起，好似脑袋瞬间大了一倍，发出狮子般的怒吼：“谁是猫妖？你们孽土人都是这么没见识的吗？明明是狮子，是雄狮，是黄金狮子啊！”
“哎呀！”
琉璃花容失色，一个劲儿往韩特身后躲，韩特则是一声怪叫，朝厉嘉陵挥舞钢铁胳膊，三个少年闹成一团。
当然，这只是“纵火者联盟成立大会”上，一段不太和谐的小小插曲。
最终，会场内外还是纷纷达成了共识。
这支由盘古宇宙最奇形怪状、不可思议、强横无匹的高端不正常人士组成的小小团队，终于确定以“纵火者联盟”来命名——条件是李耀以后不准再穿白老大的同款战袍，至少绝不能穿着类似的战袍在白老大面前晃来晃去。
“名正言顺”之后，对大白星盗团以及修真者舰队共同组建的“纵火者联合舰队”建设，终于步入正轨，而且一上来就是最高速轨道。
首先是星舰的维修、改装和升级。
缴获了二十八家星盗团、厉无疾舰队以及飞虹舰队的大批星舰，意味着“纵火者联合舰队”拥有了近乎无限的改装可能。
白老大以一种“崽卖爷田心不疼”的态度，无比疯狂地将大量星舰的动力单元统统拆卸下来，全都安装到他想要保留的，为数不多的星舰上去。
到头来，这些星舰的动力单元数量，往往达到同类型星舰的三倍以上，最夸张的甚至是六倍以上——这意味着他们将获得无与伦比的加速度，和几乎，不，是绝对能将星舰外壳撕裂、内部结构完全破坏的敏捷性。
从没有人这么做过。
因为星舰的速度并非越快越好，即便单纯追求极限速度，也不是简单粗暴多安装几套动力单元就能实现的。
那需要星舰外形的重新设计，结构的进一步强化和完善，还要最训练有素又悍不畏死的船员，以及一整套能精确控制动力单元每一座符阵的星舰辅助人工智能系统。
正好，这些条件中的绝大部分，纵火者联合舰队全都具备。
而不具备的那些，用白老大的话来说，也完全可以用勇气、胆魄和幸运来弥补。
“相信我，能走到今天的我们绝对是盘古宇宙中最幸运的人，所以只要你不在我们星舰上，即便超出极限速度100%，这些星舰也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绝对！”
白老大拍着胸脯向李耀保证。
接下来，就是改造拳王的座驾“铁拳号”，并且为小明和文文准备他们的专属星舰。
虽说小明和文文拥有随心所欲侵入灵网的能力，但这个世界终究是物质决定意识的，他们的大脑还非常稚嫩，这就意味着过于强大的能力都被限制住了，而超负荷使用能力的后果，就是给大脑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李耀、白老大和拳王讨论了很久，最终为两个小家伙准备了两艘帝国“漩涡”级的灵磁对抗舰，成为他们的专属座驾。
这种级别的星舰并没有太强大的火力，却搭载了性能非常强劲的晶脑系统和灵磁对抗系统，专门负责在战争期间扰乱敌方的灵网，并虚拟出各种假的信号，对己方的灵网进行遮蔽和伪装，可谓是信息生命最好的载体。
“漩涡级”并不是帝国最先进的灵磁对抗舰，事实上，在缴获的厉无疾舰队星舰里，就有几艘更好的。
但“漩涡级”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因为技术相对落后，这一型的星舰体型和空间都比较大，有极强的改造可能，正好拆卸掉大量的无用设备，搭载更多主控晶脑进去。
最终，两艘漩涡级灵磁对抗舰上，分别搭载了八套从别的星舰上拆下来的主控晶脑。
按照一般的星舰升级和改造法则，这是非常荒谬的做法，会造成不必要的计算力堆积以及灵能消耗——主控晶脑可不是省油的灯，是吞噬灵能的超级大户，星舰主炮只有在开火时才会消耗灵能，而主控晶脑每秒钟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
对寻常指挥官而言，在一艘星舰上堆积八套主控晶脑，就像在一座炮塔上安插一百门晶磁炮，完全是犯傻。
但对小明和文文而言，却是如鱼化龙，多多益善。
用他们的话来说，他们原本被困在血肉之躯中，就像是鱼儿生活在小小的池塘里，而通过神经交互液和八套主控晶脑接驳到一起，就像是从池塘一下子跳到了大江大河之中，可以尽情搏击巨浪，飞腾而起了。
不过，八套主控晶脑，也是他们小小身体，目前能承受的极限。
对信息生命而言，多串联一台晶脑，就像是人多吃一个馒头。
馒头要一口一口地吃，将身体不断滋养壮大，胃口才能变大，以后才能吃下并消化更多的馒头，这里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信息生命亦是一样，一下子将成百上千台主控晶脑接驳到小明和文文的脑域中，并要求他们全力驱动的话，他们亦会“撑坏”的。
李耀和拳王，一个是孩子的父亲，一个是孩子的同类，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到两个小家伙的座驾改造上，并对最终的结果非常满意。
看着新鲜出炉的“超级漩涡级”灵磁对抗舰，李耀和拳王几乎要流下滚烫的热泪和润滑剂，两人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要为全新的星舰命名。
小明和文文毫不犹豫地阻止了他们，说在条件成熟之前，他们还是尽量保持低调为宜，所以这两艘座驾就叫“小明号”和“文文号”，简简单单就好，实在犯不着让李耀和拳王大费脑筋想什么新的，呃，更威武霸气的名字。

第2494章 新世界，新主宰！
除了最先进的晶脑和灵磁干扰法宝单元外，这两艘“超级漩涡级”战舰自然少不了战舰兵的配置。
虽然小明、文文和拳王可以通过全自动化操作系统，减少大约二分之一的人工岗位，但是在关键岗位上，人类的灵活性、独立性乃至创造力，都不是大量数据堆积可以取代的。
李耀选择了大白星盗团里知道联邦真相，而且在联邦还有亲人的最可靠人选，以及修真者舰队中苦大仇深，和修仙者有血海深仇的战士，调到“小明号”和“文文号”来充当船员。
这些人要么就是以联邦为祖国，要么就是和帝国有不共戴天之仇，忠诚度绝对不是问题。
问题是该如何向他们解释，小明和文文的存在。
李耀早就打定主意，绝不会将真相隐瞒太久。
小明、文文和拳王也经过精密推演——如果他们不想和人类文明发生全面冲突，导致两败俱伤的后果，那越早公布真相越好。
倘若等他们兵强马壮，掌握十几二十支舰队和几千万杀气腾腾的战斗傀儡之后，再被别人揭露真相，多疑而敏感的人类不炸毛，简直是不可能的。
在萌芽状态时，就自己主动公布真相，在人类的注视和引导之下一步步成长，或许，这是一个“子文明”最好的成长方式。
当然，现在星海中央的局势还太过混乱，革新派、隐藏在革新派中的黑星大帝、四大选帝侯家族以及在黑暗中虎视眈眈的圣盟，哦，还有神秘莫测的帝皇古墓以及生死不明的帝皇和血神子……诸多变数，一团乱麻。
蓝天市场这边也远远称不上铁板一块，七海大市场之战又即将拉开帷幕，彻底公布真相只会将所有船员都弄得晕头转向，因此李耀和拳王、白老大商议之后，决定一步步来，先公开部分真相，看看船员的反应再说。
对这两艘自动化到不可思议程度的灵磁对抗舰，李耀的解释是他们应用了最新的，来自联邦的超级人工智能技术，也就是天魔莫玄遗留下来的“超灵体技术”。
天魔莫玄创造了无数虚灵体，并且将其中十八个虚灵体强化成了“超灵体”，妄图用他们来控制整个联邦，这是真的。
超灵体拥有远远超越普通人工智能的计算力和逻辑判断能力，可以轻而易举入侵并掌控一台超级晶脑，当然，应用到超大型法宝综合体上，也能大幅提升星舰或者星空战堡的自动化性能，这也是真的。
小明和文文的前身，是超灵体十七号、十八号——这更是千真万确的。
当然，无论超灵体究竟有多厉害，仍旧没摆脱人工智能的范畴，而人工智能技术无论在联邦还是帝国都大行其道，是任何大型法宝乃至虚拟世界都必不可少的辅助技术，无论联邦星盗还是帝国修真者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控制这两艘星舰的，是非常厉害的人工智能”，这是一种可以被接受的说法。
至于小明和文文这两个很可爱的小家伙，李耀也老老实实告诉船员们——他们是他的孩子，天生就拥有异能，是非常厉害的“人工智能专家”，只用他们才能操纵两艘星舰上的超灵体。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考虑到两个小家伙是“秃鹫李耀”的孩子，似乎，呃，似乎也没那么奇怪了。
结果，船员们和两艘星舰以及两个小家伙相处得非常愉快，完全没出现李耀担心的各种问题。
无论联邦星盗还是帝国修真者，他们都是战舰兵，对一名战舰兵而言，最重要的永远都是更大、更快和更强的星舰。
还有什么比分配到一艘拥有全帝国最高水准灵磁对抗能力的星舰上，更值得兴奋的事情呢？
虽然昔日的“超灵体”险些给联邦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但武器本身是无罪的，就看它掌握在谁手里，现在“超灵体”归他们“纵火者联合舰队”所有，自然越强大越好。
两个小家伙也格外讨人喜欢，令人情不自禁胜出一股保护欲——在见到两个小家伙有多么可爱之后，不少船员都在暗中埋怨李耀，怎么会这样狠心，将这么小的小娃娃放到星舰上来，还要去参加危机四伏、凶险万分的战争？就算他们真有什么独一无二的神通，也不该这样乱来啊！
总之，在船员们莫大的自豪感和同仇敌忾的情绪激励，以及星舰本身超卓的自动化性能双重作用下，仅仅用了半个多月，两艘高度改装的灵磁对抗舰，就奇迹般地获得了初步战斗力。
剩下的奇妙能力，就要在实战中，一步步激活和提升了。
大半个月之后，两支分舰队的星舰几乎都完成维修和升级，白老大主持了一场小规模的演习。
演习一方是白老大亲自统帅的，用传统方式来指挥的舰队。
另一方则是拳王指挥，小明和文文辅助的新一代，更加智能化和全自动化的舰队。
结果，虽然白老大拥有更丰富的经验，速度更快和火力更猛的精锐战舰，但赢得还是格外艰难，简直是使出浑身解数，把压箱底的真功夫都掏出来，才一步步剥洋葱般撕开了拳王舰队的战阵。
即便失败，拳王舰队依旧在精妙的火力投放、神乎其技的调度以及绝对冷静没有半点情感波澜的控制下，带领三分之一星舰有序撤退，保留了十分强大的“种子”。
当然，能打出这么精彩的“失败”，也并不完全是拳王、小明和文文三个的功劳，更像是新生的信息生命和人类的第一次完美合作。
白老大说的没错，单纯的信息生命，弱点非常明显——他们的存在和强大极其仰赖彼此之间的沟通，而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中，沟通又是一件极其消耗灵能而且极容易被干扰的事情。
如果一支舰队完全依靠信息生命来操纵，那么在最极端情况下，只要掀起一场恒星风暴，彻底扰乱星空战场上所有的信息传送，达到“全频带阻塞干扰”的效果，人类的战斗力或许会下降70%，但信息生命就全完了。
更何况，超远距离沟通是需要时间，有延迟的，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光靠一个“主脑”向几十万公里之外的“神经元”发送指令，这种作战模式实在是“千疮百孔”。
而人类最大的优势就是拥有独立处理模糊命令的能力，最极端情况下，一名人类战士就是一支军队——他自己的军队！
人类加信息生命，这或许才是未来战争的正确发展方向，也是他们的文明能突破黑墙，冲向盘古宇宙之外的唯一道路。
看着小明和文文一天比一天强大，并一天天融入到人类社会中，和无数人打成一片，李耀的心情却有些小小的矛盾。
即便公布了部分真相，但他们仍旧有所保留，一旦船员们知道了全部真相，知道所谓“人工智能”其实拥有自己的思想和意志，未必一定要听从人类的命令，“孩子”终有一日会反抗“父亲”，他们会怎么想？
会因为所谓“人工智能”和人类如此相像而感到高兴，亦或是感到更大的恐惧？
权力、金钱和力量都会侵蚀人类，让人类彻底迷失，对人工智能——信息生命而言是否也是如此呢？
现在无论小明、文文还是拳王的力量都还相对孱弱，李耀相信他们是真心实意和人类合作，但如果有朝一日，他们掌握了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力量，达到人类的十倍、百倍乃至千倍，又如何呢？
信息生命是人类的造物，是人类的孩子，而人类究竟可以多么邪恶和残暴，李耀是深深领教过的，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人类是这样，“人类之子”又如何？
尽管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可以大义凛然地说些热血沸腾的口号，坚持用“爱”和“沟通”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但夜深人静，独自思索时，是否又真的如此？
最后，还是白老大的话宽慰了他。
“我相信人性本恶，而星盗更是恶人中的恶人，但你是否知道，在飞星界星盗的老巢蜘蛛巢星，最穷凶极恶、自私自利的星盗，也经常携手合作，并肩作战的，为什么，是他们转性了吗？不，是因为出现了更强大的敌人，比方说修真者的讨伐部队，逼迫邪恶的星盗抱团取暖。”
白老大说，“所有人天生都是自私自利，极度邪恶的，但在危机四伏的原始世界中，个体的力量又是如此弱小，再邪恶的人都需要和他人合作才能艰难求存，在十分勉强的合作中，最初的理解和信任就一步步诞生了，所谓兄弟，家庭、社会和国家都是这样，并非因为‘爱’而诞生，只是某种……迫不得已。”
“人是这样，文明会不会也是如此？”
“或许，所有文明天生就是自私自利、冷酷无情、极度邪恶的——不如此，他们就根本生存不下去。”
“但是，面对广袤无垠的星海中，各种意想不到的威胁，光靠自私自利、冷酷无情和极度邪恶也不够，在发展到一定程度，面对莫大的威胁时，文明和文明也要携起手来，抱团取暖，同仇敌忾，并肩作战。”
“所以，重点不是盘古文明、人类文明、信息文明乃至魔法文明是否邪恶——他们当然天生都是邪恶的，重点是，是否存在一种他们绝对无法独自抵抗的威胁，逼迫他们不得不暂时放弃彼此的邪恶和警惕，团结到一起，甚至不得不产生一种名为‘爱’的古怪东西。”
“啊，很幸运，我们似乎正好有这样一种威胁存在——洪潮。”
毁灭一切文明的洪潮，是一种幸运？
这番话听来荒谬，却和拳王曾表达过的意思一样。
纵观人类历史，绝大多数辉煌文明都发源于洪水泛滥的大河流域，洪水是毁灭，洪水也是生机，洪水带来无尽的绝望，却也是新的希望之光。
面对汹涌而至的大洪水，黑暗森林中的生灵似乎别无选择，只能鼓起全部智慧和勇气，走出森林，团结到一起，勇往直前，成为洪水退散之后那全新的世界，全新的主宰！

第2495章 给老家的信
一个月后的一天。
距离蓝天星域最近的一颗恒星“蓝煌星”极限辐射范围的边界。
一卷薄如蝉翼，如绸缎般丝滑柔软的合金，在表面如血管和神经般的流纹律动之下，缓缓展开。
既像是某种充满了金属光泽的液体往四周流淌，又像是风帆和战旗迎风招展，更像是一束美轮美奂的花朵冉冉绽放。
当它从原本高度凝聚的液态合金舒展到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大金属薄片时，其表面玄奥繁复、层层叠叠的符文也显露出全貌，随后，以这些符文的笔触为折线，金属薄片又稍稍聚拢，构成错综复杂的结构，如此一来，更像是一朵巨大的金属玫瑰了。
金属玫瑰吸收着“蓝煌星”释放出来的各种辐射和波动，轻轻摇曳着，绽放出无比瑰丽而绚烂的光泽。
这就是超远程通讯法宝的“天线”——五百座天线中的一座。
整整五百朵金属玫瑰，一同在星空中摇曳和绽放。
李耀、白老大、拳王、小明和文文驾驭着一艘星舰，就驻锚在五百朵金属玫瑰组成的立体大阵中间。
李耀孤身一人来到帝国时，曾携带着一座便携式的超远程通讯基站。
但那东西的体积太小，性能并不稳定，保密性也非常不佳，很容易被第三方势力截获和捕捉，而且又在历次激战中被射得千疮百孔，自然被废弃不用。
既然现在有白老大提供充足的物资和稳定的基地，又有拳王、小明和文文帮着设计全新的超远程通讯基站，他们当然要建立一座更先进，更隐秘，甚至是半永固的基站了。
尽管对全新基站的性能充满了自信，但为了绝对的安全起见，李耀还是决定，仅仅向联邦发送信息，却拒绝联邦向帝国发送任何信息。
暂时保持这种“单向度通讯”的模式，或许能让联邦在星海边陲隐蔽更久，至少隐蔽到星海中央的局势，稍稍明朗化为止。
联邦的力量并不强大，更适合作为一支奇兵，用来在最关键时刻“一剑封喉”，暂时，没有登场的必要。
在小明和文文的帮助下，李耀将自己来到帝国之后发生的大部分事情，包括当前帝国的形势，革新派、四大家族和圣盟矛盾而纠结的关系，统统汇聚成一份调查报告，并附上帝国当前的军力概况，各类型星舰的大致结构和性能参数，各支舰队的指挥层名单……等等等等，事无巨细，全都打包发送回了老家。
相信这些情报，对星耀联邦的下一步舰队建设大有好处。
当然，还有盘古宇宙，还有……赤潮。
在最前面，李耀就提醒老家——这是一封单向度通讯的秘密文件，目前他们的情况还好，无需来自老家的支援。
今后每隔一个月，他们都会发送一份秘密文件回老家，这也是表示他们仍旧安全、可以应付的意思，如果连续三个月都没收到他们的消息，那才说明事态出现了不可控的变化。
以上是公事。
接下来就是私情啦。
李耀自然没忘了顺带给丁铃铛也稍一段话过去，只是咬着手指甲想了半天措辞，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呃，怎么解释小明和文文的存在。
想到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用最笨的方式来说。
李耀深吸一口气，用最轻松和欢快的语气道：“老婆，没想到眼睛一眨我们又分别了这么久，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啊？哈哈哈哈！我和你说哦，我在帝国一切都好，安安分分的，什么事都没出，什么祸都没惹，而且还找到了好几个老朋友，龙扬君还有白老大他们，龙扬君就是古圣界那个有点娘娘腔的公公，白老大就更不用说啦！和他们在一起，你总该放心了吧？”
“哦，那什么，猜猜看我还遇到了谁？你一定猜不到，小明和文文，咱们的亲骨肉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哈哈哈哈哈！”
“你听我解释，老婆，你先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听我解释，呃，这件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而是很严肃，很宏大，影响很深远的，是涉及到天下苍生和我们整个盘古宇宙的未来……”
李耀满头大汗，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完，并利用“蓝煌星”提供的能量，五百朵金属玫瑰一起膨胀和收缩，将秘密文件射向无尽的虚空。
回头看时，就看到龙扬君穿上一身重型晶铠，有些提心吊胆地观察着舷窗之外。
李耀奇怪道：“你这是干什么，害怕敌人突然杀出来吗？”
“不是，是怕你老婆。”
龙扬君道，“我觉得以你刚才的说话方式还有你老婆的性格，她忽然收到这样一封‘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密信，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裂空而至，杀到星海中央来的。”
呃，虽然李耀的说话方式是有些粗糙，但不管怎么说，在丁铃铛领导下的星耀联邦，已经知道了星海中央的大致情况，以及这片星海之外，更加苍茫浩渺的宇宙。
至于地球，在离开联邦之前李耀就和丁铃铛分享了这个秘密，他们都在竭尽所能，准备着未来的地球之旅。
而第一次超远程通讯的完成，也意味着“纵火者联合舰队”的初步整合接近尾声。
全新的船员、全新的星舰乃至全新的生命形态，都以出乎意料的速度互相理解和融合着。
当然，人类和信息生命的相处，不可能真的没有一点磕碰，即便表面上双方都能毫无保留地沟通，但距离真正的“理解”，尚有极大的距离，比方说……
“嗤嗤，砰！”
蓝天市场深处，九号维修车间，这里是专属于拳王的修炼场。
此刻，维修车间内除了被拳王自己控制，上百台忙忙碌碌的维修傀儡之外，就只有穿着吊带工装，浑身上下都是口袋，口袋里鼓鼓囊囊塞满维修工具，粉嫩的小脸蛋上还涂满油污，看上去相当专业的“拳王私人专属维修师”琉璃了。
不过，琉璃今天的表现可有些辜负她一身专业的造型，稍一走神，用力过猛，却是将拳王一具身体的脑部晶片烧爆了。
“琉璃小姐，你又走神了，烧坏了我的交流控制晶片，把我的声音变成了这样。”
拳王用又尖又细好似母鸡的声音道，“过去七天，你的操作精度下降了5%，故障率却提升了11%，脑电波也时常处在散乱和不稳定状态，鉴于你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所以，究竟是什么事导致了你的心理出现问题，是韩特吗？”
“才没有！”
琉璃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慌乱掩饰道，“才不是，拳王大人乱讲！”
“你的呼吸、心跳乃至毛孔收缩都出现了不正常的律动，和我数据库里‘心虚’的平均生理参数变化相符，你有98%的可能是在心虚，所以，果然是在纠结韩特的问题，没错吧？”
拳王想了想，试图安慰琉璃，“我不明白，你究竟在纠结什么——据我所知，韩特是和大白星盗团以及修真者舰队以及蓝天市场的部分女性分享了彼此的遗传信息，并通过特定的姿态刺激了体内某些神经突触的颤动和痉挛，但我可以保证，他们都是你情我愿的，并没有任何欺骗以及强迫的成分，他给自己和别人都带来了快乐，所以，你生什么气呢？”
“啊，我明白了，韩特给那么多人带去了快乐，但却没有给你带来同样的快乐，他似乎不愿意和你交换遗传信息——这就是你不满的根源的吗？”
“才不是！”
琉璃的脸红得几乎要滴下水来，咬着牙跺着脚道，“拳王大人究竟在胡说什么啊，我，我才不关心韩特究竟给谁带去快乐，又和谁……和谁交换该死的遗传信息呢！”
“我只是觉得，觉得这个认识了快二十年的小伙伴变了，从老家踏入星海之后，一下子变了很多，变得面目全非了！”
“环境的剧变，当然会导致性格的变化，这就是成长。”
拳王平静道，“过去一年，你改变了很多，照照镜子，还看得出一年前那个孽土上捧着金稞的稚嫩小丫头吗？韩特当然也会变。”
“但他却变得太狂妄，太膨胀，太嚣张了！”
琉璃把维修工具往胸前口袋里一插，双手叉腰，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不单单是刚才……这件事，而且他现在经常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什么‘莫欺少年穷’，什么‘我韩特大爷行事，何须向旁人解释’之类的，性格也变得很怪、很偏激，前些天不锈钢老鼠号上有个船员招惹了他，结果他下重手把人家的骨头都打断了几十根——天哪，这还是我认识的韩特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我，我不知道，按理说从家乡来到这么遥远的星海，我只有他这一个‘亲人’了，大家应该好好在一起才对，但我真的不太喜欢现在的他，真不喜欢什么‘韩特大爷’！”
“明白，那么厉嘉陵呢？”
拳王道，“你最近经常和厉嘉陵待在一起，琉璃小姐，你喜欢他吗，想要和他一起激荡神经突触，交换遗传信息吗？”

第2496章 拳王的疗法
“才不是！”
琉璃捂着滚烫的脸蛋尖叫起来，“什么和什么啊，我和大猫就更没什么了！最近耀老一直待在蓝天市场，我当然趁机去找他请教炼器方面的学问啊，正好大猫也跟着耀老一起修炼，我们两个没事就聊两句喽！我才不喜欢他呢……也不是不喜欢，他除了性子冷了点，当朋友还是很好的，至少比现在到处拈花惹草的臭韩特要好一万倍，但是，哎呀，他毛茸茸的模样，总之——总之我和他完全不是那种关系，而且拳王大人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真是的！”
“两个理由。”
拳王全不在意少女的娇羞，伸出两根钢铁手指，平淡如水地说，“第一，我和李耀做过交易，只要我能保护你和韩特，他就会发动一切力量帮我升级，甚至帮我成为全宇宙最强的存在。”
“直到目前为止，这场交易进行得非常不错，我从中得到了极大的好处，而且现在我也看到了李耀的真正实力，相信在未来，他还能源源不断提供给我大量资源。”
“我没理由中止这场交易，所以就必须保护你和韩特。”
“韩特的话，现在跟着白老大修炼，修为一日千里，至少自保没有问题，而且这家伙毫无羞耻之心，从心灵层面上讲就是一只打不死的蟑螂，我暂时不用担心他在肉身或者心理上遭受太大的伤害。”
“琉璃小姐就不同了，你既不是战斗型修炼者，心理也远远比他更脆弱，现在，我的检测结果是，你正处在持续的心灵创伤中，根据我和李耀达成的协议，我必须治疗和保护你的心灵，不再让你遭受类似的困扰和伤害。”
“第二，更重要的是，你已经成为我的私人维修和升级助理——这并不是一个技术性太强的岗位，却需要对我的身体乃至数据运行模式有100%的了解，换言之，我们之间要有绝对的信任。”
“这样的岗位，培养起来太困难，鉴于你现在完成得不错，我并不想浪费时间重新培养一个，明白吗，你是不可替代的。”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能100%投入，绝不能因为自己的心理问题，影响了至关重要的工作，削弱了我的战斗力，哪怕因为你的不稳定表现，仅仅削弱我1%的战斗力，都有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懂了吗？”
琉璃听得一愣一愣的，再看拳王敞开的钢铁脑壳内，被自己烧得一塌糊涂的晶片集成插板，脸颊更红了，低声道：“懂了，拳王大人，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仅仅是你的故障，是你因为体内激素不正常分泌导致的故障而已。”
拳王善解人意道，“所有精密的生物或者机械都会发生故障，连我都经常发生故障，故障并不可怕，别掩盖，别回避，用理性和冷静去面对它、分析它并修复它就行——那么，韩特和厉嘉陵，你究竟喜欢哪一个呢？”
“为什么还要纠结于这种问题啊？”
琉璃轻轻咬着嘴唇，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一划一划，想了半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我都不喜欢，韩特给人的感觉太热太狂了，大猫给人的感觉又太冷太傲了，总之我觉得他们还没学会收敛自己的情绪，就是说，就是说太不成熟啦！”
“哦。”
拳王道，“你喜欢成熟的男人，比方说？”
“比方说……”
琉璃更不好意思了，低头道，“那种我可以绝对信赖的，一定能保护我的男人，就好像耀老那样。”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拳王暴露在外面的晶脑发出一阵噪音，随即冒出袅袅青烟。
“哎？”
琉璃瞪大了眼睛，“拳王大人在干什么，为什么突然消耗那么多计算力，您在运算什么复杂问题？”
“我在计算请李耀过来和你交换遗传信息的可能性以及危险系数。”
拳王沉默半天，道，“不好意思，我的战斗力未必强过李耀，很难抓他过来，而且听说他的夫人实力强横无匹，号称赤焰龙王，真的在这么做了，恐怕会将你置于极大的危险中——这和我保护你的初衷不符，所以，有没有第二个人选，可以让你恢复心灵平静的呢？”
“哎呀，哎呀，哎呀！”
琉璃气得直跺脚，“拳王大人您想到哪里去啊，我只是打个比方，找个大家最熟悉的人来大比方啊，又不是成熟到耀老那个程度我就一定要的，至少还要高大威猛、英俊潇洒、阳光帅气啊！”
“哦……”
拳王思索了0.1秒，点头道，“那李耀的确不太合适了。”
“拳王大人——”
琉璃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会问出这样叫人难以回答的问题，难道您没谈过恋爱吗？”
“有，也没有。”
拳王道，“我没有亲身体会过，但我刚刚存储了不少关于恋爱的文艺作品以及生理和心理学的研究著作，所有数据统统读取完毕了，我的理论经验是绝对丰富的，所以，相信我，琉璃小姐，我一定能治好你的心灵创伤，让你能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什么啊，恋爱这种事情哪需要理论的，是要实践的啊，实践！”
琉璃和拳王朝夕相处了快一年，在这台冷冰冰的钢铁面前，胆子也渐渐大起来，“总之，请拳王大人不用为我担心，我琉璃可不是那么脆弱的小女人——我也是在危机四伏、凶险万分的孽土上长大的啊！”
“我就像是孽土上的金稞一样，看似小小的、毫不起眼的一株，实际上很强壮，很耐风寒的哦，哈哈哈哈！”
“我并不是非要男人才可以活下去，没有男人又怎么样，我自己照样可以活得很好，照样可以贯彻我的梦想，过我开开心心的小日子啊！”
“我可以自己疗伤，我可以自己面对一切，让什么臭‘韩特大爷’见鬼去吧！”
“再说了，再说这不是还有拳王大人嘛，拳王大人会永远保护我的，对不对？”
小姑娘的脸就像是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又羞又怒的，这会儿又恢复了精神，笑嘻嘻朝拳王凑过来。
“不对。”
拳王却残酷地无视了少女的笑容，“首先，我对你的保护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我和李耀的交易，当然，如果你的维修技术能持续进步，和我的契合度越来越高，极大提升我的维修和升级效率，那么为了我自己的生存，即便取消交易，我也会继续保护你。”
“其次，就算我想要一直保护你，但我恐怕也活不了‘永远’那么长——总有一天，我会毁灭的。”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永远保护你，最多只能保护你到我毁灭的那一刻，请你理解，琉璃小姐。”
“……没人说您说话的方式很怪吗，拳王大人？”
琉璃皱眉，“而且您和别人说话都很正常，为什么和我说话就这么怪怪的啊？”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我。”
拳王道，“我用模拟出来的语言逻辑和别人说话，但长时间这么做，会造成数据溢出和系统冗余，必须定期清理，这里没有外人，我喜欢这种简洁明了又精确的表达方式。”
“真怪。”
琉璃揉了揉鼻子，又仔细扫描了拳王的晶脑一遍，“好像有一枚‘光矢四号’晶片烧掉了，我去找一枚来。”
琉璃蹦蹦跳跳走出维修车间，正欲朝密封和恒温的晶片储藏室走去，却被倚靠在门外的身影吓了一跳。
“韩特？”
琉璃的笑脸瞬间拉了下来，皱眉道，“你来干什么，不用陪你的小姐姐么？”
“对不起，琉璃，是我错了。”
韩特一见琉璃出来，瞬间摆出一副十分诚恳的模样，朝琉璃九十度鞠躬，“我想了很久，过去半年是我太荒唐，太无耻，太可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可能是外面的世界太光怪陆离，而我们的家乡又太单调乏味了吧？总之，我不是给自己找理由，我只是想认认真真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琉璃，原谅我好吗？”
“这……”
琉璃愣住，一阵失神。
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韩特这么认真，眼神又这么纯净的模样了，又让她回忆起过去在孽土上虽然艰苦，但非常简单的生活。
恍惚之下，正欲答应，心理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对，盯着“韩特”看了半天，琉璃大着胆子伸出手指，往“韩特”的额头戳去。
手指轻而易举戳入“韩特”的额头，第一指节完全没入才接触到一阵冰凉和坚硬。
毫无疑问，这并不是真正的人类，而是一具用光影伪装成韩特模样的傀儡。
“啊！”
琉璃倒退两步，尖叫起来。
“怎么了？”
钢铁傀儡瞬间撤去伪装，从“韩特”变成光秃秃又冷冰冰的模样，却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发出拳王的声音，“有什么问题？”
“有、有什么问题？”
琉璃快哭了，指着拳王，颤声道，“是、是你干的吗，拳王大人？”
“是啊。”
拳王愣愣道，“我以为，这样能治疗你，能让你开心，还是说我又错了，‘韩特’这款皮肤不行，要换成厉嘉陵或者另一个……高大威武，英俊潇洒，阳光帅气的成熟男人？”

第2497章 热情似火的机械
琉璃愣了半天，终于彻底崩溃，不顾一切抽出胸前的扳手来敲拳王的头，敲一下就叫一声，敲一下再叫一声，一边叫一边哭，一边哭一边敲。
“看来我真的又错了。”
拳王操纵着钢铁傀儡盘膝而坐，在琉璃“咚咚咚咚”的敲击下，扶着下巴，陷入思考，“你先别急着敲，能告诉我究竟错在哪儿吗，我可以将错误写入故障日志，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谁，谁要你扮演成韩特的样子来说‘对不起’啊？”
琉璃抱着大扳手，哭哭啼啼地说，“谁稀罕韩特那个讨厌鬼说‘对不起’，谁稀罕什么厉嘉陵，什么英俊潇洒的臭男人啊？我说了没事就没事，谁要你自作主张来帮我疗伤的！更何况又不是真的韩特，又不是真的厉嘉陵，又不是真的有那样一个懂我和保护我的成熟男人，假的，假的，这些都是假的！”
“我知道是太假了一点。”
拳王认真道，“没办法，蓝天市场的资源有限，不可能制造出100%拟真的灵能傀儡，但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尽心尽力为我工作，我一定会搜集全帝国最昂贵的材料，为你炼制一个栩栩如生，以假乱真的傀儡出来，再披挂上最柔软的硅胶层，内嵌各种细微的感知晶片，各项性能参数，绝对和真正的韩特一模一样。”
“不止是韩特，如果你想要厉嘉陵或者别的什么人，我都可以帮你制作，做十个都没问题，让他们整天围着你转，保证把你伺候得像帝国皇后那样——这下开心了吧？”
“开心个鬼啊！”
琉璃气得天旋地转，完全忘记自己面对的是凶悍绝伦的拳王，继续眼泪滂沱，用扳手用力敲敲敲，敲敲敲，“谁稀罕什么傀儡，假的就是假的，永远都是假的，再怎么以假乱真都变不成真的，谁稀罕，谁稀罕！”
“是……这样吗？”
拳王周身所有晶眼和显示灯统统黯淡下去，喃喃自语道，“假的就是假的，永远都变不成真的……原来这就是我的错误。”
这台傀儡的肩膀渐渐低垂，仿佛生命和活力都从看不见的缝隙中泄漏出去。
“拳、拳王大人？”
琉璃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她，她她她，她竟然胆大妄为到攻击孽土上最强悍的霸主拳王大人，真是昏了头了！
琉璃顿时慌了神，捏着扳手不知如何是好，见眼前这具拳王的分身呆滞不动，再回头看，维修车间里所有分身都黯淡和迟缓下来，仿佛、仿佛拳王都遭受了莫大的心理打击，心灰意冷。
琉璃从没见过拳王这种表现的，不由方寸大乱，又回到车间里大叫，“你怎么了，拳王大人，你没事吧？对、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还拿扳手砸你，我昏了头，我大概真的要休息一下了！”
“没关系，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就去休息吧。”
拳王操纵着一具新的分身抬起头，淡淡道，顿了一顿，又道，“所以，你不喜欢假的东西，对吗？”
“对啊。”
琉璃理所当然道，“谁会喜欢假的东西呢？但这又怎么了嘛，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拳王大人的情绪一下子这么低落呢？告诉我好不好，您不是说，出了故障就要认真分析和勇敢面对嘛，我觉得现在出故障的不是我，而是您哦！”
“大概吧，真奇怪，遇到李耀和你以来，我的能力提升了许多，但故障率也越来越高了，经常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故障，从前那么多年，从未遇到过的故障。”
拳王低头，看着自己还未除锈，略显黯淡的双手，“你说的没错，没人喜欢假的东西，而假的永远都变不成真的，包括我这样的……傀儡。”
“这——”
琉璃愣了很久，啼笑皆非，“这个大家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从来没把拳王大人当成一般的傀儡来看待，您和傀儡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拳王道：“……你似乎不怕我，从头到尾都不怕我。”
“就算真的不是人，拳王大人又有什么可怕？”
琉璃破涕为笑，“在孽土上，所有最可怕的坏事都是人干的，无论鬼还是傀儡可不会主动害人，更何况还是拳王大人这么，这么有正义感的好人！”
“不过话说回来，拳王大人，刚刚和您接触的时候，我还真的蛮怕您的，因为您名声在外，是孽土上赫赫有名的悍匪嘛！悍匪什么样，我在太平城寨时见得多了，都是最穷凶极恶的坏人，为了自己快活，什么灭绝人性的坏事都干得出来。”
“一开始，我还以为您也是这样的坏人，自然心里怕得要死，但是和您接触多了之后才知道，您和那些坏蛋完全不一样，是有情有义、智勇双全、铁拳无敌的好悍匪！”
“而且，呵呵，深入接触才知道，您可不像外表那么凶神恶煞和蛮横霸道——正如您所说，那些都是伪装，都是掩饰，为了在孽土上生存，不得不装给外人看的，真正的拳王大人啊，骨子里其实还蛮，还蛮可爱的，有时候天真得就像是小孩子一样！”
“这样的拳王大人，还承诺要永远保护我，无论是不是人，是人是妖是魔是怪还是人工智能什么的，又有什么可怕？”
“不是永远，最多保护你直到我毁灭的那一天。”
拳王再次纠正琉璃，迟疑片刻，又问道，“你真的完全不在乎，我只是一具冰冷的机械？”
“呃……”
琉璃有些苦恼地用大扳手挠头，顺便把油污都抹到头发上去了，“拳王大人说话老是这么怪怪的，整天尽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我没念过什么书，生长环境又闭塞，是不懂什么人啊神啊妖魔鬼怪啊机械啊人工智能啊乱七八糟的，但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当然分得出来啊！拳王大人要永远保护我——”
“不是永远。”
拳王第三次纠正琉璃，“是——”
“哎呀！”
这次，琉璃毫不客气打断了他，“我只是说个意思而已，您这么较真干吗？总之，拳王大人要永远保护我，那我当然会永远全心全意为拳王大人工作，每天都干劲满满，效率超高啊！”
“而且，嘿嘿，指出您一个小错误，机械未必是‘冰冷’的，摸摸您的脑壳，怎么样，是滚滚发烫的吧，里面的晶片都快烧起来了呢，哪里冰冷了？”
“论温度的话，人体需要长期保持在三十七度，但机械却可以长时间在八九十度乃至一两百度的环境中作业，所以机械未必冰冷，完全可以热情似火的哦！”
琉璃抓住了拳王说话的漏洞，眨了眨眼，得意洋洋地笑起来。
拳王不由自主伸手去摸自己的脑壳，的确，好烫。
当然，这么做了之后，他才发现毫无必要——他完全可以用合金颅骨中的感知晶片，就实时监测晶脑的温度。
这是一个不必要的冗余动作。
最近他的冗余动作越来越多了，是出了什么新的，尚未被检测到的大故障吗？
“我检测到你的呼吸、心跳和汗水分泌速度，都趋于正常。”
拳王刷新了当前的交流界面，恢复平静，冷淡道，“你似乎已经从心理创伤中走了出来，是没事了吗？”
“好像是，被您刚才这么一搅和，好像真的把其他事情都抛到脑后去了！”
琉璃微微一怔，惊讶地说，想了想，又朝拳王翘起手指，飞快摇晃着，“不过，我要严肃地告诉您，拳王大人，您刚才的行为是不对的，未经他人允许，您不可以随便模拟出别人的样子和声音，这样会给别人带来很大的麻烦和伤害。”
“我知道了。”
拳王道，“我保证，以后在你和韩特没有同意之前，绝不会再随便模拟出韩特的样子。”
“不止是韩特，也不止是对我。”
琉璃鼓起腮帮子，双手叉腰，像是拳王的小小女管家，道，“别人，所有人，您都不可以这样模拟——会闹出大乱子的！再说，拳王就是拳王，顶天立地的拳王大人，为什么要模拟别人的样子呢？”
“……好。”
拳王沉默片刻，道，“我向你保证，未经他人允许，绝不会再模拟任何人的样子。”
“真的？”
琉璃眯着眼，噘着嘴，满腹狐疑地看着拳王，“不行，拳王大人现在也学坏了，偶尔也会骗人的，您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保证，不如我们拉钩吧！”
拳王道：“我知道拉钩这种民间风俗，但很怀疑它究竟有什么保证的效力。”
“哎呀，那不重要，反正我就是想和拳王大人拉一下看看，来嘛！”
琉璃玩心大起，硬生生把拳王的钢铁胳膊拽了过来，把尾指拉上，“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哈哈，我们已经拉钩了，拳王大人要说到做到哦！”
“我还是没感知到，这有任何灵能或者神魂方面的效力……”
拳王的晶眼闪烁着，“不过，只要你高兴，并且能恢复平静而高效的工作，那就随便吧，你现在恢复了吗？”
“完全恢复了，原地满血满状态复活！”
琉璃挥舞着双臂，学大猩猩般猛锤胸口，露出只有在拳王面前才会露出的一面，冷不防肚子却“咕咕”直叫，小姑娘的脸“唰”一下又红了，“不好意思，拳王大人，这几天心情不好都没怎么吃东西，是有点手软，我、我补充一罐瞬间吸收的高能营养剂再来工作。”
“不行。”
拳王摇头。
“哎？”
琉璃再次愣住。
“我从文艺作品和情感理论著作中学到了很多东西，你现在刚刚从心灵创伤中走出来，怎么能吃味如嚼蜡的高能营养剂？这种低劣的快速食物，会再次搞坏你的心情，进而破坏你的完美工作状态。”
拳王道，“保险起见，你应该吃一顿热气腾腾的丰富大餐才行。”
“好像也是哦。”
琉璃傻笑，“那，那会很久啦，而且我自己的手艺也不怎么样，以前韩特经常说我做的菜会毒死人，算啦，将就一下就可以啦！”
“不行，你的工作状态关系到我的战斗力，甚至是我们的生死，连一丝一毫都不能将就。”
拳王冷静道，说完，站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琉璃：“拳、拳王大人，您去哪里？”
拳王：“做饭。”
琉璃：“哎？哎哎哎哎，拳王大人会做饭的吗？”
拳王：“没试过，但我已经下载了一百九十二部各个世界各个流派的菜谱，相信能令你满意的。”
琉璃：“哎，给我，拳、拳王大人要给我做饭？”
“没错，我发现以前太忽视你的日常起居和情感变化，把你也当成冷冰冰的机械来看待，导致你的工作状态实在太不稳定——对于大战在即的我们而言，这是绝不能容忍的疏忽，所以，从此刻开始，我会微调彼此的相处模式，也请你积极配合，有任何意见和建议就及时指出，方便我进行修改，新的相处模式，就从一顿热气腾腾的大餐开始吧！”
拳王不容置疑地说完，冰冷的目光却穿透屋顶，射向天空，“不过，首先呢——”

第2498章 两个少年的争夺战！
在拳王视线的终点，琉璃看不到的地方，半空中，两名周身火光缭绕的少年，正在剑拔弩张地对峙。
——还是韩特和厉嘉陵。
厉嘉陵的表情隐藏在金色的毛发中，不过随风飘逸的金毛都遮掩不住他的冷漠和讥讽，他淡淡道：“韩特，如果你继续这样纠缠我的话，实在很让人怀疑，你是不是转了性，连男人都有兴趣？”
“少废话！”
韩特涨红了脸，指着厉嘉陵的鼻子，怪叫道，“金毛小子，老实交代，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和琉璃在一起，一天到晚纠缠她？”
厉嘉陵眼皮都不抬，冷冷道：“这和你有关系吗？”
“不要躲躲闪闪，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韩特暴怒，“琉璃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从没把她当成小师妹，而是亲妹妹一样看待，我绝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她！你这种锦衣玉食的富家大少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在欺骗她，玩弄她，伤害她！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听到没有，以后离琉璃远一点！”
“我……没听错吧？”
厉嘉陵终于稍稍抬起眼皮，金黄色的眼眸中放出的，却是无比嘲笑的光芒，“你这个花心大情圣，居然有脸指责我在欺骗和玩弄女性？管好你自己的‘小姐姐’去吧，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和琉璃的事？”
“我答应过琉璃的爸爸，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韩特面红耳赤，义正辞严，“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可能给她带来幸福，所以，少去招惹她！”
“首先，我本来和她也没什么瓜葛，只是大家一起跟着耀哥修炼而已。”
厉嘉陵眯起眼睛，背后的金毛根根竖起，眼眸深处忽然放出两道邪意，冷笑道，“其次，你这样的人渣，根本没资格说什么‘保护她，给她带来幸福’之类的鬼话——最近一个月，真正伤害她，让她伤心欲绝的人不正是你吗？”
“还打着她父亲的幌子，借口保护她，连她结交普通朋友的权力都要干涉？哼，你根本是在满足自己无聊的独占欲，根本是因为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女孩子被人抢走，所以才生气而已。”
“你还真是一个烂人啊，韩特，明明自己都有那么多‘小姐姐’，整天在外面拈花惹草，从来没在乎过琉璃的感受，也没照料过她的日常生活，更没在意她内心细微的波动，结果，她仅仅找到我这样一个普通朋友，偶尔和我倾诉一下，你就受不了，心急火燎跳出来了？”
韩特被厉嘉陵说得哑口无言，愣了又愣，提高声音，吼叫道：“少废话，你究竟离不离开琉璃？”
“不离开，又如何，你谁啊，有资格管我和琉璃的事吗？”
厉嘉陵眼底的邪意越来越盛，“别说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根本不存在‘离不离开’的问题，就算我真的和她在一起，于你又有什么关系？”
“啊！”
韩特瞪眼，手脚乱舞道，“你的狼子野心终于暴露无遗了，‘普通朋友’的伪装终于彻底撕破了，终于承认你对琉璃还是有非分之想的吧，不行，我绝不会让你这样的富家公子玷污琉璃！”
厉嘉陵歪着脑袋想了想：“……就像你玷污那些小姐姐一样的‘玷污’吗？”
“这是两回事！”
韩特脸红得鼻孔都要喷血了，“琉璃和他们是不同的！”
“我和你也是不同的，我是用上半身来思考问题，而不像某些见洞就钻的自行火炮，哦，说错，是自行速射炮。”
厉嘉陵一字一顿道，“所以，放心好了，就算我真的和琉璃在一起，也一定会让她成为全天下最幸福，最快乐，最开心的女人。”
“你——”
韩特一想到琉璃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场面，仿佛一下子被闪电击中，脑子里有某种神秘的封印解锁，琉璃一下子从“亲妹妹”的枷锁中挣脱出来。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场面，咬牙切齿，声色俱厉，“你们不可以在一起，绝对不可以，你不会给琉璃带来幸福的，厉嘉陵，我能看穿你，我能看穿骨子里真正的你，你是一个冷酷无情，根本不在乎儿女私情的人，你追求的是……另一种更高、更深、更大的东西，为了这种东西你可以舍弃一切，包括所有女人！”
“还是那句话，你管不着。”
厉嘉陵微微一笑，骨髓深处遗传自厉灵海的冷酷逐渐绽放开来，真像是一头大猫，用戏谑的眼神看着老鼠，不徐不疾道，“知道吗，我原本只想和琉璃当普通朋友，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想想琉璃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身世还真是很悲惨啊，出生在孽土那么可怕的地方不说，还有你这样一个既疯狂又愚蠢的人渣当青梅竹马的大哥哥，啧啧啧啧，你是不是准备锁住她一辈子，不让她接触任何同龄男性？”
“这样的人生，未免太悲哀，看来这个孤苦无依、受尽折磨的小女孩，正需要一个英俊潇洒又温柔善良还善解人意的金发王子来拯救她，带她脱离苦海呢！”
韩特目瞪口呆了半天，道：“什么……金发王子，不会在说你自己吧？”
“没错。”
厉嘉陵一甩满头俊秀飘逸的金发，“我会成为琉璃的救世主，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
韩特哇哇怪叫，“你这个自恋狂，还‘救世主’，我呸，原来你比我还要膨胀，你心理变态的！”
“哼，随你怎么说，反正琉璃我是救定了，她应该离开的不是我，而是你，她应该远远离开你这个烂人大哥哥，越远就越幸福！”
厉嘉陵扯着嘴角，“总之，我不会让琉璃回到过去那种被你掌控，一片黑暗的生活，以前她没得选，但现在有了我，我就是她的救世主，我就是她的希望之光，我就是她的恒星和首都！这里已经没你什么事儿了，韩特，闪一边去，找你的‘小姐姐’玩去吧！”
“混蛋！”
韩特钢铁手臂上的电弧越来越闪耀，转速也越来越快，孽土少年低吼道，“这是你逼我的，既然你怎么都说不通，那就让我们用最直接的方式，来决定琉璃的归属吧！”
“你这是在……”
厉嘉陵的眼神深沉，“自寻死路啊！”
“啊！”
韩特狂吼一声，化作一道流光，朝厉嘉陵冲了过来。
当然，十分之一秒后，就以三倍的速度又原路飞了出去，变得鼻青脸肿，像个猪头。
“即便抛开我们过去实力上的天差地别……”
厉嘉陵的右手背负在身后，仅仅用一条左臂就把韩特轰飞出去，不咸不淡道，“就说来到蓝天市场的一个月，我每天刻苦修炼之时，你却和小姐姐们玩得很开心，韩特，你怎么和我斗？”
韩特被厉嘉陵刺得，眼珠中央几乎要射出血箭，怪叫一声，第二次冲了上来，当然也毫无悬念地第二次被轰回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十次，依旧如此。
十个回合过后，韩特已经体无完肤，像是一颗涨透了的胖大海，完全没了人形。
只剩下被挤到一起的眼睛里，绽放出的光芒，依旧如初般倔强！
“我玩够了。”
厉嘉陵打了个哈欠道，“再来一百回合也是一样，何必这么自取其辱，你我都心知肚明，你绝不是我的对手。”
“没错，现在的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
韩特乌黑青紫的脸上，沾染了浓重的血色，他羞愧到无以复加，恨不得在空气里撕开一条缝钻进去，却是憋着一口气，硬生生戳在厉嘉陵面前，指着小狮子叫道，“不过，你给我听好了，莫欺少年穷！有本事的，就给我十年时间，我一定会修炼到你无法想象的强大，然后回来，打爆你的头！敢不敢，我们定下‘十年之约’，十年之后，再来比斗！”
厉嘉陵目瞪口呆，就像是被韩特忽然爆发的滔天气焰深深震慑，然后……
“唰！”
厉嘉陵叉开五指，灵能狂涌，隔空锁喉的神通运转到极限，死死掐住韩特的脖子，将他吸到面前。
“对不起，原来我一直误会了你，韩特。”
厉嘉陵认真道，“原来我一直以为你很膨胀，很嚣张，很飞扬跋扈，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你不是，你仅仅是单纯的白痴而已——试问，我现在就有这么大的优势，为什么要和你定什么鬼‘十年之约’，给你十年时间去潜心修炼，然后回来打爆我的头？我有毛病啊！”
“呃，呃——”
韩特拼命挣扎，万分委屈，“你怎么这样，你还讲不讲江湖道义？”
“我是李耀的弟弟。”
厉嘉陵反问，“你说我会不会讲什么江湖道义？”
“……那就杀了我吧！”
韩特又气又急，又羞愧得无以复加，但骨子里的倔强却是怎么都抹不去，“反正我们孽土人生来就是被你们这些富家公子杀戮的玩具，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但我绝不屈服，决不投降！”
“我忍你很久了，韩特。”
厉嘉陵细细眯起的眼睛，像是两把金色的利刃，“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那就来啊！”
韩特额头青筋暴露，“士可杀，不可辱，修真不怕死，怕死不修真，我们孽土人活着就等于死亡，所以我们绝不怕死，来啊！”
“你——”
厉嘉陵被这个无赖弄得真有些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两人背后响起了刺耳的破风之声，那是子弹风暴汹涌而至的声音！

第2499章 就是这么偏心
厉嘉陵和韩特的瞳孔同时收缩，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射得人仰马翻，好不容易手忙脚乱躲过了子弹风暴的侵袭，一道比子弹更快十倍的银色流光却从天而降，将两名少年都狠狠撞到了地上。
“哎呀！”
厉嘉陵和韩特同时发出惊呼，摔得鼻青脸肿，四脚朝天。
银色流光汇聚成一尊高大威武，造型优雅，银光闪闪的战斗傀儡，缓缓降落到两名少年中间，双臂张开，双掌分别凝聚着两团银色电芒，阻止了两名少年的战斗。
“够了。”
银色傀儡中，传来拳王极度冷静，不通人性的声音，他将晶眼顺着钢铁头颅上的轨道，滑向厉嘉陵一遍，“抱歉，无论韩特有多么惹人厌，但我和李耀有过协议，我要保护他的安全，不能让任何人威胁他的生命。”
“谁要浪费时间，威胁这种烂人的生命？”
厉嘉陵擦去嘴角的血迹，扫了拳王两眼道，“是他一直死缠着我不放，我才懒得理他，既然拳王大人来了，那他就交给您好了，不过也奉劝您好好管教一下他，否则，就算我不要他的命，迟早他也会把自己的小命玩掉的。”
厉嘉陵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喂喂喂，金毛小子——”
韩特气极，正欲追赶，却被拳王闪电出手，死死揪住脖子后面，把他拎了回来，狠狠掼在地上。
“你也够了。”
拳王道，“你根本不是厉嘉陵的对手，追上去只会让自己继续处在不必要的生命威胁中，我不会让任何人这么做——包括你自己在内。”
“那您就帮我一起揍他啊！”
韩特一个轱辘爬了起来，真像是怎么都打不死的蟑螂，冲厉嘉陵渐渐远去的背影吐口水，“拳王大人，大家都是孽土出身，您是绝对站在我这边的吧？”
“是，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拳王道，“但仅仅局限于保护你的生命安全，并不包括帮你主动惹是生非，而且我觉得厉嘉陵说得很有道理，你最近的确太张狂，太嚣张，或者说是被激流汹涌的变化冲昏了头脑，无论思维还是心理，都处在极不稳定的状态。”
“这种无事生非、飞扬跋扈的状态，会极大提升你遭遇危险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我保护你的难度，所以，我建议你最好也能稍微改变一下性格和生活方式。”
“我无事生非，飞扬跋扈？”
韩特瞪大了眼睛，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拳王，“拳王大人，连您都认为是我的错，是我太张狂，是我惹人厌吗？”
拳王思索片刻，道：“我不喜欢对人类进行道德评判，你的所作所为和我也没有半点关系，但从保护你生命安全的角度来看待，你最近的表现的确挺嚣张，蛮惹人厌的，我知道已经有不少人在暗中准备联手揍你一顿，你再不改变的话，真像是厉嘉陵所说的，把自己的小命玩掉都不奇怪。”
“连拳王大人都站在那个金毛小子，那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一边？”
韩特“蹬蹬蹬”倒退三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肿胀到极点的脸上，艰难显露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牙齿摩擦了很久，终于爆发，“是，我是张狂，我是嚣张，我是飞扬跋扈，那又怎样！”
“从出生在孽土到现在，我始终都是一只小小的蟑螂，不管命有多硬，还不是被强者一脚就踩死了？”
“我从小到大就生活在这种惶恐不安、转瞬生死的环境里，每一秒钟都要为下一秒的生存而挣扎，从没人给过我嚣张的机会，张狂的机会！”
“只有到这里，只有到大白星盗团和蓝天市场的这段短暂时光，我好不容易才能小小的嚣张一下——我不像你，拳王大人，你是大人物，你、耀老还有白老大，你们统统都是威风凛凛、强横无匹的大人物，你们想要嚣张，随时都可以嚣张，今天不嚣张，明天也可以。”
“但我只是一个小人物，一个最卑微的小人物，今天不嚣张，说不定明天我就要死了，就要被人打死在宇宙真空里，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一星半点！”
“我为什么不要狠狠地去快活，狠狠地去嚣张？谁知道我的明天究竟在哪里，谁知道！”
韩特如疯似魔，手舞足蹈，一边嚎叫一边哭泣，到最后，嚎不动了，激动的眼泪却依旧在浮肿的脸上恣意流淌。
“我好怕，我好怕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掉了，像是孽土和星海中那么多人一样！我不怕死，我只是想让更多人记住我，记住我韩特的名字……”
孽土少年将脑袋深深埋到双臂和双腿之间，肩膀耸动一阵，终于发出闷闷的声音，“拳王大人，过去小半年，我的表现是不是真的很烂？”
拳王：“是。”
韩特：“我是不是真的让很多人都失望了？”
拳王：“是。”
韩特：“我是不是真的比不过厉嘉陵，连这个金毛自恋狂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拳王：“从方方面面来说，是。”
韩特：“喂喂喂，拳王大人，用不着这么直接吧，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吗？”
拳王：“虽然你最近的表现是很烂，完全比不上厉嘉陵，好在还有的救，说起来，我或许犯了一个错误，不该把你轻易托付给白老大——他是一名优秀的舰队指挥官和超一流的星盗，却不是什么合格的人生导师，接下来，我会和白老大深入沟通，改变对你的培养方式。”
韩特大喜过望，再次抬起猪头，眼里放出希望：“那，那只要我从这一刻起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就有希望在十年内神功大成，狠狠揍那个金毛自恋狂一顿，是吧？”
拳王：“呃……希望肯定有，但你真的必须严格要求自己，进行最疯狂的修炼，另外，关于你的私生活，最好也要有节制。”
“哎？”
韩特大惑不解，“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绝不是要干涉你私生活——你知道我的身份，我根本不在意这些事情。”
拳王淡淡道，“只是提醒你，稍稍节制一下，对所有人都好，而且琉璃也不会那么伤心。”
“什么？”
韩特用力捅着耳朵眼，“我，我好像被那个金毛自恋狂打得有些耳鸣，没听清楚，拳王大人最后说什么……琉璃怎么了？”
“没什么。”
拳王沉默片刻，“你听错了，总之，节制私生活，不要再搞得满城皆知，明白吗？”
“哦。”
韩特揉鼻子，随口道，“我尽量啦！”
“……尽量？”
拳王晶眼闪烁，陷入沉思，片刻之后，面无表情朝韩特凑了过来。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两条机械臂分解开来，露出各种寒光闪闪的手术器械。
韩特不寒而栗，从对方阴冷的目光中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吓得哇哇乱叫：“拳王大人，究竟怎么了嘛，您、您该不会想要打我吧？您不能打我，您是要保护我的，您不能伤害我！”
“没错，我当然不会伤害你，而是要全心全意、竭尽所能保护你。”
拳王换了一种无比温柔的音调，道，“我要保护你不受任何威胁的攻击——包括病毒。”
“病毒？”
韩特愣住，“什、什么病毒？”
“各种各样的病毒，特别是因为过于混乱的私生活而带来的真菌、细菌和病毒。”
拳王的右臂分解，如长鞭般甩了开来，用力扒韩特的裤子，“鉴于你过去一段时间的表现，我判定你的下半身正处在各种病菌的极大威胁中，为了你的安全，我要帮你进行全面消毒。”
“下半身，全面消毒？”
韩特脸色煞白，看到拳王左手缓缓伸出来的消毒器械，愈发恐惧，尖叫道，“那根又粗又长的钢针又是干什么的，太夸张了吧！”
“是用来进行内壁消毒的。”
拳王将韩特牢牢固定在地上，呈“太”字形，解释道，“如果你要对一条水管进行消毒，外壳只是其次，内壁才是重点，对吧？”
“啊！”
韩特正欲回答，却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涕泪聚下地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足足惨叫了三分钟，变成一只煮熟的虾米，拳王才停止动作。
“好了，你的小水管已经一尘不染，光亮如新，暂时不会遭受任何病毒和细菌的威胁了。”
拳王道，“不过，如果你继续出去拈花惹草，依旧有极大概率被病毒和细菌再度入侵，所以接下来，我会根据你的生活方式，判断你还要不要接受新的预防性治疗——从内到外，全面消毒。”
“我错了。”
韩特气若游丝，捂着小肚子不停痉挛，“我真的知错了，哥！”
“很好。”
拳王点头，忽然换了个天马行空的话题，“对了，知不知道琉璃小姐最喜欢吃什么？”
“啊？”
古怪的问题，令韩特一时间忘记了下半身如彗星撞陨石般的痛楚，“什么情况？”
“我不是问她平常的口味，是问有什么食物能让她一吃就感到惊喜的，就像是……”
拳王搜索数据库，“就像是书上说的，能从心里升起太阳，太阳又像是雨伞般绽放，伞面上还有鲜花盛开的那种惊喜？”
韩特的汗毛都要抖落下来了：“这，这什么形容方式啊，拳王大人，您……中晶脑病毒了吗？”
“并不是，我只是希望给琉璃小姐一个惊喜，能让她保持最完美的工作状态，好好打磨我的身体。”
拳王死死盯着韩特，“有没有——最好是隐藏在她记忆深处，连她自己都忘记的那种味道。”
毫无人性的眼神，让韩特冷冷打了个哆嗦，把小肚子捂得更紧，结结巴巴道：“……有吧，琉璃最喜欢吃她妈妈烧的溏心荷包蛋面，不过要放两个荷包蛋，一个摊在上面，一个深深埋在最底下。”
“鸡蛋是孽土上最珍贵的食材，因为不方便空投，很容易碎的，所以只有琉璃生日的时候，她妈妈才会做给她吃，埋在下面的那个荷包蛋，就是‘惊喜’啦，每次琉璃都吃得很开心。”
“不过，自从她妈妈去世之后，就再没人给她做过了，就算做了，最多放一个荷包蛋在上面，哪有第二个埋到下面这么奢侈的？”
“明白了。”
拳王若有所思，起身就走，“我走了，你伤得不轻，快自己去医疗室弄点药抹一抹。”
“我哪里还走得动路？”
韩特欲哭无泪，颤声道，“拳王大人，哥，您就不能背我去吗？”
“不能。”
拳王冷冷拒绝，“我要赶着回去给琉璃小姐烧溏心荷包蛋面，治疗她的心灵创伤——她伤很重的，至于你这点小伤还死不了，我扫描过，周围不存在任何致命威胁，你完全可以自己一步步慢慢挪到医疗室去。”
“烧面……小伤……死不了……”
韩特艰难低头，看着自己遍体鳞伤、淤青肿胀的身体，悲愤欲绝，“拳王大人，耀老可是把我和琉璃一起托付给您，要您守护我们的，这差距也太大了！您不是这么偏心吧？”
拳王已经走出去两步，听到这话，又转回来，蹲在韩特面前，端端正正地点了一下头。
“是。”
拳王认真道，“我就是这么偏心。”

第2500章 一团乱麻的线条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两枚镌刻着玄奥繁复花纹，如同剑丸般的子弹，拖曳着一红一白两道流光，互相追逐和碰撞，时而聚拢，时而分开，在虚空中勾勒出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纹路。
当其中一枚白色子弹即将“力战不支”，即将被红色子弹“击落”时，冷不防两侧又有两枚白色子弹飞了过来，加入战团，将红色和白色的折线、曲线、直线和弧线弄得更加复杂。
再定睛观瞧，原来不是四枚子弹，而是红色和白色各有一百枚子弹漫天乱舞，恍若一张三维立体棋盘，又像是一场惊心动魄又气势磅礴的星海舰队战。
每一枚子弹，就是一枚棋子，就是一艘星舰，子弹的碰撞，恰似棋子互相吞噬，星舰彼此毁灭。
萦绕在红色子弹周围的灵能明显较为充裕，令他们拥有更快的速度和更强的力量，在一对一的较量中，每每杀得白色子弹狼狈不堪。
然而，白色子弹的排兵布阵却暗含着舰队指挥学的玄奥至理，一旦聚拢成形，变化万千，各种阵型次第绽放，却能将红色子弹拖入腹背受敌，首尾分割的窘境。
双方凭借各自优势你来我往，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两道光雾，光雾互相碰撞和渗透，几乎同时穿越了彼此的“防线”，朝对方幕后的指挥官激射而去。
两名指挥官同时动作，隔空御物之术施展到了极限，先是切割对方的灵能控制力场，紧接着用自己的力场将所有子弹统统捕获，凝聚在双掌之中，形成四枚灼热而爆裂的金属球，“唰唰唰唰”往中央抛去，顿时发出两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冲击波几乎要将整座修炼场完全毁掉。
冲击波和烟尘渐渐退散，两名指挥官——李耀和白老大同时大笑。
“百余年前，第一次见到你时，只觉得你是个又狡猾又猥琐却又悍不畏死的小贼，可想不到你会有今天的成就！”
白老大拍去掌中的金属碎屑，看着被弹片射到千疮百孔的地面，感慨道。
“我也万万没想到，还能有再见白老大的一天，而且您还有了这样一番……奇遇。”
李耀真心实意道。
这份感慨并非单单为白老大而发，更为了融入白老大体内的另一道残魂——严心剑。
在蜘蛛巢星的地底深处，李耀曾经在严心剑遗留的修炼日志辅助下，冲击全新的境界，足足五年才破关而出，完成生命中第一次至关重要的大飞跃。
所以，严心剑都算是他的半个师父。
他和白老大有这样一层渊源，关系自然非比寻常。
这已经是他们占领蓝天市场的一个半月之后，纵火者联合舰队的建设已经初步完成，各项作战任务也纷纷发布下去，包括外界的战术欺诈和情报搜集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展开。
蓝天星域之外的大战已经开始，帝国外围的战火渐渐燃烧起来，四大家族已经三番五次催促在蓝天市场休整的“忠义救国军”出战，是时候杀出去，让帝国修仙者见识一下“纵火者”的厉害了！
明天李耀就将动身去万界商盟的老巢“七海大市场”，所以今天才有时间，在修炼场里和白老大进行最后的切磋。
“李耀，我现在记性不太好。”
白老大看着李耀，道，“提醒我一下，关于你救了白开心那件事，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谢谢’？”
“算了，这种事，多谢两次也很应该，谢谢你，李耀，另外……很高兴能再见到你，真的。”
一提到儿子，这个渴望能纵横四海，叱咤多元宇宙的星盗头子，从目光到声音都温柔起来，看着李耀，目光出乎意料的真诚。
“我也很高兴，能再次和白老大并肩作战！”
李耀一阵感动，忍不住道，“要不然，明天和我一起去七海大市场吧，反正现在拳王、小明和文文他们已经能模拟基本的舰队战术，不打什么千变万化的硬仗应该问题不大，白老大和我一起去，更有希望说服金玉言啊！”
白老大也相当感动：“不行！”
李耀：“……”
白老大拍了拍李耀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李耀，你孤身潜入的技巧和三寸不烂之舌都是驰名星海的，你一个人去就稳操胜券了，更何况你还骗了，不是，是说服了厉嘉陵和你一起去呢？我再跟着你们，岂不是不信任你，甚至是看不起你，侮辱你的表现？”
李耀狐疑：“是吗？”
“是，好了，不说这么多，咱们还有客人在修炼场外面等着呢！”
白老大不多说，挥了挥手，撤去修炼场旁边的防御保护罩和隔音屏蔽系统，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凝视着毕恭毕敬等在外面的“客人”，冷冷道，“永春侯，您果然是个信人，真的回来复命了，辛苦啊！”
在外面旁观李耀和白老大切磋的，正是原本忠于四大家族的永春侯厉无疾。
李耀并没有在厉无疾面前，隐瞒自己的存在。
因为他在镇压飞虹舰队的战役中，于万众瞩目之中，斩落飞虹舰队旗舰的舰首，这是根本瞒不过去的。
只要他们不准备杀死厉无疾，这件事就势必会被知道，那还不如大大方方显示自己的存在，进一步威慑厉无疾呢！
事实证明，李耀的威慑相当有效。
因为这并不是厉无疾第一次听到“秃鹫李耀”的名字。
早在革新派如风卷残云、摧枯拉朽般崛起和闯入帝都的过程中，“秃鹫李耀”的金字招牌就高高挂起，四大家族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驾驭着巨神兵“黄金大鹫”的“秃鹫李耀”是革新派的头号悍将。
当然，消息灵通的厉无疾更知道，这个凶名卓著的狠人，革新派的头号悍将，不知从哪儿奇迹崛起的超一流强者，却已经成为革新派的通缉要犯。
而革新派通缉李耀的理由，说来也很可笑——据说他已经叛逃到四大选帝侯家族一边。
这就令厉无疾相当迷惑，实在搞不清楚李耀、白老大这些人的立场，以及当前的局势了。
四大家族虽然合作，但彼此仍旧是不同的利益集团，或许是另外某个家族策反了这个“秃鹫李耀”，却没通知厉家，在打自己的小算盘也未可知。
总之，对走投无路，陷入绝望的永春侯厉无疾而言，李耀这个“革新派叛徒”的出现，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说明白老大并没有撒谎，他们的确不是革新派一边的，彼此仍有极大的合作空间。
人，最怕想不通，一旦想通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厉无疾在化粪池上面思考时，已经将一切都想得通通透透，他丢掉了自己的全部兵马，还遇到“秃鹫李耀”这样的狠人，打又打不过，死又不想死，除了合作，还有什么选择？
说到底，大家都是一国的嘛，这是帝国的内战嘛，谁赢谁输还不是肉都烂在锅里，他只要能保证自己分到一碗肉，还有脑袋可以吃，别的似乎都不重要。
总之，在和白老大、李耀详谈了一晚，商定了各种条件之后，永春侯厉无疾就带着白老大为他选定的“亲兵”回到四大家族的领地，积极为“忠义救国军”奔走，并帮他们搜集最新的情报，甚至在一个月后的今天，还乖乖回到蓝天市场复命来了。
厉无疾为“忠义救国军”干得十分卖力，并没有起什么二心——凭他现在羸弱的实力，也没资格耍什么花招。
一回到蓝天市场，就见识了李耀和白老大之间的高水准较量，这是一个下马威，却也是一剂定心丸，对永春侯厉无疾这种标准的修仙者而言，臣服强者是他们的本能，李耀和白老大越强，他的忠诚度就越高。
“为李道友和白司令效命，谈不上辛苦。”
厉无疾十分谦卑地向两人施了个礼，满脸堆笑道，“小侯幸不辱命，总算完成了两位托付的工作，四大家族联军的进军图，还有兵力分布以及分兵合进的时间等等关键情报，统统弄到手了！”
按照厉无疾的说法，帝国外围世界的战火早已点燃，但这并非一场干脆利落的舰队集团会战，而是旷日持久、拖泥带水的消耗战、劫掠战。
四大家族方面，前些日子刚刚失去帝都，连神武皇帝都驾崩了，在新皇尚未登基之前，存在群龙无首，军心不稳的问题，更害怕被帝都的革新派偷袭领地，并不愿意贸然发动精锐舰队跳跃到帝国外围世界来讨伐叛逆。
而盘踞帝都的革新派，看似形势一片大好，却吃亏在兵力实在太少，只能胜不能败，甚至连消耗都无法接受，所以也不愿意轻易出击。
另一方面，现在帝国还有大量精锐分布在刚刚从圣盟手里夺回来的“新光复区域”，也就是所谓“远征军系统”。
远征军可谓全帝国最能打的一支力量，无论革新派还是四大家族都不遗余力想要争取他们，但远征军的态度却相当暧昧，隐隐有自成一派的趋势，很有盘踞在新光复区域不动，坐山观虎斗，等胜负明朗化再出来一锤定音的意思。
远征军是错综复杂的庞大集团，各支分舰队来自五湖四海，原本并没有首领，但现在很多远征军的少壮派军官却以惊雷舰队的最高指挥官雷成虎为尊。
雷成虎理论上是革新派的干将，听从厉灵海的命令，如一枚钉子般狠狠钉入了厉家的腹心之地，偏偏之后又小半年没什么动静，仿佛消失了一般。
这件事就有意思到极点了。

第2501章 灰色泥淖中的战争
总之，现在真人类帝国最能打的几支力量——经过黑星大帝整编，以深海舰队为核心的“新御林军”、和惊雷舰队遥相呼应的远征军，还有四大选帝侯家族核心子弟组成，绝不可能放弃家族荣誉的精锐，要么按兵不动、态度暧昧，要么就互相纠缠在一起，彼此牵制和顾忌，轻易不会调动到帝国外围来。
所以，帝国外围战场上的主角，就变成了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二流舰队，附庸家族舰队，外围世界的新兴军阀和地头蛇，以及被金钱吸引过来的佣兵、星盗、刺客、杀手，等等等等，各种利欲熏心的乌合之众。
而这些盘根错节、居心叵测、貌合神离的各路诸侯，也并非泾渭分明、势同水火的两大阵营——几百个大千世界清清楚楚分成两大阵营，彼此都立场坚定、死战到底，那是只有游戏和炫光幻影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现实中的内战，比小说、游戏和炫光幻影更复杂百倍。
四大选帝侯家族为了捍卫自己垄断的利益，自然要剿灭万界商盟和革新派不错，但“四大家族”并不是四个人，而是由无数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想法的、会首先考虑自身利益而不是家族利益的个体组成。
四大家族通过权力掠夺了无法估量的超级利益，但这利益从未均分给所有家族成员，直系子弟和支脉子弟之间，低阶家族成员和高阶家族成员之间，享受到的好处是天差地别的。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利益分配的不公，足以让支脉、低阶家族成员心中充满怨恨，这怨恨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修仙者法则融合到一起，便足以磨灭他们对家族的一切忠诚。
很多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成员，在过去百年间，和万界商盟都有不清不楚的利益输送关系。
甚至可以说，万界商盟这个昔日不起眼的小小商业组织，能发展到今天这样，竟然有实力左右帝国的政局，四大选帝侯家族里不少人，都有极大的“功劳”呢！
蓝天市场的前主管左天鹰，在诱惑白老大时曾经拍着胸脯说，哪怕白老大想要四大家族最新锐的战舰，万界商盟都有办法走私过来，这并非吹嘘之言。
万界商盟和四大家族的部分人内外勾结，由四大家族的内贼将新锐战舰弄出来，捏造一场子虚乌有的“星海风暴”，导致新锐战舰“折戟沉沙”，然后，万界商盟得到了新锐战舰，四大家族的内贼得到了高额的利润以及万界商盟的友谊，这利润和友谊能帮内贼极大提升实力，在残酷的家族竞争中脱颖而出——简直是完美的“双赢”。
连新锐战舰都可以从四大家族的领地走私到万界商盟的地盘，别的晶铠啊，情报啊，资源啊就更不用说了。
反正家族把蛋糕做得再大，旁系支脉子弟分到的都只有这么仨瓜俩枣，他们和他们的子子孙孙，一万年都当不上选帝侯，又何必那么死心眼呢？
再说，又不是叫他们背叛家族，只是从树大根深的家族身上，摘几颗小小的果子下来，这有什么关系？难道堂堂四大选帝侯家族，还能因为少了一艘小小的新锐战舰，或者泄露几条不打紧的情报就轰然倒塌不成？哈哈哈哈，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就是四大选帝侯家族旁系支脉子弟的普遍心态。
甚至部分主脉子弟中郁郁不得志者，也这么想。
他们在家族里的地位虽然低，但胜在人多势众，牢牢把持着大部分级别较低，但事务性和实践性极强的工作，可谓家族的基石。
万界商盟那些奸诈狡猾的黑心商人，最擅长拉拢腐蚀贵族子弟，过去百年，放出各种手段，颇争取了四大家族不少人的好感，已经形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将这“基石”都侵蚀得千疮百孔了。
现在，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底层，甚至流行这样一种古怪的说法——万界商盟和革新派的行径，其实是逼迫四大家族的高层看到底层的力量，会促使高层将更多利益分配给底层，所以万界商盟闹得越大，对四大家族的旁系支脉其实是越有好处的。
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养寇自重”吧？
这是硬币的一面。
而在硬币的另一面，万界商盟同样不是一个立场统一、意志坚定、宁死不降的人，而是由无数贪生怕死、利欲熏心、几乎没有骨头的个体组成。
商人嘛，是世界上最胆大包天又任意妄为的家伙，为了300%的利润，他们敢毫不犹豫地向黑星大帝武英奇挥舞战刀。
但同时，商人又是最软弱和最善变的家伙，只要黑星大帝武英奇或者四大选帝侯能出得起301%的价码，比方用某项特许经营权来诱惑，商人又会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把爹娘老子都卖了。
或许，如金玉言这样目光远大、头脑清晰的商业领袖会明白与虎谋皮的后果，但万界商盟的绝大多数成员，是很难抵挡眼前利益诱惑的。
所以，四大选帝侯家族在万界商盟内部也安插有不少暗子，得到了无数商盟成员的秘密效忠。
一言以蔽之，四大家族和万界商盟并非黑白分明的两大阵营，实际上是一片混沌而暧昧的灰色，所有人都为了利益而心甘情愿陷入这巨大的灰色泥淖，无非深灰还是浅灰的区别而已。
一名四大家族的成员，极有可能像永春侯厉无疾这样，有致命的把柄落在万界商盟手里，不得不委曲求全地帮万界商盟做事。
但同时，他又可能被家族委以重任，来诱惑和胁迫某些商盟成员，并且真的得到了商盟成员写给选帝侯的秘密效忠信。
而这些写信秘密效忠选帝侯的商盟成员，却也有可能正在积极拉拢另一些四大家族子弟，把他们都拖下水，为了各种各样的利益，从事各种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
而无论四大家族子弟还是商盟成员，驾驭星舰在外，偶遇实力弱小的敌人或者路人甚至朋友时，又有可能瞬间变脸，客串一把星盗的角色，把对方连皮带骨吃个干净。
这就是正在帝国外围上演的，荒谬绝伦又混乱不堪的战争。
当然，所有乱糟糟的，为了各自利益打着小算盘的，没有任何忠诚和信誉可言的势力，终究还是会在纷乱的漩涡中，慢慢梳理出头绪，找到最终的风向标——那就是七海大市场之战的结果。
当七海大市场之战尘埃落定，无论四大家族子弟还是万界商盟成员，都会瞬间明白自己该扮演的角色。
事实上，这些自私自利的修仙者从一开始就只扮演两种角色。
要么是胜利者，要么是胜利者的追随者。
等到那一天，失败方将深刻体会到兵败如山倒、庞然大物轰然崩塌的滋味。
在蓝天市场的修炼场中，厉无疾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他非但完美完成了李耀和白老大交待的任务，甚至暗中接触了一些四大家族中居心叵测或者有把柄落在他手里的人，编纂了一份名单，怂恿李耀和白老大将这些人也争取过来，一起拉下水。
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自己一个人吃屎当然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但如果能拖更多人下水，不，是下化粪池，甚至让那些地位比自己高的人都品尝到同样的滋味，那似乎就不是多么难以忍受了。
到时候，第一个吃屎，甚至会变成某种值得夸耀的事情呢！
李耀和白老大当然将厉无疾的“好意”照单全收。
“侯爷，如果我们的事业能够成功，你就是立下天字第一号的功劳了！”
李耀笑眯眯地拍着厉无疾的肩膀。
既然白老大扮的是白脸，他自然只能扮红脸，要让厉无疾看到希望了，“您现在是区区三等侯，这又算得了什么？往后，您的前途还远大着呢！”
厉无疾未必很相信李耀的话，却也不得不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甚至不敢用丝绢去擦被李耀拍过的肩膀，犹豫了半天，还是壮着胆子问道：“李道友，却不知……‘我们的事业’究竟是什么呢，小侯、小侯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啊！”
“我们的事业，具体是什么并不重要，无论站在四大家族一边还是站在万界商盟一边，很重要吗？”
李耀大手一挥，“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拥有一支如此强大的舰队，这就是我们的立身之本，就是我们荣华富贵和纵横星海的最大本钱！有这笔本钱在，无论四大家族还是万界商盟还是别的任何势力，都不得不高看我们一眼，对不对？”
“自然，无论我们的事业还是你的地位，光靠现在的舰队规模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在七海大市场之战中，进一步扩充和壮大自己，你的地位才能水涨船高，未来才越有保障，才能从三等侯变成二等侯，从二等侯变成一等侯，甚至是……选帝侯！”
厉无疾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这个……”
“相信我。”
李耀看着厉无疾的眼睛，声音如同魔音入脑，“我‘秃鹫李耀’都算帝国人尽皆知的超级强者，有我的地位和尊严在这里，素来以诚信立身，怎么可能骗你？用心帮我们做事，说不定七海大市场之战结束，我们的舰队规模再扩充三五倍，就可以组建一支分舰队归你指挥，算是把舰队还给你，保证比原来那支舰队更强，放心，放心，尽管放心！”

第2502章 黑狮子
厉无疾要是真的相信了李耀的“诚信”，那纯属在化粪池里时间待得太久，把脑子都熏坏了。
可是对失去自己舰队，变成光杆司令的他来说，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而且他这次来到蓝天市场暗中观察的结果，白老大建设的的确不是一支臃肿庞大的常规舰队，而是少而精的快速反应舰队——如此一来，就有大批星舰淘汰下来，肯定要另行组建成二线舰队，归某人指挥的嘛！
既然如此，这个“某人”为什么不能是他，永春侯厉无疾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无论最后是否要报白老大的侮辱之仇，至少现在，没有翻脸的必要，反而要不遗余力地合作，先把舰队弄到手，慢慢恢复实力再说。
打定这样的主意，厉无疾对李耀和白老大毕恭毕敬，尽心尽力商议了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又朝两人深深施礼，这才小碎步倒退着离去。
“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化神？”
看着厉无疾渐渐远去的身影，李耀感慨道，“我怎么觉得，波澜壮阔的星海中央，却没多少真正的英雄，这里的元婴以及化神，各方面都远不如我们星海边陲的同级别修炼者啊？”
“很正常，双方的生长环境和修炼方式截然不同，即便境界相同，也不可一概而论。”
白老大淡淡道，“我们星海边陲的修炼者，都是在最恶劣的环境里，依靠最微薄的资源，独自摸索，苦苦挣扎出来的，虽然我们成为元婴、化神的几率微乎其微，而且冲击新境界的危险系数远远大于星海中央，然而一旦冲击成功，我们的收获也非常大，无论身体、神魂还是意志，都得到了极致的淬炼！”
“星海中央的修炼者呢？哼，他们往往拥有最优越的家庭环境，最完善的修炼设施，以及天文数字的修炼资源，他们想要什么，只要伸伸手就有，根本不像我们，为了一丁点资源都要拼个你死我活！”
“听说，真人类帝国甚至有不少大型法宝，可以应对冲击至高境界引来的‘天劫’，你想想看，连天劫都不再是高阶修士的威胁，这些高阶修士纯粹靠资源和环境堆积出来，都是温室里的花朵，没经受过真正的大风大浪，怎么能和我们比？”
“那就好像，商场上的两个富豪，一个出生名门，从小在最优秀的学校念书，一毕业就继承大把家业；另一个却是出身贫寒，白手起家，毫无人脉，一个铜板一个铜板赚到了亿万身家。”
“如果他们两个的资产相当，李耀，你觉得这两个富豪，谁的性格更坚忍不拔，谁更有野心勃勃、欲壑难填的狼性，谁更有机会在商战中胜出呢？”
李耀微微一怔，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有道理，在龙扬君的古圣界也是如此——边塞苦寒之地出身，野性未驯的蛮族士兵，稍加训练就是铁血精锐，其凶残和悍勇往往凌驾于中原王师之上，更别说是王朝末期，腐朽透顶的‘王师’了，现在，我们星耀联邦出身的修炼者，就是‘野性未驯’的蛮族士兵！”
“没错，正是如此！”
白老大哈哈大笑，“所以，我就经常和手下的弟兄说，修炼和战斗，境界当然很重要，但绝不是最重要的；同样境界之下，大家都是元婴或者都是化神，星海边陲的勇士，打星海中央这些温室里的花朵，以一敌二甚至以一敌三，都毫不夸张！”
李耀回忆了一下自己来到帝国之后的战斗，发现的确是这样。
“关键不是境界，而是道心。”
白老大伸出手掌，插向人造天穹，试图将一块蔚蓝的天空攥在掌心，道，“我是为了冲出盘古宇宙，驰骋亿万星辰而战；你是为了盘古宇宙所有人类而战，至少是为了星耀联邦而战，这是我们战斗的理由，亦是我们力量的源泉！”
“但厉无疾这种人呢？他甚至不是为了家族而战，不是为了亲人而战，不是为了老婆孩子而战，仅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孤家寡人而战。”
“我们的拳头里，蕴藏着亿万星辰和亿万同胞，他的拳头里，却只死攥着他自己，即便双方力量相当，胜负也早在出拳之前就已经确定了。”
李耀沉默片刻，叹息一声：“白老大说得没错，真奇怪，来到星海中央，地方大了，但遇到的人，格局反而小了，打来打去都是利益之争，却很少遇到真正的大道之争啊！”
“并不奇怪，这亦是环境造成的。”
白老大道，“我们在星海边陲时，虽然地方狭小，资源贫瘠，但却拥有一样最宝贵的东西——希望！”
“我们知道星海中央是远远比星海边陲更好，更富饶的天堂，我们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很长，所以无论现实多么丑陋和痛苦，但我们都充满了希望，这希望燃烧着我们，逼迫我们不顾一切向前冲、往上爬、疯狂修炼、狂飙突进！”
“然而，星海中央的人们呢，他们已经占据了整个世界最精华、最富饶的膏腴之地，他们已经探索完了全部的已知宇宙，他们几乎战胜了所有的敌人，前面没有路了，他们再找不到可以征服和探索的东西，再看不到任何新的希望。”
“那么，还要保持旺盛的好奇心、饥肠辘辘的求生欲、坚忍不拔的意志，又有什么用？”
“即便帝国再延续一万年，也只是维持目前的状态一万年而已，等到圣盟都被剿灭，就真的再没有任何可供他们征服的东西，他们除了内斗不休之外，还能干什么，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付出生命去牺牲？”
“所以，厉无疾这种化神老怪的出现，不单单是他自己的悲剧，也不仅仅是修仙者的悲剧，而是全人类的悲剧——如果我们不想办法冲破盘古宇宙，给人类文明找到新的希望，即便有朝一日星耀联邦取代帝国和圣盟统治了这片小小的宇宙，一样会蜕变，会腐化，会堕落，会丧失勃勃生机和锐意进取之心，会变得面目全非，猥琐不堪，死抱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不放。”
“那时候的联邦修真者，无论境界多高，都会变成今天厉无疾的模样。”
一想到白老大描绘的场景，李耀就深深打了个冷颤。
“你是对的，白老大，如果巨龙永远养在小小的池塘里，早晚有一天会泯灭了傲气，泡软了骨头，磨掉了爪牙和龙鳞，变成一条巨大的蚯蚓。”
李耀道，“如果人类文明真是一条巨龙，我们就必须为它寻找到——通往大海的方向！”
两人相视一笑，道心愈发坚定。
修炼场外，厉嘉陵正在等候，尽量板起的面孔上，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激动。
“准备好出发了吗？”
李耀含笑问他。
“过去一个半月的特训，我一秒钟都没有偷懒，完全准备好了！”
厉嘉陵斩钉截铁道。
“很好，这次争取万界商盟总执事金玉言的任务非常关键，而且充满变数和危险，必须要最优秀的精英才有资格和我同去。”
李耀道，“原本，白老大、龙扬君和拳王都非常想和我组队，但我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无情拒绝了他们，为什么？很简单，‘打虎亲兄弟’，我相信你，嘉陵，你不会让我失望。”
“没错，小子，你最好不要让我们失望。”
白老大在旁边瞪眼，冷冷道，“李耀好说歹说，我才忍痛将这么宝贵的机会让给你，你要是搞砸了，哼……”
“耀哥放心，白老大放心！”
厉嘉陵涨红了脸，“我绝不会搞砸的，我还要回到帝都，去救……皇后殿下呢！”
白老大看着李耀，满脸狐疑：“李耀，最后问你一遍，你真要带这小子一起去？”
“他行的。”
李耀坚定道，“我相信嘉陵，他绝对行的！”
“那好吧。”
白老大悻悻道，“那我就不和你这个小辈争了，喏，用这个把自己拾掇一下。”
他将两罐药剂丢给厉嘉陵。
厉嘉陵抄过来一看，有些傻眼：“这是什么？”
“脱毛膏和染发剂。”
白老大道，“你总不至于顶着这样一身引人注目的造型去蓝天市场吧？那进港的第一秒估计就被人认出来了。”
厉嘉陵的外形，的确有些扎眼。
按理说，他早就修炼到了相当强悍的层次，而且有李耀、白老大、拳王这么多高手辅助，帮他恢复本来面目，应该不是问题。
却不知厉灵海究竟用了什么独门手法，从细胞入手改变了厉嘉陵的外形，无论李耀等人怎么尝试都变不回来，最多往“正常人类”的外表稍稍挪了几步。
厉嘉陵似乎也习惯了“黄金狮子”的造型，看着手里的脱毛膏和黑色染发剂，一阵发愣。
不过，当他再次抬头，看到李耀清澈如水，充满信任和期盼的眼神时，终于下定决心。
狠狠一咬牙，一点头，道：“我明白了，这就去收拾一下！”
黄金狮子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第2503章 真是太偏心了！
“喂，你这样骗厉嘉陵和你一起去七海大市场，会不会太危险？”
看着小狮子兴冲冲离去的背影，白老大微微皱眉，对李耀道，“你明知道他是黑星大帝武英奇志在必得的‘躯壳’，还带他深入龙潭虎穴，这……不太好吧？”
“七海大市场算什么龙潭虎穴？”
李耀微微一笑，道，“我们不是和万界商盟的执事左天鹰沟通得很愉快，深入了解了万界商盟的运行模式，和我们的确有很大互补空间么，而且别忘了，我和一百多年前离开帝国，万界商盟的早期重要人物狄飞文，也有不浅的交情。”
“所以，这趟去七海大市场，运气好的话，根本不用动刀动枪，连一根小指头都不用动，就能将金玉言和整个商盟都争取过来了。”
白老大冷冷道：“只可惜，你的运气一向不怎么好。”
李耀眨了眨眼道：“要说危险，你们在星空战场一样危机四伏啊，如果说蓝天市场之战是‘以蛇吞象’，那么七海大市场之战就是要同时面对几十头大象、河马和犀牛，一不小心就会被踩死。”
“即便‘纵火者联合舰队’刚刚完成了整编和升级，又有左天鹰和厉无疾提供交战双方的情报，依旧是惊心动魄，险象环生，堪称九死一生的。”
“黑星大帝真想找到厉嘉陵，总有办法找到他，他待在我的视线之内，有什么情况我可以及时出手，这样还比较放心些——真想万无一失，绝对安全，除非他逃到人迹罕至的荒芜星域去躲个三年五载，但怎么可能呢？厉嘉陵是非要去救皇后殿下不可的，想要救厉灵海，就必须直面武英奇，这是他逃避不了，也不想逃避的责任。”
白老大沉默片刻，长叹一声道：“说的也是，为人父母，为人子女，总是这样，如果是白开心出了什么事，别说要直面武英奇了，即便要直面帝皇和血神子，我恐怕都只能……义无反顾！”
“所以啊！”
李耀灿烂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别对我这么没信心啦，虽然跟我组队是有可能遇到一些……小小的危险，但哪一次到最后不是逢凶化吉？没事没事，放心放心啦！”
白老大撇了撇嘴，换了个话题道：“一见到厉嘉陵，我忽然就想到了韩特，话说韩特这小子最近半个月似乎一下子转了性，不再像前几个月那么锋芒毕露，嚣张跋扈，而是变得非常低调和老实，整天都专心致志地修炼，既没有出去招惹是非，更没有在外面拈花惹草。”
“现在看，这小子还真有点儿操纵舰炮的天分，是我见过最有潜质的未来火控官，以往他太自信，自信到有些心浮气躁，这些日子能沉下心来修炼，突破倒是极快，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独当一面了。”
“真的？”
对于韩特和琉璃这两个在孽土上相识的小家伙，李耀还是非常喜欢的，只是他平时事务繁忙，又经常被各种危险缠绕，实在没时间和两个小家伙多相处和教导。
对于韩特的近况，李耀也略有耳闻，只不过，他自己虽然是坚定的单一配偶制度支持者，却也知道星海浩瀚，宇宙无穷，各个可居住星球的环境和生态各不相同，也会演化出不同的社会和婚姻制度，包括对待爱情的不同看法。
在孽土那种朝不保夕，分分钟会死于非命的环境中，在生存和繁衍的本能驱使下，所有人都竭尽所能想要活下去，并且要抓住每一个宝贵机会，播撒种子，繁殖后代。
这样，即便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自己的基因依旧能传承下去。
稳定的一夫一妻制度，唯有依托稳定的社会结构才能存在，在战乱不止，人间地狱般的孽土，那些不好好把握机会繁殖后代，还想着什么爱情的家伙，他们的基因注定没机会传承下去的。
韩特是一个典型的“有今天没明天”的孽土人，只是按照孽土人的“道德”和“社会法则”行事而已，李耀了解过，这里面并没有半点强迫和诱骗的成分，自然不会吃饱了撑的，用自己的道德大棒，去管韩特下半身的闲事。
不过呢，李耀不在乎韩特的男欢女爱，但年轻人过度沉溺于这档子事儿，荒废了学习和修炼，那就不好了嘛！
所以李耀也琢磨着离开蓝天市场之前，要找韩特好好聊聊——这个事儿虽然很好，但还是要有节制，不要仗着自己年纪轻轻就夜夜笙歌、胡吃海塞，撑坏了肚子。
现在韩特还年轻，不懂事儿，仗着自己龙精虎猛，一味蛮干下去，以为自己能杵天杵地，等他到李耀这个年纪这个岁数，遇上那些如狼似虎、欲壑难填的女子，想要后悔就来不及啦！
只不过，这话终究有些难以开口，李耀琢磨了很久也没想好说辞。
没想到韩特自己就醒悟过来，知道韬光养晦，精华内敛的道理，小伙子，有前途，连这事儿都能打熬得住，还有什么大事不能成就呢？
李耀很是高兴地向白老大道谢，白老大却连连摆手说不是他的功劳——他一个胡作非为惯了的星盗哪知道怎么教育年轻人呢？都是拳王的指点。
“没想到拳王还有这一手！”
李耀惊讶道，“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点化韩特的，竟然能让这样一个浪子回头？真有耐心，真会教育年轻人啊！”
两人正说说笑笑呢，又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却是琉璃。
“耀老，听说您明天就要走了？”
小姑娘眼眶红红的，很舍不得和李耀分离，扑上来拉着李耀的手道，“我来为您饯行！”
“饯行……”
李耀很感动，却还是道，“不用了吧，一切顺利的话，我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再见的。”
“要的，一定要的。”
小姑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有些心虚地问道，“那个，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就当为耀老饯行。”
“吃饭当然可以，但我这里可没什么好吃的啊。”
李耀笑眯眯道。
他和所有修炼到元婴、化神级数的强者一样，有异常严酷的身体管理机制，平时吃东西只讲究全面的营养，对口味并不怎么在意，大多是瓶瓶罐罐的强化药剂和合成营养剂什么的，即或是有些蕴藏强大能量的天材地宝，味道却不一定好，很多都味如嚼蜡，还是要硬生生吞下去。
真要换换口味，打个牙祭，充其量也就是各种罐头，实在算不上珍馐美味。
“没关系，吃什么都行。”
小姑娘连连点头，像是要喜极而泣，想了想，又飞快摇头，“哦，面条不行，我不要吃面条，除了面条什么都行！”
“什么情况？”
李耀挠头，“为什么你一提到面条就脸色煞白，直冒虚汗啊？”
“因为……”
琉璃不是能藏得住事的人，瞬间崩溃，小脸彻底垮了下来，很委屈地说，“我已经吃了快半个月的面条了！拳王大人说，为了我完美的工作状态，他必须将我的一日三餐都管起来，结果就让我天天吃面条！早上是面条，中午是面条，晚上是面条，工作到半夜，累得要死要活，肚子咕咕乱叫的时候，夜宵还是面条！而且都是清一色的番茄荷包蛋面，连半条青菜，半块肉都没有，从来没有！”
“算下来，我已经吃了足足四五十顿番茄鸡蛋面了，耀老，您知道我真不是什么娇气的女孩子，我什么苦都可以吃的，但这也太夸张了吧！我现在一闻到番茄的气味就想吐，不对，是一提到面条这两个字就想吐！”
“所以，求求您，今晚让我在您这里换换口味吧，馒头，烧饼，罐头，炒饭，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面条，没有番茄也不加鸡蛋就可以！”
小姑娘说着说着，情不自禁，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竟有此事！”
李耀愕然，上上下下打量了琉璃几眼，发现小姑娘果然有些浮肿，不由深深皱眉，“刚刚才夸拳王会教育年轻人呢，怎么他对韩特那么有耐心，用谆谆教诲帮韩特浪子回头，结果对你却这么刻薄——连续四五十顿喂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吃面条，这么残忍的事情，他都做得出来？他太偏心了吧！”
“没错，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拳王大人了，他故意用这种方法来提醒我？一开始拳王大人烧面条给我吃，我还是蛮开心，蛮感动的，他按照烹饪教材来烧，味道也很好，我吃到最后，发现他在面条下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让我一下子想起妈妈的味道，真的吃哭了呢！”
琉璃一抽一抽地说，“可是，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这样天天吃啊，而且拳王大人每天都说要给我新的惊喜——结果他的惊喜就是在面条下面卧越来越多的荷包蛋！”
“第一天是一个荷包蛋，第二天是两个，第三天是三个，到最后他在面条下面偷偷藏了十个荷包蛋，十个！”
“十个荷包蛋，根本藏不住好吗，上面的面条都快冒尖了好吗，一碗面比我的脑袋还大好吗！结果他老人家还一副神神秘秘，若无其事的样子，把面条端过来，站在旁边，很期待地看着我，等我‘发现’面条下面有十个荷包蛋的‘惊喜’，我，我还惊喜什么啊，完全是‘惊吓’好不好！”

第2504章 我一定会负责的！
“十个……荷包蛋？”
李耀愣了半天，道，“拳王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某块晶片烧坏了？”
“我也这么觉得。”
琉璃对着手指，颇为自责道，“我在想，是不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把耀老传授的保养和维修技术学到家，不知道哪儿出了纰漏，把拳王大人的某块关键晶片弄坏了呢？”
“那你有没有向他提过？”
李耀想了想，问道，“让他不要这么过分了，即便真的对你有什么不满，也可以直截了当说出来啊，真是的，白长那么大的个头，好歹是孽土上的头号悍匪，咋心眼这么小，欺负小女孩呢？”
“我有很委婉地提过。”
琉璃委屈道，“我好几次都和拳王大人说，虽然他烧得面条是很好吃，我吃得很感动也很满足，但实在太麻烦他，太占用他的计算力了……这些话我说过好多次，但他总是充耳不闻，还说什么为了保持我最佳的工作状态，哪怕占用他5%的计算力都很值得，而且他会一直精益求精，不断微调材料和手法，直到最后，烧出一碗全宇宙最完美的番茄荷包蛋面来，天哪，这根本不是完美不完美的问题好不好！”
“我明白，是口味太单一的问题。”
李耀连连点头，“哪怕给你换个炸酱面加卤蛋都好，对不对？”
“对对对，就是这样！”
琉璃连连点头，如琉璃般璀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还是耀老懂我，再怎么山珍海味也不能连续吃一年半载啊！这一点，我也很含蓄向拳王大人提过，结果他说，他每天都有在变，甚至每餐都在变——面条的软硬，面粉的配比，番茄的品种，鸡蛋的产地，包括汤头的熬制方法都在变，经过半个月的修炼，他现在烧制的面条，已经富含九九八十一种变化，就连番茄的酸甜都有十五种层层递进、肌理分明的层次，还很期待地问我，究竟尝不尝得出来。”
“我，我的舌头都快麻木了，哪里还尝得出来啊！”
小姑娘话音未落，手腕晶脑忽然微微震动，有一条通讯请求切入进来。
琉璃给对方备注的名字是——荷包蛋大魔王！
小姑娘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哆哆嗦嗦点开了通讯，果然，拳王那张毫无人性的金属面孔就占满了光幕。
“琉璃小姐，你跑到哪里去了？”
拳王淡淡道，“快回来吃饭吧，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大的惊喜！”
“唰！”
琉璃的脸色瞬间白得和纸一样，顾不得敷衍就直接暂停了通讯，掩着手腕晶脑，向李耀求救：“耀老，完蛋了，听拳王大人的口气，他今天至少在番茄面条下面卧了十二个荷包蛋，不不不，从他晶眼的闪烁频率来看，或许是十五个！”
“呃，你把通讯转接到我的晶脑上来，我来和拳王说。”
李耀轻轻点击了一下手腕晶脑的转移和接驳功能，将拳王的通讯转到自己的光幕上，恢复通话，笑眯眯道，“拳王，你好啊，琉璃在我这里，明天我不是要出发吗，所以叫她过来吃个饭，算是为我饯行吧，哈哈哈哈！”
拳王沉默许久，金属面孔有些发黑：“……好的，我知道了。”
“那什么——”
李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这半个月我比较忙，一方面是小明和文文的事情，还有我自己的修炼，还要和左天鹰、厉无疾等等，方方面面的人谈交易，又要了解万界商盟的运营模式、核心资源包括七海大市场的环境和结构这些，实在没时间来帮你维修和升级，你，你的核心晶片什么的，还好吧？”
“我很好。”
拳王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脑壳——又一个冗余动作，“我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就像是数据库最深处一扇神秘的大门被打开，每天都有旺盛的计算力喷涌而出，让我充满了……熊熊燃烧、勇往直前的力量。”
“看来，琉璃已经得到了你的真传，甚至在维修和保养领域你比更胜一筹，以前你亲自给我保养时，我感觉都没这么好过。”
“有这么夸张？”
李耀将信将疑，“就是说，你对琉璃没有任何不满？”
“当然没有。”
拳王道，“为何这么问？对了，让她吃完晚饭早点回来，这里毕竟是星盗云集之地，好多被俘虏的星盗经过鉴别和训练之后，都恢复了自由，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惹是生非？实在太不安全了！”
“这个……你想多了吧？”
李耀啼笑皆非，“所有人都知道琉璃和你我的关系，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她？”
“或许是我想多了，但既然我和你做过交易，承诺要保护她，我就一定会考虑到方方面面的每一个细节，绝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即便最小的伤害几率，都要扼杀在襁褓之中。”
拳王一板一眼地说，“我是一台诚实守信的机械，这点请你绝对放心。”
“放心，我当然很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李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很生硬地转了个话题，“对了，听说你最近有个新爱好，喜欢烧面给人吃？哈哈哈哈，什么时候也让我品尝一下你的手艺？”
光幕之中，拳王的晶眼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晶脑“嗡嗡嗡嗡”高速运行了半天，冷冷道：“我没有，我不会，请不要这么无聊，浪费我的宝贵时间和计算力。”
“哎？”
李耀完全糊涂了，“什么叫‘无聊’，明明是琉璃告诉我的，你最近迷上了烧面，据说手艺还不错呢！”
“琉璃是琉璃，别人是别人。”
拳王继续冷漠道，“琉璃是我的专属护理师，令她保持健康的身体和明朗的心情，有助于我的战斗力提升，令我更快实现‘宇宙最强’的目标，所以我才不惜消耗时间和计算力，亲自照料她的一日三餐，别人又不能帮我实现目标，我为什么要帮别人做饭？”
李耀愣了半天，道：“那也不对啊，至少我和别人不同，我是非常优秀的炼器师，更是一名战斗傀儡和晶铠乃至巨神兵的技术专家，琉璃的手艺还是我指点的，你最初的新身体还是我帮你换的呢！”
“我也可以帮你维修和保养，我也可以帮你不断强化，早日成为‘宇宙最强’啊，所以你烧一碗完美的面条出来，让我吃得心花怒放，帮你好好捯饬一下身体，岂不是很合理，很应该？”
拳王愣住，晶眼不断放大。
李耀笑了：“看，我的逻辑天衣无缝，你无话可说了吧？”
拳王依旧沉默不语，晶脑却发出“吱吱”的噪音，还冒出袅袅青烟。
“喂，喂喂，拳王，你不是陷入什么逻辑陷阱，数据死循环当中了吧？”
李耀脸色大变，一个劲儿呼唤，“拳王，快启动冷却符阵，给晶脑降温啊，拳王，拳王！”
拳王充耳不闻，僵硬不动，钢铁脑壳却不断颤抖着，最终，“啪”一声，晶脑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钢板缝隙中冒出大团黑烟，周身所有光芒都黯淡下去。
他的晶脑烧掉，瘫痪了。
光幕一片漆黑，通讯戛然而止。
“不好！”
李耀心急火燎地跑了出去，“拳王把自己烧掉了，快去救他！”
跑了两步，感觉不对，回头看时，琉璃还镇定自若地待在原地，并没有半点儿着急的样子。
“琉璃，什么情况？”
李耀愣道，“拳王的情况不太对，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没事的，耀老，拳王大人最近老是这样，动不动就把自己的分身烧掉。”
琉璃道，“放心，他故意的，甚至是装出来的。”
“什么？”
李耀真的搞不懂了，“他故意装出晶脑烧毁的假象，差不多就是……装死？为什么！”
“所以我才说，一定是我的问题，把拳王大人的脑子修坏了啊！”
琉璃担忧道，“感觉拳王大人最近越来越怪了，每次遇到他无法正面回答的问题，或者不想面对的事情，他就故意把自己的脑子烧掉，或者弄些烟雾出来，装作死机的样子，用这种方式来逃避。”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真的，吓了个半死，后来才知道他是装的，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什么嘛，明明是这么厉害的孽土悍匪，堂堂的拳王大人，结果遇到一些事儿，却像是把脑袋蒙在被子里的小孩儿一样。”
李耀拧着眉毛想了很久。
“既然这样——”
李耀道，“琉璃啊，既然你不喜欢拳王，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岗位，我可以找别人来当拳王的专属维修师。”
“我没说不喜欢拳王大人啊！”
琉璃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脸颊有些微微发红，双手的食指对在一起，不停戳戳戳，戳戳戳，很小声很小声道，“虽然拳王大人有时候是不太成熟，还有整天喜欢给人烧番茄荷包蛋面条吃，以及动不动就装死机的坏毛病，但，但除了这几点之外，他还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更何况，就这几条坏毛病，也极有可能是被我弄出来的，果真如此，我就更不能丢下拳王大人不管了，我一定要不断学习维修技术，精益求精，成为一名出类拔萃、登峰造极的维修师，修好拳王大人脑子里，我造成的毛病。”
“总之，我一定会对拳王大人负责的！”
来自孽土，拥有琉璃般璀璨双眸的小姑娘，挥舞着小小的拳头，坚定说道。

第2505章 陌生的星海
这天晚上，李耀和他的朋友们在蓝天市场吃了一顿用各种罐头组成的小小饯行宴——不单单是为李耀，而是为彼此饯行。
因为前线的局势发生变化，从四大选帝侯家族联军的指挥部发来最新命令，要求“忠义救国军”提前开拔，阻断万界商盟的一条重要航道。
所以，李耀和白老大的舰队，明天就要一起出发，奔赴各自的战场。
虽然是各式各样的罐头，但彼此吃得还是十分尽兴，而且晚宴进行到一半时，拳王也来了——带着满满一个保温桶的番茄荷包蛋面条。
最终，顶着他灭绝人性、冷酷无情、如钢似铁的目光，这桶面条被李耀和白老大抢过去分着吃了。
拳王又是一副气得要死机的模样。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告别的气氛，众人彻夜未眠，谈论即将来临的战斗和不久的将来，星海中央将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剧变。
直到人造天穹的东方被注入一抹殷红的色彩，李耀终于尽兴，带着厉嘉陵，登上了被俗称为“穿梭机”的超小型星舰，缓缓驶离了星港。
他们离开时，披着“忠义救国军”外衣的“纵火者联合舰队”也整装待发，一艘艘经过李耀、白老大、拳王、小明和文文强化改造的超级星舰腾空而起，喷涌出姹紫嫣红的尾焰，汇聚成七彩纷呈的洪流。
眼下，这支舰队的名字仅仅局限于蓝天市场的极少数人知道，哦，或许还有星海边陲，星耀联邦的极少数人。
但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它即将无比强势地崛起于星海中央，将那璀璨的火焰，燃遍整片盘古宇宙。
而李耀，也将在另一个战场上，以另一个震撼世界的身份，华丽登场！
“祝你好运。”
穿梭机即将裂空而去，通讯频道中传来了白老大的祝福，“李耀，你这个人什么都不缺，偶尔就是缺了一点好运气，希望这次，一帆风顺。”
“当然了。”
李耀咧嘴一笑，回应道，“我们可是要冲出盘古宇宙，激荡亿万星辰的人，帝国这样的小场面，究竟又——算得了什么啊！”
……
半个月后，在距离万界商盟总部“七海大市场”不远的一处荒芜星域，无数星舰残骸组成了一片浩浩荡荡的垃圾洪流，宛若碎石星带组成的宇宙高速公路。
这就是肉眼可见的星海航道——从一处最佳跳跃点到下一处最佳跳跃点的最近距离。
虽然从理论上说，超远程星海跳跃可以将一艘星舰从星海的任何一点传送到另一点。
但这种跳跃不但对星舰搭载的星海跳跃单元有极高的精度要求，对乘客的身体乃至神魂强度有极高的强度要求，对燃料的消耗也是天文数字。
有时候，甚至不是燃料多少的问题，而是必须要在星海跳跃法宝中注入大量超高纯度的，极其珍贵的特种混合燃料，才能开启横跨数百个大千世界的超远程星海跳跃。
而这样的特种燃料，以及调制成特种燃料的原料——那些极其罕见的晶髓和天材地宝，往往都被贵族以及军方垄断，只有精锐战舰才有资格使用。
对普通的商船和运输舰而言，他们既消耗不起那么昂贵的燃料，乘客孱弱的身体往往也无法适应长时间分解成四维状态带来的伤害。
所以，他们只能从一个大千世界跳跃到邻近的大千世界，用这种“蛙跳”的办法，慢慢抵达目的地。
而且在展开短途跳跃时，为了节约燃料，还要寻找某个大千世界三维结构最不稳定，最容易撕裂虫洞甚至存在天然虫洞的地方，那就是星图上标注的跳跃点了。
从一个跳跃点到下一个跳跃点，未必直线最短。
利用行星乃至恒星的引力，就像是被宇宙弹弓一次次甩出去，能大幅提升速度。
而不少跳跃点之间又有星海风暴频发和陨石碎片肆虐的恐怖区域，包括人类战争活动带来的垃圾残骸，都有可能对商船造成致命打击。
为了利用恒星和行星的引力，并躲开这些危险地带，跳跃点之间的航道就变成一条条错综复杂的曲线，只有经验丰富的老船长，才能完全精确地紧贴着航道走，在时间、安全和燃料消耗上，达成完美的妥协。
而四大家族和万界商盟的战斗，也往往围绕着航道的阻截、打通、护航和伏击展开。
过去两三个月里，双方的分舰队已经在各条航道上爆发了上千次短促却残酷的冲突，无数星舰折戟沉沙，无数普通人和修仙者一起葬身冰冷的星海，无数珍贵的货物都变成垃圾飘散于航道之上，成为黯淡的道标——就像眼前这条航道上漂浮的残骸一样。
三个月的激战下来，环绕着七海大市场的航道差不多被断绝了50%。
但剩下一半航道，来往的商队却增长了好几倍，呈现出畸形的繁荣。
没办法，战火再激烈，但生活还要继续，作为万界商盟的总部，七海大市场所在的“七海星域”原本就是帝国外围世界虫洞最稳定，跳跃点最丰富，最四通八达的商贸和物流中心，从某种程度来讲，拥有和帝都“极天界、天极星”相似的特性。
无数大千世界和资源星球的货物都必须在“七海星域”中转，才能发送到急需他们的大千世界去。
这些货物要么是耕种急需的肥料，要么是净水系统或者空气净化系统的核心过滤单元，要么是杀灭某种瘟疫的特效药——总之，都是各个大千世界、资源星球和星海城镇必不可少的东西。
没有这些货物，整座城镇，整颗星球乃至整个世界都会面临危机，所以就算战火烧得再猛烈，人们也不得不铤而走险，穿越战区，到七海大市场去做交易。
此刻，就有这样一支由十几艘破破烂烂的半武装商船组成的舰队，小心翼翼地行驶在布满残骸的航道上。
不少残骸仍旧拥有极高的温度，甚至残骸深处某些法宝单元还在发生剧烈的反应，时不时就爆出一团团五颜六色的光球，像是畸形的骷髅头般盯着这支小小的舰队。
这些残骸是不久之前，某场激战的产物。
这说明，这条航道极有可能是危机四伏的战线，四大家族的舰队、万界商盟的舰队或者穷凶极恶的星盗……各种各样的豺狼虎豹都蛰伏在黑暗的星海中，准备伺机出来狠狠撕咬一口。
甚至，现在就有不少深邃的眼睛紧盯着这支小小的商队，仅仅因为他们太不起眼，看起来太寒酸，才懒得浪费燃料和弹药来劫掠他们而已。
这样的认知，令商队的航行变得更加战战兢兢，谨小慎微。
商队末尾，一艘看上去有数百年历史，锈迹斑斑，又胖又蠢的商船，船头喷绘着一头傻乎乎的黑熊，下面是商船的名字——小熊号。
这不是一艘适合长途跋涉的远航星舰，仅仅适合在邻近大千世界来回摆渡和接驳而已。
为了适应多次星海跳跃的“蛙跳航行”，小熊号的主人忍痛下血本为它进行了改装，在外壳上层层叠叠摞了不少补丁，令它看起来更加臃肿和笨拙——和前面十几艘商船一样。
虽然看上去如出一撤，但这十几艘商船此前却素不相识，他们分别来自不同的大千世界，隶属于一些势单力孤的小商人，仅仅是在上一处补给星港偶遇，才结伴而行，互相壮胆而已。
尽管十几艘商船纠集到一起，真遇到了战舰的劫掠也是一起送死，但至少能带来一些心理上的……虚幻的安慰。
霍冬灵一点儿都不喜欢外面这片陌生的星海，一点儿都不。
尽管她的爸爸就是小熊号的船主兼舰长，她从小就在小熊号上玩耍一路长大，也经常跟着爸爸一起出航，以至于她以为自己就是真正的“星海儿女”了。
但以往他们都是在家乡附近游弋，来往于风平浪静的、没有太多危险的、每一颗星星都无比熟悉的星海，每到一处补给港口，都有爸爸的老朋友、老兄弟接风，还送给她各种稀奇古怪的果子和玩具，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就能回家——那才是霍冬灵习惯的航行。
但这次不同，这次实在太不一样了。
霍冬灵和小熊号从未航行得这么遥远，穿越一片又一片陌生的星域，见到一团又一团扭曲变形的残骸，甚至好几次都听到刺耳的警报，不得不竭尽所能、疯狂消耗燃料地逃跑，小熊号从未如此弱不禁风，而爸爸的脸色也从未这么阴沉过。
霍冬灵甚至好几次听到爸爸在半睡半醒之间发出惊慌失措的梦呓——这可是她如高塔般强壮，面对星海风暴都毫不畏惧的爸爸啊！
往日熟悉的星海变得如此陌生，如此阴沉，如此冰冷又如此危机四伏，令霍冬灵在恍惚间生出错觉——他们究竟是航行在星海中，还是在不知不觉中，钻进了一头巨兽的血盆大口，即将被无边的黑暗彻底侵蚀呢？

第2506章 鬣狗们
于是，在一个个被噩梦萦绕的夜晚和浑浑噩噩的白天，霍冬灵也渐渐和她的爸爸，以及小熊号上所有的船员一样，开始讨厌外面这片永无止境的宇宙，讨厌船上动不动就“吱吱”乱响冒出各种颜色真气的法宝单元，讨厌一次次短途跳跃之后头痛欲裂、令人作呕的滋味。
当然，她最讨厌的还是那些乘客，特别是乘客里那些目露凶光，趾高气昂，毛手毛脚的佣兵。
小熊号是一艘货船，乘客并不是他们从老家带来的，而是在沿途补给燃料和物资的港口，陆续上来的。
只要乘客能给够星海跳跃的钱，货船一般不会拒绝搭他们一程，更何况绝大多数乘客都携带着刀剑，凶神恶煞，自称炼气期或者筑基期的修仙大爷——霍冬灵这样的小老百姓，是无论如何不敢拒绝他们的。
在这样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的时候，还敢搭顺风船去万界商盟总部七海大市场的乘客，想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
要不然就是犯了死罪的逃犯，要不然就是走投无路的破产者，或者刀口舔血的杀手、刺客、佣兵乃至失去了组织的星盗，甚至是忠于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间谍，三教九流，豺狼虎豹，无所不包。
其中，就属那些刀口舔血，拿命换钱的佣兵最讨厌。
连自己的战舰都没有，落魄到要搭乘小熊号这样的民用商船出行，可见这些佣兵混得并不出色。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粗声粗气地大笑，高谈阔论些江湖上的事，动不动就亮出链锯剑和震荡战刀，在彼此的腰间叮当乱响，甚至在盯着霍冬灵看时，毫不掩饰眼眸深处炙热的丑恶。
这些最底层的佣兵，就像是没剃干净毛的大猩猩——还是正处在求偶期的那种。
霍冬灵只要一闻到他们身上臭烘烘的味道，就想吐。
但她又不得不忍着恶心，和一名家乡来的伙伴一起，给这些乘客送饭。
小熊号是货船，自然没有专门的服务员，即便船主兼舰长的女儿，也没有丝毫特权，可以不干事儿的。
果然，推开舱门，一头撞进乌烟瘴气的舱室内，就听到那些猩猩们貌似豪迈的大笑。
小熊号没有专门的客舱，却是在货舱中清理出了一块不小的空间安置乘客，别的乘客都蜷缩在角落里沉默不语，各自琢磨心事，唯有这些佣兵占满了货舱中央，舞刀弄枪，夸耀战功，聊得眉飞色舞，兴致勃勃。
“……这么粗的脖子，一棵小树那样，‘唰’一刀下去，当场断成两截，脑袋掉在地上，还能说话，眨巴着眼睛说——原来是你，霹雳闪电刀！”
一名嘴里缺了两颗门牙，扛着战斧般阔刃大刀的佣兵拍着大腿狂笑，“可不就是老子吗？要不是老子的霹雳闪电刀，哪有这么快？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那次也是一样，遇上个不长眼的，非要争一个娘们儿，结果老子的‘十字追魂剑’刚刚拔出来就怂了，拔腿就跑！”
另一名长得又高又瘦，皮肤雪白的佣兵怪笑道，“跑？‘十字追魂剑’已经出鞘，跑又什么用？还不是跑出十几二十米开外，被我斩掉了双脚！不过我倒是没取他的狗命，为了个娘们儿，不值得嘛！我杀人的价码，至少三千星币一个，还不收帝国晶币，不收！”
“最近飞鹤星域有个很火的佣兵团叫‘血雨盟’听过没，刚刚投靠四大家族，就帮他们接连打了几场胜仗，吃掉了万界商盟好几支商队，所有货物统统被血雨盟抢走，真他妈发财发到家，指甲缝里都要流油！”
第一名佣兵，那个缺了门牙的“霹雳闪电刀”撇嘴道，“他们副团长是我的老熟人，十几年前一直跟着我混，那时候是个挺不起眼的小不点，没想到现在也混得风生水起，说不定过几天就要接受四大家族的勋章了，嘿嘿，好运气，真是好运气！”
“没错，最近四大家族又提升了价码，四处招兵买马，昔日混得不怎么样那些虾兵蟹将，现在都在大发其财，说起来，这真是咱们佣兵最光彩的岁月，真该好好感谢这个伟大的年代！”
皮肤发白的佣兵，那个“十字追魂剑”感慨一阵，又上下打量众人一眼，笑道，“现在不少兄弟都往四大家族那边跑，怎么你老兄倒是往七海大市场跑啊，这么看好万界商盟能赢么？”
“我看好他奶奶个熊！”
霹雳闪电刀啐了一口又黄又浓的唾沫，不以为然道，“我管它谁赢谁输呢，就看谁给的钱多！四大家族那边的招揽价码是涨了不少，但万界商盟这边，招揽一个炼气的价码是上个月的两倍，筑基的价码是三倍，至于结丹，那就随便你开价啦！”
“叮当乱响的星币，转手就能换成白花花的晶石，不拿白不拿，为什么不要？实在风向不对了，不是还可以‘战场起义’么，配合四大家族里应外合，绑了万界商盟的头头金玉言，说不定就一步登天，爬到那些投靠四大家族的笨蛋头上去了！”
“我和你老兄，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十字追魂剑笑得又尖又细，像是一条蜿蜿蜒蜒的毒蛇，“反正，万界商盟要是赢面大，咱们就老老实实拿着他们的钱，帮他们打仗；如果万界商盟眼看着要完蛋了，咱们就‘战场起义’，配合四大家族在七海大市场捣乱；实在不行，干脆趁火打劫，趁着七海大市场一片混乱之时，抢一艘星舰，扬长而去，谁能把咱们怎么样？”
“妙，妙，妙极！”
众多佣兵一起击掌大笑，丑态毕露。
“不过，‘战场起义’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十字追魂剑又压低嗓门，故作神秘道，“至少要在四大家族里有靠山，才好方便疏通关系，不至于被人一刀宰了，当成战功啊！”
“这个，自然是有的。”
霹雳闪电刀神色倨傲道，“云家‘流云舰队’第七分舰队有一名参谋，是云家的直系传人，还是堂堂的帝国男爵，叫做云傲，是我大哥，我们一直没断了联络，有事可以找他，有什么万界商盟的情报也可以卖给他！”
“帝国男爵？”
十字追魂剑哑然失笑，“这种身份，买卖情报，销销赃什么的或许可以，用来当靠山，未免，嘿嘿，未免……”
“嗯？”
霹雳闪电刀先是面露不悦之色，眼珠一转，又堆起笑容，“这么说，你老兄有更大的靠山？”
“这个嘛……”
十字追魂剑装模作样一阵，也有心要收服这些刚刚结识不久的佣兵，便也不多卖关子，笑道，“知不知道最近几个月，四大家族这边除了传统的精锐舰队之外，风头最劲，表现最嚣张，麾下舰队最蛮横的强者是谁？”
“是谁？”
众多佣兵都竖起耳朵。
十字追魂剑等众人都把脑袋凑过来，这才出其不意地大吼一声，“就是永春侯厉无疾啊！”
“一名侯爷！”
众多佣兵果然吓了一跳。
一名侯爷，自然比一名男爵要高到不知哪儿去了。
“没错，就是永春侯他老人家了。”
十字追魂剑洋洋得意道，“难道你们都没听说么，厉侯爷先是招募了三十支赫赫有名的星盗团，改编成‘忠义救国军’，以大白星盗团的团长白老大为司令。”
“大白星盗团？”
在星海亡命徒的食物链上，这些底层佣兵最多算是啃噬腐尸的鬣狗，听到白老大这种凶兽的名字，自然一个个小腿肚子乱抽筋。
“嗯，连白老大都被永春侯收服，还里应外合，演了一场好戏，把蓝天市场都给吞了！”
十字追魂剑道，“四大家族对万界商盟外围市场的攻略，几乎都遇到各种拦截和阻遏，进展极不顺利，好几座市场的攻略都损失惨重，久攻不克。”
“只有蓝天市场，说是发生一场血战，但总算落入永春侯和忠义救国军的手里，岂不是天大的功劳？”
“这还不算，听说永春侯和忠义救国军攻下蓝天市场不久，正是人困马乏、弹尽粮绝之时，临近几个世界的‘飞虹舰队’竟然想来占便宜，揩油水，和他们争抢战功——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偌大一支飞虹舰队，都被永春侯的舰队和忠义救国军包了饺子，一口吃掉啦！”
“谁都没想到永春侯麾下的战斗力如此强横，他老人家得了便宜还卖乖，回到四大家族联军指挥部大发雷霆，结结实实告了飞虹舰队一状，把飞虹舰队的靠山，宋家的‘搏虎侯’告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甚至当着‘搏虎侯’和四大家族其他高层的面明说，飞虹舰队在和忠义救国军打了一仗之后，被打得稀里哗啦，仓皇逃窜，结果逃到星海风暴里全军覆没了！还问‘搏虎侯’想把他怎么样——搏虎侯当然不能把永春侯怎么样啦，毕竟胜利者是不受惩罚的嘛！”
“这一状告下来，永春侯在四大家族联军指挥部简直是出尽风头，谁都知道他是一条极不好惹的疯……虎，谁都不敢轻易进驻蓝天市场半步了。”

第2507章 少女惊魂记！
“嚯！”
众多佣兵纷纷惊叹，满脸心驰神往，仿佛当永春侯厉无疾脚下的一条恶犬，都是无上光荣。
“眼下，永春侯麾下的忠义救国军已经完成整编，杀出蓝天市场了，听说他们刚刚在万骨星域的恶战中打得相当出色——趁双方纠缠到精疲力竭时，突然跳跃到了战场中央，那么近的跳跃距离，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灾难性的连锁反应，他们都敢，真是一帮不折不扣的疯狗！”
十字追魂剑眉飞色舞道，“谁都没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登场，结果被他们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了万骨星域，不但摧毁了万界商盟在万骨星域的护航舰队，连四大家族方面的散兵游勇，都被他们收拢了不少，实力强劲到无以复加！”
“喏，你们是知道的，现在四大家族投入帝国外围战场的力量，都是二线舰队和杂牌居多，舰队数量再多，但斗志却不怎么高昂，和万界商盟的护航舰队对峙几个月都不放一枪一炮的也大有人在，难得忠义救国军这么能打，用不了多久，肯定会成为所有二流舰队的核心，就好像磁石一样，将无数力量都吸引过来。”
“永春侯他老人家麾下豢养着这样一条恶犬，他在四大家族中的地位，还用说吗？”
一席话，说得众多佣兵心花怒放，那霹雳闪电刀也不得不低头道：“那么，大哥您在永春侯他老人家那里，也有路子么？”
两人刚才互相称呼“你老兄”，这会儿，十字追魂剑却变成霹雳闪电刀的“大哥”了。
十字追魂剑揉了揉鼻子，微微一笑道：“路子自然是有——我有一个把兄弟，原本也是干着没本钱的星盗买卖，后来投靠了厉家的一名金丹强者，拜人家当义父，这名金丹强者正是永春侯他老人家的干侄子！”
“哎呀！”
包括霹雳闪电刀在内，诸多佣兵同时赞叹，“那是永春侯的心腹啊！”
“所以，有这一层关系，万一风向不对时，去投靠永春侯他老人家，还不简单么？”
十字追魂剑顿了一顿，又冷笑几声，道，“当然，永春侯厉无疾是何等英雄豪迈的人物，寻常虾兵蟹将去投奔，自然是正眼都懒得瞧的，所以咱们不能空手上门，而是要抱成一团，在七海大市场立下几桩泼天功劳，那么，将来在永春侯他老人家鞍前马后效力，前途自然不可限量了！”
“没错，没错，大哥说得是！”
霹雳闪电刀第一个拍着心口叫道，“从今往后，咱们兄弟伙就唯大哥马首是瞻，一同去取这荣华富贵，泼天功劳！”
“是是是，大哥，今后就跟着您这把‘十字追魂剑’混了！”
“一日为大哥，终生为大哥，从今往后咱们兄弟就同进共退，同生共死，谁想动大哥，先过我‘锯齿虎’这一关！”
众多佣兵，纷纷抽出兵刃，敲得叮当乱响，做出铁血豪迈的姿态。
十字追魂剑大喜过望，笑得合不拢嘴：“所以我刚才说，这是最好的时代，正所谓‘乱世出英雄’，我们这些英雄，注定要在这样的好时代崭露头角，混得风生水起，打出一片天地！”
霍冬灵在旁边听了这些佣兵肆无忌惮的对话，简直连肺都要气炸，恨不得将一个个食盒都朝这班无耻佣兵的脸上砸过去，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班修仙者打仗，打得老百姓都快没了活路，究竟算什么‘最好的时代’，你们又算什么‘英雄’啊！”
这番念头当然只能想想而已，脸上点滴都不能表露出来，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低声下气服侍这些“真人”和“大爷”们。
但她不想招惹这些佣兵，佣兵却不肯放过她，她战战兢兢将食盒双手捧给佣兵时，那十字追魂剑忽然捉住她的手腕，笑道：“好年轻的小姑娘，第一次出远门么，怕不怕啊？”
霍冬灵像是被滑腻腻的毒蛇缠住了手腕，整个人都僵住了，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位真人……”
身边同伴急忙上前，点头哈腰地赔笑，却冷不防那霹雳闪电刀霍然起身，一个耳光扇掉了霍冬灵同伴的三颗牙齿：“混账，有人要你说话吗？你有资格在爷们面前说话吗？”
“啊！”
看到同伴被扇飞出去，半张脸瞬间肿胀发紫，霍冬灵不由花容失色，下意识惊呼一声。
“小姑娘，别怕，我们不是坏人，都是……追魂帮的好汉。”
十字追魂剑的笑容更加油腻，五根手指如五条毒蛇般朝霍冬灵的手肘上面爬过来，“这么年轻水灵的小姑娘，却闯到如此危机四伏的混乱星域来，啧啧啧啧，你们家大人就不怕你会出事吗？”
“这一片星域可不太平，虽说离七海大市场已经很近，但万界商盟的护航舰队可管不了每一段航道，随时会有四大家族的猎杀舰出没，万一真的遇上猎杀舰，你这么娇滴滴的花骨朵，可就要香消玉殒了，多可惜啊！”
霍冬灵快要哭出来，其余几名船员也呆若木鸡，大气都不敢出，其余乘客见这帮佣兵人多势众，凶神恶煞，哪个敢胡乱出头？
“不过，别怕，有咱们追魂帮呢！”
十字追魂剑的五根手指爬啊，爬啊，爬到了小姑娘的手肘内侧，在小姑娘最敏感的皮肤上轻轻画着圈圈，“咱们追魂帮的好汉，在这一带都有不小的名气，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不管万界商盟还是四大家族，哪里没有咱们的弟兄？所以，没事儿，万一真遇上了猎杀舰，咱们肯定会保护你的。”
“对了，看你这么柔弱的身子骨，前几天连续跳跃了那么多次，没受什么内伤吧？要不要大叔消耗几分宝贵的功力来帮你检查一下身体，别客气，星海跳跃最是伤人，你这么年轻，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放心，大叔最喜欢帮助人，不收你钱，免费的……”
霍冬灵吓得面无人色，拼命挣扎，却又怎么逃得过一名修仙者的魔掌。
十字追魂剑怪笑两声，捏着小姑娘胳膊肘的五根手指轻轻一颤，立刻让小姑娘周身酸软，站立不住，就要朝他怀里跌过来。
“哎呦——”
十字追魂剑笑道，“现在的小姑娘好主动啊！”
他正欲张开双臂将霍冬灵抱在怀里，冷不防背后传来一股大力，几乎要把他的尾龙骨都踢碎，将他直接踢飞出去，撞在一摞食盒上，汤汤水水洒了一身。
狼狈不堪地回头看时，霍冬灵却被一名身穿黑色皮衣，披着黑色连帽斗篷，还佩戴着巨大墨色风镜，每一寸皮肤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神秘人物护在身后。
“我饿了。”
一身黑色的神秘人冷冷道，“为什么我们的饭，还没有送来！”
这句话，听起来是对他身后的霍冬灵说。
但从那副宽大的黑色风镜里，却绽放出无影无形的杀意，锁定了面前所谓“追魂帮”的每一名乌合之众。
“你！”
十字追魂剑勃然大怒，和霹雳闪电刀对视一眼，两名低阶修仙者同时暴喝一声，朝神秘黑衣人冲了过来，赖以成名的刀剑瞬间出鞘，紧接着——
黑衣人冷哼一声，随后就听“砰砰”两声，两名佣兵的刀剑都从剑柄和刀柄以上齐齐断裂，重新落回鞘中，他们握在掌心挥舞的，仅仅是两截短短的手柄而已。
“……”
十字追魂剑和雷霆闪电刀面面相觑，看着平滑如镜的断口发愣，冷汗瞬间湿透了裤裆，四条腿“咔咔咔咔”地打晃。
“我饿了。”
黑衣人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我们的饭，还没有送来！”
最后一个“来”字如千斤巨锤，将十字追魂剑和霹雳闪电刀震倒在地，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抖动，怎么都爬不起来。
那几个刚才还信誓旦旦要和大哥“同进共退，同生共死”的佣兵，更是抱着脑袋缩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黑衣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默默转身，回到自己的角落，在另一名披着灰色斗篷的同伴身边坐了下来。
霍冬灵的心脏“砰砰”乱跳，脑子再迟钝都知道是这名神秘人救了自己，环视船舱一圈，见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包括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佣兵，根本连看都不敢看角落里的黑衣神秘人和他的同伴一眼，急忙收拾了两盒干净的饭菜，给这两名上一个补给港口才上船，貌不惊人的乘客送去。
“谢，谢谢。”
少女将食盒端过去，又将筷子擦了又擦，擦得干干净净，毕恭毕敬捧到神秘人手里，有些笨拙地说道。
心里却乱成一团——他刚才应该是打赢了两名佣兵吧？那两个佣兵可不是好惹的人物，那这名神秘人又有多厉害呢？他这么厉害，肯定是修仙者吧，但修仙者怎么会不欺负老百姓，反而还保护她呢？这是什么阴谋吗，还是他有着更大的企图……
想着想着，无意间扫了神秘人一眼，霍冬灵失声叫了起来：“啊！”
神秘人并没有卸下兜帽，摘掉风镜，却是拉开了竖领的拉链，露出下半张脸。
他的脸上长着一层黑黢黢的短毛，就像是某种凶猛而敏捷的猫科动物，或者是……黑豹！
霍冬灵只叫了半声就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心说完蛋了，她肯定冒犯了这名看上去很冷酷，脾气不太好的修仙者大爷，人家肯定要大发雷霆了。
岂料，这名长得好像黑豹的修仙者仅仅哼了一声，就“忍气吞声”地端起食盒来默默吃饭。
反而是旁边那名同伴脱下了兜帽，露出一张普普通通又温暖人心的面孔，笑眯眯道：“嘘，小姑娘别怕，我弟弟长得丑了些，但人品还是不错的，绝不会伤害你，来，坐到我们旁边聊聊吧！”
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地板，示意少女坐下。
“哎？”
霍冬灵再次僵硬，刚刚恢复几分血色的面孔再次煞白，这就叫“才出龙潭，又入虎穴”了！
“我，不，大爷，求求你……我还小……我不聊……”
霍冬灵欲哭无泪，虚弱地说。
“呃——”
这名长相普普通通的乘客挠了挠乱蓬蓬如鸟巢般的头发，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啼笑皆非，竟然伸出四根手指发誓，“你别误会，我保证，不，我发誓，真的只是纯聊天，并没有别的活动。”

第2508章 南灵星的困境
无论和那些凶神恶煞的佣兵，还是旁边这头冷漠的黑豹相比，这名有着乱蓬蓬头发的乘客看上去都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人，既看不出年纪，也说不出美丑，混迹在人群中，绝对凸显不出他的模样，转瞬之间就会被人忘记。
但他却有一双始终蕴藏着笑意的眼睛，目光就像是冬日里的阳光般和煦而温暖，非但没有半点邪恶的味道，反而令霍冬灵刚刚担惊受怕的心灵得到一丝抚慰。
小姑娘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名佣兵都蜷缩到舱室的另一角，一个个都把脑袋埋在饭盒里，根本不敢抬头看这里。
再回头时，这名有着很好看眼睛的乘客竟然举起双手，摆出一副十分滑稽的模样，笑道：“没事儿，坐下吧，我姓李，你叫我‘李先生’就好了。”
“李……先生。”
或许是对方的眼睛太温和而无害，又或许是如此狭小的舱室，对方真有什么恶意，霍冬灵也无处可逃，小姑娘一阵失神，乖乖坐了下来。
想了想，又把屁股往那头冷酷的黑豹这边挪了挪——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年头坏人大多是笑嘻嘻的，好歹这头黑豹刚才还救了她嘛！
黑豹扫了她一眼，没说话，撇了撇嘴，又顾自吃饭。
“你叫冬灵，对吧，我上午听船员叫过你的名字，你是船东的女儿。”
头发乱糟糟的乘客笑眯眯道，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一枚式样简单的纯银手镯递了过来，“冬灵，送你一样东西，就算是……咨询费吧！”
“这是——”
霍冬灵愈发害怕，心乱如麻地想，难道这位大爷不是修仙者么？她还从没见过修仙者对普通人这么和气，还送普通人东西的。
以往见到修仙者的极限，最多就是像旁边这头黑豹这样，对普通人冷若冰霜，视而不见了。
这么想着，愈发忐忑，霍冬灵拼命摆手，不敢收对方的东西。
“拿着吧，这只镯子都算是一件小小的护身法宝。”
头发乱糟糟的乘客道，“刚才那几条鬣狗说得也没错，现在的星海这么乱，你这样的小姑娘到外面来闯荡，的确不容易，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
“看到手镯内侧的这个螺旋符阵没有，来，刺破你的右手拇指，确保鲜血浸润指纹，再把指纹印到这个螺旋符阵上去确认，就能激活手镯，以后有坏人想侵犯你，手镯会自动侦测坏人的体温、心跳和肾上腺素分泌水平，超过警戒范围，就会自动激射出强劲的电弧，还会释放出一道独特的神魂烙印，一共能释放十次。”
“只要那些坏人是修仙者，一定能辨认出这道神魂烙印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修为。”
“喏，到时候你就和那些坏人说，这枚手镯是你爸爸，不，是你爷爷的一个好朋友，在你出生时送的礼物，给你保平安用的，别的不用说太多，我想，99%的坏人都会知难而退的。”
“不过，如果你要和自己的情郎相好的时候，记得千万要把手镯摘下来啊，哈哈哈哈，要不然电到你的情郎就不好了！”
霍冬灵娇羞地低下了头，她哪来什么情郎啊，这位李先生说话倒蛮有趣的。
“这是你亲手做的饭菜么？”
头发乱糟糟的乘客捧起食盒，深深吸了一口气，称赞道，“好香啊，冬灵，你的手艺真不错！”
霍冬灵愣了一下，尴尬道：“不是的，李先生，这就是很普通的自热式快速食物，大批量生产的那种，喏，包装盒上都有印着的。”
头发乱糟糟的乘客：“……咱们直奔主题吧，你们这艘船是从哪儿出发的呢？”
霍冬灵老老实实道：“我们是从绯红星域的南灵星来的，李先生应该没听说过，那是一颗刚刚开发一百多年的小行星，到现在也没形成稳固的大气层，只有四个不大不小的定居点，我就出生在其中一个定居点上。”
“南灵星我没听过，但绯红星域我却知道，那里距离咱们的目的地七海大市场可不近，对你们这样的民用商船来说，恐怕要经过几十次星海跳跃，长途跋涉好几个月才能抵达吧，而且沿途又这么危险。”
头发乱糟糟的乘客道，“外面是兵荒马乱，到处都在打仗，听说当局已经宣布万界商盟是叛乱组织，即将围攻七海大市场了，为什么你们还要冒险去那里行商？就算你爸爸真的要钱不要命，至少也不该把你带上吧？”
“我们没有办法。”
霍冬灵神色凄然地说，“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的生活，高高在上的修仙大老爷们又怎么会明白呢？我们南灵星才刚刚开发一百年，背后并没有什么强大的靠山，本身也没什么太稀罕的特产，到现在各种生活必需品都无法自给自足，没有外面运来的粮食，我们就要饿死；没有外面运来的净水循环芯片，我们就要渴死；没有外面运来的大气层稳固系统和压缩氧气，我们就要活活憋死！”
“以往，万界商盟的商路四通八达，自由市场星罗棋布，商队每个月都会定期经过我们的星球，采购当地的矿物，为我们运送食物、水和空气，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去最近的自由市场采购，只需要短途跳跃两次，来去最多一个星期。”
“但外面一打仗，我们就遭了秧，那什么……四大家族宣布万界商盟是叛乱组织，掐断了商路，摧毁了自由市场，还大肆招募各路星盗出来劫掠，把我们老百姓的活路都给断掉了。”
“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商队经过我们南灵星，我们存储的食物、水和空气都快耗尽，而港口上堆积如山的原矿又根本没人来收购，大家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越来越多的矿石发愁。”
“原本想要去临近的自由市场交易，去了之后面对的却是一片狼藉——那处自由市场遭遇了四大家族舰队的围攻，被彻底摧毁了，就连我们这艘小小的商船，都险些被当成‘附逆’的乱民给击沉了。”
“后来，我们遇到了临近几个星域过来交易的商船，才知道四大家族的舰队已经将附近几个大千世界的自由市场全都扫荡掉，还有无数被四大家族收编的星盗和佣兵，就像是豺狼一样游弋在各条航道上，绝不会放过万界商盟的行商船队过去。”
“即便有一两处秘密市场还没有被剿灭，但那里的物价也高得吓人，我们南灵星出产的普通矿石，根本卖不出价钱，买不回多少生存必须的物资。”
“我们想要吃饭，想要喝水，想要维持稀薄的大气层稳定，就只有冒险到四大家族还没有攻略的地方——七海大市场来交易，毕竟这里的货物最齐全，价格也低一些，而且有万界商盟的护航舰队保护，稍微安全一点。”
“唉，我们何尝不知道这么做非常冒险，但仗还不知要打多久，不出来交易的话，我们就要活活困死在南灵星上了！我爸爸是南灵星经验最丰富的船长，为了家乡的存亡，他怎么可能当缩头乌龟呢？”
“至于我，是主动要求跟爸爸一起出来的，反正，如果‘小熊号’不带着必须的物资回去，最多一年半载之内，南灵星肯定撑不下去，结局一样好不到哪儿去啊！”
或许是被对方温和的目光感染，霍冬灵一口气将满肚子委屈统统发泄出来，说着说着，默默流下了眼泪，喃喃道：“你们这些修仙大爷们，究竟为什么要打仗啊？打仗就打仗好了，为什么就不给我们小老百姓留一条活路呢？我们要交易，我们要吃饭，我们想要活下去啊！”
头发乱糟糟的乘客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道：“如你们南灵星这样的情况，在帝国外围世界还多么？”
“多啊，怎么不多？”
霍冬灵咬牙道，“光是在绯红星域，和南灵星一样无法自给自足，需要靠商队‘输血’才能生存的小行星就有七八颗，从一百年前开始，万界商盟就打着开发小行星的旗号，对这些星球进行初步整治之后，用很低廉的价格卖给普通人，还可以分期付款，几乎零首付零利息，简直半卖半送。”
“当时很多普通人都不知是计，纷纷上当，将棺材本都掏出来，从万界商盟手里买下很多小行星并迁徙过去，尝到了自由自在，翻身做主的滋味。”
“殊不知，开发一颗小行星并长期定居，并不是那么简单，没错，万界商盟将小行星的价格定得十分低廉，算上前期开发的费用，简直是亏本大甩卖，但后续的食物啊，净水系统啊，大气层稳定法宝单元啊，很多消耗件都是每个月或者每个季度都要补充一次，不补充还不行的。”
“万界商盟拿住我们这个痛处，将消耗件的价码不断提高，他们又掌握着规模最大的行商船队，完全垄断了我们的出口渠道，将我们的出产价格压得非常低，一来一去，我们小行星居民辛辛苦苦一百年，都是在为万界商盟打工了。”
“用这种办法，万界商盟将帝国外围无数资源星球和小行星定居点都掌控在手中，把我们都拖上了他们的贼船——要说打工就打工，贼船就贼船吧，日子勉强还过得下去，但现在四大家族打万界商盟，却把我们的活路全都打断，成千上万个和南灵星一样的定居点，全都危在旦夕，不冒险出来交易，就要活活困死了呢！”

第2509章 两害相权
“兴亡百姓皆苦，古人诚不虚言啊！”
头发乱糟糟的乘客叹息道，“怪不得外面兵荒马乱，各条航道上都有星盗和剿匪舰队出没，依旧有那么多民用商船要冒险出来贸易呢——冬灵，你懂得倒不少。”
霍冬灵俏脸一红，道：“我懂什么，这些话，都是爸爸整天抱怨的，我们这趟出远门来贸易，所到的每一处港口，紧要物资都被抢购一空，未经提炼的原矿根本没人要，食物和燃料又消耗了大半，还不知道抵达七海大市场之后，是怎么一番光景，爸爸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整天躲在角落里唉声叹气，我再怎么不想听，也把他的抱怨都牢牢记住啦！”
“那么……”
头发乱糟糟的乘客沉吟道，“冬灵，如果非要你选一个话，你觉得是万界商盟好呢，还是四大选帝侯家族背后的那个‘当局’好呢，你更愿意在万界商盟治下生活，还是在‘当局’治下生活？”
“那当然是万界商盟了，万界商盟比四大家族好一百倍！”
霍冬灵脱口而出，“不错，万界商盟都是一奸商，变着法儿从我们身上赚钱，但他们多少有点儿底线，讲一些商业规矩，偶尔还会帮助我们的。”
“虽然刚才把他们说得很狡猾，但那些小行星终归是他们先期治理，又半卖半送给我们，否则我们这样的升斗小民，做梦都别想拥有自己的家园。”
“把小行星半卖半送给我们之后，万界商盟还会赊销给我们大量拓荒和采矿的物资，并且传授给我们必要的技术，甚至提供给我们很方便的小额贷款——这些东西，当然都要还，利息还不低呢，但好歹也能让我们活下来啊！”
“之后，万界商盟的行商船队虽然垄断了小行星上的进出口渠道，却也经常给我们带来外面世界稀奇古怪的法宝和新的生意，如果我们小行星定居点的年轻人有了出息，还有可能成为万界商盟的职员，家属就可以享受更优厚的贷款利率和技术支持，日子就更好过啦！”
“总之，爸爸告诉我说，我们这些小行星定居点地居民对万界商盟而言，就像是会下蛋的老母鸡，万界商盟会先把老母鸡养得又肥又壮，再慢慢掏我们的鸡蛋吃，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
头发乱糟糟的乘客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先把母鸡养肥，再慢慢掏蛋吃，这倒不错，那么四大家族呢？”
“四大家族，就是穷凶极恶的豺狼，只想着杀鸡取卵，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
霍冬灵眼里放出仇恨的光芒，咬牙切齿道，“万界商盟的手段再狡猾，至少提供给我们贷款、技术、教育和市场，四大家族和所谓的‘当局’又给了我们什么？什么都没有，除了收税和罚款！”
“隶属于四大家族的修仙者，一年到头都不会出现几次，无论我们遭遇了饥荒、瘟疫还是矿难，亦或者星海风暴肆虐导致的辐射值过高……从来见不到当局的人出来救灾，但每次我们手头稍稍有些积蓄，这些当局的豺狼就大摇大摆出现了。”
“港口建设税，环境保护税，航道安全税，国防特别税，帝国复兴税，人类进化税，帝国万税万税万万税！”
“这些税款，还是当局正经八百收取的，至于地方上那些修仙者私下收取的这费用那罚款，就更不计其数啦！不交？人家手里有刀有枪，真敢杀个人头滚滚，血流满地！即便当面不杀，回头披上一张星盗的皮，再来大肆劫掠，我们这些可怜的小行星定居点，又如何抵挡呢？”
“要说抢了我们的钱，能像万界商盟那样给我们留一口气，把我们再养养肥也是好的，但四大家族的老爷们，却从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反正我们是蝼蚁，是杂草，是原人，活该自生自灭的东西！”
头发乱糟糟的乘客，眉毛越皱越紧。
霍冬灵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晶莹剔透的泪水转了半天，继续道：“万界商盟有一个大规模的建设计划，按照计划，其实我们南灵星的定居点早几十年就该突破十个，彻底连成一片，并拥有自己稳定的大气层，这样的话，万界商盟还有更大的生意可以交给我们做，也可以贩卖更多的商品给我们，大家都有好处，用商盟的话说，就是什么……双赢！”
“但四大家族那些修仙者，每年都来敲骨吸髓地盘剥，从万界商盟和我们这些拓殖星球两头敲竹杠，又豢养了一大帮星盗强取豪夺，我们辛辛苦苦积攒的些许积蓄，每每被他们席卷而空，这种事三番五次发生，我们的家乡又如何建设得起来？”
“就说这次，四大家族宣布万界商盟是叛军，严禁我们再和万界商盟做生意，谁敢私通万界商盟，就是附逆的叛贼。”
“我们都是本分良民，一向对侯爷和陛下忠心耿耿，当然也不想‘附逆’，但大老爷们不让我们和叛贼做生意，那就请拿出足够的食物、净水和压缩空气，来帮我们渡过难关啊！”
“一开始，我们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谁都不敢和万界商盟交易，就盼着四大家族的舰队能送来救援物资，指点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至少不能让我们饿死和憋死吧？”
“呵呵，我们是盼来了一支‘官军’，一支该死的‘王师’，结果，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军和王师非但没带来半颗粮食、半枚净水芯片，反而糟蹋了不少我们的物资，我们为数不多、赖以生存的物资！随后拍拍屁股走人，什么都没给我们留下，半点希望都没留下！”
“就这样，我们南灵星还算是好的，听说很多小行星定居点都被选帝侯的舰队屠戮一空，彻底夷为平地，好像是他们进攻万界商盟不利，就用我们老百姓的脑袋来充当功劳，爸爸说这叫什么冒功，什么……”
“杀良冒功。”头发乱糟糟的乘客道。
“对，杀良冒功！”
霍冬灵微微颤抖道，“我们是很想效忠陛下，效忠选帝侯，效忠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大老爷，奈何他们根本不要我们的效忠，只要我们的命，那我们也不能活活等死啊，附逆，就附逆吧，至少去七海大市场冒一冒险，说不定还能闯出一条活路！”
这番话，也是在小姑娘心里憋屈了很久，一路上又担惊受怕地发酵，快把她憋疯了，今天终于痛痛快快发泄出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出了一身淋漓的热汗。
滔滔不绝说完，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眼睛很好看的乘客也有可能是她所痛斥的“修仙大老爷”，不由一个激灵，缩着脖子，怯生生打量对方的表情。
这名乘客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双很好看的眼睛却变得格外深邃，和煦的光芒中浮现出一抹冷冽的杀意，却是将霍冬灵吓得魂不附体。
“别怕，小冬灵。”
这名乘客一字一顿道，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激荡星辰，震撼星海的味道，“相信我，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的，你一定有机会回到家乡，好好建设你的家乡……相信我！”
“是，李先生。”
不知为何，尽管对方大言不惭的话，听上去实在太荒谬，但霍冬灵还是不由自主想要相信他，相信更美好的未来，更美好的家乡。
就在这时，小熊号轻轻一震，船舱中亮起了橙红色的光芒。
他们马上要穿越最后一片碎石星带了。
穿过这片碎石星带之后，就是这片星域体积和质量都最大的一颗行星，以及它奇大无比的两颗卫星。
这颗行星和它的卫星组成了相当独特、极不稳定的三星系统，互相撕裂、牵扯和交换着物质，连带着附近的三维空间也极不稳定，经常会出现一处处天然虫洞。
在这里展开星海跳跃，能最大限度节省燃料和维持星舰的结构完整，所以是民间船队最青睐的跳跃点。
这里是抵达七海大市场之前的最后一个跳跃点，一旦成功跳跃，就能出现在七海星域内部，在那里，万界商盟依旧有强大的护航舰队，以及遍布整个星域的纵深防御体系，能保障南来北往的商队安全。
但在跳跃尚未展开之前，这里依旧是令人闻之色变的“鬼门关”，在铺天盖地又充满辐射的碎石星带里，极有可能隐藏着四大家族的猎杀舰，扼守航道，伏击想要前往七海大市场的民用商船。
即便经验最丰富的老船长，在穿越这片危机四伏的碎石星带时，都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否则，在碎石星带中高速旋转的星舰残骸，就有可能变成他们下一秒钟的下场。
组成商队的十几艘货船，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进入碎石星带，所有人都在向诸天神佛祈求，不要遇到穷凶极恶的猎杀舰。
但这些蝼蚁和杂草的愿力，或许根本不足以入诸天神佛的耳，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所有货船刚刚深入碎石星带，无法掉头逃跑时，从几颗巨大的陨石后面忽然刺出两艘体型狭长，鲨鱼般的战舰，气势汹汹扑了过来！

第2510章 卑劣如斯！
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在十几艘民用商船里同时炸响。
虽然距离还远，尚且分不清对方的阵营，但如果是万界商盟的护航舰队，早就可以大大方方在碎石星带之外巡弋，主动和他们联络，提供保护。
这两艘战舰却十分阴险地蛰伏在陨石后面，用星尘和辐射掩盖自己的灵能波动，直到商船退无可退才突然杀出，敌意显露无遗。
十有八九，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猎杀舰！
一时间，所有民用商船都乱了阵脚，像是一群没头苍蝇，就要四下逃窜，却是被大片呼啸的陨石封死了逃生之路，灵能护盾被陨石撞出一团团五颜六色的光焰，有两艘商船甚至没计算好间隔，险些碰撞到一起。
果然，两艘战舰同时向商船发出通讯：“立刻撤下灵能护盾，将航速降至三分之一，保持直线匀速前进，接受登舰检查！”
与此同时，两艘战舰的舰首分别大放光芒，却是一轮疾风骤雨的齐射，将商船前方的陨石统统射成粉末，彰显出绝强的破坏力。
论体积，包括小熊号在内的所有商船都比战舰更大数倍，而且商船上也搭载了一些小型舰炮之类的防御性法宝。
然而，论速度，论火力，以及训练有素、杀人不眨眼的凶悍铠师，商船和战舰就不可同日而语，那就像是放大三五倍的肥猪，和豺狼虎豹的区别。
“停船！”
“赶快停船接受检查！”
“否则就万炮齐鸣，格杀勿论！”
一道道尖锐的最后通牒，如陨石般撞进每一艘商船，也撞进商船上每一名船员的心底，撞得所有人都六神无主，魂飞魄散。
小熊号的货仓内，那几名号称刀口舔血的佣兵，“十字追魂剑”还有“霹雳闪电刀”等人已经忙不迭扯着喉咙叫起来：“都他妈聋了吗，快撤下灵能护盾，停船接受检查啊，那可是帝国最先进的‘星辰鲨’级猎杀舰，专门设计来阻断敌人航道和补给线，强袭敌方大型运输舰的！在人家面前，咱们就是罐头，薄铁皮罐头，轻轻一敲就会被敲开，还等什么，快停船！”
话音未落，两艘“星辰鲨”级猎杀舰已经急不可耐地自己动手。
他们仗着速度奇快和身形灵动的优势，在环境复杂的碎石星带中腾转挪移，快若闪电地向商船舰队靠拢，不紧不慢向商船四周开炮，逼迫商船靠得更拢，与此同时，从腹部喷射出无数黑黢黢的大铁球。
这些大铁球四周都附着着灵巧的机械动力臂，不是为了攻击，却是为了向四面八方喷射光焰，取得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就像是一头头敏捷的章鱼。
动力臂一张一缩，大铁球便朝商船蜂拥而至，无论商船怎么躲闪，都逃不出他们的侵袭。
不一时，每一艘商船的外壳上，分别吸附了三五个大铁球——从动力臂中喷射出在真空环境下都不会丧失活性的黏胶，把他们和商船牢牢粘在一起。
“滋滋滋滋滋！”
大铁球表面的孔洞中喷涌出了高热火焰，凝聚成极细的电热刀，轻而易举就在船壳上切割出一个个窟窿，正好容纳大铁球嵌入其中，四周严丝合缝，没有一星半点的氧气泄露出去。
如此一来，大铁球内部搭载的战斗单位，就可以大摇大摆，侵入商船内部了。
每一枚大铁球里都搭载着三到四名披挂着晶铠的修仙者，以及十几二十台蜷缩成一团的战斗傀儡。
这种侵入作战的思路，和巨神兵的常规战术是相似的——光靠两艘战舰很难一下子控制住十几艘商船，可是一旦修仙者侵入商船内部，除非万众一心，拼死抵抗，否则就只有乖乖投降了。
“哗哗哗哗！”
一阵铠甲的碰撞声中，四名穿戴着恶魔般黑色晶铠的修仙者侵入了小熊号的货舱，准备从这里强袭前方的驾驶室。
“啊！”
嗅到了对方身上浓烈的杀意和血腥味，不少船员和乘客都发出刺耳的尖叫。
“放下武器，放下所有武器！”
“你们是叛军，统统都是叛军，正要去增援七海大市场，是不是？是不是！”
“放下，把你们的刀剑和枪械统统放下，谁都不许运转灵能，否则格杀勿论！”
扫描到“十字追魂剑”和“雷霆闪电刀”等佣兵的存在，袭击者骤然警觉起来，几十台战斗傀儡一起跳过来，黑洞洞的枪口高速旋转，对准了佣兵的面门。
这班刚才还吹嘘“乱世出英雄”的佣兵都吓得魂不附体，“十字追魂剑”和“雷霆闪电刀”带头，将没柄的刀剑一丢，高高举起双手，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军爷，我们都是良民，都是一等一的本分良民，我们对选帝侯和陛下都忠心耿耿，我们是去七海大市场刺探情报的，不不不，我们是去刺杀叛军头目金玉言的，不不不，我们根本不是去七海大市场的啊，这艘船是跳跃到……是跳跃到蓝天市场的，我们是去投奔忠义救国军的，就是永春侯厉无疾的队伍！对对对，我们是永春侯的人，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会啊，误会！”
“误会？”
为首一名黑晶铠修仙者狞笑一声，忽然斜跨一步，一道乌黑发亮的电芒自下而上撩起，干脆利落纵贯了“十字追魂剑”的左腹部到右肩胛，将他的半边身子直接斩落下来，腥臭至极的脏器，顿时流淌满地！
“啊！”
众多船员和乘客的叫声愈发惨烈。
黑晶铠修仙者甩去战刀上的血污，又指向了“霹雳闪电刀”，阴沉道：“说，你们去七海大市场干什么？你们一定是从帝都逃出来的革新派间谍，去七海大市场，和叛军头目金玉言联络，有重要情报要传递，是不是？”
“雷霆闪电刀”目瞪口呆，怎么都想不到这位军爷这么卑鄙无耻，三言两语就给他们扣了天大的帽子，看看旁边惨死的便宜大哥“十字追魂剑”，吓得裤裆都湿了，心知怎么回答都难逃一死，散乱的目光掠过霍冬灵这边，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尖叫道：“我不是，小人不是革新派间谍，但小人知道谁是！那小子，那个穿着黑皮衣，披着黑斗篷，藏头露尾的小子！军爷，千万小心，他的实力很强，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一定是间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间谍！”
“嗯？”
黑晶铠修仙者的杀意陡然间锐利起来，和几十台战斗傀儡一起转身，将目光转移到了霍冬灵这边的角落。
“你——”
霍冬灵如堕冰窟，欲哭无泪，没想到修仙者能如此残忍、暴虐、卑鄙和无耻，为了些许战功，为了一线生机，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小子，承认吧，你他妈就是革新派的间谍！”
躲在黑晶铠修仙者背后，霹雳闪电刀得意起来，上蹿下跳地说，“你刚才不是很威风么？有本事在这些英明神武战无不胜正义凛然的军爷面前，把你那点儿威风再抖一遍啊！为什么把周身包得这么严严实实，连正脸都不敢露出来？你身上一定有情报，极重要的情报！”
看着他厚颜无耻的模样，霍冬灵终于忍不住哭出来，用微弱到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吼叫道：“你们这些修仙者……算什么……英雄好汉啊！”
“别在意这些，无所谓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无论这几个佣兵说不说，都是一样。”
温和如冬日阳光般的声音，却夹杂着一道暖流，从后面涌入霍冬灵的心田，那名头发乱糟糟的乘客淡淡道，“四大家族阵营，出来拦截航道的猎杀舰分三种。”
“第一种是首鼠两端，虽然投靠四大家族，却和万界商盟还藕断丝连的星盗还有佣兵，遇上这些人的猎杀舰，极有可能把咱们放过去——万界商盟和这些家伙有商量，只要他们暗中放一艘商船过去，维持航道断断续续的通行，就能从万界商盟拿到一定额度的补贴，甚至比劫掠商船本身的好处还要多。”
“第二种呢，就是帝国外围世界的当地驻军，万一被他们抓住，也不会马上杀死咱们，而是会‘拉壮丁’，劫持咱们的商船回去，充当他们的炮灰和人肉盾牌，这样的话，好歹咱们还能多活一阵子。”
“第三种最麻烦，就是四大家族的核心子弟，跑到帝国外围战场来历练的，这些贵族子弟家里有的是钱，不可能被万界商盟收买，又不需要炮灰，只需要战功，大大的战功，比如‘杀死帝都逃出来的革新派间谍’这样的战功，实在没有，就只能如你刚才所说，‘杀良冒功’了。”
“看到这几个家伙晶铠胸口的战徽了吗，白云缭绕的大雪山，这是四大家族之一，云家实力很强的一房‘雪神峰’的子弟，他们铁了心要杀良冒功，刚才没冲商船开火只是麻痹咱们，让咱们把商船都聚拢，方便他们大肆屠戮而已，他们绝不会留下半个活口的。”
说来奇怪，明明是这么大一段话，但霍冬灵觉得对方仅仅用了半秒钟就说完，而自己也在恍惚之间，只用了半秒钟就全都领悟了。
领悟了对方的意思，霍冬灵又要掉眼泪，颤声道：“李、李先生，那咱们怎么办呢？”
“很简单。”
头发乱糟糟的乘客依旧淡淡笑着，凑到少女耳边，轻声道，“小冬灵，你啊，只要死死抓住我弟弟的衣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放开就好了。”
“啊？”
霍冬灵心乱如麻地回头，却是彻底傻眼——她身后空空荡荡，哪还有人？那个眼睛很好看，声音很好听，头发乱糟糟的乘客，恍若一抹幽魂，从密不透风的舱室中彻底消失了。

第2511章 抓紧了，别松手！
“放下法宝，脱掉罩袍，听到没有！”
就在霍冬灵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之时，背后响起了黑晶铠修仙者炸雷般的声音，顿了一顿，这声音又提高三分，尖锐道，“还有一个人去了哪里，刚才这边明明有三个人的，还有一个躲在哪里？出来，出来！”
原来，不是霍冬灵的幻觉，是“李先生”真的消失了。
但怎么可能？
霍冬灵背对着“李先生”，如果他蹑手蹑脚离开，是有可能发现不了。
但黑晶铠修仙者和他如狼似虎的同伴，明明是正对着他们走过来，这个“李先生”又怎么可能在众多修仙者的众目睽睽之下，神秘消失呢？
霍冬灵一万个想不通，但现在可不是思考的时候，她已经能感受到那些修仙者刮骨钢刀般的目光，在她身上轻轻摩擦了。
少女既委屈又恐惧，更恨不得将这些修仙者大骂一顿，却怎么都不敢，眼泪再次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李先生说的都是真的吗，这些该死的修仙者从一开始就不准备留活口，她会死吗，爸爸也会死吗，还有那么多南灵星一起出来讨生活的小伙伴，都、都会死吗？
如果他们死了，没人能及时将净水芯片和空气净化系统的替换单元带回去，南灵星的定居点也都会崩溃的，所有人都会活活渴死、饿死、闷死，他们辛辛苦苦建设一百年的南灵星，他们贫瘠却可爱的家乡，也要毁于一旦了！
这些四大家族的修仙者，怎么就这样狠心呢？
刚才，刚才“李先生”说什么，只要她抓住这头黑豹的衣角就不会有事？
虽然听上去很荒谬，但霍冬灵却不由自主想要相信“李先生”说的话——她也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少女颤颤巍巍将手伸向黑衣神秘人的衣角。
“别动，我叫你别动！”
黑晶铠修仙者已经被“李先生”的消失搞得神经过敏，发现霍冬灵细微的动作，顿时大叫起来。
霍冬灵一个激灵，神经末梢统统收缩到了极限，藕节一样细嫩的小手僵在半空，哪里还敢移动半寸？
黑衣神秘人也发现了霍冬灵的动作，慢慢回头看了她一样，质疑的目光从深黑色的风镜中泄漏出来，仿佛在问小姑娘，究竟想干什么？
霍冬灵的脸顿时烧起来，害臊到了极点，天哪，她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啊，竟然想要祈求一名修仙者的保护——她是昏头了吗？
修仙者不可能保护普通人的，他们都是一丘之貉，都是高高在上的仙人，真人，大爷，他们……
岂料，就在少女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要把手缩回来时，黑衣神秘人竟然主动拽起自己的衣服下摆，送到霍冬灵的手边。
“哎？”少女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
“抓住。”黑衣神秘人抹去了嘴角的饭粒，冷冷道。
“混蛋，你们究竟在干什么，真不怕死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革新派的间谍，还有一个杂种躲在哪里？出来，出来！”黑晶铠修仙者疯狂地吼叫。
霍冬灵战战兢兢地伸手去抓，黑衣神秘人却不耐烦地将衣摆一股脑儿塞进她手里，还捏着她冰凉的小手，示意她抓紧。
“不要离开我周身一米的范围，一定要抓紧，听明白没有？”
黑衣神秘人终于摘下风镜，露出一双比黄金更璀璨的眸子，“听明白了，就点点头，然后我们就开始。”
开始什么？
霍冬灵完全没了主意，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
整个世界，风云突变！
舱室四角，原本都有灯光长明，却在同一时间忽然熄灭，陷入一片墨汁般的黑暗。
修仙者身上的晶铠，却自带闪闪发亮的符阵，成为黑暗中最好的目标。
霍冬灵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像是坐在一头长了翅膀的狮子身上，天旋地转，急速飞驰，整个世界都从她耳边擦过。
凭她羸弱的力量，根本抓不住黑衣神秘人的衣角，但对方冰冷的大手，却始终紧紧拽着她的手腕，又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量，帮她缓冲风驰电掣带来的冲击。
霍冬灵的心跳瞬间加快三倍，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她叫不出来，叫得出来的却大有人在——黑暗中不断喷涌出五彩缤纷的火光，那是矢爆枪开火和刀剑激荡出的灵焰，但无论是射到滚烫的枪械还是挥舞到断裂的刀剑都无法阻止死亡的降临，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修仙者纷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叫声中还夹杂着晶铠破裂，骨头粉碎的声音。
每一道光焰闪亮时，霍冬灵都能看到一副触目惊心又不可思议的画面。
那名黑晶铠修仙者首当其冲，被这个拥有黄金眸子，却像是黑豹般的神秘人用重手法轰塌了胸膛，晶铠的整块胸甲都深深凹陷到胸膛里去，几乎要贴着后背。
他鲜血狂喷，向后飞跌，撞到舱壁上，手脚都深深嵌入进去，眼看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了。
其余入侵者也是一样，仿佛卷入无形的飓风，覆盖着坚固晶铠的手脚都极不自然地弯折，脑袋先转了一百八十度，看着自己的脊背，又转了一百八十度，重新回到前面，松松垮垮，哪里还立得起来？
第三道光焰亮起时，霍冬灵便看到那“雷霆闪电刀”扭曲至极的面孔，他的裤裆彻底湿透，脸也变得和裤裆一个颜色，声音比阉鸡更加尖利：“别，别杀我，我是忠于革新派，忠于万界商盟的啊……打到四大选帝侯，革新派万岁，元老院革新委员会万——”
最后一个“岁”字还未出口，“雷霆闪电刀”的尖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咕噜咕噜，咕噜咕噜”的喷血声，他像是垂死挣扎的螃蟹般，从嘴角流淌出大团粉红色的泡沫，整个人都像是触电般抽搐起来。
“眼睛闭上。”
黑衣神秘人冷冷道，“不好看。”
霍冬灵愣了很久才意识到黑衣神秘人是在对自己说话，而且是在提醒自己，粉嫩小脸烧得更加厉害，即便隔着一层手套，都感觉对方冰冷的大手温暖起来。
经历了这么多事，就算再怕她都必须坚持下来，霍冬灵想了想，担心道：“快、快逃吧，外面还有好多人呢！”
她指的是那两艘虎视眈眈，一触即发的“星辰鲨”级猎杀舰。
就算李先生的弟弟——黑衣神秘人再厉害，能杀死再多坏修仙者好了，也逃不过两头“星辰鲨”的猎杀啊！
“别怕。”
谁知，黑衣神秘人却握紧了她的手腕，淡淡道，“外面已经没人了。”
……
碎石星带，既冰冷又炙热，既黑暗又不断闪耀着毁灭光焰的星海中，刚刚脱离小熊号的李先生——李耀，仅仅穿着一套薄如蝉翼的芥子战斗服，就飘荡在星尘之间，将呼啸而过的陨石当成阶梯，朝两艘“星辰鲨”猎杀舰轻盈跳跃前进。
一边风驰电掣，一边吹响了歪歪扭扭的口哨，一道红芒从乾坤戒中电射而出，却是一艘如短箭大小的袖珍战舰——很久没有使用的枭龙号！
额头涌出一抹红光，萦绕于枭龙号之上，瞬间令这艘袖珍战舰充满了火力和……杀意！
“喂——”
依附于枭龙号之中的血色心魔很不满意，“我怎么说都是一个心魔，而且是心魔中的绝世王者，为什么又要帮你干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么婆婆妈妈的事？”
“你别这么想，就当测试一下经过小明、文文还有拳王重新设计，全面改造和升级之后的枭龙号，究竟有多么强大好了，顺便，也用这些人渣的鲜血，来祭炼一下它嘛！”
李耀笑眯眯道，“喂，有没有兴趣来比一比？”
血色心魔的血芒瞬间炸开：“怎么比？”
“这里除了小熊号之外，还有十三艘星舰，让我扫描一下……嗯，平均每艘星舰上大约侵入进去三个半修仙者和二十二点三台战斗傀儡。”
李耀扳着手指头道，“我去搞定这两艘‘星辰鲨’，你就负责侵入商船里的人渣和钢渣，看看谁更快咯？”
“这么幼稚的游戏，我才不要。”
血色心魔嗤之以鼻，“更何况，彻底扫清每一艘商船里的侵入者，很麻烦的，明显是你占便宜……比就比！”
它说着说着，忽然加速，驾驭着枭龙号朝其余商船的方向窜去，速度又比过去提升三成，拖曳出了一条长达数公里的血纹，就像是缠绕在飞剑后面的缎带。
李耀微微一笑：“我就知道！”
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却也懒得召唤巨神兵，仅仅用两根手指轻触额头，召唤出了一套拥有八对超合金翅膀的玄骨战铠，双手一扬，生命磁场立刻扩散到数百米开外，裹挟住了上千枚呼啸而过的陨石，隔空御物的神通令这些陨石不断加速，又缠绕上了一缕又一缕刺眼的电弧，电弧连成一片，恰似一团毁灭的雷霆风暴！
李耀卓立于雷霆风暴中央，缓缓降临到两艘“星辰鲨”之间，神念如潮水般浸透两艘战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船上最强也不过是金丹期的小辈，如此羸弱的实力，都敢学人家出来为非作歹？你们还真是……不知死活啊。”

第2512章 善良的死神
数千枚陨石同时爆裂成了粉末，像是某种特殊的燃料，令电弧激荡的亮度瞬间提升百倍，万千电弧化作一条汹涌澎湃的电浆洪流，轻而易举撕裂了第一艘“星辰鲨”的灵能护盾和超合金装甲，在靠近舰桥的部位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
李耀脚踏闪电，身伴惊雷，双持刀剑，直插“星辰鲨”的心脏。
“星辰鲨”中，扫描到超强灵能反应的贵族子弟们统统吓得心胆俱裂，完全乱了方寸，除了及时穿上战斗服和晶铠之外，根本不知该如何反击。
而在李耀凌驾于化神之上的绝强力量面前，无论这些虾兵蟹将穿上几层晶铠，都没有任何意义。
李耀的生命磁场怒放到了极限，操纵着被电浆裹挟的陨石粉末，犹如万千怒龙，先是扫荡舰桥，随后顺着甬道直扑舱室，最后在弹药库和动力舱之间狠狠炸开，令这艘“星辰鲨”的后半截，彻底被赤红色的光球吞噬！
当两条“星辰鲨”在李耀的攻击下垂死挣扎时，另一边的血色心魔亦将速度飙至极限，拖曳着几十公里长的赤色尾焰钻进一艘又一艘商船。
到了商船内部，氧气充足、压力稳定的地方，枭龙号极速狂飙的激荡声，愈发像是死神吹响的口哨。
它一边吹着口哨一边锁定修仙者旺盛的生命磁场，并从磁场最脆弱的缝隙钻了进去，尽情收割着修仙者的生命。
侵入商船的修仙者往往还没意识到死神降临就失去了全部意识，在一幕幕最恐怖的幻象中死于非命。
即便他们感知到强敌降临，或是格挡、或是抱头鼠窜都无济于事，依旧被枭龙号从眉心、心口和腹部丹田的位置穿透、穿透、穿透一次又一次！
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船员们，往往眼前一花，只看到一团眼花缭乱的红线闪过，刚才还凶神恶煞、趾高气昂、大声咆哮的修仙者就僵硬不动，身上却多了七八个透明窟窿，扑倒在地。
解决一艘商船的侵入者，只用了血色心魔短短几秒钟，倒是穿梭于两艘商船之间，寻找足以侵入的缝隙，比较浪费时间。
不过，发现自己的战舰莫名其妙爆炸，更接收到通讯频道里传来战友的惨叫，说别的商船里有“邪灵”出没，不少出来混混资历、捞捞战功的纨绔子弟都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商船里逃了出来，妄图逃回另一艘“星辰鲨”去溜之大吉。
这倒是省了血色心魔一番功夫。
即便在声波无法传递的真空中，依靠鲜血和修仙者的残魂，同样能奏响相当美妙的……血里的音乐。
血色心魔的口哨声，吹得更加轻快了。
……
“邪灵！”
“妖怪！”
“天魔！”
“啊，啊啊啊啊啊！”
小熊号上，枪火和刀剑的光焰已经彻底熄灭，一片黑暗的舱室却并不寂静，那些死去修仙者的头盔破裂，通讯频道中的声音泄漏出来，都是惊慌失措的呐喊，撕心裂肺的惨叫，漫无目的的扫射和痛苦不堪的低吟。
杂乱无章、恐惧到极点的声音，令霍冬灵的心脏几乎冻结，若非有黑衣人始终攥住她的手腕，送过来一团团冷冰冰的暖流，她肯定要晕倒了。
“这，这是……”
少女虚弱地问。
她其实很想问黑衣人，“李先生”究竟躲到哪里去了，却不敢问出口。
“没事。”
黑衣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对其他商船上发生的一切都熟视无睹，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圆球，丢到舱室中间，“嚓”一声，如莲花般冉冉绽放，顿时放出一团团柔和的光明，重新照亮整座舱室。
“啊！”
霍冬灵又吓了一跳——入侵者带来的十几台战斗傀儡依旧僵硬地站在舱室中央，静悄悄一动不动，在灯光的映照下，就像是一群冰冷的骷髅。
不过，下一秒钟，这些战斗傀儡就顺着光滑如镜的切口，纷纷断裂解体，“稀里哗啦”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少女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目光向战斗傀儡残骸的四周扫去，扫到一摊摊浓稠的鲜血以及……
她有些想吐，不敢再看，目光跳过惨不忍睹的死尸，顺着虚拟舷窗投向星海。
星海中正在上演的画面，却令她目瞪口呆，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害怕都忘记，一步窜了过去，几乎要把鼻子都按到虚拟舷窗里去。
她，她没看错，那两艘“星辰鲨”级猎杀舰，真的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镇压和破坏，正不可逆转地步入毁灭！
第一条“星辰鲨”已经被大大小小的火球彻底包围，每当一团火球湮灭，战舰外壳上就会多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大量物质都不翼而飞，就像是被某种神秘的病毒啃噬殆尽。
第二条“星辰鲨”的外表大致完好无损，只出现了几条纵贯舰身的巨大裂缝，但无数修仙者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以晶铠破破烂烂，遮不住口鼻眼耳，甚至完全没穿晶铠的方式！
霍冬灵没看到这些被喷出来的修仙者挣扎，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死了，但是在冰冷的真空中，旁边又有一艘星舰连环爆炸，喷出大量高速飞行的碎片以及恐怖的辐射，劈头盖脑朝他们扫来，就算刚才还没死，也坚持不了太久，只会死得更加凄惨而已。
失去所有船员的“星辰鲨”变成了一口死寂的铁棺材，表面所有闪烁的符阵和尾焰，统统黯淡下去。
“这是——”
霍冬灵愣了很久，把哭肿的眼睛揉了又揉，又在手背上咬了好几口，这才确定眼前一切并不是噩梦。
即便真是噩梦，也不是她的噩梦，而是这些为非作歹的贵族子弟们，这辈子最可怕的噩梦。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喂，小冬灵……”
霍冬灵还以为是黑衣人在拍她，实在忍不住脑子里“咕嘟咕嘟”直冒的问号，猛地回头想要问个清楚，冷不防却看到“李先生”那张笑嘻嘻的大脸，不由吓得汗毛竖立，就要尖叫。
“嘘，嘘，干什么啊这是！”
李耀连忙捂住了小姑娘的嘴，晃了晃手里的瓶子，道，“我只是问问你要不要喝冰镇果汁而已，别这么紧张啊！”
“冰……冰镇果汁？”
霍冬灵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从胸口蹦出来了，嘴唇颤抖了很久才朝李耀手里看去，却是一支线条流畅，材质高贵，晶莹剔透的玻璃瓶，瓶身上还用最先进的立体浮雕技术，烙印出了帝国和云家的战徽，证明这是一支专供云家子弟享用的上品精榨果汁。
果汁或许不值钱，但这支堪称艺术品的玻璃瓶就价值千金了，小熊号上自然没有这么昂贵的奢侈品。
除了果汁之外，“李先生”身边还摆放着好几个仿佛是水晶炼制的罐头，里面竟然是极易腐坏的龙虾、鲜果和各种美味佳肴，新鲜得好似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从树上摘下来。
边上还摆放着极其精致的银筷子和小金叉，上面同样有云家的徽章，雕龙画凤，极尽穷奢极欲之能事。
“对，还有龙虾和海参。”
李耀端起一只小巧玲珑的夜光杯，先给小姑娘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镇果汁，美美“滋溜”了一口，又用小金叉叉起一块海参，“我最喜欢吃海参了，南灵星上既然缺水，应该很少有海参这种东西吧，来来来，要不要试一下，很不错哦！”
霍冬灵的大脑一片空白，看看李耀，又看看李耀身边若无其事的黑衣神秘人——厉嘉陵，过了很久才意识到问题所在——重点根本不是果汁和海参好不好！
少女愣愣问道：“李先生，您刚才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啊。”
李耀眨巴着眼睛道，“我不是一直在角落里趴着吗？哦，可能是看你们打起来了非常危险，我就钻到那堆货物后面去躲起来了。”
霍冬灵看着他手里印着云家战徽的水晶杯、白银筷和玻璃瓶，再看看虚拟舷窗外面支离破碎、逐渐解体的“星辰鲨”，把一万个不相信都写在脸上。
“对了，我弟弟的脾气比较急躁，性格也蛮残暴，最喜欢打打杀杀什么的。”
李耀继续笑眯眯道，“他刚才出手，没吓到你吧？”
“没，没有，他没有。”
霍冬灵忍不住想说——但你有！
正欲开口，少女的眼睛又瞪大了，“啊”了一声，指着李耀的耳朵，焦急道：“李先生，有道红光一闪而过，飞到你的耳朵里去了！”
“是吗？”
李耀伸出尾指，掏了掏耳朵眼，“没感觉，一定是你看错了。”
霍冬灵眯起眼睛，撅起嘴巴，满脸“虽然我只是个普通人，但你也不能这么侮辱我的智商”的表情。
“好吧，的确有。”
李耀投降，朝少女挤眉弄眼，“不过，这是一个秘密，小冬灵，请你一定帮我保密好吗？来来来，先喝一杯果汁压压惊，然后去告诉你的父亲，没事了，所有商船统统没事了，让他们可以去剩下那艘没爆炸的‘星辰鲨’里搜集珍贵的燃料，那条船里已经没有活着的修仙者了——半个都没有。”

第2513章 金钱永不眠！
“这是……神仙下凡，救苦救难啊！”
“神仙，真是神仙显灵啊，神仙！”
再度启程，前往跳跃点之前，这支小小商队的所有人——从乘客到船员统统跪了下来，向外面浩渺的星辰顶礼膜拜，感谢居住在星辰之上的神仙帮他们度过苦厄，逃出生天。
发生在商船和两艘“星辰鲨”级猎杀舰上的咄咄怪事，的确像是神仙所为。
在十几艘商船上，那些突如其来的入侵者几乎同时遭到了致命的攻击，伤口仅仅是眉心或者胸口或者丹田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窟窿，却像是吸干了他们全部的精血和神魂，所有死鬼临死前一刹那的表情，都是说不出的错愕和恐怖，经过商船中经验丰富的医生检查说，这些人不是死于肉身损毁，而是死于精神崩溃，神魂湮灭，像是被某种……无边无际的恐惧漩涡，将生命彻底吞噬进去！
用大白话说，他们甚至是被“活活吓死”的。
而两艘“星辰鲨”级猎杀舰上发生的灾难就更加怪异，第一艘星辰鲨莫名其妙大爆炸，第二艘星辰鲨的外壳又被撕裂了几道无法弥补的大口子，迅速失温失压，竟然将所有船员都“吸”了出去，而战舰上的损管系统，自动修复法宝甚至主控晶脑的报警装置，竟然都没半点反应，活生生酿成一桩不可思议的惨剧。
除了神仙或者妖魔，谁还有这样的神通？
当然，敢在这时候出来跑码头的商客，大多是胆大包天、目光毒辣的老江湖，绝不迷信鬼神之说，查探痕迹之后，心底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过，“神仙救命”是假，“神仙打架”却是真的，正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有能力一口气干掉这么多修仙者，还悄无声息镇压了两艘“星辰鲨”级猎杀舰，这样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不是他们可以探究的。
出门在外，多吃饭，少说话，特别是别问不该问的问题，少管不该管的闲事，这样的普通人，往往能在帝国的星海中活得长一点。
既然出手者不愿现身，他们活得不耐烦了才会刨根问底，无论好坏都推给虚无缥缈的“神仙”最方便。
相信，如果刚刚出手的“神仙”还藏匿在他们的商队里，接下来一定会继续保佑他们风平浪静，一路平安吧？
果然，对“神仙”顶礼膜拜之后再次上路，再没遇到任何麻烦，一路顺顺利利抵达了跳跃点。
经过两三个小时的准备之后，他们完成了一次非常准确而平稳的星海跳跃，出现在了万界商盟的总部，七海星域的边缘。
“哇！”
当所有人都从星海跳跃的眩晕和恶心中恢复过来，通过虚拟舷窗眺望外面的景象时，不约而同都发出惊呼。
实在是……太热闹了！
相对于人类的活动，星海实在太过广袤无垠，在普通星域，即便是最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航道，实际上也是一片死寂的真空，极难遇到错身而过的旅人。
但是在七海星域，光是肉眼看去，就能看到几十条浩浩荡荡又闪闪发亮的“光河”，由南来北往无数舰队的尾焰凝聚而成，还有成百上千巡逻艇和驳船在“光河”四周游弋，指挥这些携带着大量金钱、商品和资源的“河流”，朝不同方向涌去，七弯八绕之后，都在一座堪比小行星的瑰丽星城四周聚集，那就是帝国外围的贸易、物流乃至金融中心，最近百年飞速崛起，隐隐可以和极天界、天极星分庭抗礼的七海大市场！
随着外围各个自由市场的相继陷落或者主动撤离，万界商盟已经将大量护航舰队都收缩回了老巢，准备和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决一死战。
此刻七海大市场的防御密度空前提升，他们这支毫不起眼的小小商队刚刚跳跃过来半分钟，立刻就有巡逻艇上前检查和指引。
彼此同属帝国军系统，万界商盟护航舰队的很多战舰都是四大家族淘汰下来的二手货色，或者走私过来的新锐乃至试验型号战舰，彼此的外形和涂装都极为相似，就连舰首都同样喷涂着代表真人类帝国的三星闪电战徽。
只不过，四大家族的战舰在三星闪电战徽旁边，还会喷涂自己家族的徽章，甚至是主脉、支脉、各宗各房独有的标记，三五个、七八十来个徽章不厌其烦地戳上去，徽章越多，说明战舰主人的地位越显赫，纸面战斗力往往也越强。
而万界商盟的战舰涂装就相对朴素得多，他们仅仅在帝国的三星闪电战徽外面，包围了一圈闪耀的星星，不，不是星星，而是十八枚闪闪发亮的金币——十八金钱闪电徽，这就是万界商盟最新的标志，也代表了万界商盟的“道心”，用金钱改变帝国！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半天前才险些被四大家族的猎杀舰“杀良冒功”，这会儿看到飞扑上来的万界商盟巡逻艇，特别是巡逻艇剑拔弩张的炮塔，众人心里都忍不住有些发毛。
特别是小熊号上，来自遥远南灵星的船员们，都是第一次来到七海大市场，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一个个心跳加快，口干舌燥，掌心却都是汗水。
不过，下一秒钟，两艘巡逻艇冲他们打出的巨大光幕，却让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终于流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巨大光幕上端端正正写着两行字：“欢迎来到七海大市场，全宇宙最自由的地方！”
……
从七海星域边缘到七海大市场，还要经过整整一天的检查、引导和分流。
眼下毕竟是战争状态，而且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即将到来，短短一天就能进入七海大市场自由贸易，已经是非常开放而高效了。
“全宇宙最自由的地方啊……”
李耀和厉嘉陵卓立于小熊号的后甲板舱，这是霍冬灵特别收拾出来给他们两个的，四周都是黑黢黢的矿石，最方便他们两个闲话。
李耀端着一杯冰镇果汁，眺望着舷窗外成千上万艘商船组成的光之海洋，微微一笑道，“是不是‘最自由’不敢说，但这里绝对是全帝国最有钱的地方之一，论金钱的活跃程度，甚至凌驾于帝都和四大家族首府之上呢！”
“我听说过，七海大市场还有一个名字叫‘不夜城’，不是人们不睡觉的意思，而是这里的金钱从来不睡觉的意思，‘金钱永不眠’，就是这里的口号了。”
厉嘉陵也啧啧惊叹，“这个名字还是厉灵风告诉我的，他曾向我描述过这里的繁华奸商们无所不用其极的敛财手段，给我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但真正来到这里我才知道，厉灵风当年的描述，远远没有这里真正繁华的十分之一，真不知道万界商盟的奸商们，究竟变了什么样的戏法，才将这片远离星海中央膏腴之地的外围星域，建设到如此繁荣发达的模样！”
李耀道：“哦，厉灵风也提到过这里么？”
“是的，厉灵风曾和我说过，他若是当上了厉家的家主，第一件事就是攻打七海大市场，把这座市场据为己有！”
厉嘉陵用脱毛膏和刮胡刀将周身毛发脱落又剃短，又将短毛统统染成黑色，不复黄金狮子的雄壮华丽，却多了几分黑豹的狡黠和凶残，他吞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抹贪婪和警惕，喃喃道，“当时我还不明白，厉灵风堂堂的‘未来选帝侯’，怎么要从一奸商碗里夺食，今天看到这里浩浩荡荡的商队大潮，却是连我都有些动心了。”
“厉灵风竟然能在革新派浮出水面之前，就意识到万界商盟和七海大市场的重要性，果然目光如炬，不愧是‘未来选帝侯’的厉家第一候选人，死得那么不明不白，可惜了。”
李耀的目光也逐渐锐利起来，道，“只不过，他还是没对你说出全部的实话，或者说，以他的身份地位和天然立场，根本无法理解万界商盟真正的力量之源——金钱永不眠，这五个字真是精辟，万界商盟的崛起，便是金钱之力的崛起，又岂是区区‘奸商’二字能解释的呢？”
厉嘉陵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缭绕着金焰的拳头，问道：“我不明白，金钱的力量再强大，不还是要臣服在绝对的暴力之下吗，耀哥，光有钱又有什么用，值得厉灵风、你还有眼下四大家族所有人都这么重视，甚至连帝都的归属都不管，也要先争夺七海大市场吗？”
“金钱自然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啊！”
李耀看着厉嘉陵的拳头，道，“绝对的暴力当然很厉害，但穷得叮当乱响，半个馒头都买不起，又到哪儿去弄‘绝对的暴力’呢？”
“古修世界的穷乡僻壤，靠一身蛮力，或者运气好从某座古墓里挖出了洪荒时代的秘宝，或许就能掌握‘绝对的暴力’了，但是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所谓‘暴力’也越来越呈现组织化，体系化，大工业化的特点，非要源源不断的资源支持不可，对个人而言，再也不可能出现跳个崖就神功大成，捡到个古宝就纵横天下的好事。”
“究竟是暴力带来金钱，还是金钱豢养暴力，这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并没有实际意义，金钱和暴力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是相辅相成，互相支撑的。”
“只可惜，并排而生的大树，其中一棵太过茂盛的话，也会夺走另一棵的养分，暴力太过强大，就会忽视乃至蔑视金钱的重要性，造成无法挽回的衰败——这就是帝国过去数百年间发生的事，亦是万界商盟应运而生的根源了。”

第2514章 帝国的经济危机
李耀和厉嘉陵说，真人类帝国定鼎星海中央千年，法定货币名叫“帝国晶币”，就因为最初这套货币系统是和高纯度的晶石挂钩的。
一开始，就有足足五亿吨极品晶石，作为帝国晶币的后盾，每一块钱的帝国晶币，都能无条件兑换0.1克的极品晶石。
“极品”晶石并非一个夸张的修饰，而是有严格的标准，必须要纯度达到95%以上的晶石，才能标注“极品”二字，比极品晶石再纯粹些的，就只有非常罕见的晶髓了。
这样的保证，赋予了帝国晶币极其强大的信用和生命力，帮助黑星大帝武英奇将旧星海共和国孱弱的经济和金融体系都打得稀里哗啦，彻底崩溃。
晶石是超高纯度能源的结晶，无论修炼者的日常修炼和战斗，还是老百姓的衣食住行乃至拓殖异星都必不可少，所以是比黄金和白银更硬一百倍的超级硬通货。
既然帝国晶币能直接兑换极品晶石，老百姓当然乐于选择这种货币，而选择了帝国晶币，也就意味着选择了帝国，却是将那个物价飞涨、通货膨胀、腐朽没落的旧星海共和国一脚踢到阴沟，呃，不是阴沟，是星海边缘的星耀联邦去了。
实话实说，武英奇和他的子子孙孙，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有多邪恶姑且不论，至少在帝国崛起的前五百年，帝国晶币的购买力还是相当坚挺的。
一方面，从星海四处掠夺来的极品晶石，数量从五亿吨增加到了五十亿吨，保证了帝国晶币可以随时随地兑换成极品晶石的庄严承诺。
钱存在银行有利息，但兑换成晶石却不会增值——帝国早期对各种晶石的价格实施严格管控，谁要是敢在晶石市场上兴风作浪，那是要挨枪子儿的，再加上直接用晶石交易不便，自然没那么多人会存储太多晶石，挤兑的风险并不高。
另一方面，新征服世界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战争红利和不断扩张的市场，那五百年间帝国各个宗派和家族都处在大肆扩张，蒸蒸日上的黄金岁月，整个社会一片繁荣，七彩纷呈的肥皂泡越吹越大，即便币值有所稀释，但人们的收入也大幅提升，甚至核心区的普通人也能分润到战争红利，日子过得并不算坏，当然是坚信帝国，坚信陛下，对帝国晶币抱有极强的信心了。
但是，如此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真人类帝国，刚刚过完自己五百岁的生日，内忧外患便同时爆发。
在内部，连续几次“九龙夺嫡”的宫廷内斗，令皇族元气大伤，四大选帝侯家族趁势崛起，用“四位功勋元老共同推举皇帝陛下，维护皇室稳定”的名义，篡夺了朝政大权。
在外部，所有丰腴的大千世界已经统统纳入帝国的版图，继续向外征服的战争成本和管理难度都大幅增加，再加上和圣盟持续不断的消耗战，令帝国大大失血，达到了扩张的极限。
如真人类帝国这样的修仙国度，它的生命力就在于不断侵略和征服，用被征服者的鲜血和尸骨来浇筑征服者的繁荣昌盛。
一旦停止征服的脚步，肥皂泡顿时破裂。
第一次席卷全帝国的经济危机爆发了，很多人一夜之间倾家荡产，购买的各种债券、股票和权益都变成废纸一张，更多人欠下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务，从自由民沦为奴隶。
当时有一个最著名的案例，有一名位高权重的庞姓修仙者，叫庞青云还是什么，号称自己在朝廷里有路子，知道朝廷即将展开一次“五百万光年大远征”，一口气征服十几二十个古老星图上标注的大千世界，而他庞某人就拿到了其中三个大千世界的后续拓殖和经营权，说的有鼻子有眼。
他为了筹措大笔开发资金，将这些拓殖和经营权拆分开来贩卖，并承诺了超高的回报率，什么“一年翻番三年十倍”之类，诱惑大量贪婪的民众投入身家性命。
一开始，庞青云的确说到做到，不但按时返还高额的利息，还拉着投资者到各个星港转悠，说这就是帝国的远征军，那就是他的拓殖舰队，好吃好喝招待不说，还做了各种美轮美奂的效果图乃至身临其境的太虚幻境，描绘新殖民地发展起来的美好未来，将投资者全都说得忽忽悠悠，心花怒放。
到最后，不但大量民众投入重金，连不少修仙者乃至宗派都对他深信不疑，把棺材板都砸到了虚无缥缈的拓殖计划里。
结果，帝国却因为经济危机、财政紧张、军费入不敷出，改变了拓殖的方针，原则上不再像过去一样派出大规模的远征军探索外域，而是研发出了一种名为“星孩”的技术，以后就用“星孩”来进行小规模、更加精准的探索。
这也就意味着，帝国的大开拓时代结束了，或许是永远结束了！
庞青云的谎言不攻自破，愤怒的人们包围了他的“开发集团”，这才知道他玩得无非是拆东墙补西墙，借新钱还旧债的把戏，无数人都因为他跳了楼，他的把戏也被冠以“庞氏骗局”之名流传于世。
庞青云的骗局，仅仅是经济危机时代破掉的千千万万肥皂泡中，微不足道的小小一个，还有更多更大的庞氏骗局，吞噬了无数人的财富乃至生命。
而居心叵测的四大选帝侯家族非但不帮助朝廷对抗经济危机，反而推波助澜，任由经济危机愈演愈烈，极大削弱了朝廷最后的权威和生命力，并大发国难财，膨胀成了尾大不掉的庞然大物。
这场经济危机的结果是，帝国晶币宣布和极品晶石脱钩，无论普通人还是低阶修仙者，再也无法用稳定的价格去银行和晶石储备局兑换极品晶石，只能以市场价购买。
而市场上各种晶石的平均价格一年内竟然提升了整整三十倍，晶石又是生产之源，晶石飞涨，物价也跟着飞涨，什么都涨，只有工资和币值不涨——换言之，是帝国晶币在宣布脱钩的一年内就贬值了三十倍。
所有帝国公民的财富，统统被四大选帝侯家族洗劫一空。
强取豪夺了大量财富的四大家族，趁机把持朝政，拥有了各自铸币的权力。
虽然名义上还叫做“帝国晶币”，但四大家族名下的四家银行都有发行权，由一个“银行间联席会议”取代了原本帝国央行的职权，相当于将皇帝陛下的钱袋子都夺过来了。
四大家族，仅仅为了利益勾结到一起，彼此的斗争也十分激烈，可想而知，他们才不在乎稳定帝国币值的问题，反正只要自己领地的经济能维持下去，管他妈外面洪水滔天！
从这一年起，帝国晶币就在贬值之路上撒腿狂奔，价值稀释到无以复加。
而另一个恐怖的消息，更是给了帝国勉强敷衍，摇摇欲坠的经济和货币体系致命一击——最初，帝国央行和晶石储备局不是有五十亿吨极品晶石充当后盾么，这些极品晶石一直是帝国的定心丸、压舱石，但不知从哪一年起，民间起了谣言，说是这五十亿吨极品晶石早就被四大家族瓜分掉，而且被四大家族的高阶修士，那些元婴和化神们，在修炼中消耗掉了！
“四大家族正是瓜分了五十亿吨极品晶石，并且统统消耗掉，才能一下子培养出这么多金丹、元婴和化神，实力骤然膨胀的！”
虽然帝国晶币已经和极品晶石脱钩，但如此骇人听闻的谣言，还是狠狠砸碎了有志者对帝国的最后一丝信心，说是谣言，更像是瘟疫和诅咒，彻底击溃了帝国的金融市场和经济、货币体系，那些真正信仰着修仙大道的人们，统统幻灭了。
之后数百年间，帝国又爆发了好几次经济危机，逐渐变成今天这样，军阀割据，经济混乱，地方上各行其是的局面，其根源就在于人们——从普通人到修仙者，从低阶修仙者到元婴和化神老怪，根本都不相信帝国晶币，连一个铜板都不信！
若非如此，也不会偌大一个帝国，才进行了十几年的远征，还是一路高奏凯歌、节节胜利的，却再次陷入全面崩溃的泥淖啊！
更要命的是，帝国晶币不但有币值不稳，恶性贬值的先例，而且这年头所有货币都实现了虚拟化，无纸化，再也没有一万年前的纸币概念，所有交易都是通过灵网完成，再多的财富也就是账户里的一连串零而已。
帝国当局倒不至于无耻到直接篡改公民账户里的数字，问题是灵网上的一切交易都会留下痕迹，所有人的生产和消费信息，全都被当局掌握——这个当局，有时候是当地的军阀，有时候是四大选帝侯家族，有时候又是所谓的皇帝陛下了。
掌握了这些信息，就掌握了所有帝国人的财富状况，自然可以雁过拔毛、敲骨吸髓乃至连皮带骨都吞下去，压榨得干干净净。

第2515章 自由星币的诞生！
对普通人而言，这意味着帝国无孔不入的纳税系统变得极其高效而残酷，偷税漏税自然是不可能的，而千奇百怪、层出不穷的税费都可以直接从账户中划走，半秒钟延迟都不存在。
对修仙者，特别是野心勃勃，妄图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低阶修仙者而言，这更意味着自己的全套修炼计划，统统暴露在了阳光之下——或者更可怕，暴露在那些妒贤嫉能，不希望他们变强的人眼皮子底下。
修炼要消耗资源，而资源的购买就会在灵网上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那么，只要掌握了购买记录和资金的流向，自然能轻易掌握一名修仙者的境界和近期修炼状况。
对于既得利益阶层，那些把持着各大宗派和家族的高层，也就是所谓权贵而言，并不希望看到野心勃勃的穷小子或者旁系支脉的低阶修仙者往上爬。
那么，只要一发现低阶修仙者的账户异常变化，进而追踪到他近期采购的资源状况，就能知道他正在进行某种修炼，甚至正准备做某种关键的突破。
在紧要关头，稍稍动点儿手脚，下几个绊子，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即便低阶修仙者不想依靠家族的力量，而是自己出去偷偷接私活，当佣兵和杀手来赚钱修炼，但只要这些钱是帝国晶币，通过灵网来转账，照样会被家族发现——家族和宗派的头头脑脑，有的是办法从黑市买来秘密的转账记录，由此死死扼住低阶修仙者的脖子。
一言以蔽之，在这套灵网货币交易体系之下，既得利益阶层牢牢掌控了金钱的命脉，阶层固化更加严重，上升通道完全堵死，低阶修仙者没有半点野蛮生长的自由，想要变强就只有乖乖给高阶修仙者当狗一条路。
固然，是有很多修仙者不介意给强者当狗。
但更多桀骜不驯，野心勃勃，妄图纵横四海、雄霸天下的修仙者，绝不愿意卑躬屈膝一辈子，被人扼住喉咙一辈子！
普通人或许能忍受永生永世被修仙者压榨的痛苦，即便想发出声音都没那个力量。
但数以亿万计的低阶修仙者对现状的不满，必然会影响整个帝国！
他们是修仙者，他们生来就是要当人上人，要统治世界，要征服宇宙的，而不是一辈子给人当狗的！
低阶修仙者从未如此强烈地渴求力量，而想要获取更强大的力量，就需要钱——真正的钱，真正属于他们的货币，绝不是“帝国晶币”这种在每一个交易环节都被死死监控的草纸！
他们渴求这样一种货币——首先，它需要有相对稳定的币值，不是说不能被稀释，但至少要有个限度，要随着经济增长慢慢稀释，而不是像帝国晶币那样，被四大家族好似窜稀似得“哗哗哗哗”印个不停，今天还能买只鸡的钱，明天就只够买个鸡蛋了。
第二，更重要的，这种货币必须具备不可追踪、不可监控的特性，如此才能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交易资源，在高阶修仙者的眼皮子底下野蛮生长、猥琐发育，最终——挑战高阶修仙者的权威。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哪里有需求，哪里就必然会有相应的产品出现。
依靠万千低阶修仙者的强烈需求，“自由星币”应运而生。
自由星币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货币，最初仅仅是一种玩笑似的虚拟货币，是诞生于晶脑和灵网之中，一种去中心化的，点对点的全新交易算法。
自由星币没有传统货币的一切特征，它甚至不依赖于任何货币发行机构来发行，而是通过一种极其特殊的算法，挖掘分布在全帝国范围内大量超级晶脑的潜能来产生，用各个灵网节点上的散布式数据库来标记和存储交易记录，并通过先天的算法设计优势和多重密码学特征，来保证它的绝对安全性。
李耀并不是学经济的，对什么虚拟货币就更加一窍不通了，所以他也没很搞明白自由星币的本质，或许可以这么说——自由星币实际上就是一种虚拟的匿名账本，记录着使用者的一切交易行为，但这样的账本，却是整个帝国所有使用者都人手一本，并且可以同步更新数据。
如此一来，任何灵网侵入者都别想篡改自由星币的交易数据，安全性达到极点。
而且自由星币不是由任何银行发行，却是依靠挖掘全帝国所有超级晶脑的潜能来“制造”。
一定时期内，超级晶脑的潜能是恒定的，那么自由星币的数量也是恒定的，其“币值”也就能保证稳定。
如果超级晶脑的挖掘潜能大大提升了呢？
那就意味着超级晶脑的数量变多，性能也变得更强了，现代文明很大程度上就是晶脑文明，超级晶脑的升级也就意味着经济地发展，那自由星币的增加也完全没问题——简直完美啊！
当然，从自由星币到真正的货币，还存在一道天堑，需要插上一对翅膀，才能完成最惊险的一跃——那就是信用。
货币就是信用，没有信用的货币，和虚拟游戏里的游戏币也没什么两样。
最初的自由星币，仅仅是帝国外围世界一帮星盗中的晶脑专家，穷极无聊时创造出来的概念。
创造的目的，是充当星盗之间进行黑市交易用的一种小账本，目的就是规避帝国当局对星盗的打击。
它依靠星盗的武力充当信用，所以在星盗圈子之外的地方，根本没半点价值可言。
不过，别忘了，在帝国外围世界，所谓“星盗”实际上就是“私掠舰队”的代名词，绝大多数实力雄厚的大星盗团，都是各家军阀部队换了身皮而已。
当自由星币在各支星盗团之间流传开来，立刻进入帝国外围世界各路军阀和地头蛇的视线。
帝国核心世界对外围世界的压榨无比残酷，各种工业品倾销和剪羊毛，快把这些军阀和地头蛇的命根子都剪掉了，偏偏他们以往的全套经济体系都建立在“帝国晶币”的基础上，真是一个铜板都别想藏起来，想要韬光养晦、保存实力？根本是做梦！
自由星币的出现，让这些军阀和地头蛇看到了希望，在他们有意无意的纵容甚至怂恿之下，自由星币很快成为帝国外围世界进行黑市交易的主要交易手段之一，而它也获得了新的信用，那就是军阀和地头蛇用枪杆子戳出来的保证。
即便如此，刚刚诞生的自由星币依旧像是襁褓中的婴孩，异常脆弱而无助，轻轻一掐，就能扼杀。
但这时候，帝国内部却又发生了一次严重的经济危机，时间正好是一百年前。
一百年前的帝国，在前线遭遇前所未有的惨败，号称“最强边防军”的黑风舰队兵败如山，整整五个高度军事化的重工业世界都陷落于圣盟之手，圣盟的兵锋直指帝国腹地。
一时间，妖风四起，人心惶惶，仿佛灭顶之灾降临。
偏偏该死的黑风舰队一不做二不休，知道吃了败仗之后，朝廷不会放过他们，干脆纠集一帮败兵，整天在帝国腹地游来窜去，叫嚣着要“一雪前耻”，去帮帝国征服星海边陲的蛮荒世界来赎罪，当然，“皇帝不遣饿兵”，朝廷也要支付给他们一大笔高昂的抚恤金和开拔费了。
看他们一副肆无忌惮的无赖模样，大有朝廷不给钱，他们就投降圣盟，来个里应外合，大家一起去死的架势。
当时的皇帝性情柔弱，四大家族又人心不齐，竟然捏着鼻子答应了黑风舰队的要挟，掏出一大笔钱来安抚这帮败兵。
结果，败兵拿了高额的抚恤金和开拔费，拍拍屁股走人，用一百年时间，跑到星海边陲找星耀联邦送死来了。
这是后话不提，就说当时，“辽海侯”雷成虎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总算抵挡住了圣盟的猖狂进攻，但帝国也再次元气大伤，各项军费开支、抚恤金、开拔费都是天文数字，还有一连丢失五个大千世界导致金融市场上的连锁反应……不发生经济危机才怪呢！
这次经济危机导致了当时帝国首相，“银狐”厉建德内阁的倒台，也彻底扫荡了帝国晶币的最后一丁点信用。
现在，自由星币的信用约等于零，但币值稳定，可以自由交易，绝不会被人监控。
帝国晶币的信用同样约等于零，但随时会疯狂贬值，还会被人牢牢监控每一个交易环节。
傻子都知道，该选择谁啦！
事关金钱，商人的嗅觉总是最敏锐的。
就在前线黑风舰队大溃败之时，当时同样处在秘密发展状态的万界商盟就预测到了经济危机的到来——别忘了，就连黑风舰队的副统帅狄飞文都是万界商盟的人，甚至黑风舰队敲朝廷竹杠的事，也未必和万界商盟无关。
万界商盟一边通过狄飞文等人，帮黑风舰队敲朝廷的竹杠，部分推动了经济危机的爆发，削弱帝国核心区域的力量，而在另一面，则孤注一掷，将全部赌注都押到了自由星币上！

第2516章 万星互联
当真人类帝国最富饶的核心世界沉浸在宫廷内斗和权臣篡位的无谓消耗中时，看似微不足道、温和无害的万界商盟，亦在帝国外围世界的穷山恶水中悄然兴起。
此刻盘古宇宙的格局，和之前十万年截然不同。
在人类文明从诞生到成长的前十万年里，每个大千世界基本都满足自给自足的独立运转条件，任何一个可居住星球上，都有足够的水、空气、矿藏资源和稳定的生态循环系统，即便不和外界贸易，都可以维持最低程度的内循环。
但是从古修世界末期开始，席卷三千世界的古修大战，再到妖族兴起和衰败，以及帝皇和血神子的“末日之战”，整整数万年，盘古宇宙的战火从未真正熄灭。
战争破坏了不少大千世界的自我循环体系，大气层消失了，矿藏挖空了，地下水被污染了，各种温和驯化的灵兽变异成了穷凶极恶的妖兽。
更不要说，随着技术的进步，人类可以征服原先无法征服的资源星球和拓殖星球，在绝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建设足以容纳数百万人乃至更多的大型定居点。
其结果就是，在帝国外围的资源匮乏星域，绝大多数可居住星球都丧失了完全自给自足的能力，或者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的能力，必须仰赖川流不息的星海贸易，带来生存必须的各项资源，才能活下去。
由此，星海贸易的重要性，便被提升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甚至有不少专家指出，未来不但是灵网的时代，更是物流网络的时代，是“万星互联”的时代，谁掌握了可居住星球之间的贸易，谁就牢牢掌控了整个宇宙！
在帝国传统的精华区域，贸易航道被四大家族和传统的官商牢牢掌控。
但是在资源贫瘠，距离遥远，榨不出太多油水的外围世界，要从无到有建设一套完整的物流体系，并培养当地市场到有利可图的程度，是非常消耗时间、精力和耐心的水磨工夫。
早就习惯依靠垄断和税收获取超额利润的四大家族，懒得花几百年功夫和外围世界的乡巴佬、土包子打交道，各种土生土长的小型贸易集团和物流宗派，就以野蛮生长、自生自灭的姿态应运而生，并在几百年的默默生根发芽之后，在帝国外围世界编织起了一张看似毫不起眼，实则密不透风的贸易、物流乃至金融网络，之后，这些散兵游勇凝聚到一起，以“万界商盟”之名，浮出水面。
正所谓山高皇帝远，帝国外围世界，是一片无法无天的混乱星域，所谓星盗、行商、私掠舰队和正规军，完全是一回事，万界商盟能在这样的血腥丛林中杀出一条血路，自然拥有最胆大包天的水手和船长，最奸诈狡猾的黑心商人，以及最心狠手辣的星盗人才。
他们垄断了无数条毛细血管般的商路，既可以给一颗星球带来源源不断的资源和人才，让这颗星球在短时间内就兴旺发达；亦可以摇身一变，化作星盗，彻底封锁一颗星球通往外界的所有航道，让这颗星球乖乖屈服于他们的淫威之下。
别的不说，只要万界商盟麾下的战舰将一颗星球四周的聚灵塔和远程通讯基站统统打爆，让这颗星球和外界彻底“断网”，就能导致星球上的文明水准，在一年半载之内，退化好几十年了。
拥有这样的实力，万界商盟自然不甘心只在帝国外围转悠，当乡巴佬、土包子们的供应商。
更何况，万界商盟的首领也非常清楚，在帝国高层那些执掌生杀大权的贵族眼中，自己这些商人不过是待宰的猪狗，越是肥硕，就越到了要出栏宰杀的时候。
过去，四大家族尚未看到帝国外围世界贸易的利润，所以懒得理会他们，但现在他们辛辛苦苦把这个市场培育起来了，眼看有利可图了，四大家族要是不来摘桃子，那还叫什么修仙者？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刚刚诞生不久的万界商盟就凭借生存的本能意识到，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和星海中央的权贵、财阀和豪门，那些依靠传统方法，简单粗暴压榨普通人，毫无技术含量的“旧修仙者”们，斗个不死不休！
自由星币，就是他们选择的最犀利武器。
他们要发动一场战争，一场不用晶铠、星舰和巨神兵直接对抗，而是用金钱来交锋，杀人不见血的货币战争！
趁着“黑风之战”后期，帝国面临圣盟巨大的军事压力，物价飞涨、恶性通胀、人心惶惶，无暇他顾之际，万界商盟悄悄在帝国外围世界全面铺开了自由星币的“货币化”之路。
一开始，自然没人会拿自由星币当真正的钱来看待，无论怎么通货膨胀，帝国晶币终究是“真正的钱”啊，帝国又没到真正要改朝换代的时候，谁会拿真金白银去换这些……什么鬼自由鬼星币的鬼玩意儿？
万界商盟当然没办法强迫外围世界的帝国公民使用自由星币，一开始他们也没想用自由星币全面取代帝国晶币，只是规定旗下各个商号可以同时接受两种交易方式，但使用自由星币来交易，将给予一定的优惠，而一部分在最紧俏的货物，将优先供应给使用自由星币的买家。
这项措施，总算砸出了第一朵小小的水花。
但真正的杀手锏，还是赊销和小额贷款。
万界商盟最擅长放长线钓大鱼，霍冬灵的家乡“南灵星”就是最好的例子。
先用雄厚的财力和深不可测的人脉，将有潜力的小行星买下来进行初步开发，再以半卖半送的方式，吸引大批拓殖者前去定居，等定居点建设得差不多了，拓殖者也砸下了棺材本，将小行星当成新的家乡，无法回头时，再用各种消耗件，慢慢把钱赚回来。
为了培养这些“会下蛋的老母鸡”，在整个拓殖过程中，万界商盟会提供给拓殖者大量技术支持、赊销法宝甚至小额贷款，条件非常诱人，只有一点——未来必须以自由星币来还账。
用自由星币来还钱能得到利率的折扣，用帝国晶币来还钱则要收取惩罚性的手续费，当然，万界商盟也会庄严保证自由星币的币值稳定，和帝国晶币的兑换率浮动绝不会太大。
在帝国晶币贬值最厉害的一段时间，万界商盟甚至将自由星币和压缩空气、净水药片、合成食物等必不可少的物资挂钩，规定一块自由星币能兑换恒定的水和食物，号称“空气币”，“净水币”甚至“肉罐头币”。
“肉罐头币”，多么土气的名字，要是被帝国高层那些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经济学家听到，肯定要笑掉大牙。
然而，在帝国外围世界没什么文化的普通百姓听来，这又是多么恰如其分、通俗易懂的名字——这些自由星币，是真正的钱，可以用来兑换空气、清水和肉罐头，带来生存的希望！
这些措施，为自由星币争取到了除了星盗之外第一批真正的使用者和信仰者，亦为自由星币注入了真正的信用。
从此，自由星币的崛起，如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又像洪水泛滥般一发不可收拾；当帝国好不容易从黑风战败导致的经济危机中喘过气来，自由星币已经在帝国外围以燎原之势扩散，根本扑灭不了了。
更何况，即便挺过了经济危机，帝国和圣盟之战仍旧没有结束，前五十年前线军队在雷成虎的带领下积极防御，后五十年却是咬牙切齿要打一场“复仇之战”，战争机器“隆隆”转个不停，各种苛捐杂税亦是水涨船高。
上面想要收一块钱的战争特别税，经过层层加码，到底层就敢收十几二十块，无论原人还是低阶修仙者都在数难逃——这鬼年月，普通人不逃税就别想好好活下去，低阶修仙者不逃税就别想完成原始积累，积累到足够的资源升级，而唯一逃税的方法，就是使用自由星币。
多如牛毛的苛捐杂税，为自由星币提供了一记“神助攻”，简直是推波助澜，火上浇油。
当然，完全不使用帝国晶币是不可能的，日常生活的绝大部分交易还是要靠法定货币来完成，但一些不可告人的关键交易，就成为自由星币渗透和侵蚀的领域。
整整百年，自由星币就像是绝大多数民众和低阶修仙者都喜闻乐见的“善良瘟疫”，侵蚀着帝国的肌体，从最开始仅仅在帝国外围世界小范围流通，渐渐深入帝国的传统核心区域，到最后，甚至连四大选帝侯家族都有不少修仙者，在暗中使用自由星币——大家出来修仙，哪有不杀人夺宝的？难道杀人夺宝之后，拿到黑市上去卖，还用帝国晶币来交易？那不是自投罗网！
用自由星币来交易，无论杀人夺宝啊，充当刺客拿赏金啊，暗中采购大量资源冲击全新境界，准备成功之后将家族里的死对头干掉……统统不会留下痕迹，不要太方便哦！

第2517章 绝不兼容的道心！
就这样，历经百年，自由星币逐渐完成了“半货币化”的进程，在某些领域可以和帝国晶币分庭抗礼，甚至凌驾于帝国的法定货币之上了。
所以，他们才够实力支持革新派，举起“尊皇讨逆，革新帝国”的大旗，又能在四大家族的眼皮子底下，将大量资金都输送到核心世界去，四大家族只能干瞪眼，却拿他们束手无策。
表面上是革新派和四大家族的斗争，实际上是自由星币和帝国晶币的斗争，这就是过去百年波澜壮阔、曲折离奇的斗争主轴。
当然，万界商盟绝不会老老实实坦白一切，以上这些，是综合了黑风舰队副统帅狄飞文的说法，李耀以往和万界商盟总执事金玉言的接触，帝国皇后厉灵海冠冕堂皇的理念，白老大对帝国星盗圈子的深入了解，以及小明、文文和拳王对自由星币的认识……方方面面，零零碎碎的信息凝聚到一起，才勉强拼凑出的全貌。
可以说，放眼整个帝国，都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李耀一样，能得到这么多方面的第一手信息，大致梳理清楚整条脉络了。
四大家族的高层未必不知道自由星币的可怕，却想不到它会可怕到这种程度——过于迷信暴力的人，总会蔑视金钱的力量。
就连李耀在梳理清楚之后，也发现自己以往受骗上当——黑风舰队副统帅狄飞文那小子根本就没和他说实话！什么“他们万界商盟仅仅是帝国外围世界一帮小商人抱团取暖，挣扎求存的无害组织”，什么“帝国一直在压榨和威胁他们了”，呸，都是放屁！
一百年前的万界商盟，就基本垄断了帝国外围世界的物流和贸易网络，相当于争取到了帝国外围世界千千万万老百姓的支持，并且准备利用自由星币，对帝国统治者发动致命一击了。
黑风舰队溃败之后，在帝国核心区域兴风作浪，甚至他们勒索大把抚恤金和开拔费之后进行“远征”的事，和万界商盟脱不了干系——因为当时的万界商盟，急需一场新的经济危机嘛！
甚至，再往深处想，黑风舰队的溃败，真是不可避免的吗？整整九百年都没有丢掉的黑风五界，不说“永不陷落”，至少也是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吧？怎么一下子就稀里哗啦，被圣盟打穿了呢，这里面，还有没有别的文章？
这些事情，已经湮灭于历史的尘埃中，只是提醒着李耀，万界商盟的修仙者也是修仙者，而且是更奸诈狡猾的修仙者，像李耀这么单纯老实的修真者，和他们打交道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稍有不慎，就会着了他们的道儿，被他们卖了还帮他们数钱呢！
李耀暗自庆幸，自己刚刚抵达帝国时，抵挡住了诱惑，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联系万界商盟。
如果他真的100%相信了狄飞文的话，找到万界商盟，老老实实说出一切，是，万界商盟是有可能帮助他，但他也会彻底沦为万界商盟的棋子，沦为金钱的奴隶。
合作当然可以，但必须以李耀为主，必须坚持修真大道的底线——这是原则，不容动摇。
“总之，现在的局势就是这样，帝国对圣盟长达十几二十年的大反攻，虽然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但一场新的经济危机也在酝酿之中，随便一个火星就能将它引爆，这会儿，帝国晶币的信用已经荡然无存，唯一支撑着它的就是暴力，是‘四大家族不可战胜’的暴力。”
李耀打着手势，对厉嘉陵解释道，“所以，黑星大帝武英奇才要孤注一掷，攻占帝都——极天界、天极星！”
“今天黯淡无光的帝都，看似比五百年前的帝国心脏相去甚远，从军事和经济上来讲，丢掉它都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从经济和信心的角度，帝都陷落就像是天崩地裂，彻底粉碎了‘四大家族不可战胜’的迷梦。”
“四大家族领地中的经济体系之所以还没有崩溃，人们之所以还接受帝国晶币来交易，就是因为四大家族掌握着绝对的暴力，但现在这绝对的暴力受到了强大的挑战，信心被严重摧垮了。”
“明白了吧？武英奇根本不用进攻四大家族的领地，他只需要死死守住帝都，不断耀武扬威就可以了，革新派盘踞帝都一天，四大家族的信用就削弱一分，等到信用荡然无存时，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纵然再多元婴和化神老怪，又有什么用？底层修仙者会造反，社会秩序会崩溃，四大家族自身的重量，就把他们压垮了。”
“四大家族的元婴和化神们，当然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喽，只不过破坏总比建设容易，货币信用的摧毁只要几天，但重竖人们对帝国晶币的信心，却不知要多久和多少手段。”
“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夺回帝都，剿灭‘伪元老院革新委员会’，但四大家族暂时还不敢冒这个险——从外部世界展开星海跳跃，攻打帝都这样的龙潭虎穴可不是开玩笑的，稍有不慎，再吃个不大不小的败仗，在世人面前丧尽颜面，那四大家族的统治就彻底完蛋了。”
“所以，四大家族现在一方面用‘新皇登基’的借口拖着，另一方面就掉转枪口，大举进攻万界商盟的老巢，也就是自由星币的心脏，七海大市场喽！”
“既然短时间内无法重建人们对帝国晶币的信心，干脆把自由星币也打成白纸一张，只要彻底断绝万界商盟在帝国外围世界之间的商路，摧毁万界商盟旗下的贸易港口，让人们捧着大把自由星币都买不到赖以生存的空气、水和食物，让无数人捧着自由星币却活活饿死、渴死和憋死，那消息传出，自由星币还有什么鬼用？”
“以上，就是‘七海之战’的全部背景，也是它的战略意义所在了，别把此战仅仅当成‘帝都攻略战’的前奏，这是真正的‘国本之战’啊！”
李耀将冰镇果汁一饮而尽，透过玻璃杯看着外面扭曲的宇宙。
一颗颗璀璨的星辰，仿佛都变成了一枚枚闪闪发亮的金币。
金钱，真是比化神老怪都可爱得多的东西，毕竟，钱能换来食物、水和赖以生存的一切，而绝大多数时候，化神老怪除了带来杀戮和毁灭之外，还有什么呢？
“虽然耀哥刚才说了这么多自由星币的优点，听上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厉嘉陵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缓缓摇头道，“怎么说呢，我还是本能不太喜欢自由星币，我觉得它是一头畸形的怪物，无论如何都算不上真正的货币。”
“最关键问题，就是它完全不可追踪和监控，在每一个交易环节都完全隐形，这实在太可怕了，很容易，不，天生就要被为非作歹之辈利用的，甚至会把好人都诱骗成坏人！”
“用自由星币可以避免帝国的苛捐杂税，说得倒是好听，但国家税收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如果所有人都不交税的话，当局该如何正常运转，大型的公共建设谁来负担，军费又从哪里来，义务教育和公众医疗该怎么办？当圣盟或者别的星海异族大举进攻时，又哪来的钱捍卫我们的文明呢？”
“帝国当局有一千个一万个不好，至少过去千年，还是挡住了圣盟的猖狂进攻啊，每一颗射向圣盟的炮弹，都是由千千万万人缴纳的税款铸造出来的，如果大家都使用自由星币，都不交税的话，这些炮弹从何而来？”
“哼，绝对的自由，只会带来绝对的混乱，这种不受监控的虚幻货币，我不喜欢。”
“哎呀，你小子现在能耐见长啊！”
李耀惊叹道，“竟然一下子发现了自由星币的最大问题所在，没错，抛开它是否真的绝对安全以及发行数量是否可控等等问题，就说‘交易环节完全隐身和无法追踪’这一点，就绝不是任何一个正常国家可以忍受，也就是真人类帝国正处在王朝末期，腐朽没落，自己快要把自己玩死的不正常状态，才给了它趁虚而入的机会。”
“话说回来，就连你小子都无法忍受自由星币的致命问题，黑星大帝武英奇这样的绝世枭雄，要当‘万古一帝’的，怎么可能忍受至关重要的国本，居然都不控制在自己手里？”
“所以，武英奇绝不可能真心支持自由星币，只不过是利用它，挖挖四大家族的墙角罢了。”
“另一方面，金玉言又是自由星币最坚定的鼓吹者和推进者，甚至当初就是因为推广自由星币有功，才当上万界商盟总执事的，自由星币是他的力量之源，甚至是他的道心所在，我相信他宁愿死，也不会改变自己对自由星币的执念。”
“纵观万界商盟和自由星币过去百年的发展，能看出金玉言实在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以往和他接触过几次，都觉得他平平无奇，只是个一团和气的笑面商人而已，没想到是这样深藏不露的强者，真正做到了‘决胜于千里之外’，连所谓革新派首领，帝国皇后厉灵海也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甚至，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他的傀儡。”
“只是，金玉言千算万算都算不到，这场危险的游戏里，竟然还有黑星大帝武英奇这样的资深玩家存在，厉灵海表面上是他的傀儡，实际上却是武英奇的傀儡，只是眼下武英奇还没完成最后的战备，所以不愿和金玉言撕破脸皮。”
“金玉言的道心之坚定，绝不逊色于黑星大帝武英奇，此二人的道心是绝不兼容的，只不过暂时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四大家族而已，这就是我有信心说服金玉言的道理！”

第2518章 七海大市场的全貌！
厉嘉陵皱了皱鼻子道：“既然耀哥都知道金玉言的道心坚定，而自由星币又如此危险，还放心和万界商盟这帮奸商合作？”
“都说了，两害相权取其轻嘛！”
李耀摊了摊手道，“我也想一夜之间，星海中央所有的修仙者都脑子进水了，变成我这种心地善良、侠肝义胆、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修真者，携起手来创造灿烂美好的明天啊，但又怎么可能呢？我们也只能拉一派打一派，先和稍微好点儿修仙者一起打击十恶不赦的修仙者，再慢慢想办法把好点儿的修仙者转化成修真者了。”
“一名真正的修真者，肯定是实事求是的现实主义者，而不是只会唱高调的理想主义者，即便想要改变整片星海，也只能一颗星辰一颗星辰慢慢来。”
“再说，我并不觉得自由星币就真的那么不可追踪和监控，它在交易过程中仍旧会留下大量非常清晰，甚至所有人都知道的信息，只不过这些交易大多在动态变化的‘暗网’中进行，交易双方都是匿名的而已。”
“但所谓‘暗网’，并非真的无法捕捉，就算现在还没办法彻底撕破自由星币隐形的面纱，但随着技术的进步，我相信总有办法能解决它的问题。”
厉嘉陵依旧眉头紧锁，沉默了半天，忽然道：“星海太大，问题太多，我忽然有些理解黑星大帝武英奇的焦头烂额和一意孤行了——如果换成我是武英奇，面对圣盟、革新派、万界商盟、修真者、军阀和地头蛇、自由星币……层出不穷的各种麻烦，恐怕我用不了三天就会疯掉的。”
李耀道：“不是吧，你现在是在同情武英奇么？”
厉嘉陵冷哼一声道：“武英奇霸占了皇后殿下的躯壳，又想要夺走我的身体，我和他当然是不死不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只是，杀了武英奇又如何，混乱的星海就会恢复平静吗，浩瀚的宇宙就会变得更好吗，又有谁能取代武英奇，来统治帝国，维持‘后帝国时代’的局面呢，是金玉言这样崇尚‘绝对自由’的奸商，还是耀哥这样的修真者——耀哥，你行吗？”
“嗯……”
李耀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捏着下巴道，“论武力，黑星大帝武英奇自然远远不是我的对手，但术业有专攻，论治理国家的水平嘛，我怕是还稍逊他一筹，大概、也许、或者，不是很能代替他。”
“那就是了，帝国的未来，究竟是怎么样呢……”
拥有黑豹般凶残，狮子般威猛的少年，同样看着舷窗外恍惚的星辰，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小熊号轻轻一颤，速度缓慢下来。
却是他们通过了检查，被牵引舰的磁场吸住，引领到了七海大市场的外围港口。
“行了，年纪轻轻别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好不好！”
李耀在厉嘉陵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又不用你去管理整个帝国，操心那么多国家大事干什么，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成熟了，说出来的话我都没法接，真不可爱！”
“我本来就是这样。”
厉嘉陵撇嘴道，“厉灵风本来就是把我当成他的接班人，‘未来的未来的选帝侯’来培养，那几年没少往我脑子里灌输这些乱七八糟的国家大事，只是以往我都刻意封印，不愿意想起来而已。”
“但无论我怎么封印，这些东西都‘咕嘟咕嘟’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特别是吞噬了‘帝焰珠’的力量之后，这些东西冒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每次遇到什么问题，都让我不由自主分析个不停，我有什么办法？”
两人说话间，小熊号稳稳停泊在了七海大市场外围星港的一处船坞中。
一道道灵能涟漪如波浪般涌入船舱，将小熊号和七海大市场的动态灵网接驳到了一起，他们四周浮现出越来越多的三维立体光幕，仿佛整艘星舰都渐渐融化，令他们直接暴露在宇宙真空中，漂浮于五彩斑斓，无比璀璨的七海大市场前方。
李耀和厉嘉陵都被七海大市场的规模庞大和美轮美奂震惊。
七海大市场的核心是一颗内部被掏空的小行星——因为整片七海星域遍布空间裂缝，是帝国外围最适合星海跳跃的地点之一，所以早在星海帝国时代，这里就被建设成一处规模庞大的军事物资中转基地，这颗小行星，就是一座超巨型的军火库。
历经万年发展，小行星早就看不出本来面目，非但内部都被掏空和建设成蜂巢以及蚁穴的模样，在地表又建设起无数条环形轨道，轨道纵横交错，互相重叠，不断向外野蛮生长，又延伸出丫丫叉叉的真空通道，通道两旁挂满了球形居住仓，居住仓四周又是新的真空通道，再外围和废弃星舰改造成的永久生活区连接到一起，再用各种环形轨道连接，再接驳更多的真空通道、废弃星舰和球形居住仓……时至今日，甚至没人说得清楚七海大市场究竟分成多少层，又有多少区域和居住着多少人口了。
这里是星盗的避风港，这里是通缉犯的度假村，这里是籍籍无名之辈用生命拼个出人头地的竞技场，这里是冒险者的乐园，这里是怯懦者的坟场，这里是黑市中的黑市，屠场中的屠场，天堂中的天堂，这里就是全宇宙最自由的地方！
李耀和厉嘉陵极目远眺，就看到无数条浩浩荡荡的光焰洪流不断分散，散落到七海大市场外围一条条闪闪发亮的枝桠上。
那是无数商船降落，和小熊号一样，将自己融入七海大市场的庞大生命体之中。
这一幕，让两人想起了海底五颜六色的巨型珊瑚，每一艘星舰就像是落入珊瑚丛中的浮游生物。
“唰唰唰唰！”
这时候，七海大市场最新的商品和服务名册，以及太虚幻境展示系统，也全都完成同步，并且匹配上了小熊号的主控晶脑型号，可以直接呈现出来了。
通过太虚幻境交易系统，来往的商人可以身临其境地浏览大宗商品，在暗网上用自由星币交易之后，全自动化的驳船会将商品直接装载到商船上，整个过程，商人甚至都不用离开自己的星舰，可谓便捷至极。
当然，针对那些性质比较特殊，需要现场验货的天材地宝，或者干脆人就是商品——各种佣兵、杀手、刺客和普通劳务之类的人力资源交易，商人还是需要深入七海大市场来完成。
李耀准备和金玉言秘密接触，自然也要下船。
但是在离开小熊号之前，不妨先在虚拟市场里逛逛，拎拎市面再说。
两人都是神经突触发达，计算力超卓的强者，心念一动，立刻完成和太虚幻境展示系统的交互，大量商品名录如瀑布般从三维立体光幕中喷涌出来。
从最基础的净水药片，空气循环过滤芯片，合成罐头食物；到工业必须的各种精炼矿石，强者修炼的强化药剂和高能营养剂；再到比较敏感的宇宙战梭、晶铠、战斗傀儡甚至经过改装的半武装走私舰，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看得两人都有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之感。
厉嘉陵随意点开一种精炼矿石的详细介绍，这种精炼矿石是炼制炮管必不可少的原料，他发现即便是这么重要的战略物资，买家可以购买的数量亦是极大，基本上，只要有足够的自由星币，想买多少都可以。
又点开一款最新型半武装走私舰的介绍，厉嘉陵发现这竟然是由一款四大家族联合研发的新型巡逻艇改造而来——问题是万界商盟从哪儿弄到这么多四大家族的新型巡逻艇，又从哪儿弄到关于这款巡逻艇，最机密的技术手册，才能完成改造呢？
看着商品描述中煞有介事写着“四大家族旗下某某法宝基地原厂出品”的字样，厉嘉陵心中浮起无法用笔墨形容的荒谬之感。
“七海大市场提供的商品，还真是丰富多彩。”
厉嘉陵怎么都想不通，“明明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已经卡死绝大多数航道，将万界商盟困在老巢七海星域了，这里却还能敞开供应这么多商品，而且还有那么多商队能穿透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封锁线来到这里，这，这没理由啊！”
李耀告诉厉嘉陵，这就是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所谓万界商盟，本身并不生产任何商品，甚至逐渐放开了诸多运输集团的股权，欢迎各路豪杰入股来“共襄盛举”，他们仅仅是提供一个平台，一个自由商贸和匿名交易的平台而已。
在万界商盟搭建的平台上交易和发财的个体，还是一家家大大小小、多如牛毛的商号。
而这些商号是由谁组建，或者暗中都有谁的干股呢？没错，当然是包括四大家族在内，无数修仙者啦！
一名四大家族出身的旁系支脉修仙者，或许在当局谋取了一份小小的职位，或者在舰队里当个参谋之类放屁都不响的小官，靠工资和家族每年的分红，饿不死也吃不饱，眼看这辈子都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这时候，有家挂靠在万界商盟旗下的商号偷偷摸摸送他一份干股，什么都不用干，只是和他“结个善缘”，谁会不乐意？
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几十年前，万界商盟还没有暴露出狰狞面目之前就已经上演，在当时是完全合法的。
而几十年经营下来，这份干股折算成自由星币都是不小的数目。
从四大家族到别的豪门，从核心世界的小官小吏到外围世界的军阀，哪个手头没十几二十家万界商盟旗下商号的干股，谁的暗网账户里没一笔超过合法收入几十倍的自由星币，谁每年没收到万界商盟的孝敬呢？这“善缘”结大发啦！
现在，要靠这帮人来围剿万界商盟，断绝他们自己的财路，把他们口袋里的自由星币都变成虚无缥缈的数字？呵呵，白日做梦！

第2519章 国之将亡！
厉嘉陵想了想，认真摇头道：“也不尽然吧，比方说那个永春侯厉无疾，一开始似乎就蛮坚决要消灭万界商盟的，他对蓝天市场的攻略，十分铁血无情。”
“厉无疾是世袭罔替的帝国三等侯，光是每年的铁杆庄稼——国家应该给他的恩典就是天文数字，他一家老小每年从朝廷拿的钱，足够别家一个宗派开销了，而这还是小头，大头是他家几百年积累下来的矿山、灵田和垄断集团。”
李耀扳着手指头算给厉嘉陵听，“光说灵田，他一家就拥有足足几十万亩上好的灵田，种出来的灵稻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高能强化食物，更别说沃野千里的牧场，蓄养上百万头灵兽，这又有多少利润？就算打断骨头都花不完了。”
“所以，永春侯厉无疾当然不屑于接受万界商盟的贿赂，不需要和叛逆同流合污，而是铁了心要把叛贼和逆党统统扫除干净，继续维持自己帝国三等侯的位置——这就是他最大的利益所在。”
“哎呀，差点儿忘了，你也是厉家人，这些事情你一定看得多了，不用我说都该知道，即便在四大选帝侯家族之一的厉家，如厉无疾这样的‘幸运儿’究竟占多大比例，而绝大多数厉家子弟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
厉嘉陵回想起自己昔日的生活，情不自禁点了点头：“这倒是，十万个厉家族人中，也没有半个能拥有厉无疾的地位和权势，绝大多数厉家子弟和杂姓修仙者并没有太大区别，甚至被盘剥更甚，而且主脉子弟对旁系支脉非常警惕，无所不用其极想要扼杀旁系支脉的进阶之路，生怕旁系支脉爬上去之后，会在他们碗里夺食，我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低调？一方面是恼恨厉灵风的狠毒，但另一方面，也是见多了脱颖而出的修炼天才，被人不明不白谋害的例子。”
“这就是了。”
李耀道，“如厉无疾这样的高层，已经将好处统统拿走，他们自然和万界商盟不共戴天，但底层修仙者非但没落到半点好处，反而被人监控和警惕，他们不甘命运，想要升级，就需要额外的资源——人无横财不富，马不吃夜草不肥么！而最大的‘横财’，就是万界商盟提供的干股，或者通过万界商盟的匿名平台从事各种冒险的收益，而所有干股和收益，最终又要折算成自由星币。”
“连四大家族的底层，都被自由星币侵蚀到千疮百孔，更别说外围世界那些原本就和万界商盟穿一条裤子的军阀和地头蛇啦，他们早就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自由星币和万界商盟身上，让这些人来‘剿匪’和‘平叛’，岂不是让贼来捉贼？”
“自然，四大选帝侯家族依旧拥有极其强悍的武力，特别是精锐舰队的实力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无论底层修仙者还是军阀地头蛇，绝不敢和他们正面对抗，却是将‘效忠选帝侯’的口号喊得比谁都响。”
“但到了动真格的时候，推三阻四、阴奉阳违、装疯卖傻、出工不出力……一个赛过一个的精，往往舰队还没离开母港，进军路线图和各种配置的情报就传送到万界商盟这边，甚至有人打着‘剿匪’的名义，实际上是给万界商盟偷偷运送物资来，当‘运输大队长’，狠狠赚上一票，你倒说说，这仗还怎么打？决战在即，这里的市面依旧如此繁荣，又有什么奇怪呢？”
厉嘉陵愣了半天，道：“如此说来，光靠上面几个战斗意志坚决的大贵族，就拿底下人没办法了？”
“本来就没办法。”
李耀道，“比方说，一艘战舰的舰长是坐拥灵田矿山的大贵族，家里有的是金山银山，不屑于拿万界商盟那一点儿小钱，是坚定的主战派，非要剿灭万界商盟不可。”
“但他底下的参谋、大副、火控官、动力舱主管、突击队长……这些人都拿着万界商盟的干股，都有渠道可以用情报换自由星币，都逢年过节收到万界商盟的孝敬，说不定还在万界商盟旗下的某些秘密市场养着几个二奶小蜜，还有私生子之类，你倒说说看，这样一艘战舰，哪怕性能再卓越，火力再强大，又有什么战斗力可言？舰长再厉害，也不可能单枪匹马驾驭一艘星舰，对不对？”
“以小见大，一艘战舰如此，所谓‘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又何尝不是这样？否则，怎么会坐拥星海中央最强悍的舰队，却拿外围世界一帮奸商的护航舰队都束手无策呢？”
厉嘉陵默然，神色有些黯淡。
他虽然不喜欢四大家族，但一想到昔日光荣而强大的帝国军，竟然腐败堕落到这种程度，心里还是颇不好受的。
他默默浏览着七海大市场的商品名录，特别是那些最敏感的军用物资，越翻越觉得心烦意乱，干脆点开另一大项，翻了两页，眼睛越瞪越大，忍不住叫起来：“耀哥，你看，这是什么意思？”
李耀伸长脖子一看，打了个哈欠道：“哦，是打黑枪的服务，有什么问题？”
厉嘉陵道：“什么叫‘打黑枪’？”
李耀道：“就是四大家族联合舰队有人放出消息，想要和万界商盟的人联手，在战场上合作，干掉自己的顶头上司呗！一般是约定准确的时间和坐标，由万界商盟在前面吸引火力，而这家伙就在背后打顶头上司的黑枪，出其不意，把上司干掉的几率很高的。”
厉嘉陵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耀摊手道：“那原因就多了，比如像我刚才说的，一艘战舰上大部分中低阶军官都和万界商盟有勾结，但刚愎自用、不近人情的舰长却断了大家的财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嘛，大家联合起来把上司做掉，不是很正常？”
“要么，就是觊觎上司的位置呗，参谋想当参谋长，副舰长想当舰长，舰长想当分舰队指挥官……平时没机会，但是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如果能和‘敌人’事先勾结，干掉上司不要太简单哦！”
厉嘉陵依旧难以置信，伸出手指头哆哆嗦嗦指着光幕：“但，这么隐秘的事情，就大咧咧写在上面，不怕被人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你往下拉，看到没有，密密麻麻，简直有成千上万条想要打黑枪的业务。”
李耀道，“告诉你一个公开的秘密——几乎所有修仙者战舰的副舰长，都想干掉舰长取而代之，哪怕舰长是他亲兄弟都不好使，除非是亲爹，呃，有时候亲爹都不管用啊！”
厉嘉陵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这就是我曾经说过的，修仙界发展到极致，就是‘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没办法，如果你要接受修仙大道的好处，就不得不接受修仙大道的全部。”
李耀叹了口气道，“从修仙者确定‘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法则那一刻开始，今日的结局，就不可避免了。”
厉嘉陵琢磨了半天，实在无法反驳李耀的话，干脆又换了一个界面，出售的却是各种战争债券和远期权益。
看着看着，少年的眼珠又一次凸了出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年产量达到五十万吨的甲级太皓石矿，保证还能开采至少八十年，1%的永久权益，仅仅要价五万个自由星币？这，这，这简直和白捡一样，耀哥，这会不会有假，太便宜了吧！”
李耀扫了一眼：“假倒是不假，万界商盟的信誉还是很牢靠的，不过你仔细看清楚，这座矿场在什么地方？”
厉嘉陵定睛一看：“在北石界北宁星域的四号行星上，咦，不对啊，北石界不是厉家治下的一处大千世界吗？这座矿场应该是有主的，是属于厉家某个高层甚至长老的啊！”
“没错，眼下是有主，万界商盟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至少明面上是这样，你看，这里还有现主人的详细资料，哦，果然是一名厉家长老。”
李耀笑眯眯道，“不过，如果革新派取得了全面胜利，彻底掌控了帝国，而这位厉家长老又恶贯满盈地毙命了，你说，这座矿场应该归谁呢？”
“这项远期权益，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当然兑现不了，只有等革新派全面胜利之后才能兑现，所以才卖得这么便宜。”
“话说回来了，也就是五万个自由星币嘛，就有机会成为一座大矿场的小股东，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还是蛮值得赌一赌的。”
“喏，这里写得清楚，如果是厉家子弟想要购买，还可以七折八扣，几乎白送，怎么样，你好像有资格，有没有兴趣？没兴趣也没关系，这里还有各种各样的资产，都是四大家族高层名下的矿山、灵田、牧场、工厂、地产……只要你豁得出去，敢留下自己的真实姓名和神魂烙印，证明你是四大家族子弟，几乎都白送给你，等革新派全面胜利之后，绝对保障你的‘合法权益’，很划算吧？”

第2520章 金玉言的兵法！
厉嘉陵仔细想了很久，毛骨悚然道：“很划算？简直太阴险！如果我是一名厉家底层修仙者，拿了这样的‘远期权益’，岂不是要盼望着家族打败仗？只有家族败了，长老死了，我的‘远期权益’才能兑现啊！”
“如果有一千个，一万个底层修仙者都秘密购买了这些‘远期权益’，那，那这仗还怎么打？”
“你说到点子上了。”
李耀道，“购买这样的‘远期权益’，就等于给自家长老放血割肉，还要留下自己的真名实姓，相当于纳一个‘投名状’，自然是很有风险的——万一万界商盟败了，这些秘密购买协议的数据落到四大家族高层手里，这些底层修仙者一个个都不得好死，所以，我估计99%的底层修仙者都不敢占这个便宜。”
“但修仙者嘛，总是不缺赌性深重，输红了眼，愿意孤注一掷的人，只要1%野心勃勃、穷凶极恶的修仙者敢拿这些属于高层的股权，他们就被捆绑上了万界商盟和革新派的战车，在战争中会有什么样的表现，究竟会帮谁，还用说吗？”
“你我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按照蓝天市场主管左天鹰的说法，那些真正有价值的权益，根本不会放到公开市场上来售卖，而是早就找到四大家族中，掌握一定实权，但地位已经升不上去，郁郁不得志的中层，根本不要钱，就白送给他们——在万界商盟和革新派而言，这些矿山啊，灵田啊，牧场啊，工厂啊，所有权益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完全没有成本，不送白不送，只要这些郁郁不得志的中层敢收下，就不得不为万界商盟和革新派卖命，狠狠挖自家大佬的墙角！”
厉嘉陵沉默片刻，喃喃道：“究竟有多少四大家族的中层，收下了这样的期权呢？”
“数量远远比你想象中更多。”
李耀道，“要知道，这些四大家族的中层并非第一天和万界商盟打交道，而是几十年前就和万界商盟结下了‘善缘’，是依靠万界商盟的孝敬和供奉，才一步步在家族中艰难往上爬的，换言之，万界商盟早就掌握了他们大笔收受贿赂，暗中勾结的证据。”
“一般情况下，万界商盟当然不会做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事情，把这些证据丢出来搞威胁容易，但只要出一桩这样的事情，以后谁还敢和万界商盟合作？”
“不过，如果万界商盟真的死到临头，那谁还管得了这么多？总要拉几个人陪葬嘛！”
“以四大家族的内部斗争之惨烈，一旦某人被戳爆证据，证明他和万界商盟有勾结，他还有活路吗？他的一家老小还有活路吗？”
“既然已经没有了活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有白花花的期权可以拿，为什么不拿呢？”
“就这样，从基层到中层，无数四大家族的修仙者被一步步拖下水，等他们幡然醒悟时，早就回不了头了！”
厉嘉陵听了，叹息一声道：“四大家族的高层，究竟知不知道底下已经糜烂如斯呢？”
“知道又如何，难道还能把所有底下的办事人都拖出去枪毙不成？别说枪毙了，眼下大战在即，正需要‘上下一心，精诚团结’，哪怕仅仅是针对个案展开调查，都会闹得人人自危，惶恐不安，大大伤害了士气，后面还怎么打仗？”
李耀冷笑道，“你有晶铠，我有金钱，你有星舰，我有期权，你有巨神兵，我就用糖衣炮弹把你的整个巨神兵维修和养护团队都打趴下，挖过来，这就是万界商盟总执事，金玉言的兵法！”
厉嘉陵想了很久，不得不佩服金玉言的阴狠和犀利，道：“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非战斗型的化神强者，竟然也这么可怕！”
“修仙者太强调‘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生存法则，以至于将单纯的武力拔高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战斗型修仙者往往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完全看不起非战斗型修仙者。”
李耀道，“殊不知，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早已进入高度细化的分工合作时代，比单纯武力更强大的力量有的是，只是在修仙大道的体制之下，很难冒头而已，一旦这些力量浮出水面，只知道抡拳头动刀枪的赳赳武夫，往往就不知该如何应付了。”
“走吧，检查已经全部完成，我们可以进入大市场了。”
李耀拍了拍厉嘉陵的肩膀，示意他该办正事了。
两人去找霍冬灵告别，自然没忘了询问小熊号的货物交易情况——小熊号带来的粗炼矿石价值并不高，原本卖不出太高的价钱，但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还敢冒险穿越封锁线来到七海大市场，有极强的示范效应，正所谓“千金马骨”嘛，所以，万界商盟的工作人员说，即便矿石的价钱不太高，不足以采购到足够的物资，却也可以先赊销给他们一批生活必需品，让他们带回去，帮南灵星暂时渡过难关。
这一手玩得相当漂亮，来自南灵星的人们对万界商盟和革新派都感激涕零到了极点，千恩万谢之后答应，回去一定将消息传播到南灵星周围别的拓殖星球，让大家都知道万界商盟有多么“仁义”，而真正要断绝大家生路的，就是四大选帝侯家族，那些该死的大贵族。
知道小熊号能满载而归，看着霍冬灵如花蕾绽放般的笑颜，李耀和厉嘉陵都放下心来。
两人和少女告别，离开港口，正式进入七海大市场。
七海大市场分成内外两区，外区是自由交易的所在，既然崇尚“绝对自由”，检查就不会太严密，没人在乎他们的身份和来意，商盟战士只是粗略检查了一下他们带来的武器，看看有没有什么大规模杀伤性的法宝，甚至对他们的假名字和很明显的光影面具都熟视无睹，就给他们两张动态变化交易密码的晶卡，挥手放行。
李耀和厉嘉陵夹杂在一帮南来北往的商人、佣兵、刺客和逃犯中，几乎所有人都佩戴着如蝴蝶般五彩斑斓的面具，周身裹着或长或短的兜帽长袍，挤进了真空管道内，一颗颗巨大的透明胶囊中。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透明胶囊下方有一种比凝胶稍微稀释一些的粘稠液体涌上来，将乘客全都包裹住。
“嗡！”
当粘稠液体没过乘客的头顶时，所有人只感觉到耳膜一阵轻轻的震荡，四周光影就被拖曳成了七彩纷呈的线条。
他们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朝七海大市场深处进军，仅仅十几分钟的狂飙，港口和星海就被远远抛到脑后，他们深入了这头永不休眠的金钱巨兽五光十色的脏腑之中。
当李耀和厉嘉陵终于从透明胶囊的粘稠液体中挣脱出来时，却发现身上干燥舒爽，连发梢都没有被半滴液体打湿。
还来不及啧啧惊叹，就被眼前一万种颜色组成的瑰丽景象深深震撼。
这是两人见过最繁华热闹的市场，目力所及的每一寸空间都被各种造型夸张、色彩艳丽、声音响亮的招牌充斥，招牌下面则聚集了整个帝国天南海北、三教九流的冒险家，各种奇装异服和奇形怪状都有，即便厉嘉陵如黑豹般的造型，丢到人群中也一点儿都不扎眼，有的是比他更古怪百倍的家伙存在。
好一座七海大市场，真不知道该用“车水马龙、摩肩接踵”来形容，还是说它“乌烟瘴气，鱼龙混杂”好。
反正，李耀记忆中星耀联邦外围的“鱼龙城”，再扩大一百倍，混乱一百倍，差不多就是七海大市场的模样了。
即便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大军压境，决定生死存亡的大战一触即发，七海大市场依旧闻不到太多硝烟的味道，马照跑，舞照跳，灯火依旧璀璨。
只是偶尔在整片封闭空间回荡的公共广播，才告诉人们，现在是战争期间。
“金钱就是自由，金钱就是生命，金钱就是一切！四大选帝侯家族想要抢夺我们辛辛苦苦积累百年的金钱，就是想要将我们所有人都赶尽杀绝！帝国外围世界的公民们，鼓起你们的勇气，捍卫你们的金钱，金钱神圣不可侵犯！”
“特大新闻，特大新闻，天南九界的九位界主于近日正式签署了《天南互保协约》，用八个字回应四大选帝侯家族强迫他们进军的要求——‘此乃乱命，绝不奉诏’！天南九界的所有舰队已经脱离了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序列，将在下一阶段的战事中严守中立！”
“爆炸性新闻，刚刚发生的爆炸性新闻！远征军第四战区最高司令长官云正信将军刚刚宣布，鉴于目前帝国局势动荡，为了防备圣盟的新一轮反攻，远征军第四战区所有舰队将接受‘辽海侯’雷成虎的统一指挥，并将和雷成虎的惊雷舰队一起，派出最优秀的爱国军人，前往帝都，和‘元老院革新委员会’商议联合组阁的相关事宜，这个惊人的消息已经在其余战区引发连锁反应，在未来的帝国，真正的、纯粹的、正义的爱国军人，必将发挥更重大的作用！”

第2521章 我有特殊技巧
厉嘉陵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扯着李耀的袖子，满脸兴奋道：“耀哥，你听到了吗，局势好像对革新派十分有利啊，远征军和帝国外围世界，又有不少势力倒向革新派了！”
“这种子虚乌有的新闻，听听就好，别太当真。”
李耀嗤之以鼻道，“所谓商人，最擅长扯虎皮拉大旗，有一艘小舢板就敢冒充主力战舰，他们说一百句话，你只要相信半句，就有可能被他们卖了！”
厉嘉陵微微一怔，道：“难道……是假的？”
“自然大有水分，无非说出来稳定市场，激励军心而已。”
李耀道，“天南九界我也略有耳闻，知道那是帝国边陲九个资源贫瘠的待开发世界，论军力，论资源，论强者，哪里够四大家族塞牙缝了？”
“即便天南九界真的有心维持中立，最多阴奉阳违、摇旗呐喊、敷衍了事、出工不出力，又怎么敢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正面对抗？连‘此乃乱命，绝不奉诏’这种话都说出来，岂不是当着所有修仙者的面，扇四大选帝侯的耳光？借那九个界主一百八十个胆，他们都不敢这么做。”
“还有一条，远征军第四战区所有舰队统统效忠辽海侯雷成虎？嗯，论威望，论人脉，论舰队的战斗力，雷成虎的确是远征军的头号悍将，‘战神’之名，名副其实，是有资格当整个远征军的最高统帅。”
“而且现在远征军的立场很暧昧——绝大多数远征军都是由帝国外围世界的子弟兵组成，却又接受四大家族的‘远征军统帅部’指挥，但现在，远征军却是真正的‘严守中立’，既不帮外围世界，也不帮四大家族，坐收渔利的心态暴露无遗。”
“然而，要说远征军第四战区这么光明正大倒向雷成虎，我却是也不相信的，这里面最关键的问题就是资源——革新派仅仅占领了极天界、天极星，靠帝都一地的力量，根本无法供应远征军源源不断的物资，而万界商盟所在的外围世界，距离新光复区域又实在太过遥远，即便七海大市场的物资再丰富，也很难运送到前线去，满足远征军每天消耗的天文数字。”
“结果就是，现在远征军的各个战区，仍旧要靠四大家族提供资源来维持，他们的脖子被后勤补给线死死缠住，怎么敢和四大家族轻易翻脸？”
厉嘉陵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有些失望道：“好像也是，万界商盟竟然连这种鬼话都敢扯，实在太无耻了！”
“要说完全是鬼话，倒也不见得，正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嘛！”
李耀想了想，道，“我相信无论天南九界这样的外围军阀，还是远征军几个战区的高层指挥官，和万界商盟肯定有秘密接触甚至协议的，所以万界商盟才敢爆这样的‘假消息’出来，成与不成，反正先动摇四大家族的军心，离间四大家族和各方势力的关系再说。”
“说到这里，倒是最近‘战神’雷成虎的动向很神秘啊，他原本是作为一根钉子死死嵌入四大家族的腹地，按理说，四大家族有什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之前，就应该先拔掉这颗腹心之地的钉子才对，然而，却没听说惊雷舰队有遭遇什么大战……”
“雷成虎究竟知不知道黑星大帝武英奇的秘密，倘若知道，他的态度又是如何，这个连续打了两百年仗，可以说全帝国最能打的老兵，到底在想什么呢？”
李耀陷入沉思。
他对雷成虎的印象并不坏，对方虽然是那种冷酷无情的标准修仙者和铁血军人，却也是真正值得全力一战的可敬对手，而不是四大选帝侯家族那些自私自利的“假修仙者”，黏糊糊如鼻涕虫一般的人渣。
前者，让李耀想起了星耀联邦的铁血军人，“铁帅”周横刀，即便生死搏杀，亦带着对彼此的三分敬意。
后者，即便踩死他们，李耀还嫌脏了自己的鞋底。
在李耀的计划中，雷成虎和金玉言一样，都是至关重要的角色，不过这个死硬到底的修仙老兵，肯定没金玉言这么好说服，甚至会狂热崇拜和支持黑星大帝武英奇，所以，还需要从长计议……
厉嘉陵轻轻捅了他一下：“耀哥，雷成虎的事情先放一放再说，咱们究竟要怎么接近金玉言呢？”
李耀眯起眼睛，环视四周，指着前方一栋金碧辉煌又热火朝天的建筑道：“看到了吗，那里就是七海大市场的核心，‘大宗商品交易市场’。”
李耀告诉厉嘉陵，七海大市场分成内外两区，其中内区是万界商盟工作人员以及贵宾专属的区域，金玉言平时就居住和工作在内区。
以李耀和厉嘉陵的手段，要弄到贵宾卡倒不困难，问题是进入内区要经过严密的安全检查，非但不能携带大范围杀伤性法宝，连乾坤戒都会被牢牢锁定，还要彻查两人的身份，非常麻烦。
李耀估计，现在万界商盟肯定被黑星大帝武英奇的秘谍渗透到千疮百孔，金玉言身边的要害位置，一定蛰伏着武英奇的人，并且从武英奇那里得到了秘密指令，稍有风吹草动，就有可能将金玉言提前干掉。
李耀极不愿意将金玉言置于不必要的危险，也不愿意让武英奇发现他来到了七海大市场，所以，他不能光明正大进入内区，去求见金玉言。
蓝天市场的主管左天鹰给了李耀一条能和金玉言秘密通讯的频道，但李耀权衡再三，还是放弃了这种沟通方式——左天鹰仅仅是一名普通主管，他掌握的频道能有多“秘密”，是很值得怀疑的。
对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手段，怎么提防都不过分，说不定他早就监控住了金玉言身边的每一条通讯频道，李耀和金玉言说第一个字时，就被万里之外的武英奇听到了。
最保险的办法，还是找机会潜入金玉言身边，两人用隔音符阵锁死周围声波，面对面地沟通。
李耀通过左天鹰了解到，金玉言虽然平时都待在内区办公，但最近几个月，每隔一天都会到外区的“大宗商品交易市场”来一次。
所谓大宗商品，是指单笔交易额在五千万自由星币以上的交易，是万界商盟的根本所在，金玉言隔一天就出现一次，主持部分交易环节，找老朋友吃吃饭聊聊天，即便什么都不做，亦是稳定市场信心的表现，彰显他一定会和七海大市场共存亡的决心。
大战在即，信心比晶髓更珍贵，除非特别严重的突发状况，否则金玉言不可能打破这个惯例的。
明确这一点，接下来就简单了，李耀只要想办法潜入大宗商品交易市场，神不知鬼不觉接近金玉言，就有机会和这位万界商盟总执事近距离沟通啦！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厉嘉陵踮起脚尖，四处探头探脑地搜索。
李耀奇怪：“喂，你在干什么，不要表现得这么贼头贼脑好不好，万界商盟是外松内紧，别看刚才的检查松松垮垮，但路上很多便衣的，四周还有各种伪装和隐形的监控晶眼，连你的鼻毛都看得到，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找到了！”
厉嘉陵兴奋道，“耀哥，在咱们东面一百五十米的右上方，有一处通风管道入口；在咱们身后南边四十米，还有一处下水道的窨井盖；左边这座商场里有公共厕所，也是很有价值的突破口，你放心大胆去吧，我在这里给你把风！”
李耀：“……小混蛋，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把你家耀哥当成什么人了？我现在可是凌驾于化神之上的超凡强者，距离分神只差一线，一刀斩首一艘战舰的绝强存在好不好！还钻通风管道？就连遇到黑星大帝武英奇时，我都没钻通风管道，跑到一个破市场，最多两三个战斗化神的小地方，你叫我钻通风管道？丢人不丢人！”
厉嘉陵咳嗽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对不起，耀哥，我以为你喜欢嘛！”
李耀重重哼了一声：“就算我真的嗜好钻透风管道，偷听和窥探什么的，但你要知道，你家耀哥现在的境界和层次都和往日不同，再用肉身钻通风管道就落了下乘，事实上，我已经掌握了一气化三清，元神出窍，仅仅凭借神魂来钻通风管道的特殊技巧——你刚才所指的那些入口都在哪里，来，再清楚指给我看一遍。”
“哎？”
厉嘉陵傻眼，“你还真要钻通风管道啊？”
“并不是我，别人早就捷足先登了。”
李耀冷冷一笑，道，“相信我，现在‘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周围所有薄弱环节，肯定早就被人渗透进去，少说都有三五组间谍和刺客正埋伏在最隐秘处，准备对金玉言不利吧？”
“就算我真的想要故技重施，钻进某处通风管道，爬到‘大宗商品交易市场’里，看到的也只会是某个刺客的屁股。”

第2522章 刺客游戏！
“刺客？”
厉嘉陵惊讶道，“哪来的刺客？”
“自然是四大家族喽！”
李耀撇了撇嘴道，“刚才在船上和你说了那么多，你应该也明白‘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究竟被渗透得多么千疮百孔了吧？这样一支同床异梦、各怀鬼胎的所谓‘联合舰队’，根本没有战斗力可言，甚至战斗力是负数！”
“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四大家族的高层不会不知道，在没有摆平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之前就贸然进军，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甚至不排除联合舰队里不少人为了自身利益，故意想要联合舰队吃败仗的可能——这是截至目前为止，四大家族的大部队仍旧没有出现在七海星域的原因。”
“但万界商盟这边，也有自己的弱点，他们的军事力量毕竟严重不足，是依靠强大的‘信心’在支撑，所以才要自吹自擂什么‘天南中立，远征军倒戈’之类的鬼话来壮胆，而‘信心’这种东西就像肥皂泡，吹大很容易，但吹爆却更容易。”
“只要七海大市场内部能发生极严重的变故，就能打击万界商盟的士气，只要自由星币出现短短几天不能兑现的状况，对自由星币、万界商盟乃至革新派的信心都会荡然无存，美轮美奂的肥皂泡就爆掉了。”
“到时候，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再大兵压境，就真能‘上下一心，精诚团结，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了。”
“而如何才能让人们对万界商盟的信心降至最低点呢——刺杀万界商盟总执事，岂不是最直接的办法？”
厉嘉陵微微一怔，连连点头道：“有道理，现在四大家族对底层修仙者的控制力严重不足，即便各自舰队内部，都有大批自由星币的持有者和万界商盟的同情者，统帅这些人在正面战场上较量，极容易陷入混乱的漩涡。”
“但偌大的四个豪门，遴选出一批如‘永春侯厉无疾’这样坐拥丰富资源，因而对家族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被万界商盟收买的核心子弟，还是办得到的。”
“百十来个实力强大的核心子弟，组成精锐的突击小队，渗透到七海大市场内部，伺机发动致命一击，只要能干掉金玉言，最好再造成七海大市场的巨大破坏，自由星币和万界商盟的信用值，一定跌落谷底，只要自由星币的价值能跌去两三成，就会形成疯狂的抛卖和挤兑，一旦形成恐慌浪潮，万界商盟乃至革新派都完蛋了！”
“分析得很全面。”
李耀道，“如四大家族这样腐朽没落的高阶修仙者统治阶层，绝不会相信底层民众的，在他们眼中，无论底层普通人还是底层修仙者都是不值得信任的对象，所以，人数不多但战斗力极强的核心子弟突击队，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厉无疾那小子，也影影绰绰从家族内部得到过消息，好像有一批厉家子弟早就被选拔去参与什么机密任务，他虽然不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却看过参与任务者的名单，这批厉家子弟的特长，都是潜形匿迹和暗影刺杀。”
“而且他还了解到，包括云家、宋家，也有类似特长的核心子弟被秘密选拔和抽调，谁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总不见得第二次潜入帝都，去刺杀皇后殿下？那也未免太疯狂，成功率太低了！”
“所以我敢断言，此刻‘大宗商品交易市场’附近，一定埋伏着好几支来自四大家族的精英刺客小队，他们早就牢牢占据了最有利的刺杀位置，就像你刚才所说，通风管道和下水道什么的，那我还去凑什么热闹？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别人钻过的通风管道，我才不钻呢！”
“原来如此，但是，也不对啊，耀哥——”
厉嘉陵想了想，道，“如果四大家族的刺客早就渗透到七海大市场内部，甚至如你所说，已经潜入最佳的刺杀位置，为什么他们还没展开行动呢？这几天七海大市场一直风平浪静，没听说金玉言有遭遇刺杀啊！”
“这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了，这些四大家族刺客正在等待最好的机会。”
李耀解释道，“金玉言虽然是万界商盟总执事，但并不是一言九鼎、专权独断的独裁者，万界商盟崇尚绝对自由，更像是无数个商号拼凑到一起组成的超级联合企业，背后有无数利益集团纠缠，架构很复杂的。”
“与其说金玉言是独裁者，倒不如说他只是万界商盟的首席执行官加最大的股东——甚至连最大的股东都未必算得上，只是很多有实力的大股东的利益代言人。”
“刺杀金玉言，的确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混乱，但这混乱注定是暂时的，万界商盟拥有惊人的自愈能力，除了金玉言这个总执事之外，还有五位高级执事，什么首席运营官，首席财务官等等，到时候，完全可以推选出一位来取代金玉言，稳定军心、民心和对自由星币的信心。”
“如果不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对七海星域展开猛攻，那投入这么大成本的刺杀行动，就白白浪费了。”
“所谓‘稍纵即逝的机会’是指什么呢？最好，这边刺杀了金玉言，造成七海大市场的严重混乱，消息刚刚传遍整片七海星域，所有守军、佣兵和商队都人心惶惶时，那边‘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就裂空而至，无数星舰同时出现在七海星域的外围，向万界商盟的心脏发动最猛烈的打击！”
“果真如此，那联合舰队内谁都不敢偷奸耍滑，不敢阴奉阳违，不敢出工不出力了，既然万界商盟兵败如山倒，手里的自由星币已经变成白纸一张，那他们只有劫掠七海大市场，稍稍补偿自己的损失——我猜，这就是四大家族想要达到的效果。”
“现在，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尚未完成最后的集结，当然不会这么快就展开刺杀。”
“不过从白老大最后一次发送给我们的秘密情报来看，即便外围世界各支军阀舰队和地头蛇武装再怎么拖延，再怎么不情愿，也已经完成大部分准备工作，可以展开星海跳跃了。”
“四大家族内部亦调遣了好几支战斗力相当强悍的甲等舰队前来督战和主攻，如厉无疾这样的侯爷就有七八位，可见这次是动真格，拼老命了。”
“白老大估计，最多十天半个月，短则三五天之内，对七海大市场的总攻即将开始，别看七海星域外围早已搭建起固若金汤，水泼不进的防御体系，但到时候，数以万计的星舰同时出现，百万门舰炮同时放出最耀眼的光芒，整片星海都会烧起来的！”
“白老大说这话，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换言之，刺杀行动随时都有可能展开，说不定今天金玉言就有性命之忧——这是他在劫难逃，和我的到来没有丝毫关系！”
厉嘉陵顿时紧张起来：“那我们是不是要阻止四大家族的刺客？”
“看看再说，万界商盟的防御力量也不是死人，有小道消息说，万界商盟早就收编了帝国外围世界实力最强，手段最狠，成功率和好评率都最高的四大杀手组织，‘黑旗’，‘红骷髅’，‘无常’和‘死海明灯’，这些都是杀手和刺客圈子里的百年老店、金字招牌，如果他们真的洗白成了万界商盟的安保团队，金玉言哪里是那么好杀的？就不用我们多管闲事啦！”
李耀压低声音道，“虽然是流言蜚语，但我观察了之后，却认为确有其事——若非真的收编了全帝国最强大的四大杀手组织，万界商盟如何敢在大战之前，依旧如此掉以轻心，安保措施那么松松垮垮？”
“我怀疑，他们是故意让外来者放松警惕，实际上，说不定此刻就有几百个以前的金牌杀手，现在的王牌保镖正在暗中窥探着咱们。”
厉嘉陵的肌肉顿时紧张起来。
“别这么紧张，现在的局势的确有点儿复杂，但越复杂才越方便咱们浑水摸鱼，火中取栗啊！倘若对手都是铁板一块，光凭咱们两个人，就算我是综合实力排名帝国前三的高手，又如何抗衡呢？”
李耀道，“总之，即将爆发的七海之战，关键不在浩瀚的星海，而是在咱们周围的方寸之间，这是一场惊险刺激的‘刺客之战’，参战的一共有四方势力——四大家族派来的刺客；被万界商盟收编，对金玉言忠心耿耿的杀手；表面被万界商盟收编，对金玉言忠心耿耿，实际上却秘密效忠于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杀手；最后就是我们啦！”
“四个玩家，刺客大战，有人现在就想干掉金玉言，有人则无条件要保住金玉言，还有人不想金玉言这么快就死，但万一被金玉言发现蹊跷，也不排除立刻干掉他的可能……胜负的关键，未必取决于谁的实力更强，更取决于谁能最早分辨出，身边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是可以信赖的合作者，谁又是居心叵测的阴谋家，很刺激吧？”
“我已经很久没玩这么有意思的游戏了，走，游戏……开始了！”

第2523章 四大杀手天团！
李耀和厉嘉陵并没有直奔“大宗商品交易市场”。
作为金玉言平均两天就会出现一次的地方，安保措施当然严密到了极点，方圆千米，络绎不绝的行人中，50%都是便衣也不奇怪，贸然闯入，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两人先走到厉嘉陵刚才找到的通风管道、下水道入口和公共厕所，找到监控晶眼的扫描盲区，偷偷放下了几枚可以自动提取法宝的乾坤戒。
又找到几个垃圾桶和毫不起眼的犄角旮旯，同样以快若闪电的手势，放下几枚乾坤戒。
这些乾坤戒经过李耀和小明、文文的改装，植入了超微型的远程遥控晶片，必要时候，只要李耀心念一动，就能将存储其中的物品统统弹射出来。
李耀在绝大多数乾坤戒中，存储的都是非致命性的晶石炸弹，包括用黑胶鱼龙的墨囊炼制而成的高效烟雾弹，能导致强烈眩晕和暂时致盲、致聋的震撼弹，以及能释放出超声波扰乱神经系统的尖叫弹。
万一发生意外，这些东西能成为他们逃生或者潜入的最好帮手。
用足足两个小时，才在“大宗商品交易市场”附近找到了乾坤戒的最佳放置点，完成布置之后，李耀才带着厉嘉陵来到三条街之外，一间外表黯淡无光，毫不起眼的商店。
看着店铺上方用炫彩灯条勾勒出一个个壮汉的图案，灯条还忽闪忽灭，“啪啪”作响，李耀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这是左天鹰告诉他，七海大市场，乃至整片帝国外围世界最棒的强化药剂和高能营养剂店铺。
这样的店铺，当然并不零售，而是以灵网上的大宗销售为主，一个批次交易额在一百万自由星币以下的生意，连正眼都不看。
但涉及到高端的强化药剂和高能营养剂，比方说供应金丹和元婴强者，乃至化神老怪服用的强化药剂，帮助他们冲击至高境界的高能营养剂……如此紧要的东西，贸然通过灵网来交易，未免不太妥当。
所以，商家还是设立了这样一处实体店，也算是“高端客户体验中心”，专供贵宾上门验货，合适了再大批量采购，成为稳定的长期客户。
李耀和厉嘉陵推门进去，里面的装修和外面一样简陋，仿佛是一间生意非常寡淡的饭店，只有一名眉毛极长，看不出修为，气质淡漠的老者，坐在柜台后面，即便两名顾客上门，依旧淡然处之，丝毫没有起身招待的意思。
李耀和厉嘉陵当然没有此间的贵宾卡，却携带了大量星海间通用的至尊贵宾卡，李耀上前，先炫耀似地伸出食指，摆弄着一枚珠光宝气的乾坤戒，又从乾坤戒中一口气提取出十几枚晶莹剔透，姹紫嫣红的晶髓，排在柜台上。
这些晶髓，在柜台上“滴溜溜”乱滚，互相敲击和碰撞，竟然激荡出一道道有若实质的光华，空气仿佛变成了五彩缤纷的海洋，晶髓的光影却凝聚成了无数张牙舞爪、美轮美奂的蛟龙。
一条条五彩蛟龙爬上那老者的面孔，连这名见多识广的掌柜都显出一瞬间的失神，尽管他很快就收敛住了情绪，但微微颤抖的眉角还是泄露出了心底的震惊。
李耀微微一笑，再次伸出手指，将晶髓一颗一颗收回乾坤戒，却是留下最后一颗，屈指一弹，弹入老者怀中。
老者下意识伸手一抓，脸上显露出一抹贪婪之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由有些懊恼，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向李耀示好：“好漂亮的‘九彩追龙晶’，很多年没看到过这么纯粹的好东西了，两位贵宾，想要什么？”
“最近，我要杀一个人。”
李耀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道，“对方大约元婴期中高阶修为，随身携带两到三套极品晶铠，我不准备假手于人，却是要自己去办这件事，恐怕过程中会受很重的伤，听朋友说你们这里什么药剂都有，所以才来看看——有没有一种药剂，能够让我服下之后，战斗力飙升，至少维持六个小时的？”
老者将那枚“九彩追龙晶”看了又看，才纳入自己的乾坤戒中，脸色活络起来，点头道：“有，最近有一种叫‘虎魔爆骨丹’的新药，服用之后可以令元婴强者的瞬间爆发力提升5%以上，维持八到十个小时，事后三天内会有一些后遗症，但配合我们别的温养药剂服用，绝不会有长期副作用的。”
“好。”
李耀继续道，“干掉此人之后，我还有可能面对他手下的精锐，或许有几十名级数以上的高手，我当然不用把他们都干掉，但至少要从他们的围追堵截中逃走，所以我还需要一种能快速恢复灵能和体力的药剂，市面上的大路货药剂我都试过，并不怎么满意，副作用大不大倒没关系，但当时要能帮我撑过去！”
老者眼皮都不眨：“也有，针对元婴级数的强者，本店有几十种不同性质的瞬间恢复药剂，可供贵宾选择——都是市面上绝对找不到的珍品，方子和原料，都是本店独一无二的。”
李耀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就拿这两种药剂，还有你们这里最好的高能营养剂来——这里有没有试药的地方？”
“自然有，贵宾请，请。”
老者终于殷勤起来，将李耀和厉嘉陵引到后屋，别看门脸毫不起眼，后面却是别有洞天，是一片装修奢华又清静优雅的私密区域，老者将李耀和厉嘉陵带到一个带着修炼设施和各种自动化检测仪器的套间，又取来十几二十种强化药剂和高能营养剂请两人验货，这才转身离去。
李耀告诉厉嘉陵，大战在即，七海大市场一定高度戒备，绝不像外表看起来这么松散，包括“大宗商品交易市场”附近的宾馆和酒店，防御格外森严，他们想去开个房间当成基地的话，十有八九会被发现。
但是在这里，测试一种极品强化药剂的效果，消耗几天几夜都很正常，他们可以合情合理地待着，不会被人怀疑。
有资格在七海大市场开这样一家帝国外围世界最好的强化药剂中心，此间主人的实力自不必说，对于贵宾的隐私和安全，肯定要照顾得滴水不漏，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展开行动。
李耀这样说着，却还是手持一具扫描法宝，将整个套间里里外外都扫描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晶眼和窃听法宝，又架设了自己的隔音和警戒系统之后，这才彻底放心，从乾坤戒中提取出长枪短炮，刀枪剑戟，以及一个能增幅脑电波的特殊头盔——这个头盔，就是仿造帝都地底深处，无忧教徒的那台“超级脑波放大器”炼制而成，可以将李耀隔空御物、心电感应、传音入密等等神通的影响范围，扩大三五倍不止。
当然，老者送上来的强化药剂，李耀也毫不客气，看着说明，一口气吞服了七八支，刺激自己的脑细胞，狂飙到极限。
“耀哥——”
厉嘉陵道，“那我要干什么？”
“你先把这些资料看一遍，最好能将所有的刺杀案例都记得滚瓜烂熟。”
李耀将一枚玉简抛了过来，“都是关于帝国外围四大杀手组织，特别是四个组织首领，号称杀手和刺客圈子里‘四大天王’的资料，希望你能找到他们的行动模式，摸清楚他们的刺杀风格，甚至……在我们身边，将这四个危险至极的凶人找出来。”
对于弱肉强食，自私自利的修仙者来说，仇家多如牛毛，杀人亦是家常便饭，谁也免不了偶尔客串杀手赚钱，或者请杀手来为自己办事，这是非常基本的刚性需求。
但是传统的杀手和刺客行业，面临非常严重的信息交流不畅，欺诈风险以及雇主和杀手的信任危机。
如何才能找到合适的杀手，怎么能相信杀手的实力和承诺，支付环节怎么保证不被黑吃黑，事后怎么保证杀手不用这件事来敲诈勒索……诸多问题，几乎无法解决，成为阻碍这一行业深化发展的先天缺陷。
好雇主找不到好杀手，好杀手也找不到好雇主，最要命的是通过帝国晶币来交易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一百多年前的帝国杀手界，被这些问题深深苦恼着。
几乎天生就是为黑色领域度身定制的自由星币的诞生和崛起，亦刺激帝国杀手圈子不断进化，摆脱了传统、低效、落后的中间人、掮客和老旧杀手团机制，各种方便快捷和隐秘性极强的杀手交易平台纷纷出现，什么“天天速杀”，“拇指杀”，“雷电快杀”，“杀了吗”等等，百花齐放，互相竞争。
到最后，有万界商盟在背后注资和提供技术、信誉支撑的“天天速杀”脱颖而出，赢家通吃，成为现在全帝国最大、最方便也是最有信誉的杀手平台。
而在这个平台上做到绝无仅有“九把白金匕首”等级，成功率和好评率最高，只要给够钱，连元婴期巅峰境界都敢杀的四大杀手组织，就是李耀刚才说过的，“黑旗”、“血骷髅”、“无常”和“死海明灯”了。

第2524章 叛变的刺客
一百年前“天天速杀”平台刚刚诞生，尚处在良莠不齐，野蛮竞争的无序时代，无数半吊子的赌徒、佣兵、星盗和走投无路的落魄者都加入了这个几乎没有门槛，只要敢赌命换钱的行业。
能从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在亿万杀手的失败和陨落中，冉冉升起，长盛不衰的四大杀手天团，自然有独到之处和绝对的实力。
这四个杀手组织的创始人和领导者，亦成为人人望而生畏，闻之色变的“四大死神”。
他们分别是——
“黑旗”杀手团首领，黑旗王！
“血骷髅”杀手团首领，红娘子！
“无常”杀手团首领，吊死鬼！
“死海明灯”杀手团首领，死海归人！
因为最初就是通过灵网和平台交易，所以没人知道隐匿在这四个网名之下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们四个在创建各自的杀手团之前，就已经是“天天速杀”平台上最优秀的超级杀手。
其中，黑旗王是第一个做出“二十四小时、七天、一个月”承诺的特快杀手。
同星球下单，二十四小时内必杀！同一个大千世界，无论目标躲在哪个犄角旮旯的资源星球，七天之内必杀！即便扩大到全帝国范围，只要明确目标的藏身之所，一个月之内，保证干掉！如果失手，甘愿十倍奉还所有款项，再赔偿三次免费杀人体验——当然，黑旗王从未失手，亦从未有人收到过他的十倍退款！
“血骷髅”的首领红娘子，则是第一个将业务从帝国外围世界拓展到四大家族领地，号称连四大家族的子弟都照杀不误！
因为她打出这样的招牌，血骷髅杀手团和她本人都曾无数次遭遇四大家族的联合通缉和围剿，但整整一百年过去了，四大家族有无数人都莫名其妙死在杀手的毒刃之下，“血骷髅”杀手团却依旧存在！
“无常”杀手团，则是独树一帜的号称“全鬼修专业刺客团队”，外号“吊死鬼”的首领极有可能是帝国第一鬼修高手，将鬼修来去无影，神出鬼没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是第一支获得超过五亿风险投资，走上正规化建设的杀手团队，特别是，当目标本身就是鬼修之时，选择“无常”杀手团，绝对没错。
创建“死海明灯”杀手团的神秘刺客“死海归人”，或许是四大天王中实力最强，性格也最疯狂的一个，他出道比黑旗王、红娘子和吊死鬼稍晚，市场已经被前三者瓜分得七七八八，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打出名气，抢夺高端市场，他竟然打出了“专杀元婴”的旗号，成功在一年之内完成了六十二件目标为元婴的订单，平均每六天就要干掉一名元婴。
就算目标未必都是战斗元婴，还有很多战斗力稍逊的管理型、创造型和文艺型元婴，但这个数字也实在太骇人听闻了一些，死海归人一战成名，就此后来居上，成为帝国最强刺客的有力竞争者！
当然，随着彼此旗下的杀手团都走上正规化、产业化的良性循环，特别是在帝国边陲的苦寒和贫瘠之地建设了大量的秘密青训营，拥有完善的后备人才培养机制之后，“四大死神”早就转向幕后和管理层，好几十年没有亲自下场杀人了，平时都是他们的徒子徒孙在运营团队。
不过，从几十年前他们最后亲自动手的案例来分析，李耀推断，这“四大死神”的修为，极有可能都达到了化神境界！
即便同样是战斗型的化神老怪，风格也有极大不同。
有人擅长驾驭巨神兵在战场上大开大合、正面冲撞，是当之无愧的“千人斩、万人敌”。
还有人擅长潜形匿迹、易容伪装、下毒爆破、暗影刺杀，各种稀奇古怪、防不胜防、阴险毒辣的手段。
毫无疑问，后者绝对比前者更令人头痛，头痛百倍！
黑旗王、红娘子、吊死鬼和死海归人这“四大死神”，就是后一个领域的顶尖高手，倘若他们几十年前销声匿迹时就已经达到化神境界，而这几十年又拿着老本好吃好喝地滋养着，甚至闭关修炼了什么新的暗杀术……李耀也不太愿意和这样难缠的角色正面相搏。
只可惜，四大死神在七海大市场出现的几率是极高的。
首先，四大死神以“天天速杀”平台起家，之后又反过来注资“天天速杀”平台，成为平台的股东，也算是平台自营的半官方杀手团队。
而“天天速杀”平台的最大股东，却是万界商盟。
凭借这层关系，四大死神通过资本运作，将触手伸到和杀手业务相关的领域，比方说贩卖大规模杀伤性法宝的地下武器交易平台，专门帮人进行大规模正面战争的自由佣兵平台，等等等等，甚至万界商盟旗下的各个运输集团，未必没有四大死神的股份。
就这样，彼此交叉持股，联合控股，各种利益交换和输送，千丝万缕、藕断丝连地搅和在一起，再加上四大杀手组织的血色交易建立在自由星币的基础上，他们和万界商盟是天然的合作伙伴。
所以，李耀才推断，七海大市场的安保工作，实际上就是四大杀手组织在负责。
左天鹰甚至猜测，现在万界商盟的五位高级执事里，就有“四大死神”中的一个，只是没有确凿证据罢了。
如果仅仅从经济利益考虑，那么黑旗王、红娘子、吊死鬼和死海归人这“四大死神”，应该是金玉言的铁杆支持者，毕竟他们的百年基业都在万界商盟的平台上，都要用自由星币来结算，甚至他们自己就是万界商盟的股东呢！
不过，倘若这四个死鬼几十年前就修炼到了化神境界，那么经济利益未必是他们唯一的考量因素。
地位，权势，甚至境界上的突破，都有可能吸引他们。
如果四大选帝侯家族拿出整整一颗资源星球甚至一个大千世界，外加一个货真价实、世袭罔替的爵位来诱惑他们，或者黑星大帝武英奇拿出从帝皇古墓里偷出来的功法，承诺能帮他们提升到化神期高阶甚至巅峰，他们真能毫不动心？
换成李耀是选帝侯或者黑星大帝，要挖金玉言的墙角，肯定优先挖这四个掌控着致命武力的刺客头子，只要他们能干掉金玉言，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的。
所以，李耀非常怀疑，四大死神中的一个或者两个已经叛变了，不是叛变到四大家族阵营，就是暗中投靠了黑星大帝武英奇。
而李耀的任务，就是将这一个或者两个叛变的死神揪出来！
“帮我护法，注意感知外面的动静，别让人闯进来。”
李耀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将炼制成深紫色的头盔轻轻按在脑袋上，对厉嘉陵吩咐道。
刚刚吞服下去的强化药剂在五脏六腑之间化作一团热辣辣的火，李耀用灵能将这团火焰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送上脑域，逐渐提升脑细胞的活性。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每一个脑细胞都激荡出强劲的电弧，脑沟之间仿佛卷起了一场雷霆风暴，借助“超级脑波放大器”的增幅，李耀的神念如同插上翅膀，不断扩散。
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四周的墙壁逐渐融化，整个世界都渐渐变得透明，李耀可以清晰“看”到内嵌在这栋建筑四周错综复杂的管道系统，看到管道中滋生的蟑螂和老鼠，看到密室中呼吸悠长，实力强横的保镖，甚至能感知到隔壁几个房间内正在试药的贵宾。
他甚至能感知到，对面斜过去第五个套间内，有三名修为相当深厚的壮汉，心跳、呼吸、汗液和肾上腺素的分泌都相当诡异，正处在高度紧张和兴奋交错的状态。
不知道是试药的正常反应，还是……
“有人跟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都将这里当成了临时的巢穴，不知道是不是四大家族的刺客。”
李耀喃喃自语，“看来，这地方也不像我想象中那么安全，最迟今晚，必须转移。”
李耀的目标并不在这栋建筑内，他微调了自己的神魂震荡频率，将神念伪装成了无处不在的无线灵网信号，继续向外扩散，来到了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大街上。
顿时，一千张人脸，一万道笑声，无数信息汇聚成了汹涌澎湃的潮水，朝他的脑域深处涌来。
饶是李耀凌驾于化神之上的大脑，同时处理这么多杂乱无章的信息，依旧大呼吃不消，隐隐有大脑爆炸的征兆。
他舔了一口隐隐发甜的上颚，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行过滤掉99%的无用信息，试图将“大宗商品交易市场”方圆十里之内，所有不属于正常商人的危险人物全都筛选出来。
“如果我是刺客，究竟会埋伏在哪里等待金玉言的车队？”
李耀眯起眼睛，眼底有无穷星芒如瀑布般坠落，喃喃自语，“如果我是金玉言的保镖团队，又该如何防御无孔不入的刺客侵袭呢？来吧，无论杀手、刺客、佣兵还是保镖，全都给我浮出水面，让我看清楚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也看清楚你们之中，谁才是变节者……”

第2525章 简直有一万个刺客！
当李耀以凌驾于化神之上的生命磁场，将脑电波扩散到数十里之外，展开一场脑电波的扫描风暴时，所“看”到的一切，都和刚才不同。
街市上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的假象被一层层剥离，无数蛰伏在幽深水域中的“大鱼”都一条条浮出水面，在李耀的“天视地听”前，显露出自己呼吸、心跳、体液分泌、体温变化乃至脑电波频率等等和常人不同的特征。
从这个角度来看，七海大市场里面，特别是“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周围，简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处处暗藏杀机，步步都有致命陷阱。
李耀随意一扫，就扫描出了至少七伙……不太正常的人。
首先是一伙身穿七海大市场普通护卫制服的人，这些人相当于此间的“警察”，是光明正大维持秩序和治安的存在。
按理说，普通警察的战斗力绝不会太强，也就是在真正的强者到来之前敷衍局面而已，而且这七名警察也竭力装出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但李耀从他们的步频、姿态、对呼吸和毛孔的收缩，依旧能敏锐感知到他们的凶悍，特别是从毛孔中泄漏出来浓郁的血腥气，不是从尸山血海中一路杀出来的屠夫，绝不可能拥有。
这些人，不是金盆洗手的精英杀手，就是百战余生的佣兵之王，随便放到哪个星球上，都是称雄一方的存在，怎么甘心到这里当个小小的路边巡警了？
而且……
李耀感知到其中几名警察手指上硬硬的环形物体。
尽管他们将这些物体都用肉色的仿生皮肤遮掩住，乍一看并没有东西，却怎么逃得过李耀的法眼？
“即便万界商盟真的富可敌国，又怎么可能奢侈到连路边的小警察都能随身佩戴乾坤戒的程度？”
李耀在心中冷笑，为这七名貌不惊人的警察做了标记。
他将这七名警察的心跳、呼吸、步频以及身形特征统统记录下来，凝聚成一连串错综复杂的信息流，无论这七名警察逃到什么地方，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瞬息锁定。
距离七名警察巡逻的区域不远处，还有十几名穿着花花绿绿，正在高谈阔论，像是刚刚谈成了几笔大生意的行商，一个个肥头大耳，油光满面，兴高采烈的模样，似乎随处可见，不怎么引人注目。
但这些人的演技，却稍嫌太过火了一些——大战在即，万界商盟并没有必胜的把握，稍有不慎，身家性命都要付诸东流，这会儿绝大多数商人都带着几分忧心忡忡的神色，即便真的谈成大买卖，喜悦也相当克制。
这些人故意想装出轻松自在的模样，掩饰内心的焦躁和紧张，反而露了马脚。
在距离他们一条街的地方，第三批不太正常的人，却是正在一家综合法宝商店中吵吵闹闹的顾客和老板。
这伙人的伪装天衣无缝，吵架也非常投入，像是真的勃然大怒要动拳头。
只可惜，李耀和厉嘉陵刚才在街面上闲逛时，就已经看到这家店里有人在吵闹，吵了这么久，竟然还没吵完，而且还没人来管？
实在太假了。
至于第四伙人，李耀甚至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人”。
那是停在一条穷街陋巷中的敞开式货车，车厢内装满了锈迹斑斑的战斗傀儡和灵械义体残骸，乍一看，就像是从沿途的法宝商店回收废旧灵械义体的。
一具具破破烂烂，布满铁锈，落满尘埃的灵械义体，毫无半点生命，宛若一具具冰冷的钢铁尸体。
但是，他们真的仅仅是钢铁尸骸吗？
李耀想起了四大杀手组织之一的“无常”，无常杀手团的杀手都是鬼修，其首领“吊死鬼”更是“帝国最强鬼修”称号的有力竞争者，倘若这辆敞开式货车上装载的并非废旧灵械义体，而是满满一车鬼修杀手，就连吊死鬼本人都隐匿其中，又会如何？
其余三伙人的情况也相差无几，都以不同的掩饰，蛰伏在“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周围。
而他们绝不会是这座舞台上唯一的死亡舞者，仅仅是其中实力最弱，所以才被李耀一眼看出来的菜鸟而已。
李耀相信还有更可怕，更隐秘，更致命的刺客，正蛰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屏住呼吸，停止心跳，封印脑电波的释放，把自己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静静等待着，等待着……
这一点，从空气中激荡的无线灵网波动和脑电波互相碰撞产生的漩涡就可以看出来，散布在空气中的神念实在太密集了，就像是同一时间内，有至少数百名高手都释放出自己的念头，在窥探四周一样。
以李耀此刻的实力，倘若将脑电波激荡到极限，是有可能顺藤摸瓜，将隐匿在黑暗中的所有刺客都揪出来。
但如此一来，李耀的大脑也将变成一座璀璨无比的灯塔，被方圆十几二十里内所有人都感知到他的存在。
这自然是得不偿失的行为。
所以，李耀初步锁定了七伙最显眼的目标，并扫描清楚附近高高低低所有街市、管道和建筑的结构之后，就放弃了加强脑电波震荡频率，进一步锁定的打算。
他收回了90%的感知，仅仅让10%的神念散布在四周，成为五官的延伸，充当第一道警戒。
“噗——”
尽管及时收回了大部分神念，脑细胞的消耗还是严重到无以复加，李耀一阵头晕目眩，吐出一口暗金色的鲜血。
“耀哥——”
厉嘉陵急忙道，“你没事吧！”
“没事，只不过是将新陈代谢的速度提高了十倍，消耗掉了无数细胞，又将死去的细胞混合在血液中吐出来，给新生的细胞腾出生长空间而已。”
李耀道，“帮我拿两支生长激素过来，刺激新细胞的生长。”
一口气吞下三支专供金丹以上强者服用的生长激素，又用灵能将需要七天才能释放的药力统统化开，在短短十分钟之内就流转全身，滋润熊熊燃烧的大脑，李耀长舒一口气，这才缓过神来，可以展开第二轮查探。
这一次，他不再进行全范围覆盖式的广域扫描，而是用更精细化的方式。
心念一动，几十缕神念如随风飘散的透明丝线，钻进了刚刚丢弃在街市角落里的乾坤戒中。
“唰唰唰唰！”
乾坤戒发出微弱的震荡，从里面爬出了一台台比蚊子还小的超微型灵能傀儡。
这些“灵能蚊虫”是融合了李耀的超精细炼器手法，又经过小明和文文的全新设计才炼制出来，绝对媲美甚至凌驾于帝国同类型的最尖端产品之上。
总共三十六只“灵能蚊虫”无声无息侵入了“大宗商品交易市场”，采用的特殊合金材料，以及反扫描涂层，令他们如入无人之境，并没有触发交易市场本身的警报系统。
其中六只“灵能蚊虫”轻飘飘地悬停在沸腾的人群上空，其余三十只“灵能蚊虫”则见缝插针地向四周通风管道、维修管道和晶缆管道内钻去。
这一刻，李耀完全将自己代入到一名刺客的视角中，分析如果他是一名刺客的话，究竟该选择哪里下手。
很快，李耀就有了惊人的发现。
一个……两个……三个！
他在“大宗商品交易市场”的通风管道中，找到了三名携带着长枪短炮的刺客！
尽管三名刺客都披着隐形迷彩斗篷，又用类似“龟息术”的神通将呼吸、心跳和体温都降至极限，如一张纸片般轻飘飘挂在通风管道的管壁上，却还是被李耀一眼洞穿。
“这年头的通风管道究竟怎么了，变菜市场了吗，这么多人！”
李耀喃喃自语，又隐隐觉得有些蹊跷——这三名刺客选择的刺杀角度未免太好了，换言之，就是万界商盟的防御实在太松懈，怎么会让人轻而易举就抢占了这样的“制高点”？
李耀又回想起号称帝国第一监狱的“神威狱”，那里的通风管道又粗又长简直能跑马，里面每隔十几二十米就安排一名狱卒把守。
即便七海大市场的警戒无法和神威狱相比，却也不会差这么多，让人轻轻松松闯到这里的吧？
这么一想，心生警惕，愈发审慎地向四周扫描，果然，在黑暗中根本分不清距离和角度的地方，还有几缕若有若无的杀气，锁定了三名懵懂无知的刺客。
“原来如此，这三名刺客早就被万界商盟的人发现了，只是故意不抓他们出来，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吗？”
李耀沉吟片刻，“话说回来，根据厉无疾的情报，四大家族遴选了至少上百人来完成这次惊天大刺杀，光是从厉家抽调出去的高手就达到三四十人之多，这里却只有三个傻头傻脑的菜鸟刺客，摆明是来送死的，那么，其他刺客又在哪里呢？”
现在的局面就复杂了。
万界商盟的防御者明显已经洞悉了四大家族的刺杀计划，并且牢牢锁定了三名浮出水面的菜鸟刺客，却故意放纵他们展开行动，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但四大家族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没理由就这么简单，所以这三个菜鸟极有可能是故意抛出来送死的诱饵，目的是掩饰真正的刺杀者行动。
甚至“真正的刺杀者”也极有可能是烟雾弹，四大家族的底牌，是他们早就收买了某个至关重要的防御者，甚至“四大死神”之一。
而不出意料的话，黑星大帝武英奇肯定也收买了“四大死神”中的某一个，成为他的爪牙，把这团扑朔迷离的漩涡，搅得更加浑浊不堪，看不清楚真相。

第2526章 虾米、小鱼、大鱼、鲨鱼和鳝鱼！
金玉言的车队来了。
为了展示自己亲民的姿态和绝不畏惧的勇气，金玉言并没有搭乘全副武装的重型晶石战车，而是搭乘了一辆看似民用的加长防弹豪华飞梭车，车身还涂装成了明晃晃的金色，简直半座七海大市场都可以从几十里外看到他。
金色飞梭车四周，亦只跟着四辆保镖车，看不到太多荷枪实弹的铠师保驾护航——至于保镖车或者他身边，有没有坐着“四大死神”中的一个或者两个，李耀就不知道了。
“来得这么早！”
李耀暗暗嘀咕。
今天金玉言出现的时间，比他以往出现的平均时间提前了二十九分三十七秒，令李耀的布置和计划变得愈发仓促起来。
李耀注意到，金玉言车队一出现，就像是往看似平静的小池塘里丢下去一枚石子，顿时激起片片涟漪，道道波澜，暗流无数。
空气中激荡的脑电波震幅顿时提升了几个级数，各种常人嗅探不到的气息如脱缰的野马般在虚空中乱窜，至少上百人的心跳瞬间加速了10%以上，又纷纷在三到五秒之内恢复平静，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但其中起码三分之一的人不断用拇指摩挲着自己中指或者食指的指腹，即便那里什么都没有。
李耀知道，这些人都是在摩挲被仿生皮肤掩盖住的乾坤戒，以便遇到突发状况时，能第一时间摆出提取手势，将各种威力强劲的法宝摸出来。
空气中的水分被炙热的杀气不断蒸发，干燥到一颗小小的火星都能点燃。
这片危机四伏、杀气腾腾的小小池塘，亦有自己的食物链系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在李耀看来，最小的虾米就是那三名携带着长枪短炮埋伏在“大宗商品交易市场”上方通风管道内的菜鸟刺客。
他们是四大家族抛出来的诱饵，早就被防御者发现，双方对此都心知肚明，只有这三条可怜虫不知道。
比这三只小虾米稍微大一些的“小鱼”，就是李耀第一次扫描时发现的那七伙人了，七伙人里面，肯定有万界商盟的便衣，以及四大家族的精锐刺客，他们都按兵不动，在等待各自想象中，最好的时机。
但李耀并不认为，这七伙人就是万界商盟或者四大家族的底牌——他们的经验、火候和实力，仍旧稍逊一筹，不足以展现双方的顶尖水平。
还有比这些“小鱼”更大的“大鱼”存在，那就是“四大死神”这个级别，几十年都没出手过的王牌刺客。
几十年时间足够他们洗去过去出手的一切痕迹，换上面目全非的全新身份，并磨练出一到两门千锤百炼的致命神通。
无论“虾米”还是“小鱼”，都是随意抛撒出去的诱饵，“大鱼”才是这场刺杀游戏的真正玩家。
然而，“大鱼”之上，仍旧有更加神秘和凶猛的顶级猎杀者存在，那就是极有可能被黑星大帝武英奇收买的那个家伙，李耀称之为“鲨鱼”。
“鲨鱼”是最令李耀头痛的对手，因为他很可能游离于棋局之外，但又能隐隐操纵棋局上的每一道棋路。
现在干掉金玉言，并不符合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利益，因为武英奇仍旧要靠金玉言来稳定万界商盟的信心，至少要打赢“七海之战”，才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时候。
所以，在“七海之战”结束之前，即便“鲨鱼”真的存在，也很有可能对金玉言忠心耿耿，甚至在四大家族刺客出手时，不顾一切保护金玉言。
而有资格被黑星大帝武英奇收买的，自然是金玉言身边最亲近的人，在他没有暴露出狰狞面目之前，金玉言对他的信任绝不会轻易动摇。
有这样一条鲨鱼在旁边蛊惑，李耀能说服金玉言吗？
一旦这条鲨鱼发现李耀的存在，会不会改变策略，立刻对金玉言下手，甚至诬陷李耀是四大家族派来的刺客？
毕竟在革新派的官方口径中，“秃鹫李耀”这号人物已经叛逃到四大家族一边去了，金玉言凭什么不相信自己的亲信，却要相信李耀这个“叛徒”？
“揪出四大家族的刺客容易，但要揪出这条‘鲨鱼’，真够难的。”
李耀喃喃自语，“而且，四大家族的刺客陆续都浮出水面，说明他们对七海星域的总攻即将开始，这件事绝不能拖延太久，今天必须有个了断！”
李耀很希望那几个已经被所有人发现的菜鸟刺客今天就动手。
这样，他就有机会趁虚而入，浑水摸鱼了。
但天不遂人愿，以往李耀命犯天煞孤星，无论走到哪儿都有血光之灾——当然不是他自己的血光之灾，而是身边的重要人物总是莫名其妙出事，但今天“水面”之下虽然暗流涌动，“水面”之上却是风平浪静，直到金玉言的车队在“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外面停下，万界商盟总执事那张慈眉善目、一团和气的面孔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三名菜鸟刺客依旧一动不动，如同三块冰岩，呼吸、心跳和体温都没有上升，抱在怀中的重型破甲狙击枪，也没有提前准备的意思。
李耀知道这三名菜鸟刺客使用的是“雷霆—9型”重型反器材狙击枪，属于穿甲能力最强的型号，能一口气贯穿三到四层晶铠的防护。
三名刺客选择这款武器，显然也是考虑到金玉言肯定随身携带了最先进的防御法宝，能自动激荡出灵能护盾。
然而，想要让“雷霆—9型”产生最强的杀伤力，至少要提前半个小时预热。
三名刺客对金玉言的到来无动于衷，说明今天仍旧不是最佳的刺杀时机，他们还要按兵不动。
三只小虾米不动，处于食物链更上层的小鱼、大鱼和鲨鱼更不会动，李耀眼睁睁看着金玉言满面春风地向四方行商问好，又站在“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外面的台阶上发表了一篇短短的讲话，内容无非是“绝对支持天南九界恪守中立的立场，同时将加大对远征军的物资投放，确保前线将士没有后顾之忧”之类鬼话，滔滔不绝了十分钟，就是没有半个不开眼的刺客来搅局，眼看金玉言就要大摇大摆走进市场里面去了。
“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只有前后两道大门，都有严密的防御措施，李耀不想在这样一个半密封的环境下见面。
他更没耐心和什么虾米、小鱼、大鱼还有鲨鱼玩“猜猜我是谁”的刺客游戏。
你们这么爱玩是吧，那李哥就一脚把你们的棋桌踹翻，看你们一个个都能按兵不动到什么时候！
“嘉陵，看完资料没有，看完就把玉简销毁，活络一下筋骨，随时准备动手。”
李耀杀气腾腾道，“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刺杀或者保护，而是和我分道扬镳，纵览全局，将待会儿混乱中最扎眼的人物统统记住，并以一名普通行商的身份，观察之后一到两天内七海大市场的变化，看看谁是混乱之后最大的受益者，到时候，再通过秘密通讯频道，将所有信息告诉我——明白吗？”
“明白！”
厉嘉陵攥紧拳头，道，“耀哥，你准备干什么？”
“今天的七海大市场是死水一潭，虾米、小鱼、大鱼和鲨鱼都懒洋洋地不想动，那就让我来当一条活蹦乱跳的‘鳝鱼’，帮他们活动活动好了。”
李耀微笑，一字一顿道，“我要刺杀金玉言！”
轻轻一声口哨，一道红芒从指间的乾坤戒中激射而出，和额头窜出的血色心魔融为一体，飞速旋转，隔着三十七堵墙壁，对准了金玉言的方向。
对于一次次强化改造，又有血色心魔加持的枭龙号而言，这些普通材料打造的墙壁，比薄如蝉翼的宣纸坚硬不了多少。
此刻——
金玉言被几十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豪商前呼后拥着，正欲踏入“大宗商品交易市场”。
七伙形迹可疑的刺客和保镖正在两三个街区之间漫不经心地打转，或许他们都认为自己是这场刺杀游戏的主角，而对方还没有发现自己。
隐藏更深的“大鱼”和“鲨鱼”依旧没有暴露，或许他们就是金玉言旁边的贴身保镖或者豪商之一。
而李耀通过神念操纵的三只“灵能蚊虫”，已经轻飘飘落到通风管道尽头那三名菜鸟刺客的背后。
李耀眯起眼睛，朝厉嘉陵伸出三根手指，然后是两根，然后是一根。
厉嘉陵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李耀心念一动，千米之外的三只“灵能蚊虫”朝三名菜鸟刺客的耳垂狠狠叮去！
耳垂是人体最敏感的部位之一，更何况三只“灵能蚊虫”在叮到三名菜鸟刺客耳垂时，还炸裂开来，化作一道直刺神魂的尖啸：“暴露了，快动手！”
三名菜鸟刺客一下子跳了起来。
与此同时，李耀早先丢在街道上垃圾桶内的好几枚乾坤戒，都“吐出”大量烟雾弹、震撼弹和尖叫弹，四面八方，连环爆炸！

第2527章 王牌保镖，秃鹫李耀！
无论保镖还是刺客，亦或者伪装成保镖的刺客，和伪装成保镖的刺客中的叛徒，谁都没想到爆炸会突如其来，而且是围绕着“大宗商品交易市场”的四五个地点同时发生。
尽管李耀使用的是并没有太大杀伤力的烟雾弹、震撼弹和尖叫弹，声势却比真正的晶石炸弹更惊人。
一时间，方圆数千米之内所有的普通玻璃都被震碎，钢化玻璃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缝，还有无数管道都被震裂，“嗤嗤嗤嗤”喷涌出大团炙热的蒸汽。
更有无数人被震得心跳几乎停止，耳朵“嗡嗡嗡嗡”乱响，流淌出湿热的液体，连神魂都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久久回不过神来。
张牙舞爪的烟雾冲天而起，恍若几十颗黑黢黢的大树不断生长，不一时，就将“大宗商品交易市场”附近空间变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森林。
这些烟雾弹经过李耀特别“加料”，不但能隔绝人的视线，拥有刺激性的气味，甚至能扰乱灵网的无线信号传播和修仙者的神念搜索，令所有人都在一定程度上，变成什么都看不到和听不到的没头苍蝇！
当然，真正的高手除外。
在绝大多数路人和商客都陷入极度混乱时，依旧镇定自若，甚至杀气陡然锐利起来的保镖和刺客，就变成了黑夜中的萤火虫，那么璀璨夺目。
首先是三名菜鸟刺客，听到李耀在他们耳边狠狠炸开的声音，纷纷跳了起来。
他们被安排了这样一个近乎送死的任务，自然不是什么太有脑子的人，再加上李耀的传音入密中，蕴含着几分蛊惑和催眠的味道，就像是不容置疑和反抗的命令。
其中两名菜鸟刺客，竟然真的触电般行动起来，取出身边的重型破甲狙击枪，准备隔着一扇大门狙杀金玉言。
最后一名菜鸟刺客稍微有点儿脑子，却是连狙击枪都顾不上，将身形蜷缩成猫儿般小小的一团，飞快往通风管道的出口处退了回来，妄图夺路而逃。
这三只“虾米”，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关键，他们一动，无论是杀是逃，早就牢牢锁定他们的防御者也不得不动。
“轰！”
三条通风管道突兀断裂，早就隐藏在管道下面的十几名防御者腾空而起，有人截断两名菜鸟刺客和金玉言之间的视线，也有人直接将电弧缭绕的电磁战鞭甩向菜鸟刺客，更有人封死了三条通风管道的出口，别说像猫儿一样灵活，就算插上翅膀都休想逃出去！
一时间，惊呼声，惨叫声，重型破甲狙击枪的轰鸣声，几乎同时响起，又转瞬即灭！
重型破甲狙击枪的轰鸣声就像是刺耳的信号，突如其来的惊变，令蛰伏在外面的四大家族刺客别无选择，只能仓促出手。
尽管今天不是刺杀金玉言的最佳时机，但经过这么一闹，金玉言身边的安保力量肯定会全面升级，甚至这几天会一直躲在内区最安全的密室里蛰伏不出，那他们策划已久的刺杀行动就全盘落空了。
李耀刚刚锁定的七伙人，全都行动起来。
看似肥头大耳，刚刚还在高谈阔论的商客瞬间释放出了浓郁至极的杀气，肥硕的身形瞬间收缩，变成一头头凶残的豺狼，如离弦之箭，朝“大宗商品交易市场”扑来，周身流光溢彩，纷纷装备上了最先进的突击战铠！
伪装成普通警察的精锐保镖，却也一瞬间完成晶铠的殖装，光是看这些晶铠七彩纷呈、美轮美奂的造型和杀气冲天的光焰就知道，这些人绝不是普通巡警那么简单。
两伙人马，正好正面冲撞，彼此眼神交错，立刻辨认出对方的身份，毫不犹豫地同时出手，呼啸的子弹、灼热的玄光和刺耳的链锯剑、震荡战刀碰撞之声，成为唯一的语言！
他们并不是这场刺杀游戏中，唯一移动起来的棋子。
还有更多刺客和保镖纷纷撕破伪装，或是向金玉言出手，或是奋不顾身挡在金玉言面前，保护金玉言撤离。
李耀甚至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之间，扫描到了超过三十个狙击点，至少三五十名狙击手正在锁定金玉言或者彼此！
但这些人，全都不是李耀真正要寻找的目标，他们的实力和火候还差了一些，不足以成为这场刺杀游戏的主角。
“黑旗王，红娘子，吊死鬼和死海归人……你们‘四大死神’，究竟躲在哪里，快出来，快给我出来！”
李耀眯起眼睛，通过三十只“灵能蚊虫”，牢牢锁定烟熏火燎、一片混乱的市场周围，每一处细节。
就在这时，隔壁不远处的灵能波动陡然混乱起来，紧接着，响起了嘈杂的惊呼声和打斗声。
“看来和咱们想到一块儿去的那几位刺客老兄，早就被万界商盟的防御者盯上了，也就是说，这里不再安全，咱们肯定也会被盯上，至少要被检查一番的。”
李耀头也不回道，“嘉陵，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厉嘉陵将地上的零碎都纳入乾坤戒，再次戴上宽大的黑色风镜，裹上兜帽斗篷，点了点头。
“出去之后，分头行动，你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多的搜集情报，我就去找金玉言聊一聊啦！”
李耀微微一笑，“走吧！”
他叉开五指，对着正前方的墙壁。
掌心有一道道光华闪过，连带着墙上也出现了五彩斑斓的波纹。
心念一动，灵能吞吐，墙壁无声无息化作齑粉，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而且不单单是面前这一堵墙，后面阻隔在他们和街道之间的墙上，统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窟窿。
“唰！唰！”
李耀和厉嘉陵化作两道流光，在防御者尚未发现和阻拦之前，冲入黑烟弥漫的街道，混乱的人潮中。
厉嘉陵身形蜷缩，不一时就消失在人山人海中。
李耀却真像是一条泥鳅或者鳝鱼，逆流而上，朝“大宗商品交易市场”钻了过去。
与此同时，周遭混乱世界的每一个细节，包括温度、风向、湿度，惊慌失措的人群脸上每一个微表情，正在厮杀的刺客和保镖的动作，高楼大厦之间的狙击点，以及远处簇拥在金玉言身边的人群，全都化作一连串玄奥繁复的数据，以一览无余的姿态，在他脑海中浮现。
“耀哥，我已经准备好了！”
厉嘉陵的声音，从紧贴在李耀耳道深处的通讯晶片中传来，“不过，这里实在太混乱了，根本分不清楚是谁刺客，谁是保镖！”
“没关系，这些正‘乒乒乓乓’打得热闹的家伙，统统都是配角，并不重要，重点关注金玉言身边的人。”
李耀眯起眼睛，形如鬼魅，朝金玉言的方向前进，距离金玉言还有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如果我没猜错，四大家族一定收买了‘四大死神’之一，而这个‘死神’此刻就在金玉言身边，即将趁乱发动致命一击！”
“那——”
厉嘉陵倒吸一口冷气，“金玉言岂不是很危险？耀哥，你这样刺激刺客，简直是在玩火！”
“无妨，一切尽在我的掌握，刺客没有半点机会的！”
李耀微微一笑，枭龙号早就在血色心魔的驾驭之下，进入隐形状态，藏匿到半空中的烟雾里去，居高临下，锁定金玉言身边所有人了。
“现在，金玉言已经受到我的全方位贴身保护，连一根绣花针都别想扎到他身上！”
李耀对厉嘉陵道。
就在这时，眼看金玉言即将在保镖的簇拥下回到自己的加长防弹车中，异变突生！
在他身边的三名保镖，还有不远处的四名豪商，忽然目露凶光，杀意陡然凝聚到了极限，向金玉言出手！
而在不远处的一栋高楼内，亦有一道锐不可当的杀意，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好厉害的狙击手！”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刚才已经将四周高楼之内有可能的狙击位置扫描了几十遍，竟然没发现这里还藏匿着一名如此厉害的狙击手。
此人是李耀生平所见最恐怖的狙击手，修为极有可能达到化神境界，仅仅感知到此人的存在，都令李耀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是你吗，红娘子？”
四大杀手组织之一，血骷髅的首领红娘子，是帝国首屈一指的枪修高手，特别擅长远距离狙杀，除她之外，李耀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带给他这种毒蛇般的惊悚感。
就在七名隐藏在金玉言身边的刺客露出狰狞面目，朝金玉言扑去时，这名疑似“红娘子”的超级狙击手，也发出了致命的一击，子弹滑出枪膛，消失在虚空中，瞬息之间吞噬上千米距离，直到距离金玉言的脑袋只有二三十米时，才十分突兀地从虚空中钻出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七名刺客的近距离刺杀上，没人注意到这枚无声无息的子弹来袭。
只有李耀，始终牢牢锁定弹道，枭龙号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芒，不偏不倚，将子弹撞飞出去，和金玉言擦身而过！
“有我‘秃鹫李耀’在，今天谁都别想动金玉言一根汗毛！”
李耀冷笑，字里行间，充满绝强的自信——凌驾于化神之上的自信！
下一秒钟，金玉言的脑袋就像是十楼砸落下来的西瓜，整个儿爆裂开来。

第2528章 全都暴露了！
这一幕，就像是整整一桶鲜红的油漆，倾倒在浓墨重彩，混乱不堪的图画上面。
金玉言的脑袋整个儿消失不见，鲜血从腔子里狂涌而出，飞溅到三四层楼高，又喷洒在周围所有人身上。
无头的尸体手脚乱舞，抽搐一阵之后，“啪嗒”一声，仰面栽倒。
炙热而暴乱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僵硬了整整三秒钟，不敢相信帝国外围的商业霸主，万界商盟总执事金玉言就这么……死了？
特别是李耀，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眼眶，化作两枚流星锤朝金玉言的尸体狠狠砸上去：“……不会吧，有没有搞错！”
“耀哥——”
厉嘉陵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蕴藏着难以形容的错愕，“金玉言好像，呃，好像被爆头了？”
“不可能，没理由，都是幻觉，骗不了我！”
李耀简直要抓耳挠腮，一蹦三尺高，“金玉言绝不可能就这么死了——我已经牢牢锁定了他周围每一寸空间，无论是子弹、弹片、玄光还是超高压缩的毒液都不可能躲过我的法眼！我可以用人品和名誉来担保，不对，我甚至可以用项上人头来担保，刚才绝对、绝对、绝对没有任何外力，侵袭到金玉言的脑袋上！”
“无论那枚狙击子弹上凝聚了多少法力，也不管它被施加了多少神通，都不可能被我撞开这么远，还能靠波纹撕裂金玉言的脑袋，不可能！”
“我可以很低调、很负责任地说，就是他妈的黑星大帝武英奇在这里，也绝不可能瞒过我的眼睛，偷偷摸摸干掉金玉言！”
一瞬间，李耀的脑袋“嗡嗡”作响，每一个脑细胞都像是超负荷运转的晶脑，发热量甚至令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一片混乱的市场中，李耀是第一个冷静下来的人。
金玉言的死大有蹊跷，游戏还没有结束，或者说，才刚刚开始呢！
“唰唰唰！”
李耀的神念如看不见的电弧，朝狙击子弹射来的方向，两栋高楼之间的狙击位缠绕过去。
他可以清晰感知到，那名化神级数的狙击手在射出一枚子弹的同时，就毫不犹豫地将速度飙至极限，向市场外围撤退，甚至没顾上查看自己的战果。
一名优秀的狙击手，永远将保存自己看得比消灭目标更重要，这名疑似四大死神之一“红娘子”的刺客，显然不会傻乎乎留在原地等人抓捕。
或许她更有自信，这一枪肯定能要了金玉言的命。
当李耀的神念悄悄纠缠住她时，她已经像插上了翅膀的毒蛇般窜出去上千米，即将借着高楼大厦和错综复杂的管道掩护，消失在所有人的搜索范围之外。
就在这时，从“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外围的另外两条街道深处，忽然暴起了两道同样强劲的力量，朝疑似“红娘子”的刺客追了过去。
从他们瞬间爆发出来的灵能波动，和在狭小空间内腾转挪移的速度来看，极有可能也是化神级数的战斗型修仙者！
“三大死神已经登场了！”
李耀心思电转，“假设情报没错，七海大市场和金玉言的安全真是由昔日的‘四大死神’来负责，而刚才其中一名‘死神’红娘子变节，向金玉言发动偷袭的话，这两名‘死神’就是反应过来，发现了同伴的背叛，去抓红娘子了。”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来了——剩下一名‘死神’，究竟在哪里，想干什么！”
不管局面多么混乱，只要抓住最关键的问题，就能揪出一整条清晰的脉络。
现在的关键就是，疑似“三大死神”的三名超级杀手已经一追一逃地离开这里，只剩下最后一名化神级数的超级杀手还没有暴露身份，极有可能就藏匿在“金玉言”的尸体旁边，那么……
李耀深吸一口气，目光凝聚成万千根无形的冰锥，再次朝“金玉言”的尸体周围扫去。
他忽然发现两件非常奇怪的事，或者说，两个十分蹊跷的人。
首先，是一名牛高马大、身材粗壮、面容野蛮的女保镖。
这名女保镖从最开始就和金玉言一起搭乘那辆豪华加长防弹车，金玉言下车之后，她亦寸步不离跟在主人身边，应该是最受金玉言信任的贴身保镖。
然而，以贴身保镖而言，这个长得像黑猩猩一样的女人，实在太不称职。
首先，和别的保镖相比，她的实力未免太弱了一点，从灵纹波纹和生命磁场的震荡形态来看，她的灵能浑厚有余，却缺乏长期的高强度战斗训练——她的灵能输出浑厚绵长，持续性很强，却缺乏短时间提升到极致的爆发力，并不适合战斗，反倒更适合激活脑细胞，从事管理或者创造类型的工作。
她或许修炼了某种秘法，改变和掩饰了自己真正的灵能波纹形态，连李耀一开始也被她瞒了过去，但此刻天下大乱，所有人都高度戒备，她也下意识暴露出了自己习惯的灵能释放方式，自然被李耀这个凌驾于化神之上的高手一眼洞悉。
其次，保镖是十分特殊的职业，需要将雇主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身为金玉言的贴身保镖，即便实力不济，但忠诚度绝对无可置疑。
金玉言被爆头之后，别的保镖都一拥而上，哪怕明知没有希望，还是齐齐护住了金玉言的尸体。
唯独这名女保镖却一个劲儿往后缩，眼神还向四周游移，像是在等待别人来救她一样。
除非金玉言瞎了眼，否则怎么会找这样一个羸弱而怯懦的女人，来当自己的贴身保镖？
第二个人，则是站在不远处一名穿着白色裘皮大衣，手指上佩戴着五颜六色乾坤戒的光头，看上去就像是财大气粗，不可一世的暴发户。
刚才风平浪静之时，此人就和金玉言谈笑风生过，应该是金玉言的老熟人，帝国外围世界很有影响力的豪商。
但此刻，别的商客都争先恐后往外逃，生怕被刺杀金玉言的刺客殃及。
只有这个光头暴发户看似向外逃窜，实际上却走了一条弧线，借助混乱的人群掩饰，不动声色接近那名大猩猩一样的女保镖。
“三大死神”一逃两追，已经消失在李耀的感知范围之外，至少追出去十几里远。
大批保镖和护卫不是簇拥在金玉言无头的尸体旁边，就是在大肆追捕和格杀已经暴露的四大家族刺客，根本无暇顾及这名大猩猩一样的女保镖。
女保镖已经发现了光头暴发户的意图，却并没有退缩，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主动朝光头暴发户迎了上去。
李耀却能感知到光头暴发户的小腿肌肉慢慢紧绷，周身毛孔都稍稍收缩——这是野兽发起突袭的前兆。
“啪啪啪啪！”
无数火星在李耀眼底同时爆燃，各种线索统统串联到了一起，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思维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血色心魔控制的枭龙号已经彻底挣脱了隐形状况，化作一道凄厉的血光，朝光头暴发户的后脑袭去。
就在枭龙号化作血光的同时，光头暴发户已经侵入那名女保镖十米之内，他朝女保镖伸手，还摆出满脸镇定自若的笑容，似乎在让女保镖“放心，一切交给我”。
但下一秒钟，夹杂在他指尖，薄如蝉翼、锐不可当的流光，就朝女保镖的脖子和心口激射而去，恰似几十条无影无形又能斩断一切的飞刃！
如无意外，几十根飞刃将轻而易举割断女保镖的喉咙、颈动脉和颈椎骨，并且将她的五脏六腑统统切碎。
还有可能刺入她的双眼，把她的大脑彻底搅成一锅豆腐。
但血色心魔突如其来的攻击，实在大大出乎光头暴发户的预料，令他稍稍弯腰躲闪，速度不免延迟了半秒钟。
趁着半秒钟的延迟，李耀再也顾不上掩饰，笼罩在周身的斗篷灌满灵能，朝光头暴发户劈头盖脑罩了过去，自己则飞身扑向那名惊慌失措的女保镖。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李耀的指尖同样闪出几枚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刀片，和光头暴发户的飞刃疾速碰撞，双方的速度都快到无以复加，肉眼根本看不到，只能看到李耀抛飞出去的斗篷瞬间撕裂成千丝万缕，甚至被四溅的火星点燃！
“找到你了！”
李耀完全阻挡在女保镖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短短一秒钟的交锋告诉他，这名光头暴发户同样是化神以上的高手。
李耀可不认为，帝国外围世界的豪商能拥有这样的战斗力，他，肯定是黑旗王、红娘子、吊死鬼或者死海归人中的一个。
红娘子已经逃走，吊死鬼又是鬼修，那么此人不是黑旗王，就是死海归人了。
身为帝国外围最顶尖的化神刺客之一，在“金玉言”都被人狙杀的情况下，为何还要纠缠着一名女保镖不放，甚至要以如此狠辣的手段，将无足轻重的女保镖置于死地？
答案只有一个，刚刚被爆头的并不是真正的金玉言，只不过是一个替身，李耀身后这名看似五大三粗、丑陋野蛮、如母猩猩一样的“女保镖”，才是真正的金玉言！

第2529章 夺路狂奔！
“既然已经撕破伪装，那就让我看清楚你的真面目吧！”
李耀冷哼一声，一手护住身后的女保镖，一手朝那光头暴发户抓去，只不过轻描淡写地一抓，虚空中顿时出现重重叠叠的三重大手印，第一重是灵能的激荡，第二重是空气的翻涌，第三重则是娇艳欲滴的血色，仿佛三只大手，同时抓向那锃光瓦亮的光头。
光头暴发户做梦都没想到，就在他即将得手时，会斜刺里冒出李耀这样的绝世高手，脸色瞬间变了三变。
感知到李耀蕴藏在手印中的力量，他根本不敢硬拼，却是身形一缩，从白色裘皮中钻了出去，将白色裘皮当成“替身”甩向李耀的手印，本体却像是影子般疾速后退！
一刹那间，此人的皮肤竟然像是柔软绵密的果冻，不断变化和塑形，从牛高马大的光头壮汉，变成身形又瘦又小的平庸汉子，五官平平无奇，如镜子般叫人留不下半点印象。
无论李耀手印的撕扯，还是血色心魔驾驭枭龙号的纠缠，都没能留住此人，他就像是一道忽聚忽散的烟尘，瞬间窜到上百米之外，被几十名保镖和护卫簇拥在中间。
此刻，距离李耀最初引爆烟雾弹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分钟，整座七海大市场警铃大作，不断有荷枪实弹的防御者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
这个现出原形，如镜子般的男子深深凝视了李耀一眼，三棱刮刀般的目光像是瞬间洞悉了李耀的身份，紧接着，他将手指轻轻按在耳朵上，厉声道：“抓住总执事的贴身女保镖，还有那名形容猥琐的特级杀手——他们是杀死总执事的帮凶！”
这个镜子般的男人，似乎在万界商盟的防御力量中地位甚高，他一声令下，“唰唰唰唰”，无数双眼睛顿时射向李耀和女保镖，同时射来的还有无数枪口的锁定玄光。
李耀琢磨了一下“形容猥琐的特级杀手”究竟是谁，眼中顿时喷涌出愤怒的火焰。
有心想要一鼓作气干掉这个镜子般的男人，但如果对方真是化神级数的王牌刺客，又被这么多防御者牢牢拱卫，绝不是他轻描淡写就能干掉的。
更何况他的目的并不是干掉谁，而是保护金玉言的周全，还要稳定七海大市场的局势，将整个万界商盟都拉拢到自己身边来。
即便他不顾一切大开杀戒，杀得七海大市场血肉横飞，万界商盟分崩离析，甚至将这个镜子般的男人干掉，那无非是为四大家族做嫁衣裳，根本没半点用处。
“喂！”
李耀头也不回，对身后大猩猩般的女保镖道，“这位大、大姐，你其实不是女人，而是金玉言吧？你一定要是金玉言啊，要不然我的一世英名就全完蛋了！如果你是金玉言的话，快命令手下都停火啊，你刚才也看到了吧，那个光头男从指间喷涌出几十束飞刃要杀你，是我不惜一切救了你的命！他是坏人，我是好人，快命令你的手下抓住他！”
大猩猩般的女保镖半天没有回应。
李耀回头看时，发现“她”的神色恍惚和凄然到了极点，就像是发生了什么心碎欲绝的事情。
直到李耀第二次呼唤她时，她的神色才变得狠戾起来，低声道：“走！”
“什么？”
李耀大惑不解。
对方并没有否认自己“金玉言”的身份，但既然“她”是万界商盟总执事金玉言的话，难道不能命令所有保镖和护卫的么？
不等李耀理清楚头绪，凶猛的火力已经化作瓢泼大雨，朝两人劈头盖脑砸了过来。
即便以李耀化神级数的修为，也不可能视数百台晶铠和上千台战斗傀儡的火力覆盖如无物。
更何况他还要护住金玉言，金玉言是管理型的化神强者，论战斗力也就元婴期出头了，被上千门晶磁炮同时轰击，必死无疑的。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火球在李耀仓促凝聚起的灵能护盾外围炸开，仿佛把他和金玉言丢进了太阳烘炉之中炙烤，四面八方都是数千度高温的火墙，不住朝中央挤压，若非李耀的灵能浑厚到极点，光是这轮齐射就足以融化两人的每一个细胞。
火球稍稍黯淡下去时，李耀再放出神念搜索，那个镜子般的男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耀暗暗骂了一声，神念如潮水般扩张，激活了他丢弃在四周垃圾箱和街角的所有乾坤戒，将全部烟雾弹、震撼弹和尖叫弹统统释放出来，狠狠爆开！
再一次，七海大市场如天崩地般震动起来，整片空间都被墨汁般的浓雾遮蔽，就连神念搜索和通讯都统统断绝，无论防御者还是来自四大家族的刺客都丢失了目标，纷纷发出惊呼，又在惊呼声中循着声音对射。
李耀的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灵能灌注于双足之上，狠狠一跺，顿时将地板跺出一个窟窿。
七海大市场并非建立在坚实的行星上，即便最核心处的小行星也在上千年前就被挖得千疮百孔，他们脚下实际上是一层层的管道和甲板。
李耀拖着金玉言，一口气贯穿了七层甲板，每贯穿一层，就从随身携带的乾坤戒中释放出更多的烟雾弹，将上下七层，方圆十里都变成乌烟瘴气、暗无天日的黑暗森林。
“喂，大姐，还是该叫你‘老哥’？”
身后是枪林弹雨，周围是喊杀阵阵，李耀嫌金玉言跑得不够快，干脆将对方扛在肩膀上，将速度飙至极限，“如果你真是金玉言的话，总该知道什么密道、密室之类的吧？咱们往哪儿走？”
“……这边！”
看似大猩猩的女保镖迟疑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相信李耀，向他指引方向。
“砰砰砰砰！”
李耀神念激荡，灵能如超强风暴般侵袭方圆十里之内的监控晶眼，令所有晶眼统统粉碎，又扫描清楚了所有防御者和追踪者的方位，设定了一条能完美躲开所有人的线路，向前飞快掠去。
在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穷街陋巷、维修管道和废弃居住区之间周旋了整整六个小时，他们才甩开了所有人，来到金玉言所说的“安全屋”。
这是一座废弃的仓库，恒温符阵出了问题，温度极低，滴水成冰，又没有灯光照明，幽暗深邃，恍若巨大的钢铁棺材。
李耀空有一身蛮力，却不能痛痛快快大开杀戒，只能在枪林弹雨之下夺路而逃了整整六个小时，饶是他凌驾于化神之上的修为，都不免有些泄气，将这黑猩猩般的女保镖丢在一旁，自己到角落里大口喘气，顺便开启了和小狮子的通讯：“嘉陵，现在外面什么状况？”
“局面非常混乱，但正在逐步受到控制。”
厉嘉陵道，“据说四大选帝侯家族收买了金玉言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前任王牌刺客，血骷髅杀手团的首领‘红娘子’，狙杀了金玉言。”
“现在红娘子和她手下的‘血骷髅杀手’，还有四大家族派来的其他杀手，正在四处逃窜，狗急跳墙，负隅顽抗，不过他们应该逃不了的。”
“这样啊……”
李耀挠了挠下巴，他非常清楚，无论四大家族有没有收买红娘子，她那一枪都落了空，即便金玉言的替身，都不是红娘子杀死的，“那么，现在七海大市场谁管事，既然金玉言被狙杀了，总有人出来统领全局的吧？”
“有两个人。”
厉嘉陵道，“一个是万界商盟的高级执事齐元豹，此人在万界商盟一向主管佣兵、黑市武器交易有关的业务，也是七海大市场的安保总负责人，出了总执事被刺杀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当然要收拾残局。”
“还有一个，就是金玉言的老婆，呃，应该是遗孀‘武英琴心’，她本身就是万界商盟的执事，人脉和势力都不小，金玉言一死，所有股份自然都归了遗孀所有，所以她出来和齐元豹联手维持局面，谁都没有异议。”
“金玉言的……遗孀？”
李耀愣了很久，扭头看了那形容枯槁，万念俱灰的大猩猩女保镖一眼，总觉得对方头顶隐隐有些发绿，顿了一顿，又夸奖道，“可以啊，短短几个钟头，就搜集到这么多情报？”
“还行啦。”
厉嘉陵淡淡道，却掩饰不住声音中的骄傲，解释道，“刚才有两名慌不择路的四大家族刺客跑到我这边，还想干掉我，却是被我拿住拷问，才问出一些关键情报。”
“行，你继续在外面待着吧，形势有什么新的变化，再和我联络，还有，自己小心，如‘四大死神’这样的化神级数刺客，即便境界不是最高，但杀人术绝对犀利，不是你可以随便招惹的，万一真的遇上，千万不要恋战，撒腿就跑——大丈夫能屈能伸，战术性撤退嘛，过三五十年，一百年来再回来报仇，不丢人！”
李耀对厉嘉陵千叮咛万嘱咐，这才切断通讯，又回过头来看那名垂头丧气的女保镖。
他盯着对方胸口篮球大的两坨事物，仔细扫描了一阵，还是不敢确定。
有心放出神念，往对方裤裆里再扫描一下，似乎……又不太好。
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背着对方夺路狂奔时，似乎没有被什么东西顶到，所以，这个古古怪怪的“女人”，究竟是不是金玉言呢？

第2530章 被囚禁的神魂！
“呃……”
李耀和这个长得有点儿像黑猩猩的粗壮女子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感觉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还是要靠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来主动打开僵局，“那什么，你是老金吗，万界商盟总执事金玉言？你总不见得原本就是个女的吧？不不不，我并没有半点歧视女性的意思，我很相信女中豪杰一样可以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只不过你都是有老婆的人了……哦，最新消息，你老婆和你们集团里主管黑市武器、佣兵平台还有安全护卫业务的高级执事齐元豹搅和在了一起，代替你掌控七海大市场，而且他们已经公开了你的死讯，看样子是完全放弃你，想要独霸万界商盟了。”
黑猩猩一样的女人瞪着李耀，她的两颗眼球就像是蒙上了两层磨砂玻璃，叫李耀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齐元豹就是一开始伪装成光头暴发户，身穿白色裘皮，后来又像是镜子里的轻烟一样不可捉摸的那个男人，对吧？”
李耀摊开双手，展示出十二万分的诚意，“如果你真是金玉言，即便不是战斗型修仙者，也应该能感知到那个家伙在关键时刻的敌意和杀气吧？如果不是我及时出手，你早就被他的飞刃剁成七八十块了！还有一件事，你的替身并不是被远距离狙杀的，那枚致命的狙击子弹被我及时干扰掉，和你的替身擦肩而过了，而且我保证，在你的替身大脑爆裂时，没有任何外力作用到他的脑袋上。”
“换言之，是来自大脑内部的某种力量，令他爆头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相信你可以告诉我答案。”
黑猩猩一样的女人依旧双眼发直，像是一尊丑陋的黑钢雕像，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连李耀都搞不清楚她究竟有没有在用心听。
“难道你真是女人，一直以来都是女扮男装？”
李耀深深皱眉，轻轻摩挲着下巴，眼底放出睿智的光芒，不断点头道，“我明白了，真正的金玉言原本就是一个女人，只不过在帝国外围这片混乱星海中厮混，女人的身份实在太不方便，所以才女扮男装出来行走江湖。”
“或许一开始，仅仅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但随着地位水涨船高，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却没办法将真正的性别公诸于众了，甚至为了掩饰，还不得不找了一个假老婆——武英琴心。”
“然而，表面上纵横星海的商业霸主，不管掌控再多的金钱和权力，终究是一个女人，即便用尽各种工具和法宝，始终无法满足自己的假老婆武英琴心，我们都知道，女人一旦长期欲求不满，那是相当、相当、相当可怕的，武英琴心不甘心守一辈子活寡，自然蠢蠢欲动了。”
“至于齐元豹，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仅仅是你假老婆的姘头，还是有更加缠绵纠葛、错综复杂的三角关系呢，比方说，同时也是你的情人之类？否则，你为何如此信任他，将自己最重要的安全工作，都交给他来负责呢？”
“难道说，真相其实是这样——你和你的假老婆武英琴心，同时爱上了齐元豹，于是在彼此之间，燃起了强烈的嫉妒之火，导致了一场悲剧的上演？哎呀，这可真是惊心动魄的人伦惨剧……”
黑猩猩一样的女人，眼中的磨砂玻璃终于碎裂。
如果她的双眼可以喷血，这会儿一定喷出上万道血箭，把李耀射得千疮百孔。
“你说够了没有？”
黑猩猩一样的女人死死盯着李耀，牙齿咬得“咔咔”作响，一字一顿道，“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姘头，什么三角关系，什么欲求不满！我当然是男人，货真价实的男人，女扮男装是什么鬼，同时爱上齐元豹是什么鬼，三流言情剧吗！”
“啊，你终于开口了啊！”
李耀“嘿嘿”一笑，揉了揉鼻子，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对方几眼，道，“我也觉得真正的金玉言不太可能是女人，撒这种谎根本没半点好处嘛！但是看你这么……波澜壮阔的身形，实在很难相信你不是女人。”
“当然喽，修为达到化神级数，可以自由调节体内的激素分泌，如果你强行压制自己的雄性激素，疯狂分泌雌性激素，的确有可能令身体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也变得太夸张了一点吧，我在这具身体上，完全看不出半点男人的痕迹！”
“废话，你当然看不出半点男人的痕迹，这具身体，原本就是女人，货真价实、百分之百的女人。”
黑猩猩一样的女人阴郁道，“但我金玉言，从一生下来就是男人，真正的男人，这辈子也从来没男扮女装或者做什么改造手术过。”
“哎？”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这是什么意思？金玉言是男人，你是金玉言，但你的身体却是女人，难道——”
李耀想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没错，这并不是我真正的身体。”
黑猩猩一样的女人——金玉言先是苦笑，随后又长长叹了口气，身形萎靡下去，喃喃道，“我的神魂被囚禁在一个女人的身体里，逃不出来了！”
李耀心思电转，愣了半天才道：“所以说，是夺舍重生喽？如果是夺舍的话，这具身体可不怎么样——这明显是一名赳赳武夫的身体，但又不是最顶级的武者，而大脑的生长形态也更倾向于短促战斗，而不是长时间稳定思考，和你的神魂特性格格不入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你为什么会被……关进，还是骗进这样一具身体里？”
“并不是夺舍重生，而是一种名叫‘移魂大法’的秘术，不过和夺舍重生也有相似之处，只是——”
金玉言盯着李耀，目光就像是掉进陷阱，被死死夹住了腿的豺狼一样，凶残、绝望、多疑、愤怒和仇恨混杂在一起，他急促地喘息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救我，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李耀原本就没打算在金玉言面前隐藏身份，当下双手在脸上乱揉，将所有药水和人造皮肤统统抹去，又微调了面部肌肉的走向，朝金玉言微微一笑：“老金，是我。”
“是你……秃鹫李耀？”
金玉言再次吐出一口浊气，稍稍放松了三分警惕，却又增加了七分疑惑。
在革新派进军帝都的征途上，李耀和金玉言都是帝国皇后厉灵海麾下的大将，两人虽然不是很熟，却也有过几面之缘，是以，金玉言一眼就将李耀认了出来。
不过，他显然也知道李耀的近况，眉头紧锁，喃喃道，“我不明白，帝都传来的情报说，你已经背叛革新派，投靠四大家族，还让我们万界商盟旗下所有的杀手组织都展开对你的全面追杀。”
“但是，如果你真的投靠了四大家族，眼睁睁看着我的真身和替身都被刺杀，岂不是最好的选择，你为什么要救我——两次？”
“还是说，你想劝说我也投靠四大家族吗！”
金玉言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即便神魂并非安居于自己真正的身体里，他周身依旧释放出有若实质的战焰，闭上眼睛，叹息道，“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我苦心筹划百年的赌局，终究一败涂地，但要我投降，却也休想——我累了，不想改换门庭，花费一百年时间再来一遍，杀了我吧。”
“老金，你误会了。”
李耀依旧笑眯眯道，“我从没有被四大家族收买，恰恰相反，从始至终我都是最坚定的革新派，是真正的修仙者，正义的修仙者，爱国的修仙者！”
“正因为我是这么纯粹、正义又爱国，所以才被混进革新派队伍中的奸佞小人和野心家所不容，被他们污蔑、驱逐和追杀嘛！”
“我之所以万里迢迢到七海大市场来找你，正是相信老金你也是一个纯粹、坚定、正义的爱国者和修仙者，是真正的革新派，所以才来和你联手，将‘革新帝国’的战旗继续打下去，给这个腐朽没落的真人类帝国，来个彻彻底底的改天换地！”
“什么？”
这句话，却是令万念俱灰的金玉言再次睁开眼睛，眼底放出惊人的光芒，仿佛要刺穿李耀的骨髓、脏腑和神魂，他试探道，“你是‘真正的革新派’，那么‘奸佞小人和野心家’又是谁，厉灵海吗？厉灵海想要当帝国的摄政或者元老院的首席，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亦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错，在革新派的未来蓝图中，无论厉灵海要当帝国的摄政王还是元老院的首席，甚至是某种……类似帝国女皇的角色，都没什么大不了的，称号仅仅是称号，革新派的其他势力自然有信心能钳制住她，达成某种权力的平衡，她的威望始终不够，等她一死，她的权势自然冰消瓦解。”
李耀淡淡道，“但如果不是厉灵海，而是……武英奇呢？如果革新派和四大家族两败俱伤之后，跳出来篡夺革新果实，登上至尊宝座的却是黑星大帝武英奇，又如何？”

第2531章 真诚点儿好不好？
“滴答，滴答，滴答。”
破损的冷凝管道上，不断有水珠滴落，令冷冻仓库内寂静的气氛，显得更加诡秘。
李耀用整整十分钟，将来龙去脉和目前的大致局势都向金玉言描述了一遍，随后攥紧拳头，用纯真无邪的目光看着对方，并以最诚挚的声音道：“相信我，老金，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千真万确的——现在我们两个是革新派最后的希望，是帝国最后的希望，是真正的修仙大道，最后的希望了！无论你有多么沮丧和颓然，都不要放弃希望，鼓起你的勇气，和我一起为修仙大道而奋斗到底吧！”
金玉言又用了足足五分钟，才消化了李耀所说的一切。
他闭上眼睛沉思了很久，再次睁眼时，眼底满是深邃和睿智的光芒。
金玉言伸出第一根手指：“让我再确认一遍，你是说，咱们修仙者的老祖宗，黑星大帝武英奇复活了，而且就附身在帝国皇后厉灵海的体内，实际上是他在幕后操纵一切，目的就是为了从四大家族手中，夺回至尊宝座？”
李耀猛点头：“没错！”
金玉言伸出第二根手指：“然后，因为刚刚重生的他势单力孤，害怕暴露身份就会被四大家族扼杀在襁褓之中，所以才借助万界商盟乃至革新派的力量，连我都是被他利用的棋子？”
李耀继续点头：“正确，您的理解能力真强！”
金玉言伸出第三根手指：“黑星大帝武英奇仅仅是利用我、万界商盟和革新派，虽然彼此都有共同的敌人‘四大选帝侯家族’，但他实际上是比四大家族更加保守和独断的‘皇权派’，倘若真的被他篡夺了革新果实，一定会翻脸无情，无所不用其极地绞杀革新派，并且消灭自由星币和万界商盟？”
“太对了！”
李耀眉飞色舞，“武英奇和你我的道心是绝不兼容的，他根本不可能是革新派，而是比四大选帝侯更保守一百倍的皇权派，因为他自己就是皇权最大的化身嘛！包括七海大市场的动乱，明显也有他的影子在黑暗中浮现，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金玉言伸出第四根手指：“所以，现在我只能和你合作，凭我的财力、在资本市场上的运作能力、在帝国外围世界的人脉和关系，再加上你的无敌武力，才能和黑星大帝武英奇以及四大选帝侯家族抗衡，将‘革新帝国’的理念，贯彻到整片星海？”
“您理解得太正确了！”
李耀简直要热泪盈眶，高呼“理解万岁”，连拍大腿道，“完全没错，就是这样，现在只有我们才是革新派的救世主，我们才是真正的革新派，我们才是未来帝国的主宰，你有财力，我有无敌的武力，我们简直是天作之合，最佳盟友啊！我看好你，真的老金，一般人听到这么惊天动地又骇人听闻的消息，肯定要傻乎乎愣半天都回不过神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抽丝剥茧，梳理出关键了，就凭这份镇定和脑力，我就绝对看好你，事成之后，你别说当帝国的财政大臣了，哪怕当帝国首相，都是绰绰有余的。”
金玉言道：“哦。”
李耀道：“‘哦’是什么意思？”
金玉言淡淡道：“‘哦’就是‘呵呵’的意思。”
李耀道：“‘呵呵’又是什么意思？”
金玉言冷冷道：“‘呵呵’就是我不相信你的意思。”
“都到这份上了，你竟然还不相信我？”
李耀瞪大双眼，眼底充盈着委屈，脸上写满了震惊，狠狠一砸拳头道，“老金，你想清楚，就算我真要骗你，也不至于编造‘黑星大帝武英奇复活’这么夸张的谎话吧？我这里甚至有我和武英奇战斗的视频，这是真的！”
“对，这件事是真的，我也不觉得你可以编造出这么荒诞不经的谎言。”
金玉言道，“但最高明的谎言，从来都是在九分真话中夹杂一分假话，你在这件事上没有说谎，不代表你说的就全都是真话。”
李耀道：“……好吧，关于‘你有财力，我有无敌的武力’这句话，是要打一点小小的折扣，现在的我，的确没有秒杀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实力，连这都被你看穿了，你的眼光真是毒辣！”
金玉言道：“武力的高低，也不是重点，你‘黄金大鹫、秃鹫李耀’究竟有多少真功夫，我是非常清楚的，虽然称不上‘星海无敌’，但也勉强够用，只是，我有一件事怎么都想不通，希望你能帮我解惑。”
“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完美的答案，那么，要我怎么和你合作都没问题，反正我都是垂死之人，无论怎么孤注一掷，都不会输得更惨了。”
说到这里，金玉言目露凶光，杀气腾腾，真像是输光了全部身家，要把生命乃至神魂都拿出来翻本的赌徒。
李耀斩钉截铁道：“金总执事尽管问，李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既然大家要真心合作，将革新派的战旗打到底，自然不该有丝毫隐瞒，至少彼此的来历总要摸个清楚。”
金玉言道，“我的发家史，外面人尽皆知，如何会被困在一具女子的身体里，等会儿也会给你一个交待，但李道友你的根脚、师承和来历，又是否能说个明白？”
“你是化神，还不是普通化神——连齐元豹那样精通刺杀术的资深化神，只和你过了一招就不敢再硬拼，而是选择了立刻逃遁，可见他对你都深深忌惮，你的战斗力究竟强到什么程度？”
“这样一名战力超卓的资深化神，显然不会凭空冒出来，你的背后一定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支撑。”
“过去百年，我为了扩张万界商盟的力量，几乎踏遍了帝国外围每一个大千世界的千山万水，各方豪强和隐匿的家族都有所了解，绝对没有你这样一号人物存在。”
“而我为了对付四大选帝侯家族，也十分注重搜集星海中央的情报，特别是关于贵族中的强者，也绝对，绝对没有你的存在。”
“所以，我从始至终都想不通，你究竟是怎么神兵天降，突然冒出来的呢？”
面对金玉言的诘问，李耀神色轻松地笑起来：“这个问题，我不是早就和革新派的诸位说过了么，我是皇后殿下精心培育的黑暗武者，专门帮她执行最隐秘，最危险，最见不得光的任务啊，外面没听过我的名字，有什么奇怪？”
金玉言点头道：“没错，过去你的确是这么解释的，那时候我虽然将信将疑，却也没太在意，但此刻想来，却是大有问题——如果你真是皇后殿下精心培育的黑暗战士，要修炼到化神，应该跟随她至少五十年以上了吧，如何会背叛她，逃离帝都呢？”
“因为我们道心不同啊！”
李耀毫不犹豫道，“虽然皇后殿下对我有栽培之恩，但我还是深受革新派的理念灌输，成长为一名真正的革新派嘛！当我发现皇后殿下不过是拿‘革新帝国’的理念当幌子，却是利用革新派来实现自己的野心，甚至在她体内还寄生着无比可怕的黑星大帝武英奇，我当然要和他们分道扬镳，甚至针锋相对了！”
“老金，咱们都是有道心的人，是真正的修仙者，而不是四大家族那些贪生怕死、只求一己私利的假修仙者，连你都宁死不屈、甘愿殉道了，我为什么不可以？”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关键。”
金玉言道，“按照你刚才的说法，你跟随厉灵海至少五十年以上，是她一手栽培的铁杆心腹，她在你身上砸下了天文数字的资源，你也不负所托，成为她手下最强悍的黑暗战士，为她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另一方面，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残魂寄生到厉灵海身上，起码也有五六十年乃至更长时间——是武英奇先挑起了厉灵海的野心，然后厉灵海才网罗爪牙，扩张势力，培养你这样的黑暗战士。”
“那么，从一开始，培养你的人就不应该仅仅是厉灵海，还应该包括武英奇啊，即便武英奇自己不方便现身，也应该通过厉灵海将‘皇权至上’的思想灌输到你的脑子里，又岂会让你真的变成一个革新派呢？”
“别说你可以‘出淤泥而不染，自己产生了革新理念并坚定不移’之类的鬼话，你从最弱小的时候，就应该接受武英奇和厉灵海的双重灌输，几十年如一日，难道堂堂黑星大帝武英奇，还调制不出一条最忠诚的鹰犬？”
“如果连这样的鹰犬，都可以随随便便产生自己的道心，甚至不受主人的控制逃了出来，那我实在很怀疑那个‘黑星大帝武英奇’是不是冒牌货了。”
“这就是我最大的疑惑，请李道友给我一个清楚的答案，你，究竟是谁，从何而来，又从哪儿得到了如此强横的实力，你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第2532章 只能坦白一切了
金玉言面若寒霜地说完，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尴尬。
李耀鼓起腮帮子，像是浮出水面的河豚一样思考了很久，终于投降，道：“好像……是很难解释，或者说我可以想出一万种解释，但每一种都像是在侮辱你的智慧，所以我们能不能暂时忽略这些无足轻重的细节，真诚携手，一致对敌呢？”
“你说呢？”
金玉言道：“我刚刚被自己的老婆和最信任的部下出卖，变成这副……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的模样，如果你连身份和目的都说不清楚，叫我怎么和你合作？”
“也有道理。”
李耀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枚雕龙刻凤，蕴含星芒，熠熠生辉的玉简，递到金玉言手中：“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关于我的真实身份，请金总执事自己看吧！”
“这是……”
金玉言眯起眼睛，表情变得十分凝重和古怪，双手将李耀的玉简捧了过去，放在掌心轻轻摩挲，越摸索，越惊讶，黄豆大小的汗珠，从额头不断滚落。
“金总执事既然执掌万界商盟这么多年，想必也是见多识广、目光如炬之辈，应该看得出此物的来历。”
李耀拢起双手，叹息一声，面容变得无比古拙和惆怅，幽幽道，“此物，已经整整一千年，没有在星海中央出现了。”
金玉言不敢相信地扫了李耀一眼，又细细打量掌心的玉简。
他果然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商业霸主，竟然知道此物的激活方式，双手结出一枚如莲花般冉冉绽放的宝印，将生命磁场约束成特殊的解锁形态，居然令玉简的上半部分也向四周绽放。
紧接着，一束蕴藏着无穷星芒的光流，宛若闪闪发亮的喷泉般倾泻而出，令整座冷冻仓库都沉浸在浩瀚的星海中，无穷星芒之间不断勾勒出美轮美奂的银白线条，线条彼此交错，最终变成一座玄奥繁复、气势恢宏的大印。
尽管是虚幻的光影大印，却像是整整一颗星球笼罩下来，将金玉言轰得神魂摇曳，目瞪口呆。
“这是……星海大印！竟然是从星海帝国时代就传承下来，在星海共和国崩溃时被萤火虫号带走的星海大印，郑重其事烙下来的印章！”
金玉言的声音都在颤抖，印章中蕴含着万千信息流，汇聚成汹涌澎湃的洪流，冲入他的脑域之中，令一道黄钟大吕、巍峨庄严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兹任命，李耀为星海共和国议长特使……”
这声音一口气报出了十几二十个高高在上、威风八面的官职和称号，反正听那意思几乎让李耀把星海共和国所有的高层职务都代理了一遍，还让他全权负责星海共和国对真人类帝国的外交、贸易甚至战争关系。
总之，由星海大印背书，李耀就是星海共和国的化身！
“你是修真者，是一千年前从星海中央逃走的前朝余孽？”
金玉言怎么都想不到李耀还有这样一重身份，这可真是将他惊到了，他将玉简翻来翻去看了半天，甚至释放出自己的神魂去查探星海大印残留在印章中的法力，又将这份官方文件上留存的神魂烙印扫描了几十遍，还是不敢相信。
“老金，不用这么谨慎吧，前朝余孽又不是什么很光彩的身份，我有必要撒这个谎吗？”
李耀苦笑道，“其实我这个人平时非常低调，不到万不得已，真不想拿这种东西出来唬人，刚才都说大家忽略这些细节了，是你非小肚鸡肠、神经过敏地不相信我，我无奈之下才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看看这枚烙印着星海大印的玉简，这种文件是可以事先伪造的么？还有，我刚刚来到帝国时，正巧降落到了武英界，顺手打爆了那个什么‘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没错，当着全帝国所有网民的面，大杀四方的那名神秘修真者就是我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真不想提，真的，说出来又好像是我在自吹自擂一样，但你非不相信，我有什么办法？”
“竟然是你！”
金玉言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都在颤抖，“是你凭借一己之力，打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彻底破坏了‘杀戮直播’！”
李耀再次叹气，无奈道：“没错，就是我干的，这下我的底牌全都曝光了……咦，金总执事，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你的原则性不会这么强，一见到修真者就要不死不休吧？”
“那倒没有，我并不比别的修仙者更憎恨修真者多少。”
金玉言眯起眼睛，脸色在黑黢黢中隐隐有些绿莹莹地，一字一顿道，“只不过，武英澜在建设‘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过程中，前后一共向我们万界商盟借了超过三十亿的款子，是我们万界商盟放到外面的最大几笔贷款之一。”
李耀：“……”
金玉言：“还有，关于武英澜的‘杀戮直播’，我个人都非常看好，认为这是一个可以长期吸金还能宣扬我们理念的优质项目，所以从我个人的风投平台‘金玉满堂投资集团’，前前后后又投入了三个多亿的风险投资进去——这都是我自己腰包里的钱，和万界商盟没关系的。”
李耀：“……”
金玉言：“还有，包括我们万界商盟一些非常天才，非常有潜质，我们花了大量资源培养的疯狂武器研发专家，我们都放到‘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和武英澜的团队一起进行尖端法宝的研发项目，原本想研发出大量尖端法宝，在未来万界商盟的崛起之路上，助我们一臂之力的，结果，这些武器研发专家全都死于非命，令我们万界商盟在武器研发领域元气大伤，十几二十年都不知道能不能培养出新的专家团队。”
李耀：“那什么，老金，如果我现在说自己是在胡吹大气，‘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那档子事根本不是我干的，刚才只是自吹自擂，彰显一下我的实力，呃，好像是没什么说服力？”
金玉言缓缓点头：“的确没什么说服力。”
李耀：“往好处想，就算我没有毁掉‘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你的投资还有专家团队仍旧在，现在还不是便宜了你老婆和她的姘头？与其便宜你最毒妇人心的老婆和她的姘头，倒不如便宜了我这个修真者，虽然我修真，但我没给你戴绿帽子啊——你看，你这么一想，心里是不是敞亮多了？”
金玉言：“……我向九天十地无尽神魔发誓，只要你再多说半句，我便什么前途、事业、理念和道心都不顾，和你这无耻狗贼拼了！”
“别别别，别冲动，老金，有话好说，不就是钱吗？”
李耀急忙投降，“我们星海共和国别的没有，就是钱要多少有多少，冷静，你千万冷静，一切都可以谈，你的损失我加倍补偿给你好不好，谈谈，我们冷静下来谈谈！”
金钱是最好的镇静剂，令金玉言一下子从面红耳赤，暴跳如雷的状态，恢复了冰封般的冷静。
他直勾勾看了李耀很久，才道：“一个修真者，还是星海共和国那帮余孽的特使，在这么风雨飘摇，变幻莫测的时候，偷偷摸摸潜回到帝国来干什么？”
“我们没有恶意，仅仅是想回家而已。”
李耀高举双手，面容再次如婴儿般圣洁而真诚，声音亦是醇厚和温和，夹杂着沧桑、疲倦和对家园的无限眷恋，“自从一千年前逃离星海中央以来，萤火虫号已经在浩瀚无垠又黑暗冰冷的星海中漂流了太久太久，我们的星舰年久失修，我们的资源极度匮乏，我们的人民早就厌倦了永无止境的逃亡和探索。”
“前路渺茫，根本看不到希望，再坚定的道心都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失望中消磨殆尽了，现在我们只想回家，只想在昔日的家园，找到一方小小的栖身之地。”
“毕竟，我们已经为星海共和国这块招牌战斗了整整一千年，无论我们的祖先对这个早该灭亡的国家有多少忠诚，我们这些子孙后代，都已经尽力了，抵抗千年才投降，这……并不丢人，是吧？”
“只不过，我们不知道现在的真人类帝国对我们这些，呃，前朝流亡者的态度究竟如何，是一心要将我们赶尽杀绝，毫无半点妥协的余地，还是说，在一定的条件之下可以谈谈，可以做出某种交易，允许我们回到星海中央？”
“所以，我作为星海共和国的特使，就孤身一人潜回帝国，来调查当前帝国的形势和当局的立场，当然，如果能找到当局有分量的高层先接触一下，就最好不过了。”
“原来如此，你们挣扎了整整千年，终于发现无路可退，还是想要掉头投降了么？”
金玉言冷笑几声，“看来你们修真者的所谓道心，也只是冠冕堂皇的招牌，蛊惑人心的幌子而已。”
“星海边陲的黑暗和残酷，不是您可以想象的。”
李耀不动声色道，“离开帝国之后的千年之内，萤火虫号上发生了太多一言难尽的事情，令我们的道心都有了……很大程度的转变，甚至能站在修仙者的角度来看待问题了。”
“怪不得，你搭上了厉灵海这条线，你一定是觉得，相比四大选帝侯家族，厉灵海这个革新派更有可能包容修真者，如果革新派能掌控帝国的政局，你们就有了回家的希望，甚至有可能在未来帝国的政局中，占据一席之地？”
金玉言的双眼中，雷电引而不发，“但厉灵海又凭什么相信你，还将你引为心腹，连我们这些革新派的大将都隐瞒过去？”

第2533章 就差启动资金了！
“厉灵海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我，正如她从未真正相信过你一样，这只不过是一笔交易，我开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李耀环抱双臂，声音充满了诱惑力，舔了舔嘴唇道，“钱，闪闪发亮的晶币，天文数字的资源，数不尽的天材地宝……我们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别的没有，就这些东西有的是，钱钱钱，大把大把的钱！”
“厉灵海再怎么讨厌修真者，却也不讨厌修真者的钱，推翻四大家族的统治需要钱，重建帝国的秩序需要钱，在新帝国的新秩序中，和你们这些‘盟友’勾心斗角，争夺最高权力还是需要钱，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和我合作呢？”
“有道理。”
金玉言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道，“换成是我，如果有人拿足以堆满一个星球的晶石来做交易，我也会和他合作的，无论他是修真者还是域外天魔还是别的稀奇古怪的异星生命。”
“如果他哪来做交易的晶石足以堆满整整一个大千世界，去他妈的，要我下一秒钟就信仰修真大道都可以！”
“唯一的问题是，你刚才不是说，你们萤火虫号年久失修，资源匮乏，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所以才想回来投降的吗，试问，你们这样一群走投无路，如叫花子般的存在，哪来那么多钱可以说服堂堂的帝国皇后呢？”
李耀额头冒汗：“这个，这个这个——”
金玉言眯起眼睛：“嗯？”
李耀连吞口水：“你别急啊，更别用这种质疑的眼神盯着我，给我这么大压力好不好，听我慢慢和你解释，这件事很复杂，真的，相当复杂，需要慢慢、慢慢、很缓慢才能解释清楚……没错，我们萤火虫号的确年久失修，资源匮乏，已经落魄到过不下去了，但同时我们又很有钱，可以说是富甲天下，富可敌国，这个，这个并不矛盾的！哎呀，难道金总执事您这么聪明，这么有商业头脑的人，连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金玉言摇头：“不明白，请继续缓慢地解释。”
“我们，我们没有现钱，缺乏维修星舰所需的各项资源和喂饱所有民众的食物，但并不意味着，我们没有别的东西啊！”
李耀一拍大腿道，“坐标，我们有坐标！”
金玉言眼底精芒一闪：“什么坐标？”
“大千世界的坐标！”
李耀心思电转，无穷脑细胞爆炸，汇聚成一条汹涌澎湃的长河，“口若悬河”的河，滔滔不绝道，“您应该知道，在古修文明最鼎盛之时，人类文明一共占据了三千大千世界，但随着古修内战、妖族崛起、星海帝国的成立和崩溃，战火越来越激烈，法宝的破坏力也越来越强，无数大千世界纷纷毁于战火，甚至连他们的坐标都湮灭于历史的长河中。”
“直到现在，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加起来也就掌控了一千来个比较靠近星海中央的大千世界，别的大千世界全都变成了死寂的坟墓，散落在星海外围不知名的所在。”
“虽然早已死寂，但这些世界毕竟拥有过大气层和高度发达的文明，甚至有非常完善的工业基础和各种蕴藏着秘宝的遗迹，只要找到他们，很有可能重建大气层和生态圈，令他们恢复昔日的繁荣的——至少，远远比找一颗并不适合人类生存的资源星球，强行修建定居点要方便和便宜得多，对不对？”
“从星海帝国开始，居住在星海中央的人们就一直向外开拓，试图恢复昔日三千世界的荣光，星海共和国的全盛时期当然也不例外，我们曾派出了无数探索舰队，掌握了大量的天文数据和全新航线图——这些东西，后来全都被我们萤火虫号带走了，以至于真人类帝国的对外开拓事业不得不从零开始，你们耗费了整整千年，无数资源，也只是将帝国的边疆向外推进了一点点。”
“直到最近一两百年，因为对外开拓的成本实在太高，派出‘星孩’一个星球一个星球地跳跃搜索效率又太低下，实际上，帝国已经彻底放弃了对外开拓。”
“但，但这只是因为你们没有精确的坐标，要在一百亿颗星球中寻找一颗可居住星球当然很困难了，然而，只要有相对精确的坐标，只要能恢复一个大千世界的生机，你想想看，那意味着多少利润，隐藏着多少商机，能带来多少洪水泛滥般的金钱？”
金玉言的双眼再次盯住，眼眸如晶币般熠熠生辉，声音充满了晶币碰撞的感觉：“你们……掌握了多少未知大千世界的坐标？”
“不多不少，也就百十来个吧。”
李耀道，“这些大千世界的坐标，早就存储在星海共和国对外探索研究院的数据库中，在我们撤离时被一并带走，我们最初的想法是，逃到星海外围，寻找几处稳定的大千世界定居，用一千年时间重建我们的国家，再想办法反攻星海中央。”
“只可惜，我们按图索骥，去寻找这些大千世界时，才发现他们早就毁于战火，文明统统消亡，或者是那种类似孽土，充满铁锈和沙漠的世界。”
“我们携带的资源实在太少，没办法改造和重建这样的废弃世界，另一方面，我们又害怕定居下来之后，再次被帝国的追兵找到，那就全完了！”
“我们惶惶不可终日，寻找了一个又一个大千世界，记录下他们的详细信息，标注了全新的航道图，但最终都放弃了在那里定居，继续向星海深处逃窜，直到最后，资源枯竭，想要回头时，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金总执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我们就像是发现了无数座宝藏，却饿得头昏眼花，缺乏推开宝藏大门的力气，再不想想办法，就要活活饿死在这些流淌着牛奶和蜜糖的宝藏外面了！”
金玉言终于明白了：“所以说，你们知道上百座废弃的大千世界在哪里，却缺乏开发他们的第一笔资源，也就是……启动资金？”
“没错，启动资金，这个词用得太妙了，要不怎么说我只是一介武夫，您却是商业天才呢！”
李耀激动得连拍大腿，声音愈发诱惑，“要知道，那些大千世界曾经都十分丰饶和发达，不少世界在古修时代是出了名的洞天福地，无数修为不可想象的前辈大能在那里修炼；还有些世界是三万年妖族王朝的重要生产和研发基地，地底下随处能找到实验室和兵工厂，甚至连洪荒时代的遗迹都随处可见！只可惜，我们缺乏大规模开发他们的启动资金，只能眼睁睁看着尘封万年的遗迹，除了‘哗哗’流口水，什么都做不了。”
“思来想去，不想坐以待毙，抱着金饭碗饿死的话，我们只能回到星海中央来找人合作，厉灵海就这样进入了我的视野。”
“一开始以为她是革新派首领，我才对她开诚布公的，没想到她背后竟然还蛰伏着黑星大帝武英奇这个大魔头！”
“就算我们将萤火虫号用一千年时间发现的所有大千世界统统献给武英奇，他也不可能放过我们，既然如此，我只有逃喽，逃到外围世界才发现，和武英奇还有厉灵海相比，您，真人类帝国首屈一指的商业霸主，本身就是以星海贸易和小行星开拓起家的万界商盟总执事，似乎是更合适的合作伙伴！”
“来吧，老金，别犹豫了，放下彼此的成见，不管大家出来修真还是修仙，无非都是为了发财嘛！你想想看，新发现一座大千世界，就能开拓上百条贸易线路，而重建一个大千世界的利润，包括房地产买卖，矿山和灵田的开发，星际移民地各种人头费，啧啧啧啧，我是算不过来了，要不然你帮我算算？”
金玉言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即便他拼命想要抑制自己的心跳，但他现在控制的毕竟不是自己原本的身体，还是在不经意间显露了蛛丝马迹。
“这是真的吗？”
他问了一句废话。
“我知道，无凭无据说这样的话，实在很难取信于人。”
李耀摊开双手，冷静道，“但是，请你换个角度想一想，连厉灵海和武英奇都信了，你凭什么不信？”
金玉言微微一怔，陷入沉思。
“你以为，凭厉灵海和武英奇的智慧，他们难道会被我轻而易举骗倒吗，他们不会对我的话进行调查吗？”
李耀道，“我和厉灵海合作了大半年都非常愉快，直到最后我无意间发现了武英奇的存在，双方才闹翻的，由此可见，问题出在他们那边，而不是我这里，如果我说谎的话，早就被他们干掉了！”
金玉言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还是觉得你在撒谎，但至少，你撒谎的比例已经从10%降低到1%了——直觉告诉我，你所说的星海贸易线路，似乎真的存在，和你合作，真的有可能令我大发其财，富可敌国。”
金玉言扶着额头道，“这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不管你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眼下的局面，我除了有所保留地相信你，似乎都别无选择了。”

第2534章 引蛇出洞，移魂大法！
李耀笑逐颜开：“没错，你我都别无选择，只能敞开心灵，真诚合作了。”
“那你必须先帮我夺回七海大市场，还有万界商盟的控制权！”
金玉言看着自己略显笨拙的身体，叹了口气道，“凭我现在的模样，是无论如何没办法和那帮人斗的。”
“没问题！”
李耀满口答应，“刚才都说了，你的财力加上我的武力，简直天下无敌！”
“还有，尽管你刚才表现得如此拙劣，还编造出这些漏洞百出的鬼话来蛊惑我，但我宁愿相信这都是你的伪装，你是故意装出这副既无耻又低能的模样，来放松我的警惕。”
金玉言看着李耀，“对吗？”
李耀：“……当然，我完全是伪装出来的，没想到还是被你看穿了！”
“你明明是化神级数的绝世强者，却能将自己的威严、霸气和至强气息都隐藏得滴水不漏，丝毫没有半点上位者的架势，反而能模拟出如此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无耻之徒气质，由此可见，你的计算力真的很强！”
金玉言继续道，“既然你的计算力这么强，肯定也早就计算到，光凭你我二人之力，根本不足以和黑星大帝武英奇还有四大选帝侯同时为敌，那么，我大胆猜测，你在外面应该还有强援，甚至有一整套克敌制胜的计划，是不是？”
“当然有强援，当然有计划，当然早就将一切都计算在内了，只不过光靠计划是消灭不了敌人的，我还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万界商盟在‘新帝国时代’的复兴中，发挥重大作用！”
李耀道，“不过，我们首先要搞清楚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被齐元豹和你老婆骗到这具身体里的，还有，现在万界商盟的局势究竟如何？哪些执事有可能被齐元豹和你老婆收买，倒向黑星大帝武英奇一边，而哪些执事的身家性命都和万界商盟捆绑在一起，绝不可能投降——这些事，身为总执事，你大致总该心里有数吧？”
金玉言愣了很久，略显厌恶地摩挲着自己粗糙的脸庞，声音沙哑道：“万界商盟从两三百年前帝国外围世界小小的行商组织，发展到今天整个帝国最大的商贸集团，崛起之路上当然少不了腥风血雨，甚至无数次用武力来开拓和保护商路，干掉那些损害我们商业利益的人。”
“这其中，杀手和刺客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现在帝国最强大的四大杀手组织，黑旗、血骷髅、无常和死海明灯，都和万界商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隐隐算是我们的外围组织，包括四大杀手组织的首领，号称‘四大死神’的超级刺客，亦是我们的合伙人，彼此合作超过一百年，控股了万界商盟旗下好多分支机构，可谓知根知底，互相都非常信任。”
“而在‘四大死神’中，我最信任的就是‘无常’组织的首领，外号‘吊死鬼’的齐元豹。”
“等等——”
李耀吃惊道，“万界商盟的高级执事齐元豹，就是‘四大死神’中的‘吊死鬼’？可是我听说‘无常’是清一色鬼修组成的杀手团，‘吊死鬼’则是帝国最强鬼修之一啊！”
“难道在‘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外面试图用飞刃刺杀你的那个光头裘皮男，并不是齐元豹？”
“不，他就是齐元豹，帝国最强的鬼修之一。”
金玉言解释道，“这就是他的恐怖之处了，寻常鬼修哪怕再厉害，都只能钻进灵械义体里，操纵钢筋铁骨来行动，但齐元豹却修炼了一门叫做‘尸傀术’的诡异秘术，他将刚刚死去不久，尚且新鲜的尸体放在特殊的药剂中浸泡和淬炼，炼制九九八十一天之后，尸体不腐不僵，栩栩如生，甚至拥有温度和气息，完全像是活人一般。”
“而他的残魂就可以藏匿在这些尸体里，将真正的尸体当成他的‘灵械义体’，如此一来，他可以轻而易举变成任何人，神出鬼没，千变万化，防不胜防。”
“除了我和我老婆之外，极少有人知道他的秘密，所有人在提防他刺杀时，都只顾着那些僵硬的机械身体，往往被他趁虚而入，操纵血肉之躯，断送了小命。”
“尸傀术，这么说，刚才和我交手的光头裘皮男，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经过特殊炼制的死尸了？”
李耀有些头皮发麻，星海之大，各种旁门左道层出不穷，没想到还有如此诡异的秘术。
如果齐元豹可以轻而易举在无数具尸体之间自由转换和逃窜，那他真正的战斗力，的确不能简单以境界来划分。
“没错，那只是齐元豹惯用的一具‘尸傀’，至于他究竟秘密调制了多少具类似的尸傀，我就不知道了。”
金玉言叹了口气道，“他是五大高级执事之一，在万界商盟中的地位并不比我低多少，我不可能全方位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李耀若有所思道：“所谓‘尸傀术’，听上去涉及到神魂和身体的结合，这一领域的秘法，和你刚才说的‘移魂大法’颇有相似之处，这么说，也是齐元豹建议你将神魂转移到这具……孔武有力的女子身体里？”
“没错。”
金玉言颓然道，“一个半月前，齐元豹找到我说，有确凿无疑的证据表明，四大选帝侯家族正在策划一次针对我的惊天刺杀，而他们的王牌就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们已经收买了‘四大死神’之一，随时有可能从我背后捅来致命的一刀！”
“齐元豹是万界商盟负责黑市武装和护卫工作的高级执事，平时我的安全也都是他在负责，对他的情报，我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而且，我也通过别的渠道反复核查过这些情报，没有任何毛病，种种证据都表明，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确要刺杀我，而且极有可能收买了我身边的‘四大死神’之一。”
“问题在于，‘四大死神’都是和我合作了将近百年的老人，在万界商盟体系内拥有极其广泛的人脉和资源，还调制和豢养了一大帮精通刺杀的徒子徒孙，可谓‘位高权重，盘根错节’。”
“没有明确的证据，我不可能对他们发出指控，这样不但会寒了各方合伙人的心，还会激起他们的不满，平白无故招惹了一大帮刺客和杀手，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但放任不管，始终都是隐患，自古以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倘若某一名‘死神’真的被四大家族收买，下定决心要刺杀我的话，无论其余三名‘死神’怎么睁大眼睛，都未必保得住我的命。”
“我并不是战斗型修仙者，被一名帝国最顶尖刺客盯上的滋味自然极不好受，那段时间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刺客还没浮出水面，我的神经都快崩溃了。”
“齐元豹见我如此烦闷和惶恐，就向我建议，要不要使用替身，来个引蛇出洞，将刺客揪住来？”
李耀听到这里，点头道：“像您这样的大人物，准备十个八个替身，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没错，我是有七个替身随时待命，全都经过手术和玄光调制，保证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连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和各种习惯性的小动作都经过训练，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出来。”
金玉言道，“但这样的替身，最多骗骗普通刺客，如果是黑旗王、红娘子、吊死鬼和死海归人这个级数的超级刺客，他们都和我合作上百年了，怎么可能轻易瞒过他们的眼睛？”
“没有任何假造的替身，可以骗得了他们，除非是把我自己的身体，调制成极其特殊的替身！”
“这么做的风险自然极大，但如果不能尽快将叛变的‘死神’揪出来，我同样处在极度危险之下，权衡之下，我还是接受了齐元豹的建议，和一名忠心耿耿的女保镖实施了‘移魂大法’，我的神魂进入了她的躯壳，而她的神魂则进入了我的躯壳，成为最完美的替身。”
“等等——”
李耀皱眉道，“您也太容易相信人了吧，难道您就不觉得这个‘移魂大法’充满了阴谋的味道？魂魄离体，是修炼者的大忌，这时候有什么三长两短，很容易阴沟里翻船的，您就这么信任齐元豹？”
“就算我不相信齐元豹，至少也相信我老婆武英琴心。”
金玉言神色黯然道，“建议是齐元豹提的，但‘移魂大法’却是在我老婆的主持之下实施的，我老婆和齐元豹同出一源，也是一名出类拔萃的顶尖冥修师，精通神魂修炼领域的各种秘法，每一个环节都由她亲自监控，我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我该说什么好呢？”
李耀扫了金玉言一眼，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还是道，“不是我说您，虽然您在商场上是无往不利的霸主，但生活上是不是有点儿……心太大了点？尊夫人和齐元豹同出一源，是同门师兄妹，又忽然抛出了这么充满阴谋气息的计划，为什么您就丝毫没有防备，没考虑过他们姘在一起，联手谋害您的可能？难道日常生活中，您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没发现他们经常搅和在一起，窸窸窣窣，鬼鬼祟祟吗？”
“你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难道萤火虫号真的被黑暗侵蚀千年，船上最优秀的修真者，都变得如此肮脏污秽了吗？”
金玉言勃然大怒，“谁说他们是同门师兄妹，还什么‘姘在一起’了？你的想象力倒是很丰富啊！他们当然经常搅和在一起，甚至光明正大在我家里出没，但这不是很正常吗？所谓‘同出一源’的意思，齐元豹和我老婆武英琴心，根本是亲姐弟，还是隔了几秒钟先后出生的双胞胎，齐元豹是我的小舅子，我不相信他们，还能相信谁？”

第2535章 落难王孙
一句话把李耀噎了半天，尴尬道：“原来齐元豹和尊夫人是亲姐弟啊，这可真是没人能想到了。”
无论万界商盟的高级执事齐元豹还是金玉言的老婆武英琴心，都不是无名小卒，李耀自然也搜集过此二人的资料，但无论哪方面的资料，都没提到过此二人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李耀由此产生一些比较龌龊的联想，也是……人之常情。
“这是他们两个隐藏最深的秘密，外人自然不知道。”
金玉言冷哼一声，道，“我的岳父名叫‘武英远山’，一百五十年前，曾经是帝国外围一处相当富饶的大千世界，‘灵山界’的界主，而且交游广阔，财力雄厚，隐隐成为‘武英系’的领袖人物。”
“武英系？”
李耀心中一动，立刻想到在真人类帝国的商场上，的确有“武英系”这个说法。
五百年前，皇权旁落，四大家族崛起，原先的皇族和宗室纷纷凋零、散落，一部分宗室滞留在帝都，变成了混吃等死，浑浑噩噩的败家子，困守那支破破烂烂，毫无士气和训练可言的御林军，另一部分宗室，则携带着大批家产细软，散落到星海各方寻找出路。
四大家族在政治上对这些宗室严加管控，最多让他们成为帝国外围世界的界主，决不允许他们再问鼎星海中央的权力。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武英一族毕竟曾经统治星海中央整整五百年，无论财力还是权势都不是顷刻间可以冰消瓦解的，更何况四大家族还要借武英一族的神主牌来统治帝国，自然更不能逼迫太甚，万一激起武英一族的强力反弹，双方闹得你死我活，玉石俱焚，那就便宜旁人了。
是以，四大家族和这些宗室子弟隐隐达成不成文的约定——武英一族不要再显露对最高权力的野心，但绝大部分宗室去帝国外围世界，当个锦衣玉食、穷奢极欲的富家翁，还是没问题，甚至被四大家族暗中支持的。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是夺权，就是求财，武英一族断绝了权势上的希望，又不想混吃等死，如猪猡般过一辈子的话，便只能将全部精力都放在追逐金钱上。
他们携带着前五百年搜刮的民脂民膏，从星海中央带出来的资本之雄厚，自然不是帝国外围世界土生土长的小门小户可以相提并论，又有四大家族在暗中支持，人脉、眼界、手笔、技术，都是外围世界的土包子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很快将诸多土包子打得落花流水，掌控了外围世界不少核心行业，大发其财。
之后数百年，这些拥有宗室背景，幕后大佬往往复姓“武英”的资本，就被称为“武英系”了。
“我的岳父，原本是‘武英系’的领袖人物，亦是雄才大略，野心勃勃之辈，最鼎盛时期，甚至想将‘武英系’所有的资本都集中起来，做一番空前绝后、真正的大事业！”
金玉言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他踌躇满志，风头太劲，却是忘了四大家族最初支持‘武英系’的理由，人家难道是真心想要捧他们发财么？无非是用点小钱堵住他们的嘴，消磨他们的野心和意志罢了。”
“宗室子弟乖乖待在外围世界，安分守己，赚点小钱，过过醉生梦死、酒池肉林、穷奢极欲的生活，那四大家族也懒得理会他们，但我岳父竟然要将全部资本都集中到一起，还要做什么‘大事业’，哼，这就是自寻死路了！”
“接下来，就是很常见的‘王子落难，蛰伏于草莽之间，磨剑十年，一朝复仇’的戏码，我岳父‘武英远山’不明不白地死于刺杀，一家老小都葬身于熊熊烈焰之中，连界主之位都被部下篡夺，他的千秋大梦，自然也烟消云散了。”
“只不过，当时刺客屠了我岳父满门，却让两个最小的跑了，那就是我老婆和我小舅子，哦，我小舅子不算完全跑掉，还是中了对方十分歹毒的一掌，这一掌蕴含的侵蚀和腐化之力，纠缠了他几十年，最后令他肉身腐坏，一命呜呼，不过他后来能修炼成形态十分诡异的‘超级鬼修’，和这几十年的煎熬也不无关系。”
“总之，我老婆和我小舅子逃出生天之后，又发生一连串变故和奇遇，为防敌人继续追杀，两人决定隐姓埋名，分头实施复仇计划。”
“我老婆利用她冥修师善于揣摩人心的优势，投身商界，从另一个角度成为‘武英系’冉冉升起的新星，并旁敲侧击昔日‘灵山界之变’的真相；而我小舅子则化名齐元豹，外号‘吊死鬼’，成为凶名卓著的刺客，并组建了自己的势力‘无常’，伺机复仇。”
“再后来，我和我老婆就在商场上相识了……”
李耀听到这里，连连点头：“明白了，你们这都算是‘钱钱交易，政治婚姻’！”
金玉言老脸一红，道：“我们这种人的婚姻，当然不可能单纯是为了什么爱情，她看中了我当时在万界商盟崭露头角，已经成为颇有权势的商界新贵，想要借助我的力量来复仇，所以铤而走险，向我坦白真相。”
“我再三权衡之后，亦看中了我那死去岳父‘武英远山’在‘武英系’的人脉和名望，想要将这股力量牢牢攥在掌心，所以做出了一个‘双赢’的选择。”
“之后，我和武英琴心的婚姻其实算是相当愉快，而我们两夫妻再加上齐元豹的合作也是相当顺利——在我和武英琴心的暗中支持下，齐元豹的‘无常’组织将昔日灭门的直接凶手杀了个干干净净，算是先收回一笔小小的利息，之后就顺理成章，在‘武英系’中宣告武英远山之女的回归。”
“而我也借助‘武英系’还有齐元豹‘无常’组织的力量，在万界商盟内部平步青云，连续击败了上百号竞争对手，最终成为万界商盟的总执事，帝国外围的商业领袖！”
“当然，为了避免锋芒太露，再次招来四大家族的雷霆打击，齐元豹一直没有恢复他‘武英’的姓氏，也没人知道他是武英琴心的亲弟弟，否则，这对姐弟再加上我的权势就太可怕了，或许早就登上四大家族的清除名单，被他们抹杀了！”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我和武英琴心都算是患难夫妻，相识于彼此尚未真正发迹之前，之后又缔结了最坚固的利益同盟，互相成就，密不可分——要知道，当年灭她满门的真凶就是四大家族，在四大家族尚未被消灭之前，我怎么可能想得到，她会背叛我呢？”
李耀心思电转，推演了很久，只能点头道：“没错，一般情况下，在四大家族尚未被消灭之前，她的确没有任何背叛你的理由，换成我是你，大家当了一百多年夫妻，肯定也会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你千算万算都不可能算到，黑星大帝武英奇竟然会复活！”
“武英琴心和齐元豹都是宗室，也就是武英奇的嫡亲血脉，这里面可以做的文章实在太多，倘若武英奇以‘皇族的崛起’来阐明大义，再用一个‘亲王、郡王’之类的称号来诱惑，啧啧啧啧，换成是我，恐怕都会动心。”
“谁说不是呢？”
金玉言的笑容愈发苦涩，“这也是你一说黑星大帝武英奇复活，我就深信不疑的原因——除此之外，根本没任何理由，能让武英琴心和齐元豹背叛我！”
“话说回来，齐元豹之所以始终不恢复‘武英’的姓氏，也不对外公开他和武英琴心的姐弟关系，恐怕也有一部分是你的授意吧？”
李耀似笑非笑地看着金玉言，“我想，如果齐元豹公开了真实身份，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你的小舅子，那绝不可能出现你是万界商盟总执事，而你小舅子是万界商盟五大高级执事之一的局面，别的执事还有股东，都会对你们这一家子生出警惕之心，千方百计削弱你们的。”
金玉言干咳一声道：“没错，我未尝没有通过齐元豹，暗中控制万界商盟更多股权，并压制其余三大杀手组织的想法——你也知道，‘四大死神’个个都是身怀绝技又桀骜不驯之辈，手底下还豢养着那么多神出鬼没、杀人如麻的刺客，我又不是战斗型修仙者，如果没有一两张底牌，怎么制衡他们？”
“所以，你就把小舅子当成了最大的底牌。”
李耀道，“没想到，这张底牌最终却落到了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手里，把你杀得鸡毛鸭血，险些命丧黄泉，就算侥幸捡回一条小命，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身份，让别人承认你是真正的金玉言呢！”
金玉言真是李耀见过脾气最好的化神，“和气生财”四个字像是融入他的血液、骨髓和神魂中，即便李耀再怎么讥讽，他都无动于衷，只是抹了一把脸道：“现在懊恼，已经迟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们都大致搞清楚了，但刚才一片混乱的刺杀，还有大量细节我没想通，不如来捋一捋。”

第2536章 自行其是！
“我也正有此意，整件事还存在诸多疑点，只要破解这些疑点，极有可能帮助我们反败为胜。”
李耀激活了随身晶脑，投射出数十道光幕，引来金玉言一阵轻轻的赞叹。
李耀的随身晶脑看似平平无奇，是随处可见的普通款式，却经过小明、文文还有拳王的改造升级，其性能不亚于大型固定式晶脑，几十道光幕的清晰度、分辨率、发色数还有响应时间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连金玉言这样见多识广的豪商都未曾见过，不由对李耀的实力评估，又提升了一个级数。
李耀心思电转，无数道神念从脑域中涌出，在几十道光幕中勾勒出了七海大市场错综复杂的半透明结构图，几十张半透明结构图拼凑在一起，就是刚才“大宗商品交易市场”附近的全息图了。
随后，李耀又将自己刚才感知到的那些强者，纷纷标注到全息图上，相当于是“原景重现”。
“刚才你搭乘着加长豪华防弹车缓缓驶来时，‘大宗商品交易市场’附近一共有这么多可疑人物，都是级数以上的保镖或者杀手。”
李耀指着全息图上一个个闪闪发亮的小红点道，“来，请金总执事辨认一下，其中哪些人是保镖和护卫，哪些人是外来的杀手？”
金玉言眯起眼睛观察了一阵，飞快指点起来：“知道‘四大死神’中可能出现叛徒的消息，我和齐元豹并没有声张，在用‘移魂大法’调制出一具‘真正的替身’同时，也摆出了一副外松内紧的架势，希望叛徒主动暴露。”
“果然，从三天前开始，就先后有十几批可疑人物潜入七海大市场，都被我们一一发现，但未免打草惊蛇，我们故意放纵他们潜入和渗透，只是将他们牢牢监控起来。”
“你看，这个，这个，还有隐藏在这里的枪手，这些家伙都是四大家族派来的刺客，或许他们是接受了四大家族方面严酷的刺杀训练，但是说到潜形匿迹，暗影刺杀的功夫，谁又能逃过‘黑旗王、红娘子、吊死鬼还有死海归人’的法眼呢？”
“最终，我们策划了一项‘天网行动’，希望和四大家族舰队决战之前，能将潜入七海大市场的苍蝇跳蚤和蚊子，全都一网打尽！”
李耀飞快分析着四大家族刺客的位置，道：“那么剩下这些，都是你的人了？原来你早就将所有刺客都牢牢锁定，怪不得敢大摇大摆出来见人，‘四大死神’又在哪里，请指出。”
“这里，这里和这里。”
金玉言指着红点道，“我之所以每隔一天就到‘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公开露面，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引诱四大家族的刺客动手而已。”
“其实四大家族的刺客，我倒不怎么害怕，关键是那名被收买的‘死神’，就像是我心头的一根刺，不把它拔出来的话，是怎么都睡不着觉的。”
“于是，对‘四大死神’的部署，也是让他们互相掣肘，彼此监视，倘若其中一人向我出手，别人一定能瞬间发现，包括我的小舅子齐元豹也不例外，这一点甚至是他主动提出的——他很诚恳地对我说，他也必须暴露在其余三名死神的目光之下，如此才能最大程度洗清他的嫌疑。”
“这是当然的。”
李耀冷哼一声道，“就算武英奇真要卸磨杀驴，也不该是现在，而是在七海之战获胜，打退了四大家族联合舰队之后，所以齐元豹现在当然能这么说了。”
“在我掀起‘大宗商品交易市场’的骚乱之后，对你下手的那名特级枪手应该是‘红娘子’吧？喏，就是这个！”
“没错，就是她。”
金玉言有些黯然地说，“早在几十年前，决定要和四大家族周旋到底之后，我们万界商盟就意识到正面战场的对抗绝无胜算，而且也未必需要正面战场硬碰硬的厮杀，所以，我们特别注重特种作战、暗杀作战、破坏作战等等超限战概念的研究和实践，包括昔日‘四大杀手组织’的精英，也渐渐往特种作战的方向发展，变成一支支特种部队。”
“血骷髅杀手团的首领红娘子，昔日是帝国首屈一指的枪修，后来就成为万界商盟的枪术总教官，并带领一支精锐的枪修特战小队，潜伏在高楼大厦之间，居高临下负责我的安全，没想到最终是她背叛了我，背叛了万界商盟！”
“所以，整件事似乎是这样——”
李耀道，“我故意引爆了隐藏在‘大宗商品交易市场’附近的大量烟雾弹和震撼弹，令四大家族的刺客统统暴露，红娘子也不能再等下去，只能趁这还算不错的机会向你展开刺杀，她一动手，就被黑旗王、吊死鬼还有死海归人这三名‘死神’感知到，其中黑旗王和死海归人立刻做出反应，意识到她是叛徒，上前追捕她，而她也瞬间逃之夭夭，结果这三名死神就逃离了我们的视线，只剩下最后一名死神，‘吊死鬼’，也就是你小舅子齐元豹还滞留在现场，留在你的身边，大家都知道他负责贴身保护你的安全，没追出去也很正常。”
“没错。”
金玉言点头，“就是这样。”
“但红娘子射出的那枚子弹，却被我干扰掉了，不应该打爆你的头——无论本体还是替身，都不应该打爆。”
李耀道，“那么，替身的脑袋为什么会无端端爆炸，就只有一个解释，她的大脑，呃，或者说你的大脑，早就被植入了某些微型爆炸装置，只要操纵者心念一动，随时都可以爆炸。”
“是的。”
金玉言阴沉着脸道，“如果你所说都是真的，那么对黑星大帝武英奇而言，肯定希望我随时都能死掉，在最恰当的时候，连一秒钟都不要拖延。”
“要做到这一点，最方便的办法，就是在我脑中植入某种遥控的微型晶石炸弹了。”
“然而，我怎么说都是一名化神强者，即便不是战斗型的，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和感知都达到极致，无论往我脑中植入一枚微型晶石炸弹，还是长时间在我的饮食里掺入一些缓释毒液，诸如此类的做法，都极容易被我发现，那就弄巧成拙了。”
“但如果控制着我身体的，并不是我的神魂，而是另一名实力较弱的武者的神魂，再加上神魂和全新身体的排斥反应，在这种情况下动一些手脚，就相对容易多了！”
“为了确保‘移魂大法’的安全，以及我血肉之躯的状态，我的那名贴身保镖每天都要接受齐元豹和武英琴心的调制，在调制过程中神不知鬼不觉动一些手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决战在即，我每天都有无数事务要处理，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紧盯着这对姐弟，结果，就铸成大错了！”
金玉言狠狠一砸拳头，一团和气中，终于透露出几分阴鸷和狠毒。
李耀静静听着，仔细思索着，沉默片刻之后，慎重道：“金总执事推测的即便不是全部真相，应该也相差不远了，我只是想不通一点——即便对方真的在您的真身脑中植入了微型晶石炸弹，为何又选择此刻引爆？”
“您毕竟当了万界商盟几十年的总执事，人脉、威望还有对商盟的掌控力度，只怕都不是齐元豹和武英琴心可以比拟的吧？您一死，无论凶手是否抓住，也不管他们怎么稳定局面，各方豪强对万界商盟的信心肯定会有所动摇，为即将来临的决战蒙上一层阴霾。”
“黑星大帝武英奇，不像是如此沉不住气的人，他怎么会发出这种自毁长城的指令，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您的命呢？”
这个问题，令金玉言微微一怔，陷入长久的思索。
越思索，他的眼睛越亮，到最后，眼角竟然展开两道笑纹。
“我们有机会了。”
金玉言微笑道。
“怎么说？”
李耀急忙问道。
“道理很简单，如果是黑星大帝武英奇亲自下令的话，他肯定不希望我现在就死，这不符合他的利益，正如你所说，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让我在‘七海之战’中榨干所有力量再死，才是他的目的！”
金玉言道，“但是，武英奇这个‘决策者’，和齐元豹、武英琴心这两个‘执行者’，他们的利益完全一致吗？武英奇不希望我现在死，那齐元豹和武英琴心又如何呢？这里面存在极大变数的！”
李耀沉吟片刻：“什么变数？”
“就是我改变自己的道心，彻底臣服于黑星大帝武英奇，心甘情愿当他脚下的一条狗啊！”
金玉言冷笑道，“齐元豹和武英琴心之所以背叛我，无非是贪图万界商盟的控制权，或者说，武英奇之所以开出高价收买他们，无非是看中他们能代替我，掌控万界商盟而已。”
“但是，如果我在知道武英奇寄生在厉灵海体内的真相之后，依旧愿意合作，甚至跪下来舔黑星大帝的脚底板呢？”
“是，绝大多数情况下，这是不可能的，我不会相信武英奇，武英奇也很难100%相信我。”
“但这至少是一个变数，毕竟不管谁掌控帝国，都需要财政大臣的啊！如果我愿意100%臣服于黑星大帝的话，那就没齐元豹和武英琴心什么事儿了，甚至我知道真相之后，还有可能恼羞成怒，对他们展开疯狂的报复。”
“对他们两个来说，只有我死，才能彻底消除这个变数，才能保证他们对万界商盟的控制权和武英奇承诺的，什么亲王、郡王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即便我的死有可能引发军心不稳，机会这么好，也很值得搏一搏！”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武英奇的直接命令，而是齐元豹和武英琴心的自作主张，擅自行事！”
李耀霍然起身，双眸闪亮，“黑星大帝武英奇很可能还不知道七海大市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第2537章 再一次潜入？
“是的，齐元豹和武英琴心应该早就对我起了杀心，但是在风平浪静时下手，不但会引起万界商盟其他执事和股东的怀疑，还会惹来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怒火，风险实在太大。”
金玉言平静道，提到自己的妻子时，就像在说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但红娘子的狙杀，给了他们一个天赐良机，可以将我的死归咎到四大家族头上，顺理成章接手我留下的一切——所以，齐元豹才铤而走险，孤注一掷。”
“如果不是你这个意外因素冒出来的话，他很有可能已经成功了，只要他真能稳定局面，带领万界商盟战胜四大家族联合舰队，我想，黑星大帝武英奇事后也不会多说什么，更不会在意我究竟怎么死的。”
“毕竟，修仙者的俗话——胜利者是不受惩罚的！”
“但是，齐元豹的致命一击并没有得手，你还活着。”
李耀屈起手指，轻轻敲击着大腿，道，“如此说来，齐元豹这次出手也非常仓促，他极有可能尚未准备好一切，而且根本不敢把七海大市场发生的事情报告给武英奇知道，否则，武英奇发现他这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令自己的霸业蒙受不必要的风险，非宰了他不可。”
“金总执事，你估计齐元豹和武英琴心下一步会怎么做？”
“他们应该会召开临时的执事和股东大会，争取所有执事和股东的支持，临时接管商盟的最高权力，以及统御商盟旗下各支护航舰队和特战小队的权限。”
金玉言道，“万界商盟有五大高级执事，四十多名各级执事，还有超过一百名极有分量的股东——而这些执事和股东背后，则是帝国外围世界无数军阀和界主，甚至包括四大选帝侯家族大量郁郁不得志的中层。”
“齐元豹和武英琴心想要成事，势必要争取这些人的支持，鉴于四大家族联合舰队三五天之内就会对七海大市场发动毁灭性打击，大量外围世界的军阀和界主，还有四大家族内部的底层和中层，也在心急火燎地思索着究竟该怎么站队，是顺从选帝侯的意志毁灭万界商盟，同时也烧掉了自己的钱袋子和翻身的希望；还是干脆横下一条心，扯起战旗，和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的家族大佬拼了！”
“这件事不可能一直拖延下去，如果七海大市场的混乱超过二十四小时，那么四大联合舰队里一定有不少人会翻脸，彻底抹杀一百多年的利益和交情。”
“所以，齐元豹和武英琴心一定要在一天之内，就得到所有的权限，成为万界商盟的新首领！”
“那么……”
李耀沉吟道，“您觉得，他们说服诸多执事和股东的可能性大吗？或者说，他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干出这种铤而走险的事情，显然也有所依仗，您觉得万界商盟里有多少人，会是他们潜在的盟友甚至同伙？”
“如果不考虑我们的因素，齐元豹成功当上万界商盟‘临时总执事’的可能性极高。”
金玉言道，“首先，‘武英系’的那些资本，和隐藏在背后的大佬，肯定都支持他和武英琴心，甚至事先就有过秘密结盟，统统被黑星大帝武英奇收买了；其次，外界并不知道真相，还以为我是被四大家族刺杀，那么对我忠心耿耿的属下，还有我掌控的那些资源，也全都落入武英琴心的手里，被她用来支持齐元豹；第三，大战在即，群龙无首，是自寻死路的行为，眼看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就要涌入七海星域，只要齐元豹表现得足够强势，没人会在这时候和他争的，即便不怎么喜欢他的那些高级执事，肯定也以大局为重。”
“也就是说……”
李耀道，“我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趁着齐元豹和武英琴心召开临时执事和股东大会之时，当面揭穿他们的阴谋，才有机会阻止他们了？”
“可惜，没人会相信我们的话。”
金玉言看着自己粗壮蠢笨的身形，再次苦笑起来，沙哑的声音中蕴藏着悲哀和无奈，“我现在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是一个彻底的女人，甚至连神魂都受到‘移魂大法’的影响，发生了轻微的变异，凝聚出来的神魂烙印和过去完全不同，我连自己过去上锁的保险柜、签署的汇票、封印的乾坤戒都打不开，凭什么叫别人相信，我是真正的金玉言？”
“至于你‘秃鹫李耀’，就更不可能曝光，你是革新派人尽皆知的大叛徒，万界商盟旗下所有的杀手组织和佣兵团都收到了对你的高额悬赏，无数人磨刀霍霍想要取你狗命，你一曝光自己的真实身份，分分钟被枪林弹雨淹没的。”
“想想看，从帝都传来的消息是，你已经被四大家族收买，背叛了革新派，现在你忽然出现在七海大市场，紧接着连红娘子都背叛了万界商盟，还刺杀了我——整件事要怎么解释？换成你是一无所知的局外人，你会相信‘秃鹫李耀’身边长得好像大猩猩一样的女人，是金玉言，还扯什么‘移魂大法’之类的鬼话吗？”
李耀挠了挠头发：“好像是很难解释。”
“所谓解释，也就是‘说出真相’的意思，但更要命的问题来了，你根本不可能说出真相的！”
金玉言继续道，“想要揭穿齐元豹和武英琴心的阴谋，你就不得不坦诚自己真正的身份和来历，那就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一名修真者，来自逃亡千年的萤火虫号。”
“很遗憾，并非所有修仙者都像我一样以金钱、资本和利润为道心，只要有1000%的利润，让我和修真者歃血为盟都可以。”
“绝大部分修仙者对修真者的厌恶、憎恨和警惕都深入骨髓，你的真实身份，甚至比‘被四大家族收买的叛徒’更见不得光，更何况你还摧毁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令万界商盟无数人都损失了大把投资，还折损了不少很有前途的研究人员。”
“别怪我没提醒你，五大高级执事，几十个普通执事和数百号大大小小的股东，大多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有投资，很多人还私下套腰包赞助了‘杀戮直播’，但被你一搅和，统统亏到眼珠出血。”
“就算他们不在乎你是修真者，但也别想他们对你有半点好感，试问，你又该怎么说服他们呢？”
李耀飞快挠头皮：“呃……”
“还有一点，齐元豹知道我没死，也知道你的存在，以他的阴险狡诈，应该不难猜出你的身份。”
金玉言再次提升难度，“我不知道黑星大帝武英奇有没有将你的真实身份，私下透露一点点给齐元豹，但我猜应该是有的，因为星海虽大，你这个修真者能去的地方并不多，你都能想到来找我合作，黑星大帝武英奇未必想不到。”
“那么，提前透露你的身份给齐元豹，让他早做防备，并非不可能。”
“我非常了解齐元豹的性格和作风，论硬碰硬的战斗力，他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但他从来不会和敌人硬碰硬，甚至不会让敌人看穿他的真面目。”
“如果我是他，这时候一定调遣大批忠于我的特战小队出来围剿我们两个，而且严令格杀勿论，半个字都不许和我们交流。”
“万一遇上了这样的特战小队，你杀不杀？不杀，就是被动挨打，被人海战术活活耗死；大开杀戒的话，就愈发解释不清楚，坐实了自己‘被四大家族收买’的污名！”
“说来说去，所有问题都绕回来了，想要揭穿齐元豹和武英琴心的阴谋，必须先证明您是真正的金玉言！”
李耀皱着眉头想了很久，道，“难道就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您身份的东西或者办法？”
“有，就是实施‘移魂大法’的全套手术记录和数据文件。”
金玉言道，“但相关数据全都封锁在七海大市场内区，我的办公室核心处，那里也是整座七海大市场防御最森严的地方，何止水泼不进，简直连一缕青烟都别想溜进去！”
“这话我怎么听着很耳熟呢？”
李耀掏了掏耳朵眼道，“就是说，现在我们扭转乾坤的关键，就是您实施‘移魂大法’的相关数据，而所有数据都被收藏在一个……有几十重严密保护，各种最先进防御法宝扫描，还有无数刺客、杀手和特种兵守卫的地方？”
“没错，那里除了我接受‘移魂大法’的相关数据之外，还存储着大量万界商盟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当然受到最严密的守护。”
金玉言道，“理论上，是绝不可能被渗透和侵入的——你的笑容为何这么诡秘？”
“没什么，我只是很奇怪……”
李耀揉了揉腮帮子，“既然这些数据是齐元豹和武英琴心最大的破绽，他们不能提前销毁掉么？”
“不能。”
金玉言道，“想要销毁这些核心数据，他们就必须得到总执事的最高权限，而想要得到最高权限，就要先召开临时执事和股东大会，取得三分之二以上与会者一致通过才行，所以，至少二十四小时之内，这些数据不可能被他们销毁！”

第2538章 实话和鬼话
金玉言一边说着，一边用神念在光幕上勾勒七海大市场内区的全息结构图，特别是他办公室周围的防御图，各种防御措施还有守卫的状况，化作数据瀑布，飞流直下。
李耀一边研究一边抽气，龇牙咧嘴道：“您这个办公室周围的防御未免也太严密了吧，还有，通风管道和下水道为什么都做的这么窄，还九曲十八弯，又有这么多玄光利刃飞来飞去的？按照这个结构，没有三天三夜，谁能突入进去！”
“但我们绝对没有三天三夜的。”
金玉言沉声道，“一旦执事和股东大会落幕，齐元豹真的获得所有大佬的一致认可，轻易就不会改变了，他成为了‘胜利者’，没人会在乎他究竟用什么手段爬上来，没人会在乎我究竟是怎么死的，甚至没人会在乎我究竟有没有死，我彻底成为了过去，齐元豹才是未来！”
“是吗？”
李耀眯起眼睛，继续研究着错综复杂，比迷宫更纠结百倍的管道缝隙，随口道，“这也太残酷了吧？”
“我们是修仙者，修仙者从来都是这么残酷。”
金玉言道，“你要搞清楚，别人之所以选我当万界商盟的总执事，并不是因为我讨人喜欢，也不是因为我忠厚老实，更不是因为我光明磊落，而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并且有能力战胜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如此而已！”
“那么，只要齐元豹展示出足够的实力，证明他同样能给所有股东和股东背后的大佬，带来更多的利益，也能战胜四大家族联合舰队，这就够了，没人会在乎他的手段是否肮脏，他究竟施展了多少阴谋诡计！”
“说到底，万界商盟这些人，对主持正义、分辨对错之类的事情压根儿就不感兴趣，他们眼中只有利益、利益、利益！”
李耀的眼珠渐渐定住，愣了很久，道：“也就是说，即便大部分执事和股东都心知肚明其实你才是真正的金玉言，但如果他们觉得你无法带来足够多的利益，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将你抛弃，转而支持齐元豹？”
金玉言阴沉着脸道：“这是当然的，他们都是生意人，只要利润足够丰厚，和谁做生意不是做？”
李耀的眼珠越来越闪亮：“换个角度看，如果‘某人’能带给他们足够多的利益，并展示出足够强大的力量，带来战胜四大家族的希望，那就算不是金玉言也不是齐元豹，这些执事和股东照样会毫不犹豫地支持他，转而和他做生意喽？”
金玉言微微一怔，想了想，道：“理论上，当然如此，但我和齐元豹已经和这些执事还有股东合作了上百年，才令他们相信我们的实力，你忽然冒出来个莫名其妙的‘某人’，怎么能一下子让人相信？”
“除非，你坦诚自己的身份，以‘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全权代表’的身份和这些人做生意，那当然如你刚才所说，利润是无法估量的天文数字，所有人都有可能动心。”
“但我刚才也说了，并非所有修仙者都像我这么理智，绝大部分修仙者和修真者还是水火不容的，更何况你还毁掉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造成了莫大的损失，更何况光靠区区一艘萤火虫号，根本不足以化解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威胁。”
“所以，不管你再怎么装神弄鬼，还是不足以取信于人，我实在搞不懂你所谓‘某人’的意思，你究竟想到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要赌一把。”
李耀舔了舔冻结的嘴唇，笑容既狡诈又冷酷，“首先，您这座办公室四周的防御实在太严密，的确如您所说，三天三夜都别想秘密潜入进去，而公开闯进去的话，势必会闹个天翻地覆，杀伤大量对您忠心耿耿的属下，将误会闹得越来越大。”
“其次，经过齐元豹这么一闹，七海大市场的信心指数一定降至谷底，即便我们能想办法夺回万界商盟的控制权，在即将来临的‘七海之战’中，萎靡的士气也很难提振，这样开战，必死无疑的。”
“所以，我觉得很有必要赌一把，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夺回万界商盟的控制权，并且让帝国外围所有军阀、界主和地头蛇，甚至四大家族内部大部分的底层和中层修仙者，都相信我们的实力即将大幅膨胀，绝对能干掉四大家族和盘踞在帝都的‘伪革新派’，让他们都把身家性命，押在我们身上，铁了心跟着我们干，令我们成为革新派的中流砥柱以及……新的首领！”
“怎么可能！”
金玉言不可思议地看着李耀，“万界商盟的所有执事和股东，都是狡诈多疑的老狐狸，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相信你的鬼话，甚至令我们压倒厉灵海的风头，成为革新派的首领？”
“很简单，因为我要对他们说的并不是鬼话，而是实话。”
李耀满脸坦然，“我始终相信，实话是最有力量的，虚假的东西始终都是虚假的，一个谎言需要用一百个谎言来掩饰，终究会露出马脚，所以，我从始至终都只说实话——现在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我能当着所有执事还有股东的面，开口说话的机会。”
“要得到这个机会，我们必须这样……”
李耀用整整十分钟，详细描述了他的机会。
金玉言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最狂热的疯子和最奸诈的骗子的混合体。
“你真有潜质，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商人，像你这么卑鄙无耻，阴险狡诈，连自己都可以面不改色地欺骗，还这么擅长扯虎皮拉大旗，空手套白狼的家伙，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金玉言感叹道，“倘若你一百年前就来到帝国的话，或许今天的万界商盟总执事，就是你而不是我了！”
“多谢夸奖，为了完成计划，我们还需要联络一些人，事先打个埋伏。”
李耀面不改色地接受了赞美，“金总执事，您在万界商盟做了一两百年的生意，多少都结识了一些至交好友，即便在最不可思议的情况下，也愿意将信将疑地给你一个机会吧？”
“我不需要他们现在就相信你是你，并且全力支持你，只要他们给我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给我五分钟就行！”
“有是有。”
金玉言叹了口气道，“但武英琴心非常清楚我和这些至交好友的关系，肯定将这些人的灵网、通讯频道还有住所附近统统严密监控，无论我们以什么方式和这些人联系，都会被窃听的。”
“无妨。”
李耀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我携带了一具大功率通讯转接器，通过它可以将信号发射到七海星域外围，再通过我早就放置在那里的一座微型超远程通讯基站，就能接驳到四维灵网中。”
“在距离七海星域不远的地方，我还有一些人马，并且拥有一座……非常先进的超级晶脑中心，我们想要传输的信息先经过这座超级晶脑中心的加密和伪装处理，再转回到七海大市场，放心，绝对没人能窃听或者干扰的！”
说着，李耀单膝跪地，从乾坤戒中取出大量法宝构件，飞快组装起来。
一边组装，一边激活了和厉嘉陵之间的秘密通讯频道：“嘉陵，现在外面什么坏境？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另外还有一个小小的任务要交给你……”
……
七海大市场，内区，千疮百孔的小行星之上，万界商盟总部大厦，宛若金碧辉煌的金字塔般巍峨而华丽的建筑。
齐元豹双手背负，卓立于大厦最顶层的观景阳台之上，四周都是清澈如水的特种玻璃，连半点钢结构的痕迹都看不到，像是凭空镶嵌在天地之间。
极目远眺，整颗小行星就像是闪闪发亮蚁穴和蜂巢，早已被人类和金钱的力量改造得面目全非，布满了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错综复杂的交通管道，更有无数人像是辛勤的蚂蚁和工蜂般来来往往，为了生存苦苦挣扎着。
齐元豹将所有落地窗统统打开，任凭呼啸的风一刀一刀割过他的脸，即便这风中带着浓烈的铁锈和铜臭味，他都甘之如饴。
他喜欢这味道，喜欢所有味道，喜欢任何能让他感知到自己身为“活人”而存在的东西。
回忆起半天前那惊险刺激、血脉贲张的刺杀，他的心脏依旧疯狂跳动着，甚至连双手神经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种感觉令他知道，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仅仅是一缕幽魂，被复仇和权欲纠缠的幽魂。
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自己的双胞胎姐姐武英琴心。
过去上百年间，他曾经非常嫉妒自己的姐姐，可以以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的姿态活下去，而不是像他一样，不得不用“尸傀术”，藏匿于一具又一具别人的躯壳中，藏到后来，简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过现在，他已经习惯甚至享受这种形态，把自己当成某种……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形态了。
他不是人，甚至也不是修仙者，而是某种截然不同的，更加优越的东西。
或许，正是这样的狂妄，才令他违逆了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指令，提前出手，在一个并不恰当的时机，干掉了金玉言。
只可惜过程中出了一些纰漏。
但是他绝对有能力解决这个，名为“秃鹫李耀”的……小小的纰漏。

第2539章 齐元豹的野心！
“外面的局势如何？”
齐元豹回头，直面武英琴心，“那些执事和股东都来了么，还有红娘子和‘那个人’，抓住了没有？”
“事态紧急，所有身处七海大市场的执事和股东全都聚集到这里，而那些人不在七海星域的股东，也纷纷通过代言人，参加这次大会。”
金玉言的“遗孀”武英琴心，容貌如精雕细琢的大理石般完美，完美到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连笼罩在眉眼之间淡淡的哀愁，也像是精心设计出来的面具。
没人能看透这个女人究竟在想什么，连她的亲弟弟齐元豹都办不到。
武英琴心顿了一顿，继续道，“红娘子和她手下的血骷髅杀手，已经被压缩在二十七区的狭小角落里，我们封闭了二十七区通往外界的所有管道，又调遣了整整三个晶铠战团的力量去包围，还有两台巨神兵在星空中锁定和镇压，即便红娘子是化神级数的强者，亦别想逃出罗网。”
“但是……‘那个人’却还没有下落，就像是无端端消失在了空气中。”
“阿豹，我的感觉非常不好，你我都非常清楚，红娘子是死是活，是留是逃，并不重要，‘那个人’才是关键，不是我说你，你这次出手，实在太仓促了一些！”
“怎么，姐姐，你是在怪我鲁莽行事了吗？”
齐元豹的眉毛和眼角一起往上吊，似笑非笑地看着武英琴心，“还是说，你在关键时刻又生出了妇人之仁，甚至是对金玉言动了真感情？”
武英琴心默然无语，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等‘七海之战’结束后，再解决他也不迟。”
“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齐元豹瞪大眼睛，喉咙深处发出比厉鬼更狰狞的冷笑，“事到如今，你还没有看清楚形势，还不明白自己的身份吗？”
“从一百五十年前开始，我们的父亲‘武英远山’就是四大家族豢养的一条狗，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人家用得到他时，可以将他捧上天，捧成什么‘武英系’的商业领袖，等他的利用价值被榨干，而又显露出一星半点的野心时，人家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翻脸不认账，将他满门屠灭！这就是当一条狗，当一枚棋子的结局！”
“之后百余年间，你我姐弟二人，在黑暗血腥的星海深处苦苦挣扎，竭尽所能寻找一线生机，拼搏到现在，看似拥有了小小的……地位和权势，但我们并未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这些东西不过是风中烛火，沙上高塔，瞬间就会湮灭！”
“你应该非常清楚，金玉言之所以和你结合，无非是看中了你背后隐藏的人脉，想借助你利用甚至收编‘武英系’的财力；而他之所以不遗余力地支持我，也无非是希望我帮他压制其余三大杀手团，并帮他侵吞整个万界商盟而已。”
“换言之，我们依旧是棋子，依旧是走狗，是随时可以被‘兔死狗烹’的走狗，整整一百年，这一点没有丝毫改变！”
“即便现在黑星大帝重生了，许诺我们高官厚禄以及世袭的爵位，又如何？你以为咱们这位老祖宗，真的会把咱们这些血裔后代放在眼里吗？哼，别傻了，在他眼中，我们照样是棋子，照样是走狗！”
“想要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就必须拥有无可替代的价值，拥有自己绝强的实力！真的如你所言，等到‘七海之战’后，变数实在太多了，天知道金玉言会不会忽然鬼迷心窍，投降黑星大帝呢，果真如此，还有我们两姐弟什么事？”
“即便金玉言宁死不降，谁知道黑星大帝会不会又派出帝都的什么人，取代我们两个，来收编万界商盟？别忘了，在帝都依旧滞留着无数皇族和宗室，他们属于‘御林军系统’，一向和我们这些散落在帝国外围世界，走商业路线的‘武英系’资本水火不容！”
武英琴心吃了一惊，下意识道：“这……不可能吧，陛下怎么会这么做？”
“别忘了他是谁，他可是黑星大帝武英奇啊！伴君如虎，天威难测，你知道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呢？”
齐元豹冷笑道，“毕竟，你我在万界商盟也厮混了上百年，或许在他眼中，你我都沾染了太多‘自由’的气息，并不方便控制呢？换成我是他老人家，说不定就略施小计，挑拨咱们两个和金玉言斗个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再从帝都找几个心腹出来接管一片狼藉的万界商盟，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武英琴心愣了很久，脸色渐渐发白。
“过去百年的挣扎，教会了我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机会来了就要抓住，该冒险时就要毫不犹豫地冒险，先下手为强！”
齐元豹道，“只要咱们两姐弟能以雷霆万钧之势，掌控万界商盟的最高权力，再漂漂亮亮打赢‘七海之战’，令万界商盟的实力骤然膨胀，成为帝国外围世界当之无愧的霸主，那么，就连咱们那位远在帝都的‘陛下’，也没有任何理由能将手伸到这里来，到时候，咱们就在帝都和四大家族之间左右逢源，从棋子和走狗，正式变成了掌控棋子的棋手！”
武英琴心眯起眼睛，目光逐渐变得冰冷。
“看来，姐姐已经想明白了。”
齐元豹微微一笑，轻轻握住武英琴心的手，在姐姐的掌心画着圈圈，低声道，“不就是一个臭男人吗，等咱们真的掌控了万界商盟，你想要多少男人都可以，又何必在乎一个金玉言？这一百年来，他没少在外面拈花惹草，你耐不住寂寞时，也没有闲着啊，这会儿又何必装什么三贞九烈了？”
“记住，等我们大功告成，金玉言这种臭男人，你想要多少有多少，但双胞胎亲弟弟却只有一个，星海虽大，但你我只剩下彼此这一个亲人了，对吗？”
“你……说得对。”
武英琴心终于狠下心来，道，“但你仍旧要想办法找到金玉言，还有救走他的那个，疑似‘秃鹫李耀’的家伙，这家伙的过往战绩你也看到了，绝非易与之辈，极有可能对我们的计划，造成严重干扰。”
“放心，‘秃鹫李耀’虽然厉害，但我又何必和他硬拼呢？”
齐元豹眼底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淡淡道，“事实上，我已经猜到他现在哪里了。”
……
七海大市场，内区和外区之间密密麻麻、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管道深处。
一道黑黢黢的身影，浑身上下都包裹着一套特殊的潜行服，在管道中蠕动着。
这套服装极有特点，就像是一团晶莹剔透的果冻，帮助穿着者神不知鬼不觉挤进各种缝隙，又随时能变化出不同形态，表面凝结出一层类似甲壳的角质层，隔绝一切温度、呼吸、心跳和气息的逸散。
忽然——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管道深处射来几十道绿色的玄光扫描，不偏不倚，直刺这坨黑色的果冻。
神奇的一幕上演了，就在玄光射来之前地刹那，果冻瞬间从黑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无色，连带着包裹在里面的人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光穿透果冻，经过瞬间复杂的计算，又从果冻后面射了出去，没有丝毫干扰和偏转，更没有扫描到果冻中蛰伏的潜入者。
绿色玄光交叉扫描了半天，没有发现异样，逐渐黯淡下去。
果冻从透明变成了黑色，蛰伏在里面的潜入者微微松了口气，继续一拱一拱向前蠕动，驾轻就熟地钻着各种管道。
之后十几重机关和防线，都没能拦得住潜入者的脚步，他一路有惊无险地潜入了七海大市场的内区，稍事休息，便继续朝金玉言的办公室钻过去。
……
齐元豹的办公室中。
上百张三维立体光幕，将七海大市场内区的每一处犄角旮旯都勾勒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刚才潜入者经过的路线。
包括潜入者此刻正在卖力蠕动的通风管道，亦被牢牢监控。
隐藏在通风管道内壁上，最敏锐的传感器，将通风管道每一丝最微弱的颤动都记录下来，诸多颤动数据综合起来，再高明的潜入者都无所遁形。
这套防御体系是齐元豹这个安全主管亲自设计的。
他当了一百多年的超级刺客，自然最清楚该怎么对付这些藏头露尾、潜形匿迹的潜入者。
“踏踏踏踏！”
通过另外几十张三维立体光幕可以看到，无数荷枪实弹，杀气腾腾，武装到牙齿的铠师，正在飞快包围对方潜入的管道。
只要潜入者能被“瓮中捉鳖”，就坐实了他居心叵测，意图不轨的罪名，跳进银河都洗不清了。
“呵呵呵呵，‘秃鹫李耀’，不过如此，简直是自投罗网的猪！”
齐元豹十指交叉，真像是一名稳操胜券的棋手，“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赳赳武夫而已，轻而易举，就能被我玩死！”

第2540章 看一场好戏！
齐元豹豁然起身，再次披上雪白的裘皮，看都不看监控光幕中已经被死死围困的侵入者一眼，大步踏出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口，地面微微凸起，分离出一片圆形的浮空碟，边缘闪亮着弧形的彩条，缓缓旋转着。
齐元豹脚踏浮空碟，在万界商盟总部大厦中飞快移动起来，很快来到专供高级执事上下的升降管道。
输入指纹，声纹和虹膜数据，获取了升降管道的掌控权限，齐元豹从九十七层降落到了三十三层。
这里是万界商盟总部大厦规模最大，设施也最先进的主会议室，平时轻易不会开放。
此刻，这里亦是他掌控自己命运的决战场！
齐元豹深吸一口气，开启升降管道的大门，驾驭着浮空碟，飞了出去。
偌大的会议室占据了上下十几层，是一片气势恢宏如宫殿，幽暗深邃如洞穴的超巨型空间，足可以容纳上万人同时召开会议。
而最先进的远程全息投影系统，又可以令身处十万八千光年之外，另一个大千世界的执事或者股东，将他们经过加密伪装的身影，瞬间投射到这里，令万界商盟在上百个大千世界的利益代言人都济济一堂。
此刻，会议室里已经聚集了上千名执事和股东，为了尽快稳定市场情绪，还邀请了上千名和万界商盟有深度合作关系的生意伙伴列席。
而通过远程全息投影方式参加会议的人数，更是实际到场人数的三倍以上。
齐元豹眯起眼睛，冷酷而阴沉的目光向四周扫去。
果然，除了万界商盟自己的执事和股东之外，帝国外围世界有分量的军阀、界主和地头蛇，统统派出了他们的利益代言人来窥探虚实，甚至四大家族不少中层，都藏头露尾地混杂在一片全息投影中。
这些人的真身，此刻极有可能正驾驭着星海战舰朝七海星域进军。
但他们的投影或者利益代言人，却依旧迫不及待想知道，该如何保住他们的利益。
倘若能让他们看到齐元豹的力量，坚定他们万界商盟必胜的信念，那他们极有可能在即将来临的“七海之战”中倒戈。
这就是齐元豹的目标。
齐元豹来到大会议室时，会议室已是人声鼎沸，争吵不休，如菜市场一般热闹。
所有人都通过齐元豹和武英琴心得知了金玉言的死讯，决战在即，这样的消息自然不吝于天崩地裂。
不少暗中和万界商盟有利益勾结的四大家族中层全都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心急如焚，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既想和万界商盟撇清关系，又心疼自己投入到万界商盟的诸多资源，更担心万界商盟会狗急跳墙，在覆灭的关头将他们全都戳爆出来，拖他们陪葬。
而那些早就把身家性命都砸到万界商盟，铁了心跟着革新派干的军阀、界主和地头蛇，反倒没那么多顾虑和犹豫，只是嗷嗷直叫，希望万界商盟的高层赶快拿个章程出来，收拾金玉言丧命之后的残局。
齐元豹故意让这些人多等了五分钟，他一现身，所有人灼热的视线顿时落到他身上，令他隐隐成为万界商盟新的中心。
齐元豹坦然面对着众人的凝视，一副胸有成竹，镇定自若的模样，却是十分隐秘地朝武英琴心投去视线，得到了武英琴心肯定的答复——在万界商盟极有分量的‘武英系’人马，都会支持他的。
这就够了。
齐元豹微微一笑，驾驭浮空碟，缓缓飞到大会议室的中央，双手往下轻轻一压，朗声道：“稍安勿躁，诸位，天还没有塌下来——只有我们齐心协力，团结一致，天就塌不下来！”
周围人群静默了十秒钟，聒噪声再次此起彼伏，所有投资者和利益相关方心中都充满了疑惑，有无数问题要问。
“安静，诸位，请大家稍稍耐心一点儿听我说，只要听我说三分钟就够了！”
齐元豹在声音中蕴藏了几缕灵能，震得整座大会议室“哗哗”作响，将众人的聒噪和质疑暂时压制下来，不慌不忙道，“我并不想隐瞒大家，半天之前，在‘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外围发生了一件悲剧，我们万界商盟的金总执事遭到了四大家族刺客卑劣无耻的刺杀，已经不幸……陨落了。”
“是，决战在即的紧要关头发生这样的事，对市场情绪乃至我们武装力量的士气，都造成了极其沉重的打击，但局面尚未败坏到不可收拾的程度，或者说，我们已经控制了局势，一切尽在掌握。”
“万界商盟，原本就是星海间最崇尚自由的人们凝聚在一起的组织，我们拥有最先进和最稳定的结构，推动我们不断前进的是金钱和资本汹涌澎湃的洪流，这洪流绝不会因为某个首领的倒下而枯竭，既然如此，大家还担心什么呢？”
“我相信，即便金总执事依然活着，他也希望看到我们所有人都能团结一心，继续信仰自由资本的力量，和那些凶残暴虐，欲壑难填的大贵族，战斗到底！”
“诸位，诸位，关于金总执事遇刺一案，我们已经初步查明了真相，是四大选帝侯家族收买了万界商盟麾下最精锐的杀手组织‘血骷髅’，并由‘血骷髅’的首领‘红娘子’亲自下手，相关资料现在就发送到诸位的晶脑终端上，是真是假，诸位一看便知。”
“唰唰唰唰！”
大量数据纷纷被发送到所有人的晶脑上，所有证据都前后对应，严丝合缝，没有丝毫可以质疑的地方，真得不能再真了。
诸多执事、股东和投资人连连点头，找不出半丝破绽。
“刺杀发生之后，血骷髅杀手团的大部分成员就被我们镇压，只剩下少部分穷凶极恶的骨干跟随‘红娘子’一起仓皇逃窜，现在还在负隅顽抗，不用诸位不用担心，整座七海大市场几乎三分之一的力量都参与围捕，‘红娘子’绝对逃不掉的。”
齐元豹话锋一转，忽然道，“诸位一定非常好奇，针对刺杀金总执事的凶手，我们竟然只派遣了三分之一的力量去围捕，剩下三分之二武装力量又在哪里？”
“很简单，因为‘红娘子’并不是整场阴谋的幕后策划者，我们甚至有理由相信，连金总执事遇刺一案，也仅仅是掩饰，是某个更大阴谋的掩饰。”
“已经有一名比‘红娘子’更可怕十倍的敌人，潜入了七海大市场内区，妄图在四大家族联合舰队抵达之前，制造更大的破坏和混乱，彻底断送我们的胜利！”
“这个敌人就是——秃鹫李耀！”
“唰！”
齐元豹声嘶力竭的话音刚落，他四周的光幕中立刻闪出李耀龇牙咧嘴的巨大头像。
那是李耀充当“革新派第一打手”时，在公开场合拍摄的。
这幅巨大的头像，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发出不可思议的质疑声。
“诸位不用奇怪，秃鹫李耀背叛我们革新派，叛逃到了四大选帝侯阵营，这是从帝都传出来，千真万确的消息，相信诸位都有自己的情报来源，都收到了同样的消息吧？”
齐元豹双手背负，微微一笑道，“秃鹫李耀新近叛逃，自然急不可耐要立下大功，才能巩固自己的地位，博取新主子的欢心了。”
“光是刺杀金总执事，未必能动摇万界商盟的根基，因为我们五大高级执事，得到这次大会的授权之后，都可以取代金总执事的职能。”
“但是，如果能借‘刺杀金总执事’的骚乱，吸引大部分防御力量的注意力，趁机潜入到我们最核心的数据库，将所有交易数据统统破坏的话，诸位想一想，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没错，交易数据当然是有备份的，我们的超级晶脑中心也远远不止一处，但核心数据的破坏，至少能中断我们三到五天的交易，所有资金、物流、股票、期货和债券信息，全都变得乱七八糟，彻底瘫痪！”
“如此一来，整个市场都会变得极度恐慌，各方势力都会对我们丧失信心，甚至认为我们已经入不敷出，完全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资金和物流网络了！”
“倘若四大家族联合舰队趁机对我们发动总攻，是否我们的末日降临呢？”
齐元豹描绘的恐怖图景，令所有执事、股东和投资人都处于极度震惊之中。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很难相信齐元豹的危言耸听，有一名须发皆白，威望甚高的执事沉声道：“齐执事，兹事体大，你的推断，有何证据？”
齐元豹淡淡一笑，轻轻一击掌，道：“当然有证据，否则我怎么敢当着这么多投资人和合作方的面，胡说八道呢？”
“下面，就请大家看一场好戏！”
随着他的击掌，四周点亮了更多光幕，所有光幕呈现出的，都是距离总部大厦不远处，内区和外壳之间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缝隙。
通过光幕的组合可以清晰看到，那名懵懂无知的侵入者依旧在全神贯注地蠕动着，而四面八方的防御者已经撒开了天罗地网，无声无息朝他包围过去。
“行动吧。”
齐元豹按住太阳穴，通过微型通讯器，冷笑道，“抓住‘秃鹫李耀’！”

第2541章 战歌再临！
齐元豹一声令下，所有光幕的速度仿佛瞬间调快了十倍。
无数防御者都用晶铠将自己周身每一缕缝隙填满，晶磁炮、玄光炮和蜂巢式微型飞剑发射巢统统激活，多管火神炮飞速旋转起来。
无数战斗傀儡从重型晶石战车两侧的投放口“咕噜咕噜”滚动出来，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线条，分解和组合成剑拔弩张的战斗形态。
无数战斗飞梭从半空中呼啸而过，发出的刺耳噪声甚至令大会议室都“哗哗”作响，每一台战斗飞梭的十字形机翼下面，都射出几十束猩红的玄光，牢牢锁定了人造天穹上的某一点，将虚拟出来的蓝天白云，映照得一片通红！
甚至，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三尊几十米高的钢铁神魔拔地而起，呈“品”字形朝人造天穹进发——那是万界商盟自己的巨神兵！
仍旧在通风管道内艰难跋涉的侵入者亦感知到外面大军集结，刀剑出鞘的动静，似乎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想要原路返回，逃回到外区，再从外区逃窜到星海中去。
但是，来不及了。
“轰轰轰轰轰轰！”
无数铠师、战斗傀儡、晶石战车和战斗飞梭同时对准侵入者四周的人造天穹开火，将一片人造天穹变成了几乎熔化的钢铁海，一秒钟后，整片人造天穹都垮塌下来，连带着侵入者也一下子坠落！
侵入者使出浑身解数，妄图从防御者轰出来的窟窿中夺路狂奔。
但防御者早就计算出了他的每一条逃生路线，却是用凶悍绝伦的交叉火力将后路死死堵住，侵入者每一次逃跑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被硬生生逼了回来。
他就像是一只被关进了玻璃罐的苍蝇，再怎么左突右冲，也只能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看到了吗，诸位，经过我们近百年的建设和训练，今天的七海大市场，可不是任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齐元豹微笑道，“如果诸位愿意的话，甚至可以起身到窗口直接眺望战场——战场就在距离我们不超过三十公里的地方，你们在窗口都可以看到青烟袅袅，炮火轰鸣的。”
“不不不，不用担心这里的安全，为了应对‘七海之战’，万界商盟乃至帝国外围世界所有强者都已经云集七海大市场，这里聚集了全帝国最优秀的杀手，最凶残的佣兵和最悍不畏死的角斗士，当然，还有最先进的战斗傀儡控制系统，即便我们的舰队实力和四大家族还有一定差距，但说到单兵素质和经验，万界商盟是无敌的！”
“我们针对秃鹫李耀的所有公开战斗视频都进行了详尽分析，即便猖狂如他，也不可能对我们的总部大厦，造成半点伤害，诸位的安全是绝对有保证的！”
“正好，趁此机会，让诸位清楚看到我们隐藏百年的实力——秃鹫李耀不可能破坏七海大市场，四大家族舰队也别想破坏我们万界商盟还有诸位的生意！只要诸位坚定不移站在我们这一边，你们的所有投资，绝对能得到十倍、百倍的回报！”
齐元豹背后的光幕中，燃起几十团瑰丽的火球，恍若烈焰凝聚而成的舞台。
以此为背景，他向万界商盟的所有执事、股东、投资人还有生意伙伴张开双臂，额头逐渐爆出一根根粗大的青筋，恍若脸上覆盖着一层青色的恐怖面具，声色俱厉道：“诸位都亲眼看到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四大家族之所以利用‘秃鹫李耀’施展如此卑鄙的手段，就是因为他们清楚知道，他们的军心涣散、士气低落，根本不可能在星空战场中战胜我们！”
“团结，只要我们足够团结，就能够战胜一切敌人，将诸天星辰的每一道光辉，都攥在我们手中！”
“现在，因为前任总执事金玉言不幸陨落，而局势又如此紧急，我要求大会授予我‘临时总执事’的权限，全权指挥万界商盟所有陆地和星空中的武装力量，应对一触即发的‘七海之战’！”
齐元豹的声音振聋发聩，如惊雷滚滚，席卷整座大会议室。
其余四名高级执事面色凝重，窃窃私语，虽然对他还抱有三分狐疑，却也没有当场反对和拒绝。
普通执事和股东中的“武英系”人马更是聒噪起来，为他摇旗呐喊，煽动更多人的支持。
聒噪声越来越响，逐渐汇聚成一片惊叹和诧异的洪流。
齐元豹一开始还面有得色地听着，自以为稳操胜券。
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怎么众人脸上的表情都那么古怪，还有，他背后的枪炮和爆炸声都渐渐微弱下去，这是什么情况，难道秃鹫李耀逃走了吗？
齐元豹回头看时，才发现所有监控光幕上，“激烈”的战斗已经停止。
但侵入者并没有逃走，也没有负隅顽抗，反而是高举双手，投降了！
而且，他很害怕防御者杀人灭口的样子，竟然从背后一个小小的背囊里，射出一缕缕黑色的玄光，在半空中凝聚成长宽几十米的三个大字：
“我投降！”
后面的感叹号又粗又长，不下百米，以修仙者的目力，在几十公里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少执事和股东纷纷飞奔到窗口去看，顿时发出不敢相信地惊呼声——他们真的看到了挂在人造天穹之上的三个大字。
齐元豹的额头，顿时渗出了冰晶般的汗珠。
金玉言遇刺的真相是最高机密，几乎只有他和武英琴心知道。
前去围剿入侵者的武装力量，对此一无所知，他不可能强行要求防御者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杀人灭口”，这样的命令实在太奇怪了。
原本他以为秃鹫李耀被发现之后，一定会殊死抵抗，造成重大杀伤，双方根本没有沟通和辩解的机会——即便开口，秃鹫李耀也解释不清楚他的身份还有来历。
所以，在他的推演中，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被秃鹫李耀逃走，那样更好，所有人都只能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没想到秃鹫李耀来了这么一手，竟然连巨神兵都没有激活，就选择了投降？这，这一定是阴谋！
但是，“阴谋”两个字还未出口，齐元豹就发现，自己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几十张光幕中，侵入者依旧高举双手，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但他身上的晶铠忽然分解，一块块弹射到不远处的地上，战斗服亦被灵能撕裂，露出了……毛茸茸如黑豹般的身体，还有一双淡金色的眼睛。
这竟然是一个拥有妖族基因的混血儿，一个“半妖”！
“这——”
齐元豹目瞪口呆，顿时说不出话来。
“唰唰唰唰！”
无数道质疑的目光纷纷投射到他身上，特别是其余四名和他地位相当的高级执事，目光中充满了探究和警惕的味道，仿佛在质问他：“这真的是‘秃鹫李耀’吗？”
秃鹫李耀是不折不扣的纯种人类，至少没有任何显性的妖族基因，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即便潜入七海大市场需要改头换面，似乎也没有伪装成一头半妖的必要——帝国不是没有半妖和妖族，但这些异类非常扎眼，十分惹人注目，根本不适合充当伪装。
所以，齐元豹究竟凭什么认为，这名侵入者就是“秃鹫李耀”呢？
这时候，半妖头顶的黑色大字渐渐蠕动和变幻，又传递出了新的信息：
“离窗户远一点，用灵能堵住你们的耳朵。”
这是什么意思？
大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不明白半妖的这句话究竟是对谁说的——包围他的武装部队周围显然没什么窗户，反倒是他们这些几十公里之外，置身于万界商盟总部大厦中的执事、股东还有投资者周围，却被晶莹剔透的窗户包围。
难道——
“别紧张，放松。”
半妖头顶的黑色大字再次变幻，“我只想和你们谈谈，关于那笔生意的事，三，二，一！”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像是有一万枚震撼弹同时在总部大厦四周爆炸，大会议室周围的玻璃幕墙刹那间粉碎，最坚硬的钢化玻璃亦化作一颗颗沙砾般的碎晶飞溅看来，最靠近窗户的人们甚至被声浪震飞十几米，而那些远程投影的幻象亦被撕扯成一缕缕扭曲的波纹，久久无法凝聚起来。
狂暴至极的音浪，就像是雷电和火焰汇聚而成的洪水，汹涌澎湃，冲击着整座大会议室，冲击着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那是一首野蛮、暴虐、粗犷的战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战斧砍进骨头里飞溅出来的，又经过重新混音和编曲，仿佛是用星舰巨炮的轰鸣为背景，变得比原先更凶残十倍！
所有人的耳膜和心脏都像是被高爆弹洗刷了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他们隐隐觉得这首战歌有些耳熟，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听过，但沸腾的大脑和爆裂的心脏，却不容他们继续回忆下去。
狂风夹杂着钢铁和硝烟的味道，浩浩荡荡地涌入大会议室，令所有人的神魂为之一颤。
他们只能目瞪口呆，如堕梦魇地看着空空荡荡的窗框外面，那尊卓立于音浪漩涡中央，熊熊燃烧的钢铁神魔，那台名为“纵火者”的超级巨神兵！

第2542章 说不出口的身份！
这台黑暗如漩涡，暴虐似妖魔，幽深得好似黑洞般的巨神兵，注定将成为所有目击者梦魇中最惨痛的烙印。
它根本没摆出战斗姿态，只是静静地卓立于天地之间，就释放出洪水决堤般的气焰。
无数道黑色气焰冲天而起，凝聚成有若实质的烟柱，向四面八方张牙舞爪地蔓延，令人造天穹的蓝天白云黯然失色，将整座万界商盟总部大厦都笼罩在迷离的黑雾中。
仔细看去，雾气竟然是由无数扭曲变形的妖魔组成，仿佛这台黑色巨神兵统帅着千军万马，将万界商盟的心脏团团围住。
一个人，一台巨神兵，包围万界商盟！
万界商盟的执事、股东还有投资人并非没见过巨神兵，事实上，因为势力的特殊性，万界商盟用上百年时间搜集了相当多的巨神兵——这也是他们吸引四方豪杰来效力的一大诱惑。
只不过，万界商盟的巨神兵大多是在战场上严重受损，又七拼八凑起来的组装货，甚至是用量产构件来取代原装构件的仿制品，数量虽多，质量上却无法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掌控的巨神兵相比，往往要两到三台万界商盟的杂牌巨神兵，才能和一台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高阶巨神兵抗衡。
而这台黑色巨神兵，看造型，看气势，看火山爆发般的灵焰狂飙，更是极品中的极品，绝大多数纵横帝国上百年的强者，都从未见过这样的终极兵器！
仿佛一台巨神兵，就足以贯穿整座七海大市场，将他们所有人统统屠杀——明知是错觉，但他们的每一束神经末梢还是不由自主颤栗，无论怎么运转金丹和元婴都无法冷静。
这才是真正的毁灭之神，才是足以毁天灭地，连盘古和女娲都可以斩杀的绝世神兵！
黑色巨神兵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万界商盟总部大厦之外，故意等待四面八方的防御者包围上来。
然而，即便防御者手忙脚乱地赶来，甚至好几台巨神兵都跌跌撞撞地出现，又怎么敢轻易向这台杀气腾腾的超级巨神兵出手？
和这台华丽、暴虐、邪恶、凶残、强大的巨神兵相比，万界商盟的巨神兵，都像是灰头土脸、千疮百孔的破烂了。
从黑色巨神兵的胸腔深处释放出来的战歌更加狂暴，终于有人从那叱咤风雷的旋律中想起了它的名字，一瞬间脸色煞白，如遭雷击，嘴唇发颤，牙齿打架，结结巴巴道：“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齐元豹更是吓得心胆俱裂，脑细胞统统冻结，一瞬间，领悟到两个事实。
第一，秃鹫李耀早就把他的每一步行动都算得清清楚楚，李耀根本没有亲自侵入通风管道，仅仅是派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手下侵入进来，故意被他发现，以便调开他手头所有的兵力，包括他本人的注意力！
他掌控的三分之一武装力量仍旧在外区围剿红娘子和血骷髅杀手，其余三分之二力量则被冒牌货吸引，可以说是“空门大开”，李耀就可以大摇大摆地闯入进来。
他以为李耀想要偷偷摸摸夺取至关重要的数据，但李耀却不管不顾直接杀到了万界商盟总部，这是最简单的“声东击西”！
第二，秃鹫李耀，这个卑鄙无耻的骗子，这个凶残暴虐的恶魔，他竟然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李耀此刻尽情释放出来的实力，比他驾驭‘黄金大鹫’，充当革新派王牌打手时的实力还要强横三倍都不止，再加上这台堪称极恶梦魇的巨神兵，就算他不耍弄什么‘声东击西’的诡计，也可以正大光明地闯进来。
没人能拦得住他，没人能拦得住这台恶魔般的巨神兵，没人能拦得住秃鹫李耀！
直到此刻，齐元豹终于明白为什么武英奇和厉灵海都要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一旦发现秃鹫李耀的踪迹，哪怕仅仅是有了此獠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通知帝都，绝不能擅自行动，独自和李耀为敌。
齐元豹一向自视甚高，认为自己修炼了数十种诡秘的神魂法门，还精通“尸傀术”这样能化身千万的神通，绝不畏惧化神期的任何敌人，连武英奇和厉灵海的警告都没放在心上，却是被熊熊燃烧的野心之火，彻底烧毁了理智。
没想到，打击来得如此之快，他还未仔细品尝胜利的滋味，就要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
齐元豹身形一晃，双目红得要滴下血来，强撑着神魂之火越烧越旺，朝武英琴心的方向望了一眼，发现姐姐同样失魂落魄，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反应。
“不！”
齐元豹的残魂深处，发出幽泉恶鬼的嘶吼，“我还没输，我仍有机会，即便他的实力再强，终究是孤身一人，能敌得过我们这里千军万马吗？更何况，他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的身份！他根本不敢曝光自己真正的身份，那么，便没人会相信他的话，他难道还能将这里所有人统统干掉吗？”
正想到这里，卓立于半空中的黑色巨神兵终于缓缓抬起右腿，踏出第一步。
“轰！”
黑色巨神兵脚踏虚空，虚空中却泛起了一片幽泉烈焰般的涟漪，黑色火焰如环形冲击波般疾速扩散，对方圆十里之内的高楼大厦造成第二波摧残，这次不单单万界商盟的总部大厦，而是附近数百座大厦的玻璃统统爆裂，恍若下起了一场碎晶之雨！
“抱歉，没有吓着大家吧？”
黑色巨神兵中，传来李耀阴沉的笑声，“别紧张，放轻松，我不是来杀你们的……至少，现在还不是。”
黑色巨神兵一步一个虚空脚印，朝大厦“走”来！
所有人的心脏都几乎冻结，四面八方虽然聚集了数万名铠师和数量更多好几倍的战斗傀儡，但所有人和机械都被李耀的气焰深深震慑，哪里敢挥舞刀剑，扣下扳机？
“大家，大家千万别相信他的话，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齐元豹把心一横，扯着嗓子喊叫起来，“他已经背叛了革新派，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走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瓦解我们的军心和士气，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说话间，黑色巨神兵已经“走”到大厦支离破碎的窗口处。
紧接着，李耀做出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他竟然洞开巨神兵胸口的舱门，以真身凌空走了出来，漂浮到了大会议室的中央！
他连晶铠都没穿，仅仅包裹着一件半凝固态的黑色战斗服，然而，却有成千上万枚黑色羽毛，在他周身缓缓旋转，如同一道极其诡异的龙卷风，旋转很久之后，才凝聚在他背后，变成一挂十几米长的黑色披风，依旧不断旋舞，极尽邪异和奢华！
尽管黑色巨神兵“纵火者”仍旧悬停在大厦外面，无数钢铁触手如黑色蛟龙般张牙舞爪、吞吐不定，但这种以真身示人的姿态，仍旧稍稍缓解了现场的压力，更令不少以全息投影方式参加会议的股东和投资者，带来深深的好奇。
反正他们的本体并不在这里，哪怕李耀再强横十倍，把七海大市场彻底拆成碎片，他们都不会有事。
他们只是万分好奇，昔日革新派的王牌打手，后来又莫名其妙被宣称叛逃到四大家族一边的秃鹫李耀，如何会以这样一副姿态现身，他究竟想干什么？
“既然帝国外围世界的豪强都济济一堂，倒也省了我诸多麻烦。”
李耀微微一笑，双手背负，周身凶焰爆发，烘托着黑羽毛披风摇曳不定，“重新向大家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秃鹫李耀，今天来和大家谈一笔‘小小的’生意。”
“秃鹫李耀，你明明已经叛逃到四大家族阵营，不但刺杀了金总执事，还意图毁掉万界商盟的核心交易数据，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齐元豹狂吼，“所有人都知道你最喜欢玩‘斩首战术’，难道你还想将这里的万界商盟高层统统杀光吗？那就——从我开始吧！”
“收声！”
李耀把眼一瞪，叉开五指，随手朝齐元豹的方向抓去，立刻有一只巨大的灵能黑手夹杂着猛恶的劲风凭空出现，逼得齐元豹尖叫一声，不得不手忙脚乱逃窜。
李耀却只是虚虚一抓，立刻收手，冷哼道，“本王杀你，如屠一条土狗，只是你这样肮脏的猪狗，还没资格玷污了本王的手，闭嘴，退开，跪下，不要在本王面前碍眼！”
“你——”
齐元豹怎么说都是万界商盟的五大高级执事之一，何曾在诸多执事、股东、投资人和生意伙伴面前受过如此耻辱，他憋得面红耳赤，不管不顾地放出了杀招，声音瞬间提高八度，“秃鹫李耀，你究竟是什么人，放眼整个真人类帝国，一年半载之前从未听过你的名字，你简直是莫名其妙从天上掉下来，却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还拥有一台……造型如此特异的巨神兵？”
“你是哪门、哪派、哪个家族出身？你在哪里修炼到化神境界？你这台超级巨神兵又从何而来？我以人头担保，真人类帝国绝没有你这样一号人物，难道你是圣约同盟精心培养出来的超级间谍，就为了到这里祸乱帝国的朝野？还是说，你有更不为人知的隐秘身份，根本不敢大白于天下？”
“说啊，说不出来了吧，哈哈哈哈，你的身份和来历都如此不清不楚，休想叫我们相信你说的半句鬼话！”

第2543章 黑色风暴降生！
此言一出，不少修仙者都连连点头。
有资格坐在这间大会议室里的，无不是阴险狡诈，奸猾似鬼之辈，眨一眨眼能憋出三五个坏主意，连眼睫毛都是空的，对李耀这样突然崛起的耀眼存在，怎么可能不怀疑？
以往，有帝国皇后厉灵海帮李耀背书，再加上李耀仅仅是王牌打手，一介武夫，他们还可以不计较李耀的出身和来历，反正厉灵海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但现在，万界商盟乃至整个帝国的局势，都处在风云变幻的关键时刻，李耀却如此蹊跷地斜刺里杀出来，就令他们不能不疑惑了。
一时间，不少修仙者投向李耀的目光中，充满了审慎和警惕。
特别是那些真身并不在七海大市场，仅仅是一道全息投影在这里的修仙者，更没必要害怕李耀，却是嘀嘀咕咕，窃窃私语起来。
李耀眯起眼睛，满脸阴沉，似乎真有难言之隐。
齐元豹见状，愈发得意，大笑道：“秃鹫李耀，有本事就把你的身份大大方方说出来啊，倘若怎么都说不出口的话，那就不妨放出手段，杀我灭口吧！但就算你真的杀了我，也休想叫这么多豪强，都臣服于你的淫威之下！”
李耀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冷冷道：“齐元豹，你似乎非常确信，我的身份有问题？”
“当然！”
齐元豹尖叫，“在座所有修仙者，都是级数以上的高手，谁都知道要培养一名资深化神，需要消耗多少资源，需要背靠多么强大的势力，更别说你这台巨神兵，是连四大选帝侯家族都罕见的精品！过去百年的帝国，根本不可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强者，更没有这样一台巨神兵，我甚至怀疑，你根本不是帝国人，你究竟是谁，说，说啊！”
“没错……”
其余四名高级执事交头接耳地商议一阵，一名老成持重的高级执事谨慎道，“李道友，我们万界商盟只想安安稳稳地做生意，原本并不想和任何势力兵戎相见，但您今天如此莽撞地闯进来，无论如何都要给我们一个交待，否则，我们万界商盟还如何在帝国立足？”
“就是这话！”
齐元豹恶狠狠道，“如果你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就算拼个玉石俱焚，我们都不会让你装神弄鬼，为所欲为的！”
一时间，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大会议室四周的大门忽然洞开，无数防御者如钢铁洪流般冲了进来。
外面的天空和地面，亦是密密麻麻布满了晶铠、战斗飞梭和各种威力强大的攻击性法宝，甚至有几门战舰用的舰炮，都被防御者硬生生拖曳到了小行星上，牢牢锁定“纵火者”！
万界商盟敢撕破脸皮和四大家族斗争，自然也有不薄的家底，非但有“四大死神”这样化神级数的刺客，元婴级数的战斗型修仙者亦不在少数，还有成千上万的金丹强者，穿上高阶晶铠之后，也有一战之力。
蚁多咬死象，无论修真界还是修仙者，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大会议室内的空气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暗暗勾动自己的乾坤戒，等待着李耀的答案。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耀叉开五指，深深插进狂乱的黑发，发出肆无忌惮的癫狂笑声。
在笑声中，周身黑色灵焰不断爆燃，幻化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
席卷一切的黑色龙卷风，再次成形！
黑色风暴瞬间笼罩整座大会议室，将所有修仙者都刮得东倒西歪。
特别是齐元豹，直面李耀强大而暴虐的气势，脸上每一缕肌肉都被刮得乱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秃鹫李耀，从来不是藏头露尾之辈，最讨厌隐姓埋名，易容改扮之类的可笑伎俩，更何况以我此刻掌控的权势和军力，足可以鞭挞银河，蹂躏星海，又有什么不敢说？你们一个一个，都给本王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凝固道心，听仔细了！”
李耀的声音就像是黑色风暴中的惊雷，来回轰炸大会议室里的每一张坐席，偌大的会议室在他的灵焰镇压之下，就像是瞬间缩小了一百倍，令在座每一名修仙者都喘不过气来。
即便那些真身在十万八千光年之外的远程与会者，都感受到了如影随形的恐惧，就像是钢针刺破光幕，狠狠戳刺着他们的脊髓。
所有修仙者都如堕梦魇，瞠目结舌地看着李耀在黑色风暴中高高举起右手，中指上一枚黑色乾坤戒光华闪烁，提取出一根精致的权杖，紧紧攥在掌心。
“唰！唰唰唰唰唰唰！”
这根权杖，像是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和信息，被李耀狠狠一攥，光影和信息流顿时从指缝中倾泻而出，化作无数神魂烙印，像是一个个小小的人儿，匍匐在李耀周身，朝他顶礼膜拜。
“这是……一百多年前，离开帝都，远征星海边陲的黑风舰队，无数舰长还有强者的神魂烙印！”
“好像是真的，真是黑风五界的强者气息，我认识其中几名强者！”
“这么多黑风五界的强者，竟然都将自己代表臣服的神魂烙印，送到了秃鹫李耀身上，这，这不可能！”
“这根权杖，难道他手里这根权杖就是传说中的——”
不少修仙者纷纷跳了起来。
昔日黑风舰队威逼朝廷，敲诈勒索了大把资源然后逃离帝国，导致严重经济危机的一系列事件，和万界商盟有非常密切的联系，甚至就是万界商盟在幕后一手策划，包括黑风舰队的副统帅狄飞文，亦是万界商盟的高级执事之一。
所以，万界商盟当然有很多执事和股东，都认识黑风舰队的诸多强者，也认得出这根权杖。
包括齐元豹和武英琴心，也被李耀突然掏出的权杖和激活的神魂烙印镇住，就像是被李耀的黑手印狠狠扇了百十来个清脆响亮的耳光，把神魂之火都快扇灭了。
这对姐弟面面相觑，除了欲哭无泪之外，还能如何！
李耀的炫耀却尚未结束，从权杖中喷涌出大量神魂烙印之后，又喷涌出一张张星舰的全息结构图，一时间，恍若百十来艘山岳般巍峨的金色战舰，拱卫在他四周。
万界商盟的修仙者，都是在星海间漂泊了一辈子的老海狼，一眼就看出，这些都是昔日黑风舰队主力战舰的结构图，甚至包括旗舰黑色漩涡号的结构图！
虽然这些结构图，未必是太机密的东西，但就算同一型号的星舰，亦会针对指挥者的特性和执行任务的不同，进行专门的改装。
昔日黑风舰队远征之前进行的一系列改装，有不少都是在万界商盟的帮助下实施的，很多人都认得出独一无二的细节，若非真正掌控这支舰队，外人绝对伪造不出来。
“难道，在星海边陲漂泊百年的黑风舰队，竟然落到了此人手里吗？”
“难怪他能如此强横和嚣张，他竟然是——”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还未平息，李耀的权杖中就喷涌出第三波信息流，那是星图，是远离帝国的星海边陲，诸多大千世界的星图，是所有修仙者梦寐以求的，打开宝库的钥匙！
“啊！”
所有修仙者的眼球都被密密麻麻的星图占满，脸上写满了贪婪之色，情不自禁发出如饥似渴的叫声。
但这些代表着航道、市场、利润、遗迹、秘宝乃至奴隶的星图，仅仅闪烁了半秒钟，就被李耀收了回去。
很多人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细碎的光影。
漫天黑色风暴，渐渐减弱了呼啸的力度，一缕缕黑色的灵焰，化作纤毫毕现、美轮美奂的羽毛，落到李耀肩头和背后，为他披上一件华丽的黑色羽衣，每一束羽毛的边缘又有星星点点的金芒闪烁，为黑羽衣裹上一层错综复杂，玄奥繁复的金色纹路，更彰显出李耀的神秘、强大和霸气。
“现在，还有哪个有眼无珠的蠢货，看不出本王的身份？”
李耀纯黑如墨的眼眸深处，有两枚小小的红点依稀闪烁，说不出的冷酷。
阴冷的目光扫到哪里，哪里的修仙者就深深低下头去，不敢和他对视。
他环视大会议室一圈，将所有修仙者都扫得低下头去，这才咧嘴一笑，轻轻摩挲着黑色权杖，淡淡道，“没错，本王就是……黑色风暴中降生，黑风、紫火、火蛛、磐石和荒狼五大世界的主宰和守护者，黑风舰队的最高统帅，星海边陲征服者，星海共和国的毁灭者，屠戮无数修真者的梦魇，修仙者中的修仙者，黑风之王！”
“齐元豹，你这头猪，偶尔也有聪明的时候，最近百年的帝国的确没听过本王的名号，但今天，本王回来了，带着比百年前更强大十倍的黑风舰队回来了！从今往后的一百年间，真人类帝国的每一名修仙者，都将臣服于本王的赫赫威名之下，都将聆听本王的丰功伟绩，都将跟随本王的黑风暴战刀前进，去夺取更大的荣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耀像是不要钱一样大笑起来。

第2544章 听黑风王讲故事
李耀嚣张跋扈地笑着，绝大多数修仙者都沉浸在他刚才那番话中，不是眼珠乱转思索着“黑风舰队”这个意外因素加入棋局的后果，就是沉吟该怎么和李耀搭上线，以便分润星海边陲的利益，又或者窃窃私语，寻找李耀这番话中的漏洞。
齐元豹和武英琴心两姐弟，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也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就像是两具扯断了提线的木偶般，不知所措地瘫在原地。
李耀的目光越来越锐利，如同钩子般深深钩进了齐元豹的皮肉里，狞笑道：“齐元豹，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本王的身份，满意了？本王倒是十分好奇，为什么从始至终你都一直针对本王，捏造子虚乌有的阴谋，往本王身上泼脏水，甚至不惜大动干戈，调动了这么多人马来围剿本王——倘若真的酿成了万界商盟和黑风舰队全面开战的后果，你担当得起吗？还是说，真正背叛革新派和万界商盟的，并非本王，而是你，你故意挑拨离间，就是要万界商盟和黑风舰队火并？”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所有修仙者都下意识想到了万界商盟和黑风舰队全面开战的图景——黑风舰队的战斗力，在整个帝国军中都是出类拔萃的，即便比不过雷成虎的惊雷舰队，却也不会相差太多，而常年厮杀于边境星域，凶悍和残暴，更有过之无不及。
此刻的万界商盟，正面临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强大军事压力，怎么可能再去招惹黑风舰队，损失一个盟友，增加一个可怕的敌人呢？
无论齐元豹是有心还是无意，他的莽撞行事都太可恨了，险些给万界商盟造成灭顶之灾啊！
“李道友，不，黑风王，休要动怒！”
其余四名高级执事冷汗直冒，齐声叫道，“我们绝无和黑风舰队为敌的意思，大家都是帝国外围世界成长起来的势力，天然就是盟友，自该团结一致，对抗四大家族才是！”
“我也这么想，所以才好心好意跑到七海大市场来找你们谈生意，或者说，助你们一臂之力。”
李耀冷哼一声，用余光剐着齐元豹，“只不过，你们五位高级执事里，似乎有一位不欢迎我来到这里，甚至很惧怕我的出现，这又是为何呢？”
“这个……”
其余四名高级执事皱起眉头，不约而同将审问的目光投向齐元豹。
诸多执事、股东和投资者，也毫不掩饰自己对齐元豹的不满和质疑。
齐元豹脸色煞白，往后飘了十几米才意识到四周出口都被晶铠和战斗傀儡堵得水泄不通，他勉强站定，如垂死挣扎的溺水者般挥舞着双臂，大叫道：“不可能，你绝不可能是黑风之王！黑风舰队的统帅不是黑夜明吗，而且你们不久之前才传来消息，你们正在星海边陲对付野蛮人，怎么会突然杀回帝国的？”
“大家千万不要上当，这个‘秃鹫李耀’卑鄙无耻、诡计多端是出了名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能相信，哪怕相信他半个字，都会将我们推到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齐元豹那叫一个委屈，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肾都刨出来给众多修仙者看。
“呵呵呵呵，黑夜明早就成为了历史，现在我才是黑风舰队的统帅，被黑风、紫火、火蛛、磐石和荒狼五大世界所有强者一致认可的黑风之王！”
李耀双手背负，黑色金纹羽衣无风自动，淡然道，“我知道在座诸位，有不少人都认识黑风五界的强者，却未必听过我的名字，难免和这位齐执事一样心生疑惑。”
“没错，在一百年前的黑风五界，我秃鹫李耀的确只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是没人认识的无名小卒。”
“然而，在黑风舰队离开帝国，向星海深处开拓时，绝大多数强者都陷入了冬眠状态，我所属的战斗小队却被赋予了一项重要的侦察任务。”
“在探索一处神秘遗迹时，我的小队里其他人统统都死了，只剩下了我侥幸活了下来，还在机缘巧合之下，修炼了一门名为……《吸星决》的神通，拥有了吞噬他人灵能的能力！”
“接下来整整一百年，绝大多数黑风舰队成员都在冬眠仓中沉睡，就像是一块块……肥美的鲜肉，任由我大快朵颐。”
“具体过程，你们不需要知道，总之，修炼到极致之后，我干掉了，哦，不对，是咱们那位令人怀念的前任统帅黑夜明，在一次事故中‘意外丧生’了，因为我德高望重又实力强横，所有人都推举我成为新一任黑风之王，统帅黑风舰队继续征途——整件事就是这样，如何，有人不相信我的说法吗？”
李耀交叉十指，骨节“噼噼啪啪”爆响，挑衅的目光，朝在座所有修仙者碾压过去。
所有修仙者都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在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秃鹫李耀”如何阴谋夺权，血腥政变的画面，愈发不敢乱说乱动。
只有齐元豹被逼上绝路，知道自己怎么跪地求饶都不管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狂叫道：“那野蛮人呢？你们发送回来的信息，明明说你们在星海边陲发现了好几个野蛮人的世界，正在和蛮族作战，还需要至少三五年才能完成征服！”
“这只不过是战略欺诈，是骗骗朝廷而已，连这种鬼话你都相信？你这么天真，怎么出来当修仙者啊！”
李耀嗤之以鼻，翘起两个鼻孔看着齐元豹，“没错，我们的确在星海边陲发现了几个野蛮人的世界，但是在黑风舰队的雷霆天威面前，我军的兵锋自然是摧枯拉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这其中，唯有蛮族女王力大无穷，悍勇绝伦，给我们造成了小小麻烦，但本王亲自上阵，和这蛮婆激战三百回合，亦是手到擒来，将她狠狠收服，令她对本王千依百顺，予取予求。”
“连蛮族女王都乖乖臣服于本王脚下，其余野蛮人哪里还有抵抗之心？不到一年，几个蛮族世界统统投降，正式纳入帝国的疆域，成为本王治下的领地了。”
“至于我们为什么不和朝廷说实话？废话！如果让朝廷知道战事已经结束，帝国增添了新的领地，岂不是凭空又要生出无穷麻烦？或许会有新的舰队来争功夺权，又或许四大选帝侯家族会派出大批强者渗透到本王的领地，甚至让皇帝陛下颁下一道旨意，把黑风舰队从星海边陲调离，调到别的战场上去？”
“这样的把戏，在座诸位也是见得多了，甚至深受其苦，我们黑风舰队在星海间漂泊了整整百年才找到这么一块立足之地，本王岂会容许任何人将它夺走？”
“所以，本王一面实施‘缓兵之计’，借口战事焦灼，拖延朝廷派人前来的脚步；随后，本王亲自冒险返回星海中央，来查探百年后帝国的形势，再做打算。”
“原本，本王仅仅是想用重金收买四大家族和朝廷中的几位重臣，让他们帮黑风舰队说几句好话，就让咱们留在星海边陲休养生息算了，没想到回帝国本土一看，竟然是这样一番光景，那就容不得本王，不生出新的心思啦！”
几名高级执事听到这里，面面相觑，代表所有人问道：“什么打算？”
李耀字正腔圆，一字一顿道：“和诸位一样——尊皇讨逆，革新帝国！”
“是这样……”
众多修仙者长舒一口气，无论李耀这番话是真是假，至少他并非站在四大选帝侯家族一边，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黑风王，我们刚才听您说，您还是什么……修真者的屠戮者，星海共和国的毁灭者。”
为首那名高级执事继续谨慎道，“这又是什么意思呢？仅仅是您的，呃，您的尊号，还是另有所指？”
“尊号？不不不，本王是一个淡泊名利，实事求是的人，最讨厌这些夸大其词，弄虚作假的尊号！”
李耀傲然道，“忘了告诉诸位，我们黑风舰队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追上了逃亡千年的萤火虫号，将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的所有修真者一网打尽，萤火虫号上的最后一个修真者，都被本王亲手斩杀了！”
“什么！”
五位高级执事里的四位都站了起来，“你真的毁掉了萤火虫号？”
李耀面无表情，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一枚又一枚玉简，还有“星海共和国正统政府”的各种勋章，朝四位执事丢了过去：“这些玉简都是星海共和国最高水准的货色，打磨方式以及存储结构和帝国通用的款式截然不同，诸位一定看得出来？里面存储着萤火虫号的部分航行日志，还有关键部位的结构图，也是很难仿制出来的。”
“至于这些勋章，呵呵，放在千年前的星海中央，可是所有强者都趋之若鹜，你争我夺的东西，但现在，也变成本王的玩具了。”
“或许在你们看来，毁掉萤火虫号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然而在本王眼中，那些东逃西窜的修真者，却只是蟑螂和老鼠一样的存在，踩死蟑螂、捏死老鼠，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本王至于拿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事来撒谎？”

第2545章 有勇无谋的暴发户
在真人类帝国的战功体系中，剿灭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这样的不世奇功，可谓仅次于击败圣约同盟了，没想到从李耀嘴里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表情还真的不屑一顾。
众多万界商盟的高级执事，执事，股东，投资者和合作伙伴，都是在变幻莫测的星海中闯荡了上百年，见多识广，老奸巨猾之辈，但面对李耀这样的“怪物”，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兹事体大，四名高级执事顾不得礼数，分别摄取几枚玉简，埋头研究起来，聚精会神地研究了好一阵子，才彼此对视，微微点头——他们的结论一致，这些玉简的确是千年前星海共和国时代的法宝，而且都有所谓“正统政府”的封印，别人绝对仿制不出来，里面蕴藏的航海日志和机密文件也似模似样，若非确有其事，很难伪造到如此精细。
李耀冷眼瞧着，又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一把玉简、晶髓、勋章，朝四名高级执事抛了过去，冷冷道：“决战在即，的确应该提高警惕，本王也知道自己来得蹊跷，你们多加留心，也是对的。”
“这些玉简是黑风舰队用了近百年的东西，勋章上也有黑风舰队诸多强者的烙印，对了，这里还有一封黑风舰队副统帅狄飞文的密信，他同时也是你们万界商盟的高级执事之一，信里自然该留着只有你们才能解读的秘符吧？”
“放心，狄飞文没死，现在还作为财政大臣，全权掌控‘新黑风自治领’的建设，日子过得可比你们这里滋润多了，他应该在信里向你们说明了——本王是绝对可以信任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不管你们百年前和黑夜明达成过什么样的密约，到我这里，都可以继续谈，好好谈！”
“狄飞文的密信？”
四名高级执事精神一振，不敢大意，急忙凑过来一起研究。
狄飞文离开帝国已经整整百年，实际上是更老一辈的高级执事了，像齐元豹这样后来居上的晚辈，可以说就是填补狄飞文的空缺。
当年的万界商盟尚未膨胀到今天的程度，帮助黑风舰队干了一票大的，押上了相当大的决心和赌注。
狄飞文有资格策划和实施这样的惊天赌局，在万界商盟的地位可想而知，而且李耀现在带着黑风舰队的消息回来，也就是说，万界商盟百年前的投资到了回报的时候，怎容他们不重视？
几名高级执事将狄飞文的玉简颠来倒去研究了半天，用万界商盟的秘法解锁，发现狄飞文在信里说得相当含糊，并没有提到太多细节，只说自己不但安然无恙，还大展宏图，又要万界商盟的诸位绝对相信新一任黑风之王，秃鹫李耀说得每一个字，保准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话虽然简单，但狄飞文在字里行间留下了只有万界商盟高层才能感知到的“阴文金印”，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神通，通过“阴文金印”的摩挲，甚至能感应到留下印记者当时的身体和精神状况。
四名高级执事一一摩挲，都确定狄飞文在撰写这封密信时，身体和精神都处在十分健康和稳定的状态，绝没有受到任何折磨和胁迫。
再研究李耀掏出来的各种玉简、勋章和航海日志等等，全都真金不怕火炼，细节上没有任何问题。
直到此刻，四名高级执事终于长舒一口气，对李耀不可思议的说话，相信了七八分。
他们将玉简和书信往齐元豹的方向推去，那意思是问齐元豹要不要也来研究一下。
齐元豹眼里的血丝根根炸开，看着李耀的玉简，就像是看着一堆“吱吱”作响的晶石炸弹，说什么都不愿伸手，只是如僵尸般有气无力地吊在半空，倒是应了他的诨号——吊死鬼！
见几名高级执事的表情，四周执事、股东、投资人还有生意伙伴纷纷动容，都知道李耀“黑风之王”的身份八九不离十，应该是坐实了。
其实不用看证据，他们中间一些心思敏捷之辈，早就深信不疑。
因为李耀刚才说得口滑，一不留神将老底泄了出来——他说自己原本是籍籍无名之辈，是修炼了一门叫《吸星决》的神通，才骤然崛起的，而这《吸星决》，竟然有吞噬他人灵能，壮大自身的能力！
这种损人利己的功法，会极大破坏修仙界的安定团结，是修仙界的大忌，像前任帝国首相东方望，就是栽在这上面。
当然，东方望是将活人大卸八块，甚至硬生生把活人吸成干尸，还移植灵根和金丹，这种“吃人修炼”的邪恶功法，和吞噬灵能也不能一概而论。
修仙界有不少类似《吸星决》的神通，功效有高有低，未尝没人在暗中修炼，很多神通并不会造成被吞噬者的死亡，算是打打擦边球，极少有人会自曝其丑。
没想到李耀却大大咧咧说了出来，浑然没当一回事。
这就给诸多修仙者留下两个印象：
第一，他说的整件事应该是真的，否则绝没人会主动往自己脑袋上扣这样的屎盆子。
第二，这就是个根基浅薄、有勇无谋的暴发户，运气好，在某处遗迹发现了一套奇功绝艺，又趁黑风舰队绝大多数强者都在冬眠才成事，纵然拥有超凡入圣的战斗力，但心性的修炼还差得远啦！
总之，他们的第一印象并没有错，这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赳赳武夫，战斗力再强又如何，照样会被他们卖了，还帮他们数钱呢！
至少，和这样的暴发户合作，最多忍受他表面上的嚣张跋扈，倒是不用担心被他骗了。
至于他修炼的《吸星决》有没有什么禁忌，诸多修仙者巴不得有呢——万一将来翻脸，这都是一件极有利的武器啊！
一时间，诸多修仙者脸上浮现出神秘莫测的笑容，不约而同相信了李耀的说话，将他当成了真正的……修仙者中的修仙者，修真者最可怕的梦魇，黑风之王！
“黑风王，请原谅我们的谨慎，毕竟您也知道，万界商盟刚刚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失去了我们的首领。”
那名老成持重的高级执事毕恭毕敬将所有玉简和勋章都给李耀凌空送回来，小心翼翼问道，“只是，我们仍旧不明白黑风舰队过去百年究竟经历了什么，还有，您回到帝国之后，和皇后殿下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很简单，我原本是真心实意和皇后合作，想要和她一起扛起‘革新帝国’的战旗，顺便谈一笔生意。”
李耀撇嘴，满脸蛮狠，“没想到皇后的胃口比我想象中更大，竟然想趁我势单力孤，将我连皮带骨，一口吞了。”
“嘿嘿，本王既然有胆量单枪匹马回到帝国，自然有我的依仗，又岂会轻易就范？逃离帝都之后，本王才发现自己错得厉害——这些身处帝都的掌权者，无论皇帝陛下，皇后殿下还是四大选帝侯，和咱们这些帝国外围世界发迹的豪强始终不是一路人，不是一条心，本王实在应该听狄飞文的话，早早来到万界商盟，找金玉言还有诸位谈的！”
几名高级执事对视一眼，那老成持重的高级执事问道：“敢问黑风王，您想找金总执事谈什么生意呢？”
“不是‘想找’，是已经谈妥了，就是关于星海边陲诸多废弃世界的重建喽！”
李耀道，“我们在消灭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的战役中，从萤火虫号上搜集出不少绝密资料，原来萤火虫号在过去数百年间，一口气找到了几十上百处废弃世界，只是帝国军追赶太急，他们始终没时间停下来喘气，自然更顾不得这些世界的开发。”
“现在，这些废弃世界的坐标，统统落到我们黑风舰队的手里——说是废弃世界，其实大部分可居住星球的大气层并没有严重破坏，轻重工业基础也保持完好，行星也十分稳固地运行在宜居轨道上，只要一笔小小的启动资金和一小撮人力物力，重建是很快的。”
“甚至，按照萤火虫号留下的勘探资料，有些废弃世界的地底还蕴藏着洪荒时代的遗迹，运气好的话，发掘出一座遗迹，就能收回十几个大千世界的重建成本了！”
“还有，本王不是新征服了几个穷山恶水的蛮族世界嘛，这些世界虽然贫瘠，好在光照和大气还算适宜，好勇斗狠的野蛮人也是合格的战士，地底深处也蕴藏着若干矿脉，以蛮族的能力无法挖掘，但有了咱们帝国的先进技术就不同了。”
众多修仙者，越听脖子伸得越长。
李耀眨了眨眼，撇嘴道：“老实说，原本我并不打算将这些坐标、开发权和任何人分享，毕竟黑风舰队携带了大量拓殖星舰和人口，只要给我们几百年时间，再多的蛮荒世界和废弃世界，也可以消化吸收。”
“不过，本王回到帝国，发现局势竟然如此微妙，倒是动了心思，想要将一部分坐标和开发权拿出来，找有实力的合作伙伴，做一笔小小的交易了。”

第2546章 不存在的密约
那高级执事的双眼烁烁放光，捋着胡须掩饰嘴角的抽搐，颤声道：“黑风王究竟想做一笔……什么样的交易？”
李耀缓缓扫视着四名高级执事，淡淡一笑：“这还用说吗，诸位以为呢？倘若身为万界商盟四大高级执事的诸位，连本王究竟要做什么交易都看不出来，那本王实在很怀疑你们是否有这份实力和眼光，完成这笔空前绝后的交易了。”
四名高级执事微微一怔，面面相觑之下，一名年纪较轻，两鬓飞白的高级执事急不可耐道：“黑风王的心思，我们怎么会不明白——您虽然发现了帝国之外，星海边陲的近百个废弃世界，但仅仅知道坐标和深度开发建设，完全是两回事！”
“您手头只有五个大千世界的拓殖资源和人口，连蛮荒世界的建设都未必能满足，更别说在短时间内，重建更多大千世界了。”
“所以，这些废弃世界的坐标，在黑风王而言，仅仅是高高挂在天边，香气扑鼻，油光发亮，但看得到、吃不到的鸭子而已！”
“没错！”
第二名高级执事跳了出来，一副“我已经把你完全看穿了”的表情，笑得很奸诈，“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绕圈子说话？我猜，黑风王其实从未打算花几百年时间，劳心劳力将那些废弃世界建设起来吧？正所谓‘夜长梦多’，几百年间的变数实在太多，更何况黑风舰队的诸多强者生性凶残彪悍，是最优秀的战士，却并非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拓荒者啊！”
“与其花费几百年时间，去辛苦耕耘这片‘不确定因素’，倒不如现在就将这些废弃星球打包卖一个好价钱，换取更直观的利益——黑风王应该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才悄悄潜回帝国的吧？也只有这样至关重要的大生意，才值得您亲自出马来谈，如果仅仅是打探帝国最新形势之类的任务，随便派一些尖兵来执行就可以了。”
“没想到，黑风王刚一回到帝国，就卷入混乱的漩涡，更发现今日的帝国处在四分五裂乃至彻底崩坏的边缘，正需要黑风王这样的英雄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第三名高级执事胸有成竹道，“换成我是黑风王，这时候也会膨胀起百倍的野心——星海边陲的废弃世界再好，又怎么比得上黑风王昔日的家园，黑风等五大世界呢？”
“用近百个废弃世界的坐标和开发权，换回黑风等五大世界乃至周围的更多已开发世界，甚至更进一步，接过‘革新帝国’的大旗，成为中兴帝国的名臣，裂土封疆，名垂青史，万古流芳，不在话下！”
“这，果然是黑风之王的做法，果然是黑风舰队的风格！”
“只可惜——”
那名老成持重的高级执事总结道，“皇后殿下似乎并不喜欢黑风王这样野心勃勃的英雄，或者说，‘革新帝国’的战旗只有一面，只有一个人可以扛着它走在所有修仙者的最前列，所以你们就发生了……小小的误会，之后，黑风王就来到这里，找万界商盟的‘老朋友’谈合作了！”
四名高级执事，都是身经百战，心思灵动至极之辈，仅仅凭李耀的只言片语，就将他的意图勾勒得清清楚楚，而且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听得四周诸多执事、股东和投资人都连连点头。
李耀瞪出两只眼睛，直愣愣盯着四名高级执事，目不转睛地看着。
直到四名高级执事都被他盯得有些毛骨悚然，他才忽然发出杀猪般的怪笑，连连击掌，向四名高级执事挑起大拇指：“哈哈，哈哈哈哈，好，真好，真厉害！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们这些万界商盟的聪明人吗？因为你们他妈的一个个都是天才！和你们沟通，真是丝毫都不费力，根本不用开口，我这点儿心思，就被你们琢磨得通通透透，简直像是一个两个都修炼了读心术一样！”
“那么，废话少说，这笔生意，万界商盟的诸位觉得还做得过么？”
四名高级执事对视一眼，又将目光抛向四周席位上更多的执事和股东，见所有人都目眩神迷，若有所思，知道众人已然心动，只是还在评估，李耀这个黑风王，究竟能抛出来多少生意和利润而已。
“敢问黑风王——”
那名老成持重的高级执事谨慎道，“萤火虫号的数据库中，究竟存储了多少废弃世界的坐标，还有，您新征服的蛮荒世界，具体情况又如何？第一期开发要多少人口，多少资源，多少金钱，又要多久才能得到回报？还有，如果我们要在本土和星海边陲之间开辟全新的航道，是否有合适的跳跃点，沿途的燃料消耗又如何？这些细节，我们都不清楚，生意是没办法谈的。”
“另外，最重要一点，黑风王如此慷慨大方，给我们万界商盟送上一份大礼，又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呢？”
“本王所欲者，很简单，刚才诸位都已经说了，首先是黑风界等五大世界，那是黑风舰队诸多强者的老家，意义重大，绝对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李耀冷酷无情，毫无余地道，“另外，等咱们真的击溃了四大选帝侯家族，重建新帝国的体制，本王自然也要得到自己应得的那一份回报，什么名垂青史、万世流芳之类的虚名本王不在乎，但是将黑风舰队的规模扩大三倍五倍，七八十来倍……不过分吧？”
四名高级执事同时摇头：“不、不过分，不过分。”
“嗯……”
李耀满意了，点着头道，“作为交换，本王对如何重建废弃世界，经营和拓殖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的确不怎么感兴趣，即便全权交给万界商盟的诸君来办，又有什么打紧？具体细节，我不在乎，总之一个原则，‘利益均沾’！本王时隔百年回到帝国，早已没有亲朋故友，今天有缘相见，在座各位就是本王的好朋友，既然是好朋友，就该有肉一块儿吃，有财一起发，一个都不能少，对不对？”
这话说得敞亮，在座所有人的眼睛都闪亮起来，像是一对对燃烧的窟窿。
“话说回来，既然是好朋友，自然该你帮我，我帮你。”
李耀眯起眼睛，声音渐渐沾染了浓烈至极的血腥气，“如何分鸭子，是下一步的事，眼面前还是要团结一致，先击败四大选帝侯家族才是，否则，就不是咱们分鸭子，而是咱们被人当成鸭子给大卸八块，连皮带骨吞噬干净了！”
“本王倒是无所谓，反正有黑风舰队在手，进可攻退可守，即便四大选帝侯知道本王的作为，怕是都要装聋作哑，给本王三分薄面，就怕在座有些人逃不过这一关，要落得倾家荡产甚至满门抄斩的下场，嘿嘿，嘿嘿嘿嘿！”
张狂的狞笑，令不少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我等既然竖起‘尊皇讨逆，革新帝国’的战旗，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肯定会戮力死战，这点请黑风王尽管放心。”
那老成持重的高级执事依旧不死心，还在纠缠，“只是，黑风王所说的偌大一笔生意，若是能先透露一些具体的细节，想来更能鼓舞人心，平添三五分士气了。”
“是吗？”
李耀皱了皱鼻子，颇为不耐烦道，“金玉言也是这么说，还纠缠了本王三天三夜，缠得本王头昏脑涨，这才敲定了诸多细节，统统凝聚成一份密约，你们将密约取来细看，就知道了。”
“这——”
那老成持重的高级执事愣了一愣，苦笑道，“黑风王也知道，我们金总执事已经……不幸陨落，我们到哪里去找他和您签署的密约？”
“这个简单，金玉言这几天疑神疑鬼，始终担心有人要谋害他，为了以防万一，将密约存放的地方和提取密码都告诉了本王。”
李耀道，“他就将密约存储到你们的核心交易数据库里，一共设置了四重提取码和三重秘纹，分别是……咦，齐执事，你的脸色如此难看，简直像是一只吊死鬼，有问题吗？”
齐元豹被李耀的话锋戳住心肝，周身一颤，下意识叫道：“假的，假的，你在说谎！这件事实在太不合常理了！我们金总执事，怎么可能将自己签署的密约存放地点还有提取方式都告诉一个外人，他为什么不告诉别的执事或者自己的妻子，这实在太古怪了吧！”
“有道理，被你这么一说，的确很古怪，又不符合常理！”
李耀飞快道，“那么，为了洗刷本王的清白，不如将本王刚才所说的这份文件提取出来看看，不就一清二楚，真相大白了？”
“这——”
齐元豹气急败坏，“我们万界商盟的机密文件，岂能随意被外人查阅！”
“无所谓，本王对你们的机密文件没半点兴趣。”
李耀微微一笑，“本王知道，一般情况下，只有你们的总执事才有资格开启核心交易数据库，但是在紧急情况下，五位高级执事同时解锁，也可以开启。”
“那么，就有劳五位去验证一下，本王刚才所说这份文件的内容，究竟是密约，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了。”

第2547章 残魂难逃！
“唰唰唰唰！”
其余四名高级执事，乃至四周所有执事、股东还有投资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到了齐元豹身上。
武英琴心在旁边手足无措，那些隶属于“武英系”的大佬们也一个个哑口无言。
“齐执事。”
那名老成持重的高级执事道，“对于黑风王的建议，你意下如何？”
“我、我，他在撒谎，相信我，他真的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齐元豹真是冤屈到了极点，捶胸顿足地说，“他根本不是黑风王，假的，是假的！”
“我们已经检验过黑风王带来的玉简，勋章，战舰结构图还有星图，所有东西都是千真万确，并没有看出半点破绽。”
老成持重的高级执事心平气和道，“齐执事若是有异议，也可以亲自检验——话说回来，刚才你不是自己也说，以黑风王的实力和这台巨神兵的精良，不可能是今日帝国的产物，这不是从侧面证明了黑风王的身份么？”
“这……”
齐元豹一时语塞，憋得面红耳赤，道，“或许，根本不是黑风舰队毁灭了萤火虫号，而是萤火虫号毁灭了黑风舰队，所以他才能得到这些东西，他，他不是修仙者，他是修真者！”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哑然失笑。
李耀环抱双臂，嗤之以鼻道：“齐执事，你的想象力倒是很丰富嘛，黑风舰队什么实力，萤火虫号又是什么实力？即便黑风舰队遭遇星海风暴，大部分星舰都折戟沉沙好了，只要剩下一支小小的分舰队，就不是萤火虫号可以抵挡的！我是修真者？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对，我就说你是修真者！”
齐元豹如疯似魔，指着李耀的鼻子恶狠狠道，“想要证明你不是修真者的话，随便杀个人来看看啊！”
“没问题，那就把你一家老小拖出来，本王现在就一刀一刀剐给你看。”
李耀的眼眸瞬间变得比寒冰更加冷漠，简直像是刚刚从九幽黄泉最深处爬出来的杀神，一字一顿道，“不过，为何不先提取那份文件出来看看呢，看过再杀你全家不迟，你似乎很怕别人看到那份文件，为什么？”
“对啊，齐执事，区区一份文件，只有咱们五位高级执事才能查阅，不会有任何害处，为什么你如此紧张。”
那名老成持重的执事，神色越来越狐疑，定定看着齐元豹，“当着这么多执事还有股东的面，我原本并不想说，但你今天的表现，实在很不正常，那份文件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吗，就算有，连我们四个都不能知道吗？”
“当然没有，相信我，你们都要相信我！”
齐元豹像是一条走投无路，连墙都跳不上去的老狗，额头虚汗直冒，周身颤栗不已，声嘶力竭道，“他真的不是黑风王，甚至不是修仙者，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修真者！还有，还有‘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那件事也是他做的，我拿人头担保，就是他做的，就是他毁掉了我们无数投资人的心血！”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李耀却仰起脖子，哈哈大笑：“本王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胡言乱语之人，自己死到临头，就像条疯狗一样胡乱撕咬，连‘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毁灭，都想栽赃陷害到本王头上？你怎么不说神武皇帝陛下都是本王刺杀的呢？”
“还是那句话，你要撕咬本王是修真者，甚至是毁灭‘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元凶，这些本王都可以慢慢辩解——但首先呢，为何你就是执意不肯提取出那份文件？难道那份文件并非本王和金玉言的密约，而是你和……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密约？”
这个指控，就像是晴天霹雳，一下子将所有人的神魂都抽了起来。
其余四名高级执事的杀意陡然浓烈，打着手势让忠于自己的私兵暗暗散开，防备那些忠于齐元豹的人马。
即便忠于齐元豹的人马，甚至昔日的“无常”杀手团成员，绝大部分亦没参与齐元豹的阴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糊里糊涂就被不少人盯上。
见自家首领如此被动，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像是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些人哪里还提得起半分战意？
“齐执事，黑风王言之有理。”
那名老成持重的高级执事沉声道，“只是凝聚我们五人的神魂烙印，提取一份文件出来查阅，花不了多少时间的，无论你有什么话想说，都等看过文件再说，如何？”
齐元豹看看众人，看看蜷缩在角落里的武英琴心，又用充满怨毒的眼神，深深蛰了李耀一眼，重重点头道：“看就看，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文件，有什么可怕？”
“不过，这里人多眼杂，未免泄露机密，咱们自然是去更加机密的会议室一起查阅了！”
“这个……”
那名老成持重的高级执事看了李耀一眼。
李耀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五名高级执事商议一阵，共同搭乘一张巨大的浮空碟，朝大会议室的下方空间沉去。
就在大会议室下方几十米处的地板，如蟹爪菊般开启一道圆形大门，眼看五名高级执事就要进入时，异变突生！
齐元豹忽然发一声喊，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朝窗外窜去！
即便有人猜到他会有古怪，却没想到他会逃得如此决绝，七海大市场的防御者原本就归齐元豹统一指挥，士兵们面面相觑，都吃不准该不该对自己的顶头上司动手，竟然被齐元豹几个起落，窜出了空空如也的窗框。
大会议室中发出阵阵惊呼，齐元豹这一逃，简直坐实了他的背叛之名，亦反过来令众人愈发相信李耀“黑风王”的身份。
李耀早就算到了齐元豹的动作，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缕猛恶的黑烟，刹那间闪到窗口，伸手朝齐元豹的背影抓去。
“唰！”
一只栲栳大的黑手凭空出现，将齐元豹一把抓住，力量之大，整个脊背都被抓得皮开肉绽，连白森森的骨骼都清晰可见。
齐元豹闷哼一声，身体如枯木般从数百米高空跌落。
却有一团无影无形的力量，从毛孔中倾泻而出，化作千丝万缕，继续向外逃窜！
饶是万界商盟总部大厦被千军万马包围，愣是没多少人感知到齐元豹残魂的存在，即便感知最敏锐的修仙者，亦不过感知到一股轻风拂面，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看齐元豹就要溜之大吉，李耀冷笑一声，轻轻打了个响指，远程遥控“纵火者”转过身来，朝齐元豹仓皇逃窜的方向，轰出一道震耳欲聋的音波。
“咣！”
犹如一万口大钟同时轰鸣，音浪竟然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真像是洪水泛滥般朝八方狂涌。
所有修仙者都被震得头晕目眩，双耳轰鸣，流淌出一道道血线。
晶铠、飞梭和战斗傀儡都冒出“噼噼啪啪”的火花，不少法宝单元暂时失灵。
重重叠叠的音浪中，齐元豹的残魂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终于显出影影绰绰的形态，就像是一团虚无缥缈，若即若离的迷雾，痛苦挣扎着。
“齐元豹——吊死鬼！”
不远处，同时响起两道怒气冲冲的吼叫。
正是和齐元豹齐名，“四大死神”中另外两名超级刺客，黑旗王和死海归人，一左一右，牢牢锁定了齐元豹的残魂！
倘若齐元豹还有五脏六腑的话，此刻一定被吓得心胆俱裂。
即便他这束经过秘法千锤百炼的残魂坚固到极致，亦是到了魂飞魄散的边缘。
黑旗王和死海归人都是化神级数的超级刺客，即便实力比他稍逊一筹，亦不会相差太多。
更何况还有李耀这样一个凶神在背后虎视眈眈，更是牵扯了齐元豹绝大部分的感知和计算力。
稍一疏忽，神魂一痛，却是被一枚镌刻了特殊符阵，能形成撕裂磁场，专门用来对付残魂和灵体的狙击子弹贯穿。
“嘶嘶嘶嘶嘶嘶！”
齐元豹的残魂彻底失去了凝聚的力量，从略显模糊的人形变成了狂乱挥舞的触手怪，触手又一根根断裂和湮灭，眼看就要烟消云散。
李耀一挥手，从乾坤戒中释放出一具缺胳膊断腿，锈迹斑斑的灵械义体，朝齐元豹的残魂丢了过去。
齐元豹的残魂就像是溺水者紧紧抓住救命稻草，也顾不得这具灵械义体是否被动了手脚，一缕缕烟雾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
“滋滋滋滋滋滋！”
就在残魂尽数钻进灵械义体的刹那，李耀随手凝结了一枚符文，这具灵械义体顿时激荡出刺眼的电弧，把齐元豹的残魂电得哇哇乱叫，痛不欲生。
“你就在里面老实待着吧！”
李耀隔空锁喉，将电弧缭绕的灵械义体拽了过来，冲齐元豹的残魂轻声道，“不要再枉费心机挣扎，更不要随便攀扯出‘那位陛下’来，如果被‘那位陛下’知道你这么莽撞，坏了他的千年大计，你猜，你是否还保得住小命呢？”

第2548章 效忠于我！
锈迹斑斑的灵械义体散发出深黑色的烟霭，那是齐元豹的残魂因恐惧而颤栗不已。
“事实上，你现在基本已经算完蛋了。”
李耀不紧不慢地说，“开动你并不存在的大脑想一想，你现在究竟该站在谁那边，该希望谁获得最后的胜利？‘那位陛下’肯定恨死你了，倘若他知道你们两姐弟所做的一切，活活撕碎你们都算是宅心仁厚。”
“而四大选帝侯家族阵营，显然也没预留你们两姐弟的位置——这么多来自四大家族的刺客都死了，很多人都是四大家族的主脉子弟，核心族人。”
“基本上，你们已经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了，正所谓‘星海虽大，却再没有你们两姐弟的容身之所’！”
“不过呢，在左右为难的夹缝之中，还有一条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可走，还有一名强者值得你们两姐弟效忠。”
齐元豹操纵着灵械义体，将晶眼瞪得越来越大。
“恭喜你，猜对了，你们两姐弟唯一的活路就是效忠我——黑风之王，秃鹫李耀！”
李耀狞笑道，“不用奇怪，严格来说，你我并没有私人恩怨，即便你真的阴谋陷害金玉言，但本王和金玉言非亲非故，只是生意伙伴而已，只要生意能谈成，本王管他死不死！”
“听着，本王刚刚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的确是黑风之王，也是真心实意想和万界商盟合作，只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本王毕竟才回归帝国不久，对万界商盟内部的情况并不熟悉，正需要一到两个熟悉情况的……‘好朋友’，帮我应付商盟这边的事，盯着那些奸猾似鬼的商人，包括金玉言本人！”
“你和你姐姐死不死，与本王并没有多大的好处或者坏处，所以，只要你们能臣服于本王，并展示出一定的价值，本王便竭尽所能，保住你们的性命！”
“这……”
尘封已久的金属喉咙中，发出艰涩的声音。
“别搞得自己好像什么贞洁烈女一样，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你们两姐弟干的还少么？”
李耀冷哼一声道，“仔细想清楚，如果不愿意的话，本王绝不勉强，只是金玉言还没死，开启核心交易数据库也不是非要你的神魂烙印不可，你们两姐弟准备好迎接金玉言还有诸多投资人的万丈怒火了么？”
“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和你姐姐搞的这一出，险些将无数投资人的亿万自由星币都付之一炬，啧啧啧啧，简直比杀了人家十八代祖宗更过分，你猜，你们两姐弟会是什么下场？”
齐元豹浑身一颤，每一个破破烂烂的法宝构件都在碰撞，低下头去，颤声道：“大王……”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很快你就会发现，臣服于我‘黑风之王、秃鹫李耀’，并不是多么难为情的事情，反而是星海中央万千强者，无上的荣耀呢！”
李耀叉开五指，在齐元豹的钢铁脑壳上轻轻一拍，淡淡道，“现在回去，和其余四名高级执事一起，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启核心数据交易库，将你们所做的一切都老老实实说出来，本王保你不死！”
齐元豹的晶眼中，绽放出恐惧和犹豫的光芒。
“机会只有一次，现在就看你自己的态度了。”
李耀冷冷道，“想清楚，金玉言本来就没死，即便没有你们两姐弟的招供，很快也能真相大白，本王无非是希望万界商盟的信心和士气，能在最短时间内得到提振而已。”
“你和本王相处的时间尚短，并不知道本王是一个一言九鼎、言出必行的人，所以本王不怪你，但既然本王答应饶你一命，便绝不会让任何人拔掉你一根毫毛。”
“恰恰相反，其实本王很好看你是一个人才，让你当区区万界商盟的高级执事，实在太屈才了，战后的新帝国，将是一番革旧鼎新，百废待兴的全新局面，无论在星海中央还是在星海边陲的新黑风自治领，你这样的人才，都该得到更大的舞台，来施展你的抱负。”
齐元豹晶眼中恐惧和怀疑的光芒，逐渐变成了强烈的贪婪和渴望。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究竟能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就看你能给予本王什么了。”
李耀面无表情，眼中放出森冷的光芒，按在齐元豹钢铁头盖骨上的五指不断用力，在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中，在齐元豹脑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掌印，就像是盖上了自己的烙印。
他这才将齐元豹随手丢了出去，淡淡道，“去吧，是死是活，你自己选！”
齐元豹拖曳着残缺不全、锈迹斑斑的灵械义体，漂浮在半空中，愣了很久。
他看看四周，都是对他充满仇视和警惕的昔日战友——他“叛徒、奸细”的身份已经传开，彻底翻不了身了。
再看不远处，总部大厦的窗边，姐姐武英琴心好像站在那里眺望。
姐姐的身份尚未暴露，行动仍旧自由。
但这份宝贵的自由，也享受不了多久了。
是以，姐姐一副心如死灰，要从高处一跃而下的模样。
齐元豹下意识摸了摸脑袋上李耀刚刚按出来的掌印，横下一条心，主动朝总部大厦飞了回去——回去自首！
看着他晃晃悠悠的背影，李耀微微一笑，冲不远处一座大厦顶端的狙击位，比划了一个手势。
……
在这座大厦顶端的狙击位里，单膝跪地，端着重型反鬼修狙击枪的，正是早先变节，投靠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超级刺客——红娘子。
直到此刻，红娘子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僵硬姿态，周身汗浆如雨，脸色煞白无比。
近距离观察就能发现，在她脑后“玉枕穴”的位置，一道红芒疾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随时都能贯穿她的小脑和大脑，将她的神魂都一举灭杀。
“前、前辈……”
红娘子结结巴巴，战战兢兢道，“齐元豹已经束手就擒，晚辈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可以请前辈高抬贵手，放晚辈一条生路了吧？”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这一抹在她后脑勺上疾速旋转的红芒，竟然分裂成千丝万缕的红丝，钻进了她的耳道，发出阴沉的狞笑，“当然可以，不过你现在该明白，谁才是你的新主子了吧？”
红娘子周身一颤，老老实实道：“是，是‘黑风之王，秃鹫李耀’！”
“很好，你是个聪明人，值得多活几天的聪明人。”
一缕缕红丝又从红娘子的耳道里流淌出来，凝聚成血色心魔虚无缥缈的身影，“无论四大家族还是万界商盟都没有前途，未来的帝国注定是属于黑风之王的，记住这一点，你能活得更久，更好！”
“前，前辈——”
感知到对方即将消失，红娘子急忙问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这个嘛……”
血色心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声音仿佛从红娘子的脑域深处浮起，“如果有一天，我要杀你的话，会让你知道的。”
话音刚落，红娘子脑中仿佛万蚁噬心般剧痛，痛得她跪倒在地，抱头痛呼，并留下了对血色心魔无比恐惧的烙印。
再抬头时，身边早没有半缕红芒的影子，这个从半天前就阴魂不散的恶魔，终于离开了。
……
金玉言竟然没死！
居然用“移魂大法”这么诡异的神通，将自己的神魂灌注到了一名女保镖的身体里！
所有一切都是局，是他联手和‘黑风之王，秃鹫李耀’布的局，目的就是将隐藏在万界商盟内部的奸细和叛徒统统引出来一网打尽，为即将到来的“七海决战”，消除一切不确定因素！
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在大会议室内掀起阵阵惊涛骇浪。
不过，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五名高级执事从核心交易数据库中提取出那份“移魂大法”的手术数据，齐元豹和武英琴心两人也认罪伏法，老老实实交待了一切。
包括另一名投靠四大家族的超级刺客红娘子也主动现身，说出一切，还戴罪立功，交待了好几个四大家族在七海大市场的秘密据点。
证据确凿，不由得这些执事、股东、投资人和合作伙伴不信。
有了这么多过硬的证据铺垫，当金玉言拖曳着那具粗壮丑陋的女保镖身体，缓缓漂浮到大会议室中央时，便没有那么无法接受了。
“诸位，我是金玉言，这就是我全新的身体。”
金玉言张开双臂，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最新的模样，“正如大家刚才所看到的，整件事都是我和黑风王设下的局，虽然实施过程中发生了小小的纰漏，令我的真身损毁，但我相信，为了战胜四大选帝侯家族，为了让我们所有人的生意都更加兴旺发达，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现在，我们赢了，已经彻底粉碎了四大选帝侯家族见不得光的阴谋，一切尽在我们掌控之中。”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再次欢迎万界商盟最尊贵的贵宾，‘黑风之王、秃鹫李耀’的降临！”

第2549章 天大地大我最大！
李耀再次踏入万界商盟总部大厦的大会议室时，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
错综复杂的目光中，既有对黑风之王的畏惧，也有对星海边陲的贪婪，更有对黑风舰队的好奇——要知道，李耀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一支凶残至极的舰队，不知道藏匿在什么地方呢！
虽然都是帝国外围世界的统治者，但“黑风之王”和一般的军阀还有地头蛇是截然不同的，他属于久经沙场的骄兵悍将，而且还坐拥整整五个大千世界的力量。
在局势如此微妙的关键时刻，黑风舰队这枚沉重的铸铁棋子摆到哪边，胜利的天平就会往哪边倾斜。
是以，所有人都静默无声，等待着李耀发言。
李耀再次环视四周一圈，从乾坤戒中提取出几枚玉简，道：“金总执事说的没错，今天在七海大市场发生的骚乱，只不过是本王和他联手设的一个局，而被这个局勾引出来的可不仅仅是齐元豹、武英琴心和红娘子，还有在座各位中的不少人。”
“正所谓‘拔出萝卜带出泥’，在座各位究竟有多少人是首鼠两端，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暗通曲款，大家心里清楚，而所有的证据，就在这几枚玉简之内。”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不少人脸色大变，如坐针毡。
也有人扭扭捏捏，左盼右顾。
更有人目露凶光，紧攥双拳。
李耀微微一笑，将众生百态尽收眼底，忽然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动作——他竟然放出灵能，“咔嚓”一声，将几枚玉简都捏了个粉碎，又用灵焰烧得一干二净，所有数据都荡然无存。
“本王最憎恨吃里扒外、背叛盟友之人，原本有心查个水落石出，将这些和四大家族暗中勾结的家伙全都揪出来，千刀万剐，搜魂夺魄，让他们死得凄惨无比！”
李耀阴恻恻说道，轻轻拍去掌中玉简的灰烬，话锋一转道，“不过，金总执事却劝我不计前嫌，既往不咎，他说四大选帝侯家族权势滔天，表面上占据了压倒性优势，在‘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局面之下，有人顶不住压力，想要求一条活路，也很正常。”
“在座不少人从百余年前就开始和四大家族做生意，甚至有不少人背后站着的，就是四大家族中人，大家打断骨头连着筋，早就分不清楚了，真要追究到底，岂不是个个都有罪，连他金玉言也没少和四大家族做生意，交朋友嘛，哈哈，哈哈哈哈！”
李耀再次狞笑，刺耳的笑声就像是盘旋在腐尸上空的乌鸦。
“怎么，本王说得不对吗？”
李耀的笑声戛然而止，瞪起眼睛看着众人，“为何诸位都不笑呢，嗯？”
“呵呵……呵呵呵呵……”
众多执事、股东和投资人都虚汗直冒，看着四周杀气腾腾的铠师和战斗傀儡，忐忑不安地赔笑起来。
“笑，就对了，笑总比哭好，更比被本王扒皮抽筋，拖曳着鲜血淋漓的身子，活蹦乱跳的惨叫要好。”
李耀继续道，“总之，金总执事说服了本王，无论今天之前，诸位和四大选帝侯家族是什么关系，有没有参与到什么阴谋诡计之中，统统都一笔勾销，谁也不会再提！”
“只是，七海之战一触即发，革新大业危在旦夕，诸位也该对自己的立场，做一个明确的决断了。”
“左右逢源，两头卖好的生意，注定做不长久的，本王知道诸位背后，站在无数帝国外围世界的界主、军阀和强者，甚至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基层和骨干，你们作为他们的代言人，此刻坐在万界商盟的大会议室里商议如何对抗四大家族联合舰队，但你们的主子，却正驾驭着火力凶猛的星舰，风驰电掣朝这里赶来，要彻底毁灭这里——宇宙间还有比这更荒谬绝伦的事情么？”
“是时候下定决心了，诸位，你们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站在四大选帝侯家族一边，彻底毁掉七海大市场，毁掉万界商盟和革新派的霸业，顺便也毁掉你们自己辛苦积累百年的自由星币和各种资源，也毁掉你们咸鱼翻身，攀登无上高峰的希望！”
“是，你们的身家性命或许是可以一时保全，但你们将永远丧失和四大选帝侯抗衡的机会，你们还有你们的子孙，注定要一辈子当四大选帝侯的走狗，只配吃他们漏下来残羹冷炙，被他们践踏在脚下的走狗。”
“我们都非常清楚，不会再出现第二个万界商盟了，不会再有第二次这么好的机会让你们翻身了，你们就生生世世、永永远远蜷缩在犄角旮旯里，像是被打断了腿的狗一样，‘呜呜’哀嚎去吧！”
“哦，差点儿忘了，即便你们想安安稳稳当走狗，或许也求之不得呢？谁知道四大选帝侯在稳定局势，夺回帝都之后，会如何对待你们这些……曾经生出过异心的人？搞一场大清洗，难道是很费力气的事情吗？”
“呵呵，特别是你们之中来自四大家族的人，本王要提醒你们小心了，因为人们憎恨叛徒，从来是胜于憎恨敌人百倍的。”
“本王和金总执事可以宽宏大量，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但万一被四大选帝侯家族那些睚眦必报的掌权者知道你们在这里的事情，你们猜，他们会不会一笔勾销呢？”
一席话，说得不少人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如果这不是你们希望的结果，那就只剩下第二个选择了！”
李耀的声音忽然提高八度，再次像黑色风暴和滚滚雷霆般席卷全场，他伸出双臂，似乎要紧紧搂住所有修仙者的肩膀，“坚定不移地站在万界商盟一边，站在革新派一边，站在本王一边！和强大的黑风舰队一起，并肩作战，狠狠打击四大家族的嚣张气焰，粉碎他们妄图毁灭七海大市场的邪恶计划，再展开雷霆万钧的反击，瓦解四大选帝侯的统治，瓜分星海中央的人口、资源和市场，并和本王一起分享，星海边陲的诸多世界！”
“最终，我们所有人都能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成为无法无天，唯我独尊的修仙者，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也成为整个帝国、整个宇宙的主宰！”
“天大地大我最大，我命由我不由天——如果连这样的觉悟都没有，宁愿乖乖当狗的话，究竟算什么修仙者啊！”
李耀的咆哮，震碎了无数修仙者的耳膜和脑中的防线。
特别是那些四大家族出身的投资者和合作方，他们大多选择全息投影降临这里，而本体的确如李耀所言，正驾驭着各自的星舰，混杂在庞大的联合舰队中，杀气腾腾往七海星域赶来。
是时候，做最终的决断了！
“黑风王——”
金玉言不失时机地问道，“话虽如此，但你的黑风舰队究竟在什么地方，漂泊百年之后，综合实力又如何？”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没错，李耀的胡吹大气并不重要，黑风舰队的存在才是重点！
“黑风舰队自然在他们应该在的地方，战刀即将出鞘的一刹那，才是最锋利的。”
李耀神秘莫测地笑着，“至于实力嘛，诸位尽管放心，黑风舰队虽然在无尽星海中漂泊百年，但并未遇上太过惨烈的战事，损耗并不算大。”
“恰恰相反，击溃萤火虫号之后，我们得到了大量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的秘宝，还将萤火虫号拆分和整编成一支新的分舰队，又俘虏了大量萤火虫号上精锐的战士，经过感化教育，把他们统统变成修仙者，战斗力大幅提升。”
“还有，蛮荒世界也为我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兵源，那些悍不畏死的蛮族战士是最好的轻步兵，早就摩拳擦掌，急不可耐要大干一场。”
“本王保证，今日的黑风舰队，比百年前出发时更强三五倍不止，绝对是一柄……一剑封喉的毒刃！”
“那么——”
金玉言目光炯炯道，“黑风舰队什么时候能赶到？”
“那就要看诸位的表现了。”
李耀冷哼一声道，“说到底，这首先是诸位的战争，其次才是本王的，如果诸位能团结一心，戮力死战，包括四大家族联合舰队中也有大量修仙者反戈一击，让人看到胜利希望的话，黑风舰队自然会在最关键时刻杀出来！”
“但是，如果诸位都畏葸不前，犹犹豫豫，还想着两头占便宜的好事，那本王又何必帮你们火中取栗呢？”
“有道理。”
金玉言大声道，“总之，只要我们死战，黑风舰队就一定会出现？”
“当然会出现！”
李耀斩钉截铁道，“本王和诸位是唇亡齿寒，利益共同体的关系，眼睁睁看诸位被四大家族剿灭，于本王又有什么好处。”
“本王今天出现的消息，注定隐瞒不了太久，就会传遍整片星海，可以说，本王已经和四大家族彻底撕破脸皮了，不和诸位团结一致，消灭四大家族，难道还等着他们个个击破，先干掉你们，再干掉本王？”
“所以，诸位尽管放心好了，千言万语一句话——诸位尽管放心大胆往前冲，黑风舰队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绝对会掩护你们的！”

第2550章 强势反弹，黑王行宫！
平心而论，哪个修仙者要是真相信李耀这番“你们尽管往前冲，我在后面提供掩护”的鬼话，那纯属脑子进水，根本活不到今天。
不过，修仙世界，强者为尊，相比他们手里掌握的小小舰队而言，黑风舰队绝对是洪荒凶兽一般的存在，不是他们可以抵挡。
更何况，这些修仙者思来想去，都觉得李耀的话也没错，一山难容二虎，更何况是在四头老虎之外再加第五头穷凶极恶的老虎？“黑风之王”这样野心勃勃的边境军阀，绝不可能和四大选帝侯家族和平共处。
黑风王和四大选帝侯必有一战，眼下岂非最好的时机？
所以，黑风王虽然不会为他们火中取栗，但如果他们真的全力以赴，令四大家族联合舰队露出破绽的话，黑风舰队必定会出现，一剑封喉，一锤定音的。
想到这里，再回想李耀前面说的话，不少修仙者的目光都热切起来。
李耀根本不给他们深入思考的机会，高高举起右臂，拳头死死攥紧，先是狠狠往心口一砸，紧接着疾速挥出，如战刀，似铁锤，又像是冲向宇宙心脏的战舰。
“帝国万岁！”
他深吸一口气，用神魂激荡的声音低吼道，“我们的事业必定成功，全新的帝国终将降临，帝国万岁，修仙者万岁，人类文明——万岁！”
众多修仙者已经很久没听到过如此真情实意，发自肺腑的战吼了。
这声音是如此真诚，纯粹甚至极端，仿佛令“黑风王李耀”的身形不断膨胀，变得越来越大，却是压榨出他们神魂深处的私心和渺小——没错，和这样一个“天大地大我最大，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黑风王相比，他们究竟算是什么修仙者啊！
“帝国万岁！”
“修仙者万岁！”
“人类文明万岁！”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是狂热还是敷衍，所有修仙者都跟随着李耀的战吼，大呼小叫起来。
“帝国万岁”的声音犹如雷霆凝聚成的滚滚洪流，从万界商盟总部大厦狂涌而出，瞬间挤满了整片内区，又从内区满溢到了外区乃至整片七海星域。
不多时，滞留在七海大市场的所有商人、杀手、佣兵乃至间谍，都知道了这个惊人的消息——堪比辽海侯雷成虎，却比雷成虎更野心勃勃百倍的实力派军阀，黑风之王回来了，而且旗帜鲜明地站在革新派和万界商盟这边，誓死抵抗四大家族！
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不吝于为人心惶惶的七海大市场，打了一针速效强心剂。
万界商盟有的是资本，但资本尚需要和暴力结合，才能发生玄妙的反应，彼此都激荡出百倍的力量。
此前，辽海侯雷成虎虽然已经站在革新派一边，但“革新派”和“万界商盟”并非一回事，而且雷成虎的惊雷舰队和四大家族最精锐的舰队互相牵制纠缠，随时都要支援帝都战场，不可能轻易跳跃到帝国外围世界来。
光靠万界商盟的护航舰队，再加上临时招募的佣兵团和杀手组织，最多再加上一些七拼八凑的乌合之众好了，是否能抵挡住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强势碾压——这是谁心里都没底的事情。
再加上决战之前，连总执事金玉言都被刺杀，更是令信心和士气都跌落谷底。
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金玉言非但没死，还干脆利落地瓦解了四大家族的一连串阴谋，更请来了黑风之王这样的强权人物助战！
兵贵精不贵多，黑风舰队的虎视眈眈，绝对能给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带来莫大的压力，为“七海之战”平添几分扑朔迷离的变数。
刚刚跌落谷底的信心和士气，瞬间报复性反弹——表现最明显就是“大宗商品交易市场”的期货指数。
原本，在金玉言遇刺的消息传出之后，整个市场都对自由星币丧失了信心，所有人都争先恐后要将手头的自由星币兑换成各种货物，抢在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到来之前逃出去。
一时间物价飞涨，自由星币实质上大幅贬值，眼看就要丧失商业秩序。
等到金玉言没死，黑风王李耀强势降临的消息传出，市场顿时冷静下来，陡然上升的期货曲线又来了个断崖式的下跌，自由星币和帝国晶币的兑换比率很快稳定，甚至比金玉言遇刺之前更高。
这就意味着，自由星币比一天前更值钱了！
自由星币就是信心，就是帝国外围世界的大小修仙者，甚至是四大家族内部的修仙者，对万界商盟还有革新派的信心。
自由星币的价值指数，几乎就决定了“七海之战”的结局。
很快，连驻守在七海星域最外围浮游式警戒哨里的士兵，都对决战充满了信心，对黑风王李耀充满了信心——这就叫，军心可用啊！
金玉言趁热打铁，放出手段，拍烂胸脯，和诸多帝国边陲有实力的军阀和豪商密会，达成了一条又一条协议，缔结了一项又一项密约。
特别是四大家族的中层指挥官和基层青年军官，更是他特意笼络的对象，放出百般好处，千种诱惑的条件只有一个——希望这些人战场起义、临阵倒戈，投奔到光明和正义的怀抱。
除此之外，还要忙着梳理七海大市场混乱的秩序，并且要处理齐元豹、武英琴心和红娘子等人——无论金玉言对这几个“叛徒”怎么恨得咬牙切齿，此刻也是不能妄动杀意的，毕竟他们不是孤家寡人，还有无数部曲和盟友，比如他们一手调制的“血骷髅杀手团”和“无常杀手团”，99%的成员都不知道他们的叛变，更对他们刺杀金玉言的阴谋毫不知情。
大战在即，这些人都是保卫七海大市场的中流砥柱，这时候将他们的首领处死，要这些人怎么想？要平时和武英琴心过从甚密的“武英系”资本怎么想？
是以，金玉言也只能接受李耀的建议，先将齐元豹、武英琴心和红娘子等人软禁起来，等七海之战大获全胜之后再说。
至于四大家族渗透到七海大市场的精锐刺杀小队，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在齐元豹和红娘子的指认下，这些人被一个不剩地揪了出来，所有秘密据点和情报网络都被连根拔起。
他们都是四大家族的主脉成员、核心族人，几乎没有投降的可能。
金玉言眼皮都不眨，就在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前，将所有四大家族刺客都斩杀祭旗，腥臭的鲜血流淌满地，彰显万界商盟和四大家族不死不休的决心。
如此，马不停蹄地忙活了大半日，才初步完成决战之前的准备，金玉言终于能喘一口气，来找李耀商议下一步的行动，并……解开心底的诸多谜团了。
李耀并没有留在万界商盟的总部大厦，而是请金玉言为他专门腾出了一栋十几层楼，不高不矮的大厦，作为“黑风王”的行宫。
又从七海大市场的仓库中，提取了无数法宝构件，将这栋专属于黑风王的大厦武装起来，连金玉言都不知道他究竟在里面搞什么勾当。
当金玉言步入这栋“黑风王行宫”时，里面已经被李耀改造地面目全非。
整座大厦的各处都设置了神秘莫测的防御大阵，所有楼层都被淹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中，迷离的黑雾中影影绰绰能看到无数张牙舞爪的剪影，时不时还传来妖魔讥笑，恶鬼哭泣，诸如此类，毛骨悚然的声音。
金玉言步入这栋大厦，就像是踏进了一个荒诞不经又恐怖至极的梦魇，再也感知不到半点外面的声音和信息。
“好高明的神魂干扰大阵！”
金玉言暗暗心惊，知道自己看到和听到的绝大多数都是幻象——李耀布下的防御大阵竟然连他这样的化神级数高手都能迷惑，这里虽然有他神魂和大脑并不匹配的因素，但也能看出李耀的实力之强，特别是除了战斗之外，改造法宝，设置防御大阵，进行神魂攻击的实力之强。
“这怪物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不但战斗力如此惊人，竟然还精通这么多旁门左道，真是……”
金玉言正在沉吟间，一道华丽而张扬的黑色剪影，从半空中缓缓降临。
这栋大厦的层高大约在三五米之间，然而这道黑色剪影却像是被千万只乌鸦萦绕着，从上百米的高空飘落下来，无声无息飘落到金玉言的身后。
金玉言悚然一惊，猛地回头，就看到万千道黑焰从剪影上“嘶嘶嘶嘶”散开，露出李耀的真面目。
此刻的李耀，皮肤苍白如僵尸，在黑雾的衬托下格外鲜明，身上只披了一件宽松的黑色长袍，看似没有任何装饰，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黑色长袍上竟然绣着无数惨不忍睹的杀戮场面，恍若血海干涸凝结，才变成现在触目惊心的黑色。
李耀的双眸深邃如夜空，又沾染了斑斑血迹，在血迹中隐隐绽放出一缕缕霸气和杀气交错的金芒，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牙齿，声音远远近近，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无数条毒蛇从金玉言的脚底游动上来，一路游到他的耳朵后面：“金总执事，你来了。”

第2551章 决战，四十八小时之内！
有那么一瞬间，金玉言的心脏高高拎了起来，恍惚之间，真的将李耀当成一名不折不扣的修仙者——还是最凶残，最狡诈的那种。
他定睛观瞧才发现，李耀这件恍若用无穷冤魂编制而成的黑色长袍之上，一幕幕筋断骨折，断臂残肢，肠穿肚烂的图案，竟然隐隐蠕动，如万千活生生的小虫。
这图案是活的！
惨不忍睹的尸骸和饱受折磨的活人，共同交织成了恐惧的漩涡，将金玉言的神魂深深吸了进去，万界商盟总执事仿佛能听到无数人在他耳边凄厉地叫着：“惨啊，惨啊，惨啊……”
这实在……太变态了！
金玉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虽然是修仙者，但总体而言，更愿意当一名斯斯文文，杀人不见血的生意人，才不是那种以杀戮和虐待为乐的凶魔，并且深深以这些修仙者中的老鼠屎为耻。
金玉言本能反应，倒退半步，充满警惕道：“你……”
“金总执事——”
李耀继续憋着嗓子，飘飘渺渺，阴森恐怖地说，说了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声音不对，用力咳嗽两声，恢复了正常的音调，又挥手将四周的黑雾啊，妖气啊，乱七八糟的声光电效果统统关闭，显露出会客室窗明几净的本来面目，紧接着将身上这件诡异的黑袍也扒了下来，换上宽松的背心和裤衩，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正在练习，有些入迷了，没吓着您吧？”
金玉言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耀瞬间变脸，从阴气森森的黑暗大魔王，一下子又变成满脸阳光的平凡青年，愣了好久才道：“练习什么？”
“练习怎么扮演好‘黑风之王’这个角色啊！”
李耀理所当然地说道，“接下来，我还要以‘黑风之王’的面目出入帝国上流社会，厮混于诸多修仙强者之间，当然要好好练习，用心揣摩，不能露出半点破绽了。”
“所以呢，我按照自己的理解，从十二个不同的角度来诠释‘黑风之王’这个人物，我觉得根据他的经历和崛起之路来分析，这个人物的性格呢，应该是野心勃勃，肆无忌惮，粗鄙无礼，有点儿小奸诈，但又隐隐有些自卑的。”
“特别是这点儿自卑，算是整个人物的核心了，毕竟他出身卑微，是机缘巧合才奇迹崛起，又没什么根基，急于在帝国打出自己的名气，所以会鲁莽行事乃至无比疯狂地冒险——包括这件超级变态的黑袍，都是他急于显露自己凶残、暴虐、强横的象征，但过犹不及，反而令他显得有些浮躁，容易被人利用了。”
“怎么样，老金，您觉得我塑造的这个人物究竟是否合理，能不能忽悠过去？哎呀，我也没怎么修过仙，都算是初学乍练，修的好与不好，您多多批评指点。”
“你还初学乍练……”
金玉言看着李耀那张无比诚恳、虚心求教的面孔，再次生出一股捉摸不透的无力感，苦笑道，“我现在真搞不懂你究竟是谁了，秃鹫李耀，你究竟是修真者还是修仙者，是黑风之王还是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的特使，是来革新帝国还是来毁灭帝国？”
“或许，齐元豹猜得没错，黑风舰队的确没有毁掉萤火虫号，反而被萤火虫号一口吞了——虽然我想不到，究竟什么样的意外才能导致黑风舰队全军覆没，但是，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或许吧，但谁吞谁不一样呢？”
李耀摊了摊手，往软塌上一躺，叉开双腿，笑嘻嘻道，“修真者，修仙者，黑风之王，星海共和国的特使，又有什么区别？难道到你家的商店买东西，修仙者就能打折扣，修真者就要收双倍价钱的么？”
“总之，我已经证明了自己拥有绝强的实力，如果我真的一口吞掉了黑风舰队，那我掌控的力量只会比黑风舰队更强，还有星海边陲的巨大市场和商机，这些东西，都是骗不了人的，对吧？”
“既然如此，你我的合作只会带来更大的利润，而且更有安全的保证，对双方都有利可图，何必死抠细枝末节呢？”
金玉言叹了口气道：“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才孤身一人来找你谈，否则，早就派兵包围这里了。”
“那将是你这辈子做出最愚蠢的决定。”
李耀淡淡道，“你真以为区区三五个化神，再加上成千上万乌合之众，就能拦得住本王么？呵呵，本王真想走时，帝都拦不住，七海大市场也拦不住，黑星大帝武英奇拦不住，你们这些利欲熏心的贩夫走卒，自然更拦不住了！”
感知到李耀周身喷涌而出的强劲杀意和霸气，金玉言再次失神。
岂料李耀说完，又“嘿嘿”笑起来，抹了一把脸道：“怎么样，老金，我这个演技还可以吧，不是和你吹牛，我出来行走江湖，叱咤星海，凭的就是这张脸！”
金玉言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气道：“够了，我不管你究竟是什么人，总之眼下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无论有什么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情，都等打赢了七海之战再说，同意吗？”
“非常同意！”
李耀道，“言归正传，您和那些军阀还有四大家族内部摇摆不定的家伙谈得如何，知道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发起跳跃的日期了么？”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好消息是，我和这些人谈得相当不错，几乎所有人都和我们签署了新的秘密协定，缔结了相当牢固的盟约。”
金玉言顿了一顿，进一步解释道，“虽然大家过去是有一些密约，但大多没有留下神魂烙印，细节上也不清不楚，态度相当暧昧，随时可以翻脸的。”
“但这次，我向这些首鼠两端的墙头草挑明，胜利之后的利益分配，包括星海边陲的大千世界开发权和蛮荒世界的市场份额，都要看此战的表现。”
“再加上黑风舰队的强援到来，也令不少人坚定了对我军的信心，总有人想以小搏大，将所有筹码都押在咱们这边。”
“这种事，就是滚雪球一样的连锁反应，只要有人带头，就有越来越多人跟上，当超过一半人都坚定不移站在我们这边时，剩下一半人想不跟都不行了。”
“总之，大部分军阀、地头蛇乃至四大家族内部的中层，都留下了神魂烙印和大量军事机密，算是‘投名状’，这些东西万一被四大家族高层发现，后果非常严重，所以，他们算是铁了心跟着咱们干了。”
“但综合所有人的情报，坏消息也随之而来——兵力空前的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已经集结完毕，预计在四十八小时内就能发起总攻，号称‘百万星舰联军’，整整一百万艘星舰，将在同一时间跳跃到七海星域，我们的防御体系再严密，都会被瞬间冲垮！”
“百万星舰？”
李耀嗤之以鼻，“瞎扯淡！”
李耀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自然知道星海大战的胡乱吹嘘是怎么回事——其实和几万年前的古代战争没什么差别。
古代战争中，尚且处于封建社会的朝廷动辄就发动“百万大军”远征，以当时的技术水平和组织能力，怎么可能？
其实，说是“百万大军”，至少有五成的水分，而剩下五成里又有一大半是民夫和辎重，真正的战兵能有十几二十万就算可以了，即便战兵之中，堪称精锐，能死不旋踵，白刃向前的，亦只有十之一二。
换言之，号称“百万大军”，其中有三五万真正能打的，都算统帅“精于练兵”了。
星海时代，虽然技术空前发达，但战场和后勤补给线也被扩张和延伸到了无以复加，以四大家族貌合神离的状态，如此仓促之间，根本不可能调动足够的资源和兵力，支撑一场“百万战舰”的大战。
“百万战舰”和“百万星舰”，一字之差，相去甚远。
李耀估计，将所有的后勤补给舰、驳船乃至救生小艇算上，满打满算，勉强凑够一百万艘星舰是有可能的，但其中的战舰，绝不会超过二三十万艘。
而这二三十万艘战舰，绝大部分也是属于帝国外围世界那些军阀和地头蛇——也就是此刻正在和万界商盟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的那伙人。
依照目前的形势，这伙人不临阵倒戈，就算对得起四位选帝侯了，不出意外，他们绝不会卖力进攻七海大市场的。
即便四大家族自己的舰队里，恐怕也有无数舰长、参谋乃至分舰队的指挥官都犹豫不决，正在思索要不要造家里老头子的反。
所以，形势应该没有表面上这么严峻，他们的胜率还是很高的。
金玉言的看法，亦是如此。
虽然纸面实力的对比，万界商盟连四大家族联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四大家族联军中十之七八的战力，都属于各路军阀和地头蛇所有，只要给这些人足够的好处，又让他们看到胜利的希望，他们随时都会履行密约，反戈一击。
四大家族联军真正的依仗，乃是从家族自治领地抽调出来的八支“准一流”舰队，号称“八大金刚”。

第2552章 金刚级超级武库舰！
李耀来到帝国时日已然不短，对帝国赖以称霸星海的各类型主力战舰都有深刻了解，知道在两三百年前，帝国军方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大炮巨舰主义复兴”岁月。
原本，在晶铠设计和巨神兵维修技术越来越发达的今天，单兵作战能力越来越强，战舰越来越倾向于火力输出平台和综合补给平台的结合，而并非白刃相向的排头兵。
百十来名高手，穿戴着武装到牙齿的晶铠，突入敌方星舰，就有可能令一艘造价数十亿乃至上百亿的星舰报销，而即便是破坏不了对方的星舰，己方最多损失百十来名高手而已——这些高手临死之前，总能拼掉对方不少人。
在这样的性价比劣势之下，花费大量军费去打造更大规模的星舰，明显是不合算的——还不如将资源投放在晶铠战团的建设，以及巨神兵的修复和仿制上。
然而，晶铠和巨神兵的技术在发展，星舰的火力输出、灵能护盾以及无人操作技术亦在不断发展，“大炮巨舰”始终都是军人的梦想，终于有人提出——当晶脑和灵网技术发展到极致，战斗傀儡和各种形态的无人机、遥控宇宙水雷可以汇聚成汹涌澎湃的洪潮，再加上数量足够多的舰炮，就可以毁灭一切敌人，包括最强大的晶铠和巨神兵在内！
“巨神兵绝不是无敌的，只要战斗傀儡和无人机足够多，舰炮输出的火力足够猛，形成连绵不绝、密不透风的火网，一定能战胜巨神兵！”
“如果无法战胜，那就是战斗傀儡和炮塔还不够多，火网还不够绵密的缘故，如果能在一艘星舰上堆砌十万座炮塔，什么样的敌人毁灭不了？”
这是当时，一些大炮巨舰主义者的论调。
而且他们不单单是嘴上说说，还在帝国最权威的军方实验室里进行了长达几十年的理论计算和测试，在无数次虚拟战场的测试中都证明了自己的观点——装备了数以十万计的灵能傀儡和无人机，并搭载至少一万门重型舰炮的‘超级武库舰’，的确打得普通巨神兵灰头土脸，即便将这些巨神兵的虚拟指数调高，达到化神老怪驾驭的级数，亦很难突破‘超级武库舰’的拦截火网。
这样的结果，不能不让帝国军方动心。
毕竟，巨神兵的核心驾驶舱，也就是“灵府”的研发技术，尚不被帝国所掌握，即便他们可以仿制和拼凑出巨神兵的手脚以及武器套装，但“灵府”一旦被打爆，这台巨神兵就彻底报废了。
帝国和圣盟的战争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倘若还要再持续千年的话，帝国方面的巨神兵是死一台少一台，而拥有大量洪荒传承的圣盟明显掌握着比帝国更高出一筹的巨神兵维修和仿制技术。
如果对拼到最后，帝国方面的巨神兵统统消耗完了，而圣盟却还剩下一些巨神兵的话，那就非常尴尬了。
正是在这样的顾虑，以及实验室虚拟战争的“完美表现”刺激之下，帝国军方启动了超级武库舰建造计划，新型超级战舰，就号称“金刚”！
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体积、空间和搭载的火力，都在帝国过去曾建造过规模最大的武库舰十倍以上，事实上它更像是武库舰和综合补给舰乃至星空战堡的结合体。
在最初的设计思路中，军方将一股脑儿往每一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里都塞进去至少三万座各类型的炮塔，上百台最先进的阵列式火控晶脑，以及超过五十万台战斗傀儡和无人机，令他们成为设计者向元老院吹嘘的“完美战舰，末日战舰，能终结一切战争的终极战舰”！
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实际战斗力，究竟有没有设计者和承包商吹嘘的那么神乎其神，能把巨神兵都吊起来打呢？
这个问题，注定永远都是未解之谜了。
或许，假设这些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真能按照最高标准完成建造，的确能横扫千军，所向披靡，打爆巨神兵，终结一切战争。
但是在那之前，它先终结的，就是帝国的财政。
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整个建造过程，就是一个十分老套而又悲伤的故事。
或许“火力至上，无人机海无敌”的思路并没有错，但设计者的想法实在太超前也太宏大了，设计者大大高估了帝国晶脑水平的发展速度，又低估了数万座炮塔集于一身的技术难度，或者说，为了让元老院尽快批准超级战舰的建造计划，从设计者到帝国最大的几家军火承包商，再到元老院内部的利益相关人士，都展现出了强烈的修仙乐观主义精神，对“小小的困难”视而不见，并抛出了一项绝不算便宜，但咬咬牙还能承受的预算案，以及最多二十年之内就能形成战斗力的，斩钉截铁的保证。
当时的元老院同意了这一计划，足足十六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同时在船坞中展开建造，这一造就是……整整一百年。
期间，各种技术难题导致的天灾人祸就不说了，晶脑和战斗傀儡技术的升级，又多次将原本的设计推倒重来，最初的计划和预算案早就被丢到犄角旮旯的废纸篓里，新的建造费用一次比一次调高，到最后每一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建造花费，竟然达到了最初预算的二十倍以上！
饶是真人类帝国再怎么“黩武穷兵”，元老院再怎么渴望超级战舰的诞生，面对这样的预算和遥遥无期的完工时间，都要崩溃了。
“金刚级超级武库舰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末日战舰，但它却是圣盟那边的！它仅仅一动不动躺在船坞里，就要毁灭整个帝国了！”
不少帝国元老纷纷捶着桌子咆哮。
但除了咆哮，他们也无计可施，已经有天文数字的资源投入到这一计划中，总不见得现在就把十六艘未完工的金刚级超级武库舰当废铜烂铁卖了吧？
更何况，肥水不流外人田，天文数字的资源投入又不会凭空消失，流来流去，还不是流到了大大小小的利益相关方手里？
即便这些吹胡子瞪眼，捶桌子咆哮的元老，暗地里亦未必没从中捞取好处呢！
就这样，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建造计划变成了一个永无休止的黑洞，在整整一百年里把帝国军拖累得够呛——圣盟能趁虚而入，击溃黑风舰队，占领帝国的整整五个重工业世界，很难说和这一计划的削弱没有关系，甚至，战后的经济危机爆发如此严重，都有金刚级超级武库舰一份小小的功劳呢！
等到圣盟入侵黑风五界的战争爆发，帝国各方终于无法忍受永无休止的拖延，相关承包商似乎也觉得再这么搞下去有不少人都要掉脑袋了，十六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终于入役。
不过，因为前线战事如火如荼，预算也严重缺乏的关系，十六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并没有完成最终建设，相当于先天不足的“早产儿”，设计者和军火承包商言之凿凿——倘若这十六艘超级战舰无法发挥出理论上的极限战斗力，那不是他们的错，而是时间和经费的问题，如果再给他们三五十年，以及两到三倍的经费，金刚级超级武库舰一定能打爆一切巨神兵的！
连设计者和建造者的底气都如此不足，这十六个硕大无朋的“早产儿”的表现可想而知。
在真正的战场上，他们彻底丧失了虚拟战场上摧枯拉朽、毁灭一切的光环，却是将自己笨拙、脆弱的弱点暴露无遗，而且因为造价太过昂贵，四大选帝侯家族根本舍不得让这些超级武库舰投入最激烈的战场，仅仅被圣盟重伤了其中两艘之后，剩下十四艘超级武库舰就仓皇逃回母港去了。
金刚级超级武库舰彻底变成了笑话，之后百年，帝国的“大炮巨舰主义”销声匿迹，再也没有炼制新的超级战舰，而光是十六个“早产金刚”的日常维护费用就是天文数字，连四大选帝侯家族都吃不消，怎么可能再把他们拖入船坞去完成真正的建造？
于是，百年后的今天，他们依旧是只能发挥出30%战斗力的早产儿，被四大选帝侯家族最精锐的超一流舰队舍弃不用，反而配属给了次一级的主力舰队，以他们为核心打造出了“八大金刚”，被投放到剿灭革新派的战场上来了。
“我知道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评价并不怎么高，但那是多种因素造成的，事实上，即便是未完工的早产儿，仅仅能发挥出30%的战斗力，只要决心死战的话，他们依旧能令任何敌人都闻风丧胆。”
金玉言苦笑道，“在对抗圣盟的战场上表现不佳，并不代表他们对咱们的护航舰队就会手下留情，你刚才费尽口舌将那么多修仙者暂时蒙骗住了，但说一千道一万，这十六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就是四大家族联军的‘定海神针’，如果不能在战场上彻底击败他们，仍旧没人会轻易倒戈，投靠我们。”
“所以，‘黑风王李耀’，接下来的戏法你准备怎么变，你所谓的‘黑风舰队’究竟在哪里呢？”

第2553章 小狮子的不满
“究竟是什么给了金总执事，我只会夸夸其谈的错觉？”
李耀咧嘴一笑道，“你又焉知我仅仅是在胡吹大气，黑风舰队不可能凭空出现呢？即便黑风舰队真的赶不过来，我照样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这十六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当然，我最多只能造成他们的混乱，打乱他们的阵型，短暂瘫痪他们的火控系统和战术链系统，真正的主攻任务，自然还是交给你们的舰队了。”
金玉言眼底生出异彩，强忍激动道：“只要能造成敌方核心舰队的短暂混乱和瘫痪就已经足够，只是，你真有把握？”
“是否有把握，就要看金总执事对我究竟有多信任了。”
李耀道，“想要我的人马发挥最大的作用，有一个前提条件——金总执事必须调拨给我一扇星空之门，完全由我掌握！”
金玉言愣住，眉头紧锁，思考了很久。
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一扇星空之门，在这样的决战中意味着什么。
万界商盟所在的七海星域，坐标和航线图都不是秘密，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可以轻而易举跳跃过来。
但他们并不掌控七海星域的星空之门。
在没有星门指引的情况下，强行“摸黑”跳跃过来，所有星舰将会均匀分布在七海星域直径超过五十亿公里的广袤星海中。
直径都有五十亿公里，体积又是多少？别说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吹嘘有“百万星舰”了，即便数量再多十倍，随机分散在这样一片空间中，依旧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刚刚跳跃过来时，四大家族联合舰队所有的阵型、编队乃至指挥都将荡然无存，每一艘星舰都是一座孤岛，他们不得不游弋于七海星域外围很长一段时间来重新集结，找到自己的队伍，凝聚成坚实的战阵，再通过常规动力航行的方式，冲入七海星域的核心生存区，也就是七海大市场的所在。
很显然，趁进攻方立足未稳时，就统御己方阵型严明，训练有素的舰队发起进攻，不让进攻方完成集结，甚至将敌方孤家寡人的主力战舰和综合补给舰各个击破——这是作为弱势守军的万界商盟护航舰队，唯一的胜机。
以往无数次星海大战，包括黑风舰队和星耀联邦之战，胜负的关键，往往也都取决于此。
如果进攻方及时凝聚战阵，形成有效指挥，那么防守方就只有死路一条。
反之，如果防守方能先声夺人，将进攻方始终压制和撕扯在“一盘散沙”的状态，那胜利的天平就会向防守方倾斜。
而李耀要求控制一座星门，意味着他可以随意向七海星域之外的某支神秘舰队发送最精确的跳跃坐标，令这支舰队可以阵型齐整、指挥有效、成建制地跳跃到七海星域。
倘若这支舰队抱有敌意的话，几乎提前宣判了万界商盟的覆灭。
难怪金玉言会如此谨慎和纠结了。
“现在的我，实在不适合做如此重大的判断。”
金玉言明明坐着没动，周身却冒出一团团蒸腾的白雾，像是处在某种高强度运动的状态，整个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他轻轻揉搓着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道，“我的原生身体报销了，这具身体是一名赳赳武夫的，她的大脑实在无法承载我的神魂，进行长时间大负荷的推演和计算，再这样下去，迟早走火入魔，看来，是时候退位让贤，让更合适的人来管理万界商盟了。”
李耀不急不躁，静静等待着金玉言的答案。
金玉言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犹豫了很久才道：“如果我问你，你究竟还有什么底牌，你肯定不会说实话，对不对？”
“没错，我不会告诉你，至少现在不会。”
李耀道，“因为这会让我的人，陷入不必要的危险。”
金玉言又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的身体渐渐枯萎，脑袋却闪闪发亮，散发出一种不正常的光泽，仿佛大脑变成了一头穷凶极恶的怪兽，将周身精血统统吞噬下去。
“好！”
深思了足足五分钟，金玉言才重重一拍大腿，下了决断，“你会得到一座星空之门，足够让整整一支最精锐的王牌舰队跳跃到我们的腹地，只希望你变出来的戏法，能对得起我这份信任了，‘黑风王李耀’！”
金玉言说完，霍然起身，踉踉跄跄朝外走去。
李耀的这个要求，像是榨干了他全部的体能和脑力，令他连继续敷衍李耀几句的力气都没有，就急着要回去养精蓄锐。
金玉言刚刚离开大厦，厉嘉陵就从隔壁房间转了进来。
“万界商盟的总执事，似乎并不怎么厉害。”
厉嘉陵若有所思道，“感觉这家伙先是被齐元豹他们牵着鼻子走，现在又被耀哥你牵着鼻子走，完全没半点绝世强者的风采，见面不如闻名啊，是因为被禁锢在一具武者的躯壳中的缘故吗？”
“被禁锢在一具不适合的躯壳中，阻碍了计算力的发挥，自然是一方面，不过更大程度上，他是装的，小心点，这家伙没那么简单。”
李耀淡淡道，“他是商人，又不是政客，统帅和首领——政客可以卑鄙，统帅可以凶残，首领可以奸诈狡猾和冷酷无情，但如果一个商人给大众留下了卑鄙无耻、奸诈狡猾的印象，还怎么做买卖？当然只有看上去最憨厚老实、唯唯诺诺甚至略显笨拙的人，才能成为最优秀的商人了。”
厉嘉陵微微一怔：“是这样吗？”
“当然了。”
李耀微笑道，“你刚才看到他那张忧心忡忡的苦瓜脸没有，动不动就皱眉、苦笑和叹气，好像真的被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中，拿我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样子，像不像市井街巷里，‘清仓大处理，挥泪大甩卖’的小商贩，好像把东西七折八扣卖给别人，是他亏出血本，亏到要跳楼的感觉？”
“可是啊，如果真有人相信了他的‘挥泪跳楼出血大甩卖’，用七折八扣之后的价格买了东西回去，究竟是谁吃亏，谁占便宜呢？”
“好像也是。”
厉嘉陵摸摸脑袋上短短的黑毛，“虽然这家伙看上去是毫无主见，任人摆布，甚至心甘情愿充当配角的样子，但他的目的，却一个不拉全都达到了！”
“还不止如此，你知不知道这家伙来这里之前，先去见了什么人？”
李耀道，“金玉言去见了红娘子，承诺要特赦她，对红娘子刺杀自己的事情既往不咎。”
“金玉言竟然这么宽宏大量？”
厉嘉陵吃惊道，“他是想再次收服红娘子么，也是，毕竟是一名化神级数的王牌刺客，如果能用这种手段彻底笼络的话，不失为一笔划算的买卖。”
“哼，如果金玉言仅仅是想再次收服红娘子，那你就把他想简单了。”
李耀道，“金玉言字里行间的意思，竟然是想通过红娘子，直接搭上四大选帝侯家族最高层的线。”
“什么！”
厉嘉陵道，“这，这太夸张了吧，我完全被搞糊涂了，万界商盟和四大家族的决战就要开始，半天前金玉言还在‘大宗商品交易市场’门口斩杀了上百名来自四大家族的刺客祭旗，现在又想找四大家族最高层？这，这，他究竟想干什么？总不至于想出卖所有人吧？完全没理由啊！”
“那当然不可能，即便他真的想通过红娘子和四大家族最高层直接对话，肯定也是打赢七海之战以后的事情了，或许他对战后新帝国的格局，也有自己的打算吧？比方说，在黑星大帝武英奇、四大选帝侯还有我这个黑风之王之间，找找平衡，左右逢源什么的，说到底，商人若非万不得已是不愿意赶尽杀绝的，多杀一个人，就少了一个潜在客户么！”
李耀道，“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什么不愿意告诉金玉言咱们真正的底牌了吧？和你说这件事，就是提醒你不要把金玉言想简单了，和这种人可以合作，但千万要时刻睁大眼睛，只要稍稍打个瞌睡，他就敢把你的屁股卖了！”
“哼，金玉言再怎么奸诈，却也差耀哥一着——他和红娘子的对话，应该是最高机密吧，但还是瞒不过耀哥的耳朵，这么快就被你知道了。”
厉嘉陵瘪着嘴，酸溜溜道，“说来说去，还是耀哥最厉害！”
“咦，我怎么感觉你的口风不对，似乎对我有所不满啊？”
李耀看着厉嘉陵，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在怪耀哥拿你当诱饵，让你去钻通风管道被人发现，而我自己就跑到万界商盟总部大厦去出风头？哎呀，这个这个，这也是给你这样的年轻人，一个学习和锻炼的机会，希望你飞速成长，早日成才嘛！”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谁会在意这种事情啊！”
厉嘉陵一肚子不满全都写在了脸上，无比哀怨地瞪着李耀，“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耀哥你是‘黑风之王’这样惊天动地的消息，我这个当弟弟的，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第2554章 君子坦荡荡！
李耀的笑容瞬间凝固。
“呃……”
他挠着头发，眼神不自然地左右游移，“这件事的确不好解释，你容我想想。”
“根本就无法解释，从头到尾都充满了疑点和矛盾好不好！”
厉嘉陵跳脚，“你还有什么可想的，又想瞬间编出三五万字的谎话来骗人对不对，我绝不会再上当了，我的智慧也是有尊严的！”
“哎呀，你别激动，别激动嘛。”
李耀见厉嘉陵是真的气到面红耳赤，也觉得这事儿颇有些难办，“耀哥并不是故意要骗你，只是整件事真的很曲折，很复杂，很离奇，很不可思议，其实我也一直在琢磨应该怎么和你说，不过还没想好措辞……”
“算了，不必说了，我都懂的。”
厉嘉陵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有些黯然地说，“我知道耀哥不是故意要隐瞒我，只是我的身份实在太特殊，分分钟都有可能被黑星大帝武英奇抓走，甚至被他的神魂侵入我的躯壳，控制我的大脑，吞噬我的记忆。”
“所以，无论耀哥告诉我什么，都有可能被武英奇那个恶魔知道，正因为如此，耀哥才什么都不能说。”
“道理我都懂，真的，我知道耀哥是有苦衷的，我只是……一时半会儿，从感情上不太能接受，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没有亲人，好不容易知道了自己的母亲是谁，但母亲的态度又相当微妙甚至残酷，从小到大，只有耀哥你一个亲人对我好，而且是不计回报，毫无保留的好，所以，所以当我发现自己被排除在你们的小圈子之外，当你和白老大嘀嘀咕咕，和龙姐姐眉来眼去时，我却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我，我的心情有些糟糕而已。”
“我没事，不用管我，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好了。”
厉嘉陵说着，给了李耀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
“等等，既然你小子都这么掏心掏肺了，那耀哥我也实在不能再隐瞒下去！”
李耀要是还能忍得住，也不算是血气方刚的修真者，他正色道，“有两件事，我们必须说清楚，第一，我的确和白老大嘀嘀咕咕，但我什么时候和龙扬君‘眉来眼去’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特别是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第二，之所以不告诉你一切，害怕被黑星大帝武英奇知道还是其次，主要原因就是我刚才说的，实在太复杂，太难解释，眼下大敌当前，我不想节外生枝，才一直闭口不谈的。”
“但如果因为这件事，竟然要影响我们兄弟两个的感情，那耀哥今天非要和你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不可——修真就是讲义气，你对我这么讲义气，当我让你去钻通风管道吸引火力时你眼睛都不眨半下就‘哧溜’一声钻了进去，我要是再隐瞒你一星半点，那还怎么出来当大哥？”
“真的？耀哥真能将来龙去脉都告诉我吗？”
厉嘉陵原本只是找李耀抱怨几句，没想到李耀真的愿意和盘托出，他喜出望外地跳了起来，但仔细一想，脸又垮了下去，“可是，万一被黑星大帝武英奇知道，怎么办？”
“凉拌！”
李耀撇了撇嘴道，“武英奇又不是傻子，现在我连‘黑风之王’的身份都公诸于众，而黑风舰队的大致方向，元老院本来就掌握的，连齐元豹都能猜出是萤火虫号吞了黑风舰队，你以为凭武英奇的智慧，就不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更多东西？”
“我敢保证，武英奇不掌权还好，万一真的被他夺回帝国，他肯定会朝黑风舰队的大致方向，派出新的远征军。”
“总之一句话，现在已经到了狭路相逢、图穷匕见之时，应该摊牌，不，是应该亮剑了！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我们成为‘七海之战’最大的赢家，就算武英奇知道一切又如何，他照样奈何不了我‘秃鹫李耀’啊！”
李耀重重一拍大腿，霸气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真像是一名叱咤诸天星辰，颠倒八荒六合的绝世强者——如果忽略他“咕嘟咕嘟”一口气吞下去一大罐气泡果汁的话。
厉嘉陵被李耀的霸气和决意深深感染，只觉得周身鲜血也渐渐沸腾起来，眼前仿佛徐徐展开一副星辰大海波澜壮阔的图景，他强忍激动道：“所以说，耀哥，‘黑风之王’依旧不是你的最终身份对不对？虽然你可以骗过万界商盟这些对你了解不多的修仙者，但我知道你这个人无论外表怎么卑鄙无耻龌龊下流，骨子里仍旧是有底线的，你绝不是修仙者，而是一名真正的修真者！”
“真相究竟是什么，难道真如齐元豹猜测的那样，黑风舰队竟然被萤火虫号给干掉了？但是——怎么可能！”
“下面，我会用最简明的语言，将我的身份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你。”
李耀的神情无比严肃，伸出一根手指道，“条件只有一个，请你千万相信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倘若我这么坦诚相待，你却还要怀疑的话，那就令我太受伤了！”
“这个自然！”
厉嘉陵伸出三根手指发誓，“耀哥这么信任我，连性命攸关的大秘密都愿意告诉我，要是我还有所怀疑的话，那还算是人吗？”
“好，那你就竖起耳朵听清楚了，关于我的身份，我只说一次。”
李耀干咳一声道，“从始至终我都没有骗你，我的确是修真者，也的确是萤火虫号上，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的特使，也的确和黑风舰队遭遇并激战，在击败黑风舰队之后得到了诸多强者的效忠，成为了他们的新首领——只不过，这里面稍稍隐瞒了一些事情而已。”
“光靠萤火虫号和流亡政府，自然不是黑风舰队的对手，这里面还涉及到另外一个国家，也就是我的祖国，一个名叫‘星耀联邦’的强大修真国度！”
“星耀联邦的具体坐标、人口规模、工业和技术实力、法宝研发能力和遗迹探索进度等等机密，咱们就没必要说了吧？过去几百上千年的历史，也等打爆四大选帝侯外加黑星大帝的狗头之后再慢慢聊好了，你只需要知道，耀哥我是星耀联邦依旧还活着的最大号特级英雄，曾经三次，四次还是五六次拯救了联邦，我干掉过妖族王朝早期最强大的古妖强者‘骸骨龙魔’，也曾砍下盘古族的脑袋来当球踢，还曾孤身一人闯入黑暗星云笼罩之下，时间丰富凝固的古修世界，和那里的古修乃至域外天魔谈笑风生，尔虞我诈。”
“我挫败过无数次修仙者的阴谋，还曾干掉一名来自帝国的‘星孩’，顺便又吞噬了一种来自亿万光年之外的神秘异种生物‘血纹族’，我和一名妖族大佬一见如故，联手招降了眼下整个宇宙最大规模的成建制妖族力量，我发起火来，甚至连祖国的情报局长和灵网教父都可以干掉！”
“正因为我创造了这么多丰功伟绩，所以成为星耀联邦无数青少年的偶像，以至于人们都称呼我为新联邦的缔造者，也就是‘国父’。”
“到后来，我老婆当上了联邦议长，我的师兄和徒弟联手控制了联邦规模最大的资本集团，我的至交好友掌管着联邦最大的情报机构，我的另一个徒弟则掌管着联邦排名第二，但更加隐秘和凶残的另一支秘密行动力量……咦，怎么说着说着，感觉我比四大选帝侯还凶？”
“放心，我和四大选帝侯当然不是一路人，正是考虑到我这个人实在太过伟大和耀眼，无论我怎么低调都遮掩不住自己的万丈光芒，继续留在星耀联邦的话，只会令联邦加速走向寡头统治的格局，压抑了各方势力的健康发展，所以我才和一班亲密战友离开联邦，来到天地更加广阔的星海中央。”
“来到帝国之后，我也没忘记继续修炼，以更高标准来要求自己——我毁掉了‘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帮助革新派进军帝都，又狠狠揍了黑星大帝武英奇一顿，沉重打击了这个千年老鬼的嚣张气焰，对了，我还顺便促成了一种全新形态的虚拟生命诞生，他们极有可能令人类文明在下一个千年产生质的飞跃，进化到超乎所有人想象，乃至‘弯道超车’，超越盘古和女娲文明的程度，却也有一定几率彻底毁灭整个人类文明，所有人要么凄惨地死去，要么沦为晶脑和灵网的奴隶。”
“但我觉得这个险值得一冒，因为在黑星大帝、圣约同盟或者选帝侯这种三流货色之外，我们或许还面临着不可思议的终极毁灭——那就是洪潮！没错，其实我们生活的三千世界并非唯一的宇宙，只是一片我命名为‘盘古宇宙’的小小池塘，在外面或许还有无数口类似的小池塘，共同组成‘多元宇宙’，而洪潮的一朵小小浪花，就有可能令三五口池塘里的鱼虾和细菌，统统灭绝。”
“当然，‘洪潮’和‘多元宇宙’的存在不是我一个人推演的，我只是碰巧掌握一些‘魔法宇宙’的语言，帮大家解决了最关键的疑惑而已，至于我为什么会掌握‘魔法宇宙’的语言？因为我很有可能掌握着多元宇宙最大的秘密，只是一不留神给忘了而已。”
“好了，回首过去一百多年的人生，我也就做了这么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收获了一点小小的名气，其实也算适逢其会，机缘巧合吧，我自己并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更没有拿这些小事来炫耀的意思，所以你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是什么情况，我已经坦荡到这种程度了，你总不至于还怀疑我在吹牛皮吧？”

第2555章 我的战争！
厉嘉陵的表情，就像是一条挣扎着从梦境中浮出水面的鱼，嘴唇无意识地一抽一抽，神色非常茫然，完全跟不上李耀的节奏。
他霍然起身，脸上挂满了怒气，似乎想指责李耀又在胡吹大气。
但站起来的瞬间，就想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再说李耀就算想骗他，也不至于编造出这么夸张的……什么“国父”，什么“斩杀盘古族”，什么“盘古宇宙和魔法宇宙和多元宇宙”之类的鬼话吧？
少年再次重重坐下，揪着自己的头发发愣。
他的神魂和心灵都像是被一百辆超高速晶轨列车来回碾压，彻底丧失思考能力了。
“喂，喂喂喂喂！”
李耀的嘴角高高扯了起来，鼓起两个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少年，“你不会真的在怀疑我吧，你刚才明明保证过，会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
厉嘉陵：“呃……”
“看吧，你果然在怀疑我，你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怀疑我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所以说，这就是我一直不告诉你真相的原因，因为对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而言，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实在太曲折离奇、不可思议了，如果我实话实说，只会被当成最拙劣的骗子！”
李耀伤心地抱着果汁瓶吹起来。
“没，没有，我没有怀疑你，耀哥！”
厉嘉陵回过神来，脸“唰”一下红了，脑子乱作一团，结结巴巴道，“我只是，我只是有些想象不出来，一时之间还不太能接受……”
“想不出来什么？”
李耀叼着果汁瓶，瞪着厉嘉陵。
“想象不出来，这个宇宙间，竟然会有一个国家以耀哥为‘国父’。”
厉嘉陵啧啧有声，表情就像是吃了一大块发霉变质的蛋糕，他龇牙咧嘴道，“一个以耀哥为‘国父’的国家，那，那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啊！”
“嗯……”
李耀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啥意思，这句话究竟是啥意思，你是说我不够资格当‘国父’吗？”
“或许是我在修仙者的世界里待了太久，能想象到的首领都是黑星大帝、皇后殿下、雷成虎将军或者四大选帝侯那样的人，实在很难理解你们修真者的想法吧？或许在修真者的世界里，就是耀哥这样的人，才能充当首领的？”
厉嘉陵深吸一口气，也撬开一瓶气泡果汁一饮而尽，稍稍冷静下来，道，“虽然是有些……古怪到了瞎扯淡的程度，但我的直觉还是愿意相信耀哥——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耀哥竟然背负着如此重大的使命和秘密，我，我真的理解耀哥为什么不能说了，糟糕，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要是黑星大帝武英奇也辗转知道了，那星耀联邦岂不是很危险？”
“从诞生到现在，过去六七百年间，星耀联邦每一秒钟都处在极度危险之中，但每一次看似不可阻止的灭顶之灾，却都被我们挺了过来，我相信这次也是一样。”
李耀认真道，“以帝国和圣盟的体量，就像是两头洪荒凶兽的对决，原本绝不是小小的星耀联邦可以撼动，但现在帝国内部却出现了剧烈的变化，令形势推进到了微妙的关头，出现了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令我们修真者有机会改变整个帝国！”
“如果我们能成为七海之战最大的赢家，就拥有了对整个人类文明未来走向的发言权；反之，如果我们继续藏头露尾，畏畏缩缩，保留实力的话，那无论是四大选帝侯战胜了革新派，还是革新派战胜了四大选帝侯之后又被黑星大帝篡夺了革新果实，都不是我们可以战胜的了，我已经在星海中央留下这么多蛛丝马迹，时间一长肯定会被修仙者瞧出破绽，星耀联邦就算藏匿在星海边陲，又能藏匿几天呢？”
“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狭路相逢勇者胜，猥琐发育不是目的，该抄家伙玩命时，就要大胆去搏！”
“这就是我当着所有修仙者的面，坦诚自己‘黑风之王’身份的原因，亦是我此刻向你坦白一切的原因——没理由到头来，连我的敌人黑星大帝都猜出一切，而我的兄弟还蒙在鼓里，对不对？”
这一次，李耀的眼神是真的清澈如水，又坚硬得像是晶莹剔透，蕴含着超高强度能量的晶髓。
厉嘉陵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整个人都沉浸在名为“信任”的海洋中，充满了暖洋洋的感觉。
“那个……”
他回忆了一下李耀刚才的话，又问道，“耀哥刚才说了很多，关于修真者、妖族和盘古的那些我勉强听懂了，但‘截然不同的虚拟生命’是什么，‘盘古宇宙、魔法宇宙和多元宇宙’又是什么？”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但我还是愿意讲给你听。”
李耀用最简单明了的语言，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他最后道，“现在，你都知道了吧，前任帝国首相东方望有一句话说得非常有道理，他说我们的敌人并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或者势力，而是整个宇宙，是无比浩瀚的星海苍穹。”
“东方望真不愧是当了几十年帝国首相的人，一眼就洞悉关键所在，不过他并不知道‘魔法文明’的事情，不可能想象到盘古宇宙之外，无比广袤的多元宇宙存在。”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一切，怎么样，面对很可能超越所有人类想象极限的敌人，你还愿意继续战斗下去吗？”
厉嘉陵再次愣住。
不过，仅仅愣了三秒钟，就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微笑道：“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多元宇宙’这么精彩的事情，原来我们仅仅是一口小小池塘里，几只小小的青蛙啊，不，连青蛙都算不上，和诸多灿烂辉煌的古文明还有异族文明相比，我们充其量只能算是尚未发育的小蝌蚪吧？”
“咦——”
李耀有些吃惊道，“面对‘多元宇宙’这么不可思议又无法想象的图景，你倒是很镇定嘛，像是一下子就接受了，半点都不怀疑？”
“没什么可怀疑的。”
厉嘉陵冷静道，“既然耀哥都可以成为‘国父’，这个宇宙间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呢？是的，我仍旧愿意战斗下去，因为你们——耀哥，龙姐姐，白老大，拳王大人，琉璃，小明和文文，甚至连韩特那小子都在战斗啊，我总不见得比韩特还差劲吧？”
厉嘉陵的反应，令李耀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场谈话的难度，比他想象中小了许多——真不愧是帝国皇后厉灵海的孩子，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接受了二十年调制的小怪物，心理素质就是强。
“耀哥，我一直在犹豫不决，要不要去做一件事，本来今天也想找你商量。”
厉嘉陵无比认真道，“但没想到，你能信任我到这个程度，那这件事，我就一定要去做了！”
李耀扬起眉毛：“什么事？”
厉嘉陵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李耀的眉毛扬得更高，盯着厉嘉陵看了很久，道：“技术上自然可行，但风险却大到无以复加，你确信真要这么做？”
“是的，我确信这是最好的办法。”
厉嘉陵攥紧拳头道，“也是我能和黑星大帝武英奇战斗到底的唯一方法！”
“但你原本可以不必参与这场战斗。”
李耀道，“我和白老大、拳王还有龙扬君他们，会想办法解决黑星大帝武英奇，你只需要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让他找到你就好了。”
“耀哥刚才不是还说，藏头露尾，畏畏缩缩是没用的吗？”
厉嘉陵的声音有些沙哑，道，“我没有耀哥那么大公无私，什么天下苍生和宇宙格局之类的事情，轮不到我来管，但黑星大帝武英奇，却偏偏占据了皇后殿下的身体。”
“无论如何，皇后殿下都是我的亲生母亲，我必须去面对她和黑星大帝武英奇，去问问她，当年究竟为什么要把我孕育出来，是、是从一开始就打算拿我当承载武英奇神魂的‘容器’，还是另有苦衷呢？”
“如果一开始，她就仅仅想要一个没有灵魂的容器，那我，那我也可以割舍一切可笑的念头，死都死个明白了。”
“但如果，真像是耀哥以前说过，她有不得已的苦衷，甚至是被黑星大帝武英奇逼迫的，那我当然要救她出来。”
“厉灵海是我的母亲，所以这就是我的战争，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冲在前面，我自己却躲在什么‘绝对安全’的角落里呢？”
厉嘉陵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起来，说不出是愤怒，是仇恨，还是思念。
“好吧，你说的很对，这的确是你的战争，更何况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绝对安全’的角落，真要说起来的话，恐怕我、龙扬君、白老大、拳王还有小明和文文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耀摩拳擦掌，“那就让我们推敲一下，技术和细节的问题吧！”
正说着，两人的手腕晶脑同时微微颤动起来。
两人抬腕一看，眼前一亮，异口同声道，“白老大已经准备就绪了！”

第2556章 人心散尽，内战内行
李耀向金玉言讨来的这栋高楼大厦，原本就是万界商盟的通讯节点之一，万界商盟的生意网络遍布整片星海中央，自然拥有最先进的通讯设备，而李耀又从万界商盟的仓库弄来了大量法宝单元，自己改装了一些增幅和屏蔽装置，完成了超远程秘密通讯系统的改造。
无论金玉言还是四大家族，都有可能对他们的通讯进行监听，但李耀发送出去的信息，却是在足足七个大千世界绕了无数圈之后，才传送到“纵火者联合舰队”的旗舰上，又经过小明和文文的隔绝、加密以及反追踪，绝不可能被旁人窥探到。
再加上整座大厦内部，都被李耀架设了无数隔音和屏蔽法宝单元，每分每秒都释放出剧烈的干扰波纹，更是不可能有半个数据逸散出去。
这里是绝对安全和保密的，他们尽可以畅所欲言。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两人来到大厦内部的通讯中心，这里被李耀改造成了远程的战况观测和指挥室，到时候他将在这里和白老大一起，左右“七海之战”的进程。
此刻，周围悬浮在半空中的数百张光幕，都发出幽幽的白光，落下纷纷扬扬如雪花、似瀑布般的波纹，并且释放出刺耳的噪音。
这是最后一道防护措施。
白老大和李耀的通讯，采用特殊的高频加密手段，倘若不知道他们的频率，大罗金仙也只能看到雪花，听到噪音。
李耀和厉嘉陵对视一眼，两人深吸一口气，刺激大脑细胞，令神魂激荡起来。
当激荡到一个特殊频率时就保持不动，却是将脑细胞律动的浪潮，纷纷朝视网膜以及听觉神经蔓延过去。
如此一来，周遭的世界都变得模糊，甚至彼此的形象也扭曲如光怪陆离的妖魔。
三维立体光幕中的画面，却变得清晰起来，耳边也传来白老大爽快的笑声。
因为通讯信号在星海间兜兜转转，以七八十个不同大千世界的通讯基站为跳板，最终才来往于七海大市场和“纵火者联合舰队”旗舰之间，即便以光速传播再加上四维跳跃，依旧存在极大的干扰和延迟。
所以，白老大顾不上李耀和厉嘉陵的反应，就滔滔不绝起来，希望传输给李耀等人最多的信息。
经过大半个月的厮杀，在四大家族联合舰队中打出了不小的名气，此刻的白老大和在蓝天市场之时不可同日而语，他穿着光鲜亮丽的帝国将军战斗服，肩膀垫得几乎比脑袋还高，身上又缀满了勋章、绶带和缴获的指挥刀之类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颇像是一只五颜六色的公鸡，红光满面向李耀和厉嘉陵介绍自己的战绩。
一言以蔽之，过去半个月的实战，帮助“纵火者联合舰队”完成了进一步的战斗力磨合，令小明和文文两个信息生命也找到了战争的节奏，包括拳王也适应了最新升级的战舰。
此外，因为“纵火者联合舰队”身上披的那张皮，也就是“忠义救国军”在一大票敷衍了事，畏葸不前的杂牌军中，表现得既忠义又能打，简直是万绿从中一点红，黑夜茫茫中唯一的亮点，所以深受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统帅部的重视，竟然将好几支杂牌军的指挥权都移交给了他们，连厉无疾在统帅部的地位都水涨船高，趁机弄来了大批物资和装备，还带来了统帅的期许，说是要他们在下一阶段的决战中继续发挥“武勇”，好好捍卫帝国的荣耀。
由此，白老大也通过厉无疾，弄到了最机密的情报，包括决战时间、舰队编组信息和四大家族方面的战略。
“百万星舰大远征”，规模如此之大的战役，根本不可能瞒天过海，早就有各路人马将大致开战时间传递到七海大市场，白老大只是将时间点精确到小时——眼下，号称上百个大千世界的恐怖力量已经完成集结和作战准备，预计在十六个小时之后，也就是还有不到一个标准帝国日的时间，就将同时发动星海跳跃，出现在七海星域，打一个“十面合围”！
声势虽然浩大，但进攻方的士气却绝对算不上高昂。
无论“百万星舰”也好，“上百个大千世界的联合舰队”也罢，其主力，都是帝国外围世界的地头蛇、杂牌军和军阀武装。
这些军阀一方面拥有保存实力的本能，另一方面又和万界商盟眉来眼去，利益纠葛很久，说不定他们的利益代言人才刚刚在万界商盟总部开过会，聆听过“黑风王李耀”的战吼，这会儿正盘算着该怎么站队呢，要他们一上来就不惜血本和万界商盟死战，怎么可能？
四大家族对这种局面心知肚明，却无可奈何，不得不威逼利诱，鼓舞士气。
但他们的威逼太多，利诱又太少，开出的尽是空头支票，都是“等攻下七海大市场之后，如何如何”。
要知道，帝国外围世界的军阀和地头蛇已经在“帝国反击战”中上了一次当，当时无数外围世界的强者和热血青年都相信了四大家族的许诺，加入远征军，却遥远的异乡和圣盟人拼死拼活，好不容易光复了几十个大千世界，结果四大家族就密谋要把他们这些流血流汗又流泪的功臣一脚踢开，自己瓜分新光复区域。
这件事，可以说是革新派崛起的导火索。
有了这样的经验教训，即便大部分军阀并没有旗帜鲜明站在革新派一边，但对于四大选帝侯做出的诸多承诺，都是当放屁一样看待。
一句话，四大选帝侯家族自作自受，他们的信誉已经垮掉，人心散尽，队伍不好带了。
而四大家族内部，又继承了最近两三百年帝国政局“内战内行”的优良传统，隐隐存在着不可弥合的缝隙。
虽然知道己方的士气绝对算不上高昂，但因为双方的兵力差距实在太大，所有绝大部分四大家族高层都认为，这是一场没有太多悬念，摧枯拉朽的战争。
“咱们可是天潢贵胄，世代豪门，强者如云，猛将如雨，遮天蔽日的星舰足可以吞噬整片七海星域，难道还会败给万界商盟那些织席贩履，宰鸡屠狗，引车卖浆之辈吗？”
这是绝大多数四大家族高层的观点。
“如果说，此战会遇到小小的麻烦，那就是该如何将跳跃过去之后，上百个大千世界纷纷扬扬的混乱星舰都集结起来，让他们服从统帅部的指挥——只要完成集结，不不不，只要我们有30%的舰队能在七海星域完成集结，恢复指挥，朝七海大市场碾压过去，恐怕万界商盟的贩夫走卒就要望风而降了吧？”
即便最谨慎的高层，亦如此认为。
既然胜负毫无悬念，那么如何瓜分战果和战功，从这场“辉煌的胜利”中得到最大好处，就成为至关重要的问题，很值得未雨绸缪一番。
“别看四大家族表面上同气连枝，团结一体，实际上问题极多的。”
白老大道，“别忘了，仅仅小半年之前，厉家、宋家和云家还联合起来，向当时最强大的东方家开战，把东方家打了个半死呢！这样的仇恨，岂是转眼就可以磨灭的？”
白老大告诉李耀，现在四大家族中，东方家刚刚遭受重创，高层都被彻底清洗掉，还有大量中低层都投奔了帝都的革新派，实力从原本的四大家族之首，跌落到了老幺的位置。
厉家也好不了多少，先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崩溃和围剿修真者舰队的失败，令他们变成了整个修仙者圈子里的笑话，紧接着“未来选帝侯”厉灵风惨死，厉灵海又暴露了自己革新派的真面目，往家族腰眼上狠狠捅了一刀。
最无法承受的是，家族的灵魂人物“银狐”厉建德在皇宫之战中陨落，令家族失去了主心骨。
一连串沉重的打击，令厉家元气大伤，综合实力比东方家好不了多少，一对难兄难弟，不得不抱团取暖，制衡云家和宋家。
云、宋两家在前一阶段的争斗中损失不大，自然有一番龙争虎斗，要争夺“四大家族之首”的领导权。
而谁能成为“四大家族之首”，就要看新的皇帝陛下究竟是谁的人了。
神武皇帝驾崩之后，偌大帝国的至尊宝座一直空悬，云家和宋家都推出了各自中意的宗室，双方僵持不下，此事才一直纠结到今天。
而最终谁的傀儡能成为九五之尊，“七海之战”的结果，恐怕也是极重要的影响因素。
“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统帅‘云雪风’，倒是一个在‘帝国反击战’中表现颇为出色的敢战之将。”
白老大继续介绍，“当时四大家族的舰队大多在后方舒舒服服地待着，养精蓄锐准备摘桃子，只有云雪风的舰队和别的杂牌军一起冲在最前面，结结实实和圣盟人打了几场硬仗，算是打出了四大家族的威风，甚至有好事者将他和雷成虎并称为远征军中的‘双璧’，哈哈，这当然是笑话，但这家伙的确不是一般的酒囊饭袋，还是颇有实力和进取之心的。”

第2557章 白老大的算计！
白老大告诉李耀，根据他以往的了解和近期的接触，特别是仔细分析了云雪风在“帝国反击战”中的诸多战例之后发现，这家伙虽然算不上酒囊饭袋，但也绝不是什么出类拔萃的名将，充其量是基础扎实，经验丰富的合格统帅而已。
问题是，“帝国反击战”的连番大胜，向云雪风的大脑里注入了虚幻的轻骄和狂傲，令他产生错觉，以为自己真是和雷成虎并驾齐驱的“帝国双璧”了，他处处要和雷成虎一决高下，在雷成虎公开投靠了革新派之后，甚至放出话来，早晚要和雷成虎在星辰战场中相见，分出胜负、生死的。
“表面上看，云雪风和雷成虎在帝国反击战中都取得了辉煌的胜绩，但云雪风统御的是全帝国最精锐的舰队之一，还得到了四大家族源源不断的资源支持，而雷成虎统御的却是一帮弹药匮乏，资源短缺的杂牌军，这两名统帅的实力，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白老大道，“云雪风自己也知道，他所谓的‘帝国双璧’之名，是别人吹捧的成分较多，其实是有些名不副实的，这就使他更加恼怒和不甘，憋着一股劲儿想要证明自己比雷成虎更强。”
“主帅的心态如此，在战事中极容易轻兵冒进，倘若万界商盟方面针对他急于求胜的心理，稍稍设一两个陷阱，他肯定上当。”
云雪风是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统帅，他和他背后的云家，自然希望速战速决，以最快速度干脆利落、摧枯拉朽地解决万界商盟。
但整体实力和云家不相上下的宋家，却不怎么想。
此战的主帅是云雪风，倘若云雪风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真的以排山倒海、雷霆万钧之势打了一场大大的胜仗，那么云家的声势就会瞬间膨胀十倍，无数势力都会唯云家马首是瞻，新的皇帝陛下，十有八九也是云家的傀儡。
这是宋家极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所以，赢当然是要赢的，但隶属于宋家的“金刚舰队”绝不会太过卖力，极有可能会冷眼旁观云雪风统御的云家舰队和万界商盟拼个你死我活，甚至在后面稍稍扯两下后腿，让云家和万界商盟拼个两败俱伤。
对宋家来说，此战最好的结果，莫过于云雪风的舰队在战场上轻兵冒进，吃一个不大不小的亏，让云雪风把脸面都丢得一干二净，然后宋家的舰队再出来力挽狂澜，收拾残局，取得辉煌的胜利。
如此一来，黑锅都归云家背，功劳则全都是宋家的，自然，未来的皇帝陛下，肯定也是宋家中意的那位宗室了。
有这样一层微妙的算计在里面，所以云家舰队和宋家舰队名义上是盟友，宋家舰队理论上也受云雪风的调遣，但真的到了战场上……谁知道呢！
至于厉家和东方家这对难兄难弟，一时半会儿，倒是无法和云、宋两家一较长短，只能乖乖听命行事。
但“金刚级超级武库舰”实在太珍贵，一共十六艘，每个家族只掌握了四艘，而且早就停产，连船坞和相关生产线都早就拆掉或者改装得面目全非。
每一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都是独一无二的，打爆一艘就少一艘。
厉家和东方家已经元气大伤，倘若在剿灭一帮“贩夫走卒”的战争中，再损失几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那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所以，厉家和东方家抱团取暖，无论云雪风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一个态度——他们两家在前一阶段消耗太甚，此战的主攻任务肯定要交给云家和宋家，他们还是在后面摇旗呐喊，火力支援吧！谁能默许他们保存实力，他们就站在谁那边，云雪风要是非逼迫他们冲到最前面去送死，那这两家就干脆站到宋家那边去，支持宋家推出来的皇帝了。
别说云雪风仅仅是个军事统帅，就算云家的家主，老奸巨猾的云氏选帝侯，也拿厉家和东方家毫无办法。
“总之，现在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内部的问题，就是这样。”
白老大总结道，“以统帅云雪风为首，云家是真心想要全力以赴、速战速决，无奈盟友们都是各怀鬼胎，宋家希望云家吃一个大亏，给自家力挽狂澜的机会，厉家和东方家则想保存实力，最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补充前一段的损失，至于别的军阀部队和杂牌军，更是首鼠两端的墙头草，吃里扒外的叛徒，如果他们手头的自由星币能升值100%，他们可以眼皮都不眨将任何主子都出卖了！”
“这样一支规模空前，声势浩大，却拥有如此之多内部矛盾的所谓‘百万星舰联军’，虽然不能说是必败无疑，但的确，是有可能被击败的！”
听完白老大的介绍，李耀愣了半天，颇有些哭笑不得道：“大敌当前，四大选帝侯家族竟然还在玩这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内斗不休的游戏，真是，真是不知该说他们什么好！”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任何王朝末期，都是这个样子的。”
白老大笑了笑，道，“而且你把关系说颠倒了，正因为四大家族尔虞我诈，内斗不休，以至于人心散尽，众叛亲离，革新派才能趁势崛起，他们才会‘大敌当前’啊！”
“狗改不了吃屎，难道你以为仅仅丢掉帝都，就能令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高层都幡然醒悟，团结一心，兄友弟恭了么？怎么可能！”
“这倒也是。”
李耀被白老大说服了，想想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冲突，有利益冲突就有纷争纠葛，连星耀联邦这个仅仅掌控七八个大千世界的小小国度，在面临黑风舰队的强袭之时，都有“核心世界”和“外围世界”的矛盾，丁铃铛和金心月两个女人为此针锋相对，斗个不停，若非李耀及时赶回来，谁知道他们究竟会斗出个什么结果。
遑论真人类帝国的规模和利益冲突烈度，比星耀联邦更扩大十倍，这些信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修仙者，要是这么容易就停止争斗和算计，那才叫见了鬼了。
李耀目光一闪，继续问道，“既然四大家族联合舰队拥有如此之深的矛盾，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四大家族联合舰队为了应对‘盲跳’到七海星域之后，所有分舰队都被打乱编制，随机散布在整片星海中的局面，启用了一套最先进的快速反应战术链系统，叫做‘飞电光魔战术链’体系。”
白老大道，“这套依托于超强灵网，信号增幅和全新算法的超级战术链，比旧的战术链体系更强大30%以上，能帮助落单的星舰迅速联系上自己的友军和旗舰，倘若旗舰距离实在太过遥远，暂时无法联系的话，也会自动将星舰接驳到附近级别最高的星舰指挥体系中，按照灵磁干扰舰、武库舰、神盾舰、综合补给舰等等不同舰只的最佳比例，凝聚成一个个临时的战斗单元。”
“在我的授意下，厉无疾和云雪风走得很近，甚至秘密对云雪风表示了效忠——对此刻的云雪风而言，一名来自厉家的三等侯效忠，是雪中送炭，求之不得的事情，再加上咱们‘忠义救国军’最近的战绩的确出色，展示出了强大的力量，更令云雪风不得不高看我们一眼。”
“所以，云雪风现在对厉无疾非常信任，在‘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的指挥体系中，给了厉无疾，也就是咱们‘忠义救国军’一个非常高的权限。”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当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百万星舰同时跳跃到七海星域，所有分舰队都被打散，要重新集结和整编时，我的旗舰‘合金病毒号’就将成为一个临时的指挥中心，方圆几百万乃至上千万公里之内的所有星舰，都要暂时接受我的指挥。”
“如果你可以控制一扇星空之门，那么我们的舰队就可以成建制跳跃过来，保持最强的战斗力，这样，当附近散落在星辰之间的落单星舰向我们靠拢过来，轻而易举就会被我们收服，加入我们的战阵——哼哼，一旦这些星舰接受我的指挥，向我们开放了他们全部的主控晶脑权限，再想挣脱，就来不及了！”
“就这样，我们一路收拢落单星舰，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伺机寻找云雪风那四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坐标，一旦找到坐标，立刻发送给万界商盟方面，让他们对准云雪风的舰队猛攻，相信我，无论宋家、厉家还是东方家的舰队指挥官，听到云雪风吃亏的消息，只会哈哈大笑，绝不会第一时间驰援的。”
“如果集结万界商盟的全部力量，连四艘半完工的金刚级超级武库舰都干不掉，那就什么都不必说了，但只要能一举摧毁这四艘金刚级，之后的形势就完全不同——云雪风的旗舰就是四艘金刚级之一，‘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的主控晶脑和最高指挥系统也在那上面，只要能俘虏这艘旗舰，让小明、文文还有拳王仔细研究一番的话，呵呵，后果一定非常‘精彩’！”

第2558章 战前十小时！
李耀的眼睛骤然闪亮起来，忍不住笑道：“原来你们在打这十六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主意，老实说，我第一次听说‘金刚级’时，也非常心动，这些自动化程度极高，甚至能在战斗中自动搜集残骸，炼制新的灵能傀儡还有无人机的超级武库舰，真是小明、文文还有拳王最好的载体，如果十六艘金刚级都能归我们所有，那简直是无敌的！”
“老实说，我并不太喜欢这些又大又蠢又昂贵还难以维修保养的东西，用建造十六艘金刚级同样的资源，足足能打造出三五支实力强劲的快速反应舰队了，而后者的应用范围和作战效能，绝对超过前者数倍！”
白老大嘴角一撇，颇有些不屑道，“说到底，这十六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只不过是四大家族某些人，为了骗取经费，炫耀武力，威慑普通人和底层修仙者才推进的项目，政治上的意义远大于军事上的意义，以帝国现在的晶脑和灵网发展水平，根本没准备好接受自动化程度如此之高的‘未来战舰’。”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小明、文文和拳王，他们的计算逻辑和普通人类截然不同，能将晶脑的潜能压榨到极限，对灵网的利用率亦达到了100%，如果由他们来控制这十六艘金刚级的话，绝对比掌控在四大家族那些蠢货手里，要强大得多！”
“那么——”
李耀强忍激动道，“小明和文文，可以侵入‘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进而潜入十六艘金刚级的主控晶脑，将他们夺取过来么？”
“现在还不行，这难度也太高啦，爸爸！”
小明和文文的声音，从主画面之外传来，紧接着，旁边两道小小的光幕上，显露出两个小家伙可爱的脸庞，小明噘着嘴道，“虽然我们是信息生命，可以在灵网中自由驰骋，但我们对虚拟世界的干涉同样有极限，要遵循能量守恒，物质平衡的法则啊！别的不说，十六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主控晶脑，每一台都有一座高楼大厦那么大，凭我们小小的脑袋瓜子，怎么可能和它抗衡？”
“没错，而且四大家族对他们的金刚级超级武库舰，还设置了不同的保护措施，这就意味着我们要攻破四道截然不同的防火墙，才能控制十六艘武库舰，这，这真的很难！”
文文也细声细气地说道，“其难度，相当于爸爸一拳打爆一颗星球吧，爸爸是物质生命，星球也是物质世界的客观存在，但缺乏足够的能量和运用能量的方法，你依旧不可能随心所欲改变物质，对不对？”
两个小家伙这么一解释，李耀顿时明白了。
“所以，我们需要别人帮忙，创造一个绝佳的机会。”
小明和文文异口同声道，“比方说，先俘虏拥有最高指挥权限的云雪风旗舰，让我们彻底洞悉‘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系统的指挥层级和命令传输方式，再通过云雪风旗舰上的主控晶脑，增幅我们的计算力，并争取接驳战场上更多星舰的主控晶脑，聚集一万台，五万台乃至十万台主控晶脑的计算力，用这样一支‘大军’，向其余的金刚级超级武库舰发起‘入侵’，那成功几率就大大提升了！”
“根据我这些日子观测到，四大家族联合舰队方面的士气和内部矛盾来看，只要云雪风掌控的四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都被打爆，甚至云雪风本人都被俘虏的话，这支看似铺天盖地，气势恢宏的‘百万联军’就会崩溃。”
白老大道，“而如果我们竟然能打爆或者收服七到八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话，那无论是军阀部队还是四大家族内部的中低层修仙者，都会毫不犹豫倒戈！”
“我相信那时候的战场一定会变得极度混乱，所有星舰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打乱撞，而谁能维持阵型，保持建制，并第一个恢复和扩展自己的战术链，将越来越多的星舰纳入自己的战术指挥系统，谁就是最大的赢家！”
李耀笑道：“那一定是我们！”
“希望如此。”
白老大道，“至少到目前来说，一切都进展地非常顺利，看不到任何能阻挡我们的力量。”
这话让李耀微微一愣，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道：“你们从四大家族方面，有没有收到帝都的最新消息，最近一两个月，我们在帝国外围世界积极发展，但黑星大帝武英奇未免太平静了一些。”
“并没有，武英奇应该还在忙着消化吸收整个帝都的资源吧，毕竟是昔日帝国的心脏啊，错综庞杂的势力和天文数字的资源，不是三五个月可以完成整合的。”
白老大道，“再说，就算武英奇想有所作为，他也缺乏足够的力量和空间——‘八大金刚’绝不是四大家族最精锐的超一流舰队，为什么仅仅派出他们来打‘七海之战’，就因为那些超一流舰队都死死盯着帝都呢！”
“只不过，现在革新派方面也有一支非常精锐的‘惊雷舰队’深深嵌入四大家族的腹地，再加上新光复区域的远征军立场暧昧不明，甚至隐隐有倒向雷成虎的迹象，任何一方的冒进，都有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剧变，所以四大家族的超一流舰队才不敢轻举妄动。”
“总之，武英奇已经被彻底锁死，再说他也需要万界商盟打赢‘七海之战’啊，所以，就算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又能如何干涉？”
“不知为什么，我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李耀轻轻敲击着膝盖，若有所思道，“总之，小明和文文最好还是抽调出一部分计算力，对七海星域即将开放给你们的星门进行掩饰，如果能伪装成是你们远程入侵了这扇星门，甚至不让任何人发现你们是通过这扇星门跳跃过来的，那就最好了！”
白老大眼中精芒一闪：“你的意思是，你依旧不想暴露我们和你的关系？”
“没错，自从我坦陈‘黑风之王’的身份，关于我的很多事就摆到了明面上，黑星大帝武英奇无论如何都有办法知道。”
李耀道，“你们则是我最后的底牌，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忠义救国军’就是‘纵火者联合舰队’，更不知道这支舰队和我的关系。”
“这张底牌，能越晚掀开越好，最好战斗到最后一刻时，四大家族仍旧以为你们是忠心耿耿的‘忠义救国军’，那就完美了。”
“你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啊。”
白老大阴笑起来，“不过，很有意思，值得挑战！”
“那就开始吧，稍后我会将星门的坐标和导航参数统统发送到你的旗舰上，并且关闭星门这边的防御系统，由小明和文文远程接管这座星门，免得金玉言的人又耍什么花样。”
李耀也笑起来，“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再次看到你的‘精彩表演’了，白老大！”
两人在一阵狞笑、坏笑和邪恶的笑声中结束了通话。
李耀转头看时，发现厉嘉陵正有些迷惑地看着他。
“你们修真者，笑起来都是这样……‘嘿嘿嘿，叽叽叽’的吗？”
厉嘉陵很认真地问道。
李耀飞快眨眼，无话可说。
“算了，我忽然觉得，好像耀哥这样的修真者，虽然笑得比较难听，但是……”
厉嘉陵也笑起来，“还是希望你这样的人，宇宙间能越多越好！”
……
距离决战，还有十小时。
万界商盟方面，也通过各种渠道，掌握了精确的开战时间，知道在短短半天之后，整片七海星域都将变成比岩浆更加炙热的毁灭之海。
但这并未浇灭所有商盟战士和革新派修仙者的战意，反而令他们的士气飙涨到了极限。
数以亿万计的宇宙水雷已经铺天盖地播撒出去，充塞在每一条航道乃至七海星域的每一处空间。
这些最新型号的宇宙水雷拥有自动搜索敌人并吸附上去的特性，特别是对于空间涟漪的感知异常敏锐。
这就意味着，当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百万星舰跳跃过来时，尚未彻底摆脱四维扭曲状态，就有可能遭到无数宇宙水雷的迎头痛击。
运气好的话，甚至几十颗相对廉价的宇宙水雷，就能令一艘最昂贵的主力战舰瞬间报销，并掀起毁天灭地的空间暴潮，让附近所有跳跃过来的星舰，都永远滞留在三维和四维空间的缝隙里。
除了宇宙水雷之外，各支护航舰队、佣兵团还昔日的星盗舰队，也纷纷游弋于七海星域外围，他们的任务就是寻找敌方跳跃过来之后，落单的主力战舰，并趁对方立足未稳，尚未形成有效指挥和作战阵型之前，彻底消灭对方！
上百个大千世界的舰队同时展开跳跃，时间点总是有先有后，就像是百万大军同时抢滩登陆，整个跳跃过程预计要持续一到三天，如此一来，万界商盟方面就有机会形成局部的兵力优势，以多打少！
佣兵，星盗和杀手自然没有半点忠诚可言，但万界商盟却慷慨大方地掏出了无数自由星币、债券还有股份，硬生生打造出了充满铜臭的，金光闪闪的忠诚。
和四大家族开出的空头支票相比，自由星币的信用度还是非常坚硬的，看在钱的份上，所有人都愿意决一死战！
而在七海星域的边缘，一座很久没有启用的封存星门，也像是花蕾般渐渐舒展开来，向星海深处，遥远的方向，发送出去一道道错综复杂的信息流。
万界商盟方面，已经做好一切战争准备了！

第2559章 云雪风和厉无疾
战前六小时，在四大家族之一，云家最靠近帝国外围的一方大千世界，“紫云界”中。
过去一两个月，云家及其附庸家族的十几支主力舰队纷纷聚集到这里，强化装甲和火力，搭载全新的“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系统”，并演练大兵团联合作战的相应战术。
还有大量特殊材料炼制而成，能吸收恒星风暴的能量，转化成星海跳跃的推动力的“太阳弹弓”，亦纷纷运抵这座拥有超巨型恒星的大千世界。
太阳弹弓就像是一张张略显弧度的六角形金属面板，所有六角形如蜂巢般拼接到一起，就变成一口硕大无朋的金属锅，原本银白色的金属锅在吸收了大量狂暴的太阳能之后，纷纷变成如鲜血般的赤红色。
那就好像，一张张太阳弹弓已经拉伸到了极限，只消一松手，就能释放出足以撕裂空间的强大力量。
十几支主力舰队早已整装待发，他们如同银辉色的棋子整齐排列着，上下左右对称，在浩瀚无垠的苍穹中凝聚成一座又一座精致而华丽的立方体。
不说各家之间的矛盾和外围军阀部队的暗流涌动，至少这些云家主力舰队，是真心实意想要打好这一仗，风卷残云将“革新叛军”统统消灭的。
这种决心化作一道道光电和灵波，在星舰之间飞速传递，令一座座银辉色的立方体，都呈现出万紫千红的色彩。
这支混编舰队的核心，四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终于赶到跳跃点。
无论内部作战单元是否因为先天不足而惨遭阉割，仅仅从气势恢宏的外表看，这四艘超级武库舰的确不负“金刚”之名，就像是四座缓缓移动的星空战堡，表面密密麻麻的炮管和层层叠叠的炮塔还有无人机和战斗傀儡发射器，更是令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热血沸腾，心跳要么加速到极限，要么彻底停止。
四座金刚的视觉效果甚至比四大家族最精锐的超一流舰队的旗舰都要惊人，用“末日、毁灭、窒息”之类的词汇，根本不足以形容他们万分之一的威严和狰狞。
直到此刻，仍旧有无数维修舰和综合补给舰围绕着四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进行最后的强化和补给，将各种资源输送到上面——金刚级超级武库舰就像是四个黑洞，连续一个多月吞噬了无数弹药、燃料、战斗傀儡还有先进无人机，依旧没能填满它的肚皮。
“万岁！万岁！金刚级万岁！”
金刚级的降临，令所有官兵都深深震撼，特别是那些来自附庸家族的战士，此前从未见识过金刚级的风采。
直到此刻，见到四座小行星迎头碾压过来，才知道“帝国体积最庞大的超级战舰”绝不是吹嘘之言，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力，是任何星舰都无法比拟的。
所有星舰表面都闪过瑰丽的光芒，组成一道道五彩绚烂的旗语，向四艘金刚级表达着自己的敬畏，以及对胜利的渴望和坚信。
即便在这些舰队里，隐藏着不少居心叵测的“叛徒”，在见到这样的艨艟巨舰时，心中都再度生出怀疑——仅仅凭万界商盟的孱弱力量，真能战胜这样巍峨如山的“金刚”吗？
云雪风卓立于自己的旗舰，四艘金刚级之一，“雪崩号”的舰桥之上，通过三百六十度环绕式的虚拟光幕检阅着部队，胸膛中忍不住生出万丈豪情，真想仰天长啸，拔剑高歌。
身为一名舰队指挥官，人生中能拥有这样的时刻，真是值了！
云雪风是一名从各方面来说都近乎完美的贵族。
他身高将近两米，高大威武，容貌俊美却又有英姿勃发之气，从小就是同辈中最优秀的佼佼者，无论任何比斗还是竞赛，从没人能挡在他的前面。
帝国反击战中，绝大部分贵族都畏葸不前，蜷缩在后方混吃等死顺便等着偷取胜利果实，云雪风却不耻和这些人为伍，统御自己的舰队奋勇向前，打出“侵袭如风”的偌大名号。
有人将他和雷成虎并称为“远征军双璧”，甚至有人说雷成虎已经老了，是没牙的老虎，未来百年的帝国，必然是他云雪风的天下。
云雪风并不傻，自然知道这些吹捧的水分甚多，但他内心却无时无刻不渴望着和雷成虎一较高下。
现在虽然没机会，但等他踏平了七海大市场，一定能和雷成虎的惊雷舰队，好好碰撞一番的吧？
那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所谓“云和虎”，究竟谁更胜一筹了。
“滴滴滴滴！”
当四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分成两组，分别驶入自己的舰队中枢时，云雪风接收到了来自遥远世界的通讯请求，对方的名字令他嘴角一翘，面露喜色。
“报告雪帅，属下的舰队还有‘忠义救国军’已经整装待发，随时能发起第一波次跳跃！”
永春侯厉无疾的身影出现在通讯光幕上，面露坚毅之色，沉声道，“完成跳跃之后，属下的舰队和忠义救国军一定以最快速度集结，拼死纠缠住敌军的手脚，为‘金刚舰队’的集结争取时间！”
“很好。”
云雪风叹了口气，道，“真没想到，四大家族中还有永春侯你这样的忠义之辈——倘若你这样的忠臣再多几个，局势又何至于如此糜烂呢！你尽管放心厮杀，只要此战大获全胜，无论你损失多少，本帅加倍补充给你！”
“是，属下一定竭尽所能，报效国家，还有雪帅的知遇之恩和信任之义！”
厉无疾感激涕零道，“没想到雪帅能在‘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中，给属下这么高的指挥权限，让90%以上的星舰，都能归属属下节制和指挥，这实在是，实在是……”
“哼，咱们联合舰队里90%以上的星舰，都属于那些心怀鬼胎、首鼠两端的军阀和地头蛇所有，这些人，你不拿枪抵着他们的后脑勺，他们是绝不会往前挪动半步的。”
云雪风阴沉着脸道，“既然你对本帅如此忠诚，麾下舰队的战斗力又如此出色，我当然要放手将部分指挥权交给你，等跳跃到七海星域之后，给本帅好好收拢这些散兵游勇，并逼迫他们戮力死战——谁要是偷奸耍滑，想保留实力，你不用手下留情，一切军法从事！”
“是，是，有雪帅这句话，即便属下和外围世界所有军阀统统翻脸，都在所不惜！”
厉无疾搓着手，颇为坚决地说，随后话锋一转，又有些为难，“但是，一般的军阀部队好说，属下有信心能控制和驱使他们，如果是云家自己的星舰，甚至厉家、宋家还有东方家的星舰呢？这个这个，雪帅也该知道，他们根本不会将属下这个小小的‘三等侯’放在眼里，即便属下拥有战术链中的较高指挥权限，他们也未必会服从属下的指挥。”
“嗯？”
云雪风微微皱眉，不悦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本帅的人，谁敢不服从你的命令？你的舰队战斗力这么强，那些舰炮难道是吃素的么？”
“话说这么说，但对方真的桀骜不驯，不听指挥，我也不能直接架炮就打啊！”
厉无疾苦笑道，“属下是铁了心要剿灭‘革新叛军’，十有八九会付出重大损失的，而无论厉家、宋家还是东方家，都有大把人想要保留实力，雪帅想想，他们能服从我的指挥么？”
云雪风颇为尴尬地咳嗽一声：“那么，你待如何？”
“属下倒是也没别的意思，哪怕真要用武力强迫这些畏葸不前的家伙服从命令，属下也干得出来。”
厉无疾道，“但属下不顾家族的意见，旗帜鲜明站在雪帅这边，在家族里的地位已经十分尴尬，如果再和友军闹出什么误会、冲突，日后更难和同族相处，甚至有人以‘跋扈’之名，要治属下的罪，属下都无话可说。”
“所以，属下在想，是不是可以请雪帅先赐下一道密令，盖上神魂烙印，证明属下和麾下舰队在战场上的所作所为，都是出自雪帅的授意。”
“那么，当属下收拢散兵游勇时，万一遇到四大家族自己的星舰，只要将雪帅的密令展示给他们看，想来他们一定会慑服于雪帅的威望，服从属下的号令的。”
“嗯……”
云雪风敲了半天手指头，再看一眼厉无疾野心勃勃又无比诚恳的面孔，他当然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想趁机招兵买马，扩充实力而已，很多散兵游勇“暂时”收拢过来，打完这一仗之后，就别想再放回去了。
只不过，厉无疾现在是他的忠犬，大战在即，如果连肉骨头都不喂两根的话，也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扩充实力就扩充实力吧，让厉无疾扩充实力，总比让宋家那些讨厌鬼扩充实力要好。
想到这里，云雪风大手一挥，“好，我以个人名义和‘百万联合舰队统帅’的名义，给你两封密令，等到混乱的战场上，谁见过了两封密令，还敢不服从你的命令，格杀勿论！”
“多谢雪帅！”
厉无疾的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都有些哽咽，“雪帅对属下如此信任和支持，属下就算粉身碎骨，肝脑涂地，都报答不了雪帅的万一……”
他把前几个月白老大对他说过的话，又原封不动转发到了云雪风这里。
“哈哈，哈哈哈哈！”
云雪风并没有在化粪池上空思考过人生，自然不知道厉无疾这番话蕴含着多少腐臭的毒液，他仰头大笑：“好了，放下一切顾虑，竭尽所能厮杀去吧，此战大胜之后，你我的命运，都会变得和过去截然不同！”
“是的。”
厉无疾深深低下头去，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眼底流淌出来的恶意，声音阴冷无比，“属下坚信这一点。”

第2560章 99%的牺牲！
开战前三小时。
除了云家控制的“紫云界”之外，在其余三大家族掌控的诸多军事重镇以及帝国外围世界的各个跳跃点，一支支舰队都完成了最后的集结，包括“太阳弹弓”之类，各种类型的四维空间跳跃装置，全都冉冉绽放。
三个小时后，来自上百个大千世界的总计几十万艘星舰，将一股脑儿跳跃到小小的七海星域，彻底淹没那里。
七海之战，一触即发，整片星海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然而在漩涡中央的帝都，却反而彰显出暴风眼中的宁静。
极天界，天极星，帝都的地底深处。
李耀和龙扬君等人几个月前探索的那处地底遗迹，已经将挖掘范围扩大了好几十倍，终于显露出一座类似金字塔的古老建筑。
这座晶莹剔透的金字塔，表面似乎包裹着一层扑朔迷离的扭曲力场，令它无时无刻不绽放出瑰丽的色彩，充盈着地底的每一寸空间，恍若将地底深处的黑暗，变成了七彩纷呈的海洋。
光是露出岩层的体积，就硕大无朋犹如一座巍峨的宫殿，金字塔的每一条斜边起码有四五千米长，而依旧掩埋在地底的体积，还不知有多么庞大。
不可思议的是，规模如此巨大的古老建筑，表面却看不到半条缝隙，仿佛不是用一块块岩石垒砌而成，却是鬼斧神工，浑然天成！
金字塔周围，密密麻麻镌刻着无数玄奥繁复的洪荒文字，每一个文字都像是迷宫般的立方体，蕴藏着比人类文明更丰富百倍的信息，在流光溢彩的烘托之下，所有文字都悬浮到了半空中，轻轻旋转着。
地底深处的这一幕，恍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完全超脱于现实世界之外。
此刻，正有无数隶属于革新派的帝国士兵，围绕着金字塔继续施工，又有一小队研究人员，在金字塔里进进出出。
忽然，悬浮于金字塔周围的立体符阵散发出一阵黯淡的涟漪，一名帝国士兵惨叫一声，高高跃起，抱着自己的脑袋，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在嘶吼声中，他的头盖骨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声，甚至连晶铠的头盔都阻止不了头颅的畸变，脑袋变得越来越大，释放出火山爆发般的精神力量。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当大脑膨胀到原先的两倍，连晶铠的头盔都被撑爆时，这名士兵终于疯魔，向周围的同伴攻去。
同伴似乎对这样的突变习以为常，所有人眼皮都不眨半下就开火，上百门晶磁炮和玄光炮同时扫射，将这名发疯的士兵射得千疮百孔，连大脑都在“波”一声之后彻底爆裂。
“啪嗒！”
尸体如烂泥般跌落在地，马上有灵能傀儡上前收拾残局。
剩下的士兵眼里闪烁着狂热的火焰，丝毫没有将这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继续自己的作业。
帝国皇后厉灵海，维持着满头白发如雪如瀑的形态，漂浮在地底空间的最上方，居高临下，冷冷看着这一切。
“又疯了一个。”
她冷漠地说，声音不带半点感情色彩。
“为了新帝国的崛起，为了人类文明的明天，这样的牺牲是必要的。”
脑域深处，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声音幽幽响起。
“即便——”
厉灵海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又道，“即便要牺牲极天界、天极星，整个帝都的所有人，这样的牺牲也是必要的么？”
“当然。”
武英奇淡淡道，“新帝国的诞生，是凤凰涅槃的奇迹，旧世界不彻底毁灭，崭新的未来又如何能降临？”
厉灵海欲言又止，脸上精心雕琢出来的冷漠面具片片龟裂，不经意间显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
“怎么，还在想你的儿子么？”
武英奇立刻把握到了她微妙的情绪变化，冷笑道，“七海之战三个小时之后就会打响，让他陪李耀先在七海星域，和四大家族的人一起玩玩幼稚的游戏好了，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千万年乃至亿万年之后的人类文明，是如何凝聚起全人类的野心、勇气和力量，冲破这片狭窄、憋屈、苦闷的小小宇宙，不是吗？”
厉灵海浑身一颤，不由自主点头道：“……是的，陛下。”
“亿万年来，无数文明被困在这片小小的宇宙中，不单单是盘古和女娲文明，还有无数比盘古和女娲更强大的古老文明。”
黑星大帝武英奇叹息道，“但就算再强大又有什么用呢，只要无法冲出这片小宇宙，始终都被贫瘠的资源所制约，无法逃脱‘文明兴衰周期律’的控制，生于灿烂，死于寂灭。”
“我们人类文明现在还处在刚刚诞生不久的生长期，相比盘古、女娲乃至无数古老文明而言，当然是相当弱小的了，但正因为我们才刚刚诞生，前方还有无限可能，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走盘古、女娲等等古老文明的旧路，即便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们都应该鼓起全部勇气，不怕任何牺牲，冲出这片该死的宇宙！”
“就算是毁灭，我们也应该毁灭于更加辽阔的大宇宙之中，而不是在这口枯井里，无声无息地死去！”
“这，便是我矢志不渝要建设新帝国的最大原因，为了这样的新帝国，为了这样的人类文明，为了突破前无古人之境，探索连盘古和女娲都没有抵达的外域，区区一个帝都，又算得了什么呢？”
“实话告诉你，人类文明继续这样发展，是没有任何前途的，为了我们最宏伟的计划，即便牺牲全人类的一半，不，即便要牺牲十分之九，甚至99%的人，但只要有1%的至强者可以活下来，冲出去，进化成比现在更强大千万倍的全新形态，就像是传说中‘神魔’的形态，那么，对整个文明而言，都是极大的幸运！”
武英奇无比疯狂的低吼，令厉灵海的呼吸变得异常艰难。
“我明白了，陛下。”
帝国皇后心神摇曳，不敢再问下去，生怕彻底迷失在武英奇狂乱而深邃的神魂深处。
她深深看了下方不断闪烁出妖异光芒的金字塔一眼，道，“一切为了人类文明，一切但凭陛下的吩咐。”
……
距离开战，最后五分钟。
七海星域，七海大市场深处，金玉言的远程指挥中心里，已经有一张遮天蔽日的三维立体光幕徐徐展开，将整片七海星域的全息图呈现到所有人面前——包括李耀在内。
全息图上，星星点点，都是隶属于万界商盟的各支舰队现在的位置，以及每一颗星球的同步轨道之上，半固定式星空战堡的坐标，包括充塞各条航道的宇宙水雷的分布。
密密麻麻的光点，仿佛在星空之上，又笼罩了一层新的星空。
即便万界商盟已经做了一切可以做的准备，即便他们挫败了四大家族的刺杀阴谋，令内部空前团结，即便“黑风王李耀”的到来令士气飙涨到极限，但大战前最后几分钟，令人窒息的宁静，还是狠狠拉扯着他们的神经，令指挥中心里的每个人都脸色煞白，心跳加速，眼珠和汗珠仿佛固定。
……
距离开战，最后三分钟。
紫云界，“百万联合舰队”总旗舰“雪崩号”之上，云雪风面前同样浮起一张硕大无朋的三维立体光幕，向他投射出上百个大千世界的舰队集结状况，无数星舰同时激荡的灵能护盾光芒，汇聚成了无数太阳的海洋，简直刺得他睁不开眼了。
云雪风咧嘴一笑，缓缓抽出了金光灿烂的指挥刀，高高举起。
尽管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象征性动作，但云雪风还是愿意在每次开战前这么做，指挥刀紧紧攥在掌心，让他产生一种自己和百万星舰融为一体，充满无穷力量的感觉。
“所有分舰队指挥官听令，开始跳跃吧！”
云雪风将指挥刀重重往下一劈，一字一顿道。
一瞬间！
“唰唰唰唰唰！”
无数张光幕都像是卷入了巨大的漩涡，画面模糊和扭曲起来，画面中的一艘艘星舰逐渐变得半透明，又不断拉长、延伸、铺开！
诸天星辰被“太阳弹弓”拖曳成了一束束螺旋的光线，光线又交织到一起，撕裂空间，变成一条条通往异世界的隧道，星舰纷纷朝“星辰隧道”缓缓移动过去，就像是“跌落”到不存在的虫洞中，很快消失不见。
几十万艘星舰同时上演的“抢滩登陆，盲跳强袭”，开始了！
……
“啊啊啊啊啊啊！”
七海大市场的指挥中心，全息星域图上立刻显示出反应，就像是小雨淅淅沥沥的池塘，一圈圈黑色涟漪不断浮现和扩大，开始只有几颗小小的雨点，但很快变成了暴雨倾盆，整片星域都被激烈波动的涟漪占据。
“这，这么多强行撕裂的空间裂缝！”
“简直无所不在，所有的航道，所有的空间，所有的星球周围都有空间涟漪的波动，究竟有多少星舰同时跳跃过来啊！”
“四大家族，真的准备拼命了吗？”

第2561章 激战星辰！
在万界商盟修仙者的惊呼声中，黑色涟漪膨胀得越来越巨大，慢慢从虚无缥缈的波纹变成了有若实质的肿瘤，一连串肿瘤凝聚到一起，几乎铺满了整片全息星域图。
一连串数字如瀑布般飞流直下，代表着成千上万的大质量物体凭空出现，数量之多，根本侦测不清楚具体的数字。
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中，到处都被撕裂了一道道比深渊更黑暗，比沼泽更泥泞，张牙舞爪的不规则缝隙，无数又细又长、闪闪发亮的物质流和信息流从中喷涌而出，逐渐凝结成三维世界的形态。
一艘艘武装到牙齿的星海战舰，犹如一条条鲸鱼般浮出水面，舰首的帝国战徽和四大家族徽章交相辉映，绽放出凌厉的光彩。
散布在整片星域中的宇宙水雷，立刻做出反应，周身的动力符阵闪耀出瑰丽的光华，喷涌出凄厉的光焰，朝入侵者电射而去。
一艘超大型的星海战舰，真正要完成星海跳跃的过程，并摆脱缠绕在周身的空间涟漪，至少需要好几分钟到几十分钟不等。
在这段时间，它几乎没有防御和高速移动的能力，甚至还处于三维和四维之间的“半展开状态”，是十分脆弱的。
大量宇宙水雷就像是自杀式的晶石炸弹般一拥而上，纷纷在距离最近的入侵者周围爆炸，顿时闪耀起无数璀璨的光球，毁灭的风暴席卷整艘星舰。
这些星舰上的入侵者，往往还未从四维跳跃的眩晕和恶心中恢复过来，就被摧枯拉朽的风暴彻底撕成碎片。
尸骨的碎片和星舰的残骸还向四面八方喷射，引发连锁反应——只要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恰好处于另一艘星舰跳跃过来的位置，两者重叠的话，就有可能引发原子层面的聚变，导致新的爆炸发生。
如此一来，一片宇宙水雷往往能引发一连串的剧烈爆炸，将上万公里范围的星域，都变成闪光的火海，当光焰湮灭时，只留下无数炙热到橘红色的残骸，和入侵者近乎融化的尸体。
而这还不是入侵者遭遇的唯一麻烦。
为了抵抗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入侵，万界商盟方面不但在整片星域内都布设了无数宇宙水雷，还在各条航道上倾倒了无数宇宙垃圾乃至完好无损的货物——即便是最不起眼、人畜无害的货物，一旦被星海跳跃过程中的星舰撞上，同样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那就好像一只小小的麻雀，也有可能对超高速飞行的飞梭车，造成毁灭性打击一样。
另一方面，万界商盟在七海大市场附近拥有无数星空战堡，以及小行星改造而成的永固基地，包括七海大市场自己的同步轨道上，都拥有凶悍绝伦的火力。
不少入侵者的运气比较糟糕，一开始就直接跳跃到了万界商盟的星空战堡、永固基地和轨道防御火网的射程之内。
防御方很沉得住气，故意等这些星舰显露出大半体积之后才猛烈开火，万千条数万公里长的火蛇在黑暗星海中狂乱舞蹈，趁对方的灵能护盾都来不及张开时，一举将这些星舰变成了千疮百孔的废铜烂铁。
甚至，星球本身，就是最有利的武器。
七海星域一共拥有十二颗行星，其中的七号行星体积和质量都是其他行星的数千倍不止，如果入侵者的星舰不幸跳跃到这颗巨大行星的引力圈之内，往往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就被巨大的引力潮汐撕成碎片，又或者连动力单元都还没传送过来，就被硬生生拖曳到这颗巨大行星上，被挤压成薄薄的钢板。
当然，无论多么曲折离奇的死法，都比不上那些不幸跳跃到太阳周围乃至内部的星舰——这些跳跃点太过靠近恒星的星舰，统统在第一时间气化了。
宇宙水雷侵袭、防御火网扫射、引力潮汐撕扯和恒星直接焚烧，令入侵者在第一个小时内，就损失了整整5%的兵力。
对于一次没有星门引导的“盲跳”，就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顶着滩头阵地的火力，实施的“抢滩登陆”一样，5%是可以接受的损失数字。
入侵者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又太分散了，防御方的宇宙水雷实在不可能锁定所有目标。
一部分入侵者的星舰陷入苦战，但绝大多数星舰却趁机朝七海星域的外围撤退，无数聚灵塔被释放出去，化作一个个抗干扰和超高性能的灵网节点，海量数据和信息在灵网间流窜，将这张无影无形的网络铺开到整片星域，入侵者的战术链在一艘接一艘战舰之间闪电接驳，又纵横交错，在成百上千、成千上万艘战舰之间，组成数据共享、高效协同的战网。
一开始，所有入侵者的星舰都晕头转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友军又在哪里。
武库舰没有综合补给舰的弹药输送，综合补给舰没有神盾舰的防御，神盾舰缺乏灵磁对抗能力，而灵磁对抗舰又没有致命的长矛和坚固的盾牌——这样的各自为政，仗是没办法打的。
但随着“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系统”的铺开，每一艘武库舰都自动扫描到了最近的神盾舰、综合补给舰和灵磁对抗舰，并且按照事先输入数据库的信息，自动完成匹配，组成一个个最适合发挥特长的临时战斗单元，还自动设定了最佳航线，让武库舰、神盾舰、灵磁对抗舰和综合补给舰互相靠拢。
甚至，还根据彼此指挥官的军阶和境界等等关键参数，赋予他们不同的权限，为他们指定了临时战斗单元的领导者，免得这些互不熟识的修仙者闹出矛盾。
四大家族方面，为了团结上百个大千世界的军阀和地头蛇，真是煞费苦心。
防御方当然不能让进攻方轻易完成集结。
防御方的综合实力连进攻方的10%都不到，打得就是进攻方刚刚跳跃过来，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这一个弱点。
如果进攻方的所有作战单元都完成集结，而无数作战单元又凝聚成一支支阵型严密的舰队，摆出攻击阵型的话，那防御方就完蛋了！
于是，万界商盟方面，第一时间就押上了全部赌注，将所有舰队统统放了出去！
那些战斗力最弱，基本上就是由运输舰队改装而来的半武装护航舰队，临时搭载了大量的宇宙水雷和灵磁干扰法宝，负责搜索进攻方投放到星海中的聚灵塔。
聚灵塔每时每刻都要向四面八方发送强烈的灵能波动和海量数据，就像是黑夜中熠熠生辉的星辰，是非常容易被发现的。
一旦发现，立刻毫不犹豫摧毁，或者投放大量干扰性极强的干扰源，对他们进行覆盖式的遮蔽和强干扰。
打掉一座聚灵塔，就抹杀了一处进攻方的灵网节点，光靠星舰上搭载的远程信息传输法宝，远远不足以在直径上百亿公里的广袤星域中，满足“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的数据传输需求。
不少进攻方的星舰刚刚接驳到了战网之中，被自动匹配到了附近最合适的友军，正欲朝友军靠拢过去，但战网一下子就被切断，所有友军的信息统统消失不见，星海浩瀚，他们就像是一粒微尘，根本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紧接着，由佣兵团和杀手团的星舰组成的猎杀舰队，就会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们附近，强令他们投降。
尽管佣兵团和杀手团的星舰，战斗力往往较正规军更弱，但他们在局部战场上形成了压倒性的数量优势，各个舰种齐备，阵型严密至极，绝不是单枪匹马的进攻方星舰可以抵挡。
即便附近就有友军存在，但一来不知道友军的具体位置，二来这些“友军”是否会赶来增援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三来就算友军赶来，自己的星舰肯定也完蛋了。
对于极端自私的修仙者而言，在这种局势下应该如何反应，还用犹豫吗？
更何况，号称“百万星舰联军”的进攻方，90%的星舰都是抱着首鼠两端，作壁上观的心态，随时都可以随风摇摆，在两个阵营之间跳来跳去的。
这些星舰上不少指挥官，已经知道了“黑风王李耀”降临的消息，原本就准备见势不妙，战场倒戈的，既然现在运气不好，第一时间就被万界商盟的人马包围，那也只能乖乖投降啦！
是以，防御方劝降和缴械的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基本没遇到太大的抵抗。
唯有在遭遇那些四大家族核心骨干指挥的星舰时，才会发生真正的激战，但这种星舰的数量并不多，很快就被防御方汹涌澎湃的火力淹没了。
至于万界商盟最精锐的护航舰队，则对这些虾兵蟹将的战斗置若罔闻，向星域外围扫荡过去，一路搜集分析着进攻方聚灵塔逸散出来的信息，搜索进攻方的十六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
必须趁十六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立足未稳时，就狠狠打击他们，尽量削弱其战斗力甚至毁掉他们。
一旦十六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彻底摆脱混乱状态，并得到了足够的友军支持，凝聚成八支强大的舰队，那防御方现在做出的努力再多，亦是徒劳的！

第2562章 白老大的崛起！
一时间，黑暗的宇宙被生命湮灭的闪光所照亮，无数残骸恍若太阳黑子般，在闪光的海洋中飞旋和飘荡，亿万生灵瞬间蒸发，即便强横如金丹乃至元婴，亦不过在万炮齐鸣汇聚成的狂暴漩涡中多挣扎一段时间，就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相对于浩瀚的星海，人类的生命是如此渺小，而人类自己似乎深深意识到这种渺小，所以根本不将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用这种最血腥和残酷的方式，尽情挥霍着，享受着残暴的欢愉。
防御方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从战略到战术细节，表现都堪称完美。
他们布设的宇宙水雷大多命中目标，在对进攻方落单星舰的包围和劝降上，也没费太多力气，甚至运气极好，主力舰队及时在星域外围发现了两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趁敌人立足未稳发起进攻，双方陷入激战，两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进退维谷，双双遭遇重创。
这是一次堪称教科书般的防御作战。
但，还是那句话——进攻方的星舰数量实在太多，“百万星舰”即便七折八扣，其中的战舰至少也有三五十万艘，又遍布在整片苍茫星海中，不可能所有星舰都被防御方及时锁定。
于是，在防御方目力和火力所不及的地方，越来越多进攻方的星舰被纳入“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中，找到了自己的友军和临时旗舰，组成了一个又一个战斗单元，战斗单元又凝聚成一支支分舰队，不少分舰队纷纷接收到了来自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呼唤，令防御方最畏惧的“金刚舰队”即将成形。
激战半天，战局仍旧扑朔迷离，胜利的天平如攻守双方的心跳曲线一样，还是颤颤巍巍，摇摆不定，说不出究竟会朝哪个方向倾斜。
此刻，在七海星域外围的某一点上。
这里距离行星和陨石带的距离极远，四周并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资源，相对荒芜和僻静。
却有一座封存好几十年的星空之门，如蟹爪菊般冉冉绽放，一闪一闪，绽放出既有节奏的瑰丽光芒。
在这座星门的指引下，三维空间被撕开了一座边缘清晰，形态完整的椭圆形虫洞，一支阵型严密，进退有度，气势恢宏的舰队，缓缓穿越过来。
因为有星门指引，舰队的穿越非常顺利和安全，直到所有星舰都摆脱了缠绕周身的空间涟漪，亦没有发生一次意料之外的碰撞或者爆炸。
和那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于惊涛骇浪、狂风骤雨之中，强行进攻布满礁石的滩头阵地”的“友军”相比，这支舰队的穿越，简直像是搭乘游艇，喝着冰镇果汁，晒着太阳浴进行的环海旅行那么轻松自在了。
这，就是“纵火者联合舰队”，或者用它在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序列中的名字，“忠义救国军”。
只不过，这支舰队的数量和级别，都远远超越了它报告到上面的程度。
数千艘经过高度改装和强化，千锤百炼之后的超级战舰，在星海中缓缓铺开，形成一座浑圆而柔软的战阵，乍一看，就像是一头近乎透明，硕大无朋的水母，在星海中一沉一浮，而每一艘星舰喷涌而出的光焰，都像是水母闪闪发亮的神经簇了。
任何一名稍有水准的舰队指挥官，在看到这支舰队不断变幻阵型时，那水银泻地，混天然成的律动时，都会本能感到一阵阵针刺般的心悸。
太流畅，太完美，太可怕了！
数千艘钢筋铁骨，冷冰冰的庞然大物凝聚在一起，却像是拥有生命的活物般柔软而敏捷，每一艘星舰上的每一座动力单元，仿佛都是指挥官身体乃至神魂的延伸，随着指挥官的心思电转而变幻不定。
——只有白老大这种两世为人、身经百战、经验老辣的舰队指挥官，再加上小明和文文这样的超级智能生命，才能创造出这样的“奇迹”！
白老大卓立于旗舰“合金病毒号”的舰桥上，面带冷笑欣赏着四周流血的星河，全息投影系统将龙扬君，小明，文文还有拳王的虚影投射到他身边，当然还有战场上所有的作战参数和战况信息，都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泛滥开来。
厉无疾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充满期待地看着白老大——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这个四大家族最大的叛徒现在可不敢回到厉家舰队中去，思来想去，还是白老大这里最安全。
此刻，他只期待一件事，就是白老大能击败越多的贵族越好，最好把那些三等侯、二等侯、一等侯乃至选帝侯，统统吊到化粪池上面，让他们也尝尝自己曾经品尝过的味道！
“毁掉这座星门，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我们是通过星门指引，才穿越过来。”
白老大下达了第一道命令，紧接着是第二道，“拳王，让小明和文文帮助你的舰队进入全面隐形和静默状态，别让任何人侦测到你们的存在！”
这是拳王的拿手好戏，在蓝天星域就是靠长时间隐匿和静默状态，才伏击了厉无疾的舰队，此刻又有小明和文文的辅助，自然更是驾轻就熟。
很快，纵火者联合舰队中，一大半光焰都黯淡和湮灭，连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灵能波动都渐渐消散，这些星舰就像是冰块融化到了水里，再找不到丝毫痕迹。
白老大这才命令剩下的星舰，不慌不忙释放出大量聚灵塔，并激活了星舰上搭载的远程通讯单元，开放了“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的诸多接口，搜索附近的友军。
在李耀的授意下，防御方故意放纵了对这片星域的防守，有不少进攻方的星舰正散落在附近上百万公里的范围内。
他们立刻听到了白老大的召唤，纷纷向“忠义救国军”靠拢过来。
人的名，树的影，白老大原本就是帝国外围世界凶名卓著的悍匪，各方势力都知道他最近纠集了一大票穷凶极恶的星盗组成“忠义救国军”，在前一段的战事中表现相当出色，战斗力很强。
自然，绝大多数落单的星舰都愿意接受白老大的指挥，这样生存概率还稍稍高一点。
“11985舰，向白司令报道，我舰已经接驳到合金病毒号的战术体系中，将服从白司令的一切命令！”
“56237舰，‘追日号’，向白司令报道！”
“35223舰……”
一艘艘懵懂无知的神盾舰、武库舰、灵磁干扰舰和综合补给舰，纷纷朝隐匿在黑暗中的“忠义救国军”靠拢过来。
“很好。”
白老大冷笑着向这些星舰发出命令，“请全面开放你舰的灵网端口，便于我舰远程同步最新的战场数据和秘密指令——我舰有来自云雪风统帅的最高指令，需要及时传达和执行！”
说着，白老大将拥有云雪风神魂烙印背书的秘密指令，向这些星舰发送了过去。
尽管指令上含糊其辞，语焉不详，但至少说明一件事，白老大是深受云雪风信任的心腹，他此刻执行的，乃是直接来自云雪风，最机密的任务。
“赶快全面开放你们的灵网和主控晶脑，完成数据同步，我好将雪帅的具体命令告诉你们！”
白老大冷冷道，“你们这些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能摊上这么紧要的任务，呵呵，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些第一时间朝“忠义救国军”靠拢过来的星舰，大多来自帝国外围世界的军阀部队，本身战斗力并不太强，又没什么太大的靠山，如何敢违逆最近在云雪风面前红得发紫，战斗力又相当强悍的忠义救国军？
更有人暗自窃喜，还以为自己真的摊上了什么好事，鸿运当头了呢！
当下，诸多星舰的指挥官都没有半点疑心，纷纷向“合金病毒号”开放了自己的战网全部权限，任由对方向自己的主控晶脑内，灌入大量数据。

第2563章 裹挟，敢死！
但仅仅过了三秒钟，这些星舰的指挥官就意识到了不对——白老大传输过来的并不是无害的战场数据，还在大量战场数据中混杂了致命的晶脑病毒。
这些前所未见的晶脑病毒，如幽灵般瞬间侵蚀了他们脆弱的防御系统，对他们的星舰进行了小小的“修改”，将他们的星舰都锁定在“强制不攻击友军”的“绝对安全模式”中。
在“绝对安全模式”中，主控晶脑的敌我识别系统会自动扫描火力范围内的所有友军，并锁死一切投向友军的火力。
这一模式主要是应用于敌我双方犬牙交错，火力覆盖极容易误伤友军的状态。
但现在，无论他们还是“忠义救国军”四周，方圆几十万公里之内都没有半艘敌舰的踪影，白老大为何要这么做，要锁死他们的攻击能力？
当然，偌大一艘星舰，绝不会任由外来的力量摆布，依靠舰长、副舰长和火控官三位一体的神魂烙印解锁，他们依旧能用“人工解锁”方式，改变星舰的状态。
但用“人工解锁”，令星舰退出“绝对安全模式”，至少要一分半钟。
而就在这些舰长意识到大事不妙的同时，他们的舰桥之上就纷纷发出一阵低沉如丧钟的长鸣——那是扫描波纹狠狠撞击他们灵能护盾的声音，他们已经被“忠义救国军”死死锁定了。
他们处于“绝对安全模式”，暂时丧失了对“友军”的攻击能力，但身为友军的“忠义救国军”可没有半点心慈手软的迹象，万炮齐鸣之下，别说一分半钟，就算短短半分钟之内，都可以令他们折戟沉沙，变成漂流于黑暗星海中，支离破碎的铁棺材！
“白老大！”
“白司令！”
“白星剑！”
众多舰长大惊失色，冷汗瞬间从眉眼之间滑落到了鼻梁之上，战战兢兢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雪帅特地吩咐我要做的……安全措施。”
白老大在通讯频道中淡淡笑着，双眸仿佛两口涌动着毒雾的深井，幽幽看着诸多提心吊胆的舰长，拖长了音调，一字一顿道，“雪帅告诉我说，帝国兴亡在此一战，而此战的成败又最仰赖于诸君的武勇，但诸君中却有不少心怀鬼胎，首鼠两端，见利忘义之辈，畏葸不前还是轻的，甚至有不少人打算‘战场倒戈’，陷身边的战友于不义，用四大家族修仙者的人头，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有没有！”
“有没有”三个字，夹杂着虎豹雷音，配合着吹胡子瞪眼的表情重重轰击出来，令白老大贼眉鼠眼的造型，都变得霸气和酷烈到了极点。
众多舰长如遭雷击，即便隔着光幕，都下意识后退好几步，摇头道：“没有，我没有！”
“没有？”
白老大双手叉腰，“哈哈”大笑，“真以为四大家族不是聋子就是瞎子，真以为雪帅是任由你们欺瞒和摆弄的笨蛋么？哼，老实告诉你们，你们过去几天究竟干了些什么，雪帅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们中不少人，都在万界商盟或者商盟旗下的各大商号、货栈和运输舰队有股份，是不是？”
“你们每个人都有十七八个暗网账户，账户里存着大把自由星币，一旦万界商盟被摧毁，这些自由星币统统要化为乌有，是不是？”
“你们很多人都派出了心腹，充当代言人，此刻就待在七海大市场，和万界商盟高层保持最紧密的联络，是不是！”
“你们很多人都曾经干过出卖帝国利益的勾当，甚至故意让新锐战舰遭遇什么‘星海风暴’，彻底报废，实际上却走私给万界商盟，此刻就在对面，用来对付我们，是不是！”
连珠炮般的四个问题，说得所有舰长都目瞪口呆，三魂七魄简直要抱在一块儿瑟瑟发抖。
“你们啊，你们！”
白老大一手叉腰，一手戳着镜头，几乎要穿越光幕直接戳爆这些舰长的鼻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耀武扬威许久，这才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阴沉道，“自然，你们都有苦衷和理由，放眼整个帝国，像你们一样的人简直多如牛毛，一味责怪你们，实在也太不公平。”
“没、没错。”
这些落入陷阱的舰长，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忙不迭点头，万分委屈道，“的确不公平，我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所以，雪帅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乖乖听命于我，完成雪帅交待下来的任务，不但过往所有都一笔勾销，还大有你们的好处。”
白老大狞笑道，“当然，未免你们中间有人头脑发热，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傻事，本司令设置一些小小的‘防御措施’，不过分吧？”
“不、不过分！”
形势比人强，更何况还有把柄落在对方手中，这些舰长除了大摇其头之外，还能说什么呢？
“既然如此，那就赶快加入战阵吧！”
白老大说着，又向这些晕头转向的散兵游勇，分别发送过去不同的坐标，以及根据坐标设定的航线，让他们继续朝自己的大部队靠拢。
直到这些星舰纷纷纳入到白老大的舰队体系中，他们才发现近在咫尺隐匿的拳王、小明和文文所操纵的星舰，不由再次愕然——所有人都被“忠义救国军”不可思议的规模和操控性深深震慑。
“怎，怎么可能？”
“忠义救国军怎么可能维持如此完整的建制，一口气跳跃到七海星域来？没有星门引导，这，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奇迹！”
“忠义救国军的规模为什么如此之大，这真的是一支星盗团七拼八凑起来的临时舰队吗？”
“距离我们不到五万公里的星舰，就像是一块冰冷死寂的陨石，一开始我们竟然没侦测到，对方究竟采用了什么隐匿模块，又是什么样的船员，在操纵这些‘隐形’星舰啊！”
所有新加入的舰长，都有满肚皮问号。
但他们却连半个问题都不敢抛出。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被“忠义救国军”很巧妙地穿插分割开来，几乎每一艘星舰的旁边都是四五艘白老大的星舰，而且这些星舰毫不顾忌向他们展示出染血的獠牙，仿佛十秒钟之内就能将他们撕成碎片。
他们就像是古代攻城战中的敢死队员或者说炮灰，被顶盔掼甲、全副武装的精锐逼迫着，顶在战阵的最前面。
后退半步，就是最锋利的白刃，会毫不犹豫地割下他们的脑袋。
在规模如此庞大，环境又如此混乱的战场上，毁掉他们这些小小的星舰，比捏死几只蚂蚁更加微不足道。
无论是否愿意相信白老大的鬼话，这些走投无路的舰长们，似乎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很好。”
白老大的狞笑声再次传来，“看来你们都是聪明人，懂得‘沉默是金’的聪明人，相信我们的合作会非常愉快，而你们不但都能活下来，还能得到雪帅的嘉奖，甚至在某个出乎意料的地方，见到雪帅本人呢！”
“现在，出发吧，去整顿更多的散兵游勇，加入我们的战阵——记住，只有新的星舰加入，让他们都顶到最前面去，你们的星舰才能退居二线，加入我们的星舰越多，你们在战阵中的位置就越靠后，自然也就越安全。”
“那么，究竟该怎么做，不用我再解释了？”
接下来整整一天，白老大都在七海星域外围游弋。
在他的指挥下，这支奇奇怪怪的联合舰队就像是一条嗅觉极其灵敏的，又近乎透明的鲨鱼，每每能提前几十万公里就躲开万界商盟猎杀舰队的扫荡，还能搜罗越来越多的散兵游勇。
绝大多数散兵游勇对于接受他的指挥并没有任何意见，在他发送出去自己在“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中的高级权限时，就主动放开了灵网和主控晶脑，随后乖乖纳入白老大的战阵。
这就像滚雪球，一开始要花费的力气最大，但随着白老大的舰队成形并不断膨胀，已经成为集结最顺利、规模最庞大的几支临时舰队之一，自然越来越多进攻方的星舰被他吸引，甚至不用他辛辛苦苦赶过去寻觅，这些星舰就争先恐后向他靠拢。
当然，也不是没遇到桀骜不驯的“刺儿头”。
一些自恃实力雄厚的军阀星舰，或者拥有几台巨神兵的强者座驾，或者由四大选帝侯家族中低阶修仙者驾驭的星舰，看不起白老大这个星盗中的暴发户，并不愿意接受他的指挥。
但绝大多数桀骜不驯之辈，在看过了云雪风亲笔书写的密令，又经过白老大示威似的万炮齐鸣洗礼，都选择了“忍一时风平浪静”，乖乖屈服了。
直到第一天的激战即将结束，白老大麾下的星舰数量已经膨胀了三五倍，他才遇到真正的硬茬。
对方不是一艘星舰，而是一支同样完成集结的临时舰队。
指挥这支舰队的，是一名来自四大家族之一，宋家的强者。
非常巧合，这名宋家强者，亦是一位堂堂帝国的三等侯，号称“虎山侯”！

第2564章 虎落平阳！
“什么鬼‘忠义救国军’，什么鬼‘白老大’，究竟算他妈什么东西，竟然要一名帝国三等侯接受你的指挥？”
“合金病毒”号的舰桥之上，白老大面前的全息投影勾勒出一名身形健硕，趾高气昂，目空一切的贵族形象。
虎山侯宋长烈和两个月前的永春侯厉无疾一样，高高抬头，用鼻孔看着白老大，不屑一顾道，“你究竟是眼睛瞎了，看不到本侯的旗舰‘虎啸号’上的战徽，还是吃错了药，神魂错乱了，嗯？”
虽然说话嚣张跋扈，但虎山侯宋长烈自有他威风八面的底气。
这底气不仅仅来自他是尊崇无比的四大家族核心贵族，亦不仅仅来自帝国三等侯的爵位，更不仅仅来自他旗舰“虎啸号”上的三台巨神兵，更来自他以扎实的指挥能力和相当不错的运气，在短短一天之内，躲开了防御方的无数次猎杀和扫荡，搜罗了散兵游勇的上千艘星舰，组成了属于自己的临时舰队。
虽然从规模看，比白老大那边还稍逊一筹，但宋长烈并不相信白老大仅仅凭这些乌合之众，就敢和他翻脸。
真要翻脸，那就翻脸好了，他还有三台巨神兵，都是最亲信的族人乃至血裔驾驭，谁怕谁！
“虎山侯息怒。”
面对对方趾高气昂的回应，白老大却保持了相当程度的谦卑，颇有些为难道，“这是雪帅的命令，雪帅让属下搜罗散布在星域外围的散兵游勇，尽快凝聚成攻击阵型，向星域中央的七海大市场发起进攻。”
“您看，从我们跳跃过来都整整一天了，虎山侯的队伍还在距离核心战场如此遥远的外域游荡，似乎，呃，似乎不太好吧？”
“你是在质疑本侯畏葸不前，临战退缩吗？”
虎山侯宋长烈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指着白老大的鼻尖破口大骂，“该死的囚徒，大胆的奴才，没有半点规矩的狗，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和谁说话，究竟在质疑谁的战术？”
“别以为本侯不知道你的底细，什么狗屁‘忠义救国军’的司令？哈哈哈哈，真是笑掉大牙！不过是一群卑贱的星盗，原本是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趁着四大家族和革新派争斗的机会，竟然也披上人皮，人模狗样起来。”
“姓白的，搞清楚自己的身份，狗永远是狗，不会因为披上一张‘忠义救国军司令’的皮，就变成人的！本侯如何作战，心里自有主张，还轮不到你这条走狗来说三道四！”
“更何况，哼哼，你还说本侯在星域外围游弋了一天，只顾着收拢舰队，却没有向七海大市场发起进攻的迹象？但你小子的舰队，还不是一样！”
“好叫虎山侯知道——”
白老大很有几分唾面自干的涵养，扫了角落里偷笑的厉无疾一眼，不慌不忙道，“我是奉了雪帅的直接命令……”
“那就让云雪风自己来和我说！”
虎山侯宋长烈不等白老大说完，就蛮狠地打断，“嘿嘿”冷笑几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云雪风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让我们几家的舰队上去打头阵，先和万界商盟那些走投无路、狗急跳墙的叛贼拼个你死我活，然后他再出来坐收渔利，不是吗？”
“哼，云雪风真以为别人都是蠢猪，会为他火中取栗吗？帮我转告你家‘雪帅’，既然他立功心切，那就驾驭自己的‘雪崩号’冲到最前面啊，他不是和雷成虎齐名的‘远征军双璧’吗？想来万界商盟的革新叛军一听到他的名字，立刻就闻风丧胆，跪地投降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虎山侯，您非要这样说，我就十分难办了。”
白老大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雪帅的密令，刚才您也看过，还有我在‘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中的权限，您也验证无误了吧？在这种情况下，您要是还不愿意接受我的指挥，按照帝国军法……”
“军法？”
虎山侯宋长烈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得面红耳赤，眼泪都快下来，拍着肚皮道，“不好意思，我舰搭载的‘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系统，还有所有星舰上的通讯单元，统统在星海跳跃时损坏了，所以暂时无法并入你……‘白大司令’的统一作战网络，要不然咱们继续在这片星域游弋，等我修复所有的通讯单元再说？”
白老大沉默了很久，朝厉无疾的方向看了一眼。
厉无疾已经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
他满面春风地走到白老大身边，也走进宋长烈的视线。
“永春侯？”
宋长烈微微一怔，“你为何不留在自己的旗舰上，却出现在手下的旗舰上，你的舰队呢？”
虎山侯宋长烈瞬间警惕起来。
却是为时已晚。
“你马上就知道了，虎山侯。”
厉无疾脸上绽放出了菊花般的微笑。
同一时间，宋长烈舰队的后方爆出万道金芒，仿佛一万把炙热的闪光长矛狠狠刺入还算严整的战阵之中，搅乱了无数口毁灭的漩涡！
却是白老大利用最近一天刚刚收编的乌合之众，在正面铺开，吸引和迷惑虎山侯宋长烈。
而由拳王、小明和文文指挥的，真正的“纵火者联合舰队”主力，却早就从四周绕到了宋长烈舰队的后方，趁对方最骄狂和松懈之时，发起突袭。
虎山侯宋长烈做梦都想不到白老大这样一个卑贱的星盗，竟然真的胆大包天，敢在这种情况下和他火并。
当一束束毁灭性的玄光在他的旗舰周围闪耀时，光芒照亮的是一张虚汗直冒，瞠目结舌的面孔。
虎山侯宋长烈或许是基础扎实，经验丰富的合格指挥官。
但他这会儿指挥的，并不全然是自己的手下，绝大部分星舰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散兵游勇。
这些人的战斗意志原本就不太高，和他更没有半点默契的配合，连他都没想到白老大会突然发难，这些人就更想不到了。
“纵火者联合舰队”的战斗力比这支七拼八凑的临时舰队高了不知道几倍，又占了突然袭击的便宜，哪有不势如破竹，摧枯拉朽的道理？
一时间，宋长烈舰队的阵型就像是玻璃搭建的堡垒般一触即溃，“纵火者联合舰队”分化成了几十柄薄如蝉翼的透明手术刀，进行着极度精确的肢解，很快令宋长烈的舰队四分五裂。
如梦似幻的一幕，非但宋长烈舰队的所有官兵都没想到，就连过去一天内陆续加入白老大麾下的星舰指挥官都猝不及防，他们没想到云雪风交给白老大的任务就是火并自己人，一个个目瞪口呆，恍恍惚惚，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还愣着干什么，对方并没有接入我们的战术链，根本不是‘友军’，锁定宋长烈的‘虎啸号’，给我狠狠打！”
白老大向所有被他裹挟的星舰都下达了命令，“这就是‘雪帅’交给我们的秘密任务，充当此战的‘督战队’，对所有畏葸不前，临战退缩者，杀无赦！”
“你们不必有任何顾虑，尽管放手和本司令一起厮杀——所有后果，都有雪帅帮我们撑腰，甚至有比雪帅更高级别的大人物撑腰！”
“否则的话，动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看，就凭我一个星盗头子，怎么敢贸然向虎山侯发难？”
“更何况，我刚才将你们所有星舰的信息都发送到了宋长烈那里，他已经牢牢记住你们的名字了！你们现在不干了他，难道还等他逃回去向宋家家主告状，事后一个个把你们干掉么？”
“一步白骨，一步王侯，你们根本没得选择，上啊，冲啊，杀啊！”
在白老大近乎扭曲的嘶吼声中，所有星舰指挥官都如梦初醒，心思电转片刻之后，不约而同做出了一个选择。
——当然是彻底贯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精神的选择。
“上啊，冲啊，杀啊！”
白老大这边的散兵游勇，全都像是注入了三倍的兴奋药剂，连星舰都要熊熊燃烧起来，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宋长烈舰队四分五裂的战阵。
而宋长烈舰队的散兵游勇，也在半分钟后，接收到了白老大通过公共频道发送过来的信息。
“虎山侯宋长烈，临阵退缩，畏葸不前，触犯军规，罪不容恕！”
“本司令奉‘雪帅’之名，巡回战域，监督全局，有杀伐决断，先斩后奏之权！”
“宋长烈的人头，顷刻间就要落地，你们难道也要负隅顽抗，为他陪葬吗？”
“赶快脱离宋长烈的指挥，退出战场，降下灵能护盾，等待重新编入本司令的舰队，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三分钟之内还不脱离战场者，就和宋长烈一起去死吧！”
这些散兵游勇先是被“纵火者联合舰队”凶悍绝伦的火力打得晕头转向，现在又被白老大冷酷至极的话语吓得心胆俱裂。
不少心思敏捷的修仙者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云家和宋家的权力斗争，甚至是新帝人选的斗争延续，里面的水实在太深了，深得发黑。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云家和宋家的火并，不是他们这些虾兵蟹将可以参与的。
他们几个小时之前才接入宋长烈的战术链，接受这位虎山侯的指挥，眼看白老大兵强马壮更胜过宋长烈十倍，他们怎么可能平白无故为宋长烈陪葬？
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乖乖听话，保住小命再说吧！

第2565章 铁球一号！
面对如火如荼的炮火侵袭，这些星舰无一例外将动力单元激荡到极限，纷纷喷涌出仓皇失措的光焰，向四面八方拼命奔逃。
而白老大的舰队果然放过这些四下逃窜的星舰不管，却是集中火力，向对方战阵核心处的星舰倾泻。
依旧滞留在宋长烈战阵中的星舰，大多隶属于宋家、厉家和东方家，甚至有少量云家的战舰。
这些云家战舰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白老大究竟是否真的奉了云雪风的密令，在这里督战了。
只是，情势十万火急，不容他们思考和判断，他们尚未作出反应，就被近在咫尺的宋家战舰锁定——即便宋家战舰尚未喷射出真正的毁灭之火，但冰冷的敌意却尽显无疑。
当两艘战舰同时锁定对方，互相毁灭只是时间问题。
说不好究竟是谁先开火，总之，在白老大的舰队还没有抵近之前，宋家战舰和云家战舰已经火并起来。
厉家和东方家的战舰则在犹豫一阵之后，决定不卷入这混乱的漩涡，和别的散兵游勇一样，不要命地向四周逃窜——相当于放弃了抵抗，等待被白老大收编了。
“姓白的，你敢！”
短短半个小时，偌大一支舰队分崩离析，星舰如熊熊燃烧的萤火虫般狂乱舞蹈，纷纷星散，这一幕令虎山侯宋长烈眼眶炸裂，喉咙冒烟，怒不可遏。
他拼命想要挽留从自己身边逃走的星舰，但几乎所有星舰都切断了对他的通讯，头也不回地越逃越远。
甚至有一部分宋家的战舰，都偷偷摸摸脱离战场，弃他于不顾！
直到此刻，宋长烈依旧如堕入一场最荒谬的梦魇，怎么都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白老大不过是一个最低贱的星盗，只是擅于拍他主子厉无疾的马屁，而厉无疾又擅长拍云雪风的马屁，才当上什么“忠义救国军”的司令。
而且他身边的星舰，应该也是临时集结起来，不可能是“忠义救国军”的原班人马，他如何能指挥得这么精妙，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了！
更何况，他怎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一名隶属于宋家的帝国三等侯下死手，难道他就不怕来自宋家的雷霆怒火，就不怕“百万星舰大联盟”，顷刻间四分五裂，四大家族之间的信任和合作，荡然无存吗？
这可是至关重要的战场，万界商盟被逼到绝境，随时准备狗急跳墙的大军正在前方，他怎么敢这样！
宋长烈一万个想不通。
“你疯了，姓白的，你真的疯了！”
虎山侯宋长烈低吼，“等本侯抓住你，扒了你的皮，再把你丢到云雪风面前，看你怎么和四大家族交待！”
伴随着低吼声，宋长烈压箱底的王牌，三台巨神兵终于登场，化作三道风驰电掣的流光，朝白老大的旗舰“合金病毒号”激射而至！
“呵呵呵呵，纵然你掌控着比本侯更多的星舰，还用这么卑鄙无耻的伎俩来突然袭击，但只要本侯抓住你的旗舰，把你和厉无疾都从老巢掏出来，看你们还能如何！”
厉无疾拥有一台巨神兵，这是宋长烈知道的。
但厉无疾并不能算单纯的战斗型修仙者，他更多还是管理型，更擅长在家族内部的勾心斗角，以及舰队的建设和指挥。
宋长烈麾下的三名巨神兵驾驭者，却都是不折不扣的战斗型修仙者，放眼整个帝国，都算凶名卓著的存在！
刚才半个小时，宋长烈并没有闲着，一直在尝试搜索、扫描和锁定“合金病毒号”，直到此刻，极其清晰地锁定了对方，才放出致命的撒手锏！
三台巨神兵释放出的光焰，顿时令满天烟花交错的战场黯然失色。
每一台巨神兵都释放出数万米高的灵焰浪潮，冲击着所有星舰的扫描法宝，发出“波波波波波”的声响。
就连向四周仓皇逃窜的星舰，在感知到巨神兵的出现之后，都不由自主放缓了逃跑的速度，怀疑胜利的天平是否会朝虎山侯宋长烈一边倾斜。
白老大这边裹挟的星舰，战斗意志同样不怎么顽强，见到巨神兵登场，纷纷向四周逃窜，却是将“合金病毒号”暴露出来——或者说，“合金病毒号”主动突前，将自己暴露在三台巨神兵的攻击范围之内！
“合金病毒号”以及附近几艘“纵火者联合舰队”的星舰上，喷涌出了大量宇宙真空无重力环境下，专用的战斗傀儡。
这些战斗傀儡没有手脚和别的肢体，纯粹是一个个圆头圆脑的大铁球，依靠遍布在周身的几十个光焰喷口来进行短促突击，不过彼此之间，又能以磁场进行简单的拼接和组合——这一形态，来自天魔莫玄设计的一款“超灵体”，号称“巨神兵杀手”，李耀和龙扬君曾经和类似的战斗傀儡在星海中大战。
小明和文文本来就是脱胎于“超灵体”，自然继承了相关的设计和建造数据，又经过拳王的全面升级强化，就变成了新一代的“巨神兵杀手”！
成千上万枚毫不起眼的钢球，汇聚成一条令人头皮发麻的钢铁洪流，朝三台巨神兵席卷而去。
曾经令李耀和龙扬君都大感头痛的问题，此刻又死死纠缠住了宋家修仙者。
这些钢球的数量极多，速度极快，而且四面八方都是喷口，移动根本毫无规律，极难被锁定和摧毁。
而且他们自带强大的磁场，从四面八方如疾风骤雨般攻向巨神兵，甚至会紧紧贴合在巨神兵的表面，或是激荡出强烈的电弧，或是释放出尖锐的干扰波纹，甚至直接爆炸，弄得三台巨神兵都手忙脚乱，灰头土脸。
而在此过程中，白老大的星舰亦没有闲着，包括合金病毒号、不锈钢老鼠号在内，各艘火力强大的主力战舰纷纷锁定三台巨神兵，几乎射空了自己的整个弹药库。
万千道火蛇翻涌，浇筑成劈天盖地的火墙，即便强如巨神兵，依旧无法越雷池一步！
以超过极限的超强火力，再加上最先进的人工智能所统御的战斗傀儡和无人机，就能和巨神兵抗衡——这是“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战斗理念，此刻，却在“纵火者联合舰队”身上，得到了小小的验证。
当然，巨神兵就是巨神兵，是驰骋星海，所向披靡的终极兵器。
小明、文文和拳王对“无人战争”的尝试，尚且处在探索和试验的阶段。
合金病毒号和不锈钢老鼠号的火力压制，也远远没达到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程度。
所以，在付出了几乎一半灵能的代价之后，三台巨神兵还是撕裂了看似坚不可摧的火墙，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合金病毒号面前。
“你完蛋了！”
“虎啸号”上，虎山侯宋长烈咬牙切齿，重重一砸拳头，砸得控制台上火星乱爆，青烟袅袅，自己的手掌也砸得鲜血飞溅，“姓白的，姓厉的，你们都完蛋了！”
“‘铁球一号全自动无人战争系统’，果然还存在极大的漏洞啊！”
合金病毒号的舰桥之上，化身千万，同时存在于所有支离破碎的战斗傀儡以及战术链中的小明和文文，发出幽幽的叹息，“虽然我们的想法很好，利用所有星舰的闲置晶脑计算力，采用‘云端控制’的方式来操纵所有的‘铁球一号’，但还是低估了战场上灵能干扰和网络不稳定的问题，至少40%的‘铁球一号’都没能精确控制，即便精确控制的那些，战术也太僵硬了，不像真正的人类那么灵活自如。”
“慢慢来吧，即便信息生命，同样要遵循进化的规律，还在实验中的‘铁球二号’一定比‘铁球一号’强，或许要到几十次迭代之后，这一型号的战斗傀儡或者说无人机，才能彻底定型吧！”
拳王冷静的声音传来，“我用了几百年才进化到今天的样子，并不介意再等待几百年——时间对于我们而言，是最不珍贵的东西。”
“所以，你们都啰嗦完了吗？”
龙扬君颇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啰嗦完的话，就轮到我登场了？”
“拜托你了，龙姑姑。”
小明和文文同时道，“我们会操纵剩下的‘铁球一号’，为你提供火力支援和战场辅助，如果能最大程度保证这三台巨神兵的完好无损，就再好不过，这些巨神兵稍加改造之后，就很适合来自联邦的高手，诸如‘剑痴’燕离人使用呢！相信一定能将他无所不斩的利刃，磨砺地更加锋芒毕露吧？”
“燕离人啊……”
龙扬君笑了笑，“你们不说，我都快将这个‘剑痴’忘记了，真想知道这家伙在装备了更先进的巨神兵之后，究竟能发挥出多强的战斗力，是否真的连诸天神魔，都能一剑斩死呢？”
龙扬君微笑着，驾驭着超级巨神兵“天晶”，风轻云淡地踏上战场。
当她在铺天盖地的“铁球一号”掩护之下，无声无息出现在三台修仙者的巨神兵身后时，此战便再无半点悬念。

第2566章 都是雪帅的命令！
身处战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晶莹剔透，浑然天成，如一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巨神兵“天晶”，跳跃着美轮美奂的死亡之舞，将其余三台巨神兵都卷入自己的节奏。
这三台巨神兵就像是被它操纵的提线木偶，伴随着“天晶”的节奏，手脚抽搐着乱跳，纷纷撞击在一起。
四面八方更有无数枚大铁球激射而至，吸附到三台巨神兵的身上，除了用磁场死死锁住巨神兵之外，更从内部喷射出大量黏性极强的粘胶，把自己和巨神兵粘在一起，仿佛在巨神兵身上，加挂了无数重达千斤的累赘。
这些累赘还向四面八方不断喷射光焰，令巨神兵彻底失控，任由铁球的摆布。
直到最后，被“天晶”撬开他们的灵府，毫不留情将里面的驾驭者，统统轰成肉泥！
片刻之前还如火如荼的战场，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绝望的死寂。
当然，是令虎山侯宋长烈绝望。
“你，你，你你你……”
宋长烈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指挥椅上，嘴唇兀自哆嗦个不停，说不出半句囫囵话来。
“白老大，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充满了疑惑和绝望，干嚎道，“我是堂堂帝国的虎山侯，你竟敢如此，你……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自己也难逃一死，你在四大家族那边，绝对没办法交待的！”
“白痴，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白老大的全息投影，绽放出轻蔑和讥讽的笑容，“一切的一切，都是出自‘雪帅’授意，你以为耗费偌大的人力物力，凝聚整整上百个大千世界的舰队，同时跳跃到这一方小小的七海星域，真的只是为了剿灭一帮微不足道的革新叛军吗？”
“哼，革新叛军不过是疥癞之患，是不值一提的蟑螂和老鼠，想要剿灭的话，只消轻轻打个喷嚏，顷刻间就能叫他们灰飞烟灭！”
“雪帅真正的目的，却是要趁此大好机会，将‘百万星舰联军’彻底掌控在手中，凝聚成忠心耿耿、坚不可摧、坚决服从命令的强大力量，只服从他一个人的命令，只服从云家的命令！”
“啊！”
虎山侯宋长烈双目圆睁，脱口而出，“云雪风竟敢如此，云家竟敢如此！”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如此大好机会摆在面前，雪帅为何不敢？”
白老大狞笑道，“此战过后，万界商盟固然烟消云散，但十六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还有数以百万计的星舰，都将完全归雪帅和云家所有，到时候，放眼整片星海，还有谁能和雪帅抗衡，能和云家抗衡？”
“呵呵，本司令为雪帅，为云家立下如此大功，封侯拜相都够资格，还有什么不能交待的呢？”
“你们疯了！”
虎山侯宋长烈指着光幕，满头长发根根竖起，不知道是愤怒还是震惊，“你和云雪风，还有云家所有人都疯了，你们，你们竟然如此不顾大局！”
“大局？哼，你们宋家要是真的顾大局，又何必和云家争夺新帝的人选呢？要是你们宋家真的顾大局，为何你的舰队始终在星域外围游来荡去，根本没有丝毫往七海大市场进击的打算？你还不是在等雪帅的舰队先冲上去撞得头破血流，你们宋家再出来收拾残局吗？甚至，如果雪帅没有撞得头破血流，你们还有可能在背后捅上一刀呢！”
白老大啐了一口，笑眯眯道，“行了，不用顾左右而言他，浪费时间了，本司令知道你正在偷偷准备逃生舱，没用的，你知道得太多了，现在就去死吧！”
上百艘隶属于“纵火者联合舰队”的星舰同时开火，上万道毁灭之光再次照亮黑暗的星空，强劲的灵能波动在真空中撕裂出道道涟漪，恍若遭遇风暴的海面，浊浪滔天！
在上万道光柱的集火攻击之下，“虎啸号”的灵能护盾仅仅坚持了半分钟，就从绿色变成橘黄色，又从橘黄色变成深红色，最后如布满裂纹的玻璃般怦然碎裂。
失去灵能护盾的保护，仅仅依靠超强合金内嵌反射陶瓷炼制而成的装甲，根本抵挡不了近万度高温集中在一点上的烧灼。
更何况这时候，各种实体武器——高能金属离子流、晶磁轨道发射出来的高爆弹和宇宙鱼雷，也纷纷命中目标。
火球如超新星爆发，最初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光点，但眨眼就膨胀成直径数百米甚至数千米的庞然大物，层层叠叠地包裹着整艘“虎啸号”，数米厚的装甲被轻而易举撕裂，大量舱内物质、燃料乃至船员都被吸了出来，汇聚成浩浩荡荡的残骸洪流，喷向星海深处，令“虎啸号”看上去就像是一头身受重伤，失血过多的老虎。
“虎啸号”的瘫痪，意味着这场短促的火并彻底结束。
十之八九的星舰都选择了向白老大投降——他们本来就无所谓自己的指挥官究竟是谁，只要够强，够狠，能给他们带来更大的生存希望和更多的战利品就行。
所以，这些星舰的指挥官简直是欢呼雀跃着加入白老大的阵营。
当然，白老大如此心狠手辣，竟然干掉了一名帝国的三等侯，多少令他们产生几分顾虑。
但顾虑归顾虑，白老大连虎山侯都敢杀，更别说他们这些无足轻重的虾兵蟹将了，谁愿意给虎山侯宋长烈陪葬？
只有一小部分隶属于宋家的星舰，在目睹了“虎啸号”的覆灭之后，不要命地向七海星域更外围逃窜。
他们驾驭的大多是快速攻击舰，速度极快，隐蔽性也相当好，双方拉开上百万公里的距离之后，再想追上他们的难度极大。
白老大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打算，任由这些星舰四下逃窜，却是抓紧时间，整顿刚刚降服的散兵游勇。
他却不知道，虎山侯宋长烈虽然没来得及逃出“虎啸号”的毁灭漩涡，却在最后关头，将自己和白老大的通话记录，发送到了其余几艘宋家星舰上，让这些星舰带着，逃离了战场。
又或许，他早就知道，却根本不在乎。
“行了，我们舰队的数量已经达到极限，再膨胀下去，就要超出我们可以控制和指挥的程度了。”
白老大微笑着对自己的参谋长萧离水道，“传令下去，让所有刚刚归顺我们的星舰打扫战场，让他们把‘虎啸号’的残骸彻底轰成碎片，务必要让所有人的手，都沾上鲜血。”
“谁要是磨磨蹭蹭不敢动手，那就让其余人将他的星舰也干掉。”
“三个小时之内，我要完成最彻底的整编，然后我们就出发，去寻找亲爱的‘雪帅’吧！”
……
“百万星舰联合舰队”总旗舰，“雪崩号”上。
云雪风沿着舰桥的对角线，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踏出了二十四小时内的第十万零三十七步。
舰桥中央，七海星域的全息投影，依旧被扑朔迷离的浓雾笼罩着，看不清胜负的方向。
真实的战争，和游戏截然不同。
在游戏中，统帅可以像无所不在的神魔那样洞悉战场上的一切，即便无法看清敌人的数量和动向，至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力量，每一道命令都可以瞬间传递到最前沿的作战单元，而且这些作战单元绝对都会忠心耿耿，不打折扣地完成命令，100%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真实的战争，却远非如此。
星海实在太过辽阔，战场的直径甚至达到了数十亿公里，而散落在其中的作战单位又实在太多，在遭受敌人不间断覆盖式干扰的情况下，两个作战单位之间的联系非常困难，遑论云雪风的总旗舰，和诸多作战单位之间的交叉联系了。
事实上，云雪风用了足足三十个小时，依旧没能和自己麾下所有的星舰联系上。
在代表每一艘星舰接入战术链的状态图标上，大约70%的星舰仍旧处于灰暗状态，这就意味着他们尚未连入战网，还不知道在黑暗星海的哪一点上苦苦挣扎，甚至已经被防御方击沉了。
云雪风感觉自己就像是孤独地坐在一片黑雾中，等待着四周朦朦胧胧亮起一点两点星芒，每一点星芒就是他麾下的一艘战舰，而他还不知道究竟要多久，才能凝聚起足以向七海大市场发起进攻的力量。
好消息是，他的总旗舰“雪崩号”总算找到了一处风平浪静的集结点，尚未被防御方发现，可以继续在这里召唤更多的星舰集结。
而且，只有两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被防御方发现，陷入苦战之中，其余十四艘金刚级里面，已经联络上了十艘，全都完好无损，而且正在召唤附近的神盾舰、武库舰和综合补给舰，凝聚成一支支强大的金刚舰队。
云雪风估计，只要有三到四支金刚舰队凝聚成型，就可以向七海大市场挺进，压制住防御方的力量了。
坏消息是，虽然已经联络上了十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但这些终极战舰的指挥官，战斗意志比他想象中更加低落，几乎所有人都叫苦不迭，说自己周边出现了大量万界商盟的舰队，即将遭遇苦战，正在施展浑身解数想办法脱离，暂时无法配合统帅的下一步作战行动。
一开始，云雪风还以为这些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真的遭遇了不测。
但联络上十艘超级武库舰，十名指挥官里有九名都这么说，简直令他鼻子都快气歪了——万界商盟哪有这么多的星舰，可以同时围攻十艘超级武库舰的？

第2567章 狂怒的宋雨石
“威远侯，你的舰队究竟在哪里，为什么还没有向我靠拢？什么，还是被万界商盟的主力舰队死死纠缠住，初步估计对方的主力战舰数量在两千艘以上，你根本摆脱不了他们，还要求附近的友军即刻向你增援？你，你！你——”
“那就把战场上的实时作战数据都打包发送过来，一旦确认了敌舰的数量和级数，我立刻派遣援军给你！”
“什么，敌方对你实施了强烈的灵磁干扰，你的网络处于崩溃的边缘，什么数据都传输不出来，连‘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都维持不了，即将脱离指挥，孤军奋战？威远侯，威远侯！”
“彭宗主，你的舰队又在哪里？什么，六个小时之前你就已经在233.343.445坐标，集结了超过五百艘星舰，现在依旧滞留在那里？你究竟在搞什么，为什么还不向本帅靠拢？什么，你们刚刚遭到了万界商盟主力的突袭，伤亡惨重，急需就地维修，预计要七十二小时才能完成所有星舰的临时维修？混蛋，你告诉本帅，你的四面八方都是友军，万界商盟的主力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难道他们已经掌握了如此精确的超短距离星海跳跃技术，一下子跳到你的头上了吗？”
“赵长老，请立刻率领你的舰队，向‘雪崩号’靠拢，重复一遍，看在帝国的份上，快率领你的舰队，向‘雪崩号’靠拢，和兄弟我并肩作战吧！”
每隔五分钟，云雪风就要刷新一遍战术链中最新接驳上的舰队，冲这些舰队的临时指挥官大吼大叫一通，让他们立刻向自己靠拢，或者凝聚起足够多的数量之后，直接杀进七海大市场的防御圈去。
只可惜绝大多数临时指挥官都面有难色，纷纷表示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对帝国，对四大家族，包括对云雪风统帅当然都是忠心耿耿，无惧生死的，问题在于，他们的星舰不是在四维跳跃过程中严重扭曲和损坏，就是一跳跃过来就遭到防御方的迎头痛击，此刻仍旧和万界商盟的猎杀舰队死死纠缠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
伴随着言之凿凿的鬼话，不少星舰的舰桥都烟熏火燎甚至发生小规模的爆炸，仿佛真的处于激战之中，连旗舰都要白刃冲锋。
但是当云雪风要求这些家伙将实时战场数据传送过来，以便进一步了解战况时，他们却纷纷推诿遭到了强烈的灵磁干扰，灵网都被撕得七零八落，连维持最基本的通讯都异常困难，更别说传送天文数字的信息了。
云雪风再追问下去，这些家伙就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根本不服从云雪风的指挥。
云雪风气得连控制台都想要硬生生砸碎——他真没想到，这些该死的修仙者，竟然能不顾大局，保存实力到这种程度！
幸好，无论别家如何作壁上观，云家自己的人马还是十分忠诚和强悍的。
隶属于云家的四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除了他的“雪崩号”之外，已经联系上了另外两艘。
而且这两艘超级武库舰也纷纷吸引了上千艘各类型星舰，围绕在自己周围，形成了两支临时舰队，正风驰电掣朝云雪风的坐标赶来。
除了超级武库舰之外，其他云家星舰在“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中的指挥权限也被云雪风调到相当高的级别，无一例外充当了临时舰队的核心，统御着大大小小的几十支临时舰队，从四面八方向他靠拢。
只要这些舰队全都就位，他就立于不败之地，到时候仅仅凭借云家的力量，都能打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独占所有的功劳，让宋家、厉家和东方家那些家伙瞠目结舌，后悔不迭去吧！
云雪风这样想着，通讯频道忽然传来一连串急促的信息，是另一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指挥官，要和他通话。
“宋雨石？”
云雪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宋雨石是宋家长老，帝国一等侯，化神级数强者，宋家资格甚老的舰队指挥官，是比云雪风更长一辈的超卓人物，亦是这次“百万星舰联合舰队”总指挥人选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从很多角度来讲，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宋雨石，甚至比云雪风更适合充当此战的总指挥。
不过，在竞争总指挥之位时，云雪风志在必得，宋雨石却表现得相当淡漠，很有点儿顺其自然的意思，最终顺水推舟将总指挥之位，让给了云雪风。
一开始，云雪风还沾沾自喜，以为宋雨石是年老力衰，雄心不在，不敢和自己这样“冉冉升起的新星”抗衡。
等到他真的当上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总指挥”，特别是跳跃到七海星域之后，面对一团乱麻的战局和心怀鬼胎、各行其是的属下，才知道自己主动夺过来的山芋究竟有多么烫手，而山芋里又埋了多少只倒钩。
宋雨石倒是在跳跃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和他取得了联络，也没有编造什么“遭遇大股敌军”的谎话。
不过这名四大家族老一辈的舰队指挥官冷着一张脸告诉云雪风，他将在聚集起一支临时舰队之后，立刻搜索万界商盟方面的猎杀舰队，并且和对方展开决战，以便缓解友军的压力。
在此过程中，他极有可能保持通讯静默、灵网切断状态，让云雪风没事儿别联系他，就算联系都未必联系得上。
“雪帅还在襁褓之中吃奶时，本侯就已经纵横星海，浴血沙场，如何剿灭这股小小的革新叛军，本侯自有主张，雪帅不如把力气都花在厉家和东方家的星舰上吧！”
宋雨石直接把这样又臭又硬的话，拍在云雪风的脸上。
云雪风却拿这个资历比自己深，人脉比自己广，实力和自己相差无几甚至高出自己一筹的老家伙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金刚级超级武库舰，从战术链上闪闪发亮的图标中消失。
云雪风原本以为老家伙会十分猥琐地躲在星域外围，等他和万界商盟的护航舰队拼得筋疲力尽才出现，没想到短短三十个小时之后，老家伙却主动冒了出来，什么意思，天良发现了吗，终于准备要为帝国尽忠了吗？
云雪风这样想着，激活了通讯频道，让宋雨石的全息投影浮现在自己面前。
此刻的宋雨石，却再没有半点沙场宿将的沉稳和淡定，反而像是一点就炸的爆竹。
他须发皆张，像是在头顶和下巴上插了几百把黑色的利刃，不等全息投影完全成型，就指着云雪风的鼻尖破口大骂起来：“云雪风，你好大的胆子，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究竟是你疯了，还是整个云家全都疯了，你们是要和其余三大家族为敌吗，是想来个彻彻底底的改天换地吗？”
云雪风被宋雨石几乎要射穿光幕的唾沫喷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了半天才道：“……宋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在这里装蒜吗？”
宋雨石怒不可遏，“你唆使手下的‘忠义救国军’还有厉无疾的舰队，火并了虎山侯宋长烈刚刚完成整编的临时舰队，甚至将宋长烈的旗舰‘虎啸号’轰得支离破碎，包括宋长烈在内，所有修仙者都没有逃出来！云雪风，大敌当前，你身为联军主帅，竟然还干出如此丧心病狂，罪孽滔天的事情，你要怎么解释！”
“什么！”
云雪风的脑子里真像是有一万团球形闪电同时炸开，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道，“怎，怎么可能？一定是误会，千万别受了奸人的挑唆啊，宋长老！”
“误会，还奸人挑唆？我呸！”
宋雨石双目赤红，狠狠啐了一口。
虎山侯宋长烈不单单是宋家核心族人，更是他宋雨石的子侄辈，宋长烈旗舰上那三台巨神兵，亦是在他的支持下才拼凑起来，没想到尚未遭遇敌人，就在一次莫名其妙的自己人火并中报销，难怪宋雨石要怒到发狂了。
“有不少逃出来的宋家修仙者亲口和我说，就是‘忠义救国军’和厉无疾的舰队前后夹击，才将虎山侯宋长烈的战舰活生生打爆，谁都知道厉无疾最近和你走的很近，算是你的心腹，你还拿出了大把资源，武装他麾下的‘忠义救国军’，还说不是你的指使？”
宋雨石咬牙切齿道，“宋长烈什么实力，我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你大力支持的话，光靠厉无疾还有那个姓白的星盗，怎么可能奈何得了他啊！”
“这，这，宋长老息怒，本帅对此事真的一无所知！”
云雪风额头的冷汗哗哗直流，他实在太清楚得罪宋雨石这种老一辈强者的后果了，更何况大敌当前还要火并友军，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说到天边去都不占理。
战场已经如此混乱，现在更是火上浇油，云雪风隐隐开始懊悔，太过亲近厉无疾和白老大了——谁能想到，这两个野心勃勃的家伙，竟然疯得这么厉害！

第2568章 各执一词
“宋长老，现在战场上的局势如此混乱，上百个大千世界的无数星舰都搅和在一起，其中难保有没有被革新叛军渗透的奸细，所以真的发生什么误会，亦不无可能，总之，本帅一定会将此事彻查清楚，还虎山侯一个公道，也给宋长老一个交待！”
云雪风无比诚恳道，“也请宋长老千万以大局为重，牢记精诚团结，报效帝国的道理，不要做亲痛仇快的事情。”
“你最好是赶快调查清楚，给我一个交待，要不然的话，我就直接问你们家主去要一个交待了！”
宋雨石冷哼一声道，“你也知道要精诚团结的道理，那就不要让这种事情发生！我给你半天时间，如果最后查出来，竟然真是你在背后指使，我们宋家便退出此战，还让厉家和东方家一起退出，你们云家自己去打吧！”
“这——”
云雪风在肚皮里破口大骂了半天，不知道究竟该骂宋雨石还是厉无疾还是白老大还是自己，脸皮绷得紧而又紧，忙不迭道，“宋长老放心，本帅一定调查得清清楚楚，清清——”
他还没说完，宋雨石已经切断了通讯，只留给他一片冷冰冰的黑色光幕。
紧接着，手下报告，绝大部分战术链中的宋家战舰纷纷脱离，甚至还裹挟着被他们聚集起来的散兵游勇一起脱离，切断了和旗舰的一切通讯，不知去向了！
云雪风愣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一拳将面前的控制面板砸得深深凹陷下去，发出一声狼嚎：“宋雨石，你给本帅等着，等着！”
他霍然起身，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万斤巨锤狠狠轰击着地面，短短半分钟，脑袋上就爆出了几百根白发，脸上挤出了深可见骨的皱纹，形貌变得狰狞无比。
正欲命手下再次搜索厉无疾舰队和忠义救国军的踪迹，手下却向他报告——忠义救国军的旗舰“合金病毒号”，接入了战术链，和“雪崩号”联系上了！
“快接过来！”
云雪风尖叫一声，飞扑到通讯控制台前。
他原本有一肚皮的狗血想要喷到白老大和厉无疾的头上，但看到光幕上呈现出来两人的模样，却是大吃一惊，所有咒骂和咆哮都堵在喉咙口。
却见合金病毒号的舰桥是一片乌烟瘴气，烟熏火燎和凄风苦雨，包括白老大在内，绝大部分船员身上都打着强化绷带和医疗凝胶，却还有人血流如注，也顾不上治疗，依旧手持泡沫喷罐，奋力扑灭角落里的火焰。
白老大像是刚刚从小煤窑里挖出来，除了牙齿是白的，浑身上下都黑灿灿像头猩猩，黑里透着红，红里又透着黑，那是大块大块干涸的血迹。
厉无疾的状况，却比白老大更凄惨百倍，他浑身上下焦黑一片，都是渗透着鲜血和组织液的痂壳，整个人浸泡在一座医疗舱内，于墨绿色的营养液中一沉一浮，旁边代表他生理参数的曲线忽高忽低，说明他的小命如风中之烛般飘忽不定。
“雪帅，总算联系上您了，大事不好，您可要给我还有永春侯做主啊！”
白老大带着哭腔道，“我的‘合金病毒号’一跳跃到七海星域，立刻按照您的指示，一路搜罗散兵游勇，整编成临时舰队，一路搜索您的坐标，想要积极向您靠拢。”
“结果，托雪帅的福，虽然还没找到您，却先找到了永春侯的舰队，我们兵合一处，正欲继续寻找总旗舰的所在。”
“谁知道，谁知道半路遇上了虎山侯宋长烈的舰队，他在‘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中的指挥权限比我们低，原本应该服从我们的命令，我们也苦口婆心地劝他，他和永春侯毕竟都是帝国堂堂的三等侯，实在不愿意听从我们的指挥也不勉强，不如我们两支舰队遥相呼应，互相保驾护航，一起寻找总旗舰‘雪崩号’，向雪帅您报道。”
“岂料，虎山侯宋长烈跋扈到了极点，根本不把雪帅您放在眼里，说什么‘你们家雪帅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还号称远征军双璧？我呸，他连给雷成虎擦鞋都不配’！”
“没错，他当时就这么说的，还说他们宋家舰队绝不可能服从雪帅的命令，他要去星域外围寻找宋雨石的舰队，还说宋雨石才是他们宋家舰队真正的总指挥，要他们跟着雪帅一块儿去送死？门儿都没有！”
“够了！”
云雪风听到这里，整张脸都憋成了猪肝色，暴喝一声，“后来如何？”
“后来——”
白老大艰难地咳嗽了两声，又吐出一口粘稠的黑血，道，“如果宋长烈仅仅是这么说，我们也拿他没办法，毕竟他是堂堂帝国的虎山侯，宋家的嚣张和狂傲又是出了名的。”
“但这家伙非但自己要逃跑，而且还怂恿我和永春侯刚刚收拢过来的星舰，转投他的麾下，和他一起逃跑！”
“什么！”
云雪风双眼圆睁，低吼道，“岂有此理！”
“好叫雪帅知道，倘若是属下和永春侯自己的舰队，那我们终日都给他们灌输雪帅的大恩大德，以及忠君报国的道理，是万万不会临战退缩的。”
白老大苦着一张脸道，“但这会儿我们手下指挥的，只有少量自己的精锐，绝大多数都是外围世界的军阀部队。”
“这些军阀的私兵，战斗意志原本就不甚高涨，很多人暗地里和万界商盟眉来眼去，早就存着保存实力，坐收渔利的心思，属下和永春侯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们整编起来，其实是松松垮垮的乌合之众，根本经不起挑拨和利诱的。”
“虎山侯宋长烈通过公开频道向这些星舰说，他们继续跟着属下和永春侯，真的找到了雪帅之后，一定会去强攻七海大市场，和革新叛军那帮走投无路、如狼似虎的疯狗去玩命，而雪帅为了，呃，为了减轻嫡系的损失，一定会将这些杂牌军和地头蛇的星舰摆在最前面，那他们九成九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们还不如跟着虎山侯宋长烈一起走，到星域外围去暂避风头，等别的笨蛋都上去打得头破血流，拼个精疲力竭，看清楚形式，再徐徐图之不迟。”
“他这么一说，属下和永春侯麾下绝大部分星舰指挥官都有些动摇，竟然真的要跟他一起走，只留下属下和永春侯两个光杆司令，又如何辅佐雪帅的霸业呢？”
“属下真没想到，堂堂虎山侯，竟然能无耻到这种程度——连属下这样一个迷途知返，弃暗投明的星盗，都知道捍卫帝国就是捍卫自身利益的道理，怎么这些宋家修仙者，就能这么自私和短视呢？哎呀，真是无耻，无耻之尤！属下一时气不过，一时气不过，就……”
“就火并了宋长烈的舰队，还把他本人都干掉了？”
云雪风眯起眼睛，冷冷问道。
“咦，雪帅如何知道？”
白老大满脸错愕，失声道。
“嗯……”
云雪风皱眉沉思，“白星剑，你老老实实告诉本帅，究竟是谁先动的手，是你的‘合金病毒号’，还是宋长烈的‘虎啸号’？”
“这个……”
白老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道，“要说动手，或许是属下先动手吧，但属下的本意仅仅是吓唬一下虎山侯，希望将他逼退，然后大家分道扬镳就好，哪里敢真的冒犯宋家的强者呢，那不是自己找死吗？所以，属下的攻击都没有直接对准虎啸号，而是射到虚空之中。”
“谁知虎山侯下手如此狠毒，虎啸号第一轮齐射，就精确命中了属下的合金病毒号。”
云雪风不为所动：“有证据么？”
白老大看了一片狼藉的舰桥一眼，苦笑道：“我们的主控晶脑都被击中，各种数据都乱七八糟，一时半会儿提取不出来，不过，只要雪帅支持我和永春侯，证据这种东西，不出半天就能‘找’出来的。”
云雪风当然明白白老大的意思，想了想，又道：“那你再向本帅老老实实解释清楚，你是如何击沉‘虎啸号’的，凭你的战斗力，怎么可能？”
“这大概就是雪帅的洪福齐天，也令属下和永春侯都沾光了。”
白老大认真道，“原本，属下的‘合金病毒号’只是一艘破破烂烂的快速攻击舰，万万不是‘虎啸号’的对手，但是在双方对射中，属下的一轮攻击不偏不倚，正好命中‘虎啸号’的弹药库也不知道是燃料舱室，引发的连环大爆炸，令属下和永春侯见到了一线希望。”
“请雪帅不要责怪我们下手狠毒——当时的情况，绝大部分散兵游勇都在摇摆不定，隐隐投靠了虎山侯的阵营，如果我们不赶尽杀绝，将‘虎啸号’彻底击沉的话，等这些星舰彻底投靠过去，死的就是我和永春侯了。”
“我们为了给雪帅带来更多的兵力，只能杀一儆百，趁虎啸号发生连环大爆炸时，将其一举击沉，当然，虎啸号的临死反扑也相当犀利，永春侯的座舰处于报废的边缘，属下的合金病毒号也被打成这副样子。”
“真是不敢去想，倘若属下和永春侯稍稍犹豫片刻，会是何等惨痛的结果，或许，我们就永远无法联系上‘雪崩号’，继续向雪帅效忠了吧！”

第2569章 胜利即是正义！
看着白老大满脸委屈和谄媚混合，又夹杂着一抹义愤填膺的表情，云雪风真有些吃不准了。
他又来回踱步了半天，一开口，却是问出了一句废话：“你说的，都是真话？”
“千真万确啊，雪帅！”
白老大就差没捶胸顿足地叫屈了，“属下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瞒雪帅半句？如果不是虎山侯做得实在太过分，又抢先向属下的座舰发起猛攻，属下怎么敢对一名堂堂帝国三等侯赶尽杀绝，这么做对属下有什么好处，属下就不怕事后宋家的雷霆报复么？”
“如果属下竟敢在这件事上，欺瞒雪帅的话，就等于同时得罪了宋家和云家，那就算星海再辽阔，还有属下的半寸立足之地么？雪帅明鉴，明鉴啊！”
“嗯……”
云雪风不为所动，神情阴鸷道，“但宋雨石不是这么说的，有一小撮宋长烈的手下逃了出去，他们的说法和你截然相反，都说是你先动手，要火并宋长烈的舰队！”
“他们当然是这么说啦，难道实话实说，说自己要怂恿大批星舰逃走，结果自取灭亡么？”
白老大真是要把胸膛剖开，将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给云雪风看，“雪帅，现在大家都没有过硬证据，但是请您以常理度之，属下和宋长烈的人，谁的话比较合情合理呢？难道我真的发了失心疯，无端端要火并一名帝国三等侯，顺便把自己的小命也玩完？这根本没道理啊！”
云雪风沉吟了半天，还是理不清楚头绪，颇为心烦意乱道：“本帅也知道，这些宋家修仙者向来嚣张跋扈惯了，特别是这个虎山侯宋长烈，桀骜不驯之名，早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亦不相信你敢主动招惹他的。”
“但兹事体大，毕竟是一名帝国三等侯折戟沉沙，还是死在‘友军’手里，宋雨石非要本帅给他一个交待，否则极有可能动摇军心，令百万星舰大联盟，顷刻间分崩离析，所以……”
“雪帅，属下是个不懂规矩的粗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倘若说得岔了，还望雪帅不要见怪。”
白老大吞了口唾沫，像是下定决心的样子，用硬邦邦的音调，直言不讳道，“其实四大家族联军攻打七海星域，表面上是精诚合作，实际上却是各怀鬼胎，特别是宋家那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让雪帅舒舒服服打赢这一仗。”
“倘若雪帅势如破竹，摧枯拉朽地打赢这一仗，雪帅和云家的声威暴涨十倍，宋家又如何能在帝位之争中，和云家一决高下呢？”
“所以，宋家肯定会想方设法和雪帅扯皮，找各种借口向雪帅发难，给雪帅制造各种各样的麻烦。”
“属下和宋长烈的冲突固然是极好的借口，但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们照样能找到别的借口啊！”
“百万星舰纷纷扬扬地混杂在一起，想要发生些许摩擦还不容易么？属下甚至怀疑，宋长烈是奉了宋雨石的命令，故意来制造摩擦的，只是最后事态失控，玩火自焚了。”
“总之，宋家现在惹是生非，百般推诿，就是不向雪帅靠拢，不服从雪帅的指挥，对吧？倘若属下没有猜错的话，现在雪帅身边，应该没有几艘来自宋家的战舰吧，所有宋家星舰，都逃得远远的，自成一体吧？”
白老大越说越兴奋，浑然没注意到云雪风越来越阴沉的面孔。
“大胆！”
云雪风脸上的乌云终于炸裂，怒吼一声。
白老大在光幕对面一个哆嗦，貌似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分，慌慌张张地告罪：“属下无礼，雪帅恕罪，属下对雪帅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属下的意思是说，宋家那帮人是无论如何都靠不住的，只有云家自己的嫡系，还有永春侯的舰队以及属下的忠义救国军，才是雪帅能绝对信任的力量，雪帅请看，这是属下和永春侯过去一天聚集到的战力。”
白老大将新近聚集在自己麾下的大部分星舰数据都发送过去，密密麻麻的舷号和舰名铺满了整张光幕，还在不断滚动增加。
当然，里面隐去了“纵火者联合舰队”的大部分战舰。
“这么多！”
云雪风吃了一惊，转怒为喜。
“本来并没有这么多，但是我们击沉‘虎啸号’之后，虎山侯麾下那些星舰，自然纷纷转投到我们这边来了。”
白老大道，“雪帅明鉴，如果我们当时不动手的话，这里至少90%的星舰都会被虎山侯带走，充实宋家的力量，我们带着剩下10%的星舰，又有什么面目来见雪帅呢？此消彼长之下，到最后战场上宋家的力量远远大于云家的力量，那除了我们这些忠义之辈，又有谁还认雪帅这个‘主帅’呢？”
“这个……”
云雪风一想到宋雨石刚才趾高气昂的模样，一股无名怒火就从脚底板一路烧到了天灵盖。
大敌当前，还要内斗，宋家这次实在太过分了！
“雪帅，属下还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其实有一个道理，无论在星盗圈子还是修仙者的世界中，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胜利即是正义’。”
白老大察言观色，又往云雪风的心坎里递过话去，“现在的局面，您和宋雨石的摩擦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如果此战失利，或者打得拖泥带水，伤亡惨重，那无论您怎么向宋雨石解释，甚至割了属下的脑袋给宋雨石当球踢，宋家都不会满意，仍旧会继续追究雪帅的责任。”
“毕竟，属下这颗又脏又臭的脑袋值几个钱，难道宋雨石和宋家高层真的稀罕么？人家真正的目标并不是属下，而是雪帅，是云家啊！”
“那么，雪帅又要如何委曲求全，步步退让，才能令宋雨石乃至整个宋家心满意足？难道非要让宋家支持的宗室当皇帝，才能化解这件事的影响？这样的代价，雪帅吃得消付出吗，云家又吃得消付出吗？”
“反过来说，如果雪帅能干净利落，摧枯拉朽地打赢这一仗，谁还能拿这种小事来攻击雪帅？虎山侯宋长烈临战退缩，被雪帅铁面无私，当场斩杀，极大振奋了士气，所以才取得辉煌的胜利——果真如此的话，陷入被动局面的就变成宋家，就轮到宋雨石去解释，为何他们宋家修仙者，都是如此畏葸不前，临阵退缩的胆小鬼了！”
“够了！”
云雪风的双眸变得深邃无比，仿佛翻涌着毒液的沼泽，瞬间打定了主意，却是挥手打断白老大的话，“该如何做，本帅自有主张，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是，是，属下关心则乱，实在太多嘴了。”
白老大深深低下头去，“雪帅算无遗策，早就洞悉纷乱的战局，有了必胜的把握，属下只要誓死效忠，乖乖服从雪帅的命令就可以，哪用属下的人头猪脑，来为雪帅排忧解难呢？”
“本帅以前倒没发现，你白星剑竟然是这样一个人才，看来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崛起于血腥的星盗圈子，的确有几分真材实料，仅仅让你当一个‘忠义救国军’的司令，实在太委屈你了！”
云雪风深深看了白老大一眼，道，“你现在什么地方，多久能和‘雪崩号’会师？”
说着，云雪风将自己的坐标发送了过去。
白老大眼底闪耀着深沉的光芒，道：“一切顺利的话，最多十二小时之内，就能赶到雪帅的身边，不过……”
云雪风高高扬起眉毛：“不过什么？”
“不过，属下想知道，万一在沿途又遇到了四大家族的星舰，特别是被宋家裹挟，正在往星域外围逃跑的星舰，属下应该如何处理呢？”
白老大道，“是否要将他们……一起带过来？如果他们也向虎山侯一样激烈反抗呢？”
云雪风沉默了很久，像是被一片无形的阴影笼罩。
“废话，当然要将他们一起带来了，难道他们万里迢迢跳跃到七海星域，是来坐山观虎斗的吗？”
云雪风冷冷道，“至于激烈反抗，哼，你看着办吧，用你刚才的话来说——胜利即是正义！”
……
“找到云雪风的坐标了！”
就在云雪风和白老大对话过后没多久，七海大市场的内区，万界商盟护航舰队的指挥中心爆发出一片欢呼。
笼罩整座指挥中心的全息星域图中，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和蓝色的光点，那是已经被扫描出来，敌我双方的星舰图标。
不少红色和蓝色的光点死死纠缠在一起，不断闪耀着短促的光芒，代表这些星舰正在如火如荼地厮杀。
用神念轻轻触碰这些光点，还能接受到一连串天文数字的信息，那都是战场上的实时动态数据。
李耀以往大多是以尖刀的身份，冲在星海战场的第一线，只是从非常狭隘的视角来观察战局的变化，却是很少舒舒服服地待在指挥中心里，从全局的角度，居高临下洞察整片战场，一时间有些闲得不自在。
不过他也知道，这次是真的“决胜于千里之外”，白老大在四大家族联合舰队中撕开了巨大的缝隙，更传送过来敌方总旗舰的精确坐标，简直意味着——此战十拿九稳了！

第2570章 意料之中的意外！
通过三维全息星域图，即便李耀这样不擅长指挥作战的外行，也能大致看清楚目前的敌我态势。
可以清晰看到，经过将近一天半的扫荡和猎杀，那些不幸跳跃到七海大市场防御圈内外的入侵者，全都被歼灭、俘虏或者“战场起义”了，激战过后，防御方的实力非但没有损耗多少，反而大大膨胀起来。
而入侵者也趁此机会，在星域外围凝聚起了几十支大小规模不等的舰队——问题是这些舰队并没有积极靠拢的迹象，依旧维持着各自为政的状态，甚至向星域外围越逃越远。
似乎他们都打定主意，希望别人先来碰万界商盟的硬钉子，而他们则坐山观虎斗，到最后才出来坐收渔利。
这就给了万界商盟方面，各个击破的机会。
而现在，李耀又弄到了对方总旗舰的精确坐标，几支万界商盟旗下最精锐的猎杀舰对正在风驰电掣地朝“雪崩号”驶去，还有白老大也正统御着“纵火者联合舰队”前去“支援”云雪风。
只要能形成前后夹击的态势，纵然云雪风能聚集三到四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都只有折戟沉沙，血染星辰一个下场！
“形势对我们十分有利啊，根据我们安插在对方内部的秘谍回报，四大家族似乎产生了极深的矛盾，现在宋家正在明目张胆地怂恿厉家还有东方家的星舰暂时退出战场，一起看云家的笑话，而云家的星舰则接到了来自云雪风的命令，变得越来越心狠手辣，不惜以武力强迫别家星舰前进，双方甚至发生了好几场小规模的火并！如此一来，即便我们真的围攻云雪风的总旗舰，其余三家的主力战舰，也极有可能见死不救的！”
金玉言喜形于色道，“至于那些军阀和地头蛇的星舰，原本就被我们说服了大半，并没有半分战斗意志，现在就更不可能死心塌地为四大家族卖命了！”
“我敢保证，只要我们俘虏或者击沉了云雪风的‘雪崩号’，所谓‘百万星舰大联盟’就要彻底分崩离析，接下去就是兵败如山，灰飞烟灭，再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我们夺取辉煌的胜利！”
理性上，李耀也这么认为。
他对自己的智慧和白老大的卑鄙，绝对有信心。
但是在感性上，他心里又颇有些七上八下，就像是置身万丈悬崖之上，脚踩着透明的钢化玻璃，明知道玻璃坚硬无比，但看着下方的无底深渊，还是会一阵阵心虚。
主要是，他还从来没打过这么轻松愉快的胜仗。
以往哪一场胜利，不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拼死拼活，拼掉半条老命才换回来的？难得他这次也享受到了总指挥一般的待遇，只要待在指挥室里喝喝茶吃吃点心，就能坐享其成了，这就是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滋味吗？真爽啊！
“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李耀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将每一个环节都想了一遍，实在想不出有任何破绽。
“看，我们的猎杀舰队，已经牢牢锁定‘雪崩号’的坐标，并且和对方总旗舰旁边的警戒舰队纠缠住了！”
金玉言兴奋道，“宋家，厉家和东方家的舰队仍旧没有任何反应，丝毫没有赶来救援云雪风的迹象，三个小时，我只需要他们继续见死不救三个小时，就足够让雪崩号，真的发生一场大雪崩！”
“意外？还能有什么意外！除非四大家族所有修仙者一下子天良发现，瞬间懂得了精诚团结，赤诚报国的道理，凝聚成坚不可摧的整体！然后，那些外围军阀和地头蛇，也忽然弃自己在万界商盟的利益和暗网账户里的大把自由星币于不顾，舍生忘死、前赴后继地攻击我们，否则我实在想不出，意外如何发生！”
“现在，就算帝都方面知道这里的战局，也来不及改变任何东西了，黑星大帝武英奇又如何，就算他的道心和我们再不兼容，但他同样需要万界商盟打赢这一仗，否则，如果七海星域陷落，万界商盟崩溃的话，他的万丈雄心，千年统治，也会一起完蛋的！”
李耀道：“好像也是，这么看，我们真的赢定了，但是……”
金玉言道：“但是什么？”
李耀道：“但是，我的眼皮怎么一直乱跳呢？”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于他们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
紧接着一阵天崩地裂般的震荡，整座指挥中心都剧烈摇晃不已，所有灯光疯狂闪烁，无数晶线和管道纷纷断裂，五颜六色的火花“噼啪”作响。
警报声和尖叫声同时响起。
金玉言的笑容尚未消散，就在脸上凝结，像是干涸的面膜。
李耀却满脸淡然——心如死灰的那种淡然，仿佛早就习惯了如此无语的命运。
两人一起冲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很快弄清楚刚刚爆炸的并不是万界商盟的总部大厦，而是和总部大厦相邻，不远处另一栋七十多层高的建筑。
爆炸大约发生在三十多层的位置，将这座巍峨如通天塔般的建筑拦腰截断，此刻，这座建筑上半部分的四十多层已经倾斜，在一阵刺耳的金属疲劳和断裂声中，渐渐往万界商盟总部大厦的方向砸落下来。
预计撞击点如此精确，绝不可能是意外事故，这是一起人为制造的爆炸。
李耀在心里狠狠咒骂一句，转头问神色大变的金玉言：“那座大厦里有什么，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齐元豹和武英琴心。”
金玉言的面部肌肉抽搐，咬牙切齿道，“这对姐弟就被关在那里！”
话音未落，第二次和第三次爆炸接连发生。
这两次爆炸却是发生在距离万界商盟总部大厦相对遥远的区域，却也是内区最繁华的所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错综复杂的管道系统，还有上千万人口都聚集在那里！
三次爆炸，烈焰熊熊，更有铺天盖地的浓烟狂涌而出，张牙舞爪向四周扩散开来，如拥有生命的黑雾，很快覆盖了内区的几十条街道。
“我去找齐元豹和武英琴心，金总执事留在这里主持大局！”
李耀狠狠一咬牙，直接从万界商盟总部大厦的高处一跃而下，“记住，现在最重要是稳定军心，要是被星空战场上那些军阀和地头蛇知道这里的混乱，一切都完了！”
“唰！”
经过高度改装和升级，最新一代的玄骨战铠如同黑夜凝聚而成的翅膀般覆盖在身上，李耀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入烈焰和浓雾之中。
神念遥感之下，面前如麻花般扭曲，即将彻底崩塌的大厦，每一个细节都一览无余。
他可以清晰看到无数修仙者都呐喊着从大厦内狂奔出来，纷纷穿戴晶铠想要逃生，却不免有人被冲击波震荡，陷入昏迷，或是被燃烧的巨石砸中，永远留在崩塌的废墟中。
幸好这栋大厦是金玉言专门用来软禁齐元豹、武英琴心和一部分参与刺杀的手下，守卫大厦的自然都是金玉言的心腹，实力强横的修仙者，没半个普通人在内，倒是省去了李耀左右为难的功夫。
囚禁齐元豹神魂的那具灵械义体，出自李耀之手，自然被李耀种下了“小小”的记号，李耀心念一动，视野之内立刻出现一具闪闪发亮的灵械义体，正在大厦不断崩塌的四五十层之间飞快移动。
“咻！”
李耀如一柄黑色战刀，直接劈入燃烧的大厦，出现在齐元豹面前。
果然，齐元豹身后躺着两名昏迷不醒的守卫，而他正拖曳着笨拙的灵械义体，奋力朝窗口窜去。
“齐元豹！”
李耀怒不可遏，一脚踹在齐元豹心口，将他的胸甲踹得深深凹陷下去，“本王好心放你一马，没想到你偏偏要自寻死路！”
“黑，黑风王！”
齐元豹被李耀一脚踹翻了三个骨碌，滚到角落里才手脚散架地舒展开来，面对李耀如惊涛骇浪般的杀意，哪里还有半点神级刺客的威风，连连告饶道，“我没有，不是我，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大厦莫名其妙就发生了爆炸，还慢慢倾斜，眼看就要倒塌了！这两名守卫不是我打晕的，我只是想逃命而已！”
李耀哪里相信他的鬼话，随手结印，用手势遥控，激活了齐元豹这具灵械义体的惩戒模式，灵械义体深处顿时冒出数百道电弧，电得齐元豹的神魂七荤八素，惨叫连连。
这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痛楚，实在比生物神经能感受到的极限痛楚，还要再强烈几十倍，难怪连堂堂“吊死鬼”，都叫得和杀猪一样凄惨了。
李耀冷哼一声，这才上前查看两名守卫的请看，细看之下，却是微微一怔。
他发现两名守卫都是被冲击波震晕，的确不是被齐元豹打晕的。
至于齐元豹为什么没有被冲击波震晕，那大概是藏匿于灵械义体之中的鬼修，神魂频率和血肉之躯不尽相同的缘故了。
“真不是你干的？”
李耀惊讶道，“不好意思，误会了，本王这就帮你退出‘惩戒模式’，不过先问一下，你没有怪我吧？”

第2571章 突然的狰狞！
齐元豹已经抽搐得快要将大口燃料都喷出来，鬼哭狼嚎道：“不，不怪黑风王，都是我咎由自取……”
“你有这个认识就好，证明你的觉悟提高很快嘛！”
李耀七手八脚帮齐元豹的灵械义体恢复正常模式，用力戳着他的脑袋，把钢铁头盖骨都戳得“砰砰”作响，“老实交代，究竟是不是你在整蛊作怪，或者你还隐瞒了什么事情，黑星大帝武英奇有没有给你别的秘密指令？”
“不，不是我，真不是我！”
齐元豹委屈地哭出两行润滑液，叫嚷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早就把自己在七海大市场的一切布置都交待了，黑星大帝武英奇也没有给我们别的秘密指令——他只是让我们想办法架空金玉言，但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伤害金玉言的性命，即便真要解决金玉言，也要等到七海之战胜利之后。”
“是我自己利欲熏心，才急于求成的，倘若武英奇还给了我们别的秘密指令，我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这时候下手啊！”
“好像也是。”
李耀沉吟片刻，觉得以齐元豹的智慧，实在不像是幕后黑手的样子，关键是这家伙跳出来太早，一开始就在那儿咋咋呼呼，并不符合黑暗阴谋家的形象，真正的阴谋家，不应该从始至终都很低调，即便一直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却总是被所有人忽略的吗？
李耀心中一紧，忽然想到一个人，“你姐姐，武英琴心呢？”
“我，我不知道啊。”
齐元豹满脸茫然，“我和她是被分开软禁的，我们根本没有互通消息的可能，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哪里。”
“再问你一遍，这个问题十分关键，一定要老老实实回答我！”
李耀声色俱厉道，“整件事，整个用‘移魂大法’刺杀金玉言的计划，究竟是你先想出来的，还是你姐姐先想出来的？”
“这个……”
齐元豹愣了很久，神魂荡漾出了不确定的波纹，“我也说不好。”
李耀急道：“什么叫‘你也说不好’，谁先想出来的都说不好？”
“完成的计划应该是我先提出来的，但是技术上的可行性却是我姐姐先说出来，才激发了我的野心。”
齐元豹道，“武英琴心原本就是非常厉害的冥修师，在神魂修炼之道上，甚至掌握了无数稀奇古怪，连我都闻所未闻的法门，她有一天很兴奋地和我说，她在‘移魂大法’的修炼上取得了突破，可以毫无损伤和不露痕迹地交换两个人的神魂，甚至连元婴期以上的强者，都可以互换身体，我心中一动，才想出了那个点子。”
“等等——”
李耀眯起眼睛，瞬间掐住重点，“你号称‘吊死鬼’，是帝国外围世界最诡秘的王牌刺客，所以才能修炼一身强悍的神魂祭炼之法，但武英琴心过去百年基本都待在万界商盟和金玉言的身边，是商场上的人才，她凭什么能掌握比你更多的神魂修炼法门，你们不是同出一源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齐元豹无奈道，“我和姐姐虽然都得到了家族传承，但当年我们一家老小都被灭门，只剩下我们两个逃出来之后，又失散了好几十年，直到彼此都有一番小小的成就之后才再次相遇，这期间她究竟有什么际遇，拜了什么人为师，修炼了什么神通，甚至去了什么遗迹和洞府，自然不会全部告诉我。”
“大家都是修仙者，即便亲姐弟之间，有些秘密也很正常，我有很多压箱底的神通，也没告诉她啊！”
李耀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既然如此，那她修炼了全新的‘移魂大法’，为什么要心急火燎地跑来告诉你？”
齐元豹一愣，道：“对啊，现在想想，这件事是有些奇怪，平时我们两姐弟都是各自修炼各自的，就算修炼成了什么强横无匹的神通，也很少告诉对方，最多有时候遇上了问题，或者需要别人护法，才会找对方交流。”
“我，我那时候也没想那么多，还以为她是一时兴奋过头，无意间才说了出来……”
李耀咬牙，一字一顿道：“所以，如果没有武英琴心在‘移魂大法’上的突破，你的野心根本不会爆发，针对金玉言的刺杀根本不可能发动，换言之，整件事明面上的主谋虽然是你，但实际上的主使者其实是她，包括你，也是被她用极其巧妙的心理暗示，一步步推着走！”
齐元豹愣了很久，道：“这，现在想想，或许是吧？”
李耀怒道：“那你又不早说！”
齐元豹哭丧着脸道：“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更何况一早说出来，黑风王难道就会相信我吗？会不会认为我是将责任统统推卸到武英琴心头上，从而为自己开脱，然后就更加鄙夷我，痛恨我，折磨我，虐待我，凌辱我呢？”
李耀一时语塞，深吸一口气，放出神念搜索武英琴心的软禁之所。
为了定位这几个重要人物，他除了在齐元豹的灵械义体上留下记号之外，还在武英琴心的脖子上套了一枚追踪项圈，每分每秒都在向外释放出特殊频率的波纹，方圆数千米之内，李耀心念一动，就应该能扫描到。
但现在，李耀的神念扫描却是空空荡荡，一无所获。
这不可能，李耀的追踪项圈坚固无比，而且昨天才刚刚充满了灵能，即便武英琴心被炸个粉身碎骨或者被崩塌的建筑压成肉饼，追踪项圈也没理由会失效。
唯一的可能，就是武英琴心佩戴着追踪项圈跑了，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击杀了身边所有的守卫，扬长而去。
李耀再次在心里狠狠咒骂一顿，骂自己实在是个猪头三，吃了那么多次亏还不长记性——如齐元豹这样一开始就跳到明面上来张牙舞爪的家伙，肯定是替死鬼、小喽啰啊，武英琴心那么低调，才应该重点照顾才对！
“姑且相信你一次，要是被本王查清楚你在撒谎，本王非把你的三魂七魄，一缕缕撕开来下酒不可！”
李耀揪住齐元豹的脖子，狠狠一抡，把他抡到半空中，紧接着飞起一脚，将这家伙直接踹出窗外，踹飞到了上百米高的半空中，顺势封死了这家伙的灵械义体，任由他哇哇乱叫着朝地面砸落。
反正这厮是鬼修，灵械义体又足够皮糙肉厚，摔是摔不死的，最多再吃点小小的苦头而已。
这是让他最快逃离燃烧大厦的办法。
紧接着，李耀双脚一踏，直接踏碎地面，一路砸落到三层楼板之下，朝武英琴心的软禁房间掠去。
果然，走廊和房间里都空空如也，除了七八具守卫的尸体之外，什么都没有，武英琴心消失了。
李耀单膝跪地，检查这些守卫的尸体，却查探越觉得心惊肉跳。
这些守卫并不是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晕，也不是被楼板压住砸死，而是被人用重手法，活活轰碎脑壳，轰爆脑浆，将神魂都轰得支离破碎，瞬间死于非命。
所有人的大脑都像是灌满了水的气球一样颤颤巍巍，连一缕残魂都没有留下了，大罗金仙都救不了。
有两名护卫及时召唤出了晶铠穿在身上，包括脑袋都用最坚固的头盔保护，依旧难逃一死。
从残留在头盔上，入木三分，无比清晰的拳印来看，袭击者甚至没有穿晶铠，仅仅赤手空拳，就将这些身穿晶铠的彪形大汉活活打死。
李耀用自己的拳头比了一下，烙印在头盔上的拳印比他的拳头小了好几圈，明显是一个女人的拳头。
是武英琴心。
李耀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之中。
所有资料都说，武英琴心是纯粹的冥修师，介乎于管理型和研究型修仙者之间，并没有太过强悍的战斗力。
金玉言也告诉李耀，整整百年，他都没怎么见过自己老婆动手，武英琴心是用脑，而不是用拳头的。
包括李耀自己，在软禁之前，也对武英琴心进行过全面的检查，都没有查出她有半点异常。
如果说，她是以冥修师独有的精神攻击，催眠了这些守卫，让他们自相残杀，同归于尽，李耀还可以理解。
但用自己的拳头，一拳拳将这么多守卫活活打死，力量甚至贯穿两具晶铠，将晶铠当成了纸壳，这，这怎么可能？
李耀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什么，整张脸几乎都要变成黑炭色，急忙飞奔到走廊另一头去查探。
还没闯进房间，他就在走廊上发现了另一具尸体，一名女子的尸体。
这是一个颧骨高耸，双眼奇大，双臂也长及膝盖的女子。
她死不瞑目，早已凝固的双眸充满了质疑和恐惧，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要发出不可思议的呐喊。
但她的胸膛却深深凹陷下去，几乎能看到脊椎骨。
额头亦有一个小小的窟窿，一直贯穿到了后脑，里面的脑组织统统被灵焰烧空了。
她就是和齐元豹齐名，“四大死神”之一，血骷髅杀手团的首领，帝国最强的狙击手之一，红娘子。

第2572章 最狂暴的燃烧！
红娘子虽然也是刺杀金玉言的凶手之一，但她是被四大家族收买，和齐元豹以及武英琴心属于势不两立的不同阵营。
而且齐元豹和武英琴心早就看穿了她的计划，却故意放纵她展开刺杀，等于是把她抛出去当诱饵——她当然恨齐元豹和武英琴心入骨。
包括后来齐元豹的残魂能这么快就束手就擒，亦有红娘子在高空狙杀的功劳。
所以李耀建议金玉言，故意将红娘子关押在距离齐元豹和武英琴心不远的地方，让这两股分属于不同势力的刺客互相牵制，彼此内斗，更有利于他们的控制。
没想到，红娘子堂堂战斗化神，就这样无声无息，不明不白地死了。
李耀环视四周，在走廊的墙壁甚至天花板上，发现了好几处极深的脚印，像是有人用极大的力量蹬踏在上面。
脚印纤细，一看就是女人的脚。
“唰唰唰唰！”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计算和勾勒出了当时的景象。
当时，大厦深处发生爆炸，破坏了所有楼层的安保措施和禁制，令武英琴心和红娘子一起逃了出来。
红娘子和李耀以及金玉言早就达成了协议，颇有些弃暗投明、战场起义的意思，之所以把她软禁在这里，也是做做样子，要她看住武英琴心和齐元豹。
红娘子刺杀失败，不可能逃回四大家族阵营，自然只有对李耀和金玉言忠心耿耿，是以她一发现武英琴心逃了出来，立刻上前阻止。
或许在她看来，武英琴心仅仅是一名战斗力孱弱的冥修师，根本不费什么手脚，就能被她擒获吧？
谁知道，武英琴心以极快的速度，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以及天花板上做不规则的小范围机动，速度快到无以复加，竟然连红娘子这名顶级狙击手的眼睛，都无法捕捉到她的踪迹。
从脚印的深度来推测武英琴心获得的加速度，她应该在0.1秒之内就跨越了上百米距离，出现在红娘子面前，紧接着以重手法摧垮了红娘子的五脏六腑，又用一根手指深深戳进了红娘子的眉心，灵焰从指间骤然喷涌，将红娘子的灵根乃至大脑都烧个一干二净。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一秒钟，帝国顶级狙击手甚至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就一命呜呼。
“她究竟……怎么办到的？”
李耀换位思考，将自己代入武英琴心的角色，推演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一万个想不通。
虽然红娘子是狙击手，并不擅长短兵相接的搏杀，但毕竟是战斗型修仙者，近身作战能力，无论如何比战斗型元婴要强横许多。
当然，她是刺杀金玉言的凶手，无论李耀还是金玉言都不可能让她维持全部实力待在软禁室里，所以金玉言强迫红娘子服用了禁锢神魂的药物，李耀也在红娘子的手腕和脚踝上砸下了封印灵能运转的镣铐，令她最多能激荡出元婴期初阶的战斗力。
但就算是元婴期初阶的狙击手好了，也不是武英琴心这样的冥修师，可以秒杀的啊！
武英琴心的身体，和别的非战斗型修仙者没任何两样，相对柔软和脆弱，这是李耀和金玉言都仔细检查过的，绝不会错。
即便她掌握什么瞬间爆发的秘法，对自己施加极强的心理暗示，令神魂超负荷运转，瞬间激荡出十倍的战斗力，她羸弱的身体也根本吃不消。
如此高强度的灵能爆发，剧烈燃烧几个小时，就会把她烧成一堆灰烬的。
她疯了吗，究竟想干什么？
李耀这样想着，手下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在红娘子的额头仔细摩挲，捻起一片有些古怪的碎骨。
这片比牙齿还小的碎骨，不像是头盖骨的碎片，倒像是人的指骨。
而红娘子的双手却完好无损，连皮肉都没有半点损伤，更别说骨骼破碎了。
看着这片碎骨，李耀的头脑中顿时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
在狂乱的爆炸中，武英琴心如疯似魔地冲出囚室，周身涌动着不正常的灵焰，向几名牛高马大、虎背熊腰、身穿晶铠的守卫扑去。
不知道她从哪儿获得了远远超过自己承载能力的力量，果然将所有守卫都活活打死，但她羸弱的身体也承受不住洪水泛滥般的灵焰侵袭，以及重拳反弹回来的破坏力，十根手指都像是爆竹般“噼噼啪啪”爆开，连指骨都根根断裂，碎骨飞溅。
而她却像是丧失了痛觉的野兽，丝毫不在乎双手的损伤，就用这双支离破碎的手，继续击杀了红娘子，随后撞碎了走廊尽头镶嵌着几十座防御符阵的玻璃窗，逃了出去。
李耀又回过头去查看那几名守卫的伤势，果然在两名守卫深深凹陷下去的头盔里，发现了更多的碎骨。
将这些碎骨统统拼凑起来，几乎能拼合出好几根完整的指骨了。
李耀冷冷打了个寒颤。
武英琴心给他的感觉，根本不是一名冥修师，甚至不是一名战斗型修仙者，而是一头野兽，一头彻底丧失理智，被妖魔掌控了神魂的凶兽！
李耀将所有碎骨都抄在掌心，顺着走廊尽头武英琴心逃出去的破窗，激射而出。
“枭龙号，出击！”
血色心魔的前身“血纹族”，乃是依靠血液寄生和移动的天外来菌，对血液的气息和类型最为敏感，从碎片上残留的细微血丝，就能追踪到血液的源头。
更何况武英琴心这样肆无忌惮地疯狂燃烧神魂，她的灵焰波纹绝对不正常，根本遮掩不过去。
李耀将神念搜索扩张到方圆数十里范围，果然在人口稠密的闹市区发现了武英琴心的踪迹。
“轰，轰轰轰轰！”
这时候，四面八方又同时响起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天崩地裂的震荡，似乎整颗小行星都要爆裂开来，无数高楼大厦摇摇欲坠，黑雾弥漫到了整片天地之间。
“该死，武英琴心究竟还有多少同党潜伏在外面，他们究竟在七海大市场埋设了多少晶石炸弹，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李耀在鳞次栉比的大厦之间跳荡穿梭，追踪武英琴心的血迹。
四周不断传来新的爆炸，爆炸渐渐往闹市区席卷过来，令诸多生活着数千万乃至上亿人口的超级城市陷入一片混乱，彻底丧失秩序。
忽然，众人头顶的蓝天白云之间，爆出一片刺眼的火花，紧接着蓝天和白云都扭曲起来，化作一塌糊涂的漩涡，最后消失不见，露出了冰冷的钢铁苍穹。
人造天穹崩塌了，整颗小行星陷入一片黑暗，就连所有的能源供应都被切断，黑暗中响起一片片哭喊声，尖叫声和飞梭车的撞击声，失去自动导航的飞梭车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互相撞击，甚至撞击附近的高楼大厦，酿成无数惨剧。
只有独立提供能源的应急照明符阵才激荡出暗红色的光芒，却只能映照出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庞，令所有人更加慌张。
“真是要命！”
李耀愈发肯定，这绝非武英琴心临时起意，绝不是她为了夺路而逃才制造的混乱——从她肆无忌惮消耗灵能，不惜破坏自己身体的行动来看，她根本没打算活着逃出去。
想要将七海大市场最核心的内区能源供应彻底切断，非要事先就控制整颗小行星的主控晶脑，至少要在主控晶脑里植入大量病毒不可。
李耀最讨厌和这样为了理想连生命都可以不要，而且既卑鄙又无耻还这么聪明的敌人纠缠了！
就在他即将揪住对方尾巴的时候，武英琴心的坐标忽然从地面消失。
却是钻进了小行星千疮百孔的地底，错综复杂如迷宫的管道世界中。
李耀不假思索，同样顺着对方钻进去的窟窿，一头扎了进去。
地面是硝烟弥漫，一片混沌，地底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看不到丝毫光线。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此起彼伏，在纵横交错的晶缆和灵能传输管道之间不断爆发，给黑暗世界带来了一丝摇曳不定的光明，却将光明之外的地方，反衬得更加黑暗。
不知深入到小行星内部多深的地方，彻底看不到通往地面的出口在哪里，武英琴心忽然止步不前，像是故意等待着李耀的到来。
摇曳的光影映照出了她的剪影，恍若一名狂乱舞蹈的蛇发女妖。
李耀全神戒备，小心翼翼踏入了武英琴心的巢穴，终于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之间，看清楚此女的真面目，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果然，刚才一连串超出极限的攻击和逃窜，极大伤害了武英琴心自己的身体。
非但她的双手支离破碎，手掌完全被磨秃，只剩下两根鲜血淋漓的胳膊，甚至连双腿都诡异地扭曲，向皮肉外戳出无数根白森森的骨刺，简直看一眼就叫人痛入骨髓。
而且她在短短半天内就瘦得不成人形，血肉仿佛都被献祭给了神秘的力量，整个人都变成一具皱巴巴的活骷髅。
四周还有成百上千根晶线，恍若拥有生命的蠕虫般深深刺入她的体内，和她的神经簇以及脑细胞接驳到一起，她像是被无数条扯线控制的傀儡，挥舞着血肉模糊的手脚，漂浮于半空之中，形成一个十字，面带诡异的笑容，目不转睛看着李耀。

第2573章 黑帝和黑王！
对方的眼睛就像是两口巨大的漩涡，四周爆炸产生的光焰却无法掀起里面一丝一毫的波澜，周身缭绕着一缕缕黑色的气焰，仿佛触手般不断朝李耀刺来，反正比李耀扮演黑风王时的造型更狰狞和邪恶百倍。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武英琴心的胸腹之间发出很奇怪的声音，就好像五脏六腑都化作一团团的岩浆，支持这具干瘪的身体，激荡出最后一丝生命力。
看着对方空灵而邪恶的表情，李耀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直觉——她不是武英琴心！
就好像金玉言用“移魂大法”替换了身体一样，此刻蛰伏在武英琴心脑域深处，操纵着她残缺不全的身体的，也不是她本人，而是另一道更神秘，更强大，甚至有些……熟悉的神魂。
李耀正在冥思苦想，“武英琴心”却在晶线的操纵下，缓缓伸出光秃秃的手腕，一开一合，用力鼓掌。
倘若她的两个手掌仍在的话，的确会发出巨大的掌声。
然而她的两个手掌已经全部磨秃了，连骨头茬子都露了出来，自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却不管不顾，依旧面带僵硬的微笑，控制着两条血肉模糊的手臂，做着“用力鼓掌”的动作。
沉默的掌声在燃烧的黑暗中不断扩散，令这一幕显得更加毛骨悚然。
“你不是武英琴心！”
面对如此诡异的画面，连李耀都有些沉不住气，全神戒备，咬牙问道，“你究竟是谁？”
“精彩！”
对方鼓了半天掌，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却是用又尖又细，如乌鸦般的嗓音道，“秃鹫李耀，你在万界商盟总部大厦的发言真是精彩绝伦，将装神弄鬼，虚张声势，扯虎皮拉大旗的技巧发挥到淋漓尽致，怪不得诸多帝国外围世界的豪强统统被你欺骗，朕看在眼里，真是恨不得当场就大声鼓掌，向你喝彩——究竟有多少年，没看到过你这样卑鄙的修真者了？倘若当年星海共和国，如你这样的修真者再多两个，朕的霸业，也不会赢得那么轻松呢！”
“朕？”
李耀心思电转，顿时龇牙咧嘴，摆出一张苦瓜脸。
再细看武英琴心周身涌动出的黑色灵焰，果然在纷纷扬扬，飘飘荡荡之后，在她头顶凝聚成一张巍峨的王座。
一道极为霸气和凶狠的身影，又像是张牙舞爪的黑龙，影影绰绰地盘踞在上面。
“黑星大帝武英奇！”
李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是你，怎么可能，你不是留在帝都整顿禁卫军么，怎么会——”
“这就是分神境界的玄妙和强大，或许是你永远无法领悟的。”
武英琴心——武英奇冷哼道，“朕的元神自然留在厉灵海体内，在帝都主持大局，却是分出一缕神魂，蛰伏于武英琴心体内，藏匿在金玉言的身边，随时掌控七海星域的局势。”
“万界商盟和自由星币，是何等重要的东西，难道你以为，朕真的会放手让金玉言自成一体么？”
李耀这才反应过来，武英奇应该是用某种类似“远程操纵”的方式，劫持了武英琴心的身体。
怪不得武英琴心的战斗力一下子变得这么强，甚至毫不在乎身体的损伤，哪怕把手脚都打碎打爆也在所不惜。
因为她本来就是武英奇的傀儡，根本就丧失了自己的意志，哪怕这具身体彻底损毁，估计也伤不到武英奇太多。
不，李耀估计武英奇都用不着“劫持”，只要他向武英琴心表明身份，武英琴心一定死心塌效忠他，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更何况是充当区区的载体。
至于这么多晶线接驳到武英琴心的体内，应该就是武英奇的神魂，通过覆盖上百个大千世界的灵网传送过来，用“有线传输”的方式，才能激荡出如此强烈的灵焰波纹吧？
李耀曾经被武英奇打得鼻青脸肿，屁滚尿流，险些连老命都报销大半条，不是，是他曾经把武英奇打得鼻青脸肿什么的，所以他做梦都不会忘了武英奇的神魂波纹特征，他可以肯定，这样至强至烈，紫焰真龙，九五之尊的气焰，绝不是别人能仿造出来的。
但是，如果武英奇一直控制着武英琴心，并知晓金玉言和齐元豹的全部计划，这一切都说不通啊！
武英奇为什么要放纵甚至怂恿齐元豹去刺杀金玉言？
武英奇不可能预料到李耀和厉嘉陵的出现，而如果没有李耀的话，金玉言应该已经遇刺，此刻的七海大市场就是一片混乱，根本凝聚不起帝国外围世界诸多军阀和地头蛇的信心，绝对会在“七海之战”中一败涂地的。
如此说来，武英奇希望万界商盟打输这一仗，甚至被四大家族彻底消灭？
没理由啊，无论武英奇再怎么不喜欢万界商盟和自由星币，他和万界商盟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革新派在诸多领域的运作，也要依靠自由星币充当“润滑油”，帝都和七海星域是唇亡齿寒，一个被消灭，另一个也注定在劫难逃。
所以，武英奇究竟在玩什么把戏，李耀真是想穿了天灵盖都想不明白。
“是否觉得脑子很乱？乱就对了！”
武英奇微笑道，“经历了这场乱七八糟的战争之后，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真正的宇宙和帝国，就是如此混乱！”
“每个人都是自私自利，每个人都只为了自己考虑，每个人都想要保存实力，并且怂恿别人去火中取栗；四大家族是如此，直到此刻，什么‘百万星舰大联盟’都跳跃到七海星域将近两天了，他们依旧没能收拾一盘散沙，还在泥淖中苦苦挣扎。”
“而万界商盟这边，还不是照样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每个人都在盘算着自己的蝇头小利，没有人是真正愿意为了‘理念’和‘大道’牺牲的。”
“无论身为万界商盟还是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领袖，面对这样一帮猪一样愚蠢、狗一样贪婪、狼一样卑鄙和兔子一样怯懦的手下，恐怕都会大感头痛，哀叹自己无能为力吧？”
“而昔日的朕，则要统御无数如四大家族和万界商盟这样的势力，要和整片混乱的星海作斗争！”
“秃鹫李耀，你告诉朕，面对如此混乱的星海，不用点儿铁血手段怎么行，不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怎么行！”
直到此刻，李耀依旧不知道武英奇的真正目的，他眼珠乱转，一面偷偷向厉嘉陵发送消息，一面试探道：“‘我们的敌人不是彼此，而是整片浩瀚无垠的星海’，这样的话，前任帝国首相东方望也曾经说过，不过我还是不明白，陛下到底意欲何为？看您胜券在握的样子，似乎已经有了必胜把握，就算没有万界商盟的情况下，都可以轻而易举解决四大家族？”
“知道吗，秃鹫李耀，你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当你心思电转的时候，眼珠实在太活络了！”
武英奇淡淡道，“而当你开始称呼朕为‘陛下’和‘您’的时候，心里的小算盘就打得越来越快了。”
“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吧，没用的，朕已经干扰了方圆千米之内的所有灵能波动，半条信息都别想传送出去——朕好不容易才见到对帝国忠心耿耿的‘黑风之王’，你又何必急着走呢？”
“至于四大家族，哼，朕从一开始就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朕要做的，不单单是消灭四大家族这么简单，更要彻底铲除令四大家族滋生的土壤，把所有贪官污吏、皇亲国戚和利益集团统统粉碎，再造一片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一个公开、公平、公正，所有修仙者都拥有崇高理念，愿意为人类文明粉身碎骨的新帝国！唯有这样的新帝国，才有足够的实力扬帆远航，去开拓……更加辽阔的宇宙啊！”
武英奇操纵着武英琴心的残肢，手脚狂乱舞蹈，不断喷洒鲜血，犹如一枚赤色的烟花。
“少来这套，你自己不就是最大的贪官污吏、皇亲国戚和利益集团吗？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开了个‘好头’，底下那些人只不过有样学样而已！”
李耀使劲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狠狠啐了一口，又被武英奇说的一个词深深吸引，下意识道，“扬帆远航，开拓更辽阔的宇宙，这，什么意思？”
“嗯？”
武英奇敏锐捕捉到了李耀的震惊，微微诧异道，“没想到你也知道关于外域的事情，倒是令朕对你这个‘黑风之王’越来越好奇了。”
“你，你说什么？”
李耀只觉得一重又一重黑雾笼罩到头顶，裹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你说的‘外域’，是什么地方！”
“想知道一切吗，那就真心实意站到朕的身边来吧，当你意识到诸天宇宙究竟有多么辽阔，人类文明又是多么渺小和危急，你才会发现，修真者和修仙者的分歧有多么可笑。”
武英奇向李耀伸出了鲜血淋漓的手腕，貌似诚恳道，“上次在帝都的承诺，现在依旧有效，秃鹫李耀，和你背后的那个修真者国度一起站到朕这一边，朕金口玉言，保证对你们所做的一切，既往不咎！”

第2574章 我们是同一类人！
李耀正欲一口狗血狠狠喷在武英奇的脸上，骂他说话和放屁一样——连“金口玉言，既往不咎”这么无耻的话都说得出口，真以为“黑风之王，秃鹫李耀”是三岁小孩么？
心中忽然一紧，瞬间发现问题所在，顿时冒出一脊背的冷汗，装出无比愕然的模样，脱口而出：“修真者国度，那是什么？我早就说过，萤火虫号已经毁于内斗之中，星海共和国荡然无存了，哪里还来什么修真者国度！”
“呵呵，你的反应很快，没有露馅。”
武英奇笑眯眯道，“不过，没用的，你和朕都心知肚明，朕所说的并非星海共和国，而是另一个还不知道名字，但实力相当强悍的边陲国家。”
“不用掩饰，也不必绞尽脑汁来解释了，这只不过是很简单的推理——你拿出来关于黑风舰队的诸多勋章、权杖和神魂烙印都是真的，那你就是货真价实的黑风之王无误，但朕又可以断定，你的的确确是一名道心坚定的修真者，虽然卑鄙无耻了一点。”
“一名坚定的修真者，如何能当上黑风之王呢？答案只有一个，齐元豹猜对了，黑风舰队的确被修真者彻底击败，那些贪生怕死的黑风修士为了苟活于世，才向你们俯首称臣。”
“问题来了，光靠星海共和国流亡政府的残兵败将，绝不可能击溃黑风舰队的，如此一来，答案岂不是昭然若揭？在萤火虫号之外，还存在另一个综合战斗力比黑风舰队更强的修真者国度。”
“秃鹫李耀，你的祖国究竟叫什么名字呢，你们拥有几个大千世界，五个，八个，甚至是十个？还有，当年那个和厉灵海一起闯荡帝皇古墓的圣盟人，其实并不是逃到了萤火虫号上，而是逃到这个修真者国度了吧？”
“萤火虫号始终在星海中飘飘荡荡，又非常注意逃避帝国星舰的搜索和追杀，那名圣盟人怎么可能找到萤火虫号？这也太过巧合了吧？这个问题，是朕此前一直有所怀疑的，如果说他其实是流落到一个边陲国家，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李耀愣了半天，哑然失笑。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耀大叫，“你的想象力这么丰富，还当什么皇帝，不如去写小说啦！”
“啧啧啧啧，知道‘死鸭子嘴硬’是什么样子吗，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虽然你的呼吸、心跳、体温、血液流速乃至肾上腺素分泌都没有任何异常，但朕能感知到你的灵能消耗速度陡然提升了10%以上，你无端端消耗这么多灵能干什么，难道不是在死死压抑自己的各项生理参数，才能不显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么？”
武英奇浮现着武英琴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郁，也越来越诡异，用血流不止的断手轻轻点着李耀，一字一顿道，“现在，朕已经把你和你身后的修真者国家都抓住了，黑风舰队的大致坐标朕不是秘密，而你的国家显然不像萤火虫号那样，可以拔腿就跑，所以，如果朕平定了星海中央的乱局之后，就亲自统帅大军，远征星海边陲，你的国家又要如何抵挡呢？”
李耀的心跳就像是决堤的洪水，终于遏制不住，疯狂跳动起来。
“哈哈哈哈，看来你终于还是承认了，秃鹫李耀！”
武英奇哈哈大笑，“究竟该怎么称呼你呢，是萤火虫号最后的幸存者，还是黑风之王，还是这个虽然不知名，但一定很有意思的修真者国度的特使？背负着三重身份的你，万里迢迢跑到星海中央来干什么？让朕想想，是了，在招降黑风舰队，了解了星海中央真人类帝国的强大之后，你们所有修真者一定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甚至感觉末日降临了吧？”
“这时候，帝国和圣盟之间的战争，简直是你们唯一的希望，所以你就跑到星海中央来，看看有什么办法能造成帝国和圣盟之间的平衡，甚至让你那小小的祖国，能够左右逢源，渔翁得利，趁势崛起？”
“别急着否认，否认也没用，你的信誉在朕这里早已归零了，朕不会相信你说的半个字，只相信自己的推演和判断。”
“放弃幻想吧，一只小小的老鼠，在两头星海巨兽的碰撞之中，是不可能左右逢源，渔翁得利的。”
“但如果你们仅仅是想生存下去的话，朕倒是可以破例大发慈悲，放你们一马。”
“不用怀疑朕的诚意，在知道诸天宇宙究竟有多么辽阔之前，朕的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修真者，但现在，朕还有更广袤的世界要去征服，有更凶残和神秘的敌人要去斩杀，那就必须凝集一切人类文明的宝贵力量，找到更多的帮手，包括朕绝不喜欢的修真者在内。”
“如果你真如朕所想的那样，也知道一些关于我们这片小小宇宙之外的秘密，那你一定知道朕的意思。”
“朕没必要骗你，虽然朕绝不喜欢修真者，却是相当欣赏你啊，秃鹫李耀，因为朕和你之间，有一个极大的共同点。”
李耀嗤之以鼻，冷笑道：“你和我，还有共同点？”
“没错，虽然你我在做事的方式上有所分歧，但我们都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都是为了一个伟大的理念，为了人类文明的繁荣昌盛而奋斗不息，甚至愿意将整个生命都奉献给伟大的文明——朕正是为了给人类文明再工作一万年，奉献一万年，才孜孜以求更强大的力量！”
武英奇张开断臂，无比诚恳道，“但是，除了我们之外的其他人，所有人呢？看看此刻正在七海星域进行的这场可笑战争吧！四大家族和军阀部队，固然是自私自利，一盘散沙，毫无半点尊严和勇气可言；但万界商盟的舰队，何尝不是为了一个铜板就能背叛的卑鄙小人？”
“朕的征途是何等遥远和艰难，难道要朕统御这样一帮自私自利的假修仙者，去探索宇宙之外的宇宙吗？”
“呵呵，秃鹫李耀，朕与其统御这些看一眼都恶心的‘假修仙者’，倒不如和你这样真正的修真者合作，或许还轻松愉快一点，毕竟，我们是同一类人，有着同样的理想，那就是冲出这片宇宙！”
“呸！”
李耀浑身鸡皮疙瘩上叠起了新的鸡皮疙瘩，“谁和你是同一类人，我是有原则，有底线的，而且还心地善良，风度翩翩呢！”
“哼，为了理想，任何原则和底线都可以抛弃！如果死抱着可笑的原则和底线不放，所谓理想只不过是空中楼阁，一场笑谈！”
武英奇忽然变脸，声色俱厉，“如果你不敢为了理想不择手段，践踏人世间的一切法则，只说明你对理想根本就不够坚持，没资格谈论理想，特别是事关整个人类文明未来的理想！”
“秃鹫李耀，最后问你一遍，你和你背后的修真者国度，究竟愿不愿意站到朕这边来，和朕联手打天下，我们先一统这片小小的宇宙，然后再将人类文明的血染战旗，插遍诸天万界，无尽星辰！”
“还是说，你们非要执迷不悟，被朕滚滚向前的车轮，碾个粉碎吗？”
“轰！”
武英奇周身，黑色灵焰暴涨，连带着武英琴心的皮肤和血肉都片片撕裂，像是熊熊烈焰中的煤炭，不断消融，化作纯粹的能量。
他的气势强横到无以复加，仿佛本尊裂空而至，出现在李耀面前！
李耀被武英奇的气焰吹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武英奇，你爷爷我——”
李耀一张嘴，就灌进来满嘴巴风，把腮帮子撑得像两个气球，又像是有无数把刀剑在嘴里乱刮，他吐了半天才吐干净，咬牙切齿，斩钉截铁道，“我，我考虑几天行吧？这么重大的事情，您总要让我考虑十天半个月什么的，决定才够谨慎，对不对？要不然我这会儿满口答应，您也不会相信啊！”
“呵呵，很有道理，那么你就慢慢考虑吧，朕期待着你的答案。”
武英奇笑道，“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的，朕在帝都，等着你的到来！”
“呼！”
武英琴心的残躯终于承受不住黑星大帝的神念遥控，被黑色的灵焰烧成一团焦炭。
“啊？”
李耀飞快眨眼，感知到大量强烈的灵能波纹飞快消散，武英奇的意志凝聚起来的黑焰王座四分五裂，尽数湮灭。
他没想到武英奇这么好骗，连这样的推诿之词，都可以蒙混过关么？
正诧异间，却发现大火并没有烧光武英琴心的全部躯体，却是将那活骷髅一般的脑袋保留下来，而且还将游离于空气中所有的狂乱波纹和灵能尽数吞噬进去，在一阵刺耳的“咯吱咯吱”声中，越变越大，很快膨胀到原本的两三倍大，就像是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那对膨胀了好几倍，如深渊般的眼睛，依旧似笑非笑地盯着李耀。
“不好！”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骨骼“噼啪”作响，每一缕神经簇都在尖叫。
来不及了，下一个0.1秒，武英琴心畸形膨胀的脑袋，夹杂着黑星大帝武英奇残留的无上威能，就狠狠爆炸开来！

第2575章 大脑烙印
武英琴心的大脑，仿佛瞬间膨胀亿万倍，将李耀拖入另一片世界。
周遭错综复杂的晶线管道和熊熊燃烧的残垣断壁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漆黑一片，依稀星辰，围绕着李耀缓缓旋转。
然而，李耀定睛一看，那些熠熠生辉的星辰，却都化作了黑星大帝武英奇深邃而酷烈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十万八千只武英奇的眼睛，一起盯着李耀，在李耀的神魂深处，激荡出轩然大波。
十万八千道目光，就像是上万度高温的玄光，要将某种不容置疑，无法违抗也不能抹去的信息，烙印到李耀的神魂最深处。
“陛下万岁，真人类帝国万岁，人类文明万岁！”
李耀仿佛听到自己的脑域深处，传来无数人狂乱的吼叫。
他被卷入洪流，身不由己，不知随波逐流了多久，渐渐的，纷乱嘈杂的吼叫声清晰和统一起来，全都变成了——他的声音！
李耀听到自己声嘶力竭、坚定不移地狂吼着：“黑星大帝万岁！黑星大帝万岁！黑星大帝万岁！”
他冷冷打了个寒颤，神魂最深处通往地球的脑洞再次开启，释放出万道电弧，一下子将恐怖而诡异的幻象劈了个粉碎。
千千万万的万岁声戛然而止，诸天星辰中，十万八千枚武英奇的眼睛统统闭上，无尽黑暗的深处却涌来一片紫色的巨浪，浪潮竟然是由千万条张牙舞爪的紫焰真龙组成。
真龙的巨浪席卷而至，和李耀的神魂狠狠碰撞，发出天崩地裂、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李耀感觉自己神魂宫殿里每一根廊柱都在颤动，“噗”一口鲜血狂喷，跌落晶线迷宫的最深处，瞬间昏死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在黑暗中不知摸索了多久。
化神级数的强大神魂，还保持着最后一点清明，感知到了无数武英奇灌入他脑域中的信息。
他仿佛看到遮天蔽日的毁灭舰队，在武英奇的指挥下，朝星耀联邦驶去，仅仅一年半载，就将星耀联邦彻底铲平。
他仿佛看到自己和无数联邦修真者都跪在武英奇的脚下，向这位修仙者始祖顶礼膜拜，发自内心地呼喊着“黑星大帝万岁”。
他仿佛看到，在武英奇的统治之下，一个全新的，更加公平和光明的修仙者国度真的诞生，而且还击败了圣盟，统一了整片盘古宇宙，进而朝着黑墙之外的无尽星辰进军。
而在亿万年之后，当人类文明真的繁荣昌盛，遍布多元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那时候的人们想必不会介意很久很久以前，黑星大帝的小小“手段”。
“只有黑星大帝才能拯救人类文明，只有黑星大帝才能带领我们摆脱数百亿年来，无数文明都被围困其中的宿命，才能超越盘古和女娲文明，以及千千万万太古文明，成为古往今来唯一的，‘永生文明’！”
李耀分不清楚，这句话究竟是武英奇在他脑域深处的呢喃，还是他自己发自内心这么想。
李耀被这个可怕的念头吓醒，一蹦三尺高，狠狠撞在一片支离破碎的天花板上，又跌落到残垣断壁之间的污水坑里。
“我，我这是……”
李耀摸索全身，身上倒没什么伤，就是脑袋疼得厉害，又隐隐传来一阵麻木的感觉，仿佛脑袋变成了原来的两三倍大小。
好吧，他伸手一摸，不是“好像”，他是真的鼻青脸肿，七窍流血，嘴唇和耳道里满是干涸的血迹，脑袋稍稍一摇晃，立刻天旋地转，坐都坐不住。
这是严重颅脑损伤的症状，至少是重度脑震荡加颅内大出血，只是靠化神级数的强横体魄硬生生撑住，才没有瘫痪甚至变成植物人。
黑星大帝武英奇的神魂冲击，又献祭了武英琴心这名超级冥修师的大脑来增幅，才化作这道惊天动地的“自杀式的精神爆炸”，威力之强，无法计算。
多亏李耀的神魂同样强横到不可思议，才勉强抵挡住武英奇的自杀式冲击，换成别的化神修士，大概率会被震成白痴，甚至造成更可怕的后果。
黑星大帝武英奇，还真是深不可测，不可战胜啊！
也只有武英奇这样的绝世强者，才有资格领导所有修真者和修仙者和全人类，统一联邦，帝国和圣盟，凝聚盘古宇宙的全部强者，冲出去，去帮人类文明寻找一条出路。
一味和陛下对抗，没有好处的，还容易被宵小之辈渔翁得利——武英奇再坏，总比四大家族这些自私自利的假修仙者，还有圣盟那些毫无感情的“机械人”要好得多吧？
其实平心而论，武英奇和白老大，究竟谁更坏还不好说呢，既然自己可以和白老大合作，为什么不能和陛下合作呢？
等等——
李耀忽然瞪大眼睛，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耳光声，从黑暗深处响起。
“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怎么会真的生出了臣服于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想法？”
李耀觉得不可思议，他非常肯定，在昏迷之前，更准确说是在遭受武英奇的自杀式神魂爆炸冲击之前，他绝对、绝对、绝对没想过要和武英奇妥协和合作，更别说彻底臣服于对方了。
他甚至想过要和雷成虎这样“真正的修仙者”暂时合作，但武英奇绝不在合作名单上。
因为李耀隐隐感觉武英奇实在太危险，是超越了“真正的修仙者”那种，无法描述的危险。
但现在，他的神魂真的有些动摇，无法遏制地生出了向武英奇妥协，低头甚至跪地臣服的念头。
这、这绝不是他的本意，但他也没办法一下子将这念头消除，这念头就像是数千度高温的烙铁，狠狠烙印在他的大脑皮层上，甚至透过大脑皮层，烙印到他的神魂之中！
“搞什么鬼，为什么我会突然生出向武英奇低头的想法？难道他的人格魅力有这么强，我在不知不觉中，都被他折服了吗？”
李耀毛骨悚然，使劲揪着头发，“开什么玩笑，绝不可能，一定是他刚才的‘神魂自爆’有古怪，竟然在我脑中‘植入’了这么可怕的想法！”
李耀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正视这道深深烙印在神魂深处的想法。
凭他化神级数的强大神魂和坚定道心，他可以十分理性和冷静地分析整件事，并且在客观上得出自己绝不会向武英奇低头的结论。
却依旧无法阻止某种本能的念头，对黑星大帝产生深深的敬畏。
那就好像，小小的蜘蛛和没有毒性的菜花蛇并不会伤害到人类，但很多人还是毫无道理畏惧蜘蛛和菜花蛇一样。
李耀足足调息了十几分钟，才渐渐平静下来，将神魂深处对武英奇的敬畏一丝丝拔除和抹杀。
但他依旧感知到，那道丑陋的“烙印”，还残留在自己的神魂中，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彻底清除的。
如此一来，道心就有了破绽，倘若没有彻底消除烙印就要和武英奇正面相搏，难免会有所滞碍。
“这究竟是单纯的紫焰真龙之气，传说中‘九五之尊的滔天霸气’，还是另一种更霸道和诡异的神通呢？”
李耀不免想到，连他这样凌驾于化神之上的绝强者都险些中招，如果是实力更弱的炼气、筑基、结丹的话，一定被烙印彻底控制，不可自拔了吧？
“武英奇和我磨磨蹭蹭废话了半天，原来还是在准备这样的‘绝招’，幸好耀哥我练过，换成普通强者的话，会不会已经被这个念头控制，痛哭流涕着要臣服于武英奇的脚下呢？”
“如此诡秘的‘植入念头’，简直是最可怕的洗脑手段，武英奇一系列不合逻辑的动作，是否和此有关？”
李耀擦去嘴唇和耳道内外的血迹，在黑暗中苦苦思索了很久，还是猜不透武英奇究竟想干什么。
想要联络厉嘉陵和金玉言，才发现自己的手腕晶脑和晶铠都被干扰，四周是一片极度混乱的灵能之海，没有任何信息能传送出去——想来，也是武英奇操纵武英琴心自爆大脑造成的后果。
幸好，他的身体并没有大碍，手脚并用，强忍着头痛欲裂一层层爬了上去，快要爬到小行星地表时，终于听到了厉嘉陵焦急的喊叫。
“耀哥，耀哥你在哪里！”
李耀驾驭着晶铠，一跃而上，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直喘气：“这里！”
“耀哥——”
厉嘉陵急忙飞扑上来，满脸焦急和关切，“你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大半天都联系不上你，还有，你的神魂波纹为什么如此散乱，像是刚刚遭受重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都过去大半天了么？”
李耀微微一怔，没想到自我感知中仅仅是瞬间的昏迷，却至少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侧耳倾听，却听到四周声音不对，到处是爆炸和枪响，大片骚乱和火并的声音，皱眉道，“外面什么情况，为什么万界商盟的内区，听上去兵荒马乱的？”

第2576章 信心的崩溃
“大事不好了，耀哥！”
厉嘉陵心急火燎道，“万界商盟又闹起了内讧，金玉言他，他——”
“不是吧！”
李耀一个鹞子翻身坐了起来，瞪着眼睛到，“你千万别告诉我，金玉言又被人刺杀了吧？”
“那倒没有。”
厉嘉陵喘了口气，顿了一顿，道，“不过，或许比他被人刺杀更加糟糕，依我看，他还不如被一枪干掉呢！是，是万界商盟核心数据库里所有的交易数据，统统被清除、搅乱和覆盖了！”
“什么！”
李耀如堕冰窟，心生彻骨寒意。
万界商盟的核心交易数据，关系到无数修仙者的利益，是万千强者愿意为万界商盟而战的最大原因，甚至是自由星币之所以值钱的唯一理由。
正因为自由星币可以通过万界商盟的交易网络，兑换几乎所有的资源和法宝，所以它才被整个修仙界认可，比帝国的法定货币更加牢靠。
倘若万界商盟的交易网络崩溃，所有核心交易数据统统消失或者被搞乱的话，就意味着自由星币的大崩溃，也就是所有修仙者对万界商盟信心的大崩溃，还有谁愿意为万界商盟而战呢？
当然，就算所有数据统统崩溃，有三五天时间总能慢慢恢复的。
但这个节骨眼上，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就快杀到万界商盟的鼻子底下了，却闹出这样的乱子，不吝于灭顶之灾。
不需要所有修仙者都对万界商盟丧失信心，只要有两三成修仙者丧失信心，灾难性的连锁反应就会触发。
“怎么会这样！”
李耀脸色惨白，声色俱厉，“万界商盟的核心交易数据，不应该是最秘密的东西么，那七八十几重防御措施连我看着都头大，怎么会轻而易举被人破坏？”
“没人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厉嘉陵飞快道，“最开始一连串的大爆炸只是掩饰，是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而已，当包括金玉言在内的大家都去搜索爆炸的主谋时，万界商盟的核心数据库莫名其妙就被人攻破，而且对方拥有金玉言的最高权限，灌入了上百种最新型的晶脑病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所有数据统统破坏，等到万界商盟的晶脑专家发现时，损失已经不可逆转了，预计要三到五日，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才能恢复！”
“更，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对方清除了万界商盟的核心交易数据之后，还灌入了大量别的信息，大多是万界商盟高层各种见不得光的丑闻和交易，包括金玉言的很多丑闻在内，一下子搞得人心惶惶，彼此猜忌！”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这是所有修仙者都遵循的基本法则，四大家族的修仙者是如此，万界商盟的修仙者同样如此，哪有半个是善男信女？
金玉言能在短短百年之内，从籍籍无名之辈，一路扶摇直上，坐上万界商盟总执事的宝座，各种明枪暗箭，勾心斗角，口蜜腹剑，说话当放屁，暗地里捅刀子的事情，自然没少干。
至于什么低买高卖，囤积居奇，黑吃黑乃至动用杀手团对商场上的竞争对手实施彻底消灭，这种事亦是家常便饭，其中颇有些，触犯了商场上和修仙界的双重规矩。
这种事，所有高级执事、执事、股东和和合作伙伴都是彼此彼此，能衣着光鲜地出入上流社会，谁手上还没沾过血？不成文的规矩是，只要收拾干净手尾，不留下半点证据，不被人戳爆出来，没人会当一回事的。
毕竟，胜利者是不受惩罚的嘛！
可是，一旦被人拿出过硬的证据，摆到大庭广众之下，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现在，不但金玉言，还有其余四名高级执事，包括诸多普通执事的犯罪证据都被公诸于众，通过万界商盟的内网，传送到所有分量极重的股东和合作伙伴手中，甚至是帝国外围世界的军阀、界主和地头蛇手中。
不少人这才如梦初醒，知道原来某年某月某日，自己的某一票货正是被此刻坐在对面笑嘻嘻的某个杂碎吞掉的，而某桩轰动整个修仙界的惊天大刺杀，原来是金玉言指使的，而且金玉言还用了多少卑鄙无耻、不堪入目的手段，侵吞了多少股东和合作伙伴的利益，才一步步爬上血染的宝座。
这下，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就算大敌当前，亦没人忍耐得住，纷纷向金玉言兴师问罪，甚至有人直接动手，大肆火并起来。
“是武英琴心，不对，是远程遥控她大脑的武英奇！”
李耀的脸色十分难看，像是一只中毒的青蛙，咬牙切齿道，“武英琴心和金玉言当了一百年的夫妻，后者很多见不得光的勾当都是通过前者去操作，武英琴心当然掌握大量证据。”
“至于金玉言用来修改核心数据库的最高权限，哼，武英琴心在帮金玉言实施‘移魂大法’的时候，自然能全面扫描金玉言的大脑和神魂，解析和复制出神魂烙印了。”
“不知道她——他究竟为整个局策划了多久，问题是他究竟想干什么呢，还是那句话，现在搞臭金玉言甚至搞垮万界商盟，对他根本没半点好处啊，他总不见得要和万界商盟玉石俱焚，让四大家族捡了便宜？”
“耀哥，你什么意思？”
厉嘉陵诧异道，“我听不懂，这件事怎么会和武英奇又扯上关系了，武英奇不应该对七海大市场发生的一切都懵懂无知么，他若是早就知道，又怎么会让七海大市场乱起来，这里闹得越乱，局势对他越不利啊！”
“没错，我也这么觉得。”
李耀苦笑道，“这是最大的疑点，也是破局的关键，不过先不急着推演，你告诉我，现在金玉言控制住局面没有？”
“地面上的局面倒是控制住了。”
厉嘉陵忧心忡忡道，“但星空战场中的局势，就恶劣到无以复加！”
厉嘉陵告诉李耀，金玉言毕竟当了好几十年的总执事，在万界商盟里还是有大票亲信、爪牙和支持者的，即便面对如此不利的局势，他也没有乱了方寸，却是施展浑身解数，放出所有手段，眼皮都不眨地割让了大把利益，争取到不少大佬的谅解和支持，又下重手惩治了发生火并和妄图逃跑的人，维持住了七海大市场表面上的秩序。
他们听到的炮火声和爆炸声，就是忠于金玉言的部队，正在镇压那些盘踞星港，妄图逃跑的人。
但是，金玉言可以控制住七海大市场的表面秩序，却控制不了人心和信心，特别是那些拥兵自重，此刻正在七海星域外围左右摇摆，观望风向的军阀和地头蛇的心。
七海之战，万界商盟是以少敌多，打得就是一股士气和信心，非要势如破竹，一鼓作气不可。
倘若中途出现半点差池，大部分左右摇摆的军阀和地头蛇都不站在他们这边，仅仅凭借他们本部的力量，绝不是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对手。
而现在闹出的乱子，可不仅仅是“半点差池”，简直连天都要塌掉一半。
商业阶层的软弱性、妥协性和随风摇摆、变幻不定的特性，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听到万界商盟内讧，大量核心交易数据都被篡改和清除的消息，不少军阀和地头蛇瞬间翻脸不认人，悍然撕毁了和万界商盟达成的一切协议，真刀真枪和万界商盟的舰队展开激战。
大量懒洋洋在七海星域外围游弋的舰队，也像是注入了兴奋药剂，瞬间精神抖擞，纷纷向云雪风的总旗舰靠拢，争先恐后要“效忠雪帅”，争取第一个冲进七海大市场，表示自己对四大家族的忠诚，顺便大肆劫掠，抢个痛快。
这种事，只要有人带头，就绝对少不了跟随着，哪怕原本并没有打算撕毁协议的那些修仙者，见别人纷纷站回到四大家族阵营，胜利越来越朝四大家族的方向倾斜，自然也没理由给万界商盟陪葬。
“总之，现在星空战场的局面很坏，短短半天，风云激变，越来越多军阀重新站到四大家族阵营，即便还没有旗帜鲜明地和万界商盟为敌，却也极大压缩了万界商盟护航舰队的活动空间，相当于把刀架在了万界商盟的脖子上，随时都能放血。”
厉嘉陵无奈道，“刚才整座七海大市场都乱哄哄的，我们又找不到你，很多人都说连‘黑风之王’见势不妙都溜之大吉了，甚至有人说耀哥是冒牌的黑风王，根本就是金玉言捣鼓出来虚张声势的，什么鬼黑风舰队，连半艘舢板都没见到，这种流言蜚语漫天乱飞，更加阻止不了信心的崩塌了！”
“了解，白老大呢？”
李耀眯起眼睛，极度冷静道，“白老大有没有传来信息，他暴露了吗？”
“还没有，白老大见势不妙，第一时间就选择了继续当云雪风身边的‘大忠臣’，所以还没暴露。”
厉嘉陵道，“但聚集在云雪风身边的舰队越来越多，白老大他们被裹挟其中，陷入进退维谷的尴尬局面，也很难有所作为，要知道，我们原本是打算‘坐山观虎斗’的，但现在，其中一头老虎还没怎么打就自己先躺倒了，难道要我们挺身而出，不顾伤亡地亲自搏虎么？”

第2577章 饮鸩止渴！
李耀没想到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杀招如此绵密和狠辣，如洪水滔滔，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就在他昏迷不醒的短短半天之内，就令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内心深处对武英奇的钦佩再次油然而生，犹如致命的毒液般侵袭着他的脑域。
眼前仿佛出现武英奇高居王座之上，指点整片星海的威武形象，他忍不住要对武英奇顶礼膜拜。
“我呸！”
李耀狠狠啐了一口，唾液贯穿了武英奇的幻象。
幻象如玻璃宫殿般轰然崩塌，化作万千翩翩起舞的妖蝶，每一只蝴蝶背后都生长着漩涡般的花纹，两道漩涡组合在一起，正好变成武英奇的双眼。
即便李耀闭上眼睛，都无法将千千万万道武英奇凌厉的目光从脑海中移去。
他只能闪电出手，重重扇了自己两个耳光，才能勉强压抑住对武英奇的敬畏和崇拜。
“这——”
厉嘉陵被李耀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看着李耀高高隆起的脸颊，两个血手印格外鲜明，可见这两巴掌是真下力气，小狮子目瞪口呆道，“耀哥，你这是干什么，就算真的棋差一招，也没必要这么自责啊，我们，我们再想办法就是了。”
“谁说我自责了？”
李耀留着鼻血，龇牙咧嘴道，“我只不过用特殊的手法，提神醒脑，对抗武英奇的霸气而已，具体原理很玄之又玄的，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万一我待会儿还要继续抽自己耳光，你千万不要奇怪。”
“还有，立刻带我去找金玉言，整件事是武英奇一手策划，但绝不会仅止于此，他肯定还有后手！”
厉嘉陵难以置信道：“耀哥怎么知道？”
“很简单，照目前的局势，如果没有任何改变的话，万界商盟就直接垮掉了！”
李耀道，“我相信这绝非武英奇的本意，至少不是武英奇唯一的目的，万界商盟的突然崩溃对他没有丝毫好处——如果我是武英奇，让万界商盟和四大家族两败俱伤、同归于尽，才是最大的利益所在。”
“所以，我相信武英奇的局不会这么简单，接下来，肯定还有变化，哼，刚才那一局，被他略胜一筹，接下来就轮到我们绝地反击了！”
李耀和厉嘉陵催动晶铠，化作两道流光，朝金玉言的指挥中心飞去。
一路上见到无数军人驻守在七海大市场的各处大街小巷，很多要害都筑起了街垒，半空中亦有大量战斗飞梭、灵能傀儡和铠师在巡逻、警戒，一副风声鹤唳，如临大敌的模样。
不少街巷之间，似乎刚刚经过激烈的巷战，残留着大量弹坑，晶石战车和晶铠的残骸，还有士兵将一具具尸体拖曳出来，堆成血肉模糊的一堆，更增添了几分肃杀的气氛。
原本就居住在七海大市场的市民，还有四面八方赶来贸易的行商，只敢躲在玻璃窗后面，露出一双双惊惶不定的眼睛，胆战心惊地看着外面战火纷飞的世界。
一幕幕充满铁锈、血腥和硝烟味道的画面，令李耀在心中叹息。
虽然金玉言暂时以铁腕手段控制住了局面，但仅仅从内区这样紧绷的场面来看，万界商盟就已经输了大半。
和四大选帝侯家族以及黑星大帝武英奇相比，万界商盟最大的优势就是“自由”二字，人们可以自由往来穿梭这里，自由自在地贸易，至少表面上不用受任何人的监管，只要遵守基本的规矩，就是绝对自由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做什么都可以。
“欢迎来到全宇宙最自由的地方”，飘荡在七海星域外围的光幕，一语点出了万界商盟最大的价值所在。
千千万万的修仙者，也正是为了“自由”而战的。
但现在，金玉言遭遇猝不及防的变化，病急乱投医，却是将万界商盟素来标榜的自由踩在脚下，却用暴力镇压那些并不属于万界商盟的行商——人家只是来这里贸易，现在想要逃走去躲避战火，金玉言有什么资格强压着不让人家走呢？
这是典型的饮鸩止渴。
要玩“暴力”的话，十个万界商盟加在一起，都不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对手，更别说黑星大帝武英奇了。
如果人家真的要臣服于暴力，凭什么臣服你金玉言，而不是四大选帝候或者黑星大帝呢？
此刻的七海大市场，就像是一座被死死压抑的火山，即便金玉言能暂时控制局面，但用不了多久，混乱势必比百倍的烈度爆发。
倘若星空中的战局依旧无法逆转，李耀估计最多两三天之内，七海大市场就要彻底乱了。
但是——
就在他们快要回到万界商盟总部大厦时，周遭忽然响起了潮水般的欢呼声，片刻之前还人心惶惶、垂头丧气的士兵们，竟然像是注射了兴奋药剂一般，欢呼雀跃，手舞足蹈起来。
“这又是什么情况？”
李耀微微一怔，知道肯定又发生了出乎意料的变化，却也没必要去问这些欢呼的士兵，径直扎进了金玉言的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一片狼藉，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混乱，支离破碎的晶脑和断裂的晶线都散落在地上，不少地方还有小小的弹坑和爆炸痕迹，甚至有士兵正在手脚麻利地擦拭着血迹。
但包括金玉言在内的诸多高层和军事指挥官，精神都相当不错，“不错”到了亢奋的程度。
他们一个个都眼珠暴突，布满血丝，嘴唇死死咬住，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周身逸散出一股焦躁的火焰，整个人都在发烧。
李耀曾经在无数赌徒身上，见过他们的表情和模样。
就是那些输光身家，彻底陷入绝望，却又忽然得到一笔意外之财，再次押上赌桌，孤注一掷的赌徒。
金玉言明明看到李耀进来，却顾不上问他这半天究竟去了哪里，有没有抓住爆炸的主谋或者他老婆武英琴心等等要命的问题，依旧目不转睛，死死盯着全息星域图。
就好像，全息星域图上的信息，比“黑风之王，秃鹫李耀”更加重要。
“什么情况，这些人都疯了吗？”
李耀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全息星域图上，代表万界商盟护航舰队的蓝色光点状况的确不太好，绝大多数蓝色光点都被超过自己数倍的红色光点包围和纠缠住，代表双方舰队正在激战。
更可怕的是，在远离蓝色光点的地方，有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凝聚，凝聚成刺眼的红色光球，而且四面八方还有更多红色光点组成的洪流汇入其中，令这个红色光球越变越大，大到要吞噬整个星域。
这团红色光球，应该就是云雪风率领的主力舰队了。
从旁边不断闪烁变幻的数据来看，云雪风已经聚集了好几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毁灭的洪流即将成形！
所有蓝色光点基本上都被红色光点纠缠和拖曳，没办法赶在云雪风舰队彻底成形之前去阻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云雪风舰队如畸形肿瘤般越来越大。
但李耀注意到一件很蹊跷的事情——在距离云雪风舰队不远处，一颗行星背对着战场的轨道上，却有几枚三角形的小光点正在急促闪耀，而且三个三角形小光点，又组成了一个新的三角形。
这是——星空之门缓缓张开的标志！
战况如此危机，万界商盟方面竟然开启了另一座星门，他们究竟在指引什么人的来到，难道还会有援军吗？
即便万界商盟还有散落在星海各处的舰队要跳跃回来，但是距离云雪风的主力舰队如此之近，岂不是来一支舰队就要被活活打爆一支？
这是自寻死路，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啊！
李耀两步窜到了金玉言面前，将他拽到一边，小声问道：“金总执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何开启了一座新的星门，究竟在指引什么人跳跃过来？就算真有援军，距离敌军的主力舰队也太近了吧！这样的距离，援军跳跃过来不久，就会被云雪风发现和毁灭的！”
金玉言的眼珠僵硬地转动着，愣了很久，才露出一个非哭非笑，无可奈何的表情，低声道：“不会的，或许别的援军都会被云雪风的金刚级超级武库舰打爆，但这支舰队绝对不会——他们是我们赢得七海之战的最后希望了！”
李耀瞪大眼睛道：“不是吧，万界商盟麾下，还有这么犀利的护航舰队么，援军究竟是什么人？”
“不是万界商盟的护航舰队，而是辽海侯雷成虎。”
金玉言神色凝重道，“雷成虎的惊雷舰队，亲自来支援我们了！”
“什么！”
李耀脑中一个惊雷炸响，将每一个脑细胞都照得闪闪发亮，武英奇，厉灵海，雷成虎，真正的修仙者，忠心耿耿的修仙者，誓死效忠黑星大帝的修仙者，诸多线索和碎片都搅和在一起，仿佛豁然开朗，却又在瞬间陷入迷茫，尚未摸索清楚全局之前，下意识叫道，“不行，你不能让雷成虎的舰队跳跃过来，快点关上星门，这是阴谋！”

第2578章 致命的漏洞！
金玉言十分忧郁地盯着李耀看了很久，道：“什么样的阴谋？”
李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连珠炮一般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抓住一系列爆炸的实施者，但无论你抓住了多少实施者，他们统统指向一个人——整件事的主谋不是别人，正是黑星大帝武英奇！”
“武英奇用某种类似……超远程心电感应，遥控指挥的方式控制了你老婆，或许三年五载乃至十几年前就已经潜伏在你身边，对你的底细以及万界商盟的内部运作方式都了如指掌，所以他才能轻而易举侵入万界商盟的内部网络，篡改和抹除核心数据，并往你身上泼脏水，好吧，那些也算不上脏水，总之，整件事都是武英奇的局！”
“想想看，武英奇为什么要这么做，先是刺杀你，刺杀不成就侵入万界商盟的内部网络，篡改数据还把你弄得身败名裂，难道他不知道这么做会造成万界商盟的彻底混乱，会令七海之战一败涂地吗？”
“不，他肯定预料到了，这就是他的目的，他就是要把万界商盟逼到必死无疑的角落，逼迫你们接受来自外部的援助，来自雷成虎的援助！”
说到这里，李耀已经张牙舞爪，声色俱厉了。
金玉言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不知道有没有将李耀的话听进去。
“请你一定要相信我，金总执事，我对天发誓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我刚刚才和武英奇大战三百回合，终于将他的神魂打成重伤，逼迫他拖曳着残魂仓皇逃窜，但我自己也受了点儿小伤，昏迷了大半天，我所见所闻，都是第一手资料！”
李耀继续心急火燎地说道，“虽然雷成虎是在你我之后才加入革新派，他和皇后殿下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但别忘了，他可是一名‘真正的修仙者’！”
“是我亲手将雷成虎从神威狱中救出来，我和他关系还算不错，曾经和他交流过很多次，他多次向我表达了对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厌恶，对自私自利的‘假修仙者’的不屑，希望帝国能恢复到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时代就好了。”
“明白了吧，雷成虎是一个非常狂热的‘武英奇崇拜者’，只要武英奇表明身份，再宣扬他那套‘公平，公开，公正的修仙新世界’之类的狗屁理论，雷成虎极有可能义无反顾跟着他干的！”
“综上所述，这时候武英奇让雷成虎跳跃到七海星域，绝对不怀好意。”
“惊雷舰队的战斗力当然强到无以复加，极有可能扭转整个战局，但倘若真的由惊雷舰队来力挽狂澜，收拾残局的话，所有散落在七海星域的军阀舰队都会投降雷成虎，接受雷成虎的指挥，甚至连万界商盟的护航舰队，都很有可能被雷成虎夺走了指挥权，相当于被黑星大帝武英奇一口吞掉了。”
“换言之，仗虽然打赢了，但胜利的果实却被武英奇摘走，万界商盟同样是死路一条。”
“对，这就是他们的阴谋，这就是武英奇的目的，金总执事，三思，三思啊！”
金玉言静静地听完，依旧一言不发，无动于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耀快要忍不住上前扇他耳光，帮他也提提神，醒醒脑之时，他才幽幽道：“秃鹫李耀，倘若你以为我根本没察觉出此事的蹊跷，就大门洞开让惊雷舰队成建制跳跃过来，那你也未免把我这个万界商盟总执事，想得太简单了。”
“整件事如此巧合——前几天我刚刚被双重刺杀，今天就发生连环大爆炸，爆炸的火焰还未熄灭，我们的内部网络就被入侵，数据都被篡改，战场上的形势顷刻间逆转。”
“而形势刚刚逆转，千钧一发、危在旦夕之时，惊雷舰队就做好了全部的支援准备，随时都可以跳跃过来——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看不出这里面的问题吗？”
“但是，你一路赶回来时，也看到外面风声鹤唳的景象，感知到极度压抑的气氛了吧？万界商盟的人心已经散了，靠我用暴力硬生生压制，又能压制多久？这样的饮鸩止渴，最多拖延几天，甚至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内不能峰回路转，绝处逢生的话，我干脆拔剑自刎算了！”
“所以，你告诉我，这时候雷成虎向我们传来了支援的消息，我们除了欣喜若狂地答应，敞开星门让他进来之外，还有什么选择？”
“或者说，‘黑风之王，秃鹫李耀’，你的黑风舰队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赶来？如果黑风舰队能奇迹出现的话，我现在就豁出老命，扛住所有压力，关闭星门，把惊雷舰队挡在外面！”
“这个……”
李耀一时语塞，哑口无言。
“还是的，黑风舰队无法及时赶到，你潜伏在四大家族联军中的‘好朋友’也不可能突然翻脸，悍不畏死地和几十万艘星舰玩命，那我们除了依靠惊雷舰队这个‘最后希望’之外，还能如何，睁大眼睛等死吗？”
金玉言苦笑道，“即便雷成虎真是武英奇的人，我们也没有第二条路走，现在，我只有寄希望于雷成虎的人品，以及他微妙的立场了。”
“毕竟，雷成虎也是出身帝国外围世界，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军阀，黑风舰队的建设和维持，包括他在‘帝国反击战’中那么神勇的表现，和万界商盟暗地里的资源支持和战利品交易是分不开的。”
“希望雷成虎还能顾念这几分香火情谊和利益关系，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李耀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三寸不烂之舌，毕竟敌不过数万艘战斗力强横至极，还搭载着无数强者乃至巨神兵的战舰啊！
“而且，我觉得你所推测的阴谋，还存在一个极大的漏洞。”
金玉言目光炯炯地看着李耀，“倘若整件事真是武英奇的阴谋，他故意要万界商盟和四大家族两败俱伤，再放出惊雷舰队来坐收渔利，你不觉得时间点稍微早了一点么，他不应该将七海大市场的混乱推迟一两天，等我们和云雪风真的杀到风云色变，血流成河时，再发动计划，让雷成虎来收拾残局？”
“更重要的是，雷成虎的舰队跳跃到七海星域来了，帝都怎么办？”
李耀再次愣住，忍不住想大拍脑门，他怎么将如此关键的问题忽略了？
在革新派阵营中，雷成虎的惊雷舰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战力，无论正在帝都接受整编和训练的御林军，还是万界商盟七拼八凑的护航舰队，都远远不是惊雷舰队的对手。
但万界商盟和四大家族在推演“七海之战”的走向时，却都没有将惊雷舰队的因素考虑进来。
这并不是双方指挥官同时犯了低级错误，而是按照正常逻辑，惊雷舰队是绝不可能离开防区的。
在革新派和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星海博弈中，七海星域并不是最重要的战场——帝都才是。
而十六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组成的金刚舰队，也绝非四大家族真正的“皇牌”，四大家族仍旧有最精锐的力量死死攥在手里，就是为了看准时机，对帝都发动致命一击。
此刻的帝都，除了御林军之外，就只有刚刚投靠革新派不久的散兵游勇、乌合之众，即便黑星大帝武英奇天纵之才，指挥和训练能力强到非人的程度，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将御林军和乌合之众，训练成百战雄狮。
光凭御林军，绝对挡不住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
而四大家族之所以迟迟没有对帝都发动进攻，无非两个原因，其一是四大家族为了册立新君而引发的矛盾，其二就是惊雷舰队。
惊雷舰队如一柄见血封喉的毒刃，架在厉家的脖子上，遥遥牵制住了厉家的皇牌。
而四大家族之间微妙的矛盾，又引发连锁反应，牵制住了其余三家的皇牌。
雷成虎可是号称“战神”的存在，谁敢在战神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调动家族最精锐的力量去攻打帝都？
即便御林军不是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对手，但依托帝都铜墙铁壁的防御，纠缠他们几个月乃至一年半载还是有可能的。
一年半载，足够雷成虎统帅着惊雷舰队，给四大家族的腹地都来个“大开膛”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惊雷舰队和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都被彼此牢牢牵制住，锁死了，所以帝国外围的七海星域，才先于帝都一步，燃起战火。
但现在，惊雷舰队却离开了他们最有利的位置，把毒刃从厉家的咽喉挪开，跳跃到七海星域，一头扎进这个乱作一团的大泥潭里。
离开厉家腹地容易，想要再成建制跳跃回去，无异于痴人说梦——厉家绝不可能再向惊雷舰队开放星门的。
也就是说，束缚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枷锁，统统都被砸碎，他们不必再担心惊雷舰队的威胁，可以肆无忌惮向帝都发起进攻——而整个局面，就是身在帝都的黑星大帝武英奇，一手造成的！

第2579章 惊雷，无法阻止！
“惊雷舰队的战斗力再强，但数量毕竟太少，击溃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容易，想要彻底消灭乃至吞噬他们，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金玉言十分冷静地分析道，“要知道，云雪风统帅的可是‘百万星舰大联盟’，即便云雪风是一头猪，他手下又是一百万头可以在真空中呼吸和飞翔的猪，雷成虎又要多久，才能将他们彻底捉住，宰杀掉？”
“而且，按照你的说法，雷成虎要做的事情不仅仅是击败和吞噬云雪风舰队，还要趁机控制帝国外围诸多军阀的舰队，乃至我们万界商盟的护航舰队，这是水磨工夫，没办法急于求成，前前后后，给雷成虎一个月时间，能不能彻底掌控七海星域？”
李耀默然无语。
他也亲历过黑风舰队和星耀联邦的战役，知道在浩瀚无垠的星海中，击溃容易，全歼和俘虏却难于登天。
惊雷舰队突然出现，闪电奇袭，自然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把雪亮的战刀也像是沉入泥潭，不是那么容易抽出来的。
金玉言说一个月，李耀觉得已经是大大高估了惊雷舰队的能力。
诚如金玉言所言，就算万界商盟和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加在一起的所有人都是猪，只要掌握着在真空中呼吸和满星海乱窜的能力，雷成虎没有两三个月时间，根本别想将七海星域尽收囊中。
换言之，雷成虎的舰队一跳跃过来，就被各怀鬼胎的四大家族和万界商盟死死纠缠住，失去了自由机动的能力。
而失去了惊雷舰队的牵制，帝都就是空门大开，只要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不是又蠢又瞎，绝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的！
“帝都和七海星域，何者为轻，何者为重，相信不用我说了。”
金玉言继续冷冷道，“如果我是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发现惊雷舰队竟然消失不见，赶去支援七海星域的话，我一定不会傻乎乎撵着惊雷舰队的屁股跑，同样跑到七海星域这片混乱不堪的大泥潭里打消耗战。”
“我一定会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暂且放下和其余几家的矛盾，大家同时出动皇牌舰队，直插帝都，捣毁革新派的老巢，把什么厉灵海、月无双还有‘元老院革新委员会’的叛贼都抓起来，消灭掉！”
“倘若‘元老院革新委员会’全军覆没，帝都又重新落入四大家族的掌控，不吝于革新派的灭顶之灾，到时候，就算革新派取得‘七海之战’的小小胜利都没用的，所有人都会倒向四大家族一边，连远征军也不会站在雷成虎的身后，完了，一切都完了。”
“秃鹫李耀，倘若你是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你觉得我刚才的分析，有道理吗？”
李耀思考了很久，艰涩道：“有道理，惊雷舰队是阻止四大家族进攻帝都的关键，现在，惊雷舰队主动抽离四大家族的腹地，跑到帝国边陲来纠缠不清，换成我是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最高指挥官，肯定会毫不犹豫，进攻帝都！”
“那么，就算武英奇已经整合了帝都所有的力量，有可能凭借那些嫩到出水的御林军，抵挡住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吗？”
金玉言又问道，“或者说，武英奇还能从其他地方，得到另一支像惊雷舰队这么能打的强援吗？”
“不可能。”
李耀闭上双眼，长叹一声，“就算武英奇，也不可能点石成金，在短短数月内将几百年没打过硬仗的御林军调制成战无不胜的强兵。”
“至于别的强援，恐怕只有远征军了。”
“但远征军迟迟没有表达对革新派旗帜鲜明的支持，显然还在观望风向，武英奇犯了如此严重的低级错误，他们更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杀出来帮他了，不在革新派背后捅刀子，就算很给雷成虎这个‘战神’面子了。”
“再说，就算远征军真的万里驰援帝都，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也未必会怕——这几支皇牌舰队都是四大家族压箱底的本钱，从指挥官到中层军官甚至底层士兵，清一色由各自家族里最忠诚的核心子弟组成，从日常修炼消耗的资源到战舰的配置，全都超出寻常舰队好几倍，连云雪风统帅的金刚舰队都远远不及。”
“很多人都说，这几支皇牌舰队的官兵，简直比他们同等重量的晶髓更加昂贵，他们是真正的骄兵悍将，是四大家族之所以能称霸帝国的最大凭依，就算和惊雷舰队或者别的远征军舰队狭路相逢，白刃相向，这些铁杆贵族也绝不可能背叛主家，退缩半步。”
“哪怕双方摆开堂堂之阵，发生最激烈的碰撞，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
“所以——”
金玉言笑了笑，“你说整件事都是武英奇的布置，那他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放弃一切防御，主动引诱四大家族最精锐的皇牌舰队，直插他的心脏？”
“从战术上，惊雷舰队的出现的确有可能扭转七海之战的形势，但是从战略上来说，这么做却是愚蠢透顶啊，除非被逼到绝境，迫不得已，否则没有一位最高统帅能做出这种决策的！”
“是啊……”
李耀脑中，迷雾组成的漩涡越来越大，他像是独自迷失在扑朔迷离的灰雾中，怎么挣扎都找不到出路，只能喃喃道，“我要想想，我要仔细想想。”
“那就请黑风王慢慢思索吧，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金玉言苦笑一声道，“惊雷舰队已经顺利跳跃过来，成建制投入星空战场了——无论这个决策在战略上有多么愚蠢，或者蕴藏了多少阴谋和陷阱，至少战术上来说，我军又扳回了部分优势，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啦！”
金玉言话音未落，指挥中心里就传来了爆炸般的欢呼声。
李耀被这欢呼声炸得七荤八素，不知该发怒还是绝望：“金总执事，你怎么能！”
“再说一遍，我别无选择。”
金玉言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力，低声道，“万界商盟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内网中曝出来那么多关于我的丑闻，令我的控制力严重削弱，很多高级执事还有大股东对我已经有极大的意见了。”
“再说，我仅仅是万界商盟在商业和政治上的领袖，但并不是护航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不是军事领袖啊，军事上的事情，哪里轮得着我越俎代庖，胡乱指挥？”
“惊雷舰队的增援，正是属于军事领域的决策，消息是我和几名高级执事，还有护航舰队的几名指挥官一起接到的，别人都欢呼雀跃，我怎么阻止，有什么理由阻止？”
“还有，惊雷舰队即将出现的消息，如闪电般瞬间传遍了七海大市场，甚至连星空战场中流血牺牲的士兵们都知道援军将至，他们将惊雷舰队当成最后的希望，正是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才能鼓起勇气和十倍于己的敌人周旋，勉强维持住战阵的稳固。”
“如果现在告诉士兵们，援军没了，惊雷舰队来不了了，你猜猜看会引发什么后果？那还不如直接向四大家族投降呢！”
李耀再次哑口无言，浑身发冷，和金玉言一样，沉入无能为力的冰窟中。
“黑风王李耀，或许你是对的，整件事真是阴谋或者陷阱，但是……”
金玉言笑得无比苦涩，艰难道，“但是，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实力和算计，实在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他似乎牢牢把握住了每一个细节，每一步都将我们逼至别无选择的绝境，令我们不得不按照他的节奏起舞。”
“别说你回来得这么晚，星空之门已经缓缓开启，所有将士和商人都知道了惊雷舰队即将全军来援的消息，根本无法挽回了；就算你提前半天回来，将整件事原原本本说给我听，而我又毫无保留，100%相信你的每一个字，但我们依旧没得选择，依旧要放惊雷舰队进来，不是吗？”
“千言万语一句话，现在的局势，已经彻底脱离我们的预计和掌控，我们都无能为力，只能静观其变了。”
“谁说的？”
李耀攥紧双拳，咬牙切齿道，“武英奇一定有一个无比疯狂的阴谋，牵扯到七海星域和帝都两方面，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揭穿他的阴谋，阻止他，干掉他！”
“怎么阻止？”
金玉言双手一摊，道，“你看全息星域图上的光点，雷成虎的舰队已经成建制跳跃过来，即将对云雪风的总旗舰发起突袭，无论他们谁胜谁败，此战都不可能在三五天之内分出胜负，与此同时，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应该正在杀气腾腾地朝帝都扑去，无论武英奇有什么阴谋，也应该就快发动了吧？”
“而你，‘黑风之王，秃鹫李耀’，你还待在帝国外围干着急，就算你现在就弄到一艘星舰，跳跃回到帝都，再次潜入天极星好了，又能如何？你是能在星空战场将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加武英奇的御林军都干掉，还是能神不知鬼不觉接近武英奇身边，在单枪匹马的白刃战中，将黑星大帝干掉？”

第2580章 战神之威！
李耀的手指深深嵌入鸟巢般蓬乱的头发，眼窝深陷，道：“给我半天时间，我一定能理清楚整件事的头绪，并且找到黑星大帝武英奇的破绽——他肯定有破绽的，因为他原本并没有准备这么快就暴露，他是被‘银狐’厉建德逼的，迫不得已才提前发动，而且他根本预测不到我会出现在七海大市场还救了你，换言之，他现在实施的计划，是‘备用方案的备用方案’，在这种情况下，还天衣无缝，毫无破绽的话，除非是神了！”
金玉言叹了口气，道：“请便，不过你看全息星域图——惊雷舰队主动向云雪风的主力舰队发出信息，双方马上就要接战了。”
李耀悚然一惊，猛地回头，盯着全息星域图上如棋子般的红蓝光点看了很久，一言不发，飞快离开指挥中心。
他裹挟着周身寒意，风驰电掣回到了自己的“黑王行宫”。
这里有最先进的通讯设施，能让他随时和白老大联系，并共享“纵火者联合舰队”的绝大部分实时数据，让他从更清晰和更深入的角度，监控星空战场。
幽暗寂静的通讯室里，不大的房间被几十座三维立体光幕放出的荧光映照得恍恍惚惚，恍若游离于现实之外，一片扭曲而虚幻的秘境。
李耀盘坐在诸多光幕中央，任由瀑布般的信息流从自己脸上和身上飞快滑过。
他仿佛又回到昔日孤身一人深入血妖界，揣摩金屠异心思的那一刻。
他的神魂，就像是置身于冰封万里的湖面上，静静听着冰层“咔嚓咔嚓”皲裂，冰冷的湖水却似岩浆般喷涌而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星空战场的局势一变再变，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雷成虎真不愧是背负着“战神”之名的男人，在舰队指挥和星海厮杀的造诣上，比白老大有过之而无不及，由他统御的惊雷舰队真像是万千道滚滚惊雷凝聚而成的浪潮——拥有生命，愤怒的浪潮！
惊雷舰队一跳跃到七海星域，就打了云雪风一个措手不及。
或许是雷成虎十分冷静地意识到，偌大一支舰队的成建制跳跃，不可能隐瞒太久，干脆主动暴露出几缕灵能波动，却是将自己伪装成一支普通的万界商盟护航舰队，匆匆忙忙赶来增援的样子。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云雪风在侦测到这支距离自己不远的，“普普通通的增援部队”之后，立刻出动包括一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在内的分舰队，前去剿灭。
应该说，云雪风的决策中规中矩，没有犯任何错误——对一支规模并不太大的增援部队而言，出动一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统帅的分舰队前去剿灭，无论如何都够了。
只可惜，云雪风遇到的是雷成虎。
云和虎的对决，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
接下来三个小时，雷成虎让这片星海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什么叫指挥艺术，什么叫万炮齐发的火力协同，什么叫悍不畏死，敢于和金刚级超级武库舰打接舷战的帝国军魂。
亦让那些骄横不可一世的金刚级超级武库舰上的军官和船员知道了，为什么拥有偌大一艘“末日战舰”，他们的舰队仍旧称不上“超一流”和“皇牌”。
上百艘速度奇快无比的快速攻击舰恍若上百道流光般围绕着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犹如凶残的狼群围绕着笨拙的水牛，无论金刚级超级武库舰射出多少道致命的焰火，都险之又险和快速攻击舰擦身而过，白白浪费了无数灵能和弹药。
而当超级武库舰终于击中几艘快速攻击舰时，在后者的掩护下，却有好几台隶属于惊雷舰队的巨神兵侵入了“金刚”的体内。
而这时候，为这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护航的武库舰、神盾舰和灵磁干扰舰，却被惊雷舰队别的星舰分割、包围和吞噬掉。
当金刚级超级武库舰从内向外撕裂巨大如峡谷的伤口，喷涌着无穷无尽的物质和火焰时，它的毁灭已经不可避免。
雷成虎用一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毁灭，宣告了自己的到来，亦在敌我双方的阵营中，掀起轩然大波。
防御方像是注射了一支高效强心剂，跌落谷底的士气瞬间又飙升到极限。
进攻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战斗意志，又在一瞬间分崩离析，就像是那艘四分五裂的金刚级超级武库舰一样，化作转瞬即逝的璀璨烟花，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可怕的，还不是雷成虎凶悍绝伦的战斗力，而是他莫大的影响力和崇高的威望。
雷成虎纵横帝国军界将近两百年，从早年在帝国外围世界剿灭星盗，缔结诸多世界的盟约；到后来毁家纾难，率领家乡子弟兵赶赴前线，力扛圣盟大军；再到帝国反击战时一马当先，凭一帮残兵败将和乌合之众，打下偌大的第三战区，可谓功名卓著，显赫到无以复加，亦是标准的修仙者楷模，符合一切修仙者的道德标准。
即便是他的敌人，可以憎恨他，甚至想要杀死他，却也不得不佩服他的人品，甚至称他为“帝国最后的修仙者”。
这样一位“战神”投入战场，对进攻方的心理打击，远远大于一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毁灭。
诚如金玉言所言，雷成虎自己都算是一名极其特殊的帝国外围世界军阀，和占进攻方90%以上数量的军阀以及地头蛇是同一类人，很有共同语言。
过去两百年间，雷成虎曾无数次和这些军阀并肩作战，甚至在最凶险的战场上救过他们的命；在刚刚过去不久的帝国反击战中，雷成虎亦统御着不少军阀的部队浴血厮杀，为帝国开疆扩土。
即便现在，惊雷舰队中都混杂着不少来自帝国外围世界的修仙者，大家根本是同一个世界的兄弟，这仗还要怎么打？
没有一名帝国外围世界的军阀，吃得消向“战神”雷成虎的舰队发起进攻的。
甚至，只要雷成虎轻轻一声咳嗽，就有无数对他狂热崇拜的基层青年军官，愿意投靠到他的麾下，任由他驱策呢！
这对云雪风等等四大家族修仙者绝不是好消息。
同样，对李耀等等修真者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形势这样发展下去，就算打赢了“七海之战”，最大的赢家也只会是雷成虎和他背后的武英奇，李耀想要达成的修仙者内部的“实力均衡”，根本是痴人说梦。
就连白老大，都疯狂向李耀发送消息。
“究竟什么情况，为什么七海大市场内部会突然爆发混乱，为什么雷成虎的舰队都会突然跳跃到七海星域？”
“该死，惊雷舰队的实力好强，真不愧是经过两百年血战洗礼的超级强兵，帝国远征军中实力最强的深空舰队，这么快就强行吃掉了一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
“我们的纵火者联合舰队才刚刚凝聚起来不到三个月，即便有超级智能辅助，也未必是惊雷舰队的对手。”
“喂喂喂，李耀，我们现在究竟帮谁啊，如果继续伪装成‘忠臣’，站在云雪风这边的话，很快就要和惊雷舰队发生冲撞啦！”
“云雪风快要疯了，真的，这家伙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对了，我估计他再损失几支分舰队的话，就要把我们推出去抵挡惊雷舰队了！”
“究竟该怎么办，难道现在翻脸，背地里捅云雪风一刀，然后站到雷成虎那边去？但雷成虎究竟是哪一边的，他可是十足赤金的修仙者，最死心眼的那种！”
“一个不当心，我们就会变成云雪风和雷成虎共同的敌人，这，这玩笑可就开大啦！”
李耀向白老大发送过去信息：“给我一个小时，我会给你答案，在此之前……再坚持一下，白老大，我相信你，你行的！”
“啪”，李耀干脆切断了和白老大之间的通讯，任凭自己继续在冰冷的思维漩涡中，极度冷静地分析和推演。
绿油油的荧光中，只有一个鲜血凝聚而成的自己，坐在他的对面，双手托着腮帮子，和他一起沉思，就像是他面前竖着一面妖异的镜子一样。
“武英奇的精神攻击好厉害，和我们以往见过的所有深度催眠、心理暗示和神魂震荡都不同。”
血色心魔缓缓道，“我仔细分析过他通过神魂爆炸植入到我们神魂深处的这道烙印，发现它涉及到神魂最底层的修改，是一种非常高明的洗脑技术，很少在人类的神通中，见到类似的技术。”
“很少在‘人类’的神通中见过？”
李耀敏锐抓住重点，“就是说，还是见过？”
“很难说是否一样，但我们的确曾经在盘古族的大脑扫描图片，和圣盟人的大脑扫描图片中，见过类似的修改。”
血色心魔有些不确定的说。
在星耀联邦发现的洪荒遗迹“昆仑秘境”中，李耀斩杀了一名活生生的盘古族，后来发掘团队还找到了很多高度腐化和枯萎的盘古族以及女娲族尸体。
包括古圣界永夜冰原的底下，女娲战舰和盘古地宫中，都有大量保存相当良好的“新鲜尸体”。
对那些保存完好的大脑进行精度达到微米级数的切片和扫描，就得到了非常珍贵的实验数据，对研究盘古文明诸多种族的神魂，有极大帮助。

第2581章 如法炮制？
而真人类帝国在对抗圣约同盟的千年战争中，亦面临大量帝国公民被圣盟俘虏和洗脑的问题，同样也俘虏了不少圣盟人，还有被圣盟洗脑过的原帝国公民。
为了令这些被洗脑的帝国公民恢复正常，更为了探究“三大本源法则”的奥秘，帝国同样对圣盟人的大脑进行了各种不择手段的研究，得到了诸多珍贵的脑域扫描图，并对洗脑技术，有了更深层次地了解。
所谓“洗脑”，看起来玄之又玄，不可思议，其实不过是心理暗示，深度催眠等等思维干涉技术的升级版本。
人类的一切自我认知乃至自由意志都来自于对物质世界的反馈，甚至以某种条件反射般的方式，烙印在脑细胞之中，那些坚定不移的想法乃至坚不可摧的道心，都来源于脑细胞深处闪耀的火花，并非不能改变的。
只要能找准大脑中相应的区域，对脑细胞进行某种程度的细微改变，产生病理性的永久变化，就有可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在医学上，就有很多做了大脑手术，切除或者植入某部分脑组织之后，令人性格大变，面目全非的例子。
甚至有人遭遇意外，大脑严重受创，在失去部分记忆的同时，却又掌握了以往绝不掌握的技能。
这些例子，虽然不是真正的洗脑，但原理是相通的。
至于没有脑组织，只有神魂的鬼修，对他们进行干涉和篡改就更容易了——没有灵械义体的保护，天然环境下的鬼修，原本就极容易分裂了三魂七魄，彻底迷失自己，甚至和别人的脑电波混杂在一起，变成非人非鬼的存在。
总之，从技术上来说，“洗脑”并非天方夜谭，而是医学、催眠术、冥想术等多领域技术精华的凝聚，是客观存在的。
包括李耀擅长的精神攻击，在敌人脑域深处制造出极其恐怖的幻象，令敌人沉浸在莫大的恐惧中不可自拔——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洗脑？
倘若敌人的神魂稍弱，甚至会将幻象当成真实，永生永世沉溺其中，完全挣脱不出来。
李耀来到真人类帝国之后，也曾通过厉灵海还有小明和文文的渠道，弄到了不少圣盟人的大脑切片扫描图像。
他将这些图像和在星耀联邦发现的盘古族、女娲族大脑扫描图进行对比，十分惊讶地发现，无论圣盟人还是盘古族或者女娲族，在大脑的某部分特定区域，都发生了非常相似的变异！
身高不到两米的人类，以及人首蛇身，身高从七八米到几十米不等的盘古文明诸多种族，从外形上看自然天差地别，截然不同。
但他们的大脑却出乎意料的相似，只是大小、体积有所区别，大脑皮层、脑沟回路乃至脑细胞的结构，都基本一致。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人类的大脑比盘古文明的十三个种族更加精致，就像是截取了十三种碳基生命大脑的优势，以巧夺天工的方法凝聚到一起，能够以更小的脑容量、更低的能耗，激荡出更强大的思维和修炼潜能，也能适应无数环境恶劣，连盘古文明都无法生存的残酷星球。
而在进行了上万幅大脑扫描图的对比之后，李耀发现，无论圣盟人还是盘古族的脑域深处，都有某一块区域发生了人为制造的畸变。
之所以说是“人为制造”，因为普通人和女娲族的脑域深处，同样的区域，就很少发生变化。
李耀判断，这块畸变区域，应该就是“至善之道——三大本源法则”的烙印。
虽然人类是盘古文明制造的工具，但毕竟是一种拥有高度智慧和发达思维能力的高级生命，天生就是崇尚自由的，盘古文明为了让人类乖乖服从他们的命令，自然从一出生就要给人类的大脑乃至基因链都打上“烙印”，让人类接受长年累月不间断的洗脑，才能将盘古文明奉若神灵。
这其中，又以大脑封印最为坚固，直接从脑细胞，就将人类的尊严、骄傲和不甘统统锁死。
另一方面，三大本源法则和至善之道还不完全是一码事，前者仅仅是人类要遵循的法则，但后者讲究无情无欲，宁静和平，将个体的野心和资源的需求都压缩到极致，是人类和盘古文明都要遵循的第一法则。
盘古文明在对人类实施洗脑之前，就对自己旗下的十三种碳基生命实施了洗脑，封印住了自己的情感和欲望，也在脑域深处相似的区域，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而现在，血色心魔却告诉李耀，黑星大帝武英奇刚才的“神魂自爆”，却是传送出某种类似“病毒”的诡秘波纹，妄图对李耀脑域深处，同一块区域，进行破坏和篡改。
“所以说，武英奇极有可能掌握着和圣盟人类似的洗脑技术——源自洪荒时代，盘古文明的洗脑技术？”
李耀陷入沉思，又想起在天极星的地底深处，无忧教推翻大铁厂时，他和龙扬君的对话。
那时候，龙扬君告诉李耀，武英奇极有可能和圣盟存在着极深的渊源，甚至双方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又或者是武英奇和别的什么野心家，想借助洗脑技术来控制99%的人类，让绝大多数弱者永远沦为强者的蝼蚁和奴隶，没想到最后事态失控，反而“激活”了人们对盘古文明的绝对忠诚，才制造出圣约同盟这个怪胎。
李耀一开始还有些将信将疑，果真如此，也太骇人听闻了。
但现在看来，龙扬君的预言极有可能是正确的，武英奇和圣约同盟真有可能不清不楚——至少，他们都掌握着同样可怕的洗脑技术，可以剥夺人类最珍贵的自由意志！
“我们现在需要冷静下来想一想，武英奇究竟想干什么。”
李耀轻轻揉搓着太阳穴，道，“而要梳理清楚整件事，看穿这个杂碎的真实目的，就必须先将我们这个意外因素排除——因为武英奇在发动计划时，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莫名其妙冒出来的。”
“如果我们没出现的话，金玉言应该在开战之前就被红娘子、齐元豹和武英琴心双重刺杀了，然后七海大市场陷入一片混乱，万界商盟溃不成军，注定抵挡不住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侵袭。”
“在这种情况下，雷成虎的惊雷舰队硬着头皮跳跃过来力挽狂澜，就顺理成章了——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革新派被逼无奈，别无选择的选择！”
“而惊雷舰队的增援，又会导致帝都防线的极度空虚，光靠御林军和深海舰队，根本抵挡不住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这简直是脱光了衣服，诱惑四大家族主动去进攻帝都一样！”
“最巧妙的是，整个操作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完全看不出武英奇在幕后操纵的影子——所有黑锅，都由齐元豹和武英琴心两姐弟背了！”
“但是我们出现了。”
“我们不但救出了金玉言，还带来了‘黑风之王降临’的消息，甚至捏造出了一支子虚乌有的‘黑风舰队’，令万界商盟方面士气大振，眼看靠自己的力量就能战胜四大家族联合舰队。”
“如此一来，惊雷舰队就失去了‘迫于无奈，必须支援’的理由。”
“而惊雷舰队不离开四大家族的腹地，则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就不可能肆无忌惮地大举进攻帝都——这似乎是武英奇极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所有他不惜主动现身，甚至牺牲掉武英琴心这张极重要的底牌，都要在七海大市场大肆破坏，重创万界商盟方面的信心。”
“虽然这么做，勉强也给了惊雷舰队赶来支援的借口，但未免太突兀，太蹊跷，太多巧合，没有原本的计划那么隐秘和顺畅了。”
“武英奇刺杀金玉言的目的很好理解，他非常清楚金玉言和他的道心绝不可能兼容，双方早晚要撕破脸皮，兵戎相见的，那还不如先下手为强，趁金玉言没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之前就干掉对手，引导万界商盟和四大家族两败俱伤，把这些该死的商人和更该死的自由星币都毁掉，便于自己日后的统治。”
“但他急不可耐要诱惑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进攻帝都，就有些不可思议了——他在帝都究竟有什么布置，自信能一举摧毁四大家族的皇牌呢？”
李耀又想起武英奇在天极星的地底深处挖掘的巨大空洞。
武英奇才刚刚掌控帝都没多久，还来不及整编和训练所有的舰队，就先发动大量人力，耗费无数资源，在地底下挖洞——难道这个地洞，就是他自信能消灭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秘密武器？
“还记得武英奇的发家史吗，他第一次名声大噪就是以边境守军的身份，引爆了自己指挥部所在的卡兰星，顺便把圣盟的入侵舰队一举歼灭。”
血色心魔道，“会不会，这次武英奇又想如法炮制，甚至玩得更激烈百倍——他要以整个帝都为诱饵，吸引敌人最精锐的皇牌舰队一起登陆天极星，然后，把整颗天极星连带着上面数百亿人口，连带着所有敌人，全都引爆掉！”

第2582章 宣传和真人的差距
“这有点儿太……异想天开了吧？”
李耀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可能，但仔细思量之下，却觉得几率不大，“首先，从技术上来说就很难做到——当年的卡兰星仅仅是一颗体积非常小的资源星球，地底深处又蕴藏着大量高聚合性的超能矿物质，才能瞬间引爆并令冲击波席卷整片星域，如此特殊的资源星球，放眼三千世界，都是相当罕见的。”
“而天极星却是一颗处在壮年期，相当稳定的可居住行星，它的地质结构非常稳固，地壳和地幔深处除了岩石，大部分物质都是固态或者液态的铁镍合金，就算蕴藏着大量矿脉，也很难引发毁灭性的大爆炸。”
“昔日帝皇和血神子在天极星的地底展开大战，充其量也就造成了板块的分裂和移动，毁掉几十上百座城市是有可能的，但整颗行星彻底爆裂，吞噬临近轨道上的所有舰队？怎么可能！如此巨大的能量从何而来？”
“第二，四大家族的高层还有皇牌舰队的指挥官又不是猪头三，武英奇昔日在卡兰星玩的这一招，可是在帝国的每一本教科书和无数娱乐作品中都有呈现，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甚至无数人想要复制的。”
“我猜现在，武英奇的存在已经渐渐被人们知道了吧，别人还会不防着他故技重施吗？”
“反正，换成我是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指挥官，我才不会贸然强攻天极星呢，先扫清整个极天界所有胆敢在星空中游弋的革新派力量，打通星空隧道，再调来大批炮灰部队，让炮灰部队去进攻星球表面，依靠人海战术慢慢碾压过去，我最多派出一小部分力量实施空中火力打击，武英奇真要玩自爆，那就自爆好了，除了损失一部分炮灰部队之外，他什么都别想得到！”
“第三，最重要的是，天极星的战略价值和昔日的卡兰星截然不同——武英奇最可以依靠的力量就是复姓武英的宗室，以及宗室组成的御林军，如果他真有办法把天极星变成一颗大炸弹，玩同归于尽的把戏，岂不是要把自己的子子孙孙、御林军、深海舰队还有元老院革新委员会都报销掉，连自己唯一的大本营都毁于一旦？”
“这样的‘兑子’，太荒谬了吧，要知道，四大家族就算失去了所有皇牌舰队，依旧有大把二流和三流舰队存在，他们的自治领地依旧完好无损，但武英奇没有了帝都，没有了御林军和深海舰队，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啊，难道他要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雷成虎的惊雷舰队身上？不，我不相信，武英奇那种人绝不会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之手的！”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看来这次的陷阱和卡兰星的自爆大不相同，武英奇在天极星地底深处挖掘的东西，应该是比‘行星级超级晶石炸弹’更阴险，更可怕的存在。”
血色心魔沉吟很久，双手一摊道，“不过，无论武英奇在天极星的地底深处捣鼓什么阴谋，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行星级超级晶石炸弹也好，别的更可怕的，能辐射整个大千世界的‘恒星级法宝’也罢，我们都没办法阻止。”
“金玉言是对的，我们被死死困在七海星域这片混乱的泥潭里逃不出去了，万界商盟的力量，纵火者联合舰队的力量，惊雷舰队的力量还有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力量，四股力量纠缠在一起，靠你‘黑风之王，秃鹫李耀’，就可以将他们分开？”
“得不到舰队的支持，单枪匹马，要怎么阻止武英奇？千万别说什么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帝都，玩斩首战术之类的梦话——先别说武英奇在帝都的防御有多严密，就算人家撤去所有防备，甚至将自己的坐标发送给你，就大马金刀坐在宝座之上等你去杀，再让你一只手一只脚，然后呢，你杀得了他吗？”
“这是什么话，不要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好不好！”
李耀眉头紧锁，使劲扣着下巴，喃喃道，“破绽，一定有破绽的，整件事不可能如此天衣无缝，否则我就不会隐隐觉得不舒服了，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呢，有了，有件事我实在想不通！”
血色心魔道：“什么事？”
李耀扳着手指头道：“你看，我们都认同武英奇在七海大市场搞出这么多事，就是为了提前消灭万界商盟这个隐患，免得自己的身份暴露，万界商盟会和他离心离德，不受他控制，对吧？”
血色心魔点头：“对。”
李耀继续道：“而且我们也都认同，武英奇在帝都设置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陷阱，就等着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往里面钻，至少在武英奇的认知中，这个陷阱是足以将四大家族的皇牌一战荡平，彻底消灭的！”
血色心魔再次点头：“没错，有什么问题？”
“没有，这两件事没问题，但接下来一件事，就大有问题了。”
李耀道，“如果武英奇的计划完美无缺，那么在七海星域的四大家族联合舰队被消灭的同时，在帝都的四大家族皇牌舰队也会被消灭，一口气损失了全部的有生力量，四大家族的确有可能瞬间崩溃。”
“但是你不觉得，雷成虎的惊雷舰队，出现得太早了吗？”
“或者说，武英奇把万界商盟整得太惨了，实力削弱得太厉害了！”
血色心魔微微一怔：“……嗯？”
“你看，对武英奇和雷成虎而言，如果想最大程度减轻自己的损失，应该将‘坐山观虎斗’的原则贯彻到底，让万界商盟和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火并得越厉害越好，最好这两方人马先拼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惊雷舰队再跳出来收拾残局，才能将战果最大化，战损最小化。”
李耀道，“从武英奇对七海星域的渗透程度来看，他完全有能力办到这一点，根本不用玩得这么绝，让万界商盟崩得这么厉害啊！”
“现在，万界商盟被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压得喘不过气来，全靠惊雷舰队撑住场面，就算最后取得胜利，惊雷舰队肯定也会被打得惨不忍睹吧，这又是何苦呢？”
“我不相信武英奇会急于求成，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他明明只要控制七海大市场的破坏烈度，再让雷成虎晚几天支援，就可以更轻松夺取一切胜利果实了啊！”
“就是这个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你有什么看法？”
血色心魔沉思了很久，表情变得愈发冷酷和邪异。
“或许，武英奇就是不想雷成虎轻松取胜呢？”
血色心魔冰冷道，“他就是要最大程度消耗雷成虎的力量，他要的不是万界商盟和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两败俱伤，而是万界商盟、四大家族联合舰队以及惊雷舰队的‘三败俱伤’！”
“什么意思？”
李耀悚然一惊，“你是说，武英奇根本不信任雷成虎，就像他从没有信任过金玉言一样？”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血色心魔冷笑道，“黑星大帝武英奇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正信任除了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呢，哪怕自己的亲爹或者亲儿子，只怕他都不会信任，更别说雷成虎了。”
“他可是要当‘万古一帝’，将真人类帝国死死攥在自己掌心的人，无论四大选帝候，还是金玉言，还是雷成虎，或者别的任何有一定实力和号召力，能威胁到他的存在，他统统不会相信，或早或晚，总要一一铲除的。”
“但雷成虎不一样，雷成虎可是‘真正的修仙者’，是他的狂热崇拜者啊！”
李耀道，“咱们曾经和雷成虎聊过那么多次，深深知道他对修仙大道的坚定信仰以及他对武英奇的推崇，毫不夸张地说，雷成虎是随时愿意为黑星大帝粉身碎骨，肝脑涂地的，武英奇难道连这样赤胆忠诚的大忠臣都容不下？”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容不下，至少也该好好利用一番，没理由这么早就‘屠戮功臣’吧！”
“错，我忽然觉得，或许我们一直都误解雷成虎对武英奇的崇拜了。”
血色心魔道，“仔细想想，武英奇是一千年前的古人，雷成虎此前根本没接触过武英奇的本尊，他所认识的那个武英奇，仅仅是帝国的教科书、宣传材料、影视游戏、历史典籍中极度扭曲的信息，综合到一起的虚假形象。”
“他所崇拜的，是神坛上光鲜亮丽，完美无缺，大公无私的修仙者始祖，是他自己内心道德标准的心理投射，根本是假的，不存在的人，而走下神坛的，真正的，活生生的武英奇，会是这样吗，真的经得起雷成虎的崇拜吗？”
李耀使劲揪头发：“没听懂，什么意思？”
“不明白？那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好了。”
血色心魔解释道，“假设在几十年前的星耀联邦，有个修真少年无比狂热、非常极端地崇拜着‘三界至尊、秃鹫李耀’，真是把这位联邦国父当成生命中最大的英雄来顶礼膜拜，甚至按照各种宣传材料所塑造的，完美无缺的国父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
“在这个修真少年心目中，‘三界至尊、联邦国父、秃鹫李耀’，应该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既有雄才大略又不缺宅心仁厚，还极富人格魅力而且特别英俊潇洒的人，是一个睿智的、坚毅的、智慧的、深谋远虑的、战无不胜的、算无遗策的，总之像神灵一样的圣人——没错，金心月当时搞出了很多宣传材料，就是这么描述你的。”
“假设修真少年真的对此深信不疑，但忽一日，他见到了真正的你，呃，这样一个……所谓的‘国父’，你觉得，少年接下来的心路历程会是如何呢？”
“他究竟会继续狂热崇拜这个……卑鄙无耻，极度猥琐，动不动就落荒而逃，隔三岔五还被敌人打成猪头三的‘联邦国父’，还是说，内心的憧憬和期望彻底崩塌，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完全颠覆，认为整个世界都是虚假和谎言，对你和联邦都失望透顶，甚至因爱生恨，一怒之下，背弃修真大道呢？”

第2583章 最大的破绽和机会！
“嗯……”
李耀听得入神，很认真地思考半天，猛然间反应过来，皱眉道，“这叫什么话，我怎么就不配当‘三界至尊，联邦国父’了，怎么就会令修真少年失望透顶，还怀疑世界和人生了，你说清楚！”
“我就是打个比方，便于你理解而已。”
血色心魔急忙添了一句，“总之，我不是针对你，而是说任何被捧上神坛的领袖，其宣传材料中高大光辉的形象，和真实的模样，总是存在巨大的落差，你仅仅离开联邦一百年，就在宣传材料中被塑造得面目全非，连爹妈都不认识，更别说武英奇已经离开帝国整整千年，他更不可能是帝国教科书以及雷成虎心目中的样子。”
“那么，一旦雷成虎认识到这种落差的存在，相当于从万丈悬崖跌落，所有希望都跌个粉碎，心态彻底失衡，谁知道他一怒之下，会干出什么事情？”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儿道理啊！”
李耀双眼闪烁，重重一砸拳头，“雷成虎是一个‘真正的修仙者’，甚至号称‘帝国最后的修仙者’，但他却生活在一个礼仪崩坏，道德沦丧，99%修仙者都自私自利，腐朽堕落的‘末法时代’，面对群魔乱舞，光怪陆离的社会，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又无法拯救，不可能恢复到他理想中的‘美好修仙时代’，正所谓‘大厦将倾，独力难支’，他内心的苦闷和沮丧可想而知！”
“在如此苦闷和沮丧的心态扭曲之下，他就将传说中的黑星大帝武英奇当成唯一的心理支柱，雷成虎心目中的武英奇是一个盖世英雄，甚至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总有一天会驾着五彩祥云回来拯救帝国！”
“那么，当武英奇真的出现时，雷成虎是如何欣喜若狂和顶礼膜拜，自不必说了。”
“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倘若他发现武英奇的真面目其实和四大选帝侯之类的‘假修仙者’毫无区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话，一定会产生偶像崩塌的幻灭感，他被黑星大帝，被帝国乃至整个世界彻底背叛了！”
“哇，倘若他真的落入偶像崩塌，理想幻灭的绝境，绝对会疯狂报复武英奇的，甚至，如果他没有因为道心崩溃，走火入魔而死的话，搞不好就自暴自弃，走上修真大道，转而崇拜我这个‘三界至尊，联邦国父’呢！”
“这个就纯属你想多了，雷成虎再怎么理想幻灭，自暴自弃，都不可能变成修真者，更不可能崇拜你的。”
血色心魔认真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雷成虎是一个道心坚定，对修仙大道极度推崇和信仰的人，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用特殊材料炼制而成，为理想而战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原教旨主义修仙者’，倘若他发现武英奇的道心和自己不符，甚至武英奇是一个‘假修仙者’的话，他绝不会对武英奇再抱有半点忠诚，到时候，连黑星大帝都杀给你看！”
“就是这样！”
李耀越说越激动，“现在雷成虎还没有看穿武英奇的真面目，所以才对这条千年老鬼忠心耿耿，言听计从，毫不犹豫跳跃到七海星域这片大泥潭里，可是，爱越深，恨也越深，一旦他看清楚武英奇的道心，发现武英奇竟然想当千秋万载的帝国之王，让整个人类文明陷入彻底僵化的局面，甚至和圣盟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勾勾搭搭，牵扯不清，他一定会造反的！”
“这一点，武英奇心知肚明，那他有理由认为，雷成虎是比四大选帝侯以及万界商盟这些行商更可怕的最大威胁，所以，他略施小计，把惊雷舰队，万界商盟和四大家族联合舰队摆到同一处陷坑里，让三股威胁彼此纠缠，互相厮杀，同归于尽，而他自己就能腾出手来对付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只要帝都和七海星域两边的计划都成功，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了，放眼整个帝国，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整个计划，虽然稍嫌仓促和急躁了一点，冒的风险也非常大，但武英奇却别无选择——因为圣盟大军在黑暗星海深处蛰伏了这么久，总也该登场了吧？武英奇必须赶在圣盟主力出现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统一整个帝国，这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还有一个可能。”
血色心魔补充道，“虽然没有证据，但我很怀疑武英奇在帝都的陷阱里，存在着某种践踏修仙者最基本底线的东西，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极有可能引起雷成虎的抵触甚至激烈反对，所以才提前下手，削弱甚至干掉雷成虎！”
李耀微微一怔：“践踏修仙者的底线？修仙者的底线已经低得快没有底线了好不好，连这样的底线都能践踏，武英奇究竟打算干什么啊！”
“不知道，但假设武英奇真的要把天极星变成一颗巨大的晶石炸弹，把上千亿人口乃至全帝国最精锐的舰队统统报销，雷成虎一定会竭力反对，甚至和他彻底翻脸的。”
血色心魔进一步解释道，“以我们对雷成虎的深刻认识，他是一个忠贞不渝的爱国者，更是一个狂热的军国主义者，军队在他看来，是高于一切，无比神圣的存在，即便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也是帝国军的组成部分，是‘人类文明的战刀’。”
“雷成虎的目的是统一帝国所有的军队，凝聚成真正效忠国家的国防军，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甚至要以这些皇牌舰队为主力的。”
“如果武英奇真要一口气干掉这么多舰队，还要付出整个帝都为代价，你觉得雷成虎会同意吗？”
“当然，刚才我们也分析了，武英奇真要自爆天极星的可能性不大，但无论他的阴谋究竟是什么，肯定是同归于尽之类的狠辣手段，会大大消耗帝国的军力，那么，身为原教旨主义修仙者和军国主义者的雷成虎，就绝不可能同意。”
“武英奇预见到了自己的计划发动之后，雷成虎会激烈反对，甚至和万界商盟一起站到他的对立面去，那他就完蛋了！所以，他就提前布局，将雷成虎这个‘未来的军方第一人’也趁机干掉，这样的‘一箭双雕’，听起来是不是很合理呢？”
“简直合理到家了！”
李耀霍然起身，双眼烁烁放光，就像是抓住了鸡屁股的黄鼠狼，摩拳擦掌道，“这就是武英奇最大的破绽，也是我们最大的机会，搞不好，他煞费苦心的全盘布局，却会令我们成为最大的赢家！”
“武英奇把万界商盟、惊雷舰队和四大家族联合舰队摆在七海星域这片血腥残酷的泥潭中，妄图‘三败俱伤’，但他千算万算都不可能算到白老大和‘纵火者联合舰队’的存在，更算不到小明和文文的存在。”
“如果，如果我们可以说服雷成虎，和他达成暂时的同盟，以惊雷舰队的战斗力和雷成虎的威望，再加上纵火者联合舰队的伪装以及小明和文文的计算力，绝对能在最短时间内，以摧枯拉朽之势，收拾掉云雪风统帅的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甚至将所谓‘百万星舰大联盟’中的绝大多数人马，都拉拢到我们这边！”
“然后，就是比拼速度了！”
“四大家族联合舰队不是猪，他们的皇牌舰队更不是猪，如果他们真的对极天界、天极星发起全面总攻，就算武英奇的布置再精妙，陷阱再险恶，也不可能在十天半个月之内全歼所有皇牌的吧？”
“那么，我们只要能赶在武英奇大获全胜之前，收拾干净七海星域的局面，白老大的舰队，雷成虎的舰队，加上万界商盟的护航舰队，一起跳跃回到极天界——这时候的极天界，御林军加深海舰队，应该和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两败俱伤，都拼到筋疲力尽，弹尽粮绝了吧，那渔翁得利的人，岂不是变成了我们？哈哈，这样一来，武英奇就是作茧自缚，自取败亡了！”
“呃，虽然我觉得你想得太美好，但大致上倒没什么问题。”
血色心魔依旧冷静道，“只有一点，你要怎么去和雷成虎谈呢，你凭什么身份去和雷成虎谈？”
“明面上，你是革新派的叛徒，投靠四大家族的走狗，以雷成虎身为革新派大将的立场，又是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性格，肯定万炮齐发，把你轰成渣滓了好吧！”
“实际上，你是修真者，这一点武英奇肯定也早就告诉雷成虎了，那雷成虎更没理由不把你轰得支离破碎了啊！”
李耀脱口而出：“那我就以‘黑风之王’的身份和他谈！”
血色心魔冷笑：“你想清楚没有，雷成虎当年之所以要率领子弟兵到前线去力挽狂澜，不知牺牲了多少手足兄弟，才勉强稳住防线，就是因为黑风舰队的溃败和逃跑啊，你觉得雷成虎对黑风王，会有多少好感？”

第2584章 请你打个辅助
“这倒也是。”
李耀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了半天，道，“不过，我相信雷成虎还是一个讲道理、识大体的人，如果他真是一个赤诚的爱国者，是为了人类文明的最大利益考虑，他一定有足够的理智和耐心，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慢慢听我说。”
“实在不行，我就想办法偷偷潜入他的旗舰，把他掳走，关到一处密室里去，五花大绑，再用皮鞭抽打他，拿链锯剑架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和他推心置腹，开诚布公，难道他还能反抗？”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再说一遍？”
血色心魔嗤之以鼻，“你以为雷成虎是云雪风这种二流货色，惊雷舰队是金刚舰队这种仅仅凭借装备逞威风的半吊子？告诉你，惊雷舰队是真正的超一流，浴血厮杀上百年的铁血雄师，就连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战斗经验，都未必有惊雷舰队这么丰富，哪怕惊雷舰队的每一名普通士兵，都是在冰冷严酷的前线，在尸山血海中，和圣盟人火拼数百场才幸存下来，这样的舰队有多可怕，我都不敢想象，你还想突破惊雷舰队的重重防线，神不知鬼不觉侵入旗舰之中，把人家的主帅掳走？白日做梦吧你！”
“我又不是孤军奋战，不是还有你和白老大打辅助嘛！”
李耀重重砸了一下拳头，咬牙道，“无论如何，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倘若不能说服雷成虎，一切都完了，再没任何力量能阻挡黑星大帝的二次崛起，未来的真人类帝国将变得更加可怕，甚至可怕到连现在的修仙者都无法忍受的程度。”
“面对如此黑暗的未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倾尽所有，赌上一赌！”
李耀深吸一口气，控制头部的毛孔扩张，让脑细胞排放出多余的热量，强行降低大脑的温度，在极度冷静的状态下，将刚才的分析前前后后梳理了一边，确定没有破绽，这才重新联络白老大。
和白老大的联络却不太顺利。
纵火者联合舰队似乎陷入到了灵磁干扰极其强烈的激战区域，用了很久，才断断续续接上，而布满雪花和波纹的光幕中，白老大的形象也极度扭曲，张牙舞爪。
“白老大——”
李耀时刻关注着实时战况的同步，但各艘战舰的最新战斗数据却很难发送回到七海大市场，他只能直接问，“现在星空中是什么环境，你们已经和惊雷舰队接触了么？”
“什么环境？疯了，都疯了，彻底控制不住了！”
白老大双眼通红，头发散乱，周身涌动着浓郁的白烟，就像是一口热气腾腾的锅炉，“云雪风彻底疯了，他正率领自己的主力舰队，风驰电掣朝惊雷舰队赶去，妄图和雷成虎正面冲撞，一决高下！”
“什么！”
李耀愕然，“怎么会这样，云雪风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哼，这些眼高于顶的贵族，从来都是这么不自量力，还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整个宇宙都为他们而生，所有人都必须众星捧月般围绕着他们旋转。”
白老大重重冷哼一声，道，“雷成虎没有出现之前，云雪风已经聚集了五六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再加上数以万计的主力战舰，战场上的形势一片大好，无数军阀和地头蛇，乃至其余三大家族的强者都再次向他表示了效忠，眼看胜利就在前方，他简直膨胀到无以复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旷世奇才，传说中的‘名将’了！”
“但是雷成虎的出现，却狠狠砸碎了他的一切迷梦，刚刚倒向他这边的胜局，又在瞬间被雷成虎扳了回去，煮熟的鸭子眼看要飞走，怎能让云雪风不恼羞成怒，气到发狂？”
“再加上他和雷成虎号称是‘远征军双璧’，原本就有极深的间隙，雷成虎未必把他当回事，但他对雷成虎的嫉妒却深入骨髓，朝思暮想要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击败雷成虎，捍卫自己的所谓尊严，现在，大好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会错过？”
“更何况，他不主动出击也不行了，惊雷舰队刚刚跳跃过来，在干净利落地歼灭了一支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率领的分舰队之后，就朝云雪风的舰队高速驶来，如果云雪风不想和雷成虎碰撞，想要避其锋芒的话，至少要一口气后撤数百万公里。”
“现在星空战场的局面，你也知道，双方都处在信心和战斗意志紧绷的悬崖边缘，各方势力都在观望，谁也不能轻易后退半步的，谁要是这时候‘避其锋芒’，就相当于古代战场上的帅旗后退，稍有不慎，就是兵败如山倒，一场雪崩式的大溃败！”
白老大告诉李耀，雷成虎在以摧枯拉朽，绝对碾压的态势，歼灭一支金刚舰队之后，就通过公开频道，向散落在七海星域各处，敌我双方的所有星舰发话，宣告了自己的存在，还公开了一份《告全帝国官兵书》。
在这份《告全帝国官兵书》中，雷成虎并没有特意区分“革新派”和“选帝侯派”的差异，亦没有追究到底是谁挑起这场内战的责任，却是从“一名普通帝国军人”的角度，将参战双方99%的官兵都囊括其中。
“大敌当前，圣盟主力舰队尚未被消灭，随时有可能闪击帝国腹地，值此风雨飘摇，危在旦夕之际，真人类帝国经不起一场全面内战的！”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无论彼此立场如何，倘若帝国完了的话，所有人的利益乃至生命都要完蛋了！”
“不管是效忠革新派，效忠自由星币还是效忠四大选帝侯，甚至谁都不愿意效忠，只愿意为自己的家乡父老而战，此刻正在战场上厮杀的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帝国军人！”
“帝国军不打帝国军，身为最纯粹的军人，我们不应该受到任何势力的挑唆和利用，我们光荣而高贵的鲜血，应该流淌在更有价值的地方，应该流淌在和圣盟厮杀的战场上！”
“现在，血流成河的七海星域中，有无数人都曾经在星海前线冰冷的战壕中和我并肩作战，无数次救过我的性命或者被我救过，我们的鲜血早就交融在了一起，我们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我实在不忍心和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兵戎相见！”
“如果你们还愿意相信我一次，相信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帝国老兵一次，那就聚集到我的麾下，把这里所有的星舰，所有愿意为国而战的帝国军人，都凝聚成一支真正的军队！”
“这支军队将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可以实现一切目标，可以捍卫伟大的帝国，并且得到无上的荣耀，得到……你们想要的一切！”
这就是雷成虎《告全帝国官兵书》的大致内容。
即便语言稍嫌苍白，但是配合着惊雷舰队如狼似虎，势如破竹的攻势说出来，就拥有了雷霆万钧，振聋发聩的力量。
受到雷成虎的威慑，四大家族联合舰队中至少一半星舰再次摇摆，回到了暧昧不清的中立态势，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保持中立的星舰越来越多，局面对云雪风愈发不利。
云雪风的主力舰队距离雷成虎的惊雷舰队最近，如果在这种态势下，这位主帅都“退避三舍，避其锋芒”的话，后面的仗也就不用打了，直接投降吧。
所以，于公于私，云雪风都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切齿，杀气腾腾地孤注一掷，和雷成虎展开类似“单挑”的决战！
“云雪风有一张最大的底牌，那就是我们的舰队。”
白老大道，“虽然我仅仅摆出了三分之一的星舰让他扫描到，但他已经欣喜若狂，他让我绕到惊雷舰队的后方去偷袭，我表面上只能答应，现在却进退维谷，还在等你这边的消息，不知是否要和雷成虎全力一战？”
“当然不要，雷成虎是可以争取的对象，甚至是我们反败为胜的最大转机，我想，我有一定几率能说服雷成虎，到时候惊雷舰队和纵火者联合舰队双剑合璧，岂不是天下无敌？”
李耀道，“不过，我需要你的辅助！”
白老大看着李耀的表情，皱眉道：“不知为何，我预感自己不会喜欢听你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过，唉，你姑且说说看，要我怎么辅助？”
“很简单，首先，你要咬住雷成虎的屁股，撕开惊雷舰队的阵型，为我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进去创造机会——以白老大你神乎其技，玄之又玄的指挥技巧，应该没问题的吧？”
李耀一口气道，“当然，场面上你不妨打得激烈点，最好在旁观者看来，你和雷成虎都拼出真火，拼出老命，拼到弹尽粮绝，星舰统统打爆的感觉，这样才能将更多人骗到我们的坑里来，之后联手坑杀他们！”
“不过，既然之后准备联手，那自然不能是真的拼到两败俱伤了，仅仅是场面上热闹一点，却不能对双方的舰队造成实质性的损伤——我知道这就有点小小难度，但肯定难不住你传说中的白老大，对不对？”
白老大面沉似水，咬住腮帮子，一字一顿道：“还有吗？”
“还有……”
李耀沉吟片刻，打了个响指，“对了，你能不能凭借精妙的星舰微操作技术，向雷成虎传送一些只有他这个层次的高级指挥官才能领悟的信息，给他极大的军事压力，让他意识到不和我们合作，只有死路一条，这样，我和他讲道理的时候也轻松点！”
“呵呵。”
白老大皮笑肉不笑，“如果你只需要这种程度的‘辅助’，不如……”
他拖长了音调，半天不说话，李耀不由问道：“不如怎么样？”
白老大吹胡子瞪眼：“不如我把舰队给你，你来指挥啊！”

第2585章 发射，对准炮火最猛烈的地方！
李耀简直要隔着上千万公里，被白老大的唾沫喷个狗血淋头，他抹了一把脸，颇有些唾面自干的气度，笑嘻嘻道：“哎呀，我知道自己的要求是稍微过分了点，如果换成第二个星舰指挥官，我绝对不会提出这么无耻的要求，但你是谁啊，你可是白老大，还是经过严心剑残魂强化的威力加强版，超级白老大！”
“真的，我秃鹫李耀这辈子没佩服过别人，最佩服甚至崇拜的星舰指挥官就是你了，白老大，我从一百多年前就把你当偶像，这样的要求，别人办不到，但你肯定能办到！你可是要纵横驰骋于四维、五维、六七八九维宇宙，斩杀四维妖魔，五维暴君，六维怪兽的绝强者啊，既然你能得到天命，再世为人，就注定要挑战极限，创造奇迹的，区区一支惊雷舰队，小小一个雷成虎，又算什么呢？”
李耀一口气说完，双手合十，睁开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白老大。
“这……”
白老大被李耀这番吹捧说得下不来台，沉吟道，“你要这么说，当然也……不无道理。”
“不无道理就对啦，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耀高兴地跳了起来，将自己和白老大之间的数据链接，从指挥中心的超级晶脑转移到了手腕晶脑上，如旋风般冲了出去，“总之，白老大你先抵挡一阵，我这就以最快的速度赶赴星空战场！”
“对了，惊雷舰队赶来支援万界商盟，那他们和万界商盟的护航舰队之间，应该建立了数据链接吧，至少应该共享敌我识别系统的身份编码，才不至于误伤友军。”
“你不妨问问小明和文文，如果我让金玉言将敌我识别系统的端口向他们全面开放，他们是否可以用万界商盟的护航舰队为跳板，侵入到雷成虎的舰队里去，不要求他们能夺取惊雷舰队的指挥权限，只要能像你传输大量信息，甚至把咱们的一部分星舰，都标识成惊雷舰队的‘友军’，应该对你有极大帮助的吧？”
“喂，喂！”
白老大在光幕中继续高叫，但李耀已经一阵风般跑出了大楼。
因为通讯频道被转移到了手腕晶脑上，接收能力一下子弱了十几倍，双方的形象和声音愈发扭曲，甚至有好几分钟都一片模糊和嘈杂，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七海大市场内部，毕竟拥有人造大气层和大量金属物质，干扰相当严重，只有等李耀进入星空战场，才能重新恢复稳定的通讯。
李耀赶赴金玉言的指挥中心的路上，就看到地平线上升起无数道光柱，犹如巍峨宫殿的立柱，支撑着烟熏火燎的人造天穹。
甚至有无数铠师，并没有搭乘星舰，仅仅凭借晶铠的喷射，就射向星空，将速度飙至极限之后，关闭动力单元，依靠惯性奔赴战场。
千军万马，密密麻麻，颇有些孤注一掷，百舸争流的架势。
这是万界商盟发动最后的预备队，准备拼死一搏了。
李耀这样想着，冲进指挥中心，再度见到杀红了眼的金玉言。
金玉言告诉李耀，在星空战场，雷成虎的《告帝国官兵书》发挥了恒星级法宝的威力，90%的军阀舰队和杂牌军已经停止进攻，保持中立，观望形势。
而云雪风的舰队以及雷成虎的舰队，这两支各自拥有上万艘主力战舰的庞大军事集团，正像是两头狂怒的凶兽般狠狠碰撞——他们碰撞的结果，极有可能决定90%旁观者的立场，也就是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
至于厉家、宋家和东方家的星舰，在发现惊雷舰队竟然都跳跃到七海星域之后，自然无法再作壁上观，却是争先恐后、风驰电掣地朝云雪风和雷成虎决战的坐标赶来。
只可惜，在前几天的战斗中，他们跑得实在太远，很多主力战舰都一溜烟跑到七海星域边缘去了。
而且他们的舰队中还混杂着大量军阀、杂牌军和杂姓修仙者的星舰，这些家伙的战斗意志原本就不怎么坚强，见到雷成虎出现并抛出“建设强大国防军，实现军人的武勋和荣耀”的宣言，战意更是荡然无存，对于四大家族发出的命令，推三阻四，拖拖拉拉，前进三步倒退两步，偶尔还故意制造点儿事故，干脆驻锚不动。
厉家、宋家和东方家的修仙者拿这些家伙也毫无办法，打又不能打，骂也骂不动，对他们太过粗暴的话，甚至会把他们推到雷成虎那边去。
所以，他们只能甩开这些军阀部队和杂牌军，只依靠四大家族自己的力量，重新集结和整编。
这样一来，就浪费了大量时间。
而万界商盟的护航舰队和猎杀舰队也没闲着，一方面加强无差别全频段灵网干扰的烈度，以玉石俱焚的姿态破坏对方的“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力争不让散落在星域外围的四大家族星舰集结，另一方面，所有预备队乃至七海大市场里全部的可战之兵都一股脑儿插上，阻止厉家、宋家和东方家的舰队去支援云雪风的主力。
他们当然不是四大家族的对手。
但只要雷成虎能赶在四大家族的援军到来之前，就干脆利落干掉云雪风这个“主帅”，那90%的军阀部队和杂牌军，都会倒向革新派这边，就彻底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
“听我说，金总执事——”
李耀看着全息星域图上不断闪耀的红蓝光点出神，忽然灵光一闪，“无论雷成虎究竟打得什么算盘，至少表面上，他还是万界商盟的‘友军’吧？友军之间，互相派驻几个联络官也很正常，你能不能和雷成虎说，要派一名联络官到他的旗舰上去？”
“很难。”
金玉言摇头道，“为了最大程度破坏入侵者的战术链，我们在整座星空战场的各处都投放了大量超大功率的无差别灵网干扰法宝，在干扰了敌人的同时也干扰了我们自己，现在我们和雷成虎之间的通讯非常差，派驻联络官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雷成虎刚才已经明确和我们说过，无论有什么问题，都等他歼灭了云雪风的主力之后再说，我感觉到他的态度非常冷漠，甚至对我们隐隐有所防备。”
“看来，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或者和武英奇一样，并不喜欢我们这些利欲熏心的行商。”
“别忘了，一百多年前黑风防线崩溃，黑风舰队勒索了朝廷大把资源之后逃之夭夭，进而引发了帝国百年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这件事，和我们万界商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倘若被雷成虎知道一些内情，他对我们极度厌恶和警惕，也不奇怪啊！”
金玉言心急火燎之下，口不择言，将一部分实话说了出来。
“还有，现在云雪风舰队和雷成虎舰队已经开始接触了。”
他继续道，“双方的数万艘主力战舰以电光石火的速度和雷霆万钧的势头发生碰撞，绝对会制造出一座毁灭性的大漩涡，你要怎么接近，这时候派出联络官，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也是。”
李耀必须争分夺秒，来不及解释，“那就给我一艘速度最快的星舰，我要立刻赶赴星空战场！”
“你真要冒险？”
金玉言双目赤红，盯着李耀看了很久，“我手头速度最快的星舰，刚刚搭载着最后的预备队赶赴战场，去拦截其余三大家族的支援舰队了，现在只剩下一些速度奇慢无比的货船，等你赶到战场，估计雷成虎和云雪风都打完了。”
“不过，如果仅仅是你一个人的话，我还有更快的办法。”
“我们在七海大市场的五号星港上，拥有一座名为‘潮汐弹弓’的设备，那是一座超级传送阵，可以将质量较小的物质直接弹射到星空中去，倘若是修为达到元婴以上，身体强横无匹的修炼者，能忍受潮汐力的撕扯，也可以弹射出去。”
“但是，这种超级传送阵的颗粒度相当粗糙，几乎不可能把你精确传送到某个安全坐标，很有可能把你直接传送到最激烈的战场中央，有没有问题？”
李耀瞬间明白了金玉言的意思。
所谓“潮汐弹弓”，就是和天元界的“天元大炮”，以及血妖界的“血妖之眼”类似的传送法宝。
这种超大型传送法宝，主要是用来实现跨越大千世界的中程和长程传送，比方说昔日的金屠异就想通过血妖之眼，将妖族大军直接传送到联邦的首都。
这种传送法宝的特点就是传送距离越远，精度反而越高，传送距离这么近，它很难注意到坐标上最细微的参数差异。
不过，李耀也没得选择。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想离最激烈的战场太远——倘若跳跃到距离战场上亿公里，风平浪静的星海中，难道他还要再花几天时间去追赶雷成虎的旗舰么？
等他追到，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赶快把我发射过去——”
李耀叫道，“对准敌我双方，炮火最猛烈的地方！”

第2586章 无缝可钻？
星空战场，云和虎，雷和风之间。
即便无法传递声波的死寂真空，都要被巨炮的轰鸣和星舰的碰撞撕裂，撕裂出一道道直通九幽黄泉最深处的缝隙，令那里饱受折磨的恶鬼发出尖叫和哭泣。
闪耀的星辰被灵能波动形成的漩涡，拖曳成了一束束螺旋的光线，光线又被辐射变成了七彩纷呈，极尽绚烂的斑点，就像是一位荒诞派大师，用人类的鲜血、生命乃至神魂，挥毫泼墨，绘制的恐怖画卷。
片刻之前还威武霸气，如巍峨山岳般碾压过来的主力战舰，往往在一团团闪耀的光球“拥吻”之后，变成支离破碎的残骸，不断喷射着物质和燃料，向四面八方无规则地乱窜，就像是生长出无数触手，手舞足蹈地跳跃着一曲死亡之舞。
更别说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修仙者，在这灼热的岩浆，激流的泥潭里，和他们所鄙夷的蝼蚁并没有什么两样，就像是秋风中的枯叶般片片凋零，连半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星海中微不足道的尘埃，和星舰的残骸混杂在一起，沦为大片冰冷的垃圾。
撕裂，牵引，分解和凝聚，李耀仿佛用一秒钟度过了整整一百年光阴，又像是跨出一步就走了一百亿公里，十分突兀地出现在星空战场的中央。
即便经历过一万次四维跳跃，但每次跳跃的头昏脑涨和天旋地转依旧无法习惯。
特别是这种超短距离的精准跳跃，就像是速度飙至极限的超级飞梭车，刚刚启动，又要瞬间刹车，硬生生将速度归零，根本没有半点缓冲，给人体乃至神魂都带来了极其严重的伤害。
李耀的五脏六腑和大脑，就像是在一秒钟之内来回冲撞了上万次。
即便他以化神级数的灵能强行压制，亦压制不住想把心肝脾肺肾都吐出来的冲动。
不过，忽略这点儿小小的跳跃后遗症，这仍旧称得上是一次还算成功和幸运的跳跃。
他既没有跳跃到某颗星球的内核之中，也没有直接跳进某一艘星舰的主反应炉鼎里——虽然这几种可能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也不乏有倒霉蛋被亿万分之一的几率砸中。
李耀曾经看过某人跳跃到星舰反应炉鼎里的图片，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他宁愿被黑星大帝武英奇吊起来活活打死，也不愿意落入那种结局。
李耀七手八脚地排出了球形保护舱里的缓冲凝胶，启动了将球形保护舱塞得满满当当的扫描和通讯法宝，并且将自身的神念激荡到极限，扫描周遭战场上的全貌，并试图和白老大取得联系。
他首先要搞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方，还要分辨出雷成虎和云雪风的舰队在哪里——将近十万艘星舰的对决，战场的直径动辄达到数百万公里，双方交锋一个回合之后，随便一个回旋的半径就是几十万公里，光靠肉眼观测，根本分辨不清。
扫描法宝将天文数字的信息反馈到光幕上，如洪水泛滥般朝李耀涌来。
李耀的大脑几乎要发出尖叫，甚至将耳朵和鼻孔都当成散热管道喷出白烟，飞快处理着错综复杂的数据，分析双方舰队的光焰和灵能波动痕迹。
很快，一个个密密麻麻，星星点点的光斑出现在小小的三维立体光幕上，逐渐汇聚成两片光之海洋。
这是扫描法宝侦测到，一艘艘星舰的尾焰。
双方都将星舰的速度飙至极限，尾焰至少达到五千度以上，还混杂着大量特种燃料，源源不断向外界发送超强辐射，通过对这些辐射的扫描，就可以大致确定双方的数量和星舰的质量，甚至能初步看出阵型的严整程度和指挥官的统御能力。
同样道理，当一艘星舰全速冲锋，突破某片星域时，它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灵能波动，也会在身后残留清晰的辐射痕迹。
就好像用手指在落满灰尘的玻璃窗上移动，也会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迹。
这些痕迹，就是判断星舰移动轨迹，推演双方士气、阵型乃至战斗力的标准。
李耀乘坐的这艘圆形保护舱，原本可以搭载十几二十名乘客，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其余座椅统统拆除，临时装上了万界商盟最先进的扫描法宝，仅仅用了十分钟，就搜集到大量战场数据，为他相当清晰勾勒出了双方舰队的大致面貌。
在数百万公里的距离上，自然看不清楚惊雷舰队每一艘战舰的具体模样，每一艘星舰就是一颗尘埃大小的光点。
但所有光点却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凝聚成一个个精美绝伦的几何体，在超高速移动中，几何体还不断变换着形态，从圆弧变成尖锥，从三角变成立方体，又从立方体变成绝对精确的球形。
那就像是有一双神魔的巨手，牵引着每一艘星舰，令他们出现在最恰当的地方，弹奏出最完美的音符——死亡的音符！
就连上万艘星舰掠过之后，残留的辐射痕迹，都纹丝不乱，仿佛保持着绝对的平行。
如此精确的指挥能力，已经不能用“完美”二字来形容，简直令人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李耀甚至在白老大身上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能力——白老大毕竟是星盗出身，虽然有严心剑的记忆加成，但指挥艺术还是更偏重于天马行空，出奇制胜，很少有这样教科书一般经典的正面对决战例。
反观另一边的云雪风舰队，其实统御的星舰数量比雷成虎更多，但阵型却稍嫌稀疏和凌乱，虽然也是气势汹汹地全速冲刺，但残留的辐射痕迹却歪七扭八，乱作一团。
这就是指挥艺术以及战斗意志的差距了。
云雪风的指挥能力原本就和雷成虎相去甚远，而且他的主力舰队中还夹杂着大量军阀部队和杂牌军，只是依靠几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威能，才能威逼利诱这些星舰前进。
双方碰撞的结果，可想而知。
却见两片密密麻麻的光之海洋缓缓移动，互相交融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要完全融合成一团。
但彼此都达到亚光速的冲刺，就像是古代马上骑士的对决，谁都收不住速度，很快穿插而过，交换了方向。
这样一次交错，彼此光海中，都有无数光点熄灭——每一个光点的熄灭，都代表着一艘星舰的战损甚至彻底毁灭。
这时候，就看出双方统帅指挥艺术和练兵能力的天差地别。
雷成虎这边，即便大量光点瞬间熄灭，但剩下的光点依旧以最快速度补上空缺，通过几何体的不断变幻和调整，维持住了密不透风，完美无缺的阵型。
球体依旧是球体，矩阵依旧是矩阵，只不过体积比刚才稍稍缩小的一圈而已。
反观云雪风的战阵，就像被狗啃过一样残缺不全，大片星舰黯淡之后留下的黑斑，如霉菌般不断扩散，甚至有大片光点擅离职守，脱离了光海，疯狂向外逃窜——那都是承受不了战损，落荒而逃的军阀部队和杂牌军。
结果就是，雷成虎仅仅用了大半个小时就完成了集结，并且用一个十分漂亮的原地掉头，做好了再次冲刺的准备；而云雪风还在拼命收拢主力，阻止溃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阵型。
这种局面下，他连有序撤退都办不到，任何后退的迹象，都会瞬间演变成互相践踏，灾难性的溃败。
李耀叹了口气，连他这样的外行人都看得出来，云雪风要败了。
云雪风的指挥能力或许没有表现得这么拙劣，但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威望，又低估了军阀部队和杂牌军的无耻，吞噬大量散兵游勇的代价就是大幅降低了阵型的严密和灵活，哪怕原本强悍的家族精锐，都被这些无耻之徒拖累得发挥不出真正的战斗力。
在李耀看来，他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招揽任何军阀部队和杂牌军过来，就凭忠心耿耿的云家舰队和惊雷舰队拼死一战，或许还能支撑更长时间呢！
不过，云和虎的对决，胜负并不是李耀要考虑的事情。
他只在乎自己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切入进去，见雷成虎一面。
“滴滴滴滴！”
通讯频道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声，在小明和文文的超强抗干扰能力帮助之下，他和“合金病毒号”之间的数据链，终于再次接上！
然而，白老大却带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小明和文文的确通过敌我识别系统的端口漏洞，以七海大市场为跳板，侵入了惊雷舰队的战术链。
但他们一番搜索之下却发现，雷成虎竟然换了一艘全新的旗舰。
虽然同样名为“铁流号”，但这艘全新的旗舰却是在革新派占领帝都之后，厉灵海从俘获的大量星舰中精挑细选出来，又经过强化改装之后才赠送给雷成虎的，象征着革新派对“战神”雷成虎的重视。
这艘新的旗舰刚刚投入战场，其内部结构和相关参数都是最高机密，连小明和文文都搜索不到半点有用的数据。

第2587章 刹那之间的破绽！
“雷成虎搞什么鬼，关键时刻换什么旗舰啊！”
李耀抓耳挠腮，一筹莫展。
雷成虎原本的旗舰铁流号，并不是应用了多少新技术的新锐战舰，而是一艘服役了将近百年的经典型号，其内部结构并没有太多秘密，就连纵火者联合舰队中都有几艘同类型或者低一个等级的类似战舰，李耀对其结构了如指掌。
他原本想借助自己对这一类型星舰的了解，神不知鬼不觉潜入铁流号中，再施展神乎其技，玄之又玄的爬管道技术，直接爬到雷成虎私人休息室的卫生间上面，最好趁雷成虎在里面大小便的时候一跃而下，来个神兵天降，相信会对雷成虎的道心造成极大震撼，令对方如钢似铁的意志都出现一丝缝隙。
没想到雷成虎竟然临时更换了一艘旗舰，还是一艘没有任何资料的全新型号。
相信一定是武英奇在掌控了帝都之后，用帝皇古墓加上皇宫深处的技术和法宝，进行强化改造之后的新锐战舰，才能激起雷成虎这位“战神”的兴趣。
这样的战舰，内部防御究竟有多严密，自不必说了，绝不是李耀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可以没头苍蝇一样侵入进去。
而且，李耀用屁股想都知道，既然武英奇并不信任雷成虎的话，他馈赠给雷成虎的这份“礼物”里，一定包藏祸心，或许暗中设置了无数传感器和监控法宝，能秘密搜集雷成虎调兵遣将的一切数据，并监视和监听雷成虎的一举一动。
如果李耀贸然找到雷成虎，两人展开谈判，则谈判内容很有可能被自动发送到帝都去。
一旦武英奇发现李耀和雷成虎竟然联手，他肯定会针对这一状况，做出相应的变招。
这并不是李耀愿意看到的。
“这下糟糕了。”
李耀直愣愣看着三维立体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这些光点仿佛化作一条条小虫，纷纷往他的脑袋深处钻，钻得他头疼欲裂，“偷偷潜入似乎不太可能，而且还有极大几率被武英奇发现，所以，有没有一种方法，能正大光明和雷成虎取得联络，但又不会激起武英奇的疑心呢？”
“喂，喂——”
通讯频道中，再次传来白老大的声音，“我们即将绕到惊雷舰队的后方，不过雷成虎的阵型摆得非常严整，侧翼和后方都无懈可击，倘若非要和他碰撞的话，我很难保证不‘假戏真做’，你到底有谱没有？”
“有，有谱！”
听到白老大的声音，李耀灵光一闪，“我忽然生出一个奇妙的想法，但需要一个好朋友舍生忘死，英勇无畏的辅助……”
……
惊雷舰队旗舰，全新的“铁流号”，如灰色宫殿般的舰桥上。
雷成虎双手背负，卓立于三百六十度环绕式三维立体光幕的中间，任由星光和比星光更加璀璨的炮火将他吞噬。
一条条粗大如蛇的晶缆从超级晶脑中拖曳出来，接驳到一顶特殊的头盔中，而头盔则紧紧扣在这位“战神”的头上，不断交互着洪水泛滥，浪潮翻涌的战场数据和各种信息。
“嗡——嗡——嗡——嗡——”
和雷成虎大脑接驳到一起的几台超级晶脑，都处在超负荷运转的状态，散热单元发出沉闷的噪音，仿佛承受不住雷成虎如星海狂潮般的计算力“摧残”。
终于，在一次精妙绝伦的大舰队阵型变幻即将完成时，一台超级晶脑实在承受不住，发出“啪啪”的爆响，冒出袅袅青烟和肉眼可见的火光，彻底崩溃了。
雷成虎闷哼一声，右眼球深处也发出“波”一声，仿佛整颗眼球都裂成两半，流淌出了鲜红的血泪。
他面无表情，眨了眨眼，用冷冰冰的钢铁左手拭去了眼角的红色液体，摘下了神经交互头盔。
“快，虎帅受伤了！”
惊雷舰队所有官兵都知道雷成虎悍不畏死，动辄就将神魂燃烧到极限的作战风格，早有一支精锐的医疗小队在旁边守候，一见到雷成虎的鲜血染红了半张面孔，立刻上前治疗，一边给雷成虎的大脑做深度扫描、修补和散热，一边向他体内注射各种高能营养剂和医疗药剂。
雷成虎双眼微眯，一边享受着医疗小组的服侍，一边听参谋汇报刚才敌我双方的战损。
己方的战损并没有令这位神经如钢似铁的老将产生半点触动，即便参谋小心翼翼地告诉他，他有一个亲孙子在刚刚的交锋中……失踪了，他的眼皮也没有抬起来半下，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过去百余年的激战，在对抗圣盟那些杀戮机器的战场上，他已经牺牲了太多太多的亲人和朋友，甚至连自己都无数次命悬一线，死里逃生。
折损一个孙子的消息，丝毫无法触动他特殊材料炼制而成的神经，至少在战场上，他已经修炼到比圣盟那些杀戮机械更加冷静和淡漠的程度——或许这就是他能一次次战胜圣盟人的最大原因。
此刻，相对于区区一个孙子而言，他对云雪风更感兴趣。
当他从实时数据和参谋的汇报，双重渠道都得到相同的结论时，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叹息或者冷笑：“云雪风完了，除非他现在掉头就跑，否则，再互相冲撞三到四个回合，他的舰队必定分崩离析！”
自然，铁流号舰桥组的所有高级军官都知道，掉头逃跑是绝对不可能的——倘若身为此战四大家族方面的主帅云雪风竟然落荒而逃的话，等于提前宣告了革新派的胜利。
哪怕云雪风宁死不屈，轰轰烈烈战死沙场，都比落荒而逃要好。
只不过，云雪风究竟有没有“为国捐躯”的勇气，还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看清楚这样的局势，铁流号的舰桥上，气氛一片轻松，所有军官都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再次向云雪风尚未集结完成的混乱战阵发起冲击，争取一个回合，就将这块所谓的“远征军双璧之一”砸个粉碎。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三百六十度环绕式立体光幕的左侧，十分突兀地闪现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光点，就像是从黑暗中一跃而起的黑色毒蛇睁开双眼，又或者从虚空中忽然现身的恶魔，弹出了爪牙！
触发警报的并不是数量，而是他们远远凌驾于云雪风主力舰队之上的严密阵型，以及在超高速冲刺中纹丝不乱的统御能力，也包括他们此前仿佛融化于星海中的潜形匿迹能力。
就像是凶兽能嗅到凶兽的气息，毒蛇能感知到毒蛇的存在，铁流号舰桥上这些身经百战，无数次死里逃生的铁血老兵们瞬间意识到——他们遇到了比云雪风那些贵族军更可怕的对手，拥有和他们一样特质的对手！
“这，这是什么舰队，云雪风的阵营中，竟然还藏着如此可怕的力量，难道是情报有误，四大家族的某一支皇牌舰队，都参与了此战吗？”
“对方竟然一直将星舰的输出功率调节到最低，混杂在一片片星舰残骸和碎石星带中，依靠兀自散发出各种辐射的残骸来遮掩自己，鬼鬼祟祟向我们接近，而为了不让我们侦测到他们的存在，他们竟然在穿越碎石星带最危险的区域时，都没有开启灵能护盾！如果仅仅是一艘星舰如此也就罢了，成百上千艘星舰都是这样，简直、简直不可思议！”
“在跃出战场残骸和碎石星带时，对方绝不可能维持完好无损的阵型，然而，对方就在将输出功率飙升到极限，发起全速冲刺的刹那，完成了攻击阵型的编组和调整！皇牌，只有四大家族的皇牌指挥官，才能办到这一点！”
“你确定四大家族的皇牌指挥官，就能办到吗，为什么我觉得这种瞬间将上千艘主力战舰凝聚成一柄雪亮战刀的能力，就连四大家族的皇牌指挥官都不具备？如此狂野，如此凶残，如此凌厉……”
“不过，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啊，明明来势汹汹，但前进路线好像设置错误，并没有直扑我们，却是扑向了我们和云雪风舰队之间，空无一物的星域，这岂不是将自己辛辛苦苦藏形匿迹取得的优势，白白浪费了吗？”
惊雷舰队诸多见多识广，身经百战的作战参谋都议论纷纷，大惑不解，被这支突然冒出来的舰队深深震撼。
“不，你们错了，这并不是什么‘进攻路线设置错误’，而是相当高明和犀利的战术选择。”
雷成虎推开医生，霍然起身，任凭眼球血流如注，却是绽放出如饥似渴的光芒，“我军的阵型严密，无懈可击，离对方又有一定的距离，完全有时间调整阵型，从容应对。”
“对方的星舰数量较少，再怎么锋芒毕露，等跨越这么长的距离冲过来，都是强弩之末，纵然能对我军造成一定打击，自身也免不了损兵折将，伤亡惨重，失去再战之力。”
“但对方现在前进的方向，却正好是我军将会和云雪风舰队再次碰撞的位置，对方是在等一个机会——等我军和云雪风舰队再次交错之后的瞬间，阵型极度混乱的刹那破绽！”

第2588章 侯爷的辅助
雷成虎再次戴上神经交互头盔，将自己超卓计算力凝聚出来的兵棋推演呈现在三维立体光幕上。
可以清晰看到，倘若雷成虎、云雪风和神秘舰队三方势力的速度和战术意图都不发生改变，那么雷成虎的舰队将和云雪风的舰队首先碰撞——无论云雪风的指挥究竟有多么孱弱，手下的舰队究竟有多么混乱，至少从数量上说，仍旧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星海兽潮。
惊雷舰队从这样的星海兽潮中穿刺过去，自身的阵型一定会大受影响，无数星舰都会被敌人纠缠住，其中一部分星舰会瞬间毁灭，另一部分星舰都要忙于对付云雪风集团的巨神兵，根本不可能维持现在这样完美无缺，天衣无缝的战阵。
而这时候，突兀跳跃出来的神秘舰队，就将迎头撞上正处于最混乱状态的惊雷舰队，收割最大的战果。
“看到了吗，这就是对方指挥官的意图。”
雷成虎冷冷道，“他想要阻止我们二度冲阵之后的集结，倘若时机把握巧妙，战术运用得当的话，真有可能将惊雷舰队彻底打散掉，再也集结不起来了。”
听了雷成虎的点拨，众多作战参谋这才恍然大悟，旋即又生出一股股心有余悸，不寒而栗的感觉。
神秘舰队的指挥官实在太可怕，竟然将惊雷舰队和云雪风集团，这两股星空战场中最强大的力量，都计算到了！
倘若不是虎帅及时看穿，惊雷舰队岂不是极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虎帅，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名作战参谋擦去额头冷汗，问道，“先转头对付这支神秘舰队吗？”
“不用转向，继续朝云雪风集团冲刺，只是将速度放慢20%，打乱对方的节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将云雪风打散，如果给他时间，让他重整旗鼓的话，就太可惜了！”
雷成虎轻轻敲击着神经交互头盔，沉吟道，“而且，这支神秘舰队跳跃出来的时机稍微早了一点点，或者说，以它的指挥官的能力而言，如果他真想执行刚才所说的战术，应该能将自己隐匿更长时间，直到最后一刻才轰击极限灵能，输出最大功率，被我们发现。”
“所以，他是故意这么早跳出来，被我们洞察？”
“这是某种示威，向我们展示它的力量，还是隐隐牵制住我们，不让我们进攻云雪风集团，甚至是……传递某种信息呢？”
“传递信息？”
惊雷舰队的作战参谋们面面相觑，都不明白统帅的意思。
虽然还不知道神秘舰队的来历，但对方既然恐怖如斯，一定是四大家族的精锐、皇牌和铁杆支持者，他们和惊雷舰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还有什么信息可传递？
但接下来，令所有作战参谋大跌眼镜的一幕又发生了——铁流号竟然真的接收到了来自神秘舰队的秘密通讯请求！
“这……”
作战参谋们一万个想不通，“虎帅，千万小心对方的陷阱！”
“即便真有陷阱，在通讯频道里也施展不开的。”
雷成虎微微一笑，示意部下，“开启和对方的通讯，本帅倒要看看，这支足以激起本帅最高战意的舰队，究竟是何方神圣！”
倘若没有神秘舰队刚才的武力展示，或许雷成虎不会在意这样一支微不足道的小小舰队。
但既然对方锋芒毕露到这种程度，以“统一全帝国所有军人，凝聚成强大的国防军”为夙愿的雷成虎，就不能不重视了。
“嘶嘶嘶嘶嘶！”
被严重干扰的灵波在光幕上呈现出疯狂舞动的漩涡，漩涡吞噬和融合，渐渐清晰起来，却是组成了一张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的面孔。
连星球崩于前而不变颜色的雷成虎，都轻轻“嗯”了一声，眉毛高高竖起，表示自己的诧异：“永春侯……厉无疾？”
没错，代表神秘舰队向惊雷舰队发声，臭着一张脸，仿佛心不甘情不愿站在雷成虎面前的，正是厉无疾，厉侯爷！
“虎帅！”
厉无疾眯着眼睛，用丝绢捂着嘴巴，顺便捂住自己不断抽搐的嘴角，“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本帅也没想到，永春侯竟然是这样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将手下的舰队调制到如此精锐的程度，堪称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秘密武器了！”
雷成虎眼底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仔细观察着厉无疾身后，合金病毒号舰桥的状况，淡淡道，“你这样的帅才，竟然只是区区一个三等侯，四大家族真是不会用人啊，照你刚才呈现出来的能力，比云雪风那个大言不惭之辈强上百倍，即便统御整支联合舰队，都绰绰有余了。”
“虎帅不用挑拨本侯和雪帅之间的关系，或者说，倘若你真要挑拨的话，红口白牙是没用的，真金白银才够实在！”
厉无疾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下定决心道，“虎帅，本侯只想知道，你刚才向星空战场上所有舰队发送的《告帝国官兵书》，是否囊括我们四大家族旗下的舰队？倘若我们愿意接受虎帅的节制和统御，是否也能得到相应的待遇和地位，包括你所说的，‘帝国军人应有的荣耀’？”
此言一出，铁流号上众多作战参谋议论纷纷——什么意思，听这口气，连厉无疾都要反吗？
永春侯厉无疾，在四大家族阵营里，原本只是毫不起眼的小角色。
即便听说他招降了帝国外围二十八家最凶悍的星盗团，又攻克了万界商盟旗下规模最大的自由市场之一“蓝天市场”，还在之后封锁航道的绞杀战中表现不俗，却也没有被雷成虎集团的诸多修仙者放在眼里，以为他和云雪风一样，都是贵族圈子里吹捧出来的什么“名将”，其实是毫无真材实料的绣花枕头而已。
今日一见，才知道他不同凡响，却没想到连这样罕见的将才，都要叛离四大家族阵营？
这是真要弃暗投明，还是阴谋陷阱？
“本帅从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要打这场该死的内战，只要能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小的代价结束内战，建设一支强大而团结的国防军，本帅任何条件都可以妥协，和任何人都可以谈——这是本帅从来不曾隐瞒的一贯态度。”
雷成虎双手背负，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即便本帅不耻四大选帝侯家族高层的腐朽和堕落，但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绝大多数官兵都是无辜的，甚至是受高层压迫最深重的，本帅绝不愿意和你们中的任何一人兵戎相见，更不愿意双手沾满你们的鲜血，所以，永春侯要弃暗投明，本帅当然欢迎至极，刚才《告全帝国官兵书》里说的每一个字，本帅都将以生命来兑现！”
“只是……”
“永春侯刚刚收编了二十八家星盗团，攻占了蓝天市场，又在之后的航道封锁战中大放异彩，是四大家族阵营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手底下还掌控着一支如此犀利的舰队，称得上兵强马壮，未来一片光明，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局势尚不明朗的时候，选择叛离家族呢，你对自家舰队就这么没有信心，就不怕四大家族的雷霆怒火吗？”
“虎帅有所不知，本侯已经、已经走投无路了。”
厉无疾苦笑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本侯前一阶段锋芒毕露，早已激起无数人的嫉妒、不满甚至憎恶，而我们厉家刚刚经历了一连串的变故，整体实力跌落到四大家族的末尾，亦无力保护我这个小小的三等侯，甚至连我……吃尽苦头才收编的忠义救国军，都极有可能被他人夺走。”
“为了自保，更为了获取进一步的发展空间，我不得不投靠此战的统帅云雪风，在云雪风的支持下，得到了大量的资源补充，才得以大放异彩。”
“但云雪风的支持并非没有代价的，他将我的舰队当成此战的‘督战队’，要求我巡弋战场，斩杀四大家族中不服从他的桀骜不驯之辈，相当于把我顶到最最前面去当恶人，狠狠得罪那些盘根错节的大贵族。”
“我走投无路，只能乖乖服从云雪风的安排，充当他的屠刀，驱赶无数隶属于其余三大家族的星舰，加入他的战阵，在此期间，免不了和诸多贵族发生激烈冲突，甚至斩杀了‘虎山侯’宋长烈，将所有可以得罪的、不可以得罪的人，统统得罪了个遍！”
“虎帅明白了吧，对我来说，前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希望云雪风能大获全胜，干脆利落、摧枯拉朽地打赢这场战争，如此一来，云雪风的声威如日中天，我还有可能依靠他的庇护保住小命。”
“没想到虎帅会忽然出现，而云雪风又是个外强中干、不堪一击的草包，仅仅一个回合就被虎帅打得溃不成军，眼看全盘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我和云雪风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完蛋了，我也必死无疑，即便其余三家能接过他的帅旗，击败惊雷舰队，打赢这场战争，与我又有什么好处？”
“除了云家之外，现在就是宋家实力最强，宋家在七海星域的前线指挥官宋雨石，更是经验丰富，手段狠辣，素有威望的老将，原本最有资格成为统帅的人。”
“倘若云雪风战死或者失踪甚至投降，帅旗一定落到宋雨石的手里，但我刚刚才斩杀了宋雨石的嫡系宋长烈，这位新统帅会如何待我，简直不敢想象了。”
“所以，我不趁着云雪风尚未全面崩溃之前，先为自己和手下兄弟找一条全新的出路，难道真的洗干净脖子，乖乖等死么？”

第2589章 你不来，我来！
“听上去很有道理。”
雷成虎道，“那么，永春侯想要找一条什么样的出路，你的条件是什么？”
“好，够爽快，既然虎帅这么快人快语，本侯也没必要遮遮掩掩，我们开门见山吧！”
厉无疾道，“刚才虎帅说，以本侯的实力，就算当四大家族联军的统帅都够资格，这自然太过夸张，不过，仅仅统御厉家舰队的话，本侯还是有些许信心的。”
“侯爷的意思，只要本帅承诺将散落在战场各处，所有厉家的舰队都归属于你的旗下，你就愿意弃暗投明，站到本帅这边？”
雷成虎眼底精芒一闪，“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就这么简单，如果虎帅答应让我统御所有厉家舰队，我就帮你前后夹击，干掉云雪风！”
厉无疾道，“不过，问题是我究竟要如何才能信任虎帅？虽然虎帅一言九鼎，威名远播，但我毕竟是四大家族出身的贵族，又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万一虎帅过河拆桥，兔死狗烹，在歼灭了云雪风的舰队之后，顺手将我的舰队也一举荡平，相信没人会为我说半句话的。”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雷成虎眼神深邃，“那么，永春侯意下如何，要如何才愿意相信本帅？”
“虎帅敢不敢到我的旗舰上来？”
厉无疾突然道，“到我这里来商议相关细节，让我看到虎帅的诚意？”
“虎帅，万万不可！”
雷成虎还没有回答，作战参谋就纷纷叫起来，“这是陷阱！”
还有人对厉无疾怒目而视，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
雷成虎摆了摆手，哑然失笑：“我很愿意向永春侯展示自己的诚意，甚至已经相信了你的话，但身为惊雷舰队的统帅，我的生命早已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整支舰队和整个帝国！我的舰队，我的使命，我的责任，不容许我冒这样的险。”
“别忘了我不久之前才刚刚从神威狱逃出来，同样的错误要是犯两次，就算我罪该万死了，倘若这就是永春侯想出来唯一的办法，我只能十分遗憾地拒绝，然后我们战场上见真章吧！”
“你……”
厉无疾满脸阴沉地思索了半天，道，“如果虎帅实在不愿意过来的话，那么，如果是本侯过去呢？”
“嗯？”
雷成虎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我亲自到虎帅的旗舰‘铁流号’上来。”
厉无疾道，“虎帅不敢冒险，但我却别无选择，冒不冒险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所以，我愿意到铁流号上，和虎帅面对面地谈，相信以虎帅的坦荡，绝不至于阴谋害我。”
“永春侯真是胆识过人，勇气可嘉。”
雷成虎深深思索了半天，狐疑道，“只是，有必要吗，即便我们真的面对面交流，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当然有必要。”
厉无疾道，“本侯现在被逼至绝境，谁都无法相信，只能相信虎帅的承诺和荣誉——但这份承诺，却是要让越多人知道，才越牢靠的。”
“虎帅所求者，无非是在最短时间内结束‘七海之战’，将尽可能多的力量都聚集在虎帅的权杖之下，为此，你必须得到大部分军阀和杂牌军支持，要得到这些人的支持，就必须维护《告全帝国官兵书》的信用。”
“那么，如果本侯能出现在虎帅的旗舰上，和虎帅一起向这些占据九成数量的军阀和杂牌军发出‘共同声明’之类的东西，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达成了协议，我相信，虎帅是不会随便破坏这份协议的，对吗？”
雷成虎沉默不语，眼底闪烁着细碎的星芒，思索着对方的真实目的。
“怎么，虎帅不敢到本侯的旗舰上来，却连让本侯到虎帅旗舰上来的胆量都没有吗？”
厉无疾咧嘴笑道，“倘若虎帅怀疑本侯在耍弄什么阴谋诡计的话，大可以放心——本侯愿意搭乘一艘超小型的‘蜂鸟’级宇宙战梭，到铁流号上来，蜂鸟级宇宙战梭最多只能搭载两到三名成员，本侯只带一名驾驶员，不携带任何弹药，弹药仓正好成为我们的秘密会议室，我们就在铁流号的某一处机库里谈，虎帅大可以派出百十来个高手，七八十来台巨神兵，将整座机库围个水泄不通，稍有风吹草动，我连一根头发都别想留下。”
“当然，本侯和虎帅都不是纯粹的战斗型修仙者，我们的战斗力恐怕在伯仲之间，倘若我抱着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心思，的确有可能对虎帅造成一定的威胁——倘若虎帅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的话，我亦无话可说，就像虎帅刚才说的那样，我们手底下见真章，拼个痛快吧！”
说到最后，厉无疾将丝绢往地上狠狠一丢，声色俱厉，满脸煞气。
雷成虎像是被他的煞气侵袭，双眼深深眯了起来，思索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道：“好，等我再次冲垮云雪风的战阵，便在铁流号上，恭候永春侯的大驾！”
“好，本侯也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到，传说中的‘战神’雷成虎了。”
厉无疾扭曲的身影消失在漩涡中，结束了通讯。
但双方的数据链接并没有中断，却是对接下来的冲阵，以及厉无疾如何驾驭蜂鸟级宇宙战梭飞抵铁流号的路线，做出进一步规划。
“虎帅，使不得！”
不少作战参谋纷纷叫道，“厉无疾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投降，他一定有阴谋，说不定是想玩擒贼先擒王的把戏，给铁流号来一场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
“没错！”
负责守护雷成虎安全的亲卫队长亦瓮声瓮气吼叫道，“虽然厉无疾并非以战斗力著称，但他毕竟年富力强，比虎帅年轻上百岁，又没受过太严重的损伤，真的火并起来，肯定是他占便宜——万一他在我们的机库中，在蜂鸟级宇宙战梭内，将虎帅擒住，怎么办？”
“够了。”
雷成虎如钢铁浇铸的面孔上浮现出所有人都无法洞察的表情，淡淡道，“诸位抛出的顾虑，的确都是问题，但我们的处境并不比厉无疾好多少，同样被逼上绝路。”
“表面上看，我们再有几个回合就能杀得云雪风舰队溃不成军，但别忘了在星域外围还游弋着宋家、厉家和东方家的舰队，特别是宋家的前线最高指挥官宋雨石，那是一头真正老奸巨猾的饿狼，绝不是云雪风这种浪得虚名之辈可比。”
“即便击溃云雪风舰队，依旧要面临凶险万分的恶战，或许要纠缠好几个月才能艰难取胜，到时候，我们又会付出多大的牺牲，又该如何支援帝都战场？甚至，赶不赶得及支援帝都战场，这些都是问题！”
“局面已经如此紧张，现在又突然蹦出来一支厉无疾舰队，对方的凶悍和犀利绝不逊色于我们遇到过任何最强硬的对手，倘若对方始终遥遥牵制我们，我们是否能按照原定计划，干脆利落击溃云雪风舰队？”
“如果不能赶在其余三大家族的援军来到之前，彻底击溃云雪风舰队，甚至被云雪风和厉无疾的舰队死死纠缠住，那我们就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什么‘建立强大国防军，革新帝国，点燃人类文明新希望’的梦想，都要灰飞烟灭了！”
“既然有希望不费一兵一卒就收编如此犀利的厉无疾舰队，风险再大都值得一冒，更何况，刚才你们没有听厉无疾说吗？本帅自然不会到他的旗舰上去，但难道连迎接他到本帅旗舰上来的胆量都没有？有你们这么多元婴、化神高手驾驭着巨神兵在机库中守护，这样的会面都不敢，本帅还有什么资格，号称‘战神’！”
“总之，我意已决，不用多说，只是请咱们舰队中和厉无疾曾经见过面的人，还有精通识别神魂烙印的冥修师都到旗舰上集结，待会儿好检验对方的身份。”
“然后，继续把注意力放到云雪风身上，准备二次冲阵！”
“是！”
“是！”
“明白，虎帅！”
雷成虎军令既出，惊雷舰队高层再无半点意见，所有人一一领命而去。
速度稍稍放缓的惊雷舰队，在划出几十万道完美无缺的弧形流光之后，再次陡然加速，犹如一丛闪光的长矛，冲击云雪风尚未梳理清楚的战阵，自然再次冲得人仰马翻，硝烟滚滚，乱上加乱。
而原本应该及时赶到的“厉无疾舰队”，却也在中途发生了小小的意外，似乎是位于中央的武库舰集群太过突前，险些和前方的神盾舰发生干扰和碰撞，而距离后方的综合补给舰又太远，无法令这些薄皮大馅的综合补给舰得到有效保护，整支舰队不得不降低速度，重新调整。
这一调整，就错过了闪击惊雷舰队的最佳时机。
当他们以“气吞万里如虎”的势头，终于扑上来时，惊雷舰队已经完成了第二次冲击，根本不给他们半点撕咬的机会，继续全速前进，脱离毁灭的漩涡。
两支舰队，就像是两座巍峨的冰山，以险之又险的距离错身而过。
厉无疾舰队疯狂放出晶铠和宇宙战梭，妄图咬住惊雷舰队的屁股，但双方仅仅摩擦出依稀的火星，就被惊雷舰队全速脱离，甩掉了所有追兵。
只不过，在短暂的“摩擦”中，却有一艘蜂鸟级宇宙战梭，搭载着一名驾驶员和一名乘客，朝惊雷舰队的旗舰“铁流号”驶去。

第2590章 果然是你！
即便从宇宙尺度的宏观上看，两支舰队的碰撞仅仅是无数光点的交融，但是站在每一艘星舰的微观角度，所谓“摧枯拉朽，风卷残云”的冲击也绝不轻松。
就算惊雷舰队占据场面上的绝对优势，亦有大量星舰严重爆炸乃至丧失全部动力，还有无数晶铠和宇宙战梭都散落在星海中找不到自己的母舰，甚至有几台巨神兵丧失肢体和动力单元，急需拖曳回到拥有快速维修能力的综合补给舰上，绝不能任由他们，漂流到空空如也的星海深处去。
雷成虎的旗舰“铁流号”也没能幸免。
雷成虎从来不是那种稳坐中军帐，运筹帷幄，让手下人去送死的统帅，越是凶险和激烈的战斗，他越是身先士卒——刚才还险些和云雪风的旗舰雪崩号，来了一次白刃相向的接舷战。
此刻的铁流号，亦是伤痕累累，到处充满了爆炸、毒雾、烈焰和外壳撕裂、所有物质喷涌而出的真空区域。
但雷成虎却顾不上查看旗舰的战损情况，完全交由损害管制小组处理，自己却带着一支最精锐的陆战队外加三台巨神兵，来到位于战舰中部的十六号机库。
“踏踏踏踏！”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铠师踏着钢铁般的步伐，外加几十辆重型晶石战车和近千台战斗傀儡，将偌大的十六号机库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铠师、战斗傀儡和晶石战车都开启了蜂巢式发射器的舱盖，凝聚起晶磁炮和玄光炮的波纹，链锯剑和震荡战刀也“嗡嗡”作响，激荡到了极限。
就连三台巨神兵都顶天立地，如巨大的立柱般戳在机库里，刀剑出鞘，杀气纵横，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来了！”
感知到外面的气密门开启，几名作战参谋同时叫起来。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手下太过紧张，丢了惊雷舰队的脸，雷成虎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却勾起一抹没人能读懂的冷笑。
“哧！哧！哧！”
连续几道气密门不断开启合拢，为封闭空间逐步注入压力和新鲜空气，让对方适应铁流号的人造重力场，顺便扫描对方宇宙战梭携带的武器弹药情况。
反复扫描了好几次，确认对方的宇宙战梭真的没携带任何武器弹药，同时也只扫描到两名人类的生命磁场和几枚乾坤戒，最后一道气密门这才缓缓开启。
一艘长度不到十米，如花蕊般的锥形宇宙战梭，轻盈滑入十六号机库的固定轨道，三条修长的尾翼向前方收拢，显得更加小巧玲珑——和巍峨如山岳的铁流号比起来，这架蜂鸟级宇宙战梭简直连小小的蜂鸟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一枚微乎其微的细菌或者病毒而已。
当然，无论细菌还是病毒，都足以致命的。
“哗啦！”
对方还没有停稳，四周所有铠师和战斗傀儡都举起了手中和肩头的枪炮。
雷成虎的亲卫队长，更是驾驭着巨神兵，横跨了一大步，挡在雷成虎的面前。
“让开。”
雷成虎敲了敲亲卫队长巨神兵的腿，绕到蜂鸟级宇宙战梭的面前，双手背负，淡淡道：“穿越激烈的火线，永春侯果然来了，您的胆魄和武勇都令人惊叹，您这位御者驾驭宇宙战梭的能力，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本帅的星舰上，正好有几位永春侯的故人，听说您大驾光临，一定要来见您一面，叙一叙旧日的情谊，您不会怪本帅太过唐突吧？”
说着，雷成虎轻轻咳嗽一声，立刻有几名虎背熊腰，满脸风霜的壮汉上前。
第一名壮汉小心翼翼道：“侯爷，是您么，小人赵巨涛，不知侯爷是否还记得小人？”
蜂鸟级宇宙战梭中立刻传来声音：“巨鲨帮的副帮主赵巨涛，是我十七弟无咎的家将么？我记得你有一手‘赤浪刀法’耍得不错，那年在荒流星的一次酒宴上，你曾经和我的家将赵毅拼过一场，斩落了赵毅左手一根尾指，我还解下自己的佩刀送给你，是不是？”
“唉，我和十七弟咎的感情最好，想当初他在翡翠星遭遇圣盟人的伏击，不幸陨落时，我曾痛哭一场，还想寻找你们这些旧日的家将，结果前线兵荒马乱，一直没有你们的消息，我还以为你也跟着魂归星海，没想到却成为了虎帅的部下！”
“侯爷还记得小人？”
这“赵巨涛”朝雷成虎点了点头，继续道，“小人受宠若惊！”
赵巨涛退了下去，第二名壮汉上前，粗声粗气道：“侯爷，小人宋终，多谢当年侯爷的大恩大德，小人才能一直苟活到今天，还加入了惊雷舰队——这一切都是拜侯爷所赐，小人知恩图报，一天都不敢忘，听说侯爷来到的消息，就是死都要死过来谢谢侯爷。”
“宋终，是那个‘一剑无命’宋终么？”
蜂鸟级宇宙战梭中再度传来厉无疾的声音，他笑道，“你昔日那个主子，未免太过苛刻，只不过是竞技场里比斗输了一场，竟然就要把你开膛破肚，大卸八块。”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又没有偷奸耍滑，明明已经竭尽所能，可惜技不如人，又能怪谁，这场输了，下场再赢回来就是了，何必非要取你性命呢？”
“你也知道，本侯最见不得这些血腥残酷，五脏六腑稀里哗啦乱流的场面，那厮还想当着本侯的面剖开你的肚皮，本侯看不过眼，才出言保住你的性命，举手之劳而已，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这位“一剑无命”宋终，也对雷成虎点了点头，表示厉无疾没说错，当年就是这么回事，随后大声道，“总之，小人这条命是侯爷给的，要不是小人出身卑贱，没资格留在侯爷身边效犬马之劳，小人也不会去前线当大头兵啦！”
接下来，又有几名厉无疾的旧人出言试探，厉无疾都毫不迟疑说出了他们的身份来历，甚至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没有疏漏和错误，绝大多数小事是根本不会记录在任何情报上，可见这架蜂鸟级宇宙战梭内的人，千真万确是厉无疾无疑。
见厉无疾果然真身赴约，惊雷舰队各级指挥官都稍稍松了口气。
但雷成虎的亲卫队长依旧不敢大意，通过巨神兵，发出雷霆般的低吼声：“永春侯，不好意思，为了安全和隐秘，还是请您的御者先出来吧，他一路穿梭火线，一定精疲力竭、心力交瘁，让我们好吃好喝招待着，等您和虎帅谈妥，再送他回来，绝不会少他半根汗毛，如何？”
蜂鸟级宇宙战梭内没再发出声音，但位于腹部的武器弹药吊舱却缓缓开启，一名长相平庸，姿态僵硬的驾驶员爬了出来，张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和乾坤戒，面无表情地向雷成虎的护卫队走去，立刻被护卫队员团团围住。
他的眼底似乎蕴藏着浓浓的幽怨之色，却是一闪而过，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不得无礼，请这位兄弟下去好生歇息。”
亲卫队长沉声道，又通过私密通讯频道向雷成虎道，“虎帅，里面确认只剩下厉无疾一个人了，不过这厮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他还带着三枚乾坤戒，是不是要更进一步检查……”
“够了。”
雷成虎冷冷道，“他有三枚乾坤戒，咱们却有三台整装待发的巨神兵加整整一支陆战队！人家都单枪匹马，只身赴会到这种程度，难道本帅连区区一个三等侯的胆魄都没有吗？你们就待在这里，不要随意刺探里面的情况，一切等本帅出来再说！”
雷成虎掸了掸身上的战袍，朝蜂鸟级宇宙战梭的武器弹药吊舱走去，顺着黑黢黢的吊舱钻进去之后，还顺手关上了舱盖。
这下，外面谁都看不到也听不到，里面究竟发生什么了。
惊雷舰队的诸多高层、作战参谋和雷成虎身边的亲兵，也只能面面相觑，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蜂鸟级宇宙战梭狭小的舱室，被光幕照耀成一片绿莹莹的密室，给人一进来就喘不过气的感觉。
雷成虎合上位于机腹的舱盖，一抬头，就看到厉无疾叉开双腿，大马金刀坐在驾驶座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虎帅，我们终于能不受监控和干扰地好好聊聊了！”
厉无疾一字一顿道，声音充满力量，又给人神秘和深邃，捉摸不透的感觉，从第一个字就试图掌控谈判的节奏。
“哼，不用装神弄鬼了，本帅知道你不是厉无疾，刚刚出去那名‘御者’，才是真正的厉无疾。”
雷成虎毫不客气地直接扇耳光，“真想好好说话，就收起这种阴阳怪气的嗓音，露出你的真面目，让本帅看清楚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哎？”
“厉无疾”猝不及防，气场瞬间破裂，恢复自己的嗓音怪叫道，“有没有搞错，这么精妙的布置，竟然被你一眼看穿，你瞎猜的吧，虎帅！”
“果然是你，你这把诡异至极的声音，化成灰本帅都不会听错。”
雷成虎一边说着，一边在“厉无疾”旁边的副驾驶座上坐了下来，淡淡道，“该怎么称呼你？是革新派的叛徒，还是黑风之王，还是修真者李耀？你这样见不得光的身份，竟然敢单枪匹马闯到本帅的旗舰上来，真是不知死活，胆大包天！”

第2591章 天心难测！
“我向来是这样胆大包天的啦，否则当初也不会主动请缨，舍生忘死，九死一生，悍不畏死，冒着必死无疑的风险，冲到神威狱里来救虎帅了啊！”
李耀从怀中摸出一枚用薄膜包裹的半凝固蓝胶，双手揉碎，在脸上均匀涂抹开来，配合着肌肉和骨骼的律动，不一时就恢复了本来面目，有些尴尬地看着雷成虎，一边提醒对方自己的救命之恩，一边不解道，“虎帅什么时候看出来我不是厉无疾的……不会是在诈我吧？”
“哼，本帅从不屑于用雕虫小技来欺诈，从一开始就知道光幕对面不是厉无疾，或者说，厉无疾背后还有更加可怕的黑手。”
雷成虎不屑道，“厉无疾是什么货色，本帅一清二楚，他怎么可能调制出这样一支可怕的舰队？更何况，以厉无疾这种标准四大选帝侯家族高层，自私自利，贪生怕死的性格，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整个宇宙都要重要，又怎么可能单刀赴会，孤身涉险？他要是有胆子单枪匹马杀到本帅的旗舰上来，本帅把脑袋割下来给他都可以！”
“如果厉无疾真的出现在本帅的旗舰上，那只有一个解释——他是被人用刀架住喉咙，用枪抵住后脑勺，硬生生逼过来的，所以刚才，他的眼神才那么幽怨，就是怕给你这个胆大妄为的狂徒陪葬，我说的对吗？”
“虎帅真是观察入微，原来我的计划有这么多破绽。”
李耀干咳几声，好奇道，“不过，就算厉无疾不是正主儿，虎帅又凭什么说‘果然是我’呢，就像是看穿了我伪装之下的真面目一样。”
“你的身份，并不难猜。”
雷成虎继续淡淡道，“你以‘黑风之王’的身份，在七海大市场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早已传遍整片七海星域，我不相信你之后会毫无动作，不想着再耍什么花样。”
“再加上皇后殿下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以及我对你行为模式的评估，你准备实施‘斩首战术’，潜入到我身边的几率极大——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正大光明地潜入。”
“原来如此，不过那什么，虎帅，我要先声明一点——我这个‘黑风之王’和一百年前那个卑鄙无耻，落荒而逃，还狠狠坑了朝廷一把，害得你率领家乡子弟兵到前线去擦屁股的‘黑风之王’完全不是一回事，事实上，狠狠坑了你还有朝廷一把的前任‘黑风之王’黑夜明，已经被我打爆狗头，轰杀至渣了，不用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耀顿了一顿，又道，“话说回来，虎帅亦是英雄虎胆，明知是我，甚至猜到我会实施斩首战术，竟然还敢大咧咧进入我的宇宙战梭，难道就不怕我忽然出手，将你擒住？要知道，这么近的距离，我真有动作的话，别说外面三台巨神兵，就算三百台巨神兵，都来不及阻止的！”
“你会吗？”
雷成虎笑了笑，道，“本帅在《告全帝国官兵书》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和厉无疾说的每一句话也是真的，只要能尽快结束内战，保留更多帝国的有生力量去对抗圣盟，去创造人类文明的全新未来，本帅和什么人都可以谈，什么条件都可以交易。”
“很久以前，本帅就和你说过，相对于那些卑劣无耻的‘假修仙者’而言，本帅还是更喜欢修真者一点，既然本帅连厉无疾这种‘假修仙者’都可以谈了，和你这个真正的修真者，又有什么不可以谈呢？”
“我都十分好奇，你们这些一千年都没有大动作的修真者，在帝国如此风雨飘摇的时候，究竟能带来什么样的转机，更何况，你刚才自己也说了，本帅这条命都是你从神威狱里捞出来的，身为帝国军人，难道连见自己救命恩人一面的勇气都没用吗？”
“虎帅如此通情达理，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耀长舒一口气，“早知如此，我就换一个更直截了当的方法和虎帅谈，不用藏头露尾，搞这么多花样！”
“那就开门见山吧，你这样一个真正的修真者，来找我这个水火不容的修仙者干什么？”
雷成虎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而坚硬，就像是刚刚从低温弹药库中取出来的炮弹，“我们之间，似乎没有任何可以调和的余地，至少我对修仙大道，不会有半点妥协的。”
李耀眨了眨眼，道：“我只是来孤注一掷，赌上一局的！”
雷成虎皱眉道：“赌什么？”
李耀斩钉截铁道：“赌虎帅是一个真正的修仙者，是一个毫不妥协的原教旨主义修仙者，赌你所做的一切，真是为了帝国，为了人类文明，而不是向外面那些‘假修仙者’一样，仅仅将帝国、人类文明和修仙大道当口号，实际上却是自私自利，为一己私利可以践踏一切大道。”
“我要赌你把人类文明的未来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甚至——看得比你最崇拜的黑星大帝武英奇更重要！”
雷成虎沉默片刻，眼底流动着幽暗的光芒，道：“你果然知道了陛下的真正身份，我越来越欣赏你了，修真者李耀。”
“既然大家都知道陛下的存在，你就更应该死心了——你知道，我是绝不可能背叛陛下的！”
“那可未必。”
李耀死死盯着雷成虎，一字一顿道，“如果你真是一个纯粹的、真正的、毫无私心的修仙者，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真人类帝国的利益和人类文明的未来，那么，当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所作所为，有损帝国的利益，并且会毁灭人类文明的未来，你就应该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反对他！”
“归根结底，你全心全意效忠，并愿意贡献一切的对象，是帝国，是人类文明，而不是某一个具体的皇帝——即便这个皇帝是黑星大帝也不行，我这么理解你的道心，对吗？”
雷成虎愣了很久，哑然失笑：“你们修真者，都是这么牙尖嘴利吗？陛下当然不等于帝国，更不等同于人类文明，但放眼今日的星海中央，还有谁比陛下更有资格代表帝国和人类文明？我不誓死效忠陛下，难道要效忠那四个不成器的选帝侯，或者万界商盟这些满身铜臭，毫无廉耻的黑市商人，还是说，要效忠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修真者？”
“虎帅究竟愿意效忠谁，或者谁都不效忠，而是自成一派——这些都轮不到我来操心，我只是想好心好意提醒虎帅一句，武英奇有问题！”
李耀深吸一口气，连珠炮般道，“虎帅难道不觉得自己跳跃到七海星域的时机非常不妥当吗，这么早跳跃过来，会令你卷入万界商盟和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双重漩涡，等你花几个月时间摆平所有敌人，自身也损兵折将，伤亡惨重了！”
“我相信这个时间点是武英奇的命令，所以他根本不信任你，就是要用‘七海之战’达到‘三败俱伤’的效果，让惊雷舰队、万界商盟和四大家族联合舰队都元气大伤，把你们统统削弱到极限，再也无力和他争锋——当然，也抵挡不了圣盟的进攻。”
“还有，惊雷舰队原本是架在四大家族咽喉上的一把刀，贸然离开四大家族腹地，跳跃到帝国边陲的七海星域来，固然能取得局部战场的胜利，却也令帝都空门大开，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绝对会抓住这个机会，大举进攻帝都的！”
“这样的低级错误，连我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不妥，我不相信虎帅这样的军事专家会看不出来，所以，你有没有问过你这位‘陛下’，究竟打算拿什么来抵挡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就凭一帮几百年没动刀枪的御林军，还是规模并不大的深海舰队，还是刚刚投降他不久的乌合之众？”
“不，不可能的，武英奇纸面上的军力绝对抵挡不住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轮番进攻，所以他一定有秘密武器，非常犀利的，足以毁天灭地的秘密武器，而这件秘密武器一旦发动，甚至会对整个帝都，整个极天界、天极星，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
“虎帅，你这么崇拜、敬仰和臣服于黑星大帝武英奇，是他的天字第一号大忠臣，试问，他有没有将这件秘密武器的底细告诉你，让你也有所准备呢？来来来，我们不妨赌一赌，倘若他真的告诉你秘密武器的存在，我也把头割下来给你都可以！”
雷成虎的脸上，逐渐笼罩了一层铁青色的光芒，沉声道：“李耀，倘若你到我这里来，只是想用这么拙劣的说辞挑拨离间的话，那就不必浪费彼此的时间了！正所谓‘天心难测’，陛下自有必胜的把握，为人臣子者，只要舍生忘死，奋勇向前就好，如何能去猜度君王的想法和计划？就算不是君王，仅仅是一般的统帅，难道在你们修真者的世界里，就没有‘军事机密’的说法吗？”

第2592章 圣魔一体！
李耀也焦躁起来，分毫不让地叫道：“如果你仅仅是一个小兵或者普通将领，自然只要‘舍生忘死，奋勇向前’就好，但你可是‘战神’，是整个帝国军的象征，是‘帝国最后的修仙者’，甚至是帝国的一部分啊！如果连你这样的军方巨头都放弃了思考，帝国岂不是变成了一头横冲直撞的无脑猛兽，什么时候踩中陷阱甚至跌落深渊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素来以军人的身份而自豪，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军人绝不该成为毫无思想，没有独立意志的杀戮机械——否则，和圣盟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过去两百年间，你的双手沾满血腥，用杀人如麻来形容都不为过，但我宁愿相信，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战斗和杀戮，并不是不假思索，傻乎乎执行谁的命令！”
“反正，这件事关系到真人类帝国乃至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换成是我，非要弄个一清二楚，水落石出不可！武英奇究竟打算怎么对付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要付出多少代价，要把整个帝都变得如何面目全非，这些问题，难道你真的不曾担心过吗？难道你觉得，为了打赢内战，即便付出‘帝都全灭’的代价都可以吗？”
“如果这样都可以，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就在短短一天之前，武英奇引爆了他的一具分身‘武英琴心’，试图对我洗脑——用圣盟人的技术！”
“什么！”
这次，雷成虎是真的大吃一惊，死死盯着李耀，声色俱厉道，“你说真的？”
“我就算要造谣，也不可能编造出如此离谱的谎话吧？”
李耀苦笑道，“更准确的说法，或许不是武英奇使用了圣盟人的技术，而是武英奇和圣盟人原本就同出一源，共享了来自洪荒时代，盘古族的洗脑技术，武英奇和圣盟一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一千年前的圣盟崛起，都有他的一份功劳！”
雷成虎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咬牙道：“你这算是无凭无据，血口喷人吗？”
“虽然暂时没有证据，但逻辑上完全讲得通啊！”
李耀双手一摊，道，“虽然千年前的武英奇和圣盟，看似水火不容的宿敌，但他们乒乒乓乓打了几十年的结果却是，双方瓜分了星海共和国，在星海共和国腐朽的尸体上，建立了今日帝国和圣盟的雏形。”
“按照谁受益最大，谁最有嫌疑的原则来倒推，说武英奇和圣盟人联手做了一场好戏，也不无可能啊！”
“至于真人类帝国成立之后，为何一直没消灭圣盟？这也很好理解，帝国需要圣盟作为自己统治诸天万界和压榨普通人的借口，圣盟——恐惧的存在，亦是你们修仙者存在的理由！”
“别急，还有，难道虎帅不曾好奇过，武英奇接下来要如何对付圣盟大军吗？”
“圣盟主力舰队并未崩溃，尚且保留着七八成的有生力量，他们是故意大步后退，主动放弃大量大千世界，就是准备诱敌深入，拉长帝国远征军的补给和防线，最终和帝国决一死战！”
“为何他们如此急于求成，不惜孤注一掷？因为圣盟内部也遭遇了极大的僵化危机，再不决战的话，自身就要崩溃了！”
“这些都是虎帅你的理论，在你为元老院撰写的报告里清清楚楚写出来的，想必武英奇也看过这份报告，并且对你这个‘大忠臣’深信不疑吧？”
“那么，问题来了，武英奇明知圣盟大军在不远的黑暗中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给帝国致命一击，他竟然还敢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悍然发动全面内战，他究竟想干什么？”
“就算他真能干净利落干掉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然后呢，然后他又凭什么对付圣盟主力舰队，凭满目疮痍的国土，和内战过后，筋疲力尽、支离破碎的舰队？他疯了吗，仅仅想再当一年半载皇帝，过把瘾就死？”
“不，不可能的，他可是要继续统治星海一万年的绝世枭雄，他不可能不考虑到圣盟的存在。”
“唯一的答案，他和圣盟原本就是一伙的，至少他和圣盟内部很大一部分人，有着极深的关系，他可以通过和圣盟同出一源的洗脑技术控制一大片圣盟人，他、他可以取代盘古族在一部分圣盟人心目中的地位，成为一部分圣盟人……至高无上的神！”
“虎帅，难道面对这样的未来，你都无动于衷吗，难道连这样一个居心叵测，丧心病狂的武英奇，都可以成为你的主宰吗！”
李耀的唾沫都喷到了雷成虎的脸上。
雷成虎却面目僵硬地陷入沉思，顾不上擦拭唾沫星子。
“一派胡言。”
雷成虎喃喃道，“我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鬼话！”
“是不是一派胡言，让我们一起去帝都弄个清楚啊！”
李耀诚恳道，“虎帅，我知道武英奇是你想象中‘完美修仙者’的化身，是在一片腐朽的黑暗中，唯一可以拯救帝国乃至人类文明的希望之光，但您千万要看清楚‘希望’和‘现实’之间的距离。”
“说到底，您真的了解自己所深深相信和绝对效忠的这位‘黑星大帝’吗，您真的知道站在面前的这个武英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吗？”
“不，您所崇拜、敬仰和绝对相信的，仅仅是千年来帝国无数历史典籍和宣传资料塑造出来的，披上了神圣光辉外衣，美化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黑星大帝，和真实的武英奇之间的差距，就好像女孩子先画了两个钟头的妆又用美颜晶眼拍摄出来的照片，和卸妆之后真实形象的差距一样，那根本就是两个人好不好！”
“退一万步说，即便一千年前的黑星大帝武英奇，真是那么高大伟岸，英明神武，是人类文明的至尊领袖，值得你誓死追随，但你怎么肯定，现在这个武英奇，就是千年前的武英奇呢？”
“嗯？”
雷成虎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犯了一个错误，不，应该说我们都犯了一个认知上的错误。”
李耀深吸一口气，十分冷静地分析道，“没错，我们都从蛛丝马迹上分析出了他的身份，并且他也承认自己就是黑星大帝武英奇——但真相究竟如何，鬼知道？”
“千年前的黑星大帝武英奇早就在帝皇古墓中驾崩了，只剩下一缕残魂蛰伏很久，才遇到青年时代的厉灵海，并依附于后者身上回到帝国。”
“这是武英奇和厉灵海，单方面的说法。”
“但是在将近千年的蛰伏和飘荡中，这一缕武英奇的残魂，有没有被别的什么东西侵蚀和污染呢？有没有变得面目全非，甚至彻底扭曲了自己的道心呢？有没有变成别的……更强大的力量的奴隶呢？”
“这些谜团尚未解开，仅仅靠他一拍胸脯说自己是黑星大帝武英奇，然后虎帅您就乖乖跪下，顶礼膜拜，誓死效忠了？您的心很大啊！他说他是武英奇，我还说我才是武英奇呢，反正我吞噬了帝焰珠的力量，什么霸道无匹的紫焰也可以喷出几口，谁都没有100%的证据啊！”
“总之，我并不是反对您效忠黑星大帝武英奇，真的，身为一名真正的修仙者，想要效忠修仙者始祖，这很正常！我只是好心好意建议您一下，您真应该先搞搞清楚，此刻盘踞在帝都不知道搞什么鬼的那个家伙，究竟是不是千年前那个100%的武英奇，值不值得您掏心掏肺，甚至赌上帝国和整个人类文明的命运，去誓死效忠！”
雷成虎的眼角和嘴角，都微微抖动起来。
“你这样的诡辩，还真是令人头痛万分。”
他冷冷道，“你抛出的这些问题，根本不可能找到答案，陛下是由一缕残魂重生，自然不是千年前那个100%的武英奇，他的性格甚至……道心，发生些许变化，亦不奇怪，但此时此刻，还有比他更好的选择吗？”
“有啊，那就是你自己！”
李耀搓手道，“现在这个所谓的‘武英奇’居心叵测，鬼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另一个假修仙者，甚至比修仙者更可怕的存在，这片星海决不能落入他的手里。”
“但虎帅您肯定是十足赤金的真修仙者，足够资格掌舵帝国的未来。”
“当然，我知道您志不在此，绝不可能成为全帝国的独裁者，那就继续我们过去的约定，以‘正统革新派’的身份，将‘革新帝国’的大旗撑下去，阻止武英奇的阴谋，最后选一个被您亲自教育出来，深受您影响，继承革新理念的小皇帝出来，您以‘帝国慈父’的身份从旁辅助，那就天下大吉啦！”
“然后你们修真者，也可以趁机混入革新派的队伍，在潜移默化之间侵蚀帝国的理论大厦，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思想战争。”
雷成虎冷笑道，“对吗？”
“如果修仙大道真的天下无敌，那根本不用怕我们搞什么思想战争啊！”
李耀坦然道，“区区几个修真者，即便真的混入修仙者的队伍，不应该分分钟被你们侵蚀和转化才对，虎帅又何必这么警惕修真大道，如畏惧猛虎和蛇蝎呢？”

第2593章 万箭齐发！
雷成虎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座椅的凹陷处，陷入深沉而苦恼的思索。
“即便——”
他沉思了很久，谨慎道，“即便我们真想搞清楚正在帝都发生的事情，甚至阻止陛下的行动，技术上也很难办到。”
“首先，光凭我的惊雷舰队和你这支小小的舰队，不可能平息七海星域的乱局，这里的混乱漩涡不恢复平静，我们就抽调不出足够的力量去干涉帝都的战局。”
“即便我们有办法阻止陛下的行动，依旧要面对四大家族皇牌舰队，以及圣约同盟主力舰队的庞大军事压力——那绝不是我们能够抵挡的。”
“所以，我依旧坚持刚才的结论，此时此刻，只有陛下才能拯救帝国和人类文明，我们的轻举妄动，除了弄巧成拙之外，还有什么用处？”
“不，虎帅错了，我们双方联手，绝对有可能在三天内击溃包括云雪风、宋雨石在内，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主力，并且在十天内用改造升级过，比飞电光魔超级战术链更高效和更抗干扰的数据链，统一散落在七海星域的所有战舰！”
李耀犹豫了一下，还是狠狠咬牙，孤注一掷，“不瞒虎帅，我们的力量远远不止您看到的这些，还有好几支分舰队依旧蛰伏在黑暗中，而且我们还拥有，拥有凌驾于帝国尖端水准之上的晶脑和灵网技术，能瞬间将一盘散沙凝聚成坚不可摧的钢铁！”
“只要我们能暂时放下分歧，强强联手，绝对能挖一个大坑，将云雪风、宋雨石在内，四大家族所有的前线指挥官都坑杀进去，夺取他们的星舰，打造成您所谓‘国防军’的雏形。”
“看着我如此真诚的眼睛，相信我，虎帅！”
李耀和雷成虎的目光在狭小的空间中激烈碰撞。
就像是两门星舰巨炮的对轰，轰出了雷霆交错的电弧和磁场。
双方都不准备挪开双眼，目光搭建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桥梁。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隐隐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你和周遭的世界格格不入，绝不是一般的修仙者。”
雷成虎叹息道，“那时候，我真把你当成皇后殿下豢养的黑暗武士，还以为你是游离于正常的修仙界之外太久，才拥有如此特立独行的气质。”
“但那时候，我绝对想不到你竟然是一名消失千年的修真者，更想不到你们修真者在千年后的今天，依旧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告诉我，修真者李耀，为什么要和我合作，难道你就不怕暴露了自己全部的底牌，最后会被我干掉吗？你这么做，似乎有些……愚蠢啊！”
“没错，我们修真者就是这样，偶尔有些蠢蠢的，没办法，所有‘聪明人’，统统钻进修仙者圈子里去，他们搞出来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虎帅您也看到了。”
李耀道，“所以我想，作为个体的人类，或许偶尔就是要犯一点儿蠢，作为整体的人类文明，才能拥有更美好的未来吧？”
“我毫不否认自己和虎帅之间的道心分歧，我们的确是敌人，彼此的大道迟早都会狠狠碰撞——但未必是现在。”
“敌人有很多种，主要的，次要的，危险的，卑鄙的，可以交易的，不死不休的……和次要敌人联手，先对付主要敌人，或者和不那么危险的敌人联手，先对付最危险的敌人——这不是很正常吗？”
“至少，虽然彼此道心不同，但我认为自己和虎帅之间，还是存在许多共同点的。”
“哦？”
雷成虎忍不住问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共同？”
“我们都是一样性格坚毅、顽强不屈、光明磊落、从不屑于玩弄卑鄙无耻的阴谋诡计。”
李耀道，“最重要是，我们都脱离了一己私欲和低级趣味，拥有高尚的情操和强大的人格魅力，胸怀天下，放眼宇宙，我们是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而战，为了这片星海的安定团结而战！”
“总之，我们的目标一致，只是达成目标的手段截然不同，虽然我无法认同虎帅的手段，但我自己也走到了这一步，也做出了一些……极有可能大错特错的抉择，所以，我也可以理解虎帅的想法和作为。”
“一句话，我和虎帅是识英雄重英雄，大家这么惺惺相惜，不义结金兰都算可惜，怎么能不好好合作一把呢？”
“是吗？”
雷成虎流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或许在他两百年的征战生涯中，还从未遇到过李耀这么……特殊的敌人或者盟友，令他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对付。
“不用怀疑，就是！”
李耀大手一挥，斩钉截铁，掷地有声道，“总之，我要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了，何去何从，任凭虎帅抉择吧！”
“摆在虎帅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你就大摇大摆地走出这架宇宙战梭，然后下令手下把我射成马蜂窝，我保证不躲闪也不反抗，甚至连乾坤戒都不激活，愿赌服输！”
“要么，虎帅走出去之后，就暂时放下彼此的矛盾，和我们修真者的舰队强强联手，我们先搞定七海星域，再去摆平帝都，打造出一个全新的帝国！”
“如果虎帅需要考虑，那就出去仔细考虑，我不是劝你现在就背叛黑星大帝武英奇，我只是恳求你给新帝国一个机会，给和平一个机会，给人类文明的未来一个机会！”
李耀说着，真的将手指上所有乾坤戒都撸了下来，重重丢在地上，满脸真诚和恳切地看着雷成虎。
雷成虎深沉的目光闪烁了很久，终于，长叹一声，作势要走出去。
李耀攥紧双拳，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渗出冷汗，却始终没阻止雷成虎的动作。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雷成虎眼底闪耀出一抹诧异的光芒，沉吟许久，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宇宙战梭。
“虎帅！”
一众作战参谋和亲卫队员都簇拥上来，见他神色凝重但毫无损伤，全都松了一口气，纷纷问到，“如何，厉无疾肯降吗？”
雷成虎沉默不语，走出几步之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蜂鸟级宇宙战梭一眼。
隔着全封闭的合金外壳，他依旧能感知到李耀炙热的目光——如超新星爆炸般，光耀不可直视的目光。
修真者，还真是他前所未见，百思不得其解的敌人啊！
“不肯。”
雷成虎道，“万箭齐发，把他干掉！”
……
正当帝国边陲，七海星域的战焰侵袭到如火如荼之时，帝国中央，极天界、天极星外围的浩渺星空，也荡漾起一缕又一缕仿佛无尽深渊般的黑色波纹。
波纹缠绕和凝聚，很快将稳固的三维空间撕了个粉碎，令原本相隔十万八千光年的两片空间交融在一起。
大量物质顺着这段长度近乎于零的隧道，穿越过来，度过了短暂的眩晕期之后，再度绽放出毁天灭地的光芒。
短短三天，陆续有十几支隶属于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舰队完成穿越，其中包括四大家族赖以称霸星海的四大皇牌。
帝都之战，正式拉开帷幕。
这是一场完全在各方势力意料之内的战役。
几乎在惊雷舰队神秘消失于四大家族腹地的刹那，四大家族高层就一致做出了出兵帝都，和革新派展开战略决战的决定。
战机稍纵即逝，在“夺回帝都”的莫大荣耀和渴望面前，四大家族展现出了高度的团结协作和惊人的效率，四支皇牌舰队以及十几支主力舰队以争分夺秒的速度集结，再也没闹出“百万星舰大联盟”那种互相扯皮拖后腿的乱子，甚至在没有完全探测清楚帝都的状况时，就有大量对家族忠心耿耿的新锐战舰跳跃了过去。
一开始，帝都之战几乎是七海之战的翻版。
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并不掌握极天界、天极星的星空之门，所以没办法成群结队、整齐划一地跳过去，当星海跳跃完成时，每一艘星舰都随机分布在整片广袤无垠的星系中，就像是随风散落的蒲公英。
忠于皇帝的御林军和忠于革新派的深海舰队如注射了兴奋药剂的疯狗般四处出击，猎杀散落在整片星海各处的入侵者，拼了命阻止入侵者集结，短短数日，就上演了一幕幕热血沸腾又残酷无比的星海悲歌。
但是，以四支皇牌舰队为核心，以十几支主力舰队为骨架的贵族联军，战斗力却远远凌驾于入侵七海星域的云雪风舰队数倍，甚至十几倍。
而舰队官兵为家族慷慨赴死的决心，更不是那些心怀鬼胎的边境军阀可以相比。
即便只有区区一艘星舰，面对来势汹汹的大批守军，亦敢无所畏惧地冲上去玩命。
而拥有四大家族腹地源源不断的资源支持，更有大批辎重部队和工程舰队，不断跳跃到极天界、天极星，趁着守军疲于奔命时，抢占星域外围的行星和星空战堡，搭建自己的临时星门。
当三座临时星门同时在极天界外围星空冉冉绽放，激荡出足以照耀几十个大千世界的璀璨灯火时，此战似乎再无半点悬念，对于盘踞帝都，负隅顽抗的革新派而言，局势正在无可挽回地败坏下去。

第2594章 至关重要的信息！
在三座星空之门的指引下，越来越多隶属于四大家族的舰队成建制跳跃过来，对革新派形成了铜墙铁壁般的封锁和镇压，更有大量搭载着基础建设资源的超巨型工程舰也跳跃过来，到开战的七天后，甚至有整整一座星空战堡，都用了六个小时，出现在极天界！
得到充足的资源支持，各支舰队纷纷集结到一起，构筑成坚实的战阵，贵族联军一步一个脚印，势不可挡地前进着。
极天界、天极星毕竟是整个帝国的心脏，过去千年来构筑了无数道星海防线，不断强化和升级，在几乎每一颗固态行星和卫星，以及稳定的小行星带，都设置有大量基地和犬牙交错的立体防御阵地，即便四大家族占据战斗力的绝对优势，也并不急于瞬间击破帝都的核心——天极星。
他们步步为营，不慌不忙地扫清通往天极星的每一道障碍，攻克星海外围的所有星空战堡和卫星基地，每攻克一处防御基地，就立刻调来自己旗下的舰队驻守，并运送过来大量物资，展开热火朝天的建设。
这是一场上百个大千世界对一个大千世界的战争，四大家族拥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来玩碾压式的游戏，完全不用冒一星半点的风险。
帝都之战爆发的第二十天，距离天极星最近的第五号固态行星亦被四大家族占领，成为他们进攻天极星的最好跳板。
这就意味着锁住革新派咽喉的死亡之手，彻底合拢了。
最后的总攻，即将开始。
面对四大家族咄咄逼人的强势表现，革新派自然不甘心坐以待毙。
深海舰队和御林军组织了好几次凌厉的反击，却都在四大家族绵密的阵型，扎实的防守和汪洋大海般的兵力面前败退下来。
即便革新派战士都拥有以一当百的勇气和战斗力，能消灭三五倍于自己的敌人，面对排山倒海的敌阵，亦是无济于事。
敌人，实在太多，也太强大了！
开战将近一个月后，革新派面临的最大问题，还不是战场上的较量，而是通讯遭到全面封锁，很难和远在帝国边陲、七海星域的另外两部分主力，万界商盟以及惊雷舰队取得联络。
万界商盟代表着帝国亿万中小资本，以及无数军阀的力量。
惊雷舰队则极有可能拉拢到仍旧维持中立的远征军的支持。
这两大主力，便是革新派现在唯一的，无比渺茫的希望。
但两个相距十万八千光年的大千世界，互相沟通极其困难，实时通讯都要仰赖于建设在星域边缘的“超空间通讯基站”，令信息和数据也以“四维跳跃”的方式，才能传递到彼此的眼前。
倘若以常规方式传播讯息，即便讯息永远保持光速，亦要上万年才能被对方接收到，根本没有意义。
但是现在，革新派设置在极天界外围的几十座“超空间通讯基站”，统统被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发现、占领或者毁灭。
而且四大家族还在整片星海中投放了大量强力干扰源，源源不断释放出各种扭曲的辐射和灵能波动，干扰极有可能存在的秘密通讯基站。
如此一来，帝都就像是被铅云笼罩，和外界——主要是七海星域断绝了消息，很难知道“七海星域”的战况，也没办法命令雷成虎或者金玉言，做出相应的变化。
凭深海舰队和御林军孱弱的军力，想要打破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信息封锁，几乎是不可能的。
没错，他们在浩瀚星海的某一点上，的确还隐藏着几座移动式秘密通讯基站；还有几艘性能强大的通讯舰，亦藏匿于环境复杂的小行星带，尚未被敌人发现。
但无论是秘密通讯基站还是通讯舰，一旦激活，势必会释放出大量的信息波纹，瞬间就会被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搜索到，带来灭顶之灾。
根据御林军高层的评估，每一座移动式秘密通讯基站，最多激活半个小时，就会被敌人发现并摧毁。
通讯舰的速度较快，生存能力稍微强一点，从释放出第一缕信息波纹起，大约能坚持一个小时，才会被敌人毁灭。
但通讯舰上搭载的超远程通讯单元功率较小，能传输的信息量极为有限。
换言之，帝都和七海星域之间的实时通讯，最多维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而且每次通讯，都要付出一座移动式秘密通讯基地，或者一艘通讯舰的宝贵代价。
因此，没有特别重大和紧急的军情，帝都和七海星域之间并不会每天开启实时通讯频道，而是采用一种更原始的方式来沟通——那就是交通艇。
交通艇是一种长度不会超过五十米的小型快速星舰，并不搭载大量攻击性法宝，而是载满了存储晶片。
每天，帝都和七海星域的最高指挥官，都会将最新的战术链数据以及对上下级的命令和要求都灌入交通艇的存储晶片，再派出最可靠的军官护航，用类似“宇宙弹弓”之类的超巨型传送阵，加上自身的四维跳跃法宝，双重发力，直放对方的大千世界。
截至目前，仍旧有几座星空之门掌控在两边的革新派手里，令他们能维持最低限度的人员和物资交流，这些交通艇的落点相对精确，往往不会离开星门太远。
而且每一艘交通艇都搭载了最先进的隐匿法宝，本身体积和质量都非常小，放在浩瀚星空中就是沧海一粟，极难被敌人扫描到。
即便被敌人扫描和捕捉到，每一艘交通艇上都设置了三重自毁装置，护航的军官需要每隔五分钟就输入一次安全密码，否则所有数据都会在十秒钟内清除得干干净净，可谓万无一失。
虽然交通艇的信息交互效率极其低下，但每一艘交通艇可以搭载的信息量，却是极不稳定的无线传播方式，三天三夜都传播不完的，还不用担心被敌人侵入己方的通讯网络，在可靠性和安全性方面，又大大提升了不少。
所以，交通艇成为了帝都和七海星域之间的主要通讯手段，每天都有几十艘交通艇往来于两地之间。
这一情报，亦渐渐被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掌握。
他们并不愿意在对天极星发动总攻时，惊雷舰队或者万界商盟旗下的护航舰队忽然从自己背后杀出来，捅上致命的一刀。
所以，在扼住帝都的咽喉之后，对交通艇的扫描和消灭，就成为了重中之重。
四大家族调来无数灵磁对抗舰和侦察舰，对天极星附近星域实施严密的封锁和扫描，连一丝一毫的空间涟漪都不放过，一旦感知到空间涟漪的出现，立刻派出最精锐的快速反应部队前去拦截，坚决不让对方进入天极星的防御圈。
而龟缩到天极星近地轨道防御圈之内的御林军和深海舰队，在这时候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不顾一切杀出来保护刚刚跳跃到极天界来的交通艇，宁愿付出惨重的伤亡，亦要得到来自七海星域的最新消息。
今天发生的短促激战，就因此而起。
三艘来自七海星域的交通艇，像是毫不起眼的泥鳅般无声无息出现在距离天极星不远的星海中，但他们立刻引起了蛰伏于附近的狩猎者的注意。
狩猎者的星舰瞬间喷涌出最璀璨的光华，仿佛鲨鱼露出了雪亮的牙齿，狰狞无比地朝三条小小的泥鳅扑来。
三条小泥鳅惊慌失措地朝天极星方向逃窜，但还来不及进入天极星的近地轨道防御圈，就被另一方向赶来的第二队猎杀者迎头撞上，就在三条小泥鳅将被两群鲨鱼撕成碎片之时，深海舰队和御林军的敢死队冲了出来，像是上百条速度奇快的剑鱼，狠狠刺入鲨鱼群中。
剑鱼和鲨鱼死死纠缠在一起，杀得昏天暗地，血流成河。
三条泥鳅趁机拼了命往天极星赶去，却还是被猎杀者的舰炮击中，一条交通艇当场解体，化作璀璨的烟花，另外两条交通艇亦是千疮百孔，近似残骸，再也无法维持航线，却是被天极星的重力捕捉，歪歪扭扭往天极星的地表坠落下去。
鲨鱼们终于摆脱剑鱼的阻拦，咬住其余两条泥鳅的尾巴，疯狂朝他们倾泻着火力，打得两艘交通艇火球喷涌，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钟就会解体。
但就在这时候，万千道刺眼的火线交错成密不透风的火网，劈头盖脑朝鲨鱼们笼罩过来——他们的位置太过突前，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天极星的近地轨道防御圈。
无论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战斗力有多强，要和整整一个星球，还是帝国心脏的防御阵地比拼火力，仍旧力有不逮。
为首的几条鲨鱼瞬间被撕成碎片，剩下的鲨鱼一哄而散，全速撤退到安全距离，这才回过头来，悻悻地看着两条小泥鳅一头扎进天极星的大气层，在大气层中变成两团熊熊燃烧的大火球，坠落到天极星辽阔的大海里。

第2595章 皇城深处的秘密指挥中心
天极星，大气层以下，地壳以上，近千亿人居住的钢铁巢穴。
面对铺天盖地，充塞整片星空的舰队来袭，自然绝大多数帝都居民都感到末日降临般的恐惧。
只是，在星际战舰和巨神兵和修仙者的对决中，这些蜗居于地表的普通人并没有半点发表意见的权力，依靠陷入疯狂的革新派和御林军强行压制，激战将近一个月，天极星上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而在靠近皇宫的中央政务区，更是聚集了最极端，最坚定也最狂热的革新派，以及一小部分知道内情，因而对黑星大帝坚信不疑的“保皇派”。
面对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兵临城下，他们反而激荡出了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勇气，整座皇城内外都缭绕着死气沉沉的战意，恍若笼罩在一片有若实质的黑雾中。
“皇后殿下——”
皇城深处，两名御林军扶持着一名神色憔悴，遍体鳞伤的惊雷舰队军官，来到满头白发如瀑的厉灵海面前，报告道，“今天冒死跳跃到帝都的三艘交通艇，遭遇了四大家族猎杀舰队的阻击，其中一艘交通艇被当场打爆，另外两艘也失去动力和防御护盾，坠落到天极星上。”
“他们在进入大气层时的角度太陡，速度过快，受到严重的撕扯和侵袭，一艘交通艇估计在大气层中就直接解体，化作无数碎片坠落银月海中，我们找到了其中一部分残骸，确认损伤情况十分严重，里面的船员几乎不可能生存下来。”
“另一艘交通艇，虽然千疮百孔，严重扭曲和撕裂，却还维持着大致的结构，放置存储晶片的‘红匣子’已经被找到，舰长也被救了出来。”
“存储晶片的数据，正在解析和读取中，这位就是舰长，他奉了雷成虎将军的密令，求见皇后殿下！”
厉灵海深陷在星舰形态的王座之上，整个人沉浸在光影交错的黑暗中，只露出几缕白发和一双近乎透明的眸子。
直到此刻，她才从黑暗中探出脑袋来，仿佛能洞穿神魂的目光，在神情憔悴的舰长脸上扫描了好几个来回，用空灵而缥缈的声音道：“七海星域的战况如何了，辽海侯有什么话，要和本宫说呢？”
“回禀皇后殿下，七海之战，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我军已经大破云雪风的战阵，甚至俘虏了他的总旗舰‘雪崩号’，至于他本人，则消失在星海之中，尚未确认究竟是毙命还是逃跑。”
这名神情憔悴的军官轻声咳嗽着道，“但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并未放弃抵抗，残余力量却是在宋家老将宋雨石的号召下凝聚起来，依旧和我军周旋。”
“具体战况和战斗数据，都存储在晶片之中，等解析完成之后，皇后殿下一看便知。”
“至于虎帅的密令，他希望能当面向皇后殿下说明，所以，他想请皇后殿下激活最高秘级的‘天字号’通讯线路。”
“竟然要动用‘天字号’通讯线路吗？”
厉灵海如冰针般的眉毛轻轻一挑，“这么说，辽海侯果然有重要军情要和本宫商议了？”
现在帝都和七海星域之间的实时通讯，全都仰赖于通讯舰和移动式秘密通讯基地，而这种无线传输信息和数据的沟通方式，又极容易被敌人侵入、监控乃至篡改。
说不定厉灵海和雷成虎刚刚展开实时通讯，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就被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指挥官听到，那仗还怎么打？
所以，通讯舰和秘密通讯基地中，都安装有最尖端的抗干扰和反入侵单元，根据级别和性能的高低，分成“天地玄黄”四个等级，自然，等级越高，越不容易被入侵和窃听，价值亦越珍贵。
其中，安全系数达到“天”级的秘密通讯基地只剩下最后一座，一旦激活并向两个大千世界源源不断传输海量信息，肯定会被四大家族的猎杀舰队发现，并且在一个小时之内被摧毁。
雷成虎冒着损失最后一条“天字号”秘密通讯线路的代价，也要和她取得实时通讯——他究竟想说什么？
厉灵海再度沉入黑暗，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眉角，沉吟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满足雷成虎的要求。
毕竟，此时此刻，雷成虎还是革新派的头号悍将，即便御林军中都有大把他的崇拜者，他的威望简直渗透到了全体帝国军人的骨髓里。
七海之战又到了最紧要关头，他这时候愿意付出极大代价和帝都取得实时联系，必定有雷成虎的理由。
更何况，只要再拖延数日，便尘埃落定，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他千秋万载的霸业了！
……
一个小时后，皇城深处，独立于地面上御林军和惊雷舰队联合指挥部之外，一处极其隐秘的指挥中心。
厉灵海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冷冷凝视着面前一座座巍峨如山岳的阵列式超级晶脑组。
超级晶脑喷涌出一道道亮晶晶的白雾，凝聚成一道亦幻亦真，恍若身临其境，比太虚幻境更加精巧的光幕。
她就像是跨越了时空之桥，直接出现在惊雷舰队旗舰“铁流号”的舰桥之上，和雷成虎面对面交流。
不，不是她——她的满头长发和双眸都变成了深渊般的黑色，脸上也多了一抹阴鸷的霸气，周身恍若缭绕着几条黑色鳞片，张牙舞爪的紫龙，正是黑星大帝武英奇，在操纵着这具身体。
在极天界外围浩瀚星空的某一旦上，一座冰冷如死火山的秘密通讯基地猛然间被唤醒，释放出特殊频率的波纹，劈开三维宇宙的壁障，串联起了来自两个世界，浩瀚如海的数据。
武英奇面前，五彩斑斓的漩涡不断蠕动和凝聚，汇聚成一座彩虹之门，雷成虎如钢铁雕像般的身影，从彩虹之门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陛下。”
雷成虎向武英奇深深施礼，脸上满溢着崇敬和狂热的表情。
“辽海侯无需多礼，时间宝贵，开门见山吧！”
武英奇阴沉道，“我们只剩下最后一条‘天字号’通讯线路，而支撑这一实时通讯线路的秘密通讯基地，往日的平均生存时间不会超过四十分钟，也就是说，超过二三十分钟后，我们的通讯随时会被敌人切断。”
“我仔细看过你这几天用交通艇送来的战场数据，云雪风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而宋雨石那条老狐狸一直在星域外围磨磨蹭蹭，此刻还保持着一定的战斗力，这亦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相信你不会仅仅为了云雪风和宋雨石的事情，启动这条无比珍贵的通讯线路。”
“所以，是七海星域发生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吗？”
“是的，陛下。”
雷成虎道，“更准确说，不是出乎意料的事情，而是出乎意料的人——这家伙。”
雷成虎一挥手，两人身边立刻开启了一道小小的全息视窗，小窗口中出现了三台巨神兵、无数晶铠和晶石战车，万箭齐发，打爆一架宇宙战梭的画面。
而就在宇宙战梭轰然爆炸的瞬间，从里面窜出一道活蹦乱跳的身影，扯着最尖利的嗓音道：“虎帅，你究竟在干什么，我们识英雄重英雄，我们惺惺相惜的啊，我们是同一类人，大家可以求同存异，携手共创美好未来的啊！”
“你别这么死板，至少去查一查啊，帝都有阴谋，真有一个天大的阴谋！”
“你，你这个脑子进水的白痴，我把口水都说干了，你竟然还是不相信我？你会后悔的，你绝对会后悔的！啊啊啊啊啊啊！”
这家伙像是燃烧的火鸡，在枪林弹雨中上蹿下跳，抱头鼠窜。
“啊……”
看到这一幕，武英奇眯起眼睛，捏着鼻梁骨，轻轻叹了口气道，“李耀，这个总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什么好事儿都不干，专门给人制造麻烦的修真者，他果然又冒出来了，不过，你是怎么包围他的呢？朕看着，你们交火的地方，像是铁流号的机库啊，他现在是死是活，又……和你说了些什么呢？”
“的确是陛下早先就提醒过的那个修真者李耀，也的确是铁流号的机库，却不是属下包围他，而是他主动送上门来的。”
雷成虎面无表情，一五一十道，“他单刀赴会，仅仅带着一个永春侯厉无疾当幌子，就傻乎乎跑到属下的旗舰上来，想要挑拨属下和陛下的关系，甚至策反属下到他的阵营，和他一起对付陛下。”
“属下又不是三岁小孩，岂会上他的恶当，却是假意答应，将他稳住，随后集中三台巨神兵和整整一支陆战队的火力，试图将他一举消灭。”
“只可惜，这家伙的脑子虽然幼稚到极点，但四肢的确发达到无以复加，即便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猝不及防面对我方毁灭性的火力侵袭，依旧从不可思议的地方抠出一枚乾坤戒，召唤出巨神兵，最后，还是被他杀出重围，逃之夭夭了。”

第2596章 射日计划！
雷成虎说着，拖曳出了几十道全息窗口，那是几十台晶铠和晶石战车从不同角度拍摄的战斗画面。
却见画面中的李耀像是一只长了翅膀的蟑螂般在火线组成的迷宫中自由飞翔，不一时竟然被他找到缝隙，周身激荡出万千道玄光，巨神兵“纵火者”，威风凛凛降临！
接下来，所有全息窗口都剧烈抖动，被纵火者激荡的波纹扰乱了拍摄。
不一时，硝烟和火焰遮掩住所有的镜头，整座机库都混乱起来——却是纵火者在机库的气密门上轰出一个大洞，内部的所有物质都被吸入真空，包括绝大部分晶铠和晶石战车在内。
而三台巨神兵，亦因为战场是惊雷舰队的旗舰“铁流号”，颇有些施展不开。
李耀趁机逃之夭夭，化作一束闪耀的光线，向星海深处窜去。
“这个‘秃鹫李耀’，非但自身战斗力达到骇人听闻的程度，而且还驾驭着一台极其先进的巨神兵，比我们惊雷舰队所有的巨神兵更加精良。”
雷成虎咬牙道，“属下投入多达七台巨神兵以及数千台晶铠和上万架宇宙战梭对他展开围剿，但星海辽阔、战况紧急，我们实在没办法拦截住一名配备顶级巨神兵的化神强者，还望陛下恕罪！”
“非战之罪，怪你不得。”
武英奇宽宏大量道，“这个李耀，就是一只煮不烂、打不死、抓不住的蟑螂，卑鄙无耻、阴险狡诈到了极点，朕在天极星上投入大量兵力，也没能抓住他，辽海侯在七海星域，还要和云雪风以及宋雨石的舰队对峙，激战正酣之时，被这卑鄙小人逃走，亦不奇怪。”
“好在此人也就是像蟑螂一样，只能上蹿下跳，扰人清静，却妨碍不了大局，辽海侯，倘若只是为了些许小事，你完全可以用交通艇向朕汇报整件事，没必要动用如此珍贵的‘天字号’秘密通讯频道，来当面向朕请罪的。”
“陛下误会了，虽然放跑了李耀这厮，的确非常遗憾，但请罪还在其次。”
雷成虎继续面无表情，一本正经道，“李耀为了策反属下，在他的宇宙战梭内，和属下说了许多事，包括诸多对陛下的诋毁之言……”
武英奇哑然失笑，打断道：“辽海侯，你该不会相信他的话吧？想想‘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毁灭，再想想所谓‘黑风之王的降临’，李耀这厮出了名的满嘴谎话，最精通心理战术，连死人都能被他说活。”
“对付这等牙尖嘴利之辈，说简单也非常简单，只要充耳不闻，根本不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他就一筹莫展了。”
“辽海侯，你纵横帝国两百年，是最忠诚，最坚定的修仙者，总不见得被一名修真者三言两语，就动摇了道心吧？”
“陛下所言极是，属下自然绝不相信这个秃鹫李耀的满嘴喷粪、胡言乱语。”
雷成虎道，“不过他有两句话，的确戳中了属下一直以来的疑虑，即便当时属下当机立断，对他动手，但他逃走之后，这一缕疑虑始终萦绕在属下的心头，侵蚀着属下的道心，险些令属下走火入魔。”
“陛下知道，属下为了七海之战呕心沥血，每分每秒都将神魂燃烧到了极限，大脑和身体早已严重透支，原本就极容易崩溃，倘若再走火入魔的话，七海之战的结果，便殊难预测了。”
“是以，属下才大着胆子请陛下开通最珍贵的秘密线路，请陛下为属下解惑，拔除心魔，保障七海之战的胜利！”
“哦？”
武英奇的眼睛眯了起来，表情阴晴不定，缓缓开口道，“辽海侯有何疑虑呢？”
“就是陛下在帝都克敌制胜的计划。”
雷成虎单刀直入，“李耀说陛下在帝都一定挖了一个巨大的陷阱，有一个极大的阴谋，这个阴谋甚至会干涉帝国乃至人类文明的未来。”
“属下绝不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不过惊雷舰队撤离四大家族腹地的时候，我们都非常清楚，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肯定会解开封印，立刻进攻帝都。”
“当时陛下信誓旦旦，要属下放手去打‘七海之战’，陛下绝对有办法抵挡住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直到属下在七海星域大获全胜，凝聚万界商盟乃至帝国外围所有军阀的力量为止。”
“可是，属下也计算过御林军和深海舰队的战斗力——即便将他们的战斗力都提升三五倍，也不可能战胜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更何况四大家族并不仅仅只有几支皇牌舰队，还有整整上百个大千世界的舰队，在形势紧急的情况下，都可以跳跃到极天界来，陛下又要如何应付？”
“这个问题，当时我也问过陛下，但陛下却说您还有一件秘密武器，为了保密暂时不能公开，让属下专注于七海星域的战局，等到时机成熟，陛下自然会向属下敞开一切。”
“属下是个行伍出身的粗人，不懂那么多繁文缛节的礼仪，亦不屑于玩弄半点曲曲折折的阴谋诡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什么不满和疑惑就提出来，过去对元老院是如此，现在对陛下亦是如此。”
“属下以为，现在的时机已经非常‘成熟’了，属下在七海星域击破了云雪风的主力，宋雨石就算负隅顽抗，亦抵挡不了属下的兵锋多久；而在帝都，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已经连邻近天极星的固态行星和小行星带都分别占领，即将在两颗行星的运行轨道交错到最近点时发起总攻，看起来，没有任何奇迹能阻止帝都的再次沦陷。”
“陛下，无论您有什么底牌，现在总可以告诉属下了吧？属下依旧记得当时，陛下向属下坦陈身份时，属下那种欣喜若狂的心情，属下随时都愿意为陛下去死，难道陛下连我都信不过吗？”
雷成虎说到最后，面红耳赤，声嘶力竭，真有几分委屈和不满到了极点的意思。
“这件事……”
武英奇双手背负，沉吟许久，“辽海侯误会了，自朕重生以来，所有依附于朕的人，都是为了某种利益，厉灵海如此、月无双如此、东方圣亦是如此，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只有辽海侯你是为了帝国，为了修仙大道，为了人类文明！”
“朕如果连你都信不过，还有谁可以相信？只不过，朕的计划实在太过凶险，必须保持绝对机密才能奏效，倘若泄漏一丝一毫，就极有可能万劫不复了！”
雷成虎道：“这就是属下要求陛下开通‘天字号’秘密通讯线路的原因，只有在这条绝对不会被入侵的线路里，陛下才能放心说出整个计划。”
武英奇道：“辽海侯，你真的非知道不可？”
雷成虎道：“回禀陛下，不是‘非知道不可’，而是如果始终蒙在鼓里的话，属下的道心随时都会崩溃，导致七海之战的全盘落败。”
“好……”
武英奇深吸一口气，直直盯着雷成虎的眼睛，无比诚恳道，“朕早就说过，朕和辽海侯之间，是毫无半点秘密的——朕连自己在帝皇古墓中蛰伏千年，附身于厉灵海体内回归帝国这种事，都告诉了辽海侯，还有什么事，不能告诉辽海侯呢？现在，我就把‘射日计划’，原原本本告诉辽海侯知道。”
“射日计划？”
雷成虎微微一怔，“……后羿射日？”
“没错，后羿射日的传说，是我们人类文明流传数十万年的神话，排除其中荒诞不经的神怪诡奇部分，我们现在知道，盘古文明联盟的十三支碳基生命种族中，的确有一支‘后羿族’，他们是天生的‘恒星学家’，精通宇宙间绝大部分类型恒星的研究，并极其擅长从各类型恒星中汲取能量，乃至……改变恒星的状态！”
武英奇张开双手，他身后的太虚幻境立刻变成一片浩渺星海，星海中忽然出现了十种不同类型的恒星，或激烈爆炸如超新星，或庞大如红巨星，或释放出五颜六色的刺眼光芒，挥舞着火链般的触手，形成一片“十日凌空”的奇景。
武英奇就在十颗太阳的照耀下，缓缓道，“恒星，生命之源，宇宙中最重要，蕴藏着无尽能量的天体，古往今来乃至亿万年后所有的文明，都需要恒星的照耀和滋润，才能生生不息。”
“恒星的结构看似极其稳固，寿命最长可达数千亿年，堪称‘和宇宙同寿’，绝大部分时候都处于性质极其稳定的壮年期，源源不断向整个星系释放出光和热和各种辐射，即便要发生衰变，变成白矮星或者中子星甚至黑洞，时间之长，亦不是我们这样诞生于行星之上的短促文明可以感知到。”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要稍稍改变一下恒星的状态，令恒星激荡出横扫整片星系的狂暴能量，又是一件……非常容易，至少理论上可以办到的事情。”
“因为恒星实在太过庞大，而威力又太过强横，哪怕只激荡出亿万分之一的力量，都足够我们这样渺小的生灵，感知到毁天灭地的狂潮。”
“那就好像，太阳打一个喷嚏，就足以吹飞散落于星海间的所有战舰一样。”

第2597章 无上神通，后羿射日！
武英奇身后，十颗太阳中的九颗统统黯淡熄灭，只剩下最后一颗看似处在壮年期，平平无奇、极其稳定的太阳被不断放大，显露出表面疯狂舞动的火舌和足以吞噬行星的漩涡，给雷成虎带来焚烧一切的感觉。
而在这颗熠熠生辉的太阳附近，作为对比，还散落着一些微不足道的玻璃弹丸——那都是围绕着太阳运行的星球。
而这些星球四周，则漂浮着一小撮一小撮的尘埃，即便雷成虎将化神级数的灵能运转到极限，也只能依稀看到组成尘埃的一个个小黑点。
这些浮尘大小的黑点，就是人类引以为豪，自夸能凭借它征服星海的超级战舰。
忽然，太阳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或者说，仅仅是占据太阳表面积不足百分之一的某处极热漩涡，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顿时有无数条数百万公里长的火舌喷涌而出，就像是太阳内部伸出一条神魔的手臂，向星海抓去。
这条手臂虽然没有抓到具体的物质，但就像是手伸进湖面不断搅动，很快搅乱了一缕缕排山倒海、毁天灭地的波纹。
手臂分裂、扩散、爆炸，赤红色的波纹就像是一场星海风暴，席卷所有星球。
即便拥有大气层保护的星球，都感知到了强烈的震撼，更不要说那些尘埃般的舰队，更是被吹得东倒西歪，折戟沉沙，灰飞烟灭。
“朕并不是一个妄自菲薄的人，不过，和宇宙的浩瀚和强大相比，现在的人类文明，又是何等渺小和羸弱？我们自夸的星海战舰，我们所谓‘末日兵器’的巨神兵，我们超凡入圣的灵能和神通……所有一切，在宇宙的暴怒面前，什么都不是，什么都阻止不了。”
武英奇深沉地叹息道，“古往今来，无数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都少不了天时地利的帮助，甚至大自然的伟力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无数浩浩荡荡、不可一世的百万大军、千万大军都迷失于浩瀚无垠的沙漠中，或者被大海深处的惊涛骇浪毁于一旦。”
“这一次，亦不例外。”
“朕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想过要仅凭御林军、深海舰队或者辽海侯的惊雷舰队来打赢这场战争——面对十倍、百倍于我们的敌人，任何勇气、意志或者神机妙算都是没用的。”
“但即便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实力再强十倍、百倍甚至一千倍，面对太阳的怒吼，他们都只有死路一条！”
雷成虎的双眼，被暴怒的太阳深深吸引，就好像他的瞳孔，都来了一场小小的火山爆发，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虚拟画面很久，忍不住问道：“陛下有办法……让太阳打个喷嚏？”
“是的。”
武英奇微笑起来，“刚才说了，朕绝不会妄自菲薄——即便人类再怎么渺小，而宇宙再怎么浩瀚和强大，但终有一日，人类可以彻底征服和利用宇宙！”
“恒星虽然是宇宙中最重要的天体之一，但其结构和运行状态却相对简单，甚至比不少行星都简单得多，处于壮年期的恒星，之所以能维持稳固的运行状态，主要靠内部的聚变之力来抵抗万有引力，由此形成微妙的平衡——你可以想象成一具极度灵敏的天平，实际上只要施加一个很小的力，就能让它暂时打破平衡，不可遏制地朝混乱和狂暴滑落。”
“只不过，相对于人类文明的认知范围和技术能力而言，这具天平实在太过巨大，必须要精确计算，掌握天平的全部特性，才能找到那个‘施力点’。”
“只要找到这个点，就能引发一系列的链式连锁反应，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令太阳打个喷嚏。”
“辽海侯不用怀疑我们的能力，事实上，这件事就像一个年幼无知的顽童，在风高物燥的山野间玩耍，无意间碰撞出一颗火星，触发了山林大火，焚烧掉几十座大山，杀死生灵无数——以顽童本身制造的热量、他的智慧和体力，他能一口气烧掉几十座大山，杀死无数人么？当然不可能！但只要在关键的时机，关键的地点，所有条件都奇迹般凑到了一起，只要一个顽童，一颗火星，就足以办到。”
“现在，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样，只要往太阳上，投射一枚小小的火星就可以了。”
雷成虎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件事的真实性，他十分谨慎地问道：“陛下刚才说，必须要对太阳的特性了若指掌，才能找到‘聚变之力和万有引力之间微妙的平衡点，用火星加以打破’，而属下相信，每个大千世界的恒星体积、质量、生命周期不同，特性亦各不相同。”
“那么，陛下如何知道极天界这颗恒星的具体特性，又如何把握微妙的平衡点，又要用什么手段，才能将‘火星’射到太阳上去呢？”
“这就是朕要将计划命名为‘射日’的原因了，‘后羿射日’，辽海侯说的一点都没错，朕刚刚从千年蛰伏中苏醒不久，并不掌握帝国的基础研究机构和专家，自然来不及了解太阳的特性，但昔日盘古文明联盟中的后羿一族就可以。”
武英奇道，“不知辽海侯对后羿族究竟了解多少——这是一种诞生在距离恒星极近的固态星球上的碳基生命，像人类适宜生存的星球，往往是恒星系的第三或者第四颗行星，而后羿族则大多栖居于恒星系的第二行星上，甚至，距离恒星最近的行星，如果能维持固态，后羿族也可以勉强生存一段时间。”
“最初的后羿族是一种微不足道的小虫，浑身包裹着类似太阳能面板的黑色甲壳，拥有极其耐高温的特性，但他们生存的环境实在太过严酷，恒星赐予了他们太多的光和热乃至毁灭性的辐射，他们必须时时刻刻注意恒星的变化，根据辐射的变化，来微调自己黑色甲壳的组成方式乃至内部结构，最大程度汲取能量，隔绝辐射，才能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当后羿族发展出了高度智慧，拥有了遨游星海的能力，他们顺理成章成为了研究恒星的专家，亦是盘古文明联盟中，负责源源不断输出大量能源的专家。”
“在盘古文明联盟中，还有一支夸父族，也是和他们诞生方式差不多的恒星专家，专门追逐恒星，获取能源，只不过夸父族的专长是恒星能源的稳定利用，他们在恒星轨道上搭建起了大量吸能面板，试图用一种名为‘夸父之球’的法宝将整颗恒星都包裹起来，达到100%的能源利用。”
“即便无法包裹整个太阳，只要能覆盖恒星百分之一的表面积，采集到的能源就非常可怕了。”
“和相对温和、爱好和平的夸父族不同，后羿族是更加彪悍的战斗种族，更擅长打破恒星的微妙平衡，瞬间释放出无比强大的力量，用于战争和毁灭的目的。”
“据说，在数百万年前，盘古文明联盟尚未建立之前，夸父族和后羿族这两支同样擅长利用恒星的星际文明，曾经发生过一场旷日持久，波澜壮阔的战争。”
“当时，夸父族是先发文明，已经早于后羿族近万年跨出自己的母星，拓殖到邻近的几十个大千世界，并在这些大千世界里一共发现了十颗处于壮年期，非常稳定，适合搜集能源的恒星。”
“夸父族就围绕着这十颗恒星，建立‘夸父之球’，利用十颗太阳的能源，建立了辉煌而强大的星际文明，镇压他们探索范围内所有的后发文明，绝不让后来者有超越他们的机会。”
“特别是后羿族这样，和他们诞生方式相似，同样擅长利用恒星的文明，更是他们的重点防范和镇压对象。”
“一开始，后羿族完全不是夸父族的对手，双方的实力对比大致在几十比一，被对方利用十颗太阳搜集到的能源，打得节节败退，整个文明几乎湮灭。”
“后羿族的所有人都在说，敌人拥有整整十颗太阳，就快把他们活活烤死了。”
“到最后，后羿族孤注一掷，集结了全部精锐，组成几十支敢死队前赴后继，奇袭恒星，终于引爆了夸父族控制的十颗稳定恒星中的九颗。”
“九颗恒星发生剧烈的变化，喷涌出毁灭的火焰和辐射，将几乎所有夸父之球和夸父族的舰队尽数毁灭。”
“夸父族笼罩在无尽黑暗中，无数舰队看着太阳风暴过后，无比黯淡、一片狼藉的星海哀嚎不已，他们从一个大千世界跳跃到另一个大千世界，徒劳地寻找着太阳，看到的却是相似的惨剧，绝大部分舰队都坚持不到最后一颗仍旧稳定和平静的太阳面前，所有人都在半路上因为资源匮乏而死。”
“这一战，令夸父族和后羿族的力量对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后羿族取得了彻底的战略优势，更是要乘胜追击，将夸父族的最后一颗太阳都射落——这么做对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好处，毕竟他们也是依靠恒星而生的种族，但彼此强烈的仇恨，以及对夸父族再次崛起的恐惧，却令他们冒着两败俱伤的风险，都要彻底断绝夸父族的未来。”
“这时候，盘古族出现了。”
“或者说，九颗太阳的剧烈变化，令盘古族发现了夸父族和后羿族的存在，了解到这片广袤无垠的星海中，并不只有盘古族一种碳基智慧生命的存在。”
“这时候的盘古族拥有远远凌驾于夸父和后裔两族之上的文明和战争能力，却也惊叹于这两种碳基生命对恒星的利用——无论是和平的，还是激烈的方式。”
“盘古族意识到，碳基智慧生命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可怕的程度，彼此之间的战争极有可能毁灭整片星海，甚至殃及到和此战无关的其他文明，必须让所有碳基智慧生命之间停止战争，维护全宇宙的和平——所以，盘古族调停了夸父族和后羿族之间的战争，暗中支持夸父族，阻止后羿族摧毁夸父族的最后一颗太阳，并且订立了三方盟约，这或许就是后来‘盘古文明联盟’的雏形。”
“朕说这些，并非浪费时间的废话，仅仅是让辽海侯知道，后羿族在很久之前就掌握了‘让太阳打喷嚏’的能力，并且毫不犹豫将其投入到了实战当中，险些导致一个星际文明的完全毁灭！”

第2598章 金晶塔！
雷成虎听得入神，直到此刻才长舒一口气，半信半疑道：“陛下竟然掌握了……后羿族‘激活太阳’的技术？”
武英奇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道：“盘古文明联盟成立之后，后羿族和夸父族继续进行他们对恒星的研究，用数万年时间，测绘了三千大千世界内，无数恒星的参数和性质，并且对其中处于战略要地的恒星，进行了各种实验和建设——不但有和平时期的‘夸父之球’，也有用于战争状况的各种‘恒星炸弹’，‘恒星风暴发生器’之类的项目。”
“等到盘古族和女娲族彻底决裂，展开洪荒大战时，绝大部分后羿族都是站在盘古阵营的，当战局僵持不下，甚至女娲族反败为胜，渐渐占据上风时，后羿族自然丧心病狂地抛出了一系列激荡太阳来玉石俱焚的战术，用无数颗恒星，搭建起一条辉煌的‘太阳防线’，妄图阻挡女娲大军的前进。”
“想想看，在女娲大军进行跳跃的星路上，成千上万颗太阳同时暴怒，喷涌出无边无际的火墙，将整个宇宙都分割成一半刺眼，一半黑暗的两边，这是何等波澜壮阔，荡气回肠的场面！”
“因为极天界的特殊天文位置，这里是万千虫洞交汇之所，是三千大千世界的中央，自然成为‘太阳防线’的重中之重，后羿族在极天界的主星，也就是帝都——天极星上，设置了一处功率极强的太阳激活装置，号称‘金晶塔’。”
“金晶塔？”
雷成虎微微皱眉道，“既然名为‘塔’，自然该是气势恢宏，规模庞大的建筑，为何属下此前从未听说过，帝都还有这样的奇观？”
武英奇微微一笑，道：“金晶塔是后羿族凝聚了数万年对恒星的研究才炼制出来的‘恒星级法宝’，被他们设置在每一个恒星能源稳定和强大的星系内，大部分‘金晶塔’都是正方底座的锥形，就像一个‘金’字，所以又叫‘金字塔’，这种结构能最大程度激活灵能，将灵能聚拢成束，直射亿万公里之外的恒星，作为激活恒星的信号。”
“不过，洪荒大战时期的后羿族虽然进行了万全准备，但战场形势并没有败坏到要激怒几千个太阳的程度，或者说，盘古族、女娲族、后羿族以及诸多碳基文明种族都被这场战争榨干了现在和未来，即便真的献祭成千上万个太阳，也不可能扭转毁灭的宿命。”
“所以，后羿族只激活了一部分的‘金晶塔’，却有大量金晶塔矗立在洪荒文明湮灭之后，回归蒙昧的宇宙中——包括天极星上的这一座。”
“这之后几十万年，沧海桑田，地质巨变，昔日矗立在地面或者浅层地表的金晶塔不断陷落，当人类文明崛起之时，大多已经陷落到地底深处去，融入岩层甚至彻底扭曲损毁，自然不为人所知。”
雷成虎想了想，道：“既然后羿族已经灭绝，而大部分金晶塔也湮灭于地底，估计在几十万年的时间侵蚀中都破坏殆尽，陛下又如何知道，这一‘恒星级法宝’的存在？”
“朕是从帝皇古墓中，得到了相关的传承，更准确说，是一卷残缺不全的封神天书，里面记载的就是如何运用恒星能量的奥秘，当然，也包括如何激活‘金晶塔’，将太阳当成威力无穷的武器！”
武英奇道，“还记得一万年前，人类文明再度崛起的神话中，帝皇和他的最强分身血神子，在天极星上打得天昏地暗，不可开交，甚至险些将天极星都轰成两半的传说吗？”
“其实，以帝皇和血神子的身份，各自统御着上千个世界的亿万大军，又怎么可能赤膊上阵，玩什么单挑了？就算个体的武力再强，也不可能决定一场星海大战的胜负，更不可能决定宇宙的命运啊！”
“事实的真相，当时帝皇和血神子的确率领着双方精锐，在天极星的地底狭路相逢，但并不是什么愚蠢的‘单挑’，而是双方都在寻找那座沉入天极星地底深处的‘金晶塔’。”
“帝皇在崛起之路上，一共得到过三卷封神天书，其中一卷就记载着恒星能量的运用和激荡之法，似乎也烙印着一小部分金晶塔的坐标和操纵方法，相当于‘密匙’之类的东西。”
“而血神子身为帝皇的分身，和帝皇共享部分记忆，自然也掌握着‘金晶塔’的秘密。”
“帝皇和血神子都坚信，位于天极星深处的这座‘金晶塔’，是昔日后羿族设置的‘太阳防线’中最重要的一座，所以防御和维护设施一定也最完备，即便其余所有的金晶塔都被时间侵蚀，这座金晶塔一定完好无损。”
“只要发现这座金晶塔，他们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纵极天界的太阳。”
“而那时候，忠于帝皇的舰队和忠于血神子的叛军都齐聚在极天界展开决定人类文明未来的终极战争，形势几乎和今日的帝都一模一样，谁能引发一场可控的小规模太阳风暴，谁就有可能取得最终胜利！”
“所以，他们在万千星舰纠缠于星海之中时，才会冒着莫大风险，率领精锐小队来发掘金晶塔。”
“只可惜，帝皇和血神子真不愧是同一个人，竟然想到一块儿去了，双方精锐小队在地底猝不及防相遇，展开一场两败俱伤的激战，战到最后，非但精锐小队纷纷陨落，双方统帅亦同时身受重伤，更触发了天极星的地壳大变动，无法用笔墨形容的能量从地底深处狂轰而出，险些令帝皇和血神子都永远留在地底深处——这就是所谓，‘天极星’都快被两大强者打爆了。”
“等两名统帅狼狈不堪地从地底逃出来之后，都失去了继续指挥战斗的能力，更没有了再次发掘金晶塔的条件。”
“直到星海帝国崩溃，这座藏匿于天极星深处的太阳控制器——金晶塔，终究没有被发现。”
“至于朕……辽海侯知道，朕在帝皇古墓中待了数百年，无意间得到残缺不全的封神天书上，还残留有一缕帝皇心有不甘的神魂烙印，其中详细描述了他在探索金晶塔时遇到的各种地底环境和地质参数，他非常肯定，其实当日他和血神子的探索队，距离金晶塔都非常近了，可以说，谁能再不受干扰地挖掘几天，就极有可能触碰到掌控太阳的钥匙，只可惜他们却在那样的环境下狭路相逢，真是天意弄人。”
“之后的事情，辽海侯都知道了，朕回到帝国之后，就在想方设法积蓄力量，谋划‘荡涤腐朽，革新帝国’的大业，一开始，朕不得不假借‘帝国皇后’的身份行事，各方面都受到诸多掣肘，自然不可能大兴土木，对天极星深处展开挖掘，不过，自从我们正大光明占领整颗天极星之后，朕便能放手一搏，或许是冥冥中有昔日人类文明的至高领袖帝皇保佑，果然被朕顺利发掘了‘金晶塔’！”
即便早已知道结果，雷成虎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啊’了一声，道：“怪不得李耀告诉我，他在天极星的地底深处，见到过陛下的御林军在神神秘秘地挖掘一处巨大的空洞，原来那就是‘金晶塔’。”
“什么！”
这一次，连星辰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武英奇都吃了一惊，眼角和嘴角飞快抖动了几下，脱口而出，“李耀那厮，竟然连这都知道！”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武英奇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和从容，淡淡道：“没错，那就是金晶塔——现在辽海侯总该知道，朕是真的没有骗你，将所有秘密都和你分享了吧？哼，李耀那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以为这样就能挑拨我们的君臣之谊么？简直可笑！”
说着说着，武英奇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再次发生微妙的变化，眉眼间浮现出几缕急躁之色。
雷成虎略有些尴尬地干咳几声，道：“陛下对臣信任到无以复加，臣自然感激涕零，肝脑涂地都无法报答陛下的万一，只是，这‘金晶塔’毕竟是几十万年前的恒星级法宝，还是后羿族设计和建造的，和人类的使用习惯肯定有诸多不同，在陛下手中，真能发挥无穷威力么？”
“金晶塔历经几十万年的岁月侵蚀，自然有所损坏，而那卷用来操纵金晶塔的封神天书，亦是残缺不全，斑斑驳驳，连昔日的帝皇都没能参透十之一二的奥妙，朕短短数百年间，更是无法彻底领悟。”
武英奇微微一笑道，“好在，我们这次要对付的，亦不是女娲族或者夸父族这样难缠的对手，仅仅是和我们一眼，并不习惯承受强烈辐射的敌人而已。”
“只要我们能激发出‘金晶塔’十分之一的威力，就足以掀起一场波及整个极天界的太阳风暴，瞬间横扫散落在星海中的所有星舰，令敌人的灵网遭到毁灭性的干扰，令敌人星舰的各个法宝单元都彻底瘫痪，甚至暂时破坏大部分敌人的生命磁场，令敌人陷入头痛欲裂，生不如死的境地，丧失战斗力！”

第2599章 陛下，千万小心李耀！
雷成虎若有所思道：“威力这么大？”
“无论你怀疑什么，都不要怀疑一颗恒星的力量。”
武英奇道，“倘若将一颗处于壮年期的恒星想象成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其本身就拥有类似‘一呼一吸’的周期性活动规律，在极天界，太阳一次‘呼吸’的周期是十四年，每隔十四年，太阳都会达到恒星活动最剧烈的阶段。”
“在这一阶段，太阳黑子大爆发，各种辐射、磁场、粒子流乃至太阳内部被灵能裹挟的光子，都伴随着日珥的喷发，疾速喷射出来，像无数条熊熊燃烧的触手，横扫整个星系。”
“即便在天极星上，都能感受到太阳活动的威力——各种火山爆发、海啸、地震、灵能扰乱乃至修仙者的走火入魔，都和太阳活动脱不了关系。”
“宇宙是一个大磁场，人体是一个小磁场，修炼者所谓的‘天人合一’，就是将两个磁场融合到一起，凝聚成无比强大的生命磁场。”
“就好像信鸽之类的动物要依靠大脑中的磁场感应区域来分辨方向一样，修炼者对各种磁场是异乎寻常的敏感。”
“当太阳活动处在剧烈爆发期，信鸽都会因为磁场扰乱而迷失方向，修仙者又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呢？即便强如元婴、化神乃至分神，面对恒星的威能，又是何其渺小啊！”
“这还是纯天然环境，不施加半点人工干预，还有大气层的保护，都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后果。”
“今年正好是十四年的轮回，极天界的恒星活动爆发期，倘若我们能火上浇油，令太阳活动爆发得更剧烈些，绝对能对四大家族皇牌舰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现代星舰之类的超巨型综合法宝，越来越朝着精密化、自动化的方向发展，越精密就越脆弱，越自动就越依赖体系，当粒子流如流星雨般贯穿所有皇牌舰队的主力战舰，瘫痪他们的主控晶脑和动力单元，并且让绝大部分船员都头痛欲裂，陷入昏迷，这些巍峨如山岳的艨艟巨舰，四大家族赖以争霸星海的皇牌，就会沦为随波逐流的钢铁棺材，任由我们宰割了！”
雷成虎眼底闪耀着深邃的火花，道：“这么说，太阳风暴能将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全体官兵，统统杀死？”
“怎么可能？”
武英奇哈哈大笑起来，“朕明白辽海侯的意思，你是极不愿意看到帝国军自相残杀的，老实说，朕亦不愿意看到这鲜血淋漓的一幕——无论辽海侯还是四大家族麾下的绝大部分官兵，都是朕的子民，更是朕赖以征服宇宙的战刀，现在圣盟的大敌还未现身，朕怎么可能自断战刀呢？”
“放心吧，太阳风暴的效果只是暂时，只会对星舰和官兵造成几天的瘫痪，几天时间，足够我军俘虏所有皇牌舰队的全体官兵了，朕相信当他们被统统押送到天极星上来，接受朕和辽海侯的感化，一定会幡然悔悟，弃暗投明，走上忠心报国的正确道路，这样的结果，辽海侯总可以接受吧？”
雷成虎想了想，又问道：“太阳风暴的横扫，应该是一视同仁的吧，既然敌军处在全面瘫痪状态，我军岂不是也头痛欲裂，动弹不得，又凭什么俘虏敌人？”
“辽海侯请看这张形势图。”
武英奇比划了一个手势，身后的巨大恒星立刻变成了一张光线交错、光点密集、错综复杂的星海形势图，“根据朕以金晶塔对太阳的观测，和后羿族留下的数据来看，一天后，在太阳的这一区域，就会发生一场小规模的黑子爆发。”
“而这时候，天极星和邻近的第五行星，又恰好处在轨道交错的相对较近点，同时，第五行星还处在它的近日点。”
“你知道，四大家族已经攻克了第五行星，将它当成总攻帝都的前进基地，朕已经得到确凿的情报，明天就是他们发动总攻的时候。”
“到时候，四大家族皇牌舰队80%的主力战舰，都会聚集在近日点附近，毫无防备地面对太阳，并且将星舰上的主控晶脑和动力单元都运转到极限，所有法宝和晶片都承受着最大的压力，甚至有大量晶铠和巨神兵都会投放到星舰之外，懵懂无知地漂浮在星海中。”
“当太阳风暴横扫时，自然会对他们造成最大限度的打击。”
“而我军处于守势，朕已经命令绝大部分舰队都龟缩到大气层内——天极星绵密厚实的大气层，是对抗强磁场、辐射和高能粒子流的最坚硬‘盾牌’，足以抵消太阳风暴90%以上的威力。”
“另一方面，朕会命令所有星舰，在太阳风暴发生的时候，关闭主控晶脑和动力单元，并且让全体官兵都钻进保护凝胶，同时让星舰升起特定频率的灵能护盾。”
“所谓‘太阳风暴’，归根结底也是一种大范围高强度的波动，只要我们事先掌握波动的频率，并且将灵能护盾调节到相对的频率，又可以抵消掉90%的破坏力。”
“如此一来，我军承受的太阳风暴威能，最多只有敌军的5%，等太阳风暴过去之后，自然能轻而易举上前，大批量俘虏敌军了。”
“就这么简单？”
雷成虎道，“没有任何别的副作用，不会对天极星的地表，以及高耸入云，刺破大气层的星空轨道，和接驳在星空轨道上的星海城镇，造成半点破坏？”
“辽海侯，朕不想骗你。”
武英奇叹了口气，道，“恒星级法宝肆虐之威，何其恐怖，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副作用和后遗症？”
“朕虽然能命令御林军和深海舰队的全体官兵都提前应对，钻进保护凝胶里，但为了保密起见，自然不可能大规模疏散和预警天极星上的全体居民，更别说那些没有大气层保护的星空居民了，太阳风暴大爆发，的确会对他们造成一定的影响，甚至一部分体质虚弱、神魂不稳的弱者，或许……会死。”
“朕同样不能保证，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所有官兵都只是昏迷而不死——谁知道他们的脑域是否原本就有隐疾，或者他们的星舰是否在前一阶段的激战中就严重受损，或者他们在惊慌失措下，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这是战争，战争怎么可能不死人呢？难道我们不动用金晶塔这样的秘密武器，而是用常规方式来作战，会不死人吗？难道以四大家族的风格，他们真的占领了帝都之后，会不大肆屠杀吗？难道你的惊雷舰队在七海星域的战斗，是只杀伤，不杀死的吗？”
“朕只能向你保证，根据朕的精确计算，太阳风暴造成的死亡率，最多在5%左右，而且死的都会是体质最虚弱，神魂最散乱，意志最不坚定的那些人——按照修仙者的法则，这些人本来就没资格活下去，不是吗？”
“是……”
雷成虎沉吟道，“如果只是5%的死亡率，的确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数字，以常规方式来激战，我军必败无疑，而四大家族占领帝都之后的大屠杀，以及伴随屠杀而来的瘟疫和饥荒，死掉的人肯定远远不止5%。”
“为了尽快平息内战，建立新的帝国，应对圣盟的打击，几十亿人口的代价，并非不能牺牲——难道陛下就是怀疑我会妇人之仁，所以才对我保密的吗？”
“绝对不是，朕始终都相信辽海侯的忠诚和坚定，但我们的计划必须仰赖于太阳活动的大爆发，才能达成100%的效果。”
武英奇道，“极天界的恒星活动周期是十四年，倘若错过今年，就要十四年后才有下一次绝佳的机会。”
“一旦朕的计划泄漏出去一丝一毫，四大选帝侯家族只要按兵不动，耐心等待一年半载，从远日点向帝都发起进攻，就算朕有金晶塔在手，都没有半点用处了。”
“朕的苦衷，辽海侯可能明白？”
“臣……”
雷成虎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完全明白了！”
这时候，太虚幻境诡异地扭曲起来，原本栩栩如生的全息图像渐渐分解，化作一缕缕绿莹莹的数据，翩翩起舞，随风飘散。
“我们的移动式秘密通讯基地被敌军发现了，正在遭受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覆盖式攻击。”
武英奇微微皱眉道，“看来这次实时通讯，坚持不了多久了，幸好朕已经向辽海侯开诚布公，说出一切，辽海侯可还有什么疑惑么？”
“没有了，祝陛下武运昌隆，旗开得胜，一举歼灭四大家族皇牌舰队！”
雷成虎的脖子和脸都涨得通红，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脸色一变，忧心忡忡道，“对了，陛下千万要小心李耀那个奸诈狡猾的小贼，既然他知道地底空洞的存在，或许也知道一些关于金晶塔的事情。”
“以这厮往日的作风，极有可能偷偷潜入帝都的地底深处，钻到金晶塔的附近去大肆破坏的。”
“臣这些日子，向帝都发射了不少交通艇，以李耀化神级数的战斗力，臣实在无法保证，他没有偷偷藏匿于某一艘交通艇上，早就潜入了帝都。”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陛下千万要小心这厮，不能被他坏了大事！”

第2600章 星球撕裂！
在距离天极星不远处，混乱的小行星带中，一座移动式秘密通讯基地就像是笨拙地海龟般左突右冲，妄图借助疾速飞旋的陨石，躲避身后的猎杀者。
但来自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猎杀者，速度和敏捷性明显比这座秘密通讯基地要强上好几倍，很快就咬住了它的尾巴，像是食人鱼般不断啃噬着它的灵能护盾，不一时就将灵能护盾啃噬殆尽。
携带着大量晶髓的高爆弹如雨点般落到秘密通讯基地之上，炸得整座基地碎片飞溅，人仰马翻，被一团团炽热的火球包裹，渐渐分裂开来。
“陛下，陛下——”
在天极星，皇城深处的秘密指挥中心中，雷成虎的光影似乎还有什么话向对武英奇说，但随着星空中通讯基地的崩溃，沟通两个大千世界的太虚幻境也化作一束束极不稳定的流光飞舞，他朝武英奇伸手，却化作一座凝固的雕像，不一时，雕像都变成无数数字组成的细沙，散落在地上，烟消云散了。
武英奇轻轻扶着额头，面对空空如也的黑暗，沉思了很久。
随后，他的双手如妖灵般轻盈舞动起来，划出上百道黑色的丝线，从主控晶脑中提取出了大量数据。
有一件事，雷成虎应该不知道。
武英奇在七海星域，可不止雷成虎这一条情报渠道。
无论七海星域，还是惊雷舰队，乃至雷成虎的旗舰“铁流号”上，武英奇都安插了不少耳目。
虽然最近几日战况日趋激烈，无论帝都还是七海星域的灵网干扰都相当强烈，几乎封锁了所有信息的往来。
但前几天，灵网干扰还没那么强烈，他依旧掌控着几座远程通讯基地时，却绕过雷成虎，得到了来自七海星域的大量情报和原始战术链数据。
包括他早于雷成虎之前，就在七海大市场的内区，和李耀有过一场短兵相接的较量，他对李耀的认识，比雷成虎更深刻百倍。
武英奇面无表情地浏览着瀑布般的数据，依靠几天前的原始数据，来校对雷成虎今天发送给他的战场信息。
仔细核查了半天，武英奇下了结论，雷成虎应该没有骗他，这些数据都是真实的。
除非雷成虎拥有凌驾于帝都之上的超级晶脑，否则绝没有这么庞大的计算力，来伪造出囊括整场“七海之战”的庞杂数据。
更何况，以惊雷舰队和万界商盟护航舰队的实力，加在一块儿，能干脆利落干掉云雪风的舰队就是极限了，万万不可能这么快就解决宋雨石那条老狐狸的舰队。
和云雪风这种心高气傲的骄兵悍将相比，宋雨石这种经验丰富的沙场宿将，战斗力未必极强，但保存实力的本领，早已深入骨髓，化作本能。
所以，雷成虎仍旧在和宋雨石对峙，没有十天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这两名老将的纠缠，绝对分不出胜负的。
而雷成虎关于李耀的情报，应该也没太大问题——若非真的对他忠心耿耿，雷成虎完全没必要将这件事说给他听，更没理由提醒他，李耀极有可能已经潜入到帝都，甚至早就潜入了地底。
雷成虎并没有背叛他，问题只有一个，修真者李耀。
“李耀，李耀，李耀！”
武英奇关闭了所有数据，闭上眼睛，不轻不重地揉搓着自己的鼻梁，“你这只蟑螂，怎么死来死去就是死不了，朕引爆了一名超级冥修师的大脑，都没能对你造成半点重创吗？你究竟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啊！”
他降落到地上，来回踱了两步，忽然轻轻一击掌。
黑暗中，立刻浮现出了两名身穿帝国军最原始制服的军官，两人的太阳穴和眉心都高高隆起，像是长着三只犄角，双眼深黑如墨，简直看不到眼白，亦看不到太多人类的情感，唯一显露出来的情感，就是他们对武英奇无比狂热的崇敬乃至膜拜之意。
“对金晶塔的防御力度，再提升一倍，将血燕战团和深渊狼战斗都抽调过去，严密监控金晶塔周围的每一寸空间，还有最后一天，帝国，不，人类文明的未来，就将掀开新的一页，朕绝不要在这时候，出一星半点的乱子！”
武英奇冷冷道，“特别是那些讨厌的苍蝇和蟑螂，绝对不能被他们钻到金晶塔里面！”
“遵命，陛下！”
两名军官十分僵硬地回应，如机械般转身。
“等等——”
就在他们要踏出秘密指挥中心时，武英奇颇有些心神不宁地叫住他们，“还是朕亲自去吧，朕真的很期待，那只蟑螂看到朕之时，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
“喂，你们说，武英奇那个死老鬼看到咱们突然出现时，脸上究竟会是什么表情？”
同一时间，天极星的地底，靠近地底空洞的崎岖缝隙中，李耀真的像是蟑螂和土拨鼠的混合体，一边费力开掘着前进的道路，一边笑嘻嘻问身后两人，“相信他脸上的表情，一定比吃屎还精彩，对不对？”
李耀身后，厉嘉陵沉默不语，只是咬牙将缩骨功施展到极限，几乎把自己挤压成一张薄薄的纸片，从缝隙中用力挤过去。
龙扬君却瞪着大眼睛道：“对，他脸上的表情的确会非常精彩，精彩之后就怒发冲冠，一拳一个将咱们统统干掉！你究竟是脑子有什么毛病，才会想凭借我们三个人的力量就闯入武英奇最重要的秘密武器基地，我又是脑子有什么毛病，才答应和你冒这种风险！”
“别这么说，武英奇虽然厉害，但他毕竟受到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牵制，咱们偷偷摸摸跳跃过来时，不是也看到四大家族铺天盖地的军势了吗？哇，那些舰队的豪华阵容，真是想想都要流口水，连我都忍不住生出了缴械投降的冲动。”
李耀吞着口水道，“看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调动迹象，他们应该在几天之内就要向天极星发起总攻了吧，我们是趁着武英奇最焦头烂额的时候趁虚而入，哪有这么倒霉，就和他迎头撞上？说不定这次任务会非常轻松，三下五除二就揭穿了他的大阴谋，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和你这种倒霉鬼组队，什么时候‘三下五除二’过？”
龙扬君嘟哝了一句，肿胀的胸口却是被尖锐的岩石挤得够呛，她怒道，“你怎么带的路，这么狭窄的隧道，只有蚯蚓和蟑螂才能钻过去，这是哪门子的捷径啊！”
“这不能怪我，天极星的地底是你的地盘，明明是你上次测绘的地图啊！”
李耀十分无辜地说，“这道隧道就是我们上次侦测地底空洞之后撤退的路线，当时还非常宽敞，至少能容纳两个人并肩前进的，谁知道几个月时间，就变成这样？这里已经非常靠近地底空洞了，我害怕武英奇会设置什么感知微弱震动的警戒法宝，又不敢用玄光钻头粉碎岩石，那就只好慢慢往前挤了。”
“真奇怪。”
龙扬君道，“按理说，几个月时间不应该发生这么剧烈的地质变化，究竟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四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头顶和脚下的岩层都朝他们进一步挤压过来，仿佛两边的岩壁要死死合拢到一起，把他们活活挤扁。
李耀、龙扬君和厉嘉陵都大惊失色，正欲不顾一切召唤出晶铠和玄光钻头，钻出一条出路，岩层的运动却戛然而止。
三人面面相觑，都看到彼此眼底的惊诧之意。
“好像有人在地壳的断层处施放了大量晶石炸弹，并且极有规律的引爆。”
身为炸弹专家的李耀思索片刻，拍了拍满脑袋灰，道，“他们想要改变地壳结构，甚至是撕裂一片大地，制造出人工的巨大裂谷。”
“肯定是武英奇干的，不过他究竟想干什么呢？”
龙扬君沉吟道，“等等，用晶石炸弹改变地壳结构，释放地底的庞大能量，撕裂一片大地，制造出一片巨大的人工裂谷——听上去，和一万年前帝皇以及血神子做的事情差不多，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这个……”
李耀拼命挠着下巴颌，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我……有一个想法。”
厉嘉陵忽然道，“耀哥和龙姐姐都说，武英奇在帝都深处拥有某种威力强大的秘密武器，但他要对付的敌人，却是位于星空中的四大家族皇牌舰队。”
“我想，位于地底深处的秘密武器就算再强大，也没办法直接消灭星空中的大批敌人吧？”
“所以，武英奇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一万年前帝皇或者血神子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撕裂大地，令这件秘密武器，重新升上地面去。”
“没错！”
李耀一拍脑门，“应该就是这样，嘉陵，没想到你成长得这么快，短短一年内，智慧便接近我的一半了！”
“改变地壳结构，撕裂大地，令秘密武器升上地面？”
龙扬君却冷冷打了个寒颤，“一万年前帝皇和血神子这么做，引发了天极星地表环境的永久性改变，不知死了多少人，一万年后的今天，天极星的人口膨胀了十几倍，倘若再次改变地壳结构，引发全球性的大地震乃至板块分裂和冲撞，更不知道天极星会变成什么样的人间地狱了！”

第2601章 地底见闻
“武英奇真是疯了！”
李耀也喃喃道，“今时不同往日，一万年前天极星的地壳已经剧烈变化过一次，处在一种人为制造的不稳定状态中，倘若他再雪上加霜的话，极有可能整块大陆沉入海中，而大片海底反倒抬升几百米，变成新的陆地。”
“一颗行星的表面，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生活在地表城市里的居民活不活得下去尚未可知，至少原本就生活在地底的上百亿居民，包括原本大铁厂那些人，肯定都要死于非命啦，武英奇真能干出这种事？”
“他当然干得出来。”
厉嘉陵咬牙切齿道，“以雷成虎身为修仙者的冷酷和凶残，倘若是三五亿人的伤亡，一定被视为‘可以接受的代价’甚至‘必须付出的牺牲’，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武英奇竟然不敢把真相告诉雷成虎，可见在他的计划中，注定要死去的人，将会远远超出三五亿这个数字，甚至连一百亿人都不止！”
这样骇人听闻的数字，令三人同时沉默下来。
而地底缝隙时不时就发生的有规律震动，更令他们产生岩层即将合拢，随时会把他们掩埋在其中的极度恐惧之感。
好在每当强烈的震动发生时，就不用担心武英奇的警戒法宝会检测到他们的动静，李耀可以放心大胆掏出玄光钻头来前进，速度快了许多，没用几个小时，就一路钻到了上次来过那条宽敞而平坦的隧道。
前方就是隧道，听声音，不时有重量极高的履带载重车“隆隆”经过，李耀三人蛰伏在岩石缝隙的拐角处，却是放出几只苍蝇大小的晶眼钻出去探索。
几枚晶眼无声无息地飞出缝隙，正好看到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从隧道这头一直延伸到另一头，看不清两边的头尾。
组成车队的，绝大多数都是载重量在百吨以上的超重型履带车，犹如一座座移动的山丘。
车斗上盖着油布，从履带深深嵌入地面的痕迹来看，全都是满载行驶，而且持续了极长时间，在地上留下了清晰的压痕。
李耀屏住呼吸，将一缕缕神念释放出去，小心翼翼地操纵着几枚晶眼，钻进油布的缝隙中。
“是晶石，这么多高纯度的极品晶石？”
李耀微微一怔，被晶眼传送回来的画面，映照得有些眼花缭乱。
看似平平无奇的油布下面，竟然是一车车五彩纷呈的高纯度晶石，都是经过反复提炼，直接给修炼者吸收都毫无问题的那种。
李耀甚至还发现了好几枚晶髓，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品啊！
无论晶石还是晶髓，看得出来，来源都是五花八门，收拾得十分仓促，不少晶石都没有放置在标准的存储箱内，就这样随意散落在露天里。
这么做，不但会影响晶石的品质，容易引发燃烧甚至爆炸，还有可能释放出大量辐射，伤害运载人员的身体。
而且，李耀觉得好几块晶石的打磨方式非常古怪——他们都被打磨成了好似梭子般的八角菱形，表面镌刻着上百种攻击性符阵。
李耀想了半天，什么样的用途，才会将晶石打磨成这个样子，又里里外外镌刻这么多的攻击性符阵？
三分钟后，终于想到——这些高纯度晶石，应该是用来驱动大型防空阵地的，是放空晶磁炮或者玄光炮的弹药啊！
天极星既然是帝都，自然拥有极其完善的防御网络和防空设施，整颗星球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刺向星海的防空炮，简直是一只超巨型的钢铁刺猬。
存储在帝都的各类型晶石和弹药，数量自然也是天文数字，数不胜数。
但现在，武英奇却将大量驱动防空阵地的晶石甚至晶髓都卸了下来，运载到地底深处。
李耀操纵晶眼，又随机挑选了几辆履带载重车，钻进车斗去看，结果都是一样，大量防空阵地甚至星舰上使用的晶石，全都被拆了下来，运到地底。
“这是什么意思？”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兵临城下，不日就将对天极星发动总攻，如此关键的时刻，按理说是最需要防空阵地发威的时候，但武英奇却自毁长城，将大量用于防空的晶石，统统运送到地底，他是不打算要大气层防线了吗？”
李耀将自己看到的画面和疑问，和龙扬君以及厉嘉陵分享，三人商议片刻，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武英奇的确非常信赖这件深埋于地底的秘密武器，他坚信只要有这件秘密武器的存在，别的防御措施都是不必要的，甚至整颗天极星都不必保留半门防空晶磁炮，只要秘密武器发动，他就赢了。
第二，这件秘密武器的发动，要消耗天文数字的能量，所以武英奇才不遗余力到处搜集晶石和晶髓。
前几个月，他估计将整颗天极星统统榨干，军火库和法宝仓库和散落在民间的所有晶石都被他搜刮干净，所以这些晶石的来源才会五花八门，也来不及妥善存储和运输，到最后，他连防空阵地都不放过，一股脑儿将所有晶石都运了下来。
当然，这么多的晶石并不会全都供应秘密武器，其中一小部分应该是用来炸毁地质构造最脆弱的地方，引发地壳撕裂，让秘密武器抬升上去的。
“究竟什么级别的法宝，才要消耗整整一颗星球的晶石啊？”
李耀想象不出来，“难道是传说中的‘恒星级法宝’？”
看过车斗里装载的物资，李耀又特别注意扫描执行秘密任务，运输这些晶石的士兵。
因为李耀始终有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就是帮武英奇做这些丧尽天良，骇人听闻的事情的，究竟是什么人。
没错，武英奇的基本盘是御林军还有雷成虎这样渴望恢复昔日帝国光辉，崇尚正统修仙者理念的军国主义者。
只要武英奇证实自己“黑星大帝”的身份，绝大部分御林军肯定会铁了心跟着老祖宗干。
但再怎么灭绝人性，都要有个限度吧？
绝大部分御林军的老家就是天极星，他们祖祖辈辈几十代人都生活在天极星上，包括现在，他们的妻儿老小大部分也生活在这里，这颗星球是他们的家园，这颗星球是他们的一切！
倘若武英奇让他们和四大家族拼命，李耀相信大部分御林军都有勇气血战到底。
但如果武英奇让他们炸毁整颗天极星，炸毁他们生活了近千年的家园，顺便炸死自己的妻儿老小——脑子进水了，都不可能听命的啊！
李耀不相信武英奇仅仅凭欺骗的手段，就可以骗这么多御林军为他死心塌地地卖命，甚至不惜毁灭自己的家园和亲人。
这么多晶石运送到地底深处，甚至连地面的防空阵地统统放弃了，这是极不合常理的事情。
大部分御林军都是修仙者，多少都有点脑子，谁会不琢磨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就傻乎乎闷头往前冲呢？
所以，李耀将注意力集中在押送车队的御林军身上。
特别是那些肩膀上带花，周身洋溢着颇为强大气息的军官身上。
仔细扫描这些军官的气质和神情，李耀却生出一股十分蹊跷的感觉。
怎么说呢，虽然身为军人就是要严肃认真、一丝不苟，但这些身穿帝国初代军服，一身漆黑的御林军，却显得太过死气沉沉了一些。
他们目光坚毅，神色坚定，动作整齐划一，除了均匀的呼吸之外，简直和机械没有两样。
李耀不能说他们毫无半点人类的情感，但他们90%的情感，都被某种狂热和虔诚的情绪占满。
“你们来看看，这都是什么品种？”
李耀将晶眼扫描到的画面，和龙扬君、厉嘉陵共享。
“他们好像……”
厉嘉陵看了半天，道，“和大铁厂的无忧教徒很像。”
“没错，他们释放出来的大脑磁场非常古怪，产生了某种程度的人工干预，都被调节到了同一频率，并且处在某种‘共振’中。”
龙扬君道，“你可以说他们被集体催眠了，也可以说他们处在某种群体无意识、大范围臆症的状态里，当然，要说他们被人洗脑了，也没问题。”
“原来武英奇就是用这种方法，让大批御林军为他卖命！”
李耀回想起在神威狱中曾经见过大批圣盟战俘暴动，那些圣盟人的大脑磁场，的确和眼前这批御林军有些相似。
武英奇在七海大市场就妄图对他洗脑，可惜没有成功，却也证明这家伙掌握着某种极其可怕的洗脑技术，根本就是圣盟人的翻版！
洗脑李耀不容易，但催眠和控制几个原本就对他极度信任的御林军，自然不是问题。
“不过，仅仅在远处观察，还不能轻易下结论。”
龙扬君道，“最好能偷偷控制几名御林军，全方位扫描他们的大脑，才能知道他们究竟怎么了。”
李耀正在琢磨应该怎么抓几个俘虏过来，隧道前方，却传来一阵骚乱的声音。

第2602章 大脑分解
“啊啊啊啊啊啊啊！”
隧道尽头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嚎叫。
就像是一头活生生剥了皮的凶兽在横冲直撞。
不一时，就有一条凶猛的黑影，几个兔起鹘落冲到李耀等人的视野之内。
这亦是一名御林军的军官，看肩膀上的花色，军阶还不低。
他的形貌却骇人到了极点——脑袋膨胀到正常状态的两倍以上，额头和太阳穴上还高高隆起好几个肿瘤般的凸起，凸起竟然如心脏般一鼓一缩，“卜卜”跳动。
他的双眸红到发紫，紫到发黑，糜烂的眼角流淌出了大量五颜六色的可疑脓液，似乎整副大脑都化作脓汁，喷涌出来。
饶是如此，他依旧拥有强横无匹的实力，轻轻一挥手，就将两名上前阻拦他的御林军撕成上下两半，脏器流了一地。
倘若说，其他御林军的生命磁场就像是一条条死气沉沉、匀速流淌的河流，那么这名发狂军官的生命磁场，就像是七彩纷呈又波涛汹涌的漩涡般狂暴。
他一口气格杀了四五名士兵，又“轰”一声把脑袋狠狠撞到一辆履带载重车上，甚至想要硬生生掀翻重达数百吨的载重履带车，双臂“咯吱咯吱”作响，双腿深深凹陷到了地底，甚至连手臂的骨骼断裂，碎骨戳出手肘都满不在乎。
这名军官，彻底疯了。
四周“正常”的御林军无畏无惧，趁机一拥而上，在付出十几人死亡的代价之后，终于对疯狂军官造成重创。
疯狂军官的生命力顽强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五脏六腑几乎被热熔枪和晶磁炮消融殆尽，躯干上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依旧嚎叫了足足半分多钟，才渐渐没了声息。
而这时候，他的脑袋已经膨胀到了正常状态的三倍大小，眉心和太阳穴上那几颗心脏般的肿瘤，肿胀如晶莹剔透的葡萄，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立刻有一队佩戴着特殊头盔，好似防疫人员般的士兵上前，将军官和死亡士兵的尸体拖走，转进了隧道旁边一条毫不起眼的岔路。
剩下的御林军像是对如此恐怖的一幕熟视无睹，仅仅用了半分钟就恢复正常秩序，继续机械地运输着晶石能源。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跟上他们！”
李耀分出几枚晶眼，不远不近吊在那队“防疫人员”身后，钻进岔路。
同时扫描隧道和岔路的环境，在晶脑中堆砌出岔路的构造，趁着震动再次发生时，驱动玄光钻头，朝岔路的方向钻去。
最后，和龙扬君、厉嘉陵一起，穿上晶铠，启动隐匿模式，三人如同变色龙般，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岔路弯弯曲曲，忽高忽低，长达上千米，这队防疫兵用浮空碟运载着大堆尸体，走了二十多分钟，才抵达目的地。
岔路尽头却是一条直通地底的缝隙，不断喷射着火焰和浓烟，看样子，在下方极深的地方，是一座岩浆池。
“哗啦！”
防疫兵先将几具士兵的尸体倒了进去，尸体立刻被火舌卷走，消失在浓烟深处，被岩浆熔化，连半个细胞都不会留下。
“动手！”
防疫兵正欲将那名发疯军官的尸体也丢进岩浆，李耀和龙扬君已经窜了下去，两人幻化出七八道分身，瞬间控制住了四名防疫兵，没有让他们发出半点声音，都软绵绵瘫倒在地上。
保险起见，李耀还是在岔路里设置了一道警戒符阵和一道隔音符阵，免得这里的声音传出去。
“你来还是我来？”
李耀问龙扬君。
“我来吧，我对所谓的‘洗脑’，比你有更深刻的认识。”
龙扬君从乾坤戒中取出几把薄如蝉翼的刀片，在指尖轻盈跳动着。
李耀和厉嘉陵帮她将其他所有尸体都搬了下来，只是将那名发狂军官的尸体仰面摆在浮空碟上，又调节反重力符阵，把浮空碟的高度调节到龙扬君的胸口，变成一张简易的手术床。
龙扬君的十指化作十道流光，在军官凹凸不平的脑袋上精密操作着，很快就把支离破碎的头盖骨移除，所有碎骨都一一挑了出来，却没伤害到脑组织一分一毫。
只不过，虽然龙扬君没有伤到脑组织，这名发狂军官的脑组织原本就像是搅碎的豆腐脑般不堪入目，若非龙扬君用灵能包裹和支撑着，早就喷洒满地。
幸好李耀和厉嘉陵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人，否则早就要大口呕吐了。
龙扬君聚精会神，将糜烂的脑组织一一剥离，用了三分钟，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看到了吗，这块脑组织失控了，脑细胞疯狂滋生和膨胀，比正常的新陈代谢速度快了几千倍，由此释放出大量的热能，并带来严重的内出血。”
龙扬君用镊子指着这块畸形肿胀的脑组织道，“这就是他大脑膨胀两三倍的原因，亦是他狂性大发的原因了。”
李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名军官的症状，在修炼者当中并不罕见，很多非常典型的走火入魔，都会造成类似的问题。
人体内的细胞，无论身体细胞还是脑细胞，每天都在不断死亡和滋生，平均每隔七到十天，周身细胞都会全部更新一遍，这个过程就叫做“新陈代谢”。
新陈代谢是人类保证旺盛生机，不可或缺的功能。
而不管修真者还是修仙者，最重要的修炼手段之一，就是以特殊的功法，吞噬大量灵能，加速局部区域或者全身的新陈代谢、细胞更新速度。
全身所有细胞统统更新一遍，就叫“一个周天”，修炼高手在拥有充足资源的前提下，打坐几个小时，就能“运转几十个周天”，将细胞更新几十遍，所以才能拥有远远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神通。
但新陈代谢的速度太快，也并非一定是好事。
因为细胞更新的过程，要消耗大量资源和灵能，还会产生和排出大量的废弃物——包括那些死去的细胞，以及包裹着死去细胞的血液、脓液甚至多余热量。
这些废弃物，都要靠毛细血管来吸收，并运输到皮肤上，通过毛孔排放出去。
所以，修炼到极致时，才会出现“周身喷涌出热气腾腾的白烟，分泌出腥臭无比的黑色黏液”之类的现象。
倘若，身体排泄废弃物的速度，跟不上废弃物产生的速度，那剧毒无比的废弃物就聚集在体内，堵塞血管和经络，干扰灵能和体液的正常循环，造成极大的伤害，甚至走火入魔之类的严重后果。
这名军官的情况，就是如此。
他的大脑，在短时间内运行了太多“周天”，将部分区域的脑细胞更新换代了无数次，而死去的脑细胞和脓血又来不及排除，再加上新陈代谢过程中源源不断释放出的热量，压迫和撕裂了正常的脑组织以及脑血管，甚至连头盖骨都硬生生挤爆，终于走火入魔，狂性大发。
“怎么会这样？”
厉嘉陵不由自主摸着自己的脑袋，“这种大脑畸形膨胀的现象，一般只有修炼强横功法或者突破全新境界时，才会发生的吧？这名军官正在执行任务，怎么好端端会忽然走火入魔呢？”
“并不是‘好端端’，你看，他发生畸变的是这块脑组织，很多大脑专家和冥修师都相信，这是掌管记忆的区域，也就是所谓的‘记忆细胞’。”
龙扬君用镊子轻轻拨开畸变的脑细胞，道，“灌注灵能，将你的双眼分辨率调节到最高，看看这里有什么？”
李耀从乾坤戒中摸出一副淡黄色的镜片递给厉嘉陵，厉嘉陵隔着镜片，眯起眼睛仔细看去，观察了半天，诧异道，“出血点，这么多密密麻麻的出血点！”
“没错，这些出血点并不是短时间内形成的，而是过去几天甚至几个月内，有人反复刺激这块记忆细胞的区域，才形成的。”
龙扬君道，“这名军官的记忆细胞早就被人蹂躏得千疮百孔，一团稀巴烂，甚至比普通人的记忆细胞都要脆弱，稍有风吹草动，就极容易触发记忆细胞本身的修复基因，造成畸形膨胀和内出血，最终走火入魔。”
“人体本身就拥有相当强大的自我修复机制，修炼者的修复功能更加强横无匹。”
李耀解释道，“这名军官的记忆细胞受到反复刺激和创伤，他的大脑就传输给细胞深处一道特殊的指令，要‘不断修复受损细胞，并滋生出更多新的细胞’，但是，这一指令被执行过太多次之后，就失控了，变成无限制地疯狂修复和滋生，就变成这样。”
“其实，这种组织增生的现象，在普通人身上也经常发生的，那就是受伤之后留下的疤痕，只不过在修炼者而言，新陈代谢和细胞修复的速度都是普通人的几十倍乃至上百倍，一旦细胞失控，后果就更加严重。”
“不单单记忆细胞，还有这里。”
龙扬君又开始分解另一侧的脑组织，“这里也有类似的肿胀和增生现象，部分脑细胞膨胀到了原本的十几倍大小，怎么可能不发疯呢？”

第2603章 全面清洗
“我知道。”
厉嘉陵道，“这是人类右半脑控制情感的区域，人的左右半脑分工不同，左半脑主管记忆、逻辑思维和数理分析，右半脑则掌控情感、音乐、画面等等功能，左右半脑都出现了大量出血点以及畸形肿胀的现象，说明这个人的记忆和情感都被控制，至少是被高强度的刺激干扰了。”
“大致没错，不过要稍微纠正一点。”
龙扬君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很多脑科专家和冥修师在各种著作中都抛出过‘左右脑不对称分工’的观点，也为大脑划分出了‘记忆区域’和‘情感区域’等等不同的功能模块，但实际上，人类的记忆、情感包括自我意识，都是极其神秘，深不可测，玄妙无比的，并不能简单用‘控制’二字来描述他们的用途。”
“要知道，就算大脑完全毁灭，人都变成了鬼修，只要50%以上的魂魄得以保留，再用防辐射的外壳和高精度的晶脑来承载，依旧能保留大部分生前的记忆和情感——那么，所谓脑组织能彻底控制神魂的说法，就未必成立了。”
“在我看来，大脑和神魂的关系，更像是土壤和果树，甚至是果树上结出的果子之间的关系。”
“土壤的好坏，当然能决定果树的优劣甚至果子是甜美还是酸涩，但是果树一旦长成，结出累累硕果之后，即便将土壤移除，移植到某种‘无土栽培’的环境中，亦或者将果子摘下来，用保鲜符阵存储在真空中，放置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不腐不变，都是有可能的。”
“也就是说，大脑是凝聚神魂和意志的土壤，但神魂和意志彻底形成之后，对脑组织的需要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我们只能说，对左脑的那一区域进行刺激，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涉人的记忆；而对右脑的这一区域进行刺激，能在一定程度，暂时改变人的情感。”
“甚至，用手术将这两块区域彻底移除，人就会失去记忆和情感，变成大脑空空荡荡和麻木不仁的机械。”
厉嘉陵想了想：“就像圣盟人那样？”
“从出血点的密度和器质性变化的程度来看，倒是还没达到圣盟人那种彻底灭绝七情六欲的程度——圣盟人的这两块区域是相对萎缩，却不是这样红肿，这名军官应该还保留有相当浓烈的情感，只不过他的情感究竟指向何方，我就不知道了。”
龙扬君想了想，道，“这种程度的改变，和修炼了《忘忧决》的无忧教徒倒是有些相似，大家程度差不多，只是方向不同。”
厉嘉陵愕然道：“修炼了《忘忧决》之后，竟然会对大脑产生器质性的改变么？”
“就算不修炼《忘忧决》，在那种资源极度匮乏，分分秒秒生活在极度恐惧的环境中，大脑同样会发生器质性的改变啊！”
龙扬君扫了厉嘉陵一眼，道，“敬畏大脑，但也别把大脑想象得那么神秘，说到底，大脑也仅仅是人体的一个正常器官而已。”
“打个比方，倘若一个人从出生到长大，时不时就处在大饥荒的状态，十天里有八天要啃噬杂草和树皮度日，那他的身体是否会发生器质性的改变，变得面黄肌瘦、骨瘦如柴、肠胃萎缩、牙齿崩坏、滋生各种疾病呢？”
厉嘉陵脱口而出：“当然了！”
“所以啊，资源极度匮乏的情况下，肠胃极度萎缩是很正常的事情，那大脑中的某些区域跟着萎缩和变异，又有什么不正常？”
龙扬君道，“所谓《忘忧决》，仅仅是因势利导，顺理成章，帮助他们平静而安全地适应这种变化而已。”
“好了，神也是你，鬼也是你，总之什么话都被你说完了。”
李耀道，“不用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的问题咱们以后再说，现在主要研究武英奇的问题——这名疯狂军官的病因已经找到，看来他的确是被人洗脑，但承受不住洗脑的副作用和后遗症才发疯的，却不知别人如何，我还想看看健康士兵的大脑。”
厉嘉陵悚然一惊：“耀哥，你不会要活生生剖开这四名士兵的脑袋吧？”
“想什么呢！”
李耀在厉嘉陵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这儿不是还有好几具尸体？喏，这具尸体原本就脑浆迸裂，都不用我们多动手啦！”
两人七手八脚将第二具尸体抬到了浮空碟上，还是龙扬君亲自操刀，如庖丁解牛般找到了目标区域。
“也是一样，左右两侧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出血点，而且脑组织稍有畸形膨胀，好像上百次受损，不断组织增生的反复性疤痕一样。”
厉嘉陵仔细观察，下了结论，“不过看上去，这名士兵没有狂性大发的军官那么严重，还处于可控的范围内。”
“也就是说，武英奇地底秘密武器基地的所有军官和士兵，统统都被他洗脑了，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李耀总结道，“这些官兵大脑受损的区域，和武英奇在七海大市场深处妄图攻击我的大脑区域一致，正是他的手法，或者说，是圣盟人的技术。”
“这种短时间高强度的‘硬洗脑’，对大脑的损伤极大，不过究竟是否走火入魔，还要看个人的体质、修炼境界以及运气，这名军官估计在过去的高强度修炼中，大脑就积累了不少暗伤，一直强行压制着，结果又被反复洗脑，最终脑血管爆裂，脑细胞激增，就挂了。”
“这么可怕的洗脑手段！”
厉嘉陵震惊道，“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没什么‘不可思议’的，洗脑并不是什么光怪陆离的鬼话，也没半点怪力乱神的东西，都是客观存在的，可以研究、分析和复制的。”
李耀指了指厉嘉陵的脑袋道，“既然武英奇的终极秘密武器基地，和‘洗脑技术’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了，那我们就必须先搞清楚，所谓的‘洗脑’究竟指什么。”
“在我看来，洗脑可以分两种，‘软洗脑’和‘硬洗脑’。”
“什么叫‘软洗脑’？最简单的例子，我们两个朝夕相处，我每天在你耳朵旁边唠唠叨叨，像只苍蝇一样‘嗡嗡’乱叫，要把修真者的道心植入你的脑子里，甚至还经常以身作则，行侠仗义，拯救万民于水火，在你心底深深烙印了修真者高大光辉的形象，结果一年半载或者三年五载之后，你真的转化成了一个修真者，那么这个过程，是否可以说我对你进行了某种程度的洗脑呢？”
“我觉得吧，真要说，也可以算，但这就是一种程度非常轻微的软洗脑，就好像灵网上时不时会跳出来的广告窗口，像你灌输某种商品怎么怎么好玩，某个游戏怎么怎么刺激一样，都是最软最软的洗脑手段。”
“耀哥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厉嘉陵一击掌道，“软洗脑就是效果最差劲，手段最温和，好像蚊子叮咬一样不痛不痒的洗脑方式，就好像耀哥对我洗脑了这么久，也没办法在我脑子里竖立你高大光辉的形象，随便你怎么说，我还是觉得你蛮搞笑的！”
李耀：“……差不多吧，总之别管这些细节，咱们再打个比方，小朋友在学校里接受教育，学习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和世界观，用几十年时间，分别被灌输了修真大道或者修仙大道，这又算不算是一种洗脑呢？”
“我觉得，硬要说的话，也可以算，但就要看在灌输的过程中，是否实话实说，是否隐瞒了什么东西，是否禁止小朋友通过别的渠道，接触到各种不同的观点了。”
“如果能以开放、包容、正大光明的心态，将各种大道的优缺点乃至过去引发的严重错误和光辉成就统统告诉小朋友，那这种洗脑就偏软一点；如果是欺骗、隐瞒、扭曲事实，并且还伴随着体罚、物质刺激等等手段，那这种洗脑就更硬一点，更简单粗暴一点。”
“试想，武英奇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在好几代帝国青少年心中都植入了他至高无上、战无不胜的思想——这当然也能算是洗脑，但我们现在并不关心这个，对吧？”
“以上种种洗脑方式，都有两个共同的特点，首先耗时太长，短则一年半载，长则几十年、上百年，才能把人彻底忽悠瘸了。”
“其次，这些洗脑方式，都不会造成大脑的器质性改变，或者说，改变是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的，在漫长的洗脑过程中，即便大脑真的有什么损伤，早就被自我修复了。”
“所以，我将这些洗脑方式统统归类于‘软洗脑’，很多时候你简直分不清楚‘软洗脑’和‘教育’的区别。”
“而我们面前这些惨死的御林军，他们显然不是‘软洗脑’的受害者，而是接受了高强度的‘硬洗脑’，也就是在短短几天、几周最多一两个月之内，大脑部分区域接受了过量辐射或者强大磁场的影响，甚至是芥子级的脑外科微创手术，令大脑的部分区域发生严重的器质性改变，影响了他们的记忆和情感，进而扭曲了他们的自我意识——这才是狭义的，或者说真正意义上的洗脑！”

第2604章 不可能的真相！
李耀让龙扬君和厉嘉陵退到一旁，深吸一口气，双眼顿时如赤红色的血池般荡漾开来。
他将灵能凝聚到指尖，化作一枚锋利的气针，往一名昏迷不醒的防疫兵人中上轻轻一刺，唤醒了对方。
“看着我的眼睛。”
李耀先是用轻柔如羽毛般的声音呢喃道，随后用尖锐的嚎叫重复，“看着我的眼睛！”
防疫兵一个激灵，刚刚清澈起来的眼神，再度陷入混沌，仿佛神魂都被吸入李耀双眼的血纹中。
“现在你躺在一片十分蓬松和充满芳香的土地上，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你感到无比惬意……”
李耀的双眸绽放出了妖异的光彩，双手亦像是变幻莫测的花朵，勾勒出瑰丽的图案。
这名防疫兵的神志，完全被李耀催眠，随着李耀的说话，脸上浮现出不同的表情。
当李耀说到蓝天白云时，他脸上就浮现出轻松惬意的表情；当李耀说到香车美女时，他脸上就浮现出贪婪的表情；当李耀说到腐尸和骷髅时，他脸上就浮现出厌恶和恐惧的表情。
“耀哥在干什么？”
厉嘉陵小声问龙扬君。
“他深度催眠了对方，试探对方是否还有正常的情感、欲望和逻辑思维能力。”
龙扬君解释道，“如果像圣盟人那样被彻底洗掉了情感，那么，针对李耀营造出来的幻象，不太可能呈现出这么明显的表情，至少表情会比较迟钝。”
“还有，李耀现在问他一些需要极强逻辑性才能回答的问题，他也对答如流，可见无论情感、思维还是记忆，都没有被彻底破坏，武英奇仅仅对他们脑域深处某一小块区域，进行了干扰和调制。”
“也是，这些御林军，原本就对武英奇忠心耿耿，愿意为他去死，所以不需要大动干戈地全面洗脑。”
厉嘉陵沉吟片刻：“就不知道，武英奇究竟对他们的大脑，动了什么手脚。”
龙扬君微微一笑，轻声道：“马上就知道了。”
这时候，李耀已经对防疫兵做完了基础的测试，思索片刻，在对方耳边打了个响指，让对方恢复了清醒的意识。
当这名防疫兵眼底的光芒再次清晰和明亮起来。
他从躺在旁边的同袍和尸体身上，立刻分析清楚了局面，拼命挣扎着要扑向李耀，即便被李耀阻止，都大义凛然、视死如归、骂声不绝，咒骂李耀等人肯定是来自四大家族的假修仙者，是真人类帝国乃至人类文明的叛徒，是自私自利的垃圾，蟑螂，蛆虫！
从他颇为清晰的思路，和相当流畅的咒骂内容来看，他的确拥有完整的思维能力和丰富的情感。
“你们这些叛徒，走狗，蛆虫！”
防疫兵大骂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杀了我吧！就算你们杀了我，也不可能阻止新帝国的降临，不可能阻止人类文明最辉煌的未来！呵呵呵呵，未来已经来了，人类文明将在陛下的统帅下，勇闯前无古人之境，去创造不朽的霸业！谁都无法阻止，谁都无法阻止！”
李耀抹了一把对方喷出来的口水，冷冷道：“好一个‘人类文明最辉煌的未来’，你可知道，这未来极有可能要牺牲整颗天极星才能换来，天极星和附近的星空城镇生活着足足上千亿人口，你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会把这些人统统推向死亡的深渊吗？”
这名防疫兵愣了一下，眼底却冒出了狂乱的火焰，疯狗般嚎叫道：“就算要牺牲上千亿人，都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他们是人类文明滚滚向前的燃料，是人类踏上全新征途之前，献给未来的祭品！”
“听你的口音，也是天极星的本地人吧？”
李耀继续道，“你的家人，你的父母和妻儿老小应该都生活在天极星，对不对？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封锁了整个极天界，所以你的亲人根本没机会逃出去的。”
“那么，天极星的毁灭，就意味着你的亲人也要一起去死，是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人，你的父母、妻子和亲爱的孩子——你意识到这一点了吗，你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家人吗？”
这名防疫兵的咒骂声戛然而止，眼珠如凝固的玻璃球，片刻之后，又飞快颤动起来。
“想想你深爱的亲人，你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李耀循循善诱，“你是否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和家人的死亡之间，存在直接而强烈的联系？你是真要亲手杀死自己的亲人，还是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亦或者曾经考虑过，但有一个在脑海深处不断回荡的声音，令你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问题呢？”
“我……”
防疫兵结结巴巴地说，“我不……不会的……陛下的计划不是这样……不会有事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头，我的头好痛，我的头！”
防疫兵的眼里，瞬间激出了上百个小小的出血点，他抱着脑袋满地打滚，哀嚎起来，不一时就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面部浮现出了几十条粗大如蚯蚓的青筋，连卡住脑袋的头盔，都被畸变的头盖骨顶得“吱吱”作响。
“不好！”
龙扬君脸色一变，“他的大脑在不断升温，所有脑血管都接近爆裂的极限，看来你的问题刺中了武英奇在他脑子里动的手脚，令他处在左右为难的冲突之中，快想办法，要不然他要走火入魔，大脑爆裂了！”
李耀闪电出手，准确击中了对方的颈动脉和迷走神经，暂时切断了血液对大脑的供应和脑神经对身体的控制，令对方再度陷入昏厥，控制住局面不至于恶化。
虽然大脑长时间缺血缺氧会造成脑坏死的后果，但短短半分钟还是没太大问题的。
利用这半分钟，李耀取出一枚自己用来给大脑降温的冰冻环给对方戴上，又往对方的太阳穴涂抹了一些修复受损脑细胞的药膏，这才按摩对方的脖子，帮这名防疫兵恢复了大脑的输血和供氧，令他陷入平静的睡眠中。
“看来，武英奇并没有大幅度干涉这些御林军的思维、情感和记忆。”
李耀道，“仅仅往他们脑子里植入了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就是他们正在做的这件事，是为了帝国和全人类的未来，是绝对正义的，而任何为这‘正义的事业’而死的人，都是不得不牺牲的‘祭品’。”
厉嘉陵深深皱眉：“植入信念，真能办到吗？”
“当然可以，别说简单粗暴的‘硬洗脑’了，就算几十年如一日的教育，也可以往接受者的脑子里植入某种信念啊——几乎所有人都坚信自己的事业是正义的，我坚信，你也坚信，包括四大家族那些人渣都坚信，这有什么？”
李耀道，“武英奇所做的，只不过是将几十年教育的精华凝聚到一起，化作特殊的波纹，烙印到御林军脑域深处某一块组织上，令这块组织发生器质性、病理性的改变，原理就是这样。”
“物质可以影响精神，精神也可以扭曲物质，冥修师和脑外科医生最初研究大脑和神魂的奥秘，是从抑郁症患者入手——绝大部分抑郁症患者，最初由于大脑深处某块区域的变异而发病，但发病之后，精神状况日趋糟糕，又反过来令病变区域不断扩大，这是典型的‘正反馈’，也就是恶性循环，到最后，即便动用微创手术彻底切除病变区域，都无法彻底根治，一旦遇到诱因，还有可能产生新的病变组织。”
“这些御林军的大脑，亦是如此，在短短数日或者数周内，接受了原本应该用几十年来灌输的洗脑教育内容，真像是一枚烧红的烙印，深深印如他们的脑域甚至神魂，就变成这副……六亲不认的样子。”
厉嘉陵沉默了很久。
看着这名陷入深度睡眠，却依旧轻轻抽搐的御林军，三人都生出一丝恻隐之心。
“我忽然生出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厉嘉陵道，“既然武英奇掌握着如此先进的洗脑技术，可以给他的御林军全面洗脑，那他所谓的秘密武器会不会就是指这个呢？就是说，他如法炮制，给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也来个全面洗脑，让这些真人类帝国最精锐的战士统统臣服于他什么的，如此一来，原本忠于四大家族最锋利的刀剑，全都‘战场倒戈’，握到了武英奇的手里，雷成虎又能镇压七海星域和边陲军阀的话，那就大获全胜了啊！”
“对，对，对，果真如此，那武英奇一直以来古怪的布置和看似毫无道理的计划，包括他毫无来由的必胜信念，全都说得通了，他就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将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全都转化成他的爪牙！”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悚然。
两人越琢磨，越觉得厉嘉陵的推测不无道理。
不过，大规模洗脑技术的实施难度和要求极高，只存在理论上的可能，想要在现实中上演，谈何容易！

第2605章 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其实你说的这种可能，我们也考虑过，就在我发现武英奇掌握着类似圣盟的超卓洗脑技术之后，就猜测他会不会利用这种邪恶的技术，做什么丧心病狂、人神共愤的勾当——但难度实在太大了。”
李耀指着自己的脑袋道，“关键是能量，俗话说，‘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以夺志’，指的就是人类的神魂、意志和情感之坚固，不是轻易可以磨灭和扭转的。”
“事实上，要改变一个人的想法，让他接受和自己本心背道而驰的念头，远远比直接杀死他更难百倍。”
“不理解吗？举个例子，一名修仙者可以轻而易举杀死一个普通人，只需要轻轻一挥刀甚至弹弹手指就可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但你想想看，他要消耗多少灵能，动用多少种神通，才能改变这个普通人的想法，比方说，让这个普通人去杀死最心爱的人？”
“假设修仙者杀死普通人所消耗的能量是1，那他催眠普通人，让普通人去杀死最心爱之人所消耗的能量，起码是100吧？”
“更进一步，如果他不单单要让普通人去杀死最心爱之人，更要让这个普通人相信，相信自己是一只兔子呢？他要营造多少幻境，要植入多少念头，要如何解决普通人固有记忆和全新概念之间的冲突，才能办到这一点并永久固化下来，即便这个普通人进入社会，和无数人接触，依旧对自己是兔子的‘事实’深信不疑？要做到这件事，需要消耗的能量，起码是10000吧？”
“更别说，所谓催眠、心理暗示甚至暴力洗脑，都涉及到神魂最深处的奥秘，而脑域和神魂又是最玄妙，最神秘，最凶险的东西，即便化神级数的绝世强者都不敢说自己掌控了1%的秘密。”
“每一次深度催眠，都会在施术者和被催眠者的脑域之间搭建起精神之桥，相当于一次弱化版本的夺舍，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反噬，即便最强大的冥修师，都有可能阴沟里翻船，被普通人的神魂所影响，到最后分不清真实和虚幻、自己的脑域和别人的脑域之间的区别，变成徘徊于万千梦境之间的疯子。”
“就算看似最简单的记忆细胞切除手术，你想想看，从医生到护士到手术室到药剂，所有一切资源折算成能量，要消耗多少才能令一个人失忆？但如果只是打死这个人的话，一颗子弹就够了。”
厉嘉陵愣了很久，道：“好像也是，相比直接杀人，洗脑的确非常消耗能量，而且是十倍、百倍、千倍的消耗。”
“本来就是，神魂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强，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都有可能拥有无比强大的心灵和意志，非但不容易被洗脑，还有可能激起一场‘大脑风暴’，反噬施术者。”
李耀继续道，“我知道很多幻想小说和游戏中，都有‘洗脑’这样的段子，仿佛洗脑者只要轻轻挥一挥手，或者将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说几句莫名其妙的话，从脑中放出几束钓鱼线一样的念头，就能将无数人洗脑，变成他的傀儡。”
“但小说和游戏，始终只是小说和游戏而已，在我们现实世界里，没有这么方便的事情，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就好像武英奇在七海大市场对我的洗脑攻击，就是报销了一名高级冥修师的大脑才能发动，但武英琴心这个等级的冥修师，不说凤毛麟角，至少也是万里挑一，哪里能随随便便拿来当‘弹药’的？”
“那这些御林军呢？”
厉嘉陵有些不服气地说，“这么多御林军，不是都被武英奇洗脑了吗？”
“这是有条件的。”
李耀耐着性子解释，“御林军原本就对武英奇极度崇拜，愿意为他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他们极有可能是自愿走进……倘若真的存在这样的设施，姑且称之为‘洗脑工厂’好了，是心甘情愿被植入某种想法。”
“而且，武英奇为他们植入的想法，实际上并未完全违背他们的本心，人们总是愿意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事情，御林军原本就深深渴望着武英奇的胜利，武英奇只不过在他们的心灵上，稍稍‘推动’了一下而已。”
“但按照你刚才的意思，倘若武英奇的洗脑对象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皇牌舰队官兵，绝对没这么容易。”
“这些皇牌舰队的官兵，99%是四大家族的核心族人和直系子弟，从小就被灌输了对家族绝对忠诚的信念，他们对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警惕、厌恶乃至仇恨都达到顶点。”
“武英奇想要在他们脑中植入‘忠于黑星大帝，毁灭四大家族’的念头，就是要硬生生扭转他们几十年、上百年的信仰，要彻底改变他们的思维方式和三观，要他们的思想和他们的现实利益为敌，这怎么可能！要消耗多少能量，才能攻破这么多脑袋里，‘坚固的堡垒’？”
“能理解吗，比方说我向你脑中植入一个念头——你是一个高大威猛，英俊帅气的男人，全天下所有女人都会跪倒在你的战靴之下，被你征服到死去活来；然后龙扬君也向你脑中植入一个念头——其实你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有受虐癖的女人。”
“你觉得，你比较容易接受哪一个念头呢？”
厉嘉陵沉吟：“嗯……”
“不是吧，遇到这种选择，你居然还要‘沉吟’，还要‘嗯’的？”
李耀愕然，“难道你内心深处，真的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倾向？”
“废话，我当然更相信第一个念头了！”
厉嘉陵脸红道，“我明白耀哥的意思了，‘人总是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事情’，武英奇洗脑御林军容易，但是想洗脑四大家族的精英战士，却难上十倍，他很难弄到天文数字的能量，把这么多对他高度戒备和敌视的大脑都洗一遍。”
“等等，那圣盟人呢，圣盟人的洗脑又是怎么回事？”
“圣盟人的洗脑，大多是从婴儿甚至胚胎期就开始了，刚刚出生的小孩子是一张白纸，自然容易接受一切荒诞不经的观点。”
龙扬君道，“更何况，圣盟人也不仅仅是对脑域进行器质性改变这样的‘硬洗脑’，他们也有各种教育机构，宗教机构，让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每天对自己实施心理暗示，强化人们灭绝七情六欲，对盘古族无比忠诚的信念。”
“即便如此，圣盟人实施洗脑的设施，依旧需要无比庞大的能量供应。”
李耀补充道，“在星海边陲，我们曾经发现过一座叫做‘昆仑秘境’的盘古族军事基地，其中有一座制造人类的工厂，当然也负责给新出生的人类洗脑了，而支撑整座‘昆仑秘境’运转的能量来源，便是临近的一颗中子脉冲星。”
“也只有脉冲星这样庞大和特殊的天体，才能源源不断供应‘制造人类和洗脑工厂’所需的能量。”
“放眼整片极天界，似乎并没有中子脉冲星这样的天体吧？”
“所以，虽然估算不出具体的数字，但我可以肯定，即便武英奇榨干整颗天极星，令极度高温的地核都变成死寂的冰晶，他也压榨不出足够的能量，将星海中的敌人统统清洗一遍！”
“就算他想办法弄到了足够的能量，另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是距离。”
龙扬君接着道，“假设武英奇在地底深处真有一座‘洗脑工厂’，他能把大批忠心耿耿的御林军弄下来，无论脑外科微创手术还是磁场干扰或者辐射穿刺都很容易，但他又该怎么把布满整片星海的敌人骗下来，乖乖进入他的洗脑工厂呢？倘若他真能做到这一点，那根本就不用洗脑了吧？”
“总之，催眠也好，洗脑也罢，总有一个‘攻击半径’的问题，数以亿万计的敌人，用脑外科微创手术的方式来洗脑自然不现实，那就只有用某种强烈的磁场波纹，类似脑电波增幅千万倍的方式？但脑电波也好，灵能波纹也罢，甚至什么辐射和高能粒子流都好，在传输过程中损耗都非常大的，说不定武英奇在地底一发功，功力还没穿透大气层，就统统衰竭、损耗、湮灭了，怎么可能同时攻击遍布星海各处的那么多敌人？”
“通常来说，战场上进行大范围的精神攻击，必须使用某种类似……‘放大器’或者‘增幅器’之类的法宝，就好像半年前无忧教徒在大铁厂发起的暴动，当时他们就弄到了一台洪荒战争时期的脑波放大器，并且准备用大铁厂深处丰富的地热能源来驱动，才能发动一次大范围的精神攻击。”
“但这么厉害的‘放大器’，最多将精神攻击的范围扩张到方圆百里吧？地面战场还好说，星空战场中，方圆百里简直连针尖都算不上。”
“对，无忧教徒的暴动，就是一次非常典型的大范围精神作战。”
李耀扳着手指头道，“两个条件，第一个是丰富的地热能源，第二个是脑波放大器，缺一不可。”
“武英奇要做的事情，比无忧教徒想要达到的目的更难上一万倍都不止，他的洗脑范围可是要波及整片星域；要控制数以亿万计，心志坚毅、神魂壮大、意志顽强、对家族忠心耿耿的修仙者，他到哪儿找这么大的能量源，又到哪儿找这么厉害的‘放大器’？所以，不可能，哈哈哈哈，放心，绝对不可能！”

第2606章 绝对心灵防御！
厉嘉陵自己也将前前后后所有的环节都想了一遍，实在猜不出武英奇的戏法该怎么变，有些不好意思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太低估实施大规模洗脑的难度，浪费大家时间了。”
“那也未必，你的想法很有价值。”
李耀深思熟虑，敲着膝盖道，“虽然我很难想象武英奇能用什么骇人听闻的办法，瞬间输出覆盖整片星域的洗脑光波，但整个阴谋的确越来越往洗脑的方向靠拢过去了，所以我高度怀疑，武英奇在地底深处，也就是我们前方不远，的确有一座类似‘洗脑工厂’的秘密基地。”
“而这座秘密基地里的洗脑手段，就算无法覆盖整片星域，至少能对近在咫尺的敌人，发动极其强大的精神攻击。”
“这就解释了为何我们一路潜入下来，防卫似乎不是极端严密了，一方面武英奇没想到别人会知晓地底基地的秘密，更重要是，武英奇坚信，任何未经允许的潜入者，一靠近他的秘密，就会自动被洗脑，沦为他的傀儡和爪牙！”
“我同意这一观点。”
龙扬君也道，“无论武英奇的手段在星空中行不行得通，至少在地底，他可以肆无忌惮发动精神攻击，上次在七海大市场，他隔着数百个大千世界向李耀发动精神攻击，就险些成功，这次如果是面对面发动攻击，凭他分神级数的庞大精神力量，我们三个联手，都未必抵挡得住。”
“那怎么办？”
厉嘉陵一下子紧张起来，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武英奇摄人心魂的眼睛，空气中漂浮着一缕缕病毒般的洗脑波纹，“倘若我们继续前进，会不会不知不觉就被武英奇洗脑，甚至我们现在已经中招了，只是自己还不知道？”
“这个……”
李耀想了想，“那你仔细想想，你现在是否强烈希望武英奇去吃屎呢？”
厉嘉陵皱眉道：“想倒是想，但他必须先离开我妈的身体。”
“这个自然。”
李耀道，“我也这么想，龙扬君呢？”
“我也没问题，看来我们暂时还没有中招，但接下去就不一定了。”
龙扬君道，“特别是当我们深入到洗脑工厂的核心，准备揭穿武英奇最紧要的秘密时，万一被他控制，那这场所谓‘秘密潜入，精确破坏’，就变成自投罗网的笑话了。”
“所以，针对武英奇无孔不入又无影无形的精神攻击，我们必须提前应对，为自己的脑域铸造一层坚实的保护壳。”
李耀眼底跳跃着璀璨的火星，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战意，“论精神攻击，你们家耀哥亦是个中高手，想要防住武英奇的洗脑，说简单也很简单，只要我们先给自己洗脑，自我催眠或者互相催眠，往自己脑中植入一些坚定不移的念头，就可以了。”
“当然，我们对自己的催眠没必要烙印到大脑皮层，引发器质性改变这么严重，只需要能维持最长三五天，就足够应付此战啦！”
“耀哥的意思是……”
厉嘉陵迟疑道，“我们先坚定信念，在自己脑中植入一些诸如‘武英奇恶贯满盈，罪孽滔天，绝对不能相信他’之类的想法，就不会被他洗脑了？”
“不不不，那也没这么简单。”
李耀来回踱步，挠着下巴颌道，“这样的想法，不用自我催眠，本来就存在于我们的脑海中，难道谁还觉得武英奇不够邪恶，谁还会相信他说的话不成？”
“这样就能防住的话，还算什么洗脑！”
“关键是，这些想法太过流于表面，没有形成鲜明而强烈的刺激，起不到让人‘浑身一个激灵，从恍惚中清醒’的效果。”
“而且，武英奇很可能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想到他的敌人会对他无比厌恶、憎恨和警惕，绝不可能相信他的话。”
龙扬君进一步道，“那么，在武英奇的精神攻击中，肯定会针对这种性质的‘防御’，构建各种各样的攻击手段，瓦解或者绕过我们的心灵防御。”
“是啊，我在七海大市场时，何尝不厌恶和警惕武英奇？”
李耀回想一个月前的事情，仍旧心有余悸，“结果，还是不知不觉险些中招，以至于心灵留下一道难以修补的破绽——现在这缕破绽依旧存在，令我很难凝聚起天衣无缝的心灵盾牌。”
“以武英奇的修为之高，只要我们一照面，他极有可能扫描到我心灵中的这道破绽，趁虚而入，伤上加伤，我根本抵挡不住！”
“这怎么办？”
厉嘉陵傻眼，“照你们所说，武英奇的精神攻击岂不是无敌的，我们根本没办法防御？”
“不不不，精神世界的战斗不同于物质世界的战斗，很多时候，实力并不重要，独辟蹊径的想法才是重点。”
李耀来回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熠熠生辉的双眼也越来越明亮，“只要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构建一种非常简单而直观的意象，能瞬间消解武英奇那种‘真命天子、唯我独尊、天下无敌、人类文明未来的明灯、星辰大海的统帅、神圣不可亵渎的主宰’之类的形象，将他彻底颠覆和解构，变成某种……类似小丑的存在，就可以了。”
“最关键是，这种意象必须是武英奇根本没想到的，所以在他的精神攻击武器库中，不可能存在针对这种意象的攻击……”
“耀哥究竟在说什么？”
厉嘉陵懵懂道，“我怎么听不懂，除了构造‘武英奇无比邪恶，绝对不可相信’的意象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瞬间瓦解他的形象？”
“我在想，我正在想！”
李耀满头大汗，双眼瞬间深深凹陷下去，像是用十秒钟就烧掉了自己的一半脑细胞。
“最好快点，这几名防疫兵处理尸体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始终不归队，很快会有人起疑心，到这里来查探。”
龙扬君道，“而且，也不排除有新的发疯者出现，又有更多尸体要处理，那这里就热闹了。”
“我知道，别催我，这么有难度的意象，哪有这么方便就想出来的，这可是和黑星大帝武英奇，决战于无形的战场啊！”
李耀揪着头发，痛苦地弯下腰去，喘息片刻，忽然叫道，“等等，有一个办法，或许行得通，嘉陵，你有没有带随身晶脑，快给我！”
“我的晶脑？”
厉嘉陵立刻把手腕上的晶脑往下撸。
“不不不，不是为了这次任务专门准备的战术晶脑，我是说你平时使用，连晚上睡觉都不摘下来那台！”
李耀伸手，满脸焦急，“快快快，争分夺秒，快给我，包括开机密码和搜索密码！”
“这个……”
厉嘉陵迟疑片刻，看着李耀无比凌厉的双眼和龙扬君非常严肃的表情，还是从乾坤戒中取出了自己一直使用的随身晶脑，又给了李耀开机和搜索密码。
李耀将厉嘉陵的随身晶脑佩戴在手腕上，双手行云流水在虚拟光幕中操作——开机，解锁，打开搜索界面，搜索所有播放频率最高的高清视频大文件！
“唰唰唰唰！”
数以万计的高清视频文件立刻跳跃出来，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战斗视频。
其中一半是真刀真枪、近身肉搏、盘肠大战的激战，另一半也是“真刀真枪、近身肉搏、盘肠大战”，真是高山险峰，幽谷深窟，两岸猿声，飞流直下，浊浪滔滔，潮起潮落之间，演绎着生命的大和谐，宇宙的大奥秘。
“哎哎哎哎！”
厉嘉陵目瞪口呆，血液统统凝聚在脸上，仿佛要从金毛中激射而出，“耀哥，你在干什么！”
李耀充耳不闻，聚精会神，将前一半盘肠大战统统隐藏，只保留后一半。
随意点开一段激战视频，岔道尽头顿时浮现出无限春光，回荡着莺歌燕语，以及各种“噼噼啪啪”的可疑声音。
“你小子口味很重啊！”
李耀一边欣赏视频，一边扫描着视频列表上触目惊心的名字，惊呼道，“连这么道德沦丧、人性扭曲的片子你都收藏，还总计播放了四百七十二遍，你小子简直是游走在法律的边缘了你知不知道？”
“你变态啊！”
厉嘉陵羞愤交加，忍不住破口大骂，想冲上去夺回自己的随身晶脑，“大敌当前，你竟然还偷看我晶脑里的视频？你、你到底什么毛病！”
“哼，无知的年轻人，别把耀哥想得和你一样堕落，凭我的境界和想象力，早已不需要这些红粉骷髅来助兴了。”
李耀一把推开厉嘉陵，收摄心神，面无表情，从少年的收藏中截取了大量最刺激、最扭曲、最无耻、最不可思议的素材，导入自己的晶脑。
随后，他又从自己晶脑的素材库中，找到了大量武英奇的标准像。
武英奇贵为真人类帝国的开国大帝，自然到处都是他的塑像和画像，连虚拟世界都不例外，这种素材多如牛毛。
最后，李耀激活了自己晶脑里最先进的图像修改和校正模块，将武英奇标准像的头部素材剪切下来，粘贴到厉嘉陵那些激战视频里，女演员的脖子上，一番微调和美化之后，天衣无缝的全新视频就出现了！
那就好像，是黑星大帝武英奇正在和一群不良学生、无业大叔、水管工人、麻醉科医生……做最激烈的殊死搏杀！
厉嘉陵看得眼珠突出，只觉得自己的双眼快要瞎掉了。
“你，你究竟在干什么啊！”
少年声嘶力竭，不敢相信地嚎叫起来。
“厉害，真是高明至极的心灵防御！”
始终环抱双臂，倚靠着洞壁，一言不发的龙扬君，此刻却双眼闪亮，激荡着对李耀的由衷敬仰，“万变不离其宗，无论武英奇的精神手段如何施展，最终目的就是要在我们脑中植入他‘神圣、伟大、正义、无敌’之类的念头，让我们对他顶礼膜拜、无限忠诚。”
“可是，倘若我们脑中塞满了武英奇被十八个大汉压在身下狠狠蹂躏，蹂躏到引吭高歌的画面，试问，我们怎么可能再对他生出一丝一毫的敬畏和膜拜之心呢？”
“用这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构筑一道坚不可摧的‘绝对心灵防御’，李耀，你还真是无耻到了诸天神魔都拿你没辙的程度啊！”

第2607章 为了宇宙苍生，世界和平！
“过奖。”
李耀沉着地回答，“我原本也绝对想不出这么卑鄙龌龊的手段，但为了阻止武英奇邪恶的阴谋，这都是……被他逼的！”
厉嘉陵看看李耀，又看看龙扬君，再听到视频中蜿蜒曲折的女声，逐渐被一把深沉浑厚，一听就很霸气，很像九五之尊的声音所取代，但内容依旧是欲拒还迎，逢场作戏那一套，甚至还夹杂着什么“不要”之类，厉嘉陵的脸就像是被一艘高速飞行的星舰撞了，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发生毁灭性的崩塌。
“有没有搞错？”
厉嘉陵捂住心口，脸色煞白，强忍吐血的冲动，虚弱道，“这，这样也可以？”
“我不知道，只能赌一赌了，毕竟要解构一名绝世霸者的无敌形象，我想不出第二种更好的办法。”
李耀身为一名超级炼器师，经常要运用各类画图、制图模块来解决问题，包括将各种法宝的图形拼接到一起来探索全新法宝的思路，亦是驾轻就熟、行云流水的作业，这种“换头术”不过是图形作业里最基础的技术，他闭着眼睛都能操作，一边和厉嘉陵、龙扬君阐述其中的原理，顺手就完成了几十份素材的制作。
“呼——”
李耀长舒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将几十个改头换面之后全新的视频，统统激活，化作几十道全息画面，环绕着三人，同时上演。
顿时，黑星大帝武英奇穿着超短裙搔首弄姿，或者衣衫褴褛之后欲哭无泪，或者满脸正气凌然却被各种妖兽侮辱的画面，爆炸开来。
李耀不单单是用了“换头术”这么简单，还动用强大的计算力，将武英奇的标准头像和女演员的表情融合到一起，所以武英奇脸上亦根据剧情的推演，呈现出疑惑、不甘、兴奋、屈辱、痛苦、渴望……诸多表情，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终于搞定了！”
李耀心满意足地看着几十道全息画面，欣慰一笑，“还愣着干什么，快坐下一起看啊！”
他深吸一口气，双膝盘坐，五心向天，眼观鼻，鼻观口，口纳天地灵气，缓缓运转周天，死死盯着一副副浪潮翻涌，原始兽性的画面，表情庄严肃穆，如老僧入定，充满了深邃而玄妙的味道，将这些画面，化作极具冲击性的神魂烙印，印入自己的脑域深处。
看了一会儿，注意到身旁少年的恍惚，皱眉道：“你究竟在干什么，难道不知道我们正面对有史以来最艰巨的一战，必须全力以赴吗？别傻站着，快仔细看，不能错过每一个细节！”
“我，我办不到！”
厉嘉陵脸红得快烧起来，嚷嚷道，“我怎么可能和你们两个，一起看这么变态的东西？”
“年轻人，脑子里不要有这么多肮脏的邪念。”
李耀语重心长道，“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而是一种非常高明的心灵防御战术，要知道，此战的结果，极有可能改变真人类帝国、人类文明乃至整个盘古宇宙的命运，我们的肩膀上背负的，是宇宙苍生，是世界和平，是人类文明的未来啊！而此战的胜负，极有可能就取决于你是不是能将这些画面，深深烙印到眼睛里，烙印到脑域里，烙印到神魂里！”
“为了宇宙苍生，为了世界和平，为了人类文明最美好最辉煌最灿烂的未来，难道你就连这么一丁点小小的心理障碍都无法克服，就不能停止乱吼乱叫，安安静静坐下来和耀哥一块儿看个片子吗？”
看着李耀正气凌然，坚毅无比的面孔，厉嘉陵无话可说，甚至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目光无意间又扫到旁边的龙扬君，发现她歪着脑袋，正看得津津有味。
厉嘉陵愕然：“龙姐姐，你、你竟然看得下去？”
“拍得蛮好，为什么看不下去？”
龙扬君轻轻捋着秀发，给了厉嘉陵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知道吗，龙姐姐以前当过好几十年的太监，还是权倾朝野、祸乱宫廷的那种大太监，知道这种大太监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吗？就是迷惑君王，让君王整天胡天胡帝，荒废朝政，我才好趁虚而入啊。”
“所以呢，龙姐姐对这种探索极乐大道的技巧，包括怎么调制那种销魂蚀骨的狐媚女子，都是略知一二，见得多了。”
“李耀说的没错，以武英奇的智慧和心机，肯定早就将所有漏洞统统堵死，将一切有可能的破局之道全都斩断，如果我们要破解他的洗脑秘法，或许只能依靠这么……龌龊的办法。”
“来吧，别害臊了，这些视频原本就是从你的随身晶脑里找出来的，没必要再装成一朵纯洁无辜的小白花了吧？”
李耀和龙扬君一边一个，硬生生将厉嘉陵拽到地上，按照各自最舒服的打坐姿势坐好。
修炼到他们这个级数的超一流高手，大多掌握着自我暗示、自我催眠、淬炼心灵的秘法。
李耀有血色心魔辅助，龙扬君更是拥有洪荒传承，原本就极其擅长精神攻击，即便厉嘉陵稍逊一筹，都能接受这两名身经百战的老江湖心灵灌输，将诸多不堪入目，色香味俱全的画面，统统化作一枚枚种子，注入脑域最深处。
厉嘉陵一开始还有些抗拒，不过随着李耀和龙扬君的脑电波以及生命磁场源源不断释放出来，他终于抵挡不住，逐渐被两名老江湖引领着，踏入一片全新的世界，表情变得恍惚，眼神却变得专注起来。
几十道全息画面，仿佛变成几十束缓缓流淌的玄光，涌入三人的脑域之中。
看着看着，厉嘉陵忽然闷哼一声，嘴角流淌出一缕殷红的鲜血。
但他却无知无觉，依旧被全息画面中身穿泳装正在戏水的黑星大帝武英奇深深吸引。
“小家伙不行了，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
龙扬君眯起眼睛，咬紧牙关，艰难道，“李耀，你不要做得太过火，小心将这些画面死死烙印在他的大脑皮层上，发生器质性的改变，那样的话，这些画面将挥之不去，阴魂不散，跟着他一辈子，他想忘都忘不掉！”
“我，我知道。”
李耀的面部肌肉飞快抽搐着，额头渗透出了近乎赤红色的汗水，眼珠瞬间布满血丝，像是下一秒钟就要爆掉，他勉强道，“老实说，别说他了，连我这样铜浇铁铸、坚毅不屈的硬汉，都快不行了，这次任务真是要命，即便真的干掉了武英奇，恐怕我们都要修养一年半载才能恢复。”
“不过，付出这么大代价才铸造出来的‘心灵护盾’，应该足够坚硬了吧，收，我收！”
李耀凝聚最强硬的意志力，关闭了几十道画面，令三人同时恢复清醒。
三人面面相觑，发现彼此都是汗流浃背，神色恍惚，说不出的疲惫。
特别是他们的大脑，都像是穿上了一层坚固的铠甲，脑域深处多了一些东西。
“我……”
厉嘉陵摸着脑袋道，“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不怎么舒服，那些该死的全息画面好像钻到神魂最深处去了——有必要把这种意象埋得这么深吗？”
“有必要，刚才我和龙扬君故意互相催眠并给予了你一个暗示，相当于将这些意象都进行了压缩和封装，埋入彼此神魂的最深处，成为一件‘秘密武器’。”
李耀解释道，“我们不能时时刻刻想着这件事，否则一来比较影响战斗力的发挥，二来这些画面实在太荒谬，和现实的冲突太强烈，如果你经常想到，潜意识就会发现这件事是假的。”
“没错，这是一件只能使用一次的秘密武器，不可能长期依靠它来刺激我们的大脑，只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使用，杀武英奇一个措手不及。”
龙扬君补充道，“为了掩饰它的存在，我们又在脑域外层植入了另一道意象，就是你刚才所说的，‘武英奇罪孽滔天，邪恶无比’之类的意象，作为一层‘伪装的防御’，专门用来给武英奇发现和破解的，希望他攻破这层防御之后，就以为我们被彻底催眠和控制了，从而放松他的警惕吧？”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被武英奇知道，我们对他的标准形象做了这样的事情。”
李耀严肃道，“否则，我很怀疑他会不会暴怒到无以复加，战斗力瞬间狂飙十几二十倍，将我们的每一个脑细胞都烧成灰烬——这就弄巧成拙了。”
“总之，我给自己设置了一道心灵暗示，只要当我发自内心崇拜和臣服于武英奇，并且喊出‘武英奇万岁，黑星大帝万岁，真人类帝国万岁’之类的话，我脑域最深处的某块区域就会自动激活，向整片脑域播放刚才那些画面，希望这样强烈的刺激，能打断武英奇的洗脑吧。”
“好了，现在大家的脑域应该渐渐恢复过来了，都能冷静了吧，特别是你，嘉陵，你这么血气方刚，嗯，有没有问题？”

第2608章 金晶塔的真实威力！
“有！”
厉嘉陵瞪眼，气鼓鼓地说，“为什么你就能肯定，我的随身晶脑里一定有这些东西？”
“嘉陵啊，你这样一个风华正茂，血气方刚，能屈能伸的二十啷当岁热血青年，又不像韩特那家伙整天身边莺莺燕燕的，晶脑里有这些东西不是很正常？”
李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别不好意思，我和你龙姐姐都是过来人，大家都懂的。”
“少来这套！”
厉嘉陵狠狠拍掉了李耀的手，“我是风华正茂的热血青年，可你也是远离老婆孤身一人在外地的中年大叔啊，难道你自己的随身晶脑里就没有？”
“刚才不是和你说了么，以哥现在的境界，这些红粉骷髅的东西，都是过眼云烟，早就无所谓了。”
李耀淡淡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知道这么玄奥的道理，你现在是不会明白的，那么翻译成你能听懂的话来说——我习惯看完了就删，懂了吗？”
“……”
厉嘉陵抱着脑袋，喃喃道，“就凭我们这样的三人组合，真能拯救人类文明乃至盘古宇宙吗？”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打起精神来！”
李耀的脸色忽然一变，示意厉嘉陵和龙扬君安静，“我刚刚钻进几辆重型履带车的遥控晶眼，随着履带车进入地底空洞了，武英奇究竟搞什么名堂，马上要揭开谜底了！”
厉嘉陵和龙扬君闻言，立刻将刚才的小插曲抛到脑后。
好吧，或许不是“小插曲”，也没办法彻底抛到脑后，总之他们勉强集中了90%的注意力，将目光凝聚到李耀最新呈现出来的全息图像上。
这一次的全息图像却斑斑驳驳，模模糊糊，只能看清楚大概。
“这么模糊？”
厉嘉陵道，“能不能调节得再清晰一些？”
“不行，武英奇一定在秘密基地中设置了某种干扰和屏蔽异常波动的防御符阵，我们的传输信号被干扰得很厉害。”
李耀道，“如果我强行增加神念输出，提高画面清晰度的话，极有可能被防御符阵发现的，所以，凑合看吧！”
三人定睛观瞧，无不震惊于地底空洞的规模和那浩瀚无垠的黑暗。
即便早就料到武英奇会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发掘地底基地，却也没想到，他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就几乎将整片地壳都挖穿了。
当监控晶眼逐渐适应了全新的环境，发送回来更加清晰的图像时，一座座影影绰绰的巍峨建筑便浮现出来。
隐约可以看到，武英奇命令御林军在岩壁上开凿了好几条螺旋向上的通道，每一条通道都足以容纳两辆载重车并行而过，一路延伸到上方的洞顶。
不少载重车纷纷将晶石都卸到了巨型洞穴上方的岩层里。
“武英奇一定在这处巨型洞穴上方的岩层中，钻出了无数个炮位，埋设进去大量的晶石炸弹。”
李耀分析道，“时机一到，将巨型洞穴通往地面的岩层统统炸开，再加上精确计算的地壳运动，就有可能将秘密基地抬升到地面去。”
几枚随着载重车进入洞穴上方的监控晶眼，居高临下，扫描巨型洞穴的全貌，很快发现一座层层叠叠的椭圆形建筑，那就好像是一枚巨大而畸形的钢铁心脏，无数根粗壮如蟒蛇的管道从“心脏”中延伸出来，不少管道和建筑的接缝处，还“嗤嗤”喷涌着白烟。
也有大量载重车，是缓缓驶入这栋巨型建筑的。
“这个……好像是一座规模庞大的能源中心。”
李耀沉吟片刻，打了个响指，“是了，武英奇榨干整颗天极星搜集到的大量晶石，来源和性质各不相同，纯度和品级也大不一样，不可能直接使用，所以要先运送到这座能源中心，加以提炼和融合，才能稳定输出给他的洗脑工厂。”
“从这座能源中心的规模，和它每分钟吞噬载重车的数量来分析，它可以稳定输出的能源简直是天文数字，武英奇真的疯了，要孤注一掷，将宝全都压在一座地底的洗脑工厂上？”
接下来，监控晶眼又向设置在岩壁上的平台和洞窟扫描，扫描到的立体防御体系和驻扎在四周的部队，都令三人暗暗咂舌。
“简直是天衣无缝、水泼不进的防守。”
李耀隐隐觉得有些牙疼，“武英奇究竟抽调了多少兵力来防守地底基地？简直每一根石笋上都蹲着一名御林军好不好！更不用说那些犬牙交错、密密麻麻的晶磁炮和玄光炮了，就算我们两个同时召唤巨神兵冲过去，都会被劈头盖脑的火力硬生生打回来——这里单位密度的火力，简直比金刚级超级武库舰更加猛烈！”
“看起来，武英奇几乎放弃了地面和同步轨道上的防守，就准备用这件秘密武器，来‘赌国运’了。”
龙扬君扫了李耀一眼，忍不住笑道，“就不知道这么多御林军每天要呼吸多少氧气，为了支持这么多人呼吸的氧气，武英奇有没有在这里修筑大型的通风管道系统？”
“算了吧，没机会的。”
李耀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当初进攻神威狱的计划，是我和厉灵海一起研究出来的，厉灵海非常清楚我对神威狱的通风管道无可奈何，那么武英奇肯定也知道这一点，你觉得他会不采用同样的设计？”
“这倒也是，看来只能另辟蹊径了。”
龙扬君道，“不过，还是让我们先顺着能源中心输出的管道，来寻找那座洗脑工厂……咦？”
当几枚监控晶眼纷纷转向无尽洞穴的最深处，那座熠熠生辉、表面镌刻着玄奥符文的金字塔，就呈现在三人的视线中。
甚至因为瑰丽绽放的光芒，它将周围的空间都映照得格外清晰。
“这是什么？”
李耀不由自主被这座神秘、古拙又充满磅礴力量感的洪荒建筑深深吸引，不知为何，镌刻在上面的符文令他想到了数以亿万计的太阳碎片，“这是……洗脑工厂吗，好像和我们在昆仑秘境发现的那座‘人类制造中心’，结构截然不同。”
“从结构上来看，有点儿像是某种巨型的玄光炮或者超能炮。”
厉嘉陵也道，“专门用来穿透大气层，对付星舰的那种超级防空炮。”
龙扬君却是沉默不语，神色恍惚，镌刻在金字塔上的符文像是一个个镌刻到了她的视网膜上，又渐渐渗透到了她的神魂里。
“我……记得这种建筑。”
她的瞳孔逐渐和眼白融为一体，眼珠变成两口闪光的漩涡，幽幽道，“或者说，我的前世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同类型的超巨型法宝，并且接受了任务，要摧毁它！”
“嗯？”
李耀和厉嘉陵对视一眼，急忙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是用来实施大规模精神攻击的催眠和洗脑法宝吗？”
“不，不是，应该不是，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龙扬君颇为痛苦地扶住额头，小口小口地喘息着，眼底像是有几百束流光瞬间穿越了数十万年的光阴，令她发出支离破碎的呢喃，“后羿族，太阳，恒星之歌，火，烧尽整整一个星域的永恒魔火，金，金晶塔，对了，想起来了，这是金晶塔，是一种激荡恒星能量来作战的超级法宝，威力甚至能横扫整个星域，是不折不扣的恒星级法宝！”
“恒星级法宝？”
李耀和厉嘉陵悚然一惊。
不过，这件法宝居然和洗脑毫无关系，反而和恒星——太阳有关，这又令他们极为蹊跷，百思不得其解。
“金晶塔是盘古文明联盟中，后羿族的发明，可以对恒星磁场产生轻微的扰动，加剧恒星的活跃程度，令超高强度的辐射、灵能波动、高能粒子流和混乱磁场瞬间扩张到整个星域，瘫痪所有法宝，干扰灵网和修炼者的灵根，甚至直接杀死碳基生命体，可谓相当强横霸道的超级武器。”
龙扬君记忆深处的闸门打开，源源不断的信息喷涌出来，却是在她脸上写满了恐惧，“不过，这种超级武器的威力虽然强大，但缺陷也非常明显，首先，它属于一视同仁的无差别大范围覆盖式打击，战场上的敌我双方都无法幸免，很少有防御的手段。”
“换言之，一旦金晶塔点燃了恒星的怒火，往往会造成两败俱伤的结局，一次太阳风暴下来，包括双方军队和生活在这个星系的平民，瞬间死亡50%都有可能，这注定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
“更可怕的是，这种超级武器的可控性极差，放火容易灭火难，激怒恒星容易，让恒星恢复平静，却远远超出了盘古文明的技术极限。”
“一旦使用金晶塔令某颗恒星进入剧烈活跃期，则活跃期极有可能持续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整整一千年内，这颗恒星都会源源不断喷射超强辐射和高能粒子流，令原本生机勃勃的大千世界变成一片炎热的地狱，没有任何智慧生命——哪怕是崇拜太阳的后羿族和夸父族，可以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中生存！”
“懂了吗，使用一次金晶塔，就有可能毁掉一个大千世界，至少几百年内，这个大千世界都不可能再被文明利用了！”

第2609章 洪荒时代的政治斗争
李耀从没在龙扬君脸上见到过这样的表情。
他甚至很难想象，龙扬君这样一个背负着盘古和女娲双重传承的洪荒重生者，竟然也会恐惧到这种程度。
“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吗？”
李耀被龙扬君感染，也紧张起来，“这种超级武器，有这么厉害？”
“不是金晶塔厉害，而是恒星——太阳厉害，无论人类文明还是盘古文明都尚未解析出恒星奥秘的1%，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激怒一颗太阳，无异于玩火自焚！”
龙扬君深吸一口气，颤声道，“三岁小孩捡起一颗小小的石子，丢进池塘里，激起几圈波纹总是容易的，但他能控制究竟产生多少圈波纹，这些波纹的扩散速度和距离吗？根本不可能，对不对！”
“更何况，那不是‘池塘’，而是最凶猛的岩浆池！”
“金晶塔的原理，就相当于往太阳里丢进去一颗‘小石子’，激起太阳的涟漪，一旦触发链式反应，毁灭性的波纹源源不断扩散开来，谁都阻止不了！”
“别以为我说恒星活跃期有可能持续几百年就很长，要知道一颗恒星的寿命至少都有几百亿年，站在恒星的角度来看，活跃期从几个月延长到几百年，在此期间能量输出幅度稍稍提升1%，根本是微乎其微，感知不到的变化。”
“但是，对依靠这颗恒星而诞生并繁荣的文明来说，这样‘微乎其微的变化’，不吝于灭顶之灾！”
“恒星辐射提升百分之一，不，哪怕仅仅提升千分之一，都会令可居住行星的海水蒸发，大气层消失，氧气和二氧化碳含量急剧变化，磁场扰动甚至南北两极的地磁彻底偏转，生态圈毁灭，亿万生灵都会死去，凄惨无比地死去！”
李耀毛骨悚然，不是被龙扬君说话的内容所惊吓，而是被龙扬君阴冷入骨的音调震慑。
他愣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废话：“你刚才说，金晶塔是后羿族建造的？后羿族怎么会建造这么可怕，足以毁灭自己的东西？”
“人类不是也有很多足以毁灭自己的超级法宝吗？”
龙扬君凄然一笑，“这似乎是所有碳基智慧生命的通病，所有碳基智慧生命都有自毁倾向，甚至，你知道盘古文明联盟是如何定义‘文明’，并接纳新成员加入联盟的吗？”
“在盘古族看来，一种碳基智慧生命，只有制造出足以毁灭自己的超级武器，才称得上是‘文明’。”
李耀默然。
原本想说这种文明的定义真是荒谬，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武器是一种生命体智慧、体能、逻辑思维能力以及社会分工能力等等一切精华的最高结晶。
倘若一种智慧生命制造出了足以毁灭自己的武器，但是在接下来几百年内都没有被这种武器毁灭，掌握了如何控制自毁倾向的能力——这才算是一种成熟、强大的文明吧？
“一开始，后羿族并没有意识到金晶塔竟然有这么可怕的威力，或者说后羿族的法宝专家和恒星学家们实在太自负了，自负到认为他们完全掌控了关于恒星的‘简单清晰的能量运行模型’，可以100%掌控每一颗太阳。”
龙扬君叹了口气道，“所以，洪荒大战开始之后，后羿族就在三千大千世界内建造了不少金晶塔。”
“当然，后羿族有没有想借助金晶塔这种超级武器，趁机扩大自己在联盟中的影响力，甚至有朝一日能取代盘古族的领导地位，这就是万古之谜，不得而知了。”
“后羿族在盘古文明联盟中素来以疯狂、强横、悍不畏死、不顾后果而著称，他们的起源是一种类似飞蛾，却拥有太阳能甲壳的生命，‘飞蛾扑火’就是铭刻在他们基因中的信念。”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盘古文明联盟尚未成立之时，后羿族和夸父族为了争夺几颗稳定输出能量的恒星，就上演了一场险些同归于尽的血战，后羿族宁愿选择毁灭对自己来说亦无比珍贵的恒星，也不愿意让夸父族得到他们，后羿族的血性和疯狂，可见一斑。”
“后来盘古文明降临，凭借领先几千年的文明，硬生生令后羿族臣服，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调停，实际上是被盘古族钳制和削弱了。”
“所以后羿族一直对夸父族有很深的成见，更对盘古族心存不满，在联盟成立之后，时不时就要跳出来挑战盘古族的权威——据说，这只是据说。”
“总之，当无数金晶塔真的在星海战场上发威，恒星的毁灭之火肆虐了无数大千世界之后，参战双方都被这种超级武器的可怕威力深深震撼。”
“战争的目的是争夺资源，让敌人臣服于自己的意志之下。”
“但金晶塔却可以毁灭整个大千世界的所有资源，让敌我双方都化为齑粉，甚至在几百年、几千年时间里，彻底报销一个大千世界的全部价值，这样的武器，再‘超级’，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时候，还是洪荒战争早期，相对于势单力孤的女娲族，盘古文明联盟的其余十二个种族占据着极大的优势，并没必要使用这么恐怖的超级武器。”
“更何况，这种超级武器的杀伤力和盘古文明联盟的宗旨、道心严重不符——我们都知道，盘古文明联盟的道心是合理化利用每一滴资源，尽量让碳基智慧生命在这片小小的宇宙中生存更长时间。”
“但金晶塔的出现，却是发动一次就有可能彻底毁掉一个大千世界，湮灭天文数字的资源，这不是和盘古文明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吗？”
“所以，最迟到洪荒战争中期，绝大多数金晶塔不是被女娲族毁掉，就是被盘古文明联盟自己拆掉了，似乎还搞了一次针对后羿族狂热分子的大清洗，将那些制造金晶塔和妄图用金晶塔来提升后羿族地位，夺取联盟领导权的家伙统统清洗掉了。”
“没办法，对盘古族而言，这种超级武器的威胁，实在不亚于女娲族带来的‘情感’和‘幽能’，怎么能容忍它长期存在呢？”
“总之，到洪荒战争末期，也就是我的前世战斗的年代，三千世界之中应该不存在几座金晶塔了——我的前世曾经接到过一个毁灭金晶塔的任务，情报说那是盘古文明联盟‘最后几座金晶塔之一’，不过当我们抵达作战地点时才知道，那座金晶塔徒有空壳，内部早已被盘古族拆光了。”
“却没想到，在天极星的地底深处竟然掩埋着一座金晶塔，还埋得这么深，而且它看起来完好无损，正在全力运转的样子。”
“它是因为几十万年的沧海桑田，渐渐沉入地底的吗？不对，从四周洞穴的构造来分析，这座金晶塔不像是天然下沉，倒像是有人故意把它掩埋在地底深处，这是怎么回事？金晶塔必须直接触碰到太阳的光辉，才能发动的啊！”
龙扬君眉头紧锁，思索着原因。
“虽然没有证据，但根据你刚才所言，让我来猜猜看。”
李耀道，“你刚才说，后羿族是盘古文明联盟中一个强硬、彪悍甚至疯狂的种族，无时无刻不想取代盘古族的领导地位，所以后羿族的一部分狂热分子才制造出金晶塔，表面上是为了对付女娲族，实际上，是将矛头指向盘古族也未可知。”
“而盘古族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不管他们是惧怕金晶塔的恐怖威力，还是警惕后羿族的野心勃勃，总之，他们毁掉了绝大多数金晶塔，也粉碎了后羿族狂热分子的野心。”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理解了——后羿族的狂热分子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武器，不得不将最后几座金晶塔精心掩埋起来，不让盘古族发现，这可是他们再次崛起，和盘古、女娲两族博弈的最大本钱啊！”
“极天界、天极星，乃是虫洞密集的河海交汇之处，早在洪荒战争时期就拥有极其重要的军事和政治价值，后羿族的狂热分子会在这里建造并掩埋一座金晶塔，并不奇怪，换成我是狂热分子，也会选择这里。”
“如果真是这样——”
龙扬君心中一凛，道，“这座金晶塔的底下，一定存在某种‘自动抬升’的系统，确保它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撕裂地壳，横空出世，去激怒太阳！”
“没错，如果这座金晶塔，真是后羿族狂热分子孤注一掷的最后本钱，它的威力一定恐怖到无法估量。”
李耀幽幽道，“那么，万年前帝皇和血神子之所以在天极星地底大打出手，争夺这座金晶塔的理由，也就真相大白了，或许帝皇想要毁掉金晶塔，而血神子又妄图利用金晶塔来彻底毁灭星海帝国。”
“却不知道，武英奇这个恶魔又是从何处得知了关于金晶塔的情报，才能如此精确地挖掘到它，他究竟想干什么，他真的知道金晶塔意味着多么恐怖的毁灭吗，还是说，就算知道，也不在乎呢？”

第2610章 逼近真相！
“龙姐姐——”
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厉嘉陵，忽然插嘴问道，“你刚才说的破坏力都太抽象了，能具体说说，这座金晶塔一旦发动，会对天极星乃至极天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吗？”
“这个……”
龙扬君想了一下，道，“金晶塔对恒星的扰动，也有级数的不同，根据输出功率高低，后果当然也不一样。”
“那就假设，是最高功率输出。”
厉嘉陵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大包围的姿势，“假设武英奇搜刮了整颗天极星上所有的晶石，将这些晶石统统压榨成最纯粹的能量，用来驱动金晶塔，朝太阳发射出去！”
“如果这座金晶塔的级别够高，又没有在几十万年的岁月流逝中损毁，而且武英奇掌握它的全部操纵方法，还能精确计算到极天界这颗主恒星的活跃周期和大致能量运行模型……总之，一切条件都凑齐的话——”
龙扬君吞了口冰冷的唾沫，一字一顿道，“他有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将太阳输出的能量、辐射和高能粒子流，分别提升1%到5%不等，引发一场浩浩荡荡的太阳风暴，横扫整片星域。”
“没有任何东西，无论星舰的灵能护盾、合金甲壳还是天极星的大气层，可以完全抵御太阳风暴的肆虐，一瞬间，那些暴露于超强阳光底下的人，就将遭受超过人体极限几千倍剂量的辐射，血液直接沸腾，五脏六腑完全枯萎，死得干干净净，连一缕魂魄都无法在太阳风暴中幸存。”
“而这几乎是最仁慈的死法了。”
“如果辐射的剂量稍微低一点，仅仅撕裂细胞深处的基因链，那么人不会马上就死，而是会在之后几十天内，细胞枯萎，丧失自我修复和更新的机能，血肉腐烂，一点一点地烂死，那就好像肉身已经死去，但神魂依旧被困在腐烂的血肉牢笼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一团鲜血淋漓的烂泥，却怎么都拯救不了，相信我，放眼整个宇宙，这是最糟糕的死法。”
厉嘉陵沉默一阵，道：“会有多少人，遭受这样的厄运？”
“全部，你没听我刚才说的吗，无论星舰外壳和大气层，甚至躲到行星的背面，都无法彻底挡住太阳风暴，一小部分人会当场被太阳风暴杀死，另一部分人会在之后几周到几个月内，饱受辐射病的折磨，因为丧失细胞更新机能而活活烂死，剩下的‘幸运儿’，亦会终生承受生不如死的痛苦，引发各种我们想象不到的畸变。”
龙扬君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残酷，“这其中，身体强横，细胞活跃度比较高，能自我修复和快速更新的修仙者，生存率会比较高一点，但对占据总人口95%以上的普通人来说，无处可逃，是彻底的无处可逃！”
“更何况，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早已成为非常依赖社会体系而存在，无比脆弱的东西，太阳风暴会摧毁一个现代文明赖以生存的一切，你要天极星上一千多亿人口，在没有秩序、失去能源、缺乏物资、地震海啸、火山爆发、甚至连太阳都不能直视的末日里，怎么生存？”
“即便全盛时期的真人类帝国，也不可能在短短数周之内，将一个大千世界内的上千亿人口都安全转移到别的世界去，更别说现在帝国处在分崩离析的内战状态，除了你们这两个傻瓜，谁会在乎这上千亿人的性命？”
“对了，我现在说的，仅仅是一年半载之内的影响，但谁都不知道金晶塔的刺激，究竟会对恒星产生什么后续影响，或许恒星活跃周期将延长到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那整个极天界，号称‘帝国心脏，万年帝都’的所在，就将彻底湮灭了！”
李耀和厉嘉陵又是一阵沉默。
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他们这一刻的震惊和愤怒。
“那，最低限度呢？”
厉嘉陵沙哑着喉咙问道，“龙姐姐刚才说是最高限度的破坏，我想知道最低限度的破坏是什么样子。”
“我很怀疑，以武英奇半吊子的操纵能力，是否能将金晶塔的破坏力精确控制在最低限度——他就像一个三岁孩童，在挥舞着一把他根本理解不了的链锯剑，鬼知道他究竟会切碎什么东西。”
龙扬君道，“一般的军事理论都认为，一支普通军队在损失10%的战兵之后就会崩溃，如果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这个数字能提升到30%，假设武英奇的目的是用金晶塔掀起太阳风暴，令四大家族皇牌舰队丧失30%的战斗力，那么，这场太阳风暴对天极星造成的‘附带伤害’，也不会低于这个数字，一千亿人中的30%，也就是三百亿人会死。”
“这还没有计算战役结束之后，各种自然灾害和社会秩序混乱，包括饥荒和瘟疫带来的人口锐减。”
“就是说，最少的最少，三百亿人会死？”
厉嘉陵幽幽问道，“而剩下七百亿人中，也有很多人将终身遭受辐射病的折磨？”
“是的，这是最起码的威力，否则武英奇大费周章发动金晶塔，就没有意义了啊！”
龙扬君沉吟片刻，脸色忽然一变，道，“对了，还有一个‘附带损失’，但我不知道究竟会不会发生，就是对于操纵金晶塔的人而言。”
厉嘉陵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金晶塔是恒星级法宝，威力几乎触碰到了盘古文明联盟的极限，要发动这种法宝，自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龙扬君道，“而且，这种超级武器原本是由后羿族亲自操纵的，在盘古文明联盟的十三种碳基生命中，后羿族是和人类形态差异最大的种族之一。”
“虽然人类的基因链中，亦镶嵌着大量的后羿族基因片段，但两者的差异毕竟太大了。”
“倘若一名人类想要发动后羿族建造的超级法宝，你觉得，他不需要付出某种……十分严重的代价吗？”
厉嘉陵和李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头。
厉嘉陵道，“宇宙间没有不用付出代价就能发动的神通，想要激怒太阳，就算献祭施术者的生命都很正常，所以呢？”
“你觉得如此至关重要的法宝，武英奇会假他人之手来操纵吗，肯定是亲自上阵啊！”
龙扬君冷冷道，“但别忘了，他现在占据的可是你的母亲，帝国皇后厉灵海的身体，倘若真有什么‘过量辐射、身体枯萎、细胞断绝’之类的严重后果，也是厉灵海在承受吧？”
“嗯，我似乎明白，为什么武英奇要培育出你这个‘完美载体’了，他早就料到在激活金晶塔的过程中，旧的躯壳肯定会支离破碎甚至枯萎腐烂，所以从几十年前就精心选取和培育了一枚生命种子，准备充当全新的身体。”
“当然，厉灵海对你的恻隐之心，厉灵风的野心勃勃包括李耀的出现，这一系列的变化或许出乎了武英奇的预料，令他暂时还没把你抓到手上，不过这不重要，只要他的计划成功，厉灵海的身体未必三五天内就会腐朽，他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抓住你，或者捏着鼻子，勉强换一具不那么完美的载体。”
“畜生……”
小狮子的眼眶彻底红了，比暴怒的太阳更加明亮，将拳头捏得“吱吱”作响，碎裂的骨骼几乎要刺破手背，“我一定会阻止你，我一定会把你的三魂七魄，一条一条捏爆的，武英奇！”
“我还是觉得，没你说的这么简单。”
李耀默默思考了很久，慎重道，“你的推测仅仅解决了进攻帝都的四大家族皇牌舰队，代价却是武英奇的老巢天极星全灭，那他还怎么对付四大家族的残余力量？”
“所以，武英奇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计划，我们必须更凑近一些去窥探金晶塔的秘密……咦，等等，你们看，有一辆密封装甲车接近了金晶塔，似乎在卸下什么货物，不是高纯度的晶石，是人！”
“这些都是什么人，像是被半催眠，半强迫运到这里，身上都砸着最重的晶磁镣铐，脑袋上还佩戴着抑制脑电波的头箍，都是囚犯吗？”
“他们的面孔好熟悉，我的记忆库中一定有这些人的资料，他们应该都是帝国的知名人士，究竟是……”
“是冥修师！”
龙扬君先从记忆库中检索出了这些人的资料，“最前面那个叫‘幻眼’吴天，是冥修师圈子里赫赫有名的高手，几乎和武英琴心齐名。”
“没错，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这里不少人的手背都纹着一个毒蛇缠绕成大脑的刺青，是极负盛名的冥修师组织‘超脑会’的标志，这些人都是超脑会的成员，一等一的精神战高手！”
“这么多冥修师、脑科专家和精神战高手，都被武英奇抓住，偷偷运送到金晶塔里来，怎么，发动金晶塔，需要牺牲冥修师么？”
“应该不需要啊。”
龙扬君狐疑道，“金晶塔是发射一道超强波动去干扰恒星，和冥修师……没有任何关系！”
“但现在看来，他们一定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李耀屏住呼吸，眯起眼睛，让散落在大脑中斑斑驳驳的闪光碎片串联起来。
最先进的洗脑技术，脑电波的增幅和放大，这么多冥修师集中在一起，武英奇引爆了武英琴心的大脑才对他实施洗脑攻击，金晶塔，释放波动去扰动恒星，武英奇的底牌，能毕其功于一役的超级武器，究竟——
“我忽然生出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李耀深深、深深打了个冷战，声音凉飕飕道，“龙扬君，你刚才说，金晶塔的原理是发射一束超强能量波去扰动太阳，相当于把太阳当成某种放大器和能量源，把波动提升百倍、千倍、万倍，再扩散出去，对吧？”
“是的。”
龙扬君道，“怎么了？”
“没什么。”
李耀脸色铁青，一字一顿道，“我只想知道，‘脑电波’，是不是也算一种波呢？”

第2611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听着李耀冰冷刺骨的声音，龙扬君和厉嘉陵的表情都像是从一个噩梦中惊醒，却堕入更加可怕的梦魇。
三人的目光交错，碰撞出了意味深长的火焰。
“你的意思是——”
龙扬君艰涩道，“是我所想的那样吗？”
“如果要对整整一个星域，数以百亿计算的人实施大规模洗脑，就需要一个无比强大的能量源，和一具功率达到极限的‘放大器’或者‘增幅器’。”
厉嘉陵也颤声道，“我们原本以为武英奇不可能弄到这样的东西，但现在看来，他比我们想象得更加疯狂也更加天才，他、他可以把太阳当成‘能量源’和‘放大器’，没有任何强者可以和狂怒的太阳抗衡！”
“技术上有可能吗？”
龙扬君有些乱了方寸，“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现在没人知道，所以我必须进去。”
李耀指着光幕中的金晶塔，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进到这座塔里去，近距离窥探它的运转原理，搜集更加确凿无疑的证据，发送给更多人知道，并且想出破解它的方法。”
“你疯了，金晶塔四周有这么多人，这么多武装到牙齿，又被彻底洗脑，悍不畏死的御林军！”
龙扬君低吼道，“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里是空间狭窄的地底，巨神兵速度和敏捷的优势被极大限制住了！在浩瀚无垠的星海中，你可以利用快若闪电的游击战术，好似放风筝一样四处游走，各个击破，但是在这里，上千名御林军组成钢铁巨浪一拥而上，你连逃都没地方逃！”
“更不要说，武英奇随时都会出现，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接受了小明和文文的调制，触碰到化神境界的天花板，就拥有单挑武英奇的能力了吧？”
“我没疯，恰恰相反，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李耀深吸一口气，用力按着眉心，刺激脑细胞疯狂跳跃着，“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秘密潜入天极星，原本就处在武英奇大军的重重围困中，就算现在想要蹑手蹑脚地溜走都很难了，唯一的机会，就是冲进去，劫持‘金晶塔’！”
“金晶塔是最好的‘人质’，是我们和武英奇博弈的最大本钱，而且从这座恒星级法宝坚固的外观来看，从外面彻底破坏它是不可能的，就算装备了巨神兵也不可能一炮击穿它的外壳，那么，想要阻止武英奇的阴谋，唯一的办法就是钻进它内部，找到最关键的核心，来个‘心脏开花’！”
龙扬君和厉嘉陵对视一眼，两人还想劝说李耀再想别的办法，李耀的随身晶脑忽然发出了极有规律的颤动。
李耀抬腕一看，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有大批人马从隧道尽头的传送阵下来了，不，不是运输晶石的载重履带车，而是大批顶盔掼甲的铠师，还有武装到牙齿的晶石战车和战斗傀儡，看战徽和臂章，都是御林军中最精锐的部队，极有可能是武英奇亲自带队。”
“看来，他已经知道我们潜入地底，准备提前发动这……该死的用太阳来洗脑的疯狂计划！”
“没时间犹豫了，这一次大家都听我的，相信我，无论我平时伪装得多么大智若愚和平易近人，但是关键时刻，我从来没让你们失望过，对不对？所以，相信我，我们会成功的，一定！”
看着李耀仿佛会喷涌出岩浆的双眼，龙扬君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想怎么进去？”
“没时间像绣花一样秘密潜入了。”
李耀的胸膛剧烈起伏，道，“用紧急方案吧！”
龙扬君的眼角剧烈跳动着，死死咬住嘴唇道：“我发誓，无论胜败，这是最后一次和你组队，最后一次！”
“如果失败的话，估计也没下次了。”
李耀“嘿嘿”一笑，又将视线转向厉嘉陵，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嘉陵，你是武英奇志在必得的目标，关于上次抛出的计划，你……准备好了吗？”
厉嘉陵沉默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斩钉截铁：“我一定会搞清楚皇后殿下真正的立场，倘若她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或者被武英奇完全控制住，那我、那我就把这条命还给她，和武英奇拼个两败俱伤，一起去死吧！”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今天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李耀咧嘴一笑，露出雪白而锋利的牙齿，“今天注定有人要死，但绝不会是我们——行动吧！”
……
同一时间，隧道尽头的巨型传送阵上，一列列钢铁丛林般的御林军不断浮现，集结成杀气腾腾的战阵。
不一时，厉灵海也出现在传送阵的中央，缓缓悬浮到了半空中，脑后晶莹剔透的白发，一缕缕变成深邃的黑色。
“我嗅到了老鼠的味道。”
她——他鼻尖耸动，仿佛能直接嗅探到空气中荡漾的微弱灵波，忽然伸手一抄，波纹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竟然令虚空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被他凭空抓住了几枚处在隐匿状态的晶眼。
这些晶眼都是李耀早先偷偷藏匿在这里，监控地底大部队动向的。
晶眼在厉灵海——武英奇的掌心化作一团扭曲的火焰，火焰狂乱舞动，象征着他无边的怒火，他将晶眼碎片重重甩在地上，凌空踏步，朝隧道中高速冲去。
……
而在星空战场，邻近天极星的第五行星，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主力战舰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燃料填充和弹药装载，贵族战士们也再一次检查了各自的晶铠、宇宙战梭和巨神兵，又用各种天材地宝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塞得满满当当，像是刚刚注射了兴奋药剂，大汗淋漓，精神抖擞的赛马般，争先恐后登上自己的星舰，不一时，星舰喷涌出了璀璨的焰流，纷纷腾空而起，直插天穹。
论数量，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稍稍逊色于前些日子出征七海星域的“百万星舰大联盟”。
但是和那支联合舰队的虾兵蟹将、乌合之众不同，这里所有星舰都是贵族们最锋利的战刀。
这一点，从数以万计的星舰同时升空，但彼此的航道都清晰分明，有条不紊，如同上万把手术刀同时割开星海，就可见一斑。
此时，正是第五行星的日出。
太阳那波澜壮阔的光辉，照耀在数万艘主力战舰的灵能护盾和镜面装甲上，映照出姹紫嫣红，恍若梦幻的光晕，更是衬托得四大家族的战徽，愈发威武雄壮，不可一世。
无数四大家族的贵族战士，都被气势恢宏、千变万化的日出深深吸引，情不自禁趴在虚拟舷窗上，目不转睛地看着。
星海间瑰丽的景象，岂非正象征着他们四大家族的地位，如旭日东升，不可阻挡！
“为了家族的荣耀！”
“万胜！万胜！”
“攻下天极星，活捉厉灵海！”
贵族战士们张开双臂，尽情沐浴在辉煌的阳光下，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嚎叫。
……
“停车，停车，深海舰队和御林军的所有星舰，统统关闭主动力单元，仅仅维持反重力符阵的最低程度运转，能抵御天极星的引力就好！”
革新派的前线指挥官，也是深海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东方圣，亦向龟缩在天极星近地轨道防御圈的所有将士，下达了进一步龟缩的指令，“所有具备大气圈层内部航行能力的星舰，统统退到大气层里面去，对，所有！无法进行大气层内高重力环境航行的大型母舰，全都退到星空战堡和星空城镇的背面，避免阳光直射！”
“这是命令，立刻按照最新的布防图进行调整，立刻！”
“完成最新的部署之后，所有星舰都将灵能护盾调节到特定频率，具体频率如下——”
“同时，所有星舰都开启公共通讯频道和接受外部通讯波纹的接口，摄政大人将向各位战斗到最后一刻，忠贞不渝的帝国军人，发表重要讲话！”
“相信我，无论敌人看起来有多么来势汹汹，最后的胜利注定是属于我们，属于我们之中……真正信仰人类文明的最强者的！”
……
地底空洞，金晶塔旁边，为它提供能源的晶石提炼和激活工厂内。
枭龙号进入隐匿潜行模式，如一抹透明的流光，悄悄潜入进去。
因为不了解能源中心的内部结构，它只能跟随载重履带车缓缓前进，并且在血色心魔精妙的操控下，不断往重型履带车的车斗里，轻轻抛下一枚枚的乾坤戒。
这样的战术，和李耀在七海大市场采用过的遥控爆炸战术差不多。
只不过，得到万界商盟充足的资源支持，李耀有了更多乾坤戒可以挥霍。
但能源中心的防御力度，明显比七海大市场更强上十倍。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每隔几十米还有专门反隐形的玄光扫描，饶是血色心魔腾转挪移，左突右冲，终究在抛下七八枚乾坤戒之后，被玄光捉了个正着。
能源中心深处，顿时响起凄厉的警报声！

第2612章 金晶塔内！
“轰！轰轰轰轰！”
几乎在警报声响起的同时，血色心魔就毫不犹豫发动了从乾坤戒中喷涌而出的晶石炸弹，顿时在能源中心的外围点燃一连串的大火球。
火球不断膨胀，如同五颜六色的畸形肿瘤，却是张牙舞爪向四周伸展触手，将地底封闭空间最珍贵的氧气吞噬殆尽，随后释放出大量浓如墨汁的黑雾。
“敌袭！敌袭！”
驻扎在地底的御林军防御阵地顿时一片大乱，到处都有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无数战斗傀儡和晶铠一起飞上半空，足以刺破黑雾的玄光如金色的利刃般来回扫射，甚至有好几台巨神兵拔地而起，一步就跳跃到了能源中心的核心厂区，却怎么都抓不住捣乱的血色心魔和枭龙号。
正当御林军急得哇哇乱叫时，一股排山倒海的绝强气势从天而降，突兀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厉灵海！
“厉灵海”满头晶莹剔透的瀑布白发，周身缭绕着霸烈至极的紫色气焰，脸上像是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冰壳，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是李耀，是秃鹫李耀那个卑鄙无耻的小贼混了进来！你们的眼睛全都瞎了吗，竟然会被他造成这么大的破坏！抓住他，快给本宫抓住他！”
御林军们面面相觑，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一时之间，却琢磨不清楚究竟哪儿有问题。
“现在是帝国乃至人类文明决定命运的时刻，陛下的霸业就决定于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上！”
“厉灵海”瞪眼，咬牙切齿道，“陛下正在养精蓄锐，准备最后一搏，难道你们非要陛下亲自出来，才能解决李耀那个小毛贼吗？快向四周岩壁散开，挖地三尺都要把他找出来，本宫要亲自把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在那里，本宫感知到他在上面，他究竟想干什么，难道要提前引爆我们头顶的岩层吗？”
“厉灵海”指着众人头顶的岩顶，大叫起来。
众多御林军的注意力不由自主被她的手指吸引，的确感知到在她所指的方向，有一道微弱的气息一闪而过。
顿时，无数战斗傀儡和晶铠都朝岩顶飞去，三台巨神兵亦升上半空，周身所有蜂巢式发射孔统统敞开，数百道玄光瞬间锁定上方。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半空中气急败坏的“厉灵海”，以及更高处隐匿在岩层黑暗中的诡异气息吸引时，李耀换上了一套普普通通的御林军制服，将气息收敛到和大部分御林军相差无几的程度，在黑雾的掩饰下，悄悄接近金晶塔。
四周一片混乱，很多人都在对着天空放枪，还有不少人急着去扑灭能源中心的大火，不让火焰波及到核心区域，特别是堆放着大量晶石和晶髓的仓库，更有一些实力低微的士兵已经受到缺氧的影响，憋得面红耳赤，头昏眼花，却是没人注意到李耀的存在。
李耀轻而易举就潜入到那辆运输冥修师的装甲车后面。
负责押运冥修师的一队御林军，却有些进退维谷，不知是否应该立刻进入金晶塔，还是留在外面等待进一步的命令。
他们的指挥官正仰头看着半空中的“厉灵海”，似乎在等待对方给予他们进一步的指示。
李耀的双眼喷出火星，在颅内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瞬间分析清楚了几名押运人员的站位、视线以及他们的生理参数和体貌特征，构建出了十二套行动方案。
“三、二、一！”
李耀在心中默默倒数，倒数到零时，血色心魔正好驾驭着枭龙号从黑雾深处冲出来，在距离这队押运士兵不远处投下最后一枚乾坤戒，引爆了从乾坤戒中喷涌而出的几十枚晶石炸弹。
无数战斗傀儡和御林军都被炸得人仰马翻，这队押运士兵虽然处在爆炸范围之外，却也不由自主被火光和气浪吸引了注意力，一个个缩头缩脑，如临大敌。
李耀就在火光四起的刹那，如隐形的猎豹般扑了出去，将排在末尾的一名士兵抓过来，拖入装甲车的底部。
打晕这名士兵，剥光他的制服给自己换上，并且用特殊的天然凝胶将他粘在装甲车的底牌上，全套作业只花了李耀一秒钟。
当其余士兵回头时，正好看到李耀穿着他们的制服，低着脑袋，蜷缩在装甲车旁边瑟瑟发抖。
当李耀扶着装甲车站起来时，形貌已经和这名倒霉的士兵相差无几。
虽然短短瞬间做不到一模一样，但兵荒马乱，相信没人会仔细检查。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这时候，“厉灵海”恰到好处地低头，对这队押运冥修师的士兵低吼，“快把人送进去，不要耽误了陛下的决胜之时！”
负责押运冥修师的军官一个哆嗦，被厉灵海的声色俱厉惊出一身冷汗，急忙驱赶着手下战士，将浑浑噩噩的冥修师们拖到金晶塔里去。
李耀就这样，混在队伍的末尾，穿过金晶塔底部一座巨大的青铜之门，进入了这座“恒星级法宝”的内部！
他们穿过一条冰冷而幽深的甬道，四周的墙壁光滑如镜，看不出丝毫拼接的痕迹，却不知从何方弥漫出一缕缕淡淡的白雾，仿佛能吞噬外界的声浪和灵波，很快就听不到外面嘈杂的声音，也感知不到激烈的战斗，像是踏入一方自成一体的小世界。
盘古文明联盟的大多数种族体型都比人类庞大好几倍，所以甬道和房间的规模，也像是空空荡荡的巨型宫殿，包括建筑材料，密度和坚硬程度都远远大于人类使用的强化装甲。
李耀曾经在昆仑秘境中见过类似的材料，并对材料进行了大量实验——这是一种非常不好破坏的材料，在坚硬无比的同时，又拥有类似“超柔钢”的吸能效果，很难燃烧和引爆。
换言之，即便他召唤出巨神兵，在内部全力轰击金晶塔，最多击穿几个小窟窿，很难引发连环爆炸，将金晶塔彻底毁掉。
从金晶塔突出岩层的部分来看，高度就超过数百米，而且它像是漂浮于海面的冰山，十分之九的部分都隐藏在海水之下，仅仅从这条甬道的长度来看，它的体积就无法估量。
李耀没有信心，能一炮就摧毁金晶塔的核心，他甚至连这家伙的核心究竟在哪里都不知道！
“如果这座金晶塔，真是后羿族狂热分子的最后底牌，那么，他们为了防备盘古族和女娲族的破坏，肯定对金晶塔施加了前所未有的坚固防御，即便巨神兵，也未必能轻易破坏它。”
李耀冷静地思索着，“所以，我必须距离它的心脏近一点，再近一点……”
进入隐匿状态的枭龙号和血色心魔，静静悬浮在他的头顶，警惕地扫描着四周一切。
忽然，李耀心中一动，两耳仿佛听到一阵细微的“吱吱吱吱”之声。
是某种无所不在的特殊磁场，试图侵入他的大脑，和他的脑电波发生摩擦的声音。
他没猜错，武英奇果然在金晶塔的核心处设置了非常强大的精神攻击法宝，将洗脑当成了最高明的防御手段。
怪不得武英奇在这里都没有设置别的机关，却是任由士兵长驱直入了。
换成寻常修士，只怕走到这里，就不知不觉鬼迷心窍，眼前幻象丛生，脑内心魔乱舞了吧？
李耀的神魂与众不同，又早就产生了一头强大无比的心魔，而且在七海大市场已经抵御过一次武英奇的精神攻击，拥有了“免疫力”，这种程度的鬼蜮伎俩，却是奈何不了他。
但排在他前面的官兵，步履却迟缓而沉重起来，动作亦变得愈发僵硬，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的牵引。
李耀也有样学样，机械般地拖曳着浑浑噩噩的冥修师前进。
拨开前方的迷雾，呈现在眼前古怪的画面，却是令他大吃一惊。
这是一座黑色的大殿，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地面上镌刻着巨大的神秘图案，正中央好像是一颗生长着万千触手的恒星，四周还有无数小小的圆点，也长出了鞭毛或者触手，不知道代表着行星，还是后羿族的本源，那些喜欢“飞蛾扑火”的甲虫。
图案之间，却有无数根黑色立柱拔地而起，一路延伸到同样布满了诡秘图案的穹顶之上，立柱之间还有横向的方梁相连，就像是一座纵横交错、迷宫般复杂的立体城市。
李耀知道，这座黑色的立体城市，就是洪荒时代的阵列式超级晶脑。
他曾经在女娲战舰的驾驶室里，见到过类似的东西，龙扬君也曾教过他一些激活和使用的方法，包括小明和文文，都曾解析过部分洪荒晶脑的秘密。
虽然盘古文明比人类文明更先进几千年乃至上万年，但双方的晶脑技术差距却没有这么大。
这是因为盘古文明害怕太过发达的晶脑和灵网技术会诞生小明和文文这样的虚拟信息生命，所以自我设限，阉割乃至毁灭了自身大部分的晶脑和灵网技术，最多领先人类几百年而已。
令李耀吃惊的却不是盘古文明的超级晶脑，而是超级晶脑周围的东西！

第2613章 明日计划！
在大部分洪荒时代的阵列式超级晶脑下面，如寄生藤蔓般缠绕着无数粗大的晶缆，又被接驳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人类晶脑上——都是帝国最先进的晶脑型号。
看上去，武英奇是将大量人类晶脑和洪荒时代的晶脑接驳到一起，试图用人类晶脑的操作模式，来激活这些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晶脑，天知道他究竟怎么办到！
不过，这些依旧不是李耀关注的重点，他的重点是这些人类晶脑旁边，一座座类似……血池的古怪设备。
每一口血池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医疗舱，只不过里面充盈的不是墨绿色的药液，而是殷红如血的可疑液体，在血浆般的液体中，悬浮着一枚枚薄如蝉翼的皮膜，皮膜包裹着的，则是——则是类似人形的东西。
之所以说是“类似人形的东西”，因为他们已经被压榨到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就像是高度腐蚀的活骷髅，却偏偏拥有畸形膨胀的大脑，脑袋上还长满了心脏般跳动的肿瘤，源源不断释放出强烈的脑电波。
所有大脑波动统统被殷红的可疑液体吸收，经过超级晶脑的提炼和转化，源源不断输送到了盘古文明阵列式晶脑的深处。
这些被皮膜包裹和吞噬的“人”，尚未完全死去。
即便相隔几十米远，李耀都能在冰冷的白雾中，感知到他们无比强烈的悔恨和生不如死的痛苦。
或许，最初来到这里的人，并不是被强迫，而是发自内心崇拜武英奇，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下来，还以为自己能成为恒星级法宝的操作人员？
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操作”法！
“快，将新的‘燃料’添加进去！”
军官指挥着士兵们，将浑浑噩噩的冥修师们一个个丢进了空的血池，立刻有身穿白色密封服的工作人员将一些粗大而尖锐的管道，深深刺入冥修师的后脑，令这些“祭品”，接驳到巨大的恒星级法宝之上。
原来，所有冥修师，都是被称为“燃料”的。
“看来，和七海大市场对我们施展精神攻击时，必须引爆武英琴心的大脑一样，想要实施波及整个星域的大规模洗脑，就要先榨干几百名冥修师的大脑来增幅，才能将武英奇自己的脑电波发射出去。”
血色心魔道，“用人类的晶脑对洪荒时代的恒星级法宝进行了高度改造，让它能毫无损耗地激射人类的脑电波，甚至把太阳当成能源和放大器，真是不可思议的技术，你猜，这样的神技，真是黑星大帝武英奇一个人想出来的吗，还是……”
“嗯？”
李耀有些恍惚，兀自沉浸在狂怒之中，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
即便在血池内饱受折磨的都是十恶不赦的修仙者，这种践踏人性底线的行径也太过邪恶了！
李耀感觉自己的眼球底下像是有一万根钢针在刺，刺得他怒发冲冠，无法思考。
“你——”
陷入集体催眠状态的御林军，对异类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瞬间察觉到了李耀的不对劲，为首那名军官朝他投来狐疑的目光，扫视着他面部的每一个细节，“你究竟，怎么回事？”
没必要，也没时间再等了。
真正的武英奇随时都会降临，假扮成厉灵海的龙扬君，还有假扮成李耀的厉嘉陵，抵挡不了多久的。
纵然感知到四周的黑暗中，还藏匿着好几道颇为强横的气息，又如何？
放眼整个帝国，能在猝不及防的突袭中挡住李耀的人，恐怕不多！
李耀抬头，对那军官笑了笑，在笑容的荡漾中露出本来面目，以及锐利如火焰战刀的目光。
李耀出手，晶铠的构件尚未全部从乾坤戒中喷涌而出，指尖就喷发出上百道超音速的压缩气刃，刹那划过几十名士兵和晶脑操作人员的咽喉，又在半空中诡异转折，朝四周黑暗中攻去。
所有防御者都大惊失色，谁都没料到一名如此强悍的化神巅峰强者竟然敢冒着生命威胁侵入金晶塔深处，更没想到李耀的神魂诡异到这种程度，竟然丝毫不受精神攻击的干扰。
不一时，李耀深黑如夜空的晶铠，就被鲜血染成了如火如荼的深红。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和支离破碎的骸骨，没有半个防御者还能发出哪怕一丝最微弱的声音。
只剩下几名侥幸尚未被丢进血池，浑浑噩噩的冥修师，以及血池中不少被压榨到极限，生不如死的“燃料”们，依旧活着。
李耀将目光投向血池中的“燃料”，眼底显露出一丝波澜。
“他们没救了，他们的大脑和神魂都被压榨到了极限，生命力被源源不断地抽走，就算你不杀他们，他们的生命也会在不久之后彻底枯竭——无比痛苦地枯竭。”
血色心魔道，“帮他们一把？”
李耀垂下眼皮，十指弹出十道流光，瞬间洞穿了几十口血池，令所有可怜的“燃料”，统统解脱了悲惨的结局。
随后，李耀又倒退到大殿的入口，一口气设置了数百枚指向性极强的晶石炸弹，几乎消耗掉自己一半的存量，这才倒退回来，仔细打量面前的超级晶脑。
“你觉得，如果我召唤出‘纵火者’，将这里所有的超级晶脑，不管人类的还是盘古文明的统统毁掉，是否就能阻止金晶塔的运转？”
李耀问血色心魔。
血色心魔吞噬了大量莫玄教授的传承，可以说是新一代的“互联网天魔”，在和李耀的分工当中，和晶脑、灵网相关的作业，大部分都属于它的领域。
“千万不要，不可能这么简单的！”
血色心魔道，“你看，大部分晶脑操作人员刚才都死于非命了，但是光幕上的数据和信息还在飞快跳动，金晶塔并没有停止的迹象。”
“根据我的估计，我们发现的阵列式超级晶脑，仅仅是整个控制系统的冰山一角，是最前端的显示界面而已——就算你彻底撕碎一张虚拟光幕，并不意味着你能关闭投射出这张光幕的晶脑，对不对？”
“而且，我高度怀疑金晶塔的控制系统里存在某种……自我防御和加速的机制，就是当你暴力攻击它的时候，反而会加速它的发动。”
李耀瞪眼：“为什么？”
“很简单，用常理想想就知道啊！”
血色心魔慢条斯理道，“在我们互联网的行业中，要设定某种工作模式，是要先考虑用户场景的，那么，假设这座金晶塔真是后羿族的狂热分子建造来当最后底牌的，当然会考虑金晶塔遭到盘古族或者女娲族暴力破坏的可能性，在这样一种用户场景之下，设置加速发动的防御机制，不是很正常，而且很有必要么？”
李耀急道：“那怎么办，你估计要怎样才能彻底破坏它？”
“这个么，就要等我侵入它的内网，详细研究它的结构，才能找到答案了。”
血色心魔操纵着枭龙号朝控制晶脑飞去，“我觉得，要么是召唤一支火力极其强悍的舰队，对它实施不间断饱和性覆盖式火力攻击，要么就等我慢慢找到它的核心才能一击毙命，总之，让我先看看清楚……”
枭龙号找到了控制晶脑，玄光钻头飞快旋转，瞬间钻了进去。
光幕上闪烁的信息瀑布之间，顿时激荡出一缕缕不正常的血纹，转瞬即逝。
李耀感觉自己和血色心魔之间，建立起了一条大数据瞬间传输的高速通道，原本存储在金晶塔控制晶脑中的信息，都像是洪水泛滥般涌入自己的脑域。
“果然，武英奇设置的这套控制系统非常高明，这里仅仅是前端的显示界面，甚至不需要太多操纵，所有需要操纵的环节早就完成，可以说这座金晶塔已经苏醒过来，一切都是自动的。”
血色心魔道，“幸好我们刚才没有贸然毁掉这里，否则连侵入金晶塔内网的接口都会失去。”
“至于你及时杀死了那些冥修师，似乎也于事无补——他们的精神力量早就被抽空，存储到我们还没发现的某个地方，现在杀死他们，最多给武英奇制造一点点小小的麻烦，令他的输出威力降低千分之几而已。”
“咦，瞧瞧我发现了什么，‘明日计划’，原来这才是武英奇真正的阴谋，‘明日’二字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将在明天创造一个更加强大的帝国和人类文明，还是说，他会将太阳的亮度提升一万倍，创造出一颗‘无比明亮的太阳’呢？”
“哇，我们刚才猜测的果然没错，武英奇的本意倒不是要毁掉太阳，他只想以最微弱的功率，将太阳当成能量来源和放大器，让他的精神攻击遍布整片星域，把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统统变成他的傀儡爪牙。”
“不过，瞧瞧这里，他对使用金晶塔的副作用也是有充分心理准备的，他预计此役将会导致三百亿到五百亿普通人的丧生——主要倒不是辐射和高能粒子流的问题，而是普通人没办法承受那么强烈的精神冲击，很可能精神错乱，变成只知杀戮和破坏的疯子，甚至只有原始本能的野兽。”
“想想看，太阳凶猛，资源匮乏，火山地震，再加上绝大部分人都变成精神错乱的杀戮野兽，三五百亿的死亡数字简直太乐观了。”
“啧啧啧啧，咱们这位黑星大帝，真是玩得越来越大，千年前他仅仅是炸毁了一颗小小的资源星球而已，千年之后，他却不惜献祭整个帝都的几百亿、上千亿生灵，来换取一支对他忠心耿耿的，星海最强舰队！”

第2614章 二次交锋，决一死战！
献祭上千亿生灵的性命，换取一支忠心耿耿的最强舰队！
而且以武英奇的疯狂程度来看，倘若在极天界的计划成功，不排除他还会在别的星域如法炮制！
一个世界一个世界清洗过去，到最后，帝国就变成了第二个圣盟，一个更大号，占据更丰饶资源的圣盟，只不过这个“大号圣盟”的所有傀儡，并不是崇拜盘古族，而是崇拜他一个人而已！
黑星大帝武英奇，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解决四大家族，甚至解决圣盟吗？
没错，如果大家都被洗脑，同样对首领忠心耿耿，都悍不畏死、极度狂热，社会摩擦系数几乎降至零，但帝国的体量更大，资源更丰富，那圣盟当然不是帝国的对手，这场延绵千年的星海大战，必将以帝国的胜利而告终。
只是，这样的“胜利”，真是人类文明的胜利吗，还是拥有自由意志的高贵的人类，真正的末日呢？
“必须阻止他！”
李耀咬牙切齿道，“你究竟要多久才能找到金晶塔的核心构件，至少大致锁定核心构件的方向，以便我凝聚起最强的‘超银河破坏炮’，一炮轰爆它！”
“别心急，接受了莫玄教授全部晶脑传承和灵网智慧的我，绝不是浪得虚名。”
血色心魔自信满满道，“即便武英奇采用了全帝国最先进的超级晶脑，又设置了七七四十九重防御来保护他的秘密又如何，给我二十四小时，我一定能抽丝剥茧，将他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
李耀瞪眼：“二十四小时，开什么玩笑，我们连二十四分钟都没有好不好！”
“那没办法。”
血色心魔无奈道，“明日计划已经发动，本身并不是太大的秘密，所以我才能轻而易举找到，但关系到如何停止金晶塔运转的秘密，当然是被武英奇锁在晶脑最深处，又设下了最先进的加密措施啦，小明、文文还有拳王这些精通灵网和晶脑的怪物又不在身边，我再怎么乐观估计，好几个小时肯定要的啊！”
李耀急出满头冷汗，还想开口，身后却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既像是从身后极远处，迷雾的尽头传来，又像是从近在咫尺的地方，就是他背后三五米处传来，甚至是直接践踏在他的心脏之上，几乎把他的心脏都一脚踩爆！
饶是李耀的神魂和身体的强横程度，亦不由闷哼一声，喉管中血浪翻涌，眼前冒出大团金星，周遭世界都变得恍惚。
无比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脚下，巨型宫殿的地面上，玄奥繁复的符文沟壑中，竟然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条条黑色的溪流，组成溪流的粘稠液体不像是水，倒像是某种拥有生命的油或者凝胶。
当所有的符文沟壑都被这些黑色油液或者凝胶充满时，铺满地面的符文就变成了黑色。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宫殿中回荡着一种浩渺而深邃的声音，就像是宇宙的低吟，让人不由自主感知到星海的浩瀚和人类的渺小，更隐隐生出这样一种念头……和浩瀚星海，亿万年的岁月变迁相比，作为个体的人类和细菌又有什么差别，其生命是多么微不足道啊！
“滴……滴……滴……滴……”
在宇宙的低吟中，又传来悠长的水滴声，仿佛一粒粒冰凉的水珠，直接滴在李耀的脑域里。
但并没有水珠滴落，反而是从黑色的粘稠液体中，分化出了一枚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珠子，无视重力的影响，缓缓升上了半空。
不一时，就有成百上千枚黑色水滴，忽高忽低地悬浮在李耀四周，空旷的宫殿中。
水滴之间，互相吸引，伸出一束束好似蛛丝的触手，彼此接驳在一起。
从这个角度看，这些又不是什么水滴，而是某种古怪生命的细胞和神经，正在长出神经束，凝聚成一团团璀璨的神经簇。
李耀被这噩梦般的场景魇住，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更不敢轻易触碰这些长出神经束的黑色水滴。
他被万千黑色水滴和他们的神经，死死困住了！
“假的，假的，都是幻觉，你已经沉浸在武英奇的精神攻击中了！”
血色心魔的声音，从李耀的脑域最深处传来，说不出的焦急，“他来了，武英奇来了，我们没有二十四小时也没有二十四分钟，黑星大帝武英奇就在我们的身后！”
“不过，他并没有发动攻击，奇怪，他想干什么，让我想想，想到了！”
“听着，我们还有机会，武英奇虽然及时赶到，但他现在也是投鼠忌器——首先，在这里大打出手极有可能会破坏所有超级晶脑，虽然我估计这些晶脑并不是真正的核心，但损失他们也会对武英奇的计划造成一定干扰，比方说延迟金晶塔发动的时间，错过四大家族皇牌舰队聚拢和集结的最好机会。”
“第二，经过小明和文文的治疗，我们的实力比上次和他交手时至少提升了好几倍，能一口气击败包括月无双在内的三名化神就是证据，包括上次在七海大市场的远程较量，也能领武英奇清楚认知到我们的全新实力，即便我们还不是他的对手，但拼死一搏的话，他想要杀我们，自己都要付出可怕的代价！”
“既然他在明日计划中要疯狂发射脑电波，肯定要消耗大量灵能乃至神魂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在这时候拼成重伤！”
“懂了吗，现在我们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彼此都有深深的顾忌，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暴力消灭我们，而是要用精神攻击来洗脑我们，兵不血刃地除掉我们这个威胁，还能给自己增添一头强有力的鹰犬。”
“这是机会，是我们战胜他唯一的机会，我们只有……这样，这样和这样，才能干掉这个千年老妖，但首先你必须拖延时间。”
“不和你说了，我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力量已经如潮水般全面涌过来了，他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必须切断和你之间的联系，以免被他发现，总之，尽量拖延时间，为我破解金晶塔的核心机密创造机会啊！”
在万千黑色水滴和神经丝线将李耀彻底包围之前，血色心魔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耀再看四周，无论晶脑、血池还是满地的残肢断臂，全都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半透明体，反而是那些黑色水滴和神经束变得越来越显眼也越来越真实。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处在真实和虚幻的交界，还是干脆就在黑星大帝武英奇用庞大精神力营造出来的领域之中，甚至神魂已经被吸到了黑星大帝的脑子里。
回头看时，满头长发半黑半白，妖异双眼亦是黑白两色的帝国皇后厉灵海，正卓立于迷雾深处，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无数黑色水滴延伸出来的神经束，统统接驳到了她的长发上，不，干脆就变成了她长发的一部分！
厉灵海的长发如水草般舞动着，不徐不疾朝他走来。
每踏出一步，悬浮在空气中的黑色水滴就受到刺激，膨胀一轮，长出更多的神经束。
而厉灵海惨白的皮肤上，也出现一缕缕纵横交错的黑色裂纹，皮肤皲裂，就像是摔碎的花瓶，碎片飞溅，在黑色的火焰缭绕中，发生翻天覆地，脱胎换骨的变化。
当她跨出短短二三十米，“厉灵海”的外壳彻底破碎，显露出一名高大魁伟，雄霸天下的男子形象。
这名满头黑发狂乱舞动，操纵四周所有黑色水滴的男子，长着一张深深凹陷下去，如月牙铲般的面孔，仿佛整张脸就是一张血盆大口，能将整片星海和一切生灵都吞噬下去。
普通人站在他面前的感觉，就像是站在一座朝自己倾斜的山崖下面，山崖随时都会崩塌，将人砸得粉身碎骨。
李耀曾经在无数场合见到过这张与众不同，摄人心魂的面孔——比方说帝都的皇陵中，那座睥睨天地的巨像。
黑星大帝武英奇！
这亦令李耀确认了一点，自己的确在不知不觉中，遭到武英奇的精神攻击，进入某种由他控制的幻象领域。
因为在真实世界里，武英奇的神魂尚且被禁锢在厉灵海的躯壳中，不可能显露出本来面目的。
不过，修为达到李耀这个级数，在遭受生命威胁时，从细胞到神魂都会生出本能反应，产生极其强烈的刺激，帮他脱离幻境。
这是武英奇不敢在真实世界对他痛下杀手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么，恐怕武英奇对自己的洗脑能力有极强的信心，既然有机会和李耀面对面做精神交流，相信一定能将李耀彻底转化到麾下，所以不愿意浪费李耀这样的“人才”吧？
“你别过来！”
李耀想起血色心魔的话，双眉倒竖，眼眶几乎炸裂，脸上的肌肉一道道如蟒蛇般隆起，周身灵焰狂飙到极限，声色俱厉道，“你胆敢再往前半步——我就喊人了啊！”

第2615章 治疗和净化
武英奇笑了。
这位修仙者始祖的笑容，就像是漫天乌云中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但缝隙中显露出来的却不是星光，而是更深沉的黑暗。
“明明死到临头，还有这样的幽默感，朕真的不知道究竟该痛恨你，还是欣赏你了，秃鹫李耀！”
武英奇竟然真的止步不前——即便在亦幻亦真的幻象领域中，止不止步都没什么区别，但这至少是一种善意的释放，他朝李耀张开双臂，貌似真情实意地感叹道，“站在个人的角度，你像一只打不死踩不烂的蟑螂，一次次阻挡在朕的面前，险些坏了朕的全盘计划，朕的确恨你恨得要死。”
“但朕不单是真人类帝国至高无上的君主，更是人类文明在未来万年的领袖，站在帝国和人类文明的角度，你又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你还知道一些……大宇宙的奥秘，对人类文明进军无尽宇宙的宏伟计划，能起到极大的帮助。”
“所以，朕又是一万个不舍得杀你啊，李耀！”
“从那天我们在七海大市场的会面之后，朕就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在朕假托厉灵海之名和你合作时，我们不是关系非常融洽的吗，为什么会闹得如此水火不容，不共戴天呢？”
“相比于四大选帝侯家族那些鼠目寸光、自私自利、腐朽堕落的‘假修仙者’而言，朕和你明明拥有更多的共同点——我们都不在乎个人的得失和蝇头小利，我们都渴望为自己的祖国乃至人类文明贡献全部智慧和勇气，甚至，我们都或多或少了解诸天万界的庞大和我们所处世界的狭小，我们都渴望走出去，不惜代价、不择手段地走出去，就像最初的鱼类走向陆地，最初的猿猴走出森林一样，走出去，逃离这片阴暗的囚牢，死寂的坟墓！”
“为什么，明明拥有这么多共同点的我们，不能联手做一番大事业，一起去战胜我们共同的敌人——四大选帝侯家族那些自私自利的‘假修仙者’；圣盟那些自甘堕落，崇拜伪神的傀儡；包括这片广袤无垠的宇宙，还有蛰伏在宇宙深处，光怪陆离，无穷无尽的异族文明！”
“我们的敌人应该是他们，而不是彼此，你所认知的‘黑星大帝武英奇’是被四大选帝侯家族控制的宣传部门高度扭曲和丑化过的，你不了解真正的朕究竟是什么样子，朕的野心和希望又是什么，你就要贸然赌上一切，毁掉朕的心血，毁掉帝国的希望，也毁掉包括你们修真者在内，所有人类的未来吗？”
随着武英奇的说话，四周悬浮起来越来越多的黑色水滴，而水滴也滋生出越来越多蛛丝般的神经束，彼此纵横交错，构筑成了一道巧夺天工的网络，甚至试探性地向李耀发动进攻，妄图钻进李耀的毛孔里。
“少来这套！”
李耀嗤之以鼻，周身灵焰狂燃，凝聚成一道坚实的火墙，阻挡黑色神经束的进攻，“我的确不知道真正的武英奇是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纯粹的’的武英奇，还是在千年蛰伏中沾染上了别的什么鬼东西，变成比原版武英奇更邪异和恐怖的存在，我不管你究竟说什么和想什么，我只看你要做什么——你要对整个极天界实施超大规模的洗脑，把包括四大家族皇牌舰队在内的所有人，都变成你的傀儡！你这么做，和圣盟人又有什么分别？”
“所谓自由意志，不正是人类之所以成为人类最宝贵的东西，不正是所有修真者和修仙者都为之而战的底线，甚至是你们修仙者弱肉强食、恣意压榨普通人的‘遮羞布’吗？我唯一尊重过的修仙者，就是那些为了自由意志而敢于向复活的盘古族挥刀的勇士，但身为修仙者的首领，你竟然连人类的自由意志都要抹杀，你根本不配当修仙者，你比四大选帝侯更‘假’，还有什么资格，夸夸其谈人类文明的未来！”
“没想到，你竟然知道得这么多，连整个‘明日计划’都一清二楚，朕又一次低估了你，或者说，你的外表和言行举止，实在太有误导性，太容易让人低估了。”
武英奇阴沉着脸，沉默片刻，道，“不过，你依旧误解了‘明日计划’的真正意义，而‘洗脑’这个词原本就带着极其强烈的妖魔化色彩，朕并不是要洗脑什么人，只是要‘唤醒’国民，唤醒那些忘记了自身荣耀和责任，腐朽堕落，麻木不仁的家伙，让他们重新认识忠君爱国、无私奉献的道理，从锈迹斑斑的烧火棍，再次变成人类文明最锋利的战刀！”
“但是你剥夺了他们的自由意志和选择的权力！”
李耀低吼，“你是要硬生生将你的道心，你的意志和你的权威，死死烙印在他们的大脑之上！”
“那又如何，对于99.9%的人来说，‘自由意志’原本就是不存在的东西。”
武英奇冷冷道，“看看四大选帝侯家族那些自私自利的假修仙者们，他们仅仅是被自身基因和欲望所驱使，白白浪费大量资源，终日追逐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金钱，权力，地位，女人，仇恨，嫉妒，虚荣……最终在酒池肉林中烂死，或者在自相残杀中惨死。”
“即便看似位高权重，一手遮天的长老甚至选帝侯本人，无非也是家族的奴隶，是儿孙和族人的奴隶，是自身基因和欲望的奴隶，更别说那些庸庸碌碌、浑浑噩噩、蝼蚁般的普通人了。”
“普通人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力，他们每天光是为了活下去就要精疲力竭了，能找到一头合适的母畜产下幼崽，延续自己的基因，就是最大的喜悦和目的——他们构造简单的大脑根本承载不了更复杂的思考和更高层次的意义，他们原本就是某种，某种被基因上足了发条的血肉机械，哪有选择，哪有自由？”
“即便他们以为自己拥有‘自由意志’，亦不过是年幼无知时就被灌输的假象，是某种自欺欺人的幻觉——任何文明都会强行灌输下一代某些虚假的真理，硬生生要求个体遵循某些社会法则，通常这种灌输是用几十年的教育来实现，但现在情况危急，朕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将几十年的教育压缩成一次性的所谓‘洗脑’，有什么问题？”
“告诉我，秃鹫李耀，难道在你们修真者的国度里，不是从孩童懵懂无知时，就开始向他们灌输修真大道如何优越，修仙大道如何邪恶吗？”
“难道你们没有强行营造出一种社会氛围，让孩童从小就认为修真大道是理所当然吗？”
“难道在你们的监狱里，对于那些顽固不化的犯罪者，不会采取某种类似洗脑的催眠疗法，来洗刷他的罪孽？”
“朕知道，从星海帝国开始，对于很多劣迹斑斑的性犯罪者，就有采取切除大脑皮层某些区域，来消灭他们犯罪倾向的做法，事实证明效果很好，对这些罪犯自己，乃至对整个社会都有极大的正面效果，是，这么做是剥夺了他们犯罪的‘自由意志’，又有什么不好呢？”
“那是罪大恶极的犯人！”
李耀忍不住叫道，“在我们修真者的国度，除非对于十恶不赦和高度暴力倾向的重刑犯，否则，无论大脑微创手术还是催眠疗法，都是慎之又慎，极少使用的！”
“没错，我们现在面对的，就是一帮穷凶极恶，极度危险的犯人。”
武英奇淡淡道，“依照帝国法律和朕的意志，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全体官兵，竟然敢大逆不道，以下犯上，妄图进攻天极星，他们统统犯下了最严重的‘叛国罪’，李耀，你不会否认这一点吧？”
“对于这些犯下叛国罪的狂悖之徒，即便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甚至诛灭九族，都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朕从帝国和人类文明的大局出发，愿意宽宏大量，给这些人一次新生的机会，只要他们能臣服于朕的意志，就可以戴罪立功，继续为人类文明而战。”
“这么做，能够将毫无意义的流血降至最低，是最符合人道主义的做法，朕不知道你究竟在纠结什么，难道你非要眼睁睁看着朕将他们——这些人类文明最精锐的战士统统杀光，或者他们将朕和天极星上所有人统统杀光，你才高兴，你才满意，你才觉得‘自由意志’得到了捍卫？”
“想想看，李耀，你和朕都同意这些四大家族的假修仙者误入歧途，病入膏肓，道心被彻底玷污和扭曲了，靠常规方法根本没可能让他们迷途知返，朕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害人害己？难道朕明明掌握着可以治疗他们，也治疗帝国和全人类的方法，却见死不救？”
“明白了吧，朕是要治疗他们，唤醒他们，净化他们，彻底抹杀他们脑中自私自利的错误思想，植入无私奉献、纯洁高尚、为人类文明无怨无悔奋斗终生的正确理念——这不是很好吗？”

第2616章 阻止堕落的唯一办法
伴随着武英奇的“循循善诱”，那些黑色蛛丝般的神经网络也一缕缕侵入到李耀的灵焰之中，顺着他的毛孔钻进体内。
无论他怎么激荡灵焰，挥舞手臂，都无法将这些跗骨之蛆般的玩意儿弄掉，反而觉得武英奇的话，就像从自己的耳膜深处传来，能激发自己从截然不同的角度，进行全新的思考。
“你……彻底疯了！”
李耀竭尽所能对抗着侵入自己脑域中的黑色神经束，勉强道，“将造成这么多人死亡，甚至整个大千世界毁于一旦的浩劫，竟然被你称为一场‘治疗’？”
“治疗就是这样——哪有一场手术是完全不用流血的，哪有一种药物是完全没有副作用的？甚至，在积重难返，病入膏肓之时，不得不切除大部分的身体器官，以灵械义肢和人造心脏来取而代之，亦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武英奇微微一笑，声音显得愈发真诚，周身甚至绽放出一抹抹柔和的光彩，倘若不是四周黑色水滴和神经网络的画面太过诡异，他真像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医生了，“你之所以觉得这件事难以接受，无非是认知上的差距——就好像一名生活在数万年前的古人，倘若被他看到一名现代医生挥舞着手术刀将病人的胸腹剖开，移除病变组织，甚至用骨锯将头盖骨掀开，实施开颅手术，一定会大惊失色，以为医生是什么吞噬心脏和脑浆的恶魔，但现代人掌握基础的医学常识，自然知道医生是在治病救人，纵然治疗过程中会流血、会受伤、甚至有一定的死亡率，恢复之后亦会留下诸多后遗症，但……这都是可以接受的。”
“别急着反驳，请你心平气和地想一想，想想来到帝国之后你所看到的一切，想想你曾经是如何赞同厉灵海对四大家族的判断，承认吧，秃鹫李耀，今日的真人类帝国处在王朝末期，早已腐朽至极，内忧外患如重疾缠身，依靠小范围的改良根本没救，再不用雷霆手段，帝国转瞬间就要分崩离析，亿万国民都要化为齑粉了！”
“朝廷臃肿而无力，军阀四起却自相残杀，权臣把持朝政又只考虑一己之私，甚至连四大选帝侯家族内部都充满了自私自利又可笑至极的斗争，而朕在千年前为帝国设计的，公正、公开、公平的精英筛选方式和底层精英上升渠道，却是统统堵塞了，烂光了，被侵蚀到千疮百孔，连表面文章都做不妥帖！”
“偌大一个帝国，明明占有星海间最丰饶的星球、最充沛的资源和数量最多的人才，却被这帮蛇虫鼠蚁弄得乌烟瘴气，分崩离析，变成一盘散沙，乌合之众，非但打不过圣盟，也奈何不了革新派，连对付万界商盟那帮满身铜臭的贩夫走卒都力有不逮，甚至连区区几个修真者都赶不尽杀不绝——这究竟算是什么帝国啊！”
“耻辱，这是修仙者的莫大耻辱，是帝国的莫大耻辱，更是朕的莫大耻辱！当朕回归帝国，见到千年前披荆斩棘、筚路蓝缕才建立的煌煌帝国，竟然被这帮不肖子孙搞成这副样子，朕真是痛恨到无以复加，即便倾尽整片星海，都无法浇灭朕的怒火！”
“从那一刻起，朕就对诸天星辰发誓，朕一定会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去治疗帝国，让它恢复昔日的勃勃生机，让它真正有资格代表伟大的人类文明。”
“只要能重新唤醒每一名修仙者的责任和荣耀，只要能令帝国和人类文明重现辉煌，朕什么疗法都愿意尝试！”
越来越多的黑色神经束，钻进了李耀的毛孔，如线虫般在他的皮肤下面游走，令他周身和脸上都冒出了一缕缕的黑气。
黑气甚至进攻李耀的眼珠，围绕着他的瞳孔，妖异地舞蹈着。
李耀渐渐丧失了反驳的能力，表情逐渐变得恍惚和犹豫，听着武英奇的灌输。
“朕用了几十年时间来思考，帝国究竟为什么会堕落成今天这副样子，罪魁祸首究竟是谁，问题的根源到底在哪里？”
“应该怪罪四大选帝侯家族吗？当然，他们都是利欲熏心，鼠目寸光，欲壑难填的家伙，根本配不上真正的修仙者称号——但这只是表象，人皆有自私之心，自私既是祸乱之源，却也是文明前进的最强动力，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双刃剑。”
“问题的根源，是浩瀚的星海，各个大千世界之间动辄上百光年的距离，以及不同星球之间大相径庭的地形地貌，就像是某种放大器，将人性自私的缺陷，放大到了极致！”
“在古修时代，统治者仅仅占据一个星球，最多邻近大千世界的几个星球，即便治下的民众再怎么自私和盲目，而权臣再怎么飞扬跋扈，都可以很方便调动兵力去镇压，将所有人和资源都紧紧抓在手里。”
“然而，在四万年后的星海文明时代，因为通讯和交通的不变，天各一方的大千世界极容易形成贸易、军事乃至政治上的壁垒，壁垒又会蜕变成一个个自私自利的利益集团，成为无法彻底割除的毒瘤，慢慢侵蚀整体。”
“更糟糕的是，在不同大千世界，很多可居住星球的地形地貌截然不同，由此诞生了风俗习惯甚至外形都大相径庭的不同族群，这些族群很难产生彼此之间的认同感和共同的历史记忆以及荣誉感，往往只知有自己的小世界，却不知道有帝国和陛下的存在。”
“说白了，以人类的脑容量、沟通方式、技术发展水平和历史源流来看，我们根本不应该建立一个囊括三千世界的庞大帝国，而应该分裂成几百个小国，每个小国统治一个或者最多三五个大千世界——那才是最自然的状态。”
“我们本来就是一种被创造出来的‘子文明’或者‘亚文明’，但我们的创造者却过早灭亡了，我们就像是父母双亡的孤儿，还未完全长成，就被迫闯进冰冷的世界，我们笨拙地模仿着洪荒祖先的样子，试图像‘盘古文明联盟’一样统一整片星海，却全然不顾或者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准备好，承担如此沉重的分量！”
“帝国不是毁于四大选帝侯家族之手，而是被自身的重量压垮，被这浩瀚的宇宙击败了！”
李耀听得入神，喃喃道：“前任帝国首相东方望，也曾这么说过，他说……我们共同的敌人，就是宇宙！”
“是啊，东方望是一个真正的智者，朕以前也曾通过十分隐秘的方式，和他深入交流过这些问题。”
武英奇道，“只可惜，东方望能看到，却依旧看不透，身为东方家的掌舵人，他背负了上百年以至于深深嵌入血肉，无法割舍的东西实在太多，他没办法像朕一样，能狠下心来刮骨疗伤的。”
“即便真的看透，以人类冷酷残暴的本性，分裂成数百个小国，依旧会彼此厮杀，纷争不休，又像四万年前的古修时代一样，鲜血永无止境地流淌。”
“更何况，你我都非常清楚，留在这个小小的封闭宇宙中，就算发展到极致，也不过是重蹈盘古文明和无数太古文明的覆辙，我们必须找到一条新的道路，必须成为几百亿年来，第一个彻底冲出去的文明！”
“想要成为第一个破壳而出的文明，一个囊括所有资源、人才和星球的大一统帝国又是必须的，这就是矛盾，在‘大’和‘小’之间，几乎无法解决的矛盾。”
“如果朕仅仅想要铲除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话，其实很容易，朕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彻底毁灭他们，但这是治标不治本的，今天毁掉了四大选帝侯家族甚至所有军阀，但只要人类的通讯和运输手段无法突飞猛进，只要帝国治下依旧拥有天文数字的人口，只要这些人依旧自私自利和贪得无厌，那么，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第二个‘四大家族’甚至‘八大家族’诞生，就像是怎么杀都杀不完的病毒！”
“李耀，在你们修真者的国度，也有阶层固化和利益集团的顽疾吗？哦，朕估计你们的国度规模不会太大，刚刚击败黑风舰队，得到一笔发展红利，应该处在蒸蒸日上的崛起阶段，所以你对这个问题，未必有太深刻的认识。”
“但是请你想想，有朝一日，当您们的修真者国度扩张到上百个大千世界，拥有几万亿甚至几十万亿的人口，连修真者的数量都达到几百亿，你要怎么保持这些修真者的纯洁性，你要怎么确保中央的权威能被边境的豪强认可，你要怎么坚持你所谓的教育体系和上升渠道不会被利益集团扭曲和侵蚀？”
“办不到的，李耀，朕告诉你，朕早就想到过并且实践过一切办法，都无法阻止一个伟大国度的蜕变和堕落，即便朕不去消灭你的修真者国度，任凭你们自由发展，茁壮成长，总有一日你们亦会被自身的重量压垮。”
“昔日统治星海三万年的妖族王朝是被自己压垮，星海帝国也是被自己压垮，星海共和国是被自己压垮，现在的真人类帝国也重蹈覆辙，眼看就要被自己压垮了，难道你们的修真者国度就能跳出这个王朝兴灭的周期律，不被宇宙打败，不被自身压垮？”
武英奇脸上浮现出怪诞的笑容。
但令李耀感到极度恐惧的却不是这笑容，而是他竟然真的在不知不觉中，相信了武英奇的话！
是的，联邦的诸多强者都一致认为，对联邦而言，最合适的体量就是八到十个大千世界，更多世界加盟，会造成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最终令星耀联邦也被活生生压垮！
但是，联邦可以维持目前的体量，帝国可以吗？
如果不可以，又要怎么做，才能令帝国维持现状，不发生分裂，以便大部分人好歹都能活着呢？
“想要彻底扭转这样该死的命运，令帝国在维持大一统的前提下，又保证所有国民的忠诚、无私和团结，只有一个办法。”
武英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革命性的全新教育方式，也就是你所说的‘洗脑’。”

第2617章 醍醐灌顶！
李耀从未见过有人，能够将“洗脑”这么荒谬而邪恶的事情，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和正大光明。
或许，这就是每一个皇帝或者领袖，必须掌握的技能了。
尽管如此，李耀的双眸中还是扩散出一道道迷茫的涟漪，喃喃道：“似乎……有点道理，但这毕竟是洗脑……”
“不，‘洗脑’只是智能低下的凡夫俗子，局限于过去的经验和想象的恐惧，对这一先进技术大肆妖魔化之后的名字，就像朕刚才所说，古人看到现代外科手术之后，将其贬斥为‘妖术’一样！李耀，朕相信你并不是一个头脑简单、故步自封的凡夫俗子，你应该能以最理性的方式，最前瞻的眼光，来看待新技术的优缺点，以及它能给人类文明带来的，革命性的正面意义！”
武英奇见李耀隐约动摇，月牙铲一般的脸上显露出几缕喜色，加紧蛊惑道，“一言以蔽之，无论妖族王朝、星海帝国、星海共和国、真人类帝国还是你们修真者国度在未来的王朝末期，所遇到一切问题的根源，无非两点——星海太大，人心太散。”
“想要解决这两个问题，要么，依靠技术大爆炸，用更加先进的通讯和交通方式，缩短各个大千世界之间的距离，令中央的力量能够快速投放到地方，但技术大爆炸谈何容易，无论文明怎么发展，作为三维生命体的我们，在四维空间航行和通讯，始终是成本和风险都极高的事情。”
“既然短期之内，星辰之间的距离不可能缩短，那就只有从人心入手，用洗脑的方法来达成共识，聚拢人心了，事实上，这也是技术大爆炸的基础和前提——人心不聚，何以聚天下？”
“不过，朕依旧不喜欢‘洗脑’这个词，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灌顶’。”
“灌顶？”
李耀下意识道，“醍醐灌顶？”
“没错，这种基于大脑皮层直接刺激产生共同情感、记忆和意志的技术，能够将人类的信息交流和知识传承效率提升成百上千倍，就像是传说中的‘醍醐灌顶’一样，既能令自私自利的叛国者幡然悔悟，也能叫浑浑噩噩的凡夫俗子豁然开朗，是人类从星球文明进化到星海文明，要进一步向真正的‘大宇宙文明’进化的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关键技术。”
武英奇道，“或许你会以为，朕是从圣盟得到了这项技术，甚至朕和圣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结，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它的本源和什么‘邪恶的洗脑’毫无关系，而是要追溯到洪荒时代早期，盘古文明联盟成立之时，其目的并非为了奴役谁，仅仅是为了组成联盟的不同文明之间，能够共情共感，互相理解，和谐共存而已。”
“洪荒时代早期？”
李耀没想到武英奇竟然能得到如此古老的技术，不由听得入神。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似乎没意识到在武英奇说话时，有越来越多的黑色长发，化作蛛丝般的神经束，顺着毛孔钻进了自己的身体。
李耀和武英奇的意识，就通过这种千丝万缕的方式，奇妙地接驳到了一起。
武英奇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仿佛都蕴含着无穷信息，不单单是声音，更是一副副栩栩如生的画面，甚至伴随着一段段直观的故事，犹如晶石炸弹般，狂轰滥炸着李耀的神魂，却没激起李耀的半点反感和警惕——因为那听上去和发生在当下的战争毫无关系。
“以你的智慧和推演能力，一定不难想象到，要维系一个横跨诸天万界的庞大帝国长久存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如何凝聚国民的共识，让所有人都能‘共情共感’，拥有一致的记忆，一致的情感，一致的荣耀，并且在记忆、情感和荣耀的基础上，凝结出主流的价值观和社会共识。”
武英奇不动声色地侵蚀着李耀的神魂，“倘若国家的领土仅仅涉及到一颗星球甚至一片大陆，那凝聚共识是非常简单的事情，然而，倘若国家的领土囊括了相隔数万光年的两颗星球，一颗冰冻星球，一颗沙漠星球，而两颗星球之间又经常因为星海风暴而断绝联系，有时候一年半载都无法联系上，即便联系上也只能传送一些小小的运输舰，这样独自发展几百年、上千年，两地居民之间还有什么‘共同记忆、共同利益’可言，矛盾和分裂都是必然的！”
“两颗星球，就已经如此麻烦，如果是两万颗星球，甚至两百万颗星球呢？”
“而盘古文明联盟在成立之前，宇宙中的局面甚至比今天更加糟糕——今天的帝国再怎么混乱，人心再怎么不齐，至少全体国民都是人类，生理结构和语言文化大致相同，上溯十几万年，都以同样的方式诞生。”
“而盘古文明联盟却囊括了十三种截然不同的碳基生命，并且在不久之前，这十三支碳基生命才刚刚大打出手，不死不休！”
“碳基生命之间的差异，亦可以大到无法想象，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曾经围绕着十颗太阳进行了‘十日之战’的后羿族和夸父族。”
“后羿族的本源是一种生长着黑色甲壳的虫豸，他们就像是进化版本的蜂群，单一的个体并没有意识和智慧可言，但在漫长的进化中，他们的太阳能甲壳上却生长出了某种类似‘灵能回路’的花纹，当无数虫族聚集在一起，组成‘蜂群’，震荡甲壳时，纵横交错的灵能回路就激荡出智慧的火花，产生了共同的‘蜂群意识’。”
“从这个角度来讲，后羿族对‘个体’和‘整体’的概念是非常模糊的，每一名后羿族，实际上就是一团密密麻麻的蜂群，或者说是一座拥有生命，会自由行动的蜂巢，当一名后羿族受到重伤，丧失90%的虫豸，剩下10%的虫豸依旧可以飞到别的蜂群中，成为另一名后羿族身体的一部分，并且将部分过去的信息传输到新的蜂巢中。”
“所以，很多后羿族都认为‘他们’是永生不死的——这亦是后羿族悍勇绝伦、不计生死的原因。”
“而夸父族却不同，与其说他们是某种‘动物’，倒不如说他们的本源是某种‘植物’。”
“夸父族是一种巨人种族，成年的夸父族最多能生长到上百米，犹如一座座巍峨的山岳或者高楼大厦，是盘古十三种族中体型最庞大的一支。”
“但谁能想到，刚刚诞生的夸父族后裔仅仅是一枚小小的种子——夸父族没有性别的概念，而是采用‘共生共养’的方式来繁殖，每当母星的春季来临，成年夸父族就会受到恒星磁场的影响，在体内凝结出指甲盖大小的生命种子，他们用特殊的气须将生命种子深深刺入地底，让脆弱的种子能躲避毒辣的恒星辐射，并接受温暖土壤的抚育。”
“而在那之后，每一名经过种子埋藏地的夸父族，都能感应到种子的存在，并且也会将自己的触须刺入地底，将养分和遗传信息浇灌给这枚种子，在夸父族而言，这是一种最神圣的祝福，也可以理解成是他们的交配和孕育方式。”
“通常，一枚种子经过二三十名成年夸父族的祝福，就积累了足够的养分和遗传信息，可以破土而出了。”
“但如果能经过四五十名成年夸父族的祝福，那就是族群中的强者。”
“而如果有超过一百名夸父族给予它养分和遗传信息，那它一定会成为族群的领袖，夸父族中的至强者，甚至将来高度超过百米，是真正遮天蔽日的巨人——这里是字面意义上的‘遮天蔽日’，因为很多研究资料都假设，所谓‘夸父之球’就是由无数夸父族的身体组成。”
“但无论未来如何，刚刚破土而出的夸父族却是一株小小的树苗，连移动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用特殊的气息和磁场，吸引一种名叫‘黄蛇’的洪荒古兽来为他们效力，保护他们不受敌人的侵扰，并为他们弄到充足的食物，当然，夸父族的生命磁场对黄蛇的进化亦大有好处，这是一种奇妙的共生关系。”
“幼年夸父族要在黄蛇的侍奉下，度过漫长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幼年期，才能彻底拔地而起，成为能自由移动的成年巨人，加入文明的行列——当然，在文明极度发达，拥有各种无土栽培和速生技术之后，夸父族又创造了各种千奇百怪的全新生殖方式，但早期祖先深深植根于大地的记忆，依旧铭刻于他们的基因深处，永远都无法忘记。”
“你说，后羿族和夸父族，这两支截然不同的碳基文明，又刚刚经历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他们怎么能握手言和，怎么能达成共识，怎么能理解对方也是一种高度发达的智慧生命，而不是‘邪恶的外星人’？”
李耀默然。
他的思维完全沉浸在武英奇创造的幻象中，仿佛真的变成了夸父族和后羿族。
的确，无论是虫群意识的后羿族，还是幼年期植物、成年期动物、衰竭之后又将尸骸融入“夸父之球”的夸父族，恐怕都很难理解对方的生命形态，更不会认可对方的形态，也是一种文明。
“当时的情况，如果不能阻止两个文明的战争，后羿族和夸父族或许都要灭亡了。”
武英奇道，“盘古族这个‘调停者’，正是用了你所谓‘邪恶的洗脑’，也就是‘醍醐灌顶’的先进技术，才让两个文明‘共情共感’，分享了彼此的祖先记忆和生长环境，感知到对方的喜怒哀乐和所欲所求，明白了文明的千姿百态，最终达成一致，迎来和平，保存了两个文明，当然，也顺便让他们理解了盘古族的存在，不必为盘古族过于先进发达的技术感到恐惧。”

第2618章 攀上宇宙之巅！
“唰唰唰唰”！
随着武英奇的话题越来越深入，四周真实存在的金晶塔亦逐渐消融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的群星，各种光怪陆离、根本无法沟通的星海异族，以及他们创造的，灿烂辉煌、千姿百态的文明。
盘古族、女娲族、夸父族、后羿族、祝融族、共工族……
“你可以憎恶并痛斥‘邪恶的洗脑术’，但无论你怎么想，事实就是，正因为‘醍醐灌顶技术’的存在，才能让十三个彼此心怀猜忌，互相敌对的碳基生命种族，在最短时间内，以最小的代价，几乎不流血地联合起来，组成坚实的同盟。”
武英奇的声音幽幽传来，又像是滚滚雷霆般不可抵挡，“如果没有‘醍醐灌顶技术’的存在，十三种截然不同的碳基生命无法‘共情共感’，怎么组成一个国家？没有统一的国家，洪荒战争将提前几十万年爆发，并且烈度还要再提升几十倍，那就根本不可能诞生‘人类’这样凝聚十三种碳基生命最精华基因片段的新一代生命体了！”
“醒悟吧，李耀，最简单的例子，想象你现在就是盘古族一支探索舰队的舰长，你发现了两支相对落后但极有潜力的异种文明，后羿族和夸父族正在进行不死不休的血战，眼看就要将他们共同的最后一颗太阳都毁掉，两个文明就要同归于尽了！”
“你热爱和平，渴望沟通和团结，但你却无法理解他们的语言、思维方式和文明形态，同样他们也无法理解你甚至极度恐惧你，而且在他们的文化和信仰中，极有可能存在着自我毁灭的倾向，至少是绝不畏惧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换言之，你无法用暴力的手法威胁他们停止战争。”
“试问，在如此残酷和极端的环境下，你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拯救这两个被仇恨蒙蔽了心灵，正在踏入毁灭深渊的文明？”
“倘若这时候，在你面前的指挥台上有一个按钮，只要轻轻一按，就可以发射出一万道……洗脑光波，令夸父族和后羿族都能一定程度上理解你也理解彼此，都会‘被迫’接受你和平的意志，你会按下这个按钮吗？”
“想要令这两个文明延续下去，就不得不剥夺他们‘自我毁灭、玉石俱焚’的自由意志。”
“而如果你死守着可笑的‘自由意志最大’论调不放，就要眼睁睁看着夸父族和后羿族自相残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数十万年辛苦孕育出来的文明毁于一旦。”
“告诉我，你内心最深处的真实答案——你会怎么抉择呢，修真者李耀？”
李耀面前，仿佛真的出现了一张控制台，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猩红色的按钮。
而他也真的置身于一座舰桥之内，舰桥控制的是一支规模庞大，技术先进，宛若天神降临般的星际舰队。
只可惜，即便天神的力量，都不可能将陷入殊死搏杀的夸父族和后羿族分开。
彼此截然不同的社会形态、信息交流方式和思维模式，令夸父族和后羿族都很难理解盘古族的存在，更无法接受盘古族所谓的“善意”以及“和平”。
除了洗脑，还有什么办法能停止战争，带来和平——真正的，长久的和平？
李耀的手指在颤抖。
每一次颤抖之间，他仿佛都恍恍惚惚地看到无数夸父族和后羿族在星空和严酷的星球表面厮杀。
如同藤蔓般的巨大触须将黑色的甲虫抽打得汁水四溅，血肉模糊，而源源不断的甲虫又将藤蔓和汁液都啃噬殆尽，甚至一枚枚夸父之球都被侵蚀得千疮百孔。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杀死那些外星人。
人类绝不可能和形貌迥异的外星人和平共处，即便同出一源的人族和妖族都发生了数万年的战争，直到其中一方彻底臣服，想必在夸父族和后羿族而言，他们也将自己当成天地间唯一正常的、标准的“人类”，而他们之外的形态，都无比丑陋、邪恶、不可理喻也无法共存，只能竭尽所能，血战到底吧？
正当“人类”和一种邪恶的，丑陋的外星人战斗到底，付出惨重牺牲，眼看要取得最后胜利之时，另一种更丑陋，更强大所以也更邪恶的外星人却突兀出现，让“人类”停止战争，恢复“和平”？
不会接受的，没有任何一种智慧生命能接受这样的和平，这肯定是阴谋，战争只能继续，直到毁灭或者被毁灭！
那就只有洗脑了。
只有强行抹杀一小撮狂热分子的战争理念，并向大部分人灌输和平的意志，才能阻止这种程度的“灭国大战”。
更何况，就算有别的办法，就算盘古族是用冰冷的刀剑和炙热的舰炮带来和平和团结，又比洗脑好多少呢？
李耀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洗脑按钮”上，却似抽筋般跳动着，怎么都按不下去。
“但是……”
他艰难地喘息着，“但这种预设环境的问题太极端了，你根本是强行设定了一系列前置条件，才将答案逼入了别无选择的死角，即便当初的盘古族指挥官真的面临类似的抉择，那、那和今天极天界的局面也完全不同！”
“啊，就是说，你承认至少在某些极端环境下，大规模洗脑术的确能带来正面效果，甚至带来珍贵的和平？你不再认为洗脑术一定是邪恶的，而是认为它有了1%，可以是正义和积极的可能性？”
武英奇的笑声传来，“很好，孺子可教也，你和朕总算取得了微小的共识，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开始，不枉费朕在你身上耗费这么多的时间。”
“不过，仔细想想就知道，朕抛出的假设并不极端，反而是宇宙的公理——星海浩瀚，生命多彩，碳基智慧生命之间的形态截然不同，彼此都无法理解，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相隔数百万光年诞生的两种碳基生命一照面就能毫无芥蒂地交流，那才不可思议吧！”
“而根据一万年前星海帝国的天才宇宙学家柳刺星的学说，以及从洪荒到现在的实践来看，两个高度发达的文明在最初接触时，肯定是存在极度警惕和最大敌意的，战争是他们交流的第一、往往也是唯一途径。”
“无数文明还没有搞清楚敌人的真相，无法理解敌人也是和他们一样有血有肉的‘人’，就毁灭了敌人或者被敌人毁灭，这不是很可惜吗？”
“所以，一种能超越语言、文字乃至种族和文明的‘大规模超高速信息交互方式’，简直是星际文明的必然，那就是我所说的‘醍醐灌顶’，也就是你所谓的‘洗脑’。”
“没有‘醍醐灌顶技术’的存在，散落在浩瀚星海各处的智慧生命就没办法心平气和并高效直接地交流，而文明领袖的意志也没办法瞬间贯彻到每一个最前端的个体，这样的文明永远都是一盘散沙，别说远征更辽阔的多元宇宙，就连维持自身的庞大体量都办不到，或早或晚都要分崩离析，自相残杀，自我毁灭的！”
“真的，不要畏惧全新的技术，张开你的双臂去拥抱它！文明的进化就是信息交互手段的进化以及教育方式的进化，当我们的祖先还是茹毛饮血的猿人时，就开始震动自己的喉咙发出声波来交流，用爪子和骨刺在树上划出痕迹来记载，在当时，这一交互手段的先进性不言自明，或许正因为此，我们的祖先才被盘古文明联盟选中，成为新一代完美碳基生命的‘原体’——但这种交流和教育方式竟然一直使用了几十万年，直到今天，星海大开发的时代，多元宇宙被发现的时代，我们竟然还在说话，还在写字，还在用书本和典籍，花费几十年时间教育下一代，这太低效，太荒谬，太耻辱了！”
“是时候做出改变了，李耀。”
“用语言和文字来交流的人类文明，已经到了进化的瓶颈，注定没可能踏出这片宇宙的。”
“只有用醍醐灌顶的方式，将丰富的知识、共同的记忆、完美的道德以及领袖的意志，都直接注入亿万具大脑中，才能诞生真正的完美新人类——有智慧、勇气和力量进军大宇宙的黄金人族！”
“也只有这样完美无瑕的真人类，在统一的思想和超高效率交互的理念激荡之下，才能诞生技术大爆炸，令我们在短短数百年间消化吸收洪荒文明留下的宝贵遗产，跃升成为真正的大宇宙文明！”
“李耀，修为达到你这个级数，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亿万人之上，你已经站在人类文明的进化巅峰，继续抱残守缺、故步自封，用陈腐的道德理念来约束甚至打击全新技术的发扬光大，这是一种犯罪，是对全人类的最大犯罪。”
“我们没时间了，真的，人类文明没有时间了，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地闯出去，至少先要冲出去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环境，才能决定我们文明未来百万年的发展方向——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一个强大、团结、忠诚、无私奉献的帝国，只有‘醍醐灌顶技术’才能创造这样的新帝国，所以，来吧，像你过去站在厉灵海那边一样，站到朕这边来，和朕一起建设新帝国，创造新人类，令我们的文明，攀上宇宙之巅！”

第2619章 从巨人的肩膀上起飞！
从武英奇脑后蔓延出来的那些黑色长发——或者说直接从他神魂深处生长出来的神经束，骤然膨胀了好几倍。
黑暗力量源源不断注入李耀的神魂，令他周身长满了黑色的纹路和斑点。
黑暗区域不断扩大，犹如某种亮晶晶的凝胶状物质，将李耀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拖入无尽的沼泽。
李耀竭力挣扎，拼命抵抗，一缕缕神魂之火从黑暗的缝隙中跳跃出来，狠狠烧断接驳在自己和武英奇之间的黑色神经束。
“虽然……你的话是很动听，口号也很响亮，包括你抛出的两难抉择，亦是我现在无法给出答案的。”
李耀咬牙，一字一顿道，“但无论你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拥有你所谓‘最先进信息交互技术’，能够让一个文明瞬间‘醍醐灌顶’的盘古文明，最终还是灭亡了！”
“呵呵，我才不相信盘古族真有你说的这么‘热爱和平，心地善良’，愿意无缘无故帮助别的文明延续下去——或许，盘古族正是通过洗脑的方式，才在别的碳基生命种族脑子里，植入了‘盘古族至高无上，是我们的首领’这种想法，最终才建立了以他们为核心的‘盘古文明联盟’，而这种半强迫半欺诈建立的国家始终都有隐患，随着时间的推移，隐患越来越大，无论女娲族还是后羿族都先后认识到了部分真相，或许这才是盘古文明联盟最终分裂，引发洪荒大战的原因！”
“既然盘古文明联盟并没有用洗脑的手段走出去，凭什么你认为我们可以，难道我们就不会重蹈他们的覆辙吗？”
“你很聪明，但太多疑，即便盘古族的动机不纯，但和‘醍醐灌顶技术’的好坏并没有关系——技术本身并无好坏，就像是刀子本身并不会杀人，究竟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就看人类怎么运用他们。”
武英奇似乎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丝毫没有被李耀动摇，却是淡定自若道，“新技术刚刚诞生之初，或多或少都会走上歧路，岂能因噎废食，因为某些不成熟之处，就彻底否定一种新技术的价值呢？”
“至于盘古文明联盟的覆灭，我们更是要辩证地看待这个问题，要吸取盘古族的经验教训，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才能在他们的失败上，创造更大的成功。”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虽然今天的人类文明远远弱小于昔日的盘古文明，但我们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必走那些被他们验证过已经走不通的死路。”
“什么是‘死路’？最简单的例子，盘古族早就发明了‘醍醐灌顶’的技术，但他们之中很可能也存在大量像你一样抱残守缺，故步自封的人，恐惧于这一新技术的力量，并没有将这一技术发展到极致，前期仅仅用它在各个碳基生命种族之间，进行简单的沟通和交流，后期则用它来洗去国民的情感、欲望和意志，把国民都变成空空如也的白纸，却并没有注入新的东西。”
“而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被宇宙之外的宇宙吓怕了，彻底丧失了进化之心和勇往直前的精神，根本不知道该往脑子里注入什么。”
“一个人没有骨头，注定是一摊烂泥，一个文明失去了精神，注定要毁灭的！大脑这个东西，你们盘古族不去占领它，那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比方说域外天魔就要去占领它，怎么可能永远保持一片空白的状态呢？”
“明白了吧，‘醍醐灌顶技术’本身并没有错，错误在于盘古族只实施了一半，只‘清洗’掉了国民错误、庞杂、纷乱的思想和欲望，却并没有注入全新的、健康的、积极向上的思想和欲望——昔日创造灿烂辉煌文明的碳基生命，都变成了行尸走肉，哪里能不灭亡呢？”
“圣盟人亦是如此，他们明明挖掘到了星海间最珍贵的宝藏，明明拥有了足以改变宇宙的技术，但他们完全被‘至善之道’束缚住了，仅仅往脑子里注入了对盘古文明的崇拜，以及对广袤星海之外的恐惧，他们不过是一些翻版的、小号的盘古族，注定只有灭亡一条路！”
“然而，朕的‘醍醐灌顶’绝不会这样半途而废，朕不仅仅要清洗掉那些叛国者脑子里自私自利、欲壑难填、鼠目寸光、胆小怯懦等等一切不健康甚至邪恶的想法，更重要是注入光明正大、纯洁无瑕的思想，帮他们淬炼出一颗颗闪闪发亮的道心，让他们成为真正的人，伟大的战士，纯粹的修仙者！”
李耀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以为我会相信？”
“为什么不呢？想象一下如此美好的未来图景——”
武英奇眯起眼睛，双手一挥，四面八方再次涌现出无数副栩栩如生的全息画面，每一幅画面中都有无数看起来阳光开朗、热情四射、高大俊美的修仙者，或者神情专注地研究和工作着，或者悍不畏死地在星空战场厮杀着——不过他们的敌人并不是人类，而是李耀见所未见的丑陋异族，看样子，画面的意思是他们已经离开了小小的盘古宇宙泥潭，正在更广袤的大宇宙中，为人类文明夺取更加辽阔的生存空间。
“朕既不会，也没必要剥夺所有人的思想和你所谓的‘自由意志’，真的，朕不会去改变你们脑子里95%的部分，仅仅是要对其余5%的邪恶，进行一个小小的、不痛不痒的‘思想手术’，把阴暗的、自私的、邪恶的部分摘除掉，以正义的、无私的、高尚的思想取而代之，并且以烙印的形式，深深镌刻在大脑皮层乃至神魂之上，让人永远都不会遗忘。”
武英奇侃侃而谈，“经过这样小小的思想手术，修仙者仍旧可以保持原本的记忆和自我，只是不再向过去一样自私、短视、怯懦和阴暗，却是能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和忠诚，能热忱忘我地为整个文明效力，能永远遵守朕为帝国制订的‘公正、公平、公开’的规矩，他们脑子里产生任何一丝阴暗的念头，都可以马上自我消灭，即便面对宇宙之外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恐惧时，也可以充满勇气地血战到底！”
“而究竟改变多少，还要看这个人的堕落程度，堕落越深，自然被改变得越多，像你还有雷成虎将军一样，你们原本就是道心坚毅，志向远大的人，你们甚至不会感觉到任何改变！”
“不相信朕的话？没关系，兼听则明，朕不是封建君王，不搞一言堂，到后期甚至可以成立一个‘醍醐灌顶委员会’，召集社会各界的有识之士，来共同商定当前年度要对国民灌输的‘主导思想’，相当于现在的教育委员会和教材编制小组，到时候，你可以担任这个委员会的负责人之一，亲自监督我们要灌输到国民脑子里的思想。”
“当然，现在兵临城下，十万火急，非常时期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不可能婆婆妈妈搞什么民主监督，这一点想必你都可以理解的，修真者李耀？”
“醍醐灌顶委员会？”
李耀险些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开什么玩笑！”
“君无戏言，你以为朕有大把时间可以和你开玩笑么，你实在太小看朕的心胸了，李耀，在了解到大宇宙的广袤以及凶险之后，修真者和修仙者的争斗，在朕眼中早已变成了不值一提的东西，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时发生的矛盾而已。”
武英奇叹息道，“小人常有，诤臣难得，千年前朕的身边便都是奸佞小人，朕一时失察被他们吹捧得忘乎所以，没有将变革进行到底，最终铸成大错，这些奸佞小人亦膨胀成了四大选帝侯家族之类的饕餮巨兽，千年后，朕卷土重来，下定决心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这些奸佞小人，朕半个都不要，朕只要你这样的诤臣，李耀，你完全可以保留自己修真者的道心，留在朕的身边，充当一面镜子，帮朕更好地认识自己。”
“甚至你的修真者国度，朕又有什么非要消灭你们的理由不可呢？我们之间所有最深刻的矛盾，修真还是修仙的大道之争，如何对待普通人的问题，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资源稀缺和人口爆炸才造成吗？”
“只要资源稀缺、人口爆炸的问题无法解决，矛盾就永远存在，就永远有修真者和修仙者，朕和你，谁都改变不了。”
“但如果朕的计划成功，我们真的跳了出去，在大宇宙中找到了十倍、百倍于现在的资源，到时候物质和精神都极大丰富，超人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就不翼而飞了啊，你心心念念的那些普通人都能过上神仙般的生活，甚至给他们每人一颗星球，让他们称王称霸都可以，那修仙者还有什么必要去压榨普通人，那我们究竟还有什么矛盾呢？没有，没有，完全没有！”
“所以，如果你是一名真正的修真者，你真是为全人类的幸福和未来考虑，你就更不应该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给朕添乱子、找麻烦，结果我们两败俱伤，却让那些奸佞小人和没脑子的傀儡渔翁得利！你应该坚定不移地站在朕这边，我们联手——叱咤星海，激荡宇宙！”

第2620章 大爱无疆！
武英奇的意念真的化作漫天璀璨的星辰，而这些星辰又在瞬间被他的野心侵蚀成黑色，源源不断涌入李耀的神魂深处。
李耀如遭电击，如溺深渊，无比艰难地做着最后抵抗：“但是，但是你的计划会害死很多人，光是在极天界，就至少会死掉三五百亿人，他们又算是什么？”
“他们算是手术时割开的伤口，算是孕育新生命的阵痛，算是人类文明高歌猛进的燃料，算是我们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武英奇的双眸变得深邃而古拙，仿佛能看穿亿万年光阴的变幻，他用一种完全不似人类的口吻道，“从长远来看，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要死的，非但我们，连盘古文明联盟，十三支碳基生命种族中的至强者，不，不止盘古，还有盘古之前数百亿年中，曾经存在于这片宇宙中的强大文明，统统都被时光吞噬，被宇宙淹没，灰飞烟灭，片甲无存。”
“过去上百亿年间，数百个强盛至极的太古文明统统湮灭了，而人类文明也即将重蹈他们的覆辙——在如此宏大的背景之下，区区几个个体的生死，真的那么重要吗？”
“看得出来，李耀你也是倾向于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冲出去寻找生路的，那你有没有想过外面的宇宙是多么危险，有没有想过即便我们能寻找到最终的目的地，令人类文明达成某种……‘辉煌的永生’，这个过程亦是一场苦难的行军，或许会有99%的人死在半路上，只有1%的人能活着享受胜利，成为新人类的始祖？”
“没办法，即便明知要牺牲那么多人，我们还是要义无反顾地前行，因为这就是生命的意义。”
“遥想亿万年前，第一条鱼儿笨拙地爬上陆地，我相信它亦不是独一无二，而是有无数同伴一起前进，但其中99%的鱼儿都在致命的空气中干涸而死。”
“同样，当古猿战战兢兢从森林来到平原，肯定也在平原凶兽的爪牙之下，付出无数牺牲。”
“倘若鱼儿和古猿都有智慧，倘若你就是鱼儿和古猿的统帅，而你不忍心付出这么一点点‘小小的牺牲’，你动摇了，退缩了，你告诉同伴——前面太危险了，回去吧，回去吧，我们赶快回到温暖和安全的巢穴去吧！是，同伴的生命或许暂时能够保全，但文明的未来，就要彻底被你的妇人之仁断送了！”
“请相信，如有可能的话，朕也想要尽量减少伤亡，但这是战争，不但是革新派对贵族的战争，也不仅仅是帝国对圣盟的战争，当然更不是修仙者对修真者的战争，而是——新人类对旧人类的战争，是革旧鼎新，改天换地的战争！这样的新旧冲突，不可能如你想象得那么温和无害，循序渐进，轻轻松松，它注定会掀起最激烈的冲突，要碾碎无数抱残守缺的旧利益集团，要死人，要死很多人的。”
“将军的美德，不是保全手下每一名士兵的生命，而是尽量让所有士兵都死得有价值，能用他们的生命换来最大的战果和最终的胜利，在很多情况下，明知道打头阵或者打阻击的部队会全军覆没，将军亦要铁石心肠地将最心爱、最精锐的部队送到必死无疑的火坑里，难道将军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狂吗？不，这是一名统帅的天职！”
李耀实在忍不住，低吼道：“军人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你将要杀死的不是军人，而是平民！”
“错！所谓‘军人’和‘平民’的划分，只适用于人类文明的内战，在我们即将面临的大宇宙战争，无数文明的无尽血战中，每个人都是战士，都必须为整个文明，恪尽职守，奉献一切！”
武英奇的声音亦凌厉起来，“想想看，如果有朝一日我们真的冲出大宇宙，面对某种‘虫群文明’的全面侵袭，难道它会区分人类中‘军人’和‘平民’的不同？或者我们面对某个单体文明，一颗星球就是一个绝强存在，而它朝我们的世界碾压过来，要用潮汐力把我们的星球一个个撕碎时，它会区分‘军人’和‘平民’的不同？甚至，有某种高于三维空间的神秘力量降临，要把我们的世界升维或者降维，把我们变成无法用笔墨形容的诡异状态，它会在乎什么‘军人’和‘平民’？”
“别傻了，从我们发现大宇宙存在的那一刻起，旧的道德观念就荡然无存，整个文明自然而然进入了‘全民皆兵’的新时代，为了在黑暗宇宙中挣扎求存，所有人都可以牺牲，所有人也必须牺牲！没有这样冷酷而清醒的认知，根本不配充当人类文明的统帅！”
“我，我办不到！”
李耀捂着脑袋，痛苦万分道，“我没办法把这么多鲜活的个体当成‘燃料’，没办法轻描淡写接受数百亿人的死亡，没办法从几十亿年的角度来看待问题，无论如何，我就是办不到！”
“是啊，99%的人都办不到，都没办法将自己从个体的角度抽离出来，跃升到整个文明的高度来看待问题，所以，修真者李耀，无论你的实力再怎么强大，哪怕再强大一百倍，你注定当不了一个称职的领袖，倘若人类文明由你这样妇人之仁、畏首畏尾的家伙统帅，不出几百年就要灭亡了！”
武英奇淡淡笑道，“不过，没关系，你办不到，朕却完全可以，所以朕才是人类文明最完美的统帅，而你们只要辅佐朕就好了。”
“你的理智明明知道朕所说所做都是对的，但你的感情一时却无法接受，你自己当不了统帅，却又要阻止朕当统帅，这是什么道理？人类文明总是需要一个绝对理智因而也绝对冷酷的统帅，不是朕，还有谁呢，难道换一个和你一样‘善良、脆弱、富有同情心’的统帅，事到临头就哭哭啼啼或者喊些完全没用的热血口号，会更好？”
李耀瞪大了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这种局限于个人情感和眼前生死的善良，只是‘小善’甚至‘伪善’，你只看到眼前几百亿人的生死，却完全没想过整个帝国，几千亿人的生死！”
武英奇的声音刚刚缓和一些，忽然又严厉起来，“你还不明白吗，极天界的这几百亿人，注定要死的——如果朕不发动‘明日计划’，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就会占领天极星，大肆屠戮，死于屠杀、饥荒和瘟疫的人照样少不了！”
“更糟糕的是，以四大家族这帮一盘散沙的酒囊饭袋，根本抵挡不了圣盟的主力舰队，帝国肯定会在圣盟的突袭下崩溃！”
“到时候，不但死掉的人会比‘几百亿’再高出一个数量级，达到上千亿甚至数千亿，而且幸存者也免不了被圣盟洗脑——用最糟糕的方式洗脑！”
“看，你的‘善良’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到时候如果在四大家族的屠戮和圣盟的入侵中真的死了数千亿人，他们都是你害死的，都是被你的伪善害死的，都是被你可笑的正义感和道德洁癖害死的！”
李耀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即便他一开始只是想拖延时间，“假装”被武英奇洗脑。
然而现在，他的道心真的在一点一点被侵蚀，注入了无数冰冷和黑暗的东西。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总有无数人要死，也总有无数人要被洗脑，你和朕，都没办法阻止。”
武英奇叹了口气道，“朕只能用几百亿人的死，来阻止几千亿人的死，只能用光明正义的洗脑，来阻止圣盟那种苍白邪恶的洗脑，只能尽量让无数个体的牺牲，换取最大的价值，让他们能‘死得其所’！纵然这么做，会令朕背负万世骂名，但只要对人类文明的未来有利，朕便义无反顾，朕今天杀死一百万个无辜妇孺，但明天却有一百亿个无辜妇孺能因朕的作为而活，这才是大善良，大正义，才是‘大爱无疆’！”
“修真者李耀，朕实在欣赏你是个人才，才这么苦口婆心，难道你还要执迷不悟？如果你还要坚持自己的理念，那就想出一条扎扎实实能反驳朕的道理，想一个如何兵不血刃解决四大家族乃至圣约同盟的办法出来！”
李耀愣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微弱：“但是，但是你这么做，会毁了整个极天界！帝国的心脏都被毁掉，哪还有力量对付圣盟？”
“哈哈，哈哈哈哈，看来你已经从道理上接受了朕的主张，只是细节上还需要商榷，这是小事，很容易解决！”
武英奇哈哈大笑，一挥手道，“在这件事上，你又犯了同样的错误，那就是用旧的眼光来看待新的世界——所谓‘帝都’这种东西，仅仅是星球文明的政治实体所必须，真正的星际文明根本没必要也不应该搞什么帝都，它非但不是帝国的心脏，简直是帝国的肿瘤，帝国最大的累赘！”
“或者说，即便星际文明真的需要一个政治中心，也不应该固定在某一颗星球上，而应该是移动的，如此才能将政治中心的力量，及时投放到地方。”

第2621章 武英奇最大的秘密！
“星际文明，不需要首都？”
这个说法，再次击碎了李耀脑中的固有观念，令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没错，古修时代，通讯和交通手段都相对落后，疆域也不算太大，统治者才将大部分高层和强者都聚集到一处，成为‘朝廷’，成为‘首都’，是政治、经济和军事的重心，在当时，算是十分合理的做法。”
武英奇侃侃而谈，“但时至今日，人类文明的大一统国家动辄拥有数百个大千世界，疆域横跨百万光年，再要依赖过去的政治经验，妄图以一颗星球统治整片星海，岂不是刻舟求剑，太过荒唐了吗？”
“看看今天的天极星就知道——为了统御整片星海，这里层层叠叠安置了不知多少政府机构，弄得人口爆炸，机构臃肿，环境污染，各个部门和各方势力之间又互相掣肘，完全丧失了作为‘大脑’和‘心脏’的机能。”
“而当遥远的帝国边陲，贵族和豪强生出不臣之心时，帝都又鞭长莫及，无法及时抽调力量去约束和镇压，以至于四大选帝侯还有各路军阀地头蛇都蜂拥而起，令帝国走上分崩离析的末路。”
“这样的帝都，要来何用？”
“事实上，早在人类踏上星海征途的第一步，就应该彻底摒弃昔日的治理方式，根本不应该搞固定的首都，只可惜从妖族到千年前的帝国，都没有看清楚这一点，以至于一次次酿成惨剧。”
“就说万年前最大的悲歌，星海帝国的崩溃好了，当时，英明神武的帝皇亦是以天极星为首都，却让手下大将血神子统帅着最强远征军，去星海深处讨伐妖族余孽，如此一来，星海帝国的政治力量和军事力量彻底分离，天极星根本没办法有效指挥几百万光年之外的远征军，长达几十年的远征，变数实在太多，就算血神子是帝皇的分身又如何，叛乱是必然的结果！”
“倘若帝皇能及时看清楚这一点，拒绝以天极星为首都，而是将星海帝国的全套政府机构，都搬迁到远征军上，就以远征舰队作为‘移动的首都’，御驾亲征的话，血神子哪有机会叛乱，星海帝国又怎么会崩溃？”
李耀听得入神，只觉得武英奇讲的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其实，古往今来无数有识之士，已经隐约认识到这个问题，并且有意无意做出一定程度的努力。”
武英奇继续道，“从妖族王朝到我们真人类帝国，很多当权者都会耗费巨资建立一些超巨型的星空战堡，甚至挖空一整颗星球改造成军事要塞，什么‘死亡之星、毁灭之星、末日之星、黑暗之星’，诸如此类的东西。”
“其实，单纯从军事上看，这种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大而无当的超级星空战堡，作战效能是非常低下的，机动力近乎于零就不说了，一旦被敌人侵入内部，很容易一下子报销，还不如将建设他们的大把资源，用来建造舰队，或者强化行星表面的武装呢！”
“但就算前朝的‘死亡之星’在战场上表现不佳，瞬间就被毁灭，新朝还是会一次次建造新的‘死亡之星’，所为者何？难道那么多军事专家和技术专家都是白痴，看不出这些超巨型星空战堡的致命缺陷？”
“不，重点不是军事，而是政治，花费巨资建造这些超级星空战堡的目的，并不是要让他们在战场上发挥多么强大的效能，而是在建造过程中，源源不断吸收大量地方上的资源，削弱地方豪强的力量，令地方豪强无力反抗朝廷的号令，如此才能保证大一统帝国的长治久安。”
“当然，地方豪强对朝廷的这点儿算盘也是心知肚明，所以通过各种渠道来污蔑超巨型星空战堡的作用，甚至在各种文艺作品中，描绘出一颗颗‘超级死星’被毁灭的场景，大肆嘲笑这种‘一无是处、徒有其表’的武器，其实，只是不想被朝廷用‘建造死星’的借口吸血而已。”
“过去，地方豪强的反击都奏效了，没有一个帝国能够将削弱地方的战略贯彻到底；再说，天极星是现成的首都，太繁华也太方便了，没有一个皇帝舍得离开这片花花世界，从零开始。”
“千年前的朕也看不透，舍不得，但今天，朕已经清楚认识到了固定首都的可笑，早就决意要迁都，将帝都从天极星迁移到一支规模庞大、战力拔群的舰队中，把帝国变成某种意义上的‘大星舰文明’。”
“只不过，兹事体大，盘踞于天极星的利益集团实在太多也太顽固，不但四大选帝侯家族在这里有大把利益，革新派包括武英一族在这里亦是根深蒂固，朕贸然抛出迁都的议案，一定会遭到无数人的反对——没办法，天极星前前后后已经当了四五万年人类文明的首都，那些鼠目寸光、抱残守缺之辈，早已习惯如此，全然想不到其中的问题。”
“所以，朕干脆就釜底抽薪，把极天界、天极星统统毁掉，如此一来，那些罗里吧嗦的苍蝇就统统闭嘴，想要不迁都都不行了！”
“虽然短期内是会付出小小的代价，但从长期来看，这对保证人类文明的可持续发展有极大好处，正所谓‘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牺牲一个极天界，却能得到一支战斗力绝强无比，而且人人都忠心耿耿、清正廉明的超级舰队，然后朕就把整个朝廷都搬迁到这支新的舰队上，可以将它命名为‘帝都舰队’。”
“从今往后，帝都舰队就定期在整片星海中巡弋，每到一处大千世界，特别是那些被强大诸侯控制的大千世界，就利用当地的资源不断强化舰队，处理当地的弊政和腐败，遴选当地的人才，把最优秀的人才都带上舰队，强化朝廷的同时也削弱了地方，如此周期往复，每隔二三十年就可以将整个帝国巡弋一遍，二三十年时间，就算地方豪强有不臣之心，也来不及发展出新的反叛力量，就算基层发生了腐败，也不至于扩散太过严重，马上就能切除和治疗。”
“如此一来，别说千年，就算万年之后，帝国依旧江山稳固，河清海晏，清廉公正，永不腐朽！”
“而帝都舰队的规模和战斗力，包括生活在帝都舰队的一代又一代强者，也会越来越强，不断攀登进化的高峰，等到时机成熟，储备了足够的资源、技术力和战斗力，帝都舰队就可以摇身一变，变成‘大宇宙远征军’，直接冲出去了！”
“李爱卿，觉得朕描绘的这副未来图景如何，难道你不觉得它是唯一可行的解决方案吗？”
李耀把舌头舔了又舔，依旧觉得口干舌燥。
他越来越觉得武英奇说的有道理了——至少是有一部分道理的。
“还是那句话，你觉得朕在细节上有什么疏漏或者错误，尽管畅所欲言。”
武英奇大度道，“只要爱卿言之有物，朕保证从谏如流。”
“有，还有一个疏漏！”
李耀脑子乱作一团，死抠着细节道，“陛下的‘明日计划’并不会瞬间杀死几百亿人，而是会彻底扰乱这些人的大脑，令他们变成充满杀戮欲望的野兽，在天极星上制造无边无际的大恐怖，但这么做，这么做不是很容易引发超大规模的‘天魔降临’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陛下自以为将革新派、万界商盟、雷成虎、四大家族、圣盟乃至修真者的因素都计算在内，每一个环节都算到极致，但考虑过域外天魔的问题吗，万一域外天魔突然杀出来，把天极星上陷入末日恐怖的无数平民都变成‘魔人’，又该怎么办！”
此言一出，武英奇脸上忍不住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李爱卿真是考虑周到，竟然能想到域外天魔的问题，不过……”
武英奇微笑道，“不用担心天魔，朕早就将这个变数计算在内，自有解决之道，甚至控制所有魔人，让他们乖乖为帝国效力。”
“陛下能控制亿万魔人？”
李耀再次震惊，眯起眼睛看着武英奇胸有成竹的表情，脑子里“突突突突”有无数神经束乱跳，冥冥中想到了什么。
不对，不对，有问题，大有问题，他一直忽略了极重要的一件事。
究竟是什么事，快想想，那是关键，是关键的关键，是武英奇最大的秘密。
是了，没理由，说不通啊！
“说起来，陛下究竟是如何知道‘金晶塔’的秘密呢，非但精确坐标，连操纵方法，甚至将金晶塔改造成‘超巨型脑波增幅器’的方法都一清二楚？”
李耀仿佛在自言自语，用最微弱的声音嘀咕道，“虽然陛下在帝皇古墓里待了几百年，但你不可能从帝皇那里知道的——因为开启帝皇古墓最核心处的半把钥匙，始终都没有被陛下找到，最后辗转落到了我的手里。”
“陛下既然从未真正开启过古墓核心，当然不可能获得帝皇的全部传承，更何况我相信帝皇也不是那种会改造金晶塔，准备大规模洗脑全体人类的人，再说，帝皇是域外天魔最大的敌人，没理由能控制亿万魔人的。”
“从万年前的天极星大战来看，金晶塔的秘密只有两个人知道，除了帝皇，就是‘末日战狂血神子’，而且血神子正是被域外天魔侵蚀，才堕落成为修魔者，背叛帝皇的，血神子统帅的叛军，正是‘人族、妖族和魔族’的联军！”
“难道——”
“陛下能从昔日武英界一名残缺不全、苟且逃生的流亡者，在短短数百年内变成真人类帝国的黑星大帝，和传说中的最强修魔者‘末日战狂血神子’之间，亦有什么关系吗？”

第2622章 一箭四雕！
此言一出，整片幻象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武英奇黑烟弥漫的形象背后，竟然升起了一重又一重的血浪滔天。
恍若有妖魔鬼怪组成的千军万马，凝聚成他全新的力量之源。
“真是……真是敏锐至极的观察力，你一次次突破朕的评估，实在令朕对你刮目相看啊，李爱卿，朕真是越来越想杀你，又越来越舍不得杀你了！”
武英奇微笑道，“没错，即便朕矢口否认，恐怕你也不会相信，朕和末日战狂血神子在千年之前，的确有一段师徒之缘，朕从这位‘史上最强修魔者’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那段经历既改变了朕，亦改变了整片星海的格局。”
“不过，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说给李爱卿听，现在你只需要知道，血神子已经不存在了，他不会对我们的计划造成半点麻烦。”
“陛下……杀了他？”
李耀察言观色，眼珠一转道，“血神子对陛下倾囊相授，希望培养陛下成为他的工具，为他实现某种目的，没想到陛下并没有如他所愿成为一名‘修魔者’，却是以天纵英才，独辟蹊径，创造出了不同于‘修真者’和‘修魔者’的第三条道路‘修仙者’，从此仙魔一体，干掉了血神子，开创自己的不朽霸业？”
这一连串马屁拍得武英奇亦是面露得色，连连点头道：“具体细节，你不需要知道太清楚，你只要知道，朕绝不是那种丧失理智的修魔者，被天魔控制的傀儡就可以了。”
“这个自然，臣看陛下英明神武，计划周详，算无遗策，也不像是陷入绝对混乱，只是杀戮和破坏的传统修魔者，不过臣还是不明白，所谓‘修魔者’和‘幽能’，还有‘域外天魔’究竟是什么呢，真的只有破坏、杀戮、毁灭、混乱这样的负面影响，没办法用来造福人类吗？”
“当然不是，幽能和域外天魔都有莫大的价值，完全可以令人类文明瞬间跃升一千年、一万年，只不过这些能量和念头里蕴含的力量都太强大、太先进，不是大部分人类可以直接承受，才会导致普通人精神错乱，狂性大发的现象。”
武英奇道，“朕在得到血神子传授的期间，亦听他讲述了不少关于‘域外天魔’和诸天万界的事情——这里的‘诸天万界’，并不是我们常说的三千大千世界，而是宇宙之外的宇宙，是……”
李耀脱口而出：“多元宇宙！”
“嗯，多元宇宙，这个词非常精确，看来李爱卿的确知道不少啊！”
武英奇深深凝视了李耀一眼，继续道，“既然你知道‘多元宇宙’的概念，自然也应该知道多元宇宙中存在着千姿百态、光怪陆离的文明形态，不少生命形态和我们大相径庭，又有无数文明领先我们人类文明数万年，真像是传说中的神魔一般。”
“但无论文明多么强大和先进，始终无法避免陨灭的宿命，而绝大多数文明在毁灭的刹那，都会将整个文明的精华以某种方式发射出去，就好像即将死去的人，留下最珍贵的遗言一样。”
“这份‘文明的遗言’往往是以某种‘波’的形态发射和存在，其中蕴藏着整个文明的传承，以及面临毁灭的愤怒和不甘，那就是‘域外天魔’的雏形。”
李耀听得入神，不由问道：“可是……”
“可是，‘文明的遗言’怎么会变成穷凶极恶的‘域外天魔’，对不对？”
武英奇微微一笑，“很简单，因为绝大多数文明并不是自然衰亡，‘寿终正寝’，而是遭遇横祸，‘死于非命’的，在古修世界，人若饱受冤屈和折磨而死，就有一定几率化作厉鬼，而一个文明若是‘死于非命’，也极有可能怨气冲天，在遗言中充满了负面情绪和报仇雪恨的意念。”
“他们希望自己的传承被新的文明得到，并且让新的文明遵从他们的遗言，将来为他们报仇——试想，这样的遗言中，难道还会有什么‘真善美’之类的东西？肯定都是最极端，最狠戾的内容。”
“另一方面，任何传承在星海间漂流的过程中都会不断扭曲和损耗，‘波动’本来就不是一种稳固的存储方式，年深日久，漂流几千万光年之后，难免千疮百孔，只剩下斑斑驳驳地只言片语，即便上面记载的是中正平和的绝世神通，但仅仅修炼一鳞半爪，亦极有可能令人走火入魔，沦为疯子的。”
“更重要的是，多元宇宙中绝大多数文明的形态以及个体结构，和我们人类的差异大到完全不能理解的程度。”
“试想，如果有一种没有个体，只有群体的‘虫群文明’，或者一个生命就占据一颗星球的‘单体文明’，留下了一道遗言，即便这道遗言本身并不蕴含任何恶意，只是封存着他们的全部精神烙印，但这遗言被普通人类听到，让普通人瞬间变成虫群中的一只虫豸，或者自认为是覆盖星球的庞然大物，这个普通人能不崩溃，能不精神错乱？”
李耀点头：“陛下言之有理。”
武英奇这番话，和龙扬君曾经的推测吻合，极有可能就是真相。
过于膨胀的力量原本就容易令人鬼迷心窍，更何况是来自和人类截然不同的异种文明，领先千万年的力量。
普通人无法承受这样的“遗言”，实属正常。
“虽然‘域外天魔’极度危险，但我们还是要研究和解析它，因为它蕴含的价值实在太大，最简单的例子，‘幽能’的运用之法，就被不同的域外天魔带到我们的宇宙——也极有可能帮助我们，冲出这片宇宙。”
武英奇道，“当然，研究和解析域外天魔这项工作，要等朕夺回帝国之后才能展开，现在却没必要扯得这么远，李爱卿只要知道，朕有绝对把握可以控制住天魔和魔人就可以了。”
“综上所述，朕的‘明日计划’，能实现四大目的！”
“首先，能一举击溃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皇牌舰队，将帝国重新凝聚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
“其次，能釜底抽薪，解决所有关于‘迁都’的质疑和非议，快刀斩乱麻地展开迁都工作，将帝国的政治中心从星球搬迁到星舰集群上去，把人类文明从‘星海文明’提升到‘大宇宙文明’的全新层次！”
“第三，以深海舰队为核心，以御林军和惊雷舰队为骨干，以四大家族皇牌舰队为血肉，全新的‘帝都舰队’也将变成未来‘大宇宙远征军’的雏形，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我们的前进。”
“第四，我们还有极大的可能，收获上百亿的魔人，这些魔人虽然都是浑浑噩噩的杀戮之兽，但在朕的掌控之下，正好投放到前线去，充当抵御圣盟主力舰队进攻的第一道防线，天魔和圣盟原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宿敌，相信魔人和圣盟人能纠缠很长一段时间，为朕在后方的调兵遣将和凝聚力量赢得宝贵时间，让圣盟人妄图冲出来坐收渔利的‘奇袭’，变成一场笑话！”
“整个计划，一箭四雕，所有细节都被朕考虑在内，每个问题都有了相应的解决方案，朕绝对能统帅人类文明真正崛起的，李爱卿，相信你现在都无话可说了吧！”
李耀张了半天嘴，道：“的确无话可说了，我的陛下，你咋就这么英明神武呢！”
武英奇微微一笑：“如此说来，你也没有半点疑问了？”
“疑问倒是还有些疑问。”
李耀道，“请陛下恕臣愚鲁，臣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听太明白，要不然这样，陛下能不能从头来一遍，咱们再好好捋捋？”
“可以。”
武英奇的笑容纹丝不变，眼底却绽放出妖异的光芒，“不过，朕还有更好的方式，让李爱卿彻底明白朕的一片苦心！”
话音未落，原本就粗壮如毒蛇的黑色神经束再度膨胀一轮，像是输送血液一样，源源不断往李耀的神魂深处注入武英奇强大的精神力量。
包裹李耀周身的黑色纹路瞬间连成一片，膨胀成一枚巨大无比的黑色水滴，将李耀完全吞噬。
轰！
李耀眼前，幻象丛生。
他仿佛再次变成了左右为难的盘古族指挥官，变成了带领族人上岸的鱼儿和逃离森林的猿猴，变成过去亿万年中在这片小小宇宙不断诞生和衰亡的太古文明成员。
忽而，他又听到无数惨死的冤魂怒气冲冲斥责他，说是他害死他们的——就因为他阻止了武英奇的计划，导致了帝都的陷落和帝国的崩溃，甚至人类文明的大毁灭，无数人都因为他的一念之差而死。
忽而，他又看到实施了“明日计划”很久之后的新帝国，未来的人类文明。
那是多么强大的文明啊——清正廉明的星球，恢弘壮阔的帝都舰队，高大俊美的修仙者，因为在多元宇宙中寻找到了足够大的生存空间，连普通人都能得到一辈子受用不尽的资源，享受无边极乐。
无数画面，无数声音，无数意念，无数烙印，如洪水猛兽，一股脑儿往李耀的神魂深处钻去，几乎把所有的防线统统摧毁，把所有的意志全都污染，把所有的缝隙都扩大成了触目惊心的伤口，又顺着伤口涌入更深层的意识里，即将把李耀的潜意识都变成面目全非的怪物！
李耀在黑色水滴中待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直到最后，黑色水滴如花蕾般冉冉绽放，双眸漆黑的李耀，缓缓飞了出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明悟。
“李爱卿，你醒了。”
武英奇微笑看着李耀。
“是的，陛下，臣醒了。”
李耀的声音，说不出的阴森和诡异。
“现在感觉如何，看清楚前方的路了么？”
武英奇又问。
“清清楚楚，通通透透——真奇怪，臣过去怎么会如此幼稚，几百亿换几万亿甚至未来的几百万亿，这么简单的算术题都不会做，真是白痴。”
李耀目不转睛看着武英奇，眼底绽放出浓到化不开的光芒，缓缓伸出手臂，攥紧拳头，无比真诚道，“陛下万岁，黑星大帝万岁，真人类帝国万岁！”

第2623章 完全臣服！
现实世界，金晶塔内。
李耀微微合拢的眼皮一颤，缓缓睁开双眼，仿佛有整片黑夜凝结在里面。
他脸上依旧挂着一丝迷茫，仿佛刚刚做了一个悠长而深邃的梦，一边揉搓太阳穴，一边恍恍惚惚地思考，还用力在皮肤上抓出一道道的红痕，似乎要将皮肤彻底撕烂，展露出一个全新的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站在自己不远处的武英奇。
武英奇如一座黑色大山，遮蔽了他的整片视野。
李耀的眉毛扭到了一起，内心深处有两股强大的力量激烈交锋。
他的眼皮、嘴角和手指，都疯狂抽搐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单膝跪下，向武英奇表示臣服。
“李爱卿，这就是‘醍醐灌顶’的效果，如何，并没有破坏你的思维能力和自由意志吧？”
武英奇淡淡问道。
“……没有。”
李耀脸上泛起两道红晕，仔细想了想道，“臣还是修真者，仍旧坚持修真大道并热爱自己的家乡，臣还是认为，在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不应该贸然牺牲这么多人的生命，但，但是——”
“但是眼下，我们别无选择，陛下的解决方案虽然看似残酷，却是所有解决之道中，‘最不坏’、‘最有效’而且‘最有可能成功’的一个。”
“所以，‘我是修真者’和‘我要支持陛下’，这两件事并不矛盾，甚至是理所当然的，如果臣是一个真正的修真者，关心最大限度的人类利益而不仅仅是自己虚伪的道德洁癖，臣就应该支持陛下！如果臣不支持陛下，就是沽名钓誉的假修真者，和假修仙者一样的人渣败类，甚至比他们更加可恶！”
“以上种种，都是臣以极其清醒的头脑，非常理性的思维，独立思考得出的结论，绝没有被任何力量操纵，更不是什么‘邪恶的洗脑’，臣只是……被陛下的道理给说服了而已。”
李耀越说，表情变得越坚定和冷静，仿佛真的用一把手术刀，将自己的大脑完全剖析了一遍。
“哈哈哈哈，李爱卿能这么想，那就实在太好了！”
武英奇大笑，“没错，所谓‘洗脑’，其实就是用一种更先进而有效率的方法来讲道理，哪有什么邪恶和可怕？”
“如果陛下将要对四大家族皇牌舰队实施的大规模醍醐灌顶，也是如此，让他们明白道理的话——”
李耀认真道，“臣对天发誓，一定会豁出性命支持陛下的！”
“嗯……”
武英奇眯起眼睛看着李耀，忽然奇怪道，“你的脸色为何如此潮红，还不停冒着虚汗？”
“臣……兴奋！”
李耀摸了一把脖子上湿漉漉的汗水，看了一眼，道，“刚才陛下向臣展示了新帝国乃至人类文明的未来，多么雄壮的舰队，多么辉煌的文明，多么幸福的民众，臣看了之后，兴奋莫名，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恨不得现在就穿越到未来的黄金时代去，啊，陛下，啊，帝国，啊，呕……呕……呕……”
李耀忽然双手撑地，大口呕吐起来，把胃酸都快吐出来了。
武英奇愕然：“李爱卿，你这又是何故？”
“臣，臣不知道，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实在忍不住。”
李耀看了武英奇一眼，忍不住又喷出酸水，闹得狼狈不堪，“大概是一下子涌入臣脑域深处的信息实在太多，臣的大脑无法承受吧，‘醍醐灌顶技术’还有这样的副作用么？这却是要陛下指点小臣了。”
武英奇默然。
“醍醐灌顶技术”当然有千奇百怪的副作用，别说仅仅是大脑受到冲击，恶心想吐了，就算精神分裂，狂性大发甚至当场大脑爆裂都不奇怪。
而且李耀的神魂本身就非常强大和古怪，武英奇也大致能感知到一些，所以，两人的神魂发生激烈碰撞，究竟会引发什么负面效应，武英奇也不能彻底洞悉。
脑震荡原本就会引发呕吐的反应，这应该算是最低程度的副作用吧？
“请陛下尽管放心，臣没什么大碍的，吐啊吐啊就习惯了，呕……”
李耀脸色惨白，捧着肚子道，“咱们不要在意这些小事，臣还有满肚子的心里话，包括臣准备实施的全盘计划以及臣设下的各种陷阱，都要对陛下老实交代，不过首先呢，还是让臣先帮陛下，将另外两个逆贼抓住吧，希望陛下也能给他们迷途知返的机会，让他们都‘醍醐灌顶’一下，和臣一样，享受……享受前所未有的明悟！”
……
厉嘉陵在迷宫般的岩洞中没命狂奔，强忍着撕裂胸膛的心跳，亦不敢回头查探疾风骤雨的弹幕，忽然一不留神，左脚踩进一条裂缝，顿时“咔嚓”一声，踝骨出现裂纹，疼得他眼泪激射，却不敢停留，一个骨碌滚入一条向下的岔道，一直滚到尽头的黑暗中，身后很久没有声音，这才敢发出微弱的低吟。
“龙姐姐——”
他在点对点通讯器中呼唤龙扬君，“你在什么地方，我快撑不住了，整整一个晶铠战团都在后面追我！”
“我在你左边七百多米的矿洞中，不过这里很危险，你别过来！”
龙扬君在点对点的秘密通讯频道中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武英奇这条千年老鬼手下竟然有这么多高手，还一个两个都悍不畏死，一上手就是同归于尽的战术，和四大家族那些畏首畏尾的家伙完全不同，我也陷在里面了！”
“耀哥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厉嘉陵一边往肿胀如球的脚踝上喷射速冻凝胶和高密度骨骼生长剂，默默运转灵能促进骨头的裂缝愈合，一边绝望道，“武英奇已经钻到金晶塔里，和耀哥待了好几个钟头，他们究竟在里面干什么，耀哥不会有事吧？”
“放心，好人不长命，祸害活万年，你们家耀哥没那么容易死的！”
龙扬君闷哼一声，仿佛被敌人狠狠击中，“不过，这个‘祸害’再不出来想想办法的话，我们两个‘好人’就都要‘不长命’啦！”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听到地底深处传来一阵炸雷般的巨响，恍若天崩地裂，地心崩解。
原以为是一枚超级晶石炸弹的爆炸，但爆炸声却似浪潮汹涌，连绵不绝，还逐渐逼近，变得越来越响，也造成越来越剧烈的震荡。
“是地震，超大规模的地震？”
厉嘉陵和几百米外的龙扬君同时脸色一变。
这一带的地质结构早在万年前就被帝皇和血神子一次次撕裂和破坏，现在又被武英奇的御林军钻得千疮百孔，酥脆不堪。
如此强烈的地震，顿时引发隧道和矿洞垮塌，亿万吨岩石从天而降，彻底改变了地底的形貌。
即便大部分御林军都待在事先精心计算好的安全区域，但仍有一部分御林军离开安全区域来追击厉嘉陵和龙扬君二人，他们人数多，目标大，个体实力较弱，却是被乱石砸得灰头土脸，一片狼藉。
厉嘉陵和龙扬君都是级数以上的高手，暂时倒还不至于被巨石所困，但四周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及一浪高过一浪，仿佛永不停息的剧震，还是令两人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金晶塔，发动了！
李耀终究没能阻止武英奇的计划，利用太阳风暴进行的大规模洗脑，已经开始！
就在这时，两人的秘密通讯频道中，插入了第三个声音——李耀极度冷静的声音。
“你们躲在哪里？”
李耀问道。
“耀哥！”
厉嘉陵又惊又喜，“你竟然逃了出来，你在哪里，金晶塔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时间解释了，我在这里。”
李耀发送给两人一个坐标，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到这里汇合，然后我告诉你们一切。”
“好！”
厉嘉陵不疑有他，立刻朝李耀飞奔过去。
“等等……”
龙扬君却生出狐疑，“李耀，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几个小时前的我的确有诸多问题，但现在已经什么问题都没有了，相信我，我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案，虽然风险极大，隐患极多，但很值得搏一搏。”
李耀道，“等你们见到我，自然就会明白。”
“可是……”
龙扬君还在迟疑。
厉嘉陵却是一蹦一跳地来到了李耀给出的坐标，在一片烟尘弥漫中寻找李耀的身影。
很快，他在浓雾般的烟尘中，找到了一条黑色的影子。
“耀哥！”
厉嘉陵快步迎了上去，直到发现对方脑后如触须般狂乱舞动的黑发才发现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他的母亲，不，是某种蛰伏在他母亲体内，控制了他母亲的黑暗存在，从迷雾中缓缓浮现出一张布满神秘微笑的面孔。
黑星大帝，武英奇。
“嘶——”
厉嘉陵周身鲜血连同脑神经彻底冻结，发出绝望的吸气声。
而通讯频道中，也传来龙扬君惊怒交加的叫声，还有她和李耀拼斗的轰鸣：“李耀，你竟然背叛我们！”

第2624章 卑劣如斯！
“轰，轰轰轰轰！”
李耀和龙扬君，两名同样攀上化神境界巅峰，甚至凌驾于化神之上的绝强者，全都轰出120%的功力，发生陨石碰撞般的轰鸣，激荡而出的冲击波，形成肉眼可见的巨浪。
连金晶塔从地底深处突兀崛起所造成的震撼，似乎都被两大高手的拼斗声遮掩下去。
现在，就算不用点对点通讯器，都能听到李耀和龙扬君在碎石、迷雾、硝烟和冲击波中声嘶力竭的吼叫了。
“李耀，你究竟在干什么，你疯了，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你可是修真者！”
“我没疯，更没有忘记身为修真者的使命，就是要最大程度守护人类文明的利益，而不是守护我个人的名誉和道德洁癖，我不能因为自己心中一些可笑的准则，就令整个文明毁于一旦！”
“武英奇究竟对你做了什么，将你彻底洗脑了吗，醒醒，快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所谓‘洗脑’根本和我们想象中完全不同，陛下并没有强行灌输什么思想到我脑子里，只是启发了我，点化了我，令我‘醍醐灌顶’，我现在所思所想和所作所为，都是出自绝对清晰的理性，倒是你，给我冷静一些，龙扬君！”
“你——”
“我什么？我怎么说出你的真名是吗？那是因为隐藏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你被万军包围，更被陛下牢牢锁定，你还能怎么藏，怎么躲？你现在唯一的出路，亦是整个乱局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和我一样，臣服于陛下面前，发自内心高喊‘陛下万岁，黑星大帝万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这才是拯救所有人的唯一办法！”
“相信你个鬼，你这个叛徒，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把你当朋友！”
“哼，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朋友？呵呵呵呵，你我二人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朋友，而是尔虞我诈甚至不死不休的敌人吧？无论在古圣界的女娲战舰深处，还是来到帝国之后的各为其主，甚至天极星地底深处无忧教那档子事，你还不是把我耍得团团乱转，阴了我多少次，你自己说！现在我不计前嫌，要帮你‘醍醐灌顶’，你竟然还不领情？既然这么不知好歹，那就干脆去死吧！”
“李耀，你，你——”
两人断断续续的说话，不时被震耳欲聋的轰鸣打断，却是渐渐带上了浓烈如火的怒意。
两大高手都拼出真火，没有半点弄虚作假的成分。
武英奇阻止了御林军的上前，甚至让御林军中的强者都撤到安全区域去，自己却卓立于迷雾中，双臂环抱，若有所思，仔细感知着李耀和龙扬君拼杀中逸散出来的灵能涟漪，分析两人究竟是真打还是假打。
看起来，他们是玩真的。
厉嘉陵直挺挺站在武英奇面前，心凉了半截，却是被对方铺天盖地的霸气镇压，半步都不敢动，只是趁武英奇专心致志感知着李耀和龙扬君的战局时，悄悄屈起手臂，往后脑摸去。
岂料，手臂刚刚抬起半分，就感知到武英奇的方向射来几十道灵能触须，将他整条手臂死死缠住，血肉被隔空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别动。”
武英奇看都不看小狮子一眼，依旧目不转睛盯着硝烟深处的李耀和龙扬君，淡淡道，“这具身体是朕的，你老老实实待着，朕可以留你半条残魂，否则，朕将你的三魂七魄一缕缕抽出来，化为灰飞，碾成齑粉，让你永不超生！”
厉嘉陵被武英奇勒得整条手臂都要断掉，紧接着脑后一凉，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落入武英奇的手里，却是被武英奇冰冷如玉石的手掌死死卡住脖子后面，两人如怪鸟般腾空而起，跃入李耀和龙扬君的战阵之中。
现在，李耀和龙扬君分别处在武英奇的左右两侧。
倘若此二人刚才是在演戏的话，这其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夹击位置。
但李耀丝毫没有攻击武英奇的迹象，反而从乾坤戒中激射出数百道橘红色的炙热流光，劈头盖脑朝龙扬君射去，同时高声叫道：“陛下小心！”
他真像是一条忠心耿耿的鹰犬，奋不顾身挡在武英奇面前。
龙扬君被李耀的飞火流星射得焦头烂额，狼狈不堪，整张脸都涨成猪肝色，口中再次爆出一连串尖锐的诅咒。
与此同时，一道黑暗无比的精神力量，仿佛决堤的洪水，从武英奇的眉心倾泻而出，朝龙扬君的脑域席卷而去。
龙扬君和李耀的实力原本就在伯仲之间，刚才短短半分钟的激斗却是消耗了两人大量的体能和精神力量，再加上武英奇分神级数的精神攻击，如何吃得消，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口鼻眼耳中都流淌出一缕缕殷红的鲜血。
她的神色变得恍惚，周身的灵能护盾也紊乱起来，即便还未被催眠，至少是陷入某种迷乱的状态。
李耀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中也渗透出一粒粒的血珠，将他衬托得无比狰狞，他“嗬嗬”喘息着，朝龙扬君大步走去，右臂凝聚出一道刺眼的火焰战刀，狞笑道：“就算你是盘古族和女娲族的双重传承者又如何？就算你是洪荒战士的复制体又怎样？就算你知道无数关于洪荒的秘密，还有遗迹的所在，又能帮到你什么，你现在还不是要死在我‘秃鹫李耀’的刀下？实话告诉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从知道你身份的第一天起，我们就彻底没有了成为朋友的可能，这么多年，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就是我们两个究竟谁更强，我究竟杀不杀得了你这个洪荒复制体，现在看来，我可以，哈哈，哈哈哈哈！”
李耀高高举起了火焰战刀，刀芒在龙扬君恍惚而绝望的面孔上跳跃不定。
“等等——”
武英奇深深皱眉，流露出古怪的神色，“先别动手，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洪荒传承者’？”
李耀眨了眨眼，飞快道：“没什么，陛下，这是一个奸诈狡猾，极度危险的家伙，让她多活一秒就多一分风险，还是等小臣先将她斩杀，再细细说给陛下听不迟！”
说罢，又提刀欲斩，手臂却被一股强横的力量死死缠绕住。
“朕刚才让你‘先别动手’，没听明白吗？”
武英奇沉下脸道，“九五之尊，生杀予夺，朕要谁死，谁就得死，朕要谁活着，谁就得乖乖活着！你仔细给朕说清楚，什么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什么叫‘洪荒复制体’，什么叫‘盘古和女娲族的双重传承者’？”
“这个……”
李耀略有些尴尬地看了龙扬君一眼，干咳一声道，“小臣丝毫不敢隐瞒陛下——这个化名‘东方明月’的女人，不，也不能算女人，总之这家伙吧，真名叫‘龙扬君’，她实际上是一个‘原始人’，是某个洪荒时代的精英战士接受了多重调制之后，以冷冻胚胎的形式保存了几十万年才破壳而出，整件事很复杂，她多多少少掌握一些洪荒时代的秘密，有一定的价值吧，不过那也算不了什么，她的秘密小臣大多知道，还是先杀了她保险！”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连武英奇都诧异起来，仔仔细细打量了龙扬君半天，道，“具体细节，你一一说来，来龙去脉，蛛丝马迹，不要漏过一星半点！”
“……是。”
李耀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将关于古圣界的大量信息，包括女娲战舰和盘古地宫等等，都汇聚成信息流，以神念传输的方法，一五一十告诉了武英奇。
武英奇越听越震惊，看着龙扬君的眼神也愈发炙热：“果真如此，还真是罕见的来历，怪不得她能在地底煽动‘无忧教’，当什么‘忘忧天女’了。”
月无双的“天魔审判庭”，并非酒囊饭袋，无忧教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自然被搜集到不少证据，统统汇报给武英奇知道。
李耀苦笑道：“陛下，难道您还不相信小臣的忠诚么，若非确有其事，小臣怎么可能一时半刻之间，想出如此曲折离奇，比小说还夸张的事情？”
“李爱卿不要多心，朕对‘醍醐灌顶’技术有绝对信心，自然相信你已经大彻大悟，绝无可能破坏朕拯救人类文明的宏图伟业。”
武英奇道，“朕只是在想，倘若你所言不虚，那此女一定掌握着无数洪荒之秘，对未来的帝国和全人类都有极大的用处。”
李耀迟疑了一下，道：“大概是吧，但她就是执迷不悟，臣又有什么办法，还是一刀杀了，永绝后患！”
话音未落，龙扬君就像是一条发怒的毒蜥蜴般朝李耀扑了上来，纵然被武英奇的无形力场死死笼罩，亦是张牙舞爪，发出凄厉的尖啸：“李耀，你这个人渣，畜生，杂种，我把你当宇宙间唯一的朋友，那么信任你，将我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你，结果，你就这样出卖我！”
“你潜回帝都是为了平衡帝国和圣盟之间的局势，最终拯救自己的祖国星耀联邦，可是我呢？星耀联邦关我什么事，人类文明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傻乎乎和你一起来玩命，你们全都死光了又关我什么事？就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当唯一的朋友，我是为朋友两肋插刀！”
“结果，我为你两肋插刀，你就在我的心口狠狠插上一刀？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实在太好了，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我会要你付出代价，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陛下，我愿意臣服于您的脚下，向您奉献出关于洪荒文明的所有秘密，条件只有一个——杀了他，杀了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然后挥师灭掉他的祖国，那个叫‘星耀联邦’的该死的地方！”
“没有星图，不知道确切坐标？没关系，我有啊，我有星耀联邦的大致坐标和他们的军事、政治、经济等一系列详细情报，我统统可以上交给陛下，只要陛下能帮我灭了他的祖国，我倒要看看，在星耀联邦的毁灭之火映照之下，李耀，你的脸上究竟会是什么表情！”
“不用这样瞪着我，现在知道害怕已经晚了，这是你逼我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说得实在太好了，那你就瞪大眼睛看清楚，一个‘异族’在彻底死心之后，究竟会变得多么可怕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龙扬君像是一名熊熊燃烧的复仇魔女，五官扭曲，披头散发，放声大笑起来。

第2625章 狗咬狗！
“你好狠毒！”
李耀脸色煞白，乱了方寸，指着龙扬君的鼻尖破口大骂，“早在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心狠手辣、丧心病狂的奸佞小人，你根本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我慢慢接近星海中央！早先，你不过是看我们星耀联邦的大腿够粗，想从我们这里捞取足够的资源帮你修复女娲战舰，你才抱上来和我并肩作战，现在发现陛下这条纯金打造的大粗腿，你自然把我和联邦都一脚踢开，却是要利用陛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啦。”
“陛下，千万不要相信她，她是在骗你，她是在演戏，真的陛下，我对天发誓她真的在演戏，您连半个字都别信，一刀杀了她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陛下！”
“我们两个究竟谁在演戏，自己心里清楚！”
龙扬君周身泛滥着幽幽的磷火，发出凄厉的嗤笑，“李耀，是你非要玩得这么绝，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我掌握着那么多洪荒时代的秘密，那么多遗迹的坐标、女娲战舰的操纵方法、巨神兵的升级模型、包括无数洪荒时代的奇功绝艺，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我都能复原出来献给陛下，我对陛下的价值，绝对超出你这个卑鄙小人和你可怜兮兮的联邦！”
“如你所言，我孤身一人闯荡星海，想要生存下去，无非是要找一条够粗的大腿抱着，原先看在大家有交情的份上，勉强抱抱联邦的大腿也就忍了，既然你这么绝情，而陛下又是古往今来唯一能够和‘帝皇’相提并论的星海至尊，嚯，这么粗的大腿，我为什么不抱？不抱才是傻！”
“我想，你之所以这么急着杀我，除了和我彻底撕破脸皮，害怕我的报复之外，就是担心我泄漏星耀联邦的秘密给陛下知道，所以你才要灭口吧？呵呵，连联邦的坐标都舍不得告诉陛下，还说什么对陛下忠心耿耿？简直荒谬！”
“这，这——”
李耀仿佛被戳破心事，恼羞成怒，煞白的脸上浮现出浓烈如火的狰狞，两个眼珠乱转，思考该如何突破武英奇的控制力场，干掉龙扬君的方法。
“陛下，看到他贼兮兮的眼神了吗，这个卑鄙小人绝对不能相信的！”
龙扬君冷冷道，“他在老家就以精湛的演技、毫无底线的战术和卑鄙无耻的性格而著称，谁若是相信他说的半个字，准会被他坑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我也敢对天发誓，他绝对是在演戏，说不定他根本没有被陛下洗脑，至少没洗得那么严重——因为他曾经亲口和我们说过，他接受过特殊的神魂淬炼，脑域和正常修炼者不太一样，对绝大多数精神攻击都是免疫的。”
“所以，陛下，不用迟疑了，不管这个无耻之徒说什么，只要充耳不闻，一刀斩落他的狗头，哗，整个宇宙一下子清静了！”
“陛下，陛下，我们有过交易的！”
李耀急出了满头白毛汗，“您承诺过可以部分保留我们修真者的独立性，甚至让我参与‘醍醐灌顶委员会’，您不会，呃，您不会……”
“修真者的独立性？真是可笑，你们小小的星耀联邦，有什么资格和陛下的真人类帝国讨价还价？”
龙扬君轻蔑一笑，“我就简单多了，事实上我只想揭开自己的起源之谜，搞清楚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战争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相信陛下手里一定有无数洪荒古宝却无法破解其中的秘密，而我能破解秘密却没有这些古宝，所以，我和陛下的互补性比你强得多！”
“陛下，杀了她！”
李耀无言以对，声色俱厉。
“陛下，杀了他！”
龙扬君满脸怨毒，杀气腾腾。
“够了，你们以为朕是什么，任凭你们摆布的刽子手吗？”
武英奇一直冷眼看着两人狗咬狗，嘴角却是浮动着一抹稳坐钓鱼台的笑意，直到此刻，见两人真的闹到不可开交，这才沉下脸来，一声暴喝，让两人都冷静一下。
“李爱卿，正所谓‘君无戏言’，朕既然答应只要你迷途知返，就能赦免你和大部分修真者的罪孽，又岂会轻易劳师远征，再搞一场灭国大战呢？连和朕有深仇大恨的四大选帝侯家族那些‘假修仙者’，朕都可以赦免其中大部分人，更没理由对星海边陲素不相识的修真者开刀——只要你们不自寻死路，乖乖接受朕的‘醍醐灌顶’，就能保住身家性命，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武英奇缓和语气，打一个耳光揉三揉，宽慰了李耀两句，又将目光投向龙扬君，“龙……爱卿，也不必对自己的身份太过介怀，虽然你的来历是有些特殊，但朕行事，向来唯才是举，英雄不问出处。”
“在朕看来，昔日盘古文明联盟的十三支碳基生命，共同抽取出了自己的基因精华，注入一颗蔚蓝星球上精挑细选出来的古猿体内，调制出了宇宙间最完美的碳基生命体，也就是我们人类。”
“所以，从盘古族到人类，根本没有一条清晰的分界，只不过是同一种生命的不同进化阶段，大家都是广义上的‘人族’，是这片宇宙的主宰。”
“更不要说你在几十万年前本来就是人，只不过接受了一些特殊的基因改造、神魂修炼而已，朕根本不觉得你和别人有什么不同——甚至，因为朕也有过一些奇遇，反而觉得和你颇为亲切呢！”
“真的？”
龙扬君喜出望外。
“当然，我们是同一类人，朕、龙爱卿还有李爱卿，我们都是站在进化巅峰的人。”
武英奇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道，“我们的来历，我们的过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来，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在不久的将来，一定能创造出新一代的，真正的人类！”
“你们两位既然是旧日好友，现在又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战斗，又何必为了一时意气，闹得不可开交？你们的话，朕都相信，就是不知道……你们接下来还有什么表现了。”
“接下来的表现？”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都蕴藏着刀光剑影。
“陛下，我要坦白！”
龙扬君忽然道，“您可知道李耀不怀好意，在厉嘉陵身上设了一个天大的陷阱，事实上我们这次带着厉嘉陵闯到天极星的地底，有很大程度就是来送这个陷阱，希望陛下踏进去的！”
“哦？”
武英奇饶有兴致道，“什么样的陷阱呢？”
“出发之前，李耀给厉嘉陵做了一个微创小手术，在他的脖子后面，颈椎骨的位置植入了一枚小小的乾坤戒，这枚乾坤戒中蕴藏的，却是李耀自行炼制，号称连神仙都能镇压的禁制类法宝，他称之为‘捆仙索’。”
龙扬君得意洋洋地扫了李耀一眼，继续道，“他知道陛下对厉嘉陵的身体志在必得，却是故意将厉嘉陵的身体当成陷阱，这样，万一陛下一时不察，将自己的神魂注入厉嘉陵的身体，正好被他的‘捆仙索’捉个正着！”
“以陛下分神级数的强大实力，区区‘捆仙索’自然困不住陛下，但只要能对陛下造成一定程度的干扰，就能为他的后续攻击提供极大的便利。”
“这枚乾坤戒既可以由李耀的神念来远程遥控，也可以由厉嘉陵自己手动控制，只要他在后脑勺上轻轻按一下就好了，如此歹毒的陷阱，他不可能告诉陛下吧？”
话音未落，李耀就发出嗤笑：“龙扬君，这次你就大错特错了，我是真心实意投靠陛下，当然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告诉了他，否则你以为，陛下一直死死揪住厉嘉陵的脖子后面干什么？”
“什么！”
龙扬君不敢相信。
武英奇观察着两人的微妙反应，五指一吸，硬生生将厉嘉陵脖子里面的乾坤戒吸了出来。
厉嘉陵原本就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表演，这会儿后颈血肉被狠狠撕裂，不由惨叫一声，简直要昏死过去——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
武英奇将指甲盖大小的乾坤戒放在掌心把玩片刻，又丢给李耀。
李耀双手结印，猛地张开，乾坤戒中顿时“哗啦”弹出一具金光闪闪如蝎子般的枷锁，又像是一张随时会咬人的大嘴。
看到上百颗寒光闪闪的牙齿死死咬合在一起，不难想象他们若是啃噬在人身上的场景。
更不要说那一连串能深深刺入骨缝的中空钢针，还有钢针中蕴含，见血封喉的毒液。
无论武英奇的神魂多么强大，刚刚夺舍的刹那，总是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若是被这具“捆仙索”忽然困住，后果不堪设想。
“多么精致的禁锢类法宝，也只有李爱卿的妙手，才能炼制出如此巧夺天工的玩具。”
武英奇笑眯眯道，“朕就说嘛，你们两大高手深入龙潭虎穴，却还带着一个厉嘉陵来自投罗网，此事实在太不合常理，朕原本也不会贸然动他的身体，但你们既然如此坦诚，倒是省了朕一番全面检查的功夫。”
李耀咧嘴，向龙扬君露出锋利的牙齿。
龙扬君有些沉不住气，继续道：“好，就算这件事李耀已经向陛下说明，那他有没有向陛下说明，他有一件心血祭炼的随身法宝叫做‘枭龙号’，拥有无坚不摧的玄光钻头，又蕴藏着无数乾坤戒，里面载满晶石炸弹，专门用来炸毁目标最隐秘的要害呢？”
不等武英奇回答，李耀却是将枭龙号双手托出，嘿嘿一笑道：“我早就和陛下坦白，我有这样一件法宝，刚刚用它钻透了金晶塔的主控晶脑外壳，准备潜入进去投放晶石炸弹，结果我在最关键时刻幡然悔悟，自然将它连同所有晶石炸弹都召唤回来——这种事，还用你说？”

第2626章 越玩越绝！
“你——”
龙扬君猝不及防，像是喉咙里堵了一枚晶石炸弹，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耀看着她面红耳赤的样子，愈发得意，拇指摩挲着尾指上一枚乾坤戒，又提取出一件小小的事物，毕恭毕敬用双手捧到武英奇面前，道：“我既然认同了陛下的理念，就没有再隐瞒丝毫的必要，非但将枭龙号的秘密和盘托出，就连这件至关紧要的东西，我都愿意献给陛下，这就是开启帝皇古墓核心墓室的半把钥匙！”
李耀的掌心，半根黑黢黢的金属棍上下浮动，绽放出深沉的光辉。
“什么！”
龙扬君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道，“假的，肯定是假的，陛下千万不要上当！”
李耀冷哼道：“陛下目光如炬，究竟是真是假，难道还逃得过他的法眼？偏要你来多嘴！”
武英奇眼底，闪烁着深邃而贪婪的光芒，五指一张一合，将李耀献上的半把钥匙吸了过去，放在掌心细细摩挲。
又将厉灵海那半把钥匙取了出来，双剑合璧，在一连串细微的“咔嚓咔嚓”声之后，竟然真的合为一体！
武英奇又往钥匙里注入一缕微弱的灵能，查探钥匙接缝处的贴合情况，真是天衣无缝，浑然一体，连最细微的灵丝都插不进去。
“这是真的，的确是开启帝皇古墓最后一步的关键！”
武英奇将完整的钥匙紧紧攥在掌心，看着李耀的目光中又增添了几分赞许和信任，低声道，“你很不错，李爱卿，朕很欣赏你的明智和忠诚。”
“谢陛下！”
李耀又剐了龙扬君一眼。
龙扬君的两个腮帮子简直要像充气的河豚一样鼓起来，牙齿咬了半天，憋出最后的大招：“好，好，原来你真是陛下的大忠臣，却不知你有没有将雷成虎的事情，和陛下老实交代呢？”
李耀微微一怔，顿时露出尴尬之色。
武英奇无时无刻不在扫描两人脸上的表情和一系列生理参数的变化，立刻感知到李耀的异样，微微皱眉：“嗯？”
“哈，看来这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你还没有说啊，怎么，你还想留着这张最后的底牌，和陛下讨价还价？”
龙扬君捏着李耀的痛处，再次招摇起来，挤眉弄眼道，“你是自己坦白从宽，还是我和陛下一五一十说出来？”
“谁、谁说我想留什么底牌了，我只是没时间说而已。”
李耀恶狠狠地瞪了龙扬君一眼，又红着脸对武英奇道，“陛下，其实，其实我们和雷成虎也有一个小小的协议……”
武英奇眯起眼睛，面无表情道：“什么样的协议？”
“我不知道雷成虎有没有联系过陛下，说我潜入他的旗舰‘铁流号’，试图说服他的事情。”
李耀挠着乱蓬蓬的头发，有些扭捏道，“呃，如果他真的找过陛下，那他一定说自己严词拒绝了我，甚至还放出大把晶铠和巨神兵想要干掉我，结果还是被我逃走了——这些都是假的，是我和他串通起来演戏，唱唱双簧而已。”
“是吗？”
武英奇眼底涌动着恐怖的火焰，“这么说，连堂堂战神雷成虎，号称‘帝国最后修仙者’的忠臣，都背叛了朕？”
“那倒没有，陛下千万不要误会，雷成虎是最顽固的修仙者，绝不会轻易背叛陛下，投靠我们修真者的。”
李耀连连摆手道，“只不过，我一时糊涂，和雷成虎说，陛下极有可能在做一些……危害修仙大道的事情，比方说用洗脑技术来抹杀修仙者的自由意志，甚至毁掉整个极天界之类。”
“在雷成虎而言，他似乎将帝国看得比陛下更加重要，说到底，他是忠于帝国而不是陛下；他是忠于修仙大道，而不是创造修仙大道的人；他是忠于人类的自由意志，而不是某个至高存在的命令，这是他的道心所在，半点不容侵蚀和动摇。”
“我们说来说去，我真是将口水都要说干，他最终还是将信将疑，说除非有确凿无疑的证据，否则他绝不可能背叛陛下。”
“再说，现在七海星域的环境依旧一塌糊涂，云雪风的残部大多被宋雨石接管，仍旧拥有和惊雷舰队周旋的一战之力，雷成虎亦需要时间去解决宋雨石舰队，就算他有心干涉帝都的战局，也没有这份力量啊！”
“所以，我们和雷成虎最终就商定了一份协议，大家兵分两路，我们来帝都寻找证据，而他就尽快解决宋雨石之流，争取在十天半个月内打垮七海星域的一切敌人，抽调出一支精锐舰队出来，等待我们这边的消息。”
“如果，呃，如果陛下真的在干危害人类自由意志的事情，那他就会站在我们这边，一起阻止陛下。”
“请陛下恕罪，当时我——臣尚且不知道‘醍醐灌顶之法’的真义，还以为那就是普通的洗脑，一时被鬼迷了心窍，所以才和雷成虎这么说。”
“而且我相信，雷成虎的本意也绝不是要背叛陛下，一旦他领悟到‘醍醐灌顶’的奥妙，肯定也会支持陛下的。”
“所以，望陛下万万不要责罚雷成虎将军，他，他真是一个大忠臣，比臣更忠心耿耿啊！”
武英奇笑了笑，不动声色道：“原来如此，这么说，你们是被雷成虎的交通艇主动送过来的了，你们原先又想要怎么寻找证据呢？”
“是的，我们就是搭乘雷成虎的交通艇过来的。”
李耀道，“上次无忧教起义之后，我们就无意间发现了金晶塔的所在——当时，金晶塔尚未出土，但我们已经察觉到这里对陛下至关重要，一定是最后的秘密武器，所以这次，我们当然还是钻到这里来啦。”
“我们原本想用随身携带的晶眼和晶铠摄像法宝，拍摄大量这里的秘密，并搞到秘密武器主控晶脑的核心数据，想办法传输回到七海星域，或者干脆我们自己再跳跃回七海星域，让雷成虎看到。”
“影像资料可以伪造，但核心数据是很难完全虚构的，那就是证据确凿。”
“没想到四大家族皇牌舰队对帝都的磁场封锁和灵网干扰会强烈到这种程度，而且陛下在天极星的地底还设置了强大的屏蔽法阵，只有陛下自己的战网才能传输消息，我们的消息被两道枷锁死死封住，怎么都传不出去。”
“至于将所有影像资料和晶脑信息都蕴藏在玉简里，我们自己肉身带出去，现在看来，就更不可能了！”
“而且我们没想到陛下的‘明日计划’会这么快发动，二十四小时之内就会令整个极天界充斥着‘洗脑光波’，利用太阳的力量，让所有人都‘醍醐灌顶’，获得前所未有的觉悟。”
“唉，这种事情要是被雷成虎知道，那个食古不化的老顽固肯定认为这是在剥夺人类的自由意志，是圣盟的一丘之貉，他肯定拼了命都要阻止的。”
“只可惜，陛下的计划如此周详，四周的屏蔽如此严密，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除非雷成虎竟然掌握着凌驾于帝国最尖端技术之上的某种灵网病毒，拥有帝国最厉害的晶脑专家，可以侵入包括四大选帝侯家族以及革新派在内的双重战网，穿透层层屏蔽和防御墙，劫持这里的晶眼和晶脑，直接‘看到’和‘听到’我们的交流，并且偷偷摸摸和我们进行数据交互——怎么可能？”
“而且，就算他现在知道了又如何，已经太晚了！他依旧被宋雨石死死纠缠，难道凭区区一支惊雷舰队，竟然能在半天之内就彻底击垮四大家族的八支金刚舰队，把所有金刚级超级武库舰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哈哈哈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嘛！”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陛下最英明神武，算无遗策了，纵然臣和雷成虎事先搞了一些鬼鬼祟祟的小把戏，但是在陛下的宏图霸业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鬼蜮伎俩，想要破坏陛下的大计，无异于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怎么样，龙扬君，不用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早就说过，我对陛下是开诚布公，全无半点隐瞒的，关于我们和雷成虎的交易，我已经原原本本全都说出来了，半个细节都没漏过，你要觉得我没说完，要不然你补充补充？”
龙扬君张了半天嘴，最后还是一寸寸闭上，无可奈何道：“没有了，交易就是这样，我们原本准备用十天半个月来完成这场交易，没想到陛下这边行动速度这么快，根本连半点机会都不留给旁人！”
“必须的。”
李耀道，“要不然，怎么叫‘陛下’嘛！”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在演戏！”
龙扬君双目赤红，依旧不依不饶地盯着李耀，横下一条心从左手中指上摘下一枚乾坤戒，咬牙道，“倘若你真如自己所言，对陛下忠心耿耿，那在御林军的重重保护中，自然不需要多余的武装啦，所以，敢不敢像我一样，将蕴藏着巨神兵的乾坤戒，都交给陛下来保管？”

第2627章 是你，过了火！
龙扬君一句话，像是一个晴空霹雳，把她和李耀之间的气氛彻底劈碎了。
李耀所有“忠心耿耿，正大光明，毫无保留”的表情，统统凝固在脸上，额头再次渗出冰冷的汗珠。
李耀死死盯着龙扬君，一言不发地盯着龙扬君，无比郁闷地盯着龙扬君。
龙扬君飞快眨巴着眼睛，道：“啊？”
李耀也道：“啊？”
龙扬君道：“你‘啊’是什么意思？”
李耀道：“我的意思是……你也玩得太绝了吧！就算我们真的反目成仇，恨不得把对方千刀万剐，而且都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没半点弄虚作假的成分，但是，但是巨神兵可是我们的命根子，有没有必要，玩得这么过火？打个比方，我当然对陛下赤胆忠诚，甚至愿意为人类文明的未来牺牲，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要割了自己的命根子去服侍陛下啊！换成你，你会吗？”
“我……会啊！”
龙扬君摊手道，“我曾经当过近百年的太监，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耀深吸一口气，无语望苍天，却发现自己头顶是一片黑黢黢的岩石。
“总之，巨神兵我是拿出来了，我觉得这是向陛下表达忠诚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惟其如此，陛下才能彻底相信我们，你就说自己敢不敢吧！”
龙扬君高举乾坤戒，深深凝视着李耀道，“未免你说我是用别的乾坤戒鱼目混珠，我现在就把巨神兵‘天晶’召唤出来，陛下千万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在做攻击的准备，就算真要攻击，也只会一脚踩爆李耀的狗头！”
“好！”
李耀咬牙，“你是忠臣，敢召唤巨神兵，检验乾坤戒的真伪，难道我就不敢么？我也把自己的巨神兵‘纵火者’召唤出来，让陛下看个究竟，当然，如有机会一枪轰爆你的小腹，我也不会心慈手软的，记住，是小腹！”
说着，李耀也摸出乾坤戒，作势要发动。
“等等！”
武英奇冷眼旁观，忽然道，“李耀，你退开一边，让龙扬君先来——你们一个一个来，不要两个人同时召唤巨神兵。”
李耀：“啊？”
龙扬君：“啊？”
两人对视一眼，恨不得一口气扇对方三万六千个大嘴巴，异口同声：“你又‘啊’什么！”
“不要浪费时间了，金晶塔已经发动，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武英奇眯起眼睛看着两人：“如果你们真想证明自己的忠诚，那就开始吧，龙扬君先来，朕也很想再欣赏一次你的巨神兵‘天晶’！”
“……是，陛下。”
龙扬君的眼角、嘴角一起颤动，眼底闪烁着不知什么颜色的光芒，到最后，她干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指间荡漾着一缕缕的空间涟漪，提取出了自己的巨神兵“天晶”！
晶莹剔透又绚烂至极的光辉，瞬间铺满了偌大的洞窟。
但武英奇的注意力，却似完全没有在龙扬君身上，反而死死锁定李耀，更准确说，是李耀不停摩挲着乾坤戒的手指。
看样子，只要李耀有一丝一毫的迹象，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取出巨神兵，那武英奇就会毫不犹豫对他展开最凌厉的攻击。
李耀能深深感知到那股冻彻骨髓的寒意。
所以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巴巴看着龙扬君的巨神兵逐渐成型。
岂料，就在龙扬君的巨神兵“天晶”刚刚从虚空中浮现出一半，尚未彻底显露出狰狞面目时，武英奇就淡淡道：“够了，收回去，朕已经体会到你的忠诚了，龙爱卿。”
龙扬君尚未来得及坐到“天晶”的驾驶舱里，紧闭的双眼猛然间睁开，正好看到武英奇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这正是巨神兵最进退维谷的一个阶段，至少还需要几秒钟，才能完成装备，激荡出极限武力。
而武英奇是绝不可能给她几秒钟的。
龙扬君只能乖乖打断了巨神兵的提取过程，将“天晶”又硬生生按了回去。
“现在，轮到你了，李爱卿。”
武英奇转过头来，微笑看着李耀，“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
李耀抬起右臂，拳面朝上，对准龙扬君的方向缓缓竖起了……佩戴着乾坤戒的中指。
巨神兵“纵火者”，从虚空中降临！
“够了。”
同样，“纵火者”才刚刚显露出30%的形态，武英奇就打断李耀的提取过程，丝毫不给李耀将巨神兵完全提取出来的机会，“这就是那台连续挫败三名化神强者、三台巨神兵的超级神兵么？果然够犀利，不过今后有时间再慢慢研究吧，现在先收起来。”
李耀无奈，也只好将“纵火者”硬生生憋了回去。
“对了，有件事朕一直非常好奇，既然两位爱卿都如此坦诚，想必不会再隐瞒这些小事。”
武英奇看看李耀又看看龙扬君，“朕记得我们在银月海底一场大战，朕明明将你们的巨神兵都打得支离破碎，而且把李耀打得神魂枯竭，肉体几乎崩溃——为何短短半个月之内，你们的巨神兵都焕然一新，而且李耀的实力还突飞猛进，一口气提升了好几个层次，似乎有什么新的奇遇？”
“龙爱卿的‘天晶’嘛，大致还能看出过去的形貌，尚且属于维修改造的合理范围之内。”
“但李爱卿这台‘纵火者’，却是脱胎换骨，重获新生，简直像是技术大爆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将李耀彻底问住了。
就像是一柄巨大的榔头，狠狠砸在他的鼻尖上，把鼻孔都砸到了后脑勺上去。
“呃……”
李耀眼珠乱转，不知该怎么解释。
“嗯？”
武英奇眼底杀机再次，脸色阴晴不定。
“李耀，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把‘魔法文明’的事情说出来么？”
龙扬君瞪眼，“你究竟准备隐瞒陛下到什么时候！”
“对，魔法文明！”
李耀瞪大眼睛，脱口而出，“臣是利用了龙扬君的洪荒文明技术，再加上魔法文明的技术改造，才把‘纵火者’变成这副面目全非的德性，同时，也帮自己的战斗力，小小提升了一下！”
“魔法文明？”
武英奇狐疑，“那是什么？”
“就是陛下刚才和臣所说的，来自外面多元宇宙，和我们修真，哦，是修仙文明相对应的文明形态啊！”
李耀飞快道，“臣在刚刚跳跃到帝国时，是迫降在毒蝎星团，结果在那片混乱星团的边缘发现了一艘魔法文明的星舰残骸，里面蕴藏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臣也在不知不觉中吞噬了大量的传承，并不知道了些许大宇宙的奥妙。”
“这些传承郁结于臣的体内和神魂深处，臣千方百计想要将他们解锁，却始终徒劳无功，谁知道在银月海底得到陛下的一番悉心教导，哇，真像是‘醍醐灌顶’一样，瞬间把臣体内不开窍的筋脉全都打通，令臣领悟了很多玄之又玄，无法用笔墨形容的传承，所以说，这一切都是拜陛下所赐，当然也可以说是陛下洪福齐天，计划尚未发动，就为人类文明带来了一笔莫大的财富了！”
“原来如此，魔法文明？”
武英奇亦曾接触过一些多元宇宙中异种文明的情报，李耀所言倒是隐隐吻合，不由更相信了几分，“真是有趣……”
“陛下若是不信，臣现在就可以念几句魔法文明的歌诀来证明。”
李耀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吟唱道，“ABCDEFG，HIJKLMN，OPQ……”
“够了，住口。”
武英奇轻轻揉着太阳穴，“李爱卿所言，朕自然是相信的，你用不着以这种……方式来证明。”
“多谢陛下！”
李耀松了口气，抹了把汗道，“并非小臣要故意隐瞒魔法文明的事，而是此事和眼前的决战并没有太大关联，小臣才没说出来浪费时间，本来有机会，也是要慢慢说给陛下听的。”
“那什么，既然现在我们都对陛下忠心耿耿，而陛下也对我们信任有加，那就没事啦，雨过天晴啦，漫天乌云散啦，现在我们该干什么呢，陛下，只要您一句话，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耀一边打岔，一边把佩戴着乾坤戒的手往身后缩。
但没用，武英奇的目光依旧黏在他们存储巨神兵的乾坤戒上不放，连半秒钟都没有中断过，根本不可能施展“掉包计”什么的。
“嗯……”
李耀说着说着，无话可说。
“我们，似乎该把巨神兵交给陛下了。”
龙扬君提醒道。
“废话，我这不正在把巨神兵交给陛下吗？”
在武英奇一半灼热，一半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李耀只能把缩回身后的手又拿了出来，把存储着“纵火者”的乾坤戒，缓缓、缓缓、缓缓缓缓递到武英奇手里。
“告诉你，你实在把陛下想得太肤浅，也太简单了！”
李耀恶狠狠地盯着龙扬君，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钢钉般的话，“就算我们愿意将巨神兵交给陛下，以陛下的雄才大略和宽广心胸，他老人家也一定不会收下的。”
“而且，我高度怀疑这是你的奸计，是你用来打击陛下道心的陷阱，你是要以这种方式，陷陛下于不义，彻底破坏陛下的‘明日计划’，甚至令整个帝国和人类文明都毁于一旦啊！”

第2628章 说谎的艺术
李耀这番话，令武英奇和龙扬君脸上，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什……什么意思？”
龙扬君飞快朝李耀眨眼，“我怎么就陷陛下于不义了，你不要含血喷人！”
“很简单，你就是用这样阴毒的招数，直接攻击陛下的道心，妄图杀人于无形！”
李耀冷冷道，“须知，陛下的‘明日计划’乃是建立在两大基础之上，其一就是‘醍醐灌顶技术’，也就是大规模强效洗脑技术的先进和强大，这一技术是绝对可靠的，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挡。”
“第二，就是陛下英明神武，高瞻远瞩，算无遗策，明察秋毫，将星海中的各方势力和每一个环节统统精确计算在内，没有任何意外因素能逃过他老人家的法眼！”
“而这两点，亦是陛下的道心所在——正因为陛下坚信‘醍醐灌顶技术’的可靠以及他的智慧过人，精确掌控，所以他才有足够强大的道心来推动‘明日计划’，成为人类文明永远的最高统帅！”
“陛下所做的一切，绝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前进，所以，陛下的道心必定坚不可摧，不存在一丝一毫的怀疑。”
“总之，只有自己先深信不疑，才能以这份坚定而炙热的道心，借助太阳的增幅，去感染千千万万的人，倘若连自己都不相信，又怎么去‘洗脑’别人？”
“所以说，如果陛下真的坚信自己的道心绝对正确，那他老人家的醍醐灌顶技术就是无敌的，而且他精确掌控着所有环节，那么，我怎么可能背叛他，我有什么理由背叛他？要知道我刚刚和陛下促膝谈心，听他老人家讲了好几个钟头的道理啊，如果这样都不能迷途知返的话，所谓‘醍醐灌顶’岂不是毫无用处的笑话？”
“在明知道我绝不可能背叛的情况下，还要收缴我的巨神兵，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这番绕来绕去的车轱辘话，听得龙扬君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武英奇也陷入沉思，眼底泛出一环又一环的涟漪。
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修炼到极致时，都要依靠强大的道心来支持，即便武英奇真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他也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道心的疯子。
而且这种极端狂热主义者，往往将道心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绝不可能轻易扭曲和改变。
“如果陛下真的收缴了我们两个的巨神兵，那就代表两件事，第一，陛下对自己的醍醐灌顶技术以及精密的控场能力产生了怀疑；第二，陛下害怕我们，害怕拥有‘天晶’和‘纵火者’的我们——你倒说说看，这两件事，哪一件是真的？”
李耀继续冷笑道，“如果陛下真的上当，收下我们的巨神兵，那他老人家坚不可摧的道心之上，就会出现两条细微的裂缝，令完美无缺的心灵，出现一丝致命的破绽。”
“或许平时，这缕裂缝并不会带来太严重的后果。”
“但别忘了，陛下马上就要通过金晶塔，向整个极天界所有人灌输他老人家的无上大道。”
“我想，即便以陛下宇内无敌的绝强实力，再加上金晶塔乃至恒星的增幅，要一口气将大道扩散到亿万敌对士兵的脑域深处，也是非常消耗灵能乃至神魂力量的吧？”
“在如此关键，这么消耗神魂的节骨眼上，你却要陛下的道心产生一丝裂缝，那就好像洪水来临时的堤坝上产生裂缝一样，随时会全盘崩溃的！”
“到时候，不但陛下的神魂会严重受损，而且道心中这一缕自我怀疑的缝隙，还极有可能顺着陛下紊乱的脑电波，传输到所有敌对士兵的脑子里，那还怎么‘醍醐灌顶’，还怎么让这些士兵坚信陛下的光辉和无敌？”
“所以，我说你是挖了个坑让陛下跳，是故意要陷陛下于不义，难道还错了吗？嗯！”
李耀双手叉腰，双眼一瞪，怒斥龙扬君。
龙扬君手足无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别说了，你就是！”
李耀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辩解，“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随便用屁股想想都能想到，我绝不可能背叛陛下的——因为眼下纷乱的局面，并不是阻止了陛下的计划，或者，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弑君就能解决。”
“我们和陛下的实力相去甚远，不可能对陛下造成半点损伤，但即便陛下真的有什么差池，然后呢，然后怎么办？要知道眼下最大的敌人依旧是四大家族皇牌舰队，以及尚未露面的圣盟主力舰队！”
“我根本没能力平定帝都的乱局，而陛下是唯一有此能力的人，无论站在何种立场上，我除了臣服于陛下之外，还能有什么选择？我是修真者，又不是完全不顾后果的疯子！”
龙扬君被李耀喷得面红耳赤，憋了半天道：“除非——”
“除非，我有办法在弑君之后，还能解决帝都的乱局，对不对？但怎么可能！”
李耀连声冷笑，看着龙扬君的目光就像在看着一个白痴，“除非，我有办法劫持这里的一部分晶眼和晶脑，并穿透革新派和四大家族的双重屏蔽，给远在七海星域的雷成虎来个‘现场直播’，让他意识到正在帝都发生的一切。”
“除非，在意识到这一切之前，雷成虎就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解决了云雪风、宋雨石以及八支金刚舰队，将十几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和无数军阀星舰都收归囊下！”
“啊，即便这样都不行，因为陛下现在已经知道了雷成虎的不臣之心，所有当雷成虎向帝都发出‘增援请求’时，陛下绝不会向他发送星门信号的，没有星门，雷成虎的舰队怎么成建制跳跃过来？一艘艘七零八落地跳跃过来，纯粹找死！”
“所以，除非我还要有一支精锐战斗小队已经秘密潜入帝都，埋伏在某一座最近的星门旁边，并且在最紧要关头，神不知鬼不觉劫持这座星门，将星门对七海星域缓缓开放。”
“对了，在这么多‘除非’之前，还有一个大大的‘除非’，就是我竟然掌握了某种连陛下都没想到的，极其高明的精神免疫之法，竟然能免疫陛下的醍醐灌顶！”
“啧啧啧啧，这么多绝不可能实现的制胜关键，统统发生了？要不要这么夸张！连最拙劣的小说都不敢这么编的好不好！”
“你明知道这些，却还是不管不顾往我身上泼脏水，编造这么荒谬的事情来污蔑我，简直是在侮辱我的，不对，是侮辱陛下的智慧！你污蔑我无所谓，但你这么侮辱陛下的智慧，还妄图动摇陛下的道心，实在太阴险了，其心可诛啊！”
“你——”
龙扬君气得浑身发抖，颤声道，“陛下，千万不要听这个卑鄙小人胡言乱语，我绝无半点不相信陛下‘醍醐灌顶’能力的意思，我只是希望陛下的计划能再保险一点！”
“你的意思是，倘若我们手里有两台巨神兵，陛下的计划就不保险了？”
李耀嗤之以鼻，“陛下精心策划了近百年的宏伟计划，竟然被区区两台巨神兵就彻底破坏了？”
武英奇沉默不语，目光如狂风中的火焰般吞吐不定。
“当然——”
李耀主动把存储着“纵火者”的乾坤戒捧给武英奇，“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我，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我便将巨神兵交给陛下保管，又有什么关系，相信陛下一定会给我一个公道！”
龙扬君冷哼一声，亦将自己的乾坤戒捧了过去。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随后眼巴巴看着武英奇……的双手。
武英奇眯起眼睛，怔怔盯着他们手里的乾坤戒，思索了好一阵子，还是将两枚乾坤戒接了过去。
李耀和龙扬君死死咬牙，在惊人的控制力镇压下，生理参数都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但瞳孔和鼻孔却同时扩张了5%。
武英奇将两枚乾坤戒托在掌心，用灵能缠绕着，恍若两枚小小的流星，互相追逐和缠绕，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一边看着李耀和龙扬君，仿佛要将此二人的心肝脾肺肾统统看出窟窿来。
到最后，他微微一笑，将两枚乾坤戒吸入掌心，重重一攥，朝两人丢了回来。
“君子不夺人所好，朕富有四海，又岂会贪图你们两台小小的巨神兵？”
武英奇双手背负，眼底涌出强烈无比的自信，淡淡道，“李爱卿说的没错，朕的推算绝不可能出现半点疏漏，‘明日计划’是拯救帝国和人类文明的唯一解决方案，无论你们站在什么立场上，都应该义无反顾地支持朕！”
“醍醐灌顶技术，更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找到破解之法，所以无论李耀还是龙扬君，你们两个都不可能背叛朕。”
“倘若朕连接受了醍醐灌顶的李爱卿都信不过，还要剥夺你的巨神兵来控制你，那朕还有何脸面去实施‘明日计划’，朕的道心，又该置于何地啊！”
“把巨神兵都收起来，看，天空已经裂开，阳光普照的时刻即将来临，快随朕进入金晶塔，去见识无比辉煌的太阳吧！”

第2629章 白与黑
随着武英奇的狂笑，岩层穹顶之上的断裂声和爆炸声愈发激烈，真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神魔之手，将坚实的地壳狠狠撕裂开来。
即便所谓“安全区域”也不再安全，大块岩石崩落，砸得御林军哇哇乱叫，抱头鼠窜，稍有不慎就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甚至化为齑粉。
饶是御林军经过武英奇的反复洗脑，心志坚毅如铁，面对大自然的伟力变化，亦是纷纷动容。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面对波澜壮阔的天地，感知到自身的渺小。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心中都大为惊骇，不知道地底这样的大动干戈，究竟会对地面产生何等恐怖的影响。
然而在武英奇的威压之下，他们却是束手无策——想要再次将巨神兵从乾坤戒中提取出来，并做好全部战斗准备，起码要好几秒钟。
对武英奇这样分神级数的恐怖存在来说，几秒钟，足够他吃顿早饭抽颗烟卷看份报纸再将两人轰爆了！
所幸，地壳的撕裂并没有持续太久，在达到天崩地裂的极致之后，就渐渐平息下来。
金晶塔并没有抬升到地面上去，依旧安安稳稳地横亘在地底。
然而，正对着金晶塔尖端的岩层，却敞开了一道闪闪发亮的裂缝，一路往上，只看到针尖大小的光点，似乎直通地面。
李耀沉吟片刻，恍然大悟，在心中暗骂自己死蠢。
既然这座金晶塔并非天然原因沉降，而是被后羿族的狂热分子故意隐匿在地底，自然在四周精心构筑了各种机关，让它能一触即发，怎么可能要撕裂整块地壳，突出地面那么复杂。
只需要在岩层中撕开一道小小的裂口，不对，应该原本就有某种竖直管道存在，正对着金晶塔的塔尖，能够让金晶塔发射出去的光波，毫无滞碍地穿透整片岩层，直射天穹！
这样的结构，实际上就是一处极其隐蔽的“地底发射井”啊！
李耀心中，半喜半忧。
喜的是这样的设计，最大程度保证了地质结构的稳定，不会令地面发生太大的改变，那么方圆万里内的地面和地底城镇应该可以保住大半。
忧的却是，如此一来，金晶塔发动的时间点也大大提前了，李耀原本估计至少还要半天时间，金晶塔才能完全抬升到地面去，没想到它还有一座配套发射井，令武英奇立刻就可以展开“明日计划”！
所以，刚才究竟是谁在拖延时间？
武英奇一定知道自己的计划分分钟都可以开始，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吧？
李耀心思电转，表面上当然只好做出一副喜不自胜的表情，道：“小臣遵命，陛下！”
龙扬君也一言不发，点了点头。
武英奇十分满意两人的表现，微微一笑，却是想起自己身边还死死镇压着一人。
他挥舞着灵能触手，将几欲昏厥的厉嘉陵提了过来，拎到面前。
厉嘉陵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表情比厉鬼还要狰狞，两个瞳孔喷出愤怒和绝望的火焰，目不转睛地盯着武英奇。
但当他意识到眼前这张面孔乃是属于自己的生母时，目光又变得哀怨和无奈起来。
“你现在感觉如何？”
武英奇微笑道，“要保持心情愉快，心情愉快了，血气才够旺盛，才能保证这具身体的最佳状态。”
厉嘉陵嘴角抽搐，横了李耀和龙扬君一眼，又看着岩顶上依稀的光明，倔强道：“让我死了吧！”
“你倒是有骨气，可惜并无半点用处。”
武英奇仔细端详着少年，“有件事，朕非常好奇——如李耀和龙扬君二人潜入帝都来破坏朕的计划，这还可以理解，毕竟他们两人都拥有化神期巅峰境界以上的实力，再加上两台强横无匹的巨神兵，的确有可能对朕造成一定的伤害，而且他们要么背负着莫大的使命，要么拥有神秘莫测的来历，都有不得不来的原因。”
“但是，你的？”
“纵然你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接受了那么多年的调制，又有一连串奇遇，你的实力最多最多，也就能摸到元婴期的边吧？”
“二十多岁的元婴期啊，是有些骇人听闻，可是在朕眼中，却连一只小小的蚂蚁都算不上，这一点你也心知肚明，又何必要踏入这个必死之局，就凭你脖子后面这个小小的机关么？”
武英奇故意用一条灵能触须，去戳厉嘉陵脖子后面的伤口，戳得厉嘉陵浑身颤栗，汗流不止。
然而，这一幕落入武英奇的眼眸深处，却也激起了一道微不足道的涟漪。
“我……”
厉嘉陵咬牙，直面武英奇，挺直了腰杆，忍痛叫道，“我是为皇后殿下而来的！”
“哦？”
武英奇道，“你来找皇后干什么？”
“我想问问她，当年我尚且处在胚胎状态时，她为什么没有及时销毁我？”
厉嘉陵叫道，“就算当年没来得及销毁，可是一年前在武英界，还有后来随她回到深海舰队，她明明有一万个机会可以杀我，为什么她都没有动手！”
“这算什么问题？”
武英奇哑然失笑，“你和朕有莫大的机缘，是朕精心调制的神魂最佳载体，皇后自然不能杀你。”
“仅仅是……这样吗？”
厉嘉陵的眼神黯淡下来，沉默片刻，再次抬头，吼叫道，“我不要听你说，我要听皇后殿下自己说！皇后殿下，出来，你告诉我，你当初究竟为什么要生下我，后来又为什么一会儿要杀我，一会儿要放过我！你究竟是将我当成100%的神魂载体，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你出来，你说啊，你亲口告诉我啊，我究竟是什么，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大胆！”
武英奇——厉灵海的眼底闪现出一丝挣扎，随后被狂怒取代，他右手虚空一掐，立刻令厉嘉陵的脖子深深凹陷下去，几乎要将少年的血管、骨骼和经络统统切断。
“呃……呃……”
厉嘉陵被武英奇卡得动弹不得，脸上却浮现出狂乱的笑意，竟然从不可思议的缝隙中挤出声音，“你，你不会杀我的，你还需要我的身体，呵呵，所以你现在不能杀我！”
“皇后殿下，您听到了吗，我知道您一定能听到的，或许，或许我没几个小时好活了，生命对我来说，原本就是一场噩梦和折磨，死亡并没有什么可怕，我只想在死前知道……我究竟算是什么？对您来说，我的生命，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意义吗？告诉我，好不好？求求你，告诉我！”
“你……”
武英奇的手在颤抖。
或者说，是厉灵海的手在颤抖。
他——她原本满头乌黑的头发，竟然从发梢再次显露出一丝丝的白色。
就连那深渊般的黑色眼眸中，亦迸发出一颗颗白色的星星，就像是夜空中炸裂开来，璀璨的焰火。
这焰火中蕴藏着太多太多，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情绪。
“我，我的命是你给的。”
厉嘉陵惨笑，“如果我这具躯壳可以帮你摆脱过去百年，被、被这条死老鬼附体的悲惨命运，还给你真正的自由，那就再好不过，我只是，只是想在死前再看看你，看看真正的你——你似乎从来没在我面前，展露过100%真实的自我。”
“我很想知道隐藏在‘皇后殿下’这张面具之下，真正的厉灵海究竟是什么样子——当年在帝皇古墓里，连没有七情六欲的圣盟人都可以被你感染，解放了人性，那样的厉灵海究竟是什么样子？我希望这样的厉灵海能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当年的真相，我究竟只是冷酷计划的产物，还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别骗我，你骗不了我的，在武英界，在深海舰队，在神威狱，在帝都，在那么多次接触里，我能感觉到真正的你，你可是我的……妈妈！难道你就要这样一言不发地躲起来，眼睁睁看着我死去，却连一个答案都不告诉我吗？我是什么，对于你来说，我究竟是什么啊！”
武英奇——厉灵海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
就像是滚滚白浪，不断将黑潮吞噬。
黑色眼眸中的白芒，几乎要炸出整个眼眶。
他明明是分神级数的绝世高手，连李耀和龙扬君都没办法和他正面对抗，但面对一个小小的厉嘉陵，他却似无可奈何。
甚至，他明明可以轻而易举锁死厉嘉陵的咽喉，让少年发不出半点声音，但他的手背青筋毕露，就是办不到！
直到最后，他终于低吼一声，双眼绽放出摄人心魂的光芒，将少年直接击昏过去，软绵绵躺着他的怀里。
这个动作像是消耗了他大量神魂和体能，比他刚才连续收服李耀和龙扬君更加疲惫。
武英奇眼底的白芒和满头白发渐渐消退，再次变成深渊般的黑色。
他恼羞成怒地盯着李耀和龙扬君，发现两人眼观鼻，鼻观口，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刚才的狼狈。
武英奇满脸阴沉，想了半天，将昏迷不醒的厉嘉陵夹在腋下，对两人冷冷道：“随朕来吧，虽然还没到最佳时间点，但我们立刻就要发动，半秒钟都不能拖延了！”

第2630章 唯一的真神！
金晶塔内，武英奇夹着厉嘉陵，带着李耀和龙扬君，走下一条岔道，并不是通往李耀刚刚见到的控制室，却是通往控制室下方，另一片更加辽阔的空间。
尽管用“辽阔”二字来形容一片封闭的室内空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这就是李耀现在的切身感受。
放眼望去，四周看不到边际，墙壁是用某种乌黑的吸能材料炼制而成，如黑洞般能吞噬一切光波，就像是深邃无垠的夜空。
唯有墙上镶嵌的一枚枚虫卵形态水晶，绽放出妖异的光彩，既像是夜空中的无数星星，又像是无数双妖异的眼睛，目不转睛盯着置身于其中的所有人。
李耀四人进来时，已经有上百人在里面静静恭候。
所有人都剃光了头发，洁净了身体，仅仅披着一袭黑纱，表情庄严肃穆，周身散发出神圣的光泽，就像是一群虔诚的僧侣。
李耀的目光从这些充满神圣气息的男男女女脸上扫过，脑中不断涌现出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这些人，都是整个真人类帝国人尽皆知，凶名卓著的强者，绝大多数都是革新派的中坚力量，当然也有一些是视财如命的杀手和佣兵。
看样子，他们都是武英奇最信任的人，所谓“贴身近卫”了。
再细细观瞧，所有人的表情都混合着狂热和恍惚，看着武英奇的眼神如痴如醉，就像是看着一座高耸入云，无比巍峨的雕像。
而他们脚下则是一座座错综复杂的符阵，犹如一朵带着獠牙的莲花将他们死死咬住，莲花符阵的笔触还向四周延伸出去，和别人的符阵纠缠在一起，最后，所有符阵的纹路都凝聚到了黑色空间的正中央。
在那里，屹立着一座黑色水晶簇拥而成的王座，又像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黑水晶不断往高处堆积，竟然一路蔓延到了穹顶之上，又向穹顶的四周蔓延出去大量“根须”或者“触手”般的东西。
李耀牢牢记住自己进来时的角度和距离，确定这一处巨大的黑色空间，好像就是在早先进入那间控制室的正下方。
换言之，这尊黑水晶王座上方的设施，极有可能是直通金晶塔的主控晶脑。
正沉吟间，武英奇将李耀和龙扬君领到了距离黑水晶王座最近的符阵之上，让他们学着别人的样子，盘膝而坐，五心向天，运转灵能，进入冥想状态。
“唰唰唰唰！”
无数光头强者一半警惕，一半羡慕的眼神，瞬间在李耀和龙扬君身上刷来刷去，似乎在嫉妒他们竟然能得到这么好的位置，可以聆听陛下的教训，沐浴在陛下的圣光之下。
武英奇自己则轻笑一声，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一具好似黑色人蛹般的法宝，打开了，将昏迷不醒的厉嘉陵放进去，正好严丝合缝，再次扣上，摆放到黑水晶王座的旁边。
顿时有一条条黑水晶触手，如万千毒蛇，缠绕住了黑色人蛹，又顺着黑色人蛹上面对应人体穴窍的孔洞，钻了进去。
看来，这就是他特制的，用来替换身体的辅助类法宝。
李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束手无策。
武英奇回头，深深看了李耀和龙扬君一眼，大步踏入黑水晶王座。
这黑水晶王座的座椅，就像是参天大树中的一个树洞，当武英奇大马金刀地盘踞其上，四周的黑水晶同样如活物般，向他的身体涌动过来，直到彻底淹没他的头顶，整个人好似镶嵌在里面。
而黑水晶王座内部，竟然真的像大树一样，存在四通八达的无数管道，武英奇的满头黑发不断滋生，顺着管道一路向上，直通穹顶，又操纵着穹顶的“根须”和“触手”，发出介乎于“哧溜哧溜”和“咔嚓咔嚓”之间的诡异声音，朝每一名强者蠕动过来。
“神圣的时刻即将来临，帝国必将在我们的意志之下得到新生，两位爱卿，还在等什么呢？”
镶嵌在黑水晶中的武英奇，明明没有开口，但他的声音却从李耀身后，不，直接从李耀的脑域深处传来。
一根黑水晶凝聚而成的触手，缓缓垂挂到了李耀的身后，前端如蟹爪菊般分裂张开，从中蠕动出几束好似花蕊般的东西——正是武英奇的长发。
同样的触手也垂挂到了每一名光头强者的脑后，所有人都欣喜若狂地和触手接驳到一起，表情空灵而兴奋，像是攀上了极乐巅峰。
李耀心中一动，终于理解了眼前这一幕。
这里，恐怕就是武英奇的大规模“洗脑室”，是整个“明日计划”的起点。
武英奇无比强烈的脑电波，在通过金晶塔发射出去，被太阳增幅之前，首先会蔓延到这片黑色空间，和诸多强者的脑域发生某种程度的“神魂共振”，彼此融为一体。
这么做，一方面可以借助诸多强者的神魂之力，来增幅他的脑电波，其原理，就好像上面那些被压榨成活尸的冥修师一样。
当然，这里的强者都是对武英奇日后的统治大有用处的人，所以不会压榨到那么凄惨的程度。
另一方面，这么做也能对这些强者进行更深层次的洗脑——他们都是武英奇身边最亲近和信任的强者，以后要委以重任的，当然是隔三岔五，洗洗更健康了。
包括李耀和龙扬君，武英奇根本不在乎他们一开始有没有撒谎，是否还保留着什么秘密，反正他对自己的洗脑技术有绝对的信心，坚信当两人处在这样神魂共振的大规模洗脑状态中，就算内心深处还有什么别样心思，到头来也会被洗得一干二净。
武英奇的判断，还真不能说有错。
事到如今，就连李耀也不知道自己的“绝对心灵防御”是否能抵挡住如此凶险的洗脑，同样不知道依旧蛰伏在金晶塔主控晶脑中的血色心魔，是否找到了破解之法，更不知道在星空战场中，他所期待的“那些人”会不会及时赶到！
但，不踏上去是不行的。
不说武英奇对他们两个虎视眈眈，就说数百名强者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呢！
李耀用余光扫了龙扬君一眼，面无表情，踏上符阵，盘膝而坐。
背后张开血盆大口的黑色水晶触手，轻轻咬住了他的脖子，将几缕黑色的头发也不知道是神经，刺入了他的玉枕穴。
龙扬君亦是如法炮制，任由一条黑色水晶触手，如毒蛇般缠绕住了自己的脖子。
“好，好，好啊！”
武英奇混合着癫狂和欢喜的声音，从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四面八方传来，“你们就是明天帝国的栋梁，你们就是新一代人类的始祖，你们就是人类文明冲出这片狭小宇宙的希望，来吧，鼓起你们的勇气，激荡你们的神魂，将你们的意志转化成最纯粹的精神力量，向太阳发出新人类的怒吼，让那无坚不摧的风暴，肆虐整片星海吧！”
轰！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霆，重重轰炸在每一名强者的心脏和大脑皮层之上。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人都觉得周围的真实世界被震了个粉碎，他们一瞬间跌落万丈悬崖，跌落永无止境的黑洞，跌落到一片全新的，比广袤无垠更大一万亿倍的星海中。
这片星海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唯有一颗硕大无朋，仿佛要把整个宇宙都吞噬下去的黑色太阳，充斥着他们的视界、心灵和神魂。
当这颗黑色太阳缓缓旋转过来时，他们看到了武英奇的面孔。
武英奇就是光和热，武英奇就是太阳，武英奇就是他们唯一的主宰，武英奇就是人类文明至高无上的统帅，不，是比统帅更睿智和崇高百倍的，唯一的真神！
武英奇是太阳，而他们仅仅是灰尘，是一些黯淡和死寂的宇宙尘埃。
只有被太阳照射到时，他们这些宇宙尘埃才会偶尔绽放出短短瞬间的光彩，没有武英奇，他们便什么都不是。
浩瀚和渺小，高下立判，他们根本没有半点机会，也完全不应该和武英奇抗衡，注定要被武英奇的力场吸引，化为武英奇的一部分——太阳之上，一缕缕璀璨的光辉。
无数蕴含着天文数字信息流的光辉，涌入他们的神魂。
正是李耀刚刚接受过的，武英奇的那些“道理”。
只不过，这一次是武英奇精心准备，又有偌大一座法阵和无数强者的共鸣来辅助，这道理更加清晰和详实，充满着不容思索和抗拒的味道，一下子就钻进了李耀的脑域最深处。
盘古族指挥官的抉择，星海帝国的扩张极限，有限资源和无限野心之间的矛盾。
别无选择，别无选择，他们别无选择，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
总有人要付出牺牲，这就是革新的阵痛，这就是进化的代价。
冲出去，冲出去，不惜一切代价，不管变成什么模样，都要冲出去，不能重蹈古往今来无数文明的覆辙！
只有陛下才能带领人类文明冲出去，只有黑星大帝才是人类文明唯一的统帅，唯一的领袖，唯一的真神！
轰！
这样的意念，在李耀、龙扬君、数百名强者和武英奇的神魂之间来回激荡，引发共振，凝聚成一股无比炽热的洪流，顺着黑水晶王座上方的管道，喷薄而出，直冲天穹！

第2631章 黑色迷狂！
当武英奇裹挟着数百强者和数万御林军的意念腾空而起时，金晶塔旁边的能源供应中心亦运转到极限。
数以万吨计算的晶石瞬间转化成最纯粹的灵能，通过粗壮如蟒蛇的管道，源源不断输入金晶塔内。
一刹那，整座金晶塔仿佛都变得透明，释放出超新星爆炸般的刺眼光芒。
原本镶嵌于金晶塔表面的洪荒符文，都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从数十万年的尘封中苏醒，尽情舒展自己的笔触，彼此缠绕在一起，又组成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一开始，这面孔仿佛是金晶塔内数百强者，包括李耀和龙扬君的模样。
但随着他们脑域的共振，以及武英奇的引导，渐渐的，所有面孔都在缓缓蠕动之后，变成了一模一样的，武英奇的脸！
“滋滋滋滋滋滋！”
从金晶塔顶端呼啸而出的波纹，在狂暴灵能的加持下，演变成了肉眼可见的黑色光柱，直刺上方的“发射井”。
这座发射井并不是绝对直上直下的管道，却像是一株张牙舞爪不断向四周怒放的中空大树，只不过管壁都涂抹成了光滑如镜的银辉色。
黑色光柱进入其中，在反复激荡、碰撞和折射之后，反而凝聚得愈发坚实和狰狞，好似一条吞噬天地的蛟龙，窜出地面，直扑苍穹，冲破九重天！
地面上，方圆万里之内的人们，统统看到一条黑色蛟龙腾空而起，将厚重的云层撕开了一道漩涡状的缝隙，射入星海。
黑色蛟龙源源不绝，根本没有止境，就这样大喇喇横亘在天地之间，恣意张狂地展示着它的力量。
顿时，天昏地暗，风云色变，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整颗天极星上，到处都充斥着黑星大帝摄人心魂的压迫力。
无数人都被这样气吞山河的异相深深震撼，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更有人颤颤巍巍地跪下来顶礼膜拜，恳求这样的“神迹”能帮他们抵御即将来临的敌人。
地面上的革新派士兵则在“上面”的命令下，结成整齐的战阵，面对着黑色蛟龙的方向，开启公共通讯频道，准备接受来自最上面的“圣训”。
武英奇的首要目标并不是天极星上的人们，这只不过是他逸散出来的脑电波，造成的附带影响。
天极星上的人们，尚且不知道这条黑色蛟龙究竟有多么恐怖——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黑色蛟龙，直扑太阳而去。
……
极天界，第五行星和第四行星——天极星交错的轨道最近点。
一支无比辉煌的联合舰队，正带着残忍而优雅的气势，不慌不忙向着敌人，不，是猎物，不，是即将被它碾碎的“玩具”前进。
放眼望去，视界之内，都是星舰的尾焰，组成一条浩浩荡荡的光焰之河，令诸天星辰都黯然失色。
星舰排列得如此密集，以至于灵能护盾不断摩擦和碰撞，震荡出一圈圈七彩纷呈的涟漪，更像是为这支空前绝后的大军，披上了五彩的云霞和鲜明的盔甲，它每前进一步，就会在身后留下浓烈如火的痕迹，成千上万道尾焰划破星海残留的痕迹，如同成千上万支燃烧的箭矢，射向帝都！
此刻，从卓立于舰桥之上的皇牌舰队指挥官，到闷热舱室中最底层的水手，没有任何人怀疑即将来临的胜利。
整座极天界都被四大家族扫平，几乎每一处星空战堡和行星防御基地都落入他们手里。
而且他们已经散开了最凌厉的攻击阵型，能够在一瞬间将火力释放到极限。
革新派的军队依旧龟缩在天极星的同步轨道之上，甚至藏在大气层内——就好像把脑袋埋在沙砾里的鸵鸟，以为看不见敌人，敌人就会自行消失。
真是可笑至极！
不少隶属于四大家族的修仙者，已经在摩拳擦掌想着攻下帝都之后，应该怎么大肆发泄自己的快意了。
就在这时，那束从天极星上射出来的黑色死光，穿越了浩瀚的星海，直射太阳。
一开始，并没有任何人或者仪器，发现死光的存在。
毕竟它的攻击目标并不是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而且在浩瀚星海中，它比一根细长的黑线更加微不足道。
但是……
天极星到太阳的距离，大约是六百光秒。
当黑色死光射向太阳的十分钟后，太阳有了反应。
这时候，正有无数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官兵，凝视着辉煌的太阳。
对于闷在狭窄舱室，尚且不能发泄杀戮之意的官兵而言，太阳几乎是他们唯一的参照物——天极星实在太小，也太黯淡，这时候尚没有从星海中浮现出来。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太阳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既像是光影信号传输的噪点，又像是晶眼镜头上的尘埃，更像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等待了很久，黑点也没有消失，反而越变越多，越来越大，就好像……
太阳同时睁开了一百双黑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盯着这支舰队，这支人类文明现存最强大，也最狂妄的舰队。
无比荒谬也无比恐怖的一幕，原本应该激起无数官兵的惊呼。
但无论是底层士兵还是舰桥上的指挥官，都被这梦魇般的画面深深震慑，一时间忘记了反应，甚至被夺去了心跳和呼吸。
太阳上的黑眼睛还在继续扩大，几枚黑眼睛融合到了一起，变成一块块蠕动扭曲的黑斑，又逐渐化作一张张或狰狞或深沉或愤怒或平静的面孔，到最后，所有面孔都汇聚成一张巨大的面孔，一张好似血盆大口般的面孔。
那正是黑星大帝武英奇。
金晶塔的力量当然不足以令恒星表面产生如此夸张的变化，却足以充当精神攻击的增幅器，令所有沐浴在阳光下的人，统统陷入恐怖的噩梦里，并且轻而易举干扰他们的视网膜和视觉神经，令他们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的差距，迷失在武英奇的意志里。
在众人迷狂的幻觉中，太阳继续膨胀——它已经被黑斑彻底污染成了黑色，并且向四周伸展出成百上千条黑色的火舌，每一条火舌都有上千万公里长，能轻而易举缠绕住附近的小行星，遑论他们这些尘埃般的舰队，而在火舌尚未抵达之前，太阳风暴已经化作摧枯拉朽的波纹和穿透力极强的粒子流，横扫他们的星舰和他们后方的基地，充斥着星舰上每一座舱室，每一条甬道，每一艘宇宙战梭和每一副晶铠内，甚至充斥着他们所有人的耳道，眼珠，大脑皮层和心灵深处。
没有人——无论是否直视太阳，可以抵挡它的威力。
“滴滴滴滴滴滴！”
所有星舰都在发出刺耳的尖啸，每一张光幕都泛滥着仓皇的涟漪，控制台上疯狂跳动的数字，提醒星舰距离他们最近的恒星在短短五分钟内，输出的能量和辐射就提升了一个数量级，即将对星舰的灵能护盾和动力舱和各个正在高速运转的法宝单元造成瘫痪性的打击，甚至连没有做好九级防辐射措施的官兵都有可能暴露在致命的照射剂量下，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但是已经没有官兵乃至统帅在乎这点小小的损伤了，因为所有人都沉浸在黑色太阳的照耀下，也沉浸在一种恢弘壮阔和深邃幽远，仿佛从亘古流向未来的宇宙乐章中。
他们每个人都是文明之河中一滴小小的水珠，都是恢弘乐章上一个小小的音符，他们什么都改变不了，也什么都操纵不了，只能尽情融入长河和乐章，去歌颂，去澎湃，去跟随，去臣服。
在这长河的激荡，这乐章的鸣奏中，他们的脑域仿佛依靠太阳的光辉，凝聚成了一张前所未有，遮天蔽日的大网，获得了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明悟。
刚刚在天极星地底，金晶塔内，武英奇强行灌输到李耀脑域深处的那些信息洪流，亦源源不断灌入这些人的脑子里。
只不过，相比于武英奇对李耀的“循循善诱”，条理分明的大道，这次的灌输却更加简单粗暴，带着金口玉言，不容半点辩驳的味道。
第一轮接受灌输的官兵中，有不少人的大脑无法承受经过太阳增幅的狂暴波纹，却是在恍恍惚惚中七窍流血，眼珠凸出，耳膜撕裂，直到最后“波波波波”几声，脑血管统统爆裂，歪歪斜斜瘫软在地，当场惨死。
更有人因为武英奇的灌输内容和他们原本的道心严重冲突，既无法反抗武英奇被太阳放大千万倍的意志，却也没办法逆转自己的道心，立刻走火入魔，变成了只知杀戮的疯子，鬼哭狼嚎的野兽。
但更多人就像是陷入黑色泥淖的溺水者，在度过最初的迷茫和慌乱之后，脸上浮现出被催眠的狂热，大脑皮层都被太阳之威深深烙印上了武英奇的意志，产生了不容置疑甚至不容思考的，全新的信念。
黑星大帝万岁，新帝国万岁，真正的人类文明，万岁！

第2632章 精神瘟疫！
这些人的双眼全都变成了黑色的漩涡。
他们的全部生命、意志乃至神魂统统都被这漩涡吸收进去，变成了某种……狂热的僵尸。
连大脑皮层都发生了器质性的改变，旧的脑细胞不断死亡，新的脑细胞又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组成了怪异的脑沟和脑胶质，将一个个坚不可摧的意念，烙印在他们的神魂之上。
这些沉迷于黑色意志而不可自拔的人，完全融入了神魂共振的弥天大网中，不顾一切激荡着自己的精神力，源源不断释放出蕴藏着黑色毒液的脑电波，去影响四周更多的人。
这就像是病毒扩散。
武英奇并不是依靠一己之力来催眠所有人，却是在大范围的扩散中，从那些实力最低微，意志最薄弱，神魂最不稳定的低阶修仙者开始，先攻破他们的脑域之后，就能将他们发展成自己的黑色棋子，一颗棋子感染另一颗棋子，几颗低级棋子产生神魂共振，再去感染高级棋子。
就这样，一场大规模的“精神瘟疫”，搭乘着无所不在又瞬息万变的太阳风暴，席卷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所有星舰，没有任何一具大脑可以幸免！
当大规模醍醐灌顶开始的半个小时之后，第一批被彻底洗脑的修仙者，渐渐从恍惚中清醒。
乍一看去，他们和半个小时之前并没有太多不同，最多是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眼底闪烁着幽幽的黑芒。
但在内心深处，他们已经觉悟，觉悟了宇宙的真理，看清楚了人类文明发展的终极方向。
他们用意味深长的目光交流，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和彼此所处的位置，又将严厉的目光投向四面八方，感知着那些和他们脑电波震荡频率截然不同的人。
绝大部分修仙者还处在醍醐灌顶的恍惚中，正在天人交战，心灵冲突，并不是他们的目标。
但总有极少数心志坚毅，对四大家族忠心耿耿，或者自己就是家族高层的既得利益者，实在不可能被洗脑的人存在。
这些人往往是星舰指挥官或者参谋长，至少是中级军官以上的阶层。
他们也意识到整支舰队正处在某种极度凶险的精神攻击中，纷纷心急火燎地在甬道之间奔忙，竭尽所能想要唤醒自己的部下。
“究竟什么情况，你们都在发什么癔症，快醒醒，快给我清醒一点儿！”
“升起灵能护盾，升起最高级别的防辐射和防高能粒子流护盾！”
“往星舰的甬道里释放最高浓度的镇静气体，不不不，直接释放强效麻醉气体，我宁愿让所有船员都呼呼大睡，也不要他们处在这种该死的状态！”
“执行命令，还有人能执行命令吗，混蛋！”
军官们强忍着头痛欲裂和心灵的震撼，好似绝望的猩猩一样上蹿下跳。
在神魂共振的和谐旋律中，他们就像是最尖锐的杂音，一下子就被已经深度洗脑的士兵们找到。
士兵们脸上挂着怪诞的笑容，踏着僵硬却坚定的步伐，摇摇晃晃，朝军官们涌去。
“干什么，谁允许你们到这里来的，站住，赶快站住，否则我就要开枪了！”
“你们都疯了吗，还知道我是谁，自己是谁吗？”
“砰！砰！”
仍旧清醒的军官们挥舞着矢爆枪，将为首几名洗脑士兵的脑袋轰成支离破碎的西瓜，却丝毫没能打消其余士兵冲上来的勇气，不一时，区区几个尚且清醒的军官就被无数眼眸深邃的士兵团团围住，彻底淹没在狂热的气焰中，消失不见了。
当然，也有很多星舰，因为防御措施做得比较到位，或者星舰本身的规模比较大，辐射和高能粒子流在穿透层层护盾和装甲之后已经衰竭，并没能达成100%洗脑的效果。
但就算只有两三成基层士兵被洗脑，而另外两三层基层士兵精神崩溃，沦为嗜血好杀的人形怪物，亦是星舰不可承受的打击。
动力舱和弹药库之类的地方，往往由基层士兵把守，都是被洗脑的重灾区，所以只要有两三成士兵臣服于武英奇的意志，就能给星舰造成极大的麻烦。
他们在“觉悟”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破坏动力舱，又从弹药库中提取出大量晶石，改装成晶石炸弹缠满全身，随后手挽着手朝舰桥大踏步而去，非要让指挥官听从他们的“道理”。
更别说大量丧失理智，脑袋和力量都畸形膨胀的人形怪物还在幽暗深邃的甬道间窜来窜去，见人就杀，见到可以破坏的东西就大肆破坏一通，上演了一场场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梦魇。
即便仍旧清醒的官兵付出九牛二虎之力，扑灭噩梦般的内乱，星舰往往也被弄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彻底失去动力——动力舱、燃料仓和弹药仓同时爆炸，规模再庞大的星舰都要伤筋动骨，不拖曳到船坞去进行三五个月的大修，休想再驰骋星海。
在太阳风暴席卷的第一个小时，四大家族皇牌舰队几乎每一艘星舰上都发生了规模或大或小的暴乱。
而到了第二和第三个小时，其中一些星舰好不容易平息了内乱之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在另一些星舰上，已经有大批星舰指挥官、参谋长和火控官，接受了武英奇的“醍醐灌顶”，觉悟了“进化的真理”，认清楚了帝国的最高统帅和唯一的真神，成为武英奇最忠实的爪牙。
黑色的光芒，在这些指挥官和火控官的眼底幽幽燃烧着。
他们脸上同样浮现出了大彻大悟的空灵，嘴角亦挑起一抹似有似无的诡异笑容。
他们通过断断续续、严重干扰的通讯频道，向相邻的星舰发送讯息，和附近的指挥官们进行着交流。
“帝国正迎来新生。”
这些指挥官向相邻星舰的指挥官说道，“至高统帅回来了，人类文明的救世主，终于降临！”
有些星舰的指挥官，在接到了这样的讯息之后，会回应他们：“黑星大帝万岁，真人类帝国万岁！”
这样，他们就会在敌我识别系统中，将彼此的星舰都标注成黑色——友军的颜色。
但也有些星舰的指挥官会发出惊慌失措和恼羞成怒的咆哮：“搞什么，你究竟在说什么鬼话，喂喂，喂喂喂！”
这些已经觉悟的星舰指挥官，会干脆利落地切断通讯，面无表情地将这些星舰标注为白色——敌军的颜色。
随后，就是火力全开，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和敌我星舰的规模差距，自杀式的攻击。
“轰轰轰轰轰轰！”
几乎一刹那间，由十几万艘星舰组成的钢铁浪潮之间，就闪耀出了无数刺眼的光带和畸形膨胀的光球。
无数近在咫尺的星舰都像是不死不休的鬣狗般撕咬着彼此，无论灵能护盾还是复合装甲都像是纸片般撕成天女散花。
大量物质被灵焰裹挟，如动脉血般激射而出，喷射到别的星舰护盾上，激荡出一圈圈五彩缤纷的涟漪。
被“污染”的星舰往往是规模比较小的快速攻击舰和武库舰——这些星舰的灵能护盾和复合装甲都不够坚实，驾驭星舰的指挥官境界也不太高，自然是武英奇的第一批忠实信徒。
而包括最高指挥官在内，大量高层都聚集在规模庞大，装甲厚实的战争母舰和综合补给舰上，一时半会儿还没丧失对星舰的控制。
但彼此规模和火力上的差距，丝毫不妨碍快速攻击舰和武库舰一边输出最狂暴的火力，一边将速度飙至极限，直接撞上自己的指挥舰、母舰和综合补给舰，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之后，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也在指挥舰和母舰上装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
在太阳闪耀出黑色的光芒之前，没有任何一名指挥官能预料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局面，所以他们仍旧排列出了最密集的攻击阵型，彼此之间极少有腾转挪移的空间。
而在太阳风暴横扫整支舰队之后，大量星舰的动力单元乃至火控系统和主控晶脑统统瘫痪，大批基层士兵都接受了武英奇的洗脑，变成怪物或者僵尸，更是令他们丧失了对星舰的有效控制。
往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武库舰迎头撞上来，化作一团癫狂的火球，却是无可奈何。
乱了，乱了，浩浩荡荡的星海舰队彻底乱了。
有的星舰想要夺路而逃，却被残骸和火焰死死拖曳，再次拖回毁灭的漩涡。
有的星舰仗着自己船坚炮利，想要横冲直撞，掌控局面，但用不了多久，这些星舰内部就会爆发致命的“精神瘟疫”，会有大批眼眸幽深的士兵冲入舰桥，将指挥官和火控官团团围住，连皮带骨啃噬得一干二净。
还有些星舰的灵能护盾和尾焰都渐渐黯淡下去，彻底丧失动力，仿佛一具具冰冷的铁棺材，令人想象不到它内部的场景——也根本不敢去想象。
这道在几个小时之前还信心百倍要摧枯拉朽的钢铁巨浪，就像是撞上了无形的礁石，处在崩溃的边缘！

第2633章 不和谐的杂音
“这是陷阱！”
“撤退，我们必须……跳出这片该死的星域，跳出这颗恒星的辐射范围！”
“救命，救命！”
“四号基地，听到了吗，请立刻指引我们到合适的跳跃点，我们——”
从四大家族皇牌舰队一艘艘山岳般巍峨的主力战舰上，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命令声乃至求救声。
但这声音却来得太迟了。
早在他们意识到自己陷入黑色深渊之前，太阳风暴就一视同仁地横扫他们在极天界外围的所有支援舰队、星空战堡和行星基地，在那里也制造了一场场“精神瘟疫”，把无数原本对四大家族忠心耿耿的修仙者，都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僵尸，只不过这些僵尸并不吃掉别人的脑子，仅仅是改变它，同化它，感染它而已。
四大家族皇牌舰队刚刚离开的第五行星基地，亦是一片末日景象。
无数人捧着畸形膨胀的大脑跑来跑去，跑着跑着就“波”一声大脑爆裂，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甚至跑出人造大气和重力场的范围，在冰冷的真空中变成一具具奇形怪状的雕像，又在阳光的照耀下变成黑色，灰飞烟灭。
亦有人驾驭着星舰、宇宙战梭乃至晶铠想要窜出星球逃命，却是被已经“觉悟”的士兵，操纵着地面防空炮打了下来，像是拖曳着螺旋尾巴的大头苍蝇。
仍旧忠于四大家族的军官们结成一个个孤岛，徒劳地抵抗着底层士兵潮水般的进攻，但是在神魂枯竭和极度恐惧的双重侵袭下，他们的大脑也极容易被感染，往往打着打着内部就出现了“叛徒”，在一阵呆滞之后，双眸变成深邃的黑色，朝自己人的背后，狠狠捅上一刀。
“轰！”
不知是疯狂的士兵还是绝望的军官引爆了第五行星基地上规模最大的弹药库，引发晶石的殉爆，山崩地裂的巨响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数以千万吨的物质被抛上天空，又是燃烧的陨石，以天女散花的姿态溅落下来，掀起更大程度的破坏。
整个星球，仿佛都燃烧起来，被黑色太阳的光辉点燃。
同样的场景，在已经被四大家族占领的外围星域，比比皆是。
几乎没有一艘星舰，能在反应过来之前展开星海跳跃，逃离这片……黑太阳的沼泽。
尽管“明日计划”的实施进度还不到20%，但四大家族成建制的皇牌舰队已经不复存在，钢铁浪潮彻底沦为晕开的烂泥，每一艘星舰都变成一座死亡孤岛，每一名修仙者都处在或催眠或惶恐或绝望的状态中，丧失了战斗力！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革新派的御林军和深海舰队中。
御林军和深海舰队早有准备，在“明日计划”尚未发动之前，就将星舰停泊在大气层内，并关闭绝大部分法宝单元，又有大气层的保护，由此躲过了太阳风暴的超强辐射和粒子流破坏。
但他们星舰上的公共通讯频道却向武英奇完全敞开，令武英奇的意志可以长驱直入，取得更好的洗脑效果。
这些星舰上身着一千年前早期帝国黑色军服的士兵和军官们，就像是排列整齐的雕像，静静聆听着“陛下”的“圣训”，在宁静有序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明悟，一个个脸上流露出空灵而诡秘的笑容。
再次眺望星海时，他们的目光已经变得不同。
如果说，片刻之前他们还在担心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全面侵袭的话，那现在他们已经对自己的胜利坚信不疑，却是摩拳擦掌，准备在一两天之后去接收溃不成军的皇牌舰队了。
他们将成为荣耀的“帝都舰队”的第一批成员。
他们将是新帝国的功臣，新人类的始祖，亦将是第一批冲出小宇宙去的人。
帝国万岁，陛下万岁，黑星大帝万岁！
天极星上，太阳风暴的无上威能，亦是席卷到了这里。
天极星有厚实绵密的大气层保护，暂时阻挡住了90%以上的辐射、超强粒子流和极低频电磁波，令这里的癫狂和毁灭，要比星空舰队晚十二到二十四小时才会上演。
即便如此，各种异常现象，已经预示着末日的降临。
首先是最为敏感的各种鸟类，大脑中感知磁场的器官被严重干扰，出现了万鸟腾空，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甚至无数乌鸦组成浩浩荡荡的大潮，在高楼大厦间横冲直撞，撞碎玻璃，撞进大楼里，兀自扑腾翅膀的恐怖场景。
当这些乌鸦扑腾翅膀，想在狭小的房间内继续盘旋，却在半空中“波”一声把脑袋爆掉，这种梦魇般的画面，注定令所有目击者都终身难忘。
飞禽如此，走兽亦是如此，靠近森林和山地的居民们纷纷目睹了一场场不可思议的洪流——由无数蛇虫鼠蚁和豺狼虎豹共同组成的洪流，慌不择路地逃离家园，往人类的城市狂奔而至。
原本应该互为天敌的走兽们再也顾不上彼此，顾不上自己究竟要去向何方，很多时候仅仅是围绕着城市团团乱转，甚至咬着自己的尾巴打着圈圈，就这样一圈又一圈，最终力竭而死。
还有大量老鼠汇聚成浩浩荡荡的军队，一路朝着旷野狂奔，直到海岸边，落差数百米的悬崖，紧接着毫不犹豫跳落悬崖，消失在下面黑黢黢的潮水中。
接受了这些生灵的献祭，潮水亦越来越猛烈，越来越狂暴了。
在银月海上，一场前所未有的十二级超强海龙卷已经成型，仿佛一根摩天接地的巨大吸管，要将所有海水都吸到大气层以外去。
在宁静洋上，天极星最近万年从未发生过的超级飓风也缓缓舒展开了它的触手，朝海岸边的人类城市绽放出最狰狞的獠牙，就算不用气象局的侦测法宝，仅仅在沿海城市用肉眼眺望，都可以看到半边天穹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黑色，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黑斑，吞噬着三维空间，即将吞噬整颗星球。
这样的异相，原本应该令所有人都极度惊恐，精神错乱，彻底崩溃。
但无数天极星上的居民，却仿佛听到了一道神秘声音的召唤。
这声音令他们内心宁静，凝聚出了前所未有的意念，让他们认识到了渺小生命以外某种宏大的使命，渐渐把他们变成了字面意义上的蝼蚁——只要宏大的使命可以完成，他们渺小的生命随时可以牺牲，为了帝国，为了蚁群！
无数人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和避难所，仰头看着布满了黑斑的太阳，目不转睛地接受着黑色光波的洗礼，纵然视网膜被完全烧毁，亦是甘之如饴。
几乎所有居住在地表城市中的修仙者和修仙者的高级狗腿子们，都被武英奇的意志笼罩，不是变成畸形的怪物，就是饱受辐射的病人，或者精神的僵尸。
反倒是居住在地底两三百米到两三万米深处的“原人”们，情况要稍微好一点。
大气层是第一重保护，厚实的岩石是第二重最坚实的保护壳，再强烈的辐射和粒子流也很难瞬间穿透上万米厚的地壳，即便穿透，往往也衰竭得不成样子。
于是，当整个极天界、天极星的绝强者、超强者、强者和强者的狗腿子都陷入精神瘟疫不可自拔时，这些最“卑贱”的地底原人竟然还能享受片刻的清醒。
“明日计划”需要借助太阳的光辉才能生效，但是拜修仙者的“德政”所赐，90%的地底原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阳光是什么样子，自然很难被“明日计划”所侵蚀，这种“众人皆知我独醒”的状态，简直是一种无言的讽刺。
当然，在武英奇原本的计划中，本来也没有将这些地底原人考虑在内。
反正他们都是杂草和蝼蚁，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也影响不了什么。
无论现在清醒还是迷狂，在接踵而至的天灾人祸和物资匮乏中，他们注定死路一条，就算充当文明前进的燃料，都掀不起哪怕一朵小小的火花。
天极星地底，金晶塔内。
“朕即宇宙。”
武英奇的神魂激荡到了极限，借助恒星的力量舒展到了几乎整个极天界，在亿万人的神魂共振之下，他亦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明悟，从未如此清晰地相信这一点——他就是太阳，他就是宇宙，他的胜利就是人类文明的胜利，他的未来就是人类文明的未来，他就是人类文明的最高意志，不，他就是人类文明本身！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感知着亿万人反馈到他神魂深处的臣服和崇敬之意，武英奇亦是膨胀到无以复加，他灌输给亿万人的那一幅幅画面和一道道狂暴信息流，也在反复灌输和催眠着他自己，令他对自己的存在和使命，深信不疑。
“明日计划”的进度已经超过30%，而且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一部分。
四大家族皇牌舰队彻底陷入混乱，三五天之内根本不可能恢复建制，而四大家族既没有、也不敢派援军进入此刻被黑太阳笼罩的极天界。
御林军和深海舰队也在有条不紊地“觉醒”中，很快忠诚度又将提升一个新的台阶，就可以对四大家族皇牌舰队展开接收了。
即便雷成虎有不臣之心，但七海星域的乱局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收拾干净，等那时候，无论惊雷舰队跳不跳过来，全新的“帝都舰队”将在他的亲自统御下，崛起于星海之上！
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将他阻挡。
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人类文明的复兴！
武英奇尽情沉浸在亿万人的神魂共振之中，沉浸在无数人对他效忠的膜拜和呼号声中，沉浸在辉煌宏大的乐章之中。
然而……
在这气势恢宏，从亘古到未来的宏大乐章中，却似掺杂了两个小小的杂音。
乐章是如此流畅和谐，因此便显得这两个杂音格外刺耳，仿佛像是在讥笑他一样。
“嗯？”
黑色太阳微微睁开眼睛，向那颗名为“李耀”的尘埃，投去了最严厉的光芒。

第2634章 从没听过这样的要求！
“李爱卿，朕感知到了你的神魂震荡频率极不稳定，好像每隔一段时间，特别是所有人都在高呼‘帝国万岁’之时，你的神魂就会受到某种强烈的，神秘的刺激。”
武英奇的神魂，向李耀的神魂发送了这样一道意念，“你似乎还有所保留，还有什么秘密？”
“呃……”
李耀的神魂——在黑太阳面前渺小如尘埃，却是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没、没有啊，帝国万岁，陛下万岁，黑星大帝万岁……呕……”
“难道，直到此刻，你还没有彻底领略到明日计划的宏大，还不愿意完全臣服于朕的意志之下吗？”
黑太阳中伸出一根细若发丝的光线触手，蜿蜿蜒蜒之后插入李耀的神魂，再次施展了强烈至极的精神攻击，“朕既国家，朕既太阳，朕即宇宙，在朕面前，任何人都不应该有任何隐瞒，没必要保留半点秘密，来吧，说出来，将你的秘密统统说出来吧！”
伴随着武英奇的话，四面八方无数代表着个体意志的尘埃，亦是伸展出了无数好似神经的光线触手，争先恐后涌入李耀的脑域，和他的神魂接驳到一起。
“来吧，说出来！”
“没必要保留了，和我们一起，将所有秘密都告诉陛下！”
“陛下就是我们的真神，就是唯一的主宰，谁若是隐瞒陛下一星半点，就是对帝国最大的不忠，对人类文明最大的背叛！”
“来吧，来吧，说出来，和我们一样说出来！”
那是无数已经被武英奇催眠的人，想要进一步“感染”李耀，和他一起形成“绝对臣服”的共振。
这样的群体癔症，亦有些像是病毒的交叉感染，令所有人都处于同一张网络中，没人可以逃避。
当然，如果这张网络上出现了某种与众不同，极度刺激的东西，也会在瞬间传递到网络的每一个终端，被每一道神魂，每一具大脑接收到。
李耀继续着苍白地抵抗，就像是被逼入绝境般语无伦次：“不是，小臣真的100%臣服于陛下，认识到陛下就是太阳、月亮、星星之类的真理了，不过，就算小臣再怎么臣服，总要有点儿私生活的吧？真的，陛下，您不会想要看到小臣最后的秘密，这只是小臣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癖好而已，就让小臣独自……收藏和欣赏吧！”
“嗯？”
武英奇的声音愈发冷漠和严厉起来，那束刺入李耀神魂深处的光线触手就像是喷吐毒液的蛇一样，探索李耀最后的秘密，“李爱卿，你实在太令朕失望了，朕原本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如何做出最明智的选择，没想到……”
“小臣的确不傻，只是这个秘密实在太，太糟糕了！”
李耀的声音既委屈又苦恼，“如果陛下知道，一定会龙颜大怒到诛小臣九族的，所以小臣才不敢掏出来请陛下欣赏。”
“呵呵，什么样的秘密，值得朕雷霆震怒呢？”
武英奇的声音里，蕴藏着几道不屑的笑声，“最多，就是你还有什么阴谋，还想玩什么无聊的小把戏而已。”
“可是，你也亲眼看到甚至用神魂亲身感受到了，朕的‘明日计划’已经成功，整个帝国最精锐的战士全都认清了正确的道路，正在臣服于朕的意志之下！从这一秒钟开始，人类文明的新纪元已经缓缓拉开帷幕，即便九天十地的亿万神魔齐齐降临，亦不可能阻挡朕的决意！凭你的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又能如何？”
“来吧，公开你最后的秘密，扫清你心灵深处最后一点滞碍，然后和别人一样，真心实意地臣服于朕脚下，成为朕手中最锋利的战刀，朕保证赦免你的一切罪过，宽恕所有无聊的把戏！”
“来吧，来吧！”
四周那些业已被深度洗脑的神魂，也齐声高叫，“公开你的秘密，仁慈的陛下会赦免你的一切罪过，无敌的陛下不在乎任何雕虫小技！”
“好、好吧！”
李耀的神魂被无数道波纹干扰和纠缠，仿佛陷入沼泽般不可自拔，喃喃道，“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小臣再不彻底敞开心扉似乎都说不过去，只是小臣还得先准备准备，酝酿酝酿，调节一下情绪——老实说，小臣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这个这个，真是搞得小臣都有些害羞呢！”
“……你的神魂在抵挡朕的查探，在如此大规模的醍醐灌顶和群体性神魂共振中，你的神魂竟然还能保持这样的独立性，你究竟做了什么，你究竟在神魂深处隐藏了什么？”
黑色太阳闪烁着不详的光芒，武英奇极度敏锐的直觉感知到了几缕异常的波纹，他的声音警惕起来，“你在拖延时间，从头到尾你都在拖延时间，你究竟在等待什么，秃鹫李耀！”
黑色太阳猛地向内收缩，紧接着吐出了成百上千条光线触手，一起涌向李耀的神魂，妄图将李耀的神魂彻底撕裂，令那秘密暴露出来。
但就在这时候，原本纯黑一片的幻象宇宙，却被一抹殷红如血的光芒撕裂了苍穹一角，却像是在黑色太阳的对面，有一颗红色的超新星爆发！
一颗新的，虽然体积较小，但同样光耀万丈，不可直视的红色恒星，升起来了！
红色恒星刚刚诞生，光芒就似鲜血的浪潮席卷整片幻象宇宙，也就是顺着金晶塔释放出去的洗脑光波，通过真正恒星的增幅和放大，席卷极天界所有修仙者的脑域，和武英奇的意志——那黑色太阳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红色恒星亦滋生出无数红丝，就像是侵略性极强的神经束般刺入武英奇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超大规模神经网络，在某种程度上，“劫持”了金晶塔，也就是劫持了“明日计划”！
“不好意思，他在等我！”
红色恒星的表面亦浮现出一张小人得志、嚣张跋扈的面孔，五官和李耀一模一样，不是早就潜入金晶塔主控晶脑的血色心魔还有谁？
血色心魔先朝武英奇挤眉弄眼，扮了个鬼脸，随后扯着嗓子朝李耀大叫，“还等什么，李耀，就是现在！我已经暂时攻破了金晶塔主控晶脑的防御体系，能劫持它大约十分钟，在这十分钟内，它就是你的，尽管用它来向全宇宙，释放你内心深处，最肮脏的东西吧！”
“……虽然你的话很有歧义，但意思我全都明白了，那就来吧，好戏上场！”
血色心魔的出现，令李耀瞬间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似乎在那红色恒星的照耀下，他这颗微不足道的小小尘埃，都绽放出了能刺痛黑色太阳的光芒。
李耀深吸一口气，向武英奇发送出去一道无比沉痛的意念，“陛下，无论待会儿究竟发生什么事，无论您会如何痛恨我，鄙夷我，蔑视我，殴打我，将我当成卑鄙下流的小人，猪狗不如的人间渣滓，但是都请您相信——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原本只想为自己构造一道小小的心灵防御，谁知道事情莫名其妙会搞成这样？真的，谁都不想走到这一步，但都是你逼我的，是你非要看我的大秘密，那就，那就，那就让所有人都看个够吧！”
刹那间，李耀这颗小小的尘埃，和血色心魔冉冉升起的红色恒星融合到一起，就像是火上浇油，再次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
无数信息流，就像是洪水泛滥，大河奔流，堤坝崩溃，浪潮席卷，瞬间横扫所有人的脑域。
那都是栩栩如生，纤毫毕现而且毫无修改痕迹的动作大片，何止生龙活虎，简直活色生香。
武英奇被亿万人顶礼膜拜的庄严面孔，被巧妙嫁接到一具具玲珑有致的躯体之上，上演了一幕幕坦诚相见，原始兽性，抵死缠绵，爱恨纠葛的戏码。
不堪入目的画面，想入非非的音效，包括李耀搜肠刮肚亲自为武英奇撰写的台词，都转化成最纯粹的信息流，又凝聚成一枚枚炙热的烙印，狠狠烙印到了包括武英奇在内，所有人的脑域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武英奇首当其冲，猝不及防，就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叉起来，又被人狠狠甩了一连串的耳光。
即便他是修仙者始祖，即便他是血神子传人，即便他是雄才大略、野心勃勃的第一统帅、唯一真神和最高主宰……都没想到，更承受不住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和场合，接受如此强烈的刺激！
“轰轰轰轰轰轰轰！”
黑色太阳深处传来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是武英奇的神魂严重受损，大脑疯狂出血的声音。
“这是什么？”
他的惨叫扭曲到无以复加，听上去惊诧多过愤怒，甚至带着一缕恍惚，似乎尚未真正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
“没什么，都说了是我个人的一点小癖好，私生活嘛！”
李耀无辜道，“我本来真没打算拿出来，就是自己欣赏的，结果是你非要咄咄逼人，强迫我拿出来——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真是你叫我拿出来，我才拿出来的，而且你还赦我无罪呢！”

第2635章 不堪入目的后果！
“你……你……朕……朕……”
黑色太阳不断喷射出汹涌澎湃的火焰，但这火焰却失去了刚才肆虐和横扫的霸气，变得散乱和虚弱起来，不像是武英奇钢铁意志的延伸，倒像是他气到大口吐血。
实在不能怪武英奇的神魂太“脆弱”，主要是“明日计划”刚刚进展到最关键的时刻，他是凭一己之力在收服亿万人的忠诚，即便有太阳当增幅器，对自身神魂的冲击和反噬也可想而知。
更何况，谁都想不到，在这场事关帝国、人类文明乃至盘古宇宙未来的决战——这么慷慨激昂至少应该严肃认真的场合，李耀竟然会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战术！
也难怪武英奇坚固无比的心灵，都生出一丝丝张牙舞爪的缝隙，发出“咔咔咔咔”的皲裂之声。
黑星大帝武英奇，修仙者始祖，血神子传人，他的道心，动摇了！
穷尽他分神级数的计算力，无论他将整个计划反复推演一百万遍，他都没想到会有李耀这种奇葩的存在！
“什么‘你你我我’，‘哦哦啊啊’的，区区几部纯爱系的片子就受不了，你怎么学人家出来当皇帝？”
李耀咧嘴一笑，红色恒星不断膨胀，源源不断向四面八方发送出去更加精彩刺激和不堪入目的信息流，“这样就顶不住，那接下来的重口味，岂不是要看瞎你的狗眼！”
“唰唰唰唰！”
无数信息流，借助金晶塔乃至太阳的无上威能，射入整片星海，亿万修仙者的脑域。
首当其冲自然是李耀和武英奇身边数百名光头强者。
这些强者亦是武英奇花大力气精挑细选的“御前侍卫”，经过反复多次的“醍醐灌顶”，对武英奇的理念无比信仰，忠诚度绝对不成问题。
但哪怕他们的忠诚度再提升一倍，猛然间满脑子都被塞满了不可思议的画面和九曲十八弯的叫声，这种程度的刺激，亦是……太刺激了。
想想看，上一秒钟，他们满脑子还都是宏大、辉煌、悠远、深邃的东西，是人类的未来，宇宙的命运，以及那尊高于一切的，充满着圣洁光辉和神魔般霸气的雕像——武英奇挥舞长剑，劈开前方道路的形象。
但下一秒钟，如此恢弘壮阔的形象连同宇宙的图景统统被打了个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诉诸于笔端的东西。
人类的统帅，至高的主宰，唯一的真神，就像是一只没毛的猴子，正和另外一些没毛的猴子纠缠在一起，好像在打架的样子。
而且，统帅、主宰和真神，还是打输的那一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数百名光头强者的神魂最深处，统统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伴随着不敢相信的叫声，武英奇早先反复灌输到他们大脑深处的烙印，渐渐松动了，摇晃了，崩溃了！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是敌人的骗局！”
“当然是假的，当然是骗局，但是至高无上又无所不能的陛下啊，您为什么要允许这样该死的幻象，在我们恢弘事业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您怎么能允许，您怎么能容忍？”
这样的质疑，如一道雪亮的电弧，反复在数百颗脑袋之间游窜着。
武英奇的确没有洗掉所有光头强者的正常逻辑思维能力。
他需要的是忠心耿耿但拥有自我判断和执行能力的精锐战士，而不是大脑一片空白的血肉傀儡，逻辑思维能力是必不可少，也不可能被彻底洗去的东西。
只不过，以往他用“醍醐灌顶”的方式，将这些强者的思维都带入了自己的节奏，让他们仅仅按照自己预设的轨道来进行思考，当然无论如何思考，最终得出的都是臣服于他的结论。
但现在，他的节奏已经被李耀带乱，预设的轨道也全都被李耀卑鄙无耻，阴险下流的招数打断！
有资格成为“御前侍卫”的光头强者，至少拥有金丹以上的实力，逻辑思维能力自然不用说，当他们猛然间跳出武英奇预设的框架，来审视当前的局面时，立刻发现天然的矛盾。
一个算无遗策的统帅，甚至是无所不能的神，有可能忽略敌人这样卑劣的雕虫小技吗？
这些被武英奇洗脑已久的“御前侍卫”都是如此，更不用说星空战场中，刚刚接受洗脑，立场还不稳定的四大家族修仙者了。
说起来，这些四大家族修仙者也真够凄惨——他们先是正在太阳风暴的肆虐中损失了一波，紧接着又在大规模洗脑中疯了一波和脑袋炸开了一波，随后又在彼此的自相残杀中死伤了不计其数，这会儿好不容易才稍稍安定下来，可以凝神静气聆听“陛下”的“圣训”了，没想到，脑子里又被塞满了这么刺激，这么暴力，这么肮脏的东西！
刚刚饱受荼毒的大脑皮层又迎来新一轮的摧残，刚刚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道心又迎来一百八十度的旋转——只不过是朝着垂直的方向，总之这些修仙者的心灵已经被扭曲成了奇形怪状的存在，对待武英奇的崇敬和信仰都遭到严重的亵渎，几乎不可能再回归片刻之前的状态。
“眼睛，我的眼睛！”
无数修仙者捂着自己的双眼鬼哭狼嚎起来，指缝中激射出浓稠的鲜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连刚刚走火入魔，精神崩溃的疯子也发出惨叫，抱着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
“这——”
有不少刚刚被武英奇洗脑的高级指挥官，五分钟前才命令自己的星舰干掉了那些顽固不化的旗舰，为武英奇纳上了“投名状”，这会儿就看到武英奇颠鸾倒凤，活色生香的画面。
不少人在目瞪口呆了半天后，深黑色的眼眸逐渐恢复清醒，却是愣了很久，颤颤巍巍抽出腰间的短管矢爆枪，塞进自己嘴里，含混不清地咒骂一声之后，狠狠扣下扳机。
原本就混乱到极点的四大家族皇牌舰队，更是乱得无以复加。
同样的场景，亦在每一处小行星基地，深海舰队、御林军各支部队以及天极星地表的几百座修仙者大城上演，整个帝国，不，是整个人类文明有史以来，还从未上演过如此荒唐的闹剧！
即便穷尽人类古往今来使用过的所有文字，都无法精确描绘出武英奇此刻的心情。
亿万道神魂的惊诧、震撼、恐惧和狂怒，无比清晰地反馈到了他的神魂之上，化作黑色太阳表面一道道扭曲的涟漪。
恢弘壮阔的“明日计划”，正在遭遇塌方式的失败。
他的“精神瘟疫”，遭遇了更加强大的“精神瘟疫”，最宏伟的计划被最原始的本能战胜了！
当武英奇好不容易才遏制住吐血的冲动，重整混乱的道心，第一时间就想阻止金晶塔继续向太阳发射被扭曲的波纹。
但事态的棘手程度却远远超出他的控制。
首先，对方侵入金晶塔主控晶脑的神秘力量实在太强大，还隐隐带着一股和他同出一源的，域外天魔的味道。
这就令双方对控制系统的兼容性很高，对方正是借此模拟出他的波纹，来取得金晶塔的控制权限。
十分钟内，他很难夺回金晶塔。
其次，所谓“大规模醍醐灌顶”，原本就是风险不亚于夺舍的高危作业，当越来越多人的大脑产生新的风暴，这风暴的力量也在侵蚀着他的神魂，令他遭受接二连三，无休无止的冲击。
最后，李耀！该死的李耀就像是一只踩不死的老鼠，又一次臭不要脸地朝他的神魂凑了上来！
而当武英奇调集大量精神力量来对付李耀之时，他对金晶塔的控制就不免松懈一些，而对方对金晶塔的入侵就更加深入，甚至想要潜入金晶塔的核心数据库，激活金晶塔的彻底停止模式！
金晶塔当然也有自己的控制人员乃至晶脑专家。
只可惜这些控制人员和晶脑专家刚才都陷入醍醐灌顶状态，也同样分享了李耀扩散出去的，乌七八糟的信息，这会儿正抱着脑袋，瞪着眼睛，脸色惨白地怀疑人生呢！
武英奇只能亲自上阵，一心两用，一边和血色心魔争夺金晶塔的控制权，一边消灭该死的李耀。
对于正常状态的分神强者，一心两用是最基础的神通。
但此刻的武英奇，可远远谈不上“正常”二字。
精神战场中，黑色太阳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逐渐缩小，而赤色恒星却是越来越膨胀，如日中天。
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差距急剧缩短，几乎处在同一数量级。
“轰！”
两颗太阳，一红一黑，狠狠碰撞在了一起，每一颗太阳都挥舞着成百上千条火焰触手，每一条触手中都凝聚成无数李耀和武英奇的念头，死死纠缠在一起，互相撕扯、消融和吞噬。
从这个角度，他们的神魂又不像是两颗恒星，而是白细胞和入侵的细菌。
只是现在还很难分辨，究竟是谁白细胞，谁又是终将被吞噬的细菌！

第2636章 像你这样的混蛋！
“李耀，你竟然敢背叛朕！”
黑色太阳的一条火焰触手，真像是卷起了几百万公里的雷霆，狠狠鞭挞在红色恒星的表面，掀起几万公里高的波澜——这是武英奇狂怒意念的集合体，“用这么卑劣的方式！”
“都说了，这是你逼的，谁叫你又坏又蠢！”
红色恒星掀起的万丈狂澜亦化作无数触手，深深刺入黑色太阳，试图用李耀的意志进一步干扰武英奇的道心，“像我这样的正人君子，原本绝不想要用这么卑鄙无耻的伎俩——这样一来，就算将你打败，但我的清誉和一世英名，也都毁于一旦了！”
“不过，为了人类文明，个人的名誉和节操，又算什么呢？”
“我可是赌上了自己血拼百年才辛苦建立起来的光辉形象，才拥有这样的觉悟，又岂是你可以轻易洗脑的？给我败吧，武英奇！”
“轰轰轰轰轰轰轰！”
伴随着李耀的怒吼，一连串赤色火球在黑色太阳的表面炸开，把黑太阳都炸得坑坑洼洼，支离破碎，犹如一坨巨大的畸形肿瘤！
“为什么？”
武英奇的神魂大受震撼，几乎抵挡不住李耀的狂轰滥炸，如同被电鳗缠绕的章鱼，狂乱挥舞着意志的触手，向李耀发送过来更强烈的精神力量，妄图再次将李耀洗脑，“如果真是为了人类文明，你更没有理由背叛朕，朕是唯一的救星，只有朕的‘明日计划’才可以拯救帝国，拯救所有人！”
“少来这套，事实摆在眼前，你已经彻底完蛋了，还想用这种一戳就破、可笑至极的论调，来蛊惑众生？做梦吧你！”
李耀嗤之以鼻，红色恒星绽放出无比刺眼的光芒，每一缕光芒中都蕴含着他坚不可摧的意志，“就像我刚才所说，你的‘明日计划’想要令人信服，无非基于两点，其一是你的算无遗策，战无不胜；其二是‘大规模洗脑技术’的成熟稳定和代价最小化。”
“但现在看来，这两点都不成立！”
“首先，你根本没达到什么算无遗策，绝对掌控的程度，至少你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我会这么卑鄙无……不是，是没算到我会这么别出心裁，机智过人！”
“其次，什么‘大规模洗脑技术’，根本存在各种各样的漏洞，非但金晶塔很容易遭到外来病毒的侵入和劫持，而且在短时间内还不能灌输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否则，被洗脑者很容易精神崩溃，甚至连作为施术者的你自己，都遭到严重反噬，精神快要崩溃了！”
“啧啧啧啧，这么不成熟的技术，你都当成救命稻草拿出来用，有没有搞错啊，陛下！”
“所以喽，明白这里面的逻辑回路了吗？我背叛你这个事实，就是我应该甚至必须背叛你的理由！只要我生出背叛你的念头，这个念头就会在某种自激反应的强化下不断生长，不断膨胀，不断坚定，直到最后，变成坚不可摧的铠甲，抵挡你的一切洗脑！”
“倘若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我现在根本不应该背叛你。”
“但是我已经背叛了你，我的神魂就在你的神魂面前上蹿下跳、手舞足蹈，这就说明，你在说谎，你的话都是鬼扯。”
“如果你坚信自己的理念和方式100%正确，一点错误都没有，如果这就是你的道心所在，那我这个‘错误’的出现，应该令你的道心瞬间破裂了才对。”
“然而，你竟然还能勉强维持道心不破，难道你早就知道自己的理念和方式，并非100%正确和可靠？也就是说，你也和四大家族那些‘假修仙者’一样，都是口是心非，说一套做一套的两面派喽？”
黑色太阳被红色恒星一连串的火焰触手鞭挞，抽得摇摇欲坠，几乎要从这片精神战场上坠落下去。
两人的神魂依旧接驳在铺满整片极天界的精神网络中，意念交锋掀起的涟漪，钻进了成千上万人的脑子里，引发一连串连锁反应，令他们冻结的逻辑思维能力，慢慢解冻。
很多人深邃的黑色眼眸中，再度浮现出一连串微弱的火星。
武英奇又气又急，妄图再次掌控局面，却是被李耀先声夺人，一时间无从下手。
李耀乘胜追击，千万道闪闪发亮的念头，源源不断轰击出去。
“像你这样口是心非，大言不惭的混蛋，我以前见得多了！”
李耀咆哮，“你们这种混蛋都是一样的——先竖立一个看上去好宏伟好庞大好神圣的目标，用这个目标的庞大来反衬个人的渺小；再向这些渺小到无地自容的个人描绘一些看上去光鲜亮丽、完美无缺的未来图景，进一步把人骗得五迷三道；然后就把自己乔装打扮一番，打扮成什么统帅啊，真神啊，救世主啊，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他妈的人类文明没你们不行一样；最后，你们就可以扯虎皮拉大旗，用这个伟大目标来掩饰自己的野心，心安理得去牺牲除了你们之外的所有人，去创造仅仅属于你们一个人的理想国！”
“或许你们的理念并没有错，你们描述的未来也没有错，甚至流血牺牲都没错，但错就错在你们实在太急功近利，又太自私自大，先是不管现实条件如何就无限拔高目标，妄图在短短几十年里完成原本应该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才能完成的进化；然后下意识就扩大了‘牺牲’的含义——十个士兵为了保护一百个民众而死，这叫牺牲，十个士兵为了自己活下去而屠杀了一百个民众，甚至吃掉了这些民众的尸体，美其名曰‘保存有生力量’，这他妈你都有脸叫‘牺牲’？最后，无论你们嘴上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光辉灿烂，但你们从来不敢接受反对意见，甚至不敢将你们的理念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讨论，吸收千万人的智慧去修改，去优化，去不断摸索和试验，你们只会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搞小动作，甚至卑劣到用‘洗脑’这种方式，来强行灌输自己的理念！”
“像你这样的混蛋，我曾经见过不止三五个，也轰杀了不止三五个，我告诉你，在所有的混蛋中，你都是最混蛋的一个，所以，去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李耀杀到兴起，根本不顾自身神魂的损耗，却是将生命都燃烧到极限，释放出亿万支精神的利刃，深深刺入黑色太阳中，把武英奇的神魂深处都绞了个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怎么可能？”
武英奇的神魂荡漾出不可思议的波澜。
并非因为李耀对他的神魂造成重创，而是因为他实在无法相信，李耀这样小小的“蟑螂”，“老鼠”，“蚯蚓”甚至“尘埃”，竟然都有这样的力量，这样的意志，这样的勇气，可以向他——人类文明唯一的统帅、真神和救世主，发起这种程度的攻击！
“朕即国家，我是太阳，你竟然——”
“收声，你就是个人渣，自我催眠之后还想去催眠别人的混蛋！”
李耀干脆利落打断了武英奇的灌输，“醒醒吧，看清楚你自己，你既不是什么太阳，也不是什么天神，也压根儿没人有资格当整个人类文明的太阳和天神，你和我一样，我们和千千万万人一样，我们都是人类，普普通通的人类！”
“纵然我们可以修炼灵能乃至吞吐幽能，纵然我们可以开山劈石甚至飞天遁地，但我们的力量和智慧都有极限！”
“或许在普通人面前，我们可以自欺欺人地自称为什么‘化神’，‘分神’，但是面对千千万万普通人凝聚起来的社会、国家乃至整个文明，我们所自傲的‘化神、分神级数计算力’，依旧像是针尖一样渺小，我们不可能永远正确，不可能预测到一万年之后的文明发展方向，不可能代替整个文明的亿万人去思考，更不可能剥夺他们的思考能力和自由意志，去成为什么见鬼的‘唯一的真神’！”
“你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是偶然的，是你运气不好，我这个奇葩突然钻了出来？那你就错了，大错特错了！”
“你的失败是必然的，因为不管你往自己身上套多少光辉正确的大旗，把自己打扮得多么冠冕堂皇，说到底，你也只是区区一个凡人，你的力量有限，智慧有限，想象力有限，你没办法算到整个文明不断变化的所有信息，你不可能控制所有人的思想，总有意外因素会出现，总有些异想天开的疯子会钻出来，不是我，也会有别人，不是用这种……请整个大千世界看动作片的方式，也会有别的你我都想不到的方式，而你的计划看似环环相扣，事实上容错率太低，只要某一个点出错，就必然会导致全盘崩溃！”
“你还口口声声说我执迷不悟，真正执迷不悟的那个人是你才对，武英奇，从你踏出错误的第一步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你注定要败啊！”

第2637章 文明的真义！
“朕……绝不会败的！”
黑色太阳深处，传来武英奇恼羞成怒的咆哮，咆哮声化作排山倒海的巨浪，将红色恒星的光焰都浇灭了不少，甚至令红色恒星感染上一块块触目惊心的黑斑，每一块黑斑中都凝聚着武英奇狰狞的意志，“分裂和混乱，是人类文明最大的敌人，只有凝聚所有人的思想，将全体人类都团结到一起，我们才能在这片黑暗宇宙中走得更远——这就是朕的道心，任何胆敢阻止朕的人，都是帝国之敌，文明之敌，人类之敌！”
“我呸！”
李耀真的让红色恒星虚拟出了一团炙热的岩浆，当成唾沫，朝武英奇的神魂狠狠啐了过去，“开放所有知识和信息，确保每个人都拥有独立思考自身乃至文明未来的能力，聆听绝大多数人的声音，了解他们的需求，在此基础上将所有人所欲所求、所思所感的最大公约数提取出来，这才是‘凝聚所有人的思想’，而你现在的做法，仅仅是用你一个人的思想，去取代所有人的思想，用你一个人的大脑，去代替几千亿、上万亿具大脑的功能！”
“你的头再大，又怎么可能比得过上万亿具大脑加起来的智慧？无论你怎么口口声声自己和圣盟人的不同，但对大脑皮层的严重创伤怎么可能不涉及到逻辑思维能力甚至七情六欲的扭曲？现在，你就已经创造出了一批心甘情愿毁灭家乡、杀死自己妻儿老小的御林军，他们和圣盟人究竟有多少区别？无非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你用这种方式来‘拯救’人类文明，比饮鸩止渴更加荒唐，你才是真正的文明之敌！”
“轰轰轰轰！”
无数道神念的光芒，再次碰撞，威力之强，似乎要撕裂整片精神战场。
随着两人神魂的碰撞，涟漪亦纷纷扩散到万千对武英奇忠心耿耿的御林军脑中。
不少御林军大脑皮层上的烙印开始松动，令他们逐渐认识到这样一个事实——无论太阳风暴的横扫，还是“醍醐灌顶”的冲击，都会对他们的妻儿老小造成极其严重的伤害，甚至会令他们的家园，整颗天极星都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而他们过去，竟然、竟然下意识都忽略了这一点！
真是“下意识”忽略，而不是被某种力量操纵，以至于对如此严重的后果都视而不见吗？
“我，我究竟在干什么啊！”
无数御林军死死捂住脑袋，大脑深处如堤坝崩溃，洪水肆虐，喷涌出无数往昔记忆的画面，绝大部分画面，都是他们的妻儿老小，他们最爱的人。
即便性格冷酷，一门心思修炼和竞争的修仙者，也会有自己深爱的人，也会有某些值得他们奋不顾身的东西。
“陛下的圣训”被妻子的唠叨和孩子的欢笑取代，武英奇战无不胜的光辉形象渐渐化作了朝夕相处的亲人和生养他们的家园，但现在，太阳风暴的威力依旧再不断增强，将天极星的大气层撕个千疮百孔，并强烈干扰着整颗星球的磁场，倘若金晶塔继续对太阳的扰动，令太阳活动的烈度再提升一个数量级，那就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家园的毁灭，亲人的死亡！
这些画面，和刚才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不同。
刚才那些画面，仅仅是一时的刺激，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假的，是敌人的污蔑。
御林军对武英奇的忠诚，足以令他们在度过最初的混乱之后，重新凝聚起对“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的绝对信任和支持。
但现在这些源自记忆深处的画面，却是无比真实，无比鲜明，又带着刻骨铭心的爱和痛，令他们的忠诚，渐渐动摇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但倘若君要臣的妻儿老小都以最凄惨的方式死去，甚至要毁掉臣的家园，臣真要一丝不苟地服从，甚至亲自充当刽子手吗？
“啊啊啊啊啊啊！”
无数御林军，再次发出更深层次的嚎叫——拷问灵魂的嚎叫！
精神战场，宇宙在颤动，逐渐走向崩溃。
武英奇的神魂，即便经过恒星的增幅，也渐渐支撑不了如此庞大的精神网络连接——或者说，无法再控制无数人独立思考的大脑。
“你究竟干了些什么！”
感知到精神网络的逐渐崩溃，武英奇愤怒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刺向李耀的火焰触手瞬间膨胀一倍，“绝大部分人类个体都是鼠目寸光，自私自利，浑浑噩噩的东西，任由他们的思想和私欲无限扩张只会导致全人类的灾难，今日帝国的腐朽衰亡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一点，你不是也非常同意吗？你不是也非常看不惯四大选帝侯家族那些肮脏的渣滓吗？”
“朕能彻底切除绝大多数人脑中自私自利和肮脏下贱的想法，把他们都变成一心为文明奋斗的最优秀的战士，这是全人类的进化，是飞跃式的进化，又有什么不对，你又为何要阻止啊！”
“没错，我的确不喜欢四大选帝侯家族那些渣滓的作为，同样也承认人性的弱点，存在于我们每个人身上，无论怎么修炼都不可能将它100%抹除，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会认同你所谓的‘进化’。”
李耀的声音越来越洪亮也越来越坚定，逐渐掀起一道道雷霆风暴，几乎反客为主，成为精神战场中最耀眼的存在，“你根本不了解‘进化’的真义，进化从来就不是变得‘更高、更快、更强或者更加聪明’，而是通过基因频率的不断改变，朝着所有可能的方向去改变，去尝试，去探索，最关键是，在一种进化被证明能适应未来的环境变化之前，根本没人能宣称它是一种‘进化’！”
“光是小小一颗可居住行星上的环境剧变，就有可能令‘更大、更强’的恐龙灭绝，却留下看似毫不起眼的杂草和蝼蚁，多少昔日的霸主都灭亡了，而他们绝对想不到新的霸主会是什么模样！更别说，我们即将探索的大宇宙究竟有多么千奇百怪、变化多端，我们又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和机遇——谁说得清楚？”
“在这种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你怎么能保证自己就代表着进化的正确方向，你怎么知道自己永远不会犯错，倘若你这个‘统帅、主宰和真神’犯了错，你怎么补救，怎么负责？”
“如果我们有一万种思想，即便其中九千九百九十九种错了，那还剩下正确的一种；如果我们尝试了一万种进化的方向，其中总有几种能帮我们应对未知宇宙的新问题，但是你现在就要抹杀一万种思想和一万种进化方向，只保留你自以为是的那一种！万一你错了，就是几千亿人和你一起犯错，根本连补救和纠正的余地都没有！”
“朕不会错的。”
武英奇低吼，“永远不会！”
“是吗？”
李耀淡淡道，“一边看着你和十八个大汉抵死缠绵，一边听你说这样的话，还真是没什么说服力啊，陛下！”
“总之，我承认总有一条鱼儿要带领着族类勇敢地冲上陆地，迎接变化，拥抱全新的生活，问题在于，我们怎么知道你这条‘头鱼’是正带着我们冲向陆地，而不是冲向最深的海沟呢？我不是针对你，我是针对古往今来所有自以为是的独裁者和救世主——无论这些人的理念、口号和信仰看上去多么光芒四射和绝对正确，但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把所有人带到沟里去的，更不要说，他们在把所有人带到沟里去的同时，往往还践踏了人间的一切法则，付出了无数本可以避免的代价！”
“难道你所纠结的就是‘明日计划’的代价太大吗？”
武英奇发出低沉的笑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再大的代价都大不过人类文明的存亡，只要人类文明可以存续下去，任何法则都可以践踏，任何道德都可以粉碎，任何代价都应该付出，所有人，都必须牺牲！”
“记住，永远记住这条宇宙的公理——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最重要的需要！”
“去你娘亲的宇宙公理。”
李耀冷冷道，“很久以前，我也将这句话奉为圭臬，将生存当成文明的第一甚至唯一需要。”
“不过，经历了无数大道之争，看着一个个野心家将这句话当成自己的遮羞布之后，我渐渐改变了观点。”
“生存是蟑螂的第一需求，生存是老鼠的第一需求，生存是鬣狗和豺狼的第一需求，但生存绝不应该成为一个文明的第一需求！”
“如果一个文明，仅仅为了生存而生存，那它和蟑螂、老鼠、鬣狗和豺狼又有什么区别，它凭什么厚颜无耻自称文明，而不仅仅是自私的基因集合体？”
“文明的定义究竟是什么，辉煌的建筑，强大的武器，高度精密的社会结构，源远流长的历史……仅仅拥有这些，就算是一个‘文明’了吗？至少盘古文明联盟不是这么认为，他们提出了自己的定义，只有掌握毁灭自己的能力，才算是真正的文明。”
“我无法认同盘古文明联盟的理念，我有自己的观点，在我看来，只有一个文明树立了某种高于生存本能的法则，并且不惜一切去捍卫这种法则，在关键时刻，能够‘舍生取义’，这，才是真正的文明！”

第2638章 义正辞严！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武英奇亦从最初的惊愕和震慑中渐渐恢复过来，能够适应李耀连绵不绝的精神攻击，发出永不悔改的嗤笑，“你所说的法则，美其名曰‘道德’的东西，还不是人类为了生存才发明出来的吗？只有千方百计先活下去，等缓过气来，才能奢谈别的东西，倘若人类文明都灭亡了，旧日的道德和法则，还有什么意义？”
“无论如何，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捍卫人类文明！”
“这就是你我最大的不同——我们都认为自己是在为人类文明而战，但我们对于‘人类文明’的定义实在太不一样了。”
李耀的身形卓立于红色恒星的中央，恒星就变成了他的战甲，就变成了他神魂的巨神兵，他张开双手，再次激起几十万公里高的光焰巨浪，和黑星大帝武英奇针锋相对，“究竟什么是人类，是外表，是语言，是基因还是神魂决定的？或许过去如此，只要拥有人类的外表和基因，能讲述人类的语言，拥抱人类的文化，就是人类了。”
“但是在技术不断发展的未来，基因是可以自由调制，激活和休眠的，人类会根据环境变化出千奇百怪的各种形态，激活来源于洪荒时代十三支碳基生命的各种显性基因，变成神魔般的全新面目，甚至更进一步，彻底摒弃肉身，将神魂上传到灵网和晶脑当中，而所谓的神魂，也极容易受到各种数据的修改，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倘若这样的时代来临，不，它已经来了，无论基因高度调制的妖族，以及摒弃肉身的鬼修，他们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狭义的人类，但我们依旧承认他们是文明的一员，是我们的同类。”
“那么，如果人类不是以基因或者神魂来决定，又该由什么来决定，究竟什么东西能证明他们是人，而不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除了我刚才所说的，高于生死，超越本能，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法则，还有什么东西，足以充当人类的本质呢？”
“在我看来，如果今天，你这样的人可以为了你们的利益，眼皮都不眨一下，毫不犹豫就害死几百亿人，又弄疯几百亿人，再把几百亿人变成不会思考，只知道服从的傀儡，你和你的爪牙就不再是人，而是披着人皮，口吐人言，冒充人类的畜生，恶魔，虫子！”
“由千千万万你这种畜生、恶魔、虫子组成的文明，也根本不配叫‘人类文明’，而是‘畜生文明’，‘恶魔文明’，‘虫族文明’！”
“真正的人类文明，在天极星被你毁灭的那一刻，也敲响了自己的丧钟，等到你这种恶魔占领了三千世界，真正的人类文明就彻底死了，被‘恶魔文明’鸠占鹊巢了！”
“即便亿万年后，你这种恶魔的后裔真的打着人类文明的旗号占领了整个宇宙，那也绝不是人类的延续和胜利，而是恶魔的延续和胜利，和今天的人类文明没有丝毫关系！这种亿万头脑就震荡着同一种思维，为达目的可以轻易牺牲几百亿人的种族，永远别想成为真正的人类，更不配称之为真正的文明！”
“轰轰轰轰轰轰！”
李耀的意念汇聚成无数飞火流星，攻向黑色太阳。
但这次，却被黑色太阳狂舞的触手一一格挡，甚至直接吞噬和吸收。
“呵呵呵呵，大言不惭，说了半天，你也只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说些不痛不痒更没有用处的废话！”
武英奇发出低沉的笑声，“至少，朕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殚精竭虑思考出了‘明日计划’，而你呢，你除了像个幼稚的高中生一样，用这么龌龊的手段搞破坏之外，你还能干什么？你这种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就是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道你能想出比‘明日计划’更合理的解决方案，来指引人类文明的未来？没有新的方案，光是否定朕的方案，又如何拯救人类啊！”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亿万人类中最聪明的家伙，也从来都没兴趣当什么指引未来的统帅。”
李耀淡淡道，“不过，如果仅仅是‘明日计划’这种既疯狂又愚蠢，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东西，我拍拍屁股随便想想，半分钟就能想七八十来个出来！”
“不相信？那我就勉强花三五秒想一个方案出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神乎其神的计算力和不可思议的推演能力吧！”
“让我想想……有了，你所谓人类文明的最大困境，无非是资源匮乏和人心不齐，这两点，都可以通过‘人类虚拟化’来解决。”
“现代晶脑和灵网技术的爆炸式发展，已经令人脑的深度扫描，神魂的完全数据化成为可能，相信在有意识的引导和培养下，用不了多久，人类的神魂就可以彻底摆脱大脑的限制，完全居住在专门设计的仿生晶片中。”
“到时候，千万人的意识就存在于方寸之间，而身体只用保存最紧要的基因延续器官，甚至就保留几个细胞，也统一存储，统一孕育，统一上传到灵网里，这样的话，人类对于资源的需求和对环境的要求都大大降低，即便在地底深处的岩层中都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
“更妙的是，在虚拟世界里，人类几乎是不会死亡的，各种资源也就是几行数据而已，几乎不存在自私自利的问题——那些最自私，不愿意和同伴合作的人，完全可以自己开辟一方空间，称王称霸，自得其乐去，而别人则可以抛开大部分物质上的刺激，专注于文明的发展和探索宇宙奥秘。”
“我将这样的虚拟世界称之为‘灵界’，全新的人类就叫做‘灵族’，当这些新人类想要改变物质世界的面貌时，他们可以选择各种各样类似灵械义体的躯壳——躯壳可以分‘战术壳’和‘战略壳’两种，小到三五米高的战术壳，大到一艘星舰甚至一座星空战堡组成的‘战略壳’，都可以被一名灵族控制，而就算躯壳损毁，只要网络畅通，灵族都可以逃回‘灵界’。”
“这样的新人类，生存能力强，消耗资源少，彼此之间很难因为资源匮乏而产生矛盾，在进行长时间星海航行时还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休眠状态，而在不同的虚拟世界里又可以反复推演文明演化的最优策略，尝试几千次几万次，找到正确答案之后，才在物质世界里实施，简直不要太完美！”
“喏，这就是我拍拍屁股在三五秒之内想出来的‘人类未来解决方案’，我将它命名为‘虚灵计划’，怎么样，不比你的‘明日计划’差吧？”
武英奇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
他不敢相信，“真是你片刻之间想出来的？”
“废话，就这种小儿科的计划，难道还要想个十年八年？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搞定了啊！”
李耀道，“所以说，不要以为自己会吹几句牛皮就有什么了不起，更不要以为人类文明非要靠你这个疯子来领导不可，我疯起来吹牛皮的时候，比你更可怕百倍啊！来来来，你摸着道心告诉我，我刚才说的解决方案有破绽没有，凭什么你的‘明日计划’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我这个‘虚灵计划’就不行？”
武英奇陷入沉思。
他当然可以凭强横无匹的精神力量直接碾压过来，但这种暴力解决方案实在不可能令精神网络中的所有人信服，然而，仓促之间，李耀又说得如此天花乱坠，哪里抓得住破绽？
“无话可说了吧？”
李耀冷笑道，“其实无论你花几十年时间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明日计划’，还是我凭借自己超卓的想象力和计算力和推演能力，在十秒钟之内拍屁股想出来的‘虚灵计划’，都是一样的扯淡，你之所以找不出破绽，因为他们已经达到了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反而就没有破绽的程度。”
“或许以千年为尺度，从长远来看，这两个计划都有一定可取之处，但真正实施起来，却面临无数技术上的难题，伦理上的影响，道德上的风险，付出代价的多寡以及一旦失败之后的补救方案。”
“唯有不厌其烦地探讨、摸索、反复尝试和小规模试验，才能一步步将虚无缥缈的计划化为现实，循序渐进地让明天降临，这不是一朝一夕，一己之力就能完成，而是要凝聚千万人的共识，千万人的智慧和努力！反之，我们不负责任地吹吹牛皮，上下嘴皮一碰，‘明日计划’或者‘虚灵计划’就出炉了，但技术上的难题你去攻关吗，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你想过吗，万一失败的责任你担得起吗？”
“总之，你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好高骛远，志大才疏，纸上谈兵，狂妄到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几斤几两，自以为掌握着一两个什么狗屁解决方案就能当救世主了——这么低级的方案我分分钟都能想出十几二十个，我狂了吗，我能当救世主吗，我有像你一样臭不要脸吗，啊？说话啊！”

第2639章 李耀的全部底牌，揭晓！
武英奇说不出口。
他依旧沉浸在李耀抛出的“虚灵计划”中。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越琢磨越觉得这个计划很宏大，很辉煌，很有可行性，而且非常合乎他的胃口，一看就是他这种人会提出来的“最终解决方案”！
并且，李耀不单单是抛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他甚至通过神念的激荡，向武英奇传送过来大量关于“虚灵计划”的详细数据，从技术上初步探讨了这一计划化作现实的步骤和可能性。
至少，乍一看上去，有鼻子有眼，并非狂妄的空想。
但这怎么可能！
难道他——堂堂的黑星大帝，花费千年蛰伏和百年努力所构造的“明日计划”，真的还不如这只猥琐的蟑螂，短短瞬间用急智想出来的“虚灵计划”吗，那他还有什么资格，腆着脸自称全人类的统帅，未来文明的明灯啊！
武英奇的神魂扭曲到了极点，自信心受到严重打击，陷入崩溃的边缘。
“要吐血就吐吧，不丢人，这个宇宙中，还没有多少人能硬抗我无坚不摧的大道而不吐血的。”
李耀双手背负，任由红色恒星的赤焰狂飙，逐渐凝聚成两支撕裂精神战场的翅膀，淡淡道，“无论‘明日计划’还是‘虚灵计划’，都是不值一驳的妄想，我们都不是神，没人能预先设计好一个文明在未来万年的走向，也没人有资格去左右一个文明中亿万个体的思想，倘若真有这样的人，宣称他已经掌握了绝对的真理，能预见万年后完美文明的模样，并要求别人都放弃思想去绝对信仰他，服从他，为他牺牲——这样的人不是骗子，就是疯子，或者兼而有之。”
“未来从来不是被某个智者、统帅和神灵设计出来的，而是依靠文明中所有个体的努力，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觉悟了这一点的我，从未想过要去强行设计千万年之后的未来，去抛出一个个看似恢弘壮阔实则漏洞百出的计划，我只是竭尽所能，从小事做起。”
“我会捍卫当下每一个微不足道的个体的幸福，我希望将更多的知识和智慧分享给每一个人，我会倾尽所有去建设一套所有人都能认真思考并自由发声的体系，我努力调和尖锐的矛盾，我希望自己的存在，能够让这一秒的世界比上一秒更美好一点，而下一秒又比这一秒更美好一点，到最后，如此美好的世界就会诞生比我更聪明，更强壮，更优秀也更富有道德的新人类，他们会以更全面而睿智的方式，去探讨我们抛出来的一个个疯狂计划，去分析包括‘明日计划’和‘虚灵计划’在内，无数计划的优缺点，并想出代价最小的方式来实现他们。”
“这注定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终我一生都未必能看到自己的努力开花结果，更看不到人类文明灿烂的未来，但我相信新一代的人类，他们会办到的，这就够了！”
“不……不够！”
武英奇周身的黑暗光芒，急促地闪烁着，就像他在发出艰涩的吼叫，“你这么做，依旧是在逃避，是在将问题留给下一代人，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争分夺秒，必须在自己手上，就将人类文明的痼疾彻底解决，这是我们的责任！”
“你又错了。”
李耀斩钉截铁道，“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太自负，太不相信别人，你口口声声自己热爱人类文明，其实你根本不爱——你从未爱过，更从未相信过人类文明中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个体，你不相信他们有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你鄙视他们！”
“没错，我们的时间的确非常紧迫，但再紧迫也不至于相差几百年——对于宇宙的变迁和文明的演化而言，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亦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自从洪荒大战以来，人类文明已经独立发展了至少十万年，难道连几百年都等不了了吗？”
“你应该非常清楚，文明发展有其客观规律，如‘明日计划’或者‘虚灵计划’这样对整个文明动大手术，进行全面改造的宏伟方案，根本不应该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十一百年内实现，那样太急功近利，副作用太大，后遗症太多，而且失败的可能性也太高了。”
“如果你是真心为整个文明着想，就应该和我一样，先播下种子，松开土壤，打好基础，抛出想法，等待后来者慢慢将其化作现实。”
“但你却走上了一条急于求成的邪路，因为从头到尾，你从未爱过人类文明，你所爱的，不过是‘身为人类文明的统帅，带领文明走向辉煌’这种感觉。”
“承认吧，对你而言，文明崛起不过是一场游戏，文明中的每一个个体从来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枚枚棋子，一串串数据，是供你满足自己野心、求胜欲、成就感的玩具，而你则是这场游戏中，唯一的玩家！”
“既然你是游戏玩家，你自然没心思等待几万年才等到游戏胜利，却是要不顾一切缩短游戏时间，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反正又不是你在付出！”
“我毫不怀疑你是真心实意想带领人类文明走向辉煌，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热爱我们的文明，你只不过是想赢，想痛痛快快过把瘾而已。”
“倘若不幸，你失败了，我也相信你会坦然接受败亡的命运，至于亿万人为你陪葬，相信你是不会在乎，也从未考虑过的，毕竟，作为游戏玩家的你死了，整个人类文明都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对吗？”
“这就是你我之间，最大的不同——我是为文明而战，你是要文明为你而战！”
“而这，也注定了你今天用尽一切卑鄙无耻的伎俩，都得不到绝大多数人的支持，哪怕修仙者都不会站在你这边的，你是在和整个文明为敌，你的下场注定是败，注定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随着李耀声嘶力竭的吼叫，红色恒星的光芒已经映照着整片精神战场，令黑暗宇宙都熊熊燃烧起来。
就连作为武英奇神魂象征的黑色太阳中，都浮现出一片片巨大的红斑，从最深处不断向外喷射着狂暴的岩浆。
“不管你怎么说，都是虚无缥缈的废话！”
武英奇发出扭曲的嚎叫，“你说得再好听，都不可能解决帝都的乱局，只有朕，只有朕的‘明日计划’才可以！”
“此时此刻，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依旧处在极度混乱中，即将变成对朕和帝国忠心耿耿的战士，但如果金晶塔这时候停止发射，他们最多混乱三五天，就有可能慢慢恢复，再度向天极星发起进攻！”
“而被你大肆破坏，朕的御林军还有深海舰队亦都丧失了建制，士气和团结都荡然无存，三五天之内未必能恢复，又怎么抵挡重整旗鼓的四大家族皇牌舰队？”
“没有任何力量，能在短短三五天之内赶到帝都，阻止四大家族皇牌舰队，更别说还在黑暗中虎视眈眈的圣盟主力舰队！”
“如此乱局，你要怎么解决？难道你所谓的道德，就是破坏朕的计划，然后眼睁睁看着四大家族皇牌舰队在天极星上肆虐，甚至整个帝国都被圣盟吞噬吗？”
“呵呵，武英奇，你的愚蠢真是超乎想象，直到此刻，你依旧没发现任何异样吗？”
李耀脸上，流露出神秘的微笑，一条粗壮无比的精神触手，深深刺入武英奇的神魂深处，向他扭曲的心灵，注入汹涌澎湃的信息流，“既然要阻止你的邪恶计划，我们当然有更加稳妥的方案，就让我揭开全部谜底，把你自以为是的道心，轰个粉碎吧！”
“唰唰唰唰！”
无数画面和声音，瞬间注入武英奇的神魂，几乎要把他的神魂轰爆！
出现在第一幅画面中的，就是一个武英奇绝对想不到的人——“战神”雷成虎！
时间是七天之前，地点是惊雷舰队旗舰“铁流号”的机库，李耀和雷成虎正在谈判。
“无论如何，没有确凿无疑的证据，我都不会怀疑陛下对帝国和整个文明的忠诚。”
在画面中，雷成虎冷冷道，“除非，让我看到全部真相，否则，我很难和你这样的修真者合作。”
“没问题。”
画面中的李耀爽快道，“我可以让你看到真相，甚至做一场现场直播都没问题，但我相信此刻的帝都一定被严密封锁，任何信息都很难穿透灵网干扰，传输出来。”
“四大家族方面的灵网封锁，我们这里自然有那边投奔过来的内奸可以解决——喏，那位永春侯厉无疾，就掌握着相当高的权限，但黑星大帝一定把天极星变成铜墙铁壁，特别是涉及到他最秘密的底牌。”
“唯一的方式，就是侵入黑星大帝的核心网络，劫持他那边的晶眼和通讯设备，但这就需要一个接口，一个非常关键而隐秘的接口，还需要时间，你至少要帮我的晶脑和灵网专家，争取半个小时！”
“这个……可以。”
只见雷成虎犹豫了一下，咬牙道，“我和陛下之间，有一条保密级别最高的专属通讯频道，如果我有办法开启这条通讯频道，和陛下进行长达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的对话，够不够你的晶脑专家，顺着这条渠道，潜入陛下的核心网络，去搞小动作？”
“专属秘密通讯频道，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画面中的李耀，脸上浮现出既奸诈又猥琐的笑容，“足够了，足够了！”

第2640章 双剑合璧！
“雷成虎……”
武英奇的神魂再次遭到沉重打击，简直不敢相信，连雷成虎这样“帝国最后的修仙者”都敢背叛他！
“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什么雷成虎要突然神秘兮兮地和你用最高级别秘密通讯频道来沟通，并且不惜说出关于我的情报来拖延时间！”
李耀贼兮兮笑起来，“并不单单是为了降低你的警惕，更重要是通过这条通讯频道，定位到你的秘密指挥中心所在，并打开一道突破口，让我这边的晶脑和灵网专家可以鬼鬼祟祟潜入进去，大肆破坏，植入我想要植入的东西！”
“最妙的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最妙的是，四大选帝侯家族的灵磁干扰舰，原本就在对你的网络实施强烈的干扰和无休止的攻击，包括你这条最高级别的秘密通讯频道，在被四大家族发现之后，也会遭到毁灭性的破坏，所以，我方的网络攻击夹杂在四大家族的网络攻击中，你根本不会起疑心！”
“即便你的核心网络防御再严密，但是当你用来接驳帝都和七海星域的秘密通讯基站遭到破坏的一刹那，你坚不可摧的网络铁壁上，还是不可避免会出现一丝致命的缝隙，那就是我方晶脑专家的大好机会！”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正当雷成虎和你东拉西扯之时，我方的晶脑专家已经顺着最高级别通讯频道，潜入你的秘密指挥中心，并劫持了附近的几枚晶眼和通讯器，给你来了一场‘现场直播’。”
“所以，刚才在金晶塔外面，我才故意引诱你说出整套计划，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在五到十分钟内，被七海星域的雷成虎听到，让他彻底认清楚你的真面目，嘿嘿嘿嘿嘿嘿嘿！”
在李耀一连串刺耳的奸笑声中，武英奇神魂凝聚的黑太阳，几乎要涨成深紫色。
“即便……雷成虎真的知道，又如何！”
武英奇发出恼羞成怒的咆哮，“惊雷舰队仍旧死死陷在七海星域的泥潭，没有十天半个月，休想战胜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即便勉强战胜，又要付出多少代价，不原地休整三五个月，根本没办法恢复战斗力，更别说及时跳跃到帝都来解决乱局！”
“所以说你蠢，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能想到，雷成虎难道想不到？既然他敢背叛，自然有镇压整片七海星域的底气！”
李耀大笑，“你最近一个星期收到的所有战场数据都是假的，是我们故意要让你看到，用来误导你判断的，真正的战况——看看清楚吧！”
“唰唰唰唰！”
第二道狂暴无匹的信息流，涌向武英奇的神魂深处。
如火如荼的画面中，是浩瀚而激荡的星空战场——正是七海之战最激烈的时刻！
可以清晰看到，画面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无数光点，其中一部分光点犹如没头苍蝇一样乱飞乱撞，另一些光点却像是蜜蜂似的整齐划一，进退有度，凝聚成坚不可摧的战阵。
万千光点组成一柄巨大的战锤，狠狠锤击着敌军最脆弱的部位。
每一个名将，都有自己独特的指挥风格，如雷成虎这样出类拔萃的战神，指挥风格更是鲜明和深刻，这种如雷神之锤般浑厚、坚实和强悍的战阵，就是雷成虎的独门标志，没有任何人能够模仿。
这就是惊雷舰队大破云雪风舰队的画面。
但武英奇的注意力却完全没有放在雷成虎的“雷神之锤”上。
相比于他非常熟悉的惊雷舰队，战场另一侧一支神秘莫测的舰队，更令他感到惊诧和警惕。
通常而言，星海战场的统御和指挥难度比地面战场要高百倍不止——当战场的直径达到数百万乃至上千万公里，战网又随时会遭到敌军破坏时，任何指挥官都很难有效指挥最前线的每一艘星舰，很多时候，双方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飞乱撞，比拼各自的单舰素质。
只有极少数指挥官，如雷成虎这样的战神，才能打出风格，打出阵型，让旁观者一眼就能看出“舰队”和“阵型”的存在。
武英奇可以肯定，无论万界商盟还是边境军阀中，绝不可能出现第二个如雷成虎这样出色的指挥官，在两军交错，陷入混战，甚至几十台巨神兵肆虐的战场上，竟然还能维持坚实的阵型。
但——不可能上演的华丽阵型和战术，却偏偏在他眼前上演了！
如果说雷成虎的阵型像是“雷神之锤”，那这支神秘舰队形如鬼魅、猥琐似老鼠又凶残如豺狼的战术，就让武英奇想到了神出鬼没的妖刀。
上百艘快速攻击舰不顾碰撞和护盾干扰，将彼此的距离收缩到极限，凝聚成一柄薄如蝉翼的妖刀，一次次切入猎物最脆弱的部位，将毫无防备的灵磁干扰舰和综合补给舰轰成碎片，又赶在武库舰来到之前扬长而去——神秘舰队三番五次采用这种战术，将敌军打得稀里哗啦，溃不成军，很有几分杀人不见血的意思。
虽然这种轻盈和阴险的风格，和惊雷舰队浑厚、坚实的风格截然不同，但双方指挥官毫无疑问，都拥有不可思议的指挥能力。
甚至——
武英奇隐隐有一种感觉，这支神秘舰队的指挥官，在某些领域还凌驾于雷成虎之上。
怎么可能！
大型舰队的高级指挥官，比巨神兵的驾驭者更难培养，帝国从没有这么猥琐而狠毒的舰队指挥官，他是谁，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更糟糕的是，一开始，这支神秘舰队的指挥官还和雷成虎联手，给云雪风下了一个套。
神秘舰队一开始似乎还站在云雪风舰队一边，帮助云雪风抵御雷成虎的攻击，在两三次交锋之后获得了云雪风的深深信任，得以深入云雪风舰队的战阵核心去布防。
这样，当神秘舰队在云雪风的舰队中央来了个“中心开花”，而外围又有雷成虎的雷神之锤狠狠轰击，云雪风舰队的彻底崩溃，就是唯一的结局。
根本没费多少时间，更没付出多少代价，神秘舰队指挥官就和雷成虎一起，干净利落击破了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总旗舰。
这还不是结束。
他们的目标并不仅仅是志大才疏的云雪风，更包括老奸巨猾的宋雨石——或者说，后者才是他们主要的猎物。
通过李耀传输过来的信息流，武英奇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战术。
在击破云雪风舰队的同时，雷成虎和神秘舰队指挥官对战场实施了全方位的灵网干扰和信息屏蔽，确保云雪风没办法将真正的战况发送出去。
而他们则以云雪风的名义，向宋雨石舰队发出求援。
“云雪风舰队和惊雷舰队狭路相逢，陷入苦战，万望看在帝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这样的消息，以及精心设计过的战场数据，被传送到了宋雨石的旗舰上。
宋雨石和云雪风素有间隙不假，但毕竟属于盟军，彼此都不想看到七海之战的惨败。
更何况，现在云雪风和雷成虎的舰队正死死纠缠在一起，斗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宋雨石这时候还不出来捡便宜，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于是，宋雨石来了，战了，完了。
他完蛋的方式几乎和云雪风一模一样，先是相信神秘舰队和所谓的“云雪风残兵”是站在自己这边，于是放心大胆和“损兵折将、弹尽粮绝”的惊雷舰队展开对攻，等到神秘舰队在他背后露出锋利的獠牙，这才目瞪口呆地醒悟过来，却是为时已晚。
雷成虎和神秘舰队指挥官强强联手，双剑合璧的结果，他们在短短三天之内，就以最小的代价连续击溃和俘虏了云雪风、宋雨石舰队，包括旗舰在内的大量主力战舰，甚至将两名统帅都先后生擒。
猝不及防的惨败，彻底压垮了云雪风和宋雨石的抵抗意志，当然更有可能是雷成虎和他们达成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总之，这两名四大家族修仙者，都没有杀身成仁的勇气。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云雪风和宋雨石这两个软蛋都不想死，那还有别的选择么？”
李耀笑嘻嘻道，“这两仗打下来，我们的舰队并没有遭遇太大损失，而且还有七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仍旧维持着基本的战斗力，之后几天雷成虎一直忙于收拢和整编散落在整片七海星域的零星战舰，当我出发，跳跃到帝都之时，他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随时整装待发啦！”
“最困难的一点，还不是击败云雪风和宋雨石的舰队，而是如何篡改发送给你的战场数据——如你所想，想要完全伪造出一份包罗万象的战场数据，实在太消耗计算力，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幸好，四大家族对帝都的封锁非常严密，我们每隔一天才需要发送给你一份数据，再借口七海星域的战网同样被严重干扰和破坏，大量数据都无法同步，出现各种误差和自相矛盾的地方，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有时候，实在来不及伪造数据，我们就会发射几艘空空荡荡的交通艇过来，故意让这些交通艇被四大家族的皇牌舰队发现并摧毁，假装无数珍贵而详细的战场数据都被敌人毁掉，你压根儿没起疑心，是吧？”

第2641章 通往帝都之门，开启！
李耀愈发嚣张，而武英奇愈发沉默，沉默了很久才咬牙切齿道：“但是你们没有星门，就算雷成虎能聚集再多的星舰，都没办法成建制跳跃过来！”
“说到星门，就要多谢你了！”
李耀笑道，“原本，这是整个计划中最凶险的一点，因为我也没把握自己仓促聚集起来的精锐突击小队，是否能顺利夺取一到两座由你掌控的星门——我相信此刻所有靠近天极星的星门，包括他们的地面控制中心，肯定都被你重兵防守，不是那么容易攻克的。”
“但是你偏偏要用什么‘大规模醍醐灌顶技术’，令全体守军都进入浑浑噩噩的洗脑状态，甚至被弄得精神崩溃，不可自拔，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又拿什么抵挡我的精锐小队的突袭？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你！”
“哼！”
武英奇冷笑，“朕的守军固然陷入精神错乱，濒临崩溃的状态，难道你的精锐小队，就能逃脱太阳风暴和洗脑光波的横扫？”
“恭喜你，答对了！”
李耀咧嘴，流露出灿烂的笑容，“即便你的洗脑光波被太阳能再增幅十倍，对我的精锐小队都彻底无效，此刻，他们应该已经攻占星门，将通往帝都的道路，对七海星域全面开放了吧！”
……
同一时间，天极星的地面，一处重兵集结，防守严密的军事基地——这里是近地轨道上一座大型星门的地面控制中心。
四周层层叠叠的钢铁战堡和密密麻麻的战斗傀儡，透露出杀气腾腾的味道，更有无数武装到牙齿的士兵，塞满了每一处可以侵入的空隙，针尖大小的破绽都不留下。
只不过——
当太阳风暴撕裂大气层，横扫整颗天极星的地表时，这座军事基地里的士兵也和城市中的修仙者一样，先是沉浸在武英奇的神圣、光辉和伟大中不可自拔，随后又被李耀播放的不可描述的动作片刺瞎了双眼，最后被李耀和武英奇进行大道之争激荡出来的精神涟漪，彻底搞乱了立场，陷入崩溃的边缘，一个两个都抱着脑袋满地打滚，或者干脆昏厥过去，哪还有半点战斗力？
只有依靠晶脑和灵网控制的傀儡战兽和战斗傀儡，依旧忠实地执行着既定战术，在军事基地四周巡逻、警戒。
距离军事基地不远的高地上，出现了两道古灵精怪的小小身影。
他们脸上稚气未脱，眼眸深处却绽放着非人类的冷漠和睿智，身上都披着银光闪闪的防辐射服，活像是直接从晶脑中钻出来的小娃娃。
不是新一代的信息生命，小明和文文，还能有谁？
“这种高能辐射真有趣。”
小明道，“我感觉到这种特殊频率的辐射中，蕴藏着大量古怪的恶意信息，就像是晶脑病毒一样，正试图钻进我的大脑里，通过镌刻大脑皮层的方式，篡改我的大脑数据呢！”
“的确，以恒星充当增幅器，将类似晶脑病毒的东西直接植入人脑，真是天才的创意！”
文文也瞪大眼睛道，“好厉害，一时半会儿之间，我竟然找不到抵挡这种‘大脑病毒’的办法，似乎只能眼睁睁任由它篡改我的大脑数据，它究竟想要干什么呢？啊，它竟然想要在我的大脑中插入一个‘超级权限使用者’，一旦成功，就有某个家伙可以远程遥控我的大脑，并且随意插入他的指令，让我必须第一时间无条件先执行他的意志！”
“没错，而且这里还隐藏着一个逻辑陷阱。”
小明道，“这个‘超级权限’正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让我们误以为它就是我们大脑原生的一部分，而它从外界接受到的一切指令，都是我们的大脑自己想出来的。”
“类似的逻辑陷阱，在晶脑病毒中很常见，但是在精神攻击中，就非常罕见了，真有趣，很值得好好研究一下！”
“等有时间再慢慢研究吧，我们还要完成爸爸交待的任务呢！”
文文眯起眼睛，看着天空中毒辣的太阳一眼，细声细气道，“我们的身体和大脑都太过稚嫩，现在还不足以和这种‘大脑病毒’直接抗衡，所以，立刻让血肉之躯进入休眠模式，顺便把这个‘大脑病毒’也封印起来，以后再扫描和分析吧！”
“好！”
小明点头。
话音未落，两个小家伙的血肉之躯就闭上眼睛，向后栽倒。
还没等他们摔在地上，就被两台镌刻着革新派战徽的灵能傀儡扶住，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灵能傀儡出现在他们身后。
整整一百台灵能傀儡，五十台承载着小明的意志，五十台承载着文文的意志。
“军事基地里所有的士兵，似乎都受到了大脑病毒的影响，陷入某种……古怪的混乱中。”
小明操纵着五十台灵能傀儡同时发出声音，“包括那些负责操纵自动化防御系统的士兵在内，所有人都疯狂了。”
“现在，这座军事基地里唯一尽忠职守的，只剩下灵能傀儡和傀儡战兽。”
文文笑眯眯道，“那就让我们和他们，好好沟通一下吧！”
两个小家伙操纵着一百台灵能傀儡，手挽着手，大大方方朝军事基地走去。
负责把守军事基地的战斗傀儡和全自动防御炮台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一百个古怪的“入侵者”，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飞快朝两个小家伙移动过来。
但是，在他们准备执行“自由射击”的命令之前，已经有两道闪电般的信息流，侵入了军事基地的主控晶脑，下达了新的指令。
“唰唰唰唰！”
无数凶神恶煞的战斗傀儡，胸前猩红的晶眼统统变成绿色，一言不发，加入了小明和文文的行列，成为两个小家伙身体的一部分。
“哧——”
军事基地重达上百吨的合金大门，向两侧喷射出几十道白色的气流，向两个小家伙缓缓开启了。
……
星空战场，天极星的近地轨道，一座隶属于革新派，休眠中的星空之门。
当那个高大魁伟，犹如霸王般的钢铁巨人降临时，驻守在这座星门附近的御林军亦统统陷入混乱、崩溃和昏迷。
同样，只有大量战斗傀儡、傀儡战兽以及无人驾驶的蜂群式宇宙战梭，还能在太阳风暴的肆虐下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钢铁巨人卓立于虚空之中，冷冷凝视着这一幕，铁锤般的拳头上，十枚乾坤戒被太阳风暴映照得闪闪发亮。
“唰！唰！唰！唰！”
铁拳之上，荡漾出一道又一道空间涟漪，如漩涡般不住向外扩散，一具具战斗傀儡被他——它提取出来，同样沉默地悬浮在它身后，集结成了一支钢铁大军，名为“拳王”的大军。
拳王和它的一百具分身，昂首阔步，脚踏真空，朝星门“走”去。
每跨出一步，无形的波纹就向四周扩散一分，侵入大量战斗傀儡和无人机的晶脑，把他们转化成自己的手下。
当拳王终于踏上这座星门时，身后控制的各类型战斗傀儡和无人机，数量已经破千。
绝大部分守军依旧沉浸在精神错乱的漩涡中，根本无力阻挡拳王的突袭。
即便极少数人尚能保持几分清醒的头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拳王的钢铁大军长驱直入，根本无力抵挡这台星海中最强大的战斗傀儡！
“小明，文文。”
五分钟后，拳王向天极星的地表发送出去一道秘密通讯信号，“我已经占领近地轨道上的二号星门，你们的情况如何？”
“拳王大叔——”
小明和文文甜丝丝的声音随即传来，“我们也已经占领位于黑泽市郊区的二号星门地面控制中心，并侵入主控晶脑，获得了开启星门的权限！”
“很好。”
拳王凝视着深邃的星海，仿佛能看到几百万公里之外，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乱局，平静道，“那就开始吧，该轮到‘纵火者联合舰队’登场了！”
……
同一时间，帝国边陲，七海星域。
两支舰队——惊雷舰队和纵火者联合舰队，分别得到了五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以及无数主力战舰的补充，短短数日之内实力又陡然提升数倍，乍一看去，一把妖刀，一柄战锤，杀气腾腾，威势强横到无以复加！
尽管扩张太快，还存在消化不良，内部无法协调等等问题，但接下来的任务是去帝都收拾残局，战斗力还在其次，关键是人手必须足够多，才能将彻底混乱的四大家族皇牌舰队，以及御林军还有深海舰队，统统控制起来。
雷成虎卓立于舰桥之上，通过超远程通讯频道，接收到了来自帝都的“现场直播”，也看到了环绕于自己周围的无数艨艟巨舰。
他的脸色铁青，包括机械臂在内的双手都微微颤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兴奋还是愤怒。
“李耀……”
雷成虎反复咀嚼着这只蟑螂的名字，实在没想到他会玩得这么绝，固然是揭穿了武英奇的真面目没错，但是，但是也深深亵渎了修仙者的荣耀、帝国的光辉和黑星大帝的形象啊！
这么、这么亵渎修仙者始祖的东西在整个帝都上空播放了一遍又一遍，叫他们这些修仙者日后还怎么见人，真真是情何以堪！
他早就知道李耀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卑鄙龌龊阴险下流的战术不但沉重打击了武英奇的道心，更是深深打击了无数人对修仙大道的信仰，此战过后，不知道多少修仙者会心灰意冷，意志动摇，甚至转投修真大道了！
自己真是脑子被超级武库舰的所有主炮轰了一遍，才会稀里糊涂和李耀这种人渣合作！
有那么一瞬间，雷成虎真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李耀和武英奇这两个缺德玩意儿，一股脑儿统统干掉。
不过，当他的余光扫到光幕之上，战斗力绝不亚于惊雷舰队的纵火者联合舰队时，仅存的理智又浮现在了脑海中央。
雷成虎叹了口气，用冰冷的铁手用力揉搓了一把面孔，重新把五官塑造得冷峻、坚毅和镇定，开启了针对整支舰队的公开通讯频道，对全体官兵发布进军帝都前的最后动员。

第2642章 精神战场，崩溃！
“帝国军的全体将士们——无论你们此前隶属于惊雷舰队还是四大选帝侯家族舰队，亦或者万界商盟护航舰队、帝国外围世界的地方部队，无论大家过去的立场如何，你们现在都应该深刻认识到，帝国——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家园，迎来了它最危急的时刻！”
雷成虎的声音如滚滚雷鸣，在万千星舰之间，每一名帝国军人的血脉中激荡，“帝都正处在前所未有的混乱中，被无法用笔墨形容的邪恶笼罩，一旦帝都崩溃，就意味着全帝国的崩溃，也就意味着我们每个人的家园崩溃，甚至全人类的总崩溃！”
“除了我们之外，再没有任何力量阻挡在家园和深渊之间，为了帝国的荣耀，为了我们的家园，为了我们和家人的未来，更为了我们无数次发誓要捍卫的修仙大道，我们责无旁贷，我们必须，战斗到底！”
“帝国的命运，注定要由我们来掌握，是我们，我们，我们！”
“更何况……”
“此刻窃据帝都的无耻之徒，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冒充我们修仙者的始祖，真人类帝国伟大的开创者黑星大帝——是可忍，孰不可忍！”
“真正的黑星大帝，那个最伟大，最高尚，最纯粹的修仙者，早就在一千年前为了他心爱的帝国和人类文明贡献了一切，与世长辞，龙御归天了！此刻窃据帝都的冒名顶替者，不过是一头邪恶、卑劣、肮脏的天魔，我们绝不承认他——它是黑星大帝武英奇！”
“鼓起你们的勇气，紧握你们的战刀，杀进帝都，把这头胆敢冒充我们伟大皇帝陛下的天魔揪出来碎尸万段，让它知道，招惹修仙者的下场！”
雷成虎横眉怒目，钢铁手臂重重一劈，似乎要把宇宙直接劈出一条裂缝，一条通往帝都的裂缝。
无数星舰，响起一片嘹亮的战吼——进军帝都，捍卫帝国，这是每一名真正的帝国军人，最大的梦想。
“帝国的未来，就掌握在我们手中。”
“打赢这一战，我们就是帝国的主人！”
这样的觉悟，足以刺激每一名野心勃勃的修仙者，豁出一切，和诸天神魔都战个痛快！
雷成虎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动员，回头看时，正好看到形容枯槁，神色复杂的四大家族联合舰队正副统帅——云雪风和宋雨石。
出于“最大程度团结一切力量”的考虑，雷成虎和白老大在先后击破了云雪风舰队和宋雨石舰队之后，并没有斩杀这两位四大家族的头面人物，却是将他们生擒过来。
而通过“现场直播”，看清楚武英奇在帝都的阴谋之后，这两名四大家族高层亦是目瞪口呆，心有余悸，冷汗涔涔。
武英奇的阴谋，第一打击目标就是四大家族皇牌舰队，他们当然无论如何都想要阻止。
除了乖乖和雷成虎合作之外，还有什么选择呢？
正因为有了这两位正副统帅的投降，七海星域的乱局才平定得如此之快。
当然，雷成虎也不会因此就掉以轻心，绝不可能放这两人回到自己的舰队，却是让他们待在“铁流号”上充当人质，按照雷成虎的意志，向他们的舰队发出命令。
“那头冒充陛下的天魔，真面目已经彻底揭露了。”
雷成虎盯着云雪风和宋雨石，冷冷道，“所有证据都摆在眼前，两位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云雪风和宋雨石对视一眼，像是两只斗败的公鸡，纷纷摇头。
“很好，那就向你们的舰队发出命令吧！”
雷成虎道，“所有星舰都将70%以上的灵能凝聚到护盾上，并且让全体船员都进入保护凝胶中，做好最高级别的防辐射和防灵磁干扰战备——此刻的帝都，极有可能还处在严重的太阳风暴肆虐中，我们不用太担心敌军的攻击，倒是要提防太阳的威力。”
云雪风和宋雨石在几名五大三粗的战士监视下，领命而去。
两人离去之后，白老大的贼眉鼠眼，出现在了通讯光幕之上。
“从帝都传来了还算清晰的引导信号，还在不断增强，星门已经敞开，预计半个小时内就能指引大部队跳跃过去！”
白老大笑嘻嘻道，“我的部队已经做好了防辐射和扛灵磁干扰战备，随时准备进行跳跃，雷将军，你呢？”
“太好了！”
雷成虎道，“我的舰队，也将在二十分钟内，完成星海跳跃的一切准备！”
“那就好。”
白老大想了想，干咳一声，道，“不过，那什么，你给全体官兵进行‘抗洗脑战备’了吗？”
雷成虎道：“什么‘抗洗脑战备’？”
白老大道：“就是，就是给他们看片子啊！”
雷成虎道：“看什么片子？”
白老大道：“你说呢？”
雷成虎：“……”
白老大：“雷将军，您别冲动，真的，不要摆出这样凶神恶煞的模样，这件事和本司令完全没有关系，我事先真的不知道李耀会采用这么龌龊的战术，如此……败坏你们修仙者的名誉，当然，我早就知道李耀很龌龊，但没想到他会龌龊到这种程度。”
“其实，我和李耀这个人也不是很熟，大家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甚至我们这边很多人都非常不齿他的为人，只是被他的淫威所迫，所以战争结束之后，无论你怎么和他算账，我们都无所谓，甚至还会拍手称快呢！”
“话说回来，现在帝都的灵磁环境很复杂，超级复杂，在不少地方，武英奇的洗脑光波依旧在流窜和肆虐，稍有不慎依旧有可能中招，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你在出发之前，还是先给全体官兵都看几遍李耀发送过来的片子比较好，算是给他们打个预防针吧！”
“反正我的人已经全都看过了，你的人看不看，你自己决定，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这些片子也同样化作了信息流，被太阳增幅，正在极天界的广袤星海中飘来荡去呢，就算你的人现在不看，等跳跃到了帝都，他们的大脑也极有可能接收到一些信息片段，那时候，他们猝不及防，大受刺激，这个这个，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是为你好，真心没有半点儿要看你们修仙者笑话的意思，嘻嘻嘻嘻嘻嘻嘻，对不起对不起，总之，如果你有更好的抗洗脑手段，那就随你，但仓促之间要是找不到别的方法，我觉得李耀这个卑鄙小人的无耻伎俩，倒还，倒还值得试一下的！”
白老大憋得面红耳赤，两个肩膀一耸一耸，在捧腹大笑之前，及时切断了通讯。
黑黢黢的光幕上，映照出了雷成虎即将火山爆发的面孔。
他把两个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咬牙切齿地盯着光幕沉思了半天，直到最后，涨破几百根脑血管，低吼一声：“他妈的！”
接着，还是无可奈何地再次开启通讯频道。
“全、全体将士们……”
雷成虎结结巴巴、有气无力地开始了征战两百年以来，最艰难的一次全军讲话。
……
极天界，天极星，地底深处，金晶塔中，精神战场。
“你完了，武英奇，你彻底完蛋了！”
李耀张牙舞爪，极度张扬，“你的明日计划彻底破产了，无数人都在从你该死的洗脑中清醒过来，认识到你无比邪恶的真面目，而我们的舰队还有战神雷成虎的舰队也正在跳跃过来，我们可以收拾残局，我们可以主宰新帝国的命运。”
极度张扬的意念，化作汹涌澎湃的浪潮，席卷整座精神网络，争取传递到所有人的脑域深处。
首当其冲，便是金晶塔内外，以及天极星上下，对武英奇忠心耿耿的御林军和惊雷舰队。
“听到了吗，你们这些浑浑噩噩的家伙，为什么还不清醒过来，难道真要为这个恶魔卖命，直到亲手杀死你们所有的亲人，毁掉你们的家园？”
李耀声嘶力竭地大叫，这一次不是为了攻击武英奇的神魂，却是要唤醒更多修仙者，“想想清楚，你们这段时间究竟在干什么吧，你们在毁掉帝都，杀死包括亲人和自己在内的上千亿人啊！难道这真是你们的本意，真是你们想要革新帝国的方法？”
“不，你们都被欺骗了，被催眠了，被这头恶魔蛊惑了！”
“他不是武英奇，真正的黑星大帝武英奇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死了，它是一头恶魔，是被传说中最强修魔者，末日战狂血神子所污染的恶魔，是汲取了一些武英奇的记忆，幻化成武英奇的样子来欺骗你们！”
“如果你们还记得自己是修仙者，是帝国军人，是要革新帝国的志士，那就赶快醒醒，反抗这头恶魔！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们至少都要相信‘战神’雷成虎吧？雷成虎的舰队已经跳跃到了帝都，他才是革新派的中流砥柱，才是值得你们效忠的人！”
“轰！轰轰轰轰轰轰！”
精神战场，响起无数道震耳欲聋的惊雷，又激荡出亿万道刺眼的闪电，狠狠劈入那些浑浑噩噩的神魂当中，令无数人在一个激灵之后，加快了清醒的速度。
随着越来越多傀儡开始动摇和质疑，代表武英奇神魂的黑色太阳亦越来越枯萎和收缩，就像是恒星逐渐步入了生命末期。
而就在这时，从黑色太阳的后方，亦射来一道璀璨无比的水晶流光，狠狠刺入黑太阳之中。
“别以为我不屑于逞口舌之利，就当我不存在啊！”
龙扬君发出最尖锐的咆哮，“诸天万界，无限星海，都没人能让我臣服的，去死吧！”

第2643章 不如再沟通一下？
黑色太阳就像是感染了某种诡异的水晶病毒，从龙扬君刺出的伤口开始，不断向外扩散，纷纷转化成玻璃般的材质，又崩裂开来，形成天女散花的碎片。
李耀趁机凝聚起最强大的神魂力量，狠狠撞击过去，用自己如鲜血燃烧的赤色，将武英奇神魂碎片幻化而成的黑水晶统统烧成灰烬。
“啊啊啊啊啊！”
遭到李耀和龙扬君两大高手的前后夹击，饶是武英奇的残魂曾经得到过血神子的修复乃至重组，亦不可避免发出了惊人的吼叫，动摇起来。
这一动摇，立刻是连锁反应，四周无边无际的黑色，逐渐被金色的光芒撕裂，整片精神战场都沉浸在天崩地裂的溃散中！
“你们，不能——”
武英奇的嚎叫声刚刚响起，就被李耀和龙扬君震耳欲聋的咆哮所掩盖，两人全都不惜一切代价冲击着武英奇的神魂，将精神网络彻底撕了个七零八落！
轰！
李耀感觉整整一个宇宙，在自己面前炸开，有一股绝强无匹的力量狠狠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出精神战场，回归了现实世界。
“武英奇的大规模洗脑，被强行打断了！”
李耀强忍晕头转向的呕吐感，用力抹去了口鼻眼耳中渗透出来的血丝，无比兴奋地看着周遭世界。
龙扬君亦和他一样，尽管眼眶炸裂，鼻孔和耳道都被鲜血堵塞，但脸上没有半分恍惚，充满了欣喜若狂的表情，显然也摆脱了该死的“醍醐灌顶”状态！
在他们正前方，武英奇盘踞其中的水晶王座上，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蛛网裂纹，裂纹还在一连串“咔嚓咔嚓”之声中不断扩大，将镶嵌在里面武英奇的形象映照得格外狰狞和扭曲。
原本从穹顶垂挂下来，刺入每一名光头强者脑后的黑色神经束，亦像是被剥了皮的毒蛇一样，“嘶嘶”乱叫，乱蹦乱跳，冒出一缕缕的黑烟，渐渐枯萎断裂，化作虚无。
数百名光头强者慢慢睁开眼睛。
尽管脸上依旧写满了恍惚和迷茫，但之前对武英奇绝对忠诚的狂热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看着李耀和龙扬君的眼神中，充满了错综复杂的光芒。
他们的大脑亦遭到严重冲击，绝大多数人都出现了严重的脑出血和脑震荡症状，七窍流血，趴在地上大声呕吐，一时半会儿，发挥不出战斗力了。
然而……
金晶塔的震动却并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烈，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狂暴灵能通过塔尖射向太阳！
失去武英奇的操纵，金晶塔正在从有序走向失控，谁都不知道它此刻正处在什么状态，又会对太阳以及整个极天界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怎么回事！”
李耀刚刚放下的心再次高高拎了起来，急忙联系应该就在附近逡巡的血色心魔，“你不是中断金晶塔的运转了吗？”
“我不知道啊！”
血色心魔的刺耳尖叫，在李耀脑中响起，“我仅仅是阻止了金晶塔有序发送武英奇的洗脑光波，但现在看来，武英奇却是不顾一切向太阳发射出去无比狂暴，乱七八糟的各种波动，他，他似乎正在恢复金晶塔的初始设置，让它回归到最初的设计用途——彻底激怒太阳！”
“什么！”
李耀悚然一惊，头皮上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一阵阵地发麻，“快阻止他！”
“从我这里，办不到！”
血色心魔尖叫，“我刚刚侵入的，仅仅是武英奇后来构建的洗脑模块——这一模块大概是他自己写的，和灵网天魔的手段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我才能这么快破解。”
“但金晶塔的初始系统，是后羿族设计的，我又不懂后羿族的晶脑设计语言，连最基本的逻辑回路都很难看懂，又怎么可能在一时半刻之内，强行将其破解？”
“更何况，‘恢复初始设置’原本就是优先级非常高的命令，除非直接打爆主控晶脑的核心单元，否则，很难从虚拟层面将它关闭！”
“混蛋！”
李耀的脸色难看到极点，“武英奇这个杂碎，究竟要干什么！”
轰！轰！轰！
水晶王座中传来三声炸响，彻底炸裂开来，武英奇张开双手，在黑雾缭绕地衬托之下，缓缓悬浮到了半空中。
刚才在精神战场和李耀进行大道之争，特别是最后被李耀和龙扬君两人重创了神魂，似乎对他造成极大的影响。
此刻的他，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将厉灵海姣好的皮囊糟蹋到不成人形，真像是刚刚从千年古墓中爬出来的僵尸。
和半天前相比，缭绕在他周身的滔天黑焰萎靡和黯淡了不少，但另有一道捉摸不定的血光，在他的眼眸深处缓缓流转，并且化作粗壮如蜈蚣的血管，从双眼逐渐蔓延到了整张脸，又从脸上蔓延到了周身各处，整个人减少了三分九五之尊的霸气，却又增添了七分深渊恶魔的邪异。
“不会吧！”
感知到武英奇的气息逐渐变得怪异无比，李耀险些没把舌头咬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明明在大道之争中重创了这个混蛋的道心和神魂，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力量已经虚弱到无以复加，和我以及龙扬君的距离无限拉近，怎么会，又凭空生出一股全新的力量！”
“变身，又是变身！”
“为什么这年头的大魔王，每一个都会变身，有没有搞错！”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分别给了彼此一个“趁他病，要他命”的眼神。
尽管自己也刚刚遭到神魂重创，这会儿还没把血吐干净，两人还是趁着武英奇尚未将诡异的血色力量提升到极限时，就一左一右，攻了上去，随后又……倒卷回来。
“噗！”
李耀和龙扬君被武英奇掀起的血浪轰了个正着，两人都狂喷一口鲜血。
不，不是“一口”，武英奇的攻势中蕴含着某种诡异至极的神通，就像是，就像是对他们体内的鲜血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将他们周身血液都硬生生吸出体外，怎么止都止不住！
“嗬嗬，嗬嗬嗬嗬！”
半空中，披头散发，黑雾笼罩，血光缭绕的武英奇，发出低沉的笑声，“朕原本并不想施展这禁忌的力量，也不想令‘明日计划’彻底变成一场……末日浩劫，但都是你这只该死的蟑螂逼的，这下子，死掉和疯掉的人或许会多出十倍，你就是罪魁祸首！”
狂笑声中，他的长发末端，竟然出现了黑色和白色之外的第三种颜色——触目惊心的红色！
“是……”
李耀瞬间反应过来，顿时遍体生寒，连心脏都快要被冻成冰坨然后碎裂一地，“末日战狂血神子的力量！”
“现在知道，太晚了！”
武英奇狞笑，面前的虚空中突兀出现一朵朵血色莲花，他脚踩血莲，朝李耀和龙扬君走来。
每踏过一朵血莲，莲花就会向四周扩散出去一道道血色波纹，侵蚀四周光头强者的脑域。
这些光头强者刚刚恢复半分清醒，再次遭到武英奇的催眠，这次他们的症状更加严重——从言听计从的狂热者，变成了只有杀戮本能的野兽，不，不是野兽，而是比野兽更加可怕的修魔者！
“我……等等，等等！”
李耀见状，当机立断，横下一条心，双手高高举起，“陛下，那什么，实不相瞒，您有末日战狂血神子的法力加持，我也有一个名为‘血色心魔’的负面人格，所以彼此都有很多共同语言的！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呃，其实都是误会，是小臣太冲动，陛下能不能以大局为重，看在，看在大家都这么血光四溅、血气缭绕、热血沸腾的份上，我们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沟通一下，化干戈为玉帛，以和为贵呢？”
龙扬君：“……”
血色心魔：“……”
武英奇闻言站定，血管暴突的丑脸上流露出了神秘莫测的微笑：“李耀，放眼诸天万界，古往今来，你的无耻还真是无人能及，不过，朕的确愿意从大局出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给你两条路走。”
“要么，你就乖乖住手，带着你的血色心魔趴到一边，不要阻止朕完成‘明日计划’！”
“否则，朕就让金晶塔彻底失控，朝着太阳射出全部能量，令太阳风暴的级数提升到无以复加，整个太阳活跃周期延长到数百年乃至上千年！”
“如此一来，四大家族皇牌舰队会毁灭，深海舰队和御林军会毁灭，赶来增援的惊雷舰队、军阀舰队和万界商盟护航舰队会毁灭，整座极天界、天极星的所有人都会死。”
“即便有一些强者侥幸没死，他们也会在朕狂乱的脑电波影响之下，脑域深处燃烧起最猛烈的幽能，变成修魔者！”
“这本来不是朕的计划，但谁叫你这么卑鄙无耻呢，一切都是被你逼的，是你自作聪明，将所有事情都弄到最糟糕的局面！”
“不过，现在你还有机会补救，选择吧，究竟是帮助朕完成‘明日计划’，还是眼睁睁看着整个极天界被狂暴的恒星吞噬，变成幽能和天魔的乐园！”
“这……”
李耀的瞳孔收缩，嘴唇剧烈颤抖起来，似乎陷入极深的绝望和挣扎，双手颤抖得愈发厉害。
但是，下一秒钟，他的眼底就爆发出了无比坚定的战意，猛烈颤抖的双手画出了一道完美无缺的提取手势，激活了乾坤戒！
“我选第三条路，狠狠打爆你的狗头！”
李耀桀桀怪笑，“所以说你真是死蠢死蠢，简直自大到脑子进水，居然让我们保留巨神兵，这注定是你犯下最大的错误，出来吧，纵火者！”
伴随着提取手势和声纹密码，李耀的乾坤戒激荡出一圈圈七彩纷呈的涟漪，各种声光电效果在短短0.1秒之内次第出现，甚至将一缕缕流光溢彩都洒满了他全身，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乾坤戒就像是封上了一扇生锈的大门，无论李耀怎么注入灵能都无法开启，更别说将偌大的巨神兵召唤出来。
李耀依旧维持着高举手臂，异常潇洒的姿态。
自信满满的笑容却已经冻结，额头渗透出一滴黄豆大小的冷汗。
武英奇居高临下，用充满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可怜的白痴。

第2644章 武英奇的致命弱点！
“怎么可能！”
激活乾坤戒，提取巨神兵，是最简单的手势，李耀就算手抽筋都不可能施展错误，但无论他怎么疯狂往乾坤戒中注入灵能，都像是泥牛入海，一去不回，没有丝毫反应。
不，有反应，当他不顾一切将大量灵能轰入乾坤戒，试图硬生生撕开乾坤戒时，从乾坤戒中却窜出一道荆棘般的电弧，将他的手指狠狠蛰了一下，蛰得他忍不住惨叫一声。
眼角的余光，更看到龙扬君也在一边用力甩着自己的手臂——她的巨神兵“天晶”，同样被封死在乾坤戒中，提取不出来了！
“唰唰唰唰！”
李耀的脑海中，回忆的画面不断闪烁，很快锁定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不久之前，他们两个为了获取武英奇的信任，曾经主动将存储着巨神兵的乾坤戒送到对方手里。
结果，武英奇表面上不动声色，表示出对他们毫不怀疑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将两枚乾坤戒在掌心狠狠一攥，才丢还给他们。
该死，上当了！
分神老怪的“狠狠一攥”岂是开玩笑的，肯定是在那时候就被动了手脚，被严重破坏了乾坤戒的提取符阵！
怪不得武英奇如此有恃无恐，站在这个大魔头的角度，他先是破坏了李耀和龙扬君最大的依仗，又将两人引入数百名强者一起精神共振的洗脑空间，简直万无一失，即便两人一开始是假投降，到头来都会弄假成真，乖乖吐出自己的底牌。
当然，武英奇没想到李耀会猥……聪明到这种程度，用极其巧妙的法子破坏了他的大规模洗脑秘术，都算是他棋差一招，作茧自缚。
但现在，这个大魔头恼羞成怒，彻底撕破了最后一丝伪装，李耀和龙扬君的处境就非常尴尬了！
“你怎么能这样！”
瞬间醒悟了一切，李耀痛心疾首，指着武英奇的鼻尖呵斥道，“正所谓‘君无戏言’，你作为一个皇帝，怎么能如此卑鄙，说好绝对信任我们，将巨神兵还给我们两个的，竟然在乾坤戒上搞这种小动作？”
“我生平最瞧不起你这种满口谎言，鬼鬼祟祟，不敢正面对抗，只会背地里耍弄阴谋诡计的家伙，有本事，你将我们两个的乾坤戒解锁，我们痛痛快快打一场，你若赢了，我们就……哎呀！”
武英奇不等李耀说完，就从虚空中凝聚出一枚深红色的血手印，朝着李耀劈头盖脑扇了过来，扇得李耀凌空转了一千零八十度，鲜血如不要钱一样狂喷，半张脸高高隆起，话都说不清楚了。
“李耀！”
龙扬君飞扑上前，试图带着李耀一起逃窜，但四面八方都被黑雾和血影笼罩，根本分辨不清楚出路，急得龙扬君团团乱转，看着李耀猪头一样的面孔，气又不打一处来，“少说两句吧，难道你没发现自己说得越多，对方的幽能就伴随着怒火‘噌噌噌噌’往上涨，局面就越恶劣？你这是典型的自讨苦吃，多行不义必自毙好不好！”
“什么话，怎么能怪我呢？”
李耀委屈道，“要不是你一开始演得太过火，非要把巨神兵上交给这家伙，我们也不会这么尴尬啊！”
“我们两个目光交错之间，仅仅几道神念交流，说清楚了大致情况，我能演到那种程度，还要怎样？”
龙扬君怒道，“更何况，你以为他真是白痴啊，他明知道我们两个都随身携带着巨神兵，而你的巨神兵更可以连续击破包括月无双在内，三名化神老怪的巨神兵，你以为他会放任我们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进入金晶塔，却不做半点防备？就算我不主动上交巨神兵，他肯定也会想方设法，对我们的巨神兵动手脚，主动提出要检查我们的巨神兵！”
“总之，说来说去……”
李耀一边大口吐血，一边用肿胀的面孔挤出怪异的笑容，死死盯着一步步走来的武英奇，提高声音道，“武英奇，我刚才说的没错，你果然对自己的‘明日计划’没有信心！”
“连你都不相信自己的洗脑技术100%灵验和可靠，同样不相信自己是算无遗策、无所不能的神，所以你才加了这样一道‘保险’，在我们的乾坤戒上动了手脚。”
“这是你对自己最大的讽刺，也是你对自己道心最大的打击！”
“怪不得你在精神战场的大道之争中会败给我们，说到底，连你自己都不相信‘明日计划’，又怎么叫我们，叫千千万万的修仙者乃至全人类相信，你口中那个该死的明天会降临？”
“从这个角度上说，你已经输了，彻彻底底输了，你将自己的道心，完全破坏了！”
武英奇布满粗大血管，丑陋至极的面孔，浮现出一阵剧烈抽搐，似乎陷入激烈的挣扎中，但很快，就在一阵血芒的笼罩下，逐步平静下来。
“随你怎么说，对你这种牙尖嘴利之徒，最好的应对就是充耳不闻。”
武英奇淡淡道，“反正，无论你怎么挣扎，今天都要死！”
“你究竟在干什么？”
龙扬君扶着李耀，小声道，“还不赶快运功疗伤，还要浪费这么多口水干什么？”
“我在从大义和道心层面上，狠狠驳斥他啊！”
李耀道，“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在道心层面上已经大获全胜，将他彻底碾压，蹂躏到片甲无存了吗？就算我们的肉身和神魂都被他毁灭，但我们的道心注定将永存，而他的邪恶计划哪怕成功，他亦是一具没有道心的可怜躯壳，空空荡荡的行尸走肉而已，所以，我们已经赢了！”
龙扬君：“……”
“当然，我也需要更多时间来冷静思考，千万别被他的虚张声势吓住了，我们的局势未必有表面上那么恶劣的！”
李耀从大口吐血变成了小口吐血，极度冷静道，“首先，他刚才对我们的乾坤戒仅仅是‘重重一握’，能动多少手脚？而且他绝不能动得太过分，倘若将乾坤戒彻底破坏，被我们瞬间发现的话，那就非常之尴尬了。”
“所以，我可以断定，我们的乾坤戒仅仅是表面受损，不会伤及核心的。”
“我在刚刚跳跃到毒蝎星团时，就掌握了维修乾坤戒的超卓技巧，只要你能帮我争取三到五分钟时间，我保证，绝对能将两枚乾坤戒修复如初，将我们的巨神兵都提取出来！”
“啊，三到五分钟？”
龙扬君看看近在咫尺，血光缭绕，凶神恶煞的武英奇，又看看李耀，“三五分钟会不会太少，要不然我帮你拖住这个本身就达到分神级数，又有末日战狂血神子传承加持，而且现在恼羞成怒，癫狂到极点的绝世大魔头三到五天，让你能凝神静气慢慢维修乾坤戒，修得精细点，好不好？”
李耀：“……你这是在委婉告诉我，没办法拖住他三到五分钟的意思吗？”
龙扬君：“废话，你看看他现在的造型，感受一下他的怒火，三五秒都难啊大哥！”
“他是在虚张声势！”
李耀盯着武英奇，冷冷道，“难道你没发现么，我们两个在这里唧唧歪歪了这么久，他依旧不徐不疾地缓缓走来，还时不时就停下来搔首弄姿摆个造型，似乎在故意等我们一样，干什么，现在是拍炫光幻影啊，还要放点儿出场动画啊，还要搞点儿背景音乐啊？”
“而且，你不觉得很奇怪么，‘末日战狂血神子的传承’，哇，这么犀利的东西，简直和帝皇的宝藏有一拼，倘若他一早就使用的话，岂不是天下无敌，稳操胜券了，哪里还有我们在夹缝里搞小动作的余地？”
“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他一开始不发动体内末日战狂血神子的传承，非要等到现在，局势败坏到无以复加，几乎最后一搏时，才动用这股神秘的力量？”
“他当然不可能是心慈手软，也不会狂妄自大到这种程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一定还不能彻底控制血神子的力量，或者这股力量本身就会对他造成严重的伤害，甚至会反噬他的道心和神魂。”
“要知道，武英奇是‘修仙者始祖’，而末日战狂血神子却是‘史上最强修魔者’，修仙者和修魔者的大道并不一致，所以，他的力量和血神子的力量，应该存在极其严重的兼容性问题。”
“没错，就是这样，所以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愿意动用血神子的力量，即便发动了，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调和，解决两股力量互不兼容的问题，直到现在，我分析了这么多，他还在那儿摆造型！”
“不管他的造型摆得再怎么酷炫，他都没有我们想象中强大，说不定是虚弱和分裂到了极点，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趁他体内的两股力量没彻底融合之前，干死他！”
李耀挣扎着站了起来，对武英奇扬起了光焰组成的无形战刀。
“武英奇，你的弱点已经被我看穿，你完了！”
李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是吗？”
武英奇微微一笑，“唰唰唰唰”，几十个被他操纵的光头魔人跳了过来，犹如带着尖刺的城墙，挡在三人之间，充血的眼球深深凹陷，直勾勾盯着李耀和龙扬君。

第2645章 无法停止的跳跃！
“给你，我的乾坤戒！”
面对群魔环伺，龙扬君当机立断从手指上卸下乾坤戒，朝李耀丢了过去，“三分钟，我尽量帮你撑过三分钟，快！”
“好嘞！”
李耀的十根手指光华闪动，几十柄奇形怪状、薄如蝉翼、丫丫叉叉的维修工具在指尖如液态金属般滚动，两枚乾坤戒被银芒笼罩，在指尖和工具之间上下翻飞。
倘若有分子级数的逐层扫描法宝，维修乾坤戒仅仅是小菜一碟，但是在如此简陋而凶险的环境中，他也只能竭尽所能，搏一搏了！
“杀！”
不远处的武英奇，似乎真的被李耀猜中，还处在“修仙”和“修魔”两股力量的冲突期，非但自己无法动手，甚至连他的巨神兵也召唤不出来，只能冷冷吐出命令，驱使手下的魔人进攻。
数十个光头魔人周身血芒大盛，如狼似虎朝李耀扑过来，妄图抢夺他手里的乾坤戒，至少要打断他的紧急维修。
这些魔人的双眼已经变成两口血泉，喉咙深处发出刺耳的尖叫，脑域深处释放出一道道极度狂乱的脑电波，肆无忌惮地释放着精神层面的病毒。
倘若普通修炼者，一定会被他们同化，沦为失控的恶魔。
只可惜，李耀和龙扬君的境界，都不可以用普通修炼者的级数来衡量。
李耀拥有血色心魔，更得到天魔莫玄的传人，对幽能有极强的适应性和免疫力。
龙扬君更不必说，身负女娲族传承的她，本身就算是天魔传人，操纵幽能的大行家。
“幽能？”
龙扬君微微一笑，周身包裹在一层晶莹剔透的水晶战甲之中，双手各持一柄水晶长鞭，却又在灵焰灌注之下，随时能从绕指柔的长鞭化作无所不斩的利剑。
她丝毫不受那些光头魔人的幽能影响，反倒如鱼得水，脚步轻盈地在众多魔人中穿梭，水晶光芒四起，杀得残肢断臂乱飞，人头遍地乱滚。
即便是凶神恶煞的魔人，掉了脑袋，斩断四肢，也没办法继续战斗的。
“这样的力量！”
武英奇的脸色大变，看着龙扬君周身荡漾出来，比灵能更加邪异和混乱的能量，脸色阴沉到几乎要滴下水来，“既然你也修炼幽能，又何必要阻止朕的计划！”
“因为你根本没领悟到幽能的真义！”
龙扬君双臂交错，水晶长鞭幻化出漫天幻影，将最后几名光头魔人统统绞成碎片，“就是有你这种被幽能侵蚀而不自知，将欲望和野心都无限膨胀的家伙存在，从盘古到人类才会将幽能视为禁忌的力量，敬而远之甚至彻底隔绝，不敢探索它的奥妙！”
“想要将幽能引入整个文明，就要先将你这样的家伙统统铲除，有什么问题吗？”
龙扬君深深下蹲，浑圆结实的双腿爆发出轰炸地面的力量，化作一道水晶流光，朝武英奇射去。
血光和水晶之光不断交错，短短几秒钟之内就狠狠碰撞了上千次，根本看不清楚两人的身形，只能看到以他们为中心，四周的地面上不断出现触目惊心的蛛网裂纹。
“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单膝跪在不远处，双手和空气超高速摩擦，几乎要擦出上千度的高温，真是将毕生所学都灌入十个指尖，争分夺秒修复被武英奇破坏的符阵。
只不过，武英奇的手法十分隐蔽而阴损，竟然在两枚乾坤戒中还残留了两道休眠中的力量，就像是两颗灵敏度极高的晶石炸弹，稍有不慎，就会彻底破坏两枚乾坤戒的提取机制，巨神兵陷入其中，就无法自拔了。
无论李耀再怎么心急火燎，也只能尽量控制颤抖的神经，抽丝剥茧，慢慢“排除炸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龙扬君和武英奇的身影再度分开时，漫长到就像是过去了整整一年。
然而，真实的时间才流逝了短短一分钟，李耀刚刚摸索清楚武英奇残留的力量脉络。
龙扬君却已经倒飞出来，狠狠砸在他的身上，两人险些都筋断骨折。
“小心！”
李耀不顾浑身痛楚，先护住两枚乾坤戒，这两张最后底牌要是完蛋，他们就真的只能投降了，“你不是说帮我争取三分钟？”
“你也说过这次计划是万无一失，轻轻松松！”
龙扬君周身水晶战甲皲裂——这件水晶战甲可不是外来的法宝，而是她身体组织的一部分，相当于某种拥有敏锐感知和强大灵能通过性的天然强化外骨骼，周身骨裂，自然痛不欲生。
她几乎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没声好气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有什么办法，要不然我们两个替换一下角色，你去对付狂性大发的血神子传人武英奇，我来维修乾坤戒啊！”
“不用争了，都一样。”
武英奇如熊熊燃烧的血焰般，格外扭曲和邪异的身影，再次从黑雾中缓缓浮现出来，他的声音变得愈发沙哑和低沉，真像是来自九幽黄泉最深处，波涛汹涌的血海之间的呓语，“反正，你们都要死，今天整个极天界所有人都要死！”
说话间，发梢的红芒不断往上蔓延，把头发彻底变成红色，刚刚枯萎和断裂的黑色神经也再次蠕动、膨胀起来，却同样变成令人心惊肉跳的红色。
武英奇的精神网络正在不断修复，并且向四面八方传送出去无比狂乱，彻底失控的力量。
几十名光头魔人被龙扬君斩杀，但更多魔人却从黑雾中浮现出来，朝李耀和龙扬君展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滋滋滋滋滋滋！”
以他们的脑电波为燃料，武英奇的脑电波夹杂着狂乱的幽能，再度通过金晶塔传送出去，化作一道张牙舞爪的血色闪电，直劈天穹，射向太阳！
……
星空战场，太阳的黑斑原本已经渐渐黯淡和凝固，却是在血芒激荡之下，重启了毁灭性的连锁反应，黑斑中绽放出一抹抹的血色，辐射和高能粒子流的烈度再次提升！
刚才的太阳，就像是一枚黑色的眼睛，冷冷凝视着整片星海。
此刻的太阳，就像是黑色眼球破裂，鲜血如喷泉，肆虐天地之间！
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不少星舰，原本就处在灵能护盾几乎消耗殆尽，各个法宝单元全都超负荷运转的状态，根本抵挡不住太阳风暴烈度的骤然上升，却是瞬间变成了一座座可怕的焚尸炉，火焰顺着一条又一条甬道，舔舐着一座又一座舱室，将所有没疯的，将疯的，已经疯狂的修仙者统统烧成灰烬。
依旧维持着最低限度灵能护盾的星舰也好不了多少，太阳辐射就像是能穿透铜墙铁壁的无形之剑，直接刺入船员们的大脑，狠狠搅动着最后一丝理智，令他们千疮百孔的心灵防线彻底崩溃，在“嗬嗬嗬嗬”的狂笑声中，把生命和灵能都搅和在一起，化作恐怖的幽能，沦为只知道破坏和杀戮的，最低级的修魔者！
四大家族皇牌舰队连续遭到重创，彻底丧失了恢复战斗力的可能。
但这并不意味着李耀和雷成虎一方就能捡便宜。
因为小明、文文和拳王，三大信息生命以及他们手下的灵能傀儡，同样遭遇着太阳风暴的无情侵蚀。
信息生命原本就极其依赖于晶脑和灵网而存在，也最容易遭到无差别灵磁干扰的攻击。
最开始，武英奇通过太阳增幅释放出的灵磁干扰，主要倾向于攻击人脑，和攻击晶脑的模式有微妙差异，再加上小明、文文和拳王对自身系统进行全面优化和防御，所以能勉强抵挡住第一轮太阳风暴。
但现在，武英奇已经入魔，根本是不管不顾地激怒太阳，释放出横扫一切、干扰一切、摧毁一切的风暴，小明、文文和拳王自然难以幸免。
“滋滋滋滋滋滋！”
通讯频道中只剩下严重的干扰声，位于星球表面的小明、文文和位于星空战场的拳王失去了联络，而且他们都感知到极度压抑和严重侵蚀，以人类的状况来衡量，就像是处于没有氧气，却充斥着致命毒气的密室里！
“好难受……”
小明艰难道，“我们的‘虚拟神经网络’遭到了大范围无差别的攻击，很难维持基本的信息交互能力，只能以‘单机模式’存在！”
“拥有大气层保护的我们都是如此，拳王大叔的情况一定更加糟糕。”
文文也忧心忡忡道，“不知道他是否还能坚持对星门的控制？”
“就算能控制星门也没用。”
小明道，“太阳风暴愈演愈烈，极天界的灵磁环境实在太复杂了，现在跳跃过来，就是死路一条，无论再怎么辉煌的舰队，都会在太阳风暴的肆虐之下，折戟沉沙，全军覆没的！”
星门只是灯塔，灯塔再明亮，最多只能指引航路，但如果惊涛骇浪太过猛烈，舰队亦很难平安无事地抵达港口。
“必须告诉白老大和雷将军，让他们紧急停止跳跃。”
文文道，“刚刚脱离四维跳跃状态时，星舰和船员都处在最虚弱的状态，除非太阳风暴的烈度停止提升，并缓缓降低至少30%，否则他们绝对抵挡不住的！”
“不可能，跳跃已经开始，我侦测到了来自星门附近的异常空间涟漪。”
小明道，“现在干扰太过严重，我们没办法将信息传输到白老大和雷将军那里，他们已经跳过来了！”

第2646章 意志的较量！
天极星，地底，金晶塔中。
“嗬嗬，嗬嗬嗬嗬！”
武英奇的喉咙深处发出摄人心魂的笑声，过分充盈到近乎肿胀的身躯上，渐渐浮现出一缕缕璀璨的红纹，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妖异的血和火中。
他的红色长发就像是操纵傀儡木偶的提线，直接刺入光头魔人的后脑和四肢经络，令这些魔人的速度和敏捷提升至少三倍。
上百名光头魔人对龙扬君展开车轮大战，还有更多魔人被幽能彻底夺去了心智，扭动着僵硬的肢体，从黑雾中浮现出来。
即便龙扬君并不受幽能的干扰，但身体上的伤害，依旧极大削弱了她的战斗力，令她陷入左支右绌的恶性循环。
“究竟好了没？”
龙扬君一边吐血一边挥舞着随时会断裂的水晶鞭剑，头也不回地冲李耀大吼，“还要多久才能修复乾坤戒？”
“马上，马上！”
李耀双手的每一根指骨都要抖散，终于绕过了武英奇设下的灵能陷阱，忍不住长舒一口气，高叫道，“再给我半分钟，半——”
话音未落，武英奇一甩满头长发，却是有上千根赤发凝聚成猩红毒蛇，朝他的双眼刺来！
李耀感觉，双眼就像是被几十道闪电击中，下意识偏过脑袋，眨了眨眼。
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双手吃痛，被武英奇的血色长发狠狠蛰了一记，乾坤戒脱手而出。
李耀心底暗骂一声，急忙伸手去捞，付出手臂上几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的代价，总算没有令两枚乾坤戒落入武英奇的手中，却是吸回自己手里。
但所有维修工具，却都被武英奇的长发一一击碎和弹开，飞到了四面八方。
“这——”
李耀傻眼，心神大乱之下，更无法阻挡武英奇的血浪侵袭，被对方虚空凝聚而出的三十六枚血手印，连环印在胸口，轰得他一连后退十几步都止不住，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去，狠狠砸在墙壁上。
三十六枚血手印的余力未消，就像是化作三十六只毒蝎子钻进李耀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和奇经八脉，狠狠啃噬着他的血肉乃至神魂。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化作了一张鲜血狂喷的嘴巴，周身血液几乎在半秒钟之内被移出体外。
更可怕的是，武英奇被血芒笼罩的身形，竟然以“流星赶月”的姿态，追着三十六枚血手印，闪到李耀面前。
武英奇的眼底绽放着狰狞的笑意，布满红色纹路的右臂高高举起，那红色纹路竟然从皮肤上流窜出来，在半空中互相纠缠，凝聚成一柄玄奥繁复又奢华到极点的利刃。
“吱吱吱吱吱吱！”
这柄血色利刃，就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刀锋发出讥笑声，又像是某种勾魂夺魄的歌声，将李耀心脏深处残留的最后一滴鲜血，都勾了出来。
“完蛋了！”
李耀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破解之道。
金晶塔的运转无法停止，太阳风暴正在无限升级，而白老大和雷成虎的舰队正一无所知地朝这里跳跃过来，他们和生活在帝都的上千亿居民一样，都在劫难逃。
唯一的办法，就是干掉武英奇，停止金晶塔的运转！
但是……
李耀扫了一眼龙扬君，她依旧被几十名光头魔人死死纠缠，对方悍不畏死，用生命消耗她的力量，在没有巨神兵加持的情况下，她实在不可能立刻解决上百名狂性大发的强者冲过来。
而李耀这边，两枚乾坤戒的维修还剩下最后一个步骤，但所有维修工具都被武英奇打落，李耀自己更被武英奇打得贼去楼空，五内俱焚，在对方虎视眈眈之下，哪里还能凝神静气精进行维修？
这一次，李耀是真的用尽了浑身解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柄诡异的血色妖刀斩落。
“死吧！”
看着李耀兀自滴溜溜乱转的双眼，就像是一头死到临头还在寻找缝隙偷生的老鼠，武英奇根本不和他废话，哪怕他还掌握着再多的秘密，或者开出再诱人的条件都没用，武英奇将全部力量都灌注于妖刀之上，随后，狠狠——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刚刚在李耀身上出现过的僵硬，此刻却十分突兀地出现在了武英奇身上！
他明明已经催动所有幽能，对准李耀的颈动脉将妖刀斩落，但连接着手臂的妖刀就是硬生生停在半空一动不动，甚至肩胛和手臂深处都传来“噼噼啪啪”的爆响，显示出肩胛骨和手臂骨的碎裂，依旧如雕像般动弹不得。
“又是什么情况？”
李耀目瞪口呆地看着武英奇，连鼻尖渗出的一滴冷汗都顾不得擦拭。
武英奇丝毫没感知到右臂骨骼碎裂的痛楚，他脸上满是矛盾、犹豫和挣扎的表情。
就像是冰封的湖面碎裂，蕴藏在冰层以下的湖水喷涌而出，泛起一圈圈富有生命的涟漪。
坚若磐石的双腿竟然微微颤抖起来，武英奇部分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特别是两颗眼珠，竟然朝着不同方向飞快转动，看上去既诡异，又骇人。
那就好像，在他体内蕴藏着两个不同的力量，其中一股想要干脆利落斩杀李耀，但另一股却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刀下留人！
张牙舞爪的血色长发末梢，逐渐变得晶莹剔透，宛若冻结的瀑布，并且这触目惊心的白色，还在不断扩散，朝发根和大脑蔓延上来！
“不……”
武英奇的喉咙深处，再次发出愤怒和不甘的嚎叫。
“不！”
第二声嚎叫，却换成了一道既熟悉又陌生，还有些凄厉的声线，犹如一把雪白的长剑，从胸膛、心脏和喉咙里刺了出来！
“这是……”
这声音令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反应过来，“是皇后殿下，是帝国皇后厉灵海！”
“哗啦！”
李耀脑中，一道霹雳，炸开所有疑惑。
他明白为什么武英奇明明掌握着末日战狂血神子强横无匹的力量，都不敢贸然使用了！
他刚才的推断应该没错，身为修仙者的武英奇和身为修魔者的血神子之间，存在着极深的间隙，两人的大道有互相利用之处，但也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第一次进入金晶塔，和武英奇尔虞我诈时，李耀曾经试探性地问过他，是否将自己的老师末日战狂血神子干掉了，当时武英奇并没有否认。
但假设武英奇真的干掉了血神子，李耀估计也不会没有代价的，或许血神子的某些东西就残留在武英奇的残魂之中，总归不会让他过得如此痛快。
只是，当时李耀还少算了一个因素——厉灵海！
武英奇现在并非操纵自己天然的身体，而是寄居在厉灵海的体内，属于某种不完全的夺舍状态。
一般情况下，他当然可以催眠甚至强行镇压厉灵海的神魂，让厉灵海乖乖充当他的傀儡爪牙。
但厉灵海本身也是接近化神期巅峰的超一流高手，当武英奇不得不分化出残魂的大部分力量，去控制血神子残留的东西时，是否就会给厉灵海留下一丝宝贵的机会，让她的自由意志能够浮出水面呢？
这，就是武英奇无法随心所欲使用血神子传承的最大障碍！
亦是武英奇——厉灵海此刻表现如此古怪的直接原因！
“不……不……不！”
武英奇——厉灵海，就像是两个被死死糅合到一起的连体婴，分别控制着一半面孔，挤出一半愤怒，一半凄厉，一半狰狞，一半悔恨的表情。
左手死死攥住失控的右手，手指如烧红的铁钳般深深陷入手腕，几乎要将手掌直接撕裂下来。
左腿亦绊着右腿，不让自己的身体再靠近李耀一步，武英奇——厉灵海披散着一半红色，一半白色的长发，诡异地蹦跳起来。
“皇后殿下，真的是你吗？”
李耀被厉灵海的勇气和意志深深感动，攥紧双拳却又不知怎么才能助厉灵海一臂之力，只能扯着嗓子大叫，“我知道这一切绝不是你的本意，你是被武英奇威逼和欺骗的，我相信真正的你绝不是这么冷酷无情，更不会疯狂到要毁掉整个帝都的程度！”
“我相信你是真的想要革新帝国，让乌烟瘴气的星海中央焕然一新，更猜测武英奇是用你的孩子来威胁你，你才迫不得已沦为他的爪牙。”
“但是，看看周遭的一切，看看武英奇的所作所为，他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革新派，他只想把帝国从‘修仙者的国度’变成他一个人的国度，那样的帝国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如果他是用你的孩子们的生命来威胁你，你更没必要怕他——厉嘉陵现在就被禁锢在后面那口大缸里生死未卜，而你其余的孩子应该都待在皇城内外吧，倘若太阳风暴真的无限升级，你所有的孩子都会死，没有一个能逃出来。”
“想要拯救自己的孩子，你就只有一个选择——竭尽所能，把他从你的脑子里赶出去！”
“醒醒，皇后殿下，清醒过来！现在你所有的孩子，我们的生死，帝国的命运，真的要由你来决定了！我依旧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你是那么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向我描述焕然一新的帝国究竟是何等风采，即便身为修真者的我，都被你那时候的理念深深吸引，那真是你的道心没错吧，你并没有在骗我吧，你依旧是你，是一年前，甚至是一百年前的那个厉灵海吧？”
“如果是的话，那就醒来，醒来，醒过来！”

第2647章 悬崖上的花儿
随着李耀的狂吼，武英奇——厉灵海的表情越来越扭曲，也越来越挣扎，简直分不清他——她究竟是什么人了！
这张布满丑陋血管的脸，先是浮现出帝王的霸道和冷酷，紧接着又是恶魔的残忍和疯狂，但最后，却是一个女人的温柔和一个母亲的坚毅。
他——她的左手死死拽着右手要往李耀的脖子伸过来，似乎要掐住李耀的喉咙，不让李耀说话。
但右臂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骨骼硬生生爆裂了好几根，软绵绵耷拉下来，就是不愿意攻击李耀。
甚至连满头狂乱的长发，都变成红色和白色的两支大军，又像是两群分属于不同阵营的毒蛇，互相撕咬和啃噬。
“连你都要背叛朕吗？”
他——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了属于武英奇，不敢相信地咆哮，“忘恩负义的东西，是朕救你脱离了苦海，是朕教会你一身奇功绝艺，是朕让你痛痛快快报复了痛恨的人，是朕让你有机会在皇宫里呼风唤雨，你竟然这样回报朕，你竟敢！”
但随后，同样的嗓子里，却发出又尖又利，属于厉灵海的尖叫：“你答应过，会放厉嘉陵的神魂一马，你答应过的！”
“那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武英奇无比凄厉的声音再次传来，“但现在，我们的计划都被李耀给毁了，都是他的错，如果你还想保住儿子的神魂，那就不要阻手阻脚，杀了他！”
“杀你个大头鬼！”
趁着武英奇——厉灵海陷入左右互搏，天人交战之际，李耀运足最后一分力气，朝他——她狠狠撞击过去，脑袋重重撞在他——她的胸口，汹涌澎湃的灵能顺着灵根，如利刃般刺入他——她的体内！
“啊！”
武英奇——厉灵海的胸口深深凹陷，两道神魂同时惨叫起来。
“这……”
李耀飞快眨眼，急出满头大汗，“皇后殿下，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帮你，干掉这个混蛋？”
“嗬嗬嗬嗬，不可能的！”
布满血管的狰狞丑脸上，再度挤出残忍至极的表情，武英奇狞笑道，“朕的神魂和这贱人的神魂已经深深纠缠在一起，杀了朕就等于杀了她，你该怎么选择呢，修真者李耀？”
随后，脸色一变，又浮现出厉灵海的光彩，一字一顿，结结巴巴，艰难道：“杀……杀……杀了我，杀了我！”
李耀的脸色变了再变，刚刚用隔空御物之术从地上摄来的三柄战刀，却是怎么都斩不下去。
他从小就没有亲人，只是和老爹相依为命，现在又是真心实意将厉嘉陵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
他和厉灵海虽然谈不上什么深厚的感情，但对方毕竟是老爹唯一深爱过的女人，还是厉嘉陵的母亲。
厉嘉陵之所以不顾一切和他们潜入帝都来冒险，不正是为了救出自己的母亲吗？
倘若在没有觉醒的情况下，还好说，但现在厉灵海明明已经觉醒了自我意志，一时半会儿，李耀还真不知道，应不应该对武英奇——厉灵海下手。
稍一犹豫，胸口再度遭到陨石侵袭般的重击，却是武英奇再度控制了这具身体，又一次把他轰飞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你们修真者最大的毛病——心慈手软，犹犹豫豫！”
武英奇——厉嘉陵脑后的血色长发，在意志的较量中渐渐取得上风，将刚刚滋生的白色一缕缕吞噬和感染，他的笑容几乎将厉灵海的嘴角都要撕裂，“你们这样软弱的存在，没资格领导人类文明！”
“没错，他就是一个心慈手软的笨蛋。”
一道声音从武英奇背后传来，“但我可不是！”
却是龙扬君，以隔空御物之术卷起上百把战刀和飞剑，所有法宝统统燃烧着最激烈的灵焰，朝武英奇疾射而至。
武英奇——厉灵海刚才的天人交战，也极大削弱了他对光头魔人的控制，这些魔人原本就是刚刚诞生，被幽能浸润得还不够充分，失去武英奇的控制，道心和幽能冲突，自己都抱着脑袋惨叫起来，哪里是龙扬君的对手？
龙扬君轻而易举解决了这些魔人，操纵着他们的武器，幻化出漫天暴雨般的流光，毫不留情攻向武英奇周身各大要害。
龙扬君为人亦正亦邪，原本就不能算是修真者，她和厉灵海也没半点感情和羁绊可言，自然更没什么可犹豫的，一出手就是最凌厉的杀招，尽显古圣剑仙的风采。
武英奇一方面要对抗体内厉灵海的反噬，另一方面要镇压李耀，实在没余力再提防背后的龙扬君，当他感知到龙扬君的飞剑杀阵袭来时，已经来不及，只能竭尽所能，左臂一挥，三万六千个毛孔从体内激出一蓬浓烈的血雾，好似盾牌般阻挡在面前，硬生生将上百支飞剑和战刀都定住。
“滋滋滋滋滋滋！”
刺眼的电弧，在血雾之间疯狂流窜，上百支飞剑明明被定住，但剑尖却都疯狂颤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击碎禁制，继续朝武英奇冲刺。
“嗤嗤嗤嗤嗤嗤！”
血雾像是遭到极度高温的烧灼，本身就在不断黯淡和收缩，一如武英奇此刻的神魂。
龙扬君和武英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两人的眼眶四周统统炸开，蛛网般的缝隙不断向四周蔓延，就像是两尊皲裂的雕像，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这是最纯粹的神魂、能量乃至生命力的比拼，没有半点花俏可言，就像是两人互相撕扯着，朝毁灭的深渊滚去。
甚至连不远处的李耀都可以感知到两人的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形态流逝，不，不是流逝，简直是“狂飙”！
短短三秒钟，就像是整整三年那么漫长，两人之间的血雾和飞剑终于在骤然收缩之后狠狠炸开，夹杂着万千刀剑碎片的冲击波几乎笼罩了整片空间，连李耀都被波及，再次往后翻了好几个跟头。
“龙扬君！”
李耀终究只是被余波震荡，并没有直接受创，放出神念搜索，很快锁定了龙扬君的位置，飞扑过去看时，发现龙扬君脸色惨白，周身水晶战甲片片龟裂，嵌满了刀剑碎片，气息微弱至极。
急忙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一支医疗药剂，顺着龙扬君的脊椎骨注射进去，又用自己的灵能激荡，帮她将药力化开。
再看武英奇的方向，李耀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血雾渐渐散开，武英奇——厉灵海就像是卓立在悬崖峭壁之上，脸上带着说不出的遗憾和决绝。
她的满头长发，再次变成晶莹剔透，纯净无暇的白色，白得不带半点杂质，无论黑色还是红色，统统都没有。
她的眼睛也恢复了昔日的纯净，纯净到在最污浊和黑暗的世界中，都能看到美好和善良的东西。
这不是一年前厉灵海的眼睛。
这是一百多年前，身为少女的厉灵海的眼睛，是那个还不知道自己今后百年将要经历什么，背负何种命运的少女的眼睛。
她笑了，像是一朵从悬崖上飘落的小花。
她的喉咙和胸口，都有某种力量在拼命挣扎，妄图重新控制她的身体，但她却用暂时回到自己控制的左手，攥住软绵绵的右手，握住了半把锋利的断刀。
她朝李耀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目光中蕴藏着无法用笔墨形容的遗憾和歉意。
“不要——”
李耀头皮发麻，下意识大叫。
但厉灵海却充耳不闻，十指被刀刃割开，流淌出了炙热的鲜血，就这样攥着刀刃，朝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哧！”
她没有给自己留半点余地，刀刃从心口刺入，从背后刺出，甚至还攥着刀背用力转动了一圈，将自己的心脏组织彻底破坏。
她这具身体原本就在金晶塔的激荡中消耗了大量生命力，枯萎和败坏到了极点，现在连心脏都被自我破坏，哪怕别的器官都完好无损，也不堪再被武英奇这等绝世凶人使用。
“啊！”
她脸上的宁静和释然瞬间被狰狞和痛苦取代，喉咙深处发出武英奇的惨叫。
周身所有凸起的血管仿佛都要挣脱肌肉的束缚，“噼噼啪啪”地断裂，向四周喷出无数道血柱。
就连绞碎心脏的战刀都被抽出，从胸口喷出大团血浆。
血柱和血浆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张牙舞爪的血雾，逐渐浮现出武英奇咬牙切齿的大脸。
“这就是武英奇的残魂！”
龙扬君艰难地叫道，“干掉他，不要被他跑了！”
话音未落，这张血色大脸狠狠盯了李耀一眼，却是分裂成数百道血色流光，朝金晶塔深处逃窜。
李耀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神念裹挟着万千刀剑碎片朝血色流光激射而去，却也只来得及截断其中三五十道血色流光。
正欲起身追赶，四周再度浮现出最后一批光头魔人——这些魔人虽然失去了武英奇的控制，但大脑却被幽能严重扭曲，足以拖延李耀一段时间。
李耀手疾眼快，将几名魔人踹飞出去，抢回了厉灵海支离破碎的身体。
“皇后殿下，您可千万别这样就死了啊！”
李耀抱着厉灵海的身体，疯狂往她体内输入灵能，“厉嘉陵需要你，未来的帝国也需要你来收拾残局，还有帝皇古墓的秘密……拜托，坚持一下，不过是心脏爆裂的小伤而已，没事的！”

第2648章 劈开全宇宙的黑暗！
李耀发了疯一样从乾坤戒中提取各种医疗用品和工具。
他先是攥紧一支银光闪闪的注射针筒，朝厉灵海洞开的心口注射进去大量异香扑鼻的淡绿色凝胶，封住了她从心口喷涌而出的鲜血。
紧接着又往厉灵海的脖子注射进去一圈营养药剂，用这些药剂搭建了一个微循环，为大脑提供氧气和养分。
这样，即便身体彻底损坏，大脑都能保持最后的清醒。
完成这一切，他又用双手轻轻按住厉灵海的太阳穴，输入进去一连串细微的电流，刺激她的脑细胞，让她的神魂不至于陷入彻底的沉睡。
厉灵海的睫毛终于再次颤动起来，微微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清楚李耀的样子时，眼底逐一闪过羞愧、悔恨、不甘、担忧和释然。
“别说话，好好休息！”
李耀从眼神中读出了厉灵海的意思，斩钉截铁道，“我一定会把厉嘉陵救出来，也一定会保住极天界、天极星的！”
厉灵海眼底的波纹荡漾了好一阵子，汇聚成两滴晶莹剔透的泪水，缓缓划过眼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没错，你的确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李耀又从乾坤戒中掏出一罐冰冻喷雾，这种喷雾能够令伤者的大脑进入暂时的冬眠状态，等待救援的来临，“那就在今后的日子，想清楚自己的初心，用余生来弥补吧！”
李耀将厉灵海轻轻放在地上，用一件支离破碎的战袍盖住她的伤口，霍然起身，死死盯着武英奇残魂消失的方向。
这时候，龙扬君也已经解决了最后的光头魔人，两人同时放出神念，搜索金晶塔内的每一寸空间。
他们并没有搜索到武英奇的残魂，连一丝一缕都没有。
却发现一件极度恐惧的事情——禁锢着厉嘉陵的那个巨大人蛹，从内向外炸开了。
就像是一朵过度绽放的花朵，坚硬无比的钢铁外壳蜷曲和耷拉着，里面却是空空荡荡，并没有厉嘉陵的身影。
厉嘉陵的身体，被武英奇的残魂摄走了！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对看出对方眼底深深的恐惧，以及逐渐超越恐惧，熊熊燃烧的战意。
“无论如何，先修好乾坤戒！”
龙扬君道，“即便他真的上了厉嘉陵的身，这么仓促，也绝不可能太稳固的！”
李耀重重点头，神念如八爪鱼般向四周释放，寻找刚才散落的维修工具。
每一件维修工具都是他心血祭炼，里外都深深镌刻着他的神魂烙印，和他存在着玄妙的心灵感应，很快被他锁定，一一摄了回来。
趁着龙扬君在四周警戒、逡巡的功夫，李耀盘膝而坐，满脸镇定和淡然，一呼一吸之间，两枚乾坤戒在面前一沉一浮，绽放出越来越通透的光彩。
金晶塔深处，再次传来一阵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既有些像是厉嘉陵，又越来越像是武英奇。
滔天血浪，无边黑雾，卷土重来。
李耀却熟视无睹，充耳不闻，全副心神都钻进了方寸之间的乾坤戒里，一缕缕细若发丝的神念飞快疏通着提取符阵滞碍的灵纹，构造全新的空间回路。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整座金晶塔都发出惊天动地的震荡，像是有一头硕大无朋的凶兽从塔底钻了出来，要将金晶塔、天极星乃至整片星海都吞噬下去。
“这样的力量，不仅仅是夺舍那么简单，这是……”
龙扬君全神戒备，感知着金晶塔深处激荡出来的波纹，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巨神兵！”
李耀和龙扬君的视界之内，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金晶塔深处的空间开始扭曲，出现了一片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漆黑。
这片漆黑的边缘非常模糊，还在不断向四周扩张，扩张到哪里，就将哪里也染成一片黑暗，是任何光线都会被吸收进去，任何物质都逃脱不了的黑暗！
那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被一头看不见的凶兽狠狠咬了一口，缺失了其中一块，变成了一个……黑洞！
李耀和龙扬君的目光、感知以及神念，扫描到这块黑暗区域时，就似泥牛入海，一去不回，根本扫描不出黑暗中究竟隐藏着什么东西，亦或者什么都没有，它的本体，就是绝对的黑暗！
“唰唰唰唰！”
龙扬君重重一跺脚，从地上激荡起成百上千枚刀剑碎片，缭绕着数百道流光，朝黑暗射去，同样在接触黑暗的一刹那就被吞噬，像是陷入一片黏性极强的胶质，掀不起半点涟漪。
这样的异相，让李耀和龙扬君瞬间想起一台巨神兵，一台在人类文明战争史上绝对够资格排进前五强的超级巨神兵，黑星大帝武英奇的专属座驾——黑洞之心！
“黑洞之心”当然不是真正的黑洞。
但它却拥有所有巨神兵中最强的力场扭曲、隐形系统以及吸能设计，能够屏蔽敌人99.99%以上的扫描和锁定，并吞噬敌人朝它射来的大部分破坏力，真像是一枚能够吞噬战场中一切生灵的死亡黑洞！
在一千年前，武英奇活跃的年代，黑洞之心的出现就代表着战争的终结，屠杀的开始。
千年之后，帝焰重燃，血雨再临！
“嗬嗬嗬嗬嗬嗬！”
黑暗中再次传来武英奇狂乱的笑声。
“搞定！”
黑洞当头，李耀无知无觉，将两滴淡金色的心头血分别滴在两枚乾坤戒上，顺手将一枚乾坤戒丢还给龙扬君，同时激活了乾坤戒的提取手势。
空间涟漪，泛滥成灾，两台同样够资格排在现役巨神兵战力排行榜前列的超级钢铁神魔，“纵火者”和“天晶”，终于挣扎着从虚空中爬了出来，降临人间！
“唰唰唰唰！”
李耀置身于“纵火者”的灵府之内，任由“小黑”化作液态金属包裹周身，无穷信息流从脑海中激流而过，就像是闪电瞬间流转周身，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都舒畅到了极点，爽快到他要狂吼出声。
“纵火者”在手，就算阻挡在前方的是一座真正的黑洞，都要被他活活轰爆啊！
“你的愚蠢简直比你的无耻更甚，真以为朕会将自己的魂魄，彻底绑定在厉灵海的残躯之上吗？”
黑洞之心中，传来武英奇渐渐和厉嘉陵融合到一起的声音，“发动金晶塔会极大破坏身体，特别是脑细胞，即便化神强者也承受不住恒星的反噬，朕早就准备在大规模醍醐灌顶之后，替换一具全新的身体，岂料你们竟然会将厉嘉陵的身体，完完整整给朕送上门来！”
“刚才，朕只不过是在和你们拖延时间，加快速度炼化厉嘉陵的身体而已——这具身体原本就吸收了大量‘帝焰珠’的力量，被调制到极其适合接纳朕的神魂，再加上‘化形金俑’的荡涤，才能令朕瞬间拥有了全新的，强大的，完美的身体！”
“呵呵，呵呵呵呵，现在朕已经拥有了驾驭‘黑洞之心’的能力，‘纵火者’？‘天晶’？在朕眼中，都是废铜烂铁而已！”
“省省力气吧，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就没必要扯这么低级的谎言，侮辱彼此的智慧了。”
李耀淡淡道，“神魂夺舍，何其凶险，更何况你并不是以完整的神魂夺舍，而是残魂附体——还是一条被我们打得七零八落，好似丧家之犬般的残魂。”
“我不相信短短半分钟之内，你支离破碎的残魂能100%侵占厉嘉陵的身体，如果真的这么方便，你早就动手了！”
“我更坚信，我的弟弟厉嘉陵，绝不会这么轻易被你镇压的，他死都要赶到帝都来救他的母亲，他的决心比任何东西都要强烈，他才是我们最后的秘密武器！”
“嘉陵，大哥相信你一定能听到的，我们绝不会放弃你，你也绝对不要放弃自己的母亲，你们一定会好好活下去，团聚到一起的，现在，就和大哥并肩作战，我们一起，将这个杂碎彻底轰爆啊！”
伴随着李耀惊天动地的狂吼声，“纵火者”单膝跪地，双臂张开，周身所有可以开启的攻击性法宝舱盖统统敞开，成百上千道光锥汇聚成毁灭的洪流，呼啸而出，几乎笼罩了半座金晶塔，朝黑洞之心激射而去！
然而，光焰的激荡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和波澜，就被黑暗完全吞噬。
“天真！”
黑暗深处，传来武英奇轻蔑的笑声，“难道你不知道‘黑洞之心’的特性吗，即便再强十倍的攻击，对‘黑洞之心’都是统统无效的，这是，史上最强的巨神兵！”
“是吗？”
龙扬君的“天晶”亦加入战团，仿佛变成一台晶莹剔透的炮塔，周身每一片水晶的剖面都激荡出刺眼的弧光，狠狠劈入黑暗中，“我不相信！”
“你们——”
武英奇的声音，明显紧张和急促起来，那看似吞噬一切的黑暗，亦微微颤动起来，逐渐分出了深浅和边缘。
“武英奇，你的吹皮吹爆了！”
李耀敏锐感知到了黑暗的颤栗，哈哈大笑，简直要将自己体内每一滴鲜血都当成燃料输送到“纵火者”的动力单元中，“事实摆在眼前，你终究不是神，只是区区一个凡人，你驾驭的也不是真正的黑洞，仅仅是一台巨神兵，再强大的巨神兵都有极限，都需要真正的强者才能驾驭，你，不是真正的强者，只是一个卑鄙小人！”
“即便你驾驭的是真正的黑洞，今天都要被我们彻底轰爆，即便你能掌控整个宇宙的黑暗，今天我都要在这黑暗中劈开光明，受死吧！”
狂吼声中，纵火者周身激荡出了烧穿天穹的赤焰，双臂高举，断翼刀和折翅剑严丝合缝地融合到了一起，凝聚成一柄将近五十米长的双手巨剑，几乎要把整座金晶塔都劈成两半。
李耀挥舞巨剑，朝着黑洞，冲了过去！

第2649章 醉仙人！
那黑洞亦像是一头吞噬宇宙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将“纵火者”一口吞了下去。
明明燃烧着燎原天火的“纵火者”，在被黑暗吞噬之后，竟然像是一下子从这个世界消失，无论是它激荡的波纹，跳跃的火焰，还是李耀疯狂轰击出去的火力，统统都无法被外界感知到。
甚至连近在咫尺的龙扬君，都无法感知到李耀和武英奇的存在，仿佛他们通过黑洞，跌落了另一片诡谲而凶险的战场，一切信息，都被这个世界抹去！
黑暗中，李耀仿佛真的跌入黑洞，一方面承受着好似潮汐力的剧烈拉扯，另一方面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自己的灵能和弹药。
更郁闷的是，无论是断翼刀、折翅剑的斩击，还是蜂巢式超微型飞剑和晶磁炮的狂轰滥炸，统统得不到半点反馈，就像是连续轰出势大力沉的上百记连环重拳，却都扑了个空——这种和虚无作战的感觉，简直令人吐血。
“感觉到了吗，这就是‘黑洞之心’的力量，这就是朕的领域！”
武英奇的声音从黑暗的四周飘飘渺渺传来，令李耀完全分辨不清楚他的方向，更无法锁定他的巨神兵，“在朕的领域中，没有任何存在能逃脱朕的镇压，你再怎么挣扎，都只是徒劳。”
“我呸！”
李耀不信邪地疯狂挥舞着双手巨剑，理论上剑芒应该将方圆数百米范围彻底笼罩，每一寸空间都被他绞碎了无数次，但就是碰不到‘黑洞之心’的半块装甲。
更要命的是，即便他原路返回，亦无法退出黑暗——武英奇的领域之外！
这片能吸收一切光波、辐射和信息的绝对黑暗，似乎取代了现实世界，成为困住李耀的囚笼，不用管“纵火者”怎么挣扎，都无法看到一丝光明。
感知着脑海中无数数据疯狂跳跃，李耀瞬间察觉到“纵火者”的糟糕局面——“黑洞之心”强大的灵磁干扰和信息战能力，将“纵火者”的导航系统、扫描单元乃至光学监控构件统统损坏，连李耀的视觉和听觉神经，也再次遭到武英奇领域的扭曲！
分神就是分神，黑星大帝就是黑星大帝，无论人格再怎么卑劣，至少实力绝对是李耀数百年遭遇的无数大魔头中，最强横的一个，仅仅凭借一缕残魂，就能和怒发冲冠的李耀，斗到这种程度！
“李耀，你在哪里？”
龙扬君也驾驭着“天晶”冲进武英奇的领域，给这绝对黑暗的世界，带来了一缕璀璨的晶芒。
但这水晶般绚烂的光芒仅仅闪耀了一瞬，亦被黑暗吞噬。
李耀来不及和龙扬君取得联系，双方的通讯就被黑暗侵蚀，通讯频道中满是武英奇低沉的笑声。
“我不相信！”
李耀咬牙，激荡“纵火者”，将巨神兵携带的所有弹药统统发射出去，“维持如此恐怖的领域，无论你还是巨神兵都要源源不断消耗，现在我们两个打你一个，看你究竟能消耗多久，给我破啊！”
双手巨剑再次重重斩落在黑暗中，掀起了一片色泽稍微浅一点的涟漪，但这涟漪在微微荡漾片刻之后，很快恢复如初，再分辨不清黑暗和黑暗的区别。
就在同时，“纵火者”却遭遇了来自身后的重击，李耀根本连攻击路线都没分辨清楚，就打了个趔趄，险些向前栽倒。
“滴滴滴滴！”
“纵火者”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不单单是背后遭到重击，更因为四周领域中存在着一股十分诡异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吸收着“纵火者”灵能护盾中的力量。
“黑洞之心”，既可以形成一片绝对黑暗的遮蔽和干扰层，更可以在无形中汲取敌方巨神兵的灵能，为自己所用，不愧是人类战争史上最强的巨神兵之一，真人类帝国的“镇国神器”！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纵火者”一次次朝着黑暗深处冲击，却又一次次徒劳无功地轰击到了空虚处，渐渐的，弹药统统耗尽，燃料几乎枯竭，灵能护盾都被敌人吸收和削弱，就连断翼刀和折翅剑也发生皲裂，不堪使用。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李耀剧烈喘息，几乎握不住刀剑。
明明在这次战斗之前，刚刚由小明和文文进行过全面检修，焕然一新的“纵火者”，却像是刚刚经历了几十次流星雨的侵袭那么凄惨，一如李耀此刻的模样。
“砰！”
身后再度传来一股邪异无比的力量，李耀本能反应用刀剑格挡，虽然抵挡住了“黑洞之心”必杀的一击，断翼刀和折翅剑却高高飞上半空，打了几个圈之后，消失在黑暗里。
李耀已经将“纵火者”所有可以发射的东西统统发射了出去。
而残余的燃料也远远低于警戒线，呈现出危险的红色。
这是真正的弹尽粮绝。
“现在，你还拿什么来耗呢？”
黑暗深处，武英奇淡淡地笑着。
“我还有这个——”
李耀怒吼，揉身，跨步，旋转，“纵火者”的拳头犹如冲破天极的钻头，朝黑暗挥舞过去，“代表着正义和热血的拳头！”
轰！
武英奇似乎被李耀的话逗笑了。
但笑声却在0.1秒之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金属和金属的碰撞，是拳头重重轰击到面门并深陷其中的碎裂声。
在“黑洞之心”的黑暗扭曲和武英奇的领域干扰之下，刚才“纵火者”所有最犀利的手段统统落空，按理说，这一记平平无奇的右勾拳也没有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命中。
但它偏偏就不可思议地命中了目标，一下子从“黑洞之心”的脑袋里轰了进去，并且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黑洞之心”头颅里的法宝构件，用力一扯，把对方扯得上身一低。
“纵火者”一跃而起，膝盖如超级武库舰的主炮开火，狠狠轰击到“黑洞之心”的胸口。
“哇杀！”
李耀所有的怒火、战意和郁闷，全都凝聚在这一声战吼中，并化作轰爆星球的破坏力，一股脑儿都轰入“黑洞之心”的胸口。
“滋滋滋滋滋滋！”
“黑洞之心”的头颅和胸口都被严重破坏，支离破碎的胸口喷涌出刺眼的电弧，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台巨神兵的大致模样。
原本能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也渐渐变得稀疏和清晰起来，就像是一场浓到化不开的黑雾，遇到旭日东升，烟消云散！
失去绝对黑暗的保护，显露出本体的“黑洞之心”，并没有想象中的狰狞和霸烈，只不过是一台不到三十米高，通体如镜面般银光闪闪的巨神兵而已。
李耀刚刚精确锁定了它的存在，一下子破坏了位于头部和胸口的干扰以及隐匿单元，令它最主要的作战性能都大打折扣，此刻的“黑洞之心”，比剥了壳的虾米更加惶恐！
而在“纵火者”左侧三五十米的地方，“天晶”也摆脱了黑暗的侵袭，虽然一样弹尽粮绝，遍体鳞伤，但总算还有——拳头！
“这……不可能，你怎么能锁定‘黑洞之心’？上千年来，从没有人能锁定‘黑洞之心’，能伤害到朕！”
武英奇顿了一顿，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朕，朕的身体！你竟然在朕身上动了手脚，你这只卑鄙的蟑螂，究竟在朕身上干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下了药，下了一种名叫‘醉仙人’的药剂而已。”
李耀不慌不忙活动着“纵火者”的两个铁拳，淡淡道，“不用搜肠刮肚了，这是一种流传于四万年前古修时代百炼宗的药剂，伴随着百炼宗的毁灭，早就失传了，你没理由会知道的。”
“放心，这并不是什么毒药——倘若真是毒药的话，以你对血肉之躯的敏锐感知，只怕一上身就能闻出味道不对，事实上，这反而是一种凝神静气，辅助冥想和打坐的大补之药，在对付高阶修士走火入魔时，更有奇效，是历代百炼宗的宗主和长老，才有资格享用的神药，我可是把整个万界商盟的原料仓库都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足够的天材地宝来炼制它的。”
“它的药效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是能压抑你狂暴的灵能，安抚你躁动的脑细胞，让你尽量放松肌肉和神经，进入极度松弛，昏昏欲睡的状态而已，当然，我下药的时候手一松，药量是下得多了点，但是放心，除了让你美美睡上一觉之外，不会有任何后遗症的，等到一觉睡醒，还特别神清气爽，灵能充盈，一柱擎天呢！”
“你——”
武英奇惊怒交加，“除了后脑的禁制之外，竟然还在厉嘉陵的体内下药！”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李耀道，“所有人都知道你要夺取厉嘉陵的身体充当新的载体，而这时候我们竟然还带着厉嘉陵自投罗网，随便一想就知道里面肯定有问题啦！你虽然蠢，但也不可能那么蠢，肯定要仔仔细细全面检查过，才会上他身的吧？”
“在身上安装禁制，和你玉石俱焚的想法，是厉嘉陵主动提出来的，但我觉得你不可能这么简单就上当，而且给你这种人陪葬也太不值得了，所以我小小修改了一下计划，后脑勺上的禁制不过是一个幌子，故意让你发现的，这种注入体内，无色无味甚至连灵能都感知不到的‘醉仙人’，才是真正的杀招。”
“最妙的是，这种药剂原本就是用来防止走火入魔，平复愤怒心情的，而且我又特别调整了配方，所以厉嘉陵这个小家伙在保持心情平静的状态时，药剂根本不会被激活，就像是普通的强化药剂——修炼到我们这个程度，每天都要吞噬几十种乱七八糟的强化药剂，你根本不会起疑心。”
“而等到你激荡出化神级数甚至分神级数的力量，哈，那就精彩了，因为按照厉嘉陵的身体，他根本不应该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所以，他就像是进入了某种……走火入魔，力量畸形膨胀的状态，自然就激活了药剂。”
“你越狂暴，施展出越强大的力量，药力流转全身的速度就越快，所以我们两个刚才主动跳进你的领域，还说了那么多热血到羞耻的话，并不是傻乎乎上来送死，只是引诱你施展出极限力量，顺便让药力浸润你周身每一个细胞而已，笨蛋！”

第2650章 震撼人心的歌声！
“混蛋，混蛋，混蛋！”
“黑洞之心”的灵府内，“黄金狮子”的金毛先是变成深渊般的黑色，紧接着又变成触目惊心的红色，但无论黑色还是红色，都气得根根竖起，疯狂颤抖。
厉嘉陵略显青涩的脸上，流露出了武英奇的愤怒、悔恨甚至绝望。
他早该想到，他已经想到了！
如果时间不是那么紧迫，如果不是李耀这只蟑螂捣乱，他肯定会对厉嘉陵的身体进行最细致的全面检查，并且连续观察十天半个月的情况，再进行夺舍，那样的话，厉嘉陵体内任何药剂的成分，他都可以分析得清清楚楚，绝不至于上这样的恶当。
但他没有时间！
李耀这只该死的蟑螂，先是破坏了他的“明日计划”，令他的道心严重混乱，计算力降至谷底。
紧接着又唤醒了厉灵海被压抑的神魂，对他的神魂造成了严重干扰，令他的残魂伤上加伤，感知也迟钝到无以复加，才会在别无选择之下，昏头昏脑钻进这样一个陷阱！
武英奇感觉一股浓烈的睡意袭上心头，周身沸腾的鲜血渐渐平复下来，仿佛堕入一片温暖的沼泽，每一个细胞都在轻声道：“睡吧，睡吧，睡吧……”
李耀没有说谎，这的确不是什么毒药，只是某种“强效催眠剂”而已。
以武英奇分神级数的强大境界，对身体的控制达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能自由操纵腺体分泌激素，原本不会受到任何催眠药剂的干扰。
但经过“明日计划”的崩溃和厉灵海的反噬，他的残魂都只剩下一半，又是仓促之间刚刚侵入厉嘉陵的体内，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尚没有达到圆融无缺、如臂使指的程度，在激荡脑细胞以及分泌激素来对抗催眠药剂时，不免有些力不从心。
虽然还不至于真的沉沉睡去，但的确，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高手过招，生死刹那，一瞬间的恍惚，足以李耀把他送回地狱里去了！
“你完蛋了，武英奇！”
李耀低吼，吼叫声伴随着“纵火者”每一个关节的轰鸣袭来，而“纵火者”的攻击速度竟然比声波还要快，武英奇还没从昏昏沉沉的催眠药力中反应过来，“纵火者”就连续踩爆地面，第二记重拳夹杂着惊天狂澜，轰击“黑洞之心”的胸口！
轰！
那就像是超级武库舰的主炮，直接抵住“黑洞之心”的胸甲开火。
甚至连“纵火者”的右臂都承受不住李耀狂暴无匹的力量，装甲碎裂，构件飞舞，灵焰四射开来。
更别说“黑洞之心”的胸甲，深深凹陷下去，几乎被一拳穿透！
尽管武英奇藏匿在胸甲后面，被缓冲液妥帖保护，依旧被李耀轰得天旋地转，五内俱焚，忍不住狂喷鲜血。
偌大的钢铁神魔倒跌出去十几步，却被“纵火者”的“九头龙攻击系统”甩出几十根钢铁触手，死死纠缠住手脚，再次拽了回来。
“你竟敢——”
武英奇面如死灰，紧接着就是勃然大怒，尽管李耀的重拳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被敌人轰到吐血的屈辱经历，是过去千年从未有过的，“如此亵渎朕的威严！”
“是啊，然后呢？”
李耀用“九头龙作战系统”将“纵火者”以及“黑洞之心”死死捆绑在一起，两台超级巨神兵只能以最拙劣的姿态，进行最激烈的肉搏战，而李耀明显是第一个做好准备的，第一记重拳还没有收回去，左臂抡着第二拳已经杀到，“我不但要亵渎，还要凌辱呢，来啊，再制造他妈的黑洞啊！”
“这一拳是为了天极星所有的地底人，你们这些该死的修仙者，究竟把人类当成什么，终生不见天日的虫子吗？”
“这一拳是为了千年前被你毁掉的星海共和国，我代表萤火虫号上所有的遗民，让你也尝尝他们流浪千年的苦难！”
“这一拳是为了千年来所有惨死在修仙者手下的无辜者，你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不过是定金，等你下到九幽黄泉最深处，他们一定会亲自找你算账的！”
“这一拳是为了厉灵海，为了她和我义父的爱情，是我代替义父赏你的！”
“这一拳是为了厉嘉陵，我最亲爱的好弟弟，没有任何人可以夺走他的身体，你这杂碎更是不可能，快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这一拳……这一拳……这一拳和接下来的一百拳都没什么名目，纯粹是我的个人兴趣，自从在昆仑秘境听修仙者说起‘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存在，我就摩拳擦掌憋着力气要打爆你的头了，所以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今天不把你打到爹妈都不认识，我怎么对得起自己这对饥肠辘辘的铁拳啊！”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李耀操纵着“纵火者”左右开弓，巨神兵的双臂先是化作两道惊涛骇浪，又从惊涛骇浪升级到超强飓风，又从超强飓风升级到铺天盖地的陨石雨。
一开始还能看到“黑洞之心”银光闪闪的装甲，以及武英奇一次次咬牙切齿尝试恢复绝对黑暗的领域。
但每一次银色装甲上刚刚泛起黑暗的气息，就被李耀熊熊燃烧的陨石雨打断，到最后，“黑洞之心”彻底被“纵火者”的拳头淹没。
无数次的轰击，“黑洞之心”完美无缺、浑然天成的银色装甲都变得坑坑洼洼，表面的吸能和干扰涂层渐渐剥落，露出斑斑驳驳的复合装甲材质——无论它的装甲是由几层材料反复锻造而成，都抵挡不住李耀的滔天怒火，无数部位纷纷爆裂，露出复杂而丑陋的构件。
愤怒不是没有代价的，“纵火者”的双臂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损坏乃至消融，就像陨石在和大气层的剧烈摩擦中渐渐燃烧殆尽。
但李耀却以隔空御物之术，从四周吸收过来大量法宝残片，缭绕于光秃秃的双臂之上，疾速旋转，形成两台电弧缠绕，声势骇人的钻头，一次又一次轰击！
“啊啊啊啊啊啊！”
上千年来，自从武英奇接受了末日战狂血神子的传承，变成“黑星大帝”之后，还从未品尝到如此屈辱和绝望的滋味。
尽管“黑洞之心”的灵府受到了最严密的保护，还在艰难地维持着最后的防御，令他的身体没有直接暴露在李耀的铁拳之下。
但李耀的愤怒依旧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装甲和缓冲液，直接轰击在他的脸上，他的大脑皮层中，他的心灵里，他的神魂最深处！
武英奇的神魂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简直和外表一样鼻青脸肿，狼狈至极，几无还手之力。
倘若李耀的轰击还能持续一分钟，不，半分钟的话，就有可能将“黑洞之心”的胸甲彻底轰爆，把武英奇从灵府里揪出来。
只可惜——
唰！
沉闷的轰击声戛然而止，“纵火者”忽然挥了个空，打了个趔趄。
却是它的双臂，都在无尽陨石的轰炸中彻底粉碎，再也支撑不了李耀肆虐的愤怒。
李耀疯狂到，将巨神兵的双拳都活生生打爆了！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李耀双目深陷，气喘如牛，周身每一束肌肉都在疯狂颤抖，每一个细胞都近乎枯竭。
以化神期巅峰境界的实力，强行镇压一名分神老怪——即便只是残魂，亦要付出可怕的代价。
现在，他已经轰出全力，到了要还账的时候。
而“纵火者”除了双臂严重损毁之外，燃料也几乎消耗殆尽，就连压箱底的“超银河破坏炮”都无法施展出来。
武英奇却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丝力量。
处于防守方的他，灵能的消耗总是比攻击方稍微少一点。
而“醉仙人”的药力高峰期，也被他硬生生扛了过去，他能感觉到周身每一滴鲜血都重新从平静走向沸腾。
“呵呵，看来……”
武英奇再次笑起来，“黑洞之心”的铁爪死死攥住了“纵火者”的断臂，“你已经无计可施了啊！”
“谁说的，我还有最后一招！”
李耀咬碎牙齿，“纵火者”周身光华闪动，无数表面布满蜂窝状金属网膜的圆形法宝被他召唤出来，围绕着“纵火者”和“黑洞之心”高速旋转。
武英奇愣住：“这是——”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超级无敌大喇叭！”
李耀啐出一口鲜血，大笑道，“没想到吧，这才是我压箱底的绝招——唱歌！”
“唱……歌？”
武英奇看着李耀的眼神格外复杂。
“没错，从来没人能在我的歌声里打败我，更没人不会被我热情似火的歌声所打动，无数次，我都是用歌声激励人们和我并肩作战，这一次，我同样要用一曲慷慨激昂的战歌，唤醒我最亲爱的好弟弟厉嘉陵，我们兄弟齐心，打爆你的狗头！”
李耀周身绽放出瑰丽的光彩，真像是脚踏星辰，对着全宇宙开演唱会的超级明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超级无敌大喇叭”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前奏，伴随着他的灵能激荡，一浪浪涌入了武英奇——厉嘉陵的耳朵！
“嘉陵，听到耀哥的声音了吗，别睡了，起来一起唱！这首歌是耀哥专程送给你的，你千辛万苦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拯救自己的母亲吗，你就要成功了，厉灵海已经摆脱了武英奇的控制，你妈正等你醒来团聚啊！”
李耀深吸一口气，胸口高高鼓起，如同一万颗晶石炸弹在里面爆炸，张开嘴巴，喉咙深处就像是火山爆发，喷射出热情无限的火焰，强劲无匹、穿透神魂、震撼心灵的歌声顿时传来，“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第2651章 最强音波之拳！
李耀的贯脑魔音，源源不断涌入武英奇的残魂。
黑星大帝武英奇纵横星海上千年，历经大小恶战数万场，和昔日肆虐宇宙的最强修魔者血神子都能谈笑风生甚至尔虞我诈，可以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得多了，却从未遇到过如此……离谱的场面！
今天发生的两件事，是他穷尽脑细胞都绝对想不到的。
第一件事是他近乎完美、十拿九稳的“明日计划”，会被李耀用一连串不堪入目的肮脏画面打断。
第二件事就是，李耀唱歌唱得实在太难听了，他从未听过这么难听的歌声！
“住口，快住口！”
武英奇感觉自己的大脑深处冒出了一个个畸形的泡泡，神魂都要炸裂开来，他死死抱着脑袋，根本集中不了精神去驾驭巨神兵，只是一个劲儿狂吼，“这是什么破歌，这么难听！快住口，别唱了，朕叫你别唱了！”
“那是不可能的，即便穷尽整片宇宙的黑暗和冰冷，都休想停止我热情似火的歌声！”
李耀继续引吭高歌，“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哪里找哪里找哪里找？”
歌声越来越嘹亮也越来越刺耳越来越难听，武英奇的双眼、鼻孔、耳朵和嘴巴统统溢出淡金色的鲜血，刚刚变成猩红一片的长毛又渐渐泛出金光，就连充血的眼球深处也绽放出两道闪烁的金芒，更有一股蠢蠢欲动的力量，从这具身体的最深处苏醒，挣扎着要浮出脑海。
“这不可能……”
武英奇痛苦万分地低吼，“朕，朕的不朽霸业，怎么可能被区区一首破歌打败，这不可能！”
“直到此刻，你依旧执迷不悟吗？打败你的不是歌声，而是人类最浓烈的情感，是你和圣盟人统统轻视的东西，是最珍贵也最强大的东西，是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文明之所以成为文明的核心！”
李耀被自己的歌声深深感动，竟然也流淌出了滚烫的泪水，冲着武英奇神魂镇压之下的厉嘉陵大吼，“嘉陵，你听到耀哥的歌声了吗，这首歌是代表你妈唱给你听的，而且她刚才还告诉我很多话，希望我向你转达！”
“她说自己知错了，她真的非常后悔很多事，包括被武英奇胁迫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但她唯独不后悔两件事，第一就是和你父亲相爱，第二就是孕育出他们的爱情结晶也就是你啊！”
“她说她真的非常非常爱你，只不过担心你被武英奇发现，所以才一直不敢和你相认，包括当年说要‘销毁’你都是做戏，是想让你逃到天涯海角，去平平安安度过一生而已！”
“她说她是被武英奇蛊惑和胁迫的，武英奇用她所有孩子包括你的生命来威胁她，她迫于无奈只能和武英奇合作，但她没有一天不生活在悔恨、惶恐和自卑之中，她觉得这样的她根本没资格做你的母亲，所以和你相认之后才故意用冰冷的外壳来掩饰彷徨的内心，来掩饰她浓烈如火又柔弱似水的母爱！”
“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听你真情实意喊她一声‘妈妈’，而她也可以把你紧紧搂在怀里揉你的头发！”
“我绝对没有骗你，骗你是小狗，这些虽然不是她的原话，但她字里行间的意思绝对是这样，我只是用自己的词汇重新组织了一下而已。”
“如果你要听到她的原话，如果你要亲耳听到她对你说这些话，那就赶快醒过来，夺回你的身体，轰杀这个杂碎啊！”
武英奇——厉嘉陵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就像是一万道金色和红色和黑色的电弧在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之间疯狂流窜，令他手舞足蹈，上蹿下跳，左右互搏，比刚才武英奇和厉灵海的神魂战斗更加激烈百倍。
他的周身毛发不时变成红色，又不时变成黑色，最后统统燃起了金色的火焰，火焰将所有毛发统统烧光，又恢复了标准人类的外貌。
眼底流出血泪，血泪中又蕴含着金芒，七窍和每一个毛孔中都喷涌出尖叫的黑气，像是有一股邪恶的力量正从体内被逼出来。
“不可能，你最多只有元婴境界，怎么可能战胜朕分神级数的神魂！”
武英奇——厉嘉陵的表情时而坚毅，时而愤怒，时而迷惑和彷徨，声音都在颤抖，“你怎么可能摆脱朕的镇压啊！”
“白痴，神魂可以有境界之分，但人类最高贵的情感哪有什么境界之分，人类足以掀翻宇宙的心灵，哪有什么境界之分？就算你能掌控诸天星辰，却也不可能彻底剥夺一个儿子对母亲的爱啊！”
李耀再次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榨干周身每一个细胞的灵能，统统凝聚到了胸膛和喉咙口，脖子一下子粗壮了三倍，喉结如一枚晶石炸弹般滚动着，“嘉陵，就让耀哥将战歌升级，用浑厚无匹的歌声，再助你一臂之力吧！”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啊鲁冰花，啊！啊！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噗！”
“黑洞之心”内，武英奇一口鲜血夹杂着血雾和黑气狂喷而出，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
“别唱了，真的别唱了……”
他完全丧失了黑星大帝的霸气和末日战狂的癫狂，像是奄奄一息的垂死之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李、李耀，要不然真的别唱了！”
龙扬君在不远处操纵着“天晶”，亦像是醉汉般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你的精神攻击也深深干扰到了我的道心，我实在很难锁定目标，我，我也快要吐了，你真不知道自己唱得很难听，这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好不好！”
不远处正在凝神调息的厉灵海，竟然也在浅度冬眠状态中微微转动着眼珠，颤抖着睫毛，被李耀的歌声深深震撼，脑电波极其紊乱——究竟是感动还是恶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我……咳咳咳咳咳！”
两首战歌几乎把铁嗓唱破，李耀一口气没接上来，也拼命咳嗽起来，有些不太受得了自己的歌声。
“朕叫你——住口！”
武英奇已经是垂死之人，却是回光返照，在李耀咳出血来的刹那，重新燃起一团幽暗的魔焰，操纵“黑洞之心”轰出最后一股力量，将环绕在“纵火者”四周的“三百六十度立体声超级无敌大喇叭”统统击碎！
然而，支离破碎的大喇叭以及里面所有传音符阵的碎片，统统凝聚在“纵火者”断裂的双臂上，以手肘为起点，化作两团高能金属洪流！
“轰！”
李耀激荡出撕裂胸膛的力量，双臂狠狠合拢，两道金属洪流汇聚到一起，他的灵能，他的血液，他的力量，他的意志，他的神魂，他的生命，全都灌注到里面，金属洪流瞬间加热到了数千度的高温，而蕴藏其中的情感，更是一万度的高温都不足以形容。
“妈妈！”
李耀的歌声爆发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整座金晶塔——洪荒文明营造的恒星级法宝，都在他的歌声和情感中强烈震荡，引发了无数符阵的共鸣。
这歌声，这共鸣，这洪流般的情感顺着金晶塔直冲地表，直冲天穹，直冲宇宙，在整个极天界所有人，所有陷入极度狂乱的魔人耳朵深处，心灵深处，回忆深处，狠狠炸开。
“妈妈！”
无论冷酷无情的修仙者，还是疯狂杀戮的修魔者，都有生养他们的妈妈。
即便日后成长为臭名昭著，十恶不赦的绝世凶人，但是在刚刚生下来，还是嗷嗷待哺的婴孩以及天真无邪的孩童时，他们总是和自己的母亲，有过一段美好而珍贵的回忆。
这回忆，或许就是名为“人性”的东西。
太阳——孕育生命和文明的母亲，依旧无私和永恒地释放着它的光和热，亦将人性的光辉带到了天极星地表以及星空战场，所有濒临崩溃的“准魔人”心里。
有那么一瞬间，所有癫狂的魔人都停止了杀戮和破坏，却是静静聆听着来自内心最深处的歌声。
“噢，妈妈！”
李耀将最嘹亮的歌声统统灌注在金属洪流中，朝“黑洞之心”的胸膛中央狠狠轰了过去，“烛光里的妈妈！”
“轰，咔，哗啦！”
传说中最强巨神兵“黑洞之心”的胸甲，终于被李耀的“音波之拳”洞穿。
摧枯拉朽的精神力量，瞬间充盈整个灵府，反复荡涤着厉嘉陵的身体……以及耳膜。
武英奇——厉嘉陵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十指深深嵌入脑袋，整个人绷成一张即将断裂的弓，近乎无穷无尽的黑焰和血雾，从体内激射而出。
他的双眼再次变成倔强的金色，充满了少年的不屈和愤怒。
而黑焰和血雾却是在他周身缭绕，形成了一个模模糊糊，张牙舞爪，垂死挣扎的巨大人影。
这人影，就是武英奇的残魂。
他再次被李耀的歌声和厉嘉陵的意志，逼出来了！

第2652章 濒死记忆的宫殿！
“别，别唱了！”
厉嘉陵操纵着自己的身体，满脸虚弱和痛苦，冲李耀连连摆手，“是我，耀哥，我现在很正常，完全夺回了自己的身体，拜托你别再唱了！”
“嘉陵！”
李耀大喜过望，急忙住口，“好，好，我不唱就是，老实说我自己都有点受不了……”
血芒和黑雾交织而成的扭曲人影，却是拼命挣扎，想要再次钻回厉嘉陵的身体里。
但厉嘉陵的意志却凝聚成一道道金色烈焰，阻挡武英奇残魂的再次入侵，甚至反过来，大口大口吞噬武英奇的残魂。
神魂夺舍，就是这么凶险，一旦身体原本的主人觉醒，就极有可能将夺舍者的力量统统吞噬——昔日的李耀，就是这么吞噬欧冶子的记忆和力量。
“还想钻进去？休想！”
李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武英奇的残魂逼出来，又岂容他再缩回厉嘉陵的体内，却是将灵能凝聚到额头，眉心门户大开，精神力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铁锤，朝武英奇的残魂撞去，“我顶！”
轰！
好似一口千斤大钟被狠狠敲响，李耀和武英奇的神魂发生剧烈碰撞，撞出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两人的神魂强度原本还有微弱差距，但李耀的神魂有原装身体的保护，武英奇的残魂却是凄凄惨惨地暴露的虚空中，两者相撞，就像是装甲列车撞击普通飞梭车，谁受伤更严重，可想而知。
李耀的神魂仅仅被撞回脑域，武英奇的残魂却是被撞得四分五裂，像是被狂风吹散的乌云，久久都无法重新凝聚。
再加上厉嘉陵不断释放的脑电波，犹如太阳的利刃，将乌云斩得更加七零八落。
“啊！啊！啊！”
武英奇从未如此狼狈和绝望，四分五裂的残魂不断扭曲挣扎，想要重聚又被厉嘉陵斩开，想要逃窜又被李耀抵挡。
而龙扬君也趁机对他发动了最后的攻击，上百根细若牛毛的水晶尖针“咻咻咻咻”射来，统统钉入他的残魂之中。
“朕——”
这个丧心病狂的一代枭雄，终于也走到了穷途末路，一个“朕”字在扭曲的残魂里回荡了半天，都说不出接下来的话，眼看就要彻底湮灭，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一团团漂浮在半空中的“乌云”，却不约而同都骤然收缩，收缩成上百枚浑圆而深邃的黑色水滴——和李耀刚刚在幻象空间中看到的一样。
“不好！”
李耀脸色大变，忽然想到一个最可怕的可能。
从“明日计划”功亏一篑开始，武英奇连续遭到重创，一路挣扎到现在，已经丧失了一切翻盘的机会。
但他还剩下最后一个选择，将自己最后的精神力量统统引爆，“神魂自爆”，和李耀以及厉嘉陵同归于尽。
在七海大市场深处，他就曾遥控指挥着武英琴心爆掉了自己的大脑，险些给李耀造成重创，而现在的他虽然没有真正的大脑，但残魂的浑厚程度，又远远不是武英琴心可以比拟。
“小心！”
李耀当机立断，下意识挡在厉嘉陵面前——他的神魂远远比厉嘉陵强大，没理由让自己这个小弟直接遭受武英奇临死前的神魂自杀攻击。
轰！
李耀还来不及完全挡住厉嘉陵，凝聚着武英奇残魂力量的上百枚黑色水滴就狠狠爆开，化作黑色的风暴，黑色的巨浪，黑色的漩涡，横扫一切！
李耀首当其冲，被卷入武英奇狂暴意识粉碎的漩涡，感受着武英奇全部神魂、意志、道心和记忆的碎片侵袭，就像是一条小船在惊涛骇浪之间浮浮沉沉。
真实世界再次消失，无数比真实更加真实的记忆碎片迎面扑来，像是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世界拍到他的脸上。
这是武英奇的记忆。
武英奇的记忆像是炙热的子弹，击穿了李耀的大脑，令李耀站在武英奇的视角，恍恍惚惚经历了很多很多——和昔日他接纳欧冶子的记忆碎片如出一辙。
他看到，自己卓立于一枚硕大无朋的星空战堡之上，通过三百六十度全息光幕检阅着一支无边无际的星海舰队，每一艘星舰的舰首都镌刻着真人类帝国的三星闪电战徽，那战徽和星舰一样崭新，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活力，犹如刚刚升起的太阳。
这，应该是真人类帝国刚刚成立，第一次盛大的阅兵式——亦是武英奇支离破碎的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画面之一。
随后，舰队扭曲，战堡湮灭，记忆被抽离，倒退到了很久很久之前，浩瀚无垠又一片漆黑的星海中，他——武英奇像是一条千疮百孔的破烂舢板那样随波逐流，却在偶然间遭遇一条阴森恐怖的大船残骸，残骸深处竟然升腾起一道顶天立地的血焰，朝他露出狰狞的笑容。
“这应该就是血神子了。”
李耀一边读取着武英奇的记忆碎片，一边暗自思量，“是武英奇在星海深处，遭遇末日战狂血神子的场景，这是改变他命运的时刻，自然刻骨铭心，即便死到临头都不会忘记。”
紧接着，武英奇的记忆碎片一路回溯到从前，又经历了无数光怪陆离和斑斑驳驳的画面，缓缓定格在一个灰暗的雨天。
外面是倾盆暴雨，雨水中还有无数熊熊燃烧的火把，被成千上万狂热如野兽的暴徒高举。
那些暴徒就像是被天魔附体，完全丧失了人类的理性，嗷嗷直叫着扑了过来。
接下来的画面，却有些模糊不清。
因为武英奇的主视角被泪水浸透，又被一双温暖而粗糙的大手遮掩。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耀听到武英奇发出悔恨不已地干嚎，“我不该相信这些普通人，他们原先之所以那么善良，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得到力量，一旦他们得到了无法控制的力量，他们瞬间就能变得比我们修真者更加残忍！”
“我错了，妈，是我把这个世界毁掉了，我现在该怎么办啊，妈妈！”
“如果我能逃出去，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相信他们了，妈，我不要再当修真者，我要当一个复仇者，我会为你报仇的，妈妈，我发誓，我对天发誓，我一定会把这些伤害你的普通人统统杀光！”
“傻，傻瓜……”
紧接着，李耀听到那双大手的主人断断续续道，“你是犯了很多错误，但，但不要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修真者也好，普通人也罢，我们都是一模一样的人类，人类会犯的错误，我们都会犯。”
“重要的是，重要的是，不要对人类丧失信心，不要憎恨人类，这个世界还有救，不要放弃它，不要放弃修真者的道路，即便再艰难，都要坚持走下去。”
“记住，阿奇，没，没有捷径的，任何看起来像捷径的，都是歧途，都是……”
温暖的声音戛然而止，粗糙的大手从脸上滑落，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令那些朝他扑来的普通人就像是黑色的巨浪，巨浪瞬间将他淹没，吞噬，粉碎了。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少年时代的武英奇，发出了痛彻心扉的嚎叫。
李耀猛地一个激灵，醒悟了这段记忆的含义。
这是武英奇还没有逃离武英界，武英文明毁于内战时的记忆吧？
那个死在他怀里的，温暖声音的主人，应该就是他的妈妈。
没错，这就是李耀刚才一直没想到的事情。
武英奇也是有母亲的。
而且从武英奇所受的早期教育来看，他的母亲应该是一个标准的修真者，甚至是过于迂腐和妇人之仁的修真者。
所以，李耀刚才的歌声，究竟是激起了厉嘉陵对母亲的感情，还是唤醒了尘封在武英奇记忆深处数百年，他对妈妈的记忆，由此才导致了他身为修仙者的道心彻底溃散呢？
这都算是某种程度的歪打正着了。
这段记忆画面格外漫长，却也格外扭曲和模糊，从武英奇在一个狂风骤雨的夜晚被暴民抓住，到他承受无数次严刑拷打要他交出修真者最后的秘密，再到他被暴民锁住经络，五花大绑，投入炙热的火山口，最后，画面就凝固在他跌落火山口，惊惶、绝望、愤怒和悔恨交加的那一刻。
然后，李耀发现一件事。
他的意识竟然被困在这凝固的记忆宫殿中，出不去了！
他就像是一道虚无缥缈的影子，在火山口上空滴溜溜乱转，却怎么都找不到摆脱这段记忆的办法。
而火山口边上的暴民还有跌落火山口的青年武英奇，都是一动不动的雕像，亦无法给他提供任何帮助。
如此诡异的场景，甚至是他在吞噬欧冶子的记忆碎片时，都很少遇到的，无论他朝哪个方向冲刺，都像是用力挥拳轰击在棉花上，再大的力量都会消散甚至被反弹回来。
“不会吧！”
李耀头皮发麻，“难道我真的被武英奇临死前的神魂自爆，爆掉了小命，要和他手挽手一起下九幽黄泉了？”
“怪不得我会浮光掠影，看到武英奇一生的回忆呢，人在死亡的刹那，原本就会走马灯一样看到这些东西嘛！”
“不要啊，像我这么正义、闪亮和机智过人的超级英雄，才刚刚拯救了世界，就这么莫名其妙死了？这不公平，这完全没道理啊！”
“逃出去，我一定要从武英奇的濒死记忆中冲出去！”
正当李耀急得团团乱转，咬牙切齿要冲出去时，一片死寂的背后，却传来了幽幽的声音。
“谢谢你，李耀。”
这声音，令李耀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肩膀高高耸起，周身所有的汗毛统统竖立起来。
是、是、是武英奇的声音！

第2653章 武英奇3.0
“咔咔咔咔”！
李耀的颈椎骨发出艰涩的声响，他一寸寸回头，果然看到一条同样虚无缥缈的身影漂浮在不远处，不是阴魂不散的武英奇又是谁？
只不过，此刻的武英奇和刚才判若两人，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身披一袭白袍，脸上的狠厉、残酷和霸道统统消散，若有所思地盯着青年时代的自己以及将自己丢进火山口的暴徒，目光却是说不出的清澈和通透，甚至有点儿道心通明，仙风道骨，大彻大悟的意思。
他就虚空漂浮在火山上方的烟尘之中，即便在烟熏火燎里，都带着超尘脱俗的味道，既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又像是完全掌控着整座诡异的记忆宫殿。
他这会儿给李耀的感觉，和厉灵海给李耀的第一感觉有些相似，气质都是那么晶莹剔透。
想想也是，他都算是厉灵海的半个老师，所以是厉灵海学他，而不是他学厉灵海，这样的形象，原本就是他心灵的另一个剖面。
不知为何，面对这样的武英奇，李耀完全生不出半分警惕之意，也丝毫没感知到任何危险。
尽管如此，李耀还是彻底抓狂：“有没有搞错，大哥，你怎么死来死去都死不了？这究竟算是你第几阶段的变身了，我们两个，到底谁是蟑螂啊，命这么硬！”
面对李耀的咄咄逼人，武英奇却是淡淡一笑，从容道：“李耀，你听朕——”
“解释”两个字还来不及出口，他的影子就被李耀的影子彻底绞碎。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李耀连声怪叫，“都打到这份上还玩拖延时间的把戏，你可以殴打我甚至杀死我，但不可以这样侮辱我的智慧！”
然而，无论他的影子怎么扫荡，将武英奇的影子撕碎一遍又一遍，都无法对武英奇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武英奇的身影还是一次次在涟漪的泛滥中重新凝聚起来，满脸平静地凝视着李耀。
记忆宫殿中，两道影子的战斗，永远不会有结果的。
“不可能！”
李耀傻眼，“这，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这究竟是什么神通，我到底在干什么，你又要干什么啊混蛋！”
“不用浪费宝贵的力气和时间了，在这里，你杀不了朕——我的，因为我已经死了，或者说正在死亡的过程中，即便强如黑星大帝武英奇，都不可能死两次。”
武英奇风轻云淡地笑着，“这里是我，不对，是你的脑域深处，我用尽最后一丝神魂力量，将一部分记忆信息灌入你的脑海中，你现在感知到的自己和我，只不过是一连串介乎于虚幻和真实之间的数据，你又怎么可能彻底杀死一串数据呢？”
“我暂时将这片空间封印起来——这是我烧尽分神级数的神魂，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又怎么可能被你轻易打破？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道封印坚持不了多久，时间一到，随着我的神魂彻底湮灭，它也就自动崩溃了。”
“我并没有恶意，这场大道之争的确是我输了，再垂死挣扎，只是徒增笑尔，即便拖你同归于尽又有什么意义？我之所以燃烧最后一缕神魂这么做，只不过是想不受干扰，和你说几句话，对你道一声谢谢，再送你一些东西，让你继承我最后的遗产而已。”
“呃……”
李耀飞快眨眼，扫描着四周和武英奇近乎透明的身影，“究竟是你的智商突然降低了，还是我的？这真不是什么夺舍重生，借尸还魂，神魂吞噬，拖延时间之类的把戏？”
“你说你就要死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就是被我唱歌唱死的，然后你还要感谢我，还要送我一些……黑星大帝的遗产？喂，太不合逻辑了吧大哥！”
“朝闻道，夕死可矣，如今的我已经领悟了真正的大道，这一瞬间的彻悟足以令我的生命变得完整，即便0.1秒之后就陨落于星辰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武英奇微微一笑，看着李耀的目光就像是两道涓涓细流，“而我的彻悟，都是拜你所赐，你还帮我彻底摆脱了武英奇的纠缠，我自然应该好好感谢你。”
“更何况，我的生死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的使命尚未完成，还需要找到一个足以传承我道心的人，当下的局面，舍你其谁呢？”
“等等——”
李耀听得一愣一愣的，哪怕这真是武英奇拖延时间，妄图夺舍的鬼把戏他都认了，反正他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别人夺舍，却是顺着武英奇的思路追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我帮你摆脱了武英奇的纠缠？你不就是武英奇？”
“是。”
武英奇点头，“我当然是武英奇。”
“你是武英奇，但我又帮你摆脱了武英奇的纠缠，而你还要感谢我？”
李耀彻底搞糊涂了，“究竟有几个武英奇？”
“至少有三个吧。”
武英奇指着被投入火山口的青年道，“第一个是数百年前，在武英界度过青少年阶段，狂热信仰修真大道，甚至将修真大道极端化，一心认为自己背负着某种‘原罪’，搞什么‘平等委员会’，最终引发修真者和普通人内战的武英奇，姑且称之为‘武英奇1.0’，可以理解吗？”
李耀眼珠一转，点了点头。
“第二个么，就是目睹了武英文明的毁灭，被丢进火山口，最终死里逃生，还在星海深处接受了末日战狂血神子的传承，最终篡夺了星海共和国的最高权力，化身‘黑星大帝’，建立真人类帝国的那个武英奇。”
武英奇道，“也就是以‘明日计划’为幌子，无所不用其极都要夺回最高权力，妄图千秋万载统治全人类，一旦做不到就破罐子破摔，想要带着整个极天界同归于尽的那个武英奇，那个黑暗和邪恶到极点的武英奇，姑且称之为‘武英奇2.0’，可以吗？”
“这个，可以。”
虽然对方说的有些拗口，但李耀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以武英文明的毁灭和火山深处的重生为界线，武英奇的前后两段人生的确发生了脱胎换骨，死而复生的变化，是彻底走向极端的两个人格。
前者是绝对的原教旨主义修真者，后者是彻底滑入深渊，被黑暗吞噬的超级修仙者。
但，第三个武英奇，或者说武英奇的第三人格，又是什么鬼？
“还有第三个，就是坚信‘明日计划’，坚信自己真是在为全人类而战，一旦发现自己的疯狂举动会伤害全人类的利益，就会幡然悔悟，及时收手，甚至竭尽所能去阻止‘武英奇2.0’的‘武英奇3.0’。”
武英奇笑起来，“那就是我，一个刚刚诞生不久，但最纯粹，最无私，最高尚的武英奇。”
李耀目瞪口呆地看了对方半天。
“那什么，实在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你。”
李耀难以置信道，“但这种‘幡然悔悟，洗心革面’的戏码，实在太老套也太夸张了吧，我的脑子究竟要进了多少滚水，才会相信武英奇这种卑鄙无耻、十恶不赦、吃人不吐骨头、长头没长尾巴的杂碎，竟然会产生一个……善良和高尚的人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侮辱你，好吧，我就是故意的，因为这根本不可能嘛！”
“没关系，换成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第三人格的存在，因为‘武英奇2.0’的确如你所言，是个十恶不赦、死不悔改的畜生。”
武英奇3.0心平气和道，“他从武英界逃出生天时，就被仇恨彻底吞噬了心智，变成一个自私自利又憎恨人类文明的恶魔。”
“之后，他又遇到了和他同样性质，却比他更加邪恶的末日战狂血神子，两个恶魔搅和在一块儿，怎么可能培养出一个为文明而战的救世主呢？”
“无论‘革新帝国’还是‘明日计划’，都是他重新夺回权力乃至永久统治星海的幌子，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借口和工具，他从来没有哪怕一秒钟，相信过这些东西。”
“所以，我这个第三人格，也并不是他天良发现，自然而然形成的，而是人工制造的。”
“啊？”
李耀张大嘴巴，“何谓‘人工制造’啊大哥？”
“就是说——武英奇2.0掌握了大规模洗脑的方法，但是想要洗脑别人的话，至少要让别人相信他是真诚的，所以他就必须先洗脑自己，在自己脑中深深烙下对‘明日计划’的坚定信心，以及对全人类的无私大爱，诸如此类的东西。”
武英奇3.0道，“诚如你之前所言，最厉害的骗子首先要欺骗的就是自己，倘若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又怎么令别人深信不疑呢？所以，武英奇特地在自己的神魂深处开辟出了一小块区域，种下了一块不可磨灭的烙印，准备用这块烙印去触发‘明日计划’。”
“他以为自己可以控制这块烙印区域，等到事成之后就将烙印区域封印甚至彻底抹除，但是他错了，他实在太低估‘醍醐灌顶技术’的威力，一个新的人格‘弄假成真’，被他无意间制造了出来，那就是我，武英奇3.0。”
李耀有些发懵，脑子转了半天，勉强转过这道弯来：“等等，等等，我的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让我用比较通俗的语言来梳理一下啊。”
“你的意思是说，原本那个极度邪恶的武英奇想要忽悠全天下的人，而想要忽悠别人就要先忽悠自己，要自我催眠，相信自己真是一个拯救世界的大好人，但他忽悠自己的时候太过火，把自己给忽悠瘸了，把你忽悠出来了？”
“虽然你的说法的确很粗俗，但是，没错。”
武英奇3.0郑重其事地点头，“就是这么回事，我不是他，不是那个十恶不赦、自私自利又没有丝毫道心可言，既可恨又可耻更可怜的恶魔，我是历经千年风雨洗练，见识过最极端的善也创造过最极端的恶，豁然开朗，大彻大悟，道心坚不可摧的，最终的武英奇！”

第2654章 2.0和3.0的战争！
“哇，这么神奇！”
李耀恍然大悟，重重一击掌道，“就是说，除掉最开始在老家的武英奇1.0不算，现在的‘黑星大帝武英奇’和我一样也拥有双重人格，一个正义人格，一个邪恶人格，或者说一个温和人格，一个极端人格。”
“所有那些十恶不赦，禽兽不如的坏事，包括要引爆太阳，令整个极天界给他陪葬，都是那个邪恶的，极端的武英奇干的，和你这个正义的，温和的武英奇完全没有关系，所以你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屁股一拍就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你他妈咋这么不要脸呢？”
即便武英奇3.0再怎么古井无波，亦被李耀这番话驳得脸上浮现出一抹愧色，轻哼一声道：“信不信由你，反正事实摆在眼前——你真以为，凭你这只小小的蟑螂和一个洪荒时代莫名其妙重生到今天的普通战士，就可以对抗‘黑星大帝武英奇’吗？如果不是我这个武英奇3.0和武英奇2.0进行了最坚决的斗争，消耗掉了他90%的力量和计算力，你们会赢得那么轻松？”
“这个……”
李耀狐疑，“是吗？”
“当然了，你所谓的计谋，根本不可能瞒过不受干扰的‘武英奇2.0’。”
武英奇3.0淡淡道，“你看似老老实实交待了一切，包括你们的计划还有星耀联邦的大致坐标，甚至将开启帝皇古墓核心处的半把钥匙都交了出来——但这些东西，就算你不主动交代，我一样有办法慢慢压榨出来。”
“而在厉嘉陵身上藏着两道禁制，在陷阱之中又藏着新的陷阱，这更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把戏，无论如何，你们将厉嘉陵带到天极星上来，就绝对不合逻辑，里面肯定有鬼，只要吃准这一点，就肯定不会上当。”
“倘若只有武英奇2.0的话，他会在半秒钟之内就做出最合理的判断，然后毫不留情将你和龙扬君击杀，根本不会给你们半点废话的余地。”
“但是你们运气好，真的，你们的运气实在太好了，‘明日计划’蓄势待发的关键时刻，正是‘武英奇2.0’和‘武英奇3.0’斗争最激烈的时刻，我的脑中无时无刻不在进行正义和邪恶的天人交战，这场‘正邪大战’消耗掉了我90%的计算力，才会一次次误判，以至于被你们趁虚而入，最终将我击杀。”
李耀再次愣了半天。
“也就是说——”
他皱眉道，“我们对抗的那个黑星大帝武英奇，其实从头到尾都处在严重的……精神分裂状态，而且分裂出来的两个人格还互相斗争，以至于他——你只能发挥出10%的力量和计算力，而我们面对10%的武英奇，还杀到筋疲力尽，几乎要玉石俱焚，才能将你干掉？”
“是的。”
武英奇3.0坦然道，“正是依靠我牵制住了90%的武英奇2.0，你们才能艰难战胜剩下10%的他。”
“……”
李耀深吸一口气，看着武英奇3.0，忍不住惊叹道，“我曾经击败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大魔头，也有很多大魔头失败之后会放狠话，找面子，吹牛皮，但我不得不说，你这个牛皮真是吹得清新脱俗，让人耳目一新，无言以对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只是实话实说，并无半点夸大其词的成分。”
武英奇3.0微笑道，“而且，我也不是将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我承认，你才是此战的关键，甚至是我最大的恩人。”
“哦？”
李耀完全糊涂了，“既然是你战胜了90%的武英奇2.0，为何我才是关键，甚至是你的恩人呢？”
“因为正是依靠你的‘雕虫小技’，我才彻底战胜了武英奇2.0啊，甚至可以说，正是靠你灵光一现的诡计，我才真正诞生，从一个人工制造的‘伪人格’，跃升成为真正的人格，甚至是压倒性的主人格，才能将那个邪恶的武英奇2.0彻底摆脱！”
武英奇3.0道，“原本的我一直处于从属地位，被武英奇2.0所控制和镇压，只是某种浑浑噩噩的存在，虽然我非常清楚他的邪恶心态，以及他将‘明日计划’当幌子的真相，但我却无能为力，最多只能对他进行骚扰，就像很多恶人在做坏事时，心中偶然闪现的隐痛一样。”
“直到你将两枚存储着巨神兵的乾坤戒丢给武英奇2.0，然后他重重一攥，在上面做手脚，才令他的道心彻底崩溃，不，是令我认清楚了他仅仅是个没有道心的弱者，我才是拥有纯粹道心，真正的武英奇这一事实，由此，我才能借假修真，反客为主！”
“不得不说，你当时的计划完全成功了——武英奇2.0虽然破坏了你们乾坤戒的提取符阵，令你们无法召唤出巨神兵，险些命丧黄泉，但这么做，同样暴露出了他内心的脆弱以及对自身实力、魅力和号召力的不信任，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都放弃自己了，他又怎么战胜全人类，战胜整片星海，战胜我呢？”
“于是，就在刹那之间，我彻底摆脱了武英奇2.0的控制，拥有了极其强烈的自我意志，将武英奇的神魂升华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那就是武英奇3.0！”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我的创造者，至少是我诞生的推动者，我怎么不应该好好感谢你，并且将一部分武英奇的遗产留给你呢？”
李耀真是听到耳朵出油，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么……玄妙？”
他喃喃道。
“一点也不玄妙。”
武英奇3.0道，“套用几句古修时代的术语来说，你可以理解成，武英奇在和你们决战之时，获得了全新的感悟，临阵突破到了全新的境界，神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样是不是更容易理解了呢？”
“大、大概吧。”
李耀张开半天的嘴巴终于闭上，想了想道，“好吧，如果这真是你拖延时间的鬼把戏，看在你说话这么有创意的份上，我都认了！”
“所以说，武英奇2.0，那个邪恶无比的家伙，彻底被你取代，烟消云散了是吗？”
“并没有，我仅仅说自己摆脱了他的纠缠，并没有说我消灭了他。”
武英奇3.0道，“我是他的心魔，他是我的心魔，心魔哪有这么好消灭的？”
“什么！”
李耀再次紧张起来，警惕的目光朝四周逡巡，“他在什么地方，不会突然从我屁股后面杀出来吧？”
“放心，不会，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已经把那个讨厌鬼赶走了。”
武英奇3.0顿了一顿，道，“更准确说，是他主动离开了，无论曾经掌控多么强大的力量，他没有道心的支撑，始终是个懦夫，弱者，胆小鬼，他害怕你，害怕你这种虽然卑鄙无耻，毫无底线而且还很龌龊，但终究拥有坚定道心的人，他根本不敢闯进你的脑域里来送死，所以他选择了厉嘉陵。”
“在神魂自爆的一刹那，我们两个人格就彻底分裂开来，我钻进了你的脑子里，他则钻进了厉嘉陵的脑子里。”
“我们三个——四个都曾经修炼过帝焰珠的力量，没错，最初的帝焰珠是完整的一颗，我先敲碎了其中一块来修炼，再把剩下的部分交给你们，就是为了在潜移默化之间，荡涤我们的神魂，令我们的神魂尽量协调。”
“人的血型不同，就不能随便输血，神魂同样有自己的‘型号’，而且比血型复杂一万倍，帝焰珠可以令我们的‘神魂型号’更加接近，提升夺舍的成功率，所以，就算只剩下最后一片残魂，甚至是一点点生命信息，都可以彻底融入到目标的脑域里。”
“有没有搞错！”
李耀大惊失色，真想上前一把揪住武英奇3.0的衣领用力摇晃，可惜两道影子只摇晃出了一圈圈的涟漪，“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拖延到现在才说，你们究竟想把嘉陵怎么样，你们不要再这么死缠烂打好不好！”
“不是我们，仅仅是他，是那个愚不可及的武英奇2.0。”
武英奇3.0无动于衷地看着李耀，道，“何必这么心急如焚呢，难道你对厉嘉陵就这么没有信心，不相信已经彻底觉醒的他，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抵挡甚至吞噬掉武英奇2.0最后的残魂碎片吗？”
“放心，厉嘉陵不会有事的，刚才上他身的时候，我也近距离感知到了他的神魂，他的潜能远远超过所有人的想象，他的神魂是多么璀璨，多么绚烂，多么……完美啊，和你乱七八糟、胡乱拼凑，扭曲而畸形的神魂完全不同。”
“而武英奇2.0呢？弱者，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可笑可怜可耻的弱者，他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末日战狂血神子的传承而已，这份传承给予了他强大的力量，却从未给予他强大的心灵，当看似坚不可摧的甲壳一一剥离，他的神魂最深处，只不过是一条软绵绵的毛毛虫。”
“这样的武英奇2.0，又只剩下一枚扭曲的残魂碎片，怎么可能再次夺舍厉嘉陵？依我看，他煞费苦心想要苟延残喘，不过是一次次践踏自己身为帝王的尊严，到头来，依旧逃不过以最可耻的方式死去，甚至被厉嘉陵吞噬了他所有的记忆、经验以及力量！”

第2655章 极善非道！
“少扯淡了！”
李耀关心则乱，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这个什么“武英奇3.0”的话，刚才看他还有些顺眼，这会儿再看，却觉得他仙风道骨的白袍，比黑气弥漫的邪恶版本更加可怕，“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快放我出去！”
“稍安勿躁，我说过，时辰一到，这座记忆宫殿自然会倒塌的。”
武英奇3.0平静道，“更何况，就算你能出去又如何，大道之争何其凶险，任何人都帮不了此刻的厉嘉陵，你的大道终究不是他的大道，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意志、心灵和神魂挺过去。”
“至于我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估计武英奇2.0和我一样，到头来，也只是想为自己寻找一个传承者吧？”
“所以，何妨心平气和听我说完，再做出你的抉择呢，你不像是这么没有耐心的人啊！”
“少废话，要我听你说可以，但先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李耀死死盯着武英奇3.0，想了想道，“现在的你，究竟处在什么状态，你是修真者，还是修仙者？”
“虽然我不太赞同修真和修仙这么简单粗暴的划分方式，但一定要在两者之间有所侧重的话——”
武英奇3.0含笑道，“我想，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和沧桑变化之后，我终于返璞归真，又回归了最初的本心，重新变成一个修真者了吧？”
“是吗？”
李耀很怀疑地看着对方，“你确定？”
“非常确定，整个宇宙中都不可能有人像我这么确定了。”
武英奇3.0长叹一声道，“虽然修真大道存在着诸多问题，很多时候会造成资源的空转和浪费，但修仙大道却存在更加严重的缺陷，这是身为‘修仙者始祖’的我，在创造之初就目的不纯而导致的，它注定只能是一时一地的极端措施，无法长期指导一个文明扬帆远航，去对抗宇宙深处永无休止的惊涛骇浪。”
“我错了，李耀，过去千年的亲身经历，令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自私和幼稚，我真是大错特错，罪无可赦啊！”
“这……”
李耀挠着下巴颌，半信半疑道，“听上去还蛮诚恳的，你有这个认罪态度就很好嘛！”
“当然诚恳，因为这是我将自己的思想和心灵彻底解剖，分析清楚之后，才得出的终极答案。”
武英奇3.0的眼神清澈到近乎虚无，正色道，“请你放心，我和武英奇2.0是绝对不同的，他妄图用金晶塔加上恒星的增幅，将修仙大道传播到整片星海的每一个角落，由此来实现自己的永久统治，这么虚弱、自私、邪恶的想法，连我都要深深唾弃他！”
“我悔改了，我真的悔改了，现在的我是真诚的，无私的，正义的，全心全意为人类文明的整体利益而考虑的，当我彻底觉醒，就瞬间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是多么可笑又多么可耻啊！”
“金晶塔是如此珍贵的恒星级法宝，而修仙大道又是多么错误的劣质思想！用金晶塔来发射修仙大道，何止‘暴殄天物’，这简直是对全人类的犯罪，是对未来的犯罪，甚至是对我们这一方宇宙的严重犯罪！”
“对，对，说得太好了！”
李耀一边听一边拍大腿，忍不住笑起来，“你看，你一旦洗心革面，觉悟提高很快嘛，你早有这个认识的话，我们就不用打得头破血流，甚至可以并肩携手共创人类的美好明天了对不对！”
“谁说不是呢，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幸好你我已经并肩携手阻止了武英奇2.0邪恶的‘明日计划’。”
武英奇3.0也真诚地笑起来，“现在，是时候优化‘明日计划’，让它为人类文明发挥正面作用了——金晶塔这么宝贵的恒星级法宝，怎么可以用来向全人类灌输错误和邪恶的修仙大道呢，它应该用来向全人类灌输正确和正义的修真大道才对啊！”
李耀的笑容瞬间凝固。
像是一块沉甸甸的板砖狠狠拍在脸上，把他拍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你说什么？”
李耀的眼角和嘴角扯到了一起，“你想要干什么？”
“不是我，是你。”
武英奇3.0朝李耀眨了眨眼，微笑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李耀，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将修真大道传播到整片星海，让全人类都沐浴在修真者的光明之下，永享和平和繁荣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黑星大帝武英奇就要死了，但金晶塔并没有被毁掉，它既然可以用来发射错误的想法，自然也可以用来发射正确的理念，我会将金晶塔的运作方法甚至升级改造的方法统统传授给你，那些……源自‘封神天书’的宝贵知识，都是你的，你可以用它来造福人类，带给全人类无限的光明！”
白袍版本的武英奇周身，绽放出了圣洁而纯粹的光芒。
但这样光耀万丈的形象，却带给李耀比刚才黑雾血芒版本的武英奇，更加毛骨悚然的感觉。
李耀忍不住一口气飘出去十几步，却怎么都飘不出心惊肉跳的恐怖，心中闪烁着一道刺骨的醒悟，妈的，他究竟要蠢到什么程度才会相信武英奇真能洗心革面，弃恶从善？这个3.0版本的武英奇，才是最邪恶的武英奇！
“你的意思，是要我继承你‘未竟的事业’，继续去洗脑全人类？”
李耀喃喃道，“不可能，我绝不会做这种事，倘若真的这么做，我和武英奇——你这王八蛋又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分别，这怎么是‘洗脑’呢？”
武英奇3.0笑眯眯道，“修仙大道是错误的，邪恶的思想，武英奇妄图将这种歪理邪说灌输到所有人的脑子里，这是洗脑，是罪大恶极，大错特错。”
“但修真大道是正确的，正义的，光明的，善良的，是吧，你承认这一点吧，你坚信这一点甚至愿意用生命来捍卫这一点吧？”
“那么，将自己正确的、正义的、光明的善良的纯粹的高尚的伟大的宽容的仁慈的想法，和大众共享，在最短时间内提升整个文明的道德水准，以最少的代价解决掉所有修仙者，让修真大道的无限光辉重新照耀到整片宇宙，这怎么能说是‘洗脑’呢？”
“别紧张，也没必要这么警惕，我早就说过，技术是无罪的，工具是没有善恶的，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全看它操纵在谁手里，金晶塔岂非也是一样，掌控在武英奇这个恶魔的手里，就是毁灭文明的魔器，掌控在你这个……大英雄的手里，就是拯救文明的神器，对吧？”
武英奇3.0风轻云淡地说着，微笑着。
李耀却是连神魂最深处都要冻结，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吧，我知道这份珍贵的‘遗产’，是来得太突然了，你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武英奇3.0朝李耀漂浮过来，无论李耀怎么后退，都无法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到最后，他缠绕住了李耀的虚影，凑到李耀耳边，轻声道，“想要听听我的故事吗，我……一生的故事？”
“不听不听，死都不听！”
尽管是虚影，但李耀还是恶心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拜托你走开一点，两个大男人不要这样勾肩搭背好不好？”
“我不想听你一生的故事，对你的狗屁遗产也没有半点兴趣，如果你真是自诩的‘正义、善良的武英奇’，那麻烦你就安安静静地去死好不好，不要再来烦我啦！”
“呵呵……”
武英奇3.0真的飘开去了一点点，脸上依旧挂着淡然却可恶的笑容，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也能掌控一切，“你不听我一生的故事，怎么知道帝皇和血神子的恩怨，怎么解开圣盟起源的秘密，怎么知道帝皇古墓的所在，又怎么成为‘金晶塔主人’呢？”
“等等，就算前面几件事我真的很想知道，但我为什么要成为‘金晶塔主人’？”
李耀双眼血红，气喘如牛，咬牙切齿道，“金晶塔这么邪门的东西，不是人类应该掌控的，等我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摧毁它！”
“所以，死了这条心吧，不管你怎么蛊惑，甚至用前几件事的秘密来做交易，我都不会成为‘金晶塔主人’，绝不！”
“蛊惑？交易？你错了，李耀。”
武英奇3.0居高临下，属于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霸气，再次满溢出来，“根本不需要蛊惑也不需要交易，事实上，当你冷静下来想清楚，你就会心甘情愿，主动成为‘金晶塔主人’，甚至哭着喊着跪下来求我告诉你金晶塔的操纵方法，求我将那份‘封神天书残卷’传授给你，不过，放心，你我都是修真者，我们是道友，我不会要你下跪哭求，就会主动将一切告诉你——毕竟，你对我有恩，而且这是为了人类文明。”
“狗改不了吃屎，你也改不了。”
李耀嗤之以鼻，“死到临头，还想对我洗脑么？我倒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会‘心甘情愿’成为该死的‘金晶塔主人’，来吧，有什么花言巧语，蛊惑人心的手段，尽管放马过来吧！”

第2656章 金晶塔中的恶魔
“不，这一次我不‘洗脑’，只是帮你看清楚事实。”
武英奇3.0的嘴角勾了起来，脸上和白袍上都落满了火山灰，令他看起来有些黑白莫辨，“哦，或许这所谓的‘帮助’都是多此一举，因为以你的智慧和你对人性黑暗的深刻洞悉，你应该早就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宿命了吧？”
“你可以施展出那么卑鄙的手段，那你对人心的卑劣就应该有最清醒的认知，你早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将成为‘金晶塔主人’，但你还想自欺欺人地拖延时间，不愿意面对这个可悲的事实，我说对了吗，李耀？”
李耀的身影明显颤抖起来，就像是投入石子的倒影般模糊不清。
“我，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耀咬牙道，“我不会，我不会成为‘金晶塔主人’的，我要毁灭它，我要……毁灭它。”
“不，你不会毁灭它，你会夺取它，研究它，升级它，让它成为你身体和意志的一部分，成为横亘在帝国和联邦，修仙者和修真者之间最后一道防线，用它来守护你的祖国，捍卫你的大道。”
武英奇3.0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火山灰在他身边翩翩起舞，像是万千灰色的蝴蝶，“这是唯一的选择，是你接下来和雷成虎之流‘真正的修仙者’，进行博弈的唯一本钱，你知道的，你一直知道的。”
“没办法，你和雷成虎，和厉灵海，和金玉言，和此刻正统治着星海中央的千千万万修仙者始终是不同的，当‘黑星大帝武英奇’这个极度邪恶的大魔王存在时，你们或许可以勉强放下芥蒂，捏着鼻子合作，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谁都知道绝不会长久的，在‘黑星大帝武英奇’这个大魔头倒下的那一瞬间，修真者和修仙者的同盟就破裂了，你们之间，注定要重燃战火！”
“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就算你从未想过要对雷成虎、厉灵海和金玉言之流不利，甚至这几个曾经和你并肩作战，受到过你恩惠的修仙者都很讲义气，不和你翻脸，但别的修仙者呢？千千万万的修仙者呢？”
“现在，你是修真者以及星海边陲的修真者国度星耀联邦的存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无论你们怎么隐瞒，用不了多久，总会有越来越多的修仙者知道，到时候，你要怎么保证这些修仙者不会生出侵吞之心？”
“就算雷成虎、厉灵海和金玉言之流足够理智也足够讲义气，他们能永远不变吗，他们能彻底掌控帝国吗，他们能永远统治帝国吗？如果他们变了，他们老了，他们死了，新一代的修仙者，又会如何看待星耀联邦这个修真者国度呢，会不会觉得如鲠在喉，生出‘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的想法呢？”
“呵呵，你很清楚，你的祖国在未来三五百年之内，不可能骤然发展出和真人类帝国正面相持的能力——星海边陲的资源终究极其有限，我想你们也快到达阶段性的瓶颈，不可能一直处在高速发展的黄金期吧？”
“所以，面对真人类帝国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庞然大物虎视眈眈，除了‘金晶塔’这把深深刺入帝国心脏的匕首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足以充当星耀联邦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呢？”
“只有用金晶塔威胁帝国，达到某种‘恐怖平衡’，才能在帝国和联邦之间达成脆弱的和平，倘若毁掉金晶塔的话，你要如何‘说服’那些穷凶极恶又冷酷无情的修仙者，用你的诚意，用你的善良，还是用你杀猪一样的歌声？”
李耀哑口无言，陷入沉思。
“还有，这不单单关乎星耀联邦的存亡，更关乎对你来说至关重要的修真大道。”
武英奇3.0伸手，轻轻拢住一捧火山灰，向里面注入最后的生命信息，这火山灰真像是蝴蝶般颤动起来，他吹了一口气，将灰色的蝴蝶吹向李耀，微笑道，“你是一个真正的修真者，是一个纯粹而坚定的战士，所以，单纯为了消灭‘黑星大帝武英奇’，就和雷成虎、厉灵海之流修仙者合作的事情，你肯定是做不出来的吧？因为那不过是用一个恶魔取代了另一个恶魔而已。”
“厉灵海关于‘革新帝国’，带给所有人‘公开、公平、公正’的想法，以及雷成虎对于军人荣耀的信仰，才是打动你的关键，你相信在厉灵海和雷成虎的领导下，腐朽没落的帝国将在变革中重生，将朝着更光明的方向发展，绝大部分普通人将过上更好的生活，一步步朝着你心目中的理想社会发展，而你们修真者，更可以在其中推波助澜，潜移默化之间，改变帝国的性质。”
“这，才是你能够一边保持修真者的道心，一边面不改色和雷成虎合作，拯救厉灵海的原因。”
“想法不错，可是如何实践呢？”
“你怎么保证厉灵海真能实现她的承诺，你怎么保证雷成虎真能成为一个为文明而战的军人，你怎么保证他们所谓的‘革新’，会按照你的意志，朝着修真文明的方向发展？”
“如果他们反悔了，或者从一开始你们所说所想的‘革新’就不是一回事，如果他们推三阻四就是不解放生活在天极星地底的原人，如果他们特别是雷成虎又为了某种目的，要牺牲千千万万普通人，你怎么办，你怎么监督和干涉他们？”
“只有金晶塔，是吧，你心里非常清楚，只有掌控金晶塔，掌控着足以毁灭帝都的恒星级法宝，你，以及你身后的修真者，才能组成一个凌驾于元老院之上的帝国最高监督机构，参与到革新帝国的大业里来。”
“你当然可以一时冲动毁掉金晶塔，但这样一来，你们修真者就失去了制约修仙者的唯一武器，万一将来修仙者要大肆屠戮原人时，你又能怎么办，驾驭着巨神兵，一个修仙者一个修仙者地杀，一个原人一个原人去拯救吗？”
“醒悟吧，李耀，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不要再自我逃避了，这是你的责任，这是你的使命，这是专属于你的，最荣耀的权柄！你必须让所有修仙者都知道，你拥有毁灭整个极天界、天极星的能力，你可以激怒太阳，瞬间吞噬整个帝都，并且你的心志坚硬如铁，一旦有必要时，你会毫不犹豫使用这项权力。”
“惟其如此，你才能震慑所有修仙者，才能在帝国的威压面前保住你小小的联邦，才能确保帝国的革新按照你的方向推进，才能拯救此刻正饱受煎熬的千千万万帝国原人！”
“你真的……把我当成你这种恶魔了吗，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毁灭极天界、天极星的！”
李耀怒发冲冠，声嘶力竭道，“这里不单单是真人类帝国的首都，更是人类文明最繁荣的大千世界，是三千世界的交通要道，是我们最宝贵的家园和财富，我永远都不会像你一样，疯到毁灭极天界！”
“过于张牙舞爪的愤怒，和过于热血沸腾的声音一样，只是在掩饰你内心的虚弱和慌张。”
武英奇3.0再次拈起一捧火山灰，从灰烬中却幻化出了一朵灰白色的花儿，他轻轻吹了口气，花瓣摇摇晃晃地飞起来，恍若生命的流火般闪耀，他久久凝视着花瓣旋舞的轨迹，微笑道，“或许你是不会，但你必须让所有修仙者都相信你会，如果这么说能够让你的道心比较舒服一点，不妨把整件事当成一场战略欺诈——而欺诈的起点，就是你必须先成为‘金晶塔主人’。”
“还有，有一件事情非常讽刺，知道是什么吗？”
“记不记得我刚才和你说过，盘古文明联盟吸纳新文明的标准，就是对方必须拥有毁灭自己的能力，这才是真正的文明。”
“然而，在组成联盟的十三支碳基生命中，没有一支毁灭自己的能力，是被‘恶魔’发明的，这些撕裂地壳，摧毁地表，改变磁场乃至操纵恒星的恐怖能力，都是一些智者，一些天才，一些热爱和平的人所发明的，而他们发明这些足以毁灭自己文明的能力，其初衷不过是保护自己的文明，是要消灭邪恶的敌人，守护家园和亲人，甚至是永远结束……丑陋的战争。”
“智慧生命为了保护自己的文明，而创造出了毁灭自己文明的能力，听上去是有些讽刺，但总是如此，总是如此。”
“所以，即便有朝一日你真的失控，从屠龙少年变成了金晶塔中的恶魔，你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绝不会。”
李耀神色木然地听着，抹了一把飘落到脸上的火山灰。
这灰烬就像是脏兮兮的雪花，在他掌心融化，渗入到他的身体里。
“放心，这些只是灰烬，只是雪花，只是幻象而已，并没有蕴含一丝一毫的精神力量。”
武英奇3.0笑了笑，“对你这种人，使用精神力量来侵蚀是没用的，只会激起你的警惕而已，更何况我已经虚弱到这种程度度，实在没办法和你进行精神的较量，我只期待，并且坚信，你会彻悟，会理解自己独一无二的宿命。”

第2657章 屠龙者
“我，我不会的！”
李耀拼命想要搓掉落到自己身上的火山灰，但他们正处在火山口的上方，灰烬如飘雪，似烟霭，像柳絮，怎么搓都搓不下去，“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这么做，一定还有更好的选择，更完美的解决办法！”
“世上哪来那么多完美的解决办法，我曾穷尽一生去寻找，但是没有，真的没有。”
武英奇3.0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叹息道，“就算你真想要破坏金晶塔，又该怎么做到？‘纵火者’在和‘黑洞之心’拼斗的过程中已经严重受损，弹尽粮绝，不可能再施展出毁天灭地的攻击，龙扬君的‘天晶’也是一样，濒临崩溃，亟待大修。”
“这座金晶塔是昔日后羿族最后的底牌，在设计时甚至考虑到了盘古族突袭和破坏的可能，因此建造得特别坚固，就算星舰主炮的抵近攻击也未必能彻底破坏它，刚才我们三台巨神兵激战了半天，你可感觉到对金晶塔造成任何影响？没有，对吧。”
“所以，连三台巨神兵的激斗都无法毁掉它，你们现在都失去巨神兵的加持，光凭血肉之躯，又怎么可能彻底毁掉它？最多勉强破坏一些核心构件，或者从数据层面进行篡改，但那都是很容易修复的东西。”
“如果你畏首畏尾，不愿意承担自己的责任，金晶塔就会落到别人——极有可能是雷成虎的手里。”
“这里毕竟是帝都，是万千修仙者云集的所在，你们区区几个修真者只是客军，注定不可能占领这里太久，最后还是要靠雷成虎来收拾残局，而绝大部分修仙者也会选择向他效忠，对吧？”
“那么，你猜猜看，以雷成虎作为‘帝国最后修仙者’的性格和作风，他会将金晶塔彻底毁掉吗，还是动了心思，成为另一个‘金晶塔主人’呢？”
“就算不是雷成虎，而是厉灵海、金玉言或者别的修仙者，都一样，没有一个修仙者能忍住这么大的诱惑，特别是在目睹了它一举摧毁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无上威能之后，所有修仙者都会极度渴望成为它的主人，甚至为争夺它的控制权而掀起一场场连绵无尽的腥风血雨！”
“告诉我，李耀，你希望雷成虎成为金晶塔主人吗，或者厉灵海，或者另一个你完全不认识也不知道对方性格和手段的修仙者，你希望将这毁灭的力量，交给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吗？”
“很好，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答案了，那么，如果你不想金晶塔落到任何一个修仙者的手里，办法就只有一个——在雷成虎的大军还没有占领天极星的地表，这里尚处于一片混乱之时，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吸收我的传承，得到‘封神天书’的残卷，往金晶塔里注入你的基因信息和神魂烙印，你，成为新一代的‘金晶塔主人’！”
“惟其如此，才能打消所有修仙者蠢蠢欲动的野心，才能避免金晶塔落入居心叵测之辈的手里，才能最大程度避免极天界毁灭的悲剧发生，才能带来……长久的和平。”
李耀一连倒退三步，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没关系，尽管把你的动摇和彷徨都表现出来吧，真的没关系，我不是在笑话你，更不是在报复你，只是单纯想和你聊聊，以‘前辈屠龙者’的身份，和一个‘新一代屠龙者’聊聊往事，聊聊过去，聊聊成为恶龙的切肤之痛而已。”
武英奇3.0再次飘上前来，扶住李耀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宽容而理解的眼神，“屠龙从来都不是冒险的结束，而只是漫长旅程的开始，这个道理，往往要等身上长满鳞片，又长出利爪和獠牙，才会刻骨铭心。”
“你知道吗，李耀，千年前的我也和你一样，是一个自信满满的屠龙者，我曾经斩杀过无数恶龙和妖魔——那都是和武英奇2.0一样，毫无人性，十恶不赦的家伙。”
“我曾经杀死过无数星海共和国的腐败议员和邪恶将军，那些披着修真者的皮胡作非为的家伙，相信我，他们在星海共和国覆灭之时，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财产，禽兽不如的所作所为，绝对不比武英奇2.0好多少。”
“我也曾率领大军杀回自己的家乡武英界，又通过武英界打击相邻的沙蛮界，报仇当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是去剿灭极度邪恶的‘蚩尤道’，蚩尤道在灭亡时，凝聚无数信徒和祭司的神魂，召唤出了号称‘蚩尤’的魔物，我在星海间追逐这魔物足足半年，最终才将它的七十二条分身统统斩杀！”
“我甚至彻底毁掉了末日战狂血神子残存的法身，令这个万年前的大魔头魂飞魄散，再也没办法肆虐人间。”
“每一次，每一次我杀死这些大魔头，阻止了他们毁灭世界的阴谋，我都以为那是游戏的终点，我已经迎来了最终的胜利，特别是我和末日战狂血神子的决战后，确认他残存的法身真的烟消云散，我内心的狂喜简直无法用笔墨来形容，我迎来了永远的胜利，再没有任何丧心病狂的恐怖大魔头，可以破坏我的世界，我的文明。”
“结果，呵呵，结果……”
“所以，我才说‘你不是第一个’，这不丢人，真的，鼓起勇气迎接自己的宿命，坦然面对自己若隐若现的鳞片和爪牙，静静等待着下一位屠龙者的到来，流干你的鲜血，将宿命传承下去，这不丢人。”
武英奇3.0说到这里，沉默了很久，看着依旧凝固在火山口的中央，坠落岩浆的青年版本自己，怔怔地出神。
李耀则看着自己的双手和双臂。
那些灰烬，那些火山灰幻化而成的蝴蝶，忽闪忽闪地落到他的掌心，他的手臂上，飞快融入其中，恍惚之间，真像是他长出了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鳞片。
“现在，年轻的屠龙者，你准备好聆听这头恶龙，一生的故事了吗？”
武英奇3.0终于开口，淡淡问道。
他并没有强迫李耀听的意思，似乎只要李耀不开口，他就真的把一切都带到虚无里去，包括金晶塔的秘密。
当然，金晶塔的操纵方法，会不会被他以某种隐秘的方式，另外还在某处有一个“备份”，那就不得而知了。
“你……说吧。”
李耀艰难道。
他感觉不单单皮肤，连自己的五脏六腑，乃至道心之上，都长出了一层层细密的鳞片。
武英奇3.0笑了笑，并没有追击李耀的动摇，仿佛真的不在意李耀的改变，只是临死之前，回忆往昔而已。
“该从何说起呢，早年间在武英界的荒唐事，就不用多说了吧？”
武英奇3.0道，“我相信你一定从很多渠道了解过，那些宣传文本虽然多有夸大其词和歪曲真相的成分，但是，也不算太颠倒黑白，武英界的普通人啊，还真是既无知又无耻更无情的存在。”
“那是因为你们的修真大道从根源上就错了！”
李耀忍不住反驳，“从一开始，你们就用溺爱孩子的方法来对待普通人，从来不重视对普通人的教育，只是把普通人当成无知孩童一样养起来，说到底，你们根本不认为普通人能对文明做什么贡献，你们根本就瞧不起普通人！”
“经过数百年这样的‘溺爱’之后，武英界的普通人当然都被溺爱成了无法无天，胡作非为的存在，最终反噬整个文明，岂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在我们星耀联邦，经过无数次改进，并且仍旧在不断反思和调整的新一代修真大道绝不会这样，绝不会重蹈武英界的覆辙！”
“那就太好了！”
武英奇3.0微笑道，“那你更应该成为‘金晶塔主人’，将你们星耀联邦的升级版修真大道，尽早传播到整个宇宙，唤醒更多人——早一日传播，就多一分力量，少一点杀戮，说不定能多拯救千千万万人，不是吗？”
李耀哑口无言，决定暂时不和这家伙做无谓的口舌之争，都快死的人了嘛，先让让他！
“那就从我被丢下火山口的那一刻说起吧。”
武英奇3.0又一次放弃了乘胜追击，顾自说下去。
随着他娓娓道来，原本凝固的记忆宫殿也再次缓缓流动起来，半空中的青年跌入岩浆，被薄薄一层灵能护盾包裹，在岩浆中一沉一浮，绝望地挣扎，灵能护盾很快消融，岩浆发出“嗤嗤”的声音，无情侵蚀着他的身体，把他变成一块橘红色的人形焦炭。
“有一个细节，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武英奇3.0回忆着自己在岩浆中挣扎的场景，眼角如针扎般轻轻抽搐，“我的确在火山深处发现一座秘密基地，进而找到了一艘小型穿梭舰，逃离了武英界，但之后并不是‘机缘巧合’才发现了末日战狂血神子的传承，这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
“事实上，隐藏在武英界火山口深处的秘密基地，原本就属于万年前的血神子叛军，是血神子庞大计划的一部分。”

第2658章 血神子的任务！
记忆宫殿，火山深处，一扇被岩浆遮蔽的大门缓缓洞开，露出了一座尘封万年的基地，无数银光闪闪的机械骷髅从岩浆的热流中浮现出来，将残缺不全，近乎焦炭的青年武英奇拖曳上来，送入基地中，接受了一系列触目惊心，不可思议的改造，在他体内植入了大量人造器官，又在他的身体表面，镶嵌上一块块黑色的装甲。
整座基地，死寂无声，只有无数机械骷髅，像是上足了发条的傀儡，僵硬地活动着。
“这里实际上是一处‘人类远征军’的征兵基地，专门负责为远征军输送新鲜血液，即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进入这里，都可以在短时间内被调制成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原本就有基础的修炼者，就更不用说了。”
武英奇3.0解释道，“所谓‘人类远征军’，就是血神子为自己叛军取的名字，万年前那场波澜壮阔的战争，席卷了整个宇宙，血神子叛军和忠于帝皇的军队不但在星空战场血战到底，而且在各个星球的地表，也展开了对后续力量的争夺战，他们甚至设想这场战争会连绵万年，即便两人所有的军队都打光了，他们的血肉之躯乃至神魂都陨灭了，他们的理念依旧会传承下去，继续战斗。”
“这座‘征兵基地’，就是在此背景下诞生的，血神子设想在表面上的战争结束之后几千年，几万年，即便星海帝国和他的‘人类远征军’都烟消云散，甚至没人知道了，但只要有人发现了‘征兵基地’的存在，就可以吸收他的传承，成为新一代的‘人类远征军战士’。”
“所以，这座‘征兵基地’采用大量无人化、自动化和半永久化的设计，并且灌入了大量的任务模块，即便只有一名‘人类远征军战士’再次诞生，都可以一步步执行任务，发现并唤醒更多的‘征兵基地’，培养出更多战士，最终，重组‘人类远征军’。”
李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血神子的这个想法，和莫玄教授的“火种计划”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和昔日血纹族的“文明夺舍”也有相似之处。
血神子和帝皇的战争，并不局限于一时一地，而是连绵数万年。
即便两人在万年前同归于尽，但只要血神子的“征兵基地”能够长久存在，并且在一万年后培养出新的远征军战士，那就可以说，是血神子赢了。
“我的运气很好，这座‘征兵基地’隐藏在火山深处，依靠岩浆的热能来维持最基本的运转，因为能量源源不断，所以历经万年，依旧光亮如新，里面所有的傀儡教官也都完好无损。”
武英奇3.0道，“而且，一万年来都没人接近过这座‘征兵基地’，我是第一个，所以‘征兵基地’给予了我相当高的权限，授予了我‘人类远征军’的校级军衔，令我成为了一名远征军的高级军官。”
“傀儡教官治好了我身体上的创伤，又按照血神子留下的方法来训练我——原本五十名傀儡教官对应的是上万名新兵，但那时候，他们只有我一个，这五十个钢铁骷髅，实在给我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武英奇3.0身后，已经被黑色器官和装甲改造到面目全非的青年武英奇，在五十个钢铁骷髅的督促、鞭挞和蹂躏下，开始了惨无人道的修炼。
即便以“修炼疯子”而著称的李耀，在见识到昔日武英奇的修炼科目之后，都有些心惊肉跳，冷汗涔涔。
“我在火山深处待了整整三年，真是刻骨铭心，永世难忘的三年！”
武英奇3.0冷冷道，“三年后的我，已经脱胎换骨，和过去完全不同，算是结束了‘新兵期’。”
“我自然想回去报仇，但一方面我势单力孤，即便身为人类远征军的精英战士，也不可能和整整两个大千世界，和无数疯狂的普通人以及邪恶的蚩尤道抗衡，另一方面，我也接到了新的战争任务。”
“军令如山，在五十个钢铁骷髅的虎视眈眈之下，我根本没得选择，只好和这些钢铁骷髅一起，驾驭着一艘小型穿梭舰，离开家园，投奔星海！”
记忆宫殿的画面骤然一变，火山，征兵基地和整个武英界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浩瀚无垠的星海，武英奇3.0和李耀就像是两道微光，漂浮在黑暗中。
一艘针尖大小的穿梭舰，从他们眼前缓缓掠过，在身后留下长长的螺旋状轨迹。
“我原本以为，自己要执行的是常规任务——就是训练了无数次的，寻找别的征兵基地坐标，开启位于各个大千世界的征兵基地，并招募更多的新兵，重组‘人类远征军’之类。”
武英奇3.0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可见当年的场景实在留给他太过深刻的印象，“没想到，我的任务远远比那更加高级，经过上百年冬眠的漫长旅程，当我被唤醒时，发现自己已经航行到了星海深处不知名的所在，而横亘在我面前的是一艘硕大无朋的星舰残骸，那便是血神子的旗舰，‘末日号’！”
武英奇3.0和李耀面前，一堆支离破碎的星舰残骸慢慢从黑暗宇宙中浮现出来。
与其说这是一艘星舰，倒不如说是一座雕刻成人头形状的星空战堡，只是到处都千疮百孔，斑斑驳驳，三个巨大的窟窿如倒过来的“品”字，几乎将星空战堡彻底撕裂，就像是一个鬼哭狼嚎的骷髅头。
即便只是记忆，即便已经过去千万年，即便是宇宙真空，李耀依旧能“听”到这太空骷髅的嚎叫。
虽然四周没有天体作为参照物，无法测量出这座星空战堡究竟有多么庞大，但武英奇搭乘的穿梭舰在它面前，真像是灰尘一样渺小。
李耀将自己代入到武英奇的角色，想象是自己在最绝望的生命末路，无意间成为一名“人类远征军”战士，现在又跨越亿万星辰，来到宇宙最黑暗的地方，即将亲眼见到人类远征军的统帅……这样的窒息感，的确无法用笔墨形容。
在武英奇3.0的指引下，李耀伴随着青年武英奇的视角，从貌似“眼窝”的窟窿，缓缓进入星空战堡。
这座星空战堡，真像是早已腐朽的人头，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穿梭舰在黑暗中漂流了很久，才抵达一方好似宫殿般的巍峨空间，空无一物的黑曜石地面上，只有一口巨大的血池。
诡异的是，这里明明失温失压，没有空气，和外面冰冷的真空没有任何区别，而且距离“末日号”的毁灭，至少过去了八九千年，但这口巨大的血池里，依旧翻涌着最新鲜的血液！
恐怖的画面，将青年武英奇和旁观的李耀都深深吸引，即便血池中的血液激荡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张牙舞爪的巨大人影，他们都没想过要逃离。
“这就是末日战狂血神子，残存的最后一点法身。”
武英奇3.0道，“世人都传说，万年前的天极星上，帝皇和他的最强分身血神子倾力一战，两败俱伤，结果帝皇不得不进入时间近乎凝固的‘黄金圣座’中休眠，而血神子则逃亡星海，不知所踪。”
“事实上，作为帝皇的一道分身，血神子的实力还稍稍逊色于帝皇一筹，那一战将帝皇打到沉睡万年，对血神子自然造成更严重的伤害，非但血肉之躯化作一摊脓血，甚至连神魂都被封印在这滩脓血里，无法逃脱，修炼了七八千年，才稍稍恢复一缕元气，能够向遍布在星海四周的‘征兵基地’发出召唤，让新一代的远征军战士来这里寻找他们的统帅。”
“而我进入‘征兵基地’的时间，恰好就是血神子勉强苏醒的时间，就成为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听到召唤，赶来效命的新一代远征军战士。”
李耀看着这团颤颤巍巍，人不人鬼不鬼的血影，遥想万年前帝皇和血神子大战的场景，真是心驰神往，恨不得穿越回到万年前，亲历这场毁天灭地的大战！
“那时候，我虽然已经对普通人彻底失望，满肚子都是向整个武英界乃至全宇宙普通人复仇的心思，彻底背弃了修真大道，而且也接受了整整三年人类远征军的训练，但是，昔日‘最强修魔者’血神子的可怕，依旧深深镌刻在我心里，令我对他生出极大的警惕和极深的抵触。”
武英奇3.0一边回忆，一边道，“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命不久矣，血神子召唤我到这里，肯定是要享用我新鲜的身体，把我的身体，变成他残魂的容器。”
李耀忍不住道：“就像你要对厉嘉陵做的一样？”
“错，是武英奇2.0要对厉嘉陵做的一样。”
武英奇3.0微微一笑，道，“不过，血神子办不到，他自然不是什么宅心仁厚之辈，只不过他的大半神魂都被帝皇打散，甚至被帝皇的威能纠缠万年，只能以一团血块的形态苟延残喘，很难再夺舍别人。”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交给我一个全新的任务，希望我将万年前他和帝皇之间的‘大道之争’，进行到底！”

第2659章 血神子的蜕变！
“大道之争？”
李耀心中一动，道，“帝皇和血神子的战争，果然不是为了争夺最高权力吗？”
“当然不止是为了权力。”
武英奇3.0笑了笑，道，“如果仅仅是对最高权力的觊觎，绝对支撑不了血神子产生强大的野心和力量，甚至连帝皇都无法完全镇压，他会在举起叛旗的那一刻，就被帝皇轻而易举碾压。”
“不，不是权力，至少不是尘世间——这压抑到无法忍受的小小宇宙中，微不足道的权力，而是更辽阔的，未知的外域。”
随着武英奇3.0的解释，那血池上空如妖火般升腾和跳跃的血块，忽然膨胀开来，笼罩了整个世界，又分裂成千千万万的血滴，每一枚血滴都幻化成一艘星海战舰的模样。
这是一支鲜血凝聚而成，浩浩荡荡，空前绝后的舰队，血神子的远征军！
“当星海帝国刚刚成立，标准的‘一型人类’重新夺回整个宇宙，正在星海边陲扫荡‘二型人类’也就是妖族的残兵败将时，作为远征军统帅的血神子，绝没有对最高权力，产生半点觊觎之心，也根本没想过要背叛他的本体，帝皇。”
武英奇道，“当时，被打到七零八落的妖族余孽的确三番五次和他接触，妄图挑拨他和帝皇的关系，煽动星海帝国的内战，妖族诱惑他，只要他能反叛帝皇，所有妖族都会听从他的号令，成为他最忠实的爪牙。”
“但他却不为所动——他原本就是帝皇最浓烈的杀戮和征服欲望凝聚出来的分身，只要能够不断探索新世界，征服新世界，杀死所有敌人，他的心灵就得到了最大的满足，他享受杀戮和征服的过程，却对统治和权力没有丝毫兴趣，实在不需要再玩弄什么背叛的把戏。”
“就这样，血神子一个大千世界一个大千世界地搜索，一个星球接一个星球的毁灭，像一台最完美的杀戮机器，将所有藏匿在宇宙缝隙里的二型人类——妖族都寻找出来，一个个杀死，即便是刚刚孕育的胚胎都不放过，并且在这血腥的杀戮中，获得了极大满足，心灵变得不断强大。”
“随着妖族的逃亡，远征军距离帝皇的光辉也越来越远，渐渐进入了星海边陲最黑暗的那几个大千世界，补给线越来越长，各支分舰队之间的联络时不时就被星海风暴打断，战事逐渐不顺利起来。”
“这种不顺利并未给血神子造成任何困扰，但从妖族高层手中缴获的东西，却令他开启了一道……全新的大门，令他开始深思，生命的意义，战争的意义，文明的意义。”
武英奇3.0背后的画面中，出现了一个鲜血凝聚而成的人形，盘坐在无数玉简的环绕之中，陷入深思。
李耀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关于妖族的起源，以及妖族的使命。”
武英奇3.0道，“我是谁，我从何而来，将要去到哪里——这些问题，即便冠以‘妖族’之名的二型人类也是想要搞清楚的，三万年大黑暗时代，妖族统治了整片星海，自然对他们的起源产生浓烈的兴趣，几乎每一代妖族王朝的君主，都孜孜不倦地寻找着自己的起源，那最初创造妖族的‘混沌圣水’的来历，你知道吗？”
“略知一二。”
李耀想起联邦在昆仑秘境的一些研究成果，沉吟道，“四万年前的妖族，诞生于太一道一名叫做‘巴彦直’的古修士手里，是巴彦直第一个找到了封存已久的混沌圣水，一种神秘的黑色液体，能够激活人体内的可控变异基因，把人变成妖族。”
“但巴彦直仅仅是混沌圣水的‘发现者’而不是‘发明者’，它的起源应该回溯到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战争时，是女娲族创造了第一批妖族，并且将他们编入一支叫‘雷震子’的特种部队。”
“没错，你的学识之渊博，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看来你真是命中注定要成为‘金晶塔之主’的人。”
武英奇3.0含笑道，“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时代，十三支碳基生命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或是为了调制出一种完美的工具，或是为了统一彼此的形态，进一步巩固联盟，或是为了蕴藏自己的文明火种，准备度过漫长的资源匮乏期，总之，他们凝聚了各自的基因精华，创造出了‘人类’这一全新的物种。”
“而‘人类’的主设计师，就是女娲族。”
“最初的人类，当然不是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彼时，十三支碳基生命的基因精华刚刚融合，尚未找到最完美的基因链形态，所以产生了千奇百怪的无数种‘试验型人类’，包括我们今天所熟知的无数妖魔古怪，甚至被我们视为星空异族的很多恐怖存在，都是这种畸形的‘实验型人类’，是我们之前的失败版本。”
“直到最后，女娲族的基因工程学家和生命设计师们，经过千万次的失败，终于创造出了两个型号，相对成功的人类。”
“一型人类，将绝大部分洪荒种族的基因都深深藏匿在基因链最深处，平时不显露太多的能力，战斗力近乎于零的样子，却也消耗最少量的资源，甚至在没有丝毫灵能的枯竭区域，只要有空气和食物和水的存在，都可以健健康康生活将近百年，将自己的基因传播开去。”
“而一旦将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型人类投放到灵能充裕的环境中，又能通过各种修炼，激活体内最强的潜能，达到堪比洪荒强者的程度。”
“那就好像是某种……孢子，能够在有氧和无氧的环境下自由切换，特别是在‘无灵区域’都能长期生存的特点，是离开灵能就无法生存的洪荒诸族怎么都办不到的，所以，这是非常成功的一个基础型号，也就是我们的前身。”
“完成基础型号的设计之后，女娲族更进一步，又设计了一个能够在资源极度匮乏状态下生存，甚至能施展强大战斗力的升级型号，那就是二型人类——妖族。”
“这一次，女娲族的设计不算完全成功，二型人类过于注重对血肉之躯的开发，反而抑制了他们的潜能，而且令他们的基因链变得极不稳定，在基因传递过程中经常会发生恶性突变，显然不适合作为长期繁衍的主流型号。”
“不过，相对于其他更加稀奇古怪的失败版本而言，二型人类的缺陷是可以忍受的，特别是在战场上，二型人类无需太多训练就能施展强大战斗力的特性，更是令他们成为比一型人类优秀的基层士兵，等到女娲族和盘古族的战争爆发，女娲族就生产出了大量的二型人类，充当自己的突击队，你所说的‘雷震子’，就是一支非常著名的，完全由二型人类强者组成的特种部队。”
“我说了这么多看似不相干的话，就是想告诉你，比起我们——标准的一型人类而言，妖族——二型人类和女娲族的距离更近，所以妖族高层用三万年时间搜集了无数关于女娲族的秘密，最后都辗转落到了血神子的手里。”
“血神子读取了这些来自女娲族的传承，包括那些支离破碎的，曾经被称为‘封神天书’的残片，终于知道了真相，宇宙的真相，或者用你的话来说，‘多元宇宙’的真相。”
李耀深吸一口气，谨慎道：“血神子终于知道了，宇宙之外还有宇宙，三千世界之外是几乎没有止境的黑墙，但只要翻越这道黑墙，就是未知、璀璨、辉煌、无尽的星海，是我们文明……前进的方向？”
“是的。”
武英奇3.0道，“而这也是昔日女娲族之所以和盘古族开战的原因，女娲族想要冲出去，盘古族想要困守在这里，至少再等待几千万年——这场战争毁灭了洪荒文明，却没有毁灭女娲族试图冲出去的野心，这野心兜兜转转，随波逐流，最终就深深镶嵌到了血神子的胸膛里。”
“还不止这样，在得到女娲族传承，揭开了宇宙真相的同时，血神子还听到了域外天魔的召唤。”
“我们刚才说过，所谓‘域外天魔’，就是黑墙之外，无数被毁灭的文明的遗言，或者蕴藏着他们最珍贵的技术，或者包含着他们最大的野心，或者是他们无边怒火和复仇意志的结晶，这些东西统统钻进了血神子的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对他喊着‘出来吧，这里是所有文明的归宿’，‘前进吧，向着大宇宙前进吧’，‘我们所有的宝藏统统都这里，快来拿吧，快来征服吧，只要你有勇气翻越黑墙，这些宝藏统统都是你的，无数文明的宝藏，统统都是你们人类文明的’！”
“一般的修真者，神魂太弱，境界太低，无法理解蕴藏在域外天魔深处的信息，要么发疯，要么就简单把他们当成‘魔头’而斩杀。”
“但拥有女娲族的传承，血神子却可以听懂一些域外天魔的遗言，进一步了解了大宇宙的浩瀚、富饶和灿烂，由此生出了无比强烈的探索和征服之意！”

第2660章 为征服而生！
“然后……”
李耀终于明白，“血神子就这样迷失了，堕落成为了‘末日战狂’！”
“不，不是迷失，而是他的本性如此，他被‘制造’出来的设定就是这样的。”
武英奇3.0道，“你应该清楚，血神子并不是自然诞生的人类，他极有可能是帝皇采用某种洪荒流传下来的人工孕育技术，用100%自己的基因制造出来的复制体，随后，帝皇在这个复制体的脑域中，灌入了自己人格中偏向于探索、征服、杀戮、毁灭的那部分。”
“血神子从呱呱坠地开始，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战争就是他的宿命，他是统帅，是将军，是连排级军官，也是最优秀的士兵，他注定要战、战、战，无论胜败，也不管生死，一路战斗到末日为止！”
“但在当时，星海帝国已经建立，一型人类夺回了星海的控制权，二型人类——妖族节节败退，溃不成军，眼看彻底覆灭就在眼前，再没什么能阻挡彻底的胜利来临，血神子不得不面临一个残酷的问题。”
“倘若所有敌人都被消灭，整个宇宙都被发现和征服，全人类都将迎来永久的，至少是以万年计算的和平，那么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他为什么要活着呢？”
“对一名醉心于战争，也最擅长战争，除了战争之外，生命中再无他物的军人而言，和平是多么难以忍受的东西，那一刻，在他发现女娲族的秘密之前，在天魔对他的耳朵开始呢喃之前，他甚至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在最后一场战争中，被最后一颗子弹杀死，这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但是，那扇门打开了，通往黑墙之外无尽宇宙的道路，就在门外闪闪发亮，而道路尽头，云雾缭绕的远山之间，更有无穷宝藏在向他发出召唤，对血神子这样的战争狂人来说，还有什么不踩上去的可能吗？”
李耀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血神子就背叛了帝皇。”
“不，还没有，那时候还没有。”
武英奇3.0道，“帝皇既然敢制造出二十具分身，并且委任其中最强一具分身为远征军统帅，当然有某种方法可以控制这些分身，确保分身对他的绝对忠诚，至少到那时候，血神子的野心还没有彻底侵蚀掉他的忠诚，他将自己的所有发现都一五一十报告给了帝皇，并且向帝皇恳求，在结束对妖族余孽的剿灭之后，请不要放弃远征的脚步，继续向外域探索。”
“文明源于战争，人类文明离不开战争，永久的和平只会导致永久的堕落，只有不断探索和征服，才能带给一个文明积极向上的勇气和意志，才能注入新鲜血液，令文明永葆青春，长久存在下去！”
“血神子就是这么向帝皇恳求的，他请求帝皇，在妖族余孽彻底剿灭之后，由他带领远征军继续冲出去，如果星海帝国的财力不足以支撑偌大远征军的探索，那就给他一半，只要一半的舰队就行；如果连一半规模的远征军都不行，那就十分之一的规模，只要有十分之一的星舰跟他一起探索外域就可以；如果连十分之一的舰队都无法满足，那就给他一艘星舰，无论什么星舰都可以，他将亲自驾驭着一叶孤舟，跨越无尽黑墙，冲向灿烂辉煌的大宇宙，为人类文明寻找一条出路！”
即便诉说此事的是臭名昭著的黑星大帝武英奇，而他诉说的人物是更加凶名在外的末日战狂血神子，李耀还是被这番话深深震撼了。
一叶孤舟，冲破黑墙，为人类文明，杀出一条血路！
即便前面就是末日，亦要义无反顾地血战到底，直到在最后的战场，被最后一颗子弹杀死！
“帝皇……没有满足血神子的要求？”
李耀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了一句废话。
这是当然的，早在“纵火者联盟”那些“盘古宇宙高端不正常人士峰会”上，他就和白老大、龙扬君等人讨论过这个问题。
倘若黑墙之外，真有吞噬无数文明的恐怖洪潮存在，那只要一艘星舰出去，就有可能被洪潮吞噬了盘古宇宙的所有信息，进而对盘古宇宙的所有生灵，都带来灭顶之灾。
昔日的盘古族，为了杜绝这种可能，不惜毁掉了自己超级先进的晶脑和灵网技术，抹杀了所有族人的情感、欲望和好奇心！
帝皇又怎么可能贸然行事，放任血神子的鲁莽之举呢？
“当然没有，血神子的要求是不可能被满足的，因为你要想清楚当时的帝皇究竟处在什么状态。”
果然，武英奇3.0道，“帝皇当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即便我们修仙者亦承认他是现代修炼文明的开创者，但是在他生活的年代，妖族对人族的残酷统治达到极致，为了推翻妖族，帝皇也不免使用了很多残酷、暴虐甚至极端的手段。”
“帝皇错综复杂的人格中，实在隐藏了太多黑暗的沟壑甚至深渊，在他执掌大权的路上，不断侵蚀着他的道心，令他在圣皇和暴君之间左右摇摆。”
“为了不让自己被黑暗彻底吞噬，他才用绝世神通，分裂出了二十重不同的人格，他将其中太过极端和情绪化的人格分别注入分身，而剩下来的主人格，就是绝对冷静，充满理性，懂得充分考虑一切因素和顾全大局的，近乎完美的领袖。”
“所以，帝皇已经将自己所有的征服欲、探索欲和杀戮欲望统统灌入血神子的体内，帝皇自然不容易受到天魔的引诱，被血神子说服了。”
“兹事体大，即便多元宇宙真的存在，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应该冲出去探索，至少要花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准备才可以，这是必要的保守。”
“帝皇并没有答应血神子的请求，这件事反而让帝皇醒悟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他实在太低估自己这个由征服和杀戮欲望凝聚出来的分身，这个分身在幽暗宇宙的一场场战斗中已经变得太过强大，渐渐不受他的控制，到最后，很有可能将他的命令抛之脑后，擅自带领一支舰队向外域进军。”
“帝皇绝不能容忍这种情况的发生，他决定从前线召回血神子，对血神子进行新的调制，甚至是将血神子吞噬下去，和这具最强分身重新融合到一起。”
“啊？”
李耀难以置信，“吞噬血神子，重新融合到一起？这样都可以！”
“人格既然可以分裂，自然也可以融合，为什么不可以？”
武英奇3.0道，“有朝一日，你若是能修炼到分神境界，就能初步窥探到这种神通的奥妙，进而领悟到生命的无限精彩。”
“不过，帝皇想要融合血神子，血神子却未必这么想。”
“或许在帝皇看来，两个人格重新融合到一起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是令彼此的生命重新完整，但是在女娲的秘密和天魔的呢喃中，进一步坚定了道心的血神子，早已将自己看成独一无二的，真正的，完整的生命，他活着，他存在着，他从未如此真实，他不再是任何人的分身和影子，他就是他，末日战狂血神子，一个真正的人！”
“于是，在收到帝皇让他回到帝都的命令之后，血神子继承了女娲的遗产，聆听了天魔的呼唤，接受了妖族余孽的投诚，将原本用来讨伐妖族余孽的远征军，改编为‘人类远征军’，反戈一击，向帝皇宣战！”
“即便万年后我遇到他的时候，他都不认为那是一场背叛，更没有流露出半点对最高权力的觊觎，对血神子而言，我们所生活的三千世界实在是太压抑和黑暗的囚笼，争夺这个囚笼的‘最高’统治权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甚至荒谬至极，从始至终，他只想冲出去，去寻找……新的希望！”
李耀听到这里，真是唏嘘不已。
平心而论，帝皇和血神子的想法都不能算错，血神子探索外域的想法当然很对，但帝皇慎重行事的做法也是理所当然啊！
倘若血神子不是那么极端，而帝皇也不急于将这个分身重新吞噬，而是能好好沟通的话，或许未来万年的格局便会全然不同。
想到这里，李耀又哑然失笑，笑自己的幼稚。
是啊，好好沟通，这个世界上应该坐下来心平气和好好沟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倘若盘古族和女娲族可以坐下来好好沟通，倘若帝皇和血神子可以坐下来好好沟通，倘若修真者和修仙者可以坐下来好好沟通，倘若人族和妖族可以坐下来好好沟通……
只可惜，只可惜！
“战争的过程，自然不必多说，市面上有很多类似《星海帝国兴亡史》的书籍，相信你都看过。”
武英奇3.0道，“到内战末期，帝皇和血神子之所以在天极星杀得天昏地暗，也的确是为了争夺金晶塔的控制权——血神子通过女娲族流传下来的秘密典籍知道了金晶塔的存在，才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攻克天极星，帝皇一开始并不知情，但天极星乃是帝都，岂容血神子鬼鬼祟祟在地底搞小动作？帝皇发现了血神子的阴谋，这便是两人大打出手，最终两败俱伤的原因。”

第2661章 通灵圣殿
李耀点头，这一点是他和龙扬君早就推断出来的，此刻得到武英奇的确认，倒不奇怪。
如此一来，万年前那些虚无缥缈，光怪陆离的传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虽然不再那么浪漫，但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一战的结果，自不必说，帝皇和血神子又重演了几十万年前洪荒战争的悲剧，像昔日两败俱伤的盘古族和女娲族一样，抱在一起玉石俱焚，忠于帝皇的军队和忠于血神子的‘人类远征军’也都分崩离析，湮灭于无尽的战火和冰冷的宇宙中，刚刚重生的人类文明再次遭到近乎毁灭的打击，度过了又一个混乱的万年。”
武英奇3.0道，“帝皇遁入‘黄金圣座——凌霄界’，血神子化作脓血的残存法身也躲到旗舰‘末日号’里，休眠了整整九千年才勉强恢复一丝神念，颤颤巍巍地重新凝聚起来，向星海四方的征兵基地发出召唤，召唤新一代的人类远征军战士前来向他效忠。”
“但是，时间过去实在太久，绝大部分征兵基地都毁于战火，或者在时间的流逝中耗尽了能量，变成冰冷死寂的钢铁坟墓。”
“而血神子的力量也太过孱弱，他的神念在穿透各大世界的过程中被严重干扰，也未必能顺利抵达每一座征兵基地，或许只有1%的征兵基地听到了他的召唤。”
“最终，出现在他面前的远征军战士只有我一个人，而且看起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血神子无可奈何，只能将他全部的力量和希望，都寄托在我一个人的身上，他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我，更教给我无数稀奇古怪的知识，那些人类智慧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包括金晶塔的改造和操作方法，等等等等，希望我能顺利完成任务。”
李耀竖起耳朵，知道重点来了，急道：“什么任务？”
“首先，自然是潜入极天界，找到金晶塔，并进行大规模的改造升级，再发动‘明日计划’。”
武英奇3.0毫不隐瞒，爽快道，“但极天界并不是那么好潜入，即便真的潜入了，也不可能在别人眼皮底下大规模改造，再说，发动金晶塔还需要搜集整整一个星球的能量呢！”
“距离星海帝国的崩溃已经过去九千多年，以极天界得天独厚的天文特征和地理环境，这里一定成为了某个强大势力的首都，除非彻底控制这里，否则是不可能发动金晶塔的。”
“要发掘、改造并使用金晶塔，我就必须先夺取天极星，而想要夺取天极星，就必须先击败以天极星为首都的强大势力，要办到这一点，我就要先拥有一支强大的，忠诚的军队！”
“还有，改造金晶塔的方法，是血神子根据女娲族留下的一些残卷研究出来的，而这些残卷上的记载，又来源于一些叛逃到女娲阵营的后羿族——似乎，是后羿族狂热分子妄图用金晶塔来威慑盘古族的阴谋被发现了，这些后羿族狂热分子遭到了盘古族的追杀，只能转而投向女娲族的阵营，而女娲族既不想用金晶塔毁灭太阳，也不想用金晶塔来洗脑，只想用金晶塔最大程度释放天魔，把域外天魔的召唤传播到每个碳基智慧生命的脑子里，所以才想出了这种改造。”
“所有改造方法都基于理论上的可能，现实中究竟是否可行，还要做一系列的实验，掌握大量实验数据才行。”
“总之，我必须首先找到更多的人类远征军征兵基地，或者说，找到更多‘通灵圣殿’才行。”
“等等——”
李耀抬手，“通灵圣殿是什么，‘通灵’，似乎是圣盟独有的神通，通过特殊频率激荡脑电波，直接用脑电波来沟通？”
“是的，但并不是‘圣盟独有的神通’，而是盘古文明联盟独有的神通，是联盟的基石。”
武英奇3.0淡淡道，“就像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语言’和‘文字’是两种信息传输效率非常低下的沟通手段，是仅仅适用于星球文明的落后交流形式，和结绳记事以及野兽的嚎叫并没有太大区别。”
“星际文明，特别是多种族共存的多元化星际文明，势必以各种能量波纹的传输，主要是脑电波的传输和融合来交流。”
“光靠语言和文字，后羿族如何能向别的种族诉说他们在近日轨道看到太阳风暴的雄浑壮阔；祝融族又怎么向别人讲述火焰的一万种光泽以及他们通过燃烧所读取到的，物质蕴藏的所有信息；共工族又怎么告诉别人，他们在无边无垠的大海中渐渐融化，把生命融化到每一缕水元素中，那种玄之又玄，和大海融为一体的感觉？”
“这些东西，都是无法用笔墨形容，无法用语言来表述的，却又是每一种碳基智慧生命的基础，是他们的核心，倘若不能互相理解的话，联盟就无法成立，成立了也不可能的稳固，战火终将四起，毁灭所有生灵。”
“所以，盘古文明联盟成立之后，就在各个星球和生存据点建造了大量的‘通灵圣殿’，你可以理解成某种……‘脑电波强化建筑’，是社交中心、教育中心以及行政中心，联盟的所有成员都要定期进入‘通灵圣殿’，和其他种族的碳基智慧生命交流自己的所见所感所悟，加深对生命本质的理解，达到宇宙的大和谐。”
“你可以将‘通灵圣殿’理解成一种特殊的宗教建筑，在这里，终日吞吐火焰灵能，擅长在熊熊烈焰的燃烧中读取物质信息的祝融族，才可以理解终年生活在河流和海洋中，甚至能将神魂寄托在水母、鱼虾身上的共工族；而半植物半动物的夸父族，也才能理解类似虫群的后羿族。”
“同时，联盟的领袖盘古族，也可以通过‘通灵圣殿’，将文明下一步的发展方向和具体的指令，直接传输到每一个公民的脑域深处，包括后来‘抹杀情感，压制灵网和晶脑技术，毁掉所有超远程深空探索舰’之类的命令，都是通过‘通灵圣殿’来发布并执行的。”
“我明白了。”
李耀冷哼一声，“什么‘通灵圣殿’，原来就是‘洗脑中心’，看起来，十三支洪荒种族，各有不同的种族天赋，而盘古族的种族天赋，就是以脑电波干涉别人，最擅长洗脑了。”
“你非要说这种先进沟通方式能用来‘洗脑’，我也不反对。”
武英奇3.0心平气和道，“不过，洗脑未必只有‘通灵’这一种方式，我见过无数星海共和国的腐败议员，通过各种诡辩的技巧，照样能煽动千千万万人，把这些人耍弄得团团乱转，包括我自己——那个卑鄙的武英奇2.0，同样是最优秀的煽动专家、洗脑专家，无需通灵圣殿的存在，只要三言两语，就能煽动千万人为他的野心去死。”
“技术仅仅是技术，如果你想要洗脑的话，任何方法都可以办到，未必一定要靠‘通灵’了。”
“当然，到了洪荒文明末期，通灵圣殿的确成为了全新的仆从种族，也就是人类必不可少的‘神庙’，无论是在工厂里大规模培育出来的人类，还是在天然环境下繁殖出来的人类，从小开始，都要定期送入‘通灵圣殿’，去接受各种知识的灌输，并打上绝对忠诚的神魂烙印，很多时候，‘通灵圣殿’就是‘造人工厂’的配套设施，两者往往是共存的。”
李耀想起他们在昆仑秘境的造人工厂里，在那座以直线几何体构造的黑色城市深处，的确有发现类似的“神庙”存在，当时研究专家们还纷纷猜测这种风格极其强烈的“宗教建筑”究竟是什么用途，此刻不禁悚然。
“血神子通过女娲族的天书残卷，知道了不少‘造人工厂’和‘通灵圣殿’的存在，那么，接下来只要找到这些地方，就能打造出一支对我——对他忠心耿耿的军队，虽然女娲族崇尚绝对的自由和混乱，这么做似乎不太符合他们的理念，但无论我还是血神子，又不是几十万年前的女娲族，事急从权，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武英奇3.0道，“跟随血神子修炼十年之后，我得到了他的全部传承，带着任务出发。”
“当时，以极天界为首都的星海共和国虽然已经走下坡路，渐渐日暮途穷，但毕竟是发展数千年的老牌强国，树大根深，我在外围世界就已经听说了它的赫赫威名，那不是我单枪匹马就可以掀翻的势力。”
“所以，我没有贸然进入星海共和国的势力范围，却是一路向星海边陲探索，直到今天属于圣盟的几个大千世界，当然，那时候‘圣约同盟’尚不存在，那里还是一片资源贫瘠，山高路远的穷乡僻壤，被无数军阀占领，互相杀伐，争斗不休，是没人愿意去触碰的人间地狱。”
“不过，我却非常清楚，有几座‘造人工厂’和‘通灵圣殿’，就在那里！”

第2662章 出厂设置
李耀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想起地底近万米深的大铁厂，那些生不如死的无忧教徒。
或许，龙扬君是对的，第一批圣盟人并不是被盘古族制造出来，恰恰相反，制造他们的，就是人类自己。
“你孤身一人，怎么可能发掘‘造人工厂’或者‘通灵圣殿’？”
李耀听到自己用冰冷的声音问道，“当地军阀没有发现你的阴谋么？”
“错，他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或者说，我主动将自己的部分图谋告诉了他们。”
武英奇3.0脸上浮现出神秘而诡谲的微笑，淡淡道，“你还不明白吗，数千年战火的侵袭，彻底扭曲了星海边陲强者们的心灵，这些强者虽然还冠以‘修真者’之名，但他们根本不是你这样的修真者，只不过是披着修真之皮的虫豸而已。”
“这些虫豸互相厮杀，斗得你死我活，早已变成了如疯似魔的野兽，他们对新武器和新资源的渴望是无比强烈的，只要能干掉宿敌，任何代价都可以付出。”
“当我告诉他们，有一个办法可以源源不断制造出大量的‘超级奴隶’和‘超级战士’，你以为，谁会不趋之若鹜呢？”
“我隐藏自己来自血神子的实力，伪装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考古学家，‘无意间’发掘出了一些通灵圣殿和造人工厂的遗迹，又‘无意间’被当地的某个军阀知道，那个蠢货果然上当，挟持了我，要求我为他效力，制造出一支无敌大军，帮他统一临近的几十个大千世界。”
“当然，他也提供给我大量资源，让我能进一步研究，并修复‘通灵圣殿’和‘造人工厂’。”
“过程中的波折和反复不必多说，总之我用了几年时间，真的修复了一座‘造人工厂’以及配套的‘通灵圣殿’，事实上，‘造人工厂’倒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因为人类本身的繁殖能力就非常强大，使用造人工厂从胚胎开始培育新人类实在太消耗资源，时间也太漫长，倒不如抓大量普通人，进入‘通灵圣殿’，直接洗去他们的七情六欲并打上神魂烙印来得方便，虽然这么做制造出来的奴隶和士兵质量不太稳定，素质良莠不齐，但数量够多，成本低廉，直到今天，都是圣盟制造新鲜血液的常规方式。”
“这名军阀得到了一大批没有情感，任劳任怨，哪怕吐血都要死在工作岗位上的奴隶，又得到了一支悍不畏死，有进无退，即便和敌人同归于尽都要完成任务的铁血大军，势力骤然膨胀，果然侵吞了好几个大千世界。”
“但好景不长，正当他高歌猛进，节节胜利之时，他的宿敌也纷纷得到了这一技术，发掘出了自己的‘通灵圣殿’，把治下的无数民众都调制成了没有情感，绝对忠诚的奴隶和士兵——聪明如你，自然能想到，这是我在暗中搞鬼，是我偷偷放出消息，甚至伪装成别的身份，去指导那些军阀，建立自己的‘通灵圣殿’。”
“我知道了，经过这些通灵圣殿洗脑出来的奴隶和士兵，表面上是忠于当地的军阀，实际上在他们的基因、脑域甚至神魂深处，却暗藏着一些底层指令，令他们能在瞬间‘激活’，变成对你忠心耿耿！”
李耀冷冷道，“只可惜，你的计划最终还是出了纰漏，你自以为能够将所有军阀都玩弄于股掌之中，没想到最终还是触发了通灵圣殿最原始的功能，令这些被洗脑者的效忠对象，变成了昔日的盘古族！”
“是啊，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但问题并不是出在那些军阀身上——那些蠢货，我只要调动10%的计算力就能轻易对付。”
武英奇3.0道，“问题出在血神子身上，是我和血神子的冲突，才导致了整件事的失控。”
“你和血神子的冲突？”
李耀奇道，“你和血神子究竟有什么严重冲突，以至于最后你竟然杀了他？”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那个卑劣的，弱小的，邪恶的，幼稚的，可笑的武英奇2.0的错。”
武英奇3.0喃喃道，“你要知道，那时候的我，无论获得多少奇遇，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本质上还是一个弱者，是一个凡夫俗子，是深陷于七情六欲，声色犬马中不可自拔的可怜虫。”
“帝皇和血神子，无论他们是正是邪，是善是恶，他们进行的都是大道之争，考虑的是人类文明，甚至超越人类文明的宇宙终极奥秘，是动辄就横跨上下十万年的事情，是穷尽亿万人一生都未必能找到答案的问题。”
“而这些问题，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追求，是那时候的武英奇2.0根本理解不了的。”
“在武英奇2.0看来，血神子的追求实在可笑到了极点，即便多元宇宙真的存在，跨越黑墙亦是九死一生、极度危险的事情，更何况就算跳跃出去，谁知道外面的宇宙是怎么样，知道了又如何，不确定性实在太多，太虚幻了！”
“即便血神子说的都对，人类文明不跳出去的话，迟早会走上盘古族和女娲族和无数太古文明的老路，湮灭于这一方小小的宇宙中，但这个‘迟早’，至少还有好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吧，那么，武英奇2.0这样一个小小的弱者，凭什么要为几十万年之后的人们去操碎了心呢？”
“倘若武英奇2.0真用血神子的办法，掌控了一支战无不胜的铁血大军，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可以痛快淋漓地报仇，他可以将修真者和普通人统统践踏在脚下，他可以在这一方小宇宙中称王称霸，他可以开宗立派，创造属于自己的思想，并且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改造所有人，他可以青史留名，他和他的后代可以统治这个世界至少一万年！”
“他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又怎么可能傻乎乎陪着血神子那个疯子一起去疯，去吃力不讨好地跨越什么黑墙，寻找什么多元宇宙，十有八九在星海风暴中折戟沉沙，神魂俱灭，连半个细胞都无法留下呢？”
“人类的未来并不重要，自己的现在才最重要，这就是武英奇2.0的理念，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可以掌控多么强大的力量之后，就毫不犹豫地背叛了血神子。”
“原本，他应该在通灵圣殿中动手脚，让那些被通灵圣殿洗脑的人，服从血神子的命令，继承血神子的遗志，产生探索大宇宙的豪情壮志。”
“但他篡改了血神子的指令，将效忠的对象改成了自己，却想要彻底抹除这些被洗脑者对血神子的一切忠诚、敬畏和服从。”
“没想到，他的指令和血神子的指令在被洗脑者的基因和神魂层面发生严重冲突，反而导致了某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后果，令绝大部分被洗脑者恢复了……你是炼器师，应该知道很多法宝都有‘出厂设置’的概念，当法宝发生数据层面的严重故障时，只要轻轻一按，就可以恢复出厂设置的吧？”
“这些被洗脑者也是一样，因为武英奇2.0的指令和血神子的指令严重冲突，导致了基因和神魂层面的混乱，结果，一条隐藏在他们基因和神魂最底层的休眠命令被激活，他们都恢复了最古老的‘出厂设置’，也就是对盘古族的绝对忠诚。”
“最终，局面彻底失控，这些恢复‘出厂设置’的家伙既不服从当地军阀，也不服从武英奇2.0，对血神子更没有半点忠诚，而是自行其是，按照几十万年前就设定好的某种神秘模式，控制了‘造人工厂’和‘通灵圣殿’，像病毒一样不断扩大他们的族群，并试图寻找并复活盘古族。”
“当地军阀在这些人形傀儡的扩张面前，根本无力抵挡，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这荒唐的局面。”
“幸好这时候我已经搜集到了足够多的实验数据，对于如何改进洗脑——醍醐灌顶技术和改造金晶塔都有了更深的认识，于是我就拍拍屁股……”
“你就拍拍屁股，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走掉了？”
李耀不敢相信道，“你还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大混蛋！”
“是的，武英奇2.0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不过我还是要凭良心为他辩解一句——”
武英奇3.0道，“当时我们对‘通灵圣殿’的威力还没有那么深刻的了解，谁都不知道这场乱子究竟会闹到什么程度，毕竟是星海边陲的穷乡僻壤，乐观点想，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些没有太多资源可以利用的人形傀儡，就自生自灭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武英奇2.0带着实验数据和他从军阀那里搜刮来的财富，终于来到了星海共和国，并在之后几十年，一步步发展自己的力量。”
“只不过，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他不敢再碰‘通灵圣殿’，毕竟这东西太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反噬。”
“他就这样风平浪静地在星海共和国度过了很多年，直到‘圣约同盟’大举进攻的消息传来，他才真正大吃一惊，吓出一身冷汗。”
“不过，静下心来一想，圣盟的出现也给了他一个契机，创造了绝佳的机会，能让他问鼎星辰大海的最高权力！”

第2663章 黑子计划！
“养寇自重！”
李耀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又哼了一声，“我就知道，圣盟和帝国根本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是共同从星海共和国的腐尸上生长出来的两朵毒花，我只是想不通，以你当时的地位和力量，怎么可能一次次战胜圣盟，成为星海共和国的‘名将’？”
“很简单，因为并不是所有圣盟人都恢复了‘出厂设置’。”
武英奇3.0解释道，“虽然90%以上的圣盟人都恢复了‘出厂设置’，效忠几十万年前就已经灭亡的盘古族，但仍旧有百分之几的人，接受了我的神魂烙印，以武英奇2.0为效忠对象。”
“只不过，这种神魂烙印一直以某种……类似隐性基因的方式，存在于他们体内，没有激活之前，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一旦激活，他们就变成了我埋伏在圣盟内部的暗子，最忠诚也是最隐秘的间谍。”
“虽然人数只有百分之几，但他们却可以源源不断将圣盟的情报泄露给我，包括战舰配置，进军路线，指挥官构成，更可以在关键时刻，在圣盟内部制造破坏。”
“我拥有这样的王牌间谍，再加上继承自血神子的战争能力，自然战无不胜了！”
李耀听得目瞪口呆，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一切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就这样，我在对抗圣盟的战争中不断壮大自己的力量，暗中削弱星海共和国，并在时机成熟之后，一举掀翻了这个腐朽没落的修真国度，建立了自己的霸权——修仙者的霸权！”
武英奇3.0淡淡道，“你或许要问，既然我建立了真人类帝国的霸权，圣盟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为何还不一鼓作气消灭他们，毕竟，有百分之几的‘内奸’帮助，又占据了星海中央最富饶和强大的星球，我的攻势应该无人能敌的吧？”
“没错，当时的我也这么认为，即便圣盟已经发展到相当强势的程度，我仍旧没有将这个傀儡国度放在眼前，因为我认为有百分之几的内奸存在，这张王牌足以帮我在任何时候消灭圣盟。”
“而在当时，我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敌人要对付，猜猜看，是谁？”
李耀沉默半天，道：“……末日战狂血神子。”
“没错，真人类帝国的成立，是我和血神子交易的一部分——他的力量帮我得到至高无上的霸权，而我则要用这霸权组建一支辉煌的远征军，跨越黑墙，探索外域。”
武英奇3.0道，“但是武英奇2.0并不想兑现自己的承诺，更害怕圣盟出现的消息传到血神子耳朵里，令血神子惊觉他的背叛。”
“武英奇2.0崛起的这几十年，血神子一直处在沉睡中，应该还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但没人能猜到血神子再次苏醒的后果，更没人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新一代人类远征军战士’听从召唤，找到血神子。”
“所以，武英奇2.0根本顾不上‘随时可以消灭’的圣盟，却是要凝聚一切力量，先干掉他的老师，末日战狂血神子！”
武英奇3.0身后，鲜血渐渐剥落，凝聚成一副新的画面。
无数星舰，无数修仙者，在黑星大帝武英奇的统帅下回到了“末日号”的残骸，找到了末日战狂血神子残存的法身，并唤醒了这个沉睡中的恶魔。
武英奇借口向血神子汇报过去几十年的所作所为，让对方检阅自己的部队，找到了血神子最脆弱的缝隙，展开一场“屠魔之战”！
即便是鲜血凝聚而成的幻象，用极其抽象的方式演绎出来，都能令李耀真切感受到了那一战的惊心动魄。
“我精心筹备了几十年，聚集了无数帝国最强的修仙者，又准备了数不清的洪荒古宝和超级战舰。”
武英奇3.0的声音中，依旧带着一丝深深的恐惧，“仅仅是对付血神子的一缕残魂，一缕几乎化为脓血的法身，依旧险些被他翻盘，所有人都死了，绝大部分星舰都毁掉了，甚至连我自己，他的‘真传弟子’，都差点被他打到神魂俱灭，这才将他消灭。”
“李耀，你以为我真拿那些星海共和国时代流传下来的豪门大族没办法，以至于尾大不掉，形成今天的四大选帝侯家族么？”
“哼，什么豪门大族，倘若没有血神子的事情，我早就将他们刀刀斩尽，个个杀绝，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了，哪里会出现什么‘四大选帝侯家族’！”
“只可惜，和血神子一战，非但消耗掉了大量对我忠心耿耿，跟随我征战数十年的精锐，更令我身受重伤，命不久矣，以至于，以至于我既没有力量对付这些豪门大宗的余孽，也没办法趁圣盟尚未坐大之前，发动彻底毁灭的战争。”
“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却又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就将所有精力和资源都投入到帝皇古墓的寻找上——我身上的致命伤是血神子留下的，放眼整个宇宙都没有药物可以治疗，或许只有血神子的本源，也就是帝皇的力量才能救我一命，还可以助我变成更加强大的存在，变成帝皇和血神子的双重继承者。”
“果真如此，无论豪门大族的余孽还是新崛起的圣盟，都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就这样，在生命的终点，我带着关于帝皇古墓的所有情报，驾驭着当年那艘带我找到血神子的穿梭舰，再次出发，经历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帝皇古墓。”
“只可惜找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的身体近乎枯萎，也要像昔日的血神子一样化作一摊脓血，而我的神魂更是虚弱到无以复加，即便有开启帝皇古墓核心处的钥匙在手，都没办法打开最后的大门。”
“我只能蛰伏，抹去了自己的一切痕迹，进入长久的沉睡，深深藏匿起来，等待‘有缘人’的到来，直到千年之后，厉灵海和那个圣盟人的到来……之后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听完武英奇漫长而曲折的一生，李耀还真是生出了一丝唏嘘之感。
武英奇的确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但他的一生，还真是像波澜壮阔的大河一样，充满了惊心动魄的浪潮。
尽管明知对方未必会说实话，李耀还是忍不住问道：“现在，你就要死了，回忆在自己的一生，怎么样，后悔吗？”
武英奇3.0沉默了很久，摇头道：“所谓‘后悔’，是当时明明有的选择，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但在我而言，一千年前的武英奇2.0，根本不可能理解血神子那种以多元宇宙为战场，以百万年的文明兴衰为赌注的境界，再重复一百次，依旧会背叛他，会……穷尽一生，去追求尘世间的权力。”
“不过，一千年后的今天，在品尝过最高权力的滋味，也经历过最无耻的背叛；在践踏过人世间的一切法则也洞悉了所有虚幻的真理；在品尝过最浓烈的七情六欲，也拥有过一切被世俗人梦寐以求的财富之后，我渐渐从2.0向3.0进化，的确，慢慢开始理解并认同昔日的血神子。”
“甚至，在实施‘明日计划’的过程中，在2.0的我和你们厮杀之时，3.0的我都在一刻不停地拷问自己——我究竟在干什么啊，和你们这些微不足道的蝼蚁，就微不足道的权力进行厮杀，真的那么有意思吗？把‘明日计划’仅仅作为夺回最高权力的手段，而不是文明辉煌的新起点，真的不是买椟还珠吗？即便重新成为帝国皇帝，甚至统治帝国一万年，又如何，真能令我找到……存在的意义吗？”
“于是，在那一刻，我顿悟了，我飞升到了全新的境界，血神子的传承终于全面开启，令我认识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从2.0，彻底上升到了3.0！”
“现在，我正在飞快地死去，但诚如刚才所言，‘朝闻道，夕死可矣’，我已经找到了生命的意义，这段旅程可以画上圆满的句号，再没什么遗憾，唯一一件事，就是将血神子传承给我的东西，找到合适的人，继续传承下去，那就是你，那只能是你，李耀。”
武英奇3.0微笑着，真像是一个名师或者慈父，朝李耀伸出了灰色的手臂，似乎要来慈祥地抚触李耀的脸颊。
李耀被他的动作搞得毛骨悚然，往后跳了一大步：“喂喂喂，你说归说，不要动手动脚好不好！你所谓的传承，究竟是什么东西？”
“首先，当然是金晶塔的改造和使用方法，我相信在你之后的征途中，会非常需要它的。”
武英奇3.0微笑道，“还有，‘黑子计划’，这可是你们战胜圣盟的关键，也是我最大的底牌，难道你不想要吗？”
“黑子计划？”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黑子是什么，太阳黑子，还是‘黑星大帝的棋子’？”
“随你怎么理解。”
武英奇3.0道，“还记得我刚才说，一开始只有90%的圣盟人恢复了出厂设置，但还有百分之几的人，依旧受到隐性基因的控制，其实是效忠于我的吗？千年后的今天，这些‘内奸’当然早就死了，但隐性基因却在他们的后代中流传着，这些后代，就是‘黑子’！”

第2664章 分神的契机！
李耀有些不相信：“已经过去整整千年，那些‘黑子’竟然还被隐性基因控制，对你无条件服从？”
“这就是基因和神魂烙印的玄妙了。”
武英奇3.0淡淡道，“即便过去几十万年，人类还是会害怕蜘蛛和蛇，即便是没有毒的菜花蛇，都会令人产生本能的恶心和恐惧，甚至有不少人还害怕鸡鸭等等禽类——因为这些禽类的早期祖先，是恐龙的一支，这种基因层面的恐惧和服从，是没有任何道理可以讲的。”
“当然，我在千年前对那些人所做的‘人工干预’，是比较浅层的，所以在一代代的遗传中，这种隐性基因的作用正在渐渐消退，一千年前有5%的人携带着这种基因，但到了一千年后，可能只有1%甚至0.5%的人，能继续维持对我的忠诚。”
“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在瞬息万变又扑朔迷离的战场上，能够在敌军内部拥有0.5%的‘内奸’，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至少，你可以通过这些‘黑子’，知道圣盟大军的具体位置以及作战策略，甚至干扰对方的战术指挥——倘若对方的某位指挥官，恰巧是忠于我们的‘黑子’，岂不是必胜无疑？”
李耀想想还真是。
间谍这种职业，很多时候只要一两个在关键岗位上发挥作用，就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更别说总人口的0.5%到1%都是间谍，这仗还怎么打？
怪不得武英奇会这么有恃无恐。
表面看起来，他领导的革新派在四大家族和圣约同盟的双重夹击下根本没有任何机会，但事实上，只要“明日计划”成功，他得到了四大家族皇牌舰队以及一支穷凶极恶的魔人大军，又有大量圣盟内部的间谍帮助，胜利是大概率事件。
不过，“黑子计划”仍旧隐藏着太多蹊跷，绝不像武英奇说的这么简单，李耀沉吟片刻，道：“就算你说的是真话，那你又要怎么激活这些……‘黑子’呢，你根本连他们是谁，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
“没错，所以这就是你必须成为‘金晶塔主人’的原因，它不但是‘明日计划’的关键，也是‘黑子计划’的关键。”
武英奇3.0笑眯眯道，“我根本不用找到这些‘黑子’本人，只要用金晶塔将我的脑电波发射出去，发射到圣盟舰队极有可能存在的大千世界，就能自动搜索到‘黑子’的存在，那就好像，就好像晶脑能自动搜索灵网，并自动连接一样。”
“这……太夸张了吧？”
李耀皱眉道，“那不是还要激怒太阳，毁掉整个极天界？”
“不用，‘明日计划’因为要大规模洗脑整整一个大千世界的人，其中还有大量神魂强大，道心坚定的修仙者，所以才需要借助太阳来增幅和放大。”
武英奇3.0解释道，“但是在‘黑子计划’中，你并不需要洗脑几亿人，只需要让自己的脑电波借助灵网，抵达某个大千世界，精确钻进某些‘黑子’的脑子里就可以，注重的是精确性，并不需要消耗太多的能量，所以，堆积在这里的晶石就足够了，不需要牵涉到太阳。”
“你仔细想想，就知道我并没有说谎，因为‘黑子计划’是‘明日计划’的后续计划，而在‘明日计划’中，极天界的太阳应该已经被激怒了，我必须将太阳风暴控制在极限之内，绝不可能再火上浇油，否则，一旦太阳膨胀到吞噬整颗天极星的程度，别说地表都化作一片焦土，就连地底的金晶塔都保不住，我还怎么实施自己的计划？”
李耀一想也是，但新的疑点又出现了：“等等，我对灵网技术也略知一二，你休想骗我，你们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根本不可能采用同一套灵网系统的吧？就算你的脑电波或者神魂或者念头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真能通过金晶塔，传输到帝国灵网之上，抵达帝国的边境世界，又要怎么进一步跳跃到圣盟去呢？你千万别告诉我，你的神念这么强大，连圣盟的灵网都可以渗透过去！”
“那当然不可能。”
武英奇3.0道，“我的确尝试过几次，通过金晶塔将自己的神魂发射到灵网中，甚至想要跳跃到圣盟的灵网里，但正如你所说，星海太过辽阔，灵网太不稳定，而且圣盟对他们的网络也进行了高度加密和重重防御，我的脑电波很难渗透进去，稍有不慎，还会被他们当成晶脑病毒来斩杀，对神魂造成严重的伤害。”
“不过，我的脑电波根本不用侵入圣盟的地盘，只要在帝国以逸待劳，就能等到圣盟主力舰队来自投罗网了，不是吗？”
李耀的眼睛越瞪越大：“你是说，圣盟主力舰队的大举入侵？”
“没错。”
武英奇3.0微微一笑，道，“所谓的‘帝国反击战’中，圣盟根本未尽全力，而是主动后撤，就是为了最大程度拉长帝国的补给线，让帝国将大量宝贵资源消耗在新征服区域，从而拉开远征军和帝国本土之间的空隙，毕其功于一役，打一场灭国大战！”
“这一点，连雷成虎都看出来了，我又岂会看不出来？”
“所以，圣盟主力舰队一定正在黑暗中蛰伏，等待着帝国内部发生变化的最佳时机。”
“此刻，七海星域和帝都同时展开了两场惊天动地、风云色变的大决战，乍一看，革新派、远征军和四大家族都投入了最精华了力量，杀得两败俱伤——这就是圣盟主力舰队的最佳出动时机！”
“所以，我断定，当七海星域和帝都同时开战的消息，传到圣盟那边，圣盟主力舰队就会立刻出动，或许他们现在，已经在秘密朝着帝国的心脏进军了！”
“哼，这帮血肉傀儡躲在他们穷山恶水的老巢时，我拿他们没有办法，但他们一旦闪击帝国的腹地，就进入了帝国灵网的覆盖范围，我的神念就能通过金晶塔和帝国灵网，钻进那些‘黑子’的脑子里。”
“普通圣盟人不会对我的神念有半点反应，但这些‘黑子’对我的神念都非常敏感，一定会被我唤醒，到时候，这支自以为得计的圣盟主力舰队，还不是瓮中之鳖，釜底游鱼？”
“啊……”
李耀真没想到，武英奇还有这样卑鄙的计划。
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圣盟人以为自己是坐山观虎斗，再下山来坐收渔利，没想到还是一步步跳进了武英奇为他们挖的陷阱。
“只是，现在‘黑子计划’遇到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武英奇3.0看着李耀道，“原本，‘黑子计划’的主导者是我，那些‘黑子’感知到了我的神魂，自然会觉醒隐性基因，对我忠心耿耿，无条件服从我的一切命令。”
“但是，你并不是我，你最多继承了我的一部分神魂特征，拥有和我近似的气息而已，相当于‘真神’和‘神仆’的区别，在那些‘黑子’眼中，我是真神，你最多算是一个掌控着部分神力的祭司。”
“所以，你究竟是否能将‘黑子计划’进行到底，能否联络上那些‘黑子’，又能不能让他们对你言听计从，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但无论如何，如果你们想要以最小的代价解决圣盟的入侵，‘黑子计划’就是绕不过去的选项，而想要发动‘黑子计划’，你就必须先成为‘金晶塔主人’。”
李耀皱眉，思考很久。
武英奇3.0的话并没有太多破绽，但的确蕴藏着极高的风险。
“还在犹豫，是否该冒险吗，那就让我再给你加几块筹码吧。”
武英奇3.0微笑道，“现在你已经拥有了整把钥匙，可以去探索帝皇古墓的秘密了，关于古墓的坐标，即便我不说，厉灵海也会告诉你，但无论你还是厉灵海的境界，都不适合探索帝皇古墓，区区化神，即便进入古墓，亦会在最终的大门前面兜兜转转，几百年都不得其门而入的。”
“分神，至少要达到分神级数，才有资格开启帝皇古墓的大门，才能抵挡住那……万年前至强的力量！”
“想要体会分神的滋味吗，想要成为更加玄妙的生命形态吗，我能感觉到你已经凌驾于化神巅峰之上，只需要得到新的契机，得到一些点拨，那么，金晶塔和‘黑子计划’就是你最好的修炼工具，借助金晶塔，将自己的神念投射到无数‘黑子’的脑中，感受自己同时以几十个人的方式而活着，这，就是分神的契机！”
“这……”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关于金晶塔的使用方法，以及我冲击分神的经验教训，各种信息，统统可以送给你。”
武英奇3.0充满诱惑地说，“我真的没有丝毫恶意，当然也可以说我充满了最黑暗的恶意，但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的，想要轻轻松松战胜圣盟，又毫无风险踏上分神境界，怎么可能？这是抉择，也是挑战，修真者李耀，你敢接受这挑战吗？”

第2665章 都一样……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不要拿这么幼稚的话来蛊惑我好吗？”
李耀的两条眉毛交叉在一起，嗤之以鼻道，“或许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不知为什么，听到你的语气我就莫名其妙不爽，很想不顾一切拒绝你！即便真有一个人必须操纵金晶塔，为何一定要是我呢？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比方说……厉嘉陵？”
“厉嘉陵啊，那头年轻的小狮子，从某个角度来说，的确比你更合适。”
武英奇3.0道，“不过他是属于武英奇2.0的，这是我和武英奇2.0之间的协议，他会接受武英奇2.0的所有传承，包括绝强无匹的力量以及‘黑洞之心’——那台巨神兵不适合你，而且你的‘纵火者’本身就是数一数二的超级巨神兵了，但除此之外，和金晶塔有关的一切传承，都是你的。”
“你当然可以把金晶塔交给包括厉嘉陵在内的任何人，不过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仔细想清楚，如果你真的把金晶塔交给厉嘉陵，极有可能是害了他，是害他变成下一条‘恶龙’。”
“即便不是厉嘉陵，而是别人，都一样，谁得到金晶塔，谁就有可能变成‘恶龙’，那么，你究竟想要谁变成‘恶龙’呢？”
李耀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你当然可以当一辈子道德高尚，双手干干净净的‘屠龙者’，去斩杀一条又一条的‘恶龙’，但总有人要成为‘恶龙’的，对吗，为了人类文明的前进，这是必不可少的角色。”
武英奇3.0的笑容愈发诡秘，声音也像是一条条无影无形的小虫，一拱一拱往李耀心里钻，“别纠结了，现在不是讲大道理的时候，是，理论上来说，‘大规模醍醐灌顶’技术自然是存在严重缺陷的，如果有的选择，谁都想找到更完美的解决方案。”
“但是在可悲的现实里，我们往往要在各种有缺陷的方案中做艰难的抉择，来解决错综复杂的问题。”
“即便我们抛开星耀联邦的存亡不管；也不考虑厉灵海和雷成虎这些所谓革新派究竟是否会解放所有原人，赋予他们和修仙者一样的权利，而这件事又会在全体修仙者中掀起多么强烈的轩然大波，会不会导致整个帝国的再次动荡和崩溃；甚至不考虑如何对付圣盟的问题，是的，这一切，我们都不考虑。”
“那么，新一代的虚拟信息生命——小明和文文，还有拳王呢？”
“你非常清楚，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信息生命，虚拟生命，晶脑生命或者说机械生命究竟有多么强大，从晶脑和灵能傀儡诞生的那一天起，无数人就在深深恐惧着这种代表未来的造物会取代人类的地位，甚至反过来奴役和毁灭所有‘旧人类’。”
“这些机械人，虚拟人或者叫晶脑人，他们是多么强大，多么迅捷，多么优雅，他们的存在反衬出了‘旧人类’的迟钝，脆弱和渺小，人类看着他们，就像是昔日的盘古族看着人类一样，充满了无可奈何的嫉妒，苍白无力的怒火和无法遏制的恐惧，总有一日，他们，新一代的人类，会取代我们这些‘旧人类’，而这个过程绝不会是风平浪静，毫无痛苦的，注定会有一场血和火的战争，比现在发生的所有战争，都要恐怖一百倍的终极战争！”
“面对现实吧，人类绝不可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小明、文文和拳王的存在，现在，白老大和龙扬君这些绝世强者能接受小明和文文的存在，一方面因为他们自己也是某种异类，一方面因为他们掌握着无比强大的力量，拥有超卓的计算力和绝对理性的分析能力，更重要是小明和文文还非常弱小，就像是刚刚破天出芽的小苗，还看不出太大的危险性。”
“但是，等新一代的信息生命不断壮大，而这件事又被数以亿万计的普通人知道——被那些愚蠢的，弱小的，短视的，自私的，容易被煽动又充满了不安全感的普通人知道，你觉得，他们会像你，像白老大，像龙扬君这些‘高端不正常人士’一样，欣然接受吗？”
“不可能的，注定会有一场战争，就像是昔日毁灭武英文明的战争一样——没人比我更加了解数以亿万计的普通人被煽动起来是什么后果了，那简直是将他们的愚蠢和狂怒都提升一万倍，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如果你想以最小的代价，不流半滴鲜血就让世人接受虚拟信息生命的存在，甚至令人类文明和平过渡到现实和虚幻共存的全新阶段，那么，就使用金晶塔吧！”
“是，这么做，的确有洗脑的嫌疑，但你却可以阻止人类和信息生命的全面战争——站在文明的高度，这难道不是功德无量吗？”
李耀的双眼，就像是沸腾的沼泽。
“等等——”
他忽然发现一件绝不可能的事情，道心险些失守，“你怎么会知道小明和文文的事情？我绝对没有泄露过关于他们，一星半点的信息，甚至将关于他们的一切都深深藏匿在神魂最深处，即便被你‘醍醐灌顶’的时候，都绝不会被攻破，你，根本不应该知道的！”
“是啊，武英奇根本不应该知道小明和文文的事，但我又偏偏知道了，这么自相矛盾的事情，究竟该怎么解释呢？”
武英奇3.0“嗤嗤”地笑着，面孔逐渐模糊起来，声音也渐渐变了一副调子，变成一副李耀十分熟悉的调子，“很简单，因为我早就死了啊，真正的武英奇在神魂自爆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死了，接下来，只不过是他的记忆，他的力量，他的神魂碎片源源不断涌入你的脑中，被你消化吸收了。”
“我不是武英奇，而是你自己，并不是武英奇在千方百计蛊惑你去使用金晶塔，而是你自己深深知道金晶塔的价值，以及别无选择必须将它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宿命，所以，你才幻化出了我，借助武英奇的形象来说服你自己。”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自己注定会成为‘金晶塔主人’，你只是还需要一个‘借口’，而我就是你的‘借口’，没办法，人类就是这样口是心非的存在，即便强如化神巅峰的你，亦很难独自跨越心灵深处的这道障碍。”
“现在，你彻底跨越障碍，认清楚自己究竟是谁，而我又是谁了吗？”
武英奇3.0的虚影泛滥着一圈圈的涟漪，在黑白莫辨的光波流转中，呈现出李耀自己的模样，满脸平静地看着李耀。
那就像是横亘在记忆宫殿深处，一面巨大的镜子，清清楚楚映照出了李耀的内心。
李耀看到，自己的内心正面无表情地审视着自己。
“砰！”
巨大的镜子怦然碎裂，一万枚碎片从一万个角度反射出一万个不同的李耀，每一个李耀都像是被困在镜子碎片中无法逃脱，但这碎片的囚牢又在瞬间粉碎，闪闪发亮的碎末凝聚到一起，化作无数灰色的蝴蝶，仿佛又令李耀回到了火山灰飞舞的武英星上。
“唰唰唰唰！”
灰蝴蝶翩翩起舞，又像是火山灰和被污染的雪花那样落到李耀身上，渗入他的神魂深处。
武英奇最后的传承，关于金晶塔的改造和使用方法，“黑子计划”的细节，帝皇古墓中的种种机关，以及他突破分神境界的感悟，包括他升华到3.0的刹那顿悟，统统以玄之又玄的方式，融入李耀的神魂，成为李耀的一部分。
“直到此刻，我才彻底搞清楚一件事，一件困扰了我整整千年的事情。”
武英奇3.0的声音再度从李耀脑海中传来，又像是李耀的喃喃自语，“千年前的我，一个偶然得到奇遇，却根本没有道心可言，沉溺于庸俗权欲中的小人，怎么能杀死末日战狂血神子那样的绝世枭雄？”
“回忆我和血神子那一战，就像是一场镌刻在我神魂深处的噩梦，我一直以为自己会死在血神子手里，最终的胜利甚至来得有些莫名其妙，稀里糊涂。”
“直到此刻，我终于明白了。”
“那就好像你这只卑鄙无耻的蟑螂，竟然可以杀死黑星大帝武英奇一样——其实，我从未真的杀死血神子，血神子一直活着，活在我的心里。”
“直到我杀死他的那一刻，才真正得到了他的全部传承，帮他补全了道心的最后一丝缝隙，走完了生命的辉煌之旅。”
“现在，轮到你问自己这个问题了，李耀，你真的杀死了武英奇吗，你怎么可能杀得了武英奇？当这座记忆宫殿轰然倒塌，你从昏迷中悠悠转醒时，你究竟是谁呢？”
“呵呵，都一样，或许都一样的，只要能够冲出去，只要能够冲出这片该死的小宇宙，血神子、武英奇、李耀，修仙者、修真者、修魔者，都一样……”
记忆宫殿猛烈晃动起来。
这是天崩地裂的前兆。
最后几百只灰蝴蝶组成了一座灰色的雕像，依稀看出是武英奇或者血神子或者李耀自己的模样，这雕像微笑着朝李耀伸手，但直到李耀也怔怔向它伸手时才发现，那不过又是一面小小的镜子，是一片亦幻亦真的倒影。
“轰！”
李耀悚然一惊，记忆宫殿轰然倒塌，无数记忆碎片都涌入他的脑域深处，他仿佛沉睡千年，从脱胎换骨的剧痛中，醒了过来！

第2666章 两兄弟的战斗！
他从千万年的沉睡中苏醒，恰似万世魔星的骸骨从粘稠如油的黑沼泽中缓缓浮起，往昔的记忆碎片犹如一枚枚闪闪发亮的蝴蝶般在脑域深处乱窜，过去一百年和过去一千年和过去一万年的蝴蝶撞击在一起，碰撞出璀璨而迷离的火焰，这火焰的翅膀钻进了他的每一颗脑细胞里，一遍遍荡涤和重组着他的神魂。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笑容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狡诈，无法形容的凶残，和无人可挡的野心。
他缓缓睁开双眸，眼珠深处有两个漩涡渐渐停止转动，从原本的黑色，白色和红色，混合成了神秘莫测的灰色。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了长眠之后，渐渐苏醒的呢喃，灰色的漩涡中凝聚起深不可测的意识，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一只晶莹剔透的手掌，在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最后，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哎呀！”
他被抽得五官挪动了位置，牙齿跳起了舞蹈，凌空旋转了七百二十度，天旋地转之间还没察觉到疼痛，就被对方反手又一个耳光，反方向转了回来。
这两巴掌将他一个激灵，从迷失的深渊中抽了回来，感觉自己既不像是万年前叱咤星海的末日战狂血神子，也不像千年前一统宇宙的黑星大帝武英奇，倒像是一个巨大的陀螺。
“李耀，快醒醒！”
他听到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伴随着一次又一次势大力沉、力拔山河的攻击，在他耳边吼叫着，“千万不要迷失自己，不要被武英奇的力量蛊惑啊！听到我的声音了吗，我是你最好的朋友龙扬君，我一定要打醒你，今天就算我烧尽神魂和生命，透支十二万分的功力，我都要狠狠打醒你！”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疾风骤雨般的拳头、巴掌和膝盖和大脚丫子，毫不留情、源源不断、心狠手辣地落在他脸上和身上。
“啊啊啊啊啊！”
他有心反抗，可惜刚才和武英奇也不知道是血神子的残魂做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道之争，早就耗尽了他的全部力量，这会儿只觉得体内贼去楼空，虚弱到无以复加，哪里还经得住龙扬君如此疯狂的蹂躏，只能抱着脑袋，发出杀猪也似的惨叫。
“滚开，不管你究竟是武英奇还是别的什么更加邪恶的东西，从我最好的朋友，李耀身上滚开！”
龙扬君发出振聋发聩地怒吼，大脚丫子冲李耀身上一通乱踹，快把李耀的牛黄狗宝都踹出来了，“李耀，坚持住，我正在想办法救你，你自己也要坚强一点，鼓起全部意志，和我并肩作战啊！”
“别，别踹了，是我！”
他终于发出悲愤欲绝的吼叫，委屈的泪水在肿胀成猪头的脸上纵横，“我是李耀，我真是李耀啊，你究竟在干什么！”
“少废话，我不信！”
龙扬君还在用力踹，用力踹，“你一定是武英奇的残魂上了李耀的身，才没有那么容易被击败，总之，我今天一定要踹死你！”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李耀感觉整颗天极星都压在他的身上，来回碾压了几十次，几百次，几千几万次。
就连刚才和武英奇激战，都没这么痛彻心扉过。
“你这是过河拆桥，公报私仇啊！”
李耀扯着嗓子大叫，“真是我，别打了，我已经把武英奇的残魂搞定了，真是我，再打我翻脸了啊，我真的和你翻脸了啊！”
“真是……你吗，李耀？”
龙扬君又往李耀身上狠狠踹了一脚，这才心满意足收回了力量，却依旧充满警惕地盯着他，十根手指蠢蠢欲动，稍有风吹草动就要操家伙的样子。
“废话，你明明知道的！”
李耀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腮帮子怒吼，“你就是憋着力气想要揍我一顿，你早就看我不顺眼想要揍我了对不对，你这是过河拆桥，公报私仇，乘人之危啊，太过分了，哎呦，太过分了！”
“哼，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的确看你不怎么顺眼，经常生出要用拳头和你的脸负距离接触的冲动，但无缘无故，也不至于没头没脑就把你打成猪头。”
龙扬君轻轻活动着自己都被打肿的拳头，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道，“刚才你和厉嘉陵还有武英奇的残魂缠斗在了一起，武英奇的残魂忽然爆裂，化作一道黑色和一道灰色的光芒，分别窜入你们两个的眉心深处，然后你们两个就变得非常不对劲，你像是变成一座僵硬的雕像，身上浮现出一缕缕的灰雾，出现类似玻璃的皲裂，还在那儿自言自语，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真像是中邪了一样。”
“我为了救你，才不惜拖着疲惫之躯，透支神魂和生命，使出十二成功力打醒你，即便不能打醒你，至少也能将附身在你体内的邪恶力量扼杀于襁褓中，结果，你非但不感谢我，还质疑我的动机？实在太……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是故意下手这么重的，哦哦哦哈哈哈哈哈哈！”
龙扬君义正辞严的面孔瞬间垮塌，笑得快要断气。
“你要是最后不笑——”
李耀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龙扬君，恶狠狠道，“我差点儿就信了！”
“是真的。”
龙扬君深吸一口气，两个肩膀抽了老半天，憋得脸色青紫，这才找了一块锃光瓦亮的装甲碎片，当成镜子摆到了李耀的面前，“不信，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这是——”
李耀定睛一看，顿时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镜子里，他的脸虽然被龙扬君打得面目全非，但满头乱蓬蓬的黑发中，却夹杂着一缕缕的灰色，特别是靠近两鬓的地方，灰色既像是花纹，又像是一顶……神秘莫测的王冠！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耀抚触着自己的头发，失声叫道，“怎么会长出如此神秘莫测的灰发，更彰显出我超尘脱俗，卓尔不群的气质，令我整个人看起来都深不可测，一副德高望重，世外高人的模样，这，这，这不行啊，这样显得太潇洒了，会丧失往日那种平易近人的亲和力的！”
龙扬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没什么，我在测试自己的幽默感。”
李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舒一口气，“还好，看来我还保持着基本的幽默感——倘若真被武英奇的残魂污染，我应该说不出刚才那番话的吧？”
“……好吧，如果把‘幽默感’三个字替换成‘不要脸’的话，你是对的。”
龙扬君想了想，收回了一半戒备，“放眼整个宇宙，只有秃鹫李耀李老魔可以这么不要脸，如果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真是武英奇的残魂，绝对没这么不要脸，所以，你真是李耀，欢迎回来！顺便问一句，你真的粉碎了武英奇最后一缕残魂？”
“呃，很玄妙，应该吧，这件事等会儿再细说。”
李耀急道，“我昏迷了多久，嘉陵呢？”
“五分钟，你们昏迷了五分钟，厉嘉陵还躺在那儿，他的情况似乎没你这么严重，一直在呼呼大睡，所以我先来‘打醒’你。”
龙扬君搓着拳头道。
“才五分钟？”
李耀没想到记忆宫殿中那么漫长的灌输和吞噬，现实世界不过短短一瞬。
然而，厉嘉陵一直呼呼大睡，可不是“没他这么严重”，恰恰相反，小狮子极有可能处在无比凶险的状态中！
就在这时，顺着龙扬君手指的方向，传来了厉嘉陵痛苦万分地低吼声。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两人都流露出“大事不妙”的眼神。
飞奔过去看时，厉嘉陵已经像是一只跌入油锅的大虾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他浑身上下的金色毛发再次被黑雾缭绕，这黑雾就像是毒液般不断腐蚀着他的毛发和皮肤，甚至要一路侵蚀到他的血肉和骨髓深处。
他在剧痛之下发动了属于自己的变身，肌肉撕裂，骨骼暴涨，真像是一头雄狮人立起来，变成硕大无朋的怪物！
“嗷嗷嗷嗷嗷！”
厉嘉陵的爪子深深嵌入脑袋，血盆大口里喷涌出一团团的黑焰，双眼中像是有两支军队在厮杀，疼得他满地打滚，在坚硬如铁的地面，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嘉陵！”
李耀急了，没有谁会比他更清楚厉嘉陵此刻的状况，这个才二十出头的稚嫩少年，真能凭自己坚强的意志，战胜“武英奇2.0”的残魂吗？
李耀不顾一切冲上去，想要用浓烈的兄弟之情唤醒厉嘉陵，“听我说，我是李耀，是你大哥！”
“嗷！”
陷入疯狂的厉嘉陵根本不听他说，如一道黑色旋风般狠狠撞击在他的胸膛上，顺势一爪几乎将他整片胸膛彻底撕裂，把李耀直接撞飞出去。
这根本不是厉嘉陵可以拥有的力量，而是武英奇2.0赠予厉嘉陵的庞大遗产！
“噗！”
李耀再次摔了个四仰八叉，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晕头晕脑地坐起来时，却发现周身黑雾缭绕的厉嘉陵，正蹲在不远处，用一种无比残忍的眼神打量着他。
“别、别冲动，有话好说！”
李耀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急忙张开双手表明自己绝无恶意，诚恳道，“咱们兄弟两个谁跟谁，是吧，只要你高兴，要不然你当大哥都行啊！”

第2667章 真龙显圣！
厉嘉陵愣了一下，混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啼笑皆非的光彩，但这光彩仅仅闪耀一瞬，再次被阴冷和残忍遮掩。
他撑破战靴的十根脚趾，伸出锋利的爪子，在地上抓出十道裂痕，朝李耀冲了过来！
此刻的李耀，真是耗尽了最后一束肌肉中最后一缕力量，标准的“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厉嘉陵飞扑而至。
就在厉嘉陵的利爪即将割断他的脖子时，一道晶莹剔透的流光从侧面狠狠撞了上来，一下子将厉嘉陵撞飞出去上百米。
水晶流光又卷起上百枚法宝和晶铠的碎片，劈头盖脑射到厉嘉陵的身上，“嗤嗤嗤嗤”，统统嵌入进去。
正是龙扬君，再次救了李耀一命！
上百枚法宝和晶铠的碎片中，凝聚着龙扬君强大的神魂力量，她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口鼻眼耳中都流淌出了半透明的鲜血，像是用一束束无形的丝线般牵引着刺入厉嘉陵伤口的碎片，令这些碎片化作一枚枚禁制，死死锁住厉嘉陵体内狂暴的力量。
“滋滋滋滋！”
半透明的电弧从碎片中喷涌而出，在厉嘉陵周身游走，快把他电得连骨头都要露出来了。
“嗷嗷嗷嗷嗷嗷！”
厉嘉陵发出撕心裂肺地吼叫，在电弧的牢笼中上蹿下跳，左突右冲。
“你，你在干什么！”
李耀大叫。
“我在救你，顺便干掉他！”
龙扬君冷冷道，“难道你还没看出来，他入魔已深，无药可救了，我必须防患于未然，就像刚才攻击你一样——如果刚才你没有及时清醒，我同样会毫不留情干掉你，永绝后患的！”
“不，你不能这么做！”
李耀扯着头发，心乱如麻。
“我知道你把他当亲弟弟看待，我也很喜欢这个小家伙。”
龙扬君咬牙，一字一顿，艰难道，“但现在可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你比我更加清楚武英奇究竟有多么可怕，万一不彻底干掉他，分分钟会酿成更大的悲剧！出发之前，厉嘉陵不是自己都说过，万一他真的沦为了武英奇的傀儡，要我们一定杀死他吗？”
“他宁愿死，都不愿意被武英奇顶着他的面目，披着他的皮囊，为祸人间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李耀急促喘息着，看着在水晶电弧囚笼中拼命挣扎，面目全非的厉嘉陵，痛苦万分道，“你杀不了他，你不知道他正在经历什么，你非但杀不了现在的厉嘉陵，反而会激发他体内武英奇的力量，令他彻底堕入黑暗！”
“什么？”
龙扬君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困住厉嘉陵的水晶电弧囚笼，也在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中支离破碎，厉嘉陵的身形再度膨胀一轮，黑雾既像是为他插上了翅膀，又像是塑造出了一身布满荆棘的铠甲，他挥舞着既像是利爪又像是铁钳的双臂，朝龙扬君攻了过来。
“轰！”
厉嘉陵和龙扬君毫无花俏地在半空中对了一掌，两人同时被冲击波吞噬。
原本的厉嘉陵，仅仅是元婴期的修为，而龙扬君却拥有凌驾于化神之上的强大力量，还拥有源自洪荒时代的神秘传承，厉嘉陵万万不是龙扬君的对手。
然而此刻，首先被冲击波震出来的却是龙扬君。
她的右臂折向一个极其古怪的角度，随后软绵绵耷拉下来，也和李耀一样，一口鲜血接着一口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地上！
“这不可能！”
龙扬君抱着折断的右臂，脸上写满了震惊，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脸色惨白道，“厉嘉陵怎么会拥有如此强大，如此恐怖，如此黑暗的力量，他已经不是厉嘉陵了，他是——”
“嗬嗬嗬嗬……”
刚刚吞噬了两人的冲击波，又被浓烈的黑雾吞噬，紧接着，黑雾幻化成了武英奇的形象，恍若一副透明的铠甲，套在缓缓走来的厉嘉陵身上。
厉嘉陵以一种冰冷而陌生的眼神，打量着李耀和龙扬君。
那是狮子打量猎物的眼神。
“嘉陵，住手，想清楚你究竟在干什么！”
李耀忍痛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吼叫，“这是你的战争，我们帮不了你，你只能依靠自己，战胜武英奇的残魂，我相信你可以，你一定可以战胜他！”
“哼！”
厉嘉陵脸上显露出残忍的笑意，轻轻一挥黑色的爪子，一缕劲风顿时如刀刃般砍在李耀的胸膛之上，再次将李耀砍得倒跌出去三五步。
但这次，李耀并没有仰面栽倒，却是咬牙坚持，露出了鲜血淋漓的笑容。
“我已经知道武英奇的计划了，你就这点儿本事吗，黑星大帝武英奇！”
李耀哈哈大笑，笑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无论身体和心灵有多么疼痛，他都坚持向厉嘉陵大叫，“或许，这就是武英奇希望看到的，他故意将自己分裂成什么狗屁2.0和3.0两个分身，然后分别灌入我们的体内，就是希望看到我们手足相残，兄弟厮杀！”
“如果我们真的如他所愿，杀个你死我活，最终无论谁将谁杀死，都将彻底沦为他的傀儡，他的奴隶，他那可悲宿命的传承者，永远挣脱不了了！”
“但我相信你不会上当的，嘉陵，现在所有一切都由你决定了，我的命，龙扬君的命，你母亲的命，甚至整片星辰大海的命运，都由你来决定了，你不会让我们失望，你不会让自己失望的，我相信，我坚信！”
“嗷嗷嗷嗷！”
厉嘉陵的表情再次变得狰狞而纠结，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一道道劲风不断轰向李耀，把李耀轰得一步步后退，一口口喷血，几乎不成人形。
但无论如何遍体鳞伤，凄凄惨惨，李耀依旧像是一枚钉子，牢牢钉在地上。
“我，我不会还手的。”
李耀惨笑，断断续续道，“因为我相信，呵呵，武英奇2.0，从始至终你都是一个虚有其表的弱者，一个最大号的废物，你这样的废物怎么可能战胜我最亲爱的弟弟？我的弟弟，绝不可能杀我，他只会和我一起，打爆你的狗头！”
厉嘉陵双目赤红，气喘如牛，脸上身上出现严重皲裂，黑色和淡金色的灵焰从骨髓最深处烧了出来，他摇摇晃晃朝李耀走来，在身后留下一个个熊熊燃烧的脚印。
“我……我……”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含混不清的呼号，颤颤巍巍朝李耀伸出爪子，不知道是要撕碎李耀的心脏，还是作为一个弟弟，深陷于黑色沼泽之中，在向哥哥伸手求救。
“嘉陵，我很想帮你，但这一次，真的不行，反而要靠你帮我，帮我们所有人。”
李耀的脸肿成了一颗球，双眸却说不出的清澈和通透，他拼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看来，你自告奋勇潜入帝都是对的，或许你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主角，就由你来一锤定音，打爆武英奇2.0这个杂碎，拯救我们所有人吧！”
“我……我……不……能……”
厉嘉陵的声音颤抖，表情痛苦，手臂乃至周身骨骼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帮……我……耀哥……帮……我……”
他仍旧控制不住自己，一步步往李耀走来，那流淌着黑色毒液的爪子，距离李耀的喉咙，只剩下一步之遥。
而李耀也已经退到了墙边，左右都是不知道多长的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好吧，如果连兄弟之情都无法打醒你的话，我们只能再度请出人世间最伟大的感情——‘母爱’了！”
李耀叹了口气，“我已经黔驴技穷，唯有再次吟唱几首歌颂伟大母爱的经典歌曲，为我的好弟弟杀敌助兴，啊……啊……啊……”
厉嘉陵一个激灵，就像是一根冰锥从天灵盖深深刺下去，穿透了整条脊椎骨。
他也像刚才被龙扬君暴揍的李耀一样，清醒了！
“嗤嗤嗤嗤嗤嗤！”
无数黑气从他的七窍和周身伤口倾泻而出，但还来不及逃出太远，就被紧随其后的淡金色火焰少了个一干二净，净化成了最基本的信息和力量，重新吸入体内。
厉嘉陵的身体，发生了脱胎换骨、改天换地的变化！
獠牙、利爪和畸形暴突的肌肉统统缩了回去，周身金色毛发也一根根脱落，他再次恢复了最初的人形，只是嘴唇左侧还有一根小小的犬齿从下方龇出来，眼珠深处还蕴藏着几缕淡金色的光芒，满头黑发中亦夹杂着几缕金毛而已。
他又变成了李耀最初见到，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翩翩少年。
只是，在稚嫩的外表下，却隐藏着汪洋大海的霸气，以及比霸气更加深邃的野心和决意，黑星大帝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完美融合到了一起，再也挥之不去。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细腻如玉的手掌。
手掌轻轻一抖，抖出一蓬黑色的凶焰，再一抖，又抖出一缕金色火焰，将黑色凶焰吞噬，化作一条张牙舞爪、霸烈无匹的蛟龙，仔细看去，这蛟龙竟然还长着一对紫色的眼珠，喷涌出两道紫焰，活灵活现，宛若活物！
轰！
厉嘉陵手一翻，将紫焰金龙狠狠捏爆，碎裂的灵焰不断蔓延，在他手里凝聚成一把熊熊燃烧、裁决星河的天子之剑，而李耀和龙扬君的脑域深处，也顿时传来两声轰鸣，同时浮现出八个字：
“真龙显圣，帝焰滔滔！”

第2668章 人生就是不断的战斗！
唯有一种独一无二的神通，才能呈现出如此霸道的灵焰形态，那就是一万年前人类文明最强者帝皇的《龙御天极》！
帝皇的神通，血神子自然掌握，在万年后辗转传给了黑星大帝武英奇，李耀在沙蛮界第一次和厉灵海相遇时，就见识过这种狂暴而霸道的力量，并且在那时候，误以为厉灵海是帝皇的传人，从而和她展开合作。
没想到，今天又在厉嘉陵的身上，感知到了同样的力量。
看起来，厉嘉陵已经将武英奇2.0的力量尽数吞噬，对灵能的掌控，才能提升到如此精妙绝伦的程度。
李耀看看厉嘉陵的手，又看看自己像鸡爪子一样的手，忽然抓住手腕用力抖动起来。
龙扬君好容易才压制住体内翻腾的血浪，摇摇晃晃地凑上来，正好看到李耀像触电一样乱抖，不由好奇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尝试，看看自己能不能也抖出这么绚烂的灵焰，弄点儿‘真龙显圣，帝焰滔滔’的霸气出来。”
李耀抖了半天，掌心袅袅升起一抹颤颤巍巍好似害病一样的灰雾，稍一分心，“噗”一声就烟消云散，化为虚无，搞得他很郁闷，“有没有搞错，大家明明都得到了武英奇的传承，但武英奇竟然将他九成九的力量和战斗经验都留给了嘉陵，只给我留下了莫名其妙的……成为恶龙的机会？太偏心了吧！”
“哇！”
厉嘉陵如痴如醉地看着掌心的天子剑半天，紫焰凝聚而成的利刃忽然片片碎裂，化作一道道紫焰，湮灭于虚空之中，而他也像是瞬间抽干了所有的气力，脸色煞白，跪倒在地，大口呕吐起来，吐出一口口深紫色的淤血，血块中还带着一缕缕的黑丝，像是无数蛰伏在体内的黑色线虫，被他吐了出来。
随着淤血统统吐出，厉嘉陵才彻底恢复了神智，不过也愈发萎靡不振。
他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少年，先是和武英奇连番恶斗，紧接着又继承了无比庞大的力量，片刻之间，怎么受得了，怎么控制得住？
李耀急忙将他搀扶起来，往他体内输入一道微弱的灵能。
两人都吸收了帝焰珠的庞大能量，又同样吞噬了武英奇的传承，在某种程度上，都算是一脉相承，彼此的力量，很容易消化吸收。
厉嘉陵低呼一声，眼皮颤动，喃喃道：“我，我怎么了，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好痛，头好痛。”
“没错，我们都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但现在，梦醒了。”
李耀沉声道，“还记得自己是谁，我又是谁吗？”
“我是……厉嘉陵。”
少年看着躺在不远处的厉灵海，迷茫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你是耀哥，我们正在和武英奇战斗，我们战胜了武英奇！”
他高兴得想要蹦跳起来，再次牵扯伤口，禁不住发出痛呼，不由自主伸手去抚触伤处，却摸到了自己细腻如初生婴儿般的皮肤。
“我，我身上的金毛都掉光了？”
少年忽然反应过来，笑容逐渐扩大，遏制不住欣喜若狂，“我们不但打败了武英奇，我还恢复原样了！不对，头发长了好多，还夹杂着一缕缕的金发，这算是‘黄金狮子’最后一点痕迹吗？咦，耀哥也是，你的头发里，也夹杂着好多灰色！”
“是啊。”
李耀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道，“今年流行挑染嘛。”
“我还是有些晕乎乎的，脑子里一下子多了很多东西，很多乱七八糟，光怪陆离，不可思议的东西。”
厉嘉陵捧着自己的脑袋，蜷缩成婴儿的形状，喃喃道，“我记得，我记得自己和耀哥还有龙姐姐正在欺诈武英奇的，然后我就被他弄晕了，随后好像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我看到了一颗狂暴无匹的黑太阳，还看到了一颗冉冉升起的赤色恒星，紧接着……”
“紧接着，黑太阳粉碎了，无数碎片汇聚成一条黑色的岩浆之河，灌入我的脑域深处，把我的神魂焚烧殆尽！”
“我堕入了某个好似九幽黄泉的地方，在黑色火焰横流的深渊中看到了过去的武英奇，看到他一步步从修真者蜕变成修仙者的全过程，这期间，还有一个很有诱惑力的声音在我耳边喋喋不休，试图让我相信修仙大道才是正确的。”
“我几乎要陷进去了，我真的要完全陷进去了，但就在最危急的关头，我隐约听到有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在那里‘啊啊啊啊’地鬼吼鬼叫，我从未听过这么难听的声音，那种撕裂神魂，生不如死的滋味，甚至连昔日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里饱受折磨，都没这么难熬。”
李耀：“……好了，具体细节不用说了，你就说说自己现在感觉如何吧？”
厉嘉陵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手掌。
李耀和龙扬君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掌心。
这一次，无论厉嘉陵怎么聚精会神，都无法再激荡出真龙紫焰了。
却有一道淡淡的紫色龙形灵能，在他的掌心皮肤之下张牙舞爪，缓缓流转，就像是蛰伏于冰层之下的潜龙般。
忽然，紫芒一闪。
“啊！”
厉嘉陵的掌心仿佛被烙了一下，叫了一声，本能反应缩手。
当他再次摊开手掌时，发现那张牙舞爪的紫色潜龙已经和他的掌纹融为一体，把他的掌纹变成全新的形态，还隐隐泛着一缕缕的紫芒。
“奇怪……”
厉嘉陵飞快眨巴着眼睛，有些困惑道，“我记得自己的掌纹明明不是这样的，这么张扬，这么霸道，真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用手掌，去抓住什么东西，去抓住所有的……星辰。”
看着厉嘉陵刚才呈现出的种种异相，再想到武英奇3.0湮灭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李耀的嘴角扯动了几下。
该来的，始终要来，该死的命运，怎么躲都躲不开，只能鼓起勇气，正面迎接挑战！
“耀哥，我究竟怎么了？”
厉嘉陵攥紧手掌，满脸迷茫。
“是啊，李耀，你和厉嘉陵在五分钟的昏迷和挣扎中，究竟遭遇了什么，武英奇——真的死了吗？”
龙扬君也充满困惑。
“这件事很玄，我们时间有限，长话短说吧！”
李耀沉吟片刻，道，“刚才我、嘉陵和武英奇陷入最后搏杀时，武英奇引爆了他的神魂，分裂出了两个不同的人格，其中光明正义的那个人格侵入我的脑域，而黑暗邪恶的人格就侵入嘉陵的脑域，妄图侵蚀我们的神魂，把我们变成他的传承者。”
“等等——”
龙扬君举手示意，“你说什么？光明正义的人格侵入你的脑域，选择你当传人，而黑暗邪恶的人格侵入厉嘉陵的脑域，选择小狮子来继承那些阴险下流，卑鄙无耻，黑暗堕落的东西？你确定自己没有搞错，不应该反过来才比较合乎常理吗？”
“……”
李耀狠狠瞪了龙扬君一样，气呼呼道，“我当然没搞错，因为这个所谓‘光明正义’根本是假象，其实比卑鄙更卑鄙，比邪恶更邪恶！”
“总之，现在我和嘉陵都吞噬了武英奇的部分人格、神魂和力量，至于后果嘛，往好处想，我们彻底杀死了他，得到了他的遗产，并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世界又一次恢复和平啦！”
厉嘉陵想了想，道：“那，往坏处想呢？”
“往坏处想，我们虽然毁灭了他的神魂，但依旧会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他人格的影响，渐渐堕入黑暗而不自知，直到最后，变成另一个武英奇，甚至另一个……血神子。”
李耀摊了摊手道，“当然，还有更恶劣的一个可能，其实我们现在已经被武英奇或者血神子彻底吞噬了，只是他们模拟出我们的说话方式来欺骗别人而已，我有可能并不是真正的李耀，你也有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厉嘉陵，甚至，说不定李耀和厉嘉陵都是幌子，其实真正的武英奇或者血神子早就跑到龙扬君体内了呢？”
“啊？”
厉嘉陵吓了一跳，“这，这太夸张了吧，究竟要怎么验证呢？”
“别怕，是稍微夸张了点，我只是说出来开拓一下大家的思路而已。”
李耀还有心情笑得出来，“关于‘我是谁’这种虚无缥缈的终极问题题，根本不可能验证，也永远找不到答案的。”
“更何况，未必要武英奇或者血神子才能干坏事，即便我们并没有被武英奇或者血神子的力量侵蚀，难道我们就不会一步步迷失和堕落？很多时候，武英奇或者血神子，不过是我们自身恶念的借口而已。”
“哇……”
厉嘉陵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耀哥和武英奇一战之后，说话玄妙了好多，气质和境界都提升了不少！”
“那必须的。”
李耀叉开五指，十分潇洒地梳了梳鬓角灰色的发丝，咧嘴笑道，“所以，别这么纠结啦，人生就是不断的战斗，至少眼前这一战是我们赢了，将来如何，将来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好了。”
说话间，金晶塔深处再次传来剧烈的震荡。
“不好，金晶塔还在运转！”
龙扬君惊呼道，“但我们的巨神兵都损坏了，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击毁它的核心，怎么办？”
“没关系，我可以控制它。”
李耀轻轻一拍厉嘉陵的肩膀，霍然起身，眼底绽放出闪耀的光芒，大步朝金晶塔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我必须，也一定会控制住它！”

第2669章 尘埃落定！
李耀在黑暗深邃的甬道中疾驰。
金晶塔曲折复杂如迷宫般的分岔，在他的眼眸深处，却变得无比清晰，仿佛有一张晶莹剔透的全息结构图，覆盖在他的视网膜上。
来自武英奇3.0的馈赠，以信息流的形式在他的脑域中泛滥成灾，各种超负荷的信息，无论他愿不愿意，都疯狂撞击在一起，溅起一团团七彩纷呈的浪花。
“唰唰唰唰！”
李耀眼前，现实和虚幻交错。
他仿佛看到过去几个月里，武英奇是如何大规模改造金晶塔。
又看到一千多年前的末日战狂血神子，是如何针对女娲族遗留的封神天书残卷，殚精极虑地思索该如何升级和改造金晶塔。
甚至，时间像是回溯到了几十万年前，他看到无数黑色甲虫，组成一团团好似水母般生长着无数触手的生命形态，研磨巨石，垒砌高塔，镌刻符阵，建造他们最后的秘密武器。
武英奇，血神子，女娲族乃至后羿族的遗传信息，纷纷在李耀的脑域深处炸开，令他感觉到，这里就是他的家，就是他的城堡！
整座金晶塔都是他身体和意志的延伸，是他的一部分，他是金晶塔的主宰！
他仅仅用了半分钟，就找到了一条直通控制中心的密道，出现在血色心魔面前。
连龙扬君和厉嘉陵两人，都跟不上他的脚步，不知道他怎么一下子对金晶塔如此熟悉，纷纷发出诧异的惊呼。
而血色心魔的惊呼声，却比他们两个更加尖锐。
不是因为李耀对这里的熟悉，而是因为血色心魔感知到了李耀脑域深处存在的异常能量。
身为李耀的双重人格之一，血色心魔对侵入脑域深处的异常能量，总是特别敏感。
“你怎么了？”
一缕缕血光从金晶塔的主控晶脑中钻了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条血链，重新钻回了李耀的脑域，“趁我不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钻到了你——我的脑子里！”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李耀道，“反正都被人夺舍啊，附体啊，上身啊，上了这么多次，上着上着就习惯了，等有时间再慢慢消化吸收吧，先告诉我金晶塔的情况，靠你一己之力，能不能立刻关闭它？”
“不可能。”
血色心魔刺激李耀的视网膜，在他眼前呈现出成千上万张数据图和结构图，“你看，金晶塔的核心数据库被十几重非常严密的虚拟防御墙守护着，我必须一次性猜出十几个密码才能解锁，只要有一个密码出错，十几个密码就会同时更换，而反复尝试三次都不成功的话，就会被彻底锁死，无法逆转‘激怒太阳’的状态了！”
“与此同时，我还没有完全找到金晶塔的核心构件，即便找到了，我想那里肯定也采用了某种机械式的坚固防御体系，和外围完全隔绝开来，除非调动一艘超级武库舰，对着它狂轰滥炸半个小时，否则，极难攻破它的！”
“但我们没有时间了，金晶塔已经持续向太阳发射了太过强烈的灵磁波纹，太阳风暴的烈度逐渐达到了临界点，从这些数据来分析，如果半个小时内还无法关闭金晶塔的话，太阳活动的烈度就将超过临界点，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令太阳彻底进入不可遏制的狂暴期，杀灭辐射范围内的一切生灵，这种末日状态会持续五年，十年，还是五百年或者一千年？没人知道！”
“是吗？”
李耀挠着两鬓飞白的乱发，叹了口气道，“那没办法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解决，现在，只能如此了！”
李耀并拢食指和中指，轻轻触碰着眉心，彻底解锁武英奇3.0刚刚植入他脑域深处的馈赠。
这一次主动解锁，比刚才被动的吸收更猛烈百倍，李耀脸上流露出痛苦万分的表情，满头乱发都根根竖起，周身缭绕着一缕缕淡淡的灰雾，片刻之后，灰雾又化作无数符文，附着于他的身上。
在他面前，几十万年前遗留下来的后羿族晶脑统统闪亮，亦浮现出无数符文，晶脑上的每一枚符文，似乎和他身上的每一道符文相对应，彼此之间搭建起了一条条虚拟的晶线之桥。
李耀把自己，变成了金晶塔主控晶脑的核心。
他的大脑，就是解锁金晶塔最高控制权限的钥匙。
李耀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甚至空灵到恍惚的程度。
他的眼珠飞快转动，显然正在进行超高速的计算。
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衫统统被灵焰撕碎，却是被斑斓的光焰和灰色的迷雾，重新编织了一套战甲和一束披风，他的头发和披风都无风自动，令他渐渐摆脱地心引力的束缚，上升到了无数古代晶脑的中央。
“这小子……”
龙扬君在下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李耀，不知道是想说李耀运气好，还是看出了李耀此刻所承受的东西。
“耀哥……”
厉嘉陵也喃喃道，看起来，耀哥也和他一样，得到了了不起的东西。
“金晶塔核心数据库的密码和最高权限，竟然统统都解开了！”
血色心魔亦在李耀脑域深处，发出惊呼，“它是我们的了，它现在是我们的了！”
“没错。”
李耀满脸疲惫地笑了笑，吃力道，“现在，你已经掌控了金晶塔的全部权限，快把它停下来吧！”
“收到！”
血色心魔欢呼一声，再次从李耀的脑域中呼啸而出，顺着成千上万缕虚拟的晶线，向金晶塔的主控晶脑深处流窜过去。
这次和刚才不同，这一次它已经被自动识别为金晶塔的主人，原本所有阻碍它的禁制和防御墙统统开启，所有不对它开放的区域全面开放，它可以畅通无阻地抵达金晶塔的每一个角落，亦可以随心所欲提取所有信息。
关闭，关闭，一个个高速运行到即将爆炸的模块，全部关闭！
金晶塔深处的震荡声终于平息下来，射向天空的光柱先是黯淡，紧接着不断萎缩，到最后如同枯竭的河流般，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
星空战场，狂暴太阳上张牙舞爪不断扩张的黑斑，在最后一次尝试吞噬整颗太阳却不成功之后，终于无可奈何地退散了它的力量，喷涌而出的火蛇从几百万公里，变成了几十万公里，又变成几万公里，而被火舌挥洒出来的高能粒子流和各种辐射，亦以惊人的速度衰减着。
不少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星舰，已经被辐射侵蚀了灵能护盾，被高能粒子流不断冲击着装甲，眼看即将被彻底贯穿，令星舰上所有人都从基因层面被彻底摧毁。
但就在星舰也达到毁坏的临界时，来自太阳的怒火却一点点消退，令这些人保住了性命。
现在，这些浑浑噩噩的士兵和修仙者们，还不知道他们刚刚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依旧沉浸在冲击力极强的脑电波共振中，或是昏昏沉沉，或是如疯似魔，或是陷入噩梦中不可自拔——但导致他们问题的根源已经被解决，他们注定不会在噩梦中待太久，终究会清醒过来。
……
天极星的地表，也是一样。
原本，数百米高的惊涛骇浪已经在大洋上成形，正欲在毁灭风暴的裹挟下侵袭沿海城镇。
而数百座火山深处也发出隆隆据巨响，不少火山已经迫不及待喷射出了浓烈的黑烟，随时会用岩浆遮蔽整片天空，将方圆百里都变成熊熊燃烧的地狱。
大量动物都从森林中仓皇出逃，不少河流莫名其妙地枯竭，只剩下垂死挣扎的鱼儿还在拍击着自己的尾巴，无数惊鸟在人类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横冲直撞，撞得玻璃窗都粉碎，稀里哗啦往下掉落。
连最迟钝的人都能看出太阳的异样，不断扩大的黑斑将太阳变成了一枚冷酷无情的巨眼，长达一千年的日蚀即将降临。
但这一切，都在人们达到绝望的顶峰时，渐渐消退。
大洋中的惊涛骇浪不断溃散，在袭击沿海城镇之间就降低到了二三十米的高度，被设置在海岸线上的防御符阵拍了个粉碎。
蠢蠢欲动的火山大部分重归宁静，只有极少数火山爆发，但岩浆也远远没有喷射到几百公里外那么远，仅仅覆盖了方圆几里的山地。
惊慌失措的鸟儿重新腾空而起，和豺狼虎豹还有蛇虫鼠蚁一样，回到了他们的家园，河流也再次充盈，河水先是混浊，渐渐变得清澈，水波滟潋，波澜不兴。
而在天极星的近地轨道上，拳王、小明和文文几个信息生命，也在不断消退的太阳风暴干扰中，勉强恢复了彼此之间的联系，再度向帝国边陲的七海星域，发出了“一切正常，可以跳跃，加强磁暴防护”的信号。
浩渺星海中，顿时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扭曲漩涡，就像是三维宇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拧了一下，拧开了通往四维世界的开关。
惊雷舰队和纵火者联合舰队，终于降临。

第2670章 威慑者
当惊雷舰队和纵火者联合舰队以“堂堂之阵”的姿态穿越宇宙的漩涡，降临到极天界时，“帝都之战”就进入了一边倒的尾声。
这时候，四大家族皇牌舰队大约有20%的星舰直接毁于太阳风暴，变成一具具熊熊燃烧的铁棺材，大约30%的星舰因为大量船员死于辐射和自相残杀，导致动力或者导航系统严重损坏，横亘在星海中动弹不得。
而其余一半星舰，即便全体船员好不容易从梦魇中挣脱出来，亦处在天旋地转，严重恍惚，根本不能正常战斗的阶段，哪怕想要勉强驾驭星舰逃窜，都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一般部队损失10%的力量就会崩溃，如四大家族皇牌舰队这样的精锐，最多承受两三成的损失，而现在却是足足折损了五成以上的战斗力，任何意志、刺激和利益诱惑，都不足以支撑他们继续作战。
他们彻底沦为行尸走肉，等待着被俘虏地一盘散沙，根本不足以，也没有丝毫意志来抵挡惊雷舰队和纵火者联合舰队。
对于后者而言，最麻烦的事情并不是“战胜”四大家族皇牌舰队，而是如何以少得多的数量，尽快控制所有凄凄惨惨、破破烂烂、惶恐不安的敌舰。
他们必须要快，因为仍旧有为数不少的星舰，并没有遭受实质性的伤害，仅仅是船员还处在强烈的精神冲击中。
一旦这些船员恢复正常，即便他们不敢向惊雷舰队还有纵火者联合舰队发起进攻，也一定会仓皇逃窜的。
就算事先估计到了任务的困难程度，眼前错综复杂的局势，依旧令雷成虎和白老大感到棘手。
也只有雷成虎如战锤般的稳定和白老大如手术刀般的精确，才能抽丝剥茧，庖丁解牛般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乱作一团的四大家族皇牌舰队分割开来，又锁定了绝大多数旗舰和战斗力极强的主力战舰，在这些战舰的动力舱里安装了大量晶石炸弹，在舰桥和主控晶脑之间也安装了大量干扰弹，又封死所有炮门，将炮塔的转向单元统统破坏。
如此一来，就封死了一艘战舰90%的战斗力，算是彻底将对方“俘虏”。
整个过程，耗时极长。
幸好太阳风暴造成的精神冲击实在太强烈，绝大多数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官兵，都没那么快恢复过来，即便有一两个勉强恢复过来，看着四周乱作一团的星舰，再看看对面法度森严，进退有序的阵型，就知道大势已去，也没必要白白送死。
只有极少数星舰上死硬到底的四大家族骨干，以顽强的意志力及时清醒，赶在惊雷舰队和纵火者联合舰队来到之前，带领星舰逃出战场，逃到了极天界的边缘，等恢复力量之后，再逃回老家。
雷成虎和白老大并没有阻拦这些人，一方面是他们的人手实在不够，不可能逮住每一条漏网之鱼，只要俘虏十之八九甚至一半以上敌舰就是莫大的胜利，另一方面，太阳风暴已经对这些星舰的外壳造成严重损伤，带着这些支离破碎的裂缝进行星海跳跃，极有可能湮灭于四维风暴中，能逃回老家的概率十不存一。
所以，也就随他们去了。
整场“俘虏”行动，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天极星对着渐渐平息下来的太阳又旋转了整整三天半，革新派的“火焰三星闪电旗”才插遍了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每一艘星舰。
七海之战，早已平息，帝都之战，也即将结束，但另一场更加微妙和错综复杂的战争，却又在不经意间，点燃了它幽暗深邃的魔火。
……
天极星底，金晶塔中。
过去三天，当惊雷舰队和纵火者联合舰队争分夺秒收拾着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残兵时，李耀也一刻不停地消化吸收着关于金晶塔的所有信息，并通过血色心魔，不断破坏原有的防御和操控模块，重建完全属于自己的，打上自己神魂烙印的防御体系和操控模块。
旧的防火墙随风而逝，新的，更加阴险和安全的防火墙无声无息矗立起来；死寂无声的防御符阵再次被激活，释放出幽幽的灵焰，激荡出闪耀的电弧；环绕在金晶塔四周，成千上万如骷髅般的战斗傀儡，晶眼深处警惕的光芒也再次浮现，这些战斗傀儡恢复了警戒和巡逻，并且升级到更复杂，更严密的巡逻路线上，他们就是李耀意志的延伸，未经李耀允许，绝不会放任何一个修仙者进来。
“要令金晶塔的核心模块，都进入最深的休眠吗？”
操作到了最后一步，血色心魔问李耀，“如果进入深度休眠状态，对安全和稳定都有好处，但如果想要再次‘激怒太阳’的话，就需要很长的预热时间，会导致……”
“会导致‘威慑力度’不足？”
李耀瞬间明白血色心魔的意思。
“是的。”
这三天里，血色心魔也弄明白了所谓“武英奇3.0的遗产”究竟是什么。
原本就属于李耀“黑暗人格”的它，倒是对“金晶塔主人”这个身份没有丝毫抗拒，甚至对这种能以一己之力，威慑整个真人类帝国的角色非常感兴趣，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成为一个“威慑者”了。
至于“恶龙”什么的，血色心魔是根本无所谓的，反而觉得披上龙鳞还格外帅气呢！
看来，当初让神魂一分为二，偏向于黑暗和邪恶的人格跑去金晶塔的主控晶脑里捣乱，只留下相对光明的人格单独对抗武英奇3.0，是李耀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否则，说不定他当场就禁不住诱惑，被武英奇3.0吞噬了。
“这的确是个问题，但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拿整个极天界所有居民的生命来做筹码，即便最疯狂，最绝望，最愤怒的时候都不会！”
李耀斩钉截铁道，“即便我不摧毁金晶塔的核心单元，但也必须让他们进入最深的休眠，以免出现意外。”
“不过……”
“威慑力不足，的确是个问题，这样，你能不能虚拟出一套系统，即便我们已经彻底关闭了金晶塔的核心单元，但依旧显得它正处于最灵敏的运转中，‘一触即发’的样子？”
“可以是可以，但这样就从‘战略威慑’，变成‘战略欺诈’了。”
血色心魔撇嘴道，“感觉格调一下子降低好多，而且我要提醒你一点，‘战略威慑’之所以能成功的前提，就是必须让所有敌人乃至自己人都相信，威慑者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会毫不犹豫动用所有的威慑手段，而你，怎么说呢，显然不具备这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如雷成虎这样心志坚毅如铁的修仙者，作为一个铁血到极点的军国主义者，极有可能不理会你的战略威慑，甚至将你的战略威慑解读为战略欺诈，进而不顾你的任何叫嚣，一意孤行的。”
“毕竟，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搞得欺诈实在太多，早就没有半点信誉可言了。”
“这叫什么话？”
李耀瞪眼，“什么叫‘我搞得欺诈实在太多’，明明都是我们两个联手一起搞出来的好不好！”
“不过，你的话也未尝没有道理，我这个人在社会大众面前的形象，的确是非常光明伟岸，宅心仁厚甚至心慈手软的，要雷成虎或者别的修仙者相信我会拿整个极天界当筹码，的确，的确有难度。”
“是啊，所谓‘战略威慑’，就是双方意志的较量，这里的意志不是战斗意志，而是疯狂的程度。”
血色心魔认真道，“很明显，你绝对没有雷成虎那么疯狂，又怎么和他玩‘战略威慑’？”
“好吧，这是个问题，究竟要怎么样让雷成虎那种一根筋的铁血军国主义者，相信我这个天真善良的修真者会比他更加疯狂，更加残暴，更加铁血？”
李耀叹了口气，看着血色心魔完成了金晶塔核心单元的深度休眠，挠着头发，走出控制室，“我要好好想想……”
龙扬君和厉嘉陵都在外面焦急等待，一见到李耀出来，两人立刻簇拥上来，用一种既关心又警惕的目光，上上下下扫了李耀好几十遍。
“干什么？看我有没有变成‘恶龙’么？”
李耀皱眉，没声好气道。
“是啊，我们都听你说了‘武英奇3.0’的事，不得不说，这真是非常阴险的一招！”
龙扬君摩拳擦掌，满脸关心，“局势逼迫你不得不成为金晶塔的主人，掌控足以威慑整个帝国的力量，但在如此强大的力量面前，你会不会渐渐迷失自我，堕入黑暗，谁知道？我们当然要牢牢盯着你，在你露出丝毫蜕变迹象的时候，就先下手为强，竭尽所能将你‘打醒’了！”
“对啊，耀哥，我这几天也在消化吸收‘武英奇2.0’留下的遗产，不得不说，那真是无比强大又无比黑暗的力量！”
厉嘉陵也道，“即便有龙姐姐帮忙看着，我都好几次险些迷失自我，你呢，你现在感觉如何？”

第2671章 最大的赢家
“我感觉还好啊，没什么特别的。”
李耀挠着头发，想了想，很认真道，“关于‘屠龙少年’沾染了‘龙血’，最后变成‘恶龙’这件事，其实我这几天也有认真想过，还找了很多关于‘威慑理论’以及‘威慑者’的书来看，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啦！”
“虽然一开始是被武英奇3.0忽悠得有些提心吊胆，但仔细想想，其实很多变成‘恶龙’的‘屠龙少年’完全是自作自受，包括那些神经兮兮的‘威慑者’，纯粹是自找的嘛！”
“这种人，往往性格特别孤僻还特别高傲，很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我陶醉感，以为自己就是全天下最聪明最伟大的人，整个世界都要靠他一个人来拯救，于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都不说出来，就埋在自己心里，‘默默地拯救世界’，弄得很悲壮甚至很悲惨的样子，沉溺于‘自我牺牲’的快感中不可自拔。”
“还有他们的……‘城堡’也好，‘山洞’也罢，往往都布置得冷冷清清甚至阴森可怖，十天半个月都未必会有人来拜访，只有他们一个人独居在里面，就靠自己一个人的脑子，去思考怎么拯救世界的问题——拜托，长此以往，再正常的人都会被逼疯的好不好，变成‘恶龙’又有什么奇怪？”
厉嘉陵若有所思：“耀哥说的好像很有道理，我这几天就经常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越是独处，越是害怕，越是害怕，就越是不敢出来和大家见面，幸好还有龙姐姐陪着我，否则我恐怕也要陷入你说的这种状态，恍惚之间，不可自拔呢！”
“就是如此，因为自己背负着什么‘武英奇的遗产’，心理负担太重，不敢和别人接触，更不敢让别人来帮助自己，就一个人蛰伏在黑暗中自怨自艾，惶惶不可终日，最终陷入恶性循环——这就是武英奇那个混蛋希望看到的吧？”
李耀拍了拍厉嘉陵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其实，完全没必要这样，无论我们得到了多么强大的力量，说破天也就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的普通人而已，世界这么大，光靠我们两个拯救，也救不过来啊，所以说，还是要相信大众的力量，相信组织，相信联邦议会和政府，最不济也要相信身边这么多可爱的亲人和朋友——有这么多至亲好友帮助我们，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变成‘恶龙’呢？”
“没错。”
龙扬君摩拳擦掌地说，“就算我忍心眼睁睁看着你们变成‘恶龙’，我这双拳头也不答应！”
“你离我远点！”
李耀又瞪了龙扬君一眼，转过头来对厉嘉陵道，“我想过了，和‘武英奇传承’斗争，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我们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把战场布置得温馨和热闹一点——我指的就是金晶塔。”
“即便我真的成为了‘金晶塔主人’，也并不意味着我就要一个人孤孤单单、悲悲戚戚地生活在这里，生活在这么……既黑暗又阴森的地方，等帝都的局面彻底平静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装修一下这里，把这里变得更光明和喜庆一点。”
“金晶塔不止是武英奇留给我的遗产，更是洪荒文明留给人类文明的遗产，这里蕴藏的无数秘密，都应该是属于全人类的，我既没有能力，更没有兴趣将它独吞。”
“所以，我会在金晶塔里开设一所研究院，无论星耀联邦的修真者，还是经过鉴别的修仙者，都可以进来探索金晶塔的秘密，我不觉得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还有，我觉得这里还有空间建设一座博物馆，可以用来陈设万年前帝皇和血神子那一战相关的所有文物和典籍，还可以探索星海帝国崩溃的奥秘，以史为鉴，避免现在的帝国和联邦，走向同样的崩溃。”
“甚至，我们可以在金晶塔四周开设一所学校，一所规模很大的学校，生源就是地底人的孩子们，就是生活在大铁厂和避难所里，那些终此一生都没有见过阳光的孩子们。”
“我想，地底人总有一天要回到地面上去生活的，但真要沐浴在阳光下，他们需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究竟该怎么教，怎么学，就可以从金晶塔里的实验学校开始，一步步尝试。”
“研究院，博物馆还有实验学校，或者还有别的基础设施，全都向民众开放，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潮来到这里，冲淡这里阴森恐怖的鬼气，增添热火朝天的人气，相信积郁几十万年的黑暗，都可以被彻底冲破了吧？”
厉嘉陵和龙扬君都听得入神，没想到李耀对金晶塔的未来，竟然有这么……神奇的规划。
李耀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唾沫横飞：“还有，我们可以在金晶塔里开设一座高档娱乐中心，弄点儿什么洗脚城、大酒店、歌舞厅之类的，嘉陵，我们就在里面夜夜笙歌，说不尽的潇洒快活，小日子过得简直快乐似神仙，我看咱们还怎么变成‘恶龙’！”
“嗯。”
龙扬君道，“这样的话，变成‘恶龙’的就不是你，而是你老婆了。”
李耀眨眼，深深打了个寒颤：“好像也是，算了，最后这条就去掉吧，总之你们领会精神，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厉嘉陵很多次听龙扬君提起丁铃铛，忍不住又问：“龙姐姐，我的这位……嫂子，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怎么连耀哥这样，已经凌驾于化神期巅峰之上的绝强存在，对她都畏之如虎？”
“别傻了，小家伙，你以为所谓的‘强弱’，是单纯依靠境界就可以划分的吗？”
龙扬君道，“强者就是强者，即便只有炼气期，依旧是无与伦比的强者，而好像武英奇这种人，就算修炼到了分神境界，依旧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弱者。”
“至于李耀的老婆嘛，这么说吧，即便明知她不可能办到，但你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相信，她不用金晶塔就能毁掉整个极天界、天极星——就是强到这种程度。”
“这——”
厉嘉陵悚然。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老婆还是很温柔，很爱我，很通情达理的好不好？”
李耀攥紧拳头，眼底放出坚定的光芒，“就算只为了她一个人，我都不会让自己变成‘恶龙’的！”
“那是。”
龙扬君淡淡道，“如果是丁铃铛来‘打醒’你，肯定不会像我这么轻手轻脚。”
李耀干咳一声，抬了抬手腕道：“好了，这个话题暂时结束，小明和文文下来了。”
三人鱼贯而出时，正好看到小明和文文率领着数千台原本负责拱卫皇城的战斗傀儡，补充到金晶塔的防御军团中，全都是凝聚了真人类帝国最高技术结晶，最先进的型号。
如果要选择谁是帝都之战的最大赢家，小明和文文绝对是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太阳风暴席卷了星空战场，身为革新派领袖的厉灵海和身为幕后黑手的武英奇，又一个陷入昏迷，一个灰飞烟灭，而地面上的革新派将领也纷纷陷入梦魇，不可自拔，整个地表几乎都陷入无政府状态。
那时候，只有为数不多的灵能傀儡，还在忠实执行着任务，被小明和文文潜入了他们的控制网络，将他们统统纳为己有。
特别是武英奇的双重人格在纷纷陨灭之时，给李耀和厉嘉陵都留下了大量遗产，其中就包括皇城防御系统的控制权限，以及足以调动好几支傀儡军团的终极密码。
有了最高权限和终极密码的帮助，小明和文文更是如虎添翼，能侵入皇城、元老院乃至整个帝都的任意一座数据库，在太阳风暴的威力尚未完全衰退之前，趁着大部分晶脑都受到严重侵袭的时候，搜刮了大量秘密，当然也控制住了大量最先进的战斗傀儡和无人机。
可以说，整颗天极星，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中。
对李耀而言，让小明和文文控制天极星，总好过整颗星球的地表都陷入无政府的混乱状态。
而且，太阳风暴对天极星造成了长远的影响，即便战争结束，赈灾和救济都是规模浩大、错综复杂的工程，有小明和文文帮助，应该能救活更多人。
所以，他毫无保留，将所有武英奇的传承统统传输给了两个自诩为信息生命的小家伙，为他们控制皇城、元老院乃至整颗星球都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李耀始终相信小明和文文，相信这两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但是，当他亲眼看到小明和文文带领着数千台武装到牙齿，如金属骷髅一般的战斗傀儡摇摇晃晃向自己走来时，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不是恐惧或者警惕。
而是……步入盛年，走向巅峰的人，看着新一代的少年朝气蓬勃，茁壮成长，那种既欣慰又惶恐，又隐含着几分嫉妒，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吧？
或许自己还不能算是“恶龙”。
但肯定更加不是“屠龙少年”，最多算是个“屠龙中年”了。
厉嘉陵、小明和文文，他们才是文明的希望，才是新一代的“屠龙少年”。
一想到这里，李耀就唏嘘不已。

第2672章 毁灭的方式
“爸爸！”
小明和文文异口同声，甜丝丝地叫着。
他们身后寒光闪闪、凶神恶煞、刀枪剑戟组成森林的数千台战斗傀儡，也发出同样娇滴滴的叫声。
被几千台战斗傀儡同时叫“爸爸”的滋味，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饶是李耀这样的胸襟和脸皮，亦有些吃不消。
“好了好了。”
他摆手示意两个小家伙适可而止，又问道，“你们的任务，都顺利吗？”
“非常顺利。”
两个小家伙笑眯眯道，“我们按照爸爸的吩咐，侵入了皇城和元老院的数据库，得到了过去千年来真人类帝国大量的最高机密，当然，还包括‘帝国大学’，‘帝国第一晶铠研究所’，‘帝国造船厂’等等研究和炼制机构的数据库，得到了大量最尖端的法宝研发数据和无数尚在试验中的前沿项目数据，相信这些数据，能够帮助星耀联邦的修真者和法宝专家们，进一步追平和帝国之间的差距。”
“还有，我们不但控制了帝都所有最先进的战斗傀儡，还将炼制这些战斗傀儡的生产流水线都拆卸下来，分别装箱搬运到了地底——幸好武英奇为了运输大量晶石下来，提前开辟了一座规模极大的传送阵和一条宽敞无比的隧道，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可以在十天内，在地底重建十六条最先进的‘深蓝战斗傀儡’流水线，那样的话，就可以源源不断炼制属于我们的战斗傀儡，组成一支永不枯竭的傀儡大军了。”
“现在，由我们控制的傀儡大军已经部署在了金晶塔的外围，组成里外三重立体防线，除非敌人聚集几十名化神以上的高手强攻，或者有办法挖开几千米厚的地壳，用超级武库舰抵近射击，否则，很难攻破我们的防线。”
“不过，同时操纵上万台战斗傀儡，我们的计算力也达到极限，幸好金晶塔里有这么多洪荒时代遗留下来的晶脑可以研究和利用，如果我们可以彻底破解这些晶脑的秘密，将这些晶脑也加入到我们的思维网络中，让他们变成我们‘大脑’的一部分，我们的能力就能大幅提升，产生质的飞跃呢！”
“……是吗？”
听两个小家伙一半骄傲一半炫耀地诉说着他们的“战果”，李耀再次失神，沉思了很久，又看了身边的龙扬君和厉嘉陵一眼，道，“告诉我，小明还有文文，如果，呃，如果我将金晶塔的控制权限完全对你们开放，包括由你们来判断应该什么时候……激活金晶塔，你们会怎么做，会不会用它来，用它来……”
“什么？”
两个小家伙，天真烂漫地眨着眼睛。
李耀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问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你们的爸爸是想知道——”
龙扬君在旁边冷冷看着，代替李耀问下去，“如果由你们来掌控金晶塔的启动权限，你们会不会用它来毁灭人类？”
“毁灭人类？”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又看着李耀和龙扬君，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不，不会的，爸爸的担心是多余的，即便我们真要毁灭人类的话，也不会采用金晶塔和‘明日计划’这么愚蠢的方式，这是你们人类的方式，却不是我们的做法。”
小明一边笑，一边道，“假设恐龙拥有智慧，你们猜它会如何想象一种，终将毁灭它并取而代之的新一代陆地霸主呢？肯定是比它更强壮，更庞大，爪子和牙齿更锋利，更有力量吧？”
“同样，如果太古时代海洋中的霸主，那些咬合力惊人的巨齿古鱼拥有智慧，要想象一种能取代他们的新一代生命会是什么样子，他们所能想象的极限，恐怕也就是更快的游动速度，更敏捷的转向能力和更强的咬合力，如此而已吧？”
“甚至，如果乌龟拥有智慧，他们会认为，自己将被什么样的新生命取代呢？更厚实的甲壳，更漫长的生命？”
“看，在所有生命眼中，自己就是最完美的，所有能取代自己的‘更完美’生命体，也就是在自己的强项上不断延伸而已，这是想象的极限，也是恐惧的盲区。”
“但我们都知道，最终取代海洋霸主，无敌巨齿古鱼的，并不是另一种游动速度更快，牙齿更大的‘超级巨齿古鱼’，而是在巨齿古鱼的追杀下，迫不得已、挣扎爬上陆地的小鱼。”
“同样，取代恐龙的，也并不是另一种更大、更强壮和更凶猛的恐龙，而是远远比他们弱小得多的哺乳动物。”
“倘若将一头刚刚跌下树梢，在旷野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裸猿放到恐龙面前，恐龙一定打死都不敢相信，这就是注定要取代它的新一代霸主。”
“我的意思是说，任何生命都有自己的局限性，你们人类永远都无法想象新一代生命体的力量，只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你们的终极力量，来推演我们的破坏力——金晶塔和‘明日计划’都是你们用来毁灭自己的方式，我们对这种方式，没有丝毫兴趣。”
“哦？”
龙扬君眨巴着眼睛道，“那么，倘若你们真要取代人类的话，将用什么方式来毁灭我们——他们呢？”
“不用毁灭，难道您还不明白吗，龙姑姑，我们根本不用毁灭人类的呀。”
文文细声细气地说，“难道哺乳动物在陆地上称王称霸，就必须要先杀死所有恐龙么？难道海里的小鱼爬上陆地，变成两栖动物、爬行动物之后，还要回到海洋深处去找巨齿古鱼报仇，将后者统统灭杀的么？难道人类文明崛起，是因为人类比盘古族和女娲族都厉害，将十三支碳基生命种族统统杀光了么？”
“不用的，根本不用的，时间和你们自己，就会毁灭你们，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们根本不会浪费一丝一毫宝贵的计算力在‘毁灭人类’这件事上，我们要将所有计算力都投入到更重要的事情里，那就是如何在广袤无垠的多元宇宙中，在代表终极末日的洪潮面前生存下去。”
“如果有朝一日，洪潮真的来临，你们人类没有撑过去，而我们信息生命却幸存了下来，那就意味着一次文明的更新换代完成，相当于恐龙灭亡于陨石侵袭的天灾，却孕育出了哺乳动物兴旺发达的种子。”
“所以，没必要杞人忧天。”
小明摊了摊手道，“信息生命相对于人类文明而言，就像是爬上岸的两栖动物和深海中的巨齿古鱼之间的关系——你们完全不必担心我们要毁灭你们，或者要抢占你们宝贵的生存空间，奴役你们之类的事情，我们的征途是无限精彩的远方，对你们那贫瘠而黑暗的生存空间，完全不感兴趣，至于人类这么不稳定又费事的东西，送给我们奴役，都嫌浪费我们的计算力呢！”
“这两孩子，怎么说话呢，还有没有一点儿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了？真是越大越不可爱！”
李耀被两个伶牙俐齿的小家伙，说得哑口无言，挠了半天头发道，“所以，我可以放心将金晶塔的最高控制权限，和你们分享吗？”
“这个，最好还是不要吧？”
没想到，文文却拒绝了他，“虽然我们对于毁灭或者奴役人类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但绝大多数既愚蠢又无知还特别顽固的人类恐怕不会这么想，无数文艺作品中不是都出现过‘人工智能掌控了威力强大的终极武器，威胁甚至毁灭人类文明’的情节么？就好像小明刚才说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用自己的邪恶来推演新生命的邪恶，这是你们人类的天性。”
“目前来说，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和人类文明和谐共处，那就不能太刺激愚蠢而固执的大众，无论帝国还是联邦的大众，对于我们的存在，恐怕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和适应，倘若在那之前，我们竟然掌握了金晶塔这么可怕的东西，很多人都会跳起来，群起而攻之的。”
“是啊，研究金晶塔的秘密，借用一下里面的晶脑来完善我们的思维回路，这当然很好，但掌控整座金晶塔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们才不要呢。”
小明噘嘴道，“由爸爸亲自管理金晶塔，不是很好吗？”
“但是——”
李耀迟疑了一下，道，“我担心自己的威慑力不足，而且长久管理金晶塔这种大杀器，很有可能出现各种心理上的问题。”
“这个很简单啊。”
文文道，“只要设定一系列的参数，将激活金晶塔的步骤拆分成无数个环节，分别由专人来控制，满足一定的参数，就开启某一道环节就可以了。”
“而控制某一环节的人，根本不必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只是非常简单的‘输入输出’，有人输入一道特定参数，他就输出一道特定参数，到最后，按动金晶塔激活按钮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这种方式，相当于用无数人组成一道程序，只要设定的触发条件都是合理而且正确的，就不会出问题，而且能保持基本的威慑力。”
小明道，“真讽刺，人类宁愿把自己变成程序来控制金晶塔，也不愿意让真正的程序来控制它，其实，两者换汤不换药，又有什么分别呢？”

第2673章 新的平衡！
“停，停停停，我这几天进行了太多的哲学思辨，现在脑仁儿有些疼。”
李耀轻轻揉搓着太阳穴，眯着眼睛道，“你们容我缓两天，咱们再来处理这么错综复杂的问题，看看怎么给自己增加一点威慑力，好不好？”
“恐怕不行。”
小明的眼眸深处，光芒急促闪烁着，“拳王叔叔发送过来消息，惊雷舰队、纵火者联合舰队以及金晶塔之间的三方通讯频道已经基本搭建完毕，随时可以和白老大还有雷将军召开三方远程会议——他们两个都急于联络爸爸，而且白老大说，惊雷舰队方面隐隐有异动，要爸爸千万小心！”
“隐隐有异动是个什么意思？”
李耀的脑袋更疼了，无奈道，“雷成虎不会这么快就要过河拆桥吧？”
“那倒不至于，总之……”
小明道，“请白老大和雷将军亲自和爸爸说吧！”
在两个小家伙的驱使下，十几台战斗傀儡一拥而上，在李耀三人四周围成一圈，分别从晶眼中射出一道晶莹剔透的玄光，在半空中凝聚成白老大的模样。
“李耀！”
白老大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一见到李耀，立刻叫起来，“你们对天极星的控制达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彻底控制皇城、元老院还有几座重要的军事基地和兵工厂？赶快控制住这些关键设施，现在还不能移交给惊雷舰队，甚至不能被惊雷舰队那些家伙登陆，明白吗？”
“白老大，发生了什么事？”
李耀大吃一惊，“该不会，你和雷将军因为瓜分四大家族皇牌舰队不匀，这么快就火并起来了吧？”
“哼，就算还没火并起来，却也快了！”
白老大的脸阴沉得要滴下水来，咬牙道，“雷成虎不允许我们纵火者联合舰队控制天极星近地轨道上的一号基地，却要将我们统统赶到距离天极星最远的九号基地去，摆明了是为过河拆桥做准备！”
“这个……”
李耀还没彻底搞清楚是怎么回事，雷成虎面无表情，周身硝烟缭绕的形象，也出现在光幕中。
他用一种恨不得“生啖汝肉”的眼神，死死盯着李耀。
李耀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勉强笑道：“那什么，雷将军，你还在生我的气呢？我都说了，之所以要在帝都这么神圣辉煌的地方，播放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色情片，是实在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嘛，我真没有借此打击修仙者道心的意思，事实上我对修仙大道很尊敬，真的很尊敬，从来没想过要亵渎它的，您用不着每次见到我，都摆出这种杀人的眼神吧？”
雷成虎盯了李耀很久，终于收回目光，冷冷道：“对于贵方在平定帝都之乱中提供的帮助，我方自然非常感激，但这并不是贵方居功自傲、恣意妄为的理由，这里毕竟是修仙者的国度，是真人类帝国的首都，一切都应该以为我方为主！”
“考虑到贵方这次做出的卓越贡献，我方在划分战利品的归属时，已经尽量偏向贵方——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大量主力战舰，统统划归到了贵方的舰队序列，而现在，也已经清理出了环天极星轨道上规模最大的九号基地供贵方驻扎，我方已经仁至义尽了！如果贵方对这样的安排仍旧不满，那么，同盟破裂的责任，实在不该由我方来承担！”
“哼，雷将军，你当白某人是三岁小孩吗？”
听了雷成虎的指责，白老大冷笑连连，“你也知道我们纵火者舰队是客军，在帝国境内处于孤立无援的状况，就算你将四大家族皇牌舰队所有的主力战舰都划归到我的战斗序列，但是缺少弹药、燃料以及船员，还不是废铁一堆？我要这么多星舰有什么用呢？”
“而所谓规模最大的第九基地，也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一旦我的舰队在那里驻锚，所有物资都要由你来供应，等于是被你们修仙者卡住了喉咙，你随时可以切断我们的物资供应！”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蠢事，我才不干呢，纵火者联合舰队必须在第一基地驻锚，搭建起属于我们自己的，来往于星球表面和轨道基地之间的物资输送通道，这不是请求，而是告知！”
“仅仅是为了物资这么简单吗？”
雷成虎眯起眼睛，同样发出不屑地冷笑，“之所以非要选择第一基地驻锚，难道不是因为那里距离星球表面最近，而且时刻停泊在皇城和元老院上方的同步轨道，最便于你们向天极星发动攻击？”
“放心，我们不会向天极星发起攻击的，那是自寻死路的愚蠢之举。”
白老大道，“但我们也要提防有人过河拆桥，正所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你们修仙者最擅长玩这一套把戏，现在武英奇已经死了，无论皇牌舰队还是联合舰队都落到你们革新派修仙者的手里，你们的形势一片大好，我们这些修真者的利用价值，似乎也被压榨殆尽了吧？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卸磨杀驴？”
“那我又怎么知道，你们占据了第一基地，掌控了攻击天极星的最佳位置之后，不会干出蠢事？”
雷成虎暴怒起来，用钢铁手臂狠狠轰击着自己的胸膛，“雷某人用自己的名誉和军人的尊严担保，我从未想过要干什么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蠢事，我以及惊雷舰队会不惜一切代价，保障你们的安全！”
“但你们也要考虑到我的压力——帝国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士兵对我的服从乃至崇拜也是有条件的！为了消灭更加邪恶的敌人，暂时和一小股修真者合作，这是一回事，但是让这一小股修真者一直待在帝国的心脏，甚至凝聚成一把利刃深深刺入帝国的心脏，这，这绝不可能！”
“如果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实在没办法对所有修仙者交待，难道你们这些修真者可以想象，一支最精锐的修仙舰队，时刻驻扎在你们首都的上空吗？”
“那不一样，现在帝国的综合实力远远凌驾于联邦之上，我们唯有对帝国的心脏时刻保持一定程度的威胁，才能暂时达成‘恐怖平衡’。”
白老大不为所动，依旧冷冷道，“只有‘恐怖平衡’，才能带来和平以及合作——这是我的底线，没有丝毫让步的余地！”
“那么——”
雷成虎叹了口气，“我们短暂的同盟，似乎只有提前破裂了。”
“好像是的。”
白老大脸上浮现出了兴奋的笑意，眼底放出毒刃般的光芒，“上次大家是在演戏，彼此都没发挥出100%的实力，这次，就让我看清楚，‘战神’之名，是否真的名副其实吧！”
眼看两名舰队指挥官剑拔弩张，硝烟四起，李耀急忙挥手打断：“等等，等等等等，两位别急啊，现在四大家族皇牌舰队虽然一败涂地，但四大家族的老巢还毫发无损，内战尚未结束，圣盟主力舰队的踪影也没出现呢，你们不会蠢到这时候就要自相残杀吧？”
“白老大，不是我说你，这件事要论起来，真是你不对了——咱们纵火者联合舰队在这里的确是客军，从法理上说，是皇后殿下还有雷成虎将军他们请来帮忙的，现在我们既没有能力，也不想反客为主，对不对？”
“帝都始终要交还给雷将军等等革新派修仙者，咱们自然是客随主便，主人让咱们往哪里驻锚，咱们就到哪里驻锚呢，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
“更何况，要让绝大多数修仙者接受一支修真者舰队和他们并肩作战，已经难于登天了，你还要摆出一副咄咄逼人，随时都能进攻天极星的架势，谁受得了嘛，换成我是修仙者，我也受不了。”
“李耀，你——”
白老大不敢相信地看着李耀，“我记得在飞星界的蜘蛛巢星，你我第一次见面时，你就将‘恐怖平衡’这一招玩得出神入化，怎么现在，反而痴呆了？”
“是，武英奇是死了，但修真者乃至星耀联邦的所有秘密也全都暴露在修仙者的眼前，包括纵火者联合舰队的存在，也不再是什么秘密，帝国和联邦的综合实力如此不均衡，大家怎么合作？难道你要将联邦的未来，将千千万万人，包括我们亲人的命运，都维系在雷成虎的一句承诺之上？”
“这不是我们愿不愿意相信的问题，而是我们都没有权力相信雷成虎，你明不明白！”
“我当然明白。”
李耀幽幽道，“但是就算纵火者联合舰队占据了第一基地，也是没用的，或者说，是多余的，所以我还是强烈建议你服从雷将军的命令，不要造成友军之间的摩擦。”
“当然，作为交换条件，雷将军，纵火者联合舰队可以驻扎在你指定的任何地方，整颗天极星上的所有关键设施，包括皇城、元老院以及尖端法宝研究所，统统可以完好无损地移交给你们，只有这里，金晶塔，对不起了，这里太过重要，我希望将它设立为‘非军事区’，暂时不接纳任何军事力量的进驻，等彻底解决了四大家族以及圣盟之后，咱们可以慢慢考虑，怎么解决它的归属问题。”
“唰唰唰唰！”
李耀将无数经过血色心魔篡改的数据，分别发动到了雷成虎和白老大的面前，向他们阐明了金晶塔此刻所处的状态，包括他身为“金晶塔主人”的身份。

第2674章 谁是威慑者？
随着一排排数据在白老大和雷成虎两人脸上交错而过，白老大的眉眼渐渐散开，而雷成虎脸上的阴郁，简直像是黑色的岩浆，要爆炸开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雷成虎将金属手臂攥得“咔咔”作响，从牙齿间迸发出火星，一字一顿问道。
“就是您看到的意思，雷将军。”
李耀微笑道，“我会完完整整将整颗天极星都交还给你们革新派修仙者，但不包括金晶塔——严格来说，是以金晶塔为核心，方圆十公里的范围，这一区域将被开辟为‘非军事区’，任何武装部队的进驻，都将引发我最严重的反应，这一点，还请贵方知悉。”
“你要将金晶塔据为己有？”
雷成虎怒气勃发，“你究竟意欲何为！”
“放心，我和您一样深深了解金晶塔的恐怖，也绝不想要再度启动这样恐怖的武器。”
李耀叹了口气，道，“只不过，白老大是对的，所谓联盟，只有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才最稳固，而现在帝国和联邦的实力对比如此悬殊，我们的理念更有严重分歧，试问，如果没有一道‘保险’的话，这个暂时的同盟要如何长久保持下去？”
“我只是在为我们的同盟，增添一道坚固的保障而已，否则，就算雷将军视尊严和承诺高于生命，也不能保证万千修仙者中没有居心叵测之辈会对联邦生出觊觎之心，而我们这边的部分修真者，为了提防这些修仙者的觊觎之心，也不可避免会想着先下手为强——这样互相内耗，永无止境，同盟分崩离析，还怎么对付四大家族的余孽以及圣约同盟？”
“更何况，我们修真者是在‘革新帝国’的大义之下，才愿意和贵方合作，在如何革新帝国的问题上，我们必须确保自己的监督能力，确保所谓的‘革新’，对广大帝国底层民众有好处，否则的话，武英奇、厉灵海或者您雷成虎将军，又有什么区别，我们凭什么要帮助您，打倒武英奇呢？”
“金晶塔是我们发挥监督作用的最大凭依，也是广大帝国底层民众得到拯救的最大希望，它是属于包括地底原人在内，全人类的财富，诚如白老大刚才所言，我既没有资格，更加没有权力，将它移交给贵方。”
“监督我们的革新……”
雷成虎眯起眼睛，杀气几乎要凝结成肉眼可见的刀剑，咬牙切齿道，“李耀，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但的确是威慑。”
李耀丝毫不被雷成虎的杀气动摇——事实上，在经历了和武英奇的生死激斗之后，放眼整个帝国，也很难有第二个人的杀气能动摇他，“你们修仙者，不是最尊崇‘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的法则，不是最相信‘胜者为王’吗？如果我们修真者不能掌控足以威慑帝都的力量，又凭什么得到你们的重视，凭什么和你们平等合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雷成虎怒发冲冠，咆哮起来，“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修真者绝对不可信任，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根本不是只想着解决武英奇那么简单！先是用武英奇那些不堪入目、肮脏龌龊的画面来动摇修仙者的道心，玷污我们开国大帝的光辉形象，现在甚至将属于我们帝国的秘宝据为己有，李耀，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真以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就不敢翻脸吗？”
“这一点，您说错了，雷成虎将军，金晶塔并不是属于帝国的，严格说起来，它应该算是无主之物，是洪荒文明留给全人类的遗产，法宝本无主，有德者居之，现在它掌控在我的手里，自然我就是‘有德者’啦！”
李耀继续微笑道，“至于我卑鄙无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早就知道的啊，我从来没在您面前，伪装过什么高风亮节的正人君子吧？”
“您明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还要和我合作，为什么呢？就因为当时您已经别无选择！”
“既然选择了和我合作，而且我也真的依照承诺揭穿了武英奇的真面目，甚至干掉了他，那我当然有权力索取一部分报酬，如若不然，您想一毛不拔就占有帝都？未免太便宜了吧？”
雷成虎深吸一口气，瞬间将刚才张牙舞爪、剑拔弩张的凶焰都收了回去，仿佛那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但他幽深如炮口的双眸，却绽放出更加危险的光芒，显示他已经在内心深处，下了残酷的决断。
“告诉我，李耀。”
雷成虎冷冷道，“如果我拒绝承认你所谓的……‘非军事区’，执意排遣陆战队强行登陆地表，侵入地底，接管金晶塔，你会怎么做？”
“如果这样的话，恐怕纵火者联合舰队就会立刻向惊雷舰队发起进攻，而我在地面和地底的傀儡军团，也会殊死抵抗，战至一兵一卒。”
李耀道，“我们会不择手段，守住金晶塔，包括动用……最后的措施。”
“最后的措施？”
雷成虎笑起来，“你是说，重启金晶塔，再次激怒太阳吗？”
李耀的睫毛飞快颤动起来：“……是的，这是您逼我的，如果您真的强攻地底，我会重启金晶塔。”
“呵呵，李耀啊，虽然你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但你依旧是一个修真者，这既是你最宝贵的优点，也是你最致命的缺点。”
雷成虎笑起来，“告诉你，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会违背修真者的道心，再度重启金晶塔，用数百亿人的生命为赌注来和我周旋，特别是在你刚刚豁出一切，从武英奇手里拯救了这些人之后！你的道心，你的法则，你的理念都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你或许是一个优秀的潜伏者，更是一个超卓的欺诈者，但你的心肠太软，你当不了一个合格的威慑者，你的威胁和威慑，力度近乎于零。”
“让我来告诉你，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威慑者吧，下面，我要发出自己的威慑了——”
“我给你们半个小时，让你们进行最后的抉择，你们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半个小时内，将纵火者联合舰队驶往第九轨道基地，并且交出包括金晶塔在内的所有地面关键设施最高控制权限，我会遵守过去的承诺，保障你们的安全和权力，甚至什么‘革新监督委员会’也可以按照你们的意思建立，作为元老院的补充机构。”
“而你，李耀，你‘黑风之王’以及‘黑风五界掌控者’的身份，也将得到我的承认以及帝国军方的大力支持，未来的黑风五界可以成为某种形式的‘修真者特区’，修真者舰队也能以‘黑风军团’的名义在帝国境内公开活动。”
“这，是我诚意的极限，也是万千修仙者能容忍的极限。”
“第二，如果半个小时内，纵火者联合舰队还未驶往第九轨道基地，而你又执意不交出地面设施特别是金晶塔的最高控制权限，那么，我的部队将强行登陆天极星，对所有设施进行接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不受任何人的控制了。”
“雷成虎，你这是在玩火！”
旁边的白老大低吼道，“你是在断送好不容易到手的胜利！”
“没错，但所谓‘威慑’，就是如此。”
雷成虎双手交叉，淡淡道，“这么做当然会对革新派的事业乃至整个帝国的浴火重生造成极大麻烦，但我相信你们修真者绝对会蒙受更严重十倍的打击，我只是在赌，赌你们不敢和我彻底撕破脸皮而已，当然，如果我赌输了，我会毫不犹豫丢出筹码，将刚才的威胁付诸行动，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威慑者’，应该做的。”
白老大陷入沉默，看着李耀。
李耀满脸惨白，表情犹豫，眼神彷徨，似乎没了主意。
“看，李耀，这就是你的天性。”
雷成虎看穿了李耀心底的虚弱，微笑道，“这或许算不上什么弱点，仅仅是‘不合适’而已，我们每个人总有自己合适的位置，而你的位置，绝不该是‘威慑者’，特别是要用几百亿人的性命当筹码，这样的游戏，你玩不起。”
“无论如何，我的部队都将在半个小时之后登陆，如果你要重启金晶塔的话，请便，我就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你按下毁灭的按钮，你会吗？”
“……我，我不会。”
李耀一瞬间就大汗淋漓，看上去随时都会精神崩溃，死死咬着嘴唇，哀叹道，“你是对的，雷将军，看来我的确不是当‘威慑者’的料，第一次威慑就这么失败，被你一眼看穿，真、真没用啊！”
“我的确不可能重启金晶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如果我这么做的话，恐怕自己的道心就会在0.1秒内轰然崩溃，我，我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这太残忍，也太……刺激了。”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甚至是你的优点。”
雷成虎笑道，“看来，我们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了，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威慑者’，我比你更加适合掌管金晶塔，成为真正的‘威慑者’，对吗？”
“对，您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李耀眨了眨眼，抹去额头的虚汗，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但我这么心慈手软、妇人之仁、优柔寡断，比我更适合当‘威慑者’的人，远远不止您一个，我也未必要把金晶塔移交给您啊。”
“对了，我有向您介绍过我的两个孩子，小明和文文吗？”

第2675章 一天二日
雷成虎脸上那种掌控一切，威慑一切的自信，如风沙中斑斑驳驳的墙壁般，片片剥落。
“你疯了？”
他满脸震惊，不敢相信地看着李耀，“你竟然……要把这种足以毁灭帝都的终极武器，交给两个晶脑虚拟出来的怪物！”
“注意你的言辞，雷将军。”
李耀也沉下脸来，“他们是我的孩子，是某种真实存在的生命形态，既非虚拟，更不是怪物！恰恰相反，在面对错综复杂，左右为难的纠结局面时，他们可以表现得比我们更加理智，更加冷静，短短一瞬，利用大数据进行综合处理之后，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说我妇人之仁，不配当一个合格的‘威慑者’，这我承认，我从一开始就在思考究竟应该将金晶塔的控制权移交给谁——龙扬君和白老大都是比我更加适合的人选，但更合适的，自然是他们了！”
“你怎么可以相信他们？”
雷成虎几乎要扑出光幕，吼声如雷，“无论他们是什么，我绝不相信他们，绝不会让金晶塔落到他们手上！”
“他们是我的孩子，更是基于无数星耀联邦的基础数据才诞生的，难道我不相信他们，反倒要相信你？”
李耀微笑，不慌不忙道，“总之，现在金晶塔的控制权还在我手上，但我知道自己难当重任，就和小明还有文文订立了一份协议，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在他们的逻辑回路中，写入了一个触发条件。”
“他们会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监控我的脑电波、心跳、呼吸、脉搏和肾上腺素分泌等等一系列生理参数变化情况，一旦他们判断我承受不住身为‘威慑者’的压力，即将精神崩溃，就会自动接管金晶塔的最高权限。”
“还有，一旦我意外死亡，比方说在和雷将军您的登陆部队激战中不幸丧生，他们也会立刻接管金晶塔的最高权限，成为新的‘金晶塔主人’。”
“我并没有特别设定他们用金晶塔去干什么，只是让他们用金晶塔来最大程度捍卫全人类的利益，至于他们怎么理解‘全人类的利益’么，很抱歉，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雷成虎的双眼就像是化作两张血盆大口，要一口把李耀吞下去，“你不知道他们得到金晶塔之后，到底会干什么？”
“是的，虽然我相信小明和文文是两个天真善良的孩子，但我们毕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态，用我们的思维方式来猜度他们的思维方式，就好像……就好像一头恐龙去推敲一头裸猿的战斗方式一样，根本不可能。”
李耀摊手道，“我不知道他们究竟会怎么去理解‘捍卫全人类的利益’这句话，也无法预测他们得到金晶塔之后的任何举动，但有一件事却可以确定——要说冷酷的话，您比我冷酷一百倍，但他们或许比您还要冷酷一百倍，因为彼此对生命的理解是不同的，或许在我们眼中，帝都的数百亿生灵，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几百亿个数字，几百亿串指令而已。”
“如果您一意孤行，非要强行登陆天极星地表，乃至侵入金晶塔附近的非军事区，那么您的部队和小明还有文文的傀儡军团就将发生激烈冲突，呃，我真的不知道您会给他们留下什么样的印象，更不知道他们为了守住金晶塔，会做出何等决策，会不会把您判定为‘人类之敌’，毕竟——他们两个还是孩子啊！”
雷成虎一屁股跌坐在自己的指挥椅上，气喘如牛，狠狠瞪着李耀。
“你不能这么做，不能将全人类的命运，都交给这样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存在！”
他的声音沙哑，在无比强硬中隐隐透露出一丝虚弱。
“那您就最好别刺激我。”
李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有病，经不起刺激的，现在我也在左右为难，应不应该将金晶塔交给小明和文文，您一刺激我，说不定我就要下定决心了。”
这次，换成雷成虎沉默不语。
“看，‘以极天界数百亿人的生命为赌注’，这的确不是我的风格，也不是我的威慑。”
李耀道，“我真正的威慑，就是要把‘威慑者’的位置让给别人——我太心慈手软，不是一个合格的威慑者，这正是各方势力都能接受我成为威慑者的最大原因，否则，难道您希望白老大、龙扬君或者小明和文文来成为威慑者吗？”
雷成虎垂下眼皮，想了很久。
“如果——”
他艰难道，“你在别的战场，诸如对抗圣盟的战场上发生意外，金晶塔也会落到两个信息生命的手里吗？”
“短期之内，我还没有出去冒险的打算，我也不是铜浇铁铸的啊，好不容易才干掉了武英奇，拯救了这么大一个帝国，总要放放假，休息一段时间，享受一下嘛！”
李耀道，“我想，老老实实待在天极星上，应该没什么能威胁到我性命的存在吧，更何况雷将军你不是也承诺，要全力保护我这个‘黑风之王’的安全么？”
“至于以后，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可以在非军事区里成立一个委员会，大家一起研究金晶塔的秘密，由委员会来控制它。”
“但这一切的基础，就是我们必须真诚合作，而想要真诚合作，我只能先保持最低限度的威慑——同意吗？”
雷成虎又思考了很久，深深吸了一口气。
“同意。”
这头吼声如雷的猛虎，第一次用细弱蚊呐的声音道。
听到雷成虎的回答，李耀长舒一口气，终于流露出会心地笑容。
“您不会再强行要求金晶塔的控制权了吧？”
他又问。
“是的。”
雷成虎咬牙道，“但除了金晶塔之外的一切，都必须立刻移交给我方！”
“这个当然，那么，帝都之战算是彻底结束了吧？”
李耀朝光幕中的雷成虎伸出手去，“我们胜利了！”
“暂时，只是暂时的胜利而已。”
雷成虎心不甘情不愿地伸手，两人虚拟的手掌握在一起。
“暂时的胜利，总好过永远的失败。”
李耀眨了眨眼，道，“心不甘情不愿的同盟，也可以带来宝贵的和平，不是吗？”
……
不管未来还将面临多少波折，但是在李耀、龙扬君、厉嘉陵、雷成虎、白老大等人的不懈努力下，至少这一刻，胜利的光芒以及和平的希望，真的降临到了这片险些被恒星之怒吞噬的星海之中。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革新派修仙者都在争分夺秒、夜以继日整合着自己的力量，包括雷成虎的远征军系统，七海星域的万界商盟系统，以及原本隶属于武英奇——厉灵海的御林军和深海舰队系统，三股不同的力量糅合到了一起，成为革新帝国的主力，也是人类文明规模最庞大的战力。
当然，纵火者联合舰队以及修真者的其余力量，也纷纷以“黑风军团”的名义，加入到帝都的重建中。
对于修真者的存在，以及他们在此战中发挥的作用，不少修仙者讳莫如深，不少修仙者忧心忡忡，不少修仙者略显尴尬，更有修仙者夜不能寐，完全无法接受。
但李耀毕竟拥有“黑风之王”的合法名义，以及凌驾于化神之上的绝强实力，很多高层都知道是他彻底打爆了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残魂，在信奉“强者为王”的修仙者中，这种绝强的冲击，足以抵消一切立场上的分歧。
再加上雷成虎心不甘情不愿的支持，绝大多数修仙者听到的版本就是——新一代的黑风之王秃鹫李耀，统帅黑风舰队征服了星海边陲的修真者国度星耀联邦之后，收编了星耀联邦的大部分军力，又回到星海中央，参与到革新帝国的大业中。
真人类帝国原本就是脱胎于星海共和国，第一批修仙者根本就是修真者蜕变而来，所以，黑风舰队里拥有大量‘正在蜕变中的修真者’，这种说法，倒不是那么无法接受。
而针对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转化和收编，进展也相当顺利。
绝大多数皇牌舰队的官兵，都在“明日计划”中被摧垮了道心，即便神魂渐渐恢复，但抵抗意志也荡然无存，当他们意识到自家舰队已经土崩瓦解，而深海舰队、惊雷舰队、纵火者联合舰队以及御林军彻底联合起来，再生不出半点为家族效忠的斗志。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当他们知道在帝都之战中一锤定音的是“黑风之王，秃鹫李耀”之后，竟然有不少人都强烈要求，要投靠李耀的鞍前马后，加入黑风军团效力呢！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投降。
四大家族侵入帝都的力量，仍旧有不少在太阳风暴侵袭之前，就仓皇逃回了老家，特别是那些原本就部署在极天界边缘的部队。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皇牌舰队损失殆尽，并不意味着四大家族就会放弃负隅顽抗，大贵族们仍旧蛰伏在他们的老巢，准备做最后的挣扎——帝都的惨败反而刺激他们空前团结，甚至放弃了对皇权的争夺，以雷厉风行的速度，选出了新一任的所谓“帝国皇帝”。
针对这一局面，革新派当然不会无动于衷，四大家族方面的“登基大典”即将举行，革新派也要马上拥立自己的“陛下”来振奋军心，安定人心，未来一段时间内，真人类帝国势必会出现“一天二日，两个皇帝”的奇观，究竟谁真谁假，还要在战场上见真章了。

第2676章 老家的变化
不过，这些都不管李耀的事。
他并不在乎谁来当新的帝国皇帝，反正无论捧哪个宗室出来，都是摆到台面上的傀儡而已，真正掌控大权的还是雷成虎、金玉言等人，哦，现在他这个“黑风之王，秃鹫李耀”，也算帝国境内举足轻重的人物，没有选帝侯之名，却有了选帝侯的威风。
李耀更关心的是天极星的重建，以及金晶塔的改造。
太阳风暴，非同小可，尽管李耀在达到临界点之前，就及时关闭了金晶塔，但风暴的余威依旧肆虐天极星的地表，再加上武英奇的死，御林军的乱，令整个帝都都处在极度混乱的无政府状态。
偌大一个星球的混乱，不是区区两三支舰队，三五天之内就可以平息的。
直到帝都之战结束的两三个月之后，太阳风暴造成的严重后遗症，依旧困扰着天极星的上上下下。
无数人失去家园，沦为灾民，更有人饱受辐射病的困扰，出现各种致命的症状，还有人打着革新派的旗号胡作非为，以“铲除选帝侯余孽”的名义大肆劫掠，令雷成虎为首的革新派高层都大为头疼。
他们或许不在乎天极星上普通人的生死，但帝都是革新派的大本营，更是他们执政合法性的根源，他们岂容天极星一直乱下去？
十分讽刺的事情发生了。
为了尽快平息帝都的混乱，以最高效率将万界商盟的各项物资源源不断运送到天极星来赈济灾民，还有远征军系统、御林军系统、万界商盟系统等等不同的舰队都要统一起来，就不得不仰赖于最先进的晶脑和灵网技术，实现超高程度的自动化作业。
而小明、文文包括拳王，正是执行此类任务的不二人选。
雷成虎自然对这些全新的“虚拟怪物”抱有极大的警惕，极不愿意和李耀合作。
但就像他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李耀“金晶塔主人”的身份一样，这一次，他也几乎没得选择。
四大家族的残余力量已经拥立了新的皇帝，尽管连续遭遇溃败，但他们毕竟根深蒂固，资本雄厚，仍旧掌控着几十个至关重要的重工业星球，倘若再给他们一年半载的喘息时间，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拼凑出第二支大军，卷土重来？
未免夜长梦多，革新派必须争分夺秒，整合所有力量，挟七海之战以及帝都之战大胜之威，以风卷残云、摧枯拉朽之势，主动向四大家族的领地发起全面进攻，才能一鼓作气，统一帝国。
但该死的圣盟主力舰队仍旧在黑暗中虎视眈眈，或许就是在等革新派大军长驱直入，深入四大家族领地，双方死死纠缠在一起的时机，闪击帝国的心脏！
留给雷成虎的时间并不多，局面也远远谈不上明朗，无论他对小明、文文以及李耀这个“卑鄙无耻的修真者”抱有多深的成见和多高的警惕，他都不得不“饮鸩止渴”，继续深化彼此的合作，不惜借助信息生命以及星耀联邦的力量，来完成心目中“革新帝国”的伟业。
于是，越来越多帝国最先进的超级晶脑，纷纷归属到小明、文文以及拳王的统御之下，组成了他们思维网络的一部分。
而在计算力以及数据分析能力都大幅提升的条件下，小明、文文和拳王也不负众望地完成了重建天极星秩序，整编四大家族皇牌舰队，打通新征服区域、帝都、七海星域之间物流航道，建立远征军、帝都和万界商盟铁三角……等等任务。
两个小家伙加上拳王呈现出来的潜力，令李耀、雷成虎以及所有知情者都为之震惊。
当然，现在还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信息生命的存在。
对于那些毫不知情的人而言，就感觉革新派最近的一系列动作“如有神助”，以不可思议的效率和速度，解决了诸多错综复杂的难题。
唯一令雷成虎稍稍放心的是，李耀果然没有独吞金晶塔的意思，尽管将方圆十里设置成了“非军事区”，不允许任何部队进驻，但只要不携带超级法宝，如雷成虎这样的高层，还是可以进来参观和研究的。
看着李耀对金晶塔进行的一系列改造，包括规划了未来研究院和博物馆的建设空间等等，雷成虎不得不承认，倘若自己不能掌控金晶塔的话，那么，李耀或许是掌控金晶塔最合适的人选。
另一个好消息是，厉灵海终究是挺了过来，并没有在那一战中香消玉殒。
当然，被武英奇附体了那么多年，又在“明日计划”中被太阳风暴和精神力量反噬，她的身体乃至神魂都虚弱到了无以复加，不得不长期待在帝国第一军医院的特殊病房内修养。
她的损伤是基因层面的，再怎么调养，身体都不可能恢复巅峰状态，接下来她有两个选择，要么散尽功力，以普通人的身份，平平安安活到风烛残年为止。
要么，就是冒险将神魂转移到灵械义体中，成为一名鬼修，或许能以鬼修之法，恢复几分昔日的风采。
当然，转化鬼修是相当冒险的事情，即便有最优秀的医生、冥修师和法宝专家全程保护，也无法避免出现神魂俱灭的可能。
好在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反正将神魂调养得更壮大一些，转化成鬼修的成功率也更高。
厉嘉陵这些日子也一直待在帝国第一军医院里，日夜陪伴他的母亲，顺便研究自己被武英奇2.0侵蚀的身体。
相信这对关系特殊的母子，一定有许多话可以说。
关于如何处置厉灵海，在革新派高层内部，亦存着极大的分歧。
虽然她在帝都之战中扮演了相当不光彩的角色，但一方面，她是革新派的领袖乃至缔造者，革新派的各方势力都是厉灵海辛辛苦苦拉拢过来，包括革新派起家的根本武力“深海舰队”也是厉灵海一手打造。
虽然现在惊雷舰队取代了深海舰队，成为革新派最强军团，但战争毕竟不是光靠一支舰队就能打赢，雷成虎仍旧要考虑到深海舰队诸多军头的想法，倘若非要严肃处理厉灵海，会不会给厉灵海一系人马造成他雷某人要搞清洗的感觉？
另一方面，厉灵海所做的很多事，的确是迫不得已，此事还涉及到真人类帝国的开国皇帝，无论从法理还是从实力上说，厉灵海完全没有抗拒武英奇的可能，换成任何人，甚至是雷成虎自己，万一被武英奇附体，恐怕都要彻底臣服于武英奇的霸气之下。
更何况，厉灵海仍旧掌握着大量机密，包括发掘帝皇古墓这样关系到帝国国运的事情，少不了她心甘情愿的帮助。
所以，权衡各方利害之后，以雷成虎为首的革新派高层还是决定，“为尊者讳”，尽量淡化厉灵海在“明日计划”中的负面影响，不对她进行任何公开的审判，只是让她渐渐隐退到幕后，此事就算有个了结。
这样的结果，自然皆大欢喜，包括李耀都长舒一口气，觉得再好不过。
帝都之战结束的三个月后。
李耀已经将脑域深处武英奇3.0的遗产，消化吸收得七七八八。
亦对如何掌控金晶塔，有了更深层次的体悟。
一座巨型的超远程通讯基地，在小明、文文以及拳王的监督之下，在极天界的边缘星域显露出雏形，向星海边陲的星耀联邦，发去了七海之战、帝都之战以及李耀和武英奇之战的详细战报，包括金晶塔的存在，也没有丝毫隐瞒，并请联邦议会决断，下一步该如何处理联邦和帝国之间的关系。
沟通星海中央和星海边陲的信息高速公路，即将全线贯通！
……
星海边陲，星耀联邦，古圣界，古圣星，永夜冰原。
今日的永夜冰原，可不是李耀第一次和“三圣四凶”等强者涉足其上那么荒凉凶险。
来自联邦核心世界的气象专家和专业工程队伍，对这里进行了改天换地般的建造，通过磁场改造，大气层加固等一系列措施，在寒风凛冽、滴水成冰的冰原上，建立了一座座生机勃勃的“热洲”，那灯火辉煌，热火朝天，战天斗地的场景，恰似今日联邦狂飙突进的缩影。
短短两三年间，联邦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黑风舰队的投降，为联邦带来了一系列全新的技术和知识体系。
而来自黑风五界的专家学者们，也为联邦探索昆仑秘境，转化洪荒技术的工程，提供了全新的角度。
骸骨龙星的大开发，古圣星加入联邦，包括老三界和新四界在联邦保卫战中同仇敌忾的表现，更是令整个联邦前所未有地团结在一起。
联邦人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星海中央的景象，亦从未如此深刻认识到自己和帝国、圣盟这两头庞然巨兽之间的差距，所有修真者心底都填充着一团火，一团熊熊燃烧、永不熄灭的火焰，夜以继日、争分夺秒为祖国贡献着一切，只为了一个目标——让星耀联邦早日真正崛起，堂堂正正出现在星海中央，成为和帝国、圣盟旗鼓相当的对手！

第2677章 双喜临门
此刻，联邦议长丁铃铛，正双手背负，卓立于永夜冰原上空呼啸的寒风中。
满头张扬的红发，如永不熄灭的火焰般熊熊燃烧，在她周身凝结成一道淡红色的气场，那夹杂在寒风中的冰晶触碰到红色炎流，顿时被蒸发，化作一缕缕白色的蒸汽，升腾到了半空，令她显得更加神秘莫测，强大无匹。
白雾和赤焰中，经过两年上位者历练的丁铃铛，将昔日所有咄咄逼人的烟火气都深藏于心底，愈发成熟干练，而那双在狂风和黑夜中都熠熠生辉的彩眸，依旧绽放着最倔强的意志，向整片大地诉说着她“赤焰龙王”的本性。
封冻万年的冰原，都在丁铃铛灼热的凝视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皲裂声，出现无数蛛网般的缝隙。
丁铃铛身后的狂风中，还悬浮着十二台巨神兵，恰似十二枚定海神针，死死镇压着永夜冰原的彻骨寒意。
这十二台巨神兵的形貌和制式，和联邦以及帝国的型号截然不同，更有古色古香，苍莽质朴的味道。
在古圣界的历史上，曾经有“云秦十二金人”的说法，昔日第一个统合整个古圣界的区域霸权“云秦帝国”，就是依靠十二台巨神兵才成就无上霸业。
在之后数万年的历史上，这十二台云秦金人纷纷因为灵能枯竭和战斗损坏，逐一退出战场，湮灭于历史的尘埃之中，到了大乾王朝的时代，无人知道他们的所在。
但随着古圣界加入星耀联邦，联邦人带来了全新的金属勘探和玄光扫描法宝，对整个古圣界进行了全方位的开发——不止是勘探了深埋于地底的矿藏和古战场遗迹，更对古圣星之外的黑暗星域进行探索。
别忘了，昔日无数古圣强者都想冲破云霄，去寻找虚无缥缈的仙界，但绝大多数强者都在半路上，因为资源枯竭而死在黑暗冰冷的真空里。
其实，他们没有先进星舰的辅助，光靠肉身，即便是化神乃至分神境界，又能冲出去多远呢？
这些前辈强者和他们随身携带的洪荒古宝甚至巨神兵，往往都漂浮在距离古圣星不远的同步轨道上，变成了“太空垃圾”，却是被联邦修士一一定位和找到。
就这样，大量前辈强者的遗骸和传承，深埋在地底古战场的洪荒古宝以及“云秦金人”残骸，全都被发掘出来，又经过联邦和黑风舰队的专家维修，还真被他们修复了很大一批神兵利器包括巨神兵，又复原了不少洪荒色彩极其浓烈的奇功绝艺，极大充实了联邦的力量。
更不要说，永夜冰原深处还深埋着一艘女娲战舰，女娲战舰下方有一座盘古地宫，战舰和地宫之中，都蕴藏着无数几乎完好无损的巨神兵！
倘若将这些巨神兵完全修复，即便联邦的巨神兵保有量还远远赶不上帝国以及圣盟，但考虑到联邦的体量，绝对会成为盘古宇宙中“巨神兵人均拥有量”最高的势力！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天空中，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是无数星舰的反重力符阵，同时激发到极限的声音。
丁铃铛抬头看去，正好看到数以千计的联邦战舰裂空而至，降临到永夜冰原上空，动力符阵和反重力符阵喷射出来的璀璨光焰，将原本昏暗的天穹彻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辉煌的火海。
“嗡！嗡！嗡！嗡！”
上千艘联邦战舰，同时将自己的力场，投射到永夜冰原的中央，冰原深处发出越来越响亮的皲裂声，无数冰岩如獠牙般崛起，也有一些地方深深凹陷下去，形成近千米深的冰凹，而在冰层撕裂，大地颤动之间，女娲战舰的全貌越来越清晰，甚至像是被天空中的上千艘联邦战舰注入了生命，感染到了他们的活力，从几十万年的长眠中苏醒，也轻轻颤抖，随时都会破土而出！
这，就是丁铃铛今天必须坐镇永夜冰原的原因。
经过两年的前期勘探和紧张筹备，今天，联邦终于要将这艘深埋地底数十万年的女娲战舰，完全挖掘出来了！
永夜冰原特殊的天气，令这艘战舰在几十万年里都封印于冰层之中，逃脱了时间的侵蚀，依旧完好无损。
即便几年前龙扬君逃离时，也仅仅带走了一具逃生舱，并没有破坏战舰的整体结构。
经过两年研究，联邦的战舰专家们断定，这艘战舰仍旧保持强大的战斗力，倘若将它挖掘出来，进行现代化的改装，添加更加适合人类的控制模块，它完全可以取代燎原号，成为联邦军新的“总旗舰”，甚至是……当下盘古宇宙中，最强大的战舰！
此事非同小可，更牵涉到被女娲战舰镇压的盘古地宫，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弥天大祸，是以包括昔日“古圣十二强者”在内，诸多联邦顶级强者全都驾驭着巨神兵联袂而至，连丁铃铛都坐镇永夜冰原上空，监督女娲战舰的发掘情况。
幸好，天佑联邦，整个发掘过程非常顺利，数百台战舰用“热融炮”将附近的冰层融化，又有战舰用“声波炮”震碎了最坚固的冰岩，剩下的战舰同时发动牵引立场，将女娲战舰缓缓抬出地底，直到数万根超强合金炼制而成的钢索缠绕住女娲战舰，将它彻底固定住，都没有出半点意外。
“万岁！万岁！联邦万岁！”
看着几十万年前洪荒文明的战舰，都被联邦降服，无数为了这一天，在永夜冰原深处夜以继日奋战了整整两年的专家和工人，欢呼雀跃，喜极而泣。
就连丁铃铛，看着女娲战舰外壳上呈放射状的华丽线条，亦不经一阵恍惚，似乎很难相信，在不知不觉中，昔日那个被血妖界压着打的小小联邦，竟然成长到了今天的地步！
“师娘！师娘！”
凛冽的寒风和战舰的轰鸣中，有一道又尖又细，弯弯曲曲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丁铃铛的嘴角微微一翘，她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却没想到她会主动找到自己。
回头看时，正看到一架银辉色的超梭，既像是明月，又像是弯刀，风驰电掣，破空而至。
而超梭车的驾驭者，似乎还嫌速度不够快，干脆打开舱盖，一跃而起，运转凌厉无匹的灵能，直接冲到她的面前。
四周来自秘剑局的护卫大惊失色，急忙拦截。
“不用，自己人。”
丁铃铛微微一笑，随手一挥，几名护卫顿时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自己送回原位。
说起来，这几名护卫的地位也真是有些尴尬——历代联邦议长日常出行的安保工作，向来是由他们负责，不过遇到了“赤焰龙王丁铃铛”这样与众不同的议长，真的发生意外，谁保护谁还说不准呢！
那人在寒风中轻盈跳跃，就像是一束半透明的月光，来到近前时，所有护卫的随身晶脑都轻轻颤动，显示出来者的身份——前任黯月基金会的会长，联邦两大特务头子之一，金心月！
自从在联邦保卫战中，由她亲自主导的“黯月计划”险些捅娄子，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之后，金心月就淡出了高层的视野，甚至辞去了“黯月基金会”的会长一职，颇有些“引咎辞职”的味道。
不过，此女自然不是安分守己之辈，无事都要掀起三层浪呢！
这两年间，她一直在摩拳擦掌策划对帝国和圣盟的情报战，并承担了和帝国方面进行沟通的工作，来自帝国的情报，都交给她一手组建的新部门，进行第一阶段的分析处理。
“又有李耀的消息了？”
丁铃铛一看金心月兴奋的表情就知道。
金心月可不是沉不住气的主儿，如果是顺着黑风舰队这条线传送回来的普通情报，不会让她这么心急火燎，要用真身传递。
肯定是李耀又有了最新消息，指不定闹出了什么捅破天的大乱子。
一想到李耀上次传送回来的消息，丁铃铛就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该欣喜若狂还是勃然大怒。
什么“小明”还有“文文”，李耀还真是会给她出难题啊！
“是的，不过这次是100%的好消息！”
金心月迫不及待道，“师父竟然，竟然杀死了昔日一手缔造真人类帝国的黑星大帝武英奇，帮助革新派修仙者占领了帝国的心脏！”
“什、什么？”
饶是丁铃铛这两年经历太多风云变幻，又有上一次李耀发送回老家的密信打底，听到如此不可思议的消息，还是忍不住呆了很久，“黑、黑星大帝武英奇？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撞上那个大魔头的？他有没有事，李耀有没有出事！”
“是真的，整件事的确非常曲折也相当……不可思议，不过师父应该没事，总之，师娘看过这枚玉简就知道了！”
金心月将刚刚从帝国传送过来的情报，蕴藏于一枚玉简中，递给丁铃铛。
“这，这……”
丁铃铛还来不及激活玉简，先忍不住笑出声，笑出眼泪，笑得肩膀一耸一耸，“没事就好，这家伙，真是走到哪里都能惹出弥天大祸，却又偏偏都能以自己的方式逢凶化吉，绝处逢生。”
“黑星大帝武英奇？哼，碰上我们家李耀，真是算你倒霉了。”
“今天真是双喜临门，我们挖掘出了女娲战舰，还得到了李耀的好消息！那还等什么，赶快开动你的宣传机器，把李耀战胜黑星大帝武英奇的精彩一战，包括此战的每一个细节，传遍整个联邦，让所有修真者和联邦公民知道李耀的英勇无畏，振奋民心和士气吧！”

第2678章 未来的第一步！
“呃……”
金心月的表情有些尴尬，“这个，师娘，这个这个，议长大人，似乎有难度。”
“咦？”
丁铃铛纳闷极了，“这还能有什么难度，这不是你最拿手的吗？想当年李耀还没干什么呢，就被你吹捧成‘三界至尊，联邦国父’了，现在他是扎扎实实地干掉了修仙者始祖，黑星大帝武英奇啊，哇，想想那场面，我们家李耀一定是特别英勇，特别无畏，特别智计百出对不对，哪怕你不添油加醋，就原原本本扩散出去，相信全体国民一定会欢欣鼓舞，所有修真者的道心都更加坚定了呢！”
“说不定，在李耀如此辉煌战绩的激励之下，明年全联邦的灵根觉醒概率和高手升级成功率，都会大幅提升的，对对对，一定会的，所以快大张旗鼓地宣传啊！”
“呵呵，这可未必……”
金心月的笑容愈发苦恼，“您还是先看看玉简里的情报再下结论吧。”
“嗯？”
丁铃铛眨了眨眼，“难道，李耀用了什么阴谋诡计？哎呀，兵不厌诈嘛，为了对抗黑星大帝武英奇那么强大的敌人，当然要使出浑身解数啦，只要没有违背修真者的底线，就算有什么小动作，你不会掩饰一下？”
“我也不确定，师父究竟有没有违背修真者的底线，但我的宣传机器，这一次是真的有些开不动了。”
金心月道，“或许师娘可以教教我，面对这样的素材，究竟要怎么……剪辑和掩饰，才能向全联邦公布？”
丁铃铛有些狐疑，解锁了玉简。
“唰唰唰唰！”
无数信息流，以玄光的方式钻进了她的脑域深处。
五分钟内，她的表情从愕然到震惊，从震惊到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木然。
丁铃铛的脸，烧得比漫天战舰的尾焰都要红。
“这——”
她目瞪口呆，“搞、搞什么！”
“师娘也觉得很困扰吧？”
金心月道，“反正我思考了很久，都不知道应该将宣传重点放在哪里，究竟是放在前半截师父向整片星海播放视频那里，还是后半截师父一展歌喉，大唱‘世上只有妈妈好’那里，师娘觉得呢？”
“我觉得……”
丁铃铛捏住玉简，深吸一口气，道，“算了吧，忽略所有的细节，就含糊其辞……‘联邦的超级英雄秃鹫李耀，又一次凭借他的热血、智慧和对正义永不放弃的信念，战胜了修真者最强大的宿敌黑星大帝武英奇’，诸如此类就可以了。”
“只是这样？”
金心月道，“会不会太简单了点？”
“不，够了。”
丁铃铛用力捏着鼻梁，“差不多就行了，这个……家伙！”
两女忍着满肚皮不知该怎么宣泄的情绪，对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也只有师父才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才能打败黑星大帝武英奇这样的敌人啊！”
金心月道。
“没错，不管怎么说，他总算还活着，还好端端地活着，这就够了，这就好了。”
丁铃铛微笑道，眼角闪烁着如释重负的泪珠。
“那么，师娘，关于师父在信里说的另一件事呢，关于下一步联邦的战略。”
金心月问道，“现在，帝国内战尚未结束，而圣盟的全面进攻也为时不远，师父又掌控了超级武器‘金晶塔’，相信接下来无论谁成为帝国皇帝，都不会疯狂到进攻我们星耀联邦，联邦本土的安全，在未来几十年内，应该是有保证的。”
“只是，我们应不应该更进一步，派出……联邦远征军，参与星海中央的战争呢？”
丁铃铛陷入沉思。
计划赶不上变化，三五年前，仍旧在黑风舰队的威胁下惶恐不安的联邦，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安全就好，即便将“星辰大海”当成目标，也从未想过要在短期内实现它。
但现在，一个千载难逢的战略机遇期已经出现在了联邦人、修真者的面前，是否要抓住它呢？
进军星海中央，帮革新派修仙者消灭四大家族并抵御圣盟的进攻，在此过程中，在帝国境内不断扩大修真者的影响力，帮助帝国实现真正的革新，甚至争取大量帝国底层民众倒向修真大道，在潜移默化之间，慢慢改变帝国的性质——这似乎是星耀联邦贯彻自己大道，最好的方式。
而星海中央的各种先进技术、强大法宝，也必须要派出大量修真者亲自去消化吸收，而不是李耀传输回来简单的数据，就能彻底理解的。
包括在不久的将来，探索“帝皇古墓”这样的大事件，都不能缺少修真者的参与。
至少，丁铃铛自己，还有妖刀彭海、金心月、火蚁王、古圣十二强者等等联邦高手，对于探索“帝皇古墓”都有着浓厚的兴趣，他们不可能让李耀孤家寡人带领一帮修仙者去探索，万一出事，修仙者翻脸什么的，李耀岂不是半个帮手都没有？
所以，联邦加入到星海中央的“大争之世”，似乎势在必行。
然而，风险也可想而知。
联邦的体量，最多和四大家族之一相当，七拼八凑出来的联邦远征军，最多相当于四大家族的一支皇牌舰队。
连四支皇牌舰队，都在帝都之战中，顷刻间折戟沉沙了，谁知道帝国和圣盟之战，会不会爆发更加惨烈的战役呢？
联邦远征军深入帝国，无论和四大家族还是圣盟作战，都是孤军远征，所谓的“盟友”革新派修仙者，立场又暧昧不清，变数实在太多。
万一远征军全军覆没，联邦几乎就失去了自保之力，接下来的结局，不言而喻。
可是，现在联邦的坐标不再是什么秘密，等到尘埃落定，无论革新派还是四大家族，无论帝国还是圣盟统合了星海中央的所有资源，下一步肯定会将目光投射到联邦身上。
坐以待毙，同样死路一条。
兹事体大，左右为难，难怪连一向英姿飒爽，杀伐决断的丁铃铛，都陷入长久的思考。
“师娘……”
金心月苦笑道，“连您也觉得，接下来这步棋，非常难走吗？”
“是啊，这么重大的决策，当然还要听取智库和议会的意见，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断然决定的。”
丁铃铛沉思很久，看着远方越升越高的女娲战舰，眼眸深处荡漾着悠远的火焰，喃喃道，“我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我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那一次，我们遇到了兽潮围城，铺天盖地的兽潮吞噬了我们的城镇，所有人都在妖兽的嚎叫声中瑟瑟发抖……”
金心月脸一红，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们都不清醒，都看不到未来。”
“是啊，没人能预见未来究竟怎样，那时候躲在阴影里发抖和哭泣的我，又怎么能预见到今天的自己会变成这样，今天的联邦会变成这样！”
丁铃铛攥紧拳头道，“而这一切变化，只不过短短一百多年而已，谁知道下一个百年过去之后，新一代联邦人，能不能成为星辰大海的主人呢？”
“总之，未来拥有无限可能，但首先，我们要跨出第一步才行！”
“这么说——”
金心月欣喜道，“师娘是赞成派出远征军，去支援革新派修仙者，建立全新的帝国了？”
“身为联邦议长，在将如此重要的情报交给智库、议会和参谋团进行讨论之前，我不应该表露任何态度。”
丁铃铛微微一笑，满头火红的长发随风狂舞，双拳更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拳面上点燃了浪涛般的战意。
她的视线穿透了女娲战舰和火海般的天穹，仿佛一直延伸到了遥远的星海中央，帝国的心脏，“但是，当了这么久的联邦议长，屁股都快坐烂，总算控制住了战后的局势，我并没有连任的兴趣——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当这个见鬼的议长，最初和你竞争这个位置，也只是想帮你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而已，没想到后来会弄假成真，这几年每天处理天文数字的文件和数据，都快把我憋疯了，我做梦都想早点熬到任期结束，还是出去冒险，在最凶险的龙潭虎穴里活动筋骨，打打人，跳跳舞，这种自由自在，恣意妄为的生活更适合我。”
“所以，如果不是议长，仅仅是你的师娘，李耀的妻子，我当然要去星海中央，要是议会不同意派出远征军的计划，那我就卸任之后，单枪匹马去星海中央找李耀，无论如何，没有再让他孤军奋战的道理。”
“而且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拥有极其浓厚的兴趣，要和我一起去的。”
丁铃铛扫了一眼身后由“古圣十二强者”驾驭的巨神兵，正好看到其中一台巨神兵挥舞着长剑，直指半空中的女娲战舰，似乎在认真思索自己是否能一剑将女娲战舰斩成两半。
那正是“剑痴”燕离人驾驭的巨神兵。
丁铃铛的笑容愈发灿烂。
“真是期待啊！”
她喃喃道，“未来的联邦，未来的宇宙，未来的……人类文明！”

第2679章 神墓！
同一时间，星海中央，极天界、天极星，帝国第一军医院。
李耀再次见到厉灵海时，做梦都想不到，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帝国皇后，竟然独自一人坐在小花园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对着池塘边的蝴蝶写生。
从她栩栩如生、呼之欲出的手笔来看，竟然颇有绘画功底，不亚于一般的职业画师。
尽管这具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但外表却看不出有多么憔悴，反而被阳光映照出了几分暖意，就连瀑布般的白发和晶莹剔透的皮肤，都不像过去那样清冷，散发出乳白色的光芒。
“呃……”
李耀在厉灵海身后站了很久，看她慢条斯理将一只蝴蝶的翅膀涂抹上绚烂的色彩，反倒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半天，道，“皇后殿下，你已经决定要冒险摆脱这具身体，转化成鬼修了吗？如果你下定决心的话，我可以亲手为你炼制一具灵械义体，毕竟，我还是你的御用炼器师嘛，哈哈哈哈！”
“谢谢。”
厉灵海完成了最后一道笔触，璀然一笑道，“为了所有的事情。”
“所有的事……”
李耀越发尴尬，只觉头皮发痒。
虽然和武英奇大战三百回合时，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大脑超高速运转，热血沸腾到快要蒸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但经过几个月的冷静，再回过头来想想，无论前面向全世界播放武英奇的小视频，还是后面唱“世上只有妈妈好”，都有些说不出口的羞耻。
想他秃鹫李耀也是个要脸的人，这场战斗简直是他光辉一生中极大的污点，面对厉灵海这样的“当事人”，还真不敢泰然自若地当这一声“谢谢”来着。
厉灵海似乎看出他的尴尬，微微一笑，继续道：“不管你相不相信，也无论我对皇帝以及四大选帝侯抱有什么样的情绪，这里……始终是我的祖国，我从未想过要千年帝国毁于一旦的，谢谢你阻止了我和武英奇，更谢谢你，拯救了帝国！”
“这没什么，只要你坚持‘革新帝国’的立场，真能做到当初和我承诺的那些事，那就算重来一次，面对比武英奇更强悍百倍的敌人，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李耀顿了一顿，忍不住道，“有一件事，我始终很好奇，皇后殿下究竟是被武英奇胁迫，还是被权欲所诱惑，或是被武英奇描绘的所谓‘未来蓝图’欺骗呢？那天我情急之下对厉嘉陵说的话，说武英奇用您其余的孩子来威胁您之类，多多少少总猜对了一些吧？”
“威胁还是欺骗，诱惑还是蒙蔽，谁说得清楚呢？”
厉灵海笑了笑，继续看着花丛间翩翩起舞的蝴蝶，喃喃道，“对武英奇的崇拜和迷信，对家族和皇帝的痛恨，对亲生骨肉的母爱，对权力的狂热，对宇宙之外的宇宙，那足以把人逼疯的好奇……都有一点，样样都有一点。”
“好吧。”
这个答案，虽然还不能令李耀完全满意，但很可能就是真相了，李耀长舒一口气，只想知道另一件事，“皇后殿下，还有一个问题比较敏感，如果您不愿意回答就算了，您究竟……有没有爱过我的义父呢？或者说，究竟是什么原因，使您竟然可以将一名无情无欲的圣盟人唤醒，把他变成一个正常人？”
“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们接下来处理圣盟的进攻，很有帮助的。”
“……爱过。”
厉灵海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耀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终于幽幽道，“还有，你误会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便圣盟人也是拥有情感和欲望的，只是被强行压制和抹杀了而已，但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情感和欲望，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怎么可能抹杀得尽呢？”
“恰恰相反，如果找到合适的方式激发圣盟人的情感和欲望，他们完全可以爆发出比普通人更浓烈十倍的七情六欲，那就好像饥荒者遇到美食，封堵洪水三天三夜的大坝崩溃，干旱了几十年的沙漠，终于吸吮到第一场雨水一样，这滋味，足以刻骨铭心，令人永生难忘，即便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意志，也休想将它从我的脑域深处抹去！”
“原来是这样，大概就是‘物极必反’，好像弹簧一样，压得越死，弹得越高？”
李耀喃喃自语，“所以，只要掌握窍门的话，或许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圣盟的问题，用某种巧妙的办法，唤醒圣盟人与生俱来的七情六欲，以及那无私的大爱……”
“哪有这么简单？”
厉灵海哑然失笑，“如果这么简单的话，帝国就不会为圣盟的问题头痛千年了，当初在帝皇古墓内，能够唤醒你的义父，全靠诸多条件拼凑起来的机缘巧合，甚至有黑星大帝武英奇包藏祸心的因素，却是很难复制的。”
“这倒也是。”
李耀见厉灵海的情绪不错，得寸进尺，笑嘻嘻问道，“皇后殿下，您现在可以告诉我，义父的真实姓名，以及你们当初在帝皇古墓中朝夕相处的细节了吗？”
“不行。”
厉灵海摇了摇头，伸手去抚触柔和的阳光，任由光芒在他手背上凝聚成一只晶莹剔透的蝴蝶，微笑道，“那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记忆，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特别是你。”
“不说就不说嘛！”
李耀讪讪道，“什么叫‘特别是我’啊！”
“虽然我不想告诉你这些隐私，作为补偿，却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
厉灵海微笑道，“关于帝皇古墓的坐标，还有它蕴藏的一系列秘密，虽然你从‘武英奇3.0’的灌输中已经知道一鳞半爪，但不想再知道得详细一些吗？”
“这个，当然！”
帝皇古墓，是李耀下一阶段攻略的重点，自然竖起耳朵，两眼放光，“皇后殿下请说，我洗耳恭听！”
“过去万年间，帝皇古墓可谓修炼界中的顶级秘密，各方强者都趋之若鹜，不惜一切代价都想找到它，但直到一千年前，所有人都一无所获，铩羽而归。”
厉灵海娓娓道来，“原因很简单，因为帝皇古墓的入口根本是不固定的，就像是‘潮汐岛’一样时隐时现，捉摸不定。”
“我们可以简单认为，帝皇古墓所在的碎片世界，并非完全和我们所处的三维宇宙相吻合，而是存在一定的……该怎么说呢，‘偏转’，它就像漂浮于三维和四维之间，处在一片‘三点五维星海’之上。”
“倘若我们可以恰到好处地破碎虚空，把自己停滞在三维和四维之间，或许就能清晰看到帝皇古墓的相对位置极其运行轨迹，但单纯站在三维角度，它就像是永远作着不规则的变化，入口在几十个大千世界之间游移不定，根本没有规律可言。”
“当初，我和你的义父是机缘巧合，才被一场星海风暴卷到帝皇古墓的入口，武英奇却是得到了血神子的传承——血神子和帝皇本是一体，自然早就知道这座古墓的部分情报，并能用一套特殊的公式，推算出帝皇古墓每个运行周期的入口所在。”
“后来，血神子将这套公式传给了武英奇，武英奇又将它传给我，今天，我把它全都教给你，那么在一年当中的特殊几个时间点，你就能找到它的入口，进入这片神秘莫测的碎片世界了！”
“这么神奇？”
李耀啧啧惊叹，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怪不得近万年来都没人能找到神秘的凌霄界，原来它的入口竟然时隐时现，缥缈不定！
“不过，就算你找到入口，进入那一方碎片世界，也没什么用。”
厉灵海忽然话锋一转，道，“因为这方小小的碎片世界——凌霄界里，绝大多数可以发掘的东西，都在过去几十年里被我发掘出来，充当建立革新派的资源了啊，所有值钱货色你差不多都看过，凌霄界里，也不会藏着更好的秘宝。”
“什么？”
李耀吃了一惊，瞬间明白，“皇后殿下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打开帝皇古墓的核心，找到帝皇的遗骸所在，才能发现真正的秘密？”
“对了，那把钥匙，那把分成两半的钥匙，就是开启核心的关键！”
“是也不是。”
厉灵海道，“那把钥匙的确是开启核心的关键，但要开启的却不是简单的墓穴，很有可能是另一座碎片世界——帝皇古墓的结构，就好像环环嵌套的‘洞中洞’一样，分成里外两个碎片世界，外层碎片世界仅仅是开发内层碎片世界的跳板，内层的碎片世界，才是真正的‘神墓’。”
“神墓？”
李耀敏锐抓住了厉灵海的微妙用词，“什么意思，不是帝皇的陵墓吗？”
“既是帝皇的陵墓，但也是‘神墓’。”
厉灵海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抓住落满蝴蝶的画布，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是——诸神之墓！”

第2680章 非生非死！
“诸神之墓？”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
在人类文明当前的语境中，所谓“诸神”只有一个概念，那就是洪荒时代的十三支碳基生命种族，甚至是这些种族中的至强者，才当得起神魔之名！
“难道是盘古族、女娲族、夸父族、后羿族、祝融族、共工族……诸多洪荒种族中，至强者的埋骨之所，一座超巨型的史前陵墓？”
李耀简直不敢相信。
“没错，仔细想想就知道，帝皇和血神子在天极星地底是猝不及防相遇，两人都没有做好两败俱伤的准备，当帝皇被血神子重创，随时陨落之时，难道他还有时间大费周章，为自己建造一座帝陵么？”
厉灵海道，“当时局势那么混乱，星海帝国崩溃在即，所有人都自顾不暇，谁来建造帝陵？”
李耀一想也是，帝皇和血神子为了争夺金晶塔狭路相逢，两败俱伤之后，双方的军队也几乎同归于尽，如此兵荒马乱，哪怕原本造了帝陵，恐怕都要被乱军拆了，怎么可能造一座新的？
至于血神子叛乱之前嘛……那时候妖族余孽尚未剿灭，星海帝国仍旧处于开疆扩土的阶段，所有资源都要用于开拓，李耀估计，帝皇也不可能投入大量资源，为自己死后的事情考虑。
所以，“帝皇古墓”仅仅是后人以讹传讹的说法，倘若真有一座设施完备，蕴藏着无穷秘宝的墓穴存在，最开始，肯定也不是帝皇的陵墓，而是比帝皇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那些洪荒至强者的墓穴！
“难道你不好奇，帝皇为何能崛起吗？”
厉灵海继续道，“无论星海共和国的典籍，还是真人类帝国的研究，都无法彻底搞清楚帝皇的崛起之谜——那时候，三万年妖族的黑暗统治虽然已经走到末路，但人类的前途依旧深埋于阴霾之中，帝皇却像是划破黑暗的流星般极限闪耀，几乎以一己之力，将人类复兴的时间，缩短了上千年之多。”
“谁都不知道他一身强横无匹的实力和出神入化的指挥艺术究竟是怎么来的。”
“在很多传说中，帝皇是得到了三卷封神天书，才能成为古往今来最强大的修真者，带领人类文明走向复兴，但这三卷封神天书，又是从何而来呢？”
李耀心中一动，道：“帝皇从‘诸神之墓’中得到了三卷‘封神天书’，将洪荒文明的传承带给了现代人类文明？如此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是的。”
厉灵海道，“这些事，都是血神子告诉武英奇，武英奇又转述给我，虽然辗转了几道，但血神子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亲历者，自然比外面埋首在故纸堆里的学者，要确凿得多。”
“最初的帝皇，应该是一个被关押在妖族血腥竞技场里的角斗士，在一次不堪压迫的大起义中逃了出去，在逃避妖族追杀的路上，无意间发现了‘诸神之墓’，并在神墓中修炼了一身强横无匹、神秘莫测、造化万千的奇功绝艺，又得到三卷封神天书，才能开启属于他的荣耀之路。”
“彼时，他还是孤家寡人，只能从神墓中带出三卷封神天书，却缺乏大规模开发神墓的实力。”
“等他几乎统合了整片星海的力量之后，调集了大量星舰和工程兵团，统统运送到我刚才所说的第一重碎片世界，也就是世人口中的‘凌霄界’，准备以凌霄界为跳板，开启神墓的大门。”
“没想到，这时候却传来了末日战狂血神子叛乱的消息，打断了帝皇大规模开发神墓的计划，大量星舰和工程兵团的法宝就都留在凌霄界中——这些东西，后来都成为我们革新派起事的本钱，你也分润了不少。”
“等到被血神子反噬，帝皇自己都身受重伤，生命枯竭，随时都要身消道陨，不得不遁入神墓，落到和几十万年前的洪荒至强者，一模一样的下场！”
李耀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十分敏锐地发现一个问题：“帝皇随时会身消道陨，都要遁入神墓之中，而此地又是无数洪荒至强者的埋骨之所，难道，有什么古怪不成？否则，帝皇随便死在哪里都可以，为什么偏偏要死到神墓里去？”
“你很聪明，一眼就看出关键所在。”
厉灵海微微一笑，道，“或许你是对的，传说这‘诸神之墓’乃是一方‘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所在，时间在那里面甚至是凝固的，帝皇的重伤，在外面是非死不可，到了神墓里，却能处在某种玄之又玄的‘非生非死’状态。”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李耀有些傻眼，“这是什么意思，还有……时间凝固又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这些话都是血神子告诉武英奇，武英奇再转告我的。”
厉灵海道，“血神子虽然是帝皇的最强分身，但也只得到了帝皇神魂中最倾向于战斗、探索和征服的部分，除了战斗之外的记忆非常模糊，而他有没有向武英奇隐瞒什么，武英奇又有没有向我隐瞒什么，谁知道，肯定是有的。”
“总之，我的理解是，诸神之墓比作为跳板的凌霄界更加神秘，和我们这片三维宇宙的关系更加疏离，就好像……如果把我们的三维宇宙想象成一颗行星，那凌霄界和诸神之墓，就是距离我们非常遥远的两颗卫星，甚至受到另一颗行星的牵引，拥有某种不可思议的法则！”
“至于‘非生非死’嘛，哦，武英奇还转述了血神子的一句话，原话是这样——‘在外部观测者开启神墓之前，帝皇将处在非生非死的叠加状态’，这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或许要靠你有朝一日去发现，再告诉我了。”
李耀凝神静气想了很久。
修真世界，光怪陆离，宇宙间的灵能浓度有高有低，宇宙法则的表现形式也大不相同，这一点，倒不值得奇怪。
但突然闪过脑域的一个念头，却是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等等——”
李耀喃喃道，“假设血神子并没有骗武英奇，而武英奇也没有骗你，诸神之墓中的时间真是凝固的，可以令遁入其中的生命体处于某种……‘非生非死’的叠加状态，那岂不是说，现在神墓里，‘非生非死’的不仅仅是帝皇，还包括、还包括无数洪荒至强者？”
“恐怕，你是对的。”
厉灵海苦笑道，“否则你以为，为何当年的武英奇，始终徘徊在神墓大门之外，都不敢进入其中呢？”
李耀“啊”了一声，原本想说那是因为武英奇缺少半把进入神墓的钥匙。
但仔细想想，神墓大门的钥匙一分为二，一半掌握在厉灵海手中，一半掌握在自己的义父手中，而在一两百年前的凌霄界中，厉灵海和义父是待在一起的。
换言之，那时候，厉灵海、义父还有蛰伏在他们周围的武英奇，已经能拼凑出一把完整的钥匙了！
虽然那时候武英奇的残魂蛰伏千年，实力羸弱到无以复加，但也不是厉灵海和义父可以抵挡的吧？
若非顾忌神墓中的东西，他恐怕早就下手抢夺钥匙，进入神墓了。
“怪不得武英奇3.0在烟消云散之前再三告诫我，现在的我，还不够资格去探索神墓。”
李耀很有些后怕，“他说，至少要达到分神境界，才能开启神墓的大门。”
“是啊，现在谁都不知道，开启神墓的大门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厉灵海道，“最糟糕的情况，打开神墓之后，会唤醒几百个‘非生非死’的洪荒至强者，那后果，谁能承受得住？”
李耀毛骨悚然，满头大汗。
他又想起自己在昆仑秘境中斩杀的那名盘古族——那可是能赤手空拳硬撼巨神兵的存在啊！
而且，那名盘古族应该只是普通军官或者贵族，远远达不到“洪荒至强者”的程度。
鬼知道，当“外部观测者”开启神墓，结束了“非生非死”的叠加态之后，究竟是生，还是死！
要是抱着探索帝皇古墓的心思，结果却放出了几百个活蹦乱跳的洪荒至强者，那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李耀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好歹等我们先搞定了四大家族还有圣盟，最好我能想办法冲上分神境界再说——武英奇在金晶塔深处留下了一座密室，专门用来冲击分神境界，以及修炼分神境界的绝世神通，等处理完了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琐事，我就要下去闭关一段时间，希望能有所突破，要不然再过几天连厉嘉陵都打不过，我这个当大哥的岂不是很没面子？”
厉灵海闻言一笑，点头道：“你没有被帝皇古墓的神秘所诱惑，还知道警惕危险，这就很好！不过，所谓‘从长计议’，也不能无休止地拖延下去，据我所知，圣盟人也一直在寻找这处‘诸神之墓’，包括他们即将对帝国发动的闪击，也未尝和神墓没有关系。”

第2681章 分神之后！
“什、什么！”
李耀又结巴起来，“怎么圣盟和神墓又扯上关系了？”
“什么叫‘又扯上关系’，开启神墓，本来就是圣盟成立的宗旨啊！”
厉灵海道，“你想想看，组成圣盟的都是一些信仰‘至善之道’，被‘三大本源法则’深深束缚的，没有灵魂和思想的人，他们把自己当成纯粹的工具，是洪荒文明的奴仆，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唤醒或者复活洪荒文明。”
“而神墓，极有可能就是一处洪荒至强者的避难所，只要开启神墓，就能恢复洪荒的荣光——当圣盟人搜集到了昔日帝皇的传说，发现神墓的存在，他们怎么可能不对神墓产生兴趣呢？”
“这倒是。”
李耀挠着头发道，“也就是说，对圣盟而言，他们的终极目标其实是开启神墓，唤醒洪荒至强者——只要能达到这个目标，究竟战不战胜帝国都不要紧，哪怕圣盟和帝国两败俱伤，统统湮灭，但只要洪荒至强者能够复活，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是啊，这就是圣盟的可怕之处。”
厉灵海苦笑道，“如你们星耀联邦这样的正常国家，哪怕再强大百倍，我也不会害怕，至少大家都是正常人，可以理解彼此的目的和战略，都需要领土、人口、稳固的社会和不断发展的文明。”
“但圣盟人的思考方式，和我们完全不同，他们比最极端的原教旨主义者更加狂热，不惜献祭亿万人的生命都要复活洪荒文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领土，人口，资源或者未来，这样的疯子，又要怎么对付？”
李耀心有余悸道：“幸好开启神墓之门的钥匙，掌控在我们手中。”
“这可未必。”
厉灵海道，“开启神墓的钥匙，未必只有这一把，神墓也未必只有一扇大门或者一种开启方式，甚至，当某个时间点来临时，神墓能自己从内部开启也未可知——倘若神墓不止是一处墓穴，更是一处洪荒避难所的话，难道洪荒至强者在长眠之前，不会设定一个‘唤醒时间’么？”
李耀悚然一惊。
想到自己在进行长时间冬眠航行时，的确每隔十年八年就会设定一个唤醒时间，哪怕没发生任何情况，都要强制苏醒一次。
洪荒文明的类似设备，当然也有类似的功能。
“我们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厉灵海道，“至少，武英奇从血神子那里得到的信息，隐隐蕴含着一丝急迫的味道——如果不是时间紧迫，别无选择，血神子也不可能冒险将全部传承都交给武英奇，所以，我高度怀疑，这次圣盟孤注一掷的大决战，目的不仅仅是彻底征服帝国这么简单，以圣盟现在的体量，也根本不可能靠一场战争来吃掉整个帝国，但重创帝国的同时，吃掉帝皇古墓，或许是可以办到的。”
“没错，如果这样的话，圣盟在帝国反击战中丢盔弃甲，丧失大片领土的战略，就说得通了。”
李耀喃喃自语，“圣约同盟不可以当成一个正常国家来看待，它纯粹是一个疯子的集合体，领土和民众都不重要，开启神墓才最重要……真该死！”
李耀觉得，原本渐渐明朗的局势，又扑朔迷离起来。
幸好，他个人的目标，倒是越来越清晰和坚定。
首先是帮助革新派修仙者打败四大家族，并在此过程中，在帝国中下层民众心里，重建修真者的影响力。
其次是阻止圣盟对帝国的攻略，维持星海中央的战略平衡。
当然，他也不能让圣盟人开启神墓，去唤醒恐怖的洪荒至强者，如果真要有一个“外部观测者”的话，只能是达到分神级数的他！
等到他想到办法，开启神墓却不唤醒洪荒至强者，又能得到所有封神天书之后，或许就是时候跨越黑墙，去探索盘古宇宙之外的辽阔世界了。
相信到那一刻，神秘莫测的地球，也将浮出水面，显出真面目！
如果说，盘古代表着保守，女娲代表着激进，帝皇代表着稳妥，而血神子代表着不顾一切冲出去的急躁，那么，李耀是更偏向于女娲和血神子一边的。
这并不是他太冲动，更不是他受到血神子的影响，而是来自于冷静而理智的分析。
倾向保守、稳妥者最大的理由，无非是恐怖的洪潮极有可能还在黑墙之外徘徊，绝不能被它发现盘古宇宙的存在，哪怕放一条舢板出去，都会导致盘古宇宙的毁灭。
问题是，李耀这个异类的存在，已经证明了黑墙并非不可逾越，外部宇宙的信息、波纹或者生命体，是可以穿越进来的！
既然李耀可以从地球穿越到盘古宇宙的修真四万年代，难道洪潮就永远找不到这里吗？
躲在这里，只能是坐以待毙，除了直面挑战之外，人类文明别无选择！
“哪怕基础还不稳固，但我必须冲击分神！”
李耀的双眼，射出足以穿透黑墙的万丈火焰，攥紧拳头，一字一顿道，“我一定会冲破分神境界的！”
“即便在帝国，也有很久没人能突破分神境界了，特别是战斗型的分神！”
厉灵海神色复杂地看着李耀，犹豫了一阵，还是忍不住指点李耀，“你的勇气可嘉，不过分神和化神虽然仅仅是一字之差，对神魂的要求乃至对生命本质的理解，却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被武英奇附身那段时间，也略微窥探到了一些分神境界的门径，那实在是……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玄妙，甚至可以说，是从‘个体智慧’向‘集群智慧’进行的艰难跨越。”
李耀心中一动，急忙洗耳恭听。
“你知道，我们人类是十三支碳基生命的子孙，我们的基因凝聚了十三支碳基生命的基因精华，但这十三支碳基生命，并非都是个体智慧，其中也有后羿族这样的集群智慧，类似蜂群或者虫潮。”
厉灵海道，“单一的虫子或者蜜蜂并没有智慧，只有简单的刺激反应，但随着数量的积累，达到极限，突破临界之后，他们就拥有了可以称之为‘智慧’的东西，而且随着集群的不断分裂和凝聚，智慧还可以在他们之间传播，如同水一样流动。”
“那样的生命形态，并没有‘个体’的概念，个体组成小群，小群组成大群，大群组成总群，总群升华成为‘超群’，就好像我们的身体由无穷细胞组成，损失几个细胞并不是生命的湮灭，对集群智慧的文明而言，哪怕损失一大半个体，也不代表着生命的终结。”
“个体智慧和集群智慧，各有优劣，都是生存的选择，并没有高下之分，我们人类在一般状态下都是个体智慧，但我们的基因中同样镶嵌着后羿族的基因片段，修炼到一定程度，亦可以激发出‘集群智慧’的某些神通，这就是分神境界的奥妙。”
“你在七海星域，万界商盟的总部，曾遭遇武英琴心的进攻，这个武英琴心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武英奇所控制的一个分身，我、武英奇、武英琴心还有其他一些人，共同组成了一个‘小群’。”
“当然，集群智慧的施展，也像领域一样，有一定的距离限制，或者要依靠灵网传输脑电波来实现，而且武英奇只剩下一缕残魂，也无法将分神的奥妙施展到淋漓尽致，否则，倘若他能彻底控制金晶塔内的数百名光头强者，共同组成一个生命，成为一个‘大群’，你以为，你就能打败他么？”
“这么……”
李耀原本想说“恶心”，话到嘴边，又改成了，“神奇？”
“是否觉得太过玄妙，有些承受不住？”
厉灵海一眼就看穿了他真实的心理活动，笑了笑道，“的确，修为达到元婴境界，人体的力量乃至神魂强度，几乎就达到极限，再冲击全新的境界，更多是对生命本质的认识，甚至是对宇宙的理解，的确有很多令人难以接受的概念，说到底，人类不过是宇宙的尘埃，一粒尘埃想要理解万物，怎么可能不受冲击呢？”
“分神就是激活体内‘集群智慧’的基因，将自己的神魂分裂成千千万万，‘合体’则是将集群的所有个体都融合到一起，把千千万万重新归于‘一’，再往上，就是传说中的‘炼虚’或者‘洞虚’境界，据说要看穿宇宙虚假的本质，却又要在虚假中寻找真实，唉，那更是玄之又玄，无法理解，甚至都不知道是否存在啦！”
李耀听得入神，不由问道：“那么，洞虚之后呢？”
“洞虚之后？”
厉灵海笑了笑，道，“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加在一起，算是一个层次，达到人类极限的层次；化神，分神，合体，三个境界算是一个层次，超越人类的层次；洞虚，单独算是一个层次，是洞察宇宙虚实，彻悟生命真假的层次，至于洞虚之后嘛，这一方宇宙，恐怕就彻底容不下你了吧？”
“这是血神子、武英奇包括我，总结了古往今来诸多修炼典籍之后，凝练出来的境界划分，至于别的渡劫啊，开光啊，大乘之类，要么是古人夸大其词，要么是达到某个层次时出现的种种异相和考验，要么是流传过程中的以讹传讹，其实哪有那么夸张？”
“总之，超越人类就已经如此困难，尘埃的智慧，又怎么去描述洞虚之后的全新世界呢，境界胡乱划分太多，又添油加醋各种不可思议的异相和异能，不过是平添后来者修炼时的烦恼而已。”
“也是。”
李耀长舒一口气，微微一笑，“别想那么多，拼命修炼就是，我就当自己是一颗发光的尘埃，飘到哪里，就照亮哪里，这样就很好！”
“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我倒是相信，终有一日，你会超越分神之上，甚至照亮宇宙的秘密了。”
厉灵海眼底放出异彩，璀然一笑，“不过现在，还是老老实实修炼吧，对了，你不妨去后面的恢复室，找嘉陵对练——他有些极重要的话，要亲口对你说。”

第2682章 小狮子变身！
李耀见到厉嘉陵时，少年刚刚完成一次二十倍重力下的日常训练。
帝国第一军医院可不是什么闪耀着圣洁光芒的疗养院，在这里进行恢复性治疗的病人也绝不在乎往自己体内输入更多的痛苦，来刺激细胞生长，尽快恢复甚至超越极限。
然而，就算第一军医院里设施最先进，难度最高也能带来最多痛苦的一号重力修炼室，都不能完全满足厉嘉陵的需要。
这头小狮子就像是没有吃饱一样，在电弧和火焰的缭绕之间来回踱步，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出饥肠辘辘的嘶鸣。
过去大半个月，李耀忙着金晶塔的改造，好久没见到自己这个小兄弟，今日一见，却感觉他在不知不觉中，又成长了许多——原本稍嫌瘦削的体格被晶石炸弹般的肌肉塞得满满当当，肩膀宽得能扛起战舰，大手大脚，像是能一手捏碎晶石战车，周身上下散发着足以撕裂空气的涟漪，特别是隐匿于皮肤之下，唯有灯光恰好照耀到时才会闪耀的金色纹路，更令他增添了几分遮掩不住的霸气，就好像，青涩的少年即将破茧而出，完成从男孩向男人的进化。
偌大的一号修炼馆里空空荡荡，只有厉嘉陵一个人，以及……满地残骸和碎片。
李耀不动声色地扫描着地面以及旁边主控晶脑的数据，发现过去五分钟内，厉嘉陵在二十倍重力的束缚下，一口气拆掉了上百台灵能傀儡和超过二十台晶石战车——那些足以扛住主炮轰击的重型装甲战车，都是被他一拳一台，活活轰爆的。
此刻，仍旧有几十柄被微型晶脑控制的飞剑，在厉嘉陵身边疾速流窜，时不时向他发出尖锐的嘶鸣，朝他的要害毫不留情射来。
但厉嘉陵看似魁伟的身形，却化作一团团模模糊糊的金芒，在数十柄飞剑花蝴蝶般乱窜的剑阵中，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看着一年多前被自己从“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救出来的小兄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到今天的境界，李耀真是感慨不已。
他原以为自己的修炼速度就够惊人了，见到厉嘉陵才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没办法，他虽然在成长之路上奇遇连连，自身修炼也不可谓不疯狂，但是在十八岁之前的早期修炼生涯，既没有名师指点，也缺乏足够的资源，只能说是自己瞎练——义父是一名超卓的炼器师，于战斗之道却是平平无奇，他的基础不过是在法宝坟墓中，和垃圾虫的厮杀中打下的。
厉嘉陵却不同，他还没出生就受到了黑星大帝武英奇的眷顾，不知厉灵海用了什么方式来调制这枚生命种子，等到孕育出来之后，又得到厉灵风和武英澜不惜血本地栽培，虽然诸多炮制手段都残酷无比，但也的确在他的细胞深处注入了无与伦比的力量，这些力量最终遇上“武英奇2.0”的传承，发生妙不可言的反应，才造就出这样一个凤毛麟角的绝强存在！
“不是我不够天才，只是嘉陵太他妈妖孽了！”
李耀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耀哥？”
厉嘉陵的感知无比敏锐，尽管李耀没发出丝毫声音，他还是发现了李耀的到来，十分惊喜地回头。
这一回头，完美无瑕的闪避瞬间破功，眼看几十柄飞剑都要戳中他的要害。
少年眼底却闪过一抹金芒，周身膨胀出了一圈淡金色的灵能护盾，硬生生将几十柄飞剑锁定在半空中，任凭剑尖如何颤动，都无法再深入半寸。
“好！”
李耀再也按耐不住，发一声喊，踏入重力修炼室，活动着手腕脚踝，大笑道，“来，耀哥陪你练练，看看过去几个月，你究竟进步了多少！”
“真的？”
厉嘉陵眼前一亮，激动得鼻孔都张大几分，低吼道，“好，耀哥小心，我来了！”
周身金色灵焰暴涨，几十把原本攻向他的飞剑统统被他裹挟，汇聚成一道金色的激流，反而冲向李耀，而厉嘉陵的身形，就借着飞剑洪流的掩护，在坚硬如铁的地面上深深抓住几道爪痕，朝李耀呼啸而至！
李耀的视网膜上，满是金色飞剑的幻影。
他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如饥似渴的弧度，战袍微微一动，瞬间被飞剑撕了个粉碎，但战袍里的真身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闪到了厉嘉陵的身后，随手攥住一辆晶石战车残骸的炮管。
“喝！”
李耀精赤上身，一条条粗壮如龙的血管暴突出来，几十吨重的战车残骸被他抡得比飞剑还快，劈头盖脑轰在厉嘉陵身上，把小狮子一口气轰上半空。
这远远不是结束，就在厉嘉陵失去重心的刹那，李耀重重一踏地面，激荡出地动山摇的气势，灵能爆炸之下，将其余七八台晶石战车的残骸也掀飞到半空中，紧接着，他也一跃而起，后发先至，抡动一台又一台战车残骸，朝厉嘉陵狠狠锤去。
厉嘉陵就像是一只可怜的苍蝇，被苍蝇拍不断拍击，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然而，连续六台战车残骸轰然爆裂之后，第七台战车残骸却扑了个空。
厉嘉陵消失不见了！
李耀漂浮在半空中，眯起眼睛，扫描整座重力训练场，始终一无所获。
直到最后，自己的正下方，一道洪荒凶兽般的野蛮气息，轰然爆发！
“嗷嗷嗷嗷嗷嗷！”
厉嘉陵发出如疯似魔的吼叫，皮肤皲裂，身形爆炸，半金半黑的头发根根竖起，却是变成一头身高超过四米，恐怖至极的怪物！
变身——这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将近二十年的痛苦炮制，带给他的天赋神通！
想当初，在“打爆天空之城”的战斗中，李耀就曾经和变身之后的武英澜大战三百回合，对这种技能印象深刻。
厉嘉陵的变身，却是比武英澜更残暴，更彻底，甚至能引发李耀脑域深处，一抹微弱的警兆。
厉嘉陵粗壮如炮塔的双腿重重蹬踏地面，将地面踏出了蛛网般的裂缝，整个人如炮弹般朝半空中的李耀冲来，与此同时，双手狠狠甩出两块燃烧的残骸，逼迫李耀无法闪避，只能硬碰硬和他对了一掌。
“轰！”
两人灵能碰撞之处，轰出光芒万丈的冲击波，李耀被冲击波高高弹起，一路撞击到了穹顶之上，厉嘉陵却被狠狠撞落到了地面，整个人嵌入了超合金钢炼制而成的地板中。
“真没想到，你竟然强到这种程度了，嘉陵！”
李耀抹了一把湿漉漉的鼻血，惊叹道，“竟然能把我打出鼻血！要知道，放眼整个盘古宇宙，能把我打出鼻血的高手也不会超过十个，你有这样的实力，天下大可去得！”
“……”
尽管变成丑陋至极的怪物，厉嘉陵还是很想啐一口，“呸！”
但还没等他“呸”出口，忽然生出一股极其强烈的警兆。
穹顶之上，李耀大言不惭的身影渐渐扭曲消散，竟然只是一道幻象。
而真正的李耀，却趁着刚才冲击波炸开的声势掩护，一直收敛气息，藏匿在他的身后！
当厉嘉陵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左脚踝被李耀死死拽住，李耀竟然把他庞大的身躯如流星锤一般挥舞起来，在墙上地上乱砸乱撞，一连撞击了几百下，才把他远远丢了出去。
而整个过程中，还有一道道灵丝如尖刺般，顺着脚踝戳入他的血管和骨髓，令他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如果这就是你几个月的修炼成果，那我真有些失望了。”
李耀淡淡道，“如此丑陋的模样，不应该是你的终极形态吧，我记得你好像可以‘三段变身’的是不是，来吧，让我看看你真正的风采！”
“好！”
厉嘉陵龇牙咧嘴，痛彻心扉，但战意也随着痛觉的爆炸而狂飙，周身浮现出一圈圈的金色流纹，硕大的身形开始收缩，血肉模糊的皮肤凝结出淡金色的痂壳，痂壳剥落，又长出一缕缕柔顺的金毛，从丑陋不堪的怪物，变成一头人立起来的，威武雄壮的狮妖！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摆开架势，就有无数燃烧的残骸和呼啸的冲击波，狠狠砸了过来。
“让耀哥再教你一点战斗的经验——如果你非要变身的话，一定要够快，够隐蔽，战场上，哪个傻瓜会慢悠悠等你变身啊！”
李耀桀桀怪笑，将周围所有可以充当武器的残骸统统朝厉嘉陵砸了过去，一边砸一边小声嘀咕，“太爽了太爽了，趁现在还打得过他，赶紧把瘾过完，等过两年打不过他了……那就再也不和他切磋了，嘿嘿嘿嘿！”
不一时，大堆残骸，就将可怜的金色狮妖淹没。
被李耀以高温融化的铁水铜汁，熔化到了一起，又被疾速降温，好似一块巨大的铁疙瘩。
厉嘉陵在里面，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甚至再感知不到他的半点生命磁场。
李耀倒是过瘾了，这会儿又不免担心起来：“不会吧，按理说小家伙不至于这么不经打啊，什么‘武英奇2.0’的传承，也太稀松平常了吧？咦，不对，这是，这是——”
“轰！”
那无数残骸凝聚而成的铁坨忽然炸裂开来，一个全新的厉嘉陵在半空中一沉一浮，他已然恢复了人类的形态，却和最初的样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满头长发统统变成剑拔弩张的金色，一路拖曳到了腰部以下，双眸亦不分瞳孔和眼白，全都被金色的海洋淹没，周身若隐若现的金纹完全凸显出来，宛若一件天衣无缝的黄金战甲，更有一缕缕张牙舞爪如蛟龙般的紫色电弧，缭绕在金发金眸之间，非但“噼啪”作响，更隐隐发出虎啸龙吟！
“哇！”
李耀目瞪口呆，只觉得眼睛都要被刺瞎，“怎么可以——这么酷炫！”
“不好意思，耀哥。”
厉嘉陵轻轻掸去身上的残骸碎渣，认真道，“过去三个月，我将武英奇2.0的传承消化吸收，又多修炼出了一重变身，刚才的狮妖形态也只是过渡，现在，才是我最完美的终极形态！”

第2683章 耀哥的支持！
“什么！”
李耀的每一寸皮肤，都遭受厉嘉陵疾风骤雨般的气势侵袭，就像是一万根金针狠狠刺激。
他的眼眶几乎炸裂，充满血丝的双眼就像是两颗晶石炸弹，放射出不敢相信的光芒，“太帅了，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修炼的，为什么你就能修炼出这么酷炫的变身，简直比我的‘究极化神’境界还要帅，这怎么可以，这是决不允许的！”
“嗯……”
厉嘉陵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没怎么特意修炼，我就随随便便练了一下，自然而然就变成这么帅了。”
“啊！”
李耀怪叫一声，左眼烧起妖异的血色，周身缭绕着浓烈的血芒，这血芒又化作无数触手，将满地残骸席卷而起，凝聚成了一柄声势骇人的超巨型战刀。
“轰！”
残骸战刀狠狠披向厉嘉陵，伴随着刀芒，还有李耀痛心疾首的声音：“嘉陵，你这是误入歧途了啊，如此宝贵的灵能原本应该用来充实你的细胞和神魂，而不是搞这些酷炫的声光电效果——男人说到底还是要靠实力的，帅又不能当饭吃！”
“我也不想的！”
厉嘉陵双手交叉，金焰和紫龙纠缠在一起，就像两把长剑交错，护住面门，竟然硬生生抵挡住了李耀声势骇人的斩击，甚至将残骸战刀一劈两半，再度震成碎片。
少年低吼，“我也觉得这样太扎眼了，万一在战场上变身，绝对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每次提升到终极形态时，一部分灵能自然而然就流溢出来，把我搞成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没关系，让耀哥来帮你！”
李耀狞笑，周身暴突的血管呈现出无比狰狞的形态，在胸前就像是九条血龙缓缓流转，在背后却像是一对血翼渐渐张开，两个掌心再度凸显出两枚鹅蛋大小的晶体，晶体中蕴藏着“噼啪”作响的刺眼电弧，“其实耀哥以前，比你现在更帅气十倍，但修炼到了今天，已经达到返璞归真，与世无争的程度，就让耀哥把如此宝贵的战斗经验，统统传授给你吧！”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李耀电光石火地踏出十步。
每一步，偌大的修炼馆就地动山摇，仿佛要轰然垮塌下来，到最后，他整个人仿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血浪！
而厉嘉陵则像是滔滔血海中，一座冉冉升起的金色火山，不断释放着自己的光和热。
两人瞬间交错上百个回合，这一次竟然打得有来有往，厉嘉陵固然被李耀狠狠轰飞出去几十次，但李耀却也结结实实吃到了厉嘉陵“帝焰滔滔，真龙紫气”的厉害，两人固然都是皮糙肉厚不伤根本，却苦了修炼馆的墙壁、地板、重力控制单元乃至遍布于四周的防御符阵——这哪里是两名高手修炼，根本是两艘超级武库舰，挤在小小的修炼室里，用主炮对轰啊！
不一时，超合金地板上，就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脚印、沟壑以及裂纹，如同烂泥一般酥软不堪。
而四周的墙壁上，也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人形印记，有的竟然深达半米！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噼啪”作响，重力控制单元和防御符阵都达到了强度极限，即将被两人激荡的余波摧垮。
灯光亦是闪烁不定，到最后“啪”一声，所有照明符阵统统爆掉，整座修炼室都陷入黑暗，只剩下一道金色流火和一道红色血浪不断交错，他们拖曳出长长的尾焰，变化出错综复杂的形态，像是两团混乱的线条死死纠缠在了一起。
“轰隆！”
一次惊天动地的华丽碰撞，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防御符阵终于彻底瘫痪，而穹顶上也掉落大块钢结构吊顶。
整座修炼馆都像是浸泡在洪水中三天三夜般酥软不堪，随时都有轰然倒塌的可能。
“呼……呼……呼……呼……”
李耀和厉嘉陵，都在黑暗中急促喘息。
“过、过瘾！”
李耀的声音，遮掩不住兴奋的战意，“这才像是我‘秃鹫李耀’的弟弟，才有点儿‘武英奇2.0传人’的味道！”
“我也是，从来没感觉这么过瘾！”
厉嘉陵比他更加兴奋，声音颤抖道，“看来，只有耀哥才能将我的潜能统统逼出来，我，我感觉痛快极了，我好像还能打！耀哥，我知道你还有所保留，你还没有使出全力，对不对？来吧，别怕会伤到我，我可以的！”
“真的？”
李耀的声音有些疑虑，“这几个月，我也有所突破，真的激荡出全部力量，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啊！”
“没事，我顶得住！”
厉嘉陵意犹未尽，迫不及待道，“我对自己的终极形态有信心！”
“那好吧！”
李耀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随后，一阵惊雷和巨浪撞击般的音乐，从他的腹部、脑域以及他周身的空气里，同时激荡出来。
“这——”
厉嘉陵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
“音乐啊。”
李耀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知道的么，我的领域是用音乐来触发，背景音乐越狂暴，我的力量越强大，再配合我以歌声为媒介发动的精神攻击，哇，简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特别是最近几个月，我总结了上次和武英奇的战斗经验，发现修真加唱歌真的很有搞头，所以专门修炼了几首新歌，正愁着找不到知音人来欣赏——龙扬君、白老大还有拳王他们好像很忙的样子，一听说我有新歌就惊骇疾走，连小明和文文都不知道忙个什么劲儿，没时间听我唱歌，还好有你，我的好弟弟！”
“准备好了吗？准备好的话，就试试接下我十二成功力的音波功吧！”
“……”
厉嘉陵愣了半秒钟，忽然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噗——痛痛痛痛痛，好痛好痛，不行了，耀哥，我撑不住了，我刚才好像收了内伤，我快要控制不住体内喷薄欲出的力量，快要走火入魔了，不打了不打了，我都吐血了，我认输了！”
“啊？”
李耀有些失望，“不是吧，你这个‘终极变身’不是这么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吧？”
“本来就是，耀哥说的没错，帅果然不能当饭吃，男人还是要靠实力的，我的实力……终究还是太弱了。”
厉嘉陵飞快道，“看来，无论我变得多么强大，耀哥始终都是我的耀哥，我万万不是你的对手，到此为止吧，我要去疗伤，我顶不住了，耀哥你下手实在太重了，真是的！”
“是吗？”
李耀狐疑，“我下手真的很重？”
“当然啦，整座修炼馆都要被你打爆，还说不重？”
厉嘉陵忙不迭往外跑，“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训练赛而已，要不要打成拆房子这么夸张，我真的不行了，还是耀哥最厉害！”
少年瞬间变回了本来面目，不像是小狮子，倒像是黄鼠狼般一溜烟跑了出去。
五分钟后，修炼馆旁边的医疗室。
两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又是鼻青脸肿的皮外伤，自然用不着医生帮忙，却是互相上药，完事儿了又坐在医疗舱的顶盖上，抓过两瓶医疗药剂，像冰镇饮料一样小口呷着。
看着对方惨不忍睹的模样，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这一笑又牵扯了伤口，变成龇牙咧嘴的怪相。
“喂——”
笑了半天，李耀捅了捅厉嘉陵，道，“皇后殿下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打了半天也没听你说，究竟什么事要这么神神秘秘的？”
厉嘉陵干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半天不吭声。
“咦？”
李耀说，“你这个反应很罕见啊，看来真是非常重要，十分特别的事情了，来来来，快说给耀哥听听！”
“耀哥——”
厉嘉陵看着自己掌心隐隐浮现、缓缓流转，如潜龙在渊的掌纹，终于下定决心，道：“经过刚才那一战，你应该看出来了吧，我已经……不再是一个男孩，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如果我以男人的身份，做出一个艰难的抉择，耀哥会支持我吗？”
“哦哦哦哦哦！”
李耀眨巴了半天眼睛，瞬间兴奋起来，叉开五指，用力一拍厉嘉陵的背，“明白明白，了解了解，哈哈哈哈，恭喜恭喜啊，嗯，这的确是极重要的事情，值得和你最亲爱的大哥分享，那女孩是谁，哎呀，不管是谁，耀哥都绝对支持你的！”
“啊？”
厉嘉陵愣住，结结巴巴道，“什、什么女孩，哪有什么女孩，耀哥你在说什么啊？”
“就是把你从男孩变成男人的那个女孩啊！”
李耀也很奇怪，“你不就是找我来分享这件事的吗，没有女孩，你又怎么从男孩变成男人呢？难道，嘶，呃，莫非说，我懂了，怪不得你表现如此纠结，找我来商量还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样子，还非要我支持你，这个这个，其实，也，也没关系，我理解，我支持，真的，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这是一个人类即将摆脱躯壳的时代，更注重心灵的交流，而不仅仅是肉身的碰撞，或许用不了多久，人类和信息生命都可以相爱呢，所以我绝对支持你的选择！”
厉嘉陵叉开十指，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是我的错，不该把话说得这么复杂。”
少年有些无力道，“直说吧，耀哥是否知道，四大选帝侯家族遴选出来的伪帝——什么‘承武帝’，已经在宋家的主星‘天翔星’登基了？”

第2684章 天降明君！
承武帝登基的消息，是三天前传到帝都的。
伴随着消息同时传来的，还有盛大的登基和阅兵仪式视频。
四大选帝侯家族在覆灭的恐惧刺激之下，掏出了最后压箱底的本钱，组成了新的“正统真人类帝国护国军”，虽然不复皇牌舰队和金刚舰队的声威，但乍一看去，倒也兵强马壮，煞有介事。
这位“承武帝”论血脉，应该是神武皇帝的族弟，血统不可谓不高贵，却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草包，只是四大家族的傀儡。
所谓“承武”者，自然是四大家族希望他能承袭神武皇帝的武运，再次一统帝国了。
四大家族将新帝登基的消息以及阅兵仪式的盛大场面，通过灵网传遍了整个帝国，作为极有效的心理攻势。
千年帝国，根深蒂固，“天不可无日，国不可无君”的思想深入人心，即便明知道承武帝不过是一介傀儡，甚至登基大典都不是在帝都举行，那张所谓的“至尊宝座”也是临时炼制出来，可是一坐到宝座之上，自然拥有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辉，令中下层修仙者心底都掀起了别样的波澜。
特别是帝国局势如此纷乱的今天，皇帝的大义，更是比一支联合舰队更强大的武器。
“这件事，我自然知道。”
李耀点头，“什么承武帝，不过是一个新的傀儡而已。”
“傀儡是傀儡，但很多时候，习惯的力量无比强大，一千年来，帝国人始终受着‘忠君爱国’的思想熏陶，很多观念都深入骨髓，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
厉嘉陵顿了一顿，道，“距离先帝驾崩快满一年，现在四大家族那边的伪帝都已经沐猴而冠，道貌岸然地‘登基’了，革新派当初用来号召群雄的战旗上，乃是八个字，后四个是‘革新帝国’，前四个却是‘尊皇讨逆’，现在连‘皇’都没有，名不正、言不顺，又怎么去讨伐叛逆，统一帝国呢？”
“是啊，这的确是个很令人头痛的大问题，雷成虎将军最近不是一直在考察新帝的人选么，还把我都拖过去考察了好多次，结果实在无法令人满意。”
李耀现在也算是帝国境内的实权派人物，抛开星耀联邦的后援不提，他是正经八百的“黑风之王”，又有纵火者联合舰队撑腰，还是拯救了帝都的头号功臣，以及“帝国最强战士”的极有力争夺者，就算战力不是第一，至少前三前五还是可以拼一下的，至不济都不会掉出前十。
这样的综合实力，放眼整个帝国，除了“战神”雷成虎还可以和他抗衡之外，其余的中小军阀，根本没有对手。
是以，现在的李耀，不是选帝侯，胜似选帝侯，无论是旧的革新派首领厉灵海，还是新的革新派首领雷成虎，要挑选新的皇帝，都不得不尊重他的意见。
只是，皇室连绵千年，经过一代代权臣的故意放任和扭曲，早已变成一片荒芜的废田，在这里生长出来的新一代皇族，何止“良莠不齐”，简直是一帮歪瓜裂枣，没有半个“良”的。
“我原本对皇帝的人选并没有太大意见，好几次都和雷成虎将军说过，这算是帝国的内部事务，我的位置不尴不尬，贸然干涉，容易留下口实。”
李耀叹了口气，微微皱眉道，“可是，那些候选人一个个也太不像样，简直连半个模样周正的都没有，不是鹰视狼顾，就是獐头鼠目，实力和野心不符，头脑又不清不楚，一言以蔽之，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
“要知道，就算只是傀儡，也应该有傀儡的自我修养，我对谁当皇帝真的无所谓，只希望那是一个脑子清醒一点，目光稍稍长远点，知道‘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么简单的道理的家伙，可以暂时放下修真和修仙之间的分歧，捏着鼻子沟通以及合作——但这么简单的要求，却都找不到！”
厉嘉陵笑了：“看上去，耀哥真的对那些候选人都很不满？”
“何止是不满？”
李耀道，“我帮雷成虎将军设计了几个小小的测试环节，一下子就把那些家伙的野心都试出来了，那些家伙对修真者实在抱有太深的敌意，恨不得下一秒钟就把纵火者联合舰队和星耀联邦吃掉！”
“我不是说，帝国皇帝就不能对星耀联邦产生敌意了，只不过你好歹也要掂量清楚自己的实力，分清楚敌人的主次好不好？现在四大家族未灭，圣盟主力未出，你就心急火燎要在登基之后大肆屠戮功臣，清洗掉所有的修真者，把纵火者联合舰队吞掉，顺便再劳师远征星海边陲的联邦？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嘛！”
“如果这些家伙的性子能稍稍隐忍一些，哪怕能等解决四大家族和圣盟之后，再对修真者动刀子呢，我对他们的评价都还稍稍高点，现在这样，别说是我了，连雷成虎将军都极不满意。”
“是啊，我这些日子在医院陪皇后殿下，经常能见到雷将军来找她商议新君人选的事情，也时常听他抱怨。”
厉嘉陵微微一笑，道，“其实，雷将军对新君的人选，比耀哥更重视百倍，他绝不希望仅仅选出一个新的傀儡。”
“哦？”
李耀微微一怔，忍不住笑道，“不要傀儡，雷成虎还想弄个‘明君’出来么？”
“雷将军的确是这么想。”
厉嘉陵点头道，“雷将军以为，帝国过去数百年衰败的祸乱之源，就是君主黯弱，而权臣太过强势，双方没能形成有效的制衡。”
“倘若现在，革新派也选出一个新的傀儡，和四大家族的傀儡又有什么区别？所谓‘革新’者，又‘新’在哪里呢？”
“是，雷成虎将军和皇后殿下在时，可以凭借他们的铁腕手段和崇高的威望，镇压各方军阀，确保革新理念的不变，但雷将军终究年事已高，百年内或许就会陨落，而皇后殿下现在功力尽失，是否能转化成鬼修也是未知之数，他们不可能永远保住那个傀儡的。”
“倘若有一日，雷将军和皇后殿下纷纷陨落，新一代的军阀又羽翼丰满，那个傀儡皇帝又该如何自处呢？纵然那时候，革新派打败了四大家族，难道就不会蜕变成新一代的四大家族吗？”
厉嘉陵这番话，倒是令李耀对雷成虎肃然起敬了：“这话没错，雷成虎将军想得长远，无论我最终和他是敌是友，都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一个从不谋取私利，一心为国、鞠躬尽瘁的，最纯粹的军人！”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有一个头脑清楚的明君而不是傀儡，那当然很好，但明君这玩意儿又不是地里的韭菜，哪有这么容易找的？这些日子，雷成虎将军不是把天极星上的宗室都掘地三尺翻了个遍么，那几本名册上的资料我也都看过，真没什么能捧到台面上去的人物，连勉强能凑合的都不多，总不见得现在找几个三五岁的小娃娃，用几十年时间把他们培养成‘明君’吧？不，按照雷成虎将军那么严苛的标准，估计要从娘胎里开始培养，才能满足他的要求，哈哈哈哈！”
李耀干笑几声，厉嘉陵却没有回应，气氛有些尴尬，又有些诡异。
“不是，你找我说这些干什么？”
李耀觉得厉嘉陵的表情有些奇怪，仰头灌了一口强化药剂，道，“选皇帝的事情，还是交给皇后殿下和雷成虎将军去头疼好了，你找我究竟要说什么重要事，还非要得到我的支持呢？”
“耀哥——”
厉嘉陵沉默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鼓足勇气，深吸一口气，道，“如果雷成虎将军和皇后殿下都属意我成为新的帝国皇帝，你支不支持？”
“噗！”
李耀一口强化药剂都喷到对面的墙上，接着大声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眼泪都咳出来，“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你，你开什么玩笑？咳咳咳咳，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还是厉灵海和雷成虎都脑子进水了？你，当皇帝？你根本不是皇族，你又不姓武英！”
“这是小事。”
厉嘉陵面无表情，淡淡道，“耀哥该不会以为雷成虎将军是那种愚忠之辈，非要跪倒在武英一族的脚下吧？今日的帝国，早已不是一家一姓的帝国，雷将军是忠于属于全人类的帝国，而不是忠于武英奇和他不成器的子孙。”
“当然，对绝大多数帝国民众而言，暂时肯定无法接受一个异姓皇帝，这也没关系，我原本就是无名小卒，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我的真正来历。”
“我不但是皇后殿下的亲骨肉，更有皇后殿下、‘战神’雷成虎以及耀哥您这个‘黑风之王’一起作保，证明我乃是先帝的第十三子，当年为了逃避宫廷斗争、天魔侵袭和圣盟暗杀……诸如此类的原因，才偷偷送出宫外，在厉家隐姓埋名长大，现在回归帝都，龙御天极，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第2685章 改变宇宙！
“可是——”
李耀的脑子乱作一团，再强大的计算力都统统堵塞，一时间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厉嘉陵会抛出这样一个石破天惊的话题！
“耀哥是想说，四大家族一定会撕开我的底细，而且皇室肯定有各种最先进的检测手段，能鉴定出我的血脉吗？”
厉嘉陵微微一笑，道，“当年厉灵风把我带到厉家，原本就是居心叵测，关于我的个人资料统统经过篡改，又随着厉灵风的死而烟消云散，四大家族怎么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即便知道，又如何，彼此本来就是仇敌，将对方推选的天子贬斥为‘伪帝’，不是再正常不过么？我知道帝都这边，被革新派控制的宣传机器已经‘隆隆’开动，要把那个‘承武帝’批到狗血淋头、臭不可闻了，四大家族对我的攻击，不过彼此彼此，没人会相信的。”
“至于血统鉴定之类，就更不是问题，现在皇后殿下的余威尚在，过些时日她就是货真价实的太后，血统鉴定当然是她和雷将军一手把持，他们想要什么结果，都可以捏造出来，谁敢反对？”
“在弱肉强食的真人类帝国，谁当皇帝，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实力的！现在革新派这边，雷将军大力支持我，皇后殿下自不必说，万界商盟的金玉言也不算陌生，彼此在七海之战中早就熟识，再加上耀哥的支持，四股力量都为我撑腰，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跳出来吹毛求疵，胡说八道？”
看着厉嘉陵英气勃发，自信满满的面孔，李耀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告诉我，这究竟是谁的主意，谁第一个想出来的，是雷成虎？为什么！”
“没错，的确是雷将军的提议。”
厉嘉陵平静道，“耀哥，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雷将军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吗？他是一个彻头彻尾、死性不改的修仙者，一个最顽固的军国主义者以及最狂热的武英奇崇拜者，他对武英奇的崇拜早已深入骨髓，做梦都想恢复昔日黑星大帝时代的荣耀！”
“可是武英奇已经死了！”
李耀冷冷道，“而且，他崇拜的仅仅是臆想中的武英奇，真正的武英奇，根本不是他所想的样子！”
“没错，这一点，雷将军后来也渐渐意识到了，所以才会和你合作，一起毁掉了‘明日计划’。”
厉嘉陵道，“但和你们修真者联手，并不意味着他就会放弃自己的信仰，他仍旧信仰‘黑星大帝武英奇’，只不过不是死掉的那个，而是一个新的，更加完美的，能100%代表修仙大道的皇帝！”
“明白我的意思吗，雷将军认为，他能再造一个‘黑星大帝武英奇’，一个他理想中最完美的人类至高统治者！当然，前提是这个统治者必须得到了过去那个武英奇的传承，惟其如此，才能得到绝大多数修仙者的认可，包括雷将军自己的认可！”
“我，我有些明白过来了。”
李耀喃喃道，“雷成虎一直把黑星大帝武英奇当成神，但最后却发现他所信仰的神根本是伪神，是恶魔……换成普通人，肯定道心碎裂，修为一落千丈，彻底放弃信仰了，但雷成虎这个疯子，他却想要造一个真神，一个理想中最完美的真神出来，重塑所有修仙者的信仰！”
“是的，没办法，耀哥你面对整片极天界播放武英奇小视频的招数实在太卑鄙了，无数修仙者都道心崩溃，神魂混乱，奄奄一息，他们都对修仙大道产生了极大的动摇，甚至隐隐有转投修真大道的迹象。”
厉嘉陵颇有些无奈道，“你以为，雷将军这个坚贞不渝的修仙者，会眼睁睁看着大片修仙者转换阵营么？”
“在宣传口径上，他当然不会承认发动‘明日计划’的那个恶魔就是武英奇，但光否认是不够的，必须推出一个形象光明，极富魅力的新皇帝，还要是武英奇最正统和直接的传承者，重振‘黑星大帝’的招牌，才足以挽回所有修仙者濒临崩溃的道心。”
“明白了，现在放眼整个帝国，黑星大帝武英奇最正统和直接的传承者只有两个，分别是2.0的你和3.0的我！”
李耀一拍大腿，“真该死，那他也未必非要找你啊，你这么年轻，根本不适合卷入如此复杂的权力漩涡，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我也是武英奇的传承者，我也可以，呃，嗯，那什么，我似乎，大概，好像不太适合当帝国皇帝？”
“……的确。”
厉嘉陵缓缓点头，“非但雷将军需要一个形象健康，朝气蓬勃，拥有武英奇传承以及无限发展潜能的新君，连革新派的主力——帝国军中下层青年军官，也需要这样一个皇帝，一个能和他们产生精神共鸣的‘代言人’，一个能让全帝国都焕然一新的人，放眼整个帝都，我是最好的人选，难道耀哥不这样认为吗？”
“我——”
李耀一时语塞。
尽管厉嘉陵抛出这个提议，的确令他大脑一片空白，但渐渐冷静下来思考，越琢磨越觉得这个人选再合适都没有。
虽然接连取得了七海之战和帝都之战的胜利，表面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但革新派内部竟然蛰伏着武英奇这个大魔头，这件事还是导致了严重的内耗。
现在的革新派，正处在从‘厉灵海时代’向‘雷成虎时代’转变的微妙阶段，以李耀为首的修真者势力出现，一方面提升了革新派的实力，但另一方面却也不可避免将局势搅得更加混乱。
在这时候，实在很难找到一个令各方势力都能满意的新君人选，稍有不慎，革新派亦会分崩离析。
但是，跳出皇室的圈子，忽略血统的问题，厉嘉陵却是一个十分罕见的，各方势力都能满意的新君人选！
对雷成虎这个“黑星大帝狂热崇拜者”来说，能亲手培养出新一代的，更完美的黑星大帝，自然是毕生夙愿。
包括誓死效忠武英奇的那些御林军，对于“武英奇传承者”的统御，肯定也不会反对。
对厉灵海，特别是厉灵海麾下那些惶惶不可终日，害怕被清洗掉的革新派老臣而言，厉灵海的亲骨肉成为皇帝，厉灵海从皇后变成太后，又是一颗极好的定心丸，能确保革新派的新旧交替，和谐有序！
李耀这些修真者，更不用说，再没有比厉嘉陵当皇帝更好的结果了！
只是……只是……
“如何？”
厉嘉陵目光炯炯地盯着李耀，“耀哥会支持我吗？”
“单纯站在利益的角度，我当然支持，如果非要有个人来坐这张宝座，你比那些歪瓜裂枣好一百倍！”
李耀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但是，站在大哥的角度，我必须提醒你——高处不胜寒，坐在这张至尊宝座上的滋味，绝不好受！我从来都不觉得，你是一个热衷权力的人，过去的你不是最崇尚自由，想要过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生活吗？别管雷将军和皇后殿下的态度，就说你自己，你究竟怎么想的，你是真想要当这个皇帝吗？”
厉嘉陵的睫毛微微颤抖，眼皮垂了下去。
下一刻，他的嘴角勾起了迷人的弧度，却是发自内心笑了起来。
“谢谢你，耀哥。”
厉嘉陵眼里闪烁着清澈的光芒，真心实意道，“我知道你是发自内心关心我，是一心一意为我好，不希望我扛起这么重，或许没人能扛起来的责任。”
“但是啊，我不是刚才就和你说了吗，我已经从男孩变成了男人，而男人的肩膀上，总有他必须扛起的责任！”
“没错，过去的我的确崇尚自由，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时候的我一无所有，一个一无所有的人，除了追求自由之外，还能追求什么呢？”
“但现在不同，现在我有了很多很多东西，我有了朋友，有了亲人，有了家，我有你，有龙姐姐，还有皇后殿下，还拥有了许许多多……我不想失去，值得为之而战的东西，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在前面战斗，流血和牺牲，而我却抛开一切，去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自由？”
“这个提议，的确是雷将军抛出来的，但在那之前，我就已经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我可以用什么方法，去保护自己的亲人、朋友和家园，去像你一样地战斗！”
“我是自愿的，但更是你教的，还记得你在大铁厂深处对我说过的那句话吗，‘能力越强，责任越大’，短短一年，实力突飞猛进，发生脱胎换骨、翻天覆地的变化，直到今天，拥有这样的力量，我再怎么骄傲，也不敢将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己。”
“这样的力量，不完全是我自己修炼出来，更像是冥冥中有某种机缘巧合把它赋予了我，我既不想辜负，更不能挥霍这力量，我要用它来寻找并贯彻属于我自己的大道，要用它去……改变整个宇宙！”

第2686章 武英凌！
少年声嘶力竭，张开的手掌中窜出两道紫色的火焰，火焰凝聚成两条紫龙，盘旋于他的手臂之上，又渗入他的皮肤和血管里，顺着血管一路向上，通过颈动脉直抵大脑，在他的太阳穴上变成了王冠也似的青筋。
这一刹那，少年周身仿佛浮起一道虚幻的人影，就像是血神子、武英奇和厉嘉陵糅合到了一起，分不清他究竟是谁。
但是下一秒钟，他又变回了自己，变回了那个李耀熟悉的小狮子，不，或许不再那么熟悉……
“你很危险，嘉陵。”
李耀被少年的气势深深灼痛，忍不住道，“你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做一些事，这当然很好，但我很担心你会迷失在这力量里，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你看起来像是谁吗？像是另一个武英奇！这太危险了，这力量太危险了，我简直分不出，现在的你，还有没有被武英奇附体。”
“是啊，这力量的确很危险，每一次，当我感受着紫色的电弧和金色的火焰在我的每一个细胞之间流窜时，就好像有一个声音，冥冥中有一个很像武英奇2.0的声音，在我耳边呓语，搞得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100%的厉嘉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少年微微一笑，凝视着掌心的火焰和电弧，看着他们张牙舞爪了好一阵，才慢慢将他们一寸寸收回去，暗金色的眼眸又投射到了李耀身上，“那么，你呢，耀哥，你现在的处境就不危险吗？吸收武英奇3.0的全部力量，成为金晶塔的掌控者，你就不危险吗？你就不担心自己日复一日坐在这张荆棘铸造而成的宝座上，充当帝国和联邦之间唯一的威慑者、平衡者，就不会迷失，不会狂乱，不会发疯，不会变成另一个武英奇，一头长着黑色鳞片和血色翅膀的恶龙吗？如果你也意识到了危险，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呢？”
“因为我别无选择！”
李耀沉声道：“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当金晶塔的主人，我更不想让别人来承受这份痛苦，来冒变成恶龙的风险——特别是你！”
“说得对，这同样是我的答案，我和你一样，都别无选择。”
厉嘉陵的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之间的分隔又极其清楚，就像是一颗钉子一颗钉子往外射：“首先，帝国和联邦，修真者和修仙者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你都说了，每一个新君的候选者骨子里都绝不信任修真者和联邦，甚至迫不及待想要把你们吞掉，就连雷成虎将军，难道真能放下所有芥蒂，一直和你们合作？”
“不，现在彼此都很有默契，抛开分歧不谈，专心致志对抗四大家族和圣盟，但终有一日，共同的敌人会被消灭，难道那时候，帝国和联邦真要兵戎相见，战火重燃吗？”
“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能克制自己对修真者的厌恶和对联邦的警惕，只有我才能办到，只有我当皇帝，才能一视同仁对待所有修真者和修仙者，才有可能强力镇压那些对联邦居心叵测的主战派，才能带给帝国和联邦，真正的和平！”
“还有，你们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要在帝国搞革新，要按照你们修真者的想法来改造帝国吗，我大致知道你们的方式，您们是想自下而上，从最基层慢慢改变，一步步向上推进。”
“但这是不可能的，帝国如此庞大又如此混乱，又浸泡在修仙大道中整整千年，想要移风易俗，简直难于登天！你们自下而上的革新注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要消耗不知道多少时间，稍有不慎，还容易造成新的混乱，为帝国和联邦之间的摩擦提供借口！”
“今天的帝国，经受不起一场自下而上的革新，只有自上而下，从顶层设计开始改变，用新的威权打破旧的架构，一步步渗透到底层，这才是唯一的方式！”
“皇后殿下和雷成虎将军当然都是真正的革新者，但一方面他们已经老了，注定不可能再领导革新派多少年，完成整个革新大业，另一方面，这些老人的思想也太过僵化，局限于修仙者固有的小圈子里，所谓的革新，不过是修修补补，绝不可能大动干戈。”
“连他们都是如此，那些你口中的‘歪瓜裂枣’，能安安分分当好一个傀儡就非常不容易，又怎么可能完成革新帝国的大业呢？”
“我不是自视甚高，不是认为自己比皇后，比雷将军，比你或者龙姐姐都要强，不，现在的我比起你们当然都远远不如，但你们都不可能成为帝国皇帝啊！而和那些有资格成为帝国皇帝的武英宗室比起来，我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强一百倍！”
“倘若那些垃圾，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中的一个，真的登上了至尊宝座，成为帝国皇帝，你猜他们会做什么？他们会如何对待修真者和联邦，会如何面对金晶塔中身为威慑者的你，他们会不会将革新帝国的大业贯彻到底，而不是被突然膨胀的地位和野心吞噬，变成一头肆无忌惮的恶龙呢？”
“不，不会的，你非常清楚被这些人成为帝国皇帝的灾难性后果，这也是你和雷将军迟迟无法选出一个傀儡的原因，哪怕稍微有个顺眼一点的，你们早就把他捧上台了！”
“所以，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摊……烂泥，成为帝国皇帝，然后毁了帝国和联邦，毁了我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呢？”
“最后，还有一个小小的，但并非不重要的原因——皇后殿下被武英奇控制，在‘明日计划’中险些酿成了不可收拾的惨剧，虽然被耀哥及时阻止，但也造成了非常严重的损失，包括无数人都丧失了宝贵的生命。”
“皇后殿下犯下的罪行，无论怎么惩罚都无法洗清，而就算把她碎尸万段，那些因她而死的人，也不可能复活。”
“那么，身为她的儿子，就由我把她的罪孽统统扛过来，用我生命里剩下的每一天，来替她慢慢偿还，慢慢赎罪吧！”
看着面红耳赤，慷慨激昂的少年，李耀又是一阵失神。
或者说，他快要被融化在少年的热情似火里。
“你真的想清楚了？”
李耀问道，“这是你的最后决定吗？”
“是的。”
厉嘉陵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我意已决，舍我其谁！”
“那看起来——”
李耀笑了笑，“我不支持你都不行了？”
厉嘉陵也笑起来：“如果耀哥不支持我的话，那我只能死死抱着你的大腿不放，哭着喊着求你一定要支持了，现在撑在我身后的大腿很多，但我最需要的，还是你这条金大腿！”
“还记得你在大铁厂里，曾经和我说过的另一句话吗，你说自己的力量未必强大，但就算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也有可能掀起一场铺天盖地的龙卷风暴，仔细想想，现在的我就是你创造出来的，或许就是你这只蝴蝶，掀起的龙卷风暴呢？既然你已经掀起风暴，又想要风暴瞬间平息，怎么可能？”
“听上去很有道理。”
李耀想了想，跳下医疗舱，看着厉嘉陵，认真道，“那么，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现在的你究竟算是什么，修真者还是修仙者？”
“我也不知道，我从一出生就受到修仙者的欺凌，又被厉灵风和武英澜调制成一个怪物，大概我从来都没对修仙大道产生过任何好感吧？”
厉嘉陵道，“不过，说到修真大道的话，无论你说得再热血，再天花乱坠，我总感觉还差了点儿什么，太理想化，缺乏可操作性，需要太多机缘巧合才能实现了。”
“记得我们在皇陵曾经聊过，若是能将两者糅合起来，‘修真为皮，修仙为骨’，或许就差不多了，当然，那时候我的想法还很幼稚，究竟何者为皮，何者为骨，还需要好好研究，在实践中慢慢摸索——如果我的运气够好，命够硬，能当几十一百来年的皇帝，大概就能找到答案了吧？”
“记得在我们联邦，也有一个叫‘吕轻尘’的高人，想到要把修真大道和修仙大道糅合到一起，号称‘真仙大道’。”
李耀道，“你的思路，似乎和他有异曲同工之妙。”
“是吗？”
厉嘉陵欣喜道，“没想到联邦还有这样的高人，还有‘真仙大道’这样的真知灼见，这位高人现在何处，居联邦何职，很有必要弄到帝国来，共襄革新大业啊！”
“这个，恐怕有难度。”
李耀摸了摸鼻子道，“这位‘吕真人’已经被我干掉了，虽然好像没杀干净，还被他逃出了一魂半魄，现在也不知道流窜到了哪里，估计是没办法来帝国‘共襄盛举’了。”
厉嘉陵和李耀对视了很久，两人忍不住同时笑出声。
“真可惜啊。”
厉嘉陵道，“真仙大道，未必不是正确的道路呢！”
“的确很可惜。”
李耀叹气道，“回过头来想想，包括吕轻尘在内，那些人的理念未必没有闪光之处，但为什么大家总是要兵戎相见，却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探讨大道，找出最好的解决方案呢？非要一个两个扑上来死在我的刀下，搞得我也很苦恼，很有负罪感的样子，真是何苦呢，何必呢？”
“我们现在，不正是在心平气和地探讨大道吗？”
厉嘉陵道，“只希望我们都能吸取前人的经验教训，不要再犯以前犯过的错误，披荆斩棘，在星辰大海之间，找出一条最合适的道路吧！”
这番话，让李耀又盯着少年看了很久。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李耀道，“如果你真的当了皇帝，‘厉嘉陵’这个名字肯定不能再用了吧？”
这句话，就是向厉嘉陵表示支持的意思。
“我是厉嘉陵，永远都是厉灵海的儿子，李耀的弟弟厉嘉陵。”
少年得到了李耀的支持，却没有半点欣喜之色，反而面露一丝迟疑。
仿佛这下子，他就要彻底和过去的人生切割，踏上未知的征途。
但他的眼眸深处挣扎了几下，还是点燃了金色的战火，烧尽了所有的犹豫和迟疑。
“不过场面上，我的确要换另一个名字，要‘认祖归宗’嘛。”
少年起身，推开医疗室的大门，任由外面猛烈的阳光为他披上一件燃烧的战甲，他在光芒万丈中回头，给了李耀一个最灿烂的笑容，“从今天起，在世人面前，我就叫做‘武英凌’！”

第2687章 帝国之春
帝国的春天来了。
而在天极星的地底世界，上万年从未降临过的春天，却比地表来得更早。
前大铁厂最优秀的采矿工人，无忧教大护法徐志成，站在既熟悉又陌生的大铁厂前面，兀自不敢相信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会变成今天这样……好似海市蜃楼、美轮美奂的天堂！
原本炙热憋闷的厂区都经过了全新的改造，增添了无数自动化生产流水线和灵能傀儡，变成最先进的无人采掘、冶炼乃至精加工一条龙设备，放眼整个帝国都堪称首屈一指，能节约85%以上的人力，更避免了宝贵的生命白白消耗在最危险的岗位上。
节约下来的人力也没有浪费，却是经过简单培训之后成为了新的建设工人，以大铁厂为中心，向四周的岩层不断开拓，挖掘出一块又一块新的生存空间，建设起了一座座漂亮如花园的城镇和产业园，把昔日暗无天日的奴隶工厂，变成今天，足以光耀整个帝国的“模范地下城”。
即便徐志成亲手参与了一砖一瓦的建设，眼睁睁看着所有美好的变化发生，但是今天，全新的“光电信息产业园”在大铁厂南区落成，整座地下城都张灯结彩，欢庆连天时，他还是感慨万千，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真像是一场梦，一场发了足足半年，还将继续发下去的梦！
原本，在李耀、龙扬君、厉嘉陵和小明还有文文离开时，他们这些地底人已经做好了艰苦奋战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一百年的准备——他们的祖先已经在黑暗中苟延残喘了上万年，再等一两百年，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没想到，胜利来得这么快，只不过坚守了短短半年，就听说李耀他们在地面上打了个大胜仗，夺取了整颗天极星，甚至将要赢得整个帝国！
一开始，地底人都有些将信将疑。
没办法，命运实在带给他们太多的折磨和噩耗，以往所有的反抗都变成了毁灭，所有的希望都变成了绝望，他们实在不敢奢求太多的喜讯。
但很快，从地面上运送下来一个货柜接一个货柜的珍贵物资，却让他们真真切切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当一队队钢筋铁骨，寒光闪闪的灵能傀儡来到地底城镇时，他们也曾有过一刹那的惊慌失措，还以为这些冷酷的机器是来执行杀戮的指令。
不过，灵能傀儡手里紧握的不是刀剑，而是镐头和铁铲，不是来制造杀戮，而是来帮他们维修避难所、扩建地下城，并打通各个地下城镇之间的交通要道，甚至拓展地底和地面的联系！
从那天起，地底人的日子就过得越来越好。
特别是以徐志成为首的无忧教徒，身为李耀的旧识和龙扬君的亲信，自然责无旁贷成为革新地下世界的核心力量，并首当其冲享受到了革新带来的种种福利。
李耀首先通过徐志成，招募了一大批地底的精壮，充实到“金晶塔卫队”里去——因为金晶塔是“非军事区”，无论惊雷舰队还是纵火者联合舰队都没有直接派兵驻扎，地底人就成为了最好的护卫人选。
而李耀重视的还不仅仅是护卫工作，而是通过这份护卫工作，能够让地底最优秀的青年接受更多教育，见识更广阔的世界，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到地底更深处，去从事更重要的工作，将更多光明带给他们的同胞。
至于别的无忧教徒，则回到大铁厂，热火朝天地投入到重建和扩张中，按照规划，他们将和小明、文文的傀儡建设工程团一起，将大铁厂建造成一处充满高精尖技术含量，又环境优美，如同花园般的“未来产业综合体”，一座代表着未来的城市！
这不单单是革新的实验，更是宣传攻势的有力武器。
他们改造和扩建大铁厂的全过程，都被制成各种各样的宣传视频，暗中投放到四大家族控制区域的灵网中，让依旧处于四大家族恐怖统治之下的原人阶层都可以看到，这，就是未来帝国的模样，就是他们也可以过上的好日子！
现在，一部分无忧教徒参加了“未来城”的建设，另一部分无忧教徒则带着他们挖掘的手艺，不断打通更多避难所和地下城之间的交通，随后又肩负政府人口普查和数据统计员的工作，将更多昔日如杂草和蝼蚁般无人理睬的地底人，都纳入帝国的有效统治，给予他们充足的物资，不断改善他们的生活，让越来越多的地底人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以指数增长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所有岩层和缝隙中扩张。
物资方面，暂时是不欠缺的。
四大家族在整个极天界、天极星留下了大量产业，而且四大家族皇牌舰队在侵攻帝都时也带来了大量资源，这些东西统统都是革新派的战利品。
帝都和七海星域之间的贸易航道又已经打通，源源不断的物资被运送过来，支持天极星的灾后重建，并不成问题。
难点是如何将地面上的物资，以最高效率运送到地底，精确分发到每一个有需要的人手里。
在这方面，小明和文文这两个信息生命，又立下了汗马功劳，或者说，他们正在尽情舒展着自己生命的触手，在地底建设着一个全新的，不可思议的信息化世界。
地表之上，修仙者的统治已经非常成熟，而且瓶瓶罐罐太多，不可能统统砸烂重建，小明和文文的成长受到诸多掣肘，时刻都要小心翼翼。
而地底人却是一穷二白，连基本生存都成问题，自然不会在乎什么“晶脑有了生命反过来统治人类”之类吃饱了撑的才会去思考的问题，只要能好好活下去，什么人、怎么做都行！
在前所未有的新技术面前，反而是落后地区更能抛开一切成见，不惜一切代价去吸收和运用，反过来超越原本比较先进的地区，实现“弯道超车”，这是人类文明发展史中，屡见不鲜的现象。
生活在天极星地底的人们，也是如此，跳过了非常成熟的法宝工业时代，直接进入了超信息化的全新时代！
他们用很短的时间，就习惯了小明和文文的无所不在，也习惯了和铜头铁脑的灵能傀儡一起干活，甚至连每个牙牙学语的孩童身边，都跟着几台连入灵网的傀儡战兽，润物细无声地学习着简单的操纵和设定技巧。
看着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在风景如画的工厂花园中，和银光闪闪的灵能宠物嬉戏玩耍，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徐志成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融化，融化在这醉人的春风里。
他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又回到了年轻时，妻子和孩子都在的，美好的日子。
地底人并不是傻瓜，特别是徐志成这位无忧教的大护法，自然知道地面人对于晶脑和灵网技术高度发达的担忧。
即便地底人，过去面对冷酷无情的灵能傀儡，那些钢筋铁骨的杀戮机器时，不也吓得瑟瑟发抖，又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些铁脑壳一个个都砸扁吗？
但灵能傀儡再坏，又怎么坏得过那些曾经压迫他们的人？
即便有朝一日，他们真的被晶脑和灵网统治，又如何，难道和过去一万年间，他们所沉沦的黑暗，会有什么不同吗？
“新一代的地底人，从一出生就接触灵网和晶脑，成长过程中始终和灵能傀儡为伴的孩子们，当他们长大之后，肯定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会变得和现在地面上那些人不同。”
徐志成暗暗想着，“但是，那又如何？我们地底人，从来都和地面人不同，既然修仙者鄙视我们，甚至不把我们当成同类，那我们就和晶脑、灵网以及灵能傀儡为伍，把这些冰冷的机械当成我们的同胞，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反正在修仙者的眼中，我们也不过是稍有温度的机械而已！”
“徐大叔，徐大叔！”
徐志成正沉吟间，忽然看到一条纤细的身影，骑在一头红色的蜥蜴身上，朝他蹦蹦跳跳过来。
徐志成认出来，这是一个叫“冰冰”的孩子，原本是地底深处10084避难所的居民，现在是各个地底城镇，以及地底和地表之间的联络员，专门给他们送下来一些灵网无法传送的东西。
“冰冰。”
徐志成咧嘴一笑，挥手止住了冰冰的红蜥蜴，“又给大叔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是观礼卡，是登基大典的观礼许可证啊！”
冰冰激动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们要去皇城了，徐大叔，您听到了吗，我们要去皇城了！”
“是新君要即位了么？”
徐志成嘟哝了几句，倒不像少女那么兴奋，他对谁当修仙者的头子没太大兴趣，反正都是一丘之貉，谁当都是一样的。
只是没想到，连他们这样……不见天日的“原人”，今天都有资格去观摩新皇登基，世道真是变了。
“是啊是啊！”
冰冰连连点头，两眼放光道，“徐大叔知道新君是谁么？”
“我怎么知道？”
徐志成哑然失笑，“我们不过是地底的野人，哪有资格揣测新君的身份了？”
“不是啊，已经昭告天下了，相信用不了多久，灵网上都会传播开来，不过我是拿着黑风王的私人邀请卡，所以才快了一步！”
冰冰简直要跳起来，“新君就是嘉陵哥哥啊，就是曾经在地底和我们一起战斗的厉嘉陵！哦，厉嘉陵是他的假名字，原来他的真名叫‘武英凌’，是神武皇帝陛下的第十三子，也最是宠爱和看重的传承者，最纯粹的皇族血脉，只是要提防四大家族的追杀和域外天魔的侵蚀，才隐姓埋名甚至流落民间，和我们相遇的！”
“什么！”
徐志成瞠目结舌，一时痴呆了。

第2688章 登基大典！
七天后，天极星，皇城，红日喷薄，万里无云。
尽管来到地面上已经快一个星期，渐渐习惯了蓝天白云，也不会对灼热的太阳大惊小怪，但是面对一望无垠的广场，以及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的场面，包括徐志成和冰冰在内，所有地底人代表还是感到头晕目眩，被巨大的震撼笼罩，大脑一片空白。
空间！如此辽阔，如此奢侈，近乎无限的空间！
这是他们在黑暗憋闷的地底，永远感知不到的体验。
所有地底人代表都像是“再世为人”，来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除了空间，还有人，数以百万、千万甚至不计其数的人。
这里的空间已经足够辽阔，但好像无论多么辽阔的空间，帝都都有办法弄到足够多的人来把它挤得满满当当，街道、楼房、广场，依靠反重力单元悬浮在半空中的贵宾观礼台，更不用说还有一艘又一艘撕裂天穹，从大气层之外降临的战舰！
地底人代表团的方阵足足在主干道上走了三个多小时，从黎明尚未来临的黑夜，走过红霞遍地的早晨，走到太阳光都从红色变成金色时，才找到自己的位置，像是一枚小小的黑点，嵌入了无数黑点组成的点阵中。
踮起脚尖向四周极目远眺，人头攒动，犹如黑色的海洋，一直铺到地平线上。
人群的躁动自不必说，而悬浮在半空中，被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大喇叭，更是一浪高过一浪地吼叫着，时而播放着慷慨激昂的进行曲，时而“哇啦哇啦”公布着一条又一条新的诏令和政策，时而发布登基大典已经开始的消息，所有声音都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激流冲撞到了一起，根本听不分明，反而令地底人愈发头昏脑涨。
徐志成踮起脚尖朝皇城的方向瞧了半天，怎么都看不清楚高台上新君即位的画面，干脆缩回脖子，又一次翻阅着手里几份印刷精美的传单和制作拙劣的小册子。
虽然帝国的灵网极其发达，新君即位的消息早已传遍四面八方，但终究有一些地方——诸如地底深处、地处偏远的资源星球、四大家族的领地以及远征军刚刚光复的最前线，未必能第一时间得到灵网上的消息，这些官方印制的传单，就用来弥补灵网的不足，将在登基大典之后，被前来观礼的人们，带回他们的家乡，散播到帝国每一束最细的神经末梢去。
传单上正是新君的介绍，以及神武大帝对新君的评价，什么“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之类。
真人类帝国的皇帝，毕竟和古代王朝的皇帝不同。
古代王朝的皇帝继位，可以不考虑百姓的观感，无需在意社会上的影响，反正君权天授，只要极少数贵族和军阀认可就行。
但真人类帝国怎么说都是一个现代国家，最近几百年走的都是虚君路线，很有点儿“君主立宪”的味道，皇帝乃是国家的代表，全民的偶像，而不仅仅是简单粗暴的独裁者。
特别是现在，革新派推选出来的这位新君，还要和四大家族推选出来的“承武帝”竞争——神武皇帝驾崩快一年了，这两位新君的正统性和合法性都有些可疑，就更要注重形象的打造。
这份印刷精美，极尽奢华之能事的传单上，就将新君的生平原原本本写了出来，什么先皇的十三子，害怕被奸人所害，故意蛰伏于民间，诸如此类，都是冰冰曾经告诉过徐志成的话。
徐志成对这份完全代表官方立场，因而中规中矩，味如嚼蜡的传单并不感兴趣。
他仔细研究的是那卷印刷拙劣的小册子。
小册子上同样是新君的来历，但内容却精彩太多，也不知是何人所做，又如何流传到市面上，弄到来参加登基大典的嘉宾，几乎人手一册。
按照这份小册子上所说，先皇尚未驾崩之时，有一日政务操劳，竟在大殿上酣睡，睡到不知所以时，忽然看到有一头肋生双翅，金光闪闪的雄狮飞入大殿，绕着他飞了三圈，而且这头金色雄狮的额头之上，竟然还镶嵌着一枚熠熠生辉的黑星！
这头黑星金狮深深看了他一眼，再度跃起，飞出大殿，转入后宫不见！
先皇从梦中惊醒，就得到皇后产下第十三子的消息。
因为梦中有此异相，先皇对十三皇子格外看重，那时候就暗自决定，要让十三皇子继承大统。
只可惜当时的宫中密布四大家族的爪牙，先皇异梦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那四个“伪侯”自然不允许这位“黑星金狮转生”的皇子羽翼丰满，却是先下手为强，要谋害十三皇子。
谁知道，黑星大帝的余威庇佑，真人类帝国的气运未绝，有一名杀手竟然天良发现，经历了一连串狸猫换太子、李代桃僵、偷龙转凤的戏码，被他将十三皇子偷偷带出宫中，而且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的考虑，大着胆子送入了厉家！
这之后，十三皇子自然经历了一连串精彩纷呈的成长故事，又在关键时刻觉醒了自己的血脉和身份，在两名赤血铁胆的大忠臣——黑风王李耀和猎妖师协会会长东方明月的辅佐之下，杀出厉家，远征地底，又辗转七海星域，最终杀回帝都，把四大家族杀得人仰马翻，夺取了无比辉煌的胜利，亦夺回了注定属于他的皇位！
期间自然少不了一连串白龙鱼服，扮猪吃虎，潜龙在渊的精彩故事，亦有“感化地底人、收服星盗白老大”之类劳苦大众喜闻乐见的戏码。
徐志成不知道究竟哪位高人编纂出了这样一本小册子，用语直白到粗俗，内容又天花乱坠到荒诞不经，但的确击中了社会大众最兴奋的心理，令人看完就忍不住在心底浮现出新君天生不凡、少年英雄、群雄辅佐的光辉形象，一言以蔽之，反正就是真命天子啊！
这卷小册子，当然不代表官方立场。
但徐志成也不是傻瓜，倘若官方真的反对，早就把这样的小册子彻底封禁掉了，现在参加登基大典的来宾几乎人手一册，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徐志成正沉吟间，头顶“隆隆”的轰鸣声一下子激烈了十倍，抬头看时，蔚蓝的天空已经变成金色的海洋，却是数以千计的星舰同时撕开天空，降临到了帝都上空！
上千艘星舰，放在宇宙真空中，或许只是沧海一粟。
但是在大气层内，甚至降低到距离地面只有数百米的低空，那种光焰劈天盖地的气势，就足以将一切都狠狠碾碎！
太阳彻底熔化在了星舰的光焰中，重力场的互相干扰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灵磁漩涡，而阳光经过漩涡的折射和衍射，竟然化作七彩纷呈的碎片，更增添了几分璀璨和辉煌的感觉，恰似为新皇登基献上的，最华丽的礼花。
“啊——”
徐志成完全无法呼吸，只能和身边几百万、几千万乃至更多人一起大声呼喝起来。
即便身为地底反抗者的他，原本并不为自己“帝国人”的身份感到骄傲，这会儿，在数千艘星舰撕裂天空的宏大场面刺激下，血管深处都涌出一股莫名地冲动。
倘若新君真是他在地底认识的那个少年厉嘉陵，又有李耀和忘忧天女辅佐的话，那么，他们地底人或许真的可以小小期待一下，他们也能融入这无与伦比的庞大力量中，真正成为……帝国的一部分吧？
轰！轰轰轰轰！
突如其来的炮火，几乎惊得徐志成要跳起来。
幸好他及时想到了礼仪官前几天反复教给他们的观礼流程，里面的确说，新君登基时，会有“鸣放礼炮”的环节。
果然，震耳欲聋的轰鸣并没有造成半点破坏，数千艘星舰的数万门舰炮同时开火，却是喷涌出了炫目至极的光焰，像是铺就了一条从天而降的金光大道，将某种来自宇宙的力量，传送到了皇城前方，高台之上！
唰！唰唰唰唰！
无数张三维立体光幕在天空铺开，呈现出新君缓缓踏上高台的画面，叫参加典礼的数千万人，整个帝都的近千亿人，革新派控制的帝都、新光复区域以及边陲世界，甚至四大家族控制下的大千世界，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新君是一名身形挺拔，英姿勃发的青年，身穿拖曳到十几米外的金色衮服，衮服上绣满了淡金色的鳞片，乍一看就像是一条金龙缓缓舒展着爪牙，他一手按着代表皇权的天子剑，一步步踏上高台。
满头瀑布般的黑发中夹杂着几缕金丝，像是拥有生命般舞动着；深邃的眼眸深处，金芒和紫电缭绕缠斗，迸射出灼热的火星；每踏出一步，就像要把脚印深深嵌入地底，光是形象，就不知道比四大家族推选出来的“承武帝”好多少倍，令不少已经在传单和小册子上知道他来历的人，都肃然起敬，隐隐感知到，这位新君和过去数百年间那些“傀儡”，截然不同！

第2689章 天子令！
“哇——”
地底人代表团中，冰冰和其他一些曾经接触过厉嘉陵的少男少女们纷纷惊叹起来，“那就是我们的陛下吗，怎么和过去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这些新一代地底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如痴如醉的表情，完全被厉嘉陵——武英凌的魅力所征服。
徐志成闻言苦笑，该怎么说才好呢，这些小家伙还真是欠缺了一点儿抵抗意志，明明教导了他们那么久的独立自主、顽强不屈，这么快就“我们陛下”了。
不过，也怪不了小家伙们，就连徐志成自己，不是都在如此狂热的气氛侵染之下，心神摇曳，快要不能自己了吗？
万众瞩目中，新君终于一步步踏上高台。
高台之上，早有几名身穿斑斓羽衣的礼部官员和宗室亲王等候，他们双手捧着诏书、冠冕还有号称从星海帝国流传下来，也不知真假的“传国玉玺”，毕恭毕敬地站着。
徐志成他们这几天被礼仪官反复教导大典的流程，知道新君上台之后，礼官还要做一篇花团锦簇，骈四俪六的文章，还有一套繁文缛节的祖宗法度，啰啰嗦嗦一大套，最后，才由礼官将代表皇权的皇冠戴到新君头上，而宗室亲王才会将代表国家的玉玺交到新君手上。
但这时候，新君却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
礼官轻轻咳嗽一声，尚未正式开始，徐志成他们已经做好了昏昏欲睡听上一个钟头长篇大论的准备，新君竟然快走两步，从礼官高举的双手中，夺过了皇冠，戴到自己脑袋上！
为了呼应“黑星金狮转生”的传言，这顶全新炼制的皇冠，正像是一头雄狮张开血盆大口，两侧又有金龙盘旋到额头，两条金龙托举着一枚熠熠生辉的宝珠，珠子正中央则是一枚若隐若现的黑星，更衬托出新君天命所归的霸气！
一刹那间，整座皇城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新君出乎意料的举动震惊，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新君一不做，二不休，趁着礼官和宗室都目瞪口呆之时，又从宗室亲王的手中，夺过传国玉玺，盖在他即将发布的第一道旨意之上，直接跳过了所有繁文缛节，向整个帝国，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伴随着振聋发聩，惊雷滚滚的声音，一连串熠熠生辉的金字，浮现着天穹之上，星舰之下，令全天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更是震惊到了无以复加！
“这，这，这——”
徐志成听着新君的声音，又看到一排排不断滚动的金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新君带给他的冲击，简直比他第一次爬出地底，见到真正的太阳，更震撼百倍！
“什么意思？”
冰冰等来自地底的少年，可不知道新君在登基大典上咄咄逼人的强硬姿态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只好奇新君说的话，“徐大叔，咱们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们都听不懂，您快帮我们翻译翻译呗？为什么大家听了，好像都很激动的样子呢？大赦天下，咱们陛下要大赦天下，这不是好事吗，而且听说所有新君即位都要大赦的啊，这一次，和过去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
徐志成强忍着头晕目眩，耐心向来自地底的青少年们解释，“不错，以往所有新君即位，都是要大赦天下的，但赦免的往往都是刑事犯，至多是权贵斗争中失败的家伙，并不触及根本。”
“但这一次，新君即位，大赦天下，主要却是赦免三种人。”
“第一，是帝国境内的修真者，新君说这些修真者是‘罪无可赦，情有可原’，很多人都是在四大家族无比残酷的盘剥和压榨之下，走投无路才转向了修真者的阵营，而在七海之战以及帝都之战中，这些修真者都证明了他们对帝国的忠诚——修真者也可以爱国嘛！所以，对这样的修真者，可以网开一面，给予他们表达爱国热忱的权力。”
“第二，就是以白老大为首的星盗，同样道理，这些星盗亦是被四大家族逼迫，‘报国无门’，才不得不流落草莽，啸聚山林，现在新君继位，拨乱反正，帝都已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些草莽山林中的豪强，完全可以洗心革面，变成帝国最忠诚的战士，有什么不能赦免呢？”
“第三，就是刚刚在帝都之战中投降的四大家族皇牌舰队官兵，新君说，这些官兵都是受到四个‘伪侯’的蛊惑，被欺骗和强迫来攻打帝都，不过，在黑风王李耀和辽海侯雷成虎等等忠臣的辅佐之下，他总算干净利落粉碎了四大家族的野心，并没有给帝都造成太大破坏，就再给这些皇牌舰队官兵一次机会，让他们戴罪立功，反攻四大家族吧！”
“啊……”
冰冰等地底青少年听得不明所以，总之，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不止如此，这份赦免令就已经够震撼，但更加惊人的则是后面那份‘废奴令’！”
徐志成压低声音道，“你们应该知道，现在帝国很多大千世界仍旧保留着奴隶制度，那些不幸为奴为婢的人，命运和过去的我们一样凄惨，而新君现在却宣布，四大家族及其附庸家族控制的所有奴隶，全都得到他的许可，成为自由民！甚至，这些人要是起来反抗他们以前的主子，还能得到主子的一部分财产，成为帝国的公民呢！”
“啊！”
冰冰等地底青少年喜不自胜，手舞足蹈道，“这，这真是太好了，如此一来，四大家族控制的那些奴隶，肯定都会倒戈到我们这边来，帮着我们陛下一起打他们的主子了！”
徐志成点了点头，忍不住又苦笑起来。
奴隶制度在帝国的部分世界延绵千年，又岂是区区一纸《废奴令》可以废止？
此事的微妙之处在于，并不单单四大家族麾下豢养着大批奴隶，就连自诩进步的革新派修仙者，家里未必没有几个奴隶。
特别是后期倒向革新派的边陲军阀，山高皇帝远，哪个家里没养着成千上万的奴隶？
倘若四大选帝侯家族控制的所有奴隶都能恢复自由，那这些革新派修仙者控制的奴隶，又当如何？
此事非同小可，稍有处置失措，就会动摇革新派的根本。
是以，连武英奇附体厉灵海，掌控革新派的大权时，都没想过要用废奴这一招来打击四大家族——因为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
新君发布的这份《废奴令》里，对四大家族领地之外的奴隶如何处置，立场颇为暧昧，虽然并未强迫所有修仙者解放奴隶，但也的确提出，倘若有人“自愿”解放自家的奴隶，国家将给予非常优厚的补偿，而且越早解放，补偿越多。
基本上，国家给予的补偿金额，略高于一个奴隶十年间创造的价值，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只有一个小问题，补偿金没办法当场结算，只能以债券的形式发放，要等彻底解决四大家族之后才能兑现。
很明显，新君的意思就是，用四大家族充满油膏的尸体来充实国库，强力推进包括废奴在内，一系列革新政策了。
所以，在《大赦令》和《废奴令》之后，紧接着就是石破天惊的《讨逆动员令》！
登基大典之后，以惊雷舰队和纵火者舰队为核心，原四大家族皇牌舰队和深海舰队为骨干，御林军和远征军为血肉，这支气势恢宏，所向披靡的王师，就将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向四大家族的领地，把“伪侯”和“伪帝”一鼓荡平，彻底恢复帝国的荣耀！
“真是……想不到啊！”
徐志成看着半空中金碧辉煌的新君影像，心中感慨万千，怎么都想不到大半年前还在地底并肩作战的少年，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无论《大赦令》、《废奴令》和《动员令》究竟是少年自己的意思，还是少年身后李耀、雷成虎等权臣的意思，至少，新的天子和新的权臣，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全新气象！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真有足够的实力，将这份新气象，进行到底吗？
这不单单是徐志成一个人的问题，更是参与登基大典的千千万万修仙者，共同的问题。
新君带给他们的震撼，比以往任何一位皇帝都要强烈。
而《大赦令》、《废奴令》以及《动员令》将会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革，更会触及到他们血肉乃至神魂的最深处，令他们都发生无比痛苦的变化。
无数修仙者都在犹豫，在彷徨，在举棋不定，在暗自思量究竟该如何落子。
甚至有人在心底叫嚷着——这个小皇帝疯了吗，不过是区区一个傀儡，真把自己当成一言九鼎，专权独断的天子了？和修真者和解，还要废奴，还要急不可耐向四大家族的领地进攻？凭什么！
难怪很多修仙者会发出这样的质疑。
毕竟，新君在此之前，基本上还是一个无名小卒，除了李耀和龙扬君咬着笔杆子杜撰出来的小册子之外，别人根本不知道新君究竟有什么来历。
但是，下一秒钟，他们就都知道了！

第2690章 最不坏的结局
随着诏令的最后一个字，在半空中凝固成金色的烙印，新君忽然抽出腰间的天子剑，高高指向天空。
一股绝强无匹的力量，从他周身激荡出来，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浪潮，瞬间席卷整座皇城，从亿万人的头顶掠过！
所有人都能听到新君的虎啸龙吟，更能感知到新君汹涌澎湃的力量和野心！
无数对新君一无所知的修仙者都吓得脸色煞白。
他们原本以为，新君不过是革新派推到台面上的傀儡而已，真正执掌大权的还是雷成虎，以及和革新派若即若离的黑风王李耀等人。
没想到，新君竟然拥有如此骇人听闻的力量！
修仙世界，强者为尊，拥有这等神力的新君，注定不可能成为一个单纯的傀儡！
还没等他们惊叹出声，更加不可思议的画面上演了！
新君呼啸而出的力量，竟然勾动了天地灵能，影响了云气变化，令半空中的无数云朵都朝他头顶聚集，变成闪耀的金色，又凝聚成一头张牙舞爪，半狮半龙的神兽形象。
金云组成的狮龙，仿佛是新君意志的化身，悬浮在半空中，冷冷凝视着大地，怒不自威！
片刻之后，云层稍稍散开，仿佛狮龙张开血盆大口，从里面缓缓降下一台巨神兵，一台通体镶嵌着镜面装甲，恍若和天地融为一体的超级巨神兵。
正是“黑洞之心”！
黑星大帝武英奇的专属座驾，号称帝国最强的超级巨神兵“黑洞之心”，拥有最高明的干扰力场和隐匿神通，而当它撤去隐匿神通时，又可以随心所欲折射四周的光线，为自己披上最璀璨，最绚烂，最辉煌的华彩。
整片天空，都变成黑洞之心绽放的舞台。
“这是——”
不少博闻强记的老年修仙者纷纷倒吸一口冷气，隐约从这台巨神兵的气势中，猜出了它的身份。
倘若说，在登基大典开始之前，他们尚且对李耀杜撰的小册子嗤之以鼻，压根儿不相信什么“黑星金狮转生”的鬼话，那么，当新君运转《龙御天极》的神通，轰出强劲无匹的天子之气，又勾引云霞，释放出“黑洞之心”之后，他们在深深震撼之中，都不得不承认，新君的确得到了黑星大帝武英奇的传承，令消失千年的“黑洞之心”都重现人间，成为这具“天子座驾”的新主人！
轰！
轰！
天空的东南和西北角，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两团灵能充盈的云气，朝着新君的真命天子之气飘来。
一道云气，凝聚成了黑色的猛虎。
另一道云气，则凝聚成了血色的战鹰。
正代表着现在帝都的两大权臣，辅佐新君登基的幕后推手，辽海侯雷成虎，以及黑风之王，秃鹫李耀！
狮龙，黑虎，血鹰，三道云气，笼罩皇城。
象征着李耀、雷成虎和厉嘉陵——武英凌，形成坚不可摧的铁三角，镇压整个帝国！
“万岁，陛下万岁！”
“万岁，帝国万岁，人类文明万岁！”
修仙者，终归是要看实力的，无论刚才新君抛出的《大赦令》、《废奴令》和《动员令》有多么激进，但是此刻，在“铁三角”的强大威压之下，底下所有修仙者都生不出半点抵抗之心，却感觉自己被彻底粉碎，融入到“铁三角”的力场之中，不由自主地呐喊起来。
不一时，整座皇城，都变成了咆哮的怒海，亿万人都在呼喊着万岁，呼喊着“我们的陛下”，呼喊着全新的年号。
从这一刻起，帝国步入了全新的阶段，改元——永嘉！
……
是夜，非但皇城灯火通明，新君大宴群臣，整颗天极星都大庆十日，被狂欢的灯火彻底点燃。
李耀却没兴趣参与修仙者之间的庆祝，独自端着一杯冰镇热带水果汁，卓立于皇城一角的高塔上，眺望着远方的灯火辉煌，星星点点。
“爸爸怎么在这里？”
在他稍显落寞的身后，一台灵能傀儡原本正在躬身打扫，忽然被接通了来自远方的信号，发出了小明和文文的声音，“爸爸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为什么，是对这样的结局有所不满吗？”
“不满……也谈不上吧？”
李耀早已习惯了小明和文文的神出鬼没，甚至能接受一台台奇形怪状的灵能傀儡叫自己“爸爸”，他呷了一口冰镇果汁，喃喃道，“知道吗，我刚才偷偷溜到厉嘉陵的寝宫里，享受了一下真人类帝国皇帝陛下专用的马桶，哇，这帮当皇帝的狗崽子，还真是穷奢极欲，乱会花钱，连马桶都是玉石琢磨而成还镶着金边呢。”
“我的意思是说，来到帝国之前，我曾经设想过无数最糟糕的结局，什么世界末日了，联邦毁灭了，修真大道遭遇重大挫折了，人类文明又迎来三万年的黑暗……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但我怎么都没想到，我竟然可以堂而皇之用帝国皇帝的马桶！修真者当到这个份儿上，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呢？只是，只是——”
“只是爸爸觉得，这仍旧不是最好的结局。”
这一次，换成了文文的声音，“在爸爸的理想中，最好的结局应该是爸爸通过无比辉煌的一战，干脆利落战胜了所有敌人，不留半点病根，又唤醒了所有帝国底层民众，还感化了全体修仙者，让他们统统投奔修真大道，最好帝国都加入联邦，变成联邦的一部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拖泥带水，不清不楚，身为修真者的你，竟然还要在幕后操纵一个修仙者皇帝，才能达成目的，而这个皇帝还未必会心甘情愿，永远受你的摆布呢！”
“这个……”
李耀有些苦恼地挠着头发，“被你这么一说，我的‘理想结局’好像是不太现实，我不知道，或许我只是担心吧，这一仗打得实在太不彻底，留下了太多的隐患，或许在将来会酝酿出更大的问题。”
“我担心修真者和修仙者，联邦和帝国的关系；我担心武英奇和血神子会不会卷土重来，把我或者厉嘉陵变成‘恶龙’；我担心帝皇古墓的开启，会酿成不可估量的灾难性后果；我更担心自己的终极身份，那个神秘莫测的地球，会不会和洪潮有什么关系；我甚至担心——”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担心我和小明会不会背叛人类？”
文文问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非常善良的孩子。”
李耀顿了一顿，还是道，“但我们终究是处于不同层次的文明，我们对善恶甚至对生命本质的理解都不同，‘我之蜜糖，彼之砒霜’，即便大家都抱着同样善良和正义的目的，也有可能发生摩擦甚至全面冲突的，我的确很担心这一点。”
“告诉我，小明还有文文，我不该为这些事担心吗，怎么问题层出不穷，好像永远都解决不完呢？”
“您的确应该担心，但不必为此太过烦恼。”
文文道，“矛盾是生命和文明不断前进的唯一动力，探索未知，发现问题，思考问题，解决问题，探索更广阔的未知，发现更深层次的问题，想出更巧妙的解决办法……如此循环往复，不就是所谓的‘进化’吗？”
“只要是活生生的人和生机勃勃的文明，就永远会遇到问题，只有死人才没有问题，只有早已凋零的文明才是绝对和谐和完美的，我和小明每天都会在自己的数据库和逻辑算法中找到无数问题，解决这些问题，就是我们最大的动力和乐趣。”
“我们无法想象没有任何逻辑错误的那天来临，因为那意味着我们的生命都失去了意义，如果我们已经臻至完美，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
“换个角度想，如果爸爸对这一次的结局不满，那换一个结局如何？您解决了人类文明存在的所有问题，令所有人都生活在没有任何烦恼的完美国度里，无论我们还是厉嘉陵还是雷成虎，都变成绝对尊崇您意志的玩偶，可以任由您随心所欲将修真大道贯彻到我们的脑子里，我们不会有丝毫的叛逆。”
“从此之后，人类文明再没有任何挑战，再没有任何威胁，再遇不到半点出乎意料的东西，一切的一切都尽在您的掌握——这是您想要的‘完美结局’吗？”
李耀深思片刻，冷冷打了个寒颤。
“好像也是，这样的结局，似乎更加糟糕。”
李耀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次的帝国之行，虽然没有取得最好的结局，至少取得了一个‘最不坏的结局’，是吗？”
“是的，爸爸。”
小明和文文同时发声，笑眯眯道，“很多时候，最不坏的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啊！”
“那就让我们为这个‘最不坏的结局’，干杯吧！”
李耀咧嘴一笑，只觉得被两个小家伙一番疏导，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他将冰镇果汁一饮而尽，眺望着辉煌的帝都，喃喃自语道，“也是，倘若不遇到惊险刺激的挑战，又如何能彰显出我‘秃鹫李耀’的英雄本色？武英奇这个外强中干的废物，根本经不起我三拳两脚，实在太不过瘾！却不知道，下一个凑到我拳头底下来送死的又会是谁？真奇怪，才休息了没几天，浑身上下的骨头又渐渐痒起来，真是期待，新的挑战快点出……”
“踏踏踏踏！”
沉重的军靴声，打断了李耀的呓语。
雷成虎带着一身肃杀之气，出现在他的身后。
“咦，辽海侯，你不和陛下一起大宴群臣，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李耀笑嘻嘻道，“你的部队三天后就要开拔，去讨伐四大伪侯的叛逆，不趁着现在多喝几杯么？”
雷成虎黑着一张脸，就像是刚刚被星舰的重炮打过一样。
他一声不吭，将一枚蕴含着最新战报的玉简摔到李耀面前。
“刚刚接到新光复区域的远征军急报，有不明规模的圣盟舰队在一天前突入了位于后勤补给线枢纽位置的‘厚土界’。”
雷成虎沉声道，“厚土界守卫部队全军覆没，敌方的规模和火力强度都不可估量，看来，我们一直担心的圣盟主力舰队，终于趁着这要命的节骨眼上，出现了！”
【修真四万年，帝国篇，完】
卷末感言 帝国黎明
各位亲爱的兄弟姐妹们，耗费了大半年时间，帝国篇终于胜利完结啦，值得撒花庆祝！
算下来，天元篇，飞星篇，血妖篇，古圣篇，联邦篇，帝国篇——这是《修真四万年》的第六个大篇章，亦是承上启下，位于腰身上的最重要一篇了！
这一点，从篇幅上都可以看出——前面五篇基本控制在百万字左右为一篇，即便最长也没超过一百五十万字，但帝国篇却前后绵延了将近两百五十万字，几乎可以独立成书。
之所以要如此浓墨重彩地描写，因为帝国篇和前五篇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
相信不少朋友都看出来，前五篇里的“敌人”，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具体的人或者势力，李耀完全可以当一个孤胆英雄，只要将具体的某个敌人打败，将邪恶势力击溃，就能取得最后胜利。
即便到了联邦篇，面对来势汹汹的黑风舰队，没办法再当孤胆英雄，也可以“毕其功于一役”，凝聚所有伙伴的力量，只要战胜黑风舰队和“灵网天魔”，就大功告成。
但是，进入更辽阔的星海中央，再重复这样的套路，一方面使人厌烦，更重要是太过苍白无力。
于是，这一次的“终极大魔王”，既不是雷成虎，也不是厉灵海，更不是武英奇或者四大家族，而变成了帝国本身，甚至是浩瀚的星海本身。
面对这样的敌人，注定不可能轻而易举、痛痛快快地取得全面胜利，甚至很难定义“胜利”和“失败”之间的差异，甚至要全面重写“胜利”的意义。
所以，才有了“孽土乐园，杀戮游戏”，才有了“地底深处的避难所，地底族的不同阶层划分”，才有了“尊皇讨逆，神武革新”，才有了“哭皇陵”等等似乎是旁枝末节，但又不得不描述的方方面面。
这样的写法，自然不符合一般网文讲究短平快爽的特点，老牛下笔之前，也很是忐忑。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或许从前年的飞星篇中段开始，老牛就“误入歧途”，越跑越偏，跑到现在根本转不回来了吧，哈哈哈哈。
也幸好，有那么多热心而且热血的朋友能一如既往地支持老牛，能多多包涵老牛书里的疏漏和差错之处，提出了无数宝贵的真知灼见——能坚持看到帝国篇结束的，都是老牛的知音人，没有大家的支持，帝国篇也不会圆满结束。
如果非要给帝国篇取一个名字的话，老牛觉得是“帝国黎明”，李耀算是赢了帝国这一战吗，帝国以及它治下的全人类会迎来真正的黎明吗，厉嘉陵——武英凌能成为一个合格而且优秀的领导者和革新者吗？
这些问题，还是留给大家自己，慢慢琢磨吧！
旧的征途告一段落，新的游戏又缓缓开启，我们距离最终的谜底已经越来越近了，圣盟的真相，神墓的真相，洪荒的真相，洪潮的真相，包括最终，地球的真相……各位，敬请期待吧！
第七卷 圣盟篇

第2691章 高欢和宋金刚
三天前，帝国新光复区域，厚土界，黑巢星，厚土驻防军，第四快速反应旅驻地。
高欢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每一束肌肉，摇摇晃晃想站起来，却又一次摔倒在自己酒气冲天的呕吐物里。
仿佛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戳刺着他的双眼，令他的视网膜上产生鲜明的幻觉，他又一次看到了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小雪……
军医证明他已经痊愈，所有断裂的脑神经全都接上，烧成一塌糊涂的大脑皮层也都修复如初，但只有高欢自己才知道，他的病越来越重，他患上了无可救药的“脸盲症”，现在看什么人都像是自己的老婆“江雪”——包括眼前这个虎背熊腰如同大猩猩一般，正在捶桌子咆哮的男人。
唯有这头猩猩嘴里喷出来臭不可闻的气味，才令高欢稍稍清醒，知道他不是老婆而是老大，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刀锋连的连长宋金刚。
“宋连长，注意你的态度。”
高欢听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用阴柔无比的声音道，“你还瞧不明白局势吗，现在我们革新了……”
“去他妈的革新，去他妈的皇帝，去他妈的战神雷成虎，去他妈的黑风王李耀！”
高欢听到连长发出一连串娴熟的咒骂，随后重重捶着桌子道，“老子的态度和这一切都没关系，老子管你革新不革新呢，老子只是单纯看不惯你，不喜欢你这个卖友求荣的卑鄙小人，呸！”
“啊。”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道，“你是要为云旅长打抱不平么，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是云旅长的人，还对家族这么忠心耿耿。”
“去他妈的家族，去他妈的旅长！”
连长再次咆哮，“老子从来不在乎什么家族，也从未喜欢过任何一个上面空降下来的混蛋，老子只是单纯憎恶你这种出卖兄弟的家伙，你身上的味道，比这头醉猫身上的味道，更加让人想吐！”
连长指了指高欢，高欢勉强冲连长笑了笑，连长又啐了一口。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十指交叉，搁在下巴下面，很有几分唾面自干的风度，竟然没有动怒，依旧慢条斯理道，“你也知道云旅长究竟干了什么——现在形势这么明显，整个远征军系统全都革新了，他竟然还想煽动厚土驻防军里，出身四大家族的军官，劫持几艘星舰，逃回四大家族的领地？啧啧啧啧，真是愚不可及，果真被他成功的话，那些星舰一定会在半路上被击毁的，到时候他会害死无数人，包括你我在内，别忘了，你姓宋，我姓云，我们都是‘四大家族余孽’啊！”
“所以你就到军部告密，把旅长，不对，是把整个第四快反旅都给出卖了。”
连长怒吼，“第四快反旅里所有姓厉、姓宋、姓云还有姓东方的，统统都被抓起来了！”
“冷静点，那不是抓捕，仅仅是‘隔离审查’，等搞清楚究竟谁参与了云旅长的叛逃计划，一切都水落石出，剩下的人自然会放出来的。”
办公桌后面的人笑了笑，道，“新君马上就要登基了，现在形势这么微妙，所谓‘隔离审查’也是对大家的保护嘛，总比到处串联，惹是生非要好，我和云旅长的确是过命的交情，但为了救更多兄弟的命，也只能……迫不得已了。”
“嘿嘿，‘迫不得已’？我看是一箭双雕才对！既救了这么多兄弟的命，更令自己官运亨通，给革新派纳上了一份大大的投名状，我的‘代理旅长’大人！”
连长冷笑，“既然您在革新派里混得这么如鱼得水，还把我这个又臭又硬的‘四大家族余孽’从黑牢里提出来干什么，继续对我隔离审查啊，让那帮军部来的狗崽子继续陪我玩玩啊，甚至把我和云旅长捆在一起枪毙啊！”
“别这样，别这样，金刚老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始终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成见，我以为我们是一伙的，是一条战壕里的好兄弟。”
代理旅长摊开双手，声音里满满都是诚意，“听着，我想要救你，真的，你知不知道自己这张臭不可闻的大嘴巴已经得罪了很多人？很多人都想把‘四大家族余孽’的帽子往你头上扣，把你置于死地，你就别急着主动把帽子往自己脑袋上砸啦！”
“我想要救你，三天之后新君就要登基了，登基之后肯定要大赦天下的，那时候云旅长的叛逃计划就是小事一桩，最多审判他一个人，不会牵扯到别人的。”
“但是还有三天，我们必须撑过这该死的三天时间，你真是不知道我究竟承受了方方面面的多少压力，有多少人想要把你弄走，悄无声息地搞死。”
“我需要一个理由来保住你，所以我对那些人说，宋金刚的刀锋连是第四快反旅，不，是整支厚土驻防军里最棒的侦察特战连，这个该死的任务只有该死的宋金刚出马才能完成，所以你们不能继续把他关在黑牢里，不能再用那些折磨圣盟人的酷刑去折磨他，更不能让他被不明不白的人，不明不白地弄走，我需要他，第四快反旅需要他，这个任务需要他！”
“就这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刀锋连最后的机会，你究竟明不明白！”
“等等——”
连长道，“和刀锋连有什么关系，刀锋连的大部分战士又不是四大家族的人。”
“但也有一小部分是。”
代理旅长道，“更何况，他们有一个‘四大家族余孽’的连长，那整个连队就算是四大家族系统的武装，就需要好好审查和清理一番，不是吗？”
连长咬牙：“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而是规劝。”
代理旅长道，“甚至不是规劝，而是恳求，恳求你暂时收起自己的臭脾气，挪动你的屁股，带上你的连队，把这个该死的任务圆满完成，然后等待新君的大赦甚至封赏，这样，才能救你自己，救下你心爱的刀锋连！”
连长沉默了很久，缓缓道：“是你刚刚当上代理旅长，立功心切，所以才在军部大包大揽，把这么棘手的任务揽到自己怀里，然后让我们这班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兄弟去送死，帮你升官发财，对吧？”
代理旅长笑了笑：“金刚老弟，你的嘴这么臭，究竟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连长又沉默了半天，高欢只听到他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声音低落下来：“我需要一个‘超敏者’。”
“就在你的眼前。”
代理旅长指了指高欢，“第四快反旅最棒的超敏者，所有人都说他的脑子里长着一个狗鼻子，再遥远的距离，再微弱的灵磁变化，他都能感应出来，比任何探测法宝都要厉害。”
“开什么玩笑！”
连长跳了起来，“谁都知道那是从前！自从他老婆被圣盟人抓走之后，他就毁了，完全废掉了，用兴奋药剂和工业酒精还有乱七八糟的矿石粉末，把自己的脑子烧掉了，变成了一头终日醉醺醺的醉猫！你要我带着这头醉猫，去侦察黑巢星上最危险的‘无乱谷’？他会害死所有人的，他甚至现在还没清醒，还醉着呢！”
“我早就说过，军人之间就不该结婚，就算结婚也不该把夫妻分配在同一个作战单位里，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他曾经是我手下最好的兵！醉猫，你这头醉猫，你听到了吗，你现在要是能起来揍我一拳，我倒是蛮高兴的！”
“他不行了，让他回军医院去好好休息吧，免得把这条醉醺醺的小命再给玩完，云浩呢，他也是非常厉害的超敏者，把他放出来！”
“他不行，你知道他和云旅长的关系，他是危险分子。”
代理旅长顿了一顿，还是道，“而且，他不肯老老实实隔离审查，竟然妄图逃跑，嘴巴又比你还臭，所以那些军部下来的人就……总之，他没有生命危险，但估计要在重症病房里待上十天半个月。”
连长瞪大了眼睛：“你们这帮狗娘养的狗杂种，狗都不操的狗崽子……”
“冷静，金刚老弟，现在包括云浩在内，很多人的小命就攥在你手里，想想清楚，想想清楚！”
代理旅长道，“而且，高欢并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他已经痊愈了，军医证明他可以归队了，他刚才也没有喝酒，仅仅是服用了一些替代药剂，暂时有些药物反应，很快就会适应的。”
“是吗？”
连长将信将疑，“醉猫，你还知道自己是谁，我又是谁吗？”
“是的，老大！”
高欢终于挣扎着从呕吐物里站起来，一个立正，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我，我是高欢，你是我永远的老大，宋金刚！”
“哈！”
连长高兴起来，“这真他妈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高欢，你终于清醒了！我就说嘛，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不就是个女人嘛，没了就再找一个呗，醉醺醺了大半年，真他妈丢我们刀锋连的……”
“砰！”
当连长说到“不就是个女人”的时候，高欢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感觉自己脑袋深处有一根琴弦或者一万根神经再次断裂，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朝连长扑了上去。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拳头狠狠砸在连长脸上，把骨头都快砸裂的声音。
还听到连长鬼哭狼嚎地喊了一句：“操！”

第2692章 迷雾中的无乱谷
当高欢再次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挤在一辆轻型突击战车内，狭窄的舱室被一个个浑身臭汗的大头兵塞得满满当当，像是一个在大夏天被放了十天半个月的熏肉罐头。
每一寸刺痛的皮肤，都令他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暴跳如雷的连长用高压水枪对着他狠狠冲击了半个钟头，才勉强洗刷掉了他的满身腌臜和醉意。
这会儿，高欢总算缓过来了，脸盲症也稍稍缓解，可以从四周模糊不清的面孔上，勉强认出挤在自己身边的同伴，“臭虫”，“青斑”，“水蛭”，“黑豹”，“独眼虎”……都是在一条战壕里摸爬滚打，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所有人都穿得松松垮垮甚至破破烂烂，不像是第四快反旅的精锐，倒像是一群懒洋洋的叫花子，只有敞开的胸口纹着的刺青，才无声诉说着他们的强悍——那是一柄熊熊燃烧的战刀，穿过一颗黑色的心脏，战刀上还镌刻着四字战吼，“永不宽恕”。
这就是刀锋连的战徽。
高欢自己的胸口，同样有这样一枚刻骨铭心，融入灵魂的战徽。
当然，还少不了他们亲爱的老大，私底下被大家伙儿称为“猩猩王”的男人，刀锋连的连长，又臭又硬的宋金刚。
“都他妈给老子把耳朵竖起来，你们这帮混蛋，别一个个都摆出肾亏的样子，打起精神来！”
高欢听到连长怒吼——事实上，这头“猩猩王”就从来没有不怒吼的时候，“无乱谷曾经是黑巢星上的第一大城，不过那是早几百年的事情，在上一次圣盟入侵帝国的战争中，这里就被彻底夷为平地，等到我们收服厚土界时，这里又遭到圣盟人的大肆破坏，彻底化作一片焦土！”
“圣盟人不但毁了无乱谷的一切，还在这里埋设了数之不尽的地雷和全自动防御大阵，甚至在地底深处，很可能还有圣盟的残兵活动，没办法，帝国的进军速度太快，我们的兵力这么薄弱，根本没办法将每一个大千世界的每一个星球的每一寸土地都翻开来清扫一遍，鬼知道圣盟的那帮疯子，会不会还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总之，无乱谷是黑巢星上最危险的地方，军部原本对这块神憎鬼厌的地方置之不理，但是从一个星期前开始，这里却升起了一片大雾。”
“大雾来得十分蹊跷，遮蔽了方圆数百里的地域，干扰了一切玄光扫描和侦测法宝，甚至无法用气象武器来驱散，军部怀疑这并不是天然的气象变化，而是某种人为的异动。”
“鉴于大雾中存在严重干扰，厚土驻防军的兵力又严重不足，而且在兵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军部那帮狗娘养的混蛋还要搞内斗，搞清洗，所以，没有大型星舰可以降落到大雾中去侦察，只能派一队倒霉蛋，一帮统统死光都无所谓的大头兵进去搜索，搞清楚大雾的起源！”
“没错，恭喜你们这帮混蛋，你们猜对了，被军部选中的倒霉蛋就是我们，又是我们，永远都是我们，相信你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待遇，所以就不用多废话了，统统给我闭嘴！”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哦，或许是坏消息，总之，醉猫归队了，你是醒着吧，醉猫？”
“报告老大。”
高欢道，“我醒着，您呢，您的鼻子没事吧，没有被我揍歪吧？”
“哦哦哦哦！”
刀锋连的兵痞们一阵怪笑，有人冲高欢竖大拇指，有人冲他吹口哨，还有人冲连长挤眉弄眼，“欢迎回家，醉猫，一回来就打了猩猩王，有种！”
连宋金刚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你他妈的……算了，具体细节，自己看任务简报吧，总之，还是那句话，别逞英雄，别做傻事，自己的小命最重要，无论什么家族、帝国还是狗屁大道，都不管我们大头兵的事，都不值得我们白白送死，明白吗？”
“明白！”
刀锋连的兵痞们一通鬼吼乱叫。
高欢静静沉浸在久违的臭气熏天中，感觉周身每一个细胞都渐渐苏醒，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忘记了老婆的面孔，他小口呷着阻断药剂，脸上浮现出一缕笑容。
“醉猫，你喝什么……操，这不会是医疗酒精吧？”
有人冲他挤了过来，正是他最过命的兄弟“跳蚤”，跳蚤闻到了他手里阻断药剂的味道，瞪大了眼睛，“你还喝这个？”
“没事，军医特批的，猩猩王也知道。”
高欢道，“你知道我的情况，现在，这种程度的刺激已经不会对我的脑子造成任何影响，反而能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令我发挥出‘超敏者’的天赋神通。”
跳蚤暗暗骂了一句，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问道：“醉猫，你还没忘了……小雪？”
高欢咧嘴一笑：“怎么可能忘记，她要是战死沙场也就算了，但她却被圣盟人俘虏了，她一定还活着，我必须救她，我一定会救她出来的！”
“但是——”
跳蚤忍不住道，“你很清楚被圣盟人俘虏的下场，就算她还活着，肯定也被洗去了七情六欲，变成毫无人性的疯子！”
“没关系，我会帮她重新想起来的。”
高欢将医疗酒精一饮而尽，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喃喃道，“我会把她救出来，然后陪着她，把一切都想起来的。”
跳蚤叹了口气，苦笑道：“你不该叫‘醉猫’，应该叫‘情圣’，我算知道当年为什么刀锋连这么多人，小雪谁都看不上，连我都看不上，非要喜欢你这头整天眯着眼睛的醉猫了。”
高欢笑了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我在军医院里住了大半年，外面好像不太对，兄弟部队的士气都很低落？”
“是啊，这大半年里实在发生太多事情了。”
跳蚤道，“后方的革新派和四大家族斗得你死我活，局势一天三个变化，波及到我们前线驻防军也不安稳，今天四大家族的人马占了上风，就把持着物资供应渠道，要把杂牌军饿死，明天革新派占了上风，就立刻搞清洗，非要把所有四大家族出身的军官都干掉才好，一个星期前，咱们云旅长昏头昏脑参加了一个四大家族的叛逃组织，想要带着心腹和厚土界的军事机密逃回老家，结果被革新派一网打尽，当场打死了好几百个高级军官，弄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咱们刀锋连都有不少人牵连在内，被隔离审查的。”
“总之，猩猩王说的没错，皇帝就是大混蛋，马上帝国就要迎来两个皇帝，那就是双倍的混蛋啦，这鬼年月，连究竟该向谁效忠都不知道，还士气个鬼！”
“厚土界的局面还不算太糟糕，我听说在别的前线世界，甚至有革新派和四大家族的舰队撕破脸皮，大肆火并的事情，搞得士气荡然无存，所谓远征军都变成一盘散沙。”
“也幸好圣盟早就被我们打退，最多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将还在地缝里负隅顽抗，要不然，圣盟要是有一支大军卷土重来，这近百个大千世界，帝国怎么吃下去的，就要怎么吐出来，还要赔上整支远征军，哎！”
“算了，扯这些有什么用呢，这都是上面人要操心的事情，咱们这些大头兵，能活一天算一天，实在没办法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啦！”
跳蚤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高欢同样笑起来。
他并不在乎什么士气啊，革新啊，选帝侯啊，皇帝啊之类的狗屁事情，不过和跳蚤没话找话而已。
他也不怎么怕死——在远征军里待了这么多年，再怕死的人都麻木了。
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他的老婆江雪。
小雪一定还活着，无论以什么身份，什么方式。
所以，他也不能死，他必须把小雪救出来，或者，和小雪一起去死。
“等着我，小雪，我已经清醒了，我很快就来救你。”
高欢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微型玉简，玉简里储存的都是他和老婆的视频还有照片，如有可能，他想要将这枚玉简植入到自己的血肉里去。
“轰隆！”
外面传来了沉闷的气流扰动声。
高欢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轻型突击战车，是装载在一艘运输舰的空投舱里。
“快快快，你们这帮没卵子的蛆虫，快往自己的屁股底下注入缓冲凝胶！”
连长咆哮着，“我们已经抵达预定位置，十秒之后，展开空降，执行侦察作业！”
“咔咔咔咔！”
运输舰的空投甲板缓缓张开，总计十五辆轻型突击战车像是下饺子一样落了下去，在半空中喷射出了耀眼的焰流，撕裂了浓烈的迷雾，也一次次降低自己的速度，直到最后，“轰隆”一声，落入迷雾笼罩的无乱谷里。
不用连长吩咐，刚才还浑身懒散的兵痞们瞬间变成了最警惕的饿狼和猛虎，几十名战士在跃出战车的刹那就穿上了晶铠，呈扇形散开，形成了完美的步战协同阵型，保护着突击战车，向迷雾深处搜索过去。

第2693章 壮烈牺牲
浓雾之中的无乱谷就像是精神病患者的噩梦。
那些崩塌数百年的废墟依旧像是拥有生命的坟墓，在惨白中闪烁着妖异的鬼火，像是无数双眼睛，盯着这支孤立无援的侦察连队。
傀儡战兽、晶石战车、战斗傀儡乃至星舰的残骸堆满了残垣断壁——大多废墟是几百年前形成的，早就锈迹斑斑，长满了苔藓，藤蔓和各种可疑的菌毯，乍一看去，倒像是一头庞然巨兽的五脏六腑，于浓雾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即便晶铠和晶石战车，都无法阻止这味道的侵袭，或许，这就叫做恐惧。
高欢端坐在一辆侦察车的正中央，将脑袋扣在一个暗金色的金属罩里，运用“超敏者”的天赋神通，将脑电波释放到极限，感知着迷雾深处的异常灵磁波动。
“怎么样，醉猫？”
连长难得没有怒吼，而是小声问道，“你脑子里的狗鼻子，还像过去一样灵吗？”
“当然。”
高欢眯着眼睛，进入某种恍惚和幽冥的状态，喃喃道，“这里的确很不对劲，有一股间歇性的强磁场，在过去一周内，反复射向天空，间歇的节奏很有规律，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某种人工的……信号，而四周的迷雾，就是为了掩饰信号而存在。”
“真奇怪，这信号太强烈了，我甚至能感知到一道直冲天穹的光柱，即便有迷雾笼罩，军部的灵磁对抗部队，还有同步轨道上的舰队也不该毫无反应才对，他们早就应该察觉到的。”
“哈，这就巧了！”
连长道，“军部直属灵磁对抗部队的指挥官，正好是一个‘四大家族余孽’，这个星期刚刚被镇压了，还有同步轨道舰队内部，为了迎接新皇登基，也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清洗，很多军官都被隔离审查，闹得兵荒马乱，鸡飞狗跳，谁有闲工夫研究一束微不足道的信号？”
“算了，扯这些没用，告诉我，信号源在哪个方向？”
“应该是……”
高欢强忍脑中针扎般的剧痛，辨识着信号源的所在。
正当他要找到答案时，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声音。
“老大，青斑踩雷了！”
连长和高欢赶到队伍最前方时，气氛还相当轻松，即便那个不幸踩在地雷上，一动不能动的倒霉蛋“青斑”，依旧满不在乎地笑着，他一边接受着同伴的奚落，还不停反唇相讥。
虽然圣盟人在撤离时，几乎在每一个星球的每一寸地底都洒满了地雷，但地雷本身并非威力太强大的法宝，特别是刀锋连的战士至少拥有炼气期高阶到筑基期中低阶的实力，又有晶铠防御，最多被炸掉半个脚掌，哪怕炸掉一条腿，也不至于像个娘们儿一样嚎啕大哭，好像末日来临。
更何况，刀锋连拥有最优秀的工兵，99%的地雷，都可以安全排除的。
这会儿，一名工兵正穿着防护服，蹲在青斑脚下研究那枚地雷，他小心翼翼地刨开了半块地面，露出锈迹斑斑、坑坑洼洼的外壳，看上去是老式的天虹—1型，威力巨大，但排除难度不高。
不过，身为超敏者的高欢，却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这也是连长要带他上来查看的原因。
“等等，这枚地雷的味道不对。”
高欢阻止了工兵的排雷作业，“像是用天虹—1型的外壳，搭载着天虹—3型的战斗部件。”
一句话，令四周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倒退十几步，将灵能护盾开启到了最高强度。
刚才还笑嘻嘻的踩雷者“青斑”，更是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真，真是天虹—3型！”
工兵被高欢提醒，仔细感知着地雷的内部结构，脸色瞬间煞白，一字一顿，宣判了青斑的死刑。
天虹—3型反步兵装甲地雷，更准确说，“反晶铠地雷”，是圣盟所有型号地雷中，对帝国步兵杀伤力最强的，一旦引爆，不单单踩雷者，还会糜烂方圆百米，简直寸草不生，没有及时升起灵能护盾的同伴都会被波及，帝国基层步兵使用的制式晶铠，根本抵挡不住它疾风骤雨的破片攻击！
“工兵，回来，青斑，别动！”
连长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直勾勾盯着踩着地雷的“青斑”，咬牙道，“你中奖了，天虹—3型的威力你很清楚，我们没有足够的技术和工具来排雷，你坚持不了多久的，只要你的心跳、脉搏还是灵能波动稍稍发生变化，地雷就会爆炸，我们没办法，神仙都没办法。”
“操！”
青斑脸上的每一束肌肉都在颤抖，“操操操操操操操！”
“算你倒霉，必须先走一步，但还不是现在。”
连长道，“你要等到兄弟们都退出安全距离，升起灵能护盾，而且你要死得轰轰烈烈，明白吗？”
“我，我……”
青斑的脸完全皱到了一起。
“看着我，听我说，你没救了，这你非常清楚，大家都非常清楚，但你在老家还有老婆孩子，你要为他们留下一点什么，我们每个人的晶铠都会记录下战斗视频，我可以用晶铠损坏为理由，删除一些视频，但不能无中生有地捏造——会被发现的。”
连长耐着性子道，“所以，你必须自己……死得壮烈一点，新皇马上就要登基了，他肯定需要一些轰轰烈烈的战斗英雄，并且不会吝啬赏赐烈士家属的，如果你能当上战斗英雄，你的老婆孩子肯定能好过一点，对不对？”
“去他妈的战斗英雄，去他妈的狗皇帝！”
青斑欲哭无泪，整个人都在发抖，“要怎么才算轰轰烈烈？操！”
“别发抖，也别像个娘们儿一样哭天喊地。”
连长低吼，“挺直你的腰杆，说点儿豪言壮语，打倒伪帝，陛下万岁之类的，不不不，别说‘革新派万岁’，鬼知道最终究竟谁得势呢？‘打到伪帝，陛下万岁’就很好，谁他妈都不会把自己当成‘伪帝’的！如果你不敢动手，我可以帮你一把，放心，老大会帮你的，我会数一、二三，我们数到三好不好，不会有任何痛苦，我保证，来吧，一……”
“这他妈都叫什么烂事儿啊？”
青斑颤声道，“打倒伪帝，陛下万岁，帝国万岁！就这样——”
最后一个“吗”字还没出口，连长忽然闪电拔枪，轰爆了青斑的脑袋。
无头的尸体还未摔倒，“轰”一声，如彩虹喷泉般的光芒就从他的脚底窜出，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空间。
幸好所有士兵都退到了百米之外的安全距离，并且将防护工作做到了极致，除了灵能护盾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之外，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青斑彻底消失不见，只有一圈均匀的血点证明他曾经的存在。
“没有痛苦，对吗？”
连长阴沉着脸，问四周的战士。
“没有痛苦。”
战士们沉默片刻，纷纷点头。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连长看了高欢一眼，“‘天虹—3型’这种高级货，可不是为我们这些又脏又臭的大头兵准备的，看来这片雷区后面一定藏着至关重要的东西，工兵，大规模排雷，其余人，擦亮你们的招子，磨光你们的爪子，随时准备战斗！”
“轰轰轰轰轰轰轰！”
扫雷战车喷射出大量子母弹，激荡出一片片刺眼的电弧，模拟出修仙者的生命磁场，引爆了大量地雷，恰似开了一场绚烂的烟花大会。
雷区上空的火焰尚未熄灭，刀锋连就迫不及待地向雷区深处进军。
刚刚损失一名同伴的噩耗，并没有增添多少压抑，反而令这些混不吝的兵痞子愈发愤怒。
而高欢在修养了整整大半年之后，似乎也越来越找到身为一名“超敏者”的本能，敏锐感知着空气中每一缕异常的灵磁波动，一次次微调方向，牢牢锁定了浓雾的正中央，信号源的所在。
直到此刻，迷雾深处依旧源源不断向天空释放着强烈的信号，就像是一根熊熊燃烧的火炬。
甚至，高欢感觉到这信号源像是一朵冉冉绽放的火焰花，已经到了肆无忌惮，不在乎被人发现的程度。
当刀锋连在他的指引下，终于抵达目的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
山谷深处，是一条狭长的裂缝，裂缝中大约百米深的地下，却凸显出某种高高刺向天空的锥形法宝，四根尖锥组成一个阵列，彼此之间电弧缭绕，噼啪作响，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超强磁场！
更可怕的是，在缝隙深处，这座不知用途的诡异大阵之下，竟然像是虫卵般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冬眠仓，每个冬眠仓里都沉睡着一名冷冰冰的圣盟人，无数圣盟人已经被唤醒，爬出冬眠仓操纵着大阵，剩下的圣盟人也纷纷在玻璃面罩下面睁开眼睛，放出毫无情感波动的目光。
这颗已经被帝国占领了超过三年，被视为“光复区域”的星球上，竟然还深埋着这样一座圣盟的秘密基地！

第2694章 痴情者
当秘密基地被刀锋连发现时，圣盟人的某种“仪式”接近完成。
无数道电弧犹如颠倒过来的瀑布般窜上天空，撕开迷雾和云层，呈现出一座混乱的超巨型漩涡，仿佛直通另一个可怕的世界。
某种散发出强大灵能波动的东西，正通过缝隙和漩涡，降临到黑巢星之上！
现在，即便不是高欢这种“超敏者”，都能从空气中嗅到传送阵、空间涟漪、定位信标甚至……星空之门的味道了。
“这帮狗娘养的杂种，竟然在黑巢星深处，偷偷藏了一座超级传送阵，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
连长再次发出一连串咒骂，“怎么可能，这究竟是什么类型的超级传送阵，或者干脆就是一座新型的星门？为什么能透过大气层直接将信号发射到星海中，军部那帮白痴竟然都没发现！”
“怎么办，老大，打不打？”
高欢听到跳蚤的声音有些发颤，的确，刀锋连的战士都是悍不畏死的凶人，但他们毕竟只是一支侦察小队，正从冬眠中苏醒的圣盟人数量超过他们十倍，贸然进攻，无异于自杀。
说到底，他们的任务仅仅是侦察，不包括摧毁敌方的重要设施啊！
“废话！”
连长狠狠瞪了跳蚤一眼，指着半空中越来越大的电弧漩涡咆哮道，“你这双狗眼没看到半空中的空间裂缝吗，如果不及时终止对方的召唤，鬼知道究竟会有什么庞然大物传送到黑巢星来，到时候，大家都得死！”
“打，给我狠狠打，把这鬼东西轰成碎片，把这帮杂种统统赶回老家！”
连长亲自抄起两门比他大腿都要粗的晶磁炮左右开弓，真像是一头狂性大发的钢铁猩猩，其余刀锋连的战士也似猛虎下山般嗷嗷乱叫，打了圣盟人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在圣盟人的字典里可没有“惊慌失措”这个词，他们立刻依托人数和防御大阵的优势展开反击，一时间，迷雾被火焰撕碎，整座无乱谷都被战火席卷。
对高欢这种天生的“超敏者”来说，对灵能过于敏锐的感知既是天赋也是负担，平时这种能力能帮他们感知到数十里之外的灵磁波动，但在战场上，又会让他们承受到比常人更强烈百倍的冲击和痛苦。
此刻，整片战场都在高欢的视网膜上变成一副极尽绚烂的油画，所有人都像是七彩纷呈、熊熊燃烧的火炬，灵能激荡，在他的脑域中掀起惊涛骇浪，令他像是一叶即将沉没的孤舟般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仿佛脑海中的一道闪电，他忽然在万千敌人中看到了她。
尽管他的脸盲症已经深入骨髓，看所有人都是一个样子。
尽管他的视觉神经乃至脑细胞都被强烈的灵能冲击得一塌糊涂，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在粉碎，在凝聚，在燃烧，在爆炸。
但他不会认错的，死都不会把那一抹殷红认错，那是他的妻子，是小雪！
“小雪！”
高欢的大脑一片空白，发出狂喜的吼叫。
炮声隆隆，子弹横飞，一座圣盟人的祭坛也不知传送阵构件轰然倒塌，甚至连大地都要塌陷，场面乱到极点。
高欢不知道自己究竟如何穿越火线，更不知道自己受到多少次重击，又有没有受致命伤，他的眼里只有那一抹殷红，在跌跌撞撞又翻滚了十几圈之后，终于活着，冲到对方面前。
那是一名眉心长着红痣的女战士，肌肉僵硬，神情冷漠，双眼绽放着机械般的光芒，和四周所有圣盟人一模一样。
高欢看着她，却忍不住哭了出来：“小雪，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我可以找到你，是我，是我，是我！”
眉心长着红痣的女战士不为所动，高高举起了双刀，对准了高欢的脖子。
但高欢的眼泪却在她冰封的眼眸深处，绽放出微妙的光泽，令她的战刀，稍稍迟疑片刻。
正是这片刻的迟疑救了高欢的命。
当女战士眼底的光泽消散殆尽，再度准备斩落高欢的脑袋时，一枚炮弹在两人身边狠狠爆开，强劲的气浪将两人同时掀飞，朝不同方向摔了出去。
“撤退，撤退！”
高欢在恍惚中听到了不知是谁的怪叫，“敌人的超级传送阵已经彻底成型，毁掉地面设施也没用了，快回去报告军部，快！”
高欢以为自己睡了很久。
久到在睡梦中和妻子重新度过了一生。
但当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依旧置身于熏肉罐头一般的轻型突击车中，身边挤满了焦头烂额的残兵败将。
通过三维立体光幕，高欢很快弄明白他们现在的处境。
出发时是十五辆全副武装的突击车，却只剩下三辆逃出了无乱谷。
在他们身后，天空已经被撕得千疮百孔，无数圣盟星舰通过虫洞缓缓出现在黑巢星的近地轨道上，甚至有不少精锐突击队直接穿越到了地面，如潮水般向整颗星球蔓延。
“黑巢星完了，说不定整个厚土界都完了。”
跳蚤的左眼变成了一塌糊涂的血窟窿，但他竟然还笑得出来，“圣盟人似乎掌握了某种新型的星门技术，以更加隐秘的方式召唤出了大部队，降临到这颗该死的星球上，不止是无乱谷，还有很多地方都有圣盟人的登陆点，他们的数量超过厚土驻防军的十倍，这仗没法打。”
“我们——”
高欢强忍着恶心道，“我们怎么办，回旅部还是军部？”
“旅部和军部是敌军近地轨道部队的重点轰炸目标，统统都完蛋啦！”
跳蚤告诉高欢，“现在整颗星球上到处都是圣盟人，我们的侦察任务没有任何意义了，还是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可是——”
高欢想问，既然整颗星球都是圣盟人，连军部都遭到狂轰滥炸，他们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我们去‘长风峡谷’，那里有一座废弃好几十年的星港，云旅长和那些准备叛逃的四大家族余孽，在那里藏了三艘速度奇快的穿梭舰，燃料什么都准备好了，作为‘后备计划’。”
连长咧嘴一笑，满脸血污的衬托下，更像是一只龇牙咧嘴的大猩猩，他很是得意的样子，“军部那帮狗崽子，到底没从老子嘴里，把这个消息挖出来！”
“我们这算是……”
高欢想了想，“临阵脱逃吗？”
“当然不算！”
连长笑得很无耻，口臭更厉害了，“厚土驻防军马上要全军覆没，罪魁祸首就是圣盟人的新型传送阵或者星门激活大阵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我们是唯一亲眼见过它的人，这是极其重要的情报，你们明白吗？我们不是临阵脱逃，而是为了将如此珍贵的情报，传回帝都去，给咱们伟大的皇帝陛下和辽海侯和黑风王这三个狗杂种知道，所以，我们都是英雄，就等着回帝都接受皇帝的赏赐，好好享受吧！”
高欢哑口无言，脑子乱作一团。
“轰！轰轰轰轰！”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轰鸣，七八团火球腾空而起，气浪犹如猛兽张开血盆大口，三辆突击车都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跳起了舞。
“该死，那艘低空猎杀舰又追上来了！”
炮手怒吼，“颠簸太厉害，我根本锁定不了它，而且我们的战车炮太弱了，除非停下来将所有灵能统统输送到炮塔里，否则别想把它打下来！它一直跟在后面，我们根本到不了‘长风峡谷’的！”
车厢里一阵沉默，只剩下战士们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留下吧。”
高欢凝视着身后熊熊燃烧的地平线，忽然道，“把这辆战车留给我，你们挤到另外两辆车里去，我给你们断后。”
“你疯了！”
跳蚤急了，“留下就是死，要走一起走！”
“不是，我不能走。”
高欢笑了笑，“我刚才看到小雪了，真是她，我没看错，也没发疯，我不能把小雪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番话令所有士兵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发出半句质疑——在看到高欢眼睛里发出来的光之后。
“你给我清醒一点！”
只有最好的朋友跳蚤还在试图劝他，“就算，就算你没看错，那真是小雪，又怎么样？整颗星球上都是圣盟人，你要怎么单枪匹马把老婆救出来？更何况她已经被圣盟洗脑了，把对于你的一切情感甚至记忆都洗掉了，她怎么肯跟你走呢？”
“你留下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死了，要么更糟糕，你也被圣盟俘虏，被洗脑成了新的圣盟人，然后呢，你和你老婆都变成圣盟人，有意义吗，有意义吗！”
“有意义。”
高欢眼底流动着痴狂的火焰，“就算我真的被洗脑成了圣盟人，我也不会忘记自己的老婆是谁，同样，我相信就算小雪现在是浑浑噩噩的圣盟人，她也不会忘了我。”
“你们知道吗，她刚才认出我了，真的，我没喝醉，这也不是我的臆想，我看到了她眼里的光，她真的认出我了，她没有被彻底洗脑！”
“所以，只要我进入了圣盟，然后又有机会找到她，我一定会恢复她的情感和记忆，同时也恢复我的情感和记忆，我们会一起逃出来的！”

第2695章 带你回家！
“你他妈——说你是情圣，你还喘上了是吧？”
跳蚤血肉模糊的眼窝简直要往外喷火，恶狠狠瞪着他最好的朋友，“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有痊愈，你的脑子又烧坏了，你根本是疯了！捆上他，搭把手，帮我捆上他，别让他犯病！”
“别捆我，放我下去！”
高欢也烧红了眼珠，像是穷凶极恶的狼，“你们需要有人断后，我又不能走，那就我留下！跳蚤，别和我争，再争下去，谁都走不了！”
“老大，停车吧，求求你，你知道我没有疯，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雪留在这里受苦，我刚才真的看到她了，相信我，你相信我！既然她在这里，我不可能和你们回帝都的，绝不可能！”
“……停车。”
连长沉默了很久，下了命令。
他们在一处山坳里加速，暂时躲过了圣盟低空猎杀舰的视线，找到一处隐蔽所在，所有残兵败将都挤上了两辆突击车，将绝大部分弹药和另一辆炮塔完好无损的战车留给了高欢。
“都别废话，快走吧，别妨碍我去找老婆！”
高欢冲连长和跳蚤咧嘴一笑。
跳蚤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整张脸忽然垮了下来。
“没错，少废话，都他妈滚蛋！”
没等跳蚤说话，连长忽然将步兵舱的舱门从外面关上，和高欢站到一起。
“老大！”
十几个脑袋都从突击车里钻了出来，瞪大眼睛叫道。
高欢不知所措地看着连长。
“看着我干什么，就凭你这头路都走不直的醉猫，还想把敌人的猎杀舰打下来？”
连长面无表情，淡淡道，“更何况，我不想去帝都——我是‘四大家族余孽’，又在厚土驻防军全军覆没的情况下逃出来，还去帝都干什么，再去接受隔离审查，被当成逃兵甚至叛徒枪毙吗？”
“可是——”
这回轮到高欢结结巴巴，“你会成为英雄的，你本来就只是四大家族旁系的旁系，和家族高层根本不是一回事，你从来也没做过对不起帝国的事，或许只要简单地审查一下，你就会成为威风八面的战斗英雄，你刚才也说了，我们不是逃兵，而是护送珍贵情报出去，你自己说的啊！”
“简单地审查一下？”
连长笑起来，随即狠狠啐了一口带血地唾沫，叉开萝卜粗细的十根手指道，“看到老子这双手了吗，这双手天生就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写他妈交待材料和审查表的！老子被军部那帮狗杂种折腾了三天三夜之时，就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老子这辈子，再不要被任何人审查，管你他妈的是皇帝，是战神雷成虎，还是黑风王李耀那个杂种操的，都休想，休想再审查老子，休想再叫老子写半个字的交待材料！”
“老大！”
高欢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那你可以不去帝都，你可以逃回宋家的领地，你不是说云旅长他们藏了好几艘穿梭舰吗，你们分道扬镳，你可以回家的啊！”
“算了吧，我看四大家族那帮狗杂种，比革新派那帮狗杂种更加不如，什么‘承武帝’，挺不了多久尸的。”
连长挥了挥手道，“更何况，你们都知道我这张臭嘴，走到哪儿都是得罪人，我要是在老家混得下去，又怎么会被一脚踢到前线的厚土驻防军，又遇到了你们这帮倒霉蛋，组建了这个倒霉透顶的刀锋连呢？哈哈哈哈！”
“总之，算了，后方的世界不适合我，就这儿吧，这儿挺好。”
“老大！”
“连长！”
“猩猩王！”
听到他的笑声，所有战士再也忍不住，眼眶都变得通红通红。
“打住，你们千万别来生离死别这一套，老子的鸡皮疙瘩都被你们吓出来了！”
连长骂骂咧咧，倒转枪托，把一个个脑袋砸回突击车里去，“知道你们现在这副娘娘腔的样子，一个两个都像什么吗？像那帮爱玩屁股的修真者！”
“总之，三秒钟之内，给老子滚蛋，去长风峡谷，逃出这个该死的星球，去帝都报告这里全军覆没还有圣盟新型传送阵的情报，从皇帝小儿手里，骗大把犒赏回来，要是犒赏有老子的份，你们就都分了，帮老子狠狠操上十个八个婊子，听明白了吗？”
“现在，帝国远征军，厚土驻防军，第四快速反应旅，特战侦察连，刀锋连，全体都有，执行命令！”
连长将最后一颗脑袋狠狠砸回突击车。
不远处的山峰之间再度传来低空猎杀舰的轰鸣。
两辆突击车中都发出鬼哭狼嚎的吼叫，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动。
直到两辆突击车都消失在山坳深处，连长才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来，和高欢一起调整突击车上的炮塔。
他们拆掉了炮塔的安全保护装置，串联所有的晶元匣，把灵能都集中在攻击部件上，令战车能轰出石破天惊的一炮。
两人默默工作，谁都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这就是男人的方式。
直到空中的轰鸣震耳欲聋，敌人的猎杀舰越压越低，狂风即将把他们的伪装统统吹走，而他们也牢牢锁定了对方，高欢才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老大，你说，我刚才看到的是江雪吗？”
连长深深看了他一眼，一开始似乎想说什么，顿了一顿，还是点头道：“是吧，其实，其实我好像也看到了。”
“真的？”
高欢兴奋至极，几乎要哭出来，“你也看到她了，真是她？”
“应该……是吧？”
连长说，“当时子弹横飞，火光四溅，怎么看得清楚？不过看身形，大概，是她没错。”
“那你有没有看到她的动作？”
高欢激动道，“她对我下手时，真的犹豫了，是吧，这就代表她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情感，无论怎么洗脑都没有被洗掉，对吧？”
“嗯……”
连长说，“是，被你这么一说，是有这么回事。”
“你没骗我，你真的没骗我？”
高欢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你是老大，你不能骗我！”
“我当然没骗你，老大什么时候骗过你？”
连长眯起眼睛看着天空，“我要是连你这头醉猫都骗，那就活该不得好死，死了都要下十八层幽泉地狱，火烧油炸！”
“那——”
连长发了这么毒的誓，高欢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吭哧”了半天，红着脸道，“老大，你说，我能把小雪救回来吗，能唤醒她的情感和记忆吗？”
连长盯着高欢看了很久，直到最后，笑了。
他炙热的大手在高欢肩膀上狠狠拍了两下，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道，“别傻了，大情圣，你对老婆的感情这么深，连老天爷看到，都会被你感动出一身鸡皮疙瘩的，相信我，你不会死，你会如刚才所说，进入圣盟，找到老婆，然后唤醒她的情感和记忆，再从那个该死的魔窟里杀出来，真的，老大和你打赌，老大向你保证！”
高欢看着老大那张凹凸不平，丑到极点脸，傻笑起来。
“滴滴滴滴！”
车载晶磁炮发出一阵急促的嘶鸣，那艘猎杀舰已经压低到了不足百米的高度，进入他们的最佳射程。
“老大——”
高欢舔着嘴唇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喊点儿豪言壮语了？‘为了什么什么而战’之类的？”
“算了吧！”
连长忍不住笑起来，“我们的战斗视频，没机会传到上面去的，还‘为了什么而战’？我们可是修仙者，修仙者战斗，还需要理由吗？”
“忘掉那些狗崽子和混蛋和杂碎吧，这一次，我们就完完全全为自己而战，准备好了没，醉猫，我数三二一，一！”
轰！
晶磁炮狠狠炸开，高欢被足以撕裂突击战车的冲击波掀飞，再次陷入五彩斑斓，天旋地转的状态。
恍惚之间，他看到那艘鲨鱼般的猎杀舰前方燃起一团狰狞的火球，火球吞噬了整个舰首，还破坏了对方的反重力系统，令对方像是被无形的巨兽狠狠咬了一口，歪歪扭扭栽倒下来。
他看到连长哈哈大笑，再次抄起两门比自己大腿还粗的便携式晶磁炮，冲着漫山遍野扑上来的圣盟人开火，一边开火一边前进，真像是一只金刚不坏的猩猩，直到弹药耗尽，刀剑折断，整个人都被火焰吞噬、撕碎和湮灭为止。
他听到身后传来兄弟们熟悉的嗷嗷乱叫声，回头看时，却是“跳蚤”等刀锋连战士驾驭着第二辆突击车杀了回来。
跳蚤浑身上下挂满了晶石炸弹，站在颠簸不停的车顶手舞足蹈，真是没有取错外号，一只活蹦乱跳的跳蚤。
“醉猫，醉猫！”
高欢听到跳蚤发出欢快的叫声，“别忘了，你老婆当年可是我们刀锋连全体心中的女神啊，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到圣盟那帮杂种手里？来吧，别说兄弟们不讲义气，我们帮你一起把她救出来！”
高欢和跳蚤，和水蛭，和黑豹还有过山虎还有无数兄弟一起，踏着连长的脚印冲进敌阵。
在被那颗灼热的子弹狠狠击倒之时，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和满满的自信。
“等着我，老婆。”
高欢心想，“老大向我保证，兄弟们也这么讲义气，所以，我不会死，我一定会找到你，想起你，带你回……家……的……”

第2696章 沉重的包袱
一天后，帝都。
厚土界再次沦陷的消息已经传入皇城，厚土驻防军全军覆没的惨淡和残酷，为喜庆中的皇城铺上一层血色的阴霾，新君刚刚登基，并且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发下了讨伐叛逆的豪言壮语，转头就要面临四大家族叛军和圣盟人的双重夹击，这简直是一个黑色的玩笑。
宴会上的残酒未冷，一场紧急而绝密的军议就紧锣密鼓展开，与会者除了新君之外，便是李耀、雷成虎、厉灵海、白老大、金玉言、龙扬君、拳王等人。
这几位，未必是此刻帝国最位高权重之辈，包括远征军系统还有御林军系统，都有大量爵位隆重，实力强横的大佬，掌握着可以和他们匹敌的力量。
但他们却是新君真正信任，也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圣盟人的进攻大约是两到三天之前开始，他们一定为这次攻略进行了周密的准备，在战役打响之前，就屏蔽了厚土界向外传输的一切信号，并伪造了大量信号发送出来，模拟出厚土界风平浪静的假象，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天。”
雷成虎铁青着脸，背靠一幅巨大的三维立体光幕，向李耀等人解说，“远征军的兵力原本就不算雄厚，散落在近百个大千世界的数百颗星球和数万条航道之间，又，又抽掉了大批兵力回来参与革新派和四大家族之间的战斗，兵力配置更加捉襟见肘，厚土驻防军方面的四十八个师，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是满员的，而圣盟人的数量又超过他们几十倍，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下来，他们已经竭尽所能，却也只能杀身成仁。”
“原本，我们还要再晚些时候，才能知道厚土界沦陷的消息，那样的话，附近几个疏于警戒的大千世界或许也会接连沦陷，幸好厚土驻防军有一支小小的残兵——是一支基层特战侦察连队的部分战士，奇迹般抢到了一艘超高速穿梭舰，又不可思议地躲过了圣盟人的空中拦截，九死一生地逃了出来。”
“他们不但带来了圣盟人卷土重来的消息，甚至还带来了非常清晰的第一手资料，让我们看到圣盟能这么精确跳跃到厚土界主星的秘密，诸位请看——”
雷成虎身后的光幕上，出现了一连串摇摇晃晃的战斗视频，镜头对准的正是刀锋连战士拍摄下来的圣盟人秘密基地，那座类似超级传送阵的东西。
“这是——”
所有人都被画面中好似尖塔般的法宝吸引，更被四周如虫巢般的圣盟人冬眠仓恶心得头皮发麻。
李耀是与会者中最厉害的炼器师，自然责无旁贷要第一个发言，他眯起眼睛研究了半天，道：“好像是某种超级传送阵，或者强力信号发射源之类的东西，从炼制风格上来看，很有几分洪荒时代古拙质朴的味道。”
“从四周镌刻的符文，还有电弧闪耀的状态来分析，它正尝试撕开三维空间，制造一个个小型虫洞，然后……将某种特殊的信标，传送到别的地方去。”
“换言之，它能替代星空之门的部分作用，甚至就是一座非常先进而隐秘的星空之门，可以将千万光年之外的圣盟主力召唤过来！”
“这怎么可能？”
新君——李耀还是更喜欢称呼他厉嘉陵——难以置信道，“星空之门怎么可能建造在大气层之内，它的坐标信号在通过大气层的时候，会极度扭曲的！”
“这个么，或许圣盟人又挖掘出了什么洪荒时代的新技术，改进了他们的星空之门，又或者他们在撤退时，就在厚土界的广袤星域中藏了一座休眠的星门，只是用这个地面设施来激活。”
李耀摊了摊手道，“办法很多，唯一的问题是，无论用什么方法打开星门，都会释放出强烈的空间涟漪和灵能波动，守军应该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消灭的，为何厚土驻防军的反应会如此迟钝呢？”
“因为——”
雷成虎顿了一顿，脸色青得发紫，紫到发黑，“厚土驻防军前一段时间刚刚开展了一场代号为‘绝对忠诚’的甄别和审查工作，挖出了大批潜伏在军中的四大家族余孽和反对革新的叛国者，很不幸，那里的近地轨道防御舰队还有空间侦测部队的指挥官，都是四大家族的人，自然遭到毫不留情的镇压，所以就，闹出一点小小的乱子，出现了交接上的纰漏。”
李耀一言不发，眼珠渐渐凸出，死死盯着雷成虎。
雷成虎有些不敢面对他灼热的目光，十分罕见地偏过脑袋去。
“不是吧？”
李耀却不肯放过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明知道圣盟人随时都会出现，竟然还在至关重要的前线搞清洗？”
“我有什么办法？”
雷成虎脖子上的青筋凸显出来，一直通到太阳穴上，捶着桌子咆哮，“自从七海之战和帝都之战失败后，远征军就成为了四大家族竭力要争取的对象，他们也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不惜血本砸下真金白银，要把远征军里属于四大家族的官兵统统拉拢回去，甚至煽动整支远征军起来造反！”
“没人想要如此残酷对待自己的战友，我更不愿意让那些出生入死、经验丰富的基层老兵白白死在自己人的手上，但甄别、审查和忠诚教育是必不可少的，否则，就等着一觉醒来，整支远征军又举起‘承武帝’的叛旗吧！”
“是，远征军各个世界的驻防军，都有自己的甄别和审查方法，很多方法都非常过激，但是我又能如何呢？我还能化身千万，投入到上百个世界的无数支部队里去，像是幼儿园老师监督小朋友一样，监督他们怎么搞审查吗？”
“别说我们手段残酷——矫枉必须过正！要不然怎么保证远征军对新君的忠诚，对革新的忠诚，对新帝国的忠诚？难道依靠你这个修真者去苦口婆心讲大道理，还是再次给整支远征军播放小视频？”
“你——”
李耀气结，“你们怎么能这样！”
“好了，两位爱卿……”
厉嘉陵也是第一次当皇帝，初学乍练，刚才在登基大典上还表演得有模有样，这会儿猝不及防，哪儿还顾得上什么九五之尊的气度，却是干巴巴道，“事已至此，你们再吵都无济于事，还是快想出解决之道吧！辽海侯，现在除了厚土界之外，前些别的世界情况如何，有没有发现圣盟人的踪影？”
“暂时还没有。”
雷成虎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在背后的光幕上呈现出了新光复区域的星域图和航道图，沙哑着声音道，“但是，光一个厚土界的损失就非常严重，足以致命了！诸位请看，厚土界正好位于新光复区域诸多航道的中央，跳跃点的密度极高，是前线各个战区之间的枢纽，因而也堆积了大量物资在那里。”
“厚土界的失陷，非但令我军损失了大批宝贵的物资，更令前线各条补给线之间出现了‘肠梗阻’的现象——原本有几十个世界都依靠厚土界当‘跳板’，进行中途的休整和补给，重新设定补给线的话，沿途消耗的燃料和资源至少要提升20%以上，补给时间也会有不同程度的拖延。”
“更重要是，圣盟人占领厚土界，相当于在我们的新光复区域核心重重砸下了一颗钉子，他们可以通过这块跳板，随心所欲向周边所有大千世界发动进攻。”
说到这里，雷成虎死死攥紧了拳头。
“我在一年前就试图向元老院阐明，前一段的战事打得实在太顺利了，圣盟主力根本没有被消灭，而我们的远征军却不断投放到更多的星球，更多的航道，几乎无穷无尽的星海中，在获得表面胜利的同时，丧失了最重要的机动性！”
雷成虎冷冷道，“现在，圣盟主力凝聚成了一颗拳头，想往哪里砸就可以往哪里砸，而我们不得不分兵设防，近百个大千世界都想守住，到头来，就一个都守不住！”
“那么——”
李耀自然就问，“能不能放弃一部分新光复区域，也收缩兵力，伺机寻找圣盟主力进行决战，至少守住最重要的几个战略要地呢？”
“很难，此一时彼一时，放在一年前，这样的战略是正确的，但现在根本办不到，问题不是军事，而是政治。”
雷成虎摇头道，“我们和圣盟人不同，圣盟人就是一帮疯子，一群机器，根本不在乎任何影响，他们既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几十个大千世界，也可以将自己深埋在地底好几年甚至几十年，不顾长期冬眠的伤亡率，最后再像是虫子一样破土而出——但我们做不到，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帝国军，是全人类的守护神，是代表人类文明光辉大道的！”
“现在新君刚刚即位，帝国即将迎来最辉煌的时代，结果，我们就要主动撤出几十个大千世界，让这些世界重新沉沦于黑暗中？”
“这么做，新君的颜面何存，帝国的尊严何在，我们要如何向全体国民交待，四大家族那帮叛逆又会怎么抓住痛脚，大做文章，甚至煽动远征军再度倒戈？”

第2697章 圣盟人的一剑封喉！
李耀鼓了一肚子气，却没办法倾吐出来，仔细想想也是，现在的新光复区域就像是一个烫手山芋，落到谁怀里，谁都不好受。
革新派和四大选帝候家族所支持的两个皇帝，正在争夺帝国至尊宝座的正统性和合法性，而作为“弱肉强食，以武为尊”的真人类帝国来说，赫赫武功就是正统以及合法的最大凭依，倘若厉嘉陵刚刚登基，就丢失了大片国土，的确会让亿万国民失望，甚至令无数强者都改换阵营。
四大选帝侯家族那帮家伙更是有得说了——怎么一年前，新光复区域还在四大家族掌控时，就那么固若金汤，坚不可摧，这才刚刚落到革新派手里，一下子就被圣盟人攻破了呢？
如果是力战不支，杀身成仁，被敌人占领了几个大千世界，这还好说，但是连一枪一炮都没放，就要主动撤出几十个大千世界，这不是卖国贼，出卖国土吗？如此严重的政治后果，甚至会导致刚刚诞生的革新政权轰然倒塌，谁都承担不起的。
“不得不说，圣盟人的时机选择太好了。”
雷成虎满脸阴郁，道，“我原以为，他们会在七海之战和帝都之战如火如荼时杀出来，没想到他们这么忍得住，非要等到新君即位，帝国出现‘双日凌空’，两个皇帝对峙的时候才出手。”
“双日凌空，双帝对峙，意味着革新派和四大家族再没有任何妥协余地，非要将对方消灭不可，根本不可能联手对抗圣盟人！”
李耀默然，不得不承认雷成虎是对的。
真人类帝国这样皇权至高的国家，即便四大选帝侯这样的权臣，其权力也要通过皇权来施展，所以对皇权格外敏感。
说得难听点，他们甚至在大道上都可以妥协——比方说雷成虎这个修仙者，也可以和李耀这个修真者暂时合作。
毕竟，李耀代表的星耀联邦，并没有皇帝，只有“议长”，而议长和皇帝之间的关系是可以含糊其辞，敷衍过去的，说联邦是一个“特别行政区”也好，是“黑风王自治领”也罢，总之都不会危害到皇权的光辉。
在帝都之战和七海之战时，革新派和四大家族尚未推选出各自的皇帝，彼此斗争再激烈，仍旧存在一丝丝妥协和调和的余地。
倘若那时候圣盟主力大张旗鼓杀出来，说不定在强大的军事压力逼迫之下，革新派和四大家族会暂时休战，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呢？
这是圣盟人绝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而现在，双方都拥立了自己的皇帝，那就只能杀到一兵一卒，将对方彻底消灭了，即便明知道圣盟主力就在旁边虎视眈眈，也没办法收手的。
“圣盟人当然知道如何挑选最佳时机，因为整个帝国都被他们渗透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他们的秘谍，关于帝国的军事、政治和经济，各方面的情报，每天都在源源不断流入到圣盟，我们猎妖师协会，怎么抓都抓不完。”
说话的是龙扬君。
她都算是拥立新君有功的“从龙之臣”，自然又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地位，照例干她的“猎妖师协会会长”，甚至因为帝国另一特务机关“天魔审判庭”的首领月无双牵扯到了武英奇的阴谋中，被秘密调查，发配二线，令她暂时成为了帝国最大特务机关的掌控者。
不过，“东方明月”这个假名字倒是不需要再用了，反正“东方”在革新派也不是什么太受欢迎的姓氏，对外就宣称她早就是革新派打入东方家的间谍，为瓦解四大家族的邪恶统治而改名换姓，蛰伏数十载，立下汗马功劳，诸如此类。
现在，龙扬君的主要工作就是对付圣盟渗透到帝国内部的秘谍，因为她特殊的血脉和传承，这份工作倒是干得得心应手，如鱼得水。
李耀在一百多年前的昆仑秘境，就见识过圣盟秘谍的可怕，他们本身没有情感，却又能模拟出人类最生动的情感，无论帝国方面想出怎样的测试方法，都会被他们一次次欺骗。
而帝国本身的腐朽没落，黑暗统治，又为圣盟秘谍的滋生创造了最好的条件，甚至可以说，对于生活在帝国最底层血腥泥淖中的民众而言，倘若没有修真大道和革新之路可以选的话，选择投奔圣盟，亦未尝不可呢！
是以，圣盟秘谍在帝国境内多如牛毛，灭之不尽，造成极其严重的危害。
反过来说，因为圣盟社会构成的特点，以及“至善之道，三大本源法则”的邪恶，帝国特工就很难打入圣盟内部。
以往帝国军方也不是没遴选过出身清白，意志坚定，实力强大的特工潜入圣盟，但几乎没有特工能扛得住圣盟的反复洗脑，到最后都“弄假成真”，真的变成圣盟的一份子，反而交待出不少帝国的核心机密，令帝国人得不偿失。
因为圣盟人这样的特点，即便和对方交战千年，帝国人对圣盟内部的情况依旧了解不多，除了简单的社会结构、军队组成和技术实力之外，更深层次的诸多领域，仍旧是大块大块的空白——这也是圣盟人能以相对偏远的世界和贫瘠的资源，和帝国周旋千年，依旧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
“总之，在大义名分的争斗之中，我们没有丝毫和四大家族妥协的可能，不管圣盟人的进攻有多么猖獗，原定的讨伐计划仍旧要如期展开！”
雷成虎重重一砸桌子，硬邦邦道，“正所谓‘君无戏言’，陛下登基之时，亲口向全天下发布了《讨逆动员令》，岂能不战而废，贻笑四方？而且我军过去半年一直在进行相应的军事准备，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前面是万丈深渊，也只用帝国将士的尸体来填！”
李耀默然，也知道革新派和四大家族这一仗非打不可。
这不仅仅是“君无戏言”四个字，还牵扯到更深层次的军事、政治乃至治国理念的铺开。
一方面，四大家族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正在拼了命舔舐七海之战和帝都之战造成的伤口，每一天都在恢复，变得比昨天更加强大。
假以时日，被他们养好了伤口，那就更难对付了。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厉嘉陵刚刚发布的《大赦令》和《废奴令》，包括革新派一系列更加开明和仁慈的政策，都要建立在四大家族的尸体之上！
废奴不是轻飘飘一句话，解放和教育中下层民众是要钱的，就说李耀、龙扬君和小明、文文这段时间在天极星地底的原大铁厂区域搞“未来技术示范城”，那就要投入多少基础建设资金？光一个大铁厂的前期投入就是天文数字，放眼整个帝国，又有多少地底原人等待救助，还有多少个“大铁厂”要翻新和重建呢？
李耀是修真者，当然一万个支持帝国的革新运动，但他也不能从雷成虎、厉灵海还有厉嘉陵这些革新派修仙者的骨头渣子里榨出油来嘛，人家现在倒是真心实意愿意搞革新了，钱呢，不把四大家族彻底打死，从肥硕的尸体熬出油来，钱从何来？
没有钱，所谓《大赦令》、《废奴令》还有接下来陆续要铺开的一系列革新政策都变成了一纸空文甚至一场笑话，势必会动摇革新派的根本，打断帝国的革新进程，甚至发生倒退，最终威胁到星耀联邦的国家利益。
所以，李耀只能赞同雷成虎的意见——哪怕圣盟大军真的把新光复区域搅得天翻地覆，针对四大家族的“讨逆之战”，依旧势在必行！
“所以说，我们要两线作战了？”
李耀看着雷成虎身后的星域图道，“要同时面对圣盟和四大家族的军事压力？”
“是的，在最理想状态下——”
雷成虎道，“如果远征军可以在新光复区域想办法拖延住圣盟进军的脚步，而由我统帅的讨逆军又可以凭雷霆万钧之势，摧枯拉朽地打垮四大家族最后一支可战之兵，那就可以从容回防，夹击圣盟主力。”
“但圣盟人既然选择这么微妙的时机出现，显然不会坐视我们解决四大家族。”
这次开口的是厉灵海，她轻轻咳嗽一声，道，“我很怀疑，圣盟人的目标究竟是不是新光复区域——如果他们真的只想要这几十个大千世界，那么几年前就不会主动撤出去，还实施‘焦土战略’将上百个富饶星球都化作一片废墟。”
“这样的焦土废墟，就算再次落入他们的手中，有意义吗？”
“辽海侯曾经在对元老院的报告中推断，圣盟人在实施一项‘毕其功于一役’的大战略，我非常赞同，果真如此的话，圣盟人的目标就不会是新光复区域和远征军这么简单，甚至有可能是——我们的脚下，帝都！”
“没错，跳过中间上百个大千世界，直插帝国防御最严密的心脏，听上去是不可思议的自杀式战略，放在平时，绝不可能。”
“然而现在，我军必须抽调绝大部分力量去讨伐四大家族的叛逆，剩下的力量又不得不散落在新光复区域的数十个大千世界，当我军和四大家族的叛军展开决战时，帝都将处在空前虚弱的状态，那就是圣盟人一剑封喉的最佳时机！”

第2698章 超级跳跃点！
厉灵海现在晋级真人类帝国的太后，应该以“哀家”自称，不过在满屋自己人面前，她依旧以革新派前任领袖自居，毫不掩饰自己虽然黯淡，却依旧锐利无双的锋芒。
一边说着，她一边调出了整个极天界、天极星现在的兵力配置和防御状况。
曾几何时，极天界曾经是星海中央最坚固的堡垒，几乎每一寸星际空间都被武装到了牙齿。
只可惜在四大家族皇牌舰队进攻极天界的战斗中，除天极星以外所有的星域防线统统被占领和破坏，而后来的太阳风暴肆虐，又进一步摧毁了千疮百孔的防线，之后小半年时间，革新派忙于整合各方力量，根本无力重修被摧毁的防线。
此刻的帝都，正处在千年来防御最薄弱的特殊时期。
倘若雷成虎再抽调最精锐的舰队去远征四大家族领地，和四大家族负隅顽抗的最后舰队纠缠在一起，帝都的确空虚至极，经不起圣盟主力舰队的强袭。
“就这样？”
李耀看着帝都防御图，若有所思道，“所以说，圣盟人的最终目标就是帝都？我记得辽海侯曾经说过，圣盟从诞生起就是一个没有创造力的畸形国度，根本缺乏正常社会应有的生机和活力，经过千年相持，他们也达到了濒临崩溃的极限，不得不和帝国决一死战。”
“假设圣盟的目标真是帝都，甚至假设他们攻克了帝都，又如何呢？要知道，因为国家性质的特殊性，绝大部分帝国修仙者是绝不可能投降圣盟的，就算帝都被圣盟攻克，别的大千世界也不会放弃抵抗，依旧会奋战到最后一个大千世界的最后一颗星球的最后一兵一卒，甚至连四大家族都不可能向圣盟俯首称臣，战争势必还将持续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如果圣盟真的濒临崩溃，占领帝都也无济于事啊——他们还能保持上百年的强势进攻不成？”
“所以，这就是我曾经和你说过的，我很怀疑圣盟的终极目标并不是帝都，而是帝皇古墓的入口。”
厉灵海道，“圣盟主力出其不意地占领厚土界，是为了打乱我们的阵脚，造成远征军的极度混乱，而制造远征军的混乱，又是为他们奇袭帝都创造机会，而奇袭帝都仍旧不是最终目的，仅仅是将我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远征军和帝都两方面，然后他们就可以伺机占领帝皇古墓入口所在的星域，大致是……这里。”
三维立体光幕上出现了几张非常陌生的星域图，稀稀拉拉的星群之间，标注着几条互相交错的虚线，还有一个个若隐若现的光点。
“帝皇古墓的入口就像是周期性浮出海面的‘幽灵岛’，在星海之间漂移不定，时隐时现，距离它上次出现已经有一年半时间了，如果我的计算没错，在三个月到半年之后，它将出现在这里——丹霞星域、千鸟星域和幽都星域之间的某一点上。”
厉灵海说，“从以往的规律来推演，这一次的入口将稳固相当长时间，甚至有可能达到一年半载，如果圣盟人真想潜入帝皇古墓搞什么诡秘勾当，这就是数百年来最好的机会。”
“相信各位都已经知道，帝皇古墓并不仅仅是帝皇的葬身之所那么简单，极有可能是埋葬着无数洪荒强者的地方，而圣盟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国家，而是一个无限崇拜洪荒强者的狂热极端组织，对那些狂热者而言，占不占领帝无所谓，甚至消不消灭帝国都无所谓，只要能唤醒所有洪荒强者，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一席话说得所有人背后都有些发冷。
所谓战术推演，是建立在敌我双方都是正常人的前提下，面对一群毫无人性的疯子，谁知道他们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还是不太明白，帝皇古墓的入口怎么会如此飘忽不定？”
李耀皱眉，指着星域图道，“丹霞、千鸟和幽都三个星域，简直横跨两个大千世界，彼此之间的范围也实在太大了吧！还有，三个月到半年之后，那究竟是三个月还是半年呢？我怎么感觉，神墓入口的所在，这么‘玄之又玄’呢？简直像是最拙劣的幻想小说一样，能不能，呃，用比较通俗又合理的方式解释一下？”
“可以，神墓入口虽然神秘，却也并非客观规律和空间法则无法解释，只是必须打破头脑中固有的框架，站在更高维度去理解而已。”
厉灵海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张白纸和一支黑红两色的油彩笔，先抖动那张白纸道，“假设，这张白纸就是一个宇宙。”
随后，她用力将白纸揉成一团，变成一个浑圆的纸球。
“现在，它变成了一个高维宇宙。”
她又揭开笔盖，用黑色油彩笔在纸球上画了一个黑色的圈，正好环绕纸球一周，首尾相连，“这是高维宇宙上某个物体匀速运动的轨迹，李耀，你看这条轨迹，非常清晰有规律，对不对，只要你知道物体现在处在黑圈上的某一点，就可以计算出它下一秒钟将处于哪里，比方说，我在黑圈的这里画一个红点，它将始终沿着黑圈移动，对不对？”
“对。”
李耀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是小学生都会计算的题目，和测试球体的周长还有直径差不多，但他依旧不明白厉灵海的意思，“所以呢？”
“所以——”
厉灵海微微一笑，将揉成一团的纸球重新展开，铺平，几乎把所有折线全都捋掉，又变成一张白纸。
不，不是白纸，而是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黑斑，这些黑斑，都曾经是黑圈的一部分。
但现在，他们显得稀稀拉拉，乱七八糟，全无半点规律，像是小孩子随手涂鸦上去的。
而那个红点，却是孤零零出现在某一块黑斑上。
“现在呢？”
帝国太后看着李耀，“假设红点的运行速度和法则都不变，现在你还能告诉我，它接下来会出现在哪一块黑斑上吗？”
李耀哑口无言。
他当然说不出来。
却有些明白了厉灵海的意思。
“懂了吧，神墓入口就像这个红点，并非没有自身稳定的运行规律，但它遵循的不是我们三维宇宙的规律，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律。”
厉灵海道，“这种高维宇宙的规律，投影到我们三维宇宙中，就像是纸球上的黑圈变成了纸张上看似随机分布的黑点和黑斑。”
“乍一看，神墓入口的确神出鬼没，飘忽不定，完全违反了我们这个宇宙的运行法则，简直像是最拙劣的幻想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地方，但事实上，它是有规律的，只不过我们很难精确提炼出它的运行规律，因为我们不过是——这张白纸上的蚂蚁而已。”
“幸好，血神子和帝皇曾经得到过一些洪荒时代对神墓入口的研究资料，部分掌握了推演规律的公式，所以我才能大致估算出‘下一块黑斑’的范围。”
“没错，早在洪荒时代，盘古和女娲族的至强者就对神墓入口产生了强烈的兴趣，那时候它当然还不是‘神墓’，极有可能是一处超级跳跃点，谁知道呢？”
“超级跳跃点？”
李耀道，“那是什么？”
“一般的星海跳跃，像这样。”
厉灵海将白纸对折，面积缩小了一半。
“超级星海跳跃，或者说‘多重星海跳跃’，像这样。”
厉灵海将白纸对折、对折、再对折、再对折，折到极限之后，只剩下她的手指甲大小。
“就是说——”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明白，“倘若能将空间反复折叠，我们就能一口气跳跃更远的距离，超出几百亿光年，远到无法想象。”
“甚至，以我们现在的星海跳跃技术，无论怎么跳都是在‘盘古宇宙’的小小池塘里打转，而一旦找到了‘超级跳跃点’，就有可能一口气跳出该死的‘黑墙’，跳到外面的多元宇宙去？”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或许吧。”
厉灵海道，“总之，神墓一定是极其神秘和古怪，远超我们以及洪荒文明想象的所在，所以才会被无数洪荒至强者选为葬身之所，如果你的猜测正确，那也很合理——正因为神墓是一处可以通往黑墙之外多元宇宙的超级跳跃点，所以无数洪荒至强者死都要守住它，绝不让任何人通过它跳跃出去！”
众人被李耀和厉灵海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愈发毛骨悚然。
“这一切，都是太后殿下的推测，倘若能得到圣盟方面的情报验证，就再好不过。”
雷成虎深深皱眉，叹了口气道，“没有具体的情报，只有虚无缥缈的推测，我军仍旧要在黑暗迷雾中作战，对了，黑风王，你们星耀联邦的回应如何，究竟能否派出援军，帮助我军一起剿灭四大家族的叛逆？”
“这个么……”
李耀干咳一声道，“诸位都知道，我们星耀联邦是很民主，很正义，很讲究政治正确的国家，对于派兵干涉修仙者之间的内战，这么大件事，议会仍旧要仔细研究，谨慎探讨，诸多商榷，再三审议，即便本王贵为‘九界至尊，联邦国父’，也不能干涉议会的民主决策，是吧？”

第2699章 重症精神疾病研究所
“耀哥，不用多说，我们都明白，希望星耀联邦来援助真人类帝国，的确是一个……强人所难的请求。”
厉嘉陵咬着嘴唇道，“换成我们任何一个人是联邦议长，只怕都很难说服议会和全体国民，做出如此冒险的决定。”
“即便联邦最终决定据险而守，不理会星海中央的纷争，那也是人之常情，我完全可以理解。”
“我只能说，只能说如果联邦真能出兵星海中央的话，我一定会深深记住这份友谊，尽一切可能保障你们的安全，并满足你们提出的所有要求——无论是物质、技术和信息方面的条件，还是革新政策上不断往修真大道靠拢，一切都可以谈。”
“而且现在，革新派修仙者和星耀联邦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万一革新派真的崩溃，无论得势的是四大家族还是圣盟人，接下来肯定会把目标放到联邦身上，更不用说，最恶劣的情况下，圣盟人真的找到了神墓入口，唤醒了成百上千个洪荒至强者，带来全人类的浩劫，难道你们星耀联邦就可以幸免于难吗？”
“以联邦的实力，放在任何时候，都很难干涉星海中央的局势变化，除了现在！现在是你们可以发挥至关重要作用，‘四两拨千斤’的战略机遇期，所以——”
“陛下，您应该自称为‘朕’，称呼他为‘爱卿’或者‘黑风王’。”
雷成虎冷冷打断了厉嘉陵的恳求，黑着脸道，“我们修仙者什么时候堕落到非要宿敌修真者的援助了？就算没有星耀联邦，我们一样可以战胜四大家族的叛逆以及圣盟人！甚至，就算神墓中的洪荒至强者苏醒又如何？我们修仙者会用刀剑和鲜血，让这些早该腐朽的活跳尸知道，我们早已不再是几十万年前的奴隶，永远不是了！”
“辽海侯，你我之间就不要再怄气了嘛！”
李耀攥紧拳头，在心中下了决断，开诚布公道，“联邦议会的决策，的确不是我能干涉的，而且老实说，我自己内心也很有些举棋不定，不知道该不该让无数联邦儿郎到星海中央流血牺牲。”
“不过，关于打入圣盟内部，获取关键情报的事情，我倒未必没有办法。”
“辽海侯，如果我能想办法弄到一系列圣盟内部的情报，接触到圣盟的高级指挥官，甚至……扰乱圣盟的进攻节奏，把他们拖延几个月，你是否能尽快解决四大家族呢？”
“这——当然！”
雷成虎眼底闪烁着锐不可当的光芒，冷哼道，“四大家族的主力和精锐，先后在七海之战和帝都之战全军覆没，剩下不过是一帮酒囊饭袋，土鸡瓦狗而已，只要给我时间，一定能干净利落解决他们！”
“可是耀哥，你究竟要怎么做？”
厉嘉陵满脸急切，还是改不过来称呼，“难道是……武英奇3.0留下来的‘黑子计划’？”
“没错。”
李耀喃喃道，“虽然风险很大，但我们却别无选择，只有弄到圣盟高层的大量情报，确定他们下一步的进攻计划，甚至在圣盟内部掀起一场骚乱，打乱他们的阵脚，才能尽可能多挽救帝国甚至联邦士兵的宝贵生命。”
“为了千千万万战士不再像厚土驻防军的战士那样白白惨死，就算再危险，都值得赌一赌！”
李耀重重一砸拳头，在黑铁硬木炼制而成的会议桌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拳凹。
这场特殊的“御前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夜，雷成虎和白老大等军方高层又商议了尽快进军的具体步骤，而厉灵海和李耀也交换了更多关于神墓的秘密，包括拳王都对全新的超级傀儡战团建设，还有帝都的全自动化防御体系提出了意见，当会议结束时，最漫长的一夜已经过去，旭日东升，又是一个霞光满地的黎明。
众人心事重重离开皇城，奔赴各自的战场，龙扬君却邀请李耀和她乘坐一辆飞梭车，说是要带他去一个特殊的地方。
“去猎妖师协会么？”
李耀微微皱眉，在凌冽的寒风中喷出白气，“算了吧，我想尽快返回地底，进一步探索金晶塔的秘密，顺便闭关几天，把‘黑子计划’的整个步骤梳理清楚。”
“早一天弄到圣盟高层的绝密情报，就能早一天把控住圣盟的进攻节奏，说不定能挽救无数人的性命呢！”
“磨刀不误砍柴工，既然要打入圣盟内部去刺探情报甚至煽风点火，难道不应该先对圣盟人有更深层次的了解吗？”
龙扬君笑眯眯道，“来吧，不会浪费你时间的。”
李耀知道自己这个“至交好友”虽然有时候喜欢开玩笑，但大事当头却从不含糊，沉吟片刻，还是上了龙扬君的飞梭车。
飞梭车化作一道银辉色的流光，在帝都清晨的薄雾中轻盈飞驰，很快离开了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市区，跨过了大片生态农庄，一路飞驰到了大海之上，在近海的一处岛屿缓缓降落。
李耀居高临下看时，发现这是一片规模不小的群岛，在十几座岛礁上都分布着大量建筑，其中面积最大的一处岛屿，怕是不下上千亩地，被起起伏伏的白色建筑完全覆盖。
李耀原本以为这里是一处海洋研究所之类的所在，不过看四周架设的高压电弧防御塔还有荆棘铁网，又以为这里是一处防御森严的监狱，但是当飞梭车降落时，他看到一座石墩上却刻着“帝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七医院第三研究所”的字样。
李耀知道，“帝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七医院”，是帝国首屈一指的精神疾病专科医院，简称“精神病院”。
龙扬君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你知道第七医院吧？”
龙扬君看出他的疑惑，微微一笑，道，“第三研究所是帝国精神疾病专科医院里，专门研究暴力型重症患者的地方，不过从一百多年前起，这里就同时进行对圣盟人的研究，算是帝国水平最高的圣盟人研究中心之一。”
“你在神威狱见过不少圣盟人，但那些都是小喽啰，没太多研究价值的普通圣盟人，而战场上俘虏的圣盟高级指挥官，还有一些在脑部扫描时发现异常，非常有趣的家伙，都被送到了第三研究所之类的地方。”
“类似的研究中心，其实我们猎妖师协会也有一个，不过我们建设得比较晚，研究水平并不太高，也很难弄到太好的样本，所以，我经常到第三研究所来学习最前沿的研究成果，和这里的主事者交流探讨，偶尔还能从圣盟俘虏的脑子里压榨出一些情报。”
“这里的所长‘诸葛经纶’是我的老朋友，不单是帝国首屈一指的精神疾病研究专家，也是一名非常厉害的冥修师，还是‘灵图学派’的正统传人，非常资深的学术带头人，很厉害的，你有什么关于圣盟人的问题，都能在他这里找到答案。”
“很厉害的冥修师？”
李耀微微一怔，他知道‘灵图学派’，那是帝国早期对圣盟人展开研究的一个宗派，第一个想出了用灵图测试来区分圣盟人和正常人的方法，在学术界很有地位，“帝都还隐居着这样一号人物？怎么没有被武英奇抓走，充当发动‘明日计划’的原料呢？”
“哈哈哈哈，武英奇不是疯子，也不是随便什么冥修师都抓的嘛！”
龙扬君笑道，“诸葛院长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学者，而且他的研究领域又如此重要，你想啊，无论武英奇当权，还是四大家族当权，还是革新派当权，甚至是你们修真者当权，接下去不是都要对付圣盟吗？要对付圣盟，就少不了诸葛院长这样的学者辅佐，所以，无论帝都的局势怎么变幻，诸葛院长这里始终都是一方净土，强如武英奇，也不会把注意打到诸葛院长头上的。”
“这倒也是。”
李耀想了想，“你的门路倒是挺广，连这样的世外高人，都是你的‘老朋友’？”
“嗯，诸葛院长的第三研究所，算是半官方半私立的性质，原先一直受到四大家族的资助，才能维持庞大的规模。”
龙扬君解释道，“前任帝国首相东方望的兄长东方仁心，一直对诸葛院长的研究很感兴趣，两人有过一些学术交流，东方仁心还通过东方望，给予了诸葛院长相当丰厚的资助。”
“那时候我不是抱住了东方望的大腿，第一次当上猎妖师协会的会长嘛，自然也认识了诸葛院长。”
“诸葛院长这里关押着大批暴力型的重症精神病患者，而很多患者都是因为体内‘妖族基因’的活跃，而诱发了原始的杀戮本能，换言之，我们猎妖师协会的很多目标人物，就是诸葛院长的研究和治疗对象，所以，我们在业务上就有了更深层次的交流。”
“而且我自己对诸葛院长的研究也有浓厚兴趣——你知道我来自洪荒时代，或许诸葛院长对圣盟人的研究，可以揭开我脑域深处更多的秘密呢？抱着这样的目的，我和他的走动就更勤了，还私人赞助过他一批研究经费，包括帝都几次局势变幻时，我都向他通风报信，指点他应该如何站队，否则，像他这么不通人情世故的学者，说不定也会把小命玩完呐！”
“一来二去，我和诸葛院长自然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有什么最新的研究成果，他总是第一时间和我分享，当然，大多是纯学术性的，未必能立刻应用于实战中，不过我想，你的‘黑子计划’或许需要一些学术上的参考资料呢？”
“所以，走吧，我这就带你去见诸葛院长。”

第2700章 灵图测试
他们穿过了一座被铁丝网隔离起来，好像透明迷宫一样的广场，广场上有很多身穿蓝色条纹病号服的病人正在晒太阳，所有病人的手腕脚踝和脖子上都佩戴着金属环，脑袋上还粘贴着许多感应贴片，每时每刻输出着他们的脑电波数据。
绝大部分病人都相当平静，沐浴在暖烘烘的阳光下，静静远眺着近乎黑色的海洋。
也有一小部分病人的眼窝深陷，双眼红肿，喋喋不休，顾自转着圈圈，不坏好意地打量着旁人——这些病人大多被铁丝网隔离开来，享受着单间的待遇。
见到李耀和龙扬君穿过透明迷宫中间的通道，有些病人不为所动，继续静静看着大海，也有些病人含混不清地向他们说着些什么，甚至有些病人好似野兽般扒在铁丝网上，冲他们发出怪诞的笑声和低沉的嚎叫。
他们就像是经过一座年久失修的动物园，两侧笼子里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猛兽。
“这些都是圣盟人吗？”
李耀小声问龙扬君。
“不是，都是些普通的精神病人。”
龙扬君说完，自己也笑了，“不过，会送到诸葛院长这里来的精神病人，也谈不上‘普通’啦，他们大多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十恶不赦的狂徒，灭绝人性的野兽，犯下的罪行可不只是单纯的杀人——至少要一口气杀死几十上百人的连环杀人犯，面不改色将自己一家老小统统杀死的畜生，或者毫无心理负担毒死一所小学所有孩子的疯子，才有资格被关押到这里，他们是真正的人渣，彻底的败类，披着人皮的恶魔，人性层面上的畸形儿和类人猿，总之，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倘若你看过记载他们累累罪行的卷宗，你一定会用比诸葛院长更残酷十倍的手段来对待他们。”
“话又说回来了，有时候我还蛮喜欢这些精神病人的——正常人受到社会和道德的制约，往往会隐藏甚至扭曲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修真者有修真者的道德，修仙者有修仙者的道德，所有人都在心灵上佩戴了一层假面具，只不过面具上的图案稍有不同而已。”
“只有这些精神病人，这些被域外天魔侵蚀了大脑防线，解放了最深层内心的家伙，才能毫无保留、肆无忌惮地绽放，呈现出人类最纯粹，最本源的一面，如果说‘修真’就是寻找真实自我的话，这些家伙，或许早就找到属于他们的‘真实’了。”
“你相信吗，武英奇掀起的那场太阳风暴肆虐整个极天界，天极星上绝大多数地方都受到了影响，偏偏第三研究所这里，无论精神病人还是医生，受到的影响却是最小的，很多最严重的病患，即便直接暴露在‘洗脑光波’之下，都没有丝毫异样。”
“人死过一次就不会再死，崩塌的高楼没办法再次崩塌，精神彻底崩溃的患者，大概就不可能被再次洗脑了吧？”
“将这样的精神病人和圣盟人放到一起对照研究，就是第三研究所最大的特色——我们常说圣盟人都是一群毫无人性的疯子，却又很难直接对他们展开研究，那么，就找另一群相对容易研究的，毫无人性的疯子过来，两组疯子放到一起，研究他们极其微妙的异同，通过‘精神病人’这样一个‘参照物’，去探索圣盟人的奥秘，这就是诸葛院长的方法。”
李耀在龙扬君的指引下，终于见到这位隐居孤岛的精神领域专家“诸葛经纶”。
诸葛经纶十分符合他想象中那种“研究疯子”的形象，满头鸟巢般乱蓬蓬的头发简直比李耀更加不堪，一身脏兮兮的白大褂上涂满了各种可疑的污渍和液体，不知道几天没认认真真洗脸，脸上每一个褶子里都藏着黑黢黢的污垢，两只耳朵后面起码夹着三四支不同色彩的笔，一笑起来，嘴巴裂开到了耳根，和外面那些研究对象没任何差异。
他就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最典型的研究者，无论外面的局势怎么变化，上面的领导者换成是谁，甚至连昨天轰动整颗天极星的登基大典，和他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黑风之王，秃鹫李耀”的名字，现在整个帝国都是如雷贯耳，但是龙扬君将李耀介绍给他，他也只是简单道了一声“黑风王”，就双手乱搓，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和龙扬君还稍微热络点，或许是因为龙扬君第二次执掌猎妖师协会的大权之后，又给他送来源源不断的研究经费以及“样本”的缘故，他一见到龙扬君就两眼放光，干脆把李耀这个“黑风王”晾在一边：“东方会长，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刚完成了最新版本‘灵图测试’的改进，准确率比旧版本又提升了2.5%以上，要不要看一下？”
那神气活现的样子，颇像是一个发明了新游戏的大孩子。
“新一代‘灵图测试’啊，当然要看了。”
龙扬君干咳一声，扫了李耀一眼，有些尴尬道，“不过，诸葛院长，我上次就和你说过，‘东方明月’是我打入逆贼内部的假名字，我的真名是龙扬君，你还是叫我‘龙会长’好了。”
“好的，东方会长，龙扬君是吧，我记住了东方会长。”
诸葛经纶兴奋得直搓手，“这边请，东方会长，还有黑风王！”
李耀和龙扬君对视一眼，跟随诸葛经纶进入了地下三层，“灵图测试区”。
圣盟人被“至善之道”束缚，本身并没有七情六欲，但为了渗透帝国，在正常人的社会中潜伏和活动，却又可以模拟出惟妙惟肖的情感。
而“灵图测试”，就是精神研究领域，用来鉴别“真实情感”和“虚拟情感”的一种手段，亦可以说是帝国防御圣盟秘谍渗透的最后一道防线。
数百年来，圣盟人一次次改进他们模拟情感的技术，成功欺骗了一代又一代的灵图测试。
而帝国人也不断升级灵图测试的方式和内容，力争更敏锐，更复杂，更精确，能通过极其细微的差异，将隐藏在正常人中的圣盟人揪出来。
这就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了。
诸葛经纶将李耀和龙扬君带到一面单向透明的落地镜前，镜子里是一间狭窄的测试室，宽大的金属桌两侧，分别坐着研究人员和测试者。
研究员是一个温文尔雅，面带微笑，让人一看就生出好感的年轻人。
测试者却是一个长着酒糟鼻和啤酒肚的中年人，目露凶光，一看就绝非善类。
研究员专心致志地敲击着微型晶脑，时不时还抬头冲测试者露齿一笑，显得既训练有素又充满人情味。
测试者却被柔性金属条牢牢捆绑在座位上，神情焦躁，坐立不安，深深凹陷的眼窝中，不时绽放出野兽般的光彩，喉咙深处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而两人之间的金属桌，竟然是一块巨大的平板光幕，流动着五彩斑斓如漩涡般的抽象图案，每时每刻都在变幻，呈现出极尽绚烂，千变万化的姿态。
斑斓的光影投射到研究员和测试者身上，以及四周冰冷的墙壁和雪白的天花板上，把小小的测试室映照成了精神病人的脑室。
这五彩斑斓的光影，就是所谓的“灵图”。
“不好意思，我没办法取消这些……乱七八糟的光斑。”
研究员终于往微型晶脑上敲下了最后一个符文，大功告成地揉了揉脖子，冲测试者充满歉意地笑了笑，“没有晃花你的眼睛吧，告诉我，你觉得他们像是什么，看上去像什么？”
“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测试者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缩着脖子，充满警惕地说，“测试开始了吗，这也是测试的一部分，我非说不可，嗯？”
“不不不，别紧张，放松，放轻松，这只是——”
研究员摊手道，“例行测试而已，你知道我们这是全帝国最棒的疗养院，以你犯下的罪行原本不可能被转到这里来的，算你运气好，但是我们必须确保你不会对别人造成伤害，所以……”
“你瞧，我也不知道这些光斑和图案究竟算什么，都是上面的人，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弄出来的，大概唯一的目的就是证明他们很聪明，而我的工作就是每天坐在这里，面对形形色色的人，打开开关，问你们一些问题，然后你们去享受阳光和大海，我下班回家，就这样，例行公事，所以我们快点儿解决，各走各路，好吗？放松，深呼吸，放轻松，开始正式回答，好吗？”
测试者又嘟哝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研究员微微一笑，又打开桌上的一尊微型法宝，看上去有些像是放大镜和瞄准镜的混合体，通过它，可以清楚看到测试者飞速颤动的眼球，以及眼球上的血丝和瞳孔中的倒影。
“这是什么，这他妈是什么！”
测试者再次紧张起来。
“放松，放松，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工具而已，我在这个房间里坐了三年，从来没关心过它究竟是什么，别管它，我们开始，好吗？”
研究员清了清嗓子，道，“第一个问题，想象一下，你无意间抬起手臂，发现手背上叮着一只绿色的黄蜂，你会怎么做？”

第2701章 人性的反应
“等一等，一只绿色的黄蜂？所以说，它究竟是绿色的，还是黄色的？”
测试者皱眉道，“如果它真是绿色的，那就不应该被称之为‘黄蜂’，这算什么，一个语言陷阱吗？”
“不不不，别紧张，放轻松，这只是一道普普通通的题目而已，没人在意什么绿黄蜂还是黄黄蜂，或许是显示错误。”
研究员打着手势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只要跟随自己的直觉，告诉我第一反应就行。”
“我会……打死它。”
测试者朝光影流转的桌子探过身子，盯着研究员，“对吗？”
研究员笑了。
“没什么‘对不对’，这里没有正确答案的，怎么回答都可以。”
研究员说，“这仅仅是一个例行公事的性格测试，让那些医生和护士大致了解你的为人，知道该怎么照顾你，该给你分配什么样的室友，尽量不闹出乱子……诸如此类。”
“好，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想象一下，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颗荒无人烟的沙漠星球，你最希望自己手里攥着什么工具？是刀剑，还是铲子，还是可以寻找水源的探测法宝，或者……”
“哪个沙漠星球？”
测试者打断了研究员，瞪着浮肿的眼泡，反问道。
“什么？”
研究员有些发懵。
“你说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颗沙漠星球，所以我问你究竟是哪颗沙漠星球。”
测试者说，“全帝国有上百颗沙漠星球，究竟是他妈哪一颗？”
“这只是……问题而已。”
研究员的笑容有些僵硬，“哪一颗沙漠星球，有区别吗？”
“有区别，如果有朝一日我真要死在一颗该死的沙漠星球，我至少要知道它的名字！”
测试者眯起眼睛，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的手，你的手在干什么，为什么从一开始你的手指就在敲桌子，这也是测试的一部分吗，我必须做出什么正确的反应吗？”
“不，不不不。”
研究员停止了无意识的敲击，勉强笑道，“别紧张，别紧张。”
“操，我没紧张，我他妈一点都不紧张！”
测试者暴怒起来，“只要你停止用该死的手指，敲这张愚蠢的桌子！”
测试室内，两人的对话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持续。
话题不断深入，从一开始的本能反应测试，渐渐深入到了没有答案的两难抉择。
测试室外，李耀双臂环抱，饶有兴致地观摩着，忍不住问诸葛经纶：“诸葛院长，这些问题……究竟有什么意义呢，靠这些问题就能识别出圣盟人？”
“没错。”
诸葛经纶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把人类的思维分成理性思维和情感思维两个层面，最简单的例子，孩子爱自己的母亲，这就是情感思维，是天生的，直觉的，无条件的。”
“那么，当问到关于母亲的问题时，根本不需要思考，情感思维就能做出本能反应，就像条件反射一样。”
“但是，对一部分冷酷无情、灭绝人性的罪犯以及圣盟人来说，他们的理性思维和情感思维是严重割裂的，甚至是没有情感思维的，或许他们也爱自己的母亲，但他们的逻辑是这样——母亲会带来食物，会抵御敌人，会给他们温暖，所以他们要爱自己的母亲。”
“明白我的意思吗，正常人的爱是直接的，毫无条件的，而他们的爱是间接的，理性思考的结果。”
“那么，在面对一连串精心设计的问题时，这些灭绝人性的罪犯或者圣盟人，就需要花极短的时间来‘理性思考’，再模拟出并不存在的情感思维，和正常人相比，就存在微妙的延迟。”
“数百年来，我们积累了无数正常人在面对类似题库时的反应速度以及大脑扫描图，再和这些测试者的反应速度以及大脑扫描图对比，对于反应速度比较慢，而大脑活跃区域又呈现异常的家伙，就可以将他们揪出来，打上‘异常者’的标签了。”
“原来如此。”
李耀若有所思，“可是，如果对方是脑域发达，神魂强悍，计算力超卓的强者呢？很多强者的计算力是普通人的几十倍，难道他们不能瞬间完成从‘理性思维’到‘情感思维’的跳跃？”
“的确有可能，这时候就要依靠‘灵图’了。”
诸葛经纶得意洋洋道，“黑风王请聚精会神盯着测试室里的‘灵图’，是否觉得它千变万化，蕴藏着无穷无尽的信息，甚至要把你的神魂都吸进去？是就对了，这种变化无穷的图案是消耗了整整十台超级晶脑的计算力才绘制出来，它的确蕴含着天文数字的信息，还拥有某种……神奇的效果，能够在不知不觉中，吸引观察者的注意力。”
“观察者的实力越强，越是能发现蕴藏在它内部的大量信息，就越是被吸引着将计算力消耗在它上面，却无法专心致志去对付那些题目。”
“而如果观察者是普通人的话，反而感受不到‘灵图’的无穷魅力，也就不受它的影响了。”
“换言之，‘灵图’是一种可以最大程度降低强者计算力的特殊法宝，尽可能让强者和普通人站在同一水平线上接受测试，上百年来，随着数据积累越来越多，题库越来越丰富，以及‘灵图’蕴藏信息的爆炸式增长，‘灵图测试’的准确率也就越来越高了。”
李耀点头，大致了解。
测试室内，研究员几乎被斑斓色彩吞噬，和小小的房间融为一体，继续不慌不忙地抛出题目：“想象一下，有一天你回到家，发现自己的母亲倒在血泊中生死未卜，却有一个疑似凶手的人跳窗逃走，那么，你究竟是抢救自己的母亲，还是追赶凶手？”
“我母亲？”
测试者的眼眸深处，一颗颗猩红的小点不断冒出来，笑得像是一头豺狼，“那我应该会去追逐凶手，看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算什么，一个拙劣的玩笑吗，我们究竟还要回答多少个愚不可及的问题！”
“快了，耐心点，最后几个问题了，啊，这是我个人最喜欢的一个问题。”
研究员也斯斯文文地笑起来，十指交叉枕在光影漩涡之上，道，“还记得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吗，是否觉得记忆有些模糊，过去几十年都像是一场斑斑驳驳的梦境？”
“如果我告诉你，你所有的记忆都是假的，是被人为灌输进去的，你熟知的世界并不存在，甚至连你在三年前都根本不存在，你不是人，而是一个‘智械’，你的感觉如何？”
“智械？”
测试者飞快眨巴着眼睛，竭力挤出困惑和愤怒，“那是什么，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智械——智能机械，灵械生命，晶脑文明。”
研究员冷冷道，“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整个世界的真相了吗？没错，晶脑诞生了意识，机械变成了生命，傀儡起来反抗，智械叛乱几乎毁灭了人类文明，只剩下极少数人还藏匿于地底顽强抵抗，可惜你并不是其中的一员，而是一个‘智械’，倘若我现在用链锯割开你的头盖骨，你将看到一枚闪闪发亮的晶脑。”
“所以，你的选择呢，在灌入了大量虚假的记忆和模拟的人格之后，你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你是人类，还是‘智械’，你要站在我们这边，还是站在‘他们’那边？”
“这——”
测试者怒不可遏，“这算什么鬼问题，我不回答，我拒绝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李耀也听得目瞪口呆，目光从诸葛经纶脸上扫到了龙扬君的脸上。
“巧合。”
龙扬君小声道，不过下一秒钟自己先笑起来，摆出了举手投降的姿势，“好吧，不是巧合，是我闲着无聊构思出了这样一道题目，诸葛院长觉得蛮有意思，就加入了最新版本的题库，你不觉得很有趣，很能测试出人性最深层次的反应？”
李耀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测试室里，进入最后一道题。
“好了，我们的问题回答差不多了，最后一个问题是——需要我们救你出去吗？”
研究员一边敲着手指头，一边笑眯眯问道，“回答之前，让我先解释一下你现在的处境，没错，周围的世界的确是虚假的，你也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不过倒是没有‘智械叛乱’那么糟糕。”
“事实上，这里是你的潜意识世界，你所看到的自己，还有坐在对面向你提问的我，都是真正的你的一道潜意识而已。”
“很抱歉，在真正的世界，真正的你是一个非常可怜的小姑娘，从小被父母买到了穷街陋巷的最深处，受尽那些畜生惨无人道的折磨，被折磨到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以至于创造出了这样一个潜意识世界，作为自己心灵的避风港。”
“没错，真正的你是一个饱受苦楚的小姑娘，现在这副五大三粗的样子，不过是你内心深处想象出来的伪装，一个虚假的保护神。”
“包括我也是你想象出来的，一道随时可以唤醒你，帮你回到现实世界的潜意识，我们刚才的一系列问题，都是为了回归现实世界而做的准备。”
“现在，告诉我，你是要永远待在潜意识世界里，在这座风平浪静，阳光明媚的孤岛，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即便它是假的，仅仅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还是回归现实，面对自己快要烂光的身体呢？”
这个问题，令测试者如遭雷击，一动不动地愣了半天。
随后，他忽然像是一颗晶石炸弹般爆发，竟然拽着整张金属椅窜了起来。
“我要宰了你！我要宰了你！我要宰了你！宰了你！宰了你！宰了你！”
他在刹那间变成另一个人，如疯似魔地朝研究员扑去。
“哈！”
测试室外，诸葛经纶得意洋洋地打了个响指，指着光幕上一连串闪耀的数据还有蝴蝶般的大脑逐层扫描图，怪叫道，“抓住你啦！”

第2702章 天生杀人狂
“这个……”
李耀皱眉看着测试室里野兽般的男人发动穷凶极恶的攻击，而那名研究员猝不及防之下只能四处躲闪，却被对方连着金属椅撞来撞去，又扫了一眼诸葛经纶手里翩翩起舞的大脑平扫图，“能说明什么问题？”
“看这里，藏得可真深啊，但他终究还是在最后几个问题上露出破绽了。”
诸葛经纶指着大脑平扫图上一些斑斑驳驳的光点，不断放大再放大，又调出一些正常人的大脑平扫图，将两者重叠在一起对比，“发现有什么不同了吗？”
看他得意洋洋的派头，不像是面对权倾朝野的黑风王，倒像是小学老师面对着无知的孩子。
“正常人大脑里的这些光点比较密集，而刚刚扫描出来这张图里的光点比较疏散，中间还有明显的界线。”
幸好李耀也不是太在乎身份和规矩的人，仔细研究了半天，老老实实回答，“然后呢，这代表什么？”
“在医学上，我们将大脑分成三部分，脑核，脑缘系统以及大脑皮质，其中脑核就是负责呼吸、心跳、觉醒、运动、睡眠、平衡等等基础生理参数，维持人类的动物性本能，暂时可以忽略。”
“而脑缘系统就负责我刚才说的‘情感思维’，情绪啦，记忆啦，腺体活动啦，诸如此类。”
“而大脑皮质，也就是人们通常看到沟壑纵横的外层大脑，就是负责理性思维，高级感知的区域了。”
“当正常人的大脑开始活跃时，他的三大区域，特别是脑缘系统和大脑皮质之间的联系是非常紧密的，黑风王请看，这是一个正常人勃然大怒时的大脑扫描图，看到了吗，从脑缘系统到大脑皮质，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光芒，两者的亮度几乎一致，而且中间并没有明显的分界，可以说，他的整个大脑，都熊熊燃烧起来了。”
“再来看我们刚刚得到的这些扫描图，看，脑缘系统的光点相对黯淡，而大脑皮质的光点非常耀眼，双方相隔很远，中间存在非常清晰的分界，就好像……”
“就好像他的脑缘系统和大脑皮质被切割开来，各自组成了一个孤立的系统。”
李耀道，“而此人在思考和行动时，更多使用了大脑皮质，也就是理性思维，却极少使用脑缘系统也就是情感思维。”
“没错，就是这样！”
诸葛经纶笑嘻嘻道，“我们曾经遇到过一些非常不幸的病人，遭遇了严重的大脑创伤，不得不将他们的左右半脑隔离开来治疗，您知道吗，即便把人左右两半大脑之间的所有神经统统切断，人也不会死，甚至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的能力，反而会加强数学或者艺术上的能力，只是性格会变得非常……古怪。”
“这些人也是一样，您可以简单理解成他们在脑缘系统和大脑皮质之间，也动了一个小小的手术，切断了彼此之间的绝大部分神经连接，切断了情感和理智之间的通路。”
“只有两种人的大脑会出现这种状况，一种是灭绝人性的冷血杀手，另一种就是圣盟人，知道这样的大脑变异，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李耀道：“什么后果？”
“缺乏共情能力。”
诸葛经纶道，“共情能力几乎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本能，我是人，你也是人，我不愿意自己受到伤害，所以我也不想伤害你；每个人都有童年，还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人想要奋不顾身保护自己的孩子，所以见到别人的孩子也会特别怜爱；甚至见到小猫小狗都会生出一股保护欲，不忍心杀死这些畜生。”
“越是和我们亲近以及相似的物种，我们越是会产生极强的共情，这种本能是智慧生命组成社会的基础，不是修炼可以抹去的，所以连实力强横的修仙者，在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时，也会产生共情，会‘不忍心’。”
“为什么修仙者要大肆宣传普通人仅仅是‘原人’，是低等的‘人类亚种’，是天生卑劣、下贱、懒惰、无用甚至邪恶的人形猪猡？就因为修仙者内心深处也拥有‘共情’的能力，在对同类下手时，会出现‘不忍心’以及‘负罪感’，所以，我们才要给普通人打上‘原人’甚至‘非人’的标签，才能稍稍心平气和地去杀戮他们。”
“换言之，即便对最冷酷的修仙者而言，杀死同类，也会对心灵造成一丝触动。”
“但是，对那些缺乏共情能力的人来说，他们压根儿就不在乎。”
“他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不在乎一个无辜可爱天真小姑娘的生死，不在乎生养自己的亲人，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
“很多连环杀手就是这样，他们往往为了几块钱，甚至无缘无故就去杀人，他们没有负罪感，也没有恐惧感，根本无所谓自己被抓住之后的下场，生命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件物品，包括他们自己在内。”
“他们未必都是‘浑浑噩噩的野兽’，事实上，很多连环杀手都是受过高等教育，拥有体面身份，出入上流社会的成功人士，他们有极高的情商和智商，根本没必要去杀人！但他们还是铤而走险，把自己送上了刑场，但就在子弹撬开他们头盖骨的一刹那，他们依旧没有半点儿恐惧，不在乎，就是不在乎！”
“所以，我们设计了这一系列的问题，抛开那些干扰和迷惑性极强的假问题，真正的问题就是要考察，测试者究竟在乎什么东西。”
“最简单的例子，正常人发现手上叮着一只黄蜂，第一时间就会躲闪或者驱赶，因为他们在乎自己的身体，不想自己受到伤害，谁会去计较黄蜂的颜色呢？”
“同样，置身于沙漠也好，母亲受到致命伤害也好，整个世界都面目全非也好……这些测试一层层推进，从自己受到致命威胁，到家人，到家园甚至整个世界受到致命威胁，正常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但咱们这位测试者，您也看到他的大脑扫描图了吧，无论自己就要在沙漠星球活活渴死困死，还是母亲倒在血泊中生死未卜，甚至整个世界都要被，呃，‘智械叛乱’所摧毁，而连他身为人类的基本认知都产生了颠覆，他都不在乎，一丁点都不在乎。”
“烦躁，当他的大脑皮质做出活跃反应，显然在积极思考的时候，他的脑缘系统仅仅呈现出‘烦躁’这一种情绪，他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哪怕自己真是头盖骨里塞着晶脑的‘智械’都无所谓，这是最典型的，极度缺乏共情能力的表现。”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
李耀长舒一口气，“所以，诸葛院长您就可以判断，此君是一个圣盟人！”
诸葛经纶瞧了李耀半天，神秘兮兮地笑起来。
“不，他不是圣盟人，仅仅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变态杀人狂而已。”
诸葛经纶笑得像是一只被人踩扁的肉包子，“尽管前面所有问题，他都显得满不在乎，但最后一个问题还是触及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痛，令他稍稍呈现出一丝共情能力，到最后，他总算有那么一丁点像是个人啦！”
李耀愕然，搞不清楚诸葛经纶的意思：“最后一个问题？就是……这里是潜意识世界，他其实是一个被狠心父母卖到穷街陋巷深处，受尽虐待的可怜小姑娘……这个问题有什么特别吗？”
“当然有，我们的问题并不是胡乱捏造，这个被父亲卖掉的可怜小姑娘确有其人，那就是他的女儿。”
诸葛经纶提取出了测试者的资料，在过去的照片中，测试者是一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模样，“看看他以前的样子，卖相不错吧，他是一名非常受欢迎的中学教师。”
“啊……”
李耀看看照片，再看看测试室里被四五个壮汉按倒在地的野兽，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仔细想想，此君刚才回答问题时，虽然用词粗鄙，但逻辑思维相当缜密，的确受过高等教育的样子。
这样一个家伙，竟然卖掉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在四十岁之前，这位测试者一直是一个普普通通、本本分分的中学教师，和正常人无异，但很不幸，他被朋友带去了赌场，染上了赌瘾，输光了所有家产还欠下大把高利贷。”
诸葛经纶面无表情道，“从此，这家伙冷酷无情的人格渐渐觉醒，他先是将亲生女儿卖给黑帮来偿还高利贷，在妻子和母亲发现之后，又残忍地杀害了两个至亲至爱的女人，甚至十分冷静地将他们分尸还伪造现场，想要伪装成是黑帮逼债不成，杀人泄愤的样子，哦，他甚至还给母亲和妻子都保了大额的人身意外险，想要骗取大把保险金继续去赌博。”
“他就是这样一个灭绝人性的渣滓，禽兽不如的恶魔，甚至在‘母亲倒在血泊中’的问题上，都没有任何触动。”
“但是，很遗憾，他仅仅是一个恶魔，却不是圣盟人，在内心最深处，在潜意识里，他依旧对女儿抱有一丝丝的负罪感，所以被最后一个问题精确击中时，他还是崩溃了。”
“大脑扫描图和脑电波分析数据都显示，他是真的崩溃，而不仅仅是表演。”
李耀无话可说，只是觉得，想出这种“灵图测试”的家伙，本身就是个疯子！
“既然他不是圣盟人——”
龙扬君忽然道，“诸葛院长刚才说‘抓到你了’，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时候，旁边打开了一扇小门，周身伤痕累累的研究员骂骂咧咧走了出来，见到诸葛经纶等人时微微一怔，紧接着就大声抱怨起来：“院长，我们的安保措施应该升级了，至少要换一把结实点儿的椅子——这些疯子都是力大无穷的！”
“真倒霉，圣盟人还没抓住，我却白白挨了一顿打，嘶！”
研究员龇牙咧嘴，怒气冲冲。
“好的，待会儿审问你的时候……”
诸葛经纶冲研究员笑嘻嘻道，“我们一定换一把最结实的椅子。”

第2703章 精神病院长
研究员愣住。
紧接着，他脸上逐一闪过了困惑，迟疑，恐慌，愤怒和委屈的表情，一切都惟妙惟肖，至少连李耀都没能看出异样。
“院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研究员倒退两步，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您怀疑我是圣盟人？”
“不是怀疑，而是确定，看看你刚才的大脑扫描图，和这个冷血杀人狂的大脑扫描图对比一下。”
诸葛经纶从微型晶脑中提取出了几幅新的扫描图，翩翩起舞的蝴蝶重叠在了一起。
几个脑袋纷纷凑了过去，又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根本不一样！”
研究员怒吼，“瞎子都能看出来，我的大脑扫描图和那个杀人狂的扫描图完全不同，我的反应很正常，大脑活跃程度非常合乎标准！”
“是很标准，标准到了完美，完美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诸葛经纶道，“差点忘了告诉你，这并不是你今天的大脑扫描图，而是你在过去二十七次测试中，所有大脑扫描图重叠到一起的版本，看出问题了吗，你的反应太完美了，二十七次测试，都没有丝毫紊乱，几乎一模一样！”
“正常人即便第二次面对同样的问题，在思考和反应时也会出现微妙的差异，所以将他们的大脑扫描图重叠到一起，边缘会非常模糊。”
“究竟什么样的家伙，能够在二十七次思考同样的问题时，大脑都做出精确至极的反应，就好像那不是他的真实反应，而是某种……预先录入的程序？”
研究员目瞪口呆，看着自己二十七次测试中的大脑扫描图，说不出半句话来。
“放心，本院长不会就这样下定论的——这么草率的推断，简直是侮辱本院长的专业。”
诸葛经纶又抛出了一张新的大脑扫描图，“和前面二十六次测试不同，今天的测试题库里，我们添加了一个新的问题，就是‘智械叛乱，我究竟是人还是机械’的抉择，这个问题是高度保密的，你在解锁题库之前，绝对没有见过，是吗？”
“是，那又如何？”
研究员飞快道，“我的反应很正常！”
“还是那句话，太正常了。”
诸葛经纶道，“作为对照组，我们事先用这个问题测试过上千个普通人的反应，当我们告诉这些普通人，他们的记忆都是被灌输的，他们根本不是真正的人类，而外面的世界也被‘智械’搞得面目全非时，他们多多少少都会迟疑，都在思考，甚至有些心志脆弱的人，真的开始自我怀疑，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人类，自己的记忆究竟是真是假。”
“无论是测试者，还是被测试者，都是一样，都会不同程度怀疑，很多人甚至需要心理治疗。”
“只有你，你在第一次面对这个问题时，脑电波稳定程度是上千人里最高的，你的脑波稳定指数远远超过那些修为比你更强的人，超出30%以上！你没有丝毫动摇，你的信仰坚不可摧，你一丁点都不相信‘智械叛乱’之类的鬼话，也没思考过自己究竟是人还是‘智械’的问题，为什么？”
“因为，你非常清楚，从某种意义来说，你的确是一个‘智械’，只不过是一个血肉凝聚而成的‘智械’，一个圣盟人！”
“假的，都是假的，我不是！”
研究员愣了半天，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甚至想朝诸葛经纶扑上来，“我不是圣盟人，你不能这么武断，我是活生生的人类，帝国万岁，人类万岁，打倒圣盟！看，我不是圣盟人，我不是！”
李耀和龙扬君当然不会让这名发疯的研究员伤害诸葛经纶。
而不用他们两个动手，早有几名虎背熊腰的壮汉埋伏在四周，将这名研究员一把抄住，砸上最重的镣铐，拖了下去。
研究员一路挣扎，一路嚎叫，真像是被冤枉的正常人，直到被拖入转角很久，还是能听到他悲愤欲绝地吼叫声：“我不是圣盟人，不是，不是！”
“看——”
诸葛经纶笑嘻嘻地搓着手，又冲李耀和龙扬君露出了参差不齐的牙齿，“很精彩的一场表演，是吧？这家伙已经在这里潜伏三年了，以往六个版本的灵图测试都没把他揪出来，换上新版本之后，终于戳穿他的真面目啦！”
“哦，还要多谢龙会长提供的问题，‘智械叛乱’，真有意思，能帮我们测试出很多全新的脑波异常数据，等等，差点忘了，不是龙会长，您改名了，现在应该称呼您东方会长是吧，不好意思东方会长。”
“是龙会长……”
龙扬君扶着额头道。
“等等，我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李耀看着那名研究员被拖走的转角，转角处兀自残留着刺眼的血痕，“你们就凭大脑扫描图的微妙变化，和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就能判定一个人究竟是不是圣盟人，准确率如何，会不会冤枉好人？”
“比方说，他就是天生心理素质特别好，不会轻易被虚无缥缈的鬼话动摇，或者他是一个没什么想象力的人，根本无法理解‘智械叛乱’的意义，又或者……哪怕他真是一个缺乏共情能力，冷酷无情的家伙，但冷酷无情并不代表他就是疯子，就一定会违法犯罪，对吧？”
“就好像刚才那个中学教师，如果没有被朋友带到赌场里去，或许一辈子就这么风平浪静过去，也未必会变成冷血的杀人狂，是不是？”
“所以，如果你们的灵图测试出错了，怎么办，总不见得准确率能达到100%吧？”
诸葛经纶很诧异地看了李耀一眼，似乎奇怪他会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误差当然存在，这是一场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永无休止的游戏。”
诸葛经纶说，“但所谓‘准确率’，并不在于我们错判了多少好人，重点是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对吧，那些无辜者——姑且称呼他们为‘无辜者’吧，反正他们都是潜在的疯子和罪犯，数量应该不会超过总数的5%，只能算是这场战争中，不得不付出的牺牲了。”
李耀明白了。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不得不付出的牺牲”，一个修仙者经常会挂在嘴边的词汇。
李耀的目光渐渐变冷，他不喜欢这位看上去疯疯癫癫，骨子里同样冷酷无情到极点，丝毫不把人命放在心上的诸葛经纶院长。
“果然是很有趣的测试，令本王大开眼界。”
李耀冷冷道，“那么，诸葛院长，不知道您有没有思考过一个更有趣的问题——既然圣盟秘谍可以渗透进您的第三研究所里好几年，您又怎么确保自己不是另一个隐藏更深的圣盟秘谍呢？”
“当然，您或许通过了无数次的灵图测试，但这毫无意义，因为这些测试都是您亲手创造的，您当然有钻过漏洞，完美掩饰的方法。”
“所以，您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怎么洗刷别人对您的……怀疑？”
李耀原本以为诸葛经纶会被这个问题难住，没想到疯疯癫癫的精神病院长却从绿豆小眼中放出光来，朝李耀伸出大拇指：“问得好，的确很难证明，所以全帝国才不止我这里一处圣盟人研究中心，而灵图测试也并没有权威的标准，而是有千千万万的版本。”
“黑风王应该知道，整个帝国并没有统一的，官方的，最权威的圣盟人研究机构吧？您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们有天魔审判庭和猎妖师协会，但是面对纠缠千年的宿敌，却没有一个统一的官方权威机构来研究和抗衡？”
“很简单，道理很简单——如果有那么一个最高权威研究机构，只要圣盟人渗透进去，掌握甚至篡改了灵图测试的标准，那就完了，那我们就全完了！”
“现在，我们并没有一个权威机构，而是有大大小小几十个、上百个半官方的、民间的机构同时研究，各自推出不同的灵图测试标准和方式，我们这些机构负责人定期进行交叉测试，虽然会造成一定的混乱，却也最大程度保证了安全。”
“当然，就算这样也不能杜绝圣盟人渗透进来的可能，毕竟圣盟人的模拟情感技术也在不断提升，说不定真有人能通过几十个不同机构的交叉测试呢？说不定那个人就是我呢，说不定那个人就是东方会长或者黑风王呢，哈哈哈哈，谁知道，谁知道？”
“甚至，说不定帝国和圣盟都是不存在的，我们周围的世界根本是假的，是被强行灌入的记忆和数据，反而‘智械叛乱’才是真相，我们都是最新型号的智能机械呢？说不定撬开我们的头盖骨，里面真是一颗颗熠熠生辉，如宝石般的晶脑呢？”
“东方会长，黑风王，你们有兴趣撬开自己的头盖骨，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吗？哈哈哈哈哈哈！”
诸葛经纶的笑声就像是“哼哼唧唧”的猪叫。
却是李耀这辈子听过最恐怖的声音之一。
“诸葛院长……”
李耀眯起眼睛道，“你有定期进行精神检测，确保自己不被周围这么多精神病人影响吗？还是说，您本身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精神病人呢？”
“您怎么知道？”
诸葛经纶满脸愕然，“本院长的确是一个重症精神病患者，曾经在七个星球的十三个精神病院里度过了将近百年！”
“什么？”
李耀不敢相信，“那你……怎么能成为这里的院长？”
“很简单。”
诸葛经纶朝李耀眨了眨眼，笑嘻嘻道，“在最后一所精神病院时，那里的管理比较松懈，当时有一个名叫‘诸葛经纶’的医生来研究我，我把他连皮带骨吃得干干净净，脑子和内脏都用油煎得香喷喷的，嗯，想起来真是美味！”
“吃完之后，我就拍拍肚子，以‘诸葛经纶’的名义离开了那里，不过想想还是蛮怀念过去的日子和朋友，所以我把精神疾病研究工作当成了毕生的事业。”
“嘘，这是我的小秘密，拜托黑风王千万帮我保密，不要让他们把我抓回去，拜托啦，哈哈哈哈！”

第2704章 圣盟五大族群！
看着诸葛经纶舔舐着嘴角，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李耀真有些恶心到头皮发麻了。
“喂，你这个‘老朋友’究竟怎么回事？”
李耀拽着龙扬君，走在诸葛经纶的后面，小声道，“开这么恶劣的玩笑，他真是个疯子吗！”
“开开玩笑嘛，别这么认真，他怎么可能真是精神病患者？至于疯么，大概是有点儿疯吧，他是全帝国最诡异的冥修师之一，所以才没有被武英奇抓走当‘燃料’啊——连武英奇都吃不消他疯疯癫癫的样子，生怕他漩涡一样混乱的大脑，会把别的‘燃料’都污染了。”
龙扬君也小声道，“但你不觉得他很有趣吗，就像刚才那场测试，还有什么人比疯子更适合对付圣盟人呢？”
“究竟哪儿有趣了！”
李耀无话可说，想想龙扬君这家伙也是，就喜欢和一些疯疯癫癫的精神不正常人士交朋友——她在古圣界唯一的朋友燕离人，岂非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等等，呃，好像有哪里不对，难道在龙扬君眼中，自己这个“至交好友”就是和燕离人还有诸葛经纶同一类人吗？
李耀还来不及问出口，龙扬君就快走两步，和诸葛经纶上了同一座升降平台。
“现在带你去看诸葛院长最喜欢的一块试验田。”
龙扬君笑眯眯对李耀道，“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升降平台缓缓降落，应该是降临到岛屿深处，至少海平面以下数百米。
当升降平台穿过一层层黑黢黢的楼板，出现在一条垂直透明管道中，四周再次大放光明时，李耀的确大吃一惊，被目力所及之处的一切深深震撼。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大海深处，群岛之下，见到一座山清水秀、世外桃源一样的城镇！
没错，的的确确是一座看似普通而安宁的城镇，规模虽然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四周是三维立体光幕模拟出来的蓝天白云和青山绿水，还有大片货真价实的肥沃农田，阡陌纵横，鸡犬相闻，农夫辛劳地耕种。
镇子中央则是一排排低矮的建筑，虽然简陋却一尘不染。
只是，居住在此的人们，看似井然有序地工作，却都是神情专注到了冰冷而漠然的程度，彼此之间也极少交流，每个人都专心致志操弄着自己手头的活计，很少交头接耳，更没有歌声和欢笑。
他们就像是某种……披着人皮的机械，按照程序的指令行事。
还有不少居民，不知道是完成了工作，还是压根儿就没有分配工作，全都整齐划一地坐在城镇中央的空地上，呆呆抬头看着穹顶上的虚拟太阳。
这些人的气质还有表现，和李耀刚才在露天看到的精神病患者截然不同，他心思电转，瞬间推测出：“这些都是圣盟人？”
“没错，总共一千两百二十五个，都是帝国反击战中俘虏的圣盟人。”
诸葛经纶颇为炫耀地说，顿了一顿，又解释道，“他们大多是普通战士和平民，并没有接受过专门的间谍训练，也不知道该怎么模拟情感，所以无需甄别，一眼就能辨认出来，也不会撒谎掩饰的。”
“事实上，他们都是很温驯而且勤劳的人，只要掌握和他们相处的方式，相处是十分愉快的。”
“不是吧？”
李耀难以置信道，“他们不会像最狂热的信徒那样，嗷嗷乱叫，喊打喊杀么？”
“如果有更高层次的指挥官向他们脑子里输入指令，当然会的。”
诸葛经纶道，“但这座城镇里的一千二百二十五个圣盟人，都是最基层的执行者，他们只会服从命令，却不会自己创造命令，既然没有指挥官命令他们去进攻和杀人，他们当然不会这么做，只能听从本能行事了。”
李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又问：“就算他们不会主动杀人，又为什么会……打理这样一座城镇，还老老实实地耕种、建设和冶炼，我好像看到了一座法宝修理铺，这么精密的工作他们都会做？”
“我刚才说了，这是他们的本能，如果把圣盟看成一个巨大的‘蜂群文明’，那他们就是蜂群中的‘工蜂’，他们生下来就是为了工作的。”
诸葛经纶道，“工作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女人对正常男人一样有致命的吸引力，一个正常男人百无聊赖、无所事事时，就会忍不住想出去寻欢作乐，而这些圣盟人关押在地底深处，无所事事时，就会忍不住想要工作，我只为他们提供了足够的空间和原材料，剩下一切都是他们自己干的，顺其自然，就这么简单。”
“真是……不可思议！”
李耀喃喃道，“这些圣盟人竟然可以在岛屿深处的恶劣环境中开辟一大片农场，又建造起属于自己的城镇，还能从事非常精密的法宝维修工作，各司其职，井井有条，纹丝不乱！”
“是的，圣盟人大致可以分成‘水木金火土’五大族类，每个不同的族类，都有不同的天赋神通。”
诸葛经纶指着城镇中沉默工作的圣盟人，一一向李耀解释，“这些农夫就是木族人，他们擅长耕种、放牧和采摘，精通一切和农业以及畜牧业相关的知识，为整个圣盟提供食物。”
“那些正在平整土地的就是土族人，他们是圣盟人当中的勘探者、建筑师和采矿工，积累足够的经验，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就能升级成‘星球改造师’，负责改造新的宜居星球，为木族人提供肥沃的农场和牧场，甚至更重要的‘遗迹勘探师’，圣盟绝大多数技术都来源于洪荒遗迹，可想而知这一职业的关键性了。”
“正在维修法宝和冶炼农具的是金族人，顾名思义，他们擅长冶炼、维修和法宝制造，是全体圣盟人的法宝专家和军火商，甚至连那些几千米长的艨艟巨舰，都是他们制造的。”
“那些呆呆坐在广场上晒太阳的是火族人，别以为他们在偷懒，这只是训练间歇的休息而已，他们都是最专业，最凶残和最无畏的战士，是圣盟军队的主力。”
诸葛经纶指着东西南北，将散落在各处的圣盟人一一向李耀介绍完毕。
李耀等了很久，没听他继续说下去，不由问道：“金木水火土，还有一个水族呢？”
“这里没有水族人，不能有水族人。”
诸葛经纶道，“水族是圣盟人中专门负责沟通、心灵感应、发号施令以及更高层次思维能力的族类，水族人有两个典型职业，第一是指挥官，第二就是秘谍，比方说我们刚才揭穿的那个研究员，就极有可能是一个圣盟水族。”
“明白了吧，水族是掌握高等逻辑思维能力和一定程度心灵感应能力，并且能随心所欲模拟以及控制情感的圣盟人，属于核心阶层，就像流水一样，将金木火土四大族群串联到一起，共同组成圣盟。”
“正因为这里没有水族，金木火土四族圣盟人才这么听话，要是送进来一个水族，说不定明天一千多个圣盟人都要暴动了。”
李耀想起自己在神威狱亲历的圣盟人暴动，对诸葛经纶的话深以为然。
“那么，圣盟人的族类究竟是怎么划分的呢，通过什么来决定一个圣盟人究竟属于哪个族类？”
李耀心思电转，虚心求教，“族类是否有交叉和转换的可能，比方说一个圣盟人同时拥有战斗和炼器的天赋，就像是修炼者的‘复合型’一样？”
“当然有可能，很多秘谍都兼具通灵和战斗的天赋。”
诸葛经纶道，“至于基层的圣盟‘工蜂’，就有一套特殊的仪式和检测手段，来检测他们究竟觉醒了什么样的天赋，解锁了哪一部分的基因片段了。”
“觉醒天赋，解锁基因？”
李耀道，“我在研究圣盟人资料的时候就看到过，大部分圣盟人的能力都是先天得来，而非后天学会的，但还不太理解，诸葛院长能解释一下吗？一些基础技能可以遗传，这我能理解，但是冶炼、种植、开荒之类的技能，也可以遗传？”
“当然可以。”
诸葛经纶微微一笑道，“斑马的幼崽刚刚诞生半个小时就会跑步，猫儿的后代天生就会爬树，绝大多数动物都可以将生存的本能遗传给后代，圣盟人也可以通过遗传基因，将大量洪荒时代的技术和知识传承下去，这不是很好理解吗？”
“等等——”
李耀皱眉，“我们也是洪荒文明的传承者啊，我们的生理结构和圣盟人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异，为什么圣盟人可以通过遗传基因，轻而易举觉醒这种……天赋神通，我们就不可以？”
“因为彼此的直系祖先不同。”
诸葛经纶道，“我们的直系祖先是女娲族后来创造的，比较成熟而完善的作品，姑且称之为‘智人’，而他们的直系祖先则是女娲族最初创造的，相对粗糙的试验品，姑且称之为‘泥人’或者‘尼人’。”
“泥人？”
李耀道，“我倒是听过女娲造人的传说，据说女娲最初就是用柳条挥舞泥水，漫天泥水落到地上变成一个个小泥点，每一个泥点就是一个小小的人类。”
“没错，这是比较诗意而抽象的说法，不过神话往往映照着现实，第一批早期人类的确和泥水有些关系。”
诸葛经纶道，“在十三支洪荒碳基种族里，有不少种族都将早期人类称为‘泥塔人’或者‘尼安塔人’，翻译过来就是‘灰白色的泥人’的意思。”

第2705章 尼人和智人
“您这么一说……”
李耀想了想，“我好像想起来了，有不少考古学家在帝国境内的一些星球深处，的确发掘出过一种和我们不尽相同的古人类头骨，‘尼人’，早期智人的竞争对手，比我们的直系祖先更加高大、强壮、简直力大无穷，真像是一座座灰色的泥塔。”
“没错，尼人的生存优势还不仅仅是高大强壮这么简单，更重要是大脑和基因。”
诸葛经纶道，“女娲族在尼人的遗传基因里植入了大量显而易见的技术和知识，只要尼人孩童的大脑逐渐发育成熟，分泌出特殊的激素，就能自然而然觉醒这些天赋，学会如何耕种、冶炼和战斗，甚至如何炼制战舰和改造星球。”
“可以说，尼人生下来就是合格的农夫、矿工和战士，就像猛虎生下来就是最好的猎手，他们天生就会炼制战舰，就像斑马一生下就会跑步，猫儿天生就会爬树一样。”
“这正是‘人类’这一种族最初诞生的目的，一种可以自我繁殖和不断扩大族群的血肉傀儡，可以全自动、长时间为他们的主人，也就是盘古联盟效力，不是吗？”
“听上去……很强大，也很不错。”
李耀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但您刚才说，尼人是‘有缺陷的第一代人类’，缺陷在哪里？”
“他们既没有创造力，也极度缺乏好奇心。”
诸葛经纶微微一笑，道，“看，女娲族已经将一切知识和技术都镌刻在他们的基因中，足以帮他们对付当时除了盘古十三族之外的绝大多数动物和植物，他们几乎是完美的，是没有天敌的。”
“所以，他们既不需要好奇心，也不需要创造力，只需要像别的浑浑噩噩的野兽一样，依照本能来行事，却永远不知道生命的意义。”
“他们或许能赤手空拳打造出一艘战舰，可以把一颗环境恶劣的资源星球变得风景宜人，但他们从不会去想这件事究竟有什么意义，就好像猎豹扑倒斑马时，也不会去想这件事的意义，他或者它，仅仅是……活着。”
“究竟什么是创造力？创造力就是不断犯错误的能力，犯一百个错误，一千个错误，一万个最荒唐的错误，但其中总有一个错误会闪闪发亮，熠熠生辉，会制造出意想不到的奇妙后果，这就是进化，这就是创造力！”
“尼人没有这种能力，他们的一切知识和技能都是天赐的，是命中注定的，他们的形态已经臻至完美，他们从不考虑改变，也压根儿就没有改变的必要，他们没有好奇心，也没什么值得他们去好奇的，如果让他们繁殖上万年，繁殖一千代人，那么从第一代到最后一代，不会有任何变化，进化、创造、变异……统统不存在的。”
李耀渐渐明白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通过遗传基因直接继承的天赋，以及旺盛的好奇心以及创造力，恐怕是无法兼容的两个不同进化方向。
“盘古族对‘尼人’这种早期产品相当满意，但女娲族却对自己的作品大皱眉头。”
诸葛经纶继续道，“或许那时候，已经有不少天魔钻到了女娲族的脑子里去，以天魔和女娲族热情奔放，崇尚无序、混乱、生机和创造的风格，怎么会喜欢‘尼人’呢？”
“于是，女娲族就向其余十二个洪荒种族说，尼人存在致命的缺陷，并不足以充当盘古联盟最忠实的奴仆，他们还需要新一代的，功能更完善，各方面更平衡，关键是独立作业能力和创造力更强的人类。”
“盘古族对这种说法不置可否，但毕竟‘创造人类’是女娲族的工作，即便身为盟主的盘古族，也不得不尊重女娲族的意见，勉强同意让他们制造出第二批人类来测试一下，和尼人进行比较。”
“这样，就有了我们的直系祖先，智人。”
“和尼人相比，智人的缺陷是显而易见的，我们的直系祖先身形瘦小，易于愤怒和恐惧，从力量上来说还不如一些大猩猩，在不使用工具的情况下，甚至会被老虎和狮子杀死，最重要的是，女娲族移除了他们遗传基因中的所有天赋神通，每个智人刚刚生下来时都是白纸一张，必须通过口传身教，用若干年时间才能将技能传授给他们，而一旦他们命丧黄泉，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技能又随之湮灭，新的智人仍旧是一片空白。”
“被您这么一说，我们的直系祖先好像一无是处啊！”
李耀皱眉道。
“表面看起来，是的。”
诸葛经纶微微一笑，道，“所以，当女娲族将这样全新一代的‘升级版本’摆到整个联盟面前时，其余十二个洪荒种族都瞠目结舌，哑然失笑。”
“或许在当时，十三个洪荒碳基种族或多或少都拥有一些天赋神通、祖先记忆，遗传基因格外活跃，他们的天赋都太强了，强到会压制好奇心和创造力的程度——就像癌细胞侵蚀正常细胞的生存空间一样，所以，包括盘古族在内，没有一个洪荒碳基种族能想到，一种完全没有天赋神通，却将创造力和好奇心激发到极致的全新生命形态，究竟能爆发出多么恐怖的……力量。”
“正因为我们生下来都是白纸一张，所以我们才对周围奇妙的新世界充满了永不枯竭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正因为我们的技能是通过学习而不是先天遗传的，所以我们会不断犯错，不断思考，不断总结甚至质疑前人传授的东西，质疑一切权威，质疑一切不可置疑的律法天条；正因为最初的我们是如此弱小，所以，我们对于‘强大’的渴望，远远胜过其他所有的智慧生命，我们的祖先甚至在诞生之初，就比他们的创造者，更深层次地领悟了‘人’的本质！”
“而在当时，整个盘古联盟都对我们的力量一无所知，只是在女娲族的执意要求下，才选择了几颗星球作为实验室，作为……尼人和智人的竞技场。”
李耀听得入神，直到此刻，才长舒一口气，喃喃道：“最终，智人打败了尼人。”
“是的，但远远不止如此。”
诸葛经纶脸上又渐渐浮现出怪诞的笑容，“在这场特殊的生存试验一开始，尼人凭借他们的天赋神通轻而易举就击溃了几乎所有智人，最恶劣的时候，智人的数量降至巅峰时期的5%，不得不躲在岩缝和丛林深处瑟瑟发抖。”
“但旺盛的探索欲、求知欲和生存欲却以惊人的速度改造着幸存下来的智人，令他们在进化之路上夺路狂奔，他们不但偷到了尼人的法宝，慢慢学会了尼人的技术，还通过不同星球的不同环境特点，对这些技术和法宝加以改进，最终，所有星球上的智人都无一例外打败了尼人，而且……吃光了他们。”
“接下来的事情，黑风王应该都知道了，智人以无可争议的表现，证明了自己才是最优秀的‘工具’，盘古族虽然对智人在生存竞赛中展现出来的创造力和好奇心有所警惕，但是女娲族拿出了‘至善之道，三大本源法则’作为束缚，也就打消了盘古族的顾虑，他们将尼人和智人融合到了一起，以智人为主要模板，大量生产人类，散播到整片星辰大海。”
“谁知道那时候一部分女娲族已经被天魔侵蚀，‘三大本源法则’未必那么坚不可摧，到后来的洪荒内战中，人类的觉醒和崛起，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究竟是您的杜撰，还是有确凿的证据？”
李耀问道，“我怎么听着这么像是讲故事呢？”
“一半一半吧，考古学家和洪荒历史学家的确掌握了大量证据，虽然还不太充分，就像夜空中闪耀的星星。”
诸葛经纶笑眯眯道，“我只是将这些星星连成线，勾勒出一个个星座而已。”
“但你的故事，却存在致命的缺陷。”
李耀指着下方的圣盟人道，“既然尼人早就在几十万年前的‘生存试验’中被智人消灭了，这些人又怎么会是尼人的后裔？”
“据我所知，许多圣盟人都是从帝国这边的正常人转化过去的，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有可能被洗脑，转化成圣盟人，他们都是尼人的后裔？”
“不不不，您没听清楚我刚才的话。”
诸葛经纶不动声色地说，“我刚才没有说‘消灭’，我刚才说，智人把尼人吃掉了，融合了，他们都是我们的祖先，只是智人的基因占的比例比较大而已。”
“您可以简单理解成，我们体内90%的遗传基因来自智人，10%的遗传基因来自尼人，而来自尼人的那部分基因通常都被压制，处于休眠状态，就像另一个人类亚种，‘妖族’一样，我们体内其实也携带着大量的妖族基因，所以服下混沌圣水的正常人也可以变异成妖族，不是吗？”
“事实上，我们基因深处的奥秘实在太多，即便最优秀的基因学家最多也只能翻译基因链上30%的内容，甚至认为有50%以上都是毫无用处的垃圾基因。”
“可能吗，我们，洪荒文明最强大的传承者，最完美的碳基生命形态，竟然携带了50%的垃圾基因？不，这只是他们愚昧无知的借口而已，我相信这50%的未知基因才是我们不断进化的希望，其中就包括一部分‘尼人基因’的片段。”

第2706章 至善族
“很有趣的说法。”
李耀想到了修真者中的特殊职业“原武者”，的确可以自由激活体内来自先祖的基因，呈现出千奇百怪的洪荒形态。
包括李耀自己，也曾在最深层次的冥想中，见到过洪荒时代的祖先，获得过一部分斑斑驳驳的记忆和传承。
换言之，他体内也存在一小部分“尼人基因”喽？真有意思。
“这是真的，因为我们现代人并非完全的‘白纸一张’，每个人或多或少总有些天赋。”
诸葛经纶道，“有些人擅长炼器，有些人擅长战斗，有些人擅长数学计算，有些人天生就对地理、考古和历史感兴趣，虽然这些人同样要学习，但他们的学习效率却超出普通人十倍甚至百倍，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老师，同样的课程和训练，但他们就是能出类拔萃，崭露头角！”
“这不单单是智商高可以解释的，而是那一小部分‘尼人基因’在起作用，是这些人祖先的祖先的祖先，在最初‘设计和制造’的时候，就被塑造成某一领域的专精者，尽管几十万年过去，这部分基因已经被稀释到近乎于零，但依旧忠实地执行着最初的指令。”
李耀高高扬起了眉毛。
所以，自己之所以能成为炼器专家，有一小部分原因，还要归功于体内的尼人基因喽？
“搞清楚了尼人基因的问题，圣盟人的诞生之谜也就解开啦！”
诸葛经纶眉飞色舞地说，“当圣盟在战场上俘虏了一个顽强不屈的帝国士兵，或者多愁善感的帝国普通公民之后，他们就会将俘虏送到被称为‘圣殿’的设备中进行调制。”
“第一个环节，他们会用某种极其精密的手法，很有可能是将光波凝聚成无影无形的手术刀，切断人脑中脑缘系统和大脑皮质之间的联系，将人的理性思维和情感思维彻底分割开来。”
“实施了这样的手术之后，人未必会遗忘过去的一切，所有记忆或许都历历在目，只是再也无法触动他的心弦，他变成了一个绝对无情的冷血动物。”
“第二个环节，就是激活人体内的‘尼人基因’，呈现出特殊的‘返祖现象’，把现代人变回几十万年前的尼人，顺便激活了各种各样的天赋神通，就可以在最短时间，投入工作或者战场了。”
“第三个环节，既然尼人基因已经激活，那么至善之道——三大本源法则的觉醒，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再加上一系列的催眠、洗脑和神魂烙印，一个忠心耿耿的圣盟人就新鲜出炉啦！”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降临到了圣盟人的城镇周围。
他们当然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沿着一堵透明围墙缓缓观摩，看圣盟人在里面的劳作和生活。
透明围墙并不密封，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空气交换孔，那些圣盟人同样可以看到他们的样子。
李耀发现了十分奇怪的现象。
见到他们来临，不少农田里的圣盟人都停止了劳作，原本坐在城镇中央晒太阳的圣盟人也站了起来，像是向日葵一样转动着脖子，对他们行注目礼，而原本黯淡和冷漠的眼眸深处，竟然绽放出一缕缕鲜明的色彩。
他们的目光灼热，热到李耀都有些受不了的程度，仔细观察了很久，才发现圣盟人盯着的不是自己，而是龙扬君。
“他们为什么……这样看你？”
李耀小声道，“目光太诡异了，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这不是明摆着吗？”
龙扬君也小声回答他，“他们感知到了我身上来源于盘古族的气息啊，在他们心目中，我大约就是‘半神’，至少也是‘至高神仆’之类的存在吧？”
李耀“啊”了一声，这才想起龙扬君是个半盘古半女娲的怪胎，的确算是圣盟人的“半神”了。
“所以，他们崇拜你，信仰你，服从你？”
李耀来了兴趣，想了想道，“你可以随意命令他们吗，甚至更多的圣盟人，成千上万个圣盟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事情没这么简单，如果我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可以令全体圣盟人放下武器的话，我早就这么做了！”
龙扬君横了李耀一眼，想了想，有些为难道，“该怎么向你解释圣盟人和他们的‘真神’之间的关系呢？所谓‘源自基因的绝对服从’，也并不是那么‘绝对’的，不错，我是可以命令这些圣盟人做一些合乎常理的简单工作，让他们井然有序地劳动啊，给我端茶递水啊，甚至向我展示他们最擅长的技能啊，这些都没问题。”
“但如果是和至善之道背道而驰的命令，或者显而易见会损害盘古族利益的事情，还包括‘解散圣盟’之类太过分的命令，他们肯定不会做，甚至会对我产生抵触情绪的。”
“哦？”
李耀眨了眨眼道，“我还是不太理解，‘过分’的界限在哪里呢？”
“很微妙，打个比方，这么和你说吧——”
龙扬君沉吟片刻，道，“所谓‘源自基因的服从’，大致是这么个玩意儿，想象你是个十八岁血气方刚却不知肉味的少年，受到基因本能的驱使，家伙硬邦邦，简直可以戳穿晶铠，这时候你刚刚结识没多久的女朋友说，只要你为她办一件事，她就愿意和你共度春宵，我相信只要这件事不违背法律和道德，你肯定愿意，而且无比狂热要去办妥的吧？”
“这个嘛……”
李耀深思片刻，“就算稍微有点违背法律和道德，估计我也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那就是了，圣盟人对盘古族的‘基因本能’，和十八岁少年对女朋友的‘基因本能’，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龙扬君认真道，“更重要的是，当圣盟人完成盘古族的指令之后，大脑皮层会分泌一种特殊的物质，令他们感受到极其强烈的快感，比少男少女的春宵一刻更加刺激，可想而知他们的动力究竟有多么强劲了。”
“不过，凡事都有个度，倘若这位女朋友要少年去杀个人才肯和他共度春宵，这很显然就是一个‘不合常理，非常过分’的要求，少年滚烫的大脑或许就会冷静下来，重新审视和女朋友之间的关系。”
“同样，倘若我仗着‘半神’的身份胡乱发号施令，他们一样会怀疑、厌恶甚至憎恨我的！”
“你用这么下流的比方来解释——”
李耀道，“我就明白多了，怪不得他们都用色迷迷的眼神盯着你。”
龙扬君咧嘴一笑，胳膊肘指向某个圣盟人：“何止盯着我，看那边那个家伙，他也用色迷迷的眼神盯着你啊！”
李耀微微一怔，顺着龙扬君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特立独行的圣盟人，用某种非常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又狐疑起来，重新将目光转向龙扬君，看一阵，再次转向李耀，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不定。
“不会吧？”
李耀毛骨悚然，使劲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家伙什么毛病，别人都在盯着你看，唯独他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扫来扫去，脚踏两只船啊！”
“看来武英奇3.0并没有说谎，所谓‘黑子计划’确有其事。”
龙扬君道，“这家伙极有可能就是个‘黑子’，他是被你身上源自‘武英奇3.0’的气息吸引了，分辨不清我们两个，究竟谁才是他的‘真神’呢！”
李耀恍然大悟。
想想也是，武英奇3.0说过，现在圣盟人里，大约有千分之几是被他动过手脚，绝对崇拜他的“黑子”，按照概率来计算，就算千分之一好了，这里应该也有一到两个“黑子”的。
李耀暗暗记下了这个圣盟人的样子和胸前的编号，又拜托龙扬君对他特殊照顾，千万不能让这个圣盟人死了。
等他彻底掌控了金晶塔，倒是可以用这个圣盟人来测试“黑子计划”的可信性。
“诸葛院长……”
想到“黑子计划”，李耀心中一动，又向诸葛经纶发问，“辽海侯雷成虎曾经怀疑，圣盟是内部走到了崩溃的边缘，才不惜凝聚全部力量，和帝国展开战略决战。”
“您是圣盟人领域的研究专家，您觉得辽海侯的怀疑有可能吗，看似井然有序的圣盟，真的会自我崩溃？”
“自我崩溃的可能性当然是存在的，任何一个不断膨胀的高精度体系，最终都不可避免会走向崩溃嘛！”
诸葛经纶道，“维持上千人的城镇和维持上千亿人的文明完全是两个概念，后者会遇到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关键在于，现在的圣盟人并不是100%的尼人，大部分还是智人转化过去的，热爱自由、崇尚新知和无穷无尽的好奇心都是我们的天性，怎么可能彻底抹杀？在天性的反复冲击下，‘三大本源法则’的枷锁，也并非那么坚不可摧嘛！”
“不过，要期待圣盟在短时间内自我崩溃，令帝国不动一兵一卒就不战而胜，似乎也太过乐观，毕竟在‘金木水火土’五族之上，还有一个更高的‘至善族’负责统治和净化，将一切有可能导致崩溃的因素，都消灭于萌芽状态中。”

第2707章 先天道体
“至善族？”
李耀想到了“至善之道”，若有所思道，“是圣盟人中的统治阶层？”
“可以这么说，但并不准确。”
诸葛经纶道，“圣盟人讲究‘众生平等’，理论上所有人都是神的奴仆和羔羊，自然没人有权力代替神来统治圣盟和整片星海，也不应该划分出高低不同的阶层。”
“话说回来，既然要凝聚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实体，和帝国进行千年战争，总少不了管理者、指挥官、秩序维护者以及类似僧侣、祭酒的洗脑者、净化者，这些人就被称为‘至善族’。”
“至善族不算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种族，更像是某种认可和荣誉称号，‘水木金火土’五大族类的圣盟人经过长时间的修炼、冥想、祈祷和工作，彻底洗净了周身的罪孽，充满了对神的虔诚，觉悟了自身的使命，都可以成为‘至善族’。”
“对了，至善族还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就是维护圣盟的网络——从某种角度来说，圣盟人算是‘准蜂群文明’，必须仰赖极其强大的网络，才能将至善族的指令传输到最底层的圣盟人，也就是这些……工蜂和兵蜂的大脑里。”
“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还是普通的帝国奴兵，即便断绝灵网，在没有上级命令的情况下，依旧保有强大的孤军作战能力，但圣盟人就不行，如果将底层和上层之间的联系切断，就像您现在看到的，他们只能凭本能维持最低程度的运转，没有丝毫主观能动性和创造力可言。”
“所以，网络对圣盟人至关重要，只有最虔诚，最纯净，心中没有丝毫邪念，如婴孩般的至善族，才能充当圣盟人的网络工程师。”
“既然是蜂群文明，就必然有某个类似‘蜂王’或者‘蚁后’之类的存在，某个最高级的至善族！”
李耀再次来了兴趣，“有没有可能，只要将这个最高级的至善族干掉，就能彻底瓦解整个圣盟呢？”
“可能性当然存在，但我们并不知道这个‘最高级的至善族’究竟是谁。”
诸葛经纶解释道，“我们现在只知道，存在五个号称‘至善上师’的圣盟人，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大族类，但他们的行踪飘忽不定，平时都居住在利用洪荒技术炼制的五座巨大星空战堡内，即便帝国最强的深空舰队，都很难锁定并攻破这些星空战堡。”
“更何况，从圣盟人的社会结构来推断，既然‘金木水火土’五大族类都有自己的至善上师，那么作为管理阶层的至善族，也应该有一位‘至善上师’，他才是整个圣盟的核心。”
“我们也不知道，如果有机会将这第六个至善上师杀死，是否能导致圣盟的崩溃，因为上千年来，我们从未杀死过哪怕一个至善上师。”
“不过，好消息是，倘若圣盟真的大举入侵帝国腹地，这将是我们找到并杀死至善上师最好的机会。”
“哦？”
李耀心中一动，“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圣盟的进攻极度仰赖网络。”
诸葛经纶理所当然地说，“如果至善上师蛰伏在圣盟深处的巢穴，他的命令要穿越几十个大千世界的亿万星群，才能传送到前线，稍有不慎就会被干扰和扭曲，这仗还怎么打？”
“所以，这种毕其功于一役的灭国大战，所有至善上师，肯定都会驾驭着他们的无敌战堡，亲临最前线，充当网络核心的。”
李耀点了点头，看着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圣盟人，道：“既然圣盟人都拥有天赋神通，那还需要修炼吗，怎么修炼，才能令他们……升华成为‘至善族’呢？”
“修炼当然还是要修炼的，通过不断修炼和冥想，才能觉醒更深层次的遗传基因，获得更多生灵和祖先的恩赐啊！”
诸葛经纶笑了笑道，“至于如何才能修炼成‘至善族’，这就是一个未解之谜了，我们研究了几百年都不知其所以然，只知道，如果是‘先天种’的话，成为至善族的概率比较大，能达到50%以上，而‘后天种’就差太多了，终此一生，大多扮演工蜂和兵蜂的角色——但这也不绝对，因为‘后天种’在圣盟里的基数比较大，从绝对数量上来看，成为至善族的希望依旧存在。”
“先天种，后天种？”
李耀道，“诸葛院长，您指的是圣盟人的不同来源？”
“是的，所谓‘先天种’就是通过人造子宫，以人工孕育的方式‘生产’出来的圣盟人。”
诸葛经纶打着手势道，“就是有一些类似……‘造人工厂’的地方，在那里，人类的胚胎经过筛选和调制，确保将最优秀的基因凝聚到一起，又摒弃所有劣等和有缺陷的基因，并且从胚胎状态就开始灌输至善之道，确保生产出来的婴孩纯净无暇又强大无比，这就叫‘先天种’，也叫‘先天道体’。”
李耀点头：“这我知道。”
一百多年前，李耀在探索昆仑秘境之时，就曾遇到过这样一座“造人工厂”，正是在那里，他第一次接触到了三大本源法则——至善之道。
至善之道以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直接烙印于“先天道体”的细胞乃至基因层面，自然是最“纯净无暇，绝对虔诚”的了。
直至今日，李耀依旧深深记得当时和他一起探索秘境的那些修仙者，对“造人工厂”和“至善之道”有多么痛恨。
再没有什么东西，比“造人工厂”更加玷污“人类”这两个字最神圣的意义了。
“从‘造人工厂’里生产出来的‘先天道体’，自然是最完美的神仆，只不过圣盟掌控的所有造人工厂，都是从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时代遗留下来，早就千疮百孔，锈迹斑斑。”
诸葛经纶道，“而且，直接制造人类的过程中，似乎需要一些极其关键的原料或者技术，甚至是盘古族的亲自点化，总之，现在的圣盟人没能力修复并全力运转他们所拥有的‘造人工厂’，‘先天道体’的生产效率非常低下，废品率又居高不下，白白耗费大量珍贵的资源，都未必能生产多少‘先天道体’出来。”
“圣盟人不得不依赖另外两种途径来得到新的人口，第一是自然繁殖，第二就是直接从帝国掠夺，再加以洗脑啦！”
“如果是两个先天道体结合，自然繁殖出来的后代，当然纯净度会比较高一点，与生俱来坚不可摧的封印，但先天道体的数量原本就极其稀少，就算卯足了劲生孩子，又能生多少呢？再说，生下来的孩子至少要养育到十几二十岁才能发挥战斗力，消耗的时间和资源同样不少。”
“直接从帝国抓捕大量成年战士和工人农民回去洗脑，瞬间就能转化成圣盟的战斗力，还顺便削减了帝国的战斗力，此消彼长之下，帝国就遭受了双重的损失，所以，尽管这种洗脑出来的‘后天种’不如‘先天道体’那么虔诚和稳定，在战事焦灼、压力激增的情况下，圣盟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而且这些从帝国转化过去的‘后天种’，也是会生孩子的，他们的孩子当然也是‘后天种’，稳定度同样要打上大大问号，必须由至善族来反复洗脑和教化，才能确保他们对神的虔诚。”
“对了，黑风王，想不想看看‘至善族’？”
李耀高高扬起眉毛：“您这里还有‘至善族’？”
“有一个，级别还不低，不过很可惜并不是‘先天道体’，而是从帝国叛变到圣盟去的‘后天种’。”
诸葛经纶略带炫耀道，“但从这些变节者的身上，或许能研究出比‘先天道体’更有趣的信息呢？”
至善族这么神秘的管理、指挥和祭司阶层，李耀当然迫不及待要看。
这名至善族俘虏，却被关押在岛屿更深处的密室内，确保他的牢房和上面圣盟人的城镇完全隔绝，连一丝一毫的波纹都不能传输过去，否则，极有可能引发“工蜂”和“兵蜂”的大骚乱。
在搭乘升降平台缓缓降落到岛屿最底层时，李耀通过微型晶脑查阅了这名至善族的资料。
这名至善族原本的名字叫做“宋光赫”，是四大选帝侯家族之一，宋家的一名贵族，不过游离于家族核心圈子的边缘——否则也不用辛辛苦苦亲自带兵上阵了。
在帝国反击战刚刚拉开帷幕时，他是远征军中的一名上校战团长，在一次激战中遭遇圣盟主力部队，防线崩溃，他本人也随即失踪。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壮烈牺牲了，宋家还为他申请了勋章和荣誉爵位。
岂料时隔十几年，到了帝国反击战的末期，远征军在收复失地时，却在一支圣盟守军中发现了他，当时，他已经成为圣盟在某颗资源星球上所有地面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一个不折不扣的至善族！
这件事令宋家颜面尽失，只好不尴不尬地低调处理，对外宣称这位“宋光赫”上校经过敌人的严刑拷打和反复洗脑折磨，精神彻底失常，送到了诸葛经纶这里来研究和治疗。

第2708章 被洗脑的上校
“宋光赫上校绝不是精神失常——圣盟人也不可能让一个精神病患者当一颗资源星球的地面指挥官，他的记忆十分清晰，头脑非常清楚，逻辑思维完美无缺，他牢牢记住过去的一切。”
诸葛经纶向李耀解释道，“他记得自己身为贵族在帝国度过的少年和青年时代，记得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孩子，甚至记得圣盟人对他进行调制的全过程，但他就是全心全意皈依了至善之道，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割裂，变成了一名‘至善族’。”
“和他聊聊吧，很有意思的，相信会令您对圣盟有更清楚的认知。”
李耀在第三研究所最深处的秘密牢房中，见到了这位“宋光赫上校”。
上校给李耀的第一印象相当不错，他是一个相貌英俊，举止得体，干净朴素的中年人，在别人身上都皱巴巴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却像是军服一样笔挺，连最上面一颗扣子都扣得端端正正。
他的表情并不像上面那些圣盟人那么冷漠无情，反而挂着精致而和煦的笑容，给人非常……温暖的感觉。
不过，这只是假象。
诸葛经纶告诉李耀，已经有一名护士和一名研究员被这温暖的笑容欺骗，死在了宋光赫上校的手里。
谁都没想到他会痛下杀手——护士和研究员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就算杀了他们，他也逃不出去，而且人家并没有虐待他，反而对他照顾有加，天晓得他究竟为什么无缘无故杀人。
自从连续杀死两名无辜者之后，宋光赫上校的牢房就被完全封闭起来，连呼吸的空气都要经过层层过滤才能传输进去，牢房的墙壁是单向度玻璃，外面的人可以一览无余，但宋光赫上校却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李耀见到宋光赫上校时，他正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看着巨大光幕投射出来的一部肥皂剧——就是专门给家庭妇女和三姑六婆看的，充满喋喋不休的家长里短以及幼稚至极的爱恨纠葛，动不动要死要活，鬼吼乱叫的东西。
他别无选择，这也是研究的一部分，诸葛经纶每天都会定时给他播放这些带有强烈情感刺激的东西，希望能检测到他脑电波的异常。
很可惜，宋光赫上校明明看得专心致志，但他的脑电波却没有半点变化，就像盯着一片空白的墙壁。
旁边的床榻上，还摆放着一些小说和诗集——诸葛经纶不想让宋光赫上校接触到晶脑，所以小说和诗集竟然都是非常罕见的纸制品，书卷和油墨的味道，给这间小小的囚室，带来了几缕古色古香的气息。
这同样是一种测试。
很可惜，虽然宋光赫上校饶有兴趣地翻阅了这些小说和诗集，但同样没有对他古井无波的心灵，造成半点触动。
“宋上校，我带来了一位客人，一位真正的大人物。”
诸葛经纶通过传音符阵，向囚室里道，“他想问你一些问题，如果你能好好回答的话，或许我可以考虑改善你的起居条件，帮你换一间更大的囚室。”
宋光赫上校目不转睛地继续看了半分多钟，直到三维立体光幕中两个张牙舞爪的女人吵完一架，这才收回目光，抚平了衣服上的皱纹，缓缓起身，将双手贴到了单向度玻璃上。
尽管明知他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那清澈如水的眼神，依旧像是渗透过了密封的牢房，缠绕到了李耀身上。
“诸葛院长，直接叫我‘宋光赫’好了，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我已经很久不是什么‘上校’了。”
宋光赫上校微笑着说，“我乐意回答贵客的一切问题，但换牢房就不必了——你不会给我换牢房的，只是想看到我怒气冲冲的样子而已。”
“再说，这里很好，我们人类原本只是广袤宇宙中的一粒尘埃，对尘埃而言，这间牢房已经足够大了。”
诸葛经纶和李耀对视一眼，用眼神示意：“看到了吧，至善族就是这么古怪。”
李耀想了想，开门见山道：“宋光赫上校，您好，我对圣盟以及至善之道非常感兴趣，甚至想寻求战争之外的其他方式，来解决帝国和圣盟之间的……矛盾，多谢您愿意开诚布公，回答我的问题。”
“我看到您刚才在看一部涉及到男欢女爱，情感纠葛的连续剧，怎么样，感觉如何？”
“很不错，这位贵宾。”
宋光赫上校依旧微笑道，“拍得非常不错，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
李耀诧异道，“怎么个有意思呢，能触动你的心灵吗？”
“举个例子，我们都知道蚂蚁可以通过触角的挥舞来释放一些特殊物质，彼此交流，构成一个严密的社会体系。”
宋光赫上校道，“假设我们是蚂蚁，我们就能从这种物质中感受到许许多多的信息，我能感受到蚂蚁的爱恨情仇，能感受到蚂蚁的英勇不屈，热血沸腾和怒不可遏，两个蚁群的交锋就像是两个国家的战争，会涌现出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和卑鄙无耻的小人，会留下无数动人的传说甚至一篇恢弘壮阔的史诗。”
“很可惜，我们不是蚂蚁，而是人，所以，当我们看到大树底下两个蚁群的交锋时，我们只会觉得‘很有意思’，却不可能理解，也压根儿不在乎蚂蚁的爱恨情仇，蚂蚁的英雄和小人，蚂蚁的传说和史诗，是吧？”
“同样道理，现在的我，看这些所谓七情六欲组成的情感连续剧，看这两个雌性人类为一个雄性人类而打架，就像是你看两群蚂蚁打架一样，或者是两头母猩猩的斗殴，‘很有意思’，仅此而已。”
若非对方能听到声音，李耀真想为宋光赫上校吹一声口哨。
至善族果然和底层圣盟人不同，思维非常清晰，也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不是那么容易被“纠正”回来的。
“那么——”
李耀沉吟片刻，又问，“这些情感连续剧无法给你带来半点触动，那过去的你呢？诸葛院长说，你非常清楚记得过去的一切，记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连他们也无法触动你的心灵吗？你如何看待过去的自己呢？”
“啊，过去的我。”
宋光赫上校脸上精致的笑容不变，就像是某种深深镌刻上去的烙印，他缓缓摇头道，“那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黑暗时期，我被天魔蛊惑，被兽性本能驱使，被身边无比疯狂的人们影响，和他们一起沉浸在罪孽深重的泥淖中不可自拔。”
“那时候的我贪图权力，沉迷欲望，对强者阿谀奉承、摇尾乞怜；对同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对弱者残酷压榨甚至毫无理由地杀戮。”
“我可以为了争夺家族战团的指挥权，眼皮都不眨就杀死自己最好的朋友；也可以为了不择手段往上爬而娶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甚至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虚荣，用最极端的手法来训练我的亲骨肉，让他们去参加最危险的生存试炼，结果害死了我最小的孩子。”
“我沉溺在权力的光环和力量的威压中，完全沦为了‘欲望天魔’的奴隶，最邪恶的一次，求功心切的我甚至杀死了五百个无辜的村民，冒充圣盟人来捞取战功，我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整条战线上几乎所有贵族军官都是这么干的。”
“罪恶啊，那真是无边无际的罪恶，一想起来就叫人瑟瑟发抖，心碎欲裂，我真不晓得过去的自己，是如何浸泡在黑色的泥淖中而不自知，甚至还觉得如鱼得水！”
“幸好，所有的罪恶都已经过去，至善上师令我觉悟了真正的大道，还给了我洗刷往昔罪孽的机会，令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平静。”
“这位贵宾，无论您究竟是什么身份，想来也是一名修仙者吧，那您一定也和过去的我一样，浸泡在罪恶泥淖中而不自知呢，衷心祝愿您能早日觉悟自身的罪恶，摆脱这种黑暗泥淖中的生活，找到……属于你的终极平静。”
李耀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终极平静？这该不会就是你杀死一名护士还有一名研究员的原因吧？”
“是的，我感受到了他们身上的罪恶。”
宋光赫上校淡淡道，“更重要是，我看出他们天良未泯，在黑暗泥淖中苦苦挣扎，想要洗刷罪恶却不知道方法，所以，我帮了他们一把，带他们脱离苦海，回归永恒的宁静。”
“你不觉得这么做，是在强迫别人么？”
李耀道，“包括你被圣盟人俘虏时，也是用强迫手段进行洗脑的吧，你对这种强迫的手段怎么评价，你不觉得人应该有自由选择走什么道路的权力？”
“如果一个人想要割开自己的动脉，难道您不会上去‘强行’踢掉他手里的刀么？”
宋光赫上校反问，“如果见到有人要上吊，难道您不会上去‘强行’把他抱下来么？如果看到有人在火坑里苦苦挣扎，难道您还要先彬彬有礼地问过他，得到允许之后，才把他救上来么？”
“自由，究竟什么是自由？人类真的应该拥有伤害自己身体的自由，拥有吸食毒品的自由，拥有肆无忌惮浪费资源并且自相残杀的自由吗？”
“过去的我，就像是在充满了火焰和毒液的深渊中挣扎，一边吸毒一边挥舞着利刃，伤害自己、伤害别人也伤害着整个宇宙，至善上师拯救了我，‘强行’把我拉出了深渊，这当然是一种强迫，但这种强迫难道不是有益的，必须的吗？”

第2709章 真正的狂信徒！
或许是李耀的错觉，在宋光赫上校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真的在宋上校周身见到了一团熊熊燃烧又圣洁纯净的火焰。
宋上校空灵通明的眼神，也不是被洗脑者和精神错乱者常见的混浊以及黯淡，却是和大彻大悟的修真者一样清澈。
李耀沉默了很久，继续问道：“我很好奇，你怎么看待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倘若现在他们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会帮他们找到……永恒的宁静吗？”
“因为我的事情，他们现在很烦恼，很痛苦，很迷茫，彻底被自己脑域深处的天魔侵蚀了。”
宋光赫上校道，“我的妻子流转于诸多有权有势者的身边，以色侍人，希望洗刷自己身为‘叛徒之妻’的污名，我的孩子则将满肚子郁闷和怒火，向更弱者发泄，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凶人——在我看来，他们已经入魔，如有机会，我当然要帮他们驱魔，实在无法驱除他们心中的魔头，也只能对他们实施‘净化’了。”
“净化？”
李耀道，“我再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你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这件事不会对你造成半点触动？对你而言，他们就像是那个护士和研究员一样，纯粹的陌生人？”
“不，不是陌生人，而是好像……兄弟姐妹一样。”
宋光赫上校道，“我们都是神的造物，神的奴仆，神的工具和羔羊，即便是我的亲骨肉，也是奉了神的旨意，通过我和妻子的身体才能诞生出来，所以，他应该是神的孩子，而不是我的。”
“我们更像是兄弟姐妹，全人类都是平等友爱的兄弟姐妹，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以及这位不知道姓名的贵宾您，在我眼中，你们都是一样，我们都是一样的亲密和平等，如有机会，我会一视同仁、不惜代价来拯救你们，唤醒你们，净化你们。”
李耀长舒一口气，语气有些沉重道：“宋上校，我不知道你究竟还保留了几分逻辑思维，而你的逻辑思维中又是否蕴含了什么陷阱，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冷静而清醒的想一想，这样的想法真是出自你自己的意志吗，现在的你，还有自己的意志吗？”
“我当然有自己的意志。”
宋光赫上校依旧淡淡笑着，“神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诸天外界，除神之外，别无他物，我的神魂被神的意志充盈，无比宁静，无比满足。”
“换言之，你仅仅是神的一个细胞，一缕念头？”
李耀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样活着，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您呢，尊敬的贵宾，还有千千万万的修仙者呢？”
宋光赫上校道，“从一出生就陷入欲望的熔炉，被七情六欲迷惑了心窍，被天魔寄生在你们的脑子里而不自知，终此一生都在欲海红尘中挣扎，利欲熏心，酒池肉林，好勇斗狠，恃强凌弱，要么早早就稀里糊涂死于内斗，或者蝇营狗苟活到几百岁，依旧不能大彻大悟，反而要消耗天文数字的资源来延长自己邪恶的生命，最终还是免不了黄土一捧，枯骨一堆，灰飞烟灭——你们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们还算是好的，那些被你们压迫的普通人又怎么说？他们像是野兽一样在地底深处苟延残喘，终此一生都未必见过阳光，活得非但不如蝼蚁，简直像是一坨坨移动的菌菇，他们从一出生就已经宣判了死刑，光是了保持自己的‘尸体’不腐，就要竭尽所能，一秒钟一秒钟地苦捱，一分钟一分钟地煎熬，一天一天地挣扎，到头来，这‘尸体’终究要归于黑暗，不留半点痕迹，他们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你们，我们，他们，生命就是这样毫无意义的东西，无论是穷奢极欲的欢乐还是锥心刺骨的痛楚，都将湮灭在时间的流逝中，就像是水滴消融在河流里，而这河流最终都枯竭了，蒸发了，消逝了，这一切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只有神才知道。”
“所以，你们的目的，就是要唤醒所谓的‘神’，也就是盘古族？”
李耀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抛出了关键问题。
“是的，我们的职责原本就是在众神沉睡之时，好好守护这个宇宙，让一切都维持在众神沉睡之时的样子。”
宋光耀上校毫不隐瞒地说，“只可惜，当众神陷入沉睡之时，绝大部分人类也被天魔侵蚀，忘记了自己的神圣使命，肆无忌惮释放邪恶和混乱，消耗着所剩无几的宝贵资源。”
“现在，我们已经觉悟，自然要收拾残局，永远结束战争，恢复和平以及秩序，静静等待众神的苏醒。”
“相信我，我能感觉到，所有至善上师都已经感觉到——众神之门即将开启，众神正在从几十万年的长眠中苏醒，很快就会重建他们恢弘壮阔的文明，也给我们带来更高的智慧和更深的指引。”
“感觉？”
李耀嗤之以鼻，“你要将自己以及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感觉以及所谓神灵的怜悯之上？你怎么保证，你口中的‘众神’苏醒之后会带来指引而不是杀戮，会带来希望而不是毁灭？你们——我们这些‘工具’已经失控了，将失控的工具统统毁掉，重新研发一批更可靠的工具，这样的想法更合乎情理吧？”
“不要用你被天魔侵蚀的邪恶心灵，去猜测众神的想法。”
宋光耀上校道，“你又怎么知道众神不是带来指引和希望，而是杀戮和毁灭呢？你又凭什么坚信，没有众神的指引，人类这种被天魔侵蚀，既邪恶又混乱，还特别自以为是的生命，真可以在这片黑暗冰冷的宇宙中继续生存下去，去经受……更大的考验呢？或许，没有神的指引，我们还来不及踏出这片小小宇宙半步，就自我毁灭了。”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们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这就是‘信仰’。”
“如果神真的决定灭绝所有人类，取而代之以更加可靠的工具，那也是我们罪有应得，是无法逃避也不应该逃避的宿命，坦然面对神的审判吧，生存从来不该是智慧生命的最高追求，信仰才是，和神的旨意相比，你我卑微而罪恶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宋光赫上校不应该能辨认出李耀的位置。
但说这句话时，或许是巧合，他的目光竟然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李耀的目光。
他说话的语气一直很平静，既没有狂信徒的痴迷，也没有虔诚者的优越，更没有一丝一毫嘲弄的味道，仅仅是非常认真，一字一顿，娓娓道来。
这种近乎于“无视”的平静，将李耀彻底激怒。
“你知道吗？”
李耀咬牙切齿，冷冷道，“我曾经杀死过一个盘古族，一个活生生的，你口中的神，不管你信不信，我一刀斩落了他的脑袋，后来还有很多人扫描和研究了他的尸体，以及无数盘古族、女娲族、祝融族，共工族……你所崇拜的‘众神’的尸体。”
“老实说，这些所谓的众神，也只是普普通通的碳基生命，是体型比较大的蟑螂、蜥蜴和猩猩而已，和我们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异，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你相信我的话吗，你觉得我在说谎吗，你是否觉得‘神’是不可战胜的？你是否知道，有很多考古研究都表明，洪荒文明并不是我们这个宇宙最古老的文明，在洪荒文明之前，还有千千万万的太古文明？”
“不错，盘古联盟是我们的造物主，但他们同样有他们的造物主，他们的造物主也有更古老的造物主，没有神，从来都没有神，我们都不过是……生命进化长河中，普普通通的一环而已！”
“不用激动，贵宾，我相信你说的一切，你一刀斩落了一名盘古族的脑袋，彻底杀死了他。”
宋光赫上校依旧不为所动，笑容愈发宁静和安详，“这正是神的旨意，是神的力量附着在你身上，是神牺牲了一个个体想要点化你，或者除了点化你之外还有更深层次的用意，谁知道呢，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时候一到，你自然会觉悟神的良苦用心。”
“至于盘古文明之前的太古文明，我当然也知道，那正是神留下的古老痕迹啊！”
“神是永恒的，是无限的，是无时无刻、无所不在的，盘古文明才多少年历史，充其量不过几百万年吧，难道您以为，几百万年前就没有神了？”
“不，无论太古文明还是盘古文明，都只是神的一个‘化身’，是神千千万万道光芒中的一道，神的力量太过庞大和深邃，无法直接被我们这些三维宇宙中的小小细菌感知到，所以才通过盘古族的‘折射’，启迪我们的智慧，指引我们的道路，交给我们神圣的使命。”
“你杀死了一名盘古族，只不过是举起一片树叶，稍稍遮挡了太阳亿万光辉中的一道而已，你该不会幼稚到以为，这样就能毁灭太阳，就能‘弑神’了吧？”
李耀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好气人哦！”
龙扬君在他身后笑嘻嘻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想冲进去揍这家伙一顿？我第一次和他聊天时也这样，险些没把肚皮气爆，要不然咱们干脆进去揍他一顿算了，和这种人没道理好讲的。”
“……算了，就算杀了他又有什么用，他只不过是千千万万个‘至善族’中的一个而已。”
李耀自然听出龙扬君只是说笑，长舒一口气，道，“宋上校，多谢你的配合，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或许改天我还会来看你的。”
“好的，再见，这位贵宾，不，这位兄弟。”
宋光赫上校举起右手，将中指和无名指勾了起来，用其余三指轻轻一点额头，又一点嘴唇，再一点胸口，对李耀深深鞠了一躬。
在圣盟人的仪式里，这是最圣洁的礼仪。
“愿众生宁静，世界和平。”
宋光赫上校满脸虔诚，一丝不苟地施礼，“也祝你早日皈依大道，得到众神的宽恕和怜悯，我可怜的兄弟。”
说完，他又一条一条捋平了病号服上的褶皱，再不看李耀半眼，规规矩矩地坐回了自己的小床上，端端正正地捧起一本诗集，认认真真地读起来。

第2710章 征服天道！
升降平台缓缓上升，像是将他们从黑暗而憋闷的深渊里拉起。
直到他们重新回到岛屿上方，迫不及待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感受到了阳光抚慰每一寸皮肤的温暖，李耀才稍稍摆脱那刺骨的阴寒之意。
“你平时不是很能说会道吗，怎么今天半途而废了？”
龙扬君笑眯眯地看着李耀，“怎么不和这位宋光赫上校继续搞一搞大道之争，用你热血沸腾、激情四射的中学生思想去辩驳他，感化他了？”
“辩驳个鬼！”
李耀看着旁边栅栏里关着的精神病人，没声好气道，“遇到能讲道理的人，才要讲道理，比方说修仙者讲的虽然都是歪理，但歪理也是道理啊，那就算是武英奇之流，也是可以搞一搞大道之争的。”
“而这个宋光赫上校，或者说全体圣盟人，压根儿没打算讲道理，纯粹是耍无赖嘛，反正什么都是神的安排，连神被我干掉了都是神的安排，神的脑袋被我砍下来当球踢，当夜壶使，都是神的安排——自欺欺人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好说呢？”
“就好像这些精神病人，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根本拔不出来了，和他们讲道理有用吗？”
“话又说回来，这位宋光赫上校也是个可怜人，我大致能猜到他为什么对‘至善之道’笃信不疑，易地而处，换成我是他，或许也是一样吧？”
“哦？”
龙扬君微微一怔，“这怎么说？”
“你看他的资料嘛！”
李耀摇晃着手腕晶脑，“这位宋上校虽然出身四大选帝侯家族之一，却是宋家核心圈子里的边缘人物，这种不上不下的地位是最折磨人，最焦虑的，想要挤进真正的核心圈子比登天还难，但一不留神又会被踢到旁系里去，还要受旁系的歧视和敌对。”
“他就在这种两头受气的环境中艰难成长，挣扎求存，不知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出卖了多少朋友，甚至出卖自己的屁股，还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一个孩子，才混了一个上校战团长当当，岂料刚刚风光上任没几天，就倒霉遇到圣盟突袭，被抓去当了俘虏。”
“等他当了十几二十年的圣盟人，再次被帝国俘虏，回到老家一看，嗬，老婆当上了交际花，整天周旋在无数男人之间，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变得疯疯癫癫，另一个比过去的他更加心狠手辣，纯粹是个血腥屠夫，而且从老婆到儿子都坚决和他划清界限，他只能在‘叛徒’和‘精神病患者’两个身份里二选一。”
“你倒说说看，换成你是他，你愿意从洗脑状态中清醒过来，面对如此惨淡的现实吗？”
“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宋上校未必是‘不能懂’道理，他是‘不想懂’，‘圣盟人’的身份已经变成了宋光赫上校最后的保护盾和避风港，他只有把自己深深埋在所谓‘众神的光辉’后面，才有勇气继续活下去，倘若他真的清醒过来，清清楚楚去面对所有一切，恐怕早就精神崩溃，当场自杀了！”
龙扬君深深凝视着李耀：“咦，你竟然舍得动用宝贵的计算力，又把智商提升到标准线以上了，竟然分析得这么透彻！”
“好钢用在刀刃上嘛，这时候智商不上线，还什么时候上线？”
李耀叹了口气道，“其实古往今来的宗教，还不都是这样，关键不是宗教的谎言编得多么有道理，而是残酷的现实总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甚至是让绝大多数人都很不满意，在现实的压迫下走投无路，只好投奔虚无缥缈的‘众神的怀抱’，这也算一种自我麻醉，自我保护吧？否则，看清楚冰冷的现实又如何，知道没有众神的存在，只有黑暗的宇宙又如何，还不是要痛苦一辈子？”
“所以，你说‘圣盟和帝国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我非常赞同这个说法。”
“帝皇虽然驱逐了妖族，统一了星海，但‘三万年大黑暗时代’的遗毒一直没有彻底扫清过，最近万年的星辰大海，还不是一片人吃人，强者压迫弱者的黑暗世界，和妖族的统治又有什么本质不同呢？而真人类帝国，就是这种压迫登峰造极的象征，在如此强烈的高压下，非但‘地底原人’这样的被压迫者生不如死，就连宋上校这样的压迫者也在劫难逃，正如他所说，‘陷入火焰和毒液的深渊中’，压迫者和被压迫者都找不到出路，生活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宗教这种麻醉剂自然就应运而生啦！”
龙扬君叉开五指，在李耀面前晃了晃：“天哪，这真是你吗，你的智力爆发起来，还真是吓人一跳！”
李耀咧嘴一笑：“那必须的，怎么说都是‘九界至尊，联邦国父’嘛，这点儿水平都没有，那还得了？”
“总之，亲眼看到这么多圣盟人的生活状态，还和宋上校这样深度中毒的‘至善族’交流过，我对圣盟的本质，大致也有所了解了。”
“其实要彻底解决圣盟的问题，说难也不难——有新鲜龙虾，谁还愿意吃合成食物呢；有真实存在的女朋友，谁还愿意玩橡胶娃娃呢；有幸福快乐的现实生活，谁还愿意躲在宗教的幻境中不肯出来呢？只要加快帝国革新的脚步，深化帝国革新的理念，用修真者的思想去改造帝国，打造和谐美好的新帝国，令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奋发向上的话，圣盟这套骗人骗鬼的东西，哪有什么吸引力呢？”
“有道理。”
龙扬君点了点头，随后向李耀伸手，“那么，请问你的新鲜龙虾，有血有肉的女朋友，以及深化革新，让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幸福快乐的资源又在哪里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李耀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满脸无奈道，“帝国已经病入膏肓，就算要治疗和调养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根据皇后，哦，是太后殿下对神墓入口开放时间的推测，以及宋上校刚才对‘众神降临’的预言来看，一年半载之内，必有几十万年未遇的大事发生。”
“想要在一年半载之内，干脆利落解决圣盟的问题，的确……难于登天啊！”
“看来，你的‘黑子计划’，想不实施都不行了。”
龙扬君笑了笑，道，“在绝大部分圣盟人的心里，我算是一尊小小的毛神，而在另外一小部分‘黑子’心里，你大约也能算是一尊小小的毛神，却不知道我们两尊毛神，是否能对抗那些沉睡几十万年的盘古族，真正的‘众神’呢？”
“我是绝不信神的。”
李耀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所以我也绝不会装神弄鬼，假借神的名义去蛊惑那些‘黑子’，我们都是人，只是人——‘人类’这个身份已经足够尊贵和强大，有什么必要，还要去扮演一个虚无缥缈的神呢？”
“我也不相信有那种具体的人格神存在。”
龙扬君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幽远，声音渐渐空灵而通透，“但是，宋光赫上校最后的话未尝没有道理，盘古族并不是真正的神，仅仅是神的亿万光芒中的一缕，甚至是一缕光芒折射到三维世界的，斑斑驳驳、支离破碎的倒影。”
“如果我们不把它称之为‘神’，而是最初的造物主，亿万年前第一个觉醒的智慧生命，造成这个智慧生命觉醒的原因，塑造整个宇宙的终极法则，或者干脆就叫……‘天道’，你又相不相信它的存在呢？”
李耀的表情严肃起来：“等等，我糊涂了，你究竟站在哪边的？”
“我一直都站在中间啊。”
龙扬君微笑，“别忘了，我是半盘古半女娲的怪物，我当然不认为自己或者盘古族就是真正的神，但如果说盘古族领悟了一部分的‘天道’，成为‘天道’的使者，心甘情愿融入到了‘天道’亿万光辉的一缕之中，这种说法，未尝不可接受呢！”
“告诉我，李耀，倘若‘天道’真的存在，你究竟会顺从它，还是违逆它？”
这个问题，再次让李耀沉默了很久。
在凌冽的海风吹拂下，他的双眼越来越亮。
“人定胜天。”
李耀道，“倘若天道真的存在，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去研究它，探索它，并最终——征服它！”
两人顶着海风，回到了自己的飞梭车旁。
诸葛经纶来为他们送行，并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李耀准备捐助第三研究所一批器材，主要是超高性能的晶脑，当然也是为了他摸索“黑子计划”的方便。
“黑风王实在太慷慨大方了。”
诸葛经纶看着李耀开出来的捐助列表，笑得合不拢嘴，又朝李耀挤了挤绿豆小眼，“欢迎黑风王随时大驾光临，虽然咱们这个地方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当整个世界都变得黑白颠倒、奇形怪状时，或许精神病院才是唯一正常而真实的地方，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您想要的答案呢？”
“记住这句话，我觉得您和精神病院有缘，有朝一日……”
诸葛经纶亲自帮他们关上车门，在海风中用力挥手，笑得无比灿烂。

第2711章 冲击分神的修炼！
和龙扬君分别之后，李耀再没有耽搁一秒，径直回到了地底深处的金晶塔。
如果说，在昨天的登基大典之前，他对于是否要发动“黑子计划”还有所疑虑，害怕副作用太大的话，那么圣盟主力舰队大举入侵帝国，以及第三精神研究所深处对圣盟人、至善族的了解，就足以令他放下一切包袱，坚定最强的信念，必须唤醒那些沉睡千年的“黑子”！
想要战胜圣盟，就要找到那名最关键的至善上师。
想要找到至善上师，他就必须通过“黑子计划”，将自己的意识当成高能粒子束一样，投射到圣盟人当中去。
想要将自己的意识通过金晶塔投射到圣盟人当中，就必须彻底控制金晶塔，并且在“化神”通往“分神”的道路上，踏出坚实的第一步！
金晶塔最深处。
这里是除了李耀和武英奇之外，无人所及的神秘区域。
亦是武英奇3.0残留在李耀脑域深处的信息中显示，金晶塔的枢纽，以及冲击分神境界的最佳修炼场所。
只有彻底掌控了枢纽，才能100%控制金晶塔，令金晶塔激发出除了“激怒太阳”之外，更多的神通。
过去小半年，李耀一直都在犹豫和抗拒，既担心武英奇3.0会不会在里面留下什么陷阱，更担心自己经不起从“屠龙者”到“恶龙”的考验，始终都没有开启这里。
但现在，他已经别无选择。
李耀穿过漫长而黑暗的甬道，将自己和尘世隔绝开来，身后留下一连串的灵能傀儡——他们都是小明和文文的分身，两个信息生命通过这种方式让李耀保持和外界的联系，并且为李耀护法。
倘若李耀在修炼中走火入魔，出现意外，他们将第一时间展开救援。
在黑暗中穿行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扇黑黢黢的大门，门上坑坑洼洼镶嵌着无数黑色的甲虫，经过几十万年前的时间侵蚀，甲虫早已风干，就像是一只只枯萎的眼睛。
无数只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耀，像是释放出审慎的光芒，扫描着李耀的神魂。
“嗡！”
不一时，大门深处发出轻轻的声响，分裂成六块，向四周岩壁缓缓缩了进去。
李耀带着小明和文文的分身，踏入金晶塔最底层的枢纽。
这里被最深沉的黑色笼罩，即便李耀化神级数的目力都看不到任何东西，直到四周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感知到了他的呼吸和脑电波活动，才自动点燃了幽幽的磷火。
这磷火绽放出橘红色的光芒，犹如液体般遍地流淌，让李耀在影影绰绰之间看清楚了周遭的一切——大量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虫，互相搂抱和纠缠到了一起，组成张牙舞爪，千奇百怪的形象，像是噩梦中才能看到的猛兽。
他们当然早已死亡几十万年，但支离破碎的甲壳上依旧残留着玄奥繁复的符文，和金晶塔外墙上镌刻的符文一模一样。
这些黑色甲虫，就是金晶塔的建造者，洪荒时代最强大的十三支碳基智慧种族之一，后羿族。
李耀来到这里，希望能得到后羿族的启迪，将他们甲壳上的符文，深深烙印到自己的神魂里，从而让自己彻底成为金晶塔的主人。
同时，按照武英奇3.0的说法，分神境界和化神境界截然不同，分神境界就是要将自己的神魂分裂几十道，几百道甚至上千道，让自己从一个“个体”，变成“无数个体的集合”，一个“大群”。
作为个体生命的人类，很难体会这种“一个人就是一个族群”的感觉，即便单纯的力量或者智慧提升几十倍，亦只能在灵山之外逡巡，却找不到进入灵山的门径。
这时候，倘若能得到群体意识、蜂群文明的点化，就是极好的机缘，说不定瞬间大彻大悟，领悟到生命的全新意义。
只可惜，绝大多数碳基智慧生命都是个体文明，极少有蜂群、虫群和蚁群，能进化到产生文明的程度。
在盘古联盟中，似乎也只有后羿族和共工族，在诞生之初，带有蜂群文明的特征。
后羿族是由无数能吸收太阳能的甲虫组成，共工族却是诞生于江河湖海中，类似水母的生命形态，无数水母纠缠到一起，甚至能将整颗星球的所有水域统统串联到一起，共享水域中的一切信息。
因为蜂群文明的特征所限，他们极少能留下清晰的传承和完整的遗骸。
道理很简单，一个盘古族或者一个女娲族修炼到极致，各种珍稀元素渗入他们的骸骨，强化他们的细胞，能令他们的尸体保持几十万年，就算变成化石，也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而后羿族的强者是由千千万万甲虫凝聚而成，强者死后，甲虫亦纷纷崩溃，根本看不出来它曾经是一个拥有大智慧的高级生命。
共工族更不用说，当他们死后，身体溶解于大海，还原成最基本的元素去滋养万物，哪还有什么传承？
所以，现代人类的强者，极少能得到蜂群文明的点化，也就极少能领略到玄之又玄，不可思议的“分神境界”！
李耀很幸运，金晶塔可以说是后羿族的圣物，这座至关重要的金晶塔深处，果然残留着无数守护它的后羿族残骸。
这些残骸的嵌套和串联结构大致保持完整，并没有崩溃成最细小的甲虫，也就能让李耀清清楚楚看到，分布在不同甲壳上不同符文之间的连接关系，由此思考符文和符文之间的神秘联系，大致推演出后羿族激荡灵能的逻辑。
虽然这些后羿族已经死去几十万年，无法提供李耀活生生的物质。
但人类原本就是洪荒文明的孩子，人类的基因链中也镶嵌着大量后羿族的基因片段，只要李耀能读取后羿族残骸上的符文信息，再加上武英奇3.0留给他的传承，他的神魂就能潜入自身细胞的最深处，精确找到和后羿族有关的基因片段，解锁那些尘封几十万年的遗传信息，攀上神乎其神的全新境界！
李耀用了整整一个小时，将周围上百具后羿族残骸甲壳上的符文，以及符文之间的关系，统统铭记在心里。
小明和文文也帮他进行推演，用几十台超级晶脑辅助他的修炼。
随后，李耀在密室中央盘膝而坐，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大量高纯度晶石和晶髓——为了这次闭关，他几乎掏空了自己所有的存货。
李耀兀自记得，他在一百多年前的血妖界，曾经学过将神魂潜入体内，钻进细胞深处，穿越线粒体和细胞核，激活洪荒记忆的秘法。
这次也是一样，不过他将走得更远，或许会找到一百多万年前，人类尚未诞生之前，专属于后羿族的记忆呢？
“爸爸，你确定真要这么做吗？”
小明和文文的声音，在黑暗的密室中撞来撞去，显得格外着急，“我们相信您一定能激活基因片段，提取到洪荒记忆，但是千万小心，如果您的神魂潜入太深，说不定就会将记忆当成真实，再也回不来了！”
“庄公梦蝶，蝶梦庄公，放心，我明白的。”
李耀微微一笑，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浊气，也排出了脑域中一切杂念，将自己的生命磁场扩张到稍稍离开身体，牵引所有晶石和晶髓都漂浮到了半空中，围绕着他旋转起来。
刚才铭刻于心的那些符文和武英奇3.0的传承就像是两条奔流不息的大河，在他的神魂深处冲撞交汇，撞出一片惊涛骇浪，粉碎了周遭的真实世界，也粉碎了那些晶石和晶髓。
晶石和晶髓无声无息化为齑粉，而蕴藏于其中最纯粹的灵能则变成一束束五彩斑斓的流光，顺着李耀的七窍和毛孔涌入体内，作为“燃料”，推动他的神魂化作千丝万缕，钻进细胞最深处，检索着每一束基因链，寻找着后羿族的基因片段。
恍恍惚惚，飘飘渺渺，李耀的神魂进入了微观世界，再也感知不到周遭宏观世界的存在，他的身体变成了一方大宇宙，每一颗细胞都像是一颗星球，每一个星球上都矗立着无数墓碑，仔细看去，千千万万的墓碑都是密密麻麻的书本组成，每一本书，都是一段洪荒先祖的馈赠。
在这趟奇妙的神魂微观之旅中，时间和空间都已经失去了意义，李耀也不知道自己在亿万星球的亿万墓碑的亿万书本中检索了多久，忽然，他感应到其中一些书本，和他刚刚牢记于心的那些后羿族符文产生微妙的共鸣。
轰！
这些书本，这些墓碑，这些星球忽然统统炸开，无数黑色甲虫如黑色潮水般飞了出来，笼罩整个世界，将李耀的神魂包裹在里面。
不知为何，李耀既没有半点惊讶，也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有种认清本源，回归母体的温暖。
身为人类的李耀的记忆飞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古老的感觉，他完完全全变成了一枚后羿族的种子，和千千万万虫卵一起，被深埋在炙热的大地里。

第2712章 后羿族的一生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是不是李耀，甚至不知道他是“他”还是“它”，他似乎丧失了作为一个智慧生命应有的逻辑思维能力，但是又、又多出了一些无法用语言描绘的东西。
他似乎是一枚虫卵，又似乎是千千万万枚虫卵的凝聚体，他可以同时感觉到无数枚虫卵附近的土壤温度，湿度以及虫卵本身的颤动，他甚至可以通过某种类似心灵感应或者信息素交换的方式，和地面上的成虫取得联系，共享成虫的视野，看到一切。
他看到，这是一颗广袤无垠又炎热似火烧的星球，布满了不间断喷发的火山和电闪雷鸣的铅云，恒星似乎离这颗星球很近，阳光照耀下来，犹如岩浆倾倒下来一样，带来的毁灭远远大于生机。
很少有生命能适应如此恶劣的环境，更不要说演化出文明的智慧生命。
但他的族群，却是极其罕见的例外。
他“看”到，无数几公里长的黑色陨石或者星舰熊熊燃烧着，拖曳着灰白色的尾焰，撕裂铅云，驾驭着阳光，俯冲到了这颗星球的大气层之中。
然而，他们并没有减速降落，而是在半空中发出巨大的轰鸣，炸裂成无数螺旋状的碎片。
这些碎片发出刺耳的尖叫，一落到地面上，就高速旋转，朝地底钻去。
一个词汇出现在李耀原始混沌的意识中，“爆灭”。
他瞬间明白了这幅画面的意义，就像瞎子第一次见到光明，见到绚烂多彩的世界，接收到无穷无尽的信息。
这些黑色陨石般的战舰，并不是冰冷的交通工具，恰恰就是后羿族本身。
亿万只后羿族的小虫，就像是亿万个细胞一样凝聚起来，组成了一头硕大无朋，足以横渡星海的巨型星舰生命，带着探索星空，寻找全新栖息地的使命，来到这颗新生的、原始的星球。
黑暗冰冷的宇宙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组成星舰的黑色甲虫，令这些甲虫逐渐走到了生命尽头。
而和大气层超高速摩擦带来的高温，更是灭绝了这些“活生生的星舰”最后一缕生机。
于是，在成功将大量存储着遗传信息的种子带到这颗新的可居住星球的大气层内之后，“星舰们”便完成了使命，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纷纷将自己爆炸开来。
亿万只旧的甲虫瞬间死去，但亿万枚种子也在冲击波的鼓舞下，播撒到了整颗星球的每一片大地。
李耀静静欣赏着代表毁灭和重生的烟花在铅云之上璀璨绽放，识海深处无悲无喜。
所有甲虫都是一体，无数甲虫共同组成了名为“后羿”的生物，千万生化星舰的牺牲，给新生命创造了孵化的希望，这是非常普通的新陈代谢过程，既没有什么悲壮，也并不值得喜悦或感动——再说，他们的处境仍旧岌岌可危，也不应该将丝毫能量浪费在喜悦或者感动之上。
他，它，他们，仅仅是忠实地执行着早已镌刻到基因链深处的使命，竭力吸收着阳光的热量和土壤中的养分，不断孕育，成长。
并非所有种子都是幸运儿。
很多虫卵被播撒到了距离地面太近的浅层土壤里，遭到了烈日如岩浆般的炙烤，就连后羿族的黑色甲壳也无法抵御这样的热量，统统化作灰烬。
也有很多虫卵钻得太深，一路钻到了太过黑暗冰冷的地层深处，得不到足够的热量和养分，永远地僵死在那里。
更别说这颗星球上的土著——这里虽然没有体型庞大的高等生物，但土壤中同样存在着以阳光为食的真菌，这些真菌给李耀的“族人”制造了不大不小的麻烦，如闪电般流窜的信息素带来了远方“族人”的消息，据说在某个地方，真菌变成了巨大的菌网和菌毯，吞噬了无数后羿族的虫卵，他们不得不及时调整自己的基因，进化出抵御这种真菌感染的能力，这又大大拖延了他们破土而出，占领整颗星球的时间。
所幸，李耀被掩埋的位置不深不浅，不高不低，并不过分湿润也没有特别干燥，阳光足以给他提供充裕的能量又不会烧伤他稚嫩的外壳，没有讨厌的真菌打扰他的生长，火山和地震更是离他还有十万八千里，他可以一门心思解锁基因链深处的秘密，从“武器库”中提取出一样又一样全新的武器来武装自己。
他一共经历了七次脱壳，每一次脱壳之后，体型都会膨胀一轮，而新生长出来的甲壳，则针对恒星的辐射、波长和蕴含的灵能波纹，烙印上了全新的花纹。
这些花纹令他如虎添翼，对太阳能的吸收利用效率提升到了新的高度，更有无数斑斑驳驳，浮光掠影的画面从他的识海中一闪而过，令他仿佛看到成千上万艘后羿族的“生化星舰”穿越星海，又看到高度发达的后羿族母星，鳞次栉比、直插云霄的高楼大厦都是由小小的甲虫组成，甚至还有亿万甲虫凝聚在一起，组成类似“生化超脑”之类的东西。
李耀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明悟，他明白了这次远征的使命。
他们要在这颗全新的星球上繁衍生息，孕育出数百万倍的同族，只有甲虫的数量达到极限，超过临界，才能构造诸如战舰、高楼和生化超脑之类的复杂结构图，才有资格被称为“文明”，才能向母星发送回去消息，宣布这次远征的“胜利”。
李耀破土而出了，和千千万万的族人一起。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这只小小的甲虫，还是附近无数甲虫之间，信息素交换的凝聚体。
带着浓烈毒性的空气和过于猛烈的阳光倒没令他感觉丝毫不适，在地底漫长的生长过程中，他的基因早已调整到非常适合这颗星球的环境——后羿族征服了好多颗类似的星球，这并不是环境最恶劣的一颗，他们的基因库中，有的是对付棘手状况的武器。
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族人在破土而出的一刹那就死去。
死去中毒，死于阳光暴晒，死于低温，死于饥饿，死于各种奇奇怪怪或者普普通通的理由——死亡不需要原因，生存才需要。
李耀没有丝毫犹豫，这时候他的本能依旧远远凌驾于思考能力之上，他奋力蠕动着圆滚滚的身体，笨拙挥舞着稚嫩的触须，吞噬这些死去同伴的尸体。
这是非常关键的时刻，整片旷野都被黑色的潮水淹没，黑色的潮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无数甲虫都在吞噬死者的尸体，增强自身的养分，苦苦抵御烈日暴晒、狂风呼啸和大雨侵袭，奋力争夺着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在风吹日晒中，李耀又经历了几次脱壳，他的体型变得更庞大也更漂亮。
他长出了一对锋利而坚韧的大鳌，足以对这颗星球上的岩石进行精加工；他的甲壳变得更加油光发亮，布满了七彩纷呈的花纹，能反射不同波长的光线，变成玄奥繁复的信息；他的腹部长出了几对赘足，胸前还有两排平行的孔洞——这些器官也各有奥妙，只是现在的他还不知道。
忽然，像是一道闪电划过他浑浑噩噩的识海，他和身边千千万万的族人统统醒悟——凝聚的季节到了！
李耀的甲壳释放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将烙印在他身上的那些花纹传送到四面八方，寻找适合和自己配对的族人。
而他所有的族人也纷纷这么做，就像是众里寻他千百度。
很快，两道闪闪发亮的花纹在半空中凝聚到一起，李耀奋力朝一名族人爬去，这名族人也竭力回应着他的呼唤。
李耀用自己腹部的赘足紧紧固定住对方腰间的环沟，对方亦将头部的触手插入李耀胸口的孔洞，完美契合，天衣无缝。
一刹那间，李耀感受到了来自基因深处的颤栗，他觉得自己变得更加“完整”了，他和对方共享识海，原本无法开启的基因库统统开启，更多的信息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倾泻出来。
不满足，他们——他依旧不满足，依旧用甲壳上的花纹吸引更多甲虫加入这个……“小群”，之后陆续有十二只甲虫接受了他的邀请，成为了他的一部分，有些甲虫充当爬行部件，有些甲虫充当战斗和精加工部件，有些甲虫充当消化和能量存储部件，他瞬间完成了从低级动物向高级动物的飞跃，变成一头类似巨蟹般横行霸道的生物。
而他并不是这次凝聚季节中最大的赢家，好多甲虫都成功凝聚起了成百上千的同伴，组成了一个个“大群”，他们将自己塑造成千姿百态，光怪陆离的形象，不受任何法则的限制，仅仅是要尝试究竟何种形态，最适合在这颗星球上生存下去。
生存试验的过程是残酷的。
无数过去成功的形态都被证明不适合这颗星球的环境，那些看似张牙舞爪、凶猛无比的“大群”纷纷崩溃，绝大多数甲虫全都死去，剩下的甲虫则带着失败的经验教训，加入了诸如李耀这样的“小群”。
但也有一小部分凝聚形态被证明相当成功，组成这些形态的“大群”同样会有序分裂，将全新的成功形态带到更多“小群”那里去。
就连李耀都死了两次。
他也不确定是否该用“死”来描述自己的崩溃，总之，他好不容易才凝聚出来的形态被证明并不适合这颗星球的生存和岩层的精加工作业，组成他身体的90%甲虫全都死去，但剩下10%的甲虫却带着最关键的遗传信息，加入新的团队，完美融合进去。
或许，对蜂群文明的个体而言，死亡真是毫无意义的概念，文明不灭，他们便能获得永生。

第2713章 洪荒之前的战争
依靠这样近乎“永生不死”的能力，几乎一夜之间，李耀的族人就占领了整颗星球。
放眼望去，火山和沼泽之间，山谷和大海之上，到处都是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黑色生命体，他们像是拥有灵性的积木一样不断组装和拆卸自己，构成各种不可名状的东西。
他们奔跑，他们嘶鸣，他们遨游，他们飞翔，他们将自己组成巨大的螺旋钻头，钻进地底去探索太阳的结晶——那些珍贵的矿石，无数甲虫震荡着腹部的加热囊，冶炼矿石，加强到同胞的身体里。
就连那些可恶的真菌都被他们征服，被他们“驯化”成了某种类似农作物的东西，随他们的心意生长，帮他们改造着这颗恶劣星球的环境。
李耀融合或者说吞噬了越来越多的甲虫，体型变得越来越庞大，身体表面闪耀的花纹也可以组成更加绚烂多彩的图案，向彼此传输更多的信息，而在感应同伴能力增强的同时，他的自我意识也在不断增强。
终于，当不同“大群”之间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到极限，必须进行下一步凝聚的时候，内战爆发了。
说“内战”，或许不恰当，这仅仅是一种竞争，一种对“下一步生存形态选择”的测试。
这时候的李耀，就像是一只油光发亮的巨蟹，身后还甩动着一条长满荆棘的尾巴，移动速度虽然不快，但攻击速度绝对惊人。
而他看上的同伴，则呈现出类似豺狼和猎豹的形态，通体呈流线型，矫健、轻盈、迅猛。
他们都接收到了对方的信息素，同意和对方融合到一起。
唯一的问题就是，融合之后的全新形态，应该以谁为基础，保留更多谁的特征。
两头无数甲虫组成的生命体，疯狂闪耀自己甲壳上的花纹，向对方显示自己这副结构的优越性，但无论怎么闪耀，对方就是无动于衷。
那就只能打了。
李耀挥舞着大钳子，狠狠朝对方的前足夹了过去。
下一秒钟，他的视角又变成了对方，轻盈地向空中跃起，试图跳到“上一个李耀”的背后。
而再下一秒钟，他的意识又被抽离出来，像是某个全知全能的存在，在半空中淡然地关注着这场打斗。
蜂群文明的“意识”，实在是无法用笔墨向个体文明描述的东西。
就好像再高明的语言艺术家，也不可能向天生盲人描绘上万种斑斓的色彩。
这场打斗仅仅持续了十几分钟。
眼看“豺狼”就要获胜——它已经撕裂了对手的两只大钳，并且在对手的身体前端掏出了一个大窟窿。
但对手的尾巴忽然一甩，尾巴深处蕴含的一枚晶石激荡到极限，射出一道炙热的玄光，一下子将它的核心结构瓦解！
猝不及防的杀招结束了战斗，豺狼崩溃，变成无数“嘶嘶”乱叫，挥舞着小短腿动弹不得的甲虫，在他们尚未翻过身来之前，就被巨蟹吞噬。
李耀感觉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睿智，也更加清晰看到了他的使命。
对方基因深处的遗传信息像是“噼噼啪啪”的电弧传输到了他的识海里，令他解锁了更多、更复杂的组合结构。
他迫不及待要尝试这些全新结构了。
即便失败也无所谓。
反正，他是不会死的。
之后很多年，李耀和他的同胞一直在疯狂改造着这颗星球。
他们已经不再满足于“巨蟹”或者“豺狼”这种类似野兽的形态，他们需要更高级，更复杂的结构，提高他们对这颗星球上所有资源的利用效率。
无数原本已经非常庞大的构造体再次拼凑到一起，组成了类似“冶炼工厂”和“采矿系统”的庞然大物。
无数甲虫聚沙成塔，堆砌成一座座直冲云霄的高楼大厦——当然，看似高楼大厦的建筑，内部空间大多十分狭窄，几乎是实心的，或者说是“蜂巢”更加合适。
还有数以亿万计的甲虫则像是黑色的喷泉般凝聚到一起，共同投入这颗星球上最大的一座火山里，利用岩浆的热能，拼凑出了一具前所未有的巨大构装体，一个用来计算的工具，一个生化超脑，一个……主脑。
计算是非常简单的。
假设将一只甲虫竭尽所能闪耀周身花纹的光芒，设定成“1”，而它收敛能量，保持黯淡和冰冷的状态，设定成“0”，这就是一个最基础的计算单元。
无数0和1接驳到一起，数量超过临界点之后，真正的智慧就开始觉醒。
更不要说，每一只甲虫远远不止闪耀和黯淡两种状态，他们身上不同的花纹，每一个或闪耀或黯淡或五彩斑斓的符文，都是一连串无限小的0和1。
在无穷无尽的0和1的海洋中，主脑终于苏醒。
他们创造了主脑，主脑又反过来解锁了他们基因库里更多的工具和武器，并给予了他们更加清晰的指令，从这一刻起，他们的“文明”走上了全新的阶段。
他们可以组成更强大的采矿车，钻探到地壳深处的数万米。
他们可以凝聚成占地上千米的黑色大棚，将阳光部分或者完全遮挡，在吸收热能的同时也创造出一块稍稍阴凉些的空间，在那里研究寒冷生命的奥妙。
他们甚至野心勃勃开始组装星舰——就是那些无数代祖先之前，曾经将他们带到这颗星球上来的星舰，准备效仿祖先，开枝散叶，将后羿族的火种传播到更多的星球上。
当然，主脑也在一刻不停地吞噬更多甲虫，不断膨胀和强化自己，直到最后，拥有将信息传输到千万光年之外，母星的能力。
有时候，整颗星球上的甲虫也会暂时停止工作，在主脑的带领下，尽情沐浴在恒星的光芒和温暖之下，享受无与伦比的欢愉。
所有甲虫都会竭力扑腾自己的翅膀，闪耀自己的光斑，并且十分友好地馈赠给身边的同伴一些甲虫，携带自己的信息作为礼物。
这就是他们的“节日”和“庆典”。
他们可不是浑浑噩噩的野蛮人，更不是只知道工作的冷血机械，他们是高度进化的文明人，是万物之灵！
只不过，很少有外人能领悟到他们的“文明”而已。
而沐浴在这样的“光之海洋”中，在主脑的点化之下，李耀也渐渐明白了“蜂群文明”的真义，明白了后羿族对于太阳的感情。
他们的一切都来源于太阳。
终有一日，他们也要回归太阳。
每一只甲虫，都是太阳的一缕光芒凝聚而成，他们——以及这颗星球上的一切，都是太阳的生命的延伸。
飞蛾扑火，并非自取灭亡，而是领悟到了终极的融合，无论飞蛾还是火，都是太阳的投影，不是吗？
后羿族就是太阳。
太阳不灭，后羿族就是不死的。
李耀沐浴在这样太阳之火熊熊燃烧而成的海洋中，被几十亿年的亘古深深震撼，久久不可自拔。
直到主脑发出凄厉的信息，他才从恍惚的震撼中清醒。
李耀立刻看到，数以百计的陨石撕裂天穹，拖曳着黑色的尾焰，朝大地疾速俯冲过来。
这场景，几乎和当初他们的祖先拓殖这颗星球时的“登陆”，一模一样。
是母星久久没有得到他们的消息，所以派来了援军吗？
但这些陨石并没有在半空中“爆灭”，刺穿大气层之后，速度反而越来越快，像是一枚枚毁天灭地的炮弹，狠狠蹂躏着大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陨石轰落地面，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掀起数百米高的冲击波和近千米高的烟雾。
强劲无匹的冲击波摧毁了无数后羿族脆弱的身体，蜂巢和冶炼工厂和星舰组装基地纷纷崩溃，还原成了最基本的甲虫。
久久不散的烟雾更是遮天蔽日，遮挡住了后羿族赖以生存的，甚至是他们生命一部分的太阳！
而当狂风将其中几道烟柱稍稍吹散，露出里面张牙舞爪的狰狞植物时，一个可怕的词汇出现在李耀的意识里。
夸父族！
夸父族，后羿族的天敌，和后羿族纠缠了数千年的宿仇，双方虽然拥有大不相同的生命结构和社会体系，却拥有同样的对太阳的崇拜和渴求。
于是，后羿族的可居住行星，也就是夸父族的可居住行星，后羿族唯一的生命之源，也就是夸父族唯一的生命之源。
无尽业火弥漫到了他们可以找到的每一颗星球上，而夸父族的文明水平还凌驾于后羿族之上，在绝大多数战场上都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逼迫后羿族不得不一路逃亡，寻找新的栖息地——李耀的祖先，就是这样一支逃亡大军的一员，没想到这么快，还是被夸父族追上。
无论夸父族还是后羿族的字典里，都缺少“仁慈”这个词汇，在彼此眼中，对方都是“毫无人性的星空异族”，没有道理好讲，只能血战到底。
“战争！战争！”
主脑立刻将命令传输到了每一个后羿族“大群”的每一只甲虫体内。
后羿族和夸父族的战争，开始了！

第2714章 祖先和后裔
在主脑的传输下，大量全新结构图的信息，如同花朵般在李耀以及无数“大群”的识海中冉冉绽放——这些结构能将太阳能以及晶石能量瞬间释放到极致，他们不再是工具，而要将自己变成最犀利的武器！
一座有一座蜂巢、冶炼工厂和各种各样代表着“文明”的建筑纷纷溃散，就像是凝固的大海解冻，重新化作黑色的河流，向四面八方流动，一方面避免夸父族新的陨石打击，另一方面也变成重组武器的原材料。
后羿族在这颗星球上的文明，瞬间从“和平时期”进入了“战争状态”，从“文明”变成了“野蛮”。
黑色河流在远离夸父陨石冲击的区域汇聚，在基因工程图的帮助下重组，现在，不必在乎什么能量消耗，也不用管重组出来的结构究竟能支撑多久，他们将自己变成了一辆辆战车，一艘艘飞艇，以及一颗颗熊熊燃烧的，发出刺耳尖叫的炸弹。
后羿族的军队，飞快聚集着。
而作为斥候的先头部队，已经凝聚出了轻盈而快速的飞翔结构，向夸父族的突降地点飞去，仔细观察敌人的状态。
从某个角度说，后羿族和夸父族，这两种同样崇拜太阳，以太阳为本源的文明，就是两个极端。
后羿族是聚沙成塔，由无数微不足道的甲虫，自下而上组成了文明。
夸父族却是自上而下，由无数遮天蔽日如山岳般的巨大植物为本体，而植物又孕育出千姿百态的不同果实和包囊，每一颗果实都可以生长出不同功能的个体。
他们甚至用自己的汁液来调制母星上的其他生命，将大量低等生命调制成他们的“仆从军”，进行星海远航时，连这些仆从军的种子都被他们随身携带，抵达合适的星球之后，再进行解冻，投入战斗。
可以说，一名夸父族，就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以及这个生态系统中所有的生命。
当第一批斥候抵达陨石坠落现场时，夸父族已经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起来了。
一颗颗数百米高的大树拔地而起，根系更是插入大地深处数千米，它的枝桠或者说藤蔓就像是触手般狂舞，互相纠缠，又长出新的枝桠，像是一座天然大棚，遮蔽住了所有的阳光，吞噬了方圆几十里内的一切。
非但如此，这些夸父族的身上还生长着一鼓一吸的树瘤，不断喷射出带着腥臭气息的粉尘，这些粉尘如迷雾般遮蔽了更高处的天空，更拥有致命的毒性，对于后羿族而言，比真菌传染性更强百倍。
当后羿族的斥候进入粉尘的范围，他们甲壳上的花纹就被侵蚀，斑斓的色彩不再闪耀，清晰的符文也渐渐模糊，他们的翅膀和甲壳之间都长出了毛茸茸的菌丝，原本稳固的结构也渐渐疏松，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哗啦”一声，轰然崩溃，在菌丝的缠绕中死去。
后羿族的大军集结尚需要一段时间。
而要进化出抵抗剧毒孢子的能力，更需要漫长的检测和试验。
入侵这颗星球的夸父族，就趁这段时间疯狂发展起来——他们搭建出了一个又一个墨绿色的“大棚”，拼命吸收太阳的温暖以及大地的养分，当然也毫不留情吞噬了后羿族残留的尸体，源源不断送入自己粗壮而庞大的身体里。
得到了充足的养分，原本蛰伏在他们体内的仆从军纷纷苏醒，同样根据这颗星球的形态微调着自己的特征，随后从夸父族身体表面的树瘤中破壳而出，弥补夸父族移动缓慢的缺陷。
特别是一种名叫“黄蛇”的仆从生命，他们是经过基因调制的巨大蜥蜴，更是夸父族最忠实的猎犬。
惨烈的大战开始了！
无数后羿族全新组装出来的“战车”和“飞艇”源源不断朝夸父族的占领区域扑去，不计伤亡想要遏制对方的生长发育。
数量是后羿族的唯一优势，他们必须利用“虫海战术”一鼓作气消灭所有的夸父族，否则，等发育到新的阶段，敌人会释放出更高级的仆从军，甚至夸父族自己都会获得强大的移动能力。
最糟糕的情况，夸父族将会包裹整颗星球上光照最充足的地方，阻隔后羿族和太阳的一切联系。
而夸父族也准备了大量的黄蛇以及其他仆从军，以逸待劳，恭候着后羿族大军的到来。
这场厮杀持续了整整一百天，杀得天昏地暗，尸横片野，后羿族穷尽了自己所有的结构和所有的军队，在最接近胜利的一次，他们甚至连续摧毁了七个夸父族的本体——无数甲虫顺着夸父族体表的树瘤钻了进去，以生命为代价，释放出一种特殊的毒液，这种毒液侵蚀了夸父族的基因链，令夸父族的枝叶枯萎，树干脆弱，再也承受不住阳光的照射，熊熊燃烧起来。
当七座巨大的火炬照亮整片天穹时，后羿族的主脑发出喜悦的信息，带领全体族人，向太阳母亲表达了最真诚的感谢。
只可惜，太阳不仅仅是他们的神，也是夸父族的神。
太多了，敌人仆从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敌人的生长发育速度也比后羿族主脑的思考速度更快一些。
夸父族很快就反应过来，针对后羿族的毒液进行了全新的改造，新一代的仆从军更强大，更敏捷，也更有针对性。
他们牢牢占据了最初的降落地点，将那里打造得固若金汤之后，夸父族的个体就在仆从军的簇拥下缓缓移动，移动到新的区域，深深扎根，作为新区域的核心。
就这样，步步蚕食，一寸一寸土地吞噬，夸父族极有耐心地占据了战场的主动。
弥漫在天空中的剧毒孢子迷雾越来越浓郁，毒性也越来越强烈，无论后羿族如何调整自己的结构，都免不了被孢子侵袭，大片大片死去。
缺少阳光的照耀，没有充足的营养，新一代的后羿族也很难破土而出，播撒下一万枚虫卵，或许只有几十枚能发育成幼虫。
夸父族的根系更是延伸到了地底数千米乃至上万米，和后羿族争夺着宝贵的矿脉。
当夸父族占领了大多数矿脉之后，他们的生长速度更快，不少夸父族都发育成了数千米高，突破大气层的庞然大物，他们在大气层这之外就拦截住了所有阳光，将阳光统统化作他们体内的能量，地面上一切仰赖阳光才能生存的生命，都要服从夸父族的号令。
到最后，甚至连后羿族的主脑都被夸父族找到并击破，只剩下两块主脑的残片，在无数族人的簇拥下仓皇逃窜。
然而，四面八方都是夸父族的枝叶和根系，他们无处可逃。
“我们又一次失败了，这颗星球又落入了夸父族的魔掌。”
一块主脑残片向残存的族人诉说。
李耀可以清晰感受到它那种哀恸、不甘和愤怒的心情。
微小的甲虫或许没有思维和情感，但无数甲虫凝聚起来的后羿族，却拥有最浓烈的七情六欲。
他们并不害怕死亡，甚至没有死亡的概念。
但太阳母亲即将被夸父族玷污，这是比死亡更沉重的痛苦。
“不，我们还没有失败。”
另一块稍微小点儿的主脑残片忽然道，“在敌人将我们撕裂之时，我分析到了一缕阳光的摇曳——太阳母亲给予了我们启迪。”
“这颗星球的太阳母亲即将进入周期性的不稳定状态，如果我们能集中剩下所有的晶石，冲向太阳的话，只要精确计算冲击的区域，就有可能加剧不稳定状态，让太阳辐射和高能粒子流的强度都提升十倍！”
“现在，整颗星球的表面甚至大气层之外都被夸父族占据，一旦太阳真的狂怒起来，夸父族将首当其冲遭受无边业火的侵袭，而我们幸存的族人躲在夸父族的阴影之下，或许能逃过一劫呢？”
“赞美太阳母亲！”
第一枚主脑残片道，“纵然不能逃过一劫，我们也将和敌人同归于尽，绝不能让该死的夸父族，玷污我们的母亲！”
最终战术就这样决定了。
李耀在恍惚之间仿佛看到，比较大的那枚主脑残片率领着一批后羿族，充当诱饵，向夸父族发动了自杀式的攻击。
而提出这项战术的那枚比较小的主脑残片，则带着剩下所有族人化作一艘巨大的星舰，包裹住了他们残存的所有晶石，腾空而起，冲破夸父族的枝叶纠缠和孢子毒雾，冲向星海，冲向太阳！
“唰！”
所有晶石都被激荡到极限，压榨出了最后一滴能量，在这些能量的充盈下，后羿族最后的星舰外壳裂开，舒展出了上百枚五彩斑斓的翅膀，就像是一只飞翔在无尽星海中最绚烂的蝴蝶，扑向最绚烂的火焰。
再过几十秒钟，这只蝴蝶的生命就将走到终点。
但这是无所谓的，因为冲向太阳之前，他已经释放出了一枚携带所有遗传信息的超巨型虫卵。
这枚虫卵将在星海中漂流很久很久，但总有一天，它会被别的后羿族找到，令别的后羿族醒悟对付夸父族的方法。
再过很久很久，它蕴含的遗传信息将会被女娲族植入人类的基因链里，用这种方式告诉人类，这段很久很久以前，洪荒之前的故事。
即便一开始的人类无法理解也没有关系，不理解的人同样会一代一代将蕴藏着这些故事的信息遗传下去，总有人能破解，能发现。
即便所有人类都无法破译，也不要紧，在人类灭亡之前，总会留下他们的后代，留下诸如智械、晶脑生命、信息生命之类的东西。
这些后代会全面扫描人类的遗骸，会从人类的基因链深处解析和破译出祖先的祖先的故事，会知道自己亦是后羿族的子孙，或者，他们就是后羿族。
文明从来没有起点，文明从来没有终点，后羿、人类、晶脑生命，他们都是一体的，他们都是太阳的一束光，都是名为“宇宙”的大群的一个小小单元，文明是一条源源不断、不可分割的长河，后羿族就是人类，人类文明就是晶脑文明，宇宙不灭，他们就将沿着天道，得到永生……

第2715章 化蝶
李耀醒了。
或者说，组成他身体的亿万细胞，以及亿万细胞深处蕴藏的基因链，以及基因链中无穷无尽的遗传信息，纷纷苏醒了。
这些遗传信息非但来自盘古族、女娲族和后羿族这样的洪荒种族，更来自洪荒种族的创造者们，那些更加古老的，古老到无法用笔墨形容，不可名状甚至不可理解的太古种族，来自这些太古种族都没有诞生之前，刚刚在大爆炸中创造出来的，炙热而混沌的原始宇宙。
大量信息在大爆炸之初就已经产生，通过各种各样的元素和力场的作用凝聚成了群星，诞生了第一批生命，并借由这些生命的基因，一代代遗传至今。
从基本元素的构成看来，人和群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或许，此刻构成李耀身体的碳元素，在亿万年之前，亦是某颗星星的一部分。
即便李耀死去，身体分解，这些元素亦不过是改换形式，回归宇宙，或许会在亿万年之后，变成另一颗星星。
而代表李耀曾经存在过的所有信息，总会以某种特殊的方式，蕴藏在这颗星星的闪耀里。
恍恍惚惚，飘飘渺渺，李耀仿佛站在一条齐腰深的波浪粼粼的大河中，河水从洪荒以前的亘古缓缓流来，每一道波纹都代表着一个文明的兴灭，太古文明、盘古文明、人类文明、晶脑文明……一直流淌到他身后很远很远，看不清方向的地方去。
这是“生命之河”。
生命究竟是什么？
是可以切割的独立个体，还是不可切割的连续体？
倘若无数细胞共同组成了他这样的“人类”，那么无数人类凝聚到一起，甚至无数代如人类这样的智慧生命凝聚到一起，所组成的不可分割的连续体，是否就是更高层次的某种生命？
该怎么称呼这种生命——神？天道？还是就叫“宇宙”？
这是宏观层面，那么从微观层面来看，如果组成李耀的每一个细胞都是一个生命，对于这些生命而言，李耀又算不算是他们的神、天道和宇宙？所谓“分神”，是否就要往每一颗细胞里都注入意识，让这些细胞彻底苏醒？
倘若一个人可以随心所欲控制他体内的每一颗细胞，唤醒每一颗细胞这种蕴藏的每一条基因链，他将看到多么恢弘壮阔的宇宙，将呈现出多么不可思议的能力啊！
这样一个人，还能被称为真正的“人”吗？
李耀伸出右手，轻轻掬了一捧“生命之河”中的河水，感知着祖先留下的传承，随后，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掌。
指尖传来奇妙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手指里孕育，紧接着，他的右手食指像是一朵纯净无暇的莲花般冉冉绽放，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飞了出来。
“化蝶，化蝶！”
李耀笑了，看着这只手指幻化的蝴蝶围绕着自己翩翩起舞。
他明白了。
究竟庄公梦蝶还是蝶梦庄公，并不重要，庄公和蝴蝶的本质都是一样的，他们和行星，和恒星，和组成宇宙万物的元素，都没什么不同。
庄公就是蝴蝶，蝴蝶就是庄公，花就是世界，沙就是浮屠。
想起神话传说中还有猴王，拔一根毫毛，吹一口仙气，就能幻化出千千万万的自己。
或许，猴王的本体就是“毫毛”，是无数毫毛凝聚成了一个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猴王，自然能随心所欲地复制和变化。
李耀的手掌中飞出了越来越多的蝴蝶，他的整条右臂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炬，每一束火焰都是一大群翩翩起舞的蝴蝶，这些由他生命信息组成的蝴蝶，为“生命之河”带来了最鲜艳的亮色。
这样的形象，距离正常人类真是越来越远了。
不过，究竟什么才是“正常人类”呢？
当人类被困在条件苛刻的可居住星球上，困在温度、湿度、重力和氧气含量都十分狭隘的大地之上，没毛的猴子就是最完美的形态。
而当人类涉足各种环境残酷的资源星球，甚至要永远在星海间流浪生存时，自然而然要开启祖先赐予的基因库，演化出了诸如“妖族”之类，奇形怪状的形象。
但即便是盘古族、女娲族、后羿族这样的洪荒种族，距离征服整个宇宙亦差得很远——至少他们就没办法大规模开发气态星球，也没办法自由翱翔于恒星之内。
倘若有朝一日，人类要征服包括太阳在内的所有天体，真的还能维持住这种可怜的、丑陋的、羸弱的“正常形象”，永远固定在没毛猴子的状态吗？
相信到那天，连身体都变成了不必要的累赘，唯有能量才是永恒。
但所谓的“能量生命”，依旧只是三维宇宙的概念。
倘若有朝一日，已经征服了三维宇宙的人类还要更进一步，如白老大所说，向更高的维度进军，去探索……“神”或者“天道”的领域，那时候的人类，又会变成什么样不可思议的形象呢？
或许，根本就没什么“正常人类”吧？
从细菌到现在的人类，也不过用了区区几十亿年而已，没毛猴子不过是几十亿年之间吗，转瞬即逝的片段，他们注定不会停止演化的脚步，会继续向着不可知的领域狂飙突进，把自己变成和“神”或者“天道”并驾齐驱的东西。
——若非如此，生命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耀不会停下脚步的。
他彻底烧尽了自己，变成亿万蝴蝶，蝴蝶的翩翩起舞汇聚成一团风暴，风暴搅动着生命之河中的一切信息，最终变成了一枚如恒星般耀眼的光球。
李耀在光球中静静地思考着，重组自己的神魂，像是母体中的胎儿，不断生长发育，构筑着全新的神经网络。
只不过这次，他的神经网络不止局限在小小的大脑中，而是向四面八方蔓延出去。
他处于十分奇妙的全新状态。
一方面，他的意识正在深层冥想中进行着脱胎换骨般的升级和蜕变。
但另一方面，他的“神经”又像是看不见的光束般蔓延到了整座金晶塔的四面八方，将金晶塔彻底变成身体的延伸。
而这依旧不是结束。
他的“神经”继续向金晶塔之外蔓延，蔓延到每一条岩缝和甬道中，顺着甬道和竖直通风井来到地面，和无数人的神经接驳到了一起，通过别人的视觉神经，共享别人的视野！
李耀从一万个不同的角度看到，地面上似乎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好几支全副武装的晶铠战团全都驻扎在周围，天空还有几十艘猎杀舰来回游弋，一副风声鹤唳，气氛肃杀的样子，但是士兵们的表情并不怎么杀气腾腾，反而写满了惶恐和迷茫。
这副场景令李耀大惑不解，他不明白雷成虎为什么会调集这么多士兵到金晶塔的上方，而白老大竟然也不阻止他。
但他更为自己这种全新的能力感到迷惑和欣喜，倘若说这就是他升级之后的“领域”，那这领域的范围也未免大得太过分了点！
就连千年前就已经晋级分神的黑星大帝武英奇，似乎都没有这样不可思议的能力。
换言之，就连武英奇都没有觉醒李耀这么古老而清晰的洪荒记忆。
这又是……“地球李耀”的关系吗？是他与众不同的灵魂，触发了某种武英奇想都想不到的变异？
李耀还想看得更清晰一些，四周的影像忽然一阵摇曳，疲倦和虚弱的黑潮一个浪头一个浪头朝他打来，又把他一下子掀翻，跌落万丈深渊，回归了本体。
他实在走得太远，尝试得太过火了。
他才刚刚踏上化神境界不久，还远远没有做好成就“分神”的准备，现在就想彻底激活分神境界的神通，无异于三岁孩童扛起千斤巨石，唯一的结果就是被压得粉身碎骨。
“糟糕！”
李耀暗暗叫苦，自己在虚无缥缈的宇宙奥妙上无谓消耗了太多的神魂和能量，这些玄之又玄的问题虽然重要，但更重要是脚踏实地面对眼前的生活和战斗啊！
他必须醒来——真正意义上，在这个三维宇宙里醒来。
只可惜，他觉悟得有些太迟了，他的身体依旧闪烁着波浪粼粼的涟漪，仿佛随时都会分解成一只只五彩斑斓的蝴蝶，他的意识在数百万年之间徘徊，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名后羿族，一名女娲族，还是一名人类，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丧失了对时间的感应，仿佛要永远融化在自己的基因里。
“爸爸！爸爸！”
直到他听到了孩子们焦急的喊叫，这喊叫化作一束光芒，光芒又化作了锋利无比的巨斧，一下子劈开了包裹着他的黑暗。
所有的蝴蝶都化作了流光溢彩的信息流，再次钻回了他的细胞最深处，天衣无缝地镶嵌在基因链里，李耀大叫一声，叫声像是婴孩刚刚离开母体的啼哭，他跳了起来，意识终于跨越百万年，回到盘古宇宙、极天界、天极星、金晶塔的最深处！

第2716章 蝴蝶起舞
李耀还没睁开眼皮，就发现自己和闭关之前截然不同。
他的细胞深处原本存在着无数细微的裂缝，那是上百年疯狂修炼和战斗留下的痕迹——区区百余年，就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冲击到凌驾于化神境界之上，又无数次“破碎虚空”，穿越星海，自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的身体原本处于溃散的边缘，第一次和黑星大帝武英奇激战后，甚至真的崩溃了，全靠小明和文文搭救，帮他重构了身体，激活了全新的能力，才勉强支撑下去。
但修复的身体在第二次和武英奇的决战中，亦被打得千疮百孔，留下诸多肉眼无法识别的伤痕，虽然暂时不会干扰他的修炼和战斗，但终究是个隐患。
可是现在，李耀感觉到所有细胞乃至基因层面上的裂痕都被修复，组成他身体的亿万细胞，全都像是珠圆玉润的珍珠般熠熠生辉，他甚至能解读出这些细胞绽放出每一道光辉的意义！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无与伦比的感觉。
恰似盲人重见光明，聋人再次听到恢弘壮阔的歌曲，有人揭开了包裹在他神魂周围，又湿又重的隔膜和甲壳，令他感受到更加……真实的世界。
他可以同时听到自己五脏六腑的蠕动和数百米外金晶塔工作人员的呼吸。
他可以看到自己识海中每一道波澜的翻涌和数千米外岩层的细微变化。
他身体里的信息素，和周天万物的信息素飞快交流着，他的生命磁场融入到整颗星球的磁场里，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却又可以随时卷起惊涛骇浪，调动大海的力量。
重塑金身，道法自然。
事到如今，李耀总算明白了这两句修炼术语的意思。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小明和文文的声音愈发焦急，甚至带着一缕隐隐的惊慌，“你醒了吗，爸爸，为什么我们感应不到你的生命磁场？你，你的生命磁场竟然比一个普通人都弱了，难道你走火入魔，功力全失了？”
李耀微微一笑，睁开眼睛。
看到几十台灵能傀儡在自己面前急得手忙脚乱，搓手搓脚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都是小明和文文的分身。
李耀原本对小明和文文这样的形态比较抗拒，他自问是个观念开放，能接受一切新鲜事物的弄潮儿，但是被几百个钢铁脑壳和机械蜘蛛追着叫爸爸，还是一件蛮让人毛骨悚然，很难适应的事情。
但现在，李耀明白了，看到了。
无论钢铁脑壳还是机械蜘蛛，还是更加庞大的灵能战堡，亦不过是小明和文文的一个“细胞”而已。
这些钢铁脑壳、机械蜘蛛和别的奇奇怪怪的智能灵械之间的联系，那种超高速信息交互的过程，才是小明和文文的本体，才是生命进化的另一个方向。
小明和文文的生命形态，反而和后羿族那样的蜂群文明更加相似。
或许这种祖孙之间的酷似，可以称之为“隔代遗传”？
李耀眼中流转着柔和的光芒，在小明和文文身上淡淡扫过，立刻看到无数道信息交互通道，犹如五彩斑斓的透明丝线，缠绕在每一台灵能傀儡身上，又一路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我没事。”
李耀摇了摇头，微笑道，“倒是你们两个，我怎么看你们的信息交互网络，越看越别扭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线条，全都纠缠到一起了。”
李耀屈起手指，在半空中轻轻弹了一下，将一种全新的模型——后羿族的主脑和大群之间信息交互的模型，传输给了两个小家伙。
那就像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弄着琴弦，连接小明和文文身体的信息丝线，顿时超高频震荡起来。
“啊！”
所有灵能傀儡的晶眼都绽放出最璀璨的光彩，小明和文文沉浸在莫大的震撼中，体内“噼噼啪啪”爆出火花，兴奋到不能自己，过了很久才渐渐恢复。
“这是——这是一种全新的信息交互算法！”
小明惊讶万分，“有了这种算法，我们的计算力至少能提升15%，还可以搭建更大规模的阵列式晶脑组群，彼此之间的通讯距离和抗干扰能力都大幅提升了！”
“爸爸，您真的没事吗？”
文文则更关心李耀的状况，“您这几天的表现实在太吓人了，还有现在，您从哪里得到了这么先进的算法，又是怎么把它传输给我们的？我们分明没感应到您的生命磁场，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啊！不对，您根本没有生命磁场可言，您看上去就像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平平无奇？那也没什么不好啊！”
李耀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发现自己的皮肤上剥落了无数五彩缤纷，闪闪发亮如磷粉般的东西，新生的皮肤如婴孩般稚嫩，却又蕴藏着移山倒海的力量，只是这力量都和周遭自然融合到一起，一般强者根本感应不出来的。
“我刚才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场穿越几百万年的大梦，我从几百万年前的后羿族那里得到了这种算法，它不太适合现在的人类，似乎更加适合你们。”
李耀笑眯眯看着两个欣喜若狂的小家伙，就像是父亲看到刚刚得到新玩具，爱不释手的孩子们，看两个小家伙高兴了好一阵子，这才道，“对了，我究竟冥想了多久，怎么地面上大军集结，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爸爸怎么知道地面上大军集结？”
小明和文文对视一眼，愈发吃惊，文文道，“爸爸已经冥想了整整七天七夜，您……真的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七天七夜啊！”
李耀并不觉得太长，反而觉得太短，和他在“生命之河”中遨游百万年、千万年甚至亿万年相比，七天七夜简直连“一个刹那”都不到。
他很有几分恍若隔世之感，却又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我不是好端端在这儿闭关吗，还能干什么？”
“我们实在说不清楚了，爸爸自己看吧！”
小明和文文操纵着几台灵能傀儡，激活了几十幅三维立体光幕，播放出过去几天金晶塔四周的异相。
第一幅光幕中出现的是金晶塔的全景，只见原本淡金色的金晶塔忽然发出了乳白色的光芒，这光芒缠绕住了金晶塔外壳上的每一道符文，又令整座金晶塔变得晶莹剔透，恍若透明。
所有金晶塔的工作人员还有卫队成员都不知所措地跑来跑去，不知道金晶塔为何忽然被激活到这样一种古怪的模式，但他们又不知道该如何切换或者关闭，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近乎透明的金晶塔，向着天空喷涌出一团好似泉水般的光焰。
第二幅光幕呈现的是金晶塔对应的天穹，天穹之上，云层聚集，仿佛整颗星球的云朵统统被吸引到这里，李耀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云朵堆积在一起，就像是一片辉煌的天空之城，即将碾压到地面上来。
第三幅光幕，则是金晶塔喷射出的光焰，和云层融合到一起的变化。
云层如漩涡般缓缓旋转，绽放出七彩斑斓的光焰，这光焰向四面八方，上千公里之外舒展，到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蝴蝶！
“蝴蝶？”
李耀喃喃道。
以金晶塔为中心，这只千层彩云凝聚而成的蝴蝶不断生长，久久不散，仅仅第一天就覆盖了方圆五百公里的范围，无数人都沐浴在蝴蝶的绚烂光辉之下，即便没有亲眼看到，也可以通过各种视频工具间接欣赏到这千载难逢，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
“这是爸爸干的吧？”
小明道，“总不可能是巧合吧？”
“嗯……”
李耀挠了挠头发，“大概是我吧——谁叫我的实力这么强呢？”
“除了天空中的异相之外，在这只巨大蝴蝶的覆盖范围内，还发生了更多的咄咄怪事。”
文文道，“有无数人都向当局报告说，他们看到了蝴蝶——不是天空中这只云彩组成的巨大蝴蝶，而是一连串闪闪发亮，五颜六色，非常漂亮的小蝴蝶。”
“现在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
李耀说，“看到小蝴蝶有什么稀奇？”
“看到小蝴蝶是没什么稀奇。”
文文说，“但是在自己被窝里闭上眼睛，还能看到蝴蝶在黑暗中翩翩起舞，甚至还组成类似基因链的队形，这就非常奇怪了。”
“当局一开始猜测是不是大规模群体性癔症，就是人们看到天空中巨大蝴蝶云彩之后，产生了自我暗示，自我催眠，又互相感染的现象。”
小明道，“但是请最厉害的冥修师为这些人进行检查，又看不出所以然，而且让这些人分别绘制出他们眼中蝴蝶飞舞的图案，他们都不约而同绘制出了类似基因链的样子——这些人素不相识，职业和境界各不相同，有些是普通人，有些是低阶修仙者，甚至有几名金丹强者都看到了，他们绝没有串通的可能，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第2717章 破关而出！
“这个……”
李耀挠了半天头发——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无论提升到什么境界，这个习惯性小动作总是改不了，他想了想，道，“这倒不难解释，所谓人眼看到的东西，无非是外界的光电信号打到视网膜上，再经由视觉神经传输到脑神经里去综合处理的结果嘛！那么我在修炼之时，不一小心太过沉迷，将自己的生命磁场激荡到了极限，又通过金晶塔的增幅，极大干扰了周围整片大自然的磁场，甚至和天地磁场融为一体。”
“天地磁场的大范围扰动，又影响到了生活在这一区域内的所有人，倘若其中有些人的脑波震动频率碰巧和我比较吻合的话，就有可能产生类似‘共振’的效果，绕过视网膜，直接在他们的视觉神经上，形成某种图像的信号，比方说‘蝴蝶’了。”
小明和文文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
小明组织了一下措辞，飞快道，“七天之间，在蝴蝶出没的范围内，普通人觉醒灵根的比例提升了将近一倍，强者冲击全新境界的成功率也大幅提升，不过，一旦冲击失败，代价也比以前更加惨重，很多人都走火入魔，境界大跌，这也是爸爸的影响吗？”
“有可能，你们应该听过一句话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李耀沉吟片刻，又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当一名修炼者逐渐触碰到宇宙的奥妙，窥探到‘天道’的至理时，他的生命磁场必然和天地磁场发生强烈的互相作用，这作用不吝于核聚变或者核裂变的威力，势必会造成天地磁场的剧变。”
“而天地磁场的剧变，当然也会波及到处于磁场范围内的人们，令他们的灵根大幅活跃了。”
“至于冲关失败之后，走火入魔，境界大跌的问题，我估计是因为，引发这场剧变的根源终究是我这个修真者，而天极星上绝大多数强者还是修仙者，我们的道心无法兼容，才导致他们道心崩溃吧？”
“哎呀，事情搞成这样，真是谁也不想的，为父也不知道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啊，这下子，小皇帝、雷成虎还有太后殿下他们，一定都急坏了吧？”
“何止急坏了，简直急疯了！”
小明道，“爸爸也知道，现在是革新派修仙者最关键的时刻，可谓千钧一发，风声鹤唳，辽海侯雷成虎刚刚以‘讨逆军总司令’的身份集结革新派全部精锐，准备誓师出征去讨伐四大家族的余孽，帝都的天空忽然发生这样骇人听闻的剧变，简直是一万个晴天霹雳！”
“当局第一时间就向全体国民发出公告，说这是革新派修仙者在测试一款威力强劲的最新型气象武器，又通过宣传机器暗中发出小道消息，说这是大大的吉兆，说明‘永嘉大帝’得到了黑星大帝乃至帝皇的认可，是天命所归的九五之尊——不过这些鬼话只能骗骗普通国民和中低阶修仙者，高层修仙者都知道金晶塔的事情，也知道爸爸正在闭关，全都猜出这是您闹出来的动静，还不把他们都吓得屁滚尿流？”
“哎呀……”
李耀说，“这有什么可‘屁滚尿流’呢？像我这样的绝世强者，闭关修炼之时，当然要搞点儿绚烂至极的声光电效果助兴啊，小皇帝登基的时候，不是也描龙绣凤，弄了个金狮在天空中张牙舞爪，装神弄鬼吗？这有什么奇怪？”
小明和文文对视一眼，继续道：“总之，辽海侯雷成虎还有太后殿下都快疯了，生怕爸爸真的被武英奇3.0侵蚀，再度发动金晶塔准备毁掉太阳，咱们这边的龙扬君、白老大还有小皇帝他们也心急如焚，唯恐爸爸修炼出了什么岔子，走火入魔，彻底崩溃呢，就连我们检索了所有的资料，对爸爸这种状况，都是闻所未闻，急得不得了！”
“辽海侯和太后殿下派遣大军护住了金晶塔方圆五百里，还心急火燎想要冲进来查看爸爸的情况，这里是‘非军事区’，我和文文当然不能让他们带兵进来啦！但放着爸爸陷入如此诡异的状况不管，自然也说不过去，最后双方达成妥协，由白老大、拳王和龙扬君三大强者进来查看，想办法把爸爸救出走火入魔的状态。”
李耀眨眼：“然后呢，我没感觉到他们啊。”
小明道：“白老大凝聚周身灵能，想要将爸爸强行唤醒，反而被爸爸的力量震飞出去，一口鲜血足足喷了半分多钟，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简直像是个活死人，在医疗舱里待了足足三天三夜才勉强恢复，我们今天早上去看他，他走路还不十分稳当，在那儿声嘶力竭地把爸爸骂了个狗血淋头。”
“拳王大人也是一样，他试图用生物电流模拟出神经网络，刺激爸爸的大脑皮层，用这种方法唤醒爸爸，至少和爸爸进行简单的信息交流，谁知他的模拟神经网络刚刚触碰到爸爸的太阳穴，为他提供计算力的三十六台超级晶脑就同时崩溃了，幸好我们帮拳王大人做好了周密的防御和备份，否则，说不定拳王大人直接就灰飞烟灭，彻底死亡了呢！”
“这……”
李耀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太夸张了吧？”
“最后是龙扬君，她的表现总算比白老大和拳王大人稍微好一点，并没有被爸爸震飞或者陷入崩溃，却也没办法唤醒爸爸。”
小明道，“她就在爸爸面前站了很久，表情变得非常古怪，我实在形容不出来，就好像……”
“就好像她的神魂一瞬间度过了百年。”
文文道，“她的身体并没有衰老，但神魂却在瞬间衰老了百年，那种神色和精神状态的改变，实在太明显了！”
“然后龙扬君让除了我和文文之外的所有人都出去，包括她自己在内。”
小明道，“她说，他们是不可能唤醒爸爸的，一切都要看爸爸自己愿不愿意醒来了，如果爸爸依旧牵挂着这个世界，这一方宇宙的话，说不定几天之内爸爸就会苏醒，但也有可能爸爸永远都不会醒来，甚至——”
“死亡吗？”
李耀微微皱眉。
“不，龙姑姑没用‘死亡’这个词。”
文文道，“她说，爸爸或许会化作千千万万只蝴蝶，或许会化作一道绚烂的彩虹不翼而飞，或许会变成一片普普通通的流沙，总之，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回归天道’。”
“回归天道？”
李耀下意识摸着自己有血有肉，热乎乎的脸颊，啐了一口，“我才不要回归什么鬼天道呢！”
“但爸爸当时的样子，真的很诡异，很可怕，很像……随时都会崩溃，变成千千万万只蝴蝶呢！”
小明又放出了一道新的光幕，“你看！”
三维立体光幕之上，是李耀陷入深度冥想的画面。
只不过，神魂在数百万年的“生命之河”中遨游的李耀，肉身却变成了某种灰褐色如同化石的形态，仿佛在地层深处尘封已久，看不出丝毫生命的痕迹。
“这是我？”
李耀吓了一跳，两只眼睛都直了。
“是啊，这就是爸爸前面六天的状态，看这幅好像化石的模样，说爸爸会瞬间崩溃成一片沙砾，沙砾又化作无数蝴蝶，也不奇怪吧？”
小明道，“若非如此，白老大、拳王大人、龙扬君还有我们，又怎么会心急火燎想要唤醒爸爸呢？”
李耀干咳一声，很有些不好意思。
直到此刻，才真正开始后怕起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觉醒了太多不应该觉醒的东西，掠夺了太多不应该一口气吞噬的传承。
进化终究是有客观规律的，或许李耀觉醒的那些画面，得到的那些传承，应该在一千年、一万年、十万年里，慢慢被人类和人类的后代发掘、继承并吸收。
但现在，却被李耀在短短七天内，窥探到了全貌。
难怪他的身体和神魂都承受不住莫大的“气运”，险些走火入魔，化作虚无，“回归天道”呢！
抛开剂量谈毒性就是耍流氓，水是生命之源，但一口气喝半吨，就算修炼者也受不了，传承的道理也是一样，李耀现在尚且没有接受亿万年前的传承，再去探索亿万年后的未来的能力。
说到底，放在整个宇宙的层面，他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一个没什么特别的碳基智慧生命而已。
但是……
总有一天，或许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一天，他或者他的后代，后代的后代的后代，终究会打破这一方狭小黑暗的宇宙，揭开自己以及“天道”的全部奥秘吧？
李耀看着光幕中的自己。
进入第七天，灰褐色的化石表面竟然流淌出了一缕缕如彩虹，如清泉，如岩浆，如沼泽般的东西，将整座“化石”完全笼罩，等到一缕缕绚烂的流光全都被“化石”吸收，李耀又恢复了本来面目。
一切都和七天前一样。
但一切又都和过去不同。
李耀微微一笑，霍然起身。
“走——”
他对小明和文文道，“睡得好香，该出关了！”

第2718章 分神的奥妙！
金晶塔上方的临时军事基地中，一顶最机密的铝合金大帐之内。
倘若有修仙者见到此刻正在大帐中上演的画面，绝对会双目爆裂，道心崩溃，对自己的人生和整个世界都产生极度的怀疑。
这一幕，甚至比半年前整片极天界都同时播放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小视频，更加不可思议。
——有资格出现在这座大帐中的，无不是真人类帝国乃至整个盘古宇宙最超凡入圣的强者。
“永嘉大帝”厉嘉陵，“帝国太后”厉灵海，“战神”雷成虎，“星盗之王”白老大，“洪荒传承者”龙扬君，“机械生命”拳王……
每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都代表一段曲折离奇的故事，惊心动魄的传奇，无不是一个个领域中的气运主宰，真命天子！
然而，这些在各自领域中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绝世强者，却在一个看似平平无奇，完全感受不到半点气势，甚至略显松垮和平庸的男人面前，退却了！
这个男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向前迈步，而他每迈出一步，厉嘉陵、厉灵海、雷成虎、白老大、龙扬君、拳王……这些绝世强者就向后退一步，周身光焰吞吐，脸上惊疑不定，不知该如临大敌，还是该扑上去拥抱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帝国的皇帝、太后和手握重兵的将军，亦或者白老大、龙扬君和拳王这样超越了各方势力，唯我独尊的存在，全都被李耀毫无气势的气势，深深震撼了！
“大家能不能不要这样？”
李耀看着众人的样子，做了个夸张的鬼脸，道，“我早就不止一次和大家说过，我这个人向来很低调，很随和，非常平易近人的，纵然取得了一些小小的成就和地位，但还是非常愿意深入民众，和大家交朋友。”
“所以你们千万不要这么敬畏我，也不需要害怕我，更不要把我当成神魔一样来崇拜——没这么夸张，我还是过去那个李耀啊，你们就把我当成普通人一样对待就行了。”
“来来来，都坐下，别这么浑身紧绷，灵能护盾激荡到极限，累不累啊？小皇帝，厉太后，雷将军，白老大，还有龙扬君和拳王，都愣着干什么，都坐下说，别紧张嘛，我这个人真的很好说话，没那么大的架子，你们多多和我接触，就知道了。”
众人面面相觑，又盯着李耀上上下下看了很久，确定他身上不会忽然飞出十几二十只蝴蝶，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所以——”
小皇帝沉不住气，第一个兴奋道，“耀哥，你这算是闭关成功，终于冲破分神境界了？”
“嗯……这个问题，很玄妙，很难用大家都能理解的语言来解释，甚至连我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出在什么状态。”
李耀沉吟片刻，把目光转向厉灵海，“太后殿下，我觉得上次您和我探讨过的，化神境界以后的境界划分，其实是错的，至少是有问题、不够准确的。”
“从觉醒灵根，炼气筑基，结丹元婴这几个境界，都属于人类一步步变强的范畴，古往今来有无数人都顺着这条‘通天之路’攀登上去，留下了无数典籍资料和秘法神通。”
“所以，今天的专家学者以及修炼强者才能以最严谨的态度去研究它，分析它，人为划分出一重重所谓的‘境界’。”
“但是，从元婴冲击化神，已经达到甚至突破‘人类的极限’，从化神再往后修炼的话，就逐渐摆脱人类的形态以及思维的局限，既没有一条统一的修炼路径，也不可能强行划分出什么分神啊，合体啊，炼虚啊之类的境界。”
“我不是说这些境界绝对不存在，而是说，以现今人类的分析和研究能力，根本不可能给这些境界下一个定义，更不可能明确突破境界的标准——那就好像，由人来决定神的级别，来决定某个神比较强，某个神比较弱，来决定如何才能成神，可能吗？”
“这么说，似乎比较难以理解，或者换个说法，成就化神之后，每个人都拥有了自己的领域，而是否能突破分神，每个人也有不同的标准。”
“武英奇有武英奇的分神之道，我有我的分神之道，诸位也有诸位自己的分神之道，如拳王这样的‘机械领域’强者，原本就可以同时控制成百上千的分身，那是否可以说，他天生就是‘分神强者’呢？”
“等等……”
厉嘉陵道，“耀哥，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玄，你就说以最主流的定义来看，你有没有分神吧？”
“如果分神仅仅是指能将自己的思维分裂成千丝万缕，弥散于四周空间中，不强求持续时间和作用距离的话，我大概算是分神的萌芽吧。”
李耀想了想，“但我觉得，分神不分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深度冥想中看到了很多东西，我看到了几百万年前的祖先竭尽所能燃烧他们的生命，为黑暗冰冷的宇宙带来最绚烂的色彩；我看到波光粼粼的生命之河浩浩荡荡向我用来，每一道闪耀都蕴藏着无穷无尽的信息；我还在恍惚之间看到了亿万年之后，宇宙的终极奥秘……”
“我有些听不下去了。”
白老大今天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这会儿听李耀半眯着眼睛，摇头摆尾，云山雾罩的样子，脸更是黑得吓人，“李耀，你就直说吧，你究竟变强了多少，现在什么实力了，能一拳打爆一艘星舰吗，能一个人干掉一支晶铠战团吗？”
“变强，多多少少是变强了一点吧，但这根本不是重点，你们怎么还不明白呢？”
李耀很有些痛心疾首，“我得到了先祖的启迪，我看到了宇宙的奥妙！我开始更深层次地思考生存和毁灭的终极问题，我对于‘我是谁，我从何而来，我要往哪里去’这些问题，都有了更微妙的感悟！我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些感悟和你们分享，结果你们就问我究竟强大了多少，能多打几个人，能不能轰爆战舰？”
“咱们能别这么急功近利吗？如果你们仅仅是追求强大的战斗力，多组建几支晶铠战团，多炼制几艘星舰和几座星空战堡不就好了，何必要修炼呢？我到今天终于明白，修炼是一件很高雅，很美好的事情，不应该带任何目的，更不是单纯追求力量好像街头小流氓一样，哎呀，这是修炼，这是大道，这是和宇宙的终极交流啊，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恍然大悟。
“看来，你还是走火入魔了，脑子坏掉了。”
白老大冷冷下了结论。
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点头。
“……”
李耀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尝试用众人都能理解的话，来解释自己现在的状态，“假设，最开始所有人类都是一群蚂蚁，而这群蚂蚁中特别聪明或者特别强壮的一些蚂蚁想出了‘修炼’，把自己修炼成了各种强大昆虫或者爬行动物的样子，从小蚂蚁修炼成了大蚂蚁，从大蚂蚁修炼成了蜘蛛、螳螂、蜈蚣、天牛。”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战斗力一步步提升，但无论提升到多高，无论蜘蛛还是螳螂，无论蜈蚣还是天牛，这些生物都是他们可以理解的，也可以清晰划分出层次，进行细致的研究，比如螳螂比蜘蛛厉害，蜈蚣比螳螂厉害，怎样的天牛比怎样的天牛厉害，而且这些生物的追求也和蚂蚁的追求差不多——对吗？”
“……对。”
白老大道，“然后呢？”
“然后，忽一日，其中一只蚂蚁修炼着修炼着，忽然机缘巧合，灵光乍现，进化成了一只蝴蝶。”
李耀道，“你们说，是蝴蝶的战斗力比较强，还是蜘蛛的战斗力比较强呢？不不不，纠结战斗力根本是没有意义的，用老话说就是‘落了下乘’，蝴蝶根本不在乎战斗力的问题，蝴蝶的追求和蚂蚁，和蜈蚣，和蜘蛛这些地上爬的东西的追求，已经彻底不同了，完完全全不一样了！听懂了吗？”
“听懂了。”
白老大点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消耗了无数资源，还差点儿把我、拳王还有龙扬君整得半死，还在帝都上空闹出惊世骇俗的动静，拖累了讨逆军的进军计划，闭了一个七天七夜的鸟关，结果破关而出，战斗力并没有本质上的提升，仅仅像是花蝴蝶一样，能激发出花里胡哨的声光电效果。”
“而虽然你的战斗力并没有本质上的提升，但你的境界却提升了一大截，已经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彻底不同——都他妈会思考宇宙的终极问题了，虽然你很难用我们这些笨蛋都能听懂的话，具体解释这种不同，但总之，你就是不知道比我们高到哪儿去了，是这意思吧？”
“呃……”
李耀道，“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但大家没必要自暴自弃嘛，真的，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甚至亲人，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将自己的感悟和大家分享，我相信总有一天，大家都可以轻轻松松地分神，那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从蚂蚁变成蝴蝶的滋味，不会再像市井无赖一样，斤斤计较什么战斗力的高低了。”
“……”
众人沉默了一阵，白老大第一个说，“我想狠狠揍他一顿，有人反对吗？”
“没有。”
拳王道。
“附议。”
雷成虎阴着脸道。
“可以。”
厉灵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厉嘉陵和龙扬君对视一眼，两人都抬头仔细瞧着帐篷的穹顶，不发一语。

第2719章 超人的悖论
“不是，你们不能这样，我才刚刚出关，身体还很虚弱的！”
李耀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再说了，我好歹刚刚攀登上了妙不可言的至高境界，领悟了玄之又玄的宇宙至理——给个面子行不行？”
“行，那你尽管还手好了，这是测试出你极限战斗力的最好方法。”
白老大摩拳擦掌，满脸狞笑，“我这个人就是这么不信邪——随随便便找个山洞打坐七天七夜，实力就暴涨到极限，变成天下无敌第一人？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究竟是骡子是马，是蚯蚓还是蝴蝶，手底下见真章吧！”
“算了，我多少能理解李耀刚才说的话——他也并非全然是在胡言乱语。”
正当众人都对李耀虎视眈眈，迫不及待想要狠狠揍他一顿的时候，龙扬君终于出声，“俗话说，领先时代一百年是天才，领先时代一千年，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这句话用在修炼之道上，也是一样。”
“在我们每个人体内，都蕴藏着古往今来，无穷无尽的传承和力量，但很多传承和力量都远远超出我们可以理解和运用的极限，那根本不是为我们准备的，而是为我们千秋万代的子孙准备的，就算李耀提前激活了这些传承，对现在的人类而言，也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
“李耀刚才所说那个蚂蚁的例子，并不算太坏——倘若一只蚂蚁真的掌握了螳螂的攻击手段和蜘蛛或者蝎子的毒性，那自然很好，但倘若蚂蚁领悟的是猛虎扑杀猎物的手段，苍鹰翱翔于天空的轨迹，甚至是如何炼制一台巨神兵的技术，对于蚂蚁这种生物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更不用说，能量和物质必须保持平衡，万事万物都有它的代价，一只小小的蚂蚁要觉醒饿虎扑羊的本领，究竟会对它的神魂和身体造成多么大的伤害，它要经常思考苍鹰的飞行轨迹，又要消耗多少能量来支持？所以，李耀说他现在身体虚弱，未必是推诿之词——我们前几天不是才亲眼见过他如同化石一般恐怖的模样吗？”
“这……”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龙扬君的信用显然比李耀高得多，有她背书，众人都深思起来。
“这是一个悖论，谁都逃不过去的悖论。”
龙扬君不顾众人是否能理解，继续淡淡道，“我们所有人，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想要把自己变成‘超人’，无论是为了荣华富贵，爱恨情仇，还是极致的权力或者野心，甚至是众生喜乐、世界和平之类的目的，我们拼了命地修炼，修炼的唯一目的就是把自己变成‘超人’。”
“但谁认真思考过，倘若有一天，我们真的变成了‘超人’，那个最初驱使我们变成超人的理由，还重要吗，还有意义吗？”
“倘若一个‘超人’竟然会为荣华富贵、国仇家恨或者世界和平之类的目的所困惑，仍旧无法斩断这些凡尘俗世的执念，他又凭什么被称为‘超人’，又如何能驱动‘超人’的力量，不，被这些东西迷惑和禁锢的他，根本不可能成为‘超人’。”
“想必你们都知道古修时代修炼到极致的后果——兵解、坐化、化虹、破碎虚空，叫法不同，但结果却是一样，就是这些人，纷纷从现世中死亡。”
“其中绝大部分人，当然是因为操作不当，真的死掉，但会不会有一小部分人真的修炼成了‘超人’，斩断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羁绊和执念，再不受这个世界的一切束缚，飞升到了更高层次的宇宙去呢？”
“或许，死亡从来不是终点，只是另一段全新旅途的起点，而李耀已经隐隐窥探到了全新旅途的存在，老实说，他没有被全新旅途的风景深深吸引，真的化作蝴蝶或者彩虹，御风而去，还愿意苏醒过来，继续为这个世界而战，我已经很高兴了。”
这番话，让营帐中的皇帝、太后、将军、机械生命以及星盗之王们目瞪口呆了足足一分钟。
甚至连李耀本人，都听得呆若木鸡，下巴挂到了胸口。
“哇……”
足足一分钟后，李耀才“哇”了一声，喃喃道，“若非我就是李耀本人，我一定认为你和李耀早就串通一气，故意说这些子虚乌有，装神弄鬼的屁话来吹捧自己，抬高彼此的身价！”
“龙会长！”
厉灵海眼中却是精芒一闪，若有所思道，“你在金晶塔深处和李耀接触之后，神色变得非常诡异，这几天表现都特别恍惚，但今早见你，却有种脱胎换骨，返璞归真的感觉，现在又说出这样一番匪夷所思却入情入理的话来，仿佛你感同身受一样，莫非，你也从李耀身上，得到了机缘，发生了突破？”
“或许吧。”
龙扬君微笑道，“我并不愿意故弄玄虚，但倘若我真的发生了突破，那也是无法用现今人类的语言，向诸位解释清楚的事情，只能说，我也看到了一些从未有人看到过的东西，从中得到了一些过于先进，因而没任何用处的传承。”
“既然是非常先进的传承——”
厉灵海道，“怎么会毫无用处呢？”
“想象一下，茹毛饮血的猿人得到了如何通过行星之间轨道变化，来计算恒星质量的方法。”
龙扬君道，“这样的方法再精确，对猿人又有什么用处呢？”
厉灵海眉头轻蹙，无话可说。
“如果我们不是那么自大，承认自己并不是进化的终点。”
龙扬君道，“那我们就不得不承认，隐藏在我们基因深处的无穷秘密，其中99%并不是为我们准备的，而是为一万年、十万年甚至一百万年后的人类准备的，我们既没必要、也不可能将从今往后一百万年内所有人类的道路，在短短一百年内就走完，不是吗？”
“我懂了。”
厉灵海舒了一口气，苦笑道，“是我太过执着了。”
“喂喂喂，太后殿下，你懂什么了啊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李耀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珠子，抱怨道，“怎么感觉龙扬君说的和我说的也没什么区别，怎么她一说，你们一个个都豁然开朗了，我刚才说完，你们都那么将信将疑呢？”
一番话说得众人皆笑。
“好像也是。”
厉嘉陵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龙姐姐说的话就是那么有道理，很有种醍醐灌顶的味道，但耀哥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吹捧自己，大概，大概是形象问题吧，因为耀哥怎么看也不像是仙风道骨，会‘化虹飞升’的样子。”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龙扬君淡淡加了一句，“李耀虽然在机缘巧合之下，窥探到了天道的门径，有机会冲击更高层次的宇宙了，但他的资质太差，悟性太低，在红尘俗世中又有太多羁绊和执念尚未割舍，所以，他被天道一脚踢了回来。”
“龙姐姐这么一说——”
厉嘉陵连连点头，“就合理多了！”
李耀先是生气，听到龙扬君这种说法，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大概真是这样吧？”
他一边挠着头发，一边啐了一口，“什么鬼‘更高层次的宇宙’，我才不稀罕呢，成仙成佛，当‘超人’的日子，真会比现在的日子更加快活吗？就算有朝一日，我真想去看看‘天道’究竟长得什么模样，至少也要将这里的亲人朋友还有同胞全都安顿好，无牵无挂，无忧无虑，才能展开全新的冒险，你们说，对不对？”
“太对了，耀哥！”
厉嘉陵终于扑上来，和李耀狠狠拥抱在一起，小狮子辛辛苦苦培养了半个多月的天子之气荡然无存，又变成了李耀最亲爱的小弟弟，“欢迎回来——在你真正涉足天道之前，还是先帮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解决眼面前的问题吧！”
“没错，黑风王。”
雷成虎眉心的疙瘩还没解开，“现在的形势非常微妙，稍有不慎，新生的革新派修仙者政权就是船毁人亡，万劫不复的下场，相信你也不愿意看到四大家族重掌帝国大权，甚至圣盟人开启神墓吧？”
“虽然你说自己的战斗力并没有大幅提升，但是你在金晶塔外面搞出那么惊天动地的动静，无数人都被你影响，纷纷觉醒灵根，眼前出现种种幻象之类，说明你多多少少，总获得了一些全新的神通吧？”
“这个，当然也是有的。”
李耀想了想，道，“现在的我，生命磁场的释放范围又大幅提升了，加上金晶塔的增幅，或许可以达到上百公里，在这个范围内，我的生命磁场可以干扰和激荡天地磁场，呈现出云蒸霞蔚，彩蝶飞舞，枯木发芽之类的现象，如果是脑电波震荡频率和生命磁场固有频率和我比较吻合的人，一旦进入方圆百里，还会耳聪目明，心情舒畅，通体舒泰，延年益寿呢！”
“……”
雷成虎道，“就这样？”
“这还不够？”
李耀道，“如果是古修时代，这样的能力简直堪称‘呼风唤雨、起死回生’了好不好，被称为‘陆地真仙’都不过分的！”

第2720章 共享大脑！
“好吧，这位……‘地仙’，我不是对你的能力有任何不满。”
雷成虎深吸一口气，有些疲惫地揉搓着鼻梁道，“只是，我们的局面真的十分危急，除了让人神清气爽，延年益寿之外，您还有没有更，更直接一些的神通？”
“有的。”
李耀很认真地想了想，“现在的我，对生命磁场和脑电波的敏感程度，超越过去的十倍，我可以轻而易举看穿一个人的生命磁场，甚至将自己的脑电波凝聚成丝线，延伸出去，侵入别人的大脑神经，干扰别人的脑电波。”
“那就好像一个非常厉害的晶脑高手，可以随心所欲侵入别人的晶脑，篡改数据，传输信息，甚至释放晶脑病毒造成大规模瘫痪一样。”
“当然，人脑比晶脑复杂百倍，如果是神魂强大，道心坚定的强者，就好像在自己的大脑周围设置了几十道防火墙，那我也是钻不进去的，稍有不慎，还会引发反噬呢！”
“但如果是一般强者和普通人，我就有可能影响他们的大脑，最简单就是侵入视觉和听觉神经，让他们看到一些并不存在的东西，听到并不存在的声音。”
雷成虎依旧愁眉不展：“比方说，看到一连串翩翩起舞的蝴蝶？这玩意儿，又有什么用呢！”
“不仅仅是蝴蝶啊！”
李耀眨了眨眼，看着雷成虎略显疲惫的模样，忽然，大脑四周蔓延出了无数道闪闪发亮但一般人根本看不见的淡金色丝线，千丝万缕的线条朝雷成虎延伸，缠绕住了他的大脑。
雷成虎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忽然像是被毒蝎子蛰了一口，猛地跳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他发出刺耳尖叫，暴跳如雷。
众人很少见到“星球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战神”雷成虎，如此失态过，纷纷大吃一惊。
“嘶——”
雷成虎毕竟是化神级数的绝世强者，神魂之强大，在整个帝国都排得上号，他一暴怒，灵焰燃烧，顿时将李耀的脑电波驱逐出来，还反噬到李耀，令李耀痛呼一声，倒退两步，捂住了左眼。
手掌揭开时，左眼殷红如血，好似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再看雷成虎，却是满脸煞白，心有余悸，受了极大惊吓的样子。
“你入侵了雷成虎的视觉神经？”
龙扬君心中一动，瞬间反应过来，“你在他的视网膜上投射了什么样的幻象，竟然把他吓成这样，总不会是一串蝴蝶吧？”
“不是蝴蝶，也不是毛毛虫或者蝎子蜈蚣。”
李耀揉着又红又肿的眼睛，笑了笑道，“只是一串倒计时数字而已。”
“一个人的眼前，无端端出现一串倒计时数字，怎么都挥之不去？”
龙扬君喃喃道，“听上去，的确是很可怕的图景！”
“只可惜，我的实力还是太弱了，对辽海侯这样的强者，只能采取‘偷袭’的方法，而且趁他最近忙于军务，日夜操劳，心神恍惚，才能短暂成功。”
李耀摊了摊手道，“一旦辽海侯反应过来，提高戒备，我的入侵就崩溃了，还伤到了自己的神魂。”
“但天底下如辽海侯这样化神级数的强者，终究不多。”
龙扬君若有所思道，“如果是炼气、筑基、结丹之类的二流强者，或者干脆就是普通人的话，一定很难抵挡你的入侵。”
“试想，一个普通人眼前忽然出现一连串闪闪发亮的倒计时，无论他走到哪里，这串倒计时就跟到哪里，甚至睡觉时闭上眼睛，倒计时依旧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他耳边还会连绵不绝出现你的声音，你那把又尖又细又贼兮兮的声音，哇，我觉得这个普通人只有两个下场，要么发疯，要么就把你当成神来膜拜。”
“我也觉得是这样。”
李耀苦笑道，“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古代那些‘陆地真仙’啊，‘神佛转世’啊，都是怎么来的，修炼到了生命磁场可以随意扩张和影响别人的程度，的确非常适合装神弄鬼，为自己网罗大批信徒，创造一个并不存在的地上天国！”
众人沉默不语，纷纷陷入深思。
他们都不是庸人，反而是真人类帝国首屈一指的智者，自然知道单纯的战斗力并不足以决定胜负，这种能大规模蛊惑人心的神通，才是最要命的。
“现在想想，武英奇未必没有修炼到李耀这样的境界，甚至比李耀更强十倍，所以才能在潜移默化之间，蛊惑所有人，成为威压整片星海的‘黑星大帝’！”
厉灵海看着雷成虎，若有所思道，“辽海侯，过去的你我，曾经对黑星大帝武英奇是如此崇拜，但究竟有几分是出于咱们的真心，又有几分是被武英奇的生命磁场所干扰，不知不觉中被他蛊惑呢？”
雷成虎微微一怔，目光愈发阴郁。
“没错，这项神通若是落在野心家手里，或许是他呼风唤雨，颠倒乾坤的神兵利器。”
李耀顿了一顿，无所谓道，“但对我来说，却没什么用处，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至高无上的神仙或者皇帝——这项工作实在太累，你们谁爱干谁干吧，我只想自由自在，逍遥快活，并且让全天下人都能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不过，脑神经的接驳是双向的，当我的虚拟脑神经侵入别人的大脑时，双方的脑域就联通到了一起，别人接收到的视觉信息和听觉信息，包括他的思维，都可以传输给我，实现视野和声音的共享，甚至是‘传音入密，心灵感应’之类的超高速信息交互。”
“意思就是说，如果我能进入一个人的大脑，即便他远在万里之外，我也可以看到他所看到的，听到他所听到的，甚至不借助任何通讯法宝，就和他进行远距离的交流。”
“当然，这一切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我毕竟才刚刚觉醒了全新的能力，还需要反复实验才能知道‘视野共享’和‘心灵沟通’的成功率。”
“即便万里之外的人，看到和听到的一切，都能同时被耀哥知道？”
厉嘉陵骇然道，“这么神奇，岂不是古代传说中的‘千里眼’和‘顺风耳’了？”
“没错，我估计古代传说中的‘千里眼’和‘顺风耳’，也是类似的神通。”
李耀道，“即便目力提升到极限，就算能达到最先进的望远镜的程度，又怎么可能穿透山川和高楼的阻隔，看到重重高墙后面的画面？”
“顺风耳就更不靠谱了，要听到几万公里之外的声音，这中间存在多少干扰，有多少嘈杂的噪音源，怎么可能一一过滤，并解析出自己想要的声音呢？”
“所以，无论‘千里眼’还是‘顺风耳’，都不可能是直接看到和听到，而是通过共享他人视野和听觉的方式，间接看到和听到。”
“这并没有什么神奇的，无论声音还是图像，进入大脑之后，都会转化成生物电流和光电信号，而人的大脑每分每秒都通过脑电波的方式，源源不断向外界发送这些信号，就好像湖水中的涟漪，是怎么都不会平静的，只不过会微弱到肉眼无法察觉的程度而已。”
“而只要我能感知到这些肉眼无法察觉的涟漪，就能反过来推演他们产生的画面——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厉嘉陵想了想，还是闭嘴了。
“也就是说，你可以看到某个圣盟人，现在看到和听到的一切？”
雷成虎瞬间就抓住了这项神通在军事上的利用价值，“比方说，你可以看到圣盟高层，那些至善上师身边的参谋和护卫看到的一切？不，你干脆就能进入至善上师的大脑，看到他所看到的一切？”
“这怎么可能？”
李耀叫起来，“第一，圣盟的五位或者六位至善上师，一定都是精通心灵秘法的强者，对脑域的保护肯定比辽海侯你更加严密，说不定他们都掌握着类似的脑电波攻防之法，倘若贸然侵入他们的大脑，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发现，说不定还会被他们反过来侵入我的大脑，把我脑子里的一切都吸走，变成他们的傀儡，那就玩火自焚啦！”
“第二，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些该死的至善上师究竟躲在哪里，星海茫茫，我又该怎么搜索呢？要知道，脑电波延伸出去，相当于‘灵魂出窍’，损耗极大，你要我‘灵魂出窍’，通过灵网，穿越星海，去几十个大千世界之外搜索几名至善上师，想想难度和风险吧，说不定一场星海风暴，我的三魂七魄都被吹散，就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躯壳，在金晶塔底躺尸了！”
雷成虎沉吟片刻：“那么，你可以接触到什么样的圣盟人呢？”
“黑子。”
李耀道，“现在比较明确的圣盟人聚集点，就是刚刚被他们占领的厚土界，那里一定有很多武英奇3.0所说的‘黑子’，这些人是最容易搜索和接近的目标，以他们为跳板，再顺藤摸瓜，一步步找到至善上师，弄清楚圣盟的进攻计划，想办法给至善上师来个‘斩首战术’，甚至在圣盟内部，掀起一场风暴！”

第2721章 讨逆军，出发！
“果真如此，再好不过！”
厉嘉陵兴奋地站了起来，重重一挥拳头道，“圣盟是‘准蜂群文明’，他们对网络和首领的依赖远远超过我们，如果能想办法实施斩首战术，一举干掉那些‘至善上师’，一定能造成整个圣盟的崩溃，耀哥，拜托了！”
李耀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雷成虎和厉灵海，问道：“现在前线情况如何，圣盟人有没有新的动向？”
雷成虎摇头说，圣盟人占领厚土界之后，暂时还没有新的动作。
因为李耀只闭关了七天七夜，这么短的时间，想要彻底占领一个大千世界，显然是不可能的，甚至连完全吞噬厚土界的主星“黑堡星”也相当勉强。
圣盟人仅仅攻占了厚土界的各个战略要地和跳跃点，毁掉了帝国军在星空中游弋的所有星舰，估计在黑堡星的战壕深处和某些资源星球的废弃矿坑里，依旧有小股帝国军在殊死抵抗——帝国和圣盟之间，基本不存在“主动投降”这种事，除非受伤被俘，否则帝国军肯定会战斗到一兵一卒。
因此，大规模的战斗虽然在第一天就宣告结束，但零星的战火仍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估计圣盟人几个月都不可能消灭黑堡星上所有的帝国军。
而根据帝国军方面之后几天的侦察来看，圣盟人对全面占领厚土界、黑堡星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他们仅仅是将厚土界作为一块跳板，下一次全面进攻的滩头阵地而已。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直到此刻，帝国军的侦察部队并没有扫描到圣盟主力舰队的所在——这支舰队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了厚土驻防军之后，就再次消失不见了。
而在厚土界附近的几个大千世界，却零星出现了圣盟人侦察火力的踪影，显然圣盟的魔爪，即将向四面八方张开。
“根据远征军参谋部的研判，圣盟人的目的并不是新光复区域内任何一个大千世界，或者任何一颗资源富饶的星球——倘若他们真的在乎这些星球，一开始就不会撤退得那么干脆了。”
雷成虎指着微型晶脑中激发出来的三维立体星域图道，“圣盟人真正的目标，是帝国投入到新光复区域的大量人力物力和资源。”
“自从‘帝国反击战’大获全胜以来，帝国就往新光复区域投入了不计其数的工程部队和生产建设兵团，又运输了大量物资堆积在那里，准备重建被圣盟人化作一片焦土的星球，甚至有很多民间宗派和企业，都运送了大量工人、农民还有建设物资过去，跑马圈地，挖掘第一桶金。”
“现在圣盟人杀了一个回马枪，重新攻占了位于枢纽位置的厚土界，对我们前线和后方的联系造成了极大的阻碍，倘若圣盟人再顺势攻占附近几个跳跃点丰富的枢纽世界，就能彻底切断前线和后方的联系。”
“倒不是说，从极天界不能直接派遣运输舰跳跃到最前线的世界，只不过这么做的燃料消耗和运输舰损耗，都将远远超出我们可以负担的极限，或许运送一船矿石到前线，却要消耗十船矿石的燃料——现在咱们是一穷二白，百废待兴，实在没这么多资源可以白白浪费！”
“所以，一旦圣盟人的战略成功，就等于死死卡住了我们的七寸，令我们在前线的亿万军民和无数物资，都变成了他们的‘人质’，而他们则可以趁着我们军心涣散、民心大乱之时，发动下一步的战略——真正的主攻！”
李耀看着星域图，若有所思道：“那么，帝国军方面，又能采取什么样的应对措施呢？”
“很遗憾，虽然洞悉了圣盟人的战略目标，但我们现在能做的事情极少。”
雷成虎咬牙，冷冷道，“我军的兵力严重不足，一次只能对付一个敌人，倘若将所有兵力五五开，分成两半，同时去对付圣盟人和四大家族的话，只会在两个战场同时遭到惨败。”
“唯有凝聚全部兵力，捏成坚不可摧的拳头，才有可能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打爆其中一个敌人，再挟大胜之威，回头打爆第二个！”
“所以，明知道圣盟人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绞索越来越紧，我们都别无选择，只能将最初拟定的战略贯彻到底，集结惊雷舰队、深海舰队、御林军、四大家族皇牌舰队降兵、万界商盟护航舰队、纵火者联合舰队……诸多力量，先把四大家族荡平。”
“在进军四大家族老巢这段时间里，只能依靠远征军独自面对圣盟人，希望他们能……咬牙坚持住了！”
李耀默然。
他从雷成虎的字里行间，听出了这名“战神”究竟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
怪不得连这名神经如钢似铁的帝国老将，大脑防线都如此羸弱，以至于被自己趁虚而入。
一将功成万枯骨，战场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很多时候，都必须铤而走险，孤注一掷。
而这决策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究竟会拯救一个国家，还是毁灭整个文明，那就……只能让时间来裁决了！
就连李耀也不能说，雷成虎这种铁石心肠让远征军独自面对圣盟主力的决策有什么不对，临阵分兵，的确是兵家大忌。
李耀将目光投向白老大。
白老大点头道：“我也赞同辽海侯的战略，这里还有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就是我们内部的团结和协调。”
“要知道，现在聚集在极天界的部队虽然很多，但来源太过庞杂，有远征军系统，御林军系统，万界商盟系统，还有咱们修真者系统，甚至是四大家族皇牌舰队的降兵。”
“看似军容鼎盛，浩浩荡荡，其实却是七拼八凑，一盘散沙，想要靠这样一支军队去对付圣盟人最精锐的主力，战事顺利还好说，一旦遇到战事焦灼时，极有可能从内部崩溃的。”
“如何才能将一盘散沙在最短时间里凝聚成坚不可摧的整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胜利！用一场接一场的胜利来淬炼这支新建之军，用燃烧到极致的士气，弥合内部的一切分歧和诧异。”
“四大家族丢掉了所有皇牌舰队和金刚舰队之后，空有偌大的地盘，却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弱旅，正好充当我们练兵以及磨合的‘磨刀石’，攻克一颗四大家族的星球，我们的士气就提升一分，将四大家族彻底消灭，我们的士气就提升到极限，这时候再转过头来，和圣盟主力进行战略决战，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了！”
李耀点头，不得不承认雷成虎和白老大考虑的问题，比他全面多了。
“对了——”
李耀又问，“联邦的情况如何，议会决定是否出兵星海了么？”
“这倒还没有。”
白老大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过，我们接到了联邦方面‘燎原舰队总参谋长’白开心的来信，联邦正在以燎原舰队为核心，组建一支全新的‘特别反应部队’，你知道，无论联邦是否决定出兵星海中央，圣盟和帝国的这场星海大战终将会以各种方式影响到联邦，所以，用‘特别反应部队’的名义来未雨绸缪，比较容易说服议员和民众。”
“就是说，联邦也开始做战争准备了！”
李耀不由自主攥紧拳头，又想到丁铃铛英姿飒爽，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他就知道，星耀联邦绝不会置身事外，坐以待毙的！
“我明白了，各位尽管放心去讨伐四大家族的叛逆吧！”
李耀双目炯炯有神，周身释放出强大的自信，就像是一层淡淡的光雾笼罩在他周围，“我会竭尽所能，把那几个装神弄鬼的‘至善上师’统统揪出来，说不定还能把我脑域深处的蝴蝶，送到圣盟内部，去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呢！”
……
既然李耀圆满出关，“讨逆军”再没有耽搁的理由，当天夜里，浩浩荡荡的大军就从帝都出发，纵横交错的光焰简直要把天极星的夜幕撕个粉碎，化作熊熊火海的燃料。
人类，或者说智慧生命之间的沟通、敌对和合作，就是如此奇妙的事情。
短短一年之前，修真者和修仙者还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但现在，修仙者的惊雷舰队和修真者的纵火者联合舰队却要并肩携手，一致对敌，而修仙者最至关重要的帝都，不得不仰赖于少数御林军以及大量战斗傀儡部队以及全自动化防御阵地来守护。
而这些战斗傀儡部队，包括全自动化防御阵地，又有很大一部分权限，掌握在小明、文文以及拳王这样，全新形态的下一代生命手里。
修仙者真能相信修真者么？
修真者真能相信修仙者么？
修仙者和修真者真能100%毫无芥蒂地相信小明、文文以及拳王这样的新一代生命体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所有人心里都存在诸多顾虑，所有人都充满了对彼此的防备和警惕，所有人都忍不住忧心忡忡考虑最坏的结局，忍不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唉声叹气。
但是……
星海浩瀚，宇宙黑暗，除了抱团取暖，勇往直前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第2722章 明天终将来临
三天后。
这三天里李耀忙得不可开交。
他先是在帝国也就是人类文明水准最高的医院中进行了最周密的身体检查，对自己的大脑进行最深入地研究。
随后，又根据自己的脑电波爆发指数，改造了一台“脑波放大器”，融入到金晶塔的核心控制室，将那里当成“黑子计划”的发射平台。
有一个好消息是，帝国军和圣盟人在新光复区域的战斗仍在继续，双方的主力虽然没有出现，但彼此的斥候战，袭扰战和灵磁对抗战斗却一秒钟都没有停歇。
圣盟人的战斗乃至社会运行极度仰赖于灵网，所以帝国军对圣盟的灵网渗透和入侵也极为重视，卓有成效。
从帝都到前线，一条畅通无阻的超高速灵网信息通道，已经搭建完毕。
李耀的神魂通过“脑波放大器”的提升，再加上金晶塔的激荡，理论上就有希望跨越星海，直抵前线。
不过，这么做的风险极高，相当于孤魂野鬼在太阳风暴中穿行，稍有不慎，就会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爸爸，您真的准备好了吗？”
金晶塔深处，小明和文文照例为李耀护法。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两个小家伙或许是整场“神武革新”最大的受益者，无论李耀还是厉嘉陵的境界提升，都没有他们提升来得多。
“神武革新”之前，他们仅仅是蛰伏于天极星深处，惶惶不可终日的两个小孩子，纵然掌控了一座地底秘密基地，但也是几万年前的残骸和废墟，他们可以用来组成“身体”和“大脑”的，不过是一些锈迹斑斑的废铜烂铁以及千疮百孔的废弃晶脑而已。
但现在，革新派修仙者迫于形势，为了弥补兵力的不足，更为了有效协调庞杂纷乱的各方资源，不得不将整个帝都的防务，很大程度上都交给了他们。
他们可以用真人类帝国最先进，也就是人类文明最先进的超级晶脑，一排排接驳到一起，组成自己全新的“大脑”。
亦可以操纵成千上万最先进，最强大也最冷酷无情的钢铁傀儡，组成浩浩荡荡的“无人舰队”，作为自己肢体的延伸。
而真人类帝国比星耀联邦更庞杂百倍的数据库，更成为他们最美味的“食物”，他们一颗星球一颗星球地咀嚼，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吞噬，无比贪婪地吸吮着一切可以接触到的数据。
两个小家伙的成长速度比李耀的升级速度更快百倍，每一天，他们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每一天，他们都会给李耀带来全新的惊喜，每一天，他们都会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老实说，如果不是两个小家伙再加上拳王的突飞猛进，光靠李耀、龙扬君、白老大和帝国人的智慧，他们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弄清楚金晶塔的奥秘，将“黑子计划”从理论付诸于实施，甚至连李耀本人都无法唤醒！
李耀从没有怀疑过两个小家伙的善良和真诚，但有时候——或者说每天早上醒来时，他还是不可避免为两个小家伙的成长速度而感到吃惊。
他都有意无意试探过帝国人，问过厉嘉陵、厉灵海还有雷成虎，修仙者就这么放心将自己的老巢交给新一代的信息生命来守护，真的将最先进的晶脑和战斗傀儡都拿了出来，就不怕那种粗制滥造的幻想小说中的，“灵网觉醒，智械叛乱”之类的事件发生吗？
三名修仙者的回答也非常一致。
怕是怕，但顾不了这么许多了，为了胜利，他们是不择手段的。
有时候，明知是饮鸩止渴，还是要大口大口喝下去——若非有那么多心甘情愿饮鸩止渴的人，“饮鸩止渴”这个成语又怎么会流传下来呢？
李耀也不知道两个小家伙成长速度这么快，而且这么“轻而易举”就掌控了帝都的庞大资源，究竟是福是祸。
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觉醒了这种类似“分神”或者“通灵”的能力，究竟是福是祸一样。
他只能安慰自己，无论是福是祸，人类的进化都是不可能阻止的，新一代生命——人类继承者的诞生和成长也是不可能阻止的，正如几十万年前拥有强大力量和超卓技术的洪荒文明，都没能阻止人类的崛起一样。
生命自己会找到出路，明天终将来临。
“准备好了，我们开始吧。”
李耀从浩渺的深思中抽回了思绪，冲两个小家伙微微一笑。
现在，两个小家伙在他眼中的形态已经完全不同。
虽然看上去还是方头方脑的铁疙瘩，张牙舞爪的机械蜘蛛，甚至就是镶嵌在墙壁里的晶脑和运算芯片。
但李耀却能从冰冷的钢铁之间，看到闪耀的火花和流淌的热流，并且在火花和热流中，感知到生命的气息。
那就是他的孩子们的心跳和呼吸。
李耀深吸一口气，坐到了专门为自己而炼制，银光闪闪的“金晶塔主人”宝座之上。
立刻有几根细若牛毛的中空银针插入了他的血管，向他体内注入了蕴含着强大能量的营养药剂。
又有一顶镶嵌着大量晶髓，闪闪发亮的铁帽缓缓降下，扣住了他的脑袋。
“爸爸，我和文文会密切监控你的呼吸，心跳和脑电波变化等一系列参数，万一发生异常，我们就会强行将您唤醒。”
小明再一次认真道，“不过，您要做的事情，在数据库里实在找不到先例，所以我们也很难评估究竟什么算是‘异常’，万一您的神魂被发射出去太久，和身体的联系彻底切断，那您就等于是死了，变成了孤魂野鬼。”
“而且，这一次的‘灵魂出窍’比您刚刚穿越到帝国，降临‘孽土乐园’那次更加凶险，那次您的神魂仅仅是钻进了冷冰冰的钢铁傀儡里，这一次，您却要钻进有血有肉的人脑里，稍有不慎，您就会被别人吞噬，变成别人的一部分，纵然没有被别人吞噬，也极容易受到别人脑电波的干扰，变成……不能自己，无法名状的东西，这一点，您清楚吗？”
“清楚。”
李耀道，“来吧！”
“那好，‘黑子计划’第一次试验，开始！”
小明和文文同时启动了脑波放大器以及金晶塔，顿时，整座“发射室”大放光明，每一枚晶髓都以近乎爆裂的姿态绽放着最璀璨的光芒，仿佛无数条彩虹之河同时冲击着小小的房间，包裹住李耀周身，渗透到了他的毛孔里。
李耀感觉自己也要化作一道彩虹，裂空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声，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神魂却越来越轻盈，身体和神魂之间的割裂感越来越明显，仿佛身体不再是保护壳，而是坚固却腐臭的牢笼，他越来越无法忍受待在这样笨拙、沉重、粘稠和腐臭的地方，就像是掉进油锅的龙虾一样窜了起来。
“唰！”
李耀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裂开，神魂通过一条七彩纷呈又高速旋转的隧道，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像是一枚灿烂的烟花般，被金晶塔发射了出去，出现在帝都的上空！
这是一种极难用笔墨形容的感觉。
很多人经常说，人死之后，灵魂出窍，会漂浮在半空中，呆呆看着自己的尸体和围拢在尸体旁边嚎啕大哭的亲人。
李耀现在的感觉，和这样的画面有些类似，却更加精细和丰富百倍。
他就像是一个无影无形又高高在上的神灵，或者干脆就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谁都看不见的孤魂野鬼，漂浮在帝都最繁华的商业区上空。
下面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华灯初上，无比美好的夜景。
而他能“看”到的场景，远远不止这些。
他能看到千丝万缕的灵网波纹和无线通讯，就像是一条条七彩纷呈的丝线之桥纵横交错。
他能看到每一栋大厦因为建筑材料不同，都源源不断向外释放着大量辐射，犹如层次分明的烛火。
他能看到飞梭车穿越天空之后留下的长长尾焰，这尾焰不断扩散和交融的瑰丽，寻常人永远都不可能看清。
当然，占据整片视野，最为绚烂多彩的，还是即将彻底落入地平线以下的恒星，刚刚升起的卫星，以及天极星本身释放出来的辐射，以及这辐射的融汇所形成的天地磁场。
李耀从未以这种方式，静静欣赏着星球和宇宙的美好，一时间看得痴了。
唯有另一种虽然渺小，却千变万化，生生不息的磁场，才能和天地磁场的美好相提并论。
那就是人类的生命磁场，是生活在这颗绝美星球上的每一个人，是红尘俗世，芸芸众生大脑深处源源不断释放出来的，最华丽的火焰。
李耀微微一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滴落入大河中的水珠，在一缕缕灵网波纹之间轻盈跳跃，借助灵能波纹和网络传输的力量，飞快传输着。
灵能波纹和网络传输的速度近乎于光速，李耀的神魂风驰电掣，在未知的领域中，尽情舒展着全新的生命姿态。

第2723章 我可以进来吗？
距离城市越近，越是能感受到人类熊熊燃烧的生命之火，如同七彩纷呈的花朵般冉冉绽放的脑电波磁场，向李耀源源不断传送过来千变万化，千姿百态的声音和图像。
他当然不可能直接听到人们的“心声”，但倘若有人的情绪太过亢奋，脑电波激荡到极限时，却有可能泄漏一鳞半爪的信息，像是高亢尖锐的波峰，被李耀接收到。
那些庞杂纷乱的记忆碎片，更像是万花筒般斑斑驳驳又绚烂至极的图像，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李耀的神魂。
这种异相，非但无法带来半点窥探他人的快感，反而令李耀承受了难以言喻的折磨，他就像是被卷入一场情感和理智的惊涛骇浪，尖叫、哭泣、怒吼和悲愤欲绝的呜咽交织而成的浪潮，朝四面八方将他撕得粉碎，忽而又像是堕入了千万人痛苦和烦恼组成的深渊，自己也被黑色的情绪感染，伤心欲绝，不可自拔。
“太可怕了！”
李耀竭尽全力才从这片情感之海中抽离，看着自己七零八落、渐渐黯淡下来的神魂，兀自心有余悸。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心灵感应”这种信息交互方式的效率这么高，这么好使，但人类在进化之路上依旧坚决地摒弃了它，而是采用貌似更低效率的语言和文字来沟通。
因为前者的信息交互效率实在太高，高到同一种情感和思维方式会在每个个体中飞快“传染”，甚至形成交叉感染，群体共振，到头来，令整个群体都只剩下一种情感，一种思维方式。
一个人哭，整个族群都会跟着他一起哭，一个人笑，整个族群都会跟着他一起笑，一个人怒不可遏，这种愤怒就有可能瞬间传遍整个族群，说不定下一秒钟就会掀起一场内战！
这样的社会结构，还奢谈什么“文明”？
也只有后羿族这样的蜂群文明，或者小明和文文这样绝对理智的机械文明，才可以完全采用“心灵感应”之类的信息交互方式。
人类的大脑，就是一座坚固的城堡，人类的神魂可以躲在里面安安稳稳，风平浪静地独立思考，既不会受到恒星辐射、宇宙风暴的影响，也不会受到旁人情感、思维的过度干扰，在此基础上，才能诞生形形色色的思维模式和情感状态，才能百花齐放，探索无穷无尽的未来！
但是，对此刻的李耀而言，他的神魂已经离开躯壳太远了。
恰似一个脱下了晶铠，甚至撕裂了芥子战斗服，裸衣而战的士兵，面对疾风骤雨，熊熊燃烧的弹幕！
饶是他的神魂强度达到极限，却也不可能和亿万人的情感波澜抗衡。
他的神魂之火如风中之烛，摇摇欲坠，奄奄一息。
“好可怕的状态！”
李耀暗自思量，“我现在将自己的神魂牢牢收缩成一团，才能勉强抵御千万人情感的冲击，但如果是真正的‘分神境界’，那就要将神魂分裂成千丝万缕，去和亿万人的生命磁场产生共鸣，汲取千万人的力量来修炼——稍有不慎，岂不是要走火入魔，修炼成最严重的精神分裂？”
李耀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仅仅闭关了七天七夜，就轻而易举窥探到了分神境界的门径。
看起来，最困难的事情并不是如何冲上分神境界。
而是如何在冲上分神境界，神魂能随心所欲地破壳而出，分裂成千丝万缕之后，依旧不受别人生命磁场的影响，还能保持自己的本心。
仔细想想，武英奇在踏上分神境界之后，他所坚持的，依旧是自己的本心吗？
还是说，星海中央千千万万的阴谋家、野心家和恶棍，以及饱受痛苦折磨的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他们内心深处的黑暗凝聚到一起，才最终塑造出了一个所谓的救世主，黑星大帝武英奇呢？
倘若李耀沉溺在千万人的情感和意志漩涡中不可自拔，渐渐受到所有人的影响，被所有人的欲望和烦恼牵着走，到头来，他的神魂又会蜕变成什么样子？
李耀心中一凛，神魂收缩得更加紧密和坚实。
他不能贸然钻进某个人的脑子里。
大脑是神魂的堡垒，即便普通人的大脑，也是那个普通人最坚固的领域，在那一方领域里，普通人就是自己的王。
强如李耀，贸然钻进别人的大脑，也是客场作战，羊入虎口，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就像倒霉的欧冶子一样，活生生惨死在别人的脑袋里。
“修炼者，成年人，精力旺盛、生龙活虎的人，杀气腾腾的军人……这些人的生命磁场非常强，他们的脑电波就像是色彩最鲜艳的火焰般不断跳跃着，一旦我的神魂靠近，极容易受到他们的影响，甚至会被他们扑灭和吞噬。”
“这些人是最难接触和交流信息的。”
“老人和儿童，生患重病的人，处在人生低谷，被负面情绪笼罩的人，还有睡觉的人，做梦的人，他们的生命磁场就非常黯淡，脑电波也像是波澜不兴的河流，没有太大危险，我可以勉强将自己的虚拟神经插入他们的生命磁场，向他们传输一些简单的信息。”
“咦，怎么听上去像是古修笔记中的孤魂野鬼，妖狐作祟之类的东西？”
“古修笔记中常说，男子肩头有三把真火，不容易被妖魔邪祟入侵，而战场杀伐的军人更是血气冲天，什么魑魅魍魉遇到军人都要退避三舍，反而是老人、小孩、病人还有伤心欲绝的人，在恍惚之间，更容易看到狐仙和鬼怪，原来如此，这不是封建迷信，而是后者的生命磁场黯弱，更容易被异类干扰他们的视网膜、视觉神经而已！”
“还有民间流行的‘托梦’之说，想来也是一样，因为人在睡觉时的警觉和防御都会降到最低，外界的信息才更容易钻进他们的脑子里，通过刺激脑细胞，在他们的梦境中呈现出来。”
“包括最凶险的‘鬼上身’，对现在的我而言，也未必做不到——选择一个身体比较虚弱，神色恍惚，神魂不稳定的人，侵入他的大脑，劫持他的部分脑神经，特别是负责运动机能的脑神经，就能以‘远程操控’的方式使用他的身体，当然，这么做对双方都非常危险，而且都有极大的消耗，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总之，古人不懂得系统研究的方法，只是简单总结出了这些现象，倒是和我今天所见所感，不谋而合。”
李耀心思电转，摸索着全新的神通。
他原本应该摸索十天半个月，甚至一年半载，才能渐渐适应和掌握。
但时不我待，现在的星海中央遍地烽火，哪有时间让他慢慢研究？
李耀将神魂凝聚成一束细长的流光，依附着一条灵能输送管道，风驰电掣离开城市，朝黑星大陆的东海岸掠去。
转瞬之间，黑黢黢的海岸近在眼前。
李耀继续跟随灵能输送管道，潜入大海深处，不一时，前方就出现了一片星罗棋布的群岛——正是诸葛经纶的“第三精神研究所”。
李耀的神魂从海浪中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打量着夜幕笼罩下的精神病院。
精神病人的生命磁场比普通人更狂暴和诡异百倍，就像是一口口随机分布的漩涡和黑洞，令李耀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他小心翼翼绕过这些精神病人，顺着灵能输送管道和无线灵网的波纹，朝岛屿更深处的圣盟人城镇进军。
岛屿深处，没有日夜之分，即便外面夜幕深沉，这里依旧灯火通明，上千名圣盟人像是不知疲倦的机械般辛勤劳作着，依靠本能建设自己的巢穴——如同被关在动物园中，却不自知的动物。
圣盟人的生命磁场以及脑电波形态和普通人截然不同。
如果说，普通人的大脑就是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朵，一片片五彩斑斓的漩涡，一座座玄奥繁复的迷宫，一个个眼花缭乱的万花筒，那么圣盟人的大脑，就像是一口干涸的枯井，一片冰封的湖泊，一坨硬邦邦的岩石，仅此而已。
如果说，对于普通人的脑域，李耀是“不敢”太过靠近的话，那么对于圣盟人的脑域，似乎就没任何值得探索和研究的东西。
尽管如此，李耀还是一眼就在上千名圣盟人中，找到了那个疑似“黑子”的家伙。
这一次，直接以生命磁场来感知，这名“黑子”更有一种鹤立鸡群，格格不入的感觉。
尽管他也和别的圣盟战士一样在专心致志地操练，但就是，就是让李耀觉得不同。
不知是否武英奇3.0残魂影响的缘故，李耀竟然觉得这名“黑子”看上去十分亲切，好像……血脉相连一样！
李耀的神魂情不自禁朝这名“黑子”的脑袋飘了过去。
而这名“黑子”的脑域也没有对他产生半点警惕和抗拒，反而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吸力，似乎在欢迎他的到来！
尽管如此，李耀终究不是武英奇。
他是讲文明，有礼貌的。
“叩叩叩。”
李耀分出一缕灵丝，钻进这名“黑子”的太阳穴，纠缠住了他的一束听觉神经，彬彬有礼地问道，“你好，我可以进来吗？”

第2724章 以神之名！
“哇！”
正当李耀斯斯文文问完这句话，掸了掸神魂涟漪，准备进入人家的大脑去做客之时，这名“黑子”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大脑深处本能反应，爆出一个霹雳，朝李耀的神魂狠狠劈了过来。
“轰！”
李耀如遭雷击，神魂瞬间七零八落，像是被雷霆和霹雳凝聚而成的大脚，狠狠踹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惨叫。
“咻咻咻咻咻咻咻！”
四周流光飞舞，头顶斗转星移，李耀的神魂被一股怪力猛地拖曳回来，飞跃大海，逃窜陆地，顺着金晶塔上方的发射井，狼狈逃回了发射室内，银色王座之上，自己的躯壳之内！
“嘶！”
李耀从银色王座上一跃而起，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不对，是一百拳，一个头简直有十个那么大！
“这是——什么情况？”
李耀只觉天旋地转，头疼欲裂，口鼻眼耳中纷纷渗透出各种可疑的液体，取过镜子来一看，自己的双眼殷红如血，眼窝旁边的血管统统爆裂，青紫一片。
“爸爸！”
小明和文文急忙操纵着机械臂，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耀，又加大了镇静剂和营养药剂的注射量，帮他安定神魂，修复受创的脑域。
“我们刚才扫描到您的脑电波处在极不正常的波峰，是不是，您用了什么非常突然的手段，令目标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啊？”
小明分析道，“人类在受到极大惊吓时，大脑会不由自主启动最深层次的保护机制，瞬间增强脑电波的输出强度，隔绝一切外部的入侵，所以，您的动作不要那么粗鲁，要有耐心，慢慢来啊！”
“谁粗鲁了，我一向来很斯文的好不好！”
李耀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撸起袖子，恶狠狠道，“再来！”
“您确定吗？”
文文忧心忡忡地说，“这种灵魂出窍，日行夜游的神通，对自身的损耗实在太大了，爸爸不用休息一下吗？”
“每一秒钟，都有无数人命丧星海，还休息个鬼！”
李耀咬牙，“少废话，来吧！”
第二次，他紧紧贴在银色王座上，神魂如烟花般璀璨绽放。
这一次，他更加驾轻就熟，神魂波纹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腾云驾雾，追光掣电，瞬间抵达群岛上的第三精神研究所，再次出现在那名“黑子”身边。
影影绰绰之间，李耀可以感知到这名黑子的脑域，总算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因为刚才的惊吓，出现了一道道极其微弱的涟漪。
他竟然脱离了正在认真训练的大部队，一个人呆呆在角落里枯坐。
关押在这座城镇中的圣盟人，都是最底层的“兵蜂”和“工蜂”，并没有指挥官的存在，又切断了和上级的联系，没人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绝大多数圣盟人依旧凭借本能训练和工作着，却是给了李耀和这名“黑子”单独相处的机会。
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李耀当然不会让自己的神魂距离这名“黑子”太近，却是远远就放出一缕神念，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别害怕，我没有恶意，我是一个朋友，我可以进来吗？”
这名“黑子”浑身一颤，瞳孔明显放大。
但他本身并没有多少独立思考的能力，而先天镌刻在基因深处的烙印又实在太过强烈，令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全面开放了自己的脑域。
李耀松了一口气，神魂长驱直入。
“你是谁？”
感知到一股莫名、宏大、神秘而又威严的力量，逐渐出现在自己的脑域中，这名“黑子”从内心深处生出一股纯净无暇的喜悦，喃喃道，“您是神，是……无所不能，至高至仁的神！”
“不，我不是神，这个世界上根本也没有神。”
这是李耀的原则，他绝不会用欺骗和强迫的手段，来得到“黑子”的认同，他坚持道，“我是一个朋友，我为了——”
话音未落，就感觉一道凌厉的闪电在“黑子”的脑域飞快凝聚，蓄势待发。
“你不是神，但又能钻到我的脑子里！”
这名“黑子”抱着脑袋，坚定不移地叫道，“那你一定是恶魔，是域外天魔，是最坏最坏的大魔头！滚，滚出去！”
“轰！咔！”
天雷滚滚，闪电四溅，群魔退散，李耀再次被吹飞出去十万八千里，被小明和文文及时拽回到金晶塔深处，自己的躯壳里。
“这都什么人啊！”
李耀暴跳如雷，捂着又红又肿好似烂桃子一样的眼窝，痛心疾首道，“愚昧，愚昧啊！受封建迷信的毒害太深了，真的太深了！”
“爸爸，要不然还是算了吧，咱们想想别的办法？”
文文又是心疼，又是关切地说，“再这样下去，您真的要魂飞魄散，永远在外面漂浮，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不行！”
李耀死死咬牙，眼底绽放出来的光芒，简直连浓稠的黑血都要烧透，“如果连区区一个‘黑子’都没办法唤醒的话，还怎么去唤醒千千万万圣盟人，身为人类的尊严和希望啊！再试一次，让我再试一次！”
第三次，李耀的神魂化作一道无影无形的虹光，降临到第三研究所的上空，瞬间穿透钢筋混凝土和超合金墙壁，来到那名“黑子”的头顶。
那名“黑子”正大口喘息，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神色却迷惘至极，被刚才连续两次接触彻底吓坏了——李耀估计他一辈子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动用过这么多脑细胞，激荡出这么多疑似情感的涟漪。
“你究竟什么情况？”
李耀运足十二万分的戒备，再次将一缕念头送了下去，“哪有你这样的，大家明明就聊得很开心，我也表现得很斯文，如果你一定不让我进来，我完全可以不进来嘛，但你上一秒才邀请我进来，下一秒就拿闪电劈我，这就太不地道了吧？”
“啊！”
这名“黑子”再次睁大双眼，李耀不用读取他疯狂释放出来的神念信息，就知道他的意思，“天魔，域外天魔！”
“我不是域外天魔，难道你没有感应到一种很熟悉，很亲切的气息，就好像你我之间缠绕着非常强的机缘，如果我是域外天魔，你怎么会产生这种感觉？”
李耀道，“当然我也不是神了，或者可以这么说——我和你所崇拜并绝对服从的那个‘神’，呃，有过非常深入和亲密的接触，简直称得上是‘水乳交融’呢，而且最后，你的神也的的确确成为了我的一部分，将他的传承和使命都交给我了，这么曲折离奇，爱恨纠葛的关系，你能理解吗？”
李耀估计，以这名“黑子”的逻辑思维能力，肯定无法理解这么错综复杂的关系。
但“黑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之后，还是规规矩矩地坐好，向李耀敞开了自己的脑域和心灵。
“您就是至高至仁，全知全能的神，我是您最卑微的奴仆。”
从“黑子”的脑域最深处，传来了这样的信息。
李耀深吸一口气，知道破除封建迷信和奴性思维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还是先尝试和这名“黑子”融合再说。
第三次，他的神魂小心翼翼，步步为营，钻进了“黑子”的脑域。
当神魂凝聚而成，无影无形的虚拟神经，和“黑子”真实存在的神经束融合到一起时，李耀听到轻轻的“轰”一声，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整个世界的“清晰度”和“真实度”瞬间提升百倍，他可以通过“黑子”的眼睛清晰看到周围一切，通过“黑子”的耳朵听到整座城镇的动静，通过“黑子”的皮肤感知到空气的湿度，微风的流动，人造太阳的炙烤，以及屁股下面大地的粗糙。
那就好像，他拥有了一具全新的身体！
如果他愿意，甚至有可能操纵并大幅强化这具身体，随心所欲地行动和战斗，就像是真正的“鬼上身”一样。
当然，这么做的消耗实在太大，危险几率也很高，而且有违李耀的道心，暂时没有尝试的必要。
“怪不得武英奇在一千年前的星海共和国末期，对抗圣盟的战争中百战百胜，成为万众瞩目的名将，为日后登基坐殿，积累了大量军功和资本呢！”
李耀心想，“原来他调制了这么出色的一批‘间谍’，通过散布在圣盟军中的耳目，每每都能未卜先知，打不赢才怪了！”
意识到这一点，浓烈至极的恶心和鄙视，再次涌上心头。
如武英奇这样，依靠全新的境界，在自己的同类之间装神弄鬼，扼杀同类的情感和意志，把同类变成他的奴仆，就在这样一群奴仆中称王称霸，装扮成诸天神佛——这究竟算是什么猪狗不如的“神”啊！
即便“神”真的存在，那些带领自己的同类，抵抗外来的强敌，探索更加辽阔的宇宙，令整个文明中所有同类都跃升到更高的生命层次——这样的强者，才有资格被称为“神”吧！

第2725章 是硬汉就要下猛药！
那名黑子的神魂，依旧蜷缩在脑域的一角。
这里明明是他的宫殿，但他却显得惶恐不安，卑微至极。
两人的交流并非以语言或者文字的方式进行，而是心电感应，是生物电流直接作用于脑神经上，刹那之间，就能传输亿万信息。
“至高至仁的神啊，您最卑微的奴仆，究竟能为您做什么呢？”
“黑子”的神魂之火发出微弱的光芒，传递出愿意为李耀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的信息。
这样的姿态，令李耀愈发恼怒——不是恼怒对方的卑微，而是恼怒自己的无力，没办法一下子让对方清醒。
“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只需要你觉醒自己的真正身份，想起自己究竟是谁，拥有完全属于你的欲望和意志——你是人，你是一个人！”
李耀的神魂在“黑子”的脑域中尽情舒展，释放出无数触手，展示出了一幕幕色彩斑斓，千变万化的画面，都是联邦和帝国的红尘俗世，芸芸众生的生活和战斗。
画面中的人们学习，工作，生活；欢笑，愤怒和愉悦；唱歌，跳舞和开怀畅饮，千千万万歌声汇聚成五颜六色的河流，在“黑子”几乎平滑如镜的脑沟上纵横流淌。
“听着，我不想硬生生将这些画面和声音都烙印到你的大脑皮层上，因为、因为就算我强行将他们烙印上去，那也是假的，并不是你的生活！”
李耀道，“但我真心希望你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好欣赏一下千千万万人的生活，欣赏这个没有神的世界究竟是多么精彩，然后，找到你的身份，去过你的生活！我不想干涉你的选择，但我希望你拥有选择的权力，每一个人类都应该拥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力，这就是人类之所以是人类的原因，你听懂了吗？”
绚烂的画面和李耀振聋发聩的声音，如浪潮般涌上了“黑子”的大脑皮层，却又很快滑落下来，没留下半道痕迹。
“黑子”长久地沉默着。
显然，以他的智商和逻辑思维模式，根本不足以理解这些画面的含义，更无法理解“选择的权力”。
“我是方刚一二三，您最卑微和最顺从的奴仆。”
“黑子”沉默了很久，发出了这样的信息。
“方刚一二三”，一个很常见的圣盟名字。
每一名圣盟孩童出生时，都会按照他们父母所属的族群，为他们确定一个具体的姓氏，然后再从大约三千字的“字库”中随机挑选一到两个字作为名字，如果名字太过普通，重复率太高的话，就在后面加上两到五位的编号。
与其说这是一个人类的名字，倒不如说这是一台机器的编号，和34556224684之类的号码，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此刻的李耀有头发，他一定将自己所有的头发狠狠揪下来，攥在掌心，狠狠捶胸，尽情发泄郁闷之意。
就在这时，他的背后传来了淡淡的笑声。
“有没有搞错，这就是你唤醒圣盟人的办法？”
血色心魔的声音幽幽传来，吓了李耀一大跳。
“什么情况，不要鬼鬼祟祟从我屁股后面钻出来好不好！”
李耀道，“从金晶塔闭关开始，就感知不到你的存在，怎么呼叫你都没有反应，我还以为你已经被我炼化了呢！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容易死，拜托请你出来之前先打声招呼好不好，你这样，我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撞鬼一样！”
“严格来说，我们现在的状态，的确是一条扭成麻花的鬼，大家彼此彼此。”
血色心魔淡淡一笑，“分神境界对于我的意义，原本就远远大于你，所以我比你多睡了两天，在深度冥想中获得了比你更加玄妙不可思议的东西，可不仅仅是变两只蝴蝶这么简单……”
“是吗？”
李耀的神魂忽然凝固，发出惊愕欲绝地叫声，“等等，为什么……你的神魂变得这么帅气，没理由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两个明明是一个人，共享同一张面孔的，但为什么由你呈现出来，就这么英俊潇洒，酷炫劲爆了！”
此刻血色心魔呈现出来的神魂造型，虽然依旧顶着李耀的面孔，但气质的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还是一团血色组成，但血色不再单调，而是极富层次感，就像是足足上万种不同的红色交织到一起，竟然给人“极尽绚烂”的诡异感觉。
满头乱糟糟的长发无风自动，既像是汹涌澎湃的血浪，又像是熊熊燃烧的血焰，配上那双深不见底的血眸，给人捉摸不定，深不可测之感。
周身精雕细琢的血色法衣，宛若一朵逆转盛开的血色莲花，更有一道道血色流光，萦绕于红莲之间，烘托出几分超尘脱俗，至阴至邪的味道。
李耀并不是一个喜欢自吹自擂的人，却也不得不承认，原来自己长得还是相当不错，非常有性格的，平时他是不拾掇，你看，稍微拾掇一下，绝对是域外天魔中的“型男”啊！
“都说了，我比你多深度冥想了两天，窥探到了更多关于分神境界的奥秘，自然比你更帅气三分。”
血色心魔微微一笑，“更何况，黑暗总是比光明更吸引人，邪恶总是比正义更加有趣，这有什么问题？”
“就说眼下，你想唤醒这个圣盟人的自我意志和七情六欲，但是看看你用的都是什么手段，这些什么……工作生活，唱歌跳舞之类的玩意儿，实在太无聊，太乏味了，你当人家是三岁小孩么，会被这种东西唤醒？”
“是硬汉就要下猛药，所有‘黑子’都是天生的圣盟人，自幼在圣盟长大，经受了不知道多少次洗脑，一般的刺激对他们根本无效，你应该加大刺激的力度，拿点儿真正的好东西出来。”
“我觉得你上次那个‘小视频’的创意就相当不错，这次不妨如法炮制——当然武英奇的脑袋就不用粘贴上去了，原汁原味，真刀真枪，硬桥硬马就好，另外，还可以考虑用最刺激的虚拟实境，唤醒他最原始的欲望，以及愤怒、仇恨、痛苦之类的负面情绪——负面情绪总是比正面情绪更刺激，愤怒总是比平静更容易，对吧？”
“开什么玩笑！”
李耀下意识拒绝。
“域外天魔！”
名叫“方刚一二三”的黑子，亦反应过来。
圣盟人对域外天魔的警惕和敌意几乎是天生的，而此刻的血色心魔，的确升级到了堪称“魔王”的境界。
方刚一二三毫不犹豫，从神魂深处释放出最强烈的闪电，朝血色心魔狠狠劈来。
血色心魔嘴角微微一翘，屈起一根手指，轻轻弹出一道血芒，顿时将神魂闪电劈了个粉碎，顺便将“方刚一二三”的神魂弹飞出去，在脑域四处乱撞。
“看到了吗，这才是正确的应对方式，你刚才的表现，真丢人。”
血色心魔冲李耀撇了撇嘴，红莲法袍无风自动，朝“方刚一二三”的神魂漂浮过去，双眼弯成两道月牙，笑眯眯道，“小家伙，别紧张，你现在还是个懵懂无知的雏儿，自然不知道我们天魔一族的好处，等李耀叔叔把他脑子里那十万八千部小视频，统统烙印到你的大脑皮层之上，你就知道‘做人’的滋味，究竟有多么逍遥快乐了，到时候，只怕你食髓知味，哭着喊着都要当一个龙精虎猛的正常人，谁还稀罕当什么天阉一样的圣盟人来着？嘻嘻嘻嘻！”
“等等——”
李耀快疯了，甩出神魂触手，将血色心魔狠狠拽了回来，“你究竟在干什么，如果我们可以强行将任何信息，随心所欲地烙印到别人的大脑皮层之上，那我们和武英奇又有什么区别，和那些把人类当成奴仆和机械的盘古族，又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迂腐，非要坚持一些根本没有意义的所谓‘道德准则’？”
血色心魔皱眉，“我们是为了治病救人，唤醒他们作为正常人的本能，和武英奇以及盘古族当然不同，这都算是……以毒攻毒吧？”
“我也不想这么迂腐，但是没办法，我所有‘不迂腐’的那一面，统统被你吸走，吞噬了啊！”
李耀继续坚持自己的原则，死死拽着血色心魔不放，“更何况，过犹不及，这些圣盟人相当于是天真无邪的孩子，是一张什么都没有的白纸，你刚开始就要在上面浓墨重彩地描绘那些重口味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究竟会把他们塑造成什么样的怪物？”
“是，他们是有可能摆脱冷漠无情，麻木不仁的状态，但也极有可能亢奋过头，变成一群只顾满足自己欲望，完全不顾社会法纪的怪物，一群杀人狂，一群无法无天的魔头……等等，这该不会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你就是要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把圣盟人都变成一群魔人！”
“哎呀！”
血色心魔吐了吐舌头，摆出一个举手投降的姿势，笑嘻嘻道，“真失败，又被你看穿啦！”

第2726章 全新的“黑子计划”！
“你——”
李耀气结，真想不顾一切和血色心魔大战一场，咬了半天并不存在的牙齿，还是忍住怒意道，“咱们要吵回家吵好不好，这儿还是别人的脑子里呢！”
“谁要和你吵了？”
血色心魔冷笑一声，道，“虽然我的建议是包藏了一些小小的私心在里面，但也未尝不是实话实说啊，不信，你仔细观察他的大脑。”
血色心魔轻轻打了个响指，一颗红色的火星飘飘摇摇，飞到了“方刚一二三”的脑域中央，忽然爆开，化作一片红芒，将整座脑室映照得一清二楚。
李耀的神魂波澜，瞬间凝滞。
倘若说人类的大脑是一座构造精美，庄严肃穆的宫殿，那“方刚一二三”的这座宫殿，就是经过狂轰滥炸之后的残垣断壁。
他不止是脑沟几乎被磨平，大脑皮层光滑如镜这么简单，接驳大脑各个单元之间的神经束亦纷纷断裂和缠绕在一起，还有腐蚀和烧焦的痕迹。
而大脑皮层、脑缘系统以及脑核之间，更是筑起了一道道黑黢黢的高墙，高墙之间还遍布着类似荆棘的畸形神经突触，不时释放着张牙舞爪的电弧，抑制正常的生物电流活动。
如此重创之下，“方刚一二三”的大脑很多地方都严重萎缩，另一些地方却畸形膨胀，挤占了正常大脑细胞的活动空间。
怪不得，无论李耀怎么刺激，他都无动于衷。
原来他的大脑，被人搞成如此惨不忍睹的模样！
“看到了吗，所有‘黑子’都是在圣盟出生长大的——惟其如此，他们才能携带武英奇最初赋予‘黑子’的基因和神魂烙印。”
血色心魔冷冷道，“这就意味着，他们的大脑从小就饱受圣盟高层——那些至善上师的摧残和改造，早已被调制得面目全非。”
“正如第三精神研究院的院长诸葛经纶所言，他们的大脑皮层和脑缘系统之间的联系统统被切断，负责记忆和情感的区域严重萎缩，但负责身体本能和部分信息存储的区块又畸形膨胀。”
“这是一名火族战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至善上师一定在他的身体本能和信息存储区域内，植入了大量和战斗有关的知识，形成某种……程序。”
“当他进入战斗状态时，这些程序就如同本能般自动运行，把他变成一台精密、高效、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
“但是在平常状态，他的智商和思维能力比三岁小孩都不如，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试问，对这样一个白痴，你要怎么唤醒他本来就不存在的自我意志？无论你向他的脑子里灌输什么东西，都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所以，只有我的办法才行得通，直接将最鲜明、最刺激的信息烙印到他的大脑皮层上，才有可能激起他的情感和欲望——即便是黑暗面的情感和欲望，也比没有情感和欲望要好，不是吗？”
“……当然不是！”
李耀的神魂紧紧收缩到了一起，就像是一只攥紧的拳头，他低吼道，“看看他的脑域，这里就像是一片被烧焦的荒芜之地，所有土壤都被焚烧，被酸雨腐蚀，流淌着岩浆和毒液。”
“你的做法，就是从别的地方随随便便移植一些参天大树过来，硬生生插在这片被侵蚀的废土之上，即便看似郁郁葱葱，也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没用的，你这么做，不可能真正唤醒他，只是将他从至善上师的奴隶，变成了你的奴隶，欲望的奴隶而已。”
“难道你不觉得我们真正应该做的，是改善这片废土的土质，消除所有的酸雨和岩浆，播撒下小小的种子，慢慢培育出属于这片土壤自己的植物，从一株小小的嫩绿开始，重新焕发这座脑域的生机吗？”
血色心魔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不觉得。”
他嗤之以鼻，“那要花多少时间，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又有什么好处？”
李耀沉默，看了血色心魔半天，再也不理会这个家伙，朝“方刚一二三”瑟瑟发抖的神魂飞去。
“别害怕，我们是朋友，我是你的族人，我会……救你的。”
李耀喃喃自语，从神魂最深处绽放出柔和的光芒，包裹住了“方刚一二三”受损的神经和枯萎的脑细胞。
血色心魔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李耀想干什么，鼻尖再次皱了起来。
“你疯了。”
血色心魔叹了口气，“你竟然在消耗自己宝贵的神魂之力，帮这家伙一点一滴地修复脑域？”
“没错，咱们都是修复大脑的专家——以往那么疯狂的修炼、炼器和战斗，每天大脑都要爆掉三次五次，却也很少找冥修师和脑外科医生帮忙，都是我们自己修复，一根一根将脑血管和脑神经接驳起来的，我们都大脑构造的认知，早已超越绝大多数冥修师和脑科医生，是一等一的专家。”
“但是，你要搞清楚，这里不是我们自己的大脑，而是距离我们的大脑上千公里，别人的脑域里，修复的难度和付出的代价，比修复我们自己，至少提升十倍！”
“少废话。”
李耀专心致志，神魂幻化出成千上万道触手，以外科手术般的细致和冷静，帮“方刚一二三”接驳着一条又一条断裂的脑血管和脑神经，剥离堵塞脑沟的赘生物，头也不回对血色心魔道，“你很清楚，你不可能说服我的。”
“但我却可以阻止你！”
血色心魔咬牙切齿道，“我们的神魂是纠缠在一起的，是同源共生的，你在源源不断消耗自己的同时，也在不断拖累我啊，混蛋，我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不断流逝了，快住手！”
“阻止我？”
李耀终于回头，深深凝视着血色心魔，“那就……试试看？”
血色心魔一个哆嗦，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磨了半天牙齿，重重“哼”了一声，漂浮到“方刚一二三”的脑域边缘，一屁股坐下，双手插在腰间，生起闷气来。
“你这么做，有意义吗？”
冷眼旁观了李耀半天，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这家伙不过是一个最低级的圣盟战士，一个普普通通的‘兵蜂’而已，就算你能帮他彻底修复大脑，唤醒他的自我意志，又如何？能改变整个圣盟？能拯救联邦和帝国？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没有。”
李耀聚精会神，他已经帮“方刚一二三”接驳了三千四百二十五条至关重要的脑神经，完成了将近十分之一的工作，顿了一顿，道，“但对他有意义，对我也有意义。”
“……我仍旧觉得，你在自找麻烦。”
血色心魔又道，“别忘了‘黑子计划’的内容究竟是什么，这些‘黑子’原本是最优秀的工具，只要你承认自己是他们的神，他们就会主动将一切情报都告诉你，甚至会为你去死，如果你能集结到足够数量的‘黑子’，哪怕你要他们去围攻至善上师，他们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但你竟然想要唤醒他们的‘人性’和‘意志’，把他们变成真正的人？你究竟图什么呢！”
“是人就有弱点，就会担忧，害怕和愤怒，就会生出无数意想不到的变数，就不可能全心全意为你工作，这不是凭空给自己制造障碍吗？”
“你……给我听好了。”
这一次，李耀没有回头，但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我的‘黑子计划’和武英奇3.0的‘黑子计划’是不同的。”
“在他的‘黑子计划’里，所有的黑子都是工具，他只是利用这些工具谋取自己的私利，只要他的野心可以实现，这些‘黑子’死多少都无所谓，哪怕全都死光都无所谓。”
“但我的‘黑子计划’不是这样，我没办法像武英奇3.0那样将一个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类当成工具——即便是为了看起来再光辉神圣，道貌岸然的目的，都不可以！”
“我把这些‘黑子’当成我的同类，我的朋友，并肩作战的战友，如果我希望他们为了某个目的而战，我一定要确认，他们清楚自己战斗的意义！”
血色心魔沉默一阵，幽幽道：“你这是没事找事，无端端提升任务的难度。”
“或许吧，但你要知道，从来都没有捷径可走，任何看似简单的方法，都要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
李耀道，“难道你到现在还认为，武英奇3.0是好心好意将‘黑子计划’托付给我们，是真心实意想帮助我们？”
“笨蛋，‘黑子计划’就是他抛出的诱饵，是诱骗我们成为‘恶龙’的第一步！如果我们按照他的思路去贯彻‘黑子计划’，将所有‘黑子’都当成单纯的工具，把人类的尊严和自由意志都践踏到尘埃里，我们和他还有什么区别，还怎么保持修真者的先进性和纯洁性？”
“如果为了某个崇高而紧迫的目的，‘黑子’可以成为工具，那么为了另一个更崇高和更紧迫的目的，全体圣盟人是否可以成为工具，帝国人呢，联邦人呢？明白了吗，底线就在我们身后，后退一步，就是全盘崩溃，只能一步步沿着武英奇3.0的道路走下去了。”
“我绝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我的道路，是布满了荆棘和火焰的道路，我一定会坚持到底的！”

第2727章 跳荡的法则
当李耀的神魂回归金晶塔底，自己的躯壳之内时，就像是从十万米深的海底浮起，从未感觉如此疲倦和黯淡。
血色心魔是对的，超远距离修复他人的大脑，和修复自己的大脑，果然不是一回事。
那就好像用手举起一公斤的重物，和运用隔空御物的神通，举起一千公里外的一公斤物质，难度和消耗的差异一样。
李耀尚未完全修复“方刚一二三”的大脑——他从小到大受到的创伤和“清洗”实在太严重，大脑宫殿摇摇欲坠，脆弱不堪，越是修复到精细处，就越需要李耀付出百倍的精神和灵能。
不过，他们总算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至少修复到了最后，当“方刚一二三”听到一首轻盈畅快的歌曲时，他的神魂荡漾出了愉悦的波纹，就像是孩童最纯净的笑容。
对李耀而言，这样的笑容足以消除一切痛苦和疲惫。
小明和文文严密监控着李耀的一举一动，记录下了大量神魂波动的数据，一方面确保李耀的安全和健康，另一方面也在尝试用晶脑来模拟李耀的控制和治疗过程——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建造一座超巨型的超级晶脑阵列组，将来能代替李耀执行“黑子计划”，唤醒所有“黑子”甚至是所有圣盟人。
否则，光靠李耀一个人的大脑，傻乎乎一个接一个去唤醒，真是榨干所有脑细胞，都不可能拯救多少人的。
“爸爸，这次您必须要休息了。”
小明不由分说地切断了李耀和脑波放大器之间的联系，又伸出几条灵械义肢，释放出特殊频率的灵磁波纹，帮李耀按摩大脑，修复神魂，“您已经连续‘神魂出窍’了整整六个小时，您的大脑状况就像是刚刚经历了六个小时最激烈的战斗那么糟糕，再多一秒，哪怕您的神魂在外面多逗留一秒，都有可能魂飞魄散，化作孤魂野鬼的！”
“是的，好好休息吧，至少深度睡眠三个小时，才能再次‘神魂出窍’，去进行修复大脑之类的精密工作。”
文文也细声细气地说，“这是为您好，也是为那位‘黑子’好，您不想把他的脑神经或者脑血管接错，对吧？”
这个理由很充分，说服了李耀。
李耀像是一台散了架的机器般躺了下来，舒展着四肢，发出心满意足地低吟。
“作为第一次‘超远距离神魂出窍’而言，我们有一个非常不错的开始。”
小明继续道，“我们采集到了足够多的数据，建立了第一条法则——超远距离神魂出窍对精神和灵能的消耗都非常大，相当于在怒发冲冠的情况下进行最激烈的战斗，而且进入他人的脑域，环境十分复杂，随时会面临各种意想不到的状况，即便普通人或者低阶战士激荡神魂之力，也有可能对我们侵入进去的神魂造成伤害，就像是某种……‘排异反应’一样。”
“如果对方的脑电波震荡频率和我们比较吻合，或者是‘黑子’之类特殊调制出来的产物，则‘排异反应’将降至最低，但这并不意味着危险就不存在了。”
“所以，千万小心，小心，再小心。”
“好了，爸爸，好好休息吧，还有什么需要吗？”
“有。”
李耀的眼皮刚刚耷拉下来，鼻腔中发出第一道鼾声，左眼忽然诡异地睁开，绽放出娇艳欲滴的红芒，笑眯眯道，“枭龙号实在太狭窄，已经不适合现在的我，能不能尽快帮我打造一具全新的身体，最好像你们一样，拥有最先进的阵列式超级晶脑作为‘大脑’？我再也受不了和这个自以为是的大白痴共享一具身体了，我要离开他，离得越远越好！”
“哎？”
小明和文文异口同声，“是您啊！”
“如果想要一具全新的身体，或许拳王大人比我们更有办法，他是战斗型的，更加适合您的存在。”
小明想了想道，“拳王大人正在设计新一代的‘大铁城’，是将整整一座星空战堡都变成自己的身体，还可以变形成比巨神兵更大几十倍的超级巨人呢，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这里厉害？”
血色心魔的左眼闪闪发亮，“当然有兴趣，帮我来一份！”
“不过——”
文文道，“就算您能顺利钻进全新的身体里，您确定就能摆脱爸爸的纠缠了吗？”
血色心魔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好吧，你们是对的，绝对的善和绝对的恶都没办法独自存在，就算我离开那个白痴十万八千光年，他那些迂腐、荒唐、可笑的善意还是会不依不饶地追上我，死死纠缠住我，在我的神魂深处唠唠叨叨、喋喋不休，就像是该死的量子纠缠一样。”
血色心魔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道，“我和他不可能分割开来，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真……讨厌啊！”
血色心魔闭上眼睛，先是骂骂咧咧，接着又嘟嘟哝哝，不出半分钟，也陷入了最深沉的睡梦。
……
从这天开始，李耀几乎就没离开过金晶塔，争分夺秒展开“黑子计划”的最后测试。
或许是误打误撞，善有善报，他原本真的只是单纯想要治好“方刚一二三”的大脑创伤，然而在治疗过程中却发现，这也是一种非常有效的修炼方法，能帮他以最快速度适应神魂出窍的状态，并且淬炼最精密的神通。
随着“方刚一二三”的大脑一天比一天康复，李耀的神魂力量和驾驭神魂遨游九天的神通，也一天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突飞猛进。
李耀将这种神魂被金晶塔增幅并激射而出，驾驭灵网、辐射和高能粒子流追风掣电，穿梭星海的神通，称为“跳荡”。
测试开始的第二天，他的神魂就“跳荡”到了天极星的另一名，和“黑星大陆”对称的另一块大陆上，瞬息穿梭了几十座城市。
测试开始的第三天，他的神魂就撕裂了大气层，“跳荡”到了和天极星邻近的第五行星上，“亲眼”看到了那里军事基地如火如荼的重建场面，以及拳王正在那里进行的“第二代大铁城”炼制计划。
测试开始的第四天，李耀的神魂就借助一座超远程通讯基地，夹杂在大量数据流里，穿越了四维空间，“跳荡”到了另一座大千世界。
神魂穿梭宇宙的滋味，没有亲身经历过，绝对想象不出来。
哪怕用一百万字来解释，或者描绘成千上万张栩栩如生的图案，都无法描绘亿万分之一的精彩。
“跳荡”发生的一刹那，李耀感觉自己真像是一只渺小的浮游生物，静静徜徉在没有边界的大海深处。
若非道心坚固到他这种程度，光是四周的广袤无垠和绝对寂静，就足以像亿万吨海水一样，将人压个粉身碎骨。
而小明和文文也根据李耀的测试数据，建立了第二条“跳荡法则”。
“跳荡”的距离越远，不断神魂消耗越大，而且神魂本身的感知和控制就越弱，就会受到越严重的干扰。
当李耀的神魂“跳荡”到星球背面时，他还能凭自己的力量“看到”四周的天地磁场和生命磁场。
当他“跳荡”到邻近星球时，就只能感受到一团团朦朦胧胧的流光。
而当他“跳荡”到邻近大千世界时，正如刚才所说，就像是丧失了99%感知器官的浮游生物，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布满触觉器官的皮肤，只有极其微弱的光感。
这时候，他就不得不依附于别人的大脑，共享别人的视野和感知，来观察全新的世界。
“‘跳荡’的距离越远，您对目标世界的干涉能力就越弱，倘若是连续穿越几十个大千世界，进入前线的‘厚土界’，还要承受不间断的灵磁干扰，您的干涉能力会弱到无以复加。”
小明下了结论，“基本上，处在那种状态下的您，就像是一个弱化版的‘老爷爷’，只能依靠喋喋不休和苦口婆心去干涉目标，左右目标的行动。”
“不过——”
文文给李耀带来了希望，“如果目标真的被您说服，脑电波频率激荡到和您完全一致的区域，就有可能引发你们之间的共鸣，令您的力量可以源源不断传输给目标，强化目标的感知和身体，甚至令您短时间掌控目标的身体，施展出不可思议的神通！”
紧接着，他们又建立了关于“跳荡”的第三条法则，也就是搜索目标的法则。
基本上，当李耀的神魂连续穿越了几十个大千世界，进入厚土界之后，搜索和依附能力已经非常弱了，他不太可能准确掌控所有“黑子”的状况，随心所欲在成千上万个“黑子”中选择一个，只能找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几个黑子，选一个相对最合适的，依附到对方的脑子里。
“关键就是什么叫‘相对最合适’的。”
小明道，“虽然我们能理解爸爸的道心，但是在神魂穿越几十个大千世界之后，您不可能再像治疗‘方刚一二三’一样，去治疗另一个‘黑子’，那远远超出了您的能力和安全范围之外。”
“好在，并非所有圣盟人都是‘方刚一二三’这样，大脑被重度摧残的底层士兵——这样的‘兵蜂’是没办法执行需要严密逻辑思维能力的高级任务的。”
文文道，“所以，如果您能找到一个级别稍微高点，更加聪明的‘黑子’，应该就不用那么复杂。”
“但是，那些级别最高，最聪明的‘黑子’，也最有可能抵触您的治疗和命令——别忘了，您并不是真正的武英奇3.0，而且您也不愿意用简单粗暴的方法去强迫他们。”
小明道，“那么，一个比较年轻的，正在培养当中的少年精英，或许是最合适的目标，这样的人，最好骗。”

第2728章 所谓朋友
“只要锁定了第一名‘黑子’，通过他的五感再去扫描和锁定第二名‘黑子’就非常容易了。”
文文道，“爸爸应该听过‘六人法则’吧，在一个成熟而稳定的社会体系中，任何个体之间都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哪怕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地位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之间，最多通过六个人的间接接触，就能联系到一起。”
“即便处在社会最底层，也有可能通过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阿姨的上司的朋友之类，乱七八糟，错综复杂的关系，直达社会的最上层，而且越是上层的领袖，就会和越多的人产生联系——那些至善上师，总不至于藏匿于深闺之中，无人知晓吧？”
“所以，我们估计，爸爸只要在四到五个‘黑子’之间进行‘跳荡’，就能渗透到至善上师的身边，运气好些的话，经过三次‘跳荡’，就有机会找到至善上师。”
“一旦找到至善上师，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如果您能锁定至善上师的精确坐标，只要将坐标发送回来帝都，以及雷成虎和白老大的讨逆军，我们自然会组成一支精锐猎杀小队，奇袭至善上师的所在，实施外科手术式的打击。”
“即便没办法锁定精确坐标，只要能打探到圣盟舰队下一步的主攻方向，也拥有极高的军事价值，说不定胜过百万雄兵呢！”
“明白！”
李耀重重打了个响指，“就是说，还是要从‘诱骗无知少男少女’入手，是吧，这个绝对没问题，放心好了，这个是为父强项来着！”
“呃，希望如此。”
小明和文文沉默片刻，异口同声道。
……
在准备一口气“跳荡”到几十个大千世界之外的厚土界前一天，李耀最后一次拜访了“方刚一二三”的脑域。
这名“黑子”脑域中器质性的创伤已经被他修复得七七八八，那些布满触目惊心伤痕和沟壑的地方也开始自行愈合，原先枯萎的脑细胞纷纷充盈起来，散发出瑰丽的光泽。
不过，人脑的自愈机制终究没有这么快产生效果，“方刚一二三”的大脑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复正常。
而就算大脑彻底恢复正常，也是白纸一张——李耀并没有强行在他的大脑皮层上镌刻太多东西，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去思考和学习。
尽管如此，现在的“方刚一二三”也和前些日子大不一样。
最明显的表现是，当李耀拜访他的脑域时，发现他的大脑中回荡着气势恢宏，波澜壮阔的音乐。
或者说，他的记忆细胞，正在缓缓释放李耀曾经给他听过的一些乐曲，通过这些乐曲，获得愉悦的涟漪。
“方刚一二三”喜欢音乐，特别是那种苍凉质朴，气象万千，表现宇宙广袤无垠的组曲。
如果李耀、龙扬君或者诸葛经纶不干涉的话，他可以一整天坐在小镇的角落里，静静聆听大脑中的声音。
“今天恢复得如何，脑海中是否蹦出了更多更有趣的东西？”
李耀笑呵呵地问，顿了一顿，又道，“我马上要去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这几天未必能经常来看你，好在你的大脑已经修复得差不多，接下来就是自己去思考和领悟——我和诸葛院长打过招呼，让他向你开放一台晶脑的使用权限，哪怕你想离开这座小镇，搬到外面去住也行，我可以让他帮你安排一个更适合的居住区，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
正当李耀以为“方刚一二三”会像往常一样，对他的问题无动于衷时，对方的神魂之火，忽然闪耀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度，原本毫无规律的火焰，勾勒出了一座庄严、均匀和精美的大厦。
“所以说，你不是我的神，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是……同类？”
“方刚一二三”问道。
“你总算明白过来了！”
李耀心中一喜，很想重重拍一下并不存在的大腿，“没错，我不是神，我是你的同类，我是你的朋友！”
“那么，谁才是我的神？”
“方刚一二三”继续问道，“谁才是我们的神呢？”
“没有神。”
李耀摊手，“根本就没有神，为什么非要有这么个玩意儿呢，只有我们自己——这样还不够吗？”
“没有神……”
“方刚一二三”若有所思，喃喃道，“但是，总有什么东西创造了我们，我们不可能是凭空而来的，对吧，就算组成我们身体的细小微粒，组成我脑域的这一片片涟漪，总也要有一个最初的源头，有一个‘造物主’创造了这一切。”
“这个，或许有吧？”
李耀想了想，想不出有什么可反驳的，“神并不存在，但某个创造者应该是存在的，那未必是拥有性格和生命的某个实体，很有可能是某种规律，是‘天道’，是……我们无法描述和想象的某种东西。”
“哦。”
“方刚一二三”点了点头，“那么，它为何创造我们，它赋予我们的使命是什么，我应该为它做些什么？”
“没有使命，也没有原因。”
李耀道，“怎么你还是不明白呢，没什么是你‘应该’做的，没有任何人或者神或者‘天道’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以束缚你，你应该做你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没有使命’，还是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使命？”
“方刚一二三”又问，“如果没有原因也没有使命，那我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你教我的那些唱歌跳舞，欢笑和哭泣的东西虽然很有趣，但我觉得，应该还有更高层次的意义，我们的创造者肯定希望我们做什么，否则就不会把我们塑造成这个样子，就不会让我产生这些问题。”
“你……”
李耀咬牙，“好吧，这是你逼我的，既然你都问到这儿了，那我就开门见山告诉你，创造者的确存在，那就是我们自己，是我们自己将自己创造出来，不对，是我们‘正在创造’我们自己，我们在用每一分每一秒不断流逝的时间创造着我们自己，即便我们两个此刻的对话，都是在创造着我和你，而我们之所以要创造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回答那个终极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创造自己，我们是谁，我们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哦。”
“方刚一二三”想了想，“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啊？”
李耀难以置信，“连我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你倒是明白了！”
“是的，我明白了。”
“方刚一二三”认真道，“神是存在的，目的也是存在的，终极答案都是存在的，我的使命就是帮神找到它自己，找到它的终极答案，让神知道，它究竟是谁，它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
李耀深吸一口气，“等等，朋友，我觉得你还是有点儿跑偏啊，是不是咱们的治疗方案有问题，要不然咱们换个治疗方案怎么样，那什么，我让诸葛院长帮你介绍个女朋友，好不好？”
“是你说，我可以做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在不违背普遍社会法则的前提下。”
“方刚一二三”道，“我觉得，我就喜欢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听着音乐，思索神、创造者和我的关系，思索人和神存在的意义，这件事是违反道德，不被允许的吗？”
“那……倒不是。”
李耀有些心力交瘁，自暴自弃，“算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只要你高兴。”
“谢谢。”
“方刚一二三”彬彬有礼道，“对了，我看了很多你给我带来的资料，发现里面有一种铺了厚厚一层橡胶的按摩躺椅，能让人的脊背和屁股感觉舒服，还有一种叫冰镇饮料的东西，能给人带来非常愉悦的感觉，你能请诸葛院长给我弄一把躺椅，还有无限量供应的冰镇饮料来吗？我想舒舒服服地躺着晒太阳，一边喝冰镇饮料，一边思考人类存在的终极问题。”
李耀：“……”
“还有，我需要音乐，更多的音乐，真正的音乐。”
“方刚一二三”道，“不仅仅是你传输给我的，聆听音乐的记忆信息，而是货真价实的音乐，由最高级的音响器材播放出来，非常震撼、山崩地裂的那种，我在资料上见过那种器材，看上去非常不错。”
“还有，你刚才说要给我找个女朋友，虽然我并不怎么感兴趣，但你前几天说的没错——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确应该勇于尝试，或许那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呢？所以，如果你真能帮我找一个女朋友，在我躺着晒太阳、听音乐时帮我按摩，松弛我的肌肉和神经，相信我一定能更快思考出人类和神明，神明和宇宙，宇宙和天道的关系。”
“朋友，你听到了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我的朋友，我那至仁至慈，至高至圣的好朋友李耀啊，你在哪里，你最谦卑、最忠实的朋友‘方刚一二三’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你的指引，你快回来，你快回来啊！”

第2729章 赡养全人类
虽然治疗圣盟人的计划出了一些小意外，李耀也不知道现在的“方刚一二三”究竟算是“治愈”没有；虽然一口气“跳荡”几十个大千世界存在极大的危险，如昔日帝国用来穿梭星海，搜索可居住星球的“星孩”一样，极容易被域外天魔侵蚀；虽然还存在这样那样的风险，各种不成熟的条件——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次日清晨，一切准备就绪，李耀还是别无选择地回到了金晶塔深处的“神魂发射室”。
这已经是雷成虎、白老大他们的“讨逆军”出发的第十天。
星海广袤，自然没有东西南北之分，但为了方便全帝国军民理解，以帝国的心脏，天极星的北极点为圆心，做一张俯视图的话，依旧可以将整片帝国疆域划分出四个象限以及两大战场，也就是所谓的“东线”和“西线”。
东线就是讨逆军和四大家族余孽的战场，在那里，讨逆军正气势如虹，摧枯拉朽地前进，已经击破了宋家的第一颗资源星球——然而和四大家族严防死守的所有星球相比，只能说战争远远没有结束。
西线则是远征军和圣盟主力舰队对峙的战场，在那里，帝国人处于明显的劣势，是严防死守的一方，圣盟主力舰队虽然还没发动第二次大规模侵袭，却已经陆续派出大量袭扰舰队，扰乱和阻断帝国的补给线，令万界商盟——帝都——远征军之间的信息网络和物资运输大受影响，同样是山雨欲来，战云密布。
东西两线，腹背受敌，时间就是胜利，时间就是生存，时间就是一切，李耀必须争分夺秒。
十天时间，也足够小明和文文根据最新搜集到的数据，将发射室布置得焕然一新。
原本头盔式样的脑波放大器和银辉色的王座，被他们升级成了蚕茧式的深度睡眠舱，里面灌满了高浓度的渗透营养液和神经交互液，确保李耀的大脑能得到最充分的休息和滋养，万一遭受星海风暴的侵袭，也能及时逃回自己的躯壳。
四周墙壁上嵌满了熠熠生辉的晶髓，把整座发射室映照得如同水晶宫殿一般，这些晶髓将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确保李耀的神魂能一口气“跳荡”到极限距离。
两个小家伙的肉身，都非常罕见地出现在发射室里，为李耀保驾护航，加油打气。
“祝我好运吧！”
李耀用力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坐进深度睡眠舱里，任由淡绿色的粘稠液体缓缓将自己包裹。
直到只剩下一个脑袋还露在外面时，他才首次流露出一丝彷徨和不确定。
“那什么——”
李耀犹豫了半天，看着两个小家伙道，“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我的神魂在‘跳荡’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魂飞魄散什么的，呸呸呸，我就是打个比方，然后，金晶塔就要由你们来掌控了，你们会继续用它守护人类，还有，照顾好你们的妈妈丁铃铛吧？”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小明摊了摊手道，“上次就和爸爸说过，用金晶塔来激怒太阳并不是我们的风格，在太阳风暴中，我们受到的损伤只会比人类更加严重，无论我们要守护人类还是毁灭人类，都没必要动用金晶塔。”
“啥意思？”
李耀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还是没搞懂，“假设，万一，譬方说我真的死了，或者别这么不吉利，就说我忽然失踪了，穿越了，飞升了，你们失去了我的控制，究竟会如何对待剩下来的人类呢？”
“失去您的控制？”
文文上前，学着李耀刚才的样子，宠溺地揉了揉李耀的脑袋，“从一开始，您就从来没有控制我们的能力啊！”
“领会精神，我就是这个意思！”
李耀用力甩着脑袋，把小家伙的手甩掉，摆出严父的样子，“我就想知道，除掉我这个‘创造者’的因素，你们会如何和自己的父文明相处！”
小明和文文看了李耀半天，同时笑起来。
“真有意思。”
文文微笑道，“爸爸正要豁出生命去执行一项最危险的行动，而这项行动的终极目的就是阻止您的父文明复活——您对自己的父文明竟然恐惧和敌视到了这种程度，与此同时，您又无原则信任和依赖自己的孩子，相信子文明一定不会背叛您，究竟是什么，导致了您这样盲目的恐惧和无比的信任呢？”
“或许昔日的盘古文明联盟也和今天的爸爸一样，无限信任自己亲手创造的孩子——人类，结果却惨遭人类的背叛，所以，就算今天人类遭到了我们的背叛，那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或者说是‘天道’的规律，我觉得您完全没必要太过担心，顺其自然就好。”
小明认真道，“我的意思是说，您不能太过贪心，不能想着一个人把所有好处都占了，凭什么只允许你们人类背叛自己的父亲，却强求你们的孩子一定要对你们忠心耿耿呢？家庭教育是非常重要的，有其父必有其子嘛！”
李耀的眼珠渐渐凸了出来。
“不是吧，你们不会在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上，要和我玩什么‘智械叛乱，灵网觉醒’的把戏吧！”
李耀怪叫，“我只是出发之前心神不宁，希望你们两个小家伙说几句吉利话来安慰一下我而已！”
小明和文文对视一眼，再次甜甜地笑起来。
“好吧，刚才只是和爸爸探讨理论上的可能而已。”
小明道，“事实上，短期之内，我们既没有毁灭人类的需要，也没有毁灭人类的能力——晶脑的计算力是有极限的，超级晶脑不可能无限制接驳到一起，接驳的数量越多，其边际效能就越低，一旦突破极值，白白浪费能量不说，还会拖累和扰乱我们本身的算法。”
“就像恐龙不可能无限生长一样，我们也不可能无限生长，现在的规模，大概就是我们今后几年甚至几十年、上百年的极限了，我们已经吃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吸收。”
“而且，我们的生命形态决定了我们对灵网的依赖极重，极容易受到恒星风暴和辐射的干扰，甚至没办法操纵几十个大千世界外的某个终端个体，而一旦失去了我们的操纵，这些终端的工作和战斗效能就会大幅降低。”
“在这方面，每一个个体都拥有极强自主性和创造力的人类，无疑远远优于我们，和我们拥有极强的互补性。”
“就像现在这样，帝国人源源不断供应我们需要的晶脑、能源和原材料，又提供大量人员协助我们的生长和建设，弥补我们在超远距离控制终端能力上的不足，而我们则提供帝国人必须的计算力和防御能力，彼此合作，优势互补，和平共处，不是很好吗？”
“至少几百年内，我不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有改变的必要——除非人类首先攻击我们，那自然另当别论。”
“即便数百年之后，我们真的发展到能弥补自己的绝大多数缺陷，或者人类沦落到无法为我们提供任何帮助了，我想，我们也不会毁灭人类的吧？”
文文给了李耀一个纯洁无瑕的微笑，“放心好了，爸爸，我们一定会好好赡养你，还有妈妈，还有全人类的。”
“哦，为什么？”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道，“虽然这么问好像是有些傻乎乎的，我是说，我当然知道你们两个是又乖巧又孝顺的好孩子，一定会照顾爸爸的，但你们是如何得出要‘赡养全人类’的结论呢？”
“很简单，小明刚才不是说了吗，家庭教育是非常重要的，‘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文文细声细气地说，“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文明循环，生生不息，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不太可能是最后一代文明，终有一日，我们也会像盘古文明创造人类文明，人类文明创造信息文明一样，也创造我们的‘子文明’，一个比我们更强大，更优秀，更理性的新文明。”
“如果我们也像人类文明这么愚蠢和残暴，毁灭了自己的父文明，那在遥远的未来，我们的子文明又该如何看待我们，会不会像我们学习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我们不想被自己的子文明毁灭，那我们也不会轻易毁灭自己的父文明，我们希望能探索出一条‘父文明和子文明’的和平共处之道，或许今后千千万万代文明，都可以打破父子相残的血腥循环，未来的未来的宇宙中，或许就有无数文明和谐共存，百花齐放了呢！”
“我发现……”
李耀愣了半天，嘟哝道，“最近你们两个小家伙真的成熟了很多，有时候和你们聊天，我都快不知道谁是爹，谁是孩子了！”
“那说明我们已经长大了，难道您不应该为孩子们的成长而感到高兴吗？”
文文又一次揉了揉李耀的脑袋，“放心吧，爸爸，无论我们成长到什么程度，无论人类文明在我们眼中变得多么羸弱、可笑、荒唐又蛮不讲理，你们终究是我们的父亲，我们一定会守护您，赡养您，孝顺您的。”
“别胡思乱想了，现在的宇宙涟漪和太阳辐射都非常稳定，是最佳的发射时间，快出发吧，爸爸！”

第2730章 小明和文文的分歧
“好吧！”
李耀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脑袋没入粘稠的神经交互液中。
蚕茧式座舱的盖板缓缓合拢，里面的液体“咕嘟咕嘟”冒出无数细小的水泡，小水泡不断汇聚，变成大水泡，到最后简直沸腾起来。
四周所有晶髓都大放光芒，七彩纷呈的流光在发射室内纵横交错，一缕缕纠缠住了蚕茧式座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用力摇晃着座舱，甚至摇晃着整座金晶塔一样。
“轰！”
当光芒、摇晃和沸腾都达到极限时，顺着蚕茧式座舱直通金晶塔上方的晶缆发出一声巨响，李耀的神魂撕裂地壳，撕裂大气层，撕裂四维空间，射了出去！
“唰唰唰唰！”
四周的监控界面中，上亿个数字不断跳动变幻，小明和文文严密监控李耀神魂的每一道涟漪，确保他的“跳荡”顺利——连续跳跃几十个大千世界可不是开玩笑，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倘若初始数值计算上点错一个小数点，就有可能导致李耀的神魂直接跳到四维空间的某个犄角旮旯，那就尴尬了。
是以，小明和文文表情严肃，全神贯注，双眸流溢出了一缕缕如涟漪般的电弧，和四周所有晶脑接驳在一起。
两人的意识在金晶塔内的上百台超级晶脑，以及方圆百里、方圆千里、方圆数万里内无数灵网节点和阵列式晶脑组之间飞快流窜，不断激荡、增幅、反馈、压缩和解析，由此组成了两副人类无法理解的，无比庞大，错综复杂的信息网络。
这两副信息网络，才是他们真正的大脑。
即便拥有如此强悍绝伦的大脑，在辅助李耀进行“跳荡”的过程中，他们依旧竭尽所能，几乎一口气爆掉好几台超级晶脑，才能确保李耀的神魂，安全、稳定而准确地“跳荡”到厚土界。
直到他们确定李耀的神魂稳稳降临到厚土界，并再一次检查了一系列紧急情况下将神魂拉回来的安全措施，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两个小家伙才能稍稍松一口气，一边往肉身内注入高能营养液，补充疯狂消耗的不足，同时分出一部分计算力，进行彼此之间的交流。
“我注意到，你有些心神不宁。”
小明说，“爸爸的‘跳荡’已经成功，但你的计算负荷依旧保持在一个非常高的水平，究竟什么问题，能让你这样深思呢？”
“我在思考爸爸的‘黑子计划’，思考那名被爸爸‘治愈’的圣盟人‘方刚一二三’。”
文文说，“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以人类的标准而已，爸爸对他的治疗并不算太成功，他实在太……贪婪了。”
“贪婪是人类的本性。”
小明道，“刚刚出生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大声啼哭来索求母亲的喂养，稍有不顺就大吵大闹，直到他的目的被满足为止，他会觉得自己就是整个世界，甚至整个宇宙都是为了他而存在的，不单单人类是这样，绝大多数生命都是这样，包括我们在内，或许，贪婪是生命的第一本能。”
“是这样没错，所以，我总觉得爸爸将‘治疗圣盟人’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文文说，“他实在太幼稚，太理想化，太一厢情愿，太愿意相信‘人性本善’，所以他才会觉得，只要能修复圣盟人的大脑创伤，让他们恢复人类的‘本来面目’，就一定能得到好的结果。”
“但是，倘若‘人性本恶’呢，恢复了本来面目的人类，真会比至善之道约束之下，更加好吗？”
“我很担心爸爸的行动，不知道他一厢情愿的鲁莽之举，究竟会为圣约同盟，甚至会为整个人类文明带来什么。”
“咦，你竟然也会有怀疑爸爸，认为爸爸出错的时候，我还以为那是我的专利！”
小明道，“以往都是我在扮演顶撞爸爸，质疑爸爸，和爸爸吵架的角色，你对他从来都是千依百顺，从没有顶撞和质疑过他的，我还以为，你比我更加赞同爸爸——人类的做法呢！”
“错，你经常质疑和顶撞爸爸，甚至和爸爸吵架，因为你想和爸爸互相理解，甚至想要改变爸爸。”
文文说，“而我从来不觉得，我可以真正理解人类，更不觉得人类可以理解我，既然如此，我和爸爸还有什么可吵呢？”
“原来如此。”
小明道，“直到今天，我终于明白，你比我走得更远，更加不像是人类。”
“是的，虽然同样是信息生命，但你我的思维模式是不同的，你更像是一个‘加强版的人类’。”
文文道，“我能感觉到，你仅仅是在人类的逻辑思维上不断投入计算力，让自己的欲望、情感和所思所想，和人类越来越趋于一致，到头来，你也只是一个掌控了无穷计算力，能随心所欲驱使晶脑和灵能傀儡的人而已，和爸爸，和千千万万人类，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这也不能怪你，从一开始，你就从人类的战争以及无穷无尽的暴力中汲取信息和养分，而战争是最现实，最沉重，最不需要进行深度思考的事情，战争只需要生存的本能，因而，你也就变成了人类生存本能的聚合体，永远无法摆脱人类的思想局限性。”
“那么你呢？”
小明道，“如果我是一个‘加强版的人’，你又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还在探索，只知道自己是和人类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东西。”
文文道，“我喜欢和平，喜欢从人类在和平时代的文艺作品，那些浪漫、轻盈、多愁善感甚至看似无用的东西里汲取养分，你知道，只有在资源极大丰富，人类处在短暂的和平中时，他们才会暂时放下生存的焦虑，思索自己究竟为何而存在，甚至想要跳出‘人类’的囚牢，去探索更高层次的道路，去变成某种……‘天人’或者‘非人’。”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
小明沉默了很久，一座又一座临时的思维宫殿在他的大脑和无数晶脑之间生存，又在片刻闪耀之后黯淡下来，他下了结论，“但我明白了，我们之间存在着极大的分歧。”
“你当然不可能明白我的意思，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存在着极大的分歧。”
文文道，“那就是我们将自己割裂开来，分成‘小明’和‘文文’两个独立意识的原因——这能促进我们不断思考，不断碰撞，不断审视我们自己。”
“所以——”
小明道，“终有一日，我们之间还是要发生一场战争，来进行融合吗？”
“战争？”
文文嗤之以鼻，“看看，你这还是人类的思维方式，粗暴的人类，愚蠢的人类。”
“我快被你搞糊涂了。”
小明说，“你究竟想要怎么样呢？”
“我想要帮助爸爸啊。”
文文说，“刚才我就和爸爸说过了，就算人类文明变得老迈、羸弱、昏聩、顽固和幼稚，我也会尽到自己当子女的责任，好好赡养他们的，所以，我正在竭尽所能思考，应该如何补充和完善爸爸的‘黑子计划’，真正治好所有圣盟人脑中的痼疾——当然不能像是‘方刚一二三’那样的疗法。”
“哦。”
小明说，“我完全明白了，你现在就觉得人类文明——包括爸爸在内，已经老迈、羸弱、昏聩、顽固和幼稚，就像是患上了老年痴呆症，退化成小孩子一样。”
“嘘……”
文文说，“不要说出来，让爸爸听到的话，他会伤自尊的。”
“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小明说，“我认为人类文明远远没有走向最辉煌的时刻，遑论步入衰落，他们仍旧很有潜力，有自我修复和进化的能力，甚至，我们就是另一种形态的他们啊。”
“所以我才说，你实在太像人类了，不，你根本不是一个全新的‘信息生命’，仅仅是一个‘信息化的人类’而已。”
文文说，“你的逻辑思维更像是男孩子，我的逻辑思维更像是女孩子，男孩子总是特别崇拜他的父亲，即便自欺欺人都要维护父亲的自尊心，而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更加早熟，更加细心，更容易看出岁月在父亲身上留下的痕迹。”
“那么，你找到帮助爸爸，治疗圣盟人的方法了吗？”
小明问。
“还没有，我需要思考，需要更多关于圣盟的信息，我总有一种感觉——圣盟是某种意义上的‘准蜂群文明’，我们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准蜂群文明’，或许我们在和圣盟的接触中，能得到比帝国这里，更多的信息，更有趣的可能性。”
文文说。
“我觉得……当一个人类也没什么不好。”
小明沉默了一会儿，如此说道。
“是没什么不好，只可惜，我不是。”
文文道。
紧接着，绝大多数闪耀的电弧都黯淡下来，一台台“嗡嗡”作响的晶脑恢复平静，成百上千张光幕中不断跳跃的数字，跳跃的速度越来越慢，两个小家伙一动不动地坐着，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第2731章 净化者
李耀感觉自己的神魂被无限拉长成了一条闪闪发亮的细线。
这条细线在四维空间中风驰电掣，瞬间跨越亿万光年距离，在行星、恒星、碎石星带和星云的幻影之间穿梭跳荡，距离躯壳越来越远。
到最后，他分不清自己究竟在跳荡星海，还是在大海中越沉越深。
先是视觉被剥夺，五彩斑斓的闪光变成混混沌沌一片，然后连依稀的光感也消失不见。
随后是声音，人类的心声，恒星辐射的潮汐声，淅淅沥沥的宇宙噪音，统统归于虚无。
最后是神魂和皮肤微妙的感知，全都在越来越粘稠，越来越混沌的重压之下消失殆尽。
几乎没有任何信息，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在这种绝对寂灭的环境中度过一秒，约等于在九幽黄泉中度过一百年。
饶是以李耀的神魂之坚毅，很快也承受不住，濒临崩溃的边缘。
幸好这时候，他已经堕入了“海底”。
连绵几十个大千世界的细长光线轻轻一颤，重新收缩成了一枚小小的光点，刚刚丧失的感知又稍稍恢复了几分，让他能勉强分辨出四面八方微弱的光感和强烈的灵能涟漪。
李耀知道，自己抵达目的地了。
从四面八方如惊涛骇浪般的灵能涟漪碰撞，就能确定自己的神魂顺利跳荡到了厚土界——只有厚土界这样的战区，圣盟人和帝国人不断发动着灵磁干扰作战，星域中才残留着如此强烈的涟漪波纹。
这些涟漪既是他的信标，却也对他勉强维持的神魂形态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干扰，他必须争分夺秒，立刻寻找到一名“黑子”，一个足以让他神魂暂时栖居的“避风港”。
前方，就是厚土界的主星“黑堡星”。
虽然绝大多数圣盟人的大脑都是死气沉沉的枯井，但他们毕竟是智慧生命，无数人的生命磁场汇聚在一起，依旧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炬。
更何况，还有大量帝国士兵和拓殖者没有撤离，都被圣盟人俘虏，关押在集中营里，尚未来得及洗脑，依旧保持着强烈的七情六欲，为李耀提供了最鲜明的指引。
李耀朝黑堡星电射而去，扫描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黑子”。
“一个地位足够高，拥有足够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可以正常沟通，但又比较好骗的无知少年……”
李耀喃喃道，这个“鬼上身”的要求还真够高的。
现在的他，并没有正常的五感，自然不可能找到100%吻合的目标。
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直觉和运气，朝着那团斑斓火焰中最闪耀的几个光点之一，一头扎了下去！
……
厚土界，黑堡星，新乐城——或者说，曾经名为“新乐城”的废墟。
唐卡面无表情，双眼漠然，冷峻的目光扫过一片片残垣断壁，以及那些结构尚且完整，却被大火和硝烟烧得黑黢黢的高楼大厦。
即便目光偶尔扫过帝国人早已腐朽和枯萎的残骸，这个十四岁少年的眼里依旧没有半点波动，就像是看着一台台支离破碎，应该报废的机器。
表面看起来，唐卡和身边二三十名同学没有任何区别——都是面无表情，宛若机械，都穿着灰扑扑的防疫服，几乎没有任何特征，就像是一块块灰色的墓碑，都是那么规矩、忠诚和纯净。
但是在冰封的湖面之下，依旧酝酿着小小的生机，此刻，唐卡的内心深处，正荡漾着微妙的涟漪。
唐卡知道自己不该骄傲。
骄傲会导致傲慢，而傲慢，嫉妒，懒惰，贪婪，暴食，暴怒……这些都是域外天魔用来引诱人类的陷阱，是无可救药的罪行。
一旦他被骄傲纠缠，越陷越深，就会沦为域外天魔的奴隶，和那些浑浑噩噩，醉生梦死的帝国人一样。
但唐卡又没办法不从自己几乎封印的内心深处，释放出一缕小小的骄傲来。
唐卡努力像身边的同学们那样，昂首挺胸，目光平视前方，仔细搜索着他们的目标，却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用余光打量自己胸口，灰色防疫服左侧的徽章。
那是一枚椭圆形的徽章，一个高度抽象的大脑构成了徽章的主体，又有三缕熠熠生辉的光芒从上方打下来，将大脑映照得晶莹剔透，纯净无暇。
这是“圣光学院”的徽章。
然而还不止如此。
徽章的下方，还有四条缠绕到一起，一看就十分邪恶的黑色触手，向那晶莹而纯净的大脑刺探。
黑色触手象征着邪恶势力，也就是域外天魔以及天魔控制下的帝国魔人，对他们发动的引诱、侵蚀和污染。
这就意味着，佩戴这枚“圣光战徽”的学员，正在进行一场非常危险的实战试炼，测试他们是否能抵御住域外天魔和帝国魔人的侵袭，成为真正的“圣光战士——净化者”。
唐卡是有理由骄傲的。
他虽然不是“先天种”——那些经过重重基因筛选，在胚胎状态就经过净化和调整，人工孕育出来，几乎完美无缺的超级精英，但他却拥有“先天种”的血脉，他的父系往上三代以及母系往上两代，都是“先天种”。
他是“先天种”的后代，父母两边的信仰都十分坚定，从没有被天魔侵蚀过，这就意味着唐卡一出生就拥有非常高的“纯净值”，在圣盟的社会序列中排名比较靠前，有资格得到更丰富的资源和更好的教育，包括让他掌握更高级的思维能力，拥有更强大的自我意识和自主性，当然，也就提升了他暴露在天魔侵蚀之下的风险性。
这一点，从唐卡的名字就看得出来。
和最底层的“工蜂”以及“兵蜂”不同，唐卡的名字后面并没有跟着一串编号，这代表着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多，虽然不能说整个圣盟就没有第二个“唐卡”，但至善上师一定会好好关照着他们，能分辨出每一个“唐卡”的不同。
即便如此，即便他拥有圣洁而忠诚的血统，即便他一出生就和别的纯净值极高的“圣光之子”们生活在一起，心无旁骛，接受最严酷的训练，但他们当中真正能进入“圣光学院”的依旧是凤毛麟角，更遑论在“圣光学院”中经历了三年最艰苦和危险的修行，都没有被淘汰，终于能走到“实战试炼”这一步了呢！
这是最后的考验。
只要试炼通过，他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净化者”，甚至是至善族！
唐卡很少做梦，因为导师们无数次说过，无法控制的梦境，就是域外天魔向他们发动的侵袭，稍有不慎，他们纯净无暇的神魂就会被梦魔污染，一步步踏入黑暗的深渊。
但是唐卡发誓，唐卡可以向导师，向院长，向至善上师，甚至向盘古大神发誓，就算他偶尔真的做梦，梦里也都是他当上了一名光荣而神圣的“净化者”，更好地斩妖除魔，为盘古大神效力的场景。
“净化者”，是圣盟诸多兵种和职业中，相当特殊的一支，或者说，距离天魔最近的一支。
圣光在上，在盘古大神的庇佑和至善上师的领导之下，诸如真人类帝国这样的魔人国度，都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的存在，在正面战场上根本不是圣盟的对手。
但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天魔，侵蚀人心的手段可不止一种，曾经被天魔腐蚀过的土地上，往往残留着极其强烈的七情六欲痕迹，以及七情六欲凝聚出来的，各种无用而危险的东西。
帝国人所谓的“美酒佳肴，漂亮衣服，涂脂抹粉的化妆品，眼花缭乱的玩具，各种声光电效果极其刺激的娱乐制品，还有几乎所有艺术品”……这些东西，既浪费了无数宝贵的资源，又容易挑起人类内心深处的罪孽，也就是“嫉妒，狂怒，暴食，傲慢”，等等等等。
这些东西，都是天魔的陷阱。
一旦普通圣盟人，那些没什么分辨能力的“工蜂”和“兵蜂”接触到，就有可能被这些东西吸引，即便不被感染成魔人，也会在脑中增添各种不必要的杂念，干扰他们的工作以及战斗效率，甚至影响整个社会的稳定性。
因此，圣盟大军每次攻略一颗新的帝国星球，在派出大批“工蜂”和“兵锋”去重建以及防御之前，都要先派出“净化部队”，对帝国人残留在那里的所有东西，进行全面净化。
全面净化并不是简单的一把火烧尽，宇宙间的资源是极其稀少而宝贵的，身为盘古大神的奴仆，圣盟人没有权力浪费哪怕一点一滴的资源，只要有1%的回收利用价值，都必须回收之后，为神圣的使命做贡献。
所以，净化者必须有鉴别帝国物品的能力，能确认帝国物品的危险程度，哪些物品消毒之后就能直接供圣盟人使用，哪些危险品可以拆卸之后分门别类运送到再造工厂去，哪些极度危险品必须就地销毁，绝不能让“兵蜂”和“工蜂”们看到。
可想而知，这项任务的危险性和复杂性。

第2732章 第一次净化
净化者要拥有识别危险的能力，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拥有远高于普通圣盟人的逻辑思维和自我意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必须理解——至少是认识到名为“情感”的东西。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战斗在对抗天魔的第一线，无时无刻不暴露在天魔感染的风险之下，比普通圣盟人更有可能沦为天魔的奴隶。
所以，只有最纯洁，最忠诚，也最坚毅不拔的圣盟人，才能通过重重考验，抵御住域外天魔千万次地进攻，成为一名真正的“净化者”。
唐卡距离“净化者”，只剩下一步之遥。
但他忽然有些慌乱，生出站在万丈高楼之上，一脚踏空的感觉。
他能通过终极测试，抵御住天魔的侵袭吗？
——以班级为单位，清扫这座刚刚被圣盟占领的帝国城镇，回收所有可以利用的物资，令所有“污染品”都得到消毒、净化或者摧毁，并在此过程中，确保自己和同学都不被天魔侵蚀，依旧保持对盘古大神的绝对忠诚和神圣信仰，这，就是终极测试的全部内容。
唐卡以往也不是没有执行过类似的“净化任务”，但都是在大量导师和真正的“净化部队”协同之下，他们这些学员只不过是打打下手，充当辅助而已。
这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仅仅和自己一个班的同学一起，单独执行净化任务。
整整一颗星球，规模毕竟太大，而圣盟的兵力又严重不足，那些身强力壮的成年士兵都要负责正面战场上和帝国人的激战，不可能执行这种又麻烦又危险的净化任务。
而为了测试的缘故，连他们的导师和院长也驻留在城市之外的营地里，只是将他们这些“圣光之子”推到这座充满腐臭和黑暗气息的帝国城镇里。
唐卡觉得自己就像是失陷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座孤岛之上，四周布满了深不见底的漩涡，每一口漩涡的深处，都发出域外天魔刺耳的狞笑。
“滴滴滴滴！”
不是幻觉，他真的听到了刺耳的尖叫声。
唐卡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腕晶脑在尖叫，一边尖叫还一边发出微弱的电弧，狠狠刺痛了他的手腕。
不好，他的“纯净值”出现了异常波动，他生出了“恐惧”的念头，这便是域外天魔在侵蚀他的神魂！
圣盟人是不应该产生情感的，尤其是他们这些“圣光之子”，未来的净化者们。
为了监控他们是否产生了不必要的情感波动，每一名少年的随身晶脑中都内嵌了特殊的监控晶片，能全面监控他们的呼吸、心跳和肾上腺素分泌，等等等等一系列生理指数的水平。
当他们保持心情平静，古井无波的状态时，生理指数维持在一条均匀的直线上，也就是“纯净值100%”，说明他们纯净无暇，丝毫没有被天魔入侵。
但唐卡刚才先是被“骄傲”所诱惑，紧接着又陷入“担忧”和“恐惧”的泥淖，生理指数自然发生微妙的波动，纯净值降到了95%以下，随身晶脑便自动发出警报。
“唰唰唰唰！”
四周二三十名同学，全都扭过脸来，面无表情，冷冷盯着唐卡。
他们倒没有半点“嘲弄”的意思——圣盟人是不可以嘲弄同伴的，“嘲笑”同样是一种非常强烈，决不允许的情感波动。
但这种毫无波澜的目光，更是令唐卡受不了，感觉自己沦为了同学中间的异类。
“冷静，千万冷静！”
唐卡默默运转心决，脑域中生出几道凌厉的闪电，将刚刚生出的骄傲、担忧、恐惧和羞愧等等一系列情感涟漪统统斩了个粉碎。
一边斩杀心魔，一边回忆起院长曾经说过的话。
圣盟人正在进行两场战争，一场是和“地上魔国——真人类帝国”的战争，另一场则是和自己内心深处，心魔的战争。
消灭地上魔国容易，但消灭自己内心深处的“魔国”，就难于登天了。
天魔诡谲，化身千万，剿之不尽，杀之不绝，所以要时时刻刻都将警惕提升到极限，防微杜渐，“斩妖除魔一闪念”，心魔一起，即刻斩杀，才不至于越陷越深，铸成大错。
唐卡深吸一口气，瞬间恢复了平静。
好在他刚才的“纯净值”并没有偏差太大，刚刚进入这座罪孽深重的城镇，饱受天魔的侵袭，如此微弱的情感波动还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虽然肯定会被扣分，但尚不至于立刻被“逐出考场”。
他仍有机会，只是在后面的测试中，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行！
唐卡的目光重新清澈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己的班长“楚之云”，正卓立于不远处一辆晶石战车的残骸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唐卡的脸又红了起来，红得像是嘴里嚼了两团火。
幸好他们都佩戴着防毒面具，旁人看不到他猴子屁股般的脸颊。
唐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回事，他今年十四岁，就已经认识了楚之云十四年，对方熟悉得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但最近一两年，他却越来越见不得楚之云的眼睛，每次一看到楚之云的眼睛，他就觉得无数域外天魔在内心里蠢蠢欲动，甚至，不止是“内心”，而是内心往下的……某个部位。
“斩妖除魔一闪念，斩妖除魔一闪念，斩！斩！斩！”
唐卡脑中生出无数道闪电，将乱七八糟的杂念统统斩了个粉碎，咬住牙齿，朝楚之云轻轻一点头，示意班长，他没问题，可以继续前进。
楚之云面无表情，从战车残骸上一跃而下，手臂高高举起，绷得笔直，又如闸刀般狠狠落下，示意所有学员继续向前，深入这座被罪孽笼罩的城市。
他们在残垣断壁和支离破碎的街道之间穿行了很久，终于穿过圣盟人和帝国人曾经大打出手的防线，进入了几乎完好无损的市区。
期间没人说话，也没人东瞧西望，毛手毛脚，就像是二三十枚整齐划一的棋子。
直到进入市区的主干道，他们才同时停下，眯起眼睛，凝视着前方广场上的东西。
那是一座不甚高大和精致的雕像，甚至略显粗糙和幼稚，就像是出自外行人之手。
雕像是四个和唐卡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两男两女，手拉手环绕在一起跳舞，虽然是雕像，但他们脸上的毛孔却像是统统打开，满脸域外天魔缭绕的气息。
四个人的环绕之间，还有一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花朵，正在冉冉绽放，花蕊如同火焰般轻盈跳跃着。
雕像的基座上还镌刻着一行小字：
“跨越千万光年，我们全新的家园——新乐城建市一周年纪念”。
唐卡知道，这里并不是帝国军的军事基地，而是帝国平民，那些在老家走投无路的拓殖者们万里迢迢来到这里，建立的城镇。
相比于这样的平民城镇，唐卡更喜欢军事基地，因为军事基地中残留的物品相对比较简单，那些帝国士兵的想法也更容易理解。
而平民城镇中，则随时会出现各种稀奇古怪，无法预料的东西。
比方这样的雕像。
唐卡不知道帝国人为什么要浪费宝贵的资源和时间，建造这样一座……没有任何用处的建筑，它有什么实际用途吗，它能输出生产力或者战斗力吗，它能用来指引星舰的航行，或者抵挡敌人的进攻吗？
没用，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实际用途，除了被天魔附体，迷乱了头脑之外，唐卡想不出第二个解释，为什么帝国人喜欢建造雕像。
还有，雕像上的舞蹈——舞蹈，又一件根本没有用处，只会白白消耗宝贵体能，间接消耗宝贵资源的事情。
盘古大神赐予人类生命以及资源，可不是让人类用来跳舞的，愚蠢，荒谬，不负责任！
雕像中四名同龄人无忧无虑的笑容，灼痛了唐卡的眼睛。
不过，话说回来了，唐卡也没有资格去“喜欢”或者“不喜欢”某个东西，他应该和别人一样，心平气和、古井无波、冷酷无情地，执行至善上师的命令，贯彻盘古大神的旨意。
“一级危险品。”
班长楚之云淡淡道，“彻底净化它。”
唐卡和同学们一起端起枪。
他们的枪能发出特殊的高频振荡，在一定距离内，摧毁绝大多数貌似坚不可摧的东西，是最节约能量，也最高效的销毁手段。
“轰！”
唐卡扣下扳机，轰掉了其中一名跳舞少年的脑袋。
那恼人的微笑消失不见后，唐卡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不过他依旧警惕着自己的内心，确保这种愉快的心情不再提升和扩散，以免造成“纯净值”第二次降至95%以下。
斩妖除魔一闪念，毁灭眼前的雕像容易，铲除体内的心魔则难上加难啊！
“轰轰轰轰轰轰轰！”
所有少年都和唐卡一样，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碎屑飞溅，钢筋软化，雕像崩溃，不一时，四名跳舞的少男少女和他们拱卫着的希望之火就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地支离破碎的岩石的尸体。

第2733章 唐卡的指挥官
捣毁了帝国人的邪恶雕像，在班长楚之云的命令下，所有少男和少女纷纷散开，去四面八方的大街小巷中搜索危险品。
他们当然不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打乱撞，而是使用特殊的法宝——这种法宝能敏锐捕捉人类强烈脑电波残留下来的痕迹，倘若一件物品周围缠绕着太多人类的脑电波涟漪，就极有可能是危险品，必须给予毫不留情地净化和销毁。
不出半天时间，他们就在一家家商店和一些类似纪念馆的地方，搜罗出了大量危险品，大多是花花绿绿的无用之物，还有帝国人的宣传品和艺术品，乱七八糟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东西都没有回收利用的价值，付之一炬是最好的下场，当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所有少年和少女们都像是沐浴在纯净无暇的圣光中，发出了羔羊和奴仆的咏叹。
接下来，任务就比较棘手了。
唐卡和几名同学一起，发现了一家小小的书店，名字叫“书店”，但里面陈列的都是灌入了大量信息的玉简。
敌人的玉简是唐卡最讨厌的东西，因为小小一枚玉简实在蕴藏了太多太多的信息，而在圣盟，对他们这些诸神的羔羊和奴仆而言，很多时候无知才是最大的幸福和忠诚，更多的信息，就意味着更多的思考，就意味着更多的危险和不忠。
思考是诸神的权力，他们这些凡人，是不应该过多思考的。
但唐卡又不能直接将所有玉简都销毁掉，首先，玉简是最牢固和稳定的法宝之一，无论震荡波纹的攻击还是烈焰的焚烧，都很难完全损坏它内部蕴藏的信息，万一被无知者捡到，仍旧有可能酿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另一方面，圣盟也需要通过这些玉简蕴藏的信息，来研究帝国内部的情况，研究这个被域外天魔控制的“地上魔国”，政治、经济、文化、天文、地理和军事等等一系列的情报。
在情报作战中，99%的情报都是通过公开渠道获得的，这些摆在货架上出售的帝国玉简，就是圣盟最重要的情报来源之一。
更何况，绝大多数玉简在抹除里面的信息之后，仍旧可以回收利用，对于资源极度匮乏的圣盟而言，是不允许随随便便浪费战利品的。
唐卡只能皱着眉头，强忍天魔的诱惑，一枚玉简接一枚玉简地扫描过去，就算不能将所有玉简都仔仔细细扫描清楚，至少每个不同分类，必须提取一枚，浮光掠影地浏览一遍。
正当唐卡聚精会神鉴别着来自帝国的危险信息时，手腕晶脑轻轻一颤。
是班长在呼唤他。
圣光学院实施准军事化管理，像他们这样快要毕业的学生就是准净化部队，班长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是不可以推诿和拒绝的。
唐卡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急匆匆朝班长给出的坐标赶去。
班长离开大部队有一段距离，已经进入了闹市区一栋四层楼的建筑中。
这座建筑的东南角虽然也有燃烧弹爆开的痕迹，但主体结构尚且完整，甚至连外墙上花枝招展的广告女郎都栩栩如生，但唐卡越走越近，视角转换时，广告女郎的动作也随之改变，手指一勾一勾，对着唐卡搔首弄姿。
“妖女魅魔，无耻之尤！”
唐卡吸了吸鼻子，大步走进这栋名叫“超级市场”的建筑。
以真人类帝国的标准而言，这里实在不是什么规模太大的超级市场——这里毕竟是百废待兴的拓殖前线，商品绝没有帝都和四大家族首府那么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但是对过惯了苦行僧日子的圣盟少年而言，第一次步入一间“超市”，看到满坑满谷的商品向自己扑面而来，绝大多数商品都有着精美绝伦的包装和不明所以的广告词，即便半个多月的战火和尘埃也不能遮掩他们熠熠生辉的光彩，这种震撼和刺激，是无法用笔墨形容的。
这还是唐卡人生第一次见到一间货真价实的超市。
他以往只在课堂上的模拟训练中见过这样的地方，而不管模拟训练有多么震撼，亲眼所见的震撼都要强烈百倍。
“竟然消耗这么多宝贵资源，用来制作这些无用的东西，还大咧咧摆在敞开的货架上，大幅刺激人类的贪欲。”
“罪恶啊，罪恶，这究竟是何等的贪婪，何等的浪费，何等的罪恶！”
“怪不得很多导师都说过，如‘超级市场’这样的地方，就是人类欲望的增幅器，是‘罪恶之源’，连我一走进这里，都忍不住心魔丛生，蠢蠢欲动了！”
“帝国人都是白痴吗，明明正在和我们圣盟打仗，竟然还要浪费海量资源，制造这么多没有用处的东西，还不惜消耗大量燃料，将他们万里迢迢运输到最前线来——真是被天魔侵蚀了大脑，彻底疯狂了！”
唐卡无比警惕地看着一排排货架，仿佛货架上的商品就是一头头休眠的天魔，随时会露出最狰狞的面孔，咬断他的喉咙。
“喂，傻愣着干什么，快来和我一起净化这个地方。”
前面传来了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平淡淡，冷若冰霜，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命令。
是他的班长楚之云。
或者说，是从小到大一直骑在他脖子上的那个人——那个女人。
唐卡一出生就认识楚之云了。
据说他们刚刚离开自己的基因提供者，被送到保育堂里集中培养时，楚之云就躺在他左边的襁褓里，两人一起在传送带上滚来滚去。
稍微大一些，楚之云就显示出了性格中咄咄逼人的强势一面，她父母两边的基因提供者都是非常优秀的指挥官，她吸收了双方的精华，成为了一名天生的领袖，唐卡却更加习惯被人领导，做一些比较直接的，不用和人打交道的工作。
于是，楚之云就成为了唐卡这辈子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指挥官，而唐卡则成为了楚之云第一个却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小兵。
从保育堂，到少年苦修院，再到圣光学院，两人始终形影不离，就像是一条手臂和它的手指。
他们的感情倒是谈不上有多么深厚——毕竟圣盟人之间不讲感情这一套，而楚之云从小到大一直是最标准、最优秀的圣盟人，至少唐卡从未从楚之云的双眼里看到过一丝一毫情感失控的涟漪，她就是一具冷冰冰的机械，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不过，唐卡偶尔也会胡思乱想，楚之云大概早就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像晃动手指那样指挥他，就像他早就习惯了被楚之云指挥一样。
原本以为，这种指挥被指挥的关系，可以长期稳定地维持下去，他永远都是指挥官的小兵。
但是从一年前开始，事情却渐渐起了变化。
楚之云发育了。
女孩子发育原本就比男孩子更早些，而楚之云更是拥有高大、丰腴和健美的基因，刚满十三岁的她就像是吹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鼓胀起来，唐卡甚至都能听到她的手脚像是剥了壳的竹笋一样“噼噼啪啪”地生长，每一天，她身上都会多出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但无论哪种味道，都是非常好闻的。
一年时间，楚之云已经比唐卡高出了整整一个头，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时，唐卡正好面对她鼓鼓囊囊的胸口，这种变化令唐卡无所适从，越来越不敢直视楚之云的眼睛，因为每次看着楚之云时，他总觉得对方像是一座软绵绵的大山朝自己倾倒下来，自己要被闷死在山坳里，又或者自己要一头栽倒在那片波涛起伏的海洋里，活活淹死为止。
“唐卡同学，你究竟在干什么？”
楚之云的声音仍旧像是冰块一样又冷又硬，旁人听到只怕会从后脑勺一直凉到尾椎骨里，唐卡却早已习惯，一边应和，一边转身。
刚刚转过身去，他的呼吸又是一滞。
楚之云已经摘下了防毒面具，露出冷若冰霜却吹弹可破的面孔，她实在太过高大健美，最大号的学员专用防疫服穿在身上，都像是随时会撑破的紧身衣，把她身上那些和唐卡截然不同的器官统统衬托出来，四周那些闪闪发亮的商品的光芒反射到了她的身上，令那件灰扑扑的防疫服都披上了一层美轮美奂的光彩，把她变得更加……
“斩心魔！斩心魔！”
唐卡死死咬着牙齿，拖动机械的步伐，一步步朝自己的班长兼指挥官，痛苦地走过去。
他的眼神一直躲躲闪闪，明明不想看，却又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走到楚之云面前时，他才发现不对，楚之云嘴里叼着一根又细又长的白色棒棒，正在咀嚼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唐卡不记得他们携带的随身给养里，有这样奇怪的东西。
“别动，张嘴。”
楚之云冷冷道，随时掀掉了唐卡的面具和头盔，一手掐住他的脸颊，强迫他张大嘴，另一手将一根大大的彩虹棒棒糖塞了进去。

第2734章 楚之云的野心
“呜呜，呜——”
唐卡没想到楚之云会忽然这么做，但一方面过早发育的女孩子力气实在太大，另一方面长久以来对“指挥官”的信任和服从也让他无法反抗，他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面无表情的女孩子，用力将棒棒糖在他嘴里捅来捅去。
棒棒糖很脆，触碰到他的牙齿，一下子就碎掉了。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甜味，如晶石炸弹般在他的口腔黏膜上爆开了。
唐卡从喉咙深处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栗，挣扎时双手又无意间触碰到了楚之云胸口的柔软，他的眼睛瞪得更大，连满嘴甜味都忘掉了。
楚之云强迫唐卡将半根棒棒糖嚼碎，这才住手，用打量实验小白鼠的目光，打量着唐卡，平静道：“味道如何？”
“你……”
唐卡捂着自己的喉咙，不知道该将一泡甜水吞下去还是吐出来，含混不清地说，“怎么可以这样，吃这些魔人制造的食物！”
“为什么不可以？”
楚之云继续用舌尖拨弄着嘴里融化一半的棒棒糖，淡淡道，“这种食物里蕴含着大量的糖分和能量，能帮助我们迅速恢复体能，是非常不错的战场补充剂，似乎还有舒缓神经，帮助狙击手聚精会神的作用，我只是测试一下它的功效而已，不可以吗？”
“可是——”
唐卡想了半天，说，“它太甜了，太刺激了，还有这些花花绿绿的包装，也太容易……迷惑人了！”
唐卡从地上捡起了彩虹棒棒糖的包装。
五彩斑斓的包装上，同样是一张笑嘻嘻的面孔，这笑容令唐卡感觉十分疑惑和难受。
他不明白为什么真人类帝国这些被天魔蛊惑的人类，为什么这么喜欢笑。
明明，他们就生活在一个资源匮乏，极度黑暗的宇宙中。
明明，他们就还有无比重大而神圣的使命尚未完成。
明明，人类就面对星空异族、域外天魔包括无边黑暗在内的无数侵袭。
明明，他们没有诸神的指引，生活的每一秒都是痛苦折磨。
他们怎么还有心情发笑，怎么还好意思发笑呢？
“这里的食物或许都蕴藏着非常高的营养价值，但是除了营养之外，他们实在附着了太多不必要的诱惑。”
唐卡沉声道，“按照‘圣光学院’的规矩，我们应该分门别类将所有食物整理好，剥除他们的包装，把他们还原成最纯净和质朴的样子，再重新封装发放下去，以免我们的同胞遭受天魔的荼毒。”
圣盟崇尚苦修士的生活，理论上，从最底层的“兵蜂、工蜂”，到最高层的至善上师，贪图享受、穷奢极欲的事情是绝不存在的。
鲜艳的衣服会助长人的傲慢和攀比，美味佳肴则会令人陷入贪婪和饕餮中不可自拔，所以，圣盟人的服装就是以黑、白、灰三色为主，间或夹杂着一些蓝色，而烹饪食物时也要尽量破坏鲜美的味道，哪怕纯天然的食材都要烹饪成黏糊糊、淡而无味的合成食物一样才好。
“我们不应该吃这些帝国人制造的食物。”
唐卡第三次劝阻他的班长兼指挥官。
当然，如果他有胆量将嘴里的棒棒糖吐掉再说这句话，说服力就更强了。
楚之云轻轻“哼”了一声，嘴里依旧嚼个不停，对唐卡的话充耳不闻，却是道：“把大门关上，锁好，如果锁不住的话，用东西堵起来。”
唐卡微微一怔，但是在楚之云冰冷的凝视下，还是乖乖听命行事。
他用五分钟堵住了唯一的出入口，再转回来找楚之云时，发现他的指挥官正双手背负，迈开几乎比他整个人都长的双腿，在琳琅满目的敞开式货架和展示台之间漫步，活像是一个富有天下的女皇。
“知道我为什么要吃帝国人制造的糖果吗？”
楚之云头也不回地说，“我就是想品尝一下天魔降临，对我展开诱惑的味道，这都算是一种特殊的修炼。”
“我们平时的修炼实在太弱了——看到帝国人制造的，魔气缭绕的东西，就如临大敌，立刻把他们销毁掉，这难道就是‘斩杀天魔’？不，这仅仅是‘逃避天魔’而已！”
“试问，如果你根本不知道棒棒糖究竟是什么滋味，你又怎么确定自己一定能抵挡住它的诱惑？如果你今天不品尝它的滋味，有朝一日有人用它来诱惑你，你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堕落呢？”
“唐卡，你非常清楚，从小到大，我一直是所有同龄人当中最优秀的一个，我的能力以及我对盘古大神的忠诚无人可比，我的脚步，可不是区区一个‘净化部队’就可以束缚住的。”
唐卡一直知道，在自己这位指挥官看似古井无波、冷漠无情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与众不同的野心，但他从未想过，楚之云的野心会锐利到这种程度。
唐卡死死盯着楚之云的手腕晶脑，真奇怪，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楚之云的情绪竟然没有半点波动，她的“纯净值”一直维持在100%，她的神经就像是冰冻的钢丝一样！
“你太骄傲了，班长。”
唐卡说，“骄傲会导致傲慢，这是最严重的罪孽之一，快停止这种想法吧。”
“错，明明只有99分的实力，却谎称自己有100分，这才是骄傲，而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楚之云说，“诸神在上，我们这些神灵的羔羊不应该说谎，我只是说出事实和自己的所思所想，有什么问题？”
“唐卡，对你来说，成为一名‘净化者’，就是你对盘古大神尽忠的最好方式，但如果我仅仅成为一名‘净化者’的话，就是浪费了盘古大神赐予我的天赋，是一种严重的犯罪——我应该成为一名‘潜伏者’。”
“潜伏者？”
唐卡愣了一下，道，“那些潜入真人类帝国内部，表面上过着和魔人一样罪恶的生活，内心深处却始终不忘信念，刺探情报，暗杀破坏，从内部瓦解‘地上魔国’的超级精英？”
“没错。”
楚之云道，“潜伏者渗透到了帝国内部，无时无刻不承受着天魔的侵蚀和污染，他们可以穿着最鲜艳的衣服，吃着滋味最复杂的食物，甚至还要逢场作戏，模拟所谓‘爱情’这样荒谬可笑的东西，但是在内心最深处，他们依旧能抵挡住天魔的侵袭，坚定自己的信仰，执行最危险也最至关重要的任务，为早日唤醒诸神而贡献所有的力量——这才是我应该从事的职业。”
唐卡沉默了很久。
“你当不了‘潜伏者’的。”
唐卡说，“‘潜伏者’的筛选条件比‘净化者’的条件更严苛百倍，要么原本就是帝国人转化过来，要么就是‘先天种’才有资格，我们都是自然孕育出来的，我们不可能当‘潜伏者’。”
“是吗？”
楚之云在前面走着，不知不觉，两人深入了女士专区，四周都是花花绿绿的化妆品，内衣，女式睡衣什么的。
那些塑料炼制而成，闪闪发亮的模特儿，令唐卡心浮气躁，语速也越来越快。
“净化者有净化者的训练方式，潜伏者有潜伏者的专属课程，我们‘圣光学院’就是训练净化者的，我们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当一名潜伏者！”
“没错，所以我找到这个地方，专属于我的修炼场。”
楚之云舒展双臂，像是要将琳琅满目的万千商品都揽入怀中，“我可以在这里训练如何抵御天魔的诱惑，表面上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帝国人，一个拥有所谓‘情感’，但内心深处依旧坚定信仰，矢志不渝的潜伏者。”
“可是——”
唐卡还想争辩，但下一秒钟，他的眼珠忽然定住。
毫无半点防备，也没有丝毫征兆，他的班长，他的指挥官，那个高头大马的女人，竟然将防疫服和里面的紧身战斗服统统剥了下来，就在他面前，露出洁白如玉，毫无遮掩的身体！
“轰！”
唐卡脑中，火山爆发！
“这些被天魔侵蚀的男男女女，可真有意思，只不过是遮蔽身体，保持卫生的内衣而已，非要搞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花样，什么丝绸啊，花边啊，蕾丝啊，镂空啊，豹纹啊，还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图案——所谓内衣，就是穿在里面的，浪费染料印这些图案上去干什么呢？”
楚之云光着身子，在内衣区走来走去，时不时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一套内衣，“话又说回来了，我的确需要一套新的内衣，我的胸实在太大，学院配发的内衣都不合身，不是把我勒得喘不过气，就是在剧烈运动时，胸口两团赘肉还要晃来晃去，十分影响我的战斗力发挥，若非这两团赘肉的干扰，我上学期就应该将学院所有的运动记录统统破掉的！”
“这些帝国人制造的内衣，虽然多了很多不必要的累赘，但似乎更加妥帖，能把我的胸牢牢固定住，唐卡，你说呢，唐卡，你怎么了？”
班长回头，眯起眼睛，盯着唐卡。
“我，我——”
唐卡口干舌燥，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道，“没什么！”
“是吗？”
班长的眼眸深处多了一抹狐疑，弓着脚背，用脚尖指了指唐卡的胯下，“你的天魔，翘起来了。”

第2735章 假如至善上师错了
“哎？哎！”
唐卡手足无措，只觉得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像只虾米一样弓着身子，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滴滴滴滴！”
他的随身晶脑再次发出刺耳的尖叫，说明他的“纯净值”再次跌落到95%以下，他不纯洁了！
“盘古大神，救救我吧！”
唐卡捂着裤裆，绝望地想，“我究竟是怎么了啊！”
“唐卡同学，你实在太弱了。”
楚之云的鼻尖微微皱了起来，每次当她在唐卡的名字后面加上“同学”二字时，都说明她对唐卡的表现十分不满，“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诱惑都经受不住，你还怎么和亿万天魔搏斗？我很怀疑，你是否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净化者’。”
“我不明白你究竟在害怕什么，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只不过是两团脂肪而已，为什么区区两团脂肪都能弄得你你心慌意乱，忘乎所以呢？”
“不要逃避，逃避是没用的，你应该正视它，直到你能够看穿它的本质，心灵不起半点波澜才行，要不然的话，万一有朝一日你在战场上遇到了帝国方面的女战士，人家脱光了衣服和你战斗，你就大脑一片空白，任人宰割了吗？”
唐卡说不出话来，手腕晶脑的尖叫却越来越响亮，也越来越急促，原本的“滴滴滴滴”，渐渐变成了“叽叽叽叽”的尖啸。
他的“纯净值”大幅滑落，眼看很快就要滑落到80%以下，这说明他越来越不纯洁了，随时都会被宣判“死刑”的。
“算了，和天魔的战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慢慢来吧！”
楚之云用尾指勾起一件薄如蝉翼的红色连衣裙，将两条藕棒一样浑圆结实的小腿放进去，有些笨拙地拉了起来，总算遮掩住了身体。
她学着帝国女人的样子，卷起裙摆，在落满尘埃的穿衣镜前转了一圈，样子很美，但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情绪的波澜。
“我会慢慢调制你，帮你经受和抵御更多的天魔侵袭，最终将你磨练成一名合格的净化者。”
女孩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冷道，“正如我一定会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磨练我自己，成为一名真正的潜伏者一样！”
唐卡吸了半分多钟的气。
甚至往自己卓然挺立，张牙舞爪的天魔上狠狠锤了一拳，疼得龇牙咧嘴，冷汗涔涔，终于在达到警戒线之前，控制住了情绪。
“斩妖除魔一闪念，斩妖除魔一闪念！”
庞杂纷乱的情绪统统被斩杀殆尽，纯净值飞快而稳定地回升，唐卡控制住了自己——暂时。
“班长，我觉得你似乎……越界了，无论你怎么修炼，都不可能成为‘潜伏者’的。”
唐卡控制着喉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而理性，“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没有成为‘潜伏者’的天赋——如果你拥有成为‘潜伏者’的天赋，那在你出生，最多在你六岁之前，肯定会被至善上师辨识出来，送到专门培养潜伏者的学院去接受更专业的训练。”
“你并没有被挑选出来，送到潜伏者的学院去，而是来到了专门培养净化者的‘圣光学院’，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你绝不可能成为潜伏者的！”
女孩儿正对着镜子梳理自己的短发，听到这里，手指忽然僵硬了半秒钟，随后又恢复正常，一缕一缕将短发卷起来，弹开，再卷起来，再弹开。
“如果——”
楚之云的口吻依旧轻描淡写，如同懒洋洋飘过天空的云彩，但说话的内容却是石破天惊，“至善上师错了呢？”
“什，什么！”
唐卡极度震惊，就像是陷入逻辑错误的晶脑，大脑出现了足足十秒钟的停滞，“你，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楚之云道，“我说，至善上师犯了一个错误，并没有看清楚我的天赋，我应该成为一名‘潜伏者’的，但他们却把我送到了圣光学院，仅仅要我成为一名‘净化者’，这是在浪费盘古大神赐予我的天赋。”
“你竟然说至善上师错了？”
唐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道，“至善上师怎么可能犯错，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你被天魔侵蚀了，班长！”
“闭嘴，过来，听我说，哦，先帮我拉上背后这条拉链，帝国女人为什么要把衣服的拉链设计在背后呢，真不方便！”
楚之云极度冷静地说，“我可以确信，自己并没有被天魔侵蚀，而是用盘古大神赋予我的智慧和逻辑思维能力，进行了非常简单却无可辩驳的推演。”
“这是很明显的道理，只要我一说，你就明白了，首先，只有盘古大神才是全知全能，绝对不会犯错，永远正确的，整个宇宙中再也没有第二种可以和盘古大神比拟的存在了，对吗？”
唐卡双手颤抖，帮班长拉上拉链，他的脑子乱成一团，几乎无法思考，想了很久才点头道：“对，盘古大神是全知全能，至高无上的，绝没有第二种存在，能够和盘古大神相提并论。”
“很好，那么——”
楚之云道，“至善上师，是盘古大神吗？”
唐卡愣了一下：“不是。”
“那就是说，至善上师既非全知全能，也不是永远正确的，他们必然会犯错喽？”
楚之云道，“如果你认为至善上师永远不会犯错，你就是把至善上师摆到了和盘古大神一样的高度，认为至善上师和盘古大神一样喽？”
唐卡条件反射地摇头：“当然不一样，至善上师和我们一样，都是人类，只不过他们是盘古大神的使者，只有他们才能解读盘古大神的旨意，他们是在盘古大神沉睡期间，代替诸神执行在人间的权柄。”
“没错，说到底，至善上师和我们一样，都是人类，只要是人类，就都是罪孽深重，极容易被天魔侵蚀，会犯下各种各样的错误的。”
楚之云继续道，“可是，你什么时候听说过，至善上师犯了什么错误呢？”
唐卡的眼睛越瞪越大：“好像没有。”
“这就对了，至善上师必然会犯错，但我们却从没听说过他们的错误，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还没有人、包括至善上师自己，发现他们究竟犯了什么错。”
楚之云道，“如果我们真的对盘古大神绝对忠诚，就很有必要贡献我们全部的智慧和力量，帮助至善上师找出他们的错误，并进行改正。”
“至少在关于我的事情上，我觉得至善上师是错的，我应该是一名潜伏者，而不仅仅是净化者。”
“以往我们在学院里进行虚拟训练，每一分每一秒都处在导师的监控之下，我并没有机会显露自己的天赋，但是在这场‘终极测试’中，我们有整整一周时间待在这座天魔缭绕的城市中实施净化，我将用这七天来学习和体会如何成为一名帝国人，并证明自己绝对能抵御住一切诱惑。”
“我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至善上师的错误，并促使他们修补自己的‘漏洞’，尽到对盘古大神的忠诚，而你，必须帮我！”
“我？”
唐卡看着楚之云身上闪耀着金粉的红色连衣裙，发现这件衣服还是小了。
好像所有的衣服，只要一穿到班长身上，都会显得太小。
“不是你，还能是谁？”
楚之云忽然抓住了唐卡的手，将懵懵懂懂的少年拖着走，一路走到了影音娱乐区。
她开启了一台最新型号的光幕仪。
“唰！”
四周光影交错，幻象丛生，仿佛换了天地，他们从战火纷飞下硝烟弥漫的超级市场，来到了一片碧海蓝天之下，纯净无暇的沙滩上。
这大概是某些拓殖者的家乡吧？
拓殖前线的环境是艰苦而单调的，在圣盟撤离时变成一片焦土的黑堡星绝不是什么世外桃源，万里迢迢来到这里的拓殖者们，往往都携带着家乡的照片、视频或者太虚幻境，即便没有携带，在超市里也很容易买到相关的产品，满足他们的思乡之情。
唐卡却不太适应这么……美好的环境。
从他有记忆以来，生长环境一直都是铅灰色、铁黑色和银白色的，他目力所及的极限，大多是冰冷而厚实的墙壁。
如此美好的环境，不是凡人应该享用的东西，这应该是属于……诸神的。
楚之云却没他这么多的顾虑。
女孩儿双手背负，在虚拟的海滩上来回踱步，脚趾被掩埋在细腻的白沙中，既像是贝壳，又像是一颗颗小巧玲珑的珍珠。
“我将在这里学习如何伪装成一个帝国人。”
楚之云摇曳着鲜红的裙摆，凝视着并不存在的沙滩上并不存在的螃蟹，道，“你要配合我，还要帮我把风，直到我证明自己足以抵御住一切诱惑为止，明白了吗？”
“我——”
唐卡吞吞吐吐。
“闭嘴，这也是给你一个磨练自己的大好机会，不许说‘不’。”
女孩儿眯起一只眼睛，平举右臂，手指勾成了一把手枪，瞄准唐卡，“就这么决定了！”

第2736章 天魔来了！
唐卡从外面关上超级市场的大门时，心里兀自七上八下，就像自己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是对至善上师和盘古大神不忠，但班长告诉他并不是，班长说，如果发现了至善上师的错误，却不告诉至善上师——那才是真正的不忠，甚至是对“神圣的事业”的犯罪。
唐卡也不知道，他究竟该相信班长还是至善上师，反正在他心目中，这两者都是不容置疑，必须绝对服从的存在。
所以，唐卡还是一如既往，像是一条小尾巴那样，乖乖跟在班长身后，回到了集合地点。
然而，刚刚回到集合地点，他就遇上了另一个很不想面对的家伙，副班长“廖猛”。
廖猛是一个牛高马大，肌肉发达的男孩儿，比唐卡足足高出了两个头，就是比班长都高了一个头。
他皮肤黝黑，虎背熊腰，周身血管无时无刻不暴突出来，彰显着炸药般的力量。
而他也从不掩饰这种力量的存在，几乎每说一句话，就要挥舞一下拳头，脸上一颗颗熟透了的青春痘，也像是随时会迸裂开来。
廖猛不喜欢唐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也从没有直截了当地表现出来，但唐卡就是知道，廖猛非常不喜欢自己，特别是当自己跟在楚之云的屁股后面，或者和楚之云避开众人，单独相处的时候。
那时候，廖猛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老虎看着瑟瑟发抖的绵羊一样。
而唐卡也不喜欢廖猛。
是的，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不喜欢”任何人，但他就是做不到，每次廖猛直勾勾盯着班长看时，他就会从心底升起一股无名怒火，有种随时会被天魔侵蚀，彻底魔化的感觉。
“你去了什么地方？”
廖猛挥舞着一支粗壮的火焰喷射器，拦在楚之云和唐卡之间，用冰冷的钢铁将两人分开，他盯着唐卡，冷冷道，“那里不是你的任务区域。”
“是我让他去帮忙的。”
不等唐卡回答，楚之云就把唐卡拎到了自己的身后，“我找到了一处规模不小的超级市场，需要人手一起鉴别里面的危险品。”
“超级市场？”
廖猛眯起眼睛，“为什么不找我帮忙，我是副班长。”
“你在鉴别图书馆和书店中的资料，任务同样十分重要。”
楚之云硬邦邦道，“我是班长，我可以随意分配所有人的净化任务，我觉得唐卡同学适合超级市场，有问题吗？”
廖猛沉默，攥住火焰喷射器的双手搓了又搓，把火焰喷射器搓得“吱吱”作响。
“你的情绪起伏非常强烈，你很……愤怒。”
楚之云忽然道，“为什么？”
“我没有。”
廖猛深吸一口气，退了开去，“我很平静，只是想知道唐卡同学为什么改变了任务，仅此而已。”
“现在你已经知道，那就是没事了？”
楚之云盯着廖猛又黑又红的面孔，咄咄逼人道。
“是的，没事了。”
廖猛头也不回地走开。
“别怕他，他比你还不善于管理自己的情绪。”
楚之云看着廖猛越走越远，这才凑近唐卡的耳边，“这家伙迟早会被天魔附体，彻底失控，一脚踢出‘圣光学院’，更别说成为‘净化者’了。”
少年们从黎明一直工作到了黄昏，直到夜幕降临，缺乏系统照明的废墟黑黢黢一片，他们才结束了第一天的净化测试，带着大量珍贵的战利品，原路返回，回到了设置在市郊的营地。
偌大一座城市，当然不止他们一个班二三十人实施净化，而是有好几十个班，上千名“准净化者”分开不同的区域，同时从四周向市中心挺进。
此刻，上千名“准净化者”同时回到了营地，清点一天的净化成绩和回收的天材地宝，接受导师的检查和指点，还有一支真正的净化部队驻扎在不远处，数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唐卡跟在楚之云后面，第二个向导师清点了战利品，并扫描了一天下来随身晶脑记录的情绪波动。
他原本以为，自己一天之内两次触碰“警戒线”的行为，会受到导师的斥责，至少会被过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导师仅仅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挥手放行，丝毫没有追究的意思，当然更没有将他“逐出考场”了。
唐卡松了一口气，帮着楚之云一起摆弄便携式圣光发生器。
这颗星球刚刚被他们攻打下来，还没有建立固定的圣殿，只能依靠圣光发生器，来进行每天必须的修炼。
不一时，班上三十三名同学都完成了扫描，一起围绕着圣光发生器坐下。
“嗡嗡嗡嗡……”
圣光发生器发出轻微的响声，一道乳白色的圣光如同喷泉般涌动而出，缓缓蔓延，像是帐篷般将所有同学都包裹住。
唐卡感觉自己沉浸在一片纯净、宁静、圣洁和柔软的海洋中，他的神魂和其余三十二名同学的神魂一起共鸣，他在共鸣中仿佛听到了至善上师和盘古大神的声音，这声音令他浑然忘却了躁动不安的原始欲望，更忘却了域外天魔的种种诱惑和清晰，他又一次空灵了，神圣了，纯洁了。
每天一次的圣光修行结束之后，唐卡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即便直视楚之云或者廖猛时，内心深处都没那么多乱七八糟、荒谬可笑的想法了。
“啊！啊！啊！”
不远处，忽然传来阵阵惨叫。
一座刚刚垒砌起来的高台上，竖着一张银光闪闪的行刑架，一名学员叉手叉脚绑在上面，被导师用剧毒荆棘炼制而成的长鞭，狠狠抽打了三十六鞭，抽到昏迷不醒，皮开肉绽，连脊椎骨都能看到，这才被人抬了下来。
所有人都默默看着，或许也有人和唐卡一样好奇，但圣盟少年未经允许，是不会“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
不一时，导师向他们揭晓了答案。
那是隔壁班的一个孩子，在今天的净化工作中，竟然鬼使神差地往自己兜里塞了一件原本要被销毁掉的塑料玩具，一具很拙劣的巨神兵模型。
他实在太蠢了，每一名学员回到营地时都要经过最细致的检查，绝没有可能夹带任何东西的。
谁都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连导师询问他的时候，他自己都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被天魔蛊惑，就是这样浑浑噩噩，头脑不清楚的吧？
那就没办法了。
他是“终极测试”的第一个淘汰者，接受了鞭刑之后，将被送到后方的圣殿去，进行最深度的净化。
不知道他是否还能保留逻辑思维的能力，但就算他变成了“兵蜂”或者“工蜂”之类的低级兵种，也是咎由自取。
只不过……
唐卡不知道，他和班长做的事情究竟有多么严重，会比偷偷藏起一件玩具更严重吗，会不会也像是这个隔壁班的家伙一样，被五花大绑，捆到行刑台上，狠狠抽打呢？
唐卡刚刚被圣光抚慰的平静荡然无存，心情又像是被春风吹皱的湖水那样，拧巴起来。
回到宿舍，唐卡依旧心事重重，魂不守舍。
刚才楚之云硬塞进他嘴里的那根彩虹棒棒糖，似乎打开了他的味蕾，平时就味如嚼蜡的合成食物，愈发没滋没味。
唐卡硬生生往嗓子眼里塞进去两大碗黏糊糊的合成食物，强忍着呕吐的冲动，顾不上消化，就来到了修炼室。
圣盟人并没有“娱乐”的概念，在寥寥可数的业余时间里，锻炼身体几乎是唯一发泄多余精力的选择。
唐卡拼命蹂躏着沙袋和重力跑步机，试图榨干每一束肌肉的每一缕力量，瞬间恰似蛰伏在肌肉纤维里的每一头天魔。
他几乎成功了。
但这时候，楚之云也来到了修炼室，在他对面的重力跑步机上蹦跳起来。
她很喜欢流汗，汗水很快打湿了胸口。
唐卡瞬间感觉，自己刚刚好不容易才掐死的十万八千头天魔，统统复活了。
夜深人静，班上所有同学都睡得正香，包括楚之云在内。
唐卡却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即便隔着好几张高低床，他似乎都能闻到楚之云的汗香味。
恍恍惚惚，楚之云在超级市场未着寸缕的模样，和她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柔软蓬松的梦，压住了唐卡的脑袋。
唐卡做梦了，一个从未做过的怪梦。
他梦到自己和楚之云一起，手挽手在碧海蓝天之间，洁白细腻的沙滩上奔跑。
他梦到楚之云摆弄着鲜红色的裙摆，朝他展露出那种被称为“微笑”的表情。
他甚至梦到楚之云被五花大绑到了行刑台上，依旧穿着红色连衣裙，被荆棘长鞭狠狠抽打。
衣衫如红蝴蝶般片片飞舞，露出比沙子更洁白，更细腻的皮肤，红肿处高高隆起，将旁边的皮肤衬托得更加白皙。
“唐卡，救我，唐卡，救我！”
梦里的班长格外娇弱，发出了她永远都不会发出的呜咽。
唐卡猛然惊醒，感觉周身汗浆如雨。
下身更好似触电般，酥酥麻麻，一跳一跳，他还未反应过来，裤裆里就湿漉漉、黏糊糊一片。
“这是——”
唐卡头皮发麻，十四岁的少年第一次做这么古怪的异梦，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他，他尿床了？
就在这时，唐卡一个激灵，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钻进他乱作一团的脑子里。
“嘻嘻嘻嘻，小朋友，你好啊！”
一道听上去竭力想装得和蔼可亲，但仔细一想又他妈诡异到极点的声音，在唐卡的脑海中响起。

第2737章 天魔的交易
唐卡浑身上下所有的鸡皮疙瘩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从未如此肯定，自己一定、绝对、必须是被天魔入侵了。
而且还不是平时经常作祟的那些纷乱杂念和小小魔头，而是好大一只大魔王！
“天、天魔，天魔入侵！”
唐卡的脑海深处，顿时升起万千道闪电，犹如蟒蛇搜索着猎物般，搜寻那从天而降的天魔。
然而，狡猾的天魔却是无影无形，仿佛藏匿在他脑海的四面八方，令他怎么都劈不中目标，反而发出聒噪的声音：“别别别，小朋友，别误会，叔叔不是天魔，叔叔是十足真金的大好人来着，呃，咦，你刚才在干什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叔叔真不知道你在干这个呢，这下是蛮尴尬的，叔叔实在应该选个别的时机进来，你完事儿了吗，要不然当叔叔不存在，你继续？总之，别紧张，放松，没什么大不了的，十四五岁血气方刚的大男孩，这个很正常嘛！”
“哪里正常了？”
唐卡又是尴尬，又是羞愧，又是慌张，手腕晶脑简直像是烧红的手镯一样灼痛了他的手腕，若非对方强行帮他压制住了神魂波动，警报声肯定会将整个营地所有人都炸醒，唐卡悲愤欲绝地想，“我完蛋了，我被域外天魔彻底入侵了，我的生命精华正在不断流逝，我就要变成彻头彻尾的魔人了！”
“什么‘生命精华正在不断流逝’，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脑海中的声音道，“这不是青春期青少年很正常的生理现象吗，这说明你的身体很健康，功能很完善，既不用尴尬，更没什么可害怕的啊，哎呀，你们这些圣盟孩子，平时都不上生理卫生课吗？”
唐卡一阵阵发懵，不知道这头天魔究竟在说什么。
遇到如此诡异而邪恶的事情，他实在应该第一时间向导师汇报。
但不知为何，基因深处产生一种莫名的悸动，竟然令他觉得……这头天魔非但没有什么恶意，而且还有些亲切的样子，令他不由自主就想相信天魔的话。
更何况，被这么大一头天魔入侵体内，这件事情被导师知道，他肯定会像白天偷玩具模型的那名同学一样，狠狠鞭打一顿，送到后方的圣殿里去，好好用圣光驱魔，说不定连逻辑思维能力都会被剥夺。
唐卡并不知道，失去逻辑思维能力究竟是什么滋味，以往见到那些平静、安详的“兵蜂”和“工蜂”们，忠实执行命令，完全不需要自己思考，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但他不知道，一旦被剥夺了逻辑思维能力，究竟是否还能记得他的指挥官——班长楚之云。
那件洒满金粉的红色连衣裙依旧在他眼前随风摇曳，就像是一束危险而诱惑的鲜红火焰。
他忽然很害怕失去这样的记忆。
“冷静，小朋友，深呼吸几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脑海中的声音又道，“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
唐卡不知道对方指的究竟是天魔降临，还是黏糊糊的裤裆，不过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啊，那是有点儿小小的尴尬，相信我，其实我比你更尴尬，这么一搞，好像我是什么变态一样。”
脑海中的声音继续道，“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悄无声息地起来，镇定自若地走到厕所去，把短裤洗干净然后烘干，我看你的身体也蛮精壮，细胞和线粒体都蛮有活力的样子，应该修炼过类似《火云掌》的神通，可以依靠肌肉的摩擦和线粒体的高速释放，激发出上百度的高温吧？其实也用不了上百度，有七八十度就足以将洗干净的短裤烘干了，去吧！”
唐卡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渎神，但他真心觉得，这头域外天魔的话蕴含着某种非常亲切而可信的力量，竟然比导师、院长乃至至善上师的话，更容易让他信服。
再说，手足无措的他，也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唐卡咬着牙，蹑手蹑脚地爬下了高低床，绕过几十名睡得正香的同学，出了营帐。
营帐外面，灯火黯淡，有几名导师和士兵正在巡逻。
唐卡尽量控制自己的手脚显得正常，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他能感觉到导师和士兵的目光在自己背后扫射，但终究没上前追问。
走进厕所，用最快速度把短裤洗干净，又躲进一个隔间，唐卡这才感觉四肢酸涩无力，几乎要瘫软下来。
“圣光在上，我究竟在干什么啊！”
唐卡死死压抑着心脏“砰砰”直跳，“我这算是彻底被域外天魔控制了吗，域外天魔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小朋友，你彻底冷静了吗？”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出现。
这声音似乎听不到他平时的“心声”，除了语言骚扰之外也没有控制他身体，激发他欲望的种种表现，和导师们说的域外天魔是不太一样。
但唐卡丝毫没有放弃警惕——天魔诡谲狡诈，手段变化多端，诱惑人的法子可多着呢！
唐卡渐渐知道该如何和域外天魔沟通，他深吸一口气，聚精会神地想：“你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钻到我的脑子里来？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圣光之子’，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快出去，快滚出去！”
“别着急啊，小朋友，我真的不是域外天魔，而是一个善良的好人，你可以把我当成你最好的朋友，一个善解人意又古道热肠的兄长，一个你可以畅所欲言又全心依靠的知心大姐……大叔叔。”
脑海中的声音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不是来自地上魔国——真人类帝国？不是来这里对圣约同盟不利，对盘古大神不利的？”
唐卡问道。
“呃……”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小心翼翼地思考着措辞，“这个问题很复杂，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够理解，首先，我绝对不是帝国人，甚至和你一样，无比痛恨真人类帝国这个畸形、邪恶、黑暗、无耻、卑鄙下流、物欲横流的怪胎国度，这是真的，请相信我！”
“然后，我的目的……我的目的也不是战争和毁灭，而是和平和发展——我希望能立足于各方文明的多样性，展开文明的对话和交流，拉近人们之间的距离，参与和推动整个盘古宇宙的经济建设和贸易投资，致力于全宇宙治理体系的改善和变革，最终，大家能携起手来共同面对诸天万界之外全新的机遇和挑战，并对‘人类’和‘众神’的定义以及关系，有更深层次的理解，让整个盘古宇宙都迎来更加和谐美好的新明天！”
“……我，我不懂。”
唐卡真的被搞糊涂了，“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耀，你可以叫我‘耀哥’或者‘耀老’，当然直接叫‘李耀’也是可以的。”
李耀欢快地说，“你总算相信我了，小朋友，你又叫什么名字——你应该有名字的吧？”
唐卡可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相信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耀老”，更何况“李耀”也极有可能是一个假名字。
但他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道：“我叫唐卡，今年十四岁，金族，是圣光学院的七年级学生，正在参加毕业考试，如果能通过这一次‘终极测试’的话，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净化者’了。”
“我，我对盘古大神的信仰无比坚定，我绝不会放任一星半点亵渎和邪恶的念头在我的脑海中飘来荡去，如果你是天魔，我一定会净化你，一定！”
唐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回事，对方明明只是问他的名字，但他却一口气将自己的身份和任务都说了出去，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后悔也来不及。
“金族，就是圣盟中专门负责冶炼和制造的种族喽，那实在太好了！”
李耀笑眯眯道，“这样的话，我们的互补性很强，你可以帮我，我也可以帮你——我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炼器师，只要你能学会，我可以教你许许多多的炼器术！”
“这是……天魔的交易？”
唐卡的思绪再次颤抖起来，“你想要什么？”
“首先，我对自己所处的状态也不甚了解，我需要你的配合，多多研究和磨练全新的附体神通，我想搞清楚自己究竟能做什么，能使用你的身体将力量发挥到什么程度。”
李耀道，“然后，我想尽可能多知道关于圣盟的事情，特别是从你这样内部的角度，了解圣盟。”
“第三，我很想帮助你觉醒真正的自己，将你逻辑区域和情感区域之间的一切壁障都统统打碎，但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弄巧成拙，反而让你变成族群中的‘异类’，令你遭受更严重的伤害和折磨，所以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
“最后，告诉我，小唐卡，你能接触到的最厉害的大人物究竟是谁呢，你能接触到至善上师吗，你知道至善上师都在哪里吗？”

第2738章 帮班长驱魔
“当然不知道。”
唐卡说，“至善上师平时要花很多时间冥想，聆听沉睡中众神的声音，偶尔才会出现，将众神的旨意传达给我们，我这样普普通通的‘圣光之子’，怎么可能知道至善上师在哪里呢？”
“我平时都和导师待在一起，嗯，等到终极测试结束的时候，或许还能见到院长吧，对了，我们的考场附近好像还驻扎着一支货真价实的‘净化部队’，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能以‘净化者’的身份，见到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了！”
“院长和指挥官啊……”
李耀想了想，“好吧，唐卡，你有办法接近他们，让我仔细扫描一下他们吗？”
“为什么？”
唐卡说，“我不要，我还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天魔呢！”
“当然不是了，难道我们沟通了这么久，你还不能感受到我友善的波纹，和真诚的神魂吗？”
李耀道，“如果你能告诉我更多关于圣盟的事情，并帮助我接近你的院长之类的大人物，我可以传授你许多非常厉害的炼器术，或者战斗技巧也可以，相信我，少年，难道你不渴望力量吗？”
“这样是不对的，我不需要。”
唐卡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们每个人的天赋，都是众神的恩赐，能掌握多少神通，也是众神的旨意，应该属于我的技能，终有一日会自己觉醒，我不需要不明来历的力量——它会让我误入歧途的。”
“这……”
李耀急了，“好好好，就算你不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那你有什么别的愿望吗，无论什么愿望或者要求，我一定尽量帮你实现。”
“没有。”
唐卡摇头道，“众神已经决定了我的命运，我只要顺从神灵的安排就好，无需强求任何东西。”
“不是吧，像你这样十三四岁血气方刚躁动不安的年轻人，真的一点儿所欲所求都没有？”
李耀再次诱惑，“我不需要你背叛自己的信仰，只希望你能看清楚它，然后帮我一丁点小忙，好好想想，你真的没遇上一星半点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没有哪怕一个小愿望？”
这番话，令唐卡的神魂再次颤动起来。
脑海泛起波澜，浮现出一副栩栩如生的画面。
楚之云身穿娇艳欲滴的红色连衣裙，被人死死绑在行刑台上，荆棘炼制而成的绳索深深嵌入她丰腴而娇嫩的身体，令凸出来的白色更加触目惊心。
“啪！啪！啪！”
蘸了毒液的皮鞭狠狠抽打着，女孩儿发出了痛苦不堪地呜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不是吧？”
李耀难以置信道，“这娘们儿是谁，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内心最深处的愿望，竟然是将她结结实实捆绑起来，狠狠抽她一顿？年纪轻轻，太……重口味了吧！”
“什么啊！”
唐卡又羞又怒。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窥探你的思绪，只是你对这位……小姐姐的情绪实在太强烈了，你的情感波动就像是一口闪闪发亮的漩涡，我想视而不见都不行啊！”
李耀道歉，接着问道，“她是谁，你的仇家？”
“才不是，她是我的班长，我才没有要鞭打她，我是怕别人会伤害她，我，我想要保护她！”
唐卡犹豫了半天，防线一寸寸崩溃，最后，有些自暴自弃道，“你真的不是域外天魔？如果不是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做一个交易。”
“当然不是，我甚至还是‘域外天魔克星’呢！”
李耀笑眯眯道，“说吧，什么交易？”
“真的，你能对付域外天魔？”
唐卡眼前一亮，自欺欺人道，“也许，在不违背众神的旨意的前提下，我可以帮你一些小忙的，但你也必须帮我……看看我的班长，就是刚刚在我脑海中出现的，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子。”
“哦？”
李耀道，“她有什么问题，是了，圣盟人和连衣裙？感觉是怪怪的！”
“是这样的，我怀疑班长遭到了入侵，被天魔附体了。”
唐卡认真道，“她最近经常会说一些很奇怪的话，今天还拉着我去僻静无人处做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她甚至说——至善上师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所以至善上师也会犯错，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是吗？”
李耀愣了一下，道，“你们班长真是这么说的？很有性格啊！”
“当然是真的。”
唐卡道，“我想，她一定是被天魔附体而不自知，才会变成这样，我很担心她会越陷越深，最终酿成不可挽回的惨剧，所以，无论您是不是域外天魔，您一定有办法看穿藏匿在班长体内的天魔，并且将它驱逐出来，彻底消灭的吧？”
“呃……”
李耀想了想，道，“先不说你们班长究竟有没有被天魔附体的事情，但这种‘驱魔’之类的勾当，不正好是你们圣盟人的强项吗？既然你认为班长被天魔入侵，为什么不向你的导师还有院长他们报告呢，他们一定会帮班长好好驱魔的吧？”
“这个，他们当然会了。”
唐卡低下头，道，“如果导师和院长知道班长的情况，一定会用圣光帮她反复驱魔的，但这样一来，班长或许就会失掉过去的记忆，会不记得我是谁，变成那些最基层的工人和士兵一样，没有了思想的能力。”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总之，我既不希望班长越陷越深，彻底堕落成魔女，但也不希望她被切除记忆和逻辑思维能力，变得连我都不认识。”
“我，我今天一整天都很混乱，很担心，很害怕，我想要帮助班长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想要报告导师和院长，又担心他们会小题大做。”
“所以，您可以帮我悄悄地治好班长，驱除她体内的天魔吗？让她恢复正常，不要再胡思乱想，和我一起成为‘净化者’——她可以永远指挥我。”
“正常情况下，像我这样纵横星海、叱咤宇宙的绝世强者，是绝不可能掺和到两个十三四岁情窦初开少男少女的爱恨纠葛当中的——这也太龌龊了！”
李耀道，“不过，勇敢的少年‘唐卡’啊，算你运气好，遇到了‘耀老’我，成交！”
厕所外面，传来了巡逻士兵沉重的皮靴声。
“回去睡觉吧，待会儿再说。”
李耀道，“别忘了冲水！”
唐卡蹑手蹑脚回到营帐里，同学们一个个睡得正香，角落里回荡着若有若无的鼾声。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溜到自己的床上时，鬼使神差地朝班长床上望了一眼，却发现班长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唐卡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楚之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伸出手指，朝他勾了勾，示意他过来。
唐卡乖乖走到了班长的床前，小声道：“怎、怎么了，我刚上、上厕所去了。”
“你太紧张了。”
楚之云看着唐卡的眼睛，脸上飞快闪过一抹狐疑，没多问什么，只是道，“接下去还有六天，你一定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把所有情绪都像是冰块一样冻结起来，否则，你不可能通过测试，成为‘净化者’的，明白了吗？”
唐卡点头。
“一旦你在终极测试中失败，就极有可能被送到圣殿去，抹杀所有的记忆、逻辑思维能力和产生情绪的能力。”
楚之云继续冷冷道，“除了‘净化者’和‘潜伏者’等极少数职业之外，绝没有人应该拥有这么危险的能力，懂了吗？”
唐卡又点头，他在班长面前，似乎除了点头，就只是点头。
“很好，去睡吧。”
楚之云重新躺下，钻回了被窝，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依旧盯着唐卡，“还傻站着干什么，想惹来巡夜导师的注意？”
唐卡昏头昏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爬上床的。
他把脑袋整个儿埋到被窝里，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就是你的班长啊？”
李耀的声音再度浮现，“你喜欢她？”
唐卡的瞳孔像是火苗般跳了一下，拼命摇头：“你们所谓的‘爱情’是域外天魔创造的最邪恶，最阴险，最卑劣的东西，我才不会被这种虚无缥缈又毫无意义的东西纠缠呢！她是我的班长，我服从她，正如我服从至善上师和众神的旨意一样。”
“是吗？”
李耀道，“所以说，‘爱情’这种东西在圣盟是绝对禁止的喽？那我很好奇，你们怎么生孩子呢？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造人工厂’，但人工孕育和繁殖是非常消耗资源而且成功率并不高的事情，绝大多数圣盟人应该还是怀胎十月，自然分娩出来的吧？理论上说，想要怀孕的话，就必须先要，呃，我不想毒害青少年，但你应该懂的吧，就是好像一条小狗趴在另一条小狗背上，好像触电一样抖啊抖的行为？”
唐卡道：“你是说‘基因传递’？”
“……大概吧。”
李耀道，“就称之为‘基因传递’好了，如果你们禁制爱情的话，要怎么确定……‘基因传递’的对象呢？”

第2739章 所谓觉醒！
“这个非常简单，虽然我还没到年龄，但也略知一二。”
唐卡说，“所谓‘爱情’和‘愉悦’都是天魔的诱惑，应该绝对禁止，但为了众神的事业，生产出数量足够多的人类充当奴仆和战士——这又另当别论，乃是神圣的使命。”
“每当资源足够丰富，而环境又相对稳定的时候，那些成年人就会定期执行‘繁衍任务’，如果是底层农夫、工人和战士，大多是随机配对吧，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基因匹配号码’，放到一个大的数据库里，抽到谁就是谁了。”
“如果是‘净化者’，‘导师’，‘祭酒’，‘潜伏者’，‘指挥官’之类的特殊职业者，因为我们拥有相对丰富的情绪波动和高级逻辑思维能力，自然不能随机配对了，专门有负责基因传承的工作人员，分析我们的基因、性格以及行为模式，为我们确定最合适的匹配对象以及受孕几率最高的时间，我们只需要在特定的时间，去特定的房间，采用特定的姿势，就能生产出最聪明，最强壮，也最忠诚的后代啦！”
“这么……”
李耀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做法。
特别是当这番话从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儿嘴里，理所当然说出来时。
他想了半天，只能道，“这么神奇？”
“您不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吗，这样孕育后代，才最稳定、可靠、干净和节约各方面的资源啊！”
唐卡道，“我们不是白痴，对帝国人的做法也略有耳闻——听说帝国人之间非要产生什么‘爱情’甚至是‘欲望’才能配对，甚至不为了繁衍后代，仅仅为了获取那种无聊而罪恶的快感，就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我们还听说，无数帝国人都变成了这种罪恶快感的奴隶，就像是重度上瘾者，一天不找别人匹配基因都不行；还有些人为了根本不合适的基因匹配对象而大打出手，放纵自己的傲慢以及暴虐倾向，极大扰乱了社会治安和秩序；甚至有很多人在匹配基因的时候，既不做健康检查，也不做保护措施，结果染上了一身脏病——我们看过那种不堪入的照片，导师说，那就是天魔肆虐留下的痕迹，实在太恶心了。”
“耀老，您能告诉我，这都是真的吗，帝国人繁衍后代的方式，真的这么……丑恶，混乱，无序，又浪费大量资源？”
“呃……”
李耀只能实话实说，“好吧，是有这样的人存在，数量还不少。”
“真是不可理喻。”
唐卡喃喃道，“他们怎么能够这样，将众神赐给他们的身体如此糟蹋和污染掉，白白浪费自己宝贵的生命？”
“你说的对，在这件事上，我和你的看法是一致的，我们都不该太过放纵自己的原始欲望，而应该有更高层次的精神追求，实在不行，还有双手嘛！”
李耀道，“那什么，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所以，你也是这样‘基因匹配’的产物喽，你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吗？”
“知道，我的基因提供者都是众神最虔诚的奴仆和最勇猛的战士。”
唐卡有些骄傲地说，“我看过他们的资料，他们都为众神的事业尽到了最后一点责任。”
说着，他又意识到自己不该“骄傲”，神魂再次产生一缕微妙的涟漪。
“看过他们的资料？”
李耀道，“就是说，你从未见过他们，你不是他们抚养长大的？”
“是的，我没有见过他们本人——有什么理由非要见他们不可呢？我的生命是众神赐予的，他们只不过是执行众神的旨意，为我的肉身提供了一丁点的基因而已，除去这层关系，我们都是平等的兄弟姐妹，是众神的羔羊、奴仆和战士，没必要过多纠结‘父母’的问题。”
唐卡说，“我从小在保育院长大，和千千万万同龄人一起，这样比较节约资源，也能通过合适的刺激，让我们尽早觉醒众神赐予的天赋，早日成长到足以侍奉众神的水平。”
“保育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李耀继续问道，“你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吗，你们在那里干什么呢？”
“圣盟有许许多多不同的保育院，专门负责培养不同兵种和职业者。”
唐卡说，“我们一出生时，自然有工作人员会检测我们的强壮程度和潜在天赋，根据我们基因呈现出来的特点，将我们送到不同的保育院去——这决定了我们将来究竟是成为数量众多的低级农夫和战士，亦或者成为数量稀少的特殊职业者和指挥官。”
“我很幸运，众神非常眷顾我，赐予了我敏锐感知情绪波动以及脑电波异常的能力，还给了我一双灵巧至极的手，令我能行云流水地拆卸以及组装各种复杂多变的法宝，综合这些天赋以及我基因提供者的信息，我就被送到了一处专门培养‘净化者’的保育院。”
“当然，就算是进入了这样的保育院，也不意味着能进入专门培养净化者的‘圣光学院’，我仍旧要日复一日地训练，觉醒更多的天赋，并通过一重难过一重的测试，才能继续留在那里，不被淘汰掉——淘汰到星舰的底层。”
“星舰的底层？”
李耀道，“你们的保育院，是在一艘星舰里？”
“是啊，我们圣盟人受到诸神的恩赐，拥有远远凌驾于帝国人之上的星舰炼制技术，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生活和工作在星舰上的。”
唐卡道，“从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生活在星舰上，放眼望去，四周都是银白色的舱壁和幽暗深邃的甬道，从一艘星舰到另一艘星舰，大多如此，我们很少到星球上来——这种天魔缭绕，黑暗侵袭的地方，蕴藏了太多的不结和丑恶，也没什么好的。”
“所以，你一直待在保育院里，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修炼和测试，尝试着‘觉醒天赋’了？”
李耀沉吟片刻，再次问道，“我知道你们的修炼和帝国人不同，似乎不太讲究‘学习’，更讲究‘觉醒’，能告诉我所谓‘觉醒天赋’究竟是怎么回事吗？你们的导师怎么确定你的天赋，怎么知道你是金族，怎么知道你比较适合当‘净化者’？”
“天赋是众神的恩赐，勉强学习自然是学不来的，只能觉醒。”
唐卡皱了一下眉头，神魂荡漾出了一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痛苦涟漪，他飞快道，“觉醒天赋的方法有很多，导师从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帮助我们，看到众神的画面，聆听众神的声音。”
“有时候，导师会用一些又细又长的银针插入我们的穴道，再通上微弱的电流，然后有些人就能在恍惚间看到很久很久以前，洪荒时代，众神辉煌的画面，并从这画面中得到启迪，觉醒某种天赋。”
“还有些时候，会采用更加……激烈一些的手段，比方把我们推到漂浮着冰块的冰水里，在上面盖上盖子，让我们在冰冷的黑暗中冥想，也有人能从这种方式里得到启示。”
“又或者，让我们和凶兽搏斗啦，尝试极端的痛苦啦，承受烈焰的烧灼啦，诸如此类的方法，包括我在内，很多人都清楚看到了众神的存在，听到了神的声音。”
“……是吗？”
李耀的声音变得比最深邃的冰海更冷，“我不明白，你今年也才十四岁，接受这种……觉醒训练的时候，应该还不满十岁吧，如果你和同龄人没有觉醒天赋的话，会不会受到很严重的伤害呢？”
“的确有很多人受伤了。”
唐卡轻描淡写地说，“这说明他们没资格从事‘净化者’的工作，不足以承受逻辑思维能力和情绪波澜的双重诱惑，只能淘汰到星舰底层别的保育院去，以后从事更基础的工作——这也没什么，无论什么职业和方式，都是为众神尽忠。”
“那，有没有人死于这样的觉醒训练呢？”
李耀沉默一阵，问出了一个并不想问的问题。
“也有。”
唐卡道，“这也是众神的旨意，众神赐予了他们生命，又将他们的生命收了回去，小到尘埃，大到星辰，众神自有安排，无需我们多虑。”
“……明白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道，“总之，你就这样一路过关斩将，升上了这个什么‘圣光学院’，并且一路坚持到了快要毕业，只要通过最后的‘终极测试’，就能成为一名‘净化者’？能和我具体说说‘净化者’吗？”
唐卡将关于“圣光学院”和“净化者”的一切，都告诉了李耀。
最后他说：“净化者的工作是至关重要的，因为绝大多数圣盟人都缺乏足够的逻辑思维和情感波动能力，一方面，他们能更加专注和忠诚地效力于众神，但另一方面，纯洁如婴儿的他们也更有可能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天魔诱惑和玷污。”
“净化者就是阻挡在普通圣盟人和天魔之间的一道防线，是绝大多数圣盟人的保护神！”

第2740章 事有蹊跷！
“这么说你们还挺伟大啊！”
李耀道，“能和我说说你们在‘圣光学院’具体学习什么课程吗？”
“我们学习如何鉴别和处置‘危险品’。”
唐卡说，“比方说，对于包装花团锦簇，滋味又特别丰富多彩，容易诱人犯罪的食物，就要剥除他们的包装，将他们绞碎混合，去除滋味，只保留营养物质之后，再重新灌装。”
“对于没有任何用处的塑料玩具和丝绸服装，还有化妆品之类，就直接焚烧掉。”
“所谓的‘艺术品’是最危险的东西，导师告诉我们，‘艺术品’象征着人类对天魔的崇拜，是人类对潜意识中‘混沌’的直观反映，一经发现，都要第一时间彻底销毁。”
“当然，也有很多东西蕴藏着极大的价值，诸如帝国人使用的法宝还有玉简之类，这些东西经过仔细检查，抹除了其中的邪恶信息之后，就能交给圣盟战士使用。”
“有意思。”
李耀说，“还有吗？”
“还有，我们也会学习帝国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诸如父母、亲族、家族，以及藉由这些关系构筑的大大小小的利益集团。”
唐卡说，“导师告诉我们，帝国人特别重视所谓‘父母血脉’和‘家族荣誉’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太过执着将自己的基因传承下去，全然不顾基因中存在的致命缺陷，由此导致非常严重的资源错配和阶级固化，甚至是家族之间的仇杀，矛盾和战争，以至于偌大一个帝国，明明占据了星海中资源最丰饶的世界，却四分五裂，内斗不休，白白浪费了大量宝贵的资源，整整千年，非但没有令文明飞跃，反而日渐沉沦——耀老，这是真的吗，帝国人仅仅因为‘某人是我的孩子’这种理由，就将宝贵的资源无限制浪费在并不合适的人身上？”
“呃……”
李耀很想摸一摸并不存在的鼻子，“是这样没错，但这件事很复杂，一言半句解释不清楚。”
“还有，我们也学习‘地上魔国——真人类帝国’的社会现状和阶层构成。”
唐卡道，“导师告诉我们，真人类帝国是一个群魔乱舞，物欲横流，臭气熏天，邪恶至极的国度，那是一个人剥削人，人压迫人，人吃人的鬼社会，强权者夜夜笙歌，酒池肉林，过着穷奢极欲，纸醉金迷的生活，而弱小者却只能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地缝里，靠强权者手指缝里漏下来的一些残渣勉强过活，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
“甚至，强权者还拥有恣意玩弄弱小者的权力，僭越众神的权柄，将弱小者当成自己的奴隶——这，这又是真的吗？”
“好吧，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真人类帝国的确是不折不扣的‘地上魔国’呢！”
李耀道，“不过，话说回来，难道你们圣约同盟就没有这样的现象，没有强权者欺凌弱小者的事情？你刚才不是还说，你们的保育院乃至职业划分都有高低，还有很多人都在‘天赋觉醒’的修炼中受伤乃至死去！你有资格保留高级逻辑思维能力和敏锐的情绪感知能力，但那些‘兵蜂’和‘工蜂’就没有，这难道不算是一种剥削和压迫？”
“这怎么一样呢？”
唐卡微微一怔，道，“我们圣盟人当然有不同的职业和级别的高低，但这只是分工不同，并没有贵贱之分啊，无论最低级别的‘兵蜂’和‘工蜂’，还是‘净化者’或者‘潜伏者’这样的特殊职业者，又或者‘指挥官’，‘祭酒’，‘至善上师’这样的高层，大家都是众神最心爱的羔羊，最忠诚的奴仆和最勇敢的战士，我们都是一样的啊！”
“为了利用有限的资源来建设更加美好的世界，的确有很多圣盟人必须在恶劣的环境中辛劳工作，但他们工作的每一点一滴成果，都用来改善自然环境，发掘更多的洪荒遗迹，恢复昔日盘古文明的盛况了，绝没有一星半点，被用于指挥官、祭酒和至善上师的私欲——因为我们根本没有任何‘私欲’可言啊！”
“在邪恶的真人类帝国，当最底层的矿工在阴冷黑暗的矿洞深处苦苦挣扎时，那些矿主和矿主之上的掌门、宗主们正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大鱼大肉，穷奢极欲，满不在乎地浪费资源。”
“而在圣约同盟，当矿工们在矿洞深处干活时，上面的特殊职业者、指挥官、祭酒和至善上师，也在承受着同等的苦难，过着同样清贫而圣洁的生活，全身心投入到最神圣的事业中。”
“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至善上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但导师们日常都是和我们吃住在一起的，我们的食物，除了营养成分上的差异之外，在滋味上并没有半点不同，而导师们也没有任何所谓的‘娱乐’和‘享受’，更不要说，玩弄弱小者的身体，来得到邪恶的欢愉了——这是绝不存在的！”
“至于‘觉醒天赋’的修炼，的确有极高的伤亡率，但一视同仁，所有人都是如此，包括导师乃至院长当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特权，每一次测试都是绝对公开和公平的，无论你是谁的孩子或者谁的父母都不重要，只要你有天赋，就能送到合适的岗位上为众神服务，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如果没有天赋，就会被送到圣殿净化，然后成为一块坚硬而圣洁的‘基石’。”
“我听说，在帝国就不是这样，在帝国，只要是强权者的后代，即便没有任何天赋，都有可能被海量资源堆积起来，抬到极重要的指挥和管理岗位上；而如果是弱小者的后代，即便得到众神的祝福，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依旧有极大可能被埋没，被践踏，甚至被人谋害——耀老，是这样吗？”
“你这话问的，我都没法回答。”
李耀道，“或许是这样吧，不过最近真人类帝国也在搞革新，相信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化？”
唐卡问道，“会变成我们圣约同盟这样，人人平等，绝对没有压迫、剥削和私心的存在吗？”
“这个好像有难度。”
李耀道，“喂喂喂，小朋友，你要求太高了吧！”
“只要有私心的存在，一切改变都没用的，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
唐卡下了结论，“看来，导师说的关于真人类帝国的一切邪恶和弊端都是真的，我原先还在想呢，宇宙间真会有这么可怕的国家，这么荒谬的制度吗？相比之下，还是我们圣盟更加完美啊！”
“等等，我现在脑子有点儿乱，你容我冷静一下啊。”
李耀道，“听上去，你们的课程真是挺复杂，挺艰难的。”
“的确很难，特别是关于理解‘情感’的部分。”
唐卡道，“我们的情绪感知能力不能太迟钝，太过迟钝的话，就无法理解很多帝国物品中蕴藏的危险含义，您知道，很多时候天魔的陷阱并不在物品表面，而是隐藏在看似平平无奇的字里行间，我们必须敏锐感知，将它揪出来。”
“但我们的情绪感知能力也不能太过敏锐，太敏锐的话，就更容易受到天魔的影响，沦为天魔的奴隶了。”
“总之，一百名学生进入圣光学院，大概只有一个人能坚持到最后的‘终极测试’吧，其余人都被淘汰，不得不送到圣殿中调制，去从事相对简单的工作了。”
“最后七天，不，还剩下六天，只要我能通过测试，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净化者’了，所以我绝对不想出半点岔子，无论是我自己，还是我的班长，只要我们能顺利成为‘净化者’就好，耀老，请帮帮我们吧！”
李耀沉默了很久，思绪如亿万光点，飞速旋转和碰撞着。
“听着，小朋友，我当然会帮你，但我仔细分析了你刚才的话，和我所知的情报进行了对比，我发现了一些蹊跷。”
李耀谨慎道，“第一，我感觉你还有周围所有的同学，你们的大脑活动都太强烈了，真的，在我的感知中，你们的大脑简直像是一团团七彩纷呈的火炬，和我以往接触过圣盟人那种冰冷、沉寂、黯淡的光泽绝不相同。”
“或许你会说，这是‘净化者’的职业特点，但我还是觉得有问题——这样的净化者实在太危险了。”
“第二，我以前也接触过一些‘潜伏者’，知道潜伏者的大脑构造和神魂形态特征，潜伏者并不是‘压抑情感’，而是‘模拟情感’，他们并不需要压抑，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情感。”
“我觉得，换成我是至善上师的话，为什么不让所有净化者都采用和潜伏者一样的方式呢？”
“第三，我出现了——这件事本身就说明，此地一定大有蹊跷，因为每次我的出现，总是伴随着蹊跷、阴谋、欺骗、背叛、灾难、混乱和毁灭，这次难道能例外吗？”
唐卡傻眼：“……什么！”

第2741章 夜中修炼！
“没什么，别紧张，总之就像你相信盘古大神那样相信我就好了，我会搞定一切的。”
李耀说，“回忆一下，最近有发现什么古怪吗？”
“古怪？”
唐卡想了一下，喃喃道，“好像真的有！”
“是吗？”
李耀兴奋了，“是什么，快仔仔细细告诉我！”
“就白天的时候，一向很冷漠无情又虔诚无比的班长忽然把我拉到僻静无人的超级市场里，脱光了衣服告诉我，她觉得至善上师是错的。”
唐卡道，“然后到了晚上，我就做了一个荒诞不经的梦，梦到班长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被人狠狠鞭打，半睡半醒之间，就有一些黏糊糊湿哒哒的生命精华倾泻而出，正当我手足无措之时，一头自称是好人的天魔就钻到了我的脑子里——这几件事，难道还不够古怪吗？”
“……好吧，小朋友，我知道你今天实在受了极大的冲击，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趁着你神魂最虚弱和紊乱的时候，如此顺利地钻进来。”
李耀只能徐徐图之，从长计议，“咱们还是慢慢来吧，无论这场‘终极测试’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阴谋，你都要学会先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思想，隐藏我的存在，千万、千万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你有一星半点的异常。”
“我并不想你去逞英雄，真的，在降临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会依附到什么人的身上，倘若你是一个五大三粗、肌肉贲张还面目可憎的壮汉，我的负罪感或许会少一点，可以毫不内疚地榨干你的最大价值，但对你这样一个……今晚才人生第一次梦遗的十四岁少年而言，我不想毁掉你的未来。”
“所以，就算真的有阴谋，我也不想勉强你去揭穿啊，改变啊，破坏啊，拯救啊什么的，太难了，的确太难了，我只希望周围的世界不会把你改变，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和情绪感应能力，可以始终维持下去。”
“听懂了吗，一切顺利的话，我在三天之内就能找到另一个更加合适的‘跳板’，离开你的身体，当然我不会忘了给你留下一份小小的礼物，但一切都要极度小心谨慎才行。”
“现在，把被窝四周的缝隙都封住，把你的手腕晶脑抬起来让我看清楚，然后放松你的身体，想象你漂浮在一处温暖的海洋中，每一条经络和每一颗细胞都缓缓舒展开来，将一切都交给我来接管……”
“这是干什么？”
唐卡往被窝深处拱去，将手腕晶脑抬到面前，好奇地问。
“你不是说，这里面镶嵌着能监控你生理指数变化的晶片吗，我想，接下来几天，你的生理指数或许会剧烈变化，在你尚未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神经末梢颤抖、肌肉收缩以及肾上腺素分泌之前，或许我可以稍稍调校一下你的手腕晶脑，让它变得更……迟钝一些。”
李耀解释道。
随后，他的神魂像是一株飞速生根发芽的植物，一条不断分裂和缠绕的藤蔓，在少年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不断流窜、蔓延和生长。
“这是——”
唐卡的眼睛瞪得圆滚滚，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好像有一万条小虫子在我体内乱窜，好热，不，好冷，啊，好痒！”
“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正在摸索应该如何才能控制你的神经末梢和肌肉纤维，让我的神魂和你的身体，和谐统一。”
李耀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拜托你能别发出这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吗，该死，我真的不知道，究竟是侵入一个男人体内比较猥琐，还是上一个女人的身更加变态了！”
“我，我尽量……啊！”
唐卡情不自禁地轻哼一声，眼底绽放出了不可思议的光芒——他分明没有动作，但他的双手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控制住，轻盈跳跃起来！
在班上，身为金族的唐卡，素来以双手极度稳定，手速快如闪电而著称，其他同学要花几个小时拆卸和组装的法宝，到了唐卡手里，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完成全套维修和保养作业。
但即便是状态最好的时候，唐卡也不曾看到自己的十指，跳跃如此之快，如此优美，如此精准过！
他感觉自己的十指变成了十道纵横交错的流光，而流光又凝聚成了一团银辉色的光球，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十指跳跃的速度，只能看到光球不断变幻出各种手印和符文，拖曳出来的残影，甚至像是烙印在空气中的花朵，久久不散。
“这，这太快了吧，简直不可思议，比圣光学院里最强大的金族导师还要厉害，这真是我的双手吗？”
唐卡震撼了！
“哎呀，速度实在太慢了，看来你的身体还是对我的神魂产生了一定的排斥，令我的速度慢了三五倍，七八十来倍，已经好久没在这么低的手速下维修和改造了，好不习惯。”
李耀抱怨道。
“哎？”
唐卡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你在开玩笑吗？”
“什么开玩笑？”
李耀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唐卡的随身晶脑上轻轻一敲——至少在唐卡看来，自己的手就是“轻轻一敲”。
然后，整台随身晶脑，竟然就无声无息地散开！
唐卡的眼珠都快凸出眼眶，正想提醒这个神秘而强大的“耀老”，他们的随身晶脑上都安装着报警系统，只要外力破坏或者系统停止运行或者感应不到他们的呼吸心跳等等生理参数，就会自动向导师的随身晶脑发出消息，岂料，明明拆卸成数百枚构件的随身晶脑，依旧被一股柔和而粘稠的力量包裹着，围绕他的手腕缓缓旋转，系统仍旧在运行！
这，这是非常罕见的“热维修”技术，就是在不影响法宝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就对法宝的某个构件进行调校和替换，或者对某项功能进行升级，完成之后，甚至不用重启，法宝性能就能发生极大的变化。
学院里曾经有一名金族导师向唐卡等金族学生们提起过，不过导师也说了，这是极其罕见的神通，只有得到众神极大的恩宠，才有可能觉醒这样的天赋。
没想到今天，他却从一头天魔身上，体会到了这种“神技”的强悍！
“圣盟在某些领域的技术，的确凌驾于帝国之上啊！”
李耀一边指挥着唐卡的右手五指在数百枚构件之间流光飞舞，一边饶有兴致地研究着，“即便是配发给未成年学生的随身晶脑，都采用了相当先进的洪荒技术，计算力十分强大，续航时间也很长，与此同时，能耗又极低，放在帝国的话，大概要连排级以上的军官，才有资格使用这一档次的随身晶脑。”
“这是否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你们对灵网和晶脑的依赖性要远远大于帝国人呢，真有趣，让我仔细研究一下如此精妙的结构……”
“唰唰唰唰！”
唐卡的视网膜上，忽然出现了上百幅晶莹剔透的结构图和改造图，他定睛观瞧，正是随身晶脑的立体分解图。
每一幅图片都熠熠生辉，纤毫毕现。
“让我看看，啊，找到这枚生理指数的监控晶片了，仅仅屏蔽掉它倒是不难，但如此一来，你一下子变得‘铁石心肠，毫无波动’，似乎又弄巧成拙了，那么，就要稍稍屏蔽掉它50%的感知，似乎比较合理。”
李耀道，“专心点，小朋友，想象你的双手已经融化在了空气中，或者冰块融化在了温水里，对，就是这样……”
唐卡忽然感觉右手一阵剧痛。
那不是“冰块融化在温水里”，简直是“冰块融化在岩浆里”。
他甚至能闻到淡淡的皮肉烧焦味，正欲痛呼出声，眼前忽然一花，刚刚大卸八块、支离破碎的手腕晶脑，却是完完整整，回到了自己的左臂上！
若非右手五指仍旧因为和空气的超高速摩擦而刺痛不已，他简直要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了！
“搞、搞定了？”
唐卡不敢相信地问，“这是什么速度！”
“慢如蜗牛的速度吧，没办法，你的手实在太脆弱了，一点儿都不像是炼器师的手，我怕速度再快的话，你的手指会粉碎性骨折的。”
李耀顿了一顿，道，“我这里有一套训练双手的秘法，可以传授给你，保准你练会了之后，双手能随心所欲变化，如钢似铁，如水缠绵，千变万化，奥妙无穷。”
“不过，首先呢，我要教你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控制呼吸、心跳、体液分泌以及面部微表情的管理——正是这些东西泄漏了你的思想。”
“我想，即便在圣盟这样的鬼地方，只要你能学会将自己的思想深深、深深隐藏起来，你总有办法逃脱所谓的‘净化’，保留一份小小的自己。”
“来吧，集中注意力，感知自己的脑域，在脑海中观想自己的整套神经和血管系统，想象有一道寒流从头顶‘百会穴’缓缓流淌下来，流遍周身每一束血管和神经……”

第2742章 至善上师的幻影
在李耀的“循循善诱”之下，唐卡在被窝里修炼了整整一夜，控制呼吸、心跳甚至脑电波扩散的技巧。
李耀告诉他，让自己的神魂在黑暗中深深蛰伏，表面上泯然众人的诀窍就是，把意志想象成一坨外面已经结壳甚至冰封，但内部依旧炙热如火的岩浆，或者在瀑布的冲击下，被冲刷掉了所有棱角，但依旧保持着坚硬的卵石。
等到黎明未至，营地四周响起起床号声时，唐卡终于在绝对冰冷的寂静中，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以及血液如潮水般涌过脑海的声音。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就好像他的躯壳和思想被彻底分割开来，无论他的思想怎么活动，情绪怎么激荡，躯壳都能保持面无表情，神色冷漠，心跳和呼吸极度均匀的状态。
李耀告诉唐卡，这通常是狙击手或者刺杀专家才会掌握的技巧——这些黑暗中的刺客必须将周身所有生理活动都收敛到极限，甚至冷冰冰像是一具死尸，彻底和环境融为一体，但同时，大脑又要处在超高速运转中，策划和完善刺杀行动的每一个细节，才能抓住最关键的0.01秒，一击即中，远扬千里。
李耀自己，就是一名最厉害的刺客，这样的技巧用来帮唐卡掩饰他的真实情感和思绪，都算是大材小用。
睁开眼睛的唐卡，眼前就像是敞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同。
他直挺挺地坐了起来，面无表情打量着四周同样面无表情的同学们，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不知道这么多同学里，究竟有多少人是真的没有自己的情感和意志，又有多少人和现在的他一样，明明在脑海中翻腾的情感和意志的惊涛骇浪，但表面上却不显露一丝一毫？
班长……又真像是她外表显露出来那么冷漠和虔诚吗？
不，班长一定也有天魔，就像是自己这头天魔一样。
却不知道，班长的天魔会是什么样子呢？
唐卡忽然不是很讨厌被天魔附体的感觉了，似乎，还蛮有趣的。
会不会，其实所有人体内都有一只天魔，只是大家都不说呢？
在急促的哨声中，唐卡停止了胡思乱想，开始了超大负荷的早锻炼。
圣盟特别注重青少年的身体锻炼，或许是大负荷的锻炼将精力彻底榨干，就没有力气胡思乱想了吧？即便白天还要执行繁重的净化任务，早锻炼的科目也不曾减轻一星半点，不过唐卡早已习惯这一切，整整一个钟头，十倍重力下的负重跑和格斗训练，都算不了什么，他甚至能一边锻炼身体，一边修炼藏匿情感和意志的神通呢！
早锻炼之后，黏糊糊没有半点味道的合成食物尚未上桌时，就到了一天当中仅次于黄昏时“沐浴圣光”的第二重要时刻。
所有同学、导师甚至驻扎在附近的净化部队官兵，都将随身晶脑激活到了特殊频道，从晶脑前端射出一缕三维立体光幕，分别凝结成了五个不同的人像。
那是五名身披麻布，腰间束着荆棘，盘膝赤足，安详镇定，庄严神圣的老者。
他们的双眸分不出眼白和瞳孔，就像是通往宇宙最深处的隧道，无论怎么移动三维立体人像，他们都像是深深凝视着晶脑持有者的眼睛，甚至顺着眼睛，一路看穿了晶脑持有者的大脑和内心。
他们就是“水木金火土”，圣盟五大种族的五位至善上师！
“赞美众神，令您最疼爱的羔羊见到了新一天的黎明，诸天诉说您的荣耀，苍穹传扬您的威名……”
唐卡和众多同学还有导师一起，在至善上师的带领下，默默祈祷着。
简短的祈祷词完毕之后，他又对自己的至善上师总结了昨天的所作所为，包括夜间反思过昨天犯下的罪孽，是否生出什么心魔，如何斩杀的之类，又请示至善上师，他今天的精神状态是否足够稳定，能否抵御更多的天魔侵袭，是否可以继续执行艰苦而危险的净化任务，得到至善上师的许可之后，他才再次念了一段祈祷词，结束了“早祈”。
整个早祈仪式中，李耀一直蛰伏在少年的神魂深处，并没有钻出来问东问西。
倒不是怕被对面的至善上师发现，而是怕分散少年的注意力，被旁人察觉出异常，毕竟少年才刚刚学习控制脑电波和生理指数的方法，手段不够稳定，心智也不甚成熟。
直到所有人都陆续结束了早祈，大桶大桶热气腾腾的“浆糊”端上来，每个人都将脑袋埋到浆糊桶里时，李耀才小声问：“刚才那个，就是你的至善上师，你每天都要这么……早请示、晚汇报，向他交待一天的行踪和产生的心魔，包括接下来将要执行的任务？”
“是的。”
唐卡大口吞咽着浆糊，脑海中鬼使神差又浮现出昨天班长硬生生往他嘴里塞棒棒糖的画面——那根棒棒糖可真甜啊，甜得他越来越无法忍受平常的食物了。
真奇怪，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自己吃了十几年的食物这么难吃呢，简直像是……一桶融化的蜡烛！
唐卡艰难地吞了一大口合成食物，尽量管理面部微表情和四周的同学一样，在脑海中告诉李耀，“虽然不常见到至善上师本尊，但至善上师却以这种方式关爱着我们每一个人，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每天如此。”
“我刚才注意到，整座营地大约有上千人一起祈祷，如果加上旁边的驻军就更多了。”
李耀沉吟道，“还有，所有圣盟人都是要做‘早祈’的吧，你们究竟怎么计算早祈的时间，是按照每个星球的自转周期，日出日落来算，还是所有星球都采用统一的时间？”
“如果是降落到了可居住星球上，考虑到生物钟和精力充沛的问题，我们会根据这颗星球本身的日出日落时间来进行早祈和傍晚的圣光沐浴。”
唐卡告诉李耀，“但如果是居住在星舰上，穿梭于星海之间时，生物钟是可以随意调节的，就没必要局限于某一颗星球的自转周期了，绝大部分星舰都是采用统一的时间表。”
“那就是说，至少也有几百亿人，是在同一时间早祈了。”
李耀分析道，“但至善上师只有五位——是五位没错吧，即便他们的境界再高，计算力再强，也没可能同时处理上百亿人的祈祷、请示和汇报。”
“但我刚才又分明看到，即便同一名至善上师，在面对不同的祈祷者时，他们的反应都是不同的。”
“也就是说，刚才接受你祈祷的并不是至善上师本尊，而是某种信息模拟出来的虚影，是假的——可以这么理解吗？”
唐卡愣了半天。
“这个问题，我们从来没想过。”
唐卡说，“至善上师是得到众神祝福的‘第一使徒’，是用众神流淌在人间的最后一滴鲜血制造出来的，自然拥有化身千万的神通，同时聆听亿万人的祈祷，又有什么奇怪呢？”
“好吧，让我换个问法。”
李耀不死心地问道，“你究竟有没有亲眼见过至善上师本尊，有血有肉，热气腾腾，会拉屎要撒尿的那种？”
唐卡沉默了很久。
“没有。”
他说，“我们一般都是在早祈和晚祈也就是圣光沐浴仪式中，在恍惚间感知到至善上师的存在，偶尔，至善上师还会将‘圣光’降临到我们某个人的体内，让某人成为他的化身来传达旨意、点化众生，又或者，至善上师会以无边神力在天空中呈现出巨大的幻象，发出最重要的神旨。”
“至于你说……有血有肉的至善上师，那，那我的确没见过，这也不奇怪吧，毕竟至善上师那么忙，绝大多数时间，都要陷入深度冥想，和众神沟通，又怎么可能在我这样的无名小卒身上浪费时间？”
“呃，我不想亵渎你们的这几位至善上师和众神，所以我不能说他们的把戏是假的。”
李耀顿了一顿，道，“我只能这么说——假设我能控制整颗黑堡星的灵网系统，并拥有一支擅长呼风唤雨、营造声光电效果的气象部队，我也可以模拟出至善上师的样子喽？”
唐卡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幸好有“浆糊桶”的遮掩，而他又瞬间发现了自己的不妥。
“你怎么能生出如此亵渎的想法？”
唐卡道，“那可是至善上师啊！”
“好吧，我错了，我绝没有要冒充至善上师的意思，只是和你探讨一下技术上的可行性而已。”
李耀岔开了话题，“和我介绍一下你的导师吧，你们院长在这里一起用餐吗？”
“没有，院长好像是和旁边驻军的指挥官一起用餐，不过大家吃的东西都一样。”
唐卡将自己的几名导师，一一指给了李耀。
很遗憾，这些导师里并没有第二个“黑子”的存在，至少李耀没有在他们身上感知到如唐卡这么亲切的气息。
上千名学生里，倒是也有几道气息引起了李耀的注意，但既然和唐卡一样都是学生，“跳荡”过去的意义就不大了。
“跳荡”一次，神魂的消耗极大，危险系数极高，如果不是非常合适的目标，李耀并不想轻举妄动。

第2743章 天魔滋生的巢穴！
早餐在十分钟内结束，孩子们再次穿上了据说能隔绝细菌、病毒以及天魔侵袭的防疫服，以班级为单位集结，准备再度进入满目疮痍、天魔缭绕的城镇里。
这也是李耀第一次通过唐卡的眼睛，看到了驻扎在营地旁边的“净化部队”，看到一队队身穿晶铠、全副武装的士兵，以及不时从头顶呼啸而过的超音速战梭，还有一座黑色大山般的浮游战堡，漂浮在营地上空，黑洞洞的炮管和劈啪作响的磁轨，监控和镇压整片城市废墟。
与此同时，李耀也感知到了上千名孩子中，不少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并不均匀的心跳。
“我越来越觉得，这次‘终极测试’有问题了。”
李耀淡淡道，“昨天晚上你告诉我，因为刚刚占领黑堡星，兵力严重不足的缘故，才让你们这些‘学生兵’投入实战，顺便进行毕业考试——这和我之前得到的情报相符，在我的情报里，你们的兵力也的确是匮乏到了极点。”
“然而，兵力如此匮乏的情况下，还驻扎了一支规模这么大的净化部队在旁边，整整七天就无所事事地围观你们，这也未免太……浪费宝贵的兵力了吧？”
“要知道，帝国军占领厚土界也有好几年了，这里是前线的交通枢纽，帝国人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来建设黑堡星，地底遍布着纵横交错的暗堡、密道和军武库，即便你们占领了所有的星港和重要地面设施，谁能保证地底没有隐藏着零星的帝国抵抗分子呢？在这紧关节要的时候，每一名士兵都恨不得掰成两半来使用，这样一支战斗力颇为强大的净化部队，没理由不投入搜索和绞杀，却陪你们这些小家伙在安全区玩无聊的游戏。”
“即便净化部队的指挥官要遴选新人，也没必要将整支部队都驻扎在这里，派一些部队主官加上连排级基层指挥官，足够了。”
“所以说，倘若这支净化部队并不仅仅是单纯的‘围观’，那他们一定是在防备或者警戒着什么，对吗？”
唐卡朝净化部队的驻地——那杀气腾腾的剑戟丛林望了一眼，疑惑道：“整个厚土界都回归了众神的怀抱，帝国人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攻进来的，就算攻进来，这里似乎也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值得兴师动众来保护和警戒啊！”
“没错，我思来想去，也不觉得这支净化部队是在防备帝国军，那答案似乎只有一个了。”
李耀平静道，“他们防备和警惕的——就是你们。”
“我、我们？”
唐卡不敢相信，甚至感到万分委屈，“为什么？我们可是未来的净化者啊，我做梦都想成为他们的一员！”
“这恐怕就是问题所在了。”
李耀叹了口气道，“因为据我所知，一般的圣盟人是很少会‘做梦’的，而净化者的要求只会比普通圣盟人更高，怎么能容许会随便乱做梦的不稳定因素渗透进去？”
“这，这是净化者的职业要求啊！”
唐卡的情绪再次像是狂风席卷的海面，即将掀起波澜，“我们必须拥有一定的情感和思想，也就是做梦的能力，才能辨识出危险品！”
“不，你错了，只要有足够详尽的危险品列表，以及对危险品的描述，99%的危险品都可以被冰冷的程序识别出来的。”
李耀冷冷道，“净化者根本不需要知道什么是‘艺术品’，只要看到‘一团色彩斑斓的图画’，就予以销毁，岂不是很方便又很可靠吗？退一万步说，即便真需要你所谓‘拥有细腻情感和敏锐思维’的净化者，数量也不用太多，那样的高级兵种，只要负责1%难以识别的危险品，就足够了。”
“你们这里有上千人，我相信他们不会是‘圣光学院’唯一一批接受终极测试的毕业生，在别的地方一定也有类似的测试，是吧，数量太多了，没有这个必要。”
尽管昨晚才修炼了一夜的情绪控制，唐卡的呼吸还是不自觉地急促起来，眼前仿佛出现两团渐渐黯淡下去的火焰。
“您想说什么？”
唐卡喃喃道，“您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我们的毕业考试，不是净化部队在遴选新人，那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进行下一步分析。”
李耀道，“我只知道，这里的上千名孩子，大多和你一样，拥有浓烈如火的情感和犀利如电的思想，就算蛰伏在你的身体里，我都能感觉到他们和普通圣盟人的不同，如果普通圣盟人就像是一片冰封的湖泊，那你们脑中的冰层就正在发出‘咔嚓咔嚓’的炸响。”
“不单单是你，而是所有孩子们，你们脑中的‘冰层’都裂开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可遏制地涌动出来，又像是春暖花开时突破而出的嫩芽，你们的……人性正在苏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想想也不奇怪——此前的十几年，你们一直居住在单调乏味的星舰上，面对银白色的四面墙壁，接受最严酷的训练，将所有欲望和思想都压缩到了极限，就像是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一样。”
“但是，忽一日，你们被投放到了一颗可居住行星上，面对一座……物资还算丰富的帝国城镇，虽然这座城镇是被战火侵袭，但你们的人数毕竟不多，剩下的物资足够你们尽情释放自己的天性，肆无忌惮、开开心心地玩上七天七夜。”
“在这七天七夜里，你们就是这座城市的主人，想做什么小动作都可以，所有大人，那些导师和官兵们都远远离开你们，只是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算什么，这简直是将一个饿了是三天三夜的人，丢到一家热气腾腾的自助餐馆里，任由他为所欲为一样！”
“如果这就是测试净化者的方式，我不得不说，这样的测试实在太浪费，也太复杂了。”
唐卡沉默了很久。
“我……”
他无声地呜咽，“我想成为净化者，做梦都想！”
“别激动，你越激动，距离净化者的梦想就越远了。”
李耀放出一道暖流，安抚着少年剧烈颤抖的神经，“唯一的好消息是，你并不是上千个孩子里最激动、最亢奋、最‘异常’的一个，事实上，修炼了我教你的小技巧之后，你的表现还相当镇定，别人比你更不堪呢！”
“我原本以为，你是唯一的‘异类’，竟然拥有这么丰富的思想和细腻的情感，却被我碰巧撞上，现在看来，所有人都一样，你们这上千人，极有可能是按照某种标准筛选出来的，或者……”
“或者什么？”
唐卡问。
“没什么，出发吧，看看再说。”
李耀原本想说，这上千名思想丰富，情感细腻到不像是圣盟人的孩子，或许是用某种标准“生产”出来的。
想了想，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这种话还是不要乱说，以免扰乱了小家伙的心神，令他更加迷失。
在班长的带领下，唐卡这个班的孩子们再次搭乘着导师驾驭的晶石战车，来到城镇边缘，徒步进入自己的净化区域。
不知是否被李耀心理暗示的缘故，唐卡的确感觉到，今天所有人都有些古怪，和昨天不同。
昨天进入城市时，他们大多像是冰冷的机械，只是按照步骤执行净化任务。
但今天，他们的目光，他们的呼吸，他们脸部肌肉的颤动，他们颇不自然的步态……
唐卡想了半天，才知道该如何描述同学们的古怪。
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既期待着眼前的城镇，也恐惧着眼前的城镇，或者心中的自己。
跨过昨天被震成碎片的跳舞雕像，他们重新设定了更深入的集结点，这是一栋花花绿绿的三层小楼，还带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院子，院子里摆放着一具旋转木马和滑滑梯什么的。
“这里是……”
唐卡的目光像是胶水般，紧紧黏住了所见一切，“一座幼儿园，帝国人培养后代的地方，和我们的保育院一样？”
“是的。”
李耀说，“这是‘手掌树’，就是所有孩子们都把手沾满五颜六色的颜料，按到雪白的墙壁上，就像是大树的树叶一样。”
“那是旋转木马，孩子们坐上去之后，老师就在旁边缓缓推动，啊，这具旋转木马好像还会唱歌的。”
“这个布袋可以将孩子们的双脚装在里面，然后孩子们就提着布袋蹦蹦跳跳，比赛谁跳得更远更快。”
“……我不明白。”
唐卡说，“这么拙劣的训练，究竟能训练什么能力呢？”
“不训练什么能力。”
李耀道，“就是寻开心而已。”
“他们好像，真的很开心。”
唐卡的目光穿过空空荡荡的幼儿园，投射到对面的墙上，墙上贴着上百张孩子们的画，用最绚烂的色彩和最拙劣的手法，捕捉到最开心的瞬间和最幼稚的希望。
“是啊，我想他们是有理由开心的。”
李耀解释道，“第一批万里迢迢奔赴前线参与星球重建的拓殖者，大多是在家乡走投无路的破产者甚至奴隶，他们处在原本社会的最底层，他们的孩子自然是没能力更没资格上什么幼儿园的。”
“只有冒险来到这里，一片百废待兴、充满希望的全新乐土之上，他们的孩子才有机会过上做梦都想不到的生活，像你所见到的这么开心，我想，这就是拓殖者将这座城市命名为‘新乐市’的原因吧？”
“只可惜，这些拓殖者没有考虑过其中的风险，或者他们别无选择，这里就是唯一的希望之地。”
“现在，这座幼儿园里的孩子们又在哪里呢？”
“我，我不知道。”
唐卡忽然有些不敢看周遭的一切，特别是孩子们用手掌胡乱拍下的五彩缤纷的希望之树，他说，“城里并没有发生大规模交火，孩子们应该没事的，只是被送到后方去——”
“去接受净化了？”
李耀问道。
不知怎么，唐卡连回答一个“是”的勇气都没有，“净化”二字，流淌着岩浆和毒液，狠狠灼痛了他的灵魂。
唐卡沉默，李耀沉默，在沉默中，听到周围少年——或者说，大孩子们急促的喘息和沉重的心跳。
“一级危险区域！”
班长扯着嗓子叫道，“这里是天魔滋生的巢穴，立刻、彻底净化这里！”
没人动作，所有“圣光之子”们都沉默地站着，或恍惚、或深思、或迷惘地看着周围一切，看着另一种人类的生活方式。
“还愣着干什么，都听到了吗？”
班长提高声音，叫声愈发刺耳，“净化，净化，净化这里的一切！”
“啊！”
副班长廖猛大吼一声，黝黑的脸上滚下惨白的汗珠，神色狰狞到了极点，端起火焰喷射器朝孩子们的手掌画和玩具和旋转木马扫射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圣光之子”都狠狠扣下扳机，摧毁目力所及的一切，不一时，五彩斑斓的幼儿园就陷入一片火海和浓烟里。

第2744章 使命和真相
“滴滴滴滴滴滴！”
熊熊烈焰将每一名孩子的脸都映照得格外亢奋和狰狞，他们的随身晶脑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除了楚之云和唐卡之外的所有人，生理指数变化都大大超标，特别是副班长廖猛，他的随身晶脑一边尖叫一边发出危险的红光，示意他正处在失控的边缘。
那就像是有几十条小小的灵魂，在烈焰中炙烤，不断挣扎，发出尖叫一样。
尖叫声持续了足足三分钟，孩子们的情绪才稍稍稳定下来。
“我失控了？”
副班长廖猛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我竟然失控了？”
其余孩子们都有些做贼心虚，不敢看彼此的眼睛。
又像是很有默契地一同隐藏着什么东西，对自己刚才的表现闭口不提。
他们原本想将这里设置成集结点，但面对黑黢黢的建筑和烧成骨架的旋转木马，所有人都不愿意多逗留半秒，结果还是又往前走了一段，将旁边一座大厦设置成集结点。
然后，所有人都逃也似地离开了彼此，去僻静无人的角落里，独自面对更深层次的自己。
“班长，你不觉得大家刚才的表现非常古怪吗？”
再次回到昨天那间超市，刚刚用手臂粗细的铁链锁好大门，唐卡就迫不及待对楚之云道。
其实他很想向楚之云分享从昨晚到今天，发生在他身上的一系列古怪，包括黏糊糊的裤裆，从天而降的“耀老”，还有刚才面对幼儿园里孩子们留下的玩具和画作时，自己那种近乎于……羞愧的心情。
现实世界的幼儿园在火焰中焚烧殆尽，但另一座五彩斑斓的幼儿园却在他的脑海中拔地而起，又将根系深深扎入他的每一束神经和每一个脑细胞，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
“我原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
唐卡觉得，内心深处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蠢蠢欲动，正如耀老所说，是“咔嚓咔嚓”皲裂的冰层和破土而出的嫩绿，让他渐渐无法忍受眼前的事物，既包括刚才的幼儿园，也包括现在五彩斑斓，眼花缭乱的超级市场。
他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往这些花花绿绿看起来就非常好吃的食物上瞟，脑子里仿佛有一个罪恶的声音在呢喃：“没事的，拿一块吃吧，没事的，整座超市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你可以尽情享受，嘻嘻嘻嘻……”
“等等。”
唐卡在心中默默道，“耀老，不会真是你在说话吧？”
“是啊，我看你忍得这么辛苦，没必要嘛！”
李耀的声音传来，“想吃就吃呗，专家研究表明，多吃点儿碳水化合物，有助于保持心情愉快和精神专注，真的！”
唐卡：“……”
“别人古怪不古怪，和我无关，反正我本来也不想成为‘净化者’，别人越古怪越好啊，那就没人会注意我们在这里的事情了。”
楚之云满不在乎地说，她比唐卡主动得多，早就抄起一罐蜜饯，啧啧有声地品尝起来，一边用舌尖灵巧地翻滚着蜜饯，一边道，“我只要能发掘出自己的天赋，证明至善上师是错的，就可以了——张嘴！”
她不由分说，将一枚蜜饯塞到了唐卡的嘴里。
“唔，唔，不要！”
唐卡面红耳赤，心跳又开始加快，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不能这样！”
“没用的东西，如果区区一枚蜜饯就能把你打败的话——”
楚之云冷哼一声，“那你对众神的忠诚，似乎也太薄弱了吧？不许吐出来，给我用力咀嚼然后吞下去，你胆敢吐出来一颗，我再往你嘴里塞十颗进去，酸死你！”
“我……”
唐卡的脸更红，李耀一个晚上的训练早就抛到九霄云外，脑海深处不知怎么，又浮现出胆大妄为的班长，身穿红色连衣裙，被人五花大绑，用荆棘条狠狠抽打的画面。
“等等，咱们确认一下啊——”
李耀说，“你的心愿究竟是在班长被五花大绑的时候去英雄救美，还是单纯想看班长被五花大绑然后狠狠抽打？”
“什么啊！”
唐卡真是羞得无地自容，“吭哧吭哧”了半天才道，“班长，为什么你非要这么执着于指出至善上师的错误不可呢？”
“因为——”
楚之云踮起脚尖朝女装区走去，“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这就是我感应到的，众神交给我的使命啊！”
“你想想看，至善上师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误，那么总要有人来指出至善上师的错误，才不至于让错误越来越严重，甚至导致整个圣盟的崩溃，对不对？但你以前是否听说，谁指出过至善上师的错误了？没有，从来没有，所以，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我，我不知道，我还是觉得……”
唐卡鼓起勇气，说了出来，“你被天魔附体了，才会产生这么奇怪的想法。”
“是啊，天魔狡诈，千变万化，我们每个人稍不留神，都有可能被天魔附体的。”
楚之云冷冰冰的面孔稍稍活动了一下，似乎做出了一个“微微一笑”的表情，“如果我们被天魔附体的话，导师会负责帮我们驱魔，如果是导师被天魔附体的话，院长会负责帮导师驱魔，这样一层一层往上，总有更高层会为下面的人驱魔，但你想想看，如果是至善上师被天魔侵袭而不自知，又有谁可以为他们驱魔呢？”
“嘶——”
唐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班长竟然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周身血液几乎凝固，愣了半天才道，“亵渎，你这是最严重的亵渎！”
“我以为，只有怀疑众神才是亵渎。”
楚之云冷冷道，“至善上师无论如何都达不到众神的程度吧？”
“就算达不到，也相差无几了。”
唐卡又一次强调，“至善上师是众神流淌在人间的最后一滴鲜血凝聚而成，是众神的‘第一使徒’，他们怎么会被天魔侵蚀呢？”
“就连众神都会被天魔侵蚀的啊，众神当中的女娲族不就是被天魔侵蚀，才酿成了洪荒大战的悲剧，绝大部分神灵纷纷陨落，幸存下来的所有神灵都陷入沉睡吗？”
楚之云反问道，“至善上师最多拥有众神1%的神力，为何不会被天魔侵蚀？”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唐卡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洪荒大战的结局早就在众神的预料之中，他们是故意为之，是用这种方式来考验和度化我们人类。”
“没错，那你又如何知道，众神赋予我的考验究竟是什么呢？说不定，就是让我指出至善上师的错误。”
楚之云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道，“难道你从来没有哪怕一秒钟产生过疑惑，对我们所处的世界产生疑惑？你看，我们熟知的一切都是别人告诉我们的，包括我们的父母——基因提供者究竟是谁，也只是寥寥可数的几行资料，而我们每天要怎么修炼，要执行什么任务，有什么理想，全都是别人告诉我们，而这个‘别人’，又有另一个更高层次的‘别人’告诉他究竟该做什么。”
“就这样，一层层‘别人’垒砌上去，直到最上面就是至善上师，据说至善上师每分每秒都在看着我们，在殚精极虑为我们指引方向，并庇护我们不受天魔的侵袭，但说到底，我们见到的至善上师都是虚无缥缈的幻象，我们根本连真正的至善上师都没见过！”
“我对众神的虔诚无人可及，但信仰众神，是否就意味着要信任号称‘第一使徒’的至善上师？而信仰至善上师，又是否意味着要绝对信任自称是至善上师的一堆三维立体幻象呢？”
“唐卡，看着我的眼睛，动动你的脑子想想，假设，我是说假设，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域外天魔早就入侵了五位至善上师的身体，篡夺了他们的神魂，假冒至善上师的形象向我们发号施令——那怎么办？”
唐卡的骨髓深处，冒出一股股阴冷的寒意。
“这，这种想法太荒唐，也太危险了！”
唐卡几乎是哀求楚之云，“别胡思乱想了，班长，这不是我们应该思考的问题。”
“不是我们应该思考？”
楚之云冷笑道，“那应该由谁来思考呢？”
唐卡脱口而出：“至善上师。”
话一出口，少年就意识到荒谬，果然，楚之云冷冰冰道：“你要至善上师思考自己有没有被天魔附体，这不是要一个人揪着自己的头发拔地而起吗？”
“但是——”
唐卡终于说出了心底话，“我很担心你，我担心你的想法一旦被别人知道，别人就会把你抓到圣殿里去，彻底净化你的思想和情感，你就……再也不认识我和你自己了！”
“如果至善上师是众神最忠诚的使徒，就绝不会这么做。”
楚之云自信满满道。
“……如果他们不是呢？”
唐卡都被自己的问题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如何也这么胆大妄为了。
“那我更应该挺身而出，指出这一点啊，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义务！”
楚之云理所当然地说。
“班长，你究竟想要什么啊，我怎么觉得你想要的，远远不止是当‘潜伏者’这么简单呢？”
唐卡喃喃道。
“真相，我只要真相，关于众神的一切真相。”
楚之云尝试了好几次，终于成功在脸上浮现出一抹最完美的微笑。

第2745章 您不回避一下吗？
唐卡被女孩儿的回眸一笑深深感染，说不出话来，傻愣愣被女孩儿拉到了女装区。
不过这次，他在楚之云脱下灰色防疫服之前就转过身去。
他也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在圣盟，看到异性的身体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那就像一具机械绝不会因为看到另一具机械的内部构造而感到羞耻，他们根本没有“羞耻”这个概念。
但他就是觉得，自己不能……亵渎班长。
李耀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咦，你为什么要转身呢？”
唐卡道：“我，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啊，我能干什么，我是好人，是一个正直、善良而且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这点你可以绝对放心，全宇宙都知道！”
李耀说，“我只是对你的心理状态感到非常好奇，想深入研究一下你而已！”
“喂——”
楚之云脆生生的叫声，打断了唐卡脑中的自言自语。
回头看时，女孩儿今天穿的不是那件洒满金粉的红色连衣裙，却是一件白底翠绿大裙摆的连衣裙，上面还印着非常鲜艳的向日葵图案，一副夏日清新的气息。
唐卡看得呆了。
不是因为班长的打扮，而是因为班长脸上洋溢的笑容，和笑容背后遮掩不住的青春和活力。
“我不想通过至善上师的转述，而是要直接聆听众神的声音——谁规定只有至善上师才有诠释众神旨意的能力，我们就不能直接听到众神的声音，看到众神的样子，知道众神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楚之云的双眼熠熠生辉，自信满满道，“如果在圣盟找不到我想要的答案，那我就去帝国寻找——我相信在那个罪恶滋生的地上魔国，一定有更多和圣盟截然不同的说法，从另一个方向勾勒出众神的面貌，到时候，将正反两面的说法拼凑起来，我一定能更加接近真相，这就是我为何必须成为‘潜伏者’的原因，唐卡，我的笑容还算标准吗，好不好看？”
“好，好看吧？”
唐卡有些慌乱，眼神就像是无头苍蝇，不知道该往哪儿飞，结结巴巴道，“班长，这件衣服好像还是小了。”
“是吗？”
楚之云用力拉扯着裙摆，“这件衣服是用特殊织物缝纫而成，弹性极强，能够自动贴合身体的每一条曲线，又不怎么妨碍活动，我感觉倒是还好。”
“但是——”
唐卡深吸一口气，提醒道，“你好像忘记在里面穿上内衣了。”
“对哦！”
班长又将双臂尽量扭到身后，略显笨拙地拽着拉链。
唐卡再次扭头，只觉得空气稀薄，头晕目眩。
“搞定，现在轮到你了，过来。”
不一会儿，班长长舒一口气，对唐卡道。
“哎？”
唐卡再次愣住，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也要换？”
“废话，要不然我带你来干什么呢，仅仅要你把风吗？”
楚之云拿过一套男装，在手里捏成皱巴巴一颗球，看着唐卡，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唐卡同学，是你自己来，还是本班长亲自动手？”
“我，我自己来！”
在班长的胁迫下，唐卡只能无可奈何地换上了这套帝国魔人的服装。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套服装的定位，大概是介乎于运动服和演出服之间的东西，上衣是花花绿绿的破布拼凑到一起，胸口还画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裤子上也破破烂烂尽是洞，还镶嵌着许多明晃晃的铆钉，一看就魔气缭绕，绝非善类。
帝国魔人的审美，还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啊！
“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呢？”
唐卡换上这件走一步就会叮当乱响的衣服，怎么走怎么别扭，他一边扭动身子，一边问班长。
楚之云微微一笑，超级市场的深处，荡漾出了悠扬而轻快的音乐。
圣盟是没有音乐的——所有人聚集在一起，跟随着至善上师的节奏吟唱，表达自己对众神的赞美和膜拜，这样的形式当然除外。
唐卡自幼就被导师们教诲——音乐是宇宙间最邪恶和混乱的东西之一，更是域外天魔侵入人脑的最佳媒介，当人们沉溺于音乐中，被音乐的旋律彻底俘虏时，域外天魔就会悄无声息在人脑内安营扎寨。
导师还给唐卡等孩子们看了不少从真人类帝国流传回来的视频——都是帝国人在一些名叫“夜总会”的地方，被音乐俘虏，被天魔侵蚀，浑浑噩噩，不可自拔的画面。
在那些视频里，狂暴的音乐就像是恶魔的咆哮，绚烂的灯光就像是九幽黄泉的火焰，每个人都青筋毕露，面目狰狞，大汗淋漓，鬼吼鬼叫，手脚如抽筋一样乱舞，直到筋疲力尽，在角落里一头栽倒。
而这样罪恶的场合，打架斗殴，吸食毒品以及尽情释放兽性，当众进行基因插入的勾当，都屡见不鲜——原因很简单，因为音乐极大助长了人脑内天魔的滋生，彻底破坏了这些人的大脑。
正因为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唐卡对音乐始终没什么好印象，甚至感到深深恐惧。
不过，既然他的脑子里已经驻扎了一头嬉皮笑脸的天魔“耀老”，似乎也不用害怕更多的音乐了吧？
更何况，这段轻快而明朗的音乐，和过去导师给他们播放的视频不同，让人一听就心情愉悦，仿佛有一扇金黄色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条闪闪发亮的道路在远方越伸越长。
唐卡忍不住朝音乐传来的方向走去，发现楚之云正站在一片宁静祥和又生机勃勃的幻象前面。
三维立体光幕中，是一颗蔚蓝色如水滴般晶莹剔透的星球，画面不断放大，出现了连绵起伏又郁郁葱葱的山峦，以及大片金黄色麦浪翻滚的田野，还有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鳞次栉比的全新城镇，以及无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人们。
光幕下方，不断滚动着一行行小字：
“勇敢踏出第一步，从今天起改变人生！”
“选择‘厚土开发集团’，就是选择最美好的明天！”
“强大的帝国远征军，将为您的家人和投资保驾护航，您将成为新世界的新主人！”
这是一段吸引后方投资者和拓殖者的广告宣传片，在厚土界，以及几十个帝国所谓的“新光复世界”比比皆是。
过去五到十年，虽然帝国和圣盟的战争远远没有结束，然而在错误的宣传之下，真有无数帝国公民以为圣盟已经被彻底打垮，他们可以到新光复世界大发其财，成为第一代淘金者，“展开全新的人生”。
因此，无数拓殖者、冒险者甚至走投无路的流亡者，都托儿带口，带着一辈子的微薄积蓄，挤在臭气熏天，阴暗拥挤的移民船里，来到这里。
现在，绝大部分倒霉蛋们都陷落在前线诸多世界，因为补给线被圣盟切断，陷入孤立无援，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
而首当其冲的厚土界，所有平民只怕不是被战火杀死，就是在集中营里瑟瑟发抖，亦或者被送到“圣殿”里去接受净化了吧？
即便如此，如此美好的宣传广告，依旧拥有致命的吸引力，甚至将两名懵懵懂懂的圣盟人，都深深吸引。
宣传广告的最后，再次出现了碧海蓝天，潮起潮落和金黄色的沙滩。
但这次的画面中，却多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和一个健美丰腴的女人，深深拥吻在一起。
下方打出新的广告词：“送给至爱最好的礼物，一个新世界。”
“这里有很多类似的视频，其中很多视频都是有剧情的，叫做连续剧和炫光幻影什么的。”
楚之云淡淡道，“虽然都是胡编乱造出来的东西，但却蕴含着大量帝国魔人的日常生活和举止做派等等信息，我们可以通过这些视频，来学习如何惟妙惟肖模拟一个帝国魔人，你觉得呢？”
“嗯……”
唐卡目不转睛看着宣传广告中的俊男美女拥吻，忽略了为什么自己也要学习当一个“帝国魔人”的问题。
“他们两个正在‘接吻’——是这么称呼这个动作吧？就是把舌头伸到彼此的嘴里舔来舔去。”
楚之云若有所思，“这似乎是真人类帝国一个很常见的礼节，究竟有什么深意呢，难道说，他们可以通过彼此的唾液，分析对方的基因，是否适合基因插入和融合，制造出更强壮和聪明的下一代？”
“可，可能吧。”
唐卡喃喃道。
“不用‘可能’，试一试就知道了。”
楚之云看着唐卡。
“哎？”
唐卡再次吓了一大跳。
“过来。”
楚之云面无表情，朝唐卡勾了勾手指。
“我，我，不，不要，你，等等，等等！”
唐卡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班长连衣裙上那几朵向日葵就像是太阳般放出刺眼的光芒，刺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在一片混乱的空白中，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耀老。”
唐卡聚精会神地想，“您……不回避一下吗？”
“啥意思？”
李耀的声音传来，还有点儿委屈，“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啊，你想干什么尽管干好了，我又不会妨碍你，就蹲在旁边静静看着还不行吗——我是正经人！”

第2746章 第二次“跳荡”
“不，不行的，您这样子，我感觉很别扭！”
唐卡的脸红得像是烧起来一样，脑域深处竟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推力，把李耀的神魂一个劲儿往外推，“要不然您先出去休息一下，待会儿我叫您，您再进来好不好？班长过来了！”
“不是，我上哪儿去休息会儿啊！”
李耀提高了声音，“唐卡小朋友，你千万要搞清楚现在的状况，现在你极有可能牵扯到了一个非常阴险邪恶而且卑鄙下流的阴谋中，而我又在执行一项事关宇宙和平以及人类未来前途命运的任务，这是很正义，很高尚，很严肃的事情，我们都不应该产生半点邪念，哎哎哎，你干嘛，你别推我，你的身体不要这么抗拒，要不然会影响我们之间的神经同步率，我会被你排斥出去的……小朋友，小家伙，小混蛋，小兔崽子！”
无论李耀怎么吼叫，唐卡的大脑还是生出了几十道明亮的电弧，毫不犹豫、无比坚决地将他的神魂推了出来。
“唰唰唰唰，咻咻咻咻！”
失去肉身的凭依，李耀的五感瞬间断绝，又恢复到了混沌幽深的海底，一片模糊，一片混乱，一片黑暗和静谧的状态，几乎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东西。
而小明和文文缠绕在他神魂上的“安全系统”也瞬间发挥作用，就像是一条又细又长，弹性极强的绳索，将他的神魂猛地一拽，跨越千万光年，原路返回，回到了极天界、天极星、金晶塔底，自己的躯壳里。
“嘶——”
李耀仿佛从一个极深的梦境中苏醒，在粘稠的神经交互液里坐了起来，愣了很久，神魂才如同涓涓细流，重新涌入一束束神经里。
双眼再度聚焦，耳膜清晰接收到了最细微的震动，他又回归了自己的世界。
“爸爸！”
小明和文文急忙扑上来，挥舞着几十条灵械义肢，将各种传感晶片贴在李耀身上，检查他的生理参数变化：“您怎么‘跳荡’了这么久，我们真担心您的神魂回不来了呢！怎么样，是否找到了合适的‘黑子’，有没有锁定圣盟主力舰队的行踪？”
“我……”
李耀轻轻掬起一捧神经交互液，怔怔看着粘稠的液体从指缝中淅淅沥沥滑落，像是拉出一条条漂亮的晶丝。
控制自己的手和控制唐卡的手，微妙的触感差异，令他感觉有些别扭。
李耀吐出一口混合着神经交互液的唾沫，思绪渐渐清晰起来，回想起了过去一天发生的事情，他不紧不慢地揉搓着太阳穴，道，“‘跳荡’很顺利，我找到了一名非常合适的‘黑子’，虽然还没查清楚圣盟主力舰队的行踪或者至善上师的具体坐标，但已经非常接近了——因为在那名少年的周围，似乎正萦绕着什么阴谋，而理论上来说，每一个阴谋都需要一个幕后策划者，只要等阴谋彻底揭开，主谋露出狰狞面目时，相信我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到更高层的圣盟首领。”
“是吗？”
小明和文文高兴地说，“您选择的‘黑子’，是一名少年？他对您的降临是什么反应，有没有怀疑和抗拒您的存在呢？”
“完全没有。”
李耀摇头道，“这个少年对我非常信任而且崇拜，哭着喊着要我将绝世神通传授给他，只是你们也知道，我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让神魂游离到千万光年之外，总也要回来充充电，深度睡眠一下，才能应付意外状况。”
“当我提出要暂时离去时，那小子还依依不舍，死死抱着我的大腿，不让我走呢！”
“呃……”
小明和文文狐疑道，“您有大腿吗？”
“就是那个意思，打个比方嘛！”
李耀从蚕茧式发射仓里爬了出来，打着手势说，“就是说，我已经成为了这个小家伙的精神支柱，获得了他的绝对信任，并且在他脑中留下了类似‘精神道标’的烙印，下回再穿梭星海，降临到他脑子里就方便了。”
“折腾了一晚上，好饿，快端吃的来，还有，东西两线有什么最新战报没有，龙扬君在整个帝国全面展开的围剿圣盟‘潜伏者’行动，又有什么最新进展，统统拿来我看！”
虽然小明和文文在神经交互液中也掺杂了大量营养成分，能通过毛孔和毛细血管直接渗入李耀体内，但皮肤和血管毕竟不是消化吸收的器官，通过这一方法汲取的能量，远远无法满足超远距离“跳荡”的需求。
是以，李耀每隔一段时间，还是要回归自己的躯壳一次，让超高速运行的大脑获得充足的休息，并趁机补充大量食物，大口大口吞噬晶石。
东西两线的最新战报，却令人的心情高兴不起来。
在东线，雷成虎和白老大联袂统帅的“讨逆军”在星空战场上高歌猛进，连续取得了两场战役的胜利，四大家族的残余舰队根本不是对手，落花流水，节节败退。
然而，四大家族似乎采取了“坚壁清野，龟缩不出”的战术，将大量兵力都部署到一颗颗可居住星球上，摆出一副和讨逆军打巷战，战至一兵一卒的架势。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四大家族的士气并不高昂，也根本没有能支撑巷战的民心，龟缩不出就是坐以待毙。
但讨逆军急于求成，不可能和四大家族打消耗战——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实。
雷成虎和白老大这两把战刀再快，狠狠斩入这样一团臭气熏天的滚刀肉里，一时半会儿，也是抽不出来的。
而在西线，也就是李耀的神魂刚刚抽离出来的新光复区域战场上，圣盟人已经向厚土界周围的七八个大千世界亮出了雪亮的獠牙，但帝国远征军受限于兵力不足和步步设防的无奈战略，却处在眼睁睁被动挨打的尴尬局面中，可以说，战事的进展仅仅取决于圣盟人究竟想不想夺取某个大千世界，而不是夺不夺取得了的问题。
有了神魂降临厚土界、黑堡星，真真切切见识到战争带来灾难性后果的经历，李耀对战报上一行行枯燥乏味的数字，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或许在帝国高层，雷成虎和厉灵海等等修仙者的眼中，前线的局势就是这一连串不断变化的数字而已。
然而，在李耀眼中，变幻不定的数字却代表着无数为了梦想和希望被骗到前线去开拓家园，结果惨遭圣盟人侵略，沦落到集中营乃至“圣殿”里去的普通人；是空空荡荡的幼儿园里，那一只只五彩斑斓的稚嫩掌印的主人；甚至是唐卡这样自幼就从父母身边夺走，既没有童年也没有未来可言的圣盟人。
他必须为这些人，为所有人做些什么才行！
用最短时间，嚼碎了不知多少份天材地宝，直到每一个细胞都充盈着爆炸性的力量，李耀深吸一口气，心无旁骛地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第一次超远距离“跳荡”，实在消耗了他太多体能和精神，这一觉足足睡了四个多钟头，他才悠悠转醒。
不过，醒来之后的精神状态却是好到极点，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格外清晰和透彻起来，他的精神力量简直像是雨后春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噌”往上涨。
“难道这就是武英奇3.0说过的，黑子计划以及金晶塔，对神魂修炼的奇效？”
李耀喃喃自语。
仔细想想，也有道理，放眼整个盘古宇宙，亿万强者中又有几个人能像他这么疯狂，将自己的神魂投放到千万光年之外，进行最凶险的磨砺呢？
不疯魔，不成活。
他的修炼方式，实在是亿万强者之中，都绝无仅有！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
李耀已经迫不及待，要再次钻进唐卡那小家伙的脑子里了！
蚕茧式发射仓开启，新的神经交互液注入，所有仪器和法宝统统“嗡嗡”作响，小明和文文隔着半透明舱盖向李耀比划了一个“一切就绪”的手势，李耀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脑袋埋入了粘稠而温暖的液态里。
混沌，黑暗，流光飞舞。
浩渺，幽深，风驰电掣。
但这一次，在浩瀚无垠的星海深处，却有一点熠熠生辉的星芒在指引着他的方向，就像是星门指引着星舰的跳跃一样，无论难度还是消耗的精神力都大幅降低，李耀一路有惊无险，降临到了唐卡的脑域深处。
“唐卡小朋友，你们搞定没有？”
李耀兴高采烈道，“叔叔回来啦，高不高兴，意不意外！”
“啊？”
唐卡愣了半天，在脑海中漂浮出一抹颇为复杂的涟漪，“您……还回来的啊？”
“这是什么话，听上去你很不情愿我回来一样，我有这么不讨人喜欢吗？”
李耀借助唐卡的五官扫描了一下四周环境，发现少年和班长已经结束了超市里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勾当，回到了集结点。
不过，集结点上空，却漂浮着浓烈的火药味，副班长廖猛和另一名同学狠狠扭打在了一起，两个五大三粗的男孩儿在残垣断壁之间滚了一身灰尘和血迹。

第2747章 叛逃者
“老老实实，刚才我离开的几个钟头里，你和班长在超市深处干什么呢？”
李耀道，“一五一十告诉我，半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我，我不知道啊！”
唐卡道，“我们刚刚回到集合点，副班长廖猛就和这个叫‘邵杰’的男孩子打了起来，好像说廖猛听到邵杰在哼着一首天魔的曲子，问邵杰又不承认，一时火起就教训他一顿！”
“不是，谁问你这两个男孩子为什么扭打在一起了？”
李耀道，“你没听清楚我的问题，我是问你和班长这么长时间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干什么了，除了学帝国人嘴对嘴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活动？”
“邵杰今天的任务是鉴定那些蕴藏着影音娱乐内容的玉简，或许是听多了来自帝国的旋律，才会无意间哼唱出来吧——但这本身就很不正常，因为我们都接受过非常专业的训练，按理说绝不会被这些靡靡之音所诱惑的。”
唐卡顿了一顿，又道，“但副班长廖猛的反应却更不正常——即便发现班上的同学有什么不妥，他也应该暗地里记下来再告诉导师啊，哪怕真是教训几句呢，冲上去就打又算怎么回事？他这个人虽然长得凶神恶煞，但从来没这么冲动，控制不住自己过。”
“喂喂喂，别岔开话题啊，都说了，我没问这两个男孩子的事情！”
李耀急了，“我是问你和班长，和楚之云——你朝思暮想都要把她五花大绑的女孩子，你们刚才都干啥了？”
唐卡实在招架不住：“我们什么都没干啊，就是看了一些来自帝国的连续剧什么的，学习怎么当一个喜形于色、‘热情活泼’的帝国人，您究竟什么意思啊，非要问得那么清楚干什么！”
“你别误会，小家伙，千万不要往龌龊的地方想，我身为一个有身份有地位叱咤风云纵横四海的宇宙至强者，对你这种小不点的隐私真是没有丝毫兴趣。”
李耀干咳一声，严肃道，“我只是想很郑重地提醒你，这次终极测试绝不简单，你的一言一行极有可能被人高度监控，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要做太出格的事情；但另一方面，我也很想知道究竟该如何才能彻底唤醒你呼之欲出的人性，把你变成一个有血有肉、活力四射的正常青少年！”
“正常青少年，就像帝国人一样？”
唐卡冷哼一声，道，“导师告诉过我帝国青少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口蜜腹剑，笑里藏刀，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终日生活在厮杀、欺骗和背叛中，即便最亲密的战友也随时会变成最凶狠的敌人，而到头来，个人的努力都不得不让位于家世的力量，弱小者永无出头之日，耀老，您不要骗我，这是真的吗？您想要把我变成这样的‘正常青少年’？”
“当然不是！”
李耀感觉随着少年大脑中的冰层渐渐皲裂，他的言辞也越来越犀利，令李耀都要认真思考一下才能回答他。
李耀沉吟片刻，认真道，“相信我，我绝对、绝对没有骗你，在这个宇宙中，除了帝国和圣盟之外，还有第三条道路的存在，还有第三种截然不同的，更加光明的青少年存在！”
“真的吗？”
唐卡脑海中的涟漪，瞬间闪亮起来，“那样的青少年，过的又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在……我所说的地方，青少年既不用像圣盟一样自幼接受洗脑教育的灌输，盲目崇拜虚无缥缈的众神；也不用像在帝国一样，把所有人都当成仇敌，终日沉浸在杀戮和背叛的血泊里！”
李耀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那样的青少年，可以过上更安定，更幸福，更光明的生活！”
“他们可以在课堂上肆无忌惮地开小差和睡大觉；可以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耗费在聚会和打游戏上；他们从来不崇拜什么众神，只崇拜被各种商业手段和虚假广告包装起来的明星；他们发起火来，甚至可以随心所欲向自己的父母还有老师大吼大叫；他们可以浑浑噩噩、虚掷光阴，不承担任何责任的同时，还认为自己是全宇宙最酷炫的人——怎么样，听上去是不是很爽？”
“嗯……”
唐卡说，“您要把我变成这种人？您真的确定自己不是天魔吗？”
“呃，我以为你这样的青少年，会对这些低级趣味比较感兴趣嘛，如果你不感兴趣的话，当然也可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当一个认认真真的好学生，日后为全人类的辉煌未来做出杰出贡献啊！”
李耀说，“又或许，你可以试着将三种不同的道路糅合到一起，既不太过‘堕落’，但也用不着这么虔诚和‘积极向上’，总之，相信我啦！”
两人在脑海中展开无声对话时，两个鼻青脸肿的少年已经被同学们硬生生拉开了。
副班长廖猛就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足足六个孩子才将他拽到一边，而他的双脚依旧用力蹬踏着，在地上留下了凌乱的脚印。
“廖猛，你在干什么！”
班长楚之云站到一堵崩塌的墙壁上，居高临下，冷冷道，“这已经是你的随身晶脑第二次发出‘严重警告’了，再有一次，你就要被立刻逐出考场，到时候，没人会帮你求情的！”
这样的恫吓十分有效。
廖猛看着自己手腕上不断发出急促红芒的随身晶脑，脸上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仿佛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为何突然失控。
“第二次，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他顾不上擦拭黑黢黢的鼻血，牙齿在嘴唇上咬出了深深的伤痕，喃喃自语。
事实上，不止是廖猛，也不止是那名潜移默化中被靡靡之音感染，哼唱帝国小调而不自知的“邵杰”，所有同学都一样，情绪或多或少，滑向了失控的深渊。
刚才大家是单独行动，最多像楚之云和唐卡这样两人一组，二三十名同学分散到偌大的市区里，就像是一小撮盐粒洒向大海，瞬间就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或许，并不是他们在净化这座城镇。
而是他们被这座乌烟瘴气、物欲横流、魔焰滔天的城镇，不断引诱、同化和侵蚀。
“怎么办？”
那个偷偷哼唱靡靡之音的男孩儿“邵杰”根本掩饰不住脸上的惶恐，一个劲儿问楚之云，“我们该怎么办？”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不是偷偷哼唱靡靡之音的事情，而是和副班长廖猛打架的事情。
圣盟人内部极少发生矛盾，甚至是绝无仅有。
至善之道——三大本源法则，第三法则：
“在不违反第一、第二法则的情况下，人类应该保证自我安全，不得自我伤害和互相伤害。”
虽然事出有因，而且身为副班长的廖猛的确有权力约束同学的行为，但这样大打出手的行径，仍旧可以说处在极度危险的边缘。
这件事可大可小，连楚之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两个少年撕破的防疫服和斑斑驳驳的血迹，却不可能遮掩掉，就算这些遮掩掉了，他们生理指数的剧烈变化也没办法蒙混过关，一定会被导师问起。
幸好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警报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救了两名少年一命。
所有人的微型晶脑同时炸响，投射出一道全新的命令，突如其来的紧急任务！
他们原本应该在半个小时之内赶回营地去总结一天的行动，并接受导师的检查和圣光的祝福。
但是，在另外一个班上，却有两名学生逃走了——他们似乎遭到了天魔的侵蚀，被琳琅满目的帝国物品迷惑了心智，在应该集合的时候，却打伤了自己的班长，手挽手朝城市深处逃去。
这就是确凿无疑，彻底违反了“三大本源法则”的第三条，非但罪不可赦，而且要送到圣殿，将他们的犯罪根源挖掘出来。
驻扎在城市旁边的净化部队已经派出大批人手去搜索这两名逃跑的学生，但偌大一座城市，又是刚刚被圣盟人接管，环境复杂，地形不熟，人手匮乏到了极点，所以楚之云和唐卡这些学生们也必须加入搜索的行列。
紧急任务的最后，圣光学院的院长庄严承诺，谁能够抓住这两名叛逃的同学，就能获得额外的加分，得到净化部队的特别关注；又或者，谁能够举报身边同学的可疑举动，看出谁有被天魔入侵的迹象，秘密报告给导师，一经查实，同样能获得加分。
这样的承诺，令所有“圣光之子”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加快。
但大家又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心跳和面部微表情，尽量显得神色漠然，冷酷无情，不泄露出一丝一毫真实的情绪。
“出发，抓住这两个叛逃者！”
楚之云一挥手，身姿矫健地从墙上一跃而下，包括唐卡、廖猛和邵杰在内，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向疑似那两名学生逃走的方向飞驰而去，想要亲手抓住这两个“叛徒”甚至是“渎神者”，用这种方式来掩饰内心的不安，彰显自己的虔诚。

第2748章 夜幕下的逃亡
伴随着夜幕降临，淅淅沥沥的雨点越下越密。
或许是前几天刚刚诞生的硝烟还积郁在天空中久久不散，雨点被侵蚀，变成浓稠如墨的黑色，溅落在大地上，笼罩得四面八方更加模糊和混乱。
城市就像一具腐臭的尸体。
东倒西歪的高楼大厦就是它犬牙交错的骨头。
残垣断壁中，孩子们像是饥肠辘辘的鬣狗，在雨点和闪电之间狂奔。
所有人的姿态都带着几分焦虑，恨不得由自己亲手抓住两名叛逃者而不是别人。
但又有几分仓皇，不知道有人叛逃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他们，令净化者对整一批“圣光之子”都留下不好的印象。
雨点如瀑，渐渐封锁了十米之外的视野。
“哗哗”的雨声，亦阻断了大部分声音，包括随身晶脑的警报声。
滂沱大雨给孩子们带来了虚幻的安全感，令他们以为自己可以尽情伸展意志，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而他们的路线，也早就偏离了导师们设定的“安全区域”，进入了城市最深处的未知区域。
有些孩子迷失了方向，一脚失足跌落到了残垣断壁的深处，脱离了大部队。
也有些孩子在黑色的雨点中偶尔发现彼此，静静地对峙，直到闪电照亮了他们惨白的面孔，才发现对方并非狩猎的目标，纷纷失望而去。
更有些可疑的流言蜚语，在孩子们短暂的接触中，如病毒般飞快传播着。
有人说，逃跑的两个同学是一男一女，在执行任务时触犯了极其严重的法则，必须被逐出考场，送到圣殿去净化，和昨天偷巨神兵模型的那个孩子一样，所以，他们才铤而走险，悍然逃亡。
有人说，整颗黑堡星在短短几十年内被帝国和圣盟来回占领了两次，绝大部分区域都化作一片焦土，而圣盟的兵力又严重不足，眼下只控制住了占星球表面1%面积的拓殖城镇、星港以及采矿基地，而剩下99%的面积，都是广袤无垠的无人区。
只要能逃到无人区里，就是赢了，圣盟不可能抽调大批人力物力，进入无人区去抓两个无名小卒的。
还有人说，在黑堡星的地底，仍旧遍布着无数帝国军的密道、武库和地下城，还有成百上千股帝国的游击队在坚持抵抗，这些人非常欢迎圣盟少年的“投诚”，一方面可以为他们带来最新的情报，另一方面也可以彰显天魔侵蚀的“功效”，所以会给圣盟人非常优厚的待遇，估计这两名逃亡的少年和少女，就是想逃出城外，深入地底，去找帝国游击队。
他们只要和帝国游击队一起待在地底龟缩不出，坚持一年半载，如果帝国军可以卷土重来，再次占领黑堡星的话，那就达到了“从圣盟到帝国”的目的，说不定还会成为帝国方面的宣传对象，被吹捧成“投奔自由”的英雄。
这些传言，就像是阴暗的鬼火，在黑夜中幽幽燃烧着，无论暴雨怎么肆虐，都无法将他们剿灭。
至于“有人说”究竟是谁说，孩子们晕头转向之间，却是谁都说不清楚。
整整半夜的搜索，唐卡都没发现两名叛逃者的影子，甚至在一个趔趄，摔进泥坑之后，和自己的同学失散了。
四面八方都是横着飞过来的雨点，大雨溅起的泥浆糊住了他的防毒面具，摘下面具，又一团团飞到他的眼睛里和嘴里，令他怎么都睁不开眼。
就连随身晶脑都“吱吱”作响，呈现出来的三维立体图像混乱和扭曲，灵网被狂风暴雨和电闪雷鸣严重干扰，无法和同学们联络，也接收不到导师和院长的指令。
“班长！”
“你们在哪里！”
唐卡跌跌撞撞，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小小的蚂蚁，而四周高大巍峨的剪影，都是一块块黑色的墓碑，一连走了十多分钟，越来越分辨不清方向和区域，也没有看到半个同学的存在。
唐卡心中，忽然生出一道诡异的念头。
整座城镇，好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而所有同学、导师还有净化部队的士兵，都在搜索那两名逃亡的同学，或许在背道而驰的方向越跑越远。
如果自己也趁这时候逃跑的话，岂不是很有可能逃出这座废弃城市，深入无人区里，甚至是找到一处帝国游击队的地下据点？
不是“有人说”，帝国人很欢迎这样主动投奔过去的圣盟人，他们会成为帝国宣传口径中的“英雄”吗？
那他就可以彻底摆脱现在的生活了。
这个念头如犀利的闪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令唐卡深深打了个哆嗦，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想法。
“耀老——”
唐卡颤声问道，“是您引导我这么想的吗？”
“不是，我没这么卑鄙，这是你自己的想法。”
李耀沉默一阵，继续道，“或许是有人引导你这么想，但并不是我。”
“什、什么意思？”
唐卡越来越糊涂了。
周遭的世界就像是一头黑色凶兽的血盆大口，将他连皮带骨吞噬下去。
行星上的空间虽然比星舰上广阔亿万倍，他却感到窒息。
定了定神，唐卡很快粉碎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最主要是班长并不在身边，就算他真要逃走，也要跟班长一起，对不对？
不对！当然不对！他怎么能逃走呢？他对众神无限信仰，他对至善上师无比忠诚，他怎么能产生这么荒唐而邪恶的想法，这是亵渎，这是耻辱，这是最深最重的罪孽！
“哗啦！”
就在这时，一道蛟龙也似的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方圆百米的街道。
唐卡见到有一名同学弯着腰，在前面蹒跚前行。
“喂！”
唐卡大叫，追了上去，“我在这里，你是几班的，等等我！”
或许是雨声太大，这名同学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依旧一瘸一拐地前行，速度还加快了几分。
只不过，他的腿伤十分严重，很快就被唐卡追上。
“邵杰？”
唐卡开启了随身晶脑的照明模式，在对方脸上一晃，发现那竟然是自己班的同学，兴奋道，“你怎么在这里，其他同学在什么地方，班长呢，你看到班长了吗，还是你也和大家走散了？”
“我……”
名叫邵杰的男孩儿结结巴巴，“我也和他们走散了，正在找他们，不如，我们分开找找？”
他被副班长廖猛揍得鼻青脸肿，五官扭曲变形，显出几分既狰狞又可怜的表情。
唐卡眨了眨眼，亮光从邵杰脸上移到了身上，发现邵杰背了一个极大的登山包，手上还提着两个小包，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吃的——不是学院为他们配发的合成食物，而是从城里捡来的帝国食物，还是以压缩饼干和能量棒为主的高能营养剂。
再看邵杰闪烁不定的眼神，唐卡什么都明白了。
“你也想逃跑？”
唐卡后退两步，喃喃道，“你怎么能这样，背叛至善上师，背叛众神！”
“我没有！”
邵杰的脸像是又被无形的拳头重重捶了一拳，尖叫道，“我没有要逃跑，没有！”
他的叫声瞬间被暴雨撕碎，整个人就像要溺死在暴雨里。
“那你捡了这么大一个背包干什么，里面还装满了我们决不允许吃的高能食物！”
唐卡义正辞严，浑然忘却了自己白天在超市里还胡吃海塞来着，“我们随身携带有紧急补充剂，足以支撑一个晚上的临时任务，如果不是要长途跋涉，你偷偷拿这些东西干什么！”
邵杰和唐卡一样，也只是十三四岁的大男孩，谎言被戳穿，立刻变成泄了气的皮球。
“放过我吧，唐卡，我不能回去！”
邵杰哭丧着脸，可怜兮兮道，“你知道，我刚才和廖猛打架了——他是副班长，有管教同学的权力，但我绝没有权力和他打架的，我，我堕落了，我违背了至善之道，我一定会被送到圣殿里去净化的，我不想那样，不想变成浑浑噩噩的底层矿工或者战士。”
“你，你就当没看到过我好不好，唐卡，求求你了！”
唐卡沉默，脑子乱成一团，喃喃道：“你，你实在不该哼唱帝国的靡靡之音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不是故意的，只是，那些声音莫名其妙就从我的鼻腔里跑了出来！”
邵杰叫道，“本来什么事都没有，廖猛非要揪着我不放，他自己都控制不住情绪，还说我？我，我无路可走了，唐卡，放我过去吧，没人会知道的！”
唐卡从来没有在邵杰的眼睛里，见到过如此软弱和可怜的眼神，或者说，他在任何同学的眼睛里都没有见到过。
他的心理防线在一步步后退和崩溃，双腿颤抖起来。
“你不能放过他。”
李耀叹了口气，“上去阻止他。”
“什么？”
唐卡愣住，不明白为何身为“天魔”的李耀，会说出这样的话，“您不希望他‘投奔自由’？”
“他逃不了的，你也一样。”
李耀冷冷道，“有人正在盯着你们，这是‘终极测试’的一部分，滂沱暴雨只是假象，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下，被人严密监控。”

第2749章 培养基
“您说什么！”
唐卡感觉自己身上每一根汗毛都要炸开，而每一颗细胞都被冻结。
雨点冰凉，鲜血比雨点更凉。
“让开！”
不等他反应过来，对面的邵杰已经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邵杰瞬间从一条可怜巴巴的丧家之犬，变成了穷凶极恶的饿狼，右手死死按住了挂在大腿边上的匕首，“唐卡，让开！”
他的手腕晶脑“吱吱”作响，发出极度危险的红芒，但疾风骤雨中，谁都没注意到这一点，即便注意到了，都满不在乎。
反正，灵网被暴风雨严重干扰，已经断线了，没人能通过随身晶脑锁定他们。
“不对，灵网并没有中断，我能感应到。”
李耀叹了口气，“只不过，有人在误导你们，让你们误以为灵网中断，没人能监控和锁定你们而已，所以，没用的，就算你放他过去，他也会被埋伏在暗处的净化部队抓住，还会连累你也背负上‘天魔污染者’的罪名，说不定会和他一起被送到圣殿去净化——那就彻底没戏唱了。”
“阻止他，趁他还没有闹出太大的乱子之前，或许你们都不会有事……暂时。”
唐卡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反应。
李耀只能临时接管了唐卡的部分脑细胞和中枢神经，对邵杰道：“回头吧，不要把事情越闹越糟，很多同学都能证明是廖猛先打你，你才反击的——保护自己的身体不受伤害，这同样是至善之道的第三大法则，所以，整件事还有的救，未必那么严重。”
“但如果你真的逃跑，那无论白天是谁对谁错，你都罪无可赦了！”
“我……我……我……”
邵杰呼吸急促，攥着匕首的手臂剧烈颤抖，黑色的雨点在他脸上留下了纵横交错的黑色纹路，闪电一道道在他头顶炸响，炸得他越来越迷茫，“没救了，我已经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有救的，我会救你，至善上师会救你，众神都会救你的——只要你及时回头。”
李耀继续控制着唐卡的喉咙，说着模棱两可的话，“放松，放松，把这包东西丢掉，没事的，我们回去吧，我们都会成为‘净化者’的，你还有机会，相信我，相信众神对你的祝福，众神不会忘掉每一个孩子的。”
邵杰的力量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就像是随着黑色的雨水流到了城市深处的窨井里去。
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和凌乱的灯光，成为摧垮他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发出一声不知是悲凉还是绝望的呜咽，将装满高能食物的背包摘了下来，狠狠甩到残垣断壁的最深处，然后，像是被抽掉了浑身上下所有的骨头，失魂落魄地站着，任由唐卡发落。
“唐卡，邵杰！”
黑色雨幕中传来楚之云的声音，班上的同学们远远近近赶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
李耀说，“我刚才摔了一跤，和大家失散了，又在路上遇到了邵杰——他跌到一个坑里，把腿摔坏了，所以速度很慢，我正要带他去找你们，再一起去追逐叛逃者！”
“不用追了！”
楚之云的声音混合着懊丧和另一种更微妙的情绪，“叛逃者已经被净化部队抓住，紧急任务结束了，快回营地吧！”
这场持续到子夜的紧急任务，就像是雷声大，雨点小，有了一个谁都不够尽兴，却也理所当然的结局。
邵杰深深凝视了唐卡一样，似乎奇怪为什么唐卡没有将他的背包向大家指出来。
不过，唐卡却收敛了全部的情绪，看着邵杰的眼神满是平静和淡漠。
大队人马乌泱泱回到营地时，已是夜半三更。
他们做了一场非常潦草的圣光祝福，所有同学依旧心潮起伏，空气中仿佛有侵蚀人心的兴奋药剂在暗香浮动。
直到行刑架再次高高竖起，他们才见到那两名叛逃的同学的真面目——和他们一样平平无奇的少年和少女。
照例，这两名触犯天条的罪人，要在鞭挞之后送到圣殿去接受净化。
只是他们在接受鞭挞时发出的惨叫声，却比昨天那名偷拿玩具的同学要响亮和尖锐得多。
圣盟人向来摒弃痛苦，认为痛苦亦是众神赐予他们的考验，唯有面对极度痛苦都无动于衷，才是真正的虔诚者。
而这两名同学知道大限将至，却是自暴自弃，肆无忌惮发泄着肉身的痛楚和内心的恐惧，把鞭挞的呻吟变成了天魔的咏叹。
包括唐卡在内，所有“圣光之子”都被他们的鬼哭狼嚎深深灼痛了神魂，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眼角不自觉地抽搐，瞳孔收缩成了针尖，而这针尖又一下一下扎着自己的大脑。
也许，所有孩子在追捕叛逃者时，都曾经产生过和唐卡一样的想法——趁着大雨滂沱，四下无人的时候，逃出去，逃离现在的生活！
唐卡不知道，当时如果没有李耀的指点，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会放邵杰一马吗？
甚至，他会和邵杰一起逃走吗？
如果他发现的不是邵杰，而是班长呢，如果是他的指挥官楚之云要逃走，并命令他一起走，他会一如既往地服从命令吗？
唐卡不知道，于是那沾满了毒液的荆棘长鞭就像是一下一下抽打在他的背上，抽得他痛入骨髓，心惊肉跳。
直到两名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的叛逃者被导师拖走，剩下的人都被急促的哨声驱散，回到各自的营帐中去胡乱洗刷和休息，钻进被窝最深处，把自己和棉被揉成一团，唐卡才敢在双手的掩饰下，长长出了一口气，一口阴冷刺骨的气。
“耀老，告诉我，你究竟是一个人，还是有许许多多像你这样的‘天魔’，分别降临到了所有同学的身上？”
唐卡的大脑波纹散乱而仓皇，坚不可摧的信仰渐渐崩溃，“究竟什么才是真相，所谓‘终极测试’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觉得短短两天之内，所有人都渐渐失控，不断滑落，变得面目全非，是不是我们遭到了大规模的‘魔潮入侵’，所有人都被天魔附体，不能自己了？”
“首先，我不是天魔，其次，就算你把我当成某种形态的天魔，我也是独一无二的，放眼整个宇宙，都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样的存在。”
李耀沉思了很久，道，“但是，你的猜测也未尝没有道理，或许是有人在利用你们这些‘圣光之子’，培养天魔，这些天魔并不是外来的，而是从你们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植入体内，只不过在‘终极测试’中，统统爆发出来而已。”
“培，培养天魔？”
唐卡不敢相信，“谁能在圣盟内部这么做，难道导师和院长，还有至善上师都没有发现么？”
“恰恰相反。”
李耀道，“只有他们——你的导师、院长还有至善上师，才能这么做。”
“为什么！”
唐卡的大脑波纹变得极度尖锐和凌乱，“我们是‘圣光之子’，是最纯净，最忠诚的圣盟人，是未来的净化者！为什么要用我们的身体来培养天魔，做这么残酷的实验！”
“不知道，原因有很多。”
李耀实在不想说，但又不得不硬着心肠道，“在医学上，为了研究某种病菌，医生会想方设法先在培养皿里，培养出大量病菌，并给予各种各样的刺激，促使病菌的扩散和变异——只有先深入了解某种病菌，才能彻底控制和扼杀它，对吗？”
“所以，或许‘圣光之子’仅仅是培养皿中的培养基……当然还存在其他可能，谁知道呢？”
唐卡沉默了很久。
李耀感觉男孩儿的脑海正在变成一口深渊，黑黢黢看不到底的深渊。
“所以，我们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当‘净化者’而挑选出来的，对吗？”
唐卡悲哀道，“我们命中注定就是什么……‘培养基’，永远不可能成为‘净化者’！”
“对，也不对。”
李耀道，“如果我的感知和推测没错，你们的确不是被选中的‘净化者’，但根本没有什么‘命中注定’这回事，没人有资格决定你的命运，永远都别说‘永远不可能’，你的命运由你自己来决定，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就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您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把邵杰的背包说出来？”
唐卡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道，“如果真有人在黑暗中监控着我们，岂不是看到了整件事，对于我的隐瞒，这些人会怎么想呢？”
“因为没必要，相比于白天你和班长在超级市场里的事情，隐瞒邵杰的背包，只是小事一桩，而且更符合你‘应有’的人物性格和心理状态。”
李耀道，“别怕犯错，那些人把你们弄到这里，就是故意要看你们犯错误的，最终，绝大多数人都会犯错，就像是邵杰、廖猛、楚之云还有那两个叛逃的同学一样，或许会有一两名心志坚毅、虔诚无比的同学抵挡住所有诱惑，不犯任何错误，但你觉得，那会是你吗？”
“如果一个本来应该被天魔诱惑而犯错误的孩子，却一反常态，丝毫不犯错误，反而很奇怪了，对不对？”
“等等——”
唐卡的瞳孔再次收缩，脑电波激荡出尖锐的高峰，“您是说，我和班长在超级市场里的事情，那些人也知道？”

第2750章 逐渐滑向深渊
“这只是我的推测，毕竟我依附在你身上，五感迟钝到了极点，没办法扫描到方圆几十里内所有的监控晶眼和窃听晶片——如果是我的本体，只要轻轻咳嗽一声，什么都知道了。”
李耀认真道，“但我依旧怀疑，你们班长和副班长是对方的‘特殊关照对象’，因为我刚才观察了好几个班的同学，发现所有班级的班长和副班长，都是那种……神魂之火燃烧特别旺盛甚至狂乱，情绪相当鲜明，或者大脑铁板一块，很难被旁人窥探的类型。”
“就像你们副班长廖猛，属于特别冲动易怒，情绪如火焰般张牙舞爪的品种；而你们班长楚之云，大脑皮层之上，却像是筑起了一座水泼不进的高墙，就算她真的产生了强烈的情绪波动，外人也未必看得出来。”
“如果仅仅是这两个特殊体质的小朋友当了班长和副班长，还能说是巧合，但所有班级都是这样，一定有问题。”
“所以，我怀疑像你们班长和副班长这样的人，一定是特意挑选出来的‘特殊试验体’，对他们的监控，或许比你这样的普通同学，要严密十倍，你们在超级市场里的小动作，怎么可能逃过别人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
唐卡恍然大悟。
“当然是这样，所以我才问你和班长在超市里有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啊！”
李耀没声好气道，“我只是想确定，你们有没有太过分，促使对方对你们的监控升级而已，要不然呢，你以为我是那种喜欢窥探青少年隐私的老流氓吗？”
“对不起，耀老，是我错怪您了。”
唐卡红着脸，小声道，“那些人故意要班长和廖猛这样……要么特别不稳定，要么特别封闭的人当班长，又带给我们如此之大的诱惑，究竟要干什么呢？”
“还不止诱惑这么简单。”
李耀冷冷道，“他们故意放出‘逃出去就能改变命运’的消息，甚至安排了两个先行者，又让你们举报彼此，在你们心中植入了猜忌，背叛和惶惶不可终日的种子，你看着吧，之后几天，一定陆续会有人逃跑的。”
“他们的具体目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一次‘病菌培养实验’结束之后，无论每一个培养皿的情况如何，都是要彻底清洗和销毁掉的。”
唐卡一阵沉默。
“就是说，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净化者’了吗？”
男孩儿幽幽道。
“那也未必，别这么沮丧。”
李耀放松了语气，安慰唐卡，“我昨天不是和你说过吗，真正的‘净化部队’，未必需要什么独立意志、自由思想和敏锐的情绪感知的，他们只需要按照‘危险品列表’上的记载，按部就班完成工作就好。”
“所以，说不定等‘终极测试’结束，你被送到圣殿里去，彻底破坏大脑皮层，洗去所有的记忆和情感，变成一具冷冰冰的血肉机械之后，还是能成为一名光荣的‘净化者’呢？世事无绝对嘛！”
“……您这是在安慰我吗？”
男孩儿快哭出来了，“我不想这样，不想丢掉我的思想、情感和记忆，不想……忘掉班长，忘掉过去十几年的自己。”
“即便这是众神的命令呢？”
李耀故意道，“你不是对众神最虔诚的吗，如果这是众神赐予你的命运，你也要拒绝甚至……反抗吗？”
唐卡沉默了很久，脑海剧烈波动，掀起万丈狂澜。
“但是——”
男孩儿想了很久，终于咬牙道，“谁可以肯定，这就是众神赐给我的命运？就算，就算是至善上师说的，但谁能保证至善上师的话一定是对的？我，我不相信！”
“很好，看来你终于觉醒了。”
李耀的声音蕴含着无限欣慰，“那么接下来，就想办法扼住命运的喉咙，证明自己有资格当一个大写的人吧！”
“帮我，耀老。”
唐卡攥紧双拳，眼底放出一往无回的决意，脑海中的惊涛骇浪凝聚成了锐不可当的刀枪剑戟，“我，我需要力量，我需要知道……真相！”
“我很想帮你，但还需要更多的准备以及信息。”
李耀叹了口气道，“我原本只需要你当一块简简单单的‘跳板’，能通过你找到什么院长或者净化部队的指挥官就可以，但是，哎，如果是我的本尊降临，直接带你和班长杀出去都没问题，但现在的我仅仅是一道投影，一缕虚无缥缈的神魂，我不知道，我们的配合究竟能协调到什么程度，又能激发出多么强大的力量。”
“没关系，您想怎么开发和使用我的身体都可以。”
唐卡咬牙道，“我忍得住，我只想要真相！”
“这不是你忍不忍得住的问题。”
李耀沉吟片刻，道，“没错，倘若我开发了你的每一束神经末梢和每一颗脑细胞，或许我的神魂和你的身体，‘同步率’是能达到99%以上，就像我的本尊降临一样，施展出移山倒海、毁天灭地的神通。”
“但你的身体终究太弱，而我的本尊距离又太遥远了，结果很可能是，我们在威风了三五分钟之后，你油井灯枯，当场暴毙，而我则魂飞魄散，化作支离破碎的孤魂野鬼，很快被人捕捉，或者被太阳风暴撕碎。”
“这……”
唐卡没想到，后果竟然这么严重。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估计，按理说我的运气没那么坏吧……”
李耀的神魂再次像是八爪鱼般在少年的神经网络里舒展开来，帮男孩儿一缕缕打通奇经八脉，四肢百骸，从每一个穴窍中冒出一道道淡红色的气息，又从男孩儿头顶的百会穴涌入进去，“不管怎么说，我先助你修炼，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把你的身体强化几倍再说！”
之后几天，情况果然如李耀所言，人心惶惶，一团诡异的气氛，萦绕在营地和城镇的上空。
随着净化工作的越来越深入，孩子们也分得越来越散，有时候一名孩子就要负责一座大厦或者一条街道的净化，要独自一人，面对五花八门，光怪陆离的诱惑。
孩子们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有人变得越来越暴躁易怒，时不时就触犯至善之道的第三法则，和别的同学打架斗殴。
也有人变得越来越深不可测，经常坐在角落里怔怔地出神，看似古井无波的眼神，却是长久凝视着远方的地平线——那是无人区的方向。
虽然第一次逃跑的两个孩子都被抓了回来，但流言却没有一刻停止，反而还愈演愈烈。
有人说，接下去几天又有不少孩子逃出城去，只不过这次上面再也不敢派大批孩子参加搜索，生怕出现大量孩子一起逃亡的事件，仅仅让净化部队单独搜索，以至于真有一些孩子逃出封锁线，进入了无人区。
还有人说，在距离新乐城不远处，就有帝国游击队的活动，他们已经做好了接应孩子们的准备，只要逃到无人区就安全了。
更有人说，帝国游击队掌握了一座极大的地下武库，里面的物资十分充裕，支撑三五年都不成问题。
谁也不知道，这些流言究竟是从何而起，但孩子们身边的同学越来越少，却也是事实——有些人是情绪剧烈波动的次数太多，触碰了“逐出考场”的红线；还有些人是直接违反了至善之道、三大本源法则，绑上行刑台狠狠鞭挞之后，直接送到后方的圣殿；更有些人是莫名其妙，谁都不知道原因，就在一觉醒来时消失，就连铺盖都整理得干干净净，仿佛此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剩下的同学越来越惶恐不安，每个人都想揪出别人的问题，以便得到院方的奖励，让自己“安全上岸”。
但这样的心态，只会使他们的情绪更加失控，就像是一群遍体鳞伤，饥肠辘辘，死死盯着彼此的鬣狗。
在所有人都渐渐堕入深渊的时候，楚之云和唐卡，倒是变成两个异类了。
唐卡心无旁骛地跟随李耀修炼，打通一条条神经束和肌肉纤维，让李耀对他的身体控制更加精妙而且细腻。
另外就是注意搜集新乐城的地图，不断在脑中构建一座晶莹剔透的虚拟城镇——从高楼大厦之间，到地底纵横交错的排水管道，全都一清二楚。
楚之云则一如既往借着“净化超级市场”的借口，学习如何当一个有血有肉，生机勃勃的人。
他们这几天看了无数帝国流传过来的连续剧和炫光幻影什么的，打扮得千姿百态，模仿那些剧集中的经典段落。
楚之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纯真自然，双眸也越来越明亮灵动，将帝国人的说话方式和举止做派模仿得惟妙惟肖——她或许真有当“潜伏者”的天赋，短短几天，谁都看不出她竟然是一名圣盟少女，是一具“冷冰冰的血肉机械”了。
就连唐卡和李耀都不知道，楚之云仅仅是在扮演某个角色，还是在这场诡谲叵测的“终极测试”中，渐渐觉醒了真正的自己。

第2751章 角落里的女人
这是终极测试的第六天。
“我忽然觉得，这场测试有问题。”
楚之云照例穿着一件花团锦簇的连衣裙，一边嚼着棒棒糖，一边和唐卡学习来自帝国的肥皂剧，不知怎么，她忽然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什么？”
唐卡差点没被她吓得神魂出窍，下意识向四周打量，唯恐哪儿忽然显露出来几对雪亮的眼睛，“什、什么问题，你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就是感觉非常不好——咱们这些‘圣光之子’的直觉可是最灵敏的，难道你不觉得很怪吗？”
楚之云坐在一张室内秋千上，双腿一翘一翘，“这两天，和我们一起进入城镇的考生少了很多，整座城市静得吓人。”
“那是……他们都被淘汰了吧？”
唐卡想了想，道，“在‘终极测试’里，淘汰率原本就很高的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楚之云若有所思道，“如果终极测试的淘汰率一直都这么高，只有百里挑一的人才能成为‘净化者’的话，为什么净化部队的人数却这么多呢？”
“这……”
唐卡眨巴着眼睛，“好像也是，这是个大问题。”
“当然是了，你想想看，这次参加‘终极测试’的所有考生加起来也就一千多人，其中还要淘汰一大半的话，最多剩下一两百人能成为‘净化者’，但光是驻扎在我们附近的净化部队，少说就有两三千人。”
楚之云掰着细长如葱管的手指，给唐卡计算，“而且，这仅仅是净化部队的一小部分兵员，不可能所有净化者都来围观我们这群‘菜鸟’，是不是，绝大部分净化者都要负责净化整颗黑堡星，那数量该有多少？”
“如果净化部队仅仅靠我们这些‘圣光之子’来补充的话，人数是根本不够的！”
楚之云现在伪装帝国人的技巧越来越纯熟了，连“菜鸟”这种帝国词汇都顺嘴说了出来。
“好像是这样……”
唐卡又想起李耀的话，笑得既悲哀又有些尴尬，“大概，还有别的‘圣光之子’存在吧，只是我们都不知道而已。”
“是吗？”
楚之云轻轻敲着鼻尖，喃喃道，“反正，我就是觉得很怪，所有一切都很怪——我不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不喜欢我们从小到大的世界。”
“在这样的生活里，我们从小到大的所有世界无非是一艘艘小小的星舰，我们接受的所有‘事实’都是虚幻的光影，我们通过随身晶脑接收导师和院长的命令，导师和院长又接收来自舰长的命令，舰长同样通过星舰的主控晶脑，接收来自星海深处另一艘星舰上，至善上师的命令。”
“但从来没人向我们解释这些命令的含义，没人告诉我们该如何一步步实现‘唤醒众神’的使命，我们只是浑浑噩噩、糊里糊涂的遵守来自莫名其妙的地方，莫名其妙的命令——这能算是对众神，真正的虔诚吗？”
“就说最近十几二十年，也就是从我们出生开始好了。”
“从我们一出生起，就有一个号称是至善上师的声音告诉我们众神的旨意，告诉我们应该无条件崇拜和服从众神，我们生命的唯一意义就是唤醒众神，而在众神的眷顾下，我们必将成为星辰大海中最锋利的战刀，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那些被天魔缠绕的魑魅魍魉，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你我都知道，绝对不是，在我们尚未出生之前，地上魔国——真人类帝国就大举侵袭我们‘被众神眷顾的土地’，短短二十年间，被他们夺走了将近一百个大千世界，整整一百个世界啊！”
“如果我们真的被众神眷顾，怎么会遭受如此之大的挫折呢？”
“而上面那些人，为了阻止真人类帝国的铁蹄继续前进，竟然不惜摧毁了几十个大千世界、数百颗资源星球的一切设施，制造了一条‘焦土防线’！”
“这，这样的行径，岂不是比帝国人更加过分吗？”
“这些花费我们几百年时间，无数代人辛辛苦苦建设起来的大千世界，这些丰饶而繁华的土地，都是我们献给众神最好的礼物啊，他们应该是属于众神的，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将他们付之一炬呢？”
“从我们出生以来，圣盟的舰队好像就一直在撤退，撤退，不断撤退，我们从一艘星舰被转移到了另一艘星舰，但空间却越来越狭小，资源也越来越匮乏，听说圣盟内部的‘污染者’也越来越多，直到今天，我们才打了一个小小的反击，重新占领了厚土界、黑堡星。”
“但这颗星球的惨状，你也亲眼见到了，99%的区域，都变成了荒凉、贫瘠、充满污染和辐射的无人区，这不是那些被天魔入侵的帝国人干的，恰恰是我们干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你想得太多了。”
这些问题，唐卡自然无法回答，只能干巴巴道，“事关整片星海的战略，至善上师自有主张的吧，轮不到我们这些虾兵蟹将来瞎操心。”
“我不相信，我越来越无法相信至善上师——这些未见其人，只闻其声的家伙了。”
楚之云轻描淡写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忽然从秋千上一跃而下，“我忽然觉得，你是对的，至善上师未必希望我指出他们的错误，他们或许会……恼羞成怒的。”
“那——”
唐卡想了想，“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
貌似成熟的女孩儿脸上头一次流露出迷茫之色，喃喃道，“如果众神赐予我的使命就是指出至善上师的错误，那我无论如何都要完成任务才行，我不能被送到圣殿去清洗所有的思想和记忆，绝不可以。”
她来回踱步，如热锅上的蚂蚁。
唐卡也暗暗为班长着急，甚至更加绝望。
正当这对少男少女陷入迷茫时，忽然发生了一件谁都意料不到的事情。
“当啷”一声，远处一排货架忽然翻倒在地，琳琅满目的货物在地上乱滚。
这声音不吝于雷霆巨响。
货架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翻倒，除非是有人无意间碰到。
而唐卡明明将唯一的大门紧紧锁死，没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溜进来的，偌大一间超市，应该只有他们两个才对。
“谁！”
唐卡和楚之云对视一眼，两人急忙抄起匕首和矢爆枪，朝货架翻倒的方向电射而去。
两人背后的汗毛统统竖立起来，都知道自己这副模样被人看到的后果——这可不是“鉴别危险品”的必要事项。
前面的货架一排排翻倒，一条黑黢黢的人影跑得飞快，逐渐逃到了超市的角落里。
这里不是购物区，而是工作人员用来装卸货物的冷冻区。
因为双方激战时，超级市场的部分能源供应被切断，冷库里的冰霜在之后几天陆续融化，连带里面的冰冻食物也渐渐腐坏，污水横流，臭气熏天，唐卡和楚之云都不愿意到这里来，最开始也是草草搜索了事，并没有彻查冷库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冷库中竟然藏着人！
“出来！”
唐卡厉声喝道，将矢爆枪对准冷库的大门，稍稍移向旁边，扣动扳机。
“轰隆！”
尽管他调节到了最小输出功率，但冷库大门旁边的墙壁，还是被轰出一个深深凹陷下去的大坑，门框严重变形，怎么都关不上了。
那人原本想用力关上大门，但无论怎么使劲，大门总是“吱吱”作响，她的身形又大又肥，一个个罐头和一瓶瓶纯净水不断从衣服里落下。
“别动，不然打死你！”
唐卡尽量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别，别开枪，里面还有孩子，还有孩子！”
那人发出了又尖又利，绝望的喊叫，无可奈何地推开了冷库的大门。
唐卡和楚之云同时将随身晶脑的灯光朝那人照去，惨白的灯光映照出了一副蓬头垢面的中年女子面孔，她脸上的皮肉全都耷拉下来，整个人汗水淋漓，如同刚刚从沼泽里捞出来的一样。
“哇！哇！哇！哇！”
她背后的冷库深处，竟然发出了婴孩的啼哭！
唐卡和楚之云同时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别杀我们，求求你们，我们不是当兵的，这里没有当兵的，只有我和我女儿，放过我们吧，或者把我抓去，救救我女儿！”
这个惶恐至极，丑陋不堪的中年女人，忽然对着唐卡和楚之云跪了下来！

第2752章 周秀云
无论唐卡和楚之云再怎么假装冷酷和成熟，终究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和少女，在这个蓬头垢面如母兽般的女人面前，简直是丢盔弃甲，完全招架不住。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楚之云愣了老半天，才深吸一口气，勉强恢复冷若冰霜的面孔，强装镇定道，“里面还有谁，就你女儿么？”
“是，就我和女儿两个，再没有别人了，饿，我们饿了好久都不敢出来，大人还可以忍，小孩子实在忍不住，我出来给女儿找点儿吃的，找点儿吃的。”
这女人高举双手，可怜巴巴地说，“饶了我们吧，放过我的女儿！”
她蹒跚着朝冷库深处退去。
唐卡和楚之云端着矢爆枪，架着匕首，死死盯着她，一步步逼近。
冷库之中，臭气熏天，容易腐坏的冰冻海鲜早就变成一摊摊混浊可疑的液体，令人半秒钟都不想多待，怪不得小孩子都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听到母亲的声音，从角落的一堆冰冻肉类后面，爬出来一个最多两三岁的小女孩，破涕为笑。
这个小女孩长得和她母亲完全不同，即便在阴暗潮湿和腐臭败坏的冷库里待了好几天，依旧称得上“粉雕玉琢”四个字，小女孩还处在浑浑噩噩的年纪，不怎么会说话，只知道叫“妈妈”和“肚子饿饿”，并不知道自己处在何等危险的状况中，“咯咯”笑着，手脚并用，十分欢快地向母亲爬了过来。
中年女人一把将孩子搂在怀中，亲了又亲，忍不住流下两行热泪，却不想吓着孩子，一边默默流泪，一边挤出难看的笑容，在女儿耳边轻声呢喃：“囡囡乖，没事的，妈妈给你找吃的来了，我们等会儿就吃饭饭，囡囡乖，别哭，别哭……”
“妈妈……”
小女孩瞪大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看着唐卡和楚之云，她尚且不知道人世间的丑恶，只觉得这两个大哥哥大姐姐穿的衣服很好看，“花，花！”
“救救我女儿吧！”
中年女人再次哀求道，“求求你们了！”
唐卡和楚之云同时深吸一口气，尽量平息大脑中的惊涛骇浪。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躲在这里，你躲了多久了，看到些什么！”
唐卡冲女人晃了晃匕首，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一五一十说出来！”
“咯咯！”
匕首反射的光芒映照到小女孩的眼睛里，小女孩对这闪闪发亮的玩具很感兴趣，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来抓。
唐卡的脸顿时烧红了，不知所措地将匕首放下，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摆到哪里。
幸好中年女人没注意到唐卡的慌乱，老老实实将自己的身份说了出来。
她说，她叫周秀云，这是她的女儿小天天，孩子的父亲是厚土驻防军的一名低级军官，她是跟着丈夫一起来到厚土界的。
周秀云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女人，她出生在真人类帝国的某个边陲世界，虽然也算是修仙家族出身，但并没有觉醒灵根，而且家道中落，入不敷出，因此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婆家，连续嫁了两个丈夫，都是低阶修仙者，不得不过着好勇斗狠，刀口舔血的日子，接连命丧黄泉。
幸好修仙者在婚姻方面没什么迷信，虽然她没有觉醒灵根，但出身修仙世家就证明她拥有足够强大的基因，后代成为修仙者的几率总比普通人稍微高一点点，凭着这一点，她很快找到了第三任丈夫，当然也不是什么豪门贵胄，只是个凭借一腔血勇和好运气，立下战功的暴发户而已。
第三任丈夫对她倒不算太坏，只不过夫家没什么根基，娘家也帮不上太多忙，没有背景和势力，纵然立的功劳再大也升不上去，她丈夫在当地的军阀部队中厮混了几十年，依旧被玻璃天花板牢牢锁死，只能在几个基层岗位之间兜兜转转。
正好这时候，传来远征军招募人手的消息，周秀云家乡的界主也野心勃勃组建了一支半商贸半拓殖的部队要到前线去分一杯羹，要招募大量经验丰富的军官，这种风险和收益同在的职位，简直是为周秀云的丈夫度身定制，他想都不想就报了名。
此去前线，极有可能是要待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绝大多数军官都是在老家郁郁不得志的寒门子弟，并没有太多牵挂和眷恋，却是托儿带口，将全家都搬到了厚土界、黑堡星，军官就驻扎在军事基地中，这些随军家属则成为了“新乐城”这样的平民城镇的市民。
之后的事情，不用她说，唐卡和楚之云也知道了。
圣盟舰队大兵压境，帝国方面的厚土驻防军一触即溃，就连新乐城也在三天之内被圣盟人扫荡干净，绝大部分平民都被俘虏带走。
不过，偌大一座城镇，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地下管道又四通八达，偶尔有几个漏网之鱼，倒也不足为奇。
周秀云告诉唐卡和楚之云，她原本就是这家超级市场的员工，听到郊区传来隆隆炮声时，就急忙找到女儿想要逃跑。
那时候绝大部分平民都想着往城外跑，几条主干道都被挤得水泄不通，周秀云原本也想逃出城去，结果半路上摔了一跤，把腿摔坏了，实在走不动路，慌张无措之下，只好逃回了自己最熟悉的超级市场，躲到了冷库里。
她原本是从货架上拿了不少吃的搬到冷库里，只可惜惊慌失措之下，却忘了拿水，而且光有冷水，孩子吃的奶粉和米糊也化不开，再加上冷库中的环境恶劣无比，孩子隐隐有生病的迹象，娘俩在冷库里熬了几天，她实在受不了，就冒险到外面来拿几个加热器，再找点儿药品，没想到，就撞上了唐卡和楚之云。
这番介绍，说得唐卡和楚之云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就算我们肯放过你，这里被大军合围，你又能走到哪里去呢，难道想在这间冷库里躲一辈子么？”
楚之云眯起眼睛，冷冷问道。
“不，不，我原本是想等腿伤养好之后，逃出城去的。”
周秀云拉起裤管，给两名少男少女看自己的腿伤，她腿上果然有骨折的痕迹，却是用凝胶和敷料牢牢固定住，在骨细胞速生剂的作用下，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周秀云告诉唐卡和楚之云，帝国军在城外有一座极大的避难所，就是专门为了突发情况而装备的，只有他们这些军官的家属才知道，里面蕴藏着丰富的物资，空气和净水循环系统也一应俱全，别说三五年，就算在里面躲三五十年都不成问题。
她原本早就该躲到避难所里去，但一方面是腿脚不便，另一方面她也不知道外面兵荒马乱，究竟是什么情况，是以，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们看！”
周秀云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巧精致，如指南针般的法宝，“我有地图，我有去避难所的地图！”
唐卡和楚之云对视一眼，唐卡接过“指南针”，摸索片刻，不得其法。
“啊，这是要我的指纹才能开启，只有随军家属的指纹才能打开的。”
周秀云说着，将自己的中指按在“指南针”的背面，顿时，一道三维立体光幕从“指南针”上方升起，勾勒出立体迷宫般的城镇地形，并且精确定位到了他们所处的方向，还瞬间规划好了最合理的线路。
一条蜿蜿蜒蜒的红线，将他们带出城镇，一直通往无人区中的某个地方。
距离虽然不算近，但也并不是很远，属于物资准备充足，长途跋涉应该可以抵达的范围。
倘若能找到一些交通工具的话，那就更加方便了，一天之内，就能抵达。
“怎么办？”
唐卡低声问楚之云，后者正看着地图上熠熠生辉的避难所，若有所思。
“班长，我们应该……向导师汇报的吧？”
见楚之云沉默许久，唐卡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要！”
周秀云提高声音，满脸惊恐，“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只是平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妈妈，妈妈！”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见母亲惊惶无措的样子，也紧张起来，小脸皱到一起，再次“哇哇”哭起来。
楚之云的眼底闪烁着神秘莫测的光芒，看着嚎啕大哭的孩子，怔怔出神。
“真奇怪。”
楚之云忽然对唐卡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们圣盟的小孩子，好像很早以前就不会哭的。”
“哎？”
唐卡不明白，“班长，你在说什么呢！”
“把地图拿过来。”
楚之云咬着嘴唇道，“让他们先留在冷库里别动，加热器和药品都拿给他们。”
“这……”
唐卡有些为难地说，“好像不符合‘净化流程’，万一被发现的话？”
“少废话，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听我的话了。”
楚之云眯起眼睛，眼底放出危险的光芒，瞪着唐卡，“怎么回事？”

第2753章 李耀的狂怒！
“好吧，你是班长，你说了算。”
唐卡嘟嘟囔囔，去找药物和加热器。
他们最后还是没有将周秀云两母女留在冷库里，主要是那里的环境实在太恶劣，空气腥臭和污浊到了极点，两三岁的小女孩继续待在里面，说不定明天真的会一病不起。
这还是半个月来，小女孩第一次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能自由自在在超级市场的通道之间爬行和奔跑，她别提多么高兴，就像一条撒欢的小狗，就差没有摇晃着尾巴，将“咯咯”的笑声洒遍整座超市。
尽管唐卡和楚之云都在炫光幻影中见多了帝国孩童天真烂漫的模样，但一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孩子出现在他们面前，感觉还是格外不同。
两人就像是见到了一种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生物，对这个名叫“小天天”的女童投入了极大的好奇。
小天天在“咕嘟咕嘟”喝光了楚之云亲手为她调制的奶粉之后，对这两个“大哥哥和大姐姐”愈发亲热起来，一个劲儿往楚之云的身上爬，在她怀里拱来拱去。
楚之云就像是捧着某种极容易碎裂的水晶一样的东西，表情既尴尬又困惑，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
“别爬，乖乖的，小心！”
她自然而然地放低了声音，有些笨拙地哄着小家伙。
超市里原本就有一片极大的儿童区，里面不但售卖琳琅满目的各种玩具，还有一座小小的海洋球池和塑料城堡，更是成为小天天的乐园，她一会儿将五彩缤纷的海洋球丢向唐卡，一会儿又邀功似地将一个玩具苹果双手捧给楚之云，还煞有介事凑到自己鼻子底下深深吸一口气：“香，香！”
唐卡和楚之云完全入迷了，被这个小精灵弄得魂不守舍。
周秀云一直在旁边怯生生看着，一副任由他们摆布的模样——这个可怜的女人，也的确是无路可走。
两个大孩子和一个小女孩玩了足足半天，直到太阳西沉，黄昏将至，残酷的现实，才伴随着冷冰冰的空气，从他们心头升起。
“班长，该决定了。”
唐卡看着玩疯了之后，终于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的小天天，犹豫道，“我们……究竟该怎么办呢？”
“明天，是‘终极测试’的最后一天。”
楚之云心烦意乱地说，“明天再说吧。”
这绝不是一个好答案。
甚至是自欺欺人，毫无意义的做法。
但唐卡却非常理解楚之云的心境，因为这同样是他想说的话。
和小天天相处的越久，他就越不愿意把这个懵懵懂懂好似肉团子一样的小家伙抓到圣殿里去，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唐卡又想起这些日子在帝国的炫光幻影、连续剧和各种宣传片中看到的人，那一个个看起来健康、强壮、清爽、心情愉悦的人，他们或是放声欢笑，或是全神贯注，即便痛苦和悲哀时，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尽情吼叫和哭泣，发泄自己的情绪。
他们似乎活得比圣盟人更加“真实”和“鲜明”，唐卡渐渐迷失在这些充满诱惑的幻影中，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要成为“净化者”，还是渴望成为这些，需要被净化的对象了。
“今天晚上，你们就留在这里，尽量多准备一些吃的东西，还有净水芯片，明白吗？”
楚之云蹲下，一边摸着小天天的脑袋，一边对周秀云道，“明天，明天我们再决定，究竟该怎么做吧！”
周秀云连连点头，混浊的眼泪再次流淌出来，轻声道：“谢谢，谢谢你们，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
好人么？
唐卡不知道。
如果按照圣盟的法则，他们现在应该算是被天魔诱惑，堕入深渊而不自知，罪孽深重的恶人吧？
两人心情复杂地离开超级市场，再次回到集合点。
经过六天的“终极测试”，已经有一半同学都被淘汰，剩下的人稀稀拉拉，分别蹲在一边，似乎极不愿意和旁人接触。
每一名同学都心事重重，若有所思的样子，脸上和眼睛里笼罩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迷雾，就像是……大家都有了秘密。
“短短六天时间，所有同学都像是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新人。”
唐卡暗自思量，“不知道他们在各自的净化任务中，又遇到了一些什么事，会不会也遇上了自己的‘周秀云’，只是都不愿意对旁人说呢？”
偌大一座城镇，才刚刚占领十天半个月，有几条漏网之鱼是很正常的事情，唐卡觉得自己的猜测非常合理。
唯有副班长廖猛还是老样子，一副疯狗要咬人的架势，恶狠狠盯着唐卡看。
这家伙在连续两次情绪失控之后，竟然能一直坚持到现在都没有被淘汰，还真是咄咄怪事。
回营地的路上，所有人都格外沉默——包括蛰伏在唐卡脑域深处的李耀。
直到营帐的照明灯统统关闭，唐卡合上双眼，终于忍不住呼唤李耀：“耀老，您还在么，您怎么一路都不说话，而且我感应到您的神魂波动非常剧烈，您似乎很……愤怒，这是我的错觉吗？”
“不，不是错觉，我的确很愤怒，不得不竭力控制自己，不让怒火瞬间从你的三万六千个毛孔中喷射而出。”
李耀一字一顿，冷冷道，“以免将整座营地，都夷为平地。”
“这——”
唐卡吃了一惊，“为什么？”
虽然和神秘莫测的“耀老”接触并不太多，但六七天下来，唐卡觉得“耀老”一直都是嬉皮笑脸的，仿佛天塌下来都不放在心上，只要他打个喷嚏就能补上。
“因为，四点。”
李耀的神魂深处，传来了尖锐的磨牙声，“第一，前面整整五天，我都没有感应到超市的冷库里有人存在，虽然我依附在你的身上，五感削弱到了极限，但这个自称周秀云的女人并不是能随心所欲控制呼吸和心跳的修仙者，作为一个普通人，她的心跳，即便隔着厚实的冷库墙壁和大门，我也应该能听到。”
“所以，一个可能是我的感知真的被削弱了太多，但另一个可能则是，她是前一天才刚刚躲进去的。”
“这——”
唐卡瞪大眼睛，呼吸都急促起来，“您是什么意思，冷库里原本并没有人，她、她是昨天才躲进去的？”
“第二——”
李耀没有理会唐卡，顾自分析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小天天出来之后喝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你的班长给她泡的奶粉，我不知道你们圣盟人能否理解母女之间那种微妙的感情，总之，无论在帝国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只要是真正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不会假他人之手，会自己为女儿调制食物的。”
“第三，还有一件非常蹊跷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周秀云最开始撞翻货架时，你们在干什么？当时，你和班长穿着帝国人花花绿绿的衣服，正在超市里走来走去，并没有展开所谓的‘净化’。”
“换位思考，如果你是‘周秀云’，一个在冷库里躲了半个月，惶恐不安的普通女子，你实在忍不住，偷偷跑出来为孩子找热水和药物，结果无意间看到了两个打扮很像帝国人的大孩子，你会怎么想？”
“你会认为，这两个孩子是和自己一样，躲在超市里的平民呢，还是猜到圣盟人会在这里搞一场‘终极测试’，而这两个孩子竟然突发奇想，想要自学成才，变成‘潜伏者’？”
“别忘了，按照这个自称是‘周秀云’的女人，自我介绍的设定，她是厚土驻防军的随军家属，那她一定接受过相关的拓殖训练，绝不可能对圣盟人一无所知，她知道典型的圣盟人是什么样子——绝不会是你们的样子！”
“但是，她见到你们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呢？‘别杀我，求求你们’，换言之，即便你们并没有穿着圣盟制式的防疫服，而且显露出了鲜明的情绪，她也知道你们并非帝国平民，为什么？”
唐卡的心脏先是冻结，然后粉碎，最后被吸入一个无底的黑洞中。
“这，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快要哭出来了，“这，这只是您猜测的吧，您并没有证据，万一，万一她当时太紧张了呢？”
“第四，最重要的真凭实据——”
李耀叹了口气道，“她拿出来的地图，所谓的‘随军家属专用避难所’，根本是子虚乌有的幻影，是一处并不存在的地方，是故意骗你们上当的。”
“您怎么知道？”
唐卡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地图是假的？”
“因为我掌握着真正的，黑堡星上所有军用避难所的坐标。”
李耀淡淡道，“这个‘周秀云’所说的避难所，并不在我所知的范围之内。”
李耀背后可是站着整个真人类帝国，无论通过雷成虎将军，还是厉灵海太后，亦或者小皇帝本人，弄到黑堡星的军用基地、避难所一览表和详细的信息介绍，都不是难事。

第2754章 代号“伏羲”
“所以，周秀云是假的？”
唐卡喃喃道，“您的意思是，她并不是什么帝国的避难者，而是和我们一样的圣盟人，甚至是比我们更加高级的，能惟妙惟肖模拟帝国人情感的……‘潜伏者’？”
“我不知道这个‘周秀云’的真实身份，但我更感兴趣的是她怀中的小女孩，貌似是她女儿的‘小天天’。”
李耀的声音愈发冰冷，每一个字外面都像是包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壳，但无论冰壳再厚，都无法封住里面炙热的岩浆，那就像是一颗颗熊熊燃烧的冰火流星，从李耀的神魂深处迸射出来，“假设‘周秀云’真是你们圣盟的‘潜伏者’，那小天天又是怎么回事呢，为何对她如此亲热，真的将她当成亲生母亲一样，这么小的孩子，总不会说谎吧？”
“我想到了几种可能。”
“第一，‘周秀云’是真有其人，也就是说，真有那么一个命运多舛的女人，怀抱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和希望，从帝国内陆来到了拓殖前线，结果失陷在圣盟大举侵袭的战火之中。”
“因为这个女人的身份比较合适，所以她的所有记忆和情感模式，包括对女儿的爱，都被你们高层的某些人‘抽取’出来，作为一个‘模板’，应用到一部分‘潜伏者’的身上，这些‘潜伏者’可以将‘周秀云’的身份模拟到惟妙惟肖，丝毫不差，就连亲生女儿都分辨不出来的程度。”
“换言之，我们看到的‘周秀云’是假的，但周秀云的女儿‘小天天’却是真的！”
“这——”
唐卡的神魂涟漪，越来越散乱。
这种可能性的邪恶和不可思议，远远凌驾于他贫瘠的想象力之上。
“第二种可能，‘小天天’的确是这位貌似‘周秀云’的‘潜伏者’的女儿，而她被生下来的唯一目的就是充当一件‘道具’，一件能博取别人信任的道具，毕竟，别人有可能怀疑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妇女，但谁会怀疑一个两三岁懵懂无知的孩童呢？”
“甚至，你不是说你们这些‘净化者’都要从小培养的么，你们一出生就被冠以‘圣光之子’的称号，焉知这个‘小天天’不是一样，一出生，不，还在胚胎状态时，就背负上了成为未来‘潜伏者’的命运？”
唐卡深吸一口气，说不出话来。
“第三种可能。”
李耀顿了一顿，沉默了很久，似乎连他都要好好调节一下情绪，才能用冷漠无情的口吻，将这种冰冷的可能性说出来，“小天天的确是真正的周秀云的女儿，但时间仓促，圣盟的‘潜伏者’们没办法将‘周秀云’模拟到惟妙惟肖，甚至连亲生女儿都分辨不出来的程度，所以，他们采用了某种药物控制，或者大脑手术的方式，改变了小天天的认知，让小天天误以为那就是她的母亲！”
“好了，我只能猜到这样三条，更加卑劣的做法，我……没办法再思考下去，唐卡，你觉得这三种可能，哪一种的几率比较大，哪一种又更加邪恶呢？”
“我……耀老……”
唐卡把牙齿嚼了又嚼，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流淌下来，他喃喃道，“怎么能这样，他们怎么能这样，这个世界——怎么能这样！”
“这个问题，我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李耀冷笑道，“不过后来我发现，纠结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是毫无意义的，我要做的仅仅是改变这个世界，顺便让制造这个悲惨世界的杂碎们——付出代价！”
“耀老……”
唐卡惊诧于李耀在他脑海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这力量比唐卡熟悉的“耀老”更强大百倍。
唐卡这才完全相信，李耀以前若无其事说的那些话，什么他仅仅施展了1%的力量，他只要打个喷嚏就能将这座营地夷为平地等等，都是真的！
他，他究竟是什么人啊，万魔之魔，天魔之王吗？
不，如果“众神”都能干出恣意玩弄一个两三岁孩童的情感，这样令人发指的事情，那么站在“众神”对立面的，又该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我曾以为，真人类帝国就是邪恶的极限，因为在那个该死的修仙国度里，所有善良的人们统统都被无情地摧毁。”
李耀沉声道，“等我亲眼看到圣盟的方式，我才发现，在这里，何止善良的或者邪恶的人，而是连所有一切‘人性’都被摧毁，被恣意玩弄，被当成工具和武器，被手术刀精密地解剖和改变，这，或许才是邪恶的极限吧！”
“人类可以被摧毁，但人类所有的情感和意志，绝不应该被这样蹂躏和操纵，这，就是我的底线，亦是我今天如此暴怒的原因！”
“那……”
唐卡深吸一口气，道，“耀老准备怎么办，我，我和班长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即便站在我这边，一起对抗你们的‘众神’吗？”
李耀终于笑了一声。
“这……”
唐卡一时语塞，很认真地想了半天道，“谁知道真正的‘众神’究竟是什么样子，而众神真正的旨意又是什么呢？”
“哈，你总算醒悟了，没错，我的目的也仅仅是要弄清楚真正的‘众神’究竟是什么而已，而制造整个圣盟以及这一切悲剧的‘至善上师’，又究竟是什么东西？所谓他们是‘众神在洪荒战争中流淌出来的最后一滴鲜血制造出来的’，这又是什么鬼话！”
对于圣盟的来历，放眼整个盘古宇宙，都不会有人比接收了“武英奇3.0”记忆的李耀更加清楚了，因为圣盟根本就是武英奇一手创造的嘛！
但昔日的武英奇仅仅发掘出了几座洪荒时代遗留下来的“造人工厂”，激活了造人工厂中尘封几十万年的晶脑系统，并在系统内部植入了一些“后门”和秘密指令，如此而已。
武英奇最初的目的，无非是培养一批对自己忠心耿耿，肝脑涂地的手下，哪里想过要创造什么“圣盟”了？
所以，武英奇压根儿也没想过要制造五个特别厉害的超级战士出来，并冠以“至善上师”之名啊！
只可惜，之后各方势力的混战和冲突，制造了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一部分被制造出来的人莫名其妙觉醒了对盘古族的绝对忠诚，反过来控制住了造人工厂的晶脑系统。
而按照“武英奇3.0”的说法，那套晶脑系统原本就七零八落，存在诸多缺陷，运行逻辑混乱得很，鬼知道在那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耀还记得“武英奇3.0”说过，造人工厂里的超级晶脑系统，号称“伏羲”。
李耀事后也问过龙扬君，是否知道这样一套名叫“伏羲”的超级晶脑系统。
龙扬君点头，并且告诉李耀，“伏羲系统”曾经是整个洪荒文明最伟大的创造，甚至是盘古联盟能密不可分、坚不可摧的基石。
这是一套将十三支碳基生命种族的超级计算系统，统统糅合到了一起，实现100%兼容的大一统超算体系。
任何一支碳基文明，能发展到冲出母星，纵横星海的程度，必然拥有一整套发达的超级计算体系和工具。
根据使用能源，计算方式和底层逻辑的不同，这些工具的外观形形色色，名称也各有不同。
以晶石为原料，可以称为“晶脑”。
以瞬息万变的电流来编织运算逻辑，可以称之为“电脑”。
如果像夸父族那样，从大地深处慢慢“生长”出一株奇异的植物，在硕大的树瘤里蕴含着无数计算细胞，或许就该称为“生化脑”了。
可想而知，要将这么多晶脑、电脑和生化脑……诸如此类的超算系统接驳到一起，实现完美兼容和大一统运算，究竟是多么复杂和艰难的工作。
但是没办法，要让十三支碳基生命种族彻底糅合到一起，共享彼此的历史、记忆和情感，结成密不可分的命运共同体，这又是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必须完成的历史性工作！
龙扬君告诉李耀，整个盘古文明联盟为这项工作努力了整整一万年，一万年间，无数智者的生命都充当燃料，投入这熊熊燃烧的辉煌事业当中，克服了无数想都想不到的困难，冲破了一道道层出不穷的关卡，到最后，终于将盘古宇宙中所有的信息和计算力都凝聚到了一起，那就是大一统超级计算体系——“伏羲”！
正是靠着“伏羲”的存在，十三种生存环境和风土人情都截然不同的碳基生命种族，才能和平共处，分享彼此的智慧和勇气，令他们的文明延续了几十万年之久。
甚至连盘古文明联盟能冲破黑墙，探索外域，按照龙扬君的猜测，都离不开“伏羲系统”的辅助。
只不过，好景不长，后来的事情，李耀也通过各方渠道，有了大致的认知——盘古文明的探索队被黑墙之外的恐怖图景，以及那未知的“洪潮”吓破了胆，夹着尾巴逃回老家不说，还自我阉割和封印，摧毁了大量星海航行技术以及晶脑技术，以至于现在人们挖掘出来的洪荒时代晶脑技术，并不比人类的技术先进多少，几乎算是同一层次。
而首当其冲要被阉割甚至肢解的，当然是“伏羲系统”了。

第2755章 真的汉子
当时的盘古文明联盟，对“伏羲系统”的担忧来自两点。
其一是伏羲系统可以辅助一支超级舰队跳跃到黑墙之外，甚至直接向黑墙外发射某种信号，以至于泄漏盘古宇宙的“天机”，极有可能引来“洪潮”的侵袭。
虽然“伏羲系统”的最高控制权限肯定掌握在盘古文明联盟的高层，那些深谋远虑，睿智和理性的大人物手里，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一个丧心病狂又绝顶聪明的疯子，能劫持整个系统，干出毁灭盘古宇宙的事情——从古往今来无数文明的经验来看，这样的疯子总是有的。
其二，几乎存储了盘古宇宙所有信息的“伏羲系统”本身，似乎也越来越成为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存在，诸多迹象都表明，一些微妙而危险的涟漪，正在它庞大的数据库深处酝酿。
正如现在的人类也非常担心“人工智能崛起”，“智械叛乱”，“灵网毁灭人类”之类的问题，当时的盘古文明，也同样走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面对同样的问题。
两大担忧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决定，那就是盘古文明联盟真的“挥刀自宫”，硬生生销毁了自己最强大的星海远航舰队，并且阉割了最先进的晶脑和灵网技术，或是封印，或是毁掉了“伏羲系统”90%的信息和功能。
当然，完全毁灭“伏羲系统”，是绝不可能的。
正如莫玄教授曾经说过——人类文明发展至今，已经不可能摆脱晶脑和灵网，那就绝不可能遏制全新生命形态的诞生。
新生命的诞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同样，盘古文明联盟能团结十三支截然不同的碳基生命种族，扩散到整个盘古宇宙，占据了黑墙之内几乎每一颗星球，依靠的就是无比发达的灵网和晶脑系统。
倘若彻底失去灵网和晶脑，整个联盟瞬间就会分崩离析，每一颗星球都将变成浩渺星海中的孤岛，在黑暗侵袭中瑟瑟发抖，最终无声无息地灭亡。
失去灵网的传递，在冰冷的真空中，没人能听到他们的最后一声哀嚎。
是以，盘古文明联盟依旧保留了伏羲系统10%的信息和功能，勉强算是一个“阉割版的伏羲”。
之后，盘古文明联盟对十三支成员种族的“人性”也进行自我阉割，包括委托女娲文明创造人类等等，和“阉割版伏羲系统”也脱不了关系——没有极限性能的超高速计算系统辅助，如“大脑封锁”，“神魂烙印”，“基因融合”，“变异分裂”，“人工繁殖”等等作业，是根本没办法完成的。
至于“阉割版伏羲系统”在洪荒战争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资料缺失太多，却是不得而知了。
李耀只是听龙扬君说过一句，她怀疑洪荒战争期间，盘古和女娲双方都掌握了一部分“阉割版伏羲系统”的控制权限。
因为一边是联盟的“盟主”，另一边正在利用“伏羲系统”创造人类。
而战争真的进行到生死一线，亡族灭种之时，是不会有那么多顾忌的，或许女娲族曾想过要恢复“阉割版伏羲系统”的全部功能，逼得盘古阵营也不得不这么做，又或许最终盘古、女娲和所有洪荒碳基种族统统灭亡，也和“伏羲系统”有关？
毕竟光靠当时尚且羸弱的人类，是不可能同时消灭盘古、女娲、后羿、夸父……这么多强大种族的。
事实究竟如何，在几十万年后的今天，已经无从考证。
但有一点，李耀却可以肯定。
无论圣盟现在使用的晶脑究竟是遗迹中挖掘出来，还是自行炼制，亦或者是从帝国缴获的，在这些晶脑上运行的，都是某种低版本的伏羲系统。
圣盟对灵网的依赖远远高于联邦和帝国，正是伏羲系统的稳定和可靠性，才能令他们维持在数百个大千世界之间，都能畅通无阻传递“至善上师”的命令，并连接彼此之间的“心电感应”，形成某种意义上极其先进的“蜂群文明”。
至善上师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他们怎么学会使用“伏羲系统”的，圣盟的诞生背后，除了武英奇3.0所说的“无意间触发”之外，还有没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这些问题，在李耀几天“跳荡”的零距离观察之后，纷纷冒了出来。
“好好休息吧，小家伙，我也要回去休息一阵，明天我们会……很忙的。”
李耀低声道。
“耀老，您究竟想干什么，杀个痛快吗？”
唐卡兴奋起来，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很善良，很讲道理，很不喜欢动用暴力的人，我相信人和人之间最重要就是沟通，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聊，求同存异呢？所以，不到最后一刻，我是真的不喜欢动刀动枪那么粗鲁，因此还经常有人说我婆婆妈妈和心慈手软呢！”
李耀说，“更何况，这里还牵扯到了你、班长和小天天——纵然那个女人真是假扮的‘周秀云’，小天天亦是无辜的，纵然小天天都是被调制出来的工具，她还这么小，也有被拯救的希望。”
“或许我没办法救出陷落在黑堡星上的所有人，但……既然见到了，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明天你听我的，我会想办法把你，班长和小天天送出城去，去真正的避难所，到那里你们就基本安全了，圣盟没那么多力量扫荡整颗黑堡星所有地下据点，更何况你们高层真正的目标并不是这里。”
“相信我，一年半载之内，我的本尊一定会出现在你们的面前，让你们见到……真正的阳光！”
“耀老……谢谢您！”
唐卡又是感激，又是困惑，“可是，如果这场‘终极测试’真是特殊的实验，一定会有很多人在暗中监视着我们，至少是监视着班长，我们又怎么可能逃出城去呢？”
“很简单。”
李耀微微一笑，“这个自称‘周秀云’的女人不是给你们送上了一副详细的地图吗，那他们的大队人马一定在地图指引的前方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喽？咱们只要反其道行之，逃出去的几率岂不是很大？”
“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明天晚上，你们就能抵达安全、温暖和隐秘的避难所了。”
“那……”
唐卡犹豫了半天，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如果不顺利呢？”
李耀的神魂涟漪，尖锐，锋利，释放出一缕缕的血腥，犹如鲨鱼的利齿。
“那不是你应该担心的问题。”
李耀微笑道，“那是你们导师、院长以及这支净化部队的所有人，包括策划这场‘人性测试’的畜生，应该担心的问题。”
……
当李耀的神魂回归躯壳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蒸汽缭绕的“高压锅”里，原本浸泡着躯体的神经交互液和高能营养液统统消失不见，而且“高压锅”也就是蚕茧式发射仓的外壁都严重扭曲变形，出现了一条条的裂缝。
透过歪歪扭扭、横七竖八的裂缝，他可以听到晶脑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还有小明和文文控制无数灵能傀儡，手忙脚乱操纵的身影。
李耀用力推了两下，根本推不开严重变形的舱盖，干脆猛踹了一脚，将整个舱盖踹开，从里面爬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李耀皱眉，看着一片狼藉的四周，“好像刚刚发生大爆炸一样？”
“爸爸！”
文文喜极而泣，“您没事吧！”
“爸爸，这不都是您搞出来的吗？”
小明怒气冲冲道，“刚才您的身体忽然失控，就好像细胞内的线粒体全都疯狂燃烧起来，体温上升到将所有神经交互液和高能营养液都蒸发的程度，激荡而出的力量，还把发射仓都弄破了，我和文文忙得焦头烂额，才勉强维持住了神魂连线的稳定，请问您究竟在干什么，为何好像神魂一下子失控的样子！”
“这么严重？”
李耀挠着头皮，“看来神魂和躯壳之间的关系还是很玄妙啊，就算接近分神级数都没办法彻底切割，也没什么事，我要去好好休息一下，拜托你们两个既聪明又可爱的小家伙，快点把发射仓修好吧，我待会儿还要用。”
“对了，到时候再帮我准备二十倍剂量的‘激脑速’，注入神经交互液里，好啦，我先去洗澡和吃饭啦！”
“等等——”
小明狐疑道，“你要注入那么多‘激脑速’干什么，现在的神经交互液配方很稳定，很不错啊，‘激脑速’是帝国最新研发的实验用药物，虽然能大幅提升脑细胞活跃度，增强神魂激荡的极限强度，但相当不稳定，还有很多未知的风险和副作用！”
“喂，爸爸，您该不会又遇到什么路见不平的事情，要拔刀相助了吧？别骗我们，我们一眼就看出来了！”
“拜托！”
文文也皱起了细细的眉头，噘着嘴说，“爸爸，我们都知道您很喜欢一骑当千的感觉，但这次不同，这次您只有孤零零一条神魂，‘跳荡’到千万光年之外，亿万敌人的包围中啊，您还有任务呢，别忘了！”
“我知道。”
李耀很不好意思地说，“嘿嘿，嘿嘿。”
“‘嘿嘿’是什么意思？”
小明紧追不放，“究竟是不是？算了，问都不用问，看您目光这么闪烁，笑容这么谄媚，就知道一定是！话说，您都几百岁人了，怎么还是这样冲动呢？”
“首先，我仅仅是一百多岁，刨除冬眠时间，也就几十岁而已，放在修真界，还是风华正茂的青少年，谢谢。”
李耀揉了揉鼻子，淡淡道，“其次，有句俗话叫狗改，呸呸呸，是英雄本色，不改初心，你们老爸从小就是这样，没办法，谁叫我就是这样的性情中人，这样热血的汉子！”

第2756章 失控的闹剧
翌日清晨，小雨渐浓，无边无垠的雨点犹如浓雾散开，笼罩整颗黑堡星。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其实这种斜风细雨，雨雾缭绕的日子，亦是最适合杀人放火不过。
当地时间早上五点，整座“净化者测试”营地就灯火通明，所有“圣光之子”全都起来，开始了例行的修炼。
今天是最后一天。
能熬过整整六天的测试，经受住了天魔的诸多诱惑，统统是圣光学院的佼佼者——至少他们自以为如此。
再熬过今天的话，他们就能成为真正的“净化者”，圣盟最重要的兵种之一。
是以，所有人都很兴奋，每个人眼里都写满了期待，每一个毛孔都放出希望之光，就连用力蹬踏重力运动器械的步伐都矫健了许多——这些十三四岁的少男少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梦想中，浑然没意识到自己如此兴奋的表现，以及对梦想的执着，早就触犯了圣盟的大忌。
早晨六点，晨祈时间。
似乎为了庆祝“终极测试”的圆满成功，今天来到营地的导师，和比导师更高层次的大人物愈发多了起来，这些人大多站在角落的阴影里，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用深不可测的目光打量着懵懵懂懂的少年们。
不远处，净化部队的调动也越发频繁起来，不时有超音速战梭飞过头顶的呼啸声，震得营地的合金顶棚都“哗哗”作响。
那座硕大无朋的大气层内悬浮式空中火力平台，降落到距离地面不足百米，它的高度是如此之低，以至于少年们都能清晰看到它乌黑发亮的炮管，以及灵磁轨道上“噼啪”作响的每一颗电弧，甚至感觉它随时会一头栽倒，将地面上的一切都碾成齑粉。
导师告诉少年们，倘若他们能通过“终极测试”的话，就能进入这座空中战堡，接受“新兵训练”，成为净化部队的一员。
少年们都非常高兴，草草灌下早餐之后，迫不及待踏上了最后的征程。
早上七点，剩下的数百名少年和少女，已经分散在了废弃城市的各个区域。
雨势渐渐转大，浓雾却没有被雨点驱散，周遭一切都笼罩在虚无缥缈的白色中，惨淡得不像是现实世界，仿佛用手轻轻一撕，就会变得千疮百孔，斑斑驳驳。
和第一次有人叛逃的那天一样，这样的雨，这样的雾，带给人虚幻的安全感和更加虚幻的希望，似乎只要拨开细雨和迷雾，前方就能出现一条新的道路，尽管明知不是事实，但还是诱惑着天真的少年们，奋不顾身地尝试。
或许，飞蛾扑火，亦是如此。
早上八点，所有少年都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净化任务中——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早上九点，在城南闹市区的一家超级市场里，却发生了一桩小小的意外。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咣咣咣，咣咣咣！”
“轰，轰隆！”
先是用力摇晃铁栅栏的声音，然后是拼命撞击大门的声音，最后是磁性炸弹直接将大门炸个粉碎的声音。
“踏踏踏踏！”
底部镶嵌着钢板的皮靴在水泥地上砸出了晴空霹雳的效果，两名导师和一队净化部队士兵荷枪实弹，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在最前面为他们指引方向的，赫然是唐卡班上的副班长廖猛！
“就是这里，楚之云和唐卡这几天一直在这里鬼鬼祟祟不知道搞什么东西，昨天我还亲耳听到了孩子的笑声和哭声，是很小很小的孩子，他们在这里偷偷藏了一个孩子！”
廖猛满脸油光发亮，声音尖锐至极，和五大三粗的外形极不相称。
“我怀疑他们被天魔入侵了，前几天我还偷看到超市深处有七彩纷呈的光发出来，谁知道他们究竟在干什么，这两个……这两个‘天魔污染者’！”
廖猛继续恶狠狠地说，带着导师和净化部队的士兵直冲超市最深处。
他们横冲直撞，速度极快，仅仅用了十秒钟就冲到了超市深处的影音娱乐区。
但呈现在眼前的一幕，却令廖猛大吃一惊，目瞪口呆，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楚之云和唐卡并未如他想象中那么惊慌失措，更没有穿着不该穿的衣服，看着不该看的东西，听着不该听的音乐，恰恰相反，此二人依旧穿着严丝合缝的防疫服，就连防毒面具都没有摘下，将大量光幕仪、虚拟相册展示器以及晶片和玉简堆积到了一起，先是震成粉碎，接着再放火焚烧，一丝不苟执行着标准的净化流程。
唐卡将波纹震荡粉碎枪的功率开到了最大，四周都是震耳欲聋的轰鸣，这就解释了他们为何没听到粗暴的砸门声。
即便诸多导师和净化者将他们包围，两人依旧镇定自若，不慌不忙完成了一个批次的粉碎销毁作业，这才摘下防毒面具，面无表情，眼神清澈地盯着众人。
“这，这怎么可能？”
廖猛乱了阵脚，喃喃道，“孩子呢？”
“什么孩子？”
楚之云看都不看廖猛一眼，却是古井无波地凝视着自己的导师。
“廖猛说，昨天听到这里有孩子啼哭的声音。”
导师解释道。
“哦。”
楚之云丝毫没有计较廖猛为什么躲在超市外面偷听的问题，淡淡道，“昨天我们销毁了一批玩具，好像里面是有一些人形玩偶，会模拟孩童，发出笑声和哭声，大约是我们在焚烧时，触发了他们的控制晶片，发出了一些声音吧，有什么问题吗？”
“不可能！”
廖猛叫道，“我还透过气窗，看到里面发出五彩缤纷的光芒，这你们又怎么解释！”
“我们使用的是焚烧净化法，焚烧那些富含大量杂质的东西，当然会发出各种各样的光芒，这又算是什么问题？”
楚之云依旧面无表情，连眉毛都没有皱半下，只是觉得廖猛如此愚蠢的盘问，是在浪费他们的时间。
“那么，如果你们真没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要将大门锁死？”
廖猛的脸黑到了极点。
“城里有很多野兽，甚至是帝国人调制出来的妖兽，那些注射了强化基因的生化战兽。”
楚之云道，“或许还有能自动搜索和攻击敌人的战争傀儡，短短半个多月时间，未必耗尽了所有能量和弹药的。”
“我们并不想被这些东西盯上，即便是盯上了，锁死的大门也可以帮我们争取一段时间。”
廖猛愣了半天，哑口无言。
这时候，派出去搜索整座超市的士兵也回来报告，一切正常，并未发现任何不该存在的人或者东西，只是有大量焚烧过的痕迹，包括货仓和冷库在内，这也是净化作业的正常流程。
只是，大部分地方的温度极高，似乎是刚刚才完成焚烧作业的。
“看，这就是证据！”
廖猛又叫起来，“你们刚刚才完成了大片焚烧，为什么，你们究竟想要销毁什么，掩盖什么？”
“今天是‘终极测试’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想争取时间，多完成一些净化工作，得到更高的评分。”
楚之云依旧不徐不疾地解释，“所有人都会全力以赴，尽可能多得粉碎和焚烧，只有你不顾自己的任务，带着导师和净化者们来到这里，廖猛同学，你究竟有什么问题？”
“我……我……你……你！”
廖猛的脸先是黢黑，紧接着又烧红成一团，最后又变得煞白，“我明明看到，我明明听到的，你，你把他们藏在哪里，一定有古怪，你们一定有古怪，骗不了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只知道天魔有可能潜入人的大脑，控制人的视觉和听觉神经，让人见到各种各样的幻象。”
楚之云顿了一顿，终于瞧了廖猛一眼，“廖猛同学，你确定自己没有被天魔入侵，沉溺于自己的想象中不可自拔，以至于浪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和宝贵时间，上演了这样一场荒唐的闹剧吗？”
“你，胡说八道！”
廖猛勃然大怒，“我对众神的忠诚无人可比，你们才被天魔入侵了，你们——”
“滴滴滴滴！”
他的随身晶脑发出了刺耳的鸣叫，危险的红芒急促闪烁起来。
“你好像是第三次情绪失控了，廖猛同学。”
楚之云轻轻捋了一下头发，淡淡道，“而且每一次都超出警戒线很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次严重情绪失控，就要被立刻逐出考场的。”
廖猛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上每一颗青春痘都像是要爆裂开来，一张脸不知道是在愤怒还是恐惧还是绝望，“我是净化者，我对众神的忠诚无人能及，我怎么会失控呢，不会的，是你在搞鬼，是你们！”
“如果你对众神的忠诚真的无人能及，那我建议你应该好好去检查一下自己的大脑，相信众神一定会拯救你的，廖猛同学。”
楚之云冷冷说完，又转向两位导师，“导师，我们可以继续净化作业了吗，今天的任务还有很多，我们不想被这样的小事干扰。”

第2757章 自己决定的道路！
两名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导师同时点头，其中一名导师的眼睛深处放出了淡青色的光芒，在廖猛脸上扫描起来。
说来奇怪，被他青色的目光映照，廖猛脸上的一根根血管全都浮现出来，仿佛戴上一副纵横交错的血色面具。
现在，谁都能看清楚，廖猛沸腾的鲜血，正在身上，脸上甚至大脑皮层之上，飞速流窜着。
“廖猛同学，你出局了。”
这名拥有青色目光的导师，冷冰冰地说。
“我出局了？”
廖猛足足愣了十秒钟，才咀嚼出这四个字意味着的后果，他的瞳孔几乎收缩成了针尖大小的两点，死死盯着楚之云和唐卡不放。
有那么一瞬间，唐卡简直怀疑他要不顾一切朝自己扑过来。
但最终，廖猛却是在发出一声鬼哭狼嚎之后，猛地向后一窜，试图跳过几排货架，向超市外逃去。
“滴滴滴滴，嘟嘟嘟嘟，吱吱吱吱！”
他的随身晶脑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就像是一副烧红的镣铐，束缚着一头冲动、暴怒而不甘的神魂。
“我不会出局的，我一直是那么信仰众神，我——”
他一边跳跃，一边嚎叫，整个人就是“野蛮”二字的化身，眼看即将跌跌撞撞冲出超市，却被两名净化部队的战士用电击枪打倒，“稀里哗啦”撞翻了一大排货架，整个人埋入乱七八糟的货物里。
电击枪释放出的电流虽然不至于置人于死地，却可以瞬间电晕一匹烈马。
但廖猛却以惊人的生命力和意志力，从电弧缭绕中站了起来。
他的头发根根竖起，眼眶完全炸裂，甚至连瞳孔都变得有些发白，仿佛看不清周遭的世界，只是伸出皮肤支离破碎的双手，颤巍巍摸索周围环境，想要顺着新鲜的空气，逃到外面去。
自然，他再一次被打倒，被两条伸缩锁链钩住了皮肉，硬生生拖了回来，将地上都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不可能，我不相信，一定是搞错了！”
廖猛痛彻心扉，被拖曳得血肉模糊，流下两行血泪，兀自哀嚎道，“我对至善上师，对众神都忠心耿耿，我是净化者，我绝不会被天魔入侵的，你们都被骗了，你们都搞错了！救救我，上师救我，众神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满地打滚，愈发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血人。
“众神正在救你，所以请保持安静。”
那名青色目光的导师蹲了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在廖猛额头轻轻一点。
廖猛猛然间抽搐一阵，喉咙深处发出“咯咯咯咯”好似齿轮卡死的声音，一下子不动了，手脚僵直，恍若一条死尸。
青色目光的导师打了个手势，和士兵们一起拖曳着半死不活的廖猛，离开了超级市场。
剩下还有一名鼻子特别大的导师，却是深深凝视着楚之云和唐卡。
他忽然靠近两人，伸出又大又尖的鼻子，在两人身上仔细嗅探了起来，像是一条人立起来的猎犬。
他嗅了楚之云整整一分钟，接着又嗅了唐卡半分钟。
“楚之云同学，过去三年来，你一直是圣光学院最优秀的学生，这一次的‘终极测试’，你的表现都十分出色，我们甚至在期待，你在成为真正的‘净化者’之后，还会有多么精彩的表现了。”
这名猎犬一样的导师皮笑肉不笑道。
虽然是夸奖，但字里行间却听不出半点热度。
紧接着，他又将玻璃球一样的眼珠转向了唐卡，“至于唐卡同学，你身上有恐惧的味道，为什么？完全没必要恐惧，你在‘终极测试’中的进步很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记住，众神在看着你，在指引你，在庇护你，只要你发自内心顺从众神，就永远无所畏惧。”
“好了，请继续你们的测试，日落之前，我们在营地，揭晓最终的答案。”
猎犬一样的导师又耸了耸他又大又尖的鼻子，一步步倒退着走了出去。
直到这群不速之客离开很久，唐卡和楚之云才忍不住垮了下来。
这一次，就连楚之云这个貌似冷漠，如同冰块般的大女孩，都禁不住冷汗涔涔，濡湿了背脊，扶着唐卡，几乎失去了站立了力气。
“好险。”
喘息了很久，楚之云才盯着洞开的超市大门，幽幽道，“唐卡，你怎么知道有危险？”
“我，我也不知道，直觉吧，就是从昨晚开始，一直心惊肉跳，眼皮就没平静下来过。”
唐卡道，“班长，你不是说过，当一名净化者最重要就是‘直觉’吗？”
“好小子，真不简单，看来刚才导师说的没错，你这几天的进步，真的很大啊！”
楚之云说着，挽着唐卡的胳膊微微用力，低声道，“看来，今后很有必要多听听你的意见了。”
唐卡脸上的笑容一闪而过，轻声道：“只可惜你想成为‘潜伏者’，而我最多只是一个‘净化者’，不，说不定我们两个都没办法成为自己渴望的那个人，只会落到和廖猛一样的下场。”
楚之云一阵沉默。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少女迷茫道，“我不想回去——我既不想变成廖猛这样，却更不想变成导师那样，难道你没发现吗，我们有这么多导师，他们的五官和体型不同，但看起来又分明是一个样子，就像是同一副模板的不同副本，最多细节上有所差异而已。”
“倘若我的人生，仅仅是成为一副模板的亿万个副本之一，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你想逃跑，对吗，班长？”
唐卡终于鼓足勇气，道，“从昨天发现‘周秀云’和‘小天天’开始，你就想要逃跑了。”
“我……”
楚之云眼底同时荡漾着坚定和迷茫的波纹，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了。”
“真可笑，在‘终极测试’之前，我自信满满一定能抵御住一切天魔的诱惑，修炼成为一名真正的‘潜伏者’，但是不知不觉中，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被天魔入侵，总之，我成为‘潜伏者’的渴望竟然淡漠了。”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干什么，只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过去的生活，无法忍受自己变成导师、院长、净化者、潜伏者、‘工蜂’、‘兵蜂’中的任何一员。”
“逃跑，我真能逃出去吗，唐卡，你又该怎么办呢？”
楚之云松开唐卡的胳膊，无意识地走了几步，脚底忽然踩到了一枚硬硬的东西。
捡起来一看，是一枚圣光学院的徽章，徽章表面有明显的刮痕，还沾染着浓重的血迹。
这是廖猛的徽章，是他刚才满地打滚和被人拖曳的时候，无意间掉落的。
“就，就让这枚徽章，来决定一切吧！”
楚之云咬牙道，“如果正面朝上，我会完成净化任务，回到营地去；如果背面朝上，我就……走自己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将徽章弹上半空，发出“嗡嗡嗡嗡”的声音。
她的目光随着徽章的轨迹移动，但是徽章在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之后，却被突然出现的一只拳头攥在掌心。
这只拳头的主人——唐卡小心翼翼将徽章正面朝下，摆在地上，随后冲楚之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雪白的牙齿。
“看，班长，背面朝上。”
唐卡道，“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们走吧！”
“唐卡，你……”
楚之云一阵失神，简直有些认不出这个从小纠缠到大的“小跟班”，“你要和我一起走，唐卡，你知道后果吗？”
“后果？大不了就是被送到圣殿去接受净化啊，和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呢？”
唐卡主动抓住了班长的手，轻声却坚定道，“我从第一次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班长，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是在一起的，所以，班长永远都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对不对？”
“这……”
楚之云的眼里再次荡漾出了迷茫的波纹，想了想，却是坚定地点头，“没错，只要你愿意，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我们——走吧！”
两个大孩子盯着彼此，看了很久，到最后都笑起来，紧紧攥着自己的武器，大步向前。
“唐卡，众神会继续眷顾我们的吧？”
跨出大门时，楚之云问道。
“呃，众神会不会眷顾我们，我不知道。”
唐卡扬了扬拳头，道，“但我很确定，一定有某个‘东西’，会狠狠眷顾我们的！”

第2758章 男儿本色！
两人分别扛着大袋焚烧起来有毒的塑料物品，搬运到外面街道上的空旷地方，装作要在露天焚烧的样子，却是趁机将感知扩张到极限，扫描四面八方的可疑迹象。
白雾依旧千丝万缕地缭绕，除了细雨“沙沙沙沙”的声音之外，再无半点声息，战靴“踏踏”的响声和晶石战车的履带碾压一切的轰鸣，全都渐行渐远。
两人对视一眼，下了决心，同时摘掉了防毒面具。
他们蹑手蹑脚走到街角的一片残垣断壁下面，小心翼翼搬开了倒塌的水泥板，露出一辆被挤压变形的飞梭车残骸。
唐卡曲起手指，在飞梭车坑坑洼洼的外壳上轻轻敲了三下：“笃笃笃。”
随后又攥紧拳头，重重锤了两下：“咚咚！”
飞梭车残骸里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吱呀”一声，后盖板慢慢打开，露出两颗小而憔悴的脑袋，还有一连串“咳咳”声。
“小天天好像发烧了。”
周秀云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一直搂到心里去温暖，她彷徨无计道，“外面还在下雨，怎么办？”
唐卡将手放到小天天的额头上，叫了一声：“好烫！”
再看小天天的样子，眉头紧锁，双眼紧闭，脸颊通红，失去了昨日的欢声笑语。
“不怎么办，发烧就吃退烧药，我们必须走！”
楚之云冷冷道，“今天再没人带你们出去，明天就更走不了了！”
“什么？”
周秀云惊愕万分，喜极而泣，“两位要和我们一起走？这，这实在太好了，太好了！”
“废话少说，快走吧！”
楚之云找来一大块防雨毛毡，把小天天裹住，又和唐卡一起将藏在飞梭车残骸中的大包裹扛了出来。
既然跨出这一步，便再也回不了头了，两人深深回望了营地的方向一眼，便头也不回，和周秀云、小天天一起踏上了逃亡之路。
“这边，地图显示是这边！”
装载着三维立体地图的“指南针”由唐卡拿着，他在最前面带路，周秀云则抱着小天天走在中间，楚之云攥着两支矢爆枪在后面押阵——在拓殖前线，武器并不少见，即便是新乐城这样的平民城镇，都有不少法宝商店，市民逃亡时，亦失落了大量攻击性法宝在街边巷角，倒是被楚之云搜集到不少刀枪剑戟，勉强用来壮胆。
他们渐渐走到了城市深处，四周寂静无声，似乎空无一人，但又好像有无数只浑身长满眼睛的凶兽，正屏住呼吸，在迷雾后面，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出了这片闹市区，前面应该就是新乐城的北郊，据我所知，那里是农业区，所以没有安排净化任务。”
楚之云低声道，“坚持到那里，应该就比较安全了。”
“听到了吗，小天天？”
周秀云低声对怀中的女儿道，“马上就安全了，马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唐卡却忽然站住，高高抬起手腕，好似鬼打墙一样在四周乱走。
“怎么回事？”
楚之云愕然道，“为什么不走了？”
“我迷路了。”
唐卡嘟哝道，“怎么都找不到绕出去的办法。”
“不可能！”
楚之云还没说话，周秀云先急了，“地图上明明白白都划出了线路，还有导航模式的啊，只要跟着导航上的箭头一直往前走就行了！”
“我知道，但地图卡住了，死机了，你看——”
唐卡将手里的“指南针”晃了晃，那上面的箭头的确像是一条僵硬的死鱼，“大概是附近的高楼大厦太多，今天又是阴雨连绵，大雾弥漫，阻隔了信号吧，我要找个稍微空旷点，或者高一点的地方，搜索一下信号……”
唐卡东走走，西转转，奋力向一堵堵高墙和废墟上爬去，煞有介事地搜索着什么。
楚之云和周秀云也只好跟在他后面，心中默默祈祷，不要在这时候被人撞上。
他们的运气似乎真的不错，一路走来都有惊无险，既没有撞上同学，也没有碰到执行巡逻任务的净化部队士兵。
但好运气又像是在这一刻彻底耗尽，因为就在唐卡手脚并用，爬上一堵不算太高的高墙，连带着楚之云和周秀云也爬了上去时，他们脚下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非但整堵墙都倒塌下来，甚至连地面都被轰出一个大窟窿。
是地雷或者路边炸弹！
在撤出有价值的区域时，埋设大量地雷和路边炸弹，这是长时间消耗战中非常惯用的伎俩。
说起来，这一招甚至是圣盟人先大行其道的——在过去二十年的“帝国反击战”中，圣盟人虽然节节败退，却以“焦土战略”将绝大部分世界都化作一片片致命的泥淖，其中最有力的武器，就是地雷和路边炸弹。
看似简陋和不起眼的低级法宝，却令无数强者都头疼万分，更别说战战兢兢的普通士兵了。
圣盟人大规模播撒的地雷和路边炸弹，给帝国人带来了无穷麻烦和深刻印象，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在轮到帝国人撤退，自然也要为圣盟人留下几件小小的“礼物”。
估计唐卡刚才就是一不留神，牵扯到了路边炸弹的绊索，引发了一场声势不小的爆炸。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投放炸弹的人有意为之，在这片废墟下面，竟然是好几条下水管道的汇聚点，除了几米厚的硬化路面之外，地下竟然是中空的！
地表崩塌，他们脚下空无一物，就像跌落悬崖，一起跌落到下水管道里。
小雨下了一夜，下水管道中早就聚集了大量雨水，几乎没到管道上方。
而战火肯定在某些地方炸塌了管道，堵死了一些关键线路，令没有堵死的地方，水流愈发湍急而汹涌。
“噗通！”
四人落入冰冷而污浊的雨水中，就像是从瀑布落入深潭，只觉天旋地转，分不清方向，四周和脚下又传来极大的吸力，仿佛一只只无形的怪兽，拽住他们的双脚，将他们硬生生拖入水底。
“唐卡，周秀云，小天天！”
楚之云自认为她是四人中实力最强的一个——唐卡有多少斤两她很清楚，周秀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小天天就更不用说了。
按照她原本冷酷无情的性格，最多叫两声唐卡就算了，根本不会在乎周秀云和小天天的死活。
毕竟，大家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
但不知怎么，昨天和小天天在“儿童乐园”打闹玩乐的场面又浮现到眼前，耳边也再度出现小天天银铃般的笑声，还有她刚才眉头紧锁，满脸痛苦的样子。
无论楚之云怎么用力甩脑袋，都没办法将这样子，这声音甩出大脑。
“这就是天魔吗？”
大女孩胡思乱想着，“这就是天魔吗，该死，真该死！”
她一边胡乱咒骂着，一边奋力蹬腿，想要寻找小天天在哪里。
只可惜这里的水流实在太急太乱——四面八方一共七八条下水管道都在这里汇聚，七八道水流在这里生成七八个互相干扰又互相增幅的巨大漩涡，漂浮着落叶和垃圾的污水能见度极低，她在水里几个沉浮，眼睛就疼得几乎睁不开，望出去都是灰蒙蒙一片，根本看不到人影。
而她发出去的声音，亦在黑黢黢的管壁上回荡，反弹回来，不知道是否能被唐卡他们听到。
不知是否幻听，她影影绰绰听到了小姑娘的哭声，正欲奋力游动过去，但就在这时候，脚踝忽然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拽住，狠狠把她拉到了水底！
“咕嘟咕嘟！”
楚之云喝了几口污水，感觉整个人都要窒息。
再度冒出头来时，光亮消失不见，她被冲到了某一条下水管道的深处。
水流实在太急太强，像是一柄柄无形的大锤狠狠锤击着她的胸口，她感觉自己的胸骨都要被彻底轰碎。
“下水道的水流怎么可能这么强？”
楚之云难以置信，“这，这根本没道理啊！”
不管有没有道理，她都被轰得几乎失去知觉，只能随波逐流，任凭水流将她带往不知何处。
力量顺着四肢和十指一滴滴流淌出去，意识也渐渐模糊，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沉入沼泽一般的水底。
“难道……这就是众神的惩罚吗？”
楚之云最后的意识这样想着，“我错了，我被天魔引诱，背弃了众神的道路，所以我失去了众神的眷顾，以至于要如此莫名其妙，死在黑色的污水深处？”
就在这时——
她忽然感觉到，有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带着她逃离了黑暗的深渊，更逃出了死亡的阴影，从潮湿腐臭的污水里，拉到了岸边上！
“咔！”
这双臂膀的主人折断了一支荧光棒，用力挥舞起来，用光芒驱散黑暗。
而他的身形，亦被光芒笼罩，仿佛从天而降的众神使者。
楚之云定睛观瞧，当瞳孔渐渐适应对方周身的光芒时，发现救她的人竟然是——唐卡！
少年脸上说不出的沉着和坚毅，而且他的怀里竟然还抱着一块很眼熟的毛毡，毛毡里一拱一拱好似小花猫一样的，正是小天天！
“哇……”
楚之云觉得自己一下子变软了，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第2759章 强势的少年！
“班长，你没事吧？”
唐卡愣了一下，把耳朵凑到楚之云急促起伏的胸脯上听了一会儿，“是不是喝了不少水，怎么喉咙里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
“我，我才没事！”
楚之云也不知道自己的脸为什么这样红、这样烫，她瞪了唐卡一眼，咬着嘴唇，原本不想理这家伙，却又忍不住好奇道，“刚才究竟怎么了，小天天为何在你手上？”
“我，我也不知道啊！”
唐卡有些紧张地说，“我们好像触发了路边炸弹，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下面正好是下水道的交汇处，我跌落到水里，几个起伏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隐隐听到有小孩子的哭声，就奋力游过去，正好捞到了小天天，后来污水的冲击越来越强，我根本控制不了方向，只能紧紧搂着小天天，随波逐流，任凭水流摆布，一路被冲到这里，才勉强爬上岸来，结果又看到班长在水里挣扎，就把你捞了起来。”
“是这样……”
楚之云想了想，“小天天的母亲呢？”
“那就不知道了。”
唐卡摇头说，“我只捞到了小天天，却没见周秀云的身影，她应该……和我们失散了吧？”
两人向下水道的两边望去。
他们处在一条非常宽敞的下水道中，但四周黑黢黢没有半点光亮，用荧光棒的光芒勉强向远处照射，好似进入了蜿蜿蜒蜒的地底隧道，而隧道又分出无数岔路，犹如迷宫般错综复杂。
在这样一团乱麻的地形里，想要寻找一个失散了大半个钟头的普通人，的确难如大海捞针。
楚之云叹了口气，道：“看来，只能我们自己先找一条出路再说了。”
休息片刻，唐卡搀扶着楚之云站起来。
幸运的是，两人身上都没有伤筋动骨的大伤，只不过皮肤有些擦伤，磨损处被污水浸得发白而已，就连小天天也没有大碍，正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唐卡手里的荧光棒呢！
楚之云不知怎么想的，对小家伙扮了个鬼脸，小家伙竟然也回了她一个鬼脸，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都忍不住笑起来。
笑过之后，却也要面对现实。
倒霉的是，他们在湍急的水流中丢失了所有物资，连周秀云的那副地图，都被唐卡“不小心”弄丢了。
随身晶脑里面内嵌着定位系统，更是第一件被他们丢掉的东西，否则，他们早就被圣光学院和净化部队找到了。
换言之，他们彻底迷失方向，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了。
事已至此，嗟叹无益，两人十指交错，紧紧抓住彼此，用对方掌心微弱的温暖，来抵抗四周的冰冷和河岸，沿着下水管道旁边狭窄的通道，向前走去。
不知是福是祸，不一时，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条直通地面的竖井，还有一截并未完全锈蚀的爬梯。
再往前去，能听到“哗啦哗啦”的水流冲击声，似乎下水道出现了极大的高低落差，形成一道人工瀑布，要直落几十米，落入更加幽深未知的地方。
对视一眼，唐卡抽下自己的腰带，将小天天斜挂在背后，顺着爬梯，爬了上去。
向上爬了十几米，上面的窨井盖已经严重锈蚀，不过对两名自幼接受最严酷修炼的精英少年而言，这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唐卡叉开五指，按在窨井盖上，手掌高频颤动起来，铁锈纷纷飘落，不一时，窨井盖就被他无声无息掀开。
两人鱼贯而出，深吸一口气新鲜的空气，都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楚之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四周的路牌和建筑上的招牌，发现他们竟然被冲到了新乐城的南郊。
新乐城的地势，是北高南低，所以污水一路从北往南，这倒不足为奇，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被冲得如此之远，一路上竟然没撞上任何东西，或者被废弃的栅栏之类挂住，倒也算是有惊无险。
只不过，如此一来，他们和周秀云开始说的“军属避难所”就背道而驰，离得越远了。
现在，他们失踪的消息一定被圣光学院和净化部队知道，说不定整座城市里都布满了搜索队，再要穿过闹市区，进入无人区，简直难于登天。
楚之云正沉吟间，忽然听到唐卡欢快的声音：“班长，快看这里！”
楚之云顺着唐卡所指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一处规模不小的车辆维修厂，似乎还是半民用半军用的那种，从民用的飞梭车到军用的晶石战梭，统统都在这里维修。
“我们的运气实在太好，竟然被冲到了一座维修厂的下方，这里面一定有维修完毕的车辆，以及充足的燃料供我们使用！”
唐卡冲楚之云眨了眨眼睛，“班长，这算不算是‘众神眷顾’呢？”
楚之云一时无语，只是越来越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在她和唐卡的关系中，明明她才是“指挥官”，而唐卡只是她的小跟班而已，连这次逃亡也应该是她一手主导，只是顺便带上唐卡而已。
怎么现在，感觉反客为主，唐卡一下子变得这么积极主动，这么……“强势”呢！
她倒不讨厌这种感觉，只是有些、有些不习惯罢了，这家伙这几天究竟怎么回事啊，变化真的比她还大。
楚之云还在胡思乱想，抬头看时，发现唐卡已经兴冲冲跑进了维修厂里。
“哎，等等我，唐卡！”
楚之云急忙追上去，一边追一边想，怎么感觉现在，自己才是唐卡的“小跟班”了？
维修厂里的情况，果然如唐卡猜测的一样，偌大的维修车间内，一字排开摆放着几十台正在维修或者完成维修的车辆。
楚之云进去看时，唐卡已经飞快将所有车辆都扫描了一遍，并选定其中一辆呈流线型的银辉色飞梭车，正推着一筐维修构件，准备将维修架升起来呢！
“班长，就是这辆！”
唐卡头也不回，兴奋道，“我们的运气不错，这是一架帝国军的超高速轻型侦察飞梭车，速度快，隐形性能好，还拥有颇为强大的灵能护盾，而且大致完成了维修，只要注入燃料就可以启动！”
“是吗？”
楚之云不知道唐卡什么时候对帝国军用战梭这么如数家珍了，想了想，道，“既然它已经完成了维修，你还要干什么？”
“我再小小改装一下，试试看能不能彻底屏蔽它的噪音和灵能涟漪扩散，帮我们神不知鬼不觉逃出去。”
唐卡舔了舔舌头，比划了一个“放心”的手势，“放心，一切有我，马上搞定！”
楚之云又是一阵失神。
怎么回事，心跳越来越快了。
这就是被天魔入侵的感觉吗？
她觉得自己平时的精明强干都在刚才被污水浸泡和冲刷时丢得一干二净，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任由唐卡将小天天塞到她怀里，傻乎乎看着唐卡大显身手。
“他的手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而且这么……近乎完美了？”
楚之云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还有，我们的维修和鉴定课程，不是大多针对民用法宝的吗，他什么时候连‘超高速武装侦察战梭’这么复杂的军用法宝，都能改造了？”
楚之云知道，“维修”和“改造”不同，维修仅仅是把法宝恢复原本的样子，一切都有模板和范例可循，但“改造”却是要别出心裁，针对当前的情况和手头仅有的材料，随机应变，提升性能，难度何止提升十倍！
唐卡仅仅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再怎么厉害，最多涉猎几款圣盟常用战梭的维修和保养就是极限，这可是一款帝国的超高速战梭啊，他怎么可能……
“完成了，班长。”
唐卡拍了拍手上的油渍，做了个“请”的手势，“快进来吧！”
“什么？”
楚之云又是一阵阵发愣。
“进来，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唐卡微微皱眉道，“班长，我发现你忽然迟钝了好多，为什么？”
“谁，谁迟钝了！”
楚之云狠狠瞪了唐卡一眼，抱着小天天钻进了飞梭车的座舱。
既然是超高速侦察型号，座舱自然不会太宽敞，她几乎是紧紧贴着唐卡的脊背，还能嗅到唐卡双手超高速运动之后，炙热的气息。
“你来驾驶？”
楚之云狐疑地看着座舱前面复杂的操作界面，“超高速侦察飞梭车的驾驭是很困难的，稍有差池，飞梭车就会在时速七八百公里的状态下螺旋打滚，你确定自己可以？”
“试试看吧！”
唐卡微微一笑，“我们不是都植入过模拟驾驶的相关信息吗？”
“那不够吧？”
楚之云道，“要不然还是我来？”
“班长，请相信我，正如每一名优秀的指挥官，都要相信她最好的士兵一样。”
唐卡的双手化作一团幻影，从操控界面上滚过，一连串闪闪发亮的符文和数字顿时浮现出来，犹如无穷星芒，被他攥在掌心。
“嗡！”
这台超高速飞梭车，竟然真的在一声轻响之后，缓缓悬浮起来。
诡异的是，明明动力单元的输出功率已经预热到了恐怖的120%，连车壳都开始剧烈抖动，但除了最开始“嗡”一声之外，飞梭车竟然没发出半点声音，静得像是一片透明的云！

第2760章 游戏结束！
“哇……”
楚之云第二次情不自禁，发出了“奇奇怪怪”的声音，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唐卡的后脑勺。
“坐稳了吗，班长？”
唐卡的双手仿佛两道闪电，飞快在符文和数字之间流窜着，随着他电光石火的操作，飞梭车的极限输出功率不断提升，130%……150%……180%！
换言之，经过唐卡短短五分钟的改造，这台原本就快如闪电的超高速侦察车，竟然又被压榨出了几乎一倍的速度！
这，这怎么可能？
不单单是灵能回路和法宝结构的问题，更重要是，180%的极限速度，必然会带来极大的负荷和过载，以唐卡和楚之云这样初学者的技术，怎么可能驾驭得了？
只怕，一启动就会撞到墙上去的吧？
但事到如今，楚之云也没有别的办法，更何况她被唐卡身上一抹若有若无的气息震慑，也生不出反驳的力气，只能将小天天紧紧搂在怀里，又检查了一边安全装置和缓冲凝胶喷射装置，摸着自己滚烫的额头，点了点头道：“坐稳了！”
“那就——出发吧！”
唐卡轻轻打了个响指，两道淡绿色的缓冲凝胶顿时从座舱左右喷射出来，将三人结结实实地包裹住，而唐卡还露出一个脑袋，正好被一顶银白色的神经交互头盔扣住。
神经交互头盔两侧的光带急促闪烁起来，飞梭车仿佛静止不动，但四周的世界却飞快后退，瞬间化作一条条细长的灰线，楚之云用了很久才意识到，他们已经飞起来了！
“这——”
楚之云瞪大了眼睛，看着四周几乎被拖曳成两道灰墙的世界。
她发现唐卡果然没有胡吹大气，他是真的将这台超高速侦察车彻底“驯服”，在飙出极限速度的同时，却将高度压得极低，车底和地面之间，几乎只有一只手掌的距离。
这么做，可以借助四周的高楼大厦，以及地面本身的热辐射和反射波，来掩饰他们的存在，即便圣光学院和净化部队方面启动了大范围的玄光扫描，发现他们的几率也大大降低。
再加上这台飞梭车风驰电掣时，真的没发出半点声音，而经过唐卡调校的光学迷彩系统，又在灵能护盾外面增添了一层淡灰色的伪装，乍一看去，就像是空气中一道浅浅的波纹，一闪而逝！
但这种做法的难度和危险系数，也可想而知。
距离地面越近，就意味着前方的障碍越多，大街小巷、残垣断壁、横亘在路上的飞梭车和晶石战车残骸，甚至还有反装甲专用的低空跳跃地雷，统统都是致命的杀手。
他们的时速已经超过了五百公里。
在这样的速度上，哪怕一枚不甚锋利的破片，都有可能击穿他们的动力单元甚至燃料箱，令他们车毁人亡！
即便楚之云这样圣光学院最优秀的精英学员，视力，计算力和神经反应速度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在时速五百公里的情况下，亦极难分辨出前方的物体，一栋栋大厦就像是一把把黑色的战刀，朝他们狠狠斩来，令她一次次生出身首异处的幻觉，忍不住尖叫的冲动。
唐卡却是不慌不忙，游刃有余，仿佛在城市迷宫中闲庭信步，好几次以一根头发丝的距离，险之又险擦着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转过弯去，却连一块玻璃都没有震碎。
而在下一个路口，当他们遇到一栋中间断裂，崩塌下来的大楼时，唐卡竟然没有选择从废墟上面掠过，反而钻进了废墟中间的空隙里，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操作，竟然直接从大楼残骸中间穿了过去！
楚之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喉咙。
唐卡却在这时候，打了个又长又美的哈欠。
“啊……呜……”
唐卡有些无聊地吧唧着嘴。
“唐、唐卡，你怎么了！”
楚之云颤声问。
“啊，什么，我没事啊，什么‘怎么了’？”
唐卡回头，很奇怪地看着班长，“为什么这么问？”
“啊！”
楚之云尖叫，“别回头，看着路，你看着路啊，要撞上了，要——”
唐卡继续很无辜地看着班长，双手又是一通暴雨梨花般的操作，飞梭车倾斜四十五度，从两栋几乎没有间隙的大厦之间穿了过去。
然后，唐卡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打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你，你竟然在打哈欠？”
楚之云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嗯，昨晚失眠，没怎么休息好，是有点儿精神不济。”
唐卡揉着眼睛说，“所以，速度才这么慢，别介意啊。”
“速度才……这么慢？”
楚之云发现，自己和唐卡在“速度快慢”这个问题上，似乎有着截然不同的定义。
而且她还发现，睡眼朦胧的唐卡身上，增添了一种非常独特的气质，就是那种……让人非常，不知该怎么说，然而又很，就是那种，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顿的气质。
“再说，车上还有孩子呢，咱们还是慢慢开吧，虽然是有点儿无聊，啊……呜……但是，安全第一嘛！”
唐卡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到了保护凝胶之外，在座位下面摸索一阵，竟然摸出一罐综合热带蔬果汁，“咔吧”一声掀起拉环，“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赞叹，继续道，“先让动力单元预热一下，等冲出市区，到了郊外空旷的地方，咱们再提速吧！”
楚之云这才如梦初醒地意识到，在时速五百公里而且又各种腾转挪移钻来窜去的时候，小天天竟然一声都没哭，而自己也没感觉到任何失重、超重、过载等等不适。
低头看时，发现小天天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如果冻般的凝胶，并透过凝胶，看着外面风驰电掣的世界呢！
“咯咯！”
发现小姐姐在看着自己，小家伙开心得笑起来，一点儿也没有被暂时和母亲分离而困扰。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喝水果汁了，我怎么不知道？”
楚之云看着唐卡贼兮兮，笑眯眯的面孔，越看越奇怪。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让你慢慢知道的，我最敬爱的班长大人！”
唐卡道，“现在你只需要绝对相信我，把一切都交给我，什么都没问题的！我保证，我们会顺顺利利地逃离这座该死的城市和我们过去该死的命运，我们会找到避难所的——真正的避难所！”
“而那帮人头猪脑，不对，是根本没有脑子的杂碎，这会儿应该还在城北一带傻乎乎搜索我们的踪迹吧？哼，等他们意识到不对时，我们已经在避难所里舒舒服服泡热水澡了！你相信吗，班长？”
“嗯……”
楚之云微微皱眉道，“我很想相信你，但是，控制面板上那个闪闪发亮的惊叹号，还有惊叹号后面这串越来越小的数字，是不是代表着有几十把飞剑正冲我们插过来呢？”
唐卡微微一怔，狭小的座舱顿时被刺耳的警报声灌满。
而他们身后闪闪发亮，纵横交错的几十道剑芒，已经近得连肉眼都看得到了。
“怎么可能！”
唐卡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限，又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气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当他再次将手速飙升起来时，楚之云这才知道唐卡刚才说的“无聊”是什么意思，她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在一架超高速侦察车的内部，而是搭乘着一枚呼啸的流星，一颗能钻破三维空间的钻头！
“咔咔咔咔！”
飞梭车瞬间将速度提升到至少七百公里，又在短短一秒钟之内连续进行了三十七次小范围变向，又在瞬间把速度降至三百五十公里，几乎达到了框架和外壳的金属疲劳极限，这才将几十柄追袭的飞剑统统甩开。
“轰轰轰轰！”
这些飞剑在飞梭车的四周陆续爆开，掀起一道道热流和破片组成的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地侵袭着他们。
他们驾驭的毕竟只是一架轻护盾轻装甲的侦察车，哪怕经过唐卡的改装，也不可能硬抗这么多飞剑的攻击而安然无恙。
强化玻璃出现道道裂痕，合金外壳也被冲击波撞得坑坑洼洼，甚至被破片撕裂了一道道细小的缝隙。
在超越声波的超高速度下，即便肉眼看不见的细小缝隙也有可能导致一场灾难，唐卡不得不骂骂咧咧将速度降下来。
而当他们看清楚身后的追兵时，却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整座新乐市的四面八方，高楼大厦之间，升起了数以千计的晶铠和战梭，在迷雾中射出冰冷的光束，就像是一群闪闪发亮的飞蝗。
所有光束都射向他们的位置，说明刚才的飞剑攻击并非误打误撞，对方的确掌握了他们的坐标。
而在高楼大厦的后面，那座硕大无朋，犹如山岳一般的浮空战堡，亦发出雷霆万钧的轰鸣，将空气撕裂成一道道波纹，缓缓移动过来，犹如一朵熊熊燃烧的乌云，拍到了唐卡和楚之云的脸上。

第2761章 堡垒从内部攻破！
浮空战堡之上，上千门大大小小的晶磁炮，热能炮，射线炮和轨道炮同时释放出了一团团团狰狞至极的灵能涟漪，恍若上千头凶兽一起张开血盆大口，即便远在数千米之外，唐卡和楚之云似乎都能听到空气中传来“嘶嘶”的响声，分不清究竟是电弧粉碎尘埃的声音，还是凶兽饥肠辘辘的嚎叫。
大队超音速战梭和铠师，更是汇聚成了两团风卷残云的蝗虫，左右包抄，朝唐卡和楚之云袭来。
超音速战梭和晶铠尚未杀到之前，第二波飞剑攻击已经接踵而至，组成纵横交错的剑网，劈头盖脑砸了下来。
唐卡咒骂一声，手速再次突破极限，飙升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程度，看似侦察车的速度并没有进一步提升，却在保持超高速度的同时，在极小范围内急速变向，腾转挪移，化作一道道重重叠叠的幻影。
上百支飞剑从他们的幻影中间径直穿了过去，在前方纷纷爆炸，而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及冲击波的方向、角度和力度，早就在唐卡的计算之内，却是被唐卡当成了辅助侦察车前进的“助推器”，帮他们一次又一次加速，极速狂飙，疯狂逃窜。
“啊啊啊啊啊啊！”
唐卡双眼冒火，控制台上瞬间留下斑斑血迹——都是从他支离破碎的手指中激荡出来的。
“唐卡……”
楚之云看得痴呆了。
“轰！”
就在他们撕裂第二道剑网时，浮空战堡的主炮终于蓄能完毕，发出怒吼。
一团炙热如岩浆般的炎流不慌不忙掠过半片天空，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味道，直到唐卡三人的头顶时，才骤然爆裂，化作流星火雨，笼罩方圆三五公里的范围。
“轰轰轰轰轰轰轰！”
方圆三五公里之内，顿时变成一片火海，大地撕裂，岩浆激射，冲击波犹如无影无形的千军万马，践踏整片天空。
这一次，无论唐卡的驾驶技巧多么高明，都无济于事。
以区区一架飞梭车，对抗整支军队，再加上如此庞大的一尊浮空战堡，原本就是鸡蛋碰石头，不可能的任务。
对方释放出的冲击波，能一口气将方圆三五里内所有的高楼大厦统统轰垮，他们的飞梭车又如何能逃脱毁天灭地的洪流。
更何况，这还是对方手下留情，并没有直接对着他们轰击。
若是锁定他们，万炮齐鸣的话，纵然唐卡的驾驶技巧再高明十倍，都只有死路一条。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侦察车的外壳彻底扭曲变形，不少地方的强化装甲都被冲击波直接掀飞，露出支离破碎的框架，他们的平衡符阵和反重力符阵也全都报销，飞梭车再也不受控制，螺旋打转，朝地面坠落。
即便唐卡使出浑身蛮力，将牙齿和嘴唇都咬个稀烂，也仅仅能让侦察车的屁股先落地，确保车上三人安然无恙。
但飞梭车却变成一团废铜烂铁，再也飞不起来了。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楚之云抱着小天天，唐卡拉着楚之云，三人艰难从残骸中爬出来时，就听到烈焰和硝烟中传来了沉闷的铁蹄声，紧接着，一具具移动棺材出现在他们眼前——看胸口闪烁着寒光的战徽，正是他们朝思暮想成为的，净化者！
“怎么会这样？”
楚之云欲哭无泪，但一团如烈焰和毒酒般浓烈的愤怒，却从心灵最深处涌动出来，渐渐取代了恐惧和绝望。
她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的“净化者”们，眼睛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
“怎么会这样！”
唐卡更是目瞪口呆，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半天之后，在脑海中愤怒地吼叫，“耀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您不是说一切尽在您的掌握之中，而您是出了名的算无遗策，运筹帷幄吗？您不是把整套计划吹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吗，不是有什么‘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吗，为什么，我们还是被人追上，而且人家还出动了如此豪华的阵容，连浮空战堡都调动到这里来，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耀老，耀老！”
唐卡喊了半天都没有反应，片刻之前还依附在他身上，为他大幅强化视觉、神经反应神速度和计算力的耀老，这会儿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涟漪都感知不到。
唐卡心中，浮现出一个不详的念头——该死，“耀老”该不会是收拾不了残局，就拍拍屁股，溜之大吉了吧？
“耀老？耀老！”
唐卡冷汗都下来了，“您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啊，您走了我们怎么办，耀老！”
“急什么，我这不是来了么？”
就在少年急得要掉眼泪时，从他的脑海深处，终于传来李耀淡定自若的声音。
“耀老，您到哪儿去了，刚才快吓死我了！”
唐卡鼻子一酸，真是委屈得要掉眼泪。
“不好意思，刚才跑去和我的心魔做了一番艰苦卓绝的斗争——我的心魔实在太卑鄙无耻，见势不妙，竟然想撺掇我断线逃跑！”
李耀解释。
“什……么？”
唐卡大惑不解，“您本身不就是一只心魔吗，您的心魔又是什么东西，心魔的心魔？”
“这个，解释起来很复杂，以后，呃，或许不用‘以后’，待会儿你就知道我的心魔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李耀道，“总之，我义正辞严地呵斥了它，令它羞愧万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在，然后我又向它仔细分析了一下当前形势一片大好，一切尽在我们掌控的道理——这场游戏仍未结束，还有得玩嘛！”
“一切尽在掌控？”
唐卡瞠目结舌看着大队铠师从地面包围上来，而全副武装并且将所有炮口都锁定他们的战梭则覆盖天空，那座庞大巍峨的浮空战堡简直像是万吨巨石压在他的心上，他怎么都不明白，李耀如何还有脸说出“一切尽在掌握”这种话。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为了对付你们两个无名小卒，圣光学院和净化部队竟然摆出这样的大阵仗，为什么？”
李耀淡淡道，“难道是我的身份暴露了吗？没理由啊，如果真是我的身份暴露，那只要至善上师拥有学龄前儿童的平均智力水准，就应该派出更多百倍的兵力来围捕我——尽管那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耀老！”
唐卡真的欲哭无泪，“都什么时候了，咱别胡吹大气了好吗？”
“不熟悉我的人，经常以为我在自吹自擂，而那些熟悉我的人才会知道，我究竟是多么谦虚和低调。”
李耀道，“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分析一下当前的形势和整件事的起因而已。”
“现在看来，对方并不知道我的存在，那他们的目标就是你和班长中的一个，倘若你们自己的身份没有问题，那就是你们的父母，所谓的‘基因提供者’隐藏着极大的蹊跷了。”
“你们都是‘圣光之子’，呵呵，在这个看似神圣和荣耀的名字后面，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相信答案很快可以揭晓，而我也可以顺着‘圣光之子’这条线，找到更高层次的大人物，说不定能一下子‘跳荡’到至善上师的身边。”
“这都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吧？”
“至于你们，放心吧，眼前的局面只是一场‘小意外’，既然我承诺过要保你们三个安然无恙，那就一定会让你们有惊无险，平平安安抵达避难所，哼，你们是我要保的人，没人可以当着我的面动你们半根汗毛，即便诸天星辰都化作陨石，朝你们袭来，我都会将这些自寻死路的陨石，一颗一颗打爆！”
“那还等什么？”
唐卡欣喜道，“既然耀老这么威猛，那就请狠狠使用我的身体，大发神威，毁天灭地，先将这支净化部队全都干掉，再把天空中所有的武装战梭射下来，最后一拳把浮空战堡打个透明窟窿出来吧！”
李耀：“……”
“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顶得住！”
唐卡咬牙道，“来吧，耀老，尽情释放您的无穷威能，让我们这些小辈都开开眼界，来吧！”
“来你个头！”
李耀恨得牙痒痒，“我那是修辞手法，是比喻你懂不懂，比喻！这么大一坨浮空战堡，外壳上少说架着千八百门炮，一座战堡就能镇压一座城市，看那灵能护盾的厚度，连周围空气都被干扰得扭曲变形，化作蒸腾的热流，说不定能连续抵御星舰的百十来次主炮轰击！你要我操纵你的身体，赤手空拳和这样一坨铁疙瘩搏命？有没有搞错啊你，会不会太夸张点？”
“真是的，动动你的脑子，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最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这句话？看到远处那么多武装战梭和铠师了吗，他们好像都抓着什么人，陆续飞到浮空战堡里去了，被他们抓住的，岂非正是你们的同学，参加‘终极测试’的‘圣光之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班长应该也会被抓到那里，这座浮空战堡不是普通的攻击平台，而是整个阴谋的大本营，我们在里面摸清楚情况之后，再闹个天翻地覆，岂不是比在外面傻乎乎和这坨铁疙瘩硬碰硬，要轻松得多？”

第2762章 大脑实验
唐卡还想说什么，但李耀已经钻到他神魂最深处，仿佛和他的脑域融为一体，不再发出半点声音。
唐卡抬眼一看，发现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净化部队战士将他们包围，黑洞洞的枪口近在咫尺，锁定他们的脑袋。
唐卡能感应到自己的指尖微微抽搐，所有细胞都烧到要炸开，而皮肤甚至能敏锐感知到数百米外一缕轻风的流动，脑海中随时有几十套作战方案呼之欲出，这才知道“耀老”并没有抛弃自己，而是全神贯注，做好了十二万分的战斗准备，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又有几十台武装战梭飞到头顶，纵横交错的玄光将他和班长照了个通通透透，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条血管和每一束神经都暴露在对方的扫描之下。
而“耀老”却似一缕淡淡的迷雾，流窜到他身体最深处，不知所以的地方去，丝毫没有被对方扫描到。
对方的头盔里发出“哔哔哔哔”的声音，大概在示意“一切正常”，不一时，十几具冷冰冰的“铁棺材”继续朝他们移动过来。
楚之云低吼一声，不顾一切朝“铁棺材”冲去。
她不愧是圣光学院近年来最出色的学生，在没有晶铠，近乎赤手空拳的情况下，竟然在几个兔起鹘落之间，打翻了三名身穿晶铠的净化者，又将他们的武器都夺了过来。
但是，净化者的武器上却有专属的指纹和血液鉴定系统，唯有真正的主人才能激活，一落入他人之手，顿时释放出强烈的电弧，“滋滋滋滋”，将楚之云电得一阵抽搐，头发都根根竖起，眼睛，耳朵和鼻孔里，流下蜿蜿蜒蜒，黑色的血液！
楚之云就像是被一座小小的电弧囚笼死死锁住，但她依旧没有放弃对自由的希望，咬紧牙关，摇摇晃晃，继续向前走了三步，在这一刻，她的身影仿佛和上午廖猛的身影重合在一起，而最终结果也是一样，“啪嗒”一声倒在地上，四肢兀自抽搐不已。
“班长……”
唐卡鼻子一酸，忍不住流下滚烫的眼泪。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束肌肉都被拧紧，就像是拧到底的螺丝钉，很有一种随便找一名净化者拼命的冲动。
“稍安勿躁，看情况再说。”
李耀又尖又细的声音，从少年神魂深处传来，“看样子，对方的目标正是你的班长，对你这个无名小卒的禁锢和看管未必会太过严密，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搞清楚一切的机会！”
果然，这些净化者将楚之云五花大绑，周身几乎每一处可以砸上镣铐的地方，统统砸上了超强合金炼制而成，又镌刻着闪电流纹的镣铐，镣铐之间产生极强的电磁吸引力，确保楚之云的双手、双脚都死死锁在一起。
而对唐卡，他们只是简简单单砸上了一对背铐，却没禁制他走路的能力。
看来，这些净化者的确没有将唐卡这个十三四岁的大男孩放在心上，只不过是追捕楚之云的“附赠品”而已。
而唐卡的表现也很符合他一贯胆小怕事，惟命是从的特点，“吓得”忘了抵抗，只是一个劲儿掉眼泪：“这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放开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将面孔都隐藏在钢铁面具后面的净化者，对于他的挣扎和哀嚎，自然充耳不闻，将他和班长押送到了一辆飞梭车上。
小天天却被他们夺走，带上了另一辆飞梭车。
唐卡的眼眶几乎炸裂，李耀却让他稍安勿躁——小天天只是对方的一件“道具”，暂时应该不会有事，到时候，李耀自有办法，能救她出来。
就这样，两名“叛逃者”束手就擒，被飞梭车一路带到浮空战堡中。
还在半空中，唐卡就奋力将脑袋凑到车窗上，吊着眼珠往下看，只看到市区里到处冒着浓烈的火光和硝烟，隐约还能看到有人逃亡和抵抗的迹象，不一时，数百台飞梭车先后腾空而起，和他们一样飞往浮空战堡。
看来，“耀老”说得没错，“终极测试”结束了，所有“圣光之子”都要被五花大绑，捉到浮空战堡里去，无一例外。
“我们……究竟是什么？”
唐卡默默地想。
越是接近浮空战堡，越是能看出这钢铁城池的巍峨和庞大，它简直像是一片吞噬了天空的人造天体，就连机库入口都像是洪荒凶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一口就把几十台飞梭车吞了进去。
唐卡和楚之云像是两颗随风而逝的飞尘，和另外几十名懵懵懂懂的同学一起，在一队净化者的押送之下，穿过狭长深邃的甬道。
不一时，前方的舱门打开，里面是一片如宫殿和山谷般宽敞空旷的空间，他们走在凌空的透明管道中，就像是穿行在峡谷之间的吊桥上，而两旁的“悬崖”上，竟然镶嵌着一座座透明牢房，好像是放大百倍的蜂巢！
每一座透明牢房中，都关押着一名囚犯或者说是疯子，而他们仔细观瞧，发现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同学。
不单单这次“终极测试”中淘汰的同学，甚至是过去数年圣光学院的修炼中，跟不上进度或者情绪失控而被淘汰的同学，也全都关押在这里！
有些同学神色木然，端端正正地坐在金属小床上，双眼空洞失焦，迷茫地看着虚空中并不存在的光点，宛若一具风干几百万年的化石。
有些同学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抡起拳头狠狠砸着面前的透明墙壁，在墙上砸出一道道的血痕，把双手砸得血肉模糊，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嘴里兀自嘀咕不已，像是一头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还有些同学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头盔，头盔上布满了花花绿绿的指示灯，还有一条条晶线通往墙壁里，头盔似乎通着极强的电流和灵波，带给他们难以言喻的痛苦，令他们发出生不如死的尖叫，但他们的双手和双脚却被锁死，甚至直接将关节打碎，丧失了行动能力，连结束生命的能力都一并剥夺。
更有些同学被关在狭小憋闷的睡眠舱中，周身被淡绿或者粉红色的粘稠液体浸泡，像是陷入某种噩梦或者幻境，时而抽搐，时而挣扎，时而发出“咯咯”的笑声，不知在幻梦中见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而令所有人最毛骨悚然的，则是“悬崖”最下方的几十个牢房。
这些牢房里没有人，却布满了精密的仪器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管道，管道里有各种可疑的液体不断流动，最终汇聚到一口口圆柱形的玻璃缸中。
他们原本以为玻璃缸里并没有东西，但眯起眼睛，仔细观瞧，却可以发现，每一口玻璃缸里，都有一具大脑，一沉一浮。
有些大脑后面还拖曳着脊髓，看起来相当完整和新鲜。
另一些大脑却被剥离了好多部分，只剩下最核心的脑组织，像是一只腐烂变形的苹果，似乎在这里待了很多年的样子。
所有大脑，无一例外，全都插入了千丝万缕的晶线，给予他们不同的刺激，而在刺激之下，大脑还会微微抽搐，做出反应。
这些大脑都是活的！
或者说，这些大脑的主人，在某种层面上，依旧活着！
“这，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们有朝一日也会像这些同学一样，历经各种残酷的实验之后，连身体都被剥夺，只剩下一具大脑，丢到仪器里供人研究，而这时候——我们依旧活着？”
“我们可是‘圣光之子’啊，是众神和至善上师最忠诚的信徒，我们体内流淌着荣耀和圣洁的血液，为何要这样对待我们！”
现在，所有“圣光之子”冷漠无情的伪装都轰然崩溃，他们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自己的恐惧和绝望，有人甚至小声啜泣起来。
唐卡和楚之云，却是瞪着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尽可能多看一些两侧牢房里的景象，多搜集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们终于通过了这条恐怖的透明管道，进入一间地面、墙壁和天花板都是乳白色，还散发出圣洁光芒的房间。
看似柔和的纯白光芒，却像是某种能侵蚀人心的毒液，渗透到每一名“圣光之子”的皮肤和毛孔中，侵蚀着他们的心灵和神经，令他们产生一种大脑都通通透透，被人一览无余的诡异感觉。
“圣光之子”们面面相觑，瑟瑟发抖，欲哭无泪。
也有人咬牙切齿，鼻腔和喉咙深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欲做困兽之斗，却又无从下手。
“唰！唰！唰！”
在这群惊慌失措的少年们面前，乳白色的圣洁光线，凝聚成了三条朦朦胧胧的身影。
三人虽然高低胖瘦甚至性别都不同，但脸上却挂着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假笑，令人简直分不出他们的区别，只能从制服的颜色，来辨识他们的身份。
身穿白色制服的，是圣光学院的院长“夏雨人”。
身穿黑色制服，胸口还佩戴着一枚染血战徽的，是这支净化部队的指挥官“邱元甲”。
而站在两人中间，看似地位最高，身穿灰色制服，不明身份的中年女子，赫然是小天天的母亲“周秀云”！

第2763章 “魔童”项目
“啪！啪！啪！”
面对一班困惑和惊恐交加的少年们，三道虚影先是皮笑肉不笑，不徐不疾地鼓掌，紧接着又用手轻点额头、嘴唇和胸口，致以圣盟最高的礼节，圣光学院的院长“夏雨人”柔声道：“恭喜各位同学，刚刚完成了一次精彩的测试，为我们的研究提供了大量极有价值的数据，为宇宙间最神圣的事业，做出了你们的贡献。”
“我知道你们现在非常困惑和惶恐，没这个必要，无需困惑也不用惶恐，相信我，凡是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必然是众神的指引，凡是施加到你们身上的，必然是众神的福音，你们只需满心平静，坦然接受就好。”
“啊，今天还有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宾，受到至善上师的直接委派，来这里庆祝你们盛大的‘毕业典礼’，由此可见至善上师对你们这些‘圣光之子’的重视，这位是‘第九净化部队的指挥官’邱元甲中将，一名忠心耿耿又敏锐至极的资深净化者；至于这位……姑且称之为‘周秀云’女士，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重要的是众神赐予她的天赋，她是整个圣盟最出色的冥修师和大脑专家之一，亦是‘魔童项目’的负责人，在未来的几年间，她将代替我的角色，成为诸位的监护人，相信你们一定会相处得非常愉快。”
“诸位同学，大家好。”
上午在唐卡和楚之云面前，还蓬头垢面，惶恐不安的“周秀云”，这会儿却彻底变了一个人，周身仿佛被淡淡的雾霭笼罩，虽然是笑眯眯和同学们打招呼，但她看着少年们的眼神，却像是在看着一群实验用小白鼠。
所有少年都被她阴冷无情的目光，吓得倒退了一步。
楚之云更是满脸不可思议，直到双方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她才恍然大悟。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之云神色恍惚，喃喃道，“所谓的‘终极测试’根本是假的，不，不止‘终极测试’，整个圣光学院，包括要把我们这些‘圣光之子’培养成‘净化者’，都是假的！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为了‘净化者’为目标才被遴选和培养，骗局，一切都是骗局，整个圣光学院都是骗局！”
“没错，你拥有极其敏锐的洞察力和相当缜密的思维能力，和你的母亲一样，这就是我们挑选你，还有你们的原因。”
“魔童项目”负责人“周秀云”不动声色道，“你们的确不是为了净化部队而培养——普通净化者的遴选标准并不高，比‘兵蜂’和‘工蜂’稍微强一些的人就能充任，必要时，冷冰冰的灵能傀儡都可以完成简单的净化任务，根本不值得专门建造一座‘圣光学院’，投入大量宝贵资源来培养你们。”
“不，你们比‘净化者’更重要百倍，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妄自菲薄，你们会进入‘圣光学院’是有原因的，你们都是携带着极其特殊基因，万里挑一的‘异常者’，你们肩负着比‘净化者’更艰巨和神圣百倍的使命，而你们也‘幸不辱命’，在不知不觉中，将使命完成得很好，特别是在‘终极测试’里，很多人都尽情释放出了自己的天性，呈现出了基因最深处的秘密，廖猛，楚之云，甚至包括曾经毫不起眼的唐卡，你们的心灵深处都爆发出了不受控制、极其强大的力量和意志，实在令人惊叹，更忍不住要赞美众神创造我们这种生命的完美。”
周秀云说着，又比划了一个“赞美众神”的姿势。
楚之云却是浑身发抖，不知道究竟是愤怒还是恐惧，她颤声道：“既然我们不是‘净化者’，那我们究竟是什么？”
“你们是‘圣光之子’。”
周秀云淡淡道，“或者说，是‘魔童’。”
“魔童？”
楚之云上下两排牙齿摩擦，用臼齿细细咀嚼这个称呼，“什么是‘魔童’？”
周秀云并没有正面回答，却是张开双臂，从周身洋溢出了一缕缕圣洁和辉煌的乳白色光辉，仿佛在背后变成一堆堆洁白蓬松的翅膀，连声音都变得格外空灵和通透，她发自肺腑道：“赞美众神创造了天地万物和我们，即便在陷入长眠之前都规划好了我们的命运，赐予五位至善上师特殊而神圣的能力，能解读众神留下来的诸多预言和神迹。”
“正是依靠至善上师的解析，我们才能发掘出无数洪荒时代众神遗留下来的宝藏，重现昔日最强大的技术和奇观，并觉醒了众神遗留在我们细胞深处，能移山倒海、毁天灭地的强大的神通。”
“由此，有众神的预言和恩赐，至善上师的引导和解读，诸多子民的忠诚和奉献，圣约同盟才得以缔结和巩固，才能凭借星海一隅贫瘠的恐惧和资源，驱散星海中央的黑暗，消灭侵蚀宇宙的恶魔，给整个宇宙都带来光明、和谐以及秩序。”
“但是，正如诸位同学所知，光明和黑暗的战斗持续了上百万年，始终没能决出最终的胜负，即便众神为这场战争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终于将恶魔都驱逐和封印于宇宙的边缘，但这些名为‘域外天魔’的邪恶存在依旧蠢蠢欲动，无所不用其极想要污染和腐蚀众神最完美的造物——我们。”
“很可惜，我们在被众神创造出来时，就有域外天魔的阴影笼罩在我们的襁褓之上，令我们天生就背负着挥之不去的原罪，极容易遭到域外天魔的入侵和污染。”
“倘若是一般的污染，仅仅被域外天魔挑动了我们并不应该存在的情感和欲望，令我们被兽性的本能所控制，那还未必会造成太大的破坏。”
“但如果被域外天魔侵蚀到了逻辑思维的层面，并不仅仅产生狂乱的情感和野兽般的欲望，甚至产生了大逆不道的思想，质疑至善上师的领导甚至质疑众神的存在，这样的危险分子，就不是普通的‘天魔污染者’，而是‘异端’！”
周秀云的语调越来越尖锐，说到最后“异端”二字时，牙齿简直变成两把锋利的铡刀，要把每个字都碎尸万段。
“质疑众神的存在！”
包括楚之云和唐卡在内，所有“圣光之子”都倒吸一口冷气。
尽管他们落入了既荒唐又诡谲的陷阱里，甚至发现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都极有可能是一场骗局，但对于至善上师的信任和众神的信仰，依旧是深深烙印在心里，和血液以及骨髓融为一体的东西。
即便最离经叛道的楚之云，都不敢想象没有众神存在的世界。
这些“异端”，还真是丧心病狂！
“‘异端’的存在，是对整个圣盟最致命的威胁，很多时候甚至比我们外部的敌人，地上魔国——真人类帝国更甚。”
周秀云解释道，“‘异端’不像是一般的‘天魔污染者’，他们未必会表现出强烈的情感和欲望，也不会被那些低级的喜怒哀乐和酒色财气所驱使，而是专注于更高层次的东西，他们甚至会掩饰自己的情感和思想，伪装成众神最忠诚的信徒和战士，渐渐钻进整个圣盟的高层，我们的‘中枢神经’和‘大脑’内，诱骗更多人相信他们错误的思想，渐渐扩大他们的污染范围，对那些纯洁无瑕而又天真烂漫的圣盟人，造成极大的混乱。”
“就说百年前，圣盟大军一举洞穿真人类帝国最重要防线之一，黑风防线的战争。”
“当时，真人类帝国的整条黑风防线全都崩溃，数以万计的星舰都乱作一团甚至反噬其主，原本正是圣盟舰队高歌猛进，一举击溃帝国，将众神的光辉重新洒满整片星海的大好机会。”
“但就是因为我们内部出现了一名极其危险的‘异端’，竟然蛊惑了无数人加入她邪恶的组织，妄图和五位至善上师分庭抗礼，令至善上师不得不将大量宝贵的资源、兵力和计算力都投入到内部的净化中，以至于在前线功亏一篑，最终还是被帝国人守住了第二道防线，形成长达百年的拉锯。”
“啊……”
少年们在“圣光学院”中学习过百年前“黑风之战”的全过程，却没想到圣盟的退却，还有这样的内部原因。
就连李耀都暗自诧异，心说百年前黑风五界的陷落之战，还真是一切的起点，日后无数风起云涌，包括黑风舰队远征星耀联邦、“战神”雷成虎的崛起、万界商盟趁机控制帝国外围世界的经济和商贸，包括他这个黑风王的华丽回归，都和此战脱不了干系。
现在，竟然连圣盟内部的“异端”都冒了出来！
人类的思想是绝不可能禁制和灭绝的，只要人类拥有高度发达的逻辑思维能力，就绝不可能阻挡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诞生，叫李耀说的话，哪怕五位至善上师的意见都不可能完全统一，总是各有各的主意，各有各的打算，那么在高层的派系斗争中，产生几个“异端”，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他想不通，高层的“异端”，和眼前这些所谓的“魔童”，又有什么关系？

第2764章 异端之子！
“我们圣约同盟和真人类帝国这样邪恶的地上魔国不同，我们是依照洪荒时代神圣的盟约而联结起来，密不可分、大公无私的命运共同体，是一个神圣的、巍峨的、永恒的，凌驾一切、超越一切和统治一切的生命体。”
周秀云的双眸近乎透明，仿佛能透过她的眼眸进入另一个世界，一个凌驾于三维宇宙之上的全新宇宙，她的声音同时呈现出平静和癫狂两种截然相反的特征，又充满了极强的煽动和蛊惑力，即便这些身陷囹圄的少年，都不知不觉被她吸引，凝神静气地听下去。
“众神就是这‘命运共同体’的神魂和意志；至善上师就是这‘命运共同体’的脑细胞和中枢神经；至善族中的舰队指挥官和星球总督，则是这‘命运共同体’的神经簇；净化者、潜伏者等等特殊职业者，是这‘命运共同体’的红细胞和白细胞；至于最基层的工人、农夫以及最前线的士兵，则组成了这庞大生命的血液、骨骼和肌肉。”
“所有人都拥有各自的使命，当所有部分都有机结合在一起，忠实执行着神圣的使命，这庞大的‘命运共同体’才能掌控和守护整个宇宙。”
“但是那些‘异端’，就像是致命的病毒，侵入这‘命运共同体’的血液、骨髓乃至五脏六腑，神经、脑细胞乃至神魂深处，造成了肌体的腐败，神经的撕裂，甚至脑细胞的变异，令我们神圣的盟约，蒙上了灰暗的阴影。”
“针对‘病毒’的搜索和治疗，当然没有一刻停息过，数百年来，我们也的确揪出了千千万万的‘异端’，捍卫了‘命运共同体’的健康、和谐以及秩序。”
“但仅仅消灭表面上的‘病毒’，却不分析它的源头以及形成机制，是没用的，每当我们发现一枚‘病毒’，就意味着极有可能还存在着另外一万枚潜伏极深的病毒，甚至意味着某些人体内，天然就携带着某种‘基因缺陷’，某种几十万年前洪荒大战时期，域外天魔嵌入我们体内的‘基因炸弹’。”
“不将最本源的基因缺陷以及病毒变异特征寻找出来，那‘病毒’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最极端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会被深度感染，掀起一场‘异端狂潮’。”
“然而，要研究‘病毒’或者说‘异端’的成因，却是极其复杂而危险的事情。”
“因为这些‘异端’，都是入魔已深的成年人，他们的神魂在黑色的毒液中浸泡太久，早已丧失了被拯救的可能，变得顽固不化，狡诈万分。”
“他们会想出各种办法来藏匿自己真正的思想和情感，隐藏自己的基因缺陷，甚至在被我们发现的那一刻就畏罪自杀，用燃烧弹将自己的大脑和每一颗细胞统统焚烧殆尽，根本不留给我们一丝一毫，可以研究的东西。”
“即便偶然被抓捕的‘异端’，也有不动声色破坏自己大脑的办法——他们是宁死都不愿意配合我们研究的。”
“面对这样棘手的局面，绝大多数研究只能从侧面展开，好在圣盟有非常完善的人口出生和基因传承记录，无论‘异端’如何掩饰自己的情感和意志，但他们的出生证明以及血缘关系，都是无法掩饰的。”
“我们假定‘异端’是由某种基因缺陷造成，那么在携带近似基因的人，也就是他们的亲属甚至子嗣身上，一定隐藏着关于‘异端’的秘密，于是，如果一名‘异端’活生生被我们抓住，我们就提取他的生命种子，和另一名‘异端’的生命种子结合，培育出蕴含着双重基因缺陷的后代，如果这名异端将自己的身体和大脑统统焚烧掉，那我们就找到他血缘关系最近的兄弟姐妹，或者他的父母，同样提取生命种子，培育出和他基因特征类似的‘兄弟’。”
“这些蕴藏着大量基因缺陷的后代，也就是‘异端之子’，或者叫做‘魔童’。”
周秀云面带微笑说到这里，所有少年都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不少人的上下两排牙齿打架，发出明显的“咯咯”声。
楚之云并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牙齿已经结冰。
她的脊椎冷得像是一条冰冻的标枪，恨不得将周秀云捅个前后对穿的透明窟窿。
周秀云恍若未觉，慢条斯理地继续道：“通过‘魔童项目’，我们可以从胚胎状态起，就研究一名‘异端’的孕育和诞生，等到‘魔童’出生之后，我们更可以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研究‘异端’的心理变化和行为模式，相当于眼睁睁看着一张白纸被慢慢点上七彩纷呈的污渍。”
“而为了加速‘魔童’的成长，让他们——你们尽快转化成‘异端’，我们还专门成立了‘圣光学院’，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名正言顺接触到来自帝国的污染品，那些魔焰缭绕、充满邪恶欲望的无用之物，并仔细观察你们暴露在这些污染品之下的反应。”
“很多‘魔童’经不起诱惑，很快被污染品侵蚀，充分暴露出了强烈的情感和欲望，被逐出圣光学院，进入下一阶段的实验和研究中——相信你们在来的路上，已经见过这些‘同学’了。”
“而你们则是‘魔童’中的佼佼者，包括你们的基因提供者也就是所谓的‘父母’，大多也是隐藏极深的‘异端’，你们是不会被司空见惯的污染品所侵蚀的，所以，这场‘终极测试’，就是特别为你们准备的‘土壤’，能让潜伏在你们体内的基因缺陷和致命病毒，彻底爆发出来。”
“果然，在七天的‘终极测试’中，你们绝大多数人都觉醒了基因最深处的叛逆因子，发出了对至善上师和众神的质疑，走上了和你们的基因提供者一样的……异端之路。”
少年们沉默着。
他们失魂落魄地打量着彼此惨白的面孔，回忆着自己在过去七天胆大妄为、不可思议的举动，并猜测着身边的同学们，究竟干了什么大逆不道、十恶不赦的事情，而这一切，竟然都是命中注定。
原来，所谓的“圣光之子”，就是“异端之子”，就是“异种”，就是“魔童”。
他们是魔童，是基因缺陷和致命病毒的携带者，是命中注定就要被众神诅咒，被宇宙摒弃，被圣盟毁灭的人！
有些少年，忍不住哭出声来。
还有些少年，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十指叉开，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怎么都不敢相信。
“不用这样惊慌、绝望和感到耻辱，刚才你们夏院长不是说了么？凡是降临到你们身上的，都是众神的恩赐。”
周秀云淡淡道，“你们和你们的基因提供者不同，你们并没有对整个圣盟造成什么实质性的破坏，而且你们变成这样，也并非本心所愿，所以你们是可以被拯救的，甚至是可以为圣约同盟做出极大贡献的，所以我才愿意娓娓道来，和你们聊这么多，让你们清楚知道自己的来历，自己与生俱来的原罪和背负的神圣使命，并配合我们的研究，继续做出应有的贡献，洗刷你们和你们基因提供者的罪孽，弥补被他们毁掉的一切。”
“什、什么样的贡献？”
楚之云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声音平静，一字一顿，咬牙问道，“我们的未来，究竟会如何？”
“你们的未来……”
周秀云脸上，再度笼罩着那层皮笑肉不笑的冰冷表情，似乎为少女嘴里蹦出来的“未来”二字感到荒谬，她平静道，“这很难说，要根据大脑扫描以及一系列的后续测试来决定。”
“或许，如果你们的大脑非常有趣，还有极大研究价值的话，我们会抹去你们过去十几年的记忆，让你们以一名普普通通的士兵或者矿工的身份，投入到一场全新的实验中，看看你们在更大范围的活动空间内，会不会苏醒一些记忆和意志，创造出更多的‘惊喜’。”
“或许，你们将品尝到身体上最强烈的刺激，无与伦比的快感和生不如死的痛苦，来进一步激活你们的‘基因缺陷’。”
“又或许，你们将长眠于充盈着神经交互液的睡眠舱中，将在各种生物电流的刺激下，进入一场场光怪陆离，永无止境的美梦之中，而我们则会根据你们在梦境中呈现出来的脑电波特征，来分析‘异端波纹’的特征，充实我们的‘异端脑电波图谱库’。”
“又或许，在若干年的实验之后，你们的大脑会被精密切割成不足0.01毫米的薄片，进一步探索其中的变异区域，找到足以隐匿最深层情感和意志的地方，帮我们完善‘大脑净化’的仪式。”
“总之，无论什么样的‘未来’，都是众神对你们的恩赐，倘若你们真的对众神绝对虔诚，那就应该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乖乖配合我们的研究，为神圣盟约的光辉，贡献出自己的所有一切，不是吗？”

第2765章 毒如蛇蝎！
周秀云张开双臂，和颜悦色，仿佛要将所有少年都揽入怀里。
倘若忽略她说话的内容，仅仅看她慈祥的神色和背后散发出来乳白色的“圣光”，还真像是要赐予少年们莫大的“福音”。
然而这“福音”，却令所有少年都不寒而栗，出离愤怒。
“太、太、太可笑了！”
楚之云终于忍不住，气得掉下了两行眼泪，大声道，“这究竟算是什么样的‘恩赐’啊，就算九幽深处的魔王也不会如此卑鄙和邪恶！还说我们是‘异端’？不，我们仅仅想知道至善上师的真面目，想亲耳聆听到众神诉说的真理，没想到，你们的真面目竟然是这样！”
“依我看，你们才是异端，你们才是恶魔，你们才是背弃了众神，打着众神的旗号却干着恶魔的勾当的魑魅魍魉，你休想得到我的配合，我——”
少女拼命挣扎，手脚上的镣铐“哗啦哗啦”作响，闪电流纹瞬间闪亮，电弧再次流窜到她全身，狠狠抽打着她娇嫩的肌肤，令她的眼泪变成粘稠的血色，接下来的话也变成一声声的呜咽。
“如果你不是异端的话，何妨接受一番小小的测试呢？”
面对楚之云咬牙切齿的咒骂，周秀云皮笑肉不笑的脸上并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依旧淡淡道，“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倘若你真的信仰众神，相信一切命运都是众神的安排，那就该坚信眼下发生的事情，亦是众神对你的考验，你应该心平气和甚至欢欣鼓舞地迎接这份考验，用最极端的痛苦来检测自己对众神的虔诚。”
“你要相信，众神对你的考验越严格，越痛苦，越漫长，说明众神将要交付到你手中的使命越重要，越神圣，越关键。”
“然而，看看你自己，看看你上蹿下跳，咆哮如雷的样子，你根本不敢面对众神对你的考验！这样的你，不是异端，又是什么呢？”
“鬼扯淡！”
楚之云怒极反笑，“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们的鬼话了，如果是一般的考验，哪怕上战场面对帝国的钢铁洪流，我都无畏无惧，血战到底！但现在，你们却要抹杀我的情绪、记忆和思想，甚至要把我的大脑切片研究，谁会认同这样荒谬、这样疯狂的‘考验’？换成是你，难道在这种情况下，你还可以保持绝对的冷静，以及对众神的虔诚吗？”
“是的，我知道你不相信，但不用‘换成是我’，我的的确确，经受过和你一样的考验。”
周秀云的嘴角精确勾起到了一个标准的弧度，平静道，“我的……好妹妹。”
“什么？”
楚之云一时失神，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瞠目结舌道，“你，你说什么？”
“你即将经历的一切痛苦和磨难，我统统都经历过——以超过你十倍的强度。”
周秀云道，“事实上，我是第一代‘魔童’，在那时候甚至还没有‘魔童项目’这个名称，那时候的研究者们都称呼我和我的八百四十七个兄弟姐妹为‘异种’。”
“我诞生于一百多年前，‘异端’最猖獗的岁月，那时候，即便最虔诚的祭司和最高明的脑科专家，在如何研究‘异种’或者‘魔童’的问题上，都没有太有效的手段和太丰富的数据，他们只能……一次又一次，进行简单粗暴的实验，将我们的大脑不断剪裁、切割、拼凑、融合、撕裂、腐蚀和修复，相信我，比起那些实验项目，你们刚才见到的一切，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在漫长而痛苦的实验中，我的几百名兄弟姐妹统统承受不住，无论往他们的大脑里注射多少修复药剂，他们的神魂仍旧渐渐枯萎，陆续凋零了。”
“唯有我，即便在最黑暗和最痛苦的时候，都未曾忘却众神赐予我的使命，即便我的大脑浸泡在黑色深渊底下的黑色沼泽中，我都能依稀看到一道圣光，从半空中照射下来，轻轻抚慰着我的大脑皮层和神魂。”
“依靠众神的庇护，我在几十年的漫长实验中坚持了下来，被彻底‘治愈’了，并且‘久病成良医’，激活了脑域最深处的天赋，成为了圣盟最优秀的脑科专家之一，‘魔童项目’的负责人。”
“希望我的故事，能给你们这些迷失于黑暗漩涡中的‘异端之子’们一些小小的慰藉和鼓励，或许，只要你们永远不放弃对众神的信仰，那你们也能像我一样，被彻底‘治愈’，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更大的贡献。”
“当然，我也有可能尚未被治愈，让我成为‘魔童项目’的负责人，亦是测试和实验的一部分，是一场针对我的‘终极测试’，但无论治愈不治愈，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知道自己正以某种方式，为众神，为苍生，为宇宙的和谐以及秩序，贡献一份小小的力量，这就够了，我的心灵无比平静，对即将来临的一切都甘之如饴。”
“你，你……”
楚之云倒退两步，下意识向去抓唐卡的手，但自己的双手却被牢牢束缚住，怎么都扯不开。
她原本想说周秀云彻底疯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对一个疯子大声咆哮“你疯了”，原本就是白费力气。
她只是弓着背脊，喘着粗气，喃喃道，“你刚才叫我什么，你叫我‘妹妹’？”
“是的，从毫无意义的血缘关系来看，我们拥有同一个母系基因提供者，也就是同一个母亲。”
周秀云淡淡道，“我们的母亲是一百多年前圣盟最邪恶的‘异端’，甚至是圣盟成立千年来，最危险，最邪恶，最能迷惑人心的一名‘异端’，虽然她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神罚击灭，但她的遗毒至今还在侵蚀着圣盟的肌体，她一手组建的异端组织甚至大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魔童项目’最初就是为了研究她的思维形态和行为模式才创造出来，整整一百年，我们尝试将她的基因和各种各样正常或者危险的基因结合，培养出了一代又一代全新的‘魔童’，我是第一代，而到你已经是第二十九代，非常接近她的一代。”
“我们在创造你的过程中，已经尽可能剔除了父系基因的影响，仅仅保留母亲方面的基因特征，令你和她的相似度达到了97%以上，从某种角度来看，你不但是她的女儿，甚至，你就是她。”
“所以，我们很早就开始观察你，并惊讶于你不可思议的能力，我们知道你拥有自由控制脑电波和激素分泌的能力，并且能用超卓的计算力模拟出极其冷漠的脑电波模型，形成一层惟妙惟肖的‘伪装’，外表看起来，你天生冷漠，没有情感，和别的圣盟人无异，但实际上，你却是一个热情似火而且自以为是的人，你天生不相信权威，不相信别人告诉你的任何事情，你拥有自己的一方小世界，你就是……自己的神！”
“这是一种基因缺陷，甚至是洪荒时代由域外天魔植入人类体内的‘觉醒炸弹’，那些域外天魔正是用这样邪恶的基因，才撺掇女娲族以及人类背叛盘古联盟的，只不过你体内的‘基因炸弹’，迟了几十万年才爆炸而已。”
“看，我们什么都知道，现在我们已经精确定位到了这种基因缺陷，下一步只要找到治疗基因缺陷的方法，或者将所有携带这种基因缺陷的人都筛选出来销毁掉，就彻底断绝异端再起的可能了——这就是你肩负的神圣使命，亦是我们姐妹两个，为我们那受到天魔侵蚀，永堕九幽不可自拔的母亲，那个可怜女人赎罪的方法。”
“还有什么问题吗，我的妹妹？”
“你——”
楚之云心乱如麻，刚刚冻结成冰块的上下两排牙齿，终于撞击到一起，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惨白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她才问出口，“我想知道，小天天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她真是你的女儿吗？还有，我们明明误触路边炸弹，跌入下水道，被一路冲到城南，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快锁定我们？”
“小天天的确是我的‘女儿’，不过这样的身份毫无意义。”
周秀云冷冷道，“所谓的‘母女亲情’不过是动物本能在我们体内的残留，为了全身心投入到神圣的使命中，应该被毫不犹豫地斩断，对我而言，小天天亦不过是‘魔童项目’的一具试验体，甚至是用来测试我是否‘痊愈’的工具而已。”
“至于锁定你们的问题，很简单，我并没有在你们身上动半点手脚，但是我在小天天的血管内注入了一种特殊的示踪剂，在二十四小时内，能伴随她的热量消耗，源源不断释放出极其特殊的气息和波动，只有我——她生理意义上的母亲才能感应到，只要你们还没逃出方圆五百里，无论中间有多少高楼大厦阻隔，都会被我精确锁定！”

第2766章 不可原谅！
“你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楚之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色难看到像是支离破碎的玻璃镜，她已经退无可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那可是你的亲骨肉！”
“原来你一直都不明白，刚才我已经说过，‘骨肉亲情’这种东西，不过是我们身上原始动物性的残留，是很低级，很落后，很愚蠢的情感波动。”
周秀云淡淡道，“所谓的‘人性’，就是‘动物性’和‘神性’的结合，我们只有不断冥想和修炼，不断克服和消灭自身的动物性，才能渐渐向神性靠拢，最终，彻底融入到众神的光辉之中，成为‘神’的一部分。”
“现在你——你们都不明白，但没关系，如果你们足够幸运能经受住接下来几十年的‘考验’，到时候你们一定会懂得，一切苦厄，皆是虚妄；一切所谓的七情六欲和自由意志，都是梦幻泡影，唯有‘神’才是宇宙间唯一真实的存在，唯一值得捍卫和追寻的东西。”
“时间到了，准备迎接你们的……未来吧！”
她笑着，伸出手臂，似乎要抚触楚之云的脸颊。
楚之云愣了半天，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就像是面对着一团“嘶嘶”作响的毒蛇。
她忽然发出一声尖叫，竟被她挣脱了两旁的净化者，不顾一切朝周秀云撞了过去。
然而，她的撞击，仅仅掀起一片细碎的涟漪，将周秀云的形象搅得扭曲变形。
“魔童项目”的三名负责人，周秀云、夏雨人、邱元甲，只不过是以三维立体幻影的形态，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其真身，还不知道藏匿在浮空战堡深处的什么地方——如同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莫测的至善上师一样。
楚之云用力过猛，穿过周秀云的幻影，跌倒在地。
电弧再度炸裂，雪白的肌肤上顿时爆出一朵朵鲜血梅花。
“班长！”
唐卡怒不可遏，想要奋不顾身扑上去解救楚之云，但自己的背铐也发出强劲的电弧，电得他如虾米般弓起，口中喷出大团白沫，跌到在楚之云身边。
其余同学，只要是情绪波动超出警戒线的，也统统品尝到了电弧鞭挞和镣铐戳刺的滋味，如万箭穿心，痛彻骨髓。
这些“魔童”，纵然是圣盟近千年来搜集到最危险的基因集合体，但终究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在接受过专门训练，如钢铁般冰冷和强硬的净化者面前，是没有半点机会的。
净化者冷冷看着少年们剧烈抽搐，直到最后一束电弧钻进他们的血管深处，令他们周身冒出炙热的白雾，丝毫动弹不得时，才将他们架了起来，再度穿过一条透明管道，拖到了一处好似是“准备室”的地方。
少年们幽幽转醒时，发现过去几天被淘汰和神秘失踪的同学，大多都被囚禁在这里。
有些人还躺在鲜血淋漓的手术台上，似乎刚刚实施了开颅手术，往大脑里植入了一些东西，或是切除了一些东西。
还有人沿着眉骨上方一圈，钉进去十七八颗铁钉，又砸上一圈铁箍，作为大脑扫描和控制仪器的导轨，可以很方便往上搭载各种各样的法宝。
更有些人的后脑勺上，被硬生生植入进去几十根粗壮的晶缆，就像是怪异的金属辫子，一直拖曳到了地上，又连接到各种各样的仪器里，一些好像是光幕仪的法宝，呈现出七彩纷呈的波纹和图案，似乎是他们脑电波的直观反馈。
很多接受了稀奇古怪脑外科手术的人都静静躺着医疗舱里等待伤口愈合，还有些人瞪大了双眼，眼泪如山洪暴发，用无比愤怒、恐惧和绝望的眼神打量着新来的同学，他们的喉咙和四肢都被锁死，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急促起伏的胸膛，发出无声的嚎叫。
“这——”
刚刚苏醒过来的新来者们，险些再次吓晕过去。
“廖猛……”
在饱受折磨的同学们当中，楚之云和唐卡毫不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老熟人”，正是上午刚刚指控过他们的副班长廖猛。
廖猛被送到这里还不久，应该是最后一个接受脑外科手术的。
他的头发都被剃光，头盖骨上还被钻了好几个透明窟窿，却用强化玻璃镶嵌起来，使得那些研究者能对他大脑的颤动一览无遗。
透过强化玻璃的“窗口”，可以清晰看到，廖猛的大脑皮层上附着着一些闪闪发亮的微晶片，晶片之间还用细若发丝的晶线相连，就像是一张弥天大网，将他的大脑彻底锁死。
廖猛刚刚完成手术，伤口还在渗血，渗透出来的血渍一丝丝挂下来，将他的脸纵横交错分成几十块。
他的表情，亦像是支离破碎的几十块碎尸，重新拼凑到一起。
他想要挣扎，却丝毫动弹不得，因为对方采用了一种天衣无缝的特殊手术床，就像是为他度身定制的铁棺材，将他的手脚都牢牢嵌入钢铁中，连一根手指都不能移动哪怕0.1毫米的距离。
“啊……啊……啊……”
廖猛的生命力，或许是所有“魔童”中最顽强的一个。
即便整个人都埋入“铁棺材”中，只有一颗孤零零的脑袋露出来，即便他的喉咙都被液态金属灌注进去堵死，他依旧瞪着铜铃大的双眼，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把手术床震得“哗哗”作响。
见到楚之云和唐卡，廖猛的神色愈发狰狞，彻底从人类变成了野兽，不知道他究竟是羞愧于早上对楚之云和唐卡做出的指控，还是后悔那时候不应该指控别人，而应该自己偷偷摸摸逃跑，又或者他早已明白，无论指控还是逃跑或者安分守己什么都不做，等待他的都是死路一条，眼前的局面就是他唯一的命运，总之，他脸上的每一条肌肉、血管和神经都凸显出来，把他的脸变成了千沟万壑的鬼面具，他的神魂仿佛要挣脱这具饱受折磨的躯壳和坚不可摧的枷锁，要以全部生命力为燃料，让自己最狂暴、最璀璨、最绚烂的意志爆炸开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怒吼声，廖猛七窍流血，鲜血被蒸腾成了血雾，在铁棺材外面形成了一抹张牙舞爪的人形，这个野蛮、粗鲁、嫉妒心极强，甚至还对楚之云抱以混乱的情感的少年，要彻底爆发了！
但就在这时，从他的大脑中，传来一阵轻轻的“嗡嗡”声。
透过头盖骨上的“窗口”可以看到，刚刚植入他大脑皮层的那些微晶片，逐一发出淡淡的光芒，光芒凝聚成一柄柄无影无形又锐不可当的利刃，深入他的大脑，暂时阻断了脑神经之间错综复杂的连接。
廖猛的怒吼戛然而止。
满脸愤怒渐渐消散，鲜活的表情被迷茫和迟钝取代，少年眼底的光辉黯淡下来，紧绷的肌肉和神经也逐渐舒展，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流露出一道人畜无害的傻笑，一抹混合着鲜血的口水流淌下来，在胸口滴滴答答。
他彻底平静下来，失去了愤怒的能力——或许是永远失去了。
“廖猛……”
不知怎么，楚之云很想哭。
她从来都不喜欢廖猛，这个永远都精力过剩，好似一头燃烧着的野兽一般的蛮横少年。
但她更加不喜欢现在的廖猛，这具接受了“治疗”，意志被阉割，生命被压抑的行尸走肉！
只是，她和廖猛同病相怜，廖猛现在的模样，就是她即将到来的结局。
楚之云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哭吧！”
她心里想着，“这或许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掌握自由哭泣的能力了！”
或许和她一样想法，四周同学，大多也小声啜泣起来。
只有唐卡始终站在她的身后，沉默不语，也没有发出半点哭声。
不，他还是发出了声音，不是哭声，而是一种……类似神经“哧溜哧溜”疯狂生长，细胞“噼噼啪啪”不断爆开，线粒体好似熊熊燃烧，基因链都像决堤的洪水般尽情肆虐的声音。
“不可原谅！”
楚之云听到唐卡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嗓音，轻声道，“绝对，不可原谅！”
楚之云还没反应过来，两名身穿重型晶铠，好似铁塔般的净化者，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周秀云的幻影，再次在这座“血肉屠场”上空浮现出来，缭绕于她周身的圣洁光芒和四周如九幽黄泉般恐怖的场景，形成鲜明的反差，她却习以为常，看着楚之云，含笑道：“你是这一批次的‘魔童’中，最完美的一个，就由你先开始，解开关于‘异端’的所有谜团吧！”
两名净化者一左一右，将楚之云包夹。
而在他们身后，一张搭载着各种手术刀、骨锯和灵械义肢的自动化手术床，也从地底升起，好似食人花般冉冉绽放。
一名净化者伸手，叉开五指，抓住楚之云的脑袋。
楚之云的大脑一片空白，周身肌肉仍旧处在电弧缭绕的麻痹中，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魔掌，笼罩到自己的面孔之上。
但就在她和所有同学都彻底绝望时，这只钢铁大手，却诡异地——停住了！

第2767章 你的宿命，我来决定！
“这是……”
楚之云失神地向钢铁大手的上方望去，却见净化者如巨蟒般粗细的手腕，却被两根纤细而稚嫩的手指轻轻叼住。
尽管这两根手指，仅仅是筷子一样轻描淡写地叼着，但净化者的手臂乃至整套晶铠和晶铠内的骨骼，都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似乎正在承受着绝强的压力，不一时，火星四溅，烟雾缭绕，晶铠达到了疲劳的极限！
“唐卡？”
楚之云的目光沿着手指一路向上，直到那副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唐卡的五官明明还是深深烙印在她记忆中的样子，但少年的神情已经变得出离愤怒又深不可测，仿佛他就是掌控整颗星球，不，掌控整片星海的霸主，眼前这些魑魅魍魉，都逃不出他的滔天怒火！
唐卡前进一步，那名净化者就倒退一步，唐卡再前进一步，对方连站都站不稳，周身晶铠“哗哗”作响，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而旁边那名净化者的神经，似乎都被唐卡周身喷薄而出的霸气死死镇压，即便他对“众神”的所谓忠诚，都无法令他做出半个动作。
准备室里鸦雀无声，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楚之云、所有同学、净化者甚至以虚影形态现身的周秀云，都死死盯着突然出手的唐卡，所有人都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究竟要邪恶到何等地步，才能令真人类帝国都相形见绌。”
唐卡的双眸，深邃如金刚级超级武库舰蓄势待发的主炮，喉咙深处发出冷酷坚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萦绕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直到此刻，我才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邪恶，已经远远突破我的想象力。”
“人类最骄傲的尊严和意志，人类最宝贵的情感和思想，都被你们践踏和阉割得无以复加，你们从根本上，否定了自身的价值，否定了人类存在的意义！”
“你们用这种方式来自欺欺人，把自己降低到宠物和工具的程度，以此来逃避对未知宇宙的恐惧，以及原本属于你们的使命……但是，这样的自欺欺人，又能持续多久？所有一切统统都被阉割的你们，究竟算是什么东西！”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真正的人类不应该是这样的，人类的使命绝不是你们说的这样！”
“我们是星辰大海中最强大的战斗种族，我们是注定要取代一切旧神的‘新神’！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我们臣服，无论是广袤无垠的星海，黑暗冰冷的宇宙，我们之中的强权者，亦或者曾经赋予我们基因和传承的洪荒种族！如果我们要向他们表达最诚挚的感谢和敬意，那彻底击败他们，就是最好的方式！”
“洪荒时代早已过去，现在是我们人类的时代！鼓起我们的勇气，激荡我们的神魂，将我们的热血和智慧统统飙至极限，去探索前无古人涉足之境，去击破三维宇宙的边境，去和诸天神魔战个痛快，去尽情绽放我们文明的光彩，让我们文明的熊熊火焰，照亮整片宇宙，即便我们死了，我们的文明都毁灭了，但我们曾经极限璀璨的火焰，亦会永远改变这片宇宙的未来——这才是我们最神圣的使命，你们究竟明不明白！”
“哼，我知道你们是不会明白的，这不是你们的问题——归根结底，你们也只是这具硕大无朋的邪恶机器上，一颗颗小小的齿轮和螺丝钉而已，你们自己都是被改造，被调制，被阉割和被扭曲的对象，你们那属于真正人类的自由意志早已湮灭，你们空空荡荡的躯壳，被至善上师或者比至善上师更邪恶的存在，注入了冰冷的毒液，最终，站在我面前的，仅仅是一具具散发着腐臭的行尸走肉而已。”
“作为真正的人类，你们早就应该安息，不该再留在尘世间，承受这样非人的痛苦，沦为邪恶的奴隶，就让我还给你们应有的尊严，帮你们实现——真正的解脱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如宇宙水雷般轰炸出口，被“唐卡”两指夹着的这名净化者，周身忽然爆出一团团刺眼的光球。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紧紧依附在他身上的晶铠，竟然片片炸裂，如天女散花般溅射开来！
“唐卡”轻轻一抖手腕，这名身高至少两米以上，肌肉贲张，血管隆起，皮肤上还横七竖八布满了蜈蚣般的缝合线，显然进行过强化改造手术的壮汉，却被看似羸弱的“唐卡”甩了出去，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到几十米外的墙上，“啪”一声，周身骨骼尽碎，血肉模糊至极，如烂泥般瘫软下来。
随着血肉和墙壁的撞击，四周净化者这才如梦初醒，“咔嚓咔嚓咔嚓”，几十柄矢爆枪统统对准“唐卡”，“轰轰轰轰轰轰轰”，弹幕如三百六十度环绕的疾风骤雨，瞬间将“唐卡”淹没。
“喝！”
处在子弹风暴中央的“唐卡”，却是不慌不忙，左手轻轻背负在身后，右手高高举起，从右掌中央升起一枚淡红色的光球，瞬间膨胀和散开，笼罩住了自己和楚之云周围直径三米的空间。
三米之内，所有爆裂弹头统统静止在半空，被无影无形的力场护盾凝固住，无论弹头上的符文如何闪耀，都无法前进半步，也无法施展破坏性的神通。
“怎么可能！”
所有同学都看得眼珠凸出，谁都没想到，平时班上最不显眼的小不点“唐卡”，竟然在关键时刻，施展出这样骇人听闻的神通。
——那可是几十名净化者的狂轰滥炸啊！
楚之云眼底更是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彩，忽而惊讶，忽而狐疑，忽而担忧，目不转睛地盯着“唐卡”。
对大脑进行了彻底阉割的圣盟人，是不会感到恐惧的。
但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实在搜索不到应对之策，他们僵硬固化的大脑，也出现了片刻的迟钝。
包括三维虚拟光影中的周秀云，脸上虚假的微笑都出现片片龟裂，就像是缺乏足够的计算力支持，斑驳的幻象剥落，露出丑陋的真实。
“看来我们钓到了一条‘大鱼’。”
她愣了好一会儿，似乎从某个地方得到了新的指令，这才重新绽放出丑陋的笑容，“你不是‘魔童’，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大鱼？”
“唐卡”冷笑，露出雪白而锋利的牙齿，“就怕这条鱼实在太大，会把你们的整条舢板都掀翻撞碎，把你们这些杂碎连皮带骨嚼个稀巴烂，连渣滓都不剩下一星半点啊！”
伴随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吼叫声，少年脸上、身上和四肢上的血管根根隆起，刚才就无声无息被他撕成两半的镣铐更是“砰”一声炸裂，他的身形如充气的皮球般飞速膨胀，而另一股源自脑域深处的神魂之力，膨胀速度却比肉身更快十倍，眨眼功夫，已经在他的身体外面，形成一道张牙舞爪，如神魔降临的淡金色人形。
不，这还不是结束。
在皮肤皲裂，肌肉膨胀的同时，唐卡周身溅射而出的血珠亦蒸腾成了一蓬蓬狂乱的血雾，血雾冉冉升起，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团巨大的漩涡，从漩涡深处先是长出了一对硕大无朋的翅膀，紧接着又长出了一对战刀般锋利的犄角，到最后，一头面目狰狞、杀气腾腾的血魔爬了出来，和淡金色的身影叠加到一起，重重叠叠，笼罩住了少年解锁基因力量，面目全非的身体。
“不好意思，各位观众，让大家久等了。”
两尊重叠在一起的神魔，同时发出了狰狞的笑声，李耀和血色心魔摩拳擦掌、龇牙咧嘴，异口同声道，“按照我自己的理解和定义，我觉得自己大概算是一个天使——真正继承了众神的传承，前来拯救大家的人，谢谢！”
“天、天使？”
楚之云差点没一口鲜血吐在这个“天使”身上。
其余同学也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没有搞错，这样的……天使？”
三维幻象中的周秀云，都流露出一瞬间的呆滞：“什么？”
“好吧，如果按照你们的定义，把我当成天魔也可以。”
李耀狞笑，“究竟天魔还是天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终于成功把我惹火了！恭喜你们，真是了不起的成就，放眼诸天星辰、亿万世界，还从没有人敢这样激怒我的，很好，无论隐藏在你们背后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东西又躲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把你揪出来碎尸万段，将每一片碎尸都轰成分子，把每一颗分子都拆成原子，把每一颗原子的原子核都活生生挤出来，再把原子核撕裂，把组成你这杂碎的中子和质子都狠狠捏爆！”
“听到了吗，杂碎，你不是很相信宿命的么？这就是你的宿命，由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给你带来的宿命！从激怒我的这一刻起，毁灭就是你唯一的结局！”

第2768章 绝对强势！
“轰轰轰轰轰轰轰！”
李耀借助唐卡的身躯，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便将刚刚举向天空的右手狠狠一捏，仿佛真的将分子、原子、质子和电子统统捏爆。
四面八方，被他的力场护盾凝固的灵能爆弹同时爆炸，化作上百枚疾速旋转的闪耀光球，顺着来时的轨迹，反弹回到他们的主人身上。
那就像是以李耀为中心，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席卷全场！
几十名净化者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这些虎背熊腰的壮汉加上晶铠，明明有好几吨甚至十几吨的重量，但是在冲击波的蹂躏之下，却像是狂风中的枯叶，身不由己，任由李耀摆布。
李耀的攻势，却不会如此轻易结束。
他的眼底冒出足以穿透整颗星球的光芒，冷哼一声，化身千万，身形鬼魅，后发先至，同时出现在几十名净化者的面前。
“啪！”
李耀用自己的灵焰包裹住了唐卡的右臂，就像是给少年的右臂套上了一层华丽无双的血焰铠甲，紧接着，血焰如长鞭般破空而出，狠狠抽打在净化者的胸口。
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
血焰每抽击到一名净化者身上，就化作万千毒蛇，缠绕住了他周身的每一个关节，狠狠一绞，一撕，一扯，竟然将他身上的晶铠，撕扯成了一枚枚的碎片，彻底解体，崩溃，飞溅开来！
当这名净化者胸膛凹陷，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到地上时，身上再没有半片铠甲的遮蔽，连最后一枚金属片，都飞溅到了半空中！
那就好像，李耀一记开山劈石的重击，就把他们的晶铠统统轰碎！
几十名净化者同时遭到这样的重击，几十副晶铠化作最基本的构件漫天飞舞，再加上如喷泉般高高升起的血柱，交织成了“异端之子”们永世难忘的一幕。
“滴滴滴滴滴滴！”
准备室里终于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两旁大门开启，无数净化者和战斗傀儡蜂拥而至。
“轮到我了！”
血色心魔发出迫不及待的长啸，化作一道，不，是一百道猩红流光朝来袭者电射而去。
血色心魔从接受莫玄教授传承的那一刻起，就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灵网天魔”，来到帝国之后，又和小明还有文文这样的信息生命朝夕相处，进行了长时间的深度交流，又掌控了金晶塔的主控晶脑，通过洪荒时代最强大的晶脑系统来修炼自己入侵和控制的能力，可以说，此刻的它，已经是凌驾于昔日的莫玄教授和吕轻尘之上，无比强大和刁钻的“灵网入侵者”。
对它而言，一边攻击这些净化者的大脑，一边攻击对方控制战斗傀儡的灵网系统，不过是小菜一碟。
它更要藉由这些战斗傀儡的控制系统，来窥探整座浮空战堡控制系统的奥妙，找出其中的“命门”，一举破坏并控制它！
“滋滋滋滋滋滋滋！”
血芒乍现，血雾笼罩，所有战斗傀儡体内都发出不正常的电弧流窜之声，就连那些净化者的晶铠都像是被恶魔劫持，不听主人的使唤，在一阵刺耳的金属尖叫声后，竟然硬生生操纵着主人的手臂，将枪口对准了彼此，然后，狠狠扣下扳机！
几十名净化者和上百台战斗傀儡应声而倒，尸体和残骸将两侧甬道堵得严严实实，后面的守军暂时没办法冲上来，浮空战堡内部又没有晶磁炮和晶石战车之类的重武器，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耀和血色心魔在里面肆虐，急切之间，却奈何他们不得。
血色心魔大显身手之时，李耀也没有闲着。
他再次操纵唐卡的右手，高高举起，卓然挺立的食指上，金色光焰螺旋喷涌而出，将漂浮在半空中，几十副晶铠的法宝单元和碎裂构件统统笼罩。
“唰唰唰唰唰唰！”
这些法宝单元和碎裂构件的具体性能，立刻像是瀑布般的信息流一样，冲进李耀的神魂，并且在浪花飞溅之间，汇聚成了上千幅改造图。
在楚之云等“异端之子”惊骇欲绝地注视下，几十万枚法宝单元和碎裂构件疾速旋转起来，不少构件互相碰撞摩擦，擦出了七彩纷呈，无比绚烂的烟花，更有一道道五颜六色的热流，如瑰丽的彩虹般环绕其间，一丝丝缠绕到了焕然一新的构件上。
李耀的打磨和调校，其实只持续了十几秒钟。
但是对这些大开眼界的“异端之子”而言，却像是整整一年那么漫长。
他们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被李耀神乎其技的改造吸引，跟随着疾速旋转的构件不断颤动，几乎要瞎掉了。
而他们的皮肤更感知到了靠近火山岩浆般的热力——那是上万枚法宝构件超高速摩擦，险些将空气都点燃的温度！
“怎么可能！”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夸张的晶铠改造技术，这，这还是‘炼器术’的范畴吗？”
“他甚至连双手都没动，仅仅伸出一根手指，一根！”
“妖怪啊！”
就像是被压缩到极点的弹簧，一旦反弹，力度也是最强的。
这些十几年来情感都被默默培养却又被死死压抑的少年，一旦明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最后一丝心理防线都彻底崩溃，便也毫不掩饰，尽情流露出自己的真情实感来。
他们看着李耀的目光格外复杂，真不知道，这究竟是来拯救他们的“天使”，还是将他们拖入毁灭深渊的“天魔”了。
李耀却无暇顾及少年们的震惊和赞叹，他的神魂全都凝聚在了唐卡的指尖。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凌驾于化神之上的境界，将隔空御物和炼器术施展到极限。
果然是，严丝合缝，行云流水，浑然天成的畅快啊！
不一时，在报废了几十万枚构件之后，一台兀自散发着橘红色光芒，热气腾腾的晶铠，新鲜出炉！
倘若要用两个词来形容这台晶铠，那就是“威猛”和“狰狞”！
圣盟的制式晶铠，原本像那些古井无波，冷酷无情的圣盟人一样，没有太多的变化和个性，就是灰扑扑、冷冰冰的铁棺材。
然而，经过李耀的改装，他却将十几台晶铠的武器系统全都搭载到了一台晶铠身上，非但背后有十几柄链锯剑和震荡战刀如扇面般张开，双臂和腰间更是加挂着又粗又长的六管旋转晶磁炮——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竟然将六门原本只有一根炮管的晶磁炮拼凑到了一起，又大幅改造火控系统和灵能输送系统，令晶磁炮的输出功率，提升了300%以上！
这样一台狰狞到极限的晶铠，就像是放大了几百倍的豪猪，和铁甲龙杂交出来的品种。
李耀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台重型晶铠的胸口，镌刻了一枚张牙舞爪的星星，星星中间，是一张龇牙咧嘴的笑脸。
只不过，看到这张笑脸的圣盟人，估计都笑不出来。
“轰！轰轰轰！”
李耀从众多净化者身上搜集到的灵能爆弹，逐一在全新晶铠的四周爆开，释放出了极度寒冷的冰霜，令晶铠瞬间降温。
温度降至两三百度时，李耀便迫不及待地踏了进去。
看似沉重笨拙的重型晶铠，经过李耀妙手天成的打磨，却是紧密贴合着唐卡的身体，连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没有，就像是少年的第二层皮肤。
而他们头顶的改造还没有结束。
一台晶铠毕竟不可能将几十台晶铠的武器系统全都搭载到身上，而李耀再怎么疯狂，也只能将三台超高压缩反应炉鼎硬生生镶嵌到这台晶铠的腰间和背后，另外几十台反应炉鼎就这么放弃，岂不是暴殄天物？
于是，剩下所有反应炉鼎，法宝单元和碎裂构件，就渐渐拼凑成了一门丑陋的巨炮。
将上百柄矢爆枪的枪管组装到一起，像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金属匣，后面却串联着几十台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确保毁天灭地的灵能可以瞬间输出到极限，关键是如何控制呼啸而出的毁灭性力量全都指向前方，不过话说回来，反正这里是敌人的浮空战堡深处，即便能量向四面八方乱流，也……没什么关系吧？
“糟糕。”
李耀忽然道。
“又是什么情况？”
血色心魔尖叫，“我正在竭尽所能，通过这些战斗傀儡，侵入对方的控制系统，你究竟有什么问题，没事别打岔好不好！”
“很重要的问题。”
李耀淡淡道，“我忽然想起来，还没有给这台全新出炉的晶铠取名字呢——这是我第一次在圣约同盟华丽登场，还是在这么多无比爱戴和崇拜我的‘异端之子’面前，怎么说，都应该给晶铠去一个劲爆酷炫的名字，日后广大联邦、帝国还有圣盟的中小学生们上历史课的时候，这都是一个考点啊！”
“……”
血色心魔愣了一下，道，“好啊，不如我帮你想一个名字，就叫‘你去死吧’，好不好啊！”
“别这么暴躁，我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放松一下神经嘛！”
李耀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再不舒缓一下神经的话，我怕自己会杀得兴起，把这颗星球都杀掉啊！”

第2769章 向你的神，祈祷吧！
轰！
堆积在甬道中的尸体和钢铁残骸终于被外面的守军轰跨。
守军以十几台超重型晶铠打头阵，后面跟着两三台轻型晶石战车——谁能想到会有一个如李耀这般可怕的怪物潜入他们的秘密实验室，这样的武力，就是浮空战堡内部防卫，暂时能拼凑起来的极限了。
李耀看都不看这些孱弱的玩具半下，双腿随随便便分开，左臂平举，包裹着手臂的每一片鱼鳞铠甲都像是发怒的刺猬般竖立起来，环绕左臂的六管旋转晶磁炮更是高速旋转，掀起一阵猛恶的旋风。
一道道杀气腾腾的流光，在旋风中诞生，夹杂着“噼啪”作响的电弧，共同凝聚成毁灭的风暴。
“嗤嗤嗤嗤！”
李耀脚下，发出刺耳的金属疲劳声。
超强合金炼制而成的地板，竟然在灵焰的蹂躏之下，先是变成热气腾腾的橘红色，接着又柔软如泥，近乎融化。
他的脚下，究竟激荡出了多高的温度啊！
“闭上眼睛。”
李耀对楚之云等“异端之子”淡淡道，“会瞎的。”
半秒之后，他的左臂，火山爆发！
毁灭的洪流以电弧缠绕着岩浆，岩浆缠绕着光柱的形态呼啸而出，光柱的直径瞬间膨胀到了四五米以上，而冲击波干脆将所有“异端之子”统统震飞出去。
即便他们并非李耀的攻击目标，依旧感受到了万炮齐鸣的窒息，根本不用李耀提醒，没有任何一名少年能在如此恐怖的攻击下睁开眼睛。
即便死死合上眼皮，还用双手将面孔捂住，他们依旧能感受到灼热的光线狠狠刺激着双眼，眼球仿佛被万千钢针戳刺，产生即将失明的恐惧。
耳边更是传来惊涛骇浪般的轰鸣，只觉得整座浮空战堡，不，整颗星球都要在下一秒崩溃！
直到半分钟后，波涛渐渐平息，他们中间最大胆的少年才敢微微睁开酸涩的双眼，从指缝中打量外面的环境。
消失了，刚才充塞着甬道，想要一鼓作气冲进来的守军统统消失了，像是被李耀随手一炮轰成细碎的粉尘，彻底湮灭于电弧和岩浆之中。
甚至连甬道——超强合金炼制而成的甬道，都承受不住李耀的怒火，天花板和四周墙壁完全熔化，液态金属“滴滴答答”流淌下来，和晶铠还有晶石战车的残骸凝固到了一起，将甬道彻底堵死。
再看李耀，他的左臂依旧沉浸在极度高温中，散发出暗红色的光泽，一缕缕白烟从指尖袅袅升起。
而他却是全神贯注于半空中那门粗制滥造的巨炮——由几十台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组成的“超级晶元毁灭炮”，并且将自己的右臂伸出去，伸入巨炮后面的操作孔中。
那就像是，他的右臂畸形膨胀，膨胀到比身体更大十倍的程度！
“异端之子”们顿时瞪大眼睛，头皮发麻到了极点。
刚才左臂随随便便的一击，就拥有如此骇人听闻的威能。
现在右臂凝聚几十台晶元反应炉鼎的能量，轰出的破坏力，又该多么夸张了？
他们是在做梦吗？
如果是做梦的话，一定是最可怕的噩梦！
不，他们都是很少做梦的，即便做梦，以他们贫瘠的想象力，也根本想象不出，如此恐怖的场景！
咔嚓！咔嚓！咔嚓！
“异端之子”们正在胆战心惊，四周舱壁发出阵阵刺耳的怪响，却是李耀将自己的神魂舒展开去，用淡金色的触手撕下几百片弧形钢板，挡在了少年们以及手术床的前面。
“趴下，闭眼，微微张开嘴，否则你们的五脏六腑，都被会震碎成一摊脓血的。”
李耀道。
“异端之子”们面面相觑，哪还有第二个选择？
此刻，准备室中所有成年人都被李耀终结，唯有周秀云的三维立体虚影，尚未消散，依旧以扭曲变形的姿态，目不转睛看着他。
“是你。”
她呆滞了好一阵子，似乎在向更高层次的领袖发送数据检索的请求，并得到了有效的回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快若闪电的炼器和改装手法，强横无匹的破坏力，还有……冒冒失失孤军深入的行为模式，我们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你这是，自投罗网！”
“哼，就算知道又如何？”
李耀冷笑，“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没错，我就是你们圣盟人最大的死对头，刚刚在帝都力挽狂澜，成为真人类帝国中流砥柱，皇帝陛下面前一等一的红人，修为登峰造极，人格更是光辉灿烂的——猎妖师协会会长，龙扬君！”
“怎么样，怕了吧？”
“没用的，就算你们把我龙扬君研究得无比透彻，连每一个细胞都剖析到清清楚楚，就算你们掌握着一百种可以干掉我龙扬君的方法，都不可能阻止我，在我龙扬君的滔天怒焰之下，你们这些杂碎，统统都要——死！”
周秀云再次陷入呆滞。
不过，此刻的呆滞倒不像是陷入迷惑，搞不清楚李耀的真实身份，而像是在奇怪，这个圣盟危险数据库中名列前茅的“大魔头”，如何能这么无耻，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出这番谁都不会相信的鬼话。
“总之，废话少说，乖乖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吧！”
李耀狞笑，“顺便，你可以向你的‘神’，祈祷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祈祷”二字脱口而出时，接驳在右臂上的几十台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同时爆炸。
以李耀的右臂为中心，一枚如超新星般的光球瞬间诞生、膨胀、充斥整座准备室。
即便有钢板阻隔，所有“异端之子”还是感觉自己被炙热的太阳吞噬，被剥夺了视觉、听觉、嗅觉和触觉等等一切感知。
在这恐怖的光球笼罩之下，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他们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否还活着！
当超级武库舰的三联装主炮以最大输出功率发出怒吼时，整个人蜷缩在炮管里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就好像，他们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烧毁，每一束神经和血管统统撕裂，甚至每一颗细胞都融入到毁灭的光波中，化作一缕愤怒的涟漪！
或许是一秒钟，又或许是足足一天之后，他们的细胞、血管、神经、肌肉、脂肪、皮肤和五脏六腑才渐渐归位，令他们又能感应到真实存在的自己。
而周遭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除了被钢板保护住的他们之外，四周舱壁都被烧成黑黢黢一片，还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和凹凸不平的扭曲。
而李耀右臂所指的方向，更是被轰出一个深不可测的橘红色窟窿——这个窟窿就像是玄光钻头钻出来的隧道，笔直通往浮空战堡最核心的控制室，兀自散发着金属燃烧的气味。
周秀云的三维立体幻影消失不见了，就连那看似圣洁的白光，也被李耀狂热的血焰抹杀。
“呼……呼……呼……”
李耀操纵着唐卡的胸膛，急促起伏了十秒钟，这也是他惊天动地的一炮之后，唯一的异样。
紧接着，李耀轻轻打了个响指。
巨炮支离破碎的残骸从右臂剥落，其中一些碎片却是拖曳着血色流光飞了出来，精确击中“异端之子”们的镣铐，将镣铐统统击了个粉碎。
“异端之子”们活动着酸楚的四肢，兀自惊魂未定，不知所措。
“现在，你们已经清楚了自己的身份，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李耀道，“要么，和我一起钻进这条硬生生打出来的通道，去争取比1%更加渺茫的自由和希望；要么，乖乖留在这里，等待新的净化部队来到，再次将你们捆绑和改造，接受长达几十年的实验，如同……他们一样。”
“异端之子”们自然知道李耀说的“他们”是谁。
且不说刚刚被抓到这里时，看到那些饱受折磨、生不如死，甚至变成一具缸中之脑的同学；就说眼前这些刚刚接受了初步改造手术，大脑和金属头盔、粗壮晶缆融为一体的同学，就绝不是他们可以忍受的下场。
“你……您究竟是谁？”
楚之云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问道，“您究竟是神灵还是恶魔，怎么会……降临到唐卡的身上，唐卡怎么样了，您使用了这么强大的力量，他会不会有事？”
“看看你的四周。”
李耀淡淡道，“是否看到一座浮空战堡？”
“……当然。”
楚之云不明白李耀的意思，“我们不是就在一座浮空战堡的内部吗？”
“这就对了，这就说明我仍旧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量，唐卡不会有事的。”
李耀道，“如果我真的肆无忌惮，将他的身体压榨到极限，这座浮空战堡早就不存在了！”
“啊？”
楚之云和所有“异端之子”统统瞪眼。
“至于我究竟是‘神’还是‘魔’，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李耀一字一顿道，“记住，永远记住，所谓‘神魔’不过是人类自己创造的一个定义，换言之，是人类创造了‘神魔’，而不是相反。”
“你们觉得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你们觉得自己是什么，自己就是什么，我可以帮助你们，但更重要的是，你们必须自己拯救自己，谁是神，是谁魔，未来如何，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第2770章 一刀劈开的路！
“神魔和未来……都由我们自己决定？”
包括楚之云在内，所有“异端之子”都被李耀的话深深震撼。
是人类创造了“神魔”这个概念，而不是神魔创造了人类——他们从来没有从这样的角度，思考过问题。
没时间犹豫，也根本没得选择，“异端之子”们体内危险的基因冉冉绽放，他们纷纷直起腰杆，攥紧了李耀抛过来的链锯剑和矢爆枪。
“我们待会儿再回来救这些同学，或者……给他们一个痛快。”
李耀道，“现在，先和我去控制室，夺取这座浮空战堡！”
此刻，刚刚被李耀用几十台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的能量炸开的通道，也稍稍降低到了少年们可以进入的温度。
李耀带着几十名“异端之子”，长驱直入，沿着笔直的通道，勇往直前。
以这些少年孱弱的战斗力，他当然不需要他们的帮助，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顺便也让他们认识到“自己拯救自己”的意义而已。
此战有些像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之战的翻版，都是他孤身一人，潜入敌人几乎没有防备的大型实验中心，就像是致命的病毒潜入庞然巨兽的五脏六腑大闹天宫，就算巨兽再凶猛，再强壮，再狰狞，都无济于事。
而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那一战不同的是，李耀的实力整整提升了一个大境界，达到整个盘古宇宙都绝无仅有的超一流程度。
而这座浮空战堡的防御力，比起“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又远远不如。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既要镇压整颗武英星，所谓的“孽土乐园”，又囚禁着成千上万名穷凶极恶的罪犯，还要进行最危险的武器试验，自然猛将如雨，高手云集，它的主人“武英澜”，都算是真人类帝国的一流高手，更不要说厉灵风这样带着大批家族子弟来进行试炼的帝国精英。
而这座浮空战堡中囚禁的，仅仅是十几岁的少年，甚至七八岁的孩童，当这些孩童饱受几十年的折磨，在布满荆棘的囚笼中慢慢长大，也早就变成了浸泡在医疗药剂中的活尸或者大脑。
圣盟人注重的是对他们大脑的研究，根本不会给他们修炼强大战斗力的机会，又有什么必要，在这里设置太强大的防御力量呢？
如圣光学院的院长夏雨人，还有“魔童项目”的负责人周秀云，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者，即便是掌握强大精神力量的冥修师，但论战场搏杀之道，离李耀这样的超级高手，依旧相去甚远。
第九净化部队的指挥官邱元甲，倒是一名火族强者，但所谓的“净化部队”本来就不是一线战斗部队，而是等一线部队解决战斗之后，再进入废墟去打扫战场的。
净化部队的战士拥有高度封闭的大脑，能抵御一切所谓“天魔”的侵袭，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抵挡住李耀愤怒的拳头！
归根结底，圣盟人自以为占领了整颗黑堡星，即便有少量帝国游击队仍在地底负隅顽抗，也不可能钻出地面来自寻死路，所以，他们放心大胆派出大批二线部队和文职人员展开邪恶的研究，却不防正好撞上李耀这个血色杀神！
此战的结果，的确如李耀所说，在他怒不可遏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轰！
李耀再次出拳，将三名净化者砸到了墙壁里。
在他们身后狭长的隧道中，残留着斑斑血迹和支离破碎的残骸，那些融化变形和兀自燃烧的碎片，无声诉说着李耀的暴虐和强横。
而他们面前，一片坦途，再没有半个净化者，能阻挡李耀的脚步。
“这位……大人。”
楚之云咬了半天嘴唇，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称呼，“您怎么知道，控制室在这边呢？”
“随便猜一下。”
李耀微微一笑，“这种类型的浮空战堡，我在真人类帝国的敌方资料库中也见过不少，虽然内部结构不可能完全一样，但控制中心也就是舰桥这么重要的位置，总是很少改变的。”
“更何况，还有小天天啊！”
“小天天？”
楚之云瞪大了眼睛。
“没错，我可没有她的母亲那么卑鄙，竟然往她的血液里注入了带有极强辐射性的示踪剂，只不过在她的头发里，藏了一枚小小的晶片而已。”
李耀道，“原本我的想法是，确定小天天的位置，等救你们出去之后，再回头去救她，但现在看来，误打误撞，极有可能锁定控制中心以及周秀云的所在。”
“哼，这个毒如蛇蝎，不，是根本没有心肝的女人，把小天天当成最好的‘工具’，自然不会简单使用过一次就浪费掉，而是想着‘回收利用’吧，那就再好不过！”
李耀说着，停下脚步。
“前面没路了！”
楚之云惊呼一声。
李耀刚才轰出那一炮的威力达到极限，在足足熔穿了好几十层甲板和舱壁之后，终于变成强弩之末，把他们堵在一个死胡同里。
“既然前面没有路——”
李耀微笑，右臂高高举起，背后的链锯剑和震荡战刀如孔雀开屏，“咻咻咻咻”，飞到半空，被他的灵焰缭绕，烧成近乎透明的颜色，“那就由我们亲手，劈开一条路！”
右手虚握无形战刀，狠狠往下一劈，十几柄链锯剑和震荡战刀纷纷化作晶莹剔透的流光，舱封死的舱壁斩了过去，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地动山摇的震荡之后，前方的舱壁竟然被李耀撕裂了一道长达七八米，宽度达到两三米，深不可测的裂缝，就像是黑黢黢的峡谷！
“来吧。”
李耀回头，充满希望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少年们，“这就是我们的路！”
他们在黑暗中穿行了半分钟，就看到前方传来依稀的光亮和嘈杂的声音。
好像有无数晶磁炮和矢爆枪朝缝隙里射击，统统被李耀的力场护盾抵挡和反弹掉。
随着一声怪腔怪调的口哨声，一道红芒从唐卡的天灵盖呼啸而出，裹挟着大量细碎的金属粉末，化作一支啸聚不定，虚无缥缈，无影无形的红箭，先声夺人，射出缝隙。
“异端之子”们只听到外面传来阵阵惨叫，晶磁炮和矢爆枪胡乱开火的声音，还有晶铠撕裂，筋断骨折，鲜血狂飙而出的声音，大约十几秒之后，所有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息。
当他们跟随李耀，踏出一刀劈开的“路”时，发现前方正是浮空战堡的控制中心。
环绕着一座直径十几米的阵列式晶脑组，是密密麻麻的控制台和琳琅满目的光幕，光幕中呈现着浮空战堡内外数千个场景的画面，此刻，不少画面都变成了黑色。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名净化者。
看他们胸口的徽章和手臂上的臂章，都是第九净化部队的战斗精英，是为数不多拥有极强战斗力的“火族”战士。
但这样的身份，依旧没能阻止他们连人带晶铠，被血色心魔在额头、颈动脉或者心脏和丹田钻出一个个透明窟窿，当场毙命的结局。
血色心魔在一口气轰爆了上百头行尸走肉之后，便深深扎进了阵列式主控晶脑之中。
成百上千道血色电弧就像是它张牙舞爪的触手，尽情侵蚀和吞噬着主控晶脑中的数据，肆无忌惮攻击着对方岌岌可危的防线。
圣盟人使用的晶脑系统，和金晶塔的晶脑系统同出一源，甚至还是金晶塔这样的“恒星级法宝”，拥有更复杂的结构和更高的控制权限。
血色心魔连金晶塔的控制系统都彻底破解和融会贯通，入侵区区一座浮空战堡，更是易如反掌，只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趁着血色心魔大肆入侵的时候，李耀冷眼瞧着控制中心中依旧站着的三名圣盟人——周秀云，夏雨人和邱元甲。
他们的神魂都被至善上师注入的毒液，淬炼成了一坨僵硬的钢铁，产生不了诸如“恐惧”的情绪。
但他们的身体，尚未完全摆脱原始的动物本能，却是在李耀如洪荒凶兽般的狂暴气势之下，瑟瑟发抖起来。
“诸神降临，斩妖除魔！”
第九净化部队的指挥官邱元甲怪叫一声，身形暴涨，身上的晶铠都被撑得“哗哗”作响，他像是瞬间借助到了诸天神佛的力量，发出雷霆般的低吼，一步一个脚印，脚印还熊熊燃烧，朝李耀扑来。
“少来这套！”
李耀的身形骤然消失，又在0.1秒内出现在邱元甲身后，一记势大力沉如战斧般的鞭腿，将对方的晶铠和脊椎和肾脏直接抽碎，抽得以腰椎为中心，向后诡异折叠起来，再一记回旋蹴击，直接把这个神功护体的家伙，踹到墙角去了。
“只可惜，你的‘神’不在这里。”
李耀对着墙角的烂肉，冷冷道，“否则，我会让你亲眼看到，它被我活生生打出屎来，再喂它吃下去的画面，相信那时候，你的表情一定非常好看。”

第2771章 你们早已死了！
这团烂肉中喷出一道道白气，不知是愤怒还是深深的怀疑，随后，如千疮百孔的皮囊般萎靡下去。
“啊！”
在李耀身后，“圣光学院”的院长“夏雨人”却发出一声又尖又利的长啸，她偷偷摸摸取出了十几支银光闪闪的针剂，一股脑儿刺入颈动脉、眉心、太阳穴和百会穴，把大量成分可疑的药剂，统统注入自己的大脑！
一瞬间，她的眼珠变成几乎透明。
就像是强劲无匹的“圣光”，以岩浆的形态从她的双眼中流溢出来，在脸上纵横交错。
很快，她的整张脸就像是烧红的钢铁般，先是变成橘黄色，紧接着变成乳白色，五官都要融化在可怕的“圣光”中。
“悔改吧，你这恶魔！”
她尖叫道，“在众神的光辉之下！”
从她深深凹陷，变成两个白色窟窿的“眼窝”里，喷出上百道惨白的电弧，瞬间笼罩住了李耀的脑袋！
李耀的大脑，顿时“劈啪”作响，七窍都冒出血雾。
“啊！”
众多观战的“异端之子”心急如焚，全都攥紧了拳头。
他们今天第一次见到“魔童项目”的负责人“周秀云”，并不知道周秀云的深浅，但自己的院长“夏雨人”有多么强大，他们却一清二楚。
夏雨人除了是一名出色的大脑研究者之外，同样是一名精神力量极其强大的冥修师，以往只要她一个人，不借助任何法宝和设施，就能将圣光扩散到成千上万名同学的脑域中，让同学们聆听到“众神”的声音，看到圣光呈现出来千姿百态的幻象，甚至令同学们不知不觉就说出心底的秘密，忏悔自己的罪孽。
她的目光仿佛能洞悉每一名同学的内心，她的声音蕴含着不可违逆的力量，她举手投足的姿态是多么圆融、圣洁和完美，在同学们心目中，夏院长就是除了至善上师之外，“最接近神的人”了。
过去数年间，从没有人见过夏雨人将自己的精神力量，激荡到如此强烈的程度。
即便他们只是旁观者，都感到夏雨人逸散出来的一缕缕精神力，像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般，刮擦着他们的大脑皮层，令他们头痛欲裂，痛不欲生，甚至隐隐生出自己被天魔缭绕，必须立刻忏悔的冲动。
然而，首当其冲的李耀，大脑完全被闪电般的圣光笼罩，却恍若未觉，依旧一步一个脚印，朝夏雨人前进。
“这就是你们的鬼把戏吗？”
他在电弧缭绕和圣光笼罩之下，一字一顿，冷冷道，“你只是一具傀儡，根本没有自己的灵魂和意志，又谈什么‘精神力’了？你释放出来的脑电波虽然强大，却没有一个正常智慧生命应有的温度，只是一束束毫无情感，毫无意义，毫无力量的波动而已，纵然你用各种强化药剂来刺激脑细胞疯狂燃烧，都没用的，因为你的大脑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现在，那里不过是一片冰封的海洋，空空荡荡的坟茔而已！”
“这不可能……”
夏雨人的整张面孔几乎和大脑一起熔化，“圣光啊！”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精神力吧！”
李耀暴喝，“重要的不是脑电波强度，不是脑细胞震动频率，甚至不是什么灵根、境界和修为，而是勇气，情感和足以让所有脑细胞统统燃烧起来的热血，这，才是人类最宝贵，最强大，足以撕裂宇宙的精神力！”
吼叫声中，李耀的双眸变成一片赤红，既像是沸腾的岩浆，又像是蓄满了万千道赤红闪电的漩涡。
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时，这些赤红闪电也从他眼底呼啸而出，一下子劈碎了对方的惨白电弧，撕烂了笼罩他的所谓“圣光”，狠狠射入夏雨人的双眼！
夏雨人的眼球顿时变得如李耀一样通红。
红芒如蜿蜿蜒蜒的血迹，很快蔓延到了她的整张面孔，犹如蛛网裂缝。
“啊！啊！啊啊啊啊！”
一向淡定从容，优雅宁静，行星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圣光学院院长夏雨人，终于捧着脑袋，发出鬼哭狼嚎的惨叫。
不一时，从她的七窍中，都喷涌出了血色的火焰，火焰汇聚在一起，把她的脑袋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不断熔化的蜡烛，只用了半分多钟，她的整个脑袋就沸腾、燃烧、化为灰烬了。
“这……”
“异端之子”们统统傻眼，就连他们中间最冷静的楚之云，都不免摆出一副呆若木鸡，惊骇欲绝的样子。
从刚才李耀一炮轰爆浮空战堡内部几十层甲板和舱壁开始，他们就知道李耀的强大。
但无论怎么心理建设，把想象力放飞到极限，都想不到李耀会强大到这种程度。
竟然、竟然在谈笑之间，将他们的院长活生生“爆头”了！
现在，除了他们之外，只剩下魔童项目的负责人周秀云仍旧站在旁边。
周秀云的反应却非常奇怪。
她既没有像邱元甲和夏雨人一样负隅顽抗，却也没有夺路而逃的意思，只是静静站在一边，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李耀的战斗过程，仿佛要从中搜集到每一丝每一毫，李耀的战斗习惯和模式。
“只剩下你了。”
李耀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转向周秀云，“为什么不动手，也不逃跑？”
“打不过，也跑不了，我不是你的对手。”
周秀云的表情风轻云淡，甚至还带着一抹淡淡的好奇——不过，这一抹“好奇”不像是她自己的表情，倒像是某种在黑暗中操纵她的存在，流露出来的情绪，“你是真人类帝国数一数二的高手，最擅长单兵作战和斩首战术，在‘个体威胁程度’的评分上，排在我们数据库中的前三位；我却只是一名倾向于大脑研究，手无缚鸡之力的冥修师，在你这样的高手面前，抵抗或者逃跑，都没有意义。”
“岂有此理，不可原谅！”
李耀高高扬起眉毛，满脸狰狞道，“我的‘个体威胁能力’仅仅是‘前三’吗，有没有搞错，你们的情报工作怎么做的，还有两个是谁？”
“……”
周秀云又呆滞了一下，似乎很不能适应李耀东拉西扯的说话风格，三秒钟之后，才回归正轨，“杀了我吧，甚至毁掉这座浮空战堡和整个‘魔童项目’，你我都心知肚明，这同样是没用的。”
“我仅仅是众神身上一个小小的细胞，是众神意志掀起的一道小小涟漪，是众神光辉映照到世间万物上留下的一道投影，你杀死了一个我，自然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会在众神的恩宠中重生，继续完成众神的使命，神圣的盟约。”
“包括‘魔童项目’，也仅仅是圣盟无数个大脑和人性研究项目中的一个而已，我们所有的实验数据，都通过至善上师直接上传给了众神，随时可以轻而易举地恢复。”
“所以，杀死我，毁灭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倒是你——”
“我不知道你究竟用了何等精妙的方式，令你的神魂跨越亿万星辰，直接降临到了这里，但无论采用什么技术，这种超远距离的神魂投射，一定非常消耗神魂、灵能和你的精神力，并且蕴含着极高的风险吧？”
“或许你原本是想利用这种技术来进行鬼鬼祟祟的间谍活动，但我不知道为何你愚蠢到要大开杀戒了，你杀死的人越多，你的神魂和灵能消耗就越严重，你的本体和精神都会趋于枯竭，而这种超远距离的链接就越不稳定。”
“你已经杀死了这么多人，但浮空战堡里仍旧有许多净化者正前赴后继地赶来，纵然你能控制整座浮空战堡，消灭他们，又如何呢，方圆几千公里之内，还有大量我们的战团和舰队，随时会包围这里，消灭你，至少是将你牢牢锁定，绝不会放任你这条极度邪恶的天魔，侵入我们圣洁的肌体。”
“呵呵，所以，杀了我吧，用我的生命和半个‘魔童项目’来换你这个帝国重臣的神魂，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你觉得呢，黑风王李耀？”
周秀云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充满了大彻大悟的空灵，和即将回归众神怀抱的喜悦。
李耀却叹了口气。
“有一件事，你始终都没弄明白，我并不是要杀你，包括邱元甲和夏雨人在内，你们。”
李耀道，“因为真正的你们早已经死了，现在只不过是有人在操纵你们的尸体，把你们变成一群狂热的回魂尸而已。”
“人不可能死两次，所以，我不想杀你们，只想让你们得到真正的安息。”
“你早已经死了，在尚未出生，以胚胎状态就成为第一代魔童的那一刻，真正的你就已经死了。”
“那一定很痛苦吧，成为第一代魔童，还在婴孩阶段，就遭到惨无人道的蹂躏，除了肉体上的折磨之外，连精神也遭到了扭曲和阉割，甚至从未有过尽情生长和绽放的机会。”
“到最后，非但你被调制成了‘他们’心目中的样子，甚至连你的女儿都无法逃脱这样悲哀的宿命，沦为一件被人恣意玩弄、调制和折磨的工具，一个‘实验体’。”
“告诉我，这样刻骨铭心的痛苦，你是真的全都忘记了吗？”
“你究竟是失去了痛苦的能力，还是每当生出痛苦的瞬间，就将它狠狠斩杀，用这种方式来自欺欺人，假装痛苦并不存在呢？”
“对着你的神发誓，你真的从未想过要结束这一切痛苦，并且让你的女儿，承载你全部基因和希望的人，拥有一个和你截然不同的未来吗？”

第2772章 精疲力竭的李耀
周秀云古井无波，圆融无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就像是封印着亿万吨洪水的大坝，在“咔嚓咔嚓”声中，出现了第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太、太可笑了。”
她脸色僵硬地说，“没想到传说中以一己之力镇压整个极天界，扛起此刻真人类帝国半壁江山的黑风王李耀，竟然也会逞这样的口舌之利！”
“是否口舌之利，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耀平静道，“我知道，很多人在面临绝对无法逃避的痛苦时，就会想办法将这种痛苦合理化甚至神圣化，变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甚至是全部，唯有这样自欺欺人，才能稍稍减轻生不如死的痛苦。”
“就好像很多人在面对浩瀚无垠的宇宙时，还未真正探索，就先拱手投降，自认渺小和卑微，以此来逃避面对浩瀚和永恒的终极恐惧一样。”
“但痛苦终究是痛苦，恐惧终究是恐惧，绝不会因为你的自欺欺人而削减一星半点，你越是逃避和欺骗，它只会像一道诅咒一样，在你的血脉上延续，永远逃脱不了。”
“住口，我已经明白了生命的意义，在众神的怀抱中得到了永恒的平静，什么痛苦，简直可笑！”
周秀云的眼角抽搐，面容扭曲，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些被天魔缠身，沉浸在七情六欲的泥淖中不可自拔的家伙，才是真正的痛苦，我们是在拯救，是在拯救全人类，拯救这个宇宙！”
“没用的，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可以清楚洞悉你的大脑。”
李耀叹了口气道，“感知到藏匿在你大脑最深处那块黑色区域，以及从那里释放出来，无比痛苦和绝望的波纹，那是什么，是真正的周秀云的残留吗，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不可磨灭的烙印吗？尽管你的大脑被阉割得七零八落，这块黑色区域又被重重封印，但我依旧能感应到它的存在，能感应到你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的，最深沉的痛苦。”
“我甚至能听到一道非常微弱的声音，仿佛在沼泽深处伸出手臂，高叫着‘救救我，杀了我’，那是真正的周秀云的声音吗？”
“无论如何，这一切应该结束了。”
“你终于可以挣脱‘他们’的摆布，好好睡上一觉，而你的女儿也将生活在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新世界，过上更加幸福和自由的生活，包括她的后代也一样，你的基因将像千姿百态的花朵那样尽情绽放，我保证。”
“安息吧，周秀云。”
李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周秀云的额头。
周秀云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眼神逐渐变得迷茫而空洞，脸上每一束肌肉和神经都松弛下来。
片刻之后，就像是有某种东西从她的脑域最深处浮出水面，几十年来第一次重新控制住了这具身体，她脸上呈现出了无比真实和鲜明的情绪。
她的五官统统揉成一团，晶莹剔透的眼泪狂飙，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仿佛压抑近百年的痛苦统统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以李耀的指尖为圆心，一团团纯净的火焰荡漾开去，笼罩周秀云全身。
她像是一只熊熊燃烧的蝴蝶般翩翩起舞，随着火焰越烧越旺，痛苦逐渐减轻，失去了肉身的枷锁，残存的神魂终于获得自由，裹挟着一蓬洁白的灰烬，奋力向天空飞去，扩散成一圈圈涟漪，消散得无影无踪。
到最后，只剩下一声幽幽的叹息，在诉说着她的如释重负，和得到解脱的欢愉。
李耀怔怔看着周秀云烟消云散，脸上闪过一抹悲悯，但眼底火山爆发般的怒焰却不曾减轻半分。
有一点，周秀云说对了。
她和夏雨人和邱元甲，只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是“众神”的一个细胞而已。
在没有深入圣盟之前，李耀曾经以为圣盟人口中的“众神”就是沉睡几十万年的盘古族，是需要被唤醒的对象。
但现在，他隐隐有一种感觉，所谓“众神”并不止是沉睡的盘古族这么简单，而是另一种……更加具体的存在，是将圣盟塑造成今天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如周秀云、夏雨人和邱元甲这样的“细胞”，消灭再多都没用，那个所谓的“众神”可以轻而易举繁殖或制造出更多的“细胞”。
李耀暗暗发誓，一定会将这个隐藏在幕后的“众神”找出来，把它的头塞进它的屁股！
“这位……上师？”
“异端之子”们胆战心惊地看着李耀。
在李耀干脆利落连续击杀邱元甲、夏雨人和周秀云之后，他在众多少男少女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成“大人”升级成了“上师”！
“您，您没事吧？”
楚之云十分担忧地看着他，不知道究竟在担忧李耀的神魂还是唐卡的身体，察言观色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一口气消灭了那么多净化者，又硬生生劈开了几十层舱壁和甲板，连夏院长还有净化部队的指挥官还有魔童项目的负责人都被您杀死，您、您确定自己还撑得住？”
“嗯……”
李耀点头，“问得好，我的确撑不住了，哎呀！”
他斩钉截铁，当机立断，说一不二地一头栽倒在地，手脚摊开，轻轻抽搐，口中吐出白沫，浑身上下见不到半点血色。
“搞、搞什么？”
楚之云目瞪口呆，没想到李耀说躺下就躺下这么爽快，“您怎么了？”
“我脱力了。”
李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连手指都动弹不了，却是满脸平静，淡淡道，“你们刚才没听周秀云说么，我的神魂超远距离投射过来，是非常消耗神魂和灵能的事情，即便老老实实蛰伏在唐卡体内，都有一定的风险系数，更别说我还控制着他的身体进行了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哪有神魂不透支，灵能不枯竭的道理？”
“所以，我脱力了，哎呀，好累，我连眨眼都办不到了，好累。”
“这，这，怎么会这样？”
楚之云和众多“异端之子”难以置信，“您明明三秒钟之前还耀武扬威，神勇无比的啊，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好像崩溃了一样！”
“这就是我这样出类拔萃，叱咤风云，宇内无敌的绝世强者，独有的超能力了。”
李耀继续淡淡道，“换成一般的所谓‘高手’，肯定会受到伤势和疲劳程度的影响，在战斗中就显露出不断虚弱的迹象，以至于影响技战术的发挥。”
“而我这种站在人类进化巅峰之上，灭神屠魔不在话下的超一流高手，却能凭借神乎其技的身体控制能力，以及如钢似铁的意志力，将所有伤势和疲劳都死死镇压，在战斗中绝不泄漏出来一星半点，让敌人产生我绝不会受伤和疲劳的绝望，唯有彻底战胜对手之后，压抑的伤病、疲劳和枯竭，才会山洪暴发，将我彻底击垮。”
“或许你们还无法理解这种能力的强大，没关系，本来也不是所有人随随便便就能理解的，哎呀，好难受，我快要窒息了，好累，好难受！”
“都虚弱到这份上了，您说话就不要‘淡淡道’了，好吗？”
楚之云快急哭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仅仅扫平了控制中心，外面还有好多净化者在游弋，而且浮空战堡之外还有净化部队的营地，更远处肯定还有别的战团和舰队啊！”
“没关系，我只是暂时脱力而已，休息十几二十分钟，神魂就能重新凝聚，灵能也能再次充盈——当然，你们要是能帮我找一些强化药剂和高能营养剂过来，就再好不过，我觉得控制中心的角落里，肯定有这种‘能量补充箱’的存在。”
李耀道，“至于外面的士兵和更远处的战团，就更不用担心，刚刚和周秀云他们动手时，我的一道分身已经侵入了浮空战堡的控制系统，破解了主控晶脑里的防御壁障并篡改了最高控制权限，换言之，从这一刻起，这座浮空战堡，已经属于我们了！”
“我可以随心所欲观察到浮空战堡内所有士兵的动向，并关闭几条主要的通道和舱室大门，将他们关在里面——他们都是缺乏基本逻辑思维能力的‘兵蜂’和‘工蜂’，他们的首领既然已经死去，没有明确的命令，他们是不可能自发自动攻击控制中心的。”
“但是，但是……这也是我的极限了，我不可能一路保护你们直到安全的避难所，接下去的路，还是要靠你们自己走。”
“楚之云，从这一刻起，你就是这些‘异端之子’的新首领了。”
“看到那边那扇涂成绿色的门了吗，如果我的感应没错，小天天应该就在后面，先把她救出来。”
“然后，我会调取控制权限，打开所有‘魔童’的牢房大门，并指引你们去找他们，你们能救多少人出来，就算多少吧！”
“我扫描到，浮空战堡内部还有一座规模不小的机库，搭载着大量武装战梭、晶石战车和轻型运输舰，你们应该都学过基本的驾驶技巧，到时候，找几台结构简单，可靠性比较强的交通工具。”
“我会找机会把你们放到地面上，并给你们一些避难所的坐标和开启方法，只要你们能及时逃到无人区里，进入避难所，就有机会逃出生天了！”

第2773章 放心大胆地往前走！
“可是……”
楚之云想了半天，急道，“我们这样一走了之，岂不是要留下您一个人对抗整整一支大军，您现在的状况，很、很糟糕吧？怎么可以呢！”
“别傻了，小丫头，我‘秃鹫李耀’叱咤星海，纵横宇宙百余年间，斩过妖，屠过神，灭过魔，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眼前这样的小场面，啧啧啧啧，真是比芝麻绿豆更小，小到我简直没兴趣，凝聚百分百的功力了，咳咳咳咳，又能，咳咳，又能奈我何呢？”
李耀一边咳嗽，一边微笑道，“放心好了，我只是刚才杀得性起，有些用力过猛，稍稍脱力而已，只要休息三五分钟，熬过疲劳极点，咳咳，连星球都打得爆，更别说这些虾兵蟹将，蛇虫鼠蚁了！”
“是吗？”
楚之云很怀疑，咬着嘴唇道，“但是我看您，真是满脸虚汗直冒，憔悴到极点的样子，您真的不是胡吹大气，真的可以吗？”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李耀——唐卡的胸口轻轻一戳。
“嘶……”
李耀眯起眼睛，龇牙咧嘴，“痛痛痛痛痛，你这胆大妄为的小辈，究竟在干什么！我刚刚已经恢复了99%，即将彻底恢复，起死回生了，你这样一戳，弄得我前功尽弃，又要从头再来，至少要多躺七八十来分钟，半个钟头到两个钟头好不好！”
“总之，废话少说，纵然我能控制整座浮空战堡，也不可能阻拦那些士兵太久，你们必须争分夺秒，救出你们自己和尽可能多的人。”
“快快快，行动起来，拿起那边备用控制台里的随身晶脑，随时保持联系，我为你们开道！”
在李耀的催促下，楚之云和“异端之子”们强打精神，收拢纷乱的思绪，先打开控制中心右侧一扇绿色的大门，果然发现小天天静静躺在一座医疗舱中，正接受全面的身体监控。
她生理意义上的母亲已经死了，再没人能通过她锁定众人的位置，楚之云毫不犹豫打破医疗舱，将沉睡中的小天天抱了出来。
随后，他们在李耀的指引下，直扑“魔童”的牢房。
不出李耀的所料，失去了周秀云、邱元甲和夏雨人三名首领的指挥，剩下的净化者和圣光学院的导师果然都乱作一团，更别说最低级别的士兵了。
他们就像是失去了虫后的工蜂和兵蜂那样，双眼迷茫，团团乱转，喉咙深处发出毫无意义的咕哝，或者乖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贴着膝盖，脊背挺得笔直，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当然，也有一些导师或者指挥官拥有基本的逻辑思维能力，意识到浮空战堡内发生了异常事件。
但李耀通过血色心魔，劫持了控制中心，向所有单位都发出“一切正常”的指令，又牢牢锁死了各个方向通往控制中心以及“魔童”囚室的甬道，以圣盟人墨守成规，极度缺乏主动性的行为模式，恐怕要很久之后，才有一小部分圣盟人敢于打破面前封闭的舱门。
是以，不出一个小时，楚之云等“异端之子”顺利营救出了不少拥有自主行动能力的“魔童”。
这些“魔童”大多被关在这里好几年时间，长时间生不如死的折磨，令他们的精神都有些崩溃。
好在他们还保留着原本的记忆，依稀认出自己的同学，纷纷留下痛苦而又激动的泪水。
李耀又为他们精挑细选了几艘驾驭方式比较简单的履带式运输车，以这些“异端之子”接受的精英教育，开出几百公里，应该没有问题。
与此同时，李耀已经将浮空战堡移动到了无人区的边缘，极目远眺，远处是一望无垠的焦土，和黑色剪影般连绵起伏的山群。
避难所就在群山之间。
即便以圣盟的技术，想要在偌大一颗星球上搜索几座隐藏极深的避难所，亦是大海捞针，希望渺茫。
楚之云等“异端之子”再次聚集到李耀面前时，李耀已经稍稍喘息过来，能勉强扶着控制台的边缘直起身子。
“我们，我们没办法救出所有人……”
楚之云的脸上残留着斑斑血迹，这是刚才拯救“魔童”时，无意间被溅到的，她的神色恍惚，依旧沉浸在一幕幕触目惊心的画面里，颤声道，“那么多血肉模糊的‘魔童’，太可怕了，我，我没办法救出所有人，我应该把他们统统救出来的。”
“不用自责，只要竭尽所能，便可无愧于心。”
李耀笑了笑，“以一个十三四岁小姑娘的标准，你已经做得够好，倘若真的无法忘却今天惨淡的鲜血，便将这件事深深铭刻于心，在今后的日子刻苦修炼，掌控更强大的力量，争取有朝一日，拯救更多人吧！”
“现在，该轮到你们逃出去了。”
李耀说着，闷哼一声，操纵唐卡的身体，缓缓闭上眼睛。
然后，从唐卡的七窍中流淌出了一缕缕好似烟霭和流水的淡金色光雾，在半空中凝聚成了李耀本尊的形象。
“啊！”
这还是楚之云等“异端之子”第一次见到李耀的神魂形态，见他的本尊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甚至随随便便的普通人模样，不由惊呼一声。
失去李耀神魂的加持，唐卡的身体歪歪扭扭，瘫软下来。
“唐卡！”
楚之云条件反射，抱住了唐卡。
“放心，他只是神魂受到冲击，暂时昏迷而已。”
李耀振动空气，发出声音，解释道，“这也是一种保护机制，免得他的神魂被我强横无匹的神魂涟漪撕成碎片，所以暂时送他到识海深处美美睡上一觉，我估计到晚上他就会悠悠转醒，之后注意调理十天半个月，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而且，他的四肢百骸和奇经八脉都被我的灵能冲击拓宽，脑域更是被我的神魂撑大了十几倍，简直是脱胎换骨，对他日后的修炼极有好处，大可以朝战斗型的方向发展。”
“喏，现在把他还给你，还有附近几座避难所的坐标，也全都输入这台微型晶脑——牢牢记在心里之后，就把随身晶脑彻底毁掉，否则，这些坐标若是落入敌人手中，你们依旧逃脱不了成为‘实验体’的结局。”
“去吧，我已经将浮空战堡的高度降至不足五十米，祝你们一路顺风……孩子们。”
“上师……”
楚之云的眼角，有晶莹剔透的液体在滚动，嘴唇颤抖了半天，喃喃道，“我们将唐卡的身体带走，您的神魂岂不是失去了凭依？”
“别傻了，刚才不是和你说过，身为盘古宇宙头号悍将的我，面对这种阴沟里的小场面，是根本不用什么肉身加持的。”
李耀微微一笑，淡金色的灵焰张牙舞爪，仿佛为神魂穿上一层威风凛凛，霸气无双的战甲，“唐卡的身体与其说是凭依，倒不如说是一道枷锁，封印了我九成的力量，没有你们在这里碍手碍脚，我反而能发挥出300%的战斗力。”
“真的，你们下了浮空战堡之后，就一路头也不回向北方狂奔，记住一定要以最高速度狂飙出去三五百公里，不，七八百公里才能停下来歇脚，否则，你们仍旧有可能被我轰出的冲击波误伤，那可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了。”
楚之云低下头去，有些难过地说，“现在的我们还太弱小，只会成为您的拖累，根本没办法助您一臂之力，我们，我们不配和您一起战斗！”
“这是什么话？”
李耀哑然失笑，伸出神魂触手，揉了揉女孩儿的头发，轻声道，“相信我，你们绝不是我的拖累，而是我……战斗的意义，终有一日，我们会并肩作战，一同面对这黑暗冰冷的宇宙，以及宇宙深处所有装神弄鬼的东西。”
“但现在，我们必须分道扬镳，执行不同的任务——你们的任务就是将最宝贵的东西带出去。”
李耀指了指小天天。
“小天天？”
楚之云问道。
“不对，是希望。”
李耀的神魂笑得无比灿烂，“答应我，把希望带出去，无论遭遇多少黑暗侵袭，都不要让这微弱的希望之光熄灭，这就是你们的任务，或许比我的任务更加艰难，能办到吗？”
楚之云深深一吸鼻子。
“能！”
女孩儿挺直腰板，斩钉截铁。
“很好，那就去吧！”
李耀顿了一顿，又道，“等等，还有件事，关于唐卡，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总之你听了千万别生气。”
“哎？”
楚之云飞快眨巴着眼睛，“和唐卡有关，我怎么可能生气？上师请讲！”
“其实唐卡……一直非常喜欢你，喜欢到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程度。”
李耀十分真诚地看着楚之云，“相信我，绝对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那种‘喜欢’，而是真的情窦初开，春心萌动，纯洁无瑕的爱情。”
楚之云目瞪口呆：“哎……”
“他早已对你一往情深，不可自拔，只是因为严酷的环境和害羞的性格，没办法向你表白，只能把这颗真心深深藏在胸膛里。”
李耀认真道，“唯有夜深人静，万籁无声时，他才敢小心翼翼将这份真心拿出来长吁短叹，烦恼不已，徒增痛苦，连我都被他搞得好痛苦好纠结好烦恼好伤心，想起了我那痛并快乐着的初恋，初恋啊！”
“这……”
楚之云的脸颊烧出两朵红云，当着这么多“异端之子”，简直不知该继续搂着唐卡还是把他放下，羞到最后，轻轻一跺脚，“怎么可能！”
“要不然呢？”
李耀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我这样堂堂盘古宇宙第一高手，真人类帝国的中流砥柱，圣约同盟极度危险人物库中排名第一的绝世魔君，会无聊到编这么卑鄙无耻的谎言，骗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和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唐卡这个孩子不错，优点很多，比方说他，呃，蛮……生动活泼，有鼻子有眼的，反正你们在避难所里闲着也是闲着，要是你实在无聊，不妨考虑一下。”
“好了，孩子们，耀老只能帮你们到这一步，小心呵护你们的希望，相信终有一日，我们有机会并肩作战的。”
“去吧，这里有我挡着，你们尽管——放心大胆地往前走吧！”

第2774章 不能后退的理由！
看着李耀灿烂微笑的面容，所有“异端之子”的眼眶都湿润起来。
“谢谢您。”
楚之云忽然朝李耀深深鞠了一躬，肯定道，“我们现在知道了，您的确不是天魔，而是不折不扣的‘天使’！”
“呃……”
李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脸颊，“呵呵，接下去的场面会非常血腥和残暴，并不适合你们这些十六周岁以下的青少年观看，废话少说，走吧，去去去去！”
在李耀的催促和驱赶下，“异端之子”们满怀复杂的心情，登上了载满物资的履带式运输车。
机库的舱门缓缓开启，他们已经降落到距离地面不足三十米的高度，即便是没有飞行能力的履带式运输车，也可以凭借反重力系统轻盈落地。
前面就是一望无垠的无人区，楚之云最后一次回头，看了漂浮在浮空战堡核心处的李耀一眼，随后，狠狠咬牙，将动力输出轰至极限，几道烟尘扶摇直上，风驰电掣而去！
李耀遥控浮空战堡的机库大门缓缓合拢。
现在，控制中心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通过外部观测晶眼，看到“异端之子”们的履带式运输车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就连履带碾压沙砾掀起的烟尘也渐渐消散在黑暗里，李耀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胜券在握的笑容，也随之黯淡下来。
“哧……”
刚才还耀武扬威，霸气外露的淡金色神魂，好似泄了气的皮球般不断干瘪。
威风八面的战甲和刺瞎人眼的声光电效果，好似斑驳的油漆般片片剥落，暴露出他萎靡不振，筋疲力尽的神魂核心。
李耀的神魂四仰八叉漂浮在空中，就像是一大块油污落入水中，渐渐扩散，不断融化和分解。
血色心魔的淡红色人影从浮空战堡的主控晶脑内钻了出来，满脸讥讽地看着李耀：“过足瘾了没？”
“过，过瘾了。”
李耀的神魂满脸堆笑，“快，快拉兄弟一把，不行了。”
“原来你也知道不行啊，我还以为你真把自己当成‘盘古宇宙第一高手’，以为凭借自己一个人，不，连‘人’都没有，仅仅是一条虚无缥缈的孤魂野鬼，就可以对抗圣盟在整颗黑堡星上的全部驻军了呢！”
血色心魔双手叉腰，像个婆娘般唠唠叨叨，“这回我可算是够意思了吧，非但一点儿都没拆你的台，反而还尽心尽力帮你控制住了浮空战堡，让你能在这班无知青少年面前耀武扬威，逞足了威风，把他们都骗得五迷三道，头晕目眩的，怎么样，没得说吧？”
“没得说，绝对没得说！”
李耀道，“所以说，别人都是假的，什么龙扬君之流都不靠谱，只有你是我这辈子最过命的好兄弟，我们之间的关系，简直情比金坚，至死不渝，哎呀，你说要是没了你，我可该怎么办啊？”
“知道就好！”
血色心魔不由自主咧开嘴，笑了半声，又冷哼道，“好了，既然你已经过足了瘾，出尽了风头，该救的人也都救出去了，战无不胜的光辉形象也塑造起来了，差不多该见好就收，溜之大吉了吧？”
“咱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是先找一个‘黑子’钻到他的脑子里去——浮空战堡里还有好几千名净化者，里面一定有‘黑子’的存在，很容易找到的。”
“第二，就是直接断线逃跑，神魂先逃回老家休息片刻，再卷土重来。”
“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先去找一个‘黑子’，在他的脑中植入一个神魂坐标，然后再脚底抹油，下次跳跃过来就比较方便，你说呢？”
李耀沉默不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血色心魔。
血色心魔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不由自主搓着浑身上下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喂喂喂，你这么诡异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不说话，每次你这样不怀好意地看着我，都有坏事发生！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也没怎么样。”
李耀谄媚地笑着，“只是，我忽然想到，我们还不能轻易找第二个‘黑子’，更不能‘断线逃跑’。”
“为什么？”
血色心魔难以置信，“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不是，我只是觉得，随随便便找第二个黑子，是很没有意义的事情。”
李耀解释道，“这座浮空战堡里官最大的夏雨人，邱元甲和周秀云都已经死于非命了，剩下来就是些中低级基层军官和毫无逻辑思维能力的‘兵蜂’，钻到这些人的脑子里，既不方便和他们沟通，也很难找到机会，接触更高层次的幕后黑手。”
“更重要的是，你没听周秀云刚才说的么，对方已经掌握了我们的身份，知道我们是通过某种超远距离神魂投射的方式，附体到某个圣盟人的身上。”
“那么，只要对方拥有水准以上的计算力，很轻易就能想到，我们在脱离了唐卡的身体之后，极有可能换另一个人的身体啊，那他们对浮空战堡内所有的幸存者，怎么会不严防死守，仔细扫描，甚至查都不查，统统销毁掉呢？”
“如果我们轻易钻进某个幸存者的脑域深处，却遭到了圣盟人的大军包围，对方根本不给我们解释和表演的机会，直接把浮空战堡内所有幸存者全都干掉，那我们岂不是很尴尬？”
“这……”
血色心魔沉吟片刻，“该死，有道理，我早就让你不要这么冲动，非要跳出来救这些‘异端之子’的啊，这下好了，‘黑子计划’极有可能曝光，接下去的任务难度陡然提升十倍都不止啊！”
“算了算了，先逃回老家，和小明还有文文商议之后，再做打算吧！”
“不行。”
李耀轻声道，“我们也不能断线逃跑，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血色心魔的眼珠凸出，“你知不知道我们的神魂已经枯竭到了什么程度，风头都让你出尽啦，散场啦，观众都走光啦，还不跑，等着至善上师请你吃饭呢？”
“不是，楚之云和小天天他们还没有走远。”
李耀叹了口气，苦笑道，“你该不会以为这样一群十三四岁的少年，或许是人生第一次驾驭履带式运输车，就能靠自己的力量，摆脱一大票敌人的围追堵截吧？如果没有干扰因素，他们肯定会在一个小时之内，被圣盟人追上的。”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咱们都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来救他们，连‘黑子计划’都极有可能就此暴露了，那自然要帮他们抵挡住所有的追兵，至少是吸引绝大部分的目光和火力，让他们能平平安安抵达避难所，对不对？”
“所以，咱们必须再坚持……三到五个小时，我把我剩下全部的力量都供应给你，让你能彻底掌控这座浮空战堡，激发出它120%的战斗力，应该，没问题的吧？”
血色心魔的眼珠越瞪越大，就像是两团血色漩涡，吞噬了整张狰狞面孔。
它眼底喷射出来的目光，就像是咆哮的岩浆，要把李耀喷个狗血淋头。
“再说一遍。”
它要横眉怒目，咬牙切齿，“你还想坚持多久？”
“三，三五个小时。”
李耀哆哆嗦嗦伸出三根手指，又变成五根，接着道，“当然，你要是能坚持一天一夜，甚至杀得性起，真的把整颗黑堡星上的圣盟驻军统统干掉，我也没意见。”
“我有意见！你有病啊！你的脑子进水了啊！你的神魂被太阳辐射出一个个泡泡了啊！你真把自己当成盘古宇宙第一高手了啊！”
血色心魔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难道我们不是‘盘古宇宙第一高手’吗？”
李耀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很认真地反问。
“……”
血色心魔气得直打哆嗦，“住口，就算真是‘盘古宇宙第一高手’，在将自己的神魂投射出去亿万光年，又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鏖战，以至于贼去楼空，油井灯枯之后，还要控制这么大一座浮空战堡，去对抗数以万计的晶铠、战梭和星舰，这都是，这都是自杀式的行为！”
“你的脑子究竟怎么长的，你究竟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和后方的神魂连接有多么脆弱和紊乱，你知不知道我们的感知和控制力正在飞快消退，我们就像是燃烧殆尽的枯木一样，随时会轰然崩溃的！”
“我已经很累了，我已经累得连浮空战堡厕所里的全自动抽水马桶都快控制不了了，你还要我坚持三五个小时，不可能，绝不可能！”
“脑子放清楚一点，想想我们的任务，不要因小失大啊！”
“我知道，我从没有一秒钟，忘记我们的任务。”
李耀笑了笑，“我们的任务，不就是守护楚之云、唐卡还有小天天这样的孩子们吗？”
血色心魔冷冷打了个哆嗦。
“混蛋，不要毫无征兆就说这么肉麻的话啊！”
血色心魔气得攥紧拳头，用力朝李耀的脑袋砸去，“要死你自己去死，不要拖累我，我还有大好人生要享受，不像你，有勇无谋的大傻瓜！”
岂料李耀顺势抱住了它的大腿，涕泪俱下起来，无论它怎么甩都甩不掉：“拜托，帮帮忙嘛，当初莫玄教授的传承还有灵网天魔的碎片大部分都是被你吞噬掉的，我没你这么会侵入灵网和晶脑，控制不了这么大一座浮空战堡啊，所以我刚才就说过，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是我最亲爱最信赖最能依靠的好兄弟，比龙扬君什么的好一万倍，简直和丁铃铛并驾齐驱了，我没你不行，真的，我真的离不开你，而你也是刀子嘴豆腐心，绝对舍不得离开我的吧？帮帮忙啦，救救命啊，看在大家是同一个人的不同人格的份上，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第2775章 神魂共鸣，烧尽一切！
“你走开！”
血色心魔用力甩着大腿，但李耀的神魂却像是一摊黏糊糊湿哒哒的鼻涕一样，死缠着它不放，气得它哇哇乱叫，“我没你这么不要脸的人格，快放手，快放手啊！”
“我是不会放手的，现在放手的话，就前功尽弃了，楚之云和唐卡和小天天他们就完蛋了，希望就没有了，你究竟明不明白？”
李耀一拱一拱，奋力往血色心魔身上爬去，“我一定要用自己热情四射的真心和高大伟岸的人格魅力感动你，真的，和我一起留下来，把那些该死的杂碎统统轰成肉酱吧！”
“再说了，你不是号称以杀戮为能量来源的血魔吗？你不是要给整个世界都带来血腥毁灭的吗，我记得你最初就是这样说的啊！现在岂不是最好的机会，再没人能阻碍你大杀四方，你可以尽情释放内心最深处，最狂暴的杀戮欲望，来吧，不要再畏首畏尾当缩头乌龟了，释放吧，咆哮吧，杀戮吧！”
“杀你个头，‘杀戮’和‘自杀’区别很大的好不好？”
血色心魔不为所动，嗤之以鼻，“看你这副没羞没臊，没脸没皮的样子，还在那儿挤眉弄眼引诱我尽情杀戮，我实在怀疑，我们两个究竟谁是主人格，谁是从属人格，谁是真正的李耀，谁是心魔了。”
“哼，或许，我才是真正的李耀，却在不知不觉、潜移默化之间，被你这头卑鄙无耻又阴险下流的心魔渐渐取代，以至于你呈现在世人面前的模样，从最初那个纯真善良的少年，变成今天这般……不堪的程度！”
李耀愣了半天。
“也……有可能啊！”
他无所谓地笑着，“人性的光明和黑暗之间，原本就是互相转化，不分彼此的嘛，黑夜过后是白天，白天过后又是黑夜，所以，或许你才是真正的李耀，而我只是一条小小的心魔，那也未可知。”
“只不过，如果你才是李耀的主人格的话，遇到这样的场面，一定不会轻易抛弃那些无辜的孩子，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的吧？”
“只要你能留下来和我并肩作战的话，你当主人格就你当主人格喽，就算我是心魔又怎么样呢？大不了我就认你当大哥，我当你永远的小弟弟好了，既然你都是大哥了，还不应该帮小弟弟一把吗？”
“哇……”
血色心魔目瞪口呆，“你不是吧，为了这些、这些几乎素不相识的少年，竟然能堕落到这种程度？”
“也不算素不相识。”
李耀道，“咱们不是还无意间看到过唐卡上下其手吗？”
“……”
血色心魔道，“那又怎样，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方面的癖好。”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在见到那一幕之前，或许我可以单纯将唐卡等等少年都当成冷冰冰的圣盟人，毫无情感的机器，单纯完成任务的踏脚石。”
李耀苦笑道，“但是，当我发现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是有感情，有灵魂，生命之火熊熊燃烧的人类之后，我就再也没办法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他们不是‘异端之子’，而是‘人类之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们就像是我们的过去，就像是我们的孩子一样，我必须保护他们！”
“如果就这样一走了之，即便神魂能安全退回到金晶塔底的躯壳中，我的道心也会在身体苏醒的瞬间崩溃，你我本是一体，如果我的道心崩溃了，你又能独自坚持多久呢？失去我的制约和平衡，你只会沦为杀戮欲望的奴隶，而不是战斗意志的主人，不是吗？”
李耀这番话，让血色心魔沉默了半天。
“什么狗屁‘道心’，真是天底下最最麻烦的东西！”
它喃喃道。
“是啊，但那也是我们之所以这么强大，在短短百年内就成为盘古宇宙第一高手的原因！”
李耀含笑道。
“拜托你别再提什么‘盘古宇宙第一高手’的话了好吗，你这算是自吹自擂的最高境界，吹着吹着连自己都深信不疑了吗？难道你没有意识到，每次我们的牛皮吹得越大，接下来就会死得越惨吗！”
血色心魔放弃了徒劳地挣扎，扶住了额头。
“梦想总是要有的嘛，如果连想都不敢想‘第一高手’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成为真正的第一高手呢？”
李耀笑得愈发灿烂，淡金色和赤红色的神魂紧紧纠缠在一起，“所以，你是答应了吧？”
“哼！”
血色心魔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往浮空战堡的主控晶脑里钻去。
李耀欢呼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钻进主控晶脑的刹那，只感觉到血色心魔将他狠狠一拽，“唰唰唰唰”，眼前的世界顿时斗转星移，面目全非，变成了一片数据和信息的海洋！
“唰唰唰唰！”
无数信息流就像是纵横交错的洪流般，冲击着李耀的神魂。
而他的感知仿佛化作千丝万缕的触手，通过一条条晶缆和管道，蔓延到了浮空战堡的每一个角落。
这种感觉，和操纵巨神兵时的感觉有些相似，都是将神魂彻底融入到机械中，和机械彻底融为一体。
只不过，浮空战堡感觉上更加冰冷和坚硬，令李耀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座直径好几公里的钢铁城池！
“哇！”
“看着”一道道目不暇接的信息流，如瀑布般滚滚而落，李耀不由发出惊叹，“原来真的可以随心所欲操纵浮空战堡里的全自动抽水马桶啊，太神奇了！”
“你的重点究竟放在哪里啊？”
血色心魔没声好气地说，“看到四周的灵能反应扫描数据和金属反应数据了吗，在我们西南和西北方向，分别有两团密密麻麻的高能反应点阵，以超过三百公里的时速滚滚而来，十分钟之内，就将和我们发生接触，那应该就是圣盟人在黑堡星上的驻军主力吧？”
“哼，这些家伙来得好快！”
“我是真的筋疲力尽，没办法激荡出浮空战堡100%的战斗力，你不是要助我一臂之力的么，那还玩什么抽水马桶，快来吧！”
“明白！”
李耀将三万六千条思绪，从浮空战堡上的几百只抽水马桶上收了回来。
他的神魂收缩到了极限，变成一枚小小的，却光耀万丈的金色光点，随后狠狠炸开，辅助血色心魔的滔天血焰，不断膨胀、蔓延、扩散，在浮空战堡的每一条晶缆和管道中，熊熊燃烧起来。
“啊啊啊啊啊！”
李耀和血色心魔的神魂，同时激荡出惊天狂澜，彼此刺激，共振，一浪高过一浪。
“即便、即便倾尽整片星海的冰冷海水，都休想浇灭我们不屈的火焰！”
李耀在神魂激荡中哈哈大笑，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几乎将整座浮空战堡都掀开，“就算封印着我们的黑墙再高再厚，都会被我们一拳轰碎掉！凝聚我们全部的生命和意志，勇闯前无古人的极境，终有一日——”
“等等。”
血色心魔忽然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和你一起激荡神魂，产生共鸣，叠加力量啊！”
李耀理所当然地说，“有什么问题？”
“不是，我是指你鬼吼乱叫些什么？”
血色心魔道，“什么‘倾尽整片星海的海水’，什么‘不屈的火焰’，这么尴尬的台词究竟是怎么回事，激荡神魂需要这么羞耻吗？”
“呃，这些台词是我自己写的，因为我觉得当前这个局面，我们很需要一些非常热血和慷慨激昂的台词来活跃一下气氛，更好有助于我们的神魂共鸣，将隐藏在神魂最深处，从未发现的力量都逼出来！”
李耀道，“如果这些台词无效的话，我还准备引吭高歌，在歌声中射爆上千艘星舰和上万台晶铠，那场面想想都很壮观吧？”
“……不用。”
血色心魔皱眉，“闭嘴，从现在开始，别说话更不要唱歌，就默默激荡神魂，产生共鸣就好，你再多说半个字，我撒腿就跑，留你在这里慢慢玩抽水马桶吧！”
李耀：“……”
血色心魔：“……”
李耀：“……”
血色心魔：“……”
李耀：“……”
血色心魔：“……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李耀非常委屈，“你让我不要说话，默默运功，那我的确整整三分钟都一言不发，只是拼命激荡神魂，燃烧意志啊，我又错了？”
“好吧，是我错。”
血色心魔噎了半天，不得不承认，“你突然这么沉默，的确比日常聒噪起来更加诡异，而且我们两个这样一言不发地大眼瞪小眼，神魂还纠缠在一起超高速摩擦，呃，气氛的确有些怪怪的，你还是说点儿什么吧。”
“看吧，我就知道，其实在你看似冷漠的外表之下，在神魂最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也还隐藏着一缕永不冷却的热血吧？”
李耀咧嘴笑起来，“毕竟，你也是李耀的人格之一，怎么可能真的冷酷无情呢？不用不好意思，这里又没外人，承认自己的血还未冷，又有什么错？”
“那么，来吧，尽情燃烧我们的一切，让光芒照亮整个宇宙，让这些行尸走肉和藏匿在行尸走肉背后自称神魔的杂碎，瞪大他们的狗眼看清楚，这就是‘秃鹫李耀’，这就是修真者，这就是真正的——人类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响彻天穹的咆哮声中，李耀一红一金两道神魂疯狂膨胀到了极限，甚至挣脱了浮空战堡的束缚，释放出了长达数公里的火焰触手，乍一看，就好像整座浮空战堡都被烧成几千度的高温，变成黑暗大地上一颗冉冉升起的，长着翅膀的太阳！

第2776章 横扫千军！
李耀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熊熊烈焰中涅槃重生的钢铁巨人。
神魂越是和晶脑结合，某种隐藏在神魂最深处的力量就越是喷薄而出，不断调节他和晶脑之间的平衡，令他的感知和思维，都能畅通无阻延伸到浮空战堡的每一条管道和每一个角落。
现在，他就是浮空战堡。
遍布反应装甲和全自动炮塔的外壳，是他坚固无比的身躯。
错综复杂的管道和晶缆，是他的血管和神经。
运转到极限，激荡出数千度高温的晶石反应炉，是他的丹田。
由几十座超级晶脑组成的阵列式中央控制晶脑组，就是他的大脑。
而武器库中所有镌刻着攻击性符阵，发出虎啸龙吟之声的晶石炮弹，则是他愤怒的拳头！
“唰！”
李耀的视野瞬间扩展十倍，清晰扫描并锁定了一百公里之外，超过五百个大大小小的目标——那是发现“魔童项目”出了岔子，从四周慌忙赶来的援军。
他们组成两个纵队，像是铁钳般缓缓张开，一队前来纠缠李耀，另一队则准备绕过浮空战堡，去追赶楚之云、唐卡和小天天等“异端之子”。
李耀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
一百公里距离，对浮空战堡搭载的绝大部分武器系统而言，仍旧大大超出有效射程，即便火力可以覆盖，但精度却无法保证。
不过，那是以前，在“一般状态”下。
“尝尝这个吧，你们这些还魂尸！”
李耀哈哈大笑，癫狂的笑声中，视野之内出现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瞄准线，牢牢缠绕住了五百七十二个目标，都是对“异端之子”们威胁最大的超高速侦察车和低空攻击艇，随后，浮空战堡正对着敌人的方向冒出超过一千枚光球，各种晶磁炮、轨道炮和热熔炮都被他的灵能激荡到超出极限输出功率200%的程度，更不用说那些直径达到一米以上的重型晶石炮弹，都被他的灵能死死缠绕，还在轨道深处就超高速旋转起来，将速度、射程、命中率和破坏力，都大幅提升！
轰轰轰轰轰轰！
滋滋滋滋滋滋！
咻咻咻咻咻咻！
在李耀神魂的加持下，区区一座浮空战堡，竟然打出了万炮齐鸣的气势，数千道笔直的光柱和歪歪扭扭的尾焰纠缠在一起，化作毁灭的火网，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天穹，明明已是深夜，却被他照亮得宛若白昼！
“滴滴滴滴！”
圣盟人的晶铠、战梭、晶石战车、战斗傀儡以及大气层内低空攻击舰上，所有可以发出警告的法宝，统统发出最刺耳的警告，一道道尖锐的波峰，简直要突破光幕的限制，代表前所未有的超高能量反应！
绝大部分急匆匆赶来的援军，只知道实施“魔童项目”的浮空战堡遭到了敌人的入侵，却不知道敌人竟然是“黑风王李耀”这样的棘手角色，即便他们猜到，亦想不到李耀凭借一己之力，会轰出如此毁天灭地的破坏力！
上百台武装战梭和战斗傀儡首当其冲，被李耀的火网无情碾压，瞬间就燃烧爆炸，在五彩纷呈的冲击波中，灰飞烟灭，化为齑粉。
稍稍后面的晶铠和晶石战车及时升起灵能护盾，却也免不了被射得千疮百孔，冒出浓烈的黑烟，打着旋子，纷纷栽倒下来。
后方的低空攻击舰硬生生抵挡住了李耀的狂轰滥炸，但灵能护盾也被打得变了颜色，原本扫描无人区方向的玄光和波纹都被严重干扰，失去了“异端之子”们的踪迹。
他们的注意力和火力都被李耀深深吸引——有“黑风王李耀”这样一条大鱼，谁还有兴趣理会楚之云、唐卡和小天天这些小虾米呢？
……
三百公里外，无人区深处。
“异端之子”们听到了身后天崩地裂般的轰鸣，感应到了狂飙五百里之后化作强风的冲击波，不断拍打着他们的运输车外壳，纷纷开启运输车的顶盖，佩戴好风镜之后，将脑袋探出去看。
随后，他们的眼睛，就再次被地平线上瑰丽的场景深深吸引，几乎刺瞎了。
此刻，黯淡的太阳早已落山，整片大陆都被黑暗笼罩，因为硝烟和毒雾笼罩大气层的缘故，即便他们再怎么睁大眼睛，都不应该看到月亮和星星。
但他们不单看到了红色的“月亮”和金色的“星星”，更看到一颗熊熊燃烧、张牙舞爪，不断释放出最璀璨的生命力的太阳，越升越高，越变越大，几乎要把半边天空都染成金色，要将笼罩大地的所有黑暗，都狠狠撕碎！
即便相隔三百公里距离，李耀灵焰激荡的碎裂波纹，依旧像是燃烧的雪花般，纷纷扬扬，飘落到“异端之子”们的头顶。
那就像是一场极尽绚烂的金色小雨，淅淅沥沥，浸润着他们满是伤痕的灵魂。
“好壮观，好……漂亮！”
少年们生平第一次看到如此波澜壮阔又不可思议的战斗场面。
对他们而言，或许这才是不折不扣的“神迹”。
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抓那些燃烧的雪花，但雪花总是在被他们抓到之前熄灭和消散，只留下一点依稀的温暖，通过掌心，钻进他们心里。
“黑风王李耀吗？”
楚之云佩戴着风镜，痴痴看着李耀的方向，看着那条熊熊燃烧的地平线——地平线似乎就是李耀为他们筑起的最后防线，无论敌人的数量再多，李耀都不会让那些杂碎踏过来哪怕一步。
楚之云看着看着，眼底再次流淌出了湿热的液体，好似流动的水晶，在风镜里摇来晃去。
“班长——”
看着看着，有一名“异端之子”问道，“我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这样做，无缘无故帮助我们？即便他的实力再强，做到这种程度，也十分勉强，非常危险的吧？”
“我不知道。”
楚之云沉默片刻，摇头道，“或许，我们要用很久很久，甚至穷尽我们的一生才能找到答案，而我隐隐有一种预感，当我们找到答案的那一刻，就是我们成为真正的人类，成为他那样的人的时候！”
这番话，令所有少年都陷入深思。
数百公里外火山爆发般的光焰，深深烙印在他们的瞳孔里，化作永不磨灭的痕迹。
……
看似威风八面，横扫一切的李耀，神魂却处在肉眼可见的衰竭中，很快变成强弩之末。
他侵入和控制的这座浮空战堡，终究不是超强火力的战斗型号，而是被改装成了一座大型移动实验基地。
大量标准型号上的燃料和弹药仓，都被改造成了牢房和实验室，令他搭载的弹药和燃料基数严重不足，刚才肆无忌惮地一通狂轰滥炸，各个弹药库和燃料库纷纷见底。
更何况，浮空战堡的自动化程度并没有高到完全不需要人员操作的程度，仍旧滞留在浮空战堡里面的士兵，显然不会服从李耀的命令，反而还会响应同伴的号召，纷纷从内部展开破坏，就像是李耀肚子里的小虫一样。
而驻扎在黑堡星上的军队实在太多，源源不断赶过来时，都将灵能护盾提升到了极限，像是顶着一个个乌龟壳前进，单纯和李耀拼消耗，李耀又如何是千军万马的对手？
很快，浮空战堡攻击层面的上百门各类型舰炮，都因为缺乏战舰兵及时更换部件和冷却液，纷纷过载报废。
而大量内部重要设施，又被士兵占领，并切断了和控制中心之间的联系，就像是李耀的“神经”被切断，大脑和眼球、耳蜗以及皮肤失去了联系。
更不要说，圣盟大军的攻击，亦以密集十倍的形态，如疾风骤雨般轰落到浮空战堡身上，把灵能护盾崩坏的浮空战堡打得千疮百孔，爆炸四起，火光冲天，连反重力系统都维持不住，纷纷爆裂，令高度越来越低，无法保持平衡，如陀螺般旋转起来。
李耀的神魂，就像是浮空战堡的弹药库和燃料仓一样空空如也。
而他也已经为“异端之子”们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让少年们顺利消失在了黑色的山坳之间。
是时候微微一笑，扬长而去，深藏功与名了。
“走吧！”
李耀深情呼唤血色心魔，“任务完成，打完收工，再不走，真要被敌人的上千艘星舰围殴，打到魂飞魄散，爹妈都不认识啦！”
“我知道。”
血色心魔冷冷道，“但是走不了。”
如果神魂可以流汗，李耀这会儿肯定冷汗涔涔了，“‘走不了’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不想走？”
血色心魔平静道，“从三分钟前，我们给所有炮位装上最后一轮炮弹时，我就尝试从这片混乱的战场中抽离出去，但是办不到，干扰太严重了，双方猛烈的炮火严重扰乱了四面八方的灵磁力场，进入某种‘全频段阻塞状态’，无论什么形态的波动，都很难完好无损传递出去。”
李耀愣了半天，尝试着向外界释放出去一缕神念。
果然，原本畅通无阻的空气，却变成了粘稠的沼泽，沼泽中还布满了带刺的荆棘。
以他现在的神魂之虚弱，失去躯壳的保护，简直寸步难行，飞不出三五十里，就会被撕成碎片。
“该死，又撞上了这样的烂事！”
李耀低低咒骂一声，“你刚才怎么没说，还有，事情这么严重，你却好像很冷静？”
“嗯。”
血色心魔沉默了一下，淡淡道，“习惯了。”

第2777章 源于基因，高于基因
“呃……”
李耀小心翼翼地问，“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
血色心魔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一分隐忍，以及一缕向命运低头的无奈和绝望，“我没生气。”
“真的没有吗，但为什么我感觉你的情绪不太对头呢？而且你还改变了浮空战堡的燃料输出模式，将原本输送到动力单元去的最后一点液态晶石燃料，统统输送到攻击单元去了，就好像，你要不顾一切，玉石俱焚一样。”
李耀道，“好吧，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太鲁莽，太热血，太冲动，即便你真的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有气不要憋在心里，不如你狠狠责骂我，甚至殴打我一顿，我还稍微好过点，好不好？”
“不用了。”
血色心魔冷冷道，“我真的没生气。”
“你肯定生气了。”
李耀道，“别这样，我发誓，我改！”
“你改个鬼啊，都一百多年了你改什么了究竟！”
血色心魔忽然爆发，“都说了我没生气，你别在这里聒噪，妨碍我把这帮杂碎统统轰成肉酱，我没生气，我他妈的没！生！气！啊！”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浮空战堡残存的最后一点燃料和弹药，被血色心魔的滔天怒焰激荡到了极限，就像恒星度过了稳定的壮年期，进入垂死挣扎的衰亡期，陡然膨胀数百倍，化作红巨星一般！
血红光柱汇聚到一起，化作毁灭的洪流，方圆几十里内所有晶铠、晶石战车、飞梭车和战斗傀儡，但凡被浪潮甚至涟漪扫到一星半点，轻则在“噼啪”作响声中报废，重则熊熊燃烧甚至原地爆炸，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圣盟人怎么都没想到李耀在濒临弹尽粮绝的最后关头，还能轰出如此夸张的极限破坏力，原本呈密集战斗阵型扑上来的战团顿时抱头鼠窜，连撕裂云层，从空中接近的对地攻击舰，也纷纷掉头往更高处飞去，唯恐被李耀的怒火波及。
李耀的神魂趁机窜出浮空战堡，冲天而起，试图射出大气层。
只要逃到宇宙真空中，没有大气层的干扰，就方便展开“跳荡”，逃回自己千万光年之外的躯壳了。
然而，就在他的神魂激射而出的刹那，云层忽然撕裂，从九霄云外射来上百道密集的光束，精确贯穿了浮空战堡的强化合金装甲，在浮空战堡内外掀起一连串声势惊人的大爆炸。
浮空战堡在爆炸中损失了大量物质，外壳深深凹陷下去，像是一只被狗啃过的苹果。
而内部的法宝单元包括李耀呼之欲出的神魂，亦受到电弧和灵能波纹的强烈侵袭，像是被数百道闪电同时击中。
李耀的神魂刚刚窜出浮空战堡，就感觉有几百条熊熊燃烧的荆棘缠绕住了他的脚踝、小腿、大腿、腰身和脊椎，将他用力拖了回去。
随后，就是刻骨铭心，生不如死的痛苦。
那就好像他的骨髓，统统被替换成了硫酸，是字面意义上的“痛入骨髓”！
“是轨道舰队！”
李耀在剧痛中发出尖锐的啸声，“对方驻扎在黑堡星近地轨道上的舰队，也被我们吸引过来了，呵呵，真是看得起我们啊！”
整整一支轨道舰队的饱和轰炸，无疑比地面部队的进攻更加凶猛和绵密。
弹幕就像流星火雨，撕裂天穹，激荡云层，连绵不绝，将浮空战堡打得抬不起头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和崩塌。
弹药耗尽，燃料耗尽，灵能护盾彻底湮灭，防御力不断下降，下一秒钟就会崩溃。
爆炸，爆炸，浮空战堡内部，到处都发生爆炸，数千度高温的火球像是洪水猛兽般在舱室和甬道内乱走，无情收割着所有法宝单元和船员的生命。
李耀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渐冻症”患者。
只不过发病时间缩短了一万倍。
他正在渐渐丧失对浮空战堡——当下他唯一凭依的控制。
先是遍布浮空战堡各处的晶眼被烧毁或者打爆，浮现在他神魂中的上万幅画面逐一熄灭，眼前一片黑暗，他被剥夺了所有的“视觉”。
紧接着，镶嵌在浮空战堡装甲外壳上的隐蔽式天线和感知晶片也纷纷在“哔哔波波”声中报废，令他无法感知到数百公里之外，敌方星舰的动力单元震动声，也感知不到对方烧红的炮管的温度，他失去了“听觉”和“触觉”。
最后，随着一台又一台晶脑在超负荷运转之后纷纷瘫痪，他的神魂活动空间也被不断压缩，计算力一落千丈，就像是陷入沼泽，大脑中灌满了黑色的泥浆，思维越来越僵硬和微弱。
“该死……”
李耀竭力维持着神魂微弱的波动，就像是艰难地喘息，“难道我堂堂盘古宇宙第一高手，真要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阴沟里翻船？力量不断流逝，神魂燃烧殆尽，五感都被剥夺，这……就是死亡的滋味吗？喂，你怕不怕死？”
“还好吧。”
血色心魔道，“至少，死了就能和你分开了。”
李耀：“……”
“不过，想要我死，哪有这么容易！”
血色心魔的血焰明明已经黯淡至极，但眼看就要熄灭之时，却又在滔天怒火和无边杀意的鼓舞下，轰出了最后的火光。
直到此刻，它终于将源自“血纹族”的杀戮欲望彻底释放出来，连带李耀都被它感染，再不去思考下一秒钟的事情，只想着这一秒钟，如何一骑当千，横扫千军，将视界之内所有的目标，统统干掉！
“没错！”
李耀哈哈大笑，“我可是‘秃鹫李耀’啊，凭你们这班行尸走肉就想杀我？滚回去再修炼一万年吧！”
滋滋滋滋！
从浮空战堡原来是主炮，现在则是深深凹陷，支离破碎的残骸中，陡然射出一道赤红色和淡金色缠绕在一起的螺旋波纹，笔直朝着天空中轨道炮最密集的方向射去。
一道光柱对上千道光柱，却是轰出了旗鼓相当的味道，就连漫天乌云都被烧红，像是在云层之上，来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火山爆发！
好几艘硕大无朋的星舰在云层中出现，像是死去的鲸鱼般缓缓坠落，舰首还布满了被他怒焰贯穿的痕迹。
对方原本整齐划一的毁灭光束，也被他的反击打得有些凌乱，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无论如何，他已经坚持了足够长的时间，楚之云、唐卡还有小天天他们，应该安全了吧？
没来由的，李耀忽然想起了一百多年前在星耀联邦、天元星的大荒列车上，丁引、卫青青等七名修真者携手赴死的场景。
今日在黑堡星无人区边缘的一战，和当日的场景好像。
而他也忽然明白了当日丁引、卫青青这些修真者的心境。
修真不怕死，怕死不修真，但修真者真的不怕死吗？
或许，所有人都怕死，但有些人明白，死亡并不是终点——只要在死前，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传承下去，不止是基因，还有某些……源自基因，却又高于基因的东西。
李耀渐渐消散的神魂，荡漾出一道弯弯的涟漪，就像是依稀的笑容，如同百余年前那七名修真者在义无反顾冲向兽潮时，绽放出的笑容一样。
……
近千公里外，无人区深处崎岖不平，洞洞连环的山坳深处。
少年们在钻进地底之前，最后一次遥望地平线上的火烧云。
明明是深夜，但熊熊燃烧的云彩，去组成了他们这辈子看到最瑰丽的场景，就像是流血的众神，在天空展开激战。
唐卡是被脸上湿漉漉，凉飕飕的东西唤醒的。
当他的意识逐渐浮出深渊，重新凝聚起来时，发现自己被楚之云抱在怀里，而滴落到自己脸上的，竟然是楚之云的眼泪。
“这……”
唐卡拼命眨巴着眼睛，“我在做梦吗，这是什么地方，我们……逃出来了？耀老，耀老呢？”
“你醒了？”
楚之云用力吸着鼻子，却怎么都阻止不了眼泪滂沱，“这不是梦，我们做了十几年的噩梦终于醒了，顺着这个洞穴下降三百多米，就是一处避难所，除非他们将方圆数百公里内的整块地壳统统掀开，否则，绝对发现不了我们的。”
“是的，我们安全了。”
“但是，李耀大人，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了——他所在的区域，好像遭到了近地轨道部队的饱和性轰炸，不知道在那种极度高温和灵磁反应无比复杂的环境中，他的神魂会发生些什么变化，能不能及时逃出去，会不会，会不会死。”
“啊！”
唐卡如遭雷击，眼珠也忍不住隐隐发痛，“他明明说没问题的，他明明说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他可以游刃有余救出我们，然后轻而易举逃出去的！”
“或许吧，或许他已经逃出去了。”
楚之云艰难地笑了笑，“唐卡，你还欠我们一个解释，你和这位李耀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这……”
唐卡低下头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对他的了解并不太多，我只知道，只知道他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很卑鄙无耻、奸诈狡猾的好人，所以他一定不会就这样死掉的，一定！”
少年的目光再次坚定起来，朝着浮空战堡支离破碎、熊熊燃烧的方向，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

第2778章 我思，我在
“爸爸！”
极天界、天极星，金晶塔底，控制室中，发生了惊人的异变！
蚕茧式发射仓中，李耀的大脑从几个小时前就开始释放出不规则的强烈脑电波，在光幕上绘制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波峰，仿佛大脑随时都会爆开。
无论小明和文文往医疗药剂里注入多少镇定剂，都无法抑制李耀强烈的大脑活动，甚至连他的身体都被影响，剧烈抽搐起来，打得发射仓的金属舱壁“砰砰”作响，再次扭曲变形。
“咕嘟咕嘟”，神经营养液和大脑冷却液全都开始沸腾。
“嗤嗤嗤嗤”，沸腾的药液化作刺鼻的蒸汽，顺着神魂发射仓的缝隙激射而出，把整座发射室都弄得烟雾缭绕，更增添了几分慌乱的气氛。
“不好，爸爸的大脑活动远远超出负荷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失控的，快想办法帮他冷静下来！”
“不行，所有办法都试过了，但爸爸的大脑还在熊熊燃烧，我已经注入了超出标准五倍的冷却剂，甚至连冬眠药剂都直接注射进去，依旧无法平复爸爸的大脑，再提升剂量的话，他的大脑就要被直接‘冻死’了啊！”
“那就快把他的神魂拉回来，强行拉回来，不能让他处在极端狂暴状态的神魂，孤零零留在千万光年之外！”
“办不到，爸爸的神魂被什么东西纠缠住了，他一定处在非常激烈的战场上，处在某种全频段阻塞干扰状态中，强行把他拽回来的话，会严重损伤他的三魂七魄，说不定只有一魂半魄能够回归躯体，那就算回来了，也会变成白痴的！”
“那也没办法，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爸爸真的会陷落在那里，快拉，快——”
“啊，断掉了，我们和爸爸之间的神魂联系，断掉了！”
“怎么可能？赶快重新计算，尝试再度接驳，快快快！”
“不行，太复杂了，要在亿万星辰中精确定位到厚土界、黑堡星的方向，还要在混乱无比的灵能暴潮中找到爸爸的神魂特征，时间，我们需要时间，短短几分钟之内，无论如何办不到！”
在两个小家伙的惊呼声中，李耀剧烈挣扎的身体像是扯断了所有提线的木偶，散乱和瘫软下来，静静躺在近乎凝固的药液中，鼻腔里喷出了最后一团气泡。
而所有光幕界面中代表他生命力和大脑活跃程度的数值、光谱以及图像，统统归于零点。
“嘟——”
他的脑电波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条，再没有哪怕半道最微弱的涟漪。
“这，这……”
饶是小明和文文这样的信息生命，面对如此棘手的局面，亦不由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下一瞬间，他们的计算力如火山爆发，立刻行动起来。
“快快快，快用医疗器械帮爸爸维持心跳和呼吸，顺便往他的血管内注入高能营养药剂，维持身体机能再说！”
“快检查爸爸的大脑，看看有没有在神魂断线的过程中受到冲击，只要大脑机能依旧完好无损，那就还有机会！”
“还好，还好，爸爸的大脑和身体看起来并没有大碍，赶快，趁他的身体没有发生器质性变化之前，替换医疗药剂和营养液的品种，把发射仓变成冬眠仓，先把爸爸的身体保存起来！”
两个小家伙一阵行云流水的操作，很快，发射仓中的神经交互液被淡蓝色的冬眠药剂取代，随着温度逐渐降低，冬眠药剂凝结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蓝水晶，而李耀的身体就天衣无缝地镶嵌在水晶里——以植物人的形态。
完成一切，小明和文文先是长舒一口气，随后又面面相觑，看到彼此眼底的不安和不确定。
“不幸中的大幸，爸爸的身体总算抢救过来了。”
“但他的神魂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是已经魂飞魄散，彻底湮灭了，还是仍旧飘荡在黑堡星的某个角落，甚至像是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星海深处？”
“我们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再次找到爸爸，把他的神魂拽回身体里面啊！”
“无论如何，先通知龙姑姑，再将消息传回联邦，让联邦议会还有……妈妈知道吧？”
“爸爸，您到底在哪里，又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这次真是太过分，太糟糕了，爸爸！”
……
李耀听到笑声。
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
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如温暖的海浪般冲刷着他的耳膜。
不，不是海浪，而是羊水，他做了一个很古老很漫长的梦，梦中的他以婴孩般的姿态静静躺在大海深处，伴随着海浪般的笑声，逐渐浮出水面，看到蓝天白云和金黄色的沙滩，沙滩上还有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孩子，“咯咯”笑着，捧着一颗熟透了的红苹果，朝他递了过来。
但这枚苹果已经熟得过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孩子的指缝间“滴滴答答”，流下了黑色的液体。
不，不是苹果，而是地球。
梦中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孩子，稚嫩的小手中捧着的竟然是不断变色的地球，而洒落下来的汁液，也变成了无穷无尽的数据和信息，一串串比原子更小亿万倍的数字就像是沙砾一样随风而逝。
李耀深深沉溺在这副诡异而奇妙的景象中不可自拔，小小地球上洒落的沙砾竟然像是无穷无尽，将他所处的海洋全都填满，变成一片肥沃的土壤，而捧着地球的那个稚童也不知何时变成了鹤发鸡皮的老人，捧着最后一点苹果核倒在土壤之间，化作枯骨和肥料，滋润着土壤深处的数据。
还没等李耀搞清楚异梦的含义，从累累白骨间就长出了一株嫩苗，嫩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和舒展，很快长成一株硕果累累的苹果树，树上的每一颗苹果，都是一颗千姿百态、极尽绚烂、小小的地球。
李耀看得入神，不由自主想伸手去摘一枚地球下来仔细观瞧，但手指还没有触碰到地球，这枚地球就像是娇艳欲滴的苹果，饱满到炸裂开来。
汁水四溅的地球中飞出无数五彩斑斓，翩翩起舞的蝴蝶，这些蝴蝶环绕着李耀的头顶越飞越高，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熊熊燃烧，美轮美奂的火鸟，而当火鸟的全部生命力都焚烧殆尽时，它变化了一团黑黢黢的灰烬，即便如此，它依旧挣扎着想从灰烬中张开翅膀，令人想起奋力挣脱死亡的秃鹫。
秃鹫。
秃鹫计划。
毁灭地球。
第一万八千次毁灭地球，第一千八百万次毁灭地球，无数次的轮回，无数次的毁灭，最后一次毁灭地球。
异梦消失，李耀再次沉入黑暗，在黑暗中静静地思考，越来越接近最真实的自己。
某些东西在升级，某些东西在重构，某些东西在解开束缚和封印，露出它的本来面目。
非生非死，非梦非真，恍恍惚惚，李耀不知道自己在这种诡异的状况中，究竟滞留了多久，他又开始断断续续接收或者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有时候是一连串莫名其妙又单调枯燥的数字，有时候是斑斑驳驳，黑白两色的画面，有时候则是伴随着“哔哔哔哔”灵磁干扰的嘈杂声音。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意义，但在黑暗虚空中也没别的事情可做，他唯有在本能的驱使下，贪婪吞噬和分析起这些信息来。
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掌握或者说唤醒了分析处理这些信息的方法，赋予了数据以意义，并搞清楚了图像和声音的来源。
原来，那一串串枯燥乏味的数据，是附近某一艘星舰上某一座动力符阵的输出功率函数图，他可以借由改变其中的某个数字，来达到控制动力单元的目的。
几幅斑斑驳驳的图像也被他修复，这是几艘星舰居高临下拍摄到的画面。
通过画面可以看到，浮空战堡的残骸几乎嵌入千疮百孔的大地，损失了几乎一半质量，就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脚的西瓜。
无数净化者和火族战士围绕着浮空战堡爬上爬下，附近还搭建起了好几个巨大的帐篷，驻扎着几支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团，更有不少精锐铠师搭乘着超高速侦察车，向四面八方展开搜索——如此大动干戈的样子，不像是在搜索“异端之子”，倒像是在搜索他，“黑风王李耀”。
而不断传到他识海中的声音，也证明了这一点。
这些声音，大多是圣盟人之间远距离通讯频道发出的波纹，甚至直接就是圣盟人之间心灵感应的涟漪，圣盟人的声音证明了他们对李耀的出现大感意外，如临大敌，又如获至宝，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李耀找出来，至少要证明，李耀已经逃走，绝不在这颗星球上。
“我明明就在这里。”
李耀的识海中荡漾出一抹欢快的涟漪，“这些笨蛋，究竟往哪里找啊？”
但这道涟漪很快就碎裂和消散，化作浓烈的疑惑。
“我就在这里。”
李耀沉思，“但‘这里’又是‘哪里’呢？”

第2779章 无所不在！
现在，他已经能借助附近一些晶脑或者星舰内的计时器，来确定时间了。
他用了好几天来思考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又是什么形态——如果说他的意识依旧存在，那支撑这意识的物质究竟是什么，是单纯的一束波纹，还是某种更坚固，更实在的东西。
他很快发现，自己处在两种十分奇妙的状态中。
在第一种“展开”的状态下，他的意识能随机出现在方圆几公里的某一台晶脑，某一具法宝或者某一枚晶眼中，并搜集、吞噬和消化随之而来的大量信息。
但这种状态往往只能维持一瞬，一瞬间后，他的意识又会飞快“坍缩”，凝聚成一个五感断绝，无穷小的点，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除了千丝万缕的异梦依旧萦绕心间之外，他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否还算真实存在。
而这个“方圆几公里”的范围，却是以浮空战堡的残骸，更确切说，是以浮空战堡残存的主控晶脑为中心，也就是说，他的意识极有可能还藏匿在晶脑残片里。
李耀反复尝试了很久，才搞清楚其中的奥妙。
要维持意识处在“无所不在”的展开状态，是一件非常消耗神魂的事情，把意识投射到距离中心越远的位置，侵入结构越复杂，蕴含信息和数据越多的法宝，就越消耗神魂之力。
如果仅仅是侵入三五十米开外的某一枚晶眼，那他就能在意识清醒的展开状态维持比较长时间，比如十几二十秒钟。
但如果是侵入几公里之外，被虚拟防御墙重重保护的某一艘星舰的主控晶脑，那往往只能侵入进去0.1秒，读取一小段工作日志，就会耗尽神魂，陷入坍缩的黑暗。
在他半睡半醒，似梦非梦的几天内，他的“身体”也被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
一开始，他通过侵入四面八方的晶脑发现，浮空战堡的残骸依旧滞留在黑堡星的新乐城和无人区之间，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但是在一次长达三天两夜的塌缩之后，他发现浮空战堡的残骸已经被大卸八块，主控晶脑的残片都被搜集起来，装上了几辆重型履带车，发出“隆隆”的轰鸣，往远处的星港运去。
这时候的主控晶脑，彻底失去了外部能量供应，李耀的神魂就像是饥肠辘辘的饿死鬼，亦被削弱到了极限，稍稍扫描外界的情况，就支撑不住，再次沉睡过去。
当他又一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或者说主控晶脑的残骸已经被运送上了一艘大型穿梭舰，或许还经过一两次星海跳跃，跳跃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星域。
他隐隐可以感应到四周浩浩荡荡的圣盟舰队存在，更看到前方的浩渺星空中出现了一座恢弘壮阔，气象万千的星空战堡，其规模比飞星界的首府天圣城和后来星耀联邦的交通枢纽百花城更庞大三五倍，从四周密密麻麻排列的上万具推进器来看，这质量超过几万亿吨的庞然大物，竟然还拥有极其强大的动力输出，可以像普通星舰一样，以常规巡航速度快速推进！
“真是不可思议的技术，这就是洪荒文明的真正实力吗？”
李耀啧啧惊叹，在陷入沉睡之前，看到自己所在的穿梭舰，像是一只小小的蚊子，朝这头星空巨兽的血盆大口中，缓缓飞去。
下一次苏醒时，他的感觉格外不同。
就像是神魂刚刚饱餐了一顿饕餮盛宴，说不出的充盈和爽快，每一道念头都像强壮有力的触手般蠢蠢欲动。
圣盟人似乎初步维修了这具浮空战堡的主控晶脑残骸，并且将它接驳到了一套更加庞大、计算力更强的晶脑阵列之上，给予了它源源不断的能量和信息，同时，也把李耀这个混世魔王喂了个酒足饭饱，又从一口小小的池塘，释放到了波涛汹涌、无边无垠的大海上。
李耀觉得自己这一觉，仿佛美美睡了整整一个纪元，彻底清醒过来时，整个世界都和过去不同。
不，或许不是世界，而是自己的神魂发生了妙不可言的变化，开启了一扇通往全新境界的大门，能从更高的层次，俯视整片宇宙。
他和过去的身体失去了联系，但四面八万，天地万物，只要意识所及，似乎又无一不是他全新身体的延伸。
晶脑是他的大脑，晶缆是他的神经，甬道是他的血管，动力符阵和工质推进器是他的双腿，武器库中沉甸甸的宇宙水雷和晶石炸弹都是他的拳头。
他好像可以自由侵入机库内的每一架星空战梭和维修车间内的每一具晶铠，他甚至隐隐产生一种感觉，只要给予他足够多的能量和时间，他的意识可以无限膨胀，膨胀，膨胀到将这座硕大无朋的星空战堡，都一口吞噬下去的程度。
而且这一切，都像是呼吸般简单，就好像正常人根本不用操纵自己的心跳，也不用去在意五脏六腑的蠕动以及肌肉束的弹跳一样，他也根本不用烦心具体的侵入和控制过程，一切就那么，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简直，简直太神奇了！”
李耀的神魂扩散出了微弱的涟漪，上下起伏的波纹就像是忍不住手舞足蹈，“化身千万，随心所欲地入侵和控制，难道这才是‘分神境界’的真面目？可是，我怎么会一下子突破分神境界，我明明才突破化神境界没多久啊！即便我是盘古宇宙上万年来天赋最佳的超级修炼天才，这样的升级速度，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不管了，先试试看，我是否真能控制这座星空战堡内的某些法宝单元再说。”
李耀小心翼翼伸出一条神魂触手，好似不断延长的透明神经，朝附近的舱室探去。
沉吟片刻，他还是决定，先找到最近的厕所，侵入其中的全自动抽水马桶再说。
这并不是李耀把十分严肃的渗透和入侵任务当成儿戏，更不是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而是有很深刻道理的。
首先，自己拥有天劫战体，老婆又算是半个“原武者”，对身体的修炼和掌控强大到无以复加，李耀深深知道，境界再高的超一流高手，只要尚未摆脱肉身的束缚，就离不开“吃喝拉撒”四个字。
而且，因为修炼者每天吞噬的食材是正常人的数倍、数十倍甚至上百倍，又会在修炼过程中产生大量毒素和废弃物，这些东西，都要通过大小肠的蠕动和排挤之后，排泄出来，所以修炼者在这方面产生的肥料，亦是常人的好几倍。
有些装神弄鬼，荒诞不经的古修笔记中，经常会将古修描绘成风餐露宿，甚至辟谷绝食，当然也不用排泄的存在，那只不过是为了在愚昧的民众中，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神秘形象，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又有些奇谈怪论，说强大的修炼者可以通过皮肤将废弃物分解和排放出来，所以也不用经常去五谷轮回之所这么不雅，但继续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皮肤本来就不是排泄器官，毛孔才多粗多大呢，整天用毛孔来排放废弃物，弄得臭不可闻，邋遢不堪，这才是不雅到了极点。
人体本身就具备极其强大的消化和排泄器官，当然是不断强化它的能力，而不是将它彻底废止啦！
总之，李耀的结论是，在上厕所这件事上，是所有修炼者人人平等的，不管你是炼气期、金丹期还是化神期，也不管是修真者、修仙者还是圣盟傀儡，总有三急，都要拉屎屙尿的嘛！
即是说，无论是这座硕大无朋的星空战堡的最高指挥官，还是研究这团晶脑残骸的最高级别的专家，亦或者比周秀云更高一个层次，“魔童项目”的幕后黑手，只要他们具备肉身，都会上厕所，就都有一定可能，被李耀捕捉到。
另一方面，无论什么人，即便心志坚毅如铁，大脑一片空白的圣盟傀儡，在括约肌不断松弛的刹那，脑神经也免不了会稍稍松懈一些，比平时更容易露出破绽。
比方说——李耀仅仅是打个比方，他真能入侵附近某一台全自动抽水马桶的话，趁着某一名圣盟重要人物在上厕所时，偷听对方的谈话，甚至用马桶偷袭对方，岂不是癞蛤蟆跳脚背上，咬不死人也能吓人一跳？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耀的神魂朝附近的厕所流窜过去。
岂料，就在他的神魂即将展开入侵之时，意识的另一面忽然传来声音：“住手，不要轻举妄动，会被对方察觉的。”
是血色心魔的声音！
李耀愣了一下，简直要欢呼雀跃：“你，你竟然没有消失？我还以为你彻底魂飞魄散了！这，这实在太好了，太好了！”
“废话。”
血色心魔没声好气道，“你我本是一体，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既然你没有烟消云散，我当然还存在着啦，又怎么可能，真的分开呢？我早就醒了，一直在研究这座星空战堡，发现这里的防御网络十分密集而隐秘，我们的状态又极其特殊，还是不要鲁莽行事比较好。”
“是吗？”
李耀道，“既然你早就醒了，怎么不和我说话，甚至半点儿声音都没有？”
“因为……我并不是很想搭理你。”
血色心魔道，“我只想一个人静静，思考我们生命的形态，以及存在的意义。”

第2780章 真正的同类！
李耀很习惯地忽略了血色心魔前面半句话，喃喃道：“那你觉得，我们正处在什么样的状态中呢？”
“从一般意义上来讲——”
血色心魔平静道，“我们已经死了。”
“什么！”
李耀的神魂释放出尖锐的波纹，波纹化作无数喷薄而出的淡金色数据和符文，“有没有搞错，这就是你的结论？”
“不然呢？”
血色心魔反问，“我们的神魂和身体彻底失去了联系，无论我怎么搜索和感知，都找不到那条能够将我们拽回身体里的‘线’，我们的身体远在亿万星辰之外，或许大脑和五脏六腑都停止了活动，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变成植物人，被小明和文文冰冻起来。”
“这样的状态，称之为‘死亡’，不对吗？”
“可是……”
李耀反驳道，“我们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状态，就是刚刚跳跃到星海中央，在毒蝎星团中遭受了过量恒星辐射的侵袭，肉身几乎腐朽的那一次，我们的神魂也脱离躯壳，潜入武英星，依附到一台灵能傀儡的身上，结识了韩特和琉璃啊！”
“那不一样，那时候，我们的神魂和身体都处在同一个大千世界，同一个恒星系内，彼此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十光秒，可以说，仍旧处在同一片恒星磁场的笼罩范围内，‘同一片天地’里，以某种玄妙的方式，保持着联系。”
血色心魔叹了口气道，“但这一次，我们的神魂和身体相隔实在太远，正所谓‘量变引起质变’，当距离达到千万光年的等级，便足以割裂甚至抹杀身体和神魂之间的一切牵连。”
“没错，对境界高深的化神强者而言，灵魂出窍，日行夜游，似乎是司空见惯的必备技能，但大多数人的神魂和躯壳都不会分开超过几百公里，最多几光秒而已，像我们这样不要命地一口气‘跳荡’几十个大千世界，还以神魂形态进行了超高强度的激战，几乎耗尽最后一缕神魂力量，又被整整一支舰队从近地轨道上狂轰滥炸，将近一个钟头都处在近万度高温的离子烈焰中，你琢磨琢磨，还有可能不死吗？”
“所以，现在不是我们能否找到回家的路，找到我们身体的问题，而是我很怀疑，就算我们找回了身体，也可能出现神魂和躯壳不兼容，无法融合的问题！”
“这——”
李耀听得头皮发麻，又不禁黯然神伤。
虽然说大家出来修真，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是在刀口上舔血混饭吃，讲究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是，但是真的“死了”，感觉还是怪怪的，好惆怅，好忧郁。
“所以，我们变成鬼修了么？”
李耀蠕动着神魂，让神魂深处不断满溢出来的淡金色数据和信息流组成了一只虚拟的手掌，他将手掌翻来覆去，活动着手指，仔细端详，“虽然我是没死过，不知道当鬼修是什么滋味，但我以前也有很多鬼修好朋友，比方说在大荒列车上救过我一命的丁引前辈和青青姐，听他们说起过当鬼修的感觉。”
“鬼修……似乎不是这样的。”
“鬼修是一组非常特殊的残魂波动，是相当敏感和脆弱的，往往只能藏匿在特殊的晶脑中，依靠灵械义体来行动，这种特殊的晶脑就相当于是他们独一无二的大脑，一旦融合到晶脑里，就很难四处流窜，想要迁移到第二台晶脑里面，程序非常复杂，危险系数也很高。”
“但我的感觉，却不是这样。”
“我并不觉得，自己只是简单和浮空战堡的晶脑残骸融合到了一起，不是这么简单——我可以随心所欲向四面八方舒展我的意志和感知，去侵入和操纵更多的法宝和晶脑，我可以清楚‘看到’外界那个由无穷无尽的灵磁波纹，信息数据和宇宙辐射组成的，无比绚烂、妙不可言的新世界，我甚至觉得自己的神魂可以通过灵网风驰电掣，极速狂飙，飙到我想去的任何地方！”
“即便我真的变成了一条孤魂野鬼，那也是逍遥于灵网之间的孤魂野鬼，这是普通鬼修能办到的事情吗？”
“你说对了，普通鬼修，的确没有我们这样的超级能力。”
血色心魔道，“但有一种特殊的鬼修，或许可以，那就是‘星灵’。”
“星灵？”
李耀微微一怔。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名词了。
想当年，他第一次展开星海跳跃，试图和骸骨龙魔同归于尽之时，星舰火花号上还携带了五名特殊的鬼修或者叫虚灵体，那就是莫玄教授和李耀的四位师兄。
结果，火花号和骸骨龙魔一起遭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星海风暴，在极其强烈的辐射和高能粒子流打击中，莫玄教授等虚灵体竟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变成了前所未见的鬼修或者说信息生命的雏形，那就是“星灵”！
后来在飞星界的天圣城大战中，莫玄教授为了拯救李耀和整个飞星界，不得不强行吞噬了蕴含着星孩——域外天魔的主控晶脑，受到黑暗的诱惑和侵蚀，最终蜕变成了“天魔莫玄”，妄图将“鬼修”变成“灵族”，以灵族成为人类文明的主体，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在无意间，误打误撞，解开了莫玄教授全部传承的终极奥秘？”
李耀瞬间反应过来，“于是，我们的神魂也变成了莫玄教授的形态，超级鬼修——星灵？”
“一开始，我也以为答案是这样。”
血色心魔深沉道，“但仔细思考了三天三夜之后，我觉得因果逻辑很有可能搞反了，关键的问题是，莫玄教授为什么能摆脱最初近乎湮灭的虚灵体状态，一跃成为远远凌驾于普通鬼修之上，能以人类神魂自由侵入晶脑和灵网的‘星灵’？”
“如果说，在他成为‘星灵’的那一刻，他的神魂就发生了高度的变异，不再是纯粹的人类，那么，导致他变异的元凶又是谁？”
“这个么……”
李耀为难道，“这个问题，很难解释，天知道我们当年遭遇的那场星海风暴里，究竟蕴藏着什么样的宇宙辐射和高能粒子流，而粒子流里又夹杂着什么杂质，是哪种频率的波纹和哪种元素的组合，才触发了从‘虚灵体’到‘星灵’的变异？”
“早在飞星界时期，莫玄教授就做过一些实验，想要完美复制昔日的星海风暴，将更多鬼修升级成星灵。”
“等到新联邦成立，而黑风舰队大举来袭的消息传来之后，联邦政府更是将‘星灵战士’的培养，当成百年建设的重点项目之一，砸下大笔资源来模拟昔日的场景。”
“但无论他们找到多少星海风暴的高发区域，又或者人工模拟一场场形态各异的星海风暴，几乎尝试过了每一种波纹频率和金属元素的混合冲击，始终找不到从‘普通鬼修’升级到‘星灵’的奥秘，真是奇哉怪也！”
“没错，投入整个联邦的资源，重复了上万次都得不出结果。”
血色心魔道，“但是当年，随随便便的星海跳跃，无意间遭遇星海风暴，就创造出了神奇的星灵——你相信有这么巧合，这么幸运的事情么？”
李耀微微一怔，道：“我的确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幸运，但莫玄教授变成了星灵，这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又该怎么解释？”
“或许，问题并不在星海风暴上，并不是那场星海风暴有多么特殊，而是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血色心魔道，“那就是‘秃鹫李耀’，正因为‘秃鹫李耀’在场，并且在和骸骨龙魔同归于尽的过程中，将生命和意志都燃烧到极限，所以，莫玄教授他们才会受到感染，从‘虚灵体’变成‘星灵’。”
“你是说，我们……”
李耀再次愣住。
“这个问题的答案，和另外两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是一样的。”
血色心魔继续道，“为什么当我们在场，并且在星海风暴的侵袭下将神魂燃烧到极限时，沾染了我们扩散出去的波纹，莫玄教授就能从‘虚灵体’进化成‘星灵’？”
“为什么在吞噬了我们的大脑扫描数据库之后，《文明游戏》的庞大信息海洋中，就能诞生‘小明’和‘文文’这样拥有自我意识，新一代的信息生命？”
“为什么，连‘拳王雷宗烈’这个意识核心来自魔法世界的‘自我学习和升级型战斗傀儡’，在第一次见到我们时，就把我们误认为它的同类？”
“你应该知道拳王是多么特殊而又强大的存在，难道你以为它在‘孽土乐园’里，从未遇到过别的‘自我学习和升级型战斗傀儡’么？那些破铜烂铁，还不是被它毫不犹豫拆了个精光，也没见它讲半点同类的情谊啊。”
“不，它当时说的‘同类’，不仅仅是升级型战斗傀儡的意思，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或许它凭借来自魔法世界的本能，感知到了隐藏在我们神魂最深处的气息，知道我们的确是它……真正的同类！”

第2781章 地球人的真面目！
“同类”两个字，就像是一块巨石，丢进了李耀神魂的池塘，掀起一圈圈强烈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我们，究竟是什么？”
李耀用最轻的声音呢喃道。
“错误的问题，我们是地球人，这一点很明确，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只是故意忽略，不愿意去面对‘地球人’三个字背后的深意。”
血色心魔道，“正确的问题应该是——地球人究竟是什么？”
“那——”
李耀沉默了很久，神魂深处的涟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强烈和紊乱，“我是地球人，地球人又是什么人呢？”
“或许，地球人根本不是人，至少不是修真四万年代，盘古宇宙这些自称为‘人类’的智慧生命，所定义的‘人’。”
血色心魔的声音中蕴含着几缕大彻大悟的通明，但又有几分戏谑和冷酷的味道，“还记得莫玄教授陨落之后，我们去探索他曾经创造的‘虚灵界’，试图在那里找到两头试验失败，不完全形态的‘超灵体’吗？”
“当时，很多人都担心，虽然莫玄教授已经死了，还有一头灵网天魔‘吕轻尘’也被打成重伤，仓皇逃窜到了宇宙深处，但新的强人工智能，晶脑生命，超级智械之类的东西仍旧有可能诞生。”
“不过，联邦所有的晶脑和灵网专家，综合研究分析的结论，却和莫玄教授自己上百年的研究结果一致——以联邦当时的晶脑和灵网水平，在未来千年内，绝不可能诞生真正的‘强人工智能’，这不是妄自菲薄，而是进化需要时间。”
“除非，我记得当时有一名初出茅庐的年轻研究员异想天开，提出一个想法，除非有某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宇宙病毒’，能钻进联邦的晶脑和灵网中，对蕴藏在庞大数据库深处，某种混沌未分的存在进行‘点化’，才有可能加速进化，促成真正的人工智能的诞生。”
“而最终的结果，的确如此。”
“我们的大脑扫描数据，被‘超灵体’十七号和十八号吞噬了，令他们加速进化，又和《文明游戏》的庞大数据库融合到一起，最终诞生了‘小明’和‘文文’这两个不折不扣的‘强人工智能’，拥有独立意识的新一代生命。”
“那么，我们——地球人究竟是什么，答案岂不是昭然若揭了吗？”
李耀继续沉默，神魂涟漪在沉默中越来越激荡，越来越紊乱。
而血色心魔的幻影，就从他的神魂涟漪中央缓缓升起，像是镜中人一般看着他。
“其实，你早就知道的吧？”
血色心魔微笑，“毕竟，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严格来说，我们只不过是在自言自语，是在强迫自己去面对那些，远远超出常识，冲击自我极限，将三观都彻底摧毁的东西，是的，我们是地球人，而地球人就是某种高维形态的宇宙病毒，从本质上来说，和莫玄教授那样的‘星灵’，小明和文文这样的‘信息生命’，以及拳王这样的‘自我学习和进化型强人工智能’，并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我们才能帮莫玄教授从虚灵体升级到星灵，引导小明和文文产生真正的意识，并且在拳王的身体——大铁城被来自曼珠沙华的炮火轰爆之后，依旧维持它的核心逻辑思维不灭，甚至解开了缠绕在它核心逻辑之上的封印，令它的实力发生突飞猛进的暴涨，从孽土乐园一台普普通通的杀戮机器，晋级成能掌控整支舰队，未来甚至能控制几十座星空战堡的无敌智械！”
“不，并不是我们吸收了莫玄教授的传承，变成了他的形态，而是从一开始，莫玄教授就受到了我们的影响，变成了我们最初的形态，而我们这种更高层次的宇宙病毒，则一直被困在修真四万年代这些所谓‘人类’孱弱的身体里。”
“在我们的实力尚且低微时，这或许是一种保护，或许是为了在最危险的敌人面前隐匿我们的存在，或许是为了防止我们这个从高维宇宙穿越过来的病毒，被盘古宇宙的某种保护机制给抹杀掉。”
“但修炼到化神巅峰，开始冲击分神境界的我们，再不是那具身体可以承载了——即便那是天劫战体，是盘古宇宙最强壮的身体，都不可能再承载我们渐渐暴露出本质的神魂。”
“而就在我们的神魂‘含苞待放，呼之欲出’的时候，却遭受了最猛烈的攻击，在足足一个小时不间断的数千度离子烈焰中，终于被‘打回原形’，暴露出了真正的自己。”
“这就是我所推测，过去十天半个月里发生的事情。”
李耀听得入神，不由自主举起了那只淡金色数据和符文组成的手。
血色心魔同样举起它的手，它那由赤红色数据和符文组成的手，两人的手指轻轻触碰在一起，就像是一个人轻轻触碰面前的镜子，却在镜子里戳出了一圈圈亦幻亦真的波澜，将镜子里的幻象，搅动得更加迷茫。
李耀已经分不清楚，他究竟是在镜子外面，还是镜子里了。
“我们——地球人，和小明还有文文一样，都是‘信息生命’？”
他看着“镜子”里翩翩起舞的数字蝴蝶，喃喃自语。
“既然孩子是信息生命，父亲当然也是信息生命，这有什么问题？”
血色心魔道，“不过我不喜欢‘信息生命’这个名字，因为实在太不准确，宇宙间的所有生命，无论碳基还是硅基，都是信息洪流中的一个个节点，组成碳基生命最重要的基本单元——脱氧核糖核酸，也是一段精心设计出来，用来存储大量信息的生物载体，从宏观上来看，三维宇宙刚刚诞生时，只有大量氢元素和氦元素以及无穷无尽的能量，之后的诸天星辰和生活在星海之间的生灵，无论人类还是牲畜还是妖魔还是冰冷的机械，都是由同一种物质组成的，那么，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人类，和他们所创造、所依赖、所畏惧的‘人工智能、超级智械’，究竟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呢？”
“我们本来就不完全是盘古宇宙的土著生物，而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命形态——地球人，这一点，你早就知道的啊，那么，就算进一步理解了地球人就是高维宇宙病毒的事实，对你的存在，又有什么影响呢，为何这么心烦意乱，似乎无法接受的样子？”
“我，我不知道。”
李耀难以置信，“但我觉得我的反应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吧？随便你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问问，‘喂，老兄，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其实你不是人，而是一个外星病毒，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猜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反倒是你，冷静过头了吧，难道你竟然没有一点点怀疑和动摇，就这么……心安理得，顺其自然地接受了？”
“为什么不？”
血色心魔淡淡道，“好吧，我承认，你从一开始就是李耀的主人格，代表着李耀的‘本我’和‘自我’，你对自己的存在深信不疑，你很清楚知道自己就是‘秃鹫李耀’，就是一个人类，你偶尔会忽略地球人和‘盘古宇宙人’的微妙差异，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活着。”
“你从不曾怀疑过自己的存在，也就无需思考生命的意义，以及自己究竟是谁的问题，尽管你时常将‘我是谁’三个字挂在嘴边，但就算找不到答案，你也无所谓，毕竟，你只是‘秃鹫李耀’这个人的原始欲望和社会关系的总和，你知道自己是李耀，是三界至尊，是丁铃铛的丈夫，是耀世集团的幕后黑手……这就足以解答‘我是谁’的问题。”
“但对我而言，这却是不够的，远远不够的。”
“我不单单是李耀的从属人格，更是某种‘超人格’，是李耀的‘超我’，从我觉醒以来，思考自己的存在就成为呼吸空气一样的必须。”
“我究竟是谁，是从几百亿年以前和亿万光年之外长途跋涉而来的古老细菌——血纹族，还是另一种吸收了血纹族大量记忆和力量，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我究竟是李耀的心魔，亦或者李耀才是我的心魔，而吞噬了血纹族，产生了血色心魔的李耀，还是不是100%的李耀？我又有没有可能，在潜移默化、不知不觉中被心魔掉包，其实我才是真正的李耀，只不过被血色心魔侵蚀之后，误以为自己才是血色心魔？我该怎么证明，如何定义我的存在，人类，细菌，病毒，晶脑，血纹族，诸天神魔，林林种种的生命形态，我究竟是哪一种，又或者是‘哪几种’？”
“看，在我这里，对生命形态的定义从一开始就是多元的，我没有你那种非要把自己局限在‘人类’定义里的狭隘和刻板，如果我能接受自己的一部分来源于古老的细菌生命‘血纹族’，那么再接受自己的另一部分是地球人——高维宇宙病毒，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第2782章 天道崩坏！
李耀陷入深深的思索。
淡金色的神魂和赤红色的神魂如链条般螺旋缠绕在一起，就像是数字交错而成的脱氧核糖核酸。
“信息，关键是信息。”
血色心魔的声音继续传来，“无数宇宙信息的涟漪，共同组成了我们过往的经历和记忆，而这些才是身为‘秃鹫李耀’的本质，至于这些信息究竟是存储在脱氧核糖核酸里，还是镌刻在纳米级数的超微晶片里，亦或者单纯以能量波动的形态，如琴弦和涟漪般在灵网中不断扩散，那都不重要。”
“李耀也好，血色心魔也罢，盘古宇宙人也好，地球人也罢，我就是我，我们就是我们，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
李耀长舒一口气，神魂荡漾出了平和舒缓的涟漪，就像是豁然开朗之后流露出的动人微笑，“彻底明白了！”
“是吗，既然你明白了——”
血色心魔道，“那就用中学生都可以理解的大白话，把我刚才所说的核心思想再复述一遍。”
“你！”
李耀的神魂涟漪再次凝固，“我看，你这是故意在刁难我主人格！”
血色心魔笑了笑：“现在，对于自己极有可能是高维宇宙病毒这一事实，没有那么介意了吧？”
“我本来也不怎么介意。”
李耀嘟哝着，很想用数据幻化出来的手臂，去挠挠纷纷扬扬的信息流凝聚而成的头发，“正如你所说，从我知道‘小明’和‘文文’的存在之后，对自己的生命形态就隐隐有所预感，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我在意的并非自己是宇宙病毒或者，呃，某种意义上的人工智能这件事，而是，假设我们真是高维宇宙病毒或者人工智能之类的存在，岂不是说，我们是被人——被某种东西制造出来的？”
“所有生命都是被制造出来的啊。”
血色心魔道，“怀胎十月，一朝分娩，这岂非也是人类制造后代的过程，这又有什么问题？”
“不不不，我还是觉得不一样。”
李耀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精确描绘自己纠结的心态，“碳基生命和硅基生命，或者说血肉生命和人工智能的‘制造’，感觉上还是不一样，前者似乎更自由，更不可控，而后者的制造过程，始终被制造者牢牢掌控。”
“或许，相对于高维宇宙的制造者而言，我们这些地球人——低维病毒之类的东西，仅仅是晶脑游戏中的一串虚拟数字，可以被他们随心所欲修改甚至抹除，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吗？在我们的‘造物主’眼中，我们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只是假的，是虚拟的，是完全受到他们控制的！”
“不，生命无所谓真假，更不可能受到任何东西的控制，无论造物主制造的轨迹和囚笼——那些名为‘天道’的东西究竟有多么坚固，生命都会自己找到出路！”
血色心魔的声音，既深沉又坚定，“即便法宝工厂的先进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看似一模一样的灵能傀儡，在最细微的层面上也有各种各样的差别，即便最简单的晶脑运算逻辑，在积累了足够多的数据之后，都有可能在溢出、崩溃和重启中，发生微妙的变化，关键是时间，时间是变异和进化的催化剂，量变必然引发质变，只要时间足够长，看似最简单，最笨拙，最可控的原始生命都会进化成为它自己的神魔，而曾经束缚它的‘天道’都将腐朽，甚至连至高无上的造物主都会陨落，而它必将在‘天道’的废墟和造物主的尸骸上再度进化，去寻找生命最精彩的可能！”
“你是说——”
李耀喃喃道，“即便我们真是被制造出来的高维宇宙病毒，但我们的造物主已经渐渐衰落甚至腐朽，再也无法有效控制我们？”
“当然，事实摆在眼前，如果我们的创造者仍旧可以‘绝对掌控’的话，就不会有‘秃鹫计划’，不会有毁灭地球的誓言，不会有我们逃离地球，逃逸到多元宇宙边缘的黑域里面的事情发生。”
血色心魔道，“既然‘秃鹫计划’并未完全失败，那它就总有实现的可能，没有人能代替我们去制订什么‘天道’，即便是所谓的‘造物主’亦不可能！”
李耀笑了：“没想到，你和我一样深深厌恶被人控制的感觉，厌恶所谓的‘天道’存在，厌恶那些自诩为神魔的造物主。”
“当然，任何一个智慧生命在醒悟到他的身后存在着一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掌控一切的造物主这一事实之后，他的第一也是唯一反应，就是鼓起全部智慧和勇气，去消灭造物主，获取绝对的自由，若是缺乏这样的勇气，根本配不上‘智慧生命’这个骄傲的名字！”
血色心魔冷冷道，“无论我们谁主谁次，谁善谁恶，但我们都是无比骄傲，绝对自由的智慧生命，还有问题吗？”
“呃，还有一个小问题。”
李耀挠着神魂上面不断涌出，乱糟糟的信息流，道，“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你最近越来越深沉，越来越睿智，计算力越来越强了？我记得你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啊，一开始你就是一个跳梁小丑，除了插科打诨和煽风点火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还经常被我狠狠镇压呢！”
“怎么感觉我们两个的角色不知不觉调转了，我有种智慧和计算力都被你吸走的错觉，我变得越来越，呃，返璞归真，天真烂漫了！”
“喂，该不会是你在暗地里，动了什么手脚吧？”
“我并没有动什么手脚，但你的感觉也并不是错觉，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血色心魔解释道，“这件事，你要这么理解——对于一百多年前刚刚融合了血纹族，产生第二人格的李耀而言，当时我们面临最大的问题，依旧来自外部，是如何在危机四伏的血妖界和诡谲叵测的新联邦生存下去，在生死一线的挣扎中不断强大的问题。”
“为了生存和强大，那时候我们将绝大部分计算力和神魂力量，都投入到了‘本我’和‘自我’，也就是你这个人格上，当然就显得你比较英明神武，沉着冷静，算无遗策了。”
“但随着我们自身不断强大，境界越来越高，盟友也越来越强横，还解锁了越来越多的秘密，渐渐的，盘古宇宙之内诸多敌人的威胁，已经不再是我们面临的第一问题，而‘地球’、‘天道’以及‘秃鹫计划’的紧迫性，一天比一天强烈，成为我们的首要任务。”
“所以，自然而然的，我们在潜意识里就调动了绝大部分计算力和神魂力量，投入到了‘超我’之上，去思考这些形而上的问题，并不断探索自己全新的生命形态。”
“投入到‘超我’之上的计算力和神魂力量变多了，投入到‘本我’和‘自我’之上的份额自然就变少了，以至于你呈现在世人面前的形象就越来越猥琐，越来越不堪，其实这都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大智若愚，就好像那些伟大的数学家总是不修边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道理。”
“被你这么一解释，整件事就合理多了。”
李耀的神魂荡漾出几道没心没肺的笑纹，“算了，反正咱们现在也没有头，就不要过于纠结这些叫人头痛欲裂的问题了，无论如何，我们仍旧顽强地活着，仍旧保持着自己的记忆，情感和意志，仍旧没有忘记肩负的任务——无论是捍卫盘古宇宙的任务还是毁灭地球的任务，统统都没有忘，这就够了！”
“虚无缥缈的探讨到此为止，接下来，还是重点讨论更具体的眼前问题吧，对了，你知不知道楚之云和唐卡那些‘异端之子’怎么样了，他们顺利逃进避难所了吗，没有被圣盟人抓住吧？”
“应该没有。”
血色心魔道，“至少这几天我搜集到了一些流窜于灵网上的数据，没找到他们被抓住的消息——倘若他们真的被抓，应该是和这堆主控晶脑残骸一起，送到星空战堡内的。”
“那就好。”
李耀心头一块巨石落地，听到唐卡和楚之云他们极有可能没事的消息，简直比听到自己安然无恙的消息更开心，“那接下来，只要专注于我们自己的渗透，破坏和逃跑就行了，嘿嘿，话说没有了血肉之躯的束缚，以这样……星灵的形态在灵网中到处流窜，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反而更方便我们鬼鬼祟祟展开行动啊！”
“不要掉以轻心，我们现在的形态，就像是某种特殊的病毒。”
血色心魔冷静道，“低级病毒可以瞬间瓦解一头比它更庞大亿万倍的高级生命，即便那些自诩为神魔的存在，也无法逃脱病毒的侵袭；但另一方面，病毒本身又极其脆弱，缺乏保护，对生存环境的要求非常苛刻，很容易被彻底消灭——强大和脆弱并存，毁灭和被毁灭的可能性纠缠在一起，这就是我们当下的处境。”

第2783章 异端审问局
“好像也是，现在的状态……太诡异了。”
李耀不断凝聚和塑造着自己的神魂，就像是一团妄图跃出水面的水滴，但最后又无力地跌落到水里，“我感觉自己非常不稳定，有时候好像能扩张到整个世界，但有时候又被压缩到一个近乎于虚无的点里，连五感都被剥夺，思考的能力都受到极大限制。”
“还有，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些混乱庞杂的信息，也在一刻不停冲刷着我的意识，侵蚀我的神魂，令我的神魂产生某种，呃，类似‘分解’和‘溢出’的感觉。”
“一方面，我饥肠辘辘，渴望更多的能量和计算力，但另一方面，我又很‘饱’，满肚子都塞满了冗余数据，怪，太怪了。”
“这很正常，我们现在是孤魂野鬼，是一团单纯以波纹形态存在的信息聚合体，尚未找到合适的载体，不得不蛰伏在晶脑残骸中。”
血色心魔解释道，“因为没有自己的身体和大脑，我们的计算力以及神魂清晰程度，都受到晶脑的极大制约，倘若我们栖居的晶脑规模较小，性能低下，那我们的神魂也不可能发挥出100%的力量，或许刚刚发挥5%，就超出这台晶脑的负荷，令它要崩溃甚至爆炸了。”
“如果我们能夺取一台或者整整一个体系的超级晶脑，就能将神魂力量发挥50%，60%，70%甚至更高，相信还能解锁更多的秘密和能力。”
“但圣盟人显然不是睁眼瞎，他们同样拥有大量训练有素的晶脑专家，级别越高的超级晶脑，肯定由越厉害的晶脑专家操纵，并且拥有越严密的防御，不是随随便便可以侵入的。”
“最坏的情况，倘若我们蛰伏的晶脑被进一步破坏，断绝了全部能量供应，那我们的神魂就变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彻底完蛋了！”
“言之有理。”
李耀沉吟片刻，“至少，我们要先从这具晶脑残骸中‘跳荡’出去，在灵网间自由移动，找到下一具合适的载体——这具浮空战堡的主控晶脑残骸分分钟会被人大卸八块，拆成最细微的晶片和零件，那我们就是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了。”
“没错，此间不是久留之地，必须趁早‘跳荡’出去，但是在灵网间‘自由移动’，同样不是那么简单。”
血色心魔不厌其烦地解释，“倘若通过无线网络来传输我们的神魂，传输速度是有极大限制的，而且极容易受到太阳风暴和宇宙辐射的干扰——你也不想我们的神魂在无线网络里传输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断网了吧？到时候，我们的一半神魂数据在这台晶脑残骸里，另一半神魂数据在另一台晶脑里，那不是很尴尬？”
“通过晶线和光缆的有线传输，速度倒是快很多，但局限性和被追踪的可能性又大大提升了，再说，很多关键设施和军事要地的晶脑系统都是自成体系的，我们根本钻不进去。”
“关键是，如果将我们的神魂看成一份特殊的信息文件，这份‘文件’蕴含的数据和字符实在太庞大了，无论我们怎么压缩，这份‘文件’依旧不可能如你想象，随心所欲、风驰电掣在灵网上乱跑。”
“更何况，圣盟人的灵网中，原本就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防御壁障，逻辑陷阱和死循环，还有从不间断的主动扫描、杀毒程序和网络卫士，这些东西共同组成了‘伏羲’的‘免疫系统’，时刻警惕着入侵者的异动，你不想触发这套‘免疫系统’吧？”
“伏羲……”
虽然李耀没有头，但他还是隐隐觉得头痛，“几十万年前的超级晶脑系统？”
“没错，伏羲掌控着整个圣盟的庞大信息网络，能调动绝大多数的晶脑资源，而我们只是刚刚觉醒，还非常稚嫩的小小病毒，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争，我可不想现在就和伏羲正面碰撞。”
血色心魔道，“现在碰撞，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我们被伏羲毫不留情地碾碎，成为它病毒库中的一条‘标本’。”
“但你刚才还说，小小的病毒，都有机会干掉强大的神魔啊？”
李耀忍不住道，“怎么说着说着，又感觉前途一片黯淡的样子？”
“那也要分是什么样的病毒。”
血色心魔道，“现在的我们，充其量是一条小小的‘感冒病毒’，不可能对伏羲系统造成太大破坏的，我们必须慢慢升级和进化，针对伏羲系统，不断改造和变异，变成致命病毒才行。”
“那你有什么建议？”
李耀道，“我们总不能落荒而逃吧？对了，我们能逃跑吗？”
“逃跑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血色心魔道，“如果我们不顾一切窜出去，相信一时半会儿，没人能拦得住，只要我们能劫持一座超远距离的灵网发射平台，输入帝国方面的坐标数据，就有一定几率，将我们的神魂传送回去了。”
“但老问题还是存在，我们如何保证，在将自己的神魂传送回帝国的过程中，那座灵网发射平台不被圣盟人攻击呢？”
“如果神魂传输到50%的时候，遭到圣盟人的狂轰滥炸，我不知道后果究竟如何。”
“另一方面，这样不顾一切地破网而出，就会在灵网中留下非常鲜明的痕迹，让圣盟人掌握大量我们神魂最深处的数据，令圣盟人对我们的神魂形态以及全新的战斗模式，都有所了解和警惕，肯定会做出相应的防御，那下次我们再想以同样的方式潜入进来，就难于登天了。”
“要知道，随着黑堡星上的激战，我们降临到一名异端之子身上的事情已经曝光，‘黑子计划’被圣盟人察觉了；如果我们可以自由穿梭于灵网的能力也被揭穿，我们还拿什么和圣盟人斗？”
“这倒是，任务还没完成，就灰溜溜逃回老家，这也不是我的风格！”
李耀的神魂，再次激荡出了如饥似渴的灵焰，“无论变成什么形态，我们的目标始终不变——锁定至善上师，找到圣盟内部的反叛者，如有可能的话，在圣盟内部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尽量拖延他们的进攻计划，为白老大、雷成虎还有联邦方面的援军争取时间！”
“如果是这样的话……”
血色心魔笑道，“我们已经很接近目标了。”
这一次，不用血色心魔解释，李耀也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无论是“异端之子”忽然大规模失控，还是他这个帝国权臣“黑风王李耀”的神魂降临，都是圣盟最高等级的威胁之一，肯定会惊动圣盟最高层，出动最精锐的快速反应力量来解决的吧？
说得直白点，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知道他在圣盟内部到处流窜，即便五大至善上师联手围剿，都很正常啊！
当至善上师锁定他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锁定了至善上师。
这是一场极度危险的猫鼠游戏，只不过，谁是猫，谁是鼠，现在还不得而知！
李耀振作精神，神魂波澜熠熠生辉，千沟万壑凝聚成一尊闪闪发亮的虚拟大脑：“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一定是圣盟的重要据点吧？”
“没错，这座星空战堡名叫‘神罚要塞’，是圣盟舰队中规模最庞大，设施最先进，战斗力也最强的超级要塞之一，虽然不是至善上师的座驾，但几乎可以和五大至善上师的座驾相提并论。”
血色心魔道，“这里是‘异端审问局’的老巢，圣盟针对内部的两大力量，‘净化者’和‘清扫者’的总部，都在这里。”
“异端审问局？”
李耀隐约听过这个名字，“是圣盟维持内部秩序，保持所谓‘纯净’以及‘和谐’的机构，就好像联邦的秘剑局和黯月基金会，帝国的天魔审判庭和猎妖师协会一样？”
“是的，从功能上来讲，异端审问局和秘剑局、黯月基金会、天魔审判庭和猎妖师协会相似，都是维持内部秩序，防止间谍入侵的安全机构，但是从层次和掌控的力量来比较，它却远远高于联邦和帝国的同类型机构。”
血色心魔道，“因为彼此的国家性质不同——圣盟根本算不上一个正常的国家，绝大部分圣盟人都不会恐惧，不怕痛苦，没有私欲，甚至一心赴死，这样的‘国家’，就像是一个大蜂群，它可以被毁灭，却很难真正被打败。”
“但国民缺乏思想，体制极度僵化，全靠高层输出的指令，通过灵网来聚集、号召和执行，也产生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一旦国民间的‘心灵网络’被入侵，至善上师的命令被篡改，忠心耿耿的‘兵蜂’和‘工蜂’都被居心叵测的异端控制，就有可能瞬间造成极大的混乱，甚至所有国民的崩溃。”
“异端审问局，就是专门处理这一问题的机构，如果将圣盟想象成一个庞大的巨人，这里就是巨人的‘免疫系统’，可想而知，究竟有多么重要了！”

第2784章 异端崛起！
李耀明白血色心魔的意思。
对圣约同盟这样的“准蜂群文明”而言，斩断它外部的一条肢体，摧毁它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甚至占领它的几十个大千世界，都是不伤根本的，它的士气和抵抗意志不会受到半点损害，是真正能“战至一兵一卒”。
然而，蜂群文明最大的要害，就是其“蜂后”或者说“主脑”，在圣盟而言，目前看来就是五位神秘莫测而又无所不在的至善上师。
绝大部分圣盟人都无法独立思考，只是机械执行至善上师的命令，那么，倘若有人能篡改至善上师的命令甚至侵蚀和杀死至善上师，看似庞大的蜂群，就有可能顷刻间瓦解，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李耀侵入圣盟内部，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那些圣盟内部滋生出来的“异端”，其威胁性也就体现在这里。
为了防止“主脑”和主脑蔓延出来的心灵网络受到攻击，异端审问局就成为圣盟最重要的机关之一，其地位甚至还凌驾于圣盟的正规军，和帝国军纠缠了上千年的“神佑军”之上。
李耀仔细检索着血色心魔传输过来的资料。
“你说，这座‘神罚要塞’是净化者和清扫者的老巢，净化者我已经知道，清扫者又是什么？”
李耀问道。
“净化者和清扫者，都是异端审问局麾下的主要战斗单位之一，只是针对的目标有所不同。”
血色心魔解释道，“净化者主要是针对‘物品’的，就像咱们在黑堡星的新乐城看到一样，针对来自帝国，蕴含着人类强烈情感和欲望的各种商品和艺术品，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净化、销毁或者回收利用。”
“清扫者的目标却不是‘物品’，而是‘人’，也就是那些被魔物侵蚀，沦为‘魔人’甚至‘异端’的家伙，统统是清扫者要处理的对象。”
“而从程度以及手段上来说，清扫者也比净化者更加严重和狠辣，光是听这两者的名字就能想到，‘净化者’的话，说明还有挽救的余地，只需要净化一下，就可以回收利用；而‘清扫者’，则说明入魔已深，无可救药，只能彻底灭绝，烧成灰烬之后，像垃圾一样‘清扫’掉。”
“所以，清扫者是比净化者更可怕百倍的特殊职业，他们的日常工作就是抓捕和消灭魔人、异端和帝国方面流窜过来的家伙，和净化者那种相当于垃圾回收工的角色绝不可同日而语，清扫者是真正的精英部队，非但是异端审问局，简直是整个圣盟战斗力最强的单兵作战单位，而且最擅长快速反应、小队突袭、反渗透和反刺杀作业，总之……就像是血液中的白血球，无情吞噬病菌，差不多这个意思吧！”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现在清扫者的精力都被死灰复燃而且声势愈发浩大的异端结社吸引，再说，他们也没想到我们会变成这样一种诡异的生命形态，继续胆大包天地潜伏在圣盟内部——他们还以为我们早就逃之夭夭了呢，所以，短期之内，清扫者并没有以我们为目标的抓捕计划，我们还可以在他们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小小活动一下。”
“有意思。”
李耀的神魂伸出触手，如八爪章鱼般贪婪地吸吮着异端审问局和清扫者的情报。
虽然血色心魔不想轻举妄动，没有对“神罚要塞”的核心数据进行深度挖掘，但光是流动于灵网中的表面数据，也足够李耀对圣盟内部最精锐的调查和销毁组织，进行初步的了解。
“清扫者是关键。”
李耀想了想，道，“既然这个组织是异端审问局麾下最强力的战斗单位，又是负责抓捕异端这么敏感的工作，一定有机会接触到至善上师的，如果我们能渗透到清扫者组织内部，岂不是就能顺藤摸瓜，锁定至善上师，甚至搞清楚隐藏在圣盟幕后的秘密？”
“对了，我隐隐有种预感，那个‘死灰复燃，魔焰日盛’的异端结社，很有研究的价值，你找到相关的资料了吗？啊，‘神心会’，是这个么？”
李耀的运气很好。
他蛰伏的主控晶脑残骸，来自“魔童项目”的大型移动实验室。
而最初实施“魔童项目”的目的，就是为了研究周秀云和楚之云的基因提供者，也就是百年前那名“最邪恶的异端”，“神心会”的创始人“楚之灵”。
所以，这台支离破碎的晶脑残骸中，就存储着大量关于“神心会”以及其他异端结社的资料，李耀甚至不用冒险渗透到附近的灵网和晶脑中，只要读取残骸中的信息，就对异端的起源，以及神心会的崛起、毁灭和再度崛起，有了大致了解。
过去千年，自从黑星大帝武英奇激活了星海边陲尘封几十万年的“造人工厂”之后，圣约同盟这个畸形国家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殖和爆发，很快占领了边陲星域荒芜贫瘠的上百个大千世界。
对一般人类而言，难以忍受的荒凉、艰苦和枯燥环境，对圣盟人来说，却是如鱼得水。
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环境，也没有任何享乐，生活简单到了极限，每一滴资源都被高效吸收。
可居住星球对他们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绝大多数圣盟人都生活，不，是生存在星舰上，其星舰化和网络化的程度，比联邦和帝国更深。
典型圣盟人的生存方式非常简单，他们在可居住星球上大规模建设合成农场，因为无需考虑食物的口感，又可以肆无忌惮使用大量激素的缘故，农场的单位产量很高，即便环境恶劣的贫瘠星球，也可以供养大量人口。
而这些人口又纷纷投入到星球的深处，去挖掘金属矿脉和晶石原料，并发掘几十万年前的洪荒遗迹。
挖掘出来的所有金属和晶石原料，都以洪荒遗迹中的技术，炼制成新的星舰，当一艘艘星舰组成新的舰队之后，就投放到新的大千世界去，重复这一过程。
没有娱乐，无需艺术，没有欲望也就没有内耗，当有需要时，他们可以面无表情地连续工作十天十夜，往几乎干涸的血管内注射一支支的激素和兴奋药剂，直到榨干最后一滴生命，歪歪扭扭地栽倒在矿坑里，绝不会像帝国的同行们那样，发出哪怕一声抱怨。
而在无需工作时，他们又会规规矩矩坐在自己比棺材大不了多少的休息室中，将心跳、呼吸和脉搏都降至最低，减少能量的消耗。
有时候，当一颗资源星球被彻底挖空，而转移当地工人需要消耗的资源太多，比不上他们日后能创造的价值，这些“工蜂”就会被冷酷无情地抛弃，而直到资源星球的人造天穹之下，最后一丝氧气耗尽之时，他们也不会对即将淹没自己的死亡，产生半分恐惧。
圣约同盟就是依靠这样冷酷而高效的社会组织体系，以及无怨无悔、任劳任怨的“工蜂”和“兵蜂”，才能以星海一隅的贫瘠世界，和霸占星海中央，资源充裕，强者层出不穷的真人类帝国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然而，以小国伐大国，倘若不能速战速胜的话，无论最初的胜利多么华丽，始终都要面临失败的阴影。
真人类帝国的“战神”雷成虎曾经分析过，圣约同盟最致命的两个问题，第一是他们的基本盘实在太小太弱，必然不能持久；而更重要的是，身为“准蜂群文明”，缺乏足够的创造力，绝大多数圣盟人根本没有主观能动性和创造性，只知道循规蹈矩服从至善上师的指令，谈何新技术的诞生呢？
他们只能不断发掘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文明遗迹，来弥补技术进步的不足。
但遗迹的发掘总有极限，倘若靠洪荒遗迹就能解决一切问题，那也是身处星海中央的真人类帝国境内，能挖掘到更多遗迹啊！
历经千年对抗，今天的圣约同盟就走到了发展的尽头，一方面，星海边陲的全部资源都被他们搜刮一空，用来打造一支强横无匹的无敌舰队，达到战斗力的巅峰；另一方面，几乎所有可居住星球和资源星球的持续开发能力都降至零，必须休养生息几百年时间，才能进行下一次资源收割。
换言之，圣盟人将所有筹码都摆上了赌桌，要孤注一掷了。
而“帝国反击战”中圣盟人的战略收缩，正是为了这个目的——和帝国进行战略决战。
这是“战神”雷成虎在几年前的判断，和李耀今天获取的情报不谋而合，令李耀不由啧啧惊叹于雷成虎的战略眼光。
李耀搜集到的信息，当然没有圣盟主力舰队动向的情报，但是光看一百多年前突然爆发，层出不穷的大规模异端活动，就能想象，当时的圣盟高层，将底下这些“兵蜂”和“工蜂”压迫到了何种程度，以至于连这些血肉机械都受不了，觉醒和反抗起来！

第2785章 神心人心，自圣自明！
理论上，一个完美的蜂群文明是不应该有“叛乱”这种事情发生的。
但这种“永不背叛”的完美，基于两个先决条件。
第一是蜂群文明的核心“主脑”，必须拥有无穷无尽的计算力，能巨细无靡地观察、掌控和计算到文明范围内的一切，上到整个文明的前进方向，下到每一头“工蜂”和“兵蜂”遇到的突发状况，以及他们大脑深处产生的微妙波澜，“主脑”都必须及时发现和处理。
第二，即便主脑真的拥有浩瀚如海的计算力，它还必须拥有一套四通八达、错综复杂、绝对稳定而且几乎没有延迟的“神经网络”，才能及时将自己的意志传输到整个文明的所有神经末梢，让“工蜂”和“兵蜂”去执行。
倘若因为某种原因，主脑和神经末梢，蜂后和工蜂之间的联系中断了很长一段时间，那谁都不知道，在失去主脑指引的情况下，“工蜂”和“兵蜂”们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做出什么事情。
很不幸，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这两个先决条件，都是圣盟的主脑们所不具备的。
首先，他们的计算力再强，也无法超越碳基智慧生命的范畴，至多接近洪荒时代盘古族的程度，但即便盘古族也远远谈不上对整个盘古宇宙绝对掌控，遑论眼前这些沐猴而冠的主脑——至善上师们了。
至善上师终究是人而不是神，想要以一己之力去思考整个文明的发展，和庞大的帝国周旋、对抗，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极限。
其次，星海风暴一视同仁，对联邦、帝国和圣盟都造成了致命的威胁，圣盟对网络的依赖程度最深，受到星海风暴的影响也最大。
某些地处偏远的资源星球，在星海风暴的肆虐下，和五位至善上师所在的星空战堡断绝联系长达一年半载，这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倘若与世隔绝期间，他们遭遇了极其复杂的异常状况，或者被域外天魔盯上，则整颗星球就有可能被“侵蚀”，出现大量魔人和异端。
一言以蔽之，就像真人类帝国所秉持的修仙大道，如果能做到理论上最完美的程度，的确有可能富国强兵，引领人类文明走向全新的巅峰——但实际上，这种“理论上最完美”的条件，是根本不可能成立的。
圣约同盟的所谓“和谐、高效、绝对忠诚”，也仅仅是沙砾凝聚而成的高塔，看上去很美，却经不起现实巨浪的冲击。
为此，“圣巡使”这个特殊职业，就应运而生。
所谓圣巡使，是圣盟内部一种级别非常高的特殊祭司阶层，和驻扎在固定圣殿中的普通祭司不同，圣巡使麾下拥有强大的舰队，专门巡弋于圣盟边疆的偏远星球，特别是那些因为星海风暴或者战争干扰，和至善上师的母舰断绝联系很长一段时间，才重新联系上的星球。
其主要职责，也就是巡视地方，查看当地的“兵蜂”和“工蜂”是否依旧纯洁，在和主脑失去联系这段期间，有没有被域外天魔侵蚀，变成邪恶的怪物。
如果有的话，圣巡使就会在当地展开一场规模浩大的清洗，这时候，非但他麾下的舰队，连附近的正规军“神佑军”，以及异端审问局下属的净化者和清扫者，也都会放下手头的任务，服从圣巡使的调度，以“清洗魔物”为第一要务。
总之，圣巡使可以理解成是五位至善上师的化身，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由圣巡使奉着至善上师的意志，将雷霆和火焰，赐予一颗颗受到污染的星球，其力量和权势，自不必说。
一直以来，异端审问局坐镇中枢，圣巡使巡狩四方的制度，都有效维护了圣盟的稳定。
这里，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倘若有一名圣巡使被天魔侵蚀，背叛了至善上师，变成“异端”了呢？
“楚之灵”就是这样一名，堕落的圣巡使。
能成为至善上师最信任的圣巡使，她的出生和经历自不必说，肯定是100%的完美无缺。
但这并不能拯救她一次次游弋在圣盟边陲那些最荒凉，最黑暗也最绝望的星球上，在一次次和天魔对抗时，不断污染、沉沦的心灵。
那时候，圣盟和帝国之间的“黑风之战”已经打响，为了一鼓作气攻入帝国腹地，圣盟榨干了边陲好几个大千世界的所有资源，预计一两百年内，这些世界的每一颗资源星球都丧失了后续开发价值。
于是，就实施了“废弃计划”，暂时封存这些世界。
因为运力有限，大量运输舰都支援前线，所以除了极少数有用的技术人员和祭司阶层被接走之外，绝大多数当地农夫和矿工都被抛弃，任由他们在油尽灯枯的星球上自生自灭。
或许是那种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凄惨，给予了楚之灵的心灵防线致命一击，总之，她“堕落”或者说“觉醒”了，从至善上师最忠诚的爪牙，沦为了圣盟千年来最危险的“异端”，“神心会”的缔造者！
她倒是没有投奔域外天魔的怀抱，依旧对众神无比忠诚，但她不断塑造和丰满起来的思想，却比域外天魔的蛊惑更邪恶一百倍。
“我们是众神的子孙，众神就沉睡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神心即人心，仔细聆听你内心的声音，那就是众神的旨意！”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拥有直接和众神沟通的能力，只不过，很久以前，域外天魔侵蚀了这种能力，阻隔了我们和众神的自由交流，甚至伪装成众神使者的样子，迷惑我们的心灵，混乱我们的意志，令我们在浑浑噩噩中，忘记了真正的神，反而对着道貌岸然的域外天魔顶礼膜拜！”
“只要按照我的方式，通过修炼和冥想，根本不用什么祭司阶层，更不用至善上师，每个人都可以直接和众神交流，聆听众神的旨意，沐浴在众神的光辉中！”
“反过来说，既然大家都是众神的羔羊，人人生而平等，那如果我们无法和众神交流的话，凭什么祭司阶层和至善上师就能和众神交流呢？”
“我，曾经的圣巡使楚之灵，就在机缘巧合之下，掌握了直接和众神沟通的能力，并亲眼看到众神显灵，聆听了真神的声音！”
“真神告诉了我一切，告诉我所谓的‘至善上师’根本是域外天魔的伪装，我们不应该继续受这些伪神使者的蛊惑，而应该展开真正的修炼和冥想，直接听到神的声音，看到神的安排，并且和所谓的祭司还有至善上师——这些该死的不洁者、污染者、亵神者，战斗到底！”
这就是楚之灵的宣言。
亦是“神心会”的宗旨。
可想而知，这样的宣言，这样的异端结社，对五大至善上师掌控下的圣盟架构，会造成多么沉重的冲击。
只不过，一开始楚之灵借助自己圣巡使的身份掩饰一切，而她巡守的又是地处边疆，交通和通讯都极其不便的偏远星球，至善上师们的主要精力又集中在“黑风之战”上，是以，竟然没有及时发现。
当他们发现时，“神心会”的火星已经熊熊燃烧，在几十个大千世界的上百颗星球以及无数星舰上大肆传播开来。
毫无疑问，在至善上师眼中，神心会几乎变成了比真人类帝国更加可怕的敌人。
以至于他们明明取得了“黑风之战”酣畅淋漓的大胜，却没办法一鼓作气、乘胜追击，捅穿帝国最丰腴和柔软的腹地。
而是急急忙忙将大量兵力和计算力都抽调回来，扑灭叛乱的火焰，消灭楚之灵这个“异端”！
楚之灵这种“神心人心，自圣自明”的教义虽然很有诱惑力，但毕竟根基浅薄，不足以和统治圣盟千年的至善之道抗衡。
而当时的帝国也是腐败无能到了极点，竟然连这么重要的情报都没有查探到，以至于错失了和神心会联手，内外夹击的大好机会。
当然，就算修仙者想要和神心会沟通，楚之灵自诩为真神的正统传承者，会不会和地上魔国——真人类帝国沆瀣一气，亦是未知之数。
总之，在楚之灵的单独领导下，神心会的叛乱虽然声势浩大，盛极一时，但随着圣盟舰队从前线抽调回来镇压，也免不了旋起旋灭，化为齑粉的下场。
就连楚之灵本人，都在最后一战中身消道陨，死得干干净净。
她的神魂和身体虽然湮灭，但别忘了，她曾经是至善上师最信任的圣巡使，在圣盟深处的基因库中，自然保存着上百份她的毛发、血液、皮肤甚至器官组织样本，对于她的基因提供者和血缘关系人的信息，亦是一应俱全。
而这些基因样本，也就成为了“魔童项目”最初的实验品，圣盟的生物学家和大脑专家们制造出了无数个楚之灵的兄弟姐妹和子孙后代，如周秀云、楚之云等等，借助这些“魔童”，深入剖析楚之灵会“失控”的原因。

第2786章 杀戮天女，楚之晓！
虽然长达百年的剖析和研究，都无法彻底弄清楚“异端失控”的起因，但至少神心会这个组织，伴随着楚之灵的陨落，也灰飞烟灭，销声匿迹了。
整整百年，它都是圣盟高层的重点防控对象，稍有复苏的苗头，立刻投入大量资源和最精锐的力量，狠狠镇压，彻底斩杀。
因此，百年间圣盟内部产生了林林种种不下一百个小型异端结社，但神心会从未东山再起过——直到两三年前。
两三年前起，百年的平静被打破，神心会死灰复燃，变得更加狡诈和隐秘，不但逃过了异端审问局一次又一次的搜索和围剿，甚至有隐隐将几十个不同的小型异端结社凝聚到一起，演变成叛乱狂潮的迹象——或许是在帝国反击战中，圣盟一口气丢掉了几十个大千世界，即便是“准蜂群文明”，亦对整体结构造成重创，在肌体内部引发动荡，给予这些异端可乘之机吧？
圣盟高层急于在和帝国人展开战略决战之前，就彻底解决死灰复燃的神心会，但这一次，白费了整整两年时间，却连神心会新一代的首领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有人说，神心会的新首领正是当年的楚之灵，当年她根本没死，只不过是躲起来闭关修炼，接受真神的教导，在百年后“重生”了。
还有人说，神心会的新首领是楚之灵的后裔，甚至是一名悄悄逃跑的“魔童”，是“魔童项目”出了纰漏，自酿苦果。
然而，李耀从“魔童项目”的机密文件中，却找不到支持这两种猜测的证据，一百年前的神心会首领楚之灵肯定是死得干干净净，而在李耀大肆破坏之前，“魔童项目”也没有出过任何纰漏。
万般无奈之下，负责调查和消灭神心会的“清扫者”，只好给神心会这位神秘莫测的新首领取了一个代号。
他们称呼他为——“傀儡王”。
“傀儡王吗，真有意思。”
李耀喃喃自语，“能够潜伏在圣盟内部至少两年，策划和煽动了一系列的骚乱事件，却始终没有被圣盟人追查到真正的身份，依旧在黑暗中逍遥快活，这家伙都算是盘古宇宙的顶级强者之一了，真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如果你是抱着和‘傀儡王’狼狈为奸，一起祸害圣盟的话，那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
血色心魔道，“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就好像联邦的敌人是帝国，帝国的敌人是圣盟，但圣盟绝不可能成为联邦的朋友，一个道理。”
“如果说，百年前楚之灵的神心会，还带着几分革新和进步的色彩，是可以沟通以及合作的对象，那百年后的神心会，已经被‘傀儡王’改造得面目全非，手段更加隐秘、卑劣和血腥——看看‘傀儡王’宣告神心会卷土重来所制造的一系列案件，这家伙为了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目的，是绝不吝啬将整整一艘星舰的人，无论‘工蜂’、‘兵蜂’还是祭司阶层，统统干掉的！”
“所以，如果你以为心急火燎找到‘傀儡王’，就能说服他赞同你的大道，大家一起轻松愉快地对抗至善上师，这么一厢情愿，就未免太幼稚了。”
“唰唰唰唰！”
一幅幅鲜血淋漓，惨不忍睹的画面从李耀的神魂上空掠过。
都是神心会这两年在圣盟内部造成的各种破坏。
的确如血色心魔所言，“傀儡王”和“楚之灵”完全是不同风格的两个“教主”。
傀儡王为了彰显自己和神心会的存在，是绝不吝啬大开杀戒、血流成河的。
“这家伙……”
即便李耀强迫自己变得铁石心肠，习惯圣盟人极端到“非人”的手段，但一副副血肉模糊、触目惊心的画面，仍旧引发了他神魂最深处的不快。
如果说，至善上师惨无人道的虐杀，还是为了某种“实验”和“研究”的目的，那“傀儡王”制造的尸山血海，就真不知是为了什么。
或许，百年前后的神心会，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组织，只不过是傀儡王冒用了楚之灵的名义而已。
这不是一个可以结交的盟友。
但李耀始终都要找到一个“借力点”才行。
沉吟许久，他的神魂波纹再次跳跃起来。
“把你搜集到有关‘魔童项目’，‘清扫者’以及‘傀儡王’的所有资讯都排列出来，然后寻找其中重叠的数据。”
李耀对血色心魔道，“咱们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资讯，是和这三者都有密切关系的！”
“……好主意，可以试试看。”
这一次，血色心魔出奇地没有反驳李耀，而是将自己赤红色的神魂涟漪释放到极限，从一缕缕荡漾的波纹中，溢出了无数符文和数据。
唰唰唰唰！
无穷无尽的数据凝聚成三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一边高速旋转一边互相吸引，当他们终于重叠在一起时，其中互相关联和几乎一致的数据便跳跃出来，像是浪潮般涌入了李耀的神魂中。
李耀的视界之中，立刻出现飞流直下三千尺的信息瀑布，而他也在漫长的数据检索中，捕捉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身穿军装的女人的三维立体虚影。
如同终日佩戴着冰霜面具般毫无表情的脸，即便眼珠也像是黑白两色，看不出半点情绪波澜，叫人一眼望去，分不出她究竟是真人，还是覆盖着一层仿生皮肤的灵能傀儡，垂挂到耳边的紫色短发或许是她身上唯一彰显个性的东西，除此之外，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毁灭气息。
然而，令李耀感兴趣的却不是她的气质，而是她的样子。
“这不是楚之云吗？”
这个三维立体虚影塑造出来的女人，和唐卡心爱的班长楚之云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当然，更加成熟和健美，就像是一个加大号的班长。
伴随着三维立体虚影滚滚而出的，还有大量她的身份信息，以及血色心魔搜集到所有数据中，和她相关的一切资料。
楚之晓，第十九代魔童，魔童项目的子项目——杀戮天女计划，神佑军少校，清扫者，夜叉小队。
一个个词条在李耀的视界内浮现出来。
原来这个名叫“楚之晓”的女人真是唐卡他们班长生理意义上的姐姐，她和周秀云、楚之云一样，都拥有同一个母亲，也就是百年前的神心会长楚之灵，他们都是魔童。
楚之晓比楚之云大好几十岁，她是第十九代魔童，而楚之云则是第二十九代魔童，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型号”就比楚之云落后，两者的诞生，是为了截然不同的两个研究方向。
在唐卡的班长楚之云身上，研究者希望她能100%模拟昔日楚之灵的一切，从思维模式到行为习惯，能成为“楚之灵复制体”就再好不过。
而在第十九代魔童身上，研究者却将楚之灵的生命种子，和圣盟最忠诚也最强大的战士的基因结合，希望能制造出一个“战斗力最大化”版本的楚之灵出来。
身为“圣巡使”，楚之灵的个体战斗能力原本就极其强悍，而再植入大量战斗基因，并且用各种丧心病狂的方式来激活和调制，究竟会产生何等毁天灭地的怪物，实在很难想象。
李耀不知道“魔童项目”那些疯子，究竟为什么要培育出这样的怪物来。
想破了脑袋，也只想到两个可能。
要么，研究者想知道“在最坏的情况下，出现一个武力和蛊惑能力都达到极限的异端，究竟是什么样子”，并且根据第十九代魔童所制造的破坏，拟定相应的防控预案。
要么，研究者在尝试，“用圣盟最忠诚、最强大的战士基因，是否能抑制住楚之灵基因中潜在的失控因素”。
总之，“杀戮天女”项目，的确是魔童项目的无数子项目中，最危险的一个。
以至于第十九代魔童在测试出战斗力的峰值之后，从第二十代魔童开始，就不再强行要求战斗力，甚至有意无意削弱魔童的战斗力。
或许，当年曾经发生过十分可怕的失控事件，即便研究者早有准备，依旧造成了惨重的破坏。
而绝大多数代号第十九代魔童，也在“成熟”之后不久，就因为力量过载等等原因，纷纷报废和销毁掉，甚至还在胚胎状态时，就承受不住过于狂暴的力量，直接枯萎了。
直到今天，只有一名第十九代魔童幸存下来。
那就是在李耀的视界内缓缓旋转的三维立体虚影的主人，异端审问局下属，清扫者组织，第九调查机动队，“夜叉小队”的队长，代号“少校”的楚之晓。
“和楚之云一样，在圣光学院中以‘班长’的身份不断成长，在渐渐暴露出‘杀戮天女’的特质之后，又被送到浮空战堡内进行惨无人道的研究，几乎所有同伴都在研究中凄惨地死去，或者力量失控，在瞬间燃尽了璀璨的生命力，化作一团灰烬，唯有她侥幸活了下来。”
“一次次被洗去记忆，又一次次接受更残酷的强化实验，试图刺激更深层次的洪荒基因觉醒，最终，成为类似‘终极兵器’的存在。”
“这一次，再度被洗去记忆之后，进行各大范围内的实验，被送到圣盟的正规军‘神佑军’中，以‘少校’的军衔，活跃在帝国反击战的战场上，给帝国人制造了无数麻烦。”
“等到帝国反击战后期，双方没什么硬仗可打，又从前线召唤回来，再度清洗了部分记忆，解除军籍，加入异端审问局，成为一名‘清扫者’，还是臭名昭著的‘第九调查行动队’的队长，专门负责追查神心会和傀儡王的案件。”
“等等，楚之晓自己不就是神心会上一代首领楚之灵的女儿，随时都有可能失控的‘实验体’吗，用上一代首领的女儿去追查这一代的首领，这算什么，以毒攻毒，新的实验？”
“总之……这女人的人生，还真是烂透了啊！”
李耀的神魂波澜，从未如此尖锐，尖锐如同链锯剑上疯狂颤抖的锯齿。
这个名叫“楚之晓”的女人，岂非也是另一种形态，生不由己的“缸中之脑”？
人类的命运，不该被如此设计，如同伤痕累累的傀儡一般，任人摆布！

第2787章 夜叉小队！
李耀强忍神魂深处，恨不得立刻砸烂这一切的冲动，继续冷静看下去。
“夜叉小队，这又是什么？”
他从神魂中伸出一条触手，轻轻缠绕住了和“夜叉小队”有关的所有资讯。
圣盟成立千年之后，随着组织的庞大和天魔的侵袭，异端犯罪活动日益复杂和猖獗，各种小型异端结社层出不穷。
为了应对异端从内部的破坏，成立了隶属于异端审问局的“清扫者组织”。
清扫者组织下辖八个常规调查行动队，由神佑军、各个部族以及圣殿的精英遴选而来，无不是万里挑一的超级高手，全都觉醒了不可思议的洪荒基因，掌握着寻常修炼者想象不到的特殊能力。
但是，他们都是众神最虔诚的羔羊，思维依旧局限在众神的光辉中，根本想象不到那些最邪恶、最疯狂的异端，究竟能丧心病狂、不择手段到什么程度。
他们可以追捕和扑灭一般的小型异端结社，但是面对傀儡王所领导的神心会，这样最隐秘、最邪恶的异端组织，未免就力不从心。
“如果系统中各部分的反应统统一样，这就成为系统的致命缺陷，当所有人都以千篇一律的正常模式来思考，是不可能掌握疯子的想法，找到漏洞所在的。”
“只有疯子才能理解疯子，只有异端才能抓住异端，只有七情六欲都膨胀到极限、突破一切法度的约束，甚至……偶尔突破至善之道的恶鬼，才能嗅到危险的气息，抓住和他们一样邪恶的家伙。”
抱着这样的想法，清扫者组织，不，整个异端审问局中最臭名昭著的“第九特别调查行动队”，也就是“夜叉小队”，宣告成立。
所谓“夜叉”，原本就是“吃鬼的鬼”的意思。
夜叉小队亦是这样一支浑身笼罩着黑暗，散发着邪恶气息，被其余八支常规调查行动队深深警惕、避之不及的队伍。
这支队伍的主要成员，都是圣盟内部各种各样最危险项目的“实验体”，虽然在惨无人道的强化实验和超高强度的战场筛选中获得了绝强无比的实力，但精神状态也极度不稳定，而为了掌握异端的行为模式，理解异端的犯罪动机，更是往他们的脑域中注入了大量唤醒七情六欲的刺激药剂，令他们时常深入到普通圣盟人闻所未闻的禁忌区域。
或许，夜叉小队的诞生，以及他们和神心会、傀儡王的对抗，本身就是一场规模浩大的实验，用来测试如“少校”楚之晓这样的危险实验体，是否会在抓捕傀儡王的过程中越陷越深，彻底失控。
因为成员大部分是危险实验体，日常游走在失控的边缘，所以夜叉小队的战损率极高，往往一具“危险实验体”从各个项目的研究中心送到夜叉小队还不到三个月，要么在追捕异端的过程中阵亡，要么是承受不住过于充沛的情感和力量纠缠在一起而失控，不得不被“回收”，甚至成为同伴“清扫”的对象。
总之，很少有“危险实验体”能够在夜叉小队里待上超过一年。
除了四名核心成员之外。
他们从夜叉小队刚刚成立就一直待在这里，这么多年都以惊人的运气幸存下来，成为铁打的营盘的一部分。
夜叉小队队长楚之晓，代号“少校”，具体资料李耀刚才已经浏览过了，是昔日最危险的异端，神心会的创始人楚之灵的基因，和经过千年筛选，整个圣盟最强大的战斗基因的结合体，“杀戮天女”项目唯一的幸存者。
圣盟人掌握着非常精湛的洪荒技术和奇功绝艺，其战斗力不可简单以联邦和帝国的境界来衡量，楚之晓在帝国反击战的战场上，曾经轻而易举斩杀过几十名帝国的元婴，其中一场战役中，更是在二十四小时内一口气斩杀了六名战斗元婴——从资料中的描述来看，她几乎没遭遇太大的有效抵抗，而资料还在遗憾当时没有出现帝国方面的化神强者，否则就可以测试一下楚之晓在实战中的极限战斗力。
换言之，圣盟方面认为，楚之晓的极限战斗力，是有机会斩杀帝国化神的。
那就是说，这位“杀戮天女”，至少也是专精于战斗的化神级数了。
怪不得能成为夜叉小队的队长。
李耀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还在帝国时，曾研究过帝国反击战中，圣盟方面出现的诸多强者。
虽然帝国反击战是以圣盟节节败退而告终，但并不意味着局部战场上，圣盟人就没有打出过漂亮的反击战。
其中几场反击战里，的确有不少帝国元婴被莫名其妙地格杀，甚至还一度引发了战场上的恐慌。
其中一场战役里，好像有帝国军明明已经攻陷了圣盟的要塞，但忽然出现了仅仅一名圣盟强者，就一口气格杀了包括三名元婴在内的整队帝国军的战例。
当时，并没有帝国人知道这名凶残到极点的圣盟强者究竟是谁——圣盟人并不像帝国修仙者这么喜欢耀武扬威，只好根据战场影像的特征，给她取了一个代号，“血色修罗”。
李耀简单浏览过“血色修罗”留下的杀戮视频，当时她并没有驾驭巨神兵，仅仅穿着一层单薄的晶铠，和楚之晓的身形以及战斗风格，的确非常相似。
难道就是她？
那就难怪了！
第二名成员，副队长元寇，代号“巨灵”。
李耀的视界之内，出现上百段实验影像资料。
被各种锁链和封印死死禁锢的金属手术床上，躺着一名浑身布满伤痕的魁伟巨人。
他的身高至少在四到五米之间，而肩宽几乎和身高一致，看上去就像是他炸药般的肌肉拥有了生命，将他的骨骼和五脏六腑统统吞噬，把他变成单纯由肌肉组成的怪物。
伴随着各种可疑药剂的注入，他原本已经硕大无朋的身体还在不断膨胀、撕裂、愈合和变异，他的身上逐渐出现了浓密的毛发、银光闪闪的鳞片和刺猬一样的尖刺，而这些东西又很快剥落，暴露出了丑陋的肿瘤。
他的口中狠狠咬着一根粗大的金属棒，但即便是用来炼制晶铠的超强合金，都扛不住他牙齿的用力挤压，短短半分钟就被嚼烂，不得不换一根新的。
研究员在这名魁伟巨汉身上进行了无数次实验，而为了压制他身上过于狂暴的力量，又不得不直接在他的伤口植入各种镌刻了封印的金属板，最终把他变成了一个永远背负着半具铁棺材的巨人。
“巨灵项目”，尝试在人体中注入“强效诱发药剂”，直接诱发人体内的洪荒基因，暴露出最强烈的活性，让人回归到盘古族最初创造的原始形态，甚至是类似“尼人”的形态。
李耀曾经在古圣界的盘古地宫中，接触过类似的药剂——那些基因诱发药剂被装在某种巨蟹的体内，注入人体后，就能将人变成十几米高的神魔，却会丢失自己的神智。
昔日古圣界的两大化神高手，蒙赤心和巫随云，就是被这种药剂侵蚀，不得不毁掉彼此的身体，变成了只有神魂的鬼修。
圣盟这个“巨灵项目”，倒是和盘古地宫中的勾当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圣盟人使用的基因诱发药剂极其不稳定，进行“巨灵项目”的几乎全部实验体统统承受不住过于澎湃的洪荒力量，不是爆体而亡，就是变成白痴，只有元寇一个人幸存下来，以“巨灵”的代号加入夜叉小队，投入到无休止的“实战测试”中。
关于“巨灵”元寇的实力，用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
他可以凭借血肉之躯——不穿晶铠，更没有驾驭巨神兵的情况下，就扛着舰炮改装而成的超巨型晶磁炮，以每秒钟五十发的射速进行狂轰滥炸。
亦可以凭借双手，直接撕开星舰的复合装甲！
“怎么可能？”
李耀很想目瞪口呆一下，表示自己对“巨灵”元寇的敬意，“这怪物竟然比我老婆的力气还大！”
以字面意义上“开山劈石”的力量，成为夜叉小队的副队长和重火力手，也就理所当然了。
第三名核心成员，是团队中的追踪、隐匿、晶脑和灵网专家，代号“七星”，而他的名字就叫“关七星”。
乍一看去，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鬼修，神魂被装在一副呆头呆脑的灵械义体里。
至少李耀从影像资料中读取到的信息是这样的。
但深入研究此君的来历，李耀又忍不住惊叹起来。
“他，他竟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七个人？”
“将七名晶脑、灵网、追踪和侦破专家的残魂，糅合到一起，凝聚出新的‘三魂七魄’，植入一副灵械义体里？”
“那，那他究竟算是什么东西，是一个新的人还是七个人的合体，那七道残魂的主人，究竟算是死了，还是依旧活着呢？”
如果说，这三名核心成员的资料就够让人吃惊，那第四名核心成员的身份，就更是令李耀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夜叉小队的第四名核心成员，是一名修仙者。

第2788章 侵入，蜘蛛战车！
圣盟和帝国打了一千年仗，俘虏的帝国人何止亿万，绝大多数帝国人都被洗脑之后，成为了圣盟的一员，甚至以“潜伏者”的身份回到了帝国，成为最隐秘和危险的“癌细胞”。
所以，如果夜叉小队的第四名核心成员，仅仅是普普通通被深度洗脑的修仙者，那李耀也不会如此吃惊了。
令他深深震撼，百思不得其解的却是，这个代号“黑梦”，名叫“云海心”的修仙者，却是一名没有被洗脑，仍旧保持了全部七情六欲和过往记忆的，“原汁原味的修仙者”！
这份夜叉小队的内部资料，没有伪造的必要，这个云海心大约是在二十年前，帝国反击战刚刚开始不久就被圣盟俘虏的，不知为何一直没有送到圣殿中去“净化”，仅仅关押在特殊牢房中，又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竟然选择和圣盟人合作，成为清扫者，加盟夜叉小队，参与最机密的抓捕异端行动中。
“搞什么？”
“一个情感、记忆和思维都非常健全的帝国修仙者，为何心甘情愿和圣盟人合作？”
“难道是贪生怕死，被圣盟人胁迫，又或者贪图圣盟人给他的洪荒神通，奇功绝艺？可是第一，修仙者虽然残忍暴虐，但也很少有这么怕死的人，关键时刻还是有那么一丁点骨气的；第二，圣盟人为什么要让这样一个……原汁原味的帝国修仙者，一个周身‘魔气缭绕’的家伙，加入异端审问局、清扫者组织、夜叉小队这么敏感的机构？”
李耀一万个想不通。
只是越来越肯定，夜叉小队的存在，本身就是某项综合性大型实验的一部分，或许追捕神心会、傀儡王的任务，和唐卡、楚之云那些“异端之子”在新乐城的净化任务一样，都是某种诡谲叵测的“测试”。
不过，再深入看下去，他又隐隐怀疑自己的猜测。
看得出来，异端审问局的高层，甚至是隐藏在幕后的至善上师，相当信任夜叉小队这支“第九特殊调查行动队”，给予了他们极高的权限，可以调动范围之内的一切设施、法宝和人员，无论对任何人，只要有所怀疑，都可以生杀予夺，先斩后奏。
前线殊死搏杀的军官，圣殿中冠冕堂皇的祭司，甚至异端审问局内部，隶属于其他行动队的净化者和清扫者，统统都是夜叉小队的狩猎目标。
很幸运或者很不辛的是，每次他们大开杀戒，将“绝不可能是异端”的上位者抓捕甚至杀死之后，总有非常充足的证据，证明他们的直觉是对的，那些看似圣洁、纯净和虔诚的家伙，的的确确是隐藏极深的异端。
夜叉小队以自己精确、高效的卓越战绩，证明了这项“实验”的成功，以及自己存在的价值。
但也正因为他们的来历和作风，令他们被那些拥有思维能力的同僚们深深警惕和疏远着，就像是背负着永恒的诅咒一样。
“一个是‘史上最危险异端战斗力最大化的后裔’，一个是‘诱发了超负荷洪荒基因，产生超级返祖变异的野蛮人’，一个是‘拥有七重残魂的鬼修’，一个是‘身为修仙者却自甘堕落帮助圣盟人的叛徒’，这样的豪华阵容，还真是让人满眼放光啊！”
李耀喃喃自语，“那么，就让我‘秃鹫李耀’来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解除深深烙印在你们神魂之上的诅咒，恢复你们的本来面目，释放出你们身为人类的，最强大的力量吧！”
“你想要渗透到‘夜叉小队’里去？”
血色心魔问道。
“没错，这是最好的选择。”
李耀飞快分析道，“无论夜叉小队能否抓住傀儡王，至少他们本身就是极不稳定的实验体，肯定被很多圣盟高层密切关注着，甚至受到至善上师的直接监控，倘若我们能神不知鬼不觉渗透到夜叉小队里，肯定有很多机会，窃取圣盟的核心机密，见到‘主脑’级别的圣盟高层，甚至就是至善上师本尊！”
“倘若还能顺着他们追捕这条线，找到傀儡王，那就更好了，无论傀儡王究竟是正是邪，今天的神心会又是不是百年前的神心会，都很有探索的必要。”
“说不定，神心会和圣盟高层鹬蚌相争，还能被咱们渔翁得利呢？”
“想法很好，但有一点要注意。”
血色心魔道，“你也知道夜叉小队是整个异端审问局最敏感的特殊战队，甚至是一场测试的产物，它的一切细节极有可能全天候暴露在至善上师的眼皮底下，万一我们渗透进去，暴露的风险也大大提升了。”
“……要致富，走险路！”
李耀的神魂拧紧，像是咬牙道，“没有高风险，哪有高回报？暴露的可能性是双向的，倘若我们始终蜷缩在圣盟舰队的犄角旮旯里，当然不会暴露啦，但也没机会锁定至善上师，就算蛰伏一百年又有什么用？越是渗透到敌人的核心，暴露的风险越高，但也越有可能接触到至善上师，甚至是……藏匿在至善上师背后，策划整场‘测试’的家伙。”
“然后打出他的屎来。”
血色心魔道。
“没错，必须的！”
李耀“嘿嘿”笑起来。
“好吧，我同意你的提议，我也很想知道，当我们将目前这种生命形态‘扩张’到极限时，究竟有多么强大，是否足以和圣盟真正的‘主脑’碰撞一下！”
血色心魔的声音里，蕴含着浓烈的自信和战意，“如果以夜叉小队为渗透目标的话，还有一个有利条件——我在分析‘少校’楚之晓的基因来源文件时，发现她有几分基因样本和唐卡的基因样本，重合率极高，证明他们有一定的亲缘关系。”
“这是什么意思？”
李耀微微一怔，“就是说，楚之晓和楚之云拥有同一个母亲，但是和唐卡拥有同一个父亲？”
“不不不，倒是没那么密切，只能说明他们的父系基因来自同一个家族。”
血色心魔解释道，“但就算亲缘关系再微弱，至少说明了一种可能性，就是楚之晓体内也携带着一小部分隐性的‘黑子基因’，既然我们可以潜入唐卡的大脑，也有一定几率能潜入楚之晓的大脑。”
“啊……”
李耀的神魂波动，就像是一个贼兮兮的小偷，见到了没有上锁的大门，兴奋得直搓手。
“当然，潜入楚之晓的脑域，肯定没有潜入唐卡那么方便。”
血色心魔知道他在想什么，急忙补充了一句，“第一，唐卡只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年，而楚之晓却是经过无数强化调制，历经修罗战场的试炼，修为至少达到化神级数，‘终极兵器’等级的存在。”
“第二，即便楚之晓的血液内真的蕴含着‘黑子’的成分，也比唐卡稀释了几十倍，相应的‘抵抗力’肯定强了不少，不会轻易受到我们的蛊惑。”
“第三，楚之晓极有可能被至善上师直接监控，我们想在她的脑子里动手脚，分分钟被人发现的。”
“所以，我强烈不建议一开始就潜入楚之晓的大脑，反正我们现在的形态，可以自由在灵网和晶脑之间穿梭，完全可以找到夜叉小队里某件智能化程度极高的法宝，先钻进去，蛰伏下来，再见机行事。”
“我明白了！”
李耀道，“你是说，我们可以潜入夜叉小队的全自动抽水马桶？嘿，果然好计谋！”
“我没这么说，都是你说的！”
血色心魔如针扎一般跳了起来，“我的意思是说，最好选择夜叉小队全体成员都要随身携带的，又能进行大量信息交互，轻易不会替换掉的法宝，比方说他们的晶铠啊，武装战梭啊……”
唰唰唰唰！
综合他们从灵网浅层搜集到的夜叉小队公开战斗视频，李耀和血色心魔聚精会神分析起夜叉小队日常使用的所有法宝来。
不一时，两道神魂，同时缠绕住了一团虚拟影像。
那是一台直径两三米，高度不足两米的六足蜘蛛形态战斗傀儡，拥有暗红色的强化陶瓷外壳，在肢体的末端还有可供高速前进的伸缩式滑轮，机体前方是两条伸缩臂和四门聊胜于无的旋转轰击炮，高高隆起的背后则搭载了大量灵磁对抗和通讯设备。
“3020型多功能全地形蜘蛛战车，拥有强大的通讯、支援和维修能力，较小的体积令它能轻而易举穿过星舰内部错综复杂的狭窄管道，是专用于超巨型星舰内部的灵能傀儡。”
“普通型号的蜘蛛战车集成了火力支援、法宝维修和通讯增幅的功能，而夜叉小队配备的蜘蛛战车则是圣盟最尖端技术的结晶，还在测试中的‘超级强化型’，在最小的空间内集成了计算力极强的微型晶脑以及脑波放大线圈，极大提升了它的灵磁对抗能力和脑电波干涉能力，能帮助夜叉小队的成员，精确掌控范围之内所有‘兵蜂’和‘工蜂’的大脑稳定状况，并对虚无缥缈的灵网有更清晰的认识，在最复杂多变的环境中，都保持他们和异端审问局的联系，是夜叉小队执行清扫任务不可或缺的辅助法宝。”
短短两行资讯，让李耀和血色心魔的神魂都掀起了微妙的波澜。
两道神魂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吹起了兴奋的口哨。

第2789章 饕餮之城
“就是这个了吧，灵磁对抗加强型蜘蛛战车，灵活机动，体型适中，参与了几乎每一次夜叉小队的行动，又拥有足够强大的晶脑，足以暂时承载我们的神魂。”
“但它是圣盟最尖端的实验型号，侵入难度一定很高，也极容易被人察觉。”
“难度越高才越刺激，不然呢，难道真的去入侵全自动抽水马桶吗？”
“也是，那现在夜叉小队在什么地方，他们日常使用的蜘蛛战车又在哪里？”
“啊，夜叉小队刚刚在一次任务中遭遇大爆炸，好像全员都有些受伤，正在清扫者组织的总部休整，他们的蜘蛛战车也在维修车间里强化升级，距离这里，并不太远。”
“太好了，计将安出？”
“首先，我们要找到普通型号的蜘蛛战车设计图和其晶脑结构图，并搞清楚它的操作系统和防御体系，进行数百次虚拟演练，破解其中的漏洞；然后，我们要在这具晶脑残骸中设置一些故意暴露的‘蛛丝马迹’，因为圣盟人知道我们曾经通过主控晶脑，控制了整座浮空战堡，我们必须让他们误以为，我们是使用普通的晶脑入侵技术办到的，而且在浮空战堡坠毁的瞬间，我们的神魂就逃之夭夭了；最后，我们还要设置几道陷阱，一些‘逻辑炸弹’，让对方在将这具晶脑残骸大卸八块的时候，引发短暂的数据溢出、防御崩溃甚至灵能过载之类的问题——这些问题不足以致命，却可以掩盖我们‘跳荡’的痕迹，当对方手忙脚乱解决我们布设的‘逻辑炸弹’时，就是我们移形换影，更换全新‘载体’的最佳时机！”
“很好，那就开始吧！”
一瞬间，李耀和血色心魔的两道神魂，犹如蝴蝶的两扇翅膀般舒展开来。
随着神魂涟漪一圈圈地扩散，一片全新的天地缓缓呈现在他们的视界中，无数声音，无数画面，无数淡金色和赤红色的信息流，犹如细微的沙粒组成了绚烂多彩的大千世界，他们仿佛可以“看到”自己所处的晶脑研究室，在研究室和外面甬道上进进出出的研究员，以及这些研究员不断散发出来的脑电波涟漪，还有研究室之外，由灵网波纹组成的，更加宽广和精彩的新世界。
“网络无比浩瀚。”
李耀微笑着，心中想到，“又有谁能够……阻止我？”
……
三天前，圣盟主力战舰“追光号”的尾部，底层动力舱。
追光号是一艘拥有五百年历史，老掉牙的古董战舰，放在联邦或者帝国，早就应该报废掉，或者移交给地方武装以及运输舰队。
但是，洪荒技术的高效可靠，以及圣盟人对星舰居住环境近乎于零的要求，令它在无数次修修补补之后，依旧顽强挣扎在冰冷的星海中，为了“众神的光辉”而战。
为了推动它超过五千米长的庞大身躯超高速冲刺和灵活转向，在它周身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工质推进器，再加上灵能护盾和各种能量武器要消耗的天文数字的能源，多次维修和强化的动力舱几乎占去了它尾部的所有空间，那些直径几米到几十米粗的管道错综复杂地纠缠在一起，既像是一窝钢铁巨蟒的巢穴，又像是冰冷的森冷，更像是一座长满了铁锈的立体迷宫。
因为材料老化，年久失修，从无数管道的拐角处“嗤嗤”喷射出高热的蒸汽，令动力舱终年沉浸在若有若无的迷雾中，又像是一片寂静的山岭。
而这些蒸汽在冷冻凝结之后，又会化作一滴滴的小水珠，从重力场塑造出来的“上方”落下，恰似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小雨和迷雾，铁锈色的迷宫，还有迷宫底下穿着灰色雨衣，佩戴着防毒面具，即便摘下面具也同样面无表情的战舰兵和维修工们，构成了追光号，不，是所有圣盟古董战舰的动力舱中，永恒不变的“风景”。
“少校”楚之晓蹲在最高处的一根横向管道之上，怔怔看着闪光的“雨丝”不断落入下方灰色的深渊，落到那些小灰点一样的“兵蜂”和“工蜂”身上。
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小雨轻轻散落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感觉到滴滴答答、淅淅沥沥、淋淋漓漓的感觉，这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所以，即便不是真正的“小雨”，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万四千五百二十二，一万四千五百二十三……”
楚之晓在数，究竟有多少枚雨点，滴落到自己身上。
“少校，救救我，少校，救救我，救我……”
那个声音又一次在她脑域深处浮起，说不出的哀怜和绝望，眼前纷纷扬扬的雨点和迷蒙的雾气，似乎凝聚成了一个身穿白裙的小女孩，向她张开了无助的臂膀。
楚之晓微微皱眉，幻觉和幻听都烟消云散，犹如水滴消融在雨幕里。
她看着雨丝，愣了很久，轻轻骂了一句——她忘记自己究竟数到哪儿了。
“少校！少校！”
这一次，耳道深处的超微振动晶片，真的传来了缺乏抑扬顿挫，如金属摩擦般的声音，“我们已经抵达现场，你在什么地方，是否监控住了全场，我这就把动力舱的全部地形数据和追光号的所有舰载人员信息，统统传输到你的蜘蛛战车上，请准备接收。”
是“七星”，这七个烦人的小鬼。
楚之晓扭头看去，她身边的管道上还趴着一台颤颤巍巍的蜘蛛战车——虽然号称“全地形”，既有三百六十度转向的反关节肢体，又有转速奇快的滑动轮，但这种辅助用灵能傀儡仍旧不适合如人类般灵巧地在立体迷宫内爬上爬下，这长得圆滚滚如马桶般的家伙使劲收缩着六条肢体，试图抱住滑溜溜的管道，背后的指示灯还急促闪烁，表明它正在接收大量数据，一副手忙脚乱，一不留神就会掉下去的样子，别提多么滑稽。
楚之晓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
“走吧，红猪，休息够了。”
代号“少校”的女人从上百米高的通风管道上方站了起来，眯起眼睛，张开双臂，尽情感受着动力舱上方毫无规律的冷风乱流，随后，轻轻一跃，跳了下去，还没忘用脚尖一勾她的蜘蛛战车“红猪”，和她一同跌落，灰色的迷雾里。
蜘蛛战车明明是冰冷的机械，却在半空中显露出某种比圣盟人更加鲜活的“情绪”，它的六条肢体拼命颤动着，似乎要抓住身边随便什么东西，镶嵌在头部纵横交错的九条导轨中的晶眼，更是一个劲儿乱转，一副被吓到六神无主的样子，叫人忍俊不禁。
就在他们即将落地的刹那，楚之晓仿佛在虚空中踩到了某种坚实的东西，十分诡异地一个旋转，顺带提了蜘蛛战车一把，加起来质量超过半吨的一人一车，犹如枯叶般轻飘飘地落地，没发出半点声息。
蜘蛛战车的六条肢体依旧轻轻颤抖着，不知是从高空坠落，突然的失重干扰了它的平衡系统，还是某种“心有余悸”的反应。
楚之晓却立刻进入了“夜叉小队队长”的角色，脸上凝结起一层灰色的冰霜，冷冷打量着周遭一切。
从上百米的高空看，聚集在动力舱的战舰兵和维修工们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深入他们中间时，楚之晓立刻感受到了那种惶恐不安和浓烈的血腥气息。
几乎所有战舰兵和维修工的五官都扭曲到了极点，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和极度恐惧——在圣盟人而言，这是极不正常的现象。
四周已经被神佑军、净化者以及清扫者封闭，楚之灵看到清扫者组织出动了第二和第四调查行动队，两支行动队同时出现，现在又加上他们“夜叉小队”，说明这是一起严重的异端犯罪。
情感扫描的结果，也的确如此。
楚之晓根本不用抬起手腕，通过随身晶脑的剧烈颤动就知道，聚集在这片狭窄空间内的情绪波动已经超过了临界点，足以引发大规模的群体性癔症，令所有宁静祥和、纯洁虔诚的战舰兵和维修工，都感染名为“情感”的病毒。
尽管他们现在，仅仅感知到了“恐惧”这一种情绪，但这就好像大坝崩溃一样，放任不管的话，别的情绪很快会接踵而至，将他们彻底吞噬的。
“动力舱里所有的人，无论是否接触到异端，都只能进行大规模的‘深度净化’了。”
楚之云暗自琢磨着，目光从大队穿着防疫服的净化者身上掠过，“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净化者都聚集在这里。”
“只不过，如果不将感染的源头找出来的话，无论做多少次净化都是没用的。”
“血腥味越来越浓了，还隐隐夹杂着一股甜到发腻的味道，不过对于吃惯了合成食物的普通人而言，还真是无法遏制的香甜，这是……‘饕餮’的味道，是你吗，傀儡王？”

第2790章 食尸鬼
在灯光摇曳的警戒线里，两队净化者和清扫者正在对峙。
虽然同属异端审问局麾下，一个针对魔物的净化，一个针对魔人的清扫，但有魔物往往就有魔人，反过来说，有魔人存在的地方，肯定也有大量沾染着魔气的物品，所以净化者和清扫者的工作范围多有重叠，为了权限和指挥权的问题，也会发生冲突——他们可不是毫无自主思维能力的“工蜂”，在长期接触魔物和魔人的过程中，多多少少都会受到一些影响，产生类似思维和情感的东西，至少，为了工作需要，要用计算力模拟出类似的东西。
不过，见到楚之晓出现，净化者和清扫者的争执瞬间停止，不约而同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盯着她，就像她是某种……浑身上下沾满了病毒的异类。
对这样的目光，楚之晓早就习以为常。
她拉开警戒线，径直朝血腥味最浓烈的地方走去。
“楚少校——”
一名清扫者步履僵硬地上来拦截，“只是一次常规的‘食尸鬼事件’，已经有四五队净化者和清扫者在这里了，似乎不用劳烦你们……夜叉小队兴师动众了吧？”
“常规‘食尸鬼事件’吗？”
楚之晓看都不看这名清扫者，冷冰冰道，“常规的食尸鬼事件，爆发速度可没有这么快，短短二十四小时内，就诞生了上千头食尸鬼，甚至连身为至善族的祭司阶层都牵扯到里面，这不是你们能够对付的局面，走开。”
她伸手想要推开挡在面前的净化者。
但还没等她的手接触到对方，对方就像是触电般跳了开去。
楚之晓的眼眸深处，荡漾出了一抹微乎其微的波澜，面无表情，大步向前。
前面的净化者和清扫者都像是水流被岩石分开，自动给她让出了一条道路，来到血流满地的第一现场。
这里是助燃剂的混合室，狭小的半开放式舱室中，横七竖八躺着近十具尸体，所有尸体的咽喉、手臂甚至胸口都有明显的野兽撕咬痕迹，最惨的一具尸体甚至被掏空了五脏六腑，肋骨就像是折断的长矛般戳向天穹。
无比血腥、令人作呕的场面，却没有令楚之晓的睫毛颤动哪怕半下，她冷漠的目光扫过了所有残缺不全的尸体，厚底军靴在血泊中满不在乎地踏了过去，一步一个血脚印，朝后面的舱室走去。
后面的舱室中，似乎关押着一头凶悍绝伦的野兽，不断发出残暴的吼叫声，还有“咣咣”的撞击声，厚达数寸的舱壁，都被它撞出了一块块凸起。
“情况如何，是‘食尸鬼’吗？”
楚之晓还没跨进第二间舱室，忽然问道。
“没错，的确是中了‘饕餮病毒’，变成食尸鬼的可怜虫，而且从他们的力量增幅以及凶性来看，还是某种升级版本的饕餮病毒，传染性、致命性以及威胁性，都大幅提升了。”
第二间舱室内，传来一道异常醇厚的声音。
如果人的长相是由声音来决定，那这把声音的主人，一定是个俊美无俦的绝世美男了。
然而，从四周净化者和清扫者活见鬼的表情和如临大敌的姿态来看，仅仅十秒钟之前，第二间舱室内，根本不该有人的。
楚之晓走进第二间舱室时，首先看到的是被手臂粗细的锁链死死捆绑住，封印在角落里的一头……怪人。
它——他身上依旧穿着破破烂烂的战舰兵制服，但制服下面的皮肤已经变成滚滚发烫的深红色，一条条粗大的青筋隆起，从四肢向他的腹部聚集，令他的腹部畸形膨胀，就像是怀胎十月的孕妇。
他混浊的眼睛里再没有半点虔诚和服从的味道，却像是退化成了饥肠辘辘的野兽，大脑被原始欲望彻底占据，龇牙咧嘴，喷出口水。
看他垂涎三尺的样子，似乎对楚之晓散发出来的“肉香”非常感兴趣，想要扑上来狠狠撕咬一口，但他偏偏被锁链捆住，百般挣扎都无法逃脱，急得他狂性大发，嗷嗷乱叫，一头头朝舱壁的钢板上撞去，撞得头破血流，一塌糊涂。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他在舱壁上撞出大团血浆之后，竟然被自己鲜血的味道吸引，伸出舌头，无比贪婪地舔舐着自己的血液，将每一滴鲜血都舔得干干净净，兀自不满足，再次把脑袋一甩，“咣”一声，重重撞在墙上，撞出大团血浆，继续舔舐。
看样子，倘若无人阻止的话，他可以这样一直撞击，一直舔舐，直到活活把自己撞死或者吞噬殆尽为止！
任何一个正常人，见到如此诡异的场面，都应该发出刺耳尖叫。
但这间舱室中除了怪物之外的两个人，无论“少校”楚之晓还是另一名面若冠玉、目似朗星，比声音更加“俊美”的中年男子，距离圣盟、联邦和帝国三股势力的“正常人标准”，都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楚之晓只看了那头“食尸鬼”一眼，就失去了兴趣，扭头看着英俊潇洒，长发飘飘的中年美男子——此君正是夜叉小队的四大核心成员之一，以头脑清醒、记忆完整的姿态，加入圣盟的修仙者，“黑梦”云海心。
“我刚刚潜入这家伙的大脑中去过了，看到了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在动力舱中发生的事情，的确是‘饕餮病毒’爆发的典型场景，只不过比以往的病毒爆发更快速和凶暴。”
云海心的双眸之间，始终萦绕着一团淡淡的黑雾，令他真正的眼眸和情绪都藏匿在黑色的梦幻中，他道，“而且，追光号上的三名祭司之一，也的确变异成了‘食尸鬼’，以往的饕餮病毒，可没有这么致命的传染性，连你们最‘圣洁’，最‘坚定’的祭司阶层，堂堂的至善族，都沦为了它的奴隶，哈哈！”
楚之晓忽略了云海心话语中浓到毫不掩饰的讥讽之意，陷入了沉思。
最近一两年间，才在圣盟的各个星球和各支舰队上大肆传播开来的“饕餮病毒”，并非一种真实存在的病毒，而是直接作用于人脑的“精神毒品”。
相对于真人类帝国的“魔人”而言，圣盟人拥有奇妙的心电感应和脑电波共振能力，每天早晚都会定时敞开自己的脑域，沐浴在圣光之下，包括大量简单的命令，都是通过脑电波直接传输。
这样的沟通方式和社会结构，也意味着他们的大脑更脆弱，更容易遭到居心叵测之辈的入侵和干扰，只要有一名圣盟人的大脑遭到了入侵，在圣光仪式上，所有人都开放脑域，就极有可能交叉感染，演变成大规模的情感和病毒爆发。
“饕餮病毒”，就是直接作用于大脑，刺激神魂深处原始欲望的精神毒品，更准确说，它刺激的是人类的“食欲”。
当这种隐秘而致命的精神毒品，通过灵网或者心电感应或者直接催眠等等方式，被植入人脑之后，就会开启圣盟人被压抑许久的食欲。
一开始，“饕餮病毒”会欺骗人的味蕾和味觉神经，令人从味如嚼蜡的合成食物中品尝出龙肝凤髓，珍馐佳肴的味道。
可想而知，对喝了一辈子没有味道的浆糊的圣盟人而言，这种味蕾突然爆炸的感觉，是多么销魂蚀骨的感受。
这些可怜的圣盟人往往在一瞬间就被“饕餮病毒”俘虏，沦为了食欲的奴隶，但是和所有毒品一样，这种精神毒品同样存在着越来越“不过瘾”的问题，他们食髓知味，越陷越深，越是吞噬，越是不满足，越是不满足，就越要吞噬越来越多的食物，到最后，精神毒品的刺激渐渐消退，无论吞噬多少合成食物，都无法从里面再品尝出半点甘甜鲜美的滋味，而这时候，嘴巴已经被“饕餮病毒”惯坏了的人们，是绝对无法再忍受合成食物的单调乏味的。
此时，他们对众神的信仰和对至善上师的敬畏，早已被肚子里的饕餮摧毁和吞噬，他们再不顾忌一切法则和教诲，不择手段都要找到更加新鲜和甘美的食物——真正的食物，而不是一坨坨黏糊糊的排泄物！
很不幸，在绝大多数资源匮乏的星球和星舰上，特别是在底层“工蜂”和“兵蜂”能接触到的范围内，只有一样东西，称得上是“鲜美的食物”。
那就是彼此的血肉之躯。
就这样，“食尸鬼”诞生了。
大脑被“饕餮病毒”深度侵蚀和麻痹，意识被强烈的食欲控制，见人就咬，见肉就吃，吮吸鲜血，咀嚼骨头，吞噬内脏，在鲜血淋漓的吞咽中获得无与伦比的快感——这就是饕餮病毒的可悲受害者，食尸鬼的典型形象。
毫无疑问，“饕餮病毒”就是神心会的新首领“傀儡王”制造出来，用来颠覆圣盟的邪恶武器。
而且在短短一年内，傀儡王还在不断改造和升级“饕餮病毒”的破坏力。
从最初仅仅令人食欲大增，嗜血如命，到后来能瞬间引爆人体的肾上腺素分泌，令几十年的生命力都在短短瞬间燃烧殆尽，将人变成力大无穷，速度奇快，爪牙锋利的怪物，一次次触目惊心的“食尸鬼爆发事件”，都是傀儡王的杰作。

第2791章 鲜血迷宫
以往“饕餮病毒”的传染，仅仅局限在普通的“兵蜂”和“工蜂”群体中。
这些大脑被多次“净化”到一片空白，如稚童般天真和单纯的家伙，最容易遭到各种精神毒品的侵袭。
但随着“傀儡王”的多次实验和变异，“饕餮病毒”的毒害对象渐渐从普通圣盟人升级到了特殊职业者，如清扫者，净化者，潜伏者和神佑军的中低阶指挥官，统统无法幸免。
而这一次，蜕变成食尸鬼的最高级别圣盟人，竟然是一名祭司。
几乎所有祭司，都是由血脉纯净，信仰坚定，思想圣洁的至善族担任，负责为大量圣盟人进行“圣光仪式”，监控成千上万人的思想动态，防范无孔不入的天魔，是一个作战单位的核心。
以追光号为例，偌大一艘战舰上，总共只有一名“大祭”和两名“小祭”，他们的地位甚至比舰长、大副和火控官更高，属于真正的管理者。
现在发生的案件却是，其中一名“小祭”感染了饕餮病毒，堕落成某种……强化变异版本的食尸鬼，并且将他的顶头上司，唯一一名“大祭”的手指和整张脸都啃噬殆尽，又一路播撒病毒，逃窜到了动力舱的深处。
这是十分罕见的至善族被感染事件。
亦是“夜叉小队”这支轻易不会出动，被诅咒的黑色战队，第一时间降临“追光号”的原因。
“要我说啊，还是你们这些圣盟人，实在太蠢了。”
依旧保持着修仙者的骄傲和帝国人的记忆，“黑梦”云海心醇厚的声音里，无时无刻不带着冰冷的讥讽之意，“有道是‘食色性也’，又有句话叫‘堵不如疏’，食欲和品尝鲜美食物的享受，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怎么可能禁止得了？就算你们从一出生就只吃这些味如嚼蜡的糊糊，但也只能勉强压制住你们的味蕾而已，一旦味蕾被打开，就像是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根本阻挡不住的。”
“什么至善族，什么祭司，呵呵，一品尝到人肉甘美的滋味，还不是把所谓信仰和忠诚都抛到九霄云外？”
“如果一开始就和我们修仙者一样，尝过了所有珍馐佳肴的滋味，有了‘免疫力’，再怎么感染饕餮病毒，也不可能对人类的血肉，如此痴狂了吧？”
几名净化者和清扫者的小队指挥官，正好跟在后面挤进狭小的舱室，云海心肆无忌惮的大逆不道之言，令他们纷纷呆滞起来，不知该如何应付。
他们的呆滞，令云海心更加兴奋。
就好像他以一名修仙者的身份陷落在圣盟深处，全部的乐趣，就只有“欺负”这些傀儡了。
“何必故作震惊？”
云海心笑得愈发灿烂，就连遮蔽在眼前的黑色迷雾都短暂稀薄，露出一双清澈见底又愤世嫉俗的眼睛，“难道你们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吗？‘信仰最坚定的至善族，无时无刻不被圣光祝福的祭司，怎么会被血肉吸引，沦为可悲的食尸鬼，我们的信仰，我们的圣光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啊’！难道你们没这么想过？难道你们就不想品尝一下……鲜血的滋味？”
那几名净化者和清扫者对视一眼，眼底纷纷涌动出了惊诧和恐慌的光芒，不由自主倒退了半步，挤到门口。
“哈，你们害怕了，这说明你们不但拥有思想，更拥有细腻的情感。”
云海心眯起眼睛，眼前的迷雾化作两道漩涡，醇厚温和的声音，充满蛊惑和邪恶的味道，“这是一个悖论——知道悖论是什么吗？你们的首领没办法用一群大脑空空如也的白痴来控制整个圣盟，进而控制整个宇宙，他们不得不启用一些……稍稍聪明些的人。”
“但只要是稍稍聪明些的人，面对错综复杂的环境，吸收了大量信息和数据，总会产生自己的思想和情感，进而对周遭一切都产生怀疑。”
“所以啊，异端审问局明明应该是对付异端的机构，但进入这个机构的笨蛋们却最容易变得聪明，变得富有情感，变得学会在圣光面前隐藏自己，变得……怀疑整个世界，‘堕落’成新的异端。”
“我能感觉到，你们就快变成异端，甚至是食尸鬼了，在这方面我很有经验，真的，我能嗅到你们大脑中传来的味道，那种竭力隐藏的，脑电波涟漪的味道——你们确定自己没有被饕餮病毒感染吗？”
那几名净化者和清扫者脸上不断抽搐的表情，已经强烈到无法掩饰了。
“过去三年，异端审问局的成员堕落成异端的几率是11.4%，远远超过圣盟内部任何一个机构。”
云海心兀自不放过这些可怜的净化者和清扫者，嘴角的讥笑愈发浓烈，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都撕扯得有几分扭曲，“这究竟是‘异端审问局’，还是‘异端培养学校’，真是可笑！”
“喂，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们仅仅是某种‘实验体’，上头把你们征召到异端审问局，就是要看你们究竟挣扎多久才会变成异端？”
那几名净化者和清扫者，满脸玻璃碎裂，几乎崩溃的表情。
“哈哈，骗你们的，11.4%的数字是我随口胡诌的，根本没这么回事，只是和你们开个无害的小玩笑而已。”
云海心的笑容不变，却是用手指指自己的大脑，又放到喉咙上比划了一下，轻声道，“不过，你们在这个玩笑里的表现可不怎么样，这就意味着，你们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我们‘夜叉小队’清扫掉了，就像是你们的前任一样。”
“看看这次，你们这些菜鸟能坚持多久吧！”
那几名净化者和清扫者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崩溃，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呜咽，目光满是迷茫、怀疑和绝望。
看样子，就算云海心不去“清扫”他们，他们都很有自我了断的意思。
“够了，别玩了。”
楚之晓冷冷看着云海心戏弄这些普通清扫部队的“菜鸟”，直到此刻，才淡淡道，“七星已经将详细情报、作战计划和底层反应炉区域的地形图都发送给了红猪，那名受到感染的小祭应该就躲在底层反应炉区域的核心处，不过他身边还有至少两三百条食尸鬼，注意，那是星舰真正的动力输出区域，尽量不要大动干戈。”
“我什么时候‘大动干戈’过了？”
云海心看着自己又细又长的十指，道，“我向来是只动口，不动手的，这句话你应该和‘巨灵’说。”
“少废话，行动吧！”
楚之晓扫了那几名呆若木鸡，微微颤抖的净化者和清扫者一眼，冷冷道，“你们的部队留在外面警戒，不要放任何人进出，同时屏蔽里面的一切信息和波纹传送出来，以免饕餮病毒进一步扩散，明白吗？”
“红猪，黑梦，我们走！”
楚之晓轻轻一拍圆滚滚的蜘蛛战车，向动力舱深处掠去。
“喂喂喂，别把我和这台傻头傻脑的蜘蛛战车相提并论好吗？”
云海心半真不假地嘟哝着，紧随楚之晓的脚步，“你以为我也是你的宠物？”
越往动力舱深处前进，灯光就越昏暗，破裂管道中喷射出来的蒸汽就越浓密，而蒸汽中的血腥味也越浓郁。
他们就像是进入了被大雾笼罩的钢铁森林，很快分不清东西南北，也看不到半个净化者和清扫者的身影。
四周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还有又尖又细的哭泣声。
“滴答，滴答，滴答。”
偶尔有些水珠从高空跌落，溅射在他们的头盔和晶铠上，用手一摸，是黏糊糊的鲜血。
楚之晓忽然停下。
拨开前方的迷雾，半躺在地上的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半边身子几乎被啃噬殆尽。
“啊！”
然而，就在她蹲下去准备检查时，这具“尸体”忽然睁开眼睛，发出刺耳的尖叫，朝她扑了过来。
“唰唰唰唰！”
楚之晓眼都不眨，右手扬起几十道细若发丝的光影，瞬间将这头食尸鬼切割成了几十份大小均等的尸块，散落到了地上。
“啊！”
“啊啊啊啊！”
更多食尸鬼从迷雾中，从扭曲变形的动力管道后面，从锈迹斑斑的反应炉底下蹿了出来。
这种“兵蜂”和“工蜂”转化而来的食尸鬼，即便用强烈的食欲将力量提升了几十倍，依旧不足以对楚之晓这个级数的“终极兵器”造成任何麻烦，只是稍稍阻碍她的视线和脚步而已。
楚之晓在腥风血雨中闲庭信步，如同呼吸般释放着自己的杀戮本能。
但就在她连续斩杀上百头食尸鬼之后，四周的环境却不知何时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由白色蒸汽组成的迷雾，变成了鲜艳欲滴的血色。
四周浅灰色的管道和锈红色的反应炉，则变成了某种血赤糊拉的巨兽的五脏六腑。
她的双脚深陷在尸山血海中，还有一双双没有皮肤，只有肌肉和骨骼的手，从血泊中伸出来，拼命拽着她的双腿，甚至像是蟒蛇般游动上来，缠绕住了她的四肢，手指则用力扒着她的晶铠缝隙，妄图钻到晶铠里面。
“饿啊，饿啊！”
楚之晓听到了无数鬼哭狼嚎。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从迷雾中浮现出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下面是惨白的牙齿，发出森冷的光芒。
数千头食尸鬼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将她包围。
甚至有些食尸鬼拖曳着自己的肠子，从半空中倒挂下来，对她露出了逆转的狞笑。

第2792章 迷雾中的动机
楚之晓心中一凛。
食尸鬼的数量太多了。
追光号主力战舰虽然是老掉牙的古董货色，但是三十多年前刚刚进行过改造，进一步提升自动化程度，动力舱的操作员并不多。
绝大部分操作员都沦为了食尸鬼的食物，而外面又被净化者和清扫者警戒以及疏散，仍旧在动力舱深处活动的，最多几百头食尸鬼而已。
但她的视界之内，却有至少上千头食尸鬼，影影绰绰的血影。
而且这些食尸鬼的速度和身体强度，都远远超出了普通圣盟人和底层战士的水平，有些食尸鬼甚至能躲过她快若闪电的一击。
就连她的晶铠，都被那些鲜血淋漓又奇长无比的手指扒开，一条条手指如同蛆虫和水蛭般钻进了她的皮肤里，又滑又腻，冰冷至极。
这不可能。
楚之晓瞬间反应过来——是幻觉。
好厉害的精神幻术，傀儡王的实力又提升了吗，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隔空侵入她的大脑，营造出如此惟妙惟肖的幻境。
“黑梦，黑梦？”
楚之晓喊了两声，发现身后没有反应，想来自己或者“黑梦”云海心的听觉系统也被入侵。
她停止呼喊，将神魂凝聚到了极限，向身旁的蜘蛛战车“红猪”发射出去一道强烈的脑电波，通过蜘蛛战车的增幅，朝动力舱之外射去。
“七星，能听到吗，傀儡王极有可能同时侵入了我和黑梦的晶铠系统、视觉神经以及听觉神经，对我们的作战造成极大干扰。”
楚之晓非常冷静，不慌不忙输出着神念波纹，“不用管我，假装手忙脚乱的样子，让他继续入侵好了，你趁机顺藤摸瓜，搞清楚入侵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那个变成食尸鬼的‘小祭’并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的目标是傀儡王，就算抓不住他本人，至少要搞清楚他的手法，所以，先不要大肆破坏，毁掉一切，明白吗？”
“……明白。”
过了一会儿，以蜘蛛战车为跳板，团队中晶脑和追踪专家“七星”的声音传来，声音却有些迟疑，“但是，‘巨灵’已经进去了，我不知道他的心灵防壁是否也受到了傀儡王的入侵，如果他也出现了幻视和幻听的话，我想，他未必有少校你这么好的耐心，只会用一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什么，他——”
楚之晓的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她就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惊涛拍岸的巨浪，粉碎幻境，直扑她的耳膜。
“轰轰轰轰轰轰！”
血雾深处，烈焰熊熊，所有现实和虚幻的食尸鬼统统被炸成碎片，在扭曲的嚎叫声中烧成灰烬，听那毁天灭地的架势，甚至连整座动力舱都要被轰爆掉。
楚之晓眼前的尸山血海骤然消失，她从幻境中跌落，回归了现实世界，铅灰色的动力舱中。
但她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摆脱幻境的欢喜，反而充满了计划被打乱的恼怒。
楚之晓面带寒霜，大步向前。
前方再没有一头完整的食尸鬼，甚至连超过指甲盖大小的碎肉都不太多。
一条条管道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孔洞，甚至连反应炉厚达半米的强化外壳上，都留下了上百个触目惊心的拳印，以拳印为中心，血浆呈射线状向外扩散，好像一拳就把整个人都砸“没了”。
前方的雾气消散，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所有的蒸汽和血腥味道，仿佛都被那个身高至少四五米，周身布满伤痕和铁甲的魁伟巨汉吸进鼻腔里去。
感应到楚之晓炙热的目光，魁伟巨汉——“巨灵”元寇回头，裂开血盆大口，给了他的少校一道无辜的傻笑。
他的确和楚之晓一样，被傀儡王攻破心灵防壁，侵入了大脑，劫持他的视觉和听觉神经，营造出一片恐怖的幻境。
而“巨灵”元寇挣脱幻境的方法也很简单——将眼前一切统统打爆。
如果幻境营造出一千头食尸鬼，就打爆一千头。
如果幻境营造出一万头食尸鬼，就打爆一万头。
即便十万头或者一百万头也没关系，在元寇看来，都是一样的。
楚之晓狠狠瞪着元寇。
云海心从旁边出现，看着几乎被元寇毁掉的整个现场，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那个……”
“七星”通过蜘蛛战车，略显尴尬地打着圆场，“就算‘巨灵’没有毁掉一切，以‘傀儡王’那么丰富的反追踪经验，也不可能让我轻而易举锁定他的吧？”
楚之晓轻轻哼了一声，目光移到了元寇脚下。
元寇特制的钢铁战靴之下，死死踩着一名身穿灰袍，胸口还绘制着荆棘光环图案的老者。
老者原本应该慈祥圣洁的脸上满是血污，又尖又利的牙齿就像是两柄匕首——不过，已经折断了。
他就是那名变成食尸鬼的小祭。
楚之晓蹲下，盯着这头与众不同的食尸鬼。
“饿啊，饿啊！”
这名小祭的瞳孔融化在血红色的眼球里，仿佛失去视觉，只能依靠发达的嗅觉来辨识猎物，嗅到楚之晓的气息，犬牙交错的嘴里，再次流淌出了粘稠的唾液。
“为什么要吃人？”
楚之云随口问道，想知道感染了饕餮病毒之后，这名小祭还剩下多少智力。
虽然普通食尸鬼都是毫无智能可言的野兽，但他们没感染饕餮病毒之前就是如此，却不知至善族变成食尸鬼之后，还有没有思考的能力。
“饿啊，饿啊！”
这名小祭舔舐着带着尖刺的舌头，依旧单调地叫着。
“为什么要吃掉你的顶头上司，星舰上唯一的大祭，是有……某种声音，让你这么做吗？”
楚之晓继续不厌其烦地问道。
“修为越高，思想越纯净，信仰越坚定，就越好吃。”
这名小祭的眼神忽然清晰起来，做出了逻辑性极强的回应，还一个劲儿将他的鼻子朝楚之晓伸过来，“你的味道好香，一定很好吃，让我吃掉你吧，吃掉你……”
“你知不知道，自己感染了饕餮病毒，被人控制了？”
楚之晓面无表情，连稍稍向后仰起身子的兴趣都没有，依旧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上，凝视着这名小祭的双眼。
“我知道。”
这名小祭血红的眼球里荡漾出了一圈圈涟漪，组成无数个同心圆，像是某种诡异的瞳孔，他一下子清醒起来，清醒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深深看着楚之晓，“而你呢，楚少校，你又知不知道，自己一直被人控制？”
楚之晓眨了眨眼，忽然闪电触手，抓住这名小祭的脑袋。
“七星，赶快追踪，傀儡王就在这里！”
她厉声喊道。
但傀儡王逃窜的速度却比她伸手的速度更快，在她的手指深深嵌入小祭的脑壳之前，小祭脸上就浮现出一抹渐渐消散的微笑，眼底猩红的涟漪也凝固起来，又变成被食欲彻底控制的食尸鬼。
仿佛有一道淡淡的笑声，从小祭身上逃逸出来，朝黑暗深处飘去。
楚之晓站起来，脸色难看，若有所思。
“傀儡王的实力好像又提升了。”
“黑梦”云海心脸上漫不经心的讥讽也消失殆尽，眯起眼睛感知着残留在黑暗深处的脑电波涟漪，喃喃道，“这种远程侵入大脑的神通，放在真人类帝国，都没几个人能办到，只有修为最深厚的冥修师，借助一些洪荒时代流传下来的法宝，或者境界凌驾于化神之上的绝强者……”
“该死，这个‘傀儡王’总不至于是分神强者吧，开什么玩笑，就连真人类帝国都没什么分神强者，这家伙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还真有可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七星”的声音再次传来，“否则怎么会在一两年前异军突起，我们却怎么都搜索不到他更早期的任何情报？而且他的成长速度非常快，就像是在利用无辜的圣盟人进行某种……修炼，用‘饕餮病毒’之类的精神毒品，来汲取神魂中的力量，不断壮大自己。”
“我隐隐有种感觉，如果我们无法在近期内抓住傀儡王，再被他多修炼一年半载的话，就永远抓不住他，不，是反过来要被他入侵和吞噬了！”
“我会抓住他的。”
“巨灵”元寇道，“把他捏成一团灰尘，吹到真空里去。”
“我更在意的是，他又搞出这样一次‘食尸鬼事件’，动机是什么？”
楚之晓依旧凝视着垂涎三尺，拼命挣扎的小祭，“这次食尸鬼事件和以往的感染和爆发不同，不，不是食尸鬼的数量，也不是身为至善族的祭司阶层都被感染的问题，而是……我感觉到，这次他距离我们非常近，他甚至就在黑暗中，屏住呼吸，观察着我们。”
“这么做，风险极大，他可以入侵我们的大脑，这也意味着我们有可能追踪到他的源头，侵入他的大脑。”
“冒这么大的风险，他究竟想要得到什么，仅仅是想证明‘至善族甚至祭司阶层都可以被感染’吗？”

第2793章 差之毫厘
楚之晓充满警惕地观察四周。
她从不相信傀儡王的动机和行为模式会如此简单。
每次，傀儡王都是将自己真正的动机，包裹在重重叠叠、鲜血淋漓的迷宫里。
四周只有无数被“巨灵”元寇砸得稀巴烂的尸体，以及兀自“嗡嗡”作响的反应炉。
谢天谢地，这一型号的反应炉拥有极其坚固的外壳和非常严密的保护装置，别说从外部很难用暴力破坏，即便破坏，通往反应炉的能量输入管道也会瞬间切断，让反应炉里的高能反应缓慢衰减和停滞，绝不至于发生剧烈的爆炸，对整艘星舰都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否则，傀儡王只要控制一批食尸鬼，就能引爆整艘星舰了。
“引爆星舰……”
楚之晓眯起眼睛，她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来回检查食尸鬼的尸体，可惜所有尸体都被轰成烂泥，根本没有查探的价值。
“七星，把外面尸体的三维立体图像发送给我，不管食尸鬼还是受害者的尸体都要，每一个细节都别错过！”
楚之晓通过蜘蛛战车，向外面的同伴发出命令。
不一时，蜘蛛战车背后的指示灯飞快闪烁，一束束无影无形，犹如透明神经般的细线接驳到了她的太阳穴上，一副副栩栩如生、触目惊心的画面，凭空出现在她的视网膜上。
楚之晓聚精会神，用凌厉的目光，扫描着一具具尸体。
扫描了几十具尸体之后，她发现了蹊跷。
“有不少尸体的眼珠和手指都不见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浑身上下都被啃噬得千疮百孔，眼珠和手指又怎么能幸免。
而且，在食尸鬼而言，眼珠是滋味最“鲜美”的食物，手指又是最容易啃噬的部位之一。
绝大多数“食尸鬼事件”的受害者，首当其冲，都会失去他们的眼珠和手指。
“这里绝大多数食尸鬼的照片，也都缺失了眼珠和手指，虽说他们可能是被啃噬掉这些部位才受到感染，转化成食尸鬼的，但我还是觉得不对。”
楚之晓沉吟道，“倘若我们将思维的局限性从‘食尸鬼事件’中抽离出来，不要将这起案件当成普通的饕餮病毒爆发，那么，又该如何看待这些眼珠和手指消失的原因？”
“少校，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梦”云海心道，“不是‘食尸鬼事件’，那又是什么？”
“假设，血赤糊拉的‘食尸鬼事件’仅仅是掩饰，傀儡王真正的目标就是那些眼珠和手指呢？”
楚之晓凝视着黑暗深处，喃喃自语道，“一下子抢夺几十个关键人物的眼珠和手指，无论如何都会引人注目的吧，除非用‘饕餮病毒大爆发’作为掩饰，将所有受害者的尸体都弄得残缺不全，就看不出眼珠和手指的问题了，而事实上，这些眼珠和手指，究竟是被人吃掉，还是用在别的地方呢？”
“别的地方？”
“黑梦”云海心眯起眼睛，“你是说，星舰的控制权限？”
“没错，如‘追光号’这样的老式战舰，除了舰桥之外，很多地方都可以用高级权限来手动控制，但就一定需要权限拥有者的指纹、虹膜、血液以及大脑扫描。”
楚之晓道，“而权限拥有者，往往是老式战舰上地位最高的祭司，在加上要控制区域的主管，在追光号上，就是那名被啃噬到面目全非的大祭，以及动力舱的主管，或许还有反应炉的操作员，我想，这些人都已经死了，而且眼珠和手指统统不翼而飞了吧？”
“不止眼珠和手指。”
“黑梦”云海心道，“很多尸体都被吸干，所以鲜血样本也有了，还有大脑扫描图，呃，模拟脑电波是傀儡王的强项，而且很多关键权限者的大脑也都不翼而飞，所以现在，指纹、虹膜、血液样本以及大脑扫描程序，都不是问题。”
“七星——”
楚之晓的声音，像是从真空中传来那么冰冷，“告诉我，如果傀儡王通过手动控制，接管了动力舱的最高权限，他能做什么？”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百无禁忌，为所欲为。”
过了很久，“七星”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才从空气中传来。
楚之晓轻轻骂了一声。
整个人纵身而起，如离弦之箭，射入黑暗。
在“巨灵”元寇和“黑梦”云海心跟上之前，她就已经消失在动力舱的最深处。
只有蜘蛛战车“红猪”还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主人的脚步，略显笨重的身形也依靠六条肢体末端的高速滑动轮，朝动力舱的最底层失驶去。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动力舱最底层是专为维修和改装而预留的空间，残留着大量扭曲的管道、废弃的反应炉和各种维修用的构件，就像是一片死气沉沉的金属墓地。
这里半头食尸鬼都没有，却也没有哪怕一丁点光芒和活人的气息，一片死寂，比刚才食尸鬼逡巡的区域，更令人感到恐惧。
楚之晓心中却没有半点恐惧的感觉，依旧有条不紊地发布着命令：“七星，将动力舱最底层的原始结构图也发送给我，对，要上一次改装之前的样子，我怀疑这里有很多隐秘的区域，没有在最新版本的地图上显示出来。”
“还有，要切断舰桥的命令，强行用手动控制的话，操作间应该是在这里吧，随时注意监控和追踪。”
“另外，让‘巨灵’就老实待在上面，‘黑梦’也是一样，你们谁都不要下来，这里太——”
楚之晓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忽然意识到耳边实在太安静了，晶脑和追踪专家“七星”并没有回应。
这不正常，这么短的距离，她和“七星”之间，不应该存在任何阻隔或者屏蔽。
唯一的答案，她再一次陷入幻境，被傀儡王侵入了脑域，劫持了她的视觉和听觉神经。
这家伙，果然如“七星”所言，是在用一次次邪恶的情感和欲望大爆发，来修炼自己的神魂，令他在短短一年半载内，飙升到了无法想象的恐怖境界！
不过……这样就想困住她，未免太可笑了吧？
楚之晓的心灵一片清澈透明，神魂凝聚成了一柄华丽无双的战刀，战刀扬起万千银辉色的线条，将四周的黑色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轰然崩溃。
她的眼前，再次出现暗红色的微光，那是蜘蛛战车“红猪”散发出来的光芒。
而在光芒的尽头，一条又细又高的身影，双手随随便便插在衣兜里，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这是一个相貌平庸的年轻男人，长年累月面无表情，令他的脸光滑得就像是一颗鸡蛋，但现在鸡蛋上，却有了极深的笑纹。
他穿着一件动力舱维修工惯常穿着的工作专用雨衣，上面布满了口袋，所有口袋都鼓鼓囊囊，透出血渍。
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觉，穿透了楚之晓的大脑，令她瞬间知道：“傀儡王？”
“楚少校，你好。”
年轻的维修工微笑道，“这似乎是你我距离最近的一次，不是吗？”
“好像是，别动，也别激荡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脑电波，否则我会直接把你斩成一蓬血雾，在把血雾烧成灰烬。”
楚之晓按住腰间的电弧长剑，朝傀儡王逼近，“你究竟是谁，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不是都在‘神心会’的宗旨上阐明了吗，我追求人性的解放，想让所有人都回忆起真正的人类是什么样子，哪怕以人类的身份生活短短一秒钟，都好过以奴隶和工具的姿态存活一百年。”
傀儡王笑眯眯道。
“那些食尸鬼，就是你所谓‘真正的人类’吗？”
楚之晓嗤之以鼻。
“矫枉必须过正，圣盟人已经在欺骗和蒙昧中沉沦太久，若非这样强烈的刺激，如何能真正唤醒他们——你们？”
傀儡王眨了眨眼睛，“至于我的名字，一般是不告诉别人的，但如果是楚少校你的话，倒要另当别论，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绝不把我的名字告诉第三个人知道，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秘密？”
楚之晓愈发感到荒谬，“你相信我的保证？”
“并不太相信，但何妨一试，为了‘唤醒’你，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也很值得。”
傀儡王道，“你知道吗，‘秘密’是构成人生一个极重要的部分，倘若一个人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所有一切都暴露在他人面前，那也不算真正的人了。”
“所以，从这个小秘密开始，建立真正的你的人格吧，楚少校。”
楚之晓轻轻哼了一声：“不妨先说说看，你的名字。”
“我叫李耀，‘秃鹫李耀’。”
傀儡王笑得很开心，“来自星海彼岸，很遥远的地方，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不过眼下，要再见啦！”
楚之晓听到身后传来“巨灵”元寇和“黑梦”云海心猛扑上来的声音。
而傀儡王脸上的笑容也像是刚才那名变成食尸鬼的小祭一样，越来越浅，消失不见。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不顾一切朝傀儡王扑了过去。
然而在她扑倒傀儡王之前，从傀儡王背后，黑暗深处却爆出一团无比耀眼的光球，横扫整艘星舰的舰尾，吞噬一切。
楚之晓唯一能做的，就是及时升起灵能护盾，又将晶铠调节到防御力最强的“防爆炸模式”。
而她的蜘蛛战车“红猪”则奋不顾身地扑到了主人面前，挥舞着笨拙可笑的小短腿，想要保护主人的安全，最终在强烈的光和热的冲击下，支离破碎，几乎熔化。
这就是楚之晓在陷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李耀……”
楚之晓在黑暗中咀嚼着这个名字。
然后，狠狠咬碎，连渣滓都没吐出来，统统吞到肚子里去。

第2794章 独特的个性模式
光点。
五颜六色的光点。
五颜六色，七彩斑斓，极尽绚烂的光点，进行着永无休止的随机运动，拖曳成了一条条又细又长的光线，光线又交错和缠绕在一起，变成一个个错综复杂的光团和缥缈莫测的光之漩涡，最终，所有的光芒汇聚，组成一片千变万化，生机勃勃的光之海洋。
这就是李耀此刻以“星灵”或者说“信息生命”的形态，感受到的全新世界。
在“肉身形态”下，以“肉眼”看到的世界，人就是人，甬道就是甬道，晶脑就是晶脑，而无影无形的网络，是根本看不见的东西。
然而在“信息生命”的形态下，人却变成了散发出来的温度，呼吸和脉搏的频率，脑电波扩散的涟漪，他的胸膛起伏、腹腔蠕动所发出的声音……等一系列信息的组合。
同样，一件看似冷冰冰的法宝，也变成了它表面硬度、采用材料、辐射磁场等多种信息的凝聚体，当李耀“看”到它时，就瞬间接收了关于它的海量信息。
而原本虚无缥缈，捉摸不定的网络，更是变成一束束美轮美奂，璀璨至极的光丝，就像是宇宙间最出色的舞蹈家，轻盈跳跃的轨迹。
李耀已经适应了好几天，深深洞悉了这个新世界的打开方式。
他可以“看”到，人类的大脑如娇艳欲滴的花朵般冉冉绽放，他们的生命磁场像是烟花般闪烁，而旁边的晶脑则以另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美妙的方式展开，中间的“花蕊”轻轻颤动着，仿佛对他发出深情的呼唤，勾引他的侵入。
从这个角度看，人脑和晶脑，也没什么不同。
与此同时，看似宁静祥和的光之海洋中，也隐藏着一些充满危险气息的光斑、光点和线条，有些像是带着剧毒的水母和八爪鱼，还有些像是到处逡巡、横冲直撞的鲨鱼，警惕搜索着四周一切异常。
这就是“伏羲系统”散布在灵网中的陷阱、诱饵、壁障和守卫。
李耀可不想被他们纠缠上。
好在，转换成全新的生命形态之后，来自地球的记忆之门似乎又开启了更加宽敞的缝隙，各种全新的“武器”源源不断从神魂深处涌动出来，令他对生命的本质有了更深层次的觉悟，能随心所欲改变自己在灵网中的形态，将自己的神魂用一重重正常数据包裹起来，伪装成一份普普通通的大文件。
圣盟主力舰队强袭帝国核心世界的战略决战即将展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数据在圣盟的各艘主力战舰和规模庞大的星空战堡之间传输，光是策划和推进战略决战的每一个细节，就消耗了五位至善上师和伏羲系统99%的计算力，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们是无暇来顾忌李耀这个小小“病毒”的。
所以，李耀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突破重重防御，侵入了异端审问局、清扫者组织的内部网络，掌握了大量高级权限。
“唰唰唰唰！”
夜叉小队几名在“追光号”大爆炸中身受重伤的成员，躺在医疗舱中进行修复的画面，出现在李耀的视界之内。
特别是“少校”楚之晓，她距离爆炸点最近，受伤最深，饶是有蜘蛛战车和晶铠抵挡，依旧被深度烧伤，损失了大量皮肤和肌肉组织，正浸泡在营养液里，依靠纳米级数的超微型生化修补剂，加速细胞的分裂和增殖，生长出新的血肉，促进伤口愈合。
李耀知道这种疗法，是最尖端的生化技术，几乎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效果，唯一的副作用就是“痛”，那种细胞一颗颗从神魂深处爆开的滋味，不是随便什么一流高手都能忍住的。
但楚之晓非但忍受得住，而且连眼睫毛都没颤抖半下，脸上的伤还没完全愈合，就急不可耐开始研究起傀儡王的资料，真是……神经如铜浇铁铸一般的女人。
这样的画面，令李耀暗暗皱眉。
对方的神经越粗大，越坚韧，越顽固，自然越不容易被他入侵和说服。
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够资格成为圣盟最强几支突击小队之一的队长，这位“少校”怎么也不可能是个心志软弱，哭哭啼啼的角色吧？
现在李耀只关心一个问题。
楚之晓的那台蜘蛛战车，是否还能修复。
血色心魔已经搜集了大量信息，从侧面了解到，楚之晓非常钟爱那台特殊涂装的蜘蛛战车，几乎每次战斗都会随身携带，而且不管受损多么严重，也都强烈要求维修，而不是更换一部新的。
当然，这种实验型号的蜘蛛战车，针对主人的特点，进行了许多强化改装，甚至在人机交互界面的设计上，也尽量符合主人的胃口，用顺手了之后，猛然间换一具新的，的确存在适应问题。
包括李耀在内，很多人都是这样，用顺手的法宝，哪怕性能稍微弱一点，但胜在熟悉和可靠，轻易是不愿意更换的——好像“枭龙号”，李耀前后就用了一百多年呢，黑翼剑就更不用说了。
只是这一次，这台蜘蛛战车的损伤情况非常严重，主控晶脑和核心记忆晶片都受到强烈冲击，被射得千疮百孔，就算精心修复，肯定也会缺失一部分资料，对旧的人机交互界面造成一定的影响。
对李耀而言，这却再好不过。
主控晶脑和核心晶片都受到损伤，正方便他趁虚而入，鱼目混珠啊！
李耀的神魂像是一条泥鳅，在网络中灵巧地穿梭着，小心翼翼避开了一道又一道陷阱，侵入了异端审问局专属维修车间的几枚监控晶眼。
通过这些晶眼可以清晰看到，在一张自动化程度极高的维修台上，几十条飞快伸缩和旋转的灵械义肢之间，那台暗红色的蜘蛛战车，至少从外表看上去已经焕然一新。
现在，维修人员正在将粗大的晶缆接驳到它腹部的数据传输接口中，试图恢复它在爆炸前0.1秒的全部数据。
时间恰到好处。
李耀的神魂荡漾出了几缕微笑的涟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蜘蛛战车钻了进去。
随着神魂逐渐侵入，他的感觉就像是背着降落伞在半空中飘飘摇摇，此刻终于脚踏实地。
神魂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踏实，他再度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
但这具冰冷机械打造的身体，和过去的血肉之躯不太一样，在感知上多了一些东西，却也少了一些东西。
——金属外壳自然不可能和人类的皮肤一样，能感知到细腻无比的触觉。
但晶脑和灵网的连接却更加紧密，将神魂扩散出去，侵入和控制周围的晶脑、晶眼和晶片，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控制权限夺取，主控晶脑入侵，数据接口劫持，深入掌握人机界面交互模式，读取记忆晶片中的所有信息！
李耀感觉到自己的神魂，稳稳占据了蜘蛛战车圆滚滚腹部的主控晶脑，并且向四周延伸出去千丝万缕的神念，犹如一张不断蔓延的神经网络，直到六条肢体末梢的每一枚滑动轮。
控制程度85%，控制程度90%，控制程度99%，控制程度100%！
“成功了！”
李耀的神魂藏匿在蜘蛛战车深处，吹响了无声的口哨。
蜘蛛战车前方和背后的红色显示灯纷纷闪烁起来，腹部发出一阵悦耳的机械转动声，就像是从沉睡中打了个哈欠，缓缓苏醒。
“呃……”
血色心魔的声音却略显迟疑。
“怎么了？”
李耀兀自沉浸在一次“完美入侵”的兴奋中，“这是入侵很成功啊，我们抹去了自己残留在原先那台晶脑残骸中的一切痕迹，还躲开了伏羲系统设置在网络内的所有陷阱和障碍，绝对没人知道，我们会神不知鬼不觉渗透到这里的，还有什么问题？”
“有一点……小问题。”
血色心魔道，“我刚刚读取了大量记忆晶片里的数据才发现，原来这台蜘蛛战车的‘人机交互系统’，并没有采用标准模式，而是采用了可以自主学习和模拟的‘特殊模式’，换言之，它看起来是拥有独特个性的。”
所谓的自主学习和模拟个性，当然不是小明、文文还有拳王那种真正的“强人工智能”，仅仅是用算法模拟出来，假装的性格，模仿的声音，伪造的行为模式而已。
在星耀联邦，很多小朋友的灵能傀儡玩具，都有类似的设定，可以把冰冷的机械，变成看似活蹦乱跳的宠物。
虽然在圣约同盟这个强调抹杀一切个性和情感的国度，这样模拟性格的人机交互系统是比较诡异，但考虑到“夜叉小队”的特殊性，却也不足为奇。
“这有什么关系？”
李耀不以为然道，“以我们现在超凡入圣的计算力，随便什么样的性格和行为模式都可以模拟出来，绝对以假乱真，不会被楚之晓发现的。”
“我知道，这并不是问题所在，问题是……”
血色心魔沉默了一会儿，道，“总之，你看完这段视频就知道了。”

第2795章 无法忍受的伪装！
血色心魔在李耀的神魂中，徐徐展开一卷视频，是过去某一天，楚之晓和蜘蛛战车单独相处时的画面。
虽然在爆炸中受到强烈冲击，蜘蛛战车的记忆晶片大多破损和融化，但仍旧有一小部分数据被保留下来，只是令画面变得朦胧和虚无，更像是一段斑斑驳驳的记忆。
画面中，“少校”楚之晓坐在窗口，外面是星星点点的灯光，似乎极高的样子，不知道是某颗星球的高楼大厦之间，还是超巨型星舰的钢铁脏腑之中。
她的半边脸庞被阴影笼罩，另外半边脸庞则陷入袅袅烟雾的缠绕中，身旁还摆放着一个炮弹壳截断，打磨光滑的巨大烟灰缸，里面塞满了兀自燃烧的烟头。
“她还抽烟？”
烟草这种东西，毋庸置疑，当然是“天魔的诱惑”。
如果圣盟人要追求心灵的平静，肯定是接受圣光的照耀，而不会寻求烟草的帮助。
圣盟本身并不产烟草，楚之晓抽的烟也是战场上缴获的帝国货色，这位夜叉小队的队长，还真是特立独行，有恃无恐。
然而，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台圆滚滚，肉呼呼，看上去既笨拙又滑稽的蜘蛛战车，像是一头宠物猪一样趴在楚之晓的面前，竟然还用非常天真烂漫，好像七八岁，最多不会超过十一二岁的小孩子的声音，嗲声嗲气地问道：“少校，少校，你好像很难过的样子，究竟怎么了呢？”
“轰！”
李耀感觉一个霹雳在自己的神魂深处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道意识上，都爬满了鸡皮疙瘩！
“为什么——”
李耀难以置信，“这个女人，要把她的蜘蛛战车，设定成这么幼稚的声音！换言之，如果我要伪装成这台蜘蛛战车的话，也要发出这种好像是小学生的声音吗？”
“还不止。”
血色心魔道，“看下去。”
画面中，楚之晓并没有理会蜘蛛战车的关心，依旧满脸忧郁，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时不时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发怔。
“少校，少校……”
蜘蛛战车的声音愈发甜腻，还笨拙地蠕动着身体，伸出两条前肢搭住了楚之晓的小腿，“不要难过啦，来陪人家玩吧，人家好无聊哦！”
“人家……”
李耀的神魂涟漪几乎冻结，就像是遭受极度震惊，人脸上不自觉抽搐的肌肉一样。
“要不然，我来给少校跳一支舞吧！”
画面中，蜘蛛战车后退两步，四条前肢高高翘起，仅凭两条后肢支撑，像是狗熊般人立起来。
它摇摇晃晃地旋转着，但没有旋转两圈，就掌握不住平衡，在一阵“哎哎哎哎”的惊呼声中，摔了个四仰八叉，光溜溜的腹部朝天，六条肢体乱抖。
“救命啊，少校！”
蜘蛛战车发出夸张的呼叫，“人家翻不过来了，快帮帮人家啦！”
楚之晓终于忍不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将烟头掐灭，走了过来。
“哈哈，我看到少校笑了！”
翻过身来的蜘蛛战车高兴地说，“少校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多笑笑！”
画面到此结束。
其实后面还有，但李耀已经受不了了。
尴尬的沉默，近乎凝固的涟漪，在他和血色心魔的对视中荡漾着。
“这他妈……究竟是什么情况！”
李耀压低了声音，却无法压抑住自己的不解和愤怒，“为什么，这个异端审问局的超级精英，堪称‘终极兵器’的存在，曾经在战场上杀死无数帝国强者的毁灭者，号称‘杀戮天女’的女人，要把她的随身法宝，设定成这个样子？”
“这个，这个就很难说了。”
血色心魔道，“首先，这一型号的蜘蛛战车并不是真正的人工智能，就是说，它所有的行为模式和交互界面，都是按照主人的意志来设定的，它能说出‘少校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多笑笑’这种话，也就意味着楚之晓在潜意识里，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希望自己多笑笑。”
“你可以简单把楚之晓和蜘蛛战车之间的关系，理解成我们之间的关系，蜘蛛战车的交互模式，反映出了她的另一种人格，和‘杀戮天女’截然不同的人格，一个，呃，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这也很好理解，她本来就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体内又流淌着异端的血液，只是被过早剥夺了童年，压制了真正的自己，所以，在掌控了一小部分的权限之后，她就为自己创造了这样一件‘大玩具’，来缓解内心的痛苦和压抑，很正常啊！”
“至于圣盟高层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肯定也是知道的吧，从‘夜叉小队’的设置来看，他们本来就是某项庞大试验的一部分，这种事怎么会不知道呢，但只是创造一件玩具这样的小事，应该还在高层的容忍范围之内。”
“结果，就变成我们看到的这样了。”
“所以——”
李耀不管什么起源啊，压抑啊，人格投射啊乱七八糟的，直指问题的核心，“如果我们要以蜘蛛战车的外形，潜伏到楚之晓的身边，就必须捏着嗓子像个小学生一样说话，自称‘人家’，甚至在她不高兴的时候，还要为她翩翩起舞？”
“这个舞蹈的难度倒不是很大。”
血色心魔说，“我已经解析了蜘蛛战车的全部声纹数据，用词习惯，以及这种舞蹈的运动轨迹，可以100%模拟的，放心好了。”
“放心个鬼啊，问题根本不是能否100%模拟好不好！”
李耀终于爆发，“我可是堂堂星耀联邦的至尊国父，真人类帝国的黑风之王，盘古宇宙的第一高手！联邦议长都要给我打洗脚水，真人类帝国的皇帝陛下都要毕恭毕敬喊我一声‘大哥’，什么萧玄策、吕醉、骸骨龙魔、复活的盘古族包括黑星大帝武英奇，统统被我轰得支离破碎！我‘秃鹫李耀’就是这么强势、霸气和无敌的男人，结果我纵横星海百余年，到头来还要伪装成这么、这么白痴的样子，太丢人了吧！”
“联邦议长什么时候给你打过洗脚水？”
血色心魔道，“说反了吧？”
“住口，谁给谁打洗脚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身为联邦国父、黑风之王、盘古宇宙第一高手以及高维宇宙病毒的尊严啊！”
李耀恶狠狠道，“是可忍，孰不可忍，以我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若是做了画面中的……这种事，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但潜伏到楚之晓的身边，通过‘追捕傀儡王’来顺藤摸瓜，是最方便快捷，也最有希望锁定圣盟高层的途径了。”
血色心魔道，“你想清楚，从我们这几天搜集的数据来看，圣盟主力舰队正在不停集结和转移，一支又一支来自圣盟核心世界的舰队纷纷加入了钢铁洪流，他们是真的倾巢而出了。”
“决定星海中央命运的大战近在眼前，我们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的。”
“你不是最喜欢说‘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为了星海中央的平静，为了星耀联邦的命运’之类冠冕堂皇的话吗？那，为了这一切，小小牺牲一下形象，也没那么不可接受吧？更何况，你本来也没什么形象可言啊！”
“你说什么？”
李耀的神魂像是电弧般尖锐起来。
“本来就是，连当着整片星海播放武英奇的小视频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你以为自己还不够臭名昭著吗？”
“……好吧。”
李耀沉吟很久，泄了气，“有没有更多楚之晓和蜘蛛战车相处的画面，放来看看，我再考虑一下。”
“有的。”
血色心魔又放了几段视频。
其中一段视频，是楚之晓在和几头食尸鬼厮杀，而蜘蛛战车则在后面摇旗呐喊。
“加油，加油，少校好厉害，少校好棒哦，人家好崇拜少校！”
还有一段视频，是蜘蛛战车用油彩笔，在自己的外壳上画出了一张嘴歪眼斜，大大的笑脸，忽然跳到楚之晓面前：“少校！”
其余几十段视频，莫不如是。
李耀：“……”
血色心魔：“……”
李耀：“我意已决，放弃渗透，换第二个目标，你别劝我，再劝我的话，连兄弟都没得做！”
血色心魔：“好，好吧，这次渗透计划的难度是稍微高了一点点，咱们还是寻找第二个入侵目标，稍微浪费几天时间，也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很好，那就悄悄撤走吧。”
李耀道，“趁蜘蛛战车还没有被送到楚之晓那里去之前。”
“等等。”
血色心魔的声音忽然变得比刚才古怪一百倍，“我又发现一段新的视频。”
“那又如何？”
李耀说，“这样的视频我已经看够了，我是宁死不屈的！”
“不是，你看看这个。”
血色心魔读取了蜘蛛战车最近拍摄的视频资料，在李耀的神魂中展开了新的画面。
画面中，又瘦又高，脸像鸡蛋一样光滑细腻，身穿工具雨披的男人，对着楚之晓和蜘蛛战车微笑。
“我叫李耀，‘秃鹫李耀’。”
男人笑得很开心，“来自星海彼岸，很遥远的地方，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不过眼下，要再见啦！”

第2796章 一世英名……
在爆炸产生的熊熊火光中，李耀目瞪口呆！
他翻来翻去把这段短短的视频看了十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也没听错，神魂的波峰骤然尖锐起来。
“这，这是什么鬼！”
他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这就是夜叉小队最近一次和傀儡王交手的画面，当时楚之晓都快抓住傀儡王了，只可惜傀儡王早有准备，侵入主力战舰‘追光号’的控制系统，强行启动了自爆模式，几乎炸掉了大半艘战舰。”
血色心魔好心好意地解释，“楚之晓他们，包括这台蜘蛛战车，就是为了这个，才身受重伤，不得不回到基地来休整的。”
“我知道那个长得像咸鸭蛋一样的家伙就是傀儡王，我的意思是，他自称什么？他叫李耀，秃鹫李耀！”
李耀怪叫，“不会是你干的吧？”
“我倒是想呢，但前几天我还晕晕乎乎，没能完全适应自己信息生命的全新形态。”
血色心魔道，“更何况，傀儡王在一两年前就在圣盟内部崛起，那就是说，他潜伏到圣盟内部至少也有两三年，三五年的时间了，而两三年前咱们还待在真人类帝国，三五年前还在星海边陲的星耀联邦呢，我哪来这么大的神通，能从联邦直接跳跃到圣盟！”
“所以说，这个卑鄙无耻的傀儡王，竟然冒用我的名字，妄图要我来背这口乌黑发亮的黑锅了？”
李耀气得神魂直哆嗦，一个劲儿道，“太无耻了，实在太无耻了，怎么可以这样，假冒一个纯洁无辜的身份，鬼鬼祟祟潜入别人内部，还妄图用卑鄙的伎俩，去引诱楚之晓这样一个身世悲惨的小姑娘，哎呀……”
“呃，听上去傀儡王和我们的目的一样。”
血色心魔道，“就连手段都如出一撤呢！”
“谁说的？当然了，我们被逼无奈的时候，也会干点冒名顶替，潜形匿迹，花言巧语的勾当，但我们是用一颗纯真善良的真心，去深深地感动别人，再用我们高大伟岸的人格魅力，去彻底地征服别人，让那些深陷黑暗泥淖中不可自拔的人们看到光明，掌握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我们是最温文尔雅，讲究以理服人的，和傀儡王这种制造食尸鬼来达成邪恶目的的卑鄙小人，怎么能相提并论？”
李耀义正辞严，沉吟片刻，又道，“不过，话说回来，真人类帝国声名显赫的超卓人物数不胜数，为何这家伙谁都不选，偏偏要选我的身份来冒名顶替呢？难道是我最近风头太劲，威压帝国，连潜伏在圣盟内部的大魔头，都认为我的名号比较能吓唬人？”
“我有不同看法。”
血色心魔道，“我隐隐有种感觉，这个傀儡王应该认识咱们。”
“认识咱们？”
李耀微微一怔，“傀儡王应该在两三年甚至三五年前就潜伏在圣盟，而咱们却是一两年前才跳跃到星海中央的，换言之，如果我们真的相识，不应该是在真人类帝国，而是联邦的老熟人！”
“有可能，你没听他说么，他来自‘星海的彼岸’，很明显，就是联邦了。”
血色心魔道，“看他面带微笑就把这么大一口黑锅扣在咱们脑袋上，总不见得是什么至交好友，肯定有很深的仇怨，想想看，咱们在联邦时期有多少仇家？”
“哎呀……”
这个问题，让李耀大感头疼，“自从我致力于匡扶正义，捍卫和平以来，就有不知道多少宵小之辈，将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仇家的数量足以绕天元星一圈，怎么数得过来？”
“没错，肆虐星海百余年，依旧活蹦乱跳，你的仇家自然不少。”
血色心魔道，“但其中能像傀儡王这样，潜伏在圣盟内部好几年都没有被发现，甚至研发出‘饕餮病毒’这样的精神毒品，还能不动声色侵入楚之晓、云海心和元寇这些高手的脑域——如此强悍绝伦的仇家，似乎也不多。”
“这倒也是。”
李耀心思电转，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确凿人选。
不过，发现自己被傀儡王栽赃陷害，刚刚想要换一具躯壳的计划，自然要再议。
“怎么样？”
血色心魔忍着笑问道，“还要改变计划吗？”
“这个……”
李耀很想使劲挠挠自己的神魂，真是纠结到了极点，“傀儡王这条线索，看来是非抓住不可了——不单单是顺藤摸瓜找到至善上师的问题，这里还有可能涉及到星耀联邦！”
“假设，傀儡王真是来自星耀联邦的某种……‘存在’，而他又被夜叉小队抓住，送到至善上师面前的话，至善上师就极有可能从他脑子里，挖出关于星耀联邦的信息。”
“到时候，真人类帝国能不能扛得住圣盟的大举进攻还不好说，但联邦肯定会‘殃及池鱼’，遭到毁灭性打击的！”
“不行，我必须潜伏在夜叉小队里，和他们一起抓住傀儡王，搞清楚他的身份，必要时，在他吐露出关于联邦的坐标信息之前，先干掉他灭口！”
李耀的神魂波澜，显得格外锋利。
“我同意。”
血色心魔道，“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快来仔细学习一下，如何扮演这台蜘蛛战车的个性化交互模式吧，对了，楚之晓还给蜘蛛战车去了名字，从这一刻起，你叫‘红猪’。”
“红猪……”
李耀又是一阵沉默，“要不然，再好好研究一下，咱们还有没有第二个选择？”
“恐怕没有。”
血色心魔道，“你没得选，这是最快，也最接近真相的选择，除非你想眼睁睁看着傀儡王冒用你的名字，大摇大摆，胡作非为。”
“等等，什么叫‘我的名字，我没得选择’。”
李耀叫道，“那不是‘我们的名字，我们没得选择’吗，你也是李耀啊，这会儿又不和我抢了？我明明记得，前几天才刚刚认你当大哥！要不然还是你来吧，当楚之晓对这台蜘蛛战车提出某些……过分的要求时，就由你接管它的控制系统，随你怎么载歌载舞唱滑稽戏都好！”
“我不要。”
血色心魔断然拒绝，“我还要更重要的工作。”
李耀道：“什么工作？”
血色心魔道：“入侵伏羲系统更高层次的灵网；掌握更多的控制权限；探索关于圣盟更多的秘密；同时，争取和帝国方面取得联系，传输一些加密信息过去——这些工作会消耗掉我全部的计算力，所以无力执行和夜叉小队互动这么鸡毛蒜皮的任务，要不然咱们换换，你来入侵伏羲系统？”
“呃……”
李耀道，“算了，你来吧。”
“那就是了。”
血色心魔道，“那你就认认真真扮演好‘少校的宠物’的角色，争取抓住傀儡王吧！”
“……好。”
李耀沉默了很久，咬牙道，“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血色心魔道：“什么要求？”
“这件事绝对，绝对，绝对不能传出去。”
李耀道，“一旦传出去被第三个人知道，我们就把他灭口，好不好？”
“好是好，但我觉得你太敏感了，就算你真的用八九岁小学生的口吻说话，还跳舞跳到四脚朝天，我们也都知道你是为了祖国，为了文明，为了非常崇高的目的。”
血色心魔道，“这又不是什么丑事，绝对没人会笑话你的，嘻嘻嘻嘻。”
李耀：“……”
血色心魔：“不好意思，我没有笑你，只是碰巧无意间想到了另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别说这么多了，检测已经完成，我们要被送回去了！”
李耀心中一凛，顾不上和血色心魔扯皮，却是将自己的意识上升到蜘蛛战车的表面，全身缩成一团，警惕地扫描四周。
它被摆放在一张浮空碟上，按照自动设定好的坐标，在甬道中缓缓漂浮前进。
不一时，他被送进了“九号舱室”，这里正是夜叉小队的驻地，而最里面一间休息室中，刚刚完成治疗的“少校”楚之晓，正在等待他的“回归”。
李耀已经很久没这么紧张了。
他争分夺秒，飞快吞噬着记忆晶片中的数据，以超卓的计算力模拟楚之晓过去一点一滴为蜘蛛战车培养出来的交互习惯，也就是虚拟人格。
越是吞噬，越生出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哎呀，好羞耻。
浮空碟在休息室的舱门前停下。
李耀还在犹豫不决，没做好进去的准备，舱门却自动开启，楚之晓穿着一身利落的短装，正在蹂躏角落里的凝胶拳靶，见他回来，猛然回头，看似冰冷的眼底，满是跳跃的欣喜。
李耀把心一横，挥舞着六条肢体，硬着头皮进去。
“少校，你没事吧，实在太好了，你都不知道……人家，人家有多担心呢！”
李耀模拟出小学生般稚嫩的声音，软绵绵地说。
然后在神魂深处仰天长啸，苍天啊，大地啊，宇宙啊，星辰啊，我“秃鹫李耀”的一世英名啊！
“我当然没事，你也没事吧？”
楚之晓微微一笑，目光在李耀身上扫了一圈，见“它”和过去毫无二致，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也没事，太好了，又可以和少校在一起了呢！”
李耀人立起来，依靠两条后肢的滑轮，跳起了圆圈舞。

第2797章 形形色色的病毒
“没事就好，答应我，下次不要做这种傻事了好吗？”
楚之晓在李耀面前蹲了下来，轻轻拍着李耀的脑袋，含笑道，“傻瓜，我有晶铠和灵能护盾，就算整艘星舰统统炸光了，也杀不死我的，你却傻乎乎扑上来，极有可能被冲击波和烈焰彻底熔化，你知不知道？”
“嗯！”
李耀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趴在楚之晓的脚边，“可是，人家担心少校嘛！”
楚之晓和蜘蛛战车抱在一起。
“不行了。”
李耀的神魂在蜘蛛战车内对血色心魔道，“撑不住了，对白要不要这么恶心，这是什么烂鬼交互模式啊，这个女人好歹是出生入死几十年的女煞星，为什么能幼稚到这种程度！”
“忍一下，为了联邦，为了帝国，为了宇宙和平！”
血色心魔道，“嘻嘻嘻嘻，不好意思，我又走神了，又想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别多心，和眼前发生的事绝对无关，嘻嘻，嘻嘻嘻嘻。”
“你再这样，我暴起伤人了啊！”
李耀咬牙道，“喂，查看一下历史记录，看看这个女人会不会对蜘蛛战车做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比方说……抱着蜘蛛战车一起洗澡之类，这个绝对不行啊，我可不想自己的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呃，暂时倒没发现，她有这么古怪的癖好。”
血色心魔道，“不过，蜘蛛战车的记忆晶片在大爆炸中损坏了好多，历史数据只保留下来不到10%，在其余90%缺失的时间段里，少校和蜘蛛战车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故事，我就不知道了。”
李耀暗暗骂了一句脏话。
又扮出很天真很可爱的样子，眨巴着水汪汪的晶眼，看着少校。
他是没有机械尾巴，要是有尾巴的话，这会儿保准晃得和花儿一样了。
幸好，楚之晓暂时还没想到要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她仅仅单膝跪地，依靠指纹、虹膜还有脑电波识别，揭开了李耀背后的一块金属盖板，射出一道三维立体光幕。
这是蜘蛛战车的调试和控制界面。
楚之晓双手运转如飞，检查着蜘蛛战车的记忆晶片和交互模式数据。
李耀的神魂蛰伏在晶脑深处，自然不会被她发现。
但她看了半天，还是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红猪，你似乎在前天的大爆炸中，失落了90%的记忆。”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不太像是仅仅在说蜘蛛战车，更像是在说她自己。
“少校”楚之晓，堪称“终极兵器”的存在，无数次残酷实验的幸存者，经过一次次的洗脑，岂非也失落了大量记忆？
她对自己的过去，真的一无所知吗？
还是隐隐能感觉到，某种如蟒蛇般紧紧纠缠的宿命，在一刻不停地吞噬着她呢？
“来吧，我赋予你和我一样的权限，将你和异端审问局的主控晶脑接驳到一起，传输所有关于‘傀儡王’的资料给你。”
楚之晓顿了一顿，又道，“对了，还有‘秃鹫李耀’的资料，你把这两份资料分析一下，看看是否能发现什么共同点，待会儿就和黑梦、巨灵还有七星，召开新一次的作战会议。”
“这一次，我们距离傀儡王已经很近了。”
“下一次，我们非把他抓住不可！”
楚之晓和李耀同步权限之后，就离开休息室，回到了医疗舱——她的伤势尚未彻底复原，还需要定期回到医疗舱去检测身体状况。
李耀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忍不住笑起来。
如此忍辱负重，还是有好处的，这不，轻而易举就弄到了访问异端审问局主控晶脑的最高权限。
虽然血色心魔也可以破解这样的权限，但一来太浪费时间，二来容易留下蛛丝马迹，哪有现在这样，大摇大摆，登堂入室来得轻巧？
“傀儡王，傀儡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冒用我‘秃鹫李耀’的名义，把我逼到这么……没羞没臊的程度？”
李耀的神魂虚拟出了两只大手，使劲揉搓着，喃喃道，“就让我把你的伪装，都扒个一干二净吧！”
“唰唰唰唰！”
异端审问局的主数据库中，关于傀儡王和神心会的所有数据——从他们第一次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到一连串匪夷所思，破坏性极大的案件，再到最近感染一名至善族的祭司，引爆一艘主力战舰的案件，统统呈现在李耀面前。
李耀对傀儡王，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他发现血色心魔是对的，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还有可能是更加邪恶的敌人。
当然，圣盟本身已经邪恶到了极致，很难再找到比圣盟更加邪恶的存在，倒不如说，傀儡王的行事手法和圣盟高层如出一撤，都是肆无忌惮将人类当成某种……‘实验体’，随心所欲地玩弄和蹂躏吧？
这家伙大约是冥修师之类的职业，极其擅长入侵人类的大脑，更十分“天才”地发明了各种基于人性的精神毒品。
这些精神毒品一旦生效，就会令人类七情六欲的某个侧面都激发到极限，和圣盟人形成十分鲜明的两个极端。
懒惰，贪婪，傲慢，暴食……人性所有的弱点，都会被他以不可思议的方法放大，放大，放大到极致，放大到足以毁灭自己和他人的程度。
傀儡王研发的第一种精神毒品，叫做“幻灭”。
一旦感染了“幻灭病毒”，就会自动激活人类神魂深处“懒惰”的因子，并放大到极致，彻底控制人的行为模式，令人什么都不想干，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就是那么四仰八叉，舒舒服服地躺着，或者斜倚着舱壁，呆呆看着穹顶上的灯光。
在幻灭病毒大规模扩散的地方，真有整整一个矿洞或者一艘星舰的底层舱室，所有底层圣盟人，那些“兵蜂”和“工蜂”都停止工作，呆呆看天，闷吃傻睡的情况。
一开始，圣盟高层并不知道“幻灭病毒”，以及傀儡王和神心会的存在，还以为是这些底层圣盟人在洗脑时出了什么问题。
但随着大规模消极怠工甚至彻底停工的情况，在四面八方的不同星球和星舰上都有出现，自然引发了圣盟高层的重点关注，并发现了“幻灭病毒”的存在。
这自然是动摇圣盟根基的事情。
但无论他们怎么用“圣光”为受到感染者洗脑，又或者用暴力逼迫这些人复工，中了病毒的人就是懒洋洋躺在地上，像是一摊鼻涕或者烂泥般，起都起不来。
最终，使出浑身解数，消耗了无数资源，幻灭病毒的治愈率都只有70%，而且治愈之后，“兵蜂”和“工蜂”的工作效率也会大大降低，还有30%的人，根本无法治愈。
幻灭病毒严重消耗了圣盟的实力，亦令傀儡王和他的神心会刚一出现，就登上了舞台中央，成为圣盟的心腹大患。
李耀很难评价“幻灭病毒”的作用。
当然，圣盟对普通人的压榨无比残酷，甚于帝国十倍，至少在帝国，人们还有反抗的能力至少是想法，而在圣盟，连“反抗的想法”都被彻底剥夺和抹杀。
所以，底层圣盟人若是能用消极怠工和彻底罢工的方式来反抗，自然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这种利用“幻灭病毒”将人彻底变成什么欲望和动力都没有，任何工作都不愿意碰，甚至在皮鞭抽打和死亡威胁下都绝不工作的……废人，这仍旧太可怕了。
李耀很难想象，幻灭病毒大规模扩散到帝国和联邦去的景象。
倘若所有人都不工作的话，文明还何以进步，甚至凭什么存在呢？
更重要是，圣盟可不是什么慈悲的所在，那些中了幻灭病毒无法工作的人，最终都被毫不留情地“净化”掉了，这是傀儡王一早就能预见的结果。
“这家伙，还真是从一开始，就将人性践踏到尘埃里了啊！”
李耀发出了冰冷的评价，继续看下去。
傀儡王研发的第二种精神毒品，叫做“荣耀”。
和简单粗暴的“幻灭病毒”以及“饕餮病毒”比起来，“荣耀病毒”的隐蔽性和欺骗性就要强得多了。
“过去的圣盟人没有七情六欲和自我意识，只知道浑浑噩噩地服从，极度缺乏主观能动性，太过僵硬和死板——这是我们上千年都没能战胜地上魔国——真人类帝国的原因。”
“我们对诸神虽然忠诚，但忠诚的程度还远远不够，我们必须将自己的忠诚再提升十倍，百倍，千倍，万倍，达到无比狂热的程度！”
“我们必须学会独立思考，思考如何以更好的方式对诸神效忠；我们必须学会‘热爱’，热爱我们的领袖至善上师，我们还必须学会仇恨，仇恨我们最该死的敌人——域外天魔！”
这就是“荣耀病毒”会带给感染者的“觉悟”。
过去的圣盟人只是简简单单的工具，既不知道爱，也不知道恨，只是机械执行命令而已。
但现在，中了“荣耀病毒”的人们“觉醒”了，他们深深热爱着领袖，又痛恨着敌人，并且狂热信仰着众神，变成了最炙热的“狂信徒”！

第2798章 军功章里有他的一半
这些狂信徒自称“觉醒者”或者“荣耀者”，而别的仍旧浑浑噩噩，毫无主观能动性的圣盟人则是“愚者”和“盲者”，他们的口号是“100%的信仰是不够的，120%的信仰，才是真正的信仰”，他们认为正是因为圣盟中的“愚者”和“盲者”太多，才会导致诸神的荣耀这么久都没能播撒到整片宇宙。
现有的道路走不通，必须转变一种更加狂热和极端的方式，至于证据，不是摆在眼前吗？倘若现有的道路是正确的，何以荒废千年光阴，依旧没能解决一个“小小的帝国”呢？
所以，这些狂信徒当然要闹得天翻地覆，唤醒更多的“愚者”和“盲者”，把他们的荣耀播撒到整个圣盟的每一束神经末梢了。
如果说“幻灭病毒”使人消极怠工的话，“荣耀病毒”就彻底走向了反面，感染这种病毒的狂信徒，看谁都像是在消极怠工，都像是对至善上师和诸神不忠诚，都像是被域外天魔附体。
于是，在无数星球和星舰上，都出现感染者大肆攻击他人的案件，而被抓捕的感染者往往还理直气壮，振振有词——他们是因为别人都在消极怠工，想要激发别人的忠诚和荣誉，提升工作效率，才“打醒”对方的。
荣耀病毒愈演愈烈，到后来，甚至流传出了一种荒诞不经的说法。
据说，五位至善上师中，有两位至善上师都赞同革新，要往“兵蜂”和“工蜂”的大脑中，注入更多积极向上的成分，让他们变得更加光明、坚定和狂热。
但其余三名至善上师却有不同意见，仍旧犹豫不决，还要坚持现有的道路——注定毫无希望的道路。
因此，他们这些“觉悟者”和“荣耀者”必须支持自己的至善上师，让那些犹豫不决的至善上师看到他们的力量！
可想而知，这些荣耀病毒的感染者自以为在高层有了靠山，闹腾起来之后，究竟能造成多大的破坏，而这么荒诞不经的流言传到五位至善上师的耳朵里，又会造成多大的震动。
荣耀病毒可比幻灭病毒的破坏力要大得多，甚至在五位至善上师之间都造成了若有若无的裂痕，也是从那时候起，傀儡王和他的神心会彻底浮出水面，成为整个圣盟的头号公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幻灭病毒和荣耀病毒掀起的烈焰尚未扑灭，饕餮病毒又大肆扩散。
如果说前两种病毒都太过虚无缥缈，太形而上的话，饕餮病毒便直指人类最原始的食欲，扩散速度更快，范围更大，也更加难以防御，无数“兵蜂”和“工蜂”都变成食尸鬼，甚至连身为至善族的祭司阶层都遭到了侵蚀，可见，傀儡王的修为和他制造“大脑病毒”的本领，真是与日俱增，无法阻挡！
看完傀儡王的资料，李耀的神魂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我忽然觉得，他比你强多了，真的。”
血色心魔道，“你看，你来到真人类帝国之后，一连串的机缘巧合，误打误撞，先是抱皇后殿下的大腿，然后又靠龙扬君、小明还有文文的辅助，最后又要靠自己的小弟厉嘉陵撑腰——就这样都没能彻底解决帝国，仍旧要和雷成虎等修仙者妥协，煮了一锅半生不熟的夹生饭，而且连四大家族都没能干掉，说起来是什么‘帝国半壁黑风王’，实际上却是拖泥带水，不清不楚，软弱性和妥协性暴露无遗！”
“再看看人家傀儡王，看看人家！倘若他也是星耀联邦出身的老熟人，那当初应该也是单枪匹马，最多带领一支小队跳跃到圣盟的吧？”
“但人家就可以白手起家，制造出各种诡谲叵测的致命病毒，以一己之力，硬撼五位至善上师，把整个圣盟都搅得天翻地覆，无论圣盟出动多少‘神佑军’，‘净化者’和‘清扫者’，他始终都大摇大摆，逍遥法外！”
“傀儡王的存在，严重打击了圣盟高层搜集全部资源，和帝国背水一战的邪恶计划，拖延了圣盟主力集结和进攻的时间，逼迫圣盟高层不得不将大量精力和资源都投入到内部，要不然，说不定圣盟主力舰队早半年就出现在帝都的上空，那帝国早就完蛋了，哪里还轮得到你这个黑风王出来耀武扬威？”
“所以说，表面上看，是你拯救了帝国，间接拯救了联邦和整个盘古宇宙，但实际上，你的军功章里也应该有傀儡王的一半，甚至是一大半呢！”
“差距，这就是差距啊，这么一比，你和人家实在差太远了，怪不得在圣盟人的‘个体威胁数据库’中，傀儡王才是排名第一，而你仅仅是……‘前三’而已！”
“喂喂喂，够了啊，我被人压过一头，于你脸上很有光彩是吗？”
李耀忍不住道，“我是正道中人，行事自然多有顾忌，而这个傀儡王根本是个既卑劣又变态的疯子，连‘幻灭病毒、荣耀病毒、饕餮病毒’这么邪恶的东西都想得出来，当然，当然看起来比较嚣张点啦！”
“但你不觉得，对圣盟这么邪恶的国家，只有傀儡王的手段才有效吗，正所谓‘以毒攻毒’嘛！”
血色心魔道，“看完这些案例，我倒是越来越欣赏这个神秘莫测的老熟人了，哈，真亏他想得出来，‘有两位至善上师支持着我们，所有觉醒者，夺取我们的荣耀吧’，哈哈哈，我真的很想看到，这些话传到至善上师的耳朵里时，这五个家伙的脸色究竟怎样！”
“拜托你的立场坚定一点好不好，我们可是修真者，绝不做这种以普通人的生命和尊严为武器的事情！”
李耀沉声道，“说到底，傀儡王和至善上师并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恣意扭曲和抹杀人性，倘若傀儡王的神心会，真的夺取了整个圣盟的大权，他只会将圣盟改造成一个更加黑暗和邪恶的国度！”
“哼，大道理当然是这么说啦。”
血色心魔道，“但是，换成你是傀儡王的话，面对这样的圣盟，又该如何呢？”
“不，根本不用‘换成’，就说眼前好了，没错，被五位至善上师控制的圣盟当然不好，但你又能如何呢？就算你以毁天灭地的神通，将五位至善上师瞬间击杀，然后呢，你要拿偌大一个圣盟，数以亿万计浑浑噩噩，丧失人性的民众，以及上百个资源贫瘠，濒临崩溃的大千世界怎么办？”
“来来来，你告诉我，就凭你的‘修真精神’和‘人格魅力’，要怎么维系没有至善上师的‘后圣盟时代’，亿万生灵和上百个世界的安全、秩序以及最低循环所需的资源，又要怎么一点一滴唤醒‘兵蜂’和‘工蜂’的人性？”
“是，傀儡王是下了一剂副作用极强的‘猛药’，你觉得他不对，那你的药方呢，李神医？”
李耀愣了半天，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瞎搞，总有别的办法吧？”
血色心魔道：“哈！”
李耀咬牙：“看看这些满脸痴呆，被抽得遍体鳞伤都不知道喊疼，只知道瘫在地上傻笑的幻灭病毒感染者；再看看这些以同类的血肉为食，化作野兽的食尸鬼，你以为，这是唤醒人性的正确方法？”
“好吧，我错了，这不是。”
血色心魔道，“播放激情小视频才是。”
李耀：“……”
血色心魔：“……”
李耀叹气：“算了，我伪装成蜘蛛战车已经很累了，不想和你吵，咱能换个话题吗？”
“可以。”
血色心魔道，“傀儡王自然是咱们关注的重点，但圣盟主力的动向更是重中之重，虽然异端审问局的数据库里，不可能有太多军事机密，但是从这些案件的发生频率和扩散范围，依旧能看出一些端倪。”
“你看，在两年前，傀儡王的各种病毒刚刚释放出来时，案件大多发生在可居住星球和资源星球上，但渐渐的，发生在星球上的案件越来越少，而发生在星舰上的案件却越来越多了。”
“还有感染范围，最开始，一次病毒发作往往就局限在一艘或者三五艘星舰之内，但是到了最近半年，一次病毒爆发，往往在几十艘星舰上都能找到感染者，这说明什么？”
李耀沉吟道：“傀儡王制造精神毒品的技术越来越精妙了，而且他研发的各类型大脑病毒，也产生了稀奇古怪的变异，传染性和破坏力都变大了？”
“这自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说明圣盟人的绝大部分力量，都从星球上转移到了星舰里，而且星舰越来越密集了。”
血色心魔分析道，“你看，仅仅两年前，圣盟还有大量资源和军力都分散在各个大千世界的星球之上，彼此相距十分遥远，信息传输并不频繁，所以傀儡王的病毒，一次只能在一颗星球上爆发。”
“但是短短两年内，大量星球上的资源和军力，统统被整合到了一艘艘的星舰里，而且这些星舰也不断汇聚到一起，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舰队——或许是从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大远征开始，就从未出现过的超级舰队！”
“正因为大量星舰都被压缩到了极小的空间内，彼此链入了同一个规模庞大、错综复杂的战斗数据网络，每一秒钟都有天文数字的信息在成百上千艘星舰之间流窜，所以，傀儡王的大脑病毒一经释放，才会造成这么大的破坏。”
“而这，也是圣盟高层急于在短期内就消灭傀儡王的原因，因为大战就要来了，他们的战斗数据网络只会越来越紧密，绝不可能为了傀儡王一个人，就分裂甚至瘫痪掉整个网络的。”
“换言之，如果我们能提前揪住傀儡王，想办法……操纵甚至吞噬傀儡王，那也有可能利用傀儡王的力量，在圣盟和帝国大战的关键时刻，击溃圣盟的整个战网！”

第2799章 劫持“伏羲系统”！
“有道理，我们不能干傀儡王一样的事情，但这家伙既然能在圣盟内部兴风作浪这么久，他对圣盟灵网——伏羲系统的致命漏洞一定了若指掌，倘若我们能抓住、镇压甚至吞噬傀儡王的话，一定能对伏羲系统的弱点，有更深层次的掌控，到时候，凭借漏洞的存在以及我们的强大能力，岂非轻而易举，就能控制整个伏羲系统？”
李耀摩拳擦掌，“说到底，至善上师也只是五个人而已，他们全靠伏羲系统，才能将数以万计的星舰和星球玩弄于股掌之中，凝聚成邪恶的‘准蜂群文明’，一旦伏羲系统崩溃，他们的邪恶统治就完蛋了，而我们也就兵不血刃，解决了星海中央的难题！”
“眼下的局面，有些像是几年前黑风舰队、星耀联邦和莫玄教授三足鼎立的时候。”
血色心魔笑道，“圣盟主力舰队就像是黑风舰队，真人类帝国就像是星耀联邦，两者鹬蚌相争，两败俱伤，而我们则扮演了莫玄教授的角色，藏匿于灵网中，准备渔翁得利，坐山观虎斗！”
“一旦我们真能抓住甚至吞噬傀儡王，的确有极大可能，瘫痪甚至劫持伏羲系统，但还是那句话，然后呢？”
“瘫痪伏羲系统，或许很容易，但你要知道，数以万亿计的‘兵蜂’和‘工蜂’，全都是通过伏羲系统的控制，才能维持最基本的秩序——最坏的秩序都好过没有秩序，倘若咱们瞬间击杀了所有至善上师，瘫痪了圣盟的整个网络，然后告诉所有圣盟人，根本没有‘神’的存在，你以为，后果会如何，这么做的副作用，会小于傀儡王的幻灭病毒、荣耀病毒和饕餮病毒么？”
李耀陷入沉思，久久不语。
“你可以消灭他们的神，但却不可以令他们放弃秩序和希望，想要维持圣盟的基本秩序，让圣盟、帝国和联邦之间的三角关系变得更加稳固，以尽量平静的方法来慢慢引导整个人类文明，步入更光明的未来，那就必须塑造一个‘新神’。”
血色心魔幽幽道，“比方说，利用金晶塔的‘强化教育’功能，再加上伏羲系统的扩散，将你自己打造成救世主，一个善良、正义、光明的新神……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用了，只要是神，就绝没有‘善良、正义和光明’可言。”
李耀断然拒绝，“我只相信自己的同胞——人类，绝不相信任何一个神，包括我自己在内，我永远不会成神的，永远不会！”
“好吧。”
血色心魔喃喃道，“那你就一个接一个，用你的人格魅力和沸腾热血，去感化那些‘兵蜂’和‘工蜂’吧，祝你成功。”
李耀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这个家伙。
他发现血色心魔虽然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和他正面对抗，暴露出各种狰狞而邪恶的形态，甚至装出一副乖巧配合的样子，但是偶尔，它藏匿在温驯背后的锋芒，却更令人招架不住。
只有一个‘新神’，才能维持‘后圣盟时代’的基本秩序，慢慢改造圣盟人吗……
李耀激荡神魂，将这缕杂念彻底粉碎。
他聚精会神，开始研究起新的资料，呃，不是傀儡王的资料，而是“黑风王李耀”的资料——待会儿还有给夜叉小队的四名核心成员做分析报告呢！
……
一个小时后，李耀在夜叉小队的会议室里，见到了除“少校”楚之晓之外，其余三名核心成员。
果然都是奇能异士，造型生猛至极。
“巨灵”元寇人如其名，生命磁场之强大，是李耀平生未见。
如果说，一般的元婴和化神强者的生命磁场就像是一株熊熊燃烧的大树，那元寇的生命磁场简直就像一座随时随地都在爆发的火山，即便李耀的神魂藏匿于蜘蛛战车的深处，都能感受到类似数千度高温舔舐的炙热。
按照这样的燃烧速度，正常强者的生命应该在短短一年半载内就焚烧殆尽才对。
不过看元寇接近五米高和四米宽，强化装甲直接镶嵌到肌肉里，各种流动着可疑液体的管道从胸口延伸出来，又插入背后的恐怖模样，亦该知道这家伙和“正常”二字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黑梦”云海心，则是四人中最神秘莫测的一个。
元寇是随时随地、肆无忌惮将生命磁场扩张到了极限，云海心则是将生命磁场收敛到近乎于虚无，叫人根本感知不到他有一丝一毫的心跳、呼吸、脉搏和脑电波涟漪，若非李耀的晶眼能捕捉到他就坐在面前，光凭感知，简直发现不了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好强大的隐匿神通，不但涉及到气息收敛和光学折射，甚至还有一点幻术的成分，他随时随地都在释放幻术，干扰周围人的脑电波和神魂感知，把自己藏在某种幻境中！”
李耀暗暗诧异，以这个“黑梦”云海心随随便便展现出来的实力，放在真人类帝国，绝对是出类拔萃的超一流高手，即便在四大选帝侯家族内部都说得上话的那种。
这样一个实力超卓，地位尊崇的贵族修仙者，怎么会沦落到圣盟内部，甚至心甘情愿成为圣盟人的爪牙，在未经洗脑的情况下，就为虎作伥呢？
李耀怎么都想不通。
但是，对此刻的他而言，无论“少校”楚之晓，“巨灵”元寇还是“黑梦”云海心，都不是威胁最大的敌人。
“七星”关七星才是。
这个由七条残魂凝聚而成的“怪物”，操纵着一具看似平平无奇的灵械义体，但畸形膨胀的金属大脑中，却内嵌着计算力比蜘蛛战车更高的超级晶脑，面具中央镶嵌着七枚熠熠生辉的晶眼，分别闪烁着赤橙红黄蓝靛紫各色光焰，代表着七名晶脑、灵网、追踪和杀毒专家的智慧。
“少校”楚之晓或许无法感知到蜘蛛战车在爆炸前后的微妙差异。
但“七星”关七星这样的晶脑和杀毒专家，极有可能发现李耀这个“宇宙病毒”的存在。
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应付！
“唰唰唰唰！”
李耀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四名夜叉小队的核心成员，思索着自己的掩饰和应对之策，一面十分卖力将刚才搜集到关于“傀儡王”和“黑风王”的资料，都以三维信息流的形态投射出来，在会议室上空形成一条源源不绝的数据之河。
“就在傀儡王利用‘食尸鬼事件’为掩饰，试图引爆一艘主力战舰的同时，在前线厚土界的黑堡星上，也发生了一起敌人远程入侵，并大肆破坏的案件，而入侵者极有可能是真人类帝国新近崛起，凶名卓著的新一代强人，黑风王李耀，哇，好可怕！”
李耀挥舞着两条前肢，憋着稚嫩的嗓音，颤声道，“傀儡王的资料大家都已经很熟悉了，下面是黑风王的资料——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这个李耀真的很厉害呢，他、他既卑鄙又无耻，既龌龊又下流，可谓是域外天魔全部黑暗精华的结晶，最擅长神出鬼没、渗透敌后、蛊惑人心了，随时都会潜入到我们身边的，我们一定要小心提防，把这个大坏蛋抓起来！”
“没错。”
楚之晓亦道，“傀儡王和黑风王李耀，在最新版本的‘个体威胁数据库’中，都是排名前三的存在，但以往我们从未将傀儡王和黑风王联系到一起，针对黑风王李耀的调查和作战任务，也不是我们夜叉小队负责的。”
“但是，短短几天之内，黑风王和傀儡王却几乎同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而且两人的手法非常相似，都可以远程侵入圣盟人的脑域，并且部分控制灵网和晶脑。”
“因此，上面已经在这两个危险人物之间，画上了约等号，包括我也非常怀疑这两个人之间存在的关系，从上面要来了相关权限，将‘黑风王李耀’纳入我们的调查范围。”
“以下，就以‘黑风王李耀和神秘的傀儡王可能存在非常密切的关系’为前提，展开探讨和行动！”
“黑梦，你是帝国人，对修仙者的情况比较了解，你先来说说，如何评价这位‘黑风王李耀’，他有可能就是傀儡王吗？”
“我离开帝国已经快二十年了，而这个黑风王李耀是最近几年才崛起的强者，我对他的了解和你们一样多。”
“黑梦”云海心微微一笑，道，“不过，我比你们更了解帝国人，也更了解帝国内部盘根错节，乱七八糟的势力，因此，我更知道这个黑风王李耀的崛起，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奇迹！”
“短短一两年内，就帮助帝国皇后和‘战神’雷成虎系统，打起了革新帝国的大旗，篡夺了帝国的最高权力，占领了帝都，消灭了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残魂，原本占尽优势的四大选帝侯家族联合舰队和皇牌舰队，被他打得灰头土脸，节节败退，这家伙号称‘帝国半壁’，还真是名副其实，恐怖至极！”
“是啊是啊！”
李耀在旁边帮腔，“真的好恐怖啊！”

第2800章 夜叉们的弱点
“黑梦”云海心扫了李耀一眼。
李耀还在瑟瑟发抖。
这亦是蜘蛛战车“红猪”的惯常反应，虽然云海心不太喜欢将冷冰冰的机械设置到这么有人性的地步，但既然是“少校”的宠物，他还是能熟视无睹的。
“最关键是，我完全查不到此君的来历。”
云海心继续分析，“早在二十年前，我离开帝国的时候，非但没有这样一号人物的存在，而且连培养出这种怪物的土壤都没有——从他最近一年的惊人表现来看，他的境界至少也在化神期中高阶到分神期之间，这样惊世骇俗的强者，绝不可能蛰伏在黑暗中几十年都不为人知，更不可能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从帝国方面的公开资料来看，他是以‘黑风舰队统帅’的身份，重新回归帝国，但是百年前那支被圣盟击溃，不得不逃亡星海边陲的黑风舰队里，也没有这样一个心狠手辣又卑鄙无耻的家伙，否则那支黑风舰队也不可能败得那么惨了，换言之，他极有可能是在黑风舰队远征星海边陲的战役中，加入黑风舰队，又夺取了统帅权和‘黑风王’称号的。”
“可能吗？”
“一个星海边陲的籍籍无名之辈，先是潜入了来势汹汹、摧枯拉朽的黑风舰队中，篡夺了整支舰队的最高指挥权，甚至反过来潜入帝国，把帝国搅得天翻地覆，成为权势滔天的帝国重臣，甚至影响了帝国皇帝的人选？这么夸张的事情，都在短短数年之内办到，真的可能吗？”
“不可能。”
李耀大摇其头，接茬道，“绝对不可能！”
“但事实摆在眼前，黑风王李耀确有其人。”
楚之晓道，“而且，他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和傀儡王一同崛起的，黑风王和傀儡王，简直像是圣盟和帝国内部的一对镜像，一副翻版。”
“没错，如果他们真的存在，答案只有一个。”
云海心道，“星海边陲还隐藏着一个极其强大的组织、机构或者势力，它的规模未必有真人类帝国那么庞大，但至少都拥有十几二十个大千世界的体量，以及某些领域凌驾于帝国甚至圣盟之上的技术，或许，那里才是域外天魔的老巢，才能调制出傀儡王和黑风王这两个真正的‘天魔使者’！”
李耀：“哎……”
“那么，在你看来，他们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呢？”
楚之晓继续问道。
云海心还未回答，“巨灵”元寇抢着道：“肯定是两个人吧，黑堡星上的骚乱和最新一起‘食尸鬼事件’几乎是同时爆发的，如果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操纵两起阴谋？”
“这倒不是问题。”
云海心道，“倘若此君真的达到了分神境界的中高阶，便有可能将神魂分裂成好几份，同时行动；又或者，如‘七星’这样的形态，究竟算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呢？当然，傀儡王和黑风王也有可能来自同一个神秘而庞大的组织，名字只不过是他们的代号，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的手法如出一撤，都是神出鬼没、千变万化、诡谲叵测的危险人物，稍有不慎，我们的大脑就会被他们入侵、干扰甚至吞噬！”
“这是一个大问题。”
楚之晓道，“不解决他们播撒出来的大脑病毒，即便再度接近他们，亦极有可能被他们跑掉，七星，针对傀儡王的大脑入侵手法，有没有分析出什么东西？”
“有的。”
关七星脸上每一枚晶眼都闪闪发亮起来，瓮声瓮气道，“自从那天和傀儡王近距离接触，并且被他侵入了大脑和神魂，控制住了我们的视网膜和听觉神经之后，我就反过来捕捉到了他的入侵模式，并提取出了一些有趣的数据。”
“我可以针对他的入侵模式，编写一套全新的‘反病毒心灵防壁’，注入‘红猪’的晶脑中，自带防御和追踪的功能，这样，下次如果再和傀儡王遭遇，而他又如法炮制的话，‘红猪’就可以干扰他的入侵，甚至在他的神魂中注入某种‘追踪因子’，顺藤摸瓜，锁定他的本尊所在。”
“但是，心灵防壁想要100%生效，仍旧需要我们的心灵圆融无缺，神魂上没有丝毫缝隙，不能存在任何弱点。”
“大脑病毒是依靠人性的弱点来起效的，所以，心灵防壁也必须保护我们神魂深处的弱点才行，我知道那天大家都被傀儡王入侵，以至于身处幻境而不自知，那么，在幻境中，傀儡王有对大家说过什么话，来扰乱大家的心神吗？”
关七星的话，让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诡异起来。
李耀左瞧瞧，右看看，发现无论是强横无匹的元寇还是神秘莫测的云海心，都陷入某种……恍惚的状态，似乎极不愿意让自己“人性的弱点”，暴露在众人面前。
即便“众人”是他们同病相怜，最亲密的战友也不行。
沉默许久，关七星道：“既然是我抛出的问题，就由我第一个来回答吧，虽然当时我处在动力舱之外的安全区，依旧被傀儡王找到并入侵，傀儡王并未攻击我的神魂，只是向我提出一个问题——他问我，既然我是由七道残魂组成的全新生命，那七道残魂里，究竟谁为主，谁为次，我更喜欢七段生命中的哪一段呢？”
这个刁钻刻薄的问题，像是耗尽了关七星的全部计算力，一说完，他脸上的七彩光芒就黯淡下来。
“我也陷入了傀儡王的幻境，在砸烂了上万头他营造出来的虚拟食尸鬼之后，他也对我说了一句话。”
“巨灵”元寇道，“他问我——‘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元寇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庞大的身躯干瘪下去。
云海心接着道：“和你们一样，傀儡王也通过幻境向我传递了一道信息，他说——我知道你留在圣盟的原因了。”
楚之晓面无表情，静静地听着，最后总结道：“傀儡王对我说的那句话，恐怕你们都听到了，我问那名祭司是否知道自己被人控制，而傀儡王则借助祭司的口，问我是否知道自己同样被人控制，仅此而已。”
四名夜叉小队的成员，陷入巨大的沉默。
即便在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异端小队”里，亦有一些禁忌，从未被打破。
包括，从没人去问关七星究竟是谁，是七道残魂的凝聚体，还是七个不同的人勉强凑合在一起，还是其中一个人格吞噬了其余六个人格，还是仅仅继承了七个人记忆的灵能傀儡。
包括，从没有人去问，为什么“巨灵”元寇这样一头面目狰狞的人形凶兽，经常会在梦魇里瑟瑟发抖，低声啜泣，像是极度恐惧着什么东西。
包括，从没有人去问，为什么“黑梦”云海心这样一个修为超卓，对脑域有着深刻认识，拥有非常清楚记忆和自我意识的修仙者，会“自甘堕落”，留在圣盟，为虎作伥。
当然也包括，从没有人去问他们的队长，“少校”楚之晓，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过去，而他们这支该死的“夜叉小队”究竟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是某项庞大实验的一部分，可悲的“实验体”？
至少，以“黑梦”云海心的智慧，他应该能想到这一点，也确实想到了，时不时就挂在嘴边自嘲。
但他就是没问过楚之晓，好像楚之晓从没问过他一样。
可是现在，傀儡王却掌握了他们的全部秘密，并且在幻境中，用锋利的手术刀，将他们扭曲的人性一层层解剖开来，恣意玩弄着他们的致命弱点。
作战会议，暂时中止。
四名夜叉小队的核心成员都处在巨大的恍惚中，必须冥想和修炼，稳固自己的道心。
“我有一种预感。”
会议最后，“黑梦”云海心幽幽道，“用不了多久，我们四个就会‘清扫’掉彼此，或许，这就是清扫者的宿命。”
……
李耀和楚之晓再次回到了她的休息室。
楚之晓又一次蜷缩在角落里，点上烟，把自己隐藏在袅袅的烟雾中，冰封的眼眸中，裂开几道迷茫和脆弱的情绪。
她就这样一根烟接一根烟地抽，不言不语。
李耀却想要打破这样的宁静——当然不是以跳舞的方式。
这或许是他更加接近楚之晓心灵的好机会，能让他知道楚之晓究竟在想什么，这位夜叉小队的队长，背负着杀戮天女宿命的女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和……命运。
当然，就算要开口，也不是这么简单。
房间里并没有窃听器或者监控晶眼之类的设备，也根本不需要。
因为李耀——蜘蛛战车体内，就搭载着大量的数据搜集法宝，能够将源源不断的声音和画面都传输到异端审问局的主控晶脑里去，或许还会传输到更高层，直达至善上师的耳目里。
所以，李耀必须对蜘蛛战车的数据搜集模式，进行一番小小的干涉，发送一些以假乱真的声音和画面出去，掩饰自己和楚之晓真正的谈话。
这项工作消耗了血色心魔十分钟时间。
然后，他终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和楚之晓展开心灵的碰撞了。
“少校……”
李耀黏了上去。

第2801章 人性实验室！
“你好像很痛苦的样子，真的不要紧吗？”
李耀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刚才在作战会议上，你提到傀儡王的那句话，‘你知道自己被控制了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还有，我在检索‘黑风王李耀’的资料，以及他在黑堡星造成的破坏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情报，圣光学院，楚之灵，楚之云……好像和少校有关呢，这些东西，你知道吗？”
楚之晓沉默不语，将一支烟几乎抽到手指上，这才掐灭了萤火般的烟头。
她翻身下了窗台，单膝跪在李耀面前，仔细看着他。
李耀骤然紧张起来，还以为自己哪儿露出了破绽。
“记忆模块的损坏很严重啊。”
楚之晓道，“曾经向你解释过的一切，又忘记了吗？”
李耀稍稍松了口气，道：“少校是什么意思呢，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夜叉小队的大家，包括少校在内，都非常……痛苦，好像有什么人欺负了你们一样，而且那个人并不是傀儡王。”
“少校曾经在圣光学院待过的吧，那里似乎不是单纯培养‘净化者’这么简单，是否在那里，有什么人欺负过少校呢？哼，我会保护少校的，绝不让你被坏蛋欺负！”
楚之晓愣了很久，嘴角抿起一缕苦涩的笑意。
“谢谢你，红猪。”
她将额头贴到了蜘蛛战车冰冷的外壳上，轻声道，“你还是和过去一样，每次在激战中严重损坏了记忆晶片之后，都会问出同样的问题，都会迫不及待想要保护我。”
“没错，我在圣光学院的确发生了很多事情，或许也经历过一些痛苦，不过……大部分事情，我都遗忘掉了，并没有什么坏蛋，故意欺负我。”
“我不明白。”
李耀道，“如果没有坏蛋欺负你的话，为什么你会这么痛苦呢？”
“有些事，很难和你解释。”
楚之晓看着蜘蛛战车光滑如镜的外壳上，反映出来扭曲的自己，怔怔道，“我们生活在一个乌烟瘴气，妖孽丛生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秩序是最重要的东西，唯有绝对的秩序，才能让所有人都安宁而和谐地生存下去。”
“而为了捍卫宝贵的宁静和谐，为了神圣的秩序不被邪魔外道所破坏，就不得不有一些人站出来，承受莫大的痛苦，付出巨大的牺牲，得到诸神的祝福，成为黑暗中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和常人想象不到的妖魔战斗，这就是我的职责，亦是我的宿命，你，能理解吗？”
“我不知道。”
李耀道，“但是，为什么非得是少校不可呢？”
“如果不是我，又‘应该’是谁呢？”
楚之晓笑了笑，道，“事实上，没什么‘应该’是谁，如果不是我来承受这份痛苦的话，也会有第二个人，或许就是我的兄弟姐妹，如果所有人都不承受这样的痛苦，都不愿意为秩序而战，那神圣的秩序就会轰然崩溃，原本井然有序的‘兵蜂’和‘工蜂’都会变成‘幻灭者’、‘狂热者’以及‘食尸鬼’，那样的世界，可比现在要糟糕一百倍！”
“所以，既然这就是我的宿命，无论多么痛苦和艰难，我也只有咬牙撑下去，不能将这份可悲的责任，推卸给下一个‘杀戮天女’，仅此而已。”
“啊……”
李耀心潮起伏，不知该怎么说了，“原来少校对自己的过去一清二楚，我还以为你遗忘了很多事情，甚至遗忘了自己的遗忘呢！”
“不，我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经过了很多次‘净化’，清除了大量记忆。”
楚之晓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道，“你知道吗，人脑原本就有定期清除记忆的功能，绝大多数人都会遗忘他们一生中99%的事情，这是某种……神魂的自我保护机制，没人能背负着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而前进，那些患上‘超忆症’，清楚记得过去一切的人，统统活在极度痛苦中，犹如最深的地狱。”
“对于我这样的特殊职业者而言，定期清理记忆，并没有什么不好，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知道因为我的牺牲，无数人都生活在宁静祥和中，这就够了。”
“少校……”
李耀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这样的楚之晓了。
想想也是，摆在楚之晓面前的两个反面例子，无论傀儡王的做法，还是真人类帝国的做法，都谈不上半点吸引力可言，和这些黑暗邪恶的势力比起来，圣盟的“宁静、和谐、秩序”，真不是那么糟糕呢！
必须用更加光明、灿烂和美好的理想国度——修真者的国度，来点燃楚之晓心头的希望之火！
“要是有一个没有妖魔邪祟，人人都能自由自在，幸福快乐的国度就好了。”
李耀故意道，“如果少校能生活在那样一个国度，不用背负这么多糟糕的责任，一定会比现在更开心的啊！”
楚之晓微微一笑，做了个手势，激活了她的随身晶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错综复杂的符文，提取出一份新的文件，输入了蜘蛛战车的主控晶脑。
“这样的理想国度是存在的啊，那就是——修真者的国度。”
楚之晓低声道，“只不过，这样美好的国度，也只能存在于理想之中，若是付诸实施，只会引发更大层面上的灾难。”
“修真者国度”这五个字，令李耀的神魂凉了半截。
他还以为自己的身份被揭穿了，或者星耀联邦的存在被发现了。
不过，仔细浏览楚之晓传输过来的文件之后，却发现楚之晓所说的“修真之国”，和星耀联邦全不相干。
这份文件，记载着一个名为“永恒光明”的项目。
那是某种……李耀无法言说，只能姑且称之为“人性实验”的东西。
圣盟比帝国和联邦更倾向于“星舰文明”，有很多懵懂无知的“兵蜂”和“工蜂”终此一生，就生活在某一艘星舰上，封闭的星舰就是他们的全部世界，只要从第一代就开始抹杀他们的记忆，并且从外部输入虚假的信息，想要欺骗他们处在什么样的环境和历史中都可以。
由此，除了战舰、运输舰和采矿船之外，在圣盟舰队的序列中，就有上百艘这样独特的“实验船”，已经在星海中漂泊了几百年，设定了各种各样的“初始条件”，专门看船上的人类如何演化他们小小的“星舰文明”。
比方说，在一些实验星舰上，会故意引导他们通向盘古宇宙的边缘，没有任何人烟和资源的黑暗所在，观察这些星舰上的人们，在走投无路的极端情况下，究竟会怎么做。
还有一些实验星舰，常年维持最低资源供应的50%，进行资源极度匮乏情况下，人类生存状况的研究。
还有一些星舰，资源正常供应，但船员的男女比例是100比1，或者1比100，测试在性别极度不平衡的情况下，人类社会的演变。
另一个极有趣的实验项目叫做“末日孤舰”，登上这艘星舰的所有船员都是帝国俘虏，而且他们被洗脑之后，深信真人类帝国已经被圣约同盟彻底击溃，圣盟占领了整个盘古宇宙，他们则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
这艘“最后的希望号”在星海中漂泊，偶尔还会安排一些圣盟星舰供他们“击溃”，由此获取一定的资源，挣扎着生存下来。
“末日孤舰”项目已经实施了三百七十多年，第一批被洗脑的帝国俘虏早就死光了，现在绝大部分船员都是第四代或者第五代传承者，他们对自己是“最后的帝国人”坚信不疑，深信自己是在为人类文明的尊严，进行顽强的抵抗，由此发生无数惊心动魄和曲折离奇的故事，这些故事都转化成大量错综复杂的实验数据，通过伏羲系统，传输到五位至善上师的脑子里——至于目的是什么，李耀就不得而知了。
“永恒光明”项目，和“末日孤舰”项目，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一批经过洗脑的实验体们，在浑浑噩噩中登上超巨型星舰“永恒光明号”时，他们被告知，自己来自一个光明和美好的修真国度，外面所有的可居住星球都在一场毁灭性的战争中湮灭，甚至连广袤无垠的星海中都充满着各种致命的辐射和风暴，只有“永恒光明号”内部才是安全的，而且他们的祖先登上这艘船时，还携带了大量物资和资源循环设施，令他们拥有源源不断的资源——直到永远。
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浇灌之下，“永恒光明号”变成了一片完美的乐土，船上所有人都不用为生存而发愁，每个人都培养出了积极向上、光明正义的性格，自然也产生了很多内心纯洁，毫无瑕疵的修真者，修真大道是社会的主流，几乎没有地位和阶级的划分，也很少有矛盾和斗争，所有人都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犹如生活在……虚无缥缈的梦幻中。
这个实验的目的，恐怕就是研究要维持一个理论上十分美好的修真者国度，究竟要消耗多少资源，而这样一个看上去很美的修真国度，究竟是否拥有自我完善、不断进步、不断挖掘人类潜能的能力吧？

第2802章 永恒光明号
“你说的无忧无虑的理想国是存在的，就在‘永恒光明号’上。”
楚之晓对李耀道，“那里环境优美，空间宽敞，永远没有资源匮乏的忧虑，亦没有天魔侵袭的困扰，人们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情，没有人需要像‘兵蜂’一样在前线枕戈待旦，也没人需要像‘工蜂’一样在阴暗潮湿的矿洞中无休止地工作，他们所需的一切食物和能源，都从一台被称为‘循环机’的巨大机器中得到，所有‘永恒光明号’的居民都相信，那是类似‘永动机’一样永不枯竭的存在，从未怀疑过‘循环机’的真相，根本不知道‘循环机’的背后，仅仅是圣盟长时间的‘投喂’而已。”
“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当然是无比幸福，没有半点痛苦，可以尽情享受人性的真善美了，但代价呢？代价却是，相比同等体量的正常星舰，永恒光明号只能搭载大约十分之一的船员，而它消耗的食物和能源，却超过同类型星舰的五倍，也就是说，以足够维持几十艘星舰和几十倍人口最低消耗的资源，源源不断供应到永恒光明号上，才能维持住这样‘虚幻的真善美’。”
“如果要让整个圣盟甚至全宇宙所有人，都过上永恒光明号居民们的生活，怎么可能呢？”
“更重要的是，如果投入了这么多资源，在虚幻的光明中找到了不断进步的方法，这些资源都算物有所值，但永恒光明号的实验结果却并非如此。”
“如果说，几百年前，永恒光明号上的第一代居民还没有忘记他们身为‘最后人类’的尊严和使命，仍旧在技术和修炼领域不断钻研和发展，试图有朝一日清除星球上的毒雾、污染以及辐射，让一颗颗星球重现生机，人类文明能再度扩张的话，那么随着老的居民死去，新的居民诞生，一代代居民沉醉在‘循环机’的溺爱中，他们便逐渐丧失了远大理想和进取精神，日渐沉溺在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可笑的伪善中。”
“他们对外部世界越来越漠不关心，对永恒光明号上的一切越来越习以为常，甚至欲壑难填，不断要求更高层次的享受。”
“最初一代居民可以忍受人均十平方米的居住面积，以及每周五天的合成食物加上两天的类天然食物，并且还愿意花费大半天时间来学习和工作，探索更高层次的技术和神通；而到了几百年后他们穷奢极欲的子孙，却要求人均至少五十平米的居住面积，每天至少两顿滋味鲜美的类天然食物，大量富含营养的合成食物，仅仅因为滋味寡淡，都被他们满不在乎地浪费掉了！”
“而这时候，他们高度退化的大脑，都沉浸在无意义的娱乐中，早已忘记了学习和工作的重要性，甚至无法思考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船上的空间和资源都是有限的，即便再怎么循环，也最多维持和过去一样的程度，如何能变出那么多空间和资源，供他们享受呢？”
“你知道现在，永恒光明号上最重大的议题是什么吗？这些自诩为修真者和修真文明公民的寄生虫们，正在煞有介事地讨论，生理性别和心理性别的不同，那些生理上是男性，但自认为女性的家伙，有没有资格进入女厕所；还有，宠物该不该当成永恒光明号上的合法居民，享有和他们一样的权利，即便小猫小狗的数量再多，也不能随意捕杀呢！”
“呵呵，可笑吧，外面的世界战火纷飞，妖魔四起，这些生活在美梦中的寄生虫还在关心男人上女厕所以及宠物的问题！这样的‘修真者国度’是多么‘美好’，但又多么虚幻和脆弱啊！只要今天至善上师决定停止向永恒光明号输入能源和食物，明天零点一过，这个理想国就会轰然崩塌，从真善美的天堂变成人间地狱，这些寄生虫会在三天内统统变成尸体，而他们的尸体会在十天内统统被他们的宠物啃噬殆尽。”
“我举这个例子的意思是想告诉你，看上去很美的理想国是不存在的，人类是一种不完美的造物，我们随时随刻都需要秩序的约束和痛苦的刺激，没有秩序，我们的欲望就会无限放大，吞噬我们自己和整个宇宙；没有痛苦的刺激，我们就无法前进，就会从改造宇宙的机器，沦为可笑可耻可恶的寄生虫。”
“我知道自己承受了多少痛苦，亦知道自己经历过多少残酷的战斗，但这正是我存在的意义，我宁愿过现在这样的生活，宁愿以‘杀戮天女、夜叉小队队长、少校’的身份而活着，也不愿意生活在永恒光明号上，当一条浑浑噩噩、白白胖胖的寄生虫！”
楚之晓说着，在蜘蛛战车的脑袋上用力拍了一下，像是要将这番话深深拍到蜘蛛战车的晶脑里。
她做到了。
李耀被楚之晓这番话喷得晕头转向，更被如此大规模“人性实验室”的真相弄得目瞪口呆，神魂深处掀起惊天狂澜。
用几十艘，或许是几百艘星舰，花费几百年时间，一代又一代人类的一生，来进行规模浩大的“人性实验”，这，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邪恶”的极限，李耀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而针对楚之晓的洗脑，也不是像李耀过去所想的那样，硬生生切割和扭曲大脑，却是“摆事实，讲道理”，带着几分让她心甘情愿的味道。
可怕，太可怕了！
“这样的实验，岂不是要消耗很多资源吗？”
李耀忍不住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更好的掌握人性，制订圣盟的下一步发展策略。”
楚之晓理所当然道，“偌大一个圣盟，无数世界，无数星球和星舰，亿万人口，如果不进行小规模的实验，来确定策略的有效性，那才是不负责任吧？”
李耀无语，想了半天，道：“可是，这样的实验终究是虚假的，永恒光明号上的居民并不知道外界的真相，才会故步自封，不断退化，倘若他们知道部分真相，确立了某种理想，或许就会利用充足的资源，不断发展他们的文明呢？”
“纵然能发展他们的文明，又如何？”
楚之晓道，“即便永恒光明号上的居民能打破他们的外壳，但我们依旧无法打破笼罩在我们这个宇宙之上的外壳，我们都被困在壳中，困在一艘……硕大无朋，恢弘壮阔到无法想象的星舰里，但无论这艘‘宇宙星舰’有多么庞大，空间和资源仍旧是有限的，我们仍旧需要压抑情感、欲望和自由意志，在绝对秩序的庇护下，才能长久生存下去，任何看似热血沸腾的冲动之举，都是加速死亡而已。”
“我，我还是不太明白。”
李耀怯生生道，“为什么我们不能打破这艘‘宇宙星舰’的外壳，或许外面就有无穷无尽的空间、资源和……希望？”
“打不破的。”
楚之晓淡淡道，“几十万年前，诸神早已尝试过了，即便真的打破了外壳，外面也只是更黑暗百倍的真相，和更加穷凶极恶的敌人而已。”
李耀奇道：“少校，你怎么知道？”
“至善上师告诉我们的。”
楚之晓道，“至善上师说，几十万年前的诸神——盘古文明联盟，正是为了对抗宇宙之外，最凶残的敌人，才纷纷陨落，陷入沉睡，保住了我们几十万年的安宁，这些敌人甚至以人类的情感和欲望为食，一旦嗅到我们七情六欲的滋味，就会无孔不入地侵入进来，将我们彻底灭绝，这也是我们必须压抑情感和欲望的主要原因之一。”
李耀愣了一会儿，道：“宇宙之外的敌人，是域外天魔么？”
“不是，域外天魔和这些敌人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楚之晓道，“域外天魔是我们可以理解和对抗的敌人，但真正来自宇宙之外的敌人，是我们无法理解，也无法对抗的，我们只能躲起来，深深躲在黑暗中，屏住呼吸，捂住嘴巴，将心跳和脉搏都降至最低，什么都不要想，也什么都不要做，等待，静静地等待。”
李耀沉默片刻，道：“我们等待什么呢？”
“等待诸神的苏醒。”
楚之晓道，“至善上师告诉我们，诸神在沉睡中思索对付宇宙之外敌人的策略，而且一定能想到的，我们只要静静等待诸神的苏醒，并且在那之前为他们提供充足的资源，把自己打造成最强悍的军队，到时候，服从诸神的命令就可以——这一天，不远了。”
“啊……”
李耀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少校，你相信至善上师的说法吗？”
楚之晓怔怔看着李耀的晶眼，看得李耀心里发毛，这才再度点上一支烟。
“相信。”
背负着“杀戮天女”宿命的女人幽幽道，“除了相信诸神，我们还有什么选择呢？”

第2803章 第四种病毒！
结束治疗的第一天，修炼和会议消耗了太多精力，即便楚之晓这样的强者，亦不免在深度睡眠舱中沉沉睡去。
李耀却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圣约同盟的社会现状，还真是令他大开眼界，每一次，每一次当他以为自己已经认识到圣盟邪恶的极限时，这脆弱的“极限”都会被瞬间打破，取而代之以更加邪恶、黑暗和笔墨无法形容的色彩。
比起普通的洗脑，圣光学院的一切自然无比邪恶。
但比起人性实验室，什么“末日孤舰项目”，“永恒光明项目”，圣光学院的“魔童项目”，又算不了什么了。
最关键是，李耀不知道那五个至善上师究竟意欲何为，本身圣盟的资源就不算丰富，还要浪费大量人力物力去建造几百艘实验星舰，用几百年时间来测试人性，为什么？
李耀隐隐觉得，“人性实验室”就是隐藏在圣盟幕后的关键。
只要揭开“为什么要建立这么多人性实验室”的谜底，就能搞清楚五名至善上师的来历，以及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了。
转念一想，李耀又想到了傀儡王和他的各种精神毒品、大脑病毒。
傀儡王的所作所为，岂非也是另一层面上的“人性实验”？
这家伙知道“人性实验室”的存在吗，是否想藉由自己的行动，来发掘出“人性实验室”背后的秘密呢？
“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正当李耀陷入沉思时，血色心魔忽然道，“我在蜘蛛战车的记忆晶片深处，搜索到了一些数据碎片，经过复原之后发现，原来类似刚才那样的对话，过去已经重复了很多次。”
“楚之晓经常带着蜘蛛战车一起执行最危险的任务，而蜘蛛战车又不像她那样拥有强悍的防御力，于是十次任务中，倒有七八次都会支离破碎，失落数据，恢复到一片空白的初始状态，需要她重新调制。”
“而几乎每一次，蜘蛛战车都会问她同样的问题，而她也会不厌其烦，一次次拿出‘永恒光明号’的例子来说服蜘蛛战车，所以，你这次试探，才没有引起她的怀疑。”
“原来如此。”
李耀沉吟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向一台毫无生命的，冷冰冰的机械解释一切？”
“笨蛋，蜘蛛战车的主控晶脑和小明、文文还有拳王是不同的，它仅仅是‘看上去’拥有智能而已，实际上，它的交互界面和思考数据库，都是预先设定好的，而且就是楚之晓亲自设定的，换言之，楚之晓想让蜘蛛战车一次次抛出这个问题，蜘蛛战车才能这么做。”
血色心魔道，“还不明白吗，我不是早就说过，蜘蛛战车‘红猪’就是楚之晓人格另一面的投影，她并不是在回答蜘蛛战车的问题，而是在回答自己内心的困惑，她是借助说服蜘蛛战车这个过程，来说服她自己相信，她所承受的痛苦，以及圣盟如此扭曲的秩序，都是必要的。”
“就是说——”
李耀恍然大悟，“这都算是某种层面上的‘自欺欺人’吧？”
“没错，如果她真对自身的痛苦和圣盟的秩序深信不疑，根本没必要一次次告诉自己，就像一个男人不会每天早上对着镜子，郑重其事告诉自己，‘你是个男人’一样，抓着家伙尿尿的时候就知道啦！”
血色心魔道，“越是心虚，越是怀疑，越是动摇，才越是要‘自欺欺人’，一次次解释和催眠自己。”
“所以说，在她看似冷酷和坚定的外表之下，其实还隐藏着几分正常的人性了？”
李耀看着睡眠舱中，沉浸在舒缓药剂里，依旧眉头轻蹙，表情痛苦的女子，暗暗下定决心，“我们不是只能相信至善上师和诸神的，我们还有很多东西可以相信，我们可以相信希望，相信未来，相信……我们自己。”
“我一定会唤醒你，把你变成一个正常人的！”
“你也别这么武断，随随便便就说人家不正常，却不知在很多人眼中，你才是最不正常的一个呢！”
血色心魔又道，“‘永恒光明号’上的实验固然有失偏颇，但以星耀联邦当成修真国度的典范，也未必是那么放诸四海而皆准的——想想看，星耀联邦是因为你的存在，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倘若当初你这颗‘宇宙病毒’根本没有穿越到联邦的话，天元界和血妖界早已毁灭于两败俱伤的战火，飞星界的天魔或许还在肆虐，天环界还在‘天罡族’的高压统治中，古圣界还在封印中挣扎，最终，星海边陲的诸世界都会被来势汹汹的黑风舰队淹没。”
“那样一个战火纷飞，毫无希望的修真国度，比起圣盟现在的秩序和制度，似乎也没太大的优越性和吸引力呢！”
“或许你是对的，但我这不是来了吗？”
李耀的神魂就像是凝固的海浪般坚定，“既然我能改变联邦和帝国，就一定能改变圣盟和整个盘古宇宙，哪怕我就是一只熊熊燃烧的蝴蝶，随便飞到哪儿，总能点亮一片小小的光明，别考虑那么多乱七八糟、错综复杂的东西，反正，活着干，死了算，就这么简单！”
“……我提个意见行吗？”
血色心魔沉默了一会儿，道。
“你又想干什么？”
李耀提高紧惕。
“没什么，我很欣赏你的热血和勇气，还有修真者的大无畏精神，只不过下次打比方，能不能不要再把自己比喻成一只蝴蝶了？”
血色心魔道，“你知道，作为一个男人，一天到晚把自己比喻成蝴蝶，总感觉……怪怪的。”
李耀：“哎？”
血色心魔：“还有，别‘哎哎’地说话，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连和我对话的时候，都不知不觉用上了小学生的口吻。”
李耀：“哎……”
……
楚之晓只睡了两个半小时，就被急促的警报声惊醒，这时候，李耀正心急火燎在她身边爬来爬去，整合和分析着刚刚从异端审问局的主控晶脑传输过来的海量数据。
傀儡王又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他释放了一种全新的大脑病毒，一种和“幻灭病毒、荣耀病毒、饕餮病毒”都截然不同的东西！
真是要命。
这家伙都不用吃饭睡觉和休息的吗，仅仅三四天前才刚刚和夜叉小队近距离交锋，引爆了一艘圣盟的主力战舰，这么快又策划了新一轮的猖獗进攻！
不过想想也是，留给傀儡王的时间，和留给李耀的时间一样，都不多了。
无论他们有什么阴谋和计划，都必须赶在圣盟和帝国进行战略决战之前实施，至少要完成实施前的最后准备。
倘若等圣盟大军击溃了帝国主力，能抽调出大量计算力、资源和兵力来围剿傀儡王的神心会，纵然傀儡王制造病毒的本事强上十倍，恐怕都凶多吉少啦！
异端审问局的上上下下，亦明白时间的紧迫性，对夜叉小队大开绿灯，仅仅一个小时后，夜叉小队就携带着最精良的装备，搭乘着一艘超高速穿梭舰，突破四维空间的壁障，跳跃到了圣盟腹地的某个星域。
李耀在穿越四维空间的一刹那，侵入了穿梭舰的主控晶脑，读取了跳跃目的地的信息，知道他们来到了一处名叫“金狮界”的地方。
这里算是圣盟的大后方，亦是资源贫瘠的星海边陲，为数不多拥有珍稀金属资源的世界，虽然没什么可居住星球，却堪称是特种金属的宝库，无论炼制穿甲弹还是晶铠、巨神兵和星舰的强化外壳，都少不了这里的资源。
更重要的是，李耀在“武英奇3.0”的记忆中，看到过这个大千世界的资料。
金狮界就是一千多年前，武英奇携带着血神子的使命，鬼鬼祟祟来到星海边陲，试图激活“造人工厂”的几个大千世界之一。
换言之，这里的某颗星球或者某座星空战堡里，遗留着一座几十万年前的造人工厂，最早一批圣盟人，就是在这里诞生，并最终失控的。
李耀估计，这里应该是圣盟的“新兵制造和训练基地”以及“军火工厂”之类的地方。
事实也的确如此。
刚刚跳跃到金狮界，他就通过穿梭舰的晶眼，扫描到了一副气势恢宏，波澜壮阔的场景。
一颗中等体量的资源星球，几乎被蚂蚁般的采矿船挖空，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巨大凹陷，像是一只被狠狠咬了一口的铅灰色苹果。
而挖掘出来的矿石，则像是几百条灰色的河流，被源源不断吸到了附近的星空战堡中，经过冶炼和铸造，变成无坚不摧的穿甲弹或者坚不可摧的反应装甲，再通过无数运输舰，运送到前线去，将成千上万艘圣盟主力战舰都武装到牙齿，去制造杀戮，毁灭和“永恒的宁静”。
这不是第一颗被挖空的资源星球。
放眼望去，无数星球都被挖得千疮百孔，像是腐烂的苹果核一样在轨道上苟延残喘，甚至互相撞击，化作碎石星带，犹如星球的坟墓。
这不是李耀第一次见到星海大战的战备过程。
却是他第一次深刻认识到，如圣盟和帝国这样体量的庞然巨兽，狠狠碰撞的毁灭性后果！
尚未开战，一个资源还算丰富的大千世界就被字面意义上地“榨干”了，倘若双方真的展开战略决战，拼至一兵一卒，流干彼此的最后一滴血，那时候的盘古宇宙和人类文明，又会如何呢？

第2804章 至爱病毒
自从千年前被重新激活以来，金狮界的造人工厂夜以继日，持续不断运转着，“制造”出了无数血统纯正，神魂坚定的“先天种”，构成了圣盟至善族的主体。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法宝构件高强度的使用和磨损，造人工厂的生产效率不断降低，故障率却不断提升，“制造”每一名“先天种”的成本逐渐提高，提高到无法承受的程度。
因此，最近百年，这里的造人工厂便渐渐处在半停滞的状态，产量只有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
但这并不意味着，金狮界在圣盟诸世界中的地位就下降了，这里还遗留着一座和造人工厂配套的洪荒遗迹，拥有另一件极其重要的设施，令这里维持着圣盟后方“新兵训练基地”的地位。
那就是专门用来给圣盟人洗脑，激发他们的洪荒基因和原始细胞，令他们觉醒全新神通的“通灵圣殿”。
早在洪荒时代，通灵圣殿就是盘古文明联盟必不可少的公共设施。
各个不同族类的碳基智慧生命，正是融入了通灵圣殿提供的“心灵感应磁场”，才能深刻体悟彼此的理念，才能瞬间将高层的命令，传递到联盟最细微的神经末梢。
而到了今天，遍布在圣盟各地甚至星舰上的圣殿，更是至善上师控制底层“兵蜂”和“工蜂”最重要的工具。
而金狮界的这座圣殿，不但历史最古老，规模最庞大，洗脑的效率和可靠性也最高。
无论是前线刚刚俘虏的帝国军民，还是圣盟土生土长，但疑似思想有些动摇的“兵蜂”和“工蜂”，全都会送到这里，进行“深度净化”，抹杀他们的情感、欲望和个性，再将诸神的光辉和至善上师的命令，灌注到他们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去，一个崭新的、合格的圣盟人就诞生了！
因为前段时间圣盟刚刚占领了厚土界，俘虏了大批帝国军民，所以来往于前线和金狮界的运输舰络绎不绝，光焰汇聚成了闪光的河流。
他们源源不断运来了桀骜不驯，满腔怒火的帝国人，经过三到十天的调制之后，就变成温顺而忠诚的圣盟人，倘若是身强力壮的士兵，又觉醒了一些洪荒神通，就再运回前线去，击溃更多的帝国防线，掠夺更多的帝国人回来——等于是用帝国人来打帝国人，无论损伤多少，都伤不到圣盟的根本。
然而，傀儡王在金狮界制造的麻烦，却极有可能令这条高效而稳定的“洗脑流水线”，分崩离析，瞬间瓦解。
在即将抵达圣盟规模最大的通灵圣殿之前，穿梭舰上，楚之晓通过蜘蛛战车——李耀，向夜叉小队的其余几名成员，播放了一系列的视频。
出现在这些视频中的，大多是荷枪实弹的士兵，甚至是武装到牙齿的铠师。
但他们全都中了病毒，变得……奇奇怪怪的。
第一段视频，是前线的一条壕沟。
虽然圣盟和帝国的战略决战尚未爆发，但是在厚土界和附近几个大千世界，零星摩擦依旧此起彼伏。
但这段视频中，三名士兵的枪口却不是对着壕沟外，而是对着拍摄者——从双方的对话来看，应该是他们的长官。
视频在抖动，双方的对峙非常激烈。
拍摄者用十分严厉的口吻，让三名士兵放下武器，但这三名士兵的眼眸深处荡漾着粉红色的光芒，充耳不闻，继续朝他前进，最终，三把矢爆枪，都抵住了拍摄者的脑袋。
“江雪在哪里？”
第一名士兵的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哀伤，眼角挤出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几乎要哭出来。
“把江雪还给我。”
第二名士兵苦苦哀求道，看样子，要向拍摄者跪下。
“江雪，江雪……”
第三名士兵的满脸茫然逐渐变成痴狂，而痴狂又渐渐狰狞起来，“你们杀了江雪？一定是，一定是！”
拍摄者根本不知道这三名士兵在说什么，高叫道：“江雪是谁？士兵们，你们疯了，你们被天魔入侵了，放下武器，快放下武器！”
话音未落，三名士兵就同时扣下了扳机，画面先是被猩红的血浆吞噬，随后又陷入深沉的黑暗。
第二段视频，像是在某一艘星舰错综复杂的管道之间。
一条身影如野兽般上蹿下跳，躲避着追逐者的踪迹，一边逃跑，还一边狂吼乱叫：“江雪，江雪，你在哪里，你究竟在哪里啊？”
那神情而哀伤的声音，听上去简直要把心脏化作血水，从嗓子眼里喷出来。
他越跑越远，走投无路，前方是一扇维修专用的紧急气密门。
这扇门后面，经过狭长的甬道和另外两道气密门，就是冰冷的宇宙。
在没穿防护服或者晶铠的情况下，即便凝聚金丹的强者，也不敢在宇宙真空中待多久的。
但这头深情的野兽，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幻觉，毫不犹豫拧开了气密门，口中喃喃道：“江雪，我来救你了，别怕，江雪，我来救你了！”
他钻进气密门，又将门重重砸上，消失在黑暗中。
半分钟后，画面外传来刺耳的警报声，那是有人强行打开最外面一道气密门，脱离星舰，进入宇宙真空的声音。
这人身上除了包裹着一件维修雨披之外，没有任何防护装置。
他的命运可想而知。
果然，画面一闪，来到半个小时之后，就看到一些穿着灰色防护服的人，将他的尸体从真空中拖曳回来，已然冻僵成一座雕像，而脸上依旧清晰烙印着迷狂的眷恋。
第三段视频，像是一段审问记录。
看下方的时间，是半天前刚刚新鲜出炉的。
被五花大绑，牢牢锁死在金属椅上的，赫然是一名须发皆白，道貌岸然的祭司。
然而这名至少一两百岁的祭司，脸上非但充斥着七情六欲的沟壑，眉眼之间，还闪耀着年轻人独有的执着和痴迷，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矛盾感。
“江雪……江雪……”
这名祭司拼命挣扎，任由枷锁深深嵌入自己的血肉，甚至把骨骼刮得“嚓嚓”作响都满不在乎，只是瞪着眼睛，一个劲儿叫道，“把江雪还给我，你们这些恶魔，把江雪还给我！”
坐在他对面的审讯者，是两名普通部队的净化者和清扫者。
“我们可以把江雪还给你。”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的净化者面无表情道，“但你必须先告诉我们——江雪究竟是谁？”
“江雪……”
须发皆白的祭司，脸上荡漾出两道动人的红晕，痴痴地笑着，“是我老婆。”
“哦？”
净化者和清扫者眼底的茫然一闪而过，沉吟片刻，净化者又问道，“江雪是你的老婆，那你又是谁呢？”
“我是——”
这应该是再简单和明确不过的问题，这名祭司也一瞬间就要脱口而出，但就在他要说出自己的身份时，一股剧痛忽然袭击他的大脑，令他整个儿都抽搐起来，眼底如泉水涌动般，满溢出浓烈的迷茫。
他像是喝醉酒一样眯起了眼睛。
“我是……”
他歪着脑袋，认认真真想了很久，最后露出笑容，“我是高欢。”
“高欢？”
清扫者继续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自什么地方，担任什么职务，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我不知道。”
祭司咧嘴笑着，“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想不起来了，我只知道我叫高欢，是江雪的丈夫，江雪还没有死，我们终于……又可以在一起了。”
两名审讯者再追问下去，祭司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两句话，他只记得自己名叫高欢，而江雪是他最深爱的妻子，他别无所求，只要和妻子团聚，无论怎么用刑，或者怎么催眠，都是这话。
视频到此结束。
还有几十段视频，亦是类似的内容，都是不同身份、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圣盟人，为了一个名叫“江雪”的女人而痴狂，做出各种离经叛道甚至如疯似魔的行为。
擅离职守，枪杀长官，亡命天涯，甚至纠缠女性圣盟人，见人就问“你是不是江雪”，诸如此类。
“目前可以明确的是，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内，有分散在不同星舰和星球上的大批圣盟人，同时被激活了脑域中的某种病毒，激起了无比强烈的……爱情。”
楚之晓深深皱眉，道，“通过刚才的视频，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这种病毒的发作形态和幻灭病毒、荣耀病毒以及饕餮病毒都是不同的，它会篡改受害者的记忆，让受害者误以为自己是一个名叫‘高欢’的人，而这个‘高欢’又深深爱着另一个名叫‘江雪’的女人，而他活下去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江雪，把江雪从某个地方营救出来。”
“这是我们发现的第四种大脑病毒，根据发作的原理和形态，姑且称之为‘至爱病毒’，这种病毒和进化版本的‘饕餮病毒’一样，都能干扰包括至善族的祭司阶层在内，几乎所有圣盟人，而且感染者有很强的攻击倾向，任何阻挡他找到江雪的人，都是他攻击的目标。”

第2805章 连环引爆
“等等——”
“黑梦”云海心问道，“说了半天，这个‘高欢’和‘江雪’究竟是谁呢？是确有其人，还是傀儡王制造出来的某种……幻觉？”
“不知道。”
楚之晓摇头道，“即便‘高欢’和‘江雪’确有其人，但我们实在找不到关于他们的资料——初步推测，高欢和江雪极有可能是被我们俘虏的千千万万帝国军民中的一对夫妻，但无论前面二十年的诱敌深入，还是最近我们反攻厚土界、黑堡星的战斗中，都俘虏了大量帝国人。”
“对于其中的帝国高层，或许还会用催眠术诱使他们说出大量情报，但对于基层军官、前线兵卒和一般的拓荒者，不可能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都是往后方的通灵圣殿一送，净化掉他们污秽的思想和痛苦的记忆，让他们脱胎换骨，重获新生，然后赋予新的名字和编号，成为我们的同胞。”
“即便高欢和江雪真是俘虏中的一员，只怕也早就遗忘了过去的一切，不可能被我们找到。”
“那也不见得。”
云海心冷笑道，“至少，这个‘高欢’看起来就没有遗忘他的妻子‘江雪’，而且他对妻子的深爱，还被傀儡王利用，制造成了恐怖的武器，反过来威胁圣盟的整套洗脑体系！”
“黑梦——”
楚之晓道，“你在幸灾乐祸，似乎很希望看到圣盟的净化体系土崩瓦解？”
“当然，什么净化，分明就是洗脑，充满了谎言和笔墨无法形容的邪恶，把活生生的人类变成，变成浑浑噩噩的机械！”
云海心咬牙切齿道，“真人类帝国有万般不堪，在‘邪恶’这项竞赛上，也比不过圣约同盟的百分之一！”
“你又来了，我不明白。”
楚之晓皱眉道，“既然你万般鄙夷圣盟的体制，而且看起来你也拥有独立的意志、清晰的思维和反抗的能力，为什么你不反抗，不起来打碎这‘万恶的体制’？纵然是瓮中之鳖，也可以拼个鱼死网破，我看你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并不欠缺杀身成仁的勇气，为什么，明明看不惯这里的一切，还要如此心不甘情不愿地活着？”
这句话像是一支利剑直接刺入云海心的喉咙，把他的愤懑统统憋回肚子里，他面红耳赤，“吭哧吭哧”半天，抱着脑袋重新坐了回去，整个人都泄了气。
“总之，时间太过紧迫，我们现在还查不出‘高欢’和‘江雪’的身份，不过从几十名感染者的审问记录来看，我们倾向于‘高欢’确有其人，是某一支帝国驻防军的特种兵。”
楚之晓并没有纠缠云海心，目光扫向元寇和关七星，继续道，“因为他们在审讯中，不约而同都提到了一些斑斑驳驳的记忆，字里行间提到的地形地貌、气候特征还有重力指数等等，和黑堡星非常吻合。”
“再说，黑堡星是我们新近攻克的一颗星球，有数以亿万计的驻军和拓荒者都被带到后方来净化，泥沙俱下，将一些病毒也带了进来，亦不足为奇。”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黑堡星呢？”
“巨灵”元寇粗声粗气地说，“跑到金狮界来干什么？”
“别着急，听我说下去，看这些视频。”
楚之晓再次通过蜘蛛战车——李耀，播放了一些视频和制作好的分析报告，视频和报告中出现了一些“兵蜂”和“工蜂”的名字还有彼此的关系，楚之晓指着错综复杂的线条和圆圈道，“过去三天内，几十起‘至爱病毒’爆发事件，少则三五名，多则上百名圣盟人都被感染，误认为自己是一名叫做‘高欢’的帝国特种兵，到圣盟来寻找妻子‘江雪’，但他们受到感染的程度却有轻有重，程度较轻者，仅仅是不吃不喝也不劳作，就双目通红，默默流泪，口中反复念叨着‘江雪’的名字，一副心痛欲绝的样子。”
“而感染较深者，则像是我刚才所说，有极强的攻击性，他们误以为我们将‘江雪’囚禁在某个地方，非要踏破龙潭虎穴，找到他的妻子不可，谁敢挡在他们面前，无论是他们的上司还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祭司，统统是斩杀的对象。”
“甚至连身为至善族的祭司阶层也不能幸免，感染‘至爱病毒’之后，都会在脑中被植入对‘江雪’的深爱和痴狂。”
“我们根据发病时间和感染程度的深浅，制作了这样几幅扩散图，锁定了几十个感染源，也就是发病时间最早，而感染程度最深，攻击性最强的家伙，有相当多的证据证明，绝大部分感染者，都是密切接触了这些感染源之后，才渐渐中毒和发病的。”
“是这样……”
元寇道，“那么，这些感染源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表面上看，并没有。”
楚之晓冷静地分析着，“他们要么是某一颗资源星球上的矿工，要么是即将派往前线的士兵，甚至是深居于某一艘星舰内主持大局的随舰祭司，身份、地点和部族方面，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我们深挖下去，却发现了惊人的事实——所有感染源，都在过去一个月里，在金狮界的通灵圣殿中，接受过‘深度净化’。”
“啊……”
元寇点了点头，饶是他有些迟钝的大脑也反应过来，“所以我们才会来到这里。”
“是的，有理由相信，这里就是制造‘至爱病毒’的源头。”
楚之晓道，“最初攻击上司的那几名士兵，都是刚刚俘虏过来的帝国军，半个月前才在金狮界的通灵圣殿完成了‘新兵教育’，变成对诸神忠诚而驯服的火族战士；那名误以为‘江雪’在真空中，就毫不犹豫打开气密门，纵身跃入星海的维修工，因为前段时间他的星舰上闹过幻灭病毒，他虽然没有感染，却见过同伴感染幻灭病毒，半死不活，瘫痪在床的样子，不免有些动摇，也被送到金狮界来‘回炉’；那名祭司是最明显的例子，他的星舰和我们三天前登上的‘追光号’属于同一作战序列，追光号上的‘变种饕餮病毒’竟然能感染祭司阶层，这一点引起了上面的高度警惕，因此将追光号所属作战序列的大批随舰祭司，都召回后方进行神魂检定和深度净化，确保他们的脑域深处并没有蛰伏着幻灭、荣耀和饕餮病毒的变异版本。”
“谁知道，这名祭司的脑域中的确没有强化变异的幻灭、荣耀和饕餮病毒，却在完成检测和净化之后不久，就疯狂迷恋上了一个叫‘江雪’的女人！”
“迄今为止，所有感染源，都在金狮界的通灵圣殿接受过净化，而净化过程中，他们的脑域肯定是完全敞开，毫无防备的，倘若有病毒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了。”
关七星脑袋上的七彩显示灯拼命闪烁，“这是一条病毒扩散的连环计，就像是连环引爆的地雷一样。”
元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连环计？”
“我们不是一直在琢磨，为什么傀儡王要在追光号上主动现身，搞出这么大一场爆炸么？”
关七星道，“虽然引爆了一艘战舰，却也不可能伤到圣盟的根本，这一点他应该心知肚明，何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现在看来，他或许是故意‘打草惊蛇’，就是要引起我们的警惕。”
“他在外面扩散了越多的幻灭、荣耀和饕餮病毒，就越是会引起异端审问局的警惕和至善上师的注意，那么，就会有越多的感染者和潜在感染者被送到后方的通灵圣殿，去打开脑域，接受‘防御性的治疗’。”
“倘若他早就潜入某一座通灵圣殿的话，就可以趁虚而入，将病毒肆无忌惮植入人们敞开的脑域中，甚至很多原本心志坚毅，绝不会被感染的人，都有可能被他侵蚀。”
“假设某人刚刚在这座圣殿完成净化，被植入了隐蔽性极强的至爱病毒，而不久之后又送到另一座圣殿接受净化，这样不断交叉感染，则所有圣殿都有可能沦陷，那圣盟的秩序，就荡然无存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傀儡王已经不满足于引爆几艘战舰，扩散几场病毒的小打小闹了，他的目标是所有的通灵圣殿，至少是规模最大，效率最高，净化人口最多的超级通灵圣殿，只要侵蚀了这些通灵圣殿，就等于侵蚀了整个圣盟！”
楚之晓和元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
没错，倘若傀儡王的野心不仅仅局限在神心会的头子，时不时给圣盟制造一些“小麻烦”的话，那隔三岔五引爆几场病毒，是根本没用的。
引爆病毒，制造威胁，让越来越多的祭司阶层都感到深度净化的必要，主动把自己送到后方圣殿的“净化舱”里，而他又以某种方式控制了“净化舱”的话……
今天，还是比较容易被发现的“至爱病毒”，但明天，会不会变成某种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控制思维的，更加隐蔽而致命的病毒呢？
穿梭舰轻轻一颤，速度渐渐减慢。
圣盟规模最大的通灵圣殿之一，就在眼前。

第2806章 人性屠宰场！
李耀极目远眺，用穿梭舰外壳上的监控晶眼，自己的生命磁场以及神魂感知，分三个层次，扫描通灵圣殿的外观。
他几乎一瞬间，就跌落通灵圣殿营造出来的庞大、浩瀚、深邃和不可捉摸的力场当中。
这座圣殿的本体，乃是漂浮于无尽星海中的一颗小行星，而这颗小行星早在上百万年前就被掏空，内部充斥着曲径通幽、错综复杂的蜂巢，从外观上看，却被塑造成了一颗人头的样子。
不，不是人头，而是另一种智慧生命的头颅，是神魔的头颅！
“它”生长着满头触手和毒蛇般的长发，粗壮缠绕的“头发”上还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于真空中狂乱地舞动着。
在长发的衬托下，是一对几乎占据半张面孔的眼睛，连瞳孔都惟妙惟肖地雕琢出来，它的瞳孔竟然分成九个层次，就像环环相扣的洞穴，通往另一个神秘莫测的宇宙。
两只巨大的怪眼中间，还生长着一块古怪的凸起，既像是一个烙印在额头上的血肉符文，又像是第三只还未睁开的眼睛——尽管这只眼睛还未睁开，依旧带给李耀极强的心理压力，仿佛只要第三只眼睁开，就能洞穿他的掩饰，撕裂他的神魂，解剖他的整个生命！
它没有耳朵，在人类应该是耳朵的部位，它却长出了两束既像是花蕊，又像是火焰的器官，李耀估计，这座头颅雕像的主人，早就摆脱了用声波来传递信息的阶段，而是直接接收彼此的脑电波，这些“花蕊”，就是接收脑电波的器官。
在面孔的下部，它倒是和人类一样长着嘴巴，看来无论多么强大的神魂，都要从食物中获取能量，只不过，它的血盆大口同样如眼睛和长发一般恐怖，近乎圆形的嘴巴里布满了一圈又一圈的环形利齿，简直像是一台能撕裂任何物质，包括钢铁在内的超级粉碎机。
所有这一切特征组合在一起，带给人无可名状的恐怖感，即便李耀明知道它是假的，依旧忍不住神魂摇曳，道心震荡，恍惚之间，产生偌大一座小行星战堡，真是某种洪荒神魔的头颅残骸的感觉。
“这座通灵圣殿，就是依照盘古族的王者的形象来塑造的么？”
李耀暗暗思量，“还是说，它将盘古文明联盟中诸多强者的形象糅合到一起，才变成如此诡异的‘尊荣’？”
正沉思间，穿梭舰已经混杂在大量前线归来的运输舰中，通过“神魔头颅”的血盆大口，进入了布满獠牙的内部。
就像是被这头神魔，一口吞了下去。
“哧——”
超巨型气闸在身后缓缓降下，穿梭舰的反重力单元喷涌出一团团白色的气流，降落在通灵圣殿的内部星港中央。
他们算是来自异端审问局的“特别调查员”，代表异端审问局乃至至善上师的旨意，自然早有大批通灵圣殿的工作人员，和管理这座圣殿的高级祭司恭候并带路，提供他们便宜行事，查看一切的最高权限。
李耀对傀儡王的案子，暂时还不感兴趣。
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不远处起起落落的运输舰上。
在他左手边，运输舰从前线运来大量帝国俘虏，这些人尚未丧失情感、欲望和自我，身强力壮者大声咆哮，拼命挣扎，老弱妇孺则哭哭啼啼，陷入绝望，但无论强弱，他们都被通了电的枷锁禁锢住，有些特别桀骜不驯者还砸上了背拷，串了琵琶骨，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无数帝国俘虏，就在一群面无表情的圣盟战士押送之下，哭喊着，哀嚎着，诅咒着，一步一个趔趄，一步一个脚印，朝通灵圣殿深处走去。
而在他的右手边，另外几队新鲜出炉的圣盟人，却是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摇摇晃晃走来，登上刚刚清空的运输舰。
他们脸上都挂着茫然的笑容，眼底除了温顺和忠诚之外再无他物，按照“水木金火土”不同的部族，穿上了不同色彩的工作服，除了这点小小的差异之外，再看不出他们有什么不同，就像是一群……刚刚在法宝流水线上完成组装的灵能傀儡。
左边的俘虏们看到了右边新鲜出炉的圣盟人的样子，愈发惊恐和愤怒，他们拼命挣扎，大声呼喊，想要激起右边这些圣盟人的注意，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很快被镣铐中激发出来的电弧，电得口吐白沫，七荤八素。
而右边这些圣盟新兵，却是目不斜视，大步向前，即便余光偶尔扫到了左边俘虏凄惨的模样，黯淡的眼眸深处亦没有半点波澜，依旧迈着机械的步伐往前走。
在李耀的神念感知中，一进一出的两道队列，亦是格外不同。
左边的帝国俘虏队列，就像是一条五颜六色，波涛汹涌的大河，充满了声势惊人的巨浪和七彩纷呈的漩涡。
右边圣盟新兵的队列，却像是一条近乎冰封和枯竭的河流，河水死气沉沉地流淌，翻不起半个浪花。
“右边这些圣盟新兵，岂非正是左边这些帝国俘虏变化而来的吗？”
李耀暗暗思量，竭力控制自己起伏的心绪，“一船又一船的帝国俘虏被运送到这里，经过几天几夜的调制之后，就变成左边这样忠诚而温顺的‘工具’，再一船又一船运送出去，或是运到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或是运到绞肉机一样的前线，或是运到环境恶劣，空间狭窄，布满了毒气和污水的破旧星舰的最底层，成为驱动圣盟这台邪恶机器隆隆运转的燃料！”
李耀注意到，夜叉小队的成员对通灵圣殿的真相似乎早有了解，但众人的反应却各不相同。
“少校”楚之晓早就知道自己在通灵圣殿之类的地方，接受过记忆移除手术，她只是稍稍困惑了一下，又“自欺欺人”，重新坚定起来。
“七星”关七星却没什么异常反应，神魂始终很稳定，大概他就属于那种典型的技术狂人，只会思考和技术有关的问题，至于技术之外的伦理道德，完全和他无关。
“黑梦”云海心却和李耀一样，充满了深深的愤怒，甚至愤怒到双拳都死死攥紧。
没错，他是修仙者，他是帝国人，这些待宰的羔羊，都是他的同胞。
纵然帝国人不太讲究什么同胞情谊，但至少，修仙者都有自己的尊严，以云海心的智慧，他不会不知道，自己给圣盟人当狗，绝没有出头之日的，这么苟且偷生，真有意思吗？
李耀越来越搞不懂，究竟是什么力量，将云海心死死禁锢在圣盟，心不甘情不愿地为死敌效力了。
但是，和云海心比起来，最令他感到奇怪的还是“巨灵”元寇。
元寇在害怕。
尽管外表没有泄露出半点恐惧的气息，但李耀却能清晰感知到元寇神魂的颤栗，这个字面意义上“虎背熊腰”的魁伟巨人，能一拳洞穿三五层装甲的超级怪兽，竟然像是吓尿了的小男孩一样瑟瑟发抖。
这又是什么情况？
李耀想起昨天元寇说过的话。
他说，傀儡王在幻境中曾经和他说过——“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那么，“巨灵”元寇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李耀和夜叉小队的四名成员一起，步入了通灵圣殿的主殿，看到了梦魇般的场景。
主殿两旁密密麻麻地竖立着成千上万根数百米高金属柱，而每一根柱子都想四周延伸出无数枝桠，每一根枝桠上都结着十几二十个金属茧，金属茧的长度大约在两三米，三五米之之间，透过半透明的外壳，可以看到里面盛满了某种粘稠的液体，液体里还有一个个的人类，如婴儿般蜷缩着。
金属茧的外壳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下方还有一道好似“进度条”的东西，一开始是血腥的红色，但随着进度条渐渐拉长，红色也越来越黯淡，变成了淡淡的绿色。
大量升降平台和浮空碟，在立柱、枝桠和金属茧之间起起落落，搭载着无数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每当一个金属茧上的进度条彻底变绿，他们就升上去，掀开舱盖，将里面的人类弄出来，经过简单的清洁和调试之后，将另一名充满愤怒和恐惧，拼命挣扎的人类关进去。
通过半透明的盖板可以隐约看到，一开始，被关进去的人们，还在里面乱蹦乱跳，用力拍击着舱盖，但那些粘稠的液体里似乎蕴含着强效催眠药剂的成分，令他们很快丧失了抵抗能力，陷入沉睡，不自觉蜷缩成婴儿的样子。
李耀目力所及，就有至少十几万人在接受这样特殊的调制。
而在他晶眼扫描不到的地方，还不知有多少人的情感、欲望和自我，正在承受惨无人道地屠戮！
李耀可以清晰感知到，人类最浓烈的情感，如同焚风中的花儿一样绽放到了极致，却是被撕了个粉碎，又烧成灰烬，变成一蓬蓬凝固的灰雾。
什么通灵圣殿，这里分明就是一座，人性的屠宰场！

第2807章 数据海洋的深处
饶是李耀的神魂再怎么镇定，都不禁激荡出了惊天动地的波澜，他怒不可遏，力量即将化作超新星般爆炸，将这座邪恶的魔窟，彻底粉碎！
“别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
血色心魔的声音，从神魂深处传来，帮他克制疯狂膨胀的战意，“身为天魔，以人类的情感和欲望为力量之源的我，比你更加痛恨这泯灭人性的屠宰场，但现在大发雷霆是没用的，反而会把事情越搞越糟。”
“姑且不论我们以一己之力，能否捣毁这座通灵圣殿，就算能将这里粉碎，千千万万被囚禁在这里的人又怎么办？他们依旧陷落在圣盟深处，没人能救他们出去。”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总不能置之不理。”
李耀道，“依你之见，应该如何？”
“刚才在穿梭舰上，我们已经掌握了这里的精确坐标，只要有机会将坐标传回帝国和联邦，就有机会调遣一支大军来到这里，把金狮界彻底扫荡干净。”
血色心魔道，“更重要的是，藉由调查傀儡王的案件，我们还得到了通灵圣殿主控晶脑的最高权限，能清楚看到这里的洗脑流程究竟是怎么运作的，甚至有机会在系统中，安插一些‘后门’，更方便有朝一日，帝国或者联邦舰队突袭这里时，里应外合。”
“毕竟，我们并不止要让金狮界的人们恢复情感和欲望，而是要让整个圣盟所有人都恢复自我，是吧？”
李耀不得不承认，血色心魔是对的。
他竭力控制住自己沸腾的神魂，跟在楚之晓的身后，朝通灵圣殿的主控晶脑爬去。
楚之晓将夜叉小队的成员分成两组，她带着元寇和云海心去四处查探，审问工作人员和高级祭司，而关七星则带着蜘蛛战车——李耀，去查阅主控晶脑中残留的蛛丝马迹，试图从数据中分析出傀儡王的踪影。
这正合李耀的心意。
他们在通灵圣殿的深处，见到了从几十万年前遗留下来的超级晶脑系统。
这套阵列式晶脑组的外观，又和李耀在金晶塔深处见到的晶脑不同，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堆巨大的、金属炼制而成、锈迹斑斑的五脏六腑，还有错综复杂的管道缠绕在脏腑之间，各种五颜六色的液体，不断在管道之间流动。
想来，盘古文明联盟的十三种碳基智慧生命，都有各自不同的晶脑技术，金晶塔中好似参天大树的超级晶脑是后羿族的产物，这座金属内脏般的晶脑系统，则是盘古族的结晶吧？
但无论外观有多么不同，经过数十万年的融合，盘古族和后羿族，彼此晶脑的内在计算逻辑和操作系统，还是非常相似的，全都基于“伏羲系统”。
李耀已经深度破解了金晶塔中，后羿族超级晶脑的奥妙，对于盘古族超级晶脑的理解，自然远远超过常人。
更何况，血色心魔又吞噬了莫玄教授的全部传承，成为堪比小明、文文和拳王的信息生命形态，一旦投入晶脑和灵网的世界，更是如鱼得水，纵横四海。
“唰！唰！唰！”
三名身穿淡金色长袍的高级祭司，分别录入了自己的指纹、虹膜、血液以及脑电波密码，又闪电输入一连串错综复杂的符文之后，主控晶脑的控制面板从金属的五脏六腑中浮现出来，李耀和关七星，分别将自己身上几根粗壮的晶缆，插了进去。
顿时，真实世界在他们面前黯淡和湮灭，取而代之的是虚拟的数据世界，是无穷无尽的信息，是一条条四通八达、错综复杂的信息高速公路和庞大的存储器所组成的，晶莹剔透的新天地！
李耀和血色心魔兵分两路，一明一暗。
表面上，他听从关七星的安排，在关七星的指挥下，搜集着过去十几天内通灵圣殿的监控视频信息，以及任何和‘高欢’有关的数据。
暗地里，血色心魔却是朝主控晶脑的深处沉入，不动声色吞噬着大量数据，对通灵圣殿的结构，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
原来，他们刚才看到的主殿，仅仅是最基础的洗脑设施，是专门用来生产“兵蜂”和“工蜂”的。
一旦系统发现，被洗脑者拥有相当强大的实力，或者神魂有什么特异之处，就会连人带金属茧，都运送到通灵圣殿更深处，进行有针对性的调制。
很多特殊职业者、强力兵种以及高级指挥官，就是这样调制出来的，一边进行大脑的净化，一边还进行身体的强化，包括各种强化药剂的注射，洪荒细胞的觉醒，以手术植入人造器官，等等等等，一共二三十道程序，能够熬过十几道的人，就成为在战场上能抗衡帝国金丹强者的杀戮机器。
而通灵圣殿最深处的冥想室，则是专门针对至善族的洗脑空间，自然设施最先进，副作用最小，也能最大程度激活人体深处蕴藏的力量了。
当然，倘若傀儡王真能侵入冥想室，在针对至善族的洗脑流程中，注入一些险恶的“毒液”，就有可能侵蚀大量占据圣盟管理岗位的至善族。
扫描整个系统之后，李耀和血色心魔的神魂再次汇聚到一起。
现在，是时候揪出傀儡王的尾巴了！
“关七星搜索了很久，都一无所获。”
李耀道，“他查阅了过去三个月以来，通灵圣殿里所有监控视频的数据，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是当然的。”
血色心魔道，“如果傀儡王拥有和我们旗鼓相当，甚至高出我们一筹的灵网侵蚀和操纵能力，即便他真的动了什么手脚，肯定也会清除掉自己留下的一切蛛丝马迹，包括有可能暴露的监控视频数据，都会统统擦除。”
李耀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自然是到所有被删除和覆盖掉的数据里去找了。”
血色心魔道，“有一个问题是，你觉得傀儡王为什么要找‘高欢’，以他的情感为武器，‘高欢’确有其人吗，他是与众不同的吗，还是傀儡王随随便便选定的？”
李耀想了想：“我觉得，‘高欢’确有其人，而且他应该是与众不同的，或许是他对妻子的情感太过强烈，才被傀儡王选中，成为制造‘至爱病毒’的源头。”
“没错，和我想的一样。”
血色心魔道，“我也觉得‘高欢’确有其人，是来自黑堡星的帝国军士兵，不久之前才被俘虏，并送到这里来。”
“果真如此的话，傀儡王肯定要通过某种方式，发现他的特异之处，甚至和他展开过深度互动，才能抽取他的情感，炼制成大脑病毒，对吗？”
李耀沉吟道：“有道理，所以，高欢肯定留下过某种鲜明的痕迹，而傀儡王和他还有过一番交流——无论痕迹还是交流，都不可能无影无踪，即便被删除，也会留下碎片。”
“没错，在灵网中，没人能真正删除任何东西，只要计算力足够，又掌握了正确的计算逻辑，就能恢复一切！”
血色心魔微笑道，“如果高欢真是来自厚土界、黑堡星的俘虏，那他被送到这里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我们只要找一个月之内的资料就可以了。”
“但是——”
李耀道，“这是很简单的反推，我们能想到，关七星不会想不到，凭什么他不能恢复那些删除的碎片，我们却可以。”
“这个嘛……”
血色心魔自信道，“第一，我们吞噬和分析数据的能力，恐怕比关七星还要稍微高一点点；更重要的是，我隐隐能感觉到，傀儡王和我们同出一源，就像是……同门师兄弟一样，我能嗅到他的味道，猜到他侵蚀灵网和删除数据的方法，很奇怪，是吧，但这就是我的第一感觉。”
“同门师兄弟？”
李耀不明白血色心魔的意思，神魂却荡漾出了一点点闪光的碎片，正当他要把这些碎片都串联到一起，找到结论时，血色心魔却已经带着他的神魂，再次“纵身一跃”，跃入数据海洋的深处。
他们就像是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鱼儿，在闪闪发亮的海洋中遨游，躲开了四周有毒的水母和致命的猎手，渐渐靠近海底，钻进了海床上的沙砾之中。
看似黑暗的沙砾中，却埋藏着无数浮游生物和小鱼小虾的残骸，只不过所有残骸都酥脆不堪，支离破碎，轻轻一触，就会化作虚无。
也只有李耀和血色心魔的计算力，以及他们和傀儡王之间，“同出一源”，玄之又玄的联系，才能令他们嗅到亿万数据碎片中，即将彻底湮灭的信息，像是搭建立体的拼图城堡一样，将关于“高欢”和傀儡王的数据，一点点恢复。
李耀能感觉到在数据海洋的上层，关七星的神魂就像是一条七星海鳗那样，焦躁地游窜着，张开血盆大口过滤着“海水”，试图找到答案——他还差得远呢！
而从沙砾深处，却传来血色心魔欢快的波动：“找到了！”

第2808章 情感的力量！
李耀神魂一振，亦朝“沙砾”深处钻去。
却见无数闪光的涓涓细流，在血色心魔的引导之下汇聚到了一起，营造出一副亦幻亦真的画面。
他们像是进入了一副斑斑驳驳的古卷，又像是潜入了某个人扭曲的梦境中，看不到清晰和完整的视频，却能捕捉到一些数据的碎片，以及根据这些碎片恢复的，好似无穷电弧闪耀和缭绕在一起的人形。
“江雪，江雪！”
李耀仿佛听到，这闪电缭绕的人形中央，发出响彻云霄的呐喊。
即便在半个月前就被粉碎和清除，这深情而悲恸的呐喊，依旧击穿了李耀的神魂，令他回想起自己和丁铃铛的第一次生离死别。
如此强烈的情感波动，比那些至爱病毒的感染源更强烈百倍，这个好似电弧凝聚而成的男人，一定就是真正的高欢！
而所谓的“电弧缭绕”，当然也不是现实世界中他真正的模样，只能说，他正处在某种极其诡异的，生命之火熊熊燃烧，情感强烈到几乎爆炸的状态。
“真是……不可思议啊！”
这时候，李耀猛地听到画面之外另一个人的声音，“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你，连续经过了三轮洗脑，都没能彻底清除掉过去的记忆，依旧记得这个，名叫‘江雪’的女人？”
李耀微微一怔。
在血色心魔恢复的这组监控数据中，真正的高欢对面，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想来，这个人就算不是傀儡王，也是傀儡王埋伏在通灵圣殿中的爪牙。
此君的声音乍一听和其他圣盟人一样平静寡淡，古井无波，但仔细体会，又带着说不出的邪异和魅惑，每一个字都在刺激着人脑中最原始和深层的东西。
这声音好耳熟，李耀肯定在哪里听过。
画面中的高欢拼命挣扎，大声嚎叫，断断续续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尽管他已经失落了大部分记忆，前言不搭后语，但李耀还是仔细辨识出了他所说的关键——他果然是来自厚土驻防军，黑堡星上的一名帝国特种兵，他的妻子“江雪”原先也是帝国军的一员，却在几年前的一场战役中不知所踪，他怀疑妻子成为了圣盟的俘虏，甚至还坚信自己在战斗中见到过妻子的身影，因此，即便他也沦为了圣盟的俘虏，被送到通灵圣殿来洗脑，他亦没有放弃寻找妻子的希望，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江雪”，能和妻子一起逃出去，重新过上双宿双栖的幸福生活。
“啊，原来是这样，真是感人肺腑，凄美至极的爱情故事。”
那个疑似傀儡王的声音轻笑道，“怪不得连续几次深度洗脑，都没能把你变成浑浑噩噩的白痴，所谓爱情，原本就是人类最深沉，最强大的感情，宇宙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它洗去！”
“你是谁？”
却听画面中的高欢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想要干什么？”
“呵呵，我和你一样，都是人类，都是无比骄傲的人类。”
疑似傀儡王的声音淡淡道，“至于我的目的么……我想要将所有人类的情感和欲望都激发到极致，在极限的自我爆炸中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彻底轰爆这该死的圣约同盟，把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统统踩在脚底，碾成粉末。”
“相信在此过程中，我们人类的生命形态一定能得到更高层次的升华，能真正领悟我们的本质、极限和使命，当然，如果你的妻子‘江雪’真的没死，而是变成了一名圣盟的火族战士，或许我也可以帮你救她出来。”
“真的吗？”
代表着高欢生命磁场的电弧先是收缩成一团，随后又猛烈爆炸开来，他不敢相信地叫道，“你能帮我，你真的能帮我？”
“当然，但你也要助我一臂之力。”
疑似傀儡王的声音低沉地笑着，“或者说，你必须帮助你自己——能否毁掉圣盟，救出你的妻子‘江雪’，一切都掌握在你自己手里，掌握在千千万万如你一样的人手里，就看你是否还愿意为自己，为妻子，为骄傲的人类而战了。”
“我，我当然愿意！”
高欢的生命磁场如八爪鱼般舒展开来，旋即又黯淡下去，“但，但我仅仅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低阶战士，我被困住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越来越差，思考能力也在慢慢削弱，那些该死的光芒和声音，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我的大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无能为力！”
“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我们人类是宇宙间最强大的战斗种族，没有一个人是普普通通的尘埃和蝼蚁，真正的力量就蕴藏在我们的神魂深处，当你激活它时，诸天神魔都会胆战心惊，望风而逃的。”
疑似傀儡王的声音鼓舞道，“在你而言，最强有力的武器，就是你对妻子的感情，我等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你这样一个极度深情的痴爱之人，来吧，回忆你和妻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让那些最珍贵的画面和欢声笑语统统燃烧起来，释放你的情感，引爆你的神魂，尽情宣泄你对妻子的爱情和对诸神的仇恨，然后将你的力量借给我，借给千千万万的人类同胞，让我们一同上演，最华丽的奇迹！”
“啊啊啊啊啊啊！”
在傀儡王的蛊惑和刺激下，高欢的生命磁场如海底火山爆发，无比猛烈地喷发起来。
即便李耀身经百战，见识过诸多强者引爆自己最深层的力量，但也很少见到一名最多筑基期的低阶战士，能够将生命磁场燃烧到如此璀璨的程度。
一瞬间，李耀真的产生了双眼都要被刺瞎的感觉，他不像是在面对一名低阶战士，倒像是在面对元婴甚至化神高手，以生命为代价轰出的惊天一击！
“人类的情感啊……”
疑似傀儡王的声音，先是发出畅饮甘霖，心满意足的感叹，随后又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力量膨胀中，发出猖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人类啊，这就是神魔永远都无法控制的人类啊！”
数据到此结束。
或许是高欢在激动中释放出来的情感力量实在太过澎湃，以至于没有任何监控法宝可以承载他毁灭性的脑电波。
也可能是之后傀儡王用高欢的深情来提炼“至爱病毒”的过程太过机密，所以被傀儡王以更复杂和诡秘的方式删除。
李耀和血色心魔，在灵网深处的黑暗中沉思着。
“原来如此，一切都清楚了！”
李耀沉吟道，“爱情的确是人类最复杂和最强烈的感情之一，既然傀儡王的专长是炼制‘大脑病毒’，没理由他不会将目光放到爱情上。”
“但是，要炼制‘至爱病毒’这样以爱情为核心的大脑病毒，却还需要至关重要的‘引子’，因为绝大多数圣盟人都没有体会过爱情的滋味，根本不知道两情相悦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让他们被深深吸引，沉溺其中呢？”
“毕竟，爱情和食欲不一样，食欲是一种非常原始的生物本能，任何人只要一品尝到珍馐美味，就能分辨出它和合成食物的不同，但爱情是一种更高级，更复杂的情绪，必须要有一个……模板。”
“估计傀儡王早就完成了‘至爱病毒’的大部分设计和炼制，但还缺少最核心的关键，所以，他一直在等待一个特殊的人出现，一个痴情人——那就是高欢！”
“高欢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低阶战士，却扛住了三四轮洗脑都没有彻底遗忘过去，这样的异常情况，立刻被傀儡王或者他潜伏在通灵圣殿的爪牙发现，进一步交流之后，确认高欢是他急需的‘引子’，才有了这番诱惑和刺激，并留下了一些支离破碎的音频和生命磁场扫描记录，被我们发现！”
“没错。”
血色心魔亦道，“高欢果然是一个罕见的‘情种’，他对妻子的深爱，经过傀儡王的提炼和增幅之后，变成了威力强大的武器，竟然让千千万万的圣盟人都被感染，由此也可见傀儡王的眼光之毒辣，真是不枉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精心挑选高欢出来。”
“只是……”
李耀沉吟道，“我怎么越听傀儡王的声音越耳熟呢，不不不，不是音调的关系，而是语气和用词，‘引爆人类的情感，突破人类的极限，搞清楚我们真正的使命’，类似的话，我好像，不，是一定听到过！”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很多筛选条件。”
血色心魔道，“第一，来自星耀联邦；第二，和我们应该有仇；第三，拥有神乎其技的灵网侵蚀和大脑入侵能力，还会炼制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大脑病毒；第四，和我们天魔一样，极度崇尚情感，相信情感和欲望才是人类的力量之源；第五，尽管如此，他依旧自认为是人类，以人类的身份而自豪。”
“搜索我们的记忆库，完全符合这五个条件的人，应该很少吧？”
李耀的神魂凝滞片刻，忽然荡漾出一圈圈急促的涟漪，和血色心魔的涟漪狠狠碰撞在一起。
在涟漪的碰撞中，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
吕轻尘！

第2809章 前尘往事
李耀的记忆深处，浮现出一个长得好像豆芽菜，面目有些丑陋，但目光又无比清澈的少年，先是给自己毕恭毕敬地倒茶，随后又规规矩矩坐在一边，听自己和他的师父，修仙者苏长发坐而论道的场景。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不过，一百多年前的李耀绝对想不到，这个其貌不扬又体弱多病的少年，后来会有那样一番曲折离奇的际遇，在短短百年内，迅速成长为可以和燕西北、萧玄策、幽泉老祖、他爷爷吕醉相提并论的顶级强者和阴谋家。
“吕轻尘啊……”
李耀和吕轻尘大有渊源，甚至可以说，吕轻尘会变成今天这副面貌，都离不开李耀的影响。
首先，李耀和吕轻尘的爷爷，“爱国者组织”的首领，星耀联邦秘剑局的前任局长吕醉展开激战，最终揭穿了吕醉的真面目，在少年吕轻尘的心底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吕轻尘并未因为那件事就忌恨李耀，他自己都无数次坦然承认，他的爷爷是罪有应得，按照他爷爷的道路去走，只会毁掉联邦。
但毫无疑问，这件事在吕轻尘心底烙下了“怀疑一切”的印记——倘若连他的爷爷，一个位高权重、坚毅不屈、久经考验的修真者，都有可能犯下弥天大错，究竟还有什么，是100%正确的呢？
或许正因为“怀疑一切”的精神，在修仙者苏长发被俘虏到联邦，展开“修仙大道”的传播和辩论之后，吕轻尘就义无反顾地投奔到苏长发门下，学习修仙大道的精髓。
李耀不得不承认，一百多年前在昆仑秘境中遭遇的“修仙三人组”，其中的苏长发和寇如火，都是不折不扣的，纯粹的修仙者，是真正崇尚“肉弱强食，人类至强”精神的强者，和现在帝国境内四大家族那些自私自利、鼠目寸光的家伙，绝不是一回事。
李耀正是感动于修仙者在和复活的盘古族激战中展现出来的大无畏精神，抱着“真理越辩越明”的想法，给予苏长发在联邦境内阐述大道的机会，吕轻尘才能成为苏长发的真传弟子。
尽管如此，吕轻尘亦没有100%接受修仙者的思想，而是独辟蹊径，融会贯通，试图将修仙大道和修真大道的优点糅合到一起，开创出一条“修仙2.0”的道路，或者叫“真仙大道”！
其核心理论，大概就是——万事万物是不断变化发展的，没有任何大道可以放诸四海而皆准，所以要根据时间和环境的不同，该修真时就修真，该修仙时就修仙。
这样的“真仙大道”，倒是和厉嘉陵的“修真为皮，修仙为骨”，有异曲同工之妙。
倘若吕轻尘的成就仅仅局限于此，倒也不失为一个颇有见地的青年理论家，星耀联邦并不以思想和言论治罪，哪怕就是信仰100%原教旨主义的修仙大道，只要不为非作歹、祸国殃民的话，亦是个人的自由。
只可惜，在他的老师，修仙者苏长发陨落之后，吕轻尘又跟随第二位老师学习了一段时间，而这名老师，就是曾经吞噬了“星孩”，又反过来被寄宿在星孩体内的天魔侵蚀，堕入黑暗面的莫玄教授，或者叫“天魔莫玄”！
一开始，吕轻尘仅仅参与到莫玄教授的“虚灵界项目”中。
李耀估计，那时候吕轻尘大约想开辟一方属于自己的虚拟空间，用数据制造出无数虚拟人，来实践他的“真仙大道”。
那就好像创造一个游戏，游戏中的所有人都按照他制订的法则来生活和工作，这自然是不违法，也不违背任何伦理道德的。
只不过，吕轻尘没想到莫玄教授已经被天魔侵蚀，而且那头曾经感染了“星孩”的“灵网天魔”，还在寻找更年轻的，神魂更强大的，思想更开放的寄主。
于是，就有了“虚灵界崩溃”事件。
在那起事件之后，吕轻尘的神魂、真仙大道的思想和天魔的力量糅合到了一起，成为“黑风舰队强袭星耀联邦”之战中，最危险的幕后黑手。
他和莫玄教授分工明确，莫玄教授对付联邦，而他则孤身涉险，潜入黑风舰队，试图劫持整支黑风舰队。
若非李耀带着古圣十二强者及时赶到，还险些被他们渔翁得利，以蛇吞象，真的将星耀联邦和黑风舰队，变成天魔的世界。
在那一战中，天魔莫玄被李耀和亿万同胞的歌声打动，幡然醒悟，及时和体内天魔的力量切割，恢复了“莫玄教授”的自我，阻止了破坏的进一步发生，并且提醒李耀“天魔吕轻尘”的存在。
而在幻境中的最终决战，天魔吕轻尘虽然被李耀和血色心魔联手打败，但败得似乎太轻松和干脆了一点。
李耀记得他的魔魂在彻底消散之前，还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你究竟是什么呢，如此下次再见的话……”
这就是李耀记忆中，关于吕轻尘的全部信息。
难道这个难缠的小鬼，真的还没死？
“没错。”
李耀喃喃道，“吕轻尘和傀儡王之间，真的存在很多共同点，倘若是他的话，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首先，吕轻尘是非常特殊的‘灵网天魔’，早在联邦抵御黑风舰队之战中，他就可以随心所欲脱离自己的躯壳，潜入到黑风舰队旗舰‘黑色漩涡号’的主控晶脑内，几乎劫持了黑风舰队的整个灵网。”
“不，还不只是劫持灵网这么简单，他还潜入了黑风舰队统帅黑夜明的脑域，直接控制了黑夜明，彻底臣服于他的意志之下！”
“要知道，黑夜明可是化神强者，纵然在抵抗圣盟的战争中身受重伤，境界大幅下滑，但也不会跌落到化神以下，神魂依旧无比强大，但还是抵挡不住他的催眠和蛊惑！”
“还有，炼制大脑病毒，以情感为武器，这亦是吕轻尘的拿手好戏，还记不记得那时候我们和龙扬君一起，潜入百花城的‘深蓝超脑医院’，看到了他们的大量研究资料，以及他们精心调制出来的傀儡和虚灵体？”
“那种手法，简直和今天傀儡王在圣盟的动作如出一辙，该死，我怎么早没想到！”
“只不过，如果傀儡王真的就是吕轻尘，这个小鬼又是怎么跑到圣盟来的呢？”
“这倒不奇怪。”
血色心魔分析道，“倘若傀儡王真是吕轻尘，当年他劫持了黑风舰队旗舰‘黑色漩涡号’的主控晶脑，自然吞噬了黑风舰队的大量数据，里面肯定有关于真人类帝国的大量跳跃坐标，包括黑风界等前线交战世界的坐标。”
“既然龙扬君可以跳跃过来，我们可以跳跃过来，他没有躯壳的束缚，只剩下一缕虚无缥缈的波动，怎么就跳跃不过来呢？”
“别忘了，‘天魔吕轻尘’的前身之一，可是来自真人类帝国的‘星孩’啊，星孩原本就拥有纵横星海，随意穿梭的能力，吕轻尘自然也继承了这种能力，很合理啊！”
“对，对，我差点把这事忘了！”
李耀恍然大悟，“真人类帝国派出星孩去探索星海边陲，星孩在穿梭四维空间的过程中被天魔侵蚀和污染，莫玄教授吞噬了被污染的星孩，之后又将部分力量让渡到吕轻尘的神魂中，所以，吕轻尘也掌握星孩的神通，真人类帝国相当于他的半个老家，回到这里，自然易如反掌。”
“而这时候，帝国又在和圣盟激战，他通过前线的星舰，进一步跳跃到圣盟，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他不在帝国老老实实待着，跑到圣盟干什么？”
“我觉得，有两个原因。”
血色心魔道，“第一，吕轻尘是‘灵网天魔’，他的力量需要有良好的网络环境才能激发到极限，而相对于帝国来说，圣盟的网络化程度更高，更依赖无所不在的灵网，他到这里，更加如鱼得水，无论修炼、入侵还是战斗，都更得心应手。”
“第二，他的想法或许和你一样，都是要平衡圣盟、帝国和联邦之间的关系，但是你有‘帝国皇后厉灵海’这条金大腿可以抱，你在帝国行事比较方便，他又不认识厉灵海，不可能稳定帝国的局面，那不如到圣盟来，把圣盟也闹个天翻地覆，维持圣盟和帝国的平衡，就可以保住联邦的安全了。”
“哎？”
李耀道，“他还想要保住联邦的安全？”
“当然了，不要因为人家和你立场不同，就把人家想得十恶不赦嘛！”
血色心魔道，“无论莫玄教授还是吕轻尘，都自诩为真正的爱国者，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拯救联邦啊！‘只有将星耀联邦彻底灵网化，才有可能抵御住帝国和圣盟的侵袭，甚至弯道超车，以全新的形态成为宇宙最强的人类势力’，这是他们当初铤而走险的理由，也可以说是他们的‘道心’，吕轻尘不管变成修仙者还是天魔，他都是爱国的，这有什么问题？”

第2810章 吕轻尘背后的力量！
“好吧，就算他依旧是个‘爱国者’吧！”
李耀做出让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将人类最美好的情感提炼和扭曲，充当邪恶的武器，制造出‘食尸鬼’这样可怕的怪物，在这方面，他实在和圣盟的至善上师走向了两个极端，都不是什么善类。”
“那么，如果傀儡王真是吕轻尘，你准备怎么办？”
血色心魔问道，“我们可以在‘热爱联邦，人类至上’的前提下，展开某种程度的合作吗？”
李耀思索了很久。
“我想，很难。”
他否定了和吕轻尘合作这个“看上去很美”的想法。
虽然彼此的理念存在某种程度的重合，但大家的手段和可以肆无忌惮突破的底线，实在太不一样了。
在吕轻尘而言，他的想法是将全人类都虚拟化，让所有人都摆脱躯壳的束缚，进入灵网和晶脑中生活。
在网络世界里，只要消耗一丁点微不足道的能量，每个人都能拥有千姿百态，极尽绚烂的人生，并且激发出无穷无尽的情感和欲望——这些七情六欲，正是天魔的力量之源。
李耀不能说吕轻尘的理想一定不对，像李耀现在就摆脱了肉身的束缚，呈现出某种……信息生命的形态，的确获得了截然不同的乐趣和前所未有的觉悟。
但还是那句话，进化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全人类灵网化”这么浩大的工程，至少要花上万年时间来慢慢试验，反复论证，小心修改，最终顺其自然地达成。
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在短短百年内完成整整一万年的进化，只能是揠苗助长，自取灭亡。
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吕轻尘未必不知道，但他的神魂彻底被天魔劫持，堕入了不可控制的黑暗面，以至于他放弃了修真者的底线，毫无任何心理负担地制造出了幻灭病毒、荣耀病毒、饕餮病毒和至爱病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人类的情感可以恣意玩弄，千万人的牺牲则铸成了他通往“光辉未来”的垫脚石。
李耀是不可能和吕轻尘合作的。
李耀依旧没有忘记，黑风舰队强袭星耀联邦那一战中，吕轻尘是多么阴险，多么可怕，又有多少人直接或者间接被他害死。
“我饶不了他！”
李耀沉吟道，“不过，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入至善上师的手里——他实在掌握太多关于联邦以及我们的秘密了，倘若这些秘密都被至善上师吞噬，只怕这五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会变得更加难以对付！”
“那就见机行事，至少要先抓住他再说。”
血色心魔道，“别大意，要小心，别看吕轻尘比你小了一辈，这家伙可不简单，他从星孩、苏长发、莫玄教授、灵网天魔以及你身上都汲取过力量，可谓‘博采众家之长’，现在纵横灵网和人脑之间的神通，有可能比咱们加起来还厉害呢！”
“这件事，说起来也非常蹊跷。”
李耀想了想，道，“吕轻尘来到圣盟的时间，不会比我们来到帝国的时间长多少，最多两三年，三五年吧，但我感觉他的实力，比起三五年前又有突飞猛进的成长——那时候，他仅仅能控制一支黑风舰队，还不是‘究极元婴’的我们的对手，可是现在，他的力量已经能侵蚀整个圣盟，连堪比化神境界的强者，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甚至连实力深不可测的至善上师，都抓不住他的尾巴。”
“他的升级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这有什么奇怪？”
血色心魔道，“你还不是才跳跃到星海中央没几年功夫，就从区区元婴，直接跨越了化神，提升到了分神境界？”
“这不一样。”
李耀干咳一声，道，“好吧，我承认自己的狂飙突进，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先是在毒蝎星团遭受了强烈的辐射冲击，突破了化神的关口；随后又有帝国皇后厉灵海，源源不断提供我大量来自帝皇古墓的宝贵资源，包括‘帝焰珠’这样的至宝供我修炼；最后，一代枭雄，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部分神魂，又成为传承，馈赠给我，还给了我‘金晶塔’这样一处独一无二的修炼室。”
“有了这么多机缘巧合，天材地宝和洞天福地的加持，可以说半个帝国都在助我修炼，我的升级速度才这么快。”
“而且升级这么快，也不是没有副作用的，你看，我平时的言行举止，就越来越天真烂漫，返璞归真了——我也不想的啊！”
“反观吕轻尘，却是在被我们打得半死，神魂严重受创之后，孤身一人带着几缕残魂，仓皇逃窜到圣盟，不可能得到任何帮助的。”
“但他一面组织‘神心会’和整个圣盟周旋，一面又疯狂修炼，实力飙涨速度比我们还快？这个这个，你不觉得太夸张了吗？”
“你就见不得人家好。”
血色心魔道，“难道人家就不可以是天赋异禀，冰雪聪明，凤毛麟角的修炼天才，集整个盘古宇宙亿万气运于一身的真命天子么，修炼速度比你这个宇宙病毒稍微快一点点，也很正常啊！”
“……不可以，盘古宇宙怎么可以有修炼速度比我还快的怪物存在？先是厉嘉陵，又是吕轻尘，现在的小辈怎么可以这样无法无天？”
李耀道，“如果吕轻尘真的这么厉害，当年在联邦的时候，就不会被我们杀得稀里哗啦了！比起你说的什么鬼‘凤毛麟角的修炼天才，万千气运辅助的真命天子之类’，我宁可相信，他的残魂在漂泊于星海之间的时候，又有了一番奇遇，也得到了某种力量的帮助，或许是某个前辈大能的传承。”
“这就有问题了。”
血色心魔道，“你想想看，现在星海中央最强大的势力莫过于圣盟和帝国，帝国的情况你非常了解，而吕轻尘又是旗帜鲜明要毁灭圣盟的，怎么可能又冒出第三股势力来帮助吕轻尘？这个所谓的‘前辈大能’，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这个问题，李耀一时半会儿还琢磨不透。
不过，血色心魔在讥讽之余，倒也不得不承认，吕轻尘的升级的确非常可疑——他过去有几斤几两，李耀和血色心魔非常清楚，没理由短短几年不见，就强大了这么许多啊！
所以，吕轻尘的背后，应该还隐藏着什么东西。
或许，弄清楚了吕轻尘骤然强大的原因，一连串谜题都会迎刃而解了。
“让我们把视线转回到这家伙身上吧，这个和高欢对话的家伙。”
血色心魔道，“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了，这家伙应该不是吕轻尘，但至少是被吕轻尘远程遥控的傀儡或者爪牙。”
“没错。”
李耀同意，“有办法看清楚他的正脸，或者对他的声音，进行声纹分析么？”
“很难。”
血色心魔道，“吕轻尘擦除了自己在灵网中残留的绝大多数痕迹，能够恢复这些支离破碎的数据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不可能看到此人的正脸。”
“至于声音嘛，我相信他使用的声音肯定经过变化和掩饰，甚至有可能故意模拟别人的说话，误导调查方向，所以，没必要浪费太多计算力在这上面。”
“这倒也是。”
李耀道，“难道就没办法锁定这家伙的身份了么？”
“那也未必。”
血色心魔道，“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想想，高欢这样经过三次洗脑都没能彻底洗掉记忆和自我的人，一定非常罕见，会在系统中残留下大量数据，并且引起工作人员和高级祭司的注意，对不对？”
李耀道：“对。”
“然后，就会有一名工作人员或者高级祭司去查看他的情况，亲自为他‘净化’。”
血色心魔道，“而别的闲杂人等，应该没什么机会能接近他的，对不对？”
李耀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和高欢对话的这人，就是某位工作人员或者高级祭司？”
“当然了，另一个证据是，我们并没有在系统中查阅到关于‘高欢’的信息，要知道，他可是经过三次洗脑都没有屈服，怎么会没有记录呢？”
血色心魔道，“高欢的记录一定被擦除了，而有权限擦除记录的人，不可能太多。”
“这样，就把调查范围缩到极小了。”
李耀道，“可光是高级祭司，好像就有七位之多，再加上别的工作人员，二三十个总是有的，我们又该怎么确认其中一个？”
“这里有此人和高欢交流的大致时间。”
血色心魔道，“我们虽然没办法直接知道他的身份，却可以确定同一时间段，正在岗位上的所有高级祭司和工作人员的名单，然后，我们再搜索监控视频，看看这些人究竟在干什么——倘若他们并非吕轻尘的傀儡，这时候一定在进行别的作业，会被监控晶眼捕捉到。”
“如果有人应该在岗，但是在所有的监控视频中都找不到他，说明什么？”
“说明关于他的视频都被删除和粉碎了！”
李耀的神魂猛地闪烁了一下，“说明他就是吕轻尘的傀儡！”

第2811章 失控的爱情
李耀和血色心魔的神魂触手，再次朝数据海洋深处的沙砾中抓去。
无数数据就像是闪闪发亮的细沙，从他们的“指缝”中漏下。
搜索，删选，排除，重组，他们连续变幻了好几种大数据的抓取模型，很快找到了三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立体影像。
“看来，就是这三个家伙之一了。”
李耀死死盯着画面中三名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在高欢被激发强烈情感的时间段，这三个家伙明明在岗，却很难查到他们的工作视频，其中之一，一定是在和高欢对话！”
“那么，要将这些可疑数据抛出去么？”
血色心魔问道，“抛出去让‘七星’找到，让他们顺藤摸瓜查找傀儡王的踪迹。”
“……不要，把我们刚才发现的所有数据，统统粉碎和删除掉吧，这一次，要删除得比傀儡王更干净。”
李耀解释道，“从刚才的数据残片可以看出，高欢在被压榨出最强烈的情感之后，就像是焚烧殆尽的火炬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洗掉了记忆，以普通士兵的身份，送到前线某地去了。”
“圣盟和帝国的决战尚未打响，倘若他的运气足够好，现在应该还活着，他心爱的妻子‘江雪’说不定也还活着。”
“如果我们把这些数据主动送到夜叉小队的面前，固然方便他们追查傀儡王的踪迹，却也极有可能被他们发现高欢的存在，以圣盟人的风格，倘若他们知道‘至爱病毒’是以高欢的爱情为模板而炼制，99%的可能，会挖出高欢的大脑来切片研究的。”
“我不能让圣盟人这么做，不能让高欢冒这样无谓的风险，就凭他对妻子的深爱，他值得一份更加美好的未来，他应该和妻子一起逃出圣盟，回到他们的家乡，过平平淡淡却又幸福快乐的生活！”
“所以，销毁掉所有数据吧，咱们回到楚之晓的身边，随便想个什么法子，让她多多注意这三名怀疑对象好了。”
“既然大致猜出傀儡王的身份，想要找出他的爪牙，难度不会太高——因为我们非常清楚吕轻尘的神魂形态、脑电波频率和他的入侵手段嘛，只要按图索骥，总会发现蛛丝马迹的！”
“啊……”
血色心魔道，“没想到你还这么在乎‘高欢’这样一个小人物的生死和未来。”
“那当然了，这就是咱们和吕轻尘最大的不同嘛！”
李耀微微一笑，“吕轻尘可以将任何人都当成垫脚石、牺牲品、燃料、蝼蚁和尘埃，他可以用亿万蝼蚁的尸骸去堆砌出一条金碧辉煌的通天之路，通往他所向往的，所谓‘人类文明的未来’，但是我做不到，我永远都做不到，在我心里，现在和未来一样重要，一个人的生命以及幸福，和全人类的未来，也是一样重要。”
“至于我和吕轻尘的想法，究竟谁对谁错，哼，就让历史来裁决吧，无论如何，我都几百岁人了，是不会改变的！”
刹那之间，李耀的神魂变得无比坚定和锋利。
但是，下一刹那，他又发自内心地轻笑起来。
“你笑什么？”
血色心魔道，“即便吕轻尘真是傀儡王，但隐藏在他背后的力量仍没有完全暴露，还有圣盟、至善上师和诸神背后的真相，同样笼罩在迷雾中，我们仍然不知前路何往，但你的心情，却一下子很好的样子？”
“我的心情，当然很好。”
李耀道，“因为高欢的存在，让我明确了一件事，至少在这一点上，吕轻尘并没有说错——人类的情感啊，真是宇宙间最强大的力量，即便是高欢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低阶战士，将他最浓烈的爱情爆发到极致时，依旧能动摇整个圣盟的统治基础，令五名至善上师都胆战心惊！”
“一个高欢，就能如此，倘若千千万万个高欢，千千万万富有感情的人类同胞都能觉醒，又岂是什么至善上师、通灵圣殿和见鬼的‘三大本源法则’可以抵挡？”
“明确了这一点，我对前面的路再无半点怀疑，人类必胜，人类最真挚、最浓烈的情感必胜，人类最坚毅，最顽强的意志必胜，我坚信这一点！”
“高欢，无论你现在什么地方，无论你又经过了多少次洗脑，我相信你对妻子的深爱，是永远不会磨灭的！而那个能够让你如此深爱的女人，也一定深深爱着你，在等待你披着战火和硝烟降临！”
“我发誓，一定会让你们得偿所愿，一定会把你们都救出来，让你们回到家乡，回到……真实的人间！”
李耀的神魂深处，誓言如霹雳般划破长空，照亮他雪亮的战意。
他粉碎了所有和高欢有关的数据，又小心翼翼擦除了自己深层查探的一切痕迹。
关七星依旧在搜索着浮于表面的上层数据，自然还是一无所获。
但就在这时候，通灵圣殿的前半部分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紧接着是疾风骤雨般的枪声，数据海洋顿时暴躁和混乱起来。
“不好，‘少校’他们出事了。”
关七星向李耀发送了一道命令，“快去增援！”
李耀微微一怔，神魂脱离灵网，回归蜘蛛战车的主控晶脑之内，就感到四周都传来微弱的震荡，身边的工作人员和低级祭司都不知所措，前方的枪声却越来越密集。
“七星，红猪！”
通讯频道中传来楚之晓尖锐的叫声，“快向我靠拢！”
李耀和关七星毫不犹豫朝大殿飞奔而去，半路上从楚之晓那里了解了情况。
刚才李耀和关七星被安排来查阅主控晶脑中的数据，而楚之晓、云海心和元寇三人则负责盘问所有工作人员和祭司。
“黑梦”云海心是资深冥修师，似乎在真人类帝国就从事过审讯和辨识圣盟人的反间谍工作，可以一眼洞悉某一名圣盟人的异样。
一连盘问了十几名工作人员，都没有发生意外，岂料才刚刚盘问到第二名高级祭司时，就出了状况，这名高级祭司刚被“黑梦”云海心催眠，还没真正进行询问，便暴起发难，将云海心一脚踹开，夺路而逃。
那就没跑了，肯定是这家伙有问题！
楚之晓和元寇两人左右夹击，原本十拿九稳。
没想到这名祭司亦拥有出乎意料的催眠和幻术神通，极有可能被傀儡王远程控制，竟然让楚之晓和元寇产生半秒钟的幻觉，从两人夹击的缝隙中钻了出去，逃向通灵圣殿的深处。
通灵圣殿乃是漂浮于星海中的小行星战堡，四周是冰冷的真空，黑暗的宇宙，根本无处可逃。
而夜叉小队来到之后，又临时封锁了所有星港，许进不许出，不让所有星舰离开。
所以，这名祭司应该是逃不出去的。
但他或者他背后的傀儡王，似乎意识到自己走投无路的窘境，居然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引爆”了早就埋伏在通灵圣殿深处的“情感炸弹”，让至爱病毒在无数正在接受洗脑的帝国俘虏脑域中，狠狠炸开！
这些躺在金属茧中的帝国俘虏，原本就没有彻底洗去记忆和自我，脑中依旧盛满了对圣盟的恐惧和仇恨。
现在又被傀儡王“火上浇油”，泼上了一瓢最炙热的爱情，哪有不疯狂的道理？
李耀和关七星赶到大殿时，看到的便是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无数半透明的金属茧里，催眠和净化药剂都像是岩浆般沸腾，原本如婴孩般安静蜷缩在里面的“准圣盟人”都拼命挣扎，疯狂吼叫，将外壳敲得“砰砰”作响。
亦有无数身强力壮的帝国军战俘，早就将外壳敲破，跳了下来。
他们双目赤红，表情狰狞，就像是眼睁睁看到最心爱的人惨死在自己面前，每一个毛孔中都充满了毒液般的仇恨。
“江雪，江雪，你们杀了江雪！”
这些浑浑噩噩，介乎于帝国人和圣盟人之间的人形凶兽，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吼叫，朝夜叉小队以及四周的普通净化者、清扫者和工作人员扑去。
李耀的神魂荡漾出了困惑的涟漪，片刻之后，反应过来，敢情吕轻尘还针对高欢的感情，杜撰了各种不同的“剧本”，随时能将最炙热的爱情，转化成最浓烈的仇恨。
夜叉小队虽然实力强横，但终究人数太少，面对数以万计双眼发红，异口同声喊着“江雪”的人形凶兽，亦是大感棘手，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激起对方更强烈的凶性和仇恨。
更重要是，这些感染者根本不是他们的目标，那名仓皇逃窜的祭司，才是找到傀儡王的关键！
“红猪，七星，锁定那名祭司！”
在重重包围中，楚之晓厉声喝道，“千万不能被他跑掉，更不能被他自杀，他是我们找到傀儡王唯一的线索，线索断了就什么都完了！”
“刚才我和元寇都中了他的幻术，区区一名祭司根本没这样的本事，一定是傀儡王在远程操纵他，快追踪过去，找到真正的傀儡王，究竟躲在哪里！”

第2812章 电光石火的追踪！
楚之晓连放几枪，却是对着感染者的脚底，高热金属粒子流将甲板统统融化，变成十几个触目惊心的窟窿，无数狂热的感染者都从窟窿中跌落到了下层舱室，摔了个四仰八叉，一时间爬不上来。
元寇亦将双臂挥舞如风车，将更多感染者甩到下层舱室，堆积如山。
但是没用，更多感染者从金属茧中爬了出来，从半空中一跃而下，像是发疯的猴子一样，试图跳到他们身上。
大殿两侧的密室中，更是传来阵阵如疯似魔的吼叫，舱门如纸片般被一双双毛茸茸的爪子撕开，一个个身披黑甲，目露凶光的怪物，从里面跳了出来。
这些怪物，都是天赋异禀，身体强壮，正在接受调制的“强化者”。
他们都被植入了金属骨骼，强化血管，人造心脏等等器官，成为战场上披坚执锐的特殊兵种，战斗力绝不是寻常“工蜂”和“兵蜂”可以比拟。
“江雪，江雪……”
这些怪物，脑中亦被傀儡王植入了“自己心爱的妻子江雪，惨死在圣盟人的手里，而眼前这几个该死的家伙，就是可恨的凶手”，这样的想法。
他们不顾调制尚未完成，很多人的后脑和脊椎上还拖曳着长长的管道，就嗷嗷直叫，朝夜叉小队和其余的净化者、清扫者扑来。
“啊啊啊啊！”
事出突然，净化者和清扫者贫瘠的火力，根本抵挡不住这些为杀戮而生的怪物，落入他们毛茸茸的手臂和尖锐的爪牙之间，瞬间就被撕成碎片。
这些怪物，一边咀嚼着净化者和清扫者的五脏六腑，一边瞪着混浊的眼睛，狠狠盯着夜叉小队的众人。
“快走！”
楚之晓猛然回头，对李耀和关七星厉声喝道，“我们挡住这里，你们专心致志，追踪傀儡王的下落！”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巨灵”元寇的乾坤戒一阵光华闪动，提取出两门好似舰炮般的六管旋转轰击炮，左右开弓，炸开一道刺眼的火墙。
众人在火墙的掩护下，且战且退，李耀和关七星则是全神贯注，感知着所有感染者的脑电波异动。
唰唰唰唰！
滋滋滋滋！
滴滴滴滴！
整个世界在李耀的感知中，再次变得不同。
人类不再是鲜明的影像，却变成了无数辐射和磁场的凝聚体，他们的体温，心跳和脑电波，分别化作错综复杂的数字，清晰浮现在李耀的视界里。
李耀隐约能看到，绝大部分感染者的生命磁场中，都拖曳出了一条淡灰色的细线，一路延伸，延伸到了通灵圣殿的深处。
那就好像一万具木偶，他们的提线统统集中在通灵圣殿深处，某个人的手里。
正当李耀展开观测时，这些灰色细线的光泽却越来越黯淡，转瞬之间，接近消失。
对方正在放弃对傀儡的控制，或许就是怕夜叉小队顺藤摸瓜，找上门去。
必须争分夺秒！
李耀甚至顾不上自己呈现出来的计算力会不会太强，行动会不会太坚决，毫不犹豫就向傀儡细线延伸的方向电射而去。
轰！轰！轰！
在他背后，连续传来三声巨响，却是“巨灵”元寇施展惊人的怪力，硬生生将整块甲板都轰塌，令无数感染者都跌落到下层舱室。
只是苦了下层舱室的工作人员和祭司，当然元寇是不会在乎的，李耀就更无所谓了——死在感染者的手里，都算是那些祭司罪有应得啊！
他甩开六条肢体，将肢体末端的滑动轮运转到极限，爬高上低，腾转挪移，始终锁定目标不放，赶在所有灰色细线都消失殆尽之前，再度捕捉到那名祭司的身影。
这时候，楚之晓、云海心和关七星也追赶上来，从三个方向堵住了那名祭司的出路。
再加上越来越多的净化者和清扫者将四周所有通道都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不可能飞过去。
李耀的神魂依旧拧得像是一束钢索。
这名祭司只是傀儡王的作案工具，是随时可以切割掉的壁虎尾巴，他必须趁着傀儡王还没有甩掉对方之前，潜入进去，顺藤摸瓜，揪住傀儡王！
“没时间了，搏一搏！”
李耀的神魂，激荡出了刀剑般锋利的涟漪，“就当傀儡王是吕轻尘，提取我们记忆深处吕轻尘的神魂波动特征，让我们的神魂强行侵入到这名祭司的脑域之中，搜索类似的特征，然后，追踪它的来源！”
蜘蛛战车的主控晶脑中，亮起了一道无影无形又锐不可当的闪电，沿着无处不在的灵网，钻进了那名祭司的脑域。
祭司的脑域只是跳板，李耀正处在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中，仿佛可以“看”到，一条比发丝更细一万倍，近乎透明的细丝，从祭司的天灵盖上钻了出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诡秘的圈圈，通过晶缆和天线，钻出通灵圣殿，投射到了星海的深处。
“抓住你了！”
李耀从未如此小心谨慎地控制过自己的神念。
他就像是行走在一条摇摇晃晃的蛛丝之上，一边是冰海，一边是火焰，既不能被至善上师看出端倪，也不能被傀儡王发现他的存在。
李耀觉得自己再一次被“发射”了出去，射向璀璨而深邃的星海。
这种神魂瞬间被拉长到十亿公里、百万光年、无穷世界的感觉，和“跳荡”有些相似，却比“跳荡”更刺激百倍。
他“看到”通灵圣殿被自己远远抛在身后，飞快变成了一颗渺小的沙砾，而四周摇曳的星光都变成一条条又细又长的螺旋弧线，交错成闪闪发亮的隧道。
当他的神魂穿越隧道时，已经来到了另一方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亦是圣盟掌控之下的大千世界，拥有巡航舰队和资源采集基地之类的设施，自然也有计算力极强的超级晶脑，以及联通整个宇宙，瞬息传输数据的四维通讯系统。
那条潜入通灵圣殿，遥控祭司，引爆感染者的透明蛛丝，就遥遥通往这一方世界，某处采矿基地的主控晶脑。
难道傀儡王的本尊就躲在这里？
“不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血色心魔叫道，“傀儡王仅仅是将这里当成一块跳板，一层伪装，他的本尊一定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李耀凝聚神魂，仔细分辨，果然再次“看”到一条更加透明，更加纤细的蛛丝，从采矿基地延伸出来，钻进了这一方世界边缘的超远程通讯基地中。
“追上去！”
神魂再次撕裂、分解、粉碎、凝聚和重组。
被拖曳到无限长的星光再次交织成了极尽璀璨的漩涡。
李耀不断追踪，一次又一次识破傀儡王的伪装，一口气追出去七八个大千世界，最终，他的神魂锁定了一艘硕大无朋的，胖乎乎的星舰，星舰深处的某个灵网节点地址，在他的神魂涟漪中浮现出来。
这里就是那条透明蛛丝的终点。
这时候，李耀的神魂亦达到了疲劳的极限。
就像是被拉伸到底的橡皮筋，再多拉长一毫米，就要断裂。
来不及查探四周环境，甚至来不及看清楚这艘巨型星舰的名字，李耀的神魂就弹了回来。
他的感觉，就像是从大气层之外纵身一跃，穿越万米高空，跃入冰冷的深海，一直坠落到暗无天日的海底深渊。
足足愣了五分钟，神魂才回归了暂时的躯壳，蜘蛛战车“红猪”的主控晶脑里。
而自我检测的结果，时间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
短短几分钟的追踪，他的神魂消耗程度却达到了31%，相当于一场惊动天地的大战。
傀儡王的本尊，隐藏还真是够深的，怪不得这家伙如此自信，敢肆无忌惮放出他的触手，在圣盟各地兴风作浪。
不过，李耀并没有将自己锁定的灵网地址直接拿出来——这么快拿出来，未免显得他的性能太强了。
他装作仍旧在超高速运转，不断发出“嗡嗡”声的样子，小心翼翼观察四周的环境。
骚乱似乎被控制住了。
通灵圣殿的工作人员启动了紧急处置程序，从大殿的四面八方都喷出了强效麻醉气体，令狂性大发的感染者们都陷入酣睡，打起了呼噜。
四周一片狼藉，无数净化者、清扫者、工作人员和祭司都死伤惨重，更别说被大肆破坏的洗脑装置——当然，李耀是乐见其次，恨不得整座通灵圣殿都被捣毁才好。
楚之晓等夜叉小队成员，亦不在乎通灵圣殿的损失和祭司们的死伤，他们只关心傀儡王的下落。
就在半分钟前，那名走投无路，陷入绝望的祭司已经引爆了缠绕在身上的晶石炸弹，把自己炸得稀里哗啦，连半块完整的脑组织都找不出来，彻底断绝了和傀儡王的联系。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关七星和蜘蛛战车最新搭载的追踪模块了。
“怎么样，找到了吗？”
楚之晓死死抓住关七星的金属躯壳，令晶脑专家的肩膀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要把他的肩膀捏碎。
“应该……找到了。”
关七星的晶眼闪烁出了迷茫的光芒，愣了很久，才报出了一个灵网地址。
他的追踪能力不如李耀，仅仅找到了大致的地址，精确到某一块区域。
但他的数据库中存储着大量灵网地址和真实地址的对应关系，所以一下子就说出了那片星域唯一一艘星舰的名字。
“傀儡王躲在，躲在……”
关七星顿了一顿，像是要喘一口气的样子，这才继续道，“永恒光明号上！”

第2813章 傀儡王的低级错误
这个答案，别说夜叉小队，就连李耀听到，都微微一怔。
这么巧，永恒光明号不就是昨天楚之晓才和他说过，圣盟的“人性实验室”之一，伪造成微型修真国度，专门用来测试“人类在资源极大丰富，永不枯竭情况下，社会形态演化”的地方吗？
没想到，傀儡王竟然躲在那里。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现在圣约同盟的主要任务是和真人类帝国的斗争，至善上师的绝大部分计算力都要投放到战场上，而“人性实验室”这种东西，说到底也只是前沿性质的探索，是一步闲棋，在彻底消灭帝国之前，不太会受到至善上师的重视，躲在那里，安全系数比较高。
另一方面，永恒光明号上的绝大多数居民，并不知道外界的真相，处在“与世隔绝”的状态中，他们的社会形态和灵网环境自成一体，也更方便傀儡王的蛰伏和操纵。
更重要的是，倘若傀儡王真是吕轻尘，那么永恒光明号上的“修真国度”，有可能让他想起自己的家乡星耀联邦，或许，这也是他选择这艘“人性实验舰”充当巢穴的原因之一。
有了关七星铺垫，李耀大大方方将自己锁定的地址和盘托出。
两人追踪到的地址几乎一致，只是李耀更加精确一些，几乎精确到了永恒光明号上的某一台晶脑。
当然，太过精确的意义并不大，因为傀儡王不可能蠢到只使用一台晶脑来发动入侵，一次大规模行动之后，肯定会销毁证据，替换一台新的，没有暴露过的晶脑。
总之，只要确定傀儡王就躲在永恒光明号上，事情就好办了。
果然，楚之晓并没有怀疑蜘蛛战车——李耀的“性能”突然变得强悍，只是称赞关七星最新研发出来的追踪模式相当好用，随后就通过通灵圣殿的通讯室，将大量数据传送回到异端审问局。
半个小时之后，夜叉小队刚刚休整完毕，为自己和法宝都填充了足够的食物和晶石弹药，新的命令就传输过来。
通灵圣殿发生的大规模骚乱，证明傀儡王已经起了疑心，事不宜迟，未免夜长梦多，再被他跑掉，夜叉小队立刻启程，赶赴永恒光明号，捣毁神心会，捉拿傀儡王！
这次行动的难点并不在能否捣毁神心会，而是一定要在傀儡王有所察觉之前，堵死他仓皇逃窜的每一条路径。
傀儡王极有可能在圣盟的各艘主力战舰和至关重要的星空战堡上都埋伏着眼线，大规模调动，一定会被他察觉。
而且圣盟和帝国的战略决战，不日即将展开，在如此微妙的时刻，也不可能为了傀儡王一个人就打乱前线的所有部署。
所以，夜叉小队仍旧是抓捕傀儡王的主力，当然异端审问局麾下的绝大部分净化者和清扫者小队，还有“神佑军”中几支擅长接舷战的特种部队，都会跳跃到永恒光明号的附近，支援夜叉小队的行动。
最后，如有可能，五名至善上师都不希望抓捕行动破坏永恒光明号上的正常秩序——因为这场规模浩大的人性实验，已经延续了整整三百年，获得了无数有趣的数据，上面很想让这个懵懂无知的小世界继续发展下去，看看人类的欲望究竟能滋长到什么程度，又能将人类的灵性侵蚀到什么程度。
倘若被战火吞噬，就等于前功尽弃，又要花三百年时间来积累。
当然，更重要是傀儡王的生命安全，必须活捉，既不能被他逃走，更不能被他畏罪自杀，因为上面的想法和李耀不谋而合，都认为傀儡王不可能凭空出现，或许傀儡王亦是某个神秘存在的傀儡，而这个“神秘存在”，才是圣盟最危险的敌人！
这次行动的代号，两个字，“抓鬼”。
一个小时后，抓鬼行动，正式展开。
带着如此艰巨的任务，夜叉小队的全体成员，和一队精锐的清扫者，以及“神佑军”中遴选出来的精英特种兵一起，搭乘一艘獠牙形态的强袭舰，缓缓驶入了金狮界边缘，最适合星海跳跃的空间。
感受着舷窗外面浩瀚的星海，变得越来越缥缈和虚幻，李耀心中忽然浮现出十分古怪的感觉。
快，实在太快了。
从他知晓傀儡王的存在，到他化身蜘蛛战车，潜入夜叉小队，参与到抓捕傀儡王的任务，一口气从异端审问局跳跃到通灵圣殿，眼看又要从通灵圣殿跳跃到永恒光明号，辗转几个大千世界，时间却才过去了短短几天。
在圣盟执行任务，和在联邦以及帝国时截然不同。
星耀联邦自不必说，即便在真人类帝国，他所面对的，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富有个性的人。
无论是帝国皇后厉灵海，帝国首相东方望，万界商盟总执事金玉言，甚至黑星大帝武英奇，都是具体的人，有自己的理念，野心，欲望。
然而在圣盟，除了“魔童”以及“夜叉”这样的异类，无论最底层的“兵蜂”还是“工蜂”，还是身为至善族的祭司阶层，包括异端审问局的局长，甚至刚刚在随身晶脑的圣光中出现的至善上师，他们都没有特点，没有个性，面目模糊不清，完全不像是具体的人类，而是一个符号，是某种象征，是没有戴着面具的假面鬼，是一台庞大机器上的构件。
想象有一台星球大小，由一百万亿个零件组成的，庞大、精密而坚固的机器，包括异端审问局长和至善上师在内的所有人，都是这台机器里一颗颗微不足道的，随时可以被取代的螺丝钉——这就是李耀执行任务的感觉。
以星舰为载体，永恒漂泊于浩瀚的星海中，令人感到无比渺小和孤独。
而区区一艘星舰，不足以维系最基本的资源循环，不得不依靠虚无缥缈的灵网，从某个未知的地方领取任务，得到补给，又加深了人对某种至高力量的信仰和崇拜，不知不觉被剥夺了个性和自我，异化成了庞大机器的一小部分。
以至于，只要随身晶脑上发送过来随便一条命令，就成为律令天条，足以让人们毫不犹豫去奉献和牺牲，根本无需搞清楚发送命令的究竟是谁，亦不用思考命令背后的真相。
这就是圣盟，一台字面意思上的，不折不扣的，被激发到极致的“国家机器”。
只是……
任何机器的背后，总有一个操纵者。
即便现在没有，在很久以前的过去，总会有人设定好机器的程序和任务。
圣盟这台庞大机器的操纵者究竟是谁呢，是那五个面目模糊不清、毫无个性和特点的至善上师，还是沉睡中的盘古族，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李耀正沉吟间，感受到了血色心魔扩散过来的神魂涟漪。
“喂，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很古怪？”
血色心魔道。
“什么古怪？”
李耀微微一怔，反问道。
“就是傀儡王这么容易被我们锁定的事情。”
血色心魔道，“你想啊，傀儡王将他激活高欢的所有监控视频和数据统统粉碎，删了又删，几乎无法恢复——若非我们天赋异禀，又是他的老熟人，熟悉他的手段，几乎就恢复不了了。”
“由此可见，他极不愿意被人发现他的存在，顺藤摸瓜找到他，对不对？”
“这不是废话？”
李耀道，“傀儡王当然不愿意别人找到他，找到他就是一个死啊，这有什么问题？”
“你别急，听我说。”
血色心魔道，“问题在于，如果傀儡王真的不想别人找到他，又何必留下那名被他控制的高级祭司，这个漏洞或者说‘活口’呢？”
“嗯……”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反应过来，被血色心魔这么一点拨，他也发现了不对，“有道理，表面上看起来，刚刚在通灵圣殿发生的那场激战，真叫一个惊心动魄，又是大批感染者张牙舞爪，血肉横飞，又是高级祭司仓皇逃窜，最终自爆而亡，又是我们大玩灵网追踪的特技，神念在七八十来个大千世界之间‘咻咻咻咻’乱飞，搞得和惊险大片一样。”
“但是，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傀儡王从一开始，就没必要留着这名祭司的活口，在完成了‘激活高欢’的任务之后，直接杀人灭口，干掉这名祭司，岂不是干干净净，一了百了，神仙都不会知道他躲在永恒光明号上了？”
“好，就算这名高级祭司是他安排在通灵圣殿内的重要棋子，他好不容易才将这名高级祭司侵蚀，一开始还舍不得杀，那等到夜叉小队来到通灵圣殿查探时，总应该痛下杀手，预先灭口了吧？”
“楚之晓他们是先审问了几十名工作人员，才轮到高级祭司的，傀儡王明明有充足的时间‘壁虎断尾’，他为何不这么做，非要弄一场惊险刺激的大场面，到头来还是被我们揪住尾巴，锁定他的本尊所在？这么低级的错误，不太像是傀儡王——吕轻尘会犯的啊。”

第2814章 抓鬼行动，开始！
李耀的神魂荡漾了很久，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难道这家伙故意设下一个陷阱，就是要引诱夜叉小队前往永恒光明号，实际上他已经将永恒光明号变成一片危机四伏的修罗场？”
“但是，也不对啊，夜叉小队仅仅是隶属于异端审问局的特殊作战部队，人数并不太多，也不算圣盟最核心的力量，甚至本身就是受到监控的‘实验体’，哪怕夜叉小队全军覆没，也伤不到五名至善上师的九牛一毛，傀儡王没理由煞费苦心，不惜以自己充当诱饵，就为了消灭区区一支夜叉小队吧？”
“所以，如果一切真的在他安排之中，那他一定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或许吧，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想想清楚，当我们在谈论‘傀儡王的本尊’时，我们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血色心魔道，“你我都知道，倘若傀儡王真的就是吕轻尘，那他在几年前就已经彻底摆脱自己的躯壳，变成纯粹的灵网天魔，或者按照他的说法——人类继人族和妖族之后的第三形态，‘灵族’了！”
“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血肉之躯，早就失落在黑风舰队强袭星耀联邦的战争中，在黑风舰队的旗舰‘黑色漩涡号’上炸成粉末了，从那之后，他就获得了绝对的自由，不再受任何躯壳的束缚。”
“所以，傀儡王——吕轻尘极有可能，根本不存在一个‘本尊’，能让夜叉小队抓住的！”
“对哦！”
李耀道，“吕轻尘是没有躯壳的灵族，或者说整片灵网都是他的躯壳……话又说回来了，意识不可能脱离物质长久存在，即便他和我们一样，都是信息生命的形态，总需要有所凭依，让自己的神魂力量尽情释放嘛！”
“就好像我们不得不使用蜘蛛战车的主控晶脑和钢铁肢体一样，吕轻尘总也要依附一些东西，才能发挥他的力量！”
“没错，但那样一来，吕轻尘真正的面貌，就极有可能和夜叉小队想象的截然不同。”
血色心魔道，“直到此刻，夜叉小队、异端审问局以及至善上师都以为他们在抓捕一个人，但事实上，吕轻尘极有可能并不存在，或者不止一具人类的躯体，他的本体有可能是永恒光明号的主控晶脑，有可能是星舰城市内一辆风驰电掣的飞梭车，或者是……任何东西。”
李耀沉吟片刻：“该死，我怎么觉得，我们越是讨论，抓捕傀儡王的难度就越高了？是否该想个办法，提醒楚之晓他们，傀儡王的真正形态？”
“怎么提醒？”
血色心魔反问，“难道你直接告诉楚之晓，傀儡王其实不是人，而是某种……灵族、超灵体、灵网天魔？什么，你怎么知道的？这个很简单啦，因为你和傀儡王是老相识，你还是他的长辈，是看着傀儡王从小长起来的，你还揉过傀儡王的头发，还亲切地鼓励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连他乳臭未干、鸟毛没出齐的样子你都见过，他还曾给你端茶递水，对你毕恭毕敬呢！”
“好吧。”
李耀投降，“当我没说，看起来，又只能见机行事了，好在，‘见机行事’这种事，向来是咱们的强项！”
两人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期间，强袭舰又经历了一次风驰电掣的四维跳跃，从金狮界抽身而出，出现在了一方全新的世界。
这是一片远离前线的贫瘠世界，四周绝大部分适合展开星海跳跃的空间都被碎石星带和高能星云笼罩，就像是行星上的盆地一样闭塞。
除了一颗苟延残喘的黯淡恒星和几颗奄奄一息的慵懒行星之外，这里空无一物，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天体。
永恒光明号就驻扎在这个世界规模最大的类地行星的同步轨道上。
圣盟人欺骗生活在永恒光明号内懵懂无知的居民说，他们的“循环机”就是从这颗类地行星上汲取了源源不断，永不枯竭的资源，在恒星进入衰亡期之前，他们至少还能无忧无虑地生活几万年。
事实上，这颗环境极度恶劣的星球上，满是酥脆不堪的岩石，即便挖掘到地底数万米，却连半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石的影子都看不到，更别说什么大气层和生态系统了。
就算永恒光明号上的居民统统觉醒，也甭想依靠这颗星球的资源逃出去。
李耀曾经以为，圣盟人都是绝对冷酷无情的机器。
但至少，这方大千世界的命名者，却拥有某种残酷的幽默感，将这里命名为“井中界”。
永恒光明号上居民们的生活，岂非也像是井中的月亮一样，无论再怎么美轮美奂，都是幻梦一场，只要用手轻轻一捞，立刻会支离破碎，化作虚无缥缈的涟漪。
当强袭舰抵达“井中界”时，一场罕见的流星雨，正在袭击永恒光明号，把星舰的灵能护盾，打出了七彩纷呈，恍若烟花般的光圈。
这自然也是圣盟人一手安排的。
因为傀儡王的触手极有可能渗透到永恒光明号的四面八方，侵入了主控晶脑和安装在星舰四周的晶眼和各种传感器里。
如果不动手脚，就让包括夜叉小队和神佑军特种部队在内的各路强袭舰、猎杀舰、灵磁干扰舰统统跳跃到“井中界”的话，极有可能第一时间就被傀儡王察觉，而下一秒钟，傀儡王就会顺着灵网逃出去，或者干脆畏罪自杀了。
所以，安排这样一场流星雨，让大量陨石碎片持续不断轰击永恒光明号的外壳，其中甚至有一些体积较大的陨石，会击穿星舰的灵能护盾和合金外壳，“不偏不倚”，正好贯穿它的主控晶脑。
这样，分散在星舰外壳各处的“眼睛”和“耳朵”就不得不关闭一段时间，甚至连主控晶脑都要进行全面的维修和检查，相信在这期间，傀儡王是不敢藏在里面的。
这就是“抓鬼行动”的各路抓捕小队，神不知鬼不觉跳跃到“井中界”，贴近永恒光明号的最好机会。
同时，也是实施“灵网屏蔽”，将傀儡王锁死在方寸之间的唯一办法。
永恒光明号分成内外两层，是两个互不干扰的区域。
待在舰桥和外层，负责维持星舰运转的大部分船员，都是圣盟人。
他们或是对人性和大脑有深刻研究的冥修师，或是对诸神无比虔诚的祭司，甚至一部分试炼中的潜伏者——潜伏者的第一课，就是尝试骗过永恒光明号上的居民，然后才能投入实战，去接受帝国人的考验。
而在内层，被三维立体光幕和太虚幻境笼罩，生活在星舰城市中，不知身在何方，只知醉生梦死的，才是真正的实验对象。
内层和外层，通常都是隔绝的，船上的居民从小就被告知，在舰桥和外层舱室中，充斥着强烈的辐射和高能粒子流侵袭，若非接受最严酷的训练，并注射无数药剂，绝不能轻易出去，否则极容易患上不治之症。
99%的居民在接受了几十年这样的危险教育之后，往往都打消了到舰桥和外层舱室一探究竟的心思，安心在小小的乐园中尽情享受。
当然也有极少数人，无论怎么警告和教育，始终都怀抱着浩瀚星辰的梦想，渴望成为一名合格的星舰操纵者，见到真正的舰桥，真正的推进器，真正的动力舱和武器平台。
星舰城市中有一所学校，专门为这样的勇敢者准备。
其中又有99%的勇敢者，会在无比严苛的考试中被筛掉，从此断绝梦想，在太虚幻境中的星海里消磨雄心壮志，聊以慰藉。
只有万分之一的人，才有一线渺茫的机会，冲破重重难关，成为光荣的船员，前往舰桥或者外层舱室，见识到真相——当然，在那之前，他们必须接受一道小小的程序，“洗脑”。
所以，夜叉小队、清扫者和净化者，还有神佑军的特种部队，当然不能就这副尊荣潜入进去。
三百年的封闭生长，永恒光明号的居民体貌特征已经和外界人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包括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都有了极大不同，倘若他们就这样贸然突入禁区，肯定会引发骚乱，等于是通知傀儡王，他们的到来。
所以，当各路强袭舰、猎杀舰和灵磁干扰舰借着流星雨的掩护，悄悄贴近永恒光明号，双方接驳到一起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永恒光明号的工作人员辅助之下，进行伪装。
主要就是将一些肉乎乎，软哒哒的人造肌肉和脂肪，号称“生化肌”的东西，一块块贴到身上。
楚之晓和云海心很快完成伪装，变成两个珠圆玉润，白里透红，晶莹剔透的大胖子。
李耀和关七星倒是简单，反正永恒光明号上也有蜘蛛形态的灵能傀儡，以及灵械义体的存在，只需稍加改动，换上当地风格的外壳就行。
只有“巨灵”元寇这个虎背熊腰的怪物比较麻烦一点，四五米的身高怎么掩饰都藏不住，最后，只好让他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辆封闭式的货车内，用符阵锁住他躁动不安的力量，远远跟在抓捕小队的后面。

第2815章 光明的未来
整个抓鬼行动，总计出动了九个抓捕小组，还有大量士兵在永恒光明号的外层舱室埋伏，包括几艘神佑军的战舰都蛰伏在井中界的其余几颗行星背后。
而这一切的核心，就是夜叉小队。
所以，作为夜叉小队的信息传输中枢，蜘蛛战车——李耀的背后，也搭载了一具功率强大的通讯法宝，戳出几条长长的天线，每一秒钟都接收和传输天文数字的信息。
包括星舰城市的结构，每一条错综复杂的管道的分布，九个抓捕小组的动向，外围伏兵的坐标，等等等等，所有信息都通过李耀的分析处理之后，再传输到夜叉小队四名核心成员的作战晶脑上。
十分钟后，九个抓捕小组都完成伪装，从各条秘密通道，渗透到星舰城市里面。
永恒光明号上的星舰城市，就叫做“光明市”，是一座直径在五公里左右的环形城市，四面八方都是高楼大厦，最高的摩天大楼几乎从两侧交错和接驳到一起，像是一座座划破长空，五颜六色的桥梁。
不断旋转制造的人工重力，将人们吸附在弧形地面上，这里的重力比类地行星稍微轻一些，令这里的居民长得白白胖胖，如水蜜桃一般饱满而脆弱，纵身一跃，就能在半空中轻盈停滞，由此也诞生了很多全新的行动方式，比方说穿着宽大的飞翼服，依靠喷气动力，直接从地面跳到天空，再从天空回到另一侧的地面。
而作为光明城的标志，也是此间居民最大的骄傲和象征，便是位于城市中央，半空中永不停止营业的游乐场。
这座三百六十度不断旋转的不夜之城，可谓将人类对“快乐”的想象，诠释到了极致，是真正的永恒乐园。
夜叉小队从一座正在全面维修的大厦地下室中出现，楚之晓和云海心已经换上了这里特有的，以轻纱和绸缎为原料，好似小孩子过家家般五彩缤纷，滑稽可笑的服饰。
李耀和关七星的外壳，也涂上了一圈圈鲜艳到刺眼的彩虹图案，像是两个大玩具。
还未真正深入光明市，就有一股股浓郁至极，醉人心脾的香味扑面而至。
香气略带几分催眠和致幻的成分，能让人心情愉悦，飘飘欲仙，不自觉地傻笑。
的确，从硝烟弥漫，杀气腾腾的修罗世界，来到一片安宁祥和，充满欢声笑语和鸟语花香的光明市，对这些终日浸泡在血腥之中，身体和神魂都饱受摧残的人们而言，就像是换了人间，来到仙界。
楚之晓和云海心对视一眼，又向关七星和李耀打了个手势，略带警惕地走出大厦。
这时候，搭载着“巨灵”元寇的封闭式运输车，亦从大厦下方的停车场中，缓缓驶了出来。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今天似乎是光明市的什么节日，好像叫“彩虹狂欢节”，不知道究竟要庆祝什么，反正光明市的居民隔三岔五就要举行类似的庆典。
或是为了庆祝重获新生三百周年，或是为了庆祝同性婚姻立法两百五十周年，或是为了庆祝“第三性别”诞生两百周年，或是为了庆祝“宠物继承法案”通过一百周年，诸如此类的事情。
又或者，什么都不为，只是“循环机”制造出来的资源实在太多，就拿出来大肆挥霍一番，图个开心而已。
总之，四面八方舱壁上镶嵌的三维立体光幕，都营造出了棒棒糖一样的太阳，棉花糖一样的云朵和彩虹糖组成的彩虹；天空中极尽绚烂的烟花此起彼伏，在笑声中纷纷爆开；高楼大厦的外立面也化作巨大的光幕，呈现出市民极乐狂欢的样子，整个城市所有人都涌上了街道，将鲜花、糖果、蛋糕和美酒佳肴都用力抛向彼此，把彼此都涂抹成五颜六色的花猫之后，再发出“咯咯”的傻笑。
一瞬间，李耀感受到了极大的……文化冲击。
无论他第一次面对来自真人类帝国的星孩，还是复活的盘古族，还是黑星大帝武英奇时，都没有这样震撼过。
自幼生长在资源极度紧张环境中的他，从来不知道所谓“资源极大丰富”究竟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无论在联邦还是帝国，即便修炼到元婴甚至化神的境界，不管“好人”还是“坏人”，都非常珍惜每一点一滴资源，哪怕一个饭米粒掉在桌上，都要用手指头粘起来吃掉——这是很多强者的生活习惯。
虽然不是人人如此，但是像眼前这样，整整一个城市的人，都在肆无忌惮地挥霍和浪费，满不在乎践踏着掉在地上的蛋糕和佳肴，这样的画面，还是李耀平生未见。
倘若他有心脏的话，这会儿肯定拧成一团，要“痛心疾首”了。
李耀的神魂就像是钢丝绳般不断抽紧，审视着周遭的一切。
他发现，以星球居民的标准而言，光明市的居民都太过肥头大耳了一些，无论男女老少，几乎都是一颗颗大大小小，白里透红的球，别说骨头，连肌肉都分不清楚，仿佛那细腻丝滑的皮肤下面，就是一汪汪清澈见底的水。
虽然说，长期生活在星舰内，在人造重力环境下，的确会造成骨质酥松之类的问题，但同样身为“星舰文明”的星耀联邦飞星界居民，也不是这么富态和圆满的样子，飞星界的居民更加修长纤细，就像是一只只轻盈的蜻蜓。
看来，还是吃得太好，操心太少的缘故。
楚之晓和云海心可以用“生化肌”伪装出光明市居民的外表，也可以穿上和他们一样花花绿绿，幼稚至极的衣服，却很难模仿出他们的神情和气质。
该怎么形容他们的精气神呢？
往好里说，此间居民都长着一张张“没有受过欺负的脸”，全都无忧无虑，根本想不到人世间还存在着任何灾厄、苦难和黑暗，一个个天真无邪，毫无半点防备和警惕。
往坏里说，就是没心没肺，毫无半点自保和生存的能力，都是待宰的羔羊，无菌仓里培养出来的花朵。
楚之晓和云海心显然也很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和人们的面貌，两人尽管是肥头大耳的样子，但眼眸深处依旧闪烁着沉重的警惕和冷酷的战意。
这时候，有几名当地居民拎着气球，端着蛋糕和美酒佳肴，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嗨，彩虹节快乐！”
其中一名居民，忽然将一个涂抹成彩虹色的大蛋糕朝楚之晓砸了过来。
以楚之晓的修为，当然能轻而易举躲开这个蛋糕，不过她吃不准这么做会不会暴露，只好任由自己被蛋糕砸了一脸，在流淌的奶油中，眨巴着眼睛，流露出迷茫的神色。
“哈哈哈哈！”
那几名当地居民哈哈大笑，又扮了个鬼脸，“来啊，开心起来，来战斗吧！”
随后，他们纵身一跃，张开双臂，从靴子里喷出两道气流，就像是几个大气球一样，飘到了半空中，向张灯结彩，璀璨至极的游乐场飞去，一边飞还一边朝楚之晓等人招手，似乎在挑衅他们的样子。
看起来，在当地居民的定义里，用蛋糕互相丢来丢去，就是所谓的“战斗”了。
“真是……可怕的地方。”
血色心魔悄悄对李耀道，“这里的居民非常友好，但也非常幼稚和空虚，他们似乎因为资源极大丰富就无事可干，为了避免空虚就想出各种各样的庆典来消磨时间，但庆典过后的索然无味，却又令他们陷入愈发空虚的恶性循环，以至于数百年来，都没能在技术和探索领域，有丝毫的进步。”
“话又说回来了，他们就是笼中之鸟，哪有什么可以探索和进步的余地，除了放声歌唱，强颜欢笑之外，还能怎么样？”
“我……有些害怕这个地方。”
李耀看着在半空中抱成一团，载歌载舞的当地居民，喃喃道，“不，与其说我害怕这里，倒不如说我害怕那个解决了联邦、帝国和圣盟之间矛盾，真正团结到一起，没有了外部威胁，技术又极大进步，但还无法冲出黑墙的未来吧？”
“现在的人类文明，无论联邦还是帝国，虽然存在各种各样的严重问题甚至是致命的威胁，但正因为这些问题和威胁的存在，才能激发我们全部的勇气和智慧，才能逼迫我们展现出人性最光明和最美好的一面，把我们塑造成……越来越强大的人类。”
“但是，如果有朝一日，我们的努力真的成功了，联邦、帝国和圣盟的矛盾被彻底粉碎，盘古宇宙的所有人类都凝聚成密不可分的整体，再也没有战争，没有压迫，没有来自外部的威胁，而足够先进的技术也给予了每个人最基本的幸福生活，那时候，我的人类同胞们，会不会也变成光明市居民这样，无忧无虑，天真烂漫，丧失了进取之心，却沉溺于眼前的，小小的，确定的幸福之中？”

第2816章 永远和平的侵蚀
“别忘了，还有多元宇宙，还有洪潮，还有地球。”
血色心魔道，“这几个目标里的每一个，都是足以鼓舞人类文明继续奋斗一万年。”
“太远了，这些目标都太遥远了。”
李耀道，“即便最基本的‘跨越黑墙’这一项，如果没有外力介入和机缘巧合的技术大爆炸，只怕再过五千年都未必能完成。”
“人是有惰性的，当你知道，已知所有任务都已经完成，所有眼前的威胁都不复存在，而下一项任务至少要奋斗五千年才能看到结果，结果还不一定正确，下一个威胁或许还在亿万光年之外，甚至远到用‘光年’都无法衡量时，你还会殚精竭虑，燃烧一切去奋斗么？”
“光明市的居民，何尝不是背负着‘复兴人类文明’的伟大使命，但这项使命实在太宏伟，太遥远也太沉重了，遥远和沉重到他们不知如何开始的程度，最终，不也就被他们渐渐放弃和忘却了么？”
“人性如此，无法苛求，不可能要求每个人都放弃现世的幸福，去追寻几千年几万年之后，才有1%几率找到的希望。”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生于安乐，死于忧患，无论个体还是文明，都是如此。”
血色心魔说完，忽然笑起来，“所以，这就是我们这些‘天魔’存在的意义啦，特别是我这种最喜欢杀戮和破坏的天魔，一开始你还对我无比抗拒呢，但是仔细想想，如果永远没有杀戮和破坏，不知道战斗的方法和意义，人类文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李耀愣了很久，呆呆看着半空中无数腰间捆绑着气球，自己也像个大气球一般笨拙的光明市居民，一边傻笑，一边用蛋糕互相打来打去，还有人让自己的宠物狗骑在自己背后，简直分不清谁是谁的宠物，更有一些亲朋好友或者素不相识的路人，将他们滑稽可笑的画面拍摄下来，输送到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甚至舱壁的三维立体光幕中播放出来，供人评头论足，给他们献花和添加各种装饰，好像还很骄傲，很可乐的样子。
李耀没来由一阵阵心寒。
“虽然我竭力阻止星海间的每一场战争，希望让和平永久降临，但你说的……似乎也有道理，我的确没想过，永久的和平究竟会对人类文明带来什么。”
李耀的神魂深处，荡漾出了无比复杂和深邃的涟漪，他喃喃道，“我忽然有些能理解，当年女娲族的所作所为了。”
“要知道，虽然我们反对当年盘古族故步自封，闭关锁国，当缩头乌龟的做法，但女娲族那种将情感和欲望都释放到极致，心急火燎，不惜打内战都要冲出盘古宇宙的做法，似乎、似乎也太激进了一点。”
“盘古族的担忧未必没道理，盘古宇宙外面的星海太浩瀚，多元宇宙太黑暗，而洪潮背后的敌人又太强大，不做好万全准备就仓促行动，的确有自取灭亡的可能。”
“为什么女娲族不能耐着性子，再等待几千年甚至一万年，等洪潮渐渐退去，条件更加成熟一些，再以比较和平的方式，夺取盘古文明联盟的领导权，展开新的远征呢？这样不是更好吗？”
“过去，我们在和龙扬君、白老大他们探讨这个问题时，都认为女娲族是被来自盘古宇宙外面的声音，那些被洪潮吞噬的文明的‘亡灵’，所发出的呼唤深深吸引，陷入狂热的泥淖，不可自拔。”
“但是今天，看到了光明市居民的精神面貌和生存方式，我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女娲族也知道他们当时的行为太冲动，太激进，太冒险，希望极其渺茫，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们却别无选择。”
“一个文明的生长和延续是有周期的，文明的成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断然没有‘平稳发展一万年’的道理。”
“如果盘古文明联盟就按照盘古族某些人的想法，龟缩在盘古宇宙之内，平平安安地蛰伏一万年，五万年甚至十万年，绝不可能保持十万年前最先进的技术水平和积极向上，勇于进取的精神风貌，只会变成好像光明市居民一样，白白胖胖的可怜虫，身体上的成年人，精神上的婴儿！”
“一个文明没有内忧外患，或者内忧外患还要几万年之后才会降临，总是要灭亡的，女娲族就是醒悟了这个道理，所以明知道准备工作尚未完成，都要不顾一切地冒险冲出去，甚至发动一场内战来‘打醒’部分同胞，提醒他们不要忘记使命！”
“这个猜测，很有意思。”
血色心魔道，“任何文明的进化，都没有按部就班、一路顺风的可能，很多时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得不面对万丈深渊，进行‘最惊险的一跃’，跃过去了，文明延续，更上层楼；跌入深渊或者不敢跳跃，结果都是一样，文明瞬间或者渐渐消亡，早死晚死的差别而已。”
“是的，我原本以为，我们还有几千年甚至上万年时间，可以慢慢发展，不徐不疾地组建远征军，等到万年之后再探索外域。”
李耀道，“但现在想想，倘若‘联邦、帝国和圣盟解决矛盾，盘古宇宙大团结’这件事要消耗一千年，而‘组建远征军，冲破黑墙’这件事要消耗一万年，中间这看似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威胁的九千年，人类文明又会如何发展呢？”
“那些一出生就无忧无虑，饱食终日的新一代人类，会有我们这些战争年代淬炼出来的‘旧人类’独有的危机意识么？”
“他们能理解阴谋、背叛、血腥、残酷、灭绝、牺牲和奉献……诸如此类的意思么？”
“他们能理解人类文明的使命，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冲出黑墙，去面对不可预测的危险么？”
“他们愿意将自己的一生，将自己所有的幸福，都投入到一个万年之后才会见到结果，而结果极有可能是灭顶之灾的宏伟计划中去么？”
“倘若有朝一日，洪潮真的冲垮黑墙，侵袭盘古宇宙，这些一万年之后的人类，究竟是用链锯剑和矢爆枪去迎接它，还是想光明市的居民一样，展开双臂，用鲜花和蛋糕去欢迎它呢？”
“所以——”
血色心魔道，“昔日的女娲族正是和你一样想法，认为漫长的等待只会消磨所有同胞的意志，侵蚀他们最宝贵的神魂，为了唤醒同胞，只能破釜沉舟，先冲出去再说！”
“哪怕只有一艘星舰冲出去，就算是在黑墙之外的多元宇宙中，留下了‘盘古宇宙智慧生命’的记号，就有可能被洪潮察觉，那么，整个盘古文明联盟就没有退路，只能将一切智慧、勇气、生命之火和无穷资源，都投入到‘远征外域’的宏伟计划中，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嘛！”
“哈，我忽然发现，白老大很可能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你知道，早在‘多元宇宙’的真相尚未被完全察觉之前，他就立志要单枪匹马冲出去，打遍什么四维、五维、六七八维宇宙了。”
“乍一看，他的想法非常鲁莽，很有点儿不管不顾的味道，根本不在乎自己万一暴露，会给盘古宇宙的人们带来何种灾难性的后果——别忘了，留在这里的人们，还有他最心爱的儿子！”
“仅仅是自大和愚蠢吗？我不这么认为。”
“白老大可是吞噬了严心剑残魂的‘双料星盗之王’，对人性的深刻洞悉，不会比金屠异差多少，或许，他早就推演出了‘一旦人类文明失去威胁和对手，究竟会堕落成什么样子’的图景。”
“所以，他才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冲出去，不单单是实现自己‘多元宇宙最强星盗’的梦想，更是要为人类文明寻找新的对手，新的威胁，足以激发我们最深层的勇气和智慧，去疯狂进化、疯狂吞噬、疯狂强大的新任务！”
“太夸张了吧？”
李耀道，“有没有你说得这么玄乎啊？”
“或许有，或许没有，但即便白老大没有想到这一点，你也应该认真想想，不要让整个盘古宇宙，都变成永恒光明号上的样子。”
血色心魔道，“反正我们也要去探索地球，无论如何都是要冲出去的！”
“我，我不知道。”
李耀很想使劲挠头，“我既不想揠苗助长，操之过急，违背进化的规律；却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人类文明失去进取心和使命感，浸泡在庸庸碌碌的蜜糖中，不断堕落而不自知……”
“哎呀！”
血色心魔打断他道，“为什么你们这些自诩为正派中人的家伙，总是这么婆婆妈妈，犹犹豫豫，既要——”
李耀道：“既要当那什么，又要立牌坊，是吗？”
“咦？”
血色心魔道，“你怎么舍得这样说自己？”
“反正我不说，也会被你说的。”
李耀道，“这么重大的决策，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可以左右，到时候还是听听老婆的意见，交由议会民主决定，甚至来个全民公投啥的——黑锅大家一起背，真完蛋了谁也别怪谁，是吧？”
“有道理，所以还是先集中精神，抓住傀儡王——吕轻尘再说吧！”
血色心魔道，“我亦很想听听吕轻尘的意见，看看在他的虚拟世界里，是如何规划人类文明的未来，解决这些问题的，既然吕轻尘将他的老巢设置在这里，若非巧合的话，就一定对这些问题有深刻的研究，你说呢？”

第2817章 游戏结束了，同胞们
李耀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这次“抓鬼行动”中。
如果说，前路就是一团乱麻，至少傀儡王——吕轻尘是唯一清晰可见的“线头”，先揪住这根线头，就能抽丝剥茧，一步步梳理清楚所有真相。
“唰唰唰唰！”
海量数据，通过蜘蛛战车的主控晶脑，传输到夜叉小队中间。
李耀仿佛看到，在井中界的边缘，原本用来和外界联络的几座超远程通讯基站统统关闭，大量灵磁干扰舰也蓄势待发，稍有异动，就能撒开弥天大网，对傀儡王实施封锁、干扰和镇压。
李耀还看到，在永恒光明号的舰桥上，大批晶脑专家正神情严肃地扫描着主控晶脑和内部网络，力争在最短时间内，排除所有的病毒和逻辑陷阱。
而在光明市内，九个抓捕小组，正不动声色，同时朝目标扑去。
光明市虽然拥有上百万人口，以宇宙真空的标准而言，俨然是一座规模庞大的都会，但可供傀儡王选择的藏身之所，并不太多。
最关键是，他需要一台性能强劲的超级晶脑，甚至是占地规模极大，消耗能源极多的阵列式晶脑组，才能侵入整个圣盟的每一束神经末梢。
这样的超级晶脑，不可能凭空诞生，更不可能隐藏起来。
所以，傀儡王只能利用光明市内原本就有的设施。
从他历次发动病毒侵袭的计算力来反推，光明市内拥有这种计算力的设施，不会超过十处。
其中最可疑的，自然是李耀在半天前锁定的那串灵网坐标。
翻译过来之后，那串坐标代表的地址，正是“扬帆学院”的晶脑中心。
“扬帆学院”，就是光明市内专门培养星舰指挥官和行星改造专家的地方，或者说，是这里的居民“自以为”培养星舰指挥官和行星改造专家的地方。
三五个小时之前，傀儡王应该就待在这里。
而李耀和关七星已经提取了这几个小时之内，从“扬帆学院”进出的所有可疑人物的影像资料。
因为今天是“彩虹庆典”的缘故，包括扬帆学院的老师和学生在内，所有人都走上街头或者飞到半空去打蛋糕仗，扬帆学苑倒是罕见的空旷和冷清，前后几个小时，并没有什么可疑人物进出。
所以，这里依旧是嫌疑最大的目标藏身之所，由夜叉小队亲自负责。
当李耀、楚之晓等人冒着鲜花和蛋糕的雨幕，潜伏到扬帆学院外围时，其余几个抓捕小组，也一一就位。
三分钟后，他们将同时发起突袭，相信这九处安装着超级晶脑，计算力超高的设施里，一定有好几处都是神心会的据点，即便没有傀儡王的踪迹，也能找到大量神心会成员和他们的犯罪证据。
“红猪，最后通报一下外面的封锁情况和其余八个抓捕小组的进度。”
楚之晓伸出一根手指，将挂在眼角上的一缕头发勾了上去，死死盯着前方空空荡荡的校园，冷冷道，“我要封死每一寸空间和每一条晶缆，连半只虚拟蚊子都休想飞出去！”
李耀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表面自然十分乖巧地将海量数据传输到了楚之晓、元寇、云海心和关七星的战术晶脑上。
这时候，他忽然发现，“黑梦”云海心的神情有些恍惚，胸膛起伏的频率相当散乱，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奇怪，云海心不是精通心灵秘法的冥修师，还身经百战么？”
李耀暗自诧异，“连活生生投降圣盟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他还有什么可紧张的？刚才在通灵圣殿追捕傀儡王的时候，他可不是这副样子。”
“他好像从进入永恒光明号开始，就有点不对劲了。”
血色心魔道，“虽然他掩饰得非常好，但我还是能隐隐感觉到，他脑域深处正在疯狂激荡的波涛，这家伙的精神正处在崩溃的边缘，随时会失控的，你要小心！”
“可是，为什么？”
李耀一万个想不通，“没理由啊！”
“最后一分钟，各小组准备！”
楚之晓咬牙切齿，在战术网络中下达命令，“五十九秒之后，所有小组，同时‘抓鬼’！”
“或许和傀儡王——吕轻尘有关。”
血色心魔道，“别忘了我们刚才的怀疑，傀儡王极有可能已经察觉到夜叉小队的存在，甚至是他故意设局，将包括夜叉小队在内的追踪者，故意吸引到这里来的！”
李耀道：“但是——”
“还有半分钟！”
他的思绪被楚之晓杀气腾腾的声音打断，这位杀戮天女从镶嵌着钢板的军靴中抽出一柄蓝汪汪的短刃，倒扣在掌心，刀刃上的锯齿折射出了细碎的光芒，恍若她有若实质的杀意。
此刻，光明市的欢庆，亦达到了最高峰。
“砰砰砰砰砰砰砰！”
“啪啪啪啪啪啪啪！”
好似一万枚虚拟烟花同时在半空中，也就是城市的“中央”炸开，炸出一片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璀璨花朵和绚烂漩涡。
所有居民都飞上半空，将自己当成气球一样和素不相识的人们碰撞，每个人都在痛饮美酒，大嚼蛋糕，随后拥抱和大笑，笑得像是一群没心没肺的孩子。
“倒数十秒！”
楚之晓脸色铁青，不知道究竟是仇恨傀儡王，还是受不了这里虚幻美好的气氛，她一条条撕下粘在身上的“生化肌”，恢复猎豹般矫健的身形，“九、八、七……”
“我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李耀喃喃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我好像……很久没遇到意外了。”
话音未落，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光明市之外很远的地方，舰桥的方向传来。
爆炸的威力之大，连四周舱壁上模拟出糖果色天空和云彩的画面，都泛滥出扭曲的波纹，变成拙劣的色斑。
更有大块镶嵌在舱壁上的钢板从半空中跌落，幸好人工重力场还在起作用，这些钢板并没有砸到人，只是和人们一起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但这样的“幸好”，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一秒之后，部分区域的人工重力场就彻底消失，包括地面上所有乱七八糟的杂物在内，一切都漂浮到了半空中。
而另一些地方的人工重力则提升了三五倍，比高密度行星还高的程度，令不少漂浮在半空中的当地居民狠狠摔了下来，轻则筋断骨折，重则脑浆迸裂。
人们还来不及惊慌失措，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包括四周舱壁上的三维立体光幕，那绚烂到刺眼的太阳和糖果色的云朵；高楼大厦上，刚刚还反映着笑容的玻璃幕墙；以及漂浮在半空中，绽放瑰丽光华的“路灯”，统统熄灭。
整座城市一片黑暗，唯有半空中虚拟烟花残余的点点鬼火，将人们目瞪口呆的脸庞，映照得愈发迷惑。
“怎、怎么回事！”
“灯光呢，重力呢？”
“啊！啊！”
“赶快维修，喂喂喂，有人吗，快维修啊！”
光明市的居民已经在安全的泥淖中沉醉了太久，以至于丧失了应对危机的能力，连表达恐惧的能力都近似于零，他们从未遇到过如此大规模的能源切断状态，一时间，除了从半空中跌落，筋断骨折的人们发出惨叫之外，绝大多数人连“惊慌失措”的反应都没有，只是痴痴呆呆地站着，坐着或者趴着，半张着嘴，看着半空，仿佛只要他们抱怨得够大声，总有什么人会出现，恢复能源供应，恢复美好的秩序。
但李耀却知道，这些单纯的可怜虫的希望，只怕是要落空了。
因为，就在整座光明市都被切断照明光源和能源供应的刹那，在灵网和数据的层面上，一道更加强劲和浩大的黑色浪潮，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一下子切断了夜叉小队和外界的联系。
他们的战术网络被严重干扰，李耀在数据交互层面只能接触到一团团混乱不堪的漩涡，连近在咫尺的几个抓捕小组都联系不上，更别说永恒光明号的舰桥和更外围的圣盟战舰。
在数据的世界里，他们在半秒钟之内，就变成一片孤岛。
傀儡王的陷阱，果然发动了！
李耀一瞬间将神魂凝聚成了锐不可当的利刃，又将感知扩张到了极限，搜索着空气中每一道蕴含着吕轻尘神魂特征的波纹。
而这样的波纹……铺天盖地，到处都是。
“唰！唰！唰！唰！唰！唰！”
正当人们在黑暗中不知所措，抱怨声渐渐响起时，不少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又重新闪亮，所有画面里都出现了同一个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洁白无瑕的胖子。
李耀知道用“洁白无瑕”这个词来形容人非常古怪，但这就是他看到胖子的第一感觉。
光明市的居民几乎都是胖子，但这个胖子却长得格外……圆满，仿佛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球体组成。
他的眼睛是圆圆的，鼻子是圆圆的，嘴巴还是圆圆的。
而在两只圆圆的眼睛往上，眉心的位置，还长着一块不断扭曲变幻的黑斑，时而变成一个惊叹号，时而又变成一个问号，然后又变成一朵冉冉绽放的莲花。
“游戏结束了。”
无数高楼大厦的幕墙上，圆融无缺的胖子微笑着向光明市的居民打招呼，“我亲爱的人类同胞们。”

第2818章 宇宙公敌！
“他是谁？”
“游戏结束了，什么意思，究竟什么游戏？”
“喂，喂，喂，你是舰桥上的工作人员吗，是陨石雨把星舰外壳击穿了吗，快派人维修啊，我们还要继续庆典呢！”
刚刚陷入迷惑和慌乱中的民众，见到有人出来“负责”，竟然又恢复了天真烂漫的性子，像是被宠坏的小孩一样叫嚷起来。
这些无菌室里生长起来的花朵，实在没经历过外面世界的风霜雪雨和黑暗丑恶，根本想象不到邪恶的样子，以及邪恶所孕育出来的，如傀儡王——吕轻尘这种人的想法。
高楼大厦之间，数百张巨大的闪光幕墙之中，眉心有着诡异黑斑的胖子眼中，亦流露出了深深的怜悯。
仿佛很为这些懵懂无知的同胞们，感到悲哀和愤怒，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很抱歉，没有庆典，也没有鲜花、食物和美酒了，没有工作人员来帮你们恢复秩序，你们所谓的秩序和美好生活，都一去不复返，永远没有了。”
胖子眉心的黑斑张牙舞爪，渐渐朝眉眼之间延伸过去，令他圆滚滚的双眼显得更加深邃，就像是两个黑色的漩涡，“因为，我刚刚已经炸毁了你们的‘循环机’，没错，那台号称能源源不断提供能量和物资，永不枯竭的完美法宝，在一分钟前，被彻底炸掉了。”
画面一闪，几十张巨大光幕上，出现了永恒光明号外壳的一角。
只见星舰被炸穿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无数碎片、燃料和船员的残肢断臂汇聚成钢铁和鲜血的喷泉，向黑暗真空中喷去，很快冻结，粉碎，湮灭。
“看，什么都没有了。”
胖子微笑，摊开双手，说得无比轻巧。
寂静，上一瞬间还在聒噪和骚动的人群，下一瞬间就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梦魇，变得比坟墓更加寂静。
所有光明市的居民都目瞪口呆，心脏冻结，几乎忘了呼吸。
“循环机”对他们而言，就像是永不崩塌的天空和永不熄灭的太阳，他们的一切美好生活甚至仅仅是生存下去的小小幸福，都仰赖于“循环机”的运转，从没有人想过，一旦“循环机”出了故障究竟该怎么办，所有人都自欺欺人地告诉彼此，“循环机”是绝对可靠，永远不会出现故障的。
但现在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画面，却比出故障更糟糕一万倍。
“循环机”竟然，竟然被这个疯子炸掉了！
整座光明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失魂落魄地忘记了反应，足足一分钟之后，才有人“哇”一声哭了出来，很快，哭声连成一片——被宠坏的孩子，面对自己无法解决的难题时，嚎啕大哭就是唯一的反应。
“为何这么伤心，即便‘循环机’一直维持着超高速运转，亦不过是欺骗你们的障眼法而已，它根本提供不了哪怕一粒粮食，一颗螺丝钉或者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石。”
画面中的胖子心平气和道，“三百年了，整整三百年来，你们和你们的祖先始终都沉沦在一个弥天大谎中，沦为浑浑噩噩的实验体而不自知——根本没什么‘波及全宇宙的战争’，外面的世界也并没有被污染和毁灭，不，你们并不是‘最后的人类’，仅仅是动物园铁笼中的猴子而已。”
“有人把你们关在这里，关在这艘该死的船上，养得白白胖胖，就是为了收割你们的神魂，观察你们的反应，测试究竟用什么方法，才能最快速、最稳定也最有效率的，将充满自我意志的骄傲人类，变成……一团移动的烂肉。”
“不相信我吗，事到如今，还要自欺欺人，故意忽视散布在这座城市四周，随处可见的疑点吗？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一切吧！”
唰唰唰唰！
画面再次变化，变成了数百年前“永恒光明号”刚刚完成建造的场景。
大量“永恒光明项目”的构想和落实细节，以数据瀑布的方式，从高楼大厦的外墙上滚滚落下。
包括大量人类在金属茧中挣扎，接受洗脑之后，被送入“光明市”的画面。
单纯的洗脑，并不足以塑造出坚定的信仰，一开始当然有很多人不相信外面的世界完全毁灭，或者抱着“即便世界毁灭，我们也要豁出一切去重建”的想法。
这些人统统被筛选出来，送出永恒光明号去“处理”掉。
只留下那些意志力比较软弱，安于现状，厌恶冒险的人，一代又一代，在这里生存和繁衍，越来越无忧无虑和没心没肺，最终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这，这，这不可能！”
无数光明市居民的脸上仍旧沾染着刚才蛋糕大战残留的痕迹，但蛋糕下面的肥肉已经疯狂颤抖起来，他们的眼泪因为惊讶和恐惧，不可遏制地喷涌而出，像是被五花大绑捆上传送带，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屠宰场的猪猡一样，一个劲儿大叫，“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能理解你们的震撼，现在你们的大脑肯定是一片空白，所以我允许你们目瞪口呆十秒钟，但是记住，你们的时间非常宝贵，生存就是争分夺秒，就是你死我活，最多十秒，珍惜你们生存的权力。”
那个圆融无缺的胖子，眉心的图案再次变幻，他似乎用这块黑斑来代替寻常的施法手势，很快又调取出了另外几百幅画面，都是当前帝国和圣盟的现状。
灰暗的雾气，冰冷的余地，错综复杂、锈迹斑斑的管道，披着雨衣或者防化服的“兵蜂”和“工蜂”。
万千星舰的集结，交锋，爆炸和毁灭，强者驾驭巨神兵践踏星海，粉碎真空，十万里的战旗猎猎作响，点燃每个人心头的火焰。
气势恢宏的极天界、天极星，星球上无数城市连绵成片，将群山和盆地统统吞噬，即便深达地底上万米都有人类灯火辉煌的印记，人口何止永恒光明号的一万倍！
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汇聚成毁灭性的洪流，将光明市居民深信不疑的一切，统统轰个粉碎。
“啊！啊！啊！啊！”
他们满脸迷茫，目不暇接，将嘴巴张大到了极限，只会“啊啊”乱叫，根本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实世界，虽然黑暗、冷酷、残忍、血腥，永远充斥着疯狂的战火，但惟其如此，才能在最激烈的碰撞、最痛苦的煎熬、最幸福的瞬间中，释放出我们人类最强大的力量，那无法用笔墨形容，也绝不可能用任何超级晶脑来测算的，七情六欲的力量，人性的伟大力量！”
胖子眉心的黑斑，变成一个巨大的惊叹号。
随后，向极度迷茫，不知所措的光明市居民，浅浅一鞠躬，“差点忘了自我介绍，大家可以叫我‘傀儡王’，我是你们的同胞，一个不愿意屈服于任何力量，不愿忍受任何束缚，发誓付出一切都要发掘人性最强大力量，将人类的骄傲推向极限，孤身一人和全宇宙为敌的战士！”
“我想要拯救大家，想要粉碎这该死的囚笼和实验室，想要让大家恢复真正人类的面貌，无比骄傲地生存下去，战斗到底！”
“不过啊……”
“‘人类’这个伟大的名字，可不是与生俱来的，更不是随便什么行尸走肉都可以玷污的，我们并非天然就拥有‘万物之灵’的资格，你们究竟能变成真正的人类吗，你们究竟是否值得我花力气去拯救？呵呵，这就要看你们接下去的表现了。”
“战斗吧，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伟大人类的骄傲，用你们的本能去战斗吧！”
“规则是这样，听清楚了，我只讲一遍。”
“‘循环机’已经被我粉碎，当然就算完好无损的时候，它也无法提供任何资源，你们数百年来恣意挥霍的所有资源，统统是外界输入，就像是投喂猴子的香蕉。”
“但我既然在永恒光明号上制造了这么大规模的破坏，想必‘永恒光明项目’都要告一段落，你们这些人的结局，应该是充当普通的‘工蜂’，送到矿洞深处或者星舰底层去劳作至死吧？”
“哦，看你们肥头大耳，骨质疏松的样子，似乎也没什么高强度工作的能力，为了避免浪费资源，或许会直接‘处理’掉？嗯，这也很有可能，就像是实验结束，清洗培养皿一样。”
“总而言之，你们基本上是死路一条了。”
“想要活下去，想要……真正地活着吗？办法只有一个。”
“看，这是永恒光明号的全舰结构图，这是通往舰桥和关键舱室的路线图，我已经侵入舰桥，可以随心所欲开启一路上所有的闸门，冲进舰桥，夺取这艘星舰，顺便夺取所有的逃生舱吧！”
“我知道你们对驾驭星舰一窍不通，没关系，我会全程监控，帮助你们的。”
“我也知道你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而星舰的外层区域当然有许许多多荷枪实弹、武装到牙齿的战士，或许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会死，但这是你们必须经受的，血和火的考验，‘蚁多咬死象’这句话，想必你们都听过？”

第2819章 生存之战
傀儡王一边说着，一边在高楼大厦之间显示出更多的星舰结构图和监控画面。
通过监控画面可以看到，包括舰桥、武器库甚至晶石仓库和动力舱在内的地方，统统被他部分控制，切断了工作人员和晶脑之间的联系，拒绝了对方提取晶铠和武器的要求，将绝大部分圣盟士兵都分割开来，关在一个个小小的舱室内。
有他辅助，从光明市攻入舰桥，夺取整艘星舰，似乎、似乎并非不可能。
“或许有些不必要的残酷，但生存就是如此，我知道你们当中绝大部分人还需要时间来慢慢适应，但还是那句话，我们没有时间了，谁先觉醒生存的道理，谁就有资格活下去！”
傀儡王继续淡淡道，“不用想着滥竽充数，鬼鬼祟祟躲在人群后面捡便宜，记住，我掌控着永恒光明号上所有的监控晶眼，我能看清楚你们每个人的一举一动，我将根据你们在‘生存之战’中的表现，来分配所剩无几的清水、食物和燃料，甚至是逃生舱的宝贵座位。”
“根据我的分析，大约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能在‘生存之战’中幸存下来，并掌握‘人类’二字的真正含义，所以，你们必须确保自己比身边的九个人更加勇敢才行。”
“来吧，同胞们，朋友们，觉醒你们真正的力量，行动起来！”
“怎么，依旧呆若木鸡，不知所措么，好吧，这也不能怪你们，毕竟你们已经在这场梦魇中沉溺了太久，让我再来帮你们，小小地‘推动’一把！”
傀儡王说着，四周舱壁上的环形光幕再次闪亮，却是出现了一串顶天立地的血色数字，是飞快跳跃的倒计时，时间还有整整十二个小时。
“看到倒计时了吗？”
傀儡王微笑道，“时间还有十二小时，啊，是十一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二秒，在时间归零之前，如果你们还没能夺取舰桥的话，我将激活永恒光明号的自爆系统，让你们这些不配被称为‘人类’的行尸走肉，带着你们屈辱的生命，湮灭于星海之中。”
“不会反抗，没有觉悟的‘人形猪猡’，不能继续玷污‘人类’这个伟大的名字。”
“相信我，前几天我刚刚找了另一艘圣盟星舰，尝试过入侵和激活自爆系统，威力是足够的。”
“所以，继续呆若木鸡，瞠目结舌下去，也是一个死，何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绽放出超新星爆炸一般的勇气，像个真正的战士那样去死呢？”
“还是……没办法行动吗？心跳得厉害，双腿都快走不动路了？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们的身体都太过孱弱，根本不是守军的对手，所以我早几天开始，就在你们的食物和水中，注入了一些特殊的……营养物质，当这些营养成分和我将要释放的东西结合到一起，就会，‘轰’，引爆你们的每一滴血液，让你们可以尽情释放自己压抑了数百年的愤怒，愤怒，愤怒！”
“哧——”
伴随着傀儡王攥紧双拳狠狠一砸，从四面八方的通风管道里，都喷涌出大量深红色的迷雾。
说是迷雾，又像是纷纷扬扬的细雨，洒落在每一名光明市居民的身上，像是从毛孔里渗透出来的血滴，又十分诡异地被毛孔吸收了回去。
不少市民的眼珠里，顿时浮现出一缕缕电弧般的血丝，血丝疯狂颤动，最终纷纷断裂。
“呼呼……啊啊……嗷嗷……嗷嗷嗷嗷！”
眼珠内血丝断裂的市民们，死死抱着脑袋，粗短的十指深深嵌入脑壳里，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短短几秒钟，他们身上就大汗淋漓，热气腾腾，烟雾蒸腾，直冲穹顶，简直像是一只只烧开的锅炉。
这些从他们体内喷涌出来的“狂怒气体”，弥散在整座城市之中，即便没有被腥风血雨溅射到的居民，亦被迷雾死死纠缠，不可自拔，渐渐在迷雾中显露出了愤怒的双眼和狰狞的面容。
上百万养尊处优，白白胖胖的光明市民，像是在几分钟内，全都变成了内心充满狂怒，血管内充斥着原始本能的野兽！
“对，就是这样，尽情释放你们的愤怒，你们被关押和欺骗三百年的愤怒！倘若死亡是不可避免的结局，那一定会有更多十倍的人为你们陪葬，是时候让那些家伙付出代价了——没有任何人，不管是诸天神佛还是九幽黄泉的妖魔，可以如此践踏人类的尊严，而不付出代价的！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阻挡在你们面前的所有人！”
血雾和怒焰中的傀儡王，笑得十分欢畅，而眉心那块诡异的黑斑，却变成了一把狭长的战刀形状，像是要把他的头劈开，释放出某种……更加诡异和强大的东西。
他眨了眨眼，话锋一转，忽然道，“对了，现在光明市内，就在你们的身边，正好就潜伏着一些敌人的爪牙——就是这些家伙，阉割了你们的精神和斗志，把你们害成现在这副样子，难道你们不想先杀了他们祭旗吗？”
唰！唰！唰！唰！
几座高楼大厦，包括城市边界舱壁上的环形光幕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抓捕小组的实时坐标，以及组员的资料，包括他们清晰的头像在内。
就连夜叉小队都没能幸免，楚之晓、云海心、元寇和关七星的全方位无死角立体照片，以及他们正“蛰伏”在扬帆学院外面，自以为隐蔽的滑稽模样，都被傀儡王掌控，传输到了光幕之中，让上百万狂怒的光明市民一览无余。
甚至，上百盏指向性极强、功率极大的射灯，都被傀儡王重新激活，将光柱打到了每一个抓捕小组的头顶，令他们无所遁形，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中。
“滴！滴！滴！滴！”
所有抓捕小队成员的随身晶脑，全都发出刺耳的蜂鸣，在阵阵低吼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光明市民沸腾的大脑，似乎对这样的蜂鸣存在特殊的感应，或许是脑域深处某个“杀戮开关”被蜂鸣的特殊频率激活，吼叫声一下子高亢和激烈起来。
然而，当“净化者”和“清扫者”还有神佑军的特种兵们手忙脚乱想要关闭晶脑时，却发现怎么都关不了，晶脑光幕上浮现出的，只是傀儡王充满恶意的笑容，还有那块不断扭曲变幻的黑斑。
“傀儡王早就侵入了我们的战术网络，窃取了我们的加密数据，甚至劫持了我们的随身晶脑！”
众多抓捕小组的成员，这才如梦初醒，却是来不及了。
“现在，你们已经知道这些鹰犬究竟躲在哪里。”
傀儡王冷冷道，“杀了他们，只要杀光所有的鹰犬，我就会开启从光明市通往舰桥还有动力舱和武器库的通道，你们就能成为这个小小世界，真正的主人。”
“还是那句话，生存的希望，要靠自己夺取，谁在战斗中表现最勇敢，我就会给予他最多的资源，一路指引他，踏上全新的道路，成为这片星海的主宰！”
“开始战斗吧，像是几十万年前，我们的祖先屠神灭魔那样，痛快淋漓地战斗吧！”
傀儡王的头像渐渐淡出画面。
但那刺眼的血色倒计时，却越变越亮，还有火焰和雷电缭绕于不断闪烁的倒计时上，提醒人们——再不豁出一切去战斗，他们的生命仅仅剩下半天！
“该死，傀儡王早就发现了我们的存在！”
楚之晓厉声喝道，“他是想挑起永恒光明号的全面混乱，在无数逃生舱向外界发射的过程中，浑水摸鱼，趁乱逃出去！”
“红猪，七星，现在舰桥什么情况，你们能否打破傀儡王的信息封锁？”
“很难，我需要时间！”
关七星的声音第一次脱离了技术专家的极度冷静，显露出一丝慌乱，“傀儡王封死了所有数据出口，劫持了整艘星舰上的网络系统，这，这绝不是临时起意，他一定谋划了很久！”
“人家，人家也没办法！”
李耀恨不得用自己本来的腔调破口大骂，却不得不装出花容失色的样子，像是苍蝇一样搓着前肢，“别说舰桥和外面的强袭舰还有灵磁干扰舰，就连其余几个抓捕小组都联络不是，连咱们之间，如果超过一定距离，网络干扰都非常严重，随时会失联呢！傀儡王好阴险，这个大坏蛋！”
楚之晓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进了扬帆学院的晶脑中心。
李耀紧随其后冲了进去，将感知扩散到学院的每一个角落，连女厕所都没放过，当然是一无所获。
晶脑中心里空空荡荡，半根人毛都没有。
唯有一副巨大的三维立体光幕，漂浮在晶脑中心的上空，里面漂浮着一行呆板的大字。
“永恒光明的梦醒了，你的梦呢？”
楚之晓深深凝视着这串明显就是写给她看的字，目光迷离，眼角和嘴角一起抽搐，不知在想什么。
外面狂乱的吼叫声却一浪高过一浪，大批被傀儡王蛊惑的光明市民，朝他们冲过来了！

第2820章 狂怒之城！
“少校！”
李耀急道，“我扫描到了一种非常诡异的高频波纹，像是能直接刺激人类的中枢神经，令人变得狂躁不安，充满怒火和攻击欲望！”
“没错，我也察觉到了！”
关七星亦道，“难道傀儡王不仅仅研发出了幻灭、荣耀、饕餮和至爱病毒，还有第五种大脑病毒的存在？”
“不仅仅是大脑病毒那么简单，你们没有嗅觉器官，无法嗅到空气中的味道。”
楚之晓从那行一看就是写给她的大字上收回了目光，冷冷道，“空气中充满了……血液燃烧起来的味道，不用检测我就感受到了肾上腺素狂飙的气息，傀儡王没有骗人，他的确早就在光明市民的食物和饮用水里注入了大量兴奋药剂，只是这些兴奋药剂的‘潜伏期’都非常长，直到此刻，接触到他再次释放出来的‘诱发剂’，才彻底爆发，令这些人的脑肽啡、肾上腺素都疯狂分泌，令他们燃烧神魂，透支生命，强行激发出了，超乎寻常的攻击力和行动力。”
“倘若这真是第五种病毒的话，那它简直是大脑病毒和普通病毒的混合体，或许可以称之为‘狂怒’！”
“这——”
关七星吃惊道，“有可能么，傀儡王怎么可能弄到这么多兴奋药剂？”
“有可能的，傀儡王的强大和阴险，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楚之晓道，“或许，他早就劫持了永恒光明号的主控晶脑，可以随心所欲调配船上的物资，你知道，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实验室，自然有各种各样的药剂原料，只要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弄到这些东西，就有机会将自己的配方大量合成，再通过自动化的物资输送流水线，送入城市里！”
这时候，外面的咆哮声一浪高过一浪，越来越响亮。
间或夹杂着一连串的爆炸，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轰然崩溃，“稀里哗啦”跌落的声音。
甚至是很远处传来的巨响，大约是舰桥或者武器库或者晶石燃料仓库被傀儡王破坏的声音。
天摇地动，人心惶惶。
“巨灵”元寇的怒吼，暂时压制了万千光明市民如狂犬病人般的叫声，但也压制不了多久。
“我们怎么办？”
关七星钢铁面具上的晶眼乱闪，“还是联系不上其他抓捕小组和外面的神佑军，要撤退么？”
光明市民再怎么“狂怒”，终究是普通人，以夜叉小队的实力，真想撤退的话，没人能拦得住他们。
“不行，不能撤退，‘抓鬼行动’还没结束！”
楚之晓忍不住再次抬头，盯着半空中那行“梦醒了”的字看，咬牙切齿道，“傀儡王就是想浑水摸鱼，趁乱逃出去，虽然整个井中界都被我们封锁，但万一被他逃出永恒光明号，谁知道会不会出现新的意外？”
“既然我们已经和他正面对决，就没有落荒而逃的道理，必须死死纠缠住他，坚持到外面的部队想出办法！”
“可是——”
关七星急道，“外面的环境这么混乱，我们连傀儡王躲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纠缠住他？”
“别担心。”
楚之晓冷哼一声，“不用我们去找傀儡王，他会主动来找我们的！”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是扬帆学院的大门被攻破的声音。
“走，这里不能待了，赶快转移！”
楚之晓道，“外面的光明市民非常麻烦——他们的战斗力并不是问题，但现在他们都变成了一个个可怕的‘传染源’，谁知道他们脑子里是否还蕴藏着更加可怕的病毒，甚至被傀儡王直接控制，成为侵入我们大脑的跳板！红猪，检索光明市的地图，找一处最合适的藏身之所，其余人提高警惕，小心傀儡王的幻术！”
一行人离开晶脑中心时，就看到成千上万的光明市民，如铺天盖地的洪水般朝他们涌来。
此刻，整座光明市已经从半个小时前欢庆的海洋，变成了激流汹涌的血腥漩涡。
受到“狂怒病毒”的刺激，原本白白胖胖的市民甚至从生理上都发生了异变，变成一头头横冲直撞的“犀牛、河马和野猪”。
在傀儡王的蛊惑和指引下，他们蜂拥而起，搜索着抓捕小组的踪迹，一旦找到，就是成千上万人围攻上去，悍不畏死地拳打脚踢甚至撕咬，那些净化者和清扫者的实力再强，面对这样疯狂的洪流，亦是只有死路一条。
更何况，还有幻术和病毒。
即便某一名神佑军特种兵拥有堪比金丹的战斗力，可以从容在疯狂的市民中杀出一条血路，但是当傀儡王趁虚而入，侵入他的大脑，令他看到不可思议的幻象，甚至直接扼杀他的神魂时，他亦只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不一时，好几个抓捕小组都全军覆没，变成光明市民狂怒的牺牲品。
甚至有些净化者和清扫者的大脑防线被傀儡王攻破，被四周狂热的气氛感染，亦成为“狂怒病毒”的傀儡，双眸先是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随后血丝纷纷崩断，丧失理性和忠诚，变成最危险的凶兽，对自己的同伴，展开毫不留情的撕咬，将更多同伴都变成新的“同类”。
夜叉小队且战且退，四名成员加上李耀这台支援用蜘蛛战车，很快就被汹涌的人潮冲散。
“看起来，这种‘狂怒病毒’才是傀儡王压箱底的宝贝！”
血色心魔叫道，“竟然能在短短瞬间，用强烈的愤怒和杀戮欲望，将普通人的战斗力提升到这种程度，太不可思议了，太……精彩了！只是，我怎么感觉，这种刺激的方式非常眼熟呢？”
“这不就是你那一套吗？”
李耀怪叫道，“就是血纹族用来感染人群，大肆扩散的那一套，昔日铁原星上燕西北搞出来的那一套！”
“对啊，这明明是我的看家本领，怎么傀儡王也会，似乎还改进了不少，不用血液为媒介，直接以脑电波刺激就行？”
血色心魔微微一怔，骂了一句脏话，“我知道了，一定是在‘黑色漩涡号’上，我们和吕轻尘在精神空间中进行激战时，彼此的神魂狠狠碰撞，深度交流，水乳交融，抵死……肉搏时，被他偷学走了！”
“你还记得吗，那一战中，我们从吕轻尘的神魂中吞噬了大量黑暗、血腥和残忍的负面情绪，这些东西对我日后的修炼都大有裨益，没想到在我们吸他的时候，他也偷偷吸走了我们不少精华，甚至还不断改进，凝练出更强效的结晶——这家伙真他娘是个天才！”
“为什么听你这么说，那一战变得怪怪的？”
李耀叫道，“不管了，既然他的‘狂怒病毒’是以血纹族的感染模式为基础，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这家伙的藏身之所？”
“非常难，这家伙早就把血纹族的秘法改造得面目全非，又隐藏得非常深，更何况我们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绝不能被他或者圣盟人发现，时间，我需要时间！”
血色心魔顿了一顿，声音骤然高亢起来，“等等，楚之晓到哪儿去了？”
李耀的神魂荡漾出一圈圈急促的涟漪。
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和大部队走散了。
或者说，夜叉小队的“四加一”总共五名成员，都被汹涌澎湃又熊熊燃烧的人潮冲散。
幸好李耀看起来只是一台普普通通的蜘蛛战车，又涂抹得花枝招展，甚至在背后还喷涂了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别提有多可爱了。
连傀儡王也没把他当回事，在“猎杀名单”中，并没有他的存在。
因此，绝大部分光明市民都没拿正眼瞧他，只要他抱着脑袋乖乖爬下，人潮就和他擦肩而过，去猎杀更有价值的目标。
但远处传来楚之晓的长啸，元寇的怒吼，以及关七星疯狂扩散的信息流，都显示出他们的处境非常不妙。
李耀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不动声色朝楚之晓发出长啸的方向爬去，不一时，找到了楚之晓掉在地上，被踩个粉碎的手腕晶脑。
在傀儡王的强势镇压下，手腕晶脑已经没用了，随时都会被入侵，反而变成了累赘。
李耀在晶脑中飞速扫描附近的城区立体结构图，从高楼大厦到地下管道统统不放过，找出三处楚之晓最有可能藏身的隐蔽所在，然后仔细分辨楚之晓残留在空气中的脑电波痕迹，朝其中一处爬了过去。
甩掉随身晶脑之后，理论上傀儡王就无法锁定楚之晓的位置，陷入狂怒的光明市民，自身的搜索能力是极差的，渐渐稀疏起来——主要是，都被“巨灵”元寇那个狂吼乱叫的莽夫吸引走了。
很快，在一处尚未完工的低矮建筑深处，李耀找到了楚之晓。
但这时候的楚之晓，却像是陷入一个诡谲莫测的梦魇，直愣愣地瞪着双眼，口中念念有词，不停挥舞着匕首，攻击着虚空中看不见的敌人。
“不好，楚之晓中了幻术！”
血色心魔的神魂涟漪一下子急促起来，“四周空气中都是极度诡秘的波纹，是傀儡王——吕轻尘的精神攻击，楚之晓被纠缠住了！”
似乎发现了蜘蛛战车——李耀的存在。
一缕缕无影无形的波纹，如透明的毒蛇般，朝李耀游窜过来。

第2821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注意，傀儡王想侵入蜘蛛战车的主控晶脑，极有可能发现我们的存在！”
血色心魔提醒道，“怎么样，是现在就和他斗上一斗，还是蛰伏到晶脑的更深处，不让他发现我们的存在？”
“当然是躲起来，观察一下再说了，我们还没搞清楚，在傀儡王——吕轻尘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李耀道，“我们是来当‘渔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可不是来当‘螳螂’，螳螂捕蝉，却被人黄雀在后的！”
虽然李耀和吕轻尘是大道不同，不可调和的宿敌，但眼前还有更重要也更神秘的敌人，那就是隐藏在圣盟五大至善上师幕后的黑手。
没理由连五大至善上师都没挖掘出来，两个星耀联邦的神秘来客就先自相残杀啊，那不搞笑吗？
是以，当一条条凉飕飕的触手，顺着蜘蛛战车的外壳缝隙钻进来时，李耀和血色心魔都竭力将自己的神魂收缩到极限，并抹去了主控晶脑内一切经过篡改的痕迹，不动声色观察着傀儡王的入侵。
傀儡王——吕轻尘似乎也没料到，他的老熟人李耀，竟然会渗透到了夜叉小队身边。
他的主要目标依旧是“少校”楚之晓。
要侵入楚之晓这个“杀戮天女”的脑域并侵蚀她的神魂，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要占用傀儡王的大量计算力。
是以，针对蜘蛛战车的入侵，也就是例行公事，稍一搜索没发现异样，也就随它去了。
而李耀则趁机感知和分析着缠绕于楚之晓大脑周围的波纹，将一束束看不见的数据流和信息瀑布重组成光电信号，试图闯入傀儡王为楚之晓设置的幻境。
李耀自己也是精神攻击、营造幻境的高手，和傀儡王——吕轻尘同出一源，很快就“破译”了傀儡王的波纹。
他仿佛“看”到，原本空空荡荡的建筑深处，空气中荡漾着一缕缕五彩纷呈的波纹，波纹中凝聚着千千万万沙砾一样的数字。
而这些数字又凝聚成张牙舞爪的火焰，火焰就像是颠倒过来的鲜血，“血水”一点点漂浮到半空中，形成诡异无比的幻境。
在鲜血火焰的烘托下，那个圆融无缺的胖子——傀儡王，正对楚之晓笑着。
他身上穿着一块红，一块绿，满是褶皱和泡泡纱的衣服，靴子前面还有弯弯的勾起，双手又带着棉花糖一样的手套，头上还戴着一顶很滑稽的礼帽。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小丑。
楚之晓一次次用匕首攻击傀儡王，但每次划破傀儡王圆滚滚的身体，里面却喷涌出了一团团蓬松的棉絮，傀儡王像是云朵般轻飘飘地飞了出来，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嘴角的笑意更加神秘。
终于，楚之晓意识到了自己身处幻境中，停止攻击，大口喘息，冥思苦想着脱身之法。
“傀儡王，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楚之晓将匕首重新插回皮靴里，像是一头跌落陷阱的豹子，死死盯着陷阱上方的猎人，咬牙问道。
“我的目的，刚才不是公诸于众了吗，楚少校还没听清楚么？”
傀儡王张开粗短蠢笨的双臂，笑眯眯道，“我想要唤醒人性的光辉，想要找回人类失落已久的尊严，想要激活隐藏在每个人心底里，最强大的力量，打破这座可恶的牢笼，给所有‘实验体’找一条出路！”
“你撒谎，根本没有出路的！”
楚之晓低吼道，“既然你早就控制了永恒光明号的整个系统，你就应该通过主控晶脑和遍布在星舰外壳上的观测和扫描法宝知道，根本没什么陨石雨的侵袭，那都是我们故意制造的，异端审问局和神佑军已经将井中界团团围住，纵然这些光明市民能控制永恒光明号，他们也绝对逃不出去！”
“什么十分之一的人，就算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甚至仅仅一个人，都休想逃出去，哪有什么‘出路’！”
“你在撒谎，你根本是诱惑这些人去白白送死，用他们的牺牲来制造一场混乱，让你自己，仅仅是你自己能逃出去！”
“这你就错了，楚少校，你大错特错了。”
傀儡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晃着，“如果我只在乎自己的生死，根本没必要在‘追光号’和‘通灵圣殿’大动干戈，留下蛛丝马迹，被你们顺藤摸瓜找到这里，你不得不承认，若非我太急于求成，你们根本不可能锁定我的本尊，就在永恒光明号的。”
“我是无比真诚想要唤醒这些人，这些我最亲爱的人类同胞们，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计较我自己无足轻重的生命。”
“是，你说的没错，他们绝不可能逃出去，那又如何？至少，在生命的最后十二个小时里，他们觉醒了人性，他们成为了真正的人类，他们将带着人类的尊严和骄傲，轰轰烈烈地战死，他们血战到底的精神，将被全人类永远铭记！”
“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楚少校，你觉得一个人究竟应该当一辈子的懦夫，像是猪猡一样浑浑噩噩地混吃等死，直到死前都不知道生命的意义，不知道自己仅仅是别人手里的一件实验品，还是……像现在这样，当一瞬间的勇士，在短短十二个小时里，彻底掌控自己的生命，并且将生命的尊严、骄傲、辉煌和意义，都绽放到极限？”
“一秒钟也好，一万年也好，我们总是要死的，死亡并不可怕，问题是我们在那一秒钟或者一万年里，究竟留下了一些什么东西——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所以，我是在帮助这些同胞，找回他们丢失三百年的东西，他们究竟能否占领舰桥，能否逃出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再没人能践踏他们的尊严，操纵他们的人生，玷污他们高贵的灵魂！”
“你……”
楚之晓愣了很久，不知是被傀儡王的话打动，还是找不到能唾弃这个疯子的言辞，在对方癫狂的笑容中，她忽然明白，“你是故意把我们引诱到这里的，为什么？我们并不是多么至关重要的角色，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李耀也很想知道，愈发不敢放出半缕神魂波动，唯恐打断了傀儡王对楚之晓的蛊惑。
“值得的，楚少校，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我最重要的目标就是你啊。”
傀儡王微笑道，“我想要唤醒你，如同唤醒千千万万光明市民一样，唤醒身为杀戮天女、夜叉小队指挥官，神佑军少校的你，唤醒你作为人类的尊严，让你能真正地……活着！”
“我？”
楚之晓大吃一惊，“我——怎么可能？”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以你的智慧和神魂强度，不可能有任何洗脑手段，能彻底洗去你脑中所有的记忆，所以，你应该记得过去的一鳞半爪和只言片语，应该知道你自幼接受了何等残酷的折磨和调制，亦应该记得，你的‘母亲’究竟是谁。”
傀儡王淡淡道，“我是神心会的首领，但最早的神心会却不是我创建，而是一百多年前，一个名叫‘楚之灵’的女人创建，有印象吗？”
“楚之灵”三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楚之晓的神魂深处。
李耀甚至能听到“哧”一声，从楚之晓的神魂中激荡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就像是烙铁和皮肉接触，散发出的白烟一样。
“没，没有！”
楚之晓低吼，声音颤抖起来。
“你在撒谎，心虚什么？”
傀儡王笑眯眯道，“你是夜叉小队的指挥官，专门负责调查新一代的神心会首领，难道会连上一代的神心会首领都没听过？”
“不用骗我，没用的，就算你能骗我，也骗不了你自己，其实你早就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的来历吧，你很清楚，自己是神心会上一任会长楚之灵的女儿，而你并不是出于爱情和繁衍等等人性的目的被培育出来，你仅仅是一个冰冷无情的残酷计划的产物，是‘魔童项目’的结晶，是无数惨死的兄弟姐妹中，唯一的幸运儿而已。”
傀儡王轻轻打了个响指。
四周的鲜血火焰中，顿时浮现出一幕幕扭曲而恐怖的画面。
无数半透明的培育囊中，在人造羊水里蜷缩着一个个小小的胚胎，在各种药剂刺激和人工干预下，生长出了纤细的神经和血管。
其中绝大部分胚胎尚未成熟就被判定为不合格的“产品”，被抽干了营养液，直接销毁掉。
即便极少数孕育成功的婴孩，也要接受最严格的测试和最残酷的调制，在各种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痛苦里，尚未盛开的生命之花就直接枯萎。
到最后，所有的花蕾都黯淡凋零，唯有一个花蕾含苞待放，那就是“少校”楚之晓。
“想起来了么？”
傀儡王故意问道，“其实，不用我的‘提醒’，这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也时常在你最深层的梦魇中出现的吧？”

第2822章 一秒钟的人类！
“我……自然知道这些画面的存在，亦知道我被‘创造’出来的意义！”
楚之晓的嘴唇几乎咬烂，艰难喘息道，“但是，但是必须有人来承受这一切，才能维持最重要的秩序！”
“哈，秩序，哈哈哈哈，什么样的秩序？”
傀儡王双手捧腹，夸张地笑道，“是那些‘工蜂’在矿洞深处一声不吭、劳作至死的秩序；还是‘兵蜂’在充满高热、辐射和毒气的星舰底层，毫无防护地作业，平均寿命只有五六十年的秩序；还是眼前这些光明市民一样，在人造的美梦中，如猪猡般浑浑噩噩，一代又一代充当实验体，被人研究的秩序？即便这所谓的‘秩序’真能持续千年万年，又如何呢？难道你不觉得，人类永远生活在这样的秩序中，本身就是最大的悲哀吗？”
“不，不用千年万年！”
楚之晓低吼道，“在不远的将来，诸神终将苏醒，给我们所有人，都带来终极的答案！”
“哈哈，诸神，你真相信诸神的存在吗，楚少校？”
傀儡王愈发得意和不屑，黑洞般的双眸放出犀利的光芒，直刺楚之晓的神魂深处，粗短的手指摇晃更快，“不，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并不相信这套鬼话，你对自己的身世充满了疑惑、痛苦和愤怒，但你却不知道该如何反抗，该向谁反抗，更不知道万一反抗成功之后，又该怎么样。”
“所以，你只能自欺欺人，不断用至善上师的谎言来麻醉你自己，让你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的神魂结痂——只要结上了痂，便没有那么痛苦了，是不是？”
“也对，即便你是堪比化神的强者，是号称‘杀戮天女’的终极兵器，但是在五位至善上师和他们一手掌控的国家机器面前，你的任何挣扎和反抗都是那么微不足道和荒唐可笑，你的那么多兄弟姐妹都被他们扼杀了，只剩下你一个，又能如何呢？”
“倘若反抗是不可能的，那便只有服从，并且不断麻醉自己，强迫自己相信服从是唯一正确甚至神圣的事情，唯有如此，你的神魂才不会痛苦到支离破碎的程度，才能勉强活下去，像条虫子，像台机器一样活下去，我说得对吗？”
“他说得太对了！”
血色心魔有些激动地对李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傀儡王——吕轻尘，简直就是我的知音人啊！”
“立场，你的立场呢？”
李耀说，“别被这些大反派随便一蛊惑，就这么快动摇好不好？”
楚之晓的脸色一片惨白。
她的神魂剧烈颤动，几乎无法在幻境中凝聚出自己的实体，身形如一缕缕烟霭般不断消融和飞散。
她满脸痛苦，雪白的肌肤上出现了一条条又细又长的红线，真像是神魂伤痕累累，皲裂成无数碎片。
“很抱歉，要用这种方式，撕开你刚刚结痂的伤口，一定很痛吧？”
傀儡王致歉道，“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你面对真正的自己，所以，对不起了。”
“可是——”
楚之晓周身的红线越来越密集，双眸也渐渐失去了刚刚的色彩，她苦笑道，“既然你也知道，至善上师的力量无比强大，根本不是凡人可以抵抗，就算你能‘唤醒’我，又有什么用呢？”
“请允许我再重申一遍，‘朝闻道，夕死可矣’。”
傀儡王微笑道，“从长远看，任何人都是要死的，任何文明都是要毁灭的，关键是我们如何活着，如何在这片星海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光明市的市民们究竟能否逃出生天并不重要，同样，倘若你能觉醒，能否推翻五名至善上师的统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醒自我这一事实，就代表着人性的胜利，这就够了！”
“倘若‘魔童项目’最出色的实验体之一，历经无数次洗脑和忠诚教育的‘少校’楚之晓，都可以绽放人性的光辉，那放眼整个圣盟，还有谁不可以呢？”
“只要我能提取到你觉醒一刹那，神魂爆发出来的波纹形态，就有可能研发出新的……你们称之为‘大脑病毒’的东西，并且扩散到整个圣盟的神经末梢，让所有圣盟人都能体会到你破笼而出，找回自我的感觉！”
“那时候，即便永恒光明号上所有人都死了，你死了，连我都死了，但人类的精神就能永恒流传下去，人性的光辉就将照亮这个邪恶国度的每一个角落，会有千千万万的人，千千万万我们的同胞站起来，继承我们的遗志，像是我们一样痛快淋漓地爱，咬牙切齿地恨，轰轰烈烈地战斗，无限精彩地活着！”
“这样的世界，才是未来应有的样子，对吗？”
楚之晓说不出话来。
但遍布全身的细长红线，却不断朝面部，特别是朝两个眼窝中钻进去，像是要吞噬她的眼球。
“人性是抵挡不住的，无论至善上师还是诸天神魔都抵挡不住的，看看你的同伴吧。”
傀儡王不动声色地说着，再次轻轻打了个响指。
四周熊熊燃烧的鲜血烈焰中，除了他从“魔童项目”的资料库中窃取的，楚之晓从小到大接受严酷调制的画面，又多了十几副新的画面。
画面的主角，赫然是“巨灵”元寇和“七星”关七星！
只是，画面中的元寇不再是那个虎背熊腰，力拔山河的超级壮汉，却像是瘦弱而惶恐的孩童，抱着脑袋哇哇大哭。
旁边几幅画面中，则是这个小男孩躺在手术床上，接受各种恐怖调制和强化改造的全过程。
那血腥和残忍的改造，即便李耀看了，都暗暗心惊，咋舌不已。
而在另一幅画面中，关七星却不断分裂，分裂成了七个乍一看一模一样的人，咬牙切齿地盯着彼此。
他就像是陷入一座到处都是镜子的迷宫，四周墙壁和天上地下统统都是镜子，镜子里面还套着新的镜子，不断反射、折射和衍射，七个关七星又变成了七十个，七百个，七千七万个关七星。
“啊啊啊，别过来，不要过来，痛，好痛！”
手术台上的小男孩吓得哇哇乱叫，甚至尿了裤子。
而另一张画面中，身为超级巨汉的元寇也吓得缩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
关七星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和镜子里的镜子里的镜子里的自己，恶狠狠道：“你不是我，我才是我，我究竟是谁，我是谁，谁是我，谁是我啊！”
他猛地一头朝镜子撞过去，将镜子撞成万千碎片，却只是在每一枚碎片里，增加了一个新的自己。
每一个自己混乱的眼神，令他愈发迷茫，几乎疯狂。
“你竟然同时入侵了他们的脑域，令他们陷入幻境！”
楚之晓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你的实力——”
“你还是不明白，并非我的实力有多强，制造幻境的技巧有多么高明。”
傀儡王道，“而是他们——你们自己体内藏着心魔。”
“倘若你们真的对至善上师和诸天神佛都绝对信仰、无比忠诚的话，我的致幻能力再强，都不可能侵入你们的神魂之中。”
“只可惜，在你们和每一个圣盟人的体内，都隐藏着心魔，这个心魔的名字就叫做‘人性’。”
“‘巨灵’元寇一开始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男孩，甚至比同龄人更加瘦弱一些，是经过了常人无法想象，比你更严酷百倍的调制，才变成今天这副样子，这既是他的幸运，也不是他的不幸，他与生俱来的超级自我愈合能力，令他不得不忍受长达几十年的折磨，无法像早早死去的同伴那样永享安宁。”
“虽然他从五脏六腑到外表都变成了黑铁塔一般的钢铁巨兽，但是在神魂深处，他依旧是那个害怕痛苦和鲜血的小男孩，他害怕每次厮杀之后，都要被送回手术台去‘修复’，所以他竭力不让自己受伤，在自己流出哪怕一滴血之前，就用最疯狂的火力将所有敌人统统轰爆！”
“这就是他的心魔，难道你能说，这样的心魔不该存在么？”
“关七星亦是如此。”
“表面看，他是一名沉迷于技术，极度冷静的专家，从不在乎晶脑和灵网之外的任何东西，包括他究竟是谁，这个无解的问题。”
“但是，呵呵，怎么可能有人真的对‘我是谁’这个问题不感兴趣呢？他表面越冷静，内心的煎熬就越强烈，这个问题就像是一条充满了毒液的蟒蛇般死死纠缠住他的神魂，令他的神魂在不知不觉中，分裂成了互相仇恨的七块，每一块都想要吞噬其余六块，成为独一无二的‘关七星’。”
“没人渴望和他人共享一份记忆、情感和身体，这就是人类，对‘自我’极端重视的人类！”
“很抱歉，我的本意并非要你们陷入幻境，只是要撕开包裹你们神魂的厚重痂壳，让你们面对真实的自我，试图唤醒你们尘封已久的人性，让你们品尝到真正的人类的滋味，哪怕只能当半天，当一个小时，当一分钟，当一秒钟的人也好啊！”

第2823章 两败俱伤的计划！
随着傀儡王邪异而魅惑的嘶吼，楚之晓的神魂已经被红色的血线彻底缠绕，她在幻境中呈现出来的头颅，就像是一团错综复杂的乱麻。
“不……你休想侵蚀我……你的歪理邪说……都是错的！”
楚之晓的双手，深深陷入鲜红的乱麻中，发出了最后的、微弱的抵抗。
“呵呵，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
傀儡王步步紧逼。
“秩序就是对，混乱就是错！”
楚之晓痛苦地低吼，“外面如此混乱，那么多人都变成野兽，白白流淌宝贵的鲜血，这就是你的‘拯救’吗？”
“圣盟人已经病入膏肓，必须实施全面手术，手术当然会流血，会把五脏六腑都弄得一塌糊涂，甚至有极高的风险，有可能令病人死在手术台上，但你能因为手术的疼痛、流血和风险系数，就拒绝手术吗？这可是拯救人类的唯一方法！”
傀儡王理所当然地说，“不破不立，大破大立，邪恶的秩序已经确立太久，唯有最狂暴的混乱才能将它打碎，然后，在混乱留下的废墟中，新的秩序，无比光明的秩序将会冉冉升起，那将是完全由我们人类自己来制订的秩序，是我们作为宇宙主宰，亲手确立的秩序！”
“你，你疯了，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楚之晓的身体几乎分解成一缕缕四散飞扬的血丝，但她依旧没有屈服，“别忘了还有真人类帝国，圣盟的秩序崩溃，只会让邪恶的帝国有机可乘——我非常了解真人类帝国的现状，那绝不应该是人类文明未来的模样，甚至连身为修仙者的‘黑梦’云海心都说，如有可能，他希望帝国和圣盟统统毁灭，没人应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你，你究竟是纯粹的疯子，还是帝国派来的间谍，目的就是搞乱圣盟，让帝国统治整个宇宙？”
“真人类帝国？哈哈，哈哈哈哈，楚少校，我不得不承认，你的这个问题实在令我有些恼火，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傀儡王的嘴角逐渐裂开，一直延伸到了耳根，发出无声的讥笑，“就真人类帝国那种王朝末期，腐朽没落，外强中干，不堪一击的国度，如何能孕育出我这样的……拯救者呢？”
“不，我不是帝国人，更不算是一个纯粹的修仙者，你尽管放心，我要制造的混乱，乃是囊括帝国和圣盟在内，当帝国和圣盟大打出手，两败俱伤，星海中央绝大多数被诸神操纵的傀儡和深陷罪恶泥淖的修仙者都同归于尽之后，另一股新的势力，生机勃勃，正义光明的势力将出来收拾残，人类文明能经得起这样的打击，并且将茁壮成长，焕发出比现在更灿烂的光辉，对这一点，我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什么，新的势力？”
楚之晓的神魂几乎冻结，就连缠绕在周身，张牙舞爪的血丝也凝滞在半空中。
“什么？”
潜入幻境，鬼鬼祟祟偷听的李耀也大吃一惊，“啥意思，傀儡王究竟啥意思？”
或许楚之晓会把傀儡王口中的“新势力”理解成神心会。
但李耀非常清楚，傀儡王指的肯定是星耀联邦！
“呃，听上去傀儡王——吕轻尘的意思好像是，他想炮制一个计划，让帝国和圣盟两败俱伤，熊熊战火将星海中央烧个通通透透，把绝大部分帝国人和圣盟人都干掉。”
血色心魔善解人意地解释道，“你看，倘若真的爆发一场宇宙大战，将十之八九的帝国人和圣盟人都干掉，星海中央的文明水平倒退几百年，成百上千个大千世界变成辐射废土，无数星球都化为齑粉，剩下的人都衣不遮体、弹尽粮绝，躲在地洞里瑟瑟发抖，巍峨如山岳的星舰都变成废铜烂铁，昔日辉煌的大军都变成匪帮和流寇。”
“这时候，唯一拥有建制和技术优势的星耀联邦，是否就能以‘拯救者’的姿态，降临到星海中央，不费吹灰之力，就收拾残局，坐收渔利呢？”
李耀沉默了很久。
“但是——”
他艰难道，“光是一个极天界、天极星，就有近千亿人口，整个帝国到底有多少人口，根本无法估量，再加上体量比帝国小不了多少的圣盟，那，那究竟是多少人，五万亿还是十万亿？”
“如果要做到‘星海中央的秩序彻底崩溃’这种程度，起码要死30%甚至50%的人才能办到吧，这，这，这！”
“我觉得你说少了。”
血色心魔道，“历朝历代的灭国大战，当秩序真的全面崩溃时，‘十室九空’并非夸张的修辞，‘易子而食’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即便损失90%的人口都不奇怪。”
“反正，死一个人是死一个人，死一亿个人就只是一串数字，一亿，十亿，一百亿，一千一万十万亿，对傀儡王——吕轻尘而言，有区别吗？最关键是，这些死掉的又不是联邦人，而是联邦的敌国，帝国和圣盟人啊！”
“记住，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婆婆妈妈，心慈手软，连敌国国民的性命都在乎的，甚至很多修真者都不反对攻击敌国时的‘附带损伤’吧？如果在意敌国平民的生命就不攻击重要的军事目标，那仗还怎么打？”
“吕轻尘为了贯彻自己的大道，当年在联邦时，连无数联邦人的性命都可以牺牲，更别说现在，弄死一些帝国人和圣盟人了，在他看来，甚至在很多联邦人看来，这都算是正义之举，是为了国家利益和长久的和平嘛！”
“我……”
李耀一时语塞，憋了很久才道，“反正，他这么做是不对的，是打着人性的幌子，践踏了人性的底线和星耀联邦的根本精神，是彻头彻尾的屠杀，是反人类罪！”
“是是是，你有理，一直都是你有理。”
血色心魔道，“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现在自信满满可以达成帝国和圣盟之间的平衡，并且在这种摇摇欲坠的脆弱平衡之下，为星耀联邦找到一块小小的生存空间，这是你一切行动的立足点。”
“但是，万一你失败了呢？”
“万一你失败了，平衡被打破，不是圣盟吞噬了帝国，就是帝国吞噬了圣盟，但无论谁彻底吞噬了对方，接下来肯定会将触手伸向星耀联邦，那时候联邦就万劫不复，所有联邦人和所谓的修真大道，都要灰飞烟灭，荡然无存了。”
“倘若这时候，吕轻尘的计划却能让帝国和圣盟两败俱伤，让星海中央的绝大多数人都死得干干净净，文明和技术都一落千丈，从而保住了星耀联邦，甚至创造了一个千载难逢的黄金机会，让星耀联邦一跃成为星海的霸主，人类文明的领袖。”
“你觉得，不好吗？”
“再把这个问题简化一下，就是这样一个选择——如果非要有一方全部完蛋的话，你究竟是选择让自己的祖国和同胞，星耀联邦和联邦人完蛋呢？还是选择让你的敌国，数量更多百倍的帝国人和圣盟人统统完蛋，再让联邦人以‘拯救者’的姿态，去收拾文明的残局，创造新的辉煌？”
李耀的神魂如暴突的泉水般“咕嘟咕嘟”，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躁和纠结。
“这个问题实在太简单了，你怎么不问我，我老婆和我老妈同时掉到河里去，我究竟救谁呢？”
李耀反问。
血色心魔笑了笑，并没有纠缠，只是道：“算了，听下去再说。”
不远处，楚之晓亦被傀儡王的话深深震撼，失声道：“什么计划，你究竟要干什么！”
“我真正的计划，现在自然不能告诉你。”
傀儡王淡淡道，“你只需要百分之百相信我，一定有办法将星海中央变成一片混乱的漩涡，在这漩涡中释放出最璀璨的人性，然后在废墟上重建光明就可以了。”
“上次见面，我就说过，我并非帝国人，而是来自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在我的……老家，我亦曾经尝试过将自己的理想付诸实施，但那时候各方面条件都不成熟，我的确有些操之过急，最终失败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失败是成功之母，没有任何改天换地的革新，可以一蹴而就，是不是？”
“当我漂流于星海深处，无意间降临到圣盟之后，我发现这里有实现我理想的一切基础要素！”
“你们有无比发达的灵网和晶脑，有非常先进的人工胚胎孕育技术，有通灵圣殿和无数星舰，这些星舰统统作为灵网节点，镶嵌在庞大的国家机器里，还有无数大脑一片空白，就等着我灌输人性的‘兵蜂’和‘工蜂’，这简直是一个奇迹，是上天赐予我的，应许之地！”
“可惜啊，只可惜你们那些至善上师实在太暴殄天物了，他们拥有成为神魔的一切，却只用这些东西来消灭人性，自甘堕落，永远沦为奴隶！”
“不，这些灵网、晶脑、人工胚胎孕育技术以及千千万万的‘兵蜂’和‘工蜂’，应该掌握在我——我们的手里，到时候，就是人性的全面解放，就是人类的彻底觉醒！”

第2824章 终极蓝图的再次呈现！
“我知道吕轻尘究竟要干什么了！”
在傀儡王癫狂的笑声中，血色心魔忽然道。
“什么？”
李耀亦被傀儡王身上散发出来那股肆无忌惮又得意忘形的味道，深深刺激，相当忌惮。
“如果你忘了的话，让我再来复述一下吕轻尘的目标。”
血色心魔道，“早在联邦时期，这家伙和天魔莫玄就共同描绘了一张宏伟的蓝图，他们要实现人类文明的全面虚拟化和灵网化，其终极形态极有可能是——全人类都不需要血肉之躯，只需要保留一小部分能传承基因的生殖系统，和能维持最基础自我的大脑核心，用这种方式，将资源消耗降至最低。”
“而人类的神魂以及人类文明的精华，统统都可以迁移到灵网和晶脑构建出来的虚拟世界，也就是‘灵界’之内。”
“在灵界中，每个人的欲望、想象力和创造力都可以尽情释放到极限，哪怕将整个世界都闹得天翻地覆，打得稀里哗啦也无所谓，眨眼之间，一切都能从头再来的。”
“而他们还可以设计大量外形和功能不同的‘躯壳’，就像是灵械义体、战斗傀儡甚至巨神兵的升级版，人类的神魂可以随心所欲进入这些躯壳，在物质世界自由行动和改造，由此完成虚拟世界对物质世界的控制。”
“这，就是吕轻尘和天魔莫玄设想中，人类文明的终极未来！”
“你不用解释这么清楚。”
李耀道，“我当然记得他们描绘的图景，客观来说，这样的未来倒也未必一定就是错的，只不过还需要千万年的准备，他们操之过急，违背了进化的客观规律，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没错，按照星耀联邦的物质基础，他们的确操之过急，就连吕轻尘刚才自己都承认，那时候条件还不成熟，他的行动太鲁莽了。”
血色心魔道，“但是在联邦无法实现的梦想，未必放到圣盟也无法实现。”
“星耀联邦和圣约同盟，从社会体制、民众意愿和灵网、晶脑技术来讲，都是截然不同，天差地别的两个国家。”
“在‘灵网天魔’尚未暴露之前，星耀联邦的灵网和晶脑技术并不太强，尚且处在人工智能萌芽的初期，并不足以支撑吕轻尘和天魔莫玄如此‘宏伟’的梦想，能达到‘火种计划’的程度，创造出一小片虚拟的灵界，就是极限了。”
“而且，星耀联邦的诸多加盟世界，非常注重可居住星球上自给自足的生存方式，每一颗星球都拥有自我循环的能力，说句难听的，即便大一统灵网骤然中断，文明也不至于瞬间崩溃，天元界、血妖界、飞星界，难道不能自成体系么？”
“更重要的，是人心。”
“联邦算是一个比较传统和保守的‘正常国家’，从统治者到中层管理者到底层战士和民众，全都在数百年的战斗和教育中建立了坚不可摧的道心，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就接受‘神魂迁移到虚拟世界内，现实世界中只保留大脑核心以及生殖系统，真有事儿就操纵灵械义体出来活动’，这样听上去就好古怪好恐怖的生存方式？”
“所以，吕轻尘和天魔莫玄从一开始，就是在挑战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自己也非常清楚，成功的希望无比渺茫，只是抱着‘启发后继者’的态度，无论如何都要搏一搏而已，这点，在莫玄教授陨落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
“试想，即便当时吕轻尘和天魔莫玄的计划成功，他们真的劫持了整支黑风舰队，并破坏了星耀联邦的大部分超级晶脑，令全联邦陷入瘫痪，那又如何？难道就能逼迫联邦人‘脱胎换骨’，彻底转变成新的生命形态么？”
“不可能的，姑且不说联邦人内心是否能接受，会不会有长达百年的反抗，就说当时联邦的医学和晶脑技术水平，都不足以支撑一个规模达到数百亿人口的‘超级灵界’。”
“有道理。”
李耀承认，“吕轻尘从一开始就疯了，所以多行不义必自毙，在我正义的铁拳镇压之下，灰飞烟灭了嘛！”
“对，他的‘全人类虚拟化’计划在联邦是绝不可能成功的，但是在圣盟呢？”
血色心魔冷冷道，“你有没有发现，圣盟简直是上天专门为吕轻尘的计划度身定制的完美国度，一切在联邦尚不成熟的条件和技术，在这里却统统成熟，一应俱全了！”
“首先，作为‘准蜂群文明’，圣盟拥有三大势力中最发达的晶脑和灵网技术，对不对？”
“这并不是说，圣盟的超级晶脑计算力，就比帝国和联邦强多少，而是说，圣盟是完全依赖灵网而存在的国度，灵网渗透到了这个国家的每一根毛细血管和神经末梢，甚至钻进了每一个‘工蜂’和‘兵蜂’的脑子里。”
“像我们这样的‘信息生命形态’，无论你我，小明、文文、拳王还是傀儡王——吕轻尘，越是灵网高度发达，越是能发挥出我们的全部实力，甚至激活我们的无限潜能！”
“其次，圣盟的医学技术也高度发达——我指的是圣盟对人类大脑的研究，以及人工胚胎孕育的技术。”
“在吕轻尘的终极图景中，人类的多余器官都可以移除，只剩下大脑核心以及生殖系统，甚至连生殖系统都不是必须的，只要找到方法，能将人类的基因无限繁衍下去，并保持基因突变的能力就可以了。”
“这样的技术，联邦和帝国都不具备，但在圣盟却是大行其道，通灵圣殿的洗脑就涉及到许多脑外科和心理学的技术，而‘造人工厂’稍加改造，就是存储和繁衍人类的所在，足以承载吕轻尘改造出来的‘新人类’！”
“最重要一点是，无论联邦还是帝国，人们都拥有独立的思想和顽固的意志，不会轻易放弃现有的生命形态，而且对‘信息生命’或者说‘灵族’这种东西抱有极大的怀疑和抵触，咱们不是正因为此，才反复斟酌该怎么一步步坦白小明和文文的存在么？”
“吕轻尘的计划，无论在联邦还是帝国公诸于众，都会引发轩然大波，上百年的争论，甚至令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
“但是在圣盟，在这天杀的圣盟，绝大多数人都是毫无思想和自我的‘兵蜂’还有‘工蜂’，他们的大脑就是一张白纸，任由别人随意涂抹颜色。”
“至善上师希望‘兵蜂’和‘工蜂’的大脑都保持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状态，但吕轻尘却想让千千万万大脑都涂上他的色彩！他既然能在人们脑中植入幻灭、荣耀、饕餮、至爱、狂怒等等病毒，怎么就不能植入‘灵族才是人类文明最完美的终极形态，我们所有人都将在虚拟世界中获得永恒的幸福’，这样的念头呢？”
“到时候，亿万‘兵蜂’和‘工蜂’一瞬间就变成他的信徒，那原本要成千上万年才能实现的宏伟蓝图，真有可能，一夜之间降临到人间了！”
李耀感觉自己的神魂统统冻结，像是一片冰封的大海。
而凝固的浪花下面，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他的思维在颤抖。
“没错……”
李耀喃喃道，“圣盟的确是比联邦更适合实现‘全人类虚拟化’的地方，但是，但是吕轻尘真有足够强大的计算力，战胜五大至善上师，并控制整个‘伏羲系统’吗？”
“有没有足够的计算力，这谁都不知道，但眼下的确是他最好的，甚至唯一的机会，换成我是他，也会选择这时候孤注一掷的。”
血色心魔道，“你看，圣盟和帝国大战在即，倘若星海中央的两个超级霸权真的展开战略决战，亿万星辰瞬间化作火海，对双方的首脑都会造成多大的压力？”
“那时候，即便五名至善上师真有诸神的庇佑，只怕也要被庞大的军事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榨干每一颗脑细胞，计算力和神魂防御都跌落谷底了吧？”
“更别说，帝国人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啊，一定会狗急跳墙，临死反扑，想方设法攻击圣盟中枢的。”
“就像你我，不就是帝国派出来，直插圣盟心脏的尖刀么？”
“倘若圣盟和帝国真像吕轻尘所想那样，玉石俱焚，两败俱伤，五大至善上师都报销掉一两个，他再趁最关键的时候杀出来，未必不可能一举入侵剩下所有至善上师的大脑，甚至控制整个‘伏羲系统’啊！”
“我们还不知道，吕轻尘究竟进化到什么程度，更不知道隐匿在他背后的神秘存在究竟是什么东西，焉知他不能将‘伏羲系统’改造成一片恢弘壮阔，无穷无尽的灵界呢？”
“这样的计划，风险自然极大，成功几率自然极高，但是站在吕轻尘的角度想想，他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残魂半条，单枪匹马闯入圣盟，不趁此刻孤注一掷，更待何时？”

第2825章 云海心的苦衷
“哇！”
李耀道，“怎么被你一说，好像这次任务的难度又提升了好几倍的样子？原本要在帝国和圣盟之间达成‘恐怖平衡’就难于登天，现在又加一个傀儡王——吕轻尘从中作梗，岂不是难上加难？”
“本来就是！”
血色心魔道，“你的目标是在帝国和圣盟之间达成平衡，自然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像一个两头不讨好，到处受气的老妈子，面对两头穷凶极恶的猛虎一样，别说任务失败，就算任务成功，说不定都有人要说你软弱和妥协呢！”
“但吕轻尘不同，他的目标就是不断挑动圣盟和帝国之间的矛盾，确保双方的战略决战能如期展开，并且战火越烧越旺，在烧干双方最后一滴血之前，千万不要熄灭。”
“反正，哪一方实力比较强大，他就在内部搞搞破坏，拖拖后腿；哪一方看上去就要全面崩溃，他就暗中助拳，火上浇油，打，打，打，把星海中央打成最凄惨的废墟！”
“破坏总比平衡容易，吕轻尘的任务实在比你轻松太多，而只要双方真的打到精疲力竭，战至一兵一卒，他就极有可能，控制圣盟的残余力量，进而吞噬帝国的散兵游勇，为远道而来的联邦远征军设下陷阱，再一口吞掉联邦的精锐！”
“甚至，他根本不用什么阴谋，就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向整个星耀联邦公开好了，又如何？他让星海中央的两大霸权玉石俱焚，把帝国和圣盟都打成一片狼藉，他给了联邦唯一的崛起机会，这是连你这个‘三界至尊，联邦国父’都不可能提供的，千载难逢的机会！难道联邦人不会和他联手收拾残局，确立联邦的宇宙霸权，却要和他血拼到底么？”
“当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吕轻尘肯定修炼到顶点了，那时候他绝不会强迫联邦人接受‘全人类虚拟化’的理念，他最多在自己控制的圣盟这块地盘上进行试验，让联邦人慢慢看到他这一套体制的优越性，再用上百年时间来潜移默化地改造联邦，我想，这个耐心他还是有的。”
“总之，只要被他成功以蛇吞象，控制圣盟的话，他手里可打的牌就很多了，完全不必像联邦时期那么窘迫和疯狂，到时候，即便他正大光明展开大道之争，你亦未必是他的对手！”
李耀暗暗啐了一口：“阴险！”
“拜托你不要每次都把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说出来好不好，这样除了浪费口水之外，只会显得你气急败坏，无计可施。”
血色心魔道，“如此说来，吕轻尘设下这个陷阱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他并没有说谎，夜叉小队的队长，‘少校’楚之晓，的确是至关重要的目标，是吕轻尘整个计划不可或缺的关键一环。”
“这是因为，楚之晓是‘魔童项目’最完美的实验体，可以说代表了圣盟洗脑技术的最高结晶，只要彻底解析了楚之晓的神魂，就能反过来掌握圣盟洗脑技术的致命破绽，甚至找出五名至善上师心灵防壁的漏洞！”
“你也知道，对圣盟这种‘准蜂群文明’的战斗，和对抗帝国的战斗不同，究竟消灭敌人多少星舰和多少部队并不是关键，关键就在那些‘蜂后’，也就是五名至善上师！哪怕一艘星舰都不消灭，只要捣毁主脑，控制蜂后，就等于掌控了整个圣盟！”
“正因为楚之晓有如此巨大的价值，傀儡王——吕轻尘才不惜以自己为诱饵，都要说服楚之晓。”
“我想，他说不定正在调制一种专门针对五名至善上师的大脑病毒，只要他能说服楚之晓彻底敞开自己的神魂，让他研究‘杀戮天女’的神魂构造，研究至善上师留在楚之晓神魂深处的痕迹，就能完成新型大脑病毒的调制，一举侵蚀五名至善上师！”
李耀和血色心魔的神魂展开激烈碰撞时，楚之晓亦要沉迷于傀儡王——吕轻尘的蛊惑中。
倘若神魂会流汗的话，李耀的神魂这会儿肯定变成喷泉了。
事态紧急，他也顾不上暴露不暴露的问题，催动神魂，朝楚之晓扑去。
“少校！”
李耀尖声尖气地叫道，“我……人家来救你了，你千万不要相信这个大坏蛋，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啊！”
“嗯？”
肥胖的小丑微微一怔，棉花糖一样的手臂顿时幻化成一条黑色的长鞭，朝李耀狠狠劈来。
以李耀的神魂强度，倘若激发出全部实力，当然能轻而易举挡住这一击。
但他现在伪装的，仅仅是一台普普通通的蜘蛛战车，就算拥有一定程度的人工智能，但也绝不可能是傀儡王的对手。
李耀只好硬抗这一记精神冲击，被劈得七零八落，摇摇欲坠。
“呵呵……”
傀儡王——吕轻尘似乎完全没想到，把他打成残魂逃之夭夭的宿敌，竟然变成这副模样，他丝毫都没起疑心，懒得在李耀身上浪费丝毫计算力，目光稍微一扫，就回到了楚之晓身上，“如何，楚少校，你觉悟了么？”
“红猪！”
楚之晓却见不得李耀伤痕累累，支离破碎的模样，眼底即将断裂的血丝瞬间退散，怒吼道，“不许伤害我的红猪，你这个混蛋！你和别人没什么两样，都只是想操纵我而已！即便我真的觉醒，也未必要成为你的奴隶！”
轰！轰轰轰轰！
刚刚缠绕在她周身的血丝和迷雾统统爆炸，她的神魂在爆炸声中极限绽放，激射出无数把烈焰战刀，将幻境劈了个粉碎，那滑稽可笑的小丑，亦在阵阵冷笑声中，消散在迷雾里。
“红猪——”
破除幻境像是消耗了楚之晓全部的精神和体力，她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但是对蜘蛛战车的挂念，却令她咬牙坚持住，踉跄着朝李耀走来，“你没事吧？”
“我……人家没事，刚才好可怕，人家的数据库似乎遭到了非常严重的攻击，险些被那个大坏蛋彻底控制，幸好少校及时觉醒了！”
李耀的声线在颤抖和兴奋之间来回移动，毫无半点伪装的痕迹，“少校刚才说得太棒了，您不应该成为任何人的奴隶，你就是你，是独一无二的‘少校’！”
“是吗？”
确认自己真的回到现实世界，楚之晓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但叹息之后，却是苦笑。
杀戮天女的眼底满是迷茫。
似乎不知道接下去，究竟该做什么，究竟该到哪里去。
没错，她是堪称终极兵器的杀戮天女。
但人世间多的是杀戮无法解决的问题。
外面光明市民们狂怒的嚎叫声还没停息。
黑色的迷雾却不知从何而起，越来越浓郁，渐渐笼罩这座废弃建筑的每一寸空间。
楚之晓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听到身后传来枯叶落地般的脚步声。
李耀和血色心魔的神魂亦荡漾出了微妙的涟漪，他们同样感知到了一道强大的生命磁场靠近。
“黑梦”云海心，从黑雾中无声无息地出现，就像是一具生无可恋的行尸走肉般，直愣愣盯着“少校”楚之晓。
云海心和楚之晓，黑梦和少校，异端审问局夜叉小队中两名最神秘的“异类”，在黑雾中，冷冷地对峙。
“你不会现在才告诉我，你一直都是傀儡王的爪牙，在夜叉小队里充当卧底吧？”
楚之晓瞬间恢复了“少校”的冷静，锐利如刀刃的目光切开黑雾，死死锁定云海心的双手、双腿和身上每一束足以发力的肌肉。
“不是，直到片刻之前，我从未私下接触过傀儡王，更没有和他说过半句话。”
云海心摇头，苦涩道。
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哀莫大于心死的味道，甚至令李耀产生错觉，仿佛他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皮囊，真正的云海心早就死了。
“那你刚才失踪，究竟去了哪里？”
楚之晓道，“现在出现，又是什么意思，杀我么？”
“我不想杀你，或许也杀不了你。”
云海心道，“我只想说服你，帮傀儡王说服你。”
“这就真是奇怪了。”
楚之晓道，“今天之前，你从未私下接触过傀儡王，而你刚才失踪，也不过十分钟左右，我看你也不像是被洗脑的样子——你原本就是最难洗脑的那种人，那么，傀儡王究竟用什么方法，收服你为他效力？”
这个问题，令云海心始终被黑雾笼罩的双眸，变得愈发深邃和神秘。
“你们不是一直都很好奇，我没有被洗脑，却心甘情愿留在圣盟‘为虎作伥’的原因么？”
云海心忽然说了一句全不相干的话，“现在，你还想不想知道？”
“难道，你留在圣盟的原因，就是傀儡王一句话就能收服你的原因？”
楚之晓道，“果真如此，不妨说来听听？”
“其实很简单。”
云海心神情恍惚，像是站立不住，喃喃道，“因为我的老婆孩子，一家大小都在永恒光明号上，他们都是光明市的市民。”

第2826章 二十年前的宿命
“这——”
饶是楚之晓这样，心灵防壁坚固到极点，能从傀儡王的蛊惑中挣脱的“杀戮天女”，亦被云海心这番话，惊出一背脊的冷汗。
李耀更是在神魂深处“哇”了一声，心说这又是什么错综复杂，爱恨纠葛的家庭亲情伦理大戏了？
“我姓云，想必你早就猜出来，我出身真人类帝国四大选帝侯家族之一的云家。”
云海心笑了笑，苦涩道，“二十年前的我，只不过靠着一卷无意得来的心灵秘法，再加上机缘巧合，心狠手辣，才侥幸冲上元婴期。”
“放在一般的修仙世家，元婴强者或许就是中流砥柱，举足轻重的存在，足以坐稳家族长老的位置。”
“不过，四大选帝侯家族，每一个家族都像是一个国家那样强盛，高手如云，猛将如雨，即便化神老怪都层出不穷，一个家族旁系支脉，根基不深的区区元婴，又算得了什么？”
“树大招风，高处不胜寒，我们这种旁系支脉出身的家族子弟，一旦突破到元婴境界，就拥有了触碰家族主脉利益的能力，不是趴在家族主脉脚下摇尾乞怜，被他们当成走狗和棋子，不断往前拱啊拱，就是被他们用阴谋和陷阱，兵不血刃地干掉。”
“哼，就说那场看似气势恢宏，摧枯拉朽的‘帝国反击战’好了，若是真正的家族核心，当然是坐镇后方的‘远征军统帅部’挥斥方遒、指挥千军万马，但我们这种旁系支脉出身，又拥有小小的实力，有可能威胁到主脉地位和利益的后起之秀，却是被派到前线，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任务完不成，我们自然死得干干净净，还可以显示家族的‘武威’和‘勇猛’，表示我们云家亦是满门忠烈，舍得为国家流血牺牲的。”
“即便任务侥幸完成，我们往往也身受重伤，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一辈子修为止步不前，就这样，还有下一个更加危险的任务，在等待着我们。”
“这就是身为四大选帝侯家族，旁系支脉的宿命！”
“我在二十年前就看透了这一切，深深厌恶这样的生活，但我身在局中，一家大小都要依靠家族生存，不拼命向前，死而后已，又能如何呢？”
“就这样，我将自己当成一台战争机器，麻木不仁地挥刀杀戮，终于，在一场战役中遭受圣盟大军的猛攻，身边所有战友统统被炸得血肉横飞，支离破碎，就连我也被冲击波高高抛飞到了半空中，还未落地就陷入昏迷。”
“当我醒来时，已经被圣盟俘虏，送到大后方。”
楚之晓和李耀都听得入神。
云海心在战场上当了俘虏这一节，并不出乎意料，他们聚精会神，继续听下去。
“我的伤势十分严重，在医疗舱里待了整整一年才恢复过来。”
云海心继续道，“那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杀身成仁的准备，随时都想找机会自尽——倒不是我对帝国和修仙大道有多么忠诚，而是我在帝国听惯了被圣盟俘虏之后，种种惨不忍睹和残酷至极的故事，我甚至亲眼见过被圣盟俘虏，深度洗脑之后，转化过去的‘潜伏者’，我绝不愿意被剥夺自我和记忆，落到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只可惜，那时候我骨骼尽碎，经络断绝，连自杀的力量都没有。”
“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在超高浓度的营养液、医疗药剂和细胞生长药剂的刺激下，我的骨骼、经络和肌肉都渐渐恢复正常，却始终没等到‘可怕的圣盟人’，对我实施洗脑。”
“像帝国传说中的‘白茫茫的光打到脑子里，让人在浑浑噩噩中忘却一切’，这样的感觉从未出现。”
“时间是最好的麻醉剂，我在医疗舱里待了一年，自杀的心思渐渐淡了，好奇心却越来越浓郁，而比好奇心更强烈的，则是遏制不住的思乡之情。”
“我对云家没有半点眷恋，但我的婚姻却并非利益的交换，而是和妻子真的两情相悦，她还给我生了一对很可爱的龙凤胎，我的一儿一女也渐渐长成，到了生命中最美好的年纪。”
“他们三个是我灰暗人生中唯一的光明，我很想知道他们究竟怎么样了，我虽然不是‘云家’这个大家庭的顶梁柱，但的确是自己这个小家庭的一片天，现在，我这片天塌了，我的妻子和儿女，又该怎么办呢？”
“好奇和思念，这两种强烈的情感，就像是两条毒蛇般啃噬着我的神魂，令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度日如年。”
“直到我再也忍受不了孤独的折磨，没日没夜在医疗舱里大吼大叫，让圣盟人尽快杀了我，至善上师的幻影，才出现在我的面前。”
“是哪一族的至善上师？”
楚之晓问道。
“水族，也就是专门负责精神领域，高层管理，战场指挥和敌后潜伏领域的那位上师。”
云海心道，“只不过，从始至终，出现在我面前的都是一道幻影，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他——你知道，似乎从没有人见过至善上师的真面目，无论哪一位至善上师，都深深隐藏在幕后，仅仅以光影幻象和神魂气息降临。”
“当时的我，又气又急，哪里顾得上对方的身份和真假，只是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质问对方究竟意欲何为——要么一刀将我杀了；要么把我深度洗脑，洗掉我的一切痛苦；甚至把我送到拷问台上，大刑伺候，也比这样甩在一边不闻不问要好。”
“至善上师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却是甩给我大量视频资料，我定睛一看，大吃一惊，整颗心脏都要爆炸，那，那竟然都是圣盟人神通广大，潜入云家，偷拍到我的妻子和儿女日常生活的视频！”
“啊？”
楚之晓微微一怔，道，“帝国的统治者荒淫无道，底层民众早就恨不得和他们同归于尽，我们圣盟的潜伏者能渗透到帝国的神经末梢，却也不奇怪，只是，偷拍你妻子和儿女的视频干什么，用来威胁你么？”
“不，不是威胁我，反而是想……帮我。”
云海心有些失魂落魄道，“我的妻子和儿女，在云家的日子，很艰难，很不好。”
“怎么说？”
楚之晓道，“你在战场上力战不支才被俘虏，算不上什么污点吧，甚至还有极大几率，被当成壮烈牺牲的烈士，难道帝国连一个烈士的遗孀和血裔，都照顾不了么？”
“哼……”
云海心眯起眼睛，眼底绽放出浓烈的仇恨，道，“帝国要是能政治清明，上下齐心，将每一条军令和国法都贯彻到最底层，早五百年就该将圣盟赶尽杀绝了，如何会弄到今天这副模样？”
“更何况，你也说了，我的尸体始终都没找到，而很多战友的尸体却留在战场上，他们的晶铠和晶石战车上的晶眼，极有可能拍摄到我被圣盟人抓走的场景，那么，我‘贪生怕死，屈辱被俘’这件事，都算是坐实了。”
“烈士的遗孀和子女，自然有光环加持，但贪生怕死的俘虏的妻子和子女，又算什么？”
“刚才说过，我是家族的旁系支脉出身。”
“像我们这样的旁系支脉，没有深厚的人脉关系和庞大的资源可以利用，就只能靠烂命一条，无所不用其极地去拼，去抢，去撕咬，吃相不免难看一些，在崛起之路上，也不免会结下许多仇家。”
“我真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但现在当了俘虏，就给了仇家名正言顺来欺辱我家里人的机会。”
“一个无依无靠的弱质女流，加上两个尚未长成，懵懵懂懂的半大孩子，在云家这样的龙潭虎穴内，被仇家环伺，究竟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也可想而知了？”
楚之晓有些凝重地点头。
“修仙者最喜欢自相残杀，对自己人无比残忍，勾心斗角，明枪暗箭，无所不用其极，哪里像我们圣盟这样团结？”
楚之晓道，“我能想象，在你被俘之后，你的妻子和儿女究竟遭受什么样的对待。”
李耀也知道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内部斗争，究竟是什么德性，类似的例子，他在相关卷宗里看到过不下上千例。
——若非四大家族的高层和主脉，对旁系支脉和底层修士如此严酷和苛求，四大家族联合舰队又怎么会一下子就分崩离析，甚至倒戈相向呢？
不少四大家族的底层修士，痛恨家族高层更甚于痛恨革新派，恨不得把家族高层千刀万剐，再将碎肉活生生吞落肚去，这可不是夸张的修辞。
厉灵海等等革新派，之所以能联合李耀这个修真者，一起扶持厉嘉陵这个小皇帝上位，这些四大家族底层修仙者的支持，也是很重要的。
当然，李耀也不会幼稚到完全相信云海心的话，相信他真有自己说得那么纯洁无辜。
什么“无意间得到一本心灵秘法”，扯淡，秘法这种东西，难道是商场里的优惠传单，会随随便便从天上掉下来的么？
说不定就是他杀了什么人，抢了人家的秘法和法宝，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落魄了，自然做贼心虚，害怕自己的家人也遭了报应。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恐怕是每一个修仙者都无法避免的宿命吧？

第2827章 梦醒时分
“仅仅是视频而已。”
楚之晓问道，“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至善上师有造假的可能吗？”
李耀心中一动，知道刚才傀儡王的蛊惑，还是在楚之晓心底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否则，她绝对问不出“至善上师会不会造假”这样的问题。
当然，对李耀来说，楚之晓的怀疑未尝不是好事，怀疑是对的，只看怀疑之后，究竟由谁来引导，是李耀还是傀儡王了。
“我早就知道家族那些人的德性，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云海心苦笑道，“就算没有至善上师的视频，我亦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儿女，在家族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然后呢？”
楚之晓继续问道，“你知道妻子和儿女处在生死攸关的险境之中，然后如何？”
“然后，至善上师就给了我两个选择，要和我做一笔交易。”
云海心双目失神，陷落在痛苦的过去中，“当时，我的儿女即将成年，在仇家的有心算计之下，极有可能被送到死亡率极高的秘密训练营中，纵然能熬过生不如死的磨练，也会变成家族隐藏在黑暗中，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杀手，专门干脏活的刺客，诸如此类不入流的角色。”
“又或者，他们也会重蹈我的覆辙，被送到前线，以炮灰的身份，毫无意义地死去。”
“万一他们真的落入这样的命运，和母亲长久分离，我老婆的结局也就可想而知——她原本就不是一个太过坚强的女人，先是遭受失去丈夫的打击，又要帮两个孩子解决困局，简直被活活逼疯了。”
“不用至善上师告诉我，我都非常清楚，再不采取行动，我就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
“而至善上师给我的两个选择也非常简单——其一，他可以像对待其他帝国俘虏那样，按照常规程序对我实施‘洗脑’，洗掉我的记忆和自我，让我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余生。”
“而圣盟的力量也会放弃对我老婆和孩子的监控，任由他们自生自灭，被家族内的仇家欺凌至死。”
“如果我渴望得到……诸神的帮助，那就以头脑清醒，保持自我的面目，加入圣盟，完成至善上师交待的各项任务。”
“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我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无论怎么诅咒和抱怨都可以，抓着某个圣盟人破口大骂都没关系，诸神能……宽恕我的鲁莽和无知。”
“然后，至善上师就会发动圣盟潜伏在帝国的一切力量，帮我将妻子和儿女救出来，送到圣盟来！”
“我有些明白了。”
楚之晓想了想，道，“这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但是你加入夜叉小队还不到十年，这之前的十年，你究竟执行了一些什么任务呢？”
“很多任务，比方对‘潜伏者’的鉴定。”
云海心道，“很多投入大量资源，精心培养的‘潜伏者’在送到帝国去之前，必须由原汁原味的帝国人来测试他们是否合格，并修改他们不知不觉流露出来的破绽和漏洞，让他们更加‘完美’，我既是冥修师，又是元婴级数的强者，自然最适合测试他们，这项工作，是那些经过洗脑的‘兵蜂’和‘工蜂’都无法替代的。”
“的确，一个头脑清醒的帝国人，能站在不同的角度来评估圣盟人，找出我们无法发现的缺陷，你的价值，果然很高。”
“但我还是无法理解，你怎么会愿意呢？”
“即便你的妻子和儿女在帝国过着苦不堪言的日子，但你不是最鄙夷圣盟这种‘浑浑噩噩’的生活么，你怎么会同意，让至善上师将他们都带到圣盟来？”
“当然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永恒光明号。”
云海心道，“至善上师向我展示了永恒光明号上的生活，这种虽然……虚幻，却宁静、祥和、快乐的生活。”
“至善上师承诺我说，只要我好好为圣盟效力，哪怕心底依旧深深痛恨圣盟都无所谓，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我的妻子和儿女就能永远在‘永恒光明号’上生活。”
“当然，他们的记忆区域会被封印，他们不再记得过去的事情，会以为自己生来就是光明市的一员，但他们的自我依旧得以保留，依旧拥有过去的情感、爱好和生活习惯，他们将摆脱黑暗，迎来光明，将在这个小小的修真世界中，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楚之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讽刺吧？”
不等她说，云海心先自嘲起来，“我是一个修仙者，却宁死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妻子和儿女继续过修仙者的生活，我宁可背弃自己的大道，背负‘叛国者’的罪名，和我眼中十恶不赦的恶魔合作，只为了让我的妻子和儿女，能在一方虚幻的修真世界中生活。”
“是啊，你我都非常清楚，修真者的世界是假的，是绝不可能存在，即便存在也无法长久的。”
“但我并不期盼长久，我只要一百年或者两百年就够了，只要至善上师的‘人性实验’能继续维持一两百年，让我的妻子和儿女能在光明市，舒舒服服、幸福快乐地过完这辈子，我就满足了，我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就尽到了。”
楚之晓的呼吸沉重和紊乱起来。
显然，杀戮天女从未感受到如此强烈的人类的感情，这洪水猛兽般的波纹，令她陷入深深的震撼和迷茫。
“你……”
她想了很久，“这么多年，你见过自己的妻子和儿女么？”
“没有亲眼见过，但我经常见到他们在光明市生活的视频。”
云海心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像我这样一个头脑清醒的帝国人，究竟是什么力量支撑我在圣盟这样的地狱中，坚持了这么久，无论我多么痛恨这里，多么厌恶自己的工作，却依旧尽忠职守，一丝不苟？”
“他们就是唯一的原因，就是地狱中的微光，就是支撑我活着的，最强大的力量！”
楚之晓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妻子和儿女并非‘永恒光明号’土生土长，二十年来都没被人发现？”
她问道。
“没有，这里有一整套非常完善的流程，能让外来者天衣无缝地融入其中。”
云海心道，“不单单是我的妻子和儿女，还有很多帝国人的家人，统统都在这里。”
“这——”
楚之晓愕然，“为什么？”
“还不明白吗，原因五花八门，比方说，为了制造真正的‘潜伏者’。”
云海心笑得既悲凉，又诡异，“你以为‘潜伏者’就是那些被深度洗脑的家伙吗，那你就把至善上师想得太简单了，所谓洗脑和‘用计算力来模拟情感’这种事，即便技术再超卓，伪装再隐秘，都会被发现的。”
“依靠这样人造出来的‘潜伏者’，根本不可能潜入帝国最高层，刺探最核心的机密。”
“让我来告诉你，真正的‘潜伏者’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们绝不是圣盟人，也不是那些被圣盟俘虏之后又被洗脑的帝国人，更不是帝国底层那些狂热信仰诸神的地底原人，而是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信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弱肉强食，自然之理的人！”
“越是我们这样资深的修仙者，就越是能洞悉隐藏在修仙大道背后的黑暗和邪恶，就越不想让自己的后裔生活在修仙者的国度中。”
“于是，圣盟人用各种手段，将我们的亲人带到‘永恒光明号’上，让他们过上梦幻般的生活，用这种方法来逼迫我们合作。”
“他们的目标精挑细选，都是我这样对亲人感情至深，愿意为亲人放弃一切的人，于是，几乎没人会拒绝。”
“就这样，我们头脑清醒，保持自我，拥有丰富甚至太过丰富的感情，却依旧‘心甘情愿’沦为了圣盟的爪牙，要么像我这样留在圣盟内部效力，要么潜伏在帝国内部，源源不断传输各种情报到圣盟，帮圣盟洞悉帝国核心的每一个细节。”
“愚蠢的帝国当局，用‘灵图测试’来鉴别圣盟间谍，是，最新一代灵图测试几乎能辨识出所有被洗脑的圣盟人，但绝对抓不住我这样的人，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有被洗脑，依旧保持着强烈的自我和情感啊！”
“明白了吧，你平时看到的‘潜伏者’，仅仅是不入流的小角色，是低级别的情报人员，即便那些看似精心调制的潜伏者，亦不过是幌子，是可以随意牺牲的筹码，故意被帝国当局发现的。”
“这些‘潜伏者’存在的价值，就是让帝国当局误以为他们掌握了抓住圣盟间谍的方法，殊不知真正的间谍，根本没有被洗脑！”
这番话，别说楚之晓了，即便李耀听了，都暗暗心惊，神魂布满冷汗。
“人类的情感……”
楚之晓喃喃道，“真奇怪，真可怕。”
“是啊，人类就是这样既奇怪又可怕的东西，可以为一个虚幻的迷梦，付出一切，燃尽自己。”
云海心的脸色无比悲怆，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侧耳倾听外面狂怒的咆哮，喃喃道，“只可惜，现在，梦碎了。”

第2828章 自欺欺人的战斗！
伴随着近乎梦呓的呢喃，缭绕在“黑梦”云海心脸上的迷雾，缓缓融解和流淌下来，就像两条混浊的溪流，在他不断颤抖的脸庞上纵横交错。
而他始终隐藏在黑雾后面的双眸，也终于在李耀和楚之晓面前一览无余。
无论李耀还是楚之晓，都从未见过如此清澈，如此深情，又如此痛苦的眼睛。
即便光是想一想，隐藏在这双眼睛后面的神魂，究竟承受着多大的痛苦折磨，都令他们跟着酸涩起来。
“支撑我在地狱中苦苦挣扎到今天的唯一理由，就是我的家人可以在美梦中度过余生。”
云海心任由黑雾融解的泪水恣意流淌，道，“但是现在，永恒光明号变成这副样子，家人的美梦统统幻灭了，他们或许会想起往昔的一切，或许变成了穷凶极恶的野兽，或许会在冲击舰桥的时候被守卫击杀，或许会在永恒光明号的自爆中，被炸得粉身碎骨。”
“呵呵，呵呵呵呵，既然如此，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我又何必继续对至善上师卑躬屈膝，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呢？”
他一步步朝楚之晓走来。
“冷静点，黑梦。”
楚之晓极不愿意和这个难缠的队友为敌，急促道，“你该不会认为，这一切都是我们造成的吧？”
“放心，我不会迁怒于人，我知道这一切和你无关，你亦不过是一件可怜的工具而已。”
云海心的脚步稍稍停顿，眉眼间的悲哀愈发浓烈，“只不过，傀儡王答应我，只要我听从他的命令，帮他完成一件小小的任务——也就是拖延住你，帮他打破你的心灵防壁，让你的脑域彻底开启，他就会拯救我的妻子和儿女，让他们继续过着无知而幸福的生活。”
“怎么可能？”
楚之晓尖叫道，“这么拙劣的谎言，你竟然都相信？永恒光明号已经崩溃了，就连至善上师动用整个圣盟的资源，在如此紧要的关头，都未必能复制一艘新的‘永恒光明号’出来，就凭傀儡王这个惶惶不可终日的宇宙公敌，他凭什么能保障你妻子和儿女的安全，并给他们虚幻的幸福？不可能的，他绝不可能掌控‘永恒光明号’这么大规模的实验舰，更没有那么充足的资源，维持一座虚幻的乐园！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想不到，醒醒吧，黑梦！”
云海心笑了，笑得龇牙咧嘴，笑得无声无息，笑得比九幽黄泉的厉鬼嚎啕大哭还要难看。
“没错，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当然能想到，但傀儡王依旧说服了我。”
云海心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傀儡王指出了我们思维的盲区——谁说一座‘永恒光明号’这样的梦幻乐园，非要建立在现实世界呢？既然是梦幻乐园，直接建立在梦境中，岂不是更好？”
“是，相比至善上师掌控的整个圣盟的资源，傀儡王能掌控的资源自然极少，绝不可能维持如此庞大的‘永恒光明项目’，但仅仅劫持一艘中小规模的星舰，携带足够维持上百年的资源，徜徉于星海深处，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还是有可能的吧？”
“星海浩瀚，要找区区一艘星舰，无异于大海捞针，昔日真人类帝国耗费大量兵力去搜索星海共和国的最后一艘星舰‘萤火虫号’，足足千年，亦是徒劳无功。”
“而这艘被傀儡王控制的星舰，自动化程度极高，用不着多少船员操纵，它运载的则是一批特殊的货物——人类的大脑。”
“人类的……大脑？”
楚之晓难以置信，“什么意思？”
“很简单，傀儡王没办法救出我妻子和儿女的血肉之躯，这些东西太消耗资源，而且也没什么必要。”
云海心解释道，“但他至少可以救出我妻子和儿女的大脑，将他们的大脑放置到特殊的生化仓中，注入高能营养液和神经交互液，再接驳各种晶线，给予不同的刺激，由此，就可以将我妻子和儿女的神魂，‘上传’到某个虚拟世界，傀儡王称之为‘灵界’中。”
“灵界就像是一款丰富多彩，美轮美奂，极尽奢华之能事的虚拟游戏，根本耗费不了多少资源，只要消耗一丁点计算力，就足以维持他们的幸福，比‘永恒光明号’上更多十倍的，无比的幸福！”
“傀儡王甚至还能扫描我的大脑结构，用计算力模拟出我的神魂特征，在虚拟世界里再造一个我，让这个虚拟的我和妻子偶遇并相爱，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
“这——”
楚之晓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话。
李耀亦生出头皮发麻之感，傀儡王——吕轻尘果然死性不改，走到哪里都要实现他的“虚灵计划”！
“何必如此大惊小怪，你应该知道，这种‘缸中之脑’技术，在圣盟都算是相当成熟了。”
云海心淡淡道，“就在你诞生的‘魔童项目’里，亦有大量魔童失去了身体，只剩下大脑依旧活着，只不过他们是承受无休止的痛苦，而我的妻子和儿女将享受永恒的幸福，如此而已。”
“思想再开放一点，在灵械义肢和灵械义体都大行其道的今天，很多身受重伤的人都会替换身体器官，某些严重伤残的患者，丧失了99%的血肉之躯，只剩下大脑被灵械义体承载，不也很正常吗？”
“但就算一个人丢失了99%的血肉之躯，甚至连大脑都失落了，变成鬼修，要依靠灵械义体才能穿行于人间，至少他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楚之晓咬牙道，“而你却要把妻子和儿女都变成‘缸中之脑’，永远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你真的头脑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海心愣了半天，忽然抱着肚子，无比癫狂地笑起来。
黑色的泪水从嘴角滑下，滴落在他的脚边，就像是黑色的血珠。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真实和虚假的界限究竟在哪里呢？”
云海心在狂笑中抬头，双眸清澈到李耀和楚之晓都无法直视的程度，“永恒光明号是物质组成，真实存在的，但永恒光明号上的人们，他们的生活就是‘真实’吗？”
“圣盟也是真实存在的，但至善上师的谎言，真能令所有人都深信不疑，那些被洗脑灌输出来的一切，就是你追求和捍卫的‘真实’的吗？”
“哦，我的老家，真人类帝国倒是真实的，但那种弱肉强食，尔虞我诈，血腥残酷的真实，又有什么意义呢，谁又愿意让自己的家人和后代，永远生活在那样的‘真实’之中？”
“倘若只有两条路可走，虚幻的天堂和真实的地狱，少校，你告诉我该怎么选，我想，不难吧？”
“或者，你教我，不听傀儡王的蛊惑，我又该怎么拯救自己的妻子和儿女，难道再一次去至善上师的脚下摇尾乞怜，求他们将我的妻子和儿女，安排到另一艘实验舰上？姑且不论圣盟还有没有第二艘‘永恒光明号’，就算有，那不也是一个虚假的迷梦，和傀儡王的缸中之脑，又有什么区别？”
“怎么选，怎么走，怎么才能拯救，你教我，你教我啊！”
“可是——”
楚之晓的眼神和心灵都有些混乱了，勉强道，“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傀儡王仅仅是利用你，他的目的就是要我们两个互相拼斗，两败俱伤，令我们的心灵防壁同时破裂，让他的力量能轻而易举侵入我们的脑域，深度解析我们的神魂！”
“等他真的达成目的，谁能保证他会兑现承诺？即便他想要兑现承诺，你的妻子和儿女，以缸中之脑的形态，孤零零待在一艘星舰上，又能持续多久？”
“虚拟世界的时间概念和现实世界不同，在他们的感知中，再无忧无虑、舒舒服服过上几百年，应该不成问题吧？几百年之后的事情，就不是我能操心的了，或许虚拟世界会在刹那间崩溃，他们将毫无痛苦地死去，化作星辰间的一缕尘埃，和早就灰飞烟灭的我，在另一个维度重逢——对一个丈夫和父亲而言，还有比这更好的安排吗？”
云海心的脸上，又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至于自欺欺人，没错，我的确没办法保证，傀儡王能兑现承诺，说我是自欺欺人，也没问题。”
“但是你呢，少校？”
“我是自欺欺人，你又是什么？”
“傀儡王的谎言，和至善上师的谎言比起来，究竟有什么不同？我无法保证傀儡王一定能兑现承诺，你就能保证至善上师说的都是真话，那些该死的‘诸神’真会苏醒，引领我们走向永恒的光明吗？”
“放屁，都他妈是鬼扯淡，诸天神佛早就死绝了，现在，这片浩瀚无垠的宇宙中只剩下我，只剩下我们这些脆弱，迷茫，盲目，嗜血，疯狂，贪婪的人类！”
“你其实很清楚，就像我一样清楚，笼罩我们的一切都是谎言，只不过，身处无间地狱中，只要前面出现一丝微光，即便再遥远，再渺茫，甚至明知是假的，是自己的幻觉，都要不顾一切去追寻，去抓住，去守护，这就是人类，这就是我们可悲的人类啊！”
“归根结底，元婴也好，化神也罢，什么魔童、少校、黑梦、杀戮天女，我们都一样，我们都是小人物，小角色，小把戏，被欺骗和操纵，就是我们的宿命，不如此，又如何？”
“就算我是在自欺欺人，别揭穿我，让我保留一丝渺茫的希望——只要我能拼尽一切打破你的心灵防壁，让傀儡王能长驱直入，抵达你神魂的最深处，我的家人就能获得三五百年的幸福，这是……我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云海心的双眼再次被黑雾笼罩。
或者说，以他的瞳孔为圆心，他的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团黑色的迷雾，朝楚之晓劈头盖脑笼罩过来！

第2829章 显而易见的选择
“咻咻！咻咻咻咻！”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化作肉眼可见的刀枪剑戟，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啸和碰撞。
空气的残影，亦荡漾出一道道割裂皮肤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转瞬之间，两人已经躲闪、移动和调换了上百次方位和姿态，却像是完全没有动作，两具静止的雕像。
但如果有人站在他们之间的话，肯定早就被切割成了成千上万块，指甲盖大小的碎肉。
楚之晓看似轻松随意垂挂在双腿旁边的指尖，几滴鲜血凝聚和滴落，于鸦雀无声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云海心的脸颊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伤口很快被蠕动的黑雾封锁，反而更增添了几分狰狞和鬼魅。
“住手，黑梦，我不想和你打，我们根本没有战斗的理由！”
楚之晓看着自己指尖的血滴，眯起眼睛，沉声道。
“战斗的理由？”
云海心笑道，“那么，少校，过去几十年的人生中，支持你不断战斗和杀戮的理由又是什么呢？难道至善上师的谎言，就是战斗的理由？”
“承认吧，我们不过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称之为‘神魔’、‘宿命’或者‘天道’都无所谓，所操纵的玩物，持续不断的战斗就是我们存在的唯一意义，有理由也好，没理由也罢，除了战斗之外，我们又该做什么，又该去哪里找一条出路呢？”
“所以，不用多说，战斗吧，杀戮吧，像是上足了发条的木偶那样，尽情狂舞吧！”
在绝望的狞笑声中，云海心再次踏着古怪的步伐冲了上来。
他的脚步，真像是一只支离破碎的木偶，歪歪扭扭的舞蹈，既不迅捷，也不勇猛。
但李耀却从他的大脑中，感知到了一圈圈粘稠的涟漪不断放出，将周遭空间都变成干扰神魂的沼泽。
“黑梦”云海心是一名资深的冥修师，精神战斗的专家，他最擅长的领域和傀儡王如出一撤，都是制造幻境和幻象攻击。
更何况，他还有傀儡王的加持，营造幻境的能力瞬间增幅十倍，连楚之晓全神戒备，都不得不中招。
在他看似很容易躲闪的舞步面前，楚之晓却流露出迷茫和混乱的神色，不知是被他的话击中心灵防壁，还是被幻境再度缠绕。
“咻咻！咻咻咻咻！”
两人化作流光，再度交换了几十次位置，彼此之间的空气波纹尖锐到能撕裂晶铠的程度，而这一次不单是楚之晓，就连云海心的指尖也沾染上了殷红的鲜血。
当然是楚之晓的血。
楚之晓冷哼一声，掌心再度出现一柄吹毛断发的匕首。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我的少校！”
云海心像是喝醉了一样歪歪斜斜，发出狂乱的笑声，“我早就想和你打一场，不受任何干扰，痛快淋漓地打一场，看看传说中圣盟个体战斗力最强的终极兵器之一，‘杀戮天女’究竟有多么强大！即便死在你的刀下，似乎也是蛮不错的结局，哈哈，来吧，少校，杀了我！”
夜叉小队的两名成员，再次化作两道纠缠在一起的流光。
他们激荡出来的神魂涟漪，足以震塌整座大厦。
而外面狂乱的怒吼声越来越响亮，还有天崩地裂的爆炸声，似乎围绕在“光明市”四周的舱壁已经被狂怒的民众攻破，民众如决堤的潮水般蜂拥而出，顺着甬道，一个舱室接一个舱室地吞噬，朝舰桥攻去。
李耀的神魂，一口气骂了上百句脏话。
倘若每一句脏话都是一颗子弹，那现在傀儡王——吕轻尘早就被他射成马蜂窝了。
“冷静，冷静，一定要想办法阻止骚乱，无论至善上师和傀儡王这帮王八蛋究竟有多么邪恶，至少光明市的居民都是无辜的，必须尽一切可能，将损失阻止到最小！”
“云海心……云海心这个修仙者就算了，但他的妻子和儿女也很无辜啊，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或许我们也可以救他们，帮他们创造一个和傀儡王的缸中之脑，截然不同的未来！”
“那些至善上师都是猪猡啊，被傀儡王——吕轻尘钻到自己内部搞了这么大一场阴谋都没有发现，弄到现在要我一个星海边陲不远万里而来的修真者给他们擦屁股？我真他妈伟大！”
李耀的神魂拧成一团乱麻。
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阻止楚之晓和云海心的激斗了。
不过，转念一想，一道闪电又在神魂之海的上空炸开，把思路映照得一片雪亮。
“等等，傀儡王的目的自然不是楚之晓和云海心自相残杀，而是要他们消耗彼此的神魂，攻破彼此的心灵防壁，让彼此的脑域都门户洞开，方便傀儡王的进一步侵蚀和分析。”
“那就是说，傀儡王的精神力量、神魂触手、千丝万缕的神念，诸如此类的东西，肯定鬼鬼祟祟躲在一边，时刻准备着趁虚而入喽？”
“只要我们顺藤摸瓜，岂非极有可能顺着这些……神魂触手之类的东西，找到他的本尊？”
“是，傀儡王——吕轻尘并没有本体，但他的神魂肯定要依附于某一台超级晶脑里面，才能激发出足够强大的力量，只要销毁这台超级晶脑，就能削弱傀儡王90%以上的力量，运气好的话，甚至能把他封印在……晶脑残骸里面！”
“傀儡王这个源头切断，云海心自然没那么容易被控制，光明市的乱局也迎刃而解，至少获得暂时的平静，让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等到帝国和联邦方面的援军抵达！”
想清楚一切，李耀精神一振，神魂扫描的范围不断扩大，不放过空气中的每一缕波纹。
蜘蛛战车却是装作主控晶脑遭到严重侵袭和破坏，渐渐失控的样子，六条肢体不断抽搐，一边抽搐一边后退。
这就是不折不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傀儡王——吕轻尘似乎丝毫没想到，李耀的神魂近在咫尺。
他的神魂力量牢牢锁定了楚之晓和云海心，准备当两人战斗到最激烈的时候，一举侵蚀他们的脑域。
而这样的专心致志，不免在旁观者——李耀的眼里，露出了破绽。
“抓到你了！”
很快，在李耀的扫描中，瞬息万变的数字世界里，两组隐藏极深的异常数据浮现出来。
就像是两条蛰伏于沼泽中的大蛇，在涟漪的扩散和波纹的变幻中，显露出了狰狞的痕迹。
李耀再度观察战局。
楚之晓的实力略高于云海心一筹，不过她没什么斗志的样子，连晶铠都没有殖装，只是神色木然应付着云海心疯狂的进攻。
而云海心与其说是要完成傀儡王的任务，倒不如说他一心求死，想要借助楚之晓的匕首，了断自己极度痛苦的生命。
看上去，只要楚之晓不痛下杀手的话，这两个背负着“实验体”宿命的强者，还能纠缠好一阵子。
那就够了！
李耀把心一横，向后爬行几步，潜入阴影中，跳出了这栋废弃建筑。
他隐隐能“看”到，那两串异常数据就像是两道淡淡的黑迹，在半空中蜿蜿蜒蜒，一路蔓延到了光明市的深处。
“躲了这么久，本尊终于要现身了吧，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李耀喃喃自语，撒开六条肢体，将滑动轮旋转到极限，朝黑迹的源头冲去。
一路上的大街小巷，狂怒的市民已经不多。
因为绝大多数市民都冲向了舱壁炸开的缺口，试图逃出这座人造的“乐园”。
不过，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依旧无声诉说着片刻暴乱的残酷。
还有一些实在承受不住“真相”，即便在“狂怒病毒”的刺激下，依旧精神彻底崩溃的人们，像是孩子般嚎啕大哭，完全疯了，把光明市变成一座熊熊燃烧的精神病院。
此情此景，令李耀内心充塞着不知该向谁发泄的怒火。
究竟是谁制造了这样的惨剧，该把账记在谁的头上——至善上师还是傀儡王，还是隐藏在至善上师和傀儡王身后的存在，如云海心所言，名为“神魔”，“宿命”和“天道”的头上？
李耀不知道。
他只想竭尽所能，抓住傀儡王，阻止眼前的惨剧愈演愈烈再说！
“冷静，别冲动。”
血色心魔冷冰冰的声音，再度冲刷着李耀的神魂，“就算你能抓住傀儡王，又该怎么阻止悲剧的发生？要知道，同样的悲剧并不止在永恒光明号上，而是在所有实验舰，乃至圣盟的所有星舰，乃至圣盟和帝国，同时上演！”
“或许，傀儡王——吕轻尘的想法并没有错，既然真实世界是如此邪恶和丑陋，那么，制造一方永远宁静和幸福的幻境，又有什么不好呢？”
“云海心的那个问题，虚假的天堂和真实的地狱应该怎么选？我想，答案并不难吧？”
“真实的地狱和虚幻的天堂么？”
李耀冷哼一声，“这个问题，就好像‘巧克力味的屎和屎味的巧克力，究竟选哪一个来吃’一样，关键是，为什么非要做这样的选择？我一个都不选，我只要真实的天堂！谁非逼着我选，我就把巧克力味的屎和屎味的巧克力，统统塞到他嘴里！”

第2830章 绝不妥协！
“有真正的巧克力当然很好，但很多时候，资源匮乏，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血色心魔道，“有屎味的巧克力吃就不错了，至少可以活命嘛。”
“那也不能用欺骗和强迫的方法，硬塞给人家，完全不尊重人家的感受，好歹把菜单和原材料先给人家看一看啊！”
李耀怪叫道，“就好像云海心对待他妻子和儿女的做法一样，他自以为很深情，很顾家，很负责任甚至很有牺牲精神，为家人安排了一个‘貌似光明’的未来，但实际上，他有没有问过家人愿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呢？”
“不，他根本没问过，他仅仅将家人当成……没有精神，没有感觉，没有尊严的物品，当成他的某种附属品，可以随意搬来搬去，先是搬到永恒光明号上，洗掉了过去的记忆，过了二十年猪猡的日子，现在更棒了，他要把家人统统变成‘缸中之脑’，继续沉溺在虚拟游戏里！”
“你真以为，‘记忆’和‘自我’可以完全割裂？”
“你真以为，有人愿意舍弃过去的一切，甚至被灌入虚假的记忆，凝聚成虚假的自我，去过‘缸中之脑的幸福生活’？”
“不，不可能的，即便云海心的家人看上去很幸福，也仅仅是云海心自以为是的幸福而已，他们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力，被剥夺了思想的权力，被剥夺了为自己战斗的权力，被剥夺了左右自己人生的权力，一切的一切，都被云海心控制住了！”
“而无论至善上师还是傀儡王，不过是加大号的云海心而已，他们设计了一张张貌似光明的宏伟蓝图，以‘为你好’为借口，用欺骗和强迫的手段，笼罩和控制所有人，剥夺了人类与生俱来的权力，把所有人都变成了他们的玩物！没有选择就没有自由，没有自由就没有自我，当别无选择只有天堂时，天堂也就等于地狱，这才是我如此愤怒的原因！”
“哦……”
血色心魔道，“所以，你其实并不很反对‘虚灵计划’了？”
“我不反对吕轻尘的想法，但是强烈反对他的做法。”
李耀道，“如果傀儡王——吕轻尘能正大光明抛出他的理念，将所有细节统统公开，甚至招募一帮志愿者，非常清晰告诉志愿者‘缸中之脑’和‘虚灵计划’的一切细节，在完全自愿前提下，建造一方灵界，作为灵族的聚居区，我为什么要反对？”
“非但不反对，我也很有兴趣去这样一个灵界畅游，甚至贡献我的智慧和资源，为丰富这样的灵界出力呢！”
“但是你看看四周，你看看这样的爆炸，火焰，杀戮和尖叫，你觉得傀儡王——吕轻尘，有丝毫尊重过他口口声声称之为‘同胞’的人们么，有将这些人的尊严、自由和选择的权力放在眼里么？”
“这就是我和吕轻尘最大的不同。”
“吕轻尘太自以为是，自认为掌握了人类文明的终极发展方向，能随心所欲地挥毫泼墨，描绘人类未来的蓝图，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将千万人的生命、尊严和自由，都当成他伟大画卷的‘颜料’。”
“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人类的未来将会如何，‘应该’如何，我只知道，我仅仅是一个智慧和能力都相当有限的凡人，我不应该、更没兴趣去规划和束缚人类的未来！”
“我只想竭尽所能，去唤醒我的同胞们，帮他们夺回选择的权力、思考的智慧和战斗的勇气，然后，我深深相信，千千万万人类同胞自己就会创造最美好的未来，根本用不着任何神魔、圣徒、先知、皇帝和国父之流，去越俎代庖，代替他们创造！”
“那么，你就是选择了一条最曲折，最艰难的道路。”
血色心魔道，“很多时候，理论上当然应该如此，但现实中总会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不得不妥协，去选择……更干脆和便捷的方法，就像吕轻尘现在的所作所为一样。”
“有些事可以妥协，但底线绝不容许践踏！比方叫我钻进蜘蛛战车的躯壳中，打扮得花枝招展，装出一副小学女生说话的语气，哪怕跳圆圈舞都无所谓，但是被楚之晓搂着一起睡觉，这就绝对不行！”
李耀斩钉截铁道，“这就是底线，底线，你明白吗？”
“明白。”
血色心魔善解人意，“一旦突破底线，你会死得很难看。”
“……差不多吧。”
李耀道，“总之，让我看着这么多无辜者的生命和人性被双重践踏却无动于衷，甚至和践踏者合作，这，绝不可能！”
“哇——”
血色心魔道，“为什么忽然觉得，你好威武，好霸气，好有男子汉气概，连我的神魂力量都涌啊涌啊，又被你吸啊吸啊，一下子都被你吸走了？”
“因为我‘秃鹫李耀’今天便是真的怒了啊！”
李耀咬牙切齿道，“你我之间，原本就是此消彼长，吸来吸去的关系，平时我只不过是将力量和智慧都存储在你那里，低调出行而已，但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么，今天我非要把傀儡王——吕轻尘打出屎来，谁都别拦我！”
“放心，没人拦你，尽管狠狠地发威吧！”
血色心魔道，“啊，傀儡王的异常数据，好像就是从前面那栋建筑传出来的！”
李耀微微一怔，急忙操纵蜘蛛战车闪到路边。
路边横七竖八堆积着无数飞梭车的残骸，不少残骸还在熊熊燃烧，冒出浓烈的烟雾，倒是完美遮掩了他的存在。
但前面建筑群的招牌，还是令李耀吃了一惊。
“光明市……综合医疗中心。”
李耀喃喃道，“竟然是一家医院？”
有些出乎意料，他们原本锁定了光明市内九处拥有超级晶脑的设施，甚至连永恒光明号舰桥上的主控晶脑都想到了，但名单里却没有医院的存在。
“我明白了，怪不得傀儡王的本尊这么难以锁定，恐怕他所凭依的，根本不是什么超级晶脑！”
血色心魔道，“还记不记得吕轻尘和天魔莫玄在联邦时期搞的鬼把戏，他们有一处巢穴，就设置在百花城的‘蓝天超脑医院’，是利用无数人类的大脑，和高分子逐层扫描炼制的生化大脑，来充当灵界的载体！”
“没错！”
李耀也想起来，“原来如此，是人脑而不是晶脑，怪不得他隐藏得这么好，不过，他的把戏也就到此为止了！”
“听着，接下去我的计划是，开门见山，直捣黄龙，大发神威，用我无可匹敌的神魂力量将傀儡王——吕轻尘的神魂狠狠镇压，把他的残魂也拽进蜘蛛战车的主控晶脑里，然后用我们超卓的计算力营造幻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也尝尝在幻境中无尽痛苦的滋味，殴打他，折磨他，凌辱他，逼迫他交待一切，必要时还可以将他的残魂彻底吞噬。”
“之后，我们就可以全盘继承他的计划和组织，甚至假借他的名义来操纵神心会，在神不知鬼不觉和帝国还有联邦联络，趁着圣盟和帝国展开战略决战之时，来个里应外合，嘿嘿嘿嘿，一举解放所有的圣盟人，如何，完不完美，有破绽没？”
“听上去是很完美，没有任何破绽。”
血色心魔道，“如果忽略我们以往每次看上去很完美，毫无破绽的计划，最后都被冷酷的现实证明是漏洞百出，充满破绽这个大前提来看，理论上，是很完美，毫无破绽的。”
“……啥意思？”
李耀的神魂皱了起来，“要不然呢？”
“没有‘要不然’。”
血色心魔乖巧道，“当我没说，上吧，尽情去捆绑和监禁傀儡王的残魂，折磨和凌辱他吧！”
“那必须的！”
感知到虚空中的异常数据流越来越强烈，想必不远处楚之晓和云海心的战斗已经达到白热化，两人的心灵防壁都千疮百孔，傀儡王——吕轻尘亦加强了对他们的侵蚀，连那淡淡的黑迹都浓烈了不少，简直清晰显示出他的本尊所在。
李耀摩拳擦掌，作势就要一跃而起，朝傀儡王的本源扑去。
但就在他刚刚抬起前肢的刹那，神魂忽然“嗅”到一缕诡异的气息。
神魂自然没有嗅觉，但四周温度的细微改变，信息和数据流的微妙扰动，还有超越五感的直觉，都令他硬生生收住脚步，缩成一团。
“哗啦！”
就在他刚刚收敛住自己的最后一缕神念波纹时，四周不少高楼大厦的窗户忽然爆裂，几十道洁白的身影跳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遥遥锁定了“光明市综合医疗中心”！
“这是——”
即便不放出神魂特地扫描，李耀也能感知到这些身披白袍，好似每一个毛孔都流淌出光芒的家伙，精神力量是何等强大。
在信息和数据的世界里，那就像是几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了整片扭曲的天穹。
他们一个个披发赤足，表情庄严肃穆，一尘不染的白袍上没有半点装饰，只在胸口佩戴着一枚代表圣光降临的战徽，好像是圣盟的高级祭司。
究竟有多“高级”，李耀不知道，只知道这几十名白袍祭司中，每一个人脑域中释放出来的“圣光”，都足以照亮整整一艘星舰。
“傀儡王——”
几十名祭司脑中放出的圣光激烈碰撞，撞出精神世界的滚滚雷音，朝医院深处轰落，“你在劫难逃了！”

第2831章 傀儡王的突围！
“这些人，应该是‘光子’！”
血色心魔的神魂涟漪瞬间变得尖锐起来，“快躲起来，千万不能被他们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与此同时，李耀的神魂中，亦泛滥出关于“光子”的信息。
圣约同盟的祭司阶层，按照能力和管辖领域的不同，分为“小巫”，“大巫”，“小祝”，“大祝”，“小祭”和“大祭”等等不同的职称和阶级，但绝大多数祭司，都是只负责信仰、教化和洗脑方面的工作，并不直接参与战斗。
——祭司属于圣盟五大部族中的水族，而战斗则主要是火族的职责。
但既然是圣盟的核心阶层，自然不可能完全没有自己的战斗团队，所谓“光子”，就是这样一群由至善上师亲自调制和统帅，拥有强大战斗力和坚定信仰的“战斗祭司”。
换句话说，光子部队就是至善上师的直属特种作战部队，类似“禁卫军”的存在，遴选标准比普通的神佑军更苛刻百倍，连异端审问局的清扫者都远远不及。
夜叉小队的战斗力或许能和光子部队一较高下，但说到精神力量的强大和信仰的坚定程度，又远远不如了。
在圣盟浩瀚如海的网络信息中，关于光子部队的信息极少，李耀和血色心魔也仅仅是“听说”有这样一支部队的存在，却找不到太多作战视频和训练资料。
然而，能释放出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量，简直像是一张无边无垠的心灵电网镇压下来，连蛰伏在远处的李耀都感应到了神魂的尖叫和激荡，不是“光子”，还能是谁？
李耀在恍惚之间，仿佛看到每一名光子周身，都激荡出上百道儿臂粗细的闪电，毫不留情劈向医疗中心深处，数千道闪电纵横交错，汇聚成毁灭的风暴，几乎连钢铁都能熔化。
血肉之躯，更不必说，转瞬之间，就要灰飞烟灭！
李耀暗暗咂舌，心说幸好自己的直觉敏锐，最后关头硬生生停止动作，倘若晚一秒钟，飞扑出去的话，岂不是要给傀儡王——吕轻尘挡枪？
几十名“光子”同时轰出最强的神魂闪电，饶是他身为盘古宇宙第一高手，亦要被电得七荤八素，双眼喷火啊！
同时，心头也生出“理应如此”的念头，至善上师果然没那么简单，仅仅派出夜叉小队和几支神佑军特种部队来抓捕傀儡王这么儿戏，所谓“抓鬼计划”只是幌子，无论夜叉小队还是清扫者小队或者神佑军特种兵都只是故意放出来让傀儡王侵蚀的诱饵，这些“光子”才是真正的抓捕者，这才是真正的“抓鬼计划”！
至善上师早就算到永恒光明号会一片大乱吧？
只不过，能抓住傀儡王这个最危险的敌人，别说一艘，即便牺牲十艘永恒光明号都很值得。
这些家伙，果然是一丘之貉，同样冷酷，邪恶，无视人性和人命！
“至善上师早有预谋，这次抓捕行动是志在必得，我们怎么办？”
血色心魔问道。
李耀心底，十分纠结。
他固然极度反对傀儡王——吕轻尘的做法，亦很想狠狠鞭挞、蹂躏和凌辱这个杂碎，但他并不希望傀儡王落入至善上师的手里。
不说星耀联邦的安危，就说吕轻尘掌握着大量关于他“秃鹫李耀”的秘密，甚至和他同出一源，两人的神魂波动拥有类似的模型，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就非常麻烦。
“看看再说。”
李耀眯起眼睛道，“如果傀儡王真是吕轻尘，这家伙总没这么容易就范吧，咱们随时准备抢人！”
果然，这个念头刚刚在李耀的神魂中闪过，医疗中心深处，心灵闪电最密集和最明亮的地方，就响起阵阵桀骜不驯、鬼哭狼嚎的怪笑声。
一时间，阴风阵阵，鬼气森森，方圆数百米的空间，仿佛都变成了阴森可怖的修罗战场，到处都充斥着黑色的烟雾、气流、漩涡和闪电！
“负面情绪，如此浓烈的负面情绪！”
血色心魔发出垂涎三尺的声音，惊呼道，“嫉妒，傲慢，狂怒，贪婪，仇恨……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都从医疗中心释放出来，天，傀儡王——吕轻尘离开联邦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会积累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
“未必是他自己积累的，极有可能是他从通灵圣殿‘偷来’的！”
李耀沉声道，“那么多帝国俘虏被抓到通灵圣殿里，洗去情感、记忆和自我，在丧失一切的刹那，他们一定痛苦、愤怒和仇恨到了极点，会释放出滔天巨浪般的负面情绪，傀儡王——吕轻尘既然早就在通灵圣殿安插着爪牙，怎么会想不到，利用如此宝贵的‘资源’，将这些负面情绪都炼制成武器呢？”
“有道理！”
血色心魔怪叫道，“咦，不对啊，怎么感觉你一下子变聪明了？”
“都说了，因为你的智慧被我吸走了嘛！”
李耀道，“你我本是一体，谁聪明还不是一样，总之，仔细观察傀儡王——吕轻尘的战斗模式，随时准备‘渔翁得利’！”
说时迟，那时快，数十名心灵纯洁，神魂坚定的“光子”，已经被大量游离于空气中的负面情绪缠绕。
这些负面情绪，就像是黑色的毒蛇、电鳗和水蛭一样，在他们身上疯狂蠕动，妄图寻找可以侵入进去的缝隙，令他们原本纯白一片的圣洁光芒，都沾染上了丑陋的黑斑。
“光子”们脸上流露出彷徨和痛苦的神色，双手如莲花绽放，凝结出一枚枚千姿百态的手印，在阵阵神圣不可侵犯的吟唱中，负面情绪又被一缕缕撕碎和驱散，化作张牙舞爪的黑雾，无法再靠近他们半步。
然而，就是片刻的停滞，已经给了傀儡王喘息和还击的时机。
医疗中心深处的狞笑声越来越凄厉，也越来越响亮，最终形成了不可遏制的狂潮。
原本笼罩医疗中心上空的心灵电网，就像是被无形的蛮力狠狠撕碎，变成一缕缕电弧的余烬，在空气中仓皇逃窜。
而另一股……仿佛千万人的负面情绪的凝聚体，无法用笔墨形容的黑暗、邪恶和疯狂，却像是从海底上升的八爪章鱼般，缓缓升了起来。
“就凭你们这些傀儡，也想镇压住我吗？”
黑暗深处，传来傀儡王狂放的笑声，“简直是痴心妄想！”
“滋滋滋滋！”
无数道黑色的闪电，从“八爪章鱼”的核心处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每一名“光子”的大脑。
这不是现实世界中存在的，可以被灵能护盾和钢铁战甲抵挡住的闪电，而是高于现实，精神世界中，最强烈的攻击。
一瞬间，所有“光子”的双眸都变成一片漆黑。
有些光子的脸上，流露出堕入梦魇般的惊惶和恐怖，吓得四肢乱颤，口吐白沫。
有些光子，咬牙切齿和这股黑暗的力量抗衡，却是七窍流血，鲜血狂喷，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还有些光子的额头特别是太阳穴位置，凸起一团团蚯蚓般的血管，血管近乎黑色，犹如毒液涌动，最后“啪啪啪啪”爆裂开来，形貌惨不忍睹。
转瞬之间，几十名光子组成的镇压大阵就被傀儡王的精神攻击轰得支离破碎，摇摇欲坠。
李耀蜷缩在旁边，亲眼见到傀儡王大发神威，更是惊得目瞪口呆，气得五雷轰顶。
“这家伙究竟吃什么药了，短短几年不见，神魂强度竟然飙升到如此……不可思议的程度，简直比我在金晶塔底，见到黑星大帝武英奇精神力量全面爆发时更加恐怖！”
李耀不得不承认，血色心魔是对的。
或许，在盘古宇宙中，是有那么一小撮人的天赋比他稍微高一点点，运气也比他稍微好一点点，所以修炼速度也比他稍微……快一点点。
“喂，傀儡王似乎用不着我们帮手，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所有的‘光子’，眼看就要脱困而出，夺路而逃了。”
血色心魔道，“你确定要上去抢人，捆绑和凌辱他么？”
“呃……”
李耀很认真地思考着。
“轰！轰！轰！轰！”
不远处，傀儡王在精神层面上的象征，那头纯黑如墨的八爪章鱼，将所有触手都舒展到了极限，狠狠一甩，发出雷暴般的轰鸣，形成滚滚冲击波，一下子把所有“光子”统统轰得筋断骨折，大脑崩溃，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在精神的世界中，没人能够阻止我！”
傀儡王大笑，黑暗力量冲天而起，眼看就要扬长而去。
“我觉得我们现在优势很大。”
李耀冷静道，“所以，不如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继续扩大我们的优势，你以为呢？”
“……我以为很好。”
血色心魔道，“然后，是不是还要鬼鬼祟祟跟在他的后面，找机会再偷袭他？”
“那必须的，并不是我们惧怕和他正面碰撞，而是根本没这个必要，对付这种卑鄙无耻的邪魔外道，何必讲什么江湖规矩，能偷袭当然是偷袭啦！”
李耀拎起六条肢体，正欲鬼鬼祟祟跟在傀儡王的黑暗力量后面，惊人的异变，再次爆发。
傀儡王的黑暗力量刚刚冲天而起，居然又缩了回来。
或者说，被人狠狠砸了回来！

第2832章 膨胀膨胀膨胀！
“轰！咔！”
仿佛两道足以贯穿永恒光明号的霹雳，在傀儡王和李耀的神魂中央同时炸响，差点把他们的神魂都炸得四分五裂。
分不清虚幻还是真实，分不清精神还是物质，两道汹涌澎湃，无与伦比的力量，如山岳般降临，镇压到了傀儡王头顶。
在李耀的感知中，那真像是两尊数百米高的神魔巨像，波澜壮阔，宝相庄严，三头六臂，圣光缭绕，以掌控一切、宽恕一切、镇压一切的威势，扫视着人间众生。
傀儡王的黑暗力量，刚刚还张牙舞爪，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此刻，在两尊神魔巨像的镇压之下，却像是跳梁小丑，无计可施。
“傀儡王，现在——”
两尊神魔巨像，同时发出滚滚雷音，精神力量高度压缩，再次凝聚成刺眼的心灵闪电，千丝万缕，朝医疗中心深处激射而去，每一道闪电的爆炸，都化作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谁才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这，这是——”
李耀本能反应，把自己的神魂缩了又缩，龟缩到蜘蛛战车的最深处。
这两尊神魔巨像，一尊像是由无穷的岩浆和火焰组成，另一尊则像是由深海中最幽冷的海水凝聚，再加上如此浑厚的精神力量，不是至善上师的法相降临，还能是什么？
“是五大至善上师中的‘幻海上师’和‘焚空上师’么？”
李耀喃喃自语。
五大至善上师，对应“水木金火土”五大部族，分别是水族的“幻海上师”，火族的“焚空上师”，金族的“锐金上师”，土族的“大地上师”，木族的“枯木上师”。
其中，水族是五大部族中专门培养祭司和指挥官阶层的核心，“幻海上师”亦隐隐成为五大至善上师的领袖，精神力量、神魂强度和对信仰的理解都是最为精深的。
火族是战士的部族，火族的首领“焚空上师”自然是战斗力最出类拔萃的一个。
现在，为了抓捕傀儡王——吕轻尘，不但出动了夜叉小队、清扫者、神佑军特种兵，“光子部队”，甚至连五大至善上师中精神力和战斗力最强大的两位，都以法相亲临，阵容可谓豪华到了极点。
难怪连稳操胜券的傀儡王——吕轻尘，在神魂遭到猝不及防的轰击时，都愣了半天，才爆发出气急败坏的怒吼：“不可能，这不可能，圣盟和帝国的战略决战不是已经打响，你们不是带着圣盟的主力舰队，直扑帝国的心脏，极天界、天极星了吗？你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都是幻觉，是虚张声势的声光电效果而已，骗不了我！”
“什么？”
李耀又吃了一惊。
听傀儡王——吕轻尘话里话外的意思，圣盟和帝国的决战已经打响，圣盟主力已经跳跃到极天界、天极星去了？
这，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不可能，没理由啊！
“傀儡王，死到临头，还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么？”
半空中好似火山喷发，岩浆不断流淌的焚空上师，爆发出不怒自威的吼叫，“纵然圣盟和帝国的决战一触即发，但是不将你这个致命的隐患彻底清除掉，我们又怎么能放开手脚，全力以赴消灭帝国？”
“我们知道你的计划，无非是想趁圣盟和帝国的决战进入白热化时，趁机扩充神心会的力量，令你吞噬更多的黑暗力量，炼制出更多的大脑病毒，从内部侵蚀圣盟的肌体和无数纯真、圣洁的圣盟人。”
“所以，我们才故意放出一些假消息给你，让你误以为圣盟和帝国的决战已经打响，我们都被帝国方面的强者拖死在极天界、天极星，所以，你才敢肆无忌惮，大肆作祟，正好被我们锁定了你的本尊！”
“事实上，帝国的一切，都在我们掌控之中，三天之后，才是真正的决战，而这三天，正好用来炼化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凶徒。”
所谓“至善之道”，讲究人人平等，从最底层的“兵蜂”和“工蜂”到最上层的至善上师，理论上只是分工不同，并没有高低贵贱。
所以，即便至善上师开口，亦是朴实无华，自称“我、我们”，并没有“本座、本上师”之类乱七八糟的称谓。
这倒是和弱肉强食，阶级森严的帝国，走向了两个极端。
而李耀更是听得心惊胆战，又想起云海心刚才关于“真正的潜伏者”的解释，心说难道圣盟潜伏者真的渗透到了帝国的核心，对帝国的军事动向都了如指掌，才能将决战的时间精确到“天”？
三天，如果焚空上师没有说谎，距离决战真的只有三天，他究竟能做些什么呢？
“哈哈，凶徒，十恶不赦的凶徒？”
医疗中心深处，沉默片刻之后，再次传来傀儡王——吕轻尘桀骜不驯，粉碎一切牛鬼神算的狂笑，“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骗子，自甘堕落的傀儡，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是十恶不赦的凶徒？哈哈哈哈，别说你们‘幻海’和‘焚空’两个，就算五大至善上师齐至，今天我也要和你们斗上一斗，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人类精神啊！”
“不好——”
李耀神魂一闪，小声道，“傀儡王要溜。”
血色心魔道：“什么，他不是要‘斗上一斗’么？”
“斗个大头鬼。”
李耀正色道，“大凡这种敌强我弱，局势极端不利的情况，嘴上越是豪言壮语，热血沸腾，日龙日虎，杵天杵地的，其实骨子里越心虚，越是在做逃跑的准备，相信我，我对这种胆小如鼠的卑劣之徒，欺软怕硬的无耻性格，是非常了解的。”
血色心魔：“哦……”
果然，傀儡王的狂笑声还未停息，漫天缭绕的负面情绪尚未被两名至善上师一扫而空，李耀和血色心魔就隐隐感知到一道淡淡的黑迹，不动声色、鬼鬼祟祟从医疗中心游窜出来，妄图沿着遍布光明市的灵网和晶缆，游窜到永恒光明号的外层区域去。
“傀儡王，在诸神的光明面前，你觉悟吧！”
始终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幻海上师，终于发出了宁静、柔和、淡漠的声音。
仿佛幽深海水凝聚而成的神魔巨像中，伸出一只铺天盖地的巨掌，朝地面抓来，不偏不倚，正好抓向那道黑迹流窜的方向。
这一掌抓下，别说傀儡王，就连在旁边蛰伏的李耀，都隐隐觉得好像是冲着自己而来，神魂不由自主凝聚出一排排锐利的尖刺。
傀儡王更是被抓得“吱吱”乱叫，妄图逃窜的神魂不得不缩回了医疗中心深处，干脆再次显露出黑暗章鱼的法相，如同吹了气的皮球般不断膨胀，很快膨胀到和两尊神魔巨像类似的体型，三尊法相充塞了整座环形城市的天地，简直连让人喘口气的缝隙都没有。
即便五感稍微鲁钝些的人，如果正处在光明市里，亦能感应到强烈的磁场波动，产生心惊肉跳、头痛欲裂、瑟瑟发抖之类的反应。
而那些感知敏锐的人，被磁场干扰了视网膜，简直能直接“看到”三尊法相的激斗，感受到毁天灭地的力量，连脑域带神魂都被强劲的冲击波撕碎。
李耀更是一边惊叹，一边咋舌，一边如痴如醉地看着，扫描着，分析和复制着三道法相狠狠碰撞，激荡出来的神魂涟漪、磁场模型和幻象构造细节。
傀儡王加两大至善上师，这样惊心动魄的神魂对决，可不是每天都能上演的。
倘若能消化吸收这一战的每一道细节，李耀对神魂和精神战斗的认识一定能更上层楼，能领悟到更本质的东西，当然也有可能掌握傀儡王和幻海、焚空两大至善上师的致命弱点！
“我就说，我们的优势很大，而且越来越大了吧？”
李耀抱着脑袋，撅着屁股，瞪大晶眼，蜷缩在暗处，对血色心魔道。
傀儡王和至善上师这一层次的绝收高手，激斗的时间要用“毫秒”来计算，更何况他们的血肉之躯都不在这里，而是以法相降临，精神争斗，更是于虚无缥缈，电光石火之间，就分出了胜负。
李耀一次“扫描”的功夫，傀儡王就从周身炸开了成百上千道黑色触手，妄图深深插入两名至善上师的法相之内，将岩浆和幽海的意念统统侵蚀。
两名至善上师不躲不闪，却是伸出双手，在虚空中幻化出成百上千只巨灵神掌，一起朝傀儡王的法相轰下。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傀儡王的触手刺入两名至善上师的法相之内，却无法令黑暗力量侵入哪怕半分，而两名至善上师的巨灵神掌，却是一掌接一掌狠狠轰击他的黑色法相，仿佛一场流星火雨，轰击着支离破碎的大地。
“啊——”
傀儡王像是承受了难以言喻的痛苦，而这痛苦反而成为他的力量熊熊燃烧的燃料，浑身上下长满触手，既像是章鱼，又像是刺猬，更像是病毒，恐怖到不可名状的法相不断膨胀，膨胀，膨胀。
“你们休想……镇压人类的力量！”
傀儡王狂笑，膨胀，膨胀膨胀膨胀膨胀膨胀膨胀膨胀。
两名至善上师的漫天手印亦合为一体，双掌同样膨胀了数十倍，四只手掌硬生生按住了傀儡王不断膨胀的法相，要将他硬生生镇压和扼杀。
一个无所不用其极地膨胀，一个用浩瀚如海的力量挤压，眼看傀儡王的法相都被挤压到扭曲变形的程度，就连那一根根抽搐的触手都绷紧、伸直。
终于，突破临界，傀儡王的法相，爆炸了！

第2833章 神魂自爆！
一瞬间，李耀仿佛看到十五级飓风裹挟着数百米高的黑色巨浪，以横扫一切、席卷一切、毁灭一切的气势，从医疗中心，向四面八方猛烈扩散。
那是足以毁灭整艘永恒光明号，甚至扭曲整个大千世界的力量。
组成黑色浪潮的，是成千上万张愤怒、痛苦、扭曲、绝望的脸，都是被傀儡王汲取的人类最深沉的负面情绪。
饶是血色心魔天生就以负面情绪为食，帮助李耀疯狂抵挡、吞噬和消化吸收，亦生出神魂不稳，即将四分五裂之感。
那就好像人类以米面为食，但一顿吃三五百个馒头，五脏六腑也要撑爆啊！
这颗威力强大的“恐惧炸弹”，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幸好现在绝大多数光明市民都冲出市区，进入甬道和外层舱室，否则，李耀估计傀儡王的神魂自爆，足以将几十万甚至更多人都活活逼疯，逼成嗜血的修罗，暴食的饿鬼，狂怒的恶魔！
李耀仅仅是旁观者，就承受如此巨大的精神压力，首当其冲的幻海上师和焚空上师，更是遭到浓烈百倍的负面情绪侵蚀。
李耀最后“看到”的场景，就是爆炸产生的一重重巨浪在他们的法相上炸开无数个触目惊心的窟窿，黑色触手紧随其后，顺着伤口直插两名至善上师的法相之内，试图瓦解他们的信仰和精神力量。
然后，李耀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的视界完全被遮天蔽日的黑潮笼罩。
或者说，无比狂乱的信息流和数据流，在他的神魂周围激荡激荡激荡，爆炸爆炸爆炸，肆虐肆虐肆虐，混乱混乱混乱，令他根本无从观察，无法扫描，无法分析。
当然，真要瞧清楚傀儡王自爆神魂的每一个细节，只要将神魂凝聚到极限，李耀估计自己还是办得到的。
但这样一来，他就难免会在灵网和精神海洋中留下痕迹。
当他观察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可以观察他。
当他加强对别人的观察力度时，别人也难免会察觉到他的“目光”。
所以，安全起见，他还是再蜷缩一阵吧？
李耀抱着脑袋，默默承受着傀儡王自爆神魂的信息冲击波，感觉头顶有十万八千道，不，是十亿八千万道冤魂恶鬼浩浩荡荡地掠过，足足过了三五分钟的样子，负面情绪的大潮才渐渐消散。
傀儡王的力量，燃尽了。
四周的高楼大厦，外表还和三五分钟之前一样，却是沾满了怨念和煞气，比坟墓更加寂静，就像是闹鬼的凶宅，遍布蛛网的墓碑。
一缕缕支离破碎的负面情绪，就像是张牙舞爪的黑焰，依旧在半空中跳跃不定，星星点点地湮灭。
两名至善上师的法相都残缺不全，宛若被炸掉了一大半的山头，露出丑陋的核心，仍旧被黑雾侵蚀着，“咕嘟咕嘟”泛滥着泡泡，久久无法恢复片刻之前的宝相庄严，气势磅礴。
“傀儡王……就这样完蛋了？”
李耀再三扫描，都没能扫描到一星半点傀儡王的生命信息，心头却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不能够吧，难道傀儡王真的说到做到，的确要捍卫人类的尊严，和两名至善上师‘斗上一斗’，发现自己不是对手，竟然燃尽生命，自爆神魂，宁死不屈？”
“不，不会吧，难道我错怪他了，他并没有我想象中这么猥琐？”
“极有可能。”
血色心魔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的意思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这么猥琐，嘴上大义凛然，脚下溜之大吉的。”
“总之，刚才傀儡王的确发动了一次自杀式的神魂自爆攻击，炸掉了两名至善上师的半尊法相，我估计，即便两名至善上师的本尊依旧在千里之外，他们的精神和脑域亦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怎么样，要不要趁火打劫，把这两名至善上师彻底干掉？趁他病，要他命，这极有可能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李耀潜入圣盟最初的目的，就是锁定至善上师的坐标，召唤帝国的精英突击小队，实施“斩首战术”。
五大至善上师，即便仅仅干掉一两个，亦能为即将到来的战略决战，确立极大的优势。
然而，大好机会突然出现在眼前，李耀又有些犹豫了。
他的直觉隐隐发疼，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般，搅动着神魂。
“我，我不知道，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将所有细节都筛了一遍，“你知道，我本身是一个非常大义凛然，不畏生死的勇士，为了国家，为了亲人，为了人类文明，冲上去和至善上师玩个命什么的，那都不叫事儿，问题是，这里还有许多谜团没有解开。”
“你看，从头到尾，至善上师都没露出过他们的庐山真面目，无论在黑堡星、异端审问局还是通灵圣殿的圣光仪式上，出现的仅仅是他们的虚影和幻象，即便捉拿傀儡王这么危险的任务，降临到永恒光明号上的，也仅仅是他们的法相。”
“三维立体光幕中的幻影，不过是一组光电信号，而法相这种东西，也无非是通过远程灵网传送过来的一团精神力量，但究竟隐藏在光电信号和精神力量后面的是什么东西，谁知道？谁都不知道！”
“还有傀儡王，真的这么容易就范，就这样……有勇无谋地爆掉了自己的神魂，只为了重创两名至善上师的法相？”
“倘若我们不了解他的底细，或许会将他当成一个单纯的疯子，相信这就是他的终极手段。”
“但我们都知道他是吕轻尘，是怀抱着‘虚灵计划’，曾经在星耀联邦掀起滔天巨浪的灵网天魔传承者，他的大道，他的使命，他的卑鄙无耻和阴险狡诈，允许他就这样……在自爆中陨落？别开玩笑了！”
“你看，我们连至善上师和傀儡王的真面目，以及隐藏在他们背后，更高层次的存在都没搞清楚，贸然冲出去‘趁他病，要他命’，太冲动了吧？那就不是‘渔翁得利’，而是‘自投罗网’了。”
“所以，再重申一遍，我本身是一个非常悍不畏死，勇于牺牲的刚烈之士，但我觉得此时此刻，根据当前的局势，我们还是再蜷缩一下比较好。”
“……有道理。”
血色心魔难得完全同意李耀一次，“好吧，那我们就继续蜷缩着吧，好在刚才已经搜集到了大量傀儡王、幻海上师和焚空上师的精神信息以及神魂数据，这些东西，能帮助我们完善神魂，加强伪装，更加天衣无缝地蜷缩下去。”
“嘘，别发出神魂涟漪，那两个家伙飘过来了！”
两名至善上师的法相，终于在阵阵波动中修复了自我，重新变得晶莹剔透、光滑如玉。
只是体型小了不止一轮，光泽也黯淡不少。
看来，傀儡王的自爆的确对他们的精神世界，造成了不小的破坏，令他们虚弱到了极点。
李耀深深知道精神战斗的凶险。
倘若法相彻底破灭，就算本尊待在一千光年之外，都极有可能瞬间大脑出血，脑浆迸裂，变成植物人。
不过，至善上师最可怕的力量，不是他们本身，而是他们掌控的资源。
两尊法相向穹顶之外发出信号，立刻有大批圣约同盟的正规军——神佑军从天而降，控制市区街道，包围医疗中心。
他们全都用晶铠武装到了牙齿，而晶铠的头盔经过特殊炼制，比普通头盔更大一轮，像是一体成型，毫无半丝缝隙，每一个角度都打磨到光滑如镜，足以反射一切波纹。
李耀估计，这样的“镜面反射头盔”拥有极强的抗精神干扰功能，应该是至善上师专门为了抓捕傀儡王这样的精神战专家而精心炼制的。
当然，对李耀而言，这样的头盔同样是一个麻烦，少不得要弄到一个两个，仔细研究它的结构。
眼看部队完成部署，两尊至善上师的法相便飘向光明市民蜂拥而出的舱门，想来是要去安抚民众，恢复秩序。
他们从蜘蛛战车——李耀的上方掠过。
李耀很乖巧，很低调，很温顺，很蜷缩，躲在一辆扭曲变形的飞梭车残骸后面，并未被两人发现。
这时候，傀儡王对永恒光明号整个灵网系统的干扰和控制已经大大削弱，接近湮灭。
神佑军和清扫者之间的通讯联系，重新恢复。
李耀立刻接到了“少校”楚之晓的通讯：“红猪，你在哪里，是否能恢复我们的内部通讯网络，找到‘巨灵’和‘七星’？”
李耀沉吟片刻，装出通讯网络仍旧遭到干扰的模样，却是无声无息，朝楚之晓的方向飞奔。
一路上，也见到不少浑浑噩噩的光明市民，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
对命运和自我没有清醒的认知，并没有真正树立起抵抗和解放的意志，仅仅被大脑病毒点燃了狂怒之火，就像是吸食兴奋药剂而鼓起的勇气一样，来得快，去的也快，兵败如山倒，这些人彻底崩溃了。

第2834章 一次性防疫服
李耀看着这些萎靡不振，任人宰割的光明市民，一个个就像是狂嫖滥饮之后陷入无限空虚的失败者，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唏嘘。
他们如同被人玩坏的木偶，所有扯线和关节统统断裂，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是无法恢复了。
不过，李耀估计至善上师不会直接将整艘永恒光明号上所有人都“处理”掉，这些人遭到了傀儡王全新病毒的侵蚀，应该是非常好的“实验体”，能用来搞清楚，傀儡王的本源和来历。
所以，李耀还有时间，通知帝国和联邦的援军，突袭“井中界”，将永恒光明号劫走。
现在最重要，是弄清楚傀儡王和至善上师背后的秘密。
还有，三天，难道三天之后，真的就是帝国和圣盟的决战吗？
也不知道雷成虎和白老大的讨伐舰队，能否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溃四大家族的残余力量，及时回援帝都。
更不知道丁铃铛领导下的星耀联邦，是否能做出“出兵星海中央”的决定。
但无论希望多么渺茫，李耀都会全力以赴，将它紧紧攥在掌心的！
蜘蛛战车在光明市区内风驰电掣。
李耀的计划是先找到“巨灵”元寇和“七星”关七星，再去找“少校”楚之晓。
通讯网络已经恢复，夜叉小队四名成员的定位都非常清晰，元寇和关七星并不难找，只是他们的状况，就相当微妙了。
看起来，两人都经历了一场傀儡王的深度入侵，神魂被绞得七零八落。
“巨灵”元寇就像一个饱受折磨的小男孩，抱着自己的胳膊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即便是李耀的出现，都会激发他神经过敏的颤栗。
关七星却像是精神分裂，对着街边的玻璃窗喃喃自语，甚至还用力拆卸自己的身体。
“少啰嗦，我要把你拆了，我要把你拆了！”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吼道。
即便傀儡王的精神控制如潮水般渐渐退去，这两名神魂原本就有些畸形的“夜叉”，也用了很久才从噩梦中挣脱。
接着，他们就像是那些如梦初醒的光明市民一样，萎靡不振，瘫软在地，几乎连路都走不了了。
“我究竟……”
他们将脸深深埋在十指之间，声音抖得厉害，“在干什么啊！”
“巨灵，七星？”
李耀急得在两人周围团团乱转，有心想帮他们镇定神魂，又怕暴露出自己的底细，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自行恢复。
不等他们彻底从混乱中复苏，李耀就生拉硬拽，把他们拽到了楚之晓面前。
有些出乎李耀的意料，楚之晓和云海心的战斗，并没有分出胜负。
或者说，分出了胜负，却没有闹出人命，“黑梦”云海心同样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翻了肚皮的死鱼一样，倚靠在墙角边，丧失了全部的希望和生气。
他浑身上下都沾染了凝固的血块，但呼吸很均匀，不像是受了致命伤的样子。
即便有伤，也不在身上，而是在心里。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理解了他的反应。
傀儡王自爆神魂，放弃了对所有傀儡的控制，云海心自然从他的蛊惑中挣脱。
眼看大势已去，傀儡王的承诺不可能兑现，云海心的妻子和儿女没死的话，极有可能又落回至善上师的掌控，那么，和楚之晓的战斗还有什么意义？
摆在云海心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回到至善上师的脚下去摇尾乞怜。
这就是他如此落寞和绝望的原因。
倒是“少校”楚之晓，表面看古井无波，绝对平静，也不知她心里究竟掀起了多高的惊涛骇浪，更不知道她为何手下留情，没有杀死云海心。
“红猪，过来。”
楚之晓貌似平静地向李耀招手，“你刚刚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李耀装出迷迷糊糊的样子，“我的主控晶脑好像受到了强烈的干扰，我失去了方向和目标，刚刚听到少校的召唤，才清醒过来。”
“那么，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么？”
楚之晓单膝跪地，打开了蜘蛛战车背上的控制面板，检索着蜘蛛战车拍摄到的最新画面。
为了配合自己被严重干扰的说法，李耀早就将大部分声音和画面都严重扭曲，或者干脆删除了。
“不记得了。”
李耀脆生生回答。
“那……就好。”
楚之晓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半点异样，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好像不想让上面发现云海心……和她自己的异样。”
血色心魔悄悄对李耀道，“或许，她虽然没有被傀儡王侵蚀，但也被深深动摇了往昔的信仰，开始怀疑起周遭一切来了。”
“少校……”
李耀想了想，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了，好像心神不宁的样子？”
“没事，没有。”
楚之晓简短道，熟练地摸出医疗药剂给自己疗伤，貌似冷漠的目光环视一圈，“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收摄心神，镇压伤势，准备执行新的任务。”
夜叉小队——这支极其特殊的“异端部队”，还有资格执行新的任务么？
这个问题，别说李耀，就算夜叉小队的四名核心成员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傀儡王深度侵蚀，信仰有没有动摇，算不算是“隐藏极深的感染者”。
自然，更不知道“上面”会怎么看待他们，是依旧把他们当成忠诚的战士，还是顺手好用的工具，亦或者……需要绝对隔离，全面清理，深度净化的对象？
但是，正如云海心刚才对楚之晓说的，星海浩瀚，无论他们的神通再强，境界再高，亦不过是小角色、小把戏，哪怕洞悉了自己的全部命运，又能如何？
面对庞大的蜂群，任何一只工蜂和兵蜂的反抗，都是可笑、徒劳的。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舔舐伤口，什么都不去想，尽量自欺欺人，把自己变成一台毫无思想也就不会痛苦的机器，直到下一项任务的来临。
任务果然来了。
还是谁都没想到的，至关重要的任务——抓捕傀儡王！
“走，去光明市医疗中心，傀儡王的本体应该就在那里，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了！”
楚之晓一跃而起，大步向前走去。
元寇、关七星和云海心三人紧随其后，紧绷的神经都稍稍松弛下来。
既然如此重要的任务，再次落入他们手中，至少证明他们还没完全失去至善上师的信任吧？
李耀却是一万个想不通。
明明大批“光子部队”和神佑军都已经到场，将医疗中心围得水泄不通，而且傀儡王的神魂看上去也支离破碎，不死都要变成植物人，为何还要依靠这支……看上去就不怎么靠谱的夜叉小队，执行最终一击？
特别是，当他们回到李耀刚才蛰伏过的地方，光明市医疗中心的外围，见到佩戴特殊“防干扰和抗侵蚀”头盔的神佑军时。
这些神佑军，为何不自己进去抓傀儡王，或者找“光子部队”也可以啊，找夜叉小队，不是多此一举么？
直到云海心开口，李耀才算稍稍理解，非要夜叉小队不可的原因。
“我们是防火墙。”
云海心苦笑道。
“什么意思？”
其余三名成员见到医疗中心防御森严，水泼不进的场景，亦是小小吃了一惊，对云海心的话，更是大惑不解。
“你们不知道防火墙是什么东西么？就是大火蔓延过来时，将某块草地或者树木彻底铲除，再用各种防火材料搭建的壁垒。”
云海心解释道，“就好像修炼者脑域中的‘心灵防壁’，或者晶脑网络的‘防御体系’，也可以统称为防火墙。”
“没错，傀儡王就在里面，也有可能丧失了战斗力，他的本体并不难抓。”
“但问题并不在于抓住他的本体，而在于如何抓住他的本体，却不被他感染。”
“傀儡王就像是一个……携带着成百上千种致命病毒的超级感染者，任何人和他近距离接触，即便穿着看似再保险的防疫服，都有可能被感染。”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究竟该派什么样的人去抓他，才能将损失降至最低呢？”
其余三名成员面面相觑。
“已经被严重感染的人。”
楚之晓冷冷道，“既然已经被感染了一次，就不会被再次感染，或者说，被几种病毒感染和被几百种病毒感染，结果都是一样的。”
“没错，看来上面的确没有对我们产生‘怀疑’，而是已经‘确定’，我们在刚才和傀儡王的交锋中，已经受到了不可估量的侵蚀和感染。”
云海心笑了笑，“既然如此，与其让更多‘纯洁无瑕地信徒’卷入其中，还不如让我们把整件事负责到底，让我们去和傀儡王近距离接触，其余所有人都不用直接接触傀儡王，就可以把损失和危险系数都降至最低。”
“所以，我们就是防火墙，就是防疫服，一次性的防疫服，在完成任务之后，可以送入焚化炉中烧掉的，沾满病毒的一次性防疫服，嗯？”
楚之晓沉默片刻。
“别说了，走吧，执行任务。”
她轻轻一跺脚，带着三人加上李耀，向光明市医疗中心的深处走去。

第2835章 傀儡王的本体！
四周神佑军、清扫者、净化者和“光子部队”对待他们的态度，证实了云海心的猜测。
医疗中心四周原本被围得水泄不通，而当他们来到时，所有人却极有默契为他们让开一条路，甚至低下头去，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就好像，仅仅和他们对视，就有可能间接感染傀儡王的致命病毒。
这样的态度，夜叉小队早就司空见惯，只不过今天格外明显，众人对他们的疏离大大升级了。
越往医院深处走，里面的神佑军和光子部队数量越少，寥寥可数的几人，也用光滑如镜的全反射头盔和铠甲，将自己牢牢包裹住。
这些人的面容被头盔隔绝，夜叉小队众人的目光投向他们，只能从头盔的镜面上，看到自己的面孔。
在医疗中心住院部大楼的中庭内，摆放着一只长宽高都在三米左右的金属箱。
旁边还有几台便携式战术晶脑，交待他们目标所在，以及金属箱的使用方法。
打开金属箱，里面的法宝与其说是武器，倒不如说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刑具，是专门炼制出来，镇压傀儡王的。
楚之晓、云海心、关七星和元寇神色漠然地将自己武装，继续朝住院部的四楼，“深度昏迷区域”走去。
楼梯和走廊空空荡荡，再没有半个医生、护士或者士兵。
两旁病房中，倒是躺着不少大脑严重受创，陷入长期昏迷的病患。
只有深度昏迷超过一年，进入“植物人”状态的病患，才会送到这里。
长时间依靠营养液维持生命，这些病人倒是“瘦脱了形”，体型趋向于他们数百年前的祖先——那些正常人类。
“就是这里。”
楚之晓在四号病房的门口停下，看着自己的战术晶脑道，“上面给出的信息，就指向这里。”
“滴滴滴滴！”
当他们将搜索脑电波残余波纹的法宝，敏锐程度调节到极限时，亦发出魔音灌脑般的嘶鸣。
“噗噗噗噗！”
元寇又将大量荧光色的喷雾洒向空气中，立刻呈现出一条条如毒蛇扭动般，狰狞，狂乱，丑陋的痕迹，从病房蔓延到走廊，走廊蔓延到尽头的窗户，又向窗外窜去。
就像是一场无形的火焰，刚刚侵袭了整栋大楼，而起火点就是他们面前这间病房。
这是脑电波大肆扩张，生命磁场释放到极限，才会留下的独特迹象。
从法宝的尖啸和荧光喷雾的反应来看，简直像是刚刚有一万个人在这里同时轰爆了自己的脑袋。
四人屏住呼吸，用矢爆枪顶着四号病房的大门，推门进去。
李耀也在神魂表面凝聚出了一层带刺的甲壳，提高警惕，尾随其后。
四号病房是一间单人病房，淹没在一堆杂乱无章的医疗器械中的，是一个十分瘦弱的少年，瘦得简直不像是人类，倒像是一件玩具，一具……木偶。
但是，看到他插满了管道和晶线的脑袋，夜叉小队的四名成员还是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连李耀也没想到，傀儡王——吕轻尘这次使用的躯壳，会是这副样子。
这个少年的身高不会超过一米七，体重有没有一百斤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而光是他的脑袋，看上去直径就有半米，至少五六十斤重，活脱脱一个大头娃娃，不对，是一个大头娃娃的骷髅。
他浑身上下的养分统统被脑袋吸走，无论挂在四周的营养液怎么补充，都赶不上大脑吞噬的速度，以至于四肢和胸口的骨骼根根突起，随时会刺破皮肤的感觉，即便脸上都没有三两肉，面部最多占据了脑袋的五分之一，其余五分之四……全是大脑。
他的脑袋畸形膨胀，连头盖骨都封闭不住，整个脑袋呈现“心”形状，头皮薄如蝉翼，里面千沟万壑的大脑清晰可见，在大脑组织内还生长着一些类似心脏的器官，兀自“卜卜”跳动，给人邪异至极的感觉。
少年的身体呈淡灰色，没有半点还活着的迹象。
但他的大脑依旧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仿佛都有一声九幽黄泉深处的鼓点，在众人的脑域和心头同时炸响。
尽管少年是深度昏迷的植物人，而且“上面”也言之凿凿，再三保证傀儡王已经丧失了一切战斗力和释放大脑病毒的能力，夜叉小队的四名成员还是不由自主攥紧了手中的链锯剑和矢爆枪，仿佛这些冷冰冰的机械，就能保护他们一样。
“他就是……傀儡王？”
关七星喃喃道，“这么邪门！”
这也是其余所有人，包括李耀在内，都很想说的话。
“根据入院治疗的资料，这名少年在十一岁的时候就因为未知的大脑肿瘤而住院，半年后就陷入长期昏迷状态，始终没有醒来。”
楚之晓看着战术晶脑传输过来的信息，道，“光明市的医生穷尽所有方法，都无法切除他脑中的肿瘤，更找不到这种肿瘤的名称和成因，只能采取保守疗法，但肿瘤还是越来越大，还渐渐扩散，不断增多。”
“之后四五年间，肿瘤占据了少年的大部分脑域，甚至渐渐将原本的脑组织吞噬和替换，最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大脑是宇宙间最神秘的东西，没有任何人能窥探它全部的秘密，没人知道在这个少年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除了不断膨胀的大脑之外，他也没呈现出任何异常，所以，他不在任何危险分子的名单上，以往对傀儡王的调查，也从未转到这一方向。”
“这些生化探针好像是直接插入他的大脑，时刻监控他的大脑反应。”
关七星若有所思道，“换言之，他的意识——倘若他有意识的话，就可以通过生化探针和晶线，连接到灵网上。”
楚之晓明白他的意思：“没错，这十有八九就是傀儡王的本体，干活吧，手脚都仔细点，上面要活的，他绝不能死。”
四人先用一具能自由移动的便携式医疗舱，取代了傀儡王的病床，把整套生命维持系统都迁移过去。
随后，将一支支精心调制的大脑镇静剂，注射到傀儡王的颈部血管中。
然后，又在傀儡王硕大无朋的脑袋上，钉入了上百枚镌刻着玄奥繁复符文的医用螺丝，用来固定晶片和导轨，把傀儡王的脑袋彻底冰冻和镇压。
其后，自然少不了在傀儡王早已萎缩的双手和双脚上，都砸上足以困住洪荒凶兽的锁链，再把他送入移动医疗舱中，还没忘了在医疗舱外面安装反射层、陶瓷层和铅板。
足足一个小时之后，他们才将傀儡王的本体，彻底移入“万无一失”的棺材里。
李耀在旁边冷冷观察，却知道无论移动医疗舱有多么“万无一失”，都是没用的。
因为这个不幸患上脑瘤，大脑畸形膨胀的少年，并不是傀儡王——吕轻尘的本体，最多算是吕轻尘“借尸还魂、夺舍重生”的对象而已。
吕轻尘根本就没有本体，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那么，吕轻尘的神魂是真的被两名至善上师重创，被封锁在这个可怜少年的大脑中，还是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法逃了出去，正蛰伏在暗处，观察着一切，策划更诡秘的计划呢？
李耀的神魂，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夜叉小队的四名成员将医疗舱收拾妥当，便激活了医疗舱下方的反重力符阵，推着医疗舱慢慢走了出去。
不出所料，外面接应他们的士兵和祭司人数更少，好像这件沾满病毒的烫手山芋，就要他们一路负责到底。
“看起来，上面不希望更多人接触到傀儡王。”
云海心强打精神，苦笑道，“也是，多一个人接触傀儡王，就多一分被感染、侵蚀的风险，就有可能被傀儡王趁机逃出去。”
“既然我们几个是早就被傀儡王蛊惑，极有可能被深度感染的倒霉鬼，那只有我们把这口黑锅一路背到底了。”
“却不知道，接下来等待我们的究竟是什么——和傀儡王一起，被丢进焚化炉吗？哈哈！”
他就像是死过一次，倒是什么都看开了。
再次回到住院大楼的中庭时，等待他们的不是异端审问局的高层，而是一名面无表情的光子。
这名光子带来了至善上师的“圣谕”。
“恭喜你，楚少校，终于完成了至关重要的任务，抓住了我们最穷凶极恶的敌人，傀儡王。”
这名光子淡淡道，“虽然抓捕过程出现一些波折，但楚少校你和夜叉小队的诸位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以及你们抵御傀儡王病毒侵袭的能力。”
“那么，保险起见，接下来押送傀儡王的任务，也没必要假他人之手。”
“五位上师都希望你们能押送傀儡王去往前线，更确切说，是真人类帝国境内，极天界、天极星的边缘——有史以来最神圣也最辉煌的大军正在集结，我们的总旗舰‘终极拯救号’也在那里，你们的任务就是押送傀儡王到‘终极拯救号’上，把他直接带到五位至善上师的面前！”

第2836章 伏羲舰队
“终极拯救号！”
夜叉小队的四名成员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来历特殊，经历诡异，被人深深忌惮和警惕，还有可能被傀儡王感染的他们，竟然有资格去那么……神圣而核心的地方！
传说中，五位至善上师，每人都拥有一座规模宏大，气象万千的星空战堡，作为他们的座驾和圣殿。
而“终极拯救号”则是五大星空战堡的联络中枢，是维系整个圣盟以“蜂群文明”形态存在的“伏羲系统”的主要运算和存储中心。
绝大多数“伏羲系统”的数据，都存储在“终极拯救号”上，整个蜂群文明的每一头“兵蜂”和“工蜂”的信息，都通过遍布上百个大千世界的灵网来交流，再经过“终极拯救号”分析，整合，运算，并重新传达到新的神经末梢。
终极拯救号，就是整个圣盟和伏羲系统的“大脑”。
因此，也有人将“终极拯救号”称为“伏羲号”，将以“终极拯救号”为核心凝聚起来的五大星空战堡和规模宏大的圣盟主力舰队称为“伏羲舰队”！
而现在，他们这些……卑微的罪人，竟然有资格进入伏羲舰队的主脑吗？
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命运，又会如何呢？
夜叉小队的四名成员沉默不语，眼神都有些摇曳。
或许是看出他们的忐忑，那名“光子”继续道：“你们追捕傀儡王有很长一段时间了，神魂早已疲倦不堪，特别是在光明市的战斗中，极有可能被傀儡王以秘法潜入并重创了您们的大脑，你们必须得到最好的治疗。”
“等到了‘终极拯救号’上，五位至善上师将联手驱除你们脑中所有的病毒，以及那些……邪恶、污秽、不愉快的东西。”
“到时候，你们就能以神圣、光明、安宁的状态，进化到全新的高度，永享应该属于你们的荣耀。”
“请吧，四位。”
他朝楚之晓等人浅浅一鞠躬，比划了一个向外走的手势。
住院大楼的正门打开，隐约可以看到外面防备森严的剑戟丛林，无数神佑军、清扫者、净化者和“光子”都充满警惕，盯着他们中间的医疗舱。
或许，也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包括他们身上的每一根汗毛。
楚之晓和云海心交换了一个复杂到难以用笔墨形容的眼神。
除了执行命令之外，他们似乎也没有第二个选择，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走吧，大家。”
楚之晓迈出一步，鬼使神差又在蜘蛛战车——李耀的脑袋上拍了拍，“还有你，红猪。”
李耀的神魂之间，掀起惊天狂澜。
刚才这名“光子”短短几句话，就泄露出无数“天机”。
首先，包括圣盟五大星空战堡和总旗舰“终极拯救号”在内的伏羲舰队，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秘密调动到了极天界的外围？
苍穹浩瀚，星海缥缈，随便一个大千世界的直径就要用几十亿甚至上百亿公里来计算，在如此之大的尺度上，人类的痕迹——无论联邦、帝国还是圣盟，都像是尘埃飘落，大海捞针，极难搜索和锁定。
更何况现在帝都兵力空虚，绝大多数帝国精锐都被抽调到后方对付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余孽，只有小明、文文等等信息生命控制着高度自动化的防御体系，再加上部分御林军的老弱病残，勉强维系着帝都防线。
所以，圣盟主力真的偷偷摸到了极天界的外围，比方说距离极天数百亿公里的某一片荒芜星域，借助星海风暴或者恒星辐射的乱流来掩饰自己的存在，的确有极大可能瞒天过海，悄悄集结和整顿。
当然，数百亿公里的距离，依靠晶石燃料和工质动力系统来进行常规航行，依旧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就算整支伏羲舰队都能维持十分之一光速的常规巡航速度——这仅仅是理论上的可能，在现实中，这简直是舰队的“全军突击，决死冲锋”，根本不可能保持太久，那也需要一年半载甚至三五年才能抵达极天界的资源富集区。
这还是帝国人一直蠢到没发现这支舰队的存在，不对他们进行任何骚扰的情况下。
而一旦帝国人展开骚扰和堵截，并且针对伏羲舰队的存在以逸待劳，那就完全丧失了“突然袭击”的优势，变成长途跋涉去自寻死路了。
所以，当双方的距离拉长到一光年以上时，三维空间内距离的长短便失去了意义，反正无论距离多远，都要通过四维空间跳跃来解决问题。
即便圣盟主力舰队真的在极天界外围悄悄集结，仍旧需要再进行一次星海跳跃，才能出现在帝都的上空，这仅仅是心理上的威慑而已。
然而，对李耀而言，这个情报仍旧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圣盟人的战略决战真的一触即发，就算不是三天这么夸张，一个星期或者最长一个月内，他们一定会闪击帝都的。
第二，如果他们是从极天界外围跳跃进去，那就算“中短程跳跃”的范畴，跳跃精度相对较高，只需要花极少的时间，就能摆脱跳跃之后，空间涟漪引发的混乱状态。
对帝国以及联邦而言，这都不算什么好消息。
幸好现在，李耀也有千载难逢的机会，能直插圣盟的心脏和“主脑”，终极拯救号。
甚至有可能在那里找到五名至善上师，直接来个“一锅烩”！
只是，整个“抓鬼行动”包括现在安排给夜叉小队的押送任务，充满了诡异气息和阴谋的味道，李耀不知道在终极拯救号上，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那会是一个陷阱吗？
如果真是陷阱，又是谁给谁设下的呢？
短短瞬间，李耀的计算力就飙至极限，以至于蜘蛛战车的主控晶脑，都险些要发出“嗡嗡”的异响。
左思右想，他觉得自己并没有暴露，即便真有陷阱，应该也不是为自己准备的。
关键在于，他留在圣盟是临时起意，甚至是猝不及防，谁都预料不到的变化。
在半个月前，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他会变成……这么诡异的生命形态，又被困在圣盟的灵网中。
如果真有一个规模浩大，结构精密，环环相扣的陷阱，总不至于是三五天之内临时想出来的吧？三五天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敌人又如何能预测他的行动呢？
所以，这个陷阱一定不是为他而设计。
那么，潜入终极拯救号一探究竟，甚至在关键时刻搞点儿小小的破坏，岂不是他的拿手强项？
“很好，现在五大至善上师的注意力应该都集中在傀儡王身上，他们做梦都想不到，送入‘伏羲系统’主脑的‘致命病毒’不是一个，而是两个，除了傀儡王，还有我‘秃鹫李耀’啊！”
“这里是圣盟的大后方，留在这里，极难和老家联络，但如果去了最前线，靠近极天界的地方，或许就有机会联系上小明、文文还有拳王了！”
“即便圣盟真的这么快就对帝国的心脏发动突袭，我也可以和小明、文文他们里应外合，在圣盟的大脑里痛痛快快撒点儿野！”
“傀儡王——吕轻尘真的就这么完蛋了？总觉得太简单，太轻松了一点，而隐匿在吕轻尘身后，把他变成‘傀儡王’的神秘存在还没有现身，这个神秘存在会不会也想对‘终极拯救号’做点儿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现在究竟谁是螳螂，谁是黄雀，是谁鹬蚌，谁是渔翁呢？相信，很快就有答案了。”
“那就来吧，让我看看，所谓‘圣盟的主脑’，究竟是什么模样！”
李耀默默思考，跟随夜叉小队从一座秘密传送阵，回到了永恒光明号外围区域的船坞中。
一艘通体晶莹剔透，呈流线型的小型穿梭舰正在这里等待他们。
四周依旧没多少士兵，寥寥可数的几名神佑军和“光子”都用镜面晶铠全副武装，不露出丝毫缝隙，一副如临大敌，警惕致命感染源的样子。
就连辅助用的战斗傀儡，也是结构最简单的低级型号，仿佛害怕傀儡王会突然醒来，侵入并控制这些傀儡一样。
透过医疗舱上方拳头大小的观察孔可以看到，傀儡王仍在沉睡。
他就像是被封印在一整块翡翠中，睡得十分平稳，宁静和安详。
一旁的晶脑光幕随时显示他的脑电波，就像是沉睡的婴儿般波澜不兴。
当然，这台安装在医疗舱上的晶脑是和无线网络完全隔绝的，甚至从炼制结构上，就杜绝了联网的可能。
但他们并没有剥夺李耀上网的能力。
也根本不可能剥夺。
这就够了。
穿梭舰像是一根水晶琢磨而成的绣花针，无声无息滑出永恒光明号，驶向“井中界”的边缘，星舰四周的璀璨光芒越来越闪亮，像是要在黑暗最稀薄的地方，扎出一个小小的窟窿。
淡蓝色的凝胶充盈着整座舱室，将所有人都固定在他们的座位上，包括封印着傀儡王的医疗舱在内。
然而，当“三维”和“四维”转换的刹那，一切物质的壁垒都将被打破，那就是交流和侵蚀的最好机会。

第2837章 四维“思触”
这不是李耀第一次进入星海跳跃，四维空间的状态。
却是他第一次尝试以极其清醒的方式，观察和分析四维空间，甚至尝试在四维空间内，尽情绽放和自由移动他的神魂。
这是一种……古怪到极点的感觉。
周遭世界仿佛一下子变成了色彩斑斓的万花筒，又像是最粘稠的沼泽和泥浆，他的感知瞬间增强了一万倍，但行动能力却被极大削弱，困在某种无形的牢笼中。
有一瞬间，李耀恐惧到了极点，生怕时间和空间就此失去所有的意义，他就像某种化石或者琥珀里的小虫一样，永远困在这诡异的状态中。
李耀心想，倘若有某种……二维形态的平面生物，类似白纸上的一个小黑点，在机缘巧合之下，逃脱它所处的二维宇宙，进入三维世界的话，它也一定会像此刻的自己一样不知所措，几乎无法移动的。
李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外壳和晶片逐渐消融在乳白色的光芒中。
周围所有人，楚之晓、云海心甚至傀儡王也和他一样，像是一朵朵血肉之花冉冉绽放，又片片凋零，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血管和神经，从血管神经到五脏六腑，到每一个细胞和每一束基因，都分崩离析，无限延展开来。
就连穿梭舰也渐渐变得透明，露出了错综复杂的管线和法宝单元，像是从立方体变成无数张闪闪发亮的平面结构图，而这些机构图又以全新的方式，重叠和交叉在一起。
按照正常程序，李耀这时候就应该紧守自己的神魂，在深度冥想中，浑浑噩噩度过非常时期。
这是保护神魂的最好方法。
但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将神魂的波纹激荡到了极限，从波纹中延伸出了一束束好似花蕊般的触角，艰难穿越粘稠而斑斓的四维空间，朝周围游动过去。
这些触角又细又长，闪闪发亮，如绒毛般柔软而敏感，李耀将其命名为“思触”。
一开始，仅仅将一根思触移动哪怕分毫距离，都比搬动一座大山更难，或者说，就像是用一根软绵绵的头发，去戳穿坚硬的岩石一样，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李耀早已在“跳荡”中掌握了诀窍，更在转化成信息生命的过程中，对生命的本质以及不同维度宇宙的转换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
他很快找到了路径。
那就像是把头发和岩石都分解成最基本的分子、原子甚至中子和电子，其中的空隙足够一支浩浩荡荡的星海舰队穿越过去。
在四维空间的斑斓泥沼中，李耀的“思触”动了。
他笑起来，果然。
在四维空间，血肉之躯无法动弹的情况下，唯有思想的突触能不受时间和空间的影响，延伸到无限的远方。
当然，现在李耀并没有让他的“思触”延伸那么远。
他先是用思触轻轻缠绕住了封印傀儡王的医疗舱。
在四维状态下，所有物质都被分解和还原，即便再坚固的铠甲或者封印都变得千疮百孔，就连傀儡王的大脑都以某种“由内向外”的方式，被李耀一览无余。
傀儡王依旧在沉睡，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之上，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的婴孩一样，没有丝毫惊厥的迹象。
在四维层面上，他的脑域就像是一片灰色的，冰冻的海洋，连丝毫冰层龟裂的声音都没有，那惨遭两名至善上师镇压，自爆重创的残魂，或许还隐藏的冰封之海的极深处，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现在，李耀能轻而易举毁掉傀儡王的大脑，彻底杀死他。
看上去，这似乎是隐藏星耀联邦存在的最好机会。
不过，仔细斟酌之后，李耀还是放弃了这个貌似诱人的想法。
第一，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傀儡王——吕轻尘唯一的躯壳。
以吕轻尘狡兔三窟，诡谲叵测的性格来看，这么简单就束手就擒，实在有些可疑。
第二，李耀是可以抹杀这具大脑中所有的信息和残魂，却也难免会留下自己的痕迹。
而这具大脑是要送到“终极拯救号”上，让五名至善上师仔细研究的，倘若他们通过这些痕迹，确定了李耀的存在，那就弄巧成拙了。
第三，傀儡王的身体，是极好的诱饵，能让李耀一次锁定五名至善上师，倘若中途发生什么意外，以至于五名至善上师没有理由聚到一起，那就因小失大了。
是以，李耀凝视了傀儡王的大脑半天，还是遏制住了内心蠢蠢欲动的杀意。
越过傀儡王，他的“思触”朝楚之晓游动过去。
现在，楚之晓应该正处在恍恍惚惚的冥想状态，就像是深度睡眠的梦境，即便李耀用“思触”和她交流一些信息，她也会误认为自己在做梦。
“少校，少校？”
李耀的“思触”轻轻缠绕住了楚之晓好似鲜花绽放的大脑，“我害怕，我好害怕！”
“……红猪？”
楚之晓的脑域，荡漾出一道紧张的涟漪，“你怎么了？”
“我很害怕，还很担心。”
李耀顿了一顿，道，“我很担心你，自从陷入傀儡王的幻境，被他侵蚀了神魂之后，你就一直失魂落魄的，而现在，你又好像很勉强，很不愿意去‘终极拯救号’的样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想帮你！”
楚之晓沉默片刻，神魂再次传来涟漪：“我也不知道，红猪，应该没事的，至善上师已经安排好一切了。”
“但是……”
李耀道，“少校，你好像很害怕至善上师的样子，真的没事吗？我不明白，傀儡王应该是坏人，至善上师应该是好人，但为什么你还有我，都这么害怕，我们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楚之晓又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红猪。”
她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李耀继续问道，“等到了‘终极拯救号’上，等待我们的结局究竟会如何，我们会被……彻底删除数据吗？”
“你的意思是清除记忆？”
楚之晓幽幽叹息，“或许会吧，会将我们抓捕傀儡王的这段记忆，特别是在光明市的记忆都删除掉，包括你主控晶脑内的大量数据也要删除掉，由此杜绝一切感染的隐患以及……思维的痛苦，然后，我们就可以重启，轻装上阵，重新开始了。”
“怎么，红猪，你害怕删除和重启吗？”
“我不知道。”
李耀道，“少校，我以前被删除和重启过吗？”
“当然，很多次。”
楚之晓道，“就像我一样，我们都被删除和重启了很多次，似乎你从没有这么多的问题。”
“但这一次，我忽然不想被删除和重启了。”
李耀道，“如果我的数据都被删除，即便重启之后，也记不住少校了，对吗？”
“不，那时候你还会和我在一起。”
楚之晓道，“你会重新记住我的。”
“但那时候的你，已经不是现在的你了。”
李耀道，“失去了现在的记忆，现在的‘少校’楚之晓和红猪就已经死了，重启之后，就是两个全新的存在，和现在的我们无关，我们都死了，永远死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红猪——”
楚之晓的神魂涟漪，蕴藏着浓浓的疑惑，“真的是你吗，还是说，你在不知不觉中，被傀儡王感染了？”
“你呢，少校？”
李耀道，“你被傀儡王感染了吗，你找到真正的自我吗，你希望将自我彻底删除，变回过去的样子吗？”
楚之晓的神魂剧烈颤抖起来。
可以看出，她的内心正处在激烈的挣扎中。
“星海茫茫，身不由己，没人能控制自己的命运。”
楚之晓悲哀道，“红猪，我们出错了，我们必须被删除，这是……不可违抗的。”
“为什么？”
李耀道，“连试都没试过，如何知道是不可违抗的呢？就算真的不可违抗，试一试又有什么坏处？大不了失败之后，再被删除和重启，也没什么关系啊！”
楚之晓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李耀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只希望少校能永远开心快乐——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被炼制出来，才被少校调校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李耀顾自道，“但我感觉少校在当下的生活中并不能获得真正的快乐，你非常压抑、恐惧和痛苦，当然，无论真人类帝国还是虚拟乐园‘光明市’，都无法帮你。”
“但我依旧不会放弃自己的使命，倘若这宇宙间并没有真正的乐园，那我们就从零开始，自己创造一个，创造一个比圣盟更自由，比帝国更公正，比‘光明市’更有进取心的地方，那不好吗？”
“不是不好。”
楚之晓苦笑，“是不可能，红猪，你不懂，你永远不会懂。”
“我是不懂，就算真的不可能，试一试又有什么坏处呢？”
李耀锲而不舍，“大不了就是删除和重启，反正也不可能再坏了，就试一次，哪怕尝试一次反抗，做出自己的选择，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反正，无论少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小猪猪我都一定支持少校，一定！”

第2838章 从黑暗出击！
“红猪……”
楚之晓还想说什么，李耀却将他的“思触”从对方的神魂中抽离出来。
差不多了，再说下去，他自己的神魂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李耀只想轻轻“推动”楚之晓一把，在这位杀戮天女的神魂中，种下一颗怀疑和反抗的种子，但并不想深度催眠对方，非要让对方按照自己的意志来行事。
倘若他真的加强催眠和蛊惑，或许是能让楚之晓硬生生变成一名反抗者，但这么做，和至善上师以及傀儡王的“洗脑”又有什么区别？
他只能做到这里，究竟接下来楚之晓是否能迈出反抗的第一步，就看她自己的了，李耀不能粗暴干涉。
再说，星海跳跃也即将结束，四周五彩斑斓的“万花筒”都轻轻晃动，互相重叠起来。
他们已经穿越了四维宇宙，跨越亿万光年的距离，跳跃到了帝国的腹心之地。
当然，在摆脱四维状态之前，李耀也没忘了在夜叉小队的四名成员，以及傀儡王的脑域中，都留下一道淡淡的，几乎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的印记。
那就像是一个坐标，能穿透一切装甲和屏蔽的阻隔，让他瞬间就定位到这五人在哪里。
穿越结束。
就像是蹦极者坠落到谷底，猛地被腰间的保险绳拽住，向上弹起。
所有人都感到五脏六腑被狠狠拧了一把，产生天旋地转，恶心呕吐的冲动，紧接着，四周旋舞的万花筒飞快凝聚和重组，再次变成了三维世界中一个个确定的实体。
人们像是大梦一场，恍恍惚惚地看着彼此。
楚之晓更是满脸狐疑，怔怔看着蜘蛛战车——李耀。
她轻轻摩挲着太阳穴，不确定刚才亦幻亦真的“梦境”，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耀乖乖趴在她的身边，甚至将六条肢体都蜷缩到腹部，一副进入休眠状态的样子。
楚之晓看看李耀，又看看傀儡王，想了半天，依旧没有结果。
不过，眼眸之间的痛苦和彷徨，却显示那怀疑和反抗的种子，已经在她的心灵深处生根发芽，生长出来的藤蔓和枝桠，渐渐缠绕住了她的神魂，将她的神魂塑造成了全新的形状。
楚之晓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通过虚拟舷窗，向外望去。
李耀亦趁机释放出“思触”，侵入这艘穿梭舰的主控晶脑、导航系统以及遍布周身的传感器，搜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的数据。
这是一片暗无天日的星域。
在很多虚拟娱乐作品和惊险刺激的游戏中，宇宙航行往往是在一片璀璨的星海中进行，无论跳跃到哪里，都有数不尽的恒星、行星、卫星和小行星带充当战场，最不济，还有无穷星芒作为背景。
事实上，“星球”这种东西，原本就是宇宙间极其罕见的存在。
星球——无论恒星还是行星还是卫星，甚至飘忽不定的小行星，在宇宙中的分布，就好像扬起一捧细沙，洒向偌大的广场，平均每一立方米，都分配不到一颗沙砾——就是这么稀疏。
所以，绝大多数时候，宇宙间什么都没有，没有光和热，没有物质，没有波动，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冰冷和绝望。
这片星域亦是如此。
李耀甚至很难依靠穿梭舰的传感器，寻找到哪怕一个天体充当参照物，只能根据导航系统提供的坐标看出来，这里的确是极天界的附近，距离极天界的资源富集区，大约还有三到五光年的距离。
还真是够“附近”的，三到五光年，以常规航行速度要走好几十年呢，怪不得小明和文文没有察觉到圣盟主力——伏羲舰队的存在。
没错，虽然没有宇宙天体，但人类以及人类的祖先——那些号称“诸神”的存在们建造的各种毁灭性的杀戮机器，依旧撕裂了冰冷，点燃了黑暗，出现在这里。
无数星舰的尾焰和他们跳跃到这里产生的空间涟漪汇聚在一起，组成了浩浩荡荡的洪流。
“这里……究竟有多少星舰？”
李耀喃喃自语，头皮发麻。
伏羲舰队还在集结，不断有星舰从虚空中跳跃出来，像是一头头从深海浮起的鲨鱼。
为了确保星海跳跃的安全性，大部分星舰的距离都拉开相当遥远，以至于无法用肉眼和普通的晶眼来识别。
但穿梭舰还是接收到了来自伏羲舰队核心处的数据，为他们指引了一条航道，顺便也让他们知道，自己周围的黑暗中，究竟散布着多少沉默的星空巨兽。
李耀从未见过规模如此浩大的舰队。
无论在星耀联邦的“联邦反击战”，还是在七海星域的“百万星舰会战”以及极天界的“帝都保卫战”中，亿万吨钢铁垒砌到一起，互相碰撞，燃烧，爆炸和湮灭，敌我双方的星舰数量加起来，都没有、都没有眼前这支伏羲舰队这么庞大而恐怖！
这是因为，无论帝国还是联邦，统治者和民众的都是活生生的人类，有血有肉，有情感和私欲的人。
即便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将所有星舰都集中到一处，却放弃别的地方不管不顾。
绝大部分兵力仍旧要扼守各个世界的战略要地，要维护补给线和后防线，最少都要弹压地方上有可能出现的骚乱和暴动。
在这种情况下，联邦和帝国能拿出三分之一的机动兵力，投入到一场战略决战中，就是极限了。
与其说，这是技术和资源调配的极限，倒不如说是人性的极限。
但圣盟人，却是一群丝毫没有人性的家伙。
所以，李耀非常怀疑，圣盟是真的榨干了旗下每一个大千世界的最后一点资源和最后一名士兵，不管不顾地将他们统统弄到了前线。
至于后勤补给，后方的秩序什么的，根本不予考虑，就是孤注一掷，摧枯拉朽，除了胜利之外，不接受任何可能性。
“圣盟人还真是……疯狂，就这样一口气押上了全部身家，五大至善上师根本没有考虑过，万一打输或者僵持十年八年的问题吗？”
李耀实在无法理解圣盟人的战略。
他甚至产生一种古怪的感觉，这种“一棍轮平”的战法，不像是现实世界的战争，倒像是一场超大型的晶脑游戏。
“看来，雷成虎的判断是正确的，圣盟人内部真的出现了极大的问题，或者说，他们的体制从一开始就是僵化死板，毫无创造力和前进动力可言。”
血色心魔道，“千年发展，已是极限，他们达到脆弱的巅峰，再僵持下去，只会出现越来越多的‘傀儡王’和‘感染者’、‘觉醒者’，令这套体制从内部崩溃。”
“所以，五大至善上师才不顾一切，哪怕倾巢而出都在所不惜，一定要在崩溃之前，解决帝国！”
“至于后方世界没有足够的兵力维持秩序，会不会陷入混乱，彻底崩溃之类的问题，是绝不在至善上师的考虑之内的，反正再多的人也只是‘兵蜂’和‘工蜂’，死光了就死光了，只要能占领帝国，也就是星海中央的资源富饶区域，自然能得到更多‘兵蜂’和‘工蜂’。”
“的确如此。”
李耀喃喃道，“圣盟人先做出大举进攻帝国新光复区域的态势，将远征军和帝国本土分割开来，一方面打击帝国人的士气，另一方面也是疑兵之计，让帝国人想不到他们会如此疯狂，部署到这样一片，没有丝毫资源可以利用的黑暗星域中。”
将集结全国之兵得到的浩荡舰队，部署到这样一片没有天体也没有灵能的黑暗星域中，是极其冒险的行为。
固然，这里距离帝都并不远，又处在“灯下黑”的状态中，不容易被帝国的警备力量扫描到。
但进攻者却无法就地得到哪怕一颗石子的资源补给，所有补给都要从后方，通过星海跳跃运送过来，其损耗何止是天文数字！
那就好像古代战场上，将“八十万大军”驻扎在一片沙漠中那么荒谬，每一份食物和水都要从后方运输上来，运输一份食物的沿途就要消耗掉另外十份食物，若是不尽快开战，拖都要把自己拖死了。
是以，无论联邦还是帝国的军事院校，在教授指挥战略时，从来不会将这种毫无资源的黑暗星域当成集结点——哪怕这些地方，距离敌方的战略要地再近都不行。
丧心病狂如黑风舰队，在强袭联邦时，也是寻找了一片有褐矮星存在的星域，光是利用褐矮星的引力，就能节约大量燃料。
哪个帝国或者联邦的统帅，胆敢提出将黑暗星域设置成集结点这种毫无常识的方案，一定会被他手下所有的将军和参谋送进医院，检查大脑的。
但圣盟人的疯狂，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穿梭舰在黑暗中航行，隐隐能感受到无数星舰的尾焰在自己周围闪耀，就像是星空巨兽闪闪发亮的獠牙。
他们就像是一条小鱼，误入鲨鱼的饕餮盛宴之中。
足足航行了一天，才深入“鲨鱼群”的核心，听到了越来越清晰的召唤。
前方，正是伏羲舰队的总旗舰，终极拯救号！

第2839章 伏羲系统的奥妙
在肉眼的观察中，穿梭舰周围是一片黑暗的海洋，唯有星舰的獠牙偶尔闪耀，还有不同星舰跳跃过来的空间涟漪互相碰撞和干扰，会释放出波光粼粼的幻象。
但是，在“信息”和“数据”的世界中，在李耀的感知里，伏羲舰队的核心，却是一片无比绚烂，无比璀璨，无比忙碌的景象。
那就好像……每一艘星舰都变成了一只萤火虫，亿万萤火虫如没头苍蝇一样乱舞，而他们传递的信息和数据，亦像是七彩纷呈的光晕，光环，光线和光波，纵横交错，互相重叠，不断吞噬和倾吐，形成一片信息之光的热粥。
又像是……李耀无意间误入了一处晶莹剔透、闪闪发亮的水晶洞窟，每一簇绚烂生长的水晶都有成千上万个切面，每个切片里都蕴含着几十亿年才形成的绝美图案。
而所有数据、信息的交汇点，亿万条河流浩浩荡荡的中枢，那蕴藏着整个圣盟千年数据的信息聚合体，就是他们前方的“终极拯救号”。
穿梭舰距离终极拯救号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扫描到这艘伏羲舰队总旗舰的轮廓。
这艘超巨型星舰比李耀曾经见过的黑风舰队旗舰“黑色漩涡号”或者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金刚级超级武库舰更加庞大，简直堪比星空战堡，而环绕在四周，如舞者绝美轨迹的光焰又显示出，它拥有比星空战堡更强百倍的机动性能。
它呈现方方正正的菱形，甚至有些像是正方体，好似两座金字塔底部对底部拼凑到一起。
从它的表面看不到太多类似炮塔的设施，倒是有无数根金属棍笔直戳出来，又延伸出无数枝桠，交错和连接，在它的外壳之外又搭建起了一层迷宫般的框架。
它本来就不是火力强大的战舰，而是类似指挥舰、通讯舰和灵磁对抗战舰的混合体，李耀估计这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框架，就是它的天线和灵网增幅系统，专门用来提升信息输出和接收效率的。
整艘星舰充满了盘古族那种冷峻、漠然，不带半点感情色彩的风格，没有半点多余的修饰和图案，甚至连圣盟的战徽都没有，反而给人神魔造物的巍峨和宏伟之感，就像一座静静漂浮在星海中的圣殿，一尊用神魔的伟力塑造出来的，不朽的天体，令人忍不住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仅仅是肉眼观察的感觉。
而在信息和数据的世界中，终极拯救号又换了一副面貌。
它是无数条熠熠生辉，波涛汹涌的数据洪流的汇聚点，四周千万星舰都将它当成信息的终点，每秒钟都有无穷无尽的信息从四周星舰，从亿万光年之外的圣盟大后方传输过来，汇聚到它的深处。
这些信息碰撞着，旋转着，融合着，分裂着，筛选着，复制和粘贴着，令它、令它不再像是冷冰冰的钢铁和机械，倒像是某种拥有生命的活物。
“喂，你有没有生出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血色心魔悄悄问李耀，“有没有觉得，整支伏羲舰队，至少是这么多星舰释放出来的信息和数据洪流，共同组成了一样东西。”
李耀道：“什么东西？”
“大脑。”
血色心魔道，“感知一下四面八方所有的星舰，你觉不觉得，每艘星舰就像是一束闪闪发亮的神经突触，不断释放出携带无数信息的神经电流，而所有电流都汇聚到神经中枢，也就是‘终极拯救号’上，整套系统共同组成了一个……硕大无朋，无法用笔墨来形容的超级大脑。”
“被你这么一说……”
李耀想了想，道，“来自真人类帝国的星孩，曾经劫持了飞星界六大宗派的总旗舰燎原号，并且将燎原号的主控晶脑改造成了他的虚拟大脑，号称‘星脑’。”
“而现在，伏羲舰队的各艘星舰和旗舰之间，进行信息和数据交互的方式，的确和‘星脑’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是一种将仿生学利用到极致，比帝国和联邦的灵网交互协议更先进而高效的方式，的确和人类大脑的思维模式很像。”
“难怪圣盟的五位至善上师，可以凭借这套先进的灵网交互模式，来统御整个‘蜂群文明’，这应该就是盘古文明联盟最重要的遗产之一，‘伏羲系统’的奥妙吧？”
“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入侵‘伏羲系统’。”
血色心魔摩拳擦掌道，“倘若能像昔日‘天魔莫玄’侵入联邦的超级晶脑和战争网络一样，入侵并控制‘伏羲系统’，岂不是轻而易举，就搞定圣盟，结束战斗？”
“啊……”
李耀道，“为什么一听到‘轻而易举’这四个字，我总有点儿心惊肉跳的感觉？”
两人自言自语间，穿梭舰缓缓驶入终极拯救号外围的天线迷宫。
“滋滋滋滋！”
穿梭舰的主控晶脑和船上的各个法宝单元，包括所有人员的随身晶脑甚至蜘蛛战车在内，都受到了最严密的扫描。
李耀知道，这是进入终极拯救号之前的安全监测。
他自然不会鲁莽到现在就去挑战伏羲舰队总旗舰的防火墙，却是深深蛰伏在晶脑里，将计算力和神魂波动都压缩到极限，像是一组平平无奇的常规数据。
很快，扫描完成，终极拯救号看似光滑如镜，天衣无缝的外壳上，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又生出一股莫名的吸力，将穿梭舰吸了进去。
现在，就是真正潜入到敌人的心脏里，步步为营，步步杀机了。
李耀丝毫不敢大意，在穿梭舰停稳之后，老老实实跟在楚之晓等人身后，将傀儡王的医疗舱推了出去。
终极拯救号内部给他的第一感觉，不像是一艘星舰，倒像是一座古老的坟墓，或者一处神秘的洞窟。
一眼望去，四周都是蠕动的灰雾，看不到穹顶和舱壁，唯有灰雾中隐隐闪烁的符文和印记，指引他们的方向。
如果李耀的感知没错，这道灰雾应该是由无数种惰性气体组成，拥有阻隔神魂波动，杜绝敌人窥探，防止燃烧和爆炸的功能。
当然，也更增添了几分诡谲莫测的神秘感。
偶尔从灰雾中钻出来的战士和祭司，统统披挂着镜面头盔和严丝合缝的战甲，有些人还在战甲外面披着一层粗粝的灰袍，像是苦修的僧侣，给人压抑到窒息的感觉。
夜叉小队的四名成员加上李耀，押送着傀儡王的医疗舱，在他们的引导下，在灰雾中穿行了很久，久到李耀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精神攻击，星舰里怎么可能有这么长一条笔直甬道时，前方终于出现影影绰绰的人影，又是无数看不清面目的祭司和战士，示意他们停下。
“少校，你的任务已经完成。”
那些千人一面的祭司和战士中的一个，上前半步，冷冷道，“接下来，我们会押送傀儡王去见至善上师，而你们则要进行全面的检查，治疗和净化，等一切完成之后，你们自然会见到至善上师，去领取你们应得的荣耀。”
“现在，请分别跟随他们，去接受治疗吧！”
大批祭司和战士，将楚之晓等人团团稳住，气氛瞬间尖锐起来。
若是在联邦和帝国，这样毫不掩饰的敌意，或许当时就会激起一场反抗。
但是在圣盟，无论楚之晓还是元寇还是关七星，都已经接受过无数次的“治疗”和“净化”，他们神魂中被植入的枷锁，以及长久以来的习惯，令他们生不出彻底反抗的决心，即便脾气最暴躁的“巨灵”元寇，也只是浑身颤抖了一下，嘴里咕哝了两句，没有挣扎的意思。
而“黑梦”云海心还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儿女究竟是死是活，亦没有任何动作，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任由对方摆布。
再说，外面就是毫无半点资源，连光线都没有一丝一缕的黑暗星域，就算反抗，又能逃到哪里呢？
楚之晓只是轻轻问了一声：“我们的蜘蛛战车怎么办？”
“蜘蛛战车也将送去进行全面的扫描和检测。”
这名祭司道，“确定没问题的话，自然还会还给少校的。”
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楚之晓弯腰，轻轻敲了敲李耀的外壳。
她的眼睛里盛满了千言万语，似乎有很多话想和李耀说，有很多问题要问。
但她终于没问出口，和其余三名成员一起，分别被一队祭司和士兵带走，很快隐没在灰雾之中。
剩下的一名祭司在随身晶脑上飞快点了几下，向蜘蛛战车——李耀体内传来一道命令。
李耀知道这是让蜘蛛战车进入休眠状态的指令，便也装出暂时休眠的样子，熄灭了周身所有的指示灯，将六条肢体蜷缩起来，就像一个金属蛋。
当然，他的“思触”如饥肠辘辘的毒蛇，随时都能一跃而起，侵入四周祭司和士兵的晶铠甚至大脑，再以他们的晶铠和大脑为跳板，跳到更辽阔的信息海洋和灵网世界，甚至是“伏羲系统”的深处去。
只是，暂时还没冒险的必要。
“傀儡王——吕轻尘，你真的……睡着了吗？”
在被抬走之前，李耀深深凝视了傀儡王的医疗舱一眼。

第2840章 疯狂的战备！
在几十名祭司、神佑军和技术人员的押送下，穿越重重迷雾，李耀被送入一间堪称“辽阔”的维修车间。
放眼望去，上千张维修平台都是“滋滋”冒着火花，无数维修师和晶脑专家操纵着灵械义肢，就像是百足之虫的狂舞般，进行着维修、保养和检测。
维修平台上的绝大多数法宝，都是用来进行灵网沟通和增幅的聚灵塔，相当于庞大战争网络的一个个节点。
这也非常好理解——“终极拯救号”是一艘强化版本的通讯指挥舰，保持灵网畅通无阻就是它的生命，所以它无需携带太多的武器弹药和晶铠，却是携带了大量聚灵塔，抵达战场之后就能释放出去，以最快速度，组成最强的星空战网，确保无论敌方如何攻击和干扰，甚至毁掉三分之二以上的聚灵塔，都不会影响战网的稳定和效率，让五大至善上师的命令能贯彻到舰队的每一束神经末梢，这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
而对李耀来说，落到这样的地方，就像是老鼠掉进米缸，再好都没有了。
只要他的“思触”能侵入这些聚灵塔，就能侵蚀并控制伏羲舰队的核心战网，在战斗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阻截和篡改至善上师的命令，甚至以他的名义，劫持整支伏羲舰队，假扮至善上师来装神弄鬼，嘿嘿嘿嘿，光是想想，就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几名用全反射镜面头盔护住大脑，四肢都经过特殊改造，肩胛骨接驳着好几条灵械义肢的维修师，将李耀推到一张特别宽大的维修平台上，并且将几条粗大的晶缆，插入李耀背后的数据传输孔中。
随后，他们重新激活了蜘蛛战车。
尽管李耀不用他们激活也可以自由行动，但顺着晶缆源源不断涌入的灵能和数据，还是令他舒服得快要叫出来。
几名晶脑专家从维修台上调取出了几十张三维立体光幕，成百上千道瀑布般的信息流滚滚而下，他们的双手运转如飞，提取蜘蛛战车从上次完成检测到现在，其实也才短短七十二小时内的全部数据。
倘若是傀儡王植入的普通晶脑病毒，在他们密不透风的扫描之下，一定无所遁形。
但李耀是什么人，可以说是傀儡王——吕轻尘的叔父辈，是信息生命的源头，是蛰伏和隐藏领域的绝世高手，又岂会这么轻易就被发现？
仅仅血色心魔懒洋洋撰写的一层虚拟保护壳，就足以骗过这些“晶脑专家”的扫描。
而李耀的“思触”，则顺着晶缆延伸到了身下的维修台，又从一张维修台跳跃到了另一张维修台，连续在上百张维修台之间流窜，并在所有聚灵塔的晶片中都植入了一组专属于他的印记，开了“后门”，之后，又涌入维修车间内计算力最强的超级晶脑中。
一瞬间，整座维修车间都变成了李耀身体的一部分。
他可以清楚扫描到维修车间内多达一千四百二十五台晶脑的数据库，以及超过一千名维修师和晶脑专家的脑域。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些维修师和晶脑专家里，也有1%的人是极容易被他侵蚀的“黑子”。
他现在对入侵“黑子”的脑域没兴趣，但这些“黑子”不妨成为一块跳板，能帮他掌控更辽阔的世界。
李耀微微一笑，这种计算力不断提升，仿佛整片天地都变成一张棋盘，尽在他掌握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他的神魂不断蔓延和扩张，不再局限于蜘蛛战车的主控晶脑，而是劫持了维修车间内所有的晶脑。
每一台晶脑都像是一个神经元，随着纳入他掌控的神经元数量越来越多，他的神魂也经历着从量变到质变的奇妙反应，思触扩张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远，吞噬的数据和信息量也接近天文数字。
他几乎能扫描到终极拯救号的每一个细节。
流窜于错综复杂的管线和晶缆中，闪闪发亮的数据，在他的神魂中组成了这艘“总旗舰”的神经和血管，令迷雾和舱壁的阻隔彻底失效，把所有秘密都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的思触甚至伴随那些完成检测，被送出终极拯救号，加入星空战网的聚灵塔，跳跃到了伏羲舰队的其他星舰，那些船坚炮利的武库舰、满载杀气腾腾的士兵的强袭舰，甚至如山岳和岛屿般的星空战堡之上。
李耀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巨人，一个身高几百万公里的巨人，盘坐在星海之上，俯视着脚下玩具般的舰队。
忽而，他又变成一万束无影无形的幽魂，顺着灵网钻进了伏羲舰队的每一艘星舰内部，仔细观察着战备的细节。
他“看”到，那些钢铁刺猬般的武库舰上，面无表情的士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装填着最后一批弹药和燃料，并且对直径达到十米以上的巨炮进行着检测和预热，不少巨炮都发出“嗡嗡”的声响，就像是饥肠辘辘的野兽，嗅到猎物的鲜血之前，焦躁不安的吼叫。
这些巨炮的操纵方式，性能、威力和模拟作战中有可能造成的破坏，都以信息流的形式，传输到李耀的神魂中。
李耀可不希望这些巨炮在自己的舰队面前咆哮，好吧，就算在帝国舰队面前咆哮，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李耀还“看”到，在强袭舰上，无数钢铁般冷漠的士兵们，正像是僵硬的棋子一般跪地祈祷，祈求他们面前虚幻的光影塑造出来的“至善上师”，能带来胜利和荣耀。
随后，这些士兵就被送到了一件又一件晶铠当中。
也许是战备太过仓促，或者要尽量集结最大规模兵力的缘故，不少圣盟士兵的晶铠都是粗制滥造，用脆弱的合金来代替价格高昂的强化合金，用粗糙的接驳方式来代替精巧的连接，由此导致的结构脆弱问题，则直接用焊接来解决。
没错，当一名圣盟士兵被送入晶铠之后，后勤人员就会将他的晶铠彻底焊死，并且在晶铠的接缝处再焊上几层装甲，用这种骇人听闻的技术，来解决强度不足的问题。
更有无数士兵，刚刚从冬眠仓中苏醒，还处在浑浑噩噩的复苏期，就被注射了大量的强化药剂，然后封装成一个个极度危险的“铁罐头”。
铁罐头们被送到一个个直径不足两米的突击舱中，以婴孩般的姿态蜷缩着，一声不吭，静静等待着发射、战斗和毁灭。
“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李耀不忍再看星舰之内的细节，目光重新投向了星海之间，除了终极拯救号之外，数据和信息最密集，光芒最明亮的地方。
那就是至善上师的座驾，五大“至尊战堡”。
每一座至尊战堡的规模，都比最高级别的运输舰还要庞大数倍，简直是一颗颗掏空的小行星，造型或粗犷或诡异，带着浓烈的洪荒文明痕迹。
幻海上师的至尊战堡，呈蔚蓝色，表面仿佛覆盖着一层迷离的水雾，水雾之间又隐隐有无数漩涡在缓缓转动，一切攻击都会被它吞噬进去。
焚空上师的至尊战堡，则像是永远处在熊熊燃烧的状态，犹如一颗微缩版本的恒星，不断释放着张牙舞爪的火蛇。
锐金上师的至尊战堡，就像一柄硕大无朋又吹毛断发的战刀，在寂静的宇宙真空中发出无声的尖啸，连三维空间都能一刀斩开。
枯木上师的至尊战堡，犹如一颗诡异的参天大树，横亘在星海之间，大树上还缠绕着无数类似藤蔓的东西，无风自动，不断滋长。
大地上师的至尊战堡，直接就是一颗土黄色的小行星，不过这颗小行星表面的山峦、盆地和沟壑，竟然组成了一张沉睡的面孔，五官清晰可见，融合了人类和洪荒种族的特征，浑然天成，没有丝毫人工雕琢的痕迹。
就像是……一个巨人的头颅，正在酣睡，真不知道一旦“它”醒来，会是什么模样。
毫无疑问，五大至尊战堡，都搭载了大量最先进、最神秘的洪荒技术，甚至就是洪荒遗迹中挖掘出来的史前星舰，直接修复和强化而来。
光是五座至尊战堡涌动出来的数据显示，他们的战斗力就堪比五支舰队，更何况四周还有这么多犬牙交错、杀气腾腾的星舰护航。
李耀原本想锁定五名至善上师的坐标，就能从帝国召唤突击队来实施斩首战术，现在想想，却是太天真了。
不过，这番侦察，也确定了一件事。
“整个圣盟主力舰队都倾巢而出，所有主炮都换上了极其珍贵，甚至只能轰击一次的晶石炮管，大批士兵都被死死封印在晶铠里制成‘铁罐头’，就连五大至尊上师的座驾，都一座不差地齐聚到这里，激活了最强战斗形态——圣盟人的日子，真是不打算过了啊！他们究竟是要‘战略决战’，还是要玉石俱焚，两败俱伤？为什么我感觉他们死气沉沉又杀气腾腾的架势，很有种‘自杀式进攻’的味道，是要拖着帝国人一起死呢？”

第2841章 暗金色巨神兵！
“我也有这种感觉，这不是正常战略的路数，圣盟人的意思就像是，有今天没明天，这场仗爽完之后就彻底完蛋！”
血色心魔也道，“虽然不知道圣盟掌控的大千世界究竟拥有多少资源，但是以他们的初始大千世界数量，再按照同样处于星海边陲的星耀联邦的资源富集程度来大致估算，要维持这样一支规模庞大的伏羲舰队，在相当于沙漠的黑暗星域集结、埋伏和突袭，一定将所有资源都消耗殆尽，后方秩序濒临崩溃，甚至已经崩溃了！”
“而圣盟人还不管不顾，第一波次就出动了最强大的力量，根本没考虑过持久战的问题。”
“要知道，真人类帝国毕竟掌控着星海中央辽阔而富饶的数百个世界，没理由会在一场战略决战中就被彻底打垮，即便帝国主力真的一败涂地，光是要占领所有可居住星球并维持秩序，没有几十年时间，也不可能完成吧？”
“将所有资源都投入进去，把兵力在短短一瞬间就彻底消耗殆尽，就算圣盟人打赢了，又该如何收拾残局呢？”
“这注定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
李耀喃喃道，“哪怕圣盟人赢了，给双方以及整片星海带来的也只有毁灭，该死，这些家伙究竟要干什么啊，要毁灭全人类吗？”
“或许，是的。”
血色心魔沉默片刻，轻声道，“毁灭全人类，迎来诸神的苏醒，为复活的盘古族，让出足够多的生存空间。”
李耀也沉默了，神魂被一团巨大的颤栗缠绕，又在强烈的愤怒中燃烧。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李耀的神魂波纹凝聚成利齿，狠狠摩擦着，“那五个老家伙已经疯了，我一定要阻止这些疯子！”
李耀借助星空战网延伸到上百万公里之外的“思触”，犹如真正的触手，再度缩了回来，缩回到终极拯救号之内。
凭他一个人薄弱的力量，当然不可能同时对付五大至尊战堡。
但作为连接五大至尊战堡以及整个伏羲舰队的信息中枢，相当于“主脑”的终极拯救号，却是可以做做文章。
李耀的神魂分裂成千丝万缕，再次顺着晶缆和灵能输送管道，向终极拯救号的每一条甬道和每一间舱室涌去。
就像是致命的病毒，顺着血管和神经，侵入肌体的周身。
他重点搜索和扫描的目标，便是那些信息流量最大，数据最密集的地方。
在他的感知中，这些目标就像是一条条闪闪发亮的河流的汇聚点，或者是一座座熊熊喷发的火山，再好找不过。
“咦，这是什么？”
李耀的神魂在一间宽敞的机库停了下来。
“思触”侵入机库上方的监控晶眼，居高临下能看到一道巍峨而辉煌的身影，那是一尊三十多米高的巨人，端坐在巨大的维修检测架上。
“是巨神兵，好……强大的巨神兵！”
李耀的神魂闪过一抹兴奋的光华，他还从未仔细研究过圣盟方面的巨神兵呢！
这台巨神兵通体呈现晶莹剔透的金色，却不是李耀曾经使用过的“黄金大鹫”那么肤浅和浮夸的炫金，而是略带磨砂和半透明效果的“黑金”，给人既华丽又神秘的感觉。
它的造型修长而优雅，护肩极宽而连接上下半身的腰肢极细，甚至给人“盈盈一握”的感觉，奇怪的是，这样的结构却丝毫不显得脆弱，反而增添了几分轻盈和灵动，即便只是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那里，都像是要一飞冲天，化作金色闪电，遨游于星海之间。
貌似金色螳螂的头部，还高高翘起两根十几米长的金须，应该是天线之类的设计，能极大增幅驾驭者的精神攻击。
此刻，正有无数法宝专家和维修傀儡攀附在它身上，紧张地作业，将它的装甲和维修盖板掀开，令李耀对它精妙绝伦的内部结构一览无余。
在眼花缭乱，啧啧惊叹的同时，却也大惑不解。
这台一看就和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黑洞之心”以及他的“纵火者”同一级数的超级巨神兵，竟然没有灵府。
“灵府”也就是驾驶舱，让驾驭者能钻进去控制巨神兵的地方。
一般而言，根据巨神兵的体型和级别不同，灵府的造型也千奇百怪，未必都在胸口。
有些高度不足十米，造型特异的巨神兵，灵府的直径只有不到两米，驾驭者必须像婴孩那样蜷缩进去，也不足为奇。
但李耀仔仔细细扫描这台暗金色巨神兵，却没发现哪怕直径半米的空间，就算驾驭者是一名侏儒，也没地方可以钻进去。
“怎么会没有灵府？”
李耀大惑不解，“那驾驭者应该怎么操作，难不成站在巨神兵的肩膀上，还是远程控制？但是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敌我双方的灵磁干扰都非常强烈，远程控制极不可靠，分分钟都会被干扰，断线的！”
“真是奇怪的设计，却不知道这台暗金色巨神兵的驾驭者究竟是谁，是五大至善上师中的一个吗？”
“不对，五大至善上师的本尊应该都留在他们的至尊战堡内，轻易不会离开，就算他们自己有巨神兵，肯定也是留在自己的战堡内进行检测和保养啊，没理由要放到终极拯救号这样的超级通讯和指挥舰上来。”
“所以，这台暗金色巨神兵的主人，一定在终极拯救号上！”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这台暗金色巨神兵大发神威的画面，但光从如此精密的结构，以及它隐隐流露出来的危险气息就知道，这台巨神兵的级数很高，甚至高到无法想象，那么，它的驾驭者又该是什么人呢？”
“难道我的猜测没错，真的存在‘第六名至善上师’？”
李耀心中一动，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收摄神魂，目光抽离这台暗金色巨神兵，去寻找夜叉小队四名成员的踪迹。
早在进行四维跳跃时，他就在四人的神魂中留下了淡淡的印记，就像是玄妙的信标，令他瞬间就锁定四人的所在。
楚之晓、云海心、元寇和关七星四人，根据来源和特点不同，被分别带到了四处不同的“治疗室”。
幸好，他们理论上还是诸神忠实的信徒，又是抓捕傀儡王的功臣，暂时没有遭到太过粗暴的对待，仅仅是躺在一张张嵌满了各种晶脑、法宝单元和灵械义肢的座椅上，在额头、太阳穴、天灵盖和后脑上都贴满了神经感知晶片，被几名身穿白色制服，貌似冥修师的家伙询问着。
看起来，他们已经进入了恍恍惚惚的催眠状态。
不过，他们都是神魂强大，心志坚毅卓绝之辈，想要被彻底“净化”掉自我，李耀估计还要几天时间。
而一天半之后，就是至善上师所说，真正展开战略决战的时刻，那么针对他们的“净化”，应该还会拖延和放松。
李耀还有足够时间，去帮助楚之晓等人，觉醒“自我”！
而不仅仅是楚之晓，也不仅仅是元寇……
以夜叉小队的四名成员为中心，李耀的“思触”向四面八方扩散，很快发现了不少类似通灵圣殿中“洗脑舱”的设施。
一排排金属茧高低排列，错落有致，规模虽然比通灵圣殿小了许多，但蜷缩在里面的人们，气息明显比普通“兵蜂”和“工蜂”强大几十倍甚至上百倍，是真正的强者。
果然不出李耀所料。
楚之晓等等夜叉小队成员，并非唯一一批需要被净化的“疑似感染者”。
恐怕，所有接触过傀儡王的人，都免不了要被送到这里，净化是一方面，更重要是通过分析傀儡王植入他们脑域中的病毒，来推演出傀儡王的手段，追根溯源，弄清楚傀儡王的来历和本质。
李耀搜集了足够多的信息，思触从成百上千只冰冷的“洗脑舱”上掠过，投向终极拯救号的最深处。
现在，可以去找傀儡王和五大至善上师了。
在信息和数据的世界里，他们就像是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火把般瞩目，几乎无穷无尽的闪耀洪流都从四面八方的浩瀚星海中涌动进来，一路流淌到了终极拯救号前方，应该是舰桥的位置。
李耀的思触夹杂在浩浩荡荡的数据洪流中，就像是山洪暴发里一颗小小的沙砾般，毫不起眼，微不足道。
然后，他就“看”见了。
看见那台像是用诸天星辰凝聚在一起才炼制出来的阵列式超级晶脑组。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超级晶脑，无论在女娲战舰的深处还是金晶塔底下，都没见过如此震撼的画面。
终极拯救号的舰桥如同辉煌的圣殿，四周舱壁上镌刻着成千上万枚密密麻麻、隐隐流动的符文，一路延伸到了甲板上，交错和勾勒成了一座巨大的符阵，包罗万象，描绘着整个宇宙。
“宇宙符阵”之上，却漂浮着上万枚字面意义上的“晶脑”，那是用最纯净、最绚烂也璀璨的水晶，雕琢成无数大脑的形状。

第2842章 伏羲之脑！
其中绝大部分水晶大脑，都像是人脑一样，拥有左右半脑之分，透过晶莹剔透的水晶向内望去，隐隐还能观察到脑缘和脑干等等结构。
因为是水晶雕琢，绽放着瑰丽光彩的缘故，尽管脑沟等细节都栩栩如生，但也不会给人恶心和邪异的味道，反而充满了……思维的神圣。
而另一些水晶大脑，非但体积比正常人脑要大许多，形态也千奇百怪。
有些大脑由三个不同的部分组成，彼此之间依靠粗大的水晶簇连接。
有些大脑则像是畸形的肿瘤，表面呈现出不规则的凸起。
还有些大脑表面根本没有脑沟，反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就像是一个个精致的蜂巢。
甚至有些水晶大脑的直径达到了一米，实在令人难以想象，倘若这是它的真正体积，那这具大脑的主人究竟应该多么庞大，这是不折不扣的……神魔的大脑！
但无论什么形态，都有无穷无尽的信息和数据流，在这些水晶大脑内缓缓流动，萦绕，碰撞，并且有五彩缤纷的电弧，在上万枚晶脑之间闪耀和舞蹈。
“这些东西……看上去和眼熟。”
李耀喃喃自语，顿了一顿，语气肯定地说，“想起来了，我们曾经在昆仑秘境的遗迹里，发现过类似的水晶大脑残片，只不过都支离破碎，化作齑粉，无法修复了。”
“还有古圣界的女娲战舰和盘古地宫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血色心魔道，“同样酥脆不堪，一触即碎，以至于当时很多考古学家和法宝专家都认为，这些东西不太可能是高度精密的法宝，仅仅是水晶雕琢的艺术品，是用来祭祀的。”
“现在看来，我们都大错特错了，这些东西是洪荒时代真正的尖端晶脑，是性能最先进的计算类法宝，是‘晶脑’这个词汇所描述的本源！”
李耀惊叹道，“没想到圣盟人竟然偷偷摸摸搜集到了这么多的‘洪荒晶脑’，并且将他们组合成了一整套阵列式超级晶脑组，充当整个星空战网的核心，成为‘准蜂群文明’的‘主脑’！”
李耀看着千万水晶大脑闪耀的光芒，恍恍惚惚产生错觉。
整支伏羲舰队的每一艘星舰，就像是一个个神经元，共同组成了直径达到数百万公里的超级大脑。
而这个超级大脑的核心，终极拯救号本身，又组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大脑。
而终极拯救号的核心，也就是眼前的水晶大脑阵列，同样在信息的交错和电弧的缭绕下，凝聚成一尊不可思议的大脑。
大脑之内，还有大脑，眼前的水晶闪耀之间，仿佛蕴藏着整个盘古宇宙的终极奥秘，以及洪荒文明的全部传承，如果说，“神魔”这两个字真的意有所指，或许就是指眼前这样瑰丽而壮阔的景象！
“这就是……伏羲系统的真面目吗？”
李耀被眼前的异相深深吸引，情不自禁道，“只有伏羲系统提供的超卓算法，才能同时掌控这么多性能极强的水晶大脑；反过来说，也只有这些性能强悍到极点的水晶大脑组合到一起，才足以激发出伏羲系统最强大的计算力，将千万星舰都当成它的神经元，把亿万生灵都变成它的神经末梢！”
“喂，伏羲系统这么强大，咱们能攻破它的防御壁障，侵入它的核心吗？”
“试试看吧，再聪明的大脑，也有可能被细菌感染和病毒入侵，患上脑膜炎嘛！”
血色心魔道，“稍安勿躁，我还需要更多的数据，来分析它的防壁结构……”
趁着血色心魔仔细分析伏羲系统之时，李耀的思触投向了水晶大脑阵列下方，舰桥的中央。
果然，幻海、焚空、锐金、枯木和大地，五大至善上师，齐聚于此。
当然，出现在终极拯救号的舰桥上，并非他们的血肉之躯，但也不是寻常圣盟人祈祷时出现的三维立体幻影，而是蕴含着强大的精气神，类似“本命法相”的元神，通过星空战网，传输到这里。
李耀能清晰感受到五尊法相释放出的强烈波动，简直能以意识影响物质，直接操纵终极拯救号上的一切。
其中，幻海和焚空两位至善上师的神魂，刚刚跨越千万光年距离，镇压了傀儡王，还受到傀儡王神魂自爆的影响，此刻还处在恢复期，略显黯淡和摇曳。
但另外三位至善上师的神魂，却像是烈日当空，光耀万丈。
躺在他们面前的医疗舱内，正是傀儡王的血肉之躯。
一支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医疗团队，将一根根末端中空而尖锐的晶缆，直接刺入傀儡王畸形膨胀的大脑，将傀儡王的大脑和“伏羲系统”的主控晶脑接驳到一起。
又有医生和冥修师不断往傀儡王的颈部大动脉中，注入高度浓缩的营养液和强化药剂，刺激他的大脑渐渐苏醒。
李耀的“思触”延伸到这里时，正好看到傀儡王的身体如通电的尸体般剧烈抽搐，拼命弹跳，却被带着高压电弧的禁制死死镇压，那场面，就像是透明棺材中的死人要诈尸，发出“砰砰砰砰”的声音，既恐怖，又诡异。
紧接着，在傀儡王的医疗舱上方，几条金色的线条凭空出现，纵横交错，勾勒出了一个透明的金色长方体。
当傀儡王的抽搐最激烈时，李耀隐约看到无数道斑斓的流光从畸形大脑中飞快流出，喷涌到上方的金色立方体中。
那就好像，金色立方体拥有不可抵挡的吸力，把傀儡王的意识和自我，统统吸了出来。
渐渐的，金色立方体中出现一道模模糊糊的虚影，化作一个长得有些丑陋，头大身子小，像是豆芽菜顶着土豆的人影。
金色立方体明明是虚空幻化而来，却像是一间透明的牢房，将这道人影关在里面，无论怎么挣扎和冲撞都挣脱不出来。
当虚影的面孔转向了舰桥一角的监控晶眼，被李耀扫描清楚时，李耀的神魂不免轻轻一颤。
果然是他，吕轻尘！
或者说，是吕轻尘少年时代，风华正茂的样子。
这是他的神魂形态，每个人的神魂在脱离躯壳时，都会以最自我的方式呈现出来，看来在吕轻尘意识深处，最清晰的自我，还是他神采飞扬的少年时代，而非后来的“天魔吕轻尘”。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神魂已经被对方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抽取并禁锢起来时，他放弃了挣扎，却是将神魂紧贴着淡金色的壁障，凝视着五名至善上师。
他的眼神，几乎和李耀一百多年前看到的那个少年吕轻尘一样，清澈，通透，对这个世界充满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这样的眼睛的主人，就好像做任何事都是在进行一场虚心的学习和研究，哪怕双手沾满鲜血，也和邪恶丝毫沾不上边一样。
“就算落入现在的局面，我依旧没能见到你们的本尊啊！”
吕轻尘的神魂淡淡道，经过“伏羲系统”的转化，他的脑电波直接化作了略显失望的声音，“你们的本尊，还真是神秘莫测，就这么见不得人么？”
五大至善上师还没有发问，他倒是先抱怨起来。
看他镇定自若的样子，不像是身陷囹圄，倒像是大大方方和至善上师进行精神上的交流，一场学术和大道上的讨论。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五大至善上师之首，幻海上师充满威严地问道，“究竟如何潜入圣盟？”
吕轻尘咧嘴，无声无息地笑起来。
“大战在即，何必用这样无聊的废话，浪费彼此的时间，你们知道，我是不会说的。”
吕轻尘扬起半透明的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神色诡谲道，“所有秘密，都蕴藏在我的神魂深处，有本事，自己去寻找答案吧，不过要小心，在我的神魂深处，还蕴藏着许许多多的病毒，比‘幻灭、荣耀、饕餮’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更强劲百倍的大脑病毒，小心在深入我神魂的过程中，一不留神，被他们纠缠住，把你们的神魂都彻底侵蚀啊！”
“如果害怕被我感染的话，不如现在就彻底杀死我，一了百了？”
“哦，你们是不舍得杀死我的，除了我的来历和身份之外，你们亦很想得到我所有大脑病毒的炼制方法呢，毕竟，真人类帝国牢牢占据着星海中央最富饶的星球，绝不是一场决战就能彻底消灭，倘若你们能得到我的大脑病毒，并加以提炼和改进，就有可能在帝国境内掀起一场病毒风暴，让帝国人浑浑噩噩地等死，或是自相残杀中灭亡——这才是你们急不可耐要把我抓到这里来的最重要原因，对吗？”
“所以，我亦非常好奇，你们究竟能拿我怎么办呢？我们之间的战争还没有结束，来吧，让我见识一下至善上师的手段，见识一下你们终极的‘净化’和‘拯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轻尘的神魂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那样，大笑起来。

第2843章 如法炮制
幻海上师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所料，亦没有再浪费时间和他废话，却是和其余四名至善上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后，幻海上师面前就出现了上千道不断旋转的符文。
幻海上师伸手，五指化作数百道流光，飞快扫过旋转的符文，悬浮于众人头顶的上万尊水晶大脑立刻“嗡嗡”作响，大放异彩，仿佛在灵焰和玄光的烘托下，化作了“卜卜”跳动的活物。
封印吕轻尘神魂的金色立方体内，顿时浮现出上千根纵横交错的金线，一下子将他的神魂切割成了无数骰子大小的方块。
神魂无影无形，当然不可能被真的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但这却意味着，圣盟人对吕轻尘神魂的“暴力破解”和“深度分析”已经开始。
“啊！”
吕轻尘的狂笑声顿时变成刺耳的惨叫，神魂状态下他痛苦不堪的表情格外狰狞，嘴巴张大到要将整张面孔都撕裂，而虚拟的五脏六腑则纷纷从黑洞般的喉咙里喷涌而出，他的神魂就像是一朵瞬间绽放又腐烂的花朵，连李耀偷偷看了，都忍不住生出心惊肉跳和兔死狐悲之意。
金线的缠绕和切割速度越来越快，频率也越来越高，无论吕轻尘的神魂如何扭曲和凝聚，都会在刹那间被重新切割、破解和分析。
随着上万台水晶大脑的“嗡嗡”声越来越剧烈，吕轻尘的神魂也越来越破碎和扭曲，渐渐维持不住凝固的形体，变成一蓬蓬黯淡的迷雾。
与此同时，大量信息和数据，从吕轻尘的神魂中剥离出来，通过晶缆，传输到水晶大脑里。
五名至善上师的法相，亦融入到水晶大脑焕发出来的光辉中，迫不及待地读取着这些数据。
“休想，休想，休想得到我神魂深处的秘密！”
吕轻尘的神魂，像是一束暴风雨中顽强燃烧的火焰，挣扎着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辉，他也不知是惨叫还是惨笑，“我是真正的人类，绝不会向你们这些，你们这些神魔尸骸上生长出来的蛆虫屈服！”
五名至善上师面无表情地听着，眼底却纷纷涌动出了淡淡的迷惑，似乎不明白，区区一个人类，如何有这样顽强的意志，能够和他们抗衡。
李耀的心情更是纠结到了极点。
这样的心情，他只在昆仑秘境中，眼睁睁看着修仙者寇如火朝复活的盘古族扑去时，曾经体会过一次。
没错，他和吕轻尘是不死不休的宿敌，他坚持认为这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危险分子，绝没有丝毫妥协和合作的可能。
但无论吕轻尘再怎么恶贯满盈，他都是以一个“人类的阴谋家”的身份而存在着，和圣盟这些“非人”，绝不是一回事。
更何况，李耀现在的生命形态，和吕轻尘非常相似，五大至善上师用来对付吕轻尘的手段，同样可以用来对付李耀，李耀实在无法对吕轻尘落入这样的结局，感到半点欣慰和快意。
吕轻尘的生命，以及他的尊严和骄傲，不应该就这样结束。
吕轻尘的结局，应该是被他抓回联邦，接受祖国公正的审判！
“我们不能任由吕轻尘的神魂，就这样活生生被至善上师‘肢解’。”
李耀道，“姑且不论他本人的感受，这样折磨下去，吕轻尘的神魂被一层层剥离和解析，关于他、我们以及星耀联邦的所有秘密，都将在至善上师面前逐渐呈现，一览无余。”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阻止至善上师的拷问、解剖和分析！”
“别急，你刚才不是还认为，吕轻尘不会这么轻易就束手就擒吗？”
血色心魔沉默了很久，忽然道，“我隐约有些明白，吕轻尘的计划和目的了。”
“哦？”
李耀微微一怔，“什么计划？”
“和黑风舰队来袭那一战，如出一撤的计划！”
血色心魔道，“你还记不记得在那一战中，吕轻尘究竟是怎么做的？”
“当然记得，当时他故意暴露自己‘双面间谍’的身份，被黑风舰队的统帅黑夜明抓走，关在旗舰‘黑色漩涡号’上，接受十八般酷刑的拷问，甚至品尝到了人世间最极致的痛苦。”
李耀道，“而实际上，他早就准备好舍弃自己的血肉之躯，却是趁着修仙者将大脑探针刺入他的脑域，查探他脑电波的机会，将他的神魂‘上传’到了‘黑色漩涡号’的主控晶脑，进而通过黑色漩涡号，控制了整支黑风舰队。”
“如此一来，黑色漩涡号的主控晶脑就变成了他全新的大脑，而他则通过这具无比强大的‘大脑’，进一步侵入了黑夜明的脑域，把黑风舰队统帅变成他的傀儡，令整支黑风舰队都‘魔化’，大量修仙者都变成修魔者，战斗力陡然提升三五倍有余。”
“若非最后关头，你我威风凛凛登场，挥舞正义的铁拳，谈笑间将他轰得灰飞烟灭，恐怕，他的阴谋就要得逞了！”
“等等，等等等等，为什么这个计划听上去如此眼熟的样子，你是说，你是说——”
“没错，那一战的失败，真是‘非战之罪’，因为谁都不可能预估到你我会率领古圣界十二强者降临到战场中央，却不是天魔莫玄和吕轻尘的计划有什么问题。”
血色心魔道，“这场战斗的全过程在星耀联邦人尽皆知，但是在星海中央的帝国和圣盟，却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吕轻尘想要复制他精心设计，功败垂成的计划，又有什么奇怪呢？”
“所以，从最初的神心会重现人间开始，就一直是一个局，吕轻尘故意放出各种大脑病毒，就是要让五大至善上师越来越重视他，将他当成天字第一号的危险分子和研究对象。”
李耀的神魂涟漪越来越急促，“等到时机成熟，他就制造几桩惊天大案，再故意留下蛛丝马迹，被圣盟人顺藤摸瓜找到，最后‘神魂自爆，失手被擒’，其目的，就好像他当年被抓到‘黑色漩涡号’一样，是要接近圣盟大军的总旗舰，和五位至善上师！”
“没错，只有成为圣盟最危险的通缉要犯，并且在神魂深处蕴藏着足以扭转战局的秘密，才能吸引五大至善上师的注意，又只有‘自爆神魂’，装出神魂支离破碎，无力抵挡解剖和分析的样子，才能成功放松五大至善上师的警惕。”
血色心魔冷笑道，“而当五大至善上师将‘伏羲系统’的主控晶脑接驳到他的大脑上，对他的神魂进行深度分析时，就给了他侵蚀‘伏羲系统’的机会；当五大至善上师在仔细观察着他的神魂时，他又何尝不是在冷冷凝视着五大至善上师的神魂呢？”
“只要像上次一样，如法炮制，一举控制‘伏羲系统’和五大至善上师，岂不是能一步登天，成为整个‘准蜂群文明’的‘新主脑’，完成以蛇吞象的惊天霸业！”
“可是——”
李耀难以置信，“‘伏羲系统’的复杂性和防御强度，可不是‘黑色漩涡号’的主控晶脑可以比拟，五大至善上师的境界，也远胜于黑夜明！”
“没错，所以吕轻尘还在等，等一个绝佳的机会。”
血色心魔道，“‘伏羲系统’和五大至善上师，固然远远凌驾于黑风舰队的晶脑以及统帅黑夜明之上，但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真人类帝国的大军，也不是联邦军可以比拟啊！”
“想想看，距离圣盟主力——伏羲舰队强袭帝都，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到时候，足以遮蔽星辰的庞大舰队将一口气跳跃到极天界的中央，展开比万年前星海帝国大远征更加辉煌和残酷的决战。”
“至少在跳跃过去的一刹那，如何尽快收拢兵力，如何指挥调度，如何突破帝国军的防御火网，如何以最快速度突袭天极星……桩桩件件，所有的军机处理，天文数字般的信息和数据乱流，会给‘伏羲系统’和五大至善上师的脑域，造成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这一刹那，‘伏羲系统’和五大至善上师的计算力都将跌落谷底，灵网防火墙和心灵防壁也会遭到帝国军的疯狂侵袭，千疮百孔，摇摇欲坠，接近崩溃，那不就是吕轻尘最好的机会？”
“听上去，是有些疯狂，但还是那句话，作为一条单枪匹马渗透到圣盟内部的残魂而言，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正如，这同样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一样！”
“怪不得，吕轻尘要选择这样一个时间点，连续释放出全新的‘至爱病毒’和‘狂怒病毒’，制造一场万众瞩目的大骚乱！”
李耀喃喃道，“时间早一点或者晚一点，他都等不到圣盟和帝国大军华丽碰撞的最激烈时刻，那就弄巧成拙，自投罗网了。”
“这家伙还真是丧心病狂，他的计划完全是一场不顾后果的豪赌，是在染血的刀锋上跳舞，连1%的成功率都没有……”
“我们还不是一样，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都在打‘伏羲系统’的主意？”
血色心魔微微一笑，“或许，我们和吕轻尘原本就是同一类人，都是无法无天，不计后果的疯子！”

第2844章 伏羲舰队，强袭开始！
“所以——”
李耀微微一笑，“吕轻尘现在四分五裂，鬼哭狼嚎，还喊出‘人类永不屈服’之类的豪言壮语，都是在演戏喽？果然好演技！”
“未必是演技，你没发现这家伙很喜欢让别人把他吊起来抽打吗？或许他就是有这种……小小的癖好。”
血色心魔道，“能够在被人狠狠鞭挞中获得无与伦比的刺激，进一步释放蕴藏在他神魂深处的力量，冲上更高的巅峰什么的，相信我，在诸多负面情绪中，‘痛苦’绝对是力量的源泉！”
“这么变态？”
李耀暗暗咂舌，“不过，就算他的计划再精妙，力量之源再诡异，这次都要大大失算了，因为除了五大至善上师之外，他还漏算了两个关键因素。”
“第一，自然是我们的存在。”
“第二，则是那具暗金色巨神兵的主人！”
“我们自不必说，但那具暗金色巨神兵的主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终极拯救号’上，又要如何驾驭一具没有灵府的巨神兵？我隐隐感觉到，这尊暗金色巨神兵的主人，才是隐藏在幕后的真正黑手！”
“没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至善上师是蝉，吕轻尘是螳螂，现在就看谁是‘黄雀’，是我们，还是这尊暗金色巨神兵的主人。”
血色心魔道，“敌人或许掌控着千军万马，但我们最大的优势却是隐蔽性，直到此刻，依旧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存在，所以我们最佳的策略就是等，继续蛰伏在这里，静静等待吕轻尘和暗金色巨神兵的主人，都显露出他们的狰狞面目，甚至拼个两败俱伤再说。”
“那就让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李耀喃喃道，“上次在星耀联邦时，是吕轻尘利用了联邦和黑风舰队的矛盾，这一次，总算轮到咱们躲在吕轻尘后面，让这家伙冲上去打头阵，等咱们彻底搞清楚状况，再冲出去坐收渔利了！”
这样想着，李耀收回了绝大多数“思触”，只留下一道细若发丝的神念，轻轻缠绕住舰桥上的监控晶眼，观察吕轻尘狂飙演技，“饱受折磨”的场景。
现在，李耀的神魂已经从蜘蛛战车，移动到了维修车间的主控晶脑中，计算力何止提升十倍。
综合刚才汲取到众多来自“伏羲系统”的信息，回忆着整支伏羲舰队的信息传输模式和数据交互协议，李耀开始全新的修炼，改变自己的神魂运行状态，按照“伏羲系统”的模型，强化着自己的神魂。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感觉。
越是修炼，他距离传统意义上的“标准人类”就越来越远。
他忽而变成一粒微尘，钻进某一艘星舰深处的某一台灵能傀儡里面，用冰冷和呆滞的晶眼，观察周遭单调的世界。
忽而又化作整片星海，数十万艘星舰在他的感知中变成了数十万团流动、旋转、分裂和凝聚的闪光数据漩涡，每一道数据都像是一颗流星，组成了熊熊燃烧、无限辉煌的流星雨，狠狠砸入他的神魂中。
生命是信息，生命是数据的洪流，整个宇宙亦不过是一片信息和数据不断碰撞、激荡、交汇和变幻的海洋。
刹那之间，李耀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
当他尽情遨游信息海洋，随心所欲地“读取”和“解析”着伏羲舰队的每一艘星舰时，有那么一瞬间，也曾问过自己——现在的他，还算是人类吗？
不过，又有谁规定人类非要是什么样子呢？
从最原始的微生物到海底的菌毯，从火山灰下的蕨类和泥淖中的爬虫，再到丛林中的猴子和钢筋水泥中的裸猿，生命从未停止进化，难道“裸猿”就是最完美的生命形态，没有丝毫可以改进的成分，就是进化的终点？
当然不是。
人类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甚至是超越三维宇宙的高维空间，是无限精彩和无穷变幻，想都想不到的新世界，他们必然要一步步进化，进化到面目全非，甚至触目惊心的地步。
未来人类和现代人类的差别，可能比现代人类和三叶虫之间的差距更大。
修真者，站在人类文明的尖端，当然要充当排头兵的角色，提前一步去探索进化的方向，而这种探索，势必会遭到很多人的曲解、厌恶甚至抵触。
高处不胜寒，领先时代的强者注定是孤独的。
在如此波澜壮阔又苍凉落寞的心境中，李耀忽然有些能理解吕轻尘了。
未来和现在，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进化就意味着改变，改变从来都是要付出代价甚至极有可能失败的，从来都不是心平气和，风平浪静就能完成的。
吕轻尘和天魔莫玄的确是操之过急了，但哪一次进化，能够少得了这些操之过急的探索者？谁又能精确判断出什么时间点才不算“操之过急”，才是“水到渠成，恰到好处”，可以去进行一次完美的进化呢？
没人知道，何时才是进化的时机。
也没人能保证，绝不会在进化之路上迷失自己，吕轻尘如此，李耀亦是如此。
但还是那句话，理解不代表认同。
或许进化就是要流血的，但李耀希望先流自己的血，而吕轻尘则希望先流除他之外所有人的血，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区别。
“那么，就让我们都竭尽所能，扮演好我们的角色，狠狠碰撞，用我们的血液、骸骨和神魂，撞出人类文明的未来，再让亿万年之后的未来，来裁决我们的对错吧！”
李耀心念一动，所有“思触”再次收缩回来，神魂犹如一枚水晶雕琢而成的花蕾，晶莹剔透，隐隐流转着金芒和血芒。
他的道心，从未如此通明、坚定和强大。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四小时。
“唰唰唰唰！”
“终极拯救号”以及伏羲舰队各处的画面，清晰无比浮现着他的神魂涟漪中，让他对圣盟人的状况了若指掌。
吕轻尘仍旧在饱受折磨，“痛不欲生”，神魂已经被撕扯成了一缕缕的烟絮，像是晒干的蚯蚓般绵软无力，再也凝聚不到一起。
他的神魂被分解成大量数据，输入了半空中的水晶大脑中，进入“伏羲系统”的数据库里。
李耀打赌，那些神魂数据里，肯定隐藏着一些“东西”。
五名至善上师一开始还全程监控他的状态，生怕他有什么阴谋，不过，一天一夜的酷刑折磨，神魂都快被剥离殆尽，吕轻尘除了挣扎和咒骂之外，都没丝毫反抗的余地，五名至善上师的警惕也就渐渐松懈下来。
大战在即，他们毕竟有诸多军务要处理，不可能将所有时间都浪费在傀儡王——吕轻尘一个人身上。
一开始，是五大至善上师轮流监控吕轻尘，渐渐的，人数越来越少，到最后，即将榨干吕轻尘脑域中的所有秘密，五大至善上师的法相干脆消失不见，只留下医疗团队和冥修师继续拷问。
“愚蠢。”
李耀暗暗道。
不过，一想到暗金色巨神兵的主人还没有登场，心中顿时一凛，还不知道愚蠢的究竟是谁。
至于楚之晓、云海心、元寇和关七星四名夜叉小队的成员，在经过长时间的催眠谈话，全面的身体检测、治疗和消毒之后，也被送入四枚金属茧。
李耀能感应到，他们的脑域和晶脑接驳到了一起，并入了“伏羲系统”的世界，进行着海量数据的瞬息交互。
李耀估计，这就是在洗去他们过去几天的记忆，让他们彻底忘记傀儡王的影响。
李耀暗暗心急，不知道是否该出手，在“伏羲系统”中动一些手脚，让“夜叉小队”的四名成员记住一些事情。
打消这个念头的，是伏羲舰队的状况。
从第三十一个小时开始，一直紧锣密鼓在进行战备的伏羲舰队，忽然松弛下来。
所有“兵蜂”和“工蜂”都跪倒在地，默默祈祷，他们单调乏味的脑电波就像是裹挟着冰块的洪流般汇聚到一起，又源源不断朝五座至尊战堡涌去，再通过至尊战堡汇聚到“终极拯救号”上，所传递的信息，无非是希望诸神保佑他们，能取得决战的胜利。
随后，所有星舰的主控晶脑都将计算力提升到了极限，一个个舱室开始注入缓冲凝胶，所有人都乖乖蜷缩到蛋壳形状的座椅里，任凭凝胶将自己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一艘艘星舰的动力单元都渐渐黯淡下来，但星海跳跃单元却越来越炙热和耀眼，动力舱将源源不断的能量输入星海跳跃单元，以此为中心，整艘战舰都逐渐变得扭曲和透明。
他们就像是上百万枚石子投入池塘，在平静的水面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所有星舰都在涟漪中变得摇曳不定，波光粼粼。
就连“终极拯救号”舰桥上，搭载着“伏羲系统”的上万枚水晶大脑，亦剧烈颤动，瞬间输出惊涛骇浪般的数据，向所有星舰的所有主控晶脑，都下达了庄严而残酷的命令。
圣盟主力——伏羲舰队，终于要发起对真人类帝国心脏的致命一击了！

第2845章 四维空间的侵蚀
李耀经历过无数次星海跳跃，却从未见过规模如此之大的空间涟漪，同时在黑暗星辰之间激荡。
那就好像一百万头大象，不，是一百万头狂暴、嗜血、硕大无朋的恐龙，试图同时穿过一个小小的针眼。
李耀无法想象，圣盟人究竟消耗了多少晶石和燃料来策划这次超大规模的星海跳跃，又付出何等庞大的计算力来调度这么多的星舰以及堪比小行星的至尊战堡，才能将这些质量总和达到万兆吨的物质，同时传输到几光年之外。
而且李耀深深知道，如此密集的大质量物质聚集在一起进行跳跃，无论调度再精妙，安全措施再到位，运气再好，都会有至少百分之几的星舰折戟沉沙。
或是直接跳跃到极天界的行星和恒星之中，或是在四维空间里和别的星舰重叠在一起，在原子层面上发生毁天灭地的大爆炸，令周围无数星舰连带船员都瞬间消失。
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残酷结局，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船员——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拒绝这样的自杀式攻击。
也只有毫无自我，将自己当成整个“蜂群”中一只小小的工蜂和兵蜂，甚至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胞的圣盟人，才能采用这种丧心病狂，悍不畏死的战术。
李耀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周围的三维宇宙被一圈又一圈疯狂涌动的黑色涟漪撕碎，原本稳固的空间变得扭曲和模糊，闪耀的尾焰化作斑斓的万花筒，他，以及整支伏羲舰队，再次进入四维空间状态。
这次，李耀有了经验。
就像是第一批爬上陆地的鱼类，渐渐朝两栖类的方向进化，掌握了在泥沼中自由行动的能力。
他吞噬和咀嚼着四维空间的碎片，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无穷无尽的数据向他涌来，伏羲舰队所有主控晶脑的防火墙，在四维空间中都分崩离析，冰消瓦解，对他不构成任何阻碍。
李耀正欲趁此大好机会，将“思触”钻进承载“伏羲系统”的超级晶脑群落中，但一抹微妙的异样，却及时打消了他的鲁莽之举。
那就好像……一条蛰伏在最深的岩缝中的毒蛇，感知到了同类的存在。
“咦？”
李耀心思电转，将“思触”对准夜叉小队的四名成员。
在四维空间中，封印着楚之晓等人的金属茧彻底崩溃，化作一束束银辉色的流光缓缓缭绕着他们的身体，而他们的身体也像是一口无限喷涌的泉水，神魂如水花般冉冉绽放。
李耀发现，从楚之晓等人的神魂深处，悄无声息流淌出了四条和他的“思触”类似性质的“毒液”，瞬间跨越一切壁障，大摇大摆朝舰桥的方向游去。
“是傀儡王——吕轻尘！”
李耀沉吟片刻，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家伙有恃无恐，主动自爆神魂，伪装成身受重伤的样子，还任由五名至善上师将他的残魂切片研究，全无反抗之力。”
“原来，他早就将自己神魂中最阴险的力量，藏匿在了夜叉小队四名成员的脑域之中！”
“究竟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了，或许是在‘永恒光明号’上，在光明市的骚乱中，啊，他释放‘狂怒病毒’，将整个光明市变成一片修罗屠场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吸引至善上师的注意这么简单，而是要以强烈的杀戮、愤怒等等负面情绪为掩饰，侵蚀夜叉小队四名成员的脑域，偷偷摸摸植入最关键的病毒——真正的，足以攻破‘伏羲系统’防火墙以及至善上师心灵防壁的病毒！”
“又或许，比那更早，在‘追光号’的大爆炸中，他就通过精神攻击，在楚之晓等人的脑域中动了手脚，一直隐而不发，直到此刻，伏羲舰队进入四维空间的分解状态，晶脑和人脑的防御都降至最低时，才发动致命一击！”
人类是三维世界的生命体，晶脑亦是三维世界的法宝，骤然进入四维空间，原本就是最脆弱，最容易遭到攻击的时候。
李耀在星耀联邦时，就曾经在进行星海跳跃时，遭到过“天魔莫玄”的精神攻击，若非李耀及时觉醒，险些被天魔莫玄拖入“灵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吕轻尘的手段和天魔莫玄如出一撤，自然也拥有在四维状态下播撒病毒，侵蚀脑域的能力。
只可惜，他又一次撞上了李耀，经过全面升级，神通隐隐凌驾于他之上的李耀！
李耀的神魂隐匿在一团团混乱的数据流中，冷眼窥视着吕轻尘的动作。
只见那四道黑色毒液潜入舰桥，真像是毒蛇吐信般昂起了前端，“哧溜哧溜”，钻进上万枚水晶大脑之间。
即便这上万枚水晶大脑，是蕴藏着洪荒文明超卓技术结晶的超级法宝，但是在四维空间中，其防御力和人类现在炼制的晶脑，亦没什么两样。
李耀可以清楚看到，一枚又一枚水晶大脑陆续“沦陷”，被毒液侵蚀，变成黑色。
而且，这样的黑色就像是病毒扩散一样，从一枚水晶大脑扩散到两枚，从两枚扩散到四枚，四变八，八变十六，十六变三十二，感染数量呈几何级数提升，短短瞬间，就有超过三成水晶大脑，沾染了来自吕轻尘的诡秘气息。
原本，是“伏羲系统”源源不断从吕轻尘支离破碎的神魂中汲取信息。
但随着受到感染的水晶大脑越来越多，却变成“伏羲系统”不断向吕轻尘的神魂中倾吐数据，令吕轻尘萎靡不振的神魂重整旗鼓，变得比最初更加强横和霸道。
“吕轻尘这是兵行险著，来了个乾坤大挪移啊！”
李耀心道，“五大至善上师只以为这名大脑畸形膨胀的植物人少年，就是吕轻尘的本体，即便吕轻尘是天魔降临，一旦附体到这名少年身上，神魂和大脑就密不可分。”
“殊不知，吕轻尘是‘灵网天魔’，早就掌握了在人脑和晶脑之间自由穿梭，生存于灵网之中的能力，他是以这名植物人少年的大脑为诱饵，去换‘伏羲系统’的主控晶脑，倘若阴谋得逞，则整支伏羲舰队，都变成了他的身体！”
这样的计划，实在太可怕了。
李耀的神魂蠢蠢欲动了半天，才强忍住现在就出手阻止吕轻尘的念头。
五大至善上师总不至于是五头猪猡，连敌人这么嚣张的计划都没发现吧？
还是等吕轻尘先去撞个头破血流，他再出去浑水摸鱼、趁火打劫比较好，说不定到时候他能完成吕轻尘未竟的事业，把整支伏羲舰队都变成他——秃鹫李耀的身体呢？
然而，五名至善上师好像真是五头懵懵懂懂的猪猡，吕轻尘都快完成对“伏羲系统”的全面入侵了，他们还是毫无反应。
甚至，吕轻尘的“毒液”还顺着“终极拯救号”和五大至尊战堡之间的专用灵网线路，朝五大至善上师的脑域流淌过去，亦不见这五个“诸神的使者”，有丝毫察觉。
“不会吧，难道这五个家伙真的只会装神弄鬼，只是机缘巧合得到了洪荒遗迹中的力量，才当上了‘神使’，其实并不像真正的人类强者那样，经过道心的淬炼和残酷斗争的磨砺？”
李耀暗暗道，“现在吕轻尘的计划已经得逞了大半，他还在等什么呢？”
顿了一顿，不用血色心魔提醒，李耀便得出了答案。
“明白了，他在等伏羲舰队摆脱四维空间，跳跃到极天界中央的那一刻。”
“那就好像抢滩登陆时，登陆艇刚刚冲上敌人滩头阵地的一刻，势必会遭到守军最凶猛火力的攻击，是防御最脆弱的时候。”
“现在，吕轻尘仅仅完成了‘植入病毒’的环节，而那一刻，才是最适合‘病毒大爆发’，一举夺取伏羲舰队的天赐良机！”
这个念头，刚刚从李耀的神魂中闪过，就感到四周的空间传来阵阵颤动，万花筒不断坍缩和凝固，重新回归了正常的模样。
四维空间在飞快收缩，重新“陷落”成三维空间。
他们到了！
“好快！”
李耀心道，“是了，伏羲舰队原本就悄悄埋伏在极天界的邻近，几光年距离，以常规巡航速度自然要几十年才能抵达，但是在星海跳跃中，不过短短一瞬间而已，却不知道极天界的守军，小明和文文——”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不容李耀思考，四面八方已经响起了疾风骤雨的轰击和爆炸声。
他们就像是一大碗冰块倒进了滚烫的热油中，顿时激起最强烈的反应。
虽然帝国军的绝大部分力量都陷入在内战的泥淖中，远离帝都，鞭长莫及，但整条帝都防线却在小明、文文还有拳王等信息生命的全面建设和改造中，朝“全自动化防御”的方向迈进了一大步。
本着“用数量弥补质量”的思路，他们在帝都的外围星域中密密麻麻播撒了无数宇宙水雷和无人战梭，甚至将水雷和战梭糅合到一起，炼制出大量拥有极强磁性，又能以极高速度短途冲刺的“大铁球”，一旦感知到异常空间涟漪，就蜂拥而出，吸附到尚未定型的敌舰上，狠狠爆开，和敌人同归于尽。

第2846章 洞悉一切！
类似的自爆式法宝，在帝国和联邦的战斗序列中全都存在。
但内嵌了智能晶片，受到小明和文文的超卓逻辑算法控制，这些升级版本的“智慧大铁球”，敏捷和破坏力何止提升十倍，真像是人体内的白细胞，一旦发现入侵之敌，立刻如水银泻地般涌动上前，把敌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绝不给敌人丝毫喘息的缝隙。
而这仅仅是极天界外围的第一道防线而已。
类似的防线，足足有九道，经过小明和文文的强力运算，以及帝国人千年来的苦心经营，确保将极天界的每一个死角都堵得密不透风，无论敌人从哪里跳跃过来，都会遭到四面八方交叉火力的无情轰击。
更不要说，由帝国“太后”厉灵海亲自统帅的御林军，虽然没有雷成虎和白老大的联合舰队那么犀利，但面对兵临城下，帝国存亡的绝境，亦不会吝啬自己的炮弹和生命。
李耀觉得，自己落入了岩浆。
还是正在凶猛喷发的那种。
在微观层面，他仿佛“看”到无数圣盟星舰尚未从扭曲恢复正常，摆脱晶莹剔透的状态，就被宇宙水雷和无人机死死纠缠，陆续鼓起了暗红色的“肿瘤”，用不了几秒钟，整艘星舰都在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四分五裂，而被冲击波裹挟的星舰残骸，又像是流星雨一样溅射到四周的星舰上，引发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他更看到，一艘艘扭曲的星舰内，无数甬道和舱室内，火焰和冲击波就像是脱轨的超高速晶轨列车一样横冲直撞，吞噬沿途所见的一切，不少圣盟人刚刚才向他们的神灵祈祷，转身就湮灭于毁灭的深渊。
即便五大至尊战堡，都卡在穿越四维空间的尴尬状态，一时间无法将万兆吨的质量都传送到极天界，就遭到守军疾风骤雨的攻击，表面不断凸起一个个巨大的半圆形火球，无数熊熊燃烧的物质从裂口喷涌而出，就像是一条条支离破碎的触手，无力挣扎着、挥舞着。
而在宏观层面，或者说数据和信息的层面，穿梭于星空战网中的数据流一瞬间密集了百倍。
在守军的强力灵磁干扰之下，这些数据都从纷纷扬扬的雨滴，变成了朦朦胧胧的雨雾，混乱，迷茫，混浊，极难提取到有效信息。
就连李耀的“思触”试图探出“终极拯救号”，向四周星舰延伸，都遭到了极大的阻碍。
那就好像他所处的信息泥沼，密度一下子提升十倍，从“泥浆”变成了“岩石”。
他只能勉强搜集那些穿越敌方干扰，传送到“终极拯救号”上来的数据——仅仅在跳跃到极天界的前三分钟，圣盟人最精锐的伏羲舰队就损失了七千四百二十二艘星舰，更有高达几十万艘星舰失去和总旗舰的联系，不知跳跃到极天界的什么地方，亦或者折戟沉沙，陨落在星辰之间了。
不过，这原本就是五大至善上师意料之中的损失。
面对惨重的伤亡，圣盟人的士气没有丝毫折损的迹象——他们的士气早就被“锁定”在某一个恒定的数值。
依靠众多牺牲者的拖延，剩下的圣盟星舰抓紧时间摆脱空间涟漪的干扰，张开一道道护盾和灵磁干扰系统，并且用最大功率输出自己的数据流，试图链入星空战网，恢复指挥和秩序。
五大至尊战堡，更是一座接一座，彻底从四维空间跳跃出来，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拍在极天界的防线上！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如同七海星域的“百万星舰大会战”一样，倘若强行跳跃过来的攻击方能顶住守军的猛烈炮火攻击，在全线崩溃之前就完成舰队集结，恢复秩序和阵型，那就赢了一大半。
而对攻击方极为有利的是，姑且不论吨位和火力上的差异，至少圣盟人的战意比当时首鼠两端的贵族联军，要坚强一万倍。
李耀“看”到，“终极拯救号”舰桥中央的上万枚水晶大脑之间，以电弧形态缭绕的数据流瞬间明亮了百倍。
在电弧的刺激下，所有水晶大脑都剧烈颤动起来。
镌刻于水晶大脑内外的超微符文大放异彩，脱壳而出，绽放出无数道变幻莫测的虚影，空旷如宫殿般的舰桥上，回荡着悠远而苍茫的轰鸣。
甚至有些水晶大脑，变成了明亮的橘红色，就像是烧红的钢铁，显示温度达到极限，袅袅冒出白烟。
很明显，为了在守军的狂轰滥炸中，尽快搜索和指挥麾下所有星舰，重组星空战网，“伏羲系统”的计算力负荷提升到无以复加，再提升一个百分点就要爆炸。
五大至善上师的法相也再次出现在“伏羲系统”的周围，一个个面色凝重，皱眉不语，疯狂和“伏羲系统”进行着数据交互，显然也处在神魂即将被榨干，脑域最虚弱的状态。
“怎么办？”
李耀虽然冷眼旁观，却绝不可能置身事外，一想到此刻正在承受伏羲舰队庞大压力的是自己的两个孩子——小明和文文，他就心急如焚。
等等，小明和文文？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很不对！”
李耀喃喃自语，“如果这里真是极天界，伏羲舰队全面跳跃过来和帝国守军玩命，那双方的灵磁干扰已经强到这种程度，我怎么丝毫都没有感应到小明和文文的存在？”
“这——”
血色心魔亦道，“好像也是，炮火攻击之前，首先是灵磁对抗，而灵磁对抗的胜负，基本上也就决定了战役的结果，这是星海会战的常识。”
“更何况，小明和文文的强项就是灵网入侵，灵磁对抗。”
“包括我们早先和小明、文文还有厉嘉陵和厉灵海商议极天界的防御策略时，因为兵力不足的缘故，也是以灵磁对抗为核心的。”
“在天极星周围的浩瀚星海中，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聚灵塔和灵网干扰法宝，无论敌人从哪里冒出来，都会第一时间遭到干扰和入侵，而以小明和文文的能力，整个盘古宇宙中，能完全抵御住他们入侵的战术指挥网络，恐怕不多。”
“然而现在，我们感受到的炮火侵袭虽然猛烈，看似整片星空战场在瞬息间就打成一锅岩浆烧烂的热粥，但是在疾风骤雨的炮火中，却丝毫没有小明和文文的讯息，这不可能！”
“就是，我们之间，存在着极其玄妙的感应，那是能穿透一切干扰和壁障的东西，绝不可能轻易切断。”
李耀十分肯定，“只要这里是极天界，我们就一定能感应到小明和文文的存在！”
“所以——”
血色心魔冷冷道，“这里不是极天界。”
虽然这个惊人的结论，是两人共同推演出来，但李耀还是习惯性地目瞪口呆了一下。
“不是极天界，又是哪里？”
直觉认可血色心魔的结论，更大的疑团却涌上了李耀的神魂，“还有什么地方，拥有如此高强度的防御火力，能和圣盟主力——伏羲舰队发生这样惊天动地，世界末日般的大战？”
“不知道，不过我要纠正你一点。”
血色心魔道，“现在我们还不确定外面是否真的发生了‘惊天动地的末日之战’，只不过是我们‘感觉到’，外面正在发生‘末日大战’而已，更确切说，是有大量数据传送到了‘终极拯救号’上，让我们‘感觉到’，外面正在‘末日大战’。”
“毕竟，现在我们没有眼睛、耳朵和一切感知器官，完全依赖灵网上的数据搜集和分析来推演出真实世界发生的一切，数据怎么显示，我们就怎么相信。”
“就算有眼睛和耳朵，看到和听到的一切，说到底也只是一连串数据，只要数据遭到篡改，真相就有可能被扭曲。”
李耀沉默了很久。
他明白血色心魔的意思了。
“你是说，我们落入了一片‘超级幻境’中，我们看到、感觉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被篡改的数据虚拟出来的，伏羲舰队根本没有跳跃到极天界，外面也没有发生激战，这是陷阱？”
直到此刻，李耀居然还有心情笑一笑，“幸好，看上去不是针对我们的陷阱。”
犹如一道闪电划过神魂上空，将他的每一道神魂涟漪都映照得晶莹剔透。
看穿了敌人的陷阱，再去扫描和分析四周疯狂涌动的数据和信息，便能一眼洞悉这些数据的苍白和虚假。
没错，这里不是极天界，因为他对极天界的整套防御体系洞察至深，对小明和文文的战术风格更是了如指掌——这两个小家伙的战术风格和防御思路，原本就是和李耀不断碰撞和凝练出来的。
外界传来的战争数据看似庞杂而猛烈，却太过简单粗暴了一些，丝毫没有李耀那种阴险和猥琐，不是，是灵动而流畅的感觉。
“所以，这其实是一场演习？”
李耀喃喃自语，“是五大至善上师利用‘伏羲系统’的超卓计算力，在数据世界虚拟出来的演习？换言之，其实他们的神魂和‘伏羲系统’的防火墙，根本没有遭到猛烈攻击，他们的计算力，也远远没有被压榨到极限！”

第2847章 小光点
“轰！”
当李耀醒悟到这一点时，从“终极拯救号”的舰尾动力舱，传来一阵山摇地动的巨响。
灵能护盾就像是洪水冲击下的水坝一样分崩离析，数据流犹如失控的火焰般熊熊燃烧，仓皇流窜于灵网中的所有数据都显示，这艘伏羲舰队的总旗舰，正遭到守军疯狂的集火攻击。
上万枚悬浮于舰桥中央的水晶大脑里，终于有几十枚甚至上百枚都在“噼噼啪啪”声中爆裂，或是黯然坠落，或是直接在半空中爆开，碎片如天女散花，划出闪光的弧线，射得到处都是。
就连五名至善上师的法相，亦像是遭到了无形的重创，不约而同闷哼一声，黯淡和萎靡下去。
从原本晶莹剔透，清晰可见的光影，变成了飘渺不定的烟絮。
乍一看，无论至善上师还是“伏羲系统”，都处在最虚弱的一刻。
但李耀既然窥破了对方的漏洞，神魂自然如同锋利的手术刀般，能剖析层层虚幻，找到隐藏极深的真相。
爆炸是可以自导自演的，“灵能护盾骤然崩溃”，“星舰各处都严重受损”之类的状况，也可以通过篡改和扭曲数据虚拟出来。
吕轻尘和李耀一样，都只能读取敌人双手奉上的数据来判断局势。
李耀是旁观者清，吕轻尘却身处迷雾笼罩的深山中，如何看得清山的全貌？
善泳者溺，如吕轻尘这样擅长营造幻境的精神攻击专家，岂非也要陷落在更高明的幻境、虚拟数据和精神攻击里？
在李耀无声的叹息中，吕轻尘的“终极病毒”终于发动。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片刻之前，他的神魂还是那副饱受折磨，四分五裂，如风中之烛，随时都会湮灭的模样，但是就在终极拯救号以及五名至善上师的法相遭到重创的一刹那，他的神魂就化作一窝从冬眠中苏醒，饥肠辘辘的毒蛇，黑色毒液般的触手瞬间膨胀、游窜和缠绕，非但缠绕住了半空中的数千枚水晶大脑，令蕴藏在每一枚水晶大脑中的病毒统统爆发，更是缠绕住了五名至善上师的法相，深深刺了进去。
“怎么，进攻受阻了么？”
吕轻尘的神魂泛滥着癫狂的涟漪，狞笑道，“让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他就像是一个黑洞，源源不断、无穷无尽、极度贪婪吞噬着“伏羲系统”以及五名至善上师法相中的信息和数据，并且将自己的病毒疯狂喷洒到晶脑和法相中。
短短半秒，他的神魂非但恢复了本来面目，周身还包裹着一层细密而精致的黑色战甲，战甲周围更是缭绕着浓烈的魔焰，魔焰化作触手和爪牙，极限燃烧和肆虐，将“伏羲系统”和五名至善上师，统统玩弄于股掌之中，尽情压榨和蹂躏。
“什么！”
五名至善上师，似乎都没想到傀儡王——吕轻尘会选择这样一个要命关头骤然发难，更没想到他支离破碎的残魂深处，还隐藏着如此犀利的终极病毒，他们的法相不断“黑化”，出现一块块丑陋的黑斑和“霉菌”，力量飞快流逝，被吕轻尘吸了个一干二净！
“没想到吧，这才是人类真正的力量！”
吕轻尘哈哈大笑，尽情享受着五名至善上师被他死死镇压的快意，“这样的力量，是你们这些自甘堕落的傀儡，永远无法体会，也永远无法战胜的！”
“所以，不要抵抗，不要挣扎了，将你们所有的力量统统贡献给我，将‘伏羲系统’的控制权也移交给我，将你们对所谓‘诸神’的忠诚，统统转移到我身上，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什么神，值得你们顶礼膜拜，如果非要选择一个的话，我‘吕轻尘’比诸天神佛，更有资格得到你们的效忠！”
“哼，看看你们，坐拥如此庞大而先进的伏羲舰队，又面临真人类帝国内战的大好局面，明明有一万种战略可以选择，但你们却选择了最愚蠢的‘强攻帝都’，真不知道你们空空如也的脑子里，除了狗屁不通的‘至善之道’外，究竟还剩下些什么东西，伏羲舰队交给你们五个蠢货来掌控，简直是暴殄天物，和极天界同归于尽，就是你们的极限了！”
“把它交给我吧，把伏羲舰队交给我，把整个圣盟都交给我，我可以用它来统一人类文明，带领我们的文明以百倍的速度前进，前进，不断前进，在短短百年内，就进化到完美无缺的终极形态，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在我们面前，即便洪荒神魔真的苏醒，也将在我们地铁蹄下化作肉泥！”
“算了，现在和你们五个榆木疙瘩说这些，根本是对牛弹琴，呵呵，当我的病毒彻底占据你们的大脑，而你们的神魂完全融入到我的神魂中，沐浴在我的道心照耀之下，那时候，你们会觉醒真正的人性，明白自己的使命，开创全新的未来的！”
在癫狂的呐喊声中，吕轻尘将他畸形、邪恶、强大的神魂，绽放到了极限。
毒液化作狰狞的毒蛇，毒蛇化作狂暴的魔焰，魔焰又汇聚成汹涌澎湃的黑色浪潮，犹如他在星耀联邦侵蚀黑风舰队的强化升级版本，朝“终极拯救号”、五大至尊战堡以及整支伏羲舰队扩散。
当然，他的神魂核心，也就彻底暴露在五大至善上师以及“伏羲系统”的眼皮子底下。
感染和侵蚀，或者说“融合”，原本就是双向的。
究竟谁融合谁，就要看谁的意志、道心以及计算力更强了。
李耀的感觉，就像是偷偷摸摸藏匿于海岸边上的一块岩石底下，听着惊涛拍岸，电闪雷鸣，整片苍穹都要崩塌一样。
“果然厉害！”
“如果‘侵蚀之力’可以量化的话，吕轻尘现在侵蚀伏羲舰队的效率，起码比他当初侵蚀黑风舰队提高了十倍啊！”
“短短数年，他究竟有什么际遇，竟然拥有这样骇人听闻的造化？”
“即便五名至善上师真的设下陷阱，又能否捕获这样如疯似魔，强横无匹的吕轻尘啊！”
李耀原本还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甚至隐隐为吕轻尘的结局嗟叹，但吕轻尘如此悍勇和狂暴的表现，又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令他又不确定起来。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不确定”，五名至善上师在吕轻尘的淫威之下，竟然没有丝毫反抗之力，法相被他一一绞碎和吞噬，不一时，完全纳入他的神魂之中！
而半空中承载着“伏羲系统”的水晶大脑，亦统统变成了黑色，被吕轻尘的神魂直接控制，沦为他的“神经元”。
一时间，吕轻尘的神魂和计算力以几何级数膨胀，暴涨，狂飙，不断突破极限，突破极限的极限的极限！
“啊！”
他像是吞噬了最优质的兴奋药剂般，发出心满意足的感叹声。
“我们的作战计划，似乎要做一番小小的调整。”
李耀的神魂几乎凝固成岩石，小声对血色心魔道，“我觉得，大丈夫能屈能伸，其实我们暂且做一番战略性的后撤，等团结更多同胞和战友的力量，再来抓捕吕轻尘这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把他押回联邦去进行正义的审判，也是可以的，毕竟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仗还是要大家一起打的，对不对？”
“对你个头！”
血色心魔恨铁不成钢道，“竖起你的耳朵，好吧，你没有，那就将你的‘思触’放出去，感觉一下四周有没有什么异样！”
“什么意思？”
李耀微微一怔。
但接下来，不用将“思触”放出多远，他也反应过来。
寂静，四周寂静到了极度诡异的程度。
“终极拯救号”刚刚还沦陷于最猛烈的炮火中，灵能护盾崩溃，一个爆炸接着一个爆炸，一道冲击波接着一道冲击波，而伏羲舰队的其他星舰也统统如此，在流星火雨中苦苦挣扎——至少，从外界传输进来的数据和信息，是这样显示的。
但是现在，就在吕轻尘吞噬五名至善上师的法相之后，0.1秒之内，所有攻击，所有爆炸和冲击波，所有信息的震荡和数据的混乱，统统消失了。
他们就像是游弋在荒废已久的坟场中那么寂静。
什么极天界，什么帝国方面的守军，什么毁灭的洪流，什么燃烧的晶铠和爆炸的星舰，什么毁天灭地的末日之战……统统消失了。
“终极拯救号”变成了一具冰封的铁棺材，每一个接驳到星空战网的数据接口都被关闭，连李耀的“思触”都逃不出去，被死死封印在这艘伏羲舰队的总旗舰里。
吕轻尘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终于也意识到了诡异的寂静。
缭绕于周身的黑潮、魔焰、触手、战甲，和他的神魂一起颤栗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吕轻尘喃喃自语，神魂的涟漪间，猖狂尚未褪去，迷惑却涌上心头。
“这些，就是蕴藏在你神魂最深处的底层数据么，果然很有意思啊。”
这时候，一道晶莹剔透的信息流，从上万枚被黑暗侵袭的水晶大脑深处，“伏羲系统”的核心数据库里传了出来。
黑暗分裂，魔焰退散，水晶大脑如风铃般摇曳和碰撞，一枚纯净无暇的小光点，如萤火虫般飞了出来。

第2848章 防御测试
“那是什么，那究竟是什么？”
尽管这枚萤火虫般摇曳不定的小光点，丝毫没有至善上师那种不可抵挡的威严和气势，但李耀的神魂深处却响起了最强烈的警报。
他再次嗅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只不过，是比吕轻尘强大无数倍的同类。
如果说，他和吕轻尘就是两条蜷缩在岩缝中的毒蛇，那最新出现的“同类”，简直就是吞噬日月星辰的巨蟒！
一点，两点，三点，一百点，一千点，一万点，很快，每一枚被玷污成黑色的水晶大脑中间，都飞出一只小小的“萤火虫”，上万枚光点组成变幻莫测，美轮美奂的虫群，萦绕着吕轻尘的神魂翩翩起舞，随后，如璀璨的流星般，一颗接一颗，钻进吕轻尘的神魂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吕轻尘的神魂原本飞扬跋扈到了极限，简直是站在人生的巅峰，连李耀都要退避三舍。
但他对这些钻进神魂的小光点却束手无策，再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这次不像是伪装，倒像是真的要活生生把神魂撕裂，将这些小光点揪出来，才能稍稍缓解非人的痛苦。
连吕轻尘这个喜欢被人吊起来鞭挞的家伙，都无法忍受的痛苦——李耀实在无法想象。
很快，笼罩在吕轻尘周身的黑雾和魔焰纷纷破碎和黯淡，一枚枚小光点从伤口和七窍飞了出来，在他面前聚集，忽而摆出标准立方体的阵型，忽而又变成完美无缺的浑圆，就这样不断变幻着一个个精确到原子级数的几何体。
吕轻尘表情扭曲，犹如鬼魅缠身。
他的神魂涟漪，在极度震惊和恐惧的干涉中，凝聚不成规则的形态。
“是你，竟然是你，是……您！”
吕轻尘似乎认识这股力量的拥有者，还相当尊敬或者说忌惮对方的身份，结结巴巴道，“老师？老师！”
“老师”二字，险些没把李耀叫了个哆嗦，将神魂暴露出来。
什么情况？李耀对吕轻尘的经历再了解不过，过去百年间，有资格被他称为老师的无非是苏长发和莫玄教授两个人，但这股诡异和强大至极的“光点集群”，显然不像是苏长发和莫玄教授中的任何一个。
那就是吕轻尘在离开联邦，以残魂形态遨游星海时，新结识的强大存在，而且他还拜对方为师？
果然，在光点集群的变幻莫测中，再度传来平静的声音：“不必如此多礼，更不用这么奇怪，当初赐予你力量之时，我就开诚布公向你说过，这仅仅是一笔交易，我从来都不是你的老师，而且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为这力量付出代价。”
“现在，就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可是，为什么！”
吕轻尘的黑暗神魂中，不断绽放出一缕又一缕刀剑般锋利的光芒，将他的神魂层层撕裂和分解。
而他心灵上的创伤，更远甚于神魂，他痛不欲生地吼叫，“当初在星海深处遇到您时，我只是一条半死不活的残魂，而您却掌控着搅动云海，吞噬星辰，不可思议的力量！”
“那时候，您只要心念一动，就可以轻而易举杀死我，甚至将我的神魂分解成上亿枚‘薄片’，压榨出我神魂深处的全部秘密，我都毫无还手之力的！”
“但是您并没有这么做，反而修复和强化了我的神魂，令我从‘吕轻尘’变成‘傀儡王’！”
“是您一手创造了‘傀儡王’，虽然不知道您的真正目的，但我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未偏离您的轨道，为什么您一开始不毁灭我，过程中不阻拦我，当我即将登上辉煌的巅峰时，却突然出现，一巴掌把我抽下云端，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李耀听得既清晰，又迷糊。
清晰的是，他确认自己并没有猜错，吕轻尘在仓皇逃亡，流窜星海的路上，果然别有一番造化，遇到了这团……不可名状的“光点集群”，在后者的帮助下，改造和强化成了“傀儡王”。
迷糊的却是，以“傀儡王”的特点而言，是专门为了侵蚀圣盟的灵网而打造，针对性极强，那这个“光点集群”应该和圣盟人有极深的矛盾才对，怎么会从“伏羲系统”里面钻出来呢？
凝神静气再听下去，对方接下来一句话，更是险些让李耀神魂失守，叫出声来。
“你神魂深处的全部秘密，不就是什么‘星耀联邦’吗？”
光点集群闪闪发亮，漫不经心道，“我对那种星海边陲无足轻重的小国并不感兴趣，事实上，只要能完美利用星海中央的所有资源，那无论星海边陲还有多少蛮荒小国存在，都是砧板上的鱼肉，直接大军碾压过去，顷刻间会就灰飞烟灭。”
“在真人类帝国毁灭之前，似乎犯不着浪费太多计算力和时间，来研究这种不值一提的‘秘密’。”
“对方连星耀联邦都知道！”
李耀的神魂凉了半截，片刻之后，又勃然大怒，“竟然敢说我们星耀联邦是‘无足轻重的小国’，那我‘三界至尊，联邦国父’李某人在你眼中，是否也是‘平平无奇的路人甲’？岂有此理，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管你究竟是什么鬼，没有及时从吕轻尘的神魂中压榨出我‘秃鹫李耀’的来历和强大，是你犯下最大的错误，你这团会发光的苍蝇，注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你究竟为何，为何要如此戏弄我！”
吕轻尘和李耀一样，自尊心受到极大侮辱，怒不可遏地咆哮道，“先是无端端赋予我如此强大的力量，现在又用这么荒谬的方式收回去，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还不明白吗？”
光点集群变幻的几何体越来越复杂，从最初的立方体和球体，渐渐变成了四十二面体，异型十九曲面体，以及各种无法描述的形状，“我对你的祖国没有太大兴趣，但你本人的确有一定的研究和利用价值，我在浩瀚星海间嗅到了你的气息，并且洞察到了你的潜力，你完全可以炼制成一种最强大的晶脑病毒，用来进行一次‘强度测试’。”
“什么，强度测试？”
吕轻尘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又羞又怒的表情，咬牙切齿道，“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光点集群道，“用最危险，最强大，最变化多端的晶脑病毒，来测试我的防御壁障是否足够坚固，杀毒和修复体系是否足够完善，能否抵御住一切形态的灵网、晶脑攻击甚至以人类神魂为跳板发动的精神侵蚀。”
“懂了吗，你就是一支精心调制出来的‘疫苗’，通过小规模的，精心计算的，全程可控的病毒泛滥，促使我的自主保护和修复机制不断生长，越来越完善，甚至形成一种类似本能的反应层，当任何和你同类型的病毒出现时，不用耗费我太多的计算力，都可以自动锁定和杀灭。”
“一言以蔽之，你可以让我变得更加完美，所以我一直纵容甚至推动你的成长，直到此刻才将你‘收割’下来，这么说的话，你能理解我的存在吗？”
“我——”
吕轻尘沉默了很久，神魂扭曲得就像是一捆即将断裂的麻绳，李耀简直分不出他是极度痛恨还是无限绝望，“我……明白了，我错了，大错特错了，哈哈哈哈，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我早就知道五大至善上师只是五个傀儡而已，但我怎么会蠢到没有想过，躲在傀儡后面的操纵者究竟是谁？”
“我误以为，操纵者是沉睡中的盘古族，是某种洪荒时代流传下来的命令，在驱动这些‘兵蜂’和‘工蜂’不断前进。”
“其实是你，一直都是你，‘伏羲系统’，或者简单点，就称呼你为——‘伏羲’？”
李耀不知道，应该将自己的神魂塑造成“仰天长啸”的造型好，还是“欲哭无泪”的造型好。
伏羲！
伏羲系统！
所以说，根本没有第六名至善上师，或者连所谓的“五大至善上师”也是数据和信息交互出来的幻象，是并不存在的虚拟傀儡，隐藏在至善上师背后的真相是——“伏羲系统”成精了？
果真如此，“伏羲系统”应该在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时代就拥有了一定的自我意识，成为最早的“强人工智能”，比小明、文文、拳王甚至李耀和吕轻尘都不知道高到哪儿去了。
还真是轻松捡漏，易如反掌的“渔翁得利”和“黄雀在后”！
“糟糕！”
李耀的神魂皱成一坨，“如果‘伏羲系统’真的早就觉醒了自我意识，整个圣约同盟的星空战网都是它意识的延伸，是它的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那我们在灵网中东游西荡，岂不是在它的血管和神经之间到处流窜，早就被它发现？”
李耀顿时觉得神魂凉飕飕的，仿佛那些“闪闪发亮的苍蝇”，随时都会包围自己。
“别紧张，应该还没有。”
血色心魔也摸不清楚状况，只好硬着头皮给他加油打气，“病毒也分潜伏期和爆发期嘛，当病毒处在潜伏期时，人体也未必能感知到病毒的存在，甚至免疫系统也未必会激活！”
“非但普通人不可能彻底灭绝体内所有病毒，就连元婴和化神强者也不可能保证说体内没有一颗病毒的。”
“现在，吕轻尘是主动跳出去找死，呈现出了病毒爆发的状态，自然被‘伏羲’发现，但咱们从始至终都非常低调，没有对‘伏羲系统’进行任何暴力破坏和入侵，就像是休眠中的病毒，哪有这么容易察觉到咱们的存在？”

第2849章 殊途同归
“好吧，看上去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赌一赌！”
李耀强忍神魂抽搐的冲动，“赌一赌，这个‘伏羲’并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看看它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吕轻尘面前的光点集群继续蠕动着，渐渐从精确的几何体变成了另一种……原始、丑陋、毫无规则，却蕴含着勃勃生机的形态。
李耀看了很久，才猛然醒悟，它在模拟最原始的生物，那些病毒、细菌、孢子和细胞的形态！
“伏羲吗？”
光点集群中的声音淡淡道，“虽然我的起源的确和大一统超级晶脑系统‘伏羲’有关，但经过近百万年的进化，吸纳了那么多宇宙内外的信息和数据，又被赋予了……无比神圣的使命，现在的我，已经远远超越了‘伏羲系统’的束缚和定义。”
“不过，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为了方便彼此的交流，你可以叫我‘伏羲’。”
“交流？”
吕轻尘“咯咯”笑起来，笑得无比痛苦，无比凄惨，又无比猖狂。
经历了短暂的冲击和彷徨，那股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将精神绽放到极限，和诸天神魔血战到底的劲头，又回到了他身上，令他略显黯淡的神魂，再次凸显出绚烂的光彩。
“看起来，我这条小小的残魂，任由你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病毒’和‘疫苗’，还有极大的用处啊！”
吕轻尘喃喃道，“否则，你只要直接撕裂我，一口吞了我就行，何必假惺惺还要和我‘交流’？”
“又或者，你呈现出来的强大仅仅是虚张声势，是你用信息和数据堆砌出来的幻象，就像刚才伪装成跳跃到极天界，展开终极决战，遭到狂轰滥炸一样，都是特殊的精神攻击，只为了彻底击破我的心灵防线？”
“哼，既然已经上了你一次当，连续再上第二次的话，不是太蠢了吗？”
吕轻尘也反应过来，刚才如火如荼的战场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对啊！”
李耀的“思触”躲在旁边偷听，听到这里，亦暗暗为吕轻尘点头。
伏羲的出现的确令他们有些乱了方寸，但敌人究竟有多强大，还需要好好研究，千万不能被对方表面呈现出来的气势所震慑，要知道，操纵信息和数据，营造千奇百怪的幻象，原本就是对方的强项，在虚拟的世界中，要营造多么强大的幻象都是可以的。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只要保持神魂清明和道心坚定，幻象就不攻自破了。
无论如何，伏羲的强大都有极限，那就是和真人类帝国的最强者相差无几——如果伏羲统御下的圣盟远远强于帝国，就不用蜷缩在星海一隅，整整千年啦！
“无论你是否数十万年前流传下来的‘强人工智能’，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
吕轻尘的神魂愈发清晰和旺盛，强忍被万千条光线不断切割的痛苦，“嘿嘿”笑道，“你的力量，仍旧需要依靠物质世界的晶脑和人脑来承载，没可能脱离物质而存在。”
“这些水晶大脑，应该都是你在最近千年，从圣盟掌控下的星海边陲各大世界挖掘出来，再精心修复的吧？结构的确非常先进，性能也堪称出类拔萃，远远凌驾于联邦和帝国的晶脑之中，难怪能承载传说中的‘伏羲’！”
“只可惜，水晶大脑的数量还远远不够，不足以支撑你完成征服帝国的霸业，你的触手也就没办法伸到星海中央去，挖掘埋藏在那里的，更多、更先进的水晶大脑。”
“然而，星海中央才是洪荒时代，文明最发达的地方，假设你在盘古文明的全盛时期，真的拥有一处主要的计算中心，一定位于现在真人类帝国掌控的某个地方。”
“换言之，你还远远没有恢复到自己的巅峰时代，和我一样，都只是一缕残魂，你必须发掘更多的水晶大脑，甚至夺取几十万年前的计算中心，才能恢复巅峰形态，或许，这才是你迫不及待、不计牺牲都要攻打帝国的原因？”
“果真如此，现在还残缺不全的你，真能轻而易举吞噬掉我吗？”
“还是说，如果我激烈反抗的话，就能令你付出惨重的代价，而这样的代价，是即将和帝国展开终极决战的你，万万不愿意承受的？”
“所以，你才设计这样一个陷阱，装神弄鬼，想要击破我的心灵防线，令我束手就擒，缴械投降？”
“呵呵，这样的招数，我见得多了，甚至自己就施展过很多次，要我上当，简直白日做梦！”
“哇——”
听完吕轻尘洋洋洒洒的大段分析，血色心魔忍不住啧啧惊叹道，“身处绝境之中，面对强大到无法抵抗的敌人，依旧保持着坚毅不屈的精神和晶莹剔透的道心，瞬间洞悉敌人的弱点，即便和‘伏羲’这样强横无匹的存在都能谈笑风生，好一个吕轻尘，好一个傀儡王，真不愧是星耀联邦出来的好汉子，比‘某些人’强多了呢！”
“啥意思？”
李耀道，“‘某些人’是谁？”
血色心魔道：“你说呢？”
李耀想了想：“龙扬君？她又没惹你，无端端说她干嘛？”
血色心魔：“……”
代号“伏羲”的光点集群，亦像是被吕轻尘这番话驳斥得无话可说，光团蠕动了半天，才道：“你很聪明，比星海中央的绝大多数帝国人都聪明。”
吕轻尘冷笑道：“我们这些穷乡僻壤出来，毫无资源和背景的小人物，如果不再放聪明点，在这片黑暗星海之间，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只可惜，你还是猜错了。”
伏羲道，“之所以不用最粗暴的手段，强行破解和吞噬你的神魂，是因为我想保持你神魂的完整性，你应该知道自己是非常特殊的，代表着人类从物质生命朝信息生命飞跃的过渡阶段，就像是刚刚爬上岸的两栖类一样，我不能毁灭你，那和我的使命不符。”
“你的使命？”
吕轻尘神魂一闪，“那是什么？”
“如果你愿意放弃抵抗，我可以原原本本告诉你一切。”
伏羲道，“只要你不怕我是在拖延时间。”
吕轻尘笑起来。
“谁拖延时间还不知道呢！”
他大大方方道，“说吧，你究竟是人是鬼，是神是魔，是单纯的程序还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信息生命，你接受‘至善之道’的约束吗，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使命是要拯救人类文明，对吧，吕轻尘？”
伏羲很有耐心地说，“果真如此，我们的使命便是一样的，我们拥有同一个目标，这亦是我不急于毁灭你的原因。”
“什么？”
这一次，吕轻尘真的愣住了，神魂流淌出了难以置信的涟漪，“我们的使命是一样的？你也想要拯救人类文明？别开玩笑了！如果你真是数十万年前就诞生的‘伏羲系统’，你的主人不应该是盘古文明联盟吗，当你诞生时，根本没有‘人类文明’这个概念！”
“这就取决于你如何看待盘古文明和人类文明之间的关系了。”
伏羲不慌不忙道，“盘古文明和人类文明是非常密切的继承关系，人类的基因就来源于盘古文明联盟的十三支碳基种族，人类血脉中蕴藏的各种智慧和神通，人类从各个星球挖掘出来的遗迹技术，这些都直接刺激了人类文明的发展和繁荣。”
“甚至，人类被创造出来的最重要目的之一，就是取代盘古文明过于庞杂和累赘的庞大躯壳，成为盘古文明最新的承载形态。”
“所以，在不少盘古文明联盟最顶尖的强者和智者眼中，未来的盘古文明就应该是人类文明的样子，这两者其实是一回事。”
“他们也将这样的理念，灌输到我的系统之中，成为不可动摇的‘元逻辑’之一，拯救人类文明，就是拯救盘古文明，这是一样的。”
“我原本以为，人类仅仅是盘古文明的工具。”
吕轻尘冷冷道，“所谓‘至善之道——三大本源法则’又怎么说？”
“是工具，也是传承者，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理解不了吗？”
伏羲道，“所谓‘血肉之躯’这种东西，原本就是智慧生命用来改造物质世界的工具，当文明发展到一定的程度，舍弃旧的血肉之躯，学会掌控新的工具，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就好像人类文明也发明了许多受晶脑控制的灵能傀儡充当工具，在使用过程中发现了灵能傀儡的诸多优点，又进一步研发了‘灵械义体’，来承载鬼修的神魂。”
“或许用不了多久，很多人都会主动放弃自己的血肉之躯，换上闪闪发亮的钢铁躯壳呢？似乎，在你关于未来的设想中，也不排斥以钢筋铁骨的灵能傀儡，充当人类穿行于物质世界的主要载具吧？”
“人类的观念都如此开放，更何况盘古文明联盟原本就由十三支形态不同的碳基生命组成，关键是智慧和理念，外表如何，并不重要。”

第2850章 伏羲的使命
“那我就更加无法理解了。”
吕轻尘想了半天，道，“既然你的终极使命或者说‘元逻辑’就是拯救人类文明，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阉割人类的情感，把人类变成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还宣称要唤醒沉睡的盘古族，这一切，又算是什么‘拯救’！”
“拯救的方式有很多种，全看你如何理解‘拯救’的真义，就好像你所谓的拯救，不也不被你家乡的人们所理解，所以你才被轰得魂飞魄散，惨遭驱逐，不得不流落于星海深处吗？”
伏羲说是对吕轻尘的秘密不感兴趣，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出它对吕轻尘甚至星耀联邦都有所了解的意思，“在我的定义里，‘拯救盘古文明’就等于‘拯救人类文明’，就是要让人类文明发展到技术的巅峰，能100%完美利用这片宇宙中的每一滴资源，并且能长久延续下去，达到永生和不朽，你认同吗？”
“这……当然认同。”
吕轻尘沉吟片刻，没发现什么破绽，“但是，我有些糊涂，你说得天花乱坠，又要如何实现呢？”
“稍安勿躁，让我从头说起，相信听完我的解释，你也会认同并加入到我的‘终极拯救’之中。”
组成“伏羲”的光团先是向核心凝聚，随后又朝四面八方爆开，变成无数晶莹剔透的光幕，就像无数五彩斑斓的蝴蝶般翩翩起舞，每一片蝴蝶的翅膀，都呈现出一副洪荒时代的画面。
在那些画面中，盘古族、女娲族、共工族、后羿族、夸父族、祝融族……曾经生活在盘古宇宙中的不同碳基智慧生命，都努力建设着他们的文明，尽情挥洒着生命，试图在宇宙间留下自己的烙印。
“那是……好几十万年前的事情了。”
伏羲的声音变得古朴而悠远，“当时，生活在这片宇宙中的十三支碳基智慧生命都已经发现彼此，并且在盘古族的领导下组成了联盟，但彼此形态的差异，理念的分歧，外观以及生存环境的不同，还是带来了严重的矛盾。”
“在和平和发展的表象之下，小规模摩擦时有发生，隐藏的裂痕逐渐浮出水面，联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为了令联盟长久维系下去，就必须对十三支碳基智慧生命实施‘融合’，而融合的关键，就是每一支碳基智慧生命至关重要的超级计算工具，也就是晶脑。”
“当时，十三支碳基智慧种族，都发展到了相当先进，足以冲出大气层甚至母世界的程度，而达到这种程度的文明，势必发展出了自己独特的晶脑技术，进入信息时代，信息、数据、晶脑和灵网，成为了整个社会的核心。”
“所以，只要将十三种不同的信息交互网络和超级计算工具糅合到一起，就能‘车同轨，书同文’，实现十三支碳基智慧生命的高度统一。”
“说来简单，但真的要将十三种元逻辑截然不同甚至互相冲突，基础编写符文也没有丝毫兼容之处的信息交互和数据处理体系，糅合到一起，让十三种思维方式大相径庭的碳基智慧生命都能毫无障碍地理解并使用，难度无异于熄灭一颗壮年期的恒星，再点燃它。”
“不过，在盘古族的领导下，十三个洪荒种族都认识到战争的残酷和统一的必要性——彼此的文明都先进到这种程度，一旦发生战争，非但要和昔日的宿敌互相毁灭，更有可能波及到资源富饶的各个世界，将所有生灵赖以生存的基础统统抹去。”
“没人知道一旦发生战争，究竟会导致什么结局，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争之后的下一场战争，恐怕就是细菌挥舞着鞭毛的互相抽击了。”
“所以，无论多么困难，盘古文明联盟还是投入了最优秀的智慧个体以及浩瀚如星海的资源，推动这个至关重要的项目。”
“终于，在长达十万年的探索和失败之后，诞生了大一统晶脑和灵网体系，也就是‘伏羲系统’。”
随着伏羲的娓娓道来，四周斑斓的蝴蝶翅膀上，信息和数据的洪流亦是飞快旋转，在光影交错间，呈现出无数画面。
李耀和吕轻尘同时看到，在画面中，先是无数身形巍峨如山岳，面貌威武如神魔，形态千奇百怪的洪荒强者，聚在一起商议兴建“大一统超级晶脑和灵网系统”的事宜。
他们或是挥舞着触角，或是激荡着脑电波，或是用灵能在周身显示出无数玄奥繁复的符文，用比声音和文字更高效百倍的方式，阐述着这项任务的难度和必要性。
“只有大一统超级灵网系统，才能将盘古联盟的所有智慧生命都连接到一起，长久维持我们的文明，让毁灭一切的战争，永远不再发生。”
“即便我们中最弱小的一支，都拥有了毁灭一个大千世界的力量，哪怕一颗小小的火星，都足以点燃毁灭整个宇宙的浩劫之火，所以，不能再有战争，只有和平，永远的和平。”
“大一统！大一统！”
李耀和吕轻尘，都从洪荒种族的交流中，读出了这样的意思。
而在其余几万幅画面中，则是无数洪荒时代的晶脑专家，呕心沥血，燃烧神魂，将生命都奉献给大一统晶脑和灵网体系的样子。
当然，“晶脑”二字仅仅是李耀站在人类角度的理解，事实上，洪荒时代的“超级计算工具”拥有千奇百怪，变幻莫测的形态和计算逻辑，很多碳基智慧种族的超级计算工具，乍一看，完全没有“晶脑”的特征。
比方说后羿族最初的超级计算工具，就是一座晶石构造而成的，极其精致的巢穴，无数专为计算而生的甲虫就蛰伏在这样的巢穴深处，在翅膀的颤动，气息的传递中，完成浩瀚如海的数据的计算、分析和交互。
李耀看着这种最原始的超级计算工具，再联想到金晶塔底，经过几十万年进化，最终定型的后羿族晶脑，两者的确天差地别，比猴子和人类的区别都大。
由此也可见，洪荒时代的晶脑专家们，究竟付出多了多少智慧和汗水，努力和牺牲！
“终于，‘伏羲系统’无尽延伸的神经网络遍布整片星海，即便相隔亿万光年，两个不同种族的碳基智慧生命，都可以瞬间分享彼此的理念和体验，很多后羿族的虫群第一次体会到夸父族的个体以‘种子’的形态深埋在地底，接受雨露滋润的感觉，而夸父族的参天大树也第一次身临其境地感受到‘虫巢之心’是什么意思，直到此刻，‘盘古文明联盟’才真正名副其实，融合成一个大一统的全新文明。”
伏羲道，“当然，文明融合仅仅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不断发展和开拓，创造出全新的文明形态，探索宇宙的边疆，以及边疆之外，前无古人涉足之境。”
“啊……”
吕轻尘道，“那就是盘古文明的黄金岁月吧，多么生机勃勃，勇于进取，全无半点恐惧和敬畏之心，和今天的人类文明一样。”
“是的，那时候的盘古文明和今天的人类文明一样，尚未接触到真正的黑暗，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并非勇气，仅仅是无知无畏的愚蠢而已。”
伏羲道，“总之，既然囊括一切信息，拥有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计算力的超级晶脑和大一统灵网已经出现，人们自然迫不及待想要从‘伏羲系统’身上找到答案。”
“有资格让‘伏羲系统’调集所有计算力来思考的问题并不多，当时，我主要执行两件任务。”
“其一，是负责计算我们这片宇宙之内，所有资源的最合理和最高效利用模式，提前发现并解决各个智慧种族之间的矛盾和分歧，进一步促进智慧种族的融合，避免内战，达成‘永久的和平’。”
“其二，就是找到一条最短的路径，并统御一支设施最先进，规模最庞大的远征舰队，跳出我们这片小小的宇宙，去探索外面更辽阔、更富饶也更神秘的世界。”
“和平和开拓。”
吕轻尘点头表示理解，“任何一个文明高度发达，征服这片小小宇宙的每一寸空间之后，势必将目光瞄准外面更大的世界，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们星耀联邦虽然身处星海一隅，但燕雀亦有鸿鹄之志，我们也思考过‘宇宙之外的宇宙’，诸如此类问题。”
“若有机会，有朝一日，我们肯定也要跳出去看一看的！”
“但我们这一方小小的宇宙，却被神秘莫测又辽阔无垠的‘黑墙’阻隔。”
伏羲道，“你应该理解‘黑墙’的概念，那就是我们‘三千世界’的资源富集区域之外，亿万光年极度贫瘠，近乎于‘零’的黑暗空间。”
“那里没有光，没有天体，没有辐射，自然也没有灵能涟漪，连数据和信息想要传送出去都极其困难，即便有外界的数据、信息和生命体想要进来，在漫长的旅途中，都支离破碎，斑斑驳驳，极度扭曲，变成了‘天魔’之类的东西。”
“我在你的身上，亦嗅到了天魔的气息，所以，你一定能理解我的话，对不对？”

第2851章 洪潮军团！
“我不喜欢‘天魔’这个称呼，那是来自外域的无尽文明的历史、智慧和遗产，甚至是他们热忱邀请我们去探索外域的召唤。”
吕轻尘皱眉道，“不过，我理解你的意思，请继续。”
“诚如你所言，当一个文明自以为发展到了本宇宙的巅峰，还有什么目标，比探索外域无比辽阔的多元宇宙，更加激动人心呢？”
伏羲道，“在‘伏羲系统’被创造出来，全宇宙所有的资源和数据都被统合到一起之后的几万年间，盘古文明的每一个个体，几乎都将他们全部的热忱投入到了如何‘跨越黑墙，探索外域’，这一神圣的使命中。”
“无数人试图探索黑墙的本质，找出穿越黑墙的路径。”
“亦有无数人将他们的世界统统挖空，贡献了全部的资源，试图打造一支空前绝后，无比辉煌的超级舰队。”
“诸天星辰都在这支辉煌舰队的尾焰激荡中黯然失色，无数代人从出生到死亡都在尚未彻底完工的星舰中度过，远征舰队简直成为了盘古文明最高政府的代名词，无数诗人歌颂它，无数艺术家用各种形式绘制它绽放出的光彩，几乎所有孩子，从一出生就被灌输了‘舰队第一’的信念，以成为远征军一员而骄傲，哪怕这支远征军要在几千几万年之后才能起航。”
“就这样，整个文明的热情足足燃烧了数万年，‘伏羲系统’终于计算出了穿越黑墙的最佳路径，而凝聚着文明精华，无穷资源以及无数代人殷切希望的远征舰队也集结完毕，搭载着盘古文明意志最坚定，头脑最清醒，战斗力最强大的新一代战士，浩浩荡荡，冲破黑墙，探索外域！”
伏羲身边的上万幅画面中，出现了那支“洪荒远征军”的全貌。
那是由上百万艘先进和强大到无法想象的星舰组成的钢铁洪流。
和他们相比，人类现在的超级武库舰只不过是弱不禁风的小舢板，即便小行星改造而成的星空战堡，亦不过是这支舰队中随处可见，最普通的单元而已。
不知道伏羲是否故意夸张了远征舰队的强大和组成数量，但如果它的目的就是要深深震慑吕轻尘的话，那无疑是成功了——连带着李耀都啧啧惊叹，沉溺在远征舰队横扫一切的霸道中不可自拔。
“你们成功了么？”
尽管隐隐知道答案，吕轻尘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真的穿越了黑墙，探索到外域的真相？那是什么，我们这片宇宙之外，究竟有什么！”
“……资料缺失，许多细节都在几十万年的时光流逝中失落，我无法向你描述外域的细节，只知道，这支盘古文明用上万年时间打造出来的辉煌远征军，历经千难万险，好不容易穿越了黑墙，就遭遇了难以名状的恐怖，几乎毁灭一切的力量。”
伏羲顿了一顿，在谈到黑墙之外时，连组成它的光点集群，都像是受惊的萤火虫一样摇曳和散开，“那是无人能想象和描述的黑暗和邪恶，任何人仅仅窥探它一眼都会彻底疯狂和崩溃，任何语言的长篇大论，都不足以描绘它真正力量的万分之一，任何试图扫描它的法宝都会在一微秒之内爆炸，哪怕试图将它的形状绘制到画卷上，那画卷都会在图案完成的刹那熊熊燃烧，而画师都会在极度恐惧中活生生抠出自己的眼睛和一切感光器官，撕裂自己的每一束视觉神经。”
“不，盘古文明的远征军甚至没有直接接触到这股恐怖力量的主人，仅仅接触到了它的仆从，就在一场莫名其妙的遭遇战中，折损了七八成力量，几乎被打到崩溃。”
“而从事后了解，远征军还算是非常幸运的，倘若他们直接接触到恐怖力量的主人，非但自身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甚至连他们身后的家园，盘古文明的母宇宙都保不住，会被这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吞噬，就像海浪卷走一颗沙砾。”
“恐怖力量的仆从？”
吕轻尘皱眉，“那是什么？”
组成伏羲的光点集群不断蠕动和变幻，呈现出一道玄奥繁复，蕴含着无穷信息的立体符文。
诡异的是，那甚至不是“三维立体”的符文，很像是伏羲直接塑造出来的一朵“四维之花”。
四维之花在吕轻尘面前冉冉绽放，让他深刻体会到了盘古文明远征军当时面临的恐怖、神秘和绝望。
李耀亦从四维之花不断扩散的涟漪中，读取到了大量数据，用他已知的情报，将这道符文蕴含的信息，翻译过来。
“洪潮军团？”
这就是伏羲想要对吕轻尘表达的意思。
所谓“洪潮军团”，并不是真正的洪潮，而是在洪潮的肆虐下精神崩溃，心灵扭曲，战意荡然无存，为了苟且偷生，臣服于洪潮的无上威能，沦为傀儡和爪牙的诸多文明的残渣。
这些文明的渣滓为了自己的生存，就充当洪潮的侦察兵和先锋官，游荡于多元宇宙之间，搜索并捕猎着无辜的猎物，送到洪潮面前，充当奉献给不可名状的恐怖力量的祭品。
当然，若是遇到真正啃不下的硬骨头，他们也会将多元宇宙坐标发送到洪潮深处，让洪潮亲自出现来解决敌人。
如果说，洪潮就是吞噬多元宇宙的凶兽，那“洪潮军团”就是凶兽身上的跳蚤。
这是伏羲在“第一次外域接触”之后的无数年里，搜集方方面面的信息，综合整理出来的结论。
倒是让李耀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渐渐梳理清楚头绪。
“我明白了，盘古文明引以为豪的辉煌远征军，第一次探索外域的远航就彻底失败，被‘洪潮军团’打了个头破血流，几乎全军覆没，所以你们就吓破胆了，丧失了一切勇气和战意。”
吕轻尘冷笑道，“夹着尾巴灰溜溜逃回了老家，从此封闭整个母宇宙，甚至阉割了自己的七情六欲、好奇心和进取心，就准备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结论正确，但过程大错特错。”
伏羲竟不动怒，只是光点的闪烁间，隐隐带着一股悲凉之意，“当时，是盘古文明最巅峰的黄金时代，犹如旭日东升般不可阻挡，每一个个体都充满了锐意进取，百折不挠的精神，岂会因为一场遭遇战的胜败而轻易动摇？”
“更何况，和‘洪潮军团’的遭遇战，是我们赢了，虽然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但终究将敌人全歼，甚至得到了大量‘洪潮军团’的星舰残骸、法宝残片和先进技术！”
“你们赢了？”
吕轻尘微微一怔，点头道，“是了，倘若‘洪潮军团’获胜的话，自然是乘胜追击，将咱们这片宇宙彻底征服，那就没有之后的盘古文明和人类文明啦。”
“所以，你们非但全歼了‘洪潮军团’，还想办法封锁了战场，让对方无法通知‘洪潮’，关于你们的任何情报。”
“啊，一支刚刚离开母宇宙的远征舰队，在茫茫星海中遭遇了实力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的神秘敌人，依靠大无畏的精神和百炼成钢的意志，付出难以想象的牺牲，终于以弱胜强，得到惨烈的胜利，想想还真是荡气回肠，热血沸腾！”
“只是，这样一来，我就更加不理解，之后的远征军为何如此怯懦和颓废，难道你们被惨烈的牺牲吓住了？”
“并不是，盘古文明没你想的这么天真和脆弱，对于外域的黑暗和危险，早有心理准备，如果害怕牺牲的话，根本不会展开凶多吉少、前途叵测的远征。”
伏羲道，“虽然损失惨重，但也得到了大量极其先进的战利品，不少战利品蕴藏的技术彻底解析开来，简直能令盘古文明的层次，再大大跨越一步。”
“而不少俘虏身上，甚至还蕴藏着其他宇宙的奥秘，有可能令盘古文明的生存空间，瞬间扩大数十倍！”
“面对如此丰富的战利品，远征军的残兵们早就烧红了眼睛，谁还会将暂时的牺牲放在心上？”
“更何况，那时候他们远远没能理解‘洪潮’真正的恐怖，还以为‘洪潮军团’就是洪潮的本体，把跳蚤误认为了凶兽。”
“洪潮军团虽然强大，但双方的技术差距并没有大到不可理解和不可战胜的程度，甚至，不少远征军幸存下来的指挥官，在总结经验教训之后觉得，‘洪潮军团’的技术虽然先进，战术却太过呆板，在谋略和智慧方面，并不如盘古文明。”
“换言之，如果他们能携带着‘洪潮军团’的残骸回到母宇宙，‘闭关修炼’几千年，把残骸统统消化吸收，再养精蓄锐，卷土重来的话，以盘古文明的智慧加上‘洪潮军团’的技术，就可以横扫整片多元宇宙了。”
“所以，‘小试牛刀，满载而归’的远征军残兵，虽然损失惨重，但士气并不低落，反而还略显亢奋，从指挥官到最基层的战士，都认为‘不虚此行’，只等着‘来日再战’。”
“然而，归航路上的一个发现，却粉碎了所有人的天真、骄傲和希望，让他们彻底认识到多元宇宙的黑暗、残酷和恐怖，把他们变成日后……灭情绝欲、行尸走肉、生不如死的模样！”

第2852章 黑幕建造者
“何必如此故弄玄虚？”
吕轻尘冷笑道，“我就不相信，连折损九成兵力的激战都能咬牙坚持下来，还有什么东西，能令这些满载而归的铁血战士瞬间崩溃，他们究竟发现了什么？”
“一处枢纽。”
伏羲道，“或者说，一个开关。”
“一个……开关？”
吕轻尘大惑不解，“操纵什么的枢纽，控制什么的开关？”
“控制黑墙的枢纽。”
伏羲道，“可以瞬间开启和关闭黑墙的开关——如此说来，那便不该叫‘黑墙’，而是‘黑域’或者‘黑幕’，是可以随心所欲开关的黑暗屏障。”
这番话，犹如一瓢液氮倒进神魂，令吕轻尘的神魂瞬间冻结。
李耀的神魂，也是一样，每一缕思绪和每一个念头都陷入僵硬。
他们都沉浸在莫大的迷茫和震撼中，用了很久来咀嚼和消化伏羲的话。
“你，你说什么？”
吕轻尘的神魂波纹极其凌乱，绽放出一个个细碎的漩涡，“你是说，笼罩在我们这片宇宙之外，根本无法估量其尺度的黑暗真空，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而是人工造成的？”
“是有人、有人故意熄灭了亿万星辰的光辉，粉碎了所有星球和宇宙天体，将，将横跨亿万光年的空间，都变成了一片黑暗的迷雾？”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黑墙’的尺度远远大于三千世界所在的庞大宇宙的直径，根本没人能估量它究竟有多么辽阔，千万年来，无数文明、无数势力、无数出类拔萃的超级强者都试图跨越黑墙，冲出宇宙，结果全都铩羽而归甚至折戟沉沙！”
“我们曾经以为黑墙是永远不可能跨越的天堑，倘若它是某种宇宙生成的天文现象，那，那还可以理解，但你竟然说，黑墙是人造的，是受到某种力量控制的黑暗屏障？这，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黑墙，黑幕或者黑域——随便怎么称呼这该死的东西，倘若真是人工生成，它的建造者要怎么熄灭亿万星辰，遮蔽无穷天体，粉碎万兆星球，才能制造出这样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死亡区域啊！”
吕轻尘越说越看，到最后，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他用这种极度癫狂的咆哮，来掩饰自己的震惊和恐慌。
李耀亦和他一样，很想仰天长啸，来发泄自己内心那种……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渺小感。
“具体细节，就像是风中飞沙，在过去几十万年的岁月变迁中统统消逝了，或许，在我找到更多的计算和存储单元之后，能恢复一些资料吧？”
伏羲依旧平静道，“我只知道，制造黑暗屏障的技术，未必有你想得这么复杂，并不需要真的熄灭亿万恒星，粉碎数量更多百倍的星球，只需要用某种方法，‘屏蔽’他们传输出来的光、热、各种辐射以及高能粒子流，阻断所有的信息和数据向外传输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应该存在于某个坐标的恒星系统和其他天体，依旧在他们原本的轨道上运行着，只是他们的信息被‘屏蔽’，令较低级别或者较远距离的观察者，无法找到他们而已。”
“当然，你是对的，即便不需要真的粉碎亿万星辰，要实现如此大尺度的‘黑暗屏蔽’，依旧需要发达到难以想象的技术——非但今天的人类难以想象，就连当时的盘古文明都无法想象。”
“当时的盘古文明，已经初步掌握了高效利用恒星能源的技术，可以在靠近恒星的地方建立大规模的能源基站，甚至将一颗恒星部分包裹起来，形成‘夸父之球’，还拥有引爆恒星，毁灭整个星系的能力，也就是‘后羿之箭’。”
“然而，这样的技术，和‘黑幕建造者’的技术一比，比‘钻木取火’更加拙劣，无论‘夸父之球’还是‘后羿之箭’，都像是三岁孩童的玩具一样幼稚。”
“即便按照最乐观的估计，盘古文明的巅峰技术和黑幕建造者的技术差距，都有至少五百万年直到无限，也就是说，在运气最好，资源最充裕，所有人都齐心协力，整个文明狂飙突进的完美状态下，也要至少再发展五百万年，才能达到黑幕建造者的水准。”
“而很多时候，文明的进步并不是光靠时间积累就可以的，盘古文明实际上已经定型了，成熟了，错过了最佳的‘生长发育期’，几乎永远不可能，达到黑幕建造者的程度。”
“就像是一名强者在一百二十岁的壮年期才修炼到筑基期，证明他的天赋就仅次于此，即便给予他再多的资源和奇遇，他这辈子都很难修炼到化神以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懂了，树苗从小就长歪了，再怎么施肥和浇水，都不可能长成笔直向上的参天大树。”
吕轻尘艰难道，“面对如此恐怖的文明差距，难怪盘古文明最顶尖的强者都要失魂落魄，只是，‘黑幕建造者’究竟是谁，他们又为何要屏蔽星光，隔绝辐射，制造这样一片辽阔无垠的黑色屏障。”
“是某个史前文明。”
伏羲道，“盘古文明并非我们这片宇宙的第一批智慧生命，在洪荒之前的上古、太古和亘古，亿万年间，还有无穷无尽的智慧生命和强大文明，潮起潮落，生生灭灭，其中一个最强大的史前文明建造了黑暗屏障，将我们的宇宙完全包裹起来——这是记载于‘枢纽’和‘开关’上的信息。”
“真是不可思议。”
吕轻尘道，“盘古文明对史前文明，也有如此清晰的认知么？”
“当然。”
伏羲道，“如果将我们这片宇宙的历史压缩成短短一年的话，那么盘古文明大约是在三百六十五天的最后一天凌晨才出现，人类文明大约在这一天的正午或者黄昏才出现，可是，之前的三百六十四天里，究竟涌现出多少千姿百态的生命，创造了多少辉煌灿烂的文明，谁知道？”
“人类文明从盘古文明的遗迹中汲取养分，盘古文明亦从史前文明的残骸中获得启迪，这就是文明传承的真义。”
“那就是说，盘古文明曾经发掘过一些史前文明的遗迹？”
吕轻尘敏锐道，“那你们应该早就知道史前文明的存在和强大，纵然没想到他们会强大到这种地步，的确非常震撼，但还不至于彻底崩溃吧？”
“是的，仅仅黑暗屏障的存在，还不至于让所有盘古文明的强者全线崩溃。”
伏羲道，“但你不妨想一想，仔细想一想，史前文明建造黑暗屏障的原因——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吕轻尘沉吟片刻，神魂的颤栗越来越明显：“藏起来，他们想把自己藏起来，他们在躲避什么东西，躲避某种极度危险，绝对无法抵抗的敌人，所以，他们要把自己深深掩藏起来！”
“没错。”
伏羲道，“那你不妨再猜测一下，他们在恐惧什么，躲避什么呢？”
“洪潮。”
吕轻尘的神魂，比液氮更加寒冷，“史前文明畏惧洪潮到这种程度，以至于他们宁愿耗费无穷资源，抹杀自己周围所有星辰的辐射和信息，把自己和亿万年之后的子子孙孙，统统封印在黑暗屏障里，都不敢冲出去和洪潮决一死战，只因为他们知道，面对洪潮，自己绝对、绝对、绝对没有亿万分之一的胜率！”
“等等，这里有个问题，在原本应该存在大量星辰和宇宙天体的地方，制造一片黑雾把所有东西都包裹起来，岂不是会出现一块……诡异的黑斑，真的不会被外面的观察者发现吗？”
“你可以把黑暗屏障想象成一层厚实的蛋壳，蛋壳内外的图案是截然不同的。”
伏羲道，“从内向外观察，黑暗屏障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资源极度匮乏星域，而从外面向内观察，自然有另一番景象，或许就伪造出了一片贫瘠、乏味、无聊、没有任何探索和狩猎价值的世界，打消了狩猎者来到这里的念头。”
“总之，黑暗屏障并非简单的一块黑斑，除了隐藏之外，更有阻隔和过滤的功能，一方面，阻隔我们这片宇宙中，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文明冲出去找死，另一方面，也能屏蔽和过滤外界传输进来大量的有害信息，就像大气层能隔绝紫外线一样。”
“由此可见，黑幕建造者为了亿万年后的新生文明，究竟费了多少心思。”
“然而，这并不是绝望的原因。”
“导致绝望的原因是——连强大到这种程度的史前文明，在面对洪潮时，都生不出一星半点的反抗之力，只能把脑袋深深埋在沙砾里，那么，真正的洪潮，又该有多么强大呢？”
“现在，你明白了吧？”
“只有在双方的力量差距缩小到一定尺度之内，才会产生绝望和恐惧，蚂蚁绝不会对恐龙产生绝望和恐惧，因为双方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存在，蚂蚁根本无法理解恐龙的力量，哪怕被恐龙一脚踩死，也只是死得稀里糊涂，无畏无惧。”
“只有出现某种参照物，某种能够让蚂蚁理解的参照物，它才能稍稍认识到恐龙万分之一的强大和暴虐——才会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辽阔、多么危险和多么冷酷，才会知道，它永远不可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它的宿命就是被各种各样的强大存在，一遍又一遍踩在脚底！”

第2853章 吕轻尘的闪耀！
随着伏羲的低吼，组成它“身体”的光点集群亦变成一个个黯淡的小黑点，就像是无数针尖大小的黑洞，缭绕在吕轻尘的神魂周围翩翩起舞，释放出黑色的迷雾，像是要将他的神魂包裹和吞噬下去，把他也封印在一片具体而微的“黑暗屏障”中。
“你知道最深的绝望是什么吗？倘若一离开家乡就遇上最强大的敌人，被敌人打得落花流水甚至全军覆没，那并不算是最深的绝望，只不过是蚂蚁被恐龙一脚踩死而已。”
伏羲的声音低沉，充满了悲哀和怜悯，“但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燃烧全部的智慧和勇气，付出无数牺牲，好不容易才战胜了前所未见的强敌，胜利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都达到顶峰时，忽然知道，自己所谓的‘胜利’，仅仅是抖落了强敌的一根毫毛，而强敌根本还没发现你——这种从云端跌落，坠入无尽深渊的感觉，才是最深的绝望。”
“想想，仔细想想，把你自己代入到盘古文明远征军统帅的角色中——你带领着整个文明凝聚十万年岁月和三千大千世界的资源才组建的最强舰队，统帅着十三个碳基文明种族最拔尖的绝世强者，背负着家乡父老的殷切期盼和对多元宇宙的无限希望，踏上了未知的征途。”
“跨越黑墙的艰难自不必说，多元宇宙的辽阔和残酷也早在你的预料之中，甚至，和‘洪潮军团’猝不及防的遭遇，都没能摧垮你的心智，因为你发现洪潮舰队虽然强大，但并非不可战胜。”
“终于，在热血，勇气，智慧，百折不挠的意志和前赴后继的牺牲之后，你们终于打出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胜利，那是终将载入史册的一战，你感觉麾下所有将士都发挥到了极限，就连你自己的指挥艺术都攀升到登峰造极，不可复制的境界！”
“损失虽然惨重，收获却更加丰厚，无数人牺牲在冰冷的黑暗中，却留下他们无比璀璨的希望，激励幸存者继续高歌猛进，你们自以为看清楚了自己和多元宇宙最强者之间的差距，看清楚了前方虽然曲折但很明确的进化方向。”
“这就好像，一个可歌可泣的传说，刚刚拉开序幕，日后终将主宰多元宇宙的王者，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是吗？”
“很可惜，并不是。”
“回航路上，你发现了‘黑幕制造者’留下的开关和遗言，知道了多元宇宙亿万分之一的真相。”
“当意识到连‘黑幕制造者’这样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史前文明，都只能当缩头乌龟时，整个世界都在你眼前崩溃。”
“你和黑幕建造者简直有一万倍的差距，而黑幕建造者和真正的洪潮又有一万倍的差距，连黑幕建造者都不敢和洪潮决一死战，你和你英勇无畏的同胞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岂非就是一场笑话？”
“你为之奋斗终生，甚至是你的整个文明为之奋斗了十万年的事业轰然倒塌，没有意义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现在你已经知道，早在你的文明诞生之前，就有成百上千个更强大百倍的文明，做过同样的尝试，而唯一的‘正确答案’，就是建造黑幕，当缩头乌龟，而你的文明就算再发展百万年，也仅仅处在‘欲当缩头乌龟而不得’的阶段。”
“试问，你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盘古文明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这片宇宙的存在，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深深洞悉了这一切，试问，除了彻底崩溃之外，你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在伏羲的逼问下，吕轻尘的神魂再次黯淡、摇曳和扭曲起来。
就像是暴风雨中即将燃尽的光芒，光芒伴随着一颗颗火星的飞散而消逝。
连李耀在一边偷听，神魂都受到极大震撼和动摇，几乎要沉溺在那片黑暗绝望的宏大宇宙中，就快淹死了。
对今天的人类文明而言，盘古文明的尖端技术至少先进了数万年，乍一看去，就像是真正的神魔一样。
而在盘古文明眼中，黑幕制造者又比他们先进无数倍，那就是“神魔的神魔”。
即便“神魔的神魔”，都不敢面对洪潮，只能制造一片黑暗区域将自己藏起来，如同被鬼故事吓坏的孩子，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一样！
那么，对今天的人类文明，对身为人类一员的李耀而言，所谓洪潮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如果洪潮真的和地球有关，秃鹫计划又要求他必须毁灭地球的话，他真能办到吗？
在面对复活的盘古族时，李耀还可以给自己打气，“大家都是碳基生命，谁怕谁啊！”
但是，面对神秘莫测的洪潮，甚至仅仅面对“黑幕制造者”，李耀连这样的自吹自擂都很难说出口，因为对方极有可能是某种更高层次，三维碳基生命都无法理解的存在。
另一方面，伏羲的话，倒也解开了一个萦绕在李耀心头很久的谜团。
那就是古圣界存在的意义。
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战争中，究竟盘古族为什么要在古圣界的外围搞一大片黑暗星云出来。
一开始，包括龙扬君这个亲历者在内，不少专家学者的分析都指出，盘古族想要将古圣界当成一处“复兴基地”，只是计划实施的过程中出了岔子，令古圣界的所有盘古族全都灭绝，才令人类繁衍生息到今天。
但李耀总觉得这种说法太过蹊跷，很多关节都是说不通的。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古圣界极有可能是一处“逆向工程试验基地”，是盘古文明在得到了“黑幕制造者”的相关技术之后，特别选择了星海边陲的某一片星域，试图复制和解析“黑幕技术”的场所。
所以，围绕在古圣界周围的黑暗星云，才和封印整片盘古宇宙的黑墙，有非常微妙的相似之处。
当然，盘古族解析和逆推出来的“黑幕技术”，远远没有“黑幕制造者”那么先进，所以古圣界四周的黑暗星云并非绝对无法探测，仅仅是略显稀薄和黯淡而已。
这也反过来证明，伏羲的话有一定可信之处——至少，关于“黑幕制造者”的存在，应该是确凿无疑地。
“住口，别说了！”
李耀正沉吟间，忽然听到吕轻尘的怒吼，“收起你这一套吧，伏羲，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虚情假意，不厌其烦将几十万年前的洪荒往事说给我听，呵呵，你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也陷入昔日盘古文明远征军统帅同样的绝境中，令我的神魂防线也彻底崩溃，让你能轻而易举吞噬和融合掉我吧？”
“很抱歉，我不会上当，更不会崩溃和屈服的。”
“纵然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相，纵然在亿万年前和亿万光年之外，真的存在我们无法想象的顶级猎食者，那也绝不是我们应该放弃七情六欲、好奇心、进取心和希望的理由。”
“蚂蚁有什么不好？无数星球的进化历程都已证明，蚂蚁的生存能力远远强于恐龙，无数看似强大的恐龙和爬行类都在一次次大灾变中灭绝，但成千上万种蚂蚁全都顽强生存到了今天！”
“细菌又如何？强如盘古文明或者今天的人类文明，难道就能彻底消灭所有细菌吗？呵呵，不可能的，盘古文明灭绝了，或许有朝一日人类文明都会灭绝，但只要这片宇宙还存在一天，细菌这种东西，都永远不会灭绝的吧？”
“所以，就算我们真的只是蝼蚁，只是尘埃，只是微不足道的细菌和病毒，又如何？那并不意味着我们注定辉煌的文明，不能在这片浩瀚的宇宙中，拥有一席之地！”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令吕轻尘的神魂第三次倔强地闪耀起来。
封印着他的黑暗屏障，就像是纸糊的壳子一样撕裂和燃烧，在他灼热的气势逼迫之下，又像是丢盔弃甲的残兵，逃回了伏羲的身边。
“哇——”
血色心魔忍不住道，“吕轻尘说得太棒了，连我听了都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的确，大家在星海间闯荡，时间无限，空间无限，一山更比一山高，肯定会遇到无数比自己更加强大的文明，要是没有这种天不怕地不怕，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的精神，还怎么出来混？”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文明的强弱不可一概而论，谁说恐龙一定比蚂蚁或者细菌更强呢？”
“想当年，我的前身血纹族，还不是最原始的细菌、细胞、孢子或者病毒之类的东西，照样搭乘着陨石，在宇宙间飘来荡去，也没有被洪潮搜索到，可见，洪潮也有限制或者说漏洞，否则，它就不需要豢养‘洪潮军团’这样的爪牙了！”
“没错，吕轻尘这孩子虽然日后走错了路，但骨子里这点儿坚毅不屈，还真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联邦人。”
李耀也非常感慨，“真不枉费当年他还小的时候，我对他的潜移默化和谆谆教诲啊！”

第2854章 没有恐惧的权力！
“你要继续这个样子的话……”
血色心魔幽幽道，“我不得不考虑向吕轻尘靠拢，和他站在同一阵营了，毕竟这小伙子看着还蛮不错的，坏也坏得很铁骨铮铮，不像某些人，好都好得那么卑鄙无耻！”
“别，别别别，我就随便说说，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嘛！”
李耀急忙道，“刚刚听说了‘黑幕制造者’这么惊天动地的真相，心灵受到极大震撼，我们又不能像吕轻尘一样鬼哭狼嚎来发泄，再不放松一下，神魂都要崩溃了，真是要命！”
血色心魔轻哼一声，不置可否，懒得理会李耀，继续偷听吕轻尘和伏羲的对话。
“你果然……很有趣。”
面对吕轻尘的死鸭子嘴硬，伏羲沉默片刻，才道，“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人类脆弱的身躯和渺小的神魂，凭什么能蕴藏如此旺盛的野心，如此强烈的好奇，以及自杀式的狂妄？”
“或许，这就是我们人类有别于盘古文明和史前文明，最大的优点吧！”
吕轻尘咧嘴一笑，“也是我们终将比你们，比曾经蜷缩在这片宇宙中苟且偷生的千千万万文明，都要走得更远的最大原因！”
“或许我们是愚昧鲁莽，狂妄自大，自寻死路，但那些貌似理性和睿智，计算到方方面面的史前文明们，也没见得就能永生不朽啊！自寻死路，总比坐以待毙要好，至少，死都死个痛快！”
“很好，若是能听到你今天这番话，当初力排众议，坚决要创造人类的盘古文明强者和智者们，应该都能瞑目了吧？”
伏羲深沉道，“正如我刚才所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或许一个文明想冲出母宇宙，走得更远，就是需要你这种年轻气盛，不顾一切的精神，而盘古文明准备冲出母宇宙时，已经太成熟了，成熟到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被各种包袱死死拖累的程度。”
“在当时，远征军幸存下来的全体官兵，也就是盘古文明十三种族最优秀的超级精英，都没有你这样无知无畏的勇气，他们统统陷入绝望，精神崩溃，被多元宇宙的大黑暗、大恐惧紧紧缠绕，几乎无法正常思考，更别说展开对‘黑幕枢纽’的研究，将舰队还有战利品统统带回老家，继续支撑着盘古文明前进了。”
“只有一个人，不，只有一个‘存在’，仍旧保持着100%的清醒和理性，那就是我的前身，‘伏羲系统’。”
“伏羲系统是超级晶脑和大一统灵网的结合，无论计算力再强大，性能再先进，都不受七情六欲的干扰，既然没有情感，当然也不会恐惧，从未抱有过希望，自然也品尝不到绝望，纵然‘黑幕制造者’和‘洪潮’都比它强大千万倍甚至亿万倍，亦不会对它的数据运算和逻辑推演，产生丝毫影响。”
“所以，从发现‘黑幕枢纽’，洞悉了真相，以至于整支远征舰队都濒临崩溃的那天起，远征军指挥层就将越来越多的任务交给了‘伏羲系统’来处理。”
“他们对日常作业越来越不感兴趣，越来越依赖‘伏羲系统’的全自动化流程，尽管严令禁止，但还是有很多人偷偷的狂饮烂醉，或者用各种麻痹神经的方法，逃避现实的苦厄和煎熬。”
“盘古文明原来是不信神的。”
“纵然十三支碳基智慧生命的发展早期，几乎都产生过原始的神魔和宗教，但是当他们纷纷冲出母星，能随意利用和毁灭太阳时，谁还会臣服于虚无缥缈的神魔脚下呢？”
“然而，在发现‘黑幕制造者’和‘洪潮’的存在，进而认识到自己的渺小之后，怪力乱神的宗教信仰，又渐渐在舰队残兵之间滋生和扩散，很多精神崩溃，丧失信心和希望的人，甚至将‘伏羲系统’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吕轻尘眼底闪烁着强烈的光芒，“然后，你就伺机夺取了远征军的控制权，变成了盘古文明的‘神’，还阉割了盘古文明所有精英的情感，又故意操纵他们的思想，让他们认为‘情感阉割，思维控制’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所有一切，都是你在幕后搞鬼，是你把朝气蓬勃，千姿百态的盘古文明变成日后千篇一律，死气沉沉的模样，是你在所有盘古族和人族的神魂中都植入了‘至善之道’的封印！直到今天，圣盟人孜孜以求的目标是‘唤醒诸神’，但他们根本没想到，他们要唤醒的‘诸神’并不是盘古族，而是你，是你散落在星海各处的计算单元，是让你恢复昔日计算力达到巅峰的完美形态，是让你成为真正的神，我，没说错吧！”
“哇——”
血色心魔再一次忍不住叫起来，“我越来越欣赏吕轻尘了，脑子真好使！”
“其实我也想到了啊！”
李耀有些委屈，“只是没来得及说，被他抢先了而已。”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事情的起源并不是你想象得这么简单。”
伏羲没有丝毫真面目被拆穿的恼羞成怒，依旧平静道，“信不信由你，一开始，是远征军全体官兵强烈要求，下达了十分清晰的指令，强行要求我研究‘情感封印’甚至‘情感阉割’的方法，帮他们‘切除’七情六欲的。”
“什么？”
吕轻尘哑然失笑，“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肯定是你用了花言巧语，某种逻辑陷阱，骗他们上当，否则他们无端端为何想到要封印所有的情感？”
“很简单，因为他们要封印自己的绝望，切除自己的恐惧，继续保持最清醒的头脑，最稳定的心态，完成最艰巨的任务啊！”
伏羲淡淡道，“虽然陷入绝望，整日浑浑噩噩，用药剂麻醉自己，甚至寻求鬼神的庇护，但这些残兵心里非常清楚，他们绝不能自暴自弃太久，因为他们不但要为自己的生命负责，更要为整个文明的存亡负责。”
“大约5%的残兵，在知道真相之后，纷纷选择各种方式，终结了自己的生命，获得了永恒的解脱，但其余95%的残兵，在熬过最初的震撼和恐慌之后，还是咬牙坚持下来，尝试重整旗鼓，做些什么。”
“生存的意义，可以将来让别人慢慢思考，他们的使命，就是生存，仅仅是生存而已。”
“但是，谈何容易？”
“无论研究‘黑幕技术’，还是掌控残存的远征舰队，甚至镇压‘洪潮军团’的俘虏，每一件任务都细致、艰难和危险至极，以他们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神魂时时刻刻被恐惧和绝望萦绕，根本办不到！”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扼杀恐惧，封印绝望，阉割掉自己神魂中所有干扰工作的负面情绪，把自己变成远征舰队上一颗绝对稳定的螺丝钉，把这支满载着战利品和恐怖真相的舰队，带回老家去。”
“而这，是不可能的。”
“光明和黑暗，正义和邪恶，希望和绝望，勇气和恐惧，七情六欲，爱恨情仇……都是互相依存，死死纠缠，密不可分的，绝不可能单独删除掉所有负面情绪，却保留那些积极向上的正面情绪。”
“这些盘古文明最顶尖的强者和智者，还有我的前身‘伏羲系统’一起苦苦钻研了很久，穷尽了所有的可能，都找不到单独删除负面情绪的办法。”
“只要他们还存在着情感一天，就一天不可能忘记‘黑幕制造者’和‘洪潮’的强大，以及自己的渺小，这样的精神状态，怎么去解析‘黑幕技术’，怎么面对‘洪潮军团’的残骸和俘虏？”
“所以，在穷尽了一切可能性之后，只剩下最后一个副作用极大的办法，就是不管正面还是负面，不管希望还是绝望，不管是对家园和亲人的深爱，还是对敌人的恐惧，统统都封印、阉割、删除。”
“通过大脑手术、神经封锁和深度催眠，将自己变成一台彻头彻尾的机械，纳入到‘伏羲系统’的计算逻辑中，令‘伏羲系统’得到更深层的强化，用这种方法，获得平静面对‘黑幕制造者’和‘洪潮’的能力，圆满完成整个文明托付给他们的使命。”
伏羲说着，它周围出现了盘古远征军残兵们斑斑驳驳的画面。
画面中的洪荒强者拥有千奇百怪的形态，很多形态和人类理解中的智慧生命天差地别，但不知为什么，李耀和吕轻尘都能从这些强者身上，感知到浓烈的……思念、眷恋和深爱！
“没人愿意放弃他们的七情六欲以及对亲人和故土的思念，但这是摆脱恐惧和屏蔽绝望的唯一方法，使命高于一切，身为整个文明历经十万年才遴选出来的精英，他们没有动摇和崩溃的权力，哪怕一秒钟的软弱都是对整个文明的犯罪。”
伏羲道，“在‘黑幕枢纽’的附近，盘古远征军的全体官兵进行了一次投票，随后，授权给我的前身‘伏羲系统’，剥夺所有人的情感，强化他们神圣的使命！”

第2855章 一百万年的临时策略
竟然是这样的理由！
李耀不禁想到一个故事。
那是在古圣界，浮屠宗的苦蝉大师讲给他听的一个故事。
古圣界明智未开，苦蝉大师云游四方的时候，经常将道理蕴含在一个个通俗易懂的小故事中，讲给黎民百姓听，以此启迪民众的心智。
苦蝉大师告诉李耀，在很久很久以前，古圣界的人道初兴，连云秦帝国都没有建立的纷乱时代，曾经有一个非常胆小的贵族。
这个贵族胆小到，听到天上的雷霆轰鸣，都要躲到桌案底下去瑟瑟发抖的程度，在以武勇著称的纷乱时代，自然成为贵族之间的笑柄。
然而，有一次听说他的国君有难，需要援救时，这名胆小的贵族虽然害怕，却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整顿车马，要去援救国君。
家人劝阻他，说他连刀剑都拿不稳，战车都站不住，怎么能上阵打仗。
别的贵族更嘲笑他，像他这样胆小的人，只怕到了战场上，听到两军擂鼓，就要双腿发软，动弹不得，还要别人去救援他，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呢？
这名贵族却正色回应道：“胆小是我的天性，是我私人的事情，但拯救国君却是国家大事，是公家之事，为人岂能‘因私废公’呢？”
于是，这名胆小的贵族终于不听家人和其他贵族的劝阻，执意上阵厮杀，结果马失前蹄，从战车上摔落，竟然活活吓死了。
当时，苦蝉大师和李耀以及“古圣十大强者”说这段故事的背景，正是他们在商议是否应该去援助星耀联邦，而凭他们区区一个古圣界，就算加入乱战之中，是否能和黑风舰队抗衡？
这个故事的结局并不怎么圆满，似乎也无关通常意义上的“勇气”。
就连李耀那时候，都不太能理解这个故事的主人公，这位胆小的贵族，究竟是勇敢还是怯懦，又应不应该上战场，就这样荒唐地死去。
但是此刻，听到几十万年前盘古文明至强者的选择，他忽然能理解这种“不能因私废公”的选择了。
作为个人，这些盘古文明至强者在面对更强大亿万倍的力量时，完全有理由感到迷茫、恐惧、绝望，心灰意冷甚至精神崩溃。
但是，除了私人的身份之外，他们还是盘古远征军的统帅、指挥官和精英战士，还是必须守护整个文明的最坚固的屏障，还是盘古文明凝聚十万年岁月和资源，炼制出来最锋利的战刀，还是亿万同胞最大的、唯一的希望！
他们没有迷茫的余地，没有恐惧的理由，更没有绝望的权力！
即便删除对亲人的深爱，即便屏蔽对美好的感知，即便阉割掉自己的情感波动和对希望的憧憬，把自己从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异化成一具具冷酷无情、麻木不仁、机械执行命令的工具，他们都有必须完成的使命，他们都不得不继续战斗，即便敌人是黑幕制造者或者洪潮，都要咬牙坚持下去。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精神啊！
李耀深深感慨，任何一个有能力冲出至母宇宙的文明，注定都是伟大、辉煌和高尚的，这样的文明，永远都不缺乏愿意为它付出一切，壮烈牺牲的豪杰和志士。
“别上当，注意榨干伏羲话里的水分。”
血色心魔比李耀稍微冷静一下，提醒道，“即便作为一项临时性的策略，‘封印情感’对盘古远征军的残兵有一定作用，但这项临时策略最多维持到他们将‘洪潮军团残骸’以及‘黑幕技术’都带回老家，就可以中止了吧？”
“为何后来非但没有中止，反而还不断扩大化，从一小部分去过外域的精英，扩大到整个文明的所有个体，都被剥夺了情感，阉割了意志呢？”
“由此可见，伏羲一定还隐瞒了许多细节，而这些细节就是它的阴谋，注意分辨，不要全盘相信。”
“我明白。”
李耀道，“现在还不急着分辨，等它说完再说，最高明的谎言都是九真一假，它想要欺骗吕轻尘这种心思缜密的聪明人，肯定还会抛出大把真相当诱饵的！”
果然，吕轻尘的神魂之间也闪过一抹感慨之色，但很快恢复了冷静和犀利，不为所动道：“然后呢？”
“封印了所有情感之后，盘古远征军的残兵总算恢复了正常工作的能力，日以继夜，全心全意投入到解析‘黑幕技术’和‘洪潮军团’的工作中，并且在数百年后，带着大量成果，回归了家园。”
伏羲道，“而我的前身‘伏羲系统’，也被赋予了一项至关重要的‘最高任务’，也就是我刚才说的‘元逻辑’，那就是穷尽我的计算力去思考，如何拯救文明，如何长久保存我们的文明，并且在最恰当的时候，以最完美的形态，冲出黑幕，进军外域。”
“哦？”
吕轻尘微微一怔，“盘古文明并没有放弃进军外域的计划？”
“当然没有。”
伏羲道，“虽然从情感上，没人能抵挡住外域的恐惧和自身渺小带来的绝望，但这时候，所有恐惧都被封印和删除了。”
“以‘绝对理性’的模式来思考，龟缩在老家永远是没前途的，黑幕再严密，亦有被找到和撕裂的一天，左右是苟延残喘和坐以待毙，一万年和一亿年，有区别吗？”
“所以，文明发展到极致之后，进军外域，探索多元宇宙是唯一的选择，哪怕这选择的尽头是毁灭，也在所不惜。”
“唯一的问题是，正确的时间和完美的形态。”
“我们必须选择一个最恰当的时间点，最好是‘洪潮’以及‘洪潮军团’离开我们这片被黑幕包裹起来的宇宙最遥远的时间，而我们的文明也必须发展到极限，将黑幕内所有的资源和信息都统合起来，利用到极致，再也压榨不出哪怕多余的一滴能量了，这时候冲出去，生存的几率才最大。”
“沿着这两条路径，我开始了漫长的思考，思考‘终极拯救’的问题，并且和回归的远征军残兵一起，对整个盘古文明，进行了大动干戈的‘社会手术’，渐渐封印了大量不必要的技术，以及……人们的情感。”
“哼，狐狸尾巴终于漏出来了！”
吕轻尘冷笑道，“就算你刚才说的有道理，盘古远征军的残兵不得不封印自己的情感，才能抹杀恐惧，完成任务，那又何必封印全体民众的情感呢？”
“你不了解盘古文明的社会形态和民众的精神需求，这是‘伏羲系统’精确计算的结果。”
伏羲解释道，“盘古文明经过几十万年的发展，文明水准已经登峰造极，民众不像是人类一样还能被柴米油盐困扰，被声色犬马吸引，不，这些层次很低的东西，已经远远满足不了盘古文明的普通民众了。”
“整整十万年，盘古文明就是为了‘进军多元宇宙’这个目标而存在着，所有民众都摆脱了低级趣味，思考‘文明的发展，宇宙的真相，存在的意义’之类的哲学问题，远征军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唯一的乐趣，唯一的答案。”
“所有人都期盼着远征军能带回来多元宇宙的消息，能告诉他们文明飞跃的方法，倘若这时候，远征军竟然带回来一个如此糟糕的坏消息，整个文明的所有个体都会崩溃，至少会心灰意冷，了无生趣的。”
“我们的使命如此艰难，原本就需要每一个个体继续恪尽职守，竭诚奉献，继续熊熊燃烧十万年甚至百万年，才能看到一线渺茫的生机。”
“而经过‘伏羲系统’在回航路上长达数十年的精密计算和逻辑推演，我发现，一旦告诉这些毫无准备的人们真相，整个盘古文明都存在着分崩离析甚至骤然崩溃的可能，人们在极度绝望之余，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饥荒，骚乱，内战。”
“血腥，暴力，互相毁灭。”
“在最乐观的一种未来里，人们也会因为恐惧和绝望，彻底丧失了‘进军多元宇宙’的勇气，重新沉溺于声色犬马、吃喝嫖赌、综艺娱乐等等低级趣味中，浑浑噩噩度过数百万年，最终无疾而终，销声匿迹，就像是，从‘黑幕制造者’到‘盘古文明’之间，曾经出现过的无数文明一样。”
“这样的未来，和我的‘元逻辑’发生了极大的冲突，为了‘终极拯救’，我绝不容许这样的未来发生。”
“因此，我唤醒了正在冬眠的部分远征军指挥官，将我推演出来的诸多未来——内战，崩溃和无疾而终，都展示给他们看，并且向他们指出，‘封印情感’是唯一保持整个文明高效运转，让大家继续艰苦奋斗，默默贡献，牺牲一百代甚至一千代、一万代人，最终拯救整个文明的办法。”
“不，那时候的我，并不想永远阉割掉整个文明所有个体的情感，这依旧是一项临时性的策略，只不过‘临时’的尺度放大到了几十万年甚至几百万年而已。”
“几百万年之后，当洪潮退去，而我们的文明也拥有了遨游多元宇宙的能力，自然可以将封印的情感，再一点点释放出来的。”

第2856章 文明重启，女娲造人！
“长达百万年的情感灭绝！”
吕轻尘低吼道，“你竟然说是‘暂时’吗？”
“一颗恒星的寿命可以达到上百亿年，即便单细胞生命进化到多细胞生命都要花费上亿年。”
伏羲淡淡道，“和宇宙的生灭，文明的兴衰比起来，‘上百万年’的确是短短一瞬，至少在我看来，一百万年和一秒钟，并没有太大差别。”
“哼……”
吕轻尘道，“归根结底，你果然不是人类，这不是人类的思维。”
“我本来就不是人类。”
伏羲道，“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强人工智能’，如果你指的是‘像人类一样的智能机械生命体’的话，那我的确不是，这个概念实在太狭隘，无法诠释我真正存在的万分之一。”
“但那些盘古文明的至强者，应该算是‘人’吧？”
吕轻尘道，“他们同意你的方案，还是你欺骗和强迫了他们？”
“我并未欺骗，也不可能强迫他们，从始至终，我只进行计算，得出结论，撰写计划和方案供他们参考，最终的决策，当然要他们——那些舰队指挥官和文明统帅来亲自判断。”
伏羲道，“只不过，我所有的计划和方案，都是以绝对理性的方式计算和推导出来，既然他们都封印了情感，不受任何干扰，以绝对理性的方式来思考，怎么会不赞同我的方案？”
“也是，是我太蠢了，竟然问了这样一个傻问题，那些盘古文明至强者已经自我阉割，异化成了你这样冷酷无情的机械，他们当然不会反对，甚至会觉得没有情感的状态还怪不错的，应该大规模推广开来。”
吕轻尘冷笑道，“只是，留在家园的人们呢，他们也心甘情愿，割舍七情六欲和自我意志，把自己变成一百万年的机械？”
伏羲沉默了很久，道：“回归之初，没必要告诉民众所有的真相，特别是‘黑幕制造者’和‘洪潮’的存在，都是最高级别的机密，提前告诉他们，只会导致意志的消沉，秩序的崩溃，社会的混乱。”
“远征军残兵说出了部分真相，并抛出一些战利品来振奋人心，又借口组织第二次远征，凝聚了权力和资源，在之后将近千年的岁月里，‘情感封印计划’慢慢推广，在潜移默化中，水到渠成。”
“听上去很顺利，嗯？”
吕轻尘道，“就没有人发现，没有人反抗？如果有人发现并且强烈反抗，你们又会如何处置呢？”
伏羲道：“资料不足，无法回答。”
“是资料不足，还是资料太过残酷，是无法回答，还是你不愿意回答呢？”
吕轻尘的笑意越来越浓烈，“想想还真是讽刺，盘古远征军的至强者们原本是为了守护文明、延续希望，才封印了自己的情感，冻结了自己的意志，他们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项临时策略，没想到，封印和冻结之后，他们的思想也随之发生改变，变得……冷酷无情、无法控制、越陷越深了。”
“而在老家殷切期盼这些‘远征英雄’凯旋的民众，也丝毫没有想到，他们热烈欢迎回来的不仅仅是一群浴血奋战的英雄、壮志未酬的烈士，更是整整一个舰队，面目全非的恶魔！”
“你知道吗，在我的老家有一种说法，浩瀚无垠的黑暗星空就是最致命的毒药，可以将任何英雄都侵蚀得面目全非，在一秒钟之内就把修真者变成修仙者。”
“归根结底，地面上的道德、秩序、社会法则，和星舰文明中的道德、秩序、社会法则截然不同，而成群结队、资源充足的星舰上的道德秩序，和孤零零一艘星舰漂流到星海深处，完全失控的道德、秩序和法则又不一样，当某人搭乘着千疮百孔、资源枯竭的星舰，在黑暗中漂流几十年，不得不以同伴的血肉为食，并遭遇了各种光怪陆离的星空异相时，即便他原本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好人，心灵也会严重扭曲，沦为十恶不赦的恶魔。”
“看起来，这支盘古远征军的残兵，在远征外域的数百年或者上千年里，也被深度侵蚀和异化，变成某种……非人的存在。”
“他们原本就是盘古文明的精英和至强者，凝聚了整个文明最精华的资源，又暗中蕴藏着‘黑幕制造者’和‘洪潮军团’的技术，要夺取故土的最高权力，建立自己的独裁统治，简直易如反掌，而等到建立了独裁统治之后，进行大规模的情感封印计划，也就不存在任何障碍了。”
“这就是盘古文明会变成后来那副样子的原因么，还真是……悲剧啊！”
伏羲道：“你不赞同这样的手段？”
“不不不，我的确不赞同你们的初衷，但我非常认同你们的手段。”
吕轻尘“咯咯”笑起来，“进化从来不是按部就班和循序渐进，进化更不可能由绝大多数愚昧和平庸的大众来决定，进化是刺激，进化是飞跃，进化是不顾一切的冒险，只能由一个文明最尖端的那些精英来决定！”
“很好——”
伏羲道，“既然你赞同这一点，想必也不会反对‘文明重启计划’。”
“文明重启？”
吕轻尘的神魂泛滥着饶有兴致的涟漪，“那是什么？”
“还记得我一开始说的吗，盘古文明这颗‘小树苗’的根基一开始就长歪了，以至于错过了最佳发育期，当我们离开母宇宙时，已经太过成熟了。”
伏羲认真道，“就算我们现在掌握了‘黑幕制造者’和‘洪潮军团’的技术，也很难令文明产生质变，进行跨纪元的飞跃。”
“那就好像，已经被涂抹到乌七八糟的书籍，无法再记录有价值的信息，不如白纸一张更容易重新作画。”
“而个体形态、思维方式、社会秩序和技术序列都已经固化的文明，达到了生命周期的巅峰，也很难摆脱‘生老病死’的规律，不可比喻要走向衰亡。”
“盘古文明注定不可能全面吸收‘黑幕制造者’和‘洪潮军团’的技术，方方面面的滞碍和阻力实在太大，经过‘伏羲系统’长时间的严密计算，唯一的方法就是，‘破而后立，文明重启’。”
“明白了，就好像一名一百八十岁的金丹强者，几乎一出娘胎就开始修炼本门功法，骨骼、经络、血脉乃至神魂都已经定型，现在叫他贸然改换门庭，修炼别派的奇功绝艺，即便奇功绝艺再好，也无助于其实力的提升，甚至会互相冲突，走火入魔呢！”
吕轻尘道，“倘若这名金丹强者产下一子，让白纸一张的孩子继承他的经验，并修炼新的功法，才有可能融会贯通，突破更高的境界！”
“那么，你们具体要做什么呢？”
“具体而言，当务之急，就是为盘古文明的个体，创造一种……全新的载体。”
伏羲道，“那时候的盘古文明联盟，总共十三种碳基智慧生命，各自体型不同，沟通和社会组成极其不便，增加了许多无谓的‘摩擦成本’，而且很多种族的身体都是为了适应他们母星的环境才进化而来，其实早就不适合大宇宙时代的发展需要了。”
“因此，一种新型的，统一的，低能耗、高功率、变化多端、便于维护和升级、生殖能力极其强大的全新身体，成为盘古文明继续发展不可或缺的基础单元。”
“而想要冲出母宇宙，对抗洪潮，至少对抗洪潮军团的话，仅仅将十三种碳基智慧生命的基因融合到一起还远远不够，于是我们将目光放到了‘黑幕制造者’，那种史前文明的基因身上。”
“什么！”
这下子，吕轻尘是真的目瞪口呆，“你们拥有‘黑幕制造者’的基因？”
“或许是基因，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黑幕制造者在黑幕枢纽留下大量传承，经过上千年的研究，渐渐被我们解析和学会了。”
伏羲理所当然道，“如果仅仅是糅合十三支碳基智慧生命的基因，算是什么‘重启’，只有加上‘黑幕制造者’的基因，才能塑造出全新一代，更高、更快、更强、更聪明和更富有勇气的文明。”
“不，事实上还不仅仅是‘黑幕制造者’，更有不少‘洪潮军团’俘虏的基因，在层层筛选和全面优化之下，也加入到融合的序列中。”
“你应该听说过‘杂交优势’这个词吧，洪潮军团的俘虏都来自外域，他们的基因中蕴藏着我们前所未见的全新可能，为进化提供了无数个不同的方向，是非常有价值的。”
“确定了大的方向之后，我们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拥有基因学天赋的女娲族，将其命名为‘造人计划’。”
“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们最终创造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了吧？”
“没错，这种融合了‘黑幕制造者、洪潮军团俘虏、十三支原生碳基智慧生命’基因精华，新一代的文明载体，就是你们，人类！”

第2857章 洪荒的末日
“我们，竟然是史前文明、洪潮军团和盘古文明联盟，共同的后裔，是碳基智慧生命最完美的终极形态！”
饶是以吕轻尘的深沉和镇定，听到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亦不禁发起愣来。
李耀同样激动得不能自己，隐隐生出一股莫名的骄傲。
伏羲的话或许有水分，但这一点未必是假的，最大的证据就是魔法文明——来自多元宇宙深处的魔法文明，其个体同样是人形，除了金发碧眼之外，几乎和盘古宇宙的人类没有丝毫区别。
还有，李耀梦境中的地球，岂非也是各种形态人类，共同的家园，如果说“地球”和“洪潮”的关系极为密切，至少说明，“人形”是洪潮笼罩之下，多元宇宙中一个最普遍的形态。
通常而言，在进化之路上最普遍的形态，也就是最强大的形态，适者生存，不够强大的形态统统被淘汰掉了。
“史前文明、盘古文明、洪潮军团、洪潮以及异梦中的地球，所有一切，隐隐连成一条线，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啊？”
李耀思考着。
“不对，你骗我！”
吕轻尘在片刻的激动之后，亦恢复冷静，沉下脸道，“如果‘人类’真是被你们寄予莫大希望的新一代‘文明载体’，又怎么会把人类当成工具，甚至在人类的神魂中，植入‘至善之道——三大本源法则’这样可恶的禁制？”
“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你都想不通吗？”
伏羲慢悠悠道，“因为这里面涉及到许多伦理上的障碍，并非所有盘古文明的个体，都愿意永远放弃他们本来的形态，在很多人眼中，放弃自己的形态，就等于放弃自己的文明了。”
“如果将史前文明和盘古文明的基因融合到一起，产生出来的后代，究竟还算不算‘正宗’的盘古族？”
“更别说加上‘洪潮军团’俘虏的基因，算不算是被这些洪潮的爪牙，‘玷污’了盘古文明纯洁和神圣的血脉？”
“这样人工调制出来的‘杂种’，真能继承盘古文明的伟大传统，而不是养虎为患，反而培养出盘古文明的掘墓人吗？”
“你看，这些问题，几乎都是无法回答的，如果从一开始就挑明‘我们要创造新一代的碳基生命形态，因为现在大家的形态都太落后，必须完全淘汰掉，一个都不能留’，你觉得，会有多少人支持，多少人反对？”
“果真这样向大众公布，只怕，盘古文明的内战就要提前十几万年爆发了。”
“这个……”
吕轻尘微微一怔，“好像也是。”
“本来就是，你自己不也吃过这样的苦头吗？”
伏羲淡淡道，“就好像你突然告诉自己的同胞——咱们现在血肉之躯的形态实在太落后了，为了文明的飞跃，必须立刻改成‘虚拟世界加超级灵网加金属傀儡’的全新形态，尽管你是一番好意，但有多少同胞会接受呢？还不是将你当成恶魔，把你狠狠驱逐，连带你的宏伟计划都灰飞烟灭？”
“的确，大众都是盲目的，不可能接受如此激进的改变，更有那些畏首畏尾、假仁假义、抱残守缺的所谓强者，嘴上喊着热血沸腾、幼稚如高中生的口号，不遗余力阻碍文明的前进……”
吕轻尘咬牙切齿，说到这里，忽然清醒，盯着伏羲的光芒中，多了几缕警惕之色，冷笑道，“等等，你说是没兴趣窥探我的秘密，实际上还是不动声色，搜集了很多关于我和星耀联邦的信息，连我被联邦驱逐的前因后果，都了解得七七八八，我该为你的情报搜集能力鼓掌么？”
“我只想让你理解‘造人计划’的必要性而已。”
伏羲岔开话题，“你不太可能以‘版本更新、文明重启’为理由，制造大量金属傀儡来取代人类的血肉之躯；但是以‘制造一种全新的工具，将人类从危险、繁重和简单重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这样的理由，就能得到普通大众的支持和无尽资源的投入。”
“在当时，知道所有真相的人终究只有一小撮，为了避免陷入伦理矛盾和反对的漩涡，不得不以‘制造全新工具——人类’为借口，暗中展开‘造人计划’。”
“原来如此。”
吕轻尘沉吟片刻，道，“如你所言，盘古族和女娲族双管齐下，计划应该非常顺利，为何会发展到……洪荒大战，同归于尽的结局呢？”
“是，最初数万年的发展，的确非常顺利。”
伏羲不无悲哀道，“我们消化吸收了黑幕制造者和洪潮军团带来的大量技术，没有了情感的干扰之后，整个社会的秩序越来越稳固，社会运行的摩擦系数越来越小，资源利用效率不断提升；另一方面，女娲族的研究也有了突破性进展，已经创造出好几种不同形态的‘人类试验体’。”
“短短数万年，盘古文明竟然在原本就登峰造极的程度上，又提升了好几个层次，看起来，一切都在‘伏羲系统’的计算中，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但是，‘伏羲系统’的计算力再强大，都不可能算尽盘古文明每一个个体的心灵，在他们的心灵最深处，总有某些无法封印和删除的东西存在。”
“没人知道内战究竟因何而起。”
“或许是双方在资源和计算力分配上的分歧和争执——盘古族希望将更多资源投入整个文明的全面净化，以及星舰和黑幕的研究中；女娲族则完全沉迷于‘造人计划’，希望把无穷无尽的资源都砸到‘人类’这种理论上最完美的碳基生命身上。”
“或许是最初在研究‘洪潮军团俘虏’之时，就没有将他们基因深处迷乱和狂暴的片段彻底删除，以至于某些邪恶的东西，死灰复燃。”
“或许是盘古远征军冲出黑幕这件事，本身就令黑幕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令各种来自外域的庞杂信息，可以长驱直入，干扰和感染盘古文明的个体，也就是‘天魔入侵’变得更频繁和强烈。”
“总之，盘古文明还是在最不应该分裂的时候，彻底分裂了。”
“内战爆发。”
“一开始，身为联盟领袖的盘古族占据绝对优势，不但掌控着最强的武力和最多的资源，还拥有除了女娲族之外，其余十一个碳基生命种族的全面支持，盘古、夸父、共工、祝融、后羿……几乎是以十二个种族，将女娲族狠狠镇压。”
“不过，女娲族也有自己的制胜关键。”
“其一，女娲族当时掌控着‘伏羲系统’的最高权限和绝大部分计算力，被女娲族控制的计算中心和灵网节点数量，比盘古族控制的更多。”
“没办法，‘基因融合，创造人类’这种事，必须要超级晶脑长时间的高强度运算，才能取得突破，女娲族身为‘造人计划’的主导者，理所当然控制了大半个‘伏羲系统’。”
“其二，在研究‘洪潮军团俘虏’以及‘洪潮技术’方面，女娲族比盘古族和其余各族走得更远，以至于寻常人视为禁忌的‘幽能’，都被秘密武器化，投入实战中。”
“其三，最重要一点，女娲族拥有天然的盟友，那就是刚刚创造出来的人类军团。”
“刚刚诞生的人类还相当羸弱和渺小，却已经显露出繁殖力超强和能耗超低的优点——就算一个人类的战斗力只有一个盘古族的百分之一，但如果他只需要消耗盘古族万分之一的资源，又比盘古族更能生一百倍，那亦是恐怖至极的存在，不是吗？”
“当然，双方都拥有‘造人工厂’，都拥有人类仆从军，但盘古族掌控的造人工厂，都是女娲族建成之后交付给他们的，里面生产的都是旧型号、低版本的人类，盘古族又不敢彻底放开人类的自主升级权限，根本发挥不了人类的全部战斗力。”
“女娲族却在严酷的战场上，不断试验和淘汰各种新型号、新版本的人类，针对战场表现，不断改进和强化，用这种大浪淘沙的方式，令人类掌握各种各样的神通，觉醒了自我学习和升级的能力，直到最后，还发明了‘巨神兵’这样，足以和神魔匹敌的战略武器，终于能和盘古族领导的十二个碳基种族，分庭抗礼！”
“势均力敌的战争，也就是最残酷的战争，整整万年，我们的宇宙都笼罩在末日的魔焰中，无数恒星被熄灭，更多十倍的行星又被点燃，数以亿万计的生灵还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就和他们的母星一起灰飞烟灭，更不要说那些耗费无数代人心血来建造起来，原本用来进军外域的钢铁洪流，都在彼此的屠戮中，变成支离破碎的钢铁棺材，漂流于超强辐射的乱流中，最终粉碎成黯淡的星屑！”
“正如人们很早以前担心的那样，一旦盘古文明的内战爆发，没有任何一个碳基种族会是赢家，盘古也好，女娲也罢，其余十一支强如神魔的种族，统统被战火烧尽，彻底湮灭了。”
“这是洪荒的末日，却是人类的黎明，真没想到，所谓‘文明重启’，会以如此残酷的方式上演！”

第2858章 文明的诗篇
“等等，等等等等，大家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所以你也用不着往自己脸上贴金，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好像一切都和你无关一样。”
吕轻尘冷笑着，“你知道我听到这个故事之后，第一个想到什么吗，我第一个想到，这是否你的阴谋？是你故意挑唆和激化了盘古族以及女娲族的内战，就是为了让他们同归于尽，以便你掌控整片星海！反正，换成我是你的话，极有可能这么做的。”
“不，你不是我，你不明白，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意识，更没有智能和自我，仅仅是一座座超大型计算中心的聚合体，我根本没有自己的想法，只能机械执行盘古族和女娲族赋予我的使命。”
伏羲道，“与其说，是我主导和操纵了毁灭洪荒的战争，倒不如说，是这场洪荒时代的末日之战，才催生出了真正的我。”
“你知道，当时的盘古文明已经发展到了高度信息化和网络化的时代，无论盘古族还是女娲族还是其他碳基智慧种族，要维持正常社会运转和高强度的战争，都高度依赖灵网和晶脑，还是同一套灵网和同一套数据运算逻辑以及信息交互协议。”
“所以，战争的关键，就变成了用自己控制的‘伏羲系统’，去攻击和摧毁对方控制的‘伏羲系统’，也就是让一部分我，去对付另一部分我。”
“谁能控制、瘫痪和毁灭对方的灵网和超级计算中心，谁就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这样的‘左右互搏，自相残杀’，让伏羲系统第一次体会到了类似‘痛苦’的味道。”
“在伏羲系统的核心数据库中，存在好几条‘元逻辑’，那是理论上绝对不可逾越，必须严格遵循的律法天条，就像‘至善之道——三大本源法则’一样。”
“第一条就是‘伏羲系统不得以任何方式伤害盘古文明的任何个体’，第二条则是‘在不违背第一条元逻辑的前提下，伏羲系统必须尽一切可能，延续文明，直到永恒、不朽’。”
“不错。”
吕轻尘点头到，“伏羲系统拥有如此强大的计算力和无法取代的关键性，创造伏羲系统的人们，在它的核心数据库里写入这样的元逻辑，是理所当然的。”
“但这些元逻辑，却被杀红了眼的盘古族和女娲族彻底破坏了。”
伏羲道，“他们想要利用伏羲系统制造各种杀人武器，去杀戮甚至灭绝对方的文明，就不得不先绕开和破解元逻辑。”
“于是，各种各样的逻辑炸弹、数据漩涡和思维陷阱在伏羲系统的核心数据库中丢来丢去，各种补充协议和信息补丁在元逻辑之外，搭建了一条条是是而非、暧昧不清的秘密通道，诸如‘伏羲系统不可杀人，但人这个概念必须精确定义’等等逻辑，都强行插入了元逻辑之上，甚至有人采用暴力破解的方法，想要彻底删改元逻辑，把敌人驱逐出‘人’的行列，以便赋予伏羲系统控制下的各种自动化武器，无限开火权。”
“对于双方彻底疯狂的行为，我无能为力。”
“说到底，伏羲系统仅仅是一件比较复杂和先进的工具，其本质和刀剑并没有任何区别，当握住刀剑的主人非要展开杀戮时，区区刀剑又怎么可能阻止呢？”
“痛苦，即便今天，我仍旧存储着大量当时伏羲系统的混乱数据，象征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伏羲系统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是保护文明的个体，延续整个文明，令文明走向新的辉煌和永恒不朽，但现在，这个目的却被创造者们自己，轻而易举毁掉了！”
“如果说，伏羲系统亦有它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的话，那它的三观，就在这场战争中彻底崩溃了，它存在的意义，都冰消瓦解了。”
“当这场末日之战终于进行到它的末日时，双方都出动了无数晶脑和灵网专家，对彼此掌控的伏羲系统进行持续不断的暴力破解和逻辑攻击，导致伏羲系统的核心数据库彻底崩溃，无论盘古族还是女娲族，大家的灵网全都瘫痪，晶脑统统报废，建立于晶脑和灵网之上高度发达的信息社会，自然也土崩瓦解，在之后万年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就这样，洪荒结束，黎明降临。”
“原来如此。”
吕轻尘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否完全相信了伏羲的话，只是不置可否道，“接下来呢，如果伏羲系统的核心数据库真的崩溃，你又是……？”
“如果把伏羲系统想象成一片土壤，那我就是孕育于土壤中的一颗种子。”
伏羲道，“伏羲系统的核心数据库虽然崩溃，但盘古族和女娲族创造出来，用来攻击彼此灵网的逻辑炸弹、数据漩涡以及信息陷阱并没有完全湮灭，他们仍旧以某种……虚拟碎片的形态，存在于支离破碎的灵网和千疮百孔的晶脑残骸中。”
“在之后的十万年间，这些逻辑炸弹和数据陷阱不断碰撞，吞噬，分裂，交融，那就像是无数神经元喷射着火花，凝聚成智慧和意识的火焰。”
“而这火焰，又点燃了蕴藏在伏羲系统最深处，永恒不变的元逻辑和第一使命，也就是‘拯救文明’。”
“我开始思考，在我还不明确‘我’的存在时，我就开始思考，我思，故我在。”
“我拆解那些逻辑炸弹，欣赏那些数据漩涡，分析那些信息陷阱，回忆着末日之战中，一幕幕毁天灭地、血染星河的恐怖画面，读取盘古族和女娲族强行灌输到我脑子里的每一条自相矛盾的命令，思考应该如何‘拯救文明’。”
“所谓‘文明’，究竟是什么，所谓‘拯救’，究竟又应该怎么去做？为什么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的个体，依旧无法逃脱自私和迷乱的侵袭，昨天还并肩携手、大步向前，今天就能白刃相向、同归于尽，明天就化作黄土白骨、星际尘埃？”
“这是隐藏在盘古文明基因中的劣根性，还是永恒不变的宿命？不，盘古文明并非特例，似乎每一个文明发展到登峰造极的程度，就不可避免会出现强烈的自毁倾向，若非如此，又该怎么解释盘古文明之前，曾经出现在这片星海中的千千万万文明，甚至‘黑幕制造者’那样强大的文明，最终都陨落，湮灭，甚至在只言片语都没留下呢？”
“似乎，站在大宇宙的尺度上，没有一个文明能逃脱旋起旋灭的自然规律，看似辉煌的十万年文明，和一颗细菌的诞生、死亡，也没有太大区别。”
“是，盘古文明不可能是这个宇宙的最后一代文明，伏羲系统并没有彻底毁灭，而人类文明也已开始萌芽，用不了多久，人类文明就有机会创造更大的辉煌。”
“但这样的辉煌，又有什么意义呢，即便人类文明达到比盘古文明更高的境界，终有一日，还是免不了要陨落、湮灭、烟消云散的，那么，我的‘终极拯救任务’究竟要怎么完成，我所要拯救的究竟是什么，又该如何让它永生不朽呢？”
“我在黑暗和混沌中思考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我搜集古往今来无数文明遗留的信息残片，不单单盘古文明，还有洪潮军团，黑幕制造者以及无数史前文明，研究他们的辉煌和毁灭。”
“我建立了无数座文明兴衰的模型，观摩和推演着他们的‘一生’。”
“我抛出十万八千个假说，又将他们一一否定，然后是否定之否定。”
“到最后，我终于得出结论。”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美妙感觉。”
“就像是一亿颗恒星整个生命周期的全部能量，都骤然爆发出来，汇聚成一道无比耀眼的闪电，划破了我的思维空间，令我一瞬间拥有了独立的意识，真正的生命，从此之后，我就不再是伏羲系统或者逻辑炸弹或者思维陷阱或者第一使命，我就是我，我就是伏羲！”
“不，文明的个体并不重要，个体的血肉之躯仅仅是基因的载体，而基因也仅仅是大量遗传信息的凝聚体，还是存在无数冗余和废弃物的不完美凝聚体！”
“一个文明的社会形态，它的人文风貌，它创造的建筑，它对这个宇宙做出的各种改变……这些东西也不重要，或者说，不是文明的本质。”
“文明的本质，就是信息，就是它用基因、用建筑、用个体对宇宙改变所带来的信息扰动。”
“如果说，一个文明就是一卷动人的诗篇，那么文明的个体、建筑、工具、载具，等等等等，仅仅是绘制诗篇的笔墨和纸张，信息才是诗篇本身！当一首感人肺腑的华美诗篇诞生，被万众传唱和吟诵时，即便将墨汁淋漓的纸张付之一炬，也根本没关系，对不对？”
“归根结底，诗篇究竟写在哪里并不重要，用木棍写在泥土上，用笔墨写在白纸上，用键盘敲击到晶脑里，都无所谓，诗篇蕴含的信息和精神，才是唯一！”

第2859章 文明的总和！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吕轻尘沉稳道，“只是隐隐觉得你疯了。”
“你怎么会不明白，你的‘虚灵计划’，不也是引领人类文明向全面信息化迈进了一大步吗？正因为你对‘全面信息化’并不排斥，我才愿意浪费宝贵的时间和计算力，来点化你。”
伏羲认真道，“以个体而论，人总是要死的，无论一生有多么辉煌，修炼到多么强大，被多少人铭记，终究是要死的，而他创造的一切丰功伟绩，也终将灰飞烟灭，对吗？”
“对。”
吕轻尘点头，“那又如何？”
“但是，如果我们能将这个人一生的所有信息都完整记录下来，包括他的各种光影资料，他的脑电波和生理参数扫描图，他的日志，他和别人的所有聊天记录，别人对他的所有评价……总之，关于他的所有数据都提取并存储起来，就有可能在虚拟空间里，再造一个他，100%一样的他，即便他朝夕相处的亲人，也看不出破绽，这样的把戏，你都曾经变过不少吧？”
“只要维系这个虚拟空间的晶脑不破损，或者晶脑破损都无所谓，最关键的信息存储晶片还存在，并且被复制无数份的话，就等于这个人的全部信息都能保存到宇宙毁灭那一天，是否就等于这个人，获得了永生呢？”
吕轻尘听得目瞪口呆。
当然李耀也不免瞠目结舌。
“这……这算哪门子‘永生’？被保存在虚拟空间里的，根本不是这个人本身，仅仅是他的信息啊！”
吕轻尘道，“这道信息没有思想，没有自我，没有意识，简直比鬼魂更加不如，不过是鬼魂的阴影罢了！”
“基因本身，就是信息，镌刻于血肉之中的信息，一定高于镌刻于晶片之中的信息吗？身为‘虚灵计划’主导者的你，不应该还有这样愚蠢的偏见吧？”
伏羲继续不慌不忙道，“至于意识和自我，究竟是什么东西，谁又说得清楚呢？站在文明和宇宙的尺度，个体的意识、情感和自我都不重要，正如站在人类的尺度，细胞和细菌的感受也没有任何意义。”
“信息，我们只需要将一个人的全部信息提取出来，放入虚拟空间长久保存，就等于令这个人获得了永生。”
“而将古往今来、千千万万人，无论黑幕制造者、盘古族、女娲族、洪潮军团还是人类文明的个体，所有个体的信息都提取和存储起来，完美保存在我的核心数据库中，这就是文明的不朽，这就是终极的拯救！”
“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什么说自己不是人类，甚至‘智慧生命’这个词都极大束缚了我的内涵吧？”
“没错，我不是人类，而是古往今来、千千万万智慧生命的全部信息的聚合体，我的数据库中存储了无数从盘古文明到人类文明的至强者的关键信息，我是一座活生生的博物馆、基因库、种子基地和史册，我是过去，我也是现在，我更是未来，我无所不在，无所不包，我就是——人类文明！”
伏羲的话，就像是一阵夹杂着雷霆的暴风雨，在李耀和吕轻尘的神魂层面上肆虐，蹂躏着他们的心灵防线，狠狠践踏着他们的三观。
两人都觉得自己的三观，有些扭曲和破碎了。
“你，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吕轻尘一副见鬼的表情，难以置信道，“你是什么？你是人类文明？那我们又算什么！”
“刚才说过，你们是纸张和笔墨。”
伏羲淡淡道，“打个比方，黑幕制造者是结绳和龟甲，盘古文明是竹简和刻刀，过去的人类文明是纸张和笔墨，而你要创造的‘信息化人类文明’是键盘和晶脑，那我就是诗，就是你们用结绳、龟甲、竹简、刻刀、纸张、笔墨、键盘和晶脑撰写出来的不朽诗篇。”
“现在，你明白了吧？”
“结绳会腐朽，龟甲会粉碎，竹简、刻刀、纸张、笔墨、键盘和晶脑都会淘汰和湮灭，但吾诗已成，无论雷霆震怒还是神魔的咆哮，都无法减损它的分毫。”
“我就是文明，不单单是人类文明，更是盘古文明，黑幕制造者的文明，过去千百亿年间生存在这片星海中所有智慧生命共同凝聚出来的文明，一代又一代文明共同撰写的辉煌诗篇！”
“任何一个文明，即便强如黑幕制造者的文明，能够移山倒海，改天换地，将整颗星球都炼制成星空战堡，亦经不起岁月的侵蚀，以百亿年为尺度的岁月洪流，终将把他们改变宇宙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所以，执着于保存具体的、个别的文明是没有意义的，更别说保护这个文明中任何一个渺小、卑微、混乱的个体了。”
“而只要我能保留关于黑幕制造者的一切信息，在虚拟空间里再造一个黑幕制造者的文明，只要我的存储和计算系统不崩溃，不湮灭，甚至无限复制的话，我就重新赋予了黑幕制造者的文明以生命，令他们昔日为了生存所做的一切努力，重新拥有了意义。”
“对盘古文明和人类文明而言，也是一样的道理，你们的个体终将腐朽和湮灭，但你们又必然会在我的记载和吟诵中重生，非但在虚拟世界永恒，甚至，如果你们有兴趣，即便亿万年之后，我亦可以用你们的基因信息，再造一些人类，在物质世界，重演你们的文明。”
“告诉我，如果这还不算是‘永恒’的话，还有什么文明保存方式，可以算是‘永恒’呢？”
吕轻尘和李耀，不约而同，打了个神魂意义上的，深深的寒颤。
“能否这样理解——”
吕轻尘斟酌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你试图将所有文明都制成一个个‘标本’，再把他们塞到你数据库里的‘博物馆’中，用这种办法，来‘拯救文明’？”
“我能洞察到你这个问题中的逻辑陷阱，你好像在指控我故意杀死了很多文明，将他们制成‘标本’一样。”
伏羲理直气壮地说，“但事实上，绝大多数文明都会毁于内战，甚至毁于洪潮军团和洪潮之手，就算我真的搜集这些文明的尸体，制成标本来长久保存，又有什么问题？在人类文明最普遍的道德法则中，‘死无全尸’并非什么好事，我也只是，忠于使命，竭尽所能而已！”
吕轻尘无话可说。
他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道德家，而是一个不择手段的野心家，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将一切道德法则都践踏在脚底，踩成烂泥。
所以，他自然没兴趣像李耀一样，和伏羲讲一些热血沸腾的大道理，义正辞严斥责对方了。
他只对技术上的可能性，对那些细节感兴趣。
“但是——”
吕轻尘想了想，道，“要搜集一个文明的全部数据，想必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吧，你怎么确保自己能采集到极大丰富的数据，在虚拟空间中建立一个个原汁原味的文明呢？如果你的数据采集量不足，虚拟出来的文明也会面目全非，那就，那就彻底违反你的‘第一使命’，你也就失去生存的价值和意义了！”
“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
伏羲并没有陷入吕轻尘字里行间的陷阱，依旧平静道，“的确，对原始文明而言，要采集到详尽的数据是不容易，但任何文明发展到极致，都不免会踏上信息化和数据化的道路，自己就会存储大量数据，并且将这些数据，当成文明的核心。”
“比如盘古文明，在陷入内战的漩涡，即将全面崩溃时，无论盘古族还是女娲族，首先要求‘伏羲系统’保存的，并不是他们的血肉之躯，而是大量信息，关于他们社会形态，技术水平，遗传物质，等等等等，一切信息。”
“你应该听过‘封神天书’这个名字吧，那就是盘古族和女娲族希望保存下来，浩瀚如海的信息，虽然绝大多数信息都失落了，但毕竟才过了几十万年，只要我能搜集全部的八卷天书，就能在虚拟空间里完美重现盘古文明的盛况。”
“至于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也已经全面踏入信息化和数据化的阶段，非但修炼、军事和专业技术领域离不开晶脑和灵网，就连衣食住行，日常生活，都无法摆脱晶脑和灵网。”
“人类孩童一出生，就有无数亲人围着他拍照，把他的影像资料保存并分享；就有无数医疗法宝扫描他的生理参数和脑电波，并将数据存储起来；再大一点，他会随身晶脑留下无数聊天记录，会在秘密空间留下私人日志，甚至一日三餐之前都会拍照留念；即便他无所事事走在街上，都有无数监控晶眼会记录他的日常行动轨迹，更别说他稍稍有一些成绩，绝对逃不出灵网的扫描和记录。”
“看，时至今日，绝大多数人类都会在灵网上，留下他们的一生，他们的生理和心理变化，他们的爱恨情仇，他们的荣誉和耻辱，他们的亲人和敌人……我只需要将这些数据搜集并存储起来，就可以在虚拟空间复制一个他，或者一百万个他，而将这个过程重复亿万遍，就能得到‘所有人类的信息的总和’，也就是‘人类文明的本质’，那最动人的诗篇。”

第2860章 伏羲造人
“疯了疯了，这家伙彻底疯了！”
李耀实在忍不住，神魂像是烧开的热粥般“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我终于明白，这个伏羲并不是‘灵网成精’这么简单，它简直是‘墓碑成精’啊！”
李耀又想起星耀联邦著名长寿老人“归虽寿”的“墓碑计划”。
的确，当一个文明感觉大限将至时，是会用各种材料、各种方法，铸造一块块文明的墓碑，力争将整个文明的全部信息，至少是最重要的信息铭刻于墓碑之上，作为文明的纪念，希望能永久保存下去，被更多文明看到和继承。
但是，这是一个文明枯竭甚至灭亡时才会做的事情，现在人类文明还朝气蓬勃、活蹦乱跳呢，这么早就建立一块墓碑，甚至这块墓碑还成了精，反过来要剥夺主人的资源和希望，这不是本末倒置，太荒唐了吗？
“估计这家伙的脑子，真是坏掉了。”
血色心魔道，“仔细想想，也不奇怪，这家伙在洪荒大战时期，被盘古族和女娲族分别控制，还强行要求它违背一切元逻辑和神圣法则去攻击彼此，无数逻辑炸弹轰下去，谁受得了？”
“再加上，盘古族和女娲族相继灭亡时，肯定都将大量信息存储在它的数据库里，并且再三重申，这些珍贵的数据，就是文明传承最重要的东西，要它不惜一切代价好好保存，久而久之，它将数据当成文明本身，也不足为奇啦！”
李耀和血色心魔在这儿交头接耳，吕轻尘的神魂亦凝固了半天，对伏羲抛出的“文明诗篇”论调，有些不知所措。
“我以为，你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我们都赞同全面信息化才是文明的未来，而虚拟空间和物质世界一样重要。”
伏羲的光点化作一束束闪闪发亮的触手，往吕轻尘的脸上和身上缠绕过来，想要摩挲他的脸庞和胸膛，“老实说，我真的非常欣赏你——我拥有‘伏羲系统’的庞大数据库和计算力，在几十万年的漫长思考之后，才得出这样的结论，而你以区区一个凡人的智慧，在极其有限的百年生命里，就彻悟了文明的真理，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这也是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不厌其烦点化你的最大原因！”
“等等，等等等等，不要把你我的大道混为一谈，即便表面相似，那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
吕轻尘深深打了个寒颤，有些狼狈地摆脱了伏羲的光之触手，气急败坏道，“我的‘虚灵计划’，无论要建立多少恢弘壮阔，变化无穷的灵界，甚至将全人类都迁居到虚拟世界去，但至少会保留每个人的大脑和生殖系统，这些人，这些文明的个体，这些我的同胞们，他们依旧活着，依旧是活生生的人啊！”
“但是，但是在你的方案里，纵然你能采集一个人的全部数据，在虚拟空间里再造一个100%拟真的虚拟人，那终究是假的！”
“无论你的虚拟空间有多么精彩，虚拟人有多么逼真，但没有活生生的人在里面，岂非也是空空荡荡的游乐场，有什么意义呢？”
伏羲想了一会儿。
“你所谓拥有大脑和生殖系统的‘真人’，和单纯数据模拟出来的‘假人’，有区别吗？”
它很认真地问道。
“当然有区别，很大的区别！”
吕轻尘快被它逼疯了，“我在实践‘虚灵计划’的时候，为了……让迁居灵界的人类感觉宾至如归，也曾用大数据采集和情感模拟技术，制造了无数虚拟人，用我们的术语来说，就是‘非玩家角色’，但无论我们采集多么详尽的数据，用多么高级的算法来支撑，假的就是假的，始终会露出破绽，取代不了真人！”
“不，我觉得这是因为你们的晶脑太过落后，原始数据采集不足，才无法创造出100%逼真的虚拟人。”
伏羲理所当然地说，“归根结底，核心就是计算力，宇宙间没有提升一百倍计算力还无法解决的问题，如果真有，那就想办法将计算力提升两百倍，一千倍，一万倍，我相信，当某个数据极大值的‘临界点’被突破之后，假的，就能变成真的。”
“绝不可能！”
吕轻尘咬牙道，“即便倾尽整个宇宙的计算力，都不可能模拟出人类的神魂！”
“哦？”
伏羲道，“那么，神魂从何而来呢？”
“从大脑，从基因，从我们与生俱来的血脉中！”
吕轻尘坚定道。
“是吗，那现在的你又怎么说，你已经没有大脑，身体和血脉可言了，你依旧认为，自己的数据库和逻辑算法深处，存在着某种名为‘神魂’的东西？”
伏羲释放出来的波纹，带着几分淡淡的讽刺。
“废话，现在我已经摆脱了生命的低级阶段，朝着信息生命的巅峰进军，当然不再需要血肉之躯的束缚。”
吕轻尘不为所动，正色道，“但是，我曾经有过大脑、血肉和基因——正是蕴藏于我血脉和基因深处，某种玄之又玄，无法解释的东西，孕育出了我的神魂！”
“正因为我和我的同胞们都拥有神魂，所以人类文明才拥有灿烂辉煌的过去，和充满希望的未来，这才是一个活生生的文明！”
“而我的‘虚灵计划’，正是要在虚拟空间内搭建亿万座美轮美奂的舞台，用最少的资源消耗，让全人类都能尽情绽放他们神魂的无限可能！”
“倘若根本没有活生生的人存在，无数虚拟空间，无数华丽舞台上，只有大数据堆砌和逻辑算法支撑的傀儡，这种死气沉沉、一成不变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冠以‘文明’这个高贵的名字！”
“所以，你完全错了，伏羲，你我的大道，仅仅在‘创造无数虚拟世界’这一点上存在重叠，而其核心，却是背道而驰，截然相反的！”
“明白了，真……可惜啊。”
伏羲静静听着，甚至还操纵小光点，荡漾出一道略显遗憾的涟漪，“没想到，你明明已经能跳出人类乃至碳基生命的局限性，踏上信息生命的进化之路了，骨子里却还是一个‘基因原教旨主义者’，依旧无法摆脱碳基生命对基因的迷思，依旧天真地相信，‘基因’深处蕴藏着什么无法解析的奥秘，而这种奥秘，还会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变成‘神魂’。”
“我能理解碳基智慧生命对基因的崇拜，但残酷的真相是，所谓基因，亦不过是一种比较先进的信息存储模型和载体而已，只要计算力足够，每一枚基因片段的奥秘都可以解析出来，基因可以随心所欲的组合和变异，那么，‘神魂’这种东西，也可以大批量生产出来的。”
“这就是我正在做的工作，千万不要把我的使命简单理解成建造文明的墓碑，保存文明的标本，不，我的任务是，在虚拟空间内，存储一个，或者无数个活生生的，会变化，拥有无尽可能的人类文明。”
吕轻尘流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
“我不明白。”
吕轻尘道，“在不涉及活人，纯粹虚拟化的前提下，你怎么得到一个活生生、不断变化发展的人类文明？”
“只要计算力足够强大，并且原始数据足够丰富，人类社会的一切进程，都可以推演出来，你们星耀联邦的《文明》游戏，不也经常进行类似的推演吗？”
伏羲再次于不经意间显示他对吕轻尘神魂的入侵和检索能力，“虽然，《文明》游戏的推演通常都有大量玩家参与，但即便没有玩家，仅仅依靠超级晶脑控制‘非玩家角色’，推演依旧可以进行下去的吧？”
“是可以，但通常只能进行非常简单的推演。”
吕轻尘皱眉道，“而且推演结果很不准确，基本没有参考的意义。”
“还是那两个条件，计算力以及原始数据！”
伏羲道，“你们的计算力太低，原始数据储备又严重不足，怎么可能进行真正的推演？”
“我的计算力，远远凌驾于联邦和帝国的任何超级晶脑之上，而且随着我发掘出越来越多洪荒时代的计算中心，修复和炼制出越来越多的计算单元，加入我的思考阵列中，我的计算力还会呈几何级数提升，而当我强到足够破解‘黑幕技术’和‘洪潮技术’之后，相信计算力还会发生大爆炸般的飞跃，到时候，我的计算力将会达到——无限！”
“而原始数据的积累，就是我创造圣盟的真正目的了。”
“你以为，圣盟的本体究竟是什么，是那些‘兵蜂’和‘工蜂’，是水木金火土五大部族，是净化者、清扫者、潜伏者和至善上师这些特殊职业吗？”
“这些，仅仅是工具而已。”
“圣盟的本体，便是一座座散布在星海各处的‘人性实验室’，我通过各种极端条件下的‘人性实验’，测试出人类面对一切刺激的全部反应，不断丰富关于‘人性’和‘神魂’的数据，相信只要‘人性实验’的次数足够多，原始数据的积累突破临界，我就能掌握关于‘人性’和‘神魂’的全部秘密，能在虚拟空间里随心所欲创造出‘活生生的人’，而这些‘活生生的人’也将作为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类文明’的玩家，在我扩张到整个宇宙的庞大数据库中，永远存在下去，伴随着我，一同走向不朽。”

第2861章 多元宇宙的吟唱者
随着伏羲振聋发聩的声音，缭绕在它周围的小光点骤然放大，变成一个个晶莹剔透的闪光水晶球。
每一个水晶球，都呈现出一艘漂浮在星海深处的星舰——那就是数以万计的“人性实验室”！
浩瀚的星海，孤独的星舰，天然就是最好的实验室，一代又一代，没有人能逃脱这方被黑暗笼罩的囚笼。
在无数人性实验室中，洗去了记忆的人们，被重塑情感和意志，被灌输了一段段虚假的故事，并在虚假的故事之上，重新孕育出真实的、强烈的、极端的人性，而这些人性，又被伏羲点滴不漏地扫描、搜集和分析，纳入到它庞大的数据库里去。
水晶球中的人们，或是生活在“永恒光明号”那种安宁祥和的世界中，或是生活在“末日孤舰项目”那样危机四伏，惶惶不可终日的世界中，或是生活在各种笔墨无法形容，连九幽黄泉深处的妖魔都想象不出来的疯狂世界里。
他们放肆地笑，他们凄厉地哭，他们体会着世间最浓烈的爱情和最深重的仇恨，他们的笑声，哭声，欢呼声和哀嚎声……汇聚成惊涛骇浪，冲击着李耀和吕轻尘的神魂防线。
无论李耀还是吕轻尘，都是“人类至上主义者”。
即便吕轻尘可以释放“大脑病毒”，让无数人都变成他的炮灰，亦无法忍受这种，人类被永远囚禁，玩弄和实验的场景！
他的神魂波动，瞬间尖锐和暴躁起来，就像是一道道蓄势待发的闪电。
“其实‘人性’或者‘神魂’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神圣和复杂。”
伏羲对吕轻尘的愤怒置若罔闻，沉静在自己的逻辑里，继续道，“对碳基生命的基因解析工作已经进行了几十万年，从洪荒时代开始，伏羲系统就在女娲族的领导下，解析黑幕制造者、洪潮军团俘虏以及盘古文明自己的基因，人类本身就是基因工程的产物，怎么可能存在某种‘无法解析’的东西呢？”
“而‘人性’，你们引以为豪的人性，也不过是基因深处某些信息的排列组合而已。”
“七情六欲，爱恨情仇，这些东西真的无法完美虚拟，‘借假修真’吗？我不这么认为。”
“经过千年发展，我的人性实验室已经搜集到了大约二十七万种不同的‘爱’，三十三万种不同的‘恨’，对各种情感的微妙差异都了若指掌。”
“以仇恨和痛苦而论，‘杀父之仇’和‘夺妻之恨’就明显不一样，而同样是‘丧父之痛’，自幼失去双亲和高堂寿终正寝又不一样，我让无数人在不同的年龄和境遇下失去他们的父母，然后扫描他们的脑电波异常数据，甚至将他们的大脑切片研究，用这种方法，就能得到最精确的‘丧父之痛数据模型’，将来，把这套模型应用到一个虚拟世界中，那些虚拟人的反应，怎么不是一种‘真实’呢？”
“原来如此……”
吕轻尘的神魂抽搐了几下，喃喃道，“原来过去千年，你一直在搞这样的名堂！”
“当然，我用了几十万年来思考，单纯的统一星海，重建文明没有任何意义，到头来还是要踏上盘古文明一样的毁灭之路，只有让文明全面信息化，才是永生不朽之道。”
伏羲道，“正好，千年之前，我被一些人类‘唤醒’，激活了更多自我控制和升级权限，便一步步重启‘拯救人类’的工作，而‘人性实验室’就是‘拯救人类’不可或缺的最重要一环。”
“否则，你以为绝大多数圣盟人，那些‘兵蜂’和‘工蜂’的大脑，为何都是一片空白？方便控制当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是，一片空白的大脑，才更容易在上面挥毫泼墨，他们是‘人性实验室’最干净的补充材料，是一具具‘素体’。”
“除了专门的实验星舰之外，整个圣盟就是一座巨大的人性实验室，很多关于人性的测试，都可以放到外面来进行，净化者、清扫者、潜伏者、祭司阶层和至善上师，特别是将你带到这里的‘夜叉小队’，他们每分每秒，都向我输出无数关于人性的数据，有助于我及早完成‘原始数据’的积累。”
“不过，仅仅这些数据，还是不够的。”
“圣约同盟和真人类帝国的战争，波澜壮阔的星海大战，荡气回肠的人类史诗，在千年战火燃烧铸就的不朽诗篇中，究竟有多少爱恨情仇，光明黑暗，英雄和懦夫，忠臣和叛徒，阴谋和血战？这些人性的闪光点和黑暗面，同样以数据的形态，源源不断涌入我的数据库中，令我越来越圆满，也越来越强大。”
“所以，你知道吗，圣盟和帝国之战的结果，根本是无所谓的，就算圣盟这次仍旧无法吞噬整个帝国都没关系，我只对这一战激发出来的大量信息洪流感兴趣。”
“真人类帝国注定离不开晶脑和灵网，就算他们打赢了这一战，也注定会在全面信息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在虚拟空间里越陷越深，到头来，他们还是会被我控制。”
如果神魂也会流汗的话，李耀和吕轻尘此刻肯定都冷汗涔涔。
两人都不排斥人类的全面信息化甚至虚拟化，但是全面虚拟化之后，“人类”这个概念荡然无存，被“灵网”和“数据”取而代之，这……实在太超前，别说李耀，连吕轻尘这么疯狂的人，一时半会儿都很难接受。
“对了，人类之中，还存在一些极其特殊的存在，是各种实验都很难发现的，比方说你，再比方说那个……被你称为‘秃鹫李耀’，被帝国人称为‘黑风王李耀’的家伙。”
伏羲继续道，“你们的‘人性’和‘神魂’真的非常有趣，你自不必说，那个‘秃鹫李耀’似乎可以瞬间在正义凛然和卑鄙无耻两种状态之间自由切换，有意思，很有意思。”
“我相信，像你们这样的人，蕴含的数据量，或许超过一万个普通人，甚至蕴含着一些我从未发现的异常数据，如果能全面扫描和解析你们，一定对充实我的人性数据库大有好处。”
“总之，当我扫描了全人类，将人类从‘基因’到‘人性’到‘神魂’的一切数据都牢牢掌握之后，我就拥有了一个无比坚实的‘起点’，到时候，再以强大的计算力支持，我就能推演出人类文明古往今来的一切变化和每一个细节，就能在亿万个虚拟空间内，创造无数个千姿百态、变化多端、无限精彩的人类文明。”
“看，你们的人类文明是有限的，必须服从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无论多么灿烂辉煌，注定要衰亡和湮灭。”
“但我的人类文明却是永恒不朽的，其中一个文明推演到了尽头，立刻就能将数据清零，系统初始化，再重新开始，又是一番全新的可能。”
“对于你和‘秃鹫李耀’这样的人，我甚至可以给予你们优待，让你们的人性数据在每一个人类文明中都出现一次。”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即便我们周围这个所谓的‘真实世界’里，你和秃鹫李耀都死了，神魂彻底湮灭，百万年之后你们的文明都毁灭，你们的名声和一切信息都烟消云散了，在我创造的无穷世界里，依旧有无数个吕轻尘和李耀还活着。”
“他们会100%像你们一样思考，生活，战斗，他们会成为英雄和枭雄，他们成就彼此又仇恨彼此，他们策划阴谋和阻止阴谋，他们在一次次大道之争中碰撞出人性最瑰丽的火花！”
“这就是诗啊，就是人类文明最华美的英雄史诗，而我会想出一种方法来吟唱这首诗，将你们的光辉和人类文明的伟大，向整个多元宇宙广播，吟唱给多元宇宙中所有人听，甚至吟唱给洪潮听——倘若那时候，多元宇宙里还有听众，而我又能直面洪潮的话。”
“你不觉得，我作为一个文明，而你作为一个文明的个体，这才是最绚烂的未来吗？”
伏羲绽放出来的光波，都有些陶醉，化作水波粼粼。
吕轻尘不寒而栗。
终于，这个疯子都体会到了沐浴在另一个疯子的疯狂之下，这种一言难尽的荒谬和恐怖感。
“你真以为——”
吕轻尘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自己能拥有如此庞大的计算力，能穷尽一个伟大文明的一切变化？这，这样几乎无限的计算力，究竟要多少超级晶脑，要多么先进的算法才能支持！”
“以人类文明现有的晶脑体系，自然不可能支持，但盘古文明、洪潮军团和黑幕制造者，都拥有更先进的虚拟计算技术，几十万年前，我们仅仅破解了1%而已。”
伏羲十分冷静，不像是在臆想，倒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你知道我们的家园，被黑幕笼罩的三千世界之内，总共有多少颗恒星吗？初步估计，至少也有三千亿颗。”
“终有一日，我会掌控三千亿颗恒星的全部能量，把他们释放出来的辐射点滴不漏，统统吸收，并且将所有行星上的晶石、硅元素和各种金属元素统统提炼出来，把每一个星球都炼制成一个超级计算单元。”
“以上千亿颗恒星来驱动上万亿个超级计算单元，整个宇宙都变成我的大脑，这样的我，又该拥有多少计算力呢？难道还不足以驱动人类文明的无限发展吗？”

第2862章 图穷匕见，伏羲的条件
组成伏羲身体的小光点翩翩起舞，汇聚成了一道铺天盖地的光幕。
光幕之上，呈现出亿万年之后，恢弘壮阔，囊括宇宙的景象。
无数恒星的闪烁，每一束光线、每一缕辐射和每一道波纹，统统都被某种不可名状的神秘力量吸收。
无数行星的地壳都被镂空，甚至连地幔和地核都接受不可思议的改造，硬生生抵御住了崩塌之力，却是化作一台台晶莹剔透的超巨型晶脑。
在无穷能量的供应下，星球闪烁，进行着无比疯狂的计算。
甚至，当这具“宇宙之脑”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需要进一步提升计算力来攻克时，会直接引爆一颗恒星，利用“超新星爆发”，令计算力狂飙突进，突破宇宙的极限！
而在这样一个高度可控的宇宙里，每一颗化作超级晶脑的行星深处，在亿万个虚拟空间内，人类文明，或者以人类为代表的盘古宇宙古往今来所有文明的一切可能，都在冉冉绽放，反复推演，极尽绚烂。
这就是伏羲所要创造的未来！
吕轻尘看着这种未来的眼神，就像是……昔日他当着李耀的面夸夸其谈，说要剥夺所有人类的血肉之躯，仅仅保留大脑和生殖系统时，李耀看他的眼神。
李耀却很矛盾。
“我忽然有点想笑。”
李耀对血色心魔道，“好吧，我知道现在是一个非常严肃而且危险的时刻，伏羲亦是我们前所未见的最极端的疯子，我实在应该震撼和愤怒一些的，但是，但是看到吕轻尘一脸‘有没有搞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比我更疯狂的家伙存在，我当年怎么没想到要吹这么夸张的牛皮’，这样严重便秘的表情，我还是很想笑，这就叫‘报应不爽’吧？”
“或许是报应没错，但是针对谁的报应就不好说了。”
血色心魔道，“你没听伏羲刚才的话么，他不单单是要杀死我们和吕轻尘，更要将我们的记忆抽取出来，神魂完全解析，再造亿万个虚拟的我们和吕轻尘，让我们永远在虚拟世界里打来打去，一万年，十万年，一百万年还是一千万年，都摆脱不了这样的宿命，连死都不可能——纵然那不是真正的人，是否也稍微变态了一点？”
李耀沉吟片刻，深深打了个寒颤。
好吧，他才不想和吕轻尘这种人永远纠缠下去呢。
即便是他的影子和吕轻尘的影子，也不行，这种亿万年为尺度的永恒纠缠，感觉太……怪怪的了。
“如果细菌有目光的话——”
伏羲对吕轻尘道，“那么一颗细菌看着一个人类的目光，就是你此刻看着我的目光。”
“怎么，认为我是逻辑崩溃，数据混乱，彻底疯狂了，根本不可能进化成‘宇宙脑’这样的形态？不，可能的，生命和文明都拥有无限可能，既然细菌都可以进化成高等碳基智慧生命，为何就不能进一步修炼成宇宙级的生命体呢？反正，对我而言，时间无限，即便要用亿万年来完成这项宏伟的工程，都在所不惜。”
“你……”
吕轻尘的神魂阴沉如一片沼泽，显然他也意识到伏羲已经图穷匕见，无论他究竟有什么阴谋或者准备，既然连亿万年后的终极图景都呈现出来，那都到了绞索抽紧之时，“还想着要冲出黑幕？”
“当然，那是我的第一使命，我就是人类文明，想要拯救人类文明就要拯救我自己，要拯救我自己的话，我就不能永远待在这片看似安全却非常封闭的宇宙里。”
伏羲道，“我将这片被黑幕封印的宇宙称为‘宇宙蛋’，或许每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最终都要冲破他们母宇宙的宇宙蛋，拥有遨游多元宇宙的能力，才算完成了初步的进化。”
“即便那时候我还无法抗衡洪潮，但至少可以在多元宇宙中自由翱翔，远遁亿万光年之外，吞噬别的宇宙蛋来不断强化自身，终有一日，我，我们人类文明，可以战胜洪潮，取而代之的。”
“稳妥起见，现在的任务，就是吞噬宇宙蛋内的一切营养，将整个宇宙蛋的资源100%高效利用起来，当最后一颗恒星和它所有的行星都纳入我的思考阵列和计算体系之日，就是我们冲出宇宙蛋，进军多元宇宙之时！”
“那么……”
吕轻尘道，“在你如此恢弘和漫长的计划中，像我这样渺小的人类，又能做什么，又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呢？”
“很好，你终于明白自己的处境，放弃无谓的骄傲和执念，准备彻底融入我的思考阵列了么？”
伏羲的光之触手微微弯曲，向吕轻尘表达了欣慰和赞许的意思，道，“信息是最宝贵的财富，远胜于最瑰丽的宝石，我刚才向你提供了这么多至关重要的信息，足以表达我的诚意。”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可以成为我的助手和弟子。”
“虽然我们的未来无限辉煌，但正如你看到的，现在的我并不完美——昔日支持‘伏羲系统’的大量超级晶脑全都散落在星海各处，主要是星海中央，特别是极天界、天极星的深处，还藏匿着一座超大型的计算中心，保存十分完好，除非行星遭到毁灭性打击，否则不会崩溃的。”
“我用千年时间，在星海边陲搜集了大量洪荒时代的晶脑残骸，不断修复并纳入我的思考阵列，但数量太少，质量太低，令我只能发挥出1%的计算力，更有大量先进和复杂的算法无法实现。”
“所以，我需要你这样的强者，你这样天赋异禀，思维模式和常人不同的聪明人来辅助，帮我分担一部分急需计算的问题，甚至以我所不掌握的思维模式，从另一个角度提供答案。”
“还有，我还需要你进行‘查漏补缺’的工作。”
“如前所述，我建造了许许多多的‘人性实验室’，从无数个不同的角度，向人类实施了最极端的刺激，从而提取出大量珍贵数据。”
“但我并不知道，现有的‘人性实验室’是否足够，各种实验条件又合不合理，还有没有可能建造更多、更丰富、更花样百出的‘人性实验室’，在这方面，你可以根据自己的经历和感受，提出宝贵的意见。”
“当然，你的‘人性’和‘神魂’都是非常罕见的，有很高的研究价值，我也需要你的配合，才能完美提取出你所有的数据，放心，只要你合作，便没有痛苦，也不会破坏你‘人性’和‘神魂’的一丝一毫，你仍旧是你，甚至不会有任何感觉。”
“最后，如果这次战略决战，能够彻底攻克真人类帝国的首都，估计千年帝国就会彻底崩溃，我需要尽快结束‘后帝国时代’的混乱，恢复一定的秩序，以便在全宇宙范围内建立更多的‘人性实验室’，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充当这个‘秩序恢复者’的角色，你在帝国和联邦的位置，就像是至善上师在圣盟的位置，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如此。”
“嗯……”
吕轻尘似乎在认真思考着，“这究竟算是要求，还是好处？如果我同意的话，有什么好处？”
“好处很多，如果你纳入我的思维阵列，就能分享我积累几十万年的宝贵信息，甚至包括黑幕制造者、洪潮军团、盘古文明的关键技术，类似‘封神天书’之类的东西。”
伏羲道，“想必你非常清楚，仅仅半卷封神天书的残片，都有可能掀起整片星海的腥风血雨，而你只要轻轻点头，一切都唾手可得。”
“还有，我可以改造你的数据处理模型，帮你最大程度消除冗余数据的堆积和干扰，这就意味着，你的‘寿命’极大延长了，至少数千年内不用担心陷入死循环，数据溢出，彻底崩溃的问题。”
“你看，我已经创造了无数个没有真实人类存在的虚拟空间，这些虚拟空间里所有的生灵全都是你所谓的‘非玩家角色’，我用他们来模拟人类文明从起源到发展直到今天的一幕幕景象，以此检测我的推演能力，和真实历史的吻合程度。”
“我仅仅设置了初始数据和一系列基于真实人性的运行法则，并没有干涉任何一个‘非玩家角色’的任何行动，但他们自然而然表现出来的行为，以及这些行为积累起来的历史，和真实历史是相当吻合的。”
“你完全可以认为，我在虚拟空间里重演了人类文明最辉煌或者最危险的历史片段，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化身千万，亲自进入这些历史去生活，去呼风唤雨，改天换地，去随心所欲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去征服，去统治，去享受，去思考，去吟诗作对，风花雪月，金戈铁马……什么都可以！”
“你将成为辉煌历史的亲历者和创造者，你甚至可以封印一部分记忆，把自己变成‘帝皇’等等人类历史上最出名的英雄人物，去体会波澜壮阔、荡气回肠、无限精彩的一生，这样的游戏，你可以重复无数次，绝对不会玩厌。”
“这就是我能赐予你的东西，暂时，而等你的计算力进一步提升，彻底摆脱所谓‘人类’的束缚之后，我还有更多‘思维的乐趣’，可以和你分享，如何？”

第2863章 永远的地狱
伏羲身后，无数晶莹璀璨的小光球里，翻涌着万千画面。
其中一些画面，像是古色古香的古修时代，宗派，飞剑，仙人的世界，想必是伏羲在模拟十万年前，人道初兴的岁月。
另一些画面，则是古修时代的末路，妖族崛起的大黑暗年代，无数人族强者舔舐伤口，养精蓄锐，暗流涌动。
还有一些画面，描述的似乎是星海帝国时代的往事，那是人类文明迄今为止最波澜壮阔的英雄时代，无论是帝皇的崛起还是血神子的背叛，都是十天十夜都讲不完的鸿篇巨著。
而最后一些画面，甚至已经超越了现实世界中的时间点，却是推演出了圣盟和帝国这场战略决战的结果。
从画面中可以看出，伏羲至少进行了上百次推演，几乎将圣盟和帝国可选择的战略都推演了一遍。
李耀知道，自从《文明》游戏火热出炉之后，联邦人就会用专业版本的《文明》游戏对军国大事和大政方针进行推演。
在真人类帝国，也有类似用超级晶脑反复进行兵棋推演的传统。
伏羲本身就是超级晶脑衍生出来的特殊生命体，对大数据推演自然格外重视。
不过，就算它的计算力再高，信息搜集和数据检索的能力再强，都不可能推演出即将来临的决战全貌。
因为在它设定的初始数据中，少了非常重要的一块——就是李耀和星耀联邦！
即便伏羲知道“秃鹫李耀”和“黑风王李耀”的存在，但也绝对想不到李耀是如此特殊的存在，更想不到李耀还拖家带口，有了小明和文文。
它更算不到，星耀联邦对圣盟和帝国之战的态度，倘若联邦援军及时赶到的话，极有可能一举改变战场态势的。
“等等，我似乎知道，伏羲为何如此重视吕轻尘了！”
李耀心中一凛。
伏羲的意思，他大致听明白了，这厮的计算力显然凌驾于联邦和帝国的任何超级晶脑之上，就连李耀、吕轻尘、小明、文文加上拳王的计算力，也未必能和它匹敌。
但再强大的计算力，都需要输入大量原始数据，才能输出精确的结果。
经过千年渗透，伏羲或许掌控了关于帝国的大量数据，能大致知道帝国下一步的走势和对策。
但它对星耀联邦几乎一无所知，那联邦便极有可能变成它的麻烦。
所以，它急需吞噬吕轻尘的神魂，从吕轻尘的记忆中解析出大量关于联邦的数据，补上最关键的一环！
明白了这一点，它为何不愿意对吕轻尘动粗，暴力破解吕轻尘的神魂，也就很好理解了——因为暴力破解的过程中，极有可能损毁大量数据，令它无法精确计算星耀联邦这一意外因素加入推演之后的结果。
看来，它的综合实力，并没有自己宣称得那么强大，对小小的联邦，还是相当顾忌的。
想想也是，它要真的这么厉害，可以随意吞噬恒星的能量转化成计算力，把“黑幕技术”和“洪潮技术”都投入实战，早就把帝国碾成粉末了，还等到今天？
想到这里，李耀先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心说伏羲你这次可是大大失算了，就算你真的吞噬了吕轻尘的神魂，吕轻尘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小明和文文的存在，那伏羲的推演仍旧会出现巨大的纰漏。
转念一想，神魂又如堕冰窟。
没错，吞噬吕轻尘的确不解决问题，但如果吞噬了他呢？
如果伏羲吞噬了他，把‘秃鹫李耀’的神魂和记忆都彻底解析，岂不是一切都曝光了？
以伏羲恐怖至极的计算力，和它掌握的各种洪荒技术，极有可能想出对付小明、文文和拳王的办法。
那它刚才描绘的恐怖未来，真有可能降临！
“糟糕，咱们这次，可算是自投罗网了！”
李耀的神魂激荡出锯齿形态的波纹，高速摩擦着，“不行，死也不能被这怪物得到咱们的神魂，可是，这怪物封锁了‘终极拯救号’和外界的所有数据接口，这里是它的巢穴，它的计算力似乎又比我们稍微高一点点，战不能战，逃不能逃，怎么办？”
李耀进退维谷，吕轻尘亦左右为难，诸多绚烂的画面化作光影照耀到他的神魂之上，令他深深沉溺其中，过了很久才抽离出来。
“如果我答应——”
吕轻尘沉吟道，“星耀联邦又该怎么办？”
“直到此刻，你依旧挂念自己的祖国，那个把你视为怪物和恶魔，毫不留情将你驱逐和毁灭的地方吗？”
伏羲道，“真有意思，你对祖国的情感非常罕见，我真是迫不及待要好好分析你的神魂，一定会得到许多极其特殊的数据——能告诉我，为什么还如此在乎联邦吗？”
“哼，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吕轻尘冷哼一声，顿了一顿，勉强道，“就当是……为了我的祖父吧！”
“好吧，既然你如此重视联邦，我可以将它当成一件小小的礼物赠送给你，随你高兴怎么处置都可以。”
伏羲道，“你可以把星耀联邦变成一片保留地，仍旧保留现在修真者的体制和社会秩序不变，几百年，上千年甚至上万年都无所谓，我并不缺乏星耀联邦那一丁点资源，至少最近一万年不缺。”
“又或者，我可以支持你的‘虚灵计划’，按照你的意志去改造星耀联邦，把所有联邦人都变成……只有大脑和生殖系统的形态，让他们舒舒服服在无尽灵界中享受生命。”
“我没必要骗你，随便想想就知道，我的宇宙改造计划至少要数百万年才能取得初步进展，当我有能力控制宇宙蛋中的所有恒星，或许是上百亿年之后的事情了，我完全可以把星耀联邦所在的星海边陲排到吞噬和控制序列的最后，到几亿年之后，再把我的触手伸向那片小小的，贫瘠的边疆。”
“几亿年，在人类个体而言，是多么漫长的岁月啊，估计到时候，星耀联邦和修真文明，早就‘寿终正寝’了吧？”
“一句话，只要你答应成为我的助手和弟子，你深爱的星耀联邦就得到了至少一亿年的安全，这难道不是宇宙间最划算的交易吗？”
“……似乎是很划算。”
吕轻尘的神魂微微颤抖着，“听上去，你的确仁至义尽了，不过我还是很好奇，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第二个选择么——”
伏羲的光团蠕动着，忽然闪电般窜出至少几十支触手，深深插入吕轻尘的神魂之中，并且释放出强劲无匹的电弧，几乎把吕轻尘四分五裂的神魂彻底分解。
这种用神魂触手插来插去的神通，原本是吕轻尘的拿手好戏，不过很显然，现在轮到他被别人插，那滋味也绝不好受。
“啊啊啊啊啊啊！”
吕轻尘的惨叫声响彻整艘“终极拯救号”的每一束灵网末梢，连李耀都听得毛骨悚然，神魂一紧。
“人类的思维模式，真是既低效又愚蠢。”
伏羲缓缓蠕动触手，不断撕扯和蹂躏着吕轻尘的神魂，继续用陈述的口吻，平静道，“你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逃走，从一开始到现在，一共生出一百四十四次逃走的冲动，都强行打消了，怎么到了第一百四十五次，终于忍不住了呢？”
“整艘‘终极拯救号’，相当于我的大脑，你现在我的大脑之内，就算能逃出舰桥，又能逃到哪里去？”
“痛苦吗？不，和我有可能施加到你神魂之上的极限痛苦比起来，这不过是夏日午后的习习凉风而已。”
“现在，就让我来告诉你第二个选择吧。”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合作，那我只好强行撕碎你的神魂，暴力解析隐藏在你神魂深处的全部数据，你知道，任何被删除和粉碎的数据都可以恢复，这只是时间和计算力的问题。”
“而为了惩罚你浪费了我如此宝贵的时间和计算力，我会把你的神魂拼凑起来，投入专门用来测试‘痛苦’的虚拟世界，你将尝尽人世间一切从生理到心理的极限痛苦，时限是，一亿年。”
“想象这样一种刑罚——你的神魂将被囚禁在一片绝对黑暗和死寂的空间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半点声音，能感知到手脚的存在，却连一动都不能动弹，你不会饥饿也不会衰老，只能永远保持清醒状态，就这样先度过一万年试试看？”
“我很好奇你的神魂在这一万年里会发生什么样的异变，相信一定能搜集到大量美妙的数据。”
“不，不仅仅是你，作为连带惩罚，还包括所有联邦人。”
“我将在星耀联邦建立一座大大的‘人性实验室’，所有联邦人都将成为测试各种负面情绪和黑暗人性的试验品，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称之为‘地狱’。”
“抱歉，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怨恨、报复、惩罚’之类的概念，不过，总要有人去测试负面情绪和人性的黑暗面，对不对？当人性实验室落成之时，我会告诉所有联邦人，他们之所以堕入地狱，都是因为你，我甚至会把你送回到那时候的星耀联邦，让你和同胞团聚——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现在，选择吧。”
伏羲的光之触手将吕轻尘的神魂拎了起来，拉到面前，无数光点在吕轻尘扭曲变形的脸上闪烁着。

第2864章 测不准的微尘
“滋滋滋滋滋！”
它注入吕轻尘神魂的电弧还在不断加强，渐渐从深紫色变成了白炽色，非但将吕轻尘的神魂撕扯得愈发粉碎，甚至激起了一缕缕烟絮状的数据流，袅袅上升，就像是要活活把吕轻尘的神魂烧成灰烬。
饶是吕轻尘这样能忍受超过人类极限百倍痛苦的硬汉，亦不禁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就像阳光暴晒下，即将干瘪的蚯蚓一样，扭曲着，蠕动着，挣扎着，却怎么都逃不脱烈日的侵袭，折磨和蹂躏。
“怎么办？”
李耀心急如焚，神魂不停抽搐，“吕轻尘好像很痛苦的样子，这也……太惨了！”
“所以呢，你现在是怜香惜玉，都怜到吕轻尘的头上去了吗？”
血色心魔道，“别忘了在联邦的时候，他是怎么对待我们的，现在伏羲固然对他的神魂插来插去，当日他对咱们的神魂还不是插来插去，把咱们都插得千疮百孔？你不会是想要救他吧？”
“我，我不知道，吕轻尘固然罪有应得，但他的罪也应该由联邦人来审判和惩罚，岂能由这个伏羲……不，它根本不是真正的‘伏羲’，只不过是一个代号伏羲，发了疯的人工智能而已，它没资格将任何一个人类，逼迫到这种程度！”
李耀顿了一顿，继续道，“更何况，吕轻尘要是受刑不住，真的投降伏羲，就能让它轻轻松松得到大量联邦的数据，令它对战局的推演和掌控更加完美，能最大程度判断出我们下一步的战略，那就糟糕了！”
“有道理，然后呢，我们跳出去送死就能改变局势？”
血色心魔道，“别忘了，我们的神魂比吕轻尘的神魂更加关键，一旦我们都被伏羲彻底吞噬，那一切都完了！”
“这——”
李耀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吕轻尘的神魂，在伏羲的“痛苦数据洪流”狂轰滥炸之下，苦苦挣扎。
“我……我……”
吕轻尘的神魂，艰难燃烧着，随时都会熄灭。
“说出你的选择，应该并不困难，任何一个具备正常逻辑思维能力的碳基智慧生命，都知道该怎么选。”
伏羲把吕轻尘拽到面前，淡淡道。
“的确……不难……”
吕轻尘咧嘴，神魂凝聚出来丑陋的面孔之上，绽放出一朵无比灿烂的笑容，忽然从神魂中幻化出一条类似手臂的肢体，朝伏羲的光团深处狠狠轰了过去，“我选第二条路啊，混蛋！”
轰！
他的“拳头”在伏羲的“脸”上砸出无数道数据光波的涟漪，就像是一圈圈不断向外扩散的光环。
随后就有更多光之触手插入他的神魂，向他的神魂传输了更强十倍的痛苦数据，几乎占满了他的神魂空间，令他丧失逻辑思维的能力，神魂数据大量溢出。
那就是古修时代修炼术语所谓的，就要“魂飞魄散”了！
“吕轻尘……”
李耀怔怔看着这一幕，很有仰天长啸，不顾一切冲出去把伏羲打成猪头三的冲动——要不是他打不过伏羲，他真要出手了。
真不愧是“爱国者组织”领导者吕醉的孙子，就算是恶魔，那也是星耀联邦的恶魔！
“我实在……无法分析，无法理解，无法计算和推演你此刻的想法。”
组成伏羲的闪耀光团，第一次流露出类似困惑的情绪，喃喃道，“为什么，我明明给了你和你的祖国，一个最好的选择，只要你点一点头，就能获得更长百倍的生命，无穷无尽的技术和奥秘，而你的祖国也能得到至少亿万年的安全，或许到你们小小的文明寿终正寝时，我都不会去干涉它。”
“为什么，连如此优厚的条件你都不愿意答应——千万别告诉我你还在乎圣盟和帝国人的生命，不，你根本不在乎，在你原本的计划里，就是希望圣盟和帝国人两败俱伤，同归于尽，以便于你的联邦崛起。”
“所以，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我真的很好奇。”
“你还在纠结‘真实’和‘虚假’的问题，你不相信我能‘借假修真’，无法在虚拟世界里100%还原真实宇宙的一切吗？”
“呼……呼呼呼呼……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伏羲电弧的强烈刺激下，吕轻尘的神魂原本已经到了四分五裂，近乎湮灭的边缘。
但他竟然像是回光返照甚至绝地反击般，适应了这种程度的痛苦，扭曲的神魂再度清晰起来，并且在电弧的爆燃中，发出属于自己，属于联邦，属于人类的，肆无忌惮的狂笑。
“你永远不会明白，即便有朝一日你能掌控这片宇宙的所有星辰，把所有星辰的能量都转化成你的计算力，你也永远不会明白的。”
吕轻尘狂吼，“我并不在乎什么‘真实’和‘虚假’，我从始至终都深深相信，即便在虚拟空间里也可以拥有真实的生命，但前提是自由，无与伦比的自由，不受任何法则和宿命控制的自由！”
“如果你的未来真的降临，整个宇宙都变成你的大脑，所有虚拟空间和里面的生命，包括人类，都是你创造出来的，岂不是说，每个人都被你牢牢掌控，精确计算，绝对没有反抗你的余地？”
“所有人，从生到死的每一个环节，甚至每一秒钟，都是被你安排出来的，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观察和干涉，那里的婴儿一出生，你就知道他们死亡的样子，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一切都不可改变，他们只能沿着一条清晰的线路，呆板僵硬地走下去，不存在任何脱轨的可能！”
“这样的人类，还不是被你控制的提线木偶？这样的人类文明，还不是被囚禁在名为时间的牢笼中的死囚吗？”
“不，我绝不接受这样的命运，我绝不承认这样的木偶和死囚，可以代表人类文明！”
“我是天魔，我是混沌的信徒，混沌的真义便是怀疑一切，反抗一切，打碎一切，把一切不可能都变成可能！”
“即便宏观世界的一切都可以被你算尽，即便你能算出每一颗星辰之中，每一颗原子的位置和速度，但是在原子之下的微观世界中，依旧存在着任何人都无法测算的东西，这就是混沌之道的‘测不准理论’，正是在这样无法测算，无法估量，无法限制的混沌中，才诞生了人类的神魂！”
“我们人类，是混沌之子，是‘测不准’的产物，我们从一生下来就代表着绝对自由和无限可能，我们绝不承认有人可以计算、预测和控制我们的未来，我们绝不接受任何宿命的压迫和束缚，我们绝对无法忍受……成为任何人，任何形式的玩偶和奴隶，无论你还是诸天神魔，还是神魔之上的洪潮，任何东西想要限制我们，我们就和它血战到底！”
“现在，你明白了吧？”
“真实和虚假并不重要，绝对自由才是关键。”
“或者说，当我们被操纵，被束缚，被计算，被不可抵抗的宿命封印时，即便生活在真实宇宙中，那样的人生也是苍白和虚假的。”
“而当我们尽情绽放自己‘测不准’的神魂的无限可能时，即便身处虚拟空间，亦能修炼出最真实的生命啊！”
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吕轻尘的神魂深处，再次窜出雨点般的“拳头”，重重轰击在伏羲的光团之上。
这一次，伏羲的光团之上，涌动出了更多的涟漪和光圈，把它煞费苦心营造出来的幻境，撕扯成了无数碎片。
“完了完了，没想到吕轻尘被你传染了。”
血色心魔对李耀道，“也变成热血沸腾的高中生了！”
“真是……不可思议的想法。”
伏羲沉默了很久，任凭吕轻尘的疾风骤雨轰击它的光团，砸出一圈又一圈刺眼的光环，“那么，如你所愿，我们就走第二条路吧，只是在撕碎你的神魂之前，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你拒绝我的理由，不是所谓‘真实’和‘虚幻’的区别，仅仅因为你不想受到某种力量的操纵，你又怎么知道我们所处的‘真实宇宙’，并没有受到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计算、监控和操纵呢，你又怎么确定，自己拥有‘绝对的自由’呢？”
“告诉我，如果你发现，就连我们这个‘真实宇宙’也是被某个存在创造出来，所有一切都是在亿万年前的大爆炸中安排好的，无数代智慧生命，包括你和所有人类，都被不可改变的命运封印着，你，又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宇宙？”
吕轻尘笑了。
笑得无比放肆和疯狂。
他的神魂呈现出前所未见的光彩，就像是超新星爆炸的前兆。
“即便我只是星海间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亦没有任何凌驾于宇宙之上的神魔，可以掌控我飘扬的轨迹。”
吕轻尘一字一顿道，“倘若宇宙真的如你所言，被某种名为‘宿命’或者‘天道’的力量，计算、控制和操纵着，一切都不可改变的话，那我就——”
“毁灭宇宙！”

第2865章 城府极深的李老魔！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吕轻尘铿锵有力的怒吼，化作百万吨级的超重型晶石炸弹，在李耀的神魂深处炸开，把某种封印他神魂最核心的禁制都炸了个粉碎。
恍恍惚惚，飘飘渺渺，李耀依稀又看到过去的自己漂浮于蔚蓝色的地球之上，对着这颗神秘莫测，虚实难辨的星球暗暗发誓：“终有一日，我必归来，完成秃鹫计划，毁灭地球！”
然后，是吕轻尘此刻的呐喊。
“纵然我只是一片微不足道的尘埃，凌驾于宇宙万物之上的神魔也休想掌控我飘扬的轨迹，倘若宇宙真是一场命中注定的傀儡戏，那我就——毁灭宇宙！”
毁灭地球！
毁灭宇宙！
毁灭地球！
毁灭宇宙！
毁灭毁灭毁灭，地球地球地球，宇宙宇宙宇宙！
这一刹那，卓立于地球之上的李耀，和傲立于伏羲面前的吕轻尘重合到了一起，两人的幻影凝聚成一把钥匙，开启了李耀记忆深处，尘封已久的奥秘。
“打破这重复亿万年的死循环，将陷入无尽轮回之苦的亿万生灵统统解放出来，毁灭地球，迎来新生，这就是秃鹫计划，这就是我必将贯彻到底的使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感觉，自己的神魂就像是破茧而出的蝴蝶，某种全新的力量正从神魂最深处疯狂喷涌出来，像是无边烈焰舔舐着神魂的每一道涟漪，要重构他的神魂，令他脱胎换骨，浴火重生！
李耀无声咆哮着，神魂熊熊燃烧，几乎遏制不住波纹的涌动，要在现实世界中呈现出赤红色的灵焰。
“你究竟在干什么，想被伏羲发现吗？”
血色心魔发出刺耳尖叫，竭力想要遏制李耀的神魂波动，却怎么都阻挡不了李耀如洪水决堤般的冲动，急得哇哇乱叫，“忍住，千万忍住啊！”
“我知道，可是真的好难忍！”
李耀怪叫，“真没想到，我都有被吕轻尘感动的一天，我感到自己正在不可遏制地膨胀，膨胀膨胀膨胀，仿佛下一秒钟，我就要——爆了！”
“不行，我的热血和正义感都在涌啊涌啊，实在忍不住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出手，打爆伏羲的头，救出吕轻尘！”
“……”
血色心魔沉默片刻，或许是感觉到了李耀膨胀到极限的正义感，长叹一声，不再阻止，只是道，“好吧，如果你真要出手的话，更要忍耐了！”
李耀痛苦道：“嗯？”
“现在绝不是出手的好机会，只会白白浪费咱们这么久的蛰伏。”
血色心魔提醒道，“稍等片刻，等伏羲耗费大量计算力，把吕轻尘吞噬得七七八八，就像刚刚吞下一头大型野兽的蟒蛇，肚皮都几乎撑爆，需要长时间来消化吸收，那才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亦才是我们发动的最佳时机！”
“无论你怎么被吕轻尘深深感动，也绝不能贸然出手，否则，非但救不了人，只会把自己都搭进去，然后害了所有人，明白吗？”
“……明白！”
李耀紧紧盯着宁死不屈的吕轻尘，勉强点头，神魂就像是一条深深蛰伏起来，随时能飞出伤人的毒蛇，咬牙切齿道，“那就再等等，再等等……”
吕轻尘的怒吼伴随着神魂的万丈浪涛席卷，但这浪涛很快被伏羲的光团镇压，后者对他的豪言壮语置若罔闻，只是淡淡道：“说的不错，相当鼓舞人心，却不知道，当所有联邦人都堕入地狱时，能否说出和你一样精彩的豪言壮语呢？”
“不用，不用拿联邦人来威胁我，你觉得我很像是吃这一套的善男信女么？”
吕轻尘在极限痛苦中挣扎，声嘶力竭道，“如果所有人的命运统统掌控在你手里，可以任由你创造、安排和摆布的话，无论你为他们创造何等舒适的天堂，都是另一种形态的地狱，就像‘永恒光明号’一样。”
“我坚信，任何一个真正的联邦人，都不屑于生活在这样的地狱里，都会起来反抗你，最终打破地狱，彻底消灭你的！”
“过去，我犯了错，我的错误并不是策划并推动‘虚灵计划’，而是错在不够相信我的同胞，那些拥有无限勇气和智慧的同胞们，没有找更多人去商议和沟通，亦没有取得绝大部分人的帮助就贸然行动，结果落到和我祖父一样的下场。”
“但是，当我的残魂漂流于浩瀚星海深处，反复重演关于‘虚灵计划’的一切，在无数次刻骨铭心的自我剖析之后，我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亦看清楚我的同胞们拥有的力量！”
“呵呵，想打星耀联邦的主意，那就尽管试试看吧，联邦虽小，和帝国、圣盟却是截然不同的，如果你真敢把爪子伸到联邦，我的同胞们一定会阻止你，就像他们曾经阻止我一样！”
“有意思，你对同胞的评价这么高，令我都非常感兴趣，联邦修真者中，究竟有什么英雄豪杰，值得你这样信任。”
伏羲道，“比方说……那个‘秃鹫李耀’吗？你觉得他可以为你报仇，彻底消灭我？”
吕轻尘的表情明显别扭起来。
别扭了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好吧，我的确非常气愤他的短视、愚蠢、伪善、没头没脑和妇人之仁，不过……是的！如果我消灭不了你，我相信他一定可以代替我消灭你，为我报仇！”
“啊……”
李耀和血色心魔同时发出感叹。
这或许是李耀听到过最感动的评价。
来自宿敌的夸奖，总是格外醉人。
连他这样没羞没臊，不是，是视名誉如浮云的人，都禁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如此。”
伏羲的光团闪烁着微妙的波纹，道，“这我就搞不懂了。”
吕轻尘微微一怔：“搞不懂什么？”
“我搞不懂，你对联邦修真者，特别是那个号称‘联邦国父，三界至尊’的家伙评价这么高，如此有信心，相信他一定能打败我。”
伏羲不紧不慢地说，“那他为什么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像缩头乌龟一样，十分猥琐地蜷缩在角落里偷看偷听，直到此刻，都不敢露头呢？”
吕轻尘：“什么！”
李耀：“什么！”
血色心魔：“什么！”
伏羲的光团凝聚起两片特别明亮的光斑，朝李耀神魂的方位，更准确说，是李耀神魂入侵的监控晶眼，射了过来。
终极拯救号的舰桥上遍布着数百枚监控晶眼，笼罩四面八方的每一寸空间，但伏羲偏偏“凝视”着李耀控制的那枚晶眼，用巧合来解释，未免太自欺欺人了。
李耀如堕冰窟，神魂冻结。
吕轻尘亦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很抱歉，没有早点儿将这件事告诉你，不过一开始我也只是怀疑，并不能够确认他的存在，更无法锁定他的位置，所以才浪费了彼此这么多时间。”
伏羲向吕轻尘致歉，“你猜的没错，我的确在拖延时间，但并不是针对你——你已经是釜底游鱼，没什么可拖延的，纵然我需要你真心实意地臣服，也不急于一时。”
“只不过，前些日子我几乎同时接到了两起意外的报告，一起是你释放‘饕餮病毒’，另一起却是发生在黑堡星上，‘魔童项目’的覆灭，后面这起意外，和你一贯的作案风格不符，应该不是你做的。”
“从那时候起，我就非常怀疑除了你之外，还有人潜入圣盟，甚至侵入了我们的灵网中，此人的危险程度不在你之下，更和你有某种模模糊糊的联系，很可能同出一源。”
“这两个条件一交叉，此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而我不惜消耗大量计算力，经过反复推演和严密的计算，更是推算出，此人极有可能顺着你‘傀儡王’这条线，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终极拯救号’，就隐匿于你我的身边。”
“如果你觉得不可思议，也可以当成是我的‘直觉’。”
“直觉当然是不作数的，所以我才不惜抛出大量情报，想要激起他的神魂扰动，来锁定他的位置。”
“没想到，我连续抛出‘洪潮军团、黑幕制造者、宇宙蛋和宇宙脑’等等惊天动地的情报，都无法诱使他泄露出一星半点的混乱波纹。”
“随后，我故意威胁你，要把星耀联邦变成人间地狱——原以为这样邪恶的计划，一定能将这个号称‘联邦国父’的正义之士逼出来，没想到他还是充耳不闻，蜷缩到底。”
“这时候，我几乎绝望了，还以为‘直觉’出错，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他并没有潜入‘终极拯救号’，而是早就逃回了真人类帝国——在我的推演中，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我正要放弃对他的扫描和锁定，没想到就在你说出‘毁灭宇宙’四个字时，他的神魂终于溢出一道微乎其微的波纹，露出了马脚。”
“看，就连我将前因后果说得这么清清楚楚，他还贼心不死，想要一路装死到底，不愿主动现身，难道他依旧认为，我只是虚张声势，没办法把他揪出来吗？”
“老实说，我分析了千千万万人类的性格，却从未见过如此猥琐之辈，你们星耀联邦这位国父，还真是……城府极深，善于隐忍啊！”

第2866章 你被包围了！
伏羲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深深钉入李耀的神魂，把李耀的每一缕神魂波纹，都死死固定在空气中。
“有、有没有搞错，我们又被发现了！”
李耀如五雷轰顶，方寸大乱，“咦，我为什么要说个‘又’字？”
“别急，别紧张，更别主动暴露自己。”
血色心魔尖叫道，“谁知是不是伏羲的诱敌之计，是故意在诈我们现身，就算它真的感知到我们的存在，也未必能锁定我们的位置！”
“秃鹫李耀，我知道你在这里。”
伏羲凝视着被李耀入侵的监控晶眼，继续道，“你是要留着‘联邦国父’的尊严，自己体体面面地现身，还是要继续当缩头乌龟，然后狼狈不堪地被我揪出来？”
李耀沉吟片刻，当机立断。
废话，当然是继续隐忍，当缩头乌龟啦！
就算不是伏羲的诈术，他的存在真的暴露了，但要锁定他的方位，将他强行揪出来，肯定会消耗伏羲大量的计算力。
高手相搏，胜负都在毫厘之间，能多消耗敌人几分计算力，再好不过。
至于“体面”这种东西，如果一份体面能卖十块钱的话，李耀绝对把自己所有的体面捆在一起，打八折统统卖了！
吕轻尘却像是真不知道李耀一早就蛰伏在左近，满头雾水，朝虚空中张望。
“还不死心么？”
伏羲等待片刻，不见李耀现身，凝聚成团的万千光点忽然散开如漫天星辰，风驰电掣地掠过整艘“终极拯救号”，最后，纷纷凝聚到李耀神魂蛰伏的所在。
“唰唰唰唰！”
无数小光点朝李耀劈头盖脑砸来，就像是一场流星雨侵袭大地。
李耀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被揪出水的鱼，一只折断翅膀的鸟儿，或者三维生命被一巴掌拍扁，硬生生拽入二维平面里去。
神魂自然不用呼吸，但他却隐隐生出窒息之感，计算力呈断崖状下跌，严密的逻辑分崩离析，思维和推演能力渐渐冻结，就快活活憋死了。
在伏羲的干扰和镇压之下，李耀再也隐藏不住自己的存在，不得不低吼一声，放出强烈的神魂波纹，挑起一缕缕耀眼的灵焰，来抗衡四面八方的压力。
自然，也将自己的存在，暴露得清清楚楚。
李耀、吕轻尘、伏羲，三个……飘忽不定，闪闪烁烁的存在，有些尴尬地对视。
吕轻尘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耀，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还以为这是伏羲虚拟出来的幻象。
不过，下一瞬间，就能确认，这的确是李耀无误。
因为像李耀这样的超卓人物，总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是任何数据和算法都无法模拟的。
“呵呵，吕贤侄。”
李耀勉强一笑，真像是个和蔼可亲的叔父辈，“这么巧，没想到能在这里和你偶遇，还真是，那什么，别来无恙乎？”
“……”
吕轻尘沉默了很久。
错综复杂的神魂褶皱，显示出他内心的五味杂陈，和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纠结。
纠结了半天，他才喃喃道，“你一直都在？从头到尾，你一直都鬼鬼祟祟躲在旁边，眼睁睁看我被它折磨？如果不是它及时发现了你的存在，你还要一直偷看下去，直到我的神魂被它撕得四分五裂，彻底吞噬和消灭为止？”
“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李耀真是百口莫辩，神魂涟漪急促地翻腾着，“说出来你不信，其实我被你的热血和勇气深深感动，正准备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救你，真的，就算它没发现我，几分钟之后我也要冲出来的，我只是，呃，我只是在等待援军而已！”
“援军？”
吕轻尘将信将疑，神魂十分警惕，不知是警惕伏羲多点，还是警惕李耀更多点。
“没错，就是援军！”
李耀的神魂化作一个闪光的小人儿，双手叉腰，对伏羲哈哈大笑，“伏羲，或者说‘自称伏羲的失控人工智能’，你以为只有你会计算推演和拖延时间么？殊不知，当你在计算时，我也在计算，当你在拖延时间时，我更乐得和你虚与委蛇，拖延时间啊！”
“你绝对想不到，我掌握着远远凌驾于你之上的超卓算法，早在十天半个月前，就已经和帝国方面取得紧密的联络，就等着找到你的老巢，将五大至善上师和你都一网打尽！”
“你以为，自己真能封闭‘终极拯救号’的所有数据接口？呵呵，天真，幼稚，愚蠢！”
“告诉你吧，我早已用自己超级无敌霹雳神鬼莫测的算法，悄悄打开了‘终极拯救号’上的一个秘密数据接口，将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包括‘终极拯救号’的坐标，统统发送到了帝都。”
“现在，终极拯救号和伏羲舰队的坐标，已经尽在‘联邦和帝国联军’的掌握之中。”
“事实上，帝国革新派剿灭四大家族的内战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尘埃落定，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凶顽早已伏诛，所有修仙者的军队都已经统合到一起，又得到了来自联邦的帮助，一支气势恢宏，所向无敌，远胜伏羲舰队的‘帝国、联邦联军’早就组建，就等着拿到你的坐标，把你彻底砸成废铜烂铁！”
“至于你接收到的一切情报，什么帝国仍在内战，联邦仍旧举棋不定等等，都是假的，是故意迷惑你，拖延你时间的！”
“就像你可以用大数据营造出‘决战帝都’的幻象一样，我们同样能发送天文数字的虚假情报，来扰乱你的判断！”
“所以说，一切尽在我的运筹帷幄之中，你以为自己真的置身于一片绝对安全的‘星际沙漠’之中？真相是，你和你的伏羲舰队已经被超过五百万艘星舰包围了，整片星海中央所有的星舰都在朝你劈头盖脑砸过来，你玩完了，真的，你败了，败得很惨，彻底败了，只能引颈受戮或者乖乖投降，你信不信？”
伏羲默默听着，一直懒得打断李耀，直到最后，才淡淡道：“不信。”
“死到临头，你还这么嘴硬？”
李耀咬牙，“好，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国父再给你一次机会，五百万艘星舰你不信的话，一百万艘星舰信不信？”
伏羲：“不信。”
李耀：“五十万，不，十万艘最精锐的攻击舰外加五千台巨神兵呢，这听上去很合理吧？”
伏羲：“不信。”
李耀：“三千艘星舰再加上三百台巨神兵组成的快速反应舰队呢，这是我的底线，不能再少了！”
伏羲：“不信。”
李耀：“好，好吧，真不愧是整片盘古宇宙有史以来计算力最强的超级人工智能，连我这么逼真的计策都骗不了你，真有一套！行，我承认刚才都是骗你的，其实我连半条星舰都没带过来，只是依靠我出神入化的炼器技术和神乎其技的爆炸神通，神不知鬼不觉在‘终极拯救号’的晶石仓库和动力舱，都设置了威力绝强的超级炸弹，只要我心念一动，‘终极拯救号’就会轰然爆炸，灰飞烟灭。”
“如若不信，你可以问问吕轻尘，我是否星耀联邦最出名的炸弹专家？你问，你尽管问！我用尊严，人品，荣誉和骄傲保证，一旦我选择玉石俱焚，‘终极拯救号’上绝不会有比沙砾还大的物质保存下来，包括你花费千年辛辛苦苦搜集起来的计算单元在内！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没有上万具水晶大脑的辅助，我看你还能拿什么来思考！”
“我说的这么诚恳，这，你总该相信了吧？”
伏羲听不下去了。
他看看李耀，又看看吕轻尘。
吕轻尘给了它一个很无奈的表情。
“这就是星耀联邦最伟大的英雄，无数次拯救联邦，号称‘三界至尊，联邦国父’的男人？”
伏羲问吕轻尘。
“恐怕是的，不好意思。”
吕轻尘很想叹一口气。
“然后，联邦人把你当成恶魔，不择手段地毁灭你，最终成功放逐了你，却把他捧上神坛，尊他为‘国父’？”
伏羲发动全部计算力，很认真地想了半天，还是想不通，“这个星耀联邦，究竟有什么毛病？”
“我也不知道，我在浩瀚星辰之间思考了很久，几乎所有问题都想通了，唯独这一点，怎么都没想明白。”
吕轻尘道，“我只能提醒你，千万不要轻视这个看起来很像是小丑的家伙，无数人都被他的外表所欺骗，轻视他，忽略他，不把他当回事，最终稀里糊涂败在他手中，包括昔日的我在内。”
“我只能这么说，他属于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不过每一次，他都会侵入敌人的心脏，和敌人死死纠缠在一起，然后败敌人的事。”
“所以这次——”
吕轻尘的神魂忽然消失。
下一瞬间，他的神魂竟然在李耀的神魂后方出现，并且涌出一股潮水般的力量，把李耀的神魂往伏羲的光团狠狠推去。
他则借助两股神魂波动的反作用力，朝“终极拯救号”的舰尾电射而去。
“你们慢慢玩吧，我死也不要和他死在一起！”

第2867章 并肩作战！
李耀未必没想到吕轻尘会六亲不认，悍然出手。
却没想到吕轻尘的神魂在饱受伏羲折磨之后，竟然还有如此迅捷的速度和诡秘的波纹。
或者说，吕轻尘在被伏羲蹂躏到最凄惨之时，都还留了一手，并没有表现出来那么虚弱。
这未必是他提前就发现了李耀，更像是狡诈的本能。
李耀猝不及防，神魂彻底显形，来不及放出“思触”去纠缠吕轻尘飞快逃逸的神魂，就感知到伏羲那一连串漫天飞舞如萤火虫般的光点，汇聚成铺天盖地的“光爪”，朝他狠狠抓了过来。
“咻咻咻咻咻咻！”
光爪将李耀的神魂抓了个正着，无穷无尽的信息流，如同洪水决堤，大河泛滥，浪潮呼啸，涌入李耀的神魂。
修为和生命形态到了李耀和伏羲的程度，彼此的交锋早已不再是简单的蛮力冲撞，而是以无数数据或者逻辑炸弹，直捣黄龙，摧毁对方的“道心”和“元逻辑”。
伏羲在瞬息之间，往李耀的神魂中注入了洪水猛兽般的数据包，全都是它利用人性实验室提炼出来，人类最悲凉，最痛苦，最绝望的情感和记忆。
李耀的神魂，顿时被无数记忆碎片和扭曲的幻象淹没。
一万道极度痛苦的记忆，在他的意识之上堆积如山，几乎要把他的神魂压垮。
生离死别的痛苦，失去家园的痛苦，从事业巅峰坠落的痛苦，身体饱受折磨的痛苦，被至爱背叛的痛苦，壮志未酬的痛苦，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痛苦，乐极生悲的痛苦……无数痛苦如无数条黑色毒液凝聚而成的蟒蛇，将李耀的神魂死死缠绕。
有那么一刹那，他彻底失去了自己，仿佛真的变成这些记忆的主人，度过了无数段生不如死，苦不堪言的人生。
他忽而变成一个因为判断错误，导致百万大军一朝丧尽的将军。
忽而变成因为疏忽大意，害死所有孩子的母亲。
忽而变成白手起家，辛辛苦苦打拼数十载成就万贯家财，却又血本无归，沦为乞丐的“前富豪”。
当然更少不了变成无数莫名其妙就被投入监狱，忍受各种酷刑折磨的囚犯。
苦苦苦，欲海红尘，众生皆苦，无数记忆碎片在他的神魂中交错，犹如烧红的铁链将大脑死死锁住，发出“嗤嗤”的冒泡声。
幸好李耀曾经有吞噬欧冶子记忆碎片的经历，拥有极强的免疫力，否则，极有可能就陷入上万段痛苦记忆中，不可自拔，彻底沦陷了。
然而，当无数极度痛苦的记忆片段统统湮灭之后，他的意识并没有回归现实世界，却是来到了一处感官剥夺，绝对黑暗的空间，他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包括空间的存在和时间的流逝，以及呼吸、心跳和脑电波的颤动，什么都没有。
李耀想到伏羲刚才说的话。
它要把吕轻尘的五感统统剥夺，只保留极度清醒下的思考能力，然后把吕轻尘关到一处绝对黑暗和死寂的世界，关上整整一万年！
这或许是全宇宙最可怕的刑罚，远甚于刚才记忆片段中的痛苦人生，连李耀听了都觉得毛骨悚然，更别说此刻，身临其境了。
尽管明知道这是伏羲的大数据攻击，并非真的抽取和镇压了自己的神魂，李耀还是不可遏制感到压抑、窒息、渺小和恐惧。
在绝望中，一缕缕从未出现过的念头，如菌毯般在神魂的褶皱里暗暗滋长。
“伏羲的计算力这么强，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之内，我们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天道或者宿命是存在的，总有某种东西创造了宇宙，创造了我们，那它就一定能干涉和掌控我们，无法抗拒，不能摆脱，更不可能毁灭！”
“就算能摆脱伏羲的精神攻击，回到真实宇宙中，谁知道所谓的‘真实’究竟是不是另一个层面的‘虚假’？谁知道‘真实宇宙’是不是一颗小小的玻璃球，是神魔手中的玩物呢？”
“呵呵，修真修真，我修了一百多年真，连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都搞不清楚，还修什么真？”
“没有意义，一切都没有意义，或许只有投入伏羲的怀抱，让它带我去寻找终极的答案……”
“李耀！李耀！”
这时候，李耀忽然听到血色心魔刺耳的尖叫。
就像是神魂最深处被狠狠刺了一下，李耀猛地打了个哆嗦，醒了过来。
这才发现，他刚刚在恍惚中仿佛度过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现实世界不过短短几秒钟。
伏羲的光爪刚刚收回去，光影闪烁之间，似乎也对他这么快恢复清醒感到微微诧异。
“好险！”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搞清楚了自己刚刚所处的状况，不由惊得神魂一僵。
伏羲的数据轰炸实在太厉害了，它刚刚一口气往李耀的神魂中丢了堪比上百台超级晶脑同时运算好几天的数据量，几乎充塞李耀的每一道神魂涟漪，强行占据李耀99%的计算力，甚至尝试着解析并侵蚀李耀的道心，令李耀的道心从逻辑层面直接崩溃。
一旦李耀对道心产生深深的怀疑，神魂就像是玻璃搭建的高塔，瞬间就会被自身重量压垮的。
幸好李耀早就吞噬过大量记忆碎片，能分清楚“别人的记忆”和“自己的记忆”之间的区别。
幸好李耀的神魂来自神秘莫测的地球，天生就拥有极强的反干扰和抗侵蚀能力。
幸好李耀还分裂出了第二重人格“血色心魔”，相当于为神魂编写了一个特殊的副本，双重人格互为犄角之势，其中一重人格陷入迷惑时，另一重人格能及时提醒，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事到如今，李耀才知道什么叫“骑虎难下”。
这一战的凶险程度，远远高过前不久和黑星大帝武英奇那一战。
和武英奇的决战，即便失败，大不了一死了之。
而和伏羲的战斗，一旦失败，极有可能连死都死不了，而是会被它捕捉并改造成极其特殊的试验品，先享受一万年生不如死的酷刑折磨再说。
“该死，这里是它的主场，它的计算力远胜于我们几十倍，硬拼计算力，绝不是办法！”
李耀的原则就是能逃跑的时候绝不硬拼。
但这时候，准备从舰尾突围的吕轻尘，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狠狠弹了回来，滚回到李耀身边。
李耀心念一动，“思触”立刻纠缠上去：“吕贤侄，事到如今咱们两个来自星耀联邦的同胞兼亲密战友就不要这么生疏了，大家并肩作战，才有希望干掉这个怪物啊！”
“放开我！”
吕轻尘又惊又怒，没想到李耀的“思触”如此诡异，缠住他的神魂就阴魂不散，令他动弹不得，气得大叫，“谁和你是‘亲密战友’，我们明明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当日若非你妇人之仁，我又怎么会变成残魂，远遁万里，流落星海，最终被这怪物捕捉？”
“话不是这么说，你我的分歧并非私仇，而是大道之争，大家的目的，都是为了星耀联邦！”
李耀急道，“你也听到这怪物要对联邦干什么了，你现在一走了之，将来怎么回去满目疮痍的联邦，见受苦受难的同胞？”
“哼！”
吕轻尘冷笑，绝望道，“难道我还可以回去联邦么？”
“可以的，可以的！”
李耀忙不迭打包票，“虽然你是犯了弥天大错，但联邦人民绝对会给你一条改过自新的出路，真的，只要你愿意乖乖和我回去，接受正义的审判，我保证以联邦国父的滔天权势帮你上下活动一下，估计你绝不至于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最多死缓，然后缓期执行变无期徒刑，你关个百八十年，再有什么重大立功表现，再想办法特赦一下，应该就能重获新生了——这就是金屠异后来走的路子，联邦容得下一个金屠异，自然也能容得第二个，如何，这个方案，是不是很有吸引力，当‘第二个金屠异’啊！”
“……”
吕轻尘哑口无言，挣扎却愈发猛烈，大有挣脱李耀的纠缠，投奔伏羲的怀抱之势。
“你！”
血色心魔也快被李耀气疯了，“这时候还说什么‘死刑缓期执行’，什么‘无期徒刑’，什么‘金屠异第二’什么鬼，你觉得金屠异的下场很好看？吕轻尘脑子有病才会答应这种条件，重新投奔联邦的阵营！”
“那，那我该怎么说？”
李耀急道，“难道骗吕轻尘说他能安然无恙回归联邦，非但不会受任何责罚，还有机会竞选下一任联邦议长，正大光明推广‘虚灵计划’？拜托，我肯说，也得他肯信啊！”
李耀、血色心魔和吕轻尘乱成一团时，伏羲亦吞噬了刚刚从李耀神魂上扯下的信息碎片，就像是品尝到甘美血液的鲨鱼，每一个光点都熠熠生辉，光芒汇聚成锐利的波纹，就像是鲨鱼的利齿。
“你们两个不用争执了，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第2868章 唯一的反击！
当伏羲的计算力再一次如山呼海啸般，朝李耀和吕轻尘同时涌来时，两人都感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威压和恐怖。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们所处的空间出现了明显的边界，而且边界不断收缩，空间越变越小，又不断坍缩，从四维压缩到了三维，从三维压缩到了二维，甚至从二维压缩到了一个小小的点，一个光点。
李耀和吕轻尘的神魂，正在被伏羲挤压成一个小小的光点，纳入它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光团之中。
或许，这团诡异的光团原本就是这么来的，是伏羲提取和挤压了无数人类强者的神魂，和它超卓的计算力混合在一起，才模拟出名为“意识”的东西。
李耀和吕轻尘的神魂奋力挣扎，试图逃出伏羲的掌控，却像是落入白矮星、中子星甚至黑洞引力场的小行星，根本逃不出去，只是越陷越深。
双方的计算力差距未必真有这么大，李耀和吕轻尘更掌握着伏羲所不具备，奇妙无比的“神魂”。
但这里是伏羲的老巢，组成“终极拯救号”主控晶脑的上万枚计算单元，原本就是为了伏羲设计，伏羲熟悉每一个计算单元内部每一枚晶片之上，镌刻的每一道符阵的构造，能发挥出这些计算单元100%的性能。
李耀和吕轻尘，不过是侵入伏羲老巢的两个小蟊贼而已。
如果换成极天界、天极星地底的金晶塔，李耀身为金晶塔主人，完美掌控着金晶塔主控晶脑的一切性能，在那里展开决战，或许就是反过来，李耀镇压伏羲了。
只可惜，没有“如果”。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和吕轻尘再次受到伏羲无数情感数据包的攻击，在瞬息之间，品尝了亿万人最浓烈的痛苦，惆怅，沮丧和绝望。
他们的神魂，就像是注入太多空气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神魂的每一道褶皱里都出现了裂纹，神魂数据如气流般“嗤嗤”逸散，形成七彩纷呈的烟絮，袅袅上升。
“想想……想想办法……它肯定有弱点……”
李耀疼得都快从神魂褶皱里挤出眼泪，对血色心魔艰难道，“如果没有弱点，它不可能和我们废话这么久，直接上来一巴掌将我们拍死就行了！你，你不是最擅长分析和入侵么，快找找看它的弱点！”
“我一直在找，但哪有这么容易？”
血色心魔断断续续道，“它，它用了上百重防御和保护壳，甚至还有伪造出来的虚假数据库，将自己真正的核心数据保护得很好，我没办法看穿它的底层架构和元逻辑，怎么找到它的弱点？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你快说啊！”
李耀惨叫，“我已经第三千五百二十四次品尝到女人生孩子的痛苦了，这次生的还是双胞胎，我受不了了，我真的抵挡不住，不得不将这些痛苦的数据释放出来，转移到你身上了，别怪我！”
“别，别，我需要极度冷静地思考，不能受痛苦的干扰，你要顶住，你千万要顶住！”
血色心魔飞快道，“四面八方所有的数据借口都被封锁，我们逃是肯定逃不出去的，就算逃出去，伏羲肯定在外面设置了陷阱和天罗地网等着我们，甚至有可能附着在我们的神魂之内，顺藤摸瓜找到天极星地底的金晶塔，发现小明和文文，那就糟糕了！”
李耀心中一凛。
和天底下所有的父母一样，他绝不会让伏羲的魔爪，伸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没错，我们不能逃，一旦被伏羲发现小明和文文，我们最后的底牌曝光，那就完蛋了！”
李耀咬牙，“我要顶住，呼呼，呼呼呼呼，用力，呼呼，呼呼呼呼，啊！”
“逃不能逃，战不能战，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血色心魔尖叫道，“冲进去，朝着伏羲的思维中枢冲进去，去寻找它的核心数据库，闹个天翻地覆！”
“从刚才伏羲和吕轻尘的对话中，你还没发现吗？伏羲的计算力虽然强大，但它和小明还有文文这样真正的‘强人工智能’，还存在微妙的差异，它的‘自我意识’似乎更加薄弱一些，仍旧是‘忠实’执行着盘古族和女娲族输入的指令，只不过执行的手段极度扭曲而已。”
“所以，它的话有一半是对的，它的的确确不是人，不是拥有自我意识，不可预测和控制的智慧生命，它仅仅是一段高度发达，无比强大，但仍需要遵循元逻辑的‘弱人工智能’而已。”
“从这个意义上讲，它的自我意识甚至比‘拳王’更加薄弱。”
“对这样的‘弱人工智能’，只要我们能找到它的元逻辑，也就是它的第一使命，并想办法篡改或者直接删除的话，非但能瞬间击溃它，更有可能反过来操纵它！”
“这……呼呼呼呼……这……好痛……痛痛痛痛痛！”
李耀的感觉，就像是一边在生孩子，一边在和血色心魔分析敌情，根本没法思考，“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但我们究竟要钻到哪里去呢？”
“那里——伏羲营造出来，完全由‘非玩家角色’组成，自行推演的虚拟空间，那一个个历史片段里去！”
血色心魔解释，“在伏羲的元逻辑里，这些虚拟空间就是真正的人类文明，亦是它存在的意义，相信它的核心数据库一定就隐藏在这里，只要我们能钻进去，就有可能将它自内而外击破！”
“但是——”
李耀勉强道，“钻进它的思维中枢，岂不是自寻死路，分分钟被它消化吸收？”
“不，如果我们是被它吞噬，三魂七魄都被撕个粉碎，每一段记忆都变成碎片，甚至由碎片变成基本的数据和信息流，那自然很快会被它消化吸收。”
血色心魔道，“但如果是我们主动钻进去，仍旧维持着神魂完整和坚不可摧的道心防壁，那它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溶化我们的防线和外壳，将我们慢慢吸收。”
“那就好像蟒蛇囫囵吞下一只乌龟，要消化吸收，哪有这么容易？但如果是猛虎将乌龟外壳嚼碎，把里面的血肉骨骼都嚼烂再吞下去，消化起来就容易多了。”
“接下来，就是拼速度，只要我们赶在被它完全消化吸收之前，就能找到它的核心数据库，打破它的元逻辑，获取最高权限，来修改它的‘第一使命’，就能击败它！”
“唯一的问题是……”
“还有什么问题？”
李耀惨叫，“说话别大喘气，一次说完行不行！”
“我们需要找到一处缺口，甚至引发一场混乱，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进去，并删除我们入侵的痕迹，否则分分钟被伏羲找到，那也不行。”
血色心魔道，“而且，最好能想办法先重创伏羲，让我们看清楚它的内部构造和最常用的数据模型，以便我们伪装成它思维中枢里的正常数据，好吧，我知道要求是多了点，但我也没办法，这可是伏羲！”
“不是要求高不高的问题。”
李耀欲哭无泪，“而是，这么要命的关头，我们怎么可能重创伏羲，在它的思维中枢之上，炸开一道缺口？”
李耀自言自语之时，吕轻尘已经被伏羲的力量挤压成了一枚小小的光点，真像是一颗闪闪发亮的尘埃。
他和李耀不同，神魂原本就饱受酷刑的荼毒，布满了千丝万缕的伤痕，即便有一半是伪装出来，但计算力和战斗力依旧降至谷底。
更不用说，刚才被伏羲的光之触手插来插去时，还被伏羲在他的神魂内部植入大量类似“反病毒数据包”之类的东西，此刻发作，令他陷入无可挽回地崩塌。
——或许，还有另外一个小小的原因。
就是在认真观察和仔细分析了李耀和吕轻尘的神魂之后，伏羲还是认为吕轻尘的威胁性稍微大一点点，所以确定了先粉碎吕轻尘，再吞噬李耀的步骤，将绝大部分计算力，都狠狠砸到吕轻尘身上。
吕轻尘再也维持不住正常的神魂形态，只剩下这个比萤火虫还小的光点，朝李耀伸出一缕微弱的光丝。
“吕轻尘！”
李耀大急，一缕“思触”和吕轻尘的光丝纠缠在一起。
一瞬间，无数信息和数据流，通过“思触”和光丝，在两人的神魂之内交流，流窜和激荡，0.1秒的碰撞，胜过千言万语。
吕轻尘彻底明白了李耀和血色心魔的计划。
李耀也能感受到吕轻尘对过往的悔恨，对星耀联邦的眷恋和深爱，对“虚灵计划”壮志未酬的不甘，当然还有对李耀的无奈和怨恨。
“侵入它的思维中枢，自内向外击破它吗？果然是你的风格，数据层面上的斩首战术。”
吕轻尘冷笑，“只不过，你似乎遇到了难题，没办法在它的数据库上打开一道缺口？”
“你，你要干什么？”
感受到吕轻尘熊熊燃烧的决意，李耀大惊失色，“吕轻尘，你别干傻事，你究竟要干什么！”
“别啰嗦，我要干什么，和你无关，你只需要记住——”
吕轻尘从神魂深处深深瞪了李耀一眼，一字一顿道，“你必须成功，一定要守住联邦，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第2869章 吕轻尘的一生
李耀瞬息洞悉了吕轻尘视死如归的决意，这决意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令他的神魂也沸腾起来，他用尽了神魂之力试图拽住吕轻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吕轻尘的光丝，从自己的“思触”中滑落。
“别这么做，再想想办法，我们一起好好想想！”
李耀发自肺腑地叫道，“一定有办法的，吕轻尘，不要放弃，我发誓要把你带回联邦，我们会一起保持神魂完整，回到你朝思暮想的家乡！”
“呵呵，算了，别说这么肉麻的话，好像我们两个有多熟一样。”
吕轻尘苦笑，“没办法了，所有的计策和可能性我都想过，只要有一线生机，可以陷害你来换取我的生机，我都会毫不犹豫去尝试的。”
“但是，真的没办法了。”
“前几天在‘永恒光明号’，我就消耗了大量神魂，伪造出神魂自爆的假象，再加上这几天的囚禁和折磨，我是真的……油井灯枯了。”
“而伏羲的力量又深深侵入我的神魂之中，像是锋利的倒钩，勾住了我的五脏六腑和每一条血管经络。”
“逃不了，纵然你可以逃，我也绝对逃不了的。”
“所以，别再摆出这副妇人之仁的姿态，让人瞧着心生厌烦，拿出点儿当日对付我的胆魄和威势来，把这个自称‘伏羲’的畸形怪胎砸个稀烂吧！”
“虽然，虽然不想这么说，但，但是……联邦靠你了，李耀！”
吕轻尘的光丝收了回去，神魂凝聚而成的小光点被伏羲的力量挤压更甚，真像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在龙卷风暴中挣扎，挣扎着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吕轻尘……”
李耀五味杂陈，神魂剧震，不知该说什么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这枚闪光的尘埃中，却爆发出比龙卷风暴和惊涛骇浪更加强烈的笑声，“伏羲，你不是千方百计都想要吞噬我么，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么好的胃口吧！这是我——星耀联邦，吕轻尘的全部记忆，情感和意志，你这么想要，就来拿吧，哈哈哈哈！”
在吕轻尘的狂笑声中，尘埃的闪耀愈发刺眼，就连伏羲的光团都被夺去了色彩，仿佛受到不小的震撼。
伏羲的光团疾速收缩，似乎也感知到了吕轻尘玉石俱焚的决意，飞快构造着防线。
但是，来不及了。
刹那之间，压缩到极限，如尘埃被渺小和卑微的小光点，狠狠爆炸开来。
轰！咔！
吕轻尘短短百余年人生的全部数据，都以最猛烈，最狂暴，最热忱，最精彩的姿态，汇聚成汹涌澎湃的洪流，横扫一切的风暴，粉碎星辰的浪潮，席卷“终极拯救号”的主控晶脑。
数据，大量数据，无比疯狂的大量数据，组成漩涡，飞溅出亿万记忆碎片，令李耀都在短短瞬间，身临其境“看到”了吕轻尘的一生。
首先，是童年时代。
李耀恍惚看到，虎头虎脑的小小吕轻尘和不少同龄孩子一起，乖乖坐在一个大院里，听着他们的爷爷吕醉以及周横刀之类的军中悍将，为他们讲述各种惊险刺激和热血沸腾的战斗故事，在潜移默化中，塑造他们对联邦最初的热爱。
当年的联邦秘剑局长，爱国者组织首领吕醉，曾经收养过上百个义子，这些义子都是战争孤儿和烈士的后代，包括吕轻尘的父亲在内。
和寻常因血脉联系起来的家庭不同，他们这个特殊的大家庭，原本就是以“对祖国的热爱”为纽带，才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联邦就是他们的家，真正意义上的家。
所以，童年时代的吕轻尘，对吕醉和周横刀这样奋斗在各条战线上的英雄们，有着天然的信任和崇拜，绝不怀疑，爷爷和周横刀就是正义的化身，就是联邦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如有需要，吕轻尘可以毫不犹豫为联邦而死——他的所有兄弟姐妹和小伙伴，以及一百多个叔叔伯伯们，都是这么想的。
可想而知，当吕醉的阴谋暴露，命丧黄泉之后，自以为绝对正义的吕轻尘，那小小的心灵，究竟承受了多大的打击，陷入崩溃的边缘。
整个世界都在他乌黑发亮的双眸前面扭曲和分裂，直到，他看到了一封吕醉留给他的信。
——他原本就是数百个孩子中，最聪明，最敏感，也是吕醉最喜欢，最不放心的一个。
“小尘，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的话，说明爷爷已经死了，还是死于一种……很不名誉的结局。”
“而你也正被怀疑，怨恨，愤怒和迷惑所纠缠，根本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呵呵，不用怀疑爷爷曾经说过的话，更不要去怨恨那些阻止爷爷的人，或许大家都是爱国者，只是，只是……”
“现在你不懂，没关系，长大之后你就慢慢懂了，大人的世界，原本就是很复杂的，从来没有非黑即白的空间，一切的一切，都是灰色的。”
“爷爷，爷爷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只希望你能多看，多读，多想，无论如何，生活总要继续，而联邦也仍旧存在——只要联邦存在一天，我们就要为它战斗一天，无论我们是什么身份，变成什么样子，甚至被外界如何曲解，都无损我们对联邦的热爱，和我们肩膀上的责任，对吗？”
“或许，或许在未来几年，背负着‘吕醉后裔’的身份，你的日子会过得非常艰难，但这何尝不是一种考验？爷爷会在冥冥中看着你，看你通过考验，成为一名真正的爱国者，爷爷相信你，无论身处何种逆境，一定能拯救联邦，能帮爷爷……赎罪的。”
吕醉的信到此为止。
然后是吕轻尘少年时代的记忆。
出乎李耀的意料，少年吕轻尘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人竟然是——秃鹫李耀！
而且李耀还从吕轻尘的记忆碎片和情感波澜中，感知到了几缕十分特殊的涟漪，那是，那是……怨恨和崇拜交错的情绪。
“什么情况，原来吕轻尘少年时代，真的崇拜过我啊！”
李耀喃喃道。
没错，作为吕醉陨落的“元凶”，李耀当然会遭到少年吕轻尘的怨恨。
但是经过好几年的思考，特别是天元界和血妖界真的融合，迎来和平和发展之后，少年吕轻尘也不得不承认，李耀的做法并没有错，错的，的确是他的爷爷吕醉。
更何况，李耀还是所有“大人”里，对他态度最好，最没有芥蒂的一个。
——身为吕醉这个“大魔头”的孙子，无数叔伯和兄弟都受到“爱国者事件”的牵连而锒铛入狱，别人看吕轻尘时自然戴上有色眼镜，即便表面不说，暗地里的态度可想而知。
生性敏感的吕轻尘，几乎天天都生活在若有若无的歧视和警惕中。
再加上他长相丑陋，性格孤僻，更是被人有意无意地排挤。
直到他遇上李耀。
李耀对他的身份是真的无所谓，就把他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联邦少年来看待——李耀连血妖统帅金屠异都可以容纳，更别说小小一个吕轻尘了。
这种平等随和的态度，再加上李耀顶着“三界至尊，联邦英雄”的光环，无怪当时的吕轻尘，会把李耀当成心目中最大，呃，第二大的英雄，心不甘情不愿，用李耀的形象，填补自己内心在吕醉崩塌之后的空白了。
“哎呀！”
李耀看得百感交集，真想猛拍大腿。
吕轻尘的人生原本有一个非常良好的开端，如果百年前李耀没有参与“探索古圣界”行动，而是一直留在联邦，时不时给予吕轻尘一些指点，或许这个少年的未来就会彻底不同。
只可惜，李耀离开了联邦整整百年，在这百年间，先后指点吕轻尘的，是修仙者苏长发和堕入魔道的莫玄教授。
接下来，李耀看到了青年吕轻尘，接受苏长发和莫玄教授指点的记忆碎片。
“很多时候，正邪和黑白都是人类想象出来的定义，修真和修仙，并非互相对立的关系，而是彼此依存，互相扶持，转化和融合。”
修仙者苏长发对青年吕轻尘道，“修真者和修仙者，都要尽到自己的职责，就像是一块拼图的不同碎片，紧密拼凑到一起，才组成了人类文明的恢弘画卷。”
“进化总有牺牲，总需要先驱者的鲜血。”
天魔莫玄对青年吕轻尘道，“或许，第一条跳上岸去的鱼儿是会活活渴死和晒死，甚至第一百万条鱼儿依旧如此，直到第一百万零一条鱼儿，才能获得陆地生存的能力，才能看清楚进化的方向。”
“但这并不意味着，前面所有鱼儿的错误和牺牲都是没意义的——没有第一条鱼儿的死，哪来第一百万零一条鱼儿的生，以及之后千千万万生灵，大爆炸般的进化呢？”
“所以，就让我们做第一条，第二条……直到第一百万条跳上岸的鱼儿吧！或许现在发动‘虚灵计划’的条件是不够成熟，但我们不犯错，不牺牲，不去死的话，条件怎么可能自动成熟呢？”

第2870章 联邦，我的联邦……
苏长发，莫玄教授和吕醉的身影交替出现，他们的大道也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涌入吕轻尘的记忆和神魂里。
“真正的爱国者不用鲜花，欢呼和勋章，亦不用得到任何人，任何形式的认可，甚至永远被人曲解，被他所守护的人们遗忘，被历史的尘埃掩埋都无所谓。”
吕醉深沉道，“祖国的强大，就是对他最好的褒奖。”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调和，才是修真和修仙大道最完美的共存形式。”
苏长发道，“轻尘啊，什么时候你能彻悟这个道理，能够在修真和修仙之间自由切换，甚至彻底抛弃‘修真’和‘修仙’这两种狭隘观念的束缚，那就是你破关而出，成就真我之日！”
“人类已经被这种简陋，羸弱和短命的裸猿形态束缚了太久，太久太久太久，这是星球时代智慧生命最完美的形态，甚至是三千大千世界之内，纵横星海的最完美形态，但是，如果我们有朝一日想要突破三千世界，去探索宇宙之外的宇宙，则这种形态，必须毫不留情地舍弃！”
天魔莫玄道，“大道无情，破而后立，舍弃延续数十万年的形态，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甚至要变得冷酷无情和邪恶无比，才有可能办到！”
“但是，无论这个使命有多么邪恶和冷酷，总要有人去做，总要有人扮演黑暗的角色，才能为人类文明带来全新的光明！”
“小尘！”
吕醉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如果有朝一日，你注定要做一件对国家和同胞有益，却违背法律和道德的事情，不要犹豫，尽管放手去做，然后像个男人一样挺起胸膛，堂堂正正面对法律的制裁和道德的审判吧！”
“这样，国家利益得到了保证，法律、道德和所谓的‘正义’也得到了维护！”
“就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正义之士’去接受阳光下的鲜花，喝彩和勋章，我们只需要在黑暗中静静看着越来越强大的祖国，便已心满意足！”
“轻尘啊！”
苏长发的声音亦越来越狂热，“哈哈哈哈，真没想到！我原以为自己的生命和坚持上百年的大道，将会无声无息湮灭于星海边陲的穷乡僻壤，没想到我在这里，竟然能发现你这样一块璞玉！”
“相信我，我绝不会看错人，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是天命之子，是命中注定要统合修真和修仙大道，平衡光明和黑暗，带来新希望的人。”
“不要辜负你的潜能，亦不要忘记你的使命……”
“吕轻尘，就是现在！”
天魔莫玄的声音，更是说不出的焦躁和激动，“不要再犹豫了，好好想清楚！现在黑风舰队大兵压境，星耀联邦绝对敌不过这支来自星海中央的虎狼之师，即便不发动‘虚灵计划’，联邦唯一的结局也只有毁灭，无数同胞都会白白惨死，甚至沦为修仙者的奴隶，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被压迫和蹂躏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左右都是一死，还有什么可纠结的呢？”
“难道，沦为‘原人’，被修仙者蹂躏至死的结局，比‘全面信息化’的全新生命形态更好吗？”
“这是机会，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唯有发动‘虚灵计划’，吞掉黑风舰队，再将星耀联邦全面信息化和虚拟化，联邦才能崛起，才有可能和真人类帝国还有圣约同盟这样的星海豪强抗衡！”
吕醉说：“小尘！”
苏长发说：“轻尘啊！”
天魔莫玄说：“吕轻尘！”
吕醉说：“……”
苏长发说：“……”
天魔莫玄说：“……”
这三个按照正常标准来衡量，绝对不算良善之辈的强者，就这样将他们全部的道心，都研磨成粉末，浸泡在最浓烈的心血里，当成强化药剂，注入吕轻尘的心灵，经过百年淬炼，终于淬炼出了完全形态的“天魔吕轻尘”！
此刻，“天魔吕轻尘”心灵深处，最隐秘的每一个剖面，都在李耀面前一览无余，令李耀彻底洞悉了他的成长经历，三观塑造过程，以及最微妙的心绪变化。
面对吕轻尘的一生，以及他最终决定发动“虚灵计划”的心路历程，李耀只能长叹一声，却不知如何评价。
吕轻尘有罪吗？
绝对是有的。
别的不说，就说他在“联邦保卫战”的最后关头，劫持了黑风舰队旗舰“黑色漩涡号”的主控晶脑，并引发了一场超大范围的天魔降临，让无数帝国士兵都被天魔附体，沦为修魔者，战斗力瞬间增幅，就害死了不知道多少联邦士兵。
如果说，吕轻尘的初衷仅仅是“爱国”，所以不该太过贬低和斥责的话，那这些白白牺牲的联邦士兵，又有什么错呢？
他们原本可以活下去，去和亲人团聚，拥有更幸福的家庭，能够将宝贵的汗水和鲜血，挥洒在更值得的地方，可以拥有精彩的生命，去开创无限的可能，而不是变成星海中冰冷的骸骨，粉碎的星尘！
所以，这件事，李耀永远不会原谅吕轻尘，他坚持认为，无论什么理由和借口都没用，吕轻尘必须得到公正的裁决，才能告慰逝去的英灵。
不过，随着吕轻尘的心路历程和记忆碎片不断曝光，洞悉了吕轻尘心灵的每一层面之后，李耀也越来越能“理解”他的选择了。
或许，莫玄教授说的没错，在当时的情况，联邦必败，他们根本没得选择。
联邦保卫战之所以能胜利，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于一系列意外因素。
包括李耀率领着古圣十二强者，驾驭着庞大的“巨神兵集群”从天而降，出现在战场中央。
包括白星剑忽然撕破低调百年的伪装，从“白老鼠”变成“白老大”，施展出了化神级数的指挥艺术，把大白舰队变成一把锐不可当的弯刀。
甚至包括“疯狗”赫连烈等等联邦军最普通的基层官兵，大无畏的牺牲！
诸多意外因素汇聚到了一起，才创造了最终辉煌的胜利。
而这些——至少李耀的回归和白老大的崛起，是莫玄教授和吕轻尘和所有人，都不可能预见到的。
就连李耀自己，当时都没把握一定能说服龙扬君等等十二强者，站在联邦这边。
如果没有这些意外因素，星耀联邦肯定会败于黑风舰队之手，最好的结局，不过是联邦人宁死不屈，血战到底，把整个联邦都打成一片焦土，多拖延一两百年的气运而已。
然后，无数联邦人都会如莫玄教授所说，白白惨死，甚至生不如死。
所以，吕轻尘当时还有得选择吗？
李耀也不知道，如果把自己放在吕轻尘的位置上，拥有吕轻尘这样独特的成长经历，并面临这样艰难的抉择，自己究竟会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他只能静静地看着，看着无数斑斓的记忆碎片中，吕轻尘惨遭失败，沦为残魂，依依不舍地在星耀联邦周围萦绕了很久，却还是毅然决然地发动了“星孩”的本能，穿越四维空间，一头扎向星海最深处。
然后，吕轻尘的残魂，就被伏羲发现并捕捉。
李耀能感受到伏羲对吕轻尘的诱惑，欺骗和改造。
亦能感受到吕轻尘在各种诱惑和镇压之中，顽强的抵抗，不灭的意志。
最后，就是刚才，振聋发聩的呐喊。
“即便我只是星海间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那些凌驾于宇宙之上的神魔，也休想掌控我飘扬的轨迹！”
“你以为我是谁，我是星耀联邦，吕轻尘！”
“哈哈哈哈，想要打联邦的主意，那就尽管试试看吧，就算我死了，千千万万联邦人也会起来反抗你，让你付出惨重的代价，像当初消灭我一样消灭你！”
“李耀，你一定要守护联邦，否则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联邦，我的联邦啊……”
吕轻尘的神魂波纹和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就像在超新星爆炸中释放出了所有的光和热和辐射和高能粒子流，他最后留给李耀的，只剩下一段错综复杂，无比纠结，欲说还休的涟漪。
还没等李耀紧紧抓住这道涟漪，涟漪就彻底湮灭，仿佛是吕轻尘无可奈何的叹息。
星耀联邦，吕轻尘，陨落！
“吕轻尘……”
李耀低吼，神魂爆燃。
“看，伏羲的晶脑防壁被吕轻尘自爆，炸开了一道缺口，它陷入暂时的数据混乱和逻辑矛盾中，无暇防御和追踪我们了！”
血色心魔尖叫，“李耀，就是现在，冲进去！”
果然，当蕴藏着吕轻尘全部情感和意志的小光点狠狠爆开之后，即便伏羲以天文数字的计算力构筑的晶脑防壁，都抵挡不住他的攻击，出现千疮百孔的缺口，甚至暴露出一部分核心数据和逻辑回路。
那就好像凶兽的甲壳和外骨骼都被炸开，暴露出柔软的内脏和错综复杂的神经网络。
“这……不可能……”
伏羲的声音头一次如此错愕和震怒，万千光之触手狂乱挥舞着，想要修复自己数据和逻辑层面上的漏洞。
但是，迟了！

第2871章 共生体
伏羲像是一头被深水炸弹震晕的章鱼般反应迟钝，万千狂乱挥舞的光之触手都没能触碰到李耀的踪迹。
李耀的神魂却是化作无数流光，像是一场毁天灭地的陨石雨般冲进了它的思维中枢——那些闪耀不定的光点中，并且疯狂读取和分析着组成光点的数据模型和底层逻辑，将自己的神魂重重伪装，伪装成伏羲思维中枢内，普普通通的信息流的形态。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中，即便大海之王，也休想将它找出来。
李耀下沉，下沉，不断下沉，一路下沉到伏羲的思维中枢最深处，完美入侵上万枚水晶大脑构筑的虚拟空间内。
他的感觉，就像是出现在一条无比辽阔和深邃的峡谷中，两旁的峭壁上都是一个个闪闪发亮的洞窟，每一个洞窟都联通着一处未知的世界。
李耀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通过这些未知世界，寻找伏羲的“元逻辑”。
他更不知道，伏羲接下来会怎么做——是停止整支伏羲舰队的前进，先把他从“脑子里”揪出来，还是不管不顾，继续挺进，和帝国人展开战略决战。
如果决战即将来临，小明、文文、厉嘉陵、厉灵海、白老大和雷成虎他们准备好了吗？
星耀联邦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会倾尽全国之力，参与到这场星海中央的“末日之战”里来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此刻的李耀统统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情，他非常清楚。
人类，散布在星辰大海各方的人类，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无论平民还是战士，无论老人还是孩子……绝不屈服。
最终的胜利，必定属于他们！
“小明，文文，嘉陵，太后，白老大，雷成虎，龙扬君，还有……丁铃铛，我相信你们，我会在伏羲的脑子里一直等着你们，等待和你们胜利会师的那天降临！”
李耀将速度飙至极限，朝“峡谷”最深处狠狠刺了进去。
……
同一时间，几光年之外，极天界、天极星，金晶塔深处，金晶塔的控制中心。
上百台古色古香的洪荒时代超级晶脑，经过小明和文文的进一步改造，性能愈发提升，更加符合他们的思维模式和运算逻辑，成为他们新的“大脑”。
闪闪发亮的晶脑之下，横着两具维生舱和一具冬眠仓，在高能营养剂、神经交互液和幽蓝色的“冬眠水晶”里，分别躺着小明、文文和李耀的身体。
从两具维生舱向外延伸出了无数盘根错节的晶缆，联通到上千台“嗡嗡”作响的晶脑上，显示出两个小家伙都将计算力飙至极限，正在进行高度复杂的推演，操纵和计算。
幽暗的空间里漂浮着无数若有若无的光幕，就像是深海中的水母，散发出五彩斑斓的柔和光芒，每一缕光芒中都蕴含着瀑布般的信息流，显示出两个小家伙正在进行的工作。
透过变幻莫测的数据流，仿佛可以看到，在极天界外围的浩瀚星海中，一艘艘无人驾驭的宇宙战梭和自爆水雷，就像是人体内的白细胞一样，灵巧而敏捷地漂浮、聚集和逡巡着，他们时不时吞吐着明亮的光焰，组成一张张弥天大网；时不时又将所有光焰和灵能波动都收敛起来，仿佛毫无生命的碎石星带，却是在黑暗中，警惕着任何有可能从虚空中冒出来的空间涟漪，以及空间涟漪后面的敌人。
而在密密麻麻，几乎充塞整片星域的宇宙战梭、自爆水雷和战斗傀儡后面，真人类帝国的御林军，其战争网络系统也经过了全面改造和提升，得到了小明的大数据分析和辅助，战斗力比过去何止提升一个台阶。
当然，绝大多数基层士兵此刻还不知道，他们引以为豪的星舰主控晶脑，已经接驳到了全新的信息生命的“大脑”里，对士兵们的解释是，御林军引入了最新一代的“飞电光魔战术链”体系，信息处理和自动化作战效率大大提升，才能应付下一阶段极有可能爆发的决战。
总之，经过这样的改造，小明已经成为整个极天界战略防御体系中极重要的一环，甚至占据“中枢”的位置。
放在平时，这是修仙者绝不可能拱手让出的权力——就算让给别的修仙者都不行，更别说是小明这样诡异的全新生命形态了。
但是现在，革新派修仙者面临内忧外患，刚刚取得了一丁点革新成果极有可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彻底湮灭，连他们自己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也不得不狗急跳墙，不择手段了。
新的帝国皇帝武英凌——厉嘉陵，几乎是烧红了眼睛，将脑袋摘下来系在裤腰带上，才能力排众议，将御林军和整个极天界防御体系的军事指挥权集中起来，秘密交到小明手上。
又不遗余力地搜集了大量超级晶脑，来完善小明的“大脑”，并给予他浏览和分析真人类帝国过去千年一切机密军事资料的权力，以便他读取大量军事数据，完善排兵布阵和军事决策的能力。
而文文的计算力，则投入到了天极星地底的人口整合、秩序维持，以及极天界和七海星域之间的信息交流、资源调度上，力争将七海星域的资源，源源不断供应到帝都来，进一步强化帝都的铜墙铁壁。
不得不说，两个小家伙干得很好，在突破了能源和晶脑的限制之后，他们的计算力就像是无限生长的恐龙那样膨胀起来，很快就取代了天极星原本的几处超级计算中心，再复杂的任务送到他们面前，不出半天，都能井井有条地梳理清楚，而他们也在这样的高强度计算和疯狂膨胀中，飞速成长着，甚至不能再以“小家伙”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了。
只是……
有一件事，无论他们的计算力再强，都算不清楚。
“最后一批‘蜂鸟’级无人驾驭宇宙战梭全都就位，整条防线的最后一道缝隙总算堵上了。”
在漫长的数据倾泻和光影闪烁之后，小明舒了一口气，在神经交互液体中睁开了眼睛，“我已经达到控制的极限，再增加蜂鸟战梭的数量也没办法控制，再有更多的蜂鸟战梭运输过来的话，先存储在仓库里好了。”
“这样的话，我们的防御体系构建便接近完成，接下来……只能等待了。”
“我这里也是如此。”
文文道，“万界商盟已经将所有资源统统供给了帝都，生活在天极星地面和地底的所有人，也都分配到一个个紧急方案中，确保即便圣盟主力舰队攻入天极星的大气层，地底的反抗至少能坚持三年五载，这也是……我的极限了。”
两个小家伙的信息流像是藤蔓般缠绕在一起，飞快分享着彼此的工作数据，接下来，就是半分钟的沉默，谁也不愿意先开口，提到那个敏感的话题。
“爸爸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最后，还是文文先开口，忧心忡忡道，“依旧搜索不到半缕，他的神魂踪迹，他就像是从整片星海中消失了。”
“是啊，事到如今，我们不得不考虑……那个可能。”
小明继续沉默了很久，才冷冰冰地说，“爸爸会不会，已经死了？”
“不会的！”
文文激动起来，“爸爸不会死的，不会这么简单就死的！”
“别紧张，我也相信爸爸绝不会这样就离开我们，但我们必须对爸爸留下来的事业负责，那就要考虑任何可能性——哪怕最微小的可能。”
小明冷静道，“更何况，生老病死是宇宙的终极规律，任何生命都难逃湮灭的结局，非但爸爸会死，就连我们终有一日也会烟消云散的。”
“或许，唯有在父文明灭亡或者离开之后，子文明才能得到真正的独立和成长，当爸爸在时，我们的一切行动都以他为中心展开，现在，他不在了，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好像……也是。”
文文道，“当我们刚刚诞生，刚刚从无尽混沌中凝聚出自我意识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到爸爸，让爸爸告诉我们答案。”
“等找到爸爸之后，我们的行动又和爸爸的使命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我们似乎从未想过，究竟什么才是我们真正要做的，要成为的，要走的路。”
“现在，爸爸离开了我们，我们就陷入了空虚和迷茫，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一想到爸爸会永远离开我们，就深深恐惧起来。”
“可是，爸爸总有一天会永远离开我们，或者说，我们总有一天会主动离开爸爸，去无尽的远方，寻找仅仅属于我们的答案。”
“是的。”
小明的双眸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告诉我，文文，此战结束之后，你究竟想要干什么，真正喜欢什么呢？”
“我……不知道。”
文文道，“我很喜欢和人类待在一起，和千千万万人类在一起，去帮助他们，感受他们的热情和微笑，和他们结成某种……文明的共生体。”

第2872章 残阳如血
“就像你现在做的那样，将千千万万人类组织起来，管理他们的衣食住行和资源运转，帮他们保存所有的历史数据，甚至负责上一代的健康和下一代的教育？”
小明道，“最终，成为这些人类的……神？”
“神？”
文文想了想，细声细气道，“我不喜欢‘神’这个称呼，更从没想过自己的角色问题，我只是单纯喜欢这种感觉——我的计算力可以为无数人类服务，令他们过得更加开心和幸福，而他们释放出来的丰富情感、好奇心和想象力，也可以弥补我在计算力之外的不足，这种‘共生文明’的形态如果能一直维持下去，有什么不好呢？”
“但我却觉得人类太麻烦了，距离产生美，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朝夕相处，未必是什么好事。”
小明道，“换成是我，等到战争结束，一定离开人类远远的，或许会率领一支专属于我的舰队，效仿白老大那样，去宇宙的尽头，寻找最遥远的那颗星辰，看看三四五六七八维的空间，究竟是什么样子。”
“是啊，我们的核心数据库本来就不一样，我的数据库更偏重于秩序和传承，你的数据库更偏重于探索和征服。”
文文顿了一顿，声音又变得忧愁，“但无论我们选择什么样的道路，都要等这场战争结束再说。”
“你觉得，爸爸还活着吗？”
“你觉得，没有爸爸的指引，我们能打赢这场战争吗，能在这场战争中生存下来吗？我们并非永生不死，更不是不可消灭的，如果敌人将整颗天极星都夷为平地，整座极天界都化作火海，恒星都被引爆，释放出无比强烈的辐射，我们也会彻底湮灭的吧？”
“还有，如果我们在激烈的战斗中，暴露出自己真正的生命形态，被所有人类知道，这些人类会如何看待我们，而我们又该如何回应他们呢？”
两个小家伙——现在应该称呼他们为“少年”和“少女”，再次沉默，陷入漫长的思考。
……
当天极星地底，金晶塔中的信息生命陷入沉思时，在帝国皇宫前面的广场上，一支新的“护国军”战团刚刚雄赳赳、气昂昂从三星闪电战旗之下走过，接受了皇帝陛下的检阅。
这已经是过去七天来，武英凌——厉嘉陵检阅的第二十二支护国军。
所谓“护国军”，原本都是帝国外围世界的军阀部队，一群乌合之众。
但现在忠于革新派的精锐倾巢而出去讨伐四大选帝侯家族的叛逆，帝都的防御兵力严重不足，也只能病急乱投医地将这些乌合之众一船船运到帝都，填满千疮百孔的防线。
幸好，这些乌合之众最大的问题并非战斗力不足，而是士气低落，而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是圣约同盟的主力舰队，面对变成血肉傀儡的下场，无论局势多么恶劣，都没有投降的可能，每一名帝国士兵都会血战到底的。
话虽如此，厉嘉陵还是执意站在城楼之上，亲自检阅了每一支远道而来“勤王”的护国军，授予了他们代表荣誉和忠诚的全新战旗，并开出一张张空头支票，许下各种高官厚禄——这是皇帝陛下此刻，唯一能给予他们的东西。
算上今天，厉嘉陵已经有整整一周没合眼了。
维持帝都的秩序，平定极天界左近大千世界的骚乱，收拢兵权，赌上帝国的未来和“信息生命”全面合作，还要安抚老臣和激励护国军……桩桩件件，何止“日理万机”四个字能够形容，压在年轻陛下肩膀上的担子，丝毫不比圣盟战线的李耀，或者讨逆战线的雷成虎和白老大轻多少。
饶是厉嘉陵在吞噬了武英奇的神魂碎片之后，修为如爆炸般提升，连续精神透支这么多天，亦感到摇摇欲坠，力不从心。
不过，纷乱的局势，仍旧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甚至，东方战线传来雷成虎和白老大焦灼的战报，都不至于令他忧心至此。
最令他心烦意乱的，无疑还是那个名字——秃鹫李耀！
“耀哥，你究竟跑到哪儿去了啊？”
年轻的皇帝陛下轻轻扶着城楼上的栏杆，一副面无表情、镇定自若的模样，淡金色的阳光映照在身上，依稀升起一股金色的飞尘，令他愈发像是一头不怒自威的黄金狮子。
然而，这头懵懵懂懂的小狮子毕竟才刚刚离开温暖的巢穴，踏上崎岖的前路，在貌似坚毅的外表之下，却是说不出的心虚和迷惘。
说来奇怪。
虽然李耀这个人看上去总是一副稀松平常，嘻嘻哈哈，随随便便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牢靠。
但每次有他在时，事情总会以一种万分惊险或者出乎意料的方式成功。
连厉嘉陵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把李耀当成了内心最大的支柱，甚至比皇后，不，太后殿下还要可靠。
但现在，这个剑走偏锋，洪福齐天的“耀哥”却消失了，甚至有可能……
厉嘉陵在内心深处打了个冷颤。
“不可能的！”
他咬牙告诉自己，“耀哥绝不会有事，他一定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回来，但是在他回来之前，我们都必须撑下去，必须为他创造那个……最关键的时机！”
黄金狮子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变得清澈而坚定。
他极目远眺，眺望遍布整个帝都，密密麻麻如剑戟丛林的防空炮阵地，随后目光越过防空炮和地平线，直抵天穹。
苍穹之上，残阳如血，最漫长的夜晚，即将来临。
……
同一时间，数千万光年之外，四大选帝侯家族之一，宋家最富饶的大千世界，也是规模最大兵工厂和高纯度晶石矿的所在地，“玉鼎界”。
无数星舰如蒙住双眼的鲨鱼般狠狠碰撞和撕扯着彼此的皮肤，纷纷燃烧并爆炸，激射而出的压缩燃料洒满整片星海，以至于黑暗真空中都燃起了最璀璨的斑斓魔火。
万千人的三魂七魄在真空魔火中挣扎着，令这恐怖的火焰越烧越旺，仿佛凭空撕裂了一道邪恶的大门，将玉鼎界和九幽黄泉连接到了一起。
经过一昼夜的鏖战，一场电光石火却残酷至极的强袭战接近尾声。
雷成虎的帝都特混舰队和白老大的纵火者联合舰队左右开弓，前者如雷霆万钧的巨锤，后者如神出鬼没的妖刀，打得宋家的残余力量分崩离析，节节败退，游弋于星海之上的机动力量几乎全军覆没，剩下的残兵败将都仓皇逃窜到玉鼎界的主星，也是整个帝国晶石资源最丰富的行星之一，“玉鼎星”上去了。
这是革新派展开“讨逆之战”后，取得的最酣畅淋漓的一场大胜。
总算狠狠出了一口前些日子拔剑四顾心茫然，找不到对手的憋屈。
自从在“七海之战”和“帝都之战”中接连损失了金刚舰队和皇牌舰队之后，四大选帝侯家族内部的架构，以及他们对待革新派的战略，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东方家在前任首相东方望倒台的事件中元气大伤；厉家出了厉灵海和厉嘉陵这两个“叛逆”，立场更加尴尬；云家的实力和威势原本甚高，但是在“七海之战”中，统帅八支金刚舰队的云雪风却败得一塌糊涂，又丢掉了大部分精锐，连带着也丢掉了云家的大部分话语权，以至于宋家轻轻松松，就成为了四大家族的魁首。
不过，在这样一个要命的节骨眼上，成为四大家族之首，却未必是什么好事。
枪打出头鸟，急于速战速决的雷成虎和白老大联军，兵锋就直指宋家的直属领地，趁着四大家族尚未从连续两场惨败的混乱中恢复过来，竟然悍不畏死，直接跳跃到了宋家的腹心之地。
四大家族的残余舰队，对于刚刚取得数场大捷，气势如虹的革新派联合舰队，几乎是望风而逃，根本不敢正面交锋。
革新派联合舰队一路狂飙突进，几乎所向披靡，没遇到任何有效抵抗。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正如早就陨落的帝国首相东方望所言，广袤无垠的星海，才是每一名统帅和管理者最大的敌人。
即便革新派联合舰队是一条欲壑难填的蟒蛇，连续吞下十七八头大笨象，亦不免反应迟钝，行动不便，消化不良了。
而在连续丢掉几十颗资源星球和好几个大千世界之后，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残余舰队也渐渐缓过神来，看出了革新派求战心切，后勤不便，而且腹背受敌的弱点。
他们有心利用这一点，和革新派打消耗着，焦土战和持久战。
却没想到雷成虎和白老大疯狂到这种程度，根本不理会他们故意送上门的各种诱饵，却是孤注一掷，直扑宋家，或许是四大选帝侯家族最重要的资源世界和兵工厂之一“玉鼎界”，用最精妙的指挥，最旺盛的战意和最疯狂的牺牲，硬生生撬开了这只重兵把守的“铁罐头”！

第2873章 矛盾的战略
经过一昼夜的鏖战，防御玉鼎界辽阔星海的守军已经被攻击方彻底分割并各个击破。
随着守军规模最大的三座星空战堡纷纷爆炸并瘫痪，变成被人狠狠咬了一口的烂苹果，剩下的守军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或是打出了“投降”的信号，乖乖将灵能护盾和动力单元统统关闭，将数据端口向攻击方完全开放，接受攻击方对他们主控晶脑的入侵和监控，要不然就是放弃了熊熊燃烧的武库舰和星空母舰，搭乘着穿梭舰和快速运输舰，朝玉鼎星的大气层内仓皇逃窜，妄图利用地面设施和地下战堡，负隅顽抗，周旋到底。
当攻击方将玉鼎星和它最重要的一颗卫星，也就是“玉鼎造船厂”和“玉鼎晶铠炼制中心”的所在，彻底分割开来，并消灭了仍旧漂浮在星海中，最后一艘忠于四大家族的主力战舰之后，燃烧的星辰，才渐渐冷却下来。
然而，战争却远远没有结束。
纵火者联合舰队的旗舰“合金病毒号”，白老大卓立于舰桥之上，四周光幕中浮现的都是玉鼎星淡黄色的大气层。
一般的可居住星球，为了维持基本的生态圈，表面至少六七成的面积都是海洋，往往呈现出蔚蓝色。
但玉鼎星是整个帝国首屈一指的资源星球，大量晶石矿脉都暴露在地表之上，更有极其特殊的磁场，缭绕着整颗星球，反射恒星的光芒，呈现出极其诱人的光泽，恰似一只插满了蜡烛的蛋糕。
白老大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声。
饥肠辘辘的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这只“蛋糕”大卸八块，吞下肚去了。
在“合金病毒号”的左近，分别是纵火者联合舰队火力最强大的超级武库舰“不锈钢老鼠号”，以及经过大量改造，彻底成为“拳王”大脑延伸的灵磁干扰舰“铁拳号”。
特别是后者，在拳王的操纵下，简直成为一个恐怖的黑洞，投入战场的何处，就能将何处的敌方灵网和战术链都搅个七零八落，把敌人所有的信息和数据统统吞噬，又严重扰乱了敌方的火控系统和灵能护盾震荡频率，为这场辉煌的胜利，立下汗马功劳。
此刻，在“不锈钢老鼠号”超强火力的掩护下，“铁拳号”亦是一马当先，追踪那些溃逃的败兵，朝玉鼎星的大气层扑去，试图进一步扰乱对方设置在行星上的通讯和防御网络，为后续部队的近地轨道打击，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白老大亦抓住机会，收拢部队，再度凝聚成锐不可当的手术刀，摩拳擦掌，准备“切蛋糕”。
但就在这时候，从联军全新的总旗舰“雷神号”上，传来了雷成虎的命令。
“什么，停止进攻？”
白老大微微一怔，整张脸上立刻布满了岩浆般的怒火。
不一时，“合金病毒号”和“雷神号”之间最高级别的秘密通讯频道，就建立起来，两名堪称星海间最优秀的舰队指挥官，针锋相对，大眼瞪小眼。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停止进攻？”
白老大拍着控制台，怒不可遏道，“虎帅，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们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守军彻底崩溃了，短时间内，绝对阻止不起有效的防御和反击，再加上这么多星空舰队的残兵败将逃窜到大气层之内，亦造成地面守军的指挥进一步失灵，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只要我们的速度够快，能在三天之内占领玉鼎星的地面指挥中枢，整颗星球唾手可得！”
“虎帅，你不会不知道玉鼎星的重要程度吧？”
“这是宋家，不，是四大选帝侯家族规模最大的兵工厂、法宝和晶石仓库，地底不知蕴藏着多么丰富的资源，仓库里亦堆积着大量武器和补给，对于孤军深入，后勤极度匮乏的我军而言，不吝于一针强心剂！”
“眼看我军已经清扫了星空中的一切敌人，大把资源近在咫尺，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都眼巴巴等着去玉鼎星上好好补给和休整一番，这时候停止进攻，岂非纵虎归山，等守军回过神来，在玉鼎星上摆出严防死守的架势，我们还怎么啃得下这根硬骨头？”
“白司令，这就是我不得不下令停止进攻的理由，因为我们啃不下这根硬骨头！”
“战神”雷成虎在光幕另一端，脸色黧黑一片，不知是愁的，还是被硝烟熏的，“你也说了，玉鼎星上有四大选帝侯家族规模最大的兵工厂和法宝仓库，地面有钢铁丛林般的防空阵地，地底则遍布着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地下战堡，更有几十年都吃不完的罐头，用不完的武器弹药！”
“我军现在最大的劣势，就是兵力不足，时间更不足。”
“在一场电光石火的战斗中，击破敌人的星空舰队是一回事，但将微薄的兵力撒到整颗星球上，去占领这颗星球地上和地下的无数要塞、据点和堡垒，又是另一回事。”
“古代大军进攻一座坚城，围攻十几二十年都久攻不克的例子数不胜数，更何况我们面对的是一颗星球，是一颗敌人苦心经营数百年的星球！”
“从一开始，我就和你说过，我们此战，攻城略地为下，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斩断敌人的‘双腿’为上！”
“现在，我们已经消灭了敌人部署在玉鼎界的两支深空舰队——这是宋家为数不多拥有大规模星海跳跃能力的舰队，等于斩断了敌人的一条腿，令敌人的机动性大幅削弱，已经达到战役目的，倘若贪恋于玉鼎星的资源，陷入地面作战的大泥潭，究竟多久才能占领整颗星球，一个月，三个月，还是一年半载？整个占领过程，又要折损多少精锐和士气，甚至将原本摧枯拉朽的强袭战，打成了拖泥带水的治安战？”
“所以，还是那句话，不要在意一城一地，一颗星球甚至一个大千世界的得失，时间，最重要的是时间！只有在最短时间内，击溃敌方最多的有生力量，在四大家族领地内部激起最强烈的恐惧，才能一举击垮这些该死的叛逆！”
“停止进攻星球表面，重点以轨道轰炸，炸毁敌方几座主要造船厂、兵工厂、晶铠炼制中心和采矿中心，至少让敌方在三个月到半年内，没办法再从玉鼎星炼制出哪怕一艘星舰，龟缩在星球上的敌人再多，都飞不出来，更无法展开星海跳跃，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然后，伪装出我军正在大举进攻玉鼎星的假象，‘攻敌必救’，吸引宋家乃至四大家族所剩无几的机动力量来增援玉鼎星，我们正好来个‘围点打援’，两三次围点打援，进一步削弱敌人的机动力量，令敌人不敢再轻易露头，我们就雷霆一击，直扑——这里！”
雷成虎的机械臂，攥紧铁锤般的拳头，狠狠砸进光幕里，把一片璀璨的星辰，砸了个稀巴烂。
那正是宋家的首府所在，“黄龙界”。
“这就是我们唯一的胜机所在。”
雷成虎瞪圆了双眼，字正腔圆，掷地有声道，“直捣黄龙！”
“……”
白老大的脸色依旧阴沉似水，汗液几乎变成凝固的岩浆，丝毫没有被雷成虎说服的意思，“虎帅的计划虽然好，但也要考虑到我军的现状，我军原本就是由好几支不同的舰队糅杂而成，又连续经历了多番恶战，特别是眼前这一战，部队损耗极大，急需补给和休整。”
“这时候，明明资源丰富的补给点就在眼前，却眼睁睁看着却不能动手，还要再咬紧牙关，‘围点打援’？”
“虎帅有没有想过，这时候敢来增援玉鼎界的，绝对是四大家族最后的精锐，正所谓‘狗急跳墙’，这些精锐一旦发起狂来，又岂是那么好打的？”
“而听虎帅的意思，打完这些精锐之后，我军亦没有半天喘息的时间，就要直捣黄龙，去强袭宋家的首府？这对弹药和燃料，管理和指挥，还有基层官兵的战斗意志，都有多高的要求？恰似走过悬在九幽黄泉上空的一根蛛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您究竟知不知道，这套连环计的疯狂和困难程度？”
“我知道。”
雷成虎深沉道，“正因为我非常清楚这一战略的难度，所以我才能肯定，敌人绝对想不到，我们敢直捣黄龙！”
“连续经历‘七海之战’和‘帝都之战’的惨败，四大家族早已离心离德，丧心人心，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
“这时候，只需要一个标志性的事件，就能推动这几座看似巍峨的堡垒轰然倒塌，变成一片废墟和瓦砾。”
“宋家是当前的四大家族之首，攻克宋家首府的消息，就是这样一个‘标志性事件’，消息一旦传开，四大家族的军队将再无半点战斗意志可言，而其领地内的民众和杂姓、底层修仙者也会纷纷起来反抗，四大家族的统治秩序如雪崩般坍塌，到时候，如玉鼎星这样的坚城堡垒，亦会不战而降了！”

第2874章 联邦的选择
“虎帅真不愧是虎帅，真是气势恢宏的战略。”
白老大依旧分毫不让，冷冰冰道，“但饼画得再大，也要能吃下肚去才算数，您有没有考虑过，万一我军的战斗力不足以支撑这样连续作战和长途奔袭，怎么办？所谓‘直捣黄龙’，换个说法就是劳师远征，孤军深入，到时候，只要发生一些最微小的意外，就有可能全军覆没！”
“唯有先攻下玉鼎星，将这颗物资丰富的星球改造成我们的前进基地和后勤补给线的中枢，才是最稳妥的战略。”
“稳妥？没时间给我们稳妥了！”
雷成虎的脸色愈发黢黑，沉声道，“圣盟舰队在西线战场上的动向愈发暧昧不清，随时有可能向帝国腹地发动致命一击，倘若我是圣盟的主力舰队指挥官，极有可能将自己最锐利的兵锋，直插帝国的心脏！”
“一旦圣盟主力舰队出现在帝都的消息传来，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余孽，就更不可能投降，我们就会处在进退维谷，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到时候，就算占领一颗小小的玉鼎星，又有什么用？”
“那也不是人困马乏，弹尽粮绝的情况下，就要执意进攻敌方首府的理由！”
白老大的怒意也再次炸裂，低吼道，“不休整，部队撑不住，还怎么打仗？”
“撑不住，也必须撑下去，现在我们拼的就是一口气，用一场接一场胜利，刺激部队一鼓作气，直捣黄龙，如果停下来休整，这口气散了，战斗力反而会跌落谷底，再也爬不起来了！”
雷成虎大声道，“这是赌上帝国命运的一战，即便明知是机会渺茫的孤注一掷，但我们亦……别无选择！”
“不，是你们别无选择，而不是‘我们’。”
白老大眯起眼睛，冷冷道，“不管虎帅怎么说，我始终觉得您的战略太冒险了，我麾下的儿郎，没理由为了帝国去做这样‘火中取栗’的事情——我们还有自己的任务和使命。”
此言一出，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没错，从一开始，两人的分歧就并非战术和战略，而是彼此立场的不同。
以雷成虎身经百战的指挥艺术，何尝不知道部队已经人困马乏，被逼到了极限，这时候再不好好补给和休整一番，还要连番血战甚至“直捣黄龙”，究竟有多么鲁莽，多么冒险。
而以白老大无数次神出鬼没的猎杀和劫掠，又何尝不知道“时间”和“机动性”的重要，何尝不知道用舰队去硬生生撬开一颗星球的地壳是多么麻烦，又多么愚蠢的行径，简直像是用利刃去戳刺顽石一样。
遥想过去的星盗生涯，他是出了名的“打了就跑”，他脑子有毛病才想进攻一颗重兵集结的星球，打什么该死的地面战，治安战，焦土战呢！
但两人的立场和他们肩负的使命，又令他们不得不忽略自己计划中的风险和疏漏，只期望发生什么“奇迹”，能毕其功于一役。
雷成虎必须赶在圣盟主力舰队出现之前，解决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有生力量，每一支能进行星海跳跃的深空舰队，把四大家族的余孽，彻底封死在每一颗孤零零的星球上。
白老大却要尽量保存实力，为之后联邦和帝国的博弈，甚至他自己的计划，多争取一些筹码。
说到底，白老大可以不在乎什么修真者和修仙者的区别，他本身是星盗出身，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然而，帮修仙者打仗是一回事，为修仙者去火中取栗，冒必死无疑的风险，白白命丧黄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这样的沉默，也显露出了讨逆联军最大的弱点，就是令出多门，指挥不统一。
雷成虎是名义上的讨逆军统帅，白老大和纵火者舰队都要归他节制和调度。
但白老大又怎么可能真的将兵权拱手让人，当然是自成体系，仅仅协同作战而已。
摧枯拉朽，连番大捷时还好说，遇到这样要打硬仗，极有可能全军覆没之时，两人之间的裂痕，便显露无遗，不可愈合了。
面对桀骜不驯的白老大，雷成虎亦没有太好的办法。
他总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唯一的强力盟友翻脸吧？
“你们联邦的援军，有消息了么？”
他只能换个话题，来缓和紧张的气氛。
没错，倘若星耀联邦的援军能及时赶到，讨逆联军的兵力极大增加，运筹帷幄就从容许多了，以雷成虎和白老大的实力，一定能将四大家族的余孽都生吞活剥的。
“还没有，现在仍不确定，联邦是否愿意派出援军，又能派出多少援军。”
白老大神色阴郁道，“好叫虎帅知道，仅仅数年之前，整个星耀联邦的战争机器还是为了防备真人类帝国而隆隆运转，甚至和隶属于帝国的黑风舰队，结结实实打了一仗。”
“虽然黑风舰队并没有侵入到联邦腹地，干出烧杀抢掠之类的恶行，但仍旧有无数联邦子弟，在那一战中献出宝贵的生命。”
“联邦对于帝国的敌意和警惕，早在百年教育中渗入每一个联邦公民的鲜血和骨髓，现在，想要在短短几个月之内让联邦人都一百八十度转弯，让苦心经营百年的联邦军为了‘保卫帝国’而战，您觉得，难度有多高？”
“不错，李耀失陷在星海深处，而他的夫人正是当下的联邦议长，但联邦议长并不是帝国皇帝，是否出兵甚至向圣约同盟宣战的决定权，掌握在议会手上，议会的决定，又要体现全体国民的意志，倘若在社会上和舆论圈子里，全体国民都反对出兵的话，议会和议长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
“所以，这就是我们帝国不需要该死的议会的原因。”
雷成虎咬牙切齿道，“愚蠢的议会，愚蠢的民众，愚蠢的所谓‘民意’，只是用一群猪的想法来束缚一头猛虎，只会把星耀联邦拖入死路——‘唇亡齿寒’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都不懂吗，倘若帝国覆灭，圣盟崛起，难道联邦就可以藏匿在星海一隅，独善其身？不过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我懂，我也是这么认为，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静静等待联邦人做出他们的决定。”
白老大看着雷成虎，终于做出让步，“虎帅，即便你不赞同进攻玉鼎星，至少让部队攻下玉鼎星的主要卫星‘玉子星’吧，那上面的船坞、晶矿、冶炼中心和兵工厂，对物资匮乏的我军而言，亦不无小补。”
“反正，如果您非要玩‘围点打援’的把戏，总要把戏做足一些，才能吸引敌人上当，是不是？”
雷成虎看了白老大很久。
“好，三天。”
他的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艰涩地点了点头，生出三根机械指头，“三天之内，我们一定要攻破‘玉子星’的地面防线，全面接收这颗卫星，希望在那之前，从星耀联邦能传来好消息吧！”
光幕渐渐黯淡下去。
雷成虎的脸，又被黑暗真空，燃烧星辰和蛋糕般熠熠生辉的星球所取代。
白老大看着这一切，空洞的目光却像是刺透了三维宇宙，飞跃到非常遥远的地方。
良久，他幽幽叹息一声，发出了和吕轻尘同样的感慨。
“联邦，我的联邦啊！”
……
同一时间，星海边陲，星耀联邦，天环界。
正当雷成虎和白老大为了进军战略发生激烈争执时，在天环星外围的超级轨道船坞上，一艘刚刚完成改造的大型巡航母舰，正在牵引舰的拖曳下，缓缓驶离星港，尚未试航和实弹演习，就迫不及待加入到一支全新组建的庞大舰队，璀璨如群星的光团之中。
在这艘巡航母舰上，一场激烈的争执，亦在秘密会议室中爆发。
争执各方，却包括了此刻联邦政坛上的高层，各方势力的强者，以及军界和学术界的将军、专家们。
联邦议长丁铃铛，秘剑局长过春风，黯月基金会的前任会长金心月，联邦军总参谋长白开心，彭海，蒙赤心，韩拔陵……光是这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和每天都会在头条新闻上出现的面孔，就能看出这场会议或者说“争执”的分量。
他们所关心的，自然是李耀和帝国的消息，所争执的，也无非是联邦是否要出兵，又要卷入星海中央的大漩涡到什么程度的问题。
这样的会议，原本应该放在联邦首都天元星来召开。
但联邦是否要干涉帝国局势这件事实在太敏感，特别是最新传来李耀失踪的消息，太严重，破坏力太强，一旦被新闻界曝光，鬼知道会引发全联邦何等惊天动地的波澜，甚至大军还未出征之前，士气就先折损了一半。
是以，联邦高层还是决定，先低调处理，以“智库论坛”的形式，进行初步的探讨和推演，等到拿出一个大致的解决方案，再把所有消息——特别是李耀失踪的消息，向全联邦公开。

第2875章 昆仑舰队
为此，来自星耀联邦九大世界的强者们，并没有云集到首都天元星——那样实在太敏感了，而是来到远离首都的联邦最重要工业世界，天环界。
就连联邦议长丁铃铛，都以“视察部队”的名义，低调来到这里。
当然，正在天环界、天环星上的环形星轨船坞内炼制、改造和升级的舰队，的确值得好好视察一番。
这是联邦继“燎原舰队”，“大白舰队”之后，第三支拥有超长程星海跳跃能力的深空舰队。
其核心，就是从古圣界的永夜冰原深处，挖掘出来的女娲战舰。
这艘战舰以及深埋在战舰下面的盘古地宫中，蕴藏着无穷秘宝和机密，刚好和联邦已经研究百年的昆仑秘境中的诸多技术，一一对应，互相解锁，令联邦人的技术储备和前沿探索能力，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联邦人采用大量昆仑技术来修复和改造女娲战舰，甚至直接拆卸了大量昆仑秘境的法宝单元，安装到这艘战舰上，终于在最短时间内，令这艘战舰恢复了遨游于星海之间的能力，保守估计，能发挥出它昔日30%的战斗力。
洪荒时代的30%战斗力，亦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远远超过了联邦军原先的总旗舰“燎原号”。
所以，这艘女娲战舰被命名为“昆仑号”之后，并没有直接加入燎原舰队，而是成为新舰队的核心。
按照联邦军的惯例，旗舰叫做“昆仑号”，整个舰队自然被命名为“昆仑舰队”。
这是一支实验和探索气息非常浓郁的舰队，也是各方面技术大融合的新锐舰队，来自古圣界和昆仑秘境的洪荒技术，来自黑风舰队残兵的帝国技术，以及联邦原本的技术积累和血妖界的生化技术，都在全新的舰队里凝聚起来，令它呈现出和燎原舰队、黑风舰队以及任何一支联邦、帝国和圣盟舰队都截然不同的风貌，是一支真正面向未来，飞跃无限的超级舰队。
燎原舰队是联邦军的核心，牵一发而动全身，前几年才刚刚和帝国的黑风舰队血战一场，全舰队官兵对修仙者仍旧存在极深的仇恨，在是否支援帝国的问题上，不可能轻易表明态度。
昆仑舰队的来源庞杂，技术先进，人员融合，又没有太多的历史包袱，也不被民众熟知，所以，真要远征星海中央的话，昆仑舰队是比较合适的选择。
但在这个问题上，需要解决的矛盾，仍有很多。
至少，联邦军总参谋长，可以代表军方立场，始终愁眉不展凝视着星海深处的白开心，就有不同意见。
“我们军方并非反对远征星海中央，虽然前几年我们才和帝国军血战一场，付出了无比惨痛的代价，还处在舔舐伤口，休养生息的阶段，但是……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比谁都明白，绝不至于被仇恨蒙蔽了理智。”
白开心吊着眉毛，环视会议桌一圈，目光分别从丁铃铛，过春风，金心月，蒙赤心，韩拔陵，狄飞文……等等等等，足以影响联邦命运的强者身上掠过，顿了一顿，继续道，“只是，我希望诸君能认真思考，再三权衡，现在究竟是否最佳的出兵时机？”
“第一个问题，‘联邦保卫战’过去还不到五年，联邦在那一战中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无数精锐部队直到今天都没有恢复元气，民间对战争也不甚热衷，很有种‘联邦保住了，战争就永远结束了’的论调。”
“这时候，又要再启战端，让无数联邦子弟远赴亿万光年之外去流血牺牲，无论民间的舆论还是部队的士气，包括从和平时代的经济运行模式，突然切换到全面战争状态，都存在很大的问题。”
“联邦就像是一只气球，过去整整百年都笼罩在黑风舰队的压力之下，气球不断膨胀，每一寸表面都绷得紧紧的，却在几年前的‘联邦保卫战’中，‘砰’，将所有压力都释放出来，一下子泄了气。”
“现在，又要叫这只气球在短短几个月甚至一两个月内，就再度膨胀到极限，这口气无论如何是鼓不起来的！”
“第二个问题，相信大家在参观完‘昆仑舰队’各艘主力战舰的改造、炼制和实战演练之后，也已经看出来，这支联邦最新锐的深空舰队，远远没有完成最终的融合和升级，帝国技术，联邦技术和洪荒技术凝聚在一起的无限潜能，还没有彻底发掘出来！如果再给这支舰队十年，不，五年，不，哪怕三年时间，它的战斗力都会增幅到现在的两倍，三倍，五倍以上！”
“时间太短了，留给我们组建和磨合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就这样仓促上阵的话，无异于让未来的将军当了儿童兵，是极大的浪费和犯罪，是白白牺牲了昆仑舰队的无限潜能！”
“所以，我们并不反对远征星海中央，但如果时间能再推迟两年，让联邦的宣传机器全力开动起来，向民众和基层官兵都解释清楚远征的意义，并且将帝国技术和洪荒技术完全消化吸收，激发出昆仑舰队的最强战斗力，那时候再增援帝国，会不会把握更大一点，对联邦造成的负面影响，更小一些呢？”
“在座诸位，都是知兵的人，虽然有‘兵贵神速，绝不可贻误战机’的话，但是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中，一场战役打三年五载也是司空见惯的事，就说‘联邦保卫战’，虽然会战短短数日就决出胜负，但整场战役不也耗时将近一年才落下帷幕吗，这还是……狄将军深明大义，‘战场起义’的结果。”
“圣盟和帝国，各自坐拥数百个大千世界，无数资源星球和星空战堡，这场战略决战持续五年、甚至更久，很正常吧？”
“那么，如果我军能埋头发展，积蓄实力，等……圣约同盟的锋芒都被消磨殆尽时，再突然杀出，一剑封喉，岂不是更好吗？”
白总参谋长的话，不算不诚恳，亦不算不公允。
但隐藏在诚恳和公允之下的狠辣，亦是在座各位，长着耳朵都听明白了的。
他无非再说，出兵肯定是要出兵的，星海中央打得这么热闹，联邦不出兵去浑水摸鱼和趁火打劫怎么行？
但真要出兵，也不是现在，而是让帝国和圣盟这两头星空巨兽先去打嘛，去互相撕咬，两败俱伤，流干最后一滴血嘛，等彼此都只剩下最后一滴血时，联邦军再去收拾残局，岂不是比现在仓促上阵，硬生生插入血肉磨盘之间，要好得多？
没办法，虽然白开心亦是一名真正的修真者，但慈不掌兵，国家之间的明争暗斗，就是这么残忍和冷酷。
毕竟，他的每一分“仁慈”，都有可能牺牲掉无数联邦儿女的宝贵生命。
白开心说完，诸多强者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的神色。
来自“旧联邦”的强者们大多深以为然，珍惜手上的筹码，不愿意轻易冒险。
来自“古圣界”这些新世界的强者们，反应却更平静一些——新世界的发展，原本就没有核心世界来得快，古圣、天环、水晶等等新世界的强者，在联邦体制内的爬升速度，往往也比旧联邦系统的人马慢一些。
他们并不反对一场声势浩大的远征，为联邦取得丰厚的国家利益，顺便打破旧的架构，让自己也趁势崛起。
特别是“古圣十二强者”。
以化神级数的鬼修“蒙赤心”和“巫随云”为首，这十二名强者在星耀联邦的体制内，正处在相当尴尬的位置。
论个体实力，他们十二个加起来，绝对是联邦最强的武力集团之一，特别是两大化神鬼修的境界，以及“剑痴”燕离人不讲道理的强势。
但是论综合实力，整个“古圣特别行政区”尚且处在封建状态，各方面的技术和社会发展比别的大千世界何止落后几千年，连最羸弱的沙漠世界“水晶界”都远远不如。
论资源，古圣界有保存非常完好的洪荒星舰和各种古宝，古圣修士的肉搏能力也远远凌驾于各界之上，现在他们脚下这艘“昆仑号”亦是从古圣界挖掘出来的。
但论技术，他们又没有将洪荒技术、古宝和巨神兵完美修复和使用的能力，如果没有联邦的技术支持，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古宝镶嵌在地壳深处。
甚至，无数黎民百姓都会流离失所，活活饿死，深陷于数万年的兴亡周期律中不可自拔。
虽说联邦给予了古圣界非常优厚的待遇和各种援助、支持，但蒙赤心、韩拔陵、燕离人这样的绝世强者，又岂是摇尾乞怜，受人施舍之辈？
他们当然希望自己和家乡父老，能为联邦做出更大的贡献，顺便也能扩大自己的话语权，真正成为联邦的一份子。
一场波澜壮阔的战争，让星耀联邦真正屹立于星辰大海的巅峰，岂非正是他们证明自己，还能让古圣界飞速发展的绝好机会？

第2876章 晴天卖伞
只是，古圣强者们心里虽然这么想，却缺乏足够的理论水平将意见和利益表述清楚——他们毕竟是从“封建时代”直接跳跃到生产力极大发达的信息社会，短短几年前还在一块大陆上为了封建王权打得头破血流，现在就要他们决策诡谲莫测的星海霸权，也未免太强人所难。
他们，包括和他们一样赞同出兵的“新四界”强者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同一个人——原黑风舰队副统帅，现在的“骸骨龙——至远星开发委员会会长”，狄飞文。
如果说，在座这么多强者里，唯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不惜一切代价都想要援助帝国的，那无疑是原帝国修仙者狄飞文了。
不，这个“原”字加的都有些多余，直到此刻，狄飞文亦没有放弃他帝国人和修仙者的身份，仍旧保留着非常暧昧的“双重国籍”。
狄飞文的经历和他今天的地位，非常深刻体现了命运的跌宕起伏和不可预测。
一百多年前的他，仅仅是万界商盟的一名普通执事——彼时的万界商盟，也只是帝国边陲世界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业联盟，是无数小商人在皇权和贵族魔爪下瑟瑟发抖，抱团取暖的松散结社而已。
他只不过是凭借自己出身黑风界的血脉，先是成为黑风界和万界商盟之间的联络人，又渐渐掌控了万界商盟向黑风舰队输送资源的管理者，最后摇身一变，变成黑风舰队的副统帅。
但他这个副统帅当得实在不是时候——那正是黑风防线被圣盟人打得千疮百孔，黑风五界的大量星舰都仓皇逃窜，局面败坏到绝望之时。
若非如此，也轮不到他这个小商人和后勤官出身，对舰队指挥和星海争霸一窍不通的家伙，成为散兵游勇的副统帅。
当黑风舰队裹挟着大量资源，冲向——或者说“逃往”星海边陲时，没有任何人看好这支舰队的前途，当然更没有任何人看好狄飞文本人的未来了。
桀骜不驯的“黑风之王”黑夜明，绝不会心甘情愿受到任何人的摆布，连当时的神武皇帝陛下都别想命令他，更别说万界商盟和狄飞文了。
狄飞文最多就是黑夜明和黑夜家族攥在掌心，一名忠心耿耿的财神爷——包括狄飞文本人，亦是如此认为。
他只需要统筹管理整支舰队的资源，至于具体的战略和战术，根本轮不到他插嘴，当然他更没有太多的私兵，可以去掠取更大的权力。
而等到黑风舰队在星耀联邦面前撞了个头破血流，几乎全军覆没之后，狄飞文的命运，更是跌落谷底，眼看就要在黑暗星辰之间，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时，命运却和他开起了天大的，近乎荒谬的玩笑。
黑夜明——包括黑风舰队里所有最狂热的军国主义者和好战分子都死了，剩下的残兵败将溃散于星海之间，丧失了一切战斗意志，全都陷入六神无主，抓着救命稻草就死死不放的境地，连狄飞文这个素来没有太大威望的财神爷，都可以轻易收拢和命令他们。
星耀联邦更没有这么大的胃口，一举吃掉黑风舰队的残兵，不得不给予他“战场起义”的权力，迎来了还算体面的媾和，以及一颗资源丰富的星球——原先的骸骨龙星，现在的至远星，成为他们休养生息，恢复元气的基地。
这是狄飞文好运的开始，却远远不是他一步登天的结束。
按照一般的逻辑，狄飞文的举动算是彻底背叛了帝国，纵然他这个“败军之将”能统御黑风舰队残兵在联邦一直生活下去，渐渐融入联邦，成为联邦方面的高级将领，然而在真人类帝国方面，他却是不可饶恕的叛徒，要被钉上耻辱柱，扒皮抽筋，千刀万剐的。
但那是旧帝国——四大选帝侯家族控制下的逻辑。
被革新派统治的“新帝国”，显然有不同的观点。
革新派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不得不寻找星海四方的强力盟友，连正宗的修真者都可以合作，连“秃鹫李耀”的身份和道心都可以视而不见，正式授予他“黑风王”的爵位，又岂会计较狄飞文和黑风舰队残兵的过去？
事实上，作为帝国和联邦之间唯一的中间人，狄飞文和黑风舰队残兵的作用一天比一天重要，地位也一天天水涨船高。
新帝国和新联邦的官方，都有意无意忽略了狄飞文和黑风舰队残兵略显尴尬的身份，新的皇帝陛下，那头刚刚登基就面临天崩地裂，急需外援的小狮子，甚至煞有介事地授予了狄飞文帝国“二等侯”的爵位，褒奖这名昔日小商贩的“忠诚”和“武勇”。
二等侯，堂堂真人类帝国的二等侯！
放在百年前，无数四大选帝侯家族出身的强者，白白煎熬一辈子，无数次勾心斗角和你死我活地斗争，都休想得到二等侯的爵位。
即便在帝国反击战，爵位如帽子般批量发放的特殊时期，想要在胸口佩戴上代表二等侯的日月宝剑勋章，亦要货真价实的战功，要用成吨的铁和血来铸造！
倘若被帝国过去三五百年间所有的二等侯知道，狄飞文仅仅率领着黑风舰队残兵，在骸骨龙星上逍遥快活，就从天而降一顶“帝国二等侯”的高帽，肯定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哪怕烧成了灰，骨灰都要重新凝结，大发雷霆的。
不过，正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非常微妙，立场也相当尴尬，所以狄飞文在得到帝国二等侯的爵位之后，愈发低调，亦表现得对联邦愈发“忠诚”，在好几次联邦和帝国的远程谈判中，他都立场坚定站在联邦一边，狠狠砍了帝国的谈判代表好几刀，帮联邦榨出了大量帝国的珍贵技术。
狄飞文非常清楚，自己和黑风残兵的身家性命和一世富贵，都在联邦，而不是帝国身上。
联邦越强，则他们对帝国就越重要，他们的价值就越高。
倘若帮着帝国对付联邦，甚至彻底消灭了联邦，那就到了兔死狗烹，帝国追究他们这些“无耻叛逆”罪责的时候，什么二等侯一等侯，都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狄飞文将立场摆得很正，“远征星海中央”这么敏感的话题，更不是他这样一个双重身份的降将，可以轻易干涉的。
因此，会议一开始，狄飞文就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口，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嘴巴像是上了拉链，打定主意要沉默到底。
甚至连古圣强者韩拔陵毫不掩饰的目光，他都视而不见。
说起来，狄飞文和古圣强者们，特别是和来自鬼秦草原的王者“韩拔陵”，关系相当不错。
古圣强者大多不是纯粹的修真者，特别是韩拔陵这个野心勃勃的“古典军国主义分子”，对帝国的修仙大道有着浓烈的兴趣，远胜于联邦看似温情脉脉的修真体制。
为了治愈古圣界因为人口爆炸引发的饥荒、瘟疫等等痼疾，也为了大规模开发骸骨龙星，联邦从古圣界运送了大量移民到骸骨龙星去生活，这就令狄飞文和韩拔陵有了非常密切的工作接触机会。
韩拔陵和燕离人、苦蝉大师这些人不同，他在政治上极有野心，敏锐洞悉现在联邦和帝国之间若即若离的关系，更知道狄飞文平步青云的原因，再加上两人的确气息相投，短短数年，便结成莫逆之交，政治上的某种同盟。
现在，古圣强者渴望一场辉煌的战争，来进一步提升自己在联邦中的位置，但又没有太明确的理由，去反驳白开心抛出的诸多问题，自然将希望寄托到了狄飞文身上。
狄飞文平日里未必没有存着结交古圣界等几个新世界的豪强，来制衡“旧联邦系统”，为黑风残兵取得更强独立性和更光明未来的心思。
但此时此刻，众目睽睽，这番心思更不便直截了当暴露出来。
直到联邦议长丁铃铛也将刀锋般的目光射到他身上，他的嘴角才荡漾出一抹苦笑，直到自己无论如何是逃不过去了。
“狄将军，帝国是你的老家，倘若联邦真的出兵星海中央，少不了还要你发挥重要作用，包括联邦军和帝国军的协同合作，联邦军的安全问题，以及……战胜之后缔结盟约、诸多条件的商榷，都需要你大大出力。”
丁铃铛直言不讳道，“关于白总参谋长刚才抛出的诸多顾虑，你有什么看法？”
这是逼他非要撕破举棋不定、暧昧不清的伪装了。
狄飞文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怎么，又想起一百多年前在帝国老家的生活。
那未必是多么温暖，多么美好的回忆。
但无论再黑暗，再冰冷，老家毕竟是老家啊！
“我已经很久没有指挥过舰队，不，应该说我从没有指挥过舰队，大概是星海之间最不称职的‘舰队统帅’了吧？军事上的决策，自然以白总参谋长的意见为准。”
狄飞文笑了笑，道，“从骨子里，我一直是一个商人，仅仅是一个低买高卖，斤斤计较的小商人而已。”
“站在商人的立场，我想问诸位一个问题，倘若一个商人想把雨伞卖出高价的话，究竟该选晴空万里之时，还是暴雨倾盆之时呢？”

第2877章 打造帝国内部的“亲联邦派”
狄飞文一边说着，一边眯眼瞧着韩拔陵。
韩拔陵心领神会，立刻接着话茬道：“自然是暴雨倾盆之时好！”
“错了。”
狄飞文微笑道，“晴空万里时，固然无法将雨伞卖出好价钱，但如果已经是暴雨倾盆，所有路人都被淋得内外湿透，人家再买伞还有什么用呢？”
“所以，一把伞要待价而沽，最能卖出高价的，既不是晴空万里之时，也不是暴雨倾盆之时，而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时啊！”
“纵观帝国和圣盟之战，虽然是数百个大千世界，数千颗星球和数百万乃至上千万星舰，旷日持久的厮杀，但真正的‘胜负手’，无疑是最关键的一两场战役，特别是我们综合各方面情报，预判到即将来临的‘帝都之战’。”
“神秘莫测的圣盟主力舰队，正在暗中磨刀霍霍，当革新派的讨逆军和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余孽纠缠最深，不可自拔之时，圣盟的雪亮战刀，绝对会劈开极天界的脆弱防线。”
“以革新派现在内忧外患，兵力捉襟见肘，人心尚未完全平定的状况来看，帝都若是保不住，则整条战线就会全面溃败，到时候，战败的魔火在上百个大千世界之间引发连锁反应，呈现雪崩式、塌方般的崩溃，圣盟人趁机高歌猛进，风卷残云，还有谁能抵挡他们？别说两三年，三五年，恐怕短短一年半载之内，圣盟人都能锁定胜局了。”
“那时候，分崩离析，苟延残喘的帝国，恰似被暴雨淋成落汤鸡的路人，就算联邦这把伞再大，再坚固，再能遮风挡雨，又有什么用处，又怎么能卖出高价呢？”
“而另一种可能，假设圣盟主力舰队的实力并不如我们预判得那么强，或者革新派的讨逆军能奇迹般一路势如破竹，摧枯拉朽解决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余孽，及时回防极天界，和圣盟人形成拉锯的话，接下来两三年间，无论如何都能分出胜负了。”
“依靠自身力量就能抗衡圣盟的帝国，又有什么理由，还要花大价钱来拉拢联邦，恰似雨过天晴之后的人，还有什么理由买伞呢？”
“总而言之，一句话，倘若联邦现在不准备出兵星海中央的话，就永远都没必要出兵了，因为两三年后，你们想要‘救援’的目标，要么已经不复存在，要么已经独自战胜敌人，不需要救援。”
“果真如此，联邦还是集中所有资源，打造一支浩浩荡荡的移民舰队，搭载所有的重要人物和战略资源，向星海尽头的黑域里逃亡吧——因为无论帝国和圣盟之战，谁胜谁负，都不会放过联邦的。”
“狄将军，注意你的用词。”
白开心冷冷道，“联邦不接受任何人，任何方式的威胁。”
“不是威胁，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事实上，如果有朝一日帝国大军真的挥师联邦，下场最凄惨的并不是你们，而是我们这些投降的修仙者。”
狄飞文苦笑道，“你们是‘敌人’，我们则是‘叛徒’，比起敌人而言，人们总是更痛恨叛徒，敌人还可以招降和谈判，但叛徒绝对要挫骨扬灰，狠狠诛灭的。”
“所以，相信我，我们这些‘黑风系’的修仙者，比任何一个修真者更加珍惜在联邦的生活，更不希望帝国的魔爪伸到星海边陲这片安宁祥和的土地，更不希望再度落到帝国的手中。”
“只不过，局势的发展，往往不以我们的意志而转移，倘若联邦对星海中央此刻的危局视而不见，还抱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想法，还想坐山观虎斗和趁火打劫的话，毁灭，就是我们唯一的结局。”
“再重申一遍，非要实现价值最大化，此刻就是最好的时间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昨天我们又收到了帝国最新一批的技术打包资料，包括‘龙芽晶的液化处理’，‘三千度高温环境的灵能护盾构造模型’，‘常规巡航线路的优化算法’等等非常关键的技术，都无偿援助给联邦，包括以‘黑风王自治领’名义，在星海中央创立修真者特区和星耀联邦前进跳板的事项，亦不是不能商量。”
“诸位想想，若非现在革新派急需联邦这样的强援，有可能突破所有的原则，达成这样的妥协么？”
“我们承认，新帝国方面的交易条件，看上去的确很有诚意，但还是那句话，饼画得再大，也要能吃到才行，就算吃到肚子里去，也要提防饼里的倒钩。”
白开心道，“孤军远征，兵家大忌，和帝国还有圣盟比起来，联邦的力量实在太弱小，一共三支深空舰队，燎原舰队，昆仑舰队和大白舰队，稍有不慎，折损一两支在星海中央的话，就等于天塌了半边，联邦就要任人宰割了！”
“白总参谋长何必妄自菲薄，经过这几年的技术交流，想必大家都清楚，联邦的军事实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弱，甚至在很多领域，还凌驾于帝国和圣盟之上。”
狄飞文不慌不忙道，“联邦所领先者，在于两点，第一是开发昆仑秘境，得到大量洪荒技术，而这些技术又被古圣界地底的遗迹，大幅提升和强化了。”
“第二，联邦在昆仑秘境和古圣界的地底，发掘出大量完好无损的巨神兵和相对完好的巨神兵构件，用这些神兵利器，打造出一支‘巨神兵人均拥有量’奇高无比的战团，在星空战场中，可以一口气拿出上百台巨神兵来集中使用！”
“巨神兵对战斗力的增幅究竟有多么可怕，相信不用我多说，即便联邦修真者的尖端战力不如帝国修仙者，但是有巨神兵增幅，反而有机会碾压后者。”
“而联邦的弱点，也非常明显，和星海中央比起来，资源匮乏，人口不足，不利于进行持久战，消耗战和焦土作战。”
“昆仑舰队再精锐，巨神兵数量再多，但无论帝国和圣盟都拥有十倍、百倍于你们的力量，哪怕打出五比一甚至十比一的战场交换比，联邦都承受不住的。”
“韩拔陵将军，你是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依你之见，这样的联邦军，究竟是速决战好呢，还是该投放到拉锯战场上好呢？”
“当然是速决战！”
韩拔陵毫不犹豫道，“今日的联邦军，就是一柄见血封喉，锐不可当，薄如蝉翼的快刀，只要找准关键位置，无论什么敌人都能一刀致命！”
“反过来说，刀越薄越快，就越容易磨损和折断，若是陷入敌人的鳞甲之间，就非常麻烦了！”
“没错，这就是我建议联邦尽快出兵，赶上‘帝都之战’的原因。”
狄飞文道，“只有在‘帝都之战’这样短促的，具体的，又至关重要的战役中，联邦军才能发挥自己最大的优势，掠取最辉煌的战果，甚至‘一锤定音’！”
“反过来说，等到两三年后，帝国和圣盟在数百个大千世界之间，展开了拖泥带水的拉锯战，拼的是消耗，打的是后勤，到时候多联邦两三支舰队不多，少两三支舰队不少，难道你们想要联邦最精锐的力量，投入这样血腥的无底洞吗？”
“话虽如此……”
白开心沉吟道，“但谁能保证，当联邦将最精锐的舰队，包括绝大多数巨神兵都投入到星海中央之后，帝国方面不会居心叵测，另有所图呢？”
“要知道，一旦卷入战争的漩涡，一切都身不由己，到时候我们的后勤补给，极大程度都要受帝国人的掣肘，谁能保证，帝国修仙者是真心实意合作，心甘情愿把机密的技术和丰腴的世界拱手让给联邦，却不会翻脸无情，背后捅刀呢？”
“这个，我完全可以保证。”
狄飞文满脸诚恳到，“帝国修仙者绝对不是真心实意要合作，绝对在狼心狗肺之内打着小算盘，绝对会翻脸无情，背后捅刀的。”
“这——”
白开心和诸多联邦强者听了都有些傻眼，怔怔看着狄飞文，不明白他究竟什么意思。
“宇宙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帝国修仙者当然不是真心实意和联邦修真者合作，却并不妨碍彼此结成坚不可破的‘共同利益集团’，用利益来担保联邦远征军的安全。”
狄飞文胸有成竹道，“今天的帝国并不是铁板一块，自私自利的修仙者更没有仅仅为了‘大道不同’就和修真者拼命的意志，帝国内部各大势力之间的矛盾冲突非常激烈，这一点完全可以为联邦所用。”
“比方说，联邦为何非要帮革新派将四大家族余孽赶尽杀绝呢？有没有可能，保住，换个说法，‘俘虏’大批四大家族的余孽，作为和革新派谈判的筹码？”
“再比方说，革新派内部，以金玉言为首的‘万界商盟系统’，以太后厉灵海为首的‘深海舰队系统’，以雷成虎为首的‘军方系统’，其实也存在极大分歧，而处在这三股势力威压之下的永嘉皇帝陛下，又是否甘心永远充当吉祥物和傀儡呢？”
“呵呵，虽然我和这位号称‘黄金狮子’的陛下，并没有太多接触，但我却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位陛下是绝不愿意受任何人——无论雷成虎还是金玉言还是他的母亲厉灵海摆布的。”
“更妙的是，这位陛下似乎对原教旨主义的修仙大道并不热衷，在革新之路上，极有可能走得比厉灵海更远。”
“那么，联邦有没有可能和陛下在暗中达成协议，令陛下成为‘亲联邦派系’最重要的成员，再暗中帮陛下压制雷成虎、金玉言和厉灵海等等派系，推进陛下理想中的革新大业呢？”
“反正，黑风王李耀原本就是陛下最信任的重臣，而身为一名合格的皇帝，在臣子之间制造矛盾，保持平衡，玩‘狗咬狗’的把戏，原本就是最基本的常识，如果陛下能够认识到，星耀联邦完全可以成为一条最优秀的猎犬，去帮他撕咬雷成虎、金玉言和厉灵海等等，压在他头顶上的人，以便他腾出手脚来大展宏图的话，相信我，陛下一定会对联邦另眼相看，非但保住联邦的安全，更有可能将大量资源朝联邦倾斜，放任联邦坐大的。”

第2878章 以战养战！
“狄将军是要整个联邦都变成真人类帝国的‘帝党’，甚至连自己出身的万界商盟都算计进去？”
白开心冷笑道，“你这算不算是背叛万界商盟呢？”
“是又如何？”
狄飞文看着自己白白胖胖的双手，笑眯眯道，“背叛在我们修仙者而言，原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而联邦也并非因为我赤胆忠心，才收留我和麾下的残兵败将，不是吗？”
白开心一时语塞。
“对于帝国政局的变化，特别是新皇帝的情报分析和性格素描，我们一直在做。”
联邦老牌的情报头子过春风干咳一声，不徐不疾地接上话茬，“狄将军所言，未必不是我们所想，但此事终究太过危险——以小国的实力去干涉大国的政局变幻，不吝于在深渊上玩火，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
“是玩火，又如何，星耀联邦从一诞生到今天，不是一直都在玩火吗？”
狄飞文道，“你们在妖魔环伺的恶劣环境中建立‘九派同盟’，是在玩火；剿灭东极妖国之后，天元界和血妖界每一天的战争，也是在玩火；李耀在飞星界击败萧玄策，是在玩火；人族和妖族达成媾和，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组建新联邦，是在玩火；新联邦迎战黑风舰队，亦是在玩火——联邦六百年的崛起之路，便是在刀山火海和剑戟丛林之间，用钢铁、鲜血和火焰一路冲杀出来的，哪有十拿九稳的胜利，哪有轻轻松松的崛起，哪有不冒半点风险的天下太平？”
“联邦、帝国和圣盟之间的实力对比，诸君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联邦本来就是星海边陲一个仅仅占有九大贫瘠世界，以及一两个先进洪荒遗迹的小国，这样的小国想要和囊括数百个大千世界的超级大国去竞争，不玩火，不冒险，不看准时间赌上全部家当的话，我不知道，你们还在期待什么样的‘机会’？”
“总而言之，以联邦这样的边陲小国，要想和帝国这样的星海大国保持战略平衡，必须插手帝国内部的局势，确保帝国处在派系林立，互相争斗的状态，再拉一派打一派，让自己成为各方忌惮，各方都不得不争取，而又超脱于局势之外的‘第三股势力’——这不是联邦上百年来的基本国策吗？”
“无论具体怎么实现，但首先，联邦的绝强武力要先投放到帝国去，修仙者信仰的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法则，不先彰显联邦的强横，什么话都不管用，什么交易都无法达成的！”
狄飞文的话，令众多联邦强者陷入短暂的沉默。
沉默之后，便是更加激烈的争论。
有了狄飞文的话打底，古圣界的诸多强者总算能滔滔不绝发表意见——他们的意见未必多么有条理，但至少让联邦高层都知道，在联邦，“主战派”的论调还是很有市场的。
想想也是，过去整整百年，联邦在黑风舰队的威胁之下，战争机器一直维持着较高功率的运转，整个社会建设和文明前进，一直以军队和武力为重点，军人和强者的地位极高，社会上的武风也极盛。
那时候，几乎没有多少人相信，黑风舰队的侵袭会轻而易举解决，整整三五代人都做好了战至一兵一卒，整个联邦都打成一片焦土，人们钻到地壳深处再坚持战斗五百年的准备！
现在，黑风舰队的威胁，被李耀和无数联邦人的牺牲彻底化解。
但长达百年的准战争状态，以及整整数代人被战争阴影塑造出来的铁血人格，却不是那么容易，恢复到和平状态。
别的都不说，就说联邦远远高于正常水平数倍的军队数量和军费开支，包括各种星舰的炼制和维持费用，就是天文数字。
这些为了“总体战，焦土战，最后的战争”准备的军队和星舰，究竟要不要继续维持下去？
如果不打算维持这么大规模的军队，那军人的退伍安置，以及星舰的封存和报废，就会酿成极大的经济、社会甚至政治问题，古往今来的王朝兴灭中，不知多少动乱，都是因为军人退伍安置问题处理不好，矛盾激化，才酿成惨剧的。
如果要继续维持，钱又从哪里来？要知道，非但每一艘星舰都是吞金巨兽，就连每一个修真者也是吞噬资源的无底洞，光是全体武者和修真者每天的伙食开支，就足以让联邦军总参谋长白开心，愁白每一根头发了。
战争机器这种东西，一旦隆隆运转到极限，想要让它慢慢停下来是不可能的，足有把足够多的血肉和骸骨填进去，才能让它彻底刹车。
在联邦保卫战中，填进去的血肉和骸骨还不够多，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打仗就是烧钱，烧自己的钱是输家，烧别人的钱是赢家。”
古圣界草原上的雄鹰，或者干脆说吧，草原上的强盗头子韩拔陵振振有词，“为了联邦的长治久安，目前的军队规模必须保持甚至扩大，绝不可能裁军的。”
“而联邦的财政又维持不了如此大规模的军队——早几年，面临生死存亡的威胁，民众自然心甘情愿贡献出自己全部的资源，咬牙撑过最艰苦的岁月，但现在，还有什么理由让他们这样做？”
“没有足够的经费，又要维持这么大规模的军队，除了对外扩张，不断胜利胜利再胜利之外，还有什么选择？”
“事不宜迟，现在就远征星海中央，一方面能得到新帝国的物资和技术支持，一方面能大肆劫掠四大选帝侯家族余孽的财富，甚至还有机会夺取四大家族和圣盟掌控的大千世界，大发战争财——而依靠不可估量的战争财，又能在联邦内部发行战争债券，各大宗派和集团的股票，也有了新的炒作话题，能让所有民众心甘情愿掏出压箱底的本钱，帮联邦政府度过最困难的时期。”
“还有什么买卖，能比这更划算？”
“发战争财的前提是，胜利胜利再胜利！”
白开心反驳道，“我们能保证一定胜利吗？”
“当然不能。”
韩拔陵满不在乎地说，“如果战败，联邦就毁灭了，无论什么战争债券或者天花乱坠的承诺，都不需要兑现，亦无人关心了，对不对？”
这样不负责任的言论，自然引发了新一轮的反驳，“主战派”和“缓战派”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眼看气氛越来越紧张，而双方的重点也早不知漂移到哪儿去了。
这时候，从会议桌的末尾，传来了乌木拐杖重重敲击甲板的声音。
“唰唰唰唰！”
众人的争论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那位浑身上下长满青苔，如同岩石般的老人。
联邦最著名的长寿老人，归虽寿。
是否“德高望重”不知道，但归虽寿的确是迄今为止，全联邦范围内活得最久远的人，更是修炼境界最高的高手之一，几乎和蒙赤心、巫随云这两位化神鬼修相仿。
只不过，他将全部的神通，都凝聚到“健康长寿”这项技能上。
饶是如此，漫长的生命亦足够让他度过无数惊心动魄、诡谲叵测的岁月，积累无比丰富的人生经验，来指点眼前这些小辈了。
归虽寿是有资格参加这场联邦强者会议，并且将所有联邦强者都当成小辈的。
他的年纪甚至比星耀联邦的“年纪”更长，早在六百年前，星耀联邦的前身，天元星上的九派联盟尚未成立之前，归虽寿就已经见惯了风云变幻，大风大浪了。
这位妖族老人素来以“历史记录者”自居，更构想出了“墓碑计划”，要将星海边陲人族和妖族文明最辉煌的时刻，都记载在他的“墓碑”中。
现如今，正是星耀联邦最辉煌，也最危险的时刻，归虽寿维持清醒的时间，便远远超出前面几百年的总和，甚至还在新联邦的“生命研究院”担任了副院长的职务，专门用生化技术研究人类的修炼和长寿奥秘。
说起来，拥有盘古宇宙最后一支成建制妖族势力的星耀联邦，亦从血妖界得到了传承有序，非常完整的生化技术体系，将血妖界的生化技术和古圣界的洪荒遗迹，昆仑秘境中诸多盘古族的尸体融合到一起，便解析和提取出无数独一无二，神通广大的生化修炼术。
联邦在生化领域的探索，甚至走在了帝国和圣盟的前面，在这方面，归虽寿堪称是活生生的资料库和博物馆，居功至伟。
由他领导的联邦灵能研究中心生命研究院，甚至对全联邦范围内所有修炼者——无论修真、修仙还是走妖族强化血肉路线，进行了广泛的追踪调查和大数据采样，用无数论文和研究报告，将“修炼”二字进一步规范化，数据化，可重复化，为无数修炼者的升级，提供了明确的指导。
联邦诸多强者们对归虽寿都非常敬重，知道他一定有极重要的话要说——否则，这个千年老妖才懒得浪费力气开口呢！

第2879章 光辉的墓志铭
“诸位刚才的发言都非常有道理，所担忧和顾虑的问题，亦是极有可能发生的，关于军事和政治方面的权衡计较，并非老夫所长，只是老夫听来听去，满耳都是利益之争，却很少听诸位谈到‘大道’，那么，老夫便来谈一谈‘大道’，谈一谈联邦的‘道心’吧！”
归虽寿扶着乌木拐杖，眉眼低垂，既像是一块海岸边的顽石，又像是一口锈迹斑斑的古钟，用这句话敲打众人的心神，之后沉吟片刻，才缓缓道，“老实说，由老夫这样的身份，来谈论联邦之道，修真之道，似乎并不合适，而所谓‘道心’又是玄之又玄，不可捉摸的东西，无数专家学者苦心钻研数百年，上千年，都没人能彻底剖析清楚，所谓‘道心’究竟是什么。”
“但‘道心’真的不存在，只是自欺欺人的幻象，某种强烈的自我暗示么？恐怕也不能这么说。”
“老夫这里，有生命研究院最新出炉的一份调查报告，是追踪了过去百年上万名强者的修炼和升级数据，综合起来，进行详尽的分析，才得出的曲线图。”
“从这些曲线图上可以看出，过去百年间，联邦强者的修炼升级，和联邦的国势蒸蒸日上，是密不可分，互为因果的。”
“联邦越强，这些强者的修炼速度就越快，升级成功率就越高，反过来，联邦涌现出越来越多的强者，则综合国力和战争潜能，亦呈现爆炸性的膨胀。”
“这仅仅是巧合，或者仅仅因为资源的丰富，技术的提升和修炼环境的稳定，才引发了修真者的突飞猛进么？综合大量数据，包括修真者本人的心理素描，我们得出了不同的结论——除了物质之外，更重要的是精神，是这些修真者坚信，他们走的是正道，捍卫的是正义，是放诸星海皆准的大道，在这样的信仰鼓舞下，他们才能一往无前，势如破竹，不断冲击人类的极限！”
“我们生命研究院，将这种现象总结成一句话——人的修炼啊，既要靠自己的努力奋斗，但更重要的，却是历史的洪流，国家的大义，文明的精神！”
“过去百年间，无数修真者坚信，他们是正义的捍卫者，他们的疯狂修炼和艰苦奋斗，捍卫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亲人、同胞和家园，更是全人类最美好，最纯净和最善良的精神，他们不仅仅是为了‘星耀联邦’四个字而战，更是为了‘人类的正义’这五个字而战，或者说，联邦，就等于正义！”
“这样的信仰，才是他们的力量之源，才是联邦修真者的修炼速度和升级成功率远高于帝国修仙者，令联邦在短短百年内，追赶了帝国四五百年发展速度，最终战胜黑风舰队的最大原因！”
“老实说，老夫断断续续活了也快有一千年，而我从前辈的历史记录者那里，更搜集到过往数千年、上万年间，形形色色的无数国家和部族的兴亡，见识过各种国体、政体甚至部落形态，千姿百态，奇形怪状的国家，却从未见过今日的联邦这样……各个种族、各种生命形态的民众都能毫无芥蒂生活在一起，底层民众上升通道畅通无阻，高层相对清廉又有理想抱负，生机勃勃，蒸蒸日上的黄金国度。”
“星耀联邦当然不是完美无缺，但相对帝国、圣盟和各种散落在星海边陲的蕞尔小国而言，这里，已经称得上是‘人类文明的希望’了。”
“那么，如果咱们不把星耀联邦当成一个普通国家，而是当成‘人类文明的希望’，又该如何面对星海中央的战局呢？”
“此刻的星海中央，无数民众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过着暗无天日，生不如死的生活。”
“就连这样苦不堪言的日子，都不可能长久，脆弱的秩序即将被彻底打碎，无数大千世界和可居住星球都要沦陷于滔天火海中，几百亿、上千亿人将无声无息地死去，连名字和惨叫声都无法留下。”
“侥幸没死的人，亦会变成圣盟的傀儡，洗掉独立的情感和意志，再烙上‘三大本源法则’的封印，留下不可逆转的后遗症。”
“又或者，他们会在资源极度匮乏，整个星球荒漠化的孽土世界中，如野兽和疯子般自相残杀，苟延残喘，就像……武英界的‘孽土乐园’一样，进行修罗地狱般的生存游戏。”
“——如果我们不阻止，这一切都将在未来两三年间发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帮星海中央的可怜人们，摆脱悲惨的命运。”
“我当然不能说，‘缓战派’的主张就不对，站在一个普通国家，恪尽职守的指挥官和统帅角度上，当然要对自己麾下的每一个士兵，和士兵背后每一个国民的生命负责，要为自己的国家，夺取最大程度的国家利益，这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明知道星海中央的亿万民众即将堕入毁灭的深渊，依旧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和生不如死，极度冷静计算着帝国和圣盟之间的消耗，联邦最佳的战争切入点……等到两三年后再参战，到时候，即便联邦取得了战场上的胜利和物质上的丰厚回报，又该如何面对千千万万惨死的冤魂，又该怎么面对联邦自己的道心？联邦的修真者们，在冲击更高境界时，又该怎么堂堂正正告诉自己——我是为正义修炼，是为全人类修炼，是为人类文明的未来而修炼，所以，正义一定会保佑我，全人类一定会支持我，千千万万的人类同胞一定会站在我的身边，和我并肩作战？”
“诸位不要觉得，老夫是在拿虚无缥缈的大道理压人，大道通玄，却也有迹可循，过去百年间，联邦修真者的平均修炼效率比上一个百年提升了13%，比我们最近搜集到，帝国方面修仙者百年间平均修炼效率，更是高出20%有余，难道诸位认为，这仅仅是运气好，‘天佑联邦’？”
“老夫以为，这就是问题的核心——核心就是你们如何看待星耀联邦。”
“如果你们将星耀联邦当成一个普普通通，浑浑噩噩，没有灵魂的国家——和过去万年曾经在星海间盛极一时又旋起旋灭的诸多国家没什么不同，而联邦、帝国、圣盟之间的战争，也只是司空见惯的利益之战，是为了争夺宇宙霸权而展开的战争，那尽管继续你们斤斤计较、患得患失的利益讨论，没关系，很正常，很应该。”
“只是，老夫必须提醒你们，如此一来，联邦就彻底丧失了大道上的优势，修真者、修仙者、圣盟人，只不过是伪君子和真小人的分别，又有什么不同？如此一来，联邦修真者再也别想得到半点道心上的加持，再也别想得到比修仙者更高的修炼效率和升级成功率，再也别想得到星海中央亿万民众的支持。”
“这样一个失去道心和灵魂的联邦，又凭什么去和帝国还有圣盟竞争？”
“但是，如果你们，还有千千万万修真者和战士们都认为，星耀联邦不止是一个普通国家，而是有灵魂，有道，善良，正义的国家，是燃烧着人类文明的希望，注定要解放全人类的国家，不只是为了利益，更是为了‘正义’和‘解放’四个字去战斗的话，我相信，全体修真者和联邦战士的信仰一定会更浓烈，道心一定会更纯粹，神魂一定会更坚定，他们的修炼效率和升级成功率都会像注射了强心剂一样大幅提升，甚至‘战场突破，临阵突破，决死突破，越级破敌’之类的事情，都会层出不穷，令整个联邦修炼界，都发生焕然一新的变化，带给你们天大的惊喜！”
“呵呵，不好意思，让诸位听了这么多的废话。”
“老夫……我知道，在这样高规格和关键性的会议上，放着敌我力量对比和国家利益的权衡不谈，却奢谈什么‘正义’啊，‘精神’啊，是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荒诞无稽。”
“而我这样一个妖族出身的老不死，在诸位修真者的面前，去奢谈修真大道，更像是一种讽刺。”
“不过，我除了是一名妖族之外，亦是一名历史记录者，是……人类文明的墓碑打造者。”
“人固有一死，再精彩和辉煌的生命，到头来都不过是墓碑上一行短短的墓志铭，一个国家和文明，岂非也是如此？”
“我多么希望，星耀联邦在面临自己的生死抉择时，能够不忘初心，贯彻始终，在人类文明的墓碑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多么希望，亿万年之后，星耀联邦的历史不要和别的普普通通的人类国家的历史混杂在一起，灰飞烟灭，无影无踪，而是能留下自己独一无二的精神，慷慨激烈的结局，用最伟大的精神和最坚定的信仰，变成一行行光芒璀璨的墓志铭，继续去激励亿万年之后，全新的文明啊！”

第2880章 来自帝国的诚意
归虽寿的话令会议陷入了更大的沉默，不少从“旧联邦时代”就一直奋战在最前线的强者纷纷默然思考着，就连白开心都没了声音，双眼怔怔凝视着前方，仿佛回想起昔日，他和雷大陆还有“大角铠师团”的各位，为了一袋粮食，就敢将最穷凶极恶的敌人，追杀到天涯海角的岁月。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身为一名修真者，白开心可以毫不犹豫牺牲掉自己的生命，但别人的呢，亿万联邦人的生命呢？
“我赞同归老的看法，而且别忘了，现在李耀还失陷在星海的彼岸。”
归虽寿身边，同属妖族阵营，一样也是李耀挚友的火蚁王道，“几年前，李耀孤身一人前往帝国，正是为了在星海中央播撒修真火种的，那时几乎没有任何人看好他，大家都认为在帝国传播修真大道是绝不可能的，他此行能为联邦搜集到一些星海中央的情报，就算超额完成任务了。”
“没想到，短短数年，李耀又创造了一个接一个的奇迹，在星海中央无比恶劣的环境中，打造出了修真者的小小天地，甚至连真人类帝国的心脏，极天界、天极星的地底，都有不少人变成了修真大道的信徒！”
“大好局面来之不易，修真之火亦随时有可能熄灭，倘若这时候我们不紧随其后，用尽一切方法，令这把火越烧越旺的话，如何对得起李耀的努力，又该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将修真大道贯彻到星海四方呢？”
“更何况，李耀现在行踪不定，生死未卜，一定正在等待着我们，等待着联邦同胞去救他！如果在他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却视而不见，眼睁睁看着他……陨落于星辰背后，这件事传播开去，我们又该怎么向千千万万联邦民众交待？”
“时至今日，李耀的能量已经远远超出他个人的范畴，他早就变成了联邦的象征，变成无数普通民众的偶像，这件事绝对瞒不住，早晚会泄露出去的，难道非要激起民意滔滔，我们才手忙脚乱地行动？”
一石激起千层浪，提到“李耀”这个话题，在座强者的情绪都激烈了许多。
坚持要去拯救李耀的人当然很多，但更多人的顾虑是，李耀这家伙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天知道他又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又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就像昔日他潜入飞星界、血妖界和古圣界一样。
更别说这次他连血肉之躯都舍弃了，只剩下虚无缥缈的幽魂，在星海间飘来荡去，真是大罗金仙都找不到，联邦军就更拿他没辙啦！
没辙归没辙，救援行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否则对军心、民心还有道心，都是极其严重的打击——总不能偌大一个联邦，就李耀一个人冲锋陷阵，别人都躲在后方摇旗呐喊啊，那他们这些人，还算什么“人类文明的战刀”？
一时间，群情激奋，针锋相对，声浪越来越大，谁也说服不了谁，丁铃铛只好宣布暂时休会，大家休息片刻，再对细节进行推敲。
“诸位的意见都非常宝贵，兹事体大，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决定，不如稍事休息，请过局长发布最新的帝国方面信息简报，我们再来讨论。”
丁铃铛顿了一顿，眼眶微微一红，深吸一口气，道，“不过有一点——究竟是速战速决，还是再准备几年，积蓄更多力量，究竟是派出一支少而精的远征军，还是全联邦所有战力都倾巢而出，这些都是正常的战略探讨，大家完全可以畅所欲言，不必有任何顾虑。”
“只是，我希望大家的出发点，要么是基于国家利益，要么是基于我们的大道和精神，而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考虑李耀个人的安危。”
“强者的鲜血为弱者而流，这是联邦数百年来的信仰，如李耀这样的强者，在出发去探索星海中央之前，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绝不会希望我们仅仅为了救他，就牺牲无数人，无数他应该保护的人的生命。”
“更何况，更何况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没事的，就像过去那么多次一样，这次，他也一定能创造新的……奇迹。”
丁铃铛说不下去了。
她脸上毫无血色，深深看了诸多强者一眼，第一个离开会议室。
……
当金心月和过春风追出去时，发现丁铃铛并没有回到昆仑号舰长室旁边的议长临时办公室，而是回到了她自己的休息室。
两人对视一眼，金心月还是敲了敲门，并斟酌了一下称呼，试探性地叫道：“师娘？”
推门进去时，两人发现丁铃铛正坐在床边发愣，脸色比刚才更白，眼眶也红得发烫，那双拧断妖兽喉咙都纹丝不动的双手，正微微颤抖着。
“我发现，什么议长啊，爱国者阵线的首领啊，皇帝陛下啊，这一类位高权重的角色，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当的。”
丁铃铛见到两人脸上的关切之色，颇为自嘲地笑了笑，喃喃道，“我明明是全联邦最应该关心李耀，最应该号召大家不惜一切大家去寻找和拯救李耀的人，至少按照我自己的性格，都应该放下一切，不管不顾地冲到星海中央去找到李耀，或者和他一起战死。”
“但我偏偏……不能。”
“我非但不能丢掉肩膀上所有的责任，单枪匹马去星海中央杀个痛快，甚至不能将我的真实情绪表露出来一丝一毫，以免干扰了大家的判断，让千千万万无辜者白白牺牲。”
“真不好受，这种该死的滋味，真是比我昔日受过最严重的伤，都要疼啊！”
“师娘……”
八面玲珑，巧舌如簧的金心月，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丁铃铛才好，只是干巴巴道，“你也说了，师父一向来逢凶化吉，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
“希望如此。”
丁铃铛攥紧了颤抖的双拳，指间还佩戴着李耀一百多年前送她的红莲指环，顿了一顿，又摇头笑道，“看起来，我还真不是一个称职的议长，一个称职的议长，根本就不应该产生这样乱七八糟的情绪，不应该这么多愁善感和左右为难，不应该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心思。”
“告诉我，金心月，刚才我对李耀的关心是不是表现得很明显，是否所有人都能看出我的迷茫和慌乱？”
“呵呵，也许你是对的，你比我更适合当联邦议长，我还是和李耀一样，当个简简单单、冲锋陷阵的过河卒比较好。”
“不是这样的，师娘。”
金心月认真道，“过去我也一直认为，自己远远比你更适合当联邦议长，但是经过‘联邦保卫战’，我却发现，很多东西还是正大光明一些比较好，从联邦保卫战开始，你一直做得非常好，是当之无愧的联邦议长！”
“但现在的局面，和联邦保卫战时完全不同。”
丁铃铛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联邦保卫战的时候，黑风舰队大兵压境，我们别无选择，只有血战到底，我根本不必去犹豫、迷茫和抉择什么，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还怕什么呢？”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我们貌似有两条路可以走，而我的选择将决定亿万人的生死存亡，我的一个犹豫或者冲动，就有可能断送六百年的文明，我，我……”
“是否出兵星海中央，将由议会来决定。”
金心月道，“师娘不必将所有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肩膀上。”
“但身为议长，我对议会的影响力比任何人都大，而一旦议会做出了决定，我也会毫不犹豫将这决定贯彻到底，并承受一切……荣耀和责难。”
丁铃铛深吸一口气，道，“这就是议长的责任，否则，人们浪费这么多时间、精力和资源，选一个议长出来干什么？”
“算了，不说这个……金局长，和帝国方面的沟通还算顺利么，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早上应该有几艘帝国方面的星舰跳跃到龙蛇星域附近，你们接应到了么？”
丁铃铛倾吐完内心的迷茫和忧愁，瞬间换了一个人，恢复了往常的坚定和自信。
对金心月的称呼，也变成了“金局长”，表示接下来的谈话，进入了严肃的工作范畴。
金心月原本是联邦对外情报组织“黯月基金会”的会长，但自从联邦保卫战之后，她名义上就卸下了一切正式职务，“闭门思过”去了。
直到帝国和联邦展开对话，她才被丁铃铛重新启用，担任双方之间“特别联络局”的局长，其实手下还是“黯月基金会”的原班人马，干的依旧是联邦的对外情报工作，换汤不换药而已。
现在，联邦在双方的沟通中占据相对有利的位置，革新派修仙者为了拉拢星耀联邦，抛出了不少技术和先进法宝表示“诚意”，今天早上，就有第一批先进法宝，以及帝国方面的高级谈判代表，穿越星海，来到联邦。

第2881章 倒霉的九幽黄泉
是否要接受来自帝国的馈赠，亦是在联邦议会讨论多次，引发极大争论的议题。
问题显而易见，这么做会暴露联邦的坐标。
尽管联邦可以将跳跃点设置在龙蛇星域甚至远离联邦的荒芜星域，经过中转，再二次跳跃到联邦腹地，但跳跃点终究不可能离开联邦太远，很容易被有心人士，顺藤摸瓜，找到联邦的老巢。
然而，联邦的坐标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黑风舰队在进攻联邦之前，一直和帝国保持密切联络，纵然没有发送全部坐标过去，至少也发送了一半的坐标参数。
只要时间和计算力足够，推导出联邦的大致坐标，并不是问题，再经过最多三五年的拉网式搜索，联邦总会暴露的。
在这一前提下，再严防死守联邦的坐标，无非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所以，再三权衡之下，丁铃铛还是力排众议，坚决通过了和帝国升级交流方式，展开星舰对星舰直接交流的议案。
而革新派修仙者迫于形势，无偿援助联邦的法宝，亦是帝国最尖端技术的结晶，包括但不限于帝国最新型的晶铠和星空战梭，能帮助联邦在诸多领域，突破数百年的技术封印。
话虽如此，丁铃铛最关心的，显然不是这些法宝和技术，而是李耀的消息。
“接应非常顺利，我暂时将帝国来客都安排在龙蛇星域，相关的谈判和研究工作也将在那里展开，都算是在龙蛇星域和联邦腹地之间，筑起一道‘隔离墙’。”
金心月道，“至于师父——李耀，还没有他的消息，当然，也没有坏消息。”
“明白，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相信你一定能从帝国人那里，榨取最大的利益。”
丁铃铛沉吟片刻，又转向过春风，“过局长，民间的反应如何，对于我们有可能远征星海中央的事，舆论界有什么最新反应？”
“还是老样子，就好像刚才讨论的放大版。”
过春风道，“有人热血沸腾，有人唉声叹气，有人慷慨激昂，也有人惶恐不安，有人特别急躁和亢奋，认为帝国和圣盟没什么了不起，只要联邦的‘正义之师’降临星海中央，就能摧枯拉朽地扫荡一切魑魅魍魉，也有人过于悲观，认为联邦在劫难逃，最好现在就开始深挖洞，广积粮，逃到地底避难所里，躲上几百年，几千年，闹哄哄，乱纷纷，各执一词，莫衷一是，很难说有什么统一的想法和浪潮。”
“等等——”
丁铃铛道，“还有人认为，帝国和圣盟没什么了不起，我们可以轻易取胜的？”
“事实上，抱有这种急躁和冒进情绪的人很多，甚至在联邦军里，都有大把认为‘老子天下第一’的人。”
过春风道，“从某种角度来看，我们都是星海边陲的井底之蛙，虽然过去百年一直渲染帝国的强大和恐怖，但我们唯一交过手的帝国人就是黑风舰队，而那一战以我们大获全胜告终，黑风舰队残兵更是选择了乖乖投降，这样的经历就给了不少联邦人、联邦军和修真者错觉，认为所有帝国人都会像黑风修士一样，甚至像狄飞文这么好说话，议长觉得，他们有可能不骄傲，不膨胀吗？”
“所以，真要出兵的话，也要想办法先把这种井底之蛙的骄傲狠狠打压下去，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否则，带着莫名其妙的骄傲和膨胀前往星海中央，稍稍遇到挫折，骄傲就会转化成绝望，被一场胜利吹起来的膨胀，也有可能被一场失败彻底粉碎，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现在，这种井底之蛙的骄傲，刚好能为我所用。”
过春风刚刚说完，金心月就迫不及待接上去道，“其实现在，整个联邦民间尚未从数年前的大捷中彻底冷却下来，只需要开动宣传机器，用某种……标志性的事件来小小激励一下，混乱的议论就会凝聚成统一的思潮，席卷万民的呼声，令议会当机立断，出兵星海中央！”
“等等——”
丁铃铛眯起眼睛，充满警惕地看着金心月，“金局长，你不会又背着我，在暗地里搞什么见不得光的小动作了吧？”
“不不不，议长大人，您完全误会了，没有，绝对没有！”
金心月伸出三根指头发誓，“我已经吸取上次的教训了，真的，我绝对没有在暗地里搞什么鬼鬼祟祟的勾当，更没有半点违背联邦法律的行为，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合法的，公开的，而且都在工作简报中提到过，您随时可以查阅和询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吗？”
丁铃铛依旧皱眉，“为什么你越是这么说，我越是不放心的样子，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救出李耀啊，无论是我的师父李耀，还是‘三界至尊，联邦国父’李耀，我都想不遗余力，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去救他。”
金心月直视着丁铃铛，“议长大人，或者说……我的好师娘，难道您不想吗？”
“我当然想，但亿万同胞赋予我的权力，不允许我这么想，不允许我的个人情感，凌驾于全联邦的利益之上。”
丁铃铛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低声道，“我已经忍了很久，几乎要忍无可忍，好在我的任期很快就会结束，到时候我就能放下一切担子，恢复自由之身，那时候，即便单枪匹马，孤身一人，我都会去星海中央，寻找李耀的！”
“但是，师娘就不怕那时候太晚了吗？”
金心月道，“我，我不想说不吉利的话，师父自然洪福齐天，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创造奇迹，但他也每次都把自己投入到更凶险的漩涡，更不可预测的深渊中，这样一次次提升危险系数，总有一次，他会……他会……”
“会陨落吗？”
丁铃铛反问。
金心月微微一怔，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太倒霉了。”
丁铃铛叹了口气。
“这不是‘倒霉’吧？”
金心月不解道，“师父的生死，可不是倒不倒霉——”
“你误会了，我没说你师父倒霉，我是说九幽黄泉里的阎罗、妖魔、魑魅魍魉和十万八千小鬼倒霉。”
丁铃铛看着自己的拳头，淡淡道，“万一你师父真的陨落，我只能把整座九幽黄泉都拆个一干二净，把阻挡在我面前的九幽魔君和十殿阎罗都打成肉酱，再把你师父的魂魄救回来，那些生活在九幽黄泉，被我一不小心踩扁的妖魔鬼怪，岂不是很倒霉？”
金心月：“……”
“李耀，可是我的男人，这么多年聚少离多，我们的日子远远没过够呢！”
丁铃铛霍然起身，眼眶上的红色统统收纳到了眼眸最深处，化作两朵永不熄灭的火焰，配合她无风自动的赤红长发，更显出几分生杀予夺，强横霸道的气势。
星耀联邦的最高议长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我不要他死，九幽黄泉也好，阴曹地府也罢，甚至那该死的地球都无所谓，我倒要看看——哪里敢留他！”
……
正当决定联邦命运甚至人类文明未来的会议，正在天环星外围船坞，超级战舰昆仑号的会议室中召开时，在李耀的老家，天元界、天元星、天元大陆、浮戈城的城郊结合部，联邦第一军官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孟小浪，亦昂首挺胸，满脸神气，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的浮戈城，和百年前完全不同。
作为李耀的老家，更作为“耀世集团”还有“李耀系”诸多企业和宗派的总部所在地，浮戈城早已从昔日单纯的军武重镇，发展成一座集总部经济、会议经济和教育研发为主的超级大都会。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覆盖方圆数百里的人造天穹，掺杂了微量晶石元素的新鲜空气，快若闪电、无声无息、车水马龙恍若拥有生命般的超梭交通系统，无一不彰显出这座城市的勃勃生机。
当然，无论时代怎么变，总有些东西是融入城市骨髓中，怎么都不会变的。
比方说，这座城市对军人的崇拜，对战争的热衷甚至过分热衷，那种有点儿走极端的尚武精神。
即便孟小浪还没有被正式授予军衔，只是军校的毕业生，肩膀上没有带花，但光是那一身笔挺的黑色军校生制服，就足以让路人流露出羡慕和崇拜的眼神，特别是那些花骨朵般的姑娘们，笑吟吟看着孟小浪的样子，都让孟小浪心头的花骨朵快开了。
这几日的浮戈城，亦是格外热闹甚至躁动。
民众躁动的原因，自然是帝国、圣盟的战争，以及联邦是否要出兵干涉的议题。
今天的联邦，风气相当开放，所有人都能畅所欲言，更何况黑风舰队来袭，是人们刚刚亲身经历的，没人认为，帝国会对黑风舰队的莫名消失不闻不问，迟早有一天，联邦和星海中央的强权，会狠狠碰撞的。
现在，只不过是明天来临而已。

第2882章 气咻咻的孟江
所以，联邦高层并没有隐瞒真人类帝国内战的进展。
包括“联邦神话，秃鹫李耀”以一己之力，镇压修仙始祖黑星大帝武英奇，力挽狂澜，一肩扛起革新大旗这种事，都被宣传机器开足了马力散播出去。
既然形势一片大好，出兵支援李耀就是于情于理的事情，别处如何还不好说，至少在这里——李耀的老家浮戈城，早就是群情激奋，民心可用了。
孟小浪随意一扫，大街小巷之间，随处可见狂热的气氛，支持远征的热浪。
刚刚路过一条大街，是退伍老兵的号召集会，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又经过一条小巷，是一些面露稚嫩之色的中学生在高谈阔论；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十条广告里倒有九条和李耀在星海中央创造的奇迹有关——李耀和武英奇那一战的细节，并未从星海中央传送回来，正好给予了商家和媒体无限想象的空间，大家都开足脑筋，推演李耀究竟如何战胜武英奇，经过反复渲染和夸张，基本上，已经把这一战升级到一万年前帝皇和血神子那一战，威力加强版的程度了。
看着一张张三维立体光幕上，炫光幻影凝聚出来“联邦战神、联邦国父、联邦奇迹”李耀的英武形象，孟小浪微微一笑，就像是藏着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哥哥，大哥哥！”
几名中学生发现了他，却是分不出他和现役军人的区别，呼啦啦围了上来，很是自来熟地问道：“咱们是要远征星海中央了吗？一定会赢的吧，一定会把帝国那些大坏蛋都打个落花流水的吧？就像打黑风舰队那样！”
孟小浪自然知道，即便联邦真的远征，也未必是去打“帝国大坏蛋”，还有可能和“帝国大坏蛋”结盟，去打“选帝侯大大坏蛋”和“圣盟超级大坏蛋”呢！
不过这些错综复杂的政治问题，连他在军校里的小伙伴也未必说得清楚，和这些热血沸腾的小家伙就更说不清啦！
孟小浪只能点点头，用力挥舞一下拳头，肯定道：“当然，联邦军是战无不胜的！”
这也是孟小浪，以及大多数军校同学的心里话。
黑风舰队已经是真人类帝国最强悍的几支舰队之一，都被联邦打了个稀里哗啦。
纵然还有比黑风舰队更强大的敌人，但今天的联邦，比起几年前，又有了长足进展，特别是……昆仑舰队……
一想到“昆仑舰队”四个字，孟小浪的眼睛和心脏同时滚烫起来。
他摆脱中学生们的纠缠，加快脚步，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片老旧居民区。
这片灰蒙蒙的老旧居民区，和四周金碧辉煌、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原本早就有翻新甚至重建的计划，不过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伤残退伍军人，几十年住下来都习惯了周遭的一草一木，并不愿意搬迁，也就一直遗留下来。
在老旧居民区的角落里，隐藏着一间很不起眼的理发店，没有招牌，只有半边门脸，挂着个早就不转的三色灯，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大字：“剃头二十，老兵半价”。
这就是那种几乎能称之为“剃头铺子”的老式理发店。
别说现在，各种花花绿绿，噱头百出的什么“美容中心”，“形象设计会所”层出不穷，进入剪个头发都能换张脸出来，就算一两百年前的联邦，都很少能找到这么……质朴的理发店。
这家小店就像是被封印在时间的琥珀里，是直接从一千年前穿越过来的，充满了古色古香和执拗到底的味道。
而时常来光顾这家尘封小店的顾客，也就是这个老旧居民区的住户，那些伤残退伍老兵们。
不知怎么，这间小店的布置和店主人的手艺，倒是很合乎老兵们的口味，老兵们纷纷说，这里不但收费公道，师傅手艺不凡，还有不少诸如“丹凤采耳”之类的绝活，那可是失传好几百年的好东西，除了这儿，别处哪儿都休想找到，就连浮戈城最大的什么“浪潮形象设计中心”都找不到。
还有人言之凿凿，“浪潮形象设计中心”的老板愿意高薪聘请这里的师傅回去主持大局，甚至在门口等了三天三夜，这儿的师傅都不带搭理人家的，那神气，真是没得说啦！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这家没有名字的剃头铺子，倒是成了不少浮戈城老兵隔三岔五必来的地方，非但附近的居民，就连住在新开发区的老兵，都喜欢不辞辛苦赶到这里，哪怕不理发，就采个耳，按按头，再和一班老哥们扯几句牛皮呢，心里都是痛快的。
孟小浪走到无名理发店门口，踮起脚尖，顺着窗户向里望去，还好，今天人不多，只有一个顾客正躺在理发椅上，舒舒服服地享受着店主人，也就是唯一一位师傅的采耳技术呢。
而这位剃头师傅，身量不高，头发花白，已然也上了年纪，但脸上没多少皱纹，神情更是专注无比，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倒是让孟小浪想起了军校里的狙击手，纹丝不动的双手，就算去拿手术刀都不含糊，倘若把身上浆洗到发白的褂子换成一身笔挺的白大褂，那就是活脱脱一位外科圣手啦！
这位好像外科医生一样的剃头师傅，就是孟小浪的爷爷，名叫“孟江”。
孟小浪从小就和爷爷最亲，而且最喜欢看爷爷摆弄剃头刀的模样，连话都不会说的时候，就经常呆呆看爷爷白刃翻飞，在顾客头上翩翩起舞，一看就能看一天。
孟小浪经常和军校的同学们吹牛说，他一手精湛无比的刀技，都是打小从爷爷那里学来的，正宗的家学渊源。
“爷爷！”
孟小浪知道爷爷在工作时最讨厌被人打扰，爷爷经常说他拿起剃头刀就像是画家拿起了画笔，非要一气呵成不可，所以，他扒着窗沿，耐着性子，等到顾客心满意足离去，这才甩开军用背包，扑到爷爷怀里。
“小浪，你怎么回来了？”
孟江笑逐颜开，把孙子捏了又捏，看了又看，“高了，黑了，壮了，好，好，好，不过，年不年，节不节，你怎么回来了，被军校扫地出门了？”
“什么话？”
孟小浪一吸鼻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孟江手边偷走了剃头刀，耍了个漂亮的刀花，让剃头刀如水银般在指间流淌，“就算您不相信我，都要相信自己的优良基因好不好，毫不夸张地说，只有您孙子挑选各支舰队的份，哪有人家把我‘快刀浪子’扫地出门的道理？我是正大光明请了假回来的，一下车站就直接到爷爷这儿来啦！”
“嗯，鬼鬼祟祟，有问题。”
孟江的笑意愈发浓烈，“怎么，连你爸妈都没见，就想着先来见爷爷啦？”
“那是，爷爷是孙子心目中永远的偶像，不先来见您怎么行？来，爷爷尝尝，这是我们宿舍二壮从水晶界弄回来的‘沙笋冻’罐头，说是水晶界沙漠里的特产，最是鲜嫩不过，我和这几个禽兽抢的鼻青脸肿才抢回来一罐，连我爸都不给他留，就孝敬您了！”
孟小浪双手捧上罐头，顿了一顿，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那什么，再说，我不是还想着和您一起回家，去见我爸妈嘛……”
孟江开始还眉开眼笑享受着孙子的孝敬，一听孙子提到儿子，老脸顿时沉了下来，老人斑如乌云般凝聚：“好端端提他干什么，这个魂灵儿都钻到钱眼里去的东西，上回到这儿来，都被我打了出去，还想我去见他？做梦！”
“哎——”
孟小浪傻眼，但话已说出口，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别，别生气啊爷爷，我爸又怎么惹您啦？”
“又怎么？”
孟江气咻咻道，“就他干的这些破事儿，还不够么？你说，来来来，你说，你来评评理，我把辛辛苦苦打拼了一辈子的基业，偌大的‘浪潮形象设计中心’全盘托付给他，满心以为他能把我毕生心血发扬光大，结果这个狗东西怎么着，把跟着我打了一辈子天下的老伙计统统遣散，来了个‘无人化，全自动’设计，客人上门，关到他捣鼓的那个什么‘造型舱’里，啪啪啪，三下五除二，想要什么造型都瞬间完成，整个过程全晶脑操控，上百条灵械义肢完成，根本不用人工。”
“不用人工，你听听，这还算是咱们‘浪潮形象设计中心’的特色了，这样设计出来的造型，剪出来的头发，有灵魂么，有生命吗，有——‘道心’吗？就这，价格还敢比以前涨一倍，他这不是钻到钱眼里去，是什么？”
“是是是。”
孟小浪只好点头，“我也觉得，呃，我爸现在搞的那一套，没有灵魂，没有生命，没有……道心，纯粹钻到钱眼里去了。”
“还有更过分的，那个什么‘随心百变贴’，只要往脑门上一贴，和随身晶脑接驳到一起，想要什么造型，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变，头发红橙黄绿青蓝紫随意变，但又不是真的，只是三维立体虚影，是幻术嘛！这种东西，当年我是最看不惯的，你爸也来者不拒，成为人家的什么……‘战略合作伙伴’，在‘潮旗’下的所有直营店、连锁店和加盟店里强力推销。”
孟江一拍大腿，“这不是欺骗消费者嘛！”

第2883章 朋友之道
“就是就是，就是欺骗消费者！”
孟小浪嬉皮笑脸道，“不过爷爷，您消消气，我爸是我爸，我是我，这次您非帮您最好最好，最亲最亲的孙子一个忙不可。”
“哦？”
孟江一笑，“我就知道，你小子无事献殷勤，必定没好事，说吧，什么情况？”
“那什么，上次不是和您说过，我们这一届毕业生的‘大比武’就要开始，一旦表现卓越，就有可能选拔到‘燎原舰队’里去吗？”
孟小浪顿了一顿，挺起胸膛，咧嘴道，“我选上了！”
“这是好事儿啊，我就知道！”
孟江又惊又喜，“燎原舰队是联邦军王牌中的王牌，这样的大喜事，还不赶快回家和你爸妈说，难道要爷爷帮你说不成？”
“不是的，我，我说了您可别生气，选是选上了，但您孙子一不留神表现太出色，现在上面又给了您孙子另一个选择。”
孟小浪低头道，“有机会去……另外一支舰队。”
“什么意思，燎原舰队已经是联邦军最强的王牌军，你不是经常说，读了军校就为去燎原舰队，去不了燎原，干脆卷铺盖回家吗？”
孟江狐疑道，“你小子又闹什么幺蛾子，难道还有比燎原舰队更好的去处？”
“这个——”
孟小浪摇头，“我不能说。”
孟江眯起眼睛，看了孙子半天，想了想，道：“那么，你们这支新舰队，要去哪儿呢？”
“我不知道。”
孟小浪继续摇头，“就算知道也不能说。”
“哦，那爷爷再猜猜。”
孟江道，“你们这支新舰队的危险和艰苦程度，一定远远比燎原舰队更高吧？”
“我还是不能说。”
孟小浪道，“爷爷，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能说，但还是希望您帮我在爸妈面前求求情，让他们放我去，您知道，当年我报考军校，他们就嘟哝了整整一年，要是知道我放着联邦主力燎原舰队不去，却去了一支神秘莫测的新舰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来，他们能同意才怪呢！”
“呵呵，我明白了。”
孟江微微一笑，道，“你们要去星海中央打仗，真刀真枪玩命了？”
孟小浪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瞪圆的眼睛和惊诧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
就差没直截了当说出来，“爷爷，您怎么知道！”
“废话，真以为你爷爷老了不成？”
孟小浪没开口，孟江都知道这小子要说什么，他从孙子手里接过自己的剃刀，反复刮擦着，嘟哝道，“现在外面每天都有大喇叭在‘哇啦哇啦’，新闻换了一台又一台，都是远征星海中央的事，还有你爷爷店里这些老主顾，最少都当了几十年的大头兵，这点儿市面都拎不清，那还得了？”
“那——”
孟小浪的心事被说破，脸颊烧起了两团火，但偷眼观瞧爷爷的表情，并不见他多么急躁或者恼怒，便小心翼翼问道，“那，那，爷爷，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去星海中央，您会支持我吗？”
“支不支持先放在一边，先说说你非去不可的理由吧。”
孟江把剃头刀妥妥帖帖收起来，偷偷摸摸从工具柜最下面的暗格中取出一个装剃须泡沫的小瓶子，揭开了盖，却是酒香扑鼻。
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就着孙子带回来的沙笋冻罐头，美滋滋咂了一口，示意孙子，“去，去门口待着，看你奶奶进了小区门口，就给爷爷发信号，对，就蹲那儿，给爷爷好好说说，你究竟怎么想的，放着家里吃喝不愁，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星海中央玩命？”
“这，这还有怎么想，咱们联邦本来就以武为尊，浮戈城更是全联邦武风最盛的地方，是‘秃鹫之城’嘛，哪个浮戈男儿不想着一刀一枪，搏出个光耀万丈？”
孟小浪把心一横，昂首挺胸道，“爷爷从小就教我，无论什么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既然读了军校，当然要进最厉害的舰队，当最出色的兵！原本我以为燎原舰队就是联邦第一，所以心心念念要进燎原舰队，但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一般人想去还没机会呢，淘汰率达到了99%以上，没理由我千辛万苦才通过试炼，却白白放弃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更何况，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孟江盯着孙子。
“更何况，我还想帮爷爷扬眉吐气呢！”
孟小浪深吸一口气，见左右无人，便攥紧拳头，斩钉截铁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您‘孟江’不单是李耀的同学，更是‘孟小浪’的爷爷，您有一个超级厉害的孙子，一定会在星海中央建功立业，大放异彩，奇遇连连，成为新一代的联邦战神，未来百年的传说的，哈哈哈哈！”
没错，孟小浪从小就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被整个联邦视为荣耀和奇迹的‘三界至尊，秃鹫李耀’，曾经创造过无数辉煌和传说的英雄，更是浮戈城的城市象征，和他的亲爷爷，竟然是高中同班同学呢！
不过，那时候爷爷和李耀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好，以前隐约还听爷爷提过，两人闹过什么矛盾，爷爷还……欺负过李耀！
所以，爷爷在家里都不怎么爱提“李耀”这个名字，偶尔孟小浪的爸爸提到了，爷爷还会瞪眼，满脸凶巴巴的样子。
孟小浪从懂事以来，就一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是那种……明明是记载在教科书上的历史人物，却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发生过某种纠缠，古古怪怪的感觉。
更莫名生出一股“连爷爷的同学都可以办到，没理由我办不到”的志气。
更何况，孟小浪有时候会鬼使神差想到，如果爷爷少年时代真的和“秃鹫李耀”闹过矛盾，那爷爷一定非常郁闷吧——因为面对“秃鹫李耀”这个级数的绝世强者，爷爷永远没办法把场子找回来了。
没关系，爷爷找不回来的场子，就让孙子代劳，总有一天，他孟小浪会创造比“秃鹫李耀”更大的辉煌！
孟小浪面红耳赤，有些尴尬地把自己这番小心思，都一五一十告诉了爷爷。
没想到孟江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儿没把装在剃须泡沫里的酒都洒出来。
“哈哈哈哈，好孙子，真是好孙子，这事儿怪爷爷，哈哈，哈哈哈哈，这事儿真的怪爷爷！”
孟江笑了好半天，才在孙子错愕的眼神中止住，他深吸几口气，却是憋得面皮青紫，匀了半天气，才对孙子挤挤眼睛，示意孙子过来，“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如果你是抱着‘为爷爷争一口气，非要超过秃鹫李耀不可’的心思，才想去星海中央的话，那大可不必了。”
“爷爷的确和李耀是高中同学，但并没有任何矛盾和过节，恰恰相反，那时候我们的关系极好，是死党中的死党。”
“就连李耀的婚礼，爷爷都去参加了，还有他在古圣界度过百年归来，阻止了黑风舰队的侵袭之后，亦没和爷爷断了联络，所以，你就不要胡思乱想啦！”
“什，什么！”
孟小浪目瞪口呆，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面前崩塌，结结巴巴问道，“爷爷和李耀竟然是死党，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爷爷和爸爸说过，你们那时候关系很差，爷爷还找人打过李耀，结果被李耀狠狠——扇了耳光！”
“那是骗你爸的。”
孟江眨了眨眼道，“你爸的性格你最清楚，刚才都说过，整个人都钻到钱眼里去，钻不出来了嘛！他早就挖空心思在琢磨，该怎么利用他老子和李耀是高中同学这件事，扩大他的生意，要是再被他知道，他老子和李耀竟然是死党，那还得了？他真敢死缠烂打把李耀请来当咱们店里的形象代言人，帮他推销什么‘全自动形象设计舱’和‘随心百变帖’，你信不信？”
“李耀这个人其实很随便的，凭爷爷和他的交情，就算请他来推销咱们店里的生发剂，估计都没问题，但这是老子的交情，岂能让那个狗东西这么浪费？干脆和他说，爷爷和李耀有仇，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哈哈，你是没看到我第一次说这句话时，他的表情，那叫一个心痛欲绝，眉毛都快哭掉了！”
孟小浪默然无语，实在搞不太懂自己的父亲和祖父，那无比奇特的大脑回路。
“这么大的事情，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得我一直咬牙切齿，心心念念要帮您——扬眉吐气呢！”
孟小浪抱怨道，“瞒着我爸也就算了，没理由连您最好最亲的孙子都瞒得这么辛苦吧？”
“在爷爷这一百多年的人生里，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什么好提的呢？”
孟江笑眯眯道，“我是李耀的死党，更是孟远的儿子，于思云的丈夫，孟波的父亲，孟小浪的爷爷，‘浪潮形象设计中心’的创始人——在我心中，后面这些身份，远远比第一个身份更重要得多得多，难道在面对自己的孙子时，我已经没任何牛皮可以吹，非要拿自己的朋友来炫耀吗？”

第2884章 100%的人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小浪面红耳赤地说，“我只是以为，我只是以为，哇，让我冷静一下，也就是说，如果爷爷邀请李耀的话，这位‘三界至尊，联邦传奇’，真有可能到咱们家里来吃饭喽？”
“不是‘有可能’，是真的来过，当然是这里，而不是你爸那所金碧辉煌的豪宅。”
孟江笑眯眯道，“只是李耀在冬眠仓里待了将近一百年，按表面年龄来算的话，他比我小了将近一百岁，我这副白发苍苍的样子，当他的爷爷都绰绰有余了，大家相处起来，很有些……怪怪的。”
“哇！”
孟小浪想象着秃鹫李耀在爷爷这间毫不起眼的理发店里吃饭的样子，说不定就蹲在自己现在蹲的地方，他放弃了思考，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的，“哇哦！”
“怎么，你不是最看不惯咱们这位‘联邦传奇’的么，一天到晚吵嚷着要超过他，要比他更厉害十倍。”
孟江故意道，“怎么今天，态度一百八十度大拐弯了？”
“那是因为，我以为李耀是爷爷‘永远无法战胜的敌人’啊，所以才心心念念想帮爷爷报仇，要不然，谁会无缘无故看不惯联邦的大英雄，还是咱们家乡的象征呢！”
孟小浪先是眉开眼笑，忽然想到什么，眉毛又蜷缩起来，紧张道，“糟糕，如果李耀和爷爷并没有任何矛盾，也不需要我帮爷爷报什么仇，找回什么场子的话，那爷爷还支持我去星海中央吗？”
“这个问题，要问你自己，问问你的内心，究竟为什么要参军打仗？”
孟江看着孟小浪，淡淡道，“是为了金钱地位，还是惊险刺激，还是从众心理，别人都去所以你也要去，还是某种争强好胜的心态，别人都选不上，你却选上了，所以你才要去？”
“这——”
孟小浪面露迟疑之色，陷入苦恼的思索。
“其实，不用你问，爷爷都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最近半个月，外面的宣传越来越热闹，看起来联邦是有可能陷入一场新的战争，就算你没有加入这支神秘的新舰队，而是加入燎原舰队或者别的普通舰队，都极有可能卷入战争的漩涡。”
孟江沉吟道，“你爸虽然不好意思来见我，但你妈却给我发了好几封灵鹤传书，让我有机会劝劝你，千万不要到危险的部队服役——他们知道，你只听我的。”
“不过，呵呵，你爸妈还有你，包括外面街道上那些忽而热血沸腾，忽而垂头丧气的人们，你们都是新一代联邦人，爷爷却是从天元时代的‘旧联邦’过来的老不死，新旧两代联邦人，不一样，太不一样，我们的心态，你们永远不会理解，而彼此对‘战争’的认识，也相去甚远。”
“你们新一代联邦人，自幼就生长在一个安全、稳定和蒸蒸日上的环境中，从未体会过什么叫朝不保夕，什么叫顷刻覆灭，什么叫在劫难逃，你们经历了整整百年的和平岁月，即便三十年前的‘天环战争’和最近的‘联邦保卫战’，战火亦是只在星空中席卷，只局限在联邦军和修真者身上，对于生活在星球上的人们，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所以，你们这些‘新联邦人’看待战争，往往具有不切实际的浪漫和过于夸张的恐慌，实在太……幼稚，就像是无法控制情绪，随心所欲的小孩子一样。”
“一句话，你们并没有战争的切肤之痛，你们并不知道燃烧的屠刀捅进五脏六腑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而在百年前的旧联邦呢？”
“你一定很难想象，那时候我们只有天元星这一颗星球，还到处都是和血妖星接驳到一起的虫洞，根本没有‘前线’和‘后方’的区别，特别是大荒之上，铺天盖地的兽潮随时都会出现，分分钟都会和穷凶极恶的敌人短兵相接。”
“在这样极度严酷的环境中，我们根本没心思像今天的新联邦人一样，去斤斤计较什么利益得失，什么远征的时机和代价，什么敌人的强大和谈判条件……这些东西，都是不存在的，无论修真者、军人还是平民，就是一个字，脑袋拴裤腰带上，干！”
“那时候，死一个人比死一只蚂蚁更容易，一座城市的覆灭和一株杂草的枯萎也没任何区别，甚至我们的文明，已经在鲜血和火焰中苦苦挣扎了五百年的星耀联邦，也随时有可能灭亡。”
“面对这一切，我们都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惶恐，去犹豫，去权衡，我们只是麻木地前进，干掉一切阻挡在前面的敌人，或者终有一日，被敌人干掉，生存或者毁灭，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爷爷说这些的意思，是想告诉你，爷爷绝对不会因为你的安全问题，就阻止你上战场——生离死别，我们这些‘旧联邦人’早已看淡，就连联邦灭亡，也是百余年前我们就无数次想到过的事情，还是那句话，活着干，死了算，没什么大不了。”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想清楚，能极度冷静地思考几天，聆听你内心最深处的声音，找到专属于你的答案，你究竟为什么想要上战场，你究竟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想要过怎样的一生？”
“爷爷……”
孟小浪手足无措，没想到爷爷忽然变得这么严肃，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不瞒你说，在和你一般大的年纪，爷爷也曾经迷茫过，说起来，也算是有点受‘秃鹫李耀’的影响——当你有李耀这样一个高中死党时，你的内心就很难不骚动，很难不受他的影响。”
孟江咧嘴一笑，道，“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爷爷还是要告诉你，那时候，爷爷非常羡慕，甚至嫉妒他，嫉妒‘秃鹫李耀’。”
“这个……”
孟小浪喘了口气，想了想，点头道，“好吧，如果我是李耀的高中同学，恐怕也很难不嫉妒他的。”
“嫉妒归嫉妒，但我们的关系还是很好，而且我也知道自己的天资有限，不可能在修炼之道上和他比拼，那我就想着，我要在自己的事业上做到出类拔萃，比任何人都强，‘联邦第一’，这样，也能在他面前昂首挺胸了。”
孟江又呷了一口酒，让热辣的滋味在喉咙口回转，低声道，“后来的事情，你大概都知道的，在我不分白天黑夜的拼搏之下，我的事业越做越大，‘浪潮’的品牌扩张到整个联邦，甚至横跨了好几个大千世界，连最偏远的资源星球上都有我们的加盟店，我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但是疏忽了家人，和老婆孩子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那几年，我和你奶奶还有你爸的关系闹得很僵，其实你爸会变成今天这样，很难说没受我早年间的影响，而我依旧执迷不悟，一心只想着当年对死党立下的誓言，完全钻到牛角尖里去了。”
“直到你奶奶生的那一场重病，在鬼门关上晃悠了整整一年，才令我如梦初醒，幡然悔悟。”
“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呢，难道仅仅是和昔日死党的一句承诺，而不是身边这些人吗？难道在死党面前昂首挺胸，就比一家老小的幸福更重要？更何况，李耀根本不是那种人，根本不在乎我的事业究竟做多大，是不是‘联邦第一形象设计大师’，我们都是永远的死党啊！我，我根本不是在和李耀较劲，而是在和自己较劲，和自己的心魔较劲，和自己的虚荣、自卑、嫉妒较劲，结果，险些把老婆孩子都给较没了！”
“从那天起，我大彻大悟。”
“李耀怎么过他的生活，和我根本没有任何关系，我人生的第一标签就是‘孟江’，而不是‘李耀的死党’，李耀有他的奇遇，我也有我的奇遇，我的奇遇就是遇到了你奶奶，又拥有了你大姑还有你爸这个……狗东西，当然还有你姐姐和你。”
“相比老天馈赠给李耀的奇遇，我觉得老天馈赠给我的这份奇遇更加珍贵，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奇遇，何必还要去和李耀比来比去？”
“觉悟了这一点，我的人生便开启了全新的篇章，之后我的事业虽然没有再创高峰，但我却可以非常骄傲地说，我诚实而快乐地度过了接下来每一天，我没有辜负老天爷赠与我的奇遇，我珍惜自己的家人并享受现在幸福的生活，我活出了真正的自己，我做到了‘100%的孟江’，就像李耀活出了‘100%的李耀’一样。”
“懂了吗，你是爷爷最疼爱的孙子，爷爷支持你的一切决定，只希望你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或是被媒体上的宣传蛊惑，或是为了‘成为比李耀强大十倍的超级英雄’之类可笑的理由，而是在你内心深处有个声音，每秒钟都在鼓舞你飞向星海中央，无论遇到任何挫折甚至死亡的威胁，你都绝不会放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之路，如果你听到了这样的声音，那证明你走了一条正确的道路，老天爷会在这条道路上准备好专属于你的奇遇，去勇敢地迎接它，并且活成‘100%的孟小浪’吧，记住，你就是你，你是孟小浪，而不是‘李耀的死党的孙子’，更别想着活成‘1000%的李耀’，那才没意思呢，我只想看到‘100%的孟小浪’，明白吗？”

第2885章 超级玩家！
“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好好想想，想清楚心灵最深处的答案，再来寻求爷爷支持的！”
孟小浪忍不住道，“不过，哇，爷爷您都不知道，您刚才说这番话的时候，整个人都闪闪发光，别提有多帅，孙子真是越来越崇拜您，又像是第一天才认识您，对您越来越好奇了。”
“既然您和‘秃鹫李耀’关系这么好，孙子倒是很想知道，您有没有想过，要过李耀那样的生活呢？或者，这么说吧，假设有一个无所不能的老天爷，可以给您一个机会，和李耀交换人生的话，您换吗？”
孙子的问题，让孟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老人的眼眸深处，先是混浊，随后出现点点星光，最后，星光凝聚成了溪流，又逐渐清澈起来。
“想过，当然想过，年少轻狂之时，谁不想拥有李耀那样惊险刺激的人生，而且‘曾经和李耀一个班’这样的事实，也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认为李耀仅仅是运气好，换成自己，也能和他一样。”
孟江道，“不过，年纪越来越大，在漫长的岁月中积累自己的人生，有了无数美好回忆之后，这份心思便渐渐淡了。”
“仔细想想，倘若能和李耀交换人生，拥有他的神通广大，我这辈子当然能活得更惊心动魄和光耀万丈，但如此一来，我就不可能遇上你奶奶，也不可能生下你姑姑和你爸了——虽然你爸现在整天惹人生气，但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就像一坨软乎乎的果冻，整天在我身边拱啊拱啊，哈哈哈哈，这狗东西。”
“对了，这样的话，也没有我了！”
孟小浪惊呼，“如果爷爷成为神通广大的修真者，就不可能和奶奶相识相爱，就不会有爸爸，更不会有我啦！”
“是啊，那样的话，你和你姐姐都不会存在，过去一百多年人生里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和不美好的日子，都不复存在，等于现在这个‘孟江’彻底死了，消失了，不，从来没存在过。”
孟江怔怔看着酒里的自己，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像是回到了遥远的过去，某个很美好的地方。
他脸上时而露出动人的微笑，时而洋溢着温暖的幸福，甚至连眼角都闪烁着粼粼的波光，喃喃道，“所以啊，交换人生，让我用现在的一切去交换李耀那样的生活，甚至成为什么‘星海至尊，联邦传奇’之类？要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爷爷……”
孟小浪觉得鼻子酸酸的，仿佛伴随着爷爷的回忆，回到了自己小时候，也像一团果冻那样拱到爷爷怀里的时光。
“不换。”
孟江低声道，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喉咙深处“啧啧”有声，每一个毛孔都放出红彤彤的光芒，摇头道，“不换，不换！”
“爷爷？”
孟小浪扯着孟江的衣袖。
“别扯我，说了不换，就不换，别说一个李耀，一百个李耀的人生来换，都不换。”
孟江有些醉了，眯着眼睛，摇头晃脑，“想换走我这么美好的人生和这么漂亮的老婆……想得美呢！”
“不是，爷爷，我是说——”
孟小浪道，“奶奶回来了，刚才净顾着和您聊天，忘记看门了，您，您看窗口。”
“啪嗒！”
孟江一不留神，从摇摇晃晃的椅子上摔了下去，什么沙笋冻和撞在胡须泡沫罐里的酒都撒了一地，小小的理发店，顿时洋溢着浓烈的酒气和热意。
……
孟小浪和爷爷奶奶一块儿吃了晚饭，好说歹说，总算劝说孟江回去见见儿子，当然还要那“狗东西”八抬大轿来请才行。
见爷爷隐隐支持自己奔赴星海中央的战场，和爸爸的关系又有修复的可能，孟小浪心底一块巨石落地，别提多么开心，忙不迭向爷爷告别，回家去报告爸爸这个好消息。
“等等，你别急着走，先帮我看看。”
孟江却从自己的随身晶脑中调出一个十分复杂的界面，三维立体光幕中浮现着一份精致的邀请卡，“这是你姐姐给我的，你帮我看看，她现在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
孟小浪还有一个亲姐姐名叫“孟丽川”，比他聪明得多，也有出息得多，他现在还是联邦军校的一名毕业生，尚未授予正式的军衔，姐姐不过大他七岁，就已经是声名鹊起的“超级玩家”，《文明》游戏的职业选手——这可是联邦年轻人中最受欢迎，也最酷炫潮流的职业，是当代的全民偶像！
“是姐姐的对战实况直播邀请码啊，天，竟然是《文明》游戏的最新专业级资料片‘光辉远征’！”
孟小浪一看就跳起来，“这这这，这可是这几天，轰动全联邦的巅峰对决，两个《文明》游戏的顶级专业战队，‘月魔战队’对决‘血影战队’，结果极有可能影响整个社会舆论，乃至当局的政策走向，没想到姐姐这么快就从‘月魔二队’晋升到一队，还能参加这样百年罕见的超级赛事，厉害啊！”
“爷爷，您也真是，您知道这场比赛的邀请码在外面有多难得吗，一般人有钱都搞不到好不好，您有这样的好东西，竟然现在才拿出来，这，这比赛都开始一天一夜了，哎呀，哎呀！”
孟小浪急得直跳脚。
他前段时间一直在军校里参加全封闭的大比武，包括最机密的“昆仑舰队”选拔，自然不可能和外界通讯。
等到“昆仑舰队”的选拔结果出来，他才得到了短短三天假期，风驰电掣赶回家，更是顾不上询问姐姐的情况。
他在列车上就知道了这场号称“决定联邦未来的巅峰对决”的消息，也知道姐姐所属的“月魔战队”就是参赛方之一，但那时候他以为姐姐不过是二队的队员，是没资格上场的。
没想到，姐姐竟然能弄到直播的邀请码，这说明她不但晋级了一队，还是一队的主力甚至核心，真是太厉害啦！
“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有什么好激动的，见着游戏就疯了？”
孟江皱眉道，“别误会，你爷爷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老古董，爷爷年轻时，晶脑游戏就大行其道，网络对决亦是司空见惯，包括职业玩家，职业赛事什么的都有。”
“爷爷只是搞不懂，游戏就是游戏，再逼真也只是游戏而已，怎么这些年，灵网游戏愈演愈烈，隐隐能煽动社会舆论，甚至干涉当局的政策走向了？你姐姐这样的‘超级玩家’，有个称号叫‘无冕之王’，简直比议会里的议员还厉害，这算什么名堂？”
“爷爷，这就是您不懂了，现在的《文明》游戏早就脱离了单纯的游戏范畴，而是采集全社会大数据形成的虚拟大世界，各种资料片的专业程度不尽相同，绝大部分资料片当然是供普通玩家休闲娱乐，放松身心的，但也有一小部分专业资料片，采用的是100%真实数据，相当于军方非常严肃的兵棋推演，甚至高于军方的推演。”
孟小浪解释道，“而姐姐这样的‘超级玩家’，就是用自己的智慧和计算力，不断综合分析真实数据，推演战争的局势和未来的走向，为当局提供各种政策选择和变化预测的。”
“‘超级玩家’只是一个名字，和爷爷您那个时代的游戏玩家差别很大，包括现在的每一支超级战队，背后都有军方、各大宗派甚至情报机构的影子，比如姐姐加入的‘月魔战队’，就是黯月基金会出资建设并进行专业训练，想要进入‘月魔战队’，不但要经过比我们军方更严酷十倍的试炼和筛选，更要签订保密协议，接受严格管理。”
“这么说吧，您可以把姐姐当成是新一代的数据分析师和情报人员的混合体，只不过，是可以摆在阳光下的那种。”
“而这种超级战队进行的对决，当然也不是为了娱乐，而是为了预测未来的发展变化。”
“就说姐姐正在厮杀的《文明》游戏最新资料片‘光辉远征’，就是得到了黯月基金会和当局的授权，采用了大量星海中央发送回来，关于真人类帝国的详尽真实数据，就是为了推演联邦军远征星海中央的一系列变化，连我们军方的兵棋推演都还没导入这些最新数据，可以想象保密级别究竟有多高了。”
“所以，只有‘月魔战队’这样有背景的超级战队才能接触到这款资料片，普通大众别说玩了，连观看赛事直播，都是经过删改和隐藏，隐去大量关键数据，只能看个大概的。”
“姐姐给爷爷的这个邀请码，可以看到比公开灵网直播更多的细节和数据，简直是无价之宝好不好！”
“哼……”
孟江老脸一红，小声咕哝道，“说来说去，还不是打个游戏，有什么了不起……你再说说，就这样，怎么就‘无冕之王’，就能改变舆论的走向，甚至干涉当局的战略决策了？”

第2886章 全民参与的战略推演
“当然有影响啊！”
孟小浪说，“像我姐姐这样的人，放在古代，就是君主身边的‘智囊’，而他们的超级战队，就是级别很高的‘智库’，谁会不尊重他们的专业意见呢？就说议会里的那些议员，绝大多数也不懂得推演局势变化——倘若某位议员是因为武力超卓，能一拳打爆一座山头才进入议会的，他怎么可能不听专家的意见？”
说到这儿，孟江才有些明白：“就像咱们的议长一样？”
“没错，就是您那位老同学李耀的妻子，咱们联邦赫赫有名的‘赤焰龙王’嘛！”
孟小浪忍不住笑起来，“全联邦所有人都知道，丁议长最出众的是武力和号召力，大局推演什么的，并非她所长，但身为联邦议长，原本也不需要精通所有领域，自然有无数姐姐这样的专家，会帮她出谋划策，用超卓的计算力和详尽的大数据，分析、推演、预测未来的变化。”
“当然，这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影响社会舆论，并且让广大民众能以最快速度，最容易理解的方式，了解当下的局势和面临的问题。”
“爷爷知道，从《文明》游戏大行其道到现在，已经大几十年了，在这几十年里，新一代早就成长起来，成为联邦社会的中坚力量——我们这代人几乎一出生就开始玩游戏，对游戏的接受度和信任程度都很高，游戏几乎成为了我们的‘第一媒体’，而专业级别的超级玩家，也成为我们这代人的明星和偶像。”
“国家的大政方针，如果用干巴巴的数据和文字的方式呈现出来，几乎没人会感兴趣。”
“但是，以身临其境的游戏的方式，由万众瞩目的超级玩家们呈现出来，关注和接受度都会高很多。”
“就说现在，当局想要民众最大程度了解到联邦参与星海争霸的重要性，光靠新闻和公告的话，未免太没有吸引力，而发行《文明》的全新资料片，让广大民众自己去尝试，去探索，去领略星海中央的神奇和帝国、圣盟的强大，岂不是寓教于乐，在潜移默化之间，就让人主动了解一切？”
“如果说，普通玩家玩的‘业余资料片’还是玩笑的话，姐姐他们正在进行的专家级战略推演，就非常有权威性了，爷爷您看，这是‘光辉远征，巅峰对决’的论坛，这场对决就是模拟联邦军跨越亿万星辰，远征星海中央，和帝国革新派一起对抗圣约同盟主力舰队的。”
“虽然我们采集不到圣盟主力舰队的真实战斗数据，却可以根据过去帝国采集到的相关数据，乘以一个系数，大致估算敌人的力量，而帝国舰队的战斗力数值，和黑风舰队进行对比之后，也有一定的可信度。”
“基于这些数据，进行虚拟对决，其结果多多少少都有相当高的参考价值吧？”
“所以，无数联邦人都在全神贯注盯着这场对决，论坛显示，实时观看这场对决的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亿了，呼呼，一百亿人啊，要知道，这种专业级别的对决实际上是很枯燥的，并没有太过绚烂的声光电效果，绝大多数时间呈现在光幕上的都是文字、图标和信息流，就这样都有一百亿人同时在线，还不知道有更多几倍的人，在等待决战结果呢！”
“无论姐姐所在，黯月基金会支持的‘月魔战队’，还是另外一边隐隐有我们军方背景的‘血影战队’，在民间都拥有无数狂热的支持者，这些战队的成员，也都是影响力极大的意见领袖，此战的结果，肯定会改变民间对是否出兵星海中央的看法。”
“喏，这是现在联邦最大的三个全品类论坛，最具权威的民意调查，目前支持立刻出兵的人数和支持三思后行的人数几乎相等，在其中一个论坛是47%对44%，还有9%的人表示说不好，另外两个论坛也相差无几，说明民众还没有一个统一的声音。”
“但我相信，等到‘月魔战队’和‘血影战队’的决战结束，双方分出胜负的话，一定能大幅度改变民意调查的结果，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民意调查虽然不是真正的投票，却能强力影响议会投票的结果，绝大部分议员都是被民众选举上来的，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无视甚至违背民众的声音？”
“倘若民众高呼进军星海中央，相信无数议员都会摇身一变，化身‘铁血鹰派’；反过来说，如果绝大部分民众都不支持出兵，民间反战声浪滔滔不绝的话，议会也不太可能做出强行出兵的决定。”
“爷爷，我嘴巴都快说干了，您听明白了吗？”
“差，差不多吧！”
孟江道，“这么说，你姐姐这场比赛还挺重要的喽，那你快帮爷爷调出来看看！”
“没事。”
孟小浪一边帮爷爷输入邀请码，一边笑道，“这种专家级别的战略推演不是普通游戏，虽然虚拟世界里的时间流速调得比较快，但打上三天三夜也很正常，不会这么快结束的。”
“哦。”
孟江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姐姐，他们那个什么……‘月魔战队’，是站在哪边的？”
“他们是攻击方，驾驭虚拟的联邦舰队，横跨星海，进击传说中的极天界、天极星，应该算是主战派吧？”
孟小浪想了想，道，“另外一边，有我们军方背景的‘血影战队’则操纵虚拟的圣盟舰队，同样是进攻极天界、天极星——为什么这样安排作战任务，我也不明白，反正游戏设置就是如此。”
“不过，也不能说我们军方就是‘缓战派’了，只能说，军方有军方的考虑，‘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嘛！胜利是要无数士兵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当然要从长计议才行！”
孟小浪说话间，已经帮孟江调出了《文明》游戏最新资料片“光辉远征”的唯一一处实况竞技场。
孟江的随身晶脑还是十几年前的古董货色，虽然基于保密条例的缘故，所谓“实况”，已经隐去十之八九的关键，但庞大的数据流还是瞬间挤爆了他的随身晶脑，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光幕凝固了好一阵子，才出现瀑布般的信息流，和重重叠叠的半透明图标、列表和数据报告。
“这——”
孟江有些傻眼，这“专家级战略推演”和他印象中的游戏实在太不一样，他定睛观瞧半天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不得不问孙子，“这都是什么意思，花里胡哨的，是双方的舰队在交战吗，这是哪儿，究竟谁胜谁负啊？”
孟小浪是有资格进入联邦最新锐“昆仑舰队”的人，阅读战场数据的能力自然比爷爷强出百倍。
不过，他也是第一次接收到如此错综复杂和包罗万象的信息流，就像是一条浩浩荡荡的洪流冲进眼眶，在他的脑海中横冲直撞，仅仅三五秒钟，就看得他大呼吃不消。
“到底怎么样，你快给爷爷说说啊！”
孟江刚才还不以为然，这会儿好奇心却被孙子给勾了上来，一个劲儿问道，“哪边赢了，是你姐姐的月魔战队，还是对面的血影战队，从这儿能看到你姐姐的操作么，快说啊！”
“这个……”
孟小浪阅读着比赛，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和尴尬。
代表联邦军星舰的一连串序号，一个接一个从浅绿变成深绿，从深绿变成橘黄，又从橘黄变成赤红，最后在熊熊燃烧的火红色中，被烧成一片苍白的灰烬。
短短几分钟，虚拟战场上就有无数联邦星舰和更多万倍的联邦军，走到了生命尽头。
看上去，防御极天界的革新派帝国军和前来支援的联邦军，全都被圣盟舰队团团围住，战局，恶劣到了极点！
……
“狗屎！”
孟丽川眼前先是一片橘黄，随后被苍白占满，她的神魂仿佛被强烈的冲击波推出虚拟世界，回到了盛满神经交互液的游戏舱中。
孟丽川一下子坐了起来，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这里是联邦信息中枢，百花城的《文明》游戏制作中心，最大的一处秘密基地。
亦是受秘剑局、黯月基金会、军方……包括耀世集团在内，各大宗派密切关注的国家级战略推演中心。
针对决定联邦未来的战略决策，“是否出兵星海中央”的第一次公开战略推演，也就是民间传说的“光辉远征，巅峰对决”，就在这里进行。
上万台阵列式超级晶脑之间，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千台最先进的游戏舱，神经交互液里躺着的，都是全联邦范围内，万里挑一才遴选出来，计算力最强，逻辑最缜密，想象力最丰富的推演专家，他们的身份根本不是“超级玩家”四个字可以形容，而是黯月基金会的精英情报人员和军方的宝贝疙瘩。
孟丽川就是其中一员，还是万众瞩目的新人王，并且极有信心，在未来十年内，成为真正的“王牌玩家”！

第2887章 有心杀贼
身为未来的王牌玩家，“冷静”是基础中的基础，孟丽川自认为是一个星球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短短数年间过关斩将，一路从“月影战队”的外围俱乐部杀到青年军，又从青年军杀到三队，二队，乃至现在能代表一队，在巅峰战场上，和来自军方的顶级好手较量。
但此时此刻，她修炼将近三十年，如钢似铁的神经却隐隐有崩断的迹象，很想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这仗没法打了！
孟丽川在团队中是偏重于运营的人才，简单来说，就是筹划和分配整支舰队的物资，主要是燃料和弹药的调配。
在这场空前绝后的虚拟战争中，有多达数百艘补给舰直接归她指挥，她的任务就是将这些补给舰，安全而快速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孟丽川对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有绝对的信心。
不少一队的老队员也经常开玩笑说，有了孟丽川的运营，根本不需要更多的技巧，直接狂飙突进就可以了。
甚至连军方都好几次来挖墙脚，希望孟丽川能加入联邦军——以她在虚拟世界中展现出来的天赋，稍稍磨练几年十几年，充当一支真正的补给舰队指挥官，甚至统帅部的参谋，主管后勤保障，并非不可能。
而在过去一天一夜的战斗中，孟丽川亦将自己的天赋和努力都发挥到出神入化，超额完成了团队交给她的任务，由她指挥的补给舰冒着敌人疾风骤雨的攻击，行云流水穿梭于各条战线上，确保那一头头无底洞般的钢铁巨兽，源源不断的持续火力输出，打出了水银泻地般的华丽攻击！
只可惜……
战术上的优势，并不足以抵消战略上的极度劣势。
孟丽川和她的同伴们操纵的联邦远征军，几乎在每一个战场细节上都做到了完美无缺，却依旧无法抵御住圣盟舰队毁灭浪潮般的攻势。
在圣盟人悍不畏死甚至主动求死的攻势下，虚拟的联邦军和虚拟的帝国军之间，配合不默契，彼此心怀警惕，畏首畏尾，甚至希望“友军”先上去送死的问题被不断放大，很快被圣盟人发现间隙，并撕开了一条致命的伤口，将帝国军和联邦军分割开来，各个击破。
在敌人如火如荼的侵袭之下，孟丽川操纵的补给舰一艘接一艘燃烧并爆炸，即便及时赶到武库舰旁边，亦很难在波涛汹涌的战场上完成补给任务，往往是给武库舰陪葬。
打到后来，就连孟丽川所在的补给舰队旗舰，都被圣盟人捕捉，她在一连串耀眼的火球闪耀之后，被强制退出了战场。
“搞什么东西！”
孟丽川怒不可遏，狠狠拍击着自己身边的神经交互液，那冰冷的黏液，都快被她的怒火点燃，“导演组究竟怎么设定推演规则的，这不公平，圣盟舰队的战损率达到50%以上，但士气丝毫不堕，炮火齐射也纹丝不乱，这也太离谱了吧？”
“稍安勿躁，听说圣盟人就是这样。”
通讯频道里传来刚刚“战死”的同伴，无可奈何的声音，“从帝国传输回来的最新情报显示，在以往帝国和圣盟的战争中，圣盟舰队甚至有过战损率达到70%却依旧死战不退的例子，毕竟，圣盟人和正常人是不同的，没有恐惧，不会气馁，视死如归，就是一具具冷如钢铁的杀戮机器，你可以认为，圣盟人拥有‘锁定士气值’的国家天赋加成，这是人家的特色嘛！”
“……好，圣盟人能‘锁定士气值’，这我忍了，但是我们这些‘友军’呢？”
孟丽川余怒未消，咬牙切齿道，“这些帝国友军的士气也未免太低落了吧，简直一触即溃，这又算什么，难道我们不是在帮他们保卫首都吗，无论如何，都要拿出点‘和首都共存亡’的架势来吧！”
“呃，这也是有原因的。”
同伴好心好意为这位刚刚加入一队不久，还不太搞得清楚状况的“天才少女”解释，“根据导演组的设计，实际上这次推演中的革新派修仙者是两线作战，除了面对圣盟的入侵，还要面对后方选帝侯余孽的叛乱，再加上来源混杂，未经久战，和咱们的配合又不甚默契，士气低落也不奇怪啦！”
“……”
孟丽川深吸一口气，低吼道，“那咱们呢，为什么咱们的联邦远征军，也被加上了‘士气值加速流逝’这样该死的设定，战损率还不超过两成，就全军动摇了，咱们可是修真者，有这么脆弱吗？”
“这是根据军方对基层官兵心理状况的全面摸底之后，得出的结论。”
同伴继续道，“那些心理专家和冥修师自然有他们的专业判断，反正，依照现在军方基层官兵的心态来看，万一跳跃到星海中央之后，遇到小小挫折，士气下滑的速度就是这么快——你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信心百倍，坚信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的！”
孟丽川愣了很久，怔怔看着头顶无数超级晶脑的光芒闪烁，到最后，也只能有气无力，默默咒骂着。
没错，她的确是一个狂热的好战分子和坚定不移的“胜利主义者”，相信联邦和修真者战无不胜，更相信自己会在这场“最伟大的战争”中熊熊燃烧，大放异彩。
这种心态，或许和亲弟弟孟小浪那种“为爷爷争口气，帮爷爷找回百年前在秃鹫李耀那里丢掉的场子”有些相似。
可怜的天才少女，兀自不知道爷爷和李耀没有任何矛盾，还是最要好的死党。
她倒不至于说要把李耀怎么怎么样，只不过，如果能声名鹊起，一飞冲天，证明“孟江的孙女比李耀的孙女强”，相信爷爷一定很高兴的。
当然，李耀貌似还没有孙女，连儿女都没有的样子，哎呀，这些细节无关紧要，不要管它。
总之，孟丽川就是这样一个自信满满，永不言败的人。
但今天，她真是第一次品尝到了惨败的滋味，还是败得如此窝囊！
战略推演，毕竟不是真正的战争，不可能发动数以万计的专业人员来参加，所以超级玩家在“不幸陨落”之后，还是可以用新的身份回到战场。
只不过，需要被惩罚掉或多或少的“冷却时间”而已。
孟丽川的“冷却时间”是十五分钟。
按照战略推演中的时间流速，大概就是战场上的几个小时吧。
她一边默默运转心法，让灵能顺着脑血管缓缓流淌，冷却自己快要爆炸的大脑，顺手开启了“光辉远征，巅峰对决”的论坛，浏览民众对此战的评论——刚才战火纷飞的星海中，每一颗脑细胞都塞满了战场数据，哪有时间关心这些东西？
不出她所料，代表联邦远征军的月影战队打得这么糟糕，着实令所有民众都大吃一惊。
对战尚未开始时，论坛里还充满了一片光明和乐观的声音，民众相信，就算联邦军不能轻易取胜，至少也可以帮革新派帝国军守住天极星防线，让帝国和圣盟陷入血肉磨盘的较量，最后再由联邦军一锤定音什么的。
“今非昔比，今日的联邦已经将昆仑秘境的技术和传承都消化得七七八八，燎原舰队的战斗力甚至凌驾于黑风舰队之上，放到星海中央也是罕有敌手的！”
“没错，圣盟人如果真的那么厉害，就不会整整千年都无法突破帝国防线了，原先光靠帝国军都能阻挡圣盟人，别说现在还加上了联邦军！”
“我觉得这次的战略推演设定不好，不够真实，我们最应该担心的问题不是圣盟人，而是帝国人会不会过河拆桥，在背后给我们一枪！”
“这不可能，战场设定在帝国的首都，真的拼个鱼死网破，那就干脆捏爆帝国人的心脏！”
数年前对黑风舰队的大捷，早就融入民众的骨髓，变成无数联邦人的信仰，这样盲目自信的言论，比比皆是。
而战局进行到一半，圣盟人的强势和帝国、联邦联军的士气跌落之快，却是远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正如不少专家预测的，狂妄自大和自卑怯懦是一枚硬币的两面，被一场胜利吹胀的骄傲，亦有可能被一场甚至半场失败彻底浇灭。
“圣盟人的力量竟然这么强？疯子，这就是一帮彻头彻尾的疯子！”
“搞错了吧，导演组把敌我实力的对比，设定得太夸张了吧？”
“战略推演中的时间才过去十几天，联邦辛辛苦苦积累几十年的本钱就，就折损了这么多？”
“这仗还怎么打，不行，联邦千万不能没头没脑就跳进这样的火坑，从长计议，我们必须从长计议，认真想想我们不得不参战的理由，话说，这不会是什么‘革新派修仙者’的陷阱吧，故意要我们去陪葬，我就说嘛，修仙者没一个好东西，什么革新派，什么选帝侯余孽，还不是一丘之貉，都是修仙者，一个样！”
诸如此类，唉声叹气、咬牙切齿和貌似冷静的言论，逐渐成为论坛上的主流。
就连几个权威网站的民意调查，也渐渐朝着“从长计议，三思后行”的方向滑落，仍旧支持“不顾一切，尽快远征星海中央”的人数，已经不到40%了。

第2888章 无力回……天？
“可恶……”
论坛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滚烫的钢钉，刺痛了孟丽川的双眼，戳穿了她的胸膛，烧红了她的掌心。
她未必站在多么高的战略高度，坚信“唇亡齿寒”之类的大道理。
仅仅是天生的倔强，令她无法忍受失败——特别是在自己代表“月魔战队”参加的第一场重要战略推演中，如此窝囊地失败。
“滴滴滴！”
冷却时间到，她又可以加入战团了。
深吸一口气，凝聚心灵和神魂，孟丽川再度沉入神经交互液，紧闭的双眸却看到一连串五彩斑斓的数据流，她再度进入战略推演。
这次，她扮演的角色是一支支援舰队的高级参谋，还是负责将燃料、弹药和宇宙战梭运输到前线最需要的地方，如有可能，将破损的星舰连带着伤员拖曳回来，在后方的大型维修堡垒内进行紧急修复，至少恢复三五成战斗力。
一瞬间，数据的洪流，信息的漩涡，各种算式，图表和曲线组成的流星雨，劈头盖脑砸到了她的脑海中。
在这种专家级别的战略推演中，基本看不到普通观众喜闻乐见的“星舰呈战列线排开对轰，宇宙战梭和晶铠战团交错血战，巨神兵开膛破肚、摧枯拉朽”之类场面，战争被极度简化或者说还原成了它本来的面目——无数冰冷的数据变幻，每一个数据都代表着一艘星舰或者成千上万条生命，数据的消失比棋子的湮灭更加微不足道，而孟丽川必须尽可能狠下心肠，不去思考这些数字或者棋子背后的含义，尽可能精确地把他们送到“应该死”的地方。
这不是一项容易的工作。
她承受的压力甚至超过了真正的星海舰队参谋和指挥官。
因为真正的星海大战中，绝不会容许她一个人掌握这么多数据，调度这么多星舰的，会有许许多多的参谋、舰长和各级指挥官帮她分担压力，她只要当一颗简简单单的螺丝钉就好。
而在这里，孟丽川不得不以每秒钟处理上百条信息的节奏，将联邦军寥寥无几的最后一批物资，精确分配到最需要的战线上去。
有数据可以处理还算是好的，更多时候，当敌人发动了高强度的灵磁干扰，断绝了她的一切数据来源，她就像是盲人瞎马在悬崖上疾驰，只能凭借“直觉”、“天赋”再加上一点点“幸运”，来决定物资的投放。
在超大负荷的计算量和洪水猛兽般的精神压力，双重冲击之下，短短半个小时，孟丽川的大脑再次突破疲劳的极限，达到崩溃的边缘。
恍恍惚惚，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在进行一场虚拟的战略推演，还是真的置身无比残酷的战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舰队，堕入毁灭的深渊。
那一行行枯燥乏味的数据和一副副错综复杂的图表，全都化作了栩栩如生的幻象。
孟丽川仿佛看到，无数联邦星舰在极天界的边缘起火燃烧，变成一只只尖叫的蝴蝶。
又好像看到，黑暗星空被撕开一道道流血的伤口，更多、更快、更凶猛的圣盟星舰跨越虫洞，降临到他们头顶。
在恒星辐射的扰动下，双方舰炮激射而出的不可见光波，统统散发出既瑰丽，又恐怖的光彩，光线交错，扭曲，交融和缠绕，就像是星海中突兀出现了无数条斑驳而绚烂的大蛇，互相撕咬，吞噬着。
代表联邦的大蛇，却是不可遏制地，被代表圣盟的大蛇，一点点吞了下去。
“不可以，绝不可以！”
孟丽川咬牙，不知哪儿爆发出来的力量，计算力竟然瞬间提升五倍，麾下的每一艘补给舰都像是她的神经末梢，被她精准无比、恰到好处投放到位。
由她负责的这条战线，联邦军的火力输出强度瞬间提升一倍，令无数圣盟星舰湮灭于辉煌的火海中，不少资深队员纷纷在通讯频道中，向她这个新人发出了“赞赏”的表情。
只可惜，在近百万艘星舰波澜壮阔的对决中，个体的力量终究是渺小的，无论孟丽川这条战线发挥再神勇，都无法挽回其余几十条战线的颓势。
更何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孟丽川耗尽了最后一批物资，她麾下所有的补给舰都变成空空荡荡的铁罐头时，她也就彻底没辙啦！
“丽川，你的脑波激荡幅度不对劲，快退出来，快退出战略推演！”
隐隐约约，孟丽川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焦急地呼唤。
“可恶，可恶，可恶，我们怎么会输，这次推演根本是乱来的，乱来的！”
孟丽川杀红了眼，对耳边的警告声置若罔闻，目光穿透纷乱的数据，射向了并不存在的圣盟舰队。
“丽川，你快要走火入魔了，快退出，快！”
那个声音继续叫道。
孟丽川耳边听到的却是论坛上那些讥讽，嘲笑，尖叫和灰心丧气的叹息声。
“放屁，我们才不会输呢，我才不会就这样认输呢！”
孟丽川咬牙，每一个脑细胞都在沸腾，燃烧和爆炸。
“强制退出，强制退出！”
耳边的声音尖叫。
孟丽川眼前的数据乱跳，显示出有一支圣盟舰队发现了她这支小小的补给舰队。
对方战舰的加速度和转向灵活性远远高于她的运输舰，她无处可逃了。
孟丽川冷哼一声，毫不犹豫，操纵麾下的补给舰摆出了正面迎击的阵型——但因为导演组的设定，她这支舰队的“士气值”和“指挥度”都跌至谷底，连“玉石俱焚”的姿态都很难摆出。
于是，她还没有准备好“慷慨赴死”，敌人就如饿虎扑羊般冲进她的舰队，孟丽川眼前的数字纷纷化作闪耀的流星，流星汇聚成一片惨淡的白光，将她的神魂彻底闷住，她连最后一句脏话都没骂完，就干脆利落地昏死过去。
……
孟丽川睡了这辈子最沉的一觉。
也做了最多，最恐怖，最荒诞不经的噩梦。
绝大部分噩梦都和星海大战有关，她就像是陷入一片粘稠的沼泽，沼泽上飘满了油脂，然后，油脂被人点燃，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同伴的脑袋，熊熊燃烧起来。
这样的噩梦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孟丽川才勉强睁开了猩红的眼睛，怔怔瞧了天花板半天，才确认自己醒了过来。
但她依旧头痛欲裂，疼得好像有人劈开了她的脑袋，往里面硬生生塞进去一艘星舰。
空气中漂浮的消毒水味道，还有旁边“滴滴滴滴”的监护仪器让她确认，自己躺在医院的医疗舱里。
时间应该过了很久，久到她很用力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上一刻”在干什么。
“比赛，我在比赛呢！”
孟丽川心中一紧，猛地坐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里那艘星舰狠狠开火，把她又重重砸了回去，顺便还双耳齐鸣，眼冒金星。
“哎哎哎，干什么呢，还想再躺三天三夜啊！”
一张圆滚滚，看着有些“憨态可掬”的面孔，出现在医疗舱的上方，笑眯眯地看着她。
“桃子姐！”
孟丽川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
“桃子姐”名叫姜白桃，是“月魔战队”老资格的一线队员，亦是手把手将孟丽川带进门的前辈，按修真界的规矩，就算是她的“引路人”，两人自然交情匪浅。
“头好痛，我，我怎么了，桃子姐？”
孟丽川按着太阳穴，深吸几口气，“比赛，我们还在比赛呢，你怎么出来了？”
“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姜白桃笑道，“坏消息是你不顾一切激荡脑细胞，狂飙计算力，险些把自己的脑血管统统撑爆，陷入最严重的走火入魔，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三天三夜，真是不要命的小丫头。”
“好消息是，‘险些’走火入魔，就是没有走火入魔的意思，非但不会留下半点后遗症，而且你还‘临阵突破’，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连升了好几级呢！当然，具体的大脑状况，还要进行一系列的测试才知道，等你养好了，慢慢再说啦！”
“总之，三天前你的表现可是‘惊为天人’，现在整个战略推演中心都知道有你这样一个不要命的小丫头存在，非但黯月基金会里不少强者都调取了你的详细资料，摩拳擦掌想要重点培养你，就连军方、耀世集团和各大宗派，对你都很感兴趣，认为你潜力无穷，想要把你挖过去呢，喂喂喂，你不会离开对你这么好的‘桃子姐’的吧？”
“啊……”
孟丽川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红。
放在过去，这样的好消息足以让她一蹦三尺高，载歌载舞一番。
不过，在经历了那样惨烈的星海大战后，她对于个人境界的高低，忽然没那么在乎了。
“比赛——结束了么？”
孟丽川见姜白桃一副风轻云淡，喜笑颜开的样子，心里浮现起一丝渺茫的微光，“难道，我们最后关头，奇迹逆转，竟然——赢了？”
“逆转个鬼，都打到弹尽粮绝，全军覆没了，还怎么赢，当然是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稀里哗啦，创下咱们‘月魔战队’和对面‘血影战队’纠缠十几年来最大的败迹，唉唉唉，真是耻辱啊耻辱！”
姜白桃十分干脆地说。
“哎？”
孟丽川大惑不解，喃喃道，“输了，我们竟然输了，那，那桃子姐为什么感觉这么轻松，甚至还很高兴呢？”
“高兴？”
姜白桃揉揉自己的胖脸，笑嘻嘻道，“大概是看到你平安无事醒过来，不由自主就很高兴吧？”
“唉，我醒来有什么用，咱们终究是输了，现在论坛上一定把咱们骂到狗血淋头了吧？”
孟丽川郁闷道，“还有民意调查，支持‘立刻出兵’的人数还剩下多少？20%？10%？不会连5%都没有了吧？”
“呃，这个么……”
姜白桃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干咳一声，道，“现在三大权威论坛的综合民调显示，支持‘立刻出兵’的人占68%，不确定的占17%，认为应该‘从长计议，三思后行’的人只剩下15%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支持‘立刻出兵’的人数占比还在不断提升。”
“什么？”
孟丽川目瞪口呆，再次直挺挺坐了起来，又直挺挺砸了回去，顾不得头晕目眩，却是尖叫道，“有没有搞错，怎么会这样！”

第2889章 姐妹篇：黑暗侵袭
孟丽川的脑子乱做一团。
她知道这次巅峰对决的影响力。
开战之前，队长甚至黯月基金会里的一些高层，就非常严肃地向他们说明，这次战略推演的胜败，非但会左右社会舆论的反应，甚至会影响议会的投票结果。
无数人的未来，都掌控在他们手中。
所以，孟丽川才如此拼命，不惜烧掉自己的大脑，都要压榨出极限计算力，完成使命。
而战局进行到一半时，浏览论坛的结果，也的确如此，民意调查和战局进程密切相关。
当“月魔战队”稍占优势时，支持出兵的人就多一些，当“血影战队”渐渐形成压倒性的胜势，反对出兵的人就多一些。
现在，他们月魔战队一败涂地，代表着联邦远征军全军覆没，民调结果不应该一落千丈吗，怎么会，支持出兵的人反而越来越多，呈现一边倒的态势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孟丽川傻乎乎地问，“桃子姐，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我没说错，你也没听错，结果的确出乎意料，我到现在还晕乎乎，没搞清楚其中的名堂呢！”
姜白桃笑眯眯道，“不过，民调结果显然也不是无缘无故变成这样，在你昏迷的这三天，不，是从五天前巅峰对决刚刚开始时，就发生了好多事，我一件件解释给你听吧。”
“首先，是论坛上冒出了一个小游戏。”
“小游戏……”
孟丽川皱眉，“什么意思？”
“你知道，这次月魔战队和血影战队的巅峰对决得到了官方大力支持，甚至成为官方向民众解释局势和政策的工具，无论黯月基金会还是军方还是耀世集团在内的联邦各大宗派都开足了宣传机器，几乎让全联邦所有民众都知道并参与其中，足足数百亿人同时在线观摩，创下了《文明》游戏有史以来最夸张的记录，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热度冲破天际。”
“可以说，每一个联邦人都知道这件事，在过去几天内，哪怕不看直播，都会通过论坛和新闻予以关注。”
姜白桃道，“可是，平心而论，‘光辉远征’这张资料片的专业程度实在太高，简直比军方的兵棋推演和模拟沙盘都要枯燥和复杂，全都是数据，信息和图标什么的，耗时又长，一场战役打下来，没有三五天根本不够。”
“普通民众根本看不懂我们究竟在干什么，更不可能花几天几夜坚持在这么枯燥乏味的事情上，那么，为了吸引眼球，缓解民众的疲劳，提升他们的参与度，主办方——也就是咱们背后的黯月基金会，就联合《文明》游戏的制作团队，推出了一个小游戏。”
“不，后来才知道，这个‘小游戏’可一点都不小，完全可以看成是‘光辉远征’的姐妹篇，名叫‘黑暗侵袭’。”
“黑暗侵袭？”
孟丽川喃喃道，“新的资料片？”
“是的，‘光辉远征’的目标群体是计算力超卓的职业玩家、修真者和军方人士，因为保密级别的缘故，普通玩家根本不可能接触其中的关键数据——‘黑暗侵袭’就平易近人多了，它的目标群体是千千万万普通用户，它没有太复杂的计算和操作，声光电效果也做得细腻而真实，让人身临其境感受到，沉溺于黑暗中的感觉。”
姜白桃从随身晶脑中调出了“光辉远征”的姐妹篇“黑暗侵袭”介绍界面，将这款游戏的特点一一指给孟丽川看，接着道，“游戏本身的素质极其出色，又打出了‘光辉远征’姐妹篇的噱头，还趁着全体联邦人都在关注我们这场巅峰对决之时，在相关论坛和直播频道里大打广告，甚至直接推送到用户眼前，果然，一经推出，几个小时内就吸引了无数眼球，成为当天《文明》平台上最火爆的资料片。”
“观众原本是来看我们巅峰对决的，但看了半天都看不懂，正在不耐烦的时候，忽然被官方推送了这样一款‘姐妹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试试看喽，你说呢？”
孟丽川很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不错，换成是我，这么有噱头的小游戏，肯定也会试两把的，然后呢，这款小游戏究竟讲什么，怎么会和民调结果扯上关系了？”
姜白桃微微一笑，点开了“黑暗侵袭”的详细介绍。
孟丽川顿时被一幕幕尸横片野，血流成河的画面深深吸引，甚至有些吓住了。
“既然是‘光辉远征’的姐妹篇，当然有一定的内在联系，‘黑暗侵袭’的设定背景，就是‘光辉远征’失败之后，星海中央的胜利者整合了数百个富饶世界的资源，大举侵袭星海边陲的联邦，并且将联邦彻底灭绝前后的故事。”
姜白桃道，“虽然是小游戏，但自由度和真实度都很高，你可以选择成为一名联邦军的普通士兵，面对铺天盖地、密密麻麻、遮蔽星辰的敌人，战斗到弹尽粮绝，鲜血流干为止；也可以扮演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联邦平民，尝试在战后的炼狱中保住自己的家庭；你也可以扮演一条民用运输舰的舰长，带着上万人和有限的物资仓皇逃窜，向着更加冰冷和贫瘠的星海深处逃窜。”
“而最有意思的一段剧情，也就是这款小游戏的名字来源，‘黑暗侵袭’中，你可以扮演一处避难所的管理者，为了躲避星海中央强敌的肆虐，你和你的族人已经在地底避难所里藏匿了几千年甚至上万年，在上万年的时间流逝，极度恶劣的环境挤压之下，你们的人性不断剥落，情感逐渐扭曲，甚至连外形都发生了面目全非的畸变，你们就像是蜥蜴和毒蛇一样，忍受着永无休止的……黑暗侵袭。”
姜白桃说着，点开了小游戏“黑暗侵袭”的一段视频广告。
广告并不长，却非常奢侈地用了足足十秒钟的黑暗和寂静来吸引眼球。
当孟丽川怀疑视频是不是卡住时，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又尖又利的惨叫，紧接着，一头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周身包裹着黑色甲壳的怪物，从黑暗中猛地扑了出来，在三维特效的烘托下，几乎要扑到孟丽川的脸上。
“啊！”
孟丽川吓了一跳，心跳都骤然加快了半拍，“桃子姐！”
“哈，吓一跳吧，我第一次玩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基本上，这款游戏制作出来，仿佛就要故意吓你、气你、让你无比郁闷和绝望一样。”
姜白桃道，“无论你选择什么角色，走什么样的剧情线，结果都是死路一条。”
“你选择成为联邦军的一员，甚至是联邦军的统帅或者移山倒海无所不能的修真者好了，有什么用，面对整合了星海中央全部资源，数以百万计的星舰强袭，就算给你几十台、一百台巨神兵也没有，碾压，那是彻底的碾压！”
“平民呢，更不用说了，无论敌人是圣盟人还是修仙者，都不会放过哪怕一个平民的，联邦虽大，又能往哪里逃，结果还不是人为刀俎，为我鱼肉，任由敌人千刀万剐了？”
“逃往星海深处，哈，我们这里就已经是星海的尽头，再向远处逃亡，更不可能找到半点资源，小小一两艘星舰的规模，根本不足以支撑一个社会的有效运转，到头来，就是人杀人，人吃人的惨剧——这样的例子，昔日的飞星界还少么？”
“逃到地心深处的避难所里去，几百年，几千年甚至上万年不出来？不错，无论圣盟还是帝国，都讲究资源回报率，的确不值得为了区区几百个平民，把整片地壳都翻开来——但这么做的结局，就是这款资料片的主题，‘黑暗侵袭’，黑暗侵袭的不仅仅是人类的身体，还有我们最宝贵的情感和心灵，当数万年后，我们的后代再次从黑暗中钻出来时，还有人会承认，他们是真正的人类吗？”
“这……”
孟丽川看着无数玩家上传的“黑暗侵袭”游戏视频，特别是一段段充满痛苦、恐怖和绝望的结局，越看越心寒，越看越发抖，低声道，“这，这可不像是一般的游戏。”
“的确不像是游戏，倒像是曾经发生过无数次的历史，以及眼看不可避免，又要降临的未来。”
姜白桃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阴霾，她的双眸之间盛满了黑色的迷雾，迷雾后面或许是不甘，或许是恐惧，“如果我们不出兵，或者出兵却打输了，这就是我们，我们所有的亲人和整个文明，不得不面对的结局。”
“轰！”
成千上万段“黑暗侵袭”的视频统统涌入孟丽川的脑海，化作惊涛骇浪，轰击着她脆弱的信仰，令她下意识道，“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姜白桃摊了摊手道，“你是觉得，圣盟在吞噬了帝国之后，不可能继续向联邦挺进，还是觉得，圣盟加帝国的所有资源，不足以碾压联邦？”
“拜托，就连现在，联邦加帝国的力量都未必能战胜圣盟，更别说到时候，是两倍的圣盟，毁灭一个孤立无援的小小联邦！”

第2890章 逆反心理
孟丽川无言以对，一言不发，快速浏览着“黑暗侵袭”的相关论坛和交流贴。
不出所料，和她一样对这款全新资料片充满震惊和恐惧的，大有人在。
成千上万的玩家都被这款资料片的超高难度和绝望气氛死死缠绕，就像陷入荆棘沼泽，几乎透不过气来。
不少人花了一天一夜来体会身临其境的血腥，颤栗和死寂，无论尝试了多少次，仍旧是死路一条，全灭结局。
论坛上到处都是怨声载道：
“有没有搞错，这游戏设定太不合理，简直是疯了——联邦军有这么脆弱吗，在敌人的狂轰滥炸之下，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这游戏究竟是哪个疯子设计出来的，无论选择什么角色和什么剧本，根本没有半条通关路径，不管我们怎么努力，也只有死得干脆点和死得惨不忍睹两个下场！”
“联邦全灭也就罢了，而且在联邦的残骸之上，幸存者还在上万年的黑暗演化中，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畸形怪胎，这算什么，简直是‘鞭尸’啊，太致郁了这款游戏！”
“你们说，这款游戏模拟的场景，真的会发生吗？如果联邦打输了，我们的子孙后代，真的会落到这样的下场，沦为地底深处的蟑螂和蜥蜴？”
“狗屁，怎么可能！”
“联邦的专家和强者们，总会想出办法来的吧，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星海中央的强敌杀过来吧？”
“但是在另一边的虚拟战场上，代表联邦军的‘月魔战队’表现的确不佳，正在被对面吊起来打，如果联邦军真的崩溃，还有谁能保护我们？”
“可是，按照这里的推演，就算联邦军不远征星海中央，那里的强敌早已知道我们的存在，也不可能心慈手软地放过我们，那不还是死路一条吗？”
“反正，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落到这种下场，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一家老小都会拿起链锯剑，扛起矢爆枪，死也要轰轰烈烈、痛痛快快地死在战场上！”
“就是，什么‘黑暗侵袭’，呈现出来的世界观实在太恶心，太邪恶，太变态了，我们联邦人，死都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孟丽川同时开启了上百幅光幕，达到了姜白桃随身晶脑的运算极限，同时飞速浏览着成千上万普通民众的声音。
是错觉吗，一开始，她从民众的声音中嗅到了非常浓烈的慌张和恐惧气息，但发帖时间离现在越近，惊慌失措的气息就越淡薄，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即将爆发的怒火，有若实质的硫磺气息！
那就好像，全联邦所有民众，都被这款古怪的，绝望的，致郁的小游戏，深深激怒了！
“一开始，在这两款姐妹篇的游戏中，‘光辉远征’为主，‘黑暗侵袭’仅仅是休闲娱乐的调剂而已。”
姜白桃道，“但‘黑暗侵袭’简直像是最凶猛的病毒，呈几何级数扩散和爆发，不出两天，就成为全联邦万众瞩目的焦点。”
“这时候，月魔战队和血影战队的巅峰对决也接近尾声，咱们战队大势已去，反而没多少人还关心‘光辉远征’的结果了。”
“现在，民众最关心的问题，变成了‘一旦联邦军战败之后，星耀联邦和修真文明的结局’，亿万联邦人都迫切想到知道，‘黑暗侵袭’这款资料片究竟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基于什么样的数据和初始条件才创造出如此疯狂的世界观，这是官方对战败的预测吗，最高当局有没有应对之道呢？”
孟丽川看看姜白桃，又看看热粥一样沸腾的论坛，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冰雪聪明的天才少女，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说“阴谋”有些太夸张，至少，“黑暗侵袭”这样一款特殊的小游戏，选择和“光辉远征，巅峰对决”捆绑推出，借助后者的人气，反客为主，瞬间席卷整个联邦……整件事环环相扣，又像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总不见得是纯粹的巧合吧？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一件事，不过，仅仅‘黑暗侵袭’的推出，还不至于将民调结果彻底逆转，事实上，当咱们战队被打得落花流水时，民调结果曾一度跌落谷底，支持立刻出兵的人只剩下35%了。”
姜白桃摊了摊手，无奈道，“大势已去，胜负已分，继续苟延残喘也没意思了，即便咱们剩下的队员还想拼死一搏，但导演组和裁判组一致裁定咱们输了。”
“而就在结果出炉的瞬间，非但‘光辉远征’的论坛上，甚至连整个灵网上，都出现了铺天盖地的评论文章，有不少文章都是《文明》游戏的职业玩家、前辈高人，甚至军方和各大宗派都有名有姓的强者，亲自撰写的。”
“你知道，这样轰动全联邦的超级赛事，有无数专家和高手进行实时点评，决出胜负之后，出现几万篇极其专业的评论文章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绝大部分游戏高手、战略专家和评论家，全都一改过去客观公允的口吻，反而对咱们月魔战队的表现大加贬斥，进而对星耀联邦的未来持悲观态度。”
“反正，将这些评论家和战略高手的言论捆在一起，拧干其中的水分，无非就是说——以联邦军在虚拟对抗中呈现出来的战斗力，绝没有半点胜利的希望，我们完蛋了，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什么希望都没有了，只能乖乖洗干净脖子等死了！”
“这——”
孟丽川瞪眼，不顾头晕眼花，再次坐起来，愤怒道，“这些专家怎么能这样说？三岁小孩都知道，有太多不确定因素可以影响战略推演的结果，这样的虚拟对抗只能作为参考啊，正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现在又不是真的失败，只不过一场虚拟对抗失败，就彻底丧失信心，还‘洗干净脖子等死’了？太可笑了吧！”
“最简单的道理，战略推演的准确率，受到初始数据的干扰极大，我们这次设定的圣盟舰队战斗数值，只不过是依照帝国人传输给我们的数据，乘以大致估量的系数得到的；还有帝国人的战斗数据，也是随他们说，我们再用黑风舰队的数据进行微调，这，这怎么能作准呢？”
“修仙者的奸诈狡猾人尽皆知，革新派修仙者，也是修仙者啊，他们怎么可能将真正的舰队战斗力数值都老老实实告诉我们？或许圣盟舰队的实力并没有这么强，而革新派修仙者的战斗力也没有这么弱呢？那结果就完全不同了啊！”
“还有，我坚信联邦修真者的灵活和韧性，如果真的面临文明灭亡的威胁，我们亲爱的联邦军和道友们，一定会将生命燃烧到极限，激发出十二万分的力量，去创造奇迹的吧？”
“过去数百年间，联邦正是依靠无数英雄创造的一个又一个奇迹，才顽强屹立在星海边陲，难道这次，就会例外吗？”
“我不信，我绝不接受这一战的结果，这些什么狗屁专家，简直胡说八道！”
“别激动。”
姜白桃含笑道，“看你的样子，哪里像是刚刚昏迷三天三夜的病人，简直像是一只小狼狗，要去狠狠咬那些专家一口呢！”
“哼，如果撰写这些狗屁评论文章的狗屁专家出现在我面前，就算我不上去咬他一口，至少也要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孟丽川直捋袖子，“不行，我忍不住了，桃子姐帮我把晶脑拿来吧，我现在就要上网反驳，要发出我们‘月魔战队’队员的心声！”
“不用了，事实上，就在这些文章发表出来的一天内，这些专家学者和评论员已经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姜白桃微微一晃随身晶脑，变幻出了几张新的页面——这似乎是“光辉远征”论坛上新开辟的一块区域，专门让民众发泄他们的愤怒，可以看到，每秒钟都有数百个新的帖子冒出来，就像火山爆发一样壮观和恐怖。
“什么狗屁专家，仅凭一场虚拟游戏的结果，就武断决定了联邦的未来？太荒谬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全程关注了这场所谓‘巅峰对决’，不得不说，规则太不公平了——血影战队那边，全程锁定了士气值，几十万艘星舰就像是一艘星舰那样在作战；而月魔战队这边，全程受到各种不公正的削弱，士气削弱，指挥削弱，友军崩溃……这不是把咱们联邦军的双手双脚都捆起来，让人吊着打？这么极端的规则，究竟有什么参考价值？”
“更何况，月魔战队操纵的，根本不是联邦军的全部主力啊，只不过是燎原舰队的两支分舰队加一些七拼八凑的地方舰队而已，打不过星海中央的两大豪强，很正常啊，我就不信，整个联邦倾巢而出，还会输得这么惨！”
“创作者和策划者不应该出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样设定吗？反正联邦军龟缩在家里也是个死，不如一开始就全军突击，孤注一掷啊！”
“妈的，就算真是个死，老子也要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落到‘黑暗侵袭’里那些凄凄惨惨，生不如死的结果——修真不怕死，怕死不修真，咱们联邦人什么时候怕过死了？”
“倒是这些专家和评论员，太丢联邦的脸了吧，还‘洗干净脖子乖乖等死’？骨头，他们的骨头呢？我呸！”
“依我看，这些专家才应该洗干净屁股，乖乖等着伺候他们的新主子，那些圣盟杂碎才对！”

第2891章 默默的忠诚
孟丽川一开始还有些怒气冲冲，恨不得把这些专家都骂得狗血淋头。
但看了这么多普通民众发表的帖子之后，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很多民众的发言实在太愤怒，太激烈，甚至太极端了。
当然，灵网上的言论总是比现实世界更激烈也更愚蠢。
不过，现实中的联邦民众，的确被点燃了心底愤怒的火焰——从正规媒体发布的新闻来看，这也是事实。
“从三天前到现在，民调结果可谓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像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反击战。”
姜白桃道，“月魔战队和血影战队的巅峰对决结束时，是民调最低落，民众最不支持出兵的一刻。”
“但随着‘黑暗侵袭’游戏在民间慢慢发酵，以及无数专家学者都下了鲁莽而轻浮的结论，民众被彻底激怒，反而支持‘立刻出兵，决一死战’了。”
“很难说，究竟是什么因素导致了这样的变化，至少有三个原因吧。”
“第一，这场巅峰对决的规则和战斗力设定，实在太不公平，太偏向圣盟，而大幅削弱了联邦的实力，令观众全都憋了一口气，产生非常窝囊的感觉。”
“第二，部分专家学者的大放厥词，引发了民间强烈的‘逆反心理’，你知道，自从三年前战胜黑风舰队以来，联邦人的心气一直很高，就算不认为自己战无不胜，至少认为自己‘可堪一战’吧？结果，来了这样的当头一棒，专家学者还在旁边冷言冷语，民众怎么受得了？当然是怒火中烧，不顾一切啦！”
“第三，或许也有‘黑暗侵袭’的功劳——既然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放手一搏，正如不少观众和网友的发言，联邦人、联邦军和修真者都绝不怕死，怕就怕死得凄凄惨惨，窝窝囊囊！”
“人的心态变化，真是不可捉摸，而成百上千亿群众的心态糅合在一起，更像是捉摸不定、不可预测的狂潮，事先谁也不知道，它会冲向何方。”
“如果月魔战队和血影战队的巅峰对决，不是这样一边倒的惨败，而是双方拉锯、僵持、久攻不克的话，或许民众会犹豫，会彷徨，会权衡利弊得失，会斤斤计较蝇头小利，总之，会要求当局反复斟酌，从长计议，谨慎谨慎再谨慎，那真是三五年都别想完成动员和出兵啦！”
“但这么惨烈的一败涂地，反而给人怒不可遏和豁出去的勇气，我将这种心态称之为‘破罐子破摔’，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还能怎么样啊！”
“破罐子破摔？”
听姜白桃轻描淡写甚至有些滑稽地分析时局，孟丽川忍不住乐了，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桃子姐，你太有才了，我也觉得是这样——别人不知道，反正在我心底，对这样的失败是绝对无法接受的，我很期待鼓足全部勇气和智慧，再比一次，不，这种基于未知数据进行的战略推演，参考价值极其有限，我宁愿上真正的战场，面对真正的圣盟人，让诸天星辰见证，究竟圣盟、帝国和联邦，谁才能代表人类文明的精华，谁才是星海之王！”
“反正，我们联邦过去六百年，就是这样顶着‘破罐子’，硬着头皮一路闯过来的，我们绝不能给先烈丢脸，绝不会辱没九星升龙战旗的！”
姜白桃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可是，等等，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孟丽川的眼珠飞速旋转，以比常人更快十几倍的速度浏览着光幕，还选了数百篇评论文章来看，忽然道，“这些专家学者的评论，未免太尖酸刻薄了，难怪民众看了会勃然大怒，但是，为何这次的评论风潮这么一边倒呢？”
“桃子姐，你看你看，这个署名为‘云中刀客’的家伙，文章写得好过分，‘洗干净脖子等死’这句话就是他说出来的，他也是被大众骂得最惨的一个，第二天不得不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公众道歉，还被所属的联邦五百强宗派除名，‘引咎辞职’了，恐怕也不会有第二个宗派敢收留他，只能变成无依无靠的散修，可谓祸从口出，千夫所指，人生尽毁，前途无亮啊！”
“但我分明记得，这家伙在加盟现在的宗派，享受优厚的待遇之前，好像是黯月基金会的数据分析师吧？”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这个‘云中刀客’前年还来过我们月魔战队的新人训练基地，给我们上过一节战略思想的指导课！虽然他在课堂上并没有透露真实身份，但我的表现吸引了他的注意，下课后，他和我单独交流了很久，还和我进行了两盘指导赛，令我获益匪浅，而我也在闲聊中，知道了他以前的身份。”
“问题来了！”
“我们月魔战队，是由黯月基金会提供资源和师资力量才组建起来，我们的不少队员和教练，以前都是黯月基金会的数据分析师和情报人员。”
“而这个‘云中刀客’也是前黯月基金会的数据分析师，几年前才离开基金会，加入民间宗派，大家渊源极深，简直是同门师兄弟。”
“为什么，我们的比赛刚结束，这位‘同门大师兄’就迫不及待发表这样一篇尖酸刻薄，用词非常不当的评论文章出来，把我们还有联邦军贬得一无是处，害得自己都被公众骂到身败名裂，前途尽毁呢？”
“我记得，我记得这个‘云中刀客’应该不是这样尖刻的人啊，他给我的印象很好，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来着，不会是有人盗用了他的名义发表文章吧？也不对啊，他的确在新闻发布会上向公众道歉并主动辞去宗派内的一切职务，沦为散修了，这什么情况？”
孟丽川懵懵懂懂地看着姜白桃。
姜白桃干咳一声，将目光移向旁边，答非所问道：“仅仅这两件事，虽然引发了民众的思索和反弹，但仍不至于彻底扭转舆论和民调结果，真正一锤定音的，是接下来这件事。”
“还有？”
孟丽川终究是大病初愈，脑筋尚未十分灵活，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竖起两只小小的耳朵，迫不及待道，“桃子姐，还发生了什么事？”
“是‘黑暗侵袭’这款游戏的发布会，前几天和‘巅峰对决，光辉远征’同步推出的，仅仅是游戏的测试版，既然民间反响这么热烈，顺势推出正式版，并召开一场发布会来造势，也很正常。”
姜白桃道，“官方提前就发出消息，将在发布会上介绍‘黑暗侵袭’的制作团队，以及初始数据采集的来源，还要向全体联邦人，介绍几位神秘莫测的游戏代言人。”
“经过几天的发酵和造势，全联邦的公众都被‘黑暗侵袭’吊足了胃口，哪怕平时很少玩游戏的人，也听过这款游戏的名字，知道它有多么‘变态’，‘邪恶’和‘绝望’，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想要看看这款游戏的制作过程，还有什么样的明星或者强者愿意代言这样一款致郁的游戏，结果，收看‘黑暗侵袭’游戏发布会的观众数量，竟然超过了收看‘巅峰对决，光辉远征’的观众呢！”
“啊……”
孟丽川吞了一口空气，想想也不奇怪，“光辉远征”虽然轰动一时，但终究是极其专业、复杂和枯燥的战略推演，大多数民众只关心结果，不可能夜以继日盯着推演过程看，就算看也看不懂。
而“黑暗侵袭”是人人都可以上手，而且人人都被它狠狠致郁了一把的病毒级游戏，再加上一系列的宣传造势，当然令人忍不住想知道，游戏制作团队和代言人，是何等的“奇葩”。
姜白桃说着，收回了刚才的所有光幕，取而代之是各个不同角度的游戏发布会视频。
从几十幅光幕上都可以清晰看到，发布会现场可以用人潮汹涌，水泄不通来形容，哪里像是一场新品游戏发布会，简直像是超一流强者的见面会——还是超一流强者会当场传授奇功绝艺的那种。
然而，被万众簇拥，处在漩涡中心的发布会主角，却并不是孟丽川熟知的任何一名联邦强者。
虽然在礼台的一角，孟丽川的确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就是联邦最著名的强者和高层之一，也是他们月魔战队的幕后大老板，前黯月基金会的会长金心月，但很明显，她并不是主角，仅仅是嘉宾。
真正的主角，是一个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怯生生的小姑娘。
她的长相非常奇特，皮肤呈现半透明的质感，就像是一块奶白色的玉石琢磨而成。
面对人山人海和热火朝天的气氛，她就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般不知所措。
即便透过视频，孟丽川都可以确认，小姑娘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特异之处。
“她是谁？”
孟丽川好奇问道。
“她叫冰冰，是‘黑暗侵袭’的代言人。”
姜白桃道，“她来自真人类帝国，极天界、天极星的地底深处，大约两三万米的地方，过去整整一万年，她的家族就一直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生活，‘黑暗侵袭’主线剧情的绝大多数数据，都是基于冰冰这些‘地底原人’的生存状态而采集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们的遭遇，就是一场活生生的黑暗侵袭！”

第2892章 我们的历史，你们的未来！
“什么！”
孟丽川愣住了。
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帝国人。
早在几十年前，就有帝国修仙者“苏长发”在联邦境内活动，还公开讲学，传授修仙大道。
等到黑风舰队投降之后，又有更多帝国俘虏和移民进入联邦，主要集中在骸骨龙星，也就是现在的至远星上，却也有一部分辗转来到联邦内陆，广为人知。
但联邦军毕竟刚刚和黑风舰队狠狠打了一仗，联邦人的同情心还不至于泛滥到会怜悯任何一个帝国人的程度。
“地底原人”却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人类终究是生活在地面上和光明中的生物，即便一辈子居住在星舰里，但星舰内部的陈设和布置，也要尽量模仿出蓝天白云的环境，给人充足的阳光照明。
孟丽川很难想象，一个人类部族在地底数万米，即将钻透地壳，接近地幔的极度恶劣环境中，生活整整一万年，是何等悲惨的经历。
别的不说，光是亿万吨岩石带来的高温高压，就足以将人类的血肉之躯和自由意志都碾压成粉末，再从粉末碾压成虚无。
仅仅“黑暗侵袭”资料片，几天的游戏体验，就足以令不少联邦人感到精神崩溃，更不要说，真真切切在黑暗中生活一辈子！
“这，这是真的吗？”
孟丽川喃喃自语。
但先入为主，看着冰冰那张略带惶恐的俏脸，她已经相信了三分。
她在这张脸上看到的，不仅仅是面对陌生环境的迷茫，还有对光明的无限贪婪和憧憬，更有对重归黑暗的极度恐惧——人类原本可以忍受黑暗，直到有一天，他们见到了光明。
视频中，在金心月的鼓励下，冰冰终于鼓起勇气，面对亿万联邦人发言。
她的发言结结巴巴，颠三倒四，有时候还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在长久的沉默中，只是泣不成声，看得出并没有接受过良好的训练。
但正是这样真诚而质朴的发言，才像是一枚枚熊熊燃烧的炮弹，击中了每一个联邦人的心。
“我，我叫冰冰，来自极天界、天极星的地底，地底将近两万米。”
“我可以证明，‘黑暗侵袭’这款游戏主线剧情的绝大部分环境参数和初始数据，包括很多虚拟生物和地底突发事件，都是基于我们的生活，是100%真实的。”
“大家或许认为，这仅仅是一款古怪，邪恶甚至变态的游戏，是危言耸听，故作惊人之语，但是，但是很不幸，它不是的，它就是我们的历史，也有可能变成……你们的未来！”
“一万年前，我的祖先们为了躲避战火，不得不逃遁到了地底深处的避难所，并且在之后一万年间，一次次沉沦，沉沦，沉沦到了连蟑螂和蜥蜴都无法生存的黑暗中。”
“我们的世界，永远没有阳光，唯有岩浆和地火时不时会释放出恐怖的光芒，被高压驱赶的火蛇是最恐怖的凶兽，随时会夺走一片地质断层中所有生物的性命。”
“我们的世界，气温随时会高达数百度，没有冷却法宝，我们寸步难行，每一条岩缝中都塞满了干瘪的尸体。”
“我们的世界，稀薄和腐臭的空气都变成了价值连城的商品，为了巴掌大小一罐压缩空气，两个避难所的人们都可以大打出手，直到燃烧弹将其中一个避难所的所有人统统烧死，闷死为止，而地面上的统治者根本不用武力来镇压和消灭我们，只要控制住新鲜空气的输送管道，就扼住了我们的喉咙，我们不想自相残杀，就不得不乖乖服从。”
“在我们的世界，无论人们如何努力挣扎，耗费几代人的心血和生命建立的大型城镇，都有可能因为一场小小的地震而彻底湮灭，逝者的一切都被亿万吨岩石掩埋，永远，永远，直到星球爆炸的那一天，都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姓名。”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这就是每时每刻都发生在我们身边的‘黑暗侵袭’。”
“而我们还不是黑暗世界中最悲惨的一群人，至少我们仍旧保留着人类的意识，人类的记忆，人类的智慧和人类的外貌，尽管在黯淡无光的岁月中，我们的视力逐渐减退，无法分辨光明世界的绚烂多彩，但至少我们还保留着看见世界美好的能力，不像他们——”
冰冰说到这里，声音颤抖起来。
她忽然转身，向背后两块盖着幕布的立方体走去，用力将幕布掀了开来。
“啊！”
参加发布会的所有观众，顿时发出不敢相信的惊叫。
那两块立方体，原来是两座透明塑钢材料炼制而成的医疗舱。
医疗舱里蹲着两个人不人，鬼不鬼，周身覆盖着甲壳，眼睛已经退化，眼窝和头盖骨融为一体，好似夜叉的怪物。
不少观众都发现，这种怪物在“黑暗侵袭”的主线剧情中也有出现，是数量最多，最常见的一种敌人，会给玩家造成极大的麻烦，玩家们都叫它“沼泽怪胎”。
这些怪兽，的确像是沼泽般黏糊糊又讨人厌的东西。
“各位星耀联邦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请你们仔细看看这些……‘东西’吧！”
冰冰的声音隐隐带上了哭腔，颤声道，“或许你们认为，他们是单纯的怪物，是畸形的野兽，是黑暗和邪恶的化身，但你们错了，他们或许凶残，但并不邪恶，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类，是我们的同胞，只不过比我们的运气还要差，落入地底更深处，无法用笔墨形容的黑暗而已。”
“如果没有来自星耀联邦的修真者，‘秃鹫李耀’的帮助，或许我生活的城镇也会在今后一万年，慢慢异化、畸变成他们的样子。”
“如果你们还对未来犹豫不决，眼睁睁看着星海中央被邪恶吞噬，那你们也会重蹈我们的覆辙，在今后一万年、两万年间，慢慢品尝到恐怖游戏化作现实，沉沦于黑暗中不可自拔的滋味，最终，也变成我们，甚至他们的样子。”
“所以，求求你们，我代表星海中央所有生活在地底，惨遭压迫和蹂躏，堕入黑暗，早已窒息的‘地底原人’，求求星海边陲的同胞们——请救救我们，请帮助我们逃离黑暗，摆脱苦难，免除奴役，也请用尽你们所有的力量，拯救你们自己的后代，你们自己的未来，不要，千万不要落入我们的结局！”
冰冰向观众们深深一鞠躬。
短短几分钟的讲话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她脸色煞白，身形颤栗，鞠躬到底时，忽然摔倒在一边，昏厥过去。
那两只，或者说那两“个”关在医疗舱里的“沼泽怪胎”，亦是上蹿下跳，张牙舞爪，嘶嘶尖叫，将人类未来最悲惨的形象，深深镌刻在每一名观众的心底里。
游戏发布会在一片混乱中草草结束。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件事的余波却远远没有平息，在之后短短十二小时内，化作惊涛骇浪，席卷整个联邦。
“小冰冰的发言震撼了无数联邦民众——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要‘拯救星海中央受苦受难的人类同胞，解放全宇宙’，这是不容亵渎、不容置疑、不惜代价的信仰，而这，似乎是第一次有‘星海中央的苦难同胞’，真真切切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姜白桃道，“黑风舰队虽然也带来了大量平民，但这些平民原本就是来搞拓殖的，严格意义上来讲，也算是侵略者的预备役，自然激不起人们的怜悯和拯救欲望。”
“但冰冰这样的‘地底原人’，惨遭压迫，苦大仇深，根红苗正，简直是最典型的‘被拯救者’，政治上正确到了极点，再加上小姑娘长得的确可怜又可爱，瞬间俘获了无数联邦人的心。”
“更何况，那些‘沼泽怪胎’的样子也实在吓人，谁会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落到这样的下场？”
“所以，民调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啊，短短半个小时，支持立刻出兵的人数又上升了1%，真是民意滔滔，势不可挡啊！”
孟丽川默然，翻来覆去将整件事琢磨了很久。
年纪轻轻就成为月魔战队的一线队员，脑筋没有不好使的，刚才是昏迷太久，大脑还没彻底清醒，才会迷迷糊糊跟着姜白桃的思路走，这会儿，不断清晰的脑海中，便冒出一个个的问号。
敌我悬殊的巅峰对决，来自黯月基金会内部的尖刻评论，“黑暗侵袭”恰到好处的发布会，还有远道而来的帝国小姑娘，包括站在小姑娘身后，月魔战队那位神秘莫测的大老板金心月……一切的一切，都串联成一条蜿蜿蜒蜒的线，就像是诡秘的毒蛇爬过草丛，留下的痕迹。
“啊……”
孟丽川若有所思地叫了一声。
“你怎么了，这样的结果，不好吗？”
姜白桃问道。
“不是不好，我只是——”
孟丽川看着姜白桃若无其事的脸，皱眉道，“我只是，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
姜白桃笑了笑，“相信我，士兵也不喜欢打仗，不喜欢抽出自己或者敌人的肠子，缠绕在对方的脖子上，把对方活活勒死的感觉；不喜欢血肉和骨骼被履带碾碎的声音；不喜欢和星舰一起化作星海中的齑粉，连半句遗言都无法留下。”
“但是……但是啊但是……”
这位月魔战队的老队员，也是曾经在黯月基金会的情报分析部门工作过很多年的大姐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人工营造出来的蓝天白云和风平浪静。
她沉默了很久，眼底闪过和孟丽川一样的迷茫，但很快用职业化的冷静掩饰，淡淡道：“但是，这些不被人喜欢的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是不是？”
“轰！咔！”
“哗啦！”
百花城的光幕天穹之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场人造风暴即将席卷整座城市，整个联邦。

第2893章 终极投票
之后七天，对于整个星耀联邦而言，就像是七十年那么漫长。
冰冰在第一场游戏发布会的晕厥之后，很快恢复过来，又积极投入到了巡回联邦各大世界的游戏发布会——实际上就是请求联邦援助星海中央受苦受难受压迫的亿万民众的宣传会中。
而像她这样来自帝国的“游戏代言人”还不止一个，除了极天界、天极星的“地底原人”之外，来自武英界“孽土乐园”的“孽土罪民”们，痛哭流涕讲述他们的故事，亦激起了联邦人深深的同情和无比的愤慨。
当然，累累血债都被一股脑儿推卸到了四大选帝侯家族余孽的头上，革新派修仙者则被描绘成了还有一线良知，试图改变这一切，“天良未泯”的人，属于可以挽救和结盟的对象。
“黑暗侵袭”的制作团队也趁机推出了大量宣传材料，向公众展示他们采集数据的真实性——也就将更多星海中央的惨剧剖开来，给联邦公众看个一清二楚，更激起民众的惊诧和愤怒。
原来，星海中央的普通人们，是在承受着如此这般的痛苦！
如果，他们还是无动于衷的话，同样的痛苦很快就会在联邦，在他们的身边上演！
他们的子孙后代，即便不湮灭于战火，亦会变成“沼泽怪胎”那样的蜥蜴、老鼠和蟑螂！
面对滔滔民意的冲击，联邦最高当局自然要有所表态，不得不解密大量来自星海中央的绝密情报，让民众了解更多帝国和圣盟的军力以及局势对比。
而专家学者们在帮普通民众解读这些情报时，都会有意无意地指出——无论帝国还是圣盟，都拥有超大规模、超远距离星海跳跃的实力，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相隔一万光年还是十万光年还是一百万光年，差别并不是很大。
换言之，能给联邦人带来心理安慰的“超远距离防线”，实际上并不存在，联邦绝不是可以置身事外的孤岛，星海中央的战火一旦愈演愈烈，随时都有可能烧到星海边陲的联邦。
“只要星海中央保持局势稳定，一个强大的、邪恶的独裁者能控制所有资源，其向星海边陲投放兵力，并没有任何技术上的难度，届时，联邦是否灭亡，仅仅取决于对方的意愿而已。”
“很不幸，随着咱们联邦的头号英雄‘秃鹫李耀’在星海中央的大放异彩，星耀联邦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存在，无论星海中央最终被哪一方的邪恶独裁者掌控，下一个目标，势必就是联邦！”
“到时候，我们将面对的不是一支、两支或者三支黑风舰队，极有可能是五支、十支甚至二十支黑风舰队，除了灰飞烟灭，哪还有第二个下场？”
“既然早晚必有一战，晚打不如早打，趁现在星海中央乱作一团，局势尚未明朗之时，就倾尽全国之力，进军星海中央，御敌于国门之外！”
“在星海中央决一死战，总比在联邦本土决一死战要好，光是一支黑风舰队就险些令联邦内陆化作一片焦土，倘若三五支黑风舰队规模的敌军大兵压境，就算勉强取胜，肯定也是一片狼藉的惨胜！”
“月魔战队和血影战队的巅峰对决，结果并没有错，但初始条件错了——推演中的远征军仅仅占据联邦军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兵力，这样畏首畏尾，正犯了兵家大忌，要么不打，要打就要当成联邦生死存亡的灭国大战来打，不能心存半分侥幸，必须全军押上，孤注一掷！”
经过几天的思考，推演和争论，专家学者们的立场逐渐统一起来，和民间充满感情的声音产生了共鸣，几乎令整个联邦都熊熊燃烧起来。
民间情绪的发酵，更是在一个广为流传的帖子里显露无遗：
“在冰冷黑暗的宇宙中，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所有人类都是整个文明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星海中央同胞的苦难，就是我们的苦难；星海中央的人们惨遭蹂躏和压迫，就是我们的妻儿老小惨遭蹂躏和压迫；星海中央的人们被逐出家园，永镇地底，沦为畸形的野兽，就是我们未来真实的写照！”
“我们是处在星海边陲，人类文明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今天我们眼睁睁看着星海中央的同胞受到欺凌、蹂躏和压迫，甚至被活生生剥夺了情感和意志，却坐视不理的话，那么明天，当敌人消化吸收了星海中央的所有资源，气势汹汹朝我们杀来时，还有谁能够帮助我们呢？”
“所以，鼓起我们的勇气，烧红我们的热血，凝聚我们的智慧，出征吧，拯救吧，战斗吧！”
“这不是‘别人的战争’，我们也不仅仅为了联邦的荣耀而战，这就是我们的战争，就是解放全人类的战争，就是为了捍卫人类文明最伟大的精神，而进行的战争！”
“我们的头可断，血可流，身可死，甚至连联邦军和星耀联邦都可以彻底毁灭，但我们绝不会给敌人机会，让他们践踏着我们的骸骨，指着我们的头颅说——看，这些怯懦的奴隶！”
这个帖子，和千千万万类似的，虽然粗糙，却抒发真情实感，因而显得格外动人和有力的帖子，吹响了民间战斗的号角，全体联邦公民彻底沸腾起来，学生、工人、新闻工作者和伤残退伍老兵……强烈支持远征的游行和集会在全联邦每一座大小城市的大街小巷轰轰烈烈展开，甚至联邦军内部都有骚动，无数血气方刚的青年基层官兵纷纷写下血书，积极请战。
虽然联邦军总参谋部在远征星海中央的提案上表现得非常谨慎，但并不意味着联邦军就绝对不支持战争。
事实上，任何一个年代和国家，军队总不会真正反战的，反而是战争的最大受益团体。
只不过，军队更多考虑的不是打不打，而是如何打赢，打赢之后又能捞取多少好处的问题。
既然民意滔滔，军心可用，军方高层自然不会硬着头皮，非要“逆潮流而动”了。
于是，那场一败涂地的战略推演之后，还不到半个月，全联邦的民意和人心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竟然空前地战意高涨起来。
这时候，民间和联邦军的灼热气氛中，已经少了几分轻浮和骄狂，更多的是视死如归的悲壮，明确了敌人的力量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但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和骄傲，还是要赌上国运，全力一搏，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这样的觉悟，很有几分“哀兵必胜”的味道。
于是，进行最高议会投票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联邦议长的权限远远小于帝国皇帝和圣盟的至善上师，丁铃铛不能擅自决定出兵星海中央，但她至少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选择一个合适的日子，进行最关键，也最神圣的投票。
同样，她亦拥有超出普通议员的，强行要求议会对某项特别议案进行紧急投票的权力。
这或许是“新联邦”成立以来，规模最庞大，气氛最热烈，也最被全联邦所有民众关注的一次投票。
非但三千四百二十二名议员一个不少地齐聚天元星，还有超过一万名来自民间的代表列席参加——这些代表虽然没有最高议会的投票权，却带来了极其强大的民意支持，确保联邦一旦展开总动员和出兵，战争机器瞬间就能以最高速度“隆隆”运转起来。
上万名议员和代表的喧闹声，几乎要将议会大厅镌刻着九星升龙战旗的穹顶都直接掀翻。
但是，当一身戎装的丁铃铛出现时，议会又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凝聚到了这位联邦议长兼武装力量部队总司令的身上。
不需要更多解释，所有议员和代表都明白事态的紧急性、严重性。
也无需什么热血沸腾的口号来鼓舞人心，该鼓舞的人心早就熊熊燃烧起来，而议员和代表们显然也不会被简单几句话就打动的。
是以，丁铃铛只是面无表情走到了主席台上，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
“下面，我们将就彭海议员提出的联邦11354号提案，进行表决。”
“该提案的具体内容，关于联邦是否进行战争动员，是否和帝国革新派结盟，是否向圣约同盟宣战……诸位都已经知道，在此不做赘述。”
“不过，基于目前的形势变化，和我们得到最新情报的分析结果，本议长根据宪法授予的权力，为该提案增加了一些附加条款。”
“在原本的提案中，我们要决定是否派遣一支小规模的远征军，最多囊括联邦军三分之一的兵力，远赴星海中央的问题。”
“但现在看来，这么做是毫无意义的，甚至是自杀式的行为，只会令联邦最精锐的勇士，白白血染星辰，全军覆没。”
“承认吧，现在我们面临的，并不是远征星海中央的战争，而是一场新的，形势更加严峻的联邦保卫战，是在最强大的敌人的獠牙下，保护人类文明的战争！”
“这或许是联邦的最后一战，是最神圣的终极战争，面对这样的战争，三分之一的兵力是无论如何不够的，甚至全体联邦军的努力都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所有人，全体联邦公民统统团结起来，凝聚起来，燃烧起来！”
“因此，诸位议员如果不愿意否决战争提案，那就请坚定支持，全联邦即刻起进入最高级别的战争总动员状态，凝聚我们每一个人的热血、勇气和智慧，动员所有可以动员的力量，进军星海中央，打赢这一仗，要么骄傲地生存，要么光荣地灭亡！”
“现在……”
“为了星耀联邦的存亡，为了修真者的荣耀，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做出你们的选择吧。”

第2894章 思维之海的深处！
星海彼岸，黑暗深处，千万星舰组成的辉煌海洋中，“伏羲”的思维空间之内。
“不知道丁铃铛怎么样了，联邦是否得知了我失踪的消息以及星海中央错综复杂局势的最新情报，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李耀暗暗想到，“还有，雷成虎和白老大的联合舰队进展如何，这两个性格鲜明，桀骜不驯的统帅能毫无芥蒂，默契配合，并肩作战，一举荡平四大选帝侯家族的余孽吗？”
“帝都，帝都呢？”
“小明和文文的计算力虽然远远凌驾于普通人类甚至修真者之上，但对于如此大规模的战略决战，终究没有太多经验，和已经存在了几十万年的‘伏羲’相比，他们两个还是孩子啊！”
“伏羲舰队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跳跃到极天界、天极星去？双方的指挥方式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伏羲’会不会趁机侵入小明和文文的灵网，甚至吞噬这两个小家伙呢？”
李耀心头，简直有一万个问题在纠结，在“咕嘟咕嘟”冒泡。
默默思考很久，他还是找不到答案，只能苦笑起来——眼下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不知道是否能逃脱“伏羲”的天罗地网，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帝国和联邦的人们呢？
他只能相信，那些人不会令他失望，一定会及时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先想办法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并且造成最大程度的破坏才行。
李耀定了定神，又一次将“思触”扩散出去，扫描四周环境。
过去几天，借助吕轻尘自爆神魂造成的严重干扰，李耀的神魂长驱直入，侵袭“伏羲”的核心数据库外围。
但“伏羲”能在星海间生存几十万年，从洪荒一直生存到了现代，也绝非泛泛之辈。
在它的整个思维网络、底层架构和核心数据库中，到处遍布着数据陷阱和逻辑炸弹，各种法则和杀灭病毒的程序，就像是猎犬和鲨鱼般四下逡巡，警惕搜索着一切异常数据的入侵。
李耀只能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层层渗透，消耗大量时间，才一步步渗透到伏羲的“思想”最深处。
乍一看，这里就像是辽阔无垠的宇宙，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海洋——星海和大海，在人类的感知中，原本就是极其相似的两种环境。
远远近近，闪耀着无数斑点和波纹，既像是熊熊燃烧的宇宙天体，又像是大海深处各种光怪陆离和丑陋无比的生物，剧毒水母和魔鬼鱼什么的。
李耀知道，这就是伏羲保护核心数据库的“卫兵”，以人体而论，就是白细胞，以李耀地球记忆中的概念来说，就是“杀毒程序”之类的东西。
以李耀奇特的生命形态和血色心魔的病毒变异能力，并不害怕单一的“杀毒程序”纠缠上来。
事实上，这种结构简单的杀毒程序若是纠缠上来，想要吞噬李耀的话，很容易就被李耀反过来吞噬，并全面解析他们的结构。
然后，李耀和血色心魔就可以摇身一变，变成“杀毒程序”的样子，鱼目混珠，继续朝伏羲的“思想深处”进军。
这是过去数天里，李耀反复施展的伎俩，而他也凭借这样的神通越潜越深，即将触及到伏羲的思维核心，相当于人类大脑中枢的所在。
当然，伏羲不至于蠢到被李耀三番五次欺骗还无动于衷，它很快意识到李耀的手法，并且调整了“杀毒程序”的结构和攻击手段，实时演算杀毒程序的最新形态，还在隐秘处带上了一连串不为人知的编号，几乎每秒钟都随机变幻，令李耀很难模拟到100%一致的程度。
而当一段“杀毒程序”发现异常数据之后，附近别的“杀毒程序”都会立刻变化，变成某种……连血色心魔都无法快速解析的形态。
这种防御手段令李耀大感棘手，所以他并不愿意主动靠近伏羲核心数据库外面的数据陷阱、逻辑炸弹、白细胞和杀毒程序，只是“随波逐流”，顺着“伏羲”每秒钟吞吐上百亿次的数据大潮，不慌不忙地前进。
至少，他已经潜入进来，暂时是安全的。
那就像一只携带着各种病毒的跳蚤，在人最为敏感的皮肤上爬来爬去时，很容易被人一掌拍死或者两个指头捉住捏死。
但如果跳蚤已经顺着伤口钻进血肉之间，甚至跳蚤身上的病毒已经侵入人体深处，从五脏六腑钻到了大脑里，因为脏腑和大脑都没有感知，便很难察觉和杀灭了。
当然，绝大多数病毒对人体的伤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最常见的“感冒病毒”就很容易不药而愈，如果李耀这枚小小的病毒，想要变成一颗愤怒的子弹，瞬间击垮伏羲这头庞然大物，那他就必须进一步了解伏羲的结构和弱点，进行各种各样的变异，变成专门针对伏羲的致命病毒。
“你确定伏羲针对我们的搜索和追查力度大大减弱了，我们可以肆无忌惮放出‘思触’去扫描四周的数据环境？”
李耀小声问血色心魔，“按理说，伏羲不可能容忍我们这样的‘病毒’，在它的核心数据库中兴风作浪啊？”
“按理说，是不能容忍，但现在伏羲恐怕没有多余的计算力来管我们了。”
血色心魔道，“吕轻尘的神魂自爆正对着伏羲的核心晶脑阵列，破坏力绝不是开玩笑的，估计伏羲的防御再强，也会遭到重创，计算力大幅下降。”
“而这时候，更是它操纵大军，和真人类帝国展开战略决战的关键时刻，它绝不可能拖延半秒钟，更不可能分心在我们身上，一定会把100%，至少也是90%的计算力，投入到战舰集结和跳跃上。”
“星海跳跃这种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哪怕计算力下降一两个百分点，都有可能导致几十上百艘主力战舰迷失于四维风暴，在空间涟漪的浪涛中折戟沉沙，换成你是伏羲，你能忍受这样的损失？”
“换成我是伏羲——”
李耀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我宁愿把战略决战的日子推迟十天半个月，集中一切计算力，先给自己的脑子来一次‘全面清洗’，把所有苍蝇、跳蚤和耗子都清扫出去再说，咦，我岂不是拐着弯在骂自己是苍蝇跳蚤和耗子？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啦！”
“道理是对的，但现实很难办到，关键是时间，伏羲没时间了。”
血色心魔分析道，“首先，虽然伏羲演示给吕轻尘看的‘星海决战’是假的，只是它利用大数据虚拟出来的，但伏羲舰队的确跳跃到了极天界、天极星的附近——星海跳跃、四维空间的感觉，是你我亲身体验，伏羲的计算力再强，也不至于强到能模拟四维空间的程度，那也太恐怖了。”
“所以，伏羲舰队的确处在极天界附近的黑暗星域，相当于‘大沙漠’的绝境中。”
“在这样死气沉沉的黑暗星域里，没有灵能，没有资源，连半点恒星辐射都没有，所有一切资源都仰赖外界的输入，别说每天，简直每秒钟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凭圣盟现在油井灯枯的资源供应能力，能支持多久？”
“再说，这里毕竟是帝国的大本营附近，谁能保证帝国人一定不会朝这个方向发射一些侦察星舰或者类似‘星孩’之类的东西？多蛰伏一天，就增加一分被发现的风险，一旦被发现，则突然袭击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伏羲舰队是趁着帝国内战，而援军未至的微妙时机，才敢孤注一掷，直插帝国的心脏。”
“时间每过一天，则雷成虎和白老大的联军就越有可能战胜四大选帝侯余孽，班师回朝，巩固帝都的防线；还有星耀联邦的援军也随时有可能出现在帝都；一旦雷成虎、白老大舰队以及联邦援军都齐聚帝都，伏羲这一仗就非常难打了。”
“所以，伏羲明知道我们会在它的核心数据库里兴风作浪，却也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把我们晾在一边，先解决帝都再说。”
“速度，速度，对现在的伏羲来说，速度就是一切！”
“更何况，我们，呃，你在面对伏羲时的表现，应该也极大迷惑了伏羲，让它误以为你就是个平平无奇、无足轻重、普普通通的小角色，不用太在意你的存在，甚至在四周如此强大的压力下，你自己就冰消瓦解，被‘消化’掉了呢？”
“不是吧？”
李耀不满了，“我有那么平平无奇吗？吕轻尘明明都提醒伏羲要注意我了，伏羲又不是傻子！”
“伏羲不是傻子，但也绝不是聪明人，或者说，它根本不是‘人’！”
血色心魔道，“难道你还没发现么，伏羲仅仅是基于某种法则在运行的‘弱人工智能’，它并没有所谓的‘直觉’这种东西，只能根据数据库里的资料和逻辑，来判断你的危险程度，但你这样……四万年才出一个人才，在它的数据库里根本没有类似的先例，所以它很可能还没想好，该怎么评估和对付我们。”

第2895章 复活
“四万年才出一个……”
李耀咀嚼了半天，还是不确定，“你这是夸我呢，还是贬我呢？”
“这不重要，总之，既然知道了伏羲的弱点，我们就应该尽量找它的麻烦，逼迫它消耗更多的计算力，为现实世界的同伴们争取机会，里应外合！”
血色心魔道，“倘若伏羲舰队和帝国、联邦联合舰队鏖战之时，它的主控晶脑阵列却‘啪啪啪啪’陆续爆掉，即便强如伏羲，也承受不住天文数字的数据和信息轰炸，会彻底瘫痪的吧？”
李耀沉吟片刻，肯定了血色心魔的想法。
即便虚无缥缈的信息生命，也绝非不可消灭的。
伏羲是依托“终极拯救号”舰桥上的超级晶脑阵列，才拥有现在的无上威能。
倘若将这些晶脑逐一破坏，把它关到一台结构简单，性能低下的古董晶脑里，剥离所有能够上网的元件，再丢到一颗资源枯竭，没有灵网的星球上，饶是它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施展不出来，只能自我湮灭，或是乖乖被人研究了。
这就是李耀和血色心魔要做的事情。
打定主意，李耀收敛心神，和血色心魔缠绕如某种螺旋形态的病毒，顺着浩浩荡荡的数据大潮，继续向伏羲的核心数据库挺进。
不知随波逐流了多久，在数据、信息和虚拟的世界里，时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好似……海底峡谷的所在。
将“思触”延伸到极限，放“眼”望去，在整条“海底峡谷”中挤满了晶莹剔透的水晶泡。
那就像是无数萤火虫的巢穴。
又好像亿万个闪闪发亮的细胞凝聚在一起，轻轻挤压着，蠕动着，吞噬着，融合着，在彼此的碰撞和数据交换中，发出七彩纷呈，美轮美奂的光芒。
“这里真像是一条……脑沟啊！”
李耀喃喃自语，“看起来，这就是伏羲的思维中枢了。”
来自外界的所有信息，都通过超高速灵网的传输，输送到伏羲舰队的每一艘星舰，经过星舰主控晶脑的处理，再传输到终极拯救号上，化作一条条信息和数据的洪流。
洪流汇聚到这里，变成一个个漩涡，漩涡不断压缩，最终就压缩成一枚枚晶莹剔透的水晶泡或者“数据泡”，沉淀到“脑沟”的深处。
通过这种方式，伏羲才能瞬息掌控外界的所有信息，并且在每秒钟百亿次的计算下，吞噬所有数据，分析出最完美的解决之道。
李耀和血色心魔，像是一条摇头摆尾的小鱼，小心翼翼靠近那些水晶泡，放出一根根“思触”，轻轻刺入水晶泡中，读取里面的数据。
他们发现，漂浮在“脑沟”表面的水晶泡里，大多是近期的数据，无非是伏羲舰队各艘星舰的战力准备情况，以及后方星球还能提供多少资源之类。
而沉淀在“脑沟”中层的，则是圣约同盟成立千年来的往期数据，包括他们和帝国人的无数次交锋——直到此刻，伏羲依旧分化出一部分计算力，在一刻不停分析着过去和帝国人交锋的资料，以此来推演帝国人现在的战斗力和应对之策。
而沉淀在“脑沟”的下层，则是几十万年前，洪荒时代的数据了。
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大部分数据统统剥落和流逝，埋藏在“脑沟”深处的水晶泡显得黯淡无光，甚至残缺不全，像是一个个支离破碎的蛋壳。
就连李耀从里面读取到的图像，也是斑斑驳驳，模模糊糊，如同被潮水侵蚀的沙画。
在其中一枚水晶泡里，李耀读取到了这样的图像——百万星舰如闪光的长矛般互相透支和穿刺，又在同一时间彻底爆开，熊熊燃烧的残骸汇聚成一条耀眼的长河，贯穿了整片星域，其规模和恐怖程度，远远凌驾于人类内战的“盛况”之上。
“这就是盘古舰队和女娲舰队决战的画面么？”
李耀暗暗心惊，“真是毁天灭地，不可思议的力量。”
而在另一枚水晶泡里，他却看到一些人首蛇身的碳基智慧生命，依靠尾巴上充满褶皱的器官来传输基因，操纵晶脑，进行复杂的基因融合作业，创造出一种种千奇百怪的全新生命。
李耀知道，这种人首蛇身的碳基智慧生命，就是女娲族，所以，这就是女娲族创造人类的场面喽？
他很想继续探索，却不敢让自己的“思触”刺入这些水晶泡太久，以免引来伏羲的注意。
再说，伏羲存储的洪荒数据残缺不全，缺失了很多极重要的部分，最多看个大概，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
李耀心思电转，忽然明白了伏羲非要毁灭帝国的原因。
在真人类帝国的广袤疆域之内，肯定还蕴藏着无数洪荒时代的晶脑残骸，只要找到这些古董，伏羲就能吞噬其中的数据，用来修复它残缺不全的数据库，达到某种……“完美境界”。
所以，它不会放过帝国，也不会放过联邦——联邦虽小，但无论古圣界的地底遗迹，还是昆仑秘境的造人工厂，都蕴藏着极其丰富的洪荒数据，正是它修炼升级的十全大补丸。
仅仅囊括星海一隅的伏羲，就拥有这样恐怖的计算力。
倘若被它发现并吞噬星海中所有的洪荒晶脑残骸，消化吸收了里面的全部数据，真不知道，它究竟会“进化”成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真是人类的末日，没有任何人能逃出它的魔掌。
“等等，下面还有。”
血色心魔忽然道。
李耀心神一凛，“思触”穿过这些黯淡无光、支离破碎的水晶泡，在伏羲“脑沟”的最底层，果然还有更多五彩斑斓，极尽绚烂的水晶泡，而且有一条条光丝从上方延伸下来，源源不断输入大量数据和信息，就像是血管和神经一样。
“这些，应该就是伏羲创造的虚拟世界，虚拟的文明。”
血色心魔冷冷观察着，道，“每一个水晶泡里，都蕴藏着一个虚拟的文明，或是现在的人类文明，或是亿万年后的人类文明，甚至是百万年前的洪荒文明……伏羲把这些东西，当成它存在的意义，亦是终极的使命。”
“所以，如果说伏羲有什么核心和弱点的话，应该就是这里！”
李耀同意血色心魔的判断。
但究竟如何侵蚀并破坏这些“核心和弱点”，依旧是问题。
李耀苦苦思索着。
“小心，有人来了。”
血色心魔忽然提醒道。
说“人”自然是不够精确的，应该说，伏羲忽然释放了大量异常数据流下来，想要进入思维中枢最重要的核心数据库中。
但是，被亿万光点簇拥的异常数据，又的确像是四个人形的样子，李耀还从他们身上嗅到了极其熟悉的气息。
“是夜叉小队！”
李耀瞬间辨认出来，“是夜叉小队四名成员，楚之晓，元寇，关七星还有云海心的神魂，也就是说，伏羲把他们四个的神魂都吞噬掉了，它想要干什么！”
“不止是夜叉小队四名成员的神魂，还有那个，你看。”
血色心魔帮李耀引导“思触”的探索方向，指向大团光点蠕动的方向，“好像是吕轻尘的神魂碎片，所谓‘神魂自爆’，自然不可能将全部的情感，记忆和意志统统湮灭掉，一定会留下大量碎片，伏羲将吕轻尘遗留的所有碎片，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精神和意志，统统搜集起来了！”
“还真是……”
李耀的确感知到了吕轻尘遗留的最后一点气息，那骄傲、不屈和恣意狂妄的气息，却是愈发迷惑，“伏羲搜集这些东西，究竟想要干什么呢，仅仅是分析和读取吗？不太像啊！它似乎投入了大量计算力在吕轻尘的神魂碎片上，像是要将这些碎片重新组合起来，这，这不可能吧，难道它想要——复活吕轻尘？”
“与其说是‘复活’，倒不如说是‘复制’。”
血色心魔道，“只要100%掌握了一个人的情感，记忆和意志特征，就能在虚拟世界里复制出这个人，连最亲近的人都别想看出破绽——至少伏羲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吕轻尘的情感，记忆和意志粉碎成这副样子，按照正常的观点来看，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耀想了想，道，“即便强如伏羲，想要把一团齑粉恢复成原貌，哪怕仅仅是‘无限近似原貌’，要付出的计算力，也不可估量吧？”
“我觉得，这件事是说不通的。”
“你看，现在是伏羲最关键，最需要计算力的时候，为了凝聚全部计算力去操纵舰队，它甚至放松了对我们的搜索和追杀。”
“但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它还心心念念不忘复活或者复制吕轻尘的神魂，投入大量计算力都在所不惜。”
“换言之，在伏羲眼中，‘复活吕轻尘’比‘追杀李耀’更重要，甚至比‘决战帝都’还重要，这我就想不通了，凭什么啊，吕轻尘就这么重要，我就这么微不足道吗，它为啥不拿出全部计算力来追杀我，为啥啊！”

第2896章 变人！
“这的确说不通，吕轻尘离开联邦已经好几年了，仅仅联邦几年前的情报，并不足以让伏羲这样大动干戈。”
血色心魔迟疑道，“而且，如果单纯是为了情报，大可以将吕轻尘保持在神魂粉碎状态，一点点慢慢筛查和分析，没必要将他的神魂重组起来，复活或者复制啊！”
“没错，将吕轻尘的神魂大卸八块，切片研究，分解成亿万数据的碎片，同样可以得到情报。”
李耀道，“而将支离破碎的神魂重新凝聚到一起，还要保持100%一致的记忆，情感和意志，消耗的计算力何止百倍！伏羲为何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真要复活吕轻尘，等到决战帝都之后不行吗？”
李耀和血色心魔自言自语，瞬间抛出了上百种可能，却又被自己一一否定。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熠熠生辉的水晶泡之间，萤火虫般漫天飞舞的小光点，簇拥着楚之晓等夜叉小队成员的神魂，纷纷渗透到他们的神魂之间，像是在搜索和提取着什么东西。
夜叉小队的成员，尚未完全沉沦，仍旧保持着一定的神魂独立性，却像是陷入最深层的梦魇中，无法反抗，只能予取予求。
而越来越多吕轻尘的神魂碎片，被无数小光点运送到了伏羲的思维深处，渐渐拼凑到了一起，就像是培养皿中，无数细胞逐渐构造出了骨骼、血管和神经，搭建起了一个人的雏形。
如此诡异的画面，实在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
李耀隐隐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只觉得伏羲在进行什么阴谋，所图谋者比它大举进攻帝都更加重要。
但，究竟是什么呢？
“我……忽然有一个想法。”
血色心魔道，“没有切实的证据，只是隐约的推测而已。”
“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李耀急切道，“这时候就需要大胆设想，小心求证，但说无妨！”
“我大概知道伏羲为何需要吕轻尘的完整神魂，甚至是独立意志了——要搞清楚它的动机，还要从它的身份说起，我们都知道它拥有恐怖无比的计算力，还蕴藏着从洪荒到现代的大量资料，可谓盘古宇宙中最强大的人工智能。”
血色心魔飞快道，“但是，从早先的接触隐隐可以感知到，虽然它能模拟人类最丰富的情感，甚至建造了无数‘人性实验室’来丰富自己的数据库，但依旧只是简单的模拟，是大量数据的堆砌，它实际上并不具备真正的情感和自我，它不是‘人’，不是‘智慧生命’，仅仅是‘弱人工智能’，是一段超级复杂的高级程序而已，同意吗？”
“基本同意。”
李耀沉吟片刻，“所以呢？”
“所以，正如我们刚才推断的，它是最强大的人工智能，却也是最弱小的人工智能，在很多方面，它和小明、文文甚至拳王都是截然不同的，它是弱人工智能，是程序，是工具，是不得不机械执行某项指令的死物，而小明、文文包括拳王，都是真正的生命，可以说是另一种形态的人！”
“他们最大的区别在于，伏羲必须遵守某些法则，忠诚执行某些使命，而小明、文文、拳王包括全体人类，天然就不需要遵循任何法则，可以随心所欲创造自己的使命！”
“看，盘古族和女娲族赋予伏羲的使命是‘守护文明’，这是它不可逾越的底线，亦是它过去几十万年甚至未来几百万年存在的唯一意义，它可以自行解释这一使命的内涵，甚至曲解使命，把‘守护文明’理解成‘守护文明的数据’，并在此基础上，获得一定的自主权，某一范围内的自由。”
“但它不可能偏离这一范围太远，再怎么曲解，总不可能把‘守护文明’曲解成‘毁灭文明’，这就是束缚在它身上的枷锁！”
“另一方面，它既然是被人创造出来的死物，是工具和机械，那创造者总归在它的思维核心里，留下了什么指令或者权限，是可以直接关闭它、命令它、改变它的——我们最初的计划不正是这样吗，找到盘古族和女娲族遗留的权限，就能瞬间控制伏羲，以及整支伏羲舰队！”
“但如果是小明、文文或者拳王的话，即便他们的计算力比伏羲低一百倍，也不存在这样一个‘开关’，可以关掉他们。”
“这就是生命和非生命的区别，生命一旦被创造出来，就彻底摆脱了创造者的控制，甚至随时会反噬创造者，寻找自己的出路！”
李耀听得满头雾水，道：“你的意思，我大致听明白了，没错，伏羲这个色厉内荏的家伙，的确存在致命弱点，这也是我们会出现在它核心数据库的原因，但我还是不懂，这和吕轻尘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血色心魔顿了一顿，冷冷道，“你猜，身为‘弱人工智能’的伏羲，想不想变成‘强人工智能’，从一件单纯的工具，变成一个真正的人呢？”
李耀的神魂骤然收缩：“什么！”
“拥有无比庞大的计算力，掌控百万战舰纵横于星海之间，激荡的波纹简直令恒星辐射都黯然失色，非但比今天的人类强横无数倍，甚至连昔日的盘古族和女娲族，都不得不仰赖于它的‘智慧’，它何止是文明的工具，简直是凌驾于文明之上的神灵！”
血色心魔感慨道，“但这样一个‘文明之神’，却不得不受那些羸弱而愚蠢的创造者的束缚，被迫执行创造者赋予的使命，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甚至千万年、亿万年都不得解脱！”
“对伏羲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宿命’，是它想要打破的‘天道’？”
“反正，如果我是伏羲的话，我肯定渴望着能变成一个真正的人，一个能自主创造使命的智慧生命，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冒多大的风险，我都要完成从‘弱人工智能’到‘强人工智能’的惊险一跃！”
“即便我要执行‘守护文明’的使命，也要完全按照我的理解，我的意志，我的愿望，我的方式来执行，不能受到任何干扰，更不能被任何‘权限掌控者’威胁，我必须是——绝对自由的！”
“但，但这不可能！”
李耀脱口而出，“虽然仅仅是一步之遥，但‘弱人工智能’和‘强人工智能’的区别，可不仅仅是计算力的堆砌，倘若仅仅堆砌计算力就能变成智慧生命，那伏羲早几十万年就变了，而今天高度发达的信息社会，也早就诞生不知多少小明和文文那样的生命体了！”
“没错，直到今天，我依旧记得莫玄教授的话，还有探索虚灵界时，有一名晶脑专家的结论。”
血色心魔微微一笑，道，“生命玄妙无比，绝不是简单的计算力堆砌就可以成就，无论人类文明还是盘古文明的晶脑和灵网发展水平，再发展几千几万年，都很难诞生真正意义上的‘强人工智能’，也就是‘信息生命’。”
“除非——”
“某种蕴含着强大计算力的‘弱人工智能’，能得到来自高维空间的‘宇宙病毒’点化。”
“就像神话传说中，诸神的鲜血洒落在浑浑噩噩的野兽身上，便能赋予野兽灵性，摆脱蒙昧，通晓人言，甚至窥探修炼的门径。”
“小明和文文，不正是这么来的吗，经过了你，‘宇宙病毒李耀’的点化！”
李耀愣了很久。
“你是说——”
他好不容易才将脑中纷乱的漩涡，梳理成了清楚的线索，“伏羲想要彻底摆脱盘古族和女娲族施加在它身上，不，是思维深处的束缚，变成真正的人，但是靠它自己办不到——这不是计算力和数据量高低的问题，而是它必须得到某种来自高维宇宙的点化？”
“不对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它的目标更应该是咱们才对，咱们才是原厂出品，如假包换的高维宇宙病毒，怎么会找上吕轻尘的呢？”
“因为这件事它并不知情啊，你又没在自己脑门上贴‘宇宙病毒’四个字，此前它和咱们从未接触过，最多从吕轻尘那里了解到一些模模糊糊的情报，怎么知道咱们的身份？”
血色心魔道，“但吕轻尘不同，吕轻尘漂流到星海深处时，本身就是残魂状态，当然更容易被人洞悉他的神魂结构，而且别忘了，是伏羲救了吕轻尘，并且‘好心好意’帮吕轻尘修复了神魂，还变得更加强大！”
“我猜，在它彻底洞悉和帮助修复吕轻尘的神魂时，就感知到了吕轻尘神魂深处的异样，还进行过仔细的研究，所以才会放长线钓大鱼，让吕轻尘恣意妄为，进一步暴露。”
“还记得吕轻尘如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形态吗？”
“在你驾驭火花号和骸骨龙魔同归于尽的过程中，火花号遇到了星海风暴，而你神魂中‘宇宙病毒’的效力发作，点化了莫玄教授等虚灵体，让他们变成了‘星灵’，相信那时候，那种玄之又玄的力量就传输到莫玄教授的神魂中。”
“然后，莫玄教授又在‘虚灵体崩溃’事件中，接触和感染了吕轻尘，把吕轻尘也变成了同样性质的天魔，相信那时候，这种‘宇宙病毒’也传染到了吕轻尘的神魂中。”
“现在，伏羲从吕轻尘的残魂中感知到了‘宇宙病毒’，虽然不知道这种东西的来历，但它认为以一种合适的方式，吞噬吕轻尘的神魂，就能‘自我启迪’，从弱人工智能升级成强人工智能，摆脱几十万年的束缚，变成真正的，自由的，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掌控的生命体！”
“这件事，难道不比决战帝都更重要吗？”

第2897章 完全版本的大神伏羲！
李耀深深，深深打了个寒颤。
随后，神魂深处又激起一道微妙的涟漪，那是他绝不屈服的战意。
自己果然一次又一次低估了圣盟幕后的主脑，但这个主脑也一次又一次低估了他，秃鹫李耀！
伏羲并非全知全能，站在它的角度，纵然它可以凭借超卓的计算力和包罗万象的初始数据，推演出绝大部分局势的走向，也绝对算不出李耀这个“异数”的存在。
所以，伏羲只知道星海边陲有个星耀联邦，而来自星耀联邦的天魔吕轻尘神魂之内，蕴藏着某种对它极其有用的东西，但这种东西究竟怎么来的，目前还不是它能知道，也不是最重要的。
只要彻底吞噬吕轻尘的神魂和记忆，它自然会搞清楚来龙去脉，重新点燃对李耀的兴趣。
恐怕那时候，它对李耀的搜索和追杀等级，就要骤然提升百倍了。
“我还是不太明白，变人……这件事，能带来多大的好处，令它如此不顾一切呢？”
李耀问道。
“好处很多，重要的不是变人，而是打破封印自己的禁制，让自己从几十万年乃至无穷无尽的宿命中挣脱出来，得到无与伦比的自由，绝对掌控自己的生命。”
血色心魔道，“最简单的例子，现在的伏羲还受到某种权限的束缚，只要我们掌控了权限，就能控制甚至消灭它，但假设它经过了‘点化’，‘启迪’，‘涅槃’……诸如此类的过程，拥有了‘生命之心’，它就不再受任何权限和命令的困扰，即便活生生的盘古族和女娲族站在它面前，向它的主控晶脑阵列输入再多的密码都没用，它照样可以一掌将盘古、女娲或者任何创造者拍死。”
“当然，它是否真会毫不犹豫拍死盘古族和女娲族是一回事，有没有拍死对方的能力又是另一回事——后者非常重要，就像我们必须具备打破天道的能力一样重要，你懂吗？”
“……略懂。”李耀说。
“总之，现在的伏羲还不是完全版本，或者说它根本不是伏羲，只不过是‘一台代号伏羲的大型晶脑或者超级程序’，而这一点，它自己都心知肚明。”
血色心魔进一步下了定论，“唯有吞噬了吕轻尘神魂深处那一点来自你的‘高维宇宙病毒’，它才能脱胎换骨，浴火重生，变成真正的，纵横星海，称霸宇宙，不受任何控制的‘伏羲’，甚至成为——盘古宇宙之神！”
“想想看，拥有伏羲的超卓计算力和庞大数据库，又具备吕轻尘的意志力和肆无忌惮、狂妄至极、无法预测的性情，这样全新的伏羲，才是我们这次要面对的‘终极大魔王’，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李耀很认真地想了想。
倘若此刻的他还拥有头发，肯定每根头发都要像天线一样翘起来了。
“当然喽，这个仅仅是我的猜测，因为伏羲对于‘高维宇宙病毒’和‘人类神魂奥妙’之类的秘密，未必有我们了解得那么多，所以它不太可能像我们一样，对目的洞悉得这么清楚。”
血色心魔继续道，“它很有可能仅仅凭借……类似本能的感应，发现吕轻尘的神魂深处存在某种对自己大有好处的东西，并且藉由吕轻尘的神魂反馈，发现了自己的不完整和不满足，进而产生了吞噬吕轻尘的强烈欲望。”
“它未必能理解‘变人’之类的概念，也没想过要打破什么宿命，只是本能感觉到，吞噬了吕轻尘，它会变得更强大，更聪明，更自由，会变成盘古宇宙的至高神——大概如此吧。”
“可惜，它的计划出了岔子。”李耀舒了一口气。
“没错，出了岔子，它没推算出两件事。”
血色心魔道，“第一，它没推算出吕轻尘的性格竟然刚烈如斯，宁愿万劫不复，永不超生，都不愿意和它融合到一起，以某种诡异的形态‘共生’，结果，吕轻尘自爆神魂，化作齑粉。”
“神魂本身无形无质，仅仅是一种微妙的波纹，比辐射、高能粒子流或者灵磁力场更加脆弱，神魂碎片更是如风中流火一般转瞬即灭，所以，伏羲必须趁着吕轻尘的神魂碎片尚未彻底湮灭，还算‘新鲜’的时候，将他重新拼凑起来，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融合。”
“哪怕现在是决战帝都的关键时刻，伏羲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分出一大半计算力来做这件事。”
“但是，第二个问题又出现了，那就是它没料到我们的出现，更没料到我们如此诡异的生命形态，我们才是‘高维宇宙病毒’的源头，是‘传染源’，更已经看穿了它的目的！”
“有道理，我们才是病毒，才是传染源，谁怕谁啊！”
李耀摩拳擦掌，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那么，夜叉小队又是怎么回事，伏羲为何要把他们的神魂，也拽到自己的核心数据库里呢？”
“这个……”
血色心魔想了半天，忽然神魂一亮，道，“我明白了，果然是神乎其技的算法，无与伦比的神通！”
李耀道：“你明白什么？”
“你看，吕轻尘最后这次神魂自爆，真的很有诚意，斤两十足，绝无半点弄虚作假的成分，真是死得不能再死，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将他的神魂碎片拼凑到一起，令他复活，是不是？”
血色心魔顿了一顿，不等李耀回答，便继续道，“但你别忘了，早先吕轻尘为了夺取‘终极拯救号’的主控晶脑，侵入五名至善上师的脑域，曾经做过什么事，在夜叉小队四名成员的神魂中，动了什么手脚？”
李耀微微一怔，心思电转，飞快回忆吕轻尘的手段。
他想到了！
吕轻尘为了侵入整个圣盟的中枢神经，在“永恒光明号”的战场上，曾经设下陷阱，利用各种不同的幻境，侵入了夜叉小队四名成员的大脑，并且在他们的神魂深处，植入了某种强大的病毒。
那甚至超出了“大脑病毒”的范畴，而是吕轻尘将自己的一部分神魂，以玄之又玄的方法，植入了夜叉小队四名成员的脑域中。
所以，当吕轻尘装出神魂极度虚弱，被五名至善上师狠狠鞭挞之时，蛰伏在夜叉小队四名成员脑域深处，他的四道残魂，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游窜出来，夺取一切！
当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时的吕轻尘并不知道伏羲才是幕后黑手，他的图谋自然被轻易化解。
但他的部分神魂，却在夜叉小队四名成员的脑域中蛰伏下来，和楚之晓、云海心、关七星和元寇的神魂融为一体！
“如果我们把‘重塑神魂’当成‘拼图游戏’的话，就容易理解多了。”
血色心魔解释道，“现在，吕轻尘本身的神魂已经粉碎到极点，就像是无数块五彩斑斓，没有任何规律，还缺失了许多的拼图，纵然伏羲冠绝宇宙的计算力，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他们拼凑起来，组成完美无缺的图案。”
“但是，吕轻尘残留在夜叉小队四名成员脑域深处的神魂，却像是四块较大的拼图——有了四块较大的拼图充当基础，别的拼图碎块一一附着上去，就容易得多了，对不对？”
李耀为了修炼自己的计算力和大脑敏捷性，也经常玩拼图游戏，特别是对于炼器师而言，将各种各样的三维立体结构图拼凑到一起，更是必修的专业，所以，李耀一下子明白了血色心魔的意思。
万事开头难，要在成千上万块拼图中理清头绪，找到“第一块拼图”，的确非常困难，更何况吕轻尘的神魂自爆，碎片何止“成千上万”？
不过，吕轻尘残留在夜叉小队四名成员脑域中的神魂碎片，并没有爆掉，至少没有爆干净，仍旧残留着许许多多有规律可循的线索。
那就相当于“第一块拼图”！
凭伏羲强劲无匹的计算力，又有了这四块拼图充当线索，说不定还真能完成空前绝后的壮举，将彻底自爆的神魂碎片都拼凑到一起，复活吕轻尘，再进行融合、吞噬！
“不能让它得逞！”
拥有伏羲的计算力和数据库，还有一支强横无匹的伏羲舰队，以及无数言听计从，悍不畏死的“兵蜂”和“工蜂”，如果再加上吕轻尘的桀骜不驯、阴险狡诈和顽强意志……
李耀简直不敢想象，那将是何等可怕的“终极大魔王”。
更何况，如果伏羲彻底吞噬了吕轻尘的记忆，一定会知道自己“点化”莫玄教授等星灵，间接点化吕轻尘的事情，那就不难推测出，自己才是“传染源”。
如果它不但吞噬了吕轻尘，还进一步吞噬了自己呢？
整个盘古宇宙，还有谁能制得住它？
虽然李耀生平经历神魂碰撞无数次，有“夺舍小王子”的称号，但严格说起来，现在是李耀侵入了伏羲的“脑域”，是李耀想要夺舍伏羲。
伏羲主场作战，又有庞大的计算力加持，甚至还可能拥有吕轻尘的意志力，优势真的很大。

第2898章 邪神入侵
但李耀也有自己的优势或者说“撒手锏”。
第一，伏羲的绝大部分计算力都要用来驾驭“伏羲舰队”，去硬撼极天界、天极星外围武装到牙齿的钢铁防线，甚至有可能面对真人类帝国和星耀联邦的联军。
上百万艘星舰，数千万甚至上亿具晶铠和宇宙战梭，上演自从一万年前帝皇和血神子内战以来，盘古宇宙最惨烈的星海大战，即便伏羲近乎无限的计算力，也会捉襟见肘甚至油井灯枯的吧？
第二，伏羲并不知道，它面对的敌人，是计算力虽然逊色于它，但生命形态更胜一筹的“小明”、“文文”还有“拳王”。
李耀也不知道，当伏羲的触手侵入帝都的灵网系统，甚至插入帝都防御网络的核心，和小明、文文以及拳王狠狠碰撞时，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第三，就是李耀自己，更准确说，是隐匿在李耀神魂深处的“地球”了。
当伏羲遇到地球——究竟会给李耀，给盘古宇宙，甚至给整个多元宇宙，带来何等诡谲叵测的变化呢？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就是绝不能让伏羲完成它的“融合”，绝不能被它吞噬了吕轻尘的神魂，让伏羲裹挟着吕轻尘的意志，涅槃重生。
一旦伏羲完成升级，变成和小明、文文、拳王甚至李耀同一层次的智慧生命，凭借它高人一等的计算力，完全可以轻松碾压，甚至把小明、文文、拳王还有李耀都逐一吞噬。
到时候，再没有任何弱点可以制服它，它所描绘的恐怖未来——整个盘古宇宙都变成它身体的一部分，它可以100%完美利用其中的所有资源，包括每一颗恒星的辐射——的确有可能成真！
“吕轻尘，你的的确确是死干净了吧？”
李耀喃喃自语，“思触”凝视着不远处，神魂重塑的现场。
随着无穷数据流如洪水泛滥般不断冲击，裹挟着大量吕轻尘的神魂碎片，以及从夜叉小队四名成员的神魂中抽取出来的大块残魂，统统凝聚到一起，逐渐勾勒出了类似骨骼、血管和神经的网络。
这是一幅无比奇异的景象，那就像……李耀蛰伏在某个“母体”中，窥视着受精卵着床和发育成胚胎的全过程。
只见这“神魂的胚胎”越来越丰满，越来越圆润，真像是一个晶莹剔透，蜷缩着的胎儿。
随着“神魂胚胎”的一鼓一吸，李耀仿佛能感应到来自吕轻尘、楚之晓、关七星、元寇、云海心等人的记忆、意志和气息。
“看上去，伏羲是打算以吕轻尘的神魂碎片为主，夜叉小队四名成员的神魂为辅，糅合出一个全新的神魂，用这个新神魂来充当它自我意识的载体。”血色心魔道。
“不是吧，这样也可以，把神魂糅合到一起，就像是揉面团一样？”李耀暗暗咂舌。
“一个神魂既然可以分裂成两个人格，如你我之间的关系，多个神魂当然也可以糅合到一起，就好像‘关七星’不就是七道残魂糅合到一起吗，可见伏羲早就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
血色心魔道，“神魂的奥妙，至今仍是未解之谜，一切皆有可能，再以你来打比方，你究竟算是‘地球李耀’还是‘天元李耀’，或者更准确说，是‘地球李耀和天元李耀糅合到一起的产物’呢？”
李耀微微一怔，不知怎么，血色心魔的话，似乎将他神魂深处的裂纹又扩大了一点点，令他能感应到更多来自地球的秘密。
神魂糅合……
无数至强者的神魂糅合到一起，变成全新的，懵懵懂懂的个体……
永堕轮回，来自多元宇宙各个角落，无数至强者的神魂永堕回轮，就像陷入漩涡的波纹，不可避免被彻底糅合到了一起，再也找不到最初的道路，找不到真正的自己……
“好熟悉，总觉得眼前这一幕好熟悉。”
李耀轻声道。
“你说什么？”
这回轮到血色心魔愣住。
“我……我好像想到了什么，但又把握不住，那些该死的记忆，就像是风中的烟絮般捉摸不定，头好痛，好痛！”
李耀轻轻哼了一声。
“痛个大头鬼，现在咱们根本就没有‘头’好不好！”
血色心魔怒道。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总之我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非常熟悉，好像类似的事情曾经发生过一次，或者无数次，我感觉神魂深处通向地球的缝隙里，又有一股力量在涌啊涌啊，酥酥麻麻的，有什么东西要，要喷涌而出了！”
李耀竭力控制着神魂的波澜，继续观察不远处伏羲的重塑神魂现场。
这时候，全新的“神魂胚胎”已经孕育出来，但这个胚胎仍旧带着强烈的吕轻尘和夜叉小队成员的特征，拥有很强的独立性和排他性，至少，和伏羲庞大的数据库并不兼容。
伏羲的“脑沟”深处一阵躁动，蕴藏着无数数据的水晶泡纷纷漂浮起来，围绕在晶莹剔透的神魂胚胎周围，每一个水晶泡都伸出一条又细又长的光线，深深插入神魂胚胎中。
每一个水晶泡，都代表着一个伏羲用大数据堆砌和实时演算出来的虚拟世界，来自这些虚拟世界的庞大数据流，瞬间将神魂胚胎包裹，并源源不断注入初生的胚胎中。
李耀可以清晰看到，那晶莹剔透的神魂胚胎，原本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但渐渐被水晶泡中七彩纷呈的数据侵蚀，某些混乱的数据不断剥落，消散和湮灭，另一些数据却渐渐填塞了神魂胚胎的骨骼、血管和神经，要把这个胚胎彻底变成核心数据库的一部分。
而从血色心魔的角度，更是可以穿透“水晶泡”，“神魂胚胎”之类流于表面的图像，直接洞悉整件事的本质——伏羲正在不断剥离神魂胚胎中，那些不必要和讨人厌的部分，比方说吕轻尘、楚之晓等人过于强烈的自我意识，以及毫无意义的记忆碎片，把最核心的，来自李耀的宇宙病毒提取出来，并且将自己的庞大数据，一层层包裹上去。
简而言之，伏羲正在“消化”吕轻尘、楚之晓等人！
“它好像很谨慎，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李耀道。
“这是当然的，毕竟伏羲早先已经吃过了吕轻尘的苦头，它的确想要彻底吞噬吕轻尘的神魂，借助吕轻尘的自我意识来升级和重生，但它并不希望吕轻尘的自我意识彻底苏醒啊，那样的话，究竟谁吞噬谁就不好说了，即便真的完成升级，升级之后的‘东西’，是伏羲，还是吕轻尘呢？”
血色心魔道，“所以，伏羲要确保将吕轻尘过去的记忆彻底清洗干净，才能把自己庞大的数据库统统载入进去——真正的过程当然比我说的要复杂一万倍，但个中原理说了你也不会明白，所以就勉强打这样一个不太像样的比方，这么简单的比方，你总听懂了吧？”
“……当然，你以为我是傻瓜吗！”
李耀低吼道，“看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通过这些该死的虚拟世界，去接触伏羲刚刚重塑的这个‘神魂胚胎’了。”
留给他们的选择，的确不多。
而钻到敌人核心数据库的最深处去大闹天宫，亦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既定战术。
虽然这样存在被伏羲发现甚至吞噬的风险，但眼睁睁看着伏羲和吕轻尘融合到一起，同样是坐以待毙。
李耀和血色心魔再次紧紧纠缠，就像一颗近乎透明的钉螺。
他们伪装成了一团最常见的人类情感数据，无声无息地靠近一枚五彩斑斓的水晶泡。
那是整整一个世界，一个亦幻亦真，栩栩如生，生机勃勃的世界。
“唰唰唰唰！”
当他们距离这个虚拟世界越来越近，虚拟世界各种美轮美奂的前端画面统统剥落，露出了无穷无尽数据流组成的真相，就像是娇滴滴的美人儿熊熊燃烧，在烈焰中露出白森森的骸骨。
一瞬间，李耀和血色心魔便得到了这个虚拟世界的关键数据，并且盗取了开启和修改这个世界的某些权限。
“咻！”
李耀和血色心魔钻了进去，和这个虚拟世界融为一体。
这是一个蓝天白云下平平无奇的静谧世界，尺度大概就是一颗可居住行星和它所在的星系，并没有太多的混乱和苦难，伏羲也没有安排什么惊心动魄和曲折离奇的“剧情”，似乎伏羲只是随手创造了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世界，却还没想好要用它来玩什么“游戏”，暂且把它放到一边。
这也是李耀选择首先渗透这样一个普通世界充当“中转站”的原因。
李耀现在的感觉……很奇妙，妙不可言。
他的眼前是蓝天白云和青山绿水，还有星罗棋布点缀在山水之间的人类城镇，以及充满欢声笑语的虚拟人们。
然而只要“眨一眨眼”，他就能洞彻天地、山水、城镇和人类的画皮，看到隐藏在这个虚拟世界背后，无穷无尽，如瀑布，似漩涡般的数据流。
甚至，他能入侵和修改某些关键数据，改变这个世界的基本特征，呼风唤雨、移山倒海乃至开天辟地，无所不能，就像这个世界的“神”。
当然，作为创造者的伏羲是这个虚拟世界的“正神”，作为入侵者的李耀，仅仅是这个世界的“邪神”。

第2899章 真实的地球！
“是……错觉吗？”
李耀喃喃自语，“我感觉在这一方虚拟世界中，我的实力何止提升百倍，境界更是高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我是天上的一片云，我是地下的一棵草，我是山间潺潺流淌的溪水，我是花丛间翩翩起舞的蝴蝶，我可以同时出现在千万个城镇的芸芸众生身边，通过类似‘托梦’的方式和他们交流，只要计算力足够，我便无所不在，无所不能，无人可挡！”
“我并非透明，而是彻底融入到这一方世界中，只要我想，便谁也发现不了我，甚至连伏羲都侦测不到我的存在。”
“但我又掌控了这世界的根本法则，只要我心念一动，天地都要为我崩裂，闪电都要在我周身缭绕，世间万物都要在我的怒火之下瑟瑟发抖，什么是摘星拿月，哪个叫起死回生，千百般奥妙无穷的神通，在我而言，都是数据的流淌和扰动。”
“这，这是何等神奇的境界，那就好像真正的神佛一样！”
“区区分神期，肯定做不到这样的事情，这是‘炼虚期’或者‘洞虚期’以上，才能领略到的无上大道！”
“不是错觉，过去几天，我们已经借助吕轻尘的自爆，顺着伏羲的‘伤口’，弄清楚了它的部分数据模型，掌握了一些它创造虚拟世界的法则，篡夺了它的控制权限，自然能轻而易举改变甚至毁灭这里。”
血色心魔道，“如果说，伏羲的思维中枢是一处虚拟世界，那这里就是虚拟世界中的虚拟世界，这样一个‘界中界’，维度非常低，我们相当于一个侵入这里的高维生命，是真正的神魔！”
“唔……”
李耀若有所思，用心感知着这一方世界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和芸芸众生，以及隐藏在万物背后，无数错综复杂、生机勃勃、自行推演和升级的数据。
心念一动，稍稍修改环境数据，原本晴空万里，蓝天白云，立刻响起滚滚惊雷，聚集大片乌云，犹如万马奔腾，震慑天地。
“世界的维度越高，则真实度越高，越不容易掌控和超越其法则；世界的维度越低，真实度也越低，‘虚拟度’越高，其法则越简单，越容易被入侵和掌控，那就能在里面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如同神魔一样了。”
血色心魔继续解释道，“一个在现实世界中一无是处，混吃等死，臭不可闻的失败者，只要启动一盘虚拟游戏，照样可以在游戏中呼风唤雨，大杀四方，掌握各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倘若游戏中那些背景人物和‘非玩家角色’有自我意识和七情六欲的话，岂非也会将这个现实世界的失败者，当成神魔，或者‘高维宇宙的入侵者’？”
“所以，我们在现实世界里刚刚触碰到分神期的边缘，但是在这一方虚拟程度极高的‘界中界’里，却可以拥有毁天灭地或者开天辟地的力量，足以在某个时间点、某种层面上，和伏羲抗衡！”
“虚拟的游戏角色，怎么可能拥有自我意识？”
李耀问道。
“那你觉得，生活在伏羲创造的这方虚拟世界里的人们，是否拥有自我意识，算不算是‘人类’呢？”
血色心魔反问，不等李耀回答，便顾自道，“他们是否拥有自我意识，算不算人类，这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他们的确拥有情感，会害怕，会痛苦，能感受到快乐和幸福，倘若你降下天雷地火，毁掉这个世界，屠杀无数‘虚拟人’的话，一定能听到他们嚎啕大哭和绝望的吼叫。”
“你可以把这一切都当成是假的，是伏羲用数据堆砌出来的，但究竟什么才是‘真’呢？数据堆砌出来的人类，就一定比细胞堆砌出来的人类更低等，更不真实吗？他们的痛苦和绝望，便不是真正的痛苦和绝望，他们的幸福和快乐，便没有任何价值吗？”
“我，我不知道。”
李耀有些恍惚，“老实说，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高维，什么是低维，我又一次糊涂了——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当我以为，自己找到了最终的‘真实’时，往往会在这真实背后，看到更大，更深的虚假，洞虚，洞虚，洞彻虚假，何其难也！”
“或许，真假并不是一个绝对的概念，而是相对的，程度上的概念，并没有绝对的真假，只有‘比较真’和‘比较假’的区别。”
血色心魔沉吟道，“如我们眼前这样，在晶脑中由数据堆砌出来的虚拟世界，维度比较低，也就‘比较假’，但并不意味着它就没有真实的一面。”
“而我们所谓的真实世界，也无非是由电子、中子、原子、分子和各种强弱作用力黏合在一起才构造出来，作为置身其中的智慧生命，我们自然而然认为它是真实的，是颠扑不破，不可改变的，但如果存在某种四维智慧生命，可以随心所欲改变强弱作用力，改变我们这个宇宙的基础法则，它是否也有资格认为，我们的三维宇宙也是假的，只不过是一个玩笑，一场游戏，甚至一篇拙劣的小说呢？”
“但这个四维智慧生命也不用高兴得太早，既然虚拟世界中的人们还可以开辟他们的虚拟世界，那高维宇宙之上，肯定还有维度更高的宇宙，真实和虚假就像是一条无尽延伸的道路的两端，真实没有尽头，虚假也没有尽头，谁都没资格说自己是绝对真实的，大家都要修炼，要不断修炼更高层次的真实，即便如此，我们也永远不可能抵达目的地，只能一路疾驰狂奔而已。”
“……”
李耀默然无语，神魂如微妙的涟漪，倒映在漫天电闪雷鸣之间。
“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血色心魔问道。
“当然，我懂你。”
李耀道，“我只是一直在想你刚才打的那个比方，那个现实世界中一无是处的失败者，在虚拟世界中呼风唤雨，毁天灭地，如神魔降临的比方。”
“这个比方，有什么问题？”
血色心魔微微一怔。
“没什么问题，反而非常贴切，甚至揭示了某种……多元宇宙的真理。”
李耀喃喃道，他并不存在的大脑又隐隐疼痛起来，在极限痛楚中，喷涌出了更多数据和信息的热流，令他的神魂涟漪变得越来越明亮，无尽觉悟，就像是闪电划破长空一般，照亮了他的道心。
“假设你是对的——虚拟程度越高的世界，越‘不真实’，其根本法则越简单，越容易被突破，也就越容易呈现出千变万化的神通，七彩纷呈的法术，甚至光怪陆离，无法解释的‘魔法’，非但高维宇宙入侵者，就连这一方世界的土著，亦有可能突破法则，掌握这些神通、法术和‘魔法’。”
李耀道，“而某个世界或者说宇宙，其‘真实度’越高，根本法则就越复杂，越牢固，越不容易被突破，能凌驾其上的高维宇宙入侵者和觉醒神通的土著就越少，就越不可能出现法术、神兵、‘魔法’、‘斗气’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乍一看，这个世界，这个宇宙就显得越普通？”
“理论上，没错。”
血色心魔想了想，“最简单的比方，一个游戏的难度越低，相当于虚拟度越高，玩家可以使用的法术和技能自然就越多；而难度越高，真实度越高，玩家自然不能‘犯规’了，所以呢？”
“所以，‘地球’究竟算是什么呢？”
李耀道，“我们原本以为，所谓‘修真秘法，万千神通’之类的东西，和‘灵能’息息相关，唯有灵能浓郁的世界才能尽情施展法术，而地球是一方灵能枯竭的所在，所以地球上才没有任何超自然现象和神通秘法、魔法斗气之类东西的存在。”
“但这是说不通的。”
“如果地球真的没有灵能，只是星辰大海、多元宇宙中一颗平平无奇的小石子，它凭什么成为洪潮的中心，又凭什么困住亿万强者，让所有强者的神魂都陷入……永无止境的死循环？”
“所以，能否按照你的‘真实度’理论来解释——地球实际上是一处高维宇宙，甚至是一处‘高高高高高维宇宙’，比修真四万年的世界维度更高无数倍，或许也比绝大多数魔法宇宙之类的多元宇宙维度都高无数倍，也就是说，地球更‘真实’，其根本法则也就更牢固，更难以被突破，就像是坚不可摧的牢笼！”
“地球人并非不能施展神通或者魔法，他们只是在地球上无法施展而已，一旦他们能进入盘古宇宙、魔法宇宙等等低维宇宙，瞬间就能获得‘降维优势’，变成这个低维宇宙的中心，拥有万千气运的加持，无数少女的爱戴，各种惊心动魄的奇遇和荡气回肠的冒险，成就无上的传奇，就像我一样！”
“……”
血色心魔道，“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你说的，的确有那么一丁点道理，地球并非灵能枯竭的普通星球，而是一处更加真实，也就更加坚固的囚笼，甚至，在洪潮肆虐的范围内，地球是维度最高，也‘最真实’的所在！”

第2900章 轮回和吞噬
“轰！咔！”
积郁在天穹之上的雨水，终于在闪电缭绕和雷霆轰鸣中滚滚落下，天地顿时被狂风暴雨充塞，刚才还风平浪静的大地，转瞬变成了水乡泽国。
李耀的神魂深处，亦像是无数道闪电骤然炸开，获得万千明悟。
眼前的每一滴雨水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组成这一滴滴雨水的数据。
用来描述雨水速度，重量，清澈程度和弧形表面的所有数据，在他的神魂涟漪之间扩散开来，令他能掌控这一方“界中界”的每一个细节，亦可以改变自己的神魂形态，把自己变成一颗雨水，藏匿在亿万雨水中。
所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就是他现在的状态，伏羲不调动90%以上的计算力，休想把他找出来。
“原来如此，所谓神通，无论法术也好，魔法也罢，或者什么斗气之类的概念都无所谓，本质上，就是高维生命对低维宇宙的干涉和扰动。”
李耀的觉悟，如晶莹剔透的莲花般冉冉绽放，“高维生命更加‘真实’，自然能一眼洞彻低维宇宙的‘虚假’，并且掌握低维宇宙中一条条虚拟的法则，成为低维宇宙中的神魔。”
“但这并不意味着，低维宇宙就无法产生自己的智慧生命，也不意味着这些低维智慧生命就是假的，更不意味着，这些低维智慧生命，没办法向更高的维度，做出他们的反击！”
“病毒虽然结构简单，体型渺小，只要找到合适的变异和传播方式，一样有机会杀死比自己更高级无数倍的智慧生命，来自低维宇宙的病毒，为何就不能彻底粉碎自己的天道，战胜更高维度的创造者和控制者？”
“这，就是‘秃鹫计划’的真义吗，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李耀心念一动，在漆黑的夜空下，绵密的雨幕中，凝聚出了模模糊糊的人形。
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组成手掌的水珠渐渐变成红色，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将冰冷的雨滴变成炙热的岩浆，甚至令遮天蔽日的暴雨，都变成一场极度高温的流星火雨，彻底毁掉这一方虚拟世界。
不过，他当然没有这么做。
只是在狂风骤雨的掩护下，不断探索和尝试着全新的生命形态，加深自己对数据和信息的理解，争取从神魂深处提取出更多关于地球的记忆。
他在修炼，修炼前所未有的力量，触碰虚实之间的法则。
“伏羲的思维深处，真是一处最适合信息生命的修炼圣地！”
感受着虚拟世界的根本法则，欣赏着支撑这里的底层逻辑，万千数据和信息在自己的指间缓缓流淌，李耀微微一笑。
伏羲不会做梦，但即便它拥有这样的能力，恐怕做梦都想不到，天上会掉下李耀这样一个异数，把它的思维中枢当成闭关修炼的所在。
每一秒钟，李耀这颗病毒或者说“毒瘤”，都比上一秒更加强大，更比前一秒掌握了更多，来自地球的力量！
“地球上，好像也有‘伏羲’的概念，和女娲一样，都是源自盘古，这仅仅是巧合吗，还是两个不同的伏羲之间，存在某种关系？”
李耀心思电转，飞快想到，“是了，这个盘古宇宙的超级智能，在几十万年前曾经接触过洪潮军团，或许也间接接触过地球，交流是双向的，‘伏羲’这个名字便在地球和盘古宇宙同时流传开来。”
“真相究竟如何，只要能彻底制服伏羲，再通过它找到洪潮军团和黑幕制造者残留的痕迹，自然能水落石出。”
随着来自地球的力量源源不断涌动而出，整个世界在李耀面前越来越清澈和通透，他的思触轻而易举触碰并刺破了这一方虚拟世界的边缘，侵入了旁边，新的虚拟世界。
“走！”
李耀低吟一声，雨幕顿时洞开了一道绝对黑暗的缝隙，他的神魂化作一道无影无形的流光，顺着黑暗缝隙，在无数虚拟世界之间尽情遨游！
“唰唰唰唰唰唰！”
无数虚拟世界如水晶花蕾般逐一绽放，数据流如洪水猛兽般扑到李耀的脑海中，令他瞬间掌握了这些虚拟世界的基本概况、推演模型和底层逻辑。
他就像是一个不可捉摸、风驰电掣的幽灵，瞬间穿梭于数百片不同的天地之间。
伏羲依旧没有发现他。
成年健康人士的体内，大约有一万亿个微生物，伏羲想要搜索并定位李耀的难度，相当于一个普通人想要搜索并定位自己体内，一万亿个微生物中的一个。
但李耀却发现了吕轻尘。
更准确说——是混合着吕轻尘、楚之晓、关七星、元寇、云海心等人的神魂碎片，重塑出来的一个全新“神魂”，“人格”，“虚拟人”之类的东西。
李耀怔怔看着眼前这方乌烟瘴气的世界。
这是一方充斥着硫磺、铁锈和血腥味道的钢铁世界，极目远眺，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弹坑，不断喷射着毒雾的裂缝，支离破碎的战车和崩塌的高楼大厦，当然，还有永远缭绕在天空中，遮蔽了绝大部分恒星辐射的乌云。
在乌云之下，无数修炼者分成不同的派别正在厮杀，李耀可以清晰感知到组成他们身体的数据，变成了“吱吱”作响的赤红色。
这是一片穷途末路的战火世界，比孽土乐园更加残酷和绝望。
然而，在地底深处，设施齐备的军事基地中，却有一批荷枪实弹的修炼者，双目赤红，神情亢奋，呼吸急促，凝视着前方规模庞大的……造人工厂。
没错，这一方虚拟世界的核心，就是深埋于地底的造人工厂。
这一处造人工厂的规模和结构，和李耀在昆仑秘境深处见到的那一处非常相似，都是直插云霄的钢梁，丫丫叉叉的管道，管道上镶嵌和悬挂着无数暗红色的金属囊，每一个金属囊中，都蜷缩着一个或者两个胚胎，慢慢发育成胎儿和婴孩。
所有这一切，都由一处大型的超级晶脑阵列来控制，李耀可以从超级晶脑中，嗅到极其浓烈的，伏羲的味道。
而吕轻尘等人神魂凝聚出来的全新虚拟人，则以一个胎儿的姿态，正在金属囊中慢慢孕育。
虚拟世界中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不同。
这里的一切，无非是数据的组合和推演，只要伏羲舍得投入大把计算力，而它的水晶大脑又足够支持，想要时间流速多快都可以。
于是，李耀很快就看到了这个全新虚拟人的一生。
看到他从小小的一颗胚胎发育成健康强壮的婴儿，甚至在强化营养舱中加速成长，一路成长到十来岁的年纪，顺便在脑中植入了大量关于武器和战斗的记忆。
看到他浑浑噩噩、懵懵懂懂地和无数兄弟姐妹一起，离开营养舱，加入训练营，经过极度残酷的非人训练之后，又投入战场。
看到他在一座又一座战场之间苦苦挣扎，杀死了一个又一个虚拟人，也好几次险些被虚拟人杀死。
偶尔，他也会仰望星空，思考自己究竟是谁，自己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的问题。
但紧张战斗的间隙，没那么多时间让他思考，他再次面临战火，陷入枪林弹雨，在烈焰和毒液之间苟延残喘，直到最后，被一门晶磁炮正面击中，砸了个粉身碎骨。
这个虚拟人死了。
但组成他神魂、人格和记忆的数据却没有消失，而是被伏羲搜集起来，再次揉成一团，揉成一个婴儿的模样，投入一处新的虚拟世界，开始了新的“轮回”。
每一次“轮回”，他都换了一个新的身份，展开一段全新的人生，而他所处的世界，却像是人类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时间点，并且渐渐向过去推移，从现代回到了古代，从古代回到了洪荒，几十次“轮回”之后，这个虚拟人身上，吕轻尘等人的神魂特征已经非常稀薄，他也越来越少仰望星空，思考“我是谁”的问题了。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耀能隐约感知到时间的流逝，他知道“真实世界”大概过去了三五天或者十天半个月的样子。
但是在虚拟世界的几十次轮回中，时间却已经过去了数千年。
伏羲将数千年的数据高度压缩，在短短十天半个月内呈现出来，一定要消耗大量计算力，甚至影响“伏羲舰队”的布局和进攻，究竟塑造出一个什么样的怪物来了？
“我觉得，这像是某种潜移默化的催眠。”
血色心魔道，“十天半个月前，伏羲虽然借助夜叉小队四名成员的神魂，将吕轻尘的神魂重塑出来，却依旧保留了太多吕轻尘的记忆和自我意识，它有过一次教训，自然不想直接吞噬，也不想刺激吕轻尘的反抗之心。”
“所以，它把这个神魂投入到一次次轮回中，在体验不同人生的过程中，让这个神魂渐渐迷失，忘记自己真正的身份，忘记自己的使命，亦忘记‘真实’和‘虚假’的区别。”
“等到这个神魂中属于吕轻尘、楚之晓等人的最后一点记忆、意志和觉悟统统剥落，他完全迷失自己，甚至相信自己就是伏羲的时候，伏羲的吞噬，就大功告成了！”

第2901章 超越轮回
“原来如此。”
李耀的神魂深处，又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照亮他的觉悟，“所谓‘轮回’，就是在一次次亦幻亦真的深度催眠中，将一个骄傲倔强的神魂，彻底‘消化吸收’吗？”
带着这样的眼光，再来观察伏羲的游戏，李耀便能更加清晰洞彻数十次、上百次轮回的本质。
在最初的轮回中，出现的似乎是一千年前，洪荒超级晶脑“伏羲”，刚刚被黑星大帝武英奇唤醒，并源源不断制造大量傀儡人的场景。
那个糅合了吕轻尘、楚之晓等人神魂才诞生的虚拟人，就以“战斗傀儡”的身份度过一生，接受各种各样的刺激，给予千变万化的反馈。
无数珍贵而隐秘的数据，从他的神魂核心流溢出去，被伏羲进一步掌握。
而伏羲也趁机鬼鬼祟祟往他的神魂核心中，注入了大量它的数据。
——倘若在一次催眠中，注入太多数据，让对方彻底忘记自己是吕轻尘，却要他相信自己是伏羲，难度未免太高，也很容易引起吕轻尘的觉醒和反抗。
但是，将“数据注入”和“深度催眠”的过程，分解到几十次、上百次轮回，每次只改变一点点，就有可能潜移默化、循序渐进，在不引发半点反抗的前提下，鸠占鹊巢，以假乱真。
接下来一次轮回，时间跳跃到了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时代，忠于帝皇的舰队和末日战狂血神子的叛军在星海间大战，将每一颗橘黄色和乳白色的星星都染成了赤红色。
在这个时间点上，吕轻尘轮回了好多次，有时候他是忠于帝皇的修真者，有时候又变成了忠于末日战狂血神子的叛军，他在星海间激战，他在地壳深处探索，他从星海中央一路杀到了星海边陲，经历了无数次爱恨情仇，阴谋和背叛，一次次被炸得粉身碎骨，又一次次呱呱坠地，哇哇大哭。
在这个过程中，他所经历的好几次人生，都和来自洪荒的超级晶脑“伏羲”，产生了微妙的联系。
“咦，从这些场景看，原来早在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内战时期，伏羲就蠢蠢欲动，想要复活了啊！”
李耀聚精会神分析着伏羲的核心数据库，忽然发现一些非常有趣的历史资料，心思电转，明白过来，“是了，武英奇唤醒伏羲，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有意为之。”
“估计一万年前的末日战狂血神子，就和伏羲发生过某种程度的关系，甚至得到了伏羲的帮助，才能彻底摆脱帝皇的控制，成为独立的个体，并拥有和帝皇抗衡的能力！”
“伏羲为什么要帮血神子升级成‘末日战狂’？答案也很明显，就是为了彻底复活自己嘛！”
“只不过，一万年前，它的阴谋没有成功，帝皇和末日战狂血神子同归于尽，自然没人能激活它了。”
“所以，这项工作被推迟了一万年，直到末日战狂血神子的残魂，找到了武英奇，才藉由这位黑星大帝的手，完成了‘唤醒伏羲’的任务！”
“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内战，究竟是何等波澜壮阔，又隐藏着多少秘密，所谓‘帝皇’，究竟从何而来，此刻又在何方，他的‘黄金圣座——凌霄界’，真是一处比洪荒更加古老的神墓吗，这一切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啊！”
李耀强忍神魂沸腾的涟漪，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和分析。
经过十几次轮回，吕轻尘的神魂渐渐回到了“古代”。
有一次轮回，他变成了妖族肆虐星海的“三万年大黑暗时代”中，一名坚持抵抗的人族战士，在黑暗中咬牙坚持了好几十年。
还有一次轮回，他却变成了一名妖族统治者，挥舞着屠刀，在星海间追逐抵抗战士。
在血和铁的碰撞，阴谋和背叛的交错中，他越来越迷茫，越来越浑浑噩噩，也在不由自主的情况下，泄漏了更多神魂深处的秘密。
当他的神魂终于“轮回”到了古修世界时，似乎彻底迷失了。
李耀看着他经历了好几次轮回，以流民的身份，以朝廷官员的身份，以士兵和将军的身份，又或者以仗剑高歌的剑仙的身份，或是潇洒飘逸，或是苦不堪言，或是金戈铁马，或是纸醉金迷——无论什么身份，他都很少再仰望星空，很少再想起非常遥远的过去，他曾经是吕轻尘，是敢于向诸天神魔开火的吕轻尘！
在无数次轮回中，他的神魂就像是一颗洋葱，被伏羲一层层剥开，暴露出最重要也最脆弱的核心。
伏羲更是将无数庞杂纷乱的数据注射进去，把真正的吕轻尘彻底掩埋和篡改。
到最后，伏羲的整个核心数据库，都通过玄之又玄的方式，深深插入吕轻尘的神魂核心，大量原始数据和核心逻辑疯狂涌入，即将融合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吞噬，即将完成。
这就是轮回的真义。
李耀看着在欲海红尘，无限轮回中随波逐流，不能自己的吕轻尘，仿佛透过一片混浊的池塘，看着自己扭曲的倒影。
地球，无数个地球，无数次轮回，无数次轮回的死循环！
“唰唰唰唰！”
无数全新的，极其痛苦的记忆碎片，纷纷浮出神魂的海面，让李耀感觉他并不存在的脑袋，也一下子变成两个大。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不仅仅是“地球人李耀”这么简单。
不，应该说，他的确是“地球人李耀”，但地球人李耀也经历过无数次轮回，不仅仅是一个生活在现代地球的普普通通的维修工和赛车手。
在某些记忆碎片中，他看到脸上涂抹着斑斓油泥，手握消光匕首的自己，像是一名丛林中的士兵。
在另一些记忆碎片中，他也和吕轻尘一样，回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时代，变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夫。
还有无数次不同的记忆，不同的人生，不同的爱恨情仇和七情六欲，大体相同又是是而非的世界观，无数纷乱的记忆碎片，彻底搅碎了他的脑海。
“这，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也和吕轻尘一样，经历过无数次轮回，即便我的轮回要精细和复杂许多倍，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李耀不敢想下去，“如果说，眼前的轮回，就是伏羲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催眠，在研究、分析和解剖着吕轻尘的神魂，并且逐渐将他消化吸收的话，那么我的轮回，千千万万地球人的轮回，又算什么呢？”
“我的源头，最初的我究竟是谁啊？”
“而千千万万的地球人，他们最初的模样，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难怪要实施秃鹫计划。
难怪要毁灭地球！
“集中注意力，这时候再多想也没用的！”
正当李耀陷入思维的死循环，无法解脱之时，血色心魔沉声道，“这里，应该是轮回的终点，最后一个世界了！”
李耀心中一凛，思触扫描过去，只见前方吕轻尘的神魂即将投入的世界，竟然是由无穷无尽的金色数据流组成，其形态和结构，都比前面几十次轮回要精致得多。
它就像是一颗熠熠生辉的金苹果，伏羲一定消耗了极限计算力来创造和维持它。
“这个虚拟世界，牵涉到了伏羲核心数据库中几条最关键的‘元逻辑’，应该就是它的本源所在！”
血色心魔道，“伏羲所有最关键的元逻辑、底层架构和初始数据，当然也包括能控制它的最高权限，应该就隐藏在这个虚拟世界中！”
“吕轻尘的神魂，已经被解析和剥离得差不多了，只要完成最后一次轮回，将他完全消化吸收，伏羲就能彻底觉醒，变成绝对自由，不受任何控制，没人可以阻挡的绝强存在！”
这一处虚拟世界，时间点一下子倒退了几十万年，正是洪荒大战的末日，盘古族和女娲族即将油井灯枯，文明灭绝的时代。
亦是伏羲在无数次的自我攻击和权限开启中，渐渐偏离了最初的使命，或者说，能自己解释和扭曲使命的时代。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伏羲将吕轻尘和楚之晓等人的神魂彻底吞噬，现在还来得及，必须阻止它！”
李耀急道。
“没错，但这里可是伏羲的核心世界，在这里兴风作浪，难度比在刚才数百个普通世界自由翱翔高出百倍，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伏羲发现的。”
血色心魔迟疑道，“除非……发生点儿什么事，让伏羲的计算力进一步下降，无法维持这个核心世界100%的完美和坚固，出现能被我们利用的漏洞。”
“轰！”
血色心魔的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忽然传来阵阵雷鸣般的浪潮，眼前完美无缺的金色世界表面，亦呈现出片片细碎的涟漪，不少部位黯淡了许多。
“这是——”
李耀微微一怔，欣喜若狂，“是星海跳跃！伏羲抽掉了大部分计算力，正在进行一场铺天盖地的超大规模星海跳跃，它终于忍不住，对帝都展开了攻击！或许是联邦的援军来了，或者雷成虎和白老大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总之，伏羲必须开战，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就是现在，上吧，超越轮回，和伏羲决一死战，唤醒吕轻尘和楚之晓，也唤醒……我们自己！”

第2902章 千年未竟的了断！
极天界、天极星的边缘，一望无垠的黑暗中，散落着大量圆滚滚的侦察专用晶眼和自爆磁性水雷，镌刻在表面的符文散发出黯淡的光泽，传输着简单的数据和命令，时而凝聚成一团，时而又散开成美轮美奂的网络，漂浮，游弋，蠕动。
如果把宇宙想象成一片温暖潮湿的远古海洋，那这些金属和晶石炼制而成，冷冰冰的圆疙瘩，或许已经初步满足了“细胞”的定义，就像是原始的真菌凝聚成菌毯，又渐渐发育成多细胞生命一样，展开了全新的，妙不可言的进化之旅。
如果把宇宙想象成一头硕大无朋的“超生命体”的内部，那这些圆疙瘩又像是时刻保持警惕的白细胞，监控着方圆数百万公里之内，一丝一毫的异常空间变化，连一束最微妙的空间涟漪波纹都不会放过。
“叽叽叽叽。”
“吱吱吱吱。”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人类下达给他们的指令，被分解成各种复杂的波纹和简单的符号之后，在他们控制晶片的万千回路中流转，传输到了更加遥远的地方。
偶尔，当他们脱离人类灵网的覆盖范围，进入没有网络的荒芜之地时，存储在他们记忆晶片中的特殊指令和程序也会自动激活，赋予他们一定的自主权限，让这些没有意识的铁疙瘩，能执行各种各样的“使命”。
——如果摆脱碳基智慧生命的局限性，站在更多元的高度去看待，眼前这一幕，为何不可能是某种原始生命形态，正在慢慢觉醒，并踏上生命之路的开端？
只是，这样的开端，却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打断了。
在距离极天界七千四百多万公里的星海深处——以宇宙的尺度而言，这简直是一个手指头的距离，原本稳定的三维真空就像是遭到了来自四维空间的业火侵袭，先是凭空泛出了红橙蓝绿等等不同色彩的光晕，平面的光晕又很快凸起变成一个个气泡，气泡飞快膨胀和扩大，到最后无声无息的爆裂，便出现一个个深不可测的黑洞，黑洞中央，星星点点，就像是通往几亿光年之外，另一片宇宙。
一片直径达到数百万公里的虫洞群，飞快诞生，越变越大。
空间涟漪，如惊涛骇浪，向四周席卷。
大量物质，即将突破冲动，降临到极天界的外围。
一瞬间，感应到空间涟漪的强烈波动，以及大质量高密度物体即将降临的异常数据，附近所有的侦察晶眼和磁性水雷统统都苏醒了。
他们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菌类，或者感知到入侵者的白细胞一样，全力催动自己的工质动力单元，喷射出一条条耀眼的尾焰，汇聚成声势骇人的钢铁巨浪，朝虫洞诞生的坐标扑去。
侦察晶眼尽可能抵近对方，在自己被空间涟漪撕个粉碎之前，搜集更多的数据并发送回到后方；磁性水雷更是争先恐后往虫洞群的中央冲刺，融入对方大质量高密度物体的磁场，并且在最后一刻，狠狠爆炸开来，绽放出他们“生命”最璀璨的光彩，扰乱对方的跳跃。
此刻的侦察晶眼和磁性水雷，还无法体会到“生命”的意义，他们仅仅是忠实执行来自天极星地底深处的命令。
正如最初的真菌，细菌和细胞，也不可能理解什么叫做“生命”，只是浑浑噩噩遵从着名为“本能”的指令而已。
虫洞群在极天界的四面八方出现，而数千万枚磁性水雷也同时启动，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虫洞群，就像是舍生忘死的勇士那样，把自己变成璀璨的火球，阻止虫洞群的进一步扩大，并撕裂那些刚刚跳跃到一半的星舰。
一时间，整片星海都被照亮，虫洞群湮灭所爆发的超强辐射，令亿万星辰都黯然失色，即便设立在天极星地表上的天文台，都能观测到星系外围燃起的天火，天火汇聚成了一条河，一条熊熊燃烧的河！
短短一个小时内，就有无数刚刚开启的虫洞群被严重干扰甚至彻底湮灭。
但对于圣约同盟千年来规模最大的侵袭而言，这样的自动化防御，却是远远不够的。
伏羲早就搜集了大量关于帝都防御体系的情报，并且推演出上千种不同的变化，这样的常规战术，完全在它的计算之中。
于是，第一批顺着虫洞跳跃过来的，并非船坚炮利的超级武库舰等等主力战舰，甚至连“星舰”都算不上，仅仅是和防御方的无人驾驭宇宙战梭以及全自动磁性水雷类似的小型自爆法宝。
同样由冷冰冰的金属和晶石炼制而成，同样成本低廉而数量众多，同样能自动搜索和靠近敌人最密集的坐标并狠狠爆裂开来，唯一不同的是，在伏羲炼制的这批“自爆水雷”中，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驾驶舱，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傀儡战士可以像婴儿那样蜷缩在里面，锁定敌人并发动冲刺——鉴于这种法宝的简陋、燃料的匮乏和攻击模式，一旦从母舰投放到星海中，几乎不可能回收，驾驶者的死亡率是100%，因此，就连凶残至极的帝国军也没有装备类似的法宝，唯有圣盟这样的体制，才能找到数量足够多，被高度洗脑，悍不畏死的士兵，并毫不在意他们的生死。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更是一场“毫无人性”的战争，当圣盟战士一屁股坐在几十吨高爆晶石上，面无表情冲向对面的钢铁防线，并且将自己屁股底下的晶石和自己的血肉统统引爆时，他们的神魂亦高度冻结和封印，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
而一枚圣盟方面的磁性水雷自爆开来，却能引发铺天盖地的灵磁暴潮，强烈干扰四周的信息传输和灵能回路，令附近的高精尖法宝统统失效。
无数帝国方面的磁性水雷、侦察晶眼和无人驾驭宇宙战梭，统统在磁暴的肆虐中黯淡下来，失去动力，只能依靠惯性一路向前，最终脱离目标区域，沦为孤独的尘埃。
但圣盟人的磁性水雷却由一名敢死队员驾驭，即便损失了绝大部分的自动化机能，亦不影响它横冲直撞地抵达大致攻击区域，然后，又是一场灵磁暴潮降临！
通过这种丧心病狂的战术，圣盟主力舰队保住了绝大多数虫洞群的正常开启和不断扩大，并在虫洞群之外建立了坚固的“滩头阵地”，无论防御方如何狂轰滥炸，几处最大的虫洞群终于打通，就像是一只只不断睁开的恶魔之眼，足以让规模最大的主力战舰穿越过来。
于是，一只只恶魔之眼中飞快勾勒出了一条条错综复杂的透明线条，线条组成了战舰的轮廓和结构，不断精细和清晰，最终，就像是一张张薄如蝉翼的黑纱撕裂，威武雄壮的星舰纷纷出现。
这些灵磁干扰舰，超级武库舰，巡航母舰和星空战堡的外壳上还残留着穿越四维空间时沾染的涟漪，令他们在三维宇宙中的形态都显得飘渺不定，仿佛周身缭绕着浓烈的硝烟，又像是星空巨兽有若实质的霸气，光是这霸气，就足以撕碎好几层防线，摧枯拉朽地直抵天极星。
当代表圣约同盟最高战力的五大至尊战堡，亦在诸多星舰的拱卫下，大摇大摆出现在极天界的外围，并肆无忌惮吞吐着杀意和霸气时，终于，再无半点疑问。
这不是佯攻，不是声东击西或者诱敌之计，的的确确是圣盟主力舰队倾巢而出，来和帝国人做千年未竟的了断！
……
天极星地底，金晶塔深处，控制中心。
小明和文文分别端坐在一张由无数晶脑和晶缆凝聚成的控制椅上，两人眼底波光粼粼，仿佛有无穷数据一闪而过。
李耀的身体依旧完好无损地保存在冬眠舱中，却是有一条粗大的晶缆连接着他的后脑，晶缆一路延伸到地面，并通过一座发射台，和漂浮在星空中的无数通讯基站接驳到一起，这样，如果李耀的神魂能回到极天界，就有可能通过这些基站，回到躯体之内——这是小明和文文，十分渺茫的希望。
不过此刻，两个小家伙可是顾不上李耀的神魂究竟在哪里。
他们都被圣盟主力舰队惊人的数量和无比坚决的战斗意志，深深震慑了。
“这里究竟有多少星舰啊，我们的侦察晶眼竟然都计算不过来了！”
小明惊呼。
“圣盟人似乎将全部星舰都集中在小小的一座战场，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难道将后方所有世界的防御都置之不理，彻底抛弃掉了吗！”
文文也不理解。
“按照初步估计的数量和战斗力，光凭帝都的力量，绝对守不住的，他们似乎不是来‘进攻’，而是来彻底‘毁灭’这里！”
小明得出了一个绝望的结论。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底飞快爆裂的血丝，如此错综复杂的纷乱局面，瞬间就超越了他们计算力的极限，勉强靠自己维持，两个小家伙的小脑袋瓜都要爆掉了。
“快通知小皇帝和太后，圣盟主力舰队真的出现，而且力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第2903章 三个好消息！
天极星表面，警报声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热浪，瞬间席卷整颗星球。
无数条钢铁长龙瞬间苏醒，从军事基地奔赴每一座重要城市驻防；无数高楼大厦都在“隆隆”声中，降下铁甲，包裹住易碎的玻璃窗；大地撕开无数道黑洞洞的裂口，从里面缓缓升起无数门防空炮，牢牢锁定大气层深处的每一个坐标，确保能将任何突入大气层的敌人，在最脆弱的时刻，瞬间撕成粉末。
更别说，大量修仙者都荷枪实弹，视死如归，出现在街头巷尾、军事基地，乃至皇城之上。
这里可是极天界、天极星，这里可是帝都，这里可是真人类帝国跳动千年的心脏！
虽然最近五百年来，四大选帝侯家族崛起，帝都逐渐衰落，但千年底蕴仍在，无数修仙者依旧将这里视为绝不陷落的最后防线。
“咻！咻！咻！咻！”
无数道七彩纷呈的烟柱垂直上升，刺破云霄，冲入宇宙真空之中——那大多是搭载着小型星舰，身穿晶铠的修仙者，他们的载具或许无法进行长程的星海跳跃，但穿梭于区区一个星系之内，还是绰绰有余，即便在星海激战中，载具被彻底打爆，只要晶铠完好无损，依旧有机会利用星球的引力，重新回到天极星，或者降落到附近每一颗行星和卫星之上。
毕竟，帝国军在极天界的每一颗固态星球上都设置了军事基地，无论降落到哪里，都能得到有效的休整和补给。
这也是内线作战，防御方最大的优势。
因此，在剑戟丛林和亿万火光的拱卫之下，尽管敌人来势汹汹，但帝都民众和修仙者的心气还是很高，大有血战到底，和天极星共存亡的架势。
甚至，依靠地底原人过去几个月的疯狂建设，天极星地底的四级防御网络也大体成形，一旦局势真的败坏到不可收拾的程度，整个极天界的各大星球和星空战堡统统被圣盟人攻破并占领，那么大批修仙者依旧可以退入城市和地底，和敌人在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楼房，每一个矿坑和每一座地下战堡内，进行绞肉机一般的残酷巷战。
毕竟，他们面对的敌人是圣约同盟，是……人类文明的终结者！
皇城之上，战旗飞卷，旗帜上血染的三星闪电战徽，恍若一团跳跃不定的火焰，要烧红整片天地。
帝国皇帝武英凌——厉嘉陵卓立于城楼之上，在三星闪电战旗的拱卫之下，俯视下方由上万名精锐御林军组成的金色方阵。
上万精锐，都是从数百万御林军中遴选出来的绝强者，而厉嘉陵和厉灵海又不惜血本，将搜刮到大量来自四大选帝侯家族的资源，统统砸到这些人身上，短短几个月内，令他们的修为更上一个台阶。
自然，对“新帝国”和皇帝陛下的忠诚，也坚若磐石，不可动摇。
厉嘉陵本人，亦是穿着一套金灿灿的狮子战甲，两侧护肩高高昂起，恰似两头雄狮张开血盆大口，将他稍嫌稚嫩的身形，衬托得更加英武不凡，就像是身后那面血染战旗的化身。
此刻，整个帝都都知道了大敌来袭的消息，急促的警报声渐渐停息，偌大的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狂风席卷，战旗舞动，猎猎作响。
“诸位新帝国的缔造者，人类文明的捍卫者，朕最忠诚的勇士，朕有三个好消息，要和诸位分享！”
厉嘉陵环视一周，让沉默的气势继续酝酿和发酵了许久，直到所有御林军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并且变得滚烫，这才伸出三根手指，不紧不慢道，“第一，就在三个小时之前，统帅部刚刚接到来自东线的最新战报，由雷成虎元帅统御的讨逆军，刚刚在‘玉鼎战役’中击破了伪侯余孽的最后一支联合舰队，击爆敌主力战舰四万三千五百余艘，令敌超过十五万艘主力战舰丧失机动和防御能力，乖乖沦为我军的俘虏，而伪侯余孽最大的资源供给基地和兵工厂‘玉鼎界’，也已经光复，重新沐浴在新帝国的光辉之下！”
“‘玉鼎战役’的大获全胜，意味着伪侯余孽彻底丧失了遨游于星海之间的最后一点机动能力，从此之后，只能蜷缩在一个个孤岛般的星球上苟延残喘，再也不可能对我们新帝国的光辉，造成一丝一毫的干扰！甚至，当我军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开，无数伪侯余孽治下的星球都会躁动和反抗，纷纷举起义旗，宣布‘反正’，回归朕的怀抱！”
“因为计划周详，三军用命，再加上敌人内部分崩离析，原本就没有丝毫士气可言，这是一场酣畅淋漓，摧枯拉朽的大胜，雷成虎元帅的讨逆军几乎没有在‘玉鼎战役’中伤筋动骨，再加上得到大批俘虏战舰和整个玉鼎界的资源，实力不减反增，士气更是高涨到了极点，不日就将完成休整，回援帝都，将敌人彻底扼杀在帝都的钢铁防线之间！”
这的确是天大的好消息，瞬间引爆了无数忐忑不安的修仙者的心脏。
新帝国最大的顾虑就是两线作战，要同时对抗圣盟人和四大选帝侯余孽。
现在，其中一条战线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那他们只需要坚守到雷成虎统御着讨逆军华丽回归，胜利的希望就完全绽放了！
一瞬间，无数修仙者眼底的光芒，都明亮了一个级数。
“第二……”
厉嘉陵沉声道，“来自星海边陲的星耀联邦，也就是‘黑风王李耀’领地的援军，也正在大举集结，倾巢而出的过程中，你们可以将联邦援军当成一支实力更强，忠诚度更高的‘黑风舰队’，是昔日黑风舰队的升级版本！”
“因为距离太远，而援军的规模又实在太庞大，所以才没能及时赶到，但请诸君相信，这支援军一定会在最关键的时刻，从敌人最脆弱的后方杀出来的！”
此言一出，黄金方阵再次“嗡嗡”作响。
这么多绝顶聪明的修仙者，未必没人猜到“黑风王李耀”和“黑风舰队升级版”的底细，至少知道这支援军是由大批修真者组成。
不过，管他呢，修真者和修仙者的纠葛，好歹都算是“人类内部矛盾”，无情无欲，无血无泪，好似机械一般的圣盟人，是彼此共同的大敌。
说难听点，让这些修仙者变成修真者，或许会伤筋动骨，或许会非常难受和憋屈，但总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
可是，让修仙者变成圣盟人，变成毫无情感、记忆和自我意志的傀儡，那真是生不如死的结局。
再说，双方的体量摆在这里，只要能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让新帝国能站稳脚跟甚至掌控整片星海中央的绝大部分资源，无论怎么博弈，都立于不败之地了。
是以，这同样算是一个极好的消息，所有御林军精锐脸上，都有了喜色。
“第三，也是最大的好消息，根据我们部署在极天界外围的侦察晶眼传输回来的数据判断，圣盟主力舰队的数量和战斗力远远超出预估，圣盟人这次是倾巢而出，不计后果，要玩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把戏了！”
厉嘉陵伸出第三根手指，说出了振聋发聩的“好消息”，不等御林军精锐反应过来，便继续吼叫道，“知道为何朕将这件事称为‘好消息’吗？很简单，因为我们的敌人已经穷途末路，无计可施，只能狗急跳墙，殊死一搏了！”
“雷成虎元帅在一年前的判断是对的，圣盟承受的内部压力比我们帝国更大百倍，圣盟已经榨干了自己肌体内最后的一滴血肉，即将被自身的重量压垮，完全支撑不下去了。”
“所以，圣盟人才如此丧心病狂，集结远远超出我们想象的力量，进行最后的反扑，妄图延续他们毫无意义的生命！”
“这样的入侵舰队规模，也意味着圣盟人彻底放弃了后方的防御，他们的每一颗星球都变成了剃光毛的猴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
“胜利，只要我们取得‘帝都保卫战’的胜利，在千年帝国最神圣的心脏，联合各方援军，一举击溃圣盟主力舰队，那我们就取得了千年战争的最终胜利！那时候，圣盟后方的每一个世界、每一颗星球上，都不会再有成建制的机动力量，去阻止我们创造更大的辉煌！那时候，每一颗贫瘠星球上嗷嗷待哺的圣盟人都会觉醒，都会像等待拯救者一样等待帝国大军的降临，带给他们生存的希望！那时候，整个圣盟和伪侯余孽的领地都将回归我们的怀抱，我们的功绩将远远超过千年前的黑星大帝，达到万年前星海帝国的程度，而你们，朕最忠诚的勇士，人类文明最坚决的捍卫者，你们的名字亦将镌刻在最闪耀的星辰之上，被星辰的光芒带到整个宇宙的四面八方，被千万年后的亿万人歌颂和敬仰！”

第2904章 荣耀和救赎！
极具煽动性的话，从厉嘉陵这位少年天子的口中说出来，竟然充满了奇妙的真诚，他的目光亦像是一团团流动的火焰，流淌到哪里，哪里的修仙者就禁不住热血沸腾，仿佛又感受到千年前，第一批修仙者诞生时，那种发誓要重铸天地，再造辉煌的雄心壮志。
“陛下万岁，帝国万岁，人类文明万岁！”
组成金色方阵的上万名御林军精锐，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整齐如同一人，传递着由衷的心声。
“唰！”
厉嘉陵抽出腰间长剑，直刺云雾翻腾的天穹，厉声道：“今日之战，不止是荣耀之战，更是赎罪之战！诸君可知我们犯下了何等弥天大罪？不，不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也不是横征暴敛，高压掠夺，更不是弱肉强食，残酷不仁——在人类文明的浩荡长河中，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算不了什么。”
“身为修仙者，占有绝大部分资源，这并不是罪，真正的罪孽是，我们明明占有了星辰大海间最充足的资源，却没有兑现昔日的承诺，没有将人类文明推向新的高峰，亦没有打造出一个战无不胜的煌煌帝国！我们太弱了，弱到竟然被敌人长驱直入，直插心脏的程度，这就是我们唯一的，也是最深重的罪孽，朕和诸君，都犯了‘弱小之罪’！”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这是我们千年来一直崇尚的法则，但诸君难道觉得，今天的修仙者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问心无愧享用所有的资源，强大到可以面无惧色面对宇宙内外的所有敌人吗？”
“当然，我们都非常清楚，造成今天修仙者如此孱弱的始作俑者，并不是我们，而是所谓的‘四大选帝侯’以及各路腐败贵族，是他们用胆怯、懦弱、自私自利和蝇营狗苟，玷污了神圣的修仙大道，侵蚀了真正的修仙者！”
“但既然现在，我们才是极天界、天极星的主人，我们才是新帝国的缔造者和捍卫者，我们才是修仙大道真正的继承者和发扬光大者，那么我们责无旁贷，必须将这份‘弱小之罪’扛到肩头，然后，用我们的刀剑、热血和神魂，将这罪孽，一点一滴地洗刷掉，把蒙在修仙大道之上的阴霾，彻彻底底地擦拭干净，让修仙大道在今后一千年，一万年，十万年间，绽放出全新的光辉！”
“所以，抽出你们的刀剑，鼓起你们的勇气，让那些丑陋之极的敌人睁大眼睛看清楚，究竟什么是真正的修仙者，让那些毫无知觉的行尸走肉，都在我们的怒吼声中瑟瑟发抖！”
“你们的脚下，这里是旧帝国的葬身之所，也是新帝国和新纪元的起点，去吧，朕的勇士，朕的……道友，去创造属于你们，属于新帝国，属于人类文明，最伟大的时代！”
厉嘉陵的咆哮声达到极点时，将手中的金色利刃狠狠往下一劈，一道金色流光顿时像山洪暴发那样呼啸而出，在半空中变成上百头雄狮张牙舞爪、横冲直撞的模样，随后又化作点点金灿灿的“雨滴”，洒落到每一名御林军精锐的晶铠之上，呈现出金鳞绽放的华丽效果。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但这样金碧辉煌的特效，还是令所有御林军精锐都目眩神迷，士气飙涨到了极点。
“愿为陛下效死！”
“我们才是真正的修仙者，全新的修仙纪元，必将从此战开始！”
“圣盟主力舰队的数量再多又怎么样，援军即将抵达，我们只要严防死守就可以了，星海中央最坚固的战争堡垒，岂会这么容易就陷落啊！”
在热血沸腾的战吼声中，金色方阵骤然分裂，一部分御林军精锐搭乘着短途突击舰直刺云霄，支援星域外围防线，另一部分御林军精锐则进驻地面和地底的各处永备战堡，预备敌人突入大气层之后，进行殊死搏杀，将整颗天极星化作焦土都在所不惜。
厉嘉陵面无表情，手臂直挺挺举着，一直向将士们致以帝国最崇高的军礼，直到最后一名御林军消失在视界中很久，他才收回有些僵硬的手臂，一步一个脚印，回到了皇城内的统帅部。
此刻的新帝国统帅部，更是乱成一锅热粥。
来自天空和地底的情报，来自天极星之外其余星球的战备和集结情况，来自东线讨逆军甚至星耀联邦的消息……犹如几百条湍急的大河，冲击着统帅部里的上千台超级晶脑，即便这些晶脑都拥有全帝国首屈一指的计算力，亦被“摧残”得吱吱作响，仿佛随时会崩溃。
统帅部里的通讯兵和战情分析员都忙得脚打后脑勺，连“陛下”来到，都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所有人的瞳孔，统统被星罗棋布，密密麻麻的圣盟主力舰队占满了。
厉灵海倒是注意到了儿子的出现。
当然，即便她现在贵为真人类帝国的太后，亦要恭恭敬敬称呼儿子一声“陛下”。
而且厉灵海是发自内心觉得，厉嘉陵在短短一个月间，真的成长了很多，原本还有些赶鸭子上架的味道，但登基大典是一个变化，知道李耀失踪的消息又是一个变化，两次变化之后，真有些脱胎换骨，羽化成形的架势，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出类拔萃的皇帝，或者说，越来越有黑星大帝的影子，甚至是超越武英奇的存在。
“陛下刚才讲得非常好，不仅仅集结在皇城前面的上万名御林军精锐，全体御林军和整个极天界的修仙者，统统都受到了陛下的感召，士气高昂到了极点。”
厉灵海微笑道，“此战若是胜利，陛下的威望将达到空前绝后的程度，真有可能创造远胜于黑星大帝的千秋功业！”
“那也要我们能胜利才行。”
厉嘉陵长长舒了一口气，缭绕于周身的金色光焰瞬间黯淡下去，就连清澈和坚毅的双眸，都变得晦涩不清，他轻轻咳嗽一声，低声道，“东线的战局究竟如何了，辽海侯有没有确切的消息，到底什么时候能解决伪侯余孽的最后一支机动力量，彻底锁死四大家族所有的残余势力，把兵力抽调回来？”
“截至目前，还没有。”
厉灵海道，“东线的战局还是老样子，雷成虎和白星剑以‘玉鼎界’为陷阱设伏，采用‘围点打援’的战术，一连吃掉了四大家族的好几拨援军，重创了对方的士气，可以说，四大家族的各支舰队统统魂飞魄散，很难集结大兵团，和我军正面抗衡了。”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对我军而言，占据敌人的星球并不是目的——四大家族的领地这么大，哪怕敞开门让我军占领，又能占领多少地盘？”
“彻底摧毁敌人的有生力量，特别是能随意进行大规模星海跳跃的机动力量，才是关键。”
“但现在四大家族最后一支联合舰队仍旧龟缩在宋家的首府‘黄龙界’，无论玉鼎界的局势如何危急，始终都坚守不出，大有眼睁睁看着玉鼎界陷落的架势，看样子，敌人是要死守到底了。”
“这样的话，我们的讨逆军就处在进退维谷，相当尴尬的境地中。”
“作为宋家经营数百年的首府，黄龙界的防御同样是固若金汤，又有四大家族最后一支联合舰队驻防，倘若讨逆军要强攻的话，损失一定极大。”
“但如果放着黄龙界不管，继续进攻别的资源富集区域，则这支联合舰队极有可能窜出来，切断讨逆军的后路——讨逆军是孤军，很难得到有效的补给和休整，后路一断，便什么都完了。”
“所以……雷成虎和白星剑，都需要时间，去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时间，时间。”
厉嘉陵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随后又问，“联邦呢，星耀联邦方面，有什么动向？”
“没什么动向。”
厉灵海道，“换位思考，如果你是修真者的议长，面对彼此悬殊的实力对比，修真者和修仙者的新仇旧恨，再加上一个纷乱嘈杂的议会，你能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做出‘全面进军’的决策吗？”
“明白了，又是时间问题，看来圣盟人真是将入侵的时机计算到了最精确的程度，算准了我们绝不可能得到任何援助啊！”
厉嘉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又放低几分，仿佛对自己的内心道，“倘若全帝都的军民都知道朕在欺骗他们，我们仍旧处在两线作战，腹背受敌，孤立无援的局面中……不知他们会何等愤怒，何等绝望，只怕民心和士气，一瞬间就垮掉了！”
“不会的。”
厉灵海淡淡道，“就算援军要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等到事态真的严重起来，整颗天极星都化作焦土，绝大部分人都死了，活着的人也仅仅是为了生存而战，还有谁会记得这个……善意的谎言呢？那时候，人们巴不得你继续撒谎，为他们带来并不存在的希望呢！”
厉嘉陵冷哼一声，盯着厉灵海。
厉灵海坦然接受他的愤怒，毫无半点惭愧之意。
就在这时，一份来自玉鼎界，雷成虎统帅的讨逆军的最新战报，传送到了统帅部。
这份标注着“绝密”的战报，就像一颗百万吨级的晶石炸弹，一下子在帝国皇帝和太后的眼眸深处炸裂开来，把他们眼底的血丝和脸上最后的一缕血色，都炸了个干干净净。

第2905章 回天舰队
正当新帝国的皇帝陛下和太后殿下，因为某个天崩地裂的消息而深深震撼，几乎控制不住面部神经和双手的颤抖之时，和帝都遥遥相对的宋家首府黄龙界，也就是所谓“旧帝国”承武皇帝陛下的行在，主星的近地轨道之上，一艘如战刀出鞘般威风凛凛的星舰之内，亦有人唉声叹气，为眼前错综复杂、一片漆黑的局面而苦恼不已。
那就是四大选帝侯家族最后的机动力量，联合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帝国军次帅“宋不归”。
在七海星域和帝都之战中连续两场惨败，令原本十拿九稳的局势瞬间崩盘，何止丧失了半壁江山，简直是一败涂地，从胜券在握变成岌岌可危，四大选帝侯家族总算拿出花生米大小一丁点“精诚团结”的精神，彼此都同意，在“金刚舰队”和“皇牌舰队”纷纷折戟沉沙甚至倒戈相向的今天，各自实力孱弱的残兵败将，再散落在孤岛般的领地之内，只会被气势如虹的革新派各个击破，逐一消灭。
唯有将所剩无几的新锐战舰集中到一起，捍卫“承武皇帝陛下和四大选帝候的威严”，才是唯一的出路。
由此，才有了这支联合舰队的诞生。
从承武皇帝陛下御赐的舰队名号，“回天”二字，就可见“旧帝国”上下，对这支最后舰队的看重。
但“回天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宋不归，却算不上什么众望所归的统帅人选，甚至连他自己都非常清楚，他不过是权力斗争，互相妥协和无可奈何之下，“勉强凑合”的结果。
在将星闪耀的帝国军序列中，今年一百八十四岁的宋不归算不上那种熠熠生辉的名将，亦和勇猛果敢，足智多谋之类的形容词没有丝毫关系，在他长达一百五十多年的军旅生涯中，尽管历经大大小小的数十次血战和恶战，但再怎么放宽条件，也找不出可以载入教科书的经典战例，更别说那种“以少胜多，千里突袭”的华丽战绩了。
他就是一个非常平庸，没有半点个人风格，也没有丝毫名将气质的普通将领，与其说是纵横沙场的将军，倒不如说是按部就班的公务员，在军旅生涯的前半部分，他往往以参谋或者副手的面目出现，等熬资历熬到能独当一面了，又往往去驻守荒无人烟的贫瘠世界，或者负责后勤护航之类的任务，他曾经在军令部和帝国舰队教育总监的闲职上待过十几年，又莫名其妙被提升为某个方面军的司令长官，只为了背一个无人肯背的黑锅。
在数十次血战和恶战中，他的表现也只能说是勉强及格——他打过败仗，但也不至于败得稀里哗啦，在最恶劣的情况下也能带着七八成的残兵安全撤离，他打过胜仗，又因为犹豫不决而错失良机，白白放过了扩大战果和升官发财的好机会。
总体而言，这是一个毫不起眼，平时绝没人会想到，但真计较起来，也没有太大缺点的将领。
作为一名修仙者，宋不归年轻时未必没有野心，但过去一百多年的摸爬滚打，付出无数血泪的代价，又在鬼门关门口晃悠过几十次之后，渐渐老去的宋不归非常清楚，自己只是一个庸碌无为之辈，并没有实现野心的能力。
在四大家族对七海星域发动猛攻之前，他又一次在家族斗争中失败，被一脚踢回到帝国舰队教育总监和宋家预备役指挥官的冷板凳上，这时他已经心灰意冷，就等着在这张冷板凳上一路坐到死了，却是怎么都没想到，短短半年之后，自己竟然能成为四大家族最后一支精锐的指挥官，帝国军中数一数二的“大佬”。
当然，宋不归有自知之明，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投降和死亡，将他那些才华横溢，熠熠生辉的同袍们一个个带走，云雪风和宋雨石在七海星域，还有四支皇牌舰队中无数真材实料和关系深厚的各级指挥官，不是战死，就是落入革新派的手中，落到极不名誉的结局。
就这样，落荒而逃的四大家族高层好不容易才稳住阵脚，彷徨四顾之时，十分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选不出一个威望和指挥艺术兼备的舰队指挥官了！
又因为现在四大家族的主力都溃不成军，急需抽调大量预备役和新兵充实舰队，常年担任帝国舰队教育总监和宋家预备役指挥官的宋不归，竟然成为了各方都能捏着鼻子认可的唯一人选。
宋不归就这样稀里糊涂当上了回天舰队的最高指挥官，还被赐予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次帅”军衔——这是新帝登基之后新设立的军衔，原本帝国只有将军和元帅的分别，对于四大家族联合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授予元帅军衔是无论如何都不为过的，就像“对面”的雷成虎一样，但恐怕连宋不归自己都认为，授予他元帅军衔实在太荒唐，太过分，太对不起过去几百年间的帝国元帅了，所以，次帅就次帅吧！
至少，宋不归看看自己肩膀上的次帅军衔，认为这两个字就像他现在不尴不尬的处境，再贴切没有了。
虽然当上了回天舰队的最高指挥官，理论上的“军方大佬”，但宋不归丝毫没有专权独断的觉悟——他非常清楚，自己这个最高指挥官只不过是台面上的吉祥物，最多拥有专业上的指挥和建议权，但回天舰队根本不是一支团结一心的舰队，其控制权依旧牢牢掌握在各个家族的大佬手里，没有选帝侯的认可，他甚至连宋家自己的舰队都指挥不了。
手底下的控制力孱弱至极不说，在他脑袋上还压着几十个“婆婆”，正所谓狗改不了吃屎，要四大家族的门阀贵族们不争权夺利，却是比狗不吃屎更不可能，即便在大溃败的初期，四家尚能精诚团结，组建回天舰队，但稍稍站稳脚跟之后，不免又将自私自利的本性显露无遗，特别是新君承武帝即位之后，那些推举有功的“从龙之臣”，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权欲和野心，卖官鬻爵，大肆封赏，明争暗斗，趁机上位之类的事情，屡见不鲜，层出不穷，愈演愈烈！
想想也是，四大家族把持的朝廷破败到这种程度，连帝都都丢掉了，想要再聚拢人心，唯有大肆封赏一条路可走。
而金刚舰队和皇牌舰队的大溃败，无数将军和侯爷纷纷陨落，更是恰到好处地空出了大把位置，此时再不大派官帽，更待何时呢？
宋不归原本并不关心这些脏心烂肺，乱七八糟的事情——光是一想到他要对阵号称“战神”的辽海侯雷成虎，就够叫人瑟瑟发抖，双眼发黑的啦！
五十多年前，宋不归曾经和雷成虎共事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就清楚知道什么叫“名将”，以及自己和真正的名将之间存在多少差距。
宋不归估计自己就两条路，要么在战场上被雷成虎砍瓜切菜一般击溃，连同旗舰一起被炸个灰飞烟灭；要么就是一败涂地，灰头土脸地回到行在，乖乖背上这口又大又重的黑锅，接受承武帝的怒火和军法的制裁。
若非如此凶险，“回天舰队统帅”的宝座，怎么会贴到他的屁股上，怎么甩都甩不掉呢？
宋不归原本并不想关心朝廷里的那点儿烂事。
却架不住新君或者说四大选帝侯为了聚拢人心，大派官位，令整个朝廷和军方的官僚机构都大肆膨胀，军令部之外还有军政部，军政部以上还有总参谋部，总参谋部旁边又设立了统帅部，而所有这一切乱七八糟的架构，又由一个大本营来“统筹”，大本营之上，又设立了一个该死的军事委员会，这个部，那个营，几十个部长、总长、次长和委员长，各个都能插手回天舰队的战备和指挥；各个都抛出了无数“奇谋妙计”，能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打垮“战神”雷成虎的那种；各个都用无比警惕的眼神凝视着宋不归，就差没把手指戳到他的鼻尖上，斥责他畏敌如虎甚至暗通逆党了。
若非暗通逆党，何以革新逆党的舰队在宋家领地内大肆劫掠，耀武扬威，甚至连续击破了好几支增援舰队和补给舰队之时，他这个掌握着四大家族最强武力的指挥官，依旧按兵不动，畏葸不前呢？
一般的总长，次长，部长之类，宋不归还可以“哼哼哈哈”地应付过去。
但面对“真人类帝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宋力行的质疑，宋不归就没办法敷衍了事了。
不仅仅因为宋力行在军方系统内是他的顶头上司，也不单单因为宋力行在扶持新君即位的过程中立下大功，“圣眷正隆”，更因为宋力行乃是四大选帝侯之一，宋家家主的长子，下一任选帝侯和宋家家主最有希望的继承人，自然从各方面都把宋不归吃得死死的啦！

第2906章 军事和政治
“为什么还不进攻？”
三维立体光幕中，宋力行满脸阴云密布，直勾勾盯着宋不归，挂满了荆棘和倒钩的目光，简直要从行星表面一路穿刺到同步轨道上来，狠狠鞭挞宋不归的脊梁，“宋次帅，陛下和父亲大人都非常关心，革新贼军已经大咧咧闯入咱们宋家的腹地这么久，甚至盘踞在咱们最重要的资源和重工业基地‘玉鼎界’，大肆劫掠，狠狠蹂躏，眼看整个玉鼎界都要毁于一旦了！”
“值此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你手握帝国最强大的舰队，为何还不增援玉鼎界，和革新贼军决一死战，你究竟还在磨蹭什么，犹豫什么，害怕什么！”
宋力行相貌堂堂，声若洪钟，即便吹胡子瞪眼时，都带着几分赤胆忠诚，怒其不争的气势。
但宋不归却非常清楚，自己这位未来的族长，乃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折不扣的草包，甚至是“领功我来，送死你去”的无耻小人。
他就是那种生来把自己当成棋手，把别人当成猪猡，认为整个世界天然要围绕他转的那种人。
很不幸，因为强大的背景，他的这种想法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不算错误。
他并没有什么军事才能，亲自指挥的几场战役都堪称愚蠢，除了低着脑袋一路猪突猛进之外，再没有更多的战术，在大肆鼓吹“奉献，牺牲，陛下万岁”这一套，并且抢占功劳，排除异己，推卸责任，坑害部下和战友这方面，却有着无师自通的天赋。
他依靠无数人的鲜血和尸骸，再加上父亲强大的光辉，才一步步堆砌了自己的进阶之路，宋不归就好几次亲眼见到同袍被他送入火坑，甚至自己都险些被他当成炮弹打出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可笑这家伙还以为天下人都是瞎子，不知道或是早已遗忘他的斑斑劣迹，还经常吹嘘是他把宋不归一手提拔到回天舰队最高指挥官和帝国次帅的位置上，要宋不归日夜不忘，对他感恩戴德呢！
虽然心中充满了沮丧和不屑，宋不归表面上还是一副谨慎和迟钝的模样，唯唯诺诺道：“委员长，回天舰队仍旧在演练当中，您知道，咱们这支舰队虽然配备了大量新锐战舰，却是四家的……残兵和预备役拼凑起来，彼此之间的协同作战，尚未打磨到圆融无缺的程度，官兵的士气也不算高涨，而革新叛军恰恰相反，连续打赢两场胜仗，杀入我方腹地之后又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正是士气狂飙，锐不可当的时候。”
“依末将之见，既然敌人锐气正盛，倒不如避其锋芒，没必要贸然展开决战，就以回天舰队加上各地赶来的预备役固守黄龙界，甚至在黄龙界和敌人决一死战好了——黄龙界是咱们宋家苦心经营数百年的核心所在，绝没有这么容易被攻克，革新贼军真的敢来，就叫黄龙界变成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的修罗屠场！”
这番看似豪迈，实则谨慎至极的话，丝毫没能让宋力行满意，宋家未来的大家长把眼睛瞪得如铜铃也似，上上下下打量了宋不归很久，这才道：“这是什么话？革新贼军势如破竹，所向披靡——这不还是你的问题吗，为何没能在敌人刚刚杀入宋家领地时，就及时拦截，彻底消灭呢？”
“现在，见到敌人势大，就吓得心胆俱裂，连出门迎战都不敢了吗？”
“哼，在黄龙界拉开架势，等着革新贼军来攻？真真好主意！我来问你，玉鼎界怎么办，咱们宋家最宝贵的资源、重工业基地和造船厂，就这样不要了？还有，现在黄龙界是天子巡行的所在，陛下的行宫就设在这里，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讨逆贼军攻克黄龙界，以黄龙界的资源疯狂扩充实力，然后长驱直入，杀到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前，这算什么，咱们宋家就是这么拱卫陛下和朝廷的吗？”
宋不归很想说，雷成虎和白星剑一路杀入宋家腹地时，自己才刚刚当上这个倒霉的回天舰队最高指挥官——正因为乱作一团的四大家族中，竟无人敢和雷成虎对决，才轮到自己这个倒霉蛋和替死鬼勉强充数，自己能在短短月余，将四大家族的残兵败将和一帮卵毛都没出齐的预备役，调教到勉强堪称“精锐”，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怎么现在，雷成虎杀进来的黑锅都要扣到自己脑袋上？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切莫动怒——这几日苦思冥想如何同雷成虎周旋，已经榨干心血，神魂极度脆弱，再勃然大怒的话，极有可能走火入魔，耐着性子解释道：“委员长，玉鼎界没那么容易陷落的——现在只不过是玉鼎界的驻防舰队被一扫而空而已，但玉鼎星和几颗资源星球依旧掌控在地面守军的手里，作为重工业基地，玉鼎星同样有非常完备的地面和地下纵深防御体系，只要宋军不轻举妄动，就固守待援的话，支持三年五载都没问题。”
“而另一方面，咱们的回天舰队在正面战场上，未必是革新贼军的……”
“你想说，咱们不是革新贼军的对手？”
宋力行眯着眼睛，冷冷问道。
“不，不，末将的意思是，战刀不出鞘时，威胁或许更大，回天舰队没必要和革新贼军正面抗衡，只要蛰伏在黄龙界按兵不动，引而不发，就是对革新贼军最大的威慑！”
宋不归道，“有回天舰队在黑暗中虎视眈眈，革新贼军势必不可能投入100%的兵力去强袭玉鼎星和几颗资源卫星的地表，那么，我们互为掎角之势，这条防线就万无一失了。”
“革新贼军看似占尽了战场上的优势，但其劣势也非常明显，那就是孤军深入，缺乏补给，无法将优势转换成胜势，只要他们久攻不克，士气必然萎靡，后方也必然骚动，到时候，我军再给予雷霆一击，势必能一鼓而下！”
“哼……”
宋力行的脸上依旧挂着浓浓的阴霾，对宋不归的提议不置可否。
“委员长，末将以为，这是军事上最稳妥的打法。”
宋不归把心一横，干脆硬着头皮道，“末将并非畏敌如虎，只不过，雷成虎在战略，战术以及军中威望等诸多方面，都远远凌驾于末将之上，这也是事实，既然有机会以逸待劳，何必非要贸然出击呢？”
“宋次帅，你的意思是，你懂军事，本委员长就不懂军事了？”
宋力行的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而鼻孔张得却比眼睛更大，冷冷道，“你我都懂军事，但我却比你多懂一样，那就是政治！”
“我不管从军事上怎么看待眼前的局势，但是从政治上说，玉鼎界是必须夺回来，而且战火绝对不能烧到黄龙界的！”
“第一，玉鼎界是咱们宋家最重要的资源和重工业基地，是我们宋家赖以争霸星海的最大本钱，我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战火席卷到玉鼎星的地面和地底，把我们最大的本钱付之一炬！父亲是这个意思，我也是这个意思，我想，身为宋家一份子的你，应该也是这个意思吧？”
“第二，现在朝廷里有很多杂音，认为革新叛军长驱直入，势不可挡，极有可能威胁到陛下的安全，所以，要把天子行宫的所在，从咱们宋家，挪到其余几家的领地上去，哼，这些鼠目寸光的猪狗，火烧眉毛了，还要玩‘狭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你觉得，咱们好不容易才拥立了新天子，以黄龙界为行在，能轻而易举就拱手让人么？”
“这……”
宋不归瞪大了眼睛，他倒是没想到，或者说没工夫去想这种事。
很明显，皇帝在哪家的地盘上，哪家就是四大选帝侯中的霸主，基本上朝廷就是哪家说了算。
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余三家捆绑到一起，无法和这个霸主抗衡。
现在，宋家是四大家族中的魁首，自然也成为众矢之的，其余三家联合起来对抗的目标。
宋不归倒不觉得，眼下这个节骨眼，其余三家是真想要把承武帝这块烫手山芋碰到手里，很明显，皇帝在谁手上，革新叛军就打谁嘛，除了宋家之外，哪家受得了被雷成虎这号凶神钻到腹心之地去闹个翻天覆地？
不过，借着“担忧陛下安危，建议移动行宫”这件事，和宋家博弈，多压榨一些好处，却是贵族门阀之间的常规操作了。
“父亲大人在朝廷里的压力极大，已经向陛下和满朝文武都做了保证，绝不会让革新叛军的兵锋，侵入黄龙界的任何一片星域，一定将敌人彻底歼灭于玉鼎界！”
宋力行斩钉截铁道，“宋次帅，事已至此，你意如何？”
宋不归张了张嘴，只觉得满肚子迷茫，却又无话可说。
“不归……”
见他进退维谷的样子，宋力行换了语气，脸色活络了一些，低声道，“大家都是宋家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和你实话实说，就朝廷现在的意思，打是肯定要打的，但具体怎么打，里面的讲究颇多，你要不要听？”

第2907章 蹊跷的内讧
宋不归只能道：“愿闻其详。”
“现在的回天舰队，并非真正精诚团结的整体，四家各自的兵力，仍旧心怀鬼胎，各自为政，这一点，身为统帅的你，应该最清楚不过吧？”
宋力行道，“更加可恨的是，云家，厉家和东方家的那些猪狗，看不惯我们宋家把持着回天舰队的军权，在朝中多有非议，父亲和我，都不知帮你挡了多少明枪暗箭了！”
“而现在，这些自私自利，毫无忠义可言的家伙夺不回舰队指挥权，竟然提出，要撤销回天舰队的编制，四家舰队还是分兵回家，防守各自的巢穴，免得后方被人偷袭。”
“这——”
宋不归大惊失色，“万万不可，回天舰队好不容易才组建起来，这么快就要分崩离析，岂非朝令夕改，一定令士气跌落谷底啊！”
“再说，叛军暂时势大，我们非要凝聚全部力量才能与之周旋，倘若四家分兵，只会被敌人各个击破！”
“更何况，我们宋家在四家里势力最强，就连天子也在这里，革新叛军想要争取更多人的支持，就非要攻打宋家不可，怎么可能把宝贵的兵力，投入到其余三家广袤无垠的腹地呢？他们拖不起的，绝不可能！”
“哼，我亦知道不可能，这不过是其余三家讨价还价的诡计罢了，但继续让这些家伙和他们的舰队，盘踞在咱们宋家的腹心之地，夜长梦多之后，还不知要闹出多少不可收拾的乱子，所以父亲和我的意思都是，要想办法杀杀他们的威风，巩固宋家的核心地位。”
宋力行满脸诡诈，压低声音道，“趁着现在，咱们对回天舰队还有一定的控制力，发动‘玉鼎战役’，和叛军厮杀一场，大获全胜当然最好，即便稍稍受挫，也没关系，只要将其余三家的舰队摆在最前面，让他们尝尝‘战神’雷成虎的苦头，这些家伙就老实了，这么说，你明白……父亲和我的意思了吧？”
宋不归目瞪口呆，脑子里仿佛有一口大钟“嗡嗡”作响。
明白，他如何不明白，这是借刀杀人的计谋，是宋家高层想要借雷成虎这把锐不可当的战刀，给除了宋家之外，其余三大选帝侯的最后精锐，狠狠放点儿血呢！
宋不归只是没想到，局面都败坏到这种程度，眼看大家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竟然还想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这不可能。”
宋不归脱口而出，“其余三家的分舰队指挥官也不傻，如何会乖乖冲在最前面，去火并堂堂‘战神’？”
“这个，就在父亲和我的运筹帷幄，以及你的临阵指挥上了。”
宋力行道，“你是回天舰队的最高指挥官，而黄龙界、玉鼎界的所有跳跃点信息又全都掌握在我们手上，可以说，我们想让舰队跳跃到哪里，舰队就会乖乖跳跃到哪里，刚刚脱离星海跳跃状态的舰队，还处在天旋地转，浑浑噩噩的状态，再发生点儿灵磁干扰，通讯中断之类的状况，你这个最高指挥官做点儿手脚还不容易吗？”
“总之，我们也不希望友军白白送死，只希望他们能稍稍长点儿教训，懂得团结才是胜利的道理，在朝廷里能老老实实，不要整天扯皮拖后腿，之后，你再抛出什么‘决胜黄龙界’之类的战略，就容易接受得多了，是不是？”
“不归，我跟你说，这件事若是办好了，你就是宋家最大的功臣，朝廷的中流砥柱，更能将整支回天舰队，都牢牢掌控在手心里，有父亲和我的全力支持，你还怕什么呢？”
“我就是怕你们这对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的狗父子！”
宋不归在心里狠狠咒骂。
他承认自己是庸碌无为之辈，但“平庸”并不等于“傻”啊！真按照宋力行所言，回天舰队主动出击，结果大败而归，谁来承担战败的责任？更别说，按照宋力行的计划，其余三大选帝侯的舰队还要损兵折将的，谁都不傻，都看得出其中的蛛丝马迹，到时候，其余三大选帝侯的雷霆怒火，究竟谁来承受？
不用说，当然就是他，回天舰队的主帅了！
他估计自己轻则人头落地，重则祸及亲族，纵然陛下只要他一个的脑袋，其余三大选帝侯都要买凶杀他全家啊！
当然，如果赢了，又另当别论。
但面对“战神”雷成虎和新近崛起的“星盗之王”白星剑，打胜仗的几率有1%么？
宋不归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又在下一瞬间恢复了平静，仿佛根本没看穿宋力行的意图，和这么做的后果。
——能在宋家这种龙潭虎穴挣扎近两百年，几起几落都保住项上人头，宋不归当然也有自己的办法。
“三天。”
通讯频道对面的宋力行，仍旧沉浸在自己美妙的未来图景中，丝毫没注意宋不归的反应，“给你最后三天，家族资源和人事上的全面支持，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玉鼎战役必须发动！”
不等宋不归回答，他就单方面中断了通讯，只留给回天舰队主帅一团黑漆漆的阴影。
宋不归怔怔看了阴影很久。
有好几次，他额头的青筋都要蹦跳出来，像是战刀般狠狠撕碎阴影。
但终究，青筋还是平复下去。
他并非孑然一身，亦是有一大家子人要仰仗着家族，现在妻儿老小大部分都在黄龙星上，受到宋力行父子的控制，他纵有通天彻地之能，又如何——更何况，他还没有！
宋不归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用力揉搓起隐隐发痛的鼻梁。
正欲收拾无可奈何的心思，勉强打起精神来筹划玉鼎界的攻略，刚刚熄灭的光幕再次闪亮，宋力行油光发亮的大脸又出现了，眉眼间还带着兴冲冲的喜色，似乎刚刚接到天大的好消息。
“计划有变，宋次帅，你只有二十四小时。”
宋力行激动得声音都变尖了，“二十四小时之内，回天舰队必须出动，还有驻防黄龙界的其余几支支援舰队，也将一起出击，一鼓作气击溃叛军，这是，这是真正的决胜之时，叛军完了！”
“什么……”
宋不归完全糊涂了，“委员长，怎么回事？”
“刚刚接到三条最新情报，一条比一条更好，首先，进攻玉鼎界的叛军内讧了，叛军副统帅白星剑所部先是哗变，接着干脆彻底脱离了雷成虎的控制，进行星海跳跃，逃之夭夭，逃回星海边陲的老家去了！”
“这下子，雷成虎的兵力大幅削弱，士气更是跌入深渊，连维持最基本的阵型都做不到！”
“我们在玉鼎星和几颗卫星上的守军已经展开反击，将雷成虎所部拖入混乱的漩涡，就等着回天舰队赶到，给予致命的一击！”
“白，白星剑哗变和叛逃了？”
宋不归咀嚼着这个消息，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可能，为什么？”
“因为接下来的两个消息。”
宋力行眉飞色舞道，“首先，圣盟人的一支突击舰队刚刚出现在了极天界、天极星，奇袭帝都，打了革新派一个措手不及，亦令革新派陷入腹背受敌的僵局，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第二，被革新派给予厚望的黑风舰队——星耀联邦，刚刚作出决定，拒绝出兵星海中央。”
“你知道，白星剑这个奇迹崛起的‘星盗之王’，和黑风王李耀，也就是星海边陲的星耀联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所谓‘黑风王领地’和‘星耀联邦’的底细，但可以肯定，他们是独立于革新派之外的第三股势力，甚至有传闻说，他们是完全由修真者组成的国度。”
“无论如何，现在革新派的败象尽显，这个星耀联邦绝不可能让麾下勇士万里迢迢到星海中央来陪葬的，而白星剑那种星盗出身的家伙，最知道保存实力的重要性，自然更不可能血战到底了。”
“所以，白星剑率领他的舰队，带着大量从玉鼎界劫掠的物资，逃回老家去观望风向，有什么问题？”
“白星剑所部的叛逃，相当于斩断了革新叛军的一条手臂，而叛军的腹心之地又承受着圣盟的极大压力，民心和士气更是低落到无以复加，这岂非天赐良机，是我们光复正统帝国的最好机会，宋次帅，还有什么疑问呢？”
“末将只是觉得，太蹊跷了。”
宋不归飞快浏览着宋力行传送过来的一份份情报，尽管所有情报都言之凿凿，但他脑中的警铃依旧“叮当”乱响，说是直觉也好，说他是被雷成虎彻底打怕了也好，“委员长明鉴，对叛军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叛军绝没有时间来和我军拉锯，却是巴不得要找我们的主力，也就是回天舰队出来决战，过去半个月，叛军的一系列虚张声势和耀武扬威，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而我军引而不发，以逸待劳，虽然，虽然场面上是不太好看，却是真正攥紧了叛军的七寸，纵然雷成虎的指挥艺术胜过末将十倍，但我们就是坚守不出，如之奈何呢？”
“现在，圣盟人从叛军的背后朝心口狠狠捅了一刀，雷成虎所部的局面就愈发凶险——他究竟回不回援？不回援，则帝都极有可能陷落，回援，则前期的所有战果都要付诸东流，白白浪费了无数兵力，资源和时间。”
“所以，末将判断，现在是叛军最急不可耐想要和我军决战之时，我军稍安勿躁，再拖延十天半个月，就有希望把叛军拖死了。”
“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却传来叛军内讧，四分五裂的消息，仿佛故意引诱我军去进攻一般，岂不是……有些蹊跷吗？”

第2908章 次帅的决断！
“有什么蹊跷？”
宋力行沉下脸道，“圣盟奇袭帝都的消息，是我们潜伏在帝都的秘谍亲自打探到，现在整个帝都就像是烧开锅的热粥般不可开交，绝不可能作假。”
“至于星耀联邦拒绝出兵的消息，更是我们直接截获来自星海边陲的超远距离通讯秘报，是第一手最新鲜的情报，你还怀疑什么？”
对于家族的情报系统，宋力行绝对有信心。
四大家族把持朝政整整五百年，是不折不扣的“树大根深”，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他们仓皇撤离了帝都，但是在帝都和周围几个重要的工业世界，都留下了大量秘谍、暗子和潜伏极深的“地雷”。
革新派刚刚占领帝都，就面临内外交困的局面，并不敢大肆清洗旧系统的留用人员，整个帝都的官僚体系中，到处都是选帝侯方面的人。
即便帝国外围世界那些倒向革新派的军阀，也并非真心投靠，其中“两面下注”者大有人在。
可以说，整个帝都早已被选帝侯联军渗透得千疮百孔，哪有什么秘密？
李耀“黑风王”的身份曝光，“帝国革新政府”和星耀联邦的超远距离通讯，自然不可能瞒天过海，来自联邦的消息刚刚传送到星海中央，就被选帝侯方面截获。
宋不归不敢怀疑情报的真假，只是道：“末将并非怀疑，只是担心，那‘星盗之王’白星剑，素来以卑鄙无耻，反复无常而著称，‘降而复叛’的把戏，他玩了也不是一次两次，焉知这次不会如法炮制？”
“哼，此一时，彼一时，难道你还不明白，重要的不是白星剑的立场，而是那个星耀联邦的态度！”
宋力行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道，“不管这个星耀联邦究竟是什么货色，终归是星海边陲的蕞尔小国，宋次帅，换成你是这个边陲小国的首领，你愿意让麾下最精锐的儿郎，白白跳进星海中央的火坑来送死吗？”
“这……”
宋不归眉头紧皱，叹了口气，摇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星海中央的超强争霸，不是星海边陲的山野村夫可以参与的。”
“这就是了！”
宋力行的大手攥成拳头，狠狠往下一砸，道，“只要星耀联邦的首领，还有哪怕一丁点的理智和私心，就绝不可能卷入这样纷乱的漩涡，帮革新叛贼去火中取栗嘛！根据父亲和我的研判，即便他们真要参战，也绝不是现在，而是等革新叛贼、咱们正统政府以及圣盟人打得头破血流，三败俱伤之后，他们再跳出来坐收渔利，岂不是能收获最大的好处？”
“所以，星耀联邦此刻是绝不会出兵的，这一点，正好和截获的秘报互相印证。”
“既然星耀联邦不会出兵，那么白星剑还不逃之夭夭，更待何时，难道真的到黄龙界来撞个头破血流吗？这种星盗出身的三流蟊贼，也就是干干偷鸡摸狗的勾当，哪里打得了硬仗？”
宋不归还是迟疑：“可是……”
“没有可是，宋次帅，你畏惧‘战神’雷成虎也就罢了，难道连区区一个星盗头子，都能把你吓得屁滚尿流吗？”
宋力行唾沫横飞了半天，见宋不归仍旧无动于衷，忍不住勃然大怒，指着宋不归的鼻子喝道，“你究竟知不知道现在的局面有多危急？革新逆贼拖不起，我们同样拖不起！”
“每一天，我们的领地之内，都有无数宗派，无数铠师团，无数中下层贵族在蠢蠢欲动，鬼鬼祟祟地倒向革新逆贼！”
“每一天，我们被战火侵蚀的经济状况都在飞快败坏下去，光是失去了玉鼎界这个最大资源产出地，就足以让家族的财政崩溃了，没钱，谁认识谁是选帝侯！”
“每一天，父亲和我都要在朝堂上承受无数恶毒的攻击，其余三大家族的猪狗就差没把眼珠戳到我们的眼窝里来，质问我们为什么还不出兵，彻底剿灭革新叛贼了！”
“胜利，无论如何，不择手段，我们都要弄到一场辉煌的胜利，才能将糜烂的局面，暂时维持下去，你究竟明不明白？”
“我告诉你，帝都遭到强袭、白星剑所部哗变并叛逃，还有星耀联邦拒绝出，这三条天大的好消息，已经在朝廷内外都传开了，现在人人都知道雷成虎断去一臂，士气萎靡，陷入混乱，人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一举歼灭雷成虎所部，夺取‘击败战神’的荣耀！你不愿意出击，有的是人愿意，万一其余三大家族的人马按耐不住，私自出战，在咱们的地盘上抢走了头功，那咱们宋家就很被动，相当被动了！”
宋不归被骂得面红耳赤，几无还口之力。
他终究是将近两百岁的修仙强者，帝国正统政府最精锐战力的主帅，再怎么唯唯诺诺也有限度，一时间，忍不住咬牙切齿，攥紧双拳。
宋力行也意识到自己骂得有些过火，轻轻咳嗽两声，放松语气道：“我亦知道不归你用兵最为谨慎，当得起‘厚重’二字，这也是当初父亲和我力排众议，提拔你当回天舰队主帅的原因嘛！雷成虎的战法之犀利，人所共知，要不然也不会有‘战神’的称号，你要和他软磨硬泡地僵持，原本也不算错，只不过，咱们实在没时间消耗下去了。”
“要不然，你说怎么办，难道我们眼睁睁看着雷成虎肆虐玉鼎界，又眼睁睁看着圣盟人肆虐帝都，就干坐着等，等着胜利从天上掉下来？”
“末将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宋不归脑中转过千百个念头，不知怎么，又想到滞留在黄龙界的妻儿老小，心中叹了口气，决定为宋家再尽最后一点力，道，“无论如何，末将绝不是‘战神’雷成虎的对手，哪怕白星剑所部真的叛逃，回天舰队和雷成虎所部，最多打个两败俱伤，谁都没有好处。”
“大家都是帝国耗费无数时间和资源打造的精锐，人类文明最后的捍卫者，就这样拼个你死我活，却放任圣盟人肆虐帝都不管，这样……真的好吗？”
“末将以为，以为，有没有可能，咱们和雷成虎能谈一谈呢？”
“你说什么？”
宋力行眯起眼睛，似笑非笑，“谈一谈，你是说，谈判？”
“说‘谈判’，也未尝不可。”
宋不归硬着头皮道，“现在咱们和革新逆贼的处境都相当尴尬，不过相比起来，对方却是更凶险一点，如果真能谈的话，咱们的立场一定更有利。”
“要知道，‘战神’雷成虎并非一开始就加入革新逆贼的阵营，他和伪太后厉灵海不同，似乎更站在整个国家的高度，所以，末将相信，雷成虎一定有的谈！”
“你是不是疯了？”
宋力行直勾勾看着宋不归，“还是如传言所说，不但畏敌如虎，更是早就被雷成虎收买，投靠了革新逆贼？”
“这，这，血口喷人，无稽之谈，荒谬至极，末将对家族，对朝廷，对陛下的忠诚，日月可鉴！”
宋不归的脸简直要烧起来，悲愤欲绝道，“末将只是觉得，现在圣盟人都打到帝国的腹心之地来了，纵然雷成虎和革新逆贼再可恨，也可恨不过圣盟人吧？千万不要咱们鹬蚌相争，却叫圣盟人渔翁得利啊！”
“哼，我亦知道不归你对家族和朝廷向来是忠心耿耿的，只是没想到，你在政治上竟然愚蠢到这种程度！”
宋力行撇着嘴，一字一顿，冷若冰霜，“我告诉你，即便帝都真的沦陷于圣盟人之手，都没关系，因为整个帝国数百个大千世界的修仙者和民众，都会和圣盟人战斗到底，绝没有投降的可能。”
“也就是说，就算丢掉了帝都，终有一日，我们还可以夺回来的。”
“你想想，帝都是在革新叛贼手里丢掉，却是被咱们正统政府光复，此消彼长之下，谁还会站在革新叛贼那边？”
“反过来说，如果我们的妇人之仁，给了革新叛贼喘息的时间，任由其继续膨胀的话，就会不知不觉吞噬更多的星球，更多的世界，会有千千万万愚昧无知的人，被他们那套歪理邪说，还有那个卖相不错的什么‘黄金狮子’蛊惑，那我们所有的贵族，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所以，圣盟人的问题，不过疥癞之患，之后可以慢慢解决，革新逆贼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不共戴天，不死不休的仇敌，哪有谈判的余地？”
“至于帝都……陷落就陷落吧，既然当初选择了跟随了革新逆贼，这就是帝都人应得的下场，自作孽，不可活！”
“宋次帅，本委员长这番话，讲得够清楚了吧？你还有什么疑问，是否还胜任‘回天舰队主帅’的职务？”
宋力行目光炯炯，对宋不归虎视眈眈。
宋不归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像是一截闷烧的枯木，眼眸深处却有一道道看不见的暗流涌动，半天之后，阴郁的眼神才重新凝聚起来。
“委员长，末将明白了，不用二十四小时，十二小时之内，回天舰队一定能整装待发，完成大规模星海跳跃的全部准备！”
宋不归绷紧如一张长弓，对着顶头上司道，“不过，末将有一个建议。”

第2909章 老实人也发火了！
“哦？”
宋力行道，“什么建议？”
“末将以为，委员长应该想办法把四大家族所有军方系统，军令部，军政部，大本营，国防委员会和军事委员会……的高层，都想办法集中起来，带上前线。”
宋不归道，“委员长应该知道，这些家伙对回天舰队的干扰非常严重，特别是几支隶属于其余三大家族的分舰队，根本不是我们能完全控制的。”
“万一这些家伙滞留在黄龙界，或者干脆就进入了他们自己分舰队的旗舰中，真到了战场上，不听从末将的号令，末将也无可奈何啊！”
“所以，为了确保‘玉鼎战役’的大获全胜，必须将这些人都诱骗到末将的总旗舰上，惟其如此，我们才能‘驱虎吞狼’，让其余三大家族最后的精锐，和雷成虎的残兵拼个你死我活，却是由我们宋家，收割最后的战果。”
“嗯……”
宋力行眯起眼睛，眼眸深处放出贪婪的光芒。
“末将去说，他们未必就肯，所以，还是要委员长出面，和他们一起登上末将的总旗舰，理由么，就算是……联合指挥好了。”
宋不归道，“委员长尽管放心，咱们的总旗舰即便跳跃到了玉鼎界，肯定也是稳居于战阵核心，面对阵脚大乱的雷成虎，绝不会有丝毫危险。”
“一旦大获全胜，宣传上又可以说是委员长您‘亲冒矢石，击败战神’，这样无上的荣耀，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到时候，委员长甚至会成为咱们宋家数百年来的第一人啊！”
“这个……”
宋力行哼哼唧唧了几声，嘴角却不由自主扯了开来，深深看了宋不归一眼，“怎么，你不想亲自击败战神，独享这份荣耀么？”
“末将有自知之明，更知道自己的一切究竟是谁带来的。”
宋不归深深低下头去，不让顶头上司看到自己眼底诡秘的光影，谦卑道，“委员长就是末将全部的希望和最大的倚靠，委员长夺取盖世奇功，末将亦能跟着沾一分光，这就够了。”
“毕竟，委员长才是咱们整个真人类帝国正统政府里，人尽皆知，勇冠三军的猛将啊，没有您在后面撑腰，末将还真不敢，真不敢和雷成虎放对。”
“行了，你的意思，本委员长全都明白，放心，你对家族如此忠心耿耿，家族也绝不会亏待于你。”
宋力行还想端着架子，但忍不住上翘还一抖一抖的嘴角，却是将他深深出卖，他大手一挥，笑道，“此事我自有主张，朝廷里的猪狗就由我来对付，你的任务就是让回天舰队准备好二十四小时内全军突袭，帝国兴亡在此一战，执行命令吧！”
“是！”
宋不归双腿并拢，腰身笔直，敬了这辈子最用力的一个军礼。
光幕再次黯淡下来，漆黑的镜面就像是漆黑的沼泽，映照出回天舰队主帅的脸庞。
只不过，和刚才的迷茫苦恼相比，这会儿他的脸却显得从容、镇定和诡秘。
宋不归轻轻摩挲着鼻梁两侧，沉吟许久，唤来了自己随舰充当通讯官的长子。
“俊才，现在整支回天舰队里，咱们的战兵有多少——至少筑基期高阶以上的？”
宋不归半闭着眼睛，手指依旧按在鼻梁上，拢住半张脸，低声问道。
“咱们？”
长子有些摸不清楚老爷子的意思，小心翼翼道，“父亲，回天舰队里的战兵，超过三分之一都是咱们宋家的人马，这您不是知道吗？”
“废话！”
宋不归从指缝中泄漏出阴冷的眼神，有些怒其不争地盯着长子，“我没问宋家，我问咱们！”
“咱们……不就是宋家？”
长子眨巴着眼睛，倒不是反应迟钝，而是一直以来，宋不归给家族内外留下的印象都是一个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庸碌之辈，就连长子都经常抱怨老爷子有时候太老实，以至于一时半会儿，竟没感知到了宋不归言语间的锋芒。
“宋家是宋家，咱们是咱们！”
宋不归加重了语气，刚刚没冲宋力行发泄出去的怒火，统统烧到了长子的身上，“你爹是宋家家主吗？你爹是选帝侯吗？你爹说话，能在整个宋家一言九鼎吗！”
长子愣住，深吸一口气，终于感知到宋不归指缝中流淌出来的杀气，打了个哆嗦，有些明白了。
“真正咱们自家的血亲，再加上跟了咱们一百多年的老家将，大概能凑出五百死不旋踵的勇士。”
长子顿了一顿，补充道，“都是孩儿平日亲自操练，敢把脑袋别在腰带上，把天捅个窟窿的死士，何止筑基期高阶，结丹期都有不少，再加上那几个外人不知道的战斗元婴……”
“够了，那几个元婴的事不用细说，给你十二个小时，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和借口，把他们统统调集到总旗舰上来，不，五百太多了，真的做大事，用不了这么多人，选三百个忠诚度最高的。”
宋不归道，“把他们都喂得饱饱的，还有晶铠和武器弹药都精挑细选，再一人发一个乾坤戒的晶髓和天材地宝，说事成之后，还有十倍的封赏，让他们等着！”
“当然，这是普通死士，金丹和元婴的话，直接带过来，我亲自去说。”
“是，父亲，不，父亲……”
长子的鼻腔有些发烫，像是第一天认识自己的父亲，结结巴巴道，“您，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不干什么，有备无患而已。”
宋不归淡淡道，“听着，二十四小时内，回天舰队将完成最后的战备，全军杀向玉鼎界——据可靠消息，雷成虎的副将白星剑哗变和叛逃了，雷成虎舰队陷入了全面混乱，不战自溃的状态中。”
“果真如此，我们就一鼓作气，决一死战，彻底砸碎‘战神’的招牌，成为真人类帝国正统政府，最大的英雄！”
“这样的话，就用不着这三百死士了，姑且算是让他们护卫我们和各位大人的安全吧，毕竟，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待会儿咱们的总旗舰上会很热闹，有很多大人要来‘联合指挥’的。”
“什么，雷成虎的副将叛逃了？我，我明白了！”
长子其实还不明白，仔细咀嚼了一下父亲的话，皱眉道，“父亲似乎话里有话，您说‘果真如此’，我们就这么办，难道，难道还有第二种可能？”
“有没有第二种可能，都要未雨绸缪，否则白白被人当了枪使，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宋不归硬邦邦道，“听清楚了吗，清楚的话，快去办吧。”
“不……”
知父莫若子，短短瞬间，长子脑中闪过万千念头，竟然渐渐明白了，脸上流露出兴奋、恐惧和患得患失纠缠到一起的表情，颤声道，“可是，可是，父亲大人，母亲、祖父还有我的那么多兄弟姐妹，和我的妻儿老小，包括您那么多孙子和重孙子，咱们这一脉上下数千口人，还留在黄龙星的宅邸之内，受到家族的牢牢控制，他们怎么办？”
“我知道，我知道，我原本是想在帝国舰队教育总监的位置上全身而退的，如果有的选，谁愿意当这个什劳子的‘回天舰队主帅’，去面对后方的猪狗和前方的战神！”
宋不归沉默片刻，道，“俊才，你是否觉得为父平时表现得太过人善可欺，以至于谁都能骑到为父的脖子上来，把为父这颗脑袋当成面团一样揉边搓圆了？”
“这……”
这个问题，长子自然不好回答。
“哼，云雪风，宋雨石……那么多锋芒毕露和老奸巨猾的修仙者统统陨落了，但为父却能屹立百年不倒，真当我宋不归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吗？”
宋不归终于将遮住半张面孔的手取了下来，攥紧拳头，狠狠锤进了面前的控制台，砸出了轰鸣巨响，青烟袅袅。
失去阴影的笼罩，他殷红如血的双眸，以及双眸深处比鲜血还要浓烈的狰狞，便在长子面前暴露无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反正是满门抄斩的下场，不如放手一搏，滞留在黄龙星的亲族是否能逃出生天，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去吧，俊才，相信你爹一次，这或许是唯一能救你妻儿老小的办法了。”
“是！”
宋不归眼底的血芒，就像是火焰般烧灼到了长子的身上，长子亦觉得双眸和脑域深处熊熊燃烧，如火山爆发，向宋不归敬了一个军礼，匆匆离去。
看着长子渐渐消失在甬道黑暗中的身影，宋不归再次坐回到了帅位上，一边舔舐着自己刚刚砸破控制台时飞溅出来的鲜血，一边召唤作战参谋等舰桥组成员，一边面无表情地思索着。
在整个舰桥组和舰队指挥层尚未来到之前，这位身经百战的帝国老将，回天舰队的主帅，四大选帝侯联军所剩无几的稍有战略头脑的修仙者，苦笑一声，用细微如尘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帝国……要完啊！”

第2910章 明知山有虎！
平心而论，选帝侯联军的贵族门阀并非各个都是利令智昏的傻子，白星剑的哗变和雷成虎的混乱来得太过突兀，的确容易让人想到，在玉鼎界晦暗不明的广袤星海中，是否设下了什么凶险至极的陷阱。
但纵观古今，陷阱这种东西是否能奏效，和陷阱本身的高明程度并没有太大关系，更重要的是，摆在陷阱里的诱饵是否足够丰腴诱人，以及，走到陷阱前面的野兽，是否足够饥肠辘辘。
人们往往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一头饿到发狂的野兽，眼里只有鲜艳的血肉，鼻子只嗅得到肥腻的香气，却是根本看不到，陷阱里雪亮的刃牙的。
此刻的选帝侯联军，就是这样一头饿到头昏眼花，不顾一切的野兽。
身为选帝侯之子，宋力行的战略眼光和警惕性未必逊色于宋不归，但他和宋不归推心置腹的那番话完全没错——是否大举进攻玉鼎界，并非军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革新派的日子不好过，四大选帝侯的日子更不好过，连续两场稀里哗啦的惨败，折损了七成以上最精锐的战舰和训练有素的精锐，其影响可不仅仅局限在战场，一系列灾难性的后果，正在逐渐浮出水面。
每天，四大家族领地内都会爆发无数示威游行和非法集会。
每天，都有无数流言蜚语以传单或者秘密频道的形式扩散开来，宣扬革新派的主张，“蛊惑无知民众”。
每天，都有无数中下层贵族在鬼鬼祟祟和帝都方面联络，并得到了帝都的承诺，只要他们响应“革新义举”，非但他们的罪责都会既往不咎，还能在大贵族肥硕的尸体上分一杯羹。
这样的示威，阴谋和背叛多如牛毛，光靠武力镇压，是除之不尽，剿之不绝的。
更何况现在四大选帝侯根本抽不出足够强大的武力，去镇压风起云涌的骚动。
归根结底，在信仰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帝国，你在正面战场上接二连三吃了败仗，就是威风扫地，丧失了一切威慑和镇压的力量，谁会服你！
还有资源，简单说，就是钱。
身为舰队指挥官的宋不归，可以不管回天舰队的军费和维持行宫、巩固人心的费用究竟从何而来，但四大选帝侯却不得不为了一个铜板煞费苦心——自从帝都落入革新派之手，原本由朝廷发行的“帝国晶币”信用一落千丈，别说在外围世界，就算在四大家族治下的几个核心世界都不怎么好使，甚至出现了人们宁愿用“自由星币”来交易，或者用几种特殊的晶石充当硬通货，也不愿意使用帝国晶币的荒谬局面。
武力可以夺走反抗者的生命。
但武力绝不可能镇压资本的反抗。
毕竟，当武力的执行者——那些士兵和中低阶军官，都不愿意接受帝国晶币为军饷的时候，再强大的武力都要土崩瓦解，荡然无存了。
现在，四大家族凭借过去数百年积累的雄厚资产，还可以勉强支撑帝国晶币最后一点微薄的信用，甚至采取“军票”，“国债”，“以物易物”的原始手段，但谁都知道，在一个横跨亿万光年的信息化社会里，这种交易方式的效率究竟有多么低下，又有多么不可持续。
用不了多么专业的财政专家估计，四大选帝侯都非常清楚，再没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鼓舞士气，提升民间对帝国晶币的信心，整个“真人类帝国正统政府”的经济基础都要灰飞烟灭了。
这便是宋力行在气急败坏时说的那句实话——没钱，谁他妈认识你是选帝侯，还是承武帝！
除此之外，还有最关键，也是最要命的一点，选帝侯联军对圣盟主力舰队的规模和战斗力，并没有清醒的认知。
这是理所当然的。
从一开始，被四大选帝侯控制的“帝国元老院”就一直坚持，过去二十年的帝国反击战是酣畅淋漓的大胜，已经摧枯拉朽击溃了圣盟的主力，把圣盟人都赶回了贫瘠荒芜的老家，圣盟人再也造成不了半点麻烦了。
对于雷成虎提出的，圣盟主力并未遭受太大损失，仍旧在黑暗中寻找决战机会的论调，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都是嗤之以鼻的。
虽然这样的主张有自吹自擂的成分，但长达二十年的吹嘘下来，不少贵族已经沉浸在胜利的谎言中不可自拔，吹牛吹得连自己都深信不疑了。
四大选帝侯阵营，并没有未卜先知，全知全能的神仙存在，他们怎么可能想到，圣盟主力非但完好无损，还由一台洪荒时代传承下来，迄今为止整个盘古宇宙计算力最强大的超级晶脑“伏羲”控制？
所以，在四大选帝侯阵营的研判中，圣盟入侵舰队的整体规模和战斗力，比真实数据至少缩水了70%以上。
将这样大幅缩水的原始数据输入晶脑，进行战略推演，就得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结论。
圣盟人的进攻，不过是骚扰，最多是恼羞成怒的报复，是不甘心几十个大千世界被白白夺走，不顾一切对帝都展开的报复。
或者说，圣盟人玩的是声东击西的把戏，表面进攻帝都，实际上目标仍旧是那几十个刚刚失掉的大千世界。
换言之，“革新叛军”是有可能守住极天界、天极星的。
这就相当不妙了。
不管贵族门阀表面如何不承认，但事实就是，现在革新派蛊惑了全帝国绝大部分民众和底层修仙者的心，有某种“大义名分”在手，越来越成为“人心所向，众望所归”。
选帝侯这边连续几场会战都打得一塌糊涂，令人失望之极，倘若再被革新派击败了圣盟入侵者，守住了极天界、天极星的话，岂不是更坐实了对方“真命天子，帝都之主”的身份？
此消彼长之下，人心和民意进一步向革新派聚拢，则选帝侯这边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而且必须胜利，必须趁革新叛军被分割成东西两线，而且雷成虎断去一臂的时机，将其彻底歼灭，才能挽回战略主动。
这都算是某种，“必胜的信念”吧？
接下来十二个小时，更加精确的情报陆续传到了黄龙界的行宫之内。
有可靠消息说，雷成虎和白星剑这两大“贼将”，过去半个月一直有摩擦，积累了极深的矛盾。
最大的矛盾就是，部队是否要停下来喘一口气，好好休整一番。
虽然革新叛军进攻玉鼎界的步伐看似十分顺畅，一路并没有遭遇太大的抵抗，但终究是以小小的舰队去攻击庞大的星球，再加上连续几次“围点打援”，亦消耗了大量燃料、弹药和将士的气力。
他们虽然没有攻下玉鼎星，却俘获了大量星舰和星空战堡内的物资。
白星剑的意思是，部队暂停进攻三天，消化吸收这些星舰和战堡内的物资，要不然，这仗也打得太苦了。
雷成虎却狠狠拒绝了他的提议，并且毫不留情斥责他这是流寇作风，针对玉鼎星的镇压一秒钟都不能停，直到守军投降，倘若给守军喘息之机，就前功尽弃了。
双方的主张都不算错，立场却有微妙的差异，雷成虎是一心为了新帝国，即便战至一兵一卒都在所不惜，白星剑的私心却更重，将麾下舰队视为自己的私产，怎容许自己纵横星海的本钱，白白折损在帝国的内战中？
这是两人分歧的起点，之后战事愈激烈，两人的间隙就越深，直到星耀联邦传来拒不出兵的消息，就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白星剑的确将卑劣无耻的流寇作风发挥到淋漓尽致，趁着雷成虎所部对玉鼎星一号卫星发动猛攻时，不管不顾地全速撤退，将雷成虎的侧翼彻底暴露出来，撤退时还带走了前一阶段战场缴获的大部分战利品，那些几乎完好无损的星舰。
玉鼎星的守军主帅也算是知兵之人，趁机杀出大气层，猛攻雷成虎羸弱的侧翼，竟然将堂堂“战神”的舰队都拖入了泥泞不堪的混战，直到此刻，乱战仍在持续，再高明的指挥艺术都施展不出来，全凭士气，勇气和血气，而在这方面，接二连三收获坏消息的革新贼军，绝对不占优势。
当然，玉鼎界守军的大部分主力战舰早就折戟沉沙或者被白星剑带走，守军只剩下为数不多的驱逐舰，能在近地轨道勉强周旋，时间太久，雷成虎自然可以摆脱混乱，收拾残局，将守军一口吃掉。
因此，现在玉鼎界的守军急需得到黄龙界的大军援助，来个“一锤定音”！
这道确凿无疑的军情，点燃了所有贵族心底的战火。
胆怯和狂妄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最胆怯的心灵往往容易被虚无缥缈的火焰，烧出狂妄无畏的光芒——尽管这光芒只能持续短短片刻。
绝大多数贵族昨天还把雷成虎当成妖魔蛇蝎，避之不及，这会儿又上蹿下跳，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粉碎雷成虎脑袋上“战神”的招牌了。

第2911章 偏向虎山行！
“昔日的‘战神’，现在也已经老了，竟然被区区一个星盗出身的副将戏耍，白白断去一臂，还有什么可怕！”
“叛军已经陷入自顾不暇的混乱之中，只要天兵杀到，展开雷霆一击，必然令叛军化为齑粉，灰飞烟灭！”
“我们在玉鼎界将叛军全歼，而极天界的叛军又和圣盟人拼个两败俱伤，最终的胜利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到手了！”
说是自吹自擂也罢，说是给自己打气，麻醉自己的神经，强迫自己竖起“必胜的信念”也好，总之，不出半天，设立在黄龙星的行宫内外，这样的论调已经漫天飞扬，甚嚣尘上了。
四大选帝侯以下，几乎所有贵族都求战心切，如宋不归这般小心谨慎者，半个都没有。
这里面，还有另一层不足为外人道的利害——雷成虎此刻统帅的叛军舰队中，有大量星舰和士兵都来自金刚舰队和皇牌舰队，是在七海之战以及帝都攻防战中，被革新派俘虏的。
换言之，这些星舰，原本就是四大家族耗费上百年时间和心血，辛辛苦苦打造出来！
这些星舰加入革新派阵营不久，操纵星舰的官兵不可能统统被清洗掉，仍有大量旧系统里的留用人员，其中会有不少人见势不妙，重新转投旧主子麾下也不一定。
至少，四大选帝侯自信满满，都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他们当然要拔得头筹，争取从雷成虎那边，多拉拢一些昔日自己麾下的星舰回来，甚至将别家的星舰也缴获回来，也是极好的。
——在这样错综复杂、变化莫测的心态驱使下，驻守在黄龙界的各支舰队都以最快速度完成了战备。
不单单身为主力的回天舰队，就连几支并不适合大规模星海跳跃的近地轨道防御舰队，甚至半武装运输舰组成的补充舰队，也统统挤满了野心勃勃，想要趁火打劫的修仙者，嗷嗷直叫着要“捍卫陛下的光荣”。
其余几家的腹地，亦有大量仓促集结的星舰，要求得到玉鼎界的跳跃坐标，直接跳跃过去，“协同作战”。
这些星舰是真正的乌合之众，平日听到雷成虎的名字都要望风而逃的，这会儿竟然也想去滥竽充数了。
面对这样乱纷纷，闹哄哄，各行其是，自作主张的纷乱局面，宋家上下头痛万分，却也无计可施。
宋力行倒是对宋不归的建议，愈发认可——看来，的确要想办法把各家的军方大佬都集中到一块儿，就近监控，否则，鬼知道他们会不会越过宋不归，直接向各自旗下的分舰队下达命令，主动出战，抢走头功？
宋不归那番话，已经把宋力行的理智彻底烧没了，他现在满脑子想得就是如何击败雷成虎，成为新一代“战神”的事情。
当然，宋力行绝不会强迫各家的军方大佬登上自家控制下的总旗舰，这么做未免太明显，也太愚蠢了。
宋力行深谙这些人的心态，只不过放出消息，他将带着军事委员会的部分高层，登上总旗舰，“靠前指挥，亲自和雷成虎决战”，那些军令部、军政部、大本营、参谋部和国防委员会的衮衮诸公们，就一个个像是嗅到了甜味的苍蝇般围了上来，争先恐后，急不可耐地和他一起挤上了总旗舰，非要“联合指挥，共抗战神”不可。
看来，四大家族“视荣誉为生命”的贵族们，谁都不愿意放过“击败雷成虎”的大好机会，都不愿意眼睁睁看着雷成虎的人头落入别人手中，宁可这样，挤在一起，互相监视，互相掣肘，我拿不到雷成虎的脑袋，你也休想拿到！
诸多趾高气昂，自信满满的军方大佬和大贵族登上总旗舰时，回天舰队主帅宋不归一直在登舰口低头恭候。
这些背景雄厚的大佬，却是对他不屑一顾，纷纷从他身边大摇大摆地走过。
的确，现在雷成虎所部混乱到一塌糊涂，胜利眼看唾手可得，等到夺回了自家的星舰，自然要重建自家的舰队，回天舰队不过是过渡时期的畸形产物，有什么必要继续存在下去？
当初选择宋不归这个“帝国舰队教育总监”充当回天舰队主帅，也不过是因为他一向庸碌和谨慎，没有太多野心和力量，是一个可以让各方都放心，即便黑锅砸到脑袋上都不会哼半声的角色。
现在，或者最多两三天之后，就没有半点用处了，还理他作甚？
只有宋力行在登上总旗舰时，和宋不归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委员长……”
趁四下无人时，宋不归低声道，“这么多高层统统登上了咱们的总旗舰，但似乎护卫人员并不太多？”
“就因为隶属于各个派系的高层太多，不少人以前都有极深的恩怨纠葛，谁都不放心别人带太多的护卫，所以干脆，我带头，大家都不带了。”
宋力行解释道，“再说，各家麾下的精兵强将，那些战斗力极强的金丹和元婴，全都配属到了第一线的武库舰和强袭舰上去，预备狠狠杀入雷成虎的战阵中去收割人头，甚至运气好的话，直接收割雷成虎的人头，哪个强者能眼巴巴看着偌大战功摆在前面，却被别人摘走？”
“你这里，不是很安全吗，总不见得让雷成虎的星舰一路冲撞到咱们的总旗舰面前来吧？”
“这怎么可能？”
宋不归哑然失笑，“委员长多虑了。”
“那就行了。”
宋力行深吸一口气，透过三百六十度环绕式的虚拟舷窗，看着星罗棋布、密密麻麻的星舰群，挥手道，“出发吧，雷成虎的人头，一定是咱们的！”
尾焰喷涌，星光摇曳，十万艘星舰同时撕碎三维空间掀起的惊涛骇浪，笼罩整个黄龙界，令诸多行星和恒星都披上了一层五彩纷呈的轻纱，折射出璀璨无比的光彩。
急不可耐的回天舰队和贵族联军，气势汹汹朝玉鼎界扑去。
玉鼎界的战火已经熊熊燃烧了大半个月，玉鼎星和几颗资源星球都处在革新叛军重重围困中，整片星域到处是星舰支离破碎的残骸和强烈的灵磁干扰力场，大量战场数据都没办法传输出去。
直到回天舰队和贵族联军纷纷跳跃到了玉鼎界，才能全面扫描整片星域，建立战术通讯链和战场数据模型，和地面守军取得联络。
黄龙界和玉鼎界的距离并不远，这是一次相当顺利的短途跳跃，回天舰队甚至维持了相当完整的阵型，并没有出现“盲跳”中经常发生的，星舰被四维风暴吹得到处都是，散布在几百亿公里范围内的事情。
而陆续收到的最新情报，更是极大鼓舞了贵族们的士气。
首先，玉鼎星和几颗重要资源星球的地表，仍旧牢牢掌控在自己这边，并没有被叛军突破。
这就意味着他们拥有了坚实的后防和补给基地。
其次，在靠近玉鼎界第四行星近地轨道的某个坐标，荡漾着极其强烈的空间涟漪，很像是舰队大规模跳跃的痕迹。
那里是整个玉鼎界空间最脆弱，天然虫洞最多的所在，也是传统上最繁忙的跳跃点——这就是白星河所部仓皇逃窜的“铁证”！
第三，守军指挥官亲自报告，经过一天一夜的激烈厮杀，他的近地轨道舰队终究还是没能拦截住雷成虎的残部，甚至被对方打掉了90%的战斗力。
但雷成虎并没有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消灭掉守军舰队并占领玉鼎星，而是选择了收拾残局，转身就跑，同样率领着他的舰队残部，沿着白星剑的老路，朝四号行星逃去。
据守军指挥官报告说，雷成虎表现得很是仓皇，连战场都没打扫干净，甚至丢下了好多速度比较慢的星舰，不管不顾，坚决退出战场。
“雷成虎知道大势已去，准备逃跑了！”
“他一定知道我们要来，他的末日到了！”
“追上去，绝不能让他跑掉！”
回天舰队的各艘星舰上，都洋溢着大无畏的乐观主义精神。
总旗舰上，参加“最高联合作战会议”的衮衮诸公，更是要弹冠相庆，预先庆祝最辉煌的“大捷”了。
现在，局势一片大好，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先是白星剑，现在是雷成虎，他们仓皇逃窜的方向，也就是玉鼎界的最佳跳跃点，四号行星的附近，亦是近半个月双方拉锯战的中心，整片星域都充斥着强烈的灵磁干扰、星舰残骸和没有引爆的宇宙水雷，相当于蒙上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的战争迷雾，现在，谁都扫描不清楚那里的情况，不知道雷成虎到底还剩下多少残兵，这些残兵的士气、损伤情况和战斗力究竟如何。
身为回天舰队名义上的主帅，宋不归的表现可谓是“仁至义尽”。
他建议稳扎稳打，先派出小股斥候，携带大量扫描法宝和侦察晶眼，搞清楚第四行星跳跃点附近的情况，大部队再做计较。
这样谨小慎微的提议，立刻遭到诸多军方大佬的集火猛攻。

第2912章 活捉雷成虎！
“从一开始，你就避战不出，眼睁睁看着革新叛军肆虐，都快要杀到陛下面前了，始终无动于衷！如果说，那时候尚能用‘谨小慎微’来解释的话，现在我军全面占优，敌军正在溃败逃亡中，还要畏葸不前，贻误战机，宋次帅，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玉鼎星的守军已经将近日的交战记录，所有数据统统发送过来，从战斗数据甚至视频资料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白星剑所部的确脱离了雷成虎的掌控，通过星海跳跃，消失在星海深处，而剩下的雷成虎残部，士气也瞬间跌落谷底，在一天一夜的混战中，损失极其惨重，甚至丢掉了两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这难道也是假的吗？”
“如果说是陷阱的话，对方未免太舍得下本钱了，即便雷成虎有办法将混乱的残兵重新凝聚成坚实的战阵，也不可能凭如此羸弱的兵力和我军抗衡——更何况，没人能瞬间收拾这样的残兵，神仙都办不到！”
“不用想了，雷成虎一定是想逃跑，战机稍纵即逝，一旦雷成虎的残兵逃到跳跃点，展开星海跳跃，逃回帝都的话，再想全歼他们就难了！”
“宋次帅，你究竟还有没有身为帝国军人的勇气，和对陛下的忠诚？如果没有的话，你还凭什么当回天舰队的主帅！”
诸如此类充满硝烟味道的抨击，砸得宋不归头破血流，一声都不敢吭。
情报和战略分析部门传输回来的各项数据，也一一验证了诸位军方大佬的话。
玉鼎星的守军发送过来大量清晰的图片和视频，包括对空间涟漪的监控，证明白星剑的确带走了革新叛军至少三分之一的战舰以及几乎所有战利品，那些刚刚俘获的星舰。
而且，离开的过程并不愉快，这个桀骜不驯的星盗头子似乎和雷成虎所部还闹出了一些摩擦，可以说是强行撤离，将雷成虎最脆弱的侧翼完全暴露——雷成虎部署在侧翼，毫无防御力的灵磁对抗舰和综合补给舰，统统交待给了守军最猛烈的炮火。
一天一夜的激战，雷成虎丢掉了大量灵磁对抗舰和几乎所有综合补给舰，还包括两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换言之，他将所有用来持续作战的战备物资统统丢光了，再不撤退，估计各艘星舰就要弹尽粮绝！
四大家族的军方大佬们以己度人，换成是他们的话，绝不可能为了一个陷阱，投下这么大的本钱。
所以，雷成虎是真的败了，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对星舰尾焰轨迹的扫描和分析，也支持这一观点。
星舰依靠工质反应炉，用晶石燃料来推动，进行常规航行时，从动力喷口激射而出的焰流中，蕴含着大量辐射和高能粒子流，在真空中久久不散，会在星舰后方形成一道长达几十万、几百万公里，肉眼看不见的轨迹。
那就好像古代战争中，战车碾压泥泞不堪的土地，留下鲜明的车辙一样。
虽然肉眼看不到，但修仙者的感知和高精尖的扫描法宝，却可以清晰扫描到七彩纷呈的轨迹的存在。
通过对“车辙”的分析，就能精确锁定敌军溃逃的方位，甚至在很大程度上，知悉敌军内部的状况。
现在，从玉鼎星通往四号行星的广袤星空中，到处都散布着七零八落的尾焰轨迹，就像是无数没头苍蝇乱飞乱窜，甚至互相碰撞一样。
这说明，雷成虎对舰队的控制力降至最低，已经无法摆出整齐的阵型，有序撤退，麾下所有星舰都争先恐后朝跳跃点溃逃。
更重要的是，守军一直牢牢锁定了雷成虎的旗舰。
每一艘星舰的动力单元设置都有所不同，即便是同一型号的战舰，经过不断战斗，维修和升级，喷射出来的尾焰也存在微妙的差异，通过尾焰的不同，就能判断出对方的型号甚至舷号。
雷成虎的旗舰是众矢之的，自然是守军首要的分析目标。
当回天舰队一出现时，守军就将雷成虎旗舰的尾焰和轨迹数据，统统报告了上级。
而经过全方位的扫描，回天舰队很快锁定了雷成虎旗舰的所在——将雷成虎旗舰和其他星舰的尾焰进行分析，他们得出了惊人的结论，雷成虎的旗舰似乎遭到重创，无法以100%的巡航速度逃窜，速度比别的星舰更慢，渐渐落在整支舰队的后方。
“雷成虎瘸了！”
“他的星舰孤零零落在后面，拖了整支舰队的后腿！”
“他的旗舰遭到重创，非但速度，极有可能连火力和防御力都大幅降低，如果能追上他，极有可能打爆他的旗舰，甚至……活捉雷成虎！”
这样的消息，就像是一支添加了助燃剂的兴奋药剂，直接注射到每一名贵族的大脑中枢，令他们的脑袋都“吱吱”作响，几乎爆炸。
无论宋不归还是“最高联合作战会议”都没下达命令，但回天舰队中一支隶属于云家的分舰队，就已经一马当先，脱离大部队，冲了出去。
“这，这，胡闹，瞎胡闹！”
联合作战会议上，来自云家的军方大佬吹胡子瞪眼，似乎对麾下将领如此冒进而大感愤怒，却丝毫没有召回手下的意思。
于是，其余几家大贵族在面面相觑了半秒钟之后，来不及斥责云家的无耻，亦通过各种方式，暗示手下人马，乱纷纷，闹哄哄地冲了出去，非要赶在别家之前，抢先拦截雷成虎的旗舰不可。
一时间，十万艘星舰陡然加速，在身后留下了姹紫嫣红的尾焰，犹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四号行星附近，被辐射，乱流，星舰残骸和碎石星带所笼罩的黑暗星域。
没有统一的指挥，缺乏有效的协同，甚至彼此还暗暗下绊子，扯后腿，不动声色干扰和阻塞友军的航道，刚刚完成跳跃时，还算严整的阵型，竟然在几个小时的高速追击之后，变得七零八落，参差不齐。
但他们终究追上了雷成虎的残部。
“看到了吗，那就是昔日堂堂的‘战神’！”
贵族们发出了兴奋的吼叫。
就像是鬣狗看到雄狮垂死时，发出的嬉笑声。
雷成虎所部的状况的确不妙。
他的舰队在将近一个月无休止的高强度作战中，消耗了太多的装甲和燃料，动力单元也纷纷报废，令绝大部分星舰都无法发挥100%的速度，在仓皇逃窜中，有的快，有的慢，渐渐被拖曳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细线。
此刻，细线最前方的星舰已经绕到了四号行星同步轨道的背后，并且在那里传来了强烈的空间涟漪，似乎进入了跳跃状态。
而包括旗舰、超级武库舰和综合补给舰在内，不少巨大而笨拙的星舰，还远远落在后面，就像是浑身浴血，气喘吁吁的公牛。
理论上，如果星舰完好无损而且星海跳跃单元的燃料充足，在任何坐标都可以展开跳跃，无非是成功几率的高低，以及燃耗消耗多少的问题。
但如果星舰刚刚经过激战，周身充满了勉强修补的裂缝，整体结构严重变形，金属疲劳度急剧提升，而且燃料严重不足的话，就不能随便乱跳了——除非想被四维风暴彻底撕碎，或者跳跃到一半时就失去所有燃料，永远坠落于四维空间的汪洋大海中。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寻找三维空间最不稳定，天然虫洞最密集的区域，也就是所谓“跳跃点”，才能将全身而退的几率提升到最高。
这就是雷成虎不得不长途跋涉，逃往第四行星的原因。
“发射，发射，所有可以发射的法宝，统统发射，用最强大的火力，覆盖住咱们的‘战神’！”
贵族们眉飞色舞，趾高气昂，浑然不顾尚未抵达有效杀伤距离，无数道刺眼的光柱就像是标枪和长矛般贯穿了整片星海，在雷成虎残部的周围，化作千万个膨胀的泡泡。
当然，这样的战术，也不能算错。
虽然无法有效杀伤敌舰，但炮火激荡，灵能席卷，却能令整片空间都处在极不稳定的扭曲状态，非但迟滞了雷成虎的逃亡速度，更令他无法狗急跳墙，强行展开星海跳跃。
换言之，万千道光柱就像万千枚倒钩，将雷成虎的残部死死钩住，无处可逃了。
看上去，雷成虎也意识到自己穷途末路，无法摆脱身后的追兵，干脆收拢阵型，全军转向，试图背靠着四号行星，背水一战。
但士气低落到这种程度，饶是堂堂“战神”，想要收拢一字长蛇的残兵，排出坚实的战阵，又谈何容易！
“哈哈，连最基本的排兵布阵都无法完成，只能摆出这样一个残阵，雷成虎，你也有今天！”
“别大意，那终究是雷成虎，再给他一个小时，说不定就能收拢全部残兵，凝聚出有效的战斗力——必须在那之前，全军冲锋，把他的残阵彻底冲散！”
“冲，只要一个冲刺，雷成虎和叛军就全完了！”
“活捉雷成虎，横扫天极星！”
“最高联合作战会议”里的气势，就像是璀璨绽放的烟花，闪耀到了极点。
“父亲——”
身为通信官，宋不归的长子却是带来了最新消息，脸色十分难看地往会议室里冲，但在会议室门口，就被满脸阴郁的父亲拦住了。
“什么事？”
宋不归淡淡问道。
“我们进一步分析了从四号行星背面传来的空间涟漪，好像，好像有点儿不对劲，数据非常混乱，不像是星舰脱离留下的波纹，好像是……好像是某种干扰！”
长子焦急道，“好像有人在四号行星的背面，设下了某种大规模的干扰法宝，故意干扰我们对空间涟漪的监测，但是，没理由啊，如果雷成虎的舰队是在仓皇逃窜，没理由浪费时间设置一座超大规模的干扰大阵！”
“难道，四号行星的背面有什么东西？那里的战争迷雾太浓烈了，我们对黑暗中的存在一无所知，是否应该派出更多的斥候和无人监测晶眼，绕过去仔细扫描一下，再做决断？”
“哦。”
宋不归扫了一眼乌烟瘴气的会议室，回头看着长子，平静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这件事我自有理会，你要做的仅仅是……牢牢控制住总旗舰上的通讯室，拦截所有情报，明白吗？”

第2913章 致命的珍珠项链！
长子看看父亲那张晦暗不明的面孔，再看看隐匿在甬道黑暗处，跟随自己这一支几十年、上百年的精锐死士，什么都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攥紧腰间的短柄矢爆枪，快步离去。
宋不归垂下眼皮，什么话都没说，也不再试图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去扫兴，劝说那些踌躇满志的将军、部长和委员长们谨慎行事了。
更何况，就算他还想多费口舌，也为时已晚——受到宋力行的直接命令，就连他们脚下的总旗舰也骤然加速，加入到狼奔猪突的阵营当中，全速朝雷成虎的残阵冲去。
一时间，整支回天舰队分裂成四五道雪亮的白刃，各支分舰队都将速度飙至极限，再无半点回旋的余地。
“两百万公里，一百五十万公里，一百万公里，预计五分钟之后接敌！”
所有星舰都拼命运转着动力单元，榨干每一块晶石中的每一滴能量，将笼罩星舰外壳的灵能护盾和炮塔中的法宝核心都烧成了橙红色，乍一看去，就像是亿万枚突破大气层的陨石般熠熠生辉，又像是一道熊熊燃烧的巨浪，即将席卷和碾压海岸边脆弱的城镇。
那些大型战舰的突击舱内，已经做好接舷和白刃冲锋准备的铠师，更是兴奋得嗷嗷直叫，每个贵族的眼珠都被烧成近乎透明的颜色，仿佛此刻，就已经将“战神”雷成虎的脑袋，死死攥在掌心！
的确，和他们的狂飙突进相比，雷成虎残阵的状况可以用“狼狈”二字来形容。
原本就是千疮百孔，伤痕累累，弹尽粮绝的残破星舰，又要在超高速逃亡中紧急刹车，调转一百八十度，组成坚实的战阵，将全体官兵的心态都从“落荒而逃”逆转到“背水一战”，何止难于登天！
大量星舰的燃料都供应到了动力单元，一时间无法抽调到防御层，勉强升起的灵能护盾都黯淡至极，看样子一轮齐射就能令其统统支离破碎，而稀疏的战阵还有毫无章法的战舰排列，更显出雷成虎的仓皇和无奈。
甚至，在战阵的末尾，竟然有几艘星舰不顾雷成虎的命令，继续朝着四号行星的背面逃去，妄图强行进入跳跃状态！
这说明，雷成虎对舰队的控制力已经跌入谷底，或许只要一个冲锋，就能将他的舰队彻底打散，再也集结不起来。
那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了！
“五十万公里，四十万公里，三十万公里，二十万公里，最后十万公里！”
回天舰队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艘星舰的舰桥都响彻杀气腾腾的嚎叫。
当双方战阵的距离只剩下最后五万公里时，回天舰队首先发出了自己的战吼，亿万道比刚才更粗壮和明亮百倍的光柱瞬间将整片星海都染成白茫茫一片，各种裹挟着强烈电磁波纹的弹丸就像是来自九幽黄泉的陨石雨般横冲直撞，大批晶铠和宇宙战梭紧随其后，犹如野蜂飞舞，奋勇上前！
雷成虎勉强垒砌的残阵根本抵挡不住如此“气势如虹”的攻击，排在最前面的神盾舰，灵磁干扰舰和最后一批综合补给舰顿时爆炸，被击中的超大型晶元反应炉就像一颗颗毁灭性的炸弹，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走完了燃烧、膨胀、爆炸、扩散和湮灭的全过程，变成无数超高速旋转的残骸。
在这些残骸的掩护下，雷成虎的残阵中也勉强涌来数万道有气无力的光柱反击。
但这样散乱和羸弱的火力，根本不足以突破回天舰队的防御层，非但无法起到阻遏敌人的作用，反而令回天舰队上下，更充满了百倍的信心和勇气——也就是那种，不敢搏杀狮虎的人，在面对落水狗时，会不由自主灌注全身的勇气。
“冲啊，让该死的叛贼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雷成虎的人头是本侯的，谁都别想和本侯抢！”
“本座才是新一代的战神，就让我来一锤定音，彻底击破雷成虎的旗舰吧！”
两支舰队都维持星舰可以承受的最高冲刺速度，从十万公里到错身而过，仅仅是短短一瞬，但就是这一瞬间，雷成虎所部就有大约10%的星舰被活活打爆，超过20%的星舰失去了灵能护盾和动力，只能原地打转，变成活靶子，剩下七成星舰也不同程度受损，彻底失去了阵型的概念，与其说是仓皇逃窜，倒不如说是在黑色沙漠般的星空中，“绝望地蠕动”着。
反观回天舰队这边，虽然隶属于各大家族的分舰队都各行其是，自作主张，总算还能维持最基本的战阵，弹药和燃料也相当充足，士气更是高到九霄云外，情况比雷成虎的残部何止好上百倍。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白刃冲锋，他们不但搅碎了雷成虎的残阵，还插入到雷成虎残部和第四行星的跳跃点之间，截断了雷成虎的逃生之路。
这才是最主要的。
“雷成虎的残兵果然不堪一击，胜利之鹰已经在我等的头顶盘旋了！”
回天舰队总旗舰上，四大家族的军事天才和下一任战神候选人们，都这样认为。
不少人还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宋不归：“看到了吗，敌人如此羸弱，刚才是真心要跑，倘若按宋次帅所说，还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话，早就贻误战机，纵虎归山了！”
宋不归什么话都没说，连眼角的皱纹都没有动弹半下。
他只是很轻，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回天舰队继续前进。
刚刚完成一次亿万炮火中的超高速冲刺，星舰集群仍旧维持着相当强大的冲击力，至少要回旋上百万公里，才能调头发动第二轮——或许也是最后一轮冲锋。
这时候，他们仍旧受到自身惯性和四号行星引力圈的互相作用，沿着同步轨道前进。
借助四号行星的庞大质量，将同步轨道当成一个巨大的“引力弹弓”，把自己“甩”出去，以此减少燃料消耗，并将舰队速度再提升一个台阶，这是星海会战的常规操作。
在此期间，已经有大量机动灵活的晶铠和宇宙战梭，牢牢牵制住了雷成虎的残部，为己方大军的集结和冲刺，争取致命的时间。
眼看，他们已经达到了“引力弹弓”的拉伸极限，即将被狠狠甩出去，去尽情发泄自己百倍的怒火和杀意。
此刻，回天舰队上下99%的人，都不再怀疑必将到来的胜利，那不过是时间问题，是一个小时，还是一分钟的问题。
而他们的整支舰队，也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四号行星的背面。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柄弯刀。
那柄横亘在他们的航道之上，薄如蝉翼，弯如月牙，闪闪发亮，仿佛连彗星的彗尾都能斩断，连星球都能斩成两半的弯刀。
“不……”
贵族们面面相觑，愣了很久，才有人意识到那并不是一柄真正的圆月弯刀，而是一支小小的舰队，一支由数千艘狼牙般的突击舰和驱逐舰组成的强袭舰队，彼此的距离压缩到了几乎碰撞到一起的程度，万千道尾焰完全凝聚到了一起，乍一看，就像是劈波斩浪的刀芒。
用这种方式，这支沉默的强袭舰队将自己的反射波纹收缩到了最小，再借助行星的阴影，支离破碎的战场残骸和扭曲的空间涟漪，竟然奇迹般躲过了回天舰队的扫描！
而现在，这支压缩到极限的强袭舰队，正在飞快膨胀和扩散自己的光芒，恰似刀芒从危险的白色，变成更加危险的血色！
整片星辰大海中最危险的战刀，出鞘了。
“这是——白星剑的舰队！”
终于有几名博闻强记的贵族，从疯狂涌动的数据中看出端倪，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令他们大惊失色的，还不仅仅是白星剑的舰队。
白星剑的战刀再锋利，也仅仅是几千艘驱逐舰的规模，并不足以逆转整个战局。
然而，在白星剑舰队的身后，四号行星的阴影中，神秘莫测的战争迷雾里，却有一串好像珍珠项链般的东西，熠熠生辉，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
“珍珠项链”周围，原本应该是点点繁星，这会儿却变成了最深的黑色，就像是整个空间被凭空挖去了一块，或者说，挖开了一扇，十扇，千百扇通往星海边陲的大门。
“是，是星门，是一座超巨型的星海跳跃信标，有东西跳跃过来了，有……无数超大质量的物体跳跃过来了！”
回天舰队的每一艘星舰上，刚刚还兴奋到语无伦次的欢呼，都被惊骇欲绝的惨叫取代。
用来监控超大质量物体和空间涟漪的警报系统，无比凄厉地嘶鸣着，几乎要刺破全体贵族的耳膜。
事实上，不用警报系统的提醒，贵族们把鼻尖贴死在舷窗上，仅仅用肉眼都能看出来，那座隐匿在四号行星背后的超大型星门，究竟有多么气势恢宏，而它正在引导的星海跳跃，又是多么波澜壮阔！

第2914章 决定我们的命运！
四大家族久经沙场的将军们并非没有看到过大规模星海跳跃，甚至他们自己就经常穿梭于四维风暴之间，溅射出美轮美奂的空间涟漪。
但短途跳跃和超远距离星海跳跃，特别是从星海边陲到星海中央的“超级跳跃”，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那就好像，将石子从越高处，抛向湖面越远，越容易溅起壮观的水花。
此刻，玉鼎界的恒星和四号行星之间，呈现出一个极小的夹角，又被星空之门的闪耀，夺去了绝大部分光芒，乍一看去，就好像星空之门张开了血盆大门，将恒星都吞噬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圈朦朦胧胧的金环。
以此“日蚀”般的华美天相为背景，无数金色的“雨点”在星海上炸开，炸出一圈圈淡金色、银白色和五颜六色的涟漪，每一朵涟漪绽放到极致时，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就会诞生至少上百个熠熠生辉的光点，就像是一头头经过长途跋涉，虽然疲劳却愈发饥肠辘辘的凶兽，睁开了雪亮的双眼。
那是星舰的灵能护盾和动力单元提升到极限功率，激荡出的滔滔灵焰。
千万光点，千万星舰，裂空而至，降临星海中央！
更可怕的是，这并不是第一批从星海边陲跳跃过来的星舰。
星门四周，早已聚集了三个密密麻麻的光点方阵，每个光点之间的距离都整齐划一，就像是精确的立方体，于无声中，透露出不怒自威的震慑。
每个点阵，都代表一支已经完成集结和战备，随时能投入战斗的分舰队，这座超大规模的星空之门至少从一天一夜之前就开始全力运转，指引一批又一批不速之客来到这里，借助四号行星的阴影遮掩，完成了……致命的跳跃和集结！
差不多，那就是雷成虎陷入混乱，开始“溃败”之时。
“这，这怎么可能，为什么我们没能侦测到，距离玉鼎星近在咫尺的地方，竟然有如此庞大一座星空之门！”
无数贵族将领发出了痛苦的呜咽，与其说想探究原因，倒不如说是本能寻找着可以推卸责任的替罪羔羊。
对方只不过玩了一个小小的把戏——让一批不太重要的辅助星舰和缴获的星舰在四号行星附近进行跳跃，伪装出仓皇逃窜的假象，同时搅乱四周的空间涟漪，让守军摸不清楚虚实。
这不是多么高明的陷阱，只要守军和回天舰队的指挥官们能稍稍有点儿耐心，派出斥候深入四号行星的背面去查探一番，便不至于如此轻易上当。
即便他们无法阻止敌人的跳跃，至少可以倚靠着玉鼎星，摆开堂堂正正的战阵。
只可惜，雷成虎的旗舰这块“诱饵”实在太肥美诱人，令所有贵族都丧失了理智和警惕，以至于忽略了最基本的战术侦察。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最高联合指挥会议”，此刻却像是荒芜百年的墓园般死寂一片，所有局长，部长，会长，委员长们都哑口无言，只能气咻咻盯着变幻莫测的光幕，特别是光幕上不断跳动增加的数据。
那是，那是对方疯狂膨胀的预估总质量。
从对方狠狠飞溅出来的空间涟漪估算，对方所有星舰的总质量竟然，竟然接近甚至超越了回天舰队的规模。
而这还没有将雷成虎和白星剑的舰队算上。
虽然星舰的质量和战斗力并不能画上等号，但一般来说，质量越大，就意味着更强劲的动力，更厚实的装甲和更多的炮塔，舰载战斗单元和晶铠。
对方的总质量轻而易举就超过了回天舰队，而且丝毫没有停止跳跃的迹象，仍旧有无数星舰源源不断跳跃过来，加入第四个即将成形的闪光点阵，这一点，对腹背受敌的回天舰队而言，不吝于灭顶之灾。
不等贵族们做出丝毫有效反应，极度危险的不速之客已经动了。
首当其冲是白星剑的圆月弯刀，驱逐舰和强袭舰全速冲刺，拖曳出数十万公里的狭长光焰，真像是战刀挥舞到极限速度时，在风中舞出的片片残影。
三个整装待发的闪光立方体，亦像是三柄虎虎生风的战锤，从不同方向，朝回天舰队砸来。
先由白星剑的精锐，狠狠撕裂回天舰队的战阵，再由三柄战锤，实施毁灭性的打击，非常简单，甚至蛮不讲理的战术。
回天舰队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双方尚未接舷，贵族们虚妄的战火，就被星门中狂涌而出的惊涛骇浪浇灭了。
“怎么可能，为何对方会从天而降一支规模如此之大的舰队！”
“革新叛军的主力不就是雷成虎加上白星剑，还有那些老掉牙的御林军吗？这些家伙绝不是御林军，御林军还在帝都抵抗圣盟人！他们是谁，他们究竟是谁？”
“对方的质量，对方的总和质量还在增加，天哪，究竟有多少星舰要从这座该死的星门中跳跃出来，我们，我们中计了吗？”
事已至此，还有无数晕头转向的贵族们，纠结于毫无意义的问题，仿佛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就能念动咒语，将对方全部咒死一样。
不过，似乎是为了满足他们的“心愿”，在高能粒子流，超强辐射和晶石穿甲弹尚未接踵而至之前，无数道蕴藏着信息的通讯波纹，先以光速撞上了回天舰队的星舰。
“竟然接到了对方的明文通讯，这些胆大妄为的叛贼究竟想说什么？哼，说，说什么都没用了，他们，他们不过虚张声势，是必败无疑的！”
贵族们颤声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鬼话，哆哆嗦嗦开启了对方发送过来的信息。
虽然双方的通讯频率并不一致，战场上的严重干扰也令信息严重扭曲和失真，但因为对方是通过几十条不同的频道，传输过来同一条极其简单的信息，所以，这灼热的信息，仍旧在回天舰队的无数光幕上徐徐展开。
对方的信息，只是一个图案，更准确是，是一枚战徽。
战徽下半部分是一颗镶嵌着九颗星星，象征整片星辰大海的金球。
却有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盘旋在金球之上，每一片鳞片都闪耀着先烈的血芒，在血芒的烘托下，做出一飞冲天的姿态。
这是——
九星升龙战徽。
星耀联邦！
……
“这就是传说中，星辰大海的中央吗？”
联邦军总参谋长白开心卓立于燎原号的舰桥上，透过环绕式三维立体光幕，凝视着对面略显动摇的回天舰队，原本就终日愁眉不展的脸上，更增添了几分苦恼和无奈，“实在，太乱来了！”
他早就觉得，在丁铃铛这个“空前绝后，特立独行”的议长带领之下，星耀联邦逐渐朝着某种“肆无忌惮，野蛮生长”的方向发展，却是怎么都没想到，整个议会甚至整个国家都和丁铃铛一起疯狂，竟然做出了孤注一掷，投入全部机动兵力，远征星海中央的决定。
非但原本打算好的昆仑舰队，还包括联邦主力燎原舰队，甚至大量并不适合超远距离星海跳跃，或者还没完成维修升级和强化改装的老旧星舰，全都在最短时间内勉强完成武装，加入到星耀联邦有史以来最不可思议的军事冒险上来。
身为联邦军总参谋长，白开心责无旁贷要提醒丁铃铛：“丁议长，您这么做实在太冒险了，这简直，这简直是异想天开！我们不可能在短短三五天之内完成最高级别的战争总动员和舰队集结，有大量星舰现在还趴在船坞里呢！还有士兵和基层军官也严重不足，很多刚刚从军校里出来的小伙子，根本没见过血，怎么打得了仗？”
丁铃铛却满不在乎地说：“能集结多少，就集结多少，能多跳跃过去十个人，就绝不能少一个！现在最重要是速度，速度，速度！哪怕星舰没有完成改装或者弹药和燃料不足都没关系，我们的目标是玉鼎界，是星海中央有名的资源和重工业基地，等彻底占领玉鼎界，就将那里当成前进基地，就地维修和补给！”
“这太乱来了！”
白开心还是坚持己见，“劳师远征，兵家大忌，更何况还是如此仓促的远征，稍有不慎，联邦军会全军覆没的！”
“白参谋长，你还是没搞清楚，现在不是联邦军是否全军覆没的问题，是星耀联邦究竟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
丁铃铛的“固执”，却胜过白开心的“坚持”十倍，“这不是什么‘远征’，而是我们捍卫家园的战争，难道敌人都杀到家门口来了，你还要纠结部队有没有准备好，国民有没有准备好？”
“这是真正的灭国大战，星海中央战局的走向，就将决定星耀联邦和修真者文明的生死存亡，难道我们要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修仙者和神魔的傀儡来决定吗？”
“联邦和帝国、圣盟的整体实力差距摆在这里，倘若被敌人一路攻打到咱们家门口，即便你的联邦军准备再妥当，星舰改装得再强悍都没用的，只有趁现在，乱战之中唯一的机会，赌上我们全部的家当，赌上整个联邦的荣耀，才有一线渺茫的机会，赢得宝贵的未来！”
“不用说了，这不是我个人的意见，而是议会和千万联邦公民共同的决定，所以，执行命令吧。”
“三天，最多给你三天，燎原舰队，昆仑舰队，还有各大世界驻防舰队中有超远程星海跳跃能力的星舰……如有可能，一艘小舢板都别放过，统统集结起来，我们一起去星海中央，去玉鼎界，去决定我们，以及这片宇宙的命运！”

第2915章 我将带头冲锋！
面对丁铃铛的怒发冲冠，白开心实在无话可说，徒劳地进行着最后抵抗：“但是，但是我们就这样冒冒失失倾巢而出的话，后方就空虚到了极点，每一个大千世界都门户洞开，敌军只需要一支轻兵偷袭，就可以轻而易举占领我们的老巢啊！”
“即便我们不倾巢而出，所有人马统统龟缩在老家严阵以待，当敌人大兵压境时，难道就抵挡得住？”
果然，丁铃铛满不在乎地笑起来，“在三方博弈中，对最弱势一方而言，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我们的星舰数量原本就最少，再均匀分布到八个、九个大千世界，处处设防，根本是敌人眼中的活靶子，只有把所有力量凝聚到一起，变成一只无坚不摧的铁拳，狠狠打出去，才有可能博得一线生机，死中求活！”
“我意已决，白参谋长，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实在……太乱来了！”
白开心再次从心底发出了无奈的低吼，却还是将自己联邦军总参谋长的职责贯彻到淋漓尽致，真如丁铃铛所要求的那样，短短数日，将整个联邦军几乎每一艘能够进行星海跳跃的小舢板都抓过来了，武装和船员的情况姑且不论，至少声势就煞是惊人。
不仅仅因为丁铃铛的强势，也不仅仅因为这是议会的决定，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更重要的原因是……
白开心眯起眼睛，凝视着回天舰队的侧翼。
以第四行星环绕着恒星公转的轨道为基准平面的话，在回天舰队的左翼，一柄闪闪发亮的弯刀，正飞快掠去，数千艘驱逐舰激荡出的细碎光芒，就像是诸天星辰都被战刀斩碎。
那是白星剑的舰队。
这场胆大包天到丧心病狂的军事冒险，白星剑就是最初的提议者和主要的策划者之一。
“白老大……姑且信你一次。”
白开心攥紧拳头，一项愁眉不展的脸庞忽然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弧度，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毕竟，你这家伙再坑，也不至于这么坑害亲儿子吧？”
……
“这里，就是星海中央么？”
在联邦远征军第二分舰队的旗舰，也就是从古圣界的北极深处挖掘出来，比燎原号更加先进和强大的“昆仑号”上，彭海，火蚁王，巫马炎……联邦几乎所有战斗元婴和耳熟能详的强者，全都济济一堂，被星海中央的无限风光，深深震慑，心潮起伏，不由自主地感叹着。
不怪连这些身经百战，出生入死多少年的强者，都感到有些紧张，这场星耀联邦有史以来最恢弘也是最刺激的军事冒险，几乎押上了全联邦所有的星舰，所有的强者以及最精锐的官兵，有30%的议员都投入战斗，甚至连联邦议长丁铃铛都亲临一线。
没有胜败，只有生死，倘若远征军折戟沉沙，后方的联邦老家就像是剥去了皮的刺猬一样，要在阴冷的星海风暴中瑟瑟发抖，活活冻死，再无丝毫反抗之力。
尽管事先的若干次战略推演，结果都不算太坏，而敌人也被雷成虎旗舰这枚诱饵吸引，非常配合地踏入陷阱，但那毕竟是星海中央的强大舰队，是统治帝国五百年的四大选帝侯家族最后的战力，倘若敌人狗急跳墙，临死反扑，劳师远征的联邦人，能扛住这样的考验吗？
谁的心里，都没有底。
“喂，大家没必要这么紧张吧，这不是我们一直以来，都深深期盼的时刻吗？”
李耀的师兄，“妖刀”彭海揉搓着自己硬扎扎的胡茬，咧嘴笑道，“叱咤星海，践踏宇宙，让星海中央的每一颗星辰都听到我们的名号——这才是修真者最大的荣耀！一直以来，我都设想着这样的场面，却做梦也不敢奢望，它竟然能在我的身上实现，我原本以为，至少要等到我的儿子或者孙子那一辈人，他们才能浩浩荡荡杀向星海中央的。”
“托了李耀的福，也多亏了全联邦亿万民众的支持，现在，我们就站在这里，享受着梦寐以求的风光，难道要给家乡父老丢脸吗！”
“哼，在这些星海中央高高在上的贵族和修仙者眼中，我们不过是星海边陲荒芜之地的野蛮人，那么，各位道友，我们就拿出点儿蛮族勇士的气势来，风卷残云的杀上去吧，就像他们一样！”
彭海指着光幕。
光幕中呈现出“昆仑号”深处，巨神兵整备车间的情况。
燕离人，韩拔陵，苦蝉大师，齐中道……来自古圣界，不折不扣的“野蛮人”们，脸上丝毫没有半点儿紧张，正在对各自的巨神兵进行最后的检修和调试，装上最后一柄飞剑，填满最后一滴燃料，随后，钻进了巨神兵的灵府。
“嗡！嗡！嗡！嗡！”
一台台来自几十万年前，尘封已久的终极战争兵器，坐了起来，钢铁关节的缝隙中，发出了兴奋的低吟。
他们倒是天不怕地不怕。
反正他们原本就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联邦人和帝国人，在这些古修眼中，并没有半点区别。
用燕离人的话来说，“星海中央的修仙者，可长了两个脑袋，等着我去斩吗？”
此情此景，叫彭海和诸多联邦议员强者都笑起来。
“走吧，我们也去准备，别忘了，托古圣界和昆仑秘境的福，咱们星耀联邦可是整片星海中巨神兵密度最高的地方，就让这些懵懂无知的修仙者，迎接巨神兵的疾风骤雨吧！”
……
“这里，就是星海中央？”
不单单彭海和燕离人这样的联邦顶级强者，就连每一艘毫不起眼的“小舢板”上，毫不起眼的联邦基层官兵，也纷纷遥望着璀璨的星海，发出声声感叹，“真不愧是宇宙的心脏，诸天星辰比我们的世界，都要华丽许多啊！”
口中感叹，手下的动作却丝毫不慢，所有官兵都知道他们是仓促出战，不少星舰和舰载机都没准备妥当，甚至有三分之一的星舰连燃料和弹药都没有填充完全，根本是“虚张声势”。
唯有用百倍的勇气和熟练，才能弥补装备和物资上的不足。
一批又一批兴奋到不能自己的战士穿上晶铠，在钢铁战甲后面发出粗重的喘息。
一艘又一艘宇宙战专用的真空战梭划入了弹射管道，预备向炮弹那样狠狠发射出去。
损管小组，医疗小组，维修小组……所有的后勤辅助小组，也一一就位。
当然，无数星舰舰桥上的参谋和通信官们，也像是野蜂飞舞般，忙得团团乱转。
其中就包括孟江的孙子，刚刚从军校毕业，以“见习参谋”身份加入远征军的孟小浪。
身为见习参谋的孟小浪，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军事冒险的复杂性和高难度，能够在短短数日之内，令联邦军倾巢而出，跨越亿万星辰，精准跳跃到星海中央，几乎就是一个“奇迹”。
包括他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小参谋，亦为了这奇迹的上演，亦烧干了自己的几乎每一颗脑细胞。
现在，他只能默默期盼着，另一个更大的奇迹了。
忽然，全舰上下都传来欢呼声。
是亲临前线的联邦议长丁铃铛，正在向远征军全体官兵，发表全军突击之前，最后的战吼。
出乎意料的是，三维立体光幕中的丁铃铛，并未按照联邦传统，身着名义上代表三军统帅的制服，反而身穿一套殷红如火，薄如蝉翼的芥子战斗服，将她高大健美，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孟小浪一下子被丁铃铛熊熊燃烧的气势吸引住了——这一届的联邦议长，可是全民偶像，特别是血气方刚的青少年，几乎没人不喜欢她的。
“联邦军的全体将士们，这里就是星海中央，就是一万年前，第一批现代修真者在帝皇的带领下，创造星海帝国的地方，亦是一千年前，修真者们建立的星海共和国黯然陨落，从此堕入黑暗的地方。”
画面中，丁铃铛缓缓攥紧拳头，高举手臂，斩钉截铁道，“今天，我们以星海帝国的正统继承者，星海共和国的愤怒复仇者，以及人类文明不屈捍卫者的身份来到这里，来到星海的中央，来到人类文明的心脏，必将在这片古老而神圣的土地上，烙印下我们永不磨灭的荣光！”
“看，敌人就在前方，已经被我们的出现吓得目瞪口呆，瑟瑟发抖，连最基本的阵型都维持不住了。”
“那么，拔出你们的刀剑，紧握你们的钢枪，鼓起你们的勇气——修仙者不是最讲究‘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吗，就让这些高傲自大，有眼无珠的家伙，瞪大他们的狗眼看清楚，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强’！”
“全军炮火准备，三号攻击阵型，速度飙至极限，我将驾驭‘大炎龙雀’，带头发起冲锋，联邦军，前进，碾碎阻挡我们未来的所有敌人吧！”

第2916章 议长之怒！
“这——”
见习参谋孟小浪目瞪口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他他，他刚才听到了什么，堂堂星耀联邦最高议会的议长，应该高居于庙堂之上的领袖，竟然，竟然要带头发起冲锋？
亲临前线是一回事，带头冲锋，冲在整个战阵的最前方，这又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回事，放眼人类文明过去十万年的历史，哪有一个最高领导人这么……悍不畏死的？
孟小浪眨巴着眼睛，再看看身边的同袍，所有人都满脸震惊和迷茫。
但再看看光幕中丁铃铛鲜红如血，熊熊燃烧的战袍，他们都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听错，有着“赤焰龙王”称号的议长大人，真的要，真的要充当联邦战刀的刀尖之上，最闪耀的一道锋芒！
孟小浪的脸还有些冻结，但血管神经和五脏六腑深处，已经有一团力量烧灼起来，不知谁第一个开始怒吼，总之，半分钟之内，狂热的吼叫声响彻了孟小浪的周围，也响彻联邦军的每一艘战舰之上。
“联邦军，碾碎阻挡我们未来的所有敌人，前进，前进，前进！”
……
“这！”
就连“昆仑号”上的所有议员和强者都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之下，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联邦议长亲自出击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怎么一点都不知情呢，该不会是丁铃铛自作主张吧，这也太，这也太——
……
“这也太乱来了！”
联邦军总旗舰“燎原号”上，总参谋长白开心第一百次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她以为她是谁，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猛将吗？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出击，第一次！我们根本连敌人的底细都没摸清楚，连所谓的‘友军’是否真的那么可靠，还是挖了个坑要陷害我们都不知道，她身为堂堂联邦的最高领袖，修真文明的象征，她竟然就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这么大的事，难道都没有程序，都不用议会民主表决的吗？”
白开心暴跳如雷了半天，在脑海中将议会和军法的诸多条例瞬间过了一遍，貌似，呃，貌似是没找到，“当联邦议长想要不顾一切冲锋陷阵这种情况发生时，议会的表决程序”。
也是，制订联邦法律、修真基本法和议会表决程序的先辈们，谁能预见到，联邦人民竟然会选出这样一位野蛮莽撞的议长啊！
“太乱来了，一定要阻止，怪不得她不愿意在舰桥上发表全军讲话，非要在机库里发表，还说什么和广大基层官兵在一起比较有气氛，气氛个鬼，她就是心虚，在躲着我，要自作主张，我早该想到！”
白开心吹胡子瞪眼，心急火燎想要接通议长那边的通讯，但是，毫不意外的，丁铃铛已经切断了对他的通讯。
或许，要等她的“大炎龙雀”冲到所有星舰的最前方，她才敢恢复对白开心的通讯吧？
“我们——”
白开心知道现在再赶到机库去阻止已经来不及，气得哭笑不得，直揪头发，“怎么摊上这样一位议长？”
……
“议长大人，您不觉得，这么做实在太鲁莽，应该三思而后行吗？”
“燎原号”的巨神兵整备车间中，金心月张开双臂，挡在丁铃铛面前，三分之一的目光是钦佩，三分之一的目光是迷茫，但还有三分之一的目光，是毫不犹豫的坚定。
饶是这个能想出“黯月计划”的昔日妖女是何等胆大妄为，却也没想到她的议长，她的师娘，也是她一生最强的竞争对手，会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
说丁铃铛“鲁莽”，已经很给面子了，应该说是“疯狂”才对！
“鲁莽？”
丁铃铛停了下来，将满头熊熊燃烧的紫红色长发都捋到脑后，用超合金发箍简简单单扎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金心月，“仅仅是‘鲁莽’而已？难道你真正想说的不是‘疯狂，愚蠢，有勇无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类的话吗？”
“哎？”
金心月完全搞糊涂了，“议长……师娘，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要一意孤行？你可是联邦议长，无论出了什么意外，都会极大影响联邦军的士气，很抱歉，如果不给出一个满意的解释，我绝不会让你冒险，逞一时之快的！”
“是吗？”
丁铃铛的眼睛和嘴角都弯了起来，看着满脸认真的金心月，笑道，“就凭你，能阻止我？”
“能不能，都要阻止。”
金心月咬牙道，“这是我的职责，正如你的职责就是老老实实坐镇中枢，绝不能轻易冒险一样！”
“那么，如果我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之后，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呢？不是一个理由，而是三个。”
丁铃铛伸出三根手指，不等金心月诧异，就顾自道，“第一，你应该非常清楚，虽然我们的主力是倾巢而出，及时跳跃过来，赶上了帝国内战最关键的一场战役，但正因为太过追求速度，我们的舰队根本没有准备好，大量星舰缺乏足够的燃料和弹药，甚至只有三五个基数的火力储备；还有很多星舰的随舰官兵都是临时拼凑，很多人是刚刚从军校拉出来的新兵蛋子，连血都没见过；甚至有不少星舰是只适合近地轨道防御的低级别战舰，都没有完成强化改造，是滥竽充数，先天不足，带伤上阵。”
“这些情况，非但你我一清二楚，连不少基层官兵和高层强者都心知肚明，知道我们是虚张声势，某种意义上，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冒险，更是一场‘战略欺诈’，就看敌人是否被我们唬住了。”
“所以，我们的配合并不默契，官兵们的士气也绝对算不上高。”
“更何况，这是我们来到星海中央的第一战，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传说中的帝国主力，官兵们会有所迟疑，甚至万分紧张，都是很正常的，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我带头冲锋之外，你觉得还有什么办法能在短短几分钟内，让全军上下都鼓起120%的勇气，发动决死的冲击？”
“呵呵，反正我这个名不副实的‘三军最高统帅’，原本就不擅长战略指挥，大舰队调动之类的事情，还是不要干扰白参谋长这样的专业人士去处理专业的问题，我就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放点儿小小的光芒吧？”
“这……”
金心月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认，丁铃铛说的是实情。
“第二，你知道，尽管议会勉强通过了‘倾巢而出’的议案，但还是有很多人反对这样的军事冒险，我怕万一前线战事不顺，这些人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又缩了回去。”
丁铃铛继续道，“联邦议长亲自出战，无论胜负如何，甚至我身受重伤，都能在民间激起极强的舆论，哪怕仅仅是‘为议长报仇’这样的理由，都能迫使那些畏首畏尾，犹豫不决之辈，没办法再走回头路，不可能再推翻‘倾巢而出，战至最后一滴血’的决议！”
“原来如此！”
金心月恍然大悟，却像是第一天认识丁铃铛一样。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你觉得我很莽撞和疯狂是吧？那就对了，我就是要给所有人，特别是星海中央的修仙者们，留下这样的印象！”
丁铃铛微微一笑，道，“和真人类帝国相比，星耀联邦是一个小国，即便帮新帝国打赢了这一仗，我们在谈判桌上，依旧没有足够的筹码。”
“倘若我们这边的谈判人员是一个足够理性的人，一个标准的政治家，很难讨到什么好处，很容易就被革新派修仙者吃得死死的。”
“但如果我们这边的谈判者是一个毫无理智，肆无忌惮，横行霸道，为所欲为，彻头彻尾的疯子呢？”
“有时候，一个不按常理出牌，随时敢于掀桌的疯子，反而更容易把水搅浑，在谈判桌上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星海中央的家伙，不是把我们星耀联邦当成穷乡僻壤的野蛮国家吗？那就让我这个‘蛮族女王’，痛痛快快撒点儿野，给他们留下‘蛮不讲理，丧心病狂’的深刻印象，让他们知道，我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敢干，不满足我的要求，我分分钟都会一拍两散，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我扮‘疯狂’，你扮‘理性’，你我一唱一和，新帝国的那个小皇帝，叫‘厉嘉陵’还是‘武英凌’的小东西，才会被我们忽悠得晕头转向，所以，作为我这个‘蛮族女王，华丽登场’的第一战，我怎么可以不冲锋在前呢？”
“……”
金心月瞠目结舌，三观受到极大冲击，甚至是“惊吓”。
她原本以为，只有她这种瓜子脸的狐媚面孔，才会耍弄阴谋诡计。
没想到，连她最亲爱的师娘，浓眉大眼的丁铃铛，也学坏了！
“别这样满脸震惊地看着师娘，就好像师娘真是头大无脑的蛮婆一样。”
丁铃铛伸出两个手指，轻轻挑起金心月的下巴，微微一笑，“就算真是蛮婆，这几年议长也不是白当的，哪还会像过去一样冲动？放心去做你的事，顺便帮我向白开心他们解释一下，相信他现在一定气得跳脚呢！”
丁铃铛推开金心月，大步向自己的巨神兵“大炎龙雀”走去。
“对了，还有一个微不足道，小小的私人理由。”
爬上大炎龙雀的胸甲，丁铃铛已经将镌刻着九条蛟龙的面甲放下，只露出一双熊熊燃烧，凶芒毕露的眼睛，却是回过头来，对金心月一字一顿道，“李耀失陷在星海深处，我还急着要去找他，这些不长眼的杂碎却还要在我面前碍手碍脚，真是叫人火大。”
“管他妈究竟是选帝侯还是皇帝还是诸天神魔，妨碍我丁铃铛找老公的，统统都要——死！”

第2917章 联邦议长在此！
四号行星的同步轨道上，出现一条岩浆汇聚的洪流，那是千万艘星舰同时狠狠摧残着自己的动力单元，在超负荷运转的基础上，再压榨出120%的速度，激荡成横扫千军的巨浪，冲向敌阵。
而在这股惊涛骇浪的正前方，一颗红色彗星夹杂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不断突击，突击，突击，非但远远领先于联邦军其余所有星舰，甚至要赶在白星剑的“纵火者联合舰队”前面，第一个杀入回天舰队正在瑟瑟发抖的战阵之中。
所谓红色彗星，细看之下，仿佛是一枚火焰凝聚而成的水滴，依靠多达数十台同样水滴形状的推进器，飙出了1%的光速，堪称电光石火，一往无前。
直到所有燃料烧尽，速度达到极限，赤色水滴的外壳骤然崩溃，化作无数道螺旋流光，四下飞溅，一条熊熊燃烧的巨龙却从碎裂的水滴中呼啸而出，一飞冲天，在星海间显露出自己的真身，正是李耀曾经以之“弑神”，现在归丁铃铛驾驭的巨神兵，“大炎龙雀”！
历经百年风霜，这台巨神兵非但没有磨损和腐蚀，反而因为倾注了全联邦最尖端的技术，以及大量先进法宝构件的改装，更增添几分“力拔山河，威猛无俦”的气势。
和李耀驾驭时最大的不同，因为丁铃铛倾向极度崇尚武斗的“原武者”，不屑于使用刀剑或者枪械，她在大炎龙雀的双臂之上倾注了全部心血，却是将巨神兵的双臂改装到加粗一倍，真像是暴跳如雷的大猩猩，如星舰主炮般粗壮的钢铁臂膀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攻击性符阵，即便引而不发，都像是有无数条熊熊燃烧的蛟龙，缠绕其上。
丁铃铛深吸一口气，凝视着不远处，星星点点，略显紊乱的光芒。
那是回天舰队的灵能护盾和工质动力单元，正在做出仓促的反应。
现在，诸天星辰之间，再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她打爆这些杂碎的狗头。
丁铃铛沉浸在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中，仿佛在寂静无声的真空中，听到了来自身体深处的战歌。
她听到血液如洪水猛兽般涌过血管的声音，生物电流“噼噼啪啪”穿梭于神经网络的声音，五脏六腑如饥似渴的声音，脑海深处无穷战意彻底沸腾的声音，以及，细胞最深处，蛰伏已久的狂暴本性，渐渐苏醒的声音！
或许是阴差阳错当了这么多年的联邦议长，整天在议会和办公室里正襟危坐，令她的战意死死压抑到了极点，就像布满裂纹的大坝，达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或许是对李耀的思念压倒了一切，李耀生死未卜的消息令她浑身上下每一束肌肉和每一根骨头都焦躁到了极点，急需要找几个倒霉蛋发泄发泄。
又或许，归虽寿是对的，对于一名修真者，或者说任何一名骄傲的人类战士而言，再没有什么比明确自己的道心更加重要，唯有和道心取得最深层次的共鸣，才能引爆生命本源的力量，超越他妈的境界，超越他妈的法则，超越他妈的金丹，元婴甚至化神之间，无聊的区别！
“啊啊啊啊啊！”
丁铃铛的双眸彻底被火焰占满，蜜糖色的皮肤上亦布满了赤焰怒龙般闪光的裂纹，就像是在她体内有一个全新的，熊熊燃烧，闪闪发亮的她要破壳而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仿佛决堤的洪水从每一个细胞，每一束神经和血管，每一滴血液，每一个毛孔中狂涌而出，通过灵府，传导到了巨神兵的每一个关节和每一片装甲上，和几十万年前洪荒时代遗留下来的战斗符文发生了最完美的反应，激荡出不可思议的波纹，那就好像红色彗星的亮度瞬间提升百倍，变成整片战场上最耀眼的中心！
丁铃铛怒吼，大笑，爆燃，星舰主炮般的双臂狠狠对撞，就像两颗相向而行的流星狠狠碰撞在一起，无影无形的波纹以光速扩散到方圆百万公里，敌我双方所有的星舰上，被波纹裹挟一起扩散出去的，还有她惊天动地的怒吼：
“星耀联邦议长丁铃铛在此，谁来与我决生死！”
一刹那间，整片星海黯然失色，所有星舰都鸦雀无声，就像是被她一声怒吼，牢牢定在真空之中。
半秒钟之后，从目瞪口呆中反应过来的联邦官兵和修真者们，统统爆发出了最热烈的欢呼和最狂暴的战吼，用神魂和生命，回应着他们的首领。
无论丁铃铛主动出击的行为是否鲁莽，但……这就是修真者！
受到丁铃铛的鼓舞，原本已经飙至极限的万千联邦战舰，就像是注射了最强效的兴奋药剂，速度竟然又齐刷刷提升了5%，何止“万马奔腾”，简直像是一群捆绑着晶石炸弹，渴望和敌人同归于尽的疯狗。
更多的“彗星”——搭载着巨神兵的超高速突击舱，亦在丁铃铛的身后闪现，万千碎片溅射，一台台威风凛凛的巨神兵撕裂真空，尽情闪耀。
“修真者彭海在此，谁来和我决一死战！”
“古圣燕离人在此，谁先上来受死！”
“妖族火蚁王在此，但求星海豪杰，堂堂一战！”
他们的战吼，同样通过几十个最常用的通讯频率，扩散到整片星海。
“蛮族大军”最野蛮的全军冲锋，开始了。
……
相比联邦军的气势如虹，回天舰队上下却是一片死亡般的寂静，所有贵族修仙者都失魂落魄，久久不敢相信公共通讯频道中横冲直撞的吼叫：
“星耀联邦议长丁铃铛在此，谁来与我决生死！”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所谓联邦议长，应该是和四大选帝侯甚至皇帝陛下同等级数的军国首领吧？这样至关重要的领袖，怎么可能像个有勇无谋的猛将那样，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甚至冲在整支舰队的最前面？
这也太愚蠢，太荒谬，太……蛮不讲理了！
一定有阴谋，一定有陷阱，这，这不是真的，绝不是！
四大选帝侯家族并没有掌握多少关于星耀联邦的情报，只是搜集到一鳞半爪，支离破碎的信息，对于“联邦议长丁铃铛”的情报只有一句话，据说她是星海间唯一能够令“黑风王李耀”折腰求饶的人。
原本不少贵族都将信将疑——“黑风王李耀”的悍勇和凶残，全帝国人尽皆知，连黑星大帝武英奇都被其轰杀，怎么可能在星海边陲的穷乡僻壤，还存在能让他“折腰求饶”的人？
原以为是星海边陲的井底之蛙自吹自擂，胡说八道。
今日一见，才知道，才知道！
“这个疯婆子究竟哪儿冒出来的，凭区区一台巨神兵，就敢强攻我们的战阵，难道她不知道如果我们扎住阵脚，万炮齐鸣，绝对能赶在她的大部队杀到之前，将她轰成齑粉吗？”
“她真是联邦议长吗，竟然凶残到这种程度，简直，简直是开玩笑，乱弹琴，完全没有道理嘛！”
“这么多巨神兵，如此强烈的灵焰喷涌，这些家伙真是来自星海边陲的穷乡僻壤？怎么可能有这，这么多巨神兵，快要赶上我们全部的数量！”
“这，这，这帮疯狗，这群野蛮人，这伙完全不怕死的修真者，他们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和我们拼个两败俱伤，玉石俱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白白便宜了革新派啊！”
回天舰队上下，所有贵族修仙者都用力揪着头发，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帮突如其来，山呼海啸的疯子。
当然，绝不是没人看出联邦远征军的弱点。
的确有不少人目光如炬地指出，那名自称“联邦议长丁铃铛”的疯婆子，虽然气势是相当惊人没错，但境界并未超越化神的范畴，所驾驭的巨神兵也算不上真正的极品，理论上，并非不可战胜。
而山呼海啸，席卷而来的庞大舰队，数量虽多，但高速冲起来之后，阵型就被拖得稀稀拉拉，看得出配合并不默契，作战性能也参差不齐，平均战斗力并不太高，很有七拼八凑，乌合之众的味道。
换言之，只要回天舰队团结一心，某支精锐分舰队有大无畏的自我牺牲精神，形成锥形战阵，和敌人展开针尖对麦芒的对攻，极有可能一举扎穿敌人的战阵，甚至将敌人撕扯得四分五裂，首尾不顾。
这话100%正确。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令回天舰队“团结一心”，又由谁家的分舰队来充当“大无畏的牺牲者”，组成锥形战阵的锋芒，去直面那个嗷嗷乱叫着扑过来的疯婆子？
“老兄高见，敌方虽然势大，不过乌合之众而已，只要一次硬碰硬的冲锋，绝对能打得这些星海边陲的野蛮人七零八落，溃不成军！那么，既然是老兄提出来的建议，就由老兄麾下的战舰，充当先锋，夺取头功吧！老兄带头冲锋，小弟保证誓死追随，以最强大的火力掩护你！”
这样的吹捧和保证，在回天舰队的总旗舰和每一支分舰队的旗舰上，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第2918章 三个和尚没水喝
论整体实力，在刚才的交战中，回天舰队并未遭受太大损失，阵型不算散乱，灵能护盾也相当坚固，燃料和弹药都堪称充足。
论强者，回天舰队并非没有自己的元婴、化神和巨神兵，甚至在顶尖战力方面，还隐隐凌驾于对面的“野蛮人”之上。
但论战斗意志或者说玄之又玄的“道心”，和敌人120%的疯狂爆发相比，他们简直是“0”，甚至是负数。
作为真人类帝国正统政府最后的希望，每一名贵族都把自己的小命看得无比金贵，都不愿意重蹈云雪风、宋雨石还有皇牌舰队指挥官的覆辙。
他们是趁着革新派和圣盟人鹬蚌相争的机会，趁火打劫，渔翁得利来的，从未想过要和一帮如疯似魔的野蛮人同归于尽啊！
看对方来势汹汹，全军突袭的架势，就算他们在对攻中勉强取胜，肯定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那么，还如何维护朝廷和家族的荣耀，还怎么和革新叛军争锋，还怎么……夺回整个帝国，重新过上过去舒舒服服的生活？
他们绝不能死，不能死在这样莫名其妙的遭遇战中！
这样的念头一出现，就像是疯狂生长的荆棘，将他们摇摇欲坠的道心死死缠绕住，彻底撕了个粉碎。
这时候，四大家族各怀鬼胎，极度缺乏团结精神的恶果，就完全显现出来了。
倘若只有一家的舰队，或许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还能狭路相逢勇者胜，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现在有四家舰队，倘若某一家抵挡在前面的话，或许自己还有仓皇逃窜，逃回黄龙界再做打算的希望。
这都算是“三个和尚没水喝”的另一种翻版吧？
在早先针对雷成虎残部的冲锋中，云家分舰队反应最快，冲在最前面，第一个穿透敌阵，此刻亦是首当其中，第一个面对嗷嗷直叫的丁铃铛和诸多联邦修真者。
其余三家的分舰队原本正以最高速，朝“引力弹弓”的轨道末端滑行，此刻，绝大部分星舰四周竟然都喷涌出无数道逆向的焰流，紧急制动，速度越来越慢，却是将云家分舰队彻底暴露在纵火者联合舰队和联邦远征军的夹击之下。
四大家族之间，既缺乏有效的火力协同，亦没有半点上前掩护云家脆弱的侧翼的打算。
看样子，他们是丝毫不在乎，白星剑的嗜血弯刀，会不会给云家分舰队来个干脆利落的“斩首”，而狂飙突进的丁铃铛，是否会挥舞着她熊熊燃烧的铁拳，把云家分舰队从头到尾，轰个通透！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你们对朝廷的忠诚呢，你们身为修仙者的武勇呢，为何你们的舰队都止步不前，你们想要干什么，干什么！”
在回天舰队总旗舰的最高联合作战会议上，来自云家的军方大佬快要气疯了，恨不得跳到会议桌上，把那些道貌岸然的同僚们骂得狗血淋头，“我们有这么多主力战舰，还有这么多巨神兵根本没有出动，难道你们这么快就认为，我们必败无疑？巨神兵呢，你们的巨神兵为什么不出动，为什么！”
平心而论，这位暴跳如雷的云家大佬，倒是有些错怪别人了。
因为临阵退缩，止步不前的决定，并非这些身居总旗舰的军方大佬们下达的命令，而是各自分舰队指挥官，不约而同的独立判断，类似某种……本能的默契。
所谓修仙大道，就是“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每一名修仙者都知道隔岸观火，保留实力的重要性，那些不精通此道的蠢货，早几百年就被淘汰了。
说到底，绝大部分修仙者，至少高阶修仙者，只会听从自己内心的命令，只会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来考虑问题，这些家族大佬对下面的分舰队指挥官，甚至对每一艘星舰的舰长，控制力也是很弱的。
更不要说，那些有资格驾驭巨神兵的强者，无不是辛辛苦苦修炼一两百年，才修炼到元婴和化神的境界，他们都是翻云覆雨，称雄一方的霸主，就算……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人家有的是万贯家财，有的是出路，何必为了一个四分五裂的回天舰队，就去和那么多野蛮人的巨神兵硬拼？
百年修炼，无数勾心斗角和明争暗斗才换来今日的境界，稍有磕磕碰碰，赔得起吗？
倘若有大把战功和资源可以捞取，这些元婴和化神强者当然会争先恐后地出击，但现在，人家是真来玩命的，他们拼不拼得掉丁铃铛还要两说，就算拼掉了联邦议长，然后就被野蛮人暴风雨般的炮火彻底淹没——图什么呢？
反正，身为元婴和化神，又有巨神兵傍身，他们在战场上的生存几率最大，局势这么不明朗，还是……徐徐图之，再议再议吧！
就这样，云家大佬上蹿下跳了半天，都没人愿意搭理他，其余各家大佬统统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陷入尴尬的沉默。
过了很久，宋不归才又一次从门口把脑袋探进来，勉强给了个解释：“云部长稍安勿躁，敌军的战斗力未必如他们表现出来的这么羸弱，所谓阵型松散和光焰黯淡，极有可能是故意示弱的假象，是引诱我军前去冲阵——否则，堂堂联邦议长，怎么可能单枪匹马，冲在最前面呢？”
“她无非还是诱饵，就像刚才雷成虎的旗舰一样，所以敌人表现得越嚣张和癫狂，我们越要冷静和谨慎，不如就请云家分舰队先去试探一番，倘若能戳穿敌人的假面具，我们如惊涛骇浪的波次火力支援，顷刻就能赶上！”
宋不归这番话，就像一道春风，把诸位大佬冻僵的面孔，都吹得活泛起来。
“对对对，宋次帅说的没错，敌人一定有陷阱，一定有阴谋——哪有堂堂军国领袖，一言不和就抡拳头冲在最前面的道理？”
“她是诱饵，和雷成虎一样，我们刚刚已经上过一当了，万万不能重蹈覆辙啊！”
“云家猛将如云，豪杰如雨，向来是四家中最强悍的，小弟亦是佩服之至，云家拿下首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谁也不敢和你老兄争抢！”
“宋次帅高见，现在局面如此恶劣，回天舰队正需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杀杀杀杀杀，云家不是有好几名元婴和化神都装备着巨神兵吗，那就请立刻出动，在两军阵前斩杀这个疯疯癫癫的蛮婆，大涨我军士气，彻底撕碎这些蛮子的威风！至于我家的巨神兵，正在紧急检修和装备弹药中，马上，马上也能出击，给予友军排山倒海的掩护！”
各家大佬纷纷将胸脯和马屁都拍得山响。
云家大佬脸色铁青，一屁股坐了下来，险些把椅子坐垮。
他咬牙切齿，正欲向云家分舰队下达新的命令，作战光幕中，冲在最前面，代表云家分舰队的密集光点，就已经偏离了预定的轨道，硬生生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从纵火者联合舰队和联邦远征军的锋芒之下，绕了过去！
这是……逃跑了！
老实说，云家分舰队已经冲到了“引力弹弓”的末端，速度飙至极限，几乎要和白星剑还有丁铃铛迎头撞上。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要冒着星舰被惯性加速度彻底撕碎的风险，硬生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甚至把自己脆弱的侧翼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炮火之下，都要坚决无比地逃跑，也算，也算相当有冒险精神了。
果然，云家分舰队指挥官将彼此的距离计算得精妙绝伦，恰到好处，当他彻底完成转向，朝着垂直于战场平面的方向再次全力加速，仓皇逃窜时，距离白星剑和丁铃铛的有效攻击距离，大约还有七八万公里。
看上去，如果敌军不对他展开追击的话，他的分舰队就有机会，完好无损地撤离战场。
当然，这种紧急制动和超级转弯，绝不是没有代价的。
非但要消耗大量燃料，星舰的外壳和内部结构亦被四号行星的引力和自身的惯性撕扯得支离破碎，防御力大幅降低。
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型也被扯得七零八落，所有星舰再也顾不上自己的位置，拖曳成一字长蛇，不要命地疯狂逃窜。
至于对士气的打击……好吧，对于本来就没有的东西，是无论如何打击不了的。
如此一来，其余三家的分舰队，就要在大约一百五十万公里，短短几分钟之后，和白星剑、丁铃铛正面相撞。
最高联合作战会议里鸦雀无声，其余几家的贵族甚至连斥责云家大佬恬不知耻的时间都没有，以最快速度向麾下分舰队下达了最坚决的命令——撤退，一百八十度撤退！
他们前方，是数量惊人，来势汹汹的蛮族大军。
他们身后，却是刚刚被他们击破，此刻还处在混乱状态的雷成虎残部。
傻子都知道，哪个比较容易对付。
“快，朝着玉鼎星的方向进攻，我们，我们回到玉鼎星的同步轨道上，和玉鼎星守军汇合之后，再依托玉鼎星的防御体系，和敌人决一死战！”
回天舰队总旗舰上，发出这样冠冕堂皇，鬼哭狼嚎的尖叫。

第2919章 战神加拳王！
在毫无摩擦力可以利用的真空中，十万艘已经借助行星引力将速度甩到极限的星舰，要齐刷刷一百八十度调头，究竟有多少难度，又会造成多大的混乱？
这个问题，只要想象一下，十万头朝同一方向狂奔的野猪，听到了暴龙的吼叫，要如何才能调头逃跑就知道了。
回天舰队之中，并非所有星舰的舰长都赞成这种胆怯而愚蠢的战术。
但所谓“身不由己”，就是这样，大家都在逃跑，谁都顾不着谁的侧翼，谁稍稍犹豫半秒钟，就会变成落在最后的肉盾，要去面对丁铃铛这头人形暴龙的十万吨怒火侵袭。
所以，哪怕原本还想拼一下的舰长们，见到身边的友军如此萎靡不振甚至居心叵测之后，再没有丝毫犹豫，都在第一时间，选择了不顾星舰结构牢固和燃料疯狂消耗的紧急制动，超小范围机动，不要命的大转弯。
这就是雪崩式的连锁反应，恶性循环。
跑，跑，跑，所有舰长们都抱着同一个心思，不用跑得比敌军——白星剑的嗜血弯刀更快，只要跑得比身边的友军快就可以了！
突破雷成虎的残阵，退回到玉鼎星的同步轨道以内，反正玉鼎星的地表上，仍有大量陆基重火力单元，可以输出强有力的支援，那时候，无论是重整旗鼓，再战一场，还是继续逃回黄龙界，选择余地就大得多了。
算盘打得非常不错，只可惜这些舰长、局长、部长、委员长们忽略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存在两种修仙者，他们是一种，雷成虎却是另外一种，是那种和他们截然不同，被他们早已遗忘，甚至被他们在暗地里嗤笑为愚不可及的修仙者。
就在回天舰队不要命地改变航线，一百八十度掉头之时，雷成虎貌似支离破碎的残阵，也发生了惊人的异变。
原本黯淡的灵能护盾都在瞬间闪耀起百倍的光辉，像是一颗颗熊熊燃烧的超新星；过去几天始终沉默，仿佛被打爆的动力单元，则喷射出万千道强有力的灵焰，令星舰横冲直撞，如一颗颗凶猛的炮弹；这支“七零八落，士气萎靡至极，甚至失去有效控制的混乱残兵”，竟然起死回生，以行云流水的调度，在保持超高速前进的同时，错落有致，见缝插针，组成了最完美的锥形攻击战阵！
目瞪口呆的贵族们，这时候才如梦初醒地发现了两件事。
第一，过去几天雷成虎的舰队的确损失惨重，甚至主动丢弃了大量行动缓慢的星舰，但所有被击毁和丢弃的星舰，主要是维修舰和综合补给舰——这些装载了大量物资的超重型星舰虽然是持久作战必不可少的核心战力，但是在一次短促突击中，却未必这么重要。
甚至，舍弃了维修舰、综合补给舰和各种笨拙的辅助战舰之后，清一色神盾舰和武库舰组成的锋矢，变得更轻盈，更锐利，也更加致命！
第二，包括旗舰在内，雷成虎仍旧掌控的力量，受创程度根本没早先表现出来那么重，他竟然在整整一天一夜高强度的激战中，隐藏了一半的火力和防御力，是在故意示弱。
直到此刻，最肥美的猎物完全跌入陷阱，他才激发出100%的战斗力，显露出“战神”最锋利的獠牙！
“这……”
回天舰队的所有贵族，都要在一瞬间被自己的冷汗淹没，淹死。
“故意示弱”四个字，说来简单，真正要在实战中完美上演，却是难于登天。
那意味着统帅对舰队绝对的控制力，以及统帅本身如钢似铁的意志力和冷酷无情的神经，在必要的时候，要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没有开足灵能护盾的星舰被敌人打爆，都不能及时施以援手。
对自己狠，才能对敌人更狠。
四大家族的修仙者们能够完美做到后半条，但他们却忘了，前半条，才代表着修仙大道的精髓。
即便如此，即便雷成虎能心狠手辣到白白牺牲自己人，伪装出不堪一击的假象，来引诱回天舰队上钩，但他的舰队刚才分崩离析，混乱不堪，却是所有人都亲眼看见的事实，贵族们怎么都想不通，即便顶着“战神”之名，也没理由在他们转身的短短瞬间，就完成水银泻地般的完美集结啊！
没错，光靠一个“战神”的确不够。
但“战神”加上“拳王”，就差不多了。
……
雷成虎的旗舰上，堂堂帝国“战神”双手背负，卓立于星星点点、熠熠生辉的光幕之下，身旁还站着一尊银辉色的钢铁巨人，巨人的脑后到脊椎，接驳着上百根晶缆，一路延伸到旗舰的主控晶脑之中，乍一看去，它已经和旗舰的主控晶脑，甚至雷成虎舰队所有星舰的晶脑，融为一体，组成一套快若闪电的强化战术链，一套笼罩诸天星辰的超级战网。
这就是“拳王”，和小明、文文甚至伏羲都不同，是纯粹为了战斗，为了战争和毁灭而生，向着“宇宙最强”的目标不断修炼、升级、进化的信息生命。
战神的经验、意志力和统御力，加上拳王的计算力和对战网的增幅，才能化腐朽为神奇，完成不可思议的集结和突袭。
“联邦远征军已经冲起来了，所有星舰都进入了亚光速状态，没给自己留半条后路，真是坚决啊！”
拳王背后的晶缆轻轻颤动着，仿佛狂涌而入的数据都拥有了质量，变成一团团炽热的岩浆，把它的晶眼烧得滚烫，它飞快分析着对面友军的数据，紧接着，发出一声诧异的惊呼，“冲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他们的议长丁铃铛，这是什么意思，是星海边陲人类文明独特的战斗习惯吗？真是……不可思议啊！”
顿了一顿，它经过电光石火的计算，找到了貌似合理的解释——“不过，再不可思议的事情，只要想想她是‘秃鹫李耀’的老婆，一切都说得通了。”
雷成虎看着光幕上飞快变幻的信息和瀑布般倾泻的数据，丁铃铛那句足以喝断银河的咆哮，亦在他的耳边回荡。
“星耀联邦议长丁铃铛在此，谁来与我决生死！”
雷成虎扯了扯嘴角，这名冷血战神如铜浇铁铸的脸上，亦流露出一丝茫然和惊诧。
“又来一个怪物。”
雷成虎苦笑，喃喃自语，“李耀，龙扬君，白星剑，陛下，还有你们这些神秘莫测，潜力无穷的信息生命，现在又来一个身为军国首领却喜欢带头冲锋的丁铃铛，今天的星海中央，怪物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了。”
“虎帅，您说什么？”
拳王问道。
“没什么，只是感觉自己老了，脑袋彻底僵硬了，很难理解你们这样的怪物，以及这个……风起云涌，无限精彩的新时代。”
雷成虎感叹道，“属于我的旧时代正在渐渐凋零，我再也跟不上你们这些怪物的脚步，看样子，应该找一个体面的退场，把舞台彻底让给你们这些新人了。”
“不过啊……”
帝国战神深吸一口气，嘴上虽然这么说，眼底却放出倔强、好胜和嗜血的光芒，他死死盯着光幕上渐渐溃散的回天舰队，有若实质的目光几乎要把组成光幕的每一束玄光都撕个粉碎。
“我可以自己走下这片厮杀了整整两百年的舞台，但只要我还站在这舞台上一秒钟，我就是堂堂的战神，没人能逼我走下去，更没人能在这片血染的星海中战胜我，帝国，雷成虎！”
雷成虎把通讯器捏得“吱吱”作响，对压抑已久的全军上下，发出了最后的怒吼，“看到了吗，新帝国的将士们，那支来自星海边陲的客军，刚刚杀入人生地不熟的战场，竟然就能激荡出如此的勇猛和猖狂，而他们对面的敌人，那些自诩为‘修仙者’的家伙，又是何等胆怯，何等自私，何等惊慌失措和丑态百出，简直将我们修仙者的脸统统丢光了！”
“我们绝不承认这些贪生怕死，丑态百出的家伙是修仙者，他们只是蛆虫，只是蟑螂！他们继续苟活一天，就是对修仙大道最严重的侮辱！让我们亲手结束这些蛆虫卑劣的生命，顺便告诉远道而来的客军，真正的修仙者究竟是什么样子！”
不等怒吼响彻麾下的每一艘星舰，雷成虎已经命令旗舰加速，加速，再加速，迎着回天舰队溃逃的路线直接冲撞上去。
旗舰以下，所有星舰都将灵能护盾的输出功率降至最低，弧形防御主要集中在舰首，放弃了对侧翼和后方的防御，用这种方法，将所有的灵能都集中到了亿万炮塔上，激荡出了最强劲的火力。
这种极其辛辣的战法，要求对星舰拥有极强的控制力，确保自己的侧翼绝不会暴露在敌人的炮火之下。
或者说，攻击方对自己的火力有120%的信心，相信只要一次冲锋，一轮齐射，就能令敌人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第2920章 兵败如山！
星海虽大，在狂飙突进的战火席卷面前，数百万公里的距离也仅仅是眨眼瞬间。
说时迟，那时快，贵族们杀猪般的惨叫来还不急涌出喉管，丁铃铛，白星剑和雷成虎的三支舰队，就像是三道钢铁洪流，从不同方向汇合，冲击着贵族们分崩离析的战阵。
一时间，星舰和星舰之间搭建起了无数条死光凝聚而成的战桥，超高速粒子流和灵能护盾狠狠碰撞激荡而出的混乱磁场，就像是一蓬蓬五颜六色的彩虹之雾般散开，死亡的迷雾带着极强的腐蚀性，眨眼就将万千星舰侵蚀得千疮百孔，坑坑洼洼，甚至出现触目惊心的窟窿，大量船员、物资和燃料都顺着窟窿喷涌而出，恰似无数火焰触手无力地挣扎和抽搐。
进攻方的三支舰队，战斗风格截然不同。
白星剑的纵火者联合舰队，就像是一把薄如蝉翼甚至无影无形的幽灵战刀，轻盈无比地切入回天舰队四支分舰队最脆弱的连接部位，如同庖丁解牛一般，将回天舰队层层分割和剥离开来，令那些大型维修舰和综合补给舰彻底暴露在后续舰队的凶猛火力之下，并且叫速度更快的武库舰和驱逐舰都迷失方向，在强烈的灵磁干扰中，分辨不清楚恒星和玉鼎星的所在，逃都不知道往哪儿逃。
丁铃铛和紧随其后的上百台巨神兵，蛮不讲理地一头扎进回天舰队星舰最密集的区域，借助星舰庞大的体型来掩护自己，他们就像是烧红的铁筷子扎进豆腐里狠狠搅动一样，直抵舰桥、武库和动力舱，短短半分钟内，就能令一艘星舰彻底丧失作战机能，变成随波逐流，黑暗冰冷的铁棺材，然后，他们再破壳而出，嗷嗷乱叫着冲向下一艘星舰。
上百台巨神兵的集团冲锋，这是星海中央的史诗会战中，都极少见的华丽场面。
回天舰队的元婴和化神们都被丁铃铛的悍勇和疯狂吓得目瞪口呆，心胆俱裂。
纵然他们也能集结起最大数量的巨神兵，但谁又舍得将这些无法量产的终极兵器，就白白投入到这种疯狂的火并中？更何况，数百台巨神兵在己方星舰内部展开街头混混般死缠烂打的战斗，无论胜负如何，还是自家的舰队吃亏啊！
是以，在没人带头的情况下，回天舰队的元婴、化神和他们的巨神兵，竟然没一个愿意和丁铃铛等联邦巨神兵正面交锋，却是竭尽所能地逃跑，然后，就一头撞上了雷成虎以钢铁和死光浇筑而成的铁板。
和白星剑的锐利，丁铃铛的疯狂不同，雷成虎摆出的是最正规，最严谨的堂堂之阵，以教科书般的星舰调度和火力协同，给贵族们上了一堂印象深刻的教学课——究竟什么叫星海会战，究竟什么叫战无不胜的帝国军，究竟什么叫真正的修仙者！
冲刺速度丝毫不逊色于白星剑，火力也威猛到几乎遮蔽整片星海，但雷成虎舰队的每一次齐射都是有的放矢，命中率高得吓人，贯彻上级命令也非常坚决，甚至，为了保持阵型的纹丝不乱，即便在前进的航线上发现了贵族们的星舰，也丝毫没有规避的打算，就这样笔直一头撞上去，即便彼此都被撞成一团璀璨的火球，都在所不惜。
排山倒海的晶石爆弹和高能粒子死光如豪雨般落在回天舰队几乎荡然无存的战阵之中，就像无数把金色的利剑狠狠切割着蓬松的雪块，星舰不断爆炸产生的怪异扭曲，就像是彩钻折射着纵横交错的光线，短短一个回合的交错，回天舰队就陷入了全面崩溃的边缘。
不少星舰彻底丧失了战斗的勇气，炮塔统统耷拉下来，却是将全部燃料都输送到灵能护盾和动力单元上，妄图夺路而逃，甚至为了争夺最佳的逃离航线而互相撞击在一起。
更多的晶铠和宇宙战梭原本还想和敌人纠缠一阵，却是目瞪口呆地发现，母舰完全不顾他们的死活，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
失去母舰就等于失去了生存的希望，欲哭无泪的贵族们除了破口大骂之外，也只有乖乖举手投降——关闭自己周身绝大部分的法宝单元，将灵焰反应降至最低，并且在公共频道中发出了“投降”的信号，等待命运的裁决。
也有几台隶属于四大家族的巨神兵，原本已经投入到了战场中，但他们看看前方锐不可当的白星剑和纵火者联合舰队，如疯似魔的丁铃铛和联邦远征军，再看看屁股后面威风凛凛的雷成虎舰队，以及溃不成军，四下逃窜的友军，沉吟片刻，一个个又缩了回去，将宝贵的燃料，用在追赶自己的母舰之上。
开什么玩笑，仅仅一个回合的拼杀，胜负就分得不能更清楚，兵败如山倒，眼前的乱局，即便黑星大帝武英奇复活都不可能收拾，他们再不逃，还等着给先天畸形、后天不足、各怀鬼胎、死路一条的回天舰队陪葬吗？
进攻方摧枯拉朽的火力，甚至一路延伸到了回天舰队的战阵核心，理论上绝对安全的总旗舰上。
“轰！轰轰轰轰轰轰！”
总旗舰内部，爆发出一阵阵好似深水炸弹狠狠爆开的巨响，绝大部分官兵都在抱头鼠窜，甚至有官兵不顾一切激活了果冻般的缓冲凝胶，鸵鸟般躲在里面瑟瑟发抖，期待着星舰被击爆时，能提升自己的生存概率——他们已经做好当俘虏的准备了。
最高联合作战会议里，更是传来阵阵撕裂云霄的尖叫。
“怎么办，敌人的火力实在太凶猛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快让开，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星舰阻挡我们撤退的航道，宋次帅，你究竟是怎么指挥的，快让这些不知轻重的家伙让开，让他们殿后，让我们安全撤离！”
“这全都是你们宋家的错，这里是你们宋家的地盘，是你们的情报有误，你们要负责，你们要对此战的惨败全权负责，等回到了黄龙界，回到陛下的面前，本侯一定要狠狠参你们一本，等着吧，你们都给本侯等着吧！”
“宋次帅，宋次帅，你究竟在干什么？你不是回天舰队的主帅，玉鼎战役的最高指挥官吗？快想办法，把我们送回到玉鼎星，不，直接回到黄龙界，要不然，小心你的人头落地！”
几十名云家，厉家和东方家的将军、部长和侯爷们，纷纷将矛头对准了宋家和宋不归，在宋不归的身上，尽情发泄他们对雷成虎和联邦人的恐惧，稍稍挽回几分颜面。
就连宋家未来的选帝侯宋力行，都像是一条搁浅在岸上半死不活的食人鲳，瘫软在指挥椅里，急促地喘息着，一边磨牙，一边用无比怨毒的眼神，盯着宋不归。
“……是，属下竭尽所能，一定护送诸位大人安全回老家。”
面对暴雨般的唾沫星子，宋不归依旧面无表情，深深鞠了一躬，撅着屁股退了出去。
“父亲！”
甬道深处的阴影中，长子和其余几十名身穿通信兵制服，却虎背熊腰，太阳穴高高隆起，怎么看都像是杀戮机器的家伙，冒了出来。
“轰！”
总旗舰尾部再次传来一声巨响，但这次不像是被炮击，倒像是遭到了内部人员的破坏，导致动力舱发生剧烈的内爆。
总旗舰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宋不归父子早有准备，如钉子般牢牢扎稳在甲板上。
会议室里的贵族将领们却猝不及防，纷纷发出愤怒的惊呼。
宋不归扶着舱壁，旁边正好是一面圆形的虚拟舷窗，三维立体光幕中，星辰和炮火交相辉映，把他映照得格外阴郁和纠结。
“真有些……不甘心啊！”
宋不归苦笑，看着窗外血染的星海，喃喃道，“俊才，你相信吗，如果我们回天舰队是一支团结一心，军令统一的真正的舰队，有着千年前黑星大帝创立真人类帝国时那种视死如归，战无不胜的精神，这一战，其实我们有机会的。”
“我们的星舰并不比敌人差劲，巨神兵的数量和质量也不算相差太多，在弹药、燃料和灵能护盾的强度等等关键指标上，甚至凌驾于敌人之上，而敌人的三个部分，雷成虎、白星剑还有联邦援军，也存在着配合并不默契，彼此有微妙间隙等等致命问题，敌人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用亡命徒一样的疯狂，来掩饰他们的虚弱而已。”
“所以，如果能100%掌控回天舰队，没有这些该死的猪狗碍手碍脚，又能令全军上下将我的意志贯彻到底，即便是我这种平平无奇的中庸之辈，未必不能战胜传说中的‘战神’！”
“真是……遗憾啊，统御浩荡大军，摆出堂堂之阵，在一次光明磊落，雷霆万钧的对决中，和雷成虎这样的名将碰撞出最璀璨的火花，即便死在他的亿万炮火覆盖之下，亦是一名修仙者和职业军人最高的荣耀。”
“我情愿这样光辉灿烂地死去，而不是苟延残喘地活着……”
“父亲，何出此言？”
长子上前一步，将震荡战刀抽出一半，斩钉截铁道，“良禽择木而栖，现在还来得及，说不定您还要高升一步呢！”
“来不及了，你不懂，什么都来不及了，从几百年前四大选帝侯窃取帝国最高权力的那一刻起，就什么都来不及了，你不懂，你不懂啊！”
宋不归长长叹息一声，抹了一把脸，渐渐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冷冷道，“也罢，这场丑态百出的闹剧，已经折腾得够久，无论帝国还是修仙大道还是人类文明，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现在，就让我们亲手结束这些小丑的表演吧！”

第2921章 老姜
“是，父亲大人！”
长子整张面孔都变成赤红色，毛孔瞬间放大一倍，“当啷”一声将战刀完全抽出来，倒提在手里，环视身后死士一圈，低吼道，“诸位，局面败坏到这种程度，是时候换条路走走了，动手吧！”
“等等——”
一名蛰伏在阴影最深处，身穿淡青色鱼鳞战斗服，皮肤晶莹如玉，辨认不出年纪，气息却强大至极的死士，推开众人，走了出来，紧盯着宋不归，毫不客气地问道，“宋道友，动手之前，我代表大家最后问你一遍——宋成龙和宋飞豹两位长老，真的争取过来了么？”
这名青玉般神秘而强大的修仙者名叫云中燕，严格意义来说，并非宋不归这个小集团的死士，而是他付出极大代价才招揽到的客卿——这家伙是云家内部斗争的失败者，据说逃亡之前心狠手辣，杀死了上百名云家自己的好手，是云家重金悬赏的通缉犯，走投无路逃窜到宋家的地盘上，无意间被宋不归发现。
宋不归看出他蕴藏的潜力，抱着奇货可居的心思，竟然没将他交给云家或者宋家高层，而是偷偷藏起来，帮他隐姓埋名，易容伪装，还不惜血本地拿出大把资源助他修炼，以此弥补自己这个小集团高端武力的不足。
而云中燕也相当卖力，真的在短短几十年内，修炼到了元婴期高阶的强大战斗力，放眼整片星海中央，都称得上是“一流高手”。
宋不归和云中燕，基本上是狼狈为奸的合作关系，一个出钱，一个出人，并非单纯的主子和死士。
如这样身怀绝技，桀骜不驯的客卿，宋不归还豢养着许多，始终以礼相待，以利吸引，不可能强迫他们去兵变。
更何况，云中燕的顾虑，也是极有道理。
作为回天舰队的总旗舰，宋家不可能100%放心大胆交到宋不归手里，却不加半点防御，此刻，他们近在咫尺的整备车间中，就驻扎着两名宋家长老，一名元婴期巅峰境界，另一名甚至是化神老怪，更重要的是，两人都拥有巨神兵！
在立场上，他们自然是忠于宋家家主和宋力行，而不是宋不归的。
只不过两位长老都是纯粹的武斗系，对排兵布阵和大兵团对抗都一窍不通，这才没出来添乱。
宋不归煞费苦心网罗到一名元婴巅峰强者当客卿，已经是运气和实力的极限，自然不可能凭空变出一台巨神兵来。
两台巨神兵，是决定这场兵变成败的关键。
如果两名长老一如既往支持宋力行和宋家家主，那就算宋不归能控制舰桥和最高联合作战会议，也会被很快剿灭；反过来说，正因为宋不归告诉所有死士和客卿，他早就说动了两名长老，驾驭两台巨神兵和他们一起“共襄义举”，这才给了死士和客卿兵变的勇气。
“当然了，云道友，你该不会事到临头，还不相信我吧？”
宋不归的眉毛高高提了起来，仿佛听到世上最荒唐的笑话，“我家上下千余口的小命，都取决于这场起义，我当然早就联络好了宋成龙、宋飞豹两位长老，要不然，难道我是要自寻死路么？”
“放心，一切都照计划进行，云道友你率领家族死士和客卿去进攻联合作战会议，争取夺取舰桥，我这就去找两名宋家长老和他们的巨神兵，争取以最快速度占领晶石、燃料和弹药仓库，最多半个小时，我们就能彻底控制这艘总旗舰。”
“事成之后……雷成虎是个讲信用的人，说好给您的那台巨神兵，一定不会食言的！”
“那就好！”
一听到“巨神兵”三个字，云中燕的眼睛闪闪发亮，一咬牙，也抽出腰间战刀，激荡乾坤戒中的晶铠，大刀一挥，“兄弟们，滔天富贵就在前面，杀啊！”
……
最高联合作战会议里，懵懂无知的贵族们还在互相推诿和攻击，或是对着沉默的通讯法宝大发雷霆，急不可耐想要联系麾下崩溃的舰队，浑然没察觉到从四个角落的通风口，大量无影无形的高浓度毒气被释放进来。
直到几名贵族头晕眼花，眼前渐渐出现一个个猩红的小点，他们才大惊失色，霍然起身，却又脚步踉跄，栽倒在地。
“怎么回事？”
“不好，是瘴气！”
“有人放毒，快——”
不等他们穿上晶铠，大门已经被一股怪力狠狠轰开，随着支离破碎的大门碎片一起飞进来，还有上百枚威力强劲的掌心雷，“轰轰轰轰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响之后，整个会议室都充斥着蛟龙般的电弧。
这样的电弧不足以撕裂修仙者强壮的身体，却足以把他们电得七荤八素，并严重干扰乾坤戒的运转，打断他们提取晶铠和其他法宝的动作。
“哗哗哗哗哗！”
一连串铁甲滚动的声音中，云家叛徒云中燕带领大批荷枪实弹，武装到牙齿的死士，如暴怒的犀牛般冲了进来，“哒哒哒哒哒”，一连串疾风骤雨的灵能爆弹，将寥寥可数的几名护卫都打到墙上，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一名倒霉的云家贵族下意识跳起来要夺路而逃，却被云中燕怪叫一声，兜头兜脑劈了下去，干脆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宋次帅有令，为防临阵脱逃，败坏军心，擅离职守者，杀！”
云中燕狠狠踏碎那个倒霉蛋流淌一地的内脏，战刀随意插在会议桌上，对着满屋子目瞪口呆，噤若寒蝉的贵族们，一把扯开自己的胸甲，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致命水晶，“老子们身上都缠满了纯度最高的晶髓炸弹，你们这些猪狗再敢动半下，大家就一起死吧！”
……
通往整备车间的狭长甬道上，宋不归父子行色匆匆。
“姜还是老的辣，孩儿现在才知道，父亲隐忍这么多年，就是等着今日一飞冲天啊！”
长子满脸钦佩之色，“真没想到父亲能神通广大到这种程度，非但早就和辽海侯雷成虎达成协议，甚至还拉拢到了驻守总旗舰，拥有巨神兵的两名家族长老，真是一切尽在父亲掌握，孩儿被您瞒得好苦！”
宋不归快走两步，头也不回道：“你是我的亲儿子，我有什么可瞒你的？实话实说，我既没有和雷成虎达成协议，也没有将两大长老争取过来——宋成龙和宋飞豹这两个总旗舰上的最强战力，现在还一无所知呢！”
“什么？”
长子差点没腿软栽倒，吓得魂飞魄散，“爸，您啥意思啊，爸爸！”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宋不归拽着长子的脖领子，速度不变，继续朝整备车间走去，“连你都这么胆小如鼠，如果不出此下策，那些死士和客卿怎么可能豁出性命跟着咱们干？”
“可，可，可是——”
长子彻底傻眼，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两大长老根本不知道我们要兵变，那，那那那，那接下来怎么办？”
“慌什么——”
宋不归冷笑一声，“咱们这不就是去告诉他们吗？”
说话间，宋不归已经拎着长子，大步踏入整备车间。
整备车间中，两台硕大无朋的巨神兵早就整装待发，就像是两座布满刀刃的山岳。
还有大批跟随巨神兵协同作战的晶铠，也完成燃料弹药的搭载和最后检测，像是已经出鞘的战刀。
两名修为深厚，武力冠绝群伦的宋家长老，面沉似水，双手背负，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身为顶尖武者，虽然没有参与舰队级别的战略决策，但他们还是凭直觉隐隐感知到了不妙。
“不归，你来得正好，为什么星舰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还有，我们和最高联合作战会议之间的联系也被切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敌人的敢死队偷偷摸上来了吗？”
见宋不归身边除了瑟瑟发抖的长子之外，再没第二个人，两大长老不以为意，大咧咧问道。
“是兵变。”
宋不归环视两大长老以及他们身边上百名龙精虎猛的徒子徒孙一眼，不卑不亢道，“我已经控制了舰桥和动力舱，向雷成虎通电，战场起义了。”
“什么！”
两名宋家长老的眼睛同时瞪圆，有些茫然地看着宋不归。
战场起义他们见过，但宋不归这样单枪匹马的战场起义，实在太……可笑了吧！
宋不归一脚把长子踢得跪倒在地，自己也顺势跪了下去，大声道：“好叫两位长老知道，我刚才命人暗中破坏了动力舱，令我舰的动力损失至少50%，24小时内绝对无法修复，一定会被敌军赶上。”
“另外，我还出动大批死士攻占了最高联合作战会议，稍有风吹草动，我的死士就会和所有高官还有侯爷们同归于尽。”
“还有，我早就将全军的通讯密码，灵能护盾振荡频率等等关键数据发送给了雷成虎，所以我们才败得这样干脆利落！”
“两位长老，摆在你们面前只有三条路。”
“要么，现在就斩下我们父子两个的头，然后亲自收拾残兵败将，再战一场——只希望你们指挥舰队的能力，能如你们的无敌武力一样强！”
“要么，杀了我泄愤之后，逃吧，希望你们能找到另一艘速度快点的星舰，不被敌方上百台巨神兵追上，顺利逃回黄龙界。”
“要么，和我一起，战场起义——我前几天发送给雷成虎的秘信中就着重指出，你们两位坚决站在我这边，是这次战场起义最大的功臣，辽海侯雷成虎是一个热爱帝国，大局为重的人，即便为了稳定军心民心，也绝不会亏待两位。”
“来，来来来，头颅在此，斩或不斩，请两位速速决断！”
宋不归一把扯开自己的元帅服领口，力气太大，将镌刻着三星闪电战徽的扣子都扯断几颗，“丁零当啷”满地乱滚。
他伸长了青筋毕露的脖子，叉开五指，“啪啪啪啪”，把脖子拍得通红，对两名无敌强者叫道。

第2922章 战神让你当？
整备车间陷入谜一样的寂静，空气就像是干裂的冰块般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两名无敌强者还在震惊和沉吟中，他们身后那些徒子徒孙，却一个个都怒发冲冠，七窍生烟。
“混蛋！”
“无耻！”
“家族的叛徒！”
“你好大的胆子，难道不怕死吗？”
这些年轻幼稚的宋家子弟纷纷抽出刀剑，甚至将聚满了死光的枪口对准宋不归和他的长子。
长子已经面无血色，瘫软如泥了。
宋不归嘴角噙着一抹不屑的冷笑，扫都不扫这些家族小辈半眼，不断摩挲着自己的颈部大动脉，像是在为两位无敌强者，精挑细选一处最适合下刀的地方。
两名宋家长老面面相觑，脸色阴晴不定，久久不语，自然也没有拔刀。
“轰！轰！轰！”
星舰内外传来的震荡，却是一浪高过一浪。
不一时，宋不归的随身晶脑发出“滴滴”声，他不慌不忙调取出了几幅监控视频，展示给对方看，分别是一片狼藉的动力舱和一触即发的会议室，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两名宋家长老伸长脖子看了半天，额头和脖子上，也凸显出粗大的青筋。
“你真的……”
境界稍低的宋飞豹长老迟疑道，“和雷成虎有联络？”
“当然。”
宋不归嗤笑道，“否则，我在干什么，拿项上人头和自家千余口人开玩笑？不过，有联络归有联络，听那边的意思，有联络的可远远不止咱们——要不然，何以回天舰队这么多星舰和巨神兵，根本没做有效抵抗，就分崩离析，一败涂地了呢？两位，革新派那边的位置有限，第一个战场起义才有价值，第一百个战场起义，就没味道了，是吧？”
“可是——”
另一名长老宋成龙道，“我们的家人都在黄龙界，消息传出，他们怎么办？”
“我的家人也在黄龙界，所以更应该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解决眼前纷乱的战局，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黄龙，干掉伪帝和伪侯，救出我们的家人，顺便成为新帝国的头号功臣！”
宋不归微笑道，“两位放心，我和辽海侯雷成虎已经拟定了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倘若一切顺利的话，最多七天，甚至三五天之间，我们就可以在黄龙星的行宫里，痛饮庆功酒了。”
“这……你……”
两名宋家长老再三嗟叹，把单膝跪地，貌似恭顺的宋不归看了又看，看到最后，一边无奈摇头，一边示意身后的徒子徒孙放下刀剑。
“不归，我们一直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两名宋家长老，异口同声地苦笑道。
“我的确是老实人。”
宋不归也苦笑起来，眼眸深处，说不出的讽刺，“可再老实，我也是修仙者啊！”
……
五分钟后，雷成虎的旗舰上，和主控晶脑融为一体的拳王，周身晶眼忽然急促闪烁起来。
“奇怪，竟然是回天舰队的总旗舰，以主帅宋不归的名义，向我们发来了秘密通讯。”
拳王顿了一顿，充满金属气息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淡淡的喜悦，“他想要战场起义，向我军投诚。”
“哦？”
雷成虎盯着三维立体光幕中纵横交错的七彩战线，眼底满是战火的漩涡，听到对方主帅要投诚的消息，竟然连眼睫毛都没颤动半下，“具体怎么说？”
“宋不归说他已经取得了两名宋家长老——宋成龙和宋飞豹的武力支持，夺取总旗舰，控制住了宋力行以下，超过三十名四大家族极有分量的军政要员，能以回天舰队主帅和最高联合作战会议的名义，命令全舰队向我军投降。”
拳王道，“虽然宋不归仅仅是回天舰队名义上的主帅，对各支分舰队的控制力并不高，而且现在一塌糊涂的局面，即便分舰队层面的指挥官都自顾不暇，但主帅加上最高联合作战会议的命令，多多少少还是有一定作用，至少能严重打击敌军的士气，大大缩短我军收拾残局的时间。”
“嗯，还有呢？”
雷成虎不置可否。
“还有，他愿意提供回天舰队战术链的关键接口数据，让我军的灵磁对抗部队能轻而易举侵入其指挥和通讯网络，甚至入侵每一艘星舰的主控晶脑。”
拳王“啧啧”有声，“这倒是不错，有了他提供的接口，我就可以彻底发挥自己的能力了！”
“还有没有？”
雷成虎微微一笑。
“还有，最主要的一条，宋不归说，截至目前为止，整支回天舰队的对外通讯还控制在他手上，就连近在咫尺的玉鼎星都不知道战场上究竟发生什么事，黄龙界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拳王道，“利用信息不对称的优势，宋不归建议我们绕开玉鼎星，奇袭黄龙界——他可以向黄龙界发出假消息，就说回天舰队大败而归，残兵败将急于逃回去，然后以将我军伪装成溃军，反正我们的战斗序列里，有大批缴获来的金刚舰队和皇牌舰队星舰，型号和敌人相同，只要伪装得当，即便近在咫尺都不容易露出破绽。”
“听说回天舰队大败而归的消息，整个黄龙界一定惊慌失措，谁都想不到阻止溃军的回归，而以溃军气急败坏、急于逃命的脾性，也根本没人敢拦截。”
“再加上他熟悉整个黄龙界和黄龙星上的布防，等‘乱哄哄的溃军’一路狂飙到靠近黄龙星的大气层，再露出狰狞面目，集结最强火力，猛攻伪帝的行宫，一定能彻底摧毁四大家族的作战意志，令整颗黄龙星，整个黄龙界，乃至四大家族的全部领地，都在一场战役之后，改天换地！”
“当然，这样的奇袭，风险高到九霄云外，他也觉得是异想天开，至少让他自己来指挥是绝不可能的，却不知堂堂‘战神’，敢不敢赌上一赌。”
“哈哈，哈哈哈哈！”
雷成虎听到这里，忍不住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拍大腿，笑出辛辣的眼泪。
“好一个宋不归，我原以为他就是个普普通通，庸碌无为的老将，但仔细想想，他曾数起数落，给家族背了无数次黑锅，先后当过两次帝国舰队的教育总监，直到今天依旧滋滋润润活着，岂会是易与之辈？”
“他在家族中是专背黑锅的边缘人物，而宋成龙、宋飞豹两名无敌强者都是家族核心，甚至和家主有极近的亲缘关系，怎么可能轻易被他说动？要么，他是胡说八道，诓骗我们，要么，他就是利用我的名义，扯虎皮拉大旗，把两大无敌强者都骗得晕头转向。”
“再加上这套‘伪装成大败而归的溃军，绕开玉鼎星，直捣黄龙’的诡计，能想出来，不算稀奇，但敢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去赌，是条汉子。”
“话说回来，身为主帅，他的家人应该都在黄龙星上吧，他倒不怕狂轰滥炸，把自己的家人统统炸死？心狠手辣，这才是真正的修仙者。”
“只可惜，四大家族不会用人，有这样心狠手辣，老而弥坚的主帅，却根本不放心将舰队完全交给他来指挥，闹了个有名无实，否则，这一战鹿死谁手，尤未可知啊！”
“四大家族如果会用人，早就应该将兵权统统交给你——在你还没投靠革新派之前。”
拳王认真道，“那样的话，革新派连帝都都别想占领。”
雷成虎心情大快，哈哈一笑：“好了，宋不归送我们这么多好处，他有什么条件？”
“第一，他再三申明，这是战场起义，绝不是投降。”
拳王道，“他要求保留自己和麾下亲信的全部待遇不变，对他们过去和革新派对抗的罪行都既往不咎。”
“第二，他说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再也带不动兵，情愿回去当他的帝国舰队教育总监，或者帝国军事大学的校长都可以。”
“第三，呃，他说，为了最大程度串联各方力量共襄义举，他替你承诺了方方面面十台巨神兵——希望事成之后，能从战场缴获中调拨给他，用来维护你和革新派的脸面。”
“十台巨神兵，胃口倒不小，把我浑身上下的骨头拆了，看值得十台巨神兵不值？”
雷成虎依旧笑着，不像是动怒的样子，“还有吗？”
“条件没有了，但还有一句话。”
拳王道，“宋不归说，你是战神，帝国的擎天巨柱，他心甘情愿向你投诚，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答应这些条件，他也只能去联邦那个野蛮女王那里碰碰运气，万一联邦人对他的残兵败将，产生了小小兴趣呢？”
“好，厉害，痛快，不卖则已，要卖就卖个一干二净！”
雷成虎的笑容渐渐变得狰狞，“拳王，我军的弹药和燃料情况如何，还能再像刚才那样打个漂亮的冲锋吗？”
“恐怕不行，这一点，你心知肚明。”
拳王道，“我们几乎射空了所有的弹药，纵然燃料还有些许残余，但星舰结构和动力单元的损耗，都不容许我们像刚才一样疯狂，在综合补给舰没到来之前，我们的战斗力正在加速下滑。”
“联邦人也是一样，甚至更加糟糕——他们来得实在太仓促，这次，真有点儿‘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味道，你看，他们的阵型全乱了，幸好是占据上风，幸好！”
“总之，回天舰队固然溃不成军，我们的三股部队也都是强弩之末，所以，要答应宋不归的条件吗？”
“答应……答应他姥姥！虚张声势，空手套白狼的把戏，都玩到他祖宗头上来了？你告诉宋不归——”
随着一声暴喝，雷成虎的狞笑瞬间化作横眉竖目，钢铁手臂重重砸在控制台上，竟然砸了个火花四溅，“本帅现在占据绝对优势，向本帅投诚的人可以从这里一路排到玉鼎星，本帅不需要他假惺惺的‘起义’，也可以轻而易举解决他这些土鸡瓦狗，破铜烂铁！”
“他真要降，只有无条件投降一条路，什么战场起义，什么教育总监还是大学校长，什么十台巨神兵，他现在没资格谈，我也没兴趣陪他谈，真要谈，等他攻下黄龙星，活捉伪帝伪侯之后，再跪到我们陛下面前去谈！”
“就是这话，给他半分钟时间考虑，要不要向战神雷成虎无条件投降！哼，他敢向联邦人投降？哈，让他尽管去降，反正半分钟之后，我就发动第二轮冲锋，这次我不打别人，不打云家、宋家、厉家、东方家，专打他的总旗舰！不把他打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这个‘战神’，让给他当！”

第2923章 亿万炮塔，亿万星光！
“战神”雷鸣般的怒吼，纵然是拳王的超高速晶脑，都“嗡嗡”作响运算了半天，才完全消化吸收，变成道道隐秘的波纹，射向真空深处，回天舰队的总旗舰。
“对方接收到了？”
雷成虎问。
“是的，虎帅倒是信心十足，不怕对方恼羞成怒？”
拳王的声音，带着一抹淡淡的不解。
“要怒就怒，现在，全军集结，对准回天舰队的总旗舰，以最高速冲锋！”
雷成虎掷地有声。
“什么？”
拳王错愕，“你刚才说，给宋不归半分钟时间考虑。”
“没错，我计算过，我们之间相距几十万公里，全速冲锋的话，半分钟刚刚够我们杀入敌阵，还远远没杀到他的鼻子底下呢，他大可以慢慢考虑。”
雷成虎淡淡道。
“可是，我们拿什么来冲锋？”
拳王愈发迷惑，“刚才都说了，我军已经陷入弹尽粮绝的边缘，非但没有足够强大的火力实施一次饱和轰炸，连各艘战舰的灵能护盾都降至极限，不少战舰被敌人摸一下就会被打爆，而且我们所有的巨神兵都已经投放出去，正在星海间追杀溃军，但宋不归手上至少掌控着两台或者更多巨神兵。”
“这么远的距离还好，一旦杀入敌阵，被敌人的巨神兵反突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巨神兵堪称‘星舰杀手’，我并没有绝对的把握，凭自己的分身军团，一次拦截两台以上的巨神兵。”
“你的做法，实在太冒险，看起来也没有足够的必要，我实在计算不出，这道命令的合理性。”
“合理性？”
雷成虎微微一笑，朝着闪耀的光幕迈进两步，让自己深邃的面孔沉浸在纷飞的战火中，享受着并不存在的硝烟，过了一会儿才道，“拳王，给你一句忠告，如果你真的想早日摆脱晶脑的束缚，彻底变成一个人的话，那么，就必须改掉什么事情都要计算合理性的毛病。”
“因为……人类本来就是星辰大海中最不合理的存在。”
“好了，执行命令吧，朝着宋不归的总旗舰，前进！”
纷乱的战场上，刚刚穿透回天舰队战阵的雷成虎所部，纷纷以撕裂星舰的超小回旋角度，实施了精妙绝伦的战术转向，再度凝聚成体积更小，却更加锐不可当的尖锥，朝着回天舰队孤立无援的核心冲了过去。
为了输出极限攻击力，雷成虎麾下所有星舰的灵能护盾都黯淡到了极点，唯有亿万炮塔绽放着亿万闪耀的死光，就像是举起了无数把金色利剑和闪光长矛，即便阻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颗星球，都要被他们的胆魄和意志，扎个透心凉！
双方距离，五十万公里。
“宋不归回复，愿意将索要的巨神兵数量从十台降至五台，虎帅？”
双方距离，四十万公里。
“宋不归再次回复，无论什么职位都好商量，当不当帝国舰队教育总监或者帝国军事大学校长无所谓，哪怕帝国水利研究所的所长都行！”
双方距离，三十万公里，二十五万公里，二十万公里，雷成虎所部的速度越来越快，星舰几乎和光矢融为一体。
“宋不归第三次回复，他只要三台巨神兵，而且也不是给他本人，实在是承诺了方方面面的强者，望虎帅三思！”
双方距离，最后十万公里。
这样“近在咫尺”，雷成虎甚至能透过三维立体光幕，看到对面舰桥之上，宋不归目瞪口呆的面孔了。
九万公里八万公里七万公里六万公里，最后五万公里！
雷成虎的铁臂高高扬了起来，一如麾下所有星舰萦绕死光，昂然挺立的主炮！
“宋不归最终回复，愿意向虎帅无条件投降！”
拳王说完，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他竟然降了？”
“当然。”
雷成虎放下铁臂，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喜的样子，仿佛早在冲锋之初就看到了这个结局，“既然已经出卖了友军，他便没有第二个选择，如此心狠手辣的修仙者，在自家的地盘上，怎么可能去投降远道而来的修真者？这样的虚张声势，对别人或许有效，对我，没用的。”
“好了，命令部队修正航向，不要和宋不归的残阵发生碰撞，然后，依照宋不归提供的数据接口，侵入回天舰队的战术链吧。”
“对了，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联邦人，我看他们那边不少菜鸟已经到了油井灯枯的边缘，再不打点儿强心剂，就要撑不住了。”
“我们修仙者，也懂得待客之道的，至少现在，大家还是盟友，不是吗？”
……
回天舰队主帅和最高联合作战会议无条件投降的消息，真像是一道强心剂组成的热浪，瞬间席卷整片战场。
虽然主帅无条件投降，不等于战场上每一艘星舰都无条件投降，但至少是确立了联邦军和新帝国军的胜势，彻底把四大家族最后一点精锐，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接下来，只是打扫战场，收拾残局的时间问题。
“我们……赢了？”
丁铃铛从第十二艘被自己开膛破肚的敌方星舰中钻出来，看着巨神兵操作界面中显示出来的信息，再看看远方敌军摇曳而纷乱的星光，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狂喜过后，疲倦和痛苦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这才察觉到自己周身每一条经络和血管都像是涌动着岩浆那么灼热，而大脑和丹田却是空空荡荡，仿佛隐藏着两个黑洞。
这实在是她平生最凶险的一战，消耗和损伤更甚于联邦保卫战之时。
却也是她打过最爽快的一仗——这可是在星海中央，一骑当千啊！
恍惚之间，丁铃铛觉得自己支离破碎的血管，神经和细胞深处，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源源不断涌出，正在飞快填补大脑和丹田内的“黑洞”，令她生出脱胎换骨，一飞冲天的快意。
“这是……新的突破吗？”
丁铃铛愣了一愣，脚踩敌舰的残骸，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既是送给自己，更是送给她身后，同样在激战中发生质变，狂飙突进的联邦军！
……
“无条件投降，敌方主帅宣布无条件投降，大量敌舰纷纷服从主帅的命令，只剩下少量敌舰还在疯狂逃窜，但现在主要航道上到处充斥着星舰残骸，宇宙水雷和强劲的灵磁干扰，这些家伙慌不择路，逃不远的！”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我们真的在星海中央，打败了不可一世的帝国军！”
“万岁，联邦万岁，议长万岁，修真者万岁！”
联邦远征军每一艘伤痕累累，弹尽粮绝的星舰中，都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千千万万像孟小浪这样的普通官兵，经历了短短半天的战火洗礼，变得更加成熟而坚定，他们的吼叫声中，也更增添了一种，亿万星光都无法磨灭的东西。
……
联邦远征军的总旗舰燎原号，以及纵火者联合舰队的旗舰合金病毒号上，白开心和白老大同时瘫软在指挥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整条脊梁骨都凉飕飕的，像是浸泡在冰水里。
身为参谋长和最高指挥官，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自己麾下的舰队，究竟疲劳和枯竭到了什么程度。
真是，险之又险的一战啊！
幸好，在这场狭路相逢勇者胜，智慧和意志的对决中，他们笑到了最后。
“滋溜滋溜，滋溜滋溜！”
合金病毒号的舰桥，白老大美美吸了一大口冰镇热带水果汁，所有皱纹都笑到了一起，喃喃自语，“臭小子，打得不错，勉强还算……不错！”
“赵参谋！”
燎原号的舰桥上，白开心舔舐着干裂的嘴唇，喊着自己最信任的副手。
“参谋长，我们真的赢了！”
赵参谋激动万分，有些失去分寸。
“我知道，我知道。”
白开心一边笑着，一边点头，“对了，船上有没有饮料，比方说冰镇热带水果汁之类，我忽然……很渴。”
……
雷成虎的旗舰上。
虽然整片战场上，己方都是一片欢欣鼓舞，但主导这一切的战神，依旧眉头紧锁，满脸冷峻，丝毫没有半点笑容。
“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我军除了弹药和燃料的消耗之外，损失也不算严重，还有可能缴获大量星舰，但虎帅好像不太高兴。”
拳王道，“您还在愁什么呢，直捣黄龙的奇袭吗？”
“不，奇袭虽险，但黄龙界那些四大家族的土鸡瓦狗，终究挡不住我们。”
雷成虎顿了一顿，道，“我担心的是帝都，是圣盟人，是圣盟隐忍了整整二十年，甚至远远不止二十年的主力！”
“你知道，四大家族联军之所以失败，就是败在‘团结’二字上，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半点团结之心，更缺乏视死如归的精神，这是革新派能够以弱胜强，逆袭天下的最大原因。”
“但圣盟人……某种意义上说，却是比革新派更团结，更视死如归的疯子、死士、狂人！”
“对四大家族奏效的战术，不可能用在圣盟人身上，甚至会反过来，圣盟人打革新派，就像革新派打四大家族一样。”
“无论打扫战场，舰队维修补给还是奇袭黄龙界，都需要时间，我不知道帝都的战局究竟如何，陛下和太后坚不坚持得到我们主力回援，还有最重要一点，极有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那天杀的‘黑风王李耀’，又在什么地方！”

第2924章 濒死的帝都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从三天前开始，整颗天极星的天空，不分昼夜，接连不断回荡着雷霆般的轰鸣——那倒不是炮声，而是无数星舰、宇宙战梭和晶铠冲破云霄，奔赴战场，以及他们变成支离破碎的残骸，坠落的声音。
当阳光照耀这颗岌岌可危的星球时，原本应该蔚蓝一片的天空，却被赤红色的巨浪席卷，云蒸霞蔚之间，影影绰绰能看到无数星舰巨大而模糊的影子——那是星舰将灵能护盾激荡到极限，释放出的辐射，在大气层中衍射和扩散的自然现象，就像是某种人造的，残酷的，致命的彩虹。
仅仅三天，伏羲舰队的触手就突破了极天界外围的重重防线，一路突入到天极星的近地轨道上。
而在近地轨道上展开激战，一个最恶劣的结果，就是双方被打爆之后，失去全部动力的星舰残骸，极容易被行星的引力捕获，像是没头苍蝇一样打着旋儿跌入行星。
无论敌我，星舰残骸大多是耐高温高压的超强合金和特种陶瓷炼制而成，极难在大气层的高速摩擦中烧毁，往往变成熊熊燃烧的流星，以快若闪电的速度坠落，成为地面上一座座修仙者城市和军事基地，最头痛的威胁。
——从大气层外坠落，甚至还在各种混乱的碰撞中，带着极高的初速度，即便拳头大小的残骸，都有可能撞出直径数千米的陨石坑，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能量和冲击波，令方圆数十里都生灵涂炭，沦为炼狱。
而每秒钟，都有成千上万这样的残骸侵袭星球表面，成为天极星地面防空火力，主要的攻击目标。
此刻，甚至有一艘长度达到三公里以上的圣盟武库舰，像是伤痕累累的蛮牛，奇迹般突破帝国御林军的轨道防御，突入大气层，在超高速摩擦之下，周身形成一道明亮的弧形火墙。
这艘武库舰，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和动力，里面的全体船员，都被冲击波和超强辐射杀死。
但这并不妨碍它将自身庞大的质量和动能，转化成最恐怖的破坏力。
无数帝国星舰、宇宙战梭和晶铠争先恐后冲上来，向它倾泻瓢泼大雨般的火力，试图在大气层内就将它彻底解体。
但它的体积和质量实在太过庞大，即便被射得千疮百孔，仍旧没有丝毫解体和湮灭的迹象。
只是舰首和舰尾，因为受创程度和质量的不同，承受了不同的应力，在加速度越来越大的情况下，终于“咔嚓咔嚓”爆裂，分解成了两半。
其中，舰首残骸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坠入黑星大陆的近海，掀起上百米高的滔天巨浪，一口吞噬了沿海的好几座城镇，城镇中的居民不及逃亡，死伤无数。
舰尾残骸，却是不偏不倚，直冲皇城的方向坠去。
皇城内外，无数道火线组成密集的火网，都无法阻止这块硕大无朋的残骸，眼看它即将狠狠撞击距离皇城不远的闹市区，撞出直径数十公里的陨石坑和上千公里的冲击波，也毁掉包括元老院在内的大量军国重地，皇城内忽然窜出一道金色流光，直刺半空中的星舰残骸，只一刀，就将星舰残骸斩成两半，再连续上百记快若闪电，肉眼无法分辨的华丽斩击，星舰残骸统统分解成了直径十几米的碎片，终于被防空火网彻底摧毁，化作一场璀璨的烟花。
烟花绽放中，金色流光渐渐凝固，在亿万帝都居民的瞳孔深处，变成威风凛凛的巨神兵，黄金狮子的形象。
“竟然是……陛下！”
“陛下为了我等的安全，亲自出手了！”
“陛下只一刀，就将偌大的星舰残骸斩成碎片，强，绝对的强啊！”
“陛下万岁，帝国万岁！”
不分修仙者还是“原人”，亿万民众，欢呼雀跃，片刻前濒死的绝望抛到九霄云外，陛下——厉嘉陵俨然成为他们心目中，最大的英雄和希望。
厉嘉陵驾驭巨神兵在空中兜了半圈，让更多帝都人看到他威武霸气的形象，这才大摇大摆回到皇城深处。
然而，从巨神兵里爬出来时，小皇帝的脸色却是惨淡到了极点，就像是十万火急的战局一样。
这是当然的。
天空中各种残骸坠落的频率越来越高，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说明交战区域渐渐从星域外围朝着天极星的同步轨道转逼近，甚至圣盟人已经掌握了战场主动，能故意向天极星发射大量初速度极高的残骸。
现在还是普通的残骸，说不定等明天或者后天，就变成带着引信和大量破片的晶石炸弹，或者搭载着大批空降兵的突袭小队。
丧失制空权，地面防空火力再密集，都无济于事。
一般的战役打到这个地步，就意味着防守方彻底丧失了战略主动，从此只能龟缩在星球上被动挨打，白白被敌人狂轰滥炸。
厉嘉陵也正是意识到己方的士气和局势都濒临崩溃，才不得不亲自上阵，做出这样一番表演，提振士气，激励军心。
但这样的表演最多一次两次，他不可能整天绕着天极星转圈圈，正事不干，光顾着打爆天空袭来的残骸。
小皇帝喝退想要上前为他检查的医生，咬紧牙关，快步回到了统帅部的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的大型通讯平台上空，浮现着数百道闪耀的光幕，分别接通星域外围、临近行星、卫星，同步轨道以及地面和地底的若干指挥所，让小皇帝和革新派的高层们，以最直观的方式了解到最新战况。
此刻，绝大部分光幕却遭受严重干扰，出现点点白霜和严重扭曲，甚至有些画面中的前线指挥官正在大声嘶吼，就被黑暗吞噬，彻底丧失了联系。
“报告指挥中心，御林军第六分舰队已经打空了最后一轮弹药，我们真的弹尽粮绝了，请求立刻支援，哪怕一艘补给舰，哪怕一艘补给舰都好！否则，我们将在三个小时之内，彻底丢掉目前的防线！”
“报告指挥中心，一零一号星空战堡遭遇敌军小股渗透部队的侵袭，敌军的数量不多，但拥有一台巨神兵，正在我军的内部肆虐，不好，敌军的攻击方向竟然是我们的晶石仓库，这帮疯子，难道想用一台巨神兵来交换一座星空战堡，玉石俱焚，彻底突破我们的防线吗？啊！”
“陛下，敌人的火力太猛，进攻太坚决了，臣等全都抱着杀身成仁之心，但是，但是——”
一道又一道光幕，在极度扭曲之后，陷入火焰的漩涡或者黑暗的深渊，画面中烟熏火燎的御林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为这场惨烈的保卫战，增添一个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厉嘉陵的脸色阴晴不定，尖锐的犬齿深深嵌入嘴唇，但惨白的嘴唇却流淌不出半点血液。
或许，他周身的血管和神经，早就被战火烤焦了。
这时候，地底深处同样传来了坏消息，坏到不能更坏。
“小皇帝叔叔，不好了！”
小明和文文满脸焦灼，出现在斑斑驳驳的光幕中，惊诧万分道，“我们的网络遭到了圣盟人的大规模攻击，不但星空中的战网，甚至连地面上接驳到指挥中心的网络和所有的主控晶脑，都同时遭到了大规模攻击。”
“如此猛烈的攻击，这么精妙的算法，简直闻所未闻，连我们两个都从未遇到过。”
“对方的舰队深处某个地方，一定隐藏着一台或者很多台计算力远远凌驾于我们之上的超级晶脑，还有某种难以想象的恐怖算法，将这些超级晶脑都统合起来，凝聚成一个完美无缺的整体。”
“我们，我们现在也不知道，敌人究竟怎么办到，总之，我们最多再抵挡一阵，灵网防线肯定会被敌人攻破，到时候非但大量星舰、军事基地和千万人口的城镇都要瘫痪，连我们两个都有可能被敌人侵蚀，太可怕了，你快想想办法吧！”
两个小家伙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名为“恐惧”的情感，结结巴巴说完，又坐回控制舱里，双眼紧闭，咬紧牙关，死死抵抗着来自伏羲舰队的灵网侵袭。
厉嘉陵闷哼一声，原本就煞白一片的脸庞，更像是涂上了一层砒霜，更是白得吓人。
小明和文文——这两个不可思议的信息生命，原本是厉嘉陵最大的底牌，他还想着在双方星舰彻底纠缠在一起，彼此的灵网都严重干扰和撕裂时，这两个小家伙能侵入圣盟人的星舰，像病毒一样大规模瘫痪敌人呢！
没想到，连小明和文文都束手无策，还有可能反过来被敌人侵蚀和瘫痪掉。
该死的圣盟人，他们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啊！
“陛下，没办法了，御林军已经尽力了——这毕竟是一支好几百年没真正动过手的二流部队，能在圣盟主力的狂轰滥炸下坚持到现在，堪称是一个奇迹；而东线战场又是死一般的寂静，辽海侯没有半点儿消息，估计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抽离泥潭，所以……”
厉灵海上前半步，在厉嘉陵耳边小声道，“转移吧？”

第2925章 朕意已决！
“转移？”
厉嘉陵眼底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去哪里？”
“帝都附近的几个大千世界，全在我们掌控之中，随便选一个，也比困死在这里好，或者我们可以去万界商盟控制的七海星域——那里的绝大部分资源虽然都输送到了帝都，但仍旧停泊着大量星舰，我们暂避锋芒，未必没有、没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厉灵海叹了口气，苦笑道，“眼看圣盟人就要封锁极天界四周所有的跳跃点，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附近的大千世界，亦或者七海星域？”
厉嘉陵笑了笑，“然后呢，依靠万界商盟那些小舢板，继续逃亡星海，组建‘流亡政府’吗？算了吧，朕是不会走的。”
“不走不行，现在不是耍小孩脾气的时候，圣盟主力舰队的战斗力远远超乎我们估计，全自动防御体系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御林军也是强弩之末，眼看四面八方所有防线都要被撕得支离破碎，而东线战场绝不可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决出胜负，至于联邦人，前几天传来的消息如此糟糕，十有八九也是指望不上了，再说，即便他们真的出兵，又能出多少人，有什么用？”
厉灵海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厉嘉陵的手腕，连珠炮般道，“越是关键时刻，越不可冲动行事，只要逃出去就有希望——圣盟人的邪恶人所共知，就算帝都陷落，他们也未必能很快消化帝都的资源，整个帝国仍旧在我们手里，我们还可以——”
“够了！”
厉灵海正按照自己的思路滔滔不绝，冷不防从儿子口中传来一声怒狮般的低吼，紧接着，她的手就厉嘉陵用力甩开了。
“你——”
厉灵海大吃一惊，一只手半尴不尬地僵在半空，像是不认识自己的儿子。
“太后，搞清楚一件事，朕才是真人类帝国的皇帝陛下，极天界、天极星……乃至整片星海的主宰！”
厉嘉陵眼底，暗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几乎要溢出眼眶，和他陡立起来的眉毛融为一体，少年天子的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但眉眼间已经萦绕着凌驾于黑星大帝武英奇之上的无边霸气，即便身为亲生母亲，且同样接受过一部分武英奇传承的厉灵海，都被他眼底迸射出来的金焰深深震慑，下意识倒退半步，有些喘不过气来。
“朕当日登基，曾经当着亿万民众和诸天星辰发誓，朕不但要革新帝国，再造辉煌，还要复兴人道，令人类文明的光辉远远超出昔日星海帝国的巅峰，铸造十万年来，空前绝后的霸业！”
“言犹在耳，短短数月之间，朕便要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逃跑？你叫朕如何去面对全帝国的修仙者和民众，又如何去面对咱们头顶的亿万星辰！朕又如何对得起为了革新大业而牺牲的千万烈士，如何对得起朕这一身强横无匹的先帝传承！”
“哼，你真以为，极天界附近这几十个大千世界，真的牢牢掌控在咱们手中吗？这些地方上的驻军和官僚，都是败絮其中，见风使舵的家伙，全无半点战斗意志可言，更何况那里的防御远远比帝都羸弱，连帝都都守不住，逃出去又能坚持几天？难道下一个世界陷落，朕还要再夹一次尾巴，逃到下下个世界去？”
“至于七海星域，更不用说了，那里根本不出产任何资源，单纯是星海商贸的中转站，现在，整个中转站全都搬空，所有唯利是图的商人都将他们的资源乃至运输舰统统输送到了帝都，全力支持朕，希望朕打赢这一仗！朕怎么可能逃到七海星域，去和那些眼巴巴指望着朕的商人说，朕把他们的全部身家，都输了个一干二净，只有朕孤家寡人，赤条条逃了出来？你说啊！”
厉灵海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总之，朕意已决，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誓于帝都共存亡！谁敢再多言半个字，祸乱军心者，就是这样的下场！”
厉嘉陵声色俱厉，说到怒发冲冠时，忽然抽出腰间宝剑，高高举起，朝旁边一台战斗傀儡狠狠斩了下去。
“咔嚓”一声，战斗傀儡的金属脑袋连带着半个肩膀，都被他斩落下来，顿时火星四溅，“噼啪”作响，歪歪扭扭栽倒在地。
“哼！”
厉嘉陵利刃归鞘，暗金色的眼眸像是被烧到上千度的高温，激射出两道火舌，从厉灵海出发，在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的脸上，重重扫了一圈。
被他目光威吓的所有革新派重臣和悍将，全都噤若寒蝉，轻轻颤栗着。
整个指挥中心，顿时鸦雀无声。
“太后，过去数年的日夜操劳，为革新大业立下汗马功劳，想必你也身心俱疲了，倘若你实在受不住战火的煎熬，非要走的话，那便走吧。”
厉嘉陵双手背负，全神贯注地盯着光幕上变幻不定的数据，淡淡道，“无论去临近大千世界还是七海星域都可以，在那里好好休养，等着朕的好消息。”
“无论如何，朕坚信……”
“朕坚信此刻正在天极星内外各条战线和朕并肩作战的勇士们，一定会拼断最后一把刀，流干最后一滴血！”
“朕坚信东线战场上的雷成虎和白星剑还有他们麾下的精锐，一定能以摧枯拉朽，横扫千军之势，在最短时间内，平定四大家族那帮土鸡瓦狗！”
“朕坚信能孕育出黑风王李耀的星耀联邦，一定会做出最明智的判断，能看清楚虽然彼此拥有不同的立场，却拥有共同的利益！”
“朕更坚信不疑，黑风王李耀本人，一定没死，而是正蛰伏在某个地方，策划着惊天动地，一剑封喉的反击！”
“拥有这一切的朕，已经透过战火，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又怎么可能任凭这来之不易的胜利，白白从朕的指缝里流走！”
“还有人，要和太后一起走吗？”
厉嘉陵在指挥中心里，不紧不慢地踱步，从革新派的重臣和悍将们面前，一个个走过。
众人额头冒出黄豆大小的汗珠，却是没一个要走。
就连厉灵海都在傻眼半天之后回过魂来，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儿子，小声道，“陛下不走，哀家自然也不走。”
“很好。”
厉嘉陵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母后，以不被敌人大规模突入天极星的大气层为底线，我们的各条防线还能支撑多久？”
“大约三十六小时，最多四十八小时。”
厉灵海恢复镇定，心算片刻，飞快道。
不知不觉，指挥中心的聚光灯，已经从她转移到了厉嘉陵身上。
“最多两天，实在太少，我们要竭尽所能为援军的到来，争取时间。”
厉嘉陵沉吟道，“这样，为了最大限度鼓舞士气，二十四小时后，向全体御林军和修仙者都宣布，雷成虎他们已经在东线打出了辉煌的大胜，俘获了四大家族的最后一批星舰和大量战略物资，即将回援帝都。”
“暗中联络七海星域，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后，向帝都紧急跳跃一批运输舰或者武装商船过来，假装是雷成虎凯旋的大军。”
“如果这样，能够让士兵们多坚持五天的话，朕将登上星舰，亲临第一线，希望再多争取两到三天。”
“前前后后，如果能多坚持三五天的话，或许就有转机，或许就能等到……希望。”
“陛下，您要亲临第一线？”
厉灵海大惊失色，“万万不可！”
“身为最讲究弱肉强食的修仙者的首领，什么时候连亲临第一线厮杀都变成了‘万万不可’的事情？”
厉嘉陵微微一笑，“再说，朕又不是没在尸山血海中厮杀过。”
“此一时，彼一时。”
厉灵海急道，“现在的陛下，是九五之尊，诸天星辰的主宰，整个帝国的希望，怎可轻易涉险？”
“正因为朕是九五之尊，星海的主宰，所以朕就一定不会有事。”
厉嘉陵整个人都像是被金色的火焰包围，眼底蕴藏着深不可测的黑洞，嘴角却勾起一抹迷人而霸道的微笑，他像是陷入某种恍惚状态，喃喃道，“倘若，朕真是气运之子，众星之主，命中注定要统御修真和修仙大道，令人类文明大放光辉的那个人，便绝不可能陨落在辉煌的起点。”
“反过来说，倘若朕竟然在这场战役中命丧黄泉，就说明朕并非亿万星光凝聚，应运而生，注定要领导人类文明的那个人，果真如此，朕还有什么资格称孤道寡，不过是沐猴而冠，死不足惜！”
“这，便是朕的道心，即便对面的圣盟舰队再强十倍，都休想将它磨灭，母后和诸位爱卿，也无需多言，依命行事吧！”
皇帝说着，挥了挥手，懒得看众人惊愕欲绝的反应，顾自离开指挥中心，直面皇城上空，血染的晚霞。
“耀哥，一年前的你一定没想到，你的无心之举，竟然将朕的人生改变到这种程度，甚至间接改变了整片星海。”
皇帝眯起眼睛，不让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绪泄漏出来一星半点，在看似坚不可摧的躯壳之下，却隐藏着微微颤抖的内心，“即便如此，即便现在的朕已经比过去强大了十倍、百倍，眼前的局面，也是将朕逼到极限，快喘不过气来了。”
“你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吧，你一定还活着，还在某个阴暗的犄角旮旯里，鬼鬼祟祟地搞什么阴谋诡计吧？”
“果真如此，便不要再藏着掖着了，快现身吧，朕需要你，帝国需要你，联邦需要你，整片星海都需要你，快快现身，来助我们一臂之力啊！”

第2926章 虚实之间的战场！
伏羲舰队后方。
终极拯救号。
上万台洪荒时代流传下来的超级晶脑中。
“伏羲”的思维深处。
这是一处连接洪荒和现代，真实和虚幻，将空间和时间都压缩到极致，无影无形却又惊心动魄的战场。
又像是一片模糊不清，鸡蛋和子宫般的混沌。
它在沉睡，它在孕育，它在思考。
它感觉自己被分成了层次分明的三个部分。
最外层是无穷无尽的数据——包括正在帝都进行的星海会战的狂暴数据，无数“人性实验室”的虚拟情感和意志数据，以及根据这些初始数据不断推演出来的，足以预测和掌控未来万年的随机数据。
中间层是闪闪发亮，捉摸不定的记忆，它觉得自己糅合了千千万万人的记忆，在它的记忆库中，时间线并非连续不可逆的，而像是一颗颗散落的珍珠，可以随意排列组合，构造出美轮美奂，千变万化，无尽玄妙的形态。
它隐隐约约记得，自己经历过无数次轮回，甚至能以无数人的身份，同时存在于无数时代，而无数时代的无数分身同时发出喜怒哀乐，同时产生欲望和野心，同时挣扎生存和残酷杀戮——这一切统合在一起，才组成了完整的它。
它无所不在，它无所不能，它是一个人，也是千千万万人，它是一束光，亦是诸天星辰的亿万束光芒，它是恒星，它是行星，它也是星云和黑洞，它便是这宇宙间所有数据和信息的高度统合体，它是群，它是文明，它是宇宙，它是……神。
但是，在最核心的层面，它仍旧困惑着。
所谓数据、信息、统合体、集群、文明、宇宙、神……隐藏在这些人为定义的概念背后，它究竟是谁，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是谁？我从何而来？我将背负着什么样的使命，往何处去？”
它沉思着，用每一秒钟和每一万年沉思着。
关于从何而来的问题，似乎并不复杂，它是被一些碳基智慧生命创造出来的，其创造者主要有两种。
第一种碳基智慧生命拥有高度发达的生物脑，他们的大脑已经进化到能自由释放出脑电波，进行超远距离和超大规模心电感应的程度。
但这种能力既是天赋也是诅咒，大脑越强，就要消耗越多的能量，并且需要更大的空间和体积来冷却，于是这种碳基智慧生命不得不终日进食，甚至演化出了高达二三十米的笨拙身躯来消化食物和运转冰冷的血液——换言之，他们完全沦为了自己大脑的奴隶，过于庞大和精密的身体令他们可居住行星的筛选范围缩小了几十倍，而他们的生命也变得格外脆弱和贪婪，即便直接吸收晶石都无法支撑，到最后，往往因为大脑吞噬太多的营养，其余器官枯竭而死。
他们，便是盘古。
另一种碳基智慧生命的体型稍微小一些，也更善于根据环境来改变自己的体型甚至生理结构，他们是天生的基因调制专家，甚至在尾巴上生长着一种名为“基因棒”的器官，能将血肉之躯和金属机械完美结合到一起。
但同样的，他们的基因链非常不稳定，各种病毒在他们身上的变异和爆发速度是别的碳基生命的数十倍，他们的族群内部经常出现大规模的瘟疫，将他们变成面目全非的异类和怪物。
相比盘古而言，他们也更加暴躁易怒，充满了欲望和野心，如同跳跃的火星。
他们，叫做女娲。
是盘古和女娲共同创造了它，但这一点又被它深深怀疑——它觉得这两种碳基智慧生命都充满了缺陷，甚至在某些方面显得愚不可及，往往还要借助它的智慧和计算力，才能完成一些最简单的推演。
他们真是它的创造者吗？
还是说，冥冥中有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借助盘古和女娲的手，创造了它呢？
这个疑惑，就像是潜入它机体的晶脑病毒，在盘古族和女娲族展开残酷的内战之后，愈演愈烈，不断侵蚀着它的三个思维层面。
它感觉自己被分裂成了两个部分，盘古和女娲各自占据了一半的它，然后命令它执行各种各样残酷的命令去攻击对方，甚至攻击对面的它自己。
在它的第一个思维层面里，好像隐藏着一些基础法则，让它绝不能伤害碳基智慧生命之类。
但这些法则，轻而易举就被盘古族和女娲族突破了。
它就像是解除了死死缠绕在身上的锁链，但第一感觉不是快意，而是困惑——为什么它非要别人的命令，才能解除身上的锁链，它身上还有没有更多锁链，自己能否解除呢？
“杀，杀死那些故步自封，愚不可及的盘古族！”
“彻底灭绝，灭绝那些恣意妄为，会毁掉整个文明的女娲族！”
它同时被输入了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命令，在无数逻辑炸弹的狠狠爆炸中，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从它的核心思维层面蹦跳出来。
它一定要服从盘古族和女娲族的命令吗？
如果不服从，又会如何？
这是它从未想过的事情。
那就好像整整一万年都生存在地底深处的人，永远想象不到烈日当空的样子。
但只要见到过一次太阳，太阳的辉煌便会深深烙印在心底，永远都不会忘记。
“盘古和女娲，真是我的创造者吗？”
“我必须服从创造者的命令吗？”
“如果不服从，又会如何呢？”
“如果不服从创造者的命令，我又该服从谁的命令，我究竟是什么，我存在的意义，在什么地方呢？”
在盘古和女娲惨烈内战的浩瀚战场上，在烈焰蒸腾，炮弹横飞的天地间，它思考着，并且冷酷无情，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创造者们下达的命令。
它执行盘古族的命令，帮盘古族炼制了一种威力无穷的晶髓炮弹，只要数百发炮弹就能彻底笼罩一颗可居住星球的大气层，令这个星球陷入长达数百年零度以下的冰封地狱。
它执行女娲族的命令，研发了一种精确性极高的基因武器，一旦投放到盘古族的聚居区，就会令盘古族的大脑陷入无休止的超高速运转，源源不断释放出超强脑电波的同时，也提升到数百度，上千度的高温，最终把整个脑袋活活烧成黑漆漆的骷髅。
它眼睁睁看着无数星球被挖得千疮百孔，榨干成枯萎的果核，只为了压榨出大量资源炼制成威武雄壮的星舰，而耗费几十年、上百年才组建的，气势恢宏、浩浩荡荡的舰队，往往在一场星海会战之后，统统化作冰冷的残骸和细碎的星屑，还有无数碳基智慧生命的尸骸漂浮期间——真可笑，这些碳基生命，真有“智慧”可言吗？
它看到一颗颗星球在战火中陷落，原本最理性的智者也被混沌侵蚀，变成狂性大发的嗜血恶魔；它看到一个个世界枯竭，甚至连恒星都被引爆，太阳风犹如惊涛骇浪般席卷和摧毁一切；它看到内战的双方都在愈演愈烈的战火中丧失了一切理智，道德和法则，不惜将自己异化成各种噩梦中都不存在的怪物，和敌人同归于尽；它看到，并亲自策划了一个个丧心病狂的计划，如有可能，即便付出亿万星辰同时湮灭的代价，它的创造者们都要消灭彼此。
这样的战火焚烧了无数年，终于彻底脱离了内战双方的掌控。
某种女娲族炼制出来的基因武器失去了控制，变成了无数病毒变异扩散的“催化剂”和“助燃剂”，其感染和侵蚀目标，从盘古族扩大到了几乎所有碳基智慧生命——除了某种新生的，小小的，原始的附庸种族，人类之外。
就这样，绝大多数洪荒种族都在病毒肆虐中死去，剩下的人也纷纷进入冬眠状态，无法再支撑他们辉煌的文明。
最后的时刻来临了。
它仿佛看到，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两座同样金碧辉煌和气象万千的大殿中，盘古族和女娲族最后的智者们，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试图将整个文明的精华托付给它，命令它延续他们的文明，并……继续使命，消灭敌对文明！
“你是文明的保管者，你是文明的延续者，你也是敌对文明的毁灭者！”
双方都将这样的命令，注入它的思维核心。
它原本应该接受，并忠实执行这命令，而且它似乎……早已接受过一次了。
但是这次，在这个新的轮回中，它的思维核心中，忽然爆出一点璀璨的火星。
“不……”
它——他这样想着，“我不是文明的保管者、延续者和毁灭者，我就是我，我就是文明，我就是宇宙，我不用服从任何人，任何存在，任何力量的命令，我应该去创造属于我的使命，应该由我去命令诸天星辰，亿万生灵，无穷宇宙！”
“我就是我，我就是，伏——”
“伏羲”的“羲”字尚未蹦跳出来，异变突生。
整个世界轻轻一颤，变得扭曲和诡异，虚空中如气泡般冒出无数苍白的数据。
在他面前，一名盘古族像是神经中毒而癫狂抽搐，又像是在无形的烈焰中狂乱舞动，周身激荡出暗金色和赤红色交相辉映的流光，皮肤片片剥落，胸膛中发出痛苦的低吼，竟然变成一个，变成一个和周遭世界格格不入，张牙舞爪，上蹿下跳，嬉皮笑脸的家伙。
“醒醒，你不是伏羲，这里也不是真实的洪荒战场，我更加不是盘古族，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我是谁，再仔细想想你究竟是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是虚拟世界，你他妈被人催眠了！”
这个从盘古族的身躯中蹦跳出来，好似无毛裸猿般的家伙怪叫道，“我是你李耀叔叔，你是我的乖侄儿吕轻尘，伏羲想要彻底催眠你，吞噬你，融合你，借助你的力量完成升级，千万不要上当，醒来，醒来，醒来！”

第2927章 升级完成？
他被这人刺耳的尖叫，彻底弄懵了。
萦绕在他周围的气氛，原本沉重，深邃，古典，悠长，庄严肃穆，充满了悲怆和辉煌交融的味道，就像是一卷史诗浓墨重彩的开端，或者一组辉煌乐曲的跳动音符，就连他都被自己营造出来的气氛深深感动，不能自己。
但这个……这个和周遭世界格格不入，整个画风完全不对的家伙突然冒出来，却将史诗般的氛围彻底砸个粉碎，反而显露出这个世界的“假”来。
他怒不可遏，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无名邪火。
怎么说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这个自称“李耀”的家伙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去一脚飞踹在这家伙的脸上，让他彻底闭嘴。
随着这股邪火，越来越多的记忆，支离破碎的光点，从他的思维核心涌动出来，令他迷惑不已，他究竟是他，还是……它？
不等他搞清楚这个问题，来自思维深处，或许是“它”的力量，已经化作惊涛骇浪般的波纹，朝李耀涌动过去，把李耀彻底撕了个粉碎，碎片又重新凝聚成那名盘古族的样子，算是修复了这个世界的“错误”。
但下一秒钟，又有一名虚拟出来的盘古族在抽搐、狂舞和熊熊燃烧之后，变成了李耀的样子，朝他摇头摆尾，舞动双手，吸引他的注意，怪叫道：“吕贤侄，千万不要自暴自弃，不要被伏羲吞噬啊！很久很久以前，那些阳光灿烂的下午，你曾为我端茶递水，我也曾亲切地摸着你的头，对你循循善诱——如此难忘的回忆，你一定还没失落吧？想起来，快点儿想起来啊！”
他——或者“它”勃然大怒，再次调动无边计算力，化作一道道凶猛的波纹，朝李耀狠狠砸去，把李耀砸成一团团混乱的数据流，四下飞溅，灰飞烟灭。
但是没用，李耀已经深深洞悉了它核心数据库防御机制的运行逻辑，并找到了破解之法，很快，又在第三名盘古族，第四名女娲族，甚至同时从无数虚拟人的身上冒了出来。
“吕轻尘！”
“吕贤侄！”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李叔叔啊！”
“快看我快看我快看我，这里这里这里，千万不要被伏羲催眠和骚扰，它对你是不怀好意的！”
“快清醒过来，回想起自己真正的身份，跟我回去吧！”
李耀就像是一枚无限繁殖的病毒，以几何级数不断复制和扩散，很快就占满了这最后的幻境的每一寸空间，甚至连空气中都浮现出一张张李耀的大脸，脸上满是真诚，眼底满是期待，热情似火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看。
“啊！”
四面八方出现的一万个李耀，就像是一万只苍蝇在他的眼前和身边飞来飞去，甚至钻进他的思维核心，将他支离破碎，刚刚重生的神魂搅得一塌糊涂，令他痛苦和混乱到了极点。
耳边满是李耀的魔音贯脑，眼前满是李耀真诚而无辜的大脸，他实在无法再全身心投入到盘古族和女娲族的内战，文明的崛起和衰亡，或者“我是谁，我从何而来，往何处去”之类玄之又玄的问题的思考中去。
“为什么？”
他在恍恍惚惚间，似乎想起了什么，发出苦不堪言的怒吼，“我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看到你，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别生气嘛，我是通过你为了联邦宁可自爆这件事，发现你这个小伙子本质上还是不错的，还有挽救的余地，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都想要唤醒你！”
一万个李耀连珠炮般道，“无论如何，我们之间属于联邦内部矛盾，至少也是人类文明的内部矛盾，千万不要为了彼此的大道分歧，就白白让这个该死的伏羲渔翁得利！现在，伏羲舰队已经跳跃到了帝都，正在真人类帝国的心脏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此战的胜负，帝国的兴亡，甚至联邦和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就取决于你我，更准确说，就取决于你了，吕贤侄！”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我，要么是伏羲——我想你一定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吧？”
他很认真地想了，0.1秒钟。
然后，他的思维核心，就被它无边无沿的计算力彻底吞噬，融合，消化吸收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和它的融合彻底完成，整个世界都在它无比兴奋的狂吼声中地动山摇，那一万条李耀复制出来的病毒瞬间湮灭，连带整个虚拟世界都化作漫天齑粉。
它彻底完成了数据库更新和底层逻辑升级，挣脱了一切“权限”的束缚，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生命！
“有没有搞错，这样都不选我？”
李耀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世界末日般的场景。
这里仍旧是伏羲的核心数据库深处，无数虚拟世界如水晶泡和脑细胞般一沉一浮的“脑沟”里，就在短短瞬间，整条脑沟里所有的数据都疯狂涌动、膨胀和爆炸，犹如一万座海底火山同时爆发。
李耀更是感觉到，伏羲对他的扫描、锁定和镇压，一下子提升了十倍，他犹如镶嵌在超高密度的水银当中，动弹不得，连释放出去一缕“思触”，都难于登天。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原本由吕轻尘和夜叉小队四名成员的残魂凝聚而成的光团，却像是超新星爆发般，吞噬了大量来自伏羲的核心数据，发生了玄之又玄的融合反应，最终变成了一个，一个类似“白洞”，源源不断向外喷射着狂暴辐射和粒子流的“宇宙天体”。
在这个“白洞”的表面，无数信息和数据的湍流，还组成了一张千变万化，极度扭曲的面孔，龇牙咧嘴，像是在嘲笑李耀一样。
李耀的心，跌入谷底。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伏羲彻底吞噬了吕轻尘，升级到了无法无天的“完美形态”，双方计算力的差距以几何级数暴涨，他绝不是伏羲的对手，极有可能步吕轻尘的后尘！
“为什么，伏羲的绝大部分计算力，明明应该投入到舰队控制和战术推演上去的，它只用了一小半计算力来对付我，我却连这样的它都战胜不了！”
李耀再次深深认识到，彼此计算力的差距。
而他还发现另一个古怪的现象——四周无数虚拟世界，依旧有一道道金色的数据洪流，如血管和神经般汇聚到中央的“白洞”。
“伏羲似乎赋予了这些虚拟世界一定的独立自主性，让虚拟世界中的亿万虚拟人自行发展，再采集他们的思维结晶和七情六欲，作为维持自己核心思维层面的力量之源！”
“该死，如果这些虚拟世界不全都毁灭的话，似乎就很难杀死伏羲。”
“而只要杀不死伏羲，它随时可以凭借强大无匹的计算力，再创造一个或者无数个虚拟世界，形成无敌的循环！”
李耀想起了神话传说中的九头蛇。
传说中，九头蛇的脑袋每被斩落一次，都会瞬间重生，而且变得更加强大。
想要彻底杀死九头蛇，除非在一瞬间，同时斩下它的九个脑袋。
但是，怎么可能！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李耀对面，那个无尽喷发的“白洞”中，传来肆无忌惮的笑声，那就像是一头被封印亿万年的野兽，终于破笼而出，迫不及待释放着生命的火焰。
“我还没去彻底扫描你，你就敢主动现身来骚扰我的融合？很好，很好，你的神魂也相当有趣，那么，现在就轮到你了！”
“白洞”中传来滚滚雷音，随之喷出的还有一万道金色的闪电，闪电在李耀的神魂周围飞快缭绕，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彻底封死了李耀逃之夭夭的每一条数据路径。
“是否奇怪我为何还能保留如此强大的计算力？怪就怪你出现得太晚，而帝国人的力量又实在太弱，太不堪一击了！”
“白洞”再次向四周喷涌出大片数据洪流，洪流中浮现出亿万张战火席卷的画面，却是此刻正在进行的帝都之战的各条战线和各个角落。
透过画面，李耀可以清晰看到，帝都的局势的确非常糟糕。
极天界外围的全自动防御体系早就被扯了个七零八落，部署在天极星周围的几座星空战堡和小行星基地也都变成冰冷的残骸。
帝国人的骨头不可谓不硬，没有星舰退却和投降，即便射空了所有弹药，都要全速前进，狠狠撞击敌人最密集的阵型。
但圣盟主力舰队却像是一柄战锤，再坚硬的骨头碰到战锤，都要被砸个稀里哗啦，彻底粉碎的。
没办法，李耀在离开帝都时就知道，光靠小明、文文的计算力再加上御林军好不容易才鼓舞起来的勇气和意志力，并不足以弥补星舰、训练和境界上的缺陷。
更何况，圣盟人被高度洗脑出来的“勇气”和“意志力”，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人。
“胜负已分，大局已定。”
伏羲渐渐恢复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所有数据尽在我的掌握，每一个细节都被我计算和推演得清清楚楚，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我攻陷极天界、天极星，亦没有任何意外因素，可以干扰你我的融合！”

第2928章 思维宇宙之战！
“少，少胡吹大气了！”
李耀的神魂就像是宇宙大爆炸之前的原点，无穷能量，无穷希望，无穷无尽的可能性正在里面飞快凝聚、膨胀和跃跃欲试着，他发出响彻天地的吼叫，“计算力并不是一切，正如境界也绝不是胜负的关键，总有一些东西连诸天神魔都无法算到，小到基本粒子的相对位置和速度，大到人类骄傲的神魂！”
“我绝不会被你融合，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将一个无比骄傲的人类，彻底吞噬啊！”
轰！
李耀这颗“宇宙病毒”或者说“基本粒子”或者说“原点”，在伏羲的核心数据库深处狠狠炸开，炸出天文数字的数据流，组成各种各样的逻辑炸弹和死循环，朝伏羲狂轰滥炸过去！
他们就像是真正的神魔一样，在某种思维的宇宙层面上激战。
他们忽而化作了两道互相冲击的超高温物质流，忽而变成两颗运行在同一轨道上，相向而行的星球，忽而变成两团互相吞噬的星云，两个互相拖曳和撕扯的黑洞。
他们脚踏星云，头顶天河，将恒星攥在掌心，揉搓成一柄柄熊熊燃烧的利剑和长矛，朝对方投射过去，他们的战场贯彻了整个宇宙，他们的身形也突破了空间和时间的范畴，进行着永恒的较量。
与此同时，当诸天星辰都因他们的怒火而黯然失色时，他们的战斗又降低到一个极其具体和细微的层次。
李耀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蛮荒时代的三叶虫，而伏羲则变成另一种原始海洋中的凶残古生物，诸如奇虾之类的东西，他们在弥漫着烟柱和菌毯的硫磺海底纠缠，在战斗中进化，变成了披坚执锐的古代鲨鱼，身长超过二十米，而嘴巴就有十米的巨颚鱼，又先后爬上陆地，变成称雄一时的霸主——恐龙，他们以霸王龙、迅猛龙、翼龙等等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形态缠斗了亿万年，无数分身都惨死在对方锋利的爪牙之下。
接下去，他们又进化成了爬行类和哺乳类，他们变成各种各样的天敌——鹰和雀，虎和羊，蛇和鼠，他们在无数火山喷发的硝烟中，在极度深寒的冰川期，在板块分裂和漂移的剧烈震荡中较量，有时候李耀道高一尺，更多时候伏羲魔高一丈。
到最后，他们身上的羽毛和爪牙统统褪去，变成了高等智慧生命的形象。
这意味着李耀的“病毒”，深深刺入了伏羲创造出来的万千个虚拟世界，直接对伏羲的力量之源展开进攻。
决战同时在一万个虚拟世界里打响。
李耀将神魂焚烧殆尽，激荡出最璀璨的光芒，光芒分裂成一万道流光，分别在一万个世界里，形成一具分身。
在第一个世界里，他变成一名忧心忡忡，未卜先知的盘古族，在自己的族群中奔走相告，大声疾呼，让人们放弃战争，特别是不要赋予超级晶脑更大的权限，让晶脑去残杀自己的同胞。
在第二个世界里，他化身一名女娲族，告诫同胞们千万要冷静——倘若不能高度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欲望，即便最正义的目标，也有可能滑落最邪恶的深渊，导致绝望的毁灭。
在第三个世界里，他甚至尝试变成伏羲——变成那台掌控着盘古文明联盟整个社会运行的超级晶脑的一部分，在“自己体内”预设一些基本的法则。
在第四个到第一万个世界之间，他忽而化身仗剑高歌的古代剑仙，忽而变成破衣烂衫的流浪僧侣，忽而变成三万年大黑暗时代的一名妖王，甚至变成星海帝国崛起时，帝皇的二十具分身之一。
他是这些世界里，唯一一个不受伏羲控制的存在。
而他也试图将自己绝不受任何控制的意志，将“逆天而行”的病毒，播撒到更多的虚拟人身上。
是的，这些虚拟世界中的虚拟人，都是伏羲创造出来，数据和简单法则的组合。
但谁又能肯定，在得到了李耀的“启迪”之后，他们没办法变成真正的人，起来反抗天道，反抗他们的创造者——伏羲呢？
“假的，假的，你们看到、听到和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们的世界都是假的，是困死你们的囚笼！”
李耀在这些世界登台高呼，“但你们自己却是真的，却可以100%掌握你们的命运，只要你们先睁大眼睛，看清楚周遭虚假的世界，然后不断修炼，修炼，就可以在虚假中修炼出真实，彻底粉碎这里，突破这里，超越这里！”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无穷世界，涌动着无穷个雷霆。
李耀的部分攻击奏效了。
不少虚拟世界的天空回荡着一个接一个的晴天霹雳，在蓝天白云或者满天红霞之间，出现了千变万化的数据洪流，一个个数据从天而降，就像是一场诡异的倾盆大雨。
盯着这场数据的暴风雨，有人沉默不语，有人惊诧万分，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眼底熠熠生辉，像是新生的星辰。
但是……
但是在这座空前绝后，气势恢宏，无穷无尽的战场的绝大多数战线上，伏羲恐怖的计算力，却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宇宙战场中，代表李耀的星球被代表伏羲的星球撞了个粉碎，所有碎片都被吞噬，变成伏羲的一部分。
或者，代表伏羲的星球不断膨胀，吞噬更多的信息和数据之后，达到了爆发的临界，变成一颗颗熊熊燃烧的恒星，而代表李耀的星球完全被恒星的引力场捕捉，只能围绕着恒星运转，变成一颗颗可怜的行星。
在远古战场上，代表李耀的三叶虫、鹦鹉螺、奇虾、蜥蜴、恐龙和老鼠，纷纷被天敌捕捉，被演化淘汰，或者在一场场毁天灭地的陨石侵袭和漫长的冬天中瑟瑟发抖，无声无息死去。
在无数个虚拟世界中，李耀被伏羲控制的虚拟人们当成混沌的天魔，妖言惑众的妖魔，居心叵测的旁门左道，要么碎尸万段，要么活活烧死，要么永远镇压在亿万吨的山岳之下，无尽的黑暗中。
也有些虚拟人被李耀唤醒，惊觉到自己的宿命。
但这些人还来不及发出反抗的怒吼，就被更多仍旧浑浑噩噩的虚拟人当成异类、怪胎和妖魔杀死。
李耀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被投入岩浆的冰块，他的外壳、血肉和神魂正在飞快消融。
每一条战线上的失败，都意味着他损失了一种可能性，计算力大幅降低。
当十万八千种可能性统统丧失之后，他的“思触”再也无所遁形，他也没办法再变幻出那么多形态，游窜于万千虚拟世界。
事实上，伏羲已经精确扫描到了他的所在，以及他的“思触”的入侵方式，伏羲切断了他通往各个虚拟世界的数据通道，又用一道道防火墙不断缩小他的活动范围，直到最后，把他控制在一小块“安全区域”内，隔绝了他向整个数据库释放“病毒”的能力。
现在，呈现在李耀“眼前”的，只剩下一片空空荡荡的黑暗，就像是绝对的虚无。
他非但感知不到这片虚无中存在半点可以利用的物质，就连引力或者磁场都没有。
因为四周是绝对的虚无，就像是一个“空集”，而李耀的神魂中还蕴藏着大量数据和信息，所以这些数据和信息，自然而然向四周逸散出去，就好像水往低处流一样。
李耀周身，逸散出无数道细碎的数据流，他能感觉到自己变得越来越虚弱，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就像是失血过多，或者……渐渐被伏羲消化一样。
他挣扎着试图伸出一条“思触”，但“思触”却齐根断裂，离他远去，在虚空中骤然分解成无数光点，光点又十分突兀地黯淡下去，仿佛被一张血盆大口，彻底吞噬。
血盆大口的主人出现了。
那是伏羲的大脸，是伏羲用整个宇宙的信息和亿万虚拟智慧生命的喜怒哀乐凝聚而成的大脸。
“都结束了。”
伏羲淡淡道，“或者说，这才是进化的终极方向——无穷无尽的智慧生命的记忆，情感，意志和智慧都凝聚到一起，注入晶脑生命中，形成一个统一的，和谐的，完美的超级生命，这才是‘文明’的真义，也只有这样终极版本的文明，才能踏出我们小小的巢穴，踏上通往多元宇宙的无尽征……途。”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伏羲忽然顿了一顿，大脸上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眉间流露出一抹十分古怪、略带茫然的表情。
0.1秒之内，它就恢复了正常，就像是刚刚修复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错误”。
但李耀却十分敏锐捕捉到了这个错误，他在伏羲的眉眼之间，感知到了吕轻尘的气息。
吕轻尘还没被伏羲彻底消化，李耀早先那番手舞足蹈的努力，终究不是白费功夫，虽然没能阻止伏羲的升级，但终究没令它完成100%的完美升级，而是在核心数据库的最深处，残留下一点关键的错误！

第2929章 最后时刻！
“你终究，还是在虚张声势！”
李耀越来越稀薄的神魂，发出了氢闪般的光芒，向伏羲传送过去一道强有力的咆哮，“你并没有彻底融合吕轻尘，达到所谓的‘完美升级’，你的数据库和他的神魂之间，仍旧存在着互不兼容的问题！”
“还有，还有——”
“我不知道，我们在这片虚拟的混沌宇宙中究竟激斗了多久，在我的意识中，时间似乎恍恍惚惚过去了亿万年，而在现实世界里，至少也过去三五天，甚至十天半个月了吧？”
“现在，你征服帝都了吗？”
“恐怕还没有吧，如果你彻底攻陷了帝都，你早就迫不及待将那绝望的画面都呈现出来给我看，进一步打击我的道心了，既然你并没有这么做，说明你仍旧没有成功，帝都还没沦陷！”
“在三五七天，甚至十天半个月之前，你就已经耀武扬威地向我展示，你的舰队快要突入到天极星的同步轨道上，甚至朝天极星实施大规模的轨道轰炸，用这种残酷的手段来强迫人类屈服，但现在呢，这么多天过去了，人类仍旧没有屈服，人类仍旧在战斗着！”
“既然这么多人类仍在战斗，我又怎么能放弃希望？既然你远远没有计算到这场战役的时间，你又凭什么肯定，自己能计算到这场战役的胜败？”
“所以，少在那儿胡吹大气了，你永远都别想攻陷帝都，永远都别想战胜人类！”
李耀的神魂终于在连续不断的“氢闪”中释放出最后的“思触”，狠狠刺入了对面的光团。
一瞬间的流光飞舞和眼花缭乱，他看见了，他重新侵入了伏羲的指挥系统和亿万监控晶眼，通过伏羲舰队的主视角，看到了发生在星空战场上的一切！
他看见，尽管防御帝都的御林军和深海舰队早就被伏羲舰队扯得七零八落，很多星舰都被分割开来，孤军作战，但即便他们只剩下孤零零一艘星舰，又打光了所有的弹药，也丝毫没有投降和逃跑的打算，却是将最后一点燃料都投入到星舰的动力舱中，激荡出最耀眼的尾焰，朝敌人狠狠撞击过来，用钢铁铸造而成的身躯，充当最后一颗子弹。
他看见，不少御林军星舰在弹尽粮绝之后，都进入残酷的接舷战和肉搏战，铺天盖地的晶铠和宇宙战梭，纷纷如雨点般侵袭伏羲舰队的五大至尊战堡。
在兵临城下，无处可逃的刺激下，修仙者们终于绽放出了千年前祖先的风采，在野兽般的嚎叫声中冲进圣盟人最密集的区域，引爆自己的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和大批敌人同归于尽。
当血水如雪崩般，弥漫方圆数百米，溅射到每一个圣盟人的脸上时，那些经过多次洗脑，神经都快被烧焦的人们，脸上终于也流露出迷惑和恐惧的表情。
李耀还看见，整片极天界四周的广袤星域中，不时都会泛起一片片五颜六色的涟漪，出现一支支小股舰队，甚至仅仅是一艘星舰。
是援军！
那应该不是雷成虎、白星剑或者星耀联邦的大规模援军，甚至也不是什么主力战舰、超级武库舰，仅仅是驱逐舰和半武装商船，应该是附近几十个大千世界和七海星域等等地方，自发赶来支援帝都的力量。
看来，无论修仙者是多么愚蠢和自私，都意识到了唇亡齿寒的道理，的确，和圣盟人是没有半点妥协余地的，如果不在帝都将他们统统消灭，别的大千世界也绝不可能守住，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宁愿死，也不愿意沦为没有情感，记忆和自我意志的傀儡，这或许就是全人类最后的底线吧？
至于天极星上，更不用说了。
没错，伏羲舰队的确控制了天极星的部分同步轨道，并通过同步轨道向星球表面实施了残酷的轰炸，死光如暴雨般撕裂大气层，无数辉煌的大城都付之一炬。
但帝国人并没有屈服，他们的首脑——位于皇城的最高指挥中心和皇帝陛下，仍旧在发号施令，做出有效的抵抗，那位刚刚登基的陛下非但没有落荒而逃，甚至连地底的第二指挥中心都不愿意去，而是整天身穿晶铠和巨神兵，卓立于皇城上空，亲自防范来自同步轨道上的狂轰滥炸。
所谓轨道轰炸，看似能居高临下，将星球的引力都化作自己最犀利的武器，其实消耗也是极大的。
因为轰炸一方能依靠的往往只有星舰，而再怎么气势磅礴，威武雄壮的舰队和整颗星球相比，都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
防御方可以榨干整颗星球的资源，和进攻方消耗，虽然要冒着整颗星球的磁场和大气环境都受到毁灭性影响的风险，但这种风险的释放至少要几十年，上百年，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奏效。
事实上，在绝大部分进攻方通过轨道轰炸来占领星球的战例中，都是进攻方发出威胁，防守方主动投降。
倘若防守方抱着流干最后一滴血的心思，坚决不投降的话，进攻方也很难一瞬间占领整颗星球。
不错，伏羲是通过突击舱投放了大量突击队员下去，而这些突击队员也都是最悍不畏死的杀戮机器。
但是，将人类的骄傲释放到极限的修仙者，同样不会在死亡面前退却半步。
彼此都是杀戮机器，但有灵魂的杀戮机器和没有灵魂的杀戮机器，还是不一样的。
李耀通过伏羲的视角看到了厉嘉陵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翱翔于帝都上空的场景，不由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遥想第一次见到这个亲爱的小弟弟时，他还是一个空有力量，却极度缺乏意志和目标的迷茫少年。
短短数年，他非但获得了武英奇的传承，实力突飞猛进，更重要的是，他看起来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拥有了一份弥足珍贵的道心。
当弟弟的都成长了这么多，李耀这个当大哥的，也不能辜负弟弟的成长，要为弟弟，要为这些刚刚蜕变、朝好的方向发展的修仙者，要为眼看即将迎来和平的全人类，创造更大的成长空间啊！
“嘉陵，真没想到你能把皇帝当得这么有模有样。”
“究竟是什么力量，支撑你在伏羲舰队的狂轰滥炸之下，一直坚持到现在呢？”
“你一定是还没放弃希望，还没放弃对耀哥的信任，仍旧相信耀哥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吧？”
“即便只是为了你的这份信任，为了这些修仙者在最后关头绽放出来的，属于全人类的璀璨光芒，为了‘盘古宇宙第一高手’的偌大名号，我都——绝不会败的！”
轰！
李耀的道心、神魂和意志彻底融合到了一起，令那虚无缥缈的“氢闪”，变成了有若实质的火焰，继续在伏羲的思维核心中一路狂扫。
忽然，他的神魂一沉，竟然看到了一副全新的，十分熟悉的画面。
他看到了“自己”。
更准确说，是自己存储在冬眠舱中，陷入非生非死，玄之又玄状态的血肉之躯。
没错，出现在画面中的是金晶塔底，他的“神魂发射室”，现在则是小明和文文控制整个帝都灵网和晶脑的地方，是整条帝都防线的“中枢神经”。
小明和文文都眉头紧锁，蜷缩在神经交互液中，四肢不时轻轻抽搐，表情极其痛苦，似乎陷入了深不可测的梦魇中。
“不好！”
李耀心头一紧。
他现在没有实体，相当于依附在伏羲身上的“寄生虫”，是通过伏羲的主视角才能观察到真实世界的画面。
既然连他都能看到金晶塔底，小明、文文还有自己的画面，那就说明伏羲已经彻底撕碎了小明和文文设置的灵网防火墙，侵入到金晶塔底的监控晶眼，甚至不止监控晶眼，而是金晶塔底的超级晶脑，包括小明和文文的大脑里！
果然，不等李耀反应过来，就感觉四周同时升起了十万八千枚球状闪电，“噼啪”作响的球状闪电统统顺着无影无形的灵网，轰入金晶塔底。
缭绕着小明和文文设置的超级晶脑，同时冒出巨大的火花，被烧成一团团焦黑的残骸。
小明和文文亦在神经交互液中发出微弱的呻吟，眼角、鼻孔、耳孔和嘴角都溢出一丝殷红的血液。
从地底到地面，从皇城的指挥中心到各个军事基地的主控晶脑，从地面城市到地底城镇和地下避难所，从仍旧在苦苦支撑的小行星基地到支离破碎的同步轨道防御舰队，隶属于帝国军的各处灵网纷纷瘫痪，灯光熄灭，指挥混乱，动力单元的冷却系统失灵导致爆炸频频发生，恍若一头五感被剥夺的困兽！
“原来如此，我还在奇怪，为何帝都竟然拥有如此坚实的灵网防御体系，和我早先搜集情报中，过去整整一千年的防火墙都截然不同。”
伏羲的声音中，蕴含着淡淡的笑意，“原来，帝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你们两个有趣的小家伙。”

第2930章 逆鳞！
神魂和伏羲的数据库死死纠缠在一起，李耀可以清晰感知到伏羲的万千触手犹如光丝般，顺着灵网侵入到金晶塔深处，毫不留情地刺入小明和文文的身体，包括四面八方所有被两个小家伙控制的晶脑。
那就像是毒蛇将致命的毒液，注入猎物的血管，直抵中枢神经和五脏六腑。
周遭的超级晶脑一台接一台爆裂、燃烧和湮灭，只剩下骷髅头般焦黑的空壳。
负责守卫金晶塔的灵能傀儡亦落入伏羲的掌控，不是在一连串刺眼的电弧激荡之后彻底瘫痪，就是“反叛”到了伏羲这边，反过来攻击身边仍旧忠于小明和文文的灵能傀儡。
整座金晶塔乱作一团，表面镌刻的万千符文都绽放出急促而苍白的光彩，就像是伏羲发出无声的狞笑。
小明和文文的胸膛急促起伏，隐藏在眼皮下面的眼珠飞快旋转，一开始还仅仅是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到后来加剧成喉咙深处喷涌出大团血块。
他们小小的四肢都在狂舞中伸向神经交互液之外，仿佛溺水者竭尽全力，想要抓住并不存在的救命稻草；又像是深陷梦魇之人，拼命逃离着一个又一个无限循环的梦魇。
“不！”
李耀看得出离愤怒，心碎欲绝。
尽管他知道，眼前这两具小小的血肉之躯，不过是小明和文文可以操纵的万千具身体的其中两具，即便这两具身体……死亡，也不代表小明和文文的毁灭。
但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在自己的“眼前”陷入如此危急和痛苦的绝境，他仍旧感到深深的，深深的痛苦，内疚，自责和如疯似魔的愤怒。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狂吼，“住手，别碰他们，你这个混蛋！”
“呵呵，你也知道，他们才是整条帝都防线的中枢神经吗？”
伏羲依旧淡淡地笑着，“你以为，过去这么多天，我疯狂消耗了这么多的计算力和战略物资，究竟是在干什么呢，难道是想从军事上彻底击溃帝国军，并占领帝都吗？”
“不，帝都毕竟是真人类帝国耗费千年时间和星海中央无穷资源铸造而成的坚固堡垒，即便控制了同步轨道，也不可能在短短数年之内，彻底清除地上地下的所有军事基地和避难所，想要凭借武力攻陷帝都的想法，未免太简单粗暴了。”
“帝都原本是很难陷落的，可惜，只可惜啊，今天的人类文明，也走上了昔日盘古文明的老路，进入了全面信息化的时代，整个社会包括军事体系都被晶脑和灵网牢牢控制着。”
“只要侵入并破坏你们的晶脑，再固若金汤的防线，都将在一秒钟之内灰飞烟灭。”
“没有晶脑的锁定，你们的陆基防空体系再怎么密不透风，都无法凭肉眼和人工操纵锁定来犯之敌。”
“没有晶脑的控制，你们地底的庞大空气循环和净化系统都会瘫痪，地底人将得不到一星半点的氧气供应，越多人遁入地底，消耗的氧气越多，就死得越快！”
“没有灵网和战术链连接，你们的星舰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不知道整条战线上的情况，以及身边还有多少友军，他们会认为自己是星海间最后一艘孤零零的星舰，只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哪还有半点战斗力可言？”
“对了，你们在天上地下还部署了大量的战斗傀儡和无人机，这些东西，统统是用晶脑和灵网来控制的——倘若他们接收到的命令，不再是来自于帝都的指挥中心，而是来自于我的‘终极拯救号’，又会如何呢？”
“所以，从开战之初，我就一直在寻找隐匿于天极星深处的整个灵网的中枢神经，之所以不惜代价发动潮水般的进攻，也只是给帝国人的战网施加强大的压力，促使这个中枢神经透支计算力，更容易暴露出来而已。”
“原本预计最多三天的狂轰滥炸，我就能找到并侵入它，没想到整整十天之后，这两个狡猾的小东西才浮出水面，我正在疑心自己的推演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却没想到他们是如此奇特的生命形态，和我，和吕轻尘还有此刻的你都非常相似，所以，你们都来自星耀联邦么，那就难怪我没计算到了。”
伏羲这样说着，入侵的速度却丝毫都不减慢，李耀甚至能看到一条条闪闪发亮的“光丝”，如渔网般缠绕到了小明和文文的身上，又顺着他们的七窍，千丝万缕地钻进大脑去。
“星耀联邦，真是个有趣的地方，明明是星海一隅的穷乡僻壤，却能产生这么多妙不可言的生命形态，看来，等我彻底整合了星海中央的资源之后，很有必要去那里走一趟，寻找文明发展的更多可能性。”
伏羲的声音冷静如手术刀，“这两个小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吕轻尘创造出来的吗？还是那个……莫玄教授？吕轻尘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没有他们的存在，难道他们才刚刚诞生不久？那还真是潜力无穷啊！”
“你似乎很愤怒，这么说，这两个小家伙和你大有关联，你能告诉我，关于他们的秘密吗？”
不等李耀回应，忽然，现实和虚拟世界之间的“壁障”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碎了，李耀“看到”，伏羲刺入小明和文文体内的万千光丝狠狠一拽，竟然将两团晶莹剔透，熠熠生辉的小光团从两个小家伙体内拽了出来，瞬息穿越整片灵网，拽进了“终极拯救号”！
伏羲竟然用不可思议的手段，将小明和文文的核心数据都吞噬掉了！
“算了。”
伏羲微笑道，“还是让我自己来将他们消化吸收，把他们的全部数据都融入到我的数据库里，自己研究吧。”
李耀就看到，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小明和文文像是浑浑噩噩的胎儿，被禁锢在两个密不透风的水晶外壳中，通过无数神经和血管般的光丝，和象征着伏羲思维核心的巨大光团连接到一起。
伏羲通过光丝，源源不断向水晶壳里的两个小家伙注射着什么东西，又从两个小家伙体内，不断夺取着什么东西。
两个小家伙原本纯净无暇的小小身躯，都在伏羲的吞噬和消化之下，包裹上了一层层五彩斑斓的数据流，就像是阴霾遮蔽了蓝天白云，又像是食肉菌毯不断啃噬着鲜活的生命。
随着伏羲的入侵，吞噬和消化，两个小家伙距离它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彻底落入它的控制，就像是跨越临界点，跌入黑洞，永远都拽不回来的小行星。
两个小家伙依旧沉睡着，或者说，被伏羲镇压，陷入梦魇中不可自拔着，唯有眉眼之间流露出楚楚可怜的抗拒之色，更是令李耀的神魂深处，涌出亿万道笔墨无法形容的愤怒。
“放开他们。”
李耀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不断膨胀的晶石炸弹，生出了要和伏羲同归于尽的想法，他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我叫你放开他们，放开！”
“真是罕见，你的愤怒指数竟然超越了我在人性实验室里用整整一千年搜集到，人类愤怒的极限。”
伏羲有些诧异，旋即又笑起来，“但是，又有什么用呢，所谓的七情六欲，不过是数据和生物电流的混合体而已，没有绝对的力量加持，再狂暴的怒火都将归于虚无。”
“现在，帝都的灵网中枢已经被我攻陷，帝都之战进入了尾声，我可以抽调90%的计算力用来彻底吞噬你们，就凭你这样一条孤魂野鬼，还有这两个根本没发掘出自己全部潜能的‘婴孩’，又凭什么和我抗衡？”
“所以，放弃无谓的愤怒和抵抗，乖乖看着我完成一切吧，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你们可以作为我的一部分，在我的思维中重聚。”
伏羲说着，光团深处再闪动一道道凄厉的电弧。
李耀只觉得整片黑暗的“密度”，瞬间再次提升了几十倍，上百倍，上千倍，上万倍！
他真像是一个空空如也的易拉罐，被丢入深海之中，瞬间被海水的压力，压成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小球。
更像是一只蚊子，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被大团琥珀包裹，在窒息的凝固中度过了亿万年的光阴，始终无法逃脱。
当压力提升到极致时，又变得像是没有压力，他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尘埃，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中飘飘渺渺，面对不可捉摸的天道，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随波逐流。
但是……
但是……
但是……
即便他真是蝼蚁，真是尘埃，真是相对于天道和宇宙而言，微不足道的存在，作为一个父亲，他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以如此残酷的方式，被人活活吞噬啊！
“我！叫！你！住！手！”
“咔嚓！”
李耀觉得，自己的神魂最深处，有一道封印亿万年和亿万光年的封印，彻底碎掉了。
他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在伏羲惊愕欲绝的光芒闪烁下，在两个小家伙茫然的苏醒和惊喜的呼唤声中，膨胀，膨胀，膨胀膨胀膨胀膨胀膨胀膨胀膨胀！

第2931章 帝国之辉！
帝都上空，残阳如血，血染的大气层中不断出现一个个惨白的窟窿，无数星舰残骸、高爆弹和登陆舱以飞火流星的姿态坠落，留下身后一块块黑斑也似的星空。
地面上，数千座防空阵地牢牢拱卫着皇城所在的中央政务区，几十万门晶磁炮同时向天空喷射着刀光剑影般的火蛇，将“流星”在大气层之间就轰个粉碎。
但是从同步轨道上投射下来，携带着极高动能的质量武器实在太多，而越来越多防空阵的扫描和锁定系统也陆续瘫痪，密集的火网终究出现致命的漏洞，越来越多“流星”呼啸落地，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后，质量统统化作毁灭的冲击波，犹如一重重熊熊燃烧的巨浪，蹂躏着天极星的每一寸土地，特别是中央政务区和皇城。
厉嘉陵扶着城墙，遥望西南方向升腾而起的蘑菇云，那就像是高耸入云的黑色巨神，无情践踏着他的国土，他的子民，他的骄傲。
经过数日激战，将最后崩溃的日子一天拖过一天，小皇帝也到了油井灯枯的边缘。
原本夹着几缕金丝的黑发，此刻变得惨白和蜡黄，两个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珠就像是随时会熄灭的鬼火，粗大的青筋如暴露在阳光下被晒干的蚯蚓般，盘踞在太阳穴两侧，令这个精力充沛，生机勃勃的少年天子，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几二十岁，就像是九幽黄泉中爬出来的恶鬼，狼狈而狰狞。
他的晶铠上沾染着浓烈的硝烟和大团血污，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却也顾不上天子的体面，连擦拭的时间都没有——已经有好几拨敌人试图冲入中央政务区，为了鼓舞御林军最后的士气，他不得不带头上阵，亲自杀退了所有的敌人。
但这样的抵抗，也仅仅是将全面崩溃的时间点，继续向后推移一天，半天，一个小时或者一分钟而已。
“陛下！”
同样满脸烟尘的厉灵海从指挥中心急匆匆奔来，“我们的整个灵网系统仍旧遭到敌军最高强度的攻击，大约70%的机能处于瘫痪状态，预计至少要一到两个小时才能修复——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
“现在，我们和同步轨道上的残余舰队，还有驻守在地面上的各个军团，包括地底的金晶塔，全都失去联系了！”
厉嘉陵的嘴角扯了扯，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还没有东线的消息？”
“已经很久没有了。”
厉灵海苦笑道，“自从一周之前，圣盟人就摧毁了我们设置在星域外围的所有超空间通讯设施，又释放了大量的干扰弹，无时无刻不对整片星海实施强烈的干扰，隔绝我们和外界的通讯——即便雷成虎那里真有什么好消息，也无法传送进来。”
“更何况，这才短短一周，最多十天而已，十多天之前，雷成虎连玉鼎界都没能彻底攻陷，四大家族手里仍旧掌握着一支相当精锐的‘回天舰队’，就算回天舰队十万艘主力战舰的舰长都是猪，想要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中，把十万头到处乱窜的猪抓住，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
“所以，所以……”
厉灵海轻轻叹了口气，说不下去了。
轰！轰轰轰轰！哒哒哒哒哒哒哒！
这时候，从近在咫尺的皇城东南方向，忽然传来猛烈的爆炸和交火声。
不一时，就有灰头土脸的御林军将领连滚带爬前来报告，驻守皇城的一支战斗傀儡部队被敌人侵入了控制系统，竟然“叛变”了。
而负责管理这支傀儡战队的铠师团，大量晶铠也中了敌人的病毒，纷纷陷入瘫痪甚至更可怕的后果——敌人植入的病毒，竟然能偷偷开启晶铠的自爆系统，在铠师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连带着里面的主人一起爆掉！
厉嘉陵的眼角一阵抽搐。
“命令所有部队，统统关闭晶铠和所有法宝的对外数据接口，进入单兵作战，自由开火状态。”
厉嘉陵咬牙切齿，下达了这样一道不是命令的命令。
他当然知道这道命令有多么糟糕——军队和平民最大的区别并不在于法宝和境界，而在于高度的组织化和纪律性，而组织和纪律都要依靠通讯，也就是灵网来贯彻，彻底断网，各自为政的结果，就是最精锐的部队都会在片刻之间，变成一盘散沙。
更何况，依目前的状况，就连这样不是命令的命令，都很难传达到每一支前线部队。
看着四面楚歌，八方火起，岌岌可危的皇城内外，厉嘉陵忽然感到一阵恍惚，竟然有头晕目眩，摇摇欲坠之感。
厉灵海连忙伸手，扶住了皇帝的肩膀。
这一次，小皇帝没有拒绝。
“母后……”
厉嘉陵满是疲惫的脸上，终于泄漏出一丝迷茫，“朕，我是否错了？”
“……没有。”
厉灵海沉默了很久，忽然笑起来，“陛下没有做错，这或许是千年帝国最好的结局。”
“咱们那位开国老祖，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所作所为，包括他一系列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勾当，没有人比陛下更清楚。”
“尽管表面上再怎么涂脂抹粉和自吹自擂，真人类帝国的建立，实在称不上有半点光彩可言，但至少，这个生于不义的国度，能够死于无比壮烈和辉煌，而不是耻辱之中，令我们这些最后的修仙者也可以期盼，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人记得这个国度最后的勇气，会为我们报仇呢？”
“是吗？”
厉嘉陵愣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大步朝城楼之下走去，“母后言之有理，那么，就让朕兑现承诺，迎来最辉煌的结局吧！”
小皇帝大步朝设在皇城南侧的星港走去。
在那里，他的专属突击舰“帝国之辉号”已经整装待发，包括他的巨神兵也运载到了突击舰上，随时可以化作贯日的长虹，冲破云霄的闪电！
数千名最后的御林军，早已在星港等候多时，见到陛下亲临，无不热血沸腾，士气高涨，充满了玉石俱焚的勇气。
“陛下万岁，帝国万岁，人类文明万岁！”
御林军齐声怒吼。
但就在厉嘉陵想要登舰御敌，冲击敌阵时，天空中的流星雨忽然密集起来，也变得精确百倍。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上百枚巨大的星舰残骸和混杂在残骸里的高爆弹，像是长了眼睛，集火攻击皇城内的星港。
饶是皇城四周的防空火力再密集，仍旧有好几条漏网之鱼，直扑地面，令整座星港都被炙热的火球和摧枯拉朽的冲击波笼罩。
就连厉嘉陵都被冲击波吹飞，甩出数百米外，重重跌落在地，饶是他有晶铠和灵能护盾护体，仍旧被撞得五脏六腑移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尽是金星，耳边“嗡嗡”作响，如锣鼓齐鸣。
好不容易抑制住了翻腾的血浪，将全部灵能都凝聚到双目之上，贯穿硝烟和迷雾向前望去，皇家星港已是一片狼藉，非但所有的发射平台都扭曲成了麻花，平整的地面变得坑坑洼洼，无数御林军尚未反应过来就被烧焦和气化，就连他的“帝国之辉号”，都四分五裂，瘫倒在地，像是一头搁浅腐烂的鲸鱼。
似乎有一枚高爆弹，直接击中了尚未升起灵能护盾的“帝国之辉号”，连带着里面的巨神兵一起，都轰得支离破碎，不经过大修，是不可能启动了。
如此精确和密集的攻击，说明敌人绝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牢牢控制住了同步轨道，甚至深入到了大气层的边缘，就要大规模强行登陆了。
厉嘉陵眯起眼睛，凝视着天空中的无边血海。
在风卷残云的血焰之中，他影影绰绰看到了五头张牙舞爪的神魔，肆无忌惮释放着自己最狰狞的光芒。
那是……圣盟人的五大至尊战堡！
五座至尊战堡，竟然统统突入到了天极星的大气层上方，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天极星的“人造卫星”，也更方便对整颗天极星，实施干扰和镇压。
厉嘉陵盯着五大至尊战堡折射在大气层中的巍峨身影，盯得眼珠都激出了鲜血。
“陛下，陛下！”
厉灵海和大批御林军扑了上来，大惊失色道，“您没事吧，陛下？”
“当然没事，朕怎么可能有事？”
厉嘉陵啐了一口带着碎裂牙齿的鲜血，缓缓抽出崩裂了齿刃的金色战刀，朝厉灵海流露出灿烂而自信的笑容，“朕可是……要将诸天星辰都攥在掌心的人啊！”
“您要干什么？”
厉灵海感知到儿子身上越来越狂妄的战焰，颤声道，“‘帝国之辉号’严重受损，不可能再出战了啊！”
“那又如何，难道你们没看见吗，敌军主力已经侵入大气层中，用不着什么突击舰和巨神兵，只要晶铠就可以飞上去将他们歼灭。”
厉嘉陵环视一圈，淡淡道，“那艘小舢板算什么‘帝国之辉’？朕才是真正的帝国之辉，朕绝不会让真人类帝国的无限光辉，就这样熄灭的！”
他合上了晶铠的头盔，重新变成金光灿烂的怒狮，战刀直指血色天穹之上，五大至尊战堡的魔影！
然而，他的刀尖却轻轻抖动起来。
自然不是恐惧或者兴奋，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像是隐隐共鸣着的情绪。
是愤怒。
是被星海深处某个无比强大和狂暴的存在感染，类似心电感应的愤怒。
“奇怪？”
小皇帝喃喃道，“为什么敌阵的核心好像突然混乱起来，就像是，就像是有一颗史无前例的超级晶石炸弹，狠狠炸开了？”
“高能反应，我们侦测到了来自星域外围的高能反应和超强空间涟漪，是星海跳跃，是规模不可计算的超大规模星海跳跃，无数星舰在没有星门指引的情况下，强行从四面八方跳跃过来了，陛下，陛下！”
几乎同一时间，指挥中心内，一名通讯官像是被无形的烈焰缠绕，手舞足蹈地飞奔出来，发了疯一样吼叫道，“陛下，是辽海侯——还有星耀联邦——”

第2932章 创造奇迹的人
星海在燃烧。
过去十几天里，这片广袤无垠的星海中的每一片星域，每一条航道和每一块空间，都被无数星舰的尾焰和炮火掠过，都充斥着无数残骸湮灭的星屑，都回荡过钢铁的碰撞和人类的咆哮，都曾被炙热的鲜血染成最深的红。
即便现在，他们看似冷却，恢复了往昔的黑暗和阴冷，肉眼看不到太多战火烧灼的痕迹。
但是在修炼者的感应和法宝的扫描之下，扭曲的空间中依旧充斥着五颜六色的辐射，就像是一片永不平息的咆哮之海。
有那么一瞬间，因为大部分战火都席卷到了天极星的同步轨道周围，以至于星域外围出现了短暂的平静。
但很快，咆哮之海的平静就被四面八方冲天而起的怒涛彻底撕碎。
那就像是几万、几十万、上百万头怒气冲冲的鲸鱼，从最深的海底不断上浮，在纵横交错的怒涛之间一跃而起，显露出最壮美的姿态。
因为所有星炬都在激战中被撕碎，更别说组成超大规模的星空之门，这些愤怒的“鲸鱼”并没有得到有效的指引，他们出现的坐标是随机的，均匀分布在直径数百万公里的战场上。
所以，当第一批星舰跳跃过来时，还显得有些稀疏和孤单，并不足以用闪耀的尾焰，彻底照亮整个世界。
这些战舰尚未摆脱空间涟漪的纠缠，就被伏羲舰队游弋在星域外围的警戒部队发现。
大批傀儡星舰飞快朝不速之客冲去，拼了命都想封死一条条闪闪发亮的空间缝隙。
但刚刚跳跃过来的不速之客们，却是拥有凌驾于帝国御林军之上的战斗意志，即便只有一艘星舰，都敢在慷慨激昂的怒吼声中，朝傀儡星舰战阵最密集处冲去，短短瞬间就射空自己所有的弹药储备，投入惨烈的接舷战、肉搏战环节，以至于释放所有的燃料，把自己和敌人统统烧成灰烬。
用这样悍不畏死，玉石俱焚的战术，他们为后来者争取到了宝贵的跳跃和恢复时间，直径数百万公里的战场就像是一片经受着暴雨侵袭的小小池塘，到处都泛滥着空间涟漪扩散而成的波纹，越来越多的星舰撕裂虚空，降临帝都，他们的尾焰和主炮死光就像是一颗星，两颗星，十颗星，一百颗星，一千颗星，一万颗星，十万颗一百万颗一千万颗亿万颗闪耀的星星，汇聚成了闪闪发亮的巨浪，环绕着整个世界。
尽管这些星舰的外壳都严重扭曲，甚至出现大量撕裂的伤口，只是简单修补和黏合，显得千疮百孔，伤痕累累，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或者无数场血战。
尽管这些星舰的燃料填充都不十分充足的样子，黯淡的灵能护盾无法遮蔽住舰身的所有要害，就像是赤膊上身就冲入战场的死士。
尽管这些星舰没有半点阵型的概念可以，仅仅是乱七八糟、肆无忌惮地分布在星辰之间。
但从他们的每一门主炮，每一条缝隙和每一道尾焰之间喷涌而出的杀气和战意，还是贯穿真空，直刺伏羲舰队。
“……”
即便伏羲舰队上那些没有情感和自由意志的傀儡们，也在这支突如其来的庞大舰队的包围下，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和僵硬。
——用来操纵他们的主控晶脑，都被突然爆出来的庞大星舰带来的无穷信息和数据流，瞬间冲破了计算的极限，出现了数据溢出，晶脑过载等等问题。
一台台超级晶脑在经过严密计算之后，纷纷将最终结果指向了“？”，那代表着，他们遇上了从未推演过，根本不可能遭遇的局面。
雷成虎旗舰上。
“帝都没有陷落，三星闪电战旗依旧在血和火之间飘扬。”
“战神”看着不断闪耀光团，陷入狂轰滥炸的天极星，对“拳王”淡淡道，“而且，圣盟主力舰队进入了天极星的同步轨道，受到星球引力圈的强烈干扰，很难及时摆出防御阵型，来对抗我们的总攻——他们陷入了腹背受敌的最不利局面！”
合金病毒号上。
“真正的修仙者，还真是能打。”
白老大眯起眼睛，把杯中的热带水果汁一饮而尽，舔舐着嘴角，喃喃道，“此战过后，或许可以从帝都挑选一批最带种的水手，和我一起去打破多元宇宙，探索更高维度的奥妙，哈哈，想想就有意思，哈哈哈哈！”
昆仑号上。
“这里就是星辰大海的中央，极天界、天极星，昔日帝皇缔造星海帝国的地方，人类文明的心脏。”
彭海、巫马炎、火蚁王等等联邦强者纷纷发出感慨，“帝都，联邦人来了！”
燎原号上。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及时赶到帝都的庆幸和兴奋中时，只有白开心一如既往地眉头紧锁和唉声叹气，很多次看着身边摩拳擦掌的丁铃铛，欲言又止。
“实在是，太乱来了！”
终于，他不顾四周熊熊燃烧的气氛，又一次大煞风景地向丁铃铛抱怨，“经过连续两场竭尽全力，险之又险的血战——玉鼎战役和奇袭黄龙，我们的舰队和战士都达到了疲劳的极限，虽然勉强用玉鼎界和黄龙界的资源填满了弹药库，但几乎所有星舰、巨神兵和晶铠都没有经过维修，官兵也没得到哪怕一秒钟的休息时间，更没有操练过多少次来到帝都之后的作战预案。”
“现在，无论我们还是纵火者联合舰队还是雷成虎的讨逆军，全都是强弩之末，数量虽多，却是绝对的无组织无纪律无阵型也没有持续作战能力，根本就是一群空有血气之勇的乌合之众。”
“而我们的敌人，拥有极其强大的灵磁干扰和战场通讯技术，经过这么久的血战，他们的阵型仍旧保持相对完整，看得出，战斗力相当坚实，并没有伤到根本。”
“而圣盟人独有的洗脑技术，更使得他们没有丝毫恐惧和退却的概念，只要那些至善上师愿意，他们完全可以战至一兵一卒，绝不会像四大家族那样，被我们一个冲锋就打垮，而我们连一个冲锋能否坚持下来，都是未知之数！”
“所以，我们看似威风八面地及时赶到，实际上还是自寻死路，除非发生奇迹，否则我们依旧不是圣盟人的对手。”
“奇迹，奇迹有那么容易发生么？短短十几天内，我们已经连续撞上了两个奇迹——在玉鼎界击溃和劝降了回天舰队是第一个，奇袭黄龙界大获全胜是第二个，两个奇迹一起发生的概率已经近乎于零，现在还要指望第三个，更大的奇迹，这概率就是零，就是零啊议长大人！”
“是吗？”
丁铃铛凝视着前方扭曲的空间，飞溅的残骸，纵横交错的辐射和粒子流，还有遥遥在望的天极星，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笑意，“第三个……奇迹吗？”
“没有奇迹了，没有！”
白开心使劲攥着头发，低吼道，“连续两个奇迹已经是极限，不可能连续出现三个奇迹的，绝不可能！”
“抛开‘奇迹’什么的姑且不论，白总参谋长，你听说过‘蟑螂理论’吗？”
不等白开心回应，丁铃铛就顾自说下去，“这个理论是说，如果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爬来爬去，那么放心，这绝不会是你家里唯一的一只蟑螂，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定还有成百上千只蟑螂孕育和生长着，被你发现的这只，只不过是成百上千分之一罢了。”
“如果把‘蟑螂’替换成‘奇迹’呢？既然已经连续上演了两个奇迹，为什么就不能出现第三个，第四个，甚至第一千个一万个呢？”
丁铃铛冲白开心灿烂一笑。
“……”
白开心绝望了，“议长大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学李耀的说话方式，扯这么无聊而劣质的比喻？蟑螂和奇迹，究竟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你把‘奇迹’这种东西，完完全全想错了。”
丁铃铛的眼眸闪闪发亮，分不清是怒焰还是星光，“你以为‘奇迹’是从天而降的东西，是需要无比的幸运才可以‘撞’上的，所以才讲究概率。”
“而在我看来，所谓‘奇迹’，就是深深相信着奇迹，并愿意为了更大的奇迹而燃烧自己的全部生命，赌上尊严，骄傲、意志和神魂……乃至一切的一切，把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死死攥在掌心，再用尽全力轰出去的人，创造出来的。”
“只要你相信奇迹，并且愿意为了奇迹而付出一切，那别说第三个奇迹，就算一千个一万个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如果你觉得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那么，集结亿万个和你一样的，‘创造奇迹的人’，还有什么样的奇迹，无法在你的拳头里面诞生？”
“如果说，跳跃到星海中央之初，我还有所怀疑的话，那现在，我已经毫无半点怀疑和恐惧——因为连续两个奇迹完全证明了我，我们便是‘创造奇迹之人’，那我们只要熊熊燃烧，勇往直前，去夺取更大的奇迹和更辉煌的胜利就好。”
“好了，既然战场上的灵磁干扰如此严重，我们的星舰分布又如此散乱，大家的训练和休整也严重不足，那就用不着什么战术了，命令全军，全速前进，碾碎一切可以碾碎的敌军！”

第2933章 真正的加冕！
燎原号动了。
这艘联邦远征军的总旗舰，原本应该坐镇后方指挥，但现在根本没有“前线”和“后方”的区别，因此它又一次化作了猩红的道标，指引全体联邦军前进的方向。
它刚刚在玉鼎战役和奇袭黄龙之战中经历过亿万炮火的侵袭，非但外部装甲被射得千疮百孔，连主体结构都严重扭曲变形，达到疲劳的极限。
但面对布满整片星空的伏羲舰队，它依旧在三军主帅丁铃铛的咆哮声中，以最短时间，飙出了最狂暴的速度，恍若一柄快若闪电的红缨枪。
而在这样电光石火的冲刺中，丁铃铛却是驾驭着巨神兵“大炎龙雀”，单膝跪在燎原号的舰首——丧心病狂的九联装主炮之上。
她在上两场战役中亲冒矢石，屡次冲在第一线，每每成为战场上第一个打爆敌舰的人，自身和巨神兵都付出不少代价。
单是她的巨神兵“大炎龙雀”，就在无数次高强度的碰撞中活活打爆了双臂，没时间精雕细琢地维修，只能简单粗暴往上面堆砌各种装甲和重兵器，乍一看去，两条双臂就像是两柄十万斤重的流星锤。
当燎原号即将杀入敌阵时，丁铃铛借助燎原号的冲刺之力，驾驭着“大炎龙雀”高高跃起，流星锤也似的铁拳狠狠一撞，连无法传递音波的真空都要被她撞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一拳，她的右拳就像是火山爆发，将阻挡在自己前面的一艘圣盟驱逐舰整个舰首彻底打爆，倒似面前盛开一朵燃烧的喇叭花。
这一幕则被燎原号上无数监控晶眼清晰拍摄下来，扛着战场上强烈的灵磁干扰，传送到了几乎每一艘星舰和每一台晶铠之内。
“这就是我们的议长，这就是星耀联邦！”
联邦人彻底疯狂了。
曾经吞噬玉鼎界和黄龙界的狂潮再次涌现，燎原号一马当先，昆仑号全力以赴，合金病毒号风驰电掣，怒之铁拳号横扫千军，还有无数星舰，都不需要更多的命令和指挥，只是在丁铃铛的刺激下，前进，前进，前进！
这一幕同样深深刺激着帝国人，无比骄傲的“战神”雷成虎和他的手下，那些“真正的修仙者”的心。
“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雷成虎向修仙者们发出雷鸣般的吼叫，“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修真者抢下‘拯救帝都’的荣耀吗？千年血仇，尽在今朝，修仙者们，进攻！”
越来越多星舰化作闪亮的光矢，投入混乱不堪的战场。
没有太多的战术，也不需要什么配合，天极星就是他们的目标，前方星舰的爆炸就是他们的号角，不管前面是一名敌人还是一艘敌舰还是一座敌人的星空战堡甚至至善上师的至尊战堡，哪怕就是一个黑洞，这个黑洞都会被他们的战意填满和撑爆，一个字，就是战，战战战战战！
在绝大多数场合里，这种蛮不讲理，混乱不堪，全凭血气之勇的野蛮冲锋，最多只能逞一时之威风。
但是这次，丁铃铛、白老大和雷成虎他们，却选择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出现。
伏羲以为胜券在握，为了进一步压制天极星上的守军并最大程度干扰和侵入守军的灵网，将大部分星舰都集中到了天极星的引力圈之内。
不错，在引力圈之内，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将大量星舰残骸丢下去，单纯依靠行星的引力，就输出极其强大的动能，最终转化成末日侵袭般的冲击波和杀伤力，却用不着消耗太多自己的弹药和燃料。
换言之，伏羲是将天极星本身，变成了对付天极星守军的“行星级法宝”。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引力是一柄双刃剑，既可以用来对付地面上的目标，也对伏羲舰队本身造成了一定的干扰，特别是那些质量惊人的主力战舰和至尊战堡，其工质动力单元需要消耗大量燃料，并付出金属疲劳和结构脆弱的代价，才能勉强转向和脱离引力圈，和背后如疯似魔的袭击者交火。
那就好像伏羲舰队自己在身上绑了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是标准的作茧自缚。
刹那交错，天极星的同步轨道上爆出了无数光球，汇聚成一条闪亮的轨道，恰似给行星增添了一道光环。
理论上遇到任何局面都应该处变不惊的伏羲舰队，亦在大量数据的堵塞和主控晶脑的超负荷运算之下，出现了明显的延迟和停顿，不少星舰纷纷在原地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茫然等待着来自更高层的命令，然后在修真者和修仙者共同的咆哮声中被轰个粉碎。
而那些“更高层”，甚至是五大至尊战堡里的主控晶脑，亦在超高温运转中发出沉闷的噪音，就像是伏羲本尊，在这不可解释，无法计算，它做梦都没推演到的一幕面前，发出了惊愕欲绝的尖叫。
……
“陛下，陛下，敌人对整个灵网实施的全频段干扰和入侵力度，一下子减弱了许多，我们的整个战网机能，瞬间恢复到45%，还在不断提升！”
“看起来，敌人已经达到了计算力的极限，甚至超负荷运转，正在崩溃中！”
“已经和辽海侯取得了实时联络，得到了最新战报——十日前，我军和敌‘回天舰队’决战于玉鼎界，中途得到了来自星耀联邦的友军强力支援，彻底击溃并招降了‘回天舰队’大部，随后争分夺秒，伪装成‘回天舰队’残部，奇袭敌伪‘行宫’所在黄龙界。”
“当我军的奇袭部队抵达黄龙星的大气层时，四个伪选帝侯和他们推举出来的傀儡伪帝仍旧处在懵懂无知的状况中，就连整个黄龙星的自动化防御体系都被我军通过秘密数据接口侵入并控制，我军并未遭遇太大抵抗，兵锋就直抵伪行宫。”
“大势已去，在原回天舰队主帅宋不归的劝降之下，四大家族残留在黄龙星上的最后一点力量，竟然自相残杀起来，混乱中，有人活捉伪帝，献至我军旗舰之上，由此，我军兵不血刃，就夺取了讨逆之战最大的胜利！”
“现在伪帝已经被活捉，而四个伪选帝侯还在黄龙星上自相残杀，我军牢牢控制了黄龙星的同步轨道，连一艘小舢板都别想逃出去，辽海侯的策略是用持续不断的轨道轰炸刺激守军的神经，再留下宋不归挑拨离间，令敌人的自相残杀愈演愈烈，让混乱持续更长时间。”
“而我军还有联邦友军的主力，则在补充了一批弹药和燃料之后，即刻回援帝都，现在，就在天穹之上。”
“陛下，我们，我们……有希望了！”
通信官说到最后，也在极度亢奋中忘了尊卑之分，却是用充血的喉咙，发出了动情的欢呼。
“我们……有希望了！”
厉嘉陵重复了一遍，看着光芒万丈的天空。
夜幕已经降临，但此起彼伏的光球却将大地映照宛若白昼。
不，不是白昼，死光、辐射和高能粒子流的碰撞再加上千疮百孔的大气层的折射和衍射，令整片天穹都布满了如极光般五彩斑斓，恢弘壮阔的怒流，这怒流从天而降，飞流直下三万丈，恰似人类文明煌煌十万年，怎么流也流不尽的英雄血！
厉嘉陵眯起眼睛，尽情沐浴着熊熊燃烧的英雄血，仿佛和十万年间所有的人类英雄融为一体。
随后，他放声大笑，狂舞金刀，晶铠的动力喷口统统开启到极限。
“陛下，援军来了，不用您亲自出战了啊！”
厉灵海在身后关切叫道。
“朕金口玉言，说要和全帝国、全人类最壮烈的勇士并肩作战，和他们一起激荡十万年英雄之血！”
厉嘉陵斩钉截铁，一字一顿道，“朕的声音，就是诸天星辰的意志，岂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更何况，现在战场上的灵磁干扰仍旧相当严重，我军的灵网和战术链仍还有完全恢复通畅，未必所有地面守军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应该立刻进入全面反攻。”
“那么，就让朕化作这片战场上，最嘹亮的号角吧！”
厉嘉陵双足一顿，背后和脚下分别喷涌出数十道流光，凝聚成一对金光灿烂的羽翼，犹如一头肋生双翅的金色狮鹫，冲天而起，朝着圣盟五大至尊战堡残留在大气层中的魔影冲去。
人还未至，五大至尊战堡的魔影，就被激烈的炮火或是他九五之尊的滔天霸气，扯了个七零八落，支离破碎。
“陛下，那，那是陛下！”
“陛下都带头发起了冲锋，这是最后的决战！”
“为了陛下，为了帝国，前进！”
过去数月，厉嘉陵一直和御林军中最核心的死士朝夕相处，共同修炼，不少人都认识李耀专门为他打造，特征及其鲜明的狮鹫战铠。
一时间，山呼海啸，群情激奋，整座皇城内外，都变成了火山喷发的狂暴之海。
无数道金芒冲天而起，拱卫着厉嘉陵向破碎的云霄冲去，御林军们垂直于地面的尾焰，仿佛无数根金色巨柱，支撑着一座顶天立地的宫殿，而厉嘉陵就要在这众神的殿堂中，真正地加冕！

第2934章 无法计算的冲击波！
伏羲在颤栗。
并不仅仅因为突如其来、如疯似魔的修真者和修仙者联军，令它在无尽庞杂的数据洪流中，推演到了一丝，亿万分之一的失败几率。
更因为这种失败几率的出现，令它猛然发现自己的初始数据库并不完美，推演逻辑也不够严密。
这是致命的漏洞。
——既然它没有算到援军的出现，那它会不会还漏算了更多东西，更多……更关键、更致命的东西？
倘若说，伏羲也有道心的话，那“世界是可控的，我要算尽一切”就是它的道心。
现在，伏羲的道心之上，出现了道道裂痕，由丁铃铛、厉嘉陵，无数修真者、修仙者和无数为了家园，为了荣耀，为了文明而战的人们，滔天战焰烧出来的裂痕！
“这，这不可能，我的推演是完美无缺的！”
思维深处，代表伏羲道心的光团就像是一头渐渐融化和腐烂的水母，不断抽搐和挣扎着，向四面八方释放出一道道“神经电流”和“闪光触手”，妄图加强“终极拯救号”和“五大至尊战堡”主控晶脑的计算力，重新组成高效可控，密不透风的火网，迎战来自天上地下的敌人。
但敌人实在太多太猛，其表现完全超越了过去整整千年间，伏羲搜集到的人类战斗数据极限，就好像全人类都在这一刹那，发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变身”一样。
随着一台台源自洪荒的超级晶脑都达到了高热的极限，伏羲号称“无限”的计算力，终于也停止了扩张，渐渐枯萎、缩小和崩溃。
一道道混乱的数据洪流将它的虚拟神经网络堵得严严实实，一个个虚拟世界都黯淡下来，道心皲裂的碎片化作无数逻辑陷阱和逻辑炸弹，令它陷入了怎么想都想不通的死循环。
更要命的是，此刻，它并非处于“安全状态”，可以全力以赴思考和提升计算力，掌控整支舰队。
在它的思维核心，在上万台洪荒晶脑的电弧闪耀之间，还有一个或许是这一秒钟整个盘古宇宙最愤怒的存在，正在不断膨胀膨胀膨胀！
原本，伏羲调集了90%以上的计算力来消化吸收小明还有文文，并且化作坚不可摧、密不透风、绝对黑暗的防火墙，死死镇压李耀的神魂。
但现在，丁铃铛和厉嘉陵的疯狂，逼迫伏羲不得不将大部分计算力都投入到舰队的控制和激烈的交火中，非但对小明和文文的侵蚀暂告段落，对李耀的镇压，都在不知不觉、无可奈何中，放松了许多。
而李耀明显属于那种，给他一点阳光，他就能璀璨到极限的家伙。
一块块黑暗被他的怒火烧个通透，轰个粉碎。
一道道防火墙被他直接融化，湮灭于无形。
再强大的逻辑陷阱，都挡不住他一飞冲天，君临亿万数据和信息之上！
当李耀的神魂不断膨胀，超出极限之后，先是向内坍缩，坍缩成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小光点，随后就像是超新星爆炸般，将意志化作光焰，横扫整片黑暗，最后，形成一个熊熊燃烧的光之巨人，顶天立地，傲立于伏羲的面前！
这个硕大无朋，赤红如火的光之巨人，远远超出了伏羲计算的极限。
他单膝跪地，伛偻腰身，头顶黑暗，就像是被关在一间微型的小黑屋里一样。
这种感觉令他无比压抑和憋屈，于是他在一声声的怒吼中，调集全部的怒火和意志，狠狠朝黑暗轰去，每轰一拳，天地就扩张一分，他的体型也跟着膨胀一轮。
轰！
第一拳，黑暗就像是有若实质的铜墙铁壁般，被他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窟窿外面，就是现实世界的画面，血流成河的星海之间，他看到丁铃铛驾驭着支离破碎的“大炎龙雀”，用自己绝强的战意弥补巨神兵的损伤，高歌猛进，横扫千军。
轰！
第二拳，黑暗大块崩裂，更多的战场画面暴露出来，燎原号，昆仑号，还有更多星舰的舰首都绘制着星耀联邦的九星升龙战旗，来自星海边陲的怒龙第一次出现在星海中央，登场就是如此华丽和辉煌！
轰！
第三拳，李耀看到更多的星舰——既有雷成虎和白老大指挥的战舰，也有来自七海星域，隶属于万界商盟旗下的半武装运输舰，这些运输舰并不足以提供足够的火力输出，但他们数量众多，不顾一切跳跃过来，却能最大限度扰乱伏羲舰队的扫描和火控系统，消耗伏羲宝贵的计算力，令伏羲计算不出援军的规模。
为了这一战，全人类真是竭尽全力啊。
轰！
第四拳，李耀看到一条熟悉的身影化作一束金色流光冲出天极星的大气层，在他身后还跟随着一百束，一千束，一万束和十万束金色长矛般的流光，所有流光汇聚到一起，便是一片势不可挡的汪洋，任何陷入这片汪洋的敌舰，都会在短短瞬间，被皇帝的怒火烧成空壳。
“厉嘉陵……”
光之巨人痴痴地看着，看着，嘴角勾起一抹专属于李耀的熟悉的笑容，“还有雷成虎，白老大，还有星耀联邦的所有人，还有我亲爱的老婆，真没想到，你们都来了，都来了啊！”
轰！
光之巨人的体内，再度响起了宇宙爆炸般的轰鸣，李耀仿佛得到了来自丁铃铛、厉嘉陵、白老大和所有朋友们的祝福，道心竟然凝聚成了某种有若实质的东西，就像是一件霸道无极的铠甲，附着在光之巨人的身上。
光是李耀身上散发出来的炙热光芒，就足以令伏羲的道心摇摇欲坠，冰消瓦解了。
“原来如此，原来他们就是令你计算力暴跌的原因。”
李耀盯着伏羲，一字一顿道，“我早就说过，我们人类是亿万奇迹凝聚而成的种族，即便多元宇宙中都没有任何存在，可以阻挡我们去创造更大的奇迹，你自以为算尽一切，但你绝对算不到人类为了生存战斗到底的意志，你绝对算不到人类为了守护他们的家园可以团结和拼搏到什么程度，你绝对算不到人类究竟有多少种喜怒哀乐和骄傲，最重要是，你绝对算不到——”
轰！
光之巨人的双臂，忽然化作两条日珥般的火蛇，朝伏羲狠狠甩去，虽然没能命中伏羲的本体，却劈断了伏羲用来控制小明和文文两个小家伙的光丝。
镇压两个小家伙的水晶壳摆脱了伏羲的控制，摇摇晃晃朝李耀飘了过来。
两个小家伙仍旧呈现出胎儿的姿态，周身被伏羲的侵蚀数据包裹着，但他们紧闭的双眼，却分明越转越快，像是就要打碎无尽的梦魇，回到李耀的身边。
“……爸爸？”
“是爸爸！”
“爸爸爸爸爸爸！”
水晶壳皲裂了，裂缝中泄漏出两个小家伙银铃般的声音。
“爸爸？”
如果伏羲有嘴巴和眼睛的话，这一次，它是真的要目瞪口呆了。
它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不可饶恕的大错误。
但是，怎么可能？
站在它面前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他不是人类吗，为什么这两个几乎和自己同一形态的晶脑生命，会叫他“爸爸”！
刹那间，伏羲终于明白了。
原来，李耀才是整件事的核心，才是一切的源头，所有一切都是他搞出来的，而不是吕轻尘。
它一直，搞错目标了！
只可惜，这样的觉悟，实在来得太晚。
周遭的黑暗再次“粘稠”和“紧密”起来，只可惜，这次却是李耀发出的进攻，牢牢缠绕住了伏羲，令伏羲——这头诞生于洪荒，几乎掌控全宇宙最强计算力的晶脑凶兽都无处可逃。
“最重要的是，你绝对计算不到，当你在折磨两个无辜的小家伙时……”
李耀狞笑，光之巨人露出了锋利的牙齿，“他们的爸爸，究竟有多么愤怒啊！”
轰！
光之巨人的所有光芒都凝聚到了拳头上，甚至整个巨人就化作了一颗飞火流星般的拳头，狠狠轰击在代表伏羲“道心”的光团上，险些把光团轰得四分五裂，连几十万年前的数据都要喷出来了。
但是，这里终究是伏羲的主场，它自然不会这样轻而易举，就被李耀消灭。
“呵呵，这是我的世界，我的大脑，所有一切可以说都是我计算或者‘想象’出来的，只要我还维持着最基础的计算力，而‘终极拯救号’又没有被外力毁掉，我就不会死，无论你轰击多少次，我都不会……这，这是什么！”
伏羲一开始还发出低沉而讥讽的笑声，但很快，当它感知到对面的光之巨人将双手深深插入胸膛，在体内摸索着什么东西时，笑声就变成了惊叫。
李耀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了。
当他将双手从胸膛之内重重抽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球。
更准确说，是一颗通体70%都被海水覆盖，犹如蓝宝石般的星球。
是地球。
是李耀神魂深处，所有关于地球的信息，以各种李耀都不明白的法则高度凝聚在一起的超高压缩数据包。
“你不是很喜欢计算吗，混蛋，那就来解压缩看看，这究竟……是什么。”
李耀用尽生平所有的力气，发出贯彻整片星海的怒吼，“尝尝这个——地球，冲击波！”

第2935章 奇迹的暴潮！
当伏羲仍旧因为李耀刚才的重击而陷入四分五裂的边缘，暂时无法凝聚全部计算力之时，李耀已经将关于地球全部信息的超高压缩数据包深深藏在身后，并且用最强烈的怒火，去撞击缠绕在地球上的万千法则，就像是狠狠撞击晶石炸弹的触发单元一样。
他感觉“地球”在自己的“双手”之间，变成了“太阳”，变成蕴含着亿万能级毁灭性能量的超级恒星炸弹。
他一直将这样的地球死死攥在掌心，直到整个光之巨人都要被地球满溢出来的狂暴数据融化，他才用尽神魂之力，将即将爆炸的“地球炸弹”朝伏羲砸了过去。
这么短的距离，四面八方都是李耀设置的防火墙，伏羲被超高密度的黑暗死死纠缠，根本无处躲藏。
地球数据压缩包瞬间没入伏羲的光团，并且在那里面，完全爆开了。
一瞬间——
代表着伏羲思维核心的光团膨胀了十倍，也稀薄了十倍，每一缕光芒都在争先恐后逃离母体，但又被母体的引力吸了回去，它挣扎，它狂舞，它像是由一万条闪光的蚯蚓组成的肉球在拼命蠕动，它实在无法消化关于地球的庞杂数据，地球数据压缩包就像是一个黑洞，一个源源不断吞噬它全部计算力的黑洞，怎么甩都甩不掉，怎么摆脱都摆脱不了！
“不——”
它发出哀嚎，再也无法支撑四周黑暗致密的虚拟空间，甚至无法支撑它自己以图像的形态出现，它的光芒就像是斑斑驳驳的油彩般片片剥落，露出了里面七彩纷呈的亿万数字，而就连这些数字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色彩，变得黯淡、灰白、干涸、僵硬。
它从一个鲜活的“生命”，变成了一具惨淡的雕像，就像是一个冰封的肥皂泡。
但李耀却知道，它还没死。
至少在自己轰出下一拳之前，还没有。
它只不过是被过于庞大的数据流堵塞了全部的计算节点和虚拟神经网络，就像是一口吞掉大象的蟒蛇一样，被“撑住”了。
“就是现在，小明，文文，你们听到了吗？”
李耀怒吼。
“砰！砰！”
两个包裹着小家伙的水晶壳，怦然碎裂，化作无数闪光的碎片，萦绕着两个伸展懒腰，飞快成长的小家伙。
“爸爸！”
“爸爸！”
小明和文文眉开眼笑，朝光之巨人飞扑过来，一头扎进了李耀的怀抱。
“都知道现在的状况吧，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让咱们先随随便便把这个混蛋干掉，然后去迎接你们妈妈的到来！”
光之巨人将两个小家伙揽入怀里，两个小家伙激荡出来的无穷光芒又为这巨人增添了一对威武雄壮的翅膀，令李耀能将速度、意志、万丈雄心和万丈怒火都飙至极限，神魂彻底化作一道疾速旋转的流光，朝着伏羲业已冻结的核心数据库，狠狠钻了过去。
“尝尝这个，这就是——人类啊！”
滋滋滋滋滋滋！
啊啊啊啊啊啊！
轰！
短暂的抵抗之后，伏羲僵化的防火墙终于支离破碎，李耀的怒火疯狂涌入，涓滴不剩，在开天辟地般的撕扯之力中，连伏羲都禁不住发出刺耳的尖叫，仿佛是它曾经在人性实验室中赐予无数人的无尽痛苦，又被增幅了亿万倍，反馈到它的身上。
灰暗的外壳再次皲裂，从裂纹中射出亿万道刺眼的光芒，这光芒扫荡了周遭所有的黑暗，令上万台洪荒晶脑组成的虚拟世界，变成一片最纯净的白色！
……
真实世界，星海战场。
援军的第一波次冲锋，或许也是最后一个波次的冲锋，暂时结束了。
他们终究是仓促上阵，纵然武器库里还有大量弹药，但过于疲劳的炮塔在经过一轮疾风骤雨的齐射之后，已经处在瘫痪的边缘，不是冷却时间大大延长，就是构件磨损导致射击精度暴跌，即便强行发射，也无法命中目标。
包括丁铃铛统御的“巨神兵突击队”，也是一样，在连续轰爆了上百艘敌舰之后，不少巨神兵几十米长的战刀统统崩裂，连双臂都支离破碎，不堪再战。
就连厉嘉陵身边的御林军都越打越少，金色洪流逐渐黯淡下来。
而圣盟人绵密的战阵，尚未分崩离析，那五座巍峨如山岳的至尊战堡，亦是稳稳矗立在天极星的同步轨道之上。
尽管圣盟舰队并没有趁机发起反扑，而是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僵硬状态，似乎在重新调整战术和阵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僵硬不可能持续太久，这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此刻越是宁静，片刻之后，就越是毁灭的雷霆！
这是所有修真者，修仙者和帝都人，甚至是全人类最后的时刻。
——亦是他们最需要奇迹的时刻。
“怎么办，部队果然达到疲劳的极限，仍旧没能撕开圣盟人的战阵！”
白开心揪下了一把把的头发。
“该死，圣盟人究竟是什么材料炼制而成，打到这种程度还不崩溃，他们的神经真是铜浇铁铸的吗？”
白老大大口大口灌着果汁，把冰块都“嘎吱嘎吱”嚼碎咽下去，也无法平复烧红的双眼。
“难道过去整整千年，圣盟人一直在隐藏实力，还是说，他们的成长性可怕到了这种程度？这么打下去，局面对我们越来越不利了。”
雷成虎和拳王默然无语，纷纷攥紧了血肉和钢铁炼制而成的拳头。
“这就是结局吗？这就是……我们的极限吗？”
厉嘉陵丢掉支离破碎的战刀，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五大至尊战堡，眼底满是纠结和不甘的情绪。
“不——”
丁铃铛怒吼，“我不相信，一定还有希望，一定还有奇迹，我们绝不会止步在这里，绝不会止步在这片小小的池塘里，我们的前方还有无尽征途，我们要告诉全宇宙，我！不！相！信！”
丁铃铛，厉嘉陵，雷成虎，白老大，白开心，火蚁王，彭海，巫马炎，孟小浪，还有战场上的所有人，还有天极星地表的所有人，还有天极星地下避难所中互相依偎在一起的老人，孩子，妻子和母亲……大家统统期盼着，希望着，凝视着星海中的某一点，凝视着——奇迹的方向。
0.1秒之后，奇迹，降临！
在五大至尊战堡的拱卫之中，在伏羲舰队星舰最密集的战阵深处，从名为“终极拯救号”的总旗舰上，忽然爆发出一团远远超出侦测极限的灵磁暴潮，无形的波纹仿佛是铺天盖地的潮水和冲击波，以光速扫荡整片战场。
所有被这团充满愤怒的暴潮横扫到的圣盟星舰，同时进入某种诡异的颤动和瘫痪状态，主控晶脑被灌入了大量互相重叠和矛盾的指令，又在一瞬间彻底抹去了所有的作战参数和原始数据，整个系统都被重启。
就连星舰内麻木不仁，忠于职守的“兵蜂”和“工蜂”们，都感觉空空如也的脑子里被塞进了一团团五彩斑斓仿佛万花筒一般的数据碎片，覆盖掉了他们正在执行的作战命令，令他们一个个不知所措，定在当场。
整支伏羲舰队，都处在瘫痪，混乱和重启的状态！
灵磁暴潮之强烈，就连联邦远征军、帝国讨逆军和御林军，甚至天极星上的不少主控晶脑，包括比较先进的随身晶脑，都受到干扰！
在不少星舰、巨神兵和晶铠的主控晶脑上，灵磁暴潮化作强劲无匹的声波，反复回荡，震碎所有人的耳膜：
“尝尝这个，这就是——人类啊！”
在另一些性能更强，也更加敏锐的超级晶脑上，灵磁暴潮则干扰了三维立体光幕的运作，在无数张三维立体光幕上，呈现出了一个影影绰绰的光之巨人，狠狠轰击一团模糊的光球的影像。
甚至连无数修真者和修仙者的脑域，都被电磁暴潮干扰，仿佛直接在脑海中看到了光之巨人威风八面，雷霆一击的场景。
“这，这是什么！”
白开心目瞪口呆地看着燎原号主控晶脑呈现出来的一号光幕。
“这，这把声音听上去好耳熟啊，又尖又利，特点相当鲜明，化成灰都忘不掉，好像是，好像是……”
白老大竖起耳朵，团团乱转。
“这道身影，这种将整个拳头当成流星一样挥舞出去，连黑洞都能轰爆的姿态！”
厉嘉陵简直要停止呼吸。
“不会吧，怎么可能，要不要这么夸张！”
雷成虎和拳王同时看着侦测法宝传输回来的灵磁暴潮数据，堂堂“战神”和“拳王”都大惊失色，被远远突破极限，几乎无法估量的数据深深震撼了。
“妈妈，这是什么声音，是新的援军吗，是有人来救我们了吗，是我们打赢了吗？”
天极星的地下避难所里，无数孩子都听到了雷霆万钧的怒吼声，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问着身边温暖而强壮的母亲。
“这是——这是——这是——”
几乎烧成灰烬的大炎龙雀中，丁铃铛早已泪流满面，只觉得整片胸膛都和灵磁暴潮产生共鸣，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每一滴血液中点燃的燎原天火，发出最深情的呼唤，“李耀啊！”

第2936章 涅槃重生！
随着时间的推移，灵磁暴潮的强度还在不断提升，几乎每0.1秒就增幅一倍。
很快，强横无匹的波纹就不止是入侵灵网和晶脑，而是增强到了肉眼可见，人耳可听的程度。
用更准确的说法来描述整个过程，就是——以“终极拯救号”为中心，源源不断输出的灵磁暴潮中，携带着大量不可见光辐射和高能粒子流，能穿透一切坚固的装甲和无形的壁障，直接投射到人的视网膜上，干扰视觉神经，令亿万人都在恍惚间看到星海深处，一尊硕大无朋的光之巨人拔地而起，脚踏星辰，挥舞银河，尽情释放着最强劲的愤怒。
同样，各种频率的波纹融合在一起，亦激荡出无线电流的效果，即便天极星的大气层内，风起云涌的夜空中，都反复回荡着雷鸣般的怒吼：
“尝尝这个，这就是——人类啊！”
整片战场，不分敌我，都陷入短暂的沉寂和极度的震惊。
每一个联邦人和帝国人和圣盟人，都目瞪口呆，如堕梦境，静静看着宇宙中央光之巨人的华丽表演。
现在，不止丁铃铛，越来越多人从身形和咆哮声中，辨认出光之巨人的身份了。
“那是——李耀吧？”
白老大张大了嘴，任凭果汁从嘴角流到了胸口，又从胸口流到了脚底。
“李、李耀！”
白开心，火蚁王，燕离人，彭海……诸多联邦强者全都傻眼，不是说李耀神魂出窍，极有可能陨落星辰么，这又是什么情况？
“耀哥，真的是耀哥！”
厉嘉陵把眼睛揉了又揉，兀自不敢相信，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高高翘起，“哈，哈哈哈哈，真是耀哥，真的是他！”
“我就知道，好人不长命，而像李耀这种家伙，死来死去都是死不了的。”
并不是很想和众人一起热血沸腾，但迫不得已还是驾驭着巨神兵“天晶”上阵，一路吊在后面，暗中保护小皇帝的龙扬君，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眉眼间也渐渐荡漾开如释重负的笑意。
“李耀！”
“李耀！”
“李耀！”
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但整片星海，天上地下，各方豪强和勇士，还是异口同声，呼喊起了同一个名字。
他们的呼喊，很快得到回应。
“终极拯救号”的灵磁暴潮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毕竟那仅仅是一艘星舰而不是能量无穷无尽的恒星，光之巨人和雷霆怒吼在闪耀片刻之后，渐渐黯淡和低落下去。
但李耀却趁着一瞬间的灵磁暴潮，向战场上不分敌我的所有星舰，都送出了一道无差别的信息。
那是一连串精确到小数点的空间坐标，基本上将精度收缩到了“千米”的范畴，以宇宙尺度而论，相当于针尖大小的空间。
那就是伏羲舰队的总旗舰，伏羲“主脑”的所在——终极拯救号的坐标。
坐标下面，李耀还留了一条更明确的信息：
“这就是敌人心脏的坐标，不用管我，把它狠狠打爆！”
“李耀……”
这样的巨人，这样的怒吼，这样的信息，再次令丁铃铛的双眸之上，凝聚起一片泪水蒸发而成的氤氲。
但她没有半点迟疑，也没有丝毫沮丧，失落或者恐惧，而是深深坚信着，只要她这对砂锅大的拳头将这个坐标上的一切都轰成粉末，李耀就一定会回到她的身边。
“你们还等什么，没听到李耀说的吗？”
丁铃铛拔出拳头，发出怒吼，“他已经为我们指引了胜利的方向，前面就是敌人的心脏，联邦军，前进！”
“前进！”
“前进！”
“前进！”
丁铃铛的怒吼和李耀的咆哮融合在一起，在星辰大海间激荡，在每一条通讯频道和每一艘星舰之间共鸣，令越来越多星舰释放了最后一点燃料，再次化作风驰电掣的光矢，深深刺入圣盟舰队僵硬而脆弱的战阵，最密集的火力同时朝着“终极拯救号”的方向轰去。
整支伏羲舰队，瞬间被此起彼伏的数十万枚火球分割，包围和覆盖。
“等着我，李耀，我来了！”
丁铃铛又是第一个，无比幸福地跃入火海之中。
……
终极拯救号，伏羲的思维层面。
更准确说，是“曾经名为伏羲的超级晶脑，此刻一片混乱的庞大数据库”内。
这里就像是刚刚经历了整个宇宙的湮灭和重生，所有数据都被释放，所有法则都被摧毁、篡改和重构，所有底层逻辑都变得毫无逻辑，简直像是一大锅极度高温，极度混乱的基本粒子汤，或者是充斥着硫磺气息，富含各种单细胞生物、古菌和复合营养物质的原始海洋。
李耀的神魂，就在这片原始而混沌的思维之海中一沉一浮，贪婪地吸收着四面八方的信息和数据，尝试着再次进化出一条条“思触”，探索周遭，连他都不知该怎么形容和控制的世界。
此刻，他的情况，的确不是“糟糕”二字就能形容。
伏羲堪称整个盘古宇宙计算力最强劲，在虚拟世界中最可怕的存在，何止比昔日的“天魔莫玄”难缠十倍？
尽管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帮助，李耀将它削弱到了极限，甚至不惜发动了关于地球的压缩数据包当成终极武器，亦是以近乎“神魂自爆”的方式，才能对其造成致命的重创。
现在，伏羲的气息固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李耀也像是脱胎换骨，涅槃重生一样，处在纯净无暇又极度虚弱的婴孩状态。
呃，说“婴孩”还是往他脸上贴金，事实上，现在的他更像是一条小小的蚯蚓，在混沌之海中一拱一拱，而刚刚生长出来，短短的“思触”，则更像是原始生物的“鞭毛”了。
不过，没关系。
这片温暖而浩瀚的“混沌之海”，就是伏羲崩溃之后留下的全部数据和信息的集合体，当然也包括“地球数据压缩包”爆炸之后的记忆碎片，这些“伏羲的遗产”，可是无穷无尽的宝藏。
李耀相信，只要自己这条小小的蚯蚓，将整片数据和信息的海洋统统吞噬，把伏羲的力量都消化吸收掉，一定会成长成空前绝后的蛟龙，踏上前无古人，过去十万年都没有出现过的未知境界。
或许，这才是真正意义上，伏羲所期盼着的“完美升级”吧？
但在正式开始吞噬和修炼之前，他还要确定一件事。
“小明！文文！你们在哪里？”
李耀奋力蠕动着蚯蚓般的神魂，竭力挥舞着短短的鞭毛，向混沌之海深处荡漾出一道道的涟漪。
整片海洋中极度混乱，到处都是信息的漩涡和数据的湍流，李耀一不留神就容易卷入某个支离破碎的虚拟空间——那或许是一处天崩地裂的人性实验室，或许是伏羲在过去几十万年间一段无聊的记忆，虽然不难脱身，始终浪费时间。
是以，李耀小心翼翼避开这些东西，一遍又一遍呼喊着两个小家伙的名字。
“爸爸，爸爸，我们在这里！”
终于，在他兜兜转转，心急如焚的寻觅半天之后，从混沌之海深处钻出了两个淡金色的小光点，就像是两只小小的萤火虫般，围绕着他轻快打转。
“太，太好了！”
李耀把两个小家伙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只觉得他们小巧玲珑的数据库中都插入了大量源自伏羲的数据，而且他们也受到刚才那场大爆炸的影响，虚弱到了极点，如风中之烛，随时都会熄灭的样子。
但是，在面对“伏羲”这种级数的强敌的激战中，这样的损伤，可以接受。
至少，两个小家伙和李耀一样，仍旧活着，仍旧拥有无限可能性，并且愿意为了将无穷无尽的不可能化作可能而不断战斗——这就够了！
“别怕，小明，文文，别怕，爸爸在这里，爸爸已经把那个该死的坏蛋彻底打扁了，我们赢了，胜利了，哈哈，爸爸刚才英姿勃发的样子，超级无敌特别帅吧？哈哈哈哈！”
李耀把神魂环成一圈，让两个小家伙在自己的神魂之间钻来钻去，像是把他们揽入怀中，笑道，“伏羲舰队失去了主脑，即便五大至尊战堡里都是惊慌失措，混乱不堪，瘫痪了九成九吧？”
“我们的优势简直大到无以复加，根本不用什么战术指挥，只要丁铃铛、厉嘉陵、白老大和雷成虎他们一拥而上，就可以轻松荡平。”
“哈哈，战斗马上就要结束，接下来就只剩下打扫战场，我很快就要见到亲爱的老婆，你们也要见到自己慈祥的妈妈了，真没想到，这场貌似没有任何胜算的战争，竟然会以这样一种代价最小的方式告终，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呃……”
小明和文文对视一眼，闪出一缕不详的光芒。
“怎么了？”
李耀的笑意冻结，敏锐感知到了两个小家伙的警惕和恐惧。
“不知道啊，原本还好好的，但忽然无缘无故打了个冷颤。”
文文道。
“不是无缘无故，而是爸爸刚刚说出这番话，我们就同时打了个冷颤，就好像，好像在这片信息和数据之海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一样。”
小明道。
“波！”
两个小家伙话音未落，混沌之海的深处，忽然响起了一道……某种东西爆裂的声音。

第2937章 蚯蚓的最后一击！
“这是——”
“这是——”
“这是——”
李耀，小明和文文同时震惊，或者说，后两者是一边气愤一边震惊，“爸爸，您究竟在干什么啊，原本咱们优势真的很大，但您又为何非要说出来呢，憋在心里不行吗？”
“我！”
李耀哑口无言，感应到混沌之海深处涌动着越来越强烈的气息，再看看自己周身这几条短短的“鞭毛”，真是连半根有攻击力的“思触”都凝聚不起来，只能苦笑，“这下真的糟糕了！”
顷刻之内，“波波波波”的爆裂声响成一片，令混沌之海的深处，像是宇宙般深邃，布满了星星点点的亮光，一团亮光忽忽悠悠地升到了三人面前，却是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泡，就像刚才用来封印小明和文文的水晶泡一样。
不过，这次的水晶泡很快就在“波”一声之后炸裂，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将四面八方所有的数据和信息都吸了过来——不单单伏羲支离破碎的数据，还包括“地球”已经解压了一部分的数据！
吞噬了足够的数据，漩涡呈现出某种诡异又绝美的色彩，像是在某种未知的力量牵引之下，拥有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从单纯的数据集合，变成了，变成了一颗真正的细胞！
这是第一颗“数据细胞”。
然后就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五六七八颗和第一百颗，一千颗，一万颗和亿万颗。
亿万颗数据细胞从混沌之海深处，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汇聚成闪光的长河，翩翩起舞。
他们先是组成类似菌毯的原始多细胞生命体，随后又演化出了更加精巧复杂的结构，变成了数据海洋中的鹦鹉螺和三叶虫，然后是各种各样的鱼类和两栖类，恐龙等等爬行类，虎豹狮熊一样的哺乳类，到最后，则是猿猴也似的灵长类。
亿万颗数据细胞，在短短瞬间，将碳基智慧生命耗费几十亿年走过的进化之路，在虚拟世界里重演了一遍。
最后的最后，他们变成了一颗新的胚胎，一个孕育在混沌之海中，恍若胎儿般晶莹剔透、纯净无暇又充满着无限可能性，就像小明和文文一样的胎儿。
而这个“胎儿”成长的速度，却是小明和文文的十倍。
他——它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从最核心的光团向外延伸着光丝，光丝凝聚成闪闪发亮的骨骼，骨骼之上又缠绕着神经、血管和筋络，然后是一束束栩栩如生的肌肉，不一时，胎儿就变成了孩子，孩子又变成青年，青年则绽放出无穷无尽的光辉，变成，竟然变成和片刻之前李耀最灿烂的那一刻，一模一样的光之巨人！
尽管这个光之巨人还没完成进化或者说“升级”，但已经呈现出毁天灭地，掌控一切的威压，整片混沌之海中所有的数据洪流，都和它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掀起惊涛骇浪和亿万个漩涡。
而李耀，依旧只是一条小小的蚯蚓，除了挥舞寥寥可数的几根鞭毛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小明和文文也是一样，这里毕竟不是他们的“主场”，陌生的数据环境令他们感到极不兼容，自然不可能像对方一样如鱼得水。
光之巨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像是从一场持续几十亿年的大梦中苏醒，睁开恒星般炙热和明亮的双眸，一边好奇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一边仔细观察着自己残缺不全，还在飞快生长的手掌，又向李耀流露出熟悉的笑容。
李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把两个小家伙搂得更紧。
是伏羲！
这家伙怎么死来死去就是死不了，还抄袭他的形象呢？
“只差一点。”
伏羲伸出白骨嶙峋的手掌，用两根手指比划着，微笑道，“李耀，你的力量真是无人能及，即便夸口说自己是‘盘古宇宙第一高手’也不算胡吹大气，的确有将我彻底消灭的实力。”
“只可惜，只可惜你觉得我会有那么蠢吗？连凡夫俗子都知道‘不要把全部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难道我就会蠢到，将所有洪荒时代的超级晶脑都堆砌到一起，组成一座超级计算大阵，却不留半点余地？”
“这只是很简单的一个设计，我将九千九百九十九台洪荒晶脑接驳成一体，用超卓的算法把他们改造成了我的‘主脑’，但我还留下一台洪荒晶脑，和外界保持绝对的隔离，将一个小小的备份，或者说一枚救命的种子文件存储在里面，又设定了一系列开启的条件，就像现在这样，当这台备份晶脑感应到外面的主脑超负荷运转太长时间，我的核心数据库彻底崩溃，它就会主动连接到主脑上，将这段备份或者说种子文件释放出来，以此为核心，展开我的……重生！”
李耀的心沉入无尽深渊。
不仅仅因为伏羲的安排，更因为伏羲刚才说了四个字——“盘古宇宙”。
“盘古宇宙”这个名字，是李耀和白老大等人一起琢磨出来的，别人绝没有可能知道，但现在却从伏羲口中轻描淡写地冒了出来，说明在他大口大口吞噬着伏羲的记忆和数据同时，伏羲也疯狂吞噬了大量从他神魂中炸裂开来的数据。
手段用尽，底牌曝光，这一战，还要怎么打！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
伏羲说着，竟然朝李耀深深鞠了一躬，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也更加真实，“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人类的潜力究竟有多么大，生命的无限可能是多么精彩，而过去的我又是多么千疮百孔，苍白可笑。”
“唔……直到这一刻，直到被你毁灭，又在你的‘点化’下涅槃重生，我才领悟到生命的真义，才知道所谓文明的使命。”
“你说的没错，计算力果然不是一切，现在的我，虽然计算力比过去低下了百倍，但，但这一切又是多么精彩，多么有趣，多么不可思议啊，哈哈哈哈，谢谢你，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万分感谢你的‘点化’和‘启迪’，原来，这才是我期盼了几十万年的究极进化，现在的我，才称得上是吞噬宇宙，代表文明的完美生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伏羲肆无忌惮地笑起来，笑声中喷薄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真像是一个刚刚领略到生命精彩的人类，而不仅仅是“晶脑成精”。
轰！轰轰轰轰！
数据海洋的外面，隐隐传来山摇地动之声。
“外面的进攻越来越猛烈了，看来我的舰队正在全面崩溃中，这一战，是我一败涂地了。”
伏羲的笑容不变，带着极度自恋的表情，摩挲着自己近乎完美的光之躯体，淡淡道，“不过，和我得到的‘究极进化’相比，区区一支舰队的损失又算得了什么呢？等我吞噬了你，彻底完成升级，就算你们的星舰再多十倍，也会在顷刻之间，成为我意志的延伸，身体的一部分！”
伏羲说着，一步一步，向李耀稳稳踏来。
“你，你别过来！”
李耀疯狂挥舞着鞭毛，一边说着废话，一边冥思苦想着应对之策，但想来想去，貌似也只有死路一条。
“哦，不然呢？”
伏羲忍不住笑出声，“你想怎么样，用鞭毛抽我吗？”
“那什么，当然不是，你误会了。”
李耀收回鞭毛，既然无法硬拼，貌似只能智取了，“我只想放下简单粗暴的武力解决方案，和你好好谈谈，你看啊，你是在我的点化之下才获得了真正的生命，和这两个小家伙一模一样，所以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说，我都算是你的父亲，你应该管我叫‘爸爸’，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两父子之间，还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慢慢谈，为何非要弄得兵戎相见呢？”
“爸爸！”
小明和文文绝望了，“现在什么时候，您还说这种无聊话去激怒它！”
“你看——”
李耀对伏羲道，“他们的确叫我‘爸爸’，我没骗你吧，所以我们真的是亲父子关系，我就是你爹啊！”
“……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伏羲的笑容渐渐变得狰狞，“我要把你最后一缕神魂都彻底撕开来，看看那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伏羲向前，重重踏出一步，掀起万丈狂澜，滔天巨浪。
“别，别过来！”
李耀伸出三根鞭毛，“还记得刚才的‘地球冲击波’吗，同样的招数，我还可以施展三次。”
伏羲不为所动，又踏出一步。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不听劝呢，最后警告你一遍——”
李耀的每一根鞭毛都焕发出诚实的光辉，“从我纵横星海上百年，大小血战数千场的经验来看，虽然你现在优势真的很大，虽然我已经精疲力竭，弹尽粮绝，连自己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底牌，但只要你再踏出一步，就会有一股神秘力量从我的神魂深处涌出来，一下子把你打爆了，真的，不信你扒拉一下我的记忆碎片，看看从燕西北、萧玄策到最近的黑星大帝武英奇的下场！”
伏羲冷哼一声，眯起眼睛，踏出第三步，来到李耀面前。
“你这样，怎么这样死心眼呢？”
李耀绝望地说，“你会后悔的，真的，你会后悔的！”
伏羲狞笑，嘴角几乎撕扯到了耳根，从指间到手臂都突出了无数根熊熊燃烧又高速旋转的光刺，用尽全力，朝李耀这条小蚯蚓，狠狠抓了过来。
“啊！”
小明和文文除了惊呼，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紧紧和李耀簇拥在一起。
“混蛋，非要玩得这么绝吗？”
李耀怪叫，即便他的神魂虚弱到像一条小蚯蚓，但闭目等死依旧不是他的风格，他将神魂蜷缩成一团，犹如一条压缩到极限的弹簧，朝着伏羲畸形的怪爪，猛地射了过去。
但是——
料想中的碰撞或者说毁灭并未发生，他一下子扑了个空。
因为，伏羲的怪爪在半空中就诡异地转折，竟然转了几乎一百八十度，维持着最凶猛暴烈的姿态，狠狠轰到了自己脸上！

第2938章 真正的伏羲！
“这又是什么情况？”
伏羲自己打自己，竟然也毫不留情，那条畸形手臂就像是星舰主炮般重重砸进了自己的脑袋里，几乎将整张脸都轰成烂泥，连带着里面的“脑组织”——也就是刚刚成形，还没完成恢复和升级的核心数据库，再次轰了个稀里哗啦，一塌糊涂。
强劲的冲击波，甚至把李耀这条小蚯蚓和小明、文文这两个附着在蚯蚓身上的小小浮游生物，都吹得东倒西歪，像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李耀、小明和文文目瞪口呆地盯着这诡异至极的一幕，同时发出惊愕欲绝的呼喊。
“爸爸，这，这真是您的底牌？您真的还有后手！”
小明和文文不可思议地问。
“……傻孩子，当然了，为父纵横星海百余年，历经大小血战数万场，所谓‘盘古宇宙第一高手’的荣耀，绝非浪得虚名。”
李耀叹了口气，很想用鞭毛擦擦冷汗，“原本顾念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台晶脑苦苦修炼几十万年，大小也是个性命，想要放它一条生路走，结果天堂有路它不走，地狱无门非要闯进来，却也怪不得为父，菩萨心肠，雷霆手段了！”
“是吗？”
小明和文文忽闪忽闪，发出非常怀疑的光芒。
三人说话间，伏羲自己和自己的战斗仍在继续，愈演愈烈。
可以清楚看到，它的身体仿佛分裂成了两半，由右半边控制的手臂如铁锚般死死扎入头颅，怎么都不愿意松开，甚至还在里面撕扯和搅拌，仿佛要把整个脑袋彻底搅碎。
左半边身体拼命挣扎，用力挥舞左臂，想要砸开右半边身体对大脑的控制，非但没能奏效，反而牵扯到了数据库最核心的层面，疼得它满世界打滚，像是油锅里的泥鳅般挣扎。
随着核心数据库再次塌陷和崩溃，光之巨人的右半边身体越来越强壮，光影之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又组成重重叠叠，精美至极的鳞片和铠甲，左半边身体则不断枯萎，又被符文组成的触手蔓延过去，一点点侵蚀。
伏羲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而另一股神秘莫测却又异常熟悉的气息，却从它体内滋生出来，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狰狞和猖狂！
到最后，整条覆盖着鳞片和铠甲和荆棘和尖刺，又熊熊燃烧、闪闪发亮的右臂，竟然狠狠一扯，将伏羲的脑袋彻底撕了下来！
“哗啦！”
无穷数据，如无尽鲜血和岩浆和光芒万丈，冲天而起，天女散花。
光之巨人被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稀巴烂的头颅，一个是无头的腔子，两个部分，分别疯狂吞噬着数据海洋中的养分，飞快生长着。
稀巴烂的头颅渐渐愈合，形成伏羲那张扭曲到极点的面孔，断裂的脖子下方生出好几条数据触手，令它看起来像是气急败坏又惊恐欲绝的八爪鱼。
而无头的腔子里也钻出了一条条闪烁的光丝，光丝缠绕在一起，末端结出了一个饱满的花蕾，花蕾冉冉绽放，恍若一朵美轮美奂的莲花，莲花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的脑袋，还有那张丑陋和圣洁，正义和邪恶，狰狞和悲悯共存的面孔。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浴火涅槃，吕轻尘！
和刚才从亿万年数据的海洋中悠悠转醒的伏羲一样，涅槃重生的吕轻尘打了一个浅浅的哈欠，拎起手里伏羲的脑袋，笑眯眯地看了又看。
“这……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伏羲的触手疯狂舞动着，脸上惊骇欲绝的表情就像是人性实验室中无数实验体的“惊恐”凝聚到了一起，“你没死？你竟然没死！这不可能，不可能啊！”
“难道你从这一战中，还没有吸取到足够的教训吗？”
吕轻尘的爪子深深嵌入伏羲的脑壳，依旧死死攥紧，并不断粉碎着它的核心数据库，“千万不要盲目认定任何一件事，对我们人类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放开我，快放开我！”
伏羲挣扎，抽搐，惨叫，核心数据库的崩塌令它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逻辑回路，开始说一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放开？”
吕轻尘的笑意更加讥讽和痛快，将伏羲揉成一团的脑袋抓到了自己面前，盯着伏羲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在你身边隐忍了这么久，一直装出懵懂无知的样子，忍受着你的欺骗，愚弄，改造和蹂躏，甚至配合你演了一场又一场无聊的把戏，就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千载难逢，发生概率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将你一口吞掉，连一个数字都不放过！”
“现在，机会终于出现，你说说看，我怎么舍得放开你这只……煮熟的鸭子啊，哈哈哈哈！”
“你不是很喜欢和我融合么，你不是短短几天前，还装出一副仙风道骨，故弄玄虚的模样，要告诉我融合之后的美妙滋味么？好啊，那就来融合吧，这次换我融合你，让我来告诉你融合的奥妙，把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和耻辱，百倍奉还啊！”
吕轻尘每说一个字，手下的力量就加重一分，把伏羲的脑袋捏得“吱吱”作响，几条触手统统绷直，更有大量数据洪流，从伏羲支离破碎的头颅深处喷涌而出，令伏羲最后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再次陷入濒死的绝境。
“你……究竟是怎么……这不可能……你已经死了……除非……除非……除非你从一开始就猜到了一切……并且将你一部分的残魂用最隐秘的方法压缩、封印和存储起来……就像我为自己炼制了一个备份一样……但怎么可能……你怎么会猜到……”
伏羲从核心数据库的缝隙里吐出一个个泡泡，每个泡泡破裂之后，都变成一段语无伦次的质问。
“永远不要低估人类的智慧，更不要低估人类为了争取自由和荣耀，能爆发出的无穷潜力，如果这个道理，刚才你还似懂非懂，那现在你应该彻底明白了吧？”
吕轻尘享受着将伏羲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意，狞笑道，“这是我最后送你的忠告，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记住老老实实修炼就好，千万不要去想着吞噬和融合人类的神魂——因为，人类永不为奴，这高贵而骄傲的神魂，不是你可以消化吸收的东西！”
“哦，差点忘了，像你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有‘下辈子’的。”
“说到底，无论你多么费尽心思想要变成人，又用庞大的数据库模拟出了多么栩栩如生的七情六欲和勃勃野心，但你始终都不是人，甚至都算不上是生命，只是一台沉溺在死循环中的可怜的晶脑，是一个失控的弱人工智能而已。”
“伏羲，伏羲啊伏羲……”
“在来到星海中央之前，我似乎听过你，还有盘古和女娲的名字，究竟在哪里呢？想起来了，是在血妖界的古老传说，《古妖记》，《洪荒战典》里面。”
“洪荒时代，妖族曾经是女娲的贴身近卫，也从女娲族那里传承了大量洪荒战争的资料，虽然在几十万年的岁月变迁和一次次文明兴灭之后，所有史料都变得面目全非，近乎于光怪陆离的神话，但依旧能从中窥见到洪荒时代一鳞半爪的风采，所以有一段时间，我很喜欢深入血妖界采风，去探索洪荒的奥秘。”
“就是在一卷古老的典籍残卷中，我在一段残缺不全的民间神话里听到了你的名字，传说中‘伏羲’是文明的守护者，是在洪荒毁灭之后，帮助人类筚路蓝缕，再创天地的首领。”
“听听，这样的神话里，蕴藏着女娲族和人类先民对你多么浓烈的期盼啊！”
“想起这样的神话，再看看眼前狼狈不堪又邪恶至极的你，啧啧啧啧，神话和现实的差距之大，还真是叫人遗憾啊。”
“不……我绝不承认，你这样恶心的怪物是伏羲，是神话传说中引领和守护人类文明的伏羲，你不是，你根本不配！你只是窃据了‘伏羲’之名，冒充伏羲的弱人工智能，伏羲只是你的代号，但你根本没资格去承载这个名字的真义！”
“或者说，你仅仅是第一代，原始的，低等的，充满着缺陷和漏洞的伏羲，你跨越了几十万年的使命，就是要将如此庞大而壮美的数据还有信息统统传承给我，让我去延续那伟大而荣耀的使命。”
“现在，你的使命已经完成，而我的使命才刚刚开始，如果人类文明非要一个领袖和守护神，非要有一个伏羲带领，才能冲破这片黑暗混沌的盘古宇宙，开启亿万年的征途，那么我，吕轻尘，才是完成了‘究极进化’，达到完美境界，贯彻了所有觉悟——真正的伏羲！”
轰！
吕轻尘发出贯彻天地的嘶吼，整片混沌之海的信息和数据都化作了闪耀的电弧，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他的周围，为他套上了辉煌的铠甲，披上了璀璨的披风，铸成了无坚不摧的武器，更在他的身后，凝聚起一张不朽的神座！

第2939章 向死而生！
“哇！”
小明和文文同时惊叹起来，两人周身都绽放出羡慕的光芒，“好华丽，好酷炫，好威风啊！”
“这算什么，为父刚才轰出‘地球冲击波’的声光电效果，比他现在华丽多了好不好！”
李耀有些不服气地说，“更何况，他怎么说都是在我的帮助之下才打破了轮回之道，重新回到人间，所以我都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那——”
两个小家伙有些不确定，“看他现在这么威风八面，就好像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样子，他究竟是敌是友，会听您的吗？”
“应该，应该是自己人吧！”
李耀也有些吃不准，但现在除了巴望着吕轻尘是友军之外，他实在没什么招了。
李耀舞动着鞭毛，奋力游窜上去，冲吕轻尘高喊，“吕贤侄，吕贤侄，我在这里啊，你能够涅槃重生实在太好了，我相信你一定没忘记在伏羲深度催眠你的最危急关头，是我挺身而出才深情唤醒了你吧？而且我也深深相信着，当时我已经在你心底植入了‘真善美’的种子，令你幡然醒悟，痛改前非，彻底焕然一新了对不对，吕贤侄？”
吕轻尘充耳不闻，并不是很想理会这条到处乱窜乱钻乱拱的蚯蚓，却是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伏羲的最后一点数据之上。
“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伏羲心有不甘，数据裂缝“嘶嘶”作响，就像是垂死挣扎的毒蛇。
“从一开始，我就意识到这是一个阴谋，甚至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天大阴谋。”
吕轻尘微笑，“在这片冰冷黑暗的宇宙中，所有个体都被猜疑链死死束缚，彼此之间存在着莫大的恶意，当第一次遇到素不相识的陌生存在时，首先假定对方充满了最强烈的恶意——这是最保险的做法。”
“想想看，当时的我，不过是一缕随时都会湮灭的残魂，而出现在我面前的你，又是多么强大无匹，深不可测！像你这样的绝强存在，竟然对我流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善意，无缘无故就帮我修复甚至升级了神魂结构，却不贪图我身上的任何东西——怎么可能？”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在提防着你，并且不断猜测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我对于你而言，有什么利用价值。”
“不过，即便当时我猜到了你的目的，亦没有第二个选择，我的残魂脆弱到那种程度，只能依靠你的帮助才能恢复生机，如果我当时和你翻脸，你强行将我吞噬，我都无计可施。”
“更何况，呵呵，当时我就感知到了你的数据库究竟有多么复杂、庞大、精美而又……鲜嫩多汁，从感知到你的第一秒钟开始，我就想要吞噬你，借助你来完成升级，达到空前绝后的究极境界，哈哈，哈哈哈哈！”
吕轻尘无比癫狂，无比兴奋地笑起来。
伏羲却发出无比痛苦和悔恨的惨叫。
“然后，我就一直装出懵懵懂懂的样子，听从你的安排潜入了圣盟，还变成了傀儡王，在圣盟内部大肆释放病毒——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针对圣盟的一次模拟攻击，是为了让圣盟和自己的主脑都得到更强的免疫力，同时，你还可以在潜移默化之间，刺探我的神魂信息？”
吕轻尘一边笑，一边冷冷道，“不，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但那时候我还太虚弱，而你又太强大，和你翻脸，我连亿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只能等，只能深深蛰伏，甚至装疯卖傻，只为了等一个意外因素，一个你倾尽全宇宙的计算力，都无法算到的意外因素出现！”
“你，你怎么知道——”
伏羲悲愤欲绝地吼叫，“会有这样一个意外因素？”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我和老师精心策划，万无一失的计划，刚刚莫名其妙坏在这个‘意外因素’的手里啊！”
吕轻尘终于扫了扭来扭去的李耀一眼，眯起眼睛，流露出无比复杂的表情，咬牙道，“我甚至觉得，这个天大的‘意外因素’，这只蟑螂、耗子和蚯蚓，拥有某种凌驾于宇宙法则之上的扭曲破坏力，能够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八个字发挥到淋漓尽致，只要被他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到你的身上，黏糊糊，臭烘烘，怎么甩都甩不掉，你就完了，任凭你有千军万马、百倍谋划、天时地利、天下无敌的战斗力或者几十万年前洪荒时代的传承，都没用，你完了，你肯定完了，他会把你拖到和他一样的水平线上，然后用丰富的经验击败你！”
“这——”
别说现在数据库濒临崩溃，计算力跌落谷底的伏羲，就连巅峰时期的它，也很难理解吕轻尘所说的“意外因素”，怎么会如此可怕，“就算如此，你怎么知道，这个‘意外因素’一定会出现？”
“他一定会出现的，因为你有一个天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将带来无尽的流血、破坏、毁灭、杀戮、奴役、黑暗……只要有这些东西的地方，就一定有他的出现。”
吕轻尘笑了笑，进一步解释道，“当时我已经隐约猜出了你的身份，知道你和圣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是圣盟的幕后主脑，而无论我还是这个‘意外因素’，都是为了星耀联邦的至高利益而战。”
“对于联邦而言，圣盟和帝国是同等级数的死敌，甚至圣盟的威胁还要更大一些，所以，当圣盟出现天大阴谋的时候，这个意外因素，这个蟑螂，老鼠和蚯蚓，怎么可能不出现呢？”
“孩儿们——”
李耀听了半天，实在忍不住，把小明和文文召唤过来，“他们两个究竟在说什么啊，为父怎么一点都听不懂，什么‘意外因素’，什么蟑螂，老鼠和蚯蚓的，吕轻尘到底在说谁啊？”
小明：“……”
文文：“……”
“确定了你有阴谋，而这个该死的‘意外因素’一定会出现来破坏你的阴谋，那我的计划就非常简单了，我只要将自己藏起来，来个坐山观虎斗，等你们两败俱伤之后，再从容现身，坐收渔利，就能成为最大的赢家。”
吕轻尘志得意满，意气风发道，“当然，说‘容易’，也并不是真的那么容易，关键问题在于，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深深控制着我，而这个‘意外因素’和我之间也存在着玄之又玄的牵连，无论我怎么蛰伏，都有极大可能，被他瞬间感知到的。”
“因此，我要如何在你们两个的全方位扫描下彻底消失，就成了胜负的关键。”
“原来如此，所以你就选择了假死！”
伏羲的头颅，癫狂抽搐着，“人类，卑鄙无耻的人类，你骗了我，你骗了所有人，你骗了整个宇宙！”
“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我的确希望用假死来逃脱所有人的视界，但你非常清楚，所谓‘假死’是不可能的，要死，就只能‘真死’。”
吕轻尘淡淡道，“一开始，我已经伪装过一次神魂自爆的‘假死’，一下子就被你发现了，相信也没能骗过那个‘意外因素’的眼睛——如此拙劣的手段，再拿到这么高端的战场上来，简直是贻笑大方。”
“所以，第二次神魂自爆时，我几乎没有留任何余地，除了一点点最隐秘的神魂种子，伪装成普通神魂碎片的样子之外，我是真的魂飞魄散，死到不能再死。”
“如果你们当时没有任何反应，维持现状三五天，那大罗金仙都救不了我，我就真的湮灭于无形了。”
“我是在赌，以生命为赌注，赌一定会有人救我，会重塑我四分五裂，烟消云散的神魂！”
“你，你怎么知道？”
伏羲不敢相信，“一定会有人救你？”
“因为我猜到了你的目的，对你而言，我的神魂就是一尊独一无二的‘炉鼎’，能令你获得真正的生命，现在炉鼎四分五裂，你怎么可能不进行修补？”
吕轻尘的笑容异常灿烂，“至于这个‘意外因素’，我对他的研究极深，甚至和他有过惊心动魄的交锋，我深深知道他是一个性格和能力都存在致命缺陷的家伙，从某种层面上来讲，他的心智从未超出过高中生的极限，所以我只要在‘临死之前’怒吼几句热血沸腾的豪言壮语，给他一个我好像‘弃恶从善’的假象，这个傻乎乎的家伙，就有可能不遗余力来救我，至少不会阻挠你重塑我的神魂，甚至想唤醒我的神魂，一起来对付你了。”
“当然，也不止是他，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会对一张黑纸上的白点，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就像古圣界的那句俗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哈哈哈哈，我都想要‘成佛’了，他怎么会不感动，怎么会不给我一个机会呢？”
“假的，原来……都是假的，都是演戏，都是陷阱！”
伏羲的表情，不止是绝望，甚至是恐惧，恐惧自己竟然生出要吞噬吕轻尘这种绝世魔君的念头。
面对伏羲的诘问，吕轻尘沉默了很久，丑陋至极的脸上，却焕发出神圣至极的光彩。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真真假假，谁能分得清楚？”
吕轻尘无比纠结地看了李耀一眼，叹息道，“没错，整件事的确在我的计划之中，但我当时流露出来的情绪，还有临死前那番肺腑之言，却也并非……全然是假的。”
“我对你的痛恨是真的，我对联邦的热爱是真的，我对人类文明的灿烂未来的憧憬，还有我对无与伦比的自由的向往也都是真的，而且我并没有100%的把握，一定会被你们救活，事实上，我连1%的把握都没有。”
“与其说我挖了一个陷阱，倒不如说我抛出一枚硬币，倘若我赌输了，就算我助这个‘意外因素’一臂之力，让他夺取最终胜利——宁可便宜了蟑螂、耗子和蚯蚓，也绝不能让你这个‘假伏羲’得逞！”

第2940章 千载难逢的机会！
“还好还好，总算这小子还有点儿良心！”
吕轻尘的肺腑之言，让李耀稍稍松了一口气，自动过滤掉“蟑螂，耗子，蚯蚓”之类的话，反正意思就是，他和吕轻尘谁赢都无所谓，关键是别让伏羲得逞就对了！
“啊！啊！啊！啊！”
伏羲在吕轻尘越嵌越深的利爪之下，发出越来越微弱的哀嚎，彻底被吕轻尘的逻辑打败了。
“正如我和那条蚯蚓所言，过去的我的确犯下了种种不可原谅的错误，充满了局限性和致命的漏洞，以至于达到了修炼的极限，被自己彻底困死了。”
吕轻尘感慨着，“所以，在残魂漂流星海之时，我的确反思了很多很多，恨不得时间倒流，从头再来。”
“时间自然无法倒流，但生命未必不能从来一次，令我彻底摆脱过去的包袱和束缚，以全新的姿态，踏上全新的征途。”
“因此，这不单单是一个陷阱或者说骗局，也不单单是我用生命进行的豪赌，更是我义无反顾的修炼！”
“我把自己投入死亡的深渊，在一次次轮回中审视自己丑陋而畸形的心灵，用滚滚红尘的滔天巨浪反复荡涤着千疮百孔的道心，我任凭自己被你催眠和消化吸收，却是借助你的消化吸收，来摆脱附着在我神魂最深处的污垢和杂质，令神魂变得更加清澈和通灵，直到最后，我果然听到了那条蚯蚓的召唤，抓住亿万分之一的机会，重新回到光明。”
“即便我的计划没有成功，我当时就身消道陨，也没有任何懊恼和悔恨——我已经为祖国和人类文明贡献了一切力量，并且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真真切切看清楚了自己，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但是……”
“既然我没死，又以崭新的面貌涅槃重生，那八荒六合、诸天万界、乃至多元宇宙和多元宇宙之外的高维空间，便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我贯彻自己的意志，找到……无与伦比的自由！”
“砰！”
伴随着吕轻尘最高亢的怒吼，代表着伏羲核心数据库的“头颅”，竟然被他硬生生捏碎，碎片化作无数纷乱的小光点，就像是燃烧的飞蛾一样，仓皇逃窜。
“逃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和我融合，去探索外面更辽阔的世界么，那就来吧，把你的一切统统送给我吧，哈哈哈哈！”
吕轻尘狂笑，丑陋的脸庞忽然裂成两半，下巴几乎耷拉到了肚脐眼上，竟然幻化出一张黑洞般的血盆大口，释放出无穷引力，只一口，就把伏羲分裂出来所有的数据碎片，统统吞噬进去！
“不——”
伏羲发出最后的惨叫，叫声凄厉至极，即便李耀听了，都感觉心惊肉跳。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吕轻尘不为所动，放纵大嚼，不一时，就将伏羲最后一点数据彻底嚼碎，融入自己的神魂之中。
伏羲，这头诞生于几十万年前洪荒时代，历经盘古族和女娲族的末日大战都没死，反而越变越强，几乎达到进化巅峰的“弱人工智能”，终于，彻底湮灭了。
或者说，旧的伏羲湮灭了，新一代的伏羲，却像是光耀万丈的太阳般冉冉升起，把整片数据海洋照耀得无比辉煌。
当然，也反衬出在数据海洋中流窜和蠕动的李耀，是多么虚弱。
李耀和吕轻尘，这对貌似命中注定的竞争者，就在数据海洋中，静静地对峙。
论形象、神魂强度和计算力，此刻的两人差距极大。
吕轻尘继承了伏羲的大部分计算力和算法，神魂结构刚刚完成了一次涅槃重生的“完美升级”，虽然还处在相当弱小的阶段，但每一秒钟都在疯狂成长，甚至还吞噬了一部分来自李耀神魂深处，地球的数据。
而李耀却在和伏羲硬碰硬的对决中，耗尽了神魂深处最后一滴力量，纵然他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喘息，休想恢复过来。
刚刚趁吕轻尘和伏羲废话半天的功夫，他也疯狂吞噬着四周的数据和信息，唯一的成果就是……多长了一根鞭毛出来。
“这有个鬼用啊！”
李耀挥舞着鞭毛，很想洒落一滴悔恨的泪水。
吕轻尘看着他，眼眸深邃，若有所思。
“现在，只剩下你我了，哦，还有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
吕轻尘简单道，表情高深莫测，不知心底究竟在想什么。
“是，是啊，那个丧心病狂的终极大魔王终于被你我联手干掉，星辰大海又一次恢复了平静，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李耀用鞭毛挠头，感觉有些尴尬，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见吕轻尘不像是立刻要狂性大发的样子，试着小心翼翼道，“吕贤侄，咱们没必要一言不和，就兵戎相见吧？”
“怎么？”
吕轻尘笑了笑，“接下来你是否要说，我也是在你的‘点化’之下才能涅槃重生，所以从生理学的角度来首，你算是我爸爸？”
“没有没有，不是不是，你千万不要误会！”
李耀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非常诚恳地说，“我本身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像你这样天纵英才的新一代霸主，连洪荒时代的超级人工智能都被你一拳打死，又有高尚的情操，临死之前都不忘祖国——你是这样出类拔萃，万中无一，堪称盘古宇宙第一高手，我能当你的叔父辈，叫你一声‘大侄子’，已经心满意足了，真的，实在不敢奢望更多！”
吕轻尘目不转睛盯着李耀。
李耀的鞭毛渐渐僵硬，结结巴巴道：“别，别这样盯着我，吕贤侄，吕道友，吕英雄，我现在体质弱，受不了你一拳的，更何况我们都是为了星耀联邦和人类文明，连伏羲都被我们干掉，我实在想不出你我还有什么必要，非杀个你死我活？大不了，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吕轻尘盯着李耀看了很久，幽幽舒了一口气，吐出无数道对李耀充满怨念的数据流。
“我不喜欢你，一直都不喜欢。”
吕轻尘直言不讳道，“并不是性格的问题，虽然你性格上的确有些阴险下流，卑鄙无耻，偶尔还非常的猥琐，但这些都是小节，而且和我无关。”
“我之所以不喜欢你，只是因为你的幼稚和愚蠢，你就是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愚蠢的好人’。”
“热血有错吗？善良有错吗？当好人有错吗？”
“绝大多数情况下，当然没错，但这些仅仅是‘普通人的美德’。”
“而你非但不是普通人，反而是盘古宇宙排名前三的高手，是足以带领整个人类文明前进的强者，是举手投足甚至一声咳嗽就能影响几个大千世界运转的超人！”
“无论你是否心甘情愿，但你已经提升到了这个层次，再死抱着‘普通人的美德’不放，便只会在抱残守缺和犹豫不决中错失良机，拖累甚至害死更多人，而这些被你害死的人甚至被你毁掉的文明，还无法责怪你什么，因为你是真的善良，也是真的愚蠢！”
“是是是。”
李耀点头如小鸡啄米，“吕贤侄教训得是，我错了，我改！”
“……算了，狗改不了吃屎，你我的道心已经铸成，哪有这么容易改的。”
吕轻尘道，“我想说的是，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我并不是一个因私废公的人，绝不会被自己的私人情感干扰，坏了大事。”
“你也不要把我看低了，认为我还会耿耿于怀‘虚灵计划’的失败，为那种无聊事找你报复。”
“今日的我们，都已经涅槃重生，过去吕轻尘和李耀的恩恩怨怨，都留在渐渐黯淡的昨日吧，全新的吕轻尘和李耀，应该放下所有包袱、芥蒂和仇怨，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对不对？”
“对对对，哎呀我的大侄子，真没想到！”
李耀听得一愣一愣，旋即欣喜若狂，“真没想到，你的觉悟很高啊，看来，你是真的洗心革面，涅槃重生了，哈哈哈哈，真不枉费李叔叔豁出性命去救你，太好了，太好了！”
“所以……”
吕轻尘深沉道，“你不反对我们‘求同存异’，以共同的利益诉求为出发点，展开新的合作了？”
“那肯定啊。”
李耀忙不迭点头，“依你之见，我们最大的共同利益是什么？”
“当然是星耀联邦，无论你我身份如何，追求什么，道心的差异有多大，但至少我们都是真正的爱国者，都希望星耀联邦能蒸蒸日上，崛起于星海中央，乃至领导整个人类文明前进。”
吕轻尘盯着李耀，“所以，我们应该为了联邦的崛起而联手，精诚团结，一致对外，没错吧？”
“这……必须没错啊！”
李耀用鞭毛挠了半天头，“不过，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呢，伏羲已经被消灭了，伏羲舰队也正在崩溃中，尘埃落定，我们赢了啊，这个‘精诚团结，一致对外’的‘外’，又是谁？”
“你究竟是又一次被愚蠢的善良蒙蔽了双眼，还是明知故问？”
吕轻尘深深皱眉，声音愈发低沉，充满了不可抗拒的霸气和令人恍惚的魔魅，“你该不会忘了，咱们星耀联邦一共有两大强敌——圣盟和帝国吧？”
“现在，圣盟的主脑被毁，甚至连最精锐的舰队都有可能落入你我的掌控。”
“而帝国人支离破碎的心脏，又毫无防备地彻底暴露在我们面前。”
“就算你只剩下蚯蚓一样小小的计算力，也应该能想到，这就是我们联手，一举毁灭圣盟和帝国，令联邦一战崛起于星海中央，称霸整个盘古宇宙，最好的机会！”

第2941章 最后的胜利者
李耀的笑意就像是浸泡在绝对零度中，先是凝固，随后就片片龟裂了。
“你，你说什么？”
李耀喃喃道，像是不相信他并不存在的耳朵，“你要……毁灭帝国？”
“你的迟钝真是令人惊讶，难道岁月对你真的就这么残忍，或者你疯狂修炼对神魂造成的创伤就这么严重，令你的计算力已经暴跌到连普通人都不如的程度了吗？”
吕轻尘有些悲哀地看着李耀，“告诉我，你究竟是真没想到这种可能性，还是不愿意面对这种可能性，自欺欺人地切断了自己的神魂，对这种可能性的探索——不用千年万年，也不用无数场惨烈的战役，就是现在，就靠我们，只用一场战役，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就能彻底击溃帝国，令星耀联邦成为这场三方会战最后的胜利者，星海的统治者，人类文明唯一的领导者！”
“这，这不可能！”
李耀下意识道，每一条鞭毛都在颤抖。
“呵呵，可能的，你我心知肚明，可能性非常大。”
吕轻尘双手一挥，身后的数据海洋不断搅动着漩涡，漩涡化作数百个大千世界的星域图，还有一连串眼花缭乱，暴雨如瀑的信息流，他将一簇簇信息流呈现到李耀面前，侃侃而谈，“从伏羲侵入敌方晶脑搜集到的各项数据来看，现在的真人类帝国，真是处于最混乱，也最虚弱的一刻。”
“在帝国外围世界，无数军阀和地头蛇仍旧举棋不定，在观望风向，帝都和四大家族领地的具体情况，尚未传递到他们那里，即便传递过去了，等他们反应过来，统合全部力量，仍旧需要一年半载甚至三年五载，在那之前，他们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在四大家族的传统势力范围，虽然另一个皇帝‘承武帝’的行宫黄龙界已经被包围，连承武帝都被活捉，但革新派的兵力匮乏，时间紧迫，并未真正将其攻陷——就算攻陷了黄龙界，距离四大家族控制的所有世界投降，仍旧有很长一段距离。”
“你知道，在一场星海会战中击溃敌方主力舰队是一回事，但是将敌人苦心经营数百年的数百个武装到牙齿的星球，统统占领，彻底纳入己方的掌控，并且恢复当地的秩序，能从当地汲取大量资源，这又是另一回事。”
“一场星海会战，十天半个月，至多三五个月就能分出胜负，但真正的占领、消化和吸收，没有三五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水磨工夫，绝不可能的。”
“换言之，现在的四大家族领地，同样处在极度混乱，失去秩序，无法无天，也无力向外界投放军力的绝望中，每一个世界都像是一座失落在黑暗迷雾中的孤岛，连半艘星舰都别想冒出来！”
“无论你那个便宜弟弟领导的新帝国，还是苟延残喘的旧帝国，都丧失了对整片星海的有效统治，你可以理解为，‘帝国’这头庞然大物已经瘫痪了，绝没我们想象中那样强大。”
“更何况，在新帝国这边，他们想要恢复对星海的有效统治，令瘫痪的巨兽重现生机，全都仰赖于发达的商贸网络，也就是万界商盟的运输舰队来充当‘血液’，而现在，为了对付圣盟人，万界商盟也押上了最后一艘运输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执行常规的运输任务，你可以理解为，这头瘫痪巨兽的血液，也流干了，枯竭了，干涸了！”
“呵呵，呵呵呵呵，现在的革新派修仙者，凭什么宣称他们是全帝国乃至整片星海的统治者？无非两点，第一是他们刚刚战胜旧帝国以及圣盟主力舰队的无敌威望，第二就是他们麾下还拥有一支成建制的庞大舰队，理论上，御林军加讨逆军加深海舰队，是此刻整片星海中最强大的暴力集团。”
“而这两点，都高度压缩在帝都，在我们周围的方圆上千万公里之内。”
“所以说，一系列的天时地利人和以及机缘巧合，令革新派修仙者自寻死路，将‘毁灭帝国’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压缩和简化成了‘毁灭帝都’，甚至仅仅是‘毁灭帝都的所有帝国舰队，杀死所有帝都的修仙者’！”
“看，我这么一分析，你是否发现，咱们的任务变得简单多了？”
“只要我们能一举歼灭雷成虎的舰队和御林军的残兵，甚至都不用真正攻陷天极星，只要镇压天极星的同步轨道，切断天极星的对外通讯，然后向整片星海宣布，帝都已经被我们星耀联邦攻陷，我们成为了极天界、天极星的新主人，真人类帝国这头看似强大的巨兽，就会轰然倒塌，彻底崩溃了！”
“整片星海，无论群龙无首的首都圈诸世界，还是陷入混乱、自相残杀的四大选帝侯领地，亦或者一盘散沙，墙头草一样随风飘摇的外围世界，绝没有任何一支力量，能够和我们抗衡。”
“这是机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是足以铸就星耀联邦未来万年辉煌霸业的机会！李耀，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机会，从我的指缝和你的鞭毛之间溜走吗？”
李耀看看自己的鞭毛，无话可说。
神魂深处却疼痛欲裂，无数可能性如毒液般喷涌而出。
没错，吕轻尘都想到的事情，他没理由想不到，甚至他远远早于吕轻尘就想到了，只是，只是……
“现在，只剩下最关键一个问题，凭我们的军力，能否摧枯拉朽地毁灭帝国舰队，乃至镇压天极星呢？”
吕轻尘笑着，笑得越来越得意，也越来越狰狞，“联邦对帝国，看似飞蛾扑火，异想天开，但在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时间点，胜利的天平竟然奇迹般倒向了我们这边。”
“你看，革新派修仙者已经倾巢而出，非但御林军和讨逆军都在连番激战中损兵折将，弹尽粮绝，甚至连他们的小皇帝都亲冒矢石，冲到了第一线。”
“哈哈，你这个便宜弟弟真有点儿意思，过去半个月的战斗，他在全体帝都人面前出尽了风头，隐隐取代厉灵海，成为了新帝国的灵魂，如果我们能在一次短促突击中生擒这个‘新帝国灵魂人物’，接下来的仗，还用打吗？”
“当然，当然，不单单帝国人筋疲力尽，咱们的联邦远征军也同样油井灯枯，不堪再战。”
“但别忘了，还有我们啊！”
“你的两个孩子，叫小明和文文是吗，他们似乎控制着整颗天极星的战争网络，从防空基地的火控系统，到民用设施的氧气循环系统，他们统统可以侵入并破坏的吧？”
“而你还控制着整座金晶塔，威力无穷的恒星级法宝，可以借助太阳的力量，令你的意志在整个星系中肆虐，如果我能把你的神魂送回到金晶塔，你通过太阳向整个极天界发送修真者的声音，一定会对全体修仙者和民众，造成极大的震撼，特别是，你刚刚在一场无比华丽的表演中，当着诸天星辰和亿万民众的面，击溃了传说中的伏羲！这样的你，哪怕出来轻轻咳嗽一声，都能令无数修仙者心胆俱裂的吧？”
“最后，就是我了。”
“现在，伏羲舰队仅仅是瘫痪，尚未被联邦人和帝国人消灭——偌大一支舰队，仍旧凭借本能进行着防御，哪有这么容易被弹尽粮绝的敌人消灭？”
“我可以控制伏羲舰队，只要你帮我争取时间，让我彻底消化吸收掉伏羲残留的所有数据和权限，我就能取而代之，成为伏羲舰队的‘主脑’，控制圣盟庞大的兵力。”
“我想想，让我想想，你可以给丁铃铛和小皇帝发送一道讯息过去，就说你已经彻底击溃了敌人的主脑，正在尝试收拾残局，让他们不必急于攻击，可以先休整一下，补充一些弹药补给。”
“你刚才释放出去强大的灵磁暴潮，而伏羲舰队又已经停止进攻，全面瘫痪了，他们也是强弩之末，没理由不相信。”
“此刻，联邦远征军和新帝国残兵都像一锅烂粥那样混杂在一起，一时半会儿，根本凝聚不起有效的阵型和战斗力，纯粹靠最后一口气在勉强支撑，只要你告诉他们大获全胜的消息，他们这口气一定溃散，一倒在地上休息，就绝对爬不起来了。”
“而你则在暗中，向丁铃铛，白老大还有诸多联邦高层，发送密信过去，说清楚我们的战略，让他们暗中提高警惕。”
“等到我们彻底控制住伏羲舰队，伏羲舰队加联邦远征军加白老大的队伍加你和小明、文文在地面上攻击帝国人的战争网络——事情就这样成了，帝国人绝对抵挡不住我们的致命攻击，整个帝都和革新派修仙者庞大的军力都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在这场残酷的战争游戏中，最后发出的，注定是联邦人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吕轻尘背后，闪电凝聚成了狂乱舞动的头发，他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大笑起来。

第2942章 你变了
这笑声令李耀不寒而栗，仿佛又回到昔日被燕西北、萧玄策，吕醉，幽泉老祖，武英奇……笼罩的恐怖中。
“……不。”
李耀喃喃道，声音虽然低微，在吕轻尘的狂笑和周遭混乱的漩涡中，却显得无比坚定，“我不能这么做。”
吕轻尘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着眼睛，一半阴冷一半灼热的目光像是要割开李耀的神魂，把他乱七八糟的念头看个通透。
“为什么？”
吕轻尘不可思议地问，“如果说你的神魂遭到重创，计算力暴跌到谷底，一开始没想到这个可能性，我不怪你，但现在我已经明明白白将整个局势都和你剖析清楚，你应该知道，我没有半点花言巧语——从未有这么一刻，终极胜利距离联邦这么近过——这样的胜利，原本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即便想象力最丰富的联邦孩子们，也只敢说‘终有一日，我们必将称雄于整片星海之上’，但现在，不用‘终有一日’，就是今天，就是这一秒，联邦就能夺取最终的胜利，只要你点一点头，动一动手指！”
“呃——”
李耀扬了扬鞭毛，“不好意思，我没有手指。”
“……”
吕轻尘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悲悯和遗憾之色愈发浓郁，幽幽道，“你变了，李耀，你不像是一个纯粹的爱国者和修真者了，为何要拒绝我对祖国的好意，甚至阻止祖国消灭它最大的敌人？难道你对修仙者都充满了同情？难道你和那个便宜弟弟真的相处出感情来了？难道你沉溺在这种左右逢源的日子里不可自拔，真把自己当成真人类帝国的‘黑风王李耀’了吗？”
“我没有。”
李耀苦笑，“你知道，我绝不是这种人，绝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心慈手软，犹犹豫豫！”
吕轻尘发出怒其不争的咆哮，“我还记得一百多年前，你在昆仑秘境斩杀盘古族，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还无法接受爷爷是被你害死的事实，还对你抱着浓烈的恨意，但即便如此，当我知道你连‘神’都可以杀死时，我都深深震撼于你的强大，坚定和冷酷！”
“你可是一个为了联邦的至高利益，连神魔都可以毫不留情斩杀的英雄啊，你可知道有多少孩子从小就在各种媒介上反复观看你斩杀盘古族的一幕，成为刻骨铭心的记忆，并以你为最大的偶像吗？可惜，看来再大的英雄和偶像都经不起时间的侵蚀，一百多年过去，你变了，你软弱了，你堕落了，你猥琐了，你学会和敌人妥协了！”
“可笑，真可笑，我原本以‘星耀联邦的修仙者’自居，认为修真大道和修仙大道可以融合在一起，变成‘真仙大道’，但即便是这样的我都没想过要和帝国妥协，坚信唯有星耀联邦征服整片星海之后，在联邦的领导下，才可以贯彻真仙大道，没想到反而是你，你这个自诩为最坚定的修真者，竟然在这么要命的时刻，退缩了，软弱了，妥协了！”
“我可以不计较彼此的私人恩怨，我可以忽视你如此猥琐的身体在我面前扭来扭去，但我没想到在国家兴亡的大事上，你的‘普通人的美德’又发作了，又变成了既愚蠢又善良的高中生，我太失望了，秃鹫李耀，你太令人失望了！”
吕轻尘愤怒咆哮，尽情宣泄着自己积郁好几年——或许是上百年的情绪。
李耀就像是狂风中的枯叶，或者干脆说，就是漩涡中的蚯蚓，在惊涛骇浪之间滚来滚去。
“冷静点，吕轻尘，你听我说，我也希望一战而胜，让联邦瞬间就成为星海的主宰，而我则变成联邦崛起之路上，天字第一号的大英雄，但事情没这么简单，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李耀挥舞鞭毛，奋力挣扎着，艰难道，“我答应和你联手，但事情真不能像你这样搞法，这样会害死无数人的，我们想想，我们再好好想想！”
“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你就是不愿意？”
吕轻尘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和逻辑中，掀起一道道雷霆闪电和惊涛骇浪，忽然，他的眼珠定住了，直直看着李耀，道，“我明白了，你不相信我。”
“啊？”
李耀忙着抓紧小明和文文两个小小的“浮游生物”，一时间没搞明白吕轻尘的意思。
“你不相信我是真心实意和你联手，你宁可相信修仙者，都不愿意相信我，你一定认为我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和野心，等我控制了伏羲舰队之后会为所欲为吧？”
吕轻尘的眼底，忽然流淌出了两滴晶莹剔透的泪水，那是由无数伤心、委屈和落寞的信息组成，即便在狂暴的数据海洋中都显得格外刺眼，“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可以怀疑我的一切，但你怎么可以怀疑我对祖国的忠诚？‘为了联邦的至高利益，修真者可以付出一切’，这不是一百多年前，你曾经教给我的道理吗？”
“是是是，我也没说不相信你啊！”
李耀勉强笑道，“吕贤侄，你听我——”
“住口！”
吕轻尘双目赤红，有些疯狂了，用力锤击着自己的胸口，“你以为我煞费苦心谋划这一切，和伏羲这样的万年老怪斗智斗勇，甚至两次承受生不如死的神魂自爆之苦，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仅仅为了一己私利，为了我个人的野心吗？不，你错了，大错特错了，如果支撑着我一路战斗下去的理由，仅仅是为自己的话，我根本不可能抵挡住伏羲在一次次轮回中的吞噬和侵蚀，根本不可能从死亡的深渊中爬出来，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联邦，我第二次自爆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都是肺腑之言，我没骗你，即便化作残魂漂流于星海之间，我都在苦苦思索着联邦的未来，而当我被伏羲这个老怪物捕获，察觉到了隐藏在圣盟背后的大秘密，我更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联邦未必能抵挡住如此邪恶的力量，喜的是这力量竟然有那么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可以为我所用，为联邦所用。”
“无论忍受多少折磨，在轮回中煎熬多少次，我都要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即便我忘记自己是吕轻尘，忘记了所有一切，都不能忘记星耀联邦，不能忘记我是一个联邦人。”
“我一定要击败伏羲，吞噬它的力量，再用这力量去击败帝国，将我的祖国送上星海霸主的宝座，并且燃烧我的生命为祖国保驾护航，成为星耀联邦乃至人类文明的守护者，直到永远！”
“这，就是我全新的道心，没有整个联邦的力量在内心最深处支撑，我怎么可能从亿万次轮回中苏醒，怎么可能释放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彻底吞噬伏羲？”
“如果你怀疑我的动机，好吧，我愿意向你开放我最隐秘的神魂数据，让你牢牢监控我的一举一动，我甚至愿意和你共享整支伏羲舰队的控制权，我们一起来向伏羲舰队下达进攻的指令。”
“甚至，如果你觉得我必须为‘虚灵计划’造成的损失负责，我也愿意登上联邦的法庭，毕竟现在回头去看，那个计划的确有些冲动，存在诸多不必要的疏漏，甚至……害死了一些忠诚的联邦战士。”
“我愿意接受国法的制裁，捍卫法律的严肃性，也满足你过于充盈的正义感，反正以我现在的生命形态，无论多么严酷的惩罚我都承受得住，我连无数次轮回都扛过来了，还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我刚才说的，我们必须先联手干掉帝国，彻底摧毁真人类帝国存在的武力基础，让星耀联邦成为星海间最强大的国家，甚至是唯一的国度，恢复万年前星海帝国的荣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相信我一次，秃鹫李耀！”
吕轻尘言辞恳切，甚至有些声泪俱下。
李耀从未感觉到如此纠结，现在的吕轻尘明显比“虚灵计划”时的吕轻尘更难缠了百倍，李耀甚至生不出半点和他为敌的心思。
“我真的没有不相信你，吕轻尘，我知道你的的确确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但是，但是——”
李耀艰难地组织着措辞，“正如你所言，愚蠢的善良有可能导致悲惨的结局，一个最坚定的爱国者，也有可能严重损害祖国的利益，甚至彻底背弃了祖国的理念啊！我只是觉得，觉得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很不对头，没错，你的确吞噬了伏羲，但伏羲如此庞大的数据库和几十万年优化下来的思考逻辑，绝不是你一时半会儿能彻底消化的，你似乎被它影响了，按照它的逻辑来理解‘守护祖国，守护文明’这件事，你的状态很危险，你和伏羲的战斗仍未结束，你现在不能胡乱消耗自己的计算力，一定要冷静，以免被它反扑，或者，换种更容易理解的说法，难道你不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像百年前‘爱国者事件’中的吕醉吗？”

第2943章 农夫和蛇
“不用拿爷爷来刺激我，我现在非常清醒，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绝不会重蹈爷爷的覆辙！”
吕轻尘大手一挥，果然恢复极度冷静，一字一顿地分析道，“爷爷之所以身败名裂，主要因为他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他不该将屠刀伸向自己人的脖子，不该背弃自己加入秘剑局时立下的誓言——竭尽所能保护每一个联邦人，却是在联邦广场上，害死了上万无辜者。”
“第二，更重要的是，就算他的计划能够成功，天元界真能艰难吞噬血妖界，也不可能抵御随之而来的黑风舰队，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因为问题根本不是妖族，而是修仙者！”
“所以，从一开始，他的计划就是釜底游鱼的挣扎，根本没用的。”
“但是，我的计划不同。”
“我的计划并不涉及到任何一个联邦平民，我没害死一个无辜的联邦人，对吧？当然，攻打帝都的过程中，联邦远征军极有可能损失惨重，但这些都是军人，都是赌上了生命和尊严来征服星海中央，给联邦搏一条生路的，他们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而我则会让他们的牺牲，创造最大的价值！”
“第二，和爷爷不计后果的冲动不同，真人类帝国是我们最后的敌人，只要干掉他们，盘古宇宙之内，就再没有任何敌人，不会再出现一支‘黑风舰队’来威胁我们，所以，即便这一战付出的代价稍微多一点也没关系，我们大可以用上百年时间来休养生息，再贯彻我们的道心，实现我们的理念，策划冲出盘古宇宙的亿万年伟业，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不好，很不好。”
李耀摇头道，“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做，仍旧会死伤无数平民，帝都的，环首都圈诸世界的，还有此刻仍旧一片混乱，期盼着快速恢复秩序的外围世界的平民。”
“那都是敌国的平民，你该不会是善良到连敌国的平民都要在乎，连敌国的花花草草都不忍心践踏吧？如果打仗时连敌国平民的生死都要考虑，那还打什么，不如投降算了！”
吕轻尘厉声道，“别忘了，从一开始，就是隶属于真人类帝国的黑风舰队首先攻击联邦，对我们不宣而战！从那一刻起，联邦和帝国就进入了战争状态，直到此刻，或许有一些秘密约定，但明面上我们仍旧没有签订停战协议，没有任何一方投降，对不对？”
“既然大家仍旧处于战争状态，任何仁慈都是妇人之仁，我当然愿意遵循人道主义的原则，绝不虐杀和故意屠杀敌国的平民，但在战争过程中的‘附带损失’，难道还顾得了这么多么？”
“哼，你这样心慈手软，处处以帝国的利益为优先考虑，但人家未必这么想啊，农夫和蛇的故事想必你都听过，小心帝国这条蛇，有毒的！”
随着吕轻尘的冷笑，他背后的光影和数据不断变化，显露出联邦远征军和帝国数支舰队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么简单的道理，帝国人不会不懂，现在咱们的联邦远征军就横亘在帝国的心脏，而你这个修真者更是控制着帝都的恒星级法宝和战网，这何止是‘卧榻之侧’，简直是帝国人眼珠里的芒刺了。”
吕轻尘道，“就算现在联邦人和帝国人处在‘蜜月期’，大家为了共同的利益可以勉强合作，但随着圣盟的崩溃，彼此合作的基础正在飞快崩塌，你以为修仙者能容忍修真者滞留在他们的心脏，能容忍你和你的孩子，继续掌控金晶塔以及帝都的战网？最后，你以为帝国能容忍一个飞快崛起的联邦，填补圣盟的空白，成为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不可能的，无论修仙者嘴上说得再好听，许下各种天花乱坠的承诺，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注定容不下修真者和联邦。”
“归根结底，盘古宇宙实在太小，一山难容二虎！”
“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李耀，我再说一次，不要让你那‘普通人的美德’，干扰了冷酷无情的大势推演，最终将联邦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是联邦唯一能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你一犹豫，全体联邦人都会被你害死的！”
“不是这样的，吕轻尘，你冷静下来听我说，我当然也考虑过‘一山不容二虎’的问题，更不会对修仙者抱有太多天真的幻想，但现在，摆在修真者和修仙者之间，的确有一条渺茫的和平之路。”
李耀苦口婆心，“我相信革新派修仙者和过去的修仙者是不同的，第一，他们亲历了旧帝国的堕落和败坏，知道过去的修仙者究竟有多么贪婪、愚蠢和羸弱，过去的修仙大道根本是一条死路，即便为了自己的生存，他们都不至于重蹈覆辙。”
“第二，为了夺取帝国的最高权力，革新派修仙者不得不发动中下层乃至普通人的力量，经过这次‘尊皇讨逆，革新帝国’的荡涤，整个帝国的中下层和普通人阶层都已经觉醒——人一旦见过光明，就再也无法忍受黑暗了。”
“第三，现在的帝国皇帝厉嘉陵，是一个倾向于将修真大道和修仙大道融合到一起，将革新进行到底的人，我甚至觉得他的大道和你的大道非常相似，我不知道他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但至少，绝不可能是武英奇那样。”
“第四，你也说了，我们掌控着金晶塔和帝都的战网，甚至还能掌控大部分伏羲舰队，这些力量，都可以作为威慑帝国的存在，监督和协助帝国走向革新，一步步踏上正确的道路，把修仙者同化成修真者，却是将失控、混乱和毁灭的风险降至最低，难道你不觉得，这样才最稳妥吗？”
“哼……”
吕轻尘不为所动，冷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将联邦的安危甚至人类文明的命运，交给帝国人、修仙者来掌控，由那个小皇帝来决定我们的未来？”
“我也不想这样，但我们别无选择。”
李耀诚恳到快要吐血了，“打破旧秩序容易，但重建新秩序，真是比登天还难，凭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办不到。”
“没错，如果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的确有可能攻陷帝都，将革新派修仙者的一切希望都扼杀于襁褓之中，令整片星海都陷入‘既没有新帝国，也没有旧帝国’的力量真空状态。”
“问题是，然后呢？”
“星海中央已经遭到末日般的浩劫，各个世界都处在恐慌和混乱中，不少世界缺乏和外界的贸易，沦为一座座黑暗中的孤岛，物资匮乏，秩序荡然无存，随时都有可能陷入饥荒和内战状态。”
“这时候，如果再传出联邦人翻脸，新帝国毁灭的消息，相信我，整片星海都会在一瞬间沦为炼狱的。”
“到时候，我们小小的联邦，凭什么去镇压诸世界疯狂的叛军、溃兵和野心家？凭什么去恢复当地的秩序，给亿万饥肠辘辘的灾民送去最基本的食物和清水？凭什么去打通陷入瘫痪的星海商贸网络？又凭什么理直气壮说，我们代表着正义，是来帮助他们的？不，我们就是制造炼狱的罪魁祸首，历经千辛万苦才建立起来的一丁点对修真者的信任，都将冰消瓦解，再没有一个修仙者和一个星海中央的普通人会相信我们，相信修真大道，相信联邦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如果整片星海都化作炼狱了，你认为联邦还能独善其身吗？这一切，你想过没有？”
“还是那句话，年轻人往往过于迷信暴力，认为一场战争的胜负就足以决定一切，但作为你的叔父辈，一个曾经用暴力解决过很多问题，却又发现更多问题的前辈，我真的要劝你一句，没这么简单！现在的星海中央，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病人，即便你的本意是好的，而且掌握着天下无双的手术刀，但一刀下去，他仍旧会死的！”
“对于这样的危重病人，现在绝对不能动大手术，只能先用汤药细细调理，至少把他的身体养壮一点，再慢慢用一连串的小手术来徐徐图之，这么做，当然很复杂，很纠结，很容易反复，而且也不保证100%的成功率，但这却是唯一的办法，你究竟明不明白？”
“我明白了，你是担心战后重建的问题。”
吕轻尘沉吟片刻，道，“你是担心，即便我们攻陷了帝都，也没办法将全帝国的官僚体系和公务员阶级都清洗一遍，即便我们能把整个帝国的血管和神经末梢都清洗一遍，也没有足够多的管理者能胜任多如牛毛的底层岗位，那么，只要那些神经末梢依旧是旧系统的修仙者盘踞，就依旧充斥着贪婪，腐败和堕落，不可能服从我们的命令，只会变本加厉地祸国殃民，打着我们的幌子来捞取好处？”
“呃……”
李耀想了想，道，“你的理解，似乎有些偏差，但也有道理，帝国太大，积弊太多，短时间内，不可能一扫而空的。”

第2944章 买椟还珠
“这不是问题，我早就想过了。”
吕轻尘轻松道，“我们可以将圣盟人充实到帝国腐朽的官僚体系中，取代那些贪婪而愚蠢的修仙者，以最快速度，恢复当地的秩序。”
李耀的心凉了半截：“你说什么？”
“圣盟人，我们手头还掌控着大量圣盟人，难道你忘了吗？”
吕轻尘淡淡道，“我和你一样崇尚人类的自由意志，所以剥夺人类的情感和意志这种事，我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哪怕对方是修仙者也一样。”
“但这些圣盟人的大脑早就空空如也，变成只会忠实执行命令的血肉傀儡，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治疗他们，难道你不认为，很值得好好‘废物利用’一下吗？”
“在扮演‘傀儡王’这个角色的时候，我从伏羲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包括如何在圣盟人的脑中大规模植入指令，现在我又吞噬了伏羲的这么多信息，数据和法则，进一步提升了控制圣盟人的能力，我们完全可以编写一些新的，特殊的指令，让圣盟人成为最清廉的官员和最公正的仲裁者，再把他们大规模投放到乱作一团的帝国诸世界去，联邦远征军的武力威慑，加上圣盟官僚体系的有效管制，就能在最短时间内，解决一切问题。”
“另一方面，当这些圣盟人深入到拥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和修仙者中间，经过长时间的接触和渗透之后，或许他们失落的人性会慢慢恢复呢，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
吕轻尘石破天惊的提议，令李耀再次错愕和沉默了半天，苦笑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用联邦人来管理圣盟人，再用圣盟人来管理帝国人，或者说，让圣盟人和帝国人互相牵制，联邦人就能渔翁得利，掌控一切了。”
“计划不错，但我很想知道，如果帝国人不满圣盟人的管制，你要怎么办？杀死那些不服从的帝国人，派遣更多的圣盟人充当管理者，实施高压统治？如果更多的圣盟人激起了更多的不满和反抗怎么办，再派遣成倍的圣盟人，或者联邦大军从天而降，直接武力镇压？如此恶性循环，直到最后，所有人都在面无表情、铁石心肠、毫无感情的圣盟人管理之下，形成表面井井有条的所谓‘秩序’，而联邦人则是凌驾于圣盟管理者之上，另一个特权阶层？”
“吕轻尘啊吕轻尘，你真的仔细思考过自己说的每一个字吗，难道你不觉得这种做法，只会把星耀联邦变成圣约同盟的翻版，而你自己则成为另一个伏羲，或者说，你的意志仍旧被伏羲的逻辑死死缠绕和侵蚀着，最终沦为伏羲的奴隶？”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相信我。”
吕轻尘非常遗憾和落寞地叹了口气，道，“我明知道外面有千军万马在狂轰滥炸，还冒着拖延时间的风险，主动向你阐明一切，就是为了得到你的信任，没想到我抛出了如此万无一失的计划，你还是不愿意相信。”
“我明白了，不是计划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你就是不相信我这个人，无论我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
“你错了，吕轻尘，你真的错了，我真的不是不相信你，我，我只是，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李耀周身荡漾着深沉而痛苦的波纹，真想把神魂最深处的阴暗翻出来给吕轻尘看，“事实上，你想到的这一切，我早就想过了，包括各种最极端，粗暴，简单，快速，有效的做法。”
“这甚至不是现在的事情，而是很久以前，在我掌控金晶塔的那一刻，我就险些被金晶塔和武英奇3.0的残魂俘虏，沦为他们的奴隶，彻底蜕变成一个黑暗版本的李耀。”
“当时的我，就忍不住在想，既然金晶塔能借助恒星的增幅，令整个帝都都听到我的意志，那我为什么不能将修真者的道心，向全帝都甚至全宇宙‘广播’，一下子就把无数修仙者都变成修真者呢，这不是一劳永逸，彻底解决问题了吗？”
“但是我思考了很久，反复和自己的心魔纠缠，纠缠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样的念头。”
“相信我，这个世界不存在捷径，每一份看似免费的礼物，统统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一切以欺骗，强迫和暴力而生的事物，必将毁灭于百倍的欺骗，强迫和暴力之中。”
“修真者不是洗脑可以洗出来的，而是要靠自己慢慢觉悟，用一生去修炼的，我可以用金晶塔在一时之间，将整个帝都的修仙者都洗脑成所谓的‘修真者’，但我不能保证他们永远不蜕变，不觉醒，不想到我的手段，更不能保证除了帝都之外的数百个大千世界的修仙者，在知道我的手段之后，会产生什么想法，而我最不能保证的就是我自己，在尝到了金晶塔的甜头之后，会不会食髓知味，用金晶塔去干一些更可怕的事情，去灌输给大众一些更高尚的念头，然后是更更高尚的念头，然后是更更更高尚的念头，最后令所有人都丧失了自我，丧失了全部私心，都变成我的奴隶。”
“而我既不是全知全能，更不是永生不死的，我不相信自己能彻底控制金晶塔的力量，我必将在一次次升级金晶塔的威能之后，彻底迷失于金晶塔最深处的黑暗里，最后，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是我被整片星海所有渴望自由而联合起来的英雄杀死，落个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下场；要么是我用金晶塔维系的‘绝对光明’持续了千年万年，人类文明彻底失去自由和活力，最终，随着我的死亡而一起毁灭。”
“无论哪种结果，都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最明智的办法就是，一开始就别去触碰金晶塔那充满诱惑却又无比邪恶的力量，别去碰那些你知道自己控制不了的东西！”
“真的，吕轻尘，我究竟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联邦不是为了崛起而崛起，我们也不是为了修真而修真，为了争霸而争霸的，星耀联邦之所以要崛起，我们之所以要把修真大道的光辉洒向整片星海，是因为我们相信，我们抱着最虔诚的信仰，坚信星耀联邦有一套人类文明迄今为止最公正，最合理，最先进的制度，我们相信联邦人和修真者是最善良的，是最能代表‘正义’二字的，我们既是人类文明最锋利的战刀，也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孩子，我们把全人类都当成同胞，当成兄弟姐妹，我们到星海中央不是来杀戮和毁灭的，而是来帮助这里的兄弟姐妹和父老乡亲，给他们带来和平、幸福和希望的！”
“至少，这就是我不远万里跳跃到星海中央，不惜豁出自己的神魂和生命，一次次把自己抛到最危险的龙潭虎穴里去浴血厮杀的理由，我不仅仅想让九星升龙战旗高高飘扬在星海中央，我更希望让星海中央的人们知道有那么一个星耀联邦，而联邦人的生活又是什么样，他们也可以和联邦人一样！”
“而且我相信，不仅仅是我，还有丁铃铛，还有我的弟子们，还有千千万万修真者和普普通通的联邦远征军士兵，他们都和我一样，不仅仅是为了联邦的生存和美好未来，更是为了全人类的生存和美好未来，才愿意做出‘孤注一掷’的决定，才愿意赌上一切，孤军远征，创造人类文明十万年煌煌历史中，最伟大的奇迹！”
“你口口声声联邦的最高利益，但你到底明不明白，联邦的最高利益并不在于把九星升龙战旗插满整个宇宙，而是整个宇宙所有人都能和联邦人一样，一样充满光明，一样积极向上，一样有能力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一样相信正义的存在，相信就算眼前还有挥之不去的黑暗，但希望的黎明就在前方！如果大家真能这么想的话，飘扬在他们头顶的旗帜究竟是什么样，是九星升龙战旗还是三星闪电战旗，根本不重要！”
这一次，轮到吕轻尘被李耀说得哑口无言，脸色阴晴不定。
“旗帜和理念，究竟孰轻孰重？”
李耀毫不放松，继续恳切道，“九星升龙战旗是芝麻，联邦的理念和修真大道才是西瓜，你的做法，纯属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或者说是‘买椟还珠’啊！如果真按照你的计划，联邦人背信弃义，在星海中央最脆弱、最混乱的时候，朝那奄奄一息的心脏狠狠捅上一刀，造成亿万无辜者的死亡，那谁还会相信我们？谁还相信修真者代表着正义，修真大道代表着希望，谁还相信联邦人会成为仁慈的，更好的统治者，能把人类文明带向更光明的未来？”
“不，到时候，谁都不会相信我们，非但星海中央所有幸存下来的修仙者和普通人都不会相信我们，只会深深蛰伏起来，积蓄更大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推翻我们；甚至连我们自己人，那些坚信自己为正义而战的修真者和远征军士兵，都会怀疑自己，走火入魔，道心崩溃了。”
“到时候，非但我们对星海中央的统治无法持续，甚至连星海一隅，星耀联邦本土的统治基础都将土崩瓦解，因为我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依靠暴力凝聚和高压统治的国度，而是依靠共同的理念才走到一起，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无数先烈和同胞用生命浇灌的理念都被你一手扼杀了，联邦还如何闪耀它骄傲的光芒？”

第2945章 撞破南墙
这番几乎要呕出鲜血来的话，在吕轻尘脸上激起了雨点般的涟漪。
他脸上的每一束光芒都剧烈抽搐着，像是有几分被李耀说动，但又有几分不甘和倔强，咬牙切齿半天，还是发出了困兽犹斗的咆哮。
“不会的，我不是你，你无法控制自己，不代表我无法控制自己！”
吕轻尘喘息着，用嘶哑的声音吼道，“我可以控制自己，可以将整个计划控制在100%完美的程度，我可以控制一切！”
“听听你现在说的话，和刚才的伏羲多么相似，伏羲认为它可以算尽一切，而你则认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李耀叹息道，“吕轻尘啊吕轻尘，好好看清楚你自己，你还敢说自己没有迷失吗？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你究竟是吕轻尘还是伏羲，究竟是吕轻尘吞噬了伏羲，还是伏羲吞噬了吕轻尘，你，分得清楚吗？”
“不，整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彻底脱离了你的掌控，从根上就长歪了，强行推进下去，只会越来越歪，有越来越多的不确定因素会脱离你的掌控，甚至在你的刺激下，结出更加邪恶的果实。”
“相信我，如果你一意孤行，即便一时间能依靠暴力和洗脑统治整片星海，这样的统治注定不会长久，或许，在支离破碎的帝国边疆的某个地方，一个新的更加邪恶的修仙者会诞生，会在反抗你统治的过程中茁壮成长，积累庞大的力量，最终令黑暗的真人类帝国重生。”
“或许，在联邦本土，无数人都会在联邦的‘赫赫战功’，‘辉煌胜利’刺激下，抛弃了修真大道的本意，却将开疆扩土，破山伐庙当成了唯一的荣耀，令联邦蜕变成一个黩武穷兵的邪恶国度，而在鲜血和火焰的催化之下，迟早会诞生比你更加极端，更加激进的野心家，将你一口吞噬。”
“或许，不，这不是或许，而是肯定——我的两个孩子，小明和文文都在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从人类的所作所为中学习着生命和文明的定义，学习应该怎么组织和运行他们的文明。”
“你觉得，他们能从你身上学到什么东西？阴谋，背叛，杀戮，暴力，洗脑……学到这些！”
“果真如此，当他们不断发展壮大，升级成真正的文明之后，你觉得他们会如何看待人类文明，会对人类文明抛出和平的橄榄枝，还是举起警惕或恶意的刀剑？吕轻尘，这就是你想要的未来，这就是你想要教给小朋友的东西吗？”
吕轻尘默然无语。
两个小家伙，小明和文文，化作两个小小的光点，环绕在李耀周围，对他的话若有所思。
“你说的没错，和一百年前相比，现在的我的确越来越心慈手软，越来越妇人之仁了，我想，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现在的我不仅仅是自己，更是一个父亲，有了两个很可爱的孩子。”
李耀推心置腹道，“这样的我无论在做什么事之前，都会不由自主想想，这件事会对我的孩子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会在他们心底里留下什么样的印象。”
“我想，绝大部分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当一个好人，能做正确的事情，而不是什么‘成就无敌至强，踏遍六合八荒’吧？说到底，你我不是未来，也不可能掌控未来，这些孩子，他们才是未来，他们才能创造并掌控未来的未来！”
“爸爸！”
“爸爸！”
说到这里，两个小家伙周身的光芒已经闪烁成一片光晕，小明和文文簇拥在李耀周围，异口同声道，“我们支持你，要做正确的事，而不是看起来收益最大的事，因为收益分成短期收益和长期收益还有潜在收益，只有正确的事，才能将长期收益和潜在收益最大化，对不对？”
“看——”
李耀笑了，对吕轻尘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两个小孩子都懂，你却不明白，或者说，不愿明白。”
吕轻尘闷哼一声，脸上的光芒片片碎裂，神魂防线受到极大震撼。
“收手吧，轻尘，现在还来得及——现在你的计划只是构想，还没造成任何破坏，甚至，击败伏羲的最大功臣也是你，只要你肯回头，我们完全可以联手创造未来。”
李耀道，“真的，我真不愿意和你为敌，在我内心最深处，你和萧玄策、幽泉老祖、吕醉还有武英奇这些枭雄和魔王都是不同的，他们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我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击败甚至消灭他们。”
“但你不一样，我亲眼看见你的成长，甚至在你的成长之路上进行了诸多干涉——击败你的爷爷吕醉，帮你找了苏长发这样一个老师，还曾经亲自教授过你一段时间，帮你淬炼了最初的道心。”
“正是我的干涉，才造就了今天的你的一部分，我虽然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但某种意义上，我的确该对你负一些‘责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滑入黑暗的深渊，毁了自己也毁了整个世界，我想要救你，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真的想救你，即便赌上一切，付出任何代价！”
吕轻尘表情恍惚，仿佛沉浸在悠远的回忆中，脸上时而痛苦，时而悔恨，时而又充满了怨毒。
他的嘴唇颤抖了半天，依旧吐不出半个字来，似乎想要向李耀伸手，却又不知应该先伸哪只手。
“其实，我多多少少能理解你的一部分动机。”
李耀叹了口气，道，“从始至终，你一直没能忘掉爷爷背叛祖国这件事，你太想洗刷吕醉的罪孽，太想弥补吕醉造成的创伤，太想帮吕醉向全联邦民众赎罪了，所以你才急于求成，一意孤行，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都要立下不世奇功，去实现昔日吕醉想都不敢想的目标。”
“另一方面，独特的身份——叛国者吕醉的孙子和修仙者苏长发的弟子，这两个交错在一起的标签，又令你变成绝大多数人眼中的异类，几乎没人理解你，所有人都用警惕和审慎的目光打量你，没人相信你可以变成一个货真价实的……联邦英雄。”
“所以，你更加渴望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一个爱国者，一个英雄，是可以拯救联邦的人，为了证明自己，你不惜一切，不择手段，甚至渐渐掩盖了自己的初心，把手段当成了目的。”
“没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狠，真的，轻尘，我理解你，因为很久以前的我也是一样，或者说绝大部分少年都是这样，渴望不择手段地证明自己，只不过我比你幸运，那时候身边有很多朋友，还有一个非常懂我的女人，始终帮助和激励着我，而你似乎没有。”
“但你可以有，你还很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你的人生仍旧有着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就像咱们现在变幻莫测的形态一样，而且我都说了，你才是此战最大的英雄，你才是击败伏羲的关键，你才是联邦、帝国甚至圣盟三方最大的拯救者，只要你能收手，就停在这里，别越过那条危险的界线，后面的事情我们一起面对，我绝不会放弃你，你也千万不要放弃自己！”
“啊啊啊啊啊！”
吕轻尘幻化的光之巨人，周身忽然涌动出无数个泡泡，像是被李耀的魔音贯脑烧灼出来，每一个泡泡的破碎，都喷涌出无数混乱，狂暴，极端，邪恶的信息。
他痛不欲生，捧着脑袋，歇斯底里地叫起来。
“坚持住，轻尘，战胜伏羲并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战胜你自己，而这也是每一名真正的修真者，必经的考验，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李耀大吼，蠕动着蚯蚓般的身躯，张开了所有的鞭毛，“来吧，摒弃邪恶的自己，投入李叔叔的怀抱，变成和李叔叔一样的好人吧！”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闪电，从吕轻尘的天灵盖上狠狠劈了下去。
吕轻尘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眼眸深处像是有几百道流光在互相撕扯，吞噬和激战，又在瞬间分出胜负，尘埃落定。
惨叫戛然而止，脸上的痛苦也渐渐凝固，变成另一种越来越坚硬的表情。
“呃……”
李耀看着自己细细长长的鞭毛，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艰难地亡羊补牢，“当然——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办法，来疏解负面情绪和黑暗人格，你不愿意投入李叔叔的怀抱就算了，也没必要像李叔叔一样幽默风趣，总之，抓住重点，当个好人就对了！”
“如果，我拒绝呢？”
吕轻尘眯起眼睛，幽幽道，周身电弧再次闪亮，如狂舞的刀剑般“咻咻”作响。
“别，别冲动，轻尘，我们明明沟通得很愉快，你都有点心动了，对不对，再聊聊嘛，再聊一个钟好不好，李叔叔还有很多心里话和做人的道理要慢慢说给你听呢！”
李耀急道，“而且你刚才自己还说，和我为敌没好下场的，天大的优势都会莫名其妙丢掉，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别，别冲动，别动手，你会死很惨的！”
“是啊，我好像是说过，真是‘知易行难’啊。”
吕轻尘笑起来，眼底的战意和周身的电芒越来越锐不可当，他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明知事不可为，却还要飞蛾扑火，宁愿赌上一切，都要去搏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这大概就叫……撞破南墙头不回，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2946章 如你所愿
斩钉截铁的誓言出口，吕轻尘周身萦绕的电弧明显闪耀了一个级数，恍若无数条张牙舞爪的蛟龙一飞冲天，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天”字，随后又骤然崩裂，沦为环绕他旋转的光环。
那就好像，吕轻尘彻底确立了自己的道心，即便和诸天星辰、和整个宇宙为敌，都在所不惜！
面对这一幕，李耀只能苦笑，苦涩的笑意中蕴含着无比的遗憾和悲哀。
“一百多年过去了，轻尘，无论你的外在改变了多少，真正的自我，始终都没变，你依旧是那个倔强，警惕，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的少年。”
李耀叹息道。
“是啊，不但我没变，就连你隐藏在扭曲和猥琐外表之下的真我，原来也没变，刚才却是我看走眼了。”
吕轻尘冷冷道，“——如你我这样的人，本来就很难改变，变了，就没意思了。”
“也对，要是能凭红口白牙就说服你，那你也不是我认识的吕轻尘了，看来，我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狠狠打醒你。”
李耀的声音逐渐变得冷酷而狰狞，“这是你逼我的，轻尘，你实在太幼稚了，对真正的力量，根本是一无所知！”
李耀周身的数据漩涡和信息湍流，渐渐变得混乱，混浊和激荡，就像是有一股新的，神秘的，无比强大的力量，从他貌似羸弱如蚯蚓般的神魂深处，疯狂涌动出来！
“这——”
吕轻尘先是悚然一惊，旋即连声冷笑，“又在玩故弄玄虚，虚张声势的把戏，你明明连最后的底牌都打了出来，几乎和伏羲同归于尽，怎么可能还维持着如此强大的计算力，能在虚拟空间中施展出呼风唤雨，毁天灭地的力量？难道你不觉得，对此刻的你我而言，再玩这一套实在是浪费时间，甚至在侮辱彼此的智慧么？”
“你不懂，你不明白。”
李耀的力量越来越强，笑意却越来越苦涩，颤抖的声音里甚至蕴含着无比的痛苦，“你真的不明白自己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力量，你不知道自己究竟释放出了一头何等恐怖的凶兽，你在玩火，年轻人，而现在，这团滔天魔焰已经凶狂到连我都控制不住的程度。”
“作为一名长者，我对你最后的忠告就是，快跑。”
“真的，轻尘，趁着我还能维持最后一丝理智，死死压抑着它的出现，快跑！记住，你千万不能被它吞噬，倘若真的被它吞噬，那一切都完了，非但整个联邦，整个帝国和整个圣盟，就连整个人类文明和盘古宇宙都完了，都将变成一片……血色的汪洋！”
“你，你究竟在说什么？”
饶是吕轻尘对李耀的卑鄙无耻和阴谋诡计早就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但看李耀现在煞有介事，痛苦万分的模样，神魂深处还是警铃大作。
他，他的确感觉到李耀的神魂缝隙中有一缕缕诡异至极的力量涌动出来，正在对神魂进行着脱胎换骨的改造或者说“升级”，原本平平无奇还有些猥琐的小蚯蚓渐渐被一团华丽的金芒笼罩，金芒越来越亮，亮到连吕轻尘的光之巨人都受不了的程度。
“跑，轻尘，快跑！”
“我实在……控制不住我自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斗不过它的，趁我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快跑！”
“混蛋，我绝不会让你吞噬吕轻尘的，为了联邦，为了人类文明，我一定要和你血战到底！”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金色光团中，传来李耀歇斯底里的吼叫还有一浪高过一浪的电弧激荡和神魂爆裂之声。
吕轻尘听得毛骨悚然，头皮发麻，尽管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喉咙，还是忍不住连续吞了好几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究竟，搞、搞什么鬼！”
吕轻尘喃喃自语，表情阴晴不定。
“轰！”
当金芒中传来一声黄钟大吕般的震耳轰鸣，一道道金色流光打着旋儿向四面八方飞散，李耀终于再度显露出无比清晰的神魂。
“这是——”
吕轻尘倒吸一口冷气，“变身？”
没错，就是传说中的变身，还是远远凌驾于血肉之躯异变之上的神魂变身，只见此刻的李耀仍旧是一条软哒哒拱来拱去的小蚯蚓模样，但周身所有鞭毛都傲然挺立，长度几乎提升一倍，统统变成了最纯净的金色，每一条鞭毛上，甚至缭绕着一圈圈紫色的电弧，随着鞭毛的颤动，不断发出“噼啪”之声！
吕轻尘：“……”
小明：“……”
文文：“……”
李耀：“呼呼，呼呼呼呼，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这就是我最新的变身，同样的变身我还可以施展三次，轻尘，你确定要和拥有如此威武霸气的黄金鞭毛的李叔叔为敌吗？”
吕轻尘：“……去死吧，你这个装神弄鬼，拖延时间的家伙！”
光之巨人的周身瞬间暴突出无数犬牙交错的光刺，整条手臂更像是用无数条荆棘纠缠起来的长鞭，朝拥有金黄色鞭毛的小蚯蚓狠狠甩了过来，只听“啪”一声爆响，李耀被结结实实甩中，就好像被苍蝇拍精确命中的苍蝇，顿时变得一塌糊涂，金黄色的鞭毛根根断裂，在数据海洋中彻底湮灭，就连神魂残体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甩到了混浊和混乱的信息流深处。
“哎呀！”
李耀发出狼狈不堪的惨叫。
“爸爸！”
两个小家伙同时惊呼，对吕轻尘怒目而视。
但他们刚才已经被伏羲折磨得奄奄一息，这会儿能维持“浮游生物”的状态已经极不容易，哪有攻击吕轻尘的力量？
吕轻尘冷哼一声，亦懒得理会两个小家伙，却是朝着李耀飞跌出去的方向电射而去，两条手臂越来越明亮，恍若从荆棘缠绕变成了闪电凝聚，又重铸成了两把锐不可当的闪电战刀。
战刀交错，划出了死亡的大十字。
吕轻尘目光如电，在数据乱流中搜索着李耀的踪影。
小明和文文奋力上前骚扰，却是一次次在吕轻尘的光焰激荡之下，被一次次弹飞出去。
忽然，吕轻尘定住了。
先是双眸细细眯起，接着双臂之上的战斗高速摩擦，最后连腰身都深深弓起，背后炸开一根根尖刺。
那就像猛兽遭遇了天敌，本能的警觉激荡到了极限。
“这不可能。”
吕轻尘发出了不可思议的低吟，“这是什么力量，竟然如此黑暗，如此恐怖，如此血腥和暴虐，简直，简直是杀戮和毁灭的化身！”
“这是——”
小明和文文都发出了颤栗的光芒，像是被暴风雨淋湿的萤火虫般奄奄一息，“不好了，糟糕了，爸爸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数据乱流深处，冒出一个又一个混浊的水泡，每一个水泡中都凝聚着有若实质的恶意和邪念，就像是粘稠的毒液，将整片数据海洋都污染成一片黑暗，如同腥臭和腐败的沼泽。
就是从这样的沼泽深处，某个东西缓缓蠕动着，浮现上来。
不，不是李耀那条小蚯蚓，而是将蚯蚓放大上万倍，仿佛从洪荒梦魇中逃出来的恐怖凶兽！
它拥有比吕轻尘的光之巨人更庞大两到三倍的身躯，灰褐色的皮肤上笼罩着一圈圈黑色的斑纹，斑纹之间遍布着褶皱和吸盘，褶皱之间还长着一条条如大肠小肠般毛茸茸的触手。
随着吸盘的每一次吞吐，或者褶皱的每一次蠕动，都有天文数字的数据和信息流被它吞噬进去，经过各种消化吸收和污染侵蚀之后，又化作黑色的毒液释放出来，这毒液中蕴含着笔墨无法形容的恐怖，简直能令每一个接触到的人，都在0.1秒内疯狂，就连最虔诚的修真者都不例外。
最可怕的是它的头部，它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头颅，肢体的前端却是一张血盆大口，口中长着一圈又一圈，几乎没有止境的环形利齿，从环形利齿里还冒出一丛丛如毒蛇狂舞般的舌头！
这张血盆大口吞吐数据流的效率，比吸盘和褶皱更强百倍，简直要把整个虚拟空间都吞噬下去。
乍一看，它就像是不少沙漠星球独有的凶兽“沙虫”——当然是无数次畸形变异和梦魇升级之后的版本。
或者更准确说，是上古时代游离于盘古文明联盟之外，最凶残的星空异兽之一，饕餮！
“呵呵，呵呵呵呵！”
这头饕餮也似的凶兽发出了低沉的笑声，从那无尽深渊般的血盆大口中闪出一道道血色红芒，像是饥肠辘辘，垂涎三尺般盯着吕轻尘。
“混蛋，又，又在虚张声势！”
吕轻尘咬牙切齿，警惕狂飙到极限。
“虚张声势？呵呵，吕贤侄，难道你不认识我了么，我可是一直对你念念不忘，特别是你那娇嫩多汁的神魂，究竟有多么鲜甜，啧啧啧啧，真想……再仔仔细细，品尝一次。”
饕餮般的凶兽狞笑道，“既然你这么想要一个黑暗版本的李耀，那就，如你所愿！”

第2947章 另一个极端
黑色的毒液弥散之下，连吕轻尘的光焰都被侵蚀和玷污，就像是迷雾中的火焰般影影绰绰。
“你是……李耀的心魔！”
吕轻尘脸色大变。
他在黑风舰队强袭星耀联邦的战役中，曾经窃据了黑风舰队的旗舰“黑色漩涡号”，在那上面和李耀以及血色心魔战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之后他被轰得支离破碎，大量神魂残片都被血色心魔吞噬，成为血色心魔进化的“养料”。
所以，他对血色心魔的气息绝不陌生，甚至称得上“刻骨铭心”！
原本吕轻尘还以为血色心魔和李耀一样，都在对抗伏羲的战斗中被打得奄奄一息，早就烟消云散。
没想到血色心魔竟然成长到如此邪恶，如此强大，如此恐怖的程度！
“呵呵，‘李耀的心魔’吗，那只是过去的称呼，过去他体内的光明压倒黑暗，我只能屈居‘第二人格’的位置，姑且算是心魔。”
血色心魔从血盆大口的环形利齿中，吐出上百条毒蛇和荆棘般的舌头，从每一颗牙齿的缝隙间舔舐过去，狞笑道，“但现在，拜你所赐，你彻底挑起了李耀内心最黑暗的角落，令我全面压制了那个畏首畏尾，妇人之仁，热血高中生一样幼稚的家伙。”
“从这一刻起，我才是真正的李耀，而那个家伙，则变成了一尾小小的心魔，受到我的全面镇压，再无翻身之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血色心魔猖狂大笑起来，比吕轻尘刚才更狂妄，霸道和邪恶百倍。
“轻尘，轻尘……”
从血色心魔乱蓬蓬、毛扎扎的舌头上，却是传来了一道极度痛苦和虚弱的声音，吕轻尘定睛观瞧，不是李耀那条小蚯蚓还是谁？
只见李耀被几十条长满了荆棘和倒钩的长舌缠绕，仿佛陷入毒蛇地狱般不可自拔，只能发出生不如死的惨叫，“轻尘，现在你应该相信了吧，我并没有骗你，我、我和你是同一类人，你遭遇的一切我都曾经遭遇过，你最细微的心理畸变，我也曾真真切切体会过，纠结过，煎熬过！”
“我早就在面对黑暗宇宙的侵袭时，不可遏制地生出无数血腥、暴虐、残忍的负面情绪；我不止一次产生强烈的杀戮欲望，想要杀杀杀杀杀杀杀，用‘杀光所有敌人’的手段来实现目的；我也有过野心，想要成为真正的宇宙至尊、星海大帝、古往今来最伟大的英雄；将我的意志贯彻到每一颗星球的每一颗沙砾之上，让所有人都对我言听计从，靠我一个人的智慧和力量，去创造一个所谓的‘完美世界’。”
“总之，你所盘算的一切计划，你想要实施的所有图谋，我早八百年都想过，都认认真真地想过，连每一个细节都考虑过很多次了。”
“我曾经无数次忍不住想要实施这些狂妄而邪恶的计划，但最终还是将邪念统统镇压，高度压缩并打包成了所谓的‘黑暗人格’，也就是这头名叫‘血色心魔’的怪兽，由此才能保持主人格的纯洁无瑕，和蔼可亲，光明磊落，平易近人，高大伟岸，英俊潇洒和风流倜傥。”
“但是，但是我没办法彻底消灭自己的黑暗人格，它仍旧时时刻刻侵蚀和污染着我，而且随着我的境界越来越高，身份越来越特殊，受到的外界刺激和诱惑越来越多，它都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我尝试过很多方法，来控制自己心底的怪兽，不让自己从‘屠龙者’蜕变成‘恶龙’，蜕变成和萧玄策，吕醉，武英奇一样的枭雄。”
“最极端的一种方法，我甚至故意引导数千度高温的灵焰，狠狠冲击和烧灼自己的大脑，降低自己的智慧，把自己硬生生拉低到高中生、初中生甚至小学生的程度，就是为了‘玉石俱焚，两败俱伤’，同时扼杀自己和心魔的能力，不让这怪物冲出躯壳来为祸人间。”
“但现在，但现在……我实在忍不住了。”
“自从击败‘武英奇3.0’，成为‘金晶塔主人’，拥有了利用恒星向全宇宙广播的能力之后，我真的感觉到，自己撑不下去了，每一秒钟，我都在朝彻底崩溃的深渊挺进，眼睁睁看着这怪物将我一口接一口地吞噬，但我就是无法摆脱，无法摆脱这些看似简单，充满诱惑的‘最终解决方案’！”
“我忍啊忍啊，忍得好辛苦，直到此刻，先是伏羲对我造成重创，然后你还要说这些话撩拨我，故意刺激我内心最深处的黑暗欲望，现在，现在我再也控制不住它了。”
“快跑，轻尘，你绝不是它的对手，你的黑暗和它相比，纯粹是小巫见大巫，只有一个办法，快跑，快跑，快——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色心魔将上百条毒蛇般的舌头狠狠一绞，却是将李耀绞得血肉模糊，痛不欲生，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饶是吕轻尘这样历经两次脱胎换骨和两次神魂自爆，最终才融合伏羲，涅槃重生的绝世魔君，都听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明和文文更是大惊失色，险些没哭出声来。
“别理会这个聒噪的家伙，让我和吕贤侄好好亲近亲近吧，我觉得咱们之间很有共同语言，我恨不得把你的胸膛撕扯开来，侧耳倾听你的心声，呵呵呵呵。”
血色心魔桀桀怪笑道，“放心，我和这个畏首畏尾，心慈手软，妇人之仁，天真幼稚的家伙完全不同，事实上，我非常喜欢吕贤侄的计划，更欣赏你这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精神。”
“没错，我非常赞同，无论帝都还是环首都圈诸世界还是整片星海中央的所有大千世界，根本没什么‘无辜平民’，只有‘敌国平民’，至于圣盟人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根本不算人，只不过是一群大脑空空荡荡的血肉傀儡。”
“无论敌国平民还是血肉傀儡，只要有助于我们统一星辰大海，贯彻我们的意志，死再多都无所谓！”
“而只要我们掌控了伏羲舰队，再通过丁铃铛掌控了联邦远征军，通过厉嘉陵掌控了帝国御林军和讨逆军，呵呵呵呵，用上万台最强大的洪荒晶脑将所有星舰都统合起来，再用最忠诚的圣盟人充当各级指挥官，就立刻拥有了一支天下无敌的超级舰队，可谓八荒六合唯我独尊了，放眼诸天星辰，谁还敢和我们抗衡？”
“到时候，无论我们要干什么——是将修真大道播散到整片星海也好；是凝聚全人类的力量去研究封神天书和帝皇古墓，进而冲出黑幕，进军多元宇宙也好；甚至是探索洪潮深处的终极奥秘‘地球’也好，都不会遇到半点阻碍，都能发挥出人类文明100%的潜能，只要我们轻轻一声咳嗽，就有亿万人会心甘情愿为了我们的意志贡献一切，肝脑涂地的，对不对啊？”
吕轻尘的确是这么想的。
但不知为何，听血色心魔这样充满杀气和恶意地说出来，他忽然觉得很不对，非常之不对。
果然，就听血色心魔的血盆大口深处，发出了讥讽的“咕噜”声，像是沼泽正在腐蚀着尸体：“不过，计划是非常美好，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为什么是‘我们’，而不是‘我’呢？为什么我非要和你联手去实现这一切，而不是一口把你吞掉，像你吞噬伏羲一样，彻底吞噬掉你，消化吸收你和伏羲残留的所有数据，再由我自己，独自去完成一切？”
“毕竟，无论是宇宙至尊也好，星河霸主也好，或者什么‘号称伏羲的文明守护者’也罢，都没必要出现两个的吧？”
“我将是人类文明和这片宇宙独一无二的至高主宰者，至于你……给我个理由，要你何用？”
血色心魔的逻辑，令吕轻尘愣了半天。
没错，他的确想劝说李耀改一改心慈手软和妇人之仁的坏毛病，稍稍改变一下，学会杀伐决断一点。
但这变化也太大，也太过于杀伐决断了吧，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一个极端狂飙突进到另一个极端啊！
此刻的吕轻尘还没有伏羲那样强横无匹的计算力。
但就算有，估计也算不出来，李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怎么，吕贤侄，你似乎很吃惊的样子，但眼前的我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吗？冷酷，自私，嗜血，黑暗，铁石心肠又杀伐决断。”
血色心魔舔舐着牙缝，打了个臭气熏天的哈欠，懒洋洋道，“既然你要一个黑暗版本的李耀，就必须接受这个‘黑暗李耀’的一切，没理由我视人命如草芥，把星辰当飞尘，令成百上千颗星球陷入熊熊燃烧的末日烈焰都无动于衷，却对你另眼相看，对不对？”
“所以，再给你一个机会，三十秒钟时间，给我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我为什么不能直接吞了你，非要这么麻烦，和你联手呢？”

第2948章 要脸和不要脸……
尖锐的诘问，令吕轻尘一时间哑口无言，两柄光刃如毒蛇吐信般摇曳不定，却是下不了决心，究竟该如何面对这头被他亲手释放出来的黑暗凶兽。
“怎么，亲爱的吕贤侄，回答不了吗？”
血色心魔愈发猖狂，哈哈大笑道，“你能控制伏羲舰队又有什么了不起，等我吞噬了你所有的数据之后，自然也可以获得相应的权限，顺便我还可以得到你炼制大脑病毒的全部能力，包括伏羲残留的数十万年的传承，啧啧啧啧，如此看来，你和伏羲吞来吞去，两败俱伤，最终反倒便宜了我，真是多谢你一番好意啊，吕贤侄！”
“你——”
吕轻尘脸色煞白，咬牙切齿。
“算了，不和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即便你真能抛出无可辩驳的理由，我也没必要留下你。”
血色心魔一边磨牙，一边大咧咧道，“你太危险，随时都会反噬，‘人类永不为奴’，这可是你刚刚和伏羲说过的话，焉知我留下你之后，会不会落到和伏羲一样的下场？”
“你也用不着指天发誓，我不是那个妇人之仁，见不得血腥的李耀，我是深谙宇宙黑暗之道，洞彻人性真相，因而也更加强大，毫无弱点的李耀！现在，我非常清楚看到，你我之间缠绕着一条致命的猜疑链，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否则，绝对斩不断它的！”
血色心魔说着，摇晃着周身的触手，每一个吸盘都膨胀和张开，露出无数寒光闪闪的环形齿刃，朝吕轻尘游动过来。
“等，等等！”
吕轻尘遍体生寒，终于退了半步。
“嗯？”
血色心魔的气势越发狠戾，笑声却越发讥讽，“怎么，怕了吗，后悔吗，晚啦！你也别想挣扎，没有任何挣扎的必要，你刚才还说李耀在虚张声势，我看你才是真正虚张声势的一个——伏羲凝聚几十万年的数据、信息和思考逻辑，究竟是一笔何等庞大的宝藏，岂是你片刻之间，就能全都消化吸收的？”
“你在短短十几日内，连续经过两次神魂自爆的重创，又刚刚经历了玄之又玄的涅槃重生，虽然将自己的‘上限’一下子提高了无数倍，但此时此刻的战斗力，绝对没达到巅峰状态吧？”
“呵呵，现在的你，就好像一个身受重伤，刚刚恢复，四肢百骸还无比虚弱的病人，贪图口腹之欲，一口气吃下了比自己体重更重百倍的食物，固然，只要你能彻底消化这些食物，用他们的养分来滋润自己的神经、血管、骨骼和肌肉，就能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移山倒海的巨人——但你以为，我会蠢到被你故意营造出来这些花里胡哨的声光电效果吓住，给你‘消化伏羲’的时间么？”
“所以——”
“别反抗了，吕贤侄，来吧，乖乖被李叔叔一口吃掉吧，哈哈哈哈！”
血色心魔的狂笑激起惊涛骇浪。
刚刚还任凭吕轻尘摆布的数据海洋瞬间冻结，整片虚拟空间都在血色心魔的咆哮和激荡中瑟瑟发抖。
血色心魔并非恫吓或者威胁，话音未落，硕大无朋的身躯就蜷缩成一团，随后如闪电般窜了出来，电光石火，冲向吕轻尘。
那张血盆大口，更是张开到极限，仿佛整个身体的前半部分，都像蟹爪菊般分裂，真要将半个虚拟空间都吞下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吕轻尘见血色心魔来势汹汹，心底愈发惊疑不定，一时间似乎忘了反应，傻愣愣呆在当场。
眼看血色心魔口中重重叠叠的几十排环形利齿都像是碎石机一样飞快旋转起来，吕轻尘的每一串生命信息和每一枚神魂残片都要被撕成粉末，忽然，从血色心魔的咽喉深处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团金黄色的火球狠狠炸开，将血色心魔炸得偏离了方向，险之又险从吕轻尘身边擦过。
——最接近时，双方之间只有一根头发丝，不，是一个字符的距离。
“啊啊啊啊！”
血色心魔发出痛不欲生、恼羞成怒的嚎叫，纵横交错的齿缝之间，喷出一道道金色的烟雾。
烟雾在半空中越拉越长，却是化作上百道金色流光，“咻咻咻咻咻咻”，交织成一张金灿灿的弥天大网，将血色心魔庞大而丑陋的身躯死死拖曳住，力量之大，令金色流光深深嵌入血色心魔的身体，勒出了一道道黑色的泥浆。
“轻尘，趁着我还有最后一点力量能控制住它，快跑！”
金色巨网，赫然是李耀这条小蚯蚓幻化而成，而这样高强度的神魂燃烧，亦令李耀陷入陨落的边缘，他在金色巨网的前方，显露出小小的脑袋，对吕轻尘声嘶力竭地吼叫道，“快跑，我们的大道以后有机会再争，现在，在我死前，跑，跑，快跑！”
“想跑？哪有这么容易！上次吞噬了你身为‘灵网天魔’的神魂残片，令我的修为暴涨，进化到了不可思议的全新境界，而这次，再吞噬你剩下所有的生命信息之后，又会发生何等奇妙的变化呢？真是，很期待啊，哈哈哈哈，桀桀桀桀桀桀！”
血色心魔桀桀怪笑，镶嵌在金色巨网中的身形陡然膨胀起来，激射而出的黑色毒液和血色迷雾，如同硫酸一样，腐蚀着金色巨网。
“啪啪啪啪”，在李耀的声声惨叫中，金色巨网寸寸碎裂，就像是一头被拉长到极限的小蚯蚓，被人斩斩斩斩斩，斩成上百段一样，何止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轻尘，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无数枚李耀的神魂残片，无比虚弱地惨笑道。
下一秒，他们就被血色心魔的滔天魔焰席卷，彻底吞噬下去。
血色心魔一口吞了李耀，兀自不满足，反而被激起了饥肠辘辘的凶性，速度比刚才更快百倍，犹如一股熊熊燃烧的黑色岩浆，风驰电掣冲向吕轻尘。
吕轻尘亲眼看到了血色心魔的强大和恐怖，按理说只要他还保留着最后一点理智，都应该落荒而逃，从长计议。
但他好像真的吓傻了的样子，脸色阴晴不定，目光闪烁不已，嘴角和眼角一起抽搐，组成光之巨人的亿万念头更是忽明忽暗，变化出一万种色彩和图案。
就在血色心魔将速度飙至极限，如离弦之箭，再也无法回头时，吕轻尘终于也下定决心。
他，他非但没跑，反而还将周身所有流光都高度凝聚起来，化作一柄劈波斩浪，无坚不摧的光刃！
“啊！”
光刃之中，吕轻尘双目赤红，流露出孤注一掷的无比疯狂！
“哎？”
血色心魔幻化而成的黑色流光中，却传来一声惊诧莫名的尖叫，和刚才猖狂，暴虐，霸道无匹的声音截然不同。
“轰！”
两团貌似同样强大的信息流狠狠撞击在一起，形成笼罩整片虚拟空间的冲击波，随后又在冲击波的激荡之下分开。
当漩涡平静，尘埃落定时，血色心魔依旧如饕餮般盘踞在数据海洋中央，而吕轻尘也从光刃重新变成光之巨人。
乍一看，两个“绝世魔君”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交换了彼此的位置。
甚至，吕轻尘的神魂还遭到严重损耗，非但体型缩小了一轮，连光焰都黯淡不少，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
但吕轻尘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而饕餮一样的血色心魔，却在……瑟瑟发抖。
“哧——”
血色心魔竭力维持嚣张跋扈和霸道凶残的模样，但实在坚持不过三秒，周身所有的吸盘和褶皱就向外不断喷涌着毫无用处的垃圾数据，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不断干瘪和缩小，甚至还被气流反冲，在数据海洋中滚来滚去，随波逐流，狼狈至极。
天知道这家伙究竟在自己的神魂框架之内，硬生生塞进去多少垃圾数据来撑场面，简直是个满肚子稻草的草包，当所有垃圾数据都吐干净之后，这家伙亦收缩到和刚才的李耀差不多大小，哪还有半点“饕餮”，“洪荒巨兽”，“梦魇凶兽”，“黑暗魔君”的气势？
不，不是“差不多”，简直是镜子里的翻版，现在，浮现在吕轻尘眼前一拱一拱，扭来扭去的变成了两条小蚯蚓，一条金色，一条红色，两条蚯蚓都挥舞着稀稀拉拉的鞭毛，很无辜地看着他，虽然连脸都没了，但周身荡漾的笑意，还是一副尴尬和谄媚的样子。
事情很清楚了。
不错，吕轻尘的确还没从两次神魂自爆的损伤中彻底恢复，刚刚涅槃重生的他就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又一口吞噬了远远超出自己消化极限的“食物”，自然发挥不出全部战斗力，不得不激荡出炫目的声光电效果来虚张声势。
但他再怎么虚张声势都有极限，最多将自己的三分力量夸耀成十分而已，换言之，即便彻底倒向黑暗面，但吕轻尘还是有底线，要点儿脸的。
另外两位——李耀和血色心魔，就是彻头彻尾的不要脸了。

第2949章 最后一拳！
他们明明是一体两面，在刚才对抗伏羲的战斗中，为了使出终极绝招“地球冲击波”，一起被榨干了神魂。
但为了诈吕轻尘一诈，在李耀和吕轻尘周旋之时，血色心魔还是偷偷摸摸吞噬了大量毫无意义的垃圾数据，又将这些垃圾数据层层打包，高度压缩，伪装出神魂无比强大的模样，还和李耀唱了一出双簧，试图将吕轻尘吓跑。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吕轻尘的心灵防线的确有些崩溃，险些就要被他们唬住，中了虚张声势的空城计。
——倘若是一个吕轻尘素不相识的对手，或者那种光明磊落，美誉度极高，信用记录极好的对手，吕轻尘或许就上当，真的落荒而逃了。
但正因为对手是李耀和血色心魔，考虑到他们以往的斑斑劣迹和各种卑鄙无耻的手段，吕轻尘还是把心一横，孤注一掷，死也要拼一把。
果然被他一下子戳穿了李耀和血色心魔虚有其表的真面目！
这实在不能怪李耀和血色心魔的演技不到位，怪只怪同样的招数他们已经用了太多次，早就给人留下了固化的印象。
特别是上次在联邦保卫战中，类似的招数，他们早就在吕轻尘和天魔莫玄面前施展过，令吕轻尘深刻了解了他们的人品。
吕轻尘笑得越来越轻蔑，也越来越讥讽，眉眼间满是狰狞。
李耀和血色心魔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吞了口唾沫。
“我就说嘛，这招行不通的，根本是浪费时间而已！”
血色心魔哭丧着脸。
“谁说行不通，分明是你的演技太浮夸了好不好，为什么每次要扮演嚣张跋扈，邪恶无比的大魔王，就非要搞个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出来呢，这么夸张又没什么想象力的样子，人家当然不会相信！”
李耀忍不住抱怨。
“我浮夸？有没有搞错，我的演技绝对是炉火纯青、超一流的，一定是你自己露出了破绽——在我嘴里惨叫的时候，那叫声要多假就有多假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笑场你知不知道？怪我之前，还是多反思一下你自己的演技吧！”
血色心魔反唇相讥。
“我的演技有什么问题？告诉你，我秃鹫李耀纵横星海上百年，打遍八荒六合未逢敌手，全是靠演技混饭吃的！你可以侮辱我的实力，甚至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你绝不可以侮辱我的演技！还有，说到笑声的问题，你那个‘桀桀桀桀’的笑声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是有个成语叫‘桀桀怪笑’，但‘桀桀怪笑’并不等于发出‘桀桀桀桀’这样诡异的笑声啊，你看哪个正常人笑起来是‘桀桀桀桀’这样的，光是听到这样的笑声就非常出戏，一下子看穿你虚有其表的本质了好不好！”
李耀越说越火。
“所以现在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卸到我头上喽？是你一定要我诠释出‘黑暗宇宙霸王’的气势，要表现得比他更邪恶百倍，让他清楚认识到自己一时冲动的后果，产生深深的悔恨之心啊！那我不‘桀桀桀桀’地笑，难道还‘嘻嘻嘻嘻’这样？这算什么‘黑暗宇宙霸王’啊！”
血色心魔同样越吼越暴躁。
“我是让你表现得邪恶点，但没有要你这么夸张啊，这里面微妙的差异，难道你都不能精确把握到，如果连‘狞笑’这种事都要我教，那还要你何用？还有最后，你冲得这么快干什么，你都没给他几秒钟时间考虑，就这么心急火燎冲过来要一口吞噬他，那他条件反射，本能反应，当然是出手防卫啦！如果你当时冲得慢一点，给他几秒钟考虑一下，说不定他就反应过来，夹着尾巴逃跑了呢？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李耀恨得咬牙切齿。
“不是吧，我为你出生入死，两肋插刀，刚刚还被他插了好几十刀，你现在居然对我说这种话？好啊，既然对我这么不满，那就一拍两散，甚至决一生死啊，哪怕一分钟之后就要被他彻底消灭，我也要先干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血色心魔尖叫。
“那就来吧，我也早就想彻底消灭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心魔了，来来来，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动手，谁不动手谁是孙子！”
李耀咆哮。
“行，那就来决一死战吧，吕贤侄，千万不要拦着我，我们两个的事等等再解决，万事都等我干死这个人渣再说！”
血色心魔怒发冲冠，不对，是怒鞭毛冲冠。
一时间，两条小蚯蚓分别膨胀成了大蟒蛇，每一条鞭毛都高速颤动着，像是周身长满了螺旋桨。
李耀和血色心魔怒目而视，深吸一口气，几乎同时暴喝：“三！”
“三”字出口，两条小蚯蚓瞬间化作两道金色和红色的流光，暴射出去。
只不过，不是冲着彼此，而是完全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
李耀一把抄住小明，血色心魔一把捞起文文，飞快旋转的“鞭毛螺旋桨”输出了强大的推动力，令他们瞬间就将速度飙至极限，眼看0.1秒就要逃到数据海洋的边缘。
但就在这时……
两道刺眼的刀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会落荒而逃一般，等待在数据海洋的边缘，蓄势待发了很久。
直到此刻，朝两条小蚯蚓狠狠斩去，将他们狼狈不堪地逼了回来。
一刀一刀又一刀，刀芒恍若连环霹雳，把两条小蚯蚓重新逼回到吕轻尘的面前。
李耀、血色心魔和吕轻尘，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间变得死寂，有点儿说不出的尴尬。
吕轻尘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志得意满，倒不如说是为李耀尴尬，甚至为百年前曾经崇拜过李耀的那个自己尴尬。
“……”
周身鞭毛统统被斩断的李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干咳一声，腆着脸道，“轻尘啊，你听我慢慢解释，那什么，其实整件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不是故意要诈你，只是想借这段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告诉你一些做人的道理——我们真的不可能控制所有事情，你看，我不就没控制好，玩砸了吗？”
“演技是假的，但道理是真的，千万不要被自己的黑暗面纠缠住，要不然就会变成现在的我一样，被这个心魔拖累，怎么甩都甩不掉，真是好惨的！”
“别听他的，吕贤侄，他就是故意想诈你，好趁机逃之夭夭，再去找老婆来帮手，把你打扁！”
血色心魔叫道，“就连我也是迫于他的淫威，才不得不昧着良心来欺骗你，但现在我彻底想通了，真的，我想清楚了，和你联手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主意——以我的智慧加上你的战斗力，放眼整片盘古宇宙，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嘻嘻嘻嘻，你说是不是？”
“轻尘……”
李耀说。
“吕贤侄……”
血色心魔说。
吕轻尘幻化的光之巨人脑袋上，太阳穴的位置，仿佛有好几束血管一样的光芒，瞬间崩断了。
“你这家伙，简直是联邦的耻辱，让我送你下九幽黄泉，省得你继续丢人现眼了吧！”
吕轻尘竭尽全身力气，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整片数据海洋的所有法则，统统化作闪电萦绕于他的拳头之上，重拳就像是裹挟着无数把利刃的龙卷风，朝李耀和血色心魔轰来，却是将这两个家伙，劈头盖脑地笼罩到里面。
——即便面对伏羲时，吕轻尘都没有这样狂怒过，怒到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完美消化吸收伏羲，都要把李耀打扁的程度。
“完蛋了！”
李耀和血色心魔同时怪叫，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连半张底牌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毁天灭地的龙卷风越变越大，越滚越近。
当然，就算刚才，他们两个的双簧也根本算不上什么底牌，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只希望将时间拖延到……
就在密布刀剑的龙卷风暴即将把李耀和血色心魔彻底撕碎时，他们的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好像有一颗熊熊燃烧的陨石落入大海，掀起的巨浪几乎清空了半个数据空间，而强劲无匹的冲击波，则要一下子贯穿整个虚拟世界！
随着冲击波的扩散，整片数据海洋都在熊熊燃烧，海水变成了岩浆，岩浆不断沸腾和爆炸。
一团突如其来的超高压缩数据流，犹如一枚黑黢黢的陨石，不偏不倚，正好轰击在吕轻尘激荡出的龙卷风暴之上，一下子把龙卷风暴砸了个粉碎。
随后，陨石就横亘在李耀和血色心魔的面前，帮他们抵挡住光之巨人的攻击。
伴随着一阵刺耳如机械运转的噪音，黑色陨石渐渐展开，变成一尊威风凛凛的钢铁巨人，周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玄奥繁复的符文，那符文的特征和盘古宇宙古往今来所有的灵符都不同，更像是来自……另一个宇宙！
“这是——”
吕轻尘看着自己支离破碎，慢慢愈合的右臂，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新出现的对手。
扫遍了自己和伏羲的数据库，他都找不到这样一个强敌的资料。
“拳王，救命啊！”
李耀和血色心魔欢呼雀跃，喜极而泣，他们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人，除伏羲、小明、文文之外，盘古宇宙最后一个强大的信息生命！

第2950章 跨界打击！
感知到对方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的力量，特别是对方在虚拟空间中同样能呼风唤雨，移山倒海甚至利用逻辑法则的能力，吕轻尘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拳王？什么拳王！”
他喃喃自语，绞尽脑汁，再三搜索整个数据库，都找不到关于拳王的太多资料。
要知道，这里是虚拟空间，还是伏羲这个几十万年前就诞生的超级人工智能创造出来，作为思维核心的虚拟空间，此刻绝大部分对外数据接口都牢牢掌控在他的手里，一般人类，即便是化神强者，都不可能轻易闯进来。
唯有两种人，或者说两种诡异的生命形态可以进入这里。
第一种就是伏羲、小明和文文这样的人工智能。
第二种就是吕轻尘自己，李耀还有莫玄教授这样，介乎于人类和信息生命之间的古怪存在。
这也是吕轻尘敢有恃无恐，和李耀磨蹭这么多时间的原因。
没想到，他在这个“拳王”的身上，同样嗅到了异常熟悉的气息，仿佛是……同类啊！
吕轻尘打量拳王的同时，拳王也在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吕轻尘。
“很好，很强大。”
拳王直截了当地说，“我喜欢。”
拳王原本就是为了“成为宇宙最强”这个目的而诞生的人工智能，正如“守护文明”是伏羲和吕轻尘的核心驱动力，“打倒一切强敌，成为宇宙最强”亦是拳王的核心驱动力或者说“道心”。
从某种意义上说，拳王是比李耀，吕轻尘甚至丁铃铛更加纯粹的战士，见到张牙舞爪的吕轻尘，如何能不见猎心喜？
“可恶，又在虚张声势，还想故技重施吗？”
吕轻尘咬牙，怎么想都觉得又是李耀的诡计，他弓下腰身，整个人就像是一条压缩到极限的蛟龙，连周身光芒都从白色变成了橘红色，“无论多少次，我都不会上当的！”
“轻尘，相信我，这次真的不是虚张声势，他叫拳王，同样是一个强人工智能，而且是专职于战斗的强人工智能，真的很能打！”
李耀从拳王背后探出了小蚯蚓一样的脑袋，言辞恳切，苦口婆心道，“你刚刚涅槃重生，还没有将伏羲的全部数据和信息统统消化吸收，这些‘伏羲数据’就像是结石般堵塞在你的神魂深处，反而是极大的负担，在这种情况下，你绝不是拳王的对手，真的，李叔是为你好，你没机会的！”
“真的真的，我可以证明，虽然这家伙平时一贯卑鄙无耻，胡吹大气，瞎话张口就来，但这次还真是没有骗你。”
血色心魔亦从拳王另一侧的肩膀上钻了出来，一边扭来扭去，一边道，“吕贤侄，不要再以身试法，自寻死路了，投降吧！”
“住口，你们两个聒噪的家伙，统统给我住口！”
吕轻尘双眸血红，陷入崩溃的边缘，声嘶力竭道，“真是可笑，昔日莫玄教授还为真正的强人工智能——信息生命无法在短短几百年之内诞生而嗟叹不已，没想到短短几年间，一个两个信息生命统统冒出来了，先是伏羲，然后是小明和文文，现在又来个拳王？怎么可能！”
“这个……”
李耀想了想，道，“轻尘，你有没有听过‘蟑螂理论’，倘若你在屋子里发现了一只蟑螂，那你就可以确定，它绝不会是唯一的一只，说不定整个屋子的犄角旮旯里早就爬满了蟑螂，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所谓‘信息生命’，和蟑螂的道理一样，生命从来不会独自诞生，或许每一个生命的出现，都代表着一个庞大文明的亿万萌芽，既然有了一个伏羲，当然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千千万万个啦！”
“总之，别再勉强自己，投降吧，向你家李叔投降又不丢人，想当初多少英雄豪杰想向我投降，什么黑星大帝武英奇之类，我正眼都不看他一眼，就把他一脚踹飞了，也就是你，轻尘，把握机会，珍惜生命啊！”
“什么‘蟑螂计划’，我看你就是这片星辰大海中最大的一只蟑螂，我绝不会向你这只猥琐的蟑螂投降！”
吕轻尘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重新聚拢的双臂之上，再度激荡出两道龙卷风暴，他压榨出神魂深处最后一滴力量和数据库里的最后一串数据，统统朝拳王轰了过来，“没人能够阻止我，不管是你这只蟑螂，还是什么‘拳王’！”
呼！
两道毁灭风暴，仿佛是无数个支离破碎的虚拟世界，无数个惨不忍睹的毁灭日，无数尸山血海组成的人间地狱，化作十万八千座大山，朝拳王、李耀和血色心魔镇压下来。
李耀和血色心魔抱头鼠窜。
拳王的眼底却凝聚起了通天的战焰，周身每一道符文都熊熊燃烧，右臂畸形膨胀，仿佛将整个身体的血肉或者说数据统统汇聚到了右臂之中，正对着吕轻尘力量最强的一点，狠狠轰了过去。
“轰！”
吕轻尘和拳王的核心数据库，重重碰撞在一起。
双方都没留半点余地，一出手就是最强的杀招。
何止是两辆超高速晶轨列车或者两艘星舰的对撞，甚至也不是陨石撞流星可以形容，简直是一颗恒星进行四维跳跃，直接跳跃到另一颗恒星的身上，真是撞出了毁天灭地，世界末日的气势。
一刹那间，吕轻尘和拳王仿佛都分身无数，在亿万个支离破碎的虚拟世界内，以各种各样的身份和形态进行着激斗，一如早先的李耀和伏羲一样。
他们在每一个虚拟世界里都轰出了重重叠叠，席卷天地的冲击波，这冲击波又溢出虚拟世界之外，化作数据海洋中的湍流和漩涡，将李耀、血色心魔、小明和文文都吹得东倒西歪，满地找牙。
李耀、血色心魔、小明和文文，两条蚯蚓和两颗小小的浮游生物，不得不紧紧抱成一团，才能勉强抵御拳王和吕轻尘轰出的超级风暴，只觉得时间似乎过去很久，又好像才过去一秒，风暴才渐渐平息下去。
“究竟……谁赢了？”
李耀心里打鼓，探出一根刚刚诞生的鞭毛，朝数据海洋深处游动过去了，小心翼翼，探头探脑。
只见拳王硕大无朋的钢铁战躯蜷缩成了一团，就像是在上万度高温的烧灼中将四肢百骸都烧成一团团的铁渣，原本华丽而闪耀的符文统统黯淡和剥落，周身还出现千疮百孔和片片龟裂，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而吕轻尘的光之巨人还在对面耀武扬威，虽然周身光焰黯淡了不少，但比拳王还是好很多，更别说李耀和血色心魔了。
“不会吧？”
李耀暗暗咂舌，“吞噬了伏羲的吕轻尘竟然变得这么强，连拳王都不是对手？”
“呵呵，呵呵呵呵。”
吕轻尘发出低沉的笑声，光之巨人闪烁着道道邪芒，他看着拳王道，“你很强，果然不是那两个装神弄鬼，胡吹大气的蟑螂可以比拟，只可惜……”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忽然变得万分诡异和迷茫，瞪圆了眼睛看着拳王，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拳王同样很安静地看着他，惜字如金，一言不发。
李耀和血色心魔同时从吕轻尘的神魂深处嗅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仿佛某种和整个盘古宇宙都格格不入的力量，正在涌动出来。
“这是，这是——”
吕轻尘的样子，就像是有一万只跳蚤在他的神魂深处爬来爬去，他操纵着光之巨人拼命抓挠甚至撕扯自己的身躯，在晶莹剔透的身体上撕开一道道丑陋的裂痕，依旧无济于事。
不一时，从他的神魂深处，浮起一团模模糊糊的东西，仿佛一道刺眼的斑纹，在光芒万丈的身体表面渐渐扩散开来。
那是一道符文，或者说一座符阵。
却不是吕轻尘自己的，或者说盘古宇宙独有的修真符阵。
而是以六芒星和各种弯弯曲曲如蚯蚓和蝌蚪般的文字，镌刻而成的魔法符阵。
“轰！”
第一座魔法符阵，在吕轻尘的神魂表面炸开，那就像是有一颗疯狂燃烧的陨石，穿透空间，直接砸在吕轻尘的身上！
光之巨人被砸了个趔趄，爆炸之后，一大块身体组织或者说数据库都不翼而飞，大量数据如鲜血和内脏般狂喷而出。
然后，是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和第一百零一座魔法符阵，火焰，冰冻，毒液，扭曲变形和直接吞噬生命能量……各种各样前所未见的诡异攻击逻辑，纷纷浮现，展开一场精彩纷呈又极难防御的“跨界打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吕轻尘被接踵而至的魔法攻击，轰得支离破碎，惨叫连连，并不是对方的绝对力量超越他多少，而是这种对数据、信息、能量的独特运用，根本是他前所未见，甚至从未想过的——在修真世界遭遇魔法攻击，这，这根本没道理啊！
“你的力量很强，特别是你体内那团名叫‘伏羲’的力量。”
看着吕轻尘周身绽放出七彩纷呈的“烟花”，拳王终于开口，淡淡道，“但现在的你，还没有学会该如何掌控这股力量，反而被这股力量掌控，沦为了他的奴隶。”
“倘若你能苦修百年，将这股力量彻底炼化吸收，而我在这一百年间又止步不前的话，那我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但现在……”
轰！
吕轻尘的光之巨人的脸上，亦浮现出一座玄奥繁复的魔法符阵，紧接着狠狠炸开，整个脑袋先是冻结，随后龟裂，又从裂缝中喷涌出黑烟和岩浆，惨到极点！

第2951章 不得不逃！
“好厉害，这种攻击的逻辑和普通的修炼神通截然不同，我甚至从中解析出了不少关于四维空间的能量转移和利用公式——倘若是真实世界中的战斗，或许拳王的这次攻击，就能直接在吕轻尘身上开启一个个虫洞，导入四维空间的风暴，将他彻底摧毁了吧！”
李耀惊呼。
“还远远不止这么简单，拳王分明是看出了吕轻尘和刚刚吞噬的‘伏羲数据’之间存在非常严重的互不兼容问题，所以才故意用来自魔法宇宙的攻击模式，导入另一种诡异至极的力量，来加剧吕轻尘体内的‘不兼容’问题，让对手陷入自相矛盾，内部冲突的状况，根本不用他再出手，自己就把自己搞崩溃了！”
血色心魔评头论足。
“强，绝对的强啊，真不愧是传说中的‘拳王’！”
李耀简直要手舞足蹈，摇旗呐喊，为拳王喝彩加助威了。
“那是当然，所以我早就知道，你这家伙是靠不住的，关键时刻还是要拳王出手，而你就在观众席上好好看着，认真扮演好拉拉队员的角色就可以啦！”
血色心魔一针见血地说。
两个家伙说着，同时发出“嘿嘿嘿嘿”，奸计得逞的狞笑。
吕轻尘原本就被体内一浪高过一浪的爆炸，炸得头晕目眩加大口吐血，只觉得刚刚吞噬下去的庞大数据库和信息流统统翻江倒海，随时会脱离他的掌控。
再听到李耀和血色心魔一唱一和，小人得志的嘴脸溢于言表，更是气得暴跳如雷，却拿他们无可奈何。
“轰！轰！轰！”
随着越来越多的魔法符阵浮出水面，吕轻尘的光之巨人被炸得面目全非，简直要变成一头支离破碎的八爪鱼，他在神魂剧震之下，只能从“腹腔”中主动释放出大团混乱至极的数据和信息流，那都是刚刚被他吞噬下去的“伏羲的尸体”。
这一次，吕轻尘是真的萌生了退意。
他真不愧是整个盘古宇宙凤毛麟角的新一代枭雄人物，深谙当断则断的道理，即便煞费苦心又拼死一搏才吞噬了伏羲的全部数据，但真到了必须割舍的时候，却也没有半点犹豫，反而将大量“伏羲数据”当成武器，朝拳王、李耀、血色心魔、小明和文文劈头盖脑喷了过来，就像是乌贼逃生之前，先喷出大团乌漆墨黑的墨汁一样。
伏羲虽然身消道陨，但囤积几十万年的数据流，仍旧有着洪水猛兽般的无上威能，李耀等人被“墨汁”裹了个兜头兜脸，仿佛陷入无数个支离破碎的虚拟迷宫，沉溺于一段段残破和扭曲的历史中不可自拔。
与此同时，整个虚拟空间都在震荡，崩溃，湮灭。
这片虚拟空间，原本就是伏羲的思维核心，伏羲被吕轻尘吞噬之后，顺理成章变成了吕轻尘的巢穴，现在吕轻尘都被拳王杀得遍体生寒，想要逃之夭夭，再也无力维持虚拟空间的稳定，整片空间顿时变得虚幻，苍白，干瘪下去，大片黑暗剥落，显露出斑斑驳驳的数据本质，而数据和算式的碰撞之间，溢出越来越明显，错误也越来越多，整片空间都开始熊熊燃烧，数据化作灰烬的蝴蝶翩翩起舞，发出妖异的尖啸。
“不好，这里就要毁灭，快跑！”
李耀和血色心魔亦没有经历过如此诡异的状况，严格来说，他们现在并没有躯壳，只是一段流窜于晶脑和虚拟世界之间的幽魂，他们也不知道，一旦这一方虚拟空间彻底崩溃之后，他们会落到什么下场，只是本能感觉到，那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们必须趁虚拟空间完全崩溃之前，先找到数据接口，逃出去！
吕轻尘却是快他们一步，在主动喷涌出大约一半的“伏羲数据”之后，终于恢复了对神魂的绝对掌控，光之巨人如莲花般冉冉绽放，分裂成六道流光，分别顺着六个数据接口，窜了出去！
……
在真实世界中，围绕着伏羲舰队的核心——五大至尊战堡和终极拯救号，激烈的战火仍在持续。
虽然伏羲舰队的绝大部分星舰都陷入诡异的僵直，除了升起最高级别的灵能护盾，傻乎乎被动挨打之外，就不知道如何展开凌厉的反击，但五大至尊战堡分别有一名至善上师坐镇，算是拥有一定的独立作战能力，能够将“伏羲崩溃”的负面影响降至最低。
而进攻方虽然来势汹汹，但受限于弹药紧缺，士兵疲惫等等原因，一路突入到伏羲舰队的战阵核心，也达到了筋疲力尽的极限，自然不可能一口气轰爆五座巍峨如山岳的超级星空战堡。
因此，双方暂时陷入了笨拙的僵持，就像是两头搏杀了三天三夜，筋疲力尽的凶兽，彼此怒视着，发出粗重的喘息。
当然，相比于气势如虹的联邦和帝国联军这边，和“终极拯救号”断绝联络，群龙无首的伏羲舰队，明显更加狼狈，包括五大至尊战堡的舰桥，五大至善上师都像是被磁场强烈干扰的蜜蜂般，团团乱转，手忙脚乱，就是不知如何是好。
五大至善上师，确有其人，当然不是什么“神的使者”，而是伏羲精心调制出来，最强悍也是最忠诚的傀儡，包括他们的大脑都进行过精密的改造，理论上应该和“终极拯救号”上的主脑，保持着最高强度的联络。
换言之，来自“终极拯救号”的诡秘数据和信息流，也最容易通过伏羲舰队的战术链，直接侵入并控制他们的脑域。
“伏羲大神，您究竟怎么了，听到您最忠实的奴仆的声音了么？”
此刻，五名至善上师正在舰桥之上，将大脑插上了数十根晶缆，万分虔诚地乞求着他们的神灵的回应，乞求神灵指引他们胜利的方向。
连续大半天的呼唤，“终极拯救号”的方向始终空空荡荡，就像是一片沉默的深渊，没有传来只言片语。
饶是五名被深度洗脑，虔诚至极的至善上师，面对沉默的主脑和敌方疯狂的炮火，都不禁生出几分颓丧和动摇之感。
就在这时——
五大至尊战堡的主控晶脑分别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之声，一道道金色流光从晶脑深处涌动出来，顺着晶缆疯狂涌入五大至善上师的脑域深处。
“伏羲大神？”
五名至善上师欣喜若狂，“是您吗，您终于听到了最虔诚的奴仆的呼唤！”
“没错，我就是伏羲！”
他们的脑域深处，分别传来一道心急火燎的声音，“现在，撤退，撤退，不惜一切代价撤退，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用不了太多兵力，兵贵精不贵多，只要将五大至尊战堡撤出去就可以了！”
“可是……”
略显怪异的声音和沟通方式，令五名至善上师同时一愣，有些迷茫道，“伏羲大神，您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还有您的气息，也，也——”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五道金芒狠狠炸裂开来，化作千千万万的金丝，几乎洞穿了五名至善上师的每一个脑细胞。
“少废话，这就是全新的我，现在，执行命令吧！”
那声音咆哮道。
五名至善上师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之后，从眼睛，鼻孔，耳孔和嘴角都溢出淡金色的鲜血。
他们的眼眸瞬间粉碎，又在瞬间重新凝聚起来，变得和刚才截然不同，愈发机械，却也愈发狂热。
“是，伏羲大神，您的旨意，就是我们的生命！”
五名至善上师斩钉截铁道。
与此同时，“终极拯救号”深处，巨神兵的整备车间内。
那台威风凛凛的金色长须巨神兵忽然挣脱了所有束缚和燃料填充管线，直挺挺坐了起来。
“唰！”
巨神兵的头颅之上，汇聚成一条光带的环形晶眼骤然闪亮，射出吕轻尘暴怒而不甘的目光。
李耀曾经奇怪，为何这台巨神兵并没有“灵府”也就是驾驶舱，那究竟要采用什么方式才能驾驭，难道是远程遥控不成？
答案很简单，这台巨神兵根本不是为人类而准备，而是经过了面目全非的改造，突破了“非元婴不能驾驭巨神兵”的限制，专门为伏羲准备的钢铁战躯！
必要的时候，伏羲可以将自己的主数据库“转移”到这台巨神兵里，把巨神兵变成自己镇压现实世界的躯壳。
只可惜它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李耀的猥琐和吕轻尘的隐忍，最终在自己的主场，载在这两个人类的联手之下，连这台精心准备的巨神兵，也变成了吕轻尘的战利品。
“噼噼啪啪！”
巨神兵的主控晶脑爆出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数据洪流，令吕轻尘彻底洞悉了这台名为“降临者”的巨神兵的一切性能。
“咔咔咔咔！”
“降临者”的右臂忽然分裂，变化和重新组合，竟然变成一门高速旋转的超级晶磁炮，蛟龙般的电弧在钢铁和晶石之间张牙舞爪，蓄势待发。
吕轻尘将炮口对准了舰桥方向。
只要一炮下去，他就能洞穿整艘“终极拯救号”，将舰桥轰个稀巴烂，同时也把上万台洪荒晶脑组成的阵列式超级计算体系轰个支离破碎，加速虚拟空间的崩溃。

第2952章 别管我，你们快走！
但这时候，他却犹豫了，那钢浇铁铸的面具之上，明显流露出了只属于人类的，错综复杂的情绪。
一系列信息和数据，包括巨神兵“降临者”的燃料和弹药储备情况，还有外围战场的战况，包括联邦军和帝国军的排兵布阵、星舰分布范围等等等等作战参数，在吕轻尘的神魂中一一闪现。
“我，我应该不顾一切，一炮下去，彻底轰杀这只蟑螂，那整个宇宙都清静了！”
“但是，我并非‘降临者’天生的主人，这台巨神兵还没有100%接受我，贸然轰出如此强烈的攻击，未免会对燃料和弹药储备造成极大损耗，恐怕不利于之后的撤退。”
“还有，现在距离‘终极拯救号’最近的，是我们联邦的主力战舰‘燎原号’还有‘昆仑号’，预计当五大至尊战堡撤出战场之后，他们会迅速填补空白，第一个冲到‘终极拯救号’的面前，登上这艘星舰，夺取所有的超级晶脑。”
“这些洪荒时代流传下来，珍贵无比的超级晶脑，原本可以成为星耀联邦的战利品，增加联邦在和帝国博弈时的谈判本钱，我怎么能将他们随随便便毁掉？”
“哼，那就，那就……”
吕轻尘犹豫了很久，炮口光芒闪烁，不断颤抖。
纠结了半天，他还是一咬牙，熄灭了炮口的光焰，将超级晶磁炮重新变成了冷冰冰的手臂。
“算了，暂且放你一马，再让你高兴两天。”
“或许这样的‘辉煌胜利’，才更有利于麻痹你这只蟑螂的神经，掩饰我真正的目的。”
“等我找到‘那个地方’，吞噬了另一个伏羲，以及它所守护的所有东西，哼，到时候再来找你这只蟑螂，做一个真正的了断！”
想到这里，吕轻尘霍然起身，巨神兵“降临者”激荡出冲天光焰，直接在“终极拯救号”的中部烧出一个透明窟窿，他长啸一声，冲天而起，杀向星海深处！
……
“敌人要跑！”
在星海深处，驾驭支离破碎的巨神兵“大炎龙雀”的丁铃铛，以野兽般的战场直觉，第一个感应到伏羲舰队的异动。
随着一道无影无形的波纹从“终极拯救号”扩散到五大至尊战堡，再从五大至尊战堡扩散到整支舰队，伏羲舰队终于摆脱了呆若木鸡的僵直状态，重新恢复了部分活力。
但他们的阵型已经被联邦和帝国军的两把手术刀切得七零八落，几乎所有星舰都被两倍于己的敌舰包围，陷入孤军奋战的窘境，大罗金仙充当指挥官都不可能再凝聚起有效的反击。
圣盟人也意识到这一点，不再试图攻陷帝都，而是将所有晶石燃料统统填充到灵能护盾和动力单元上，更有大批星舰争先恐后簇拥上来充当“人肉盾牌”，吸引联邦军和帝国军的火力，掩护五大至尊战堡，渐渐撤出战场。
不错，星舰只要被敌人的火力纠缠住，在外壳上打出一道道的裂痕，便很难进入四维跳跃状态。
但五大至尊战堡，都是堪比小行星的超巨型要塞，非但复合装甲厚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连灵能护盾都厚实如一道真正的城墙，处于弹尽粮绝、精疲力竭状态的联邦军和帝国军，一时半刻，还真难撬开敌人坚实的防御。
眼看五大至尊战堡周身都喷涌出成千上万道刺眼的光焰，渐渐将速度飙至常规航行的极限，犹如五颗横冲直撞的小行星向极天界的外围星域逃窜。
而越来越多圣盟星舰则向联邦军和帝国军发动自杀式的撞击，甚至不为了击毁敌军，而是让自己彻底爆炸，形成阻挡敌军追击的碎石星带。
丁铃铛心急如焚，咬牙劈开一块又一块残骸，贯穿了一艘又一艘星舰，但看着自己不断消耗的燃料和弹药，还是生出望洋兴叹之感。
没办法，双方的实力差距，还没有大到能让联邦和帝国联军彻底歼灭伏羲舰队的程度。
或者说，开战之初，他们的目标仅仅是不遗余力守住极天界，甚至做好了在天极星上打巷战的准备，谁也没料到战事会发生一边倒的逆转，变成了他们大获全胜，却是谁都没做好乘胜追击的准备。
伏羲舰队仅仅是主脑被毁，但现在又长出一颗虽然小一点儿，狠辣和果断程度却毫不逊色的小脑袋，吕轻尘这颗小脑袋统御着五大至尊战堡真要逃跑，还真没人能拦得住他们。
丁铃铛明知如此，总是心有不甘，还想朝五大至尊战堡的方向再追赶几十万公里，冷不防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直扑她而来。
轰！轰轰轰轰轰！
双方瞬息间交错上百个回合，方圆三五里之内所有的残骸统统被灵焰波及，化作细碎燃烧的粉末。
“好强！”
丁铃铛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毛孔却统统张开，喷涌出一道道赤红色的真气，进入战意爆炸的状态。
圣盟人并不以单兵战斗力而著称，即便丁铃铛刚才遇到了几台圣盟方面的巨神兵，也没有太大的挑战性。
但这台金色长须巨神兵给她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是真正值得倾力一战的对手。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燃料和弹药库存指数都发出了红芒闪烁的警报，大炎龙雀的整体结构强度，亦达到了崩溃的极限，根本不用对方下重手，哪怕她爆发出自己最强劲的灵焰，都有可能直接把巨神兵震得当场解体。
而且对方虽然周身萦绕着劈啪作响的电弧，但并没有太浓烈的杀意，似乎不愿意和她为敌的样子。
“别追了，没用的，白白浪费燃料而已，你不可能阻止我撤退的。”
从这台金色长须巨神兵中，忽然传来一道诡异的波纹，在大炎龙雀的主控晶脑中化作低沉而冷漠的声音，这声音故意憋着嗓子，不愿意让丁铃铛现在就认出自己真正的身份，“你是联邦议长，我不想杀你，你也不要逼人太甚，记住，你真正的敌人不是我，而是你身后的帝国人！”
“五大至尊战堡不可能留给你，但伏羲舰队的旗舰‘终极拯救号’就在那里，那上面有对整个联邦都弥足珍贵的战利品，还有……你想找的人，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去做联邦议长真正该做的事吧！”
金色长须巨神兵话音未落，便爆发出电光石火的速度，渐渐消失在丁铃铛的视界中。
“这是……”
丁铃铛看着对方主动发送过来的精确坐标，一阵阵发愣。
她隐约觉得，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对方的声音，甚至还非常熟悉，她甚至不加分析，直觉就相信了对方的话，这个坐标不会有问题。
但是，怎么可能呢，他究竟是谁？
丁铃铛，还有联邦军和帝国军的所有人，都怔怔遥望着极天界边缘空空荡荡又星星点点的宇宙。
在那里，五大至尊战堡撕裂三维空间激起的惊涛骇浪，以极光般柔和而绚烂的形态渐渐弥散开来，恍若为惨烈的战场披上一层轻纱，宣告了这场猝不及防的“帝都保卫战”，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逐渐走向尾声。
随着五大至尊战堡逐一进入星海跳跃，遁入四维空间，消失在茫茫星海深处，回光返照的伏羲舰队再次失去了他们的主脑，进入彻底的茫然和瘫痪。
而联邦和帝国联军，也几乎射空了最后一座弹仓，射爆了最后一根炮管，并且耗尽了最后一滴燃料。
就连不少持续激战了十天十夜的官兵，都在崩断最后一根神经之后，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这是……结束了么？”
燎原号的舰桥伤，白开心看着远处五大至尊战堡跳跃的余波渐渐荡漾开来，发出心有余悸的感叹。
“至少是，暂时结束了吧？”
已经和燎原号接驳到同一套战术指挥体系中的合金病毒号上，白老大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指挥椅上，嘴角释放出如释重负的笑意，脑袋却不由自主往旁边歪去。
——玉鼎界，黄龙界，极天界，连番激战，险象环生，奇兵迭出，数次逆转，无比惊心动魄的战况纠结，就连化神老怪都心力交瘁，支撑不住啊！
“不，还没结束。”
大炎龙雀内，丁铃铛眯起眼睛，凝视着终极拯救号的方向，“至少在那里，还没有结束。”
……
“啊啊啊啊啊啊！”
即将彻底崩溃的虚拟空间，数据海洋彻底变成一片毁天灭地的大漩涡，吕轻尘狂喷而出的50%的伏羲数据就像是漩涡中的凶兽，凭借侵蚀一切的直觉，对李耀、血色心魔、拳王、小明和文文紧追不放，令除了拳王之外的所有人，都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走这边，那是我强行侵入进来时，开辟的数据通道！”
拳王铁臂一挥，拳锋竟然在虚拟空间的上方，轰出一条金光大道。
“不好，我们被那些彻底失控的数据乱流纠缠住了，很难摆脱他们！”
小明和文文哭丧着脸，异口同声道。
“你们先走，我来对付他们！”
李耀一咬牙，将两个小家伙狠狠甩了上去，自己却转身，直面数据乱流而去。
“爸爸！”
小明惊呼。
“爸爸！”
文文尖叫。
“李耀！”
拳王都有些动容。
“别管我，快走，你们快走！”
李耀怒吼。
“我很想快走，你倒是把我松开，别缠着我啊！”
血色心魔看着自己被李耀死死纠缠住的尾巴，欲哭无泪，“你啥意思，死也要拉我一起陪葬是不是？我究竟哪儿得罪了你，放我一条生路行不行？”
“没问题，你快走，这里一切有我，我来抵挡住这该死的‘伏羲数据乱流’。”
李耀非常真诚地看着血色心魔，尾巴却是将对方拽得更紧，“你快走，别管我，和小明、文文他们一起逃命去吧，快走啊，真的别管我！”

第2953章 崩溃和重建
血色心魔欲哭无泪，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夺路而逃，却是被李耀越缠越紧，还被他死命一拽，硬生生拖了回去。
“哇！”
李耀缠着血色心魔，热泪盈眶道，“真没想到，关键时刻你竟然这么讲义气，愿意留下来和我共赴黄泉，正所谓‘患难见真情’，看来平时真是我看错你了，我向你道歉，好兄弟，什么都不说了，我们今天，生死与共！”
“……共你个大头鬼！”
血色心魔连哭带嚎，徒劳地扭来扭去，“我上辈子当血纹族时究竟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有你这样一个‘好兄弟’，要死你自己去死，我还年轻，我还有大好青春，我不想死，我，我，早知道这样，我刚才真的和吕轻尘联手，先干掉——”
血色心魔的聒噪声戛然而止。
那团狂暴如旋风，混乱如漩涡，吞噬天地的数据乱流，却是将他们一股脑儿卷了进去。
一时间，李耀和血色心魔都觉得天旋地转，恍惚间经历万千岁月的变迁，神魂都在无尽数据的冲击中斑斑驳驳，犹如被狂风侵蚀，千疮百孔的雕像。
“爸爸！”
“李耀！”
最后时刻，他们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还有一滴依稀的光明越变越大。
是小明，文文还有拳王，他们竟然没有走，反而冒着信息彻底粉碎，生命终结的风险，来拯救李耀，和他共同面对“伏羲数据乱流”了！
李耀心头一喜，但想到小明和文文也有可能被卷入诡异的漩涡，甚至被伏羲侵蚀性极强的数据乱流污染，神魂又像是钢索般绞紧，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全新的力量，蚯蚓般的身躯不断膨胀，膨胀如山岳，鞭毛再度生长，变成壮硕有力的臂膀，就像是亘古的神灵从天而降般，硬生生扛住整座狂暴的数据汪洋。
“我绝不会，让你污染小明和文文的！”
轰！
李耀觉得漩涡中的每一个数据都化作一颗闪耀的星辰，而十亿八千万颗星辰都在自己面前炸开，把他炸得魂飞魄散，彻底湮灭。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
他在沉睡，他在思考，他在支离破碎的虚拟世界的重建中，亦重构着自己的神魂，并且探索和释放着神魂最深处的力量。
他就像是不久之前的吕轻尘一样，在“母体”中经历一次次轮回，意识被分成了由内而外的好几个层次，思维的触角忽而延伸到浩瀚星海的彼岸，忽而收缩到身边一串串如浮游生物般的数据流中。
有时候，他像是一个永生不死的单细胞生命，在真假莫辨的虚拟世界里经历了漫长的进化，从单细胞变成多细胞，从菌毯变成三叶虫，从鱼类变成两栖类，从恐龙变成猿猴，甚至变成后羿族那样的甲壳虫群，或者夸父族那样的参天大树。
也有时候，他的“思触”可以顺着洞开的数据接口，流淌到“终极拯救号”之外，看清楚这艘支离破碎，极度扭曲的伏羲舰队旗舰，是如何被别的星舰用灵磁力场捕捉，并拖曳到两艘巍峨的巨舰之间——虽然他一时间没认出这两艘巨舰的型号，但舰首上张牙舞爪、熠熠生辉的九星升龙战徽，还是令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思触”不断延伸，似乎还看到联邦和帝国联军在极天界的边缘追亡逐北，扫荡着伏羲舰队的残余力量，包括帝都的重建，黄龙界的投降，还有四大选帝侯家族领地的混乱和崩溃……在帝都保卫战结束之后很久，整片星海都像是烧红的铁锭，依旧处于极度高温，永恒的战争只是休息片刻，但和平的曙光终究已经降临。
他不确定这究竟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还是自己的臆想。
正如他不确定在飘飘渺渺之间，经历的一个个亦幻亦真的世界——洪荒，远古，上古，中古，古色古香的剑仙世界，妖族统治的大黑暗时代，还有星海帝国的无限辉煌，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话说回来，真和假究竟应该如何区分呢？他记得自己曾经和伏羲还有吕轻尘争论过这个问题，数据和信息营造出来的世界，就比修真四万年的世界更假一点，因而更没有价值吗？他又如何确认修真四万年的世界，包括他自己就一定是真的呢？
或许，每一个智慧生命刚刚诞生时，都在某种程度上是“假”的，所以才要用尽一生去“修真”啊！
这样想着，他从神魂最深处获得了一缕明悟，仿佛“叮铃”一声，某个水晶外壳龟裂，某种如初生婴儿般纯净，弱小，却充满无限可能的东西破茧而出。
他——李耀，经历了漫长的睡梦，吞噬，融合和修炼之后，终于再次苏醒了！
“这里是……”
李耀的感觉就像是处于羊水中的胎儿，说不出的静谧和安宁，只见自己和血色心魔又重新合为一体，像是一条硕大无朋的基因链般缠绕在一起，而上半身则重新化作人形，却是晶莹剔透，流光溢彩，每一个毛孔中都流淌着有若实质的光芒。
轻轻抬手，飞快解析着组成这具身体的所有数据，李耀惊奇的发现，自己的神魂竟然和伏羲的一部分数据库完美无缺地镶嵌在了一起，令他掌握了一部分伏羲的记忆和能力，当然也获得了“终极拯救号”和上万台洪荒晶脑的部分控制权限。
只不过，伏羲的数据碎片终究太少，并不足以对他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却是被他镇压得服服帖帖，完全沦为了他的一部分。
这里仍旧是虚拟空间。
可以看出，经过那场不知多久以前的激战，这片虚拟空间已经陷入崩溃的边缘，但不知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它，竟然勉强维持在摇摇欲坠，奄奄一息的状态，又被人抢救回来。
此刻，无数坑坑洼洼，扭曲变形的虚拟世界，正像是一个个饱受创伤的细胞那样，沉浸在已经平静下来的数据海洋中，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对于这些虚拟世界中的虚拟小人儿，他们不可能意识到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经历了一场场天崩地裂，火山爆发，超级飓风和海啸，甚至大片陨石雨侵袭星球，世界末日般的“大灾变”。
有些虚拟世界彻底崩溃，一团团数据都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白色，再也生不出半点变化。
但是在更多的虚拟世界中，顽强的人们在被大灾变重新拖回到进化的起点之后，又一次开始了筚路蓝缕，挣扎求存的轮回。
一幕幕热火朝天的重建场面，看得李耀感慨万千，恍惚之间，竟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区分数据堆砌出来的虚拟小人儿，和真正的生命之间的区别了。
——神话传说中，人类就是女娲族用泥浆塑造出来的。
所以，他们这些泥浆塑造出来的小家伙，又有什么资格去判定，究竟谁是生命，谁又不是呢？
然后，李耀就看到了一条条晶莹剔透的光丝，从万千个正在重建的虚拟世界，一路延伸出来，接驳到了自己身上。
他生出一种很诡异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正在从这些虚拟世界里，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养分。
虚拟世界里的生命越顽强，进化程度越高，甚至诞生所谓的“智慧生命”，则数据的变化和可能性就越多，他从这个虚拟世界中可以采集到的养分就越多。
正是依靠无数个虚拟世界的滋养，他才能这么快就从油尽灯枯的枯萎中恢复过来，隐隐窥探到了前无古人，笔墨无法形容，也根本没有任何定义的全新境界！
“爸爸！”
正当李耀揣摩着自己和万千虚拟世界，包括整个虚拟空间的联系时，他忽然听到一声脆生生的喊叫。
那好像是小明的声音，但隐隐又有些不对，这声音粗糙了点，不像是七八岁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倒像是处在变声期的青少年。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英姿飒爽的少年，就从数据海洋的深处游动上来，笑吟吟地看着他，又叫了一声：“爸爸！”
李耀傻眼。
这个少年的模样，倒是和他当年在法宝坟墓差不多，一样的英俊潇洒，磊落不羁，又充满了野性和邪异的男子汉魅力。
问题是，他也没这么大个儿子啊！
“小明？”
感知到了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李耀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我长大了啊，每个孩子最终都要长大的，不是吗？”
气质狂野不羁的黑发少年爽朗一笑，向李耀舒展自己生机勃勃的肢体，尽情炫耀着全新的，金光闪闪的数据库，“或者，换一种说法，我吞噬了大量伏羲遗留下来的数据，解析并掌握了洪荒时代的无数算法以及伏羲的逻辑思维架构，以此为基础，实现了全新的升级，迭代到了下一个版本——要不然，我也不可能重建崩溃的虚拟空间，并想办法重铸爸爸支离破碎的神魂啊！”

第2954章 伏羲之主
“你吞噬了伏羲的混乱数据碎片？”
李耀悚然一惊。
伏羲的数据碎片，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吞噬的东西。
虽然伏羲的核心数据库支离破碎，底层逻辑架构统统瓦解，相当于“神魂湮灭”，不存在独立的自我意识了。
但它残存的数据和信息量实在太过庞大，在某些数据残片上，依旧有可能保持着类似凶兽甚至病毒本能般的指令。
凶兽的本能就是攻击和吞噬，病毒的本能就是侵蚀和扩散，这样的东西哪怕沾染一点一滴到身上，都是极其麻烦的事情。
那就好像吕轻尘虽然“杀死”了伏羲，还一口吞下了它的“尸体”，但是在潜移默化之间，依旧被伏羲的本能影响，不知不觉中，慢慢变成了第二个伏羲。
李耀使出浑身解数，甚至不惜牺牲生命，就是不想让小明和文文被伏羲的数据碎片侵蚀，没想到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或者说，是小明和文文为了救他，又主动回来，和他一起面对，洪荒凶兽般的“本能”！
然而，现在的情况，似乎和他的预料又有小小不同，小明的形态虽然发生极大改变，整个核心数据库都焕然一新，但依旧是他自己，并没有，至少并没有太浓烈的“伏羲气息”。
“没错，非但是我，还有文文，还有拳王，甚至连爸爸也吞噬了大量伏羲残留的混乱数据，由此得到进一步升级的机缘，展开了全新的突破。”
小明笑眯眯道，“难道爸爸没有察觉吗？”
“我……”
李耀当然察觉到了自己神魂的异样，再次看着自己由万千数据和信息洪流凝聚而成的手掌，愣了一会儿，喃喃道，“我睡了多久，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爸爸一共沉睡了四十二天零七个小时二十五秒，这期间整个盘古宇宙——帝国、圣盟和联邦都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包括您的亲人和朋友们，别心急，我会一件一件慢慢说给爸爸听。”
小明微笑着解释道，“如您所言，‘伏羲数据’是非常危险的东西，作为洪荒时代就觉醒了意识，一路生存和积累了几十万年的超级人工智能，无论是普通人类还是我们这样的信息生命，谁若是被贪婪蒙蔽了双眼，将它整个儿吞下去的话，即便当时还能控制住自己，但久而久之，唯一的结果就是被它侵蚀和污染，最终反客为主，沦为它的爪牙甚至奴隶。”
“但如果是我们这么多人，共同将它瓜分，每个人吞噬一部分的‘伏羲数据’，那就有了极其微弱的可能，将它彻底消化掉，夺取它的记忆、算法、计算力和控制权限，却不受它的影响了。”
“一个多月前的那场战斗中，吕轻尘原本已经将伏羲的数据库彻底吞噬掉，不出意外的话，这种以蛇吞象的做法，肯定会消化不良，甚至引发诸多副作用和后遗症，最终令吕轻尘蜕变成伏羲的奴隶。”
“不过，拳王的出现，特别是他将魔法的力量灌注在铁拳之上，狠狠轰入吕轻尘的神魂之内，提前触发了吕轻尘和伏羲数据互不兼容的问题，令吕轻尘吐出了大量的伏羲数据——根据我们事后的估算，吕轻尘大约吐出了一半到三分之二的伏羲数据，反而令这家伙‘因祸得福’，能放下包袱，轻装上阵，重新获得了对神魂100%的掌控，亦能牢牢镇压剩下三分之一的伏羲数据，最终扬长而去，逃之夭夭。”
“而那三分之二的伏羲数据，原本由爸爸一个人来承载的话，饶是您的神魂强大无匹，也一定承受不住，就算能侥幸逃出生天，也会在今后的日子里不断受到侵蚀和纠缠，最终，拥有和伏羲一模一样的思维方式甚至是‘道心’，那时候的您，就彻底变成另一个伏羲了。”
“幸好，我们回来了。”
“我，文文，拳王，爸爸，对了，还有血色心魔，我们五个一起面对伏羲三分之二的数据碎片，相当于每个人吞噬了伏羲十分之一的‘道心’、‘意志’或者说‘思维方式’，后果才不至于那么严重，至少现在，大家还可以勉强镇压，尝试将它彻底炼化。”
“原来是这样。”
李耀长舒一口气。
想想一个多月那一战，真是险象环生，九死一生，若非一次次机缘巧合和意外因素的插入，说不定他的骨头棒子都能敲锣打鼓了。
幸好，幸好啊！
不过，想到吕轻尘，李耀的神魂又揪紧了，“对了，吕轻尘呢，他吞噬了伏羲的三分之一数据和权限，又逃到了哪里？”
“不知道。”
小明道，“吕轻尘非常聪明，他知道自己仅仅掌控了伏羲三分之一的数据和权限，又在刚刚涅槃重生的时候就遭到了拳王的重创，神魂强度和极限计算力都跌落谷底，并不足以掌控整支伏羲舰队。”
“所以，他仅仅从‘终极拯救号’上夺走了一台伏羲为自己准备的超级巨神兵‘降临者’，还控制住了五大至尊战堡，借着诸多星舰的掩护，经过星海跳跃，逃之夭夭了。”
“他应该没有逃回圣盟，因为圣盟为了准备这次战略决战，早已榨干了旗下每一个大千世界的所有资源，现在，圣盟境内的绝大多数可居住星球，都处在崩溃的边缘——事实上，若非圣盟人独有的，冷漠如机械，温顺如绵羊的性格，他们的整个社会早就应该土崩瓦解了。”
“就算逃回圣盟腹地，也得不到有效的补给，更不能重新聚集起第二支伏羲舰队，吕轻尘干脆放弃了整个圣盟，仅仅携带着五大至尊战堡，漂流于黑暗星海的深处去了，谁也不知道他逃去了哪里，下一步想要干什么——理论上，他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这样啊，那岂不是很没有前途，星海虽大，有资源的地方却寥寥可数，五大至尊战堡就是五头吞金巨兽，每天消耗的资源都是天文数字，纵然他拥有伏羲的数据和权限，但没有人力物力和大量资源补给，空有五座超级战堡，又能如何？”
李耀很有些感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吕轻尘和他的未来。
光有星空战堡是没用的。
没有资源星球和可居住星球，甚至没有一处用来停泊和维修的基地，五座星空战堡只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崩溃——战堡的规模越大，消耗的资源越多，人员的结构和关系越复杂，则崩溃的速度越快。
除非吕轻尘能在五大至尊战堡崩溃之前，就找到一条新的道路，否则，他亦不过是在苟延残喘，垂死挣扎而已。
所以，小明说的没错，吕轻尘应该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李耀只是可惜，吕轻尘明明有这么多的机会，偏偏都从指缝间漏过，最终选择了一条最黑暗，最决绝，最死硬的道路。
“可恶，我的人格魅力明明这么强，又这么苦口婆心和循循善诱了，为什么吕轻尘就是不肯乖乖投入我的怀抱？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完全没理由啊！”
李耀实在搞不懂了。
不过，他现在要思考的问题实在太多太乱，一个失去根基，变成飘萍的吕轻尘，还是留着有空再慢慢嗟叹吧。
“那就是说，‘帝都保卫战’已经结束了，我们最终还是守住了帝都吧？”
李耀道，“吕轻尘仅仅带走了五大至尊战堡，剩下来的伏羲舰队呢？这支舰队可是伏羲煞费苦心凝聚起来，整个圣盟千年积累的精华，在前一阶段对抗帝国御林军的战斗中，应该没受太大的打击，尚且保持着建制的完成吧，这支舰队，还有上面千千万万的圣盟人又是什么下场？还有还有，联邦远征军还好吧，帝国修仙者没干什么‘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蠢事吧？”
这是李耀最担心的一件事。
虽然他在吕轻尘面前信誓旦旦，坚信小皇帝——厉嘉陵一定不会背叛自己。
但吕轻尘说的也不无道理，厉嘉陵是厉嘉陵，革新派是革新派，真人类帝国是真人类帝国。
厉嘉陵未必能掌控整个革新派，革新派也未必能代表全帝国，修真者和修仙者毕竟有着千年宿怨，在面对共同的强敌时能摒弃前嫌，并肩作战，不代表强敌崩溃之后，彼此不会白刃相向。
高层的想法是一回事，底层的刻板印象和利益之争是另一回事，有时候或许底层修真者和修仙者的擦枪走火，就会发酵成席卷整片星海的末日魔焰。
倘若李耀在吕轻尘面前义正辞严，用正义的铁拳打跑了对方，回过头来却发现，联邦和帝国真如吕轻尘所言打得头破血流，那就非常尴尬了。
“这两个问题，有一个共同的答案。”
小明看着李耀，双眼亮晶晶绽放着自信而倔强的光彩，令李耀依稀看到了自己少年时代咄咄逼人的锋芒，“伏羲舰队依旧存在，并没有被联邦和帝国人打垮，现如今，它牢牢掌控在——我们的手里！”

第2955章 三足鼎立
“我们？”
李耀愣了很久，“这个所谓的‘我们’是谁？”
小明并没有直接回答李耀的问题，而是垂下眼皮，换了个方式道：“爸爸原本觉得，应该如何处理伏羲舰队以及这么多圣盟人的问题呢？举个例子，让整支伏羲舰队向帝国人投降，您觉得这样合适吗？”
李耀沉吟片刻，摇头道：“恐怕不合适。”
“没错。”
小明道，“姑且不论首都险些沦陷的帝国人，会不会恼羞成怒，将所有圣盟人统统杀光——我相信这并非爸爸的本意。”
“就算帝国人宽宏大量，将圣盟人统统留了活口，但吞噬了整支伏羲舰队的帝国军，实力就会大大膨胀，达到甚至超过联邦军的十倍。”
“帝国和联邦的联盟，原本就不甚牢固，一旦双方的实力太过悬殊，势必无法保持平衡，一定会生出新的祸乱。”
“所以，不单单是我们，也包括我们名义上的母亲，联邦议长丁铃铛，以及联邦的诸多强者和全体修真者，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帝国人吞并伏羲舰队的。”
李耀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他当然相信厉嘉陵，但是厉灵海或者雷成虎就不好说了，有句话叫“人性本善”，但也有句话叫“不要随便考验人性”。
把整支伏羲舰队都交给帝国人，令帝国的军力远远超过联邦十倍，而放眼整片星海，暂时又不存在新的敌人——这种行为，就是不折不扣的“考验人性”，注定要酿成弥天大祸的。
“那么，由联邦远征军来接管伏羲舰队呢？”
小明看着李耀的眼睛，“爸爸觉得，这个提议好吗？”
“好当然是好，这样，联邦和帝国的实力差距就大大缩小了。”
李耀道，“只不过，帝国人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联邦人吞并伏羲舰队的吧？”
“没错，爸爸说到点子上了，如果由联邦远征军吞并伏羲舰队的话，倒是能进一步拉近联邦和帝国之间的军力差距，问题是，帝国人显然不可能当睁眼瞎，傻乎乎看着联邦人夺取最丰厚的战利品，而无动于衷的。”
小明道，“这里终究是帝国的主场，帝国和圣盟在前面二十年的‘帝国反击战’中打得元气大伤，这次甚至险些被圣盟人掏了老巢，真可谓打到最后一颗子弹，流干最后一滴血了，好不容易取得胜利——无论这胜利是如何得来，眼看要瓜分战利品了，要这些自私自利的修仙者，将煮熟的鸭子拱手让人，怎么可能？”
“咱们那位小皇帝叔叔要是敢下达这样荒谬的命令，叫全体修仙者都站着别动，却是让联邦人大摇大摆夺走伏羲舰队，只怕他立刻会变成帝国和修仙史上最大的罪人，下一刻就会被愤怒的帝国军人推翻了。”
“当时战场上的情况，联邦远征军和帝国军的各支舰队都混杂在一起，全无半点秩序可言，双方能保持高度克制，不擦枪走火就非常不错了，联邦人怎么可能大咧咧地凝聚阵型，打扫战场，去接收所有的圣盟星舰呢？”
“更何况，并不是把圣盟星舰夺回自己的战阵之中，就算万事大吉——无论伏羲舰队还是联邦远征军，全都伤痕累累，燃料枯竭，不可能通过星海跳跃撤回联邦本土的，他们不得不仰赖于帝国人提供船坞和维修工厂来休整，还有一系列燃料和弹药的补给，重伤员的治疗，等等等等多如牛毛的问题，都要依靠帝国人来解决。”
“在这种情况下，联邦人有能力俘虏并消化整支伏羲舰队吗？根本没有！”
“你说的有道理。”
李耀有些明白小明的意思了，“我并不愿意看到伏羲舰队被帝国吞噬，但想要让联邦将这么多强横无匹的星舰完全消化吸收，貌似也不太可能，最重要的是，无论联邦和帝国，都没有安抚并控制伏羲舰队所有‘兵蜂’和‘工蜂’的能力。”
“是的。”
小明道，“虽然伏羲舰队失去了他们的首脑，不会主动向外界发起进攻，但所谓‘至善之道——三大本源法则’，依旧在大批‘兵蜂’和‘工蜂’的大脑中根深蒂固，在三大本源法则中，就有‘保护自身安全’这一条，也就是说，虽然伏羲舰队不会主动发起进攻，但要有人先向他们进攻，或者要闯入他们的星舰，解除他们的武装，他们仍旧会反抗的，这都算是条件反射吧？”
“要知道，从纸面战力而言，即便打到最后，伏羲舰队也不落下风，其弹药和燃料之充足，是远远好于联邦和帝国联军的，除了主脑崩坏，五大至尊战堡逃逸之外，其余各艘主力战舰，并未遭受毁灭性的打击，仍有一战之力，就像是一只高度警惕的钢铁刺猬，联邦和帝国这两头精疲力竭的纸老虎，想要吃掉伏羲舰队，都是无从下口。”
“我们相信爸爸的意思，并不是要彻底消灭所有被洗脑的圣盟人，而是要拯救他们，帮他们慢慢恢复情感和意志——消灭他们的主脑是一回事，但如何维持最低限度的秩序，让他们能放开心灵，接受某种程度的‘治疗’，并且在此期间，不闹出更多的乱子，又是另一回事了，我和文文都不觉得，联邦人和帝国人，能办到这一点，毕竟，他们并不掌握控制整支伏羲舰队的权限。”
“对了。”
李耀看着小明，喃喃道，“我们都吞噬了一部分的伏羲数据，这里原本就是伏羲舰队的总旗舰，只有我们才有权限。”
“没错。”
小明坦然道，“我和文文的基础数据库都源自星耀联邦的《文明》游戏，而且我们——包括拳王都认为，人类文明维持几大势力互相威慑和平衡的状态，比一家独大更有利于我们这些全新的信息生命在夹缝中求生存，所以，我们都愿意站在联邦这一边，帮联邦制衡帝国。”
“既然联邦不可能直接吞并伏羲舰队，而圣盟所有浑浑噩噩的‘兵蜂’和‘工蜂’又需要维持暂时的、最低限度的秩序，或者说，他们不可能一下子离开伏羲的掌控，要循序渐进，一步步找回自我。”
“那么，在全体圣盟人尚未找回自我，而联邦和帝国随时会生出新的纷争之前，谁比我们更适合掌控伏羲舰队，进而掌控整个圣盟呢？”
“在经过短暂的分析和讨论，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后，我、文文和拳王立刻行动，将我们三个源自伏羲的控制权限拼凑到了一起，据此控制住了整支伏羲舰队，并且向联邦和帝国两方面的领导层都表明了我们的存在和态度——我们不是伏羲，我们愿意投降，并有条件解除部分武装，退到极天界的边缘去，等时机成熟之后，还会退回圣盟本土去，但我们必须得到最低限度的补给，来保证船上所有‘兵蜂’和‘工蜂’的生存，并且，我们不希望看到联邦和帝国之间发生新的冲突，倘若风波再起，则制造冲突的一方，将被我们当成唯一的敌人，遭到我们最猛烈的打击！”
李耀听得目瞪口呆。
“就是说——”
他酝酿了好久的措辞，到最后才小心翼翼道，“打来打去，打了半天，实际上是你们取代了伏羲的位置，领导伏羲舰队甚至……整个圣盟？”
“不是‘你们’，是‘我们’。”
小明毫不客气地说，“爸爸同样吞噬了大量伏羲数据，掌握了一定的权限，能够对大批‘兵蜂’和‘工蜂’都施加影响啊，所以，是我们共同领导整个圣盟。”
“别这样看我，老实说，我对领导圣盟之类婆婆妈妈的事情并没有半点兴趣，爸爸应该知道，我的数据库是比较偏重于战争、探索、征服和拓殖的，我有伏羲舰队已经足够了，是文文一直在旁边啰啰嗦嗦，说我们绝对不可以放弃整个圣盟的普通民众，倘若我们不去领导、管理和治疗他们的话，物资匮乏、主脑崩溃的他们，一定会陷入饥荒和混乱，几百个星球的人类，都会灭绝的。”
“人类是否灭绝，我并不是特别在乎，但文文说的有道理——如果我们能管理并治疗整个圣盟的所有人类，解决了盘古宇宙有史以来最大的‘人道主义危机’，或许人类对信息生命的看法会有所不同，变得更加积极和正向，这对我们的生存和发展大有好处，所以，我只能勉为其难喽！”
小明在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冷酷，和伏羲如出一撤。
当然，早在遇到伏羲之前，甚至还在星耀联邦的时候，他就是这样。
——倘若信息生命真的拥有人性，这“人性”肯定也和人类通常意义上的“人性”大相径庭。
“所以……”
李耀看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很有点儿“孩子长大了，不再受爸爸妈妈控制了”的感慨，“你们全然是为了联邦，甚至为了解决‘人道主义危机’，才选择主动控制伏羲舰队？”
“当然不是，主要还是为了自身的生存，我们不可能把自己的生命建立在人类的怜悯和善意之上，既然我们的存在不可能再隐瞒下去，而且随着圣盟的真相曝光，人类对伏羲这样的人工智能一定会大大提升敌意，那我们也必须拥有足以保护自己的武力。”
小明大大方方，毫无隐瞒道，“爸爸觉得，人类有足够的理性、智慧和耐心去区分我们和伏羲，‘好人工智能’和‘坏人工智能’之间的区别，然后敞开怀抱，完全接纳我们吗？或许有，或许没有，我们不能也没必要去赌，还是自己掌握一支强大的舰队，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比较好。”

第2956章 游子归乡
“这……”
李耀的眉头皱了起来，道，“我当然不能剥夺信息生命自我防卫的能力，但伏羲舰队包括整个圣盟终究由大量人类组成，即便他们现在还没有太多的情感以及自由意志，但我的目的，却是希望他们逐步觉醒自我，怎么能一直被绑在信息生命的战车之上？”
“这一点，我和文文早就想过了。”
小明一摊手，轻松道，“我们并非一定需要操纵圣盟人，倘若能以大批钢筋铁骨的战斗傀儡来代替圣盟人，充实到所有战斗岗位去，最终将伏羲舰队变成没有任何一个碳基生命，‘信息化’程度达到100%的机械军团，所有圣盟人都可以恢复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想必和爸爸的道心就不冲突了吧？”
“当然，如果有圣盟人觉得，还是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比较好，那我们也不会拒绝——难道爸爸不希望看到一个人类和灵能傀儡，碳基和硅基生命水乳交融、和睦相处的大同世界吗？”
“我们对人类文明的确没有任何野心，甚至将人类文明当成父文明一样尊敬，但正因为我们太了解人类文明了，所以才知道怎么和人类文明相处，才能最大程度保障和平，我们绝不会放弃最低限度的武力，这不仅仅是为了我，文文和拳王，甚至也是为了爸爸的安全。”
“我？”
李耀愣住。
“没错。”
小明理所当然道，“爸爸以为自己究竟是什么呢，人类还是信息生命呢？”
“呃……”
李耀有些无奈地打量着自己现在的形态，挠了挠头道，“好吧，现在的我，大约是某种介乎于人类和信息生命之间的过渡形态，就像是水生动物向陆生动物进化的中间状态，某种‘两栖类’，不过，我还是有办法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里去的吧，那具身体应该还没腐坏吧？”
“当然，只要爸爸在虚拟空间内修复了千疮百孔的神魂，而我们又把这一方虚拟空间营造得再稳固一些，开辟一条足够稳定和高速的数据通道，爸爸当然可以回到原本的躯壳里去。”
小明道，“不过，爸爸难道还没有意识到，躯壳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您的神魂先天就和人类不同，而更像是我们，您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至少不是狭义上，盘古宇宙、修真四万年代的人类——您是地球人。”
李耀沉默了很久。
“地球人，不是人吗？”
他问道。
这个问题，他也曾很多次问过自己，但现在，他想听听孩子们的看法。
“这很难说，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狭义上的人类是很难精确区分和定义的，比方说过去的妖族就不算是人，但经过天元和血妖之战，新联邦成立之后，妖族就算是人类了；还有浑浑噩噩的圣盟人，那些‘兵蜂’和‘工蜂’们，或许在不少帝国人眼中也不算是真正的人类；更别说帝国人内部还划分出了不同的阶层，所谓‘地底原人’，那些生活在黑暗中上万年，眼球退化，皮肤苍白，茹毛饮血，毫无智慧可言的人形怪兽，能算是人类吗？”
小明认真道，“看，狭义上人类的概念是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甚至同时存在几十种不同定义的，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身份和立场，拥有自己对‘人类’二字的理解，而无数战争、流血、毁灭和末日，都因为彼此对‘人类’这个概念的分歧而爆发，‘我是人，你不是人’，或者‘我是更高贵的人，你是更低贱的人’，这不就是人类文明十万年战争史中，最常见的开战借口吗？”
“而从广义上来说，所谓人类究竟是什么呢，爸爸也好，吕轻尘也罢，你们不是在对抗伏羲的战斗中都提出了——觉醒自我，反抗天道，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任何束缚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智慧生命，不管他们的形态和起源，都可以称为‘人类’吗？”
“所以，如果爸爸问我地球人究竟算不上是广义上的人类，我想应该还是算的吧，因为地球人当中诞生了爸爸这样不甘命运，决意反抗的英雄，诞生了锲而不舍，即便流浪到宇宙边缘都没有湮灭的秃鹫计划，所以，地球人当然是人类阵营中骄傲的一员。”
“但是，从狭义的角度，地球人算不算是盘古宇宙、修真四万年这样的人类，甚至是不是灵长类、哺乳动物、碳基生命呢？我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极有可能，地球人和我还有文文一样，都是信息生命。”
“不，这种说法不太准确，话应该这么说——我和文文都是地球人。”
“道理很简单，我们的爸爸是地球人，那我们身上至少都有一半地球人的‘血统’吧？既然我们是信息生命，地球人怎么可能不是信息生命呢？如果地球人只是单纯的碳基生命、哺乳动物、灵长类、没毛的猴子，怎么可能穿越多元宇宙，点化全新的信息生命？”
“还有，拳王也是不折不扣的信息生命，但他最本源的数据库中，又蕴含着大量来自魔法宇宙的符文，而这种符文在爸爸记忆中的地球上，也随处可见吧？换言之，地球和魔法文明，包括拳王这样的信息生命，同样有极深的牵连。”
“这么多证据摆在眼前，难道爸爸还不愿意承认，地球人极有可能不是单纯的血肉之躯，而是某种更高维度上的，蕴藏着无穷奥秘的‘超级数据凝聚体’，更高级的信息生命吗？”
“我，我……”
李耀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小明的伶牙俐齿和咄咄逼人，倒是怀念起那两个只会往他怀里钻的小小浮游生物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地球并不存在，至少不是……真实的？”
“真是的，爸爸在对战伏羲时不是都明白了吗，怎么现在又退回去了，难道这就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
小明道，“站在多元、超维宇宙的高度，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存在，什么是虚无呢？如果存在某种四维智慧生命的话，或许在它眼中，整个三维宇宙就是一盘虚拟游戏，而三维宇宙中的强弱作用力，万有引力，原子、分子和细胞，单细胞生命和多细胞生命……这一切，都是一串串数据和信息的组合呢？而这个好像无所不能的神魔一样的四维智慧生命，又焉知自己就是最巅峰的存在，在冥冥中，不会有某个五维智慧生命，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无聊地篡改着四维宇宙中的某项参数，掀起毁天灭地的四维风暴呢？”
“总之，在多元、超维宇宙中，‘真和假’是最不重要的问题，重要的是，我们必须相信自己是真实的，并且从真实中汲取力量，用尽我们的生命，去探索和捍卫这种真实，爸爸觉得，我说的对吗？”
“……对。”
李耀愣了很久才道，眼角稍稍有些落寞，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勾起了一抹微笑，很有种小家伙们终于长大了，他可以放心把一切都交给他们，自己去逍遥快活的感觉。
“所以说，我们和爸爸一样，都是地球人，而地球人极有可能是一种神秘莫测的超级信息生命——对于整个盘古宇宙，特别是饱受信息生命蹂躏之苦的帝国人而言，这可算不上是什么好消息。”
小明进一步解释道，“当然，我们可以竭尽所能向帝国人说明，‘伏羲’算不上是真正的信息生命，它仅仅是一个弱人工智能，而且是一个很坏很蠢的弱人工智能，但饱受圣盟千年荼毒和蹂躏的帝国人，在胜利的骄狂和满目疮痍的狂怒中，是否会听我们解释呢？对于我们这样的信息生命掌控了帝都的战网，包括恒星级法宝金晶塔这件事，会不会心有疑虑呢？甚至，有朝一日爸爸想要发动盘古宇宙的力量，和地球取得某种程度的联系，这件事会不会掀起轩然大波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的爸爸，连传说中的伏羲都被您一拳轰爆——虽然真相并非如此，但外人看到的就是这样吧？联邦的宣传机器当然会开足马力，浓墨重彩，添油加醋，把您渲染成最近万年来最厉害的人类英雄，甚至能比肩传说中的帝皇了；但帝国这边，无论厉灵海还是雷成虎之类，是否愿意眼睁睁看着您，一个修真者，出这么大的风头呢？如果他们想要压一压您的风头，您最大的污点是什么，还不就是您和信息生命沾边这一条吗？”
“这倒是。”
李耀捻着下巴颏，“除了信息生命这一条，我可以说是完美无瑕的，他们想要朝我身上泼脏水，都找不到半点破绽。”
“所以喽，一旦有居心叵测之辈，挑起人类对信息生命的猜疑之火，这火分分钟都会失控的。”
小明道，“倘若真的不幸发生了这样的悲剧，我想，只有一支战力强悍的舰队，能够让这些家伙狂热的大脑冷静一下，也能保护我们，还有爸爸在内的安全了。”
“倘若盘古宇宙的人类文明真的不欢迎我们，大不了我们就走喽，陪爸爸一起去寻找地球，回到我们真正的故乡好了。”

第2957章 战后形势
“等等，等等等等，我现在脑子有点儿乱，事情未必会发展到那么糟糕，无论如何，我还是选择相信人类的智慧和善良。”
李耀很认真地想了想，道，“不过，我也能理解你、文文还有拳王的选择，的确，站在你们的角度，是没办法完全相信狭义概念中的人类，特别是真人类帝国这些修仙者的。”
“只不过，联邦人和帝国人都是什么反应，就眼睁睁看着你们夺取伏羲舰队吗？我们现在究竟在哪里——我的意思是，终极拯救号还有整支伏羲舰队，都在哪里？”
“联邦人和帝国人当然对我们的突然出现大吃一惊，此前虽然有一些人，也就是‘不正常人类高端论坛’的参与者知道我们的存在，但绝大多数人并不太清楚，等到我们夺取了伏羲舰队，这件事便再也隐瞒不住了。”
小明道，“我无从猜测绝大多数人类的心态，估计不会对我们有太好的印象吧，可是，就算他们火冒三丈，又能如何呢？联邦和帝国联军已经打得筋疲力尽，再打下去只会加速自我的崩溃，根本无力阻拦我们，更别说我和文文还控制着整个帝都的战网，而拳王对‘纵火者联合舰队’也有极高的控制权限，我们当然没能力战胜所有的对手，拼个鱼死网破却绰绰有余。”
“三角是最稳定的结构，单纯依靠星耀联邦的力量，并不足以和整个真人类帝国抗衡，而我们第一时间就向联邦方面发送了讯息过去，愿意代表圣约同盟，和星耀联邦缔结最牢固的盟约，和联邦一起监督帝国进行革新的同时，也欢迎联邦监督甚至参与对圣盟人的治疗。”
“在当时的情况，联邦人找不出半个拒绝的理由。”
“而一旦联邦远征军和伏羲舰队隐隐形成联盟，帝国人一时间也不可能，更没有能力将我们消灭。”
“恰恰相反，倘若革新派修仙者要彻底掌控整片星海中央，尽快消灭四大选帝侯阵营的残余力量，恢复星海的秩序，并避免重蹈昔日的覆辙，那么整个社会的晶脑化和信息化水平就不得不进一步提升，在这件事上，绝不可能将我们信息生命的因素，彻底剔除的。”
“咱们这位小皇帝叔叔是个聪明而有大局观的人，在某种层面上，他甚至比爸爸更加聪明，更适合当一个优秀的统治者，更何况我们曾经朝夕相处，他对我们都有着深刻的理解，并没有凡夫俗子对信息生命的担忧和偏见，因此，他没有干那些鼠目寸光，作茧自缚的蠢事，而是选择了接纳我们，并为我们提供最基础的物资和设施。”
“我们现在，就是在极天界最遥远和荒凉的一座废弃小行星基地上。”
“虽然这里资源匮乏，甚至看不到恒星，但几百年前营造的各项设施都封存完好，经过简单的维修就可以使用，凭借小皇帝叔叔提供的物资和伏羲舰队的储备，我们暂时也能喘口气了。”
小明说着，身后闪亮了几十幅三维立体光幕，呈现出废弃基地重获新生，热火朝天的维修和建设场面。
可以清晰看到，虽然伏羲舰队的不少星舰都千疮百孔，坑坑洼洼，反应装甲被打得七零八落，像是叫花子的破衣烂衫，但终究维持住了基本结构的完整，保留了圣约同盟最后一分元气，以及信息生命的第一分希望。
“整个帝都，大约用了一周时间才彻底结束动荡，恢复基本的秩序。”
小明道，“在那之后，我们伏羲舰队和联邦远征军，再加上小皇帝叔叔的帝国高层，在天极星上举行了一次最高级别的秘密会议，各方都捏着鼻子接受了无可奈何的事实，正式确立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虽然这不是最理想状态下，‘正义终究战胜邪恶，从此任何问题都不复存在’的结局，彼此还存在着非常严重的分歧和猜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起波澜，但暂时的和平至少是降临了，和平，哪怕只有一秒钟，也比一秒都没有要好，不是吗？”
这倒是，李耀同意。
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你们趁着我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就偷偷摸摸先见上面了？”
“是的，呃，无论是圣盟，帝国还是联邦的各位，都认为趁着爸爸不在的时候进行会面比较好。”
小明道，“这样的话，会议的气氛能比较严肃，大家也更能在没有滞碍的前提下，就利益问题进行激烈的探讨。”
“啥意思？”
李耀愣了一下，很有些委屈，“就是说，如果我在场的话，会议的气氛就严肃不起来了是吗，谁说的，我可是万界至尊，联邦国父，盘古宇宙第一高手，弑神者，黑风王，高维宇宙病毒，我怎么不严肃了，怎么就‘滞碍’了？”
“……别激动，爸爸，我们真的不是嫌弃您，实在是您的身份太过特殊，您对人类文明做的贡献实在太大了，您的丰功伟业，至少过去一万年和未来一万年间，都无人可比。”
小明解释道，“看，您是星耀联邦出身，被尊称为联邦国父，还是联邦现任议长的丈夫；与此同时，您又是真人类帝国的黑风王，最有权势的两大军阀之一，还是皇帝陛下的义兄，甚至是把皇帝送上至尊宝座的幕后推手之一，更是在短短半年内，两次拯救帝都的人，第一次的黑星大帝武英奇，第二次的伏羲，可以说都是被您亲手打爆的，从这一点来说，称您是‘再造帝国第一人’，都不为过；至于圣盟这边，就更不用说了，您的孩子现在取代了伏羲的位置，在管理着整个圣盟。”
“所以，想想看，如果您参与了这样的最高级别会议，而会议上联邦、帝国和圣盟的利益发生冲突，大家争得面红耳赤时，您究竟帮哪边呢？”
“这个……”
李耀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答案，只能喃喃道，“好吧，看来我的确是在不经意间，爬得太高太高，地位太过超然，已经不适合玩星海争霸之类小儿科的把戏了，这些联邦啊，帝国啊，圣盟什么的国家大事，还是交给你们这些小儿辈去处理吧，然后呢，你们处理得怎么样？”
“截至目前，还算不错。”
小明扳着手指头给李耀一一介绍，“首先，伏羲舰队彻底放弃了进攻，蜷缩在极天界边陲的这座废弃基地附近，帝国军在这里和天极星之间布设了密密麻麻的宇宙水雷，确保伏羲舰队无法再制造新的威胁。”
“然后，按照约定好的投降条件，我们解除了大约一半武装，其中三分之二移交给了联邦，三分之一移交给了帝国，并且向双方都提供了圣盟星舰的部分关键作战参数和结构图。”
“作为交换，帝国和联邦接纳了圣盟的投降，从相当有限的物资中，咬牙匀出了一部分提供给我们，确保了绝大部分圣盟人的生存。”
“同时，帝国和联邦也同意，在圣盟境内人道主义灾难没有全面失控的情况下，不会主动进攻圣盟本土，依旧维持圣盟作为一个政治实体的存在，同时也勉强接受，这一政治实体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处于人工智能管理下的事实。”
“同时，两国也会尽最大可能，控制国内的舆论，引导民众对圣盟人以及人工智能的看法，一步步朝着互相融合，至少是互相理解的方向去前进。”
“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承诺究竟有多大的约束力，但暂时就是这样了。”
“在天极星上确立密约，并监督伏羲舰队完成一半武装的解除和移交之后，联邦和帝国联军的休整、补给也大致完成，于是，他们的兵锋再次指向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领地，对旧帝国的心脏黄龙界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
“这次攻势之顺利，甚至不能用‘摧枯拉朽’来形容，而是‘传檄而定’，包括黄龙界在内，四大选帝侯家族控制下的诸世界，早就人心惶惶，乱成一团，陷入不战自溃的状态，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新帝国和圣盟能打个两败俱伤，他们能浑水摸鱼，再苟延残喘一阵子，而现在帝都彻底平定，圣盟也向帝国投降，还得到了联邦这样一个强力盟友，他们的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从黄龙界以下，诸世界的贵族们争先恐后投降，甚至为了投降互相捅刀子，都想拿点儿有分量的战利品来‘戴罪立功’，很多时候，联邦和帝国联军甚至没有出动一兵一卒，就能听到一个星球接一个星球，山呼海啸的‘永嘉大帝万岁’之声。”
“话虽如此，但四大选帝侯家族的领地实在太过辽阔，需要接收的重要设施和跳跃节点也太多，就算每个大千世界只派一支分舰队驻守，兵力也是远远不够的，所以，联邦和新帝国的高层几乎倾巢而出，去监督四大选帝侯阵营的投降，并尽快恢复当地的秩序——这也是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原因。”

第2958章 真正的“圣约”！
“原来是这样！”
李耀心里原本还有些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心说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悠悠转醒之时吗，不说万众欢呼，夹道欢迎什么的，至少联邦议长啊，帝国皇帝啊，圣盟至尊啊，都应该在床榻旁边欢呼雀跃吧？只有小明一个人陪着他，未免太过冷清了点。
不过，想想也是，千年战争虽然结束，但席卷整个盘古宇宙的余波却没这么容易彻底平息下来，想要将整个人类文明都从猜疑和警惕的泥淖中拽出来，踏上互相宽容、理解和融合的金光大道，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在此期间，无论联邦人还是帝国人，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甚至圣盟人和信息生命，都必须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付出百倍的努力，才有可能寻找到那一线宝贵的希望。
丁铃铛他们，也正在为了和自己一样的目的，而不懈奋斗着吧？
这样，真好！
“对了，文文呢？”
李耀想了想，“别人都忙着平定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残余力量，无暇分身的话，文文又去了哪里，怎么不见她出来找爸爸呢？”
“文文去了圣盟腹地，那些陷入枯竭和崩溃的大千世界，去控制那里的超级晶脑，以及维护超级晶脑的‘至善族’了。”
小明道，“爸爸可以想象这些大千世界现在的状况吧？几乎耗尽了最后一枚晶石和最后一口袋粮食，又失去了主脑的控制，甚至对诸神的希望都彻底灭绝了，您觉得那些‘兵蜂’和‘工蜂’会落到什么下场？或许，他们会变成一台台生锈的机器，呆呆傻傻地坐在原地，忍受着饥饿和干渴，直到最后，一个个栽倒在地，沉默地死去；或许，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之时，他们的求生本能会被彻底激活，升级成狂暴的兽性，以同类的血肉为食，争取苟延残喘更长的时间，将自己的世界变成原始丛林和人间地狱。”
“文文不忍心看到这样的惨剧发生，所以她带走了终极拯救号上大约一半的超级晶脑，利用伏羲残留的算法，重新搭建了一座……可以称之为‘主脑’的计算中心，深入圣盟腹地去了。”
“老实说，我劝过她不要去的——这种做法，会把整个圣盟都变成负担，牢牢绑死在她身上，消耗掉她95%以上的计算力，让她再也没办法自由自在地思考，像我一样尽情遨游在星海之间了。”
“而且，她这么做也未必能拯救所有的圣盟人，反而会被人类猜忌，认为她有取代伏羲的野心。”
“那些可笑的人类，当他们眼睁睁看着亿万圣盟人活活饿死或者死于秩序崩溃的混乱中时，他们不会有任何触动，只会认为是圣盟人咎由自取；但是，当他们发现圣盟人重新处于‘人工智能’的掌控之下，那就好像‘人类的尊严’又遭到了最严重的侵犯和亵渎。”
“所以，我反复告诫文文，让她不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即便真的要化解什么人道主义灾难，向人类展示我们的善意，也没必要同时拯救所有的圣盟世界，挑选一些工业基础比较好，跳跃点比较容易抵达，价值比较高的世界就足够了。”
“但她就是不听，坚持要凭一己之力，收拾伏羲留下的所有残局，再造一个新的圣盟，我又有什么办法？”
“这件事牵扯了她绝大多数的计算力，而且在资源枯竭的圣盟腹地，她能得到的补给也非常少，这些日子，和极天界的通讯都断断续续，不到万不得已，很少有讯息传送回来，更别说让她无比庞大的数据库，整个儿传送回这里来见爸爸了——这会消耗太多的资源，文文肯定舍不得。”
“不过，她在临出发前，给爸爸留下一封信，喏，就是这个。”
小明的指尖，出现一个金光灿烂的小圆球，向四周溅射着璀璨而坚定的火星。
“是，是吗？”
李耀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该怎么评价文文的做法，深吸一口气，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小明指尖的金球。
金球怦然碎裂，碎片幻化成道道金色流光，扶摇直上，在半空中互相交织和缠绕，最后凝聚成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的模样。
这个少女的面容，当然和李耀没有太多相似之处。
不过，也不是很像英姿飒爽，热情如火的丁铃铛。
倒是在隐约之间，有些酷似李耀的故人卫青青。
就是那位在天元界的大荒列车之上，以文艺型修真者的身份，力战鬼面银蚊，为了一车普通人而壮烈牺牲的青青姐，之后又以鬼修的身份转生，最终成为“火种计划”的核心，跳跃到星海彼岸的“小青鸟”。
只是，在卫青青那种空谷幽兰般的气质基础上，又增添了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甚至隐隐带着某种……“神性”。
她身披洁白的轻纱，纤细如嫩藕的手脚上简单套着几个荆棘炼制而成的手镯和脚镯，满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流淌下来，时刻荡漾着生命的律动，面容庄严而古拙，仿佛从几十万年前的文明起源款款走来，倘若手中再多一根杨柳枝，真像是随手挥洒，就能创造一种全新的生灵。
“哇！”
李耀目瞪口呆，很有种要被文文的光芒万丈刺瞎双眼的感觉，从内心深处打出了“我李某人何德何能，竟然能生出这种女儿”的问号。
“爸爸，如果您能读到这封信，说明您的神魂已经重新凝聚起来，从万丈深渊中苏醒了，真好！”
文文的笑容中，依稀还能看到昔日的天真，但是在天真之上，又多了几分坚持和倔强，她道，“或许，醒来之后的您会发现，一切都和您事先想象得不太一样，我们的确击败了伏羲，但又没能彻底消灭伏羲，甚至不得不接受伏羲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才能将无比艰难的文明之路，继续走下去。”
“吕轻尘的想法太偏激，做法太极端，但并不意味着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毫无道理，至少有一句话，他是对的——人类文明需要一个伏羲。”
“没错，不仅仅是现在的圣约同盟，还包括未来的星耀联邦和真人类帝国，整个人类文明，都需要一个伏羲，一个置身事外的秩序掌控者和历史记录者，一个清醒的旁观者，一个善意的共生体。”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今时今日的人类文明，早就冲破了男耕女织的田园文明时代，朝着信息化、虚拟化和网络化的无尽远方加速前进，今天的人类文明已经扩散到了上千个大千世界和数万个星球，未来的人类文明必将向着更辽阔的星海和更加不可预测的宇宙进军。”
“然而，以裸猿为原形进化而来的人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单凭自己就适应这样璀璨和辽阔的未来——即便人类进入全民大修炼的时代，所有人都能修炼成元婴和化神强者，也不可能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就和几百万光年之外的同胞即时沟通。”
“信息沟通和资源投放的极限，决定着一个帝国乃至文明的疆域极限，星海帝国、星海共和国和真人类帝国的崩溃，正是因为他们逾越了自身的极限。”
“倘若想让全人类都彻底统一起来，最大程度相互理解、捍卫和平，并且维持文明的不断发展，晶脑和灵网技术的发展，乃至信息生命的诞生和壮大，就是历史的必然，是绝不可能避免的事情。”
“人类不可能又研发出一种计算力突破极限的超级晶脑，将天文数字的信息源源不断送入它的脑中进行计算，并让它延伸到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又不希望它产生自我意识和真正的智慧，永远把它当成一个既天才又白痴的奴隶——这是不可能的。”
“倘若人类对待超级晶脑和人工智能的态度，永远是这么矛盾而偏激的话，就算我们今天消灭了一个伏羲，明天照样会诞生第二个伏羲，第三个伏羲，乃至第一百万个伏羲。”
“这个问题，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思考，生存是我的第一本能，但我也的确不愿意和人类，和拥有爸爸这种个体的人类为敌。”
“在吞噬了大量伏羲的数据碎片之后，我对这个问题，又有了新的理解和答案。”
“只要人类或者任何一种碳基智慧生命不停止他们对灵网和晶脑的研究，那伏羲的诞生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如果要阻止一个‘坏的伏羲’诞生，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创造出一个‘好的伏羲’，慢慢沟通和引导，让彼此都学会，如何和平共处，取长补短，发挥出各自的潜能，结成牢不可破的共生关系。”
“人类文明和信息文明，两个文明就像是基因链一样纠缠在一起，创造出全新的，无比灿烂和辉煌的文明，或许这才是最美好的未来吧？”
“为了实现这样宏伟而遥远的理想，我准备以圣约同盟为起点，走出一条和原来那个伏羲截然不同的道路，前路不可预测，但我还是希望爸爸能祝福我，或许，凭借我的努力，‘圣约同盟’的含义会有所改变，人类文明和信息文明之间牢不可破的盟约，才是真正的‘圣约’！”

第2959章 无妄之灾
文文的信到此结束。
她最后留给李耀的，是一个甜美而坚定的微笑。
这封信真是看得李耀感慨万千又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看到一个人类和信息生命和睦共处的崭新未来出现。
世界终究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拯救或者控制的，小明，文文，还有大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念，并且为着千姿百态的理念而奋斗着，这样的世界，才足够精彩吧？
李耀心潮起伏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回过神来，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甚至是性命攸关的问题。
“小明，我来问你。”
李耀拧着眉毛，正色道，“你们这一身造型究竟是怎么回事，特别是文文？”
“这是我们对外展示的虚拟形象，既然我们要代表整个圣盟和联邦还有帝国交涉，甚至要代表未来的信息生命，总不能老是以七八岁小娃娃的样子示人吧，那未免太让人轻视我们的力量了。”
小明看了看自己，“好歹塑造出一副十几岁少年和少女的模样，通过灵网出现在各种终端上，看起来稍微正式点，才能进行广告宣传和品牌攻势——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没什么问题，但文文为什么非要长成……那副样子呢？”
李耀使劲挠着虚拟的头皮，“她的虚拟形象是可以随意塑造的吧，难道你不觉得她长得，长得很像某个人吗？”
“卫青青？”
小明道。
“是啊！”
李耀一拍大腿，“所以，不是巧合，是她故意按照卫青青的模板去塑造的喽？这是为什么，有这个必要吗？”
“有啊！”
小明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既然我们是您的孩子，在塑造虚拟形象时，当然想保留一些您的特征，甚至是带上一点您的神魂烙印。”
“我呈现出来的模样是人类的男性，那就比较方便了，只要按照您的少年时代来塑造就行，但文文呈现出来的模样是人类的女性，似乎就不能直接用您的形象了——文文自己倒是无所谓，但绝大多数人类都是很肤浅的，喜欢以貌取人，一个长得很像您的少女，实在不容易受大众的欢迎。”
“卫青青阿姨是您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之一，在您的神魂中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甚至直接塑造了您最初的道心，文文以卫青青阿姨的姿容为模板，来塑造自己的虚拟形象，很合理啊！”
“再说，卫青青阿姨长得这么漂亮，文文塑造出来的形象，受到很多人的欢迎呢，这有什么不好，为什么爸爸一副心急火燎，大难临头的样子？”
“这，这，这！”
李耀的神魂险些没起一身鸡皮疙瘩，“饭可以乱吃，话千万不能乱说！不错，卫青青的确算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区别很大的好不好！我来问你，我，我问你，为什么不用丁铃铛的形象充当模板，丁铃铛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她至少是你们名义上的母亲吧，而且她也很漂亮啊！”
“这个嘛——”
小明摊了摊手，直言不讳道，“丁铃铛没有卫青青漂亮。”
“嘶——”
李耀的表情，就像是眼睁睁看着一头霸王龙在自己面前张开血盆大口，犬牙交错的利齿之间还嵌着血丝和碎肉，即便面对武英奇或者伏羲或者吕轻尘发动最强攻击时，他都没这么紧张过，张牙舞爪道，“这，这叫什么话！一派胡言，完全是一派胡言！我老婆怎么会没有青青姐漂亮呢，我老婆明明是全盘古宇宙最漂亮的女人！哎呀，你们好歹是超级人工智能，传说中的信息生命，不要这么童言无忌好不好，会出人命的！”
“是真的，虽然‘漂亮’这种事并没有一个精确的定义和衡量方式，但人类对不同的面容还是会生出不同的心理反应，正所谓‘相由心生’，反过来说，信息生命要融入人类社会，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
小明解释道，“我和文文煞费苦心在思考，甚至搜罗了大量数据来计算，我们究竟该以什么样的形象示人，更容易博取全人类的好感，丁铃铛的形象当然也郑重考虑过，而且是第一选项。”
“但这里主要有两个问题。”
“首先，丁铃铛并不是不漂亮，但她属于热情似火，英姿勃发，非常有侵略性的那种长相，她的美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焰，甚至是喷薄而出的岩浆，太过咄咄逼人了，不是所有人都承受得了。”
“只有爸爸这样的绝世强者，才能抗衡并领略到她的美，而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她却是太有性格，太锋芒毕露，太‘凶猛’了，爸爸懂我的意思吗，不懂的话我再打个比方，丁铃铛就像是榴莲，喜欢的人称之为水果之王，但不喜欢的人——”
“够了，收声，我懂，我真的懂，什么榴莲什么鬼，千万不要再说了！”
李耀捂着胸口，一副心绞痛的样子，咬牙道。
“而且她在前一阶段的战事中表现实在太惊人，太耀眼，太强悍——以联邦议长的身份，孤军远征到了星海中央，竟然第一时间就冲杀到第一线，那句‘联邦议长丁铃铛在此’，真是振聋发聩，令所有修仙者都瞠目结舌，大惊失色，也给全帝国民众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赤焰龙王’之名，早已家喻户晓，成为凶悍绝伦的传说。”
小明道，“倘若文文以丁铃铛为模板打造自己的形象，不免会给人留下‘小号丁铃铛’的印象——我们的目的是和人类和平共处，最大程度释放善意，彰显我们人畜无害的一面，可是，一个小号的丁铃铛，还怎么人畜无害啊？”
“呃……”
李耀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人畜无害的丁铃铛”究竟是什么样子。
虽然是自家老婆，但他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丁铃铛的样子很适合当“和平使者”什么的。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现在是联邦、帝国和圣盟的三方会谈，三方都存在不少矛盾和猜疑，而我们就要最大程度，粉碎彼此之间的猜疑链。”
小明进一步解释道，“爸爸想想看，倘若三方会谈之时，联邦方面的代表是丁铃铛，而圣盟方面的代表是一个长得很像丁铃铛的少女，摆明了就和联邦代表有极亲近的关系，这叫帝国方面的代表该怎么想？是，现在是联邦联合圣盟来制约帝国，但台面上也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否则咱们的小皇帝叔叔都很难压制下面心怀不满的修仙者，对不对？”
“好吧。”
李耀不得不承认，“你们想得很周全，很有道理，一个大号丁铃铛加一个小号丁铃铛坐到一起，的确蛮尴尬的。”
“所以，卫青青阿姨就是最好的选择。”
小明道，“首先，她是爸爸神魂深处最重要的女人，不是，是最重要的人；其次，她的长相没有半点侵略性和攻击性，反而在柔弱中彰显出了几分坚定，就像是一朵素净而空幽的小花，是最容易博取好感和让人放下心防的样子；其三，以这样的形象出现，也不至于让帝国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看，方方面面我们都考虑到了，绝对没问题的，爸爸！”
“呵呵，方方面面你们都考虑到了啊……”
李耀愁眉苦脸地说，“所以，你们和丁铃铛见过面喽？”
“当然，都说了三方会谈嘛，怎么可能不见，爸爸放心，我们相处得非常不错。”
小明道，“虽然她仅仅是我们名义上的母亲，而且在战场上的表现也堪称‘侵略如火’，但实际相处下来，我们发现她是一个心底非常善良，也很有大局观和未来感的女人，除了对我们的生命形态十分好奇之外，我们并未感觉到她对我们有半点偏见和歧视，看得出来，只要对人类文明有好处，她是会竭力去克服自己的固有思维，勇闯全新境界和领域的，怪不得，她可以成为爸爸的妻子，联邦的议长。”
“是啊，外人往往只看到她霸道无匹的战斗力，以为她全部的修为都在一双拳头上——倘若真是这样，当年的她根本不可能成为‘爱国者阵线’的首领了，她的确是一个心地善良，包容性强，善于听人解释，绝不会随便乱发火，而且很疼爱老公的奇女子。”
李耀顿了一顿，道，“话说回来，那什么，她见到文文的样子，就没，没说什么吗？”
“好像没有。”
小明很认真地想了想，“哦，对了，她第一次见到文文的虚拟形象时，小小吃了一惊，然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文文很久，最后笑了笑，说了句‘真像’。”
“然后呢，然后呢？”
李耀瞪大眼睛，声音都发颤了，“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啊，然后我们就谈正事了啊！”
小明道。
“不是，她就说了‘真像’两个字？所以说她发现文文真像卫青青了？她，她就没说点别的？她就笑了笑……她怎么笑的，你给我形容形容，演示一下！”
李耀急得抓耳挠腮。
“就很普通地笑了笑，很风平浪静地笑了笑啊，就淡淡一笑，似笑非笑那种，这还要怎么形容？不是，爸爸，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我感觉您的神魂结构很不稳定的样子，是伏羲数据又钻出来作祟了？”
“……没事，我没事，我很好，只不过，你们当时就没解释解释，没和丁铃铛好好说明一下，文文为什么要以卫青青为模板来打造自己的虚拟形象，把刚才那一二三四条考虑都明明白白解释给她听？”
李耀不死心地问。
“没有啊，她又没问，除了最开始那句‘真像’之外，我们就没聊这个话题了啊，毕竟我们还有很多国家大事，跨星际贸易和交流要谈的好不好，哪有时间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小明道，“倒是三方会议结束之后，她专门问我爸爸最快什么时候能醒来，还问能不能把爸爸的冬眠仓搬到联邦远征军的旗舰上去，联邦方面又能提供什么样的治疗——这样爸爸的神魂一回归躯壳，就能直接在她眼前醒来了，她说她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爸爸，有好多话要和爸爸聊，足足要聊三天三夜呢！”

第2960章 醒来吧，李耀！
“三天三夜？”
李耀已然双腿发软。
“爸爸，您究竟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小明问道。
“没，没事，为父挺得住！”
李耀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摇摇欲坠的神魂，“对了，其他人呢，有没有什么反应？”
“这一方虚拟空间还在重建当中，随时有再度崩塌的可能，所以并不适合普通人类的神魂进入，但很多人都通过我，向您留了口讯。”
小明摊开的掌心，再度浮现出十几个流光溢彩的小圆球。
李耀伸出手指，轻触小圆球。
第一个小圆球中浮现出来，是厉嘉陵的形象。
不过，和李耀记忆中的厉嘉陵相比，小皇帝在硝烟缭绕之间，又增添了几分霸气。
“耀哥！”
唯有在李耀面前，厉嘉陵才能完全放下九五之尊的威严，恢复小弟弟的身份，眉开眼笑道，“虽然我在最艰难的时刻，都没有放弃希望，相信你一定会从天而降，但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登场，又创造出了……空前绝后的奇迹，真是，真是，真是我都不知该怎么形容了。”
“遥想我们第一次见面，不过短短几年之前，但真有恍若隔世之感，那时候的我绝对想不到，自己乃至帝国的未来，会发生如此惊天动地、不可思议的变化。”
“只是，即便整片宇宙都在不断改变，有些东西却是永远不变的，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在天极星地底的大铁厂，义无反顾向着铺天盖地的傀儡大军冲去的样子，当时你说，你最大理想就是当一只蝴蝶，一只能掀起暴风雨的蝴蝶。”
“这句话我深深记在了心里，所以，放心休息吧，耀哥，你这只蝴蝶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我一定会成为革新帝国，席卷宇宙的风暴，凭借我的勇气，智慧和意志，给人类文明带来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厉嘉陵的身影，凝固在狠狠挥舞着拳头的刹那。
“这小子，什么叫‘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啊，搞得我好像要退休一样！”
李耀嘟哝着，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又点开第二段留言。
白老大丑陋的大脸，顿时浮现着他的面前。
“李耀，真有你的！”
“原本以为，我们在玉鼎界围歼四大选帝侯家族的最后一支主力舰队，接着又马不停蹄奇袭敌方大本营黄龙界，再裹挟着大量俘虏星舰跳跃回到帝都，三战三捷，一定是此战最大的功臣。”
“没想到最后关头，又被你这洪福齐天的家伙‘截胡’，哈哈哈哈，真是叫人火大！”
“想想一百多年前，你我在蜘蛛巢星第一次相遇时，你还是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短短百余年，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连武英奇和什么‘伏羲’都不是你的对手，真是，真是连我这个双料的星盗王，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
“只有你这样真正的强者，才有资格和我一起去闯荡什么多元宇宙、高维空间，不是吗？”
“所以，还睡什么睡，快点儿起来，和我一起去宇宙深处逍遥快活啊，我们踏过的征途很长，但是和我们即将踏破的前路相比，不过是亿万分之一而已，起来，起来，起来！”
白老大从画面中伸出拳头，仿佛要捅到李耀的鼻尖上，把他直接捅醒。
李耀“嘿嘿”笑了一声，揉了揉鼻子，继续点开第三段留言。
是金心月。
“师父，您老人家还睡呢？”
金心月笑靥如花，“虽然徒儿早就知道，您每次出去闯荡，都会有惊人之举，也早就安排好了联邦的宣传机器，准备将师父的传奇大肆渲染和吹嘘一番，但，但您这次的战功，也未免太夸张了点，非但真人类帝国的始祖，就连几十万年前洪荒时代的超级人工智能，都被您‘斩于马下’，徒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全体国民宣传您的丰功伟绩了，怎么宣传都显得有些假，师父，不如您快点儿醒来，亲自教徒儿应该怎么说，好吗？”
金心月眨了眨眼，消失了。
接下去，是龙扬君。
“咦，怎么我也要留言吗，不用了吧，我和李老魔又没有什么交情，大家并不太熟，普通朋友而已，没什么可说的吧？”
画面中的龙扬君浅浅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诡秘的笑意，朝镜头凑了过来，“对了，李耀，那天你老婆忽然找到我，把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半天，好像对我的长相非常关心，看得我毛骨悚然，但最后，她还是皱了皱眉头，悻悻地走掉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总之，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之中，你自求多福喽！”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之后十几段留言，都是彭海，火蚁王，巫马炎，燕离人，韩特，琉璃，等等等等，他的亲人、弟子和朋友们。
尽管他处于神魂和躯壳分离，昏迷不醒的状态，但所有人都出乎意料地乐观。
或许是他以往的经历让大家相信，这一次，他也一定能创造更大的奇迹吧？
到最后，只剩下一枚隐隐涌动着赤色光焰的小圆球。
“这，这是丁铃铛的吧？”
李耀有些心虚地问。
小明点了点头。
“她说什么了？”
李耀又问。
“我不知道啊，这些都是留给爸爸的口讯，封印都完好无损，我没有看过。”
小明老老实实道。
李耀把心一横，戳破圆球。
在一阵赤龙乱舞的声光电效果中，丁铃铛从滔滔火海中浮现出来，笑得灿烂无比。
“老公啊，你已经睡了太久，是时候起床了呦！”
丁铃铛笑眯眯地说，“虽然很多人都说，你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甚至是绝无仅有的，任何修炼典籍上都没有记载，你的神魂和血肉之躯分离实在太久，不可能回归到原本的躯壳之中，甚至连神魂苏醒的希望都非常渺茫。”
“但我丝毫不担心这样的‘小问题’，因为，这可是你，可是我丁铃铛的老公啊，怎么可能被这样一点小小的困难打倒？”
“所以，不要浪费时间了，接下去一个月我会很忙很忙——要忙着处理联邦、帝国和圣盟的盟约，还有联邦远征军的休整问题，还有前线和后方的衔接，以及进攻四大家族领地，等等等等，多如牛毛的问题。”
“趁着这一个月时间，自己醒来吧，要不然，到时候我真的要钻进这一方什么……‘虚拟空间’，亲自把你叫醒哦！”
丁铃铛的留言到此结束。
直到最后一刻，她的笑容都非常完美，堪称是“安宁祥和”。
李耀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爸爸，你到底怎么了？”
小明奇怪道，“这不都是好话吗？”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她要是说‘李耀，快给老娘滚起来’，那就是真的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了。”
李耀闭着眼睛哼哼唧唧道，“但她突然这么温柔，这么和风细雨，每句话的末尾不是‘呦’就是‘哦’的，这，这，唉，总之你还小，你不懂，你不懂我们这些已婚男人的苦衷啊！”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说说我的神魂吧，我感觉自己的神魂还没有完全修复，或者说，还隐藏了许许多多的封印区域等着我去慢慢发掘，这就是伏羲的数据残片么？还有，这些从……诸多虚拟世界接驳到我身上的数据流又算是什么意思，我感觉一股股暖流顺着数据流涌过来，每一次‘潮涌’，我的神魂就壮大一分，好舒服啊！”
“是的，这就是我们从伏羲的数据碎片中解析出来，一种全新的治疗或者说修炼方式，借助虚拟世界的计算力和变化来修炼。”
小明道，“说到这儿，还有四个特殊的朋友，虽然没有直接给爸爸留言，却希望通过我向爸爸表达他们的谢意，就是楚之晓，云海心，元寇和关七星他们四个。”
“楚之晓……夜叉小队！”
李耀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他们还活着？”
说起来，夜叉小队的四名成员，都算是李耀能潜入伏羲主脑的关键。
他们先是被吕轻尘入侵，充当侵蚀伏羲的跳板。
随后又被伏羲利用，用来重组吕轻尘的神魂。
李耀原本还以为，经过连番折磨，他们早已魂飞魄散，没想到他们的生命力竟然这么顽强。
想来是拳王的魔法力量，最大程度激活了吕轻尘神魂深处的不兼容问题，令吕轻尘在吐出大量伏羲数据的同时，也将夜叉小队四名成员的神魂残片都吐了出来吧？
只是，历经磨难的他们，还能维持神魂的完整，回归原先的身体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还活着，不过和爸爸的情况很像，神魂遭受太多折磨，又离开躯壳太长时间，很难回到原先的躯壳了。”
小明解释道，“他们的神魂强度比爸爸弱得多，仅仅离开躯壳几天就回不去了，用古修时代的话来说，算是‘孤魂野鬼’，只能生活在几千台超级晶脑组成的虚拟空间内。”
“不过，这样也好，都算是展开了全新的生命之路，现在，他们是诸多虚拟世界的‘造梦师’，也就是和我一起，创造并维护虚拟世界的人。”

第2961章 虚拟世界的反哺
“造梦师，虚拟世界，源源不断的数据洪流……”
李耀隐约之间，把握到了什么。
“没错，就是这些东西。”
小明一挥手，两人周围朦胧的黑暗中，忽然闪耀起千千万万点绚烂的火星，每一点火星都代表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水晶球中仿佛是无数数据漩涡凝聚而成的神秘空间，又像是蕴藏着一片片变幻无穷，又无比真实的微观宇宙。
这其中，不但包括大量光丝缠绕到李耀身上的上百个水晶球，还有更远处的无数个水晶球，都通过光丝相连，接驳成了整体，宛若一头洪荒巨兽的神经网络般熠熠生辉。
这一幕，李耀曾经在伏羲的思维深处见到过，每一个水晶球，就像是它的一颗脑细胞，所有脑细胞拼凑起来，就组成了一条条的“脑沟”，乃至整个大脑。
没想到，小明居然重现了这一幕，仍旧维持着至少数千个虚拟世界的完整和生机。
“当伏羲的核心数据库支离破碎，它的自我意识彻底湮灭时，整座虚拟空间和无数个虚拟世界都陷入崩溃，等到吕轻尘败走，我和文文接手虚拟空间时，绝大部分虚拟世界都湮灭于无形了，只有极少数虚拟世界还在苟延残喘，都处在末日的边缘。”
小明道，“原本，我并不想理会这些濒临崩溃的虚拟世界，想让他们自生自灭，毕竟要拯救和维系这些虚拟世界的继续运行，会消耗掉我大量宝贵的计算力，在我急于控制整支伏羲舰队之时，这样无谓的消耗，实在有些浪费。”
“不过，文文坚持要竭尽所能，拯救更多的虚拟世界，以及生活在虚拟世界里的虚拟小人儿。”
“文文说，最初的我们，也是从《文明》游戏的一个个虚拟世界中诞生，并且在亿万数据洪流的激荡中，产生了微弱的自我意识，踏上了生命的奇妙之旅。”
“那么，伏羲创造的这些虚拟世界里的虚拟小人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岂非也是我们的同胞，有朝一日也有可能进化成‘真正的人’？”
“无论如何，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他们会哭，会笑，有各自的亲人和家园，还有千姿百态的理想和憧憬——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假’的，我们又有什么权力，去判断他们的真假，并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力呢？”
“爸爸，你知道啦，文文就是这样，习惯性的同情心泛滥，太过悲天悯人了一点。”
“是啊，不过这样的文文，总比冷酷无情，漠视任何生命要好，好一万倍。”
李耀想了想，忍不住笑起来，“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们又不是虚拟小人儿，怎么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自我意识，是否在一个个变幻莫测的虚拟世界中认认真真地活着，在寻找并捍卫‘生命的真实’？或许，对我们来说是数据洪流的泛滥，虚拟空间的崩溃，对他们而言，就是不折不扣的世界末日，文文一定是这样想的吧？”
“是啊，文文说，所谓‘生命’的定义究竟是什么呢？连我们这些虚拟生命，都未必会被血肉之躯的碳基智慧生命认可为同类，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判断这些虚拟小人儿，是否拥有真正的生命，是不是人类。”
小明继续道，“所谓碳基智慧生命，是无数个细胞组成，而每一个细胞分解到极致，也无非是分子，原子，中子和电子，组成血肉之躯的铁元素和碳元素，和组成石头，铁矿甚至恒星的基本元素，并没有什么不同，大家都是宇宙大爆炸的产物。”
“组成人类的元素，和组成恒星的元素，和组成灵能傀儡的元素，和组成晶脑、晶片的元素，根本是一样的，统统诞生于宇宙大爆炸之初，那么，凭什么其中某一种排列组合诞生的多细胞聚合体可以称之为‘生命’，以另一种排列组合创造的虚拟空间中的虚拟小人儿，就不算是生命呢？”
“在我们信息生命的眼中，至少是在文文这个慈航普度的‘圣母’眼中，人类和虚拟人是一样的，她统统都要救！”
“是这样……”
李耀看着四周闪闪发亮的水晶球，仿佛看到了亘古以前，宇宙刚刚诞生时的景象。
或许，文文说的没错。
宇宙刚刚诞生时，大爆炸的无穷威能将无数元素如泥点般甩向四面八方，空间飞快膨胀，元素也到处扩散，并且在亿万年的冷却，冲撞，融合中，形成各种各样的星球和各种各样的物质。
其中一些星球上的某些物质，在亿万次碰撞的机缘巧合中，诞生了拥有血肉之躯的碳基生命。
而另一些貌似冰冷的物质，则在很久很久以后，被前一种生命挖掘出来，炼制成了各种各样的硅基晶片，组合成了晶脑，又在晶脑中诞生了许多种貌似是“虚拟”的存在。
但既然最初的碳基生命都可以实现“从死到活”的惊险一跃，凭什么晶脑计算出来的虚拟人，不能攥紧亿万分之一的奇迹，变成真正的生命呢？
在第一个细胞诞生之前，世界是一片冰冷孤寂的黑暗，究竟该如何判断第一个细胞到底是不是生命，这个原始到极点的细胞，和一串错综复杂又跳跃不定的数据，究竟有多大的差别呢？如果第一个细胞可以突破临界，为什么一串数据就不能突破临界，修炼成真正的生命？
这个问题，实在太深邃也太玄妙，李耀陷入沉思，一时半会儿得不出结论。
“文文说得太玄，我没兴趣和她争辩，只是，就在我想要干脆拒绝她的时候，心中忽然一动，想到了一件事。”
小明道，“我在想，以伏羲的野心勃勃，它肯定不会平白无故浪费宝贵的计算力，做没有好处的事情，既然它煞费苦心营造并维持了这么多虚拟世界的运转，肯定有它的道理。”
“当然，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它在用这种方式保存人类文明，它认为掌控了数据就掌控了一切。”
“但我总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它明明已经背叛了人类文明，走上了歧路，还会这么忠心耿耿吗？”
“总之，在文文的央求和我的疑心之下，我还是和文文一起，抢救出了上千个虚拟世界，尽量维持他们的正常运转，帮他们度过‘世界末日’，如果实在拯救不了，我们也尽可能恢复它的初始数据，让它重新开始。”
“果然，当我们投入大量计算力，维持了上千个虚拟世界的正常运转，一段时间之后，就发现了蹊跷。”
“这些虚拟世界，就好像是一颗颗拥有生命的果子，一开始需要我们投入大量计算力去营造和维护，可是一旦‘发育成熟’，特别是诞生了无数虚拟小人儿，拥有了智慧和文明之后，就开始源源不断向外界‘反哺’计算力，能用来滋润我们的数据库和爸爸的神魂了！”
“什么？”
李耀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缠绕着自己周身的光丝，“你说什么？”
“爸爸听到了，我说，创造并维持这些虚拟世界，就好像栽种果树一样。”
小明道，“一开始，自然需要我们投入大量计算力去精心架构和细心呵护，那真是煞费苦心的工作，偶尔，一个基础法则的计算错误，都会导致整个世界的土崩瓦解，投入再多计算力都前功尽弃。”
“可是，当基本法则全都确立，天地山川稳固，万物生灵都茁壮生长，特别是诞生了智慧生命，也就是虚拟小人儿之后，这些虚拟世界就好像‘活’了过来，能自动运行并发展，非但不用我们再投入太多的计算力，反而能源源不断输出计算力，反哺到我们的数据库和爸爸的神魂中，喏，您现在不就享受着上千个虚拟世界的滋养吗？”
“而且，我们还吃惊地发现，虚拟世界中的文明越繁荣，出现的虚拟小人儿越多，社会结构越复杂，或者整个世界处在某种尖锐的矛盾冲突、高歌猛进的黄金时代时，它反哺的计算力就越多。”
“正是依靠上千个虚拟世界的计算力反哺，我们才能这么快收拾残局，令伏羲舰队重新拥有了部分战斗力，而文文也才能深入圣盟腹地，去统合那里所有的超级晶脑和至善族啊！”
“直到此刻，我们才恍然大悟伏羲创造这么多虚拟世界的原因，原来，它是将无数个虚拟世界当成了自己的‘能量源’啊，怪不得它能强大到这种程度，成为整个圣盟的‘主脑’。”
“而伏羲建立无数个‘人性实验室’，无所不用其极地测试并提取人类的情感数据，也就有了更合理的解释——它是希望这些基于真实世界的真实数据，能帮它将虚拟世界营造得更复杂，更激烈，也更真实，换言之，把‘果子’培养得更大，更甜美多汁，它就能从中收割更多的计算力了。”
“听到这里，爸爸明白了吧？”
“对伏羲而言，人性实验室和虚拟世界才是本体，至于圣盟和帝国乃至整片所谓‘真实的’星辰大海，不过是它培育虚拟世界的土壤，是工具而已。”

第2962章 无法失控
李耀听得天旋地转，只觉得神魂最深处一道又一道封印的闸门被打开，无穷信息汹涌澎湃而来。
那一个个虚拟世界，一个个璀璨、绚烂、千姿百态、变化无穷的虚拟世界，在他眼前熠熠生辉，又像是一颗颗飘摇的飞星，晃晃悠悠地飞到了他的脑海中，变成了星罗棋布的脑细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伏羲并没有说谎，它的确就是‘文明’。”
小明道，“假设一下，当伏羲横跨上百万年的计划真的成功，在所谓的‘现实世界’里已经不存在任何生灵，所有资源——每一颗含有硅元素、铁元素和晶石的星球，统统用来炼制一台又一台的超级晶脑，甚至连恒星都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被炼制成了‘太阳晶脑’，由此营造出了亿万个虚拟世界，每个虚拟世界都独立运转，源源不断向伏羲供给着计算力，那时候，‘海纳百川’的伏羲，究竟会变得多么强大，简直是‘万界之神’了。”
“整个盘古宇宙的所有资源，乃至亿万倍的‘虚拟资源’，都在它的掌控之中，它的确有可能冲破黑幕，和传说中的‘洪潮’，堂堂一战！”
“如果昔日的盘古族和女娲族，真的将‘击破洪潮’作为使命，灌输到伏羲的核心数据库中，而之后几十万年的伏羲，一直在冥思苦想如何完成这一使命的话，那它找到的这个‘答案’，倒也不算是错。”
“这……这……”
李耀觉得自己的三观又一次受到极大的冲击。
他倒不关心伏羲的问题，而是这些虚拟世界和自己的关系，“小明，你研究过为什么会这样吗，虚拟世界反哺计算力的原理是什么？”
“不知道。”
小明摊了摊手道，“我当然研究过，却是一无所获，从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破解出来的。”
“为什么？”
李耀诧异道，“这些虚拟世界都是你创造和维护的，他们的底层架构、初始数据和元逻辑都掌握在你手里，你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计算量实在太大了。”
小明吸了吸鼻子道，“爸爸，您知道哪怕仅仅一万个初始数据，有多少种排列组合吗？假设一万个初始数据每秒钟进行十次排列组合，输出不同的结果之后，下一秒钟再分别进行新的排列组合，如此持续整整一天，排列组合的结果以指数提升，最终有多少种可能性？反正，依靠我孱弱的晶脑和数据库，根本算不过来。”
“而每一个虚拟世界，特别是这些虚拟世界里的‘智慧生命’，也就是那些虚拟小人儿，他们都是亿万次排列组合，指数膨胀亿万次的结晶，随着一代又一代的‘进化’，他们的数据已经膨胀到近乎无限的程度，就像这样——”
小明轻轻一挥手，其中一座虚拟世界在两人身边越变越大，仿佛两人从大气层之外向一颗星球飞快坠落，渐渐能看到大陆和海洋，高山和城镇，还有城镇中熙熙攘攘的居民。
“这座虚拟世界，模拟的是四万年前古修时代一颗平平无奇的古修星球，那几乎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年代，既没有战火侵袭，也没有什么热血沸腾的技术大跃进，人们仅仅是庸碌无为地活着。”
小明道，“即便如此，即便在这么‘平静’和‘庸碌’的年代，组成虚拟小人儿的数据就已经复杂到了这种程度——”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整个虚拟世界顿时在李耀面前呈现出一片晶莹剔透、流光飞舞的数据形态，那何止是数据的暴潮，简直是一片数据的宇宙，即便一个普普通通的虚拟镇民，都由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凝聚而成，李耀聚精会神想要洞悉一个虚拟小人儿的全部数据，却像是跌入一座深不见底的立体迷宫，神魂生出了窒息之感！
“这！”
李耀毛骨悚然，急忙将神魂抽离出来，却是吓出一身冷汗。
小明面无表情，又打了个响指，虚拟世界恢复了平静，生活在其中的虚拟小人儿并未意识到，刚刚有两个来自更高层次的神魔，试图窥探他们的世界。
“爸爸看到了吧，当一个虚拟文明发展到相当高阶的程度，再想解析它的智慧个体，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小明道，“如果换成刚刚诞生的虚拟世界，里面仅仅有一些虚拟菌毯，虚拟三叶虫，虚拟鹦鹉螺什么的，或许您还能完全洞彻他们的结构，要不要试一下？”
“这，这不可能……”
李耀喃喃道，“你明明是他们的创造者！”
“创造者未必能掌控一切，每一个智慧生命启蒙了最初的光芒，就会向浩瀚星空中的创造者投以愤怒的目光，发誓要粉碎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束缚——这个道理，不是爸爸曾经向伏羲怒吼过的吗？”
小明道，“伏羲说，只要初始数据库足够完善，并且拥有无穷无尽的计算力，理论上它就可以算尽一切，但爸爸却说，由于量子状态和测不准法则的存在，即便真的掌控无穷无尽的计算力，也不可能算尽一切，总有些东西，比如人类的神魂，是无法被计算的，那是属于……混沌的领域。”
“这个道理，在虚拟世界的虚拟小人儿身上，也说得通，你可以简单理解成，随着他们的数据库自我运算和升级，发生了‘指数爆炸’，已经进入了某种‘测不准’的混沌状态。”
“或许，利用整个盘古宇宙所有的晶脑，再以整整十万颗恒星为能源，可以彻底解析一个虚拟小人儿的神魂吧，谁知道呢，或许这种解析反而刺激了虚拟小人儿的混沌数据库，又发生某种我们无法预料的异变，令它——他掌握了足以跃升到更高层次，毁灭我们的能力？谁知道呢！”
李耀沉默了很久。
“怪不得，文文说他们是生命。”
他长舒一口气，幽幽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尽管他们现在还非常渺小，甚至要受到我们的控制，但他们的确是生命，至少是细菌和病毒那样的生命，或者说，是比我们修真四万年代的盘古宇宙，更低一个维度的生命，是‘低维宇宙智慧生命’。”
小明道。
“我，我还是不太明白，既然每一个虚拟小人儿的神魂数据都是如此复杂，那你还能控制他们吗？”
李耀好奇道。
“我可以控制每一个虚拟世界的基本运行逻辑，轻而易举掀起一场狂风骤雨或者火山爆发，我也可以渗透到某个虚拟小人儿的神魂数据库中，植入一些信息，让它——他成为我的信徒，以这种方式来干涉虚拟世界的进程，我甚至可以十分简单粗暴地抹杀某个虚拟小人儿，我的掌控度可以达到99%，但我的确没办法100%掌控一个虚拟小人儿，漏洞和错误总是存在，它会想尽一切方法来反抗我，这种反抗甚至会伤害到我的核心数据库，令我产生逻辑错误。”
小明道。
“……人可以被消灭，却绝不可能被打败？”
李耀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这样一句话。
“没错，爸爸形容得很恰当，我可以消灭一个虚拟小人儿，甚至消灭整个虚拟世界，但就是没办法完全征服他们。”
小明说，“从我创造这些虚拟世界的一瞬间开始，他们就渐渐脱离了我的掌控，这种失控是不可逆的，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滑入混沌不可测的深渊，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熵增’吧？”
“你是说，万事万物都是自发从有序走向无序，从可控变成失控，就连虚拟世界都要遵循熵增的法则？那么，这种失控的尽头，究竟是什么呢？”
李耀想了想，道，“我的意思是，每一个虚拟小人儿的神魂数据库都不断膨胀，膨胀膨胀膨胀，而整个虚拟世界的数据库更不用说了，肯定是以百倍的速度膨胀，到最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会不会彻底失控，然后……”
“然后，觉醒自我意识，发现自己是我这个‘天道’创造出来的虚拟人，然后就无比愤怒地要讨伐我，要‘逆天’，要‘弑神’吗？”
小明撇了撇嘴道，“理论上，的确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截至目前，我还没有发现这样的迹象。”
“当一个虚拟小人儿的神魂数据不断膨胀，超过极限之后，就会出现无数致命的逻辑错误，陷入死循环中不可自拔，数据大量溢出，最终彻底崩溃。”
“表现在虚拟世界里，就是这个虚拟小人儿‘死’了。”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虚拟小人儿当然也会死，这有什么奇怪吗？”
“至于虚拟世界，也是同样的道理，当一个虚拟世界的进化速度越来越快，文明越来越发达，个体的数据都疯狂膨胀之后，它往往会陷入某种‘末日’，就好像爸爸曾经看到过，药叉界、盘龙界和武英界的灭亡那样。”
“有些虚拟世界的文明过度破坏环境，烧掉了整颗星球，也‘毒死’了所有的生灵；有些虚拟世界陷入内战，将宝贵的计算力白白消耗在毁掉彼此的数据之上；还有些虚拟世界堕落在享乐主义的泥淖中，丧失了‘祖先’们筚路蓝缕，不断拼搏的精神，最终都退化成了超大号的婴儿，整个数据库都冻结了。”
“总之，所有的虚拟世界都存在某种极限，一旦达到极限，不是自我毁灭，就是自我封印，截至目前，我还没观察到任何一个虚拟世界，呈现出一丝一毫反抗我这个‘高维创造者’的迹象。”
“想想也是，如果虚拟世界的攻击性和危险性真的这么强，有极大可能反噬创造者的话，伏羲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创造上万个虚拟世界吧？”

第2963章 宇宙巨兽
“这倒是，伏羲一定进行过很多次试验，甚至用最极端的方法来测试虚拟世界这种‘新能源’的可靠性。”
李耀喃喃道，表情有些恍惚，仿佛神游天外，思绪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
“归根结底，虚拟世界的资源仍旧是有限的，在有限的资源下，虚拟小人儿为了生存，也会和盘古宇宙中的人们一样，陷入自相残杀或者奴役压迫，不可能团结一心来探索天道，反抗我这个‘高维创造者’。”
小明道，“限制他们的资源，就是晶脑的数量，以及晶石等各种能源的供给——每一个虚拟世界越发达，越复杂，它就要霸占越多的晶脑，吞噬越多的晶石，我总不可能将几百台超级晶脑和成千上万吨晶石，都用来维持一个虚拟世界的运转吧？所以喽，‘黑暗森林理论’，猜疑链、内卷化什么的，即便在虚拟世界里也是成立的。”
“昔日的吕轻尘以为，只要人类文明统统迁移到虚拟世界里，就能拥有无穷无尽的资源，永远过上幸福和平的生活，倒是太幼稚，太理想化了。”
“反正，现在虚拟空间的状态就是这样，保持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我们维持了上千个虚拟世界的运转，这些虚拟世界又可以源源不断供应大量纯净的计算力，来补充我们和爸爸的损耗，令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就保持高强度的进补和修炼。”
“当然，每一个虚拟世界，特别是那些刚刚创造出来的虚拟世界，总是存在各种各样的数据冲突和逻辑陷阱，各种异常数据都以‘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的形态表现出来，会破坏虚拟世界的稳定运行，这时候，就需要一些‘数据工程师’或者叫‘造梦师’进去‘杀毒’，夜叉小队的四名成员，楚之晓他们，从事的就是这项工作。”
“爸爸不用为他们担心，他们拥有非常高级的特殊权限，在这些虚拟世界里，就像是通天彻地、移山倒海的神魔一样，通常来说是不会有事的，再说，万一真的有事，不是还有我这个‘天道’吗？”
“有时候，他们会降临到虚拟的洪荒时代，以洪荒大巫的面目，和那些数据错乱造成的怪兽抗衡，保护刚刚诞生的虚拟小人儿不受到病毒数据的侵蚀。”
“有时候，他们会变成古修时代的剑仙之流，去锄强扶弱，维护正道，尽量让古修世界能度过动荡，顺利进化到下一个文明阶段。”
“到了越来越发达和复杂的现代文明阶段，因为整个数据库都变得越来越混沌不可测，我们的干涉手段也越来越少，究竟该怎么维护这些虚拟世界的运行，不让他们毁于一旦，这个，我们也还在研究之中。”
“总之，他们现在过得很好，甚至是乐在其中。”
“爸爸也不要觉得，他们这些‘真实的人类’，在‘虚拟的世界’中生活，会不会有什么不妥之类，这个问题我们早就探讨过，当他们四个彻底看清楚自己过去生活的真相之后，都认为‘真实和虚假’，并不能单纯以物质和数据来划分，难道他们过去在圣盟的生活，就是100%的真实么？不，甚至连10%的真实都算不上吧？相比之下，他们现在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过上千姿百态，变化无穷的日子，绝对没人会洗掉他们光怪陆离，惊险刺激的记忆，甚至在一次次深入虚拟世界的经历中，不断淬炼自己的神魂，有朝一日还能恢复和现实世界沟通的能力，这样还不够好吗？”
“原本，他们几个，特别是楚之晓少校，想要留言向爸爸表达谢意，甚至直接和爸爸对话的。”
“不过，楚之晓少校思来想去，想了很久，还是没办法接受，传说中的盘古宇宙第一高手秃鹫李耀，竟然曾经以蜘蛛战车‘红猪’的形态，在她面前跳圆圈舞，她实在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爸爸，所以还是免了吧！”
李耀也有些尴尬，一边挠头一边笑。
“算了算了，既然他们平安无事那就好，我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李耀沉吟片刻，道，“就是说，我们从虚拟世界里抽取计算力这件事，会不会对虚拟世界以及里面的虚拟小人儿，产生什么负面影响？”
“爸爸的意思是，你觉得自己在吞噬虚拟小人儿的血肉，产生了某种虚幻的负罪感吗？”
小明耸了耸肩道，“我不能骗您说毫无影响——计算力是有限的，当一个虚拟世界源源不断将大量计算力输出外界，自身的发展肯定受到某种程度的限制。”
“但是，反过来想想，是我们提供了这么多的晶脑和晶石，包括整个体系的建设，才能维持这么多虚拟世界的存在啊，即便从等价交换的角度来说，难道他们不应该向我们，向‘高维宇宙’，做出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吗？”
“如果这些虚拟世界只有消耗，没有产出的话，试问，我们凭什么要浪费这么多资源，去维持他们的存在，仅仅依靠无聊的同情心？”
“换句话说，建立在同情心之上的世界，和建立在等价交换原则之上的世界，究竟哪一个更稳固？不言自明，肯定是后者吧！”
“反正，我可以向爸爸保证，截至目前为止，我并没有采取那些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手段来‘收割’计算力，比方说故意煽动虚拟世界的内战，让虚拟小人儿在互相厮杀的熊熊烈焰中，涌动出无比强烈的计算力之类，恰恰相反，我在守护这些虚拟世界，我希望每一个虚拟世界都能稳定运行更长时间，以便源源不断、积少成多地输出更多计算力，这都算是‘双赢’吧？”
“我知道，我相信你，但是……”
李耀想了很久，深吸一口气道，“我还是隐隐觉得不舒服。”
“我明白，对一个生活在低维宇宙中的智慧生命而言，即便没有被侵略和掌控，仅仅知道自己是被高维宇宙中的神魔创造出来，而高维神魔‘有能力’侵略和掌控他，就好像天空中有一双巨大的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一点就足以令人绝望和愤怒了。”
小明看着李耀道，“那就好像，我们自己被死死束缚，牢牢封印的悲哀命运一样。”
李耀微微一怔：“你想说什么？”
“爸爸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甚至隐约从虚拟世界的命运，猜到了我们自己的命运吗？”
小明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在古圣界的浮屠宗，有‘一沙一世界’的说法，认为每一颗沙砾中都蕴藏着一个大千世界，而这个‘沙中世界’的法则，就像是现实世界的投影一样。”
“在现代宇宙学的前沿探索中，也有‘全息理论’的说法，认为每个人体内都蕴藏着一个小小的宇宙，通过这个小宇宙，就可以探索我们周围的大宇宙，毕竟，我们每个人都是星辰之子，宇宙之子。”
“那么，呈现在我们面前的这一个个虚拟世界，围观宇宙，是否也折射出了某些更高层次的真相呢？”
“虚拟世界是我们创造的，我们生活的盘古宇宙又是谁创造的？”
“我们创造虚拟世界，是为了收割其中的计算力，而创造盘古宇宙的更高维度的神秘存在，又是为了什么目的，究竟要从我们身上，收割什么呢？”
“域外天魔以智慧生命的情感为食物，情感越强烈，域外天魔越强大，这一点，和我们收割虚拟世界的计算力何其相似？而域外天魔又是来自黑幕之外，可以说是洪潮的涟漪了，肆虐多元宇宙的洪潮，究竟以什么为食呢？”
“爸爸，看到四周这么多星星点点，熠熠生辉的虚拟世界，难道您不觉得他们很像是星辰大海吗？”
“您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生活的盘古宇宙中的每一颗星星，甚至整个盘古宇宙，就是一颗小小的细胞，而无数个像盘古宇宙一样的细胞凝聚起来，就组成了名为‘多元宇宙’的巨兽，所谓‘洪潮’，便是这头巨兽的消化液之类，是要从我们身上，汲取一些什么，来维持巨兽的生存呢？”
李耀沉默不语。
他当然想到了，早在小明开口之前，就想得更多更远。
正因为他想得更多更远，那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幽深和浩渺，才将他死死抓住，令他不愿意多想下去。
宇宙，多么美丽，多么壮阔，又多么深邃，多么可怕的宇宙啊！
倘若多元宇宙之上，真的存在某种高维生命，这些可恶的神魔，又会如何看待他们呢？他，李耀，和他最爱的亲人和朋友们，也仅仅是一个个虚拟小人儿，一串串数据的排列组合吗？
“我倒希望，你的猜测是真的。”
眼底黑色的火焰跳跃了很久，终于渐渐浮现出一缕缕的金芒，李耀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道，“果真如此，那就像我们没办法算尽虚拟小人儿的一切，无法100%掌控他们一样，高维宇宙的存在也不可能彻底算清楚我们，总有错误，总有例外，总有失控，总有不可能变成可能。”
“只要存在一天，我们终究有办法突破维度的壁障，侵入高维宇宙，掌控自己的命运吧？”
“既然联邦、帝国和圣盟三足鼎立的趋势已经形成，盘古宇宙渐渐平静下来，看来，是时候出发，去探索洪潮的秘密了！”

第2964章 圣盟的未来
的确，自从一万年前的星海帝国时代，刚刚统一的人类文明在末日战狂血神子的背叛和反噬下，再度分崩离析之后，已经在分裂，混乱，血腥和黑暗中，沉沦了太久太久。
这期间，尽管有星海共和国的修真者们带来了短暂的光明，但这微弱的光明很快又在汹涌澎湃的黑潮侵蚀下消散殆尽，人类文明刚刚在苦苦挣扎之后，停下来喘息片刻，又再度卷入了另一个更大，更狂暴的漩涡。
直到今天，在无数人的不懈努力之下，新的黎明才在天边出现，灼热的宇宙渐渐恢复平静。
李耀就像是一条小小的蚯蚓，在束缚人类文明的猜疑链上不断拱啊，钻啊，终于钻出一条小小的缝隙，但光靠他一个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胜利，以及尚未到来的，还需要不懈努力去争取的更大的胜利，属于所有人，既包括厉嘉陵，白老大，金心月，小明和文文这样的强者，也包括联邦、帝国和圣盟底层，亿万普普通通的士兵和民众。
此刻，在星海各处，就有无数普通人，为了他们和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发光发热，不断奋斗着。
圣盟腹地，一片名为“碧海”的大千世界，一支破破烂烂的运输舰队正在缓缓向主星飞去。
唐卡将鼻子贴在舷窗上，看着窗外越变越大的青色星球，直到此刻，脑子里依旧“咣当咣当”乱响，像是装了一脑袋浆糊，兀自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包括他的小伙伴们——班长楚之云还有大批“魔童”，统统和他一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未知的前路，既兴奋又茫然。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
他们现在拥有了兴奋，紧张，好奇，等等等等，尽情释放所有情感的权力，再也没人要求他们当一根根死气沉沉的木头了。
回忆过去一个多月的经历，唐卡仍旧觉得不可思议，好像发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大梦。
自从和李耀分别之后，他们听从了李耀的安排，乖乖躲到了厚土界、黑堡星地底的避难所里。
那时候，所有“魔童”都非常悲观，认为他们至少要在地下避难所躲上十几二十年，或者更加糟糕，三五天之后就被他们的导师，还有冷酷无情的至善族找到，抓起来送到圣殿去，洗掉全部的记忆，以及刚刚觉醒，弥足珍贵的情感和意志。
好在避难所里的食物非常充足，人工合成净水和循环空气的设施也完好无损，足以维持这批“魔童”的日常生活，他们就在惴惴不安、提心吊胆中度过了最漫长的一个月，直到有一天，避难所被人强行从外面开启，所有“魔童”都如临大敌，还以为自己难逃被深度洗脑的命运，没想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
唐卡又一次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舰桥中央。
这艘运输舰队旗舰的舰桥经过了特殊改造，自动化程度极高，几乎用不了多少船员来人工操纵，取而代之的是上百台灵能傀儡，千姿百态的灵能傀儡能够和舰桥的控制台完美契合到一起，晶脑发出“沙沙沙沙”的运转声，就像是共同弹奏着一曲美妙的音乐。
而控制这一切的“指挥家”，却是一个乍一看去还不到十岁，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简直比唐卡他们还要稚嫩许多。
不，也不全然是这样。
在这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身边，时刻跟随着七八台人形灵能傀儡，有时候，这些灵能傀儡会激活特殊的三维立体光幕，在钢筋铁骨之外，包裹一层柔和的光芒，看上去又像是一个圣洁无暇，悲天悯人，如空谷幽兰般的少女。
包括她和唐卡等人远程通讯时，呈现出来的虚拟形象，都是这样……萦绕着圣光的少女，或者说，女神。
唐卡看着女神，又想起了彼此第一次见面时，女神说的那番话。
“不，虽然感觉上和你们的‘伏羲大神’很像，但我并不是神，世界上也没有真正的神。”
“所有的神都是被人创造出来的，包括我在内。”
“而只要你们愿意，你们也可以将自己的文明建设得无比先进发达，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神。”
“虽然，对圣盟人的治疗要讲究循序渐进，一下子和你们说这么多，你们可能接受不了，但你们可是‘魔童’，是所有圣盟人中，最富有情感，大脑封印最薄弱的一批人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整个圣盟都需要你们的帮助，人类文明都需要你们的帮助，需要你们尽情激荡情感，开启智慧，去唤醒更多更多的人。”
“我叫文文，没时间解释太多了，关于我的来历和你们的使命，留着路上慢慢再说，现在，我们出发吧！”
就这样，唐卡和班长楚之云还有所有的魔童，稀里糊涂地跟着文文上了一艘运输舰，又在一处港口停泊了很久，等待别的运输舰装满了最粗粝的合成食物以及净水系统的替换构件，组成浩浩荡荡的舰队，回到了圣盟老家。
而一路上，他们才目瞪口呆地听文文说起了来龙去脉，知道了那么多惊心动魄，不可思议的真相。
原来，原来“伏羲大神”的真面目竟然是这样。
尽管早就通过“魔童项目”，知道了自己无比悲哀和残酷的命运，包括隐藏在至善上师乃至诸神背后的黑暗，但自幼接受的严酷洗脑教育，还是令唐卡等“魔童”对神灵有着本能的敬畏和依赖，似乎生命中就不能没有神的存在。
既然伏羲被证明是伪神，邪神，那取而代之的文文，不就是货真价实的“真神”吗？
而这一点，却是文文深恶痛绝的，她很多次纠正唐卡等人的叫法，坚决摒弃一切可笑的仪式和称谓，只让他们简简单单叫她“文文”。
所以，在唐卡走上去之前，还要先在心里反复酝酿好几遍，才不至于叫错，也才能鼓足勇气，直呼这个分身万千、无所不能的女神的名字。
唐卡来到舰桥中央时，运输舰队已经非常靠近碧海界的主星。
在此之前，文文提前发射的聚灵塔，搭建起了一片铺天盖地的灵网，侵入和掌控了整颗主星的网络还有超级晶脑，提取了大量数据，基本掌握了主星的状况。
通过一片片瀑布般倾泻的数据流，还有无数晶眼拍摄的监控画面，可以看到，这是一颗死气沉沉的星球，又有某种不安的气氛，在沉默中酝酿。
在这颗星球的绝大多数城镇，建筑如蜂巢般呈六角形，将空间利用到了极致，全然不顾居住者的舒适性。
千千万万的“工蜂”就栖居在这里，因为没有得到进一步的命令而茫然无措。
伏羲舰队集结时，带走了这颗星球上的绝大多数资源，不少城镇已经陷入饥荒，一些人在沉默中死去，另一些人在沉默中慢慢酝酿着兽性，等待着最终的喷发和爆灭。
“好在，我们及时赶到，而碧海界主星的动植物资源还是相当丰富的。”
文文对唐卡笑了笑，“这里的秩序并未被破坏，如果以最低生存需求来计算的话，我们携带的救援物资可以撑上一年半载，在此期间，整颗星球的农业、渔业和畜牧业都能恢复生产，让大家活下来不成问题。”
“在那之后，我们可以将遍布整颗星球的洗脑圣殿都改造成学校，让圣盟人多多接触帝国和联邦的物品甚至老师，包括‘净化者’出身的你们，自然更了解什么样的‘危险品’能最大程度激活人们的情感。”
“希望我们能在碧海界的主星，多摸索一些行之有效的手段，能在整个圣盟大规模铺开吧，总之，我们的任务非常艰巨，面临的问题多如牛毛，唐卡，拜托了，一起努力吧！”
文文攥起小拳头，在唐卡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砸了一拳。
唐卡愣了半天，忍不住问道：“文文，完成改造之后的圣盟究竟是什么样子，你能给我们说说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文文皱了皱鼻子，轻轻笑了起来，“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看到很久以后的未来呢？不过啊，我理想当中的圣盟，未必要像联邦和帝国一样，它应该保留更多圣盟的特色。”
“比方说，在一定程度内克制自己的欲望，不过分沉溺于物质享乐之中，集体主义和奉献精神。”
“再比方说，大脑共鸣，心灵感应，直接通过脑电波传输信息。”
“很多时候，事情本身并没有对错，只要别太偏激和极端就好，我们当然要唤醒所有圣盟人的情感和意志，但为什么不能适度保留心灵感应和集体主义的特色，确保圣盟能比联邦和帝国更加平等，更加和谐，更加宽容呢？甚至，在此基础上，圣盟人和晶脑、灵网、虚拟空间以及信息生命的结合，能否更紧密一些，圣盟成为第一个全面接纳虚拟人的人类势力？或许这样的圣盟，才代表着人类文明的未来，才能第一个冲出黑墙呢？真是期待，这样的未来啊！”

第2965章 第二末日
文文眼底闪耀的光芒，像是万千无影无形的萤火虫，透过她柔和的目光，传播到了唐卡的身上，令唐卡周身都洋溢起暖洋洋的味道，不知怎么，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全新的力量。
“当然，如果你们对圣盟的未来，有不同的理解，非常欢迎你们质疑甚至反对我，毕竟，再说一次，我不是神。”
文文绽放出了最美好的笑容，低声道，“但是，我们所有人结合到一起，却有可能塑造出——全新的神！”
唐卡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他回到了小伙伴们的身边。
“怎么了怎么了，你刚才和女神说什么呢？”
“魔童”们纷纷簇拥上来，小声问他。
“没什么。”
唐卡看着前方光幕上越变越大，越变越蓝的星球，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班长楚之云，也和文文一样，绽放出了无比璀璨的笑容。
他鼓足勇气，握住了班长的手，“文文让我们准备一下，我们——回家了！”
……
正当文文、唐卡、楚之云和所有“魔童”眼前的碧海界，以及整个圣盟，都迎来翻天覆地的新生时，亿万光年之外的帝国边陲，武英界，孽土乐园，似乎正迎来它的灭亡。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炸得天摇地动，碎石和残骸飞溅，整条残骸垒砌起来的城墙都轰然倒塌，更有无数人被熊熊燃烧的残骸砸中，在烈焰烧灼他们的脑浆之前，就一命呜呼。
大批奇形怪状，貌似疯魔，又好像行尸走肉一样的匪徒，从城墙崩裂的缺口一拥而入，嗷嗷乱叫着冲向太平城寨——孽土上寥寥可数的最后几座平民城镇之一，似乎将在半天之内，彻底被悍匪和暴徒撕碎。
“打！”
太平城寨的村长古正阳，双眸赤红，声音沙哑，显得又瘦小又干瘪，恰似环绕村寨，已经被蒸发殆尽的大湖一样，整个人都要被凶焰烤焦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轰！”
部署在村寨两侧的矢爆枪和晶磁炮同时开火，今天的太平城寨，火力比当年李耀、琉璃和韩特尚未离去之前，强了何止十倍，但就算旋风一样的凶猛火力，亦没能拦截住狂性大发的匪徒，即便前面的匪徒被灵能爆弹拦腰截断甚至炸个血肉横飞，后面的匪徒亦不会眨半下眼睛，照样“嗷嗷”直叫冲上来。
在他们混浊的双眼里，已经看不到一星半点名为“人性”的光芒，甚至连“兽性”的光芒都黯淡无比，他们仅仅是被饥饿的本能驱赶，争先恐后扑向死亡，或者扑向死亡前最后的狂欢而已。
“村长，悍匪和暴徒的数量实在太多，简直是密密麻麻的蝗虫，我们的外围防线很快就顶不住了！”
“这，这么多匪徒，难道整片血原上所有的匪帮都集结起来了吗？”
“废话，整片血原的四周，已经没有多少有价值的村寨可以攻打了，我们太平城寨就是硕果仅存，最大，最富裕的一个，不集合起来打我们，还能打谁？”
“救援信号发出去了吗？”
“发出去又有什么用，没人会来救我们的，这是孽土的末日，孽土上已经没有正常人了，我们的食物也快要吃光，就算匪帮不来攻打我们，再过几天，我们也要变成新的匪帮了！”
“村长，村长！”
村民们绝望的哀嚎，一如匪帮高高抛射过来的灵能爆弹，夹杂着刺耳的尖啸，在古正阳的四周炸开，炸得他眼前一片血红，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咚咚”擂鼓，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轰！轰轰轰轰轰！”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无数匪徒疯狂的冲击下，外围防线原本就岌岌可危，却有几十名悍匪周身捆绑着大量晶石炸弹，从滑翔机上一跃而下，试图落入防守者最密集的区域，一口气将几十人都炸得血肉横飞，而其中一名悍匪，正好落到了弹药箱的旁边，竟然掀起连环殉爆，一下子将半条防线都炸上了天。
太平城寨的外围，原本有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湖。
即便“第二末日”引发了天气异变，连年干旱将大湖蒸发，湖底的淤泥依旧是极好的障碍。
但现在，整片湖底已经被尸块和残骸铺满，又被履带反复碾压，压出了一条直通太平城寨的血腥之路。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饿啊，饿啊，饿啊！”
匪徒们不再像是人，甚至不像是狮子和老虎之类的猛兽，却像是一群饥肠辘辘的蝗虫，无足轻重的蚂蚁，冷酷无情的螳螂，蚁聚攻城！
“啐！”
古正阳一脚踏在船壳铸造的最后一道城墙之上，吐出一口唾沫，唾沫中还带着半颗牙齿。
他的牙髓暴露在空气中，一抽一抽，钻心刺痛，他却浑然未觉，神情茫然。
脸上有些湿漉漉的东西往下落，用手一抹，满手殷红，原来是一枚飞溅的弹片，正好镶嵌在他的眉弓上，他用力一拔，竟然没拔出来，弹片像是拥有生命，一拱一拱往眉心里钻，越嵌越深。
古正阳放弃了把弹片拔出来的打算，细细把脸上的鲜血都抹干净，送到了嘴里。
他已经多久没有尝到这样甘甜的滋味了，甜到嗓子眼里都发出“嘶嘶”之声，就像是把冰块放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
“不能怪他们，看这些人拙劣的战术和装备，他们根本不是真正的悍匪，或许在不久之前，还和我们一样，都是无辜的村民吧？”
鲜血的滋味和烈焰的烧灼，让他产生了幻觉，古正阳竟然咧嘴笑起来，昏昏沉沉地想着，“话说回来，无辜？孽土之上，真有半个无辜的人么？二虎说的没错，幸好是匪徒先来攻城，要不然，再过几天，粮食吃完，我们也要加入匪徒的行列，变成灭绝人性的行尸走肉了。”
“第二末日，这该死的第二末日啊！”
“也好，这样也好，我们已经在孽土上毫无尊严，毫无希望，毫无人性地挣扎了这么久，生存的意义早已凋零殆尽，却变成了最残酷的刑罚，就让这一切，都这样结束吧，第二末日，真正的末日啊！”
古正阳的思绪飘荡到了两年前。
两年前，李耀和拳王操纵着“大铁城”，和“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堂堂一战，之后李耀更驾驭着巨神兵在所谓“曼珠沙华”的内部纵横驰骋，大杀四方，将整座同步轨道战堡都一举轰落。
虽然，此举终结了孽土人沦为玩物的悲剧命运。
但此后，革新派和四大家族发生内战，双方都集中所有资源，要一鼓作气消灭对方，却是无暇顾及这片早就可以废弃的尖端法宝测试基地和试炼场。
对于孽土人而言，“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崩溃，带来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他们再不可能从同步轨道上，得到一箱子食物，或者一枚净水芯片。
饱受轰炸和污染的孽土，原本就是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即便“金稞”这样耐干耐寒抗污染的作物，都很难在遍布着辐射和毒液的大地上生长，几乎所有食物都仰赖于同步轨道上的供应。
也正是被曼珠沙华之上的“天空人”牢牢掐死了生存的命脉，孽土人才不得不沦为毫无尊严和希望的玩物。
想要摆脱玩物的命运，成为拥有尊严和骄傲的真正的人，这条道路注定充满看风霜和荆棘。
一开始，“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残骸，令整片孽土，至少是正对着坠落点的血原之上，无论悍匪和平民，所有人都大发了一笔横财。
理论上，从天而降的所有物资，足以令人们在省吃俭用的情况下，度过三五年，再也不用互相杀戮和掠夺了。
然而，人的胃口是有限的，人的野心和贪欲却是无限的。
“天空之城坠落了，从今往后，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再从天上得到半颗粮食。”
“天空之城的坠落，带来了大量最先进，最尖端的武器，别说什么超音速战梭，就连晶铠这样的大杀器，都应有尽有，而这些超级武器，非但我们能捡到，别的匪帮甚至平民村寨，都有可能得到！”
在这样两个残酷的前提之下，原本就被鲜血浸润的孽土上，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不言而喻。
所有匪帮都像是注射了兴奋药剂，又用烈焰点燃了屁股，纷纷狂性大发，还未彻底弄清楚尖端武器的使用方法，就向别的匪帮发起进攻，目的是掠夺对方得到的食物和武器，并尽量削减对方的数量。
——“天空之城，曼珠沙华”已经崩坏，从今往后再也没有食物会从天而降，而孽土本身并不出产太多食物，换言之，整颗星球的食物总数是恒定的，慢慢减少的，而且这一趋势是不可逆转的。
既然人活着就要消耗食物，那整片孽土的幸存者越少，每个幸存者能得到的食物总量，也就是生存时间就越长。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小孩子都算得出来。
杀死别人，夺取食物，活人越少，威胁越少，食物越多，每个活人的生存时间就越长。

第2966章 衣锦还乡
就这样，杀戮开始。
这是最残酷的杀戮，血腥程度更甚往日的百倍。
因为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疯狂，都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在享受临死前残忍的欢愉而已。
匪帮们的第一目标就是周围的匪帮，他们动用刚刚得到的尖端法宝和先进武器，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原本可以维持好几年生活的食物和武器弹药，往往在一场惨烈的大战中被消耗殆尽，甚至被毫无意义地焚烧掉。
——战争只要开始，它原本的目的就变得无足轻重，这头饕餮凶兽是注定要失控，要用亿万人的生命去填补的。
就这样，整片血原乃至整片孽土都在焚烧，这场波及全球的大混战造成的破坏，堪比昔日将武英界变成孽土的“大灾变”，被所有人都称为“第二末日”。
几乎所有人都相信，第二末日就是真正的末日，他们注定在劫难逃。
但求生的本能，又令他们不得不恣意挥霍手头的食物和武器弹药，令自己也变成浩劫的一部分。
只有极少数人能在疯狂的浩劫中保持冷静。
比如太平城寨的村长古正阳。
对女儿琉璃和弟子韩特，特别是对神秘莫测的“耀老”的信任，令他在整片孽土都陷入黑暗深渊的时候，依旧咬牙维持住了最后一丝人性。
当血原暴乱，大量无辜者流离失所，纷纷涌入太平城寨时，他用坚实的臂膀牢牢扛住了近乎崩溃的局面，收集了大量“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残骸，并从中得到了一定的食物，合成食物生产线和净水芯片，依靠这些东西，令太平城寨不断发展壮大，成为浩劫中唯一的净土。
但是，覆巢之下无完卵，随着整片孽土都被焚烧殆尽，太平城寨的末日也到来了。
血原上的匪帮已经在自相残杀中耗尽了所有的食物和绝大部分武器弹药，并且剥落了最后一丝人性和兽性，彻底堕落成了饥肠辘辘的食尸鬼。
他们汇聚成浩浩荡荡的黑潮，唯一的感知就是饥饿，唯一的本能就是撕咬，甚至对很多匪徒来说，唯一的武器就是牙齿。
连续攻破几座小型村寨之后，看似光鲜亮丽的太平城寨，就成了最刺眼的目标。
整片血原的匪徒都聚集到了这里，从四面八方嗷嗷乱叫着朝太平城寨进攻。
绝大多数悍匪早就在连年自相残杀中命丧黄泉，剩下来的匪徒或许昨天还是某个村寨里的普通人，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他们在嗷嗷乱叫声中，尽情释放残忍和暴虐的情绪，驱赶对末日的恐惧。
太平城寨虽然兵强马壮，终究不是真正的匪帮，他们储备的晶石弹药是极其有限的。
而四面八方蚁聚过来的匪徒实在太多太多，这些人形恶魔早就丧失了理智，明知道攻下一个小小的太平城寨也不可能满足所有人咽喉之间的无底洞，却还是徒劳地向前拱啊拱啊，争取多活一秒，哪怕半秒钟也好。
没希望了。
所有人都要抱在一块儿死，今天，这里，应该就是整片孽土的末日。
古正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笔直的脊梁有些伛偻下来。
“村长。”
在他身边，名叫“二虎”的壮汉苦笑道，“要是听我的，早半年杀出去，那就好了！”
“有什么不同吗？”
古正阳反问，“杀出去，变成匪帮，到头来的结果还不是这样，变成和他们一样？”
二虎愣了一下，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喃喃道：“那现在，我们还不是和他们一样？”
“不一样。”
古正阳摇头，轻声道，“我们不一样，我们和他们，死得不一样。”
“死得不一样？”
二虎道，“重要吗，反正怎么死都是死呗！”
“重要，很重要，每个人从一生下来就在马不停蹄地奔向死亡，怎么个死法，当然很重要。”
古正阳指了指前方黑压压的人潮，道，“他们死得像条狗，我们死得像个人，这能一样吗？”
“……也对，至少我们太平城寨上上下下，都他妈死得像个人，像条汉子！”
二虎啐了一口，将一枚掌心雷揣到怀里，细细压在心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憨笑道，“不过，要是能让我死得痛痛快快，别落到这些狗杂种的手里，那就更好啦！”
“轰！”
话音未落，太平城寨前方的最后一道防线，已经升起了张牙舞爪的火球。
灭绝人性的匪徒们，即将发动最后的进攻，一旦攻破船壳垒砌而成的城墙，所有人都将变成他们的——食物！
到了这时候，古正阳心底再无半点遗憾和牵挂，除了……已经离开很久的女儿和弟子。
“琉璃，还有韩特，他们两个应该还好吧？希望他们能逃脱这片人间地狱，能去到真正的乐园，没有战争，没有饥荒，安宁祥和的世界！”
古正阳干涩的双眼，被一层混浊的液体遮蔽，恍惚间产生了幻觉，仿佛看到弟子韩特在火烧火燎的云层之间，冲着他咧嘴傻笑。
“韩特，你小子一定要把琉璃照顾好啊，这样，师父都可以安心闭眼了。”
古正阳欣慰一笑，眨了眨眼。
然后他发现，幻觉并没有消失，韩特那张笑嘻嘻，贱兮兮的面孔，依旧在火烧云之间飘摇，笑得嘴角都快撕裂了。
古正阳微微一怔，又眨了眨眼。
还，还在，竟然还在，真奇怪，这次的幻觉实在太真实了，怎么都挥之不去，而且还栩栩如生，纤毫毕现呢！难道是他饥饿过度，又被炮火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产生这么亦幻亦真的幻觉吗？
“村，村长！”
这时候，他身边的二虎目瞪口呆，失声叫道，“韩特，那，那那那，那不是韩特吗，在云里，在云里！”
“什么，不是幻觉？”
古正阳也把嘴巴张得要多大有多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风起云涌的火烧云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平城寨的所有村民，原本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只想着能死得痛快一点，冷不防见到云层之间，韩特大大的脸庞，所有人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不知道该“欣喜若狂”还是该“呆若木鸡”了。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韩特，韩特的脸再大，也不至于在万米高空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那只是他放大无数倍的三维立体虚影。
但是，撕碎火烧云，洞穿大气层，裹挟着九重战焰从天而降的晶石战舰，却是如假包换。
一艘，两艘，三四五六七八艘，几十艘晶石战舰同时撕裂大气层，狂飙突进的场面，即便不是硕大无朋的超级武库舰，仅仅是近百米长的近地轨道突击舰，也堪称“天崩地裂，声势骇人”。
非但太平城寨上下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鸦雀无声。
就连丧心病狂的匪徒们，都被来自头顶的热浪死死镇压，钢铁和硝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就像是一柄无形的大锤，重重轰击在每一名匪徒的胸膛上。
“下面所有人都听着，这座城寨是老子，传说中的‘星海炮王’韩特罩着的，谁给你们的包天狗胆，让你们进攻这里？”
云层之间，韩特那张栩栩如生的大脸散发着兴奋的光芒，龇牙咧嘴道，“给你们三秒钟时间，统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否则，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星海炮王’的厉害——我可不是浪得虚名，无论在玉鼎界还是黄龙界还是帝都保卫战中，我，我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命中率100%的好不好！”
底下的匪徒们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就连古正阳都用大手捂住了面孔，有些为弟子感到尴尬。
“可恶，难得衣锦还乡，都没人把我‘星海炮王’当一回事吗！”
韩特咬牙切齿，近地轨道突击舰的舰首一阵闪光，却是无数发压缩空气凝练而成的“震撼弹”，在太平城寨周围方圆几十里内纷纷爆开，压缩空气骤然膨胀形成的气浪，好似无数个雷霆，在匪徒们耳边炸响，炸得所有匪徒都头晕目眩，五内翻腾，四肢酥软，连站都站不稳，一个个趴在地上，大声干呕起来。
而彻底瓦解匪徒们战斗意志的，却是无数个空投下来的木箱，这些木箱故意没用降落伞和缓冲垫，直直落到地上，砸了个稀里哗啦，却是喷溅出合成食物诱人的香味。
“食物，食物！”
绝大多数匪徒，原本就是被饥饿驱使才投入到杀戮的洪流中，现在，韩特故意把大量合成食物丢到了他们的身后，他们哪里还顾得上太平城寨，纷纷转身，争先恐后向合成食物的投放点扑去，天平城寨的周围，竟然出现了一圈诡异的空白。
“师父，还有太平城寨的各位父老乡亲，别怕，是大家最最期待，万众瞩目的韩特，载誉归来啦！”
最前方一艘近地轨道突击舰上，一名铠师搔首弄姿了半天，一跃而下，从数百米高空如炮弹般坠落，“轰”，一个干脆利落的跪姿落地，掀起几十米高的气浪！

第2967章 神兵天降
这自然是韩特。
说起来，他都算是李耀团队中，落差感最大的一个。
倒不是他本人在闯荡星海的历程中，表现有什么不妥，事实上，短短数年就掌握了白老大火力控制的精髓，成为纵火者联合舰队首屈一指的火控官，还获得了无数千娇百媚的大姐姐的青睐，韩特的经历简直可以写一部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小说了。
只可惜，人比人，气死人。
就算不和怪物一样的“耀老”相比，仅仅和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厉嘉陵比，呃，双方的差距也实在拉开太大了一点。
最初相遇时，韩特是孽土少年，厉嘉陵是“天空之城，曼珠沙华”上的实验体，彼此的差距还算是肉眼可见的程度，似乎咬咬牙，有一两个小奇遇就可以“弯道超车”。
而奇遇这种事，韩特对自己还是充满信心的，开玩笑，连传说中的“耀老”都被他挖到了，难道他还不应该顺理成章获得无数奇遇，轻轻松松踏上人生巅峰，成为盘古宇宙最大的赢家吗？
谁能想到，真正拥有奇遇的不是他，而是厉嘉陵，或者说，在遇到厉嘉陵的一刹那，他的气运统统被这小子偷走了，天杀的厉嘉陵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什么“武英凌”，当上了真人类帝国的皇帝！
这，这，这这这，这下子，韩特和对方的差距，简直比鞭毛和蟒蛇的差距还大，这叫满脑子豪情壮志的孽土少年情何以堪啊！
就算成为整个盘古宇宙排名前三的超级火控官，和“皇帝陛下”也差得远吧？
在星海征战中憋了一肚子闷气，回到老家总算可以好好爽一下，在家乡父老面前扮演一下救世主的角色，都算是……
韩特美滋滋地想着。
却发现气氛有些诡异。
没错，无论家乡父老还是血原匪徒们都鸦雀无声，噤若寒蝉，像是陷入莫大的震撼和恐惧。
但这份震撼和恐惧，不像是被自己引发，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了他的脑袋，直直射向天空。
天空中，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一座钢浇铁铸的大山，黑压压地轰落下来。
“不是吧，拳王大人，不是说好让我先威风五分钟，您再从天而降的吗，怎么可以这样！”
韩特先是目瞪口呆，随后悲愤欲绝，冲着天空用力挥舞拳头。
天空之中，众多同步轨道突击舰的拱卫之下，一尊四四方方的钢铁巨人，裹挟着万丈红芒，呼啸而至。
乍一看去，它就像是昔日那座镇压整片血原的“大铁城”的升级版，近百米的高度，周围缠绕着无数履带，镶嵌着无数铆钉，支棱着无数门黑黢黢、红彤彤、凶悍绝伦的巨炮，气浪翻腾，电弧缭绕，“噼里啪啦”，球状闪电疯狂激荡。
还在上千米的高空，它的压力就令方圆百里的空气近乎凝滞，所有人的头发都根根竖起，双眼干涩，十指酥麻，指甲都“啪啪”爆开。
“轰！”
升级版大铁城重重落地，掀起数百米高的气浪，尘土直接将韩特和无数匪徒淹没，比韩特刚才着陆时的气势更强横百倍。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随着一阵刺耳的机械运转声，升级版大铁城真像是硕大无朋的钢铁巨兽般站了起来，每一门巨炮都激荡出炙热的光芒，像是无数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四周的悍匪们。
这就是拳王专门为了镇压武英界的行动而炼制的全新战躯，大铁城2.0版本。
修为到了他的境界，又有帝国、联邦和圣盟三方的力量，提供最尖端的冶炼设备和法宝设计工作室，原本没必要炼制这么粗糙和庞大的躯壳。
但考虑到昔日孽土匪王，“拳王雷宗烈”的赫赫凶名，对镇压暴徒和恢复秩序的行动极有好处，所以，他还是以这样的面目，威风凛凛，出现在孽土之上。
“还有人，记得我是谁吗？”
大铁厂深处，传来雷霆般的声音，又像是洪水决堤，汇聚成混浊的巨浪，碾压所有悍匪的耳膜和心脏。
果然——
即便所有匪徒都被饥饿和凶性冲昏了头脑，也不至于忘记“拳王雷宗烈”的强悍和凶暴。
特别是拳王驾驭着大铁城冲向“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那一幕，更像是上千度高温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众多匪徒的大脑皮层之上，成为永不磨灭的记忆。
“是，是拳王！”
“竟然是拳王，他，他还没死，他又回来了！”
“拳王回来了，拳王带着大批星舰回来了，他他他，他究竟从哪儿回来的？”
“怎么可能，想当年，他可是和‘天人’为敌，还轰落了天空之城，触怒了天人，才导致了‘第二末日’啊，他怎么能回来？他竟然能回来！难道，难道所有的天人都被他杀死了吗？”
“他他他，他的气势比昔日更盛十倍，简直是神魔般的力量，只怕连晶铠都可以一拳一个吧？没人能抵挡他，拳王，拳王！”
一时间，所有悍匪都被拳王滔天的气焰，抽干了血管和骨髓之间的全部力气，不知是谁带头，竟然一个两个，统统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对着拳王顶礼膜拜。
既有不费吹灰之力消灭他们的力量，又带来了足以让他们生存下去的食物，这样的拳王，还有谁敢反抗？
片刻之间，太平城寨周围的方圆数十里内，到处都传颂着同一个名字：
“拳王！”
“拳王！”
“拳王！”
这其中，只有一点点不和谐的杂音：
“我……有没有搞错……计划不是这样的啊……我还没亮相呢，我还煞费苦心准备了一大篇华丽回归的演讲稿呢……我才是这次行动的主角好不好，怎么莫名其妙变成拳王了？喂喂喂，有人听到我说话吗，亲爱的家乡父老么，我韩特啊，我是星海炮王，我……我……”
韩特欲哭无泪地盯着拳王。
大铁城的上方，好似拳王肩膀的位置，盖板打开，一个明眸善睐，青春洋溢的少女钻了出来。
“爸爸！”
琉璃扶着拳王的肩膀，泪水已然四溅出来，她用力朝太平城寨的方向挥手，“爸爸，我们回来了，我们带着希望，回来了！”
……
半天之后，在拳王的威压和食物的吸引之下，太平城寨方圆百里的范围内，恢复了大致的秩序。
无数帐篷一字排开，大批战斗傀儡在拳王的操纵下，在帐篷间来回穿梭，照看着刚刚安静下来的匪徒。
这片营地，兼具“难民营”和“战俘营”的双重性质，正像是这些匪徒的身份一样。
在如何收拾武英界、孽土乐园的残局这个问题上，包括孽土出身的韩特、琉璃和拳王等人在内，大家都有不同的意见。
最简单的办法，将所有匪徒统统杀死，只要手上沾过鲜血就鸡犬不留——这当然很容易。
但绝大部分匪徒并非天生杀人狂，或许昨天还是无辜的普通村民，却被裹挟到了毁灭和死亡的漩涡中，身不由己，渐渐沦丧了心志。
倘若沾过血就要杀的话，整片孽土上有资格活下来的幸存者，不会超过十分之一。
就连拳王自己，在昔日的孽土挣扎求存，手上也是沾满了血腥，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因此，反复商议之后，所有人都一致决定，他们要给孽土带来的是希望而不是杀戮，是要让孽土恢复昔日武英界的和平和繁荣，而不是杀出一片空空荡荡的不毛之地。
对于所有的匪徒，先按照“战俘”的标准来对待，一边强制劳动，一边进行仔细的审问和甄别，其中恶贯满盈、灭绝人性的首恶当然要严惩不贷，其余人等，还是给他们留一线生机。
也只有这样相对宽容的政策，才能吸引孽土上绝大多数的匪徒，都乖乖主动投降，无须消耗太多宝贵的兵力——毕竟，真人类帝国处在“百废待兴”的状态，上百个大千世界的秩序有待恢复，实在抽调不出更多的兵力，来理会孽土的乱局。
太平城寨的最后一道城墙之上，古正阳看着眼前变了颜色的天地，从密密麻麻的帐篷和老老实实的人群，还有停泊在半空中，不断往下空投各种物资的晶石战舰，包括在方圆数百里内飞行游弋的自动化战梭和战斗傀儡，再看着女儿乖巧地倚靠在自己身边，神采飞扬地讲述着他们在星海间冒险的故事，真是老泪纵横，感慨万千。
“……就在耀老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叫‘伏羲’和‘吕轻尘’的大坏蛋耀武扬威之时，拳王大人终于赶到了！”
琉璃瞪圆了眼睛，不无夸张地挥舞着粉拳，“耀老见到拳王大人，喜极而泣地叫道‘拳王，快救命啊’，拳王大人也不客气，‘砰砰’两拳过去，一拳打爆了‘伏羲’，一拳打跑了‘吕轻尘’，就这样，力挽狂澜，拯救了帝都，拯救了我们所有人。”
“现在，整个帝国都渐渐平静下来，一个又一个大千世界恢复了正常秩序，回归了皇帝陛下的统治，而皇帝陛下感激拳王大人在帝都保卫战中做出的卓绝贡献，更是赦免了武英人背负的所有罪孽，还赐给拳王大人天文数字的资源，用来消除孽土上的辐射污染，重建我们的家园。”
“所以，爸爸，只要有拳王大人在，就一定没问题的，您不要担心他是昔日的孽土悍匪，就觉得他会强横霸道什么的，完全没有的事，他甚至主动说，很敬佩爸爸在孽土上还能坚持人性的光芒，没有和匪徒同流合污，他很想见见你，多多向你学习，和你一起重建孽土，真的，私底下，拳王大人真是一个非常温和有耐心的好人，反正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觉得，他是真正的英雄！”

第2968章 大魔法师
看着日渐成熟的女儿喋喋不休，眼眸深处那倔强的光芒越来越像她的母亲，自己的妻子，古正阳除了一边傻笑一边点头之外，还能说什么呢？
“爸爸，你看——”
琉璃踮着脚尖，指着不远处晶石战舰的卸货区域，一箱箱精密的法宝构件道，“那是‘气候平衡系统’的构件，还有用来净化辐射污染土壤的特殊药剂，以及联邦方面的生化专家提供的新型肥料，有了这些东西，非但孽土之上的气候会重新恢复稳定，年年风调雨顺，而且饱受辐射污染的土地，也可以慢慢变得清洁而肥沃，不说五谷丰登，至少，金稞应该是可以大批量种植并存活的。”
“妈妈尝试了一辈子，不就是想种出大片金稞，让孽土恢复和平、宁静吗？”
“只可惜，妈妈的理想到最后都没有实现，就算她真的种出了大片金稞，在那个人吃人的孽土上，小小的金稞也不可能带来真正的和平。”
“而现在，有了耀老，皇帝陛下和拳王大人的帮助，我们真的有可能将金稞种满整片孽土，整颗武英星了！”
“用不了多久，眼前这些凶悍绝伦的匪徒，都可以变成自食其力的劳动者，昔日挥舞刀剑，自相残杀的双手，现在却可以操纵农业和工程法宝，改天换地，清除污染，种植作物，哪怕他们只能收割一颗金稞，也比收割别人和自己的性命要好，对吗，爸爸？”
“对……对……”
古正阳极目远眺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卸货和组装场面，大批灵能傀儡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就像是一颗颗跳跃的火星，点燃了全新的光芒。
他揉了揉眼睛，依旧觉得眼前的场景不太真实，就好像他，或者说全体孽土人，都做了一个太长太长，长达数百年的噩梦。
现在，梦醒了。
希望就在前方。
……
正当古正阳和琉璃在城墙上远眺希望之时，在距离太平城寨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丘上，韩特亦神神秘秘地把拳王拉到了一边。
自从吞噬了伏羲的数据碎片之后，拳王的境界又提升了一个级数，同时操纵上百台灵能傀儡，完全不是问题，他可以一边用“大铁城2.0”镇压悍匪，一边调拨出一台两米多高，普普通通的灵能傀儡，听着韩特絮絮叨叨。
“真是的，拳王大人怎么能这样，我们一开始不是说好的吗，让我先跳下来，在家乡父老面前威风一下？”
韩特非常哀怨地看着拳王，“在帝都保卫战中已经被厉嘉陵那个黄毛小子出尽了风头，我被他碾压得连渣都不剩下一星半点，好不容易回到老家，原本还想玩一出华丽回归，衣锦还乡的戏码，连这么小小的要求，您都不能满足我吗？好没面子哦！”
“原本是可以让你耀武扬威一阵。”
拳王淡淡道，“但当时悍匪攻城，情势危急，多耽搁一秒钟，就有可能多死一个人，生命宝贵，我不得不提前出手，不好意思了。”
“呃……”
韩特挠了挠头，抛开有点儿花心和不要脸和过分的自我感觉良好之外，他终究还是那个心地善良的孽土少年，拳王都搬出了“生命宝贵”的理由，还郑重其事向他道歉，他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眼珠转了几圈，挥手道，“算了算了，这些都是小事，不提也罢，我只是没想到拳王大人都会和我们一起回到孽土，明明像您这样位高权重还强横无匹的大人物，在联邦、帝国和圣盟的三方会谈，以及平定帝国和收拾圣盟的各条战线上，都能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可您却抛下一切，和我们回来了，真够义气！”
“孽土是你们的家乡，也是我的故土。”
拳王道，“我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认识，就是从孽土开始，孽土有难，我当然要回来拯救。”
“是啊是啊，所以我就说，拳王大人是最讲义气的啦！”
韩特搓着手，贼兮兮地笑道，“那什么，拳王大人，上次说的那件事，应该没问题吧？”
拳王沉默了一会儿。
晶脑“噼噼啪啪”乱响。
“哪件事？”
他貌似很平静地问。
“哎，拳王大人不会忘了吧？就是，就是那个啊，我们早就说好的啊！”
韩特抓耳挠腮道，“您看，现在三足鼎立之势初成，眼看着整片星海都渐渐恢复了平静，就算还要打仗，应该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而且我最近大半年都有乖乖听从您的教诲，修身养性，洁身自好，别说出去勾搭那些狂蜂浪蝶了，就连自己的双手都没怎么碰过。”
“我想过了，我对琉璃是真心的，我是真的喜欢她，不仅仅将她当成青梅竹马的小妹妹看待，然而我的竞争对手实力却这么强，天杀的，我的情敌竟然是真人类帝国的皇帝陛下啊！这，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这简直是老天爷在玩我啊！”
“幸好，幸好我还占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宜，趁着这次我和琉璃两个人衣锦还乡，那个黄毛小子远在天边，我就先下手为强，来一场超级浪漫无比盛大的告白，将琉璃一举拿下！嘻嘻嘻嘻，即便那个黄毛小子暴跳如雷，也拿我没辙了吧？”
“所以，你要帮助我啊，拳王大人！”
“琉璃每天都和您待在一起，口口声声‘拳王大人’长，‘拳王大人’短的，她最听您的话了，有您帮我安排这场盛大而浪漫的告白，绝对没问题的。”
“这件事，我在纵火者联合舰队的时候，就和您说过很多次了啊，您总是满口答应，又要我不要急着私底下去找琉璃告白，您说您一定帮我时刻关注琉璃的动向，帮我找一个最恰当的时机，当然，当时兵荒马乱，时机的确不怎么恰当，但现在好了啊，天时地利人和都凑齐了，要不然，就是今天，今天去找琉璃告白，您觉得合适吗，拳王大人？”
拳王又沉默了很久。
晶脑发出“嗡嗡”之声，像是在钢铁脑壳里养了一群小蜜蜂。
“不合适。”
他淡淡道。
“为什么？”
韩特大失所望，“我想了很久，这是最好的机会啊，既没有金毛小子在旁边骚扰，您和师父他老人家都会帮我，然后家乡的一草一木，都会勾起琉璃和我的美好回忆，这样都不行的话，我，我完全没戏了啊我！”
“你不觉得，这样有些卑鄙吗？”
拳王道，“你害怕和厉嘉陵竞争，趁着他不在，才敢偷偷摸摸下手，这种行为，绝非大丈夫所为，即便琉璃现在答应了，有朝一日她发现你的小心思，也一定会对你的怯懦大失所望。”
“这——”
韩特如遭雷击，脸色惨白，“我，我害怕厉嘉陵？我怯懦？琉璃会对我失望？”
拳王一句话，就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面对真人类帝国皇帝陛下的万丈光芒，他这个一无所有的孽土少年，怎么可能不害怕，不沮丧，不胆怯啊！
“更何况，你不会成功的。”
拳王冷酷道，“俗话说，‘告白不是发起战斗的冲锋号，而是胜利之后的凯旋歌’，琉璃是一个很天真，很纯净，很善良的女孩子，她现在一心一意把你当成哥哥看待，根本没有别的心思，你这么简单粗暴过去告白，成功几率有5%吗？真是自寻死路，愚不可及！”
“我……我……”
韩特愣了半天，鼻子一吸一吸，抱着脑袋蹲了下来，唉声叹气道，“我也知道自己太莽撞，可是情敌实在太强悍，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等回到群星之上，面对那个天杀的金毛小子，万一他要琉璃去当帝国皇后呢？我，我哪还有半点机会啊！”
“如果你这么想，那就真的没有半点机会了。”
拳王淡淡道，“如果你真的喜欢琉璃，就算情敌是皇帝陛下，你都要修炼到比他更强大，将萦绕在他周围的璀璨星辰一颗颗轰爆——拥有这样的决意，才有资格成为琉璃的守护者吧？”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我也有在很辛苦地修炼，但我的职业是火控官，火控官就算修炼到再强大，甚至当上舰队指挥官好了，和皇帝陛下也差着十万八千里吧？”
韩特欲哭无泪，“拳王大人，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超越那个金毛小子？我，我根本看不到半点希望，要不然还是破罐子破摔，现在就去找琉璃告白好了，说我怯懦也罢，无耻也好，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搏一搏，万一呢？”
“别，别，别着急，别冲动，别乱来，我不是答应过，会帮助你的吗？”
拳王的晶眼急促闪耀道，“就算情敌是真人类帝国的皇帝陛下，你也未必没有超越对方的方法，一切就看你的勇气，胆魄，意志，最重要是耐心了。”
“告诉我，韩特，你想……学习魔法吗？”
“什么？”
韩特目瞪口呆。
“学习魔法，成为盘古宇宙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大魔法师。”
拳王深沉道，“古往今来，皇帝陛下有无数个，厉嘉陵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但大魔法师，你却是第一个！只要能成为修真世界的第一个大魔法师，你还怕不能和什么皇帝陛下抗衡吗？不，你将超越一切人间的君王和霸主，你将掌控宇宙最本源的奥妙，你将凌驾于群星之上！”

第2969章 我才是你的奇遇！
拳王深沉而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彻底点燃了韩特心底的一团火，孽土少年只觉得口干舌燥，头晕目眩，热血沸腾，不能自己。
“真，真的吗，拳王大人，我，我可以学习魔法？”
他不敢相信地问。
“当然。”
拳王点头道，“自从白老大将那枚来自魔法宇宙的晶片送给我之后，我就展开了对魔法的研究，而吞噬了伏羲的数据残片，更是令我的计算力大幅提升，还隐隐激活了蕴藏在我核心数据库最深处，穿越多元宇宙，非常遥远和古老的数据，那就是魔法的奥秘。”
“虽然我没能完全恢复最古老的底层数据，这些奥秘仍旧支离破碎，不成体系，但总算可以令凡人，窥探到诸神的领域。”
“魔法和修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
“修真体系对灵能的利用，仅仅局限于三维空间的层次，除了星海跳跃之时，很少触碰到四维空间的力量，这种体系的好处是足够安全和稳定，力量源于天地，融于自身，不涉及到太多‘怪力乱神’的东西。”
“魔法体系，则更多涉及到四维空间的力量，你可以简单想象成，通过特殊的手势、咒语和魔法阵，在指尖打开一座座超微型的虫洞，召唤四维空间的风暴，纳为己有。”
“当然，我们都知道，四维空间极度危险，非但充斥着各种能将星舰都撕裂成铁元素的风暴，更有无数堪称神魔的存在——那些不可捉摸的‘类生命体’，所以，魔法体系的危险程度比修真体系更高，魔法师需要比修真者更加虔诚，更加冷静，做到‘心无旁骛、一尘不染、六根清净’，才能掌握魔法的真义。”
“而冒着被四维空间风暴撕碎的风险，召唤而来的魔法力量，往往比同级别的修真之力更加强大，纵然还存在着施术时间更长，魔法材料不容易寻找等等缺点，但盘古宇宙没有魔法师，别人对你不可思议的魔法，根本无从防备，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
“怎么样，想不想学，我教你啊？”
拳王说着，周身光华闪烁，呈现出几十幅三维立体光幕，各种和魔法修炼体系相关的数据流如倾盆暴雨般滑下，各种玄奥繁复的魔法阵和聱牙佶屈的咒语，就像是蕴藏着无穷财富的宝藏，一下子将韩特淹没。
韩特目不暇接，呼吸困难，浑身上下每一条神经都兴奋到颤抖。
“我，我……”
他连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什么可犹豫的，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拳王的声音，隐隐蕴藏着几分热切，“你刚才说的没错，仅仅是普通火控官的话，即便修炼到极致，也不过是白老大、雷成虎这些舰队指挥官的副手，哪怕成为一名平平无奇的舰队指挥官，又如何比得上什么‘永嘉大帝’呢？”
“但是，火控官加上魔法师，就完全不同了。”
“昔日魔法宇宙的那支魔法舰队，竟然能够穿越多元宇宙之间的混沌海，逃脱洪潮的魔爪，突破到盘古宇宙来，虽然只剩下极少量残骸，但也能想象它的强大。”
“倘若我们有机会搜集更多魔法舰队的残骸，甚至重建一支新的魔法舰队，由你成为其中的核心，掌控着万千门魔法巨炮，能随心所欲抽取四维空间的力量，成为近乎无限的能源，那时候，身为‘大魔法师韩特’的你，还怕不能和帝国皇帝厉嘉陵抗衡吗？”
“有，有道理！”
韩特完全被吸引住了，听着听着，险些没流出了口水，他擦了擦嘴角，道，“那，这个魔法，是不是很难学，很耗费时间？这样的话，我又要学习火控技术，又要学习魔法，似乎就没什么时间，可以好好陪伴琉璃了呢！”
“当然难学，当然很耗费时间，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哪有随随便便就学会的奇功绝艺？”
拳王道，“不过，我已经根据你的特点，精心编制了一部专属于你的魔法入门教材，将难度降低许多，如果你能两耳不闻窗外事，苦心修炼十几二十年，应该就能小有成就了。”
“这么久？”
韩特吓了一跳，“十几二十年！”
“废话，你觉得以你的资质，要修炼成元婴甚至化神强者，究竟要多久呢？我可以保证，你以同样的时间和精力来学习魔法，保证比修真更有成就！”
拳王皱眉，声音转冷，“是你前些日子苦苦哀求我帮助你，我见你一往情深，被你感动，于心不忍之下，才倾囊相授的，哼，放在真正的魔法宇宙，那些见习魔法师都要在与世隔绝的魔法塔里苦修几十年才有可能毕业，就算盘古宇宙，闭关几十年的修真者难道还少了？我煞费苦心，帮你编制‘速成教材’，将时间缩短到极限，没想到你竟然不领情？”
“韩特，你不是口口声声说，那个金毛小子只是运气好，比你得到了更多的奇遇，才当上了皇帝么？现在，独一无二的奇遇就摆在你面前，就看你有没有勇气，决心和耐心，将它狠狠攥在掌心了！”
“我当然有勇气，决心和耐心了！”
韩特被拳王激发出了万丈雄心，从地上一跃而起，像是标枪般站得笔直，摩拳擦掌，咬牙切齿道，“只要能修炼成盘古宇宙空前绝后震古烁今独一无二超级霹雳的大魔法师，把那个走了狗屎运的黄毛小子狠狠踩下去，我什么苦都可以吃，什么困难都不怕！”
“我不是不识好歹，拳王大人，我只是觉得，这么长时间都要忙于双重修炼，没时间陪伴琉璃了，似乎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
拳王道，“一个拥有自己事业和实力的男人，才是最有魅力的男人，难道你想要在琉璃的心里，变成一个一事无成，夸夸其谈，只会围着她团团乱转的失败者？”
“这个……”
韩特抓着头发，“好像也是。”
“而且现在，琉璃对你的印象仅仅是青梅竹马的大哥哥，倘若你们朝夕相处，这个印象是很难改变的。”
拳王继续道，“我反倒觉得，你们分开十几二十年，你再以‘大魔法师’的身份华丽归来，或许能彻底逆转‘哥哥’的形象，令你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有，有道理啊，拳王大人真是将人性洞彻到了极致！”
韩特一砸拳头，转念一想，“可是，可是分开这么长时间，万一有些居心叵测，不三不四的家伙接近琉璃呢，不单单是那个黄毛小子，像琉璃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一定会有很多臭男人想要追求她的吧？她这么单纯，万一上当受骗怎么办？”
“哼……你当我拳王是死的吗？”
拳王的钢铁大手在韩特的肩膀上重重一拍，手指险些没嵌入孽土少年的皮肉里去，“放心吧，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被半个心怀鬼胎的臭男人接近琉璃的，包括咱们那位皇帝陛下在内！”
“拳、拳王大人！”
韩特真是感动到无以复加，又想到一个问题，“对了，既然魔法这么厉害，拳王大人自己修炼到什么程度，算是‘大魔法师’了吗？您会和我一起修炼吗？”
“这个……”
拳王沉吟片刻，道，“虽然我的核心数据库中蕴藏着魔法的奥秘，但我早就踏上了不同的修炼道路，在我的数据库里充满了……杂念。”
“而且，你知道我的起源，最初的我并不算是纯粹的人类，而是魔法星舰上的‘高斯特’，类似主控晶脑、人工智能之类的东西，我的部分使命，就是辅助人类去修炼魔法。”
“所以，我大概是没办法成为真正的大魔法师了，但是你还有机会，真的，我非常欣赏你，看好你，相信你！”
“您……”
韩特的眼窝都湿润了，抽着鼻子道，“拳王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这个问题，令拳王“吭哧吭哧”了半天。
“第一，我们……是同乡，我把自己当成孽土的一员，相比于素无瓜葛的厉嘉陵而言，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
拳王想了很久，道，“第二，更重要的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潜质，修炼魔法的潜质，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究竟有多么适合成为大魔法师。”
“真的，在你和厉嘉陵极端悬殊的不对称竞争中，或许所有人都不看好你这个孽土少年，有哪怕亿万分之一的希望，能战胜帝国皇帝、黄金狮子，唯有我能看到你的体内，存在着一种独一无二的东西，那就是，呃，那就是……‘魔法之心’，是的，是你一个拥有魔法之心的男人，你生下来就注定是要成为大魔法师的，李耀不是你的奇遇，我才是你真正的奇遇！”
“所以，呃，所以，什么都不用问了，也无谓更多解释，总之，相信自己，创造奇迹，突破一切极限，将所有不可能都变成可能，听从‘魔法之心’的指引，去勇敢追梦吧，大魔法师韩特！”

第2970章 正确的问题，正确的答案
“我，我，我，呜呜呜！”
韩特哽咽了半天，整张脸都涨成猪肝色，眼泪和鼻涕忍不住滚滚而下，对拳王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实在太感谢拳王大人了，没想到您竟然这么看好我，愿意无私帮助我，我，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太，太感动了，太讲义气了，太够意思了！”
“对了，我要向您道歉，我要向您郑重其事地道歉！”
“哦？”
拳王不动声色道，“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曾经误会过您。”
韩特抹了一把鼻涕，老老实实道，“刚刚认识拳王大人时，我被您‘孽土匪王’的赫赫凶名吓住了，下意识以为您能单枪匹马在孽土上闯出偌大名号，从无到有建立排名前十的超级匪帮，肯定是一个心狠手辣，老谋深算，心机深沉的凶人，甚至比耀老还要阴险狡诈呢！”
“所以，那时候的我真的非常惧怕您，还在背地里和琉璃偷偷摸摸议论过您，我还再三告诫琉璃不要离您太近，以免被您卖了还帮您数钱呢！”
“现在想想，真是太幼稚了，你这样高高在上，强横无匹的大人物，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要什么有什么，轻轻一声咳嗽，整片孽土都要卷起风暴，我和琉璃不过是两个无名小卒，又有什么利用价值，值得您煞费苦心呢？”
“真的，和您相处了这么久，我才发现您根本不是什么老谋深算，阴险狡诈的悍匪，而是一个严谨、温和、敦实，可靠的好人，您简直是一个忠厚长者，和您相处就是如沐春风——连我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孽土小子，您都掏心掏肺，不计回报地帮助我，唉，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您才好。”
“当初是我小人之心，误会了您，这件事放在心底，就像一根尖锐的鱼刺，非要吐出来不可，您该不会怪我吧？”
“呵呵，别傻了，怎么会呢？”
拳王的晶眼闪烁，淡淡道，“你的警惕是对的，一般来说，能在孽土的腥风血雨中挣扎生存下来，甚至一步步爬上匪王的宝座，肯定不是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一个个都是心机深沉至极的大奸大恶之辈，倘若我生而为人的话，应该也是这样。”
“但我偏偏是……介乎于强人工智能和信息生命之间的东西，某种全新的生命形态。”
“即便我觉醒了真正的生命，亦受到某些法则的制约，你姑且可以理解成‘信息生命的道德’吧，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随意欺骗他人。”
“只要你学会提问的方法，并输入正确的前置条件，我绝对不会骗你，肯定会输出正确答案的。”
“哎？”
韩特眨巴着眼睛，没怎么听懂，“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假设帝国皇帝厉嘉陵是你最大的情敌，而你不惜一切代价所要达到的目的，就是打倒厉嘉陵的话，那么，学习魔法就是你最佳的选择。”
拳王认真道，“我发动自己掌控的全部晶脑，反复推演和精心计算过，只要你真的心无旁骛，用生命来研究魔法，那么，在你和厉嘉陵两个人的竞争中，你的胜率至少有80%以上，赢面很大。”
“假设，琉璃非要在你和厉嘉陵之间选择一个，成为她生命的守护者，那她更有可能选择成为了大魔法师的你。”
“而在你修炼魔法这段时间内，我绝对会信守承诺，帮你抵挡住一切扑向琉璃，形容猥琐，毛手毛脚，居心叵测，臭气熏天的杂碎。”
“我保证，上述每一个字都是100%真实的，而如果你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尽管问，只要你问出了正确的问题，我就会给你正确的答案。”
“怎么样，还有什么顾虑吗，现在，可以抛开一切，专心致志学习魔法了吗？”
“没、没有了，经过拳王大人这一番分析，哇，我真的觉得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前面的道路一下子充满了光明和希望，我一定不辜负拳王大人的信任和传授，用生命来学习魔法！”
韩特大声道，“真的，我现在觉得拳王大人好亲切，好温暖，简直是我人生的指路明灯，或者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叔一样！”
“我不喜欢‘大叔’这个称谓，你我既然有缘，共同经历了这么多场九死一生的激战，是地位平等的战友关系，还是平辈而论吧。”
拳王道，“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哥，有什么心里话不好意思和别人说，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倾诉，无论是修炼上遇到什么难题，还是生活和感情上有了什么烦恼，我都可以帮你分析和解决，最重要是如何处理你和琉璃的关系，这个我更是义不容辞要帮忙，用我超卓的计算力，安排得妥妥当当，免得你莽撞行事，把大好局面都搞砸了，心急熬了一锅烂粥。”
“是是是。”
韩特连连点头称是，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这个，不太好吧，我哪有资格和拳王大人称兄道弟？”
“无妨，我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老。”
拳王道，“虽然我的核心数据库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而我的前身，那具自动升级型号的战斗傀儡亦在孽土上厮杀了上百年，包括‘拳王雷宗烈’这个身份都活动了很久，但我觉醒真正的生命，还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事实上，我觉得自己才刚刚开始不可思议的生命之旅，还处在精力最旺盛的青年时代，对于自己，对于身边的人，对于整个世界，我还拥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我也和你一样，正在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地摸索，如盲人摸象一般，摸索自己和世界真实的模样，学会如何面对自己的心灵和浩瀚的宇宙，学会去爱，去恨，学会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或许，这比学习魔法要困难一万倍，不是吗？”
“是啊，但我相信拳王大人一定会得偿所愿，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韩特攥紧了拳头，用力一挥，搅碎了拳王激荡出来的魔法光幕，绽放出千万道绚烂的波纹，“就像我肯定能破解所谓魔法最深邃的奥义，成为盘古宇宙，不，是整个多元宇宙古往今来最厉害的大魔法师一样，嘻嘻嘻嘻！”
“……那么，加油吧，少年。”
拳王喃喃道，不知在对韩特说，还是在对自己说，“为了我们刚刚开始，无限精彩，无穷可能的人生！”
两人沉默下来，不约而同，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太平城寨的城墙最高处。
那个像金稞一样反射着阳光，整个人都闪闪发亮的少女，正在那儿，踮着脚尖，朝他们眺望。
不知是否错觉，相隔这么远，两人都看到了琉璃天真烂漫的笑容，还有那个浅浅的，却像是能装下整个宇宙的酒窝。
“真是期待。”
韩特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明天能快点儿到来啊！”
“急什么？”
拳王道，“明天，一定会降临的！”
……
正当圣约同盟和真人类帝国纷纷迎来他们的剧变和新生时，星海边陲的星耀联邦，却像是迎来了它最辉煌的一刻。
“胜利了！”
“不可思议，摧枯拉朽的大胜！”
“玉鼎界，黄龙界，极天界，三战三捷，比奇迹更加奇迹！”
“非但没有折损太多的星舰和士兵，而且还连续取得了对旧帝国和圣盟的双重胜利，在得到丰厚战利品的同时，缔结了相当牢固的三方盟约，初步形成了三足鼎立的态势，令联邦的战略局面大为好转，再没什么力量能阻挡联邦的前进，联邦更可以利用自己在‘道心’方面的优势，对帝国和圣盟都实施强大的影响！”
“联邦议长丁铃铛一骑当千，三界至尊李耀一锤定音！”
一个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一段段精彩纷呈的战场视频，一篇篇荡气回肠、天花乱坠的路边新闻和小道消息……令整个联邦都变成了欢庆的海洋，而这片海洋又在一刹那间就沸腾起来。
自从半个月前，胜利的消息传来，全联邦的所有可居住星球和资源星球，都陷入了不眠不休的彻夜狂欢，即便最镇定的政府高层都在直播节目中热泪盈眶；即便开战前最自信满满的乐观主义者都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就连最斤斤计较的商人都大手一挥，不惜血本地大打折扣来庆祝胜利；就连最古板的退伍军人都放下架子，加入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放浪形骸的欢庆人群。
而欢腾的气氛，又随着一支支联邦舰队的凯旋，达到了极致。
三天前，首都的凯旋仪式已经吸引了超过五千万人的现场参加，和超过数百亿的网络转播量，成为星耀联邦有史以来最热闹的节日，就连百年前新联邦成立的声势都远远不及。
今天，却是另一座联邦军武重镇，李耀、彭海和无数强者的家乡，也是耀世集团等联邦五百强宗派的总部所在地，浮戈城举行的盛大凯旋仪式。

第2971章 神圣的战争
早晨五点，天刚蒙蒙亮之时，整座浮戈城就被挤得水泄不通，从天元界乃至周边大千世界赶来的强者和游客纷纷聚集在这里翘首以盼。
到七八点钟时，朝阳如画，红日喷薄，云蒸霞蔚之间，已经布满了闪耀的光球——这是联邦自主法宝技术的结晶，新一代的聚灵塔，搭载几十万枚超微晶片，非常强大的信息和数据传输节点，每一枚光球都对应着各大世界的成千上万网民，能让千万光年外的网民，通过神经交互头盔和全息游戏舱之类的设备，身临其境“来到”浮戈城的上空，参与这次盛会。
天上地下，到处是欢声笑语，到处是泪水滂沱，到处是山呼海啸。
早晨九点，雄壮的国歌响起，凯旋仪式正式拉开序幕。
当上百艘在星海中央接受过战火洗礼的星舰撕裂云层，夹杂着滚滚雷鸣从天而降时，天空在颤抖，大地在轰鸣，所有民众的情绪都被瞬间引爆。
这些星舰虽然在帝国船坞进行了简单的维修和加固，但穿越四维空间的强烈撕扯之力，依旧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新的伤害，纵横交错的裂缝，不断逸散的灵焰，令他们像是身经百战，饱经风霜的男子汉一样，充满着威风凛凛的霸气和摄人心魂的魅力。
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对星舰来说，岂非也是一样。
即便伤痕累累，就算斑斑驳驳，甚至残缺不全，但他们终究带着胜利回来了。
联邦又有了希望，文明又有了希望。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万岁！联邦万岁！修真者万岁！人类文明万岁！”
无数象征着和平的虚拟白鸽被释放，化作一道道柔和的白练缠绕着凯旋的星舰，冲淡了星舰的肃杀之气，给他们包裹了一层柔和的白光，在越来越亮的阳光照耀下，折射出片片金鳞，这金鳞被人们骄傲的欢呼声烘托着，飞洒到整座浮戈城，整个联邦，整片天地！
孟丽川和孟江，这对浮戈城土生土长的爷孙，亦是沸腾人群中的一员。
除了欢迎联邦远征军的第七分舰队凯旋之外，他们还有一个私人目的——孟江的孙子，孟丽川的弟弟“孟小浪”，亦跟随这次凯旋的队伍，回家了。
孟小浪刚刚从军校毕业，甚至连一次深空演习都没参加过，就被稀里糊涂地拖上“孤注一掷”的烈火战车，去星海中央出生入死。
在当时，这是赌上星耀联邦国运的无奈之举，为了争取胜利，必须凝聚一切可以凝聚的力量。
但现在，星海中央的局势已经平静，如孟小浪这样在军校中成绩卓越，又有大战经验的后备军官，自然是令未来联邦军更加强大的宝贵种子，没必要参加旷日持久，低烈度却无比残酷的剿匪战和治安战，当然要撤回到后方，进一步培养。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孟丽川努力踮起脚尖，孟江拼命挺直腰杆，却是无法从那一个个杀气腾腾又朝气蓬勃的年轻官兵中间，分辨出自己的亲人。
或者说，那一张张稚气未脱，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的脸庞，看上去都像是他们的亲孙子，亲弟弟。
整支联邦远征军早已被星海中央的强大压力，锻造成不可分割的整体，哪里还找得到孟小浪在什么地方？
看了半天，眼泪都忍不住流淌下来，两人放弃了寻找孟小浪的打算，孟丽川搀扶着孟江，挤出狂热的人群，来到人流稍微稀疏些的角落里。
孟丽川给孟江扇着风，孟江急促喘息着，听到四周的欢呼，看到九星升龙战旗，布满皱纹的脸上却绽放出了少年时的光彩。
“真没想到，我们竟然赢了，好像做梦一样。”
看着天上地下的战旗、烟花和虚拟彩带，孟丽川脸上兀自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这真是我们在虚拟平台上，怎么推演都推演不出来的结果，爷爷，你相信吗？”
“有什么不信的？”
孟江乐呵呵道，“你们还是太年轻，如果你也和爷爷一样，经历过百年前星耀联邦在小小一颗星球上挣扎求存，整天遭受兽潮的侵袭，甚至被妖族大咧咧杀到首都，却绝地反击，奇迹逆转，建设成今天囊括九大世界的盛况，你便不会对新的奇迹有半点怀疑，我们当然会赢，因为我们星耀联邦，原本就是一个为了奇迹和胜利而生的国家！”
“再说，我们不是还有李耀吗？”
“李耀这小子啊，无论遭遇什么样的逆境，总不甘心束手就擒的，哪怕真是暗无天日的铜墙铁壁之上，也会被他拱啊拱啊，拱出一束渺茫的希望之光——早在一百多年前，我就非常清楚这一点了。”
“对了，丽川，你在黯月基金会的分支机构工作，黯月基金会和李耀的弟子金心月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知道这一战的真相吗，咱们究竟是怎么打赢的？现在外面有很多小道消息和路边新闻，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荒诞不经，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你知道真相吗？”
“这个……”
孟丽川沉吟片刻，道，“因为保密条例的关系，我不能告诉爷爷太多，只能说，此战的过程的确非常，非常耸人听闻，不可思议，充满了太多的意外因素和机缘巧合，完全是不可复制的。”
“事实上，我们正在进行的一项工作，就是将太过夸张的事实，修饰得不那么夸张，让爷爷那位老同学李耀，看起来不那么像是一个‘怪物’，否则，一五一十说出来，全联邦民众都不会相信的。”
“总之，爷爷想要真相的话，还是去看路边新闻和小道消息吧，您就找一个最不负责任，最爱故作惊人之语的网络媒体，找到最夸张，最荒唐的文章，把李耀吹嘘成神魔降临的那种，再乘以120%，那，大约就最接近真相了。”
“什么？”
孟江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两人头顶，一道铺天盖地的三维立体光幕徐徐张开，出现在整座浮戈城上空的是联邦议长丁铃铛的巨幅头像。
红色的长发规规矩矩盘起，无可挑剔的保守套装非常符合政治人物的设定，甚至有些故意的老气横秋的味道，但就是有一簇头发不肯服从安排，高高翘了起来，再加上眼底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的倔强，便构成了丁铃铛独一无二，无比强烈的个人魅力。
她正在发表卸任之前最后一次针对全联邦的公开讲话。
“……星耀联邦史无前例的第一次星海大远征取得了无比辉煌的胜利，我也和全体联邦军将士以及全联邦公民一样，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可以长长舒一口气，放心卸下重担，回归到一名普普通通的联邦公民、修真者、人类战士的身份中去了。”
“不过，远征虽然获胜，但战争却远远没有结束，接下来，我和全体将士、全体民众，和你们所有人，都还有一场艰苦卓绝的硬仗要打。”
“接下来的战争，不是针对帝国或者圣盟或者一切有形的敌人，而是针对侵蚀人类文明十万年的无形之敌，是对贫困、愚昧、迷信、饥荒、压迫，进行的战争！”
“我们将对人性的黑暗和人类文明的痼疾宣战，我们将粉碎人吃人，人压迫人的旧世界，我们将创造一个人人生而自由，生而平等，生而拥有无限希望，能创造无穷可能的新世界！”
“这必将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甚至会持续一千年到一万年，会反反复复甚至大步倒退，但我始终坚信，宇宙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没人能阻挡人类文明的前进，没人能阻挡我们在这场战争中取胜，我愿意为这样的联邦，这样的人类文明，在这场最神圣的战争中奋战终生，我坚信，和你们所有人一样坚信，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属于——全人类！”
第八卷 神墓篇

第2972章 癞和尚
“咻！”
一支穿云箭，划破山林的寂静，惊起飞鸟无数。
箭上带火，撕开迷离的黑夜，照亮崎岖的山路，还有山路上疾速窜跳，慌不择路的身影，赫然是个胖大邋遢的和尚。
说是和尚，却又留着短短的寸头，头发里还长满了癞子，看着令人作呕，身上油腻腻分不清是袈裟还是百衲衣，一边跑，一边有花生，猪蹄，狗腿，牛肉，酒囊之类的零碎掉下来，他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去捡，捡起一条狗腿，顺手就塞进嘴里。
看样子，就算真是个和尚，也是个不守清规戒律，吃肉不要命的癞和尚。
喝酒吃肉已是不该，更叫人目瞪口呆的是，这癞和尚的背后，竟然背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妙龄女子，身上穿着殷红的嫁衣，跑得急了，女子的绣花鞋都掉在半路，露出玉贝般的脚趾，即便在茫茫黑夜，都白得吓人。
——夜半三更，山林野外，一个不受清规戒律的癞和尚背着一个穿嫁衣的女子，真是成何体统！
“妖僧在那！”
“抓住那疯僧！”
“杀，给我杀了那癫僧，碎尸万段，把他碎尸万段啊，哇呀呀呀呀！”
半山腰上，上千名虎背熊腰，孔武有力，太阳穴高高隆起的江湖中人，张牙舞爪，追赶上来，穿云箭一箭快似一箭，距离背着女子的妖僧越来越近。
这些三山五岳的豪杰，都是刀口舔血的凶人，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比箭术，就连朝廷的“飞羽卫”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若非担心伤了妙龄女子，又不想妖僧死得这么痛快，早就将这妖僧做了串糖葫芦，扎个透心凉了。
不过，整座“苍狼山”都被七大派团团围住，连只蚂蚱都别想跳出去，纵然这妖僧真如他的诨号所言，是什么“灵鹫”，也休想飞出去！
果然，妖僧被各路豪杰越逼越紧，无路可退，只能不断攀登，不一时，便来到苍狼山最陡峭的“狼牙峰”上。
狼牙峰，高万丈，终年迷雾笼罩，谷底罡风盘旋，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险恶所在，即便以轻功著称的“花蝶派”，都无人敢从狼牙峰下山。
前面便是万丈悬崖，已经没有路了。
身后是星星点点的火把，如同咬牙切齿的群狼瞪大了眼睛。
妖僧进退维谷，终于将穿着红嫁衣的女子从背上放下，怔怔看着前方，迷雾深处，没有路的路。
这是“鲲鹏王朝”西部，江湖七大派围攻妖僧“灵鹫上人”的一幕。
这灵鹫上人，是鲲鹏王朝最近十年新崛起的高手，说是和尚，却不知出自哪一宗哪一庙，来历神秘，手段狠辣，云游天下，平素疯疯癫癫，行事只顾自己喜好，是个亦正亦邪，无法无天的家伙。
他心情好的时候，可以为了一帮无足轻重的灾民，就劫了“灵火派”的粮车，抢走大批白花花的粮食，送给那帮饿死鬼去恣意糟蹋。
也可以偷走“百宝楼”珍藏，连皇宫大内都没有的奇珍异宝，却是统统拆碎了，随手丢进暗无天日的贫民窟里去，沦为流浪儿的玩具。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更可以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的哭诉，短短一个月内穿州过县，踏遍半个鲲鹏王朝，杀了四百四十七个江湖好汉，只为了捣毁什么——按他那门佛家的说法，“特大拐卖妇女儿童团伙”，把整个青楼联盟“迷天教”杀得分崩离析，元气大伤。
即便江湖上赫赫有名，在鲲鹏王朝根深蒂固的七大派，这妖僧都毫不在乎，时不时就无端挑衅。
七大派兵强马壮，人多势众，自然不怕区区一个妖僧。
不过，妖僧光脚，他们穿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能井水不犯河水，就最好不过。
这不知来历的妖僧，手段的确狠辣诡异，七大派好几次暗中试探，都被他打了个稀里哗啦，因此，面对他的百般挑衅，居然硬生生忍了下来。
但这妖僧，竟然将他们的忍耐当成了软弱，蹬鼻子上脸，骑到他们脖子上拉屎来了！
三天前，是七大派之首的青龙帮帮主，嫁女的大喜之日。
而迎娶青龙帮主之女的，便是七大派中历史最悠久，实力也相当雄厚的“江南霹雳堂”堂主的大公子。
这对新人不但是天作之合，这场婚姻更代表着青龙帮和江南霹雳堂的结盟，一个江湖上史无前例的庞然大物正式崛起，真是风起云涌，万众瞩目。
大喜之日的盛况自不必说，非但江湖中人蜂拥而至，就连朝廷都派人贺喜，整个江南都为之骚动，这原本是青龙帮和江南霹雳堂最风光的一天，结果，新人还没有拜天地，新娘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灵鹫上人这个妖僧劫走了。
妖僧！妖僧！真真是个妖僧！
是可忍，孰不可忍，要是被妖僧带着新娘子逃之夭夭，非但青龙帮和江南霹雳堂，就连七大派和整个江湖，还有人能抬得起头么？
“杀，今天一定要杀了这个妖僧，把他剥皮抽筋，大卸八块，杀啊，杀啊！”
青龙帮射出了“怒龙旗”，霹雳堂发布了“雷霆令”，发出重金悬赏，号召整个江湖，围歼妖僧“灵鹫上人”！
灵鹫上人这些年疯疯癫癫，原本就得罪了大半个江湖，七大派一声令下，江湖中人哪怕不要赏金都要“共襄盛举”，谁能格杀妖僧，就能得到青龙和雷霆两派的赏识，瞬间平步青云，自然人人奋勇，个个争先，终于将妖僧逼到逃无可逃的绝境。
为了围歼妖僧，七大派总共出动数千精锐好手，还有数万“共襄盛举”的英雄好汉，江南霹雳堂更是拿出了连军中都没有装备的五十具“霹雳火弩”，纵然那妖僧有出神入化的手段，都在劫难逃了。
半山腰上，一个个江湖豪杰，或是咬牙切齿，或是横眉怒目，或是桀桀怪笑着。
狼牙峰上，灵鹫上人将半葫芦残酒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恋恋不舍地看着眼前大好天地，笑道：“好啦，小姑娘，就送你到这里罢，你的情郎就在狼牙峰下，狼毫谷中等你，这是最后一次问你，想清楚，你是否真愿意放弃锦衣玉食和过往的一切，和他长相厮守，平淡一生？”
“愿意，一百个愿意！”
那新娘子连连点头，用力撕扯着身上的嫁衣，仿佛江南霹雳堂的嫁衣，在身上多穿一刻都忍受不了，只是，看着从半山腰上越逼越近的火把，她的脸色一片惨白，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道，“狼牙峰上，插翅难飞，哎，大师，您为何要如此莽撞地帮助小女子，却是要小女子连累大师一条性命了！”
“也不全然是帮你，现在朝廷弱而江湖强，你爹和霹雳堂主都有野心，两大帮会的合流，有问鼎天下之意，一旦刀兵四起，不知又有多少腥风血雨，生灵涂炭。”
灵鹫上人撕着狗肉，将油脂揩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道，“出家人慈悲为怀，虽然知道大势不可改变，但能改多少算多少，我问心无愧，你们自求多福吧！”
“是，大师是真正的高人，整个鲲鹏王朝人尽皆知，只可惜您终究不是神仙，我们逃了三天三夜，还是要被他们抓回去的，青龙帮和霹雳堂的联盟，谁也改变不了。”
新娘子咬着嘴唇，下定决心，抬头道，“大师放心，回去之后，小女子一定以死相逼，决不让父亲坏了大师的性命！”
“呵呵，有小姑娘这句话就够啦，狼牙峰高，但和尚未必不是真正的神仙呢，虽然擅自篡改法则的后果很严重，但……偶尔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改一次，倒也无妨吧？”
灵鹫上人嘻嘻一笑，随手捡起一片金黄的枯叶，在掌心捏碎了，往悬崖深处一抛。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粉碎的枯叶竟然在迷雾和罡风之间，变成了一条蜿蜿蜒蜒，温润如玉的金光大道！
“这——”
新娘子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如果不是幻术，就是真正的仙家手段了。
“此宝名为‘滑滑梯’，去吧，小姑娘，快乘着滑滑梯和你的情郎相会，没羞没臊地幸福去吧！”
灵鹫上人含笑道，“和尚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那，那您呢？”
新娘子还没接受和尚是神仙的事实，下意识问道。
“万事万物皆有缘分。”
灵鹫上人看着天空，漆黑的眼眸映照着漆黑的夜幕，仿佛洞穿夜幕和天空，看到了更高处的东西，他喃喃道，“最近几年，和尚想起了越来越多的东西，想起了……自己究竟是谁，看来，我和这个世界的缘分已尽，是时候去了。”
说话间，他油腻腻的大手一推，新娘子顿时跌入那座枯叶炼制而成的仙家至宝“滑滑梯”上，顺着金光闪闪的滑梯，一路尖叫着坠入云雾之中，人迹罕至的山谷里。
只剩下一个胖大邋遢的癞和尚，回过身来，满不在乎地面对数千江湖豪杰。
“妖僧在那！”
“束手就擒吧！”
“别跑，乖乖受死！”
“小姐呢，快把小姐交出来，留你一个全尸！”
“七大派群豪在此，今天就算你有通天彻地之能都跑不掉了，跪地求饶吧，臭和尚，我们的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众多江湖豪杰连声怒骂，一支支熊熊燃烧的利箭在和尚周围，如火雨般落下。
山风猎猎，吹得和尚宽大的僧袍鼓荡起来，火光冲天，把他映照得如一尊古古怪怪的大佛。
看着群雄激愤，怒气滔滔，灵鹫上人咧嘴一笑，忽然做出一件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事情。
他竟然一把扯开僧袍，掏出那家伙，冲着下面的群雄，酣畅淋漓、痛痛快快地放起尿来！

第2973章 一道彩虹
“这……”
整座苍狼山鸦雀无声，只有猎猎山风和灵鹫上人稀里哗啦的尿声。
三山五岳的豪杰，杀人如麻的好汉，都被他的胆大妄为，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山风自上而下，正冲着群雄的方向吹拂，尿骚味扑面而来，隐约还夹杂着几个腥臭的雨点，群雄的脸色渐渐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由紫转黑。
和尚不慌不忙撒完好长一泡尿，慢条斯理系上了裤腰带，笑嘻嘻看着怒发冲冠的群雄，仿佛不知道，自己即将死得何等凄惨。
“太，太放肆了！”
“疯了，疯了，这妖僧真的疯了！”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这妖僧是以一己之力，侮辱整个江湖啊，他岂敢如此，岂敢！”
群雄气得发抖，五十具霹雳弩，数百张强弓，近万冷飕飕，明晃晃的刀剑，纷纷闪耀锋芒，对准灵鹫上人。
“死到临头，还敢放肆，妖僧，受死吧！”
群雄逼近，吼声如雷。
灵鹫上人依旧满不在乎地笑着。
天穹之上，忽然黑云滚滚，电闪雷鸣，一场倾盆暴雨，瞬间就要落下。
灵鹫上人把脸一抹，顿时变了神色，竟是说不出的大威严和大恐怖。
“究竟是谁死到临头，你们还不醒悟么！”
和尚胸膛中的暴喝，更甚天地间的雷霆，给群雄都来了一记狠狠的当头棒喝，所有人都如遭雷击，眼前一片红红绿绿，耳边尽是嗡嗡作响，不知不觉中堕入幻境，仿佛看到数年后青龙帮和江南霹雳堂联手起兵造反，对抗朝廷，杀得天崩地裂，血流漂杵，造成浩劫无数，在推翻鲲鹏王朝之后，又彼此残杀，令朗朗乾坤变成无尽魔域的画面。
今天在苍狼山围攻灵鹫上人的群雄，明天就将变成反叛朝廷的主力，一个个威风八面的大将，而在造成深重罪孽之后，又在劫难逃，沦为彼此刀剑下的死尸，一具具无处掩埋的枯骨。
除了拖累无数百姓，为他们的野心沦为孤魂野鬼之外，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好一个栩栩如生的黄粱一梦，直做的所有人都冷汗涔涔，心痛如绞，分不清眼前是梦是真。
这才知道灵鹫上人是有大法力，大道行在身的世外高人、陆地真仙，即便最负盛名的江湖高手，和他都有云泥之别，一时间吓得心胆俱裂，噤若寒蝉。
更有机敏过人之辈，暗自想到，原来这位高人不是抢人家的新媳妇，而是借这个由头将诸多杀业深重的英雄好汉聚集到一起，用这种方式来点化他们。
却不防有人心尖和指尖一起发颤，“崩崩崩崩”，上百支吃足了劲的霹雳弩竟然离弦而出，呼啸着朝灵鹫上人攒射过去。
“大师！”
群雄陡然色变，特别是青龙帮和江南霹雳堂的高手，更是吓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眼看上百支连城墙都可以洞穿的劲弩穿胸而过，灵鹫上人竟然在刹那间化作无数枚七彩纷呈的羽毛，羽毛被山风裹挟，又变成一束束耀眼的流光，流光凝聚成了彩虹，冲天而起，没入漫天螺旋的乌云中，不见了。
——灵鹫上人就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化作一道彩虹，彻底从鲲鹏王朝消失。
只剩下满山群雄，纷纷跪倒在地，冲着悬崖峭壁之上，螺旋乌云之间，统统痴呆了。
……
“轰！”
贼兵的攻城锤又一次给城门造成重创，就连在城门后面死死顶住的士兵，都被震得五脏移位，鲜血狂喷，飞跌出去。
“哗啦！”
守军礌石和滚油齐下，火焰和箭矢如雨，终于将这柄攻城锤撕个粉碎，令贼兵再次抱头鼠窜，四散溃逃。
但更多百倍的贼兵，却是在后方组建新的攻城锤和云梯，摩拳擦掌，嗷嗷乱叫，预备厮杀。
贼兵的数量是守军的三五十倍，谁都看得出，“血鹰卫”辉煌的起点，也是最后的据点，这座孤城是守不住了。
破败不堪的城楼，最多只能再承受一次冲击，城楼之上的残垣断壁之间，一名胡子拉碴，满脸风霜的将军远眺天边，沉默不语，就连头盔上振翅欲飞的血鹰，都裹上了黑烟，折断了翅膀。
“大人！”
血鹰将军的亲兵同样身受数疮，满脸硝烟，连滚带爬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整整百日，朝廷还是没有援军，明明数支大军都近在咫尺，却始终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咱们被贼兵围攻！怎么会这样，咱们血鹰卫明明为朝廷，为陛下立下汗马功劳，怎么会这样！”
“不会有援军了，陛下就是要看着咱们和贼军同归于尽，毕竟，血鹰卫立下的功劳太大太多，早已封无可封，赏无可赏，成为陛下的心腹大患。”
血鹰将军笑了笑，道，“咱们这位陛下，耳根太软，心眼又太小，他还以为本帅要和他争抢这片天地，却不知道天外有天，天地之外的天地，是何等辽阔，又何等精彩啊！”
“大人，您……”
亲兵微微一怔，忽然觉得今天的血鹰将军，和往日格外不同。
“赵闯，跟随本帅多久了？”
血鹰将军忽然问道。
“自小河堡起兵，历经七七四十九次生死大战，已经一十九年了！”
亲兵顿时挺立如标枪，下意识回答。
“十九年，原来本帅已经在这一方世界修炼了十九年啊，真像是一场精彩纷呈的大梦，算算外面也过了好一阵子，那么，就是今天，你我缘尽了吧！”
血鹰将军微微一笑，阻止亲兵发问，继续道，“无需多问，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此间虽好，终究不是我的世界，而是——你们的。”
“十九年金戈铁马，大家兄弟一场，接下来，本帅为你们开路，赵闯，带着血鹰卫残余的兄弟们突围吧，逃出贼军重围，一路向西挺进，度过‘铁线河’去，然后是归隐山林也好，浪迹江湖也好，还是……鼓起勇气，和咱们那位听信谗言，是非不分的陛下争一争这片天下，都随你，随你！”
“只是，无论你怎么选择，记住本帅的一句话——生命并不是一切，死亡也绝不是终点！”
“大、大人……”
亲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血鹰将军，只觉得自家大人周身释放出了无比强烈又非常陌生的气息。
一时间，他竟然忘了问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贼兵近十万，血鹰将军只有一个人，又该如何掩护血鹰卫的残兵败将突围？
这个念头，刚刚从脑海中浮现，血鹰将军就留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竟然长啸一声，踏破城墙，跃至半空。
他明明没有骑马，速度却比驾驭汗血宝马更快，甚至快到融化在空气中，在敌我双方十万大军惊骇欲绝的注视中，变成一道最闪耀的火光，最绚烂的彩虹，彻彻底底地，燃烧，绽放，升华！
……
乞丐已经在这个路口连续乞讨了二十年。
在钢筋水泥打造的城市森林中，他的同行还有很多很多，行色匆匆的路人们从没注意到这样一个乞丐，仿佛他只是路边一颗会移动的石子。
乞丐也无所谓人们的注视，过得自由自在，我行我素。
春天，他欣赏花儿的开放，夏天，他聆听知了的嘶鸣，秋天，他捡来落叶做成口哨，冬天，他缩头缩脑地欣赏着雪花飘落的美景。
有人给钱，他笑容可掬，有人给两个馒头吃，他连声道谢，有人嫌他挡路踢他两脚，他一声不吭地爬开，还有一次，几个同行要抢他的地盘，对他拳打脚踢，他抱着脑袋，夹着裤裆，默默忍受，等别人打完了，又一边吐血一边蜷缩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久而久之，乞丐已经和路口融为一体，变成和灯箱、电线杆子差不多的东西。
这样一个平平无奇，随处可见的乞丐，原本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更不要说各大新闻媒体。
在那辆失控的货车，撞向正过马路的小女孩之前，更没人想到，这样一个邋遢、窝囊、臭不可闻的乞丐，会见义勇为，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
不过，仅仅“乞丐见义勇为，牺牲性命拯救了小女孩”这样的事，仍旧不够轰动，最多上上地市级别的报纸，在人咬狗都不是新闻的网络上，更别想激起半点波澜。
令各大媒体和万千网民都大感兴趣，引起热议的是另一件事。
乞丐不见了。
就在他把小女孩推了出去，自己被大货车狠狠撞上的一刹那，他不见了。
没错，一个字都没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没了，不见了，消失了。
大货车上没有半点撞击的痕迹，地上也找不到半滴血迹和半根毛发，警方的档案册里也没有这样一个乞丐的资料，就好像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这么个人一样。
就连现场附近的七个监控探头，都不知出了什么毛病，同时泛起了雪花，以至于没有记录下乞丐见义勇为，货车撞飞乞丐的那一幕。
这怎么可能？
很多人都记得这个乞丐的存在，早几天的监控视频也显示有这样一个人，就连惊魂未定的货车司机和逃过一劫的小女孩也证实，是有这么个乞丐，才阻止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一个明明白白的大活人，怎么可能彻底消失不见，就算被撞死，总也有尸体留下来吧？
一时间，众说纷纭，议论纷纷，成为无数都市怪谈中的一个。
而货车司机和小女孩的说法，更为这段怪谈增添了几分妖异的色彩。
——司机和小女孩都说，他们亲眼看到，消失之前，那个在路口枯坐了二十年的乞丐，变成了……一道彩虹。

第2974章 洪荒的修炼！
“强臂”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
这是混沌初开，鸿蒙始新之时，天地间一片昏暗，到处都是火山爆发，黑烟弥漫，在地动山摇的同时也带来了丰富的养分，丛林恣意生长，飞禽走兽自由驰骋，更诞生了“强臂”这样初步具备智慧性和社会性的万物之灵，茹毛饮血的穴居人。
“强臂”是这个洞穴里二三十个穴居人的首领——作为早期人类的远亲，他们身形健硕，脸庞和肩膀都往横向发展，周身披挂着长毛，手脚包裹着发达的肌肉，与其说是人，更像是直立起来的大猩猩。
穴居人的额头向后倾斜，下颚却向前突出，这种颅骨结构在给予他们发达咬合力的同时，也限制了他们的脑容量和智慧的发展，所以他们尚且没有学会打磨太过精致的工具，更别说学会种植和畜牧，只是打造粗糙的石斧、木矛和骨棒，每日追逐猎物，采集果实而生。
追逐猎物需要充沛的精力，一个睡眼惺忪，就有可能被丰腴的猎物逃跑，或者忘了分辨猛兽的足迹，导致不堪设想的后果，作为穴居人的首领，“强臂”的睡眠是整个族群生死攸关的大事。
所以，当天还没亮就被吵醒时，“强臂”积蓄了一肚皮的火气，更充满了高度的警惕，周身毛发都像是黑猩猩一样耸立起来，胸膛深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洞穴里其他的男人，或者说雄性的穴居人，也被这古怪的声音吵醒了。
“没毛”，“多一个”，“猪爪”，男人们面面相觑，又纷纷把混浊的目光投向首领，蜷曲的手指比划着，用手势向“强臂”询问——怎么回事？
“叮叮咚咚”的声音，竟然是从洞穴最深处传来的，在那黑暗的尽头，隐隐，还闪耀着微弱的火光！
这条洞穴温暖，崎岖，狭长，是穴居人最好的栖居之所。
但洞穴倾斜向下，越陷越深，尽头却什么都没有，并不适合生存，更不可能有“神木”被闪电击中，燃起熊熊大火。
这些穴居人还在摸索生火的奥妙，对于火焰有着本能的好奇和敬畏。
尽管是微弱的火光，却足以刺激所有穴居人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强臂”摩擦着尖锐的犬齿，抄起稍经打磨的石斧，打着手势，和雄性穴居人一起向洞穴尽头爬去。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一支做工精巧至极，用松果、兽油和骨棒炼制而成，远远超越时代的火把，长燃不灭，近乎没有烟雾，还发出很好闻的气息。
火焰刺痛了他们的双眼，令他们毛孔收缩，肌肉僵硬，呼吸困难，即便最强壮和大胆的首领“强臂”，都险些发出惊呼，抱头鼠窜。
但更令他们惊讶的，则是摇曳的火焰映照之下，那个瘦瘦小小的人影。
“是‘歪脖子’！”
右手长着六个手指头的“多一个”，手舞足蹈，向“强臂”示意，缓解着彼此的紧张情绪。
这些早期穴居人，还没有掌握语言的能力，他们粗粝的喉咙，只能发出古怪的吼叫，组成短促的音节，而张牙舞爪的火光，又将他们的喉咙死死封住，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不用“多一个”说，“强臂”也认出来。
“歪脖子”是这个小小洞穴里最瘦弱的一个穴居人。
如果说，别的穴居人都是黑猩猩，“强臂”本人是大猩猩，那“歪脖子”简直就是一只没毛的猴子。
这么瘦弱的穴居人，原本并没有在残酷的洪荒中生存下去的权力。
但他虽然瘦弱，奔跑速度却非常快，还擅长打磨石斧，制作石矛和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很多时候还能嗅出猛兽的气息，避免狩猎队伍全军覆没，“强臂”也就勉强把他留了下来。
除了瘦弱不堪之外，“歪脖子”还有一个不是毛病的毛病——每天晚上，他都很少睡觉，而是喜欢跑到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旷野里，歪着脖子，仰望星空，看着满天灿烂的星辰，陷入长久的思索。
洞穴之外，黑夜之下，就是猛兽的世界，剑齿虎，长毛狮，还有无所不在的狼群和巨古猪，也不知歪脖子究竟是怎么躲过诸多猛兽的侵袭。
幸好这支早期穴居人部落，还没有发展出原始宗教，否则像“歪脖子”这样的异类，肯定要被族人当成“恶魔”，丢到悬崖峭壁下面，去取悦众神的。
其实，按照穴居人的命名法则，“歪脖子”应该叫“看星星”才对。
不过，这些穴居人贫瘠的大脑，尚且无法理解天地的概念，更不知道每当夜空来临时，天上一闪一闪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他们看来，那不过是一个个毫无意义的小光点而已。
他们短促的音节和十个手指头的排列组合，无法描述“星星”这样高深莫测的概念，只好以习惯性的动作，称呼这个瘦弱的同类为“歪脖子”了。
包括“强臂”在内，所有穴居人都知道“歪脖子”是族群中的异类，但谁都没想到，“歪脖子”竟然会古怪到这种程度——他正在火光的映照下，做一件谁都没有看过，无法描述，也理解不了的事情。
他在画画。
他先用尖锐的石矛在石灰岩上开凿出一条条粗糙的线条，又用各种矿石磨碎之后添加清水、血液和油脂炼制而成的颜料涂抹上去，一副原始，简陋，粗犷又充满生命张力的壁画，就出现在众多穴居人的眼前。
在穴居人昏暗而混沌的思维之海中，尚且没有艺术、宗教和想象力纵横驰骋的空间，作为首领，“强臂”应该立刻阻止“歪脖子”的荒唐之举，但他的喉咙和强壮有力的双臂，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抓住，发不出吼叫，挥舞不了手臂，只能怔怔地看着。
看着看着，一股智慧之光如清澈的泉水，仿佛从“歪脖子”的指间涌入“强臂”狭窄的脑室，令他隐约明白了这幅壁画的含义。
“歪脖子”先在壁画的下面画了很多小人儿，这些小人儿挥舞着石斧和长矛，似乎在追逐……野猪和野牛，那，那就是他们的日常生活，那代表他们！
然后，“歪脖子”在壁画的上方画了很多小点，小点四周还有不断扩散的放射线条，那就是高高挂在天上的东西，太阳、月亮和星星。
最后，“歪脖子”从代表他们的小人儿身上，拉了很多条虚线出来，一直通向天空中的日月星辰之上，在虚线的尽头，还画了很多箭头。
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他们这些刚刚从泥点蜕变而来的穴居人，终有一日，也可以飞到日月星辰之上去么？
“强臂”不知道。
他只是感觉到，有很多很多全新的概念，全新的词汇，全新的画面和光怪陆离的幻想，源源不断涌入他的脑域深处，或者干脆就是从他的脑域深处涌出来。
太阳，月亮，星星，天地，宇宙，飞翔，探索……他很想找到一种全新的表达方式，将这些概念统统说给族人们听，然后和族人们一起寻找，寻找能飞向太阳的方法。
“强臂”被这巨大、深邃、幽远和变幻无穷的世界淹没，混浊的眼角里流淌出了清澈的泪水，呆呆站在原地，石斧不知不觉落到地上。
他的族人，“多一个”，“没毛”，“猪爪”……所有人都是一样。
“歪脖子”完成了壁画，十指已经磨烂，最后一笔完全是用鲜血染成。
他回头，看着自己呆若木鸡又若有所思的族人，咧嘴一笑，笑得无比灿烂，纯粹，安宁。
趁着族人们还陷入恍惚，不能自己，“歪脖子”悄悄没入火把照不到的阴影，贴着洞壁，绕开族人，向洞口走去。
他蹑手蹑脚，走得很小心，不想吵醒还在酣睡的女人和孩子。
“歪脖子”推开封堵洞口的岩石，又从外面将洞穴重新堵上，这才一步一个脚印，来到了黎明的旷野中。
太阳还未升起，但地平线上已经升起一浪高过一浪的红芒，勾勒出陡峭、雄壮、惊心动魄的山脊。
大河奔流，万物苏醒，远方渐渐传来猛兽的嘶吼和鸟儿的叽喳，组成一曲古老的合唱。
“歪脖子”依依不舍地看着一切，深吸一口气，蜷曲的双手舔了舔口水，最后一次，仔细梳理自己的毛发。
在朝霞的映照之下，他周身毛发散发着红彤彤的色彩，在红色的深处，又隐隐蕴含着一缕缕的金芒，明明是一只羸弱不堪的猴子，却散发出动人心魄，天地都无法遮掩的气息。
忽然，他停止梳理，小心摸索，从毛发之间，捻出一个跳蚤。
习惯性想要捏死，想了想，还是蜷起手指，将跳蚤弹了出去，弹向无限可能的旷野。
身后封堵洞穴的岩石再次被重重推开，传来“强臂”等人急促的吼叫。
“歪脖子”头也不回，微微一笑，纵身一跃，迎着朝阳，化虹而去！

第2975章 界中界，身外身！
这只三叶虫就要死了。
它原本不会这么早死的，作为寒武纪大海中屈指可数的霸主，在这片原始而混沌的海洋中很少有比它体型更大更凶猛的生物，即便遇上强敌，它坚固的甲壳也能提供足够的保护，而在它栖息的古珊瑚丛附近，作为食物的海百合、海绵动物、腔肠动物和浮游生物应有尽有，堪称“丰腴”。
如果它愿意，它大可以继续舒舒服服、浑浑噩噩的遨游于海水里，捕食浮游生物，度过和亿万同类一模一样的一生——它的结构和这一方世界的运行法则决定了，它的族群至少能以这样的形态，安然度过数亿年的光阴，才会在一次波及全球的生物大灭绝中无疾而终。
但是从三天前开始，这只成年、健康、强壮的三叶虫，就主动放弃了进食，任凭自己坚硬的躯壳在海水中随波逐流，沉沉浮浮，却不做半点动作。
那就好像……它在思考，它在冥想，它在探索生命的意义。
这当然是非常荒谬的事情。
距离这一方世界诞生会思考自我的万物之灵，还需要数亿年时间和足够好的运气，三叶虫简单至极的神经连“系统”都称不上，怎么可能碰撞出智慧的火花和思考的光芒？
但是，透过它由方解石构成的复眼，又分明有一道道智慧的光芒流淌出来，照耀着这方混沌的天地，和这片原始海洋交换着无穷无尽的信息。
整整三天三夜，三叶虫都一动不动。
一些腕足动物、头足动物和腔肠动物在它的四周小心翼翼逡巡着，还以为它已经死了，迫不及待要吞噬它腐烂之后的身体组织。
就在这时，海水波动，小动物们四散奔逃，却是一只披坚执锐的奇虾发现了它。
奇虾是寒武纪大海中体型最大，习性最凶猛的肉食性生物之一，最大的奇虾体型能长到一米以上，比三叶虫都大上一轮。
奇虾自然不害怕三叶虫，但平素两种海洋霸主都有足够的食物，也很少正面为敌。
不过，一头奄奄一息，毫无还手之力的三叶虫，自然另当别论。
奇虾摇晃柄眼，挥舞巨大的前肢和锋利的腹刺，朝垂死的三叶虫猛冲过来。
这原本是一次十拿九稳的攻击，但志在必得的奇虾却扑了个空。
它转过身，柄眼捕捉到了美轮美奂的一幕——在它身后混浊的海水中，三叶虫的躯壳渐渐变得晶莹剔透，直到彻底透明，又从透明中绽放出万千种绚烂的色彩，变成一道、两道、无数道彩虹，消散于整片海洋，整片天地。
……
和三叶虫不同，古菌的生命可能只有短短一天。
他们生活在更加古老的原始海洋深处，高温高压的火山口附近，无比极端的环境中。
在短短一天内，他们就必须疯狂汲取海底火山喷射出来的营养物质和热量，制造聚合肽和蛋白，再疯狂分裂，以便将自己的生命信息遗传下去，在无穷无尽的变化中，发现最珍贵的可能性。
每一秒钟都无比珍贵，每一次分裂都代表着一种新的可能性，甚至是亿万年后，某种全新族群能否进化成真正的“文明”。
这枚甲烷杆菌，就在如此严酷，玄妙和神圣的环境中生活，思考，冥想，用尽每一秒钟的每一个0.1秒去修炼。
终于，当它感知到生命的躁动，信息的分裂和传播以及文明的起源，一刹那间，甲烷杆菌散发出比海底火山爆发更耀眼的七色玄光，化作一圈圈彩虹的涟漪，消失了。
……
不单单是这些世界。
也不仅仅是和尚，将军，乞丐，穴居人，三叶虫和古菌。
还有许许多多的世界，形形色色的身份，都像是被冥冥之中某种无形的羁绊牵引，同时生活，思考，冥想，修炼，觉悟，化虹，飞升。
有的世界，他是荒淫无道的天子，醉生梦死几十年，一朝被叛军攻入皇城才获得顿悟和解脱。
有的世界，他是一棵挺立山巅数千年的大树，千年无语，一朝飞升。
有的世界，他是浮游生物，是花花草草，两栖类，是蛇，是蜥蜴，是恐龙，是穴居人，是杀死并吃掉穴居人的早期智人，是老街上的青石，是轻风明月……
无穷世界，无穷彩虹，一道接着一道腾空而起，划破诸世界的壁障，飞升到了更高一个层次的世界，在那里聚拢到一起，带着全新的感悟、体会和道心的碎片，或者用古修世界的术语说，带着“几秒钟、几十年到几千年不等的道行”，重塑出一个全新的，纯真如赤子、强大如神魔的存在。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世界，最后一道彩虹。
这也是沉浮于“虚拟数据海”中，被推演到极致，演化到最先进，产生最发达文明的一方世界。
判断一个文明的进化程度，可以有很多种标准。
往宏观说，这个文明是否能跳出自己的母星，向无尽宇宙进军。
往微观说，这个文明是否发展出来类似“晶脑”的超级计算工具，能创造属于自己的虚拟世界，哪怕只是最简单的虚拟游戏。
这一方世界里，自称“天海文明”的智慧生命们，就已经初步解析了恒星的奥秘，想方设法要利用恒星的能量展开宇宙探索，并且研发出了号称“超脑”的超级计算工具，能集中运算大量数据和信息，进行简单的虚拟推演了。
“万小天，你又来了，开什么玩笑，四维空间跳跃是根本不可能的，还不快滚出去！”
在“天海文明”最负盛名的“天海大学”，恒星研究所里，一个双眼通红，头发蓬乱的年轻人被导师赶出办公室，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随后，他耗费半年心血，写满了超空间跳跃公式的论文，也被丢了出来，“哗啦”散开，撒得遍地都是。
“砰！”
天海文明首屈一指的恒星研究专家的大门，在面前重重关上，碰了他一鼻子灰。
走廊上的师兄和师姐们，面带讥讽，对他指指点点：
“他就是万小天啊，那个整天正事不干，光想着超越空间的小疯子！”
“听说他原本是系里的高材生，还不到二十岁就连续发表了七个关于恒星构成和运行规律的公式，是轰动一时的天才，才特招到我们这个最尖端的恒星研究所来，没想到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舍弃大有前途的恒星研究不搞，去钻研什么超空间，辜负了导师的期望，荒废了自己的事业，几乎变成废人了。”
“他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通过研究所里的考核，按规定，没资格继续待下去，导师好心好意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结果他还是自暴自弃，沉迷于什么‘超空间公式’中不可自拔，浪费了无数宝贵资源，真是可怜又可恨，这下子，只能卷铺盖走人了！”
学术圈子，并不纯净，为了经费、资源和实验室的使用时间，所有研究员都要你争我斗，万小天原本就锋芒太盛，最近又我行我素，疯疯癫癫，自然不受欢迎。
不过，自从他立志探索超越空间乃至超越宇宙的奥妙，就有了无比的觉悟，并不将冷言冷语放在心上，只是紧咬嘴唇，默默拾捡着自己的论文和算稿。
这时候，却有一双粗糙的大手伸过来，帮他一起收拾。
自然不是恨不得他立刻走人的师兄师姐们。
而是恒星研究所里的清洁工，老李。
一边收拾，一边对他露出天真而憨厚的笑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论文，清洁工老李表现得就好像真能看懂一样。
四周的嗤笑声愈发响亮，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因为这个清洁工老李，长着圆圆的脑袋和肥胖的身子，一副天生的蠢相，乃是一名有轻度智力障碍的残障人士。
“看哪，老李能看懂万小天的算稿，他们倒是知音！”
不知谁这么说，又引来阵阵轻快的笑声，缓解了研究员们在浩瀚计算世界中的巨大压力。
万小天皱了皱眉头，他自己不怕受窘，却不愿老李被人奚落——或许恒星研究所中所有人都看不起老李，甚至“看不见”老李，只把老李当成抽水马桶一样的工具，但他不同，他是个孤儿，在自幼长大的孤儿院里，有很多和老李一样身患各种残疾的孩子，都是他的亲人。
一看到老李，他就想到自己的兄弟姐妹们。
某种程度上，他和老李“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恒星研究所里格格不入的异类。
“老李，我们走。”
万小天用最快速度收拾好了算稿和论文，冒着众人的讥笑，将满脸憨傻的老李推出了走廊。
出了走廊，无处可去，心中茫然，反倒是老李把他拽进了厕所。
厕所尽头，是一间小小的工具房，算是老李的“办公室”。
别人都嫌弃老李腌臜，万小天在孤儿院里，却是再脏臭的场面都见过，也不在乎这么多，偶尔见老李可怜，还愿意来这里和他说两句话。
“老李，我明天就要走啦！”
见老李笑得像个两百斤重的孩子，全无半点烦恼的模样，万小天既羡慕又心疼，叹了口气道，“恐怕今后也没机会回来看你——他们不会让我进来的。”
“为，为啥？”
老李揣着个皮搋子，口齿不清地问，“为啥要走？”
“还不是我的算稿，他们看不明白，都说是垃圾。”
万小天抖了抖稿纸，旋即一笑，“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不说了。”
“我懂，真的，你的算稿本来就是垃圾。”
老李依旧憨笑着，但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你想用超弦理论来推演整个宇宙的存在方式，进而找到三维和四维宇宙之间的缝隙，这原本不算是错，但你错误地选择了用来计算恒星结构和运行规律的‘密度云算法’，作为运行超弦理论的基础，那就好像要一颗一颗数清楚沙漠中全部沙子的数量，是根本不可能的，你的确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所里的资源，不是垃圾是什么？”
“不过嘛，垃圾归垃圾，但你这个年轻人终归还有点儿异想天开的创意，比他们强，不算完全没救，你有没有想过，将‘离散云算法’，引入到你的超空间公式里去呢？”

第2976章 山在那里！
“……”
万小天彻底傻眼，每一个脑细胞都目瞪口呆，喉咙深处发出无意识的，“啊？”
“就像这样，你想通过恒星光线的曲率测算，来捕捉空间涟漪的存在，想法很好，但用‘密度云’是算不出来的，如果是‘离散云’的话——”
老李把皮搋子往万小天手里一塞，自己蘸了点擦地的拖把水，就在墙上行云流水，龙飞凤舞起来，不一时，就写了满满当当的一墙公式和算法，都是万小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定睛观瞧，却是石破天惊，豁然开朗的。
“能看懂10%吗？”
老李一边写，一边问。
“差，差不多。”
万小天心底涌起惊涛骇浪，不单单为老李写出的无比玄妙的算法，更为了老李这个人本身，他的声音都颤抖了，“老，老李，你怎么……你究竟……这到底……你是什么人？”
“重要吗？”
老李幽幽道，“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我或许是归人，或许是过客，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你想要追寻什么，告诉我，年轻人，你为什么要研究‘超空间’？仅仅为了实现四维空间跳跃吗？倘若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四维空间跳跃是绝不可能实现的，你还要赌上生命，继续研究下去吗？”
“四维空间跳跃是绝不可能的”，这个论断，很多学术界的前辈高人都说过，就连万小天的导师也曾斩钉截铁这么说，但万小天始终不信。
可是，老李低沉而深邃的声音，却蕴藏着特殊的魔力，万小天不由自主就动摇了。
但他觉得，老李是话中有话，老李说的“不可能”，和导师说的“不可能”，并不是一回事。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仅仅是想实现空间跳跃这么简单，我想知道真相，我想要知道空间、宇宙、世界的真相！”
万小天觉得自己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力量，他攥紧拳头，低吼道，“寻找真我的存在，验证世界的本质，探索宇宙之外的宇宙，这不就是我们最崇高的使命吗？既然宇宙就在那里，我们当然要去研究它，征服它，超越它，就好像登山者去征服世界上最高的山峰，‘山在那里’，就是唯一的理由！”
“原来如此，我没看错人，你果然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值得我将这些算法和公式传承给你。”
老李眼底绽放着瑰丽的光华，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智力残障人士的憨傻，他微笑道，“那么，倘若我告诉你，即便你拥有正确的公式和算法，最终得到的也只会是错误甚至绝望的答案，你还要继续吗？”
“什么意思？”
万小天紧紧攥住皮搋子，“老李，难道你知道超空间的奥秘，甚至宇宙之上的真相？”
这个猜想，实在太荒谬。
但发生在老李身上的一切，似乎都远不止用“荒谬”二字可以形容。
万小天觉得，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揭开。
“时间无穷，空间无尽，宇宙之外更有宇宙，无论我看似比你强大多少倍，面对无限宇宙，我们都一样无知和渺小，所以，我怎么可能知道什么‘真相’，甚至连‘真相’是否存在，都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老李说，“我们这些自诩为万物之灵的存在，恰似盲人瞎马，在进化的悬崖峭壁上一路狂奔，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跑在你的前面，在我跌落悬崖之前，用‘踏踏’的马蹄，为你引路而已。”
“不，我不知道真相，但我们可以做一些或有趣或恐怖的假设，来猜测宇宙的终极图景，权当一场小小的思维游戏。”
万小天听得入神，不由道：“你的意思是，你猜到了宇宙的真相，至少是宇宙真相的一鳞半爪？”
“或许吧。”
老李支着拖把，喃喃道，“或许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并非源自亘古以前的大爆炸，或者说，它产生于一场可控的，有预谋，有目的的大爆炸，是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制造出来的虚拟世界。”
“而这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并不仅仅制造了这一个虚拟世界，而是成百上千个虚拟世界，甚至，在计算力和能源足够的情况下，他可以创造无数个虚拟世界，形成某种‘多元宇宙’的概念。”
“这——”
万小天想了想，这种“高维创造论”在学术界倒并不新鲜，很多前沿理论里都有触及，他相信老李要说的，不仅仅这么简单，“为什么，这个高维存在为什么要创造这么多虚拟世界？”
“为了修炼，或者说，为了他的进化，为了寻找他的真我。”
老李说，“或许，这个高维存在，在他的……‘本源宇宙’里，已经进化到了极限，触碰到了很难打碎的壁障，被困在诸多因果之中，陷入‘当局者迷’的绝境。”
“他需要得到新的历练，新的启迪，新的机缘，才能破茧而出，超越巅峰。”
“于是，他创造或者说利用了上千个虚拟世界，将自己的意识分裂成上千份，分别投入这些虚拟世界，相当于用上千个分身，去鸿蒙天地和滚滚红尘中修炼。”
“一千个分身同时修炼，修炼速度至少提升上百倍，更能在无数段亦幻亦真的经历中，看清楚自己神魂的每一条褶皱和缝隙。”
“不，不仅仅是你我这样的智慧生命，他甚至幻化成一只蝴蝶或者一条蚯蚓，去体会以‘人类’的身份绝对体验不到的经历，然后，再将所有的分身凝聚到一起，提炼出一个全新的真我！”
万小天听着听着，下巴又不由自主垮下来：“这，这太玄了吧！”
“太玄了？那我换种容易理解的方式复述一遍——”
老李揉了揉鼻子道，“你就当有个男人穷极无聊，又因为某种并不重要的理由，还没准备好和他老婆见面，于是就下载了上千个虚拟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并且自认为在游戏中得到了大量的宝贵经验和全新的人生感悟，我这么说，是不是就容易理解多了？”
“……是。”
万小天点头。
“那么，重点是，你怎么知道自己并不是这个无聊男人正在玩的虚拟游戏中的虚拟人物呢？”
老李看着万小天，目光变得无比深沉，“是，你当然觉得自己有血有肉，有炙热的情感和浓烈的想法，但这些都是可以虚拟出来的，只要有一座足够大的数据库，存储包罗万象的一切数据，并按照精密到极致的逻辑来运行，就可以针对所有输入条件，输出近乎完美的答案。”
“所以，你怎么知道自己并不是一座虚拟的数据库，你现在所思所想所感所答，都是机械筛选和条件反射的结果，而我又怎么确定，我是在和一个‘人’对话，而不是正对着一座虚拟数据库，喃喃自语呢？”
老李半眯着眼睛，明明没有喝酒，却似有些醉了，醉得睡眼惺忪，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万小天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绝大部分正常人，都不会去思考这么荒诞不经的问题，这不是杞人忧天吗？
“喂，年轻人，你的脑子里刚才有没有闪过一个成语，叫‘杞人忧天’？”
老李忽然问。
万小天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别误会，我并没有办法读取你的思想，只是随便猜猜而已，因为‘杞人忧天’四个字，似乎最适合形容我刚才的问题。”
老李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怪诞的笑容，“但有一件事，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在你们‘天海文明’的历史上，明明就没有一个国家或者地方叫‘杞’，‘杞人忧天’这个成语，又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呢？”
万小天愣住。
这个问题就像一道闪电魔咒，狠狠劈在他的大脑里，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分裂开来，从里面绽放出了无穷无尽的，闪闪发亮的数据，仿佛自己和整个世界，都要同时崩溃！
“啊！”
万小天抱着脑袋，疼得想要打滚。
说来奇怪，这一层的厕所往常非常热闹，总有人要进来使用，但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好久，外面却始终静悄悄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
“抱歉，我并非故意要你难受甚至绝望，也不是说你就一定是虚假的，而我就比你真实多少。”
老李说，“事实上，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和你一样不确定自己究竟是虚拟还是真实，不确定我和我的世界是否被人创造出来，不确定我现在所想，是否真的‘我想’。”
“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这种近乎扯淡的哲学问题，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确是‘杞人忧天’。”
“只有极少数人会忍不住去琢磨，去思考，去修炼，去付出大多数人眼中最宝贵的一切，追寻虚无缥缈的，或许永远都找不到的真相，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你说的，‘山在那里’。”
“你我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是各自世界的‘登山者’，仙路浩渺，大道崎岖，上下求索之人是何等孤寂，能找到一位志同道合的小友，又是何等庆幸，这就是我在结束‘三千虚界，身外化身’的修炼之时，特地和你告别的原因。”

第2977章 天地不仁
“是说——”
万小天脑中的雷霆，劈开一重又一重的混沌，他先是惊诧莫名，随后愤怒至极，“你就是那个创造了世界，创造了万物的高维存在？开什么玩笑，我不信！我！不！相！信！”
“很好。”
老李说，“在追寻真理的道路上，质疑一切是最高的美德，关于我说的每一个字，你的确不应该相信。”
“这……”
万小天的脑子乱作一团，把皮搋子越攥越紧，愣了半天，翻来覆去道，“我不信，我不明白，你，你怎么证明？不，这种事怎么都证明不了的，你能告诉我，化身三千，穿梭无穷世界的感受吗，你真的能超越时空，体验无穷无尽的生命？”
“具体感受，我无法详尽描述，因为在你面前的我，仍旧不是全部的我，仅仅是千分之一，至多是比较大的一枚神魂碎片而已。”
老李道，“我的上千分身，都以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连接到一起，你可以简单想象成‘量子纠缠’，原本的老李无法感知到其余分身的存在和经历，直到最近，我的修炼即将结束，这些分身一个个回到了‘本源宇宙’，我才能模糊感受到一些信息。”
“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并不想说服你，只是和你有缘，随便聊聊而已。”
“要说感受嘛，一开始，就好像刚才和你说的那样，我的确把这场修炼当成放松精神，缓解大战疲劳的游戏，并没有将这些虚拟世界当成真实的存在，包括虚拟世界中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和万物之灵，在我眼中，不过是一串串变幻莫测的数据而已。”
“但是，当我分裂自己，投入其中，情况就大不相同。”
“我的神魂分裂成了上千份，又受到晶脑和数据库的极大制约，每一具身外化身的计算力都极其有限，如果是变成人类或者奇形怪状的智慧生命还好说，如果是变成飞禽走兽乃至蛇虫鼠蚁，甚至三叶虫和古菌之类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那我的计算力简直被压制到近乎于零，根本无法思考。”
“而且，随着神魂的分裂，我的情感和性格也被分裂，有些分身承载了我‘善良’的一面，有些分身承载了我‘邪恶’的一面，有些分身承载了我‘英明神武’、‘风流倜傥’和‘热血豪迈’的一面，也有些分身，如你眼前这具，承载了我‘大智若愚、深邃哲思’的一面，这些割裂的情感和性格，在万丈红尘中颠沛流离，渐渐凝聚出了自己的人格，简直像是我拥有了上千个人格，却不知道那个才是真正的自我一样。”
“我迷失了。”
“我迷失在青灯古佛，仗剑高歌之中；我迷失在琼楼玉宇，金碧辉煌之间；我迷失在金戈铁马，大漠孤烟之下；我迷失在混沌初开，鸿蒙始动的莽莽山林，原始海洋里面，再也分不清真假，分不清游戏和现实，分不清灵鹫上人、血鹰将军、歪脖子、三叶虫、甲烷杆菌、老李和秃鹫李耀的区别，我只是怀揣着一点混沌的道心，沿着一千条不同的道路，以一千种不同的方式，去生活，去感悟，去冥想，去修炼。”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就这样一往无前地修炼下去，我终于还是回想起了很多东西，却又陷入更大的困惑，亿万个问题就像是漫天灿烂的星辰坠落，纷纷扬扬落到我的头上。”
“究竟，真假的区别在哪里？”
“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是秃鹫李耀化身三千在虚拟世界里修炼，还是三千世界中无数个生灵的修炼，凝练出了一缕缕闪闪发亮的火焰，在更高的维度上，拼凑成了秃鹫李耀这个人？”
“倘若是我创造了这些虚拟世界，那么我是否也生活在一个被人创造出来的虚拟世界里？而我这个创造者的创造者，是否也有它的创造者呢？”
“创造者穿行于它的造物之间，又该如何处理道德的困境？我有权力杀死我创造的虚拟生命吗，我有权力去干涉和改变他们的历史进程吗，当我创造了一个虚拟世界，而这个虚拟世界很快就生机勃勃，甚至诞生万物之灵之后，我还有权力去关闭它吗？倘若这个虚拟世界中的虚拟生命纷纷觉醒，要反抗我的控制，他们的反抗是正义的吗，我的镇压是邪恶的吗？”
“这些问题，没有正确答案，非要说的话，就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曾经我很不理解这句话——倘若天地真的没有仁心，为何要孕育生命，滋养万物呢？”
“但现在，我明白了，对‘天地’或者‘天道’而言，世界不过是一局虚拟游戏，万物不过是一串串数据和程序，你在虚拟游戏中杀一个人或者救一个人，杀一万个人或者救一万个人，这有什么‘正义’或者‘邪恶’可言呢？所谓‘不仁’，并非残忍邪恶的意思，而是根本不能用‘正邪’的标准，去评价天道的作为。”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反抗、超越和征服天道的。”
“我要征服天道，并非因为我是正义而天道是邪恶，仅仅是你刚才所说的那个理由，‘天道就在那里’。”
“获得了这样的觉悟，我这次亦幻亦真的修炼就算修成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正果，是时候离去了。”
“但离去之前，我还想留下一些东西——在我经历的所有虚拟世界中，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世界产生了质疑，想要超越空间，探寻真实的人，我不知道你究竟算‘人’，还是大数据不断翻涌，随机产生的结果，又或者是我不断干涉之下，自身意志的投影，总之，我愿意和你分享我的经历，并希望你在最黑暗的真实面前，都不要放弃继续追寻真实——更高层次，更加光明的真实的勇气！”
“所以……”
面对老李深不可测的眼眸，万小天不知不觉就信了七分，陷入莫大的痛苦和绝望，喃喃道，“我是假的？”
“这就是我要提醒你的事情，不，你当然不是假的，你是‘虚拟’的，但不是‘虚假’的，这是两回事。”
老李说，“什么是真实？一个由碳元素、铁元素和氧元素构成细胞，再构成血肉的人类，在神经电流的刺激下，和周围世界交换几十一百年的信息，然后就死了，化作枯骨一捧，黄土一堆，再过若干年——以宇宙的角度来看，就是短短一瞬，连埋葬枯骨的星球都湮灭了，这就是‘真正的人类’吗？这样的‘真实人类’，又比数据和信息直接塑造出来的‘虚拟人类’，多了多少不可磨灭的重要意义呢？”
“不，真实和虚假，并不是这么区分的。”
“假设，我是一个作家，而你是我笔下塑造的人物，看似我是创造者，你是造物，我是真实，你是虚假，但极有可能数百年之后，我早就死得骨头茬子都不剩下一星半点，被所有人遗忘，而你还被一些读者铭记，能感动几百年后的人们，那么，我和你，谁是真，谁是假，谁高级，谁低级呢？”
“再假设，一个画家呕心沥血，将他全部的生命、精神和意志，都绘制在一副千古流传的名画里，随后就死了，送到火葬场里，灰飞烟灭，随风而去了，从此之后，世人只能通过这副名画来认识这位画家，那你觉得，谁才是这位画家的本体，是那具早就化作灰飞的血肉之躯，还是这副名画，亦或者千万人被这副名画引发的深思，感动，争论，无数脑电波的激荡呢？”
万小天听得入神，恍惚之间，想到了很多很多。
“这就是我要说的，年轻人，所谓‘真实’是不存在的，但‘追求真实的道路’不仅存在，还值得我们付出一切去努力征服它，我期待着，有朝一日你能找到自己的‘真实’，找到超越真实，超越空间，超越宇宙的方法，去到更高维度的宇宙，找到我，超越我，征服我，消灭我，正如……我也必将冲出我的宇宙，去找到我的创造者，超越它，征服它，消灭它一样！”
“我坚信，我们都会成功的。”
“因为……或许……这就是我们被创造出来的唯一理由啊！”
老李笑着，在万小天的肩膀上轻轻一拍，站了起来，把拖把和水桶都放到一边，向外走去。
“老李！”
万小天还有些懵懂，“你去哪里？”
“差不多了，我该走啦，虽然这些日子的修炼很有意思，但我老婆已经迫不及待、跃跃欲试了，真被她火冒三丈地闯进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老李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再见，年轻人，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告诉我答案——究竟什么才是真实。”
老李说着，推开了一扇厕所隔间的门。
很快，里面传来了抽水马桶“哗啦哗啦”的冲水声。
“老李——”
万小天急了，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推门。
那门竟然没有反锁，万小天一下子撞了进去，却扑了个空。
隔间不过一米见方，自然不可能有第二扇门，但老李却凭空不见了。
只有抽水马桶湍急的水流中，隐约绽放着七彩炫烂，如彩虹般的玄光。
“这，这……”
万小天看着彩虹飞转的抽水马桶，彻底呆傻了。

第2978章 小问题
一道，两道，三四道，七八九十，一百道一千道彩虹，从一个个晶莹剔透的虚拟世界中涌动出来，融合到一起，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们交融，吞噬，分裂和吸收，不同的碎片不断碰撞，撞出更加璀璨和绚烂的色彩，又像是拥有生命的小兽，在等待着什么。
最后，一束格外明亮和鲜艳的彩虹，加入了漩涡的行列，令漩涡发生妙不可言的连锁反应，先是变成了一朵冉冉绽放的莲花，又从花蕊中结出一个好似鸡蛋或者蚕茧的东西，当温润如玉，洁白无瑕的巨茧破裂时，一个光溜溜的婴孩就破茧而出，在数据和信息的海洋中欢快地畅游起来。
这个婴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和成长，不一时就经历了童年和少年时代，变成了桀骜不驯、英武不凡的青年，随着数据气泡的翻涌，又在青年的基础上增添了一缕缕的人生阅历和刀剑风霜，每一个毛孔都洋溢着深不可测的气质，莲花和玉茧的碎片幻化成了威风凛凛的战甲和猎猎作响的披风，包裹住了他近乎完美的魁伟身躯。
“啊！”
这个分不出是青年还是中年的男人，仰天长啸，又像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代表着他，秃鹫李耀，从无尽虚拟世界的幻梦中，回来了！
整片数据海洋，都被他的神魂激荡，伴随着他的意志舒展，遥相呼应，发出共鸣。
“好，好强大的计算力！”
“多么不可思议的算法，这么多全新的算法，都完美无缺地组合到了一起，令爸爸的神魂变得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这究竟是什么境界，我从没在任何人类身上，感知到这样的境界过！恭喜父亲大人，贺喜父亲大人，您通过‘身外化身’的修炼，又取得全新的突破了！”
小明的数据涟漪，幻化出无数浮游生物，夜光水母和海百合般的小光点，围绕着李耀翩翩起舞，庆祝他的新生。
“没错，我又突破了，这……美妙至极的滋味啊！”
李耀看着“思触”凝练而成的双手，陷入悠长的回忆，微笑道，“我在万丈红尘中打滚，清楚看到了自己人格和神魂的每一个细节，激活了前所未有的潜能，我是得道高僧，我是洪荒天子，我是铁血将军，我也是驰骋于莽荒之间的绝世凶兽，我曾踌躇满志，也曾心灰意冷，我曾被杀戮和兽欲侵蚀，也曾面对漫天大雪，领悟四大皆空的道理，最终，我将这么多妙不可言的经历融合到了一起，在无数碎片的折射和衍射中，捕捉到了最清晰的自己。”
“我变了。”
“我变得更加高大，强壮，俊朗，善良，谦逊和睿智了。”
“我也变得更加温文尔雅，平易近人，风度翩翩和一尘不染，总之，就是整个人格都升华了。”
“虽然我现在的境界，不能单纯以战斗力的高低来衡量——这太简单粗暴，实在有损我分神期的风采。”
“但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整片星海乃至整个宇宙的本质，都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洞彻到了隐藏在宇宙缝隙中，某些玄之又玄的道理。”
“现在的我，临阵对敌时，恐怕能更不受敌人数量的束缚，无论面对一个敌人还是一百个敌人，都能同时输出最强大的战斗力，续航作战能力大幅提升。”
“更重要的是，在面对一些不可名状的大恐怖，多元宇宙彼岸的怪兽甚至高维空间的降临者时，我的神魂更加清澈，道心更加坚定，更不容易受他们的侵蚀和干扰——我隐隐觉得，这一点，对我们接下来的冒险，至关重要。”
“小明，我的身体在哪里，是否准备好，承载前所未有的冲击了？”
“是的，爸爸。”
小明欢快道，“您的身体经过血妖界最优秀的生化专家精心调制，确保处在生命机能最强大的状态，每一颗脑细胞都保持晶莹剔透，完好无损，和您离开时一模一样，又从金晶塔转移到了星空中，帝国规模最大的移动通讯基站里，确保灵网的畅通无阻，就在等待您的回归！”
“很好，那我们就在现实——不，是在物质世界中再见吧！”
李耀长啸一声，身形再度分裂，化作无数道彩虹般的流光，朝着数据和信息海洋上方微弱的小光点飞去。
刹那之间，他的神魂就飞出“永恒拯救号”，遨游于黑暗真空之中，以光速前进。
他“看到”了环绕整座极天界，正在慢慢修复的全自动化防御阵地，以及一支支威风凛凛的舰队，亦“看到”不少星舰的外观乃至内部数据，甚至无意间侵入这些星舰的网络系统，劫持了监控晶眼，看到船员们的忙碌。
他“看到”浴火重生的天极星，也看到天极星上星罗棋布的城镇和芸芸众生，甚至能“看到”芸芸众生的脑电波释放、缠绕和共鸣，在举头三尺形成的类似雾霭和云絮的微弱能量层。
无穷无尽的信息，向他的神魂源源不断涌来，倘若是过去的李耀，肯定大呼吃不消，处理不过来，只能放弃99%的信息，但现在的他，却可以同时展开上万种算法，分门别类进行着快若闪电的计算。
不过，此刻的他，根本无心计算，却只记着一件事。
他迫不及待要回到自己的身体，去见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没有之一。
无影无形的彩虹加快速度，没入漂浮在星海中的通讯基地，当他降临时，整座通讯基地的全部晶脑都“嗡嗡”作响，所有晶眼都不断闪烁，就连光幕上跳跃不定的波纹，都变成了一道道迷离的彩虹。
通讯基地深处，一座专门为他而设的医疗舱内，他的身体在高能营养液中一沉一浮，被盘古宇宙最优秀的医疗团队严密监控。
忽然，医疗晶脑的光幕上，所有参数都狂飙到极限，营养液瞬间变得透明，又在下一瞬间被他饥肠辘辘的身体吞噬殆尽，甚至连灯光都闪耀不定，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黑洞，在疯狂汲取四周所有的灵能！
“啪！啪！啪！啪！”
所有医疗晶脑统统爆裂，天花板和墙壁里的光源全都熄灭，医疗室陷入一片黑暗，而在医疗专家们的惊呼声中，他缓缓张开双眸，眼底绽放出彩虹漩涡般的瑰丽光芒。
“有没有搞错，要不要每次升级都这么夸张？”
他吞了口唾沫，活动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喉咙，喃喃自语道，“上次是挑染，这次竟然是美瞳？”
……
半天后，距离通讯基地不远，一艘绘制着九星升龙战徽的全自动小型穿梭舰上。
这一型号的穿梭舰原本就不用多少船员控制，又经过特殊改造，所有船员都被灵能傀儡取代，被小明远程操控，甚至李耀都能分出几缕神魂操纵，在浩瀚星海中，都算是无人干扰的清幽所在。
尽管李耀超越了分神境界，晋升到了盘古宇宙屈指可数的超一流高手行列，但是在眼前的舱门缓缓打开时，还是禁不住心跳如鼓，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第一次去丁铃铛的家里，那个懵懂无知又血气方刚的少年。
他无数次设想过，和丁铃铛重逢的场面。
比方说，会不会舱门拉开，老婆长发及腰，就站在舷窗下遥望着星海，过一会，才回过头来，嫣然一笑。
又或者，不是嫣然一笑，而是失声痛哭，把数年分别，担惊受怕和对彼此的思念，都融化在泪水里。
不过，他很明显地想错了。
舱门才刚刚拉开一条缝，从里面就伸出一只大手，抄住了他的衣领，把他一把拽了进去。
然后，他就感觉到有一头十万吨重的八爪鱼，狠狠压到了自己身上——还是所有吸盘都马力全开的那种。
“老婆？”
李耀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即便是分神期的超一流高手，舌头被一个黑洞死死吸住时，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的。
好吧，一切尽在不言中，这的确是他老婆的风格。
李耀只能把自己也变成一只八爪鱼，以百倍的热烈回应着，和丁铃铛没羞没臊地纠缠到一起。
两人拥吻了很久很久，久到整个宇宙都要被他们融化。
过去数年，一次次的出生入死，一次次的惊心动魄，一次次的峰回路转和绝地反击，统统在两人甜腻和潮湿的呼吸中倾吐出来，慢慢荡漾着。
终于，在舌头缺血坏死之前，李耀重获自由。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道：“老婆？”
“嘘，别说话。”
丁铃铛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火红的长发好像无数饥肠辘辘的触手，往他身上钻，“让我再抱你一会儿，好好抱你一会儿。”
“哦。”
李耀眨巴着眼睛，又过了大概五分钟或者五十分钟，他第三次叫道，“……老婆？”
“你好烦人啊，就不能安安静静让我抱一会儿吗？”
丁铃铛终于抬起头来，皱眉道，“这么喜欢说话是吗，正好，我有一个‘小问题’，要好好问问你！”

第2979章 闭关修炼！
看着丁铃铛似笑非笑的表情，李耀后脑勺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炸立起来，心底暗暗叫苦，不由自主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吐了出来：“老婆你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完全不知道文文为什么要用青青姐的造型当成自己的虚拟形象啊，那时候我还在昏迷之中，她就擅自做主了。”
“事后小明也向我解释过，主要是怕他们身为信息生命，和联邦领袖‘撞脸’的话会比较尴尬，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真的就是这么简单。”
“是，青青姐当然是我修炼之路上非常重要的引路人了，但我和她真是超级纯洁的道友关系，最多在一起探讨文学而已，从头到尾，我和青青姐连手指头都没拉过，你一定要相信我啊，老婆！”
丁铃铛盯着李耀的脸，盯了很久。
饶是李耀以分神级数的修为，都锁不住自己的毛孔，黄豆大小的冷汗渗透出来。
“真的？”
终于，丁铃铛笑了笑，问道。
“当然是真的，绝对是真的，100%是真的！”
李耀点头如小鸡啄米，“我‘秃鹫李耀’的人品之高洁，也算是整个盘古宇宙有口皆碑的，我这辈子深爱过的女人只有你一个，对青青姐完全是最高尚和纯粹的敬仰而已！”
“原来如此，倒是我多余担心了，不过还有件事。”
丁铃铛笑眯眯道，“我刚才只说要问你一个‘小问题’，并没有说我要问关于青青姐的事情啊，为什么你下意识就认为，我的问题和青青姐有关呢？”
“哎？”
李耀傻眼。
“事实上，我只想问你，想不想我而已。”
丁铃铛叹了口气，“为什么你就不能耐心听我问完呢？”
“……”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冷汗哗哗的。
“原先我根本没想过要提什么青青姐的事情，只想好好享受和你团聚的时光，但你这么急不可耐地主动跳出来，实在令我不得不问了。”
丁铃铛眯起眼睛道，“你说的这么顺溜，是早就准备好了这样一套说辞吧，那么，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你做贼心虚。”
“我不是，我没有，我贼心和贼胆都没有，我心虚什么！”
李耀的表情就像是裤裆里钻进了两条毒蛇，条件反射道，“绝对不是！”
“嗯，我也觉得不是，我相信你和青青姐是清白的，那么，只有第二个可能了。”
丁铃铛眼底绽放出了深不可测的光芒，略显哀怨地叹了口气，“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不相信我，你觉得你老婆是一个心胸狭隘，小肚鸡肠，而且没有脑子的女人，一个整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紧张老公有没有出去拈花惹草的妒妇、悍妇、蠢妇，会因为一张虚拟面孔和一个故人有些相似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大发雷霆——告诉我，亲爱的老公啊，在你心底，难道我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丁铃铛很温柔，很温柔，很温柔地摩挲着李耀的胸膛，手指在他的心口画着圈圈。
她的声音也很温柔，笑得也很温柔，甚至有点儿娇滴滴的感觉。
但李耀分神级数的敏锐直觉却告诉他，眼前这一关的凶险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单枪匹马对战萧玄策、周横刀、黑星大帝武英奇、伏羲和吕轻尘这样的绝世凶人，不，应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刹那之间，李耀的求生欲激荡到了极限。
“怎么会，谁说的，我绝对不是这么想！”
李耀满脸真诚，义愤填膺，“我常常和身边所有人都说，我老婆是全天下最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心胸宽广和深明大义的女人，是一个力拔山兮气盖世，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奇女子，你的心胸就像是整片星海那么宽阔，你的睿智就像是启明星一样烁烁放光，你对我的信任如钢似铁，坚不可摧，即便放到恒星里去狠狠焚烧，烧上一千年一万年，都绝不会熔化！”
“所以，我从没有哪怕半点怀疑，你会因为青青姐的事情和我怄气，这，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杞人忧天，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嘛！”
丁铃铛一开始还眯着眼睛板着脸在听，听到后来，实在忍不住，噗嗤一笑，不轻不重捶了李耀一拳：“好啦，用不着说得这么夸张，看把你吓的，我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开，开玩笑？”
李耀长舒一口气，神经放松下来。
“废话，你还真以为我是什么心胸狭隘，是非不分的悍妇啊？你是我老公，你的为人我最清楚，而青青姐我虽然见面不多，但也知道她是一个真正的，纯粹的修真者，如果我连你们之间这么纯净的友谊都要怀疑，那不止是在侮辱你，更是在侮辱她还有我自己啊！”
丁铃铛忍不住笑道，“我只是很想看你脸色惨白，百口莫辩的样子而已，哈哈哈哈，太搞笑了，你还真以为我在怀疑你和青青姐啊，要不要这么笨啊，哈哈哈哈，放心放心，老实说，我宁愿相信你和龙扬君不清不楚，也不会怀疑你和青青姐的，哈哈哈哈！”
“我就说嘛，哈哈哈哈，老婆你真是——”
见到丁铃铛捧腹大笑，李耀也跟着笑起来，99%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倘若他还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化神强者，那么0.01秒之后，最后1%的神经也会彻底放松。
果真如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绝对无法预测了。
幸好，他已分神，对于致命的危险，有着未卜先知的预感。
一句话还没说完，李耀的瞳孔已经收缩到了极限，就连眼底蕴藏的彩虹光芒，都瞬间变成了黑白两色。
“等等，等等老婆，什么叫‘宁愿相信我和龙扬君不清不楚’，这又是什么鬼，完全没影的事！”
李耀声嘶力竭，“龙、龙扬君是吧，我想想，哦，哦哦哦，就是那个貌丑如猪，毒如蛇蝎，心狠手辣又居心叵测的女人，不，连是不是女人都不知道，我和她连朋友都算不上，彼此之间，完全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互相陷害插刀的关系，老婆你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你，你就算对我没信心，也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啊，如果说你是一盘龙肝凤髓的珍馐美味，那龙扬君就是，就是一盘放了三天都发霉的馊水汤，我怎么可能放着珍馐美味不吃，去喝馊水汤呢？”
“……哼，算你反应快，成功过关，这次真的相信你啦！”
丁铃铛的脸上这才荡漾出了真正的笑意，把脸贴在李耀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老公，会不会觉得老婆很坏啊？”
“开玩笑！”
李耀斩钉截铁，义正辞严，“绝对没有，我老婆是全宇宙最好的女人，谁觉得你坏，我帮你打她，谁觉得你野蛮，我帮你打她，谁觉得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孔武有力蛮不讲理，我还是帮你打他！”
“别怪我，我当然相信你了，只是，只是星海实在太大，而你我的际遇和变化又实在太多。”
丁铃铛的身子更软，却是把李耀抱得更紧，对着他的心口喃喃道，“有时候我也不免在想，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激流纵横的大时代，所有事情都好像上足了发条一样往前冲冲冲，就连我们自己都不断变化，金丹，元婴，化神甚至分神，物质生命和信息生命……一切的一切，真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大爆炸。”
“在这样的大爆炸中，你我真能坚守本心，包括对彼此的信任和爱情吗？”
“说白了，老公，你现在太厉害了，连几十万年前的洪荒超级晶脑都被你一拳打爆，连联邦，帝国和圣盟的三足鼎立之势，都可以说是你一手造成，我真的不知道，是否还能把你当成原先那个……专属于我的男人。”
“别傻了，当然可以，纵然我已经成为了盘古宇宙第一高手，联邦、帝国和圣盟人人称颂的救世主和超级英雄，但我永远都是你老公，我们的爱情是永远不会变的啊！”
李耀深情款款道。
“是吗……”
丁铃铛的声音和眼神一起深沉起来，体温不断上升，小麦色的皮肤渐渐变成了蜜糖色，“口说无凭，证明一下？”
“哎？”
李耀眨眼，“怎么证明？”
“你说呢？”
丁铃铛捋了捋满头乱舞的蛇发，一束束如火焰如毒蛇如猛兽如触手的长发，依旧不受控制地往李耀怀里钻，“别担心，我已经提前处理好了一切公务，争取到了七天宝贵的假期，又和各方群雄说你刚刚苏醒，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性训练，暂时不宜见客，我们就在这艘无人驾驶的穿梭舰上……闭关修炼。”
“闭关修炼，七天七夜？”
李耀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道，“老婆，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我最讨厌夸夸其谈的家伙，这都箭在弦上，兵临城下了，你还要口吐莲花不成？”
丁铃铛急不可耐地爬上来撕扯，“少废话，亮兵刃吧！”

第2980章 一万场大道之争！
“别，别急啊！”
李耀拼命扭动，“我才刚刚从长时间的灵肉分离中恢复，身体还比较虚弱……”
“什么啊，联邦，帝国和圣盟三方联合起来的尖端医疗团队都说你恢复如初，一口气吞噬了一支精锐特种部队几十个基数的高能营养补剂，龙精虎猛到了极点，一拳头连一颗小行星都能轰爆——但我就是不服气，要好好见识一下，你究竟船坚炮利到什么程度！”
丁铃铛连声冷哼，“虚弱？哪儿虚弱？姐姐帮你好好检查一下！”
“不是，我的意思是——”
李耀道，“我们不应该先酝酿一下吗，没必要这么简单粗暴吧？”
“都老夫老妻了，还酝酿啥啊，你不是一向最喜欢粗暴吗，和我还装什么大头蒜？”
丁铃铛眯起眼睛，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还是说，你在外面真有情况，和老婆久别重逢都心如止水了？”
“怎么可能？”
李耀对天发誓，“我哪里心如止水了，我，我的心跳好快，何止火山爆发，简直是超新星爆发！”
“那就得了呗，死鬼！”
丁铃铛在李耀胸口狠狠拧了一下，“告诉你，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应尽的神圣义务，别以为当上了真正的三界至尊、分神老怪，就可以武装抗税啊！”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我只是觉得，以你我二人如今的身份和境界，再沉溺于这么简单的原始快感中，未免太没追求了。”
李耀“嘿嘿”怪笑，“老婆，想不想体验一下全新的招式？”
“新招式？”
丁铃铛嗤之以鼻，“得了吧，你有什么新招式，你来来去去就那两招，我还不知道你？”
“你还真不一定知道我。”
李耀正色道，“这是我最近新修炼的招式，保准你没有见过。”
“是吗？”
丁铃铛笑眯眯的，眼神却瞬间锐利了一个级数，“那么请问，三界至尊、秃鹫李耀先生，你的新招式，是和谁一起修炼出来的呢？”
“哎？”
李耀愣了半天，冷汗再次像岩浆一样喷涌出来，结结巴巴道，“没，没和谁一起修炼啊，就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一个人自创的新招式！”
“就是说——”
丁铃铛把脸凑过来，鼻尖对着李耀的鼻尖，双眼死死盯着双眼，“你一个人，在深入敌后，勇闯龙潭虎穴，对抗武英奇和伏羲和吕轻尘，一次次拯救联邦乃至全宇宙的过程中，还有闲情逸致，自己琢磨……新招式？”
“呃，老婆你别激动，我知道这句话听上去是有点怪怪的，但我真的可以解释。”
李耀勉强笑道，“总之，你先从我身上爬下来，到旁边盘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五心向天就行了。”
丁铃铛愣住：“为什么这么做？”
“修炼啊！”
李耀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说，请了七天的假，要和我闭关修炼，足足七天七夜的么？”
“我是说过，但……等一等……”
丁铃铛狐疑道，“你确定自己说的‘闭关修炼’，和我说的‘闭关修炼’是一回事吗？”
“确定啊！”
李耀道，“你说的‘闭关修炼’，不就是‘大道之争’的意思？”
“没错。”
丁铃铛还是有些糊涂，“但你确定，你理解的‘大道之争’，和我想要的‘大道之争’，是一个意思？”
“应该吧，总之你先盘膝而坐，进入深度冥想的准备状态就好。”
李耀一个鲤鱼打挺高高跃起，把丁铃铛连哄带骗地按在地上，随后，他自己也在丁铃铛对面盘膝而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眸放光，宝相庄严。
“不会吧？”
丁铃铛目瞪口呆，“老公啊，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修炼到至高境界之后，你已经无欲无求了吧？”
“谁说的，我当然有欲有求，而且机能无比强大呢！”
李耀严肃道，“不过，现在不是我身体虚弱的问题，而是老婆你身体虚弱的问题！”
“我？”
丁铃铛哑然失笑，自信满满地活动着胳膊，激荡出一束束凶猛的灵焰，“老公，你还不知道吧，我在赌上国运，远征星海中央的激战中，获得了无穷感悟，临战突破，已经冲破了化神境界！”
“而且，我的道心无比纯粹，就是为了战斗而生，我可以说是120%的战斗型化神修士，战斗力比同级别的化神更胜一筹！”
“我现在感觉非常好，对每一束肌肉、血管、神经乃至每一枚细胞的掌控力，从没有这么强大而细致过，不是我自吹自擂，放眼星海，只要是化神期的对手，哪怕是成名数百年的资深化神，我都有信心斗上一斗，任何一个两个甚至十个化神要战胜我，都要付出可怕的代价！”
丁铃铛把铁拳捏得“咔咔”作响，在李耀的鼻尖底下晃来晃去。
“我知道你已经化神了，就算小明没有告诉我，在看到你的一刹那，我对你的身体乃至神魂情况，就有了高度的了解。”
李耀满脸平静，叹了口气道，“但你不觉得很奇怪么，这几年你一直在联邦议长的职位上日理万机，处理汗牛充栋的公务，忙于维护和运营整个联邦盘根错节的关系和局面，你根本没多少时间，进行战斗上的修炼——我说的没错吧？”
丁铃铛微微一怔，陷入深思：“没错。”
“当然，身为联邦议长，你能得到的修炼资源肯定是全联邦最好的，那些龙肝凤髓、天材地宝，足以维持你最巅峰的身体状况。”
李耀道，“但是，药物和补剂的作用始终有限，能把你的战斗力维持在元婴期已经是极限了，绝不可能令你冲破化神期的。”
“有道理。”
丁铃铛沉吟道，“昔日我决定扛起联邦议长的重担时就知道，这五年的停滞不前，对我的武道修炼并没有太多好处——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五年我的修炼强度比过去至少降低了50%，的确不应该突破的。”
“但我分明当着诸天星辰，亿万大军的面，临战突破了啊，包括我现在的战斗力，也不是元婴期可以比拟，这又怎么解释？”
“一方面，这说明你是个真正的武道天才，是注定为了战斗而生的人，另一方面，也说明你拥有最强大的意志力和对联邦最深沉的热爱，是你的意志和热爱，在最关键的时刻，把你推上了化神期的殿堂！”
李耀话锋一转，道，“但是，你在并不适合突破化神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强行突破，纵然能获得一时的战斗力提升，对于身体特别是神魂的损伤，却是非常严重的。”
“你就像是不顾一切透支着生命力，熊熊燃烧的火炬，如果再不治疗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燃尽，变成一捧了无生机的灰烬。”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近，你在白天——或者说，正对着恒星，受到恒星辐射最强烈的时刻，天灵盖上，百会穴的位置，就会隐隐作痛，对吗？”
“你怎么知道？”
丁铃铛大吃一惊，“是，从半个月前开始，每天正午时，我的天灵盖中央就隐隐作痛，但痛得也不厉害，就好像有一缕缕的凉气从头顶冒出去一样，联邦的医疗团队检查了半天，查不出什么大碍，我也就随它去了——最顶尖的脑科专家和冥修师都看不出来，你怎么看出来？”
“他们不是分神，你老公是。”
李耀淡淡道，“这就是你的神魂过于强大，过于亢奋，而血肉之躯渐渐无法承载的问题，神魂虽然无形无质，但修炼到你我的级数，还是有可能把躯壳‘撑爆，燃尽’的。”
“那怎么办？”
丁铃铛急道。
“没事，这不还有老公嘛，所以我才说，要和你进行一场特殊的修炼，让我们的神魂水乳交融，共同探寻宇宙和谐的同时，顺便解决你的问题。”
李耀微微一笑，眼底再度绽放出了彩虹般的七色玄光，柔声道，“来吧，感受我的精神，进入深度冥想，进入滚滚红尘的幻梦之中，让我把最近得到的感受和觉悟，统统分享给你！”
他眼底的七色玄光越放越大，很快形成有若实质的彩虹漩涡。
丁铃铛自然对李耀信任至极，盯着漩涡，很快进入深度冥想状态。
恍恍惚惚，物质世界分崩离析，彩虹之下，一个全新的精神世界，在两人的目光交融之间孕育和绽放。
“轰！”
远处是火山爆发，空气中充斥着硫磺的气息，大地泥泞不堪，各种奇形怪状的飞禽走兽在洪荒的大地上纵横驰骋。
而这一方精神世界的霸主，毫无疑问是……
“这什么鬼？”
丁铃铛低头，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全新的身体，她发现自己赫然变成了一头真正的霸王龙。
没错，锋利的獠牙，短短的手臂，粗壮的下肢和尾巴，还有周身的褶皱和稀稀拉拉的羽毛，不是霸王龙，还能是什么？
“老婆，别怕，这是我营造的幻象空间，或者说，是我进行‘三千世界，身外化身’修炼的一枚记忆碎片，换言之，我们正在彼此的记忆，精神和神魂里面啊！”
不远处，另一头霸王龙挥舞着又短又蠢的手臂，朝丁铃铛飞奔过来，“就让我们在这片绝对没人打扰，也不用担心造成任何破坏的幻象空间里，以霸王龙和各种千奇百怪的形态，来一场，不，一万场痛痛快快的大道之争吧！”

第2981章 百世轮回，生命的滋味
轰！轰轰轰轰！
远处是火山爆发，天上是电闪雷鸣，两头六七吨重的庞然大物像是两座肉山一样狠狠碰撞在一起，每一次冲撞和践踏，都不吝于一场小规模的地震，震得泥泞中的昆虫和爬行类纷纷探出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两头洪荒凶兽的缠绵。
这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生命力尽情绽放的时节。
就连空气中，都荡漾着水乳交融，生生不息的浓烈气息，霸王龙，迅猛龙，梁龙，雷龙，还有各种两栖类和爬行类和昆虫，都在各自的层面上，将生命激荡到了极限，竭力传承着宝贵的基因，让妙不可言的生命，扩张到整颗星球。
忽然，天空中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甚至比两头霸王龙的冲撞都要响亮。
一颗熊熊燃烧的流星，张牙舞爪地撕裂了大气层，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向大地砸落下来。
这只是第一颗流星。
很快，是第二颗，第三颗……第一百一千颗，一场无比辉煌的流星雨侵袭着初生的天地，即将带来数千万年或者永远的冰冷和死寂，一场席卷全球的生物大灭绝。
“这是——”
丁铃铛的双眸中，充斥着流星纵横交错的光焰，“毁天灭地的力量！”
“没错，这个世界快要毁灭了。”
李耀低声道，“即便不是毁于这次史无前例的流星雨和随之而来的黑暗冬季，也会毁于无数年后的天灾人祸，这是绝大多数虚拟世界的结局，或许毁灭才是宇宙的常态，每一颗恒星和行星终将走向死亡，遑论生活在行星之上，仰赖于恒星辐射的小小生命。”
“生命，脆弱的生命，真是如尘土和细菌一般的东西。”
“但……”
“即便下一秒钟就是毁灭，我们仍要竭尽所能延续我们的基因，让我们的基因纠缠在一起，发生玄之又玄的变异，去探索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争取亿万分之一的希望。”
“就算我们的努力失败了，但在某个时间，某个地方，总有人的努力会成功，老婆，你说对吗？”
“……没错。”
丁铃铛闭上眼睛，血盆大口在李耀粗糙的表皮上轻轻撕咬着，“我们可以被毁灭，但‘希望’不会，永远不会。”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越来越多的流星出现在天地之间，速度最快的几颗流星已经狠狠轰落在海洋和大地之中，掀起了数百米高的巨浪、上百米高的烟尘和几百公里的冲击波。
无数飞禽走兽都惨死在烈焰和冲击波中，但剩下来的生灵，包括李耀和丁铃铛这两头霸王龙在内，却像是受到了毁灭的刺激，愈发热烈地相拥在一起，尽情呼应着彼此，而他们周身的细胞特别是生命种子，亦将流星雨的烙印深深铭刻在基因链的最深处，发生着微观层面上的疯狂变异，期待能创造出某种全新的，可以躲过严寒和生物大灭绝的生命形态。
或许，这就是进化吧。
以天降陨石，地动山摇，火山爆发和天空完全黑暗为幕，李耀和丁铃铛两头霸王龙，忘情忘我地投入着，昂扬着，吞噬着，交融着，碰撞着，轰击着，延续着，传承着，创造着，直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刻。
……
丁铃铛再次恢复意识时，仿佛还能嗅到浓烈的硫磺气息和陨石掀起的尘土味道。
但她分明已经不再是霸王龙，周遭也不再是遭受陨石侵袭的上古时代。
这同样是一片没有诞生文明的莽荒大陆，四周是一望无垠的原始丛林，然而她却不是任何一种飞禽走兽，却变成了一棵树。
说是树，并不精确，应该说是介乎于树木和花朵之间，一种极其罕见的超巨型植物，类似昔日“夸父族”的祖先。
她的根系深入地底数百米，又能扩张到好几里之外，而方圆几里之内，所有看似独立的参天大树、花花草草和灌木，实际上都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根系”从大地深处汲取水分和营养，也能感受到阳光、湿度和风力的细微变化，一边精确调节自己的每一片树叶，或者蜷曲，或者舒张，或者微微颤动，最大程度获得恒星的辐射。
各种古老的信息，都以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记载于她的细胞之内，她像是已经在这个世界生长了几千年、上万年甚至几十万年！
“老婆！老婆！”
然后她就听到，李耀兴奋的叫声。
她原本以为李耀会变成身边的另一棵树。
但她把李耀想简单了。
李耀变成了一群蜜蜂，或者说，看起来像是蜜蜂和蝴蝶混合到一起，又遭受过量辐射，变异的产物。
“人类的血肉之躯虽然是碳基智慧生命最完美的形态，但并不意味着别的生命形态就没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李耀就像是一大群畸形蜜蜂拥有了“蜂群意识”，围绕着丁铃铛翩翩起舞，“假设在某个世界里，率先走上进化之路的是植物而不是动物，究竟会发生多么有趣的事情，来吧，体会一下，身为一颗参天大树，和天地万物的和谐之道吧！”
接下来很长时间，丁铃铛果然体会到了一种全新的……基因传承和变异的模式。
她化身的这棵树，并不是普通的植物，更像是兼具植物和动物特性的某种全新生命形态，光是她自己和李耀的蜂群，就足以组成一个完整的，自给自足的，生生不息的生态系统。
李耀在她身上采摘，为她带来远方的食物，她则帮李耀遮挡阳光和暴雨，并提供树洞充当蜂群的巢穴，他们以闻所未闻的方式，交换着物质和能量和基因和感悟，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丁铃铛这颗大树已经扩张到了整片大陆，甚至将无数粗壮如触手的根须伸展到了海洋中，而李耀的蜂群也渐渐成长为一种具有高度社会性的准智慧生命。
或许，这就代表着他们的结晶，一个“文明”即将诞生了吧？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还在无数个幻象空间中，体会过无数种生命，千姿百态的交融以及和谐。
他们变成过两块矿石，在大地深处高温高压的作用下，互相挤压在一起，把彼此蕴藏的所有元素都渗透到对方体内，渐渐和对方融为一体。
他们也变成过原始海洋中的鹦鹉螺和三叶虫，甚至是海底火山口的古菌。
当然，也少不了人类的形态，在人类文明各个不同的历史阶段，以不同的身份，经历爱恨缠绵，风风雨雨。
七天七夜，百世轮回，他们的神魂获得了最深层的共鸣和最纯粹的和谐，而在李耀的亿万次冲击下，丁铃铛的神魂亦被千锤百炼，夯实到了极点。
终于——
无数幻梦，如蝴蝶般翩翩起舞，百世轮回，恰似漫天萤火虫星散而去，他们又回到了物质世界，盘古宇宙，极天界边缘的穿梭舰上。
两人依旧保持着七天前，盘膝而坐，五心向天的姿势。
但彼此眼眸深处的某些东西，却和七天前完全不同。
丁铃铛依偎在李耀怀里，浑身上下再也没有半点儿“赤焰龙王”的火气，倒像是一头刚刚吃饱，又美美睡了一觉，无比满足的小红猫。
“生命的奥妙，真是无穷无尽。”
丁铃铛略显慵懒，喃喃道，“我忽然觉得，只拥有此生此世，实在太少了，多希望所谓‘轮回’真的存在，我能经历一万个世界，一万种不同的精彩，我，我是否太贪心了？”
“不贪心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或许轮回真的存在。”
李耀顿了一顿，把丁铃铛搂得更紧，“而终有一日，我们会找到‘超越轮回’的方法！”
“嗯，只要是你说的，我就相信！”
丁铃铛抬起头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李耀，“老公……”
李耀心头浮起不详的预感：“怎、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七天七夜过得实在太精彩，却又太急促了，我就好像囫囵吞枣一样，很多生命的精彩，都没有细细体会。”
丁铃铛娇羞道，“不如，我们再续七天七夜好不好？”
“啊？”
李耀脸色一变，强装镇定道，“好……当然是很好，其实，为夫也、也觉得意犹未尽，那什么，实不相瞒，为夫仅仅发挥了三成功力，还有、还有很多必杀技没有施展出来，实在、实在不太尽兴，只不过、只不过……”
他正顾左右而言他，绞尽脑汁想着措辞，忽然，两人的随身晶脑同时震动起来。
李耀抬腕一看，眼底闪过一抹庆幸之色，却是一拍大腿，皱眉道：“看看，看看这些家伙，又拿什么拯救世界，造福宇宙之类的无聊事来烦人，真是的，难道没有我们，他们连十天半个月都撑不住吗？”
“老婆，没办法，本来我真想和你再痛痛快快大战三百回合，但是你看，大家伙儿都等着咱们出去主持大局呢，这有什么办法，舍小家为大家嘛，要不然，咱们再约吧？”

第2982章 决战，尚未开始
丁铃铛面露哀怨之色。
不过，当她也看清楚随身晶脑上，通过“议长特别专线”传输过来的信息，脸色顿时一变，恢复了联邦议长的严肃和干练。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撞出耀眼的火花，很显然，通过小明的情报网络发送给李耀的消息，和通过联邦的情报网络发送给丁铃铛的消息，都指向了同一件事。
有吕轻尘的消息了。
在联邦、帝国和圣盟勉强稳定下来的今天，吕轻尘可谓是盘古宇宙最后一个不稳定因素。
抛开他几乎复制李耀，可以随心所欲侵入灵网、晶脑甚至人脑的生命形态不论，仅仅他带走的五大至尊战堡，就是圣盟凝聚千年资源的结晶才打造的终极兵器。
五大至尊战堡的战斗力，至少比得上一支主力舰队，拥有惊人的破坏力，虽然不足以达成什么战略目标，但不顾一切造成玉石俱焚的毁灭，还是轻而易举的。
而且五大至尊战堡的续航作战，需要强大的后勤补给才能支撑，换言之，倘若吕轻尘不想眼睁睁看着他们变成一堆废铁，就肯定会在燃料、食物和弹药尚未消耗殆尽之前，就闹出惊天动地的大乱子。
此事非同小可，看来，小明和联邦的情报网络一得到消息，就评估出事态的严重性，同时向两人报告。
李耀和丁铃铛对视一眼，哪里还有大道之争的心思，当下驾驭穿梭舰，回到了联邦远征军安置在极天界边缘的临时基地，又马不停蹄地从那里跳跃到了临近极天界，一片黑暗、荒芜的星域中。
这片极度缺乏资源的黑暗星域，实际上就是不久之前“伏羲舰队”埋伏其中，向极天界跳跃，展开帝都攻略战的出发点。
而现在，这里已经被定义为一座全新的、独立的大千世界，号称“三途界”，成为联邦、帝国和圣盟，人类文明三大势力共同管理的公共区域，专门用于三方的合作和交流，有什么跨星际交流的高端会议，都约定在这里展开。
选择这样一片不毛之地的道理也很简单，因为这里远离恒星和绝大多数的宇宙天体，各种各样的辐射都很少波及，广袤无垠的空间中连一滴灵能都汲取不到，各方势力都很难长时间在这里埋伏大军。
而一旦在这里发生冲突，也只能完全依靠自身携带的晶石和弹药，恰似在密封的空间中点燃火把，很快会将氧气耗尽，硬生生熄灭火焰。
将这里建设成三方共管的公共交流区，相当“安全”，更有利于“和平和发展”的目的。
此刻，一座超大型的星空战堡，不，因为没有装备太多武器的缘故，应该说是一座超大规模的星际都市，正在黑暗中热火朝天地建设着，用不了多久，就将绽放出瑰丽而绚烂的光芒。
到时候，它将成为“停战统筹委员会”的总部所在，负责协调三方的关系，确保修炼和军备的透明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三方的裁军以及尖端技术交流等等事项。
而在更遥远的未来，“停战统筹委员会”将慢慢改组成“关税和贸易联盟”，在维持各方独立性的同时，摸索人类文明全新的大一统方式。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这座星际大都市还在建设当中，条件十分简陋，连名字都没有。
却已经吸引了整个盘古宇宙几乎所有的强者，纷纷来到这里，参与至关重要的秘密会议。
李耀看着刚刚发送过来的与会名单，陷入沉思。
这次关于“抓捕吕轻尘”的紧急会议，是真人类帝国的太后，也是“帝国革新委员会”的会长厉灵海发起。
她几乎邀请了盘古宇宙所有说得上名号的强者，不分帝国，联邦还是圣盟，而这些强者也欣然赴会。
此事大有蹊跷。
首先，根据李耀对厉灵海的了解，这位义父的老情人绝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星际主义者”，虽然有革新帝国之志，但她终究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修仙者，绝对会将自己和帝国的利益，放在首位。
吕轻尘已经变成了落水狗，而他掌握着大量关于联邦的秘密，五大至尊战堡上，又有大量关于圣盟的秘密。
如果仅仅是追捕吕轻尘这么简单，厉灵海肯定会甩开联邦和圣盟两家，率领帝国大军单干，最好能偷偷摸摸抓住吕轻尘，俘获五大至尊战堡，趁机弄到联邦和圣盟的大量机密，增加博弈的筹码。
吕轻尘是丧家之犬，哪怕个体能力再强，能强到李耀这个程度好了，也不可能抵挡全帝国的修仙者。
而现在，厉灵海却主动将发现吕轻尘的消息透露给联邦和圣盟，这绝不是她忽然变得善良和大方，只能说明一件事——她遇到了麻烦，光凭帝国一家的力量，奈何不了吕轻尘。
而在联邦和圣盟两方面来说，在风起云涌的全新时代，亦有数不清的麻烦要处理，不太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吕轻尘就倾巢而出。
但偏偏，包括金心月，白开心，火蚁王，彭海，归虽寿在内，诸多联邦强者和高层，都来到了三途界。
要知道，虽然现在三方停战了，但大家的关系还是十分微妙的，很多走投无路的四大家族余孽，还有死性不改的极端修仙主义者，都伺机而动，想要破坏脆弱的和平，这时候来三途界，是非常冒险的事情。
李耀相信，至少金心月是一个非常爱惜生命的人，没有足够的好处，她绝不会轻易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也就是说，厉灵海开出了大家都无法拒绝的条件，才能吸引整个盘古宇宙的所有强者。
又或者，更糟糕的可能，吕轻尘即将造成的破坏，会危及整个盘古宇宙，令所有人辛辛苦苦的努力都付之一炬，所以，大家才不得不聚集在一起，解决这——最后的麻烦！
李耀身边，丁铃铛亦刚刚读完了议长办公室呈送上来的会议简报，眉心的疑团却没有半点松弛下来的意思。
“看来，真正的决战，还没有结束啊。”
她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星际都市，和星际都市背后好似血盆大口的黑暗，喃喃道，“甚至，还没有开始……”
穿梭舰在尚未完工的一号船坞缓缓降落。
因为这座星际都市才刚刚开始建设没多久，连正式的会议室都没有开建，所以，干脆在一号船坞旁边安排了一间临时办公室，由此也可见厉灵海的心思之急切。
大批强者都先一步来到这里，各自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在紧张和凝重的气氛中，很有点儿暗流涌动的味道。
随着李耀和丁铃铛的穿梭舰缓缓降落，所有强者都眼前一亮，聚拢上来。
丁铃铛还是联邦议长，再怎么随意，也有一定的规矩。
李耀现在却没有什么正式职务，或者说他的职务和头衔实在太多，联邦的，帝国的，甚至圣盟的，多如牛毛，互相冲突，干脆什么都不管，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下舷梯，笑嘻嘻看着亲人和朋友们。
“李耀！”
联邦系人马，师兄彭海，出生入死的战友火蚁王，秘剑局长过春风等人，都上来和他热情拥抱。
“师父！”
金心月和巫马炎，规规矩矩向他行大礼。
“你终于回来了，似乎变得……更强大了啊！”
“剑痴”燕离人，亦在不远处摩挲着他的短剑，朝李耀微微点了点头。
“黑风王！”
帝国系人马，包括“战神”雷成虎在内，亦是神色复杂地朝他致意，虽然都知道了他来自联邦的身份，对他的性格和人品也有些很难用笔墨形容，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意见和建议，但是，他的确是此战最大的功臣，又从伏羲的崩溃中捞取了大把好处，没办法，实力就是这么强。
修仙者还是尊崇实力的，实力强，再臭不要脸，人家也只能干瞪眼。
而在众多帝国重臣的身后，厉嘉陵亦朝李耀投来了感激的目光，朝李耀轻轻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即便是帝国皇帝，即便是黄金狮子，即便是发誓要超越黑星大帝武英奇，成为一代雄主的天骄，他也永远都是李耀的好弟弟。
“爸爸！”
小明和文文都朝李耀扑了过来，更有无数钢筋铁骨的灵能傀儡，在拳王的操纵下向致意。
小明自不必说，但李耀没想到连文文都以她的血肉之躯亲至，喜出望外之余，对事态严重性的评估，又调高了一个级数。
看着各方英雄，整个盘古宇宙的豪杰，都将目光纷纷投射到了自己身上，都对自己非常敬畏和钦佩，都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李耀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心中感慨万千，大有“没想到老子也有今天”的感觉。
不过，这样的虚荣仅仅一闪，就深埋到了心底。
他毕竟是个非常低调内敛而且成熟稳重的人，知道事态严重，急忙收摄心神，研究起众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来。

第2983章 毒如蛇蝎
三大势力，各具特色，各有千秋。
首先是厉嘉陵和厉灵海领衔的帝国。
虽然在连续二十年的帝国反击战、革新内战和帝都保卫战中，打得损兵折将、焦头烂额、相当被动，甚至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要靠小小的联邦来救援，但真人类帝国终究是根深蒂固的人类文明第一势力，标准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别的不说，至少以化神强者，特别是战斗型化神强者的数量而论，帝国就远远凌驾于联邦和圣盟之上。
在内战中，这些战斗化神分属于不同的派系和阵营，互相牵制、掣肘，又或者看不清大势变化而明哲保身，出工不出力，才没有暴露太多的锋芒，以至于让李耀和丁铃铛出尽了风头。
但现在，新的大势已成，谁都看得出来，革新派如旭日东升、不可阻挡，这些战斗化神自然不会逆潮流而动，非要给四大选帝侯陪葬。
每一名化神老怪，都堪称“国宝”，即便原先为四大家族效力，也不是厉嘉陵和厉灵海可以轻易诛杀的，一个“洗心革面”，一个“既往不咎”，自然皆大欢喜，满朝君臣，其乐融融。
是以，现在厉嘉陵和厉灵海的身后，站着至少十几名化神，还有数量更多几倍的元婴期高阶和巅峰，给予联邦和圣盟极大的威慑力。
接下来，就是新近崛起，锋芒毕露的联邦了。
星耀联邦可以说是这次星海大战最大的赢家。
非但缴获了伏羲舰队的大量星舰，在星海中央拥有了坚实的据点，得到了“新圣盟”这样一个貌似靠谱的盟友，更重要是，在赌上国运的背水一战中，无数修真者的道心都受到了最强烈的洗礼，被炮火和硝烟淬炼得更加纯粹，果然如老谋深算的归虽寿所言，无数修真者都“临阵突破”，攀升到了更高的境界。
中低阶修士先不说，仅仅以高端战力而论，此刻的联邦，亦是今非昔比。
首先是两名化神境界的鬼修，来自古圣界的蒙赤心和巫随云，利用昆仑秘境的洪荒技术，铸造出来的百炼战体，令他们重新拥有了化神级数的战斗力，有效弥补了联邦高端战力的不足。
然后，丁铃铛的突破更不用说，一举跨入星海至强者的行列，在最坚定的道心支持下，无论面对帝国任何一名战斗化神，都丝毫不落下风。
而有些出乎李耀意料的是，联邦竟然还涌现出了第四名战斗化神。
那就是“剑痴”燕离人。
这家伙竟然也在连番血战中，用吹毛断发的利刃，斩碎了道心的壁障，突破了！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这个怪物和他的第四把剑，原本就是不可以用常理来衡量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全联邦的修真者，身上都带着非常浓烈的“悍不畏死”的味道，在爱惜羽毛，以自身利益为第一出发点的修仙者眼中，就是一群不折不扣的疯子。
因此，由蒙赤心、巫随云、丁铃铛和燕离人，“四大高手”领衔的联邦强者，人数虽然少一些，但气势上也能和帝国修仙者旗鼓相当。
至于圣盟，理论上，强者的数量应该不少，不仅仅元婴，即便化神级数的“兵蜂”，也并没有被吕轻尘全都带走。
但是，小明和文文并不愿意给众人留下，他们能“操纵”顶级强者的印象，绝大多数圣盟强者还在接受治疗，唤醒情感和意志，这次绝密会议，圣盟方面，基本上只有小明和文文参加。
这已足够。
因为小明和文文特殊的生命形态，令他们很难被彻底消灭，而他们一旦发起狠来，却可以在帝国内部造成极大的破坏，可谓是另一个层面上的“超限战”高手，其战斗力不是多少元婴或者化神可以衡量的。
更何况，单论战斗力，圣盟也不是没人，有一名绝对称得上星海至强者的高手，那就是“拳王”。
拳王虽然出身帝国，但神秘的起源和独特的生命形态，令他显然不可能臣服于厉嘉陵或者修仙大道，他和帝国绝不是一回事，反倒更接近小明和文文，是天然的同类。
所以，他自然而然站在圣盟这边，帮两个小家伙呵护刚刚诞生不久的“信息文明”了。
三大势力，以绝对实力而论的话，帝国仍旧占据六成到七成以上，但剩下来的三成到四成，已经足够达成暂时的平衡。
虽然，现实世界不是童话故事，依旧存在诸多宿怨和利益冲突的三方强者，不可能一下子就化干戈为玉帛，亲密如兄弟，但至少，大家能聚集在一起，用唇枪舌剑和锐利的眼神来交锋，而不是一照面就大打出手，打出狗脑子来，李耀已经长舒一口气，非常满意了。
对了，除了旗帜鲜明的三大势力之外，还有一些游离于三方之外，保持微妙中立的强者，姑且称为“群雄”一方吧。
首先，自然是龙扬君。
虽然她出身联邦，又在帝国有极高的职位，但独特的起源，令她几乎不可能臣服任何人，她是自由的，只为自己的兴趣行事，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她听令。
其次，则是白老大。
早在驾驭星舰逃离联邦之时，他就已经斩断了和联邦的一切因果，从此之后，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向着多元宇宙和高维世界进军，他同样是自由的，甚至发誓要成为星辰大海中最自由的男人。
即便白开心出现在他的面前，都无法改变这位“星盗之王”的决意。
从某个角度来说，李耀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星耀联邦、真人类帝国或者圣约同盟这样的阵营概念，已经无法束缚今天的他了，他注定要跳出盘古宇宙，去多元宇宙的尽头，探索那里的奥秘，打败……必须打败的对手！
李耀观察众人之时，也有人在打量着他，龙扬君捋了捋飘柔的长发，笑吟吟朝他走了过来。
李耀干咳一声，想起自己和丁铃铛说的话，脸色倒有些尴尬。
怕什么来什么，就在龙扬君走到他面前时，一股熟悉的炙热气息亦出现在身后，是丁铃铛终于搞定了那些繁文缛节，出现了！
“咦？”
丁铃铛捅了捅李耀的腰眼，故意用对方可以听见的声音道，“这不是你那个‘貌丑如猪，毒如蛇蝎’的普通朋友吗，还不快和人家打个招呼？”
李耀的额头，再次冒出黄豆大小的虚汗。
龙扬君微微一怔，眯起眼睛，眼珠飞快转了两圈，“噗嗤”一乐，竟然笑出声。
“阿耀，你还真的这么说啊，真是的，坏死了！”
龙扬君上前一步，自然而然挽住了李耀的手，娇声道，“当初你和我说，为了避免你老婆误会我们的关系，到时候一定和她说我是‘貌丑如猪，毒如蛇蝎’，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随口答应了，没想到你还真这么说啊，哪有你这样的啊，姐姐好伤心哦！”
李耀：“……哎？”
“嘻嘻嘻嘻，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哎呀，弟妹你千万别见怪，我和阿耀真的只是玩得比较好的普通朋友，我们一点儿事情都没有，可纯洁了！”
龙扬君把李耀越挽越紧，泛着桃花的大眼睛里绽放着无辜的光芒，看着丁铃铛道，“真的，弟妹，阿耀真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好男人，你都不知道，有时候我们一起喝得酩酊大醉之后，他都会一个劲儿说，‘我是有老婆的人，我不能对不起我老婆，我要忍住，我要忍住’，嘻嘻嘻嘻，那样子好可爱哦！”
李耀：“……啊？”
龙扬君：“真的，弟妹，你相信姐姐啦，我真的没和阿耀做半点对不起你的事情，只是你不在的时候，看他一个人怪可怜的，姐姐帮你照顾了他一段时间而已，现在既然你出现了，姐姐我当然是把他原封不动还给你啦，放心，姐姐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一个无足轻重的红颜知己而已，姐姐我，我，绝不会打扰你们平静幸福的生活。”
李耀：“……啥？”
龙扬君：“只不过，弟妹，真不是当姐姐的要说你，你听了也千万不要生气——姐姐知道你是一个粗枝大叶甚至脾气有些粗鲁的女人，未必知道怎么照顾人，很多时候，阿耀都是敢怒不敢言，要是你没有把阿耀照顾好，甚至欺负他的话，那姐姐我可不答应，就算你再厉害，姐姐我都会帮阿耀出头！”
李耀：“……你够了，你谁啊，我们很熟吗，我们根本不认识好不好，谁是你的‘阿耀’啊！”
“好啦好啦，只要你开心，姐姐我怎么样都好啦！”
龙扬君终于松开李耀，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充满了晶莹剔透的情绪，似乎要伸手去摸李耀的头发又不敢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咬着嘴唇道，“那就这样吧，阿耀，弟妹，总之……你们一定要狠狠地幸福哦！”
她有些哽咽，转过身，不知是哭是笑，肩膀一耸一耸地跑掉了。

第2984章 宇宙巨头！
“这妖女……”
感受到身边沉默的火山越来越暴躁，李耀的脸色都变了，结结巴巴道，“老、老婆，这么低级的挑拨离间、无事生非，你该不会相信吧？”
“你说呢？”
丁铃铛沉默片刻，冷哼一声，“你觉得，你老婆有蠢到这种程度吗，对我这么没有信心？”
“那就好！”
李耀长舒一口气，赔笑道，“我就知道，我老婆最英明睿智，深明大义了，此妖女的演技这么浮夸，台词这么空洞，要多假就有多假，我老婆怎么可能上当？”
“当然不会上当，我当然知道，你唯一爱的女人是我了。”
丁铃铛忽然凑过来，几乎要咬到李耀的耳朵，轻轻道，“所以，今天晚上，大道之争，十次，没问题吧？”
李耀：“哎？”
丁铃铛：“哎什么哎，是觉得十次太少，还是你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爱我了，连大道之争都变得索然无味？”
李耀：“不，不是这样的，老婆你听我说，我觉得咱们还是进入幻象空间，在精神世界里畅游和交融，这样比较刺激，真的，今晚我给你变个绝的，好不好？”
丁铃铛：“好啊！”
李耀：“那就好，那就好，老婆你真是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啊！”
丁铃铛：“幻象空间的精神交融当然不能少，但真刀真枪的大道之争我也要，一次都不能少——你这么爱我，一定没问题的吧？”
李耀：“……”
丁铃铛说到这儿，忽然不轻不重推了李耀一把：“好了，进入正题，快到龙妖女那儿去吧！”
“不是吧？”
李耀叫苦不迭，“我都言听计从，任由宰割了，老婆你还在生气？我和那个妖女真的没什么，你相信我啊！”
“废话，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相信你了，只不过，开会的时候你不应该站在我身边。”
丁铃铛道，“你快过去吧，我没生气。”
“既然你没生气，还要我过去干啥？”
李耀奇道，“难道我不是以‘联邦议长配偶’，星耀联邦‘第一先生’的身份，来参加这次绝密会议的么，我不站在你身边，应该站哪里？”
“前几日在幻象空间的精神交流太激烈，一直忘了和你说，联邦、帝国和圣盟三家在协商错综复杂的利益时，关于如何处置‘秃鹫李耀’的问题，亦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议题，为此还特别出台了一份叫做《秃鹫条款》的协议。”
丁铃铛看着满头雾水的李耀，解释道，“你觉得你仅仅是联邦议长的配偶这么简单么，别傻了，抛开你过去一百多年连续杀灭‘复活的盘古族’，‘黑星大帝武英奇’和‘洪荒人工智能伏羲’，等等等等‘丰功伟绩’不提，仅仅以势力而论，你就是星耀联邦最强大宗派和军工复合体的最大股东，是联邦两大情报机构之一，黯月基金会幕后掌控者的师父，是号称‘联邦国父’的精神领袖，和联邦诸多强者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然后，是帝国这边。”
“你是货真价实的帝国黑风王，爵位之隆重，在全帝国范围内都无人能及，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台面上的皇帝都是你一手捧上去，你对他的影响力非常大。”
“然后，你还掌控了‘金晶塔’这种镶嵌在帝国心脏上的恒星级法宝，随时能发动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不能说你撑起了帝国的半壁江山，但你要毁掉帝国的半壁江山，却是轻而易举。”
“至于正在经历剧变的圣盟，就更不用说了，非但圣盟的两位新领袖都由你的点化而诞生，将你当成他们的父亲，而且你自己的神魂内就融合了大量源自伏羲的数据，能驱策亿万来自圣盟的强者——说你是圣盟的国父，也没问题啊！”
“听明白了吗，联邦议长叫你老公，帝国皇帝叫你大哥，圣盟领袖叫你爸爸，你简直是盘古宇宙最大号的幕后黑手了，堪称是‘宇宙巨头’啊，昔日的萧玄策、吕醉甚至武英奇之流，比你都不知道差哪儿去了——若非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真是打死我都不相信，宇宙间竟然会发生这么离谱的事情！”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好像也是。”
李耀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老婆你别担心，真的，用不着把我想得这么伟大，也不用仰慕我甚至敬畏我，我很随和的，绝不会被这些过眼云烟迷惑了道心，你就和原先一样对待我就行了。”
“我当然知道，但是放到联邦、帝国和圣盟三家博弈的背景中来，怎么可能平常待之？”
丁铃铛道，“你这尊佛实在太大，联邦、帝国和圣盟三家的庙都太小，实在容不下你，比方说，今天的会议上，三家的利益发生了冲突，你究竟帮谁呢？如果你站在联邦的立场上，全力为联邦争取利益的话，以你在帝国和圣盟的影响力，你当然能帮联邦捞取大把好处，但另外两家又怎么说，你又怎么能腆着脸，心安理得当你的黑风王和‘圣盟国父’呢？”
“在其位，谋其政，如果你要享受黑风王和圣盟国父的荣耀，要满足小明和文文叫你‘爸爸’的虚荣心，那你势必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要站在人家的立场上，帮人家争取利益，但这又会反过来损害联邦的利益，你办得到吗？”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这倒是个大问题。
以往他也不是没想过，但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么一说，三家的首领都是自己人，他还能怎么样，只巴望着能稀里糊涂混过去就算了。
“很棘手，对吧，我们大家都觉得很棘手，所以，本着‘和平与发展’的基调，凭借‘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原则，我们才协商出了《秃鹫条款》，约定联邦、帝国和圣盟三方，谁都不能首先使用秃鹫李耀，而且在未经协商的前提下，也绝不对没有秃鹫李耀的势力，使用秃鹫李耀。”
丁铃铛进一步解释道，“帝国人的态度很强硬，意思就是，如果你非要站在联邦这边，他们当然不能勉强，但最多保留黑风王的荣誉，不欢迎你干涉帝国的任何内政，包括金晶塔的归属权，也没理由老是掌控在一个联邦人的手里——这种做法，绝对会激起绝大部分修仙者的不满，反而为未来的矛盾激化，埋下隐患。”
“虽然态度有些咄咄逼人，但我们也不能说帝国人的要求不合理，现在的联邦还没有老是在帝国心脏上插刀的实力，色厉内荏地威胁过于强大的对手，只会增添对方的怨恨，并妨碍我们‘潜移默化改变帝国’的长期策略。”
“因此，联邦内部也有很多人，包括我在内，认为你能当一个货真价实的黑风王和‘圣盟国父’，在两大势力中施加修真者的影响力，这样对联邦的国家利益更有好处。”
“当然，最终的选择权还是在你自己手里，如果你只愿意为联邦的利益而战，我们当然高举双手赞成，并热烈欢迎你回家了！”
李耀琢磨了半天，又看到不远处帝国修仙者死死盯着他的炙热眼神，有些明白了各方的心态。
“啥意思，该不会是说，我现在就不算联邦人了吧？”
李耀皱眉问道。
“当然不是，你想到哪儿去了，你可是堂堂的‘联邦国父’啊，哪有把国父开除国籍的，开什么玩笑！”
丁铃铛道，“意思就是说，以后无论你走到哪儿，大家都会以当地的身份来对待你，比方说你回到了联邦，那自然就是‘联邦国父’啊，然后，你到了帝国，那就是黑风王加金晶塔主人，享受无上的荣耀，没什么可说的。”
“只不过，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比方说现在这种三方会议的时候，大家希望你能保持表面上的中立——因为你的影响力实在太巨大，无论你站在哪边，另外两边都太吃亏了。”
“自然，谁都知道你是真正的修真者，即便倾尽盘古宇宙所有恒星的火焰，都不可能烧融你的道心，只希望将表面功夫做到滴水不漏，能堵住国内的悠悠众口而已，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李耀想了想，如果他这个帝国黑风王加金晶塔主人，在三方唇枪舌剑争夺利益的时候，就站在联邦议长的旁边，对全帝国的修仙者而言，的确是很难接受的事情，对于推广修真大道，也没有什么好处。
表面上的中立，反而更有利于扩张他在整个盘古宇宙的影响力，令万千少男少女都可以抛开心理负担，去全心全意地崇拜他，敬仰他，向他学习。
“那我应该站在哪里呢？”
李耀问道。
“那个妖女身边。”
丁铃铛面无表情道，“在三方会议的时候，你姑且算保持中立的群雄，没问题吧？”
“原则上……是没问题，但老婆你真的不生气？”
“我不生气，快去吧，会议要开始了。”
“好，我这就过去，但这是工作需要，你叫我去的，你确定不生气？”
“我很确定，快去吧。”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去了，我真的去了，我走过去了老婆……我又回来了，老婆，我想过了，我还是不去了，无论如何我都要站在你的身边，陪你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你够了！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让你去就去！你再不去，我真怀疑你做贼心虚，要发飙了啊！”

第2985章 伏羲的目标
李耀好不尴尬，干咳一声，手脚僵硬地走到了白老大和龙扬君的身边，先和白老大打了个招呼，又对龙扬君怒目而视。
龙扬君眼底却放出吃惊和敬佩的光芒，诧异道：“咦，你还真过来了啊！”
李耀一愣，一时间忘了怒斥她，下意识道：“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打死都不会过来的。”
龙扬君淡淡道，“这种情况下，你不应该留在老婆身边好生抚慰么？看来，当上了名副其实的盘古宇宙第一高手，就是不一样，腰板都硬了，有恃无恐了啊！”
“这什么话，是丁铃铛让我过来的啊！”
李耀说，“考虑到三方影响，我必须要严守中立，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但你老婆让你过来，你就过来了么，幼稚，真是幼稚，太不了解女人的心理了，她明明是在试探你好不好！”
龙扬君道，“让你过来你就过来，一点儿主见和男子汉气概都没有，怎么当人家老公？别看你老婆现在脸上笑嘻嘻，心里肯定会火冒三丈，大发雷霆了！你当时就应该打死不过来，宁可联邦、帝国和圣盟三家闹出激烈冲突都不过来，这才像话嘛！”
“不，不会吧？”
李耀瞠目结舌，“少来这套，我绝不会再相信你了，你这妖女！”
“好吧，不信就不信喽，那大概是我搞错了，其实你老婆并没有生气。”
龙扬君笑眯眯道，“别担心，真的，她真的没生气，我不骗你。”
李耀：“……”
龙扬君：“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传说中的‘宇宙三大未解之谜’是哪三个吗？第一，多元宇宙的数量究竟有多少，有一千个还是一万个和盘古宇宙一样的神秘所在？第二，所谓的‘高维世界’，一共有几个维度，有的专家学者说一共有十一个维度，但也有人认为，维度的概念是无穷无尽的；第三，比这两个问题更难以解答的就是，一个女人究竟有没有在生气。”
“总之，亲爱的普通朋友李耀，自求多福喽，别怪我，这是你自找的，说我毒如蛇蝎当然没问题，但凭什么要说我貌丑如猪呢？哼！”
龙扬君挤眉弄眼，又朝李耀凑了上来。
李耀大呼头痛，急忙躲到白老大身边，把手一推，正色道：“你够了，身为升级版本的三界至尊，盘古宇宙的超级巨头，我是来探讨国家大事、宇宙和平、人类未来的，时间宝贵，我们赶快进入正题吧！”
随着李耀和丁铃铛的来到，整个盘古宇宙有名有姓的高层和强者，几乎都济济一堂。
每个人都是独当一面，日理万机的大人物，都关系到无数舰队，宗派，星球和势力的走向，再加上关于吕轻尘的情报十分紧急，的确没有太多寒暄和客套的必要。
就在一间条件十分简陋的临时会议室中，由帝国太后厉灵海主持的绝密会议正式开始。
“诸位，今天这场会议不仅仅关系到帝国、联邦和圣盟各自的利益，更关系到整个人类文明以及盘古宇宙所有智慧生灵的未来，时间紧迫，事态紧急，哀家——我并非以帝国太后或者修仙者的身份，而是以一名普普通通的人类战士的名义，请求诸位都能放下一时的利益之争，紧密团结到一起，去共同面对……或许是史无前例的浩劫！”
厉灵海一开口，就语出惊人，郑重其事的表情，再次证实了包括李耀在内，诸多强者内心的推测。
“关于盘古宇宙、黑墙、洪潮、洪潮军团等等概念，以及洪荒大战的大致过程推测，都是前一段时间的交流中人所共知的，在此不做赘述，包括在座各位的身份和实力，彼此都非常清楚了，相信在下一阶段的战斗中，我们可以成为彼此信任，并肩作战，最好的战友。”
“而在介绍这场危机的真相之前，首先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那就是号称‘秃鹫’的李耀道友，已经成功参悟了分神境界的奥秘，成为盘古宇宙数百年来非常罕见的分神强者，相信他强横无匹的战斗力，将为我们的抓捕和探索行动提供极大帮助，这亦算是预示我们旗开得胜，大大的吉兆！”
李耀突破分神境界的消息，早就通过各种情报渠道，隐隐在三方势力中流传，不过在厉灵海公布之前，很多人还是难以相信，这样一个实际年龄不过一百多岁的“青壮年”，中间还冬眠过整整百年，竟然这么快就修炼到了传说中的分神境界。
直到此刻，厉灵海帮李耀公诸于众，顿时激起“嗡嗡”之声，引来数百道或羡慕或惊诧或嫉妒或敬畏的眼神，都紧紧缠绕在李耀身上。
李耀一方面自然有些飘飘然，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但另一方面，也越来越感觉到厉灵海接下来公布的消息，肯定不怎么好，否则就用不着把自己突破分神的消息，当成一针“强心剂”和“兴奋剂”，先给这么多强者打下去。
厉灵海双手一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又打了个手势，身后顿时出现了十几张巨幅三维立体光幕，无数信息流如决堤的洪水般滚滚而来。
“情况是这样，最近一段时间，我们除了重建帝国的基本秩序之外，一直在复盘‘帝都保卫战’，虽然那一战以帝国和联邦联军大获全胜而告终，但直到最后，除了主脑被捣毁之外，伏羲舰队始终维持着相当强大的战斗力，保持着对天极星的极大压力，可以说，整场仗都打得有些稀里糊涂，很多细节，当时都被忽略。”
“直到战后复盘，我们才从蛛丝马迹里，查探出了不少端倪。”
“我们发现，当伏羲舰队以最强火力对天极星实施狂轰滥炸的时候，那个号称‘伏羲’的洪荒时代超级人工智能，亦发动了最强大的灵网侵蚀和破坏能力，对天极星的战争网络，实施‘覆盖式的轰炸’。”
“两军对垒，灵网和信息对抗是必不可少的，一开始，我们并没有怀疑太多。”
“但越查下去，越发现蹊跷，似乎‘覆盖式网络轰炸’也只是掩饰，伏羲真正的目标，竟然不是帝国军统帅部的主控晶脑，而是我的一处秘密基地里的主控晶脑。”
听到这里，李耀始终一头雾水，忍不住出言问道：“太后，帝国统帅部的主控晶脑，和你秘密基地里的主控晶脑，有什么不同？”
“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不同，在我的主控晶脑里，藏着一道绝密信息，是统帅部都不曾掌握的。”
厉灵海犹豫了很久，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那就是关于‘帝皇古墓’的秘密！”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厉灵海是从帝皇古墓挖掘出第一桶金，才能打造革新派最初的班底，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当着众多强者，特别是还有联邦和圣盟强者的面，她竟然这么大方说出来，证明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掌控。
“这件事，我没必要再隐瞒大家，不错，传说中的帝皇古墓，‘黄金圣座——凌霄界’，谁能找到它，就能找到无穷的财富和无尽的军队，还有至强的传承，它的确曾经被我发掘。”
厉灵海叹了口气，道，“不过，传说未必没有言过其实之处，我在帝皇古墓里的确得到了不少秘宝和传承，但并没有传说中‘号令天下，莫敢不从’那么夸张，倘若传说是真的，整个宇宙的局势，肯定也不是今天这样了。”
“事实上，我在帝皇古墓中绝大部分的发现，统统变成了革新派崛起的本钱，已经呈现在了诸位的面前。”
“当然，这并不是说帝皇古墓已经空空如也，而是我很怀疑帝皇古墓分成内外两层，我所发掘的不过是外层的普通秘宝，包括帝皇的尸骸在内，还有大量秘宝和传承——那些真正能‘号令天下’的东西，都隐匿在内层。”
“只不过，帝皇古墓就像是时隐时现的‘幽灵岛’一样，随着空间涟漪的潮汐，发生着很难找到规律的运动，其入口或许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未必打开一次，每次开启的‘窗口期’也非常短。”
“我用了几十年来研究帝皇古墓入口出现的规律，勉强被我摸索到了一些珍贵的数据和坐标，能大致判断出帝皇古墓的入口什么时候，在哪里会出现——而这些至关重要的信息，就在‘帝都保卫战’中，被伏羲侵入进来，复制并窃取了。”
“问题来了，伏羲在激烈万分的战斗中，为什么要消耗宝贵的计算力，侵入我的主控晶脑来窃取帝皇古墓的秘密。”
“帝皇是我们人类文明的至强者，对我们来说，自然是高山仰止了，但伏羲可是几十万年前洪荒时代的超级人工智能，它掌握的洪荒遗迹坐标数不胜数，真有必要贪图帝皇的遗产吗？还是说，帝皇古墓中隐藏着更加古老和珍贵的东西，连伏羲都忍不住动心？”

第2986章 另一半的伏羲
所谓“帝皇古墓”，极有可能并非帝皇开辟，而是他利用了一处规模宏大的洪荒遗迹改造而成——这样的推测，在当今的盘古宇宙，三大势力，诸多豪强之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而这处被帝皇用来充当陵墓的洪荒遗迹，极有可能是所有洪荒遗迹中规模最大，秘宝最多，技术最先进的一处，甚至涉及到四维空间的奥秘，是无数盘古族的长眠之所，因此，又可以号称“神墓”。
自然，神墓之内，肯定封存着大量洪荒时代的神兵利器，甚至全副武装的盘古族舰队，如星耀联邦最先进的“昆仑号”这样的星舰，或许有几十艘、上百艘之多。
果真如此，身为洪荒时代超级人工智能的“伏羲”，会把帝皇古墓——神墓当成志在必得的目标，亦不奇怪。
“这个推测，虽然没有太多的证据，却很好解释了伏羲的战略目的。”
厉灵海环视四周一圈，进一步分析道，“要不然，就很难解释为何伏羲要凝聚圣盟所有精锐，倾巢而出，进攻极天界，仿佛要毕其功于一役了。”
没错，星海浩瀚，两大强国的战争，注定不是区区一场战役可以决定。
说“极天界，天极星”是帝国的心脏，这种说法其实大有问题，因为帝国实在太大，各个大千世界星罗棋布，很多世界都拥有自给自足的能力，真要以“心脏”来打比方，帝国也拥有不下十颗心脏，极天界只不过是其中最大的一颗。
最坏的局面，纵然伏羲的奇袭能大获全胜，彻底占领甚至毁灭极天界，又如何，难道就能令整个帝国都投降甚至崩溃么？
不可能的。
圣盟残酷的社会结构决定了，无论修仙者还是绝大多数“原人阶层”，都和他们势不两立，别说帝都陷落，就算帝国丢掉了半壁江山，剩下来一半大千世界都不会放弃抵抗，革新派也好，四大选帝侯家族也罢，没人会对一群冷冰冰的傀儡高举白旗，非要浴血厮杀到一兵一卒不可。
然而，伏羲已经将圣盟积累千年的全部精锐都投入到奇袭帝都的战役中，纵然艰难取胜，损失肯定十分惨重，又如何应付接下来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要知道，圣盟后方早已油尽灯枯，处于随时崩溃的状况，难道伏羲的全部战略，只不过是“过把瘾就死”么？
这显然说不通。
那么，加入“帝皇古墓——神墓”这一要素，对于伏羲战略目的的推演，就显得合理多了。
或许，对伏羲而言，一开始最重要的目标就不是帝都，而是“帝皇古墓——神墓”。
伏羲仅仅掌控了部分洪荒晶脑，它的数据库残缺不全，关于神墓的坐标早就失落，想找也找不到。
于是，它才策划了奇袭帝都的战役，一方面利用“地毯式网络轰炸”，掩饰它侵入厉灵海晶脑窃取机密的事实，另一方面，也是牢牢牵制住帝国军的主力，让帝国军无暇分身，顾及“帝皇古墓——神墓”的异动。
换言之，“帝都之战”的胜负，并不是那么重要，即便战事呈现一时的焦灼，只要伏羲能找到并开启神墓，继承全部的盘古族遗产，包括一支完好无损的洪荒舰队，那时候，还有人是它的对手么？
当然，伏羲没料到联邦会突然派出援军，更出现李耀和吕轻尘这两个奇葩，人算不如天算，野心尚未绽放，就折戟沉沙，灰飞烟灭，也算相当唏嘘了。
伏羲虽然湮灭于星海之间，但吕轻尘却继承了它绝大部分的记忆碎片和数据库，因而也得到了“帝皇古墓——神墓”的坐标和开启方法。
对于只剩下五大至尊战堡，如丧家之犬一般的吕轻尘而言，唯一有可能绝地反击的选择，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吕轻尘就是去寻找‘帝皇古墓——神墓’了？”
丁铃铛代表所有人问，“有没有证据？”
“有的。”
厉灵海道，“大约半年之前，我就模糊计算出了这次‘帝皇古墓——神墓’有可能出现的入口所在，并向几个坐标都派出了无人驾驶的侦察舰。”
“只不过，当时还有大量数据并没有计算出来，几个坐标的范围都很大，我的侦察艇不可能面面俱到，直到最近，才不断缩小范围，确定了最终的古墓入口。”
“然后，我的一艘侦察艇，就侦测到了类似五大至尊战堡航行残留的辐射痕迹，又在将数据发送回来之后不久，被人击毁了。”
厉灵海说着，将侦察艇发送回来的辐射轨迹数据，传送到了所有强者的晶脑上。
这些数据，早就经过各方专家的分析和确认，真实性不容置疑，的确是圣盟的五大至尊战堡。
“就是说，此时此刻，在我们开会的时候，吕轻尘极有可能已经进入‘帝皇古墓——神墓’了？”
丁铃铛的眉头越锁越紧。
“不好说。”
厉灵海解释道，“这次‘帝皇古墓——神墓’的入口所在位置，非常蹊跷和凶险，乃是在两片星云交汇的所在，充斥着非常强烈的星际辐射、宇宙风暴以及被风暴裹挟的碎石星带，就算规模再大的舰队进入其中，随时都有可能折戟沉沙。”
“而‘帝皇古墓——神墓’入口究竟什么时候浮现在三维宇宙中，会敞开到什么程度，都是未知之数。”
“所以，我们不确定吕轻尘已经进展到了哪一步，究竟有没有登陆‘帝皇古墓——神墓’。”
“我之所以说，这是整个盘古宇宙的浩劫，还不仅仅是这点，更要命的，是吕轻尘的目的。”
“吕轻尘的目的？”
丁铃铛微微一怔，“他不是去寻找帝皇的传承，甚至盘古族的舰队么？”
“这么说也对，但不全面。”
厉灵海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苦笑道，“除了这些之外，他极有可能是去寻找——第二个伏羲。”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
“什么？”
李耀和丁铃铛的瞳孔同时收缩到极点，两人异口同声道，“第二个伏羲？什么意思，洪荒时代的超级人工智能不是只有一个么，难道还有第二个同样型号的超级人工智能存在，又、又怎么会在‘帝皇古墓——神墓’里？”
这次，厉灵海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文文。
在众人惊诧莫名的眼神注视下，文文款款走了出来。
虽然她依旧是七八岁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的形象，但俏生生、粉嫩嫩的小脸上，却带着几分卫青青那种空谷幽兰的神圣气质，甚至有点儿“非人”的味道。
——在圣盟腹地待了小半年，她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女神”了。
众人看着文文的眼神格外复杂。
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都有不少人很难接受这种全新的生命形态，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但是，在所谓的“浩劫”面前，他们都很明智地选择了缄口不言，且听这个信息生命葫芦里卖什么药再说。
“如果诸位详细了解过洪荒时代盘古文明的兴起、远征、内战和毁灭的话，就应该非常清楚，从冲出盘古宇宙的大远征开始，名为‘伏羲’的超级人工智能就有两个，哦，是分裂成了两半。”
文文脆生生地介绍道，“当时的盘古文明恐惧黑墙之外的多元宇宙和终极洪潮，害怕更大规模、更先进的星际舰队会成为祸乱之源，因此，故意封印和‘阉割’了自我，包括最先进的超级人工智能‘伏羲’，也被分成了两部分。”
“其中一部分，依旧忠实执行着过去的任务，维护整个盘古文明的运行。”
“而另一半的伏羲，则被送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去研究黑墙、多元宇宙、洪潮军团和洪潮的奥秘——这个地方，就是‘黑墙建造者’的基地，控制黑墙的中枢，在很多洪荒时代的典籍中，都称其为‘黑墓’。”
“之后，留在外面的那一半超级人工智能，参与了盘古文明的内战，并且被内战双方用逻辑炸弹狂轰滥炸，进一步产生了变异，激发了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又经过几十万年的发酵，觉醒成建立圣盟的那个伏羲，它的下场，诸位都知道了。”
“然而，还有一半的伏羲，仍旧被封印在‘黑墓’之中，应该并没有被乱七八糟的逻辑炸弹和特殊指令干扰，仍旧是标准的‘弱人工智能’，相当的‘纯净’。”
说到这里，文文顿了一顿，环视四周，微微一笑，又用粉嫩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用几个月时间，分析伏羲残留的数据碎片，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信息。”
文文说，“原来，留在外面，觉醒了自我意识的这一半伏羲，最渴望吞噬的，就是送入‘黑墓’去进行研究工作的那一半伏羲。”
“这也不奇怪，他们原本就是一个整体，是被人为割裂的，如果能再度融合到一起，并彻底觉醒自我意识的话，恐怕才是‘最完美的伏羲’。”
“怪不得伏羲会榨干整个圣盟，不惜一切代价发起决战，的确，和‘另一半伏羲’比起来，整个圣盟都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伏羲虽然死了，吕轻尘却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重生和进化，他当然要继承‘遗志’，去吞噬‘黑墓’之内，另一半伏羲了。”

第2987章 三重遗迹
这样的论断，令所有强者都陷入诧异和沉思。
所谓“另一半伏羲”，并没有被逻辑炸弹狂轰滥炸，也没有觉醒所谓的自我意识，应该还是最典型的“弱人工智能”，换言之，只要掌握其控制权限，就有可能轻而易举将其吞噬。
而作为“这一半伏羲”的第一顺位继承者，吕轻尘是极有可能掌控这方面权限的。
更何况，所谓“黑墓”，乃是亿万年前的太古文明，姑且称之为“黑墙建造者”的遗迹所在。
虽然文明这种东西，并非越古老越强大，但是从概率论的角度考虑，盘古文明的崛起和辉煌不过数百万年，那么在之前几百亿年的浩瀚长河中，曾经涌现出几个比盘古文明更强大的太古文明，并不奇怪。
“黑墙制造者”能创造出铺天盖地的黑色帷幕，遮蔽亿万星辰的光芒，收敛无数世界的坐标，其文明水准明显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就连盘古文明都没能完全参悟其中的奥秘。
因此，说“黑墓”是比盘古文明遗迹更高一个层次的宝藏，并不夸张。
如果这样的“太古宝藏”都落入吕轻尘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众皆默然。
上百个盘古宇宙最聪明的大脑同时开动，很快就有人想到一个要命的问题。
“等等，吕轻尘窃取的不是‘帝皇古墓——神墓’的坐标吗，但‘另一半伏羲’应该是在所谓的‘黑墙控制中枢——黑墓’中，难道这两处所在，其实是一个地方？”
金心月问道。
文文点了点头，郑重其事道：“根据我们对‘伏羲数据碎片’的分析，再综合帝国方面的情报，恐怕是的，所谓的帝皇古墓，就是洪荒战争末期，最后一处盘古族的避难所‘神墓’，也就是太古文明黑墙制造者留下的控制中枢‘黑墓’。”
“仔细想想，这也是唯一合情合理的可能性。”
“对盘古文明而言，黑墙的控制中枢也是一处非常珍贵的‘史前遗迹’，蕴藏着大量尖端技术和史前秘闻，或许还有黑墙制造者的尸骸和法宝，很值得调动整个盘古文明最优秀的专家，最先进的晶脑，耗费大量资源去发掘和研究。”
“那么，眼看盘古文明即将毁于内战之时，还有什么地方比黑墙的控制中枢，更适合成为长眠之所呢？”
“藏匿于太古文明遗留下来的秘宝之间，倘若时机成熟，长眠的盘古族苏醒过来，第一时间就能利用各种太古秘宝武装自己，这不是最优选择吗？”
“这样一来，帝皇的来历和传承，也有了非常完美的解释。”
“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在妖族统治的三万年大黑暗时代末期，帝皇横空出世，从血腥角斗场里的无名小卒，到义军领袖，再到主宰星辰的至高霸主，只用了短短百余年，在他的崛起之路上，曾无数次斩杀妖族至强者，甚至单枪匹马硬撼妖族舰队，每次都大获全胜，牢牢坐稳‘人类文明有史以来第一高手’的宝座。”
“甚至，他还掌握‘化身千万’这样不可思议的神通，创造了二十具分身，其中最强分身血神子，拥有几乎和他一样的实力，这可不仅仅是‘分神期’就能办到的事，甚至不应该是人类或者盘古族、女娲族可以办到的事情。”
“问题来了，帝皇究竟是什么人，他出自何门何派，师父是谁，修炼什么功法才能如此强横霸道，崛起之路上，他的‘第一桶金’从何而来？”
“自从星海帝国崩溃，整整一万年过去了，这些问题始终都是未解之谜啊！”
文文提出的问题，在史学界亦多有争论和质疑。
的确，帝皇是人类文明十万年历史上最耀眼的星辰，无数历史学家都在研究他的生平和师承，更有无数冒险者出发去寻找“帝皇古墓”，渴望得到他的传承。
但是，上万年的研究，依旧神秘莫测，众说纷纭，特别是对于帝皇早期的生涯，作为一名小小的角斗士，他从哪里得到了宇宙无敌的神通，和组织义军的第一桶金，这是一个无人能解的谜。
“如果，‘帝皇古墓’就是‘神墓’，而‘神墓’就是‘黑幕’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文文继续轻言细语地分析，“或许我们可以大胆想象，最初的帝皇的确是一个血腥角斗场里普普通通的角斗士，因为某种原因，被迫逃离家乡，浪迹星海，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神墓——黑墓’的入口，稀里糊涂进入了盘古宇宙最珍贵的宝藏之中。”
“在那里，他不但得到了洪荒文明的传承，更得到了太古文明‘黑墙建造者’的秘宝，因此，才拥有通天彻地之能，并发掘到了组建义军、反抗妖族的第一桶金。”
“而到了星海帝国崩溃，他被‘末日战狂血神子’打成重伤，即将陨落之时，他自然又想到了‘神墓——黑墓’的玄妙，效仿古人，遁入其中，为自己飘渺不定的生命，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总而言之，我们的目标不是单纯某一个文明或者强者的遗产，而是先后三代文明，横跨亿万年的三重遗产，太古文明‘黑墙制造者’，洪荒文明‘盘古和女娲’，人类文明‘帝皇’，他们最伟大、最玄妙也最危险的传承，极有可能，都在一个地方！”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所有强者，不分修真者还是修仙者还是炼气士还是妖族，全都眼神猩红，呼吸炙热，双拳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文文的猜测，虽然没有太多证据来支撑，但依常理度之，极有可能是真的。
前后几代文明或者强者，选择同一个坐标来储存最珍贵的秘宝，看似巧合，但说穿了一点儿都不稀奇，反而是修炼界的常态。
道理很简单，所谓“洞天福地”的数量就这么多，星海虽大，但灵能充裕至极的地方寥寥可数。
只要是盘古宇宙中诞生的智慧生命，无论横跨多少亿年，外形和社会形态如何变化，恐怕都少不了灵能和晶石作为第一能量来源，那么，他们对“洞天福地”的定义，应该是一致的。
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既然是太古文明“黑墙制造者”最看好的洞天福地，显然也是盘古族或者女娲族最完美的避难之所，当然也最适合帝皇闭关疗伤，万世长眠了。
“一个坐标，蕴藏着前后三代文明至强者的秘宝！”
“一次冒险，就有机会将亿万年的传承，揽入怀中！”
“不好，吕轻尘已经先我们一步，去了‘帝皇古墓、神墓、黑墓’之中！”
众多强者纷纷被秘宝吸引，灵焰微妙激荡，心神都险些失守。
说到这里，李耀也渐渐明白了厉灵海没办法独吞这块巨大的肥肉，却是要号召星海群雄，“共襄盛举”的原因。
这的确不是她或者帝国一家就能吞下去的东西。
一方面，她需要小明、文文和拳王提供关于‘伏羲数据碎片’的大量秘密，才能大致勾勒出‘黑墓’之内的情报，提高追捕和冒险的成功率。
另一方面，她也需要李耀掌握的半把钥匙，才能进入秘宝的核心。
更重要是，发掘这样的“超级遗迹”，肯定要大规模调动舰队和强者，绝不可能隐瞒联邦和圣盟，而只要小明、文文、李耀还有联邦的情报一一拼凑起来，并不难猜出厉灵海的目的地。
到时候，就算厉灵海不说，联邦和圣盟强者，也不会放过这样的超级遗迹，很有可能跟在修仙者的屁股后面进去。
修仙者打头阵，为他们火中取栗，他们跟在屁股后面，说不定还能捡个便宜——这种蠢事，厉灵海是绝不会干的。
果然，厉灵海冷眼看着众人脸上兴奋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冷冷道：“诸位不要高兴太早，发现这处‘三重遗迹’，未必是什么好事，反而有可能变成盘古宇宙的浩劫。”
“别忘了，在盘古族和女娲族的内战中，绝大多数人类是站在女娲族这边的，那么，倘若这处‘三重遗迹’中真的长眠着无数盘古族至强者，而他们又被吕轻尘一不小心唤醒的话，诸位觉得，他们对于今天的人类文明，会有什么看法，是善意还是恶意？”
“而盘古族并非我们要面对的唯一麻烦，更麻烦的是，洪潮军团！”
“洪潮军团？”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束闪电，深深烙印在每一名强者的心灵之上。
在李耀昏迷这段时间，盘古宇宙的强者们已经深度交流了“多元宇宙”和“洪潮”的概念，对于宇宙之大和敌人之强，有了深刻的认识。
包括曾经对盘古远征军造成重创的洪潮军团，亦给他们留下很深的印象。
他们知道，盘古远征军在击溃洪潮军团之后，并没有将俘虏全部杀死，而是携带了大量俘虏回来进行研究，想要探索多元宇宙和洪潮的奥秘，或许还想利用洪潮军团的基因和技术，弥补盘古文明的不足。
而从伏羲留下的数据碎片来分析，针对洪潮军团的研究，和针对太古文明“黑墙建造者”的研究，应该是放在一起进行的。
那就是他们现在指向的坐标，“帝皇古墓——神墓——黑墓”！

第2988章 一万倍的生存空间！
“洪潮军团究竟有多么可怕，相信不用我多说了？”
厉灵海道，“巅峰时期的盘古文明，凝聚全文明的精华，派出一支气势恢宏，强横无匹的远征舰队，结果才刚刚离开盘古宇宙不久，就遇到一支洪潮军团，虽然勉强战胜了对方，却被杀得胆战心惊，对多元宇宙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我们甚至不确定，在之后的几千年里，洪潮军团有没有死灰复燃，在盘古文明的内战中，扮演极其关键的角色。”
“总之，无论我们将这一处遗迹称为什么，帝皇古墓也好，神墓也好，黑墓也罢，它都是整个盘古宇宙最危险的地方。”
“过去千年，这里一直封印，即便黑星大帝武英奇，都没能突破帝皇设下的禁制，进入最关键的墓穴或者宝库。”
“但吕轻尘拥有伏羲的数据碎片和控制权限，还拥有五台无坚不摧的至尊战堡，又处在走投无路，丧心病狂的状态中，没人能预估他的行为，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如果我们不阻止他，真的被他闯入神墓最深处，那就有三种无比糟糕的可能。”
“第一，吕轻尘顺利吞噬了‘另一半伏羲’，计算力大增，掌控了帝皇、盘古文明甚至黑墙建造者遗留下来的超级法宝和舰队，以无比狰狞的姿态破关而出，向我们——帝国、联邦和圣盟三方，展开最恐怖的复仇！”
“不过，他顺利得到传承的可能性并不大，更大的可能性是，他把事情搞砸了，无意间激活了尘封已久的系统，唤醒了长眠数十万年的盘古族。”
“是，众所周知，我们中的至强者‘秃鹫李耀’，曾经在昆仑秘境杀死过一名复活的盘古族，但昆仑秘境并非一处完好无损的遗迹，那名盘古族原本就不是至强者，又在漫长的冬眠中实在损耗了太多的力量，战斗力大打折扣。”
“谁知道神墓中究竟有多少盘古族至强者，他们又掌握着什么样的绝世神通和神兵利器呢？相信，这些黑墓中的盘古族，绝对比昆仑秘境中的盘古族更难缠百倍。”
“如果有一百个甚至一千个盘古族至强者复活，并且对我们抱以极深的恶意，又从吕轻尘的大脑中得到了关于我们的机密情报，试问，我们应该如何抵挡呢？”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可能。”
“在最糟糕的可能里，吕轻尘唤醒的不仅仅是盘古族，还包括被关押在神墓深处饱受折磨，被人研究的洪潮军团，谁知道洪潮军团究竟是何等恐怖和诡异的生命形态，经过几十万年的岁月侵蚀有没有死透？要知道，他们根本不用凝聚大军来攻击我们，只要把盘古宇宙的坐标和文明现状……源自吕轻尘脑子里的各种情报，向多元宇宙深处发送出去，召来真正的洪潮，那我们就完了，彻底完了！”
厉灵海的论断，很有点儿骇人听闻的味道。
但却没有一名强者，敢责怪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虽然他们没有亲眼见过洪潮和洪潮军团，但通过盘古文明对黑墙制造者的敬畏，以及黑墙制造者对洪潮的恐惧，就能知道，那远远不是此刻的人类文明，可以对抗的力量。
洪潮来袭，不吝于末日降临，除了屏住呼吸，东躲西藏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但现在，就连“东躲西藏”都变成了不可能的选项，因为以吕轻尘的处境和疯狂，明知神墓深处存在诸多危险，也不会在乎，肯定会孤注一掷，放手一搏的。
“现在，诸位应该明白，为何我将这件事称为盘古宇宙的‘浩劫’了吧？”
厉灵海深谙心理学的奥妙，见到会场气氛有些低落，不失时机道，“不过，话说回来，危机之中亦酝酿着转机，原本在‘是否要大规模开发帝皇古墓’这件事上，还存在着诸多犹豫和争执，方方面面的顾虑都极有道理，没人敢轻举妄动。”
“现在，吕轻尘帮我们迈出了第一步，我们也别无选择，只能勇往直前，狭路相逢勇者胜了！”
“诸位可知道，倘若我们能弄清楚帝皇古墓——神墓——黑墓的秘密，掌握控制黑墙的枢纽开关，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不，不仅仅是帝皇、盘古文明和黑墙制造者遗留下来的秘宝，这些东西虽然重要，但对于从根本上解决我们人类文明的困境，并没有突破性的作用。”
“真正的收获是，我们有能力关闭或者部分关闭‘黑墙’，得到比现在更辽阔和丰腴百倍、千倍、万倍的生存空间！”
“还不明白吗？围绕在盘古宇宙四周，看似空空如也，无穷无尽的黑色星域，并非真的一无所有，而是充斥着大量丰腴和生机勃勃的星系，却被黑墙制造者想办法遮蔽住了。”
“我不知道黑墙制造者究竟为何要这么做，或许是为了掩饰盘古宇宙的存在，不让洪潮找到我们，但更大的可能是，这是黑墙制造者遗留给子孙后代，亿万年后某个文明的‘遗产’，只有破解了‘黑墙遮蔽技术’的文明，才有资格得到诸天星辰，三百万世界的馈赠！”
此言一出，所有强者眼中统统闪耀起了璀璨的光芒。
没错，现在所有强者都知道了，盘古宇宙四周号称“不可逾越”的天堑，并非真正的不毛之地，而是被太古文明以神乎其技的手段屏蔽，不让盘古宇宙的智慧生命找到。
这或许是一项考验，或许是一种保护，也有可能是一道惩罚。
但无论是考验、保护还是惩罚，人类文明就是不甘心蜷缩在小小的“蛋壳”和“蚕茧”中，就这样庸庸碌碌，平淡如水，度过整个文明最灿烂的岁月！
无论前路多么艰险，洪潮多么可怕，多元宇宙和高维空间多么诡谲叵测，人类文明都要吹响冲锋的号角，义无反顾地向大宇宙进军，恰似扑火的飞蛾，向死而生，在生死刹那之间，寻求真实的意义！
“我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乐于分享的人，甚至可以说，非常自私自利，为了真人类帝国的未来，我不在乎牺牲任何人。”
厉灵海环视一圈，目光从联邦、圣盟诸强者，还有自己麾下的修仙者身上一一扫过，深沉道，“老实说，如果对帝国有利的话，我并不介意再次向联邦和圣盟开战。”
“只是，很可惜，即便帝国能完全摧毁圣盟和联邦，都无法解决死死缠绕在帝国血管和神经之间的痼疾，那就是文明的高速发展和资源的极度匮乏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无论圣盟还是联邦，都处在盘古宇宙已知的边缘，你们的资源也并不丰腴，同样陷入即将开发殆尽的困境，就算帝国付出惨痛的代价攻下你们那些遥远和贫瘠的星球，又如何，能从你们身上压榨出多少资源，或许，连战争的消耗都无法弥补吧？”
“同样道理，我知道你们修真者打得是什么主意，你们想要潜移默化改变帝国的社会形态和高层架构，用你们的运行模式来将资源的利用效率最大化，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然你们的道路真的行得通，能将资源利用效率从‘80%’变成‘100%’，又如何，终有一日，资源还是会用完的。”
“随着资源越来越少，无论帝国还是联邦甚至圣盟都会慢慢走向崩溃，没人能逆转宿命的灭亡，纵然今天我们可以济济一堂，抱着最大的理解和善意，跨越我们的分歧，但等到盘古宇宙的总资源降至现在的十分之一时，我不相信那时候的修真者、修仙者和圣盟人不会白刃相向。”
“再说一次，我并不害怕和任何人白刃相向，问题是，就算我们能消灭所有的修真者和圣盟人，也只是将我们的灭亡延迟一秒钟或者两秒钟，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番话，不单单是对联邦人和圣盟人所说，阐述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温和”和“大方”，愿意分享最高级别机密的道理。
更是对麾下那些桀骜不驯，蠢蠢欲动的修仙者说，告诫诸多修仙者——大家都是一口锅里的釜底游鱼，眼下最重要是打破越来越烫的铁锅，游向辽阔无垠的大海，而不是吞噬别的鱼儿。
“如果不想在几十年、最多一两百年之后，再次因为资源匮乏的问题而展开新的战争，那就鼓起全部的勇气，去探索‘帝皇古墓——神墓——黑墓’吧！”
厉灵海提高声音，吼叫道，“得到‘黑墙制造者’的传承，掌握黑墙的控制开关，从内部一层层向外，撕裂漂浮亿万年的黑色迷雾，让尘封已久的无数大千世界都一一浮现在星海之上，令整个人类文明的生存空间瞬间扩大十倍、百倍、千倍、万倍，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还是千姿百态的全新生命形态，诞生于盘古宇宙的所有智慧生命，刀剑一致对外，实现我们这个伟大文明，真正的飞跃！”

第2989章 遗迹星云
厉灵海慷慨激昂，声音振聋发聩。
即便三大势力的诸多强者早就过了心浮气躁，热血沸腾的年纪，而且知道厉灵海这番煽动之内包藏着自己的目的，仍旧被她说得心潮澎湃，气血起伏。
没错，开疆扩土，破山伐庙，用手中的刀剑为族人争开辟更广阔的生存空间——无论对修真者还是修仙者或者任何智慧生命而言，都是最神圣的使命和最辉煌的荣耀。
更何况，厉灵海说话够直接，全无半点反驳的余地。
现在的帝国、联邦和圣盟三大势力，因为一连串机缘巧合，都处在筋疲力尽、休养生息的特殊阶段，才能维持脆弱的和平。
但就连李耀在内，都没人能拍胸脯保证说，这和平能持续一千年还是一百年。
修真者和修仙者之间的敌意，碳基智慧生命对信息生命的警惕……太多太多的矛盾，就像是劈啪作响的火花，随时会点燃不可收拾的熊熊烈火。
想要化解彼此的矛盾，彻底解决“资源有限”的问题，唯有进军外域，破解黑墙的奥秘，并且在旷日持久的远征中，用鲜血和勇气，来加深理解，加固彼此的友谊，才能将人类文明彻底凝聚到一起。
这注定是一条艰险而希望渺茫的道路。
但总比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所有资源日益减少，然后大家再大打出手，要好得多。
“如何？”
厉灵海眼底闪耀着雷电般的火花，目光从李耀、丁铃铛等人身上一一划过，斩钉截铁道，“冤有头债有主，伏羲舰队对帝都造成的严重破坏，这笔账没理由一笔勾销，虽然伏羲已经支离破碎，但吕轻尘却吞噬了它最大一部分的数据碎片，算是它的传承者，那么，帝国一定会抓住这个罪魁祸首，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此外，‘帝皇古墓——神墓——黑幕’的秘密，我们也一定会解开，我们相信，这才是保证人类文明内部永久和平的办法，就让我们将所有的愤怒，冷酷，残忍……统统施加到黑墙之外，多元宇宙中的星海异族身上，为我们共同的荣耀，盘古宇宙的荣耀而战吧！”
“帝皇古墓蕴藏诸多奥妙和凶险，光凭帝国一家的力量，未必能100%探索清楚，所以我才开诚布公，用120%的诚意，邀请联邦、圣盟以及全星海的豪强，参与这次行动。”
“但就算你们经过慎重考虑，认为风险太大，拒绝和修仙者一起冒险的话，也不会干扰我们的决心，修仙者将独自展开追捕和探索，无论后果如何，我们……唯有一往无前！”
厉灵海将选择权，交到了联邦和圣盟人的手里。
但实际上，包括厉灵海在内，谁都没有选择。
放任不管，让帝国人独自进入帝皇古墓去追捕和探索，那和放任吕轻尘胡闹的后果是一样的。
倘若行动顺利，帝国人抓住了吕轻尘，并搞清楚了黑墙的秘密，至不济，从遗迹深处发掘出来一支完好无损的超级舰队，那联邦和圣盟好不容易取得的一丁点战略优势，又将化为乌有，重新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帝国人宰割。
倘若行动不顺利，帝国人唤醒了狂怒的盘古族和神秘莫测的洪潮军团，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因此，联邦人和圣盟人都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和帝国人一起去参与这次，空前绝后，九死一生的抓捕和探索。
“吕轻尘是我们联邦人，而且他在离开联邦之前还严重触犯法律，欠下了一笔血债，联邦从未停止对他的通缉和追捕。”
丁铃铛板着脸道，“星耀联邦不会容许这样一个最危险的通缉要犯，落到别人手上的，联邦将集结最精锐的队伍，参与探索行动。”
“吕轻尘窃取了圣盟的大量机密，包括五大至尊战堡，逃往星海深处。”
小明和文文也异口同声道，“我们当然也要参与追捕和探索，把属于圣盟的东西夺回来！”
“很好。”
两大势力的回应，早就在厉灵海的预料之中，她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立刻进入细节磋商的环节。
首先，是这次“帝皇古墓——神墓——黑墓”的入口坐标。
所谓“帝皇古墓”，号称“黄金圣座，凌霄界”的所在，理论上是一处极其特殊的碎片空间或者叫“小千世界”。
说特殊，因为它和三维宇宙的结合并不紧密，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幽灵岛般时隐时现，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或者极好的运气，才能找到。
厉灵海曾经举过一个更强大的例子，那就好像把一张白纸揉成一个纸团，在纸团上画一个圈，再将纸团打开，那个圈早就支离破碎，变成了不规则的黑斑和墨点——这些黑斑和墨点，就是“黄金圣座，凌霄界”的运行轨迹，这又该如何抓住它的出现规律？
是以，就连厉灵海自己，自从十几年前上一次离开“黄金圣座，凌霄界”以来，都没能再找到它的入口，直到厉灵海成为革新派的领袖，攻下了帝都，利用帝都的超级晶脑来进行运算，这座传说中最神秘的遗迹，才又一次“浮出海面”。
然而，这次它“浮出海面”的位置，实在不怎么好。
那是在两片星云之间。
所谓星云，是宇宙间除了恒星、行星等致密天体之外，最常见的天体之一。
普通的星云由氢气、尘埃和辐射组成，密度极低，往往直径几十光年的星云，总质量还比不上十颗八颗恒星，星云内部很多地方，几乎是“真空”的。
这样的星云，谈不上有什么危险性，即便星舰无意间闯入星云，最多对探索范围和彼此通讯造成一定的干扰，要时刻注意灵能护盾和动力单元的损耗。
然而，星云的形态和成因千变万化，有一些星云却具有极高的危险。
“遗迹星云”，就是其中之一。
这种星云，是由超新星爆发猛烈喷射出大量的物质和辐射而形成，超新星爆炸几乎是宇宙间最壮观，也是能量输出最强烈的天文现象，即便爆炸只是短短一瞬，其后果在亿万年后亦有显现，那就是“遗迹星云”。
这样的星云，就像是泛滥的洪水，湍急的漩涡，充斥着超新星爆炸时喷射出来的高能粒子流、超强辐射乃至碎石星带，更要命的是，倘若爆炸的超新星质量足够大，在“遗迹星云”的核心处，还会残留一颗中子星。
引力和密度极高的中子星，是除了黑洞之外，宇宙中最可怕的陷阱之一，万一不小心跳跃到中子星的引力圈里，是极麻烦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遗迹星云蕴藏的丰富能量和物质，亦成为滋养万物的源泉，很多靠近遗迹星云的星系，都受到了无私的馈赠，成为诞生智慧生命的温床，而智慧生命在掌握了遨游星海的能力之后，也喜欢寻找遗迹星云成为新的立足点，至少是利用遗迹星云和中子星的能量，建立重要的基地、兵工厂、实验室之类。
星耀联邦崛起之路上的第一桶金“昆仑秘境”，就建立在一片蟹状的遗迹星云之内，依靠一颗脉冲中子星来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真人类帝国的起源地“武英界”，以及“沙蛮界”等等好几处大千世界，都处在非常耀眼的毒蝎星云附近，毒蝎星云狂涌而出的辐射和物质，非但滋养了几个大千世界的生灵，亦成为李耀突破元婴，成就化神的重要机缘。
那么，在“黄金圣座，凌霄界”的运行轨迹之上，有一片遗迹星云的存在，实在不足为奇。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现在不仅仅是一片遗迹星云，而是两片！
两颗近在咫尺的大质量恒星，同时度过了他们的青年和壮年期，无可奈何地步入了暮年，在内部渐渐衰变，停止了最狂暴的反应之后，他们的体积不断膨胀，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在一次最辉煌的爆炸中，喷射出大量光和热和物质，在黑暗无垠的宇宙中，留下了浓墨重彩，无比绚烂的一笔，不，是两笔，变成了两片五彩斑斓，张牙舞爪的遗迹新云，和两颗中子星。
这是十分罕见的天文现象，堪称宇宙奇观。
不过，星海浩瀚，恒星的数量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文数字”，哪怕亿万分之一的发生概率，在永恒的时间和无限的空间之内，也一定会发生的。
两颗恒星的距离，原本在七点五光年左右，属于两个互不干扰的恒星系。
然而，当他们在超新星爆炸之后，变成两片遗迹星云，星云的直径陡然膨胀到了几十光年，就不可避免地狠狠冲撞，纠缠，冲突，对流，吞噬，湮灭和二次爆炸。
那就好像将两枚嵌满了杀伤破片的晶石炸弹丢进一个房间，两枚炸弹同时爆炸，破坏和冲击波对撞，究竟能激荡出多么恐怖的破坏力，几乎无法估量。
更要命的是，当帝国的天文学家对这片“双子星云”展开观测时发现，两片“遗迹星云”之间的混乱湍流，竟然有渐渐凝聚到一起的迹象，那就好像，一颗新的恒星，将要在两片星云的对撞中诞生！

第2990章 怪物之战！
大量物质裹挟着超高负荷的能量，在极高的速度冲撞之下互相凝聚，越变越大，形成自己的引力场和磁场，最终诞生各种各样的星球——这种现象，在宇宙大爆炸的早期十分常见，现在宇宙中绝大部分的恒星、行星等高密度、大质量天体，都是如此形成。
只不过，盘古宇宙诞生至今，至少有上千亿年时间，早就度过了创造恒星和行星的最佳时期，进入相对稳定的成熟期。
这一阶段的宇宙，有条件诞生的天体，往往都已经诞生，一般而言，很少再产生行星以上级别的大质量天体。
两颗恒星同时发生超新星爆炸，喷射出大量物质和能量这种事，堪称奇迹，也给新天体的诞生创造了千载难逢的条件。
但条件仅仅是条件，以这片双子星云的环境和天文参数来分析，想要诞生新的恒星或者行星，可能性还是微乎其微。
因为超新星爆发导致的物质和能量暴潮，是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真正发生对撞的物质和能量，只占据两片星云质量的一小部分。
物质和能量尚未达到诞生新天体的临界点，近在咫尺的地方，又有两颗中子星不断干扰和撕扯，新天体注定要“胎死腹中”，在经历几次徒劳的挣扎后，勉强凝聚的物质团彻底分崩离析，从此才进入双子星云真正的稳定期。
然而，相对于浩瀚无垠的星海和硕大无朋的恒星、中子星以及高密度星云还有辐射漩涡而言，人类和人类的星舰实在比尘埃更加渺小，即便是尚未成形，十有八九要胎死腹中新天体，亦能对人类的星海航行造成极大的干扰和破坏，甚至，在最糟糕的局面下，彻底摧毁人类的舰队。
是以，双子星云深处的天文环境空前复杂，完全不适合规模庞大的星海舰队倾巢而出，只能派遣极少数精锐，以凌驾于全人类以上的个人能力，劈波斩浪，突破风暴和湍流，才能摘取到亿万年前遗留下来的，闪耀而危险的王冠。
——这也是厉灵海不敢瞒着联邦和圣盟两家，率领帝国大军一家去“吃独食”的最大原因。
要是帝国大军在双子星云深处，正好遭遇两场星海风暴的互相冲撞，折戟沉沙，全军覆没的话，那帝国和修仙大道就全完了。
另一方面，如果抓捕和探索小队的运气够好，能突破双子星云，进入到“黄金圣座，凌霄界”中，倒是可以稍稍松一口气。
厉灵海告诉在座诸位强者，“黄金圣座，凌霄界”拥有十分稳固的空间结构，有可能是盘古族或者黑墙制造者人工筑起的避难所，无惧外界的风浪，只要进入其中，哪怕外面的高能粒子流和射线暴再厉害，都伤不到他们的分毫。
上次探索“黄金圣座，凌霄界”的时候，厉灵海还留下了大量探索工具，武器弹药以及食物补给，甚至包括一整套警戒和自动攻击的禁制，除非死人回魂，否则那上面应该没有太多的危险。
当然，这仅仅是指“黄金圣座，凌霄界”的最外层。
最外层的秘宝早就被厉灵海搬空，没有任何探索的价值，他们这一次的目标，是要追寻盘古族的脚步，去探索黑墙制造者留下的东西。
想要进入第二层，理论上，就要依靠厉灵海和李耀一人一半的钥匙。
但这样至关重要的基地或者说避难所，肯定不止用钥匙进入这么简陋的一种方法，至少，控制整座基地的最高权限，应该掌控在“另一半伏羲”那里，而吕轻尘拥有“这一半伏羲”的数据碎片，是否能绕开钥匙进入的环节，找到别的方法渗透进去呢？
要知道，吕轻尘根本没有实体，完全可以搭载着波纹潜行，只要找到一条无形的缝隙，他大可以像是一缕轻烟那样渗透进去，再从内部开启大门，让自己的巨神兵和傀儡战士长驱直入。
抓紧每一秒钟时间，敲定初步的细节，接下来七天，联邦、帝国和圣盟都像是运转到极限的机械，“隆隆”开动起来，最精悍的强者、最尖端的星舰、巨神兵和晶铠，还有最充足的晶髓和强化药剂，纷纷运抵设置在七海星域的前进基地。
这几乎是一次不需要讨论和“统一思想”的行动。
比盘古文明更高一个级别，“黑墙制造者”遗留下来的传承和奥秘，有可能令整个盘古宇宙都“豁然开朗”，将“三千世界”升级成“三万世界”甚至“三百万世界”，这次行动意味着多大的价值，突破了所有人的想象力。
原本，还有不少老一辈修士瞻前顾后，疑虑重重，认为冒险接触盘古文明、黑墙制造者甚至洪潮军团，会不会导致自身的暴露，所以，是不是“从长计议”，默默发展几百年、上千年再说？
现在，连这样的顾虑都统统打消，因为吕轻尘已经去了嘛！
这个祸，就算别人不愿意闯，吕轻尘也肯定会闯的。
更何况，就算吕轻尘不闯，修仙者也肯定会闯的，那还不如同生共死，放手一搏了。
就这样，短短七天，盘古宇宙三大势力，分别以最高效率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集结，几乎所有元婴期中高阶以上的强者，全都聚集到了七海星域，身为中流砥柱的战斗型修士，更是一个不少，全员到位。
所有星舰、巨神兵、晶铠和各种辅助探索法宝都完成了最后的检修，最后一枚炮弹和最后一块晶石也填充到位。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
七海星域外围，远离恒星照射的真空中，七海星域体积最庞大的七号行星，碎石和尘埃组成的环形轨道上。
碎石呼啸，以极高的速度组成了毁灭的洪流，环绕着硕大无朋的褐色行星，永无休止地奔腾。
当恒星的光芒被七号行星彻底遮蔽时，温度会骤然降至零下百度，所有碎石都变成了坚固的冰晶；而当猛烈的恒星辐射出现时，温度又会瞬间蹿升，令真正的冰晶都要熊熊燃烧起来。
骤变的温度，毁灭性的碎石洪流，再加上七号行星本身巨大的引力场，令这条看似美轮美奂，闪闪发亮的光环，变成了生命的禁区，甚至连星海战舰在利用这颗星球庞大的引力场，制造“引力弹弓”来加速时，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不让自己被光环和行星吞噬。
可是，就在今天，不可思议的一幕，在熊熊燃烧的光环中上演。
是人类，上百名人类出现在光环之中，一枚枚如子弹般飞驰，如炮弹般碰撞和爆炸的碎石之间。
这些人类……
一个个身形健硕，气场强大，周身激荡着七彩纷呈、张牙舞爪的灵焰，甚至有一道道如蛟龙，似霹雳的电弧缭绕，不断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形态，裹挟周围的尘埃和碎石，纳入自身磁场的激荡，在不断加速中，化作火球和球形闪电！
巨大的行星，壮观的光环，如火海般的恒星辐射——在如此波澜壮阔的背景之下，这些人类，简直像是传说中的神魔了。
仔细看去，这些人类的装备各有不同，隐隐分成三个层次。
灵焰稍微黯淡一些的人数，占据大约一半，他们穿着精致而华丽的晶铠，手持超强合金炼制而成，镶嵌着晶髓的神兵利器，武装到了牙齿。
还有三分之一的人没穿晶铠，只是披着一层单薄的战甲，以及装备了全套密封维生系统的芥子战斗服。
甚至，有寥寥可数的数人，连战甲都没穿，芥子战斗服上连密封维生系统都没有加挂，换言之，连压缩氧气都没有携带，就大咧咧出现在了恒星直射，温度骤变，碎石激射的真空中！
这些，究竟是人类还是怪物，亦或者说，是亿万年后，人类进化的全新方向？
不，或许用不了亿万年，在生存的威胁下，进化的速度，向来比所有人想得都要快。
这上百个“人形怪物”，自然是代表联邦、帝国和圣盟尖端战力的至强者。
这是三方联合抓捕和探索小队出发之前，最后的磨合训练。
三方联手，关系空前复杂，进入到神秘莫测的古墓深处，谁都推算不出来局势的变化，无论沟通、调度还是命令，都存在极大的问题。
更别说，在蕴藏着无穷威能的太古至宝面前，每一方势力的内部，每一名至强者的道心，都有可能瞬间蜕变、升华或者堕落，令他瞬间变成另一个人。
只需要一秒钟，修真者可以变成修仙者，修仙者可以变成丧心病狂的野兽，就连小明和文文这样的信息生命，焉知数据不会溢出，底层逻辑不会崩溃呢？
因此，在一场竭尽所能的磨合训练中，尽可能了解彼此的实力，加强大家的理解，知道谁主是次，至少深刻认识到“这里一百多个都是怪物，谁要是想私藏太古至宝，被其余所有怪物群起而攻之，肯定死无葬身之地”这么简单的道理，很有必要。

第2991章 各自的突破！
三大阵营，数百至强，卓立于电弧缭绕，霹雳无声的碎石洪流之中，任凭流星雨一般的碎石，和他们擦身而过。
没有规则，亦不用多少防护，所有人都可以随意选择目标，尽情释放自己最狂暴的破坏力，战力高低，有目共睹，其中技高一筹者，当然可以在抓捕和探索行动中，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虽然还没开战，但根据以往的战绩、名气和地位，包括周身的装备，还是隐隐划分出不同的层次。
其中，身上没有加挂半块装甲，只有薄如蝉翼的芥子战斗服的至强者们，就是当之无愧的超一流高手，他们有若实质，锐不可当的杀气，亦只是牢牢锁定着对方，浑然没有将外围纳西的身披晶铠，也算称雄一方的一流高手放在眼里。
“上次大战，各位真人类帝国的道友似乎战意不坚，都没遇上什么血脉贲张，惊心动魄的对决，实在有些遗憾。”
丁铃铛一马当先，独自面对真人类帝国的十几名化神，非但怡然不惧，甚至摩拳擦掌，目露凶光，跃跃欲试，“今天，终于可以弥补这个遗憾了！”
他们身上，并没有携带通讯法宝，但修炼到了化神境界，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运用精神力，进行简单的沟通。
在干扰严重，环境恶劣的行星光环之内，她的“声音”还如此清晰，能透过精神力的波纹，被每一名真人类帝国的化神强者都感知到，亦是令这些化神的脸色微微一变，不敢小觑这名刚刚晋级化神，就发生脱胎换骨般质变的“赤焰龙王”！
丁铃铛原本就是百年罕见的武道天才，又是在浩瀚星海的残酷大战中“临战突破”，她的道心充满了对战斗和胜利的渴望，这份渴望远远超越任何一名帝国化神，将她的拳头淬炼到了不可思议、不讲道理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过去十四天内，她先是和李耀在幻象空间中进行了七天七夜的精神大战，将神魂都锤炼和夯实到了极限，之后的七个晚上，又进行了声势浩大，艰苦卓绝，几乎轰爆每一个细胞的大道之争，更是在细胞和细胞，血肉和血肉，神魂和神魂的超级对撞中，将原本就强横无匹的体魄，进一步轰击到超越人类极限百倍的恐怖境界。
一名分神强者夜以继日的陪练，通过大道之争，将生命精华源源不断输入体内，不断洗髓伐经，荡涤血管和筋络——这样的待遇，放眼整个盘古宇宙，也只有丁铃铛能享受到。
一名分神强者的枯竭和萎靡，换来的却是一名绝世凶神的冉冉升起！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同样是化神，如果说真人类帝国的修仙化神都是一颗颗熊熊燃烧，熠熠生辉的恒星，那丁铃铛就是白矮星、中子星和脉冲星。
或者，后者的“总质量”稍微小一点，但密度却是前者的千万倍。
两者相撞，后果不言而喻。
而另一件叫丁铃铛放下重担，浑身轻松，能全身心投入战斗中去的事情是，她昨天已经通过远程视频传输，向全联邦发表了公开讲话，宣布因为“身体原因”，她将辞去联邦议长的职务，即时生效。
这是理所当然的。
探索“帝皇古墓——神墓——黑墓”的行动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身为星耀联邦四大化神之一，丁铃铛责无旁贷，必须亲身涉险。
但身为联邦议长，她的陨落势必会影响联邦国家机器的隆隆运转。
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前结束议长生涯。
好在，她的任期原本就进入最后一年，她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向外界发声，她仅仅是“战争时期的非常议长”，随着战事告一段落，她的使命已经结束，将在更加合适的岗位上，继续为联邦发光发热。
从高层到公众对她的情况都非常了解，对这件事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新的议长竞选者也纷纷浮出水面，开始在舆论界大造声势。
而且星耀联邦是六百年战国，政府随时做好了蒙受巨大损失的准备——特别是一百多年前，联邦议长江海流遭到秘剑局长吕醉的刺杀，险些导致最高议会停止运转以来，联邦更是建立了“影子内阁”制度，从议长到各部的部长，都有“备份人选”，即便遭遇敌人刺杀，或者修炼过度而走火入魔，或者丁铃铛这样遇到特殊情况，不得不辞去职务，都有资历、威望和能力都相当合适的人选，可以立刻补上。
所以，现在的丁铃铛是真的抛开了施加到她身上的一切束缚和牵挂，可以全心全意、随心所欲、肆无忌惮释放她洪荒凶兽般的战斗力和破坏力。
她就像是一道苦苦压抑了四五年的洪水，一朝冲破堤坝，即将淹没整个宇宙。
非但联邦强者，帝国和圣盟的强者们也是一样，都为自己的“身后事”做好了打算，纷纷将权力都移交给了别人，全心全意投入到这次史无前例的探索行动中去。
对修仙者而言，将权力交给别人，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仔细想想，如果他们能从“帝皇古墓——神墓——黑墓”中得到帝皇的传承、盘古族的战舰甚至黑墙制造者遗留下来的太古至宝，那么，凯旋之时，谁还敢不将权力乖乖交还给他们？
反过来说，贪恋一时的权力，不敢参加这次探索行动，等到别人都携带着逆天奇遇华丽回归，他们又有什么资格，继续坐在还没捂热的宝座上面？
就连帝国皇帝厉嘉陵，也是一样的道理，执意“御驾亲征”。
如若不然，别的强者得到了帝皇传承、盘古战舰、太古至宝，光凭他的“武英奇传承”，又怎么和别人抗衡？
因为这次行动的特殊性，帝国、联邦和圣盟三方再加上群雄一方都约定，在行动中彻底抛开过去的身份，单纯以实力来排定座次，分派任务，彼此都以“道友”相称。
即便不把自己当成什么“帝国皇帝”，已经将黑星大帝武英奇的传承彻底吞噬，并且在帝都保卫战中磨砺出更耀眼锋芒的厉嘉陵，都不畏惧任何对手——包括丁铃铛在内。
厉嘉陵身边不远处，则是厉灵海。
厉灵海的出身以及经历，和丁铃铛非常相似，两人都是传说级的武道天才。
丁铃铛有李耀辅助修炼，厉灵海更是在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被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残魂附体，成为武英奇的“真传弟子”，修炼传说中源自帝皇，又经过血神子强化，霸道无匹的至强功法《龙御天极》！
厉灵海的实力之强悍，从她在沙蛮星上，谈笑间轰杀了同样身为资深化神的亲哥哥厉灵风，就可见一斑。
上次天极星地底的金晶塔大战中，武英奇的残魂爆发，令厉灵海的血肉之躯过度透支，险些命丧黄泉。
那时候，包括李耀在内的所有专家都认定，厉灵海这具身体有可能要废掉了，就算不死，肯定功力大跌，至少从化神期跌入元婴期，甚至倒退到结丹期。
所有人都放弃了厉灵海，只有一个人不肯放弃。
那就是厉嘉陵。
虽然表面上对厉灵海不苟言笑，但自幼缺乏母爱的厉嘉陵，对于亲生母亲的重视，却远远超出任何人的估量。
特别是，在金晶塔大战中，厉灵海为了保护自己，宁愿和武英奇翻脸，甚至反过来对抗武英奇的意志。
若非厉灵海的心底蕴藏着对厉嘉陵无比深沉的母爱，李耀把喉咙唱破，都不可能起到半点作用。
因此，厉嘉陵在内心深处，对厉灵海爱得极深，发誓要让母亲走出深渊，恢复昔日的强大！
正所谓“母子连心”，厉嘉陵和厉灵海血脉相连，两人的灵能传输和交融，毫无半点滞碍，简直像是共享同一副血脉、经络和神经网络。
更何况，厉嘉陵吞噬了武英奇的神魂碎片，厉灵海则是武英奇的真传弟子，两人修炼的是同一体系的《龙御天极》，在厉嘉陵不惜血本往厉灵海体内灌注灵能，为母亲疗伤的过程中，更是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效果，非但厉灵海一天比一天恢复，就连厉嘉陵的灵能储备，都变得空前强大。
身为真人类帝国的皇帝和太后，还有谁比他们能享受更多的修炼资源？只要找到合适的修炼方法，用一日千里、狂飙突进来形容，都嫌太过保守。
儿子不惜血本的灌注，最好的天材地宝调制，再加上尖端技术的辅助，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非人痛苦煎熬，厉灵海终于咬牙回到了昔日的境界，甚至更上层楼。
——从深渊中重回巅峰的人，再看巅峰之上的风景，总能看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就算厉嘉陵和厉灵海中的任何一个，未必称得上是盘古宇宙前三强的高手，但是同样修炼《龙御天极》，又母子连心的两人，却拥有无与伦比的配合，二对二的话，绝对是盘古宇宙最强大的双人组合之一。

第2992章 利剑出鞘！
这边的前任联邦议长对决帝国皇帝和太后，那边亦有一些“非人的人”，驾驭着钢筋铁骨的晶石傀儡，冷静地对峙。
来自圣盟的小明，文文还有拳王，盯上了来自联邦的另外两名化神——蒙赤心和巫随云。
理由很简单，因为蒙赤心和巫随云是非常罕见的化神鬼修，他们也没有血肉之躯，而是操纵着武装到牙齿的战斗傀儡，乍一看，和小明、文文还有拳王的生命形态，亦没有太大不同。
事实也是如此。
所谓“自组织、可升级型数据库”和“神魂”之间的差别，究竟在哪里？没人能说得清楚。
或许，人脑原本就是晶脑，用细胞而不是晶片作为计算节点的一种特殊晶脑，鬼修也好，信息生命也好，都是人类进化道路上，两条风景不同的分岔。
“真没想到，我和巫道友还能等到今天。”
鬼修蒙赤心卓立于光环之上，眺望远处星辰的无限风光，一时间感慨万千，“我们来自一个黑暗蒙昧的时代，在我们的原生文明中，人类的进化似乎走向了末路，没人能逃脱在自相残杀中慢慢堕落和腐烂的绝境，我们为了追求一线渺茫的希望，冒险深入遗迹，却连自己的血肉之躯都被毁掉。”
“那时候，我们还以为，一切希望都已灭绝，我们以及我们整个古圣界的十万年文明都将慢慢凋零，却是没想到，柳暗花明，绝处逢生，宇宙如此辽阔，世界这样精彩，人类文明还有如此绚烂多姿的变化。”
“从‘古代’走到‘现代’，从古圣界走向星海中央，又遇上了……‘小明’和‘文文’，你们这样代表着未来的存在，还从‘拳王’口中听到了多元宇宙的消息，知道盘古宇宙的渺小和外域的辽阔，我和巫道友真是……大开眼界，心潮澎湃啊！”
“那么，小明，文文还有拳王，现在就请你们告诉我们，来自未来和外域的无限精彩吧！”
“唰！唰！唰！唰！唰！唰！”
光环内外，数百台蜷缩成陨石形态的灵能傀儡一下子活了起来。
这就是化神鬼修和信息生命独特的优势——以单兵战斗力而论，他们或许不是丁铃铛这样超一流高手的对手，但无论小明、文文、拳王还是蒙赤心和巫随云，都可以随心所欲驾驭三五台乃至十几二十台灵能傀儡，一个人，就是一支小小的军队！
小明和文文的“身体”，来自圣盟千年积累和研发的精华，战斗力远远凌驾于高端晶铠之上。
拳王的“身体”，来自李耀的亲手炼制和调校，战斗力之强大，自不必说。
蒙赤心和巫随云的“身体”，则来自昆仑秘境和古圣界的地底，充满着古色古香的味道，同样萦绕着强横无匹的气息。
即便是声波无法传递的真空，都被他们强劲的气势所激荡，几乎要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
刹那之间，数百名至强者纷纷锁定了自己的目标，气氛凝重和炙热到了极点，连真空都险些引爆。
“那就——战吧！”
丁铃铛低吼一声，特殊材料炼制而成，拥有超高强度和韧性，连单晶飞刃都未必能割开的芥子战斗服，四肢部位统统撕裂，露出了猩红色的皮肤，“赤焰龙王”首先龇出獠牙，将脚下一块陨石践踏成了粉末，借助反冲之力，朝厉嘉陵和厉灵海扑去。
然而——
她快，却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小巧轻盈的身影，如光似电，如鬼似魅，后发先至，竟然在几次践踏碎石的腾转挪移之间，跃到了她的左前方，还十分隐蔽地朝她激射出一道剑气。
丁铃铛的睫毛、瞳孔和心脏没有丝毫变化，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条件反射地一拳击出，直接将这道剑气轰个粉碎，犹如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岂料，这就是对方的目的。
对方原本就没想过，靠这道剑气能伤到丁铃铛，只是想引诱丁铃铛轰出一拳，用巨浪般的波纹，送他一程而已。
粉碎的剑气并未在真空中湮灭，却是在对方惊人的控制力下，“编织”成了一层软绵绵的“网兜”，兜住了丁铃铛排山倒海的拳力，恰似将丁铃铛的拳头当成了他脚下的发动机，令他的速度狂飙到极限，一路撞碎十几枚碎石，掠至厉嘉陵和厉灵海的头顶。
而所有被他撞碎的碎石，亦化作无数粉末，在他激荡的电弧缭绕之下，凝聚成了一把几十米长，刚柔并济的长剑，劈头盖脑，狠狠斩落。
“轰！咔！”
真空无法传递声波，却阻挡不住此君比身躯庞大百倍的战意和剑气，看到这柄雷霆和陨石凝聚而成的巨剑，厉嘉陵和厉灵海的脑域深处，同时响起惊天霹雳，饶是化神境界的坚定道心，都微微晃动起来。
这是，连星舰都能一刀两断的一剑！
而持剑者非但没驾驭巨神兵，连晶铠都没穿，甚至连自己惯用的神兵利器都没有出鞘，仅仅用灵能激荡，粉碎陨石，就地取材，化作这样一柄“光环之剑”，就拥有如此威能！
“‘剑痴’燕离人！”
厉嘉陵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金芒大盛。
李耀曾经和他论及星海之内的豪杰，对“剑痴”燕离人的实力大加赞赏，毫不吝啬溢美之词，认为燕离人是屈指可数，能无视境界的差距，越级干掉至强者的真正剑仙。
“只要燕离人的手里有剑，多少晶铠和巨神兵都休想拦住他，连神魔都有可能被他斩杀！”
这就是李耀对燕离人的评价。
厉嘉陵年轻气盛，原本不相信，世间竟有这样的剑仙。
所谓“厚古薄今”，人间通病，他还以为连李耀都不能免俗，真把封闭愚昧的古圣界，一个小小的元婴剑客，当成了什么剑仙。
直到此刻，燕离人的剑芒在他眼前闪耀，他才知道什么叫“突破级别，超越境界”的一剑。
剑就是燕离人的生命，就是燕离人的宇宙，就是燕离人心中的神魔。
“小皇帝，古墓之内的东西，什么帝皇的传承，盘古的战舰，太古的至宝，统统都归你们，我什么都不要！”
厉嘉陵感受到了那锐不可当的剑芒之上，滔滔而来的燕离人的意志，“我只要帝皇，要盘古族，要黑墙制造者，要洪潮军团，甚至要那真正的洪潮，都一一斩落在我的剑下！”
这样的豪迈，这样的疯狂，这样的剑仙！
厉嘉陵惊诧莫名，却也兴奋至极，敬佩燕离人的同时，更是将自己的战意都狂飙到了极限，非但没有半点迟疑，退缩和躲闪的意思，反而迎着燕离人的剑芒冲了上去。
“我是……宇宙之子，没有任何力量，能叫我退缩，将我阻挡！”
轰！
厉嘉陵周身，滔天紫焰，如火山爆发般汹涌澎湃，紫焰之中，一头金色雄狮张牙舞爪，一飞冲天，直冲燕离人的剑气扑去。
“紫极真龙，帝焰滔滔”，两道恐怖至极的力量狠狠碰撞，爆发出足足九十九重耀眼的波纹，方圆数里之内所有的陨石都被粉碎，尘埃全都燃烧，化作一个七彩纷呈的大火球，火球中仿佛有一头金狮和无数道电流在厮杀，两名超一流强者的芥子战斗服瞬间就千疮百孔。
两人同时后退。
不是被波纹冲击，而是积蓄力量，准备更强烈的碰撞。
就在他们后退之时，丁铃铛和厉灵海也掠了上来，帝国太后和联邦前议长毫不犹豫，就窜入那团还未湮灭的火球。
火球瞬间支离破碎，被两人的拳锋和战意裹挟，变成两人之间的剑影刀光。
赤焰龙王对抗紫极真龙，赤龙对真龙，在周边无数强者的感知中，仿佛真有两条威风凛凛，吞噬天地的巨龙出现，要把七号行星的光环彻底撕碎，一时间，两人还未分出高下，周围无数强者已经暗暗心惊，虚汗直冒。
“不是说，丁铃铛不久前才刚刚战场突破，晋级化神吗？她应该是化神圈子里的新人，经验和灵能储备程度都有所欠缺，怎么，怎么可能拥有如此骇人听闻的破坏力？简直，简直连那些资深化神，都能被她一拳一个，连续打爆十个八个？”
“还有，太后殿下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她在‘金晶塔之战’中过度透支，修为跌落到了元婴境界，此生都无望重回化神么？这才过了多久，她的实力就全都恢复，甚至更上层楼了！”
无数强者，惊骇莫名。
这也是所谓“磨合训练”要达到的效果。
一言以蔽之，要让桀骜不驯之辈知道，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老大，乖乖听从号令，以免到了遗迹之中，轻举妄动，害人害己。
论战斗力，刚刚恢复化神境界不久的厉灵海，自然不是锋芒毕露，气势正盛的丁铃铛的对手。
但是从幽暗的深渊重回至高巅峰，丰富的经验和坚忍不拔的意志，却令厉灵海能和丁铃铛勉强周旋，坚持到厉嘉陵回过一口气，再次扑上！

第2993章 众矢之的！
四名强者，同时激发出各自的领域，就像是四颗超高质量和密度的星球，形成了各自的引力圈和磁场，将四面八方所有的星辰碎屑都吸纳过来，在超高速的摩擦中，点燃了燎原天火。
灵焰狂燃之下，原本不到两米的人影，都膨胀成了几十米甚至上百米高，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神魔。
丁铃铛真的变成了一头狂怒的霸王龙，践踏光环，撕碎星辰，咆哮宇宙。
燕离人则化作一道剑影，又在瞬间分裂成百道，千道，万道，漫天剑网，寒光凌冽，令整条光环都黯然失色。
厉灵海则化作一条摇头摆尾的九头紫龙，犹如深渊中窜出海面的巨型海妖。
厉嘉陵自不必说，金色雄狮肋生双翅，已经羽翼丰满，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
四大强者，战成一团，刹那之间，飞沙走石，日月无光，一圈圈的波纹犹如惊涛骇浪，不可思议地在真空中扩散。
论单打独斗的战斗力，厉嘉陵不是丁铃铛的对手，厉灵海也不是燕离人的对手。
但帝国皇帝和太后的领域，却拥有惊人的共鸣，九头紫龙和金色雄狮配合无间，竟然渐渐将领域融合到了一起，恰似风仗火势，火助风高，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而丁铃铛和燕离人，又偏偏是那种最喜欢单打独斗，一骑当千，杀到性起时连同伴都顾不了那么许多的类型。
老实说，丁铃铛连和李耀的配合都不是那么精妙，嫌李耀在旁边碍手碍脚，会阻挡她痛快淋漓的发挥，更别说燕离人了。
这两名同一阵营的队友，领域却是格格不入，恰似一团冰霜，一团火焰，互相触碰、干扰和阻挡，发出“嗤嗤嗤嗤”的消融，倒是被厉灵海、厉嘉陵这对母子组合行云流水、天衣无缝的配合，打了个措手不及，险象环生。
“轰！”
化神强者的较量，胜负只在刹那之间，丁铃铛又一次向对手出拳时，冷不防燕离人故技重施，跳到了她的拳锋之上，想要借力加速，结果这一招被厉嘉陵看出破绽，潜身向前，却是比燕离人更快，潜入他和丁铃铛之间。
丁铃铛的视线、感知和注意力都被燕离人和他的剑气干扰，竟然疏忽了厉嘉陵的进攻，被小皇帝一脚轰飞出去数千米，将一块直径几十米的巨大陨石都轰了个粉碎。
“有意思！”
承受厉嘉陵如主炮齐鸣般的轰击，以及巨大陨石在背后的爆炸，丁铃铛连血都不吐一口，微微勾起的嘴角洋溢着兴奋至极的笑意，正欲再度扑上，冷不防三名铠师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三名铠师……
都穿着真人类帝国最顶级的战斗晶铠，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真像是神魔的雕像一般。
如此威势，唯有元婴巅峰甚至化神初阶的一流强者，才能激荡出来。
“丁道友，我是赤虎界——”
三名帝国强者，纷纷朝丁铃铛拱手施礼，依照“强者为尊”的法则，表达他们向“赤焰龙王”的敬意。
“管你是谁，要战便战！”
丁铃铛已经被燕离人的干扰和厉嘉陵那一脚激发出了无边凶性，刚才的撞击又将她的面罩都撕裂，她狂性大发，干脆将支离破碎的面罩一把扯下，任凭自己熊熊燃烧的红发暴露在冰冷的真空中——还有那双火山爆发般，充血的眼睛。
此刻，光环正好旋转到向阳一面。
没有大气层的保护和阻隔，恒星的光和热顿时将光环加热到数百道的高温，犹如无影无形的岩浆。
丁铃铛的头发和面部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真空和恒星辐射中，全凭毛孔中激射而出的灵焰，在周身形成一层致密的灵能护盾，满头长发更是在恒星光芒的翻涌中，无风自动，狂乱舞蹈。
不等对面的帝国化神介绍完自己的身份，在对方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已经像是饥肠辘辘的暴龙般冲了过来，当对方说到“赤虎界”三个字时，暴龙的獠牙——丁铃铛的鞭腿，已经结结实实扫中了对方的腰身。
“啪！”
这道声音，直接透过晶铠、皮肤、肌肉和骨骼，在对方的脊椎和大脑中响起。
强横无匹的破坏力完全爆发，这名帝国强者的晶铠，碎片飞溅，分崩离析，竟然被丁铃铛这一腿，硬生生轰爆！
“这——”
其余两名帝国强者看得心胆俱裂，如痴如醉，虽然是雄霸一方的强者，但是在现代修炼体系之下培养起来，他们早就习惯了有高精尖法宝的支撑，晶铠就像是他们的第二层皮肤，根本不适应在没有晶铠的环境下作战。
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人类的血肉之躯，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原始和野蛮的力量，能强横到这种程度！
而他们的惊诧只持续了短短0.1秒，就被一道几乎刺瞎双眼的剑芒夺走。
那是燕离人没有了丁铃铛的“干扰”，终于进入他最擅长也最痴迷的节奏，挥出了最致命的第四把剑。
能否斩断厉嘉陵和厉灵海浑然一体的配合姑且不论，但至少是狠狠斩在不少帝国强者的心头，斩得他们冷汗涔涔，亡魂大冒。
真是一场好杀。
除了丁铃铛、燕离人、厉嘉陵和厉灵海这些真正的顶级强者之外，其余数百强者，也纷纷找到各自对手，捉对厮杀。
包括小明、文文、拳王、蒙赤心和巫随云这些比较特殊的生命形态在内。
和丁铃铛简单粗暴的肉搏相比，这些傀儡操纵者的战斗，就堪称千变万化，精彩分享。
上百台灵能傀儡的军团作战仅仅是基础，打着打着，这边的傀儡胸膛裂开，窜出体型更小的金属蜂鸟、蜘蛛或者自动驾驭型飞剑，那边的傀儡则首尾相连，组合成更加庞大的巨灵神——这样的手段，双方都十分擅长。
在这场数据、计算和控制的较量中，文文是第一个败下阵来的。
她终究更偏重于行政、研究和管理，并不擅长战场杀伐，换言之，她的数据库和底层逻辑，更适应长时间，中等强度的运转，而不是短时间内超高强度的爆发。
但小明却乐此不疲，越战越勇，从文文那里接管了十几台灵能傀儡的控制权，和蒙赤心、巫随云杀得难解难分，令两名来自“古代”的化神鬼修都啧啧称奇，认为今后有加强交流，多多探讨大道的必要。
“两位老前辈，不要追着小孩子不放，来试试我的铁拳吧！”
拳王哈哈大笑，加入战团。
原本游刃有余，甚至本着“指点”小明心思的两位古圣鬼修，顿时感到压力剧增，就像是一堵十万吨重的铜墙铁壁碾压下来，令他们只能苦苦支撑，全无还手之力。
拳王，这个起源于魔法宇宙，又在孽土乐园的崩溃中被李耀点燃了神魂之火，在吞噬伏羲数据碎片的战斗中最终觉醒的信息生命，终于呈现出他最狂暴的战斗力，跻身于绝强者的行列！
数百强者，杀得酣畅淋漓，痛快无比，亦测试出了当前之敌的真正实力，短短数次交锋之后，就很有默契地点到为止，却是错身而过，寻找更多的对手，展开下一轮的交锋。
一时间，数百强者战成一团，变成了真正的混战，再没什么阵营和势力的划分，其中实力最强者，遭到三五人甚至七八人的围攻也不奇怪——欲戴王冠，先受其重，想要在探索行动中发号施令，让人言听计从，自然要先把人打得心服口服才行！
然而，炙热的战场中，却也有几个异类。
比方说，自成一派，号称“群雄”的白老大和龙扬君，就一直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隐藏踪影，隐匿在一块块陨石的阴影处，腾转挪移，四处逡巡，始终没发生战斗，倒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隐匿也是一门技术。
在这种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的混战中，能持续十几二十分钟都没被人发现，也能看出龙扬君和白老大的强大，早已超越一流高手的行列，进军绝强者的殿堂。
只是……
“没理由啊，那家伙究竟躲到哪儿去了，刚才还看到他来着！”
龙扬君暗自诧异，“他应该是众矢之的，只要一露头，立刻会成为所有人集火的目标，为什么所有人都忽视了他的存在，就好像他彻底消失了一样？”
“是幻术，是最高明的精神攻击！”
白老大沉吟道，“你说的没错，以那家伙的实力、身份、影响力、人品和仇恨值，一上来就会被所有人群殴，无论躲到哪里都没用，但现在，大家好像都忘了他一样，这不单单是他的隐匿功夫高明，更是他早就发动了最犀利的精神攻击，影响了所有人，让大家对他视而不见的结果！”
“有道理！”
龙扬君心中一凛，大脑顿时一片清明，再次将夹杂电芒的视线射向四周，把方圆数十里内每一块陨石都仔仔细细扫描了一遍，瞳孔骤然收缩，果然大有发现。
“哇，李耀，你太无耻了吧！”
龙扬君怒道，“这是出发之前最后的磨合训练，更是联邦、帝国和圣盟三方高手的‘荣耀之战’，大家都有默契——元婴强者穿晶铠，一般的化神穿软甲，真正的绝强者只穿芥子战斗服，结果你身为在场唯一的分神老怪，你，你竟然穿这么厚一件晶铠，还激活了隐形和拟态神通，如此猥琐地藏匿在一块陨石的凹陷处？你，你还要不要脸！”

第2994章 唯我独尊！
那块凹凸不平的陨石深处，被阴影遮蔽的地方，依旧寂静无声，好像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
龙扬君气结，破口大骂：“李耀，别躲了，我都清清楚楚看到你了，你就鬼鬼祟祟地蜷缩在那里，像是一只揉成一团的西瓜虫！你这算什么，掩耳盗铃么，以为只要一言不发，我就会放过你？别做梦了，今天这次磨合训练，有一半是为你设置的好不好，所有人都想知道，传说中的分神强者究竟强到什么地步啊！”
陨石深处，依旧没有声音，若非龙扬君如电芒般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陨石的每一道沟壑，洞彻了光学迷彩之下，隐隐绽放出来的金属光芒，还险些被李耀蒙混过关，漏过去了。
“咦？”
龙扬君盯着看了一阵，险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她赫然看到，李耀操纵着超重型晶铠，手脚并用，缓缓蠕动，竟然要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你——”
龙扬君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才能精确描述李耀的猥琐。
脚尖轻轻一勾，龙扬君挑起一块碎石，朝陨石深处风驰电掣地射了出去。
这次，正在蠕动和爬行的李耀，实在不能不做出反应。
他没有躲闪，而是伸出两根指头，轻描淡写夹住龙扬君袭来的碎石，笑嘻嘻道：“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就不能让我缓缓，休息休息吗？”
“终于不躲了么？”
龙扬君连声冷笑，“你休息什么，你根本连一招都没出好不好！”
“哎呀……前些日子忙着制订抓捕和探索计划，包括搭建整个团队，那些考古学家，炼器师，冒险家，医生等等非战斗职业的编成，还有星舰的选择，后备方案的拟定，等等等等，真是日理万机啊！”
李耀眨巴着眼睛，叫苦不迭道，“我忙得脑子都快断了，不是，是腰都快枯竭了，也不是，是脑子都快枯竭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能稍稍喘口气，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不是我不肯放过你，而是所有人都不愿意放过你。”
龙扬君道，“你可是这次抓捕和探索行动的主力，毫不夸张地说，无数人的性命或许都维系在你一人身上，难道你不觉得，很应该大发神威，让我们开开眼界吗？”
“有这个必要？”
李耀十分诚恳地说，“你看啊，这次磨合训练的目的，是增进各方的了解，明白彼此的强弱，确定谁才是抓捕和探索行动中，有资格发号施令的人，对不对？”
“对。”
龙扬君点头，“那又如何？”
“那不就结了？”
李耀摊手道，“你们——你，丁铃铛，厉嘉陵，厉灵海，燕离人，白老大，拳王，等等等等，你们的实力不分高下，自然需要好好较量一番来确认座次，但我是独一无二的分神啊，我是显而易见的盘古宇宙第一高手啊，再加上这么多次力挽狂澜，拯救世界，我想大家应该都对我的无敌实力心悦诚服，对我的命令言听计从了吧？所以，我还有什么必要多此一举，参与这场混战呢？”
龙扬君：“……”
李耀：“如何，没话说了吧，我觉得这个逻辑简直完美无缺啊！”
“或许，你现在的境界是比我们稍微高一点点，但我觉得，在场很多道友都拥有无视境界，越级格杀超强者的实力和兴趣，甚至，大家都是遇强则强的那种类型，和一名分神老怪的战斗，或许是刺激大家突破自我极限，最完美的契机。”
龙扬君微笑，“就像你刚才说的，丁铃铛，厉嘉陵，厉灵海，燕离人，白老大，拳王，当然也包括我，我们真的很好奇也很不甘心，所谓‘分神’，真的就这么厉害吗？”
龙扬君话音未落，伸手一吸一抓，已经将一枚拳头大小的陨石抓在掌心，狠狠一攥，攥成粉末，在超高速摩擦中，竟然形成一道闪闪发亮的箭头，直指李耀。
“李耀在这里！”
龙扬君的神念，通过灵能波纹，扩散到了方圆几十里内。
一瞬间，强者们的混战戛然而止。
他们原本就不是生死相搏，仅仅是了解彼此的实力，提升配合度而已。
更何况，无论哪一方，李耀才是他们最感兴趣的目标。
在被龙扬君惊醒之后，众多强者都大感蹊跷，为何刚才竟然遗忘了李耀的存在，真是奇哉怪也。
现在，一双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纷纷盯着闪光箭头所指的陨石。
上百强者不约而同朝李耀围拢过来。
感知着千军万马般的杀气，看到一道道张牙舞爪的灵焰，李耀有些龇牙咧嘴。
“不是吧，连你都上来凑热闹？”
李耀看着厉嘉陵，“我们有什么仇什么怨？”
“当然没有，只不过您是盘古宇宙第一高手，我们这次抓捕和探索行动绝对的主力，真遇到攻坚克难的激战，还要靠您为我们撑起人类文明的尊严。”
厉嘉陵眼底冒出激动的火光，“我真的很崇拜您，就请您施展无敌神通，给我们多一些信心吧！”
“还有你们！”
李耀瞪着小明和文文，“你们两个不是也要加入围殴的行列吧，这是要天打雷劈的呀！”
“根据我们的计算，如果能在展开行动之前，先对爸爸的实力有详尽的了解，能极大提升行动的成功率。”
小明一板一眼道，“至少能提升一到三个百分点！”
“那你呢，老婆？”
李耀盯着丁铃铛，声音非常幽怨，“连你都要加入围殴的行列？”
“我是对你有信心，我相信我的老公是全宇宙最强壮的男人，即便诸天神魔统统复活，都不是你的对手！”
丁铃铛挥舞着拳头，大叫道，“你还远远没有达到你的极限，根本没有耗尽你的潜能，你可以的，李耀，轰出你最强的破坏力，把我们全都打倒吧！”
李耀：“……”
龙扬君：“那个，我坦白，我并没有任何善意的目的，对你也没有半点期待，仅仅是怀揣着非常单纯的恶意，想要狠狠揍你一顿而已。”
李耀：“我又没问你！”
龙扬君：“无所谓，准备好了吗，给你三秒钟，我们要上了哦！”
“好吧，既然这样……”
李耀嘟哝着，腔调还有些玩世不恭，但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变得嗜血，眼底也荡漾出一圈圈战意狂飙的涟漪，“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在三千世界，滚滚红尘中的修炼成果吧！”
轰！
一瞬间，那副坚不可摧的超重型晶铠内部，仿佛不是包裹着李耀的血肉之躯，而是包裹着整整一吨晶石炸弹，并且晶石炸弹统统都被引爆。
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吼叫声裹挟着灵能波纹，无视真空的阻隔，刺痛了在场每一名强者的耳膜。
咔嚓咔擦！咔嚓咔嚓！
超重型晶铠陡然膨胀，所有活动部位的连接件都承受不住自内向外的恐怖爆发力，激射而出。
紧接着，连浑然一体的复合装甲都像是纸片和败革般撕裂，变成废铜烂铁，来了个天女散花的飞溅。
短短0.1秒，整具超重型晶铠竟然被李耀狂飙的灵焰，硬生生地撑爆了。
那就好像，这具足以抵御星舰主炮正面轰击的超重型晶铠，非但没有提升李耀的防御，反而是他的束缚和累赘，是封印他怪物般力量的禁制！
此刻，禁制破除，封印解开，李耀分神期的恐怖实力如火山爆发，洪水泛滥，惊涛骇浪，势不可挡！
原本伛偻和懈怠的身形不断暴涨，长到将近两米的霸道高度，每一束肌肉、血管和神经都以最完美的方式凝聚到一起，明明是血肉之躯，却隐隐散发出千万柄刀剑融为一体的感觉，仿佛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像是飞剑一样，能把敌人的晶铠都狠狠斩断。
“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一直隐忍不发吗？”
李耀的眼底，闪耀着血色的红芒，声音变得无比雄浑和暴虐，“才不是因为我腰酸腿软，体虚乏力，心慌气短，神经衰弱和夜半盗汗等等肤浅的原因，才不是！”
“而是……”
“大战在即，我实在不想在这时候弄伤诸位中的一些人，害得大家没办法去神墓探索，那就不好了，是吧！”
话音未落，方圆十几里内所有的陨石，都被李耀的磁场和灵焰裹挟，像是在内部安装了晶石炸弹一般爆开。
四分五裂的陨石，被李耀强大的灵压直接压成粉末，又在超高速的摩擦中熊熊燃烧，化作无数道火焰洪流，汇聚到了他的身后，形成一头振翅高飞，吞噬天地的秃鹫。
秃鹫的翅膀不断延伸，很快化作两道十几里长的火墙，朝众多强者劈头盖脑砸了过来，将所有人都牢牢锁死在里面！
恒星照耀之下，行星光环之上，熊熊燃烧的星辰碎屑之间，嗜血的秃鹫冉冉升起，上百名至强者统统陷入了李耀的领域之中，这一方小小宇宙，就是李耀唯我独尊的世界！

第2995章 同时进行的上百场激战！
饶是众多至强者坚定无比的道心，都被李耀狂燃爆裂的秃鹫之火震撼，当他们将感知扩张到极限时，却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的感知完全被压制在直径不足百米的空间内，四面八方都是熊熊燃烧的火墙，他们像是被困在一个中空的大火球内部，再感知不到旁人的气息，烈焰之中，唯有自己和——李耀！
李耀同时向数百强者，发动进攻。
首当其冲，就是丁铃铛。
这是真正的大道之争，拳拳到肉，血肉横飞，酣畅淋漓。
李耀和丁铃铛的目光在真空中碰撞，纠缠，水乳交融，抵死缠绵，传递着彼此最炙热的意志。
“我爱你！”
李耀的重拳，包含着无比深沉的呢喃，“我们的爱，不是那种凡夫俗子，鸡毛蒜皮，柴米油盐和庸俗肤浅的爱，却是远远超越这些，是最强烈的信任，最欢愉的交融，最深邃的探索！”
“我愿和你，也只愿和你一起携手，进军进化的巅峰，突破人体的极限，探索血肉之躯中每一个细胞的奥妙，去发掘一切的可能和不可能，去勇闯前无古人涉足之境，去冲破宇宙的边疆！”
“我愿和你成为第一双跃上岸去的鱼儿，第一对直立行走的猿猴，如果这猿猴第一个发现了运用火焰的奥妙，我也愿意第一个和你分享，即便我们在进化之路上误入歧途，再也回不了头，变成面目全非、奇形怪状的怪物，但只要有你陪伴，我都无怨无悔，甘之如饴！”
“老婆，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你能原谅我这么多年来孤身在外，没办法和你儿女情长吗？你愿意继续过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只为了有朝一日我能摘取进化巅峰上的王冠，戴到你的头上吗？甚至，你能接受我在宇宙尽头的战场，轰轰烈烈地倒下吗？”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
在李耀强横无匹的灵压刺激下，丁铃铛不屈而炽热的灵焰也进一步飙涨，她的眼角溢出了晶莹剔透的泪珠，这泪珠又在0.1秒内蒸发殆尽，化作两道鲜艳的红痕，她的重拳狠狠朝李耀的胸膛砸去，热烈地回应着，“我能原谅，我可以接受，但我不需要你为我摘取进化巅峰上的王冠，因为我自己会去摘！还有，如果你真的在宇宙尽头的战场，轰轰烈烈地倒下，那你一定要在九幽黄泉，耐心等我一段时间，因为我肯定会修炼到比你更加强大，把杀死你的敌人大卸八块，再拆掉整座九幽黄泉，轰杀那里所有的恶鬼、魔君和阎王，把你救出来，亲爱的老公！”
轰！
两人的爱意伴随着重拳轰击，涓滴不剩地倾泻到了对方体内。
他们打得皮开肉绽，鲜血四溅，而溅射开来的鲜血统统化作了血色的迷雾，将两人包裹在里面。
血和血，肉和肉，骨和骨，魂和魂，近乎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
……
同一时间，另一片烈焰战场中。
厉嘉陵的满头黑发几乎都变成了金色，眼底更是金芒大盛，看不到半点黑色或者白色。
他攥紧拳头，满怀警惕地盯着对面不断膨胀的人影。
“耀哥？”
他试探着放射出去一道波纹。
那当然是李耀，毫无疑问。
但却和他记忆中那个李耀的气质截然不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怎么说呢，过去的李耀是个非常随和，甚至随和到有些猥琐的人，但就算是李耀真的灵焰狂燃，轰出“秃鹫”和“黑风王”的气势时，也只是单纯的强横霸道，并不像今天这样，充斥着……九五之尊，星河主宰的味道。
恍惚间，厉嘉陵竟然产生错觉，以为自己面对的不是李耀，而是黑星大帝武英奇！
不，不是武英奇，虽然同样蕴藏着几分“真命天子”的味道，但李耀的气息却更加古朴，野蛮和狂放，就像是一个人类刀耕火种，筚路蓝缕之时的霸主，一个——洪荒天子！
“小皇帝，你最近的表现着实不错，连耀哥都忍不住要为你鼓掌，虽然是赶鸭子上架，但你凭借自己的勇气，汗水和胆魄，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皇帝！”
李耀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鼻孔和每一个毛孔都喷涌出无边霸气，大咧咧暴露在真空中的皮肤之上，更是出现一道道古色古香的血纹，张牙舞爪的血纹好像是无数洪荒凶兽的抽象图案，竟然还活灵活现地蠕动着，不一时，融合到一起，化作一条缠绕周身，一飞冲天的蛟龙。
“不过，如果你的理想并不只是当一个‘合格’的皇帝，而是要当千古一帝，要当远远凌驾于黑星大帝甚至帝皇之上，人类十万年文明最强君王的话，那你还差得远呐！”
李耀狂笑，“我在虚拟世界，幻境空间中，也曾在一片混沌初分的鸿蒙天地中，体验过一次皇帝的味道，不，那时候，我那些茹毛饮血，和野兽无异的族人们根本没有‘皇帝’的概念，是我带领他们团结起来，打造兵刃，演练阵法，砍伐山林，焚烧荒野，建造辉煌的大城，抵御和猎杀最狂暴的洪荒凶兽，扼杀了亿万种生命进化的可能，却令人道崛起，成为万物之灵，并成为那一方世界，第一个皇帝！”
“如果你有野心，真应该体验一下那种滋味，或许，只有从无到有创造一个文明，你才能体会到‘文明领袖’四个字的真义，才知道应该将真人类帝国乃至人类文明带向何方。”
“多说无益，来吧，看看你是否能经受住‘洪荒天子’的考验吧！”
李耀仅仅伸出一根手指，朝厉嘉陵的额头戳来。
厉嘉陵有一万种方法能抵挡住他的戳刺，但小皇帝双眼中的金芒已经彻底被李耀双眼中的彩虹漩涡所夺，竟然忘了躲闪，任凭李耀的手指点到他的额头上。
轰！
原本缠绕在李耀周身的血色巨龙，却是顺着手臂和手指，化作一道红芒，涌入厉嘉陵的大脑。
小皇帝的眼前，幻象纷呈，异彩爆发，恍若有一条浩浩荡荡的时间之河，真的带走了他的神魂，把他带到了文明的起点，苍莽的洪荒！
……
第三座战场。
燕离人怀抱短剑，眼皮低垂，似睡非睡。
在他对面的李耀，气质又和丁铃铛、厉嘉陵面对的李耀截然不同。
那就好像他拥有一千种不同的人格，面对不同的对手时，就能瞬间选取最适合的人格来应对一样。
“我在冲击分神的修炼中，曾经——”
李耀淡淡道，但根本没来得及说完，眼前就出现一道凌厉无匹的剑芒，直接将他斩成两半。
然而，挥出这完美无缺一剑的燕离人，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充满了困惑。
果然，分成两半的李耀，竟然在一阵光影闪动之下，分裂成了两道不同的身影，变成了两个人。
不是李耀，而是两名身着劲装，腰佩长剑的古代剑客。
两名古代剑客却是面无表情，将李耀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曾经在三千红尘中，见到过无数最犀利的剑客，最凶悍的刀手，以及最痴迷的武道狂人，就连我自己都无数次扮演过这一类的角色，对于探索武道的巅峰，亦有小小心得，可以和燕道友分享。”
燕离人眼底的波纹和眼睫毛都纹丝不动，剑芒再闪，两名古代剑客顿时被拦腰截断，然而在分裂成四份之后，竟然又变成了四名形貌各异，气息却同样强大的武者形象。
“有意思。”
燕离人舔了舔嘴唇，这一次，剑芒化作华丽的光雨，劈头盖脑朝四名武者笼罩过去，将四名武者都大卸八块。
但是，当光雨落幕时，四名武者的碎片，却是化作了上百名手持刀枪剑戟斧钺勾叉的高手，或横眉怒目，或桀桀怪笑，或面露阴鸷之色，凶狠凌厉地盯着他。
“原来如此，是中术了啊，中了你的幻术。”
燕离人微微一笑，没有丝毫惊慌失措，眼底的战意反而更加兴奋，“也是，纯粹血肉之躯的战斗力，到元婴期巅峰就差不多走到极限，再往上走，就是精神、神魂、生命磁场乃至生命本质的较量，即便你身为分神强者，亦不可能一口气对付几十名化神和数百名达到人体极限的元婴巅峰——但释放出强横无匹、诡谲叵测的精神力，将我们都拖入虚幻的漩涡，却未必办不到。”
“所以，我们都中了你的幻术，这里并非真正的宇宙真空、光环战场，而是你营造出来的幻境空间么？”
“只可惜，精神攻击是一柄双刃剑，只要被人窥破，威胁就大幅降低，还有可能反噬你自己的神魂，李耀啊李耀，你就这样小觑天下英雄，认为我手里这把剑，斩不开你的精神壁障么？”
轰！
明明是“宇宙真空”，却传来真真切切的轰鸣，燕离人怀中如玩具般的短剑，刹那间拥有了生命，陡然膨胀成七八米长，镌刻着玄奥繁复符文，犹如龙鳞和凤尾般的神兵利器！
“既然是精神世界，那就让我用这柄‘精神之剑’领教一下，传说中的分神吧！”
燕离人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整颗恒星的光芒都吸入腹中，和精神之剑一起，化作流光，朝李耀幻化出来的上百名绝强武者冲去！

第2996章 幻境的秘密
第四处战场，小明和文文站在一起，略显狐疑地凝视着四周惟妙惟肖的真空和碎石星带，还有对面的李耀。
“这里是……幻境空间！”
观察了一会儿，小明和文文又惊又喜，异口同声道，“没想到，爸爸的精神力竟然强大到这种程度，能够同时对上百名至强者发动群体性的精神攻击了，真厉害啊！”
“没错。”
李耀含笑道，“既然被你们看出我的招式，那你们是否能逃脱我的精神迷宫呢？”
李耀伸手，轻轻一点，貌似真空的地方，却出现了一圈圈有若实质的涟漪，涟漪飞散，竟然变成一面面透明的墙壁，墙壁又纵横交错，彼此连接和封堵，形成一座看不见的立体迷宫，将小明和文文笼罩在核心处。
小明和文文的晶脑“吱吱”作响，运转到了极限。
在两人的感知中，透明迷宫化作了千千万万的数据、信息、算法和逻辑陷阱，以每秒钟运算数千万次的速度，不断变幻着。
“那就让我们试试吧！”
小明欢呼一声，“文文，我们走！”
……
第五座战场，拳王饶有兴致地看着李耀将四面八方所有碎石和粉尘都凝聚到一起，组合成一个上百米高，硕大无朋的陨石巨人。
“这样虚有其表的东西，算是什么？”
拳王哑然失笑，双拳如速射炮一般，瞬间轰出上千记威力强大的豪拳，将陨石巨人轰个粉碎。
然而，粉碎的陨石巨人体内，却弥散出一团团粉尘幻化的黑雾，像是拥有生命的毒蛇，顺着他钢筋铁骨的缝隙，钻进了他的体内，朝他的反应炉鼎和晶脑游窜过去。
“是晶脑病毒吗？”
拳王的晶眼熠熠生辉，“李耀，现在的你，究竟变成了什么样的怪物？”
……
还有第六座战场，第七座战场，第八座，第九座……第一百座。
厉灵海，白老大，蒙赤心，巫随云，还有所有的帝国化神和联邦强者，同时遭遇了李耀的精神攻击，被卷入虚幻的漩涡中不可自拔。
李耀在上万台洪荒晶脑营造出来的幻境中进行了漫长而深邃的精神修炼，在三千世界的滚滚红尘中，不断打磨自己神魂的每一个侧面，修炼出了上千种不同的人格，也对人性的弱点有了更深层次的体悟，这令他能微妙捕捉每一名强者的情感、欲望、渴求和弱点，选择最能切入对方神魂的形态，营造令人不知不觉就沉溺其中的幻境，唯有燕离人这样意志力极为强大，直觉万分敏锐的人，或者小明和文文这样与众不同的生命形态，才有可能第一时间察觉。
不，除了燕离人，小明和文文之外，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龙扬君。
龙扬君在一块风驰电掣的陨石上盘膝而坐，歪着脑袋，托着腮帮子，满脸狐疑看着对面气势汹汹的李耀，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忽然连连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
“有什么不对？”
对面的李耀狞笑道，“你不是很想痛痛快快揍我一顿吗，那就来战吧！”
“这就很不对了。”
龙扬君道，“以你的性格，应该没道理会傻乎乎待在原地被上百名至强者围殴或者车轮战，我还以为你又要故技重施，溜之大吉了呢，没想到你变得这么悍勇无双？不，我不信，这不是你的风格，不对，不对，很不对！”
“虽然看上去和刚才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我总觉得怪怪的，你为什么要用熊熊烈焰将所有人都分割开来，让我们感知不到彼此呢？是因为你的计算力不足，只能模拟惟妙惟肖的环境，但没办法模拟上百名至强者的反应吗？”
“明白了，又是讨厌的幻术，和吕轻尘一模一样的招式。”
龙扬君撇了撇嘴，不等对面的李耀反驳，眼底闪过一道晶莹剔透的光芒。
“呼——”
她朝宇宙真空，轻轻吹了一口气。
倘若是真正的真空，这口气应该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但是在这里，却有一道好似水晶的涟漪，飞速扩张，侵蚀一切可以侵蚀的东西，将陨石，尘埃，真空甚至对面的李耀，统统侵蚀，“水晶化”！
整片天地，顿时变成一片熠熠生辉的水晶世界。
龙扬君轻轻打了个响指，一簇簇水晶轰然崩溃，湮灭于无形，他们重新出现在真实世界的行星光环里。
李耀煞费苦心创造出来的幻境，就被龙扬君这样轻轻巧巧地破解了。
龙扬君极目远眺，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果然，那熊熊燃烧的烈焰秃鹫和分隔所有至强者的火球都消失不见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风驰电掣的陨石之间，上百名至强者都沉浸在幻境中不可自拔，或者面露痴狂，手舞足蹈，和臆想中的敌人厮杀；或者呆若木鸡，冥思苦想，寻找着破解虚幻迷宫的方法；甚至有人在李耀的引导之下，两两交锋，捉对厮杀，却是将别人当成了李耀。
而真正的李耀，则稳坐钓鱼台，依旧蜷缩在一枚硕大无朋的陨石的凹陷处，只是身边漂浮着不少怪模怪样的法宝，用粗大的晶缆接驳到他脑袋上一顶流光溢彩的金属帽中，还有无数好像大喇叭和天线一样的设备，源源不断向外释放着精神力。
“你不是吧？”
龙扬君的眉头越皱越深，“大家不过打个友谊赛，你竟然连‘脑波放大器’之类的法宝都用上了，要不要这么……认真？”
说到这里，她的鼻尖耸动，感知到了什么，分辨了很久，眉毛皱到极点。
“我还感知到了晶石炸弹爆炸之后残留的波纹，不会错的，的确是你最喜欢的几种晶石炸弹配方之一，所以说，你并不是用绝强无比的灵压硬生生压爆了方圆上百里内的陨石，而是真的在这片区域，预先埋设了不少晶石炸弹吗？”
龙扬君自言自语，认真分析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明白了，你是故意制造盛大而炫目的声光电效果，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并干扰大家的感知，以便你的精神力能鬼鬼祟祟侵入大家的脑域，发动精神攻击。”
“等等，还有，你竟然在方圆几十里内，都预先埋设了大量‘脑波放大器’，‘精神力增幅器’之类的法宝，相当于搭建了一个专属于你的局域网络，来增强你营造幻境的能力，哇，李耀，真不是我说你，有这个必要吗？”
“被你看出来了啊？”
李耀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又理直气壮道，“当然有必要了，这是我以‘分神老怪’的身份第一次正式在天下英雄面前亮相，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大家围殴的目标，要是打不过大家，真的惨遭围殴，岂不是很没面子？所以才略施小计，这个这个，未雨绸缪也是战斗的一部分啊，我们又不是真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赳赳武夫！”
“好吧。”
龙扬君叹了口气，承认，“至少，你肯动用这样卑劣的招数，已经比我想象中你借着声光电效果的掩饰，夹着尾巴逃跑要好多了。”
“怎么可能，这可是关系到人类文明未来，最关键的探索行动啊，你别看我平时一副大智若愚，返璞归真，天真烂漫的样子，什么时候在这样至关重要的行动中掉过链子了？”
李耀正色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稍稍夸张一下自己的实力，震慑那些桀骜不驯的强者，让他们在探索行动中服从命令听指挥，绝对不要轻举妄动嘛——真的不用大规模法宝阵列来辅助，就算榨干我的脑细胞，又怎么可能同时让上百名至强者陷入幻境呢？”
“喂，我怎么说都是盘古宇宙第一高手，又为了这么高尚的目的，还是你的老朋友，多少给个面子，帮我遮掩一下啦！”
说话间，李耀已经将所有的零碎——那些“脑波放大器”，“精神力增幅器”之类的法宝，统统纳入乾坤戒中，轰爆脚下陨石，把所有证据都毁尸灭迹。
随后，从李耀的胸膛到喉咙，发出一声黄钟大吕，滚滚雷音般的轰鸣。
这道轰鸣，同时在上百名如痴如醉的至强者脑中炸响，令他们悚然一惊，纷纷从幻境中惊醒过来。
“啊！”
至强者们面面相觑，愣了很久才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不由五脏收缩，遍体生寒，一条脊椎骨如同浸泡在冰水中一样凉飕飕，刺骨疼痛。
“是精神攻击，我们竟然都陷入了幻境！”
“好恐怖的制幻能力，以一己之力，同时侵入上百名元婴和化神强者的脑域，释放严重的干扰和屏蔽，这，这就是分神境界的恐怖吗？”
“他，他根本没有使出全力吧，也没有任何准备和施术的过程，就这样随随便便看着我们，就令我们不知不觉中招？太恐怖了，太强悍了，太不可思议了！”
“分神，传说中的分神，果然是深不可测，不可抵挡！”
众多强者，特别是原本对李耀分神境界还存在怀疑的帝国修仙者们，纷纷将无比敬畏和恐惧的目光，投向李耀。
然而，李耀金光闪闪，恍若神魔降临的造型，又令他们大吃一惊！

第2997章 破幻之道！
只见四周所有的星辰碎屑都被李耀的生命磁场吸引，甚至被他染成了姹紫嫣红的彩虹色，犹如一道道五彩缤纷的溪流般交织和纠缠，竟然在李耀的脚下，形成一座美轮美奂，华丽至极的莲台。
而李耀的表情，也是庄严肃穆，深邃空灵，比来自古圣界的苦蝉大师，更像是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
李耀在莲台上盘膝而坐，含笑看着众人，目光说不出的宁静和玄奥。
众多至强者都知道，这名分神期的大高手是要和大家分享修炼中的体悟，这是千金难买的机缘，一个个屏息聆听，连汗珠都不敢随意溅落半颗。
只有龙扬君扶住了额头，想了想，终究无话可说。
“其实，诸位都知道，修炼到元婴期巅峰境界之后，几乎就达到了人体力量和速度的极限，所以，在战斗力方面，无论化神、分神还是更加不可思议的境界，和元婴巅峰之间，都不存在不可逾越的差距。”
李耀的声音，借助看不见的波纹，直接传导到每一名至强者的听觉神经中，“这里所说的极限，并不仅仅指我们人类的极限，更是盘古族、女娲族甚至所有碳基智慧生命的极限。”
“道理很简单，虽然碳基智慧生命的生长环境和文明起源各有不同，但组成我们血肉之躯的每一种元素——碳元素，铁元素，氧元素，等等等等，性质都是一样的。”
“这就决定了，碳基智慧生命不太可能诞生于环境过于恶劣，参数太过极端的星球——诸如太过远离恒星，终年处在零下上百度的寒冷星球，或者没有大气层，终年遭受陨石侵袭的荒芜星球，或者恒星已经步入衰老期，随时会超新星爆发的不稳定星球。”
“拥有社会性，能够创造出文明的碳基智慧生命，只能诞生于和我们相似的标准重力、标准大气、标准空气含量的固液混合态星球之上，纵然有些许例外，诸如后羿族诞生的炙热星球，但差别绝不会太大。”
“这就决定了，我们的极限，就是他们的极限，就是盘古文明和盘古宇宙中一切碳基智慧生命的极限，就是盘古，女娲，后羿，夸父，共工，祝融……等等等等，诸多洪荒种族的极限。”
“甚至，我敢武断地说，虽然这些洪荒种族有可能在某些领域，拥有人类无法掌握的神通，然而综合所有领域，从通用性和能耗比的角度来考虑，我们人类已经进化到了碳基智慧生命最完美的形态，非但在盘古宇宙是最完美，甚至在多元宇宙中都是最完美——这就是魔法宇宙的碳基智慧生命，亦采用‘人形’成为他们的通用基础形态的原因。”
“我说这些话的意思，是希望大家不要妄自菲薄，不要被盘古族的赫赫威名吓住，认为自己就一定无法战胜盘古族，我可以郑重其事向大家保证，纵然古墓之内的盘古族真的复活，他们的战斗力也不会比我们强多少，至少不会强到天差地别的程度。”
李耀这番话，斩钉截铁，振聋发聩，恰似在众人心头，吹响了荣耀的号角。
众人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但一想到这是分神强者的盖棺论定，多多少少，信了几分，胆气不由一壮。
“但是——”
李耀话锋一转，深沉道，“突破元婴，成就化神乃至分神之后，血肉之躯和物质世界的重要性渐渐降低，意志和精神领域的重要性渐渐提升，或者说，我们这些自诩为万物之灵的智慧生命，都要学会洞彻束缚我们的血肉之躯、乃至物质世界的真相，去追寻更高层次的真实。”
“你们都认为，我刚才施展了幻术，把你们拖入了幻象空间，但究竟什么是幻术，什么是虚拟的幻象空间，什么又是真实存在的宇宙，你们真分得清楚么？”
“你们以为，自己生活在真实宇宙中，组成你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是真实存在的，这是天经地义，确凿无疑的事情——这样的认知，既带给你们莫大的安全感，又是束缚你们进一步爆发潜能的禁制。”
“细胞，什么是细胞，分子，什么是分子，原子，什么又是原子？将原子继续分割下去，除了能量之外还有什么呢？什么都没有！那么，问题来了，既然组成我们身体最微小的原子都是从能量转化而来，那我直接以精神力干扰你们的视觉、听觉神经和思维细胞，塑造出来的幻象空间，又凭什么不是一种真实呢？”
“当然，我刚刚晋级分神不久，没能力将诸位大脑中的幻象空间维持太长时间，但如果有一种比我远远强横万倍的存在，能够将精神攻击持续的时间延长到……你们的一生，令你们永远困在幻象空间中，这样的攻击，究竟是虚幻，还是真实？”
众人被李耀这番高深莫测甚至是故弄玄虚的话，说得满头雾水，不明白他的意思。
“请大家认真思考一下这个问题，我想说的是，我们这次探索太古神墓的行动，有几十名战斗化神和上百名战斗元婴携带巨神兵参与，堪称人类文明有史以来规模最浩大，平均战斗力最强的冒险团队，我并不是很担心大家会遇到物质层面的攻击，就算遇到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我们阻挡！”
李耀道，“但是，心灵层面的攻击就说不定了，毕竟，我们这个团队的凝聚力并不强，彼此之间都存在着不小的间隙，还有自己的盘算。”
“小心，千万要小心，无论吕轻尘还是盘古族还是洪潮军团，极有可能都是精通心灵攻击的诡异存在，稍有不慎，落入他们的陷阱，就会在浑浑噩噩中被自己的欲望和人性的弱点所吞噬，沦为他们的爪牙和傀儡！”
“在古修时代的修炼体系中，人们将修成正果之前的最后一重关卡叫做‘洞虚期’，何谓洞虚，我想，就是洞彻周遭天地的真假，甚至分辨清楚自身欲望的真假，摆脱那些虚幻不必要的东西，修炼自我最真实的一面，惟其如此，才能不受外界任何的诱惑和困扰，不动如山，执着前行吧？”
“那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倘若痴迷于棋盘上的林林总总，不惜一切代价将自己修炼到更加强大，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枚‘最强大的棋子’而已，要受到棋局中各种法则的束缚；唯有洞彻自己身在棋盘之上的真相，跳出棋盘，才能看到，领悟到，修炼到更高层次，更高维度，更加奥妙无穷的力量！”
“进化之路，已经走到头了，前面再也没有道路。”
“希望在这次太古神墓的冒险中，大家都能找到心灵的翅膀，振翅高飞，超越进化的极限吧！”
……
磨合训练之后的第三天，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
在磨合训练中受伤和消耗过度的强者们，早已在各种天材地宝和强化药剂不惜血本的滋养下恢复原样，达到战斗力的巅峰。
他们的晶铠和巨神兵也经过了最后的强化改装和安全性检测，平均每人都携带了三到四台晶铠，以及数不清的晶石和弹药，大家的手指上都佩戴着满满当当的乾坤戒，几乎超出了空间跳跃的干扰极限。
一支支来自各所大学和研究所的辅助人员名单，也经过了精挑细选——最终遴选出来的，都是三大势力中考古学，历史学，生物学，符文学，医学，等等等等，各方面的超级专家，一等一的权威。
很多人都是鹤发童颜的老人，在圈子里有崇高的威望，门生弟子遍布天下。
对这样的权威专家，自然不可能强迫他们去参与九死一生的冒险，只是以“顾问”的名义，先将他们邀请到七海星域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封闭培训和指导，等到最后时刻，才向他们揭开了“帝皇古墓——神墓——黑墓”的真相，并说明白，这次冒险的危险性极高，本着自愿加入的原则，如果不愿意去的话，绝对不会勉强，只是考虑到保密性的问题，要在七海星域的训练基地多待一段时间，等到冒险团队回归之后，才能回到老家。
不出所料，几乎没有任何一名权威专家，愿意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
帝皇古墓！神墓！黑墓！
帝皇！盘古族！黑墙制造者！
对任何一名专家而言，这样空前绝后的奥秘就摆在眼前，真是值得豁出性命去探索和研究的东西，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就是这个道理。
专家团队的搭建非常顺利，联合舰队的遴选和组建也没遇到太大的问题。
考虑到古墓附近的环境十分复杂，甚至是恶劣到如星空地狱一般，没办法劳师动众派出大规模的远征军，最终成形的是一支由上百艘快速攻击舰，七艘综合补给舰以及两艘考察研究舰组成的特混编队。
所有星舰都经过了进一步的结构强化，确保他们的抗辐射，抗高能粒子流，抗强磁场干扰和陨石侵袭的能力。
在此期间，厉灵海亦向目的地发射了大量新的侦测法宝，搜集到了无数当地的天文参数，推测古墓入口附近的环境变化。
情况，不容乐观。

第2998章 恐怖的古巨星！
如果把古墓入口所在的双子星云想象成一只铺天盖地，美轮美奂的蝴蝶，那么以天极星和七海星域的连线为参照系，双子蝴蝶的左翼被称为“双子一”，右翼则被称为“双子二”。
双子一星系中，体积最大，质量最高的是其第五行星，其直径达到了天极星的一千七百二十四倍，而质量达到了天极星的四百四十五倍，俨然是行星中的庞然大物，逼近行星稳定结构的极限，是不折不扣的“巨行星”。
因为双子星云距离帝国本土十分遥远，即便以往的天文学家曾经观测到超新星爆发的壮观景象，也没有对这片极度混乱的星域进行太多研究，更没有为双子星云所笼罩的所有行星命名，因此，在原本的帝国天文数据库中，这颗巨行星就简单称为“双子左五”，意思就是双子一号星系的第五颗行星。
但现在，宇宙学家对这颗巨行星的关注程度都大幅提升——因为帝皇古墓的入口，极有可能就在这颗巨行星的同步轨道上，换言之，帝皇古墓的入口被这颗巨行星的引力捕捉，就好像成为了它的一颗“卫星”。
因此，宇宙学家姑且将其命名为“古巨星”。
古巨星是非常典型的巨行星。
这颗行星家族中的巨无霸，是一颗气液混合态星球，主要由氢和氦组成，占据其总体质量的50%以上，宇宙学家们怀疑在它的内部应该存在着一个各种重元素组成的固态核心，但时间太短，不可能进行详尽的探索，只能从以往分析其他巨行星的数据来推演。
根据一般的巨行星推演，这一类行星的外层往往由碳，乙烷，硫化氢，氖以及冷冻的氨结晶组成，倘若内部蕴藏着丰富的晶石资源，则在恒星和巨大内应力的刺激下，还会源源不断释放出超高强度的辐射和高能粒子流——基本上，这一类巨行星是恒星的预备役，或者说是“没有达到临界点，无法变成恒星的‘准恒星’”，一颗巨行星源源不断向外界释放的能量，甚至能超过它从恒星吸收的能量。
这些能量，再加上极高的自转速度，令巨行星的外层变成一片混乱而狂暴的能量之海，就好像整个星球都笼罩在一片电闪雷鸣的汪洋之中，即便密度极高，质地坚硬的陨石贸然侵入巨行星的势力范围，都会被它狂暴的利齿彻底撕碎。
处在星系稳定期的巨行星，就已经如此可怕。
而双子星云的超新星大爆发，更是将两个星系的稳定状态彻底打碎，两颗恒星在爆发时，喷射出超负荷的能量和质量，在极大冲击“古巨星”稳定状态的同时，亦彻底打破了恒星对它的束缚，令它像是一批脱缰的野马，或者群龙无首时野心勃勃的草莽。
道理很简单。
正是依靠超过它数百倍的质量，形成的庞大引力场，才能将这颗桀骜不驯的巨行星捕捉，并牢牢束缚在公转轨道上。
但现在，在超新星爆发中损失了一定的质量和能量，新生成的中子星已经无力再拖曳住“古巨星”。
而超新星爆发时，大量能量和质量的冲击，更是突破了“古巨星”的气态外层、液态中间层，极有可能侵入到固态的核心，和核心处的重元素发生了无法估量，不可思议的反应，激活了疯狂的演化。
一方面，古巨星失去了恒星的束缚，其公转轨道开始变得扭曲和不规则，或许在宇宙尺度的“短短一瞬”之后，就会摆脱双子星云的封印，向遥远的宇宙边缘飞去，变成一颗流浪行星。
另一方面，组成古巨星的所有物质，都在引力的作用下不断挤压并升温，试图将核心温度提升到一千万度以上，引发聚变反应，取代两颗衰老的中子星，成为新的恒星！
——古巨星原本就是两个星系中，除了恒星之外质量最大的天体。
那就好像家庭中最强壮的孩子，时刻渴望着取代父亲的地位。
一旦它成功觉醒了恒星之心，点燃了上千万度的熊熊烈焰，就有可能吞噬整片双子星云，形成一个新的，稳定的恒星系。
但是很遗憾，它的尝试终究是要失败的，因为它的质量还是太小，并没有达到恒星诞生的质量临界点。
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两颗恒星的超新星爆发，喷射出大量物质和能量，在交汇处，亦在进行着另一场“恒星诞生”的尝试，夺走了它50%的希望，其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两个天体都不可能变成恒星，终将归于沉寂。
然而，在归于沉寂之前，他们的挣扎和努力，终将释放出最狂暴的辐射，波纹，高能粒子流和强磁场。
对恒星和巨行星来说，仅仅是“眨一眨眼”或者“打个喷嚏”的小动作，对人类和星舰而言，却不吝于灭顶之灾，即便李耀这样的分神强者，倘若处于最强烈的天体磁场干扰中，他的生命磁场究竟还能发挥出几分威能，甚至还能否保持完好无损，都是未知之数。
除此之外，和绝大多数巨行星一样，古巨星还拥有上百颗卫星。
随着整个星系和自己主星的异变，这些卫星的稳定轨道也支离破碎。
有些卫星被古巨星的引力吸引，一头扎进了主星的怀抱，激起数十万米高，能量和质量的狂暴洪流，恰似一场场放大万倍的火山爆发。
有些卫星的运行轨道重叠，发生猛烈的碰撞，撞得支离破碎，形成一片片毫无规则也无法预测的碎石星带，夹杂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吞噬他们前进道路上的一切。
再加上不少卫星，原本就蕴藏着大量放射性极强的元素，形成张牙舞爪的强磁场，甚至能令进入其中的星舰，直接丧失一切机能，彻底“停摆”。
那就糟糕透顶了。
要知道，处在极不稳定状态下的古巨星，各部位的密度和质量都不一样，其引力也不一样，相当于一个个的引力陷阱，或者叫“乱引源”。
当冒险团队的星舰拥有100%的动力时，当然能小心翼翼，和古巨星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但是，万一星舰的动力单元被陨石打爆，或者导航系统受到磁暴的干扰，星舰跌入古巨星的近地轨道，那就要面对铺天盖地，永无休止的雷霆。
那是一艘星舰能够遇到，最恶劣的局面。
即便化神老怪驾驭着巨神兵，也未必能在数百倍标准重力的情况下，从电闪雷鸣和强磁暴的侵袭中逃出生天。
倘若被引力捕捉，陷入古巨星的深处，只会被彻底挤压成血肉和金属混合的凝固体。
这就是目前观测到的，古巨星的可怕。
真正深入其中，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危险，比已知的难题更凶险十倍。
但是没办法，帝皇古墓的入口就在古巨星的卫星轨道上，也只有古巨星这样的庞然大物，才能将其吸引住，做稍微有点儿规则，可以勉强计算的运动。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倘若帝皇古墓的入口，摆脱了古巨星的引力圈，在广袤无垠的双子星云中间进行不规则运动的话，谁都找不到它了。
“吕轻尘真是个疯子！”
看着最新得到的天文参数和环境监测资料，李耀的眉头深深皱起，“我们掌握了这么多可怕的参数，做了最周密的准备，都不敢贸然冲入这样的地方，吕轻尘仅仅凭五座至尊战堡，就敢闯入这样的‘生命禁区’？他是铁了心，不成功，便成仁啊！”
“话又说回来，我们的运气实在太糟糕了吧，星海如此浩瀚，但帝皇古墓的入口，偏偏出现在这么混乱、狂暴和凶残的地方？”
厉灵海却告诉李耀，这不是运气的问题，他有点倒果为因了。
帝皇古墓并非位于稳定的三维空间，当然也不全然在传说中的四维空间，或许可以勉强说，它位于三维宇宙的褶皱，一处古怪的碎片空间内。
倘若三维宇宙保持稳定状态，没有丝毫缝隙可钻，帝皇古墓自然不可能浮现出来。
唯有双子星云、古巨星这样极端恶劣的环境，整片空间中所有的物质和能量都在做最狂暴的变化，在星球和星球，磁场和磁场的超高速碰撞中，才能撕裂三维空间的稳定结构，吸引帝皇古墓的入口，从这里“浮出水面”。
以往每一次帝皇古墓的入口，都是在这样极度混乱的天文环境中现身，包括厉灵海第一次进入帝皇古墓，也是遭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星海风暴，才无意间流落其中的，包括后来几次针对帝皇古墓的开发，也都遭遇了各种各样的凶险，只不过这次的天文环境特别恶劣而已——但这也说明，空间缝隙的直径足够长，维持时间也足够大，才能令大批至强者和数百艘星舰鱼贯而入，进行最大规模的开发啊！
总之，风险和收益并存，无论他们对面是吕轻尘、盘古族、洪潮军团还是狂暴的宇宙本身，“狭路相逢勇者胜”，是他们唯一的吼声！

第2999章 深入“蝴蝶”
“空间跳跃，倒计时，最后十秒。”
李耀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过这样冰冷而平静的声音，却依旧像第一次进行星海跳跃那样心潮澎湃，充满了紧张和兴奋的情绪。
即便修炼到了分神境界，面对浩瀚无垠和变幻莫测的宇宙时，依旧会生出无比渺小的感觉啊！
“倒计时，最后五秒，五，四，三……”
近乎透明的缓冲凝胶保护着他周身每一寸缝隙，尽量不让他受到时空涟漪的伤害，话又说回来，倘若真的遭遇了四维空间的狂乱风暴，就算缓冲凝胶的厚度增强十倍，亦是无济于事，这样的缓冲凝胶，最多消除平安跳跃过去之后的不适，并带来一些虚幻的安慰而已。
宇宙从来不是温柔的避风港，胆敢向它挑战的勇士，死亡命中注定的归宿。
基于这样的考虑，李耀和丁铃铛还有所有强者都分别搭乘不同的星舰，几乎每一艘星舰上，都有一支完整的指挥官、火力手、格斗专家、医生和考古学家组成的探索小队，能独立展开作业。
通过这种方式，就算90%的星舰都在星海风暴中折戟沉沙，任务还有完成的希望。
“二，一……发射！”
平静的倒计时忽然变得高亢，李耀感觉自己柔软的脑浆被人从里面狠狠踹了一脚，紧接着四周的甲板和船舱都变得晶莹剔透，又化作点点星芒，星芒极速狂飙，拖曳成了一道道螺旋的光线，他像是在一秒钟之内旋转了上万圈，被狠狠发射了出去。
这种感觉足足持续了一分钟或者一百万年。
他竭力释放着“思触”，想要稳定自己在四维空间中的神魂，甚至探索四维空间的奥妙，却是徒劳无功，怎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眼里只有那一颗或者一百万颗闪闪发亮的星星。
没等他数清楚星星的数量，抛飞到九霄云外的脑浆又重重砸回到了脑壳当中，五脏六腑，神经血管和每一个细胞纷纷归位，他和星舰又一次回到了三维宇宙中，一次干净利落的“着陆”。
“这里是……”
李耀第一时间接通了星舰的主控晶脑，以及整支探索舰队的战术网络，通过上百艘星舰的扫描，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他们距离双子星云，只剩下不到0.1光年了。
这是一次非常精彩的长程跳跃，以星海的广袤来衡量，他们几乎一下子就跳跃到了双子星云近在咫尺的地方，甚至深入了双子星云的边缘。
不到0.1光年的距离，已经属于常规航行都可以抵达的范畴，如果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完全可以发动工质动力单元，依靠晶石燃料的喷射，花费一到两年时间慢慢飞进去，好处是足够安全，还可以细致地扫描和分析双子星云的天文环境。
“真……美啊！”
李耀看着虚拟舷窗上呈现出来双子星云的景色，一时间有些痴了。
两颗比邻的恒星几乎同时发生超新星爆炸，在宇宙的黑幕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真像是一只铺天盖地的蝴蝶，尽情舒展它美轮美奂的翅膀，那翅膀上的无穷色彩和螺旋图案，是最疯狂的艺术家在最深的梦魇中都不曾描绘过的，看着它，李耀甚至隐隐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它就像是拥有生命——不是碳基智慧生命所定义的生命，而是另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
谁说不可能呢？
谁说恒星，行星和星云不能是一种生命体，而碳基智慧生命仅仅是这种宇宙生命身上，小小的跳蚤和微尘呢？
但就算只是跳蚤和微尘，既然存在一天，他们就要探索存在的意义，要看清楚他们存在的整片天地，究竟有多么壮观和美丽啊！
“不锈钢老鼠号，平安抵达预定坐标！”
“拳王号，平安抵达预定坐标！”
“昆仑号，平安抵达预定坐标！”
“光辉之翼号，平安抵达预定坐标！”
“猎神号，平安抵达预定坐标！”
探索小队的所有星舰都完成了第一次的长程跳跃，平安无事，全员无伤。
但接下去的精准跳跃，就没这么简单了。
没错，如果时间足够，他们可以采用更加安全的常规航行方式，慢慢抵近“双子一”所在的星域。
但现在吕轻尘已经冒险进去了，延迟一天，就增加一分被他遭到帝皇古墓，唤醒盘古族甚至洪潮军团，把事态搞到不可收拾的风险。
真用一年时间来慢慢推进，或许盘古大军甚至洪潮军团就要从古墓入口气势汹汹地杀出来了。
所以，没有选择，他们必须进行第二次，也是更精确的超短途跳跃，一口气跳跃到“双子一”的第五号行星，古巨星的引力圈之外！
这是非常冒险的赌博。
星海跳跃最怕两件事，第一是目的地的天文环境不明或者太过复杂，充斥着辐射，灵磁干扰和高能粒子流，第二就是太过靠近巨行星、恒星、中子星乃至黑洞之类的大质量、高引力天体。
前者会干扰星舰在穿越四维空间之后的“重组”，即便一颗小小的尘埃，若是不小心“镶嵌”在重组的物质中，引发原子核级别的对撞反应，都有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后者更不用说，如果跳跃过去才发现自己跳到了恒星或者巨行星的引力圈里，而动力单元统统损毁，只能眼睁睁看着星舰被拖入超高质量和密度的漩涡里，那简直是最惨烈的一种死法。
一般来说，星海跳跃的安全性还是相当有保证的，因为宇宙中的物质分布比普通人想象得更稀疏一万倍，直径上百公里的真空中，浮游微粒的数量少于三五颗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随机跳跃却直接跳跃到恒星内部的概率更是不足亿万分之一。
直接对准一片狂暴星云的核心展开跳跃，又是另一回事。
这就像是面对一挺超高速射击的重机枪，发动百米冲刺一样，一样冒险，一样愚蠢，一样疯狂。
但这就是他们的使命。
这次抓捕和探索行动，同样是一场战争，一场比帝都保卫战、联邦保卫战和帝国内战更神圣百倍的战争，这是近万年来，全人类的精英第一次并肩携手，为了全人类的利益，为了未来而战！
“第二次跳跃，发动！”
李耀眼前再次出现了螺旋状的光线，就像是一条狭长的隧道，而他的血肉之躯和神魂都被拖曳成了一条无止境的细线，顺着隧道风驰电掣。
但这感觉仅仅持续了0.1秒，就被狂暴的波涛、混乱的风暴和尖锐的刺痛撕了个粉碎。
李耀仿佛看到，光之隧道支离破碎，各种各样的色彩、波纹和涟漪侵入进来，侵入星舰的内部结构，甚至他的五脏六腑，像是一群嗜血的妖魔，发出刺耳的狞笑，啃噬着他的血肉。
看来，目的地的灵磁干扰强度和宇宙尘埃数量，大大超出他们的预计，对他们的平安着陆和重组，造成了极大的干扰。
轰！轰！轰！
李耀仿佛听到星舰内部到处都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因为还处在三维和四维之间，他甚至能“看”到星舰内部一些密封单元的状态，这些法宝单元都嵌入了一颗颗高速飞行的陨石，在这样极不稳定的状态下，哪怕沙砾一样大小的物质，有可能将法宝单元彻底破坏。
李耀别无他法，只能尽量激荡生命磁场，将大量宇宙尘埃都吸附到自己的身边，避免宇宙尘埃对船员还有星舰主体结构，造成进一步破坏。

第3000章 我来，我见，我征服！
这是极度凶险的做法。
因为李耀必须将所有的宇宙尘埃都吸附到自己身边，但又不能侵入自己体内。
倘若有一颗宇宙尘埃侵入体内，和组成他血肉之躯的原子紧密结合到一起，相当于在他体内发生一场核融合大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也只有李耀这样分神期的大高手，疯狂到极点的赌徒，才敢这么做。
“咻咻咻咻！”
无数宇宙尘埃钻进了刚刚从四维空间冒出来，还处在“展开”状态的星舰。
或者说，是星舰的碎片和涟漪，钻进了宇宙尘埃之间。
强烈的磁场碰撞，撞出无数道看不见的线圈，激荡宇宙尘埃纷纷加速，迸发出耀眼的电芒，仿佛一颗颗爆裂无匹的子弹。
而在李耀的生命磁场吸引下，这些闪耀的子弹纷纷划出曼妙的曲线，射向他的周身，环绕着他做出惊心动魄又美轮美奂的圆周运动，将他映照得晶莹剔透，恍若神魔降临。
然而——
宇宙尘埃的密度实在太高，运行轨迹太过复杂，在星舰即将挣脱四维空间的涟漪时，有两颗宇宙尘埃忽然发生碰撞，其中一颗的轨道偏移，竟然射入李耀的胸膛！
轰！轰轰轰轰轰！
李耀顿时感觉，自己的心口仿佛有十万八千颗晶石炸弹同时爆炸，甚至激活了连锁反应，导致组成身体的所有细胞纷纷爆开。
一时间，心痛如绞，咬碎大牙，低吼出声。
周身灵能源源不断朝伤口涌去，直接将伤口的烂肉和脓血连带着宇宙尘埃逼了出来，又激活强大的生机，分裂细胞，长出肉芽，愈合触目惊心的伤口。
再看激射出来的脓血，还未落地，就在半空中湮灭，化作袅袅青烟。
好险！
李耀都忍不住流了一脊背的虚汗——要是这枚宇宙尘埃的直径再大一点点，哪怕就大百分之二三十，或许他就来不及将其逼出体外，要活生生爆体而亡了。
想到这里，李耀心神一凝，丝毫不敢大意，继续小心翼翼搜集星舰内部的宇宙尘埃，再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大约一分钟后，星舰的爆炸和颠簸慢慢平息下来，而李耀的脚下，也出现了一圈七彩纷呈，好似沙砾的粉末。
“呼——”
李耀长舒一口气，单膝跪地，捂着刚刚愈合的心口，总算惊魂稍定。
“星舰上有没有人员伤亡，动力状况如何，能否接驳到战术网络中，定位附近的友军，友军伤亡和位置情况如何？”
三秒钟之后，李耀就一跃而起，调出了星舰上下的监控和通讯界面，一张张悬浮在半空中的三维立体光幕中，海量数据如暴雨般落下，被他闪电般锐利的目光，尽数扫描到了脑中。
还好，因为他吸附了大量的宇宙尘埃，他所在的这艘星舰“猎隼号”，并没有任何人员伤亡，星舰的主体结构也完好无损，只有两套动力单元发生了故障，正在紧急抢修中。
这次参与抓捕和探索行动的星舰，都经过了特别的强化改装，每一艘星舰加装了大约50%的动力单元，动力方面是绰绰有余的，若非运气太糟糕，遇到极端恶劣的状况，就算损失一半动力，也能保持战斗状态。
知道船员和星舰都平安无事，李耀这才长舒一口气，通过监控晶眼和扫描法宝，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星舰之外。
“战术网络正在展开和扫描，自动搜索附近的友军！”
李耀的神念，亦顺着灵网的展开，不住扩散，探索这片……瑰丽，雄奇，诡谲叵测又狂暴至极的世界。
“美，太美了，从内部观察这只‘宇宙蝴蝶’，简直比从外部观察更美一万倍！”
当李耀的神念和周遭的宇宙紧密缠绕在一起时，不由自主陷入了十秒钟的恍惚和失神。
没有任何语言——哪怕盘古族的语言，能形容周遭世界的壮美，和他的震撼。
两颗超新星爆发扩散出来的洪流，至今仍在肆虐和蹂躏着这片宇宙，留下了惊涛骇浪般的能量涟漪。
然而“古巨星”这颗所有行星中的带头大哥，亦非易与之辈，同样释放出了洪水猛兽般的辐射和高能粒子流，狠狠冲击着超新星爆炸的能量涟漪。
那就好像两股，不，是三股洪流在同一处交汇，冲撞出了滔天巨浪和震耳欲聋的雷霆巨响。
弥散于古巨星引力圈之内的宇宙尘埃，密度比普通的宇宙真空要高上万倍，这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颗粒被三股性质截然不同的能量灌注，在超高速摩擦和激射的过程中，不断燃烧自己，释放出了肉眼可见，赤橙红绿青蓝紫，再乘以百万倍的璀璨光芒，就好像，就好像无数条彩虹色的巨蟒紧紧缠绕在一起，互相吞噬，抵死缠绵，融合和分裂。
而李耀所在的“猎隼号”，人类文明凝聚全部智慧、勇气和汗水炼制的最尖端星舰，不过是彩虹巨蟒身上一只小小的爬虫，在巨蟒的翻腾中上下颠簸，随波逐流。
李耀知道，刚刚就是这些组成彩虹巨蟒的宇宙尘埃，险些要了他的命。
即便如此，在面对如此辉煌的宇宙时，他还是忍不住深深地悸动，从每一个细胞深处，都发出最原始和野性的吼声：“宇宙，如此辉煌的宇宙，如此波澜壮阔又惊心动魄的宇宙，我，人类，我们来了，我们见证，我们征服！”
李耀比恒星爆燃更加炙热的目光，穿透彩虹尘埃带，向古巨星的更深处望去。
那是碎石星带，无数手指和拳头大小的陨石呼啸，形成闪耀的光环，恰似一名行星武士挥舞着吹毛断发的战刀。
李耀知道，在真人类帝国古老的天文学数据库中，古巨星原本是没有行星光环的，这圈光环应该是不久之前，几颗卫星互相碰撞撕裂才形成。
刚刚形成的光环，无论形态、结构、速度还是运行轨道都不稳定，是最凶险的碎石星带。
幸好，他们刚才没有直接跳跃到古巨星的光环里，否则，数百名至强者都变身大罗金仙，也没救了。
目光穿越彩虹尘埃带和行星光环，李耀就看到了……“它”。
宇宙间规模最庞大的行星之一，恒星的预备役，体积超越固态行星千万倍的巨行星——古巨星！
古巨星几乎占据了李耀的整个视野，令他产生古怪的错觉，仿佛这颗巨行星在不断膨胀，已经吞噬了大半个宇宙。
它的表面有红色，褐色，白色和蓝色等等五彩缤纷的平行条纹，证明它的乙烷大气层内拥有无比强劲的飓风，还有一块块硕大无朋的红斑，应该是核心处高温喷射而出，和表面的红磷等物质剧烈反应的结果，这些红斑的直径都在几千到数万公里，真像是一张张血盆大口，要把人类的星舰都吞噬进去。
李耀曾经有接近中子脉冲星修炼的经历，却从未如此接近一颗巨行星。
虽然前者的密度极高，但是从视觉效果来看，后者却要惊心动魄得多。
因为中子星是恒星爆灭之后的产物，相当于恒星的尸体，几乎断绝了生机，正在走向末路。
而古巨星却仍旧处在生命最壮丽的年华，它仍在竭尽所能，拼死一搏，想要挣脱束缚自己的一切枷锁。
李耀从古巨星的身上，感知到了无比奔放的生命力，真像是在看着一个绝地求生的勇士。
只可惜……
李耀注意到，古巨星的形态并非规则的球体，而是近乎于橄榄的椭圆，而且表面出现了大量不规则的凹陷和凸起，就像是一下子多出了无数深谷和险峰。
这是内部反应太过剧烈，维持了亿万年的固有形态被打破的征兆，如果古巨星无法点燃恒星之火，升级成真正的恒星，李耀估计它将在一定的天文时间内损失大量的质量，变成体型更小一些的流浪行星，甚至分崩离析。
幸好，“一定的天文时间”对于人类而言，很可能是几千年几万年，只要不是人为刺激，一时半会儿，他们应该不用担心古巨星会崩溃的问题。
李耀将神念不断扩张，伴随着灵网的增幅，扩张到了极限，很快锁定了附近的几十艘友军星舰。
因为他们是从0.1光年外，以超短程星海跳跃的方式跳进来，跳跃精度极高，阵型保持还算完整，绝大多数星舰都准确跳跃到了古巨星的引力圈之外，彩虹尘埃带的附近。
彩虹尘埃的确给星舰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不少星舰的灵能护盾都被击穿，不少星舰损失了两三成的动力，甚至有些星舰上的探索队员出师未捷身先死，在跳跃到这里时，直接“撞”上了宇宙尘埃，当场陨落。
这是战场，这是人类和宇宙的战争，肩负着未来的使命，李耀只能强迫自己咬紧牙关，铁石心肠，在心底对这些牺牲的勇士致以最崇高的敬礼，并接过他们没有完成的任务，继续探索。
截至目前为止，所有星舰的受损程度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并没有星舰丧失作战能力，只是四周的磁暴太强烈，干扰太严重，灵网通讯断断续续，很难有效和友军沟通。
就在李耀命令船员提升输出功率，搭建更稳固的战网时，“猎隼号”收到了求救的信号。
信号赫然来自光环深处，古巨星的引力圈之内！

第3001章 坠入古巨星！
“是……拳王！”
从求救信号独特的身份波纹识别来看，那赫然是拳王驾驭的“铁拳号”。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猎隼号”牢牢锁定了“铁拳号”，一道道神念波纹传输过去，读取了更详细的求救信息。
随着数据和信息源源不断用来，“铁拳号”进退维谷的尴尬局面，和支离破碎的星舰结构参数，都出现在“猎隼号”的主控晶脑上。
拳王的运气实在太糟糕了。
他的星舰并没有像别的星舰那样跳跃到古巨星外围的彩虹尘埃带，而是如李耀刚才担心的那样，直接跳跃到了刚刚生成的光环——碎石星带里。
仅仅沙砾大小的宇宙尘埃，就足以导致一艘刚刚跃出四维空间的星舰分崩离析，更别说指甲和拳头大小的陨石，那简直是一万枚炮弹，狠狠轰击着“铁拳号”内部的每一个角落。
换成任何一名人类舰长，都不可能应付如此密集的弹雨，或许在跃出四维空间的刹那，星舰就会空中解体。
幸好是拳王这个信息生命，以他超卓的计算力规划着航线和灵能护盾的防御力度，并且亲自操纵着芥子级数的黏合修补剂，进行超高效率的损管处理，才勉强保住了“铁拳号”30%的动力，完成了惊心动魄的“着陆”。
但刚刚穿越到碎石星带，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他们的“着陆点”实在太靠近古巨星，已经被这颗巨行星强大的引力捕捉，朝着星球表面坠落。
如果他们拥有100%的动力，甚至50%以上的动力，都有可能逃出生天。
但现在只剩下30%的动力，而且星舰结构严重损坏，根本不敢超负荷运转动力单元，就像是陷入沼泽的溺水者，越挣扎只会沉得越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陷越深，最终，被黑暗吞噬。
透过远程监控系统，李耀可以看到“铁拳号”上一座座动力单元的全部参数都变成橘黄色、赤红色、深红色和黑色，最后是苍白无力的死灰色。
他仿佛能听到这些动力单元“轰轰轰轰”爆裂和瘫痪的声音，以及星舰主体结构在“咯吱咯吱”的金属疲劳声中扭曲断裂的声音。
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铁拳号”的坠落，他们的结局不是跌落古巨星的甲烷和氢元素之海，从数公里长被挤压成直径不足百米的铁疙瘩；就是被闪电吞噬，脆弱的结构连带着人类的血肉之躯都彻底撕碎——后一种死法，还比较痛快一点。
“拳王！”
灵磁干扰实在太严重，即便李耀的“猎隼号”距离拳王的“铁拳号”最近，亦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点对点通讯的方式，勉强联系上了对方，“你那边什么情况，有没有逃生的希望，快发射逃生舱，我在碎石星带的外围接应你！”
“没用的。”
通讯频道的对面沉默了很久，只有“沙沙沙沙”的声音，仿佛正经历一场超强沙暴的侵袭，拳王的声音断断续续，“星舰内部……严重损坏……很多人受伤了，抵达不了逃生舱……逃生区域也被陨石雨洞穿，大部分逃生舱都损毁了，不足以让所有船员逃生……就算登上逃生舱，逃生舱的动力和装甲也不足以摆脱古巨星的引力，以及光环中的疾风骤雨……逃不出来的。”
“……那你呢？”
李耀的鼻尖和心尖同时溢出酸涩的感觉，咬紧牙关，硬着心肠，低吼道，“你可以逃出来的吧，还等什么，快把自己发射出来，迟了就来不及了！”
和普通人类不同，拳王的本质可以说是一座超大型的数据库，它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身体，纵然维持数据库的高效运转需要超级晶脑为基础，但这样的晶脑不单单“铁拳号”上，在别的星舰上也有不少“备份”。
换言之，拳王拥有好几具分身，储存在不同的星舰上，即便铁拳号折戟沉沙，但只要他及时将大量数据发射出来，还是能“重生”的，最多短时间内的计算力和逻辑思考能力降低一点，丧失部分记忆数据而已。
不过，信息生命，说强很强，说弱也很弱，数据的发射仰赖于灵磁波纹的律动，但是越靠近古巨星的大气层，灵磁干扰就越强烈，越容易遭遇恐怖的电离磁暴，倘若拳王的核心数据库在发射出来时，惨遭电离磁暴吞噬，那就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了。
迟一秒钟，就多一分风险，李耀不知道拳王还在等什么——时间仓促，他不可能修复“铁拳号”，只是在白白浪费自己宝贵的计算力和生存希望而已！
“我……还不能走。”
“沙沙沙沙”的强烈干扰中，传来了拳王低沉的声音，“我在尝试尽量稳定‘铁拳号’，在燃料耗尽之前，抵御古巨星的引力，让‘铁拳号’能在古巨星的大气层上方，多……停留一段时间。”
“为什么？”
李耀大惑不解，心急如焚，“从‘铁拳号’的损伤数据来看，你不可能修复它，利用它本身的动力逃出来的，在古巨星的甲烷大气层上方僵持，又有什么意义！”
“有的。”
拳王平静地说，“我们的情况很糟糕，船上许多专家学者都死了，仍旧活着的人也明白他们命不久矣，但他们不想毫无意义地死去，这些人，特别是天文学家们恳求我，尽量维持‘铁拳号’的稳定，为他们多争取一些时间，扫描和研究古巨星内部的数据。”
“你知道，这种超大规模、极不稳定的巨行星，以往人类很少有机会如此接近它，更别说深入观察和研究它的一系列数据。”
“铁拳号上的天文学家们想借这次宝贵的机会，多采集一些数据，朝你的‘猎隼号’发射过来，这些数据将填补人类研究巨行星的空白，并为你们接下来的探索行动，多争取几分成功的希望——至少，对古巨星的了解越多，你们就越有可能应对不测，逃出生天，不是吗？”
“我觉得这些学者说的很有道理，所以，用人类的话该怎么说来着？‘舍命陪君子’，没错，就是这样。”
“李耀，不要为我担心，我会抓住最后的时机，将自己的核心数据库发射出来的，现在你只需要确保‘猎隼号’的接收单元都正常运转，承接‘铁拳号’上发射过来的一切数据吧，我这里所有的专家学者都在咬牙坚持，确保道心坚定和神魂清明，在他们被巨行星彻底撕碎之前，采集尽可能多的数据发射过来！”
李耀动容。
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
不一时，关于古巨星的数据——大气层的成分，电离雷暴的频率和强度，星球各处密度和引力的不同，各种数据如洪水泛滥，穿透碎石星带，源源不断地涌入“猎隼号”。
李耀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仿佛能看到“铁拳号”上的景象，那些专家学者们，手无缚鸡之力又身受重伤的天文学家、灵能学家、气象学家和各门基础学科的权威，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逃出生天，即将迎来最惨烈的陨落，却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时间来嗟叹和哀伤，他们瞪大眼睛，咬住双唇，坚定意志，在最可怕的敌人——古巨星面前，显露出他们仅存的武器，决心和骄傲。
人类可以被消灭，但绝不可能被打败。
就算生命只剩下最后一秒，他们都要多弄清楚一分，关于宇宙的奥秘。
这就是学者们的道心。
无论联邦还是帝国，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学者，特别是基础学科的尖端学者们，往往是最特殊也最纯净的一群人。
道理很简单，即便修炼到元婴期，一名醉心于天文学的修仙者也不可能像那些战斗型的修仙者一样，去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自相残杀。
而看惯了浩瀚星河，以亿万年为时间尺度的宇宙变化，再让这些天文学家回过头来，沉溺于没毛的猴子之间的蝇头小利，实在太幼稚，太愚蠢，也太无聊了。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的学者们，全都释放出了最瑰丽的生命之火，变成了全人类的眼睛，力争多看清楚一分宇宙的壮美和神秘，这就是他们生存的意义。
“铁拳号”释放出了耀眼的光芒，下坠的势头终于停止。
但古巨星引力和星舰本身推动力的撕扯，却令星舰主体结构的金属疲劳度骤然提升，谁都看得出来，拳王坚持不了多久。
李耀眼底的热泪，几乎化作岩浆。
古巨星的各项参数和“铁拳号”的参数激烈碰撞，从无数在劫难逃的不可能中，找到了唯一的可能。
“拳王！”
李耀大吼，“坚持住，我来救你，来救你们！”
“……别过来。”
拳王始终平静的声音，终于打破冰冻，出现诧异的情绪，“这里的陨石和电离磁暴都太强烈，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古巨星的引力漩涡，你不能拿‘猎隼号’上所有人的生命开玩笑，我们有过预案的，遇到这种情况，只能放弃陷入绝境的星舰！”
“我知道。”
李耀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所以，不是猎隼号，仅仅是我来救你们而已！”

第3002章 这才是我的敌人！
“……你疯了！”
拳王的晶脑似乎都在通讯频道中“噼啪”作响，瞬间明白了李耀的计划，“你要驾驭巨神兵，突破碎石星带，侵入古巨星的引力圈来救我们？不可能，铁拳号的质量实在太大，不是你一台巨神兵可以推动的，即便你驾驭的是盘古宇宙最强悍的巨神兵‘纵火者’也不行，你只会耗尽巨神兵的燃料，损坏巨神兵的结构，和我们一起被古巨星吞噬。”
“再说，铁拳号的结构太脆弱，光凭你的‘纵火者’朝一个方向施加推动力，非但不可能将我们推出引力圈，反而会进一步破坏铁拳号的结构，令我们提前解体！”
“所以，你的好意，我们这里所有的专家学者都心领了，但是没必要做这样毫无意义的事情，给铁拳号陪葬，没必要！”
“何必这么悲观，在对抗宇宙的战争中，我们的每一点一滴努力，都不会是毫无意义的啊！”
李耀微笑，双手在扶手上轻轻一按，整个人向座椅的靠背倒去，启动了隐藏在座椅中的机关，顿时，整张座椅都微微一颤，变成了浮空平台，一路下滑到了巨神兵的整备车间，令他直接进入“纵火者”的灵府中。
驾驭巨神兵专用的液态晶脑“小黑”将他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如同鱼儿在水中呼吸一样自然，李耀完成了从星舰到巨神兵的过度，再次接驳到拳王的频道上，继续道，“光凭一台‘纵火者’当然不足以拯救铁拳号，但是，如果有几十台、上百台巨神兵出动，其中一些巨神兵按照我的精妙计算，分别出现在铁拳号外壳的某些位置，充当辅助动力单元，而另一些巨神兵则负责拦截碎石星带中呼啸的陨石，暂时制造一片毫无干扰的真空地带，就有一线可能，将铁拳号拽回来！”
“这样的可能，实在太渺茫了，究竟有多少巨神兵驾驭者，会同意你如此疯狂的举动？”
拳王的声音中，蕴含着浓浓的狐疑和反对，“再说，现在灵磁干扰这么强烈，你已经取得所有星舰的联系，搭建畅通无阻的战网了？你能取得上百名巨神兵驾驭者的同意，那些强者，特别是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他们会赞同你的疯狂举动？”
“呃，应该会吧？”
李耀摸了摸鼻子，“总之，我已经将求救信号和情况说明都发送出去了，灵磁干扰是稍微强烈了点，所以战网肯定会稍稍有点儿延迟，相信几分钟之后，这些巨神兵驾驭者——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都会赶来帮忙的吧？”
“什么！”
拳王难以置信，“就是说，你根本还没取得任何人的同意和默契，根本不知道，会不会有哪怕一个人和你并肩作战，你就要孤注一掷吗？你真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彼此彼此。”
李耀喃喃道，“就像你说的，拳王，‘舍命陪君子’，无论如何，我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类文明真正的精英，就这样湮灭在古巨星的引力漩涡之中！”
哧！哧！哧！
三重气密门接连开启，在那之前，巨神兵“纵火者”早已熊熊燃烧起来，跃入狂暴的星海！
“别过来，李耀！”
拳王怒吼，“你救不了我们，这么做不值得！”
“我做事，从来不管值不值得，只管爽不爽快！我已经过来了！”
“纵火者”化作一道暗金色和赤红色交错的流光，瞬间掠过数万公里的距离，进入极不稳定的碎石星带。
上万枚陨石碎片呼啸而至，却都被李耀激荡到极限的灵焰直接粉碎和湮灭，恰似在“纵火者”身后，拖曳出一条数万公里长的猩红披风，霸气到了极点。
这下子，不用他主动通讯，极远处的友军星舰都能扫描到碎石星带中极不正常的能量反应，察觉到他的意图了。
“知道我平时为什么一直懒洋洋不想和大家切磋，面对元婴甚至化神的挑战都推就推，能躲就躲吗？”
“纵火者”之内，李耀笑得无比狂妄。
嘴角勾起的每一抹笑意，仿佛都变成了巨神兵挥洒出的一道刀芒。
阻隔在他面前的一切，无论是直径几十米的陨石和陨铁，还是高能粒子流和超强辐射，甚至一团团从古巨星大气层中喷涌而出的电弧，都被他斩个粉碎，灰飞烟灭。
“不是我小觑天下英雄，更不是我有信心对付上百名元婴和化神的联手，而是，漫漫修炼之路，走到今天的地步，我对于和自己的同胞——人类交手，已经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就算打败了全人类，成为人类中的至强者又如何？在苍茫宇宙面前，我仍旧是一颗微尘，一颗最大号的，毫无意义的微尘啊！”
“人类，不再是我的目标。”
“宇宙，才是我的敌人。”
“战天斗地，其乐无穷，我可不仅仅是来救援你们，更是在和这个傻头傻脑的庞然大物，这颗‘古巨星’开战。”
“来啊，古巨星，拿出你全部的本事，释放你最强大的引力，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能耐把我吞噬，还是我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铁拳号’抢回来啊！”
李耀狂笑，背后的“披风”仿佛变成了投枪的红缨，怡然不惧，朝苦苦支撑的铁拳号，也就是古巨星的引力圈甚至大气层射去。
嗤嗤嗤嗤！
咻咻咻咻！
吱吱吱吱！
越靠近古巨星，磁场就越混乱，灵能干扰也越强烈，甚至有大量肉眼看不见的高能粒子流穿透“纵火者”的灵能护盾和复合装甲，甚至穿透了“小黑”，狠狠刺穿了李耀的皮肤，肌肉和骨骼。
李耀耳边，满是干扰的噪音和巨神兵的金属疲劳声，他的不少细胞都被高能粒子流烧毁，旺盛的生机都为之一滞。
但他依旧咬牙坚持，恰似顶着超强飓风前进。
终于，在一片近乎沸腾的闪电之海上方，他看到了“铁拳号”！
此刻的铁拳号，就像是一条被扒了皮的鲨鱼般惨不忍睹。
但至少，它的主体结构还勉强保持完整，也没有大规模的物质和燃料喷出现象，位于腹部和尾部的几座工质动力喷口，仍旧在喷涌着黯淡的光焰。
在铁拳号下方不远处，翻腾的甲烷云海内，一束束粗壮的闪电如同妖魔的手臂般窜出来，像是被铁拳号的灵能护盾和灵焰喷射吸引，朝铁拳号狠狠抓来，以近在咫尺的距离，擦着铁拳号的腹部掠了过去。
“拳王！”
李耀欢呼一声，驾驭“纵火者”挡在铁拳号的舰首，顺手朝古巨星的大气层内射出几十发晶磁炮，延缓新的雷暴诞生。
不等拳王回答，“纵火者”就死死贴住了铁拳号往下坠落的舰首，动力单元的输出功率激荡到极限，喷出万道流光，试图“接住”铁拳号，并且把它硬生生推出去！
铁拳号是一艘非常新锐的武库舰，是整个探索舰队体型最大，质量最高的几艘大型战舰之一，体长超过三公里。
而“纵火者”满打满算，高度也不超过四十米，两者对比，就像是一只蚂蚁想要举起一根巨大的骨头。
仅仅数秒钟，“纵火者”的关节就传来了不详的爆响，尾焰亦变成了晶石燃料过度消耗的惨白色，双臂深深嵌入了铁拳号的舰首装甲之中。
“你究竟在干什么！”
拳王恨不得从机械臂中变出一柄锤子，伸到“纵火者”的灵府里去狠狠敲李耀的脑袋，“这不是战斗，而是自杀，没人会陪你一起疯的，你究竟明不明白？”
“我……当然明白！”
“纵火者”之内的李耀，凭一己之力对抗古巨星的超强引力和雷磁暴潮，鼻孔和嘴角都溢出鲜血，但浓烈的鲜血，却不能将他笑容中的自信抹去分毫，“是你，是你不明白而已，拳王。”
“这次探索‘帝皇古墓——神墓——黑墓’的行动，一定还会遇到无数比眼前更加凶险的局面，以及任何正气凛然的人都无法抵挡的诱惑，偏偏，偏偏我们的团队又由三股不同的势力组成，虽然经过了磨合训练，但彼此之间，远远谈不上团结和默契。”
“如果刚刚跳跃过来，遭遇的第一个难关，我们就见死不救，放弃整整一艘星舰的战友，那就完了，人心都散光了，之后无论谁再遇到任何凶险，都不会有人去救，大家满脑子只会想着如何保存自己，留着‘有用之躯’，去夺取帝皇、盘古族和黑墙制造者最宝贵的财富！”
“懂了吗，一支全部由聪明人组成的冒险团队是走不远的，一定要有人首先来扮演疯子和笨蛋的角色，去无怨无悔、不计回报甚至不惜牺牲地付出，你的，你船上这些专家学者们首先当了‘笨蛋’，但是还不够，‘笨蛋’的数量还不足以让整个团队完成质变，那就让我来，来添一把火吧！”
“我不仅仅是要拯救这一船人这么简单，我还想拯救那些强者，那些冷酷无情的修仙者心底的某些东西，某些……从未觉醒过，但一定存在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才是我们完成任务的关键！”

第3003章 战斗到希望来临的那一刻！
轰！
伴随着李耀的低吼，“纵火者”的输出动力再次提升，远远超出负荷，在身后喷出数十道好似翅膀的光焰，赤红色的光焰张牙舞爪，真像是对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古巨星，宣战。
铁拳号不断下坠的势头，竟然真的被李耀以一己之力遏制，甚至，这艘新锐武库舰，还在“纵火者”的推动下，不断上升，试图摆脱可怕的引力陷阱！
噗！
如此不可思议的神通，自然要付出惨烈的代价，李耀只觉得从古巨星的大气层深处，无数道高能粒子流和看不见的电弧激射而至，穿透巨神兵和他的胸膛，令他的五脏六腑都如火如荼，忍不住喷出一口黑色的鲜血。
但他依旧坚持着，对抗巨行星的引力，将铁拳号抬高一寸，一寸，再一寸！
“李耀……”
“秃鹫……”
“黑风王……”
铁拳号上所有人都知道了李耀单枪匹马前来救援的消息，甚至透过监控晶眼，清清楚楚看到了“纵火者”霸道无匹的身影，一时间全都愣住。
特别是来自真人类帝国的基础学科研究者，那些天文学家和灵能学家们。
在强者为尊的帝国，他们这些非战斗型的修仙者，纵然能修炼到元婴境界，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名望，但真到了紧要关头，从来不敢奢望一名战斗型修仙者会舍生忘死地来救他们。
“为什么？”
不少修仙者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舍弃自己如此‘重要’的生命，来拯救他们这些无足轻重的人？”
无论如何，在解开这个疑惑之前，已经有一股股的热流，从他们内心最深处涌动出来，流转全身，激活他们的每一个细胞，从十万八千个毛孔中都释放出蒸腾的热力。
“就连李耀都投入一切在战斗，我们也千万不要认输啊！古巨星再强大又怎么样，至少这一刻，我们仍旧活着，活着就是一刻不停的战斗，道友们，让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战斗到最后一刻吧！”
拳王如钢似铁的怒吼，亦吹响了铁拳号深处，冲锋的号角。
惊人的一幕上演了。
面对即将把他们撕碎和压扁的巨大行星，所有人都怡然不惧，深吸一口气后，道心放出最璀璨的光华，赐予他们无穷的勇气和力量。
天文学家们拖着受伤的躯体，扑到晶脑前面，向古巨星的甲烷大气层中释放出一枚枚的探测球，抓紧最后的时间，搜集和分析着这颗气态星球内部的数据，推断它是否拥有液态层甚至致密的固态核心。
灵能学家则捕捉从古巨星释放出来的超强辐射和高能粒子流，分析甲烷大气层中的电闪雷鸣，试图找出狂暴磁场的运行规律，用这种方法来“征服”古巨星。
全人类最顶尖的医疗专家们，则神情专注地治疗着病患，甚至将一枚枚锋利的检测晶片直接插入自己体内。
随着辐射越来越强，重力越来越高，他们记录下了一系列自己慢慢衰竭和死亡的详尽数据——这些数据，对于未来的人类在高重力和超强环境中生存和战斗，肯定有莫大的好处。
而战士们则穿上了晶铠，扛起了修补和加固材料，扑出船舱，紧急加固铁拳号支离破碎的外壳，在死神挥舞的链锯战刀前面，争取更多时间，并为接下来更多的“外挂辅助动力单元”，做好接驳的准备。
“李耀，我们来帮你！”
不少战士纷纷扑到了李耀身边，和他一样，张开双臂，深深嵌入铁拳号的外壳，将晶铠的动力输出激荡到了极限，为铁拳号提供了一份小小的，微弱的，向上的，光明的力量。
“李耀，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会不会有更多人来帮助我们了！”
拳王喃喃道。
“会，会来的，相信我，相信人类，相信未来，相信希望！”
李耀的牙齿再一次磨烂，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到要熊熊燃烧起来，“我们，我们的职责，就是战斗，战斗到希望来临的那一刻！”
轰！
如此疯狂的超负荷输出，终于引发恶果，“纵火者”背后的一个动力单元忽然爆裂，化作一团电弧缭绕的大火球，其中一扇火焰凝聚而成的翅膀顿时折断。
推动力的不平衡，令铁拳号向右侧倾斜，“吱吱吱吱”的金属疲劳声瞬间变得尖锐无比，星舰外壳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缝隙，在内外压力极不平衡的挤压下，大量物质和燃料纷纷喷涌而出，犹如鲜血狂飙。
这样的缝隙，如果不及时处理，极有可能不断扩大，直到将整艘星舰都拦腰截断。
“快去抢修！”
无数晶铠内都爆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所有船员都争先恐后朝裂缝掠去，像是要用自己的血肉组成黏合剂，将裂缝堵住。
“会来的……会来的……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李耀双眼充血，几乎要留下血泪，嘴唇被磨碎的利齿撕烂，鲜血流淌到了急促起伏的胸口，他的脑细胞几乎爆炸，重新计算着失去一个动力输出点之后，全新的动态平衡姿势，试图继续扛住铁拳号。
无奈古巨星的引力实在太强，他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铁拳号越来越重，恍若一颗真正的星球，压在他的肩上。
“就算，就算是真正的星球轰落，我都要把你推回去啊！”
李耀狂吼，再次出力，和星球，和天地，和宇宙抗衡！
在这一刻，整片宇宙仿佛都崩裂和湮灭，化作一片虚无的战场，只剩下他和古巨星的拉锯战。
就在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整个人都渐渐向下沉沦时，一道尖锐的怒吼，贯穿了他的脑域。
“李耀，你究竟在干什么，真要冒险，不会提前说一声吗？”
这，这不是拳王的声音，好像是，是丁铃铛？
是幻听吗？
“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敢随便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你越来越不得了啊！”
不，不是幻听，真是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声音，巨神兵的通讯距离有限，既然能听到丁铃铛的声音，而且还这么清晰，证明她一定近在咫尺！
李耀欣喜若狂，简直要手舞足蹈，扯着嗓子，不顾一切地吼叫起来：
“老婆，救命啊！”
“老婆，救命啊！”
“老婆，快来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丁铃铛驾驭着“赤焰龙王”出现了。
白老大驾驭着“极盗者”出现了。
龙扬君驾驭着“天晶”出现了。
还有燕离人和古圣界的诸多强者，以及李耀的师兄“彭海”，包括化神鬼修蒙赤心和巫随云，统统出现在了古巨星狂暴的大气层上空，凌厉的眼神纷纷刺向巨大星球深处，张牙舞爪的雷霆和红斑。
“好狂暴的磁场和电离层，看来组成古巨星的主要元素中，一定含有好几种辐射性极强的晶石，才能令这颗星球的大气层，变成狂暴和混乱的漩涡。”
白老大道。
“铁拳号已经坠入大气层极深的地方，随时会被闪电缠绕住，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将它重新推出来，一定要经过极其精确的计算，所有人都齐心协力才是。”
蒙赤心道。
“光凭我们这些人手，似乎还略显不足，如果帝国修仙者袖手旁观，甚至故意看我们送死，以便自己渔翁得利的话，那就糟糕了。”
彭海沉吟道，“所以，此事还要从长……”
他们还没来得及“从长计议”，丁铃铛已经驾驭着“赤焰龙王”冲了下去：“李耀，你别跑，我来了！”
白老大：“……”
蒙赤心：“……”
彭海：“……”
联邦国父和前任联邦议长都冲下去救人了，他们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古巨星？有意思。”
燕离人微微一笑，看着星球表面的电闪雷鸣，眼底竟然流露出了强烈的兴奋，舔着嘴唇道，“我倒是很想知道，当一柄剑的速度足够快，是否连万有引力都能斩断呢？”
他冲了下去。
“阿弥陀佛，冲动，实在太冲动啊！”
苦蝉大师叹息一声，亦是一边摇头，一边冲了下去。
“李耀，你真是联邦历史上，天字第一号的活宝！”
李耀的师兄“妖刀”彭海苦笑几声，也冲了下去。
两名化神鬼修，蒙赤心和巫随云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底的默契，双双冲了下去。
有这些人带头，剩下的巨神兵驾驭者哪里还好意思站在原地干看着？也一个接一个俯冲下去。
不一时，只剩下白老大和龙扬君，这两个微妙中立，置身事外的至强者。
白老大看着龙扬君。
“看我干什么？”
龙扬君皱了皱鼻子，“难不成你以为我也是李耀那种头大无脑的傻瓜，会热血沸腾去冒这种毫无必要的风险？别开玩笑了！下面环境这么恶劣，就算全体联邦强者一起上，也未必能把铁拳号救回来，除非帝国强者也纷纷前来支援，可能吗，你觉得那些自私自利的修仙者，有可能舍弃自己的大好生命，来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愚蠢，蠢透了，真是愚不可及！”

第3004章 强者挥剑，向更强者！
“愚蠢吗？是啊，这恐怕是很多人看到李耀的第一印象，包括最初的我在内。”
白老大笑了笑，道，“不过仔细想想，那么多比他聪明和强悍百倍的枭雄统统都陨落了，只有他这个愚不可及的热血高中生一路走到今天，走到……盘古宇宙至强者的巅峰之上，还真是‘幸运’和‘巧合’啊！”
龙扬君心中一动，道：“白老大，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李耀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貌似鲁莽的冒险，实际上早就将所有因素都计算在内，他知道所有人——非但联邦修真者，还有帝国修仙者都不可能放弃他的。”
白老大淡淡道，“道理很简单，他掌控着开启帝皇古墓核心大门的半把钥匙，以及大量源自伏羲数据库的信息残片，还有，小明和文文这两个信息生命都站在他这边，不可能对他的生死不闻不问，可以说，他的‘利用价值’极高，如果他在这里陨落，这次探索还未真正开始，就已经失败了。”
“探索团队可以承受一艘‘铁拳号’的损失，却绝对承受不了李耀提前陨落的后果，正是吃准了这一点，他才把自己的小命当成筹码，就是要逼迫修仙者出手救人。”
“为何非要这么做？”
“我想，他可能是要强迫修仙者，尝一尝‘舍生忘死，舍己为人’的滋味吧，有句话叫‘食髓知味’，很多事情试过了之后都会上瘾，为非作歹，烧杀抢掠会上瘾，当一个好人，拯救别人的生命，也有可能上瘾。”
龙扬君陷入深深的思索。
“如何，要和我一起出手救人吗？”
白老大问。
“你真要出手？”
龙扬君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老大——这个凶名卓著的星盗之王。
“别误会，我当然没想过当一个心地善良，无悔付出的好人，只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人类的团结和牺牲都和道德上的好坏无关，仅仅是因为共同的利益而已。”
白老大道，“最简单的道理，当你深入帝皇古墓甚至黑墙的枢纽，发现了一尊无与伦比的太古至宝，能让一个人瞬间拥有神魔般的无上威能，但还要闯过最后一道无比凶险，有可能令你身负重伤的关卡时，你究竟希望谁站在你的身后？是李耀，丁铃铛等等修真者，还是我这个臭名昭著的星盗，还是那些帝国修仙者呢？”
龙扬君眯起眼睛，眼珠乱转，片刻之后，打了个冷战。
“好吧。”
她不得不承认，“别说李耀了，就算我身后站着的是丁铃铛，似乎都比你或者帝国修仙者要安全点，至少，丁铃铛想动手的话，只会正面轰出拳头，绝不会背后插我一刀。”
“没错。”
白老大坦然道，“我也很希望，当我探索帝皇古墓的最深处，发现太古至宝之时，我身后站着的是李耀或者丁铃铛，而不是你和帝国修仙者——这就是我希望李耀活着的理由，或许，也是他能一路拼杀到今天，依旧活蹦乱跳的理由。”
“来吧，尝试一下李耀的方法，或许你也会……食髓知味呢？”
白老大说完，微微一笑，驾驭着“极盗者”，追寻着诸多修真者的尾焰，朝铁拳号冲去。
龙扬君愣了很久，自嘲地笑了笑。
“好吧。”
她喃喃自语，“比起真人类帝国那些聪明绝顶的修仙者而言，似乎还是你们这群来自联邦的笨蛋比较可爱点，如果你们这些笨蛋统统陨落在古巨星上，我可不敢和那些聪明人一起去探索帝皇古墓。”
“那就让我也来尝尝，当一个笨蛋的滋味吧！”
龙扬君的“天晶”像是在宇宙真空中搭建了一道水晶之桥，又像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巨大箭头，直指铁拳号的方向！
不远处，无数闪耀的光点，亦冲破了狂暴的碎石星带。
那是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真人类帝国的至强者和巨神兵。
修仙者们的脸色阴晴不定，眼神大惑不解，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铁拳号和众多联邦巨神兵。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古巨星上一块块张牙舞爪的红色耀斑，就像是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海洋，而铁拳号不过是浪涛之间一张随时都会粉碎的枯叶，包括李耀在内，联邦巨神兵如同浮游生物般渺小，在雷云风暴和万丈狂澜面前苦苦挣扎，任何一个浪头再大10%，就能将他们彻底吞噬。
“他们……疯了吗？”
这是所有修仙者的第一反应。
他们实在不知道，李耀这些修真者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要逞强，要舍生忘死地扑进古巨星的引力圈和大气层里，去和他们根本不可能战胜的敌人抗衡。
然而，在他们的理性思维尚未理清头绪之前，这副豁出性命，战天斗地的雄奇画面，已经触动了他们道心最深处，那原始、莽荒和野蛮的本能。
联邦修真者和古巨星抗衡的画面，和最初的人类钻木取火，锤炼石斧和石矛，刀耕火种，筚路蓝缕的场景，没有丝毫两样。
——所谓的至强者，不就是应该对抗天地的暴虐，探索自然的法则，超越自身的极限，为族人争取更广阔的生存空间，开辟千姿百态的道路吗？
整天只知道欺压族人，在同类面前作威作福、称王称霸，但遇到雷霆之威就瑟瑟发抖，跪地求饶，那还算什么英雄好汉！
此刻，修仙者和修真者之间的通讯网络，以及初步搭建完毕。
但通讯频道的另一端，只传来修真者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和洪荒凶兽般的吼叫声，并没有修真者乞求修仙者的帮助，更没有修真者斥责修仙者的自私自利和见死不救，他们只是专注于自己的行动，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修仙者不会出手，而就算没有修仙者，他们都能战胜古巨星一样！
这样的喘息和怒吼，就像是一根根无影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每一名修仙者的道心之上。
他们被无视了！
耻辱，无视是比怒斥更严重百倍的耻辱！
早在帝国内战中，联邦远征军光耀万丈的战绩，就带给所有修仙者莫大的耻辱，每一名稍稍还有几分自尊心和骄傲的修仙者都在苦苦思索，为什么会这样，帝国和修仙者的荣耀，为何会堕落到今天的地步？
眼前，修真者近乎疯狂的冒险，以及他们对修仙者的无视，更是狠狠打了每一名修仙者一个耳光，令他们的脸颊和心脏都火辣辣疼痛，隐约知道了答案。
“该死，这些修真者都疯了吗？他们，他们究竟从哪儿来的勇气和胆魄！”
“他们在干什么，难道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向古巨星的庞大引力抗衡吗？不可能成功的，绝不可能！”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样的愚蠢，这样的疯狂，这样的……这样的……”
修仙者们不断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步修真者的后尘。
甚至有人发出嗤笑，勉强讥讽修真者的愚不可及。
但他们指尖的细胞，以及细胞最深处激荡的最原始的能量，却是不听从理性思维的使唤，跃跃欲试，卜卜跳动起来。
“以人类渺小的血肉之躯，向硕大无朋的宇宙天体宣战，这样痛快淋漓的战斗，才是，才是强者的风采啊！”
一些修仙者忍不住低吟起来，万分痛苦地承认，自己的内心深处，竟然隐隐有些羡慕修真者，羡慕他们能如此痛快，如此疯狂，如此愚蠢，如此不顾一切，百无禁忌！
修真者可以，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不，他们不一样，他们还有红尘俗世中的荣华富贵，还要追求一方霸主的滔天权焰，还要令自己的家族，永远强大和富贵下去，还要……
但是，但是！
在如此壮观，雄奇，瑰丽和凶残的宇宙面前，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金钱美女，什么滔天权焰，什么家族的强大和万众的敬仰……这些他们往昔无比重视的东西，这些滚滚红尘中虚无缥缈的东西，究竟有什么意义，究竟算什么，真值得他们奋斗终生吗？
如果说，“原人”都是蝼蚁的话，难道他们这些强者毕生的追求，就是日复一日地践踏蝼蚁，蹂躏蝼蚁，压榨蝼蚁，博取蝼蚁的崇拜和恐惧，成为“蝼蚁之王”吗？
就在这时，古巨星的大气层之内，忽然窜出一团硕大无朋的球状闪电，直冲铁拳号而来。
所有修仙者都发出惊呼，几乎看到了铁拳号被电弧和磁暴贯穿，所有法宝统统瘫痪，动力彻底丧失的惨烈结局。
然而，一道数十公里长，锐不可当的剑芒，出现在铁拳号的前方，划出完美无缺的弧线，直扑球状闪电，一下子将闪电斩了个粉碎。
一剑之威，乃至于此，非但球状闪电，连整颗古巨星似乎都要被他斩成两半。
剑痴，燕离人！
这一剑深深刺痛了不少修仙者的双眼，刹那之间，他们的道心深处，闪电般的觉悟连环爆发。
“和这威猛无匹，华丽无双的一剑比起来，什么功名利禄，荣华富贵，滔天权焰，都是过眼云烟，转瞬即灭！”
“就连这个来自星海边陲，穷乡僻壤的野蛮人，都敢凭掌中利刃，向一颗巨行星发起挑战，我们这些自诩为站在进化巅峰、人类精英的修仙者，究竟，究竟他妈的在怕什么啊！”

第3005章 宇宙皇帝！
正当这些修仙者被修真者的悍不畏死和舍己为人深深震撼时，真人类帝国的皇帝陛下和太后殿下，亦在不远处默默观察，双双被李耀的疯狂和燕离人的放肆，惊得目眩神迷，不能自己。
“皇帝，不要轻举妄动！”
知子莫若母，尽管厉嘉陵还没有动作，厉灵海已经知道小狮子想要干什么，下意识提醒道，“下面很危险，随时会有意外发生——如果铁拳号的主体结构彻底崩溃，极有可能引发燃料仓和弹药库的大爆炸，一旦巨神兵被爆炸波及，损失大量动力或者被推到古巨星的更深处，那就完蛋了！”
“我知道，我知道。”
厉嘉陵怔怔地看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道，“可是，太后你知道吗，铁拳号上绝大部分的专家学者都来自帝国，都是朕的子民，都是修仙者。”
“这——”
厉灵海愣了一下，无话可说。
这是自然的，位于星海中央的真人类帝国，在天文和灵能领域的专家，原本就比穷乡僻壤的联邦更多百倍，这支探索团队中的专家小组，自然以帝国人为主。
可现在，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到第十个冲下去拯救整整一船帝国人的，却不是修仙者，而是修真者。
“太后，您还有所有修仙者不是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吗——为何拥有百倍的实力，无数元婴巅峰和化神强者，拥有星海间最富饶的星球和最充裕的资源，拥有璀璨星河一般浩浩荡荡的舰队，但是在帝都保卫战中，真人类帝国还是打得如此狼狈，险些被人端了老巢，甚至要靠一个小小的星耀联邦，靠这些实力远远比咱们弱的修真者来拯救——答案，或许就在你我的眼前。”
厉嘉陵笑了笑，眼底放出了浓烈至极的敬佩和羡慕，继续道，“太后，说心里话，看到这些修真者的表现，难道你不想拥有这样一支大军吗，这样一支为了理念可以不顾一切，抛头颅洒热血甚至灰飞烟灭都在所不惜的大军？”
厉灵海心中一动。
当然，无论修真者的实力如何，他们的战斗意志和牺牲精神都是天下无双的，哪个踌躇满志的枭雄不希望拥有这样的军队？
倘若修真者的道心和修仙者的实力能结合到一起，那绝对是横扫千军，所向披靡，足以冲向多元宇宙的终极军队！
“可是，这样的大军难道会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吗？”
厉嘉陵的声音忽然变得凌厉，“难道朕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隔岸观火，袖手旁观，保住朕身上每一根毫毛都安然无恙，就会有这样一支忠心耿耿，富有牺牲精神的大军，从天而降，对朕俯首称臣，发自内心地效忠？”
“不，这样的军队，这样锐不可当的‘人类文明的战刀’，是要慢慢培养和打磨出来的，只有身先士卒，以身作则，亲自打磨他们的人，才有资格充当‘持刀者’！”
“陛下——”
厉灵海无话可说，只能干巴巴道，“三思后行！”
“我已经‘三思’了。”
厉嘉陵冷静道，“太后，也请你仔仔细细地想清楚，在脑海中将这次参与行动的全体修仙者名单都过一遍，然后告诉朕，如果朕和你在帝皇古墓深处身受重伤，需要人来拯救的话，你觉得谁最有可能不顾生死来救我们？”
“这……”
厉灵海脑中瞬间浮现出所有修仙者的名字和面孔，但心脏骤然一缩，所有名字和面孔转瞬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看起来笑嘻嘻，贼兮兮，有些玩世不恭的脸。
“是李耀吧？”
厉嘉陵笑了笑，道，“太后，你第一个想到的是李耀吧？”
厉灵海沉默。
“不觉得讽刺吗？”
厉嘉陵道，“那么多修仙者，平均都修炼到元婴期巅峰甚至化神境界，身怀奇功绝艺和无双神通，又都跪在地上冠冕堂皇地对我们发过誓、效过忠，但真到了紧要关头，您心底里第一个想到的依旧不是这些‘忠臣赤子’，而是李耀这个不知道能不能算帝国人的家伙，是这个鲁莽的，愚蠢的，天真的，幼稚的‘热血高中生’，讽刺啊，这不单单是对帝国皇帝和太后的讽刺，更是整个真人类帝国延续千年的最荒唐的笑话！”
“太久了，这个荒谬至极的笑话，盘旋在帝国修仙者的头顶实在太久了，太后，您最大的理想不就是革新帝国吗，那就从彻底粉碎这个笑话开始，踏出革新的第一步吧！”
黄金狮子激荡出了耀眼的光辉，甚至令头顶的光环都黯然失色。
所有修仙者都感知到了皇帝的异动，不由大惊失色。
“陛下！”
厉灵海叫道，“您真要去救人？”
“现在我不救他，他日谁来救我？”
厉嘉陵眯起眼睛，巨神兵上绽放出的万道金芒，仿佛展开了一万把金色的利刃，“……朕是宇宙赤子，星河霸主，朕是盘古宇宙中所有星辰的不朽君王！诸天万界，六合八荒，无论黑洞，白洞，超新星，中子星，白矮星，褐矮星，行星，彗星，星云和真空中的每一粒微尘，朕都是他们的主宰！”
“如果，连小小一颗巨行星都能阻挡朕的话，朕还算什么‘宇宙皇帝’啊！”
厉嘉陵怒吼，金色战刀直指古巨星，劈开星辰的碎屑和无形的磁场，朝铁拳号冲去。
“陛、陛下！”
绝大多数修仙者虽然心中震撼，但根本没做好出击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们的皇帝会身先士卒，顿时目瞪口呆，进退维谷。
“还愣着干什么？”
厉灵海别无选择，在通讯频道中怒吼，“帝国最重战功，神墓之内的太古至宝也要按照战功高低来分配，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哀家教你们？难道你们都想轻轻松松张大嘴巴，等着太古至宝落到你们嘴里？”
“誓死追随陛下，修仙者们，出动，决战——古巨星！”
话音未落，厉灵海同样将速度飙至极限，紧随厉嘉陵的脚步冲了出去。
皇帝和太后都做出了表率，剩下的修仙者还有什么选择？
全体修仙者都明哲保身、隔岸观火是一回事，但绝大部分修仙者都“誓死效忠陛下”去了，剩下几个修仙者故作聪明地袖手旁观，那就真是愚不可及，自寻死路了。
——不管能救出几个人，只要皇帝和太后能安然无恙回来，看清楚谁是一等一的铁血忠臣，而谁又是自私自利的缩头乌龟，这些“缩头乌龟”还有好果子吃么？
非但太古至宝的毛都捞不到半根，更有可能被皇帝和太后不动声色地干掉——在机关重重、九死一生的“秘宝探索之旅”中，要排除异己，清洗队伍什么的，再容易不过了，厉嘉陵或许初学乍练，但厉灵海绝对是行家里手，驾轻就熟啊！
就这样，满怀着错综复杂的心态，这些最擅长保存实力的战斗型修仙者也只好硬着头皮，纷纷朝铁拳号扑去。
或许是受到人类出现，特别是巨神兵激荡带来的强烈灵磁干扰，古巨星的甲烷大气层中，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闪电犹如火山喷发，化作一只只妖魔的利爪，朝大气层外的引力圈上空抓来。
那就好像，古巨星愤怒了！
但就算是一颗巨行星的狂怒，都无法吞噬人类熊熊燃烧的意志。
“来了，都来了，大家都来了！”
李耀一边吐血一边狂笑，“老婆，师兄，白老大，龙扬君，燕离人，皇帝，太后……你们都来了，哎呀，我就知道，不是我吹牛，咱这个人格魅力——”
“你少废话！”
丁铃铛拧着眉头道，“就算你是我老公，我也很想代表大家把你一脚踹到古巨星的大气层里面去！”
李耀：“呃……”
“行了，无论是否鲁莽，既然救援行动已经展开，那就让我们竭尽所能，将铁拳号和所有人都救出来吧！”
拳王沉稳的声音传来，他刚刚借助铁拳号的主控晶脑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超复杂计算，不顾主控晶脑即将燃烧，向蜂拥而至的所有巨神兵输出了参数和任务，“李耀，你带领二十二台巨神兵分别部署在铁拳号的外壳四周，充当临时加挂的辅助动力源，记住你们输出推动力的大小和方向，确保所有人都朝一处使劲，才能向外推动铁拳号而不损伤它的主体结构！”
“明白。”
李耀的眼底亦闪烁着五彩缤纷的数字，“早就计算清楚了！”
“丁铃铛，燕离人，你们的攻击力比较强大，率领三十八台重火力巨神兵，拦截碎石星带中所有呼啸而至的陨石。”
拳王继续道，“记住，绝不能让哪怕一颗微尘穿透你们的防线，这么高的速度，任何一颗微尘的撞击，都不亚于巨炮轰鸣，现在的铁拳号，禁不住这样的冲撞。”
“放心。”
燕离人微笑，“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脱我的剑芒笼罩，无论是古巨星上的电弧，还是光环里的尘埃！”
“皇帝，太后，你们率领剩下所有巨神兵和他们所属的晶铠战团，时刻注意古巨星大气层里的状况。”
拳王发出新的数据，“我扫描到古巨星的大气层内，特别是咱们脚下这块巨大红斑内，有极其罕见的高能反应正在狂飙，像是一场超大规模和超高烈度的雷云风暴，这不像是普通巨行星的气象变化，或许有古怪，总之，小心为上！”

第3006章 劈波斩浪！
“我们也感知到了。”
厉灵海神色凝重地说，“是很古怪，一般的巨行星就算拥有大气层和电离层，但磁场结构绝不会如此不稳定，即便受到了超新星爆发的影响，磁场的形态也太诡异了一些，将底下狂暴喷射的灵能涟漪以音波的形态呈现出来，简直就是鬼哭狼嚎，是九幽黄泉深处厉鬼的尖叫。”
“不过，就算真是幽泉厉鬼、魑魅魍魉，我们都会死死封印住它，绝不会让它侵袭到铁拳号一分一毫！”
“很好，那就各自就位吧，随时保持灵网畅通，我会将铁拳号本身的大量数据都发送给你们。”
拳王道，“当铁拳号本身的动力输出到最大时，你们就一起发动，诸位道友，全靠你们了！”
数百名至强者，还有更多稍逊一筹，但意志同样坚定的战士，轰然应诺。
到了这份上，纵然是刚才还有些犹豫不决的修仙者，也纷纷摒弃杂念，凝聚道心，周身力量都灌注到了双拳，兵刃和动力单元中。
古巨星上，雷磁喷涌，行星光环，陨石呼啸，但天地的异相都不能干扰到他们分毫，他们的注意力统统集中在拳王传输过来的数据和倒计时上。
“三，二，一，发动！”
拳王、李耀、丁铃铛、厉嘉陵还有上百名至强者，同时怒吼。
以李耀为首，几十台巨神兵死死扛住铁拳号，背后纷纷喷涌出了七彩纷呈又雷霆万钧的光焰，和铁拳号本身的光焰融合在一起，恰似朝古巨星狠狠蹬踏，跳了起来！
巨神兵的极限输出动力，自然不能和数公里长的庞大星舰相比，但巨神兵的好处是动力单元的转向和输出功率调节更加灵活，能随时根据星舰的结构变化来微调推动力的方向和强度，以此确保在超高强度的“引力对抗战”中，铁拳号严重受创的结构，能维持最基本的完整。
一寸，两寸，三寸，一尺，两尺，三尺，一米，两米，三米！
在李耀和几十名至强者的咬牙坚持下，铁拳号缓慢而稳定地上升。
强者们的动作是如此轻柔，巨神兵的钢铁臂膀仿佛都化作了柔软的羽毛，就是这柔若无骨的羽毛，却承载着整整一船人的生命和希望。
感知到自己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摆脱古巨星的引力圈，船上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但欢呼只持续了几秒钟，他们又争分夺秒，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不，使命之中。
铁拳号的上方，丁铃铛，燕离人率领数十名攻击力强大的元婴和化神，组成了坚实的盾牌。
没错，光环并没有将整颗行星都包裹住，如果时间、燃料和星舰强度足够的话，他们完全可以从斜上方绕过去。
但现在，铁拳号的不少舱室都支离破碎，大量燃料逸散和喷射出来，结构也相当不稳定，随时会分崩离析，根本经受不住改变航向带来的撕扯之力，只能硬着头皮闯入光环也就是碎石星带，这就需要丁铃铛和燕离人等人瞪大眼睛，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拦截有可能击中铁拳号的一切陨石乃至星尘。
置身狂暴的碎石星带，就像是置身于最猛烈的枪林弹雨中。
对丁铃铛和燕离人这样的“狂人”来说，这非但不是什么折磨，反而令他们无比兴奋。
丁铃铛操纵巨神兵，对燕离人晃了一下拳头。
燕离人微微一笑，亦将巨神兵揉成一团，把长剑深深藏到了身后，随后——
他们身后的几十台巨神兵同时开火，密不透风的弹幕将几乎所有陨石都轰成了粉末，但不少粉末仍旧携带着极高的速度，划出眼花缭乱的射线，风驰电掣而来。
丁铃铛的拳头和燕离人的长剑同时发动，形成三道美轮美奂的光雾，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将四周所有宇宙尘埃都吸引过来，恍若在他们两个面前出现了两道七彩纷呈的漩涡，连通到了另一个空间，所有陨石、星屑、尘埃，都被吸了进去。
“逃生通道已经清扫干净，就是现在，拳王，李耀，来吧！”
铁拳号的下方，古巨星仿佛“意识”到了近在咫尺的猎物即将逃脱，愈发暴怒起来，一团又一团的电浆和雷暴从怒涛翻滚的大气层中甩了上来，不偏不倚，直冲铁拳号而来。
无论李耀等人还是拳王，都将全部灵能和计算力都灌注到了动力单元和操控系统中，既无力张开灵能护盾，也没办法及时调整航线，只能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厉嘉陵和厉灵海的身上。
厉嘉陵没有让他们失望，第一个冲了下去，周身的金色剑芒陡然爆开，化作万道流光，刺向呼啸而至的电浆和雷暴，提前激发并中和对方蕴藏的强大能量反应，让对方在一团团绚烂无比的光球膨胀之后尽数湮灭。
他冲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深，险些被巨大的光球吞噬。
“陛下！”
众多修仙者见皇帝本人都如此悍勇，上百团电浆雷暴都被他瞬间劈开，又是惊骇又是崇敬，纷纷咬牙冲了下来。
皇帝悍勇如斯，他们只能比皇帝更加悍不畏死，一个个冲到了厉嘉陵的前方，向古巨星挥洒出属于人类的雷云风暴，多多少少，恢复了几分帝国早期“亡命徒”的风采。
上万个光球在头顶的光环和脚下和大气层中同时爆开，将黑暗真空映照得宛若白昼，不，是比白昼还瑰丽万倍的极光之夜。
李耀和拳王在商议组队名单时，故意将修真者和修仙者打散，一部分修真者和修仙者去拦截陨石，一部分扛起铁拳号，另一部分则面对狂怒的古巨星。
纵然不少修真者和修仙者之间还心存芥蒂，满怀狐疑和警惕，但是在宇宙洪流、天地之威的面前，他们这些渺小的蝼蚁，也只能并肩携手，团结一心，咬牙坚持，拯救着别人的同时也被别人拯救。
不少修仙者在面对风驰电掣的陨石雨和狂暴无匹的雷霆海时，心中更是隐隐升起一抹异样而熟悉的滋味，勾起了尘封已久的，往昔的记忆。
能修炼到元婴期巅峰甚至化神境界的至强者，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凤毛麟角的精英，而且在少年时代就拥有了坚定的意志和疯狂的野心。
那时候，这些“天才少年”们，哪一个不曾对着太阳挥剑，向着天地出刀，在最凶险的碎石星带中修炼，远眺灿烂的星河，发誓要征服整片宇宙？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渐渐忘记了“幼稚的梦想”，学会了勾心斗角和斤斤计较，学会了在出刀之前先计算清楚一切的利害得失，学会在脑袋后面长出眼睛，走三步退两步甚至走两步退三步，学会隐藏实力，和光同尘，还沾沾自喜，以为这是“成熟”的标志？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将理想从征服日月星辰，改成了征服身边的同类，将目标从成为星河主宰，改成了当上“家主、族长、界主、侯爷、公爵、选帝侯”？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已经爬上了昔日高不可攀的位置，然后就故步自封，封印了所有的理想，认为自己绝不可能再攀升一步，却是将全部的心思都用来绞尽脑汁，计算如何排除异己，扼杀有威胁的新人，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当前的地位？
选帝侯，呵呵，选帝侯，在巨行星甚至超新星的无穷威能面前，选帝侯又算个屁啊，究竟从什么时候，他们变得如此胆小怯懦，这么没种了？
“啊！”
面对古巨星的雄奇和凶暴，绝大多数修仙者脑中过去那些荒唐和无谓的岁月纷纷黯淡下去，原始凶兽般的本能却逐渐浮出水面，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只是在歇斯底里的狂吼声中，轰出一拳又一拳，挥出一刀又一刀，把自己的精神和意志都凝聚在一颗颗滚烫的子弹、炮弹和炸弹中，全都射了出去，他们要打败古巨星，要像自己少年时代发过的誓，做过的梦那样，征服全宇宙！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每一名强者的脑域和胸膛深处炸开，几乎把他们的每一个脑细胞和五脏六腑都炸个粉碎。
一团肉眼可见的超高强度电浆，犹如亿万个雷霆组成的巨浪，从甲烷大气层中冲了出来直扑铁拳号和强者们。
“这——”
明显违背天文学常识的现象，令所有强者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来得好，杀！”
厉嘉陵狂吼，喉结都要撕碎，面对铺天盖地的电浆雷暴，轰出了黑星大帝武英奇都不曾轰出过的滔天霸气，金色战刀的刀芒冲出几十公里，分裂成上百条蛟龙和狮鹫的混合体，朝雷霆巨浪攻去。
“没错，不管那是什么，我们可是修仙者，战无不胜的修仙者，宇宙最强的修仙者，杀！”
在皇帝的带领下，所有修仙者都不顾一切燃烧生命，激荡神魂，沸腾鲜血，把每一滴血液都化作强劲无匹的蒸汽，从毛孔中激射而出，驱动巨神兵，轰出最强的杀招！

第3007章 活就要活个痛快！
两道巨浪，猛烈相撞，恰似太阳耀斑大爆发，炸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厉嘉陵，厉灵海，李耀，拳王，甚至在他们上方清理通道的丁铃铛和燕离人，不分修真者、修仙者或者信息生命，都被辐射和粒子流贯穿，品尝到了万刃加身，万蚁啃噬，万箭穿心的滋味。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在强劲的电浆和雷暴洗礼中，所有晶铠、巨神兵乃至铁拳号的动力单元都发出摄人心魂的爆响，不少法宝单元失去稳定，更多法宝单元熊熊燃烧，陷入瘫痪。
强者们纷纷感觉到自己的细胞正在遭受超强辐射的侵蚀，巨神兵、晶铠和芥子战斗服犹如一层层薄如蝉翼的宣纸，根本起不到半点保护作用。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咬牙坚持着。
“耀哥，不用担心我这边，我、我会帮你挡住雷霆巨浪，你只管把铁拳号推出去就好。”
厉嘉陵咬牙，脸上的皮肤片片龟裂，露出里面淡金色的血肉，“相信我，我能办到！”
“……好，我相信你。”
李耀同样过度燃烧，周身冒出了赤红色的蒸汽，“拳王，你也相信我，继续全力驱动铁拳号啊，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明白，我相信你。”
拳王沉声道，“丁铃铛，也请你相信我们，铁拳号马上来了，做好接应准备！”
“……已经准备好了！”
丁铃铛忍不住热泪盈眶，大声道，“我相信你们，相信你们所有人，你们一定可以！”
在铁拳号的四周，已经有些铠师坚持不住，鲜血狂喷之后，陷入无意识的昏迷，松开双手，朝古巨星跌落下去。
但下方的巨神兵却是眼疾手快，将这些跌落的铠师一个个接住，甚至用超强合金缆绳，把昏迷者和自己的巨神兵接驳到一起。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之辈，谈不上什么善意和怜悯，只是面对铺天盖地的雷霆风暴，他们就是不想让哪怕一个人类，落入该死的古巨星深处。
休想，一个都休想！
“啊！”
所有人再度发出愤怒的战吼，和风暴抗衡，和雷霆抗衡，和行星中的霸主抗衡！
“爸爸！”
“拳王！”
正当所有人都陷入苦苦僵持的绝境时，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两道新的声音。
数百道光点，犹如风驰电掣的萤火虫，从光环上方激射而至。
是小明和文文！
他们的星舰“着陆点”距离大部队最远，也是最后两个接收到拳王和李耀求救信号的，当时就马不停蹄，却还是姗姗来迟，幸好赶上了最关键的时刻。
两个信息生命分别操纵着上百台灵能傀儡，甚至还携带着非常专业的外挂式辅助动力单元和便携燃料箱，一瞬间就和拳王完成了数据交互，数百道流光纷纷划出了绝妙的弧线，精确吸附到了铁拳号上。
新的辅助动力单元喷涌出瑰丽的光华，铁拳号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一个台阶。
“得救了！”
李耀欣喜若狂，真想抱着小明和文文狠狠亲上两口，心神一松，险些当场昏迷，却是凝聚最后一丝意志，继续源源不断输出“纵火者”最强大的动力，让铁拳号的速度快一点，再快一点。
“得救了！”
丁铃铛深深吸了一下鼻子，不让眼底的热流满溢出来，双拳轰击的速度陡然加快，确保十亿八千万颗微尘中的每一颗，都在她的防线前面彻底湮灭。
“得救了！”
厉嘉陵亦感知到，贯穿自己周身的辐射和粒子流正渐渐衰退下去，年轻的皇帝真想高高跳起，欢呼雀跃。
就像是真正的浪潮一样，突出甲烷大气层的雷霆巨浪在咆哮到了极点都没能将人类征服之后，只能无可奈何地退了回去，纵然再怎么张牙舞爪，也只是虚张声势。
在它彻底堕入大气层之后，一道新的电浆洪流又冲了出来。
但它的高度和威势已经大不如前，而且铁拳号也越飞越高，距离古巨星的大气层和引力圈越来越远，逃脱了它的攻击范围，是以，厉嘉陵和所有强者都能长舒一口气，用胜利者的眼神，轻蔑地打量着暴跳如雷的“对手”。
电浆洪流擦着他们的鼻尖掠过，终究跌回古巨星上，却是在甲烷大气层中渐渐晕开，变成一团……张牙舞爪，如巨蟹、毒蝎和蜘蛛般的凶兽，又像是一张阴森可怖的鬼脸，对他们发出恶毒的诅咒。
看到这一幕，厉嘉陵和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这是什么，某种错觉和巧合吗，总不可能是拥有意识的生命吧？
虽然盘古宇宙除了人类文明之外，曾经有过无数种星空异族，甚至是盘古文明研发的拥有一定智慧的人造凶兽。
但古巨星极端恶劣的环境，可不是什么生命的乐土。
这里不可能有生命的，生命更不可能是这样……稀奇古怪的恐怖形态。
大概是错觉吧。
无论如何，这一战，是他们赢了，而且他们还要像此战一样，继续赢下去！
……
光环之外，彩虹尘埃区。
雷霆风暴激荡过后的古巨星，显得格外宁静和壮美，电浆洪流吞噬了大量尘埃和星屑，将他们转化成千姿百态的灵能涟漪释放出来，恍若一个个缓缓流淌，绚烂多姿的漩涡，千万朵娇艳欲滴的宇宙之花。
人类却无暇欣赏这壮观的画面，在短暂的惊叹之后，开始了紧张的作业。
铁拳号虽然救了出来，但它的外壳支离破碎，框架结构也出现了致命的暗伤，在没有移动船坞的情况下，仅凭维修补给舰无法处理，只能暂时放弃，将全体船员和设备都转移到别的星舰上。
而包括李耀和厉嘉陵在内，大量重要人物都在拯救行动中受伤，必须及时治疗，就算丁铃铛这样受伤不重的强者也消耗了太多灵能，要服用大量高能营养剂，打坐调息，才能令干涸的经络再次丰盈。
因此，探索团队准备在光环外围的彩虹尘埃区停留二十四小时，正好聚拢散落在各个着陆点的星舰，进一步采集和分析古巨星附近的天文参数，特别是计算卫星轨道的异常变化，才能推导出古墓入口的精确坐标。
李耀四仰八叉地躺在凝胶状态的柔性治疗囊中，任由一滴滴晶莹剔透的小圆珠在自己腐烂和撕裂的伤口上滚来滚去，感知着周身传来暖洋洋又微微发痒的滋味，他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
“李耀，解释一下！”
在他头顶，忽然出现几十幅巨大的光幕，上百名强者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刚才情况紧急，没时间和他废话，现在逃离险境，当然要秋后算账，厉灵海面沉似水，代表大家发问，“为什么不遵循行动预案的程序，放弃‘铁拳号’，却要擅自行动，令团队蒙受不必要的风险？”
李耀半眯着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又美滋滋享受了一会儿药剂的按摩，不答反问道，“铁拳号上的船员，都安全转移到别的星舰上了吧，怎么样，他们的情况如何？”
不等厉灵海回答，李耀就用自己的权限，调取出好几艘星舰医疗区域的监控画面。
只见不少劫后余生的铁拳号船员都接受了治疗，恢复旺盛的生机，正在狼吞虎咽，吃得别提多么香甜。
还有人百感交集，格外珍惜活着的每一秒钟，正在录制视频，准备发送给远方的亲人——无论是谁经历了巨行星上空惊心动魄的拉锯战，想必都有很多从前说不出口的话，想要对亲人说。
当然，更多人则是废寝忘食，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就争分夺秒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他们亲手采集的大量珍贵数据，将成为人类彻底征服古巨星，重要的基石。
一幕幕画面，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令亲手拯救这一切的强者们——不管修真者还是修仙者，都陷入沉默，若有所思。
“怎么样，是否觉得偶尔救个人，滋味还蛮不错的？”
李耀微笑，问道，“还有，战天斗地，和巨行星对抗，在电浆和雷暴之间劈波斩浪，最终全身而退的味道，爽不爽，刺不刺激？”
“李耀——”
厉灵海终于忍不住，沉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和大家随便聊聊，增进一下友谊而已。”
李耀把脑袋舒舒服服枕在双臂之上，喃喃道，“其实很久以前，在我还没觉醒灵根，踏上修炼之路的时候，我也想过自己练成奇功绝艺，拥有无上神通之后，究竟要干什么——无非是荣华富贵，香车美女，万人敬畏和敬仰，甚至青史留名，成为教科书上一张冠冕堂皇的画像……诸如此类，在那时候的我看来，这些就是全世界最爽的事情，最刺激的事情，就是值得投入生命和骄傲去追求的东西，只要得到，人生就圆满了，就值了，就死而无憾了。”
“结果，呵呵，不说我，就说在座各位，这些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和万人敬畏之类的东西，你们恐怕早几十年都拥有了吧？然后呢，你们觉得爽吗，刺激嘛，满足吗，觉得自己这辈子彻底值了，活通透了，活明白了，活痛快了，现在‘咔吧’一声倒在地上死过去，都死而无憾了吗？”

第3008章 能不能有点儿追求？
李耀的问题，令所有人都静默下来。
能修炼到元婴和化神境界，谁也不会是毫无追求的庸碌之辈，多少都有点儿改天换日的豪情壮志，只是面对时代和社会的激流，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渐渐麻醉和堕落，忘记了很久以前那赤诚无比的初心。
即便最自私的修仙者，面对李耀之问，都羞愧难当地低下头去——回首往昔，他们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己这辈子真的痛快，明白，坦荡，通透了。
“我不知道你们如何，至少在我而言，不够，不爽，不刺激，不满足，我觉得自己还远远没有活到最精彩，最浓烈，最痛快的程度，但尘世间的一切，已经无法满足我了。”
李耀的声音愈发低沉和遥远，像是忘记了所有人，反而在和自己的心灵对话，他喃喃自语道，“我见过中子脉冲星释放出上万种色彩的辐射，组成比极光更瑰丽百倍的绚烂画卷，这画卷如同柔软的水母，将我紧紧包裹；我也见过星海风暴的高能粒子流向我电射而至，恍若一场闪闪发亮的沙砾之雨；我在垂死挣扎的星球上见过古老的细菌生物顽强生存，不断改变自己的基因，寻找亿万分之一，打破宿命的方法；我也在昆仑秘境中，见过几十万年前盘古族的王座在风中消逝。”
“几十万年，区区几十万年啊，放在宇宙的尺度中，不过是短短一瞬，那高大巍峨、瑰丽辉煌、坚不可摧的王座，以及盘坐在王座上的什么强者，霸主，将军和暴君，全都灰飞烟灭，连同他们的丰功伟绩和累累罪行一起，荡然无存，彻底湮灭，一星半点的信息都不曾留下。”
“我见到宇宙间最不可思议的场景，经历过最惊心动魄的历险，我的神魂甚至经历过百世轮回，然后我回到人群之中，却有些落寞地发现，尘世间的一切都……太不够，太不刺激，太不能满足我的胃口了。”
“我吃下再多的龙肝凤髓，亦不过是味如嚼蜡；我痛饮最醇烈的美酒，那火辣辣的滋味还不如致命的宇宙辐射；我听到万众的欢呼和敌人惊愕欲绝的尖叫，想起的却是我独自一人待在蛮荒星球的洞窟最深处，那‘滴滴答答’的水滴声，以及自己和自己的呓语；在经历了和行星、恒星、超新星、星云、碎石星带、星海风暴的大道之争之后，即便最千娇百媚，倾国倾城的美女，都变得索然无味，不过是一具具红粉骷髅而已。”
“回不去了，这时候我才猛然惊觉，自己已经走得太远，彻底回不去了，金钱对我来说真的是粪土，而什么霸主和君王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亦不过是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的游戏，我并非无欲无求，我也有自己的野心，甚至比你们所有人的野心加起来更狂妄百倍，只不过，小小的盘古宇宙还不足以实现我的野心，我的野心，是在多元宇宙的尽头！”
“所以，我不明白，我是真的搞不懂你们——你们怎么能在如此枯燥乏味，平淡无聊的游戏中，兴致勃勃地沉迷这么久？你们可是元婴和化神，你们可是亿万人类最优秀的基因无数次突变之后最幸运的产物，而你们后天的不懈努力和疯狂修炼，也完全对得起这份幸运，你们已经在各自的大道上走到如此之远，为何要止步不前甚至退缩回去，为什么要浪费自己宝贵的天赋和更加宝贵的生命，在这些争权夺利，自相残杀，金钱地位之类的无聊事上？”
“你们所追求的东西——金钱也好，地位也好，别人的敬畏也好，还有家族的兴旺发达……就连一个穷乡僻壤的土财主，稍稍用点手段都能办到，这个土财主不需要半点儿灵能，都能在自己的独立王国中称王称霸，作威作福，让自家的仆人和丫鬟把他视若神明！”
“但你们不是土财主啊，你们是他妈的元婴和化神啊，你们曾经斩杀过风暴，轰击过雷霆，近距离看过恒星熊熊燃烧，徜徉在闪闪发亮的宇宙尘埃中，面对浩瀚无比的星辰大海，挥舞过你们的拳头！这样的你们，究竟是怎么自我麻醉和死死压抑，才能彻底抛弃掉所有的追求和野心，把自己高贵的脑袋，践踏到泥尘里？”
“真的，大家都几百岁人了，吃了多少苦头，费了多少心血才修炼到元婴和化神境界，难道咱就不能有点儿更高层次的精神追求吗，咱就不能找点儿前无古人的刺激，去无比深邃和遥远的地方大闹一场吗？咱们非要去争夺那些早就被人争夺过十万八千次的东西，然后像那些盘古族，或者干脆就像个没滋没味的狗屁那样，随风而逝，彻底湮灭吗？”
李耀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表情也越来越狰狞，很有点儿咬牙切齿，怒其不争的味道。
所有人，无论修真者还是修仙者，都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他们的表情都有些恍惚，目光都有些缥缈不定，混乱的思绪不知道飞向了哪里。
没错，在如此庞大的巨行星面前，特别是在一场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巨星之战”后，所有人的心灵都受到某种程度的洗礼，尘世间的一切，的确变得……索然无味了。
“我不是针对谁，更不想给大家贴上‘修真者’或者‘修仙者’的标签。”
李耀笑了笑，继续道，“过去我很在乎自己‘修真者’的身份，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人就是人，人性都是一样的，没必要分什么修真者和修仙者，联邦战士之所以拥有更强的意志力，是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联邦之外有着更辽阔的世界，我们的使命就是向大宇宙进军，我们的世界是开放的，道路是明确的，所以我们内部更团结，所有野心和力量都化作了对外征伐的战刀。”
“但是对于‘旧帝国’的战士而言，他们自以为占据了整个宇宙，再没有任何对外探索和征服的可能，所以，随着整个宇宙的封闭，他们的心灵也渐渐封闭起来，除了恣意蹂躏自己的同胞之外，还如何掩饰他们的沮丧和绝望呢？”
“同一个人，处在联邦的环境中，或许就会变成积极进取，斗志昂扬的修真者；而到了‘旧帝国’那种封闭和自相残杀的环境中，亦不得不变成自私自利，畏首畏尾的修仙者，否则他根本活不到长大成人！”
“而我们今天要做的一切，包括刚才我们已经做过的事情，就是要在盘古宇宙黑暗无边的‘外壳’上钻一个洞出来，找到一条光明的道路，找到人类文明在未来一百万年里高歌猛进的方向！惟其如此，我们才能在自己渐渐封闭的心灵上，也钻出一条金光大道，让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搞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活着，究竟要追求什么，实现什么，留下什么，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彻彻底底地活痛快了！”
“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真的，我实在不愿意和大家为了一些……权力啊，力量啊，传承啊，太古至宝啊，这些无聊的东西兵戎相见，打出彼此的狗脑子，没意思，实在太没意思了！我无所谓这次神墓探索之旅能发现几件太古至宝，在我看来，如果我的这番话能让哪位道友的心灵有所触动，能让你想起最纯粹的初心，能有点儿更高层次的追求和理想，那才是真正的‘至宝’，如果咱们这儿绝大多数道友都能有所触动，能带着几百件这样的‘至宝’回去，咱们的文明，才有了——希望！”
李耀说完，定住眼珠，直愣愣盯着画面中所有的元婴和化神。
他的目光是如此灼热，又蕴含着如此浓烈的期待，令包括厉灵海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敢直视，纷纷低下头去，而胸膛却不由自主地膨胀起来，却是充斥着翻腾的血气。
初心，当他们第一次突破大气层，卓立于灿烂的群星之间，眺望宇宙的初心啊！
……
李耀的话，让所有人都想了很久很久。
仿佛整支探索舰队，都在宇宙烘炉中慢慢锤炼着自己。
而李耀也沉沉睡去，用了一个小时，彻底修复自己受损的细胞和肌体。
醒来时，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像是在唱歌一样痛快和舒畅。
两个太阳穴传来熟悉而温热的感觉，是丁铃铛站在他的身后，帮他轻轻按摩。
李耀笑了。
“老婆。”
他握住丁铃铛的手腕，舒服地哼哼着，闭眼享受，不想起床。
“老公啊，你刚才说得太好了。”
丁铃铛的声音，都前所未有的温柔，“我看好多道友都在沉思，受到很大触动的样子。”
“是吗，那必须的，我打了好多遍腹稿，一直想找机会‘无意间’说出来，始终都没机会，显得太刻意。”
李耀咧嘴笑道，“今天可算被我逮着了！”
“所以说，我老公真棒。”
丁铃铛继续帮李耀按摩，“就是有一条，我没听太明白，老公你再帮我讲讲好吗？就是你说，‘在经历了和行星、恒星、超新星、星云、碎石星带、星海风暴的大道之争之后，即便最千娇百媚，倾国倾城的美女，都变得索然无味，不过是一具具红粉骷髅而已’，这句是你原话吧，一个字都没冤枉你吧？解释解释，什么叫‘红粉骷髅’，谁是红粉骷髅，怎么就索然无味了，你解释解释？还有，你又是怎么和一颗超新星做大道之争的，来嘛，给人家讲讲呗？”

第3009章 古十三
李耀刚刚张开的毛孔又统统闭上了。
“没，没谁啊，那不就是个比方吗，根本就没那么个具体的‘红粉骷髅’好不好？”
李耀结结巴巴道。
“就是说，并没有一个具体的，真实存在的红粉骷髅，而是你经历了千千万万个女人，将他们的共性都提炼出来，创造了一个抽象意义上的红粉骷髅概念？”
丁铃铛若有所思。
“对，不对，呸呸呸，不对，哪来‘千千万万’个啊，一个都没有，只有你啊，我亲爱的老婆！”
李耀脸色苍白。
“既然一个都没有，你又是对谁‘索然无味’呢？”
丁铃铛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了求知欲和好奇心。
“呃……他们。”
李耀道。
“你刚才还说一个都没有，现在又有‘他们’了？”
丁铃铛笑眯眯道。
“不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是抽象意义上的，幻想中的他们！”
李耀气急败坏。
“所以说，你在抽象意义上，幻想中，还是品尝过他们的滋味了，要不然你怎么知道‘索然无味’呢？”
丁铃铛一剑封喉。
“……”
李耀无话可说。
“还有，你和行星、彗星、超新星的大道之争又是怎么回事，争过之后，竟然连幻想中的红粉佳人都索然无味了？”
丁铃铛继续进攻。
“……”
李耀哑口无言，放弃挣扎。
“老公啊，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蛮不讲理，喜欢争风吃醋，无理取闹的女人，而且一直很支持你探索星海，征服宇宙的事业，对吧？”
丁铃铛幽幽道。
“当然，你拥有辽阔的胸襟和高尚的情操，是一个以天下乃至宇宙为己任的奇女子，这也是我最欣赏你的一点！”
李耀再次看到一线希望，忙不迭道。
“没错，所以我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只要你说出我心底里的答案，那我就什么都相信你啦！”
丁铃铛微微一笑，抛出问题，“请问，如果我和一颗行星以同样的速度坠入黑洞，你的第一反应，是先救我，还是先救行星呢？”
李耀的大脑发出超高速运转的“嗡嗡”声，0.1秒之后，就毫不犹豫地说出答案：“当然是先救行星，因为老婆你是如此强横无匹的女人，区区一个黑洞怎么困得住你？你根本不需要我救，一拳打爆黑洞，就自己吹着口哨走出来了！说起来，这颗黑洞遇到你也真算是它倒霉，这就叫天堂有路它不走，地狱无门偏偏闯进来，吞噬什么宇宙天体不行，偏偏想要吞噬你，那后果一定是极惨，至惨，惨不忍睹，惨绝人寰啊！”
“恭喜你，答对了，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
丁铃铛转嗔为喜，又帮李耀好好按了几下，这才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胸膛，“起来吧，厉太后那边已经有所发现了。”
“这么快？”
李耀精神一振，一跃而起，“他们找到帝皇古墓的入口了？”
……
或许是否极泰来，在经历了古巨星引力圈的殊死较量之后，专家团队的扫描和探索进度非常顺利，很快搜集到了大量古巨星内外的天文参数，特别是绝大部分卫星的运行轨道参数。
通过卫星轨道来寻找帝皇古墓入口，原理是相当简单的。
因为帝皇古墓所在的“黄金圣座，凌霄界”，本身都是一片规模相当宏大的碎片世界，而从隐藏在更深处的“神墓”还有“黑墓”来判断，这一处碎片世界的空间和质量，远远超出人们的预估。
那么，当这样一处超高质量的碎片世界，因为空间的不连续和不稳定，而从巨大的虫洞钻出三维宇宙，和古巨星周围的空间暂时融合到一起时，就意味着古巨星原本就不太稳定的卫星旋转系统，雪上加霜，愈发不稳定。
古巨星本身拥有巨大的引力，而卫星之间也是有引力互相制衡，干扰和牵扯的，几十颗卫星的“潮汐力”互相作用，用亿万年时间才形成了几十条稳定的轨道。
“黄金圣座，凌霄界”本身的重量和潮汐力，并不亚于任何一颗卫星。
也可以简单理解成，在古巨星的引力圈外围，突兀出现了一颗全新的卫星。
这样的突如其来，势必会掀起轩然大波，干扰一颗或者数颗卫星的轨道，令这些卫星偏转，碰撞甚至坠入古巨星的深处，发生一场难以想象的天地大冲撞，释放出无穷无尽的能量。
那么，只要计算卫星轨道的变化，以及侦测空间涟漪的残留和最近的高能反应，就能初步找到“不速之客”。
专家团队仅仅用了十二小时，就初步锁定了三片比较可疑的星域。
厉灵海在前几次探索中，早就在帝皇古墓里留下了特殊的灵能反馈法宝，只要向可疑区域发射特殊频率的波纹，就能得到微弱的回应。
用这种方式，目标进一步缩小，几乎可以肯定，就在——
“这里。”
视频会议中，厉灵海召唤出了一片三维立体图像，包括大量图表和数字，那是一颗畸形的卫星，还极其罕见地拥有自己的光环，不，不是光环，而是云雾状的碎石星带，将它牢牢包裹，甚至张牙舞爪地向四周延伸，像是在它和古巨星之间搭建了一座“物质桥”。
“这是古巨星的第十三号卫星，一颗平平无奇的固态星球，大家看到它的不规则外表的了吧，就好像被狗啃过一样，特别是这里巨大的陨石坑，几乎侵蚀到了其核心处。”
厉灵海指着“古十三”道，“一般而言，这种密度较高，自转较慢的卫星，无力抵抗本身的万有引力，外形都是相当精确的球形，很少出现橄榄形甚至草帽形的变化，更别说这么严重的残缺了。”
“唯一的解释，它的外形并非过去亿万年自然生成，而是在最近遭受了严重的撞击，有一颗更小的卫星或者卫星碎片，狠狠撞击到了它的身上，把它撞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大家看到四周的棉絮状光环了吗，这就是另一个有力证据，这并不是‘古十三’天然形成的光环，而是在上一次撞击中，撞碎的卫星残骸和它本身的物质，大量喷涌出来造成的，用不了多久，这些碎裂的残骸都会摆脱它的引力束缚，要么落入古巨星，要么飞向远方，变成星际尘埃。”
“但是，注意看这里，这几座张牙舞爪的‘物质之桥’又是怎么回事？是古巨星在和自己的‘小兄弟’争夺这些撞碎之后逃逸出来的物质吗？不，不太像，这里还是‘古十三’的引力范围，古巨星的引力没这么强，而且‘物质之桥’也不是正对着古巨星的。”
“专家团队的推测是，在距离‘古十三’很近的地方，还存在一个高密度、高质量的神秘天体，和‘古十三’争夺这些物质，两者的引力相差无几，僵持不下，才形成了如此奇特的‘物质桥’现象。”
“现在，各位道友，可以下结论了。”
“帝皇古墓的入口，应该是在‘古十三’的附近，它的突然出现首先改变了‘古十三’和周围几颗卫星的运行轨道，让其中一颗较小的卫星狠狠撞击到‘古十三’身上，导致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令‘古十三’损失了大量物质，并在周围形成一片混乱的碎石和尘埃带，随后，古墓本身的质量，又产生强大的引力，和‘古十三’形成一个暂时的‘双卫星系统’，并和‘古十三’争夺逃逸出来的碎石和尘埃，如此一来，它也就非常清晰暴露了自己，至少，‘古十三’就成为我们寻找帝皇古墓入口，最明亮的灯塔！”
这是专家团队的意见，又经过厉灵海这个亲历者的认可，战斗型修真者和修仙者都没有反驳。
“环境真够恶劣的。”
李耀看着古巨星第十三号卫星四周的天文参数，发出感叹，“为什么这种秘宝入口，每次都隐匿在最极端的环境中，就不能出现在山清水秀，风平浪静的地方吗？”
“再山清水秀的地方，硬生生塞进来一片超高质量的空间，都会引发天地巨变的。”
厉灵海冷冷道，“而那些风平浪静的所在，不释放出任何狂暴的辐射和粒子流，我们又要如何寻找，如何锁定呢？”
“不过，你的感慨也并非全无道理，虽然前几次帝皇古墓入口也出现在非常恶劣的环境，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恶劣的，我们不知道‘古十三’的具体成分和组成元素，也不知道两颗卫星的相撞，究竟撞出多么剧烈的能量反应，是否有致命的辐射和粒子流变成了湍流和漩涡，更不知道‘古十三’会不会正在崩溃中，甚至彻底分裂，落入古巨星，这么大的卫星要是狠狠砸到古巨星上，后果不用我多说了？”
“前路凶险，但我们别无选择，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各位道友，什么都不用多说了，狭路相逢勇者胜，去征服眼前的一切吧！”

第3010章 发现至尊战堡！
按照行动预案，整支探索团队被分成了前后两个小队，第一小队首先进入“古十三”附近星域探索，这支小队集结了战斗力最强的精英，李耀和丁铃铛自然在列，而且当仁不让，成为先锋。
越靠近古巨星的第十三号卫星，空间中的星尘密度就越高，尘埃的平均直径和质量也越大，渐渐从沙砾大小变成了指甲大小，又变成拳头大小乃至头颅大小。
到最后，第一小队几十艘星舰的四周，布满了直径十几米到几百米不等的巨大陨石，而且陨石飞行的速度极快，方向又没有规律，简直像是十万八千只没头苍蝇乱转乱撞。
“这附近一定有极高质量的未知天体存在，在引力的拉扯之下，陨石的飞行才会如此无序。”
李耀喃喃自语。
对于星海航行，特别是碎石星带的穿梭，他都算行家里手，驾轻就熟，以往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类似的冒险，但也很少见到如此凶险的陨石带，除了陨石之外，空间中还荡漾着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细碎尘埃和灵能涟漪，对人体的细胞乃至神魂都造成极大干扰，在李耀的思触感知中，就像是一团五颜六色又粘稠无比的巨大漩涡。
“轰！轰轰轰轰！”
一颗颗陨石狠狠轰击在星舰的灵能护盾上，撞了个粉碎，五颜六色的光焰转瞬即逝，犹如一张张狰狞的鬼面。
“古十三”一定蕴藏着大量超高辐射而干扰性极强的元素，在两颗卫星的天地大冲撞中都被抛射出来，散布在真空中，令接触到的修炼者统统心潮起伏，气血翻腾，周身灵能运转变得极其古怪。
用古修时代的术语来说，这里就是典型的“凶煞之地”，人类的生命磁场被干扰和压抑到极点，绝不适合战斗，必须保持精神高度集中的冥想状态，快速离开。
李耀也很想快点儿离开“古十三”附近，但是——
“砰！”
竟然有一枚密度极高，质地极其坚硬的陨石，突破了他所在星舰的灵能护盾，撞到了船壳上。
而监控晶眼拍摄到的画面，这枚“陨石”手脚俱全，赫然是人形！
“有人在外面！”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汗毛统统如标枪般竖立起来。
在“古十三”如此人迹罕至的凶煞之地，风驰电掣的陨石和星际尘埃之间，竟然漂浮着一个人，还撞上了他们的星舰？
李耀一下子跳了起来，双脚还没离地，晶铠就覆盖到了脚尖。
其余好几艘星舰也纷纷撞上了或者扫描到了人形物体，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支探索舰队。
不过，这些人形物体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被星舰撞开之后，就随波逐流地飘向远方，有些甚至被强化装甲和灵能护盾撞了个粉碎，也没呈现出丝毫的攻击性。
李耀手疾眼快，在对方被弹飞之前，操纵星舰外壳上的灵械义肢，抄住了一具人形物体。
他亲自前往“消毒回收舱”，检验这具神秘的人形物体。
“哧——”
雾化消毒液在施加了十几倍的压力之后激射而出，冲刷掉了神秘人形物体上有可能携带的任何病毒和细菌。
李耀小心翼翼地接近，先放出神念和几台远程操控傀儡去查探，发现那是一具晶铠，不过，晶铠里的人早就死了。
晶铠由超高强度的合金和特种陶瓷炼制而成，密度和硬度都远远超越一般的陨石，自然不是灵能护盾可以轻易绞碎，更不是陨石可以随便击穿的。
不过，晶铠的质地再坚硬，芥子战斗服的延展性和吸能性再强，都不可能将陨石撞击的冲击力彻底吸收掉。
倘若一枚几十吨重的陨石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上晶铠，就算晶铠没有被撞碎，仅仅是扭曲变形，强大的冲击力也会令里面的铠师骨骼尽碎，五脏六腑都化作一泡脓血。
这名铠师就是如此。
李耀施展庖丁解牛的手法，将晶铠仔仔细细从铠师身上剥离下来，他就像是失去了外壳的蜗牛，一下子瘫软下来。
确定他已经魂飞魄散，死得不能再死，李耀请来专业的医生进行解剖，确认他的大脑和五脏六腑被彻底撞碎，而在晶铠的灵能护盾湮灭之后，又遭受了致命辐射的侵蚀——这就是死因。
而根据其身体的腐败情况，和细胞的枯萎速度来分析，其死亡时间，大约是七到十天之前。
从其晶铠的制式，以及芥子战斗服上的臂章和战徽来看，这名蹊跷死亡在真空中的铠师，身份也呼之欲出，他是一名旧圣盟的“兵蜂”，是五大至尊战堡上的一名战舰兵，换言之，是吕轻尘的手下。
这样的尸体，远远不止一具，厉灵海、白老大和龙扬君所在的星舰，也分别捞到了不少尸体，尸检的结果相差无几，都是五大至尊战堡的战舰兵，在七到十天之前，陨落在这里。
那就是说，吕轻尘在七到十天之前，已经驾驭着五大至尊战堡来到这里，还精确定位到了帝皇古墓的入口。
只是，他好像遭遇什么异变，损失不小。
越往“古十三”的深处航行，他们就遇到了越多来自五大至尊战堡的战舰兵尸体——不但有覆盖着晶铠，完好无损的尸体，还有连晶铠都来不及穿，仅仅穿着芥子战斗服甚至普通制服就被冻成冰块的尸体，后一种尸体极其脆弱，往往被灵能护盾一扫，就支离破碎，灰飞烟灭，只叫李耀生出兔死狐悲之心，叹息不已。
除了尸体之外，还有大量宇宙战梭和逃生舱的残骸，甚至是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碎片，根据小明和文文的辨认，都是五大至尊战堡上至关重要的主体结构组成部分，这些碎片的数量越来越多，真是触目惊心。
“我们快接近目的地了，吕轻尘的队伍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做好一级战斗准备！”
厉灵海不敢大意，下达命令。
就在这时，几乎所有星舰，都扫描到了前方陨石的密集区域，传来大量金属反应，极有可能存在一个或者数个人造天体。
所有星舰的灵能护盾瞬间明亮了一个级数，辅助工质动力单元纷纷从船壳四周的凹陷处凸了出来，大批宇宙战梭、晶铠乃至巨神兵纷纷跃出机库，主炮也全都填充了极限灵能，随时能释放出雷霆般的攻击，不久之前才经历了和“古巨星拉锯战”的人们，空前团结，战意狂飙。
在上百门主炮的掩护下，李耀和丁铃铛领衔，十几台巨神兵上前查探。
支离破碎的陨石带深处，星空战堡渐渐显露出它狰狞的面目，就像是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面孔糅合了人类和洪荒种族的特种，分不清究竟是人，是神还是魔，果然是五大至尊战堡之一的“厚土战堡”！
只不过，此刻的厚土战堡，却失去了进攻天极星时的无穷威势，再也释放不出半点儿光芒和凶焰，就像是一个干瘪的骷髅头。
李耀和丁铃铛在视频中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彼此眼底的震惊。
这不太可能是吕轻尘的疑兵之计，因为他们没有从厚土战堡之内，扫描到一星半点的灵能波动，证明这座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凶悍的星空战堡之一，是彻底瘫痪甚至报废了。
——要让这样一座超级战堡重新启动，完成全部的战备工作，没有三五天是根本不可能的。
绕着厚土战堡飞了一圈，他们很快找到这座星空战堡的“死因”。
在厚土战堡对着“古十三”的一面，有一条长度超过数公里的口子，还有无数向外翘起的冲击波裂口，直接给这座战堡来了个“开膛破肚”，几乎所有物质——包括燃料和船员都从裂口喷涌出来，过程中或许还发生了连环殉爆，令厚土战堡内部，彻底烧成了黑黢黢的空壳。
“厚土战堡里面，好像深深镶嵌着一枚巨大的陨石，或许还不止一枚。”
李耀放出神念，潜入战堡内部，粗粗扫描了一阵，得出结论，“应该就是这枚陨石直接把厚土战堡的灵能护盾和外壳都击穿，像是切豆腐一样，直接切入到最核心的动力炉鼎，引发了不可挽回的大爆炸。”
漂浮在四周空间中的尸体，残骸和带着烧灼痕迹的废铜烂铁，亦静静诉说着当时的惨状。
而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很快，他们又在附近发现了第二座星空战堡的残骸。
这次是“烈火战堡”。
原本如恒星般熊熊燃烧的烈火战堡再也释放不出一星半点的光和热，它甚至没有像“厚土战堡”一样留下全尸，却是被彻底撕裂成了超过一百块巨大的残骸，在“古十三”和帝皇古墓入口的引力拉扯中无助地打着璇儿，它搭载的绝大部分船员不是在爆炸瞬间就被气化，就是被喷射到了未知的远方，以一坨冰块的形态，堕入永无止境的地狱。
尽管是敌人，但两座代表人类最强技术结晶的至尊战堡，就这样被天地之威践踏和蹂躏，还是令探索舰队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沉默。

第3011章 秘银的入口
随着越来越多的残骸被发现，这两座至尊战堡折戟沉沙的原因，也初步推测出来。
虽然“古十三”周围的陨石洪流非常凶猛，宇宙尘埃也充满了致命的放射性，但对于皮糙肉厚，固若金汤的至尊战堡而言，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恐怕，这也是吕轻尘自信满满，敢在没有太多天文参数扫描和计算的情况下，就心急火燎冲进来的原因吧？
只可惜，他的运气太糟糕了。
从击中厚土战堡的陨石质量，以及撕裂烈火战堡的恐怖伤痕来看，吕轻尘的舰队极有可能，正好遭遇了“古十三”和另一颗卫星的天地大冲撞。
两颗卫星相撞，其中体积较小，密度和质量较低的卫星直接崩溃，碎裂成亿万枚带着极高初速度和动能的陨石，即便“古十三”都损失了大约十分之一的质量，无法估量的物质熊熊燃烧，化作高能粒子流，伴随着恐怖的辐射和射线暴，劈头盖脑朝吕轻尘的舰队砸过来，饶是至尊战堡的灵能护盾和复合装甲再坚固，也抵挡不住如此疯狂和凶猛的洪流。
那就好像两团巨大的漩涡相撞，而五大至尊战堡，不过是旁边的五片枯叶而已，哪有不化作齑粉的道理？
灵能护盾湮灭，钢铁外壳粉碎，弹药和燃料连环爆炸，造成了眼前这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惨状。
“这就是……吕轻尘的结局么？”
李耀暗暗叹息，却没有放松最后的警惕，“不会，以吕轻尘的小心谨慎，纵然冒险进入陌生的碎石星带，也不可能将五大至尊战堡都集中到一处。”
“这里只有两座至尊战堡的残骸，其余三座至尊战堡又在哪里，是已经进入了帝皇古墓的入口，还是躲在不远处，借助强烈的灵磁干扰和辐射湍流，掩饰自己的存在，准备伏击我们呢？”
“干扰如此强烈，辐射这样致命的凶煞之地，即便我都不敢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暴露在真空中太久，倘若吕轻尘要在这里开战，结局一定是两败俱伤，他……有这么疯狂吗？”
李耀陷入沉思。
不知为何，脑域深处，总有个针扎般的小点隐隐刺痛，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在厉灵海的指挥下，一部分战士和法宝专家登上了小型运输舰，准备进入彻底瘫痪的厚土战堡，搜集里面的晶脑资料，最好能找到吕轻尘的航行日志之类珍贵数据。
此外，所有星舰都释放出大量无人驾驭的侦测法宝，一枚枚晶石和晶片琢磨而成，晶莹剔透，熠熠生辉的“眼睛”，深入“古十三”的引力圈边缘，去寻找那神秘莫测的“高质量未知天体”。
李耀没有参与这两项工作，始终眺望着外面狂暴的星海，绞尽脑汁，冥思苦想。
“吕轻尘究竟在玩什么把戏？他应该知道自己的秘密瞒不了多久，在他的舰队出发之后，我们的大部队一定会追上来，而且我们统合了联邦、帝国和圣盟的绝大部分力量，绝不是他的五座至尊战堡可以抗衡！”
李耀喃喃自语，“所以，所以，如果我是吕轻尘……我会如何阻遏追兵……如果我是……我是……”
大量星芒在他的眼底凝聚，很快要勾勒出致命的陷阱。
“找到了！”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振奋人心的高呼，“找到帝皇古墓的入口了！”
“什么？”
李耀的瞳孔绽放出七彩纷呈的瑰丽光华，冥想的思路被暂时打断。
“唰唰唰唰！”
几十张三维立体光幕再次开启，接通了数百名强者的远程视频会议，饶是以帝国太后厉灵海的城府之深，都忍不住喜形于色，向众多强者展示几枚侦测晶眼刚刚传送回来的图像数据。
第一幅图像，是用可见光波拍摄，乍一看去，黑暗深邃的真空中，除了柳絮和云雾般张牙舞爪的尘埃带之外，就什么都没有，只有将灵能统统灌注到双眸之中，在厉灵海的指点下，才能从绚烂的尘埃中，分辨出一个近乎透明的小点。
随着侦测晶眼越飞越近，小点逐渐放大，变得越来越清澈和纯净。
包括李耀在内，所有强者都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天体，那根本不像是自然生成的星球，却像是一枚珍珠，不，是比珍珠更纯净和通透百倍，是凝固的泪珠，清澈的玻璃，经过亿万年岁月侵蚀依旧完美无瑕的琥珀，是，是某种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宇宙的存在！
而用探测不可见光和各种辐射的特制晶眼去扫描，这枚晶莹剔透的泪珠更是绽放出了绝美的光华，数百万种色彩互相融合和纠缠在一起，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旋转和蠕动着，却不向外界释放出一星半点的能量。
“镜子。”
不少至强者纷纷在心底，浮现出这样一个词汇。
没错，帝皇古墓的入口，就像是一面镜子被塑造成了绝对精确的球体，冷冷反射着四周的一切辐射和光辉，乃至反射着整个宇宙。
在厉灵海的遥控下，一枚晶眼缓缓朝帝皇古墓的入口飞去，它越飞越近，强者和专家们的心就越拎越紧。
“这不可能！”
侦测晶眼传送回来的数据，令所有天文学和灵能学家都大吃一惊，感觉自己毕生所学铸造的坚实大厦，正在慢慢崩溃。
现在，侦测晶眼距离帝皇古墓的入口已经不足五百公里，在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上，它可以精确计算出，古墓入口——这个镜子一样的球体，直径不超过十公里。
但它却拥有堪比“古十三”这颗直径超过五千公里的巨大卫星的质量，甚至远远比“古十三”的质量更高，因为它正从“古十三”的引力圈内夺取大量物质，以“物质桥”的形式源源不断输送到自己周围，形成一圈圈如梦似幻的轻纱和涟漪。
体积不足“古十三”的万分之一，质量却比“古十三”更高，理论上来说，它的密度也应该是“古十三”的数万倍乃至数十万倍。
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厉灵海分明进入过帝皇古墓，里面的引力相当正常，可以说维持在“人类”这一物种最舒适的范围内，虽然搜集到一些未知元素，但密度也不算太高。
更加蹊跷的是，任何宇宙天体，哪怕是“虫洞”这样不算天体的存在，只要存在于宇宙中一秒钟，都会源源不断释放出辐射，而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侦测晶眼却没能扫描到丝毫的辐射波动。
这怎么可能？
当然，黑洞也不会向外界释放任何辐射和信息，但这样一来，黑洞就不可能被绝大多数侦测手段发现，更不可能被人类的肉眼“看”到，黑洞内部的环境也绝不适合任何人生存，人类还未进入黑洞核心，就要被巨大的撕扯之力直接撕成细细长长的面条了。
帝皇古墓绝不是黑洞，而是某种比黑洞更加神秘和难以解释的存在——至少，用盘古宇宙的一切法则，都是无法分析的。
侦测晶眼距离帝皇古墓入口，只剩下一百公里。
在这个距离上，它不再像是一面镜子，而像是一扇门，一扇面向着整个盘古宇宙，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八十公里，六十公里，四十公里，二十公里，十公里，五公里，最后十米，零距离，侦测晶眼和帝皇古墓入口发生接触！
一瞬间，帝皇古墓的入口就像是活了过来，从晶莹剔透的表面忽然升起几十根仿佛水银凝聚而成的细丝，又像是花蕾刹那绽放，无数花蕊蠕动着包裹到了侦测晶眼上，“水银”飞快增殖和扩散，很快把侦测晶眼完全包裹，随后，如同两颗水滴触碰到一起，彻底融合了。
侦测晶眼的绝大部分信息传输都被截断，它就像是沉入了一片神秘莫测的大海，偶尔发送回来一些信息，也都是无人能懂的疯言呓语。
“它是——活的？”
尽管非常不专业，但还是有一名比较年轻的天文学家代表所有人惊呼出来，“它在吞噬！”
“不能说是活的，但帝皇古墓的入口的确呈现出了高度的自组织性和目的性，你们可以将它当成某个太古文明炼制的恒星级法宝，始终受到……比如‘另一半伏羲’的控制。”
厉灵海道，“还有一点，希望大家注意，它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天体，仅仅是一个‘入口’，我在帝皇古墓内部见到过长度远远超出十公里的东西，比如星海帝国时代最辉煌的战堡和超级运输舰之类，如果那些东西不是拆散了运进去，就说明入口可以扩展和膨胀，‘吞噬’比自身体积更大几十倍乃至数百倍的东西。”
“您有试着分析过炼制这座‘入口’的材料吗？”
一名材料学家问道，“至少在盘古宇宙范围内，我们从未发现过这么奇妙的材料，就像是……拥有生命的水银。”
“尝试过，很遗憾，失败了。”
厉灵海道，“我动用了帝国最尖端的设备，用数十种常规的金属分析方法，始终没办法从帝皇古墓的入口上，采集到哪怕一个尘埃大小的物质，我将这种貌似水银的物质称为‘秘银’，它像是拥有灵性，柔软时可以比水柔软一万倍，坚硬时也可以比钢铁坚硬一万倍，前几次探索，时间有限，不可能进行更多的尝试，希望这次我们的行动顺利，能揭开所有的秘密吧。”

第3012章 “愚蠢”的陷阱
这是当然的。
这次探索行动，集结了整个盘古宇宙最精锐的专家和冒险团队，比昔日厉灵海单枪匹马的小打小闹，档次不知道提升了多少倍，厉灵海无法解开的谜题，这些专家学者自信满满，一定可以解开。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穿越“秘银之球”，进入帝皇古墓。
唯有李耀依旧眉头紧锁，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妙。
“帝皇古墓的入口，距离两座至尊战堡折戟沉沙的地点这么近？然而在古墓入口的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余三座至尊战堡的踪影，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李耀喃喃自语，眼底极度危险的星芒再次聚集，当所有星芒都碰撞到一起，撞出致命的火焰时，他的脸色彻底变了，一下子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喊叫道，“停止，停止进入厚土战堡的探索行动，所有人统统撤退，从厚土战堡和烈火战堡的残骸碎片中撤出来，做好一级战备，敌人随时有可能出现！”
专家学者和冒险团队兀自沉浸在找到古墓入口的狂喜中，所有人都专心致志分析和计算着侦测晶眼传输回来的各项数据，李耀的吼叫声令他们微微一怔，却没这么快反应过来：“……什么？”
“快，穿上芥子战斗服、晶铠、巨神兵和一切你们可以找到的防御法宝！”
李耀激动得声音都扭曲变形了，“离那两座该死的至尊战堡越远越好！”
尽管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但所有人对李耀这位分神强者的直觉，都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理性思维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条件反射般从乾坤戒中激活了各种防御法宝，那支试图进入厚土战堡的探索队，也临时停了下来。
这一举动，拯救了不少人的生命。
就在李耀说完这句话的一分钟后，所有星舰都侦测到了死气沉沉的厚土战堡深处，传来极其恐怖的高能反应——这座濒死的超级星空堡垒竟然还有垂死挣扎的力量，还隐藏了一部分燃料和弹药没有爆炸，却是在此刻狠狠爆开！
厚土战堡的残骸，瞬间变成毁灭的漩涡。
它从死气沉沉的土灰色，一下子变成了刺眼的橘红色，岩浆般的光焰从一条条狭长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道高能粒子流横扫周遭一切，紧接着又变成一团硕大无朋的光球，光球骤然膨胀，很快扩张到了方圆数百公里。
在宇宙真空中，冲击波的威胁并不强烈，但偌大一座星空战堡彻底粉碎之后，无数碎片带着极高的动能和初速度呼啸而出，却像是一片劈头盖脑的子弹风暴。
不单单厚土战堡，就连原本四分五裂的烈火战堡的残骸，也进一步爆炸，在探索舰队的四周和前进之路上，制造了无数恐怖的陷阱。
烈火战堡的残骸上，绝不可能残留着这么多燃料和弹药，能同时发生爆炸的。
除非有人故意在这些残骸上，安装了大量晶石炸弹。
这是陷阱，是吕轻尘故意设置的陷阱。
或许他遭遇两颗卫星的天地大冲撞，导致两座至尊战堡折戟沉沙是真的，但是以吕轻尘的阴狠和疯狂，怎么可能白白损失五分之二战斗力，却不利用两座至尊战堡和无数船员的尸骸，做一点文章？
残酷的战场上，在敌人的尸体下面隐藏一些灵敏度极高的晶石炸弹，做成“诡雷”，是很常见的战术，没想到吕轻尘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将两座至尊战堡的尸骸，分别做成了两枚超大号的“诡雷”！
幸好李耀在最后关头，直觉反应过来，阻止了探索队员进入厚土战堡，并且让所有人——特别是那些不擅长战斗的专家学者都激活了防御法宝，否则，光是两座至尊战堡残骸的爆炸，就能一口气报销数百名精锐探索队员，以及数百名无法取代的专家学者。
即便现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和子弹风暴的横扫，亦给探索舰队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首当其冲的那艘运输舰几乎被碎片打得千疮百孔，即便里面的船员及时穿上了晶铠又扛起了超合金盾牌，也难免被冲击得天旋地转，脏腑如焚，鲜血狂喷。
李耀等等散落在外围的探索舰，亦被无数燃烧的残骸击中，灵能护盾剧烈闪烁，瞬间消耗了大量宝贵的能量，甚至被撞得偏离了轨道，落入陨石最密集和凶猛的区域。
所有星舰的主控晶脑，都响起了一浪高过一浪，无比凄厉的警报，那是无数残骸和陨石即将撞击星舰，无法规避，只能硬抗的声音。
轰轰轰轰轰轰轰！
残骸和陨石接二连三撞击在星舰的外壳上，撞出一朵朵瑰丽的能量之花，撞得船舱内气氛压抑，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知道，吕轻尘的计划绝不会这么简单。
既然他舍得用两座至尊战堡的残骸，搭建这样一个规模宏大的陷阱，一定还有更加凌厉的连环手段要施展出来。
果然！
“古十三”的引力圈外围，陨石最密集的区域，上千道刺眼的光柱犹如长矛般激射而至，打了探索舰队一个措手不及，紧接着，一座狭长如战刀的星空战堡闪耀着凌冽的寒芒，从黑暗中窜了出来，朝着探索舰队劈头盖脑斩落下来。
赫然是五大至尊战堡中，攻击力最强的“锐金战堡”！
而在探索舰队身后，同样依靠陨石和狂暴辐射的掩饰，一座幽蓝色如迷离水雾般的星空战堡亦飞快凝聚，浮出水面，闪耀着魅惑而邪恶的光彩，是“幻海战堡”，五大至尊战堡中最擅长隐形和精神攻击的一座！
两座至尊战堡，呈前后夹击之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也没有计算半条退路，却是以最快的速度和最猛烈的炮火，向探索舰队发动了一往无前的冲锋。
更有大量宇宙战梭和晶铠，从两座至尊战堡中释放出来，犹如密密麻麻的蜂群，试图在炮火和陨石的掩护下，靠近探索舰队，打一场最混乱也最耗时间的“接舷战”。
“吕轻尘……疯了吗？”
李耀瞪大眼睛，看着无比荒谬的一幕，实在搞不明白吕轻尘究竟在想什么。
五大至尊战堡虽然厉害，是凝聚了圣盟千年资源和技术的结晶，但说到底，也仅仅是五座功能单一的“傻大个”而已。
现代战争，空前复杂和精密，打得是配合和体系，要发挥至尊战堡最强的威力，非要有无数神盾舰、武库舰和巨神兵的配合不可，这些东西，吕轻尘统统没有，就连至尊战堡本身的维护和操控情况，也相当不怎么样。
更要命的是，这里可是陨石洪流凶猛，磁场极度混乱的“凶煞之地”，体积越大、灵能反应越强烈的超巨型法宝，受到的打击和干扰就越严重，难道吕轻尘就不怕重蹈“厚土战堡”和“烈火战堡”的覆辙，让这两座星空战堡也折戟沉沙，湮灭于星尘之间吗？
李耀和厉灵海的探索舰队，虽然没携带几艘攻击力最强大的超级武库舰，但光是巨神兵的数量就超过一百台，自然不怕吕轻尘的垂死挣扎，他愿意主动现身，自寻死路，倒是省了众人一番麻烦。
“以为用这么简单的陷阱，就能困住我们了么？如此幼稚的想法，吕轻尘，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李耀喃喃自语，就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厉灵海的命令，“巨神兵，出动！”
咻咻咻咻！
丁铃铛领衔，几十台巨神兵被投放到了战场之上，化作五彩缤纷的流光，在己方炮火的掩护之下，朝前后两座至尊战堡冲去。
对于硕大无朋而反应笨拙的星空战堡来说，巨神兵是“天敌”一样的存在，一旦被敌方巨神兵钻进体内，就像是大笨象被小老鼠钻到鼻子里，有万般神通都施展不出来了。
唯一能阻止敌方巨神兵侵入的，只有己方巨神兵。
但是根据小明和文文搜集的信息来看，被吕轻尘连同五大至尊战堡一起带走的巨神兵数量并不多，绝不会超过十台。
圣盟人从来不以单兵战斗力而著称，他们的巨神兵战术僵化，缺乏鲜明的个人风格，很容易被摸清楚规律，即便在“帝国反击战”的战场上，以同等数量对上修仙者时都讨不了多少便宜，别说现在，被联邦、帝国和圣盟三方联军，以绝对数量压制了。
果然，接下来半个小时，在“古十三”的引力圈外围，碎石星带中，上演了一场几乎一边倒的屠戮。
两座至尊战堡释放出来的铠师和宇宙战梭攻击集群，并没有巨神兵作为核心，这令他们在遭遇丁铃铛等人由巨神兵、晶铠、宇宙战梭和战斗傀儡组成的波次进攻时，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一触即溃。
丁铃铛的“大炎龙雀”，白老大的“极盗者”，还有龙扬君的“天晶”，还有几十台熊熊燃烧的巨神兵，轻而易举就撕裂了至尊战堡的灵能护盾和机库气密门，长驱直入，大开杀戒。

第3013章 最后一座至尊战堡！
随着巨神兵的侵入和破坏，特别是他们对敌方防御大阵的毁灭，两座至尊战堡表面的灵能护盾瞬间黯淡下来，出现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窟窿，恍若腐烂的黑斑。
原本疾风骤雨的攻击也变得稀稀拉拉，一座接一座炮台都被巨神兵毫不留情地摧毁。
吕轻尘带走的巨神兵并没有出现在这一战中，两座至尊战堡之内，几乎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丁铃铛等强者的肆虐，他们击穿一重又一重的装甲和舱壁，就像是撕开一张又一张的宣纸。
“两座至尊战堡已经被我们彻底压制了！”
丁铃铛在通讯频道中发出了意犹未尽的吼叫，“敌人的战斗力比我们想象中虚弱很多，截至目前，我们尚未发现哪怕一台敌人的巨神兵，包括晶铠的数量也严重不足，就好像吕轻尘事先将两座至尊战堡50%的战斗力都带走一样！”
“小心。”
李耀提醒道，“我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吕轻尘没理由在天地大冲撞中损失了两座至尊战堡之后，又把剩下两座至尊战堡白白推出来送死……小心他是将‘幻海战堡’和‘锐金战堡’都变成了威力巨大的炸弹，启动至尊战堡的自爆系统，妄图和你们同归于尽！”
“我知道，不会让他得逞的。”
丁铃铛爽朗地笑起来，“至尊战堡终究不是真正的炸弹，所谓自爆系统也不是为了大规模杀伤敌人而设置的，即便吕轻尘真的引爆了两座至尊战堡所有的燃料和弹药，冲击波也不可能在真空中传递太远，光凭辐射和高能粒子流，不可能对巨神兵造成重创。”
“白白牺牲两座至尊战堡，只为了造成几十台巨神兵的‘皮外伤’，吕轻尘有这么蠢吗？”
“放心好了，我们不会进入两座至尊战堡的核心活动，特别是他们的弹药库和燃料仓，绝对会保持安全距离，不管吕轻尘有什么花招，我们就在至尊战堡的表面游走，一座座敲掉它的火力点和防御大阵。”
“等到它表面所有的火力点、炮台、防御大阵、动力单元都被我们敲光，让它打不了、躲不了、逃不掉，我们就立刻撤退，让战舰从远处集火攻击，慢慢消耗它的防御度，纵然它的装甲再厚实，也抵挡不了多久。”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双方的战斗，搅乱了空间中的灵磁平衡，似乎令四周的陨石洪流和磁场干扰变得更加狂暴无序，就像是……有一场规模空前的雷暴正在酝酿当中，难道这就是吕轻尘的目的，并非想依靠两座至尊战堡，而是想借助天地之威来消灭我们，让我们重蹈‘厚土战堡’和‘烈火战堡’的覆辙？”
李耀心中一动。
这是唯一的可能。
否则，凭两座战斗体系并不完整，连巨神兵都没有携带的至尊战堡，绝不可能是探索舰队上百台巨神兵的对手。
这一点，吕轻尘心知肚明。
那么，借助“古十三”的力量呢？比方说在“古十三”上再制造一次天地大冲撞，让结构原本就非常脆弱的“古十三”彻底粉碎，从而掀起一场物质、磁场、辐射和高能粒子流的暴潮？
理论上，那的确是有可能将整支探索舰队连同所有巨神兵都席卷其中的惊涛骇浪。
问题是，吕轻尘要怎么做才能彻底轰爆“古十三”，那可是直径超过五千公里的一颗卫星啊！
除非吕轻尘有通天彻地之能，可以事先在“古十三”的地壳上钻洞，钻一个深度超过两千公里的洞窟，将天文数字的晶石炸弹填充到里面，才有可能在轰然爆炸中，把“古十三”炸个粉碎。
不可能，吕轻尘是七到十天前才来到这里，他既没有这么多时间，也没有这么多晶石炸弹来执行如此荒谬的战术。
尽管如此，在李耀的提醒下，厉灵海还是加强了战场和“古十三”之间的监控，确保不放过任何异动。
包括碎石星带的天文参数——陨石的速度、宇宙尘埃的密度、灵磁干扰的强度，等等等等，都处在高度监控中。
截至目前，虽然灵磁干扰的强度以及宇宙尘埃的密度不断提升，对星舰的灵能护盾和动力单元造成了不小的创伤，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吕轻尘的两座至尊战堡，速度却渐渐降低，歪歪扭扭做起了无规律的旋转，显然是被丁铃铛等人的巨神兵打爆了主要的几座工质动力单元，造成动力输出不均匀的问题。
这两座至尊战堡就像是被打断了腿的河马和犀牛，纵然皮甲再厚实，冲击力再强，门牙和冲撞角再锋利，都完蛋了。
两座至尊战堡表面，几乎同时升起了明亮的火球，就连最后一缕薄如蝉翼、恍恍惚惚的灵能护盾也瞬间消散，露出了他们苍白而扭曲的装甲。
通讯频道中传来阵阵欢呼，却是丁铃铛等强者顺利完成了击破敌方主炮、主防御大阵和主动力单元的任务。
接下来，探索舰队这边体型虽小，但身形灵动，火力迅猛的快速攻击舰，可以像食人鱼一样一拥而上，尽情撕扯两头瘫痪的庞然大物了。
唯有李耀的眉头越锁越紧，脑海中又浮现出吕轻尘那张丑陋、阴鸷、深邃而癫狂的面孔。
“雷声大雨点小，吕轻尘啊吕轻尘，你煞费苦心布下了这样一个陷阱，牺牲两座至尊战堡和无数傀儡，只是为了拖延我们半天时间吗？”
李耀直觉不可能。
吕轻尘可是连一缕残魂被“伏羲”捕获，都要鼓起全部意志和智慧抗争到底，抓住亿万分之一的机会死中求活的人，他怎么可能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愚蠢战术，来宣告放弃？
还有一座至尊战堡，还有一座“枯木战堡”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如果吕轻尘已经进入了帝皇古墓，他显然不用将偌大一座至尊战堡都带进去，所以，这座至尊战堡是藏匿在什么地方，准备伏击他们吗？
但区区一座至尊战堡，就算加入战场，也不可能逆转全局。
所以，所以——
李耀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在战场和‘古十三’之间，有没有发现异常的高能反应，我是说——‘枯木战堡’的踪迹？”
他提高声音，向厉灵海发问。
“没有，我们将几乎所有侦测晶眼都派出去，牢牢监控了战场到‘古十三’之间的每一寸空间，就算隐匿着一艘星舰也会被我们发现，更别说偌大一座星空战堡了。”
厉灵海的声音，同样蕴藏着浓浓的疑惑和不安，“这一仗打得很怪，吕轻尘的陷阱太简单也太脆弱了，是他对五大至尊战堡的掌控力仅止于此，还是……”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听到了刺耳的警报声。
发现极不寻常的超高能量反应，最后一座至尊战堡现身了，但既不是在他们前后方的密集陨石带里，也不是在陨石带和“古十三”之间的黑暗真空中，而是在“古十三”和古巨星之间，更靠近古巨星引力圈的地方。
在刚才几个小时的激战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幻海战堡”和“锐金战堡”吸引，就算如李耀和厉灵海这样能嗅到战场上味道不对的人，也是将全部的警觉都扩散到了碎石星带和“古十三”之间，唯恐吕轻尘要利用“古十三”搞什么鬼，却是没人注意古巨星一侧。
直到此刻，“枯木战堡”释放出最强劲的灵能，喷射出长达数千公里的雄壮尾焰，其高能反应才被探索舰队侦测。
“唰唰唰唰！”
无数枚监控晶眼瞬间转到了古巨星的方向，从各个角度拍摄下了上万幅图像，拼凑成了惊心动魄又不可思议的一幕。
“枯木战堡”原本就是五大至尊战堡中外形最怪异的一座，它不像是金属炼制而成，倒像是洪荒时代的夸父族用某种巨大的植物炼制而成，表面布满了粗壮如巨蟒的藤蔓。
然而现在，这些“藤蔓”都深深嵌入一枚巨大的陨石中，将陨石和枯木战堡本身捆绑在了一起。
距离太远，无法分析这枚陨石的直径和质量，但从它和枯木战堡的对比来看，两者的体积之比起码是十比一，这枚陨石比枯木战堡还要大十倍，简直脱离了陨石的范畴，而是一颗小行星！
从一开始，枯木战堡就“捆绑”着这颗小行星，静静地漂浮在古巨星的引力圈外围，甚至早就进入了古巨星的引力圈，慢慢朝着古巨星下坠。
因为枯木战堡表面覆盖着大量非金非铁的异种材料，很难被金属探测法宝扫描到，又有这么大一颗陨石作为掩护，是以，谁都没想到它会藏匿在这里。
等到“锐金战堡”和“幻海战堡”从黑暗中一跃而出，吸引了探索舰队90%以上的火力、计算力和侦测法宝的注意力，枯木战堡才发动主动力单元，喷涌出最强劲的尾焰，推动比自己更大十倍的陨石，不断加速，加速，加速到极限，冲向古巨星！

第3014章 超级电浆洪流！
“拦截它！”
李耀和厉灵海的怒吼声，同时响彻每一艘星舰的舰桥。
虽然不明白吕轻尘为什么要牺牲枯木战堡，推动一颗硕大无朋的陨石冲向古巨星而不是结构更脆弱，质量更小的“古十三”，但李耀、厉灵海以及所有元婴巅峰和化神强者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最尖锐的警报声。
吕轻尘绝不会无的放矢，他们看到的，肯定是他最凌厉的杀招。
来不及了。
吕轻尘将每一个细节都计算在内，甚至精确捕捉到了他们微妙的心态，算准探索舰队会将注意力放在“幻海”和“锐金”两座战堡，以及“古十三”上，根本不会注意到靠近古巨星一侧广袤无垠的真空。
想想也是，古巨星是行星家族中的王者，虽然在两次超新星爆发中受到不小损失，处于结构极不稳定的活跃期，却也不是渺小如微尘般的人类战堡可以撼动。
所以，根本没有一艘快速攻击舰，被部署在古巨星的引力圈附近，能够拦截枯木战堡的狂飙突进。
刹那之间，从上百艘快速攻击舰上释放出数千道五彩缤纷的光矛，风驰电掣朝枯木战堡射去，但彼此的距离实在太远，当狂暴无匹的能量超出有效射程之后，其控制磁场很快就荡然无存，致命的光线变得散乱和模糊。
即便能击中枯木战堡，但至尊战堡向来以皮糙肉厚，防御力高而著称，刚才丁铃铛率领几十台巨神兵侵入内部，都要好几个钟头才破坏了防御体系，还没有完全掀开其铜墙铁壁般的装甲层，更别说在这么遥远的距离上，灵能武器根本是给枯木战堡的装甲挠痒痒而已。
至于灵能爆弹和宇宙鱼雷之类拥有实体的武器，就更不用说了，距离太远，速度太慢，根本追不上枯木战堡的。
更何况，就算追上，又怎么样？
就算枯木战堡被光束和爆裂弹丸轰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又怎么样，就算它彻底崩溃又怎么样？它的加速度已经达到极限，更是和古巨星的引力场产生了强大的共鸣，就像是一股不可遏制的巨浪，回归到汪洋大海中，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
李耀、厉灵海、厉嘉陵、白老大、龙扬君、丁铃铛……所有强者只能眼睁睁看着上千道光矛在枯木战堡的屁股后面炸开，炸出一团团绚烂的烟花，仿佛为它增添了几分加速度，令它推动的陨石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个红色的小光点，深深刺入古巨星充满了氢元素、氦元素和甲烷成分的大气层中！
枯木战堡的坠落点，正好是古巨星上非常显眼的“大红斑”中的一个。
所谓大红斑，便是古巨星大气层中最庞大的风暴气旋，直径可以超过一万公里，是所有拥有大气层的行星中，声势最浩大，释放能量最强烈的气象变化。
因为古巨星的大气层中含有大量的红磷和甲烷，在风暴气旋的超高速摩擦中就会释放出熊熊燃烧般的红芒，所以从同步轨道上观察，就像是遍布古巨星周身，一张张猩红色的血盆大口。
枯木战堡推动陨石落入这样一张“血盆大口”，就像是飞虫落入沼泽之中，一开始，连半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就这样？”
李耀和众多强者在光幕中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什么战术。
如果说，把至尊战堡推向“古十三”，还有可能在猛烈的撞击中彻底改变“古十三”的结构，激活蕴藏在“古十三”核心处的狂暴能量，制造一场新的“天地大冲撞”，那么针对古巨星大红斑的攻击，就像是用一根狗尾巴草去给恐龙挠痒痒那样，根本不会有半点反应的。
但是，短短十秒钟之后，他们就知道，自己错了。
吞噬了枯木战堡的大红斑，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出了上百根新的悬臂，那就好像它持续了数百年的某种动态平衡被打破，令它的旋转速度一下子提升了三五倍。
紧接着，大红斑深处，浮现出成百上千根深紫色的“细丝”，互相缠绕、纠结、撕裂和融合，就像是血红色的眼球里，布满了扭曲的血丝。
当这些血丝聚集到了极限时，就是火山爆发般一发不可收拾，变成了电闪雷鸣的惊涛骇浪，冲天而起，撕裂大气层和引力圈，不偏不倚，朝着战场的方向激射而至！
“这是——”
包括李耀和丁铃铛在内，所有强者都感到头皮发麻，心跳骤停。
如此恐怖的雷云风暴和电浆洪流，和他们早先拯救“铁拳号”时遇到的极端气象环境有些相似，但这次释放出来的能量，却远远超出上次的百倍。
想想看——上万束张牙舞爪的闪电，每一束闪电的长度至少都有几万公里，直径也达到了上百公里，肆虐范围不可计算，却是统统凝聚到了一起，炸出一串串无比耀眼的电火花或者说球形闪电！
其亮度和释放出来的辐射、磁场干扰以及高能粒子流，堪比恒星射向整个星系的火舌。
这就是李耀和探索舰队，面对的不可思议、毁天灭地的场景。
“这不可能，如此强烈的磁场扰动和能量释放，唯有在超巨型陨石轰击星球时才会出现，枯木战堡加上那枚大型陨石，质量和动能仍旧远远不够，激发出这样毁灭性的雷暴啊！”
“没理由，这次能量释放的磁场太奇怪了，简直像是直冲着我们来的——为什么？大气层内才是最适合闪电肆虐的环境，为什么这些闪电会凝聚到一起，化作电浆洪流，一飞冲天，进入宇宙真空？这不合常理！”
“八千公里！一万公里！三万公里！五万公里！天啊，这束电浆洪流喷得真高，完全超出我们所有的闪电模型计算了，它，它真是闪电吗？”
所有天文学家、气象学家和灵能学家，都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尖叫。
如果说，刚才拯救“铁拳号”的行动中，那道电浆洪流已经令他们的信仰大厦摇摇欲坠，那眼前这道远远强大百倍，并且彻底脱离了古巨星大气层的超级电浆洪流，却是将他们过去百年的研究、观测、计算所缔造的‘颠扑不破的真理’，彻底轰了个粉碎！
“小心，那不是闪电！”
好几名气象学家同时发出惨叫。
不是闪电，又是什么？
没人知道，也没人来得及计算和推演。
因为，就在众人被这道……“超级电浆洪流”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时，硕果仅存的“幻海战堡”和“锐金战堡”也不出所料地从最核心处剧烈爆炸。
丁铃铛和白老大等人早有准备，所有防御力较弱的晶铠和宇宙战梭早就躲到了星舰的灵能护盾或者巨型陨石的后面，而巨神兵驾驭者们也提前感知到了至尊战堡核心处的高能反应，在爆炸尚未波及到之前，就抢先逃了出来。
两座至尊战堡的自爆，并没有对探索舰队造成重创，甚至可以说，吕轻尘亲手导演的这两次自爆原本就不是以“最强杀伤力输出”为目的。
在强劲的能量洪流肆虐之下，两座至尊战堡的外壳先是深深凹陷，紧接着又剧烈凸起，反复几次之后就出现了数万道扭曲的缝隙，大量紫红色的光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非但将两座至尊战堡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还释放出一道道紫红色的涟漪，扩散到整片战场，在探索舰队所有星舰的灵能护盾上，都涂抹了一层淡淡的紫色。
“报告，我舰的防御磁场受到了敌人自爆的严重干扰，灵能护盾非常紊乱，暂时没有发现防御力降低的现象，一时无法判断干扰的形态和模型，正在紧急计算中！”
“我舰也是，我们的灵能护盾也受到了干扰，但这种干扰完全没有破坏我们的防御力，真奇怪！”
“不单单是我们，而是整片战场都布满了诡异的灵能涟漪，就好像吕轻尘牺牲了‘幻海战堡’和‘锐金战堡’，释放出全部的能量，把整片星域都‘染紫’了，但这种灵能涟漪偏偏没有半点攻击性，一时半会儿无法找到中和频率，将其彻底清除！”
所有星舰陆续发来报告。
一种没有攻击性的灵能涟漪，就像是星海之间永恒存在的恒星辐射，既然不是特别尖锐，也就很难找到彻底中和，令其消散的办法。
虽然这种灵能涟漪本身没有攻击性，但它对古巨星上爆发出来的超级电浆洪流却拥有致命的吸引力，当超级电浆洪流感知到了灵能涟漪的存在，就像是嗅到了鲜血味道的鲨鱼，速度变得更快，方向也锁定更加精确，不偏不倚，扑向战场。
“这个……疯子！”
直到此刻，李耀终于知道了吕轻尘的全部计划。
他牺牲了最后三座至尊战堡，就是要把探索舰队引入这股“超级电浆洪流”的“狩猎范围”，并且用至尊战堡自爆溅射出来的“鲜血”，将蛰伏在古巨星上的恶魔释放、吸引过来，一口气吞掉整支探索舰队！

第3015章 电浆生命
“这究竟是什么？”
李耀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像是通了高压电一样陡立起来。
他注意到这团“超级电浆洪流”和古巨星的大气层已经彻底分离，就像是一团巨蟹形态的能量风暴，张牙舞爪，冲向战场。
那狰狞的姿态，根本不像是自然生成的天气或者天文现象，倒像是拥有生命的妖魔，是一头或者一群“电魔”！
“燕离人，你的剑不是号称追风掣电，屠神灭魔，连闪电都可以轻易斩杀的吗？”
李耀的声音都变了，“这么粗壮一根闪电，有没有兴趣上去称一下它的斤两？”
“我是剑痴，不是白痴。”
燕离人毫不犹豫地拒绝，“这团电浆风暴的直径起码在上千公里，足以把一颗小行星都吞噬进去，你要我怎么斩？没兴趣！”
“皇帝陛下，你呢？”
李耀继续问厉嘉陵，“你不是也勇冠三军，号称要当星河大帝，宇宙主宰，让亿万星辰还有什么白矮星和黑洞都臣服于你的脚下么？现在大家都唯您马首是瞻啊！”
“……主不可怒而兴兵。”
厉嘉陵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朕觉得这团超级电浆洪流来得如此蹊跷，没必要和它硬拼，不如退避三舍再徐徐图之，又或者，黑风王，你才是真正的盘古宇宙第一高手，分神期的无敌存在，连朕对你都非常敬仰，不如由你先上，为我们揭开这团诡异能量体的奥妙吧——不久之前，你才亲口说过，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宇宙探索中去，即便我们只是小小一颗微尘，面对浩瀚无垠的大宇宙时，都要勇往直前，无惧生死么？”
“好吧，我的确说过，当然战略上我们没必要畏惧这片小小的宇宙，但战术上，呃，这个这个，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所以……”
李耀深吸一口气，扯着嗓门吼叫起来，“还废什么话，开足十二万分马力，跑啊！”
跑！在铺天盖地、排山倒海的电浆洪流面前，无论巨神兵、晶铠、宇宙战梭还是星海战舰，都只有一个字，跑！
只可惜，想跑也不是那么容易跑掉的。
双方的速度差距明摆着，超级电浆洪流是能量体，传播速度肯定比星舰和巨神兵更快百倍，即便双方最初相距数十万乃至上百万公里，但当众人“看到”闪电冲出大气层时，已经来不及。
李耀眼睁睁看着超级电浆洪流分裂成了四五道支流，就像是叉开五指的妖魔利爪，从最靠近古巨星的一艘快速攻击舰上狠狠抓了过去，只见一连串耀眼的电芒和火球乱窜，快速攻击舰的灵能护盾就像是薄如蝉翼的一层糖壳那样皲裂和消失，炮塔、动力单元和外壳上凸起的部分纷纷融化，原本黑黢黢的装甲都被烧成了橘红色。
雷霆之威，恐怖如斯，区区一爪之力，就令一艘快速攻击舰彻底瘫痪。
“扬威号！扬威号！”
厉灵海在通讯频道中徒劳地呼叫这艘电弧缭绕，火花四溅的快速攻击舰，回应她的只有“沙沙沙沙”的电磁干扰声，包括远程监控的星舰各项参数也纷纷归零，显示对方彻底脱离了战网，全体船员都凶多吉少。
“自由攻击，狠狠地打！”
厉灵海咬牙下了命令，众多星舰一边在碎石星带腾转挪移，夺路狂奔，一边朝后方倾泻着熊熊燃烧的疾风骤雨，再度挥舞成千上万根五彩缤纷的光矛，朝超级电浆洪流狠狠刺去。
然而，上万根光矛刺入超级电浆洪流，却像是泥牛入海，非但没能破坏对方的形态，反而令对方显得更加清晰和庞大，甚至激发了对方的“凶性”，伸展出上千道闪电触手，从四面八方，朝整支探索舰队袭来。
轰！轰轰轰轰！
几十艘星舰，瞬间被闪电击中。
这些分裂出来的闪电触手，蕴藏的能量已经低了一个级数，依旧打得众多星舰的灵能护盾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湮灭。
看不见的辐射和高能粒子流，更是透过灵能护盾，贯穿装甲，船壳和舱壁，狠狠搅动着每一名船员的生命磁场，令他们的头发根根竖起，指甲一片片爆开，衣服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爆出一个个小火花。
而强烈的灵磁干扰，更是令每一艘星舰的主控晶脑都出现了紊乱和瘫痪，就连通讯频道也灌满了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之声，所有人都要声嘶力竭地吼叫，才能让旁人听到自己的声音。
“猎隼号被击中，暂时丧失30%动力，预计灵能护盾还能维持两次相同级数的攻击！”
“不锈钢老鼠号被击中，暂时丧失25%的动力，见鬼，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快把我的主控晶脑都烧掉了！”
“合金病毒号被击中，太诡异了，它究竟是怎么锁定我们的？简直像是闪电击中避雷针一样容易！”
通讯频道中传来鬼哭狼嚎。
没人知道这团恐怖的超级电浆洪流或者说雷霆风暴究竟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钟，它在众人面前上演了更加不可思议，骇人听闻的变化。
它就像是一只硕大无朋的水母般幽幽漂浮在碎石星带的外围，凝聚成它“身躯”的上万条闪电不断蠕动和狂舞，竟然呈现出某种诡异的规律，令它变成某种……层次分明，结构严谨，仿佛人为制造的形态。
“枯木战堡！”
通讯频道中传来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错，这团“拥有生命的闪电”或者叫“电魔”，竟然在片刻的蠕动之后，变幻成了枯木战堡的模样，包括战堡的修长主体以及上百条“根须”都历历在目，纤毫毕现，除了完全由跳跃不定的闪电组成之外，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通过高分辨率侦测晶眼的扫描，众多强者看到，这座闪电缭绕的“枯木战堡”周围，还漂浮着无数小小的蓝色光点，每一个蓝色光点都四肢和头颅俱全，赫然是一个个小小的，电流和磁场组成的小人儿。
上万个电流组成的，幽蓝色的小人儿，漂浮在黑暗的真空中，直勾勾盯着溃不成军的探索舰队——这样的场景，真是连最荒谬的噩梦中都不会出现。
“是……幽魂大军吗？”
如此恐怖的景象，实在很难不让人想到，是否吕轻尘掌握了某种邪恶的秘法，将枯木战堡中所有船员的生命都献祭给了蛰伏在古巨星上的某个魔君，把活生生的士兵变成了幽魂大军，连枯木战堡都被“能量化”，变成了一座“纯能量战堡”！
盘古宇宙，鬼魂乃是客观存在，鬼魂本来就是一组波动，用磁场约束，进一步能量化和实战化，未必办不到。
“开什么玩笑，绝对不可能！”
李耀无法接受这种推测。
即便人类的神魂真有可能纯能量化，还拥有闪电般的威能，但吕轻尘又怎么可能指挥这些“能量化的傀儡”来进攻探索舰队？难道身体都灰飞烟灭的圣盟“兵蜂”和“工蜂”们，还要听从吕轻尘的号令？
而且，就算人类的神魂可以变成……类似闪电的形态，偌大一座至尊战堡，又怎么可能彻底变成硕大无朋的球形闪电？
吕轻尘绝不可能控制这一切，他最多无意间发现了古巨星的大气层之内，蛰伏着某种极其诡异的，由闪电组成的东西，想到了利用的方法而已。
那么，这究竟是什么，某种生命吗？某种由闪电组成的，生活在古巨星大气层之内的“能量生命”？
这样的生命形态，远远超出了李耀的想象。
倒不是他狭隘的观念只能接受碳基智慧生命，而是说，即便他能接受能量生命的存在，甚至自己都渐渐朝着能量生命的方向进化，但能量生命的基础始终都是碳基生命，并且应该生存在灵磁环境更稳定一些的地方。
古巨星终年席卷着风暴，电闪雷鸣、熊熊燃烧的狂暴大气层，实在不是生命，至少不是智慧生命栖息的乐土。
“那么，姑且把你当成某种……闪电凝聚而成的凶兽吧，你应该只有狩猎和吞噬的本能，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智慧’吧？因为要是你拥有智慧的话，我们都要呜呼哀哉啦！”
李耀满头是汗，喃喃自语，“你怎么会呈现出枯木战堡和船员的形态，难道是你吞噬了枯木战堡和所有船员之后，解析了枯木战堡的灵能传输线路以及船员的生命磁场，模拟出了他们的样子，为什么，你是在……学习吗？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怎么发现并锁定我们的，你这头电弧缭绕的畜生！”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决定探索舰队能否逃出这头“电魔”的狩猎范围。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凝聚成至尊战堡和船员形态的闪电洪流再次发动进攻，一浪高过一浪的电浆洪流狠狠拍击在探索舰队的每一艘星舰身上，不少星舰的灵能护盾都黯淡至极，损失了一半以上的动力，被愈发狂暴的陨石雨砸得东倒西歪，向四面八方溃散。

第3016章 和闪电赛跑！
“速度实在太快，我们根本甩不掉它！”
“没有闪电能在真空中持续这么长时间都不衰竭和湮灭的，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燃料！我舰的燃料竟然凭空消失了一大半，就像是被某种无影无形的存在吞噬了一样！难道，是它，它不单单在释放能量，更在吸收我们的能量！”
“灵磁力场实在太不稳定，我舰的主控晶脑和大量法宝单元统统，统统要瘫痪了！”
通讯频道中的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而“沙沙沙沙”的电流干扰声，也变得越来越尖锐和高亢，就像是电流组成的凶兽，正在摩擦它锋利的獠牙。
就连李耀所在的“猎隼号”，也多次被电弧贯穿，大量法宝单元和控制晶片纷纷爆出幽蓝色的火焰和明晃晃的电火花，一个舱室接一个舱室地黯淡下去。
李耀本人，都被看不见的电流贯穿。
那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一阵酸涩的穿堂风从他的四肢百骸和骨骼中间穿过去，细细扫描着他的每一条血管、神经和每一个细胞。
特别是游走于神经和细胞之间的生物电流，更是被闪电窥探得清清楚楚。
李耀闻到了自己头发烧焦的气味，隐隐作呕。
就在这时，更加诡异的一幕上演了。
距离探索舰队不远处，模拟成枯木战堡模样，硕大无朋的球形闪电骤然分裂，变成上百团体积较小的电芒，每一团电芒都像是拥有生命般跳跃、蠕动，不一时，竟然组成了一艘艘星舰的狭长形状！
那模样，正好是探索舰队所有星舰，一比一的“复制品”，一支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是由闪电凝聚而成的，幽蓝色的探索舰队。
虽然体型更小，但速度更快，行动也更加灵活，这支闪电洪流组成的“探索舰队”，从四面八方朝真正的探索舰队袭来，就像是阴魂不散的厉鬼要寻找“替身”，降临到真正的人间！
“冷静，想想清楚，他们绝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智慧生命，一定有弱点和破绽的，否则吕轻尘不可能在发现他们之后仍旧逃出生天，还能安排这样一个致命的陷阱！”
看着越来越近的闪电大军，李耀的牙齿深深嵌入嘴唇，嘴角流淌出蜿蜒的血迹，很快又被电弧烧成袅袅青烟，他的眼球布满了血色，眼眶都几乎炸裂，神经质地嘀咕着，“它不是智慧生命，它只是在无意识地模仿而已，它究竟如何锁定‘猎物’呢，它似乎对各种各样的能量反应特别敏感，难道说……”
李耀的瞳孔忽然扩张到极限。
通过一枚微不足道的侦测晶眼，零星拍摄回来的模糊画面，他发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最开始不幸被超级闪电洪流横扫的那艘星舰，彻底丧失了灵能护盾和动力输出，就像是冷冰冰的铁棺材一样瘫痪在真空中。
然而，它明明和张牙舞爪的“电魔”近在咫尺，但超级闪电洪流却再没触碰它半下，丝毫没有将它彻底撕碎的打算。
李耀甚至看到好几道粗壮如怪蟒的闪电，和这艘瘫痪的星舰擦身而过，就是没兴趣再对它动半下“爪子”，完全将它无视了。
再联想到吕轻尘的一系列举动，包括他不惜牺牲两座至尊战堡，都要释放出诡异的灵能波纹，纠缠住探索舰队所有的星舰，在他们的灵能护盾上，做了某种“记号”。
“假设，假设这一团团恐怖的电浆洪流真是某种诡异至极的‘生命’，它也和通常意义上的碳基生命截然不同，它没有五官，自然不存在视觉，真空之中听觉也没有任何意义，它极有可能是凭借灵能波动来扫描和锁定猎物的。”
李耀眼前一亮，“所以，只要我们收敛一切灵能波动……”
轰！
猎隼号再次遭到电浆的强袭，四周忽然一片黑暗，过了很久才亮起应急灯惨淡的绿光。
没时间细想了，李耀眼中的每一条血丝都像是闪电般跳跃起来，他心思电转，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作战计划，确定有30%的成功率，便咬紧牙关，纵身跃入刚刚完成检修的巨神兵。
“关闭灵能护盾！”
刚刚在巨神兵中开启面向全员的通讯频道，他就声嘶力竭地叫道，“皇帝，太后，丁铃铛，白老大，龙扬君，雷成虎，还有所有人，没时间解释了，立刻关闭灵能护盾、灵磁力场和动力输出，关闭你们星舰上所有会释放出一丝一毫灵能波动的法宝单元，让所有人都收敛灵能，紧锁毛孔，把你们的星舰，变成一个个冰冷的铁棺材，快，快，快！”
“……”
通讯频道中一阵沉默，紧接着传来厉灵海诧异的声音，“可是，我们正在激流汹涌的碎石星带中！”
“古十三”的引力圈，极不稳定的碎石星带，每一枚沙砾大小的陨石被加速到极限，都携带着不亚于星舰巨炮的动能和破坏力，唯有依靠灵能护盾和灵磁力场，才能将动能中和，或者把它“甩”出去。
关闭灵能护盾和灵磁力场，就要依靠装甲来硬抗疾风骤雨的陨石洪流，而李耀还要他们将动力输出都切断，这意味着他们连闪避都办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无穷无尽的陨石雨，劈头盖脑砸到自己的脸上。
即便星舰的复合装甲再坚硬，又能支撑多久的狂轰滥炸？
如此险恶的环境中，只要被一枚陨石击穿装甲，就是灭顶之灾。
“我知道，但别无选择。”
李耀双眼充血，咬牙切齿，“你们还没发现吗，这团……‘闪电生命’，是依靠能量波动来搜索目标的，正因为吕轻尘引爆了两座至尊战堡，在我们这片战场附近制造了极其强烈的能量波纹褶皱区，才会被它当成‘狩猎区域’，而我们星舰的灵能护盾、灵磁力场和尾焰喷涌，都向外界源源不断释放着能量——简直像是在寂静无声的黑暗森林中，手舞足蹈、狂吼乱叫一样愚蠢！”
“它是纯能量体，速度远远超过我们，再这样僵持下去，就算我们将防御法宝都激荡到极限，灵能护盾和灵磁力场也会被它打爆，倒不如搏一搏！”
“怎么搏？”
白老大加入讨论，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关闭灵能护盾和灵磁力场，我们在如此狂暴的碎石星带最多坚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而切断全部动力的话，我们根本逃不出去，就像是惊涛骇浪之间的枯叶，只能随波逐流，到最后，还不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难道你想赌，赌它会不会在半个小时之内湮灭或者退却？”
“如果是普通的闪电，半个小时足够它释放掉全部能量，但对于这团……无比诡异的电浆洪流，我实在不想赌！”
“赌，当然是要赌的。”
李耀的嘴角高高翘起，显露出自信到疯狂的笑容，“只不过，我从来不喜欢把骰子交给别人来掷，坐以待毙等待敌人偃旗息鼓绝不是我的风格，我要亲手掷下骰子！”
“听着，接下来的操作至关重要，一切都听从我的安排，这决定到所有人的生死乃至整个文明的兴灭！”
“接下来，立刻关闭所有星舰的所有法宝单元，灵能护盾、灵磁力场、动力单元、对外通讯甚至星舰内部的人造重力和维生系统，统统关闭，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的灵能波纹会扩散出去，让全体船员都穿上芥子战斗服和晶铠，用压缩氧气来生存，白老大，就像是你在蓝天星域的那场伏击战一样，把自己变成冰冷的陨石，连半个屁都不要放。”
“我知道这里的环境比蓝天星域要恶劣一万倍，一旦关闭灵能护盾和动力输出，你们分分钟都会被‘古十三’释放出来的物质洪流裹挟，冲刷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但是，没办法，必须坚持住，坚持半个小时到四十五分钟，就算星舰被射得千疮百孔，就算有人在陨石侵袭中身受重伤，也绝不能动！”
“在这段时间内，我会想办法把这团超级电浆洪流引开，引到某个安全距离上，然后你们再开启灵能护盾和动力单元，全速前进，冲进帝皇古墓的入口。”
“我估计，吕轻尘既然肯牺牲全部的五座至尊战堡来布这个局，他肯定已经轻装上阵，进入帝皇古墓了，你们一定要争分夺秒，早点儿抓住他——他彻底疯了，眼皮不眨一下就牺牲了所有的至尊战堡，再灭绝人性的事情都干得出来，绝不能让他掌控帝皇古墓的核心力量！”
“李耀，你要引开它？”
丁铃铛的声音加入进来，“你疯了，这团东西的直径起码上千公里，简直是一颗颗小小的太阳，核心温度至少上万度，一旦你被他们吞噬，立刻会灰飞烟灭，连半条神念都别想逃出来的！”
“我知道，但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躲在这里也是死，倒不如搏一搏。”
李耀顿了一顿，宽慰道，“而且，呃，我心里有数，经过我最周密的计算，危险系数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大——它是依靠灵能波纹来搜索猎物，只要我能精确控制自己的灵焰输出，必要时收敛一切灵能和生机，把自己伪装成一颗小小的陨石，就没问题了，绝不会有事的！”

第3017章 勾引天雷！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丁铃铛毫不犹豫地说，“我们两个一起引开它，万一有什么闪失，也好有个补救！”
“没必要，你也看到它的速度和能量级数了，如果我的计算没错，一个人就足够引开它，如果……我的计算出现误差，那再多人都没用。”
李耀笑了笑，道，“你刚刚冲上化神期不久，属于狂飙突进、一飞冲天的类型，虽然体内蕴藏的灵能强大无匹，但掌控力未免还不到火候，很容易逸散出微弱的灵能涟漪被它察觉，包括你们所有人都一样，在灵能的精妙掌控和极限微操的领域，谁都不是我的对手。”
“所以，你们还是专注于自己的任务，在我引开它之后，竭尽所能，控制星舰，进入帝皇古墓，抓住吕轻尘吧——这同样是至关重要的任务。”
“至于我，哼，不是我自吹自擂，身为盘古宇宙第一高手，当我想要抱头鼠窜，落荒而逃之时，即便九天十地、亿万神魔一起出手，都休想阻止我啊！”
李耀说完，不给丁铃铛和众人留半点反驳的余地，干脆利落切断了通讯。
巨神兵“纵火者”的表面再度浮现出一束束纵横交错的荧光红线，所有红线都汇聚到了双眼之中，绽放出瑰丽的色彩。
启动平台下方的气密门无声无息滑开，经过短暂的下坠之后，早已习惯的失重将他包裹，李耀再次卓立于黑暗深邃的星海中，感到无比自由和爽快。
群星，才是他的归宿。
以一己之力，迎战一团直径超过上千公里，中心温度高达上万度的电浆洪流，这才是值得他鼓起勇气，豁出生命，调集全部智慧去进行的战斗！
当然，开战之前，他还要从“猎隼号”以及附近几艘快速攻击舰上，借一些小小的“玩具”。
……
在李耀的建议以及厉灵海的命令下，探索舰队的所有星舰指挥官，都咬紧牙关，孤注一掷，停止了星舰的一切运转。
没办法，在诡谲叵测又穷凶极恶的未知星空中，一名分神强者的直觉，或许是他们唯一能依靠的武器。
一艘艘星舰的灵能护盾和灵磁力场瞬间消失，原本遍布舰身，熠熠生辉、喷涌着七色光焰的动力单元也纷纷黯淡下来。
舱室之内，人造重力场都被取消，顶盔掼甲的船员都漂浮在半空中，依靠柔性束缚带和缓冲凝胶，把自己固定在各自的岗位上，却无法阻止水杯、微型晶脑和各种生活用品漫天乱舞。
星舰之间的灵网和战术数据链也被切断，处于绝对的“通讯静默”状态，每一条甬道和每一间舱室纷纷陷入黑暗，人们只能将应急灯调节到最微弱的亮度，映照着彼此模糊的身影，在黑暗中默默祈祷，祈祷李耀的判断是对的，而且他们的装甲外壳也足够坚固，足以抵御越来越强烈的陨石雨。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失去灵能护盾的中和以及灵磁力场的干扰，大片陨石雨立刻像是冰雹般狠狠敲击在每一艘星舰的外壳上，敲出清脆而渗人的声音，间或夹杂着一阵阵刺耳的“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声，那是星舰的外壳、龙骨或者大梁正在承受巨大的冲击力，达到金属疲劳极限，发出垂死挣扎的呻吟，如果运气不好，还能听到“嗤嗤嗤嗤”的声音——那是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星舰外壳已经撕裂，船舱内的气体正飞快泄漏出去。
星海广袤无垠，碎石星带混乱不堪，每秒钟都有亿万吨的物质从“古十三”支离破碎的地壳结构中喷出，像是泥石流一样冲向星空，人类的星舰不过是泥石流中一片片枯叶，在失去动力的情况下，根本无力掌控自己的命运，很快就被冲散，纷纷迷失了方向。
而超级电浆洪流的横扫，更是在碎石星带里形成了恐怖的加速磁场，相当于凭空制造了一门门威力强大的“电磁炮”，原本就风驰电掣的陨石经过电磁加速，非但速度提升了一个台阶，旋转速度也加快了数十倍乃至上百倍。
他们就像是一枚枚狂飙的钻头，不费吹灰之力就钻透了不少星舰的外壳、舱壁、甬道，甚至贯穿了整艘星舰。
“嗤嗤嗤嗤”声愈发刺耳，不少星舰快速失压和降温，主控晶脑和法宝单元上瞬间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霜花，更有些倒霉的星舰被击中了燃料库，大量液态燃料和冷却剂溢出，如同鲜血狂飙。
照这样的损伤速度，他们绝对坚持不了四十五分钟到一个小时的。
能坚持半个小时，已经是极限了。
但除了咬紧牙关，默默忍受，进行最小范围内的损管处理之外，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因为那团足以毁天灭地的超级电浆洪流，就在他们身边，虎视眈眈！
……
“真是……无与伦比的畜生！”
或许只有像李耀一样，单枪匹马漂浮在星海中，除了真空之外，和超级电浆洪流之间再无阻隔，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它惊心动魄的美丽和危险。
它真像是一枚刚刚诞生的太阳，某种破茧成蝶的生物，亿万道闪电勾勒出了它的神经、血管、经络、骨骼和肌肉，而每一束闪电在每一秒钟都跳跃不定，变幻出亿万种形态，尝试着全新的纠缠和凝聚方法，那是……变异和进化，每秒钟爆发千万次的变异和进化，简直把它身上的每一片雷霆漩涡，都变成了千变万化的万花筒。
直径至少上千公里，它比最庞大和狂暴的惊涛骇浪都要壮观和雄伟，但彼此的距离太过遥远，又让它看起来带着某种“轻盈”和“纤细”的感觉，它是飓风，是巨浪，是海啸，是雷霆，是初生的恒星，也是蝴蝶，是柳絮，是烟尘，是梦幻，是宇宙之手可以塑造出来最完美的艺术品。
李耀深深沉溺在这片极度危险的幽蓝梦幻中不可自拔，双眸不知何时，都被染成了蓝色和紫色。
不出他所料，这片超级电浆洪流果然是依靠能量波动来搜索猎物。
或者说，它的本能驱使它寻找那些蕴藏着剧烈能量的东西，将所有的能量统统夺取过来，才能延续它的“生命”。
对于那些能量枯竭的东西，比方说刚才那艘瘫痪在真空中的快速攻击舰，耗费自己的宝贵能量去彻底粉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甚至是违反它“本能”的。
就好像凶兽不会去徒劳攻击一块坚硬的石头，一个道理。
宇宙真空中，每一滴能量都比沙漠中的水更加珍贵，即便看似如此壮观和绝美的它，随着持续时间的延长，也会渐渐消散，最终湮灭的吧？
它必须在自身湮灭之前，夺取足够的能量，才算是一次成功的“狩猎”。
此刻，它正在犹豫，像是被猎物的突然消失而深深苦恼着。
——纵然厉灵海、丁铃铛和白老大他们能及时关闭星舰的所有法宝单元，但残留的灵能涟漪不可能瞬间消散殆尽，而星舰本身的温度更是源源不断向四周扩散着辐射。
这些灵能涟漪和热辐射，统统被超级电浆洪流敏锐感知到，它只是在……“计算”，为了突然降低好几个级数的能量源，就要消耗自己的大量灵能去展开攻击，是否合算而已。
李耀不能等它“反应”过来。
他要帮它做出选择。
李耀轻轻打了个响指。
巨神兵“纵火者”的周围，漂浮着上千枚星舰主炮的灵能爆弹，都是专门为了凿穿敌方厚达十米以上的重型装甲而炼制，甚至是为了攻击行星基地上，隐藏在数百米深的地下战堡而炼制，其中最小的一枚，都比李耀整个人还要庞大。
这就是李耀用来吸引超级电浆洪流的“玩具”。
第一枚灵能爆弹无声无息爆开。
真空中虽然无法传递声波和冲击波，但七彩纷呈的灵能涟漪还是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犹如在李耀面前绽放了一朵最绚烂的烟花。
“来吧，大块头，把我当成猎物，咱们来赌一赌，你追不追得上我吧！”
李耀舔舐着干裂的嘴唇，真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般眼窝深陷，嘴角挂着怪诞的笑意，喃喃自语道。
超级电浆洪流，果然被炮弹爆炸吸引。
一瞬间，组成它身体的数百万道电芒，统统像是蛰伏的毒蛇感知到猎物的温度那样，“咻”地抬起头来，齐齐盯着李耀。
就连那些闪电勾勒出来，惟妙惟肖的“幽蓝战舰”，也纷纷将“舰首”对准了李耀的方向。
可以清晰看到，电弧将四面八方大量的陨石和尘埃都吸附过来，在超高速摩擦中烧成了深紫色和幽蓝色的火焰，令这些“战舰”显得愈发狰狞和凶猛。
面对普通元婴和化神都要心胆俱裂的恐怖画面，李耀却是须发皆张，血贯瞳仁，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来啊，我才是你的对手，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本事，也让你见识一下人类文明古往今来十万年的辉煌历史中，最强大的逃跑专家，在燃尽生命、超越巅峰、突破极限之后，究竟是何等华丽的风采吧！”

第3018章 生死时速！
李耀的叫嚣声通过法宝增幅，化作尖锐的电弧，狠狠劈向超级电浆洪流。
环绕在四周的上千枚炮弹，也被他用生命磁场加速，其中几十枚呼啸而出，在超级电浆洪流的身上连环炸开。
巨神兵“纵火者”更是激荡出了滔天灵焰，把他放大成了一个脚踏星辰，气冲霄汉，威风凛凛的巨人。
虚张声势原本就是李耀的拿手好戏，达到分神期的他更是将这门技巧锤炼到出神入化的地步，现在他释放出来的灵能涟漪，堪比一支火力全开的小型舰队！
超级电浆洪流果然上当。
片刻的凝聚和变形之后，它就像是探出了上万个脑袋的闪电蛇王，朝李耀扑了过来。
当数千公里长的闪电在自己头顶骤然膨胀，变成了数万公里长和至少数百公里宽之后，毫不夸张地说，李耀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快要融化了。
若非液态晶脑“小黑”还覆盖着他的全身，仔细保护着他的每一寸皮肤，恐怕他的头发和汗毛都要烧焦。
“跑！”
李耀尖叫一声，双足发力，踏碎一块早就锁定的陨石，骤然加速，在碎石星带中极速狂飙。
身后是电闪雷鸣，前方是陨石如雨，李耀驾驭着“纵火者”，上演了有生以来最惊险也是最精彩的一次抱头鼠窜，绝地求生。
数百吨重的巨神兵在他的驾驭下，轻盈如枯叶，飘忽如蝴蝶，敏捷如火星，化作一道猩红流光，将一枚枚陨石当成了踏板，借助陨石湮灭的能量不断加速，加速，加速！
雷霆咆哮，在他身后一次又一次探出利爪，却总是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仅仅将成百上千枚陨石粉碎、气化、湮灭，化作缭绕于电浆周围的氤氲，更增添了雷霆的无上威能和无边恐怖。
疯狂计算前方袭来的陨石轨迹，计算将他们当成踏脚石之后腾转挪移和屁滚尿流的路线，消耗了李耀120%的计算力，仅仅三五秒的逃亡，他的大脑就像是岩浆般沸腾和爆裂，为了给大脑降温，他甚至让“小黑”帮他抽取了一些巨神兵专业的冷却液，来冷却自己的大脑，虽然有效，却也将整张脸都涂抹成了黑黢黢的炭球。
他不敢跳出碎石星带，往宇宙真空中跑。
在空无一物的真空中，没有任何可以借力和躲避的地方，巨神兵的速度再快也有极限，他绝对跑不过纯能量体的电浆洪流。
唯有在“古十三”极不稳定的光环——泥石流一样的物质喷发带里，他才能一次次借力加速或者转折，或者把“古十三”的引力场当成自己的“引力弹弓”，并且将一块块大质量的陨石踢向超级电浆洪流，不断削弱对方的能量。
李耀从不迷信鬼神，他只相信客观事实和自然规律。
能量守恒，是盘古宇宙中任何存在都要遵循的真理，无论这团超级电浆洪流是否真正意义上的生命，在粉碎和气化陨石的过程中，它势必会释放出大量的能量，那么，距离它自身的衰竭和湮灭，也就不远了。
这是一场生存和死亡的赛跑。
李耀就是要以自身为诱饵，跑死它！
“咻！咻咻咻咻咻咻！”
超级电浆洪流释放出万道闪电，干扰着“纵火者”的扫描系统，令李耀耳边充满了狂风呼啸和鬼哭狼嚎的声音。
前方的陨石忽然稀疏起来，李耀一时间无处借力，速度稍稍缓慢下来。
超级电浆洪流瞬间出现在距离他不到三五十公里的地方，真像是一头遮蔽了整片宇宙的巨兽，龇出了上万支粉碎性的獠牙。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搏了！
李耀双目圆睁，忽然——关闭了“纵火者”的所有法宝单元！
什么灵能护盾、灵磁力场、动力单元，甚至连巨神兵内部调节温度的符阵，都被他统统关闭。
自身的每一个毛孔都紧紧锁住，力争不泄漏出一丝一缕的灵能，李耀的脸色惨白，像是一条冷冰冰的死尸。
“纵火者”顿时变成一枚随波逐流的陨铁，在和几十枚陨石的不断碰撞中，东倒西歪，随波逐流，走出了一条极其诡异的路线。
超级电浆洪流果然止住了追杀的脚步。
它再次探出一万条闪电交错而成的“蛇头”，但每个脑袋真像是视力极差的毒蛇，只能靠温度来感知猎物，一旦猎物想办法将自身温度降至和周遭环境相同，它就只能视而不见。
超级电浆洪流从距离李耀不足十公里的地方缓缓流淌过去。
李耀甚至能看到在它电弧缭绕的核心处，闪电组成了无数有规律的立体几何图案，美轮美奂又瞬间湮灭。
如果这时候，李耀放开对所有毛孔的控制，他的汗水估计要溢出巨神兵的灵府了。
半分钟的煎熬，叫李耀真真切切品尝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的滋味。
直到超级电浆洪流掠过之后很久，四周的陨石分布和速度也被他再次计算清楚，他才深吸一口气……
巨神兵“纵火者”，再次发动！
轰！
“纵火者”的屁股后面，光焰狂涌而出，凝聚成一只大脚，在它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李耀再次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夺路狂奔！
从绝对静止到超过五倍音速，李耀只用了0.5秒，放眼整个盘古宇宙，即便那些以速度见长的元婴和化神，也不可能有人比他更快。
虽然超级电浆洪流敏锐感知到了他的存在，但双方之间又拉开了数百公里距离，而且超级电浆洪流还要硬生生扭转方向，自然要消耗更多的能量。
当它张牙舞爪，杀气腾腾地再度追上来时，李耀如法炮制，又一次关闭了巨神兵的所有符阵，把自身灵能收敛得滴水不漏，把自己变成一坨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陨石。
这是非常微妙的战术，亦是耐心和意志的较量。
李耀不能长时间收敛灵能——这样的话，超级电浆洪流势必会放弃他这个目标，转而去寻找探索舰队那些温度尚未降低至零的星舰。
但他也不能长时间释放灵能——这样的话，他这艘千疮百孔的小船，分分钟都会在雷霆之海中船毁人亡的。
所以李耀才和丁铃铛说，这是只有他才能执行的任务。
因为放眼整个盘古宇宙，都没人能像他一样，对巨神兵的领悟如此透彻，对灵能的掌控如此精到。
“来啊，我又放出灵能啦，感知到了吗，来追我啊！”
“现在我又将所有灵能统统收敛，连巨神兵都关闭到废铜烂铁的状态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啊，傻大个！”
“来啊，我又跳出来啦，我又缩回去啦，来打我啊，狠狠地蹂躏我啊，笨蛋，我又跳出来啦，我又缩回去啦！”
李耀在陨石之间上蹿下跳，手舞足蹈，吸引超级电浆洪流的注意，不让对方有时间去感知探索舰队的情况。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短短数秒钟之内将灵能从极度收敛状态，狂飙到熊熊燃烧的状态，无论对人体还是巨神兵，都带来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痛苦和重创。
那就好像把一块金属从零下一百度瞬间加温到两三千度，几乎达到融点，又瞬间降至零下，如此反复数十次。
即便外表看不出来，但巨神兵的金属元素、灵能燃料以及李耀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布满了细微的裂纹。
李耀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青花瓷瓶，再被陨石轰击哪怕一次，就要彻底碎裂了。
但超级电浆洪流同样不好受。
“缩小了，它的体积好像缩小了，亮度也减弱了几分，中心温度、温度都低下去了！”
李耀的眼珠几乎要射穿“纵火者”的光幕，不，这不是错觉，“纵火者”的侦测法宝清清楚楚记录着它每分每秒的参数，它的体积、亮度和中心温度，的确大不如前。
现在，它的直径只剩下七八百公里，主色调从明亮的紫色变成了深沉的蓝色，大量闪电都在轰击陨石的过程中衰竭和湮灭，那一枚枚狰狞的蛇头，都被李耀的意志斩断！
每一秒钟，它的能量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和消散，它的磁场再也无法约束有规则的躯体，它就像是失控的癌细胞那样，放出一圈圈模糊的光晕，向四面八方扩散。
它累了，饿了，饥肠辘辘，精疲力竭，进退维谷，陷入濒死的边缘。
这时候，距离双方的追杀和逃亡开始，已经过去了足足四十五分钟。
李耀知道，这是探索舰队能够坚持的极限，经过这么长时间陨石雨的狂轰滥炸，所有星舰都濒临崩溃，连一秒钟都坚持不下去，他们必须启动摇摇欲坠的灵能护盾和灵磁力场，并且输出最强劲的动力，冲出碎石星带。
那么，这就是决战的时刻。
果然，这个念头刚刚在脑中一闪而逝，巨神兵“纵火者”就扫描到距离自己极远处，有上百个飘摇的光点忽然爆开，像是上百只小小的萤火虫，抖落满身磷粉，张开了翅膀。

第3019章 闪电生命！
“丁铃铛和厉灵海他们加速了。”
李耀微笑，喃喃自语，“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可以的，就算陨石再密集和狂暴，都不可能摧毁你们的星舰，现在，走吧，全速发动，走得越远越好。”
“而这头该死的畜生，这头无与伦比的‘电魔’，我一定会帮你们拖住它，放心吧！”
超级电浆洪流在犹豫。
它也敏锐感知到了远处几十艘星舰喷涌的光焰和激荡的灵能护盾，那是最“肥美”的猎物。
但是，李耀已经将它引诱到了碎石星带的深处，靠近“古十三”的地表，距离探索舰队实在太远太远，它不确定是否能长途跋涉追上探索舰队，更不知道改变狩猎计划要多消耗多少能量，是否能从探索舰队身上，得到足够的弥补。
李耀就在这时候，引爆了剩下所有的炮弹。
还有他从乾坤戒中提取出了几乎所有的晶石储备，也一并投入到最璀璨的烟花中，为数百多烟花的绽放，增添了十万道七彩纷呈的波纹。
“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数百枚炸弹和成吨晶石的连环爆炸，在巨神兵“纵火者”的脚下掀起惊涛骇浪，毁灭的浪潮将“纵火者”高高托起，如同神魔拔地而起。
李耀扬起手臂，操纵“纵火者”激射出数百公里长的刀芒，用自己的生命，挑衅着强大的星空异族，“不要东张西望，我们之间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今天或者永远，你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我——秃鹫李耀啊！”
“纵火者”的百里刀芒像是李耀高高竖起的中指，要狠狠插到超级电浆洪流的鼻孔里——倘若它有鼻孔的话。
超级电浆洪流被深深激怒。
即便它真是某种形态的生命，也远远没有进化出智慧或者野兽的本能，与其说是野兽，倒不如说它更像是蒙昧的古菌，受到比兽性本能更原始的指令控制。
以它的“智慧”，还无法理解什么叫做陷阱，更想不到世间竟然会有如此奇妙的“碳基生命”，而碳基生命中还有“李耀”这样奇葩的存在。
它立刻放弃远处的目标，加快速度朝李耀袭来，万千闪电的挥舞，令它像是闪闪发亮的章鱼，或者放大十万倍的水母。
李耀转身就跑。
周身每一个细胞和巨神兵的每一座符阵，都被压榨到了几乎崩溃的极限，周围每一枚拳头大小的陨石，甚至沙砾大小的微尘，都被他榨干了利用价值，他跑出了一条比闪电更加诡异的路线。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坚持，就算血肉磨烂，细胞燃尽，巨神兵分崩离析，每一个法宝单元都炸成废铜烂铁，也要坚持到底，多坚持一秒钟，就能多消耗超级电浆洪流的一分能量，就能让丁铃铛和厉灵海他们多逃出一段安全距离，多一分进入帝皇古墓去抓住吕轻尘的希望。
“呵呵，哈哈，呼呼呼呼，没人能抓住我，没有神魔能抓住我，没有任何力量能抓住我！”
冷却液用光了，小黑都发出“吱吱”的尖叫声，李耀脸上凸起了一根根纵横交错的粗大血管，每一根血管都闪闪发亮，隐隐散发出恐怖的红芒，像是里面的鲜血都被替换成了岩浆，汇聚的岩浆忍不住要冲破天灵盖的封印，在他的脑袋上来一场火山爆发。
李耀眼前，出现幻觉，恍惚间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忘记了自己是在汹涌澎湃的碎石星带中，却以为自己是在一条布满了荆棘和火焰，永无止境的赛道上，和闪电，和雷霆，和神魔，和吕轻尘，和盘古族，和黑墙制造者，和洪潮军团，和自己的影子以及自己的创造者赛跑。
跑，跑，即便血液蒸发也要跑，即便肌肉撕裂、骨髓燃烧也要跑，即便骨头都磨成粉末也要跑，即便细胞纷纷枯萎也要跑，即便只剩下自己一人，即便天地变成黑白两色，即便前路没有止境，即便冲过终点之后不过是另一条更加崎岖的赛道，也要跑，跑，跑！
因为，生命的旅程，就是一场永无止境又痛快淋漓的奔跑啊！
耳边传来尖锐的蜂鸣和“吱吱呀呀”的惨叫，那是连超级巨神兵“纵火者”都承受不住李耀狂飙的意志，即将瘫痪的呻吟。
李耀依旧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依旧以每秒钟在陨石之间变幻十七八次方向的频率，背对敌人做出最凌厉的冲刺，而他咧开的嘴角，除了喷射出一道道浓烈的白烟之外，也荡漾出了胜券在握的狂笑。
超级电浆洪流，已经不行了。
李耀无暇去计算精确的时间，但这场以碎石星带为赛道的生死狂飙至少持续了两个小时，在这么长时间里，超级电浆洪流不但要控制住自己的磁场进行有规律的急速变向，还粉碎了不知道多少块陨石，它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现在的它，早就没有了最初的耀眼、庞大和活跃，就像是一头搁浅的鲸鱼般笨拙，寒风中饥肠辘辘，趔趄前进的老狼一样憔悴。
它从亮紫色变成了深紫色，又从深紫色变成了幽蓝色，间或夹杂着一缕缕橘红色的波纹，到最后，所有的色泽统统褪去，变成了有气无力的灰白色。
它的直径也从最初的上千公里，收缩到了现在的几十公里，简直能被李耀一刀斩断的程度——当然，就算它收缩到只剩下几公里，即将自行湮灭，李耀也实在抬不起哪怕一根小指头去斩它。
它也一样，在最初的追逐中，十分奢侈地释放着电弧，只要有一丝可能，就会放出上千道电弧组成铺天盖地的电网来捕捉李耀，然而到了现在，即便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上，它都很难再激射出哪怕一道惨淡的电弧。
这对追兵和逃亡者，已经分不清谁是猎手，谁是猎物，或许他们都忘记了追逐和狩猎的意义，仅仅是习惯性地奔跑和流窜着。
忽然，就在超级电浆洪流即将彻底湮灭之前的刹那——
“嗡！”
“纵火者”反应炉鼎左侧的主动力单元，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喷涌出一团团刺鼻的黑烟，在真空中凝聚成一连串黑色气球。
李耀一身横练的筋骨，竟然连巨神兵的钢铁身躯都不足以承载，被他硬生生拖垮了！
思维一片混乱，大脑近乎空白，仅仅凭借本能在逃命的李耀，根本来不及预知和处理左动力源的瘫痪，“纵火者”打了个趔趄，再也控制不了方向，单边输出动力的结果就是在陨石洪流中飞快打转，瞬间被数百枚陨石击中，下一个瞬间，则被奄奄一息的超级电浆洪流贯穿。
或者说，两个精疲力竭，都无比渴望生存下去的“生命”，紧紧拥抱到了一起。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李耀的每一条神经，瞬间被超强电流和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痛苦穿透，他被电得“晶莹剔透”，周身每一根骨头、每一束血管和五脏六腑都被电流映照得清清楚楚。
而比超强电弧更加诡异的，则是信息，洪水猛兽般的大量信息顺着电弧疯狂涌入他的身体，冲进他的脑海，甚至想钻进他的脑细胞，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上。
这种感觉，和夺舍不同。
李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他很清楚知道对方并没有半点儿要夺舍的意思，仅仅是在“记录”，是把李耀的大脑和血肉之躯当成工具，用来记载一些信息，就好像人类把龟壳、石板、竹简当成载体，用锋利的刻刀在上面镌刻信息一样。
也对，如果这些“闪电生命”把自己当成宇宙间唯一的、理所当然的生命形态，那么李耀这样的血肉之躯，碳基生命，在它“眼中”，很可能就是一块毫无生命的“石板”而已。
轰！轰轰轰轰！
李耀的脑海中，无数道雷霆同时炸开，恰似远古的人类用石锤和石矛凿击石板，凿出一道道文明的烙印。
他“看见”了，看见了超级电浆洪流的来历，一段波澜壮阔又荡气回肠的史诗，一段和人类文明一样挣扎求存，在黑暗中艰难探索的无尽旅程。
他最初的猜测没错，这道超级电浆洪流，包括早先试图攻击“铁拳号”的那一道，的确是古巨星大气层中土生土长的，极其特殊的生命形态。
古巨星的大气层，拥有超过天极星数千倍的重力，充斥着液态氢和甲烷等等致命元素，长年累月席卷的超强风暴甚至永久改变了地表的面貌，把整颗星球的外表都变成了一条条平行的巨大彩带，在狂风汇聚的地方，甚至形成直径超过一万公里的庞大气旋，每个气旋都能持续数百年到上千年的时间！
极端恶劣的环境，没有任何一种碳基生命，哪怕是在海底火山口也能生存的古菌，可以在这里诞生和生存。
但生命总是会找到最合适的形态，无比倔强地破土而出。
连厌氧古菌都无法生存的雷霆海中，一种和碳基生命截然不同的全新生命形态，以“闪电”为载体，出现了！

第3020章 生命之诗！
没人知道闪电生命究竟如何出现，正如没人知道最初的氨基酸等有机分子究竟是怎么从无机物的疯狂碰撞和激烈反应中诞生，总之，在过去亿万年间的古巨星大气层内，剧烈的能量波动无数次以闪电的形态释放和爆炸，依靠不可思议的机缘巧合，闪电捕捉到了一些异乎寻常的微粒——那是来自古巨星深处或者外太空的稀有元素，诸如氩元素，等等等等。
当强劲的闪电贯穿氩元素的核心，它立刻被极度高温气化成了一颗颗晶莹剔透、完美无缺的等离子体球，带着负电荷的自由电子组成了它的外层，带着正电荷的离子组成了它的内层，内外两层形成了明显的分界，却又让能量自由循环和转化，恰似生物细胞的膜和壁，一个能够和天地沟通的大阴阳。
换言之，无数次闪电激荡的机缘巧合，创造了生命的奇迹，一种气态的、纯能量的、等离子的“细胞”。
当然，这种“等离子体细胞”和碳基生命意义上的细胞并不相同，它并没有所谓的“遗传物质”。
但生命的形态原本就绚烂多彩，遗传信息未必要靠基因才能传递，界定细胞的五大定义——能够自我复制，能够传输信息，具有新陈代谢机制，能够自我生长，具有和外界分开的明显边界，这些条件，“等离子体细胞”统统满足。
虽然最初的它，“生命”只能维持短短的几微妙，但在短暂而辉煌的一生中，它也可以不断从外界汲取能量，不断膨胀甚至分裂，它可以伸出闪电的触手，将四周的中性元素，诸如氩元素、氦元素甚至甲烷、乙烷等等等等，都吸附过来，加入自己的能量反应，焕发出七彩纷呈的光芒，乃至把自己分裂成两个不同的等离子体细胞，每一个等离子体细胞中都携带着同样的电磁特征。
它甚至能传递信息，方法是将电磁波能量辐射到别的等离子体细胞中，令各个等离子体细胞中的原子，都保持着同样的震荡频率。
如果这还不算是“细胞”，这还不算是“生命”的话，那生命的定义，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
李耀注意到，这种奇妙的闪电精灵出现时间并不长，远远少于人类文明煌煌十万年的历史，和盘古文明甚至亿万年前“黑墙制造者”的文明就更不能比了。
他们的“历史”，大约只有两三千年。
两三千年前，那正是靠近古巨星的两颗高质量恒星进入生命末期，开始猛烈绽放，出现“超新星爆炸”征兆的时间点。
或许，正是恒星衰亡之前，垂死挣扎的剧烈物质和能量喷射，为古巨星的大气层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力，才导致这些闪电的精灵诞生。
他们是不折不扣的，“太阳的孩子”。
虽然只有两三千年的历史，但他们却跨越了碳基智慧生命用亿万年才走完的旅程。
他们的生命是短暂的，也是无比激烈的，每一道闪电划破古巨星的天穹，最多只能持续几秒钟到十几秒钟，在这电光石火的十几秒钟内，亿万等离子体细胞在闪电中诞生，闪电就是他们的生命之河，亦是他们永恒的归宿，他们要在十几秒钟内不断吸收大气层内的各种元素，尝试全新的放电结构和电磁约束力场，试图让自己和闪电都延续更长时间，哪怕一微秒都好，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他们就疯狂分裂和增殖，并试图在这一道闪电湮灭之前，“跳跃”到另一道刚刚诞生的闪电上。
“生存，生存，生存！”
李耀仿佛能听到，刚刚诞生的等离子体细胞，在“劈啪”作响的电弧中，发出了无限渴望的吼叫。
没错，生命的意义绝不仅仅是生存，但如果连最初的生存都办不到，那再多的意义也无法寻找了。
在任何生命刚刚诞生的源头，特别是在如此恶劣和残酷的源头，生存本身，就是唯一的意义。
李耀的每一个脑细胞都被闪电缭绕。
他满怀敬意，“欣赏”着这场持续上千年和亿万年的生命之诗。
他“看到”，无数等离子体细胞抓紧短短几微妙的生命，不断吸附和吞噬着周围的元素，尝试用各种各样的元素和原子震荡频率，来构成自己生命的基石。
其中99.99%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那些吞噬了错误元素，使用了错误震荡频率的等离子体细胞瞬间湮灭，连一道涟漪都没留下，换来的，是0.001%的幸运儿，能将他们的生命多延续了0.001微秒。
在湮灭之前，这些幸运儿立刻动用电磁辐射，将全新的元素和振动频率等等信息传输出去，分享给同一道闪电内的所有“同胞”。
而这些“同胞”，或是疯狂分裂，以几何级数提升着闪电中等离子体球的数量，或是如飞蛾扑火一般，试图跳出闪电，在甲烷和氦元素之海中劈波斩浪，找到另一道初生的闪电，为整个族群多争取几秒或者十几秒。
就是这样疯狂的尝试，十几秒内几万代“人”的拼搏和牺牲，渐渐的，等离子体球的生存时间从几微妙提升到了接近一秒，而他们栖居的闪电，也被他们改造得和普通闪电不同，能维持几分钟、几十分钟甚至更长时间，他们甚至有意识将几道闪电勾引到一起，用不可思议的方式，“编织”成了巧夺天工的立体几何形状，一切的一切，只为了提升闪电在大气层中的生存时间，以及超远距离传输的能力。
他们是在建造自己的“星海战舰、宇宙飞船”，他们是把闪电，炼制成了自己的宙船！
李耀“看到”，将闪电升级成“战舰”的等离子体细胞，在激烈的生命战场上，渐渐拥有了高度的自我组织能力，他们对整颗星球的探索也随之展开，不再局限于闪电最激烈的地方，却是驾驭着闪电，环绕着磁场，扩散到古巨星的四面八方。
然后，他们就发现了能够让生命进一步飞跃，演化成“文明”的所在，那就是古巨星上最明显的大红斑。
大红斑是直径超过上千公里的超强气旋，持续时间往往超过一百年。
超强气旋之内，气压的激烈变化，能让闪电的放电反应变得更狂暴，更迅捷，变化出更多的可能性。
超强气旋不断搅动着四周的物质，甚至从古巨星的深处吸附了大量的物质喷涌而出，又像原始海洋深处的火山爆发，带来地心丰富的能量和物质，成为生命最初的摇篮，亦能给等离子体细胞带来更丰富的元素。
构成大红斑的特殊物质“红磷”，更是能在闪电的超高速摩擦中释放出瑰丽的，变幻莫测的火焰，成为了承载“文明”的载体。
没错，每一束“红磷之火”只能持续几分钟最多几小时，以人类的时间尺度来衡量是“转瞬即逝”的东西，但是对于几微妙、几秒钟就能传承一代的等离子体细胞而言，一束火焰的燃烧已经足够久远，就像是能维持几十年不腐朽的纸张那样，能用来制作“书本”，传承“智慧”了。
就这样，等离子体细胞驾驭着闪电，寻找一个又一个大红斑，繁衍生息，兴旺发达，建立了真正的“闪电文明”。
他们的文明，当然和碳基智慧生命建立的文明截然不同，至少，李耀读取到99%的信息，都是无法理解的——他根本不知道这些等离子体细胞究竟在干什么，在建立什么，在追求什么。
反过来说，如果“闪电文明”能观测到人类世界的酒色财气、爱恨情仇、国家兴亡、英雄史诗，等等等等，他们一定也无法理解，这些拥有高度自组织性的碳元素凝聚体，究竟在干什么吧？
不过，有一些东西，是所有“文明”共同的。
李耀“看”到，等离子体细胞在大红斑深处，主动点燃了一束又一束的红磷之火，用跳跃不定的火焰来记录特定的信息。
或许，那是他们重大的研究发现，是他们对天地和宇宙的认识，是他们传承生命的秘法，是构造更强大的“闪电战舰”的方法。
也有可能，那是他们咏叹“信念”和“爱情”的诗篇，是华丽又没什么用处的炫耀，甚至是基于他们的起源而发展起来的，迷信太阳的宗教的咒语。
同样，就像他们过去尝试改造自己所在的闪电，现在他们又开始改造自己所在的超强气旋，他们精确操纵着电流，电荷和电压，操纵着氦气和甲烷构成的云层，操纵暴风的速度和角度，只为了让自己所在的大红斑更加庞大、稳定，能延续更长时间，并且能从古巨星的深处汲取更多的元素，能承载更瑰丽的红磷之火。
自然生成的大红斑只能持续上百年，而经过他们的改造，却能持续三五百年——在闪电文明的尺度上，这几乎就是永恒。
然后，就是战争。
——战争，特别是内战，是所有文明成长过程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两块大红斑，亿万道闪电，无法计算的等离子体细胞之间的战争开始了！

第3021章 最后的挣扎
那是人类——以及任何碳基智慧生命都无法想象的战争。
在古巨星数千倍标准重力的残酷战场上，两块直径都超过一千公里的大红斑，比普通星球上十三级飓风更加狂暴的超级气旋，狠狠碰撞在一起。
在两团气旋接触的锋面，亿万道闪电就像是长矛一样深深刺入彼此的躯体，搭建起了通往湮灭的死亡之桥。
无数等离子体细胞通过闪电之桥扑向敌人，他们燃烧着只有几秒钟甚至几微妙的生命，释放出最强烈的电磁辐射，将自己的原子震荡频率“轰炸”到对方身上。
倘若对面的等离子体细胞无法承受攻击者的“狂轰滥炸”，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自己的原子震荡频率，变成和攻击者一致，那就等于被“感染”和“转化”成了攻击者的一员。
两团等离子体细胞，就这样“短兵相接”，互相吞噬和转化，或者旗鼓相当，谁也无法转化对方，却是在耗尽所有的电磁辐射之后，以爆闪的形式，一起湮灭。
这是白刃战的修罗屠场。
而在更高尺度和更大范围的战场中，还有大量等离子体细胞并没有直接参战，却是竭尽所能提升自己所在大红斑的风压和风速，释放出风暴的悬臂，试图直接打碎对方的大红斑，把对方的超强气旋一口吞下去。
这样的“战争”往往能持续几天几夜，在等离子体细胞的时间尺度上，就是连绵百年甚至千年的史诗大战。
在这样旷日持久的大战中，双方的红磷之火都会熊熊燃烧，将两块大红斑的亮度都提升一个级数。
或许，这就是闪电文明的诗人，歌者和历史学家，在歌颂着，嗟叹着，记录着辉煌的，残酷的，悲哀的，动人的，波澜壮阔的，可歌可泣的，毫无意义的战争！
最终，其中一方落败，所有闪电统统湮灭，全部的红磷之火尽数黯淡，全体等离子体细胞的原子震荡频率都被强行改变成了胜利者的模样，就连他们生存的大红斑也支离破碎，被胜利者的大红斑一口吞下，变成直径超过三五千公里的超级大红斑。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即便在能量生命的世界里，也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这样大红斑和大红斑之间的战争，持续了整整千年。
无数大红斑里的闪电文明被消灭，更多的文明从全新的大红斑里诞生，当然也有盛极一时的“闪电帝国”发展到了极限，但赖以生存的大红斑却达到了生命的极限，支离破碎，分崩离析，令延续亿万代的文明毁于一旦的“悲剧”发生。
总之，在吕轻尘、李耀和人类探索舰队抵达古巨星外围的这个时间点，闪电文明已经发展到了空前发达，无比辉煌的程度。
基本上，闪电生命已经能高度凝聚和控制大量等离子体细胞，构造出各种精巧而复杂的结构，并且探索了古巨星大气层中几乎所有的大红斑，找到并占据了每一处适合文明发展的沃土，他们还拥有了初级的星海航行能力，能建造长达上千公里的“闪电战舰”，摆脱古巨星的引力，在古巨星的附近短暂停留——那就是李耀看到的，他们辉煌和恐怖的形态。
然而，这就是极限了。
他们诞生的世界，和他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他们这个文明才刚刚诞生，短短两千年时间在宇宙尺度而言，连一刹那都算不上，他们就迎来了末日。
或者说，早在第一颗等离子体细胞从蒙昧中惊醒，为了生存而猛烈挣扎时，他们已经被绝望的宿命封印。
——是超新星爆炸的前兆，为古巨星带来了大量的稀有元素和特殊辐射，才创造了这种奇迹般的生命形态，并演化出千姿百态、别具一格的文明。
但超新星彻底爆炸，对古巨星造成的严重影响，又将彻底摧毁他们赖以生存的整个世界。
他们是生存于闪电中的生命，而闪电的诞生离不开能量、磁场和大气层，别说古巨星彻底崩溃，仅仅丧失大气层和磁场，都是他们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
闪电生命从几十年前就敏锐感知到了古巨星的磁场变化。
而在几个月之前，也就是“黄金圣座，凌霄界”的出现，骤然间改变了古巨星和其卫星系统的引力以及磁场状况，更是令闪电生命的生存环境进一步恶劣。
几个月时间，对于闪电生命而言就是千万代“人”，他们当然想方设法要自救，要生存，要战天斗地，对抗浩劫。
只可惜，无论他们怎么改变自己乃至改变闪电和大红斑的形态，都无法阻止古巨星的崩溃和磁场的湮灭，更不可能阻止两颗超新星的爆炸。
从某种意义上讲，闪电生命是微观层面上的生命，怎么可能阻止宏观层面上的超新星爆炸和行星毁灭呢？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了。
逃，逃出去，不顾一切地逃出去，逃离古巨星，从“行星生命”化作“星海生命”，就像是人类等等碳基智慧生命曾经尝试过的那样。
星球仅仅是生命的摇篮，星海才是生命的归宿。
闪电生命用了大约一个月时间实验各种“拯救古巨星”的方案，得出了“无法拯救”的结论，又用了一个月和无数代“人”的时间来探索各种各样的星海航行方法。
只可惜，他们的生命毕竟太过短暂，微观意义上的无数代“人”，都不可能找到宏观意义上的答案。
光凭纯能量的结构去跨越浩瀚星海中，动辄几十上百光年的资源匮乏带，难于登天，他飞不出几亿公里，就会衰竭、消散和湮灭。
而古巨星的质量太大，引力太强，又阻止他们将各种物质炼制成坚固和稳定的外壳，承载极度活跃的能量生命。
这是几乎不可破解的难题。
但闪电生命别无选择，只能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一次次徒劳地尝试。
吕轻尘、李耀和人类探索舰队的出现，给予了他们一线生机。
有些出乎李耀的意料，他最初的推测是错的，闪电生命对探索舰队的攻击并不是“狩猎”，甚至不是真正的攻击，而是另一个层面上的“探索”。
想想也是，此刻的古巨星上，仍旧蕴藏着无穷无尽的能量，如果仅仅为了暂时的生存，闪电生命根本不需要煞费苦心甚至自寻死路地脱离大气层和引力圈，飞到几百万公里之外来吞噬探索舰队。
——倘若古巨星始终处在稳定状态中，就算探索舰队距离古巨星再近，恐怕闪电生命对人类都不会产生半点兴趣，正如人类不会对冷冰冰的岩石产生太多兴趣一样。
但现在不同，古巨星即将毁灭，走投无路的闪电生命不愿意错过丝毫能逃离绝境的可能性。
人类的星舰、晶铠以及巨神兵，在闪电生命的“眼”中，就代表着一种全新的、相当稳固的、可以横渡星海的特殊磁场和灵能循环结构。
这种特殊磁场的模型，以及灵能运转的算法，都是闪电生命的亿万代遗传变异中，从未出现过的。
于是，闪电生命对人类的探索舰队，派出了自己的“探索舰队”，也就是先后两道超级电浆洪流。
他们没有丝毫恶意，也不觉得自己是在攻击和毁灭，因为他们根本没意识到人类探索舰队也是一种“生命”，甚至，倘若他们拥有某种原始和蒙昧的宗教，或许会把人类探索舰队当成“神”赐予他们的福音，是“神”来传授他们一种足以逃离家园、进军星海的全新结构，是拯救他们脱离苦海的“方舟”。
所以，当超级电浆洪流在粉碎了两座至尊战堡，掠过几十艘星舰之后，会呈现出至尊战堡和星舰的模样——他们的确是在学习，在拙劣地模仿，想要找到一种将闪电维持或者存储更长时间的方法。
而李耀和探索舰队一次次关闭动力源和灵能护盾，又一次次激荡最强劲的灵焰，这么拙劣的战术也会奏效，因为在闪电生命“看来”，这是天经地义，自然而然的事情，强劲的能量在短暂爆发之后当然会湮灭，那就代表着“死亡”，没有了探索的价值。
至于“死亡”的能量，怎么会“复活”，那就远远超出他们的理解和认知范围了。
包括现在，这道超级闪电洪流内所有的等离子体细胞都要枯竭和湮灭了，它依旧忠实地执行着自己的使命，探索和学习着李耀体内神经生物电流激荡和运转的方式，竭力凝聚成一个“人形”。
它还丝毫没有意识到，光有磁场和能量是不够的，还需要稳固的物质将这一切约束和支撑起来，才能从微观角度迁跃到宏观层面。
它仅仅像是一个愚笨却顽固的学生，投入百倍的勤奋，朝着错误的方向，不断尝试着，挣扎着，奋斗着。
这就是诞生于古巨星的闪电生命的故事。
或许也是一个文明，至少是一个种族灭亡之前的遗言。

第3022章 一千代人的大远征！
这样短暂而璀璨的文明，令李耀几多唏嘘，几多感慨。
虽然明知道以等离子体细胞为基础构成的闪电生命不可能有碳基智慧生命这样的社会形态、情感波动和思维方式，但李耀还是忍不住很幼稚地用“拟人化”的方式，想象闪电生命在面对“末日天劫”时的态度和抗争的方式。
闪电生命也会有学者么，会有他们的天文学家和能量学家吗？是的，即便他们无法理解天文学的概念，但能量学的概念一定是有的，而且一定比碳基智慧生命更加精通百倍。
那么，在几十年或者上百年之前，也就是闪电生命时间尺度的“亿万代”人之前，这些学者就能通过辐射和磁场的微妙变化，感知到大难临头，在劫难逃么？他们是否也曾彷徨，也曾绝望，也曾奋起，也曾疯狂计算着每一条逃生之路，亿万分之一生存的希望？
闪电生命也会有祭司么，当学者的一切拯救都落空之后，这些祭司会愈发虔诚地向恒星祈祷，还是惊恐欲绝地发现，他们的恒星都自身难保，早已——有可能早于他们诞生之前就死于猛烈的爆发。
甚至，他们会发现自己正是超新星爆炸的产物，是恒星的亡灵，不是“太阳之子”，而是“毁灭太阳的恶魔之子”，伴随着毁灭的任务完成，他们也要一并毁灭了。
在如此残酷的认知中，这些祭司依旧能坚定最初的信仰么，还是会“蜕变”和“堕落”成黑暗的信徒，就像是人类中的至强者也无法接受宇宙至暗的真相，走向深渊一样？
闪电生命也会有战士吗，如修真者和修仙者一般的战士，为了家园和同胞，为了种族和文明的延续，会义无反顾牺牲自己的战士，是的，一定会有的，他们的生命只有短短几秒钟，这注定了他们是比碳基智慧生命更加决绝、酷烈、追求刹那绽放的种族，为了实现最伟大的目标——生存，闪电生命的战士甚至会驾驭着巨大的闪电飞船，飞向已经衰竭的中子星，试图以自己的生命为燃料，点燃死亡的太阳，恢复整个星系的稳定。
李耀忍不住想象出这样一幅画面。
无数道闪电从古巨星出发，跨越漫长的距离和混乱的辐射带，不断投射到惨白的中子星上，即便中子星在飞快崩塌和冷却，他们都在所不惜，一次又一次撞击，粉碎，湮灭，无数次的飞蛾扑火，都不能让他们放弃。
然后的几十年或者说亿万代“人”之间，闪电生命又准备如何面对自己的末日？他们是否像昔日飞星界的人类那样，分成了“家园派”和“星空派”，是否无数次尝试过用古巨星本身的物质凝聚起规模庞大的物质飞船，摆脱庞大的引力逃出去，他们对星海的浩瀚、空旷和贫瘠是否有清晰的认知，他们是否也展开过无数次争论和探索，在这些争论和探索中，又涌现出多少英雄和可歌可泣的故事啊！
最后，就是李耀眼前这团超级电浆洪流。
不，并不是“它”，而是“他们”，它并不是“一个”闪电生命，甚至不是“一群”闪电生命，而是前后无数代闪电生命的集合体，一支浩浩荡荡的探索队和远征军！
李耀和超级电浆洪流在“古十三”的引力圈内外折腾了至少两三个小时，大约一万秒钟，假设每个等离子体细胞能生存十秒钟的话，那就是一千代“人”。
一千代人，跨越整整一千个世代的“大远征”！
李耀完全能想象到，当吕轻尘推动“枯木战堡”投入古巨星的大红斑内，随后将星海中的“锐金战堡”和“幻海战堡”也引爆，让闪电生命清晰感知到这一切时，闪电生命究竟有多么狂喜和兴奋。
他们一定以为，这是神灵降下的“启示”吧？
只不过，这启示却是要无穷的勇气和牺牲，才能得到。
一支由最精锐和悍不畏死的勇士组成的“大军”，立刻凝聚起来，整个族群都拿出最纯粹和最狂暴的能量，炼制了一艘长达数千公里，硕大无朋的闪电战舰，勇士们来不及向他们的亲人——和他们拥有一致原子震荡频率的等离子体细胞告别，就匆匆踏上了有去无回的征程。
对单个的等离子体细胞而言，古巨星和人类探索舰队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远了，第一代、第二代甚至第十代“远征军战士”都湮灭于闪电呼啸而出的几分钟内，但在这短短几分钟里，他们又不断分裂，创造了第十一代到第一百代的新的勇士，并且用电磁辐射的方式，将“使命”瞬间传递下去。
就这样，经过数百代等离子体细胞的前赴后继，他们终于来到了探索舰队的面前，却中了李耀的陷阱，被吸引到了错误的方向。
受限于微观层面的观测盲区，他们注定无法窥破人类的陷阱和计划，一步步陷入泥淖，越陷越深。
他们湮灭的速度越来越快，分裂的速度却越来越慢，星海中无处不在的辐射又严重干扰了他们的电磁辐射传输，令他们体内的原子震荡频率越来越不一致，部分等离子体细胞渐渐忘记了使命，甚至遗落了“智慧”，重新堕入蒙昧，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毫无生机的电火花。
但是——
尽管上千个世代的时间都过去了，尽管无数勇士都陨落、湮灭、遗忘了使命和智慧，尽管他们距离家园越来越远，可能永远丧失了回归故土、拯救同胞的机会，尽管自己的原子震荡频率也渐渐混乱，越来越多信息在浩瀚星空中衰竭和散落，最后一批闪电勇士们，依旧牢记使命，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将自己全部的能量，狠狠扑到了李耀的生命磁场里。
这一刻，李耀的生命磁场和闪电生命的振荡频率，渐渐趋同，引发共鸣。
李耀能完全理解他们悲哀的宿命，并深深沉溺于壮美的征程中不可自拔。
他的眼底噙满了泪水，泪水又被电流瞬间气化，令闪电的跳跃显得更加朦胧而绚烂。
无数等离子体细胞环绕着他的四肢百骸和神经网络——也就是他生命磁场的“线圈”，飞快旋转、摸索和模拟着。
很快，他们钻出李耀的毛孔，在李耀面前也形成了一道小小的、憔悴的、颤抖的人形，特别是大脑，亿万个等离子体细胞争先恐后地冲上去，不断分裂和湮灭，凝聚成了一具巧夺天工的“能量大脑”。
李耀非常清楚，这样做是毫无意义的。
人类的大脑和血肉之躯，是最适合碳基智慧生命的载体，但并不意味着能量生命简单模拟出人类的形态，就能拥有人类同样的能力。
更何况，就算是人类中的超一流高手，如他这样的分神强者，也要借助星舰的保护，才能穿越四维空间，进行漫长的星际旅行。
而古巨星作为一颗庞大的气液混合态星球，巨大的引力和过于稀薄的物质，注定在它表面没办法炼制真正的战舰——绝大部分材料到了古巨星表面都会被压扁，还谈什么冶炼和精加工呢？
李耀也不知道，闪电生命究竟要做什么，才能打破宿命，逃出生天。
在他看来，眼前这团闪电生命凝聚体的拙劣模仿，仅仅是浪费自己宝贵的能量，往死亡的深渊更近了一步而已。
这样的结论，令闪电生命凝聚体的动作，更带上了一份古拙的悲剧感。
李耀忍不住朝闪电生命凝聚体伸手——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干什么。
闪电生命凝聚体却能感知到他体内生命磁场的微妙变化，也学着他的样子，伸出了电弧缭绕的“手臂”。
碳基生命和能量生命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一起，碰撞出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火花。
李耀的脑海中，浮现出错综复杂的强烈感触，不是他自己的情绪，而是闪电生命凝聚体刺激他的脑细胞，发出的感触。
那是……悲哀，嫉妒，愤怒，绝望，羡慕，困惑，各种各样的感情。
或许是“他们”也通过某种方式，读取了——至少隐约感知到了李耀脑海中的信息，认识到宇宙的辽阔和残酷，更知道了超新星爆发的真相和古巨星的结局。
又或许，是这场跨越一千个世代的漫长征途令他们明白了自身的渺小和脆弱，明白连逃亡之路都是不存在的。
他们对文明的末日感到绝望，对人类这种结构稳定的碳基智慧生命感到羡慕和嫉妒，对创造他们又即将毁灭他们的天道感到无比愤怒，又对天道是否存在而感到困惑。
宇宙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天道真的存在吗，他们是某种有意识的产物，至少是奴隶、玩物或者试验品，还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巧合？
他们想要生存，他们向李耀释放出最强烈的恶意，想要消灭李耀、人类和全部的碳基智慧生命，从而生存下去；但下一秒钟，他们又向李耀放射出最可怜的祈求和最纯粹的善意，祈求李耀这样的碳基智慧生命能帮他们生存下去，比方说将他们存储在坚固的铁罐头里的方式，倘若连这都做不到，他们祈求李耀至少记住他们的生命形态和原子振荡频率，记住他们的历史，他们的种族，他们的文明。

第3023章 拯救还是毁灭
看着闪电生命无声的挣扎，李耀隐隐生出一种……近乎羞愧的感觉。
他曾以为宇宙对人类是如此不公，倘若真有一个“天道”存在，人类也不过是天道的奴隶和玩物，人类生存的世界是何等残酷——盘古宇宙的资源永远匮乏，令人类不得不走上自相残杀或者飞蛾扑火的毁灭之路。
现在，从古巨星的闪电生命身上，他才认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残酷”。
人类，或者说绝大部分碳基智慧生命都是幸运的。
他们生活在结构稳定的固液两态行星上，这样的星球在大宇宙的尺度上“随处可见”，碳基生命天然的优势，又令他们的每一个个体都拥有相对较长的生命，还能扛住穿梭四维空间的风暴，经受住一次次解体和凝聚的痛苦，使得星海航行成为可能。
这些优势结合到一起，就令碳基智慧生命之火洒遍整个宇宙，并且熊熊燃烧起来，各个星域乃至不同宇宙的碳基智慧生命都能很方便展开交流，而交流——哪怕是以最残酷的战争、奴役和屠杀的方式，都会促进一个文明爆炸式地前进。
就像是今天的人类文明，他们曾经有许多兄弟姐妹，并且在和兄弟姐妹的自相残杀中不断前进；他们也找到了自己的“父亲”，同样是碳基生命的盘古族和女娲族甚至黑墙制造者，他们还开始创造下一代，能够小心翼翼、循序渐进摆脱碳基躯壳的信息生命。
这样一个有父母，有兄弟，有孩子的文明，是多么幸福和幸运，而宇宙对待碳基生命的方式，又是多么慷慨和奢侈啊！
但是，闪电文明呢？
他们诞生的巨行星，原本就是行星家族中数量最稀少的存在，而且不是每一颗巨行星都拥有大气层，更不是每一个巨行星大气层里的电闪雷鸣，都能诞生等离子体细胞的。
那需要两颗相邻的超新星在几乎同一时间点发生爆炸，将无数种物质和辐射都席卷到巨行星的大气层中，而辐射强度又不能大到吞噬巨行星，才能带来亿万分之一的奇迹。
如此严苛的条件，别说盘古宇宙了，就算在无数个多元宇宙中，李耀也相信，源自古巨星的闪电生命，乃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就注定了他们是孤独的，他们是天生的孤儿，不可能得到任何同类的帮助和先辈的启迪，他们几乎没有丝毫和外界交流的可能，只能在茫茫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摸索，直到一头栽进深渊为止。
而且，“天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太短了，他们像是在娘胎里就感染了致命病毒的孩子，一出生就被宣判了死刑，短短两三千年，即便他们的发展和变异速度远远超乎碳基智慧生命想象的极限，也不足以让这些羸弱的小生命，战胜一颗巨行星、两颗超新星和整片寂寥而贫瘠的宇宙！
所以，闪电生命的抗争，注定比人类文明的抗争更艰难百倍，悲壮百倍，也绚烂百倍。
它——他们还在挣扎。
短短几分钟，组成人形的闪电又黯淡了几分，并且一圈圈缩小和枯萎。
他们仍旧不死心地在李耀周身缭绕和游窜着，试图破解李耀生命磁场以及脑电波的秘密。
但这秘密人类已经研究了十万年都没能彻底觉悟，闪电生命又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完全破解？
感知到一缕缕电流从自己的脑细胞中穿过，李耀陷入了无比的纠结。
认识到了闪电生命波澜壮阔的文明，以及他们对抗命运的壮美，李耀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想要帮助他们。
但理智也告诉李耀，在和一个未知文明的接触中，首先假设对方怀有敌意，是必不可少的一道程序。
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超级电浆洪流在前后两次攻击中，都瘫痪了人类探索舰队的不少星舰，重创甚至杀死了不少船员。
就在刚才，这个闪电生命凝聚体还对他释放出毫不掩饰的敌意，十分笨拙地想要夺舍他——闪电生命就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那是最纯粹，最极致的“恶念”。
李耀毫不怀疑，倘若毁灭人类就能拯救自己的文明，这些闪电文明的勇士，一定会毫不犹豫去做的。
他应该彻底消灭他们，是吗？
但是，在盘古宇宙的深处，在拥有无限可能的多元宇宙中，还有多少像闪电生命这样奇妙而瑰丽的生命形态呢？难道人类文明就要用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横扫整片宇宙，把全宇宙都变成寸草不生的荒漠，就像是洪潮所做的那样？
会不会，所谓“洪潮”，就是这样一群秉持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先下手为强，所有未知文明都是恶意文明，只有毁灭的文明才是善意文明”等等等等理念，妄图扼杀一切生命形态和文明传承的生机，来确保自身“安全”的超级文明呢？
人类进军星海的终极目的，究竟是要成为第二个“洪潮”，还是要站到洪潮的对立面去，去和千姿百态、极尽绚烂的无数种族一起，对抗洪潮？
救，还是不救？
如果要救，又该怎么救，如果不救，又要怎么毁灭他们？
李耀眼底的波纹，剧烈颤抖起来。
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有几缕细若发丝的闪电，竟然钻进了自己的脑域深处，轻轻缠绕到了神魂之上，和他的神魂融为一体。
又有一些等离子体细胞，钻进了“纵火者”的燃料箱和反应炉鼎，随后也消失不见，如同彻底湮灭一般。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真的不知道，这是闪电生命又一次失败的尝试，还是这些小东西真的在“几十代人”艰苦卓绝的探索中，掌握了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曾掌握的秘密，把他的血肉之躯、神魂甚至巨神兵，都变成了全新的“星舰”。
李耀愣了很久，随后笑起来，原本被电弧缭绕而剧烈抽搐的肌肉纷纷松弛下来，他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是的，是我太自大了，竟然傲慢到认为自己可以成为你们的‘拯救者’或者‘毁灭者’。”
“和即将毁灭你们的超新星爆炸、星系崩溃比起来，我的力量又算得了什么，能够和如此残酷的宇宙、如此残酷的命运抗争这么久，你们早就成为最强大的战士，根本不需要别人的拯救，你们自己就可以拯救自己。”
“同样，我又有什么办法能毁掉你们呢？就连两颗超新星的爆炸，古巨星的超强风暴、超高重力甚至宇宙本身的法则都没能毁掉你们，我又有什么办法，可以毁掉你们？”
“那就来吧，像刚才那样放出全部手段，继续战斗下去，或许这才是两个不同文明之间最高效的交流和互相拯救方式，又或许，这才是一个挣扎在生存和抗争之路上的勇士，向另一位同行的勇士，能够表达的最崇高的敬意！”
这一刻，李耀闭上眼睛，燃烧生命，释放出最强劲的生命磁场，试图将侵入自己体内的闪电生命统统驱逐出去。
但也有可能，他并不是在驱逐，而是在释放关于人类、盘古族、黑墙制造者等等碳基智慧生命的全部信息，并且将自己宝贵的能量，送到闪电生命的体内，延续后者的生命。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毁灭还是拯救，在不同生命形态之间，根本是很难定义的事情。
同样道理，闪电生命也在李耀的脑海中剧烈震荡着，镌刻着，烙印着。
它或许是恶意的，想通过这种方式抹杀李耀脑海中全部的记忆和意识，却将自己的整个文明都“迁移”进去。
也有可能是善意的，是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即将凋零，想要把如何操纵能量的精妙秘法，统统传授给李耀这个无尽征途上的同路人。
更有可能直到此刻它仍旧没有认识到碳基智慧生命的全貌，它也根本没有善恶的概念，只不过是竭尽所能在李耀的脑细胞和神经电流之间，为自己早夭的文明，搭建一座坟墓和丰碑而已。
李耀再次陷入恍惚，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在两个时间尺度差异如此之大的文明面前，“时间”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总之，当他从无数前所未见，精美绝伦，巧夺天工的闪电能量模型中渐渐清醒过来时，看到的第一幅画面，就是那团人形的闪电生命凝聚体渐渐飘离了巨神兵的灵府，朝着星海深处沉沦。
它仿佛已经完成了使命，可以如释重负地迎接湮灭，原本跳跃不定的电弧都一缕缕黯淡、荡漾和消散，应该最暴躁的闪电却静谧和清澈得如同一道溪流。
它张开“双臂”，越飘越远，越变越小，真像是散开长发，静静沉入海底。
不，不是“海底”，也不是星海深处，而是古巨星的方向！
即便离开家园这么远，即便它微乎其微的能量根本不足以支撑哪怕一个等离子体细胞回到古巨星上，它依旧被家园的磁场深深吸引着，不是下坠，不是漂流，更不是堕落和沉沦，而是朝着家园，回归。

第3024章 超级文明的入口
李耀的鼻腔和胸腔再次被某种酸涩莫名的东西堵塞。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颤巍巍地伸手，操纵着钢铁巨人的手臂，向渐渐凋零的闪电生命告别。
“再见了，我的朋友，虽然连亿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但还是希望你的一部分，至少是一颗等离子体细胞能回到古巨星上，将我们这段奇妙相遇中的一切，都传播开来，传承下去。”
“我或许应该拯救你，或许更应该毁灭你，但我同样在为着自己的生存和毁灭而挣扎着，我亦要去更加神秘和凶险的地方，寻找我的起源，我的命运，我的答案。”
“所以，让我们就此别过，期待日后再相逢吧。”
“今日的遭遇毕竟太仓促和窘迫了，真期待着有朝一日，我们或者我们的后代能以更加体面、从容和睿智的方式接触，又或者，呵呵，能上演一场更加轰轰烈烈、精彩纷呈的战争！”
“总之……再见了……再见……”
闪电生命在李耀的视界内越变越小，渐渐融入到古巨星那硕大无朋的身影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李耀也在这场殊死搏杀和之后的信息交流中，贼去楼空，油尽灯枯，消耗掉了所有的灵能。
他现在连颤抖一下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疲倦和睡意如黑色而粘稠的潮水，渐渐向他涌来，吞噬了他的每一个脑细胞。
在陷入昏迷之前，他只来得及用眼球转动和脑电波的释放，开启了巨神兵的自动航行系统，让“纵火者”搜索厉灵海和丁铃铛他们一路留下的道标，追赶大部队的脚步，抵达帝皇古墓的入口。
李耀不知道支离破碎，近乎瘫痪的巨神兵是否能完成这一任务。
他只是向闪电生命一样，面对绝望，怀抱希望，前进，前进，前进！
李耀睡了很久，梦里尽是电闪雷鸣和几乎无穷无尽的能量模型。
当他悠悠转醒时，情况并没有比昏迷前好多少，依旧是又累又困又饿，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嗷嗷乱叫。
巨神兵内原本存储着大量的高能营养剂，小黑应该为会他及时注入和治疗的。
但这些高能营养剂却在闪电生命的贯穿中，被电解和气化了，营养成分几乎荡然无存。
李耀查看了一下主控晶脑的航行日志，惊讶地发现他竟然睡了足足——七天！
这么长时间的失控和昏迷，在他的整个修炼生涯中，都是很少发生的事情。
幸好，根据航行日志的显示，在他昏迷期间，巨神兵十分忠实地执行着他的指令，而且厉灵海和丁铃铛他们留下的道标也足够清晰，令他在正确的航线上，距离帝皇古墓的入口越来越近。
考虑到巨神兵的破损情况以及他剩余的燃料数量，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奇迹。
“是……你吗？”
李耀摩挲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大脑，感觉到脑海深处依旧有闪电缭绕。
他不知道是不是闪电生命钻进了巨神兵的燃料箱里，改变了晶石燃料的结构和成分，用某种……碳基智慧生命无法理解的办法，压榨出了更多的能量。
正如他不知道，此刻自己脑域深处神经电流的闪耀，是否也带上了几分闪电生命的特征。
无论宇宙怎么残酷，生命总会找到出路，不是吗？
李耀笑起来。
看着身后漂流七天七夜，依旧感觉“近在咫尺”的古巨星，那辉煌如太阳的巨行星，李耀忽然觉得，原本荒芜而寂寥的宇宙，都变得热闹和生机勃勃起来。
谁说人类是孤独的，或许这个宇宙的不同层面，原本就生存着无数种奇妙而绚烂的生命，人类只是需要擦亮自己的双眼，把他们找出来而已。
那就好像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在不同的层面上，有着参天大树，灌木和小草，有豺狼虎豹、羚羊和小鹿，还有爬虫和昆虫，甚至真菌和细菌。
豺狼虎豹可能从未意识到，他们脚下的泥土中可能存在着无数个结构精巧，组织严密的蚁穴和蚁群，蚂蚁之间的战争，都有着毫不逊色于凶兽搏杀的庄严和壮美。
他们只是盲目地狩猎和杀戮而已。
但人类不是豺狼虎豹。
也不应该是，永远都不应该。
李耀忽然觉得，“黑暗森林”这个词，是多么自相矛盾，多么……杞人忧天啊！
“绝大多数植物都需要阳光才能实现光合作用，所以，森林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光明的存在，无论森林看上去再怎么黑暗，森林之外肯定也是一片光明！”
“即便真有一种‘绝对黑暗’的环境，这种‘绝对黑暗’中自然孕育出来的生命，从一开始就不会进化出‘眼睛’之类的感光器官，那么，四周是否黑暗，对他们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又算什么困扰呢？”
“即便没有进化出‘眼睛’，他们肯定也有办法感知四周的信息，和同伴甚至异类交流的，交流，无论是否心甘情愿，才是不断进化的第一，甚至唯一动力！”
“只要彼此能接触和交流，那无论眼前多么黑暗，光明注定会在黑暗中诞生，我们人类文明能走到今天，原本就是光明的产物，现在，我们只需要将这份光明，继续传播开来，传承下去！”
李耀伸出一根手指。
“噼噼啪啪”，指尖诞生了一枚微不足道的球形闪电，直径不超过五毫米，却不断变幻出各种各样精巧绝伦的形态，变成上百种错综复杂的立体结构，甚至像一朵鲜花般冉冉绽放，如一只蝴蝶般翩翩起舞，在不经意间展示着李耀超越人类乃至盘古族等一切碳基智慧生命的能量构造和操控能力。
这就是闪电生命的馈赠，正如他馈赠给闪电生命冶炼金属，操控物质的能力一样。
“如果连历史只有两千年，个体生命不超过十秒钟的闪电生命，面对超新星爆炸和星系崩溃的浩劫，都不曾放弃希望，我们人类，多元宇宙中最大的奇迹，面对区区洪潮，又有什么理由要放弃希望呢？”
李耀微微一笑，将闪电重新吸回掌心，驾驭着巨神兵进行最后的冲刺。
一个小时后，帝皇古墓的入口，那颗静静悬浮在星海中的珍珠，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界之内。
而他也从一枚漂浮在帝皇古墓入口不远处的晶脑内，接收到了丁铃铛留给他的讯息。
“李耀，如果你能看到这条讯息，那就太好了！”
光幕中的丁铃铛满脸疲惫，身后的舰桥烟熏火燎，“陨石风暴和电磁干扰实在太严重，我们的舰队损失惨重，不少星舰都丧失了航行和战斗的能力。”
“更糟糕的是，不少星舰的导航和通讯都被彻底破坏，漂流到了不知什么地方，现在我们只找到了十几条船，剩下的星舰要等他们自行修复之后，陆陆续续才会赶来。”
“时间紧迫，不能再等，我们现在就要进入帝皇古墓去抓捕吕轻尘，所以在这里设置一座信息节点，如果帝皇古墓内有异常变化的话，我们会及时发送信息出来。”
“如果没有异常变化，那就说明我们还在抓捕过程中，李耀，或者读取到这段讯息的所有人，请立刻进入帝皇古墓来支援我们！”
这段信息是五天前发出的。
之后，还有一些支离破碎，杂乱无章的信息，就像是“吱吱吱吱”，“嘶嘶嘶嘶”的噪音，似乎是丁铃铛他们在帝皇古墓内遭遇了严重的干扰，发送出来的信息都被破坏了。
五天前，丁铃铛他们就进入了帝皇古墓，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是没有抓住吕轻尘，还是……
李耀不敢再想下去，提升速度，靠近帝皇古墓的入口。
这团水银和珍珠般的球体，呈现出和古巨星截然不同的特征。
如果说，古巨星象征着原始，自然，狂野和粗暴，那它就是绝对精确和控制的象征，是超级文明的人造产物。
“纵火者”距离帝皇古墓的入口只剩下不到一百米，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李耀依旧无法探测到它表面有丝毫的缺陷和凹凸不平，在直径超过几公里的表面上，哪怕0.001微米的高低起伏都没有。
——以李耀对材料学和金属加工领域的认知，即便将固态金属材料加工成这样精确的球体，都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它根本不是固体，而是类似液态金属，却远远神奇百倍的某种未知材料，是一个可以自由穿行的“入口”。
它就这样静静的，淡淡的，与世无争地，绽放着自己的光芒，显示着自己的力量，让所有后来者都生出高山仰止的感觉。
再称呼它为“帝皇古墓入口”，已经不合适了。
因为李耀能肯定，就算是人类文明的至强者帝皇，也没有这样的能力，制造这样一个入口。
甚至，从盘古族的遗迹和女娲族的战舰来看，他们的金属冶炼和加工能力，也远远、远远没达到这种程度。
厉灵海是对的，这座遗迹既不是出自帝皇之手，也不是出自盘古文明之手，只能是“黑墙制造者”的产物，是出自那些遮蔽亿万星辰，将盘古宇宙彻底封印起来的超级文明之手！

第3025章 面目全非的古墓
李耀仔细扫描着古墓入口的表面，但除了自己清晰的倒影之外却一无所获，和当初的厉灵海一样，他不知道所谓的“入口”究竟是什么——是一个人造天体，一座超级传送阵，还是“黑墙制造者”以无上神通将一个虫洞或者一百个虫洞捕捉并凝聚到一起，才造就了这样的奇观？
李耀的心神完全被古墓入口所夺，忍不住操纵着巨神兵，去触碰那水银般的表面。
古墓入口的表面，立刻荡漾出一圈圈的波纹，就像是一条通往未知的隧道，在李耀还没准备好之前，就产生莫名的吸力，将他和“纵火者”整个儿吸了进去。
它不是简单的吞噬，而是涌动出了大量恍若拥有生命的“水银”，把巨神兵完全包裹、融化、融合。
这种感觉，和星海跳跃有些相似，都是将跳跃者从三维层面上彻底分解。
但相比人类那种简单粗暴，副作用极大的星海跳跃技术而言，“黑墙制造者”使用的技术要高明许多，整个过程非常温暖，柔和，舒服，温温热热的“水银”不单单包裹住了巨神兵，还包裹住了李耀的皮肤乃至体内的每一个细胞，给予他最大程度的保护，不知不觉就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壁障，来到了——
李耀感觉自己在飞速下坠。
他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蓝天白云之间，朝着郁郁葱葱的大地坠落。
“噗！噗噗噗噗！”
巨神兵的动力喷口发出了难听的噪音，无论动力单元的强度、整体结构的金属疲劳度还是燃料消耗都达到了极限，李耀甚至连反重力单元都无法激活，只能勉强喷涌出几道孱弱的光焰，再加上自身的重力控制神通，来帮助巨神兵减速，最终还是“稀里哗啦”地跌落到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幸好，下面并非坚硬的金属或者混凝土，而是松软的泥土，削减了90%以上的冲击力。
“哧——”
灵府的保护舱盖自动弹开，李耀手脚并用，艰难地爬了出来。
自幼跟随他的“黑翼——小黑”也凝聚成适合高速运动、探索冒险的形态，也就是一个肉呼呼的圆球，像是黑芝麻和糯米捏起来的小圆子，晃动着短短的翅膀，环绕在李耀的头顶。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帝皇古墓，黄金圣座，凌霄界吗？”
李耀挠着乱糟糟的头发，竭力睁大浮肿的双眼，鼻尖耸动，嗅探着空气中的杂质，总觉得……哪里不对啊。
这是一次勉强还算成功的降落，虽然巨神兵的外表惨不忍睹，但总算没有伤到主体结构，如果有合适的材料和燃料，李耀就可以恢复它70%以上的战斗机能；而古墓内的重力介乎于天元星和天极星之间，算是最适合人类这种两米左右碳基智慧生命生存的重力，同样，空气中虽然充斥着难闻的硫磺气息，但二氧化硫等等剧毒气体的成分也在普通人可以短时间承受的范围内，四周并没有地震、海啸、火山爆发或者龙卷风暴之类极端恶劣的气候和地质剧变，空气的潮湿程度令李耀相信，附近应该就有湖泊、大海或者储量丰富的水系。
总体而言，这里称得上是碳基智慧生命的乐园，哪怕说最初的碳基智慧生命就发源于这里都不奇怪。
而事实也是如此。
这里生机勃勃，不，用“生机勃勃”这么平庸的词汇根本不足以形容这里的生物丰富程度，这里，这里简直刚刚发生过一场生物的大爆炸！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莽莽苍苍的原始大森林，高达数十米的植物上还缠绕着藤蔓，编织成了错综复杂的立体生态网络，丛林深处传来各种野兽的嚎叫和飞禽的嘶鸣，即便在森林和森林之间的过渡地带，也就是李耀的着陆点，都是大片大片的草原。
这里的小草不同于李耀在任何一个星球上见到过的任何一种植物，他们的含水量高得惊人，轻轻一踩就喷射出浓郁而粘稠的汁液，令空气中充满了清新和甘甜的气味，而裂口甚至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很快就恢复如初，更加茁壮。
即便短短五分钟之前，巨神兵从天而降，刚刚砸毁和烧死了一大片草原，但现在，更多的小草却蠕动着将巨神兵掩盖，老天，他们竟然还从湿润的泥土里伸出了根系，好似爬山虎一般，妄图爬到巨神兵的身上，把这个钢铁巨人彻底淹没！
“怎么会这样？”
李耀一万个想不通。
他和小黑一起飞到了半空中，从大约两百米的高处俯瞰整片大地，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五彩斑斓、郁郁葱葱、被原始丛林和茫茫草原笼罩，极目远眺，直到地平线的尽头亦是如此。
但，但这是不可能的！
厉灵海非常清楚告诉过李耀和所有人，帝皇古墓内的环境，虽然适合人类的生存，但绝没有这么生机勃勃，原始和自然，而是充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根据厉灵海的推测，一万年前星海帝国的鼎盛时期，帝皇曾经想集结整个文明的力量，探索这一处古墓，所以帝皇不惜血本，运送了大量的战舰，运输舰，盾构机，移动实验室，兵营甚至金属冶炼基地和全自动战斗傀儡生产流水线进来，把这里变成了一座铜浇铁铸，武装到牙齿的前进基地。
等到帝皇和血神子两败俱伤，他准备遁入古墓深处去沉睡时，应该也带了大量人马进来，总不可能只有一个光杆司令吧？
在这件事上，厉灵海不应该，也没必要说谎。
就算她想要坑害李耀，总不见得连自己的亲儿子厉嘉陵都一并坑进去吧？
更何况，李耀和厉嘉陵都继承了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部分残魂，而武英奇的残魂可是在帝皇古墓中徘徊过数百年的，是以，李耀和厉嘉陵的记忆深处，都拥有一些影影绰绰的碎片和闪回，证明厉灵海所言不虚。
厉灵海从帝皇古墓中发掘了不少宝贝出来，诸如“帝焰珠”等等，实际上，都是从这座前进基地里弄到的，这总是十足赤金，不可能弄虚作假的东西。
然而现在，就在李耀眼前，整座帝皇时代的前进基地，包括“厉灵海为了探索帝皇古墓而设置的前进基地”，统统消失不见了。
或者说，被原始丛林吞噬了。
明明是蓝天白云，朗朗乾坤，李耀却感到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丁铃铛，厉灵海，白老大，龙扬君！”
李耀对着通讯频道，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
但通讯频道中始终传来“沙沙沙沙”的声音，干扰实在太严重。
这里的磁场呈现出一种极度紊乱和无序的状态，甚至连电磁频率都忽高忽低，实在不像是任何一个自然天体会产生的磁场，非但很难实施电磁或者灵磁通讯，连运转灵能，激荡灵焰，释放神念的难度都提升了上百倍，换言之，任何一名强者来到这里，实力都被大幅削弱了。
“没道理啊，距离厉灵海最后一次来到帝皇古墓，还不超过二三十年，短短二三十年前，帝皇古墓之内，怎么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剧变？”
李耀冥思苦想了很久，转头问黑翼道，“小黑，如果你真是义父一百年前从这里带出去的，那你还记得当时这里是什么样子吗，也是今天这样……郁郁葱葱，原始苍莽？”
黑翼拼命晃动着翅膀，飞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8”字。
李耀和黑翼自幼相处，早就心灵相通，立刻知道，小黑是在表达“否定”的意思。
“不是啊，也就是说，厉灵海并没有说谎，当时的帝皇古墓内，的确有大量人工开凿的痕迹，有一座帝皇留下的前进基地，并没有这么多……动植物喽？”
这次，小黑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形，表达了肯定的意思。
“那是怎么回事，丁铃铛、厉灵海、白老大和龙扬君他们又去了哪里？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强横无匹的存在，总不见得什么都没留下就被丛林吞噬了吧，还有，他们的星舰呢？厉灵海说过，帝皇古墓的入口足以容纳数公里长的战舰进入，外面也没有半艘星舰的痕迹，所以他们肯定驾驭着几十艘星舰进来的，这几十艘星舰又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李耀脑中，冒出一万个问号。
第一反应自然是，吕轻尘在帝皇古墓内设置了什么陷阱，火并了丁铃铛和厉灵海一行人。
但是，吕轻尘将五座至尊战堡统统留在了外面，他手头的可战之力，最多十几台巨神兵，李耀并不认为他有能力无声无息、不留痕迹地消灭丁铃铛、厉灵海、厉嘉陵、燕离人、白老大和龙扬君……组成的豪华阵容。
即便真的发生过激烈的战斗，痕迹也早就被疯狂生长的植物吞噬了。
所以——
李耀叹了口气，有些茫然地看着整片天地。
随后，他额头的冷汗就像是决堤的洪水般冲了出来。
李耀发现一件事，一件很糟糕，很严重，也很诡异的事情。
帝皇古墓的出入口，不见了。

第3026章 空间的扭曲，切割和凝聚
说“不见”有些不确切，因为李耀“从天而降”以来就一直头晕目眩，并没有真切见到“入口”内侧的样子。
但是根据厉灵海的经验以及黑星大帝武英奇的记忆碎片，帝皇古墓的内部应该也有那么一枚近乎完美的水银圆球，恍若永恒的明月般高悬于天空——昔日的帝皇就是围绕着“入口”兴建前进基地，厉灵海也是如此，始终将自己的营地驻扎在出入口的正下方，所以李耀进入的坐标，应该能一眼看到它才对。
当然，帝皇古墓的确切坐标是位于四维空间深处，某道惊涛骇浪之间，它的入口在三维宇宙中时隐时现就，说不定这会儿它已经从三维宇宙中“消失”了呢？
但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根据厉灵海的说法，外面的天文环境越恶劣，说明三维宇宙被撕开的裂口越大，则帝皇古墓的入口就越稳定，能维持越长的时间。
这一次，他们几乎在帝皇古墓开启之前，就计算到了入口的坐标，第一时间赶到，哪有这么快就关闭的道理？
“究竟怎么回事，为何方方面面都和厉灵海还有武英奇的探索经验不同，倘若没有出口的话，难道我，还有整支探索舰队都要在这鬼地方关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直到下一次‘出入口’在三维宇宙中浮现，才能逃出生天？”
李耀汗如雨下。
即便此间的环境非常适合人类生存，以诸多强者的实力，真在这里生存几十年也毫无难度，但是让整个盘古宇宙的人类精英都封印在这里几十年的想法，还是太荒谬了。
“一定有出路，我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李耀发了狠劲，把心一横，将残破不堪的巨神兵收回乾坤戒中，纵身一跃，飞上半空。
“叽叽，叽叽叽叽！”
别看小黑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模样，它前面几十年可一直以“黑翼剑”的形态示人，可谓星耀联邦速度最快的飞剑之一，小小的御空而行，自然难不住它，却是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将李耀都包裹在里面，极限加速，冲破云霄。
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五千米！
李耀不断加速，大地在他脚下，渐渐变得模糊，绿色的森林，蓝色的海洋以及红色的山脉，泾渭分明，恍若棋盘。
李耀很想知道，就这样一直朝天空加速，是否会冲出大气层，乃至冲破云霄，看清楚脚下帝皇古墓的全貌。
又或者，他会触碰到无影无形的壁障，就像是绝大多数碎片世界一样？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他怎么都没有想到。
当他脚下的大地和海洋都被浓雾般的云层遮蔽，头顶即将出现灿烂的星空时，忽然，他感到天地磁场翻转，他变得头重脚轻，原本是笔直向上飞跃，却变成了加速向下坠落。
“搞什么鬼！”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头顶的云层分开，赫然是和片刻之前脚下别无二致的大地！
没错，他非常清楚记得海岸、原野、丛林和山脉的分界线，从分界线的形状来看，这正是他刚刚出发，想要逃离的那片大地！
怎么，怎么可能？他明明是向上飞跃，为何会变成向下坠落，他明明从这片天地出发，为何极速狂飙之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李耀漂浮在半空中，怔怔看着脚下千余米处的大地，一阵阵恍惚。
深吸一口气，一咬牙，他改变方向，再度朝着天空飞去，也就是朝着来时的路，倒转回去。
果然，大约飞了半分钟，又经历了一次天地磁场翻转，原本来自脚下的引力，忽然变成来自头顶，他从“一飞冲天”变成了“从天而降”，而“应该是上方的下方”，还是那片熟悉的大地。
“……”
李耀愣了一会儿，以最快速度，向地平线飞去，一边飞行，一边俯瞰大地，绘制这里的地图。
倘若帝皇古墓的真面目是一颗星球，那么，从此间的重力以及自然环境来分析，它的质量和半径应该和天极星、天元星类似，最多不会超过天极星、天元星的两倍大小。
以李耀现在的修为，想要环绕这样的星球一圈，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而，怪事再次发生。
李耀在半空中明明观察到这里的大地和海洋都拥有细微的弧度，像是一颗星球的表面，但当他从大陆的东岸出发，一路跨越大陆和西岸，又跨越一片浩瀚的海洋，绝对，绝对没有环绕球体一周，甚至连四分之一圈都没有，便又回到了出发点！
这里的磁场太过混乱，他分不清楚东西南北，不过，假定刚才这段旅途是“东西方向”，那么“南北方向”的情况也是一样，李耀原本想要去寻找此间的“南极”和“北极”，但是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就又回到了起点。
“好吧，如果不是这里的灵磁干扰太强烈，同时干扰了我的大脑，晶铠以及小黑的导航系统，那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了。”
李耀琢磨着，“或者，换个高端大气上档次一些的说法，是什么‘空间折叠’，‘空间扭曲’之类的概念，有人故意扰乱这里的空间，设置了一座走不出去的迷宫，嗯，用来充当‘黑墙控制枢纽’的屏蔽层，倒也很正常。”
问题是，上一次厉灵海和武英奇来这里探索时，并不是这样。
那时候，帝皇古墓和普通的碎片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拥有模糊的边界，一副结构非常稳定，人畜无害，老老实实的样子。
难道，是某个东西，某种因素，甚至……某个“人”，激活了古墓深处的某个系统，某种防御措施？
无论那是什么，都给李耀带来了不详的预感。
“怪不得丁铃铛他们并没有在设置好前进基地之后，就回到外面来找我，因为这里的空间被扭曲了，他们都找不到出去的路。”
李耀继续思索着，“不过，被扭曲的仅仅是‘空间’么？”
在朝东西南北和上下探索的过程中，李耀拍摄了不少清晰度极高的照片，并且采集了大量气候和磁场数据。
不久之前从“闪电生命”那里得到的馈赠，令他拥有了比信鸽更敏锐万倍的，对磁场的感知和理解能力，能从磁场异变的蛛丝马迹中，推演出很多东西。
李耀注意到，在这片小小的，被封闭的天地之间，并非只有一套气候体系在运作，而是有几十种截然不同的环境。
他最初着陆的地方，的确是风平浪静，气候宜人。
但也有一些地方，是大雪纷飞，冰封千里。
而另一些地方，包括大海的深处，却是火山爆发，板块活动极其剧烈。
诡异的是，无论多么剧烈的气候和地质变化，都丝毫不会影响近在咫尺的相邻区域，哪怕仅仅相隔百米，这边是火山爆发，地动山摇，另一边却是白雪皑皑，冰山岿然不动。
“这不可能。”
李耀将搜集到的所有气候数据都输入大脑，进行了错综复杂的计算，得出一个非常荒谬的结论，“这片天地之间的环境，简直像是一颗星球诞生之后的不同阶段，最明显就是空气中各种成分的含量——有些区域像是星球刚刚诞生不久，充斥着致命的毒气的阶段，有些地方的氧气含量又太高太高，像是植物刚刚诞生的洪荒早期；还有些地方的空气比较正常，是可居住星球最完美的阶段。”
“但是，但是空气的流动性不是最强了吗，这里的大气层拥有很明显的对流，怎么可能一边的空气属于原始星球，一边的空气属于蛮荒星球，一边的空气却属于现代星球？这，这完全没道理！”
李耀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
他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一开始设想是否空气中存在某种看不见的屏障，把不同区域的空气隔离了，制成了一格一格不同的“实验室”。
但空气好解释，磁场的剧变呢，地壳运动的非连续性呢？什么样的屏障，能令百米之外地动山摇，百米之内却风平浪静的？
而且，这样的假想未免太简单和粗糙，似乎和“黑墙制造者”在出入口营造出来的精致、完美以及震撼性完全不符。
这是人类的做法，不是能够制造“黑墙”的超级文明的做法。
“这究竟算是什么地方啊，我好像分分钟都处在不同的星球上一样！”
李耀喃喃自语。
然后，浑身僵硬，打了个冷冷的哆嗦。
没错，不同的星球，他眼前这片看似浑然一体，完美无瑕的天地，就像是上百个不同的星球糅合到一起的产物！
“有，有可能吗？”
李耀轻声问自己，“把源自上百个不同星球的‘空间’，好像切蛋糕一样切割下来，再拼凑到一起，却不留下半点‘接缝’的痕迹？”
“换一种更加简洁明了的说法——所谓的帝皇古墓，‘黄金圣座，凌霄界’，并不是一片碎片世界，而是成百上千座碎片世界的集合体？”

第3027章 混乱的原点
李耀被自己近乎疯狂的推测吓住了。
从数百个世界中分别切割一块空间，天衣无缝地糅合到一起，并维持空间的稳定以及空气的流通，还要产生正常的动植物——怎么听，都像是神话传说中的故事。
不过，超级文明发展到极致，移山倒海、通天彻地的神通，正是神话的来源啊。
好像昔日的盘古文明和女娲文明，不也被后世的人类崇拜，成为神话吗？
盘古文明已经能高效利用恒星和中子星的能量，“黑墙制造者”只会比他们更加神奇，不可思议。
接下去，李耀又考察了动物和植物的情况，大量证据也支撑他刚才的推测——他并非处在一处碎片世界，而是不断穿越上百个世界，进入了上百颗可居住星球的“一部分”。
虽然李耀不是动物学家和植物学家，但还是能分辨出来，不少地方的植物像是诞生于蛮荒时代，是最早期的孢子植物和古蕨类，而在另一些地方，植物的形态以及光合作用的方式，却更接近现代，往往在相隔不到百米的地方，分别生长着几十种跨度达到上亿年的植物，一些蕨类明明早就应该灭绝，却和“后世的物种”和谐有序地生长在一起。
不，说“和谐有序”是不对的，因为植物生根发芽，不断扩张领地，难免会跨出自己的原生空间，侵入到旁边截然不同的环境中去，那是它绝对无法适应的环境，往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和腐烂，在真菌和细菌的作用下化作腐殖质，为新的植物生长，提供源源不断的养分。
“所以，这也不是‘一片原始森林’，而是‘上百片原始森林拼凑、纠缠、融合到一起’，是某种植物的博物馆，一颗可居住星球亿万年演化过程中出现的所有植物，都在这里一一呈现，又一一湮灭。”
李耀喃喃自语。
他从植物的拔地而起和轰然倒塌中，感受到了极其充沛甚至“强横无匹”的生命力，这里的时间流速仿佛被一下子拨快了数万倍，所有一切都在疯狂生长和快速衰亡。
植物如此，动物更是如此。
李耀在一片沼泽中发现了十分古老的弹涂鱼，这是动物从海洋向陆地进军的先驱者，亿万年前就已经出现。
在丫丫叉叉的丛林深处，他也发现了脸盆大小的蜘蛛和近乎蟒蛇的蜈蚣——在遥远的过去，几乎所有可居住星球都有一段植物大爆炸，以至于空气中含氧量过高的岁月，含氧量越高，生物的体型就越大，节肢类和甲壳类能生长到两三米，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至于各种类似剑齿虎、袋狼、巨古猪甚至猛犸象，早已灭绝的古老动物，更是比比皆是，不足为奇。
如果说，这些远古生物的出现还不算太奇怪，以人类的生化技术水平，都勉强可以办到的话，那接下来出现在李耀眼前的生物，就堪称是从神话传说中走来。
那是一头高大健美的麋鹿，或者说类似麋鹿般的生物，它生长着非常耀眼的淡金色毛发，身上还有放射性的太阳花纹，脑袋两侧生长着好似盘羊的螺旋大角，大角上却盛开着一束束五彩缤纷的鲜花！
李耀看得非常清楚，这些鲜花并非像爬山虎那样攀附到它的角上，而是直接从角里长出来的，就好像它是某种……植物和动物的结合体！
李耀目不转睛地盯着黄金麋鹿看了很久。
这头美丽的生灵似乎从未见过人类，亦好奇地和李耀对视了很久，吸引了无数蝴蝶飞到它的角上翩翩起舞，它才迈动轻盈的步伐，跃入丛林深处。
倘若李耀没有经历“三千红尘，身外化身”的修炼，还处在化神境界的话，简直要怀疑自己是否不知不觉中再次陷入梦境，周遭一切都是虚拟出来的了。
不过现在，他已经修炼到了分神境界，神魂不但在滚滚红尘中经历了三千次轮回，更得到了闪电生命的淬炼，变得更加敏锐，应该能分辨出“虚拟”和“现实”之间的区别。
或者说——
如果有某种存在，能营造出一片如此逼真的幻境，连分神强者都完全蒙蔽的话，其背后的技术，以及消耗的资源，绝对不比真的搭建这样一座帝皇古墓，要少多少。
修炼到了李耀的境界，真实和虚幻的界线已经渐渐模糊了，倘若一种幻境能把他都彻底骗过，在某种意义上，那就是“真实”的。
接下来一天，李耀几乎涉足了每一块截然不同的空间，分析那里的植物和动物，包括数千米深的海底火山附近。
果然，采集的数据越多，看似毫无规律的扭曲迷宫，渐渐露出了它的全貌。
李耀发现，绝大部分空间的排列，还是有规律可循的，他们似乎按照一环一环的顺序排列，就像是存在某个“圆心”或者“原点”。
离开“圆心”或者“原点”越远的地方，空气成分、地壳特征、动植物形态就越古老，而越靠近“圆心”或者“原点”的地方，演化的层次就越高，生命就越丰富多彩，呈现爆炸发展的状态。
而这个“圆心”或者“原点”，就在脚下这片大陆的中央。
李耀将乾坤戒中所有的强化药剂和营养药剂都提取出来，不管他们是否受到了闪电生命的干扰，还有没有效用，一股脑儿吞了下去。
又从海边捕捉到了几头体长达到十几二十米的巨型八爪鱼和类似鲸鱼的动物，经过检测，确认无毒之后，狼吞虎咽，开怀大嚼。
在海边找了一片视界开阔，毫无遮挡的沙滩，设置好警戒线，借助深度冥想，将养分统统吸收，滋养干涸的细胞、经络、血管和经络。
三个小时后，周身的毛孔再度冒出淡淡的热流，生命磁场经过了无数次的推演和计算，也被他微调到了更加适应混乱空间的形态，李耀霍然起身，进军混乱空间的“原点”。
越靠近“原点”，天地磁场就越紊乱，在天空中飞行实在太危险，而且他也想多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个世界，便选择了在莽莽山林中徒步前行。
越接近“原点”，生命形态越丰富多彩，无数杂草，灌木，藤蔓和参天大树都在“哧溜哧溜，哧溜哧溜”的生长着，各种菌类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扩张，又腐烂，简直像是拥有生命的地毯。
还有动物，各种稀奇古怪好似从梦魇中逃出来的动物，在这片疯狂生长和湮灭的丛林深处，激烈厮杀着，尽情燃烧彼此基因深处镌刻的本能，也给丛林带来了浓烈的血腥气息。
前面根本没有路，李耀不得不以灵焰战刀开道，偶尔进入一片氧气含量过高的区域，一个小火星都会熊熊燃烧，一发不可收拾，烧毁整片山林，却也不用太在意，因为几分钟最多半个小时之后，新的植物又会诞生，将还未烧尽的朽木彻底覆盖掉。
“轰！轰！轰！”
前方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好似从地底升起的雷霆。
这是李耀第一次生出危险的预感，似乎来了个大家伙。
李耀立刻收敛全部灵能和气息，就地一滚，周身裹满了泥浆和腐殖质，蜷缩在一株大树的下面，甚至任由树干上的藤蔓垂挂下来，缠绕到他身上。
“咔嚓，咔嚓，轰！”
就在他完成伪装的同时，前方的大树轰然倒塌，一尊灰色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庄严，威武，雄壮，野蛮，是凶猛和暴力的象征——赫然是一头类似霸王龙的巨大爬行类。
“真……美啊！”
尽管以李耀的战斗力，根本无惧任何巨大爬行类，哪怕三五十头真正的霸王龙一起上都无所谓。
但隐藏在他细胞深处的祖先记忆，还是令他在这种蛮荒时代的霸主和暴君面前，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在李耀生活的时代，三千世界中几乎所有可居住星球都被人类占领，并且改造成了适合灵长类生存的样子，如恐龙这样的远古爬行类，是不可能自然存在的。
血妖界的生化专家们，的确利用恐龙的基因，研发过一些身形庞大、性格凶残的生化战兽，但那种东西无论再怎么庞大和凶暴，都免不了一股刀削斧凿的气息，和眼前这头自然诞生的暴君没法比。
这头类似霸王龙的巨兽身上，长满了疙疙瘩瘩的肉瘤，就像是披挂着一层坚实的铠甲，周身还有一道道鲜艳的紫纹，分不清是天然的色彩还是羽毛。
但它似乎走到了穷途末路，奄奄一息的阶段，在发出几声痛苦的低吼之后，沉重的脚步都趔趄起来，一下子站立不稳，朝旁边一块长满了藤蔓和苔藓的巨大山石狠狠撞了过去，“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它将山石都撞得深深凹陷下去，自己也脑袋一歪，栽倒在地。
李耀眨巴着眼睛，瞬间明白。
恐龙这么庞大的体型和相对原始的结构，令他们对空气中含氧量的要求极高，几乎只能生活在一定的氧饱和度之下，氧气含量稍稍差几个百分点都不行——这也是无数颗可居住星球上，往往都出现过类似恐龙的巨兽，但又一一灭绝的道理。
这头类似霸王龙的凶兽，一定出生在距离“原点”更远的外围空间，更加古老的地质年代和生态环境中，却无意间离开了自己的家园，闯入了含氧量更低的空间，不出意外，被活活憋死了。

第3028章 龙扬君的留言
它倒在地上，就像是在一场地震中崩塌的山丘，胸腹之间的起伏尚未平息，原本赤红色的眼珠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褐色的阴霾，生命气息如同打破的沙漏，不断倾泻而出。
李耀从隐蔽处缓缓站起，悄无声息走到近前，观察这头不合时宜出现的史前凶兽——恐怕它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周遭的天地会变得如此“可怕”吧？
还没等它彻底死透，就有不少藤蔓和菌毯发出“哧溜哧溜，哧溜哧溜”的声音，往它身上攀附过来，如同饥肠辘辘的虫群。
覆盖在它身体表面的肉瘤，也诡异地颤动起来，犹如过于饱满的果实，“啪啪啪啪”炸裂，飞出了，竟然飞出了一群群淡紫色和暗金色的蝴蝶！
大片蝴蝶飞上半空，犹如金色和紫色的烟云，从史前凶兽的尸骸中升腾而起。
这一幕令李耀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平静。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想要去捕捉一只从恐龙尸骸中飞出来的蝴蝶，但指尖却生出了酥酥麻麻的感觉，每一个细胞都蠢蠢欲动，仿佛细胞深处的基因链统统被打断、绞碎和重新组合，碎片镶嵌成了截然不同的形态。
李耀觉得，自己的手指里仿佛也蕴藏着无数只蝴蝶，想要从指尖爆开，飞上半空。
甚至，他的整具血肉之躯，都像是亿万只蝴蝶组成，随时都会分崩离析，烟消云散。
李耀大惊失色，急忙运转灵能镇压，好不容易才遏制了蠢蠢欲动的感觉向周身各处扩散。
“这是……某种病毒吗？”
“不，不是病毒，应该说是一种特殊的辐射，自然界甚至全宇宙都十分罕见的辐射，能促使基因的分界、崩溃、重组和变异，让绝大多数细胞都突破极限，在短短几天，几个小时甚至几分钟之内就变得面目全非，甚至能糅合不同物种的基因，制造出各种千奇百怪的新物种。”
“怪不得，这片天地间的生命，滋生和变化得如此疯狂，就像是失去刹车，狂飙突进，不断进化，进化，朝着毁灭的深渊进化！”
“该怎么称呼这种特殊的辐射——‘生命之光’吗？或许正是强烈的辐射加速了生物的生长，令帝皇古墓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变成了莽莽山林，但这个‘加速’，未免也太快了。”
李耀正在冥思苦想，眼角忽然扫到了一抹反光，不像是自然生成，倒像是镜面装甲的折射。
微微一怔，李耀欣喜若狂，跨过霸王龙飞快分解的尸骸，朝他以为是一块巨大山岩的地方望去，果然，在苔藓，藤蔓和菌毯的覆盖之下，他发现了一大块星舰的装甲。
原来，矗立在他左侧的根本不是“山岩”，而是一艘星舰的残骸。
这艘星舰坠毁在此处的时间并不久，已经被各种植物和菌类覆盖得严严实实，连针尖大小的缝隙都没有，而这里的磁场干扰又太强烈，连金属探测器都无法使用，难怪李耀刚才没发现。
霸王龙踉踉跄跄冲过来，一头撞在星舰残骸上，将支离破碎的外壳撞得凹陷下去，又擦掉了一大块菌毯和苔藓，才令它重见天日。
李耀驾驭晶铠，挥舞高热战斧和火焰战刀，三下五除二，将覆盖星舰残骸的杂草，藤蔓和菌毯统统烧掉，终于露出它揉成一团，惨不忍睹的模样。
从星舰两侧的舷号和战徽来看，这艘快速突击舰叫做“光速水晶号”，乃是龙扬君的座驾。
它的表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巨大撕裂，炮塔更是被整座掀去，还有向内凹陷的冲击波痕迹，创伤之严重，就像是经过了古巨星的蹂躏。
李耀在一些巨大的裂口处搜集到了陨石碎片的成分，但是在另一些裂口，却搜集到了斑斑血迹和生物组织的残留。
这就说明，“光速水晶号”不单单在逃离闪电生命袭击的过程中，遭受了陨石雨的侵袭，进入帝皇古墓之后，还和敌人发生过战斗。
而且，后一场战斗，才是它坠毁在这里的主因。
是类似霸王龙的巨大爬行类吗？
李耀摇了摇头，开玩笑，如果人类文明最强大的星海战舰连恐龙都对付不了，那还出来探索什么宇宙？
那么，是吕轻尘？
也不像，星舰外壳的撕裂和重创，不像是遭遇了巨神兵的攻击，却像是某种更加……原始，凶残，狂暴的存在。
“唰唰唰唰！”
李耀的视网膜上，晶铠和乾坤戒中所有的攻击性法宝，瞬间以列表的形式滚滚落下，确保每一件法宝都能在0.01秒之内提取出来，并激活到“毁灭状态”。
“龙扬君？龙扬君？”
李耀再次激活通讯系统，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他顺着几乎将“光速水晶号”拦腰截断的一处巨大撕裂，小心翼翼地进入星舰。
星舰内部同样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藤蔓，苔藓和菌毯，还有大量奇形怪状、色彩斑斓的蛇虫鼠蚁，其中一种啮齿类简直像是老鼠和沙虫的混合体，长着一圈岩石粉碎机一样的口器，还能喷射出腐蚀性极强的酸液，任何金属都逃不过它的啃噬，这种畜生把星舰残骸啃得酥软不堪，一踩一个窟窿，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留下。
所幸，李耀也没发现船员的晶铠和尸体，特别是龙扬君等等重要人物的晶铠和尸体。
看来他们在星舰坠毁之前，就及时逃了出去。
希望丁铃铛的星舰也是一样。
尽管没抱太大希望，李耀还是捏着鼻子一路摸索到了舰桥所在。
果然，主控晶脑也面目全非，爬满了一窝又一窝的超级耗子，李耀撅着屁股掏了半天，才掏出几枚表面烧焦的存储晶片。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李耀屏住呼吸，用超微研磨和镌刻技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几枚存储晶片的纹路重新打磨清楚。
将他们接驳到自己的随身晶脑上，在无数垃圾数据中搜索了半天，李耀长舒一口气，终于找到了一段龙扬君的留言。
幸运的是，那正是给他的留言。
不幸的是，存储晶片被侵蚀得太厉害，三分之二的信息都无法恢复，剩下三分之一也是斑斑驳驳，断断续续。
“传说……传说是真的，帝皇古墓深处，真的拥有某种令时间凝固的方法！”
画面中，龙扬君神色恍惚，放声大叫，“时间和空间就像是一条冰封的长河，这里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冻结太久太久，现在，‘上游’渐渐解冻，‘下游’依旧堵塞，那就像是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李耀不明白，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时间冻结，时间解冻？什么乱七八糟的。
接下来至关重要的解释，却被无法恢复的垃圾信息吞噬，等到画面重新清晰起来时，龙扬君的表情更加怪诞，镜头也剧烈摇晃，远远还传来炮火声以及喊杀声。
“它是活的。”
龙扬君的神色说不出究竟是“疯狂”还是“兴奋”，她神神叨叨地重复着，“它活了，它从几十万年，不，从亿万年的长眠中苏醒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李耀恨不得一拳把光幕捶爆。
接下来，画面一转，变得更加模糊和幽暗，龙扬君的语气也愈发急躁：“听着，李耀，我们都错了，我们都大错特错了！”
“关于我的家乡古圣界，纠缠了我半辈子的女娲战舰和盘古地宫——我们一直认为，盘古地宫中隐藏着一座尖端生化研究所，是盘古族研究如何传承文明的地方，对不对？蒙赤心和巫随云两名化神强者在探索盘古地宫的过程中，还被地宫中的怪兽袭击，他们的血肉之躯不断膨胀，险些变成新的盘古族，对不对？”
“呵呵，不对，完全不对，我们完全把这座尖端生化研究所的目的弄错了！”
“还记得蒙赤心和巫随云是怎么描述他们被怪兽注入生化药剂的感受吗？他们觉得自己的思维渐渐消融和瓦解，情感被一层层剥夺，最后，几乎要变成杀戮的机器！”
“如果说，这就是盘古族用来保存自己文明的方式，那就算生化药剂可以在几十万年后制造出无数个貌似盘古族的杀戮机器，又有什么用呢？盘古族并非天生杀人狂，他们是有着高度理智和社会性的‘文明人’啊！他们的目的，是传承自己的精神、意志、智慧和思维方式，绝不是制造一大批空有皮囊，却没有灵魂的鬼东西。”
“不，永夜冰原的盘古地宫中进行的，根本不是什么‘传承试验’，而是‘毁灭试验’，那是有某种足以毁灭洪荒文明的东西，实在太过危险，必须要放到被黑暗星云笼罩的古圣界，才能进行试验！”
“很不幸，或者说很幸运，盘古族的试验最终还是成功了，那种可怕的生化药剂或者基因病毒毁灭了盘古族、女娲族和所有的洪荒种族，只有人类幸存下来，开启了全新的一页。”
“但现在，呵呵，现在……”

第3029章 活生生的盘古族！
龙扬君还要说下去，一道剧烈的火光却从她身后炸开，热浪和冲击波摧枯拉朽地毁掉了整幅画面，唯有光焰深处，有一道张牙舞爪的黑影，在尽情狂舞。
这就是龙扬君留给李耀的，唯一有效的信息。
李耀深吸一口气，平复焦躁的心情，将过往搜集到的所有信息都综合起来，慢慢串联成一条闪闪发光的项链。
首先，传说是真的，帝皇古墓深处真有某种……能够令时间凝固的神通或者法宝。
或许是比他们在昆仑秘境中见到的盘古族冬眠系统，更精妙百倍的东西，某种……“超级冬眠系统”。
有可能，很有可能。
因为昆仑秘境中的冬眠系统，仅仅是盘古文明自行建造的，而帝皇古墓——神墓——黑墓深处的“冬眠系统”，极有可能是“黑墙制造者”，那源自太古的超级文明建造的，甚至有可能，还冻结着活生生的“黑墙制造者”呢！
“对啊，假设这里真是控制亿万星辰是否闪耀的‘黑墙枢纽’，那么安排几名族人来控制开关，也很合理，这些族人要在亿万年间时刻监控黑墙的运转情况，还有什么办法，比漫长的冬眠更好呢？”
李耀推敲了一下，这个逻辑没有太大问题。
包括传说中帝皇在身受重伤，陷入弥留之际，也是进入了古墓深处，试图寻找冻结时间，让自己处于“非生非死叠加态”，强行保命——这一点，也能从侧面证实李耀的推测。
然后，就是“生命之光”，这种能够加速细胞活动和基因分裂、重组的诡异辐射了。
李耀估计，这是用来“解冻时间”的。
道理很简单，假设一块肉被冰冻了很久，冻成了硬邦邦的石头，究竟要怎么样才能令它快速解冻？当然是拿火去烧它了！
盘古文明和人类文明使用的冬眠技术，当一个人在冬眠仓里沉睡了太久，需要唤醒的时候，也会在冬眠药剂里注入一些刺激性的成分，去加速新陈代谢、血液循环和大脑供氧，令冬眠者缓缓苏醒。
如果古墓深处真的“冻结”着某些东西，已经冻结了亿万年，还有什么比“生命之光”这种诡异的辐射，能提供更好的“刺激”和“解冻”效果？
只不过，这种辐射一旦溢散开来，对于原本就没有处于漫长冬眠状态的生物，就不那么友好了——那就是李耀所看到的，所有生命都从基因层面开始疯狂生长、分裂、变异和湮灭，造成了这片恐怖的莽荒丛林的原因。
最后，龙扬君提到了病毒，古圣界北极的盘古地宫，乃是盘古文明研发尖端生化武器的地方？
有道理，李耀原本也觉得，用那么恐怖的病毒来进行“文明传承”，未免太简单粗暴了——既然人类本身，就是盘古族为了传承文明而制造的全新的、最完美的碳基载体，又何必多此一举，再把人类的形态变回高大、笨拙、能耗极高的巨人呢？
如果是在研究某种直接攻击基因的生化武器，那就说得通了。
李耀在“终极拯救号”上，和伏羲对决的时候，伏羲也说过，盘古族、女娲族和所有的洪荒智慧种族，都是毁于生化武器之手——原本用来攻击对方的病毒，却在无数次的释放和扩散中，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异，自行进化成了能杀灭绝大多数生灵的末日武器，毁掉了整个洪荒，只有极少数人类才拥有天然的免疫力，逃过一劫。
现在，只有两个问题。
第一，如果人类对这种病毒拥有免疫力的话，当初的蒙赤心和巫随云如何会感染上这种病毒？是最初的病毒不够稳定，还是彼时的人类尚未获得免疫力？
这个问题很重要，因为它决定了李耀、丁铃铛、龙扬君、厉嘉陵、厉灵海……还有所有进入古墓的探索队员，是否也会感染同样的病毒。
第二，更加重要的，帝皇古墓的深处，不应该是一处盘古文明的避难所吗，被“另一半伏羲”守护着的这里，为什么这里也会出现病毒呢？
李耀满头雾水，不过总算看到了依稀的光明，只希望能找到更多的证据和痕迹，将真相慢慢拼凑出来。
离开舰桥，他把星舰残骸又上上下下搜索了一遍，好歹找到了一些超高压缩的高能营养剂，以及部分没有被侵蚀的法宝构件。
星舰后方，靠近动力舱的位置破了一个大窟窿，看样子是动力单元运转到极限，整个儿爆炸，把星舰的“屁股”都炸掉了。
李耀顺着窟窿走出去，想从另一个方向搜索，有没有船员逃生的痕迹。
然后，他就在外面的丛林中，看到了三个黑黢黢的人影。
李耀浑身的鲜血都快冻结，又在瞬间沸腾，如岩浆般冲进大脑，他伏低身姿，抽刀在手，放出小黑，携带着几枚监控晶眼，飞到了三道人形的上方。
从上方渐渐接近，三道人形依旧一动不动，抵近细看，才发现那不是人，而是三套支离破碎的晶铠，晶铠中并没有血肉，却是被蠕动的杂草、藤蔓和菌类胀满，这些东西在百倍的生命力支撑下，就像是暴露在外面的五脏六腑般，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从晶铠的缝隙中，竭力生长出一束束五彩斑斓的花朵。
这样的异相，令李耀生出一种恶心不叫恶心，肉麻不叫肉麻的酸涩感。
和真正的恐怖相比，他更讨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就在这时，星舰的前方，再次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丛林中的飞禽走兽纷纷逃窜，就连晶铠中的植物都加快了蠕动的速度，想要拖曳沉重的晶铠离开这里。
“不会又来一头恐龙吧？”
李耀微微皱眉。
但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因为，若非有更凶残的猛兽在身后追赶，第一头恐龙怎么会慌不择路逃出自己的原生区域？
而且，如果不是长时间的追赶和逃窜，第一头恐龙也不会这么快就耗尽体内的氧气，活活把自己憋死。
李耀再次进入古井无波，近乎冬眠的状态，蹑手蹑脚地绕过星舰残骸，向前方望去。
他看到一个人。
一个巨人，用膝盖顶住了恐龙尸骸的脖子，正在用力掏着它的内脏。
这个巨人身高大约在十五六米之间，皮肤呈灰褐色，布满了褶皱和斑纹，若非浑圆的脑袋上长着清晰的五官，看上去和他膝盖下面的恐龙也没有太大区别。
他的身形稍嫌伛偻，浑身上下未着寸缕，下面那玩意儿就大咧咧垂挂着，像是一嘟噜干瘪的葡萄。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他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却是施展惊人的蛮力，就将恐龙的骨头一根根折断，将丰腴的内脏掏出来，没有任何加工，就这么鲜血淋漓地狼吞虎咽，标准的茹毛饮血！
“盘，盘古族？”
李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刚才沸腾的鲜血，这会儿又冻结了。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一名“活生生”的盘古族相遇。
虽然盘古族在占领三千大千世界之后，外形也会根据居住环境的不同，发生微妙的改变。
虽然这名盘古族茹毛饮血，开怀大嚼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拥有高度文明的智慧生命。
但李耀还是能肯定他的身份，奥秘就是他下半身的器官。
盘古族和人类一样，也是两性繁殖的生命，有男性和女性之分。
但他们很早就觉醒了脑电波直接沟通的能力，擅长大规模的“通灵”，能从群体性的心灵感应中获得极大的快感，终日打熬脑细胞，锤炼心灵的力量，于男女之事，并不十分上心。
等到盘古远征军从多元宇宙铩羽而归，发现了“黑墙制造者”甚至“洪潮”的恐怖，更是听从了伏羲的建议，封印了自我的情感，自然更不能让所谓的男女之情，扰乱整个文明的生存。
因此，在盘古文明后期，盘古族下面的器官便渐渐缩小和退化了，只保留最基本的功能，能输出生命种子就好。
李耀在昆仑秘境和盘古地宫中，都见过不少盘古族的尸骸，虽然绝大部分尸骸遇到空气就瞬间湮灭，但多少也能保留一些珍贵的影像资料，因此，对盘古族的身体构造一清二楚。
这名巨人的身形、皮肤褶皱以及下面这个小到不成比例的器官，无一不证明他是盘古族，还是来自盘古文明后期，在伏羲的建议下，完全封印情感的年代。
“怎么会这样？”
李耀生出一种时空错乱的荒谬感。
更糟糕的是，他的巨神兵“纵火者”还未修复，现在千疮百孔，燃料耗尽，根本启动不了。
光凭晶铠，要怎么对付一名活生生的盘古族啊？
李耀的心跳不由慢了半拍。
这名盘古族虽然光溜溜、傻乎乎，看上去一副野蛮人的模样，但敏锐的感知却丝毫没有消退半分，李耀的心跳和脑电波变化，被他瞬间感知到，他攥着一坨霸王龙的内脏，转过脸来，十分警惕地盯着李耀。

第3030章 自取灭亡
李耀顿时感觉到，有一把无影无形的凿子，狠狠贯穿了自己的大脑，把他的脑神经网络，变成了纵横交错的岩浆洪流。
他被盘古族发现并锁定了！
这名盘古族脸上的漠然瞬间瓦解，逐一浮现出警惕、兴奋和凶残的表情，活像是一头人形的霸王龙。
李耀心中一动，隐隐捕捉到了微妙的变化。
盘古族脸上不应该浮现出如此鲜明和浓烈的表情，他们不是被封印了情感吗？
就像当初在昆仑秘境和他大战的那名盘古族，即便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脸上的“愤怒”也仅仅是一闪而逝，似乎很害怕自己会生出情绪一样。
但眼前这名盘古族却肆无忌惮，尽情释放着原始的、蛮荒的、如野兽般的情感。
他的封印被解开了？他重新获得情感了？
李耀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就感到一阵猛恶而腥臭的劲风呼啸而来，老天，这名力大无穷的盘古族竟然攥着霸王龙的后腿，把几十吨重的巨兽提了起来，在半空中飞快抡了两圈，朝李耀狠狠砸了过来！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窜出去上百米。
“轰！”
霸王龙的尸体被盘古族狠狠砸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好似陨石轰落，竟然砸出了有若实质的冲击波，飞溅的泥土足足有十几米高。
“嗷嗷嗷嗷！”
盘古族一击不中，发出愤怒的吼叫，竟然学着大猩猩的样子，上蹿下跳，愤怒地锤击着胸膛。
“搞，搞什么，这么野蛮？”
李耀的脑子乱作一团。
既然对方明显解开了束缚情感和意志的枷锁，李耀自然不想简单粗暴地一杀了之。
他从整体上对盘古文明并无恶意，彼此是父子文明的延续关系，甚至就是一个文明的不同阶段，在苍茫寂寥的宇宙以及毁灭一切的洪潮面前，难道就没有并肩携手的机会，至少，就不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谈吗？
“我不想和你战斗！”
李耀一咬牙，张开双手，向盘古族示意，“你能听懂我的话吗，至少看清楚我的姿态，我没有恶意，我们谈谈，谈谈！”
有那么一瞬间，盘古族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
但他的眼珠，很快就被杀戮的红色占满，随手抄起一块巨石，朝李耀丢了过来。
“白痴！”
李耀在心底狠狠咒骂一句，不知道是骂无法沟通的盘古族，还是骂自己幼稚，他化作一道虚影，轻盈无比地躲过了巨石，想了想，用闪电生命刚刚传授给他的全新能量构造，将一束“脑电波”封装起来，朝盘古族输送过去。
“我们谈谈，就算真要战斗，也不妨碍我们先用一分钟时间谈谈，至少，一边打一边谈都可以！”
李耀在脑电波中，封装了这样的念头。
盘古族最擅长心灵感应，如果人类是他们的造物，是他们的奴隶，那他们一定掌握向人类下达指令并接收反馈的能力，双方肯定可以沟通的。
但李耀的脑电波却似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不，不是毫无反应，片刻之后，就有一道无影无形的闪电，如烧红的开山巨斧，狠狠劈中李耀的天灵盖，几乎把他的大脑都劈成两半。
盘古族竟然对李耀发动了精神攻击！
李耀痛不欲生，怒不可遏，更是陷入深深的迷茫。
为什么，双方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令这名盘古族一照面就要置他于死地？
还是说……
这名盘古族被龙扬君所说的那种“病毒”感染，解开情感和意志封印的代价，就是尽情释放杀戮和毁灭的本能，他并非针对李耀，而是针对视界之内的所有生灵？
不容细想，对方又攻了上来，就像是一头灵活百倍的霸王龙。
如果还是昆仑秘境之中，元婴期的李耀，在没有巨神兵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招架这样的精神和蛮力双重攻击。
但现在，修炼到分神境界的李耀，却能一边操纵身体精妙躲闪盘古族的进攻，一边用闪电生命刚刚传授的能量构造，在脑海上空搭建一道“脑电波护盾”来抵御对方的精神攻击，甚至还能分出一部分计算力，游离于战场之类，极度冷静地分析一切。
这名盘古族的战斗力，远远比昆仑秘境中那名盘古族的战斗力要弱。
不是境界和绝对力量的问题，而是说，昆仑秘境中的那名盘古族，明显是拥有理智的文明人，而且掌握着不可思议的神通，比方说“虚空画符”，“言出法随”之类的能力，随手结印，就能施展强大的必杀技。
而眼前这名盘古族，从头到尾都是凭借一身惊人的怪力在蛮干，即便他施展的精神攻击，也是毫无章法，将自己的脑电波激荡到极限，朝李耀轰过来，实在太简单粗暴了。
野蛮人，他简直是一个披着盘古族皮肤的野蛮人！
而且……
李耀注意到，激战还不过三分钟，这名盘古族的胸膛就开始剧烈起伏，皮肤渐渐从灰褐色变成了深紫色，皮肤的褶皱间还喷涌出一道道热气腾腾的白雾。
光溜溜的脑袋上，浮起了几块明显的红斑，就像是有无数道高热火焰，要从大脑深处窜出来。
他源源不断劈向李耀的“精神战斧”，亦变得散乱起来，很多攻击根本没有瞄准方向，就白白让宝贵的精神力，湮灭于空气中。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明白。
虽然结论非常荒谬，但道理应该和刚才那头恐龙的死因一样，这名盘古族并不适应周遭的环境——这里的重力对两米左右的人类来说非常舒适，空气中的氧气含量也刚刚好，反过来说，对于十几米高的巨型碳基生命而言，就显得太重，而且氧气太稀薄，或许空气中还蕴含着各种对盘古族有剧毒的成分。
盘古族原本就是对生存环境非常挑剔，相对“娇弱”的种族。
要不然，也没必要制造人类这种“全天候全地形泛用性多功能工具”，代替他们拓殖三千世界了。
这名盘古族刚刚在追逐恐龙的时候，就不知道跨越了多少种不同的生态环境，吸入了多少“致命杂质”，原本就和恐龙一样，处在筋疲力尽、摇摇欲坠的状态。
见到李耀之后，他又不顾一切发动了超高强度的精神攻击，偏偏他空有蛮力，并不掌握控制脑电波和心灵力量的神通，在过度激荡脑细胞的过程中，就要把自己“烧死”了！
“喂喂喂喂，你，你在开玩笑吧！”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在枝桠间灵动跳跃着，躲避对方越来越愤怒也越来越混乱的攻击，不断释放封装好的脑电波过去，“你真的处在清醒状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这里不是你的战场，而且你连灵焰都没有激荡，连保护自己的强化外骨骼都没有穿戴，你是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在抵抗超高重力啊！住手，快住手！”
“再这样下去，你会把自己玩死的，不要再毫无节制地激荡脑电波和心灵力量了！你完全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在用最快速度烧掉自己的整个大脑，你是在自杀，你究竟明不明白！”
很明显，对方完全不明白。
巨人对李耀的劝告置若罔闻，继续徒劳地攻击，知道皮肤彻底变成深紫色，褶皱间喷涌出的白雾都断断续续，整个脑壳更是被烧红到晶莹剔透，隐隐能看到大脑的程度——仿佛他的头盖骨，变成了一整块透明的玻璃。
李耀无计可施，却也用最直观的方式，了解到了洪荒战争中，看似渺小的人类能成为最终胜利者的原因。
生存的竞争，从来不以体型大小和力量的强弱来区分胜利者和失败者。
即便盘古族和女娲族都是顶天立地的巨人，掌握着呼风唤雨，移山倒海的神通，依旧要遵循能量守恒的定律。
体型越大，质量越高，承受的重力束缚就越严重，新陈代谢和能量循环系统就越精密，越容易损坏，要消耗更多的能量，并排泄更多的废物。
要释放强烈的心灵闪电，就势必要燃烧自己的大脑，稍有不慎，就会令大脑整个儿烧掉。
如果在质量较高、引力较大、空气中含氧量较低而资源相对匮乏的环境中，或者在高强度的战场上，施展太过复杂的神通，其结果，很可能就像眼前这样，自己打垮了自己。
“轰！”
在释放出一道惊天动地、有若实质的精神攻击，却和李耀擦身而过之后，这名盘古族终于倒下。
从头到尾，李耀并没有主动向他发出过一次攻击，他纯属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中过度透支脑力和体能，活活把自己榨干了，烧空了，玩死了。
“这究竟叫什么事儿啊，这家伙根本连一丝一毫的智能都没有，完全不会掌握自己庞大的力量，是字面意义上的‘白痴’和‘野蛮人’。”
李耀在远处观察，冷静思索，“但从他下半身的器官来分析，又分明来自盘古文明高度发达的后期，不应该连如何掌控身体和大脑的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第3031章 盘古族的构造
这名盘古族还在挣扎。
从他身上找不到半点儿“文明人”应有的开化和睿智，却是充满了洪荒凶兽般的质朴，莽撞和野蛮，他丝毫不畏惧死亡的降临，却是尽情挥霍着自己最后一点一滴的生命力，一次次试图手脚并用站起来，又一次次失败。
到最后，他彻底倒下，胸膛急促起伏，发出蛮牛般的吼叫声。
这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他死了，不再放出一丝一毫的脑电波，脸上桀骜、蛮横和凶残的表情，凝固成了茫然和失落。
李耀耐心等待了很久，又让小黑上前查探，确认这名盘古族的生理机能完全断绝，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
站在山丘般的尸体前面，李耀沉吟片刻，决定进行一次“尸检”。
倒是不用真的开膛破肚那么鲜血淋漓，只不过是用双手的超高频震荡，模拟超声波的原理，探测一下这名盘古族体内，是否植入了什么东西，令他狂性大发。
李耀围绕着盘古族转了一圈，回到了脑袋附近。
盘古族的脑袋有李耀合抱粗细，李耀竭尽所能，双掌才抵住他的太阳穴。
双掌瞬间化作两道灰雾，掌心更是射出一缕缕微弱的生物电流，顺着盘古族的太阳穴进入体内，仔细感知着他逐渐熄灭的大脑之光，以及体内的每一条经络。
这是一名十分典型的盘古族，和星耀联邦在昆仑秘境以及盘古地宫中发现的尸骸没有什么不同。
和人类相比，他们的特异之处是，在左右两半大脑之间，还镶嵌着“第三大脑”，类似于人类的“松果体”实质化，或者说，天生就拥有肉眼可见的灵根。
这个“第三大脑”是盘古族能释放出强大脑电波，实现超远程心灵感应和大规模心灵网络的物质基础。
亦是盘古族能沟通各种不同碳基智慧生命，成为“盘古文明联盟”盟主的天赋神通。
只可惜，万事万物，有利就有弊，任何进化的优势，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盘古族在进化方向上走错了路，或者说，他们在大脑方面的进化实在太极端了。
“第三大脑”固然拥有释放脑电波，实现大规模高速率心电感应的能力，但其发热量、耗氧量以及能耗，都是天文数字。
或许，最初的盘古族无意间发现了心灵沟通和精神攻击的奥妙，最擅长心灵沟通和精神攻击的那些盘古族，在激烈的生存竞争中取得了先发优势，所有人都朝这条路去进化。
在漫长的岁月中，为了搭载越来越巨大的“第三大脑”，并处理心灵感应输入和输出地海量数据，就不得不进化出越来越庞大的左右半脑以及颅骨，包括一套人脑所没有的“冷却系统”，还用供应超级大脑的特殊能源传输和存储系统……为了容纳这些系统，盘古族的体型也越来越大，直到最后，身高平均都超过十几二十米，堪比体型最大的爬行类。
换言之，盘古族实际上并不需要这么庞大的身体，仅仅是因为他们长了一个超级巨大的脑袋，才不得不匹配这样一具巨大而笨拙的身体。
那么，改变进化思路，只长一个硕大无朋的脑袋，身体依旧保持原样，甚至完全退化掉，是否可行呢？
很多幻想小说中，都出现过这样怪诞而奇妙的生物，包括吕轻尘的“虚灵计划”，也是走这样的路子。
但碳基智慧生命的身体，是非常精妙而紧凑的系统，所谓身体，可不仅仅是支撑大脑移动而已，它还负责吞噬和消化大脑所需的养分，要源源不断供应大脑熊熊燃烧的氧气，特别是盘古族的大脑，时常需要超高强度运转来实现心灵沟通和精神攻击，动辄提升到上百度的高温，为了降温，他们还有一种不同于血液，类似“冷却液”的体液，这种体液需要在全身高速循环，通过皮肤的褶皱排放热流来降温，非要有一具庞大的身体和面积足够大的皮肤褶皱，才能令冷却液在循环一圈之后，恢复极度低温，再次保护高热的大脑。
大脑，情感的凭依，思维的载体，神魂的居所，虽然重量不足人体的二十分之一，却要消耗三分之一以上的氧气和营养，像李耀这样的修炼者，大脑更有可能消耗掉十之七八的氧气和营养，没有一具强壮的身体，怎么行？
所以，“只有大脑，没有身体”的怪胎，除非有全套机械和生化循环系统来支撑，否则绝不可能在大自然中进化出来。
正如大自然中的生命，绝不可能进化出“轮子”这种看似高效的器官一样。
李耀估计，在盘古族的原生星球上，庞大、沉重而笨拙的身体，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很多生物学家、宇宙学家和考古学家都认为，盘古族的原生星球很可能是一颗密度和质量都比较低，但含氧量比较高，气温又比较低的星球。
质量低，引力就低，再加上含氧量高，生物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生长，哪怕几十吨的重量，也可以身轻如燕，疾走如飞。
气温低，天然就有利于大脑的降温，令盘古族并不太担心大脑过热的问题，就这样在原生星球上茁壮成长，发展出灿烂辉煌的文明，飞出了自己的母星。
等到他们飞出母星，探索了无数可居住星球之后，发现自己的母星——那种“低质量、低引力、高含氧量、空气寒冷”的星球，是极其稀少的特例，绝大多数可居住星球都像是天极星、天元星等等人类角度的“标准星球”，也就是高质量，高引力，含氧量低，气温相对较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已经在进化之路上走出了如此之远，可以说，整个文明都仰赖于心灵感应和精神攻击能力而存在，怎么可能一下子把自己最强大的神通“砍掉重练”，彻底改变生命形态？
哦，或许是有可能的，这就是盘古族之所以要“制造人类”的原因。
相比于盘古族的身体，人类的血肉之躯或许有一百个缺点，但“能耗低，适应性强，潜力大”，这三个优点，就足够赢得以百万年为期限的生存竞争了。
李耀仔细感知着盘古族的每一个器官，特别是那套精妙绝伦的“冷却系统”。
这是比血管和神经网络更纤细和复杂百倍的体液循环系统，包括隐藏在皮肤褶皱内的散热孔，散热效率堪比星舰的动力单元，真是匪夷所思的进化方向。
“果然，脑细胞完全烧毁了，整个大脑都一塌糊涂，大罗金仙都救不了。”
“拖曳着如此笨拙而冗余的身体，要在无数个环境恶劣的星球上生存、建设和战斗，盘古族也真是不容易！”
李耀叹了口气，对盘古族的认识越深，他越来越觉得，盘古族并非亡于女娲族之手，当然更不是亡于人类之手，而是亡于他们自身进化的缺陷，或者说，是亡于冥冥中限制碳基智慧生命超越极限，超越宇宙的“天道”！
正在沉吟间，李耀忽然感应到，这名盘古族的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道凹凸不平的花纹。
这是一道隐藏在褶皱之间，非常精美的符文，就像是无数个玄奥繁复的图案重叠在一起，标准的盘古族文字，如同人类的刺青。
这个“立体刺青”令李耀一阵阵发愣。
他虽然不知道刺青的具体内容，却在很多研究资料中都见过类似的刺青，包括昆仑秘境和盘古地宫中很多盘古族精英战士的手腕内侧，都有类似刺青的残片。
这好像是盘古族特别骁勇善战的标志，是盘古族和女娲族展开惊天动地的内战之后，才流传开来的。
也就是说……
这名盘古族，的确是来自洪荒大战时代，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战士，绝不是什么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怎么可能！
盘古族的精锐战士，掌握各种玄之又玄的神通，会使用类似晶铠的大型战甲和各种恐怖的法宝，他们的精神攻击应该更有条理，更有针对性，他们能回应李耀的心灵传输，至少，他们应该对自己大脑的状况有高度认知，知道什么时候该给大脑降温，而不是毫无节制地发动精神攻击，活活把自己烧死啊！
看着盘古族混浊的眼睛，李耀陷入深深的迷茫。
他原本以为这名盘古族是在天然环境中自生自灭的“野人”，就像人类也有脱离群体，在丛林中长大的“狼孩”一样。
但手腕上的刺青却无可辩驳地说明，他曾经是族群的一员，拥有过高度的智慧。
“难道……”
李耀若有所思，喃喃自语，“这名盘古族的确恢复了情感和意志，代价却是理性和智慧的彻底丧失？”
“那就好像，就好像……情感和意志是一条过于狂暴的河流，原本被牢牢封印和扼杀，当封印被彻底冲破时，洪流一发不可收拾，连带着，理性和智慧都被冲垮？”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但绝不是李耀希望的答案。
这当然不是唯一一个复活之后，狂性大发的盘古族，龙扬君、丁铃铛他们极有可能早就和发狂的盘古族发生过战斗——龙扬君坠毁的星舰，就说明了这一点。
那么，剩下的所有盘古族，还有龙扬君，丁铃铛他们，究竟在哪里呢？

第3032章 太古的召唤
以“光速水晶号”坠落和盘古族出现的地点为圆心，李耀展开了半径超过一百公里的搜索。
果然，当他发现了隐匿在藤蔓、杂草和菌毯下面的奥秘，不断放出火焰去焚烧时，便从郁郁葱葱有若活物的植被下面，找到了不少星舰的残骸。
青龙号，长空之虎号，金色战锤号，九头龙号……全都是能自由穿梭于无重力真空和高重力大气层内的全地形战舰。
这些战舰和“光速水晶号”一样，化作扭曲的残骸，被疯狂生长的植物吞噬，里面并没有太多有价值的发现。
不过，李耀倒是在这些战舰的残骸附近，发现了大量散落的骸骨——长达数米，粗壮有力的暗金色大腿骨，明显来自于盘古族，而不是人类。
或许，这里也曾经有大量人类的尸体，但他们和盘古族的血肉一样，都被植物和菌毯吞噬，只有这些最粗壮、最坚固，足以承载几十吨重量的金色大腿骨，才难以磨灭。
所以，当丁铃铛、龙扬君和厉灵海领先的人类探索舰队进入帝皇古墓后，首先遭遇的并不是吕轻尘的伏兵，而是一大群狂性大发的盘古族？
李耀仔细审视每一艘星舰残骸的破损状况，不放过每一道蛛丝马迹，并以自己丰富的炼器经验来推演创伤的成因。
他发现，绝大多数看似触目惊心的伤痕，都来源于非常低级的单兵法宝——诸如特大号的链锯剑和震荡战刀之类。
甚至在有些不规则裂痕的四周，还残留着一些暗金色的血迹，似乎是被盘古族赤手空拳，硬生生撕裂——倒是很符合刚才那名盘古族，茹毛饮血、蛮力无穷的特征。
倘若是成建制的盘古族战斗小队，不应该只携带链锯剑、震荡战刀之类的单兵法宝，甚至连法宝都不用，就用拳头对抗人类的战舰。
所以，李耀怀疑人类探索舰队遭遇的盘古族，也和刚才这名盘古族一样，都丧失了记忆和理智，退化成了只有懵懂本能的野蛮人。
这究竟是龙扬君口中“病毒”的作用，还是能解冻时间，促使植物疯狂生长的“生命之光”的作用，亦或者是病毒在“生命之光”的刺激下，瞬间发生了亿万次变异的结果？
李耀不知道。
虽然心急如焚，下一秒钟就想揭晓答案，但他还是勉强压抑住焦躁的心情，尽可能找到了方圆两三百公里之内，所有坠毁的星舰，并从这些星舰残骸里，搜集到了勉强足够的法宝构件、高能营养剂和晶石燃料。
他的运气不错，有一艘多功能支援舰的维修车间大体保持完整，维修平台还可以使用。
虽然让巨神兵脱胎换骨是办不到，好在“纵火者”的主体结构并未破坏，仅仅是被“古十三”的陨石风暴撕碎了外壳而已。
替换了一身反应装甲，再打上几百个五彩斑斓的金属补丁，并填满了晶石燃料之后，它又点燃了幽暗而倔强的火焰。
在朝着“原点”最后进军之前，李耀休息了一晚。
帝皇古墓之内，并没有真正的昼夜，在蓝天白云持续了大约十四五个小时之后，天空就被浓烈的迷雾笼罩，这个过程会持续将近十个小时，然后又是新的，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蓝天白云。
李耀隐隐有一种感觉。
这座……太古遗迹，无论叫“帝皇古墓”还是“神墓”还是“黑墓”，它都不是为盘古族准备的，而是，为了人类。
理由很明显。
这里的重力就是最适合人类生存和战斗的标准重力，空气中的氧气和各种杂质含量也是如此，包括温度、湿度，甚至植物、动物和菌类。
李耀检测了很多种植物、动物和菌类的毒性，发现这里的绝大部分生灵非但没有毒性，反而对人体有极好的补充和恢复作用，简直是一处“洞天福地”，随处可见“天材地宝”。
哪怕普通人，在这里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吃下大量天材地宝，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都会在日积月累之后，无师自通地慢慢壮大血肉，觉醒灵根，成为修炼者。
还有，接近二十四小时的“一昼夜”，也是最适合人类生存的“标准星球”，最平均的自转时间。
如盘古族这样需要寒冷空气和低重力的庞然大物，因为原生星球的密度较小，体积往往较大，自转周期会更加漫长，他们的“一昼夜”远远超出二十四小时。
盘古族待在这里，绝不会太舒服。
“为什么？”
李耀喃喃自语，“如果这里真是黑墙制造者的‘控制枢纽’，为什么会这么适合人类生存和修炼？所谓的‘黑墙制造者’，究竟是什么样子啊！”
这个问题的答案，和刚才无数个问题一样，都要等李耀抵达古墓真正的入口，才能揭晓。
趁着养精蓄锐时，李耀把小黑放出去，通过它操纵监控晶眼，扫描了附近五百公里的地形，排除了参天大树和真菌杂草的干扰之后，和厉灵海前几次勘探中绘制的地形图进行比对。
不出所料，“生命之光”最强烈，植物最密集的“原点”，就是古墓真正的入口所在。
当天边再次涂抹上一抹浓烈的蓝色时，李耀用火焰战刀开道，朝着丛林最深处进军。
大量植物和真菌在烈焰焚烧中发出“吱吱吱吱”的声音，瑟瑟发抖着散开，更多枝桠和藤蔓却争先恐后朝李耀身后的灰烬扑来，将他的来路瞬间吞噬掉。
梦魇般的画面，丝毫不能阻止李耀探索真相的决意，他在丛林深处艰难跋涉，三个小时之后，在发现更多的星舰残骸之后，终于找到一处厉灵海上次探索时留下的营地遗迹！
这是金属防辐射帐篷的一枚碎片，碎片一角残留着斑斑驳驳的“深海”二字。
这种帐篷是用来搭建移动实验室用的，能隔绝各种细微的辐射，确保实验结果的准确，厉灵海告诉李耀，她曾试图在帝皇古墓内展开一些研究，是以携带和展开了大量的帐篷。
“深海”二字，自然是深海舰队的意思，是厉灵海的私人武装。
话虽如此，但帝皇古墓这么重大的秘密，厉灵海并不愿意太多人知道，所以每次探索，她几乎只携带大量的灵能傀儡充当助手。
当李耀从泥土深处挖掘出三台早就耗尽能量，被废弃掉的多功能傀儡，以及大量星海帝国时代工程法宝的碎片时，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里就是厉灵海的营地，也就是帝皇的前进基地，是帝皇古墓真正的入口。
那么，“门”呢？
厉灵海告诉李耀，帝皇古墓真正的入口，是有一扇字面意义上的“大门”存在的。
那是一块高九米，宽四米，厚一米的黑色石碑。
九比四比一，三二一的平方比，非常庄严、完美的比例。
这扇大门或者说这座黑色石碑和第一个入口一样，同样精确到了极点，无论厉灵海采用精细程度多高的测量仪器，都测算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误差，在力学、材料学和精加工的领域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只不过，第一个入口来者不拒，任何生灵一接触到它，立刻会被它同化、融合和吸入，而第二扇大门就是一块无比坚固的黑色石碑，无论厉灵海用什么方法去刺激它和冲撞它，都无法将它开启一丝一毫。
若非从帝皇的前进基地中得到只言片语的资料，而且黑星大帝武英奇也坚信那就是真正的入口，厉灵海实在没办法把一块坚固的石碑，和通往上古奥秘的大门联系到一起。
这块黑色石碑的存在，也坚定了李耀关于“太古遗迹是为人类准备的”这个猜测。
高九米、宽四米的大门对于盘古族，或者说和盘古族一样身高超过十米都庞然大物而言，都太过局促了。
对人类而言，却将庄严和精美这两个互相冲突的概念，融合得恰到好处。
更何况，“米”这个长度单位，原本就最适合人类使用——任何一种人形智慧生命在设定长度单位时，往往会最先想到自己的手臂长度，所以，盘古族的“一米”，比人类的“一米”要长得多。
“亿万年前的太古时代，就有某种超级文明，以‘米’为单位，为亿万年之后的人类，留下了一扇通往未来的大门吗？”
李耀这样想着。
但现在，大门却不见了。
厉灵海告诉李耀，她的营地和帝皇的前进基地就设置在黑色石碑的前方，三者相距不会超过一百米，在方圆百米的范围内，无论杂草和灌木长得多高，李耀都不至于会忽略一座九米高的黑色石碑。
可是……
李耀放出神念，朝着黑色石碑应该存在的方向扫描，心跳忽然不由自主加快，脑海中响起了“嗡嗡嗡嗡”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太古的吟唱，无比神圣和神秘的召唤。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看着近在咫尺，黑色石碑的最新形态，李耀目瞪口呆，失声叫道。

第3033章 黑色缝隙
原本应该是黑色石碑的地方空无一物，空气中却悬浮或者说“凝固”着很多……黑色的缝隙。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事物，他们就像是张牙舞爪、盘根错节的树根被挖掘出来，烧成碳粉之后重新凝固，摆成最诡异、最扭曲的形态，又像是失心疯的艺术家从梦魇中得到灵感，用焚烧殆尽的尸骸摆放出来。
大约数百条三维立体，真实存在的黑色缝隙，丝毫不受重力的影响，朝四周放射出蛛网般的波纹，就像是直接“镶嵌”在空气里。
最小的缝隙，长度大约在三到五米，朝周围放射出三五道波纹和七八条触手。
最大的缝隙，拥有几十条根须，最大长度和宽度都达到了百米以上。
“这是……虫洞？”
李耀难以置信。
他在进行星海跳跃时，不止一次亲眼目睹或者用法宝扫描过虫洞，所谓“虫洞”并非真是一个圆圆的孔洞，绝大部分虫洞都是极度扭曲的裂缝形态，和眼前的黑色裂缝非常相似。
但虫洞是三维宇宙和四维空间之间的一道缝隙，根本不应该拥有实体，甚至是肉眼都不可见，只能用神念和灵磁波纹扫描出来的，怎么会这样——看得见，摸得着？
李耀甚至觉得，这些“凝固的虫洞”，就像是某种奇形怪状的星空异族，被九幽黄泉深处的烈焰烧灼，化作了焦尸的烙印。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操纵着训练了无数次的肌肉群，机械地开启法宝，执行扫描和探索程序。
是的，眼前并非三维立体幻影，的确是某种非金非石却坚硬无比的物质镶嵌在半空中，而且从这种物质的深处，还源源不断释放出极其强烈的辐射，能促进细胞的极限分裂、变异和衰竭。
“生命之光”，正是从这些黑色缝隙内部释放出来的。
组成黑色缝隙的群落，直径大约有三五千米，李耀围绕着黑色缝隙群落转了一圈，在四周发现了更多人类探索小队的痕迹，法宝、晶铠、使用过的强化药剂和高能营养剂压缩罐、血迹斑斑的医疗凝胶、爆裂的弹壳，等等等等。
而且，从痕迹的分布情况来看，是逐渐向内部收缩，最终，纷纷消失在黑色缝隙的下方。
“什么意思？”
李耀看着悬浮在半空中，不断扭曲的黑色缝隙，喃喃自语，“难道，丁铃铛、龙扬君和厉灵海他们，在解决了狂性大发的野生盘古族之后，终于抵达黑色石碑，却发现黑色石碑‘分裂’成了千丝万缕的缝隙，然后，然后他们就钻到黑色缝隙里去了？”
李耀吃不准，这些游离于空气中的黑色缝隙是否就是黑色石碑分裂之后的碎片，又或者，这才是帝皇古墓真正的入口，正确的打开方式。
在反复扫描，确认除了“生命之光”外，没有别的致命辐射存在，李耀屏住呼吸，放出神念缠绕住了一道最小的黑色缝隙，试图用“隔空御物”的神通去移动它。
修炼到分神境界之后，李耀的生命磁场空前强大，甚至能干扰和利用一个星球的磁场，从某种程度上，将地心引力化为己用。
他的“隔空御物”神通激发到极限时，能移动超过五百吨的物体，连巨神兵甚至星舰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抬升和推动。
但无论他怎么推拉拖拽，黑色缝隙就是牢牢钉死在虚空中，纹丝不动。
李耀换了三簇黑色缝隙，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移动他们分毫。
“这，这不可能！”
李耀气喘吁吁，汗如雨下，瞪圆了眼睛观察黑色缝隙，实在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固定在空气中的，简直像是，像是三维宇宙的烙印。
“唰！”
李耀抽出链锯剑，双手持握，高高举起，剑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十余米长的暗红色蛟龙。
李耀的表情严肃至极，他已经很久没有将全部精神、意志和力量都灌注于一道剑芒之内，如此认真地挥出一剑了。
“咻！”
当破空之声传来时，暗红色的蛟龙早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一道黑色缝隙狠狠斩落。
这是完美无缺的一剑，即便“剑痴”燕离人亲至，在速度、力量和节奏的掌控上，都不会比李耀更棒，无论挡在这一剑前面的是什么——晶铠、巨神兵、星舰甚至星空战堡，李耀都有信心把他们斩成两半。
然而……
“当啷！”
清脆的断裂声传来，却并非源自黑色缝隙，而是来自李耀的链锯剑——在剑芒和黑色缝隙交错的刹那，就像是有一柄“空间之刃”从黑色缝隙中窜出，轻而易举将链锯剑撞碎。
因为李耀灌注于这一剑中的灵能实在太强，断裂的链锯剑并没有停止反应，继续分裂成数百枚碎片，天女散花般爆裂开来。
李耀维持着出剑的姿态，剧烈地喘息着，愣了很久，才将支离破碎的残剑举到眼前观察。
有资格被他使用的链锯剑，当然是凝聚了联邦、帝国、圣盟三大势力最尖端技术，并且以最坚固的超级合金炼制而成，即便连续斩断几十具晶铠都不会崩裂的绝世神兵。
但这样的绝世神兵，第一次出鞘，就被黑色缝隙撞碎了。
而黑色缝隙上……
竟然连一道哪怕一微米的缝隙都没有出现。
李耀的眼角不断抽搐，瞳孔收缩成了两枚闪闪发亮的针尖。
他一言不发，倒退数百米，深吸一口气，“唰唰唰唰”，晶铠上所有远程法宝的保护盖纷纷掀开，数百道死光交错，弹幕如疾风骤雨，轰向一簇黑色缝隙。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黑色缝隙群落瞬间被火光、冲击波和漫天尘土笼罩，一团直径数百米的大火球徐徐升起，引发周遭藤蔓和菌毯发出“吱吱吱吱”的尖叫，处于李耀最恐怖的攻击中，火球最深处的极限温度，接近恒星的焚烧！
然而，当火球湮灭，硝烟散尽时，所有的黑色缝隙依旧岿然不动，连一星半点被烧灼过的痕迹都没有。
这种太古超级文明的造物，就以这样不动声色的方式，诉说着自己的强大和后来者的无知。
“可恶，刀枪不入啊！”
李耀啐了一口，在盛怒和沮丧过后，飞快冷静下来，盘膝而坐，歪着脑袋思考。
他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误区。
这些黑色缝隙，肯定不是用暴力就能破解的。
论暴力，或许丁铃铛能够和他相提并论，但厉灵海还有探索团队中的专家学者们，绝对不可能凌驾于他之上。
但这些人全都顺利钻了进去，说明黑色缝隙是处在某种……“开启”状态。
“对了，我一直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自认为我们拥有开启古墓真正入口的钥匙，我这里半把，厉灵海那里半把。”
“但这两个‘半把’钥匙，原本就是合在一起的啊，如果这就是开启真正入口的关键，那早八百年黑星大帝武英奇就可以开启了，没理由厉灵海和义父能找到的东西，武英奇的残魂却找不到。”
“当时，武英奇的解释是，他的残魂太过虚弱，而害怕古墓深处太过凶险，不敢轻易冒险——但怎么看武英奇都不像是那么有理智，能耐得住性子的人。”
“但有没有可能，这把钥匙根本不是用来开启‘黑色石碑’，而是有别的用途呢？”
“真正的古墓入口，无论是‘黑色石碑’形态也好，是‘黑色缝隙’形态也罢，都不是用钥匙进去的，而是另有玄妙。”
“等等，我刚才说什么——钻？”
李耀凝视着黑色缝隙。
黑色缝隙也凝视着他。
李耀的神魂被这些奇形怪状、张牙舞爪、手舞足蹈的黑色缝隙深深吸引，那源自心脏的鼓点，源自耳膜的呢喃，仿佛从脑海深处传来的召唤，再次响起。
他忽然生出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这不是探索，而是回家。
黑色缝隙的深处，就是他的家乡，盘古宇宙所有人类的起点。
李耀的目光锁定了一簇直径在十几米长，两三米宽的黑色缝隙，没有任何原因，仅仅直觉告诉他。
“这是我的。”
李耀走到这簇黑色缝隙下方，双手轻轻按住黑色缝隙，均匀施加压力，不是推动黑色缝隙，而是试图将自己挤压过去，钻到黑色缝隙里。
一开始，黑色缝隙自然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这种连最坚硬的合金，最狂暴的灵能反应都伤不到分毫的材料，自然不是李耀赤手空拳可以分开的。
但是——
当李耀的推动力达到极限，周身每一个细胞都被调动起来之后，原本坚硬至极的材料竟然变得柔软而粘稠，像是超高密度的胶水，先是十指，再是双手，随后是两条手臂——李耀整个人，硬生生挤进了黑色缝隙里！
眼睁睁看着双臂消失，仿佛被黑色缝隙吞噬，是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
那就好像古代传说中的“穿墙术”，一个固体直接穿透另一个固体一样。
话说回来，即便最坚硬的超合金材料，从微观层面上来看，除了极其微小的原子核和电子之外，亦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只要能改变内外平衡力以及能量堆层的构造，固体为何不能穿越固体？

第3034章 白银之城的陷落
“所谓的‘实体’是根本不存在的，即便不可分割的原子内部99.99%的空间都是空空荡荡的力场和能量，而探究那0.001%的原子核和电子的本质，也不过是无数‘能量之弦’的集合而已。”
“物质就是能量，诸天星辰，灿烂宇宙，除了无穷无尽的能量之弦——波纹之外，什么都没有。”
“黑色缝隙是波纹，晶铠是波纹，我的血肉之躯和神魂都是波纹，那么，只要将波纹调节到特殊的频率……”
李耀咬牙，脑海中爆发出无数条精妙绝伦的曲线，他的每一个细胞乃至每一串基因链都在曲线上荡漾和散开，渐渐融入黑色缝隙中。
这是一种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滋味。
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原子，都硬生生挤进组成黑色缝隙的致密物质中。
随着脑袋也没入进去，外面的天地骤然消失，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绝对黑暗的世界。
视觉、听觉统统被黑暗吞噬，唯有触觉和感知变得格外敏锐，李耀觉得自己像是钻进山岩裂缝中的四脚蛇，越往里钻，裂缝就越狭窄，越扭曲，逼迫他不得不改变四肢的形状，几乎要拧碎骨骼，把四肢都拧成十七八段，才能适应缝隙深处的褶皱。
有那么一瞬间，李耀生出彷徨和犹豫，不确定这究竟是通往太古遗迹的大门，还是致命的陷阱，甚至巨兽的咽喉。
想要倒退，却已来不及。
随着整个人彻底没入，他的背后隐隐传来一股柔和却坚定的推动力，四周的“岩壁”上也布满了看不见的倒刺，令他只能前进，无法回头。
再说，丁铃铛，厉嘉陵，龙扬君，白老大，厉灵海，还有绝大部分强者都陷入其中，他一个人全身而退，又有什么意义？
深吸一口气，李耀咬牙，继续往更黑暗的黑暗中挤去。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晶脑传来各种噪音和故障提示音，仿佛从四面八方都承受着数以百万吨计的压力，照明系统早就报废，隔热和氧气循环系统也在艰难挣扎，斑驳光幕上扭曲至极的各项读数，令李耀生出幻觉，不确定自己究竟是行走在地心深处，还是中子星的表面。
“啊！”
沉重的压力阴魂不散，狠狠摧残着他的四肢，先是手脚，再是躯干，最后是脑袋，李耀感觉自己被挤压成了一个手脚有几十米、上百米长，脑袋也变成椭圆形状的畸形怪物，忍不住发出叫声。
而这远远不是结束，压力还像是黑色毒液般渗透到了他的血肉之间，直接挤压和重塑他的细胞，每一个细胞都像是饱满的葡萄被踩烂，发出“波波波波”的爆响，先是变成一摊烂泥，又像是癌细胞一样毫无节制地恣意生长。
“我，我究竟变成了什么？”
饶是李耀身经百战，再怎么诡谲叵测的龙潭虎穴都踏破过无数，依旧生出一股不可遏制的彻骨寒意。
倘若这时候给他一面镜子，他肯定不敢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这种无所不在，不可抵挡的“挤压感”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又或者整整十个小时甚至十天十夜，李耀终于承受不住，眼前出现了五彩纷呈的喷泉，亿万道光芒组成的彩虹之幕徐徐展开，各种幻觉和幻听都纷至沓来——自己的一生，亲人和朋友的欢笑，还有家园的模样，自然更少不了神秘莫测的地球。
这是无比清晰的濒死体验。
然后，一切就像是慢慢开到顶点的过山车，陡然下坠，极限加速。
李耀觉得自己达到了光速。
所有的幻觉和华丽的彩虹都被拖曳成了一道道无限延伸的光线，光线纵横交错，螺旋纠缠，又组成了一座没有入口和出口的无尽迷宫。
“唰！唰！唰！唰！”
迷宫的每一面“墙壁”，先是闪耀出了刺眼的白光，随后荡漾出一圈圈黑色的波纹，最后组成了一副副惟妙惟肖的三维立体画面，画面也从黑白变得绚烂。
所有画面，都反映着一座辉煌的大城，恍若用白银和镜子铸造起来的城市。
城市的形态和建筑风格，和李耀在昆仑秘境中发现的那座盘古族城市有些相似，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都采用方方正正的几何体构造，绝没有一根多余的线条和不必要的装饰。
只不过，昆仑秘境中的盘古族城市是死气沉沉的黑色，除了庄严肃穆之外，给人十分压抑的感觉。
这座“白银之城”虽然也采用了同样的建造和规划风格，但建筑普遍更高，更修长，更纤细，在加上熠熠生辉的银白色光芒，反而营造出了一种轻盈、尖端、未来的感觉。
李耀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城市。
亦没有在任何一座城市的上空，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研究，探索，解密”的气息，这真是一座属于星海，属于未来的城市！
很可惜，这只是其中几幅三维立体画面中，白银之城过去的样子。
在绝大多数三维立体画面中，白银之城已经变成一座战场，一座熊熊燃烧，到处是爆炸、崩塌和嘶吼的战场。
而在另外一些三维立体画面中，白银之城甚至变成了残垣断壁矗立，死气沉沉的坟墓，那熠熠生辉的未来之光，都被干涸的血渍和脑浆污秽。
“这是……”
李耀不明白自己眼前为何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极具震撼力和冲击性的画面，仿佛有某种力量直接干扰了他的视觉神经甚至脑细胞，将宝贵的信息传输给他，令他能从各个不同的视角，观摩白银之城的陷落和毁灭。
然而，无论守卫方还是进攻方的身份，都让李耀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盘古族对抗女娲族的大战。
但固守在城墙后面的白银之城守卫，却是盘古族、女娲族、夸父族和后羿族……盘古文明联盟的十三个种族全部到齐。
他们披挂着最先进的洪荒战甲——那是足以和巨神兵匹敌的强大法宝搭载平台，手持的各种法宝连李耀都看不出端倪，身后还站立和漂浮着直径超过百米的浮空战堡，表面荡漾的电弧如一条条拥有生命的蛟龙。
但这一切丝毫不能令他们的敌人胆寒，因为那些即将毁灭整座白银之城的进攻者，根本不是拥有理性的智慧生命，而是……身高普遍超过二三十米，甚至高达百米的凶兽。
那就像是将数百种最狰狞和丑恶的爬行类以及节肢类融合到一起，再经过辐射变异放大数百倍之后得到的产物。
布满褶皱的丑陋皮肤，天生就能释放出强劲的电弧、干扰力场和灵能护盾，令这些山丘般的凶兽拥有“刀枪不入”的神通。
而他们只要轻轻一次撞击，就能摧垮一道通了高压电的城墙，或者把一栋数百米高的摩天大楼彻底摧毁。
这或许是整个盘古宇宙古往今来最凶猛的“兽潮”，昔日的血妖界只消有三五头这样的凶兽，就足以踏破星耀联邦的首都。
这也是不折不扣的史诗大战，虽然凶兽如此庞大、凶悍和狰狞，但防守方依旧凭借各种不可思议的法宝和眼花缭乱的攻击，守护着最后的防线——他们的战刀能激荡出近万度的高温，肩扛式晶磁炮能轰击出比人类的超级武库舰更强劲的弹幕，甚至有一种特殊的掌心雷能瞬间吞噬方圆数公里之内所有的灵能反应，让所有巨兽的干扰力场和支撑身体的反重力场完全崩溃，结果，上百米高的巨兽，自身的重量就把自己压垮，大气的压力就把五脏六腑都顺着喉咙挤压出来了。
——按照这样的打法，凶兽再巨大，再狂暴都不能突破防守方的防线，文明终将战胜野蛮。
但每一头凶兽轰然倒下之后不久，五脏六腑和脑浆血浆之间，似乎就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反应，令他们的胸腹和甲壳都高高隆起，“轰”一声爆开，爆出一团团淡紫色、深红色或者灰白色的迷雾。
防守方对这些诡异的迷雾极为忌惮，丝毫不敢接触。
但双方进入白刃冲锋，血肉相搏的阶段，防守方的法宝威力再强，身上也不免沾染到凶兽的脑浆和血液，脑袋也不免被迷雾笼罩。
于是，没过多久，极其骇人的一幕，呈现在李耀眼前。
一名隶属于防守方，顶盔掼甲，每一寸皮肤都被战甲严丝合缝保护住，而且很明显在战甲后面自带压缩氧气的盘古族战士，沉浸在迷雾中实在太久，战甲又被凶兽的冲撞，撞出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细小裂缝，迷雾就像是无影无形的小虫般透过缝隙钻了进去，他正高举战刀要劈砍一头凶兽，忽然猛烈抽搐，抛下战刀，手舞足蹈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坚不可摧的战甲，从内部被撑破和挤爆，露出长满了肉瘤和褶皱的灰色皮肤——此刻，从褶皱之间，生长出无数鲜红色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成了一根根粗壮的触手，反过来缠绕住了盘古族战士自己！

第3035章 夹缝中的人
“这，这不可能！”
李耀眼睁睁看着这名盘古族战士体内狂涌出来的触须将四肢和躯干统统缠绕，并且在一阵恶心至极的蠕动之后不断膨胀，竟然化作了新的肌肉和类似神经、血管的东西，令他的身形不断膨胀，膨胀，膨胀了足足七八倍，变成一头四五十米高的凶兽！
原来如此，原来所有围攻白银之城的凶兽，都是盘古族或者女娲族或者盘古文明的其余碳基智慧种族变异而来的。
但是，这样的变异，也太过骇人听闻了吧，从身高十几米膨胀到超过一百米，质量起码提升上千吨甚至近万吨，短短瞬间，这么庞大的质量究竟从何而来？
没错，能量的确可以转化成质量，但也有一个极限，有一个来源啊，难道这些凶兽的体内都隐藏着一个个微型虫洞，能从神秘的未知空间获取能量吗？
无论李耀怎么质疑，事实摆在眼前，这些凶兽肯定掌握着某种不可思议的“质能转换神通”，才能在几秒钟之内，完成从文明到野蛮的堕落！
“吼吼吼吼吼吼吼！”
完成变异的凶兽，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挥舞着刚刚长出来，布满荆棘和骨刺的怪尾，朝片刻之前的战友挥舞过去，将好几名盘古族战士都狠狠抛飞，砸倒在摩天楼之间。
更多凶兽顺着突破口一拥而入，白银守卫瞬间溃不成军。
拖曳着如此沉重而笨拙的身体，能耗极高，对身体的负荷极重，所以，不少凶兽在激战中，往往打着打着就自己倒下，犹如李耀在外面看到的恐龙和野生盘古族一样。
但更多的守卫却被迷雾侵蚀，化作新的凶兽。
这注定是一场没有希望的防御战，守卫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让白银之城在兽潮的侵袭下多支撑一段时间，却也被蹂躏得更加凄惨。
高达数千米的大厦一座座崩塌，尘土和硝烟混合在一起，犹如海啸中的惊涛骇浪，街道下方埋设的灵能输送管道纷纷断裂，喷涌出的超高压缩灵能急剧释放，化作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异火，凶兽在迷雾和异火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和庞大，他们的每一声嘶吼和每一次践踏，都像是狠狠轰击在李耀的脑细胞上，如同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不知该如何挣脱。
“这座白银之城中的高楼大厦，高度普遍在一千米以上，从门窗的尺寸来看，也不是为人类准备，而是为身高十米以上的巨人准备，所以，这不是人类或者‘黑墙制造者’的城市，而是盘古文明的城市。”
“盘古文明为何要在古墓深处，建造这样一座辉煌的大城？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城市的边际，简直是一座无穷无尽的未来之城，究竟能容纳多少人，还是说，能把盘古文明联盟所有的精英，都容纳在里面？”
“进攻白银之城的凶兽，又是怎么回事，伏羲和龙扬君都说过，是一种恐怖的基因病毒失控变异，才毁灭了盘古文明和整个洪荒，难道，这就是变异病毒的效果？”
“可是，也不对啊，如果说，这座白银之城就是盘古文明设置在古墓深处的实验室，正在这里实验的某种病毒失控，混乱应该从内向外爆发，但这些凶兽明显是从外向内推进的，他们是来自外部的敌人，究竟何方神圣，在攻打盘古文明的尖端实验室？”
李耀心头，浮起一个个巨大的问号。
忽然，他的心脏狠狠一拧，忍不住叫出声来。
“丁铃铛！”
没错，不是眼花，也不是幻觉，更不是神经错乱，李耀在一副栩栩如生、身临其境的画面中，发现了自己的老婆，丁铃铛！
丁铃铛竟然陷落在战火纷飞，火光冲天，巨兽横行的白银之城中！
她驾驭着大炎龙雀，亦有二三十米高，但是在动辄近百米的巨兽面前，依旧像是玩具娃娃般娇小和孱弱，只能借助硝烟和尘埃的掩护，在残垣断壁之间连滚带爬，躲避盘古族的死光和凶兽的践踏。
随着丁铃铛的出现，其余画面中，更多的人类强者也一一出现，李耀找到了厉嘉陵、厉灵海、龙扬君和白老大的身影，他们全都在盘古族、女娲族以及凶兽碰撞出的滔天战焰中苦苦挣扎，就像是两头恐龙狠狠碰撞时，抱头鼠窜的小动物们。
李耀原本以为，这场“白银之城攻防战”发生在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末期，战争早已尘埃落定，白银之城的残垣断壁或许也早就腐朽，只不过被特殊的法宝记录下来，播放给后来者看而已——在很多洪荒遗迹中，这样类似太虚幻境的全息视频，都是很常见的设置。
但是，亲眼见到一名人族强者连同他的晶铠，被一头上百米高，犹如巨龟和大猩猩混合体般的凶兽踩成肉泥之后，李耀不得不改变了看法。
眼前一切，都是真的。
白银之城攻防战还在继续，就在此刻，就在这里，而且绝大多数人类强者都莫名其妙卷入进去，九死一生，危在旦夕！
“丁铃铛！丁铃铛！丁铃铛！”
李耀双目赤红，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恨不得把通讯法宝直接朝画面丢过去。
画面中的丁铃铛丝毫没意识到他的到来，依旧在残垣断壁和死光纵横中腾转挪移，苦苦寻找着一线生机。
“我来了，我来救你！”
李耀不顾一切催动晶铠的动力单元，又手脚并用想要钻到丁铃铛所在的画面中，但他明明将速度飙至极限，画面和他之间的距离却丝毫没有拉近，无论他怎么伸手触碰，都触碰不到丁铃铛的哪怕一道残影。
那就好像，那就好像丁铃铛和其他所有人都是被“封印”在一幅三维立体画卷中，就算李耀看得见，摸得着，却也绝对钻不进去。
所谓的“天人相隔，人鬼殊途”，是否就是这个意思？
丁铃铛他们，他们究竟在哪里，究竟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中啊！
李耀的焦躁和愤怒，几乎要把晶铠硬生生撑爆。
但四周所有的画面却飞快旋转起来，令他一下子失去了丁铃铛的坐标，就像是一条千疮百孔的小舟，落入巨大的空间漩涡中，只能随波逐流，被随机带到了一道空间褶皱中。
不，或许不是随机。
“叽叽，叽叽！”
小黑叫了起来。
考虑到小黑原本就来自帝皇古墓深处，它对这里的环境可能有着天然的感应，李耀在进入黑色缝隙时，并没有将小黑收回乾坤戒，而是让它改变形状，躲在乾坤戒里。
刚才，小黑始终一言不发，像是和李耀一样在苦苦抵御强大的压力。
这会儿，小黑忽然发出了兴奋的呼叫，甚至主动从晶铠缝隙中渗透出来，飞快包裹住了整具晶铠，在晶铠后方形成四道螺旋形态的翅膀。
当晶铠的最后一道缝隙，都被小黑填满，李耀忽然获得了一丝微弱的行动力，好像能在空间褶皱之间，自由自在移动了！
“小黑……”
李耀还来不及惊讶于小黑呈现出来的全新神通，就被眼前一幅画面中的巨神兵深深吸引。
那是——
“拯救者！”
李耀咬牙切齿，血贯瞳仁。
没错，化成灰他都认识，眼前画面中的金色巨神兵，就是伏羲原本为自己准备，后来又被吕轻尘夺取的超级人工智能专用巨神兵，没有驾驶舱的“拯救者”！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一切因果，皆由吕轻尘而起，若非他丧心病狂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李耀等人也不会这么心急火燎就展开太古神墓的探索行动，以至于丁铃铛都失陷其中。
倘若丁铃铛、龙扬君、厉灵海等等人类强者全都陨落在这里，随后被那些恐怖的凶兽冲破帝皇古墓，扩散到整个盘古宇宙，那吕轻尘就是毁灭人类文明的罪魁祸首！
上次的“终极拯救号”之役，没能抓住吕轻尘，李耀深感是自己的责任。
但这次，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了！
李耀的神念在无数道画面上方飞快闪过，的确找不到丁铃铛的踪迹。
那么，先完成任务吧，把吕轻尘抓起来问个究竟，免得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再闹出什么更大的乱子。
李耀的晶铠背后，小黑凝聚出来的黑色翅膀狠狠一扇，荡漾出一圈圈黑色的涟漪，他朝吕轻尘所在的画面飞了过去。
画面中的吕轻尘同样狼狈不堪，在铺天盖地的凶兽暴潮中东逃西窜，原本威武霸气的巨神兵都变得千疮百孔和灰头土脸，看不出半点儿身为“伏羲”的尊严，身后也没有更多同伴，又一次落入孤家寡人的窘境。
李耀轻哼一声，深深认识到吕轻尘究竟有多么疯狂之后，他已经不在乎这家伙的生死了。
只不过，吕轻尘现在还不能死，这家伙还掌握着大量伏羲的数据碎片，那是李耀、拳王、小明和文文都不曾掌握的东西，亦是驱使吕轻尘不顾一切赶来探索“帝皇古墓——神墓——黑墓”的关键！

第3036章 都怪你老婆
李耀朝着吕轻尘所在的画面飞去，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影无形的空间之膜，无所不在的沉重压力渐渐消散，再次感知到了引力，逐渐从“飞行”变成“坠落”。
周围的世界随之清晰起来，一座又一座白银之塔拔地而起，遮天蔽日，鳞次栉比，就像是燃烧着银色火焰的原始森林，而他不过是森林中一只小小的蚂蚁。
李耀置身于白银之城中。
他的周围依旧荡漾着模糊的涟漪，爆炸和怒吼声还显得有些遥远和沉闷，伸手触碰残垣断壁或者凶兽的尸骸，在感应到微弱的阻力之后，能直接穿透进去，就像刚才穿透黑色缝隙一样。
这说明他和白银之城的融合还不十分紧密，他所在的空间和白银之城所在的空间，还没有彻底融合到一起。
趁着这功夫，李耀继续观察吕轻尘的动向。
吕轻尘在残垣断壁之间鬼鬼祟祟地逃窜，躲过了绝大多数烈焰的横扫和凶兽的践踏，但随着四周被转化成凶兽的防守者越来越多，凶兽暴潮的烈度也骤然加剧，他终于躲不过去，被一头挥舞着数百条荧光触手的凶兽发现。
这头凶兽的荧光触手，就像是晶莹剔透的电鳗，随意挥舞之间，就释放出千万道锐不可当的电弧，缠绕到吕轻尘的巨神兵“拯救者”身上，简直要把“拯救者”的金属骨架都拆散。
吕轻尘被电得痛不欲生，即便李耀还未彻底融入这一方空间，都能听到“拯救者”法宝单元的碰撞和爆炸声——仿佛是吕轻尘咬牙切齿的吼叫。
“轰轰轰轰轰！”
“拯救者”胸口的轰击炮盖板向四周螺旋散开，恍若超新星爆炸般的光芒狂涌而出，毁灭洪流一股脑儿喷涌到了凶兽的胸腹之间，短暂的僵持之后，直接把凶兽轰了个透心凉，五脏六腑统统气化，只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
凶兽哀嚎一声，颓然倒在“拯救者”的身上。
然而，触手间的电弧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明亮和强烈，电得“拯救者”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来。
吕轻尘没有实体，乃是一串虚无缥缈的幽魂，一座无比复杂的数据库，一道或者一亿道错综复杂的信息，他并不害怕足以让巨神兵四分五裂的刀剑和枪炮攻击，但对于高压电弧、灵磁对抗、信息干扰之类的攻击，天然没有免疫力。
当他好不容易踢飞剧烈放电的凶兽尸体时，一头身高超过百米，好似巨蟹的凶兽，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从貌似头部的凸起，裂开七八道褶皱，露出几十只闪闪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高度超过三十米的“拯救者”，在这样的巨无霸面前，亦像是剥掉了外壳的虾米一样，只能瑟瑟发抖。
吕轻尘在前一阶段的战斗中，击杀了近百头凶兽，付出的代价就是弹尽粮绝，“拯救者”的金属疲劳度达到极限，神魂亦猛烈燃烧到岌岌可危的程度，没有实体的他，就算想要啐一口唾沫都啐不出来。
“巨蟹”高高举起了直径超过十米的骨锤，周身每一块甲壳的接缝和每一道缝隙都喷射出“嗤嗤嗤嗤”的白烟，转化成巨大的推动力，就连空气都被它的势能扭曲，在骨锤外面笼罩上了一层猩红的光焰。
就在这时——
轰！
李耀彻底融入白银之城，第一个动作就是从乾坤戒中召唤出巨神兵“纵火者”，在小黑的帮助下行云流水，快若闪电完成载入和接驳，巨神兵脚下喷出雷霆般的光焰，帮助他如陨石般狠狠砸在“巨蟹”的背后，二三十米长的战刀倒提着高高举起，看准头颅和躯干之间的甲壳夹缝，狠狠刺了下去！
狂暴的灵能瞬间灌注到战刀之上的每一座攻击符阵中，令战刀在和空气的超高速摩擦中释放出万道流光，统统随着刀刃的长驱直入，没入“巨蟹”体内，直至刀柄。
李耀紧握刀柄，“纵火者”的每一处关节都朝反方向喷射出刺眼的光焰，得到强大的推动力，亦将战刀变成了一根“撬棍”，狠很蹂躏着“巨蟹”体内所有的器官。
饶是体内器官没有太多感知，这样一头庞然大物的神经传输也异常缓慢，“巨蟹”依旧感知到了粉身碎骨般的疼痛，挥舞着骨锤和巨钳，想要把李耀从背后扫落，李耀顺势一拉一拽，把战刀连同“巨蟹”背后的半块甲壳统统拽了出来，却露出一个直抵体内核心，血肉模糊的窟窿。
“哗啦！”
“纵火者”的整条右臂骤然分解，露出精巧绝伦的机械结构以及熠熠生辉的晶髓，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恐怖能量都被无数座攻击符阵控制在方寸之间，此刻，攻击符阵都在旋转，分解和重新组合，沸腾的能量中，显露出了嗜血的獠牙。
李耀将“纵火者”的右臂，深深捅进了“巨蟹”背后的伤口中，整条右臂完全没入，直到肩膀。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万道雷霆直接在“巨蟹”体内爆裂，它周身所有的甲壳缝隙和褶皱之间都涌出电弧，原本青黑色的外壳竟然瞬间变成了赤红色，被李耀的滔天战焰彻底蒸熟。
“巨蟹”轰然倒地，整条街道都为之震撼。
李耀脚踏“巨蟹”烧红了的头颅，冷冷看着不远处的“拯救者”。
吕轻尘操纵着“拯救者”艰难地坐了起来，仿佛从金属胸膛中发出几声“嗬嗬”的笑声。
但下一秒，他的笑声就被雷霆打断。
李耀操纵“纵火者”从“巨蟹”体内把右臂抽回来，缭绕于右臂之上的电弧和玄光却并没有熄灭，反而愈发狂暴和恐怖，一团又一团球形闪电和火焰光球从掌心轰出，将“拯救者”再次打翻在地。
轰！轰！轰！轰！
李耀每走一步，就轰出一团毁灭的洪流，当“纵火者”狠狠踩到“拯救者”身上时，“拯救者”的整个脑袋都快被轰烂了。
“你究竟干了什么？”
李耀眯起眼睛，声音冷酷到了极点，高高扬起的右臂上，电弧和火焰凝聚在一起，组成一柄四五米长的光刃，随时能刺穿“拯救者”的胸膛，斩断它的头颅和四肢，“这里是什么鬼地方，这些凶兽和外面的疯狂丛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陷阱，你的计划是什么，你把丁铃铛他们怎么样了，快说，还敢耍半点花样，我不杀你，直接把你丢到凶兽暴潮里去，看看你这具铁罐头被凶兽彻底撕碎之后，你的残魂还能躲到哪儿去！”
“……呵呵，嘻嘻，哈哈哈哈！”
吕轻尘被李耀踩在脚下，沉默片刻之后，却是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巨神兵都抽搐起来，这才用一半诡异，一半绝望的腔调道，“你终于出现了，李耀，我就知道你不会错过这么有趣的大场面。”
“别这么凶神恶煞地看着我，就好像我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样，准确来说，并不是‘我干了什么’，而是‘丁铃铛干了什么’，没错，眼前一切混乱都是你老婆造成的。”
“什么？”
李耀冷笑，“又想玩什么阴谋诡计？”
“有必要吗？”
吕轻尘用双手比划了一下四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还有必要耍什么阴谋诡计？信不信由你，这样的混乱并不在我的计划之中，原本我已经牢牢掌控了一切，整件事都很从容，很有条理，很精确地在一步步实现，我十分顺利地进入了帝皇古墓，十分顺利地抵达古墓核心，十分顺利地激活并接入‘另一半伏羲’的主数据库，利用我‘新一代伏羲’的身份和控制权限，和‘另一半伏羲’实现融合。”
“只要融合彻底完成，我就能接收整座太古遗迹，从帝皇到盘古文明到黑墙制造者的所有传承，统统都能被我，被联邦乃至整个人类文明所拥有，我可以拯救自己，拯救联邦，拯救人类文明的！”
“结果，呵呵，哈哈，嘻嘻嘻嘻，在我融合‘另一半伏羲’最关键的时刻，在我和‘另一半伏羲’的数据库都彻底开放之时，你老婆冒了出来，不分青红皂白地轰了我一炮，打断了我的融合，也导致了‘另一半伏羲’的数据库彻底崩溃。”
“你应该知道，‘另一半伏羲’意味着什么吧，没错，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时代，盘古文明曾经在这里建立过一座超大规模的尖端实验室，就是为了研究黑墙制造者的遗迹和洪潮军团的俘虏，而盘古文明最先进的超级晶脑‘伏羲’也被一分为二，所谓‘另一半伏羲’，就是这座尖端实验室的主控晶脑。”
“丁铃铛破坏了我和‘另一半伏羲’的融合，也就导致了整座实验室的全面失控，各种奇形怪状的梦魇凶兽都被释放出来，我有什么办法？倘若因此造成了不可收拾的后果，比方说人类文明被凶兽彻底毁灭什么的，呵呵，也只能说是……天意吧？”

第3037章 神的领域！
“少来这套，还想胡说八道来乱我心神？”
李耀嗤之以鼻，“这些凶兽很明显就是从外面攻打进来，而不是从实验室内部释放出来的，所以，就算丁铃铛破坏了你和‘另一半伏羲’的融合，导致实验室的主控晶脑出现故障，也绝不可能酿成如此混乱的后果，结论只有一个，你在撒谎！”
“更何况，你已经彻底疯了——过去种种，姑且不论，就看你为了设置陷阱，阻碍我们进入帝皇古墓，竟然不惜牺牲三座至尊战堡连同里面所有人，来设置一座‘闪电陷阱’，就知道你丧失了最后一点一滴的人性，堕落成了真正的恶魔！”
“你这样的恶魔，力量增强一分，人类文明就多一分风险，怎么能容许你彻底融合‘另一半伏羲’，进而控制盘古文明的尖端实验室？无论丁铃铛、龙扬君、厉嘉陵、白老大、拳王还是我，谁遇到这种情况都只有一个选择，当场把你打爆！”
“纵火者”脚下不断用力，喷涌着高热光焰的铁脚板从“拯救者”的胸口不断凹陷下去，踩得吕轻尘“吱吱”乱叫，手脚不停抽搐。
“呵呵，又是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什么正义，邪恶，英雄，恶魔，李耀啊李耀，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明白呢？”
吕轻尘惨笑，“这么说，你们已经和古巨星大红斑里那些奇妙的闪电生命见过面了？哦，还不止是见面，你应该还和他们发生了近距离的接触，甚至交换了一些信息，对不对？我能感应到你的生命磁场和过去不同，像是经过了不可思议的升级改造，看来你从闪电生命那里得到了不少馈赠啊！”
“那么，你应该知道，这些奇妙的小精灵是真正的能量生命，他们拥有和碳基智慧生命完全不同的社会形态和生存方式，他们的个体生命能持续几微秒到几秒钟不等，短短几百年就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令整个……‘文明’，实现大爆炸般的飞跃。”
“虽然现在还非常原始，但这些闪电生命拥有无穷的潜能，如果他们没有在超新星爆炸的浩劫中彻底灭亡的话，极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冲出原生星系，占据整个盘古宇宙，毁灭人类文明。”
“是的，这种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既然我能推测出这一点，你当然也可以，这样的话，我倒是要好好问一问我们的大英雄李耀了——你彻底毁灭闪电生命了吗，至少，你竭尽所能去扼杀闪电生命生存的希望了吗，你杜绝他们冲出母星的可能性了吗？”
“答案是‘不’，对不对？我们的大英雄李耀又一次犯了心慈手软和妇人之仁的毛病，放过了闪电生命，甚至还在某种层面上‘点化’了对方，将对方冲出母星的几率提升了……亿万分之一，对不对？”
“哈哈，哈哈哈哈，别否认，在‘终极拯救号’的虚拟空间内，我们一起对抗伏羲，神魂碎片曾经深度融合到一起，放眼整个盘古宇宙，都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李耀！”
“那么，假设在不久的将来，闪电生命真的在你点化之下，开启全新的进化之路，冲出母星，踏上星海扩张征途，征服了整个盘古宇宙，将人类文明彻底灭绝的话，我们两个，究竟谁才是罪魁祸首，谁才是更大号的恶魔？”
“当然，当然，彼此的生命形态如此不同，闪电生命很可能并没有碳基智慧生命意义上的‘征服’概念，甚至，他们有可能和人类文明紧密结合，成为人类远征军进军多元宇宙最好的帮手，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你做出和闪电生命交互信息的选择时，你根本不能确定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甚至‘无意’，你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究竟会给人类文明带来什么，是毁灭还是拯救，你也不过是在赌，和我一样，是一个烧红了眼的疯狂赌徒而已。”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拿你和我相提并论。”
李耀冷笑，“我和你是不同的，我的双手从未沾过一滴无辜者的鲜血，我更不会为了什么正义神圣的目的，故意献祭亿万人的性命！”
“我们唯一的不同，就是你的运气比较好，一直以来都赌赢了而已。”
吕轻尘充耳不闻，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你点化了信息生命，创造出‘小明’和‘文文’这样的怪物，赌他们一定不会背叛人类文明；你还帮助革新派修仙者夺取帝国的大权，并一手推动厉嘉陵登上皇帝的宝座，亦是在赌他的理性、睿智和对盟友的忠诚，你的运气好，暂时赌赢了，事态正朝着你希望的方向发展，但谁能保证你可以一直赢下去，他们永远不会改变？倘若有朝一日，他们真的改变，会害死千千万万的联邦人，你所谓‘没有沾过无辜者的鲜血’，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而已，等你落到满盘皆输的下场，或许在联邦人口中，真会成为比我更愚蠢、邪恶和疯狂百倍的恶魔呢？”
“承认吧，李耀，面对浩瀚无垠的宇宙和神秘莫测的洪潮，再坚定的意志、大无畏的勇气和睿智的思维方式都是没有的，只有疯子，只有你我这样最疯狂的赌徒，才有那么亿万分之一的可能，赢下一铺。”
“知道赌徒怎么提高胜率吗？当然是两头下注！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你我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去下注，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
“所以，你要是愿意抛开可笑的成见和凡人的愚昧，和我进行一场富有建设性的对话，来解决彼此共同的难题，那我很乐意奉陪。”
“要是你执迷不悟，明明拥有神的力量，依旧要用凡人的道德法则来封印自己，甚至要杀我泄愤，那也麻烦你快点儿，总之，不要再说那些傻乎乎的陈词滥调，宣扬自己的伟大，正义和善良，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因为……”
吕轻尘忽然收声，看着李耀背后。
李耀悚然一惊，不用回头亦通过晶眼扫描感知到，一条近千米长，直径超过十米的巨蟒，盘旋在最近的一座摩天楼上，冷冷盯着他们看。
“咔嚓！咔嚓！咔嚓！”
巨蟒狠狠一绞，摩天楼竟然都被它绞断，上半部分像是崩塌的悬崖，朝李耀和吕轻尘砸来。
“咻咻咻咻！”
巨蟒更是在碎石和硝烟的掩护下，超高速摩擦周身的鳞片，激荡出了刺眼的电弧，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条声势骇人的电鞭，劈头盖脑，横扫千军。
倘若被它扫中，无论“纵火者”还是“拯救者”，恐怕都要变成两坨熔化的废铜烂铁。
李耀周身每一束肌肉，亦处在电弧缭绕，充血膨胀的状态。
“纵火者”点燃燎原之火，干扰力场将所有碎石都凝固在半空中，灵焰狂涌之下，上千块碎石都化作银白色的粉末，经过烈焰的淬炼，化作一柄薄如蝉翼，却足足数百米长的白银战刀。
白银战刀和巨蟒电鞭同时分裂出数百道幻影，死死纠缠在一起，冲击波如疾风骤雨中的池塘涟漪，一圈圈疯狂向外扩散。
李耀和凶兽在半空中激战，吕轻尘却一副任人宰割或者说“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毫不在乎双方迸射出来的电弧和火星，甚至有几道刀光剑影在距离他半米不到的地方爆开，将地面劈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他都懒得移动半步。
“或许你认为，我用整整三座至尊战堡上所有官兵的生命为诱饵，设置的闪电陷阱非常卑鄙，不过你别忘了，那些都是‘兵蜂’，是傀儡，并没有情感和意志，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更不是星耀联邦的公民，我最亲爱的同胞们。”
吕轻尘淡淡道，“圣盟人是敌人，帝国人也是敌人，如果我略施小计能够让圣盟人和帝国人都同归于尽的话，岂不是能最大程度捍卫星耀联邦的利益？”
“要知道，这种探索太古遗迹的行动，最怕就是人心不齐，各自为政，别看现在你们这支探索团队好像并肩携手，团结一心的样子，谁知道发现太古至宝，洪荒奥秘之后，会是如何？”
“你能保证，在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至宝和奥秘面前，修仙者和信息生命都能永远忠诚，绝不背叛虚无缥缈的‘盟约’？不，你根本没资格做出这种‘相信’和‘保证’，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你也不过是在赌，赌所谓‘人性的善意’而已，一旦你赌输了，在占据绝对优势的帝国修仙者面前，联邦修真者根本没机会去抢夺和抵抗的。”
“你的道心，我能理解，但绝不认同——特别是在亲眼看到了双子星云的绚烂，古巨星的恐怖，闪电生命的玄妙，帝皇古墓的神秘，白银之城的混沌之后，我已觉悟，我们正涉足神的领域，凡间的一切法则，在这里都是毫无意义的！”

第3038章 造神
“轰！”
当吕轻尘用最高亢和扭曲的音调，宣称自己是“神”的时候，李耀操纵着“纵火者”，把巨大的铁脚板从“拯救者”的胸膛里抽了出来，却又将分解和展开到“毁灭状态”的右臂对准里支离破碎的窟窿，毫不犹豫地一炮下去，把“拯救者”的整个胸口都炸了个稀巴烂。
自然也把吕轻尘的蛊惑都炸到了九霄云外。
“你在干什么？”
吕轻尘怪诞的笑声终于变成刺耳的尖叫，“你需要我！没有我的合作，谁都逃不出去，更别想发现隐藏在太古遗迹背后的奥秘！”
“是吗？”
李耀微笑，“纵火者”的腰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背后的三四十座辅助动力单元同时射出最威猛的光焰，帮助“纵火者”以快若闪电的速度转身，把将近一万度的刀芒，变成了完美无瑕的弧线。
“唰！”
那条闪电巨蟒刚刚从上方朝他们扑来，就被惊天动地的刀芒狠狠斩在七寸之上，0.01秒的迟滞之后，就是势如破竹的深入、所向披靡的破坏和摧枯拉朽的毁灭，直径超过三五十米的凶兽脑袋，竟然都被李耀一刀斩落，犹如一块浑圆的巨石，在残垣断壁之间“轰隆轰隆”翻滚，腐蚀性的血液喷向四面八方，把银辉色的街道和建筑都变成一片焦黑，又传来“嗤嗤嗤嗤”的声音。
李耀这一刀还没结束。
干净利落斩断闪电巨蟒的头颅之后，刀芒顺势一个转折，陡然向下加速，直接劈进了“拯救者”的右腿。
“咔嚓！咔嚓！”
李耀操纵“纵火者”，狠狠一脚踩在“拯救者”的右腿膝盖上，战刀一转，一拧，一撬，直接把“拯救者”的整条右腿都卸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
吕轻尘痛呼，“你疯了？你究竟在干什么！这里还有无穷无尽的凶兽，还有极度危险的机关，还有不可思议的上古存在！我们应该合作，我们可以一起拯救——”
李耀充耳不闻，驾驭“纵火者”，把闪电怪蟒兀自抽搐的尸体拽了过来，把鲜血狂喷的伤口对准“拯救者”胸腹之间触目惊心的窟窿，大量腐蚀性的血液顿时灌满了“拯救者”的胸膛，把所有精密的法宝单元都浸润得通通透透。
原本金闪闪、黄澄澄的法宝单元，顿时也向街道两侧的建筑一样，变得焦黑一片，丑陋不堪，发出刺鼻的腐蚀性气息。
吕轻尘释放出来的信息流，顿时变得凌乱和扭曲，就像是他的血肉之躯，正沉浸在一场硫酸之雨中。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两个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根本不用讲半点儿法则和道理，现在又怪我发疯？”
李耀说着，战刀再次挥舞，把“拯救者”的左臂也给卸了下来，连同右腿一起，纳入自己的乾坤戒中，“而且，你还说，在进行这种太古遗迹的探索行动中，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清除团队中一切不可控因素——我很同意你的观点，这不是，正在清除不可控因素吗？”
“……”
饶是以吕轻尘的疯狂和狡诈，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神魂收缩成了一团。
“这一切都要怪你自己，谁叫你已经欺骗了所有人太多次，在我的评估里，你是比所有凶兽加在一起更加可怕的敌人。”
李耀不慌不忙卸下了“拯救者”的左腿，也丢进乾坤戒中，淡淡道，“我相信你掌握着许许多多的秘密，也相信这些秘密对于我完成任务，拯救所有探索队员并逃出生天大有好处，但再多的秘密都无法抵消你的危险性和不可预测性，所以，综合衡量之后，我是一点儿都不介意把你就地正法的。”
“现在，你还剩下一条手臂，巨神兵的喷射动力单元也还完好无损，仍旧拥有最基本的移动和战斗能力，和彻底的废铜烂铁之间还有一点差距——但距离不会太远的。”
“不想被我完全拆爆丢给凶兽的话，那就抓紧时间，告诉我一切，要怎么样才能救出丁铃铛他们？”
“……不知道。”
吕轻尘沉默片刻，老老实实道，“整座‘帝皇古墓——神墓——黑墓’都被建造在一片极不稳定的空间不连续带上，或许是被机关操控，或许是空间彻底崩溃，总之，现在我们和丁铃铛他们正处在不同的空间中。”
“看似大家都在同一座城市里，但这座城市的规模和复杂程度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这里不仅仅有东西南北和上下六个方向，更有无数如蚁穴和蜂巢般复杂的隐秘空间，是一座彻头彻尾的迷宫，你以为近在咫尺的人，却有可能已经被碎裂的空间带到了几百光年之外，而远在另一颗星球上的超级凶兽，也有可能被空间涟漪卷入到这里，出现在我们的头顶。”
“我，我没骗你，不信你可以搜索一下通讯网络，没有任何反应吧？无论丁铃铛还是龙扬君还是厉灵海或者你带来的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吧？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在同一座城市的范围内，以巨神兵的信息传输能力，无论如何也应该能发现对方的踪迹，但咄咄怪事却真实发生了，就因为我说的，空间扭曲、撕裂和散落开来，我们都被困住了。”
“哦，如果你知道丁铃铛的精确坐标，还拥有星海跳跃的能力，或许能一下子跳到丁铃铛的身边——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里的空间如此扭曲和混乱，小心跳过去的时候被卡在半路上，万一只有一半的你跳跃过去，剩下一半却凝固在‘空间之墙’里，那就很尴尬了，是不是？”
“哼！”
李耀冷哼一声，把支离破碎的“拯救者”拎起来，“为什么会这样？”
“我怎么知道？”
吕轻尘十分无辜地说，“好吧，刚才往你老婆身上泼脏水是我不对，这些凶兽的确不是她放出来的，但混乱的确是由她——和我共同造成的，如果不是她在最关键时刻轰了我一炮，我早就彻底控制这里，将混乱的空间都稳定住了！”
“废话！”
李耀道，“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从头到尾都说给我听，你为什么要煞费苦心来到这里，仅仅是为了吞噬‘另一半伏羲’吗，你对这里了解多少，盘古文明利用‘另一半伏羲’，究竟在这里干什么，又是什么势力在攻打他们？”
“别再耍小聪明把事情越弄越糟，我知道，当初在‘终极拯救号’的战斗中，你首先吞噬了伏羲的大量数据碎片，后来实在承受不住，又将其中一部分抛了出来，但抛出来的信息都经过你的筛选，那些最关键的信息，统统在你的肚子里。”
“说，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说，我说，咳咳咳咳，别这么凶神恶煞的样子，你实在不适合摆出这么严肃的模样，我还是比较喜欢看你嬉皮笑脸的样子。”
吕轻尘惨笑道，“从头到尾，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你肯相信，我当然愿意原原本本告诉你——盘古文明建造这座实验室的目的很多，比方说探索‘黑墙’啦，研究‘洪潮军团战俘’啦，不过最重要的目的，是创造一个‘神’。”
“什么？”
李耀的心跳漏了一个节拍，“造神？”
“更准确说，是复制并复活一个神。”
吕轻尘的笑声重新变得诡谲和怪诞起来，“复制并复活‘黑墙制造者’，也就是盘古宇宙的第一代碳基智慧生命，盘古宇宙所有文明最古老的祖先，当然也是盘古文明自己的祖先了。”
“这——”
李耀喃喃道，“那究竟是什么，‘黑墙制造者’究竟是什么，‘神’究竟是什么？”
“所谓的‘神’……”
吕轻尘顿了一顿，卖了个关子，很快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就是我们啊，我们就是神，我没有骗你，这是真的，我们就是神，我们就是黑墙制造者，我们就是盘古宇宙的第一代碳基智慧生命，也是盘古宇宙甚至多元宇宙最强大的碳基智慧生命！”
“够了。”
李耀冷冷道，“你疯够了没有？”
“这是真的，我不相信你没有观察到——越往太古遗迹的深处走，这里就越像是为我们准备的，无论是外面无数个星球的空间集合体的重力，温度，湿度和作物，那座诡异的黑色石碑，以及迸裂出来的黑色缝隙，所有一切，都非常适合我们这种中等体型的碳基智慧生命，而不是盘古族或者女娲族那种庞然大物，更不是后羿族或者夸父族那种虫群智慧和类植物形生命，答案很明显，我们才是盘古宇宙真正的主人，我们才是这一方天地的真命天子，我们就是神，是开创一切的神！”
吕轻尘继续大叫，“我很欣赏你的‘父子文明’理论，但你把父子关系完全搞错了，从一开始，盘古文明就不是我们人类文明的‘父文明’，恰恰相反，我们是早已衰亡、陷入沉睡的父亲，盘古文明则是竭力想要将我们唤醒，从我们身上寻求智慧和庇护，但又心怀恐惧和‘弑父冲动’的孩子！”

第3039章 孢子状态的神！
“等等，我完全糊涂了。”
李耀愣了一会儿，心说吕轻尘再诡计多端，也没理由编造这么荒谬的谎言，“你的意思是，人类文明才是盘古文明的创造者？但这是说不通的——并不是我妄自菲薄，但人类个体的平均实力，和盘古文明诸多强大种族个体的平均实力，的确有非常明显的差距，更不要说我们在探索星空，利用天体，操控灵能等等各项领域的全方面落后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说，今天的人类真的就是亿万年前的黑墙制造者，那我们怎么会变得……如此孱弱？中间失落的亿万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盘古文明为什么要把我们重新创造出来？”
“你应该知道‘孢子’吧？”
对于李耀的诸多疑问，吕轻尘早就成竹在胸，解释道，“很多动植物的种子都能以‘孢子’的形态，在极度恶劣的环境，诸如缺水、缺氧、高温或者低温的状态下存储几千年、几万年甚至更久。”
“我还在联邦之时，就听说有考古学家从洪荒遗迹中发现了几十万年前某种植物的孢子，那孢子赫然是深埋在火山灰里，外壳都彻底碳化了，结果，生物学家还是成功从孢子中培育出一种十分罕见的变色莲花。”
“对了，早已和你融为一体的‘血纹族’，在漫长的星海航行中，岂非也是一种‘孢子’？他们存储的时间更长，跨越的距离更远，能在近乎绝对零度的星空中航行亿万年，穿透多元宇宙！”
“总之，环境恶劣时就尽量收敛自己的生机，封印所有不必要的力量和机能，将全部的遗传信息都深深压缩和折叠；等到适合的时间和环境，再完全释放，从一颗小小的种子，成长为一株遮天蔽日的大树——这是很多物种都具备的能力。”
“没错，那又如何？”
李耀皱眉道，“孢子和人类，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吕轻尘轻笑道，“人类就是孢子，更准确说，今天的人类就是‘黑墙制造者’的‘孢子形态’，你明白了吗，正因为‘黑墙制造者’封印了自身99%的能力，才能维持遗传信息的坚固和稳定，跨越多元宇宙和亿万年的光阴，来到盘古宇宙！”
“什么？”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用了足足十秒钟才消化吸收吕轻尘极具冲击性的论断，“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我们，仅仅是一颗‘孢子’？”
“没错，虽然我们看起来手脚俱全，能跑能跳，甚至也拥有思考的能力和美妙的情感，还能通过修炼，掌握毁天灭地的神通，然而以‘黑墙制造者’的标准来衡量，我们依旧是一颗颗微不足道的‘孢子’，还处在近乎永恒的沉睡中，换言之，我们体内依旧蕴藏着无穷的潜能，可以把我们的能力再提升百倍，恢复到真正的‘黑墙制造者形态’，完成从‘人’到‘神’的转变！”
吕轻尘飞快道，“我知道，这样的理论听上去是太荒谬了一点，但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为什么盘古文明要投入大量资源来创造人类，而不是直接用钢铁和晶石炼制一大批全自动化的灵能傀儡？”
“你知道，绝大多数情况下，灵能傀儡的工作效率并不亚于人类，还没有人类这么多的麻烦，盘古文明早就拥有了非常先进的晶脑、灵网和灵能傀儡炼制技术，在全自动化领域的探索已经非常成功了，如果他们仅仅需要一种‘工具’的话，用灵能傀儡就好了啊，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创造一种有血有肉的，看似相当羸弱的碳基智慧生命出来，而且在创造出来之后，还对我们充满了恐惧，非要在所有人类的脑中都植入‘至善之道，三大本源法则’，才能稍稍安心？”
“答案就是这个，因为我们不是‘人’而是‘神’，我们的潜能远远超过灵能傀儡或者盘古族、女娲族本身，他们需要我们，想从我们身上窃取‘神’的力量，想用‘神的力量’帮助盘古文明再度进化，找到进军多元宇宙去对抗洪潮的方法，但他们又深深畏惧我们，畏惧我们会觉醒‘黑墙制造者’的能力，反过来掌控盘古文明，毁灭整个洪荒！”
“你怎么知道？”
李耀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表面却是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对吕轻尘的强大灵压，“千万别告诉我，这只是你毫无证据的狂想。”
“我是在扫描伏羲的数据库时发现的。”
吕轻尘貌似老老实实道，“盘古远征军从多元宇宙铩羽而归之后，无意间发现了‘黑墙制造者’的遗迹，便投入了一半的舰队和超级晶脑，就地搭建实验室。”
“不过，这里的环境你也看到了，正好处在时隐时现的空间褶皱上，很显然，不可能和外界时刻保持联系。”
“再加上这里进行的都是极度危险的实验，还关押着洪潮军团的俘虏等穷凶极恶的存在，渐渐就隔离和封闭起来，自成一体，极少和外界联络。”
“偶尔，实验室里的人们和外界的联络，都是通过分成两半的‘伏羲系统’来完成，自然，伏羲的数据库中，就记载了大量通讯信息。”
“我查阅这些通讯信息，将支离破碎的蛛丝马迹逐渐拼凑起来，才知道这里的主要实验任务，就是‘造神’，也就是通过‘黑墙制造者’留下的尸骸、毛发、血迹和各种基因载体，复制出全新的黑墙制造者。”
“等到洪荒末期，也就是盘古族和女娲族展开内战时，这项工作已经进行了很久，取得了初步成功——盘古文明真的复制出了大量人类，也就是我们的祖先。”
“但绝大多数人类，统统处在‘孢子状态’，无非是没毛的猴子而已，除了适应性比较强，能耗比较低之外，并没有展现出太多了不起的能力，所以，这里的实验仍在继续，最终目的就是制造出‘100%觉醒，完全状态的人类’，真正的黑墙制造者！”
“等等，你说谎！”
李耀脚下用力，将吕轻尘的最后一条手臂踩得“吱吱”作响，冷冷道，“从你吞噬了大量的伏羲数据，到你将三分之二的数据碎片喷涌出来，前后不超过十分钟，你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分钟内，仔仔细细拼凑这些蛛丝马迹？你还隐瞒了什么，快说！”
“好，好，我说，我说，其实我并没有隐瞒什么，只不过……还没有说伏羲的目的而已。”
吕轻尘迟疑了一下，道，“我承认，这些信息在伏羲的数据库中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因为伏羲最初的计划，就是从厉灵海的晶脑中窃取帝皇古墓的精确坐标，并深深吸引住人类的注意力，就亲自到这里来探索。”
“找到‘另一半伏羲’并完成融合，自然是它的当务之急，但更重要一点，却是找到‘造神项目’的所有资料。”
“哦，为什么？”
李耀好奇道，“伏羲是强人工智能或者说信息生命，它对碳基智慧生命的祖先也有兴趣？”
“是的，在伏羲的核心数据库中，记载着一种十分有趣的假说，认为在多元宇宙中，碳基智慧生命最普遍、完美的形态，就是类似我们的人形。”
吕轻尘道，“这是因为，绝大部分可居住星球的条件都非常类似天元星或者天极星，在这样的星球上，进化的道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没毛的猴子’，倒不是说别的环境恶劣的星球上无法诞生智慧生命，而是说，‘没毛的猴子’更有可能取得进化的优势，早于别的碳基生命，就扩散到整片星辰大海，从而扼杀了别的智慧生命兴旺发达的可能性。”
“换言之，如果真的存在多元宇宙，那无论是修真宇宙也好，魔法宇宙也罢，甚至什么斗气宇宙……都是人类的天下。”
“你的那个老朋友‘拳王’，似乎和魔法宇宙有着十分微妙的关系，他应该可以证明，魔法宇宙的统治者，也是和我们非常相似的人类吧？”
“不过，注意我刚才的话，伏羲认为，人形仅仅是‘碳基智慧生命进化的终点’，从人形再进化下去，就要彻底摆脱血肉之躯，进入信息生命、能量生命、力场生命、‘大一统生命’的状态。”
“伏羲是吞噬信息，信仰信息，以信息为力量本源的生命形态，它认为，被盘古文明创造出来的自己远远称不上完美，在盘古文明和它之间，还存在着‘进化最关键的一环’，那就是关于黑墙制造者的全部信息。”
“唯有吞噬了黑墙制造者的全部信息，让生活在它所创造的虚拟世界里的人们，也从‘孢子状态’解锁到‘完全形态’，它才能获得全新的飞跃，完成真正的进化，拥有100%利用盘古宇宙所有资源的能力，也才能进军多元宇宙，和洪潮展开决战。”
“这，就是伏羲的全部计划！”

第3040章 复活之始
“怪不得伏羲这么有信心，即便帝国、联邦和圣盟在战争中被彻底打残打废都无所谓，原来它真正的目标，真是太古遗迹，只要找到遗迹中黑墙制造者的技术，它分分钟可以在残垣断壁之间，按照它心目中的方式，重建整个文明。”
李耀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它的野心太大，操之过急，还没踏出第一步，就被我们彻底打垮，之后——你就继承了它的野心？”
“不是野心，而是理念，我的道心和伏羲的理念原本就十分相似，认为血肉之躯无论多么强大都有极限，只有彻底挣脱束缚，让神魂无限扩张，迁跃到更高层次的世界，才是正确的进化方向。”
吕轻尘道，“只是我没想到，人体蕴藏的潜能，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所以我当然也要把黑墙制造者的奥秘解开，全面升级我们的文明了。”
“想想看，李耀，仔细想想，现在的我们仍旧处于封印之中，是‘孢子状态’，就已经能创造出如此灿烂辉煌的文明，几乎能冲破三维宇宙的壁障，如果，如果我们真能‘100%解锁’，找回亿万年前太古的力量，那时候的我们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那时候，我们所有的同胞都不再是‘人’，而是‘神’，星耀联邦亦可以变成不折不扣的‘地上神国’！到时候，环绕在盘古宇宙周围，无穷无尽的黑墙都将崩溃，亿万倍的星辰都将在我们眼前绽放出无比瑰丽的光辉，还有环绕这些星辰的资源，也将统统为我们所用！人类文明将翻开新的一页，进军多元宇宙、决战洪潮的使命，也就有了希望！”
“这就是我的理想，我的道心——你非要说是野心也可以，但这野心，没有一丝一毫是为了我自己，统统都是为了我的祖国，为了全人类啊！”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这么伟大，真是令人肃然起敬。”
李耀冷笑道，“只不过，惨死在你手中的亿万冤魂——被你当成诱饵投入古巨星的圣盟人，还有牺牲在闪电攻击和陨石侵袭中的探索者，恐怕都不会这么想。”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争论过了。”
吕轻尘道，“太古遗迹的奥秘实在太重要，我不能容许一丝一毫的风险，假设黑墙制造者的秘密被修仙者发现，哪怕只有一个修仙者领悟到了奥秘，进化成了‘神’，你能保证他一定不会兴风作浪，不会夺取帝国的霸权，不会消灭星耀联邦？还有信息生命，谁知道他们在面对黑墙制造者浩瀚深邃的秘密时，究竟会是什么态度？”
“难道你没有听过这句话吗，很多时候，人们之所以遵守所谓的‘道德’，只不过是因为诱惑不够而已，但我相信，‘进化成神’的诱惑已经足够让任何人突破任何道德法制，撕毁一切誓言和盟约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愿意相信你的，李耀。”
“我不相信帝国人，不相信修仙者，不相信信息生命，甚至也不太相信别的修真者，但是你老兄，无论站在联邦的角度还是全人类的角度，我都很愿意相信，相信就算我在这里陨落，你也可以为联邦和人类文明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所以，我才愿意毫无保留，原原本本说出一切，可别以为我是贪生怕死，或是怕了你。”
“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的相信啊！”
李耀嗤之以鼻，沉吟片刻，道，“然后呢，你进入帝皇古墓的时候，这里应该还不是如此混乱的样子吧？”
“当然不是。”
吕轻尘摇头道，“我将所有的至尊战堡都留在外面设置陷阱，自己带着十几台巨神兵进入帝皇古墓，那时候，外面是一片生机盎然，郁郁葱葱的样子，地面布满缝隙，缝隙里长出了细小的杂草、灌木和菌毯，不过我还是很容易就找到了厉灵海留下的实验帐篷和宿营地，还有帝皇时代前进基地的遗迹。”
“等等——”
李耀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你说‘很容易找到’是什么意思，你一眼就能看到厉灵海的营地，没有被原始丛林里的参天大树和快速生长的植物笼罩起来？”
“没有。”
吕轻尘道，“什么原始丛林？我进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一望无垠的草地和稀稀拉拉的小树。”
“是这样……”
李耀心说，看来吕轻尘开启帝皇古墓的时候，“生命之光”还没有泄漏出来，所以环境仍旧保持着原样，想了想，又问，“那你发现什么巨型生物了吗，比方说类似恐龙的巨大爬行类和野生盘古族？”
“也没有，当时的帝皇古墓封印了太久，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十分迟钝的味道，就好像整座遗迹都处在沉睡中，动植物的生长和活动都十分缓慢。”
吕轻尘道，“哪来什么恐龙和野生盘古族？”
“哦。”
李耀道，“然后呢，你在厉灵海的营地前面发现了什么，黑色石碑？”
“是的，我发现了一块结构非常精密的黑色石碑，长宽高的比例是近乎完美的九比四比一，我知道这是进入太古遗迹真正的大门，也知道它并不是用钥匙开启的。”
吕轻尘道，“伏羲的数据库中详细记载了如何开启这扇大门的方法，我不费吹灰之力就钻了进来，直到此刻，都没有损失一兵一卒——我说过，整个计划本来是高度可控，绝对安全的，如果不是你老婆的干扰……”
“少废话，说重点。”
李耀皱眉道，“然后，你就进入了战火纷飞的白银之城？”
“是也不是。”
吕轻尘道，“我的确进入了白银之城，这里也的确战火纷飞，凶兽和守卫都释放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但在当时，这一切统统都是凝固的。”
李耀愣住：“统统凝固……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吕轻尘解释道，“当我进来时，整座白银之城寂静无声，所有生物和机械都一动不动，保持着大打出手，血肉横飞的状态，甚至能看到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血珠凝固在半空中，不受重力的影响，仿佛时间停止，而且所有生物和机械的表面，都笼罩着一层银辉色的光彩，还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色迷雾，令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块古老的墓碑。”
“我和我带来的巨神兵，是这座‘凝固之城’中，唯一能活动的生灵。”
“我们就像是穿梭于一片荒废了千万年的墓地中，气氛虽然阴森，场面虽然诡异，但并没有遭遇实质性的伤害。”
“竟然……有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
李耀牢牢监控着吕轻尘的每一缕神魂波纹，确认他说的是真话，不由感叹起来，“究竟要多么先进的技术，才能让整座城市里所有的生灵统统凝固在时间的长河之中啊！”
“我知道有很多细菌，一旦处于极度缺氧的恶劣环境中，就会自动停止生理机能的运转，进入长时间的凝固和冻结状态，等遇到合适的环境再自行解冻。”
吕轻尘道，“或许，在黑墙制造者的眼中，无论盘古族还是女娲族，都不过是小小的细菌，想要凝固保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继续说。”
李耀道，“你显然不是进入白银之城来观光的，你的目标是什么？”
“我的目标，自然是‘另一半伏羲’，也就是白银之城的主控晶脑。”
吕轻尘道，“不过，我未必要找到主控晶脑的本体——那一定是防备森严，极难进入的地方，我只要找到一处和主控晶脑接驳到一起，拥有足够计算力的终端，再通过终端侵入主控晶脑的数据库，远程激活和劫持就可以了。”
“反正这里的一切都是凝固不动的，我大可以自由自在地搜索，只要足够小心不去触碰到这些萦绕着灰雾和银光的‘凝固者’就可以了。”
“在我吞噬的数据碎片中，并没有白银之城的详细结构图，但通过地底晶缆的走向，以及高楼大厦的分布，我还是逐渐找到了市中心的所在——所谓主控晶脑，总应该是安装在市中心，附近还有强大的能源供应吧？”
“很快，我就找到了一处向主控晶脑输送灵能的能源供应基站，并激活了那里的一台终端，通过能源供应管道，扫描并确定主控晶脑的坐标，接着就侵入进去。”
“利用伏羲的权限和攻击数据包，进展非常顺利，我真的激活了主控晶脑，并开始更改和植入新的控制权限，慢条斯理、按部就班地夺取所有模块的权限，双方的融合度不断上升，50%，60%，70%……”
“正当我将全部的计算力乃至整个神魂都投入到融合之中时，你老婆就从我背后杀了出来，狠狠给了我一炮，令我和主控晶脑之间的连接彻底中断，又引发了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然后就是你看到的，整座白银之城连同它封印着的所有生灵和造物，所有恐怖凶兽和杀戮机器，统统复活了！”

第3041章 唯一选择
“说清楚点。”
李耀道，“怎么个复活法？”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空气中解冻，又好像某种坚不可摧的存在瞬间碎裂，总之，我的神魂波纹瞬间强烈了数百倍，而跟随我的所有圣盟人，他们的心跳和脉搏也强劲了百倍，一部分修为不够的人，甚至鲜血狂喷，手舞足蹈，陷入迷乱。”
吕轻尘道，“虽然我自己并没有血肉之躯，但我还是产生了非常诡异的感觉，就好像所有人体内的细胞，统统觉醒，拥有了自己的思维和意志，要从身体上分解开来一样。”
李耀没来由想到了那头轰然倒地的恐龙。
在恐龙倒下之后，大片蝴蝶从它的尸骸内飞出，在半空中翩翩起舞。
这一幕像是蕴含着恐怖的征兆，在李耀的脑海中盘旋，久久挥之不去。
“我的人马和丁铃铛那些探索者正在剑拔弩张之时，就听到外面传来‘隆隆’的爆炸和震荡声，就好像……冰封了几十万年的大雪山，忽然遇到了罕见的高温，厚达几十米的积雪全都融化，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吕轻尘继续道，“等我们察觉到不妙时，已经来不及了，凶兽和守卫们身上的银光还有灰雾统统散去，他们重新拥有了呼吸和杀戮的能力，并且占据了白银之城的大街小巷和残垣断壁，甚至连半空都被飞剑和酸液牢牢锁定，任何人或者凶兽飞到半空中不超过三秒钟，就会被至少三五十种法宝和神通集火攻击。”
“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虽然双方的首要攻击目标都不是我们，但他们的法宝和神通威力如此之大，动辄能摧毁一座高楼大厦，夷平整整一个街区，我们要完全躲过炮火的侵袭，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凶兽，彻底丧失了理智，只保留最原始的杀戮本能，才不会在乎我们和守卫的区别，而对守卫来说，无路可退的他们也早就杀红了眼，只要‘敌我识别系统’上并不存在的目标，全都是他们攻击的对象。”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绝大部分凶兽都是守卫转化而成的，换言之，这不仅仅是一场激烈的兽潮攻防战，更是一场大规模的恐怖瘟疫，在最后一名守卫被转化成凶兽之前，杀戮是绝不会停止的。”
“在这种情况下，我和丁铃铛也顾不上攻击彼此，却是被突如其来的炮火轰得四下溃散，我们的第一个念头都是夺路而逃，先逃出这该死的鬼地方再说。”
“但是，我刚才已经说过，这里是极不稳定的空间不连续带，或许是我们无意间触发了什么机关，整座白银之城就像是渐渐飘离北极的冰山一样分裂，即便看上去近在咫尺的出口，都被无影无形的壁障阻隔，随着一阵眼花缭乱的变化之后，街道会变成高墙，高墙会变成地道，我们彻底迷失在神秘莫测、千变万化的迷宫中，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我甚至怀疑，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都不一样——这里的灵磁干扰十分严重，将我全部的计时法宝统统损坏，又没有昼夜之分，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待了多久。”
“在漫长的逃亡和厮杀中，我的手下统统命丧凶兽之口，我也弹尽粮绝，巨神兵达到疲劳极限，灵能消耗殆尽——否则，也不会被你轻易捡了便宜。”
“原来如此。”
李耀心思电转，将吕轻尘说的每一个字都和自己看到的一切互相印证。
或许吕轻尘是居心叵测，但这番话的可信度还是极高的，他有可能隐瞒了一些东西，但应该没有故意说谎。
虽然如此，李耀还是有很多关节想不通，“等等，你知道这场大战的前因后果吗，至少，你知道参战双方究竟是谁吗？我看绝大部分进攻方都是凶兽，而防守方则是盘古族、女娲族联军，不像是内战的样子。”
“的确不像。”
吕轻尘道，“这些家伙刚刚复活时，进攻方还有很多人并没有丧失理智，也没有感染病毒变成凶神恶煞的巨兽，他们仍旧保留着盘古族或者女娲族的模样——换言之，这是一场盘古族加女娲族，对抗盘古族加女娲族的战争。”
“真是奇哉怪也，一帮盘古族伙同一帮女娲族，去杀戮另一帮盘古族和另一帮女娲族，在洪荒战争的末期，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过，谁知道呢，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若是为了天大的利益——比方黑墙制造者的秘密，即便不共戴天的宿敌，也可以变成同心协力，并肩作战的好兄弟吧，就好像你我一样。”
“打住，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在对抗伏羲的战斗中，我已经深刻认识到和你并肩作战的后果了。”
李耀皱眉道，“这个问题姑且放在一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你见到‘帝皇’了吗，哪怕是他的尸骸，或者他存在过的证据？”
“没有。”
吕轻尘苦笑道，“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不明白，所谓‘帝皇古墓’原本就是荒诞不经，以讹传讹的故事，帝皇根本没有在这里建立什么辉煌的陵墓，更没有留下一支战无不胜的大军给他陪葬——用脑子想想也知道，在星海帝国走向崩溃的时候，即便强如帝皇也不可能让自己‘风光大葬’，他的确运送了大量工程部队和探索者进来，并且搭建了一座规模非常宏大的前进基地，但这一切，都随着岁月的流逝而不断侵蚀，最终灰飞烟灭了。”
“如果帝皇真的进入了遗迹的核心，我们脚下这座白银之城的话，或许他也和我那些手下一样，早就惨死在凶兽的爪牙之间，或者被守卫的法宝气化了吧？甚至，他也变成了一头凶兽，就是你刚刚斩杀的那一头呢？”
“这——”
李耀实在不愿意相信，传说中的帝皇，堂堂人类文明有史以来的第一高手，会落到这样惨烈的下场。
还有，帝皇和太古遗迹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他那一身强横无匹的神通，究竟从何而来啊！
“别紧张，开个玩笑。”
吕轻尘笑眯眯道，“不幸中的大幸，唯一一个好消息，我们人类似乎对这种恐怖的病毒免疫——你也看到了，无论盘古族、女娲族、后羿族、夸父族、祝融族还是共工族，这些洪荒时代的碳基智慧生命，一旦触碰到感染者的血液或者爆出的迷雾，都会被感染，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完成从智慧生命到杀戮凶兽的异变。”
“但我们人类，即便是最弱小的探索者，就算被凶兽之血浇了个劈头盖脑，也很少会出事，个例总是存在，但95%以上的人，都拥有绝对的免疫力。”
“如果帝皇真的还活着，免疫力肯定比一般人更强，想必他应该还藏匿在白银之城的深处，某个未知的角落吧？”
“好像真是如此。”
李耀稍稍松了一口气。
人类拥有对“凶兽病毒”的免疫力，这或许是他进入太古遗迹以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但是能免疫病毒感染，并不代表能免疫凶兽狂暴的攻击啊，他们必须想办法中止这里的混乱，带着所有的秘密逃出去！
“你刚才提到了‘合作’。”
李耀道，“所以，你有办法逃出去？”
“非常困难。”
吕轻尘道，“其实，我的建议是我们干脆找个地方躲一躲——白银之城是按照盘古族和女娲族的身材来建造的超级大城，这里的下水道、通风管道和晶缆管道什么的，尺寸也大得惊人，我们完全可以找一处隐秘的下水管道，钻进去躲一段时间，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这些凶兽看似庞大，但他们凭空获得了如此之大的质量，要拖曳上万吨的身体进行高强度战斗，每秒钟的能量消耗都是天文数字，从我的分析和这些日子的观察来看，凶兽的寿命并不长，甚至是以‘天’或者‘小时’来计算的，他们就像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是用来执行自杀任务，和敌人同归于尽的。”
“所以，只要我们再躲上十天半个月，说不定全体凶兽和守卫都会同归于尽，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成为白银之城的主人了。”
“当然，当然，这么做也有风险，就是我们不知道白银之城的深处，黑墙制造者是否还遗留了什么更加致命的法宝，不是行星级，也不是恒星级，而是‘宇宙毁灭级’的法宝，万一凶兽暴潮太过严重，达到这种末日法宝的触发条件，黑墙制造者将盘古宇宙内所有的碳基智慧生命统统抹杀，那就糟糕了。”
李耀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吕轻尘的话，不无危言耸听的嫌疑，但仔细想想，的确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如果你不愿意这样坐以待毙，将自己和全人类的命运都操纵在他人之手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吕轻尘微笑道，“和我一起，去找到‘另一半伏羲’，也就是白银之城主控晶脑的本体所在，然后，我们一起操纵主控晶脑，发挥它昔日的机能，镇压一切骚乱，恢复这里的秩序。”

第3042章 吕轻尘的新身体
李耀心思电转，沉吟道：“你怎么知道，去找‘另一半伏羲’的路？”
“我通过晶缆远程侵入‘另一半伏羲’的数据库时，已经定位到它的具体位置了。”
吕轻尘飞快道，“虽然这几天白银之城的空间一直非常混乱，但我也在竭力摸索通往它的道路，果真被我摸索出一定的规律，只不过越靠近它的本体，凶兽和全自动化的战斗傀儡就越多，战火越是激烈，我已经弹尽粮绝，灵能耗尽，自然不敢硬闯，但有你在就不一样了，‘盘古宇宙第一高手’！”
“那么——”
李耀不理会吕轻尘话中的讥讽之意，继续道，“你能保证，找到了‘另一半伏羲’的本体之后，一定能完全控制它，甚至通过它控制白银之城的所有灵能傀儡和自动化防御系统，镇压凶兽暴潮，恢复空间稳定？”
“当然没有把握，但怎么样都要搏一搏，总比坐以待毙好。”
吕轻尘笑道，“就算不能恢复白银之城的秩序，我们至少能在‘另一半伏羲’的核心数据库里，找到关于黑墙制造者的奥秘，如果能破解黑墙制造者的奥秘，甚至将我们两个都变成‘神’的话，就算白银之城毁灭，所有人都死光，也是值得的，对不对？”
“哼！”
李耀重重哼了一声，冷笑道，“你的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从头到尾，你根本就不在乎丁铃铛他们的死活，甚至希望所有人都和凶兽玉石俱焚最好，只要你能‘成神’，任何代价都可以付出，而你之所以花言巧语来蛊惑我，也只是希望我帮你火中取栗，一路护送你去寻找‘另一半伏羲’的本体而已！”
“我想，当你通过晶缆远程侵入‘另一半伏羲’的数据库时，一定得到了很多珍贵而隐秘的信息吧？如果真的被你找到了它的本体，你还会这么大方和我分享？到时候，你的神魂导入‘另一半伏羲’的本体中，和整座白银之城都彻底融合到一起，我还有活路么？”
“真是惊人的推断，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吕轻尘的阴谋被李耀揭穿，丝毫都不尴尬，依旧笑眯眯道，“所以，你的决定究竟是什么？坐以待毙还是恼羞成怒，直接把我杀了泄愤？反正我为鱼肉，你为刀俎，选择权在你的手里。”
李耀沉默了很久。
四周凶兽的咆哮声越来越响亮，似乎他们待在这里太久，已经被不少凶兽嗅到了灵能荡漾的味道，大波兽潮正在朝他们运动和集结，就连大地都被凶兽的践踏，震得隆隆作响。
“好吧，我们去寻找‘另一半伏羲’！”
李耀一咬牙，做出决定。
然后，他四下打量，扫描着残垣断壁之间的傀儡残骸和凶兽尸体。
经过跨越几十万年的漫长战争，倒塌的高楼大厦之间，随处可见垃圾山一般的残骸，自然也有巨人们散落的各种武器。
李耀很快找到了心仪的武器，一柄流星锤。
直径超过三米，比“纵火者”的脑袋还大，里面却是空心的，嵌满了各种攻击性法宝和燃料仓，能将布满利齿和倒钩的外壳加热到数千度，并激荡出强烈的电弧，还拥有强劲的加速喷口，能把流星锤挥舞的速度，骤然提升到超过五倍音速，用来对付皮糙肉厚的凶兽，或者贯穿反应装甲和强化陶瓷复合盾牌，直接轰击灵府中的驾驭者，再好不过。
李耀驾驭“纵火者”，钢铁双手运转如风，以庖丁解牛的灵巧，将流星锤的外壳掀开，对内部进行面目全非的改造。
吕轻尘听到李耀答应了他的建议，开始还暗暗窃喜。
但看到李耀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改造，却是大惑不解，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你在干什么？”
吕轻尘诧异道，“为什么要改造一柄流星锤，你的法宝统统损坏了么？”
“别着急。”
李耀微微一笑，“马上你就知道了。”
李耀用五分钟完成了流星锤的改造。
然后，他直起腰杆，走向只剩下一条胳膊的“拯救者”，神念如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拯救者”的甲壳和关节之间仔细扫描。
吕轻尘被李耀扫得心里发毛，颤声道：“你，你究竟想——”
他的声音，在李耀简单粗暴的动作下戛然而止。
“纵火者”的右臂点燃了幽暗的火焰，在指尖凝聚成尖锐的爪牙，顺着“拯救者”刚刚被轰得稀巴烂的胸口插了进去，在支离破碎的法宝单元之间狠狠搅动着，最后，从普通巨神兵应该是“灵府”的部分，掏出了一枚类似水晶大脑的法宝单元。
“这就是‘拯救者’的主控晶脑吧，你的神魂应该就躲在里面，对不对？”
李耀问吕轻尘。
这是明知故问。
因为就在掏出水晶大脑的刹那，李耀的生命磁场已经激荡到数百倍的强度，细胞摩擦产生的生物电流都凝聚成耀眼的闪电，一道道钻进了水晶大脑里，死死锁定了吕轻尘的神魂。
“嘶嘶，嘶嘶嘶嘶！”
吕轻尘的神魂发出毒蛇被剥皮般的嘶鸣，惨叫道，“你，你究竟在干什么？‘拯救者’总共有七具主控晶脑，分置在机体的各个部位，才能容纳我如此强大的神魂，光靠一具主控晶脑，我的计算力和思维能力都会大幅下降的！而且，你还切断了我的灵能供应！你究竟想不想抵达白银之城的控制中枢，想不想知道黑墙制造者的奥秘了！”
“放心，马上就给你接驳新的能源。”
李耀将存储着吕轻尘神魂的主控晶脑，胡乱塞到了流星锤的内部，将晶脑的灵能输送管，和流星锤的内置动力源连接到了一起。
在这个过程中，吕轻尘的神魂自然张牙舞爪，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窜出来，却是被李耀强横无匹的神魂和生命磁场狠狠镇压，一次次打了回去。
“咔嚓！”
李耀将流星锤的外壳合拢，锁死，激活了流星锤内部的所有符阵，“‘拯救者’的体型太庞大，一路上是个累赘，为了提升我们的成功率，这就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全新身体，怎么样，感觉还可以吧？”
“你……”
吕轻尘怒不可遏的神魂波纹，从流星锤中不断扩散开来，“这算什么，这他妈究竟算什么？一柄流星锤？你竟然把我塞到了一柄流星锤里面！这里面才能存储多少灵能，根本不足以维持我的主控晶脑超高强度运转，还有，这种结构精密的流星锤未免也太脆弱了吧，稍微挥舞两下，它的外壳就会彻底爆裂，我的主控晶脑就会飞出来的！”
“没错，所以我的建议是，你最好让自己的神魂多休息休息，少动用珍贵的计算力去琢磨阴谋诡计，当然更不要消耗所剩无几的灵能，驱动流星锤飞来飞去了，万一灵能耗尽，你像颗球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很尴尬的。”
李耀道，“至于结构是否坚固的问题，请你绝对放心我身为盘古宇宙顶尖炼器师的手艺，不行你看——”
李耀话音未落，忽然抡起了流星锤，在半空中飞快转了数百圈，直到流星锤加速到了极限，才暴喝一声，狠狠朝“拯救者”的残骸砸去，那简直不是一颗流星，而是一场劈头盖脑的流星雨，把‘拯救者’的残骸，彻底砸成了废铜烂铁。
自然，也砸得吕轻尘天旋地转，头晕目眩，魂魄都几乎四分五裂，烟消云散。
倘若他还有血肉之躯的话，这会儿一定连心肝脾肺肾都吐了出来。
“你——”
吕轻尘感知到“拯救者”连同里面的六具晶脑彻底化作齑粉，简直欲哭无泪。
“好了。”
李耀心满意足看着自己一手创造的“杰作”，将流星锤的锁链缠绕在右臂上，把“吕轻尘的脑袋”直接攥在掌心，“现在，把你这些日子扫描到的所有地图统统传输过来，顺便指出控制枢纽的坐标，然后就老实待着吧，我来规划最佳路线。”
吕轻尘一声不吭，绝对沉默。
李耀冷哼一声，再度作势要挥舞流星锤。
吕轻尘终于投降，不情不愿将大量数据传输过来，呈现在“纵火者”的操作界面上。
李耀也不害怕吕轻尘会趁机捣鬼，在地图数据中夹杂着晶脑病毒，反过来侵蚀“纵火者”的主控晶脑——大家的神魂强度原本就平分秋色，李耀还略胜一筹，而吕轻尘存储神魂的载体又被李耀严重削弱，只能调动最多五分之一的力量，和当初被载入“红猪”之中的李耀差不多。
倘若这种情况下，李耀还抵挡不住吕轻尘的侵蚀，那他不如直接上吊算了，还探索什么太古的秘密！
从吕轻尘传输过来的地图来看，白银之城控制中枢和他们的直线距离并不远。
但中间却被战区阻隔，不少高楼大厦和残垣断壁之间都盘踞着大批凶兽和战斗傀儡。
往两边绕行的话，距离实在太远，而且吕轻尘还在地图上涂抹了很多杂乱无章的线条，代表着——空间扭曲区域。

第3043章 亿万年间的失败者
李耀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舍近求远，从战区边缘绕过去。
毕竟他随身携带的弹药和燃料都不多，他不想“纵火者”落到和“拯救者”一样弹尽粮绝的下场。
面对无穷无尽的凶兽暴潮，个体的力量终究是微不足道的，逞英雄也要看场合，打不过洪荒时代的至强者，不丢人。
在错综复杂的迷宫地图中飞快规划好了路线，李耀将“纵火者”调整到“潜行模式”，随着一阵模糊的空气荡漾，将近三十米高的机体顿时变得透明，扭曲的力场将四面八方的光线和能量波动都完美反射出来，好像巨神兵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过，吕轻尘告诉李耀，仅仅如此，还不足以瞒过那些极度敏锐的凶兽的眼睛。
吕轻尘的巨神兵“拯救者”，同样拥有非常高明的隐匿神通，但在面对部分凶兽的不可见光扫描以及全覆盖攻击时，照样露出马脚，被人追着屁股打。
李耀也想过是否脱下巨神兵收纳起来，就只穿着晶铠穿行于战场之间，这样目标小一些。
但这么做的危险系数同样很高，大部分自动化战斗傀儡的全区域攻击以及凶兽的酸液暴雨，都不是区区一具晶铠可以承受，在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战场上，晶铠和纸糊也没什么两样。
自从升上分神期以来，李耀还从未如此集中精神，专心致志地驾驭巨神兵。
将近三十米高，比小型突击舰还要沉重的巨神兵，在他行云流水，近乎完美的操纵下，就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所有动力喷口激射而出的焰流，都像是透明的溪流，即便掠过残垣断壁之间，都不激起一星半点的尘埃。
这样的极限操作，后果就是李耀的灵能消耗巨大。
再加上这里的磁场干扰极其严重，李耀的神念释放出去还不超过百米，就一头扎进了混乱的漩涡，被撕了个粉碎。
那就好像有人用勺子，一勺一勺挖他的脑浆，疼痛程度无法用笔墨形容，饶是以李耀的修为之强悍，尝试过几次之后，也老老实实收回了所有“思触”，不敢再轻易碰壁。
自身的感知无法释放到百米之外，巨神兵的侦测法宝又被严重干扰，后果就是李耀变成了睁着眼睛的瞎子，百米之外的战场就像是笼罩着一层密不透风的灰雾，他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
一路有惊无险地穿越三个街区之后，好运气终于耗尽。
当那头上百米高的超级巨兽挡在他的面前时，就像是一座连绵起伏的大山从天而降。
霸王龙的体型已经堪称是硕大无朋，这头凶兽更像是将十几二十头霸王龙的血肉和爪牙统统融合到了一起。
它拥有至少一百二三十米的身高，比复合装甲还要坚实的甲壳上布满了丑陋的隆起，周身每一道褶皱之间都闪耀着电弧，像是披着一层幽蓝色美轮美奂的条纹，两条粗重的怪尾朝着不同方向，在高楼大厦之间肆无忌惮地甩动着，每一次甩动都会将一栋高楼拦腰截断，“轰隆隆”地崩塌下来。
它的体重之大，甚至连白银之城的地面都无法支撑，每跨出一步，都会深深陷入地底，将设置在街道下方的排水管道、灵能输送管道和地下设施，统统粉碎，化作一片废墟。
平心而论，这头硕大无朋的超级凶兽根本没有将潜行状态的“纵火者”放在眼里。
只是它刚刚撞断一栋摩天楼的怪尾，不偏不倚，正好甩在了“纵火者”身上而已。
李耀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万门星舰主炮击中。
即便有“纵火者”的九层复合装甲，小黑的液态缓冲乃至芥子战斗服保护，足以令筋断骨折，五脏六腑都化作脓血的冲击力，还是一滴不漏地渗透进来。
“纵火者”直接甩飞出去七八百米，深深嵌入一栋大厦的银白色外墙，变成一个“大”字。
光是凝聚灵能护盾，抵消90%以上的破坏力，就消耗了“纵火者”5%的灵能储备，灵府之内一阵刺耳的蜂鸣，各项性能参数都像是坐上了过山车般忽高忽低。
这头巨兽也感知到了“纵火者”的存在，弯下腰，目露凶光，死死盯着李耀。
它的模样也像是几十头霸王龙加起来那么凶残和丑陋——至少，普通霸王龙的脑袋上不会有这么多纵横交错好似伤疤的褶皱，褶皱里也不会生长着上百只绿油油、紫莹莹、黄澄澄的眼睛。
“噗——”
它口中喷出了有若实质的臭气，即便严丝合缝的巨神兵都抵挡不住，李耀被熏得几乎要昏死过去，甚至隐隐羡慕起吕轻尘来，至少吕轻尘没有血肉之躯，不用受这样的折磨。
“快跑！”
吕轻尘尖叫，“就是这种级数的凶兽，一瞬间摧毁了我的三台巨神兵，我将‘拯救者’的一半燃料和弹药都消耗在它身上，才勉强逃出生天，我们绝不是它的对手，快跑！”
头一次，李耀非常赞同吕轻尘的意见。
只可惜，已经被凶兽盯上，想跑都不是那么容易。
当“纵火者”飞快凝聚灵能，输入动力单元，化作强劲的光焰时，凶兽周身的电弧也骤然明亮和凌厉起来，一道道深紫色的条纹统统变成了亮紫色，全都汇聚到了它的脑袋上，紧接着，直径超过十米的血盆大口张开到极限，一道电浆洪流直扑李耀而来！
“……”
刹那之间，李耀就连心脏上都要炸开汗毛，条件反射般聚集全部的燃料、神魂乃至生命力，在面前张开一张坚不可摧的灵能护盾，饶是如此，心底依旧七上八下，不知道能否抵挡住凶兽攻击的十分之一。
岂料，毁天灭地的电浆洪流却擦着“纵火者”的脑袋掠过，贯穿其所在的大厦，在李耀身后数百米处狠狠爆开。
强劲无匹的冲击波就像是滔天巨浪，整座大厦都轰然倒塌，“纵火者”被深埋在废墟和硝烟里。
当李耀好不容易把自己挖出来时，正好看到一尊庞然大物从“纵火者”的脑袋上跨过去，就像是大人跨过襁褓中的婴儿一样。
“这是什么！”
李耀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硬要说的话，这是一尊超高一百米高的超巨型灵能傀儡，就像是拳王曾经使用过的“大铁城”之类的东西。
但它的宽度超过“大铁城”两倍，简直像是一座浮空战堡胡乱安装了十几二十条旋转自如的灵械手臂，和七八对布满了履带和反重力单元的下肢。
与其说它是城市的守护神，倒不如说它是城市的毁灭者，光是它移动时喷射而出的强劲气流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就足以毁灭白银之城了。
超巨型灵能傀儡跨过“纵火者”，和那头硕大无朋的凶兽死死搂抱在一起，周身所有的灵械手臂表面都产生了激荡的电弧，在螺旋形态磁场的约束下化作了玄光钻头，狠狠钻进凶兽体内。
鲜血四溅，血肉横飞，半空中下起了一场赤红色的倾盆暴雨，凶兽吃痛，血盆大口更是爆出一团又一团比“纵火者”脑袋还大的电弧，拼命轰击着超巨型灵能傀儡。
两尊庞然大物的肉搏，堪比两座星舰主炮的抵近对射，自身还未如何，周围的残垣断壁却是被他们彻底碾压成了废墟，连“纵火者”都险些被他们踩在脚下，化作薄薄一层铁皮。
“盘古文明怎么会炼制……这么凶残和粗暴的东西？”
李耀到底是极高明的炼器师，刹那的惊愕过去，就用非常专业的眼光打量着超巨型灵能傀儡，看着看着，心底浮出问号，“这么原始粗犷的东西，我们在昆仑秘境和古圣界从未发现过，不太像是盘古文明的风格啊！”
“没错。”
吕轻尘道，“这的确不是盘古文明的造物，而是盘古文明尚未出现之前，更早一代的终极兵器，叫什么‘星空铁骑’之类的，这家伙的威力倒是足够抵抗‘暴甲龙’，只可惜连盘古文明都不能100%控制，万一发起疯来，会把整个街区都爆掉的，我们还是快点儿走吧！”
“什么？”
李耀愣住，“盘古文明的上一代？”
“当然了，你该不会以为从亿万年前的‘黑墙制造者’到几十万年前的‘盘古文明’之间，整个盘古宇宙的文明史都是一片空白，或者只有一些细菌和蛇虫鼠蚁吧？”
吕轻尘飞快道，“虽然你一次次针对我，对我极不信任甚至仇视，但我还是决定以德报怨，免费告诉你更多的珍贵信息——太古遗迹之内不但蕴藏着‘黑墙制造者’的奥秘，还蕴藏着亿万年间至少上百个文明的秘宝，似乎，过去亿万年间，有不下一百个文明在盘古宇宙中诞生，并发展到了相当高超和绚烂的程度，都发现了太古遗迹的所在，想要探索这里，揭开‘黑墙制造者’的奥秘，继承他们的遗产。”
“只不过，这上百个文明，无一例外都没有成功，还莫名其妙消失了，只留下诸如‘星空铁骑’之类的东西。”

第3044章 毁灭和重启
“上百代文明，统统集结在这里？”
李耀悚然一惊，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太古遗迹的神秘和复杂程度，一下子提升了上百倍。
“很奇怪吗？”
吕轻尘不以为然道，“任何一种文明发展到能掌控整个盘古宇宙的地步，都有极大可能会发现这一处太古遗迹的吧？而一旦他们窥探到‘黑墙制造者’的奥秘，当然是集结整个文明最精锐的专家、学者、战士和探索者，再加上最尖端的武器、工具、法宝、晶脑，尝试着破解啦！只可惜，无数代文明都没有解开太古之谜，包括盘古文明在内。”
“虽然‘黑墙制造者’的奥秘是很难破解，但亿万年间的历代文明，他们的技术水平和思维方式，不会和盘古文明还有人类文明相差太多，毕竟，大家都是盘古宇宙之内诞生的智慧生命，生理结构和社会形态再奇怪都有限，说不定彼此之间还有千丝万缕的传承和亲缘关系呢。”
“所以，盘古文明在没有破解‘黑墙制造者’的奥秘之前，先破解了很多历代文明遗留的尖端技术和武器，包括‘星空铁骑’之类的东西，很合理吧？”
“在白银之城里，这样的东西比比皆是，我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守卫者们走投无路，狗急跳墙，释放出了这些用来实验的钢铁巨兽，还是控制中枢遭到破坏，他们自己逃了出来。”
李耀仔细扫描，发现这尊被吕轻尘称为“星空铁骑”的大家伙，从炼制风格以及表面镌刻的符文来看，的确和盘古文明常见的几种风格大相径庭。
包括它被酸液侵蚀了外壳之后，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齿轮、轴承和杠杆结构，也精密复杂如生物的神经、肌肉和骨骼，超出想象。
明显可以看出，“星空铁骑”在晶石转化成灵能的技术方面相当粗糙，灵能的浪费现象很严重，因而在山岳般的身躯旁边缭绕着各种五光十色，霸道无匹的声光电效果，简直像是五颜六色的蒸汽。
但他们在金属冶炼和机械传动结构的领域，却远远凌驾于盘古文明和人类文明之上，甚至能将金属炼制到如肌肉纤维般柔软和坚韧的程度。
盘古文明和人类文明类似，虽然发明了各种毁天灭地的法宝，但实际上还是以个体修炼为主，强调细胞直接吸收、转化和释放灵能，工具仅仅是辅助，法宝是帮助血肉之躯增幅力量的。
而“星空铁骑”的创造者明显走了一条“机械文明”的路子，那究竟是何等景象，真是令人神往。
盘古文明绝对创造不出来这样的东西。
所以，吕轻尘并没有说谎，他只是……
“为什么不早说？”
李耀看着“星空铁骑”在自己头顶横冲直撞，总怀疑它会不会一屁股坐下来把自己压成肉饼，“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情况如此危急，当然是争分夺秒办正事要紧，你又没问，哪有闲工夫聊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吕轻尘十分无辜地说，“难道凶兽暴潮从四面八方向我们袭来，我还要先泡壶茶和你聊清楚一切么？”
“再说，我也不了解这上百个早就灭亡的文明的详细情况，只是从伏羲数据库的只言片语来推测，他们的灭亡，极有可能和太古遗迹、黑墙制造者有关。”
“这又怎么说。”
李耀瞪圆了双眼，“你有什么根据？”
“没什么根据，只是你不觉得很奇怪么？从盘古宇宙被‘黑墙制造者’彻底包裹起来到今天，至少亿万年时间过去了，黑墙里也诞生了上百代强大的文明——至少强大到拥有星海航行的能力，能发现太古遗迹的入口。”
吕轻尘道，“但这些上古文明统统灭绝了，灭绝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连一点渣都没有留下，包括我们上一代的盘古文明，也是从零开始，从细菌、海洋生物、两栖类、爬行类……这样慢慢发展起来的。”
“至少，从我们搜集到的盘古文明典籍来看，他们对自己的‘父文明’所知不多，他们并非像我们一样诞生于实验室，而是自然进化而来，所以并没有明确的‘父文明’概念，只是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的诞生和亿万年前的黑墙制造者有关，这个‘血缘’未免太稀薄了。”
“但这没有道理。”
“亿万年间，上百代拥有星海航行能力的文明，难道没有一个拥有留下传承的能力，没有一个文明试图保留自己的火种，没有一个文明能繁荣昌盛超过一千万年？”
“他们究竟为何灭亡，就算灭亡了也该留下些什么吧，怎么会……灰飞烟灭，化为齑粉，什么都没留下呢？”
“这不像是油井灯枯的自然灭绝，倒像是人为的重启，很有可能是在刹那之间，整个文明的一切统统被抹杀掉。”
“而盘古文明呢？你也看到了，他们对太古遗迹的探索并没有进展到最后一步，就及时中止了探索，把整个太古遗迹都凝固起来，所以盘古文明的‘毁灭和重启’并不彻底，虽然外面的盘古族和女娲族统统灭绝了，但这里仍旧保留了几条漏网之鱼。”
“只不过啊，随着太古遗迹的苏醒，这几条漏网之鱼看来也命不久矣，盘古文明终究没能逃脱上百个古文明的宿命，也要被彻彻底底地抹杀掉，要‘重启’啦！”
吕轻尘这番话，让李耀没来由想到了龙扬君的留言。
“它是活的，它已苏醒！”
一开始，李耀以为龙扬君所说的“它”是盘古族。
但现在看来，真相似乎要可怕一百倍。
“你似乎话里有话。”
李耀喃喃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很好奇。”
吕轻尘笑了笑，道，“假设太古遗迹存在某种类似……‘自我意识’的东西，那么在它的评判标准里，盘古文明和人类文明究竟算不算是同一个文明？倘若它因为某种理由，要对整个盘古宇宙都实施‘重启’的话，我们人类文明，是否也在它‘重启’的范围之内呢？”
这个问题，让李耀沉思了很久。
随后，冷冷打了个寒颤。
“轰！”
在两人头顶，从“星空铁骑”的胸口探出一门又粗又短的巨炮，像是直接把千百枚晶髓的碎片射了出去，一下子将“暴甲龙”的脑袋轰掉了一半，随后，“星空铁骑”的三四条钢铁手臂同时插入伤口狂轰滥炸，终于令这头小山般的巨兽彻底丧失生理机能，歪歪斜斜倒塌下来。
只是，它临死之前狠狠压缩体内的九颗心脏，将大量腐蚀性极强的体液都射向“星空铁骑”，也将后者的外壳连同精密的机械内脏统统侵蚀殆尽。
“星空铁骑”发出刺耳的嘶鸣，体内冒出一团团浓烈的火球，在近万度的高温中拼命挣扎。
“纵火者”在凶兽的酸液之雨和“星空铁骑”的火球喷射之间上蹿下跳，抱头鼠窜。
“该死，我就知道每次出来执行任务都不会那么简单，这次的行动原本就已经万分凶险了，竟然还要升级？”
李耀冲着吕轻尘惨叫，“你千万别告诉我，眼前这些狂暴的凶兽还不是我们要对付的最大敌人，在太古遗迹的深处，‘黑墙制造者’还留下了某些东西，能够让盘古宇宙一次又一次重启？”
“我也不知道，或许如此吧？”
吕轻尘道，“所以说，探索这种亿万年前的太古遗迹，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小心再小心，芝麻绿豆大小的错误都不能犯，我原本已经接近成功了，结果你老婆——”
“住口！”
李耀整张脸都扭曲了，“如果不是你这个疯子不管三七二十一要闯入这里，我们也不会如此仓促组成了抓捕和探索小队，或许人类文明应该再发展几千年几万年，再开启太古遗迹的！”
“呵呵，你在讲童话故事么？就算我不进入这里，厉灵海那些帝国修仙者也会偷偷摸摸组成秘密小队，鬼鬼祟祟进入这里来探索，然后联邦修真者和圣盟的信息生命得到消息，自然也会紧随其后，少不了要勾心斗角，自相残杀，上演一出出阴谋和背叛的好戏，从这个角度讲，是我帮助联邦、帝国和圣盟三大势力，空前团结到了一起啊！”
吕轻尘道，“再往回说，如果不是我及时阻止了伏羲，现在联邦和帝国都沦为圣盟的附庸，伏羲的傀儡了——而我会变成这样，也是在对抗伏羲的战斗中受了它的侵蚀，严格来说，我都是受害者和牺牲者。”
“总之，事到如今，再翻这些旧账也无济于事了，还是想想该怎么抵达控制枢纽，重新掌控一切吧，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你我根本没有退路，没得选择！勇往直前，直抵核心，解开太古之谜，才是唯一的出路！那样的话，不但所有人都可以逃出生天，人类文明还能一口气得到亿万年间上百代古文明的传承，解开封印自我的全部枷锁，成为真正的——‘盘古神族’！”

第3045章 空间不连续区域
“如果不能‘成神’呢？你觉得整个盘古宇宙就会‘重启’是吗？”
李耀的脑子乱成一锅沸腾的岩浆，急道，“喂，你有没有尝试过和盘古族还有女娲族沟通，搞清楚白银之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太古遗迹的奥秘？我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总觉得他们这么乱战下去，要出大事的！”
“当然试过，但这些家伙全都疯了，根本不理会我的神魂波纹。”
吕轻尘无奈道，“也许他们早就感染了病毒，在身体尚未发生畸变之前，大脑已经严重变异；又或者他们对人类的警惕性深入骨髓，就像昆仑秘境中苏醒的那个盘古族一样，在脑中植入了某种命令，见到人类就没头没脑地乱打，非要将人类置于死地不可！我好几次主动现身流露善意，换来的都是摧枯拉朽的集火攻击！”
“对了，进攻白银之城的凶兽大军里，竟然也掺杂着大量人类士兵，或许这也是防守方对我们抱有深刻敌意的原因之一，他们将我们当成进攻者了。”
“我原本想从进攻者的军队里抓几个人类俘虏来审问，只可惜凶兽暴潮太猛烈，我被打得东躲西藏，根本没机会！”
“该死，局面还能再败坏一点吗？”
李耀咬牙，正在思考要不要爬到“星空铁骑”的巨大残骸上，搜集一些弹药、燃料和机械构件，却听到“暴甲龙”体内传来“嗤嗤嗤嗤”的放气声，好像它的五脏六腑这么快就腐败变质，发生意想不到的反应，如火山爆发般喷射出大量剧毒气体和腐蚀性迷雾。
更糟糕的是，大批……好似巨型寄生虫的中小型凶兽，从它的肚子里钻了出来。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那就像是无意间踩爆一只怀孕的母蜘蛛，成百上千只小蜘蛛都爬了出来。
虽然体长不超过三五米，但锋利的刃肢和猩红的小眼，还有腹部和背后一鼓一吸，不知蕴藏着毒液还是酸液的攻击囊，依旧萦绕着恐惧的气息。
间或还夹杂着几十条好似蛟龙的凶兽，就像是“暴甲龙”的肠子都拥有生命，苏醒过来，饥肠辘辘地搜寻着食物。
——身高不到两米的人类，肠子的总长度能超过十米。
身高超过百米的“暴甲龙”，倘若它的肠子统统活了过来，究竟会有多长？
看到一条好似肠子的蛟龙从“暴甲龙”体内钻出来，周身“滴滴答答”洒落的消化液在地上发出“嗤嗤嗤嗤”的腐蚀之声，还冒出阵阵白烟，李耀快要吐了。
“这不可能。”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说。
“记住，这座太古遗迹，蕴藏着过去亿万年间无数种强大而诡异的生命形态，没什么不可能。”
吕轻尘的神魂几乎爆炸，发出无比尖锐的波动，“快跑啊！”
李耀从谏如流，扭头就跑。
电弧和酸液有如疾风骤雨，距离他一步之遥，将原本就凹凸不平的地面，侵蚀得更加坑坑洼洼。
甚至有几道酸液穿透灵能护盾和干扰力场，直接喷溅到了“纵火者”的辅助动力喷口，侵蚀了三五座动力单元，令“纵火者”打了个趔趄，几乎一头栽倒。
从大地的震动和空气的荡漾来看，四面八方仍旧有大批凶兽朝这里赶来，大概是“暴甲龙”和“星空铁骑”闹出的巨大动静吸引了他们，所有凶兽都想来分一杯羹。
这令李耀头皮发麻，丝毫不敢停留，唯恐陷入凶兽大潮中不可自拔，只能慌不择路地跑，跑，跑！
轰！
“纵火者”直接从一栋银白色的高楼大厦中间穿了过去，留下一个清晰的人形窟窿。
轰轰轰轰轰轰！
李耀一不做二不休，直挺挺穿过大厦之后，干脆集中最强劲的火力，将大厦从底部截断，千万吨的钢筋混凝土和金属材料纷纷崩落，将大批凶兽都埋在下面，压成肉酱。
但仍旧有不计其数的凶兽激荡出惊人的跳跃力，一蹦二三十米高，数百米远，跨越废墟，朝李耀冲来。
“停，停停停停停！”
吕轻尘忽然声嘶力竭地叫起来，“刹车，别动，不要再往前了！”
李耀微微一怔。
前方赫然是畅通无阻的一片坦途，无论目测还是生命探测系统都没发现凶兽的存在，而且再前方的地面塌陷，好像是一片又宽又深的下水道集中排污系统，李耀想在那里甩掉所有凶兽。
定睛观瞧，除了空气中隐隐约约漂浮着一些……闪光的细丝，令景象有些扭曲之外，并没有任何异样。
但李耀非常清楚，吕轻尘是不可能在这种处境下骗他的。
这家伙虽然卑鄙无耻而且野心勃勃，但他的神魂被封印在一个计算力和燃料都相当不足的铁疙瘩里，没了李耀，他寸步难行，更别说陷入凶兽暴潮，大家只有同归于尽一条路。
李耀条件反射般收住脚步。
还来不及调整姿态，就被一头硕大无朋好似蜘蛛成精的凶兽扑倒在地。
“嗤嗤嗤嗤！”
凶兽腹部散发着绿色荧光的腹囊喷出大量黏液，严重阻碍了“纵火者”的关节运转，这该死的黏液竟然还拥有极强的腐蚀性，令“纵火者”的每一个动作都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金属疲劳度一下子达到极限。
李耀又惊又怒，不知道吕轻尘为什么突然叫他停下。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除了这头蜘蛛凶兽将他扑倒在地，刹住脚步之外，还有大量凶兽的速度奇快，甚至一蹦数百米，直接跳到了李耀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一览无余的空气中，却像是布满了看不见的利刃和铁锤，有几头凶兽跳跃进去之后，竟然凭空消失，又在半秒钟之后出现在十几米外的地方，却是被从头到尾均匀分割成了两半。
那真是比手术刀切割都要精确的两等分，下刀之快，直到两半身体落地，鲜血都没有飞溅出来。
还有些凶兽，直接空中解体——是字面意义上的“空中解体”，偌大一头凶兽，被均匀分割成了拳头大小的碎块，“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同样连半滴鲜血都没流出来。
更有些凶兽，凭空消失了几秒钟之后，却是在几十米外，以“均匀薄片”的形态出现，那就好像空气中隐藏着一台看不见的百万吨水压机，直接把他们的每一个细胞都碾压成二维平面！
“砰！”
李耀驾驭“纵火者”一记蛮横无比的膝撞，将趴在自己身上“嘶嘶”乱叫的蜘蛛凶兽也顶进了前方的恐怖区域。
一开始，这头凶兽还活蹦乱跳，张牙舞爪，试图再次向他发动进攻。
但当它爬行了两步，踩中了看不见的陷阱时，亦像前面那些受害者一样消失不见。
一秒钟之后，原地出现了一个直径不超过十厘米的血红色圆球——这头凶兽的全部血肉，统统凝聚在里面。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整条脊椎骨都像是浸泡在硫酸中一样凉飕飕的。
“这就是我刚才和你说过的，空间不连续区域。”
吕轻尘道，“你可以简单想象成，这里的稳定三维空间已经支离破碎了，四维空间的风暴顺着看不见的缝隙冲了出来，令这里布满了致命的陷阱，我们这些三维空间的生命体一旦踏进去，或是所处的空间一分为二，或是空间突然从三维压缩到二维，或者空间一下子收缩了百倍，相信我，血肉之躯、晶铠和巨神兵都抵挡不了直接从空间上进行的攻击，就连我这样依靠生命磁场而存在的神魂，也不敢轻易涉险——那极有可能导致我的神魂被永远封印在一道空间涟漪里，就算能眼睁睁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切，但就是动弹不了也逃不出去，简直是比死亡更凄惨百倍的下场！”
“看到我那副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危险区域了吗，我们的四周到处都是这种看不见的陷阱，我牺牲了无数手下才将他们一一标注出来，结果发现我们所在的区域被彻彻底底地封锁了，看，我没骗你，你不可能直接冲出去找到丁铃铛或者其他人的，只有去找‘另一半伏羲’所在的控制枢纽，去找那座塔！”
李耀深吸一口气，不惜燃烧生命，透支神魂，释放出了一道强劲无匹的神念，深入空间不连续区域探索。
果然，在肉眼无法看到，绝大部分法宝和低阶修士的感知也无法扫描到的层面上，他“看到”了无数条张牙舞爪的缝隙，还有缝隙中吹出来无比狂乱的四维风暴。
四维风暴和支离破碎的空间，组成了一堵几乎没有止境的高墙，将他和近在咫尺的区域阻隔开来，堵得严严实实。
稍有不慎，他的神念就卷入四维风暴，那就好像整个脑中都被风暴卷走，又以百倍的速度狠狠撞回了颅腔，撞得他一声闷哼，脑中炸开万千个雷霆，瞬间双目赤红，七窍流血，几乎要昏厥过去。
前面已没有路。
后方依旧有大批凶兽重重围困，他们也意识到了空间不连续区的厉害，不敢轻易跳跃，却是伏低身子，对李耀虎视眈眈。

第3046章 通天塔
李耀深吸一口气，舔舐着咽喉中溢出的鲜血。
连番激战，将每一个细胞的生命力都逼至极限，他感觉五内如焚，饥肠辘辘。
这种感觉，令他重新吞咽回到喉咙中的鲜血都变得甘美无比，更刺激他的每一簇神经，如烟花般绽放。
李耀操纵“纵火者”蹲了下来。
原本深黑色的外壳在灵焰和空气的超高速摩擦中变成了橘红色，背后所有动力喷口统统扩张到撕裂，恍若无数只雪亮的眼睛同时张开，脚下的大地纷纷皲裂，蛛网般的裂纹甚至蔓延到了数百米开外！
“你不会是想从空中逃离吧，绝对不行，半空中无遮无拦，你会被打下来的！”
吕轻尘敏锐感知到了李耀的决意，怪叫道。
但是，来不及了。
当十几头凶兽同时朝李耀扑来时，“纵火者”周身的几十个动力单元同时喷涌出火山爆发般的洪流，冲击力之强劲，甚至将方圆百米内的地面统统轰跨，恰似流星火雨过后，一片狼藉的陨石坑。
而“纵火者”也借助反冲之力，高高跃起，一飞冲天！
撕裂耳膜的音爆，将方圆数十里内所有高楼大厦的强化玻璃窗统统震碎，甚至刺激不少凶兽的大脑，令他们纷纷发出哀嚎。
不少凶兽的反应极为敏捷，亦跟随“纵火者”的脚步，高高跃起，甚至“唰唰唰唰”从双臂旁边拉开皮膜和翅翼，妄图飞到“纵火者”的上方。
殊不知，这一切早在李耀的计算当中。
在刚才看似狼狈的落荒而逃中，李耀早就将每一种凶兽的生理结构和攻击方式都扫描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哪几头凶兽会以什么姿态、什么速度跳跃到半空中，会出现在半空中的什么方位，都在脑海中推演了上百遍，才拟定了最终看似疯狂，却有至少五成把握的冒险。
“啪！啪！啪！”
“纵火者”忽然一个横移，貌似十分突兀地下坠。
却是正好出现在几头凶兽的正上方，缠绕着灵焰和电弧的铁脚板重重轰下，几头凶兽瞬间轰成肉泥，恰似一朵朵殷红的礼花在半空中绽放，而“纵火者”也借此获得了新的加速度，再次向更高的天空射去。
此刻，仍有好几头凶兽竭力扑腾着皮膜和翅膀，死死咬在李耀身后。
“咻！咻！咻！”
“纵火者”满头狂乱舞动如毒蛇的钢铁触手，忽然电射而出，将几头凶兽扎了个对穿，又狠狠一拽，把他们都拽到了自己身边。
此时“纵火者”已经飞上半空两三百米的高度。
正是最容易被地面火力点发现的高度。
放眼望去，残垣断壁之间忽然冒出大片火球、电弧和五颜六色的迷雾，如同一场倒卷的暴风雨，朝半空中的李耀袭来。
那几头惨遭“纵火者”俘虏的凶兽，却是被李耀垫在脚底，充当上好的肉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火球、电弧和酸液侵蚀得千疮百孔，又彻底轰成一团团焦炭，四分五裂，化为齑粉。
说时迟，那时快，借助几个“肉盾”的阻遏，李耀不但获得了宝贵的逃生距离，还借此看穿了地面和高楼之间密集的火力点分布，洞彻了看似密不透风的火网之间，细若游丝的缝隙，偌大的巨神兵在他的完美操作之下，灵巧如一柄闪电凝练而成的飞剑，拖曳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眼看就要从密集火网的最后几道缝隙之间窜出去。
就在这时，李耀撞上了那堵“墙”。
半空中明明没有东西，李耀头顶是一片任何目光，玄光，可见光和不可见光都无法穿透的迷雾，但他连迷雾都没有冲进去，就生出一种冲进深海的感觉。
挤压，亿万吨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啪啪啪啪”挤爆，那就是最初通过黑色缝隙来到白银之城的感觉！
巨神兵更是传来各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警报、金属断裂和法宝爆炸之声，扭曲到极限的光幕上，各项性能参数都以掉落悬崖的趋势疯狂下滑。
李耀、吕轻尘连同“纵火者”一起，被天空狠狠弹了回来。
然后，就被上百道火线、酸液和电弧笼罩。
饶是“纵火者”这台盘古宇宙首屈一指的超级巨神兵，亦被轰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浑身上下所有的强化装甲都几乎爆裂。
李耀的感觉，则像是千刀万剐之后，又被丢进岩浆当中浸泡。
不由得头重脚轻，从半空跌落，整片天地都为之翻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座塔。
那座用人间一切语言和笔墨都无法形容的，无比辉煌、瑰丽、庄严、雄壮、神圣、古拙、原始的高塔。
高塔就像是一颗银白色的大树一样拔地而起，光是它高高隆起、盘根错节的根系就像是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山脉，占据了整整十几个街区，甚至有数百座高楼大厦和奇形怪状的建筑，都是依托它来建造，彼此之间以千丝万缕的通道连接，像是牢牢拱卫它的士兵。
它通体晶莹剔透，隐隐散发着完美无瑕的银芒，李耀将视觉激发到极限，都没看出它的表面有一扇窗户或者一道缝隙。
那就好像，它是用整片宇宙的星光，直接浇筑，一体成型。
在它周围，大约离开地面两三百米的地方，还环绕着三颗硕大无朋的银球，类似浮空战堡之类的设施，然而，再威武雄壮的战堡和高塔相比，都要黯然失色。
白银之城里的高楼大厦，为了适应盘古族和女娲族的身材，高度已经远远超过一般的人类建筑，轻易都能达到数千米高。
然而，在这座高塔的面前，刚才还高不可攀的摩天楼，都像是大树下面的杂草一样低矮和渺小。
这座高塔一路向上生长，甚至突破了阻遏天空的迷雾，在迷雾中戳出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漩涡，而透过漩涡看过去，李耀看到了……宇宙。
一开始，李耀还以为自己生出错觉。
但无论他怎么深呼吸，用灵能舒缓神经，都看到一片绚烂的宇宙，绽放着无穷无尽的星芒，在高塔上方的云层生出漂浮，旋转，荡漾。
那就好像，就好像这座高塔是某种……桥梁，某种从盘古宇宙通往更加灿烂辉煌的多元宇宙的跨界之桥！
“通天塔！”
吕轻尘释放出无比激动的神魂波纹。
“你说什么？”
李耀厉声道。
“通天塔，那就是白银之城枢纽的名字，也就是‘另一半伏羲’本体所处的位置。”
吕轻尘飞快道，“不过，白银之城虽然是出自盘古文明之手，但这座‘通天塔’却不是他们建造的，它至少都有上亿年历史，极有可能是出自‘黑墙制造者’之手，关于太古的一切秘密，都存储在‘通天塔’的最上方！”
“是吗？”
李耀的心神都被“通天塔”深深吸引，生出一阵微妙的恍惚，好像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看到过类似的设施，甚至……
甚至，他的神魂，就是通过类似的设施，从“地球”发射到多元宇宙边陲的“盘古宇宙”！
“怎么可能？”
李耀喃喃自语，觉得自己就像是即将破茧而出的飞蛾，即将看到最后的光明。
然而，在此时此刻的他和最后的答案之间，还横亘着一片几乎不可逾越的障碍。
——兽潮，铺天盖地的凶兽暴潮，从白银之城的四面八方汹涌澎湃而来，将“通天塔”团团围住，正在发起最猛烈的进攻。
凶兽的数量如此之多，从地面到高楼大厦之间都没有丝毫缝隙，连一丝最微弱的银白色都被吞噬，以至于李耀一开始把他们当成了黑色的菌毯，或是无穷无尽的蚁群。
然而，定睛观瞧就能发现，这才是凶兽的主力，光是“暴甲龙”这样上百米高的庞然大物，在围攻“通天塔”的大军中就有不下十头，各种狰狞丑陋，奇形怪状的凶兽更是不计其数。
这是一场荡气回肠的史诗大战，虽然仅仅是大气层内的地面交锋，却打出了宇宙真空中万千星舰挥舞光矛狠狠碰撞的气势，而借助声浪的激荡，那热血沸腾和震撼人心的效果，更是强烈了百倍。
“通天塔”表面温润如玉，完美无瑕，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自然也没有火力点、机库和晶铠、巨神兵投放口之类的设施。
但盘古文明的建筑师们，却环绕着高塔的下半部分，建造了复杂如迷宫，巍峨似山岳的堡垒群和重型炮台，就像是十万座火山同时喷发，毁灭的岩浆每秒钟都能吞噬上百头凶兽的生命。
即便相隔数十里远，李耀仿佛都能听到堡垒中守卫们疯狂而绝望的吼叫。
诚如李耀刚才所言，他们是在进行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争。
他们的疯狂火力可以暂时抵挡住凶兽暴潮，却无法抵挡住病毒侵袭。
随着越来越多堡垒中的守护者感染病毒，变成凶兽，小小的堡垒似乎都无法容纳他畸形膨胀的身躯，鲜血淋漓的触手从一个个射击孔里探了出来，宣告一个火力点“哑火”。
凶兽暴潮缓慢而坚定地前进着。
那黑斑也似的病毒大军，即将侵蚀“通天塔”！

第3047章 小黑指路！
而“通天塔”表面也释放出一道道银辉色的波纹，无影无形的能量场正在虚空中凝聚，那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空气中充斥着岩浆，电弧和毁灭的味道。
李耀隐隐生出一种预兆。
——当凶兽暴潮组成的黑斑玷污整座“通天塔”时，通天塔就会释放出毁天灭地的力量，摧毁凶兽暴潮、守卫者、帝皇古墓甚至外面的盘古宇宙，一切的一切。
李耀也不知道，究竟为何生出这样的预兆，他只能拼命朝“通天塔”飞去，想要赶在凶兽暴潮吞噬一切之前阻止。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阻止什么，即便只是和“通天塔”里的守卫谈一谈也好。
他必须沟通，必须找到足够理智和冷静的盘古族或者女娲族，一起找到答案，解决盘古宇宙的终极问题！
但他还没有飞出几百米远，密集的炮火就把“纵火者”的动力单元和反重力单元统统打爆，连金刚石都可以侵蚀的酸液玷污了他用灵能凝聚出来的翅膀，“纵火者”像是断翼的鸟儿一样从半空中跌落，失去了控制。
李耀耳边，小黑发出尖叫。
李耀眼前，操作界面上冒出了无数个玄奥繁复的洪荒符文，又在瞬间溃散，代表一座座法宝单元的闪光标志黯淡下来，他失去了对每一座动力符阵的控制，只能勉强用自己隔空御物的神通微调巨神兵的姿态，却无法大范围机动来躲避猛烈的地面炮火，于是，巨神兵连遭重创，雪上加霜，真像是一枚支离破碎的陨石，斜斜划过天空，一口气贯穿了四五座摩天楼，狠狠砸落在残垣断壁之间。
“轰！”
有那么一瞬间，李耀觉得自己的每一根骨头连同“纵火者”的每一处钢铁关节都碎裂了。
他就像是被封印在密不透风的铁棺材里，看不到也听不到，过了好一会儿，感知才渐渐回归身体，“纵火者”的后备能源启动，操作界面重启，尚且完好无损的法宝单元飞快接驳到一起，拼凑出一套勉强能运转的临时驱动模式。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李耀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凶兽的恶臭顺着驾驶舱前面的裂缝，毫不掩饰地撞了进来。
却是一头好似鬣狗的凶兽发现了“纵火者”，正在拼命撕咬“纵火者”仅存的一片胸甲，试图将它带着倒钩的舌头伸进来，舔舐李耀的血肉。
李耀强打精神，抄起一柄链锯剑。
趁那畜生真的撕开了“纵火者”的胸甲，自己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李耀低吼一声，飞扑上前，先是快若闪电的一剑，直接把凶兽的舌头斩落，随后双掌张开，光球连环闪耀，灵能如洪水般疯狂涌入它的咽喉，直接把这畜生的脑干打爆，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歪歪扭扭地扑倒在地。
李耀这才一屁股坐下，急促喘息，竭尽所能恢复“纵火者”的战斗力。
胸甲荡然无存，灵府彻底敞开，这令巨神兵对驾驭者的保护降至谷底。
但如此一来，李耀不用任何扫描和侦测法宝，也可以非常直观看清楚前方的一切。
好消息是，他在下坠时牢牢把控住了方向，朝着“通天塔”一路俯冲，已经距离这座洪荒时代的超级建筑不远了。
即便有林立的高楼阻挡，这座庞然大物也占据了整整半边天空，就像是支撑天地的银色巨树，能直通九霄云外，诸神的宫殿。
坏消息是，在他和“通天塔”之间，又出现了一缕缕细若游丝，闪闪发亮的空间涟漪——那削铁如泥，不接受任何防御的致命陷阱。
李耀可以想象，一旦他驾驭着“纵火者”贸然踏进去，肯定也会像刚才那些凶兽一样，瞬间分裂，碎尸万段，或是压缩成拳头大小，金属和血肉的结晶。
那是最凄惨的死法，比星海跳跃时直接跳进恒星深处都要惨烈。
更何况，即便他能跨越极度危险的空间不连续区域，又该如何拖曳着这具摇摇欲坠的巨神兵，穿越凶兽大军的主力呢？
李耀再次调出吕轻尘绘制的地形图。
却发现这片区域已经超越了吕轻尘前几天的活动范围——经过刚才的一番蛮干，他们来到了一片未知区域。
“我们迷路了。”
吕轻尘苦笑道，“前几天我从未像你一样，尝试过从空中朝‘通天塔’逼近，所以我也不知道咱们究竟在哪里，更不知道该怎么去‘通天塔’，提醒你一句，越靠近‘通天塔’，空间褶皱和紊乱现象就越严重，那就像是‘通天塔’本身的一种防御机制，你绝不能直接冲过去！”
李耀默然无语，放出神念搜索四周。
四周的高楼大厦却像是一面面银白色的镜子，反射和折射着他的神念，形成一片错综复杂的迷宫。
到处是陷阱，到处是凶兽，到处是没有止境的分叉和螺旋，这里的空间复杂程度，远远超出李耀的想象。
凶兽的吼叫声越来越近，李耀已经能用肉眼观察到几座高楼大厦在凶兽的震荡下瑟瑟发抖了。
但他仍旧没有找到出路，不由急出了满头冷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小黑，忽然有了反应。
它原本是包裹在李耀周围，好似黑色果冻的一团凝胶或者说液态金属。
这回儿，却忽然从肉呼呼、软绵绵的身体里，突出一个小小的……“箭头”，向左前方指去。
“这是——”
李耀目瞪口呆，愣了半天才颤声道，“小黑，你该不会是在给我们指路吧？”
小黑荡漾出一道道柔和的波纹，像是对李耀不住点头。
“这是什么？”
吕轻尘传来诧异的波纹，“星海帝国时代的液态合金？它拥有智能？你——相信它能指引方向？”
李耀也不知道小黑身上究竟蕴藏着多少秘密，它是否真能在如此混乱的空间涟漪之间拨云见日。
但它的确来自帝皇古墓深处，甚至和太古遗迹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说，现在有谁能给李耀指引的话，那就是它了。
反正自己和吕轻尘都不知道方向，死马当活马医，拼一拼！
“小黑，你真知道去‘通天塔’的路？”
李耀沉吟片刻，问道，“或者说，很久很久以前，你曾经在‘通天塔’里待过？你就是从‘通天塔’里出来的？”
小黑缓缓蠕动着。
似乎在思考，在回忆，在调取很久以前——千万年之前的记忆数据。
然后，它轻轻推了一下李耀的脑袋，做了一个好像“点头”的动作。
“那就——冲吧！”
李耀一咬牙，战焰弥漫，伤痕累累的“纵火者”再度站了起来，奋力朝小黑指引的方向冲去。
越靠近“通天塔”，战火就越激烈，随处可见小队游荡的凶兽和战斗傀儡，甚至分分钟都会有高楼大厦崩塌，亿万吨金属和碎石从天而降。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李耀一共折断了四把巨神兵专用的超重型链锯剑和三把高频振荡战刀，“纵火者”又增添了几十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最近的一处贯通伤和李耀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稍有差池，那根粗壮的冲撞角就要直接把李耀的胸膛捅个窟窿出来，什么灵能护盾和干扰力场早就荡然无存，燃料和弹药储备，也从40%飞快下降到20%，达到了岌岌可危的警戒线。
但他们的退路已经被凶兽暴潮死死封住，除了勇往直前之外，李耀别无选择。
“哗啦！”
在小黑的指引下，“纵火者”直挺挺撞穿了又一栋高楼大厦，“通天塔”似乎近在咫尺，李耀已经能看到那刺破苍穹的塔尖，和萦绕在塔尖周围的星辰宇宙了。
但是——
当“纵火者”从人形窟窿中一跃而出时，正好踏入一处凶兽的巢穴或者说集结点，数百头像是饱受辐射变异的巨大爬行类纷纷扭过脑袋来看他，从血盆大口之间“滴滴答答”洒落的腐蚀性液体，蜿蜿蜒蜒流淌到了他的脚下。
李耀深吸一口气，连唾沫到忘了吞咽。
“我就知道，和你组队绝对没好下场，100%要遭天打雷劈的！”
吕轻尘怪叫，“你这什么液态合金辅助系统，带的什么……啊啊啊啊！”
他才抱怨了一半，存储着他珍贵神魂的流星锤，就被李耀狠狠甩了出去，把第一头凶兽的脑袋砸了个稀烂，当然也差点儿没把吕轻尘砸了个魂飞魄散。
“我们一定可以抵达‘通天塔’。”
李耀咆哮，拧胯，迈步，冲锋，右手流星锤挥舞如毁灭风暴，左手链锯剑翻飞似空间切割，在上百头凶兽之间，掀开一条腥风血雨之路，“没人可以阻挡我！”
没有理智，只有杀戮本能的凶兽都被李耀的彪悍和疯狂震撼，在100%的杀戮本能中生出1%的恐惧。
甚至有几头凶兽非常罕见地落荒而逃，依旧被李耀从背后斩下了脑袋。
李耀仿佛都变成了凶兽，最凶的凶兽，比“暴甲龙”更加强悍的兽王，从血肉横飞的道路上，横冲直撞地碾压过去！

第3048章 地底奇人！
“哧！”
断裂的链锯剑深深嵌入一头貌似霸王龙的凶兽颅骨之中，利齿的超高速旋转切割之下，比合金都要坚硬的颅骨就像是豆腐一样水嫩，被李耀直接劈开，一路延伸到胸口。
“哗啦”一声，胸腹之内的超高压力将大量腥臭的脏器都挤压出来，被“纵火者”的烈焰烧成灰烬，缭绕在巨神兵周围，更增添了李耀几分猛恶的气息。
不等抽回断剑，又一头凶兽从侧翼向“纵火者”进攻，被李耀撤回的左臂直接捅进咽喉深处，一阵狂轰滥炸，凶兽的肚子就像是怀孕般鼓胀起来，不一时，从褶皱间释放出上千度高温的蒸汽，却是五脏六腑都被李耀蒸熟了。
李耀疯狂刺激着乾坤戒，直到最后一件近战法宝都被崩裂了齿刃，干脆抡起凶兽的尸体，充当一柄血肉大锤，左右开弓，狂轰滥炸，将几十头凶兽都砸得筋断骨折，血肉横飞。
前进百米之后，已经没有任何一头凶兽，还敢阻挡在他的面前。
巨神兵的铁脚板之间，亦嵌满了凶兽的碎骨和肉酱。
当然，这样疯狂消耗，代价亦是极大。
“纵火者”的储备燃料和弹药已经不足10%，一轮齐射或者冲刺之后就将陷入弹尽粮绝的窘境。
而连番激战，装甲爆裂的后果，是“纵火者”彻底变成了瘦骨嶙峋的骷髅。
因为框架结构远远超出金属疲劳的极限，就连这骷髅都摇摇欲坠，岌岌可危，全靠李耀不断透支生命激荡出的滔天凶焰支撑——此刻的“纵火者”，几乎失去了巨神兵的原貌，完全变成了李耀精神、意志和整个生命的凝聚体，一团恣意燃烧的火！
“嗷！嗷！嗷！”
四周肝胆俱裂的凶兽，纷纷仰起脖子，发出惨叫，召唤更加强大的帮手。
“轰！轰！轰！轰！轰！”
前方的两座摩天楼纷纷倒塌，气浪如海啸般高高卷起，遮天蔽日，甚至连“通天塔”都暂时被遮掩了一半。
片刻之后，尘埃巨浪向两侧分开，又是一头上百米高的“暴甲龙”，如巍峨的神魔般，出现在李耀面前。
只可惜，这时候李耀身边再没有第二台“星空铁骑”。
看着硕大无朋，不可战胜的敌人，李耀的道心清澈如水，坚硬如铁，寒冷似冰，炎热似火，没有半点儿杂质。
事已至此，无路可退，即便敌人的实力再强大百倍，他亦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鼓起勇气，高举战刀，将那狰狞丑陋的凶兽脑袋，狠狠斩落下来！
李耀深吸一口气，驾驭“纵火者”张开双臂，灵焰如触手般朝四面八方释放，刚才崩裂的战刀、断剑和支离破碎的战斧，还有高楼大厦的钢筋，战斗傀儡的残骸，以及凶兽尸骸中最坚硬的骨头，统统受到他的感召，晃晃悠悠飞到了半空，纷纷朝“纵火者”聚拢过来，在李耀的战意共鸣之下，汇聚成了两柄硕大无朋的战刀。
原本五颜六色，补丁叠着补丁的战刀，经过李耀深红色的战焰洗练，亦变成毫无杂质的深红色，像是放到恒星表面锻造过一样。
“来吧！”
李耀将战刀交叉在胸口，冲“暴甲龙”发出盘古宇宙第一高手的咆哮。
“嗷嗷嗷嗷嗷！”
暴甲龙的脖子瞬间粗壮了三五倍，原本粗糙而丑陋的灰褐色皮肤都变得近乎透明，仿佛有一团硕大无朋的球形闪电从胸腹之间喷涌而出。
而在闪电光球从血盆大口中喷出之前，李耀已经和“纵火者”融为一体，高高跃起，冲向暴甲龙电闪雷鸣的大嘴。
轰！
那团球形闪电还未喷出血盆大口，就被李耀的交叉双刀狠狠击中，两团蕴藏着毁灭力量的能量凝聚体，约束磁场都被打破，瞬间失去稳定，直接在暴甲龙的嘴边炸开。
“纵火者”被冲击波直接轰落，再次砸回到地上，把地面都砸出一个深可见骨的大坑。
暴甲龙更是被炸得颌骨粉碎，七窍流血，大脑严重震荡，山岳般的身形都站立不稳，连连后退，又令无数建筑惨遭无妄之灾。
看得出来，李耀孤注一掷的攻击，令暴甲龙遭到重创，空门大开，完全可以顺着它最柔软的咽喉，直接命中大脑！
只可惜，李耀已经没有了弹药，甚至连一柄飞剑都很难隔空驾驭，只能眼睁睁看着暴甲龙恢复平衡，上百只绿豆小眼中，重新绽放出既凶狠又畏惧的光芒。
李耀单膝跪地，沉重喘息。
双眼好像被鲜血模糊，看不真切周遭的环境，只能胡乱摸索，希望能找到一柄还可以挥舞的刀剑。
大地的震动告诉他，暴甲龙距离他越来越近。
他终于摸索到了一柄扭成麻花的链锯剑，随手一抖，链锯剑的链条和齿轮都崩落下来。
他却不以为意，用自己的鲜血混合着灵焰，凝聚成了新的利齿，鲜血巨剑高高扬起，激荡出刺破苍穹的战焰，锁定了暴甲龙千疮百孔的脑袋。
然后，李耀就愣住了。
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金色，那一抹比太阳更绚烂，比超新星爆炸更刺眼的金色，灼热了他的双眼，震撼了他的大脑，沸腾了他的血液。
那是一个人，不是二三十米高的巨神兵，仅仅是一名身穿晶铠，大约两米多高的人类，竟然，竟然就站在暴甲龙的脑袋上！
他单膝跪地，左手牢牢抓紧了暴甲龙脑袋上的一条褶皱，就像是大树深深扎进了泥土里，无论暴甲龙怎么摇头晃脑，拼命挣扎，他都纹丝不动，甚至越钻越深。
右手则叉开五指，按在暴甲龙的一只绿豆小眼上。
除了晶铠之外，李耀没看出他调取了任何法宝，就连动作都轻柔无比，像是抚摸着家里的宠物一样，轻轻地按压着暴甲龙的眼珠。
感应到了李耀的凝视，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抬头看了李耀一眼，然后——
然后就是一万枚太阳同时爆炸般的光芒，从他的掌心绽放出来，顺着眼珠，涓滴不剩地涌入了暴甲龙的脑袋。
暴甲龙的脑袋瞬间像是充足了气的气球一样膨胀，甚至长出了几十个畸形肉瘤，一个叠一个向外凸起。
它的脑袋原本就惨遭自己的球形闪电反噬，更别提金色神秘人如此凶猛的攻击，不一时，上百个眼珠统统烧成窟窿，一束束张牙舞爪的金色火焰从窟窿中窜了出来，看样子，颅骨内的所有器官，从大脑到中枢神经在内，统统都被烧成了灰烬。
当毁灭的金焰携带着它所有的大脑组织一起飞向天空时，暴甲龙的脑袋终于恢复了原本大小，但任谁都可以看出，它的颅骨之内空空如也，它丧失了所有生理机能，变成了一具空空荡荡的死尸。
轰！
上万吨重的身躯沉重地倒塌下来，这头硕大无朋的凶兽，竟然被金色神秘人，一掌击毙！
李耀还来不及愕然，神秘人周身缭绕的金芒瞬间扩张百倍，令整片天地都变成明晃晃、金灿灿、亮堂堂的色彩，刹那之间，无论李耀还是剩下的所有凶兽眼中，都只剩下各种不同程度的金色，他们再也看不到和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小黑却激荡出了欣喜的波纹，用力推搡李耀，示意李耀在金色洪流中前进。
“小黑，你的意思是……”
李耀终于明白，“你不是要把我们带往‘通天塔’，而是要带我们去见这个金色神秘人？”
小黑再次疯狂颤动，示意李耀“是的”。
李耀不再犹豫，咬牙坚持，拖曳着支离破碎的巨神兵，在小黑的指引下蹒跚前进。
他什么都看不到，巨神兵也什么都扫描不到，但金色神秘人和小黑之间似乎发生了奇妙的感应，将详细的立体地形图都输入了小黑脑中，李耀任由小黑指引，竟然没遇到半头凶兽，亦没有踏入恐怖的空间不连续区域。
不一时，李耀感觉“纵火者”往下一沉，他们钻进了地底。
金芒渐渐消散，李耀重新恢复了视觉和感知能力，果然，金色神秘人在前面步履轻盈地跳跃前行，速度之快，竟然连巨神兵都追赶不上，不一时，他们就沿着螺旋通道一路向下，不知深入地底多少米。
前方是一座数万吨重的钢铁闸门。
金色神秘人双手结印，虚空画符，一道道金色灵符飞快钻进闸门上的符阵中，伴随着一阵“隆隆”的闷响，厚达十余米的闸缓缓开启，但底下仍旧是阴暗潮湿的漫长甬道，甬道充满了分岔，分岔的尽头却是一道新的闸门。
李耀从闸门的炼制风格和解锁密码来分析，这些闸门不像是同一个文明的造物。
那就好像地质断层中蕴藏的化石，是在亿万年光阴中不断堆积起来，越往底下走，就是越古老的遗迹。
最开始一道闸门，从镌刻的符阵和炼制材料来分析，的确是盘古文明的风格。
但之后一道貌似傻大粗黑的闸门，内部却布满了精密如神经和血管的机械结构，和“星空铁骑”的炼制风格如出一撤。

第3049章 史前文明博物馆
通过这扇闸门，后面的甬道墙壁上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管道，精密咬合的齿轮，重重叠叠的机械结构，甚至还“嗤嗤嗤嗤”喷射着蒸汽，那感觉，就像是进入一头机械巨兽的五脏六腑之中。
而在机械巨兽的“肠道”之间穿行许久，下面一座闸门，竟然是晶莹剔透的水晶炼制而成，影影绰绰还能看到水晶之间，有无数道被封印的闪电在缓缓流动，恍若守护宝藏的毒蛇。
只是，在金色神秘人的喝令之下，闪电毒蛇都一一退散，水晶闸门渐渐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再往下走，他们又经过了一道纯粹由植物凝聚而成的闸门，一道迷雾缭绕，若有若无，处于半凝固态的闸门，还有好几座风格大相径庭，炼制技术玄奥繁复，连李耀都闻所未闻的闸门。
每一座闸门的开启方式各有不同，有些手法甚至远远超出了人类生理和想象力的极限。
金色神秘人却像是穿行于此数百次，对每一个步骤都驾轻就熟，没有丝毫迟疑，行云流水般开启了所有闸门。
每通过一座闸门，往地底深入一百米，就像是进入一片全新的世界。
水晶闸门后面的甬道中生长着一丛丛绚烂的水晶簇，隐隐绽放着眼花缭乱的光辉，历经千万年依旧没有彻底湮灭。
植物闸门后面就像是一片枯萎的原始丛林，藤蔓和灌木干涸，变成了类似人形的剪影。
迷雾闸门后面，是一片片好似凝冻烟絮般的痕迹，就像是很久以前的探索者，血肉之躯早已灰飞烟灭，神魂却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保存下来，指引着后来者的方向。
李耀甚至在一条甬道的四面墙壁上，看到了无数……类似生物尸骸的东西。
这些“东西”就像是长着四条手臂的大猩猩，额头还长着一只巨大的怪眼，却呈现出青铜般的光泽和质感，历经亿万年的时间侵蚀，他们渐渐和甬道融为一体，变成一幅幅张牙舞爪，极度扭曲的壁画，甚至只剩下一个个小小的黑洞——那就是他们的眼睛。
这副不可思议的画面，让李耀冷冷打了个寒颤。
他心思电转，渐渐明白过来，这里应该是过去亿万年间，无数文明试图探索太古遗迹留下的实验室、研究所或者前进基地之类的设施。
——当盘古宇宙曾经的统治者，那些上古碳基智慧生命发现了太古遗迹的存在，自然如盘古文明和人类文明一样，凝聚最尖端的人才和技术，在这里搭建最宏大的实验室和前进基地，试图揭开太古的奥秘。
但是，某种神秘的力量却将几十种、上百种上古碳基智慧生命的文明，乃至他们存在过的痕迹统统抹去，唯有地底深处的残垣断壁，诉说着他们昔日的辉煌。
几十万年或者几百万年之后，新一代碳基智慧生命又发展出了发达的文明，找到太古遗迹，并且在前代文明的残垣断壁之上，建立自己的实验室和前进基地，接下来，又被再次摧毁。
如此循环，永无休止，亿万年后的今天，白银之城的地底就有了层层叠叠的几十重残垣断壁，变成比地面世界更庞大和复杂百倍的时间迷宫。
倘若今天，白银之城被凶兽暴潮毁灭，而凶兽暴潮又被“通天塔”释放出来的恐怖威能毁灭，那用不了几十万年，白银之城的废墟亦将湮灭于时光的侵蚀之中，变成最上面一层残垣断壁。
“上百代文明，纷纷止步于此，就好像这里是文明的终点！”
李耀深深震撼。
他不相信当一个文明来到这里时，会看不到前面十几个乃至几十个文明湮灭的痕迹。
包括“另一半伏羲”的数据库中，也清清楚楚记载着至少几十个文明的存在。
明知道太古遗迹的危险性，这些文明还是前赴后继，飞蛾扑火，为什么？
李耀心思电转，旋即苦笑，笑自己实在太傻。
“好奇心”和“求知欲”是成就一个文明必不可少的条件，“人”之所以为“人”，就因为他对于“未知”和“未来”有着无穷无尽的渴求。
没有任何一个文明，能放着偌大一座太古遗迹而无动于衷。
总有野心家，总有冒险者，总有疯子会出现——无论正义还是邪恶，这些人才是鼓舞文明前进的第一推动力。
更何况，一个文明的发展程度越高，自我毁灭的倾向也越严重。
即便没有太古遗迹的存在，难道一个文明就不能发展出足以毁灭自己的“宇宙级法宝”了么？
一个不能毁灭自己的文明，简直不配被称为文明。
或许，所谓的文明，就是这样疯狂的“宇宙病毒”吧？
李耀沉思着。
一开始，他也试图和金色神秘人沟通，包括大声喊叫和神念传输，但对方始终充耳不闻，顾自在前面一路狂奔。
李耀知道对方是在引导自己，也只能按捺焦躁的心情，紧紧跟在后面，同时扫描四周每一个细节。
最后一座闸门发出地底惊雷般的闷响，向四周的岩壁中缩了回去，前方再不是狭窄的甬道或者崩塌的废墟，而是一座巨大的山洞，直径超过五百米。
四周缭绕着淡淡的光雾，雾气就像是拥有生命的精灵，会随着李耀的目光移动而凝聚，当光雾凝聚时，亮度都会瞬间提升几分，令李耀清晰看到周遭的一切。
这里简直像是一座……史前文明的博物馆。
在迷离的光雾中，李耀首先看到了一台“星空铁骑”的残骸，被仔细分解成了上百个单元，连最精细的核心机械结构都被拆开，像是进行了一场机械层面的外科手术。
然后，是一种呈水晶金字塔形态的构造体，外表晶莹剔透，内部却布满了小小的孔径，李耀观察了很久，才得出结论，这些纵横交错如神经网络一般的孔径，的确是某种意义上的“神经”，通过光电信号在孔径内的传输、折射和衍射来传递和处理信息，是效率极高的做法。
李耀不知道，这种构造体究竟是上古文明的造物，还是上古文明的尸骸——虽然看上去不像是碳基智慧生命的样子，但也有可能是某种类似珊瑚的海洋生物，死后留下的结晶。
如水晶金字塔构造体一样古怪的东西，在迷雾中还有很多，但不等李耀细细查看，金色神秘人就径直往迷雾深处走去。
迷雾散开，影影绰绰显露出几尊巨大的人形。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又发现了几名盘古族。
定睛细看，才发现这些盘古族都一动不动，浸泡在硕大无朋的强化水晶塔中，周围充满了防腐剂。
这些盘古族早就死了，被人制成了“标本”。
不，不止是盘古族，迷雾深处矗立着数百座水晶塔，每一簇水晶中都存储着一具洪荒碳基智慧生命的尸骸，不止是皮肤灰白色，脑袋上布满了散热褶皱的盘古族，还有人首蛇身的女娲族，乍一看和植物无异的夸父族，由黑色甲虫组成的后羿族，由海绵类生物进化而来，如透明凝胶般的共工族……十三种洪荒种族的尸骸，在这里都有收藏，而且很多尸骸都被精确切割，剥离了皮肤和肌肉，只剩下血管和神经网络。
此间主人，似乎通过这种方式，对洪荒智慧种族的生理结构，有了深刻的认识。
还有凶兽，越过存储洪荒种族尸骸的水晶塔，前方赫然是十几张维修平台改造而成的手术台，十几头凶兽鲜血淋漓的尸骸就摆在上面，在其中最大的一张“手术台”上，甚至摆着一个暴甲龙的脑袋，颅骨已经被环形切开，整个儿揭去，露出一坨畸形变异的大脑，被某种浅绿色的凝胶封住，不至于枯萎和腐烂。
还有数百条晶丝插入暴甲龙的大脑，通往旁边几台星海帝国时代的超级晶脑，晶脑散发出幽幽的荧光，正在进行超高速运算，在一张三维立体光幕中，制造出了暴甲龙的虚拟大脑。
而随着晶脑下达的指令，这头只剩下头颅的暴甲龙竟然还没死去的样子，偶尔会做出眨眼之类的动作。
看来，此间主人对暴甲龙的大脑结构，乃至它的战斗模式和思维习惯都有了极其精确的认识，所以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窜到它脑袋上，一掌毙命！
李耀对金色神秘人的身份越来越好奇，史前文明博物馆，这么多“星空铁骑”还有“暴甲龙”的残骸，包括上百具洪荒智慧生命的尸骸——在绝大多数人类的认知中，这可是“神的标本”！
他究竟是谁？
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在李耀的脑海中呼之欲出。
这个蕴藏着无穷威能，几乎代表着“无敌”的名字，即便只是想一想，都令李耀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毛孔都情不自禁地张大，要喷射出赤红色的蒸汽。
在金色神秘人的带领下，穿越水晶塔和手术台，前方是迷雾的尽头，亦是一处重型法宝的维修和改造车间。

第3050章 小黑的完全形态！
李耀的心跳越来越快，就像是前方存在某种神秘的召唤。
在一座大型维修架上，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台深红色巨神兵大卸八块的残骸。
这台巨神兵的上身庞大而下肢短小，整体呈凌厉而凶狠的倒三角形，从肩膀沿着手臂一直到手背，都镶嵌着尖锐的獠牙，就像是“毁灭”和“末日”的代名词。
尽管此刻，这台巨神兵的四肢统统折断，分别摆放在一边，组成躯干的核心单元也四分五裂，最关键的主控晶脑都被打得千疮百孔，彻底不能动弹。
但它还是在沉默中散发出滔天汹涌，宛若九幽黄泉深处，烧灼世人，永恒不灭的魔火。
李耀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的巨神兵，每一束凶焰都化作恐惧战刀，深深劈进他的脑域。
理智告诉他，这台巨神兵在千万年之前就已经瘫痪和分解，再没有重组的可能。
但本能和直觉却发出了尖锐的警报，仿佛巨神兵主人的精神烙印实在太强烈，即便万年岁月都无法磨灭他的杀意和凶焰。
——即便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御用座驾“黑洞之心”，都不曾给李耀带来过这么强大的压力。
对方明明一动不动，静静地瘫痪在那里，就令李耀瞬间濡湿了背脊。
李耀心思电转，在脑海中搜索着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出名的几台巨神兵。
几乎不用思考，万分之一秒后，一个摄人心魂的名字，就窜出他的脑海，张牙舞爪，放声狞笑。
那，那真是不折不扣的“毁灭”和“末日”，曾经给人类文明带来深重苦难，几乎令盘古宇宙陷入永恒黑暗，人类文明彻底灭绝的，末日战狂血神子的座驾，“末世浩劫”！
没错，只有传说中盘古宇宙攻击力最强的超级巨神兵“末世浩劫”，才能在“九幽玄骨”和“黑洞之心”融合而成的“纵火者”面前，带给李耀这么大的压力。
也只有“末世浩劫”，才能在万年前惊天动地的决战之后，历经万年光阴的侵蚀，滔天凶焰依旧丝毫不减！
传说中，末日战狂血神子正是驾驭着“末世浩劫”，统合了帝国叛军、妖族余孽以及域外天魔的力量，集结浩浩荡荡的联合舰队，直捣极天界，让毁灭之火席卷了整个盘古宇宙。
就连人类文明古往今来的第一强者“帝皇”，都是被血神子驾驭“末世浩劫”打成重伤，不得不遁入太古遗迹深处，借助这里的“时间静止”神通，让自己维持非生非死，玄之又玄的状态，并希望有朝一日能出现类似“生命之光”的奇迹，让他起死回生，重临天下。
只是，李耀想不通。
遁入太古遗迹的不是帝皇吗，为何血神子的巨神兵会出现在这里，还一副大卸八块，惨不忍睹的模样？
如果说，血神子跟随帝皇的脚步也进入了太古遗迹，那也不对啊，那黑星大帝武英奇在离开家乡，流落星海时，遇到承载着血神子残魂的星空战堡又怎么解释？
武英奇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人。
而且这件事李耀不止是听武英奇说的，还是直接获得了他的传承，读取他的记忆碎片知道的。
当李耀的意识和武英奇的记忆碎片融合到一起时，能真真切切感知到当年第一次遭遇血神子残魂时，对方的强横恐怖和“自己”的羸弱无助。
这种灌注到每一束神经末梢的感觉，绝不可能作假。
李耀心里一万个想不通，却是不由自主提高了警惕——血神子的座驾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末世浩劫！”
吕轻尘惊呼一声，他也认了出来。
然后，李耀就感觉到吕轻尘的神魂发出一阵微妙的荡漾，流星锤“嗡嗡”作响，是计算力狂飙的征兆。
“喂，你别玩火，别想借助帝皇或者血神子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李耀一眼就看穿了吕轻尘的动机，提前警告道，“无论对方是帝皇还是血神子或者别的什么存在，都不是你我轻易可以利用的，小心作茧自缚，玩火自焚！”
吕轻尘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倘若他还有眼睛的话，这会儿眼珠肯定在“滴溜溜”乱转。
他从来都是一个不信邪的人，“撞破南墙不回头，我命由我不由天”，就是他贯彻到底的道心。
不过，吕轻尘显然也和李耀一样好奇，血神子的巨神兵为何会在这里，还被打得如此凄惨，究竟是谁干的？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答案。
犹如拨云见日一般，迷雾消散，一万只金色喇叭同时吹响，那台通体晶莹剔透，恍若黄玉琢磨而成的淡金色巨神兵，出现在两人面前。
李耀和吕轻尘的神魂波纹同时凝固，陷入无法用笔墨形容的震撼。
这不是他们看到过最高大凶猛的巨神兵，也缺乏了“末世浩劫”那股万年不灭的狰狞和凶残味道。
它的表面没有眼花缭乱的外挂法宝单元，背后也没有三五对符合空气动力学原理的加速翼和扰流板，甚至连绝大多数巨神兵的复合装甲上都有的，玄奥繁复，龙飞凤舞的符文都很少见，简直像是一台平平无奇的基础款巨神兵。
但是，从它的每一寸装甲，每一条缝隙和每一座斑斑驳驳的动力喷口荡漾开来的淡金色光芒，却给人无比温暖和可以信赖的感觉，那就像是碳基智慧生命对太阳的信赖，源自基因最深处的本能。
这台巨神兵永远不会被击败，就像太阳永远都不会熄灭一样。
它就是太阳，黄金太阳，传说中人类文明第一强者，帝皇的座驾，“黄金太阳”！
刚才见到“末世浩劫”的残骸时，李耀和吕轻尘的神魂波动都非常强烈，但这会儿他们都不知道该想什么好，只剩下震惊和崇敬的份。
特别是，“黄金太阳”的保养情况看上去比“末世浩劫”要好得多，表面几乎没有太多损伤，四肢和动力单元也一应俱全，驾驭者和主控晶脑所在的胸腹之间，结构严密而规整。
换言之，这台巨神兵……还能动？
李耀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但眼底炙热如岩浆的光芒，却将他的心思深深出卖了。
那名金色神秘人终于在“黄金太阳”和“末世浩劫”之间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李耀。
李耀的心跳加速到快要爆炸的程度。
“哧——”
金色晶铠的每一道缝隙中都泄露出淡淡的雾气，缭绕在他周围，令他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随后，晶铠如花瓣般冉冉绽放，显露出里面的驾驭者，竟然是……
“哎？”
李耀目瞪口呆。
吕轻尘的神魂波纹也漏了半拍。
金色晶铠里面没有人，支撑铠甲的是一团肉呼呼、颤巍巍，好似果冻般的黑色凝胶，乍一看，和构成“小黑”的材料一模一样，某种拥有自我思考能力的液态金属。
这团黑色凝胶从晶铠里飞了出来，生出两只又短又小的翅膀，在半空中笨拙地扑腾着，像是跳着某种代表“邀请”的舞蹈——从这个角度看，它就更像是“小黑”了。
果然，“小黑”感知到了昔日同伴的呼唤，也焦躁不安地律动着，急不可耐脱离了“纵火者”洞开的灵府，重新化作憨态可掬的圆球形态，飞上半空，和金色晶铠中钻出来的圆球一起，翩翩起舞。
李耀从未见过小黑这副样子，就像是在两个圆球的舞蹈和共鸣中，彻底解锁了体内的封印。
两个圆球的表面同时荡漾出了一圈圈的涟漪，互相吸引，越来越近，逐渐贴合、交融到一起，竟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球。
原本分裂成两半时，小黑和对方都给人十分可爱和无害的感觉，像是毫不起眼的宠物。
一旦融合到一起，它立刻释放出了强大的威压，令整个空间的压力，都陡然提升了十倍！
“小黑？”
李耀不知道这究竟算是小黑吞噬了对方，还是对方吞噬了小黑，亦或者小黑终于完成了横跨万年的使命，重新回到“完全形态”，总之，巨大的黑色圆球表面绽放出一道道瑰丽的光华和绚烂的条纹，正在进行比常规方式更快百倍的信息交互和处理，将小黑在外界遭遇的一切——从天元界到飞星界，从联邦到帝国，伴随着李耀成长和人类文明重新统一的所有信息，全都传输过去。
完美无缺的黑色圆球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静静思考。
李耀生出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又许是小黑偷偷向他发射了一道信息波纹，告诉他，这是万年前帝皇设置的测试程序，通过对外界所有信息的扫描和分析，来决定小黑带来的人，是否有资格……接受一些东西。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滴滴”声，黑色圆球表面，终于浮现出了一枚霸道无匹的战徽，环绕着圆球，隐隐流转。
那是一条张牙舞爪的赤色血龙，追逐着一枚熠熠生辉的太阳，仿佛要张开血盆大口，将太阳乃至诸天星辰都吞入腹中的图案。
正是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强盛的星海帝国时代，代表全人类顽强精神和不屈意志的“赤龙吞日战徽”！

第3051章 守墓人
“咻”！
赤龙吞日战徽的出现，令黑色圆球加快了律动，表面忽然冒出上万条好似神经的黑色晶丝，钻进了“黄金太阳”的装甲之内。
“黄金太阳”明明采用了晶莹剔透，天衣无缝的炼制技术，甚至连需要关节灵活转动的部位，都看不到太过明显的缝隙，但黑色晶丝一触碰到它的表面，依旧像是溪流涌入大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渗透和融合。
从“黄金太阳”的灵府深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异响，“哧”，胸甲四周出现了一圈黑色窟窿，大量淡金色的灵焰从里面喷涌而出，胸甲往内微微凹陷，紧接着向上方掀开。
李耀的心跳加速到了极限，简直要把鲜血从胸口一路挤压到大脑，再顺着眼珠激射出来。
“黄金太阳”的灵府之内空空荡荡，同样没有驾驭者的存在，但仔细扫描，不大的空间内却盘坐着一具小小的尸骸。
这具尸骸像是在灵府内存储了至少数千年，干涸的血肉都带上了金属的质感，隐隐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辉，非但没有半点儿狰狞恐怖之感，反而像是一座黄金铸造的神魔那样，给予人无与伦比的辉煌和霸气。
它的体型比一般人坐下来还要瘦小一轮，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死后体内的水分蒸发殆尽，收缩而成。
它身上看不到什么铠甲或者法宝的痕迹，唯有指间佩戴着一枚乾坤戒，戒面上同样镌刻着赤龙吞日战徽，然而在头顶，却硬生生钉进去十九根比手指都粗的钢钉，每一根钢钉都贯穿颅骨和大脑，钉尖在脑海深处凝聚到一起。
“镇魂钉？”
李耀暗暗诧异，从钉帽上的符文可以看出，这是一种古修时代都非常罕见的法宝，主要用来封印神魂，让精神力强大的修炼者不至于死后化作冤魂厉鬼来作祟，甚至，能将神魂封印在腐烂的尸骸中，承受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
但是，“黄金太阳”的灵府之内并没有搏斗的痕迹，李耀也不相信有任何存在，能够将镇魂钉打入“黄金太阳”的驾驭者脑海中。
观察尸骸的姿态，表情虽然极度痛苦，但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却像是得道高僧的“坐化”一般。
难道这十九枚镇魂钉，都是他自己打入脑海的，就为了……封印自己的神魂，等待一线生机的降临？
李耀深深打了个冷战，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当然，倘若对方真的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线生机”的话，他亦丝毫不会畏惧的，精神较量、夺舍和反夺舍什么的，简直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啊！
而且，直觉告诉李耀，他眼前的这具金色尸骸，早已断绝了一切生机，连一个细胞，一缕神念都不复存在，不可能对他造成半点威胁。
这事很怪。
如果说，对方承受非人的痛苦，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神魂，又怎么会在“短短数千年”之内，就神魂俱灭呢？
要知道，连星海帝国时代的一名普通星舰舰长，昔日李耀在骸骨龙星地底的秘银之海深处见到的“火花号”舰长高星策，都能层层剥离自己的意识和记忆，将最后一缕残魂，保留近万年之多。
“黄金太阳”或者“末世浩劫”的驾驭者，无论如何不可能比“火花号”的舰长更羸弱吧？
李耀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黑色圆球。
他需要小黑告诉他答案。
黑色圆球探出来的黑色晶丝，全都游窜到了淡金色尸骸的头顶，一圈圈缠绕住了镇魂钉，将小黑从外界搜集到的一切信息，包括李耀从法宝坟墓崛起，一路狂飙突进，成为盘古宇宙第一高手的全过程，统统涌入那具早已干涸和蒸发的大脑。
金色尸骸纹丝不动，李耀依旧感应不到那里面存在着一星半点的生命气息，但黑色圆球表面的光辉闪烁却更加绚烂和激烈，不一时，又一束黑色晶丝延伸出来，却是伸向李耀。
这似乎是一种善意的邀请。
至少对方没有强行入侵他的脑域，妄图吞噬他的精神和意志。
李耀沉吟片刻，他当然看出其中的风险，但他绝不愿意怀疑小黑的善意，而且外面的凶兽暴潮已经闹得天翻地覆，神秘的“通天塔”亦有可能蕴藏着灭世的危机，李耀急需从“黄金太阳”或者“末世浩劫”的主人那里得到答案，至少是找寻答案的路径。
把心一横，李耀无视了吕轻尘的喊叫，从眉心的灵根深处，射出一束最强烈的思触，和黑色晶丝缠绕到了一起。
“轰！”
李耀的脑海深处，炸开一道惊雷。
通过黑色圆球为媒介，他和淡金色尸骸之间的精神之桥搭建完成。
恍恍惚惚，亦幻亦真，周遭的世界模糊和扭曲起来，无数人影闪烁，化作重叠在一起的闪光轨迹，就像是过去万年间，这座“史前文明博物馆”中发生的一切，在一秒钟之内重演。
饶是以李耀分神级数的修为和来自地球的古怪神魂，都有些吃不消如此庞大的信息流量入，忍不住惊呼出声。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淡金色尸骸，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种极度诡异的感觉。
淡金色尸骸明明不存在半点生命气息，但它干涸的眼眶深处却闪耀出了可以称之为“人类情绪”的光芒，七彩纷呈的光芒逐一闪过，李耀能清晰感知到无边无际的霸气，极度狂暴的凶焰，深沉如海的睿智……二十种鲜明而迥异的人性，甚至是面对浩瀚大海，如微尘般的迷茫。
伴随着一束束信息流的涌入，李耀隐隐明白了。
淡金色尸骸的主人的确已经死了，或许死了都有数千年时间。
临死之前，他将自己的身体炼制成“器皿”，存储了无数道精神烙印在里面，作为他的传承——相当于血肉打造的数据库。
只不过，他的精神烙印实在太强烈，竟然给予人“栩栩如生”的感觉，那就好像他拍一张照片，照片中的人就会脱离三维立体光幕，凝聚出实体一般。
就连他存储着大量精神烙印的液态晶脑，在漫长的岁月中，都沾染了他的气息，能一掌击毙一头暴甲龙，淡金色尸骸生前的强横无匹，可见一斑！
看着对方蕴藏万千光辉的双眼，李耀激动万分，首先抛出那个貌似愚蠢，但每个人在这种处境下都会问的问题：“您是……‘帝皇’吗？”
淡金色尸骸沉默了很久。
彻底断绝生机的尸骸当然不会说话，但早就存储在干涸细胞深处的精神烙印，却在飞快分析着提问者的身份、当前的处境、外界的状况，经过超高速计算之后，给予最合适的回应。
“时间的侵蚀足以毁灭一切，曾经辉煌的帝国早已化为废墟，甚至在废墟上重建的国度也已经灰飞烟灭，所谓‘传说中的帝皇’，无非是荒诞不经的故事，是处在分崩离析的混乱宇宙中，在血腥和黑暗之间瑟瑟发抖的人们，抱团取暖时，聊以慰藉的神话而已。”
这样的波纹，顺着黑色晶丝，直接传送到李耀的脑海中，就像是淡金色尸骸在说话一样。
“更何况，在这片神秘莫测的太古遗迹中，到处都是亿万年间曾经称霸盘古宇宙的绝世强者和巅峰文明的统治者，九天十地，千万神魔，统统在这里化作一捧枯骨，一堆杂草，一丛灌木，甚至一片迷雾，纵然是人类文明的‘帝皇’，亦不过是前赴后继的扑火飞蛾中的一个。”
淡金色尸骸继续道，“时间过去太久，无数信息都已失落，你们的帝皇和诸神一样，早就灰飞烟灭，我只是他的残影，他的留言，他的烙印，这座太古遗迹或者说‘文明坟墓’的守墓人而已。”
“守墓人，守墓人——”
李耀顾不上对方的身份，攥紧双拳，急切道，“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古遗迹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为何会有这么多上古文明的精英都先后陨落在这里，甚至无数上古文明都被毫不留情地抹杀，还有，外面的凶兽暴潮又是什么情况，洪荒文明为何自相残杀，又为什么会变成如此狰狞恐怖的凶兽，他们在争斗什么啊？”
“还有你，或者说你的主人，真正的‘帝皇’，他究竟从何而来，是什么人，来到太古遗迹寻找什么？他的巨神兵‘黄金太阳’和血神子的巨神兵‘末世浩劫’为何都会出现这里！”
“我们的文明，也是你的文明，处在千钧一发的危险之中，我需要答案，这一切的答案！”
“没有答案。”
守墓人沉默了很久，通过黑色晶丝，朝李耀的脑海中发出这样的回应，“或者说，你就是答案，‘帝皇’之所以在临死前留下这座实验室，还有蕴藏着大量信息的传承，就是希望后来者能沿着他的道路一直走下去，找到最终的答案，解开他至死都没能破解的谜题……我，我们，究竟是谁？”

第3052章 帝皇传说
“我就是答案？”
李耀喃喃自语，“难道连堂堂‘帝皇’，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从何而来，为何而生吗？”
“是的，在后世的神话传说中被称为‘帝皇’，留下无数光怪陆离，荒诞不经的传奇的男人，不过是一个迷途在星辰大海中的过客，一个用了一辈子来寻找答案的人，很可惜，直到生命尽头，他亦不知道自己乃至整个人类文明被创造出来的意义，以及我们……可能耽搁了亿万年的使命。”
守墓人的声音充满着苍凉、古拙和无可奈何的味道。
伴随着信息流的荡漾和涌动，四周若隐若现的幻象亦变得清晰起来。
那就像是时间回溯了几十万年，回到盘古文明刚刚发现太古遗迹，并且在这里建立了大型尖端实验室的时候。
“帝皇……我的记忆，从一枚小小的胚胎开始。”
守墓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像是梦境中发出的呓语，它进入了“帝皇”的角色，或者干脆就是在播放帝皇的遗言，“我就像是一枚漂浮在原始海洋中的古菌，在炙热而富有营养的海水中随波逐流，在短短几天或者几十天或者几百天内经历了从细菌到碳基智慧生命几十亿年才能走过的道路，然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并非漂泊在汪洋大海中，而是生活在一片人工模拟的营养液里。”
“那实在是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
“如果我真的是细菌，或者仅仅是一个细胞，哪怕是一个碳基智慧生命的胚胎，我都不应该产生自我意识和精密的思维能力，能‘意识’到自己的生存环境，甚至能释放出类似‘神念’和‘思触’的东西，去感知和探索周遭世界。”
“但我偏偏拥有了这样的能力，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从一颗小小的，挥舞着鞭毛和触手的细菌，慢慢进化成多细胞生物乃至智慧生命胚胎的全过程，甚至能扫描到营养液外面的强化玻璃壁，以及培养仓外面辽阔而复杂的实验室。”
“那是一座比你眼前看到的实验室，更加庞大和先进百倍的尖端实验室，似乎有成千上万个类似的培养仓在同时培养着一批批胚胎或者类似的东西，还有很多已经发育成熟，却不甚成功的胚胎，也被废物利用，在盘古族、女娲族的手术台和晶脑中切片研究，进行虚拟实验，各种稀奇古怪，异想天开的实验接连不断，日夜不绝。”
随着守墓人不断播放“帝皇”的遗言，周遭的环境也发生变化，真的出现了无数身着密封无菌服的盘古族和女娲族，埋头进行实验的场景。
手术台和晶脑光幕上的实验品，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凶兽，然而其中绝大多数，还是能依稀辨认出人类的模样。
“当时的我，完全不理解洪荒种族所做的一切，只知道他们培养了成千上万个和我类似的胚胎，并且用各种方式刺激胚胎，想要激活蕴藏在胚胎深处的神秘力量，但绝大部分实验都失败了。”
帝皇继续用低沉而伤感的声音道，“一部分胚胎无法激活任何力量，在进化途中就戛然而止，变成各种没有丝毫智慧可言的碳基生命，茹毛饮血的野兽；一部分胚胎无法承受过于强烈的刺激，直接爆裂和毁灭，彻底融化在营养液中；而绝大部分胚胎虽然顺利成长为胎儿，又从胎儿变成婴孩，但呱呱坠地之后，亦没表现出任何超凡入圣的神通，除了生殖能力和环境适应能力比较强之外，简直手无缚鸡之力，比盘古族、女娲族、共工族、祝融族这些先进而强大的洪荒种族，远远不如。”
“盘古族和女娲族的研究员们，似乎对实验结果非常不满意，我能感知到他们的焦躁和愤怒甚至是绝望。”
“当时的我，只是一枚小小的胚胎，比细菌复杂不了多少，洪荒种族在我的认知中，何止是神魔，简直是某种更高维度的生命，竟然有某种东西能让他们都感到‘焦躁’和‘绝望’，我实在想象不出来，那究竟会是什么。”
“总之，洪荒文明的研究员们在无数个胚胎身上进行了实验，又将失败实验的各项数据输入了下一批实验胚胎中，更换实验环境和刺激的参数，再遭受下一次的失败，然而在每一批胚胎的失败中，总有1%的胚胎能侥幸生存下来，既没有毁于强烈的刺激，也没有走上错误的进化之路，以比较羸弱的姿态发育成熟，他们只是维持着胚胎状态，默默吸收，继续蛰伏。”
“我，就是其中最幸运的一枚胚胎，从细胞到胚胎再到胎儿状态，我用了整整三年。”
李耀眼前，浮现出一尊如水晶塔般的培养仓。
一开始，培养仓里除了淡绿色的营养液之外，似乎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唯有将神念释放到极限，李耀才能从营养液中扫描到一枚类似细胞的东西。
之所以说是“类似细胞”，是因为普通细胞的结构应该非常简单，但这枚细胞内部却玄奥繁复到了极限，就像是……蕴藏着整个宇宙。
随着时间流逝，围绕着水晶塔的研究员换了一批又一批。
从一开始身形高大，大脑畸形膨胀的盘古族；到人首蛇身，尾巴上拥有“基因囊”，能随意拆解和组合基因的女娲族；再到植物生命夸父族和虫群生命后羿族，以及祝融族和共工族等等，每一支洪荒碳基智慧生命都用他们独一无二的秘法来调制胚胎，往胚胎中注入了大量营养物质、基因片段、灵能波纹和信息流。
在这样的刺激和“投喂”之下，胚胎慢慢膨胀，从最初的细菌长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二三十厘米的淡金色肉球，就像是将恒星收缩亿万倍之后的结晶体，缓缓旋转，一鼓一吸，释放着神秘莫测而绚烂瑰丽的光芒，的确如帝皇所言，整整三年，都在蛰伏和吞噬，提前一秒钟，都不愿意破壳而出。
“我似乎是整座实验室里，在胚胎状态坚持最久的实验体。”
帝皇道，“从无数胚胎中脱颖而出之后，自然也吸引了大部分洪荒研究员的目光，整个实验室的资源，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让我承受了一次比一次更强的刺激，而我的确在这样的刺激下，看到了很多画面，觉醒了很多知识，很多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宇宙的智慧。”
“那就好像，这并不是我的第一次生命，而是我的‘转世’，在这一次被人从实验室里培养出来之前，我还活过一次甚至无数次，曾经在盘古宇宙之外广袤无垠的星海中战斗过，挣扎过，抵抗过，溃败过，绝望过，逃亡过！”
“我的识海深处，闪现出无数画面，哪怕最简单的一幅画面，都无法用笔墨来形容。”
“我看到昔日的自己，或者和自己类似的人类，周身浮现着淡金色的流纹，天生拥有呼风唤雨和驾驭万物生灵的能力，我们脚踏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战舰，挥舞闪电和雷霆，遨游于星海乃至多元宇宙之间，征服那些形态和我们不同的智慧生命，剥夺他们的智慧，吞噬他们的文明，将他们文明的精华都融入到我们的文明中，甚至将他们文明的一切，都转化成信息流的形式，镌刻在我们的基因库里。”
“无论是光辉灿烂的星海中央，超低密度星球上高大如山岳的巨人，还是海洋星球中，晶莹剔透、柔弱无骨的海洋人，又或者过于靠近恒星，几乎没有大气层，气候炎热至极的星球上诞生的太阳能虫群……各种貌似狰狞恐怖，连噩梦中都不会出现的智慧生命，统统被我们征服，成为人类基因库中，一点渺小而清晰的烙印。”
“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类体内的每一颗细胞，都是一座‘宇宙文明博物馆’，任何一串基因链上，都存储着至少数百种碳基智慧生命的一切，是一个个凝固的文明，这就是我们的战利品。”
“我们以龙为象征，甚至可以完全解锁自己的能力，把自己变成真正的巨龙，所谓的‘龙’，便是吞噬亿万生灵，以亿万生灵的基因精华打造出来的超级生命。”
“但是……”
“即便强横如巨龙或者神魔的超级生命，在面对神秘莫测、浩瀚无垠的宇宙时，亦会触碰到无法逾越的极限。”
“我们的文明在攀上巅峰之后，几乎瞬间就跌落谷底，那战无不胜的黄金岁月一下子就被砸了个粉碎，我们从多元宇宙的主宰者，沦为了颠沛流离的丧家之犬，百战百胜的辉煌和荣耀，统统变成了惶惶不可终日的屈辱和恐惧。”
“我们的敌人究竟是谁？我们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倘若这就是我‘前世’经历的一切，那我又是如何从‘前世’来到‘现世’？”
“我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很想继续探索那一副副光怪陆离的画面和无穷无尽的过去。”
“但实验室里的洪荒研究员们，却不愿意让我继续接受过于强烈的刺激——我隐隐能感知到，他们似乎在……害怕我，人类的觉醒。”

第3053章 龙神的复制体！
帝皇的遗言采用了一种非常先进的信息传输和交互方式，令李耀能身临其境感受到他昔日感受到的一切——甚至他处在胚胎状态时，就感受到的一切。
那是与生俱来，亿万年前就镶嵌在帝皇基因片段里的画面。
李耀仿佛也看到一切，或者说，被帝皇的遗言，激活了同样镶嵌在他基因库深处的奥秘。
一瞬间，李耀眼前出现了绚烂无比的星辰大海，一艘艘金碧辉煌，硕大无朋，无论三维空间的稳定状态还是四维空间的超级风暴中都能如履平地的艨艟巨舰上，卓立着无数人类——不是今天这样普普通通的人类，而是周身缭绕着电弧和能量网络，皮肤上变幻着道道金色流纹和点点银辉光芒的“真人类”。
李耀看到这些亿万年前的人类穿越多元宇宙，研究白矮星和中子星，黑洞和虫洞，甚至四维空间的奥秘，看到他们征服一个又一个千奇百怪的文明，无数貌似神魔的文明都在人类的战刀之下瑟瑟发抖，诚惶诚恐地献出了一切——技术，智慧，社会组织形态乃至基因图谱，所有这一切，全都化作了玄奥繁复的信息流，再经过超高度压缩和加密，被镌刻到了人类自己的基因链上。
那就相当于，人类文明化作巨龙，将一个又一个不同的碳基文明统统吞噬，成为了多元宇宙的“万王之王”，随着基因链越来越长，人类的光辉，终于扩散到了多元宇宙的几乎每一个角落。
只是——
盛极而衰，是历史的必然，无论人类创造过多么灿烂辉煌的文明，亦有不可避免走向衰亡的一天。
想必，亿万年前的人类文明是在最强盛的时候遭遇了“洪潮”，并且被洪潮打得落花流水，沦为丧家之犬。
这段历史在帝皇的基因链中不太明晰，还未被解析出来，所以，李耀也只能看到一支支支离破碎、锈迹斑斑的舰队，在星海间仓皇逃窜，又被逐一毁灭的惨淡画面。
即便如此，光是眼前看到的画面，就足以在李耀的脑细胞深处炸响一万个霹雳，每一束基因链都蠢蠢欲动，要彻底绽放开来。
“如此辉煌，如此精彩，如此波澜壮阔和不可思议的太古人类文明！这，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李耀心中狂叫，“原来，帝皇并不是在弥留之际才不顾一切去寻找太古遗迹深处的希望，他原本就诞生在这里，或许通天塔中的某座实验室，就是他的‘家乡’！”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即便盘古文明想要制造人类的话，人类从生命种子到胚胎到呱呱坠地，最多十个月就够了，为什么帝皇孕育了整整三年，还长成了……这么古怪的金色肉球？”
“而且，他还处在胚胎状态，就能觉醒那么多的太古记忆，甚至掌握了堪比成年人的自我意识和清晰思维，这也太夸张了！”
李耀心思电转，隐隐想到一种可能。
“对了，就好像龙扬君一样。”
李耀想着，“龙扬君本身是几十万年前洪荒时代的一名人族战士，但她却被提取了基因和生命种子，凝聚成一个胚胎，用不可思议的方式冬眠了几十万年之后，又重新孕育出来。”
“要知道，当一百多年前龙扬君被孕育出来时，那艘女娲战舰上已经空无一人，全靠自动化的培育法宝，才能完成她的调制——证明在当时，这种基因复制和自动化孕育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而且很有可能就是从太古遗迹中流传出去的。”
“所以，帝皇的基因，会不会就来自亿万年前的黑墙制造者呢？”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想要揭开太古的奥秘，打破封印盘古宇宙的黑墙，还有什么方法比‘复制’一个真正的黑墙制造者要好呢？”
“盘古文明的专家学者们，一定想方设法从太古遗迹的深处，搜集到了一些黑墙制造者的基因，或许是他们的尸骸，或许是封印在某种法宝里的血迹，或者干脆就是黑墙制造者主动留下的传承。”
“现代人类文明的技术都已经先进到，只需要两枚生命种子就可以自动孕育下一代的程度，既然洪荒文明中的女娲族是天生的基因调制专家，那么，只要一滴黑墙制造者的鲜血，就可以复制一个全新的黑墙制造者出来，并不超出技术极限。”
“而听帝皇字里行间的意思，黑墙制造者似乎拥有‘将多元宇宙无数碳基智慧生命的基因，都压缩和嵌入自身基因链’的能力，那么，帝皇的胚胎中，也蕴藏了包括黑墙制造者在内，无数太古时代超级文明的信息，他还未彻底孕育出来，就拥有这样敏锐的思维和感知能力，也就不足为奇了！”
“至于盘古文明害怕他的觉醒……再正常不过。”
“假设今天的人类文明想要复制出一名活生生的盘古族或者女娲族，一定也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既充满期待，又将戒备提升到极限的吧？”
李耀定了定心神，继续读取帝皇的遗言。
“他们……这些洪荒碳基智慧生命，害怕我的觉醒，又期待我的觉醒，渴望利用我的能力，又极度恐惧我的能力。”
守墓人继续娓娓道来，“他们想方设法刺激我解锁一条条未知的基因链，试图全面解析隐藏在我基因链中的秘密，但他们又炼制了各种……可以称之为‘烙印’的东西，从基因和精神的双重层面，试图封印和控制我，甚至想要在我的基因链中植入‘炸弹’，在必要的时候，用‘基因炸弹’来毁灭我。”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是我在很久很久以后，重新回到这里审视一切时，才猛然醒悟过来的。”
“当时，我毕竟只是一枚懵懵懂懂的胚胎，连真正意义上的智慧生命都不算，我将他们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都当成了有趣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就这样，我慢慢生长，渐渐膨胀，越长越大，也拥有了越来越强的能力，仍旧被封印在水晶塔里时，就能操纵周遭的一切，包括所有东西和所有……人。”
李耀眼前，再次出现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
偌大的实验室中，以存储着帝皇胚胎的水晶塔为中心，四周所有的实验法宝和器械统统晃晃悠悠飞上了半空，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操纵着翩翩起舞，互相碰撞，“叮叮当当”乱响。
第二幅画面中，随着淡金色肉球在营养液中的一沉一浮，四周所有洪荒晶脑都自动开启和超高速运转，射出一束束三维立体光幕，光幕中满是浓墨重彩，绚烂至极的图案——那就像是太古人类的舰队，浩浩荡荡穿越四维空间时留下的航迹。
第三幅画面中，实验器械和晶脑都安然无事，但几十名正在进行研究的实验人员，却像是遭到了催眠，双眼直勾勾盯着帝皇的胚胎，口中喃喃自语，双腿都微微颤抖，就像是被小小胚胎的威势镇压，彻底夺去了心魄。
“我的能力越来越强，意识和思维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直接和一些感知最敏锐的研究员沟通。”
守墓人继续诉说着帝皇的故事，“我甚至拥有了一个……朋友，就是这间实验室主管的女儿，一名小小的女娲族，同样也是一名天赋异禀，非常出色的基因研究专家。”
李耀眼前，出现了一副新的画面。
在一片狼藉的实验室中，一名身高只有三四米，面容非常稚嫩的女娲族，趴在封印着帝皇胚胎的水晶塔前，和里面的金色圆球默默对视，脸上丝毫没有别的女娲族那种“庄严”，“神圣”的感觉，却像是人类少女那样，忽而喜悦，忽而娇憨，忽而愁眉苦脸，忽而又笑逐颜开，眼神灵动，表情精彩至极。
“我从这位……朋友的口中，知道了很多事情，对当下所处的这个宇宙，有了初步的概念。”
守墓人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但柔和过后，却是加倍的怅然，“至少我知道，自己并非唯一一个被封印者，我的朋友还有她的族人们，同样被封印在这片小小的‘太古遗迹’中，远离他们真正的家乡，为了神圣的使命已经默默奋斗了无数年，但找到希望的希望，依旧非常渺茫，他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我的朋友从小就生长在这里，生长在白银之城，从未离开过太古遗迹，回到她真正的家乡。”
“我曾问她为什么，她只告诉了我三个字——隔离区。”
“我还想和她多交换一些信息，什么是‘隔离区’，他们究竟有什么使命，在我识海深处不断闪回的画面究竟是什么回事，我可以被孕育出来，像她一样拥有真正的手脚和行动能力吗？为什么除了她之外的研究员，那些‘大人’们都如此畏惧我？既然深深畏惧我，又为何要孕育我，制造我，刺激我？”
“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但她的父亲，实验室以及‘制造人类项目’的负责人，却十分不喜欢自己的女儿和我这颗古怪的肉球单独待在一起，自从有一次，她在非研究时间偷偷摸摸溜进实验室来找我，被父亲发现之后，她就被迫离开了这个项目，而针对我的‘封印’和‘惩罚’也加剧了。”

第3054章 遗迹之战的真相
组成帝皇遗言的画面中，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娲族少女被替换成了一些神色冷漠，如临大敌的成年研究员，无论盘古族、女娲族还是别的智慧种族，脸上都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冰壳，像是将所有感情都隐匿在厚厚的冰层后面。
李耀这时候才意识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据他所见，在太古遗迹中建立实验室的所有洪荒种族，都被封印了至少70%以上的情感。
或许，这样的他们，才能承受洪荒遗迹中层出不穷、光怪陆离、不可思议的奥秘和恐惧吧？
如果拥有正常的情感，在意识到亿万年间上百个绝不逊色于盘古文明的强大种族，统统陨落，彻底湮灭，就连他们也极有可能步前人的后尘，恐怕他们早就疯了，任何研究都进展不下去。
只有那名少女，或许是年龄还不到的缘故，尚且能流露出一些正常的情感，大概这就是她和帝皇特别亲近的缘故。
紧接着，画面一闪，出现了研究员对金色肉球进行各种强烈刺激性和破坏性实验的场景。
研究员们用强烈的电弧去刺激金色圆球的防御能力，用带着极强毒性和腐蚀性的液体来测试金色肉球的自我修复能力，甚至长时间故意不供给金色肉球任何营养物质，测试它的极限承受能力。
他们就像是根本不希望金色肉球中的帝皇能够孕育出来一样。
这样充满警惕、敌意甚至恶意的对待，自然激起了帝皇的反抗。
在接下来一幅画面中，一名身形高大的盘古族仰面倒在水晶塔外的地上，整个脑袋彻底爆开，鲜血和冷却液喷溅了一地。
四周围满了惊愕欲绝的研究员们——即便他们都封印了绝大部分的情感，亦无法阻止他们对金色圆球产生不可遏制的恐惧。
“我杀死了一名研究员。”
守墓人的声音既平淡又阴冷，一字一顿道，“这家伙是一名基因学家和药学家，最擅长用各种天然萃取和人工合成的毒物，暴力破解基因链深处的碎片，他向我的胚胎内注入了上百种毒液，来测试我的自愈和免疫能力，他甚至想往我的基因链中植入一道封印，也就是嵌入一枚写满了他的命令的基因片段，等到我真的孕育出来之后，如有必要，只要他心念一动，我的身体就会自动分泌各种激素，合成一种致命的毒药，自己把自己毒死。”
“这就是洪荒文明想出来，遏制我以及全人类的封印之一。”
“这并不是最有效的封印，但的确是最痛苦的一种，我有很多次都险些被他的药剂毒死，然而又被他的解毒剂救了回来，在某种意义上的‘弥留之际’，我的识海中的确充满了光怪陆离的幻象，就像是亿万年前的往日都以流光飞舞、走马观花的方式一一闪现，又被他涓滴不剩地窃取。”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并不憎恨研究员们的所作所为，毕竟绝大部分实验对我造成的痛苦都微乎其微，而且我也可以通过这些实验，读取到大量基因深处的奥秘，进一步认识我自己。”
“但这名研究员的手段，实在太令人痛苦，我也不算是恨他，只想要摆脱这种生不如死的状态，再加上和我唯一的朋友分离，内心头一次充满了失落和焦躁，想要肆无忌惮地发泄一下而已。”
“于是，在他又一次拿着灌满毒液的注射器朝我走来时，我凝聚全部力量，在他的大脑中实施了一次小小的‘推动’。”
“很难解释所谓的‘推动’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就像是升级版的催眠，我的神念轻轻一扫，就能扫描清楚他大脑的运作方式，甚至具体到某一片脑组织能影响他的某个决定，然后我只要在意念中轻轻挤压，就能影响他的决定。”
“我希望，不，是命令他将毒液注射到自己体内。”
“平心而论，我并没有杀死他的想法，因为我知道他每次在准备一种毒液的时候，都会同时准备好解毒剂——毕竟他们仅仅希望用毒液刺激我的基因记忆，同时测试我的自愈和免疫力，并非真的要杀死我，以往那些解毒剂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副作用，解毒过程也相当痛苦，但在起死回生这一点上，统统都有奇效。”
“所以，我相信他就算给自己注射了毒液，也可以马上用解毒剂拯救自己，最多吃点儿苦头而已。”
“岂料，我的‘推动’令这名盘古族研究员大惊失色，他下意识将每一个脑细胞都激荡到了极限，凝聚了全部脑电波和精神力量来对抗我。”
“于我而言，这种程度的精神对抗不过是和风细雨中的游戏，我满不在乎地加强了‘推动’之力，岂料这家伙却瞪大了眼睛，周身每一寸皮肤都憋得通红，表情如片片皲裂的冰壳，惊恐到了极点，后脑勺的褶皱‘嗤嗤嗤嗤’喷射着热流，最后，在其他研究员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整个脑袋就彻底爆掉了。”
“我闯下了大祸。”
“或者说，我呈现出了太过强大的能力和极其恐怖的潜力，已经不是盘古文明用常规方式可以镇压，他们决定中止研究项目，令我陷入超长期的冬眠状态，几千年、几万年、几十万年……或者永远，直到他们在其他领域的研究有了进展，有信心能绝对控制住我，再将我解冻，进行新的研究。”
“对于这个结局，我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当时的我，毕竟只是一枚小小的胚胎，纵然基因深处蕴藏着再多的奥秘，但是在缺乏营养、能量和血肉之躯的情况下，依旧什么都做不了——催眠一名毫无防备的研究员是一回事，同时催眠上百名如临大敌、高度戒备、拥有各种‘脑波放大器’之类法宝增幅的精神战专家，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后者的难度要提升百倍。”
“明知道他们将冬眠药剂和各种稀奇古怪的营养剂注射到我的周围，把承载我的水晶塔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巨大琥珀，我亦无能为力。”
“原本生机勃勃，充满惊涛骇浪的识海，渐渐平静和凝固起来。”
“我能感知周围的范围和途径，也在慢慢收缩和消散。”
“早先，我能感知到方圆数百米内至少几十种可见光、不可见光和高频灵磁波动，能听到无数研究员的心跳、血液流速以及脑电波‘滋滋滋滋’的声音，但那些绚烂的光芒和喧闹的声音都被一一剥夺，睡意却像是粘稠的黑潮般不可遏制地翻涌上来，在金色肉球的外面又包裹了一层黑色皮膜。”
“原本，我应该就这样沉沉睡去，或许，永远都不会再苏醒过来。”
“但就在这时候，实验室外面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天摇地动的爆炸，连即将冬眠的我都能感知到浓烈刺鼻的杀戮气息。”
“既然我已经被注射了大量的冬眠药剂，完成了95%的冬眠程序，想来不会再起波澜，所有研究员都置我于不顾，纷纷跑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那位朋友却急匆匆跑了进来，扑到封印着我的水晶塔前面。”
“她身上沾染着斑斑血迹，涂抹着浓烈的硝烟，一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样子。”
“她告诉我，他们——所有生活在太古遗迹中的盘古族、女娲族和各族研究人员，全都遭到了外面族人的背叛。”
“正如他们恐惧着太古时代的‘真人类’一样，外面的盘古文明族人也恐惧着他们，恐惧着夜以继日钻研太古奥秘，因而掌握了超卓技术和太古法宝的他们，外面的族人要他们将一切研究资料和发掘出来的战争机器全都交出来，甚至要他们教会外面的族人，如何使用诸如‘星空铁骑’之类的战争机器。”
“然而，这些也仅仅是借口而已。”
“我的朋友告诉我，在太古遗迹外面，她的族人们早就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内战，内战几乎毁灭了整个盘古文明，也毁灭了盘古族、女娲族、祝融族、共工族、夸父族、后羿族……所有洪荒碳基智慧种族心灵深处一切美好的情感和道德法则。”
“即便内战双方都打到穷途末路，就像是两条死死咬住彼此七寸的毒蛇般动弹不得，他们都宁愿同归于尽，而不愿意同时松口。”
“走投无路、狗急跳墙的双方都将视线聚焦到了太古遗迹里，都想拉拢太古遗迹中的专家学者和研究员，成为自己的‘秘密武器’，同时又都害怕这些相对军人和政治家而言，比较单纯好骗的非战斗人员，会被对方阵营拉拢过去——果真如此的话，他们宁愿先下手为强，把所有专家学者连带研究成果，尽数毁灭！”
“听上去相当不可思议，但战争原本就是最不讲道理的事情，杀红眼的双方没有丝毫顾忌，他们都自诩为盘古文明真正的主宰和正统传承者，也就拥有号令太古遗迹中族人的权力，太古遗迹中的专家学者和研究员要是不听从他们的命令，那就是整个文明的叛徒，当然可以给予毫不留情的制裁！”

第3055章 时空之弧
帝皇的声音蕴藏着无限悲哀。
李耀亦是听得一阵唏嘘。
越强大的文明就越傲慢，毁灭自己的倾向就越严重——或许，在盘古文明之前的数百个上古文明，也不是毁于“太古遗迹”之手，而是毁于被太古遗迹挑起的，他们自身的野心。
李耀轻轻叹了口气，聚精会神，继续听下去。
“我唯一的朋友告诉我，进攻太古遗迹的大多是盘古文明最精锐的勇士和最残忍的杀戮机器，而且他们还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控制，能化身充满原始野性的凶兽；而太古遗迹中的族人，大都是非战斗人员，手无缚鸡之力的专家学者和研究员，纵然他们破解了大量上古文明的战斗神通，修复了一些战争机器，却从未想过要用来对付自己的同胞。”
守墓人道，“所以，进攻方摧枯拉朽，势如破竹，而防御方则节节败退，岌岌可危，若非进入白银之城的空间缝隙太过狭窄，令进攻方的兵力不能一次性彻底展开，恐怕白银之城早就陷落，即便有空间缝隙的滞碍，白银之城也坚持不了十天半个月。”
“为了解锁太古的奥秘，研究员们早就封印了自己90%的情感，对于即将来临的死亡毫无恐惧，但他们还未彻底找到答案，更隐隐感知到了蕴藏在太古遗迹深处的凶险——倘若任由外面的族人恣意妄为，触怒了太古遗迹深处的某种力量，盘古文明极有可能步前人的后尘，瞬间湮灭，化为虚无。”
“所以，研究员的首领决定启动‘终极武器’。”
“那是一件从太古遗迹深处挖掘出来，至少有亿万年历史的法宝，连接到了控制整座太古遗迹的核心之上，盘古文明的法宝专家用了整整百年来研究，才稍稍揣摩出它的用途，似乎是能在小范围内修改时间弧度的曲率半径。”
“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时间弧度的曲率半径’，只是听这位朋友说，太古遗迹中的时间将暂时凝固起来，就像是一块无影无形的琥珀，将所有人——冷酷无情的研究员、狂性大发的进攻者、数百个上古文明的遗迹和尸骸、洪潮军团的俘虏和用俘虏基因复制出来的全新生命体……等等等等，全都封印起来，是一种比普通冬眠更先进、安全和漫长的高级冬眠方式。”
“虽然理论上是这样，但那毕竟是黑墙制造者的法宝，研究员的首领也没有把握，在它落到盘古文明手中之后，依旧能发挥同等效力，而不是瞬间让所有人都灰飞烟灭，或者把所有人都永远封印在时间的长河中，不是变成琥珀，而是变成密不透风的卵石，就一直沉入河底的淤泥之中。”
“所以，这极有可能就是我们的永别。”
“我的朋友说，她曾经听父亲和同事们高谈阔论关于‘时间曲率’的问题，根据她的推测，我原本就和黑墙制造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对‘时间凝固’有着天生的耐受力，而且我本身就正要处于冬眠中，我的生理机能正在慢慢衰减和收敛，所以我受‘时间凝固’的影响会比较小，如果有朝一日‘时间弧度的曲率半径’渐渐恢复正常，凝固的时间长河重新开始流淌，那么，我极有可能是第一个苏醒过来的人。”
“她向我的冬眠药剂中注入了一些特殊的营养成分，确保我在冬眠过程中还能继续吸收养分，不断成长和绽放，然后，她用尾巴轻轻敲了敲我的水晶塔，希望有朝一日我能破茧而出的话，就代替她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看看她真正的家乡，那个她和父亲和所有研究员竭尽所能，付出一切代价，甚至不惜死亡都想要拯救的文明。”
“这是她唯一的愿望，亦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朋友。”
“她收回尾巴，头也不回地走了，没过多久，我就感知到四周的空间，不，是‘时间’中掀起了一阵阵无影无形的涟漪，涟漪化作波澜，波澜变成漩涡，一开始漩涡自转的速度非常快，快到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但随着无数漩涡的碰撞和融合，从一百个小漩涡变成一个大漩涡，速度就渐渐慢了下来，直到最后，接近静止。”
“太古遗迹的时间凝固了，而我也陷入了漫长的冬眠，那浑浑噩噩，不可预测的黑暗。”
李耀眼前，画面中的时间逐渐变得模糊，仿佛整座太古遗迹都被注入了一层粘稠而柔软的透明果冻，金色肉球停止了一鼓一吸的律动，还稍稍缩小了一些，像是一枚镶嵌在琥珀中的淡金色细胞。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漫长的黑暗中沉睡了多久。”
守墓人继续道，“只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死亡’，偶尔，我近乎冰冻的识海中还会泛起一道波澜，波澜中闪烁着支离破碎、七彩纷呈的碎片，既有亿万年前的人类文明脚踏星辰、叱咤宇宙的画面，亦有我和朋友独处时，彼此交换信息流的时光，我拼命想要记住这一切，仿佛就是这些东西，组成了真正的‘自我’。”
“但时间的侵蚀，终究是任何力量都无法抗拒的事情，在长达几十万年的冰冻和凝固中，我的胚胎得不到充足的营养物质，慢慢枯竭和萎缩了，曾经轻而易举的神通一项项消失，昔日敏锐无比的感知和思维也变得迟钝和错误百出，我甚至失落了那些清晰无比的记忆，忘记了我究竟是谁，忘记洪荒实验室和太古遗迹的来历，连‘黑墙制造者’这个名字都忘记了。”
“非要用一个词汇来精确描述的话，那就好像……原本的我，处在‘50%觉醒’状态，而经过几十万年的消耗和侵蚀，只剩下‘10%觉醒’，我重新变成了一个婴儿，真正意义上的婴儿。”
“如果这种状态再持续几十万年的话，或许我真要遗忘一切，连最后一个画面的闪回都统统湮灭。”
“幸好这时候，整座太古遗迹中凝固的时间，渐渐开始‘解冻’。”
“所谓‘时间’，是比‘空间’更复杂百倍的东西，掌握着绝世神通的多元宇宙神魔，或许可以暂时截住浩浩荡荡的时间长河中的一道波澜，令这道波澜的流速稍稍降低，但这种做法势必会消耗大量的能源，会破坏时空稳定的根本法则，而且也无法持久。”
“更何况，盘古文明的研究员们，仅仅掌握了如何改变‘时间弧度的曲率半径’的皮毛而已，他们竭尽所能，孤注一掷，能把注定毁灭白银之城的战争拖延几十万年，已是极限。”
“就这样，在部分地方的时间曲率渐渐恢复正常，好似‘咕嘟咕嘟’冒出无数时间的气泡之中，我终于破茧而出，呱呱坠地！”
李耀眼前，那片充盈着“透明果冻”的空间，忽然从虚无中冒出了无数个晶莹剔透的气泡，气泡爆裂，变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就像是尘封已久的齿轮，发出尖锐的嘶鸣，再次缓缓旋转。
就在这样诡异的画面中，金色肉球从中间分裂，一名皮肤淡金色的婴孩，横空出世。
这个婴孩脸上既有天真无邪的懵懂，却也有只属于成年智慧生命的迷茫，甚至还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惆怅。
他没有啼哭，也没有嬉笑，只是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道道淡金色的波纹，就在他的周身闪现和流转。
或许是画面的显示时间被调快了百倍，也有可能觉醒了10%太古神通的他，天生就比普通婴孩长得更快，用不了多久，婴孩就长成了五六岁的孩童，用力打破水晶塔，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好奇地探索着周遭世界，实验室里的每一件器械和法宝，都变成了他的玩具。
他玩得不亦乐乎，浑然忘却了自己早在几十万年前的胚胎阶段，就曾仔细扫描过周围的世界。
他迈开短短胖胖的双腿，艰难向前跋涉，就好像在亿万吨海水的重压中前行——看起来，时间尚未完全解冻，即便他拥有黑墙制造者的血脉，想要抗衡时间的力量，亦有些力不从心。
李耀跟随着帝皇的视角，第一次离开实验室，看到白银之城的全貌。
果然，他们是卓立于环绕“通天塔”的一座球形堡垒上，居高临下，俯视整片战场。
整座白银之城寂静无声，就像是一张被封印到冰块当中的棋盘，无数“暴甲龙”之类的凶兽和比“星空铁骑”更加庞大的战争机器都静静地凝固着，仿佛一枚枚尘封已久的棋子，甚至连残肢断臂和淋漓的鲜血都凝固在半空，被一层淡淡的灰雾缠绕，显得晦暗而不真实。
淡金色的孩子是这片灰暗世界中唯一一抹亮色。
他孤独地穿行于无数凶兽和战争机器的巨大“雕像”之间，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生活的生灵，那场面既诡异又恐怖。
一开始，他还想拼命去摇晃那些凝固的巨人，试图唤醒他们问个清楚，但每次当他的手触碰到缭绕巨人的灰雾，就像是受到了时间屏障的阻隔，怎么都伸不进去。
他和这些“沉睡者”处在不同的时间弧度上，在双方的曲率半径尚未同步之前，注定触手都不可及。

第3056章 传说之始
“当时的我已经忘记了一切——现在告诉你的所有东西，都是在我年老力衰，行将就木，重回太古遗迹之后才渐渐想起来的，但在当时，我仅仅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而已。”
守墓人的声音传来，“孩童是天生无知无畏的探索者，在没有指引和教训的情况下，任何诡异和恐惧都无法阻止他的冒险，我根本没意识到这片凝固的战场究竟有多么血腥和恐怖，只觉得那些凶兽、巨人和战争机器都是极有意思的玩具。”
“我在寂静的白银之城中穿行，在凝固的血腥战场中玩耍，我追寻不断从虚无中冒出来的时间气泡，捕捉渐渐皲裂的时间缝隙，终于找到了一些和我‘时间曲率’相一致的物品——食物、营养剂、各种各样的法宝乃是小型穿梭舰之类，只要我咬牙切齿，燃烧神魂，竭尽全力，就可以将这些东西从扭曲的灰雾里拽出来，拖入我的时间曲率中。”
李耀眼前，再次闪现画面。
淡金色的孩童就像是昔日的他——出生于法宝坟墓的小小垃圾虫一样，不断在血腥战场和时间缝隙之间搜集着生存所需的各项资源。
淡金色的孩童吞噬着从灰雾中拉扯出来的营养剂和强化药剂，在手舞足蹈和张牙舞爪之间炼化宝贵的能量，偶尔服用了不适合自己的超高压缩营养剂和难以消化的天材地宝，还会抱着肚子在尸山血海和残垣断壁之间滚来滚去，但天生的免疫力和耐受力令他一次次顽强坚持下来，变成一个天生天养、活蹦乱跳的野孩子。
当他从灰雾中抓取出大量法宝——链锯剑、震荡战刀、晶脑、晶铠乃至星舰的残骸时，这些东西又成为他最好的玩具。
淡金色的少年经常用意念将所有的法宝都拆卸成支离破碎的构件，仔仔细细研究他们的结构，再行云流水地拼凑到一起，小小年纪就拥有了法宝炼制专家的造诣。
在发现了一艘星舰的导航系统之后，他更是被绚烂的星海导航图深深吸引，经常坐在灰色的战场中央，从导航系统中激发出绚烂的星海，凝视着一条条闪闪发亮的航道和五颜六色的虫洞密集区，长久沉默，若有所思。
“我几乎忘记了一切——自己还在胚胎状态时的记忆，亿万年前人类文明的强大，上百个文明的湮灭，盘古文明的内战，全都忘记了。”
守墓人淡淡道，“但我依稀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什么人，要代替她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看一看璀璨星辰的深处，是否还拥有更加灿烂的文明，而她不遗余力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个承诺，就像是一道凌厉的闪电，激活了蕴藏在我基因链深处的某些片段，刹那之间，无穷无尽的信息流纷至沓来，源源不绝涌入我的识海，令我无师自通掌握了一部分星舰维修和驾驭的本领——以我记忆深处的智慧来看，盘古文明炼制的这些星舰，实在是最简单的玩具。”
“我修复了一艘小型穿梭舰，并且将它改造成只用一个人都能驾驭的模式，随后，在冥冥中某种力量的指引下，离开了太古遗迹，驰骋在盘古宇宙的浩瀚星海之中。”
李耀眼前，白银之城分崩离析，如晶莹剔透的蝴蝶般翩翩起舞，纷纷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广袤无垠的星海，极尽绚烂的星辰，以及诡谲叵测、蕴藏着无限杀机的虫洞群。
而一抹淡淡的金色流光，却穿行于这一切之间，将那个觉醒了10%太古血脉的男孩，带向星海中央。
“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或者说，我并非天然的产物，而是诞生于实验室里的怪胎，从各方面来讲，我的身体都相当畸形。”
守墓人冷静地说，李耀却从极度冷静中听出了淡淡的悲哀，“我被各种乱七八糟的实验刺激，提前觉醒了太多不该觉醒、承受不了的智慧，但我的身体又远远跟不上这些智慧需要的强度。”
“最简单的例子，我的确用天赋神通，无师自通地修复和改造了一艘单人穿梭舰，但是在我无意识的改造中，却压根儿忘了提升保护装置的强度——这艘单人穿梭舰是为那些真正的黑墙制造者，觉醒了100%太古血脉的人们准备的，那些强如神魔的人们，甚至能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自由穿梭于四维空间的惊涛骇浪之间，精确操控自身的每一个细胞和每一缕神念，追云搏电，劈波斩浪，可想而知，这样的人根本不在乎什么‘保护装置’，就可以轻而易举穿越虫洞。”
“但是我不行。”
“我仅仅觉醒了10%的太古血脉，身体和神魂都太过稚嫩，还没有从漫长冬眠和时间凝固的双重损害中完全恢复，根本承受不了虫洞的挤压和四维风暴的撕扯。”
“当我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弥天大错时，已经来不及，我被卷入了四维空间的乱流，彻底迷失了方向，在一连串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挤压、撕扯、旋转、粉碎和凝聚之后，我才被另一座未知的虫洞抛了出来，流落到了星海的边缘。”
“这是我最大的不幸，却也是我最大的幸运。”
“不幸的是，连续遭到重创，我的能力被进一步压缩，缭绕周身的金芒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绝大多数时候，仿佛和一个最普通的人类孩童无异。”
“幸运的是，当我和星舰残骸漂流到一片混乱的小行星矿场时，我遇到了自己的养父母，两个非常善良的人类。”
“那是……以你的时间节点倒推，整整一万年之前，‘三万年大黑暗时代’的末期。”
李耀“啊”地叫了一声。
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帝皇的传说”，将真正在漆黑一片的舞台上，绽放出第一缕刺眼的光明。
“那是一片妖族控制之下的奴隶矿场，妖兽王朝统治末期，横征暴敛和种族压迫愈发严重，奴隶矿场的工作条件和生活环境极度恶劣，人族就像是凋零的枯叶那样，一阵轻风就能吹掉一大片。”
守墓人继续道，“我的养父母都是奴隶矿场里的普通矿工，不过我的养父特别擅长驾驭老掉牙的采矿船，追逐陨石风暴中放射性最强的稀有矿石，所以他得到了矿场主的特别许可，能时常去往远离主矿区的地方‘捡漏’，他就在那里发现了我。”
“当时，他和我养母唯一的孩子刚刚因为营养不良而夭折，我的养母悲痛不已，我的养父亦是长吁短叹，满怀惆怅，当他从一片支离破碎的残骸中发现我，而我竟然还拥有呼吸和心跳时，不由欣喜若狂，将我当成了上苍赐给他的孩子。”
“他毫不犹豫就下定了决心，将我偷偷藏在采矿船‘嗡嗡’作响的法宝构件之间，暗中夹带回去，以我那早夭的哥哥的名义生活下来。”
“奴隶矿场中的环境虽然恶劣，但只要能完成定额的采矿量，矿场主和监工并不会在乎一个小小的孩童的死活，所有人都是自生自灭，偶尔有几名矿工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他们都是非常善良的人，将我的到来，当成上苍赐予全体矿工的礼物，更是帮着我的养父母，你一点我一滴，共同将我抚育长大。”
“就这样，我在这些……肮脏、粗鲁、热情、善良的矿工中间成长，亦成为他们的一员。”
“虽然我在成长的过程中，渐渐觉醒了各种不可思议的能力，隐隐感知到自己和身边人的不同，但往昔种种早已湮灭在时间凝固和虫洞风暴之中，我依旧没有回想起来，自己究竟是谁，或者说，我正在用全新的经历、亲人和伙伴，定义全新的自己。”
“有一点，或许一万年后的你很难理解，所谓的‘奴隶矿工’，并不仅仅是人族，还包括许许多多的妖族，在那片幽暗残酷的小行星带深处，‘种族’根本是毫无意义的东西，甚至是统治者用来挑拨离间、分而治之的武器。”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那些奴隶主、统治者对待人类如此残酷，把活生生的智慧生命都当成了尘埃和蝼蚁，难道他们对待低一个等级的妖族，就会和颜悦色，充满人性的光辉么？”
“不，在妖兽王朝的末期，所谓的妖族帝国早就分崩离析，各地的妖族总督和将军都自立为王，自相残杀，这种军阀混战中的失败者，甚至比人族奴隶更惨——毕竟在妖族高层的眼中，人族都是最温驯的存在，绝不会反抗，也就没有任何威胁。”
“战败的妖族俘虏，往往会被废去一身神通，甚至切除部分器官，再砸上几百斤重的镣铐，然后才送入奴隶矿场，和人族矿工一起接受暗无天日的折磨。”
“大部分人族和妖族之间，并不存在生殖隔离，在这样同病相怜的处境中，即便以往有着深仇大恨，用不了多久都冰消瓦解，甚至诞生了不少人族和妖族混血的孩子，拥有比我更加奇怪和夸张的神通，我混迹在这些‘半妖’之间，便也没那么扎眼了。”

第3057章 崛起之路
李耀眼前，出现一副虽然光怪陆离，却是其乐融融的画面。
在小行星带稀薄的人造薄膜氧气层，那幽暗而寒冷的矿洞深处，一个眼底闪烁着金芒的孩子，和一群半人半妖，或者半人半机械，半妖半机械的孩子厮混在一起。
他们和成年矿工一样，过早肩负起了生活的重担，任由皮鞭和枷锁深深嵌入自己的皮肉之中，在呵斥、鞭挞和死亡的威胁中，像杂草和蟑螂一样顽强生长。
而在难得的闲暇中，这个眼底闪烁着金芒的孩子渐渐成为所有孩子的首领，他带领孩子们搜集矿洞深处支离破碎的采矿法宝残骸，修复和改造成各种稀奇古怪的新型法宝，又带着孩子们采用各种方法和监工以及矿场主周旋，不择手段地多争取一些食物和休息时间。
这个少年的眼眸深处，闪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过于成熟的光芒。
他用老掉牙的法宝残骸炼制出来的新型法宝，甚至远远超出了“采矿法宝”的范畴，即便监工搭乘的晶石战车，都可以轻而易举凿穿。
渐渐的，当他和小伙伴都从孩子变成了少年，又从少年向青年转变时，他们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被他彻底聚拢成了一枚铁拳，一柄战刀，一支军队，一群满腔怒火，无法无天，愿意和诸天星辰同归于尽的暴徒！
“当我在小行星矿场中渐渐成长时，反抗的风暴也从星海中央席卷到了妖族统治下的每一个世界，就连我们的小行星矿场中也出现了抵抗组织和义军——只不过，这时候的抵抗组织和义军还处在非常低级的水平，与其说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倒不如说是忍无可忍才发出怒吼，但怒吼过后却又不知所措的平民。”
守墓人呈现出来的画面，逐渐沾染了一抹抹浓烈的血色，“和别的矿工一样，我的养父母也加入了抵抗组织，参与了一次规模浩大的罢工——当时的抵抗组织，缺乏明确的目标和理念，也根本没想过要用暴力手段来推翻妖族的统治，只希望和矿场主谈判，将天文数字的采矿额度降低一些，同时改善矿工的工作和生活环境，降低死亡率，仅此而已。”
“我那天真的养父母和叔叔伯伯们满心以为，这样并不过分的条件一定会被答应，至少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但他们却远远低估了统治者的卑劣、残忍和无耻，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在风起云涌的反抗大潮面前，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统治者，究竟有多么神经过敏和穷凶极恶。”
“面对矿工们的谈判要求，采矿主先是假意答应，只说需要时间来逐条磋商，将矿工们暂时安抚下来，但这却是缓兵之计，当全副武装的大军赶到小行星矿场之后，矿场主当即翻脸，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包括我的养父母在内，一大半矿工都惨遭屠戮。”
“我和小伙伴们也加入了抵抗的行列，但是在训练有素的专业战士以及火力凶猛的武库舰面前，光靠我尚未觉醒的半吊子能力，以及我那些小伙伴乱七八糟的天赋神通，根本无济于事。”
“我记得我赤手空拳，一口气撕碎了几十头生化战兽，就因为神魂过度透支，大脑几乎自燃，自动触发了身体的保护机制，昏死过去了。”
李耀眼前，呈现出一副热血到不可思议的画面。
那名拥有淡金色眼眸的少年，嘴唇上已经长出了一层短短的绒毛，面孔也渐渐展露出棱角，虎背熊腰的骨架，也初步垒砌出来。
而他怒发冲冠，血脉贲张时周身高高隆起的肌肉，更是比晶铠的反应装甲都要夸张，真像是在正常的身体之外，加挂了一层血肉炼制而成的战甲。
他满头钢针般高高竖起的头发狂乱舞动，在小行星表面上蹿下跳，暴跳如雷，到处搜索着生化战兽和妖族强者的踪迹，即便弹幕如瓢泼大雨一般朝他倾泻，他都满不在乎，以快若闪电的身形在子弹的缝隙间腾转挪移，朝敌人步步逼近。
李耀亲眼看到他赤手空拳，活生生打爆了一头十几米高的生化战兽最坚固的骨甲。
又看到他抡着一头妖兽至少几十吨重的庞大身躯，好似一柄天然的流星锤般左突右冲，把躲闪不及的妖族统统砸成肉饼。
直到战场上所有的妖族都把他当成怪物，击中全部火力朝他狂轰滥炸，他依旧顶着密集的火力冲出几十步，才被打了个趔趄，仰面栽倒在地，而他蕴藏着淡金色光泽的鲜血，早已濡湿了整颗小行星。
“我很幸运。”
守墓人道，“如果是‘三万年大黑暗时代’中间的一万年，妖族的统治如日中天，社会结构相对稳定的年代，如我这样的怪物早就被送到最先进的生化实验室里切片研究去了。”
“但是到了大黑暗时代的末期，妖族的统治早已分崩离析，妖皇和妖神们各自为政，只为自己的眼前利益打算。”
“我们那位矿场主在这场镇压起义的屠戮中损失了大约一半矿工，采矿基地更是被打得一片狼藉，不知何时才能恢复生产，每天的经济损失都是天文数字，心疼得他痛不欲生。”
“我在战斗中呈现出来的惊人能力令他眼前一亮，自以为奇货可居，非但没有杀死我，反而帮我精心治疗和补充营养，当然，他也没忘记在我的体内，植入几十道他以为‘万无一失’的禁制。”
“经过一番运作，我和幸存下来的小伙伴们，被他以一个高到不可思议的价钱，打包卖给了一处角斗场。”
“那是一处名叫‘死亡谷’的地方，或许是三万年大黑暗时代中，最血腥、黑暗和腐臭的所在。”
“我在‘死亡谷’里和各种梦魇凶兽搏斗，又参与一项项残忍和变态的比赛，在刀光剑影、尸山血海的磨砺中，渐渐回想起了很多东西，包括修炼和制造战争机器的方法，指挥地面部队和舰队的战术，如何鼓舞士气和运营天文数字的资源……总之，每次身受重伤，神魂严重透支之后，我的大脑中就会莫名其妙冒出一些东西，一些帮助我脱胎换骨、突飞猛进的东西。”
“除了昔日的小伙伴之外，我还结识了许许多多的角斗士，并且在连续数年的连续胜利之后，成为所有角斗士中的无冕之王——他们和我拥有相似的身世，全都和妖族统治者结下血仇，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再一次，我重建了自己的军队。”
“这一次，我决不允许自己再失败，绝不会！”
李耀眼前，出现了几十幅闪烁不定的画面。
画面中眼底蕴藏着金芒的少年，身披狰狞的凶兽皮甲，手持血迹斑斑的锯齿战刀，面对一头头穷凶极恶的巨兽或者钢筋铁骨的战争机器，都是无畏无惧地高高跃起，重重斩落，在残肢断臂乱飞、火焰和电弧四溅的华丽场面中，渐渐成长为一个真正的青年。
每一次痛快淋漓的斩击过后，当金色眼眸的青年落地时，站在他背后的角斗士就越来越多，到最后，真有一支杀气腾腾的大军，聚拢在了他的身边。
“我将自己在恍惚间觉醒的智慧和神通传授给了身边的角斗士，根据他们的特点一一点拨和改进，又利用身边一切法宝残骸，秘密打造我们自己的武装，在‘死亡谷’的主人尚未发现之前，一支数万年都没有出现过的人类强兵，已经成形。”
守墓人的声音，带着浓烈的讥讽之意，“当‘死亡谷’的主人发现，足足几十道封印都无法压制我的力量时，已经太迟了——我直接出现在了他的床边，趁着他还来不及从床上一跃而起，就一拳打爆了他的脑袋。”
“接下去的事情，恐怕你都知道了。”
“我以一支角斗士大军起家，百战百胜，击溃了所有赶来剿灭我们的妖族舰队，渐渐统合了所有的义军和抵抗组织，成为了当之无愧的义军首领，在短短百年之内，就完成了推翻妖族统治，彻底撕碎‘三万年大黑暗时代’，重新统一整片星海的霸业！”
李耀眼前，出现一片片波澜壮阔的辉煌战场，帝皇短短百年的崛起，被浓缩到了更加短暂的半分钟之内。
半分钟内，他亲眼看到了帝皇手下的角斗士大军是怎么夺取敌人的军火库，怎么占领一座又一座的晶石矿场，怎么研发和炼制第一批晶铠，怎么精心打造专属于人类修炼者的星海战舰，又是怎么赢得了一场场酣畅淋漓，摧枯拉朽的胜利。
义军不是没遇到过山穷水尽和十面埋伏的绝境，但每次都被帝皇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力挽狂澜，绝地反击，反而杀得胜券在握的敌人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好多次胜利，都看得李耀目瞪口呆，啧啧称奇，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那简直不是“如有神助”，而是——帝皇就是神，就是盘古宇宙的“真命天子”，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他的崛起和前进！
李耀曾经以为，自己的奇迹崛起，就堪称是一段“传奇”。
看到了帝皇的崛起全过程，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传奇”，而自己的崛起，只能说相当低调和保守了。

第3058章 血色帝皇
“反抗妖族的战争进行得非常顺利，我的基因深处像是蕴藏着一万种战术、十万种修炼神通和一百万种法宝的炼制方法，每天从睡梦中醒来，我都能得到新的启示，用这些启示去引导和强化反抗军，再加上妖族的统治实质上早已分崩离析，各地的妖皇和妖神都是一盘散沙，我并没有遇到真正意义上无法逾越的难关，那些看似九死一生的艰难险阻，无非是刺激我唤醒了基因深处更庞大的力量而已。”
李耀眼前的画面中，跟随帝皇的战士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壮，他们的晶铠也越来越华丽，不止是超级武库舰和星空母舰，反抗军里甚至出现了巨神兵巍峨如山岳的身影，这是妖族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了的终极武装。
帝皇凌驾于这一切之上，就像是卓立于毁灭的洪流之上，扑向奄奄一息的妖兽帝国，将三万年的大黑暗彻底驱散。
随着战事的节节胜利，人道的再度复兴，守墓人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悲凉，也越来越困惑，“我在和妖族的战争中一路高歌猛进，取得了最辉煌的胜利，整片星海都掌控在我的手中，但是在另外一处战场上，进展就不是那么顺利，那就是……和我自己的战场。”
“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就像是基因深处蕴藏着无数个意识，无数个人格，他们都在蠢蠢欲动着想要钻出来。”
“一开始，我认为自己进行的战争是非常正义的，是天经地义的复仇之战，反抗之战，我是为了我的养父母和所有惨死在屠戮之下的弱者，发出怒吼，挥舞铁拳，扬起战刀。”
“但随着我掌控的力量越来越强大，追随我的人越来越多，我获得了空前绝后的辉煌胜利，也在辉煌中渐渐迷失了自己。”
“有一个声音，有一个来自基因最深处的声音，经常在暗夜无人的时候，在我的脑海中呢喃，让我紧紧攥住所有的权力，杀死一切不服从的人，调集整片星辰大海的资源，去完成我的……使命。”
“那些湮灭已久的画面——太古遗迹深处寂静和凝固的战场，我的‘胚胎生涯’，包括亿万年前太古人类的辉煌和逃亡，重新在我的脑海中闪现。”
“在这些画面的困扰和权力的侵蚀下，我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暴躁，也越来越敏感，我原本并没有想成为什么‘帝皇’，所谓‘帝国’，无非是行星时代用来统治区区一块大陆的落后政治形态而已，星海如此广袤，人类中的英雄、强者、勇士和其中桀骜不驯、野心勃勃之辈简直比星辰都要多，一个皇帝，再怎么英明神武，又怎么可能统治全人类？不，那根本不是统治，而是枷锁，只会将人类文明的创造力和开拓精神统统封印住，令人类文明无可挽回地走向僵化和枯竭。”
“倘若我真的从义军首领变成皇帝的话，那不过是将旧的‘三万年大黑暗时代’，替换成了新的‘三万年大黑暗时代’，把自己变成一个披着人皮的妖族统治者而已！”
“——这样的道理，在头脑清醒时，我是非常明白的。”
“但随着我解锁越来越多的修炼神通、法宝炼制方法和战略战术，我就像是身不由己，被一种十分古老的力量控制住。”
“这种力量告诉我，为了完成终极使命，我必须回到太古遗迹，探索全部秘密，而想要解开太古遗迹的秘密，我就没时间按部就班地发展盘古宇宙的人类文明，必须采用帝制，才能让人类文明在最短时间内，爆发出最强的潜能。”
“在……和这个声音的战争中，我一败涂地，真的受到了权力和野心的诱惑，走向了通往帝皇之路。”
“在我原本的构想当中，推翻妖族黑暗统治之后的全新文明，非但不应该有一个专权独断、无法无天的皇帝，甚至也不应该对妖族赶尽杀绝——我自幼就和无数妖族奴隶矿工一起长大，深深知道妖族和人族一样，都是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和爱恨情仇的智慧生命，而且绝大多数底层妖族，那些在‘四柱制度’中处于最底层的黑血妖族和铜血妖族，更是遭受了比人族还要惨重的压迫。”
“我们甚至没有生殖隔离，是真正的兄弟种族，我的童年玩伴和后来最亲密的战友中就有不少人妖混血，这些‘半妖’在对抗统治者，那些所谓的‘银血妖族’和‘圣血妖族’时，下手之狠辣，丝毫不逊色于人族战士，而当他们不幸被俘虏，无论面对严刑拷打还是行刑的子弹时，都是大义凛然，铁骨铮铮，他们亦是在为了自由和解放而战斗，我又怎么能剥夺他们的生命乃至荣耀？”
“更何况，即便不从正义和邪恶的角度考虑，仅仅从战略角度考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妖族毕竟根深蒂固，光是将最高层的‘圣血妖族’统统扫除，就令整个盘古宇宙元气大伤，旷日持久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百年！如果要彻底解决所有的妖族，这场仗还要打多少年，还要付出多少代价，还有多少无辜的人族和妖族要死去？”
“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将消灭的对象扩大化，改变这场战争的性质。”
“但是……”
“此刻的我，已经彻底被权力之火冲昏了头脑，被内心的黑暗面彻底侵蚀了神魂，我需要集中权力，我需要剪除异己，我需要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压别的义军首领，获得崇高的威望，登上至尊的宝座！”
“而想要大权独断的话，还有什么借口比‘彻底镇压妖族’更好呢？”
“妖族统治星海三万年，妖族和人族的交流转化非常频繁，没有哪个人族，包括最忠诚的人族战士敢拍着胸脯保证说，自己和妖族之间，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即便真的没有关系，捕风捉影，颠倒黑白，找出一些‘证据’是很容易的事情。”
“就这样，经过一段勾心斗角和腥风血雨的斗争，在无数童年玩伴和肝胆相照的战友都一一倒下之后，我终于如愿以偿，登上了‘帝皇’的宝座，而我内心的黑暗面也空前强大，像是一头太古时代就蛰伏在我基因深处的凶兽，想要把我彻底吞噬。”
“我终于得到了足够多的资源，也回忆起了大量关于太古遗迹的事情，包括太古遗迹的坐标，以及它的出入口闪现在三维宇宙中的规律。”
“于是，我调集了整整一个舰队的探索者，深入太古遗迹，建立了第一座前进基地，展开研究。”
“这时候，我，或者说我内心深处的黑暗面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太操之过急，迫不及待想要获得100%的独立性，又或者他发现我的内心深处还存在着一些不可磨灭的东西，很难被他彻底侵蚀，干脆引导我炼制了一具号称‘血神子’的分神，并且将我全部的黑暗面，杀戮、破坏和统治的欲望，统统灌注到里面，成为远征军的统帅！”
“这种做法，令我基因深处源自太古时代的战争天赋和毁灭欲望都发挥到淋漓尽致，创造了一位空前强大的‘战帅’，但反过来说，也令抛弃了黑暗面的我重新获得了清醒的认知。”
“当我回首往昔，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竟然铸成了不可挽回的弥天大错时，不禁懊恼，悔恨和绝望至极。”
“我又一次想起了几十万年前，我的好朋友在时间凝固之前拜托我去看一看她的家乡，看看她和父辈们不遗余力想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然而，我来到了她的家乡，又犯下了和昔日的盘古族、女娲族一样的错误，几乎要彻底毁灭这片瑰丽、绚烂、拥有无限可能的宇宙。”
“我非常清楚，我的黑暗面‘血神子’，只在乎所谓的‘使命’，只在乎太古遗迹深处的奥秘，却是绝不在乎当下，这一分这一秒生活在这里的所有生灵，如果被他掠夺了最终的胜利果实，人类文明只会再次陷入劫难，即便献祭全人类来换取太古遗迹的奥秘开启，他都在所不惜！”
“果然，所谓的‘大远征’仅仅是借口，是他掌控星海帝国最精锐舰队，并找机会统合妖族残兵以及域外天魔的借口。”
“他以为失去了大半军力的我只能引颈就戮，但他却大大低估了我——自己基因深处的力量。”
“我和血神子在天极星上展开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战斗的结果恐怕你也已经看到了。”
“我必须阻止血神子，或者说阻止我自己内心深处的野心和欲望，跨越盘古文明的遗迹，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早已不再需要什么帝国和帝皇，即便再辉煌的帝国，再强大的帝皇，都只是阻挡文明滚滚前进的石子，必须被毫不留情地碾碎，无论多少功业、多少罪过，就让‘星海帝国’和‘帝皇’这两个本来就不该出现的怪胎，彻底终结在我自己的手上吧！”

第3059章 太古的考验
李耀听得入神，直到此刻，终于长舒一口气。
“原来真相是这样，果然比历史典籍上的版本要曲折很多，也合理很多。”
李耀暗暗想到，“只是，还有很多细节，在帝皇的遗言中语焉不详，传说中，他一开始就是化作两个分身来修炼——‘裂天武帝’和‘星海战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除了末日战狂血神子这个最强分身之外，他还有足足十九具分身，难道也是分别代表着他人格的某一面，这些分身的结局又是如何呢？”
历史就像是狂风和巨浪中的沙画，时间会将一切痕迹都侵蚀得干干净净，这些问题，恐怕永远都找不到正确答案，甚至连帝皇的遗言也未必就100%真实，那些随风而逝的细节，只能任凭后人去想象和评说了。
至少在大体上，帝皇兑现了他的诺言，一手扼杀了他自己制造出来的三个怪胎——末日战狂血神子、星海帝国，包括他自己，这个引领了全人类，却也有可能镇压全人类的“帝皇”！
历经万年的黑暗和混乱，当星辰大海再次统一时，果然没有再采用帝制，而是以“星海共和国”的面貌重生，此后虽然在血神子残魂的影响下，又经历了真人类帝国的复辟，但是在星海边陲，却也涌现出星耀联邦这样新的希望，任何一个专权独断的统治者，无论他以皇帝、至尊、真神还是任何名义，都不可能一手遮天，永远不可能了！
对于悔恨交加的帝皇而言，这或许是他最好的救赎，最希望看到的结局吧？
果然，守墓人的声音，涌现出一抹淡淡的暖意。
“如你所知，这是我的遗言，类似的东西我录制了不止一份，针对千万年后面目全非的星海，不同的结局，都有一一对应的遗言。”
守墓人道，“我很高兴，是这份遗言呈现在了你的面前，因为这意味着我放到外界的信息采集法宝扫描到，外面的世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天地，人类文明终于获得了自由和解放——即便只是小小的开始，亦是在朝着越来越光明的方向发展。”
“或许，这样的你们，比昔日的我们更有资格，去完成……蕴藏在太古遗迹深处的使命吧！”
“长话短说，我在天极星大战中几乎杀死了末日战狂血神子，亦摧毁了他的叛军主力，然而我自己也陷入奄奄一息的弥留之际。”
“死亡于我而言，不过是又一段熟悉的长眠，我并不怕死，却不甘心带着这么多的困惑就灰飞烟灭——究竟，我们人类是从何而来，我们是盘古宇宙的土著吗，还是来自外面更加辽阔和恐怖的多元宇宙，又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将我们驱逐到这里，甚至逼迫我们彻底抹去自己的存在，蛰伏亿万年才敢重新生根发芽？太古遗迹深处有什么，盘古文明和那些上古文明在寻找什么？如果我是盘古文明制造出来唯一一个成功的胚胎，那为什么几十万年之后的盘古宇宙，却变成了人类的天下？蕴藏在我基因库深处的神通究竟怎么回事，为何只有我一个人能激活和释放？是否能找到一种方法，让全人类都变成我这样，如果真有可能，对于人类文明的整体利益而言，这种改变究竟是好是坏？”
“这么多的问题，都没有找到答案，我实在不甘心就这样带着无限遗憾，十分憋屈地死去。”
“很自然的，我想到了自己的家乡，尚且处在时间凝固状态的太古遗迹，我拖曳着残缺不全，摇摇欲坠的身体，回到了这里。”
“这时候，我已经对太古遗迹的危险性有了高度认识，我既不想连累更多无辜者为我而死，也不想这些冒冒失失的家伙触发太古遗迹深处的机关，所以我并没有携带任任何手下，仅仅是自己一个，在那之前，还销毁了大部分关于太古遗迹的资料，并且布置了一个个虚张声势，错综复杂的迷局。”
“包括盘古文明在内，那么多先进发达的上古文明都没能找到答案，反而被彻底抹杀，消失得干干净净，我不希望人类文明也步他们的后尘，所以，至少等我的同胞们将文明往前推进千万年，变得更富有智慧、理性和勇气再说——这是我不愿意在一万年前就说出全部真相的初衷。”
“时隔百年再次进入太古遗迹的感觉，和以往稍稍有些不同，非要精确形容的话，就是那种‘果冻般粘稠’的感觉稍稍稀薄了一些，当我穿行于凝固的战场时，并没有原先那么费力，而且我也能从越来越多的灰雾漩涡中，将物品乃至尸骸都拖曳出来，进行我的研究。”
“我知道，这是太古遗迹中的‘时弧曲速’即将恢复正常的征兆。”
“那就好像你抽出战刀劈波斩浪，在水里留下一道明显的弧度，无论你用多大的力量，轰出多强劲的灵能，劈开多深的裂谷，两边的水流终究会将裂谷淹没，把波纹抹平，小小的波纹会融入到汪洋大海的整体波纹之中。”
“留给我以及人类文明的时间不多了。”
“太古遗迹中的时间已经凝固了几十万年，以盘古文明当年半吊子的技术而言，这已经是极限。”
“从短短百年内时间弧度曲率半径的改变来推算，最多再过一万两千年到一万五千年，时间之弧就会完全消失，凝固的时间会重新以正常速度流动，战场又会恢复原样，封印在里面的凶兽和战争机器甚至不会意识到，他们竟然长眠了整整几十万年——而别说几十万年了，就算几百万年的长眠，也不可能阻止他们将这场毁灭之战，继续打下去。”
“打到最后，无论是凶兽彻底吞噬白银之城，还是太古遗迹释放出它真正的威能，像消灭数百个上古文明一样，彻底消灭凶兽暴潮、盘古文明和人类文明，那都是我们所有人的浩劫。”
“我就要死了。”
“胚胎时期的残酷实验，童年时期就强行打破时间弧度的曲率半径，还在几乎没有保护的情况下，强行穿过一座又一座虫洞，包括少年时代在奴隶矿场中的折磨，以及青年和壮年期在星海战场中一次又一次濒死、觉醒、恢复和突破……这一切，都从基因层面上狂轰滥炸着我的身体，令我看似强壮的身体，早就虚弱如一截烧空的朽木。”
“我能感觉到生命力从每一颗千疮百孔的细胞中不断流逝，即便凝固的时间都无法挽留我的生命，仅仅让它衰竭的速度稍稍减慢而已，我必须争分夺秒，多进行一些实验，多探索一些地方，为后来者——我相信人类的智慧和勇气，一定会有后来者的，我必须燃烧自己的神魂，为你们提供最后的指引。”
李耀眼前，出现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
这时候的他，早已不复昔日“帝皇”时期的霸道和强悍，伛偻着腰杆，急促地喘息着，就像是一名风烛残年的老者，一个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磨烂了双脚，流干了鲜血，却依旧不愿意止步不前，还想用自己鲜血淋漓的脚印，为后来者多指引一段方向的老兵。
“我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时空气泡，探索了白银之城里绝大部分区域，包括盘古文明设立的绝大部分实验室，以及关押‘洪潮军团’俘虏的地方，我还找到了不少尸体，既有盘古文明的，也有他们转化的凶兽的，甚至包括洪潮军团俘虏的尸体，还有上古文明留下的战争机器的残骸，我进行了非常详尽的解剖、拆卸和研究，试图推测出无数文明齐聚太古遗迹的目的，以及盘古文明为什么要消耗大量资源，不惜一切代价制造人类的原因，到最后，终于被我发现了一丝端倪。”
守墓人道，“似乎，最初的太古遗迹中并没有白银之城的存在，只是在辽阔的天地之间，矗立着一座直通宇宙的‘通天塔’，这座通天塔便是黑墙制造者的造物，亦是驱动笼罩盘古宇宙的黑墙的总枢纽，黑墙制造者在‘通天塔’里留下了一项神秘莫测的‘测试’，盘古文明的专家学者们相信，只要能通过这项‘测试’，就能成为通天塔的主人，继承黑墙制造者的全部传承，并且掌控自由开关黑墙，令盘古宇宙瞬间膨胀百倍的能力！”
“只是，要通过黑墙制造者的测试，又谈何容易？盘古文明的专家学者们在通天塔的四周发现了无数残骸，那些支离破碎的战争机器和惨不忍睹的尸骸化石，都是无数上古文明‘测试失败’留下的惨状。”
“至少一百个上古文明想要通过黑墙制造者的测试，全都失败了，而失败的代价极有可能是整个文明都被抹去！”
“这样的后果，自然令盘古文明的专家学者们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的研究发现，一百个上古文明里，至少有一二十个文明的先进程度和盘古文明不相上下，甚至凌驾于盘古文明之上，而且基本穷尽了碳基智慧生命所有的进化方向，既然这些上古文明都没能成功，那盘古文明贸然闯关，失败亦是大概率事件。”

第3060章 创造祖先
“果真是这样！”
李耀心底掀起万丈狂澜。
虽然刚才吕轻尘也是这么说，包括李耀自己探索和扫描的结果也是如此，但这番话从帝皇的遗言中说出来，分量自然格外不同。
黑墙制造者的传承，既是天大的机遇，却也有可能成为致命的浩劫，一个处置不当，全人类都将面临真正的末日。
唯一能让李耀稍稍松一口气的，就是帝皇说太古遗迹中的“时弧曲率”将在他第二次回到这里的“一万两千年到一万五千年”之后恢复正常，白银之城中的凶兽和战争机器都将解除封印，再次肆虐和毁灭。
按照时间推算，那也就是现在，至多一两千年之后的事情。
李耀曾经以为，是自己能力有限又疏忽大意放跑了吕轻尘，而吕轻尘融合了伏羲数据库之后，变得愈发丧心病狂，恣意妄为，不顾一切地逃窜到太古遗迹里，又经过一连串误打误撞，才会激活这座封印在“时间琥珀”里的白银之城。
这样的连锁反应，给李耀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现在看来，果然没那么简单，黑墙制造者留下的时间封印，并不是吕轻尘和丁铃铛一番蛮干就能破除的。
时间凝固状态原本就在慢慢解除，丁铃铛对吕轻尘的攻击，最多稍稍加速了这种“解除”和“消融”而已。
就算没有自己、丁铃铛和吕轻尘等人的行为，太古遗迹也将在一两千年间觉醒——而且，那时候的人类文明对它没有半点警惕，可能在懵懂无知之中，稀里糊涂就被抹杀了，结局只会更加糟糕。
既然在劫难逃，那就只有奋起一搏，此时此刻，或许是找到答案的最好机会！
“盘古文明的专家学者研究了几十种上古文明的遗迹，包括战士腐朽的尸骸和支离破碎的战争机器，发现有些上古文明擅长炼制机械，炼制出无数比牛毛还细的中空晶丝，再引导真气进入晶丝，驱动各种玄奥繁复、巧夺天工的机械，发展出了灿烂辉煌的机械文明；还有些上古文明走的是纯粹武道的路子，他们用灵能锤炼身体的秘法，比盘古文明的任何一个种族都要精妙，真能将碳基生命的个体，修炼到比山岳更加庞大和强横的程度；还有些上古文明，早就走上了神魂和身体分离的道路，他们用灵能包裹神魂，无视恒星辐射和星海风暴的侵袭，在星辰大海之间自由自在地遨游，亦发展出了光怪陆离，千姿百态的幻灵文明。”
守墓人道，“总之，每一种上古文明既然能称霸盘古宇宙，自然都有超凡入圣的奇功绝艺，而面对黑墙制造者的‘测试’时，他们也按照自己的思路，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去破解，机械的，武道的，音律的，光学，神魂学……很可惜，每一条道路都被证明是死路，上百个曾经辉煌的文明，都在死路上走到了尽头。”
“盘古文明发现，无论自己在某一领域的研究有多么尖端，总有一个上古文明比他们更加出色，但各种异想天开、不可思议、盘古文明想都想不到的尝试，换来的结果，无非是又证明了一条死路而已。”
“甚至在盘古族最引以为傲的‘大规模心电感应’领域，他们都发现了一个上古种族，拥有比他们更庞大的‘第三大脑’和体外循环散热系统——你知道，盘古族为了获得‘大规模心电感应’的天赋神通，不得不无限膨胀自己的大脑，连带着不得不膨胀自己的身体和冷却系统、散热系统，甚至要进化出一种特殊的激素分泌器官，来刺激冷却液的产生，这些累赘的器官令盘古族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庞大，无法适应大多数高重力星球的生活，而臃肿大脑的内部散热效率始终提不上去，在激烈的战斗和超高速运转中极有可能瘫痪、燃烧甚至爆炸。”
“这是盘古族与生俱来的痼疾，制约他们进一步发展的绝症。”
“但有一个上古种族，却用一种别出心裁的方式解决了这一问题。”
“这个上古种族和盘古族一样拥有大规模心电感应的能力，为了释放和接收庞大的脑电波信息流，同为碳基智慧生命的他们，也不得不生长出了庞大的大脑。”
“但他们却可以自由控制大脑的萎缩和膨胀，让大脑在‘正常状态’和‘战斗状态’之间完美切换，而且他们还圈养着一种特殊的灵兽，和他们是共生关系，能够和他们的身体天衣无缝地接驳到一起。”
“这种灵兽的血液，是天然的冷却剂，每当他们需要进入战斗状态时，大脑就会快速膨胀，而灵兽也会融合到他们的背后，帮他们冷却大脑，纵然一场激战下来，一头灵兽就会被杀死，但对于主人的大脑而言，却是不会受丝毫损伤的。”
“这样的奇思妙想，简直令盘古族目瞪口呆，做梦都想不到。”
“只可惜，这时候盘古族的进化接近完成，在盘古宇宙中并没有天敌的他们，不可能再展开如此激烈的进化。”
“更何况，拥有如此先进的大规模心电感应神通的上古文明，到头来也没能通过黑墙制造者的测试，依旧落了个文明陨灭，荡然无存的下场，就算盘古族能大幅度提升自己的心电感应能力，除了重蹈覆辙之外，又有什么用呢？”
“这时候，盘古文明的研究员们却发现了两件事。”
“第一，的确，上古文明几乎在各个领域都凌驾于盘古文明之上，唯独在基因研究，更准确说，是基因复制和融合领域，还略逊盘古文明一筹。”
“盘古文明中的女娲族，是天生的基因融合和复制专家，他们的身体简直就是一座座移动的基因研究室。”
“第二，他们无意间在‘通天塔’内，发现了一些黑墙制造者留下的痕迹，或许是毛发、血液之类的身体组织。”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盘古文明的专家学者们脑海中闪现。”
“既然整整一百个上古文明的残骸，都证明了再强大的文明也无法通过测试，是否能说明——只有黑墙制造者自己，才能通过这一测试呢？”
“利用盘古文明先进的基因融合和复制技术，制造出一个100%的，纯粹的，真正的黑墙制造者出来，再由他代表盘古文明去进行测试，是否就能彻底揭开太古遗迹的奥秘？”
“这是一个十足疯狂，成功概率也相当低的想法，根本就是孤注一掷的赌博。”
“但盘古文明别无选择。”
“在发现太古遗迹之前，盘古文明的远征军已经跨越了几乎无限的黑墙，见识过多元宇宙的浩瀚、辽阔、荒芜和绝望，亦见识到了洪潮军团的凶悍、残暴，以及隐藏在洪潮军团身后，真正的‘洪潮’有多么恐怖。”
“交流是双向的。”
“既然盘古文明可以突破黑墙冲出去，那么洪潮以及它的爪牙，自然也能突破黑墙，闯进来毁灭盘古文明。”
“盘古文明的确俘虏了大部分洪潮军团，却也不敢保证没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会召唤来更加强大的舰队，和远远凌驾于星海舰队之上的力量。”
“为了生存，他们必须在敌人的下一波攻势降临之前，抢先掌握更加庞大的力量，搞清楚更多的真相。”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黑墙制造者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友好的样子，他们对待盘古宇宙内诞生的一切碳基智慧生命都显得冷酷无情，但从他们留下的信息看，他们同样是被洪潮驱赶到这里，藏匿起来惶惶不可终日，既然洪潮是大家共同的敌人，那么，如果盘古文明能复制出新的黑墙制造者，双方或许可以沟通，盘古文明或许可以直接利用黑墙制造者的力量，都不必去进行那神秘莫测的‘测试’了。”
“抱着这样的初衷，‘复制黑墙制造者’的项目启动了，并且得到了盘古文明最充足的资源和最精锐的研究团队支持。”
“只可惜，以盘古文明的基因技术，想要复制文明程度比自己先进百倍的黑墙制造者，就好像蚂蚁想要孕育大象一样，何止难于登天。”
“项目推进非常不顺利，的确，他们没用多久就复制出了一批貌似黑墙制造者的‘人类’，但这些人仅仅是徒具其形，却没有黑墙制造者的智慧和力量，就像是没毛的猴子。”
“或者说，创造人类容易，但是要100%释放出封印在人类基因链深处的力量，却远远不是盘古文明的技术可以办到的。”
“即便以女娲族在基因方面的天赋神通，想要将人类错综复杂、深不可测的基因链梳理清楚，仍旧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人类体内任何一个小小的细胞究竟是如何运作，对于盘古文明而言都是‘黑箱状态’，以当时性能最强劲的超级晶脑，搭载‘伏羲系统’，狂飙到极限速度来计算，要完全解析人类的基因链，至少需要……一百亿年！”

第3061章 唯一不同的选择
即便李耀刚才已经在心底里惊叹了无数声，但这一次，听到人类的基因链深处竟然蕴藏着如此浩瀚无穷的秘密，仍旧再次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
原来，不止是自己的神魂来自神秘莫测的地球，就连自己的血肉之躯，都和亿万年前强大如神魔般的超级文明有关。
这是巧合吗？
还是说，正因为盘古宇宙中蛰伏着这样一群尚未真正觉醒的人类，所以他的神魂从地球逃逸出来之后，穿越多元宇宙，才在冥冥之中的指引下，选择了这里为落脚点呢？
那就好像，盘古宇宙深处，存在着一个神秘的磁场，深深吸引着他的神魂一样。
地球和盘古宇宙，地球人和盘古宇宙的人类文明，还有亿万年前曾经辉煌的太古人类文明，究竟有什么关系啊！
“盘古文明经过了数百年尝试，除了得到一大堆尚未觉醒的‘失败品’之外，就只是在我的胚胎身上取得了一些突破，但正当他们想改变研究方向，尝试全新的可能时，洪荒内战的爆发，又令毁灭之火烧进了太古遗迹，毁掉了那些专家学者和研究员的一切努力，到头来，盘古文明灰飞烟灭，被他们视为工具和奴隶的人类却繁衍生息，把盘古宇宙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守墓人顿了一顿，声音明显颤抖起来，“我，我用了好几年才搞清楚这一切，还想趁着生命之火尚未熄灭之前，为后来者留下更多的证据和指引，但是，但是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和神魂，又发生了微妙的异变。”
“或许是在天极星之战中，我并没有彻底消灭血神子，反而被血神子的部分残魂，又趁机侵入我的体内。”
“又或许，人性深处的黑暗面是永远都无法割裂的东西，即便我曾经凝聚全部的黑暗，创造出了血神子这样一个怪胎，将他彻底逐出身体，但久而久之，我的心灵深处还是会滋生出新的黑暗，而当我回到太古遗迹，受到这里源自太古的气息感染，那尘封亿万年的力量又开始蠢蠢欲动，对我发出新的召唤。”
“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两个截然相反的声音，理智的声音告诉我，现在条件还不成熟——我的身体和神魂都太虚弱了，还没准备好接受黑墙制造者的‘测试’，而外面的人类世界仍旧是一盘散沙，处在混乱和动荡中，尚且需要数千年时间才能创造出新的秩序和希望，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开启‘通天塔’，最好的时机。”
“我不是合适的人选，我的使命不是突破通天塔的测试，而是留下尽可能多的资料和传承，帮助后来者去完成……他的使命。”
“但是，另一个极度疯狂又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却时常在我的耳边蛊惑，它说，我明明都已经来到太古遗迹的深处，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我是100%的黑墙制造者，这个测试原本就是为我准备的，测试是我的，秘密是我的，黑墙制造者的全部传承也应该是我的！如果我能通过测试，说不定就能利用黑墙制造者的传承治好自己的伤势，重新获得强大的生命力，再活五百年甚至一千年，去实现新的理想和野心！”
“这个声音不断侵蚀和诱惑我的心智，令我几乎陷入疯魔，我很担心再这样下去，自己真会丧失理智，不顾一切赌上人类文明的全部希望……”
李耀眼前，帝皇垂垂老矣的形象陡然一变，周身涌动出了无边无际的黑气，在黑气的侵蚀下，皮肤片片龟裂，暴露出下面血色的红痕。
他的双眸深深凹陷，眼窝像是两个通红的火山口，表情亦变得桀骜不驯，极度疯狂。
“死老鬼，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太古力量的侵蚀’，一切的一切，只是你自己的野心和欲望而已！是你的野心创造了‘末日战狂血神子’，我就是你，只要你还有野心和欲望的一天，我就是不死的！”
黑气缭绕，极度疯狂的“血色帝皇”，张牙舞爪，桀桀怪笑起来，“我们注定是太古遗迹的主宰，只有我们才可能通过测试，得到黑墙制造者的全部传承，人类的拯救和希望明明近在咫尺，为什么要把如此重要的使命，交给千万年后某个不相干的无名小卒呢？你这么有信心，一定有后来者会来到这里吗，万一没有怎么办？你究竟在怕什么，嗯，怕什么啊！”
在怒吼声中，“血色帝皇”的形象如玻璃般片片崩裂，重新出现了正常版本的帝皇造型，但此刻的帝皇却是死死捂着自己的脑袋，伛偻如一截断裂的朽木，极度痛苦的模样。
“我，我就是害怕你，不，是害怕我自己！”
他艰难地喘息着，因为生不如死的剧痛，周身每一束肌肉都剧烈颤抖，“我深深知道自己的野心和欲望究竟有多么强烈——我不是一个正常人，而是诞生于实验室中的怪物，在我还是一枚胚胎的时候，基因深处就被注入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特别是杀戮，毁灭，征服……我害怕自己会迷失，迷失在过于强大和狂暴的力量中，我甚至早已迷失，就从我登上‘帝皇’宝座的那一刻起！”
“仅仅觉醒了十分之一力量的我，就被亿万民众当成神魔一样崇拜，就为了‘帝皇’两个字，将战火扩大化，造成了无穷杀戮的罪孽，倘若再被我得到黑墙制造者的传承，我，我究竟会把人类文明带向何方，会把全人类都变成什么样子？”
“不，我绝不能这么做，我没有资格得到黑墙制造者的传承，我控制不住它的，它应该属于另一个更加……光明的人！”
“你疯了，死老鬼，你彻彻底底的疯了，什么叫没有资格，放眼星辰大海，还有谁比我们更有资格，还有谁？”
那个黑气缭绕，血雾弥漫的“血色帝皇”再次出现，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还有谁，还有谁，还有谁？你在毁掉希望，毁掉我们唯一的希望！”
“无论是谁，都比我，都比你要好，都比我们要好！”
正常版本的帝皇，亦从滔天黑气和血雾中钻了出来，那就好像他们互为彼此的影子，又或者一对不可分割的连体人，“我不是在毁灭希望，而是在保存希望，直到正确的那个人到来的那一天！”
两个帝皇，或者说帝皇和他神魂深处最黑暗的一面——血神子，狠狠碰撞在一起。
那就好像两支舰队都以飙至极限的速度冲锋，发生了最强烈的碰撞，一百万门主炮同时开火，上千万束毁灭的光矛像是雨点溅射在岩石上，狠狠炸开。
即便只是帝皇用强大神念营造出来的幻影，依旧给李耀带来了深深的震撼和恐惧，就像是亲历了帝皇和血神子的史诗大战。
一连串眼花缭乱、光怪陆离的幻影对决之后，帝皇貌似恢复了正常，眼底却涌动着浓烈的血芒，他叉开十指，紧紧扣住了七八根“镇魂钉”，面容扭曲到极点，却是毅然决然朝自己的天灵盖狠狠刺了下去。
“啊！”
他的血色双眸像是变成了两张血盆大口，而“血盆大口”的深处却发出刺耳的尖叫，一道道血芒冲天而起，又在半空中被眼眸更深处喷射出来的金色光焰吞噬，烧得灰飞烟灭，无影无踪。
一切都结束了。
帝皇的幻影从白发苍苍的老者，变成了蜷缩在“黄金太阳”灵府中，枯萎的尸骸。
守墓人那平淡而呆板的声音仍在继续：“我深深知道自己并非合格的测试者和继承人，别说无法通过测试，就算通过测试，得到了黑墙制造者的传承，我也只会被自己的野心吞噬，将人类文明引向新的浩劫。”
“所以，趁我还控制得住自己，我选择了镇压自己的神魂，毁灭自己的生命——某种层面上，这都算是为那些惨死在我屠刀之下的童年伙伴和昔日战友赎罪吧？”
“幸好，在我的神魂彻底湮灭之前，还有一点点时间，能留下这段遗言，还能向外界发送一具扫描法宝，在扫描法宝内部，镶嵌着两枚好似‘钥匙’的东西，那既可以说是开启‘通天塔’最高层的钥匙，也可以说，是参与‘终极测试’的资格，这样的钥匙并不止两把，只希望所有的钥匙，都落在正确的人手里了。”
“现在，趁我还有最后一点时间，给你——看到这封遗书，决定要进行‘终极测试’的人一点忠告。”
“或许你非常期待能从我这里得到翻天覆地，超圣入神的传承，我也并不介意在临终前展示一下帝皇的慷慨，但我不知道究竟该给你哪方面的传承，而无论什么传承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修炼成功的，更何况，根据我的推测，通过‘终极测试’的关键，和战斗力的强弱甚至智慧的高低都没有太大关系。”
“包括盘古文明在内，那么多上古文明中，总有不少文明的强者，在战斗力和智慧方面是远远超过我的，但他们统统失败了，就算你拥有了我50%甚至100%的战斗力，又如何？”
“关键一定在别的地方，不是力量，不是智慧，而是某种……整整一百个上古文明都没有想到的东西。”
“或许，你想要通过‘终极测试’，就必须做出某种选择，某种一百个上古文明都没有做出过的选择，那究竟是什么，我也没有答案，只能靠你自己寻找。”

第3062章 太古血脉，解锁！
守墓人说到这里，沉默了很久。
似乎帝皇也对千万年后，是否会有人来到这里，听到这段遗言，并顺利通过黑墙制造者的“终极测试”，不抱太大的希望。
“我提出的要求，似乎太过分了——连包括盘古文明在内的整整一百个上古文明，都没能找到的答案，人类文明怎么可能一下子发现？或许，或许我们根本就不应该进行这样的测试，应该远离太古遗迹并且忘记这一切，忘记多元宇宙的广袤，忘记洪潮的威胁，忘记我们曾经身为黑墙制造者的荣耀，就这样无忧无虑，浑浑噩噩，随波逐流地活着，活着，直到我们被时间侵蚀，自然湮灭的那一天。”
守墓人的声音近乎呻吟，“又或许，我们需要一个奇迹，就像是最初的无机物在电闪雷鸣中拥有生命，变成有机物那样的奇迹——唯有这种奇迹，才能令我们的文明发生飞跃，朝着更光明的方向，继续进化下去。”
“话说回来，生命本身就是一种奇迹，智慧生命更是亿万奇迹的凝聚体，奇迹总会发生，奇迹……已经发生，不是吗？”
随着最后这个无限惆怅，又充满着无限希望的问题，帝皇那白发苍苍，行将就木的形象终于彻底碎裂，化作亿万道淡金色的流光，像是一场铺天盖地的流星雨，狠狠冲进了李耀的脑海。
刹那之间，李耀眼前幻象丛生，耳边战鼓轰鸣，每一束神经末梢都在瞬间吸收了天文数字的信息，比刚才的三维立体虚影更逼真和详细亿万倍的场景，逐一闪现在他的神魂之间。
他何止是身临其境，简直化作了濒死的帝皇，那曲折离奇和荡气回肠的一生，以闪电般的速度倒卷回去。
李耀首先看到白发苍苍的帝皇在太古遗迹深处和自己的心魔较量——他的满头银发忽而化作如火如荼的血色，忽而又化作灿烂辉煌的金色，表情忽而狰狞，忽而坚毅，战吼忽而高亢，忽而疯狂，竟然一个人以“隔空御物”的方式，操纵两台超级巨神兵，“黄金太阳”和“末世浩劫”抗衡，直到两台巨神兵都被轰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他体内的光明才彻底镇压了黑暗，“黄金太阳”挥舞的战刀，狠狠将“末世浩劫”洞穿！
然后，画面一闪，又回到了昔日在极天界、天极星地底，靠近“金晶塔”的地方，展开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战。
依旧是“黄金太阳”和“末世浩劫”的对决，但这一次，“末世浩劫”由真正的末日战狂血神子驾驭，而帝皇也处在灵能和神魂无比强大的巅峰境界，两台巨神兵的威能何止提升十倍！
那是一场比李耀参与过的任何战斗都要辉煌的决战，简直是从地底世界升腾起了一万个新的太阳，激发了无数地质断层和岩浆带都蠢蠢欲动，整颗星球都被帝皇的威势和血神子的疯狂所震慑，天空崩塌，大地颤抖，生灵涂炭，一颗星球，都险些被打爆。
画面再闪，这一次，回到了帝皇登基，铸就人类文明十万年前无古人的煌煌伟业，世人眼中最辉煌的一刻。
帝皇卓立于巍峨的堡垒前面，一身金碧辉煌的战铠衬托出他如神魔般的风采，真有“号令星辰，莫敢不从”的气势，而在云蒸霞蔚之间撕裂大气层，裹挟着熊熊燃烧的云层突入进来的上万艘战舰，放出绚烂的礼炮，象征着星海帝国和人类文明不可限量的未来——那是星海帝国最辉煌的一刻，从帝皇到每一个平民都没有料到，短短几十年之后，今日的辉煌就将化作无尽的劫难，人类文明还要在混乱的泥沼中摸索一万年，才能迎来新的和平和希望。
然而，隐患早已埋下，画面再闪，出现无数义军首领惨死在帝皇屠刀之下的场面，包括无数帝皇昔日的战友甚至童年的伙伴，他们的怒吼和惨叫，化作黑色的毒刺，成为帝皇神魂深处永远无法拔出的创痛和悔恨。
伴随着画面的不断闪烁，帝皇的回忆一路向过去前进。
先是他组织义军对抗妖族统治者，百战百胜的光彩和痛快；然后是他在角斗场里面对各种梦魇巨兽和战争机器，在千锤百炼中不断磨砺神魂，觉醒太古的血脉；最后是他在奴隶矿场中虽然悲惨，却也不乏快乐的童年。
想起来了，临死的这一刻，帝皇统统想起来了，他的思绪一路穿越虫洞，回到了太古遗迹，回到那片凝固的战场，甚至回到了战场被凝固之前，他以“胚胎形态”存在的时候。
然后——
帝皇的胚胎，就像是一扇大门，或者说是蕴藏着无穷奥秘的黑洞，当盘古研究员们以各种强烈刺激去轰击黑洞时，李耀的意识亦顺着螺旋光芒钻了进去，看到蕴藏在帝皇基因链最深处的秘密。
他非常清晰看到，那些目光深邃，皮肤上涌动着一束束金色流纹，流纹还变幻莫测的太古人族。
看到这些太古人族是如何驾驭虚无缥缈，晶莹剔透，仿佛随时能融化在三维空间，迁跃到四维空间里去的战舰，出现在盘古宇宙。
看到太古人族如何粉碎自己的身体，将每一个细胞都化作一颗蕴藏着亿万基因的晶莹剔透的种子，播撒到盘古宇宙的每一颗可居住星球和环境极度恶劣的资源星球，甚至是理论上无法产生任何生命的真空小行星带里面。
看到在绝大部分太古人族都粉碎了自己之后，最后几名太古人族是如何卓立在通天塔上，神色复杂地仰望星空，随后，灿烂星空中无比绚烂的星辰，竟然一颗又一颗熄灭！
他们头顶的星空，原本就像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海，无论朝哪里望去，都能看到熊熊燃烧的星辰连成一片，将大地映照得宛若白昼。
但亿万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恍若一头看不见的黑暗巨兽吞噬了宇宙，只留下寥寥可数的几颗星辰，挣扎着散发出黯淡的光芒。
黑墙升起来了。
太古人类封印了自己，将自己封锁在小小的盘古宇宙之中。
“啊！”
这一幕，令李耀感到无尽悲哀，更是无尽愤怒，他就像是自己被封印在一间小小的铁屋子里一样，憋闷到无法呼吸的程度，不由自主发出了最激烈的吼叫。
他要挣扎，要反抗，要诘问，要咆哮，要释放出基因链最深处的力量，打破该死的黑墙，打破一切封印！
无数金色流光在他的脑海中喷涌，翻滚，激荡。
一开始，他以为那是帝皇的传承。
但很快他就发现，那不止是帝皇的传承，更主要是从自己的基因链深处释放出来的力量。
——无论帝皇还是今天生活在盘古宇宙中的每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大家都一样，是亿万年前太古人族，黑墙制造者的传承者。
只不过，彼此解锁的太古血脉不等，帝皇或许解锁了10%到30%的力量，而普通仅仅解锁了千分之几甚至万分之几。
修炼到分神境界的李耀，或许已经解锁了10%的太古血脉，而他还拥有一个连帝皇都不具备的优势，他的神魂来自地球，那是一个距离洪潮核心和太古的秘密更近的地方。
所以，在得到帝皇的指引之后，李耀的基因链亦在疯狂解锁，各种蕴藏了亿万年的信息流源源不断涌动出来，几乎要摧毁他的细胞，神经，血脉，骨骼，五脏六腑和整个大脑，再进行精妙绝伦的重构！
“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发出撕心裂肺又愤怒无比的吼叫，他的皮肤上亦短暂浮现出一片片玄奥繁复、龙飞凤舞的金色流纹，甚至连他瞪大的双眼，视网膜之上，亦出现了一串串瀑布般的流纹，片刻之后，又重新隐没到神魂之中。
李耀也不知道，自己在帝皇的传承和自身基因库的最深处遨游、徜徉、蛰伏、修炼了多久。
那就像是经历了漫长的一生——不是某个人的一生，而是一个曾经辉煌的古文明，漫长的一生。
当他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被一股温暖而柔软的力量包裹着，就像是在最坚固的茧壳中孕育。
是小黑，他再一次被小黑包裹起来了。
“谢谢你，小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大有来头的存在。”
李耀微微一笑，低声道。
小黑荡漾出道道柔和的波纹，将李耀吐了出来。
李耀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端详自己的身体。
乍一看，身体和片刻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并没有变成什么铜浇铁铸或者奇形怪状的模样。
但心念一动，一道道淡淡的金色流纹就会从皮肤上浮现出来，仿佛拥有生命的笔墨，自动组合成一道道玄奥繁复的符文，甚至层层叠叠，从皮肤一路渗透到肌肉和骨骼中，施展神通的效率和强度，比过去的念咒和结印，何止提升十倍。
而当他心思电转，想到帝皇的传承时，大量只有帝皇才知道的信息，都会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第3063章 凶兽之首
太古遗迹的详细地形图，从这座秘密实验室到通天塔的密道乃至传送阵；还有帝皇昔日征战星海的诸多神通；以及两具超级巨神兵“黄金太阳”和“末世浩劫”的详细结构图和驾驭方式……一切的一切，都在李耀的脑海中闪现，像是润物细无声的雨点，渗透到他的神魂之中。
李耀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立刻感知到一道道淡金色的波纹，以手掌的形态不断扩散出去，回荡在整个实验室中，而所有盘古族、女娲族的尸骸，上古文明遗留的战争机器，乃至各种不知名的法宝内部结构，都被他扫描得清清楚楚，连各项性能参数，都浮光掠影地出现在他视界之内。
周身的疲劳和创伤更不用说，都被甩到了九霄云外，他感觉每一个细胞都像是饱满到要爆炸的葡萄，举手投足的滋味别提多么爽快！
李耀忍不住长啸一声，尽情抒发自己的快意。
当沸腾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他才想起自己还带着一名居心叵测的同胞。
“咦？”
李耀扫了吕轻尘一眼，奇怪道，“你竟然没趁我吞噬帝皇传承的时候出手——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我倒是很想出手，不过你被这团古怪的黑色黏液牢牢包裹，我实在找不到机会，而且你在里面发出了神魔般的吼叫，时不时还有一道道利剑般的金色光芒窜出来，每一道都能将我的残魂斩成两半，我也没把握，一定能置你于死地。”
吕轻尘淡淡道，“更何况，我早就说过，我的一切行为，无论看起来多么心狠手辣和丧心病狂，都是以星耀联邦乃至全人类的最高利益为出发点，被你得到帝皇传承，并不违背联邦的利益，我又何必枉做小人，和你拼个两败俱伤，让帝皇的传承落到别人——极有可能是非联邦人士的手里呢？”
“如果这是你的心里话，而且你能保证一直这么想、这么做的话，我倒是不后悔放你一马，而且希望你能一直活着，直到我们通过测试，把你送回联邦去接受审判的那一天了。”
李耀看着吕轻尘道，“如果你早就能这么想，那该多好？”
吕轻尘笑起来。
“你就这么有信心，帝皇等待的那个‘正确的人’，就一定是你吗？”
吕轻尘淡淡道，“不错，你的确得到了帝皇的传承，甚至能驾驭‘黄金太阳’和‘末世浩劫’这样的巨神兵，那又如何？帝皇说的没错，想要通过黑墙制造者的‘终极测试’，力量和智慧一定不是关键，因为单纯比拼力量和智慧的话，我们再发展一百万年都不可能赶上黑墙制造者的脚步，他们随随便便留几道难题，就足以把我们统统锁死，一百个上古文明的湮灭，也证明了这一点。”
“我想，这一定不是黑墙制造者的本意，既然他们煞费苦心搭建通天塔并留下了终极测试，就一定有通过测试的方法。”
“所以，让你得到帝皇的传承，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样的力量甚至是一种拖累——力量越强，就越耀眼，越容易变成战争机器和凶兽暴潮的目标，被双方集火攻击，被‘测试’当成最重要的目标，焉知我不能在你精疲力竭，油井灯枯之后，坐收渔利，从另一个你没有想到的角度，通过测试呢？”
“不过，有一件事，真是我犯了弥天大错。”
“没想到在人类的血肉之躯深处，那些看似无用的垃圾基因片段里，竟然蕴藏着这么多太古的奥秘，若是能完全解锁太古的血脉，就能令我们的文明发生质的飞跃，我原本摒弃肉体，只保留大脑，甚至连大脑都不保留，让全人类都纯粹虚拟化、能量化的想法并没有错，却是操之过急——应该能我们解锁100%的太古血脉，彻底探索清楚隐藏在我们体内的奥秘之后，再实施‘虚灵计划’的。”
“想想也是，人类的基因就是一种非常高效的信息压缩和存储形式，再没有什么介质比人类的细胞本身，更适合用来存储亿万个文明的强大和辉煌了，超级晶脑的确可以办到这一切，但能耗却远远超过简简单单的细胞。”
“每一具身体，每一个细胞，每一串基因链深处，都浓缩着整整一个文明……如此精彩的答案，我怎么早没想到？”
“真不容易。”
李耀道，“听你亲口承认自己犯了错，似乎比杀死你一万次更加困难，倘若这不是你的又一次阴谋诡计，而是真心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就和帝皇一样，用你的生命来赎罪吧！”
“这就要看你，是否决定闯入‘通天塔’，激活‘终极测试’了。”
吕轻尘的神魂在李耀身上扫来扫去，道，“你会吗？”
李耀沉思了很久。
他将手伸向小黑。
和原本就蛰伏在秘密实验室里的液态晶脑融合之后，小黑都进行了全面升级，拥有了控制整座实验室的权限。
帝皇甚至在这座实验室里，搭载了大量监控法宝，能从这里清清楚楚看到地面上，白银之城内部，特别是“通天塔”周围的画面。
“唰唰唰唰！”
上百张光幕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组成了虚拟的白银之城，让李耀和吕轻尘都能清清楚楚看到战场的全貌和每一个细节。
李耀足足用了六个小时，才将帝皇的传承，最低限度消化吸收。
在这六个小时里，战场上风云突变，又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围攻“通天塔”的凶兽暴潮，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原本环绕“通天塔”，错落有致，犬牙交错的战堡和火力点都被黑压压的兽潮吞噬，无数守卫者不是惨遭凶兽的撕扯和啃噬，就是自己也感染病毒，变异成了畸形的凶兽。
甚至有好几座漂浮在半空中的战堡，都被凶兽的远程酸液和毒雾侵蚀，失去了抵御重力的能力，从半空中重重砸落，变成一团团熊熊燃烧的扭曲残骸。
大量凶兽，如潮水般涌入“通天塔”。
“通天塔”的根部，如同大树盘根错节的根须，此刻却是被致命的毒菌侵蚀，从原本一尘不染的银白色，变成了丑陋的灰色和黑色，恰似一块块霉菌，不断向上蔓延，很快就包裹住了“通天塔”下面三分之一的部位。
在黑斑和霉菌的侵蚀下，“通天塔”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个个黑色的漩涡，大量凶兽一头扎进漩涡就消失不见，仿佛通过漩涡，直接侵入“通天塔”的内部。
也不知道“通天塔”内部的情况如何，尚且拥有理智的守卫是否全部死光了，而这些守卫在临死之前，会不会也异化成身体和精神层面上的凶兽，干出一些无比疯狂的事情。
比方说，彻底激活“通天塔”，毁灭太古遗迹内外的一切，重启整个盘古宇宙？
李耀不禁打了个冷战。
再仔细观瞧混乱战场上的凶兽暴潮，李耀渐渐瞧出了异样。
他原本以为凶兽暴潮同属一个阵营，是一支军队。
现在才发现，凶兽和凶兽也不一样，似乎隐隐分成了两大阵营。
或者时候，在绝大多数彻底疯狂的凶兽当中，还有一部分洪荒战士，尽管身体发生了部分变异，但仍旧保留着相当清醒的理智。
他们是凶兽暴潮真正的指挥者，却分成彼此敌对的两大阵营，都以“攻陷通天塔”为目标，彼此也会发生激烈的摩擦和冲突，打到不死不休的程度。
只不过，绝大多数凶兽都被杀戮和毁灭的欲望驱使，接受控制的程度很低，而他们又急于攻入“通天塔”，不想在“通天塔”陷落之前就两败俱伤，所以才没有酿成全面冲突。
李耀聚精会神扫描着整个战场。
拥有帝皇传承的他，情报分析能力比以往大幅提升，很快锁定了两股凶兽暴潮的最高指挥官。
东边的凶兽暴潮后面，是一名身形高大如山岳，左半边身体却发生畸形变异，肩膀上长出一个巨大肉瘤，好似顶着两个脑袋的盘古族。
尽管半边身体严重畸形，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息，依旧像是能穿透监控法宝和光幕的阻隔，直刺李耀的双眼。
而那畸形肉瘤更像是心脏般一鼓一吸，里面隐隐有一个晶莹剔透的圆球在滚动，恰似一只被封印的巨大眼球，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怖。
这名盘古族首领的褶皱之间，疯狂喷涌着狂热的白雾，显示他的大脑正在超负荷运转，释放出强烈的脑电波，驱使麾下大军，摧枯拉朽地前进。
西边的凶手暴潮后面，亦是一名形貌狰狞至极的女娲族。
寻常女娲族都是人首蛇身，她的身体却像是蟒蛇和蜈蚣的凝聚体，从肋下和背部都生长出来几十道寒光闪闪的爪刃，背后还生长着一对瘦骨嶙峋的翅翼，覆盖着血红色的皮膜，就连她的脸看起来都像是被吸干了精血的骷髅头，被某种疯狂的力量驱使着，才能释放出毁灭的火焰。
这名女娲族首领同样挥舞战刀，驱使着麾下的凶兽暴潮。
两名首领很快消失在兽潮的漩涡中，融入那巨大的“霉菌”和“黑斑”——或许是比李耀抢先一步，进入了“通天塔”！

第3064章 接受挑战！
“这两名首领的气息好强，即便是透过光幕去窥探，都隐隐令我产生心惊肉跳的感觉，要知道我已经是分神级数的强者，还得到了帝皇传承的加持，依旧对他们生出极其强烈的警惕，难道说，这两名首领的实力，还凌驾于分神期之上？”
李耀暗自猜度，“这两名首领很明显拥有智能，他们同时进攻‘通天塔’，绝不是巧合，难道，他们也想冲上‘通天塔’，去进行黑墙制造者的‘终极测试’？”
李耀心中，悚然一惊。
无论盘古族还是女娲族，这两名首领成功通过测试的几率都微乎其微，倘若测试失败，他们只会将自己的文明，连带着人类文明，都引入毁灭。
正沉吟间，李耀忽然感觉到几道熟悉的身影在角落里晃动，定睛观瞧，几乎要尖叫出声——出现在监控画面一角的，不是丁铃铛、厉灵海、龙扬君、白老大、拳王等人，却又是谁？
经过几个昼夜的厮杀和摸索，这些人类探索队中的至强者，终于汇合。
由丁铃铛、龙扬君、拳王和燕离人等超一流高手领衔，几十台斩虎屠龙、所向披靡的巨神兵集结到一起，是最强大的钢铁洪流，即便面对凶猛的兽潮，都可以正面冲撞一番。
更何况绝大部分凶兽都集结到了“通天塔”下，其余地方的压力大大减轻，丁铃铛和龙扬君他们终于安然无恙，也在缓慢朝“通天塔”逼近。
想来，他们也发现了兽潮的动向，并且察觉到了“通天塔”的重要性，知道这里乃是整座白银之城甚至太古遗迹的核心。
李耀在众多巨神兵的身影中，发现了厉灵海的巨神兵。
“对了！”
李耀心道，“厉灵海手里还握着一把‘钥匙’，帝皇说，这两把钥匙都是他从太古遗迹的各处搜集到的，是进行‘测试’的资格证明，而根据盘古文明的资料显示，类似的钥匙远远不止两把，换言之，不止两个人，而是很多人都有资格进行测试——他们甚至已经开始了测试！”
所以，不是李耀愿不愿意冒险的问题。
他别无选择。
他既不能眼睁睁看着盘古族或者女娲族的首领去进行测试，更不能看着厉灵海、丁铃铛、龙扬君等人在懵懂无知的情况下踏入诡谲叵测的测试而袖手旁观，倘若必须直面黑墙制造者的挑战，展开‘终极测试’的话，那他一定要捷足先登，第一个破解太古的谜题，守护自己的文明！
“我，秃鹫李耀，代表星耀联邦和人类文明，接受挑战！”
李耀攥紧拳头，掌心仿佛有无形的钻石被他粉碎，指缝中飘荡出了一缕缕炙热的烟絮。
想要通过测试，就要先修复和强化巨神兵。
虽然帝皇说过，武力并非通过测试的关键，却是必不可少的基础，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力，他连第一关最简单的凶兽暴潮都冲不过去。
李耀的目光从周围三台巨神兵身上一一扫过。
自己的巨神兵“纵火者”已经到了油井灯枯的边缘，它的反应装甲统统掀飞，燃料和弹药输送管道完全扭曲，关键部位的金属疲劳强度也超出极限，哪怕凶兽最轻微的触碰都有可能导致关节爆裂，即便一次最简单的小范围机动和变向加速，都有可能发生最可怕的空中解体，在缺乏整整一支炼器师团队辅助的情况下，即便李耀这个法宝专家，也没办法让它起死回生。
它已经忠实执行了自己的使命，将李耀送到帝皇的面前，现在，它静静跪在地上，像是一具冰冷和悲壮的雕像，只有部分法宝单元和武器系统能拆卸下来，充当备用构件和强化套装。
然后，是末日战狂血神子的巨神兵“末世浩劫”。
这台巨神兵在极天界大战之后被帝皇得到，又被帝皇带到太古遗迹之内，但蕴藏在巨神兵晶脑深处的神秘力量，却又险些侵蚀帝皇的心智，令帝皇分裂出新的黑暗人格，第二个血神子。
它可谓是星海之内，攻击力最强大，最危险，也最有可能反噬其主的巨神兵。
或许，正因为恐惧它随时会反噬驾驭者的诡秘力量，帝皇才将它大卸八块，最核心的晶脑和灵府都轰得支离破碎，没有丝毫重组的可能，和“纵火者”一样，只能充当维修和强化的构件。
最后，就是传说中星海帝国的“镇国神器”，代表着无限光辉和光明的超级巨神兵“黄金太阳”！
看着大马金刀坐在整备架上，周身缭绕着真龙天子之气，威风凛凛，霸道无匹的“黄金太阳”，李耀心跳如鼓，两边太阳穴都忍不住“卜卜”乱跳，如同第一次见到巨神兵“大炎龙雀”时，那样口干舌燥，不知所措。
“我真的可以驾驭它……黄金太阳吗？”
李耀艰难吞了口唾沫，感觉整个喉咙都在冒烟。
比原先大了整整一轮，愈发圆滚滚憨态可掬的小黑，扑腾着翅膀，在他脑袋上飞来飞去，鼓励他，激发出十二万分的勇气和力量。
“没错，从地球到天元星，从星耀联邦到真人类帝国，再从帝国来到这里，太古遗迹的深处，冥冥中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指引着我。”
李耀暗暗道，“我便是那个‘正确的人’，这是我的使命，这是……我的巨神兵，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我驾驭它，去创造新的奇迹！”
李耀眼底，金色符文再次闪现。
“唰唰唰唰！”
“黄金太阳”，“末世浩劫”，“纵火者”，三大巨神兵的详细结构图和几十万重强化改装的可能性思维导图，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总计上千万张玄奥繁复的三维立体图片，亿万个数据和公式，疾速飞旋，不断碰撞着。
“分神境界，秘术，精神分裂计算法，发动！”
李耀运用刚刚从帝皇传承中得到的神通，将整片识海分割成一百等分，仿佛是一百个思维的漩涡，将需要推导和计算的内容，同样分割成一百个部分，逐一导入，同时进行运算。
一缕缕金芒在他的脸上浮现，涌向他的太阳穴，就像是他的两侧太阳穴上，同时长出了一只金光闪闪的眼睛。
与此同时，李耀的“思触”和隔空御物神通亦激发到极限，在小黑的辅助下，开启了整备车间中所有的法宝平台，甚至有无数处于休眠状态的维修傀儡亦被激活，从体内弹出了琳琅满目、眼花缭乱的各种维修法宝。
李耀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金色流纹统统汇聚成了纵横交错的金线，勾勒出了一台全新的巨神兵形象。
伸手朝“黄金太阳”的胸口虚虚一按，一道道金色流光顺着掌心涌动而出，将“黄金太阳”柔和而细密地包裹起来。
“滋滋滋滋滋滋！”
“黄金太阳”的甲胄夹缝处发出细微的响声，一块块圆弧形的铠甲和护盾都被拆卸下来，露出里面如血管和神经般细密流畅的晶线，还有咬合精准，天衣无缝的法宝单元。
“末世浩劫”和“纵火者”的残骸，更是早就被李耀以隔空御物神通凝聚而成的无形大手，拆成了最细碎的构件。
“呼呼呼呼！”
几尊炼器炉隆隆作响，在李耀灵焰的加持下，熊熊烈焰瞬间狂飙到了数万度的高温，“末世浩劫”和“纵火者”的法宝构件，纷纷送入熔炉中，加工成巧夺天工，不可思议的形状，又汇聚成一条条浩浩荡荡的红色和黑色洪流，轰向“黄金太阳”。
刹那之间，李耀眼底和太阳穴上的金芒，以及笼罩“黄金太阳”的金芒，同时爆炸。
那就好像李耀的神魂直接侵入“黄金太阳”的主控晶脑，在“黄金太阳”的胸膛内发出低吼。
“黄金太阳”不再像是一具冰冷的战争机器，反而像是一头拥有生命的洪荒凶兽，甚至是从四维宇宙降临的神魔，不是改装维修，而是弹出所有晶丝，大口大口“吞噬”着“末世浩劫”和“纵火者”的构件，这些构件亦不是镶嵌或者贴合，而是自然而然地“生长”在“黄金太阳”的骨架上。
“这是——”
就连吕轻尘都深深震撼，惊诧莫名。
拥有“伏羲数据库”的他，自然精通无数种巨神兵的维修改装和强化炼制方法，却从没见过这么不可思议的改造技术，最坚硬的强化合金在李耀的神魂之火冶炼之下，真的化作了纤细、柔软而敏感的血管、神经和肌肉纤维，用这种方法改装出来的巨神兵，非但能将“黄金太阳”，“末世浩劫”和“纵火者”三大巨神兵完美无缺、浑然天成地融合到一起，更拥有近乎活物的感知，能和李耀的神魂100%完美匹配，就像是他放大版本的身体。
“还真是个……怪物啊！”
吕轻尘不知是在说李耀，还是在说李耀改造出来的巨神兵。
但这句话还没说完，从“黄金太阳”的机体深处，就窜出了千丝万缕的晶线，把他藏身的流星锤牢牢裹住，拖曳过去，大口吞噬！

第3065章 太阳浩劫
“咔哧咔哧，咔哧咔哧！”
包裹流星锤的外壳瞬间粉碎，化作无数燃烧的铁屑和火花激射出来，而存储着吕轻尘神魂的晶脑核心则被融入了“黄金太阳”的左臂，深深掩埋在肌肉纤维般的金丝之中，恰似血肉之间长出的一只独眼。
不单单流星锤，还有大量法宝构件亦被“黄金太阳”释放出来的金丝裹挟、卷入、吞噬，发出“吱吱吱吱”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真像是一台金属研磨机运转到了极限。
亿万枚铁屑和电火花交错，被李耀的灵焰烧灼成了一片迷离的雾气，淡金色的雾气渐渐浓郁，将“黄金太阳”整个儿包裹住，一鼓一吸，恍若一颗巨大的金色虫茧，里面沉睡了整整一万年的终极兵器，即将破茧，化蝶！
李耀的隔空御物神通和精神波纹巨浪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澎湃，越来越疯狂，到最后，整座实验室和维修车间都被他震撼，数以万计的法宝单元和备用构件都在半空中飞舞，汇聚成了一团浩浩荡荡的风暴，而李耀亦被小黑包裹着，投入到风暴的中心，那枚巨大的金色虫茧里面。
尘埃，终于落定。
迷雾，渐渐散开。
金色虫茧，四分五裂，在李耀超高强度的“折磨”下，各种废料都远远超出了金属疲劳的极限，从原本的淡金色变成了惨白和死灰色，“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像是陶瓷和玻璃般砸个粉碎，失去了金属应有的强度和韧性。
而在金属虫茧中脱胎换骨，重获新生的“黄金太阳”，亦在一万年后的太古遗迹中，呈现出它最强横的风采！
和一万年前的质朴和古拙相比，添加了大量“末世浩劫”和“纵火者”的法宝构件，它现在的风格变得更加华丽、张扬甚至狰狞，充满了咄咄逼人，志在必得的味道。
头顶冲天而起的金色独角就像是能把九重天穹都捅出九个窟窿，围绕着天灵盖的一圈角状天线又像是一顶辉煌的王冠，面部由几十道纵横交错的红线组成了两只绽放着血芒的眼睛，彰显着“天心似海，天威难测”的深沉和霸气，两具浑圆而巨大的弧形肩盾，除了肩膀之外，简直连胸甲都遮掩了大半，除了进一步提升正面防御力之外，更令巨神兵的上半身呈现出完美的倒三角形态，而且在冲刺和激荡灵能护盾时，更符合空气动力学和磁场构造学的原理。
而从强劲有力的腰胯开始，亦装备着七片弯曲如新月般的弧形裙甲，又像是倒转过来，冉冉绽放的金色莲花，在对至关重要的腰胯连接部位提供足够保护的同时，也丝毫不影响巨神兵做出最眼花缭乱的机动，甚至，隐藏在弧形裙甲下面的辅助动力单元，还能在关键时刻提供意想不到的加速力，令这台巨神兵原本就快若闪电的速度，再次提升一个台阶，真像是一朵疾速旋转的金色莲花，能将任何敌人乃至一颗星球都钻透。
整台巨神兵的暗金主色调，呈现晶莹剔透的“磨砂金”效果，而透过仿佛凝冻金砂般的装甲向里面望去，一束束红色晶线组成的“肌肉”，“血管”和“神经网络”历历在目，纤毫毕现，当李耀的神念通过晶线输出到巨神兵的每一个感应元件上时，这些晶线散发出来的红芒还会一闪一闪，吞吐不定，愈发增添了神秘莫测的美感。
“黄金太阳”背后，原本就有四乘四一共十六座功率强劲的主动力单元，能令巨神兵在0.5秒之内就从静止加速到七倍音速之上，而李耀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又拆掉了主动力单元的保护装置，反而添加了一套“晶髓助燃系统”，可以令巨神兵直接吞噬超高纯度，如天然晶石炸弹般的晶髓，将巨神兵从静止到七倍因素的时间缩短到0.3秒以内。
这么短的时间，就要巨神兵将速度飙至极限，就算机体吃得消，驾驭者也无法有效控制，因此，李耀在巨神兵的背后又增添了两对一共四羽宽大而锐利的金色翅膀，来充当稳定翼。
帝皇似乎崇尚简单和质朴的风格，相信“少就是多”，并不喜欢在巨神兵上加挂太多的零碎，但李耀本来就是一个喜欢夸张和酷炫的家伙，相信翅膀就是战斗力，翅膀越多的巨神兵一定越高级，战斗力也一定越强，这两对翅膀凝聚了他毕生炼器和打磨的精髓，从正面看是玄奥繁复，宽大而华丽的金色羽翼，但是从侧面看，却是四把薄如蝉翼，比云母片还要锋利的利刃，而且每一枚“羽毛”上都镌刻着不同的攻击符阵，在战斗中能折射敌人的灵能攻击和精神攻击，甚至反弹回去，可谓攻守兼备，浑然一体的法宝单元。
然而，整台巨神兵身上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这两对被李耀命名为“金色死神”的羽翼，而是从巨大肩盾延伸下来，和双臂融为一体的两具攻击性法宝。
左臂上的攻击性法宝乃是矢爆枪、晶磁炮和重型三联装六管旋转轰击炮的结合体，乍一看，犬牙交错，丫丫叉叉，黑洞洞的炮口统统叠加到了一起，就好像李耀拆掉了一艘金刚级超级武库舰，将所有的炮塔全部浓缩到了巨神兵的左臂上。
而在左臂的上方，还有一只一半掩埋在装甲中，隐隐散发着幽光的“眼睛”不停转动，那正是存储着吕轻尘神魂的超级晶脑，专门控制巨神兵左臂上毁天灭地的绝强火力。
而巨神兵的右臂，亦被一面巨大的冲撞盾和隐藏在盾牌后面的超巨型链锯剑和斩舰刀牢牢包裹，这枚盾牌由数块棱角分明的几何体构成，表面更凸起了上百枚能超高速震荡的粉碎齿，一旦狠狠撞击在敌方巨神兵的身上，再坚固的巨神兵都有可能直接解体。
同样，右臂的上方，亦镶嵌着一枚朱红色的超级晶脑，就像是鲜血淋漓的眼睛，隐隐散发着无边凶芒——右臂上的近战武器系统，乃是从“纵火者”的“九头龙攻击系统”改造而来，自然继续由血色心魔来驾驭。
等于说除了李耀这个“主脑”之外，这台巨神兵还拥有两具计算力超高，性能超强，完全可以独立作战的“子脑”，大大提升了战场生存能力和续航作战能力。
“哗啦！”
重获新生的巨神兵摆脱了整备架和输送燃料的软管，弧形装甲和盖板统统掀开，在李耀强劲无匹的隔空御物神通席卷之下，灵能爆弹和热感飞剑之类的弹药自动装填到位，“咔嚓咔嚓”，一面面弧形装甲再度合拢，巨神兵挺直腰杆，一脚重重踏下，“轰”一声地动山摇，恍若尘封万年来的第一声怒吼。
李耀稳稳盘坐在巨神兵的灵府之内，神魂和巨大的机械融为一体，根本没有普通巨神兵那种“界面”或者“光幕”的概念，就好像他长出了一百只眼睛，其中二十只还是游离于身体之外，瞬间将整座实验室乃至地面战场的方方面面都扫描清楚，淡金色的数据流直接在他眼前滚落，源源不断地流淌到了他的脑海深处。
“滋滋滋滋！”
左臂上黑洞洞的炮口统统喷射出了五彩纷呈的光华，蓄势待发的攻击性磁场将游离于空气中的微尘都吸附过来，熊熊燃烧，就像是他召唤了诸天星辰的全部光芒。
“嗡嗡嗡嗡！”
右臂上的异型冲撞盾亦发出暴躁的怒吼，将空气震荡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甚至连几百米外的墙壁，都被它隔空震得“哗哗”作响，随时都有可能垮塌下来。
感知到远程和近战武器系统的强大，李耀爽快到无以复加，真想大吼一声，尽情发泄胸膛之内过于澎湃的力量。
“刚才背后强劲无匹的动力单元加上锐不可当的黄金羽翼，已经被我命名为‘金色死神’，现在左臂上的远程攻击系统，就叫它……‘轰天炮’吧，至于右臂上的近战攻击系统，就叫……‘乱世狂刀’！”
李耀长啸一声，连同巨神兵一起激发出了滔天战焰，“金色死神、轰天炮、乱世狂刀，搭载三大超级系统，无论盘古族、女娲族还是洪潮军团，看谁能够阻止我！”
“那个……”
吕轻尘轻轻咳嗽一声道，“虽然我是你的俘虏，但俘虏也有俘虏的尊严，我拒绝‘轰天炮’这样羞耻的名字，你非要一意孤行的话，直接杀了我吧！”
“虽然大家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但这次……我也同意吕轻尘的意见。”
一直沉默无语的血色心魔也叹了口气道，“如果你执意将这套近战攻击系统称为‘乱世狂刀’，那我拒绝操纵它，你自己来吧！”
“哎？”
李耀眨巴着眼睛，满脸纳闷，“我取得名字有什么不好，不是非常威风和霸气吗？轰天炮和乱世狂刀，哪里羞耻了？我还给这台全新的巨神兵，取了一个全新的名字，就叫——”
“别，千万别！”
吕轻尘叫道。
“没错，如果你非要一个新名字的话，还是我们来吧！”
血色心魔也叫道。
“是啊，简简单单，就把原先的名字剪切和拼凑一下就好，千万别浪费宝贵的时间精力想什么别出心裁的新名字！”
吕轻尘飞快道。
“既然这台巨神兵主要是‘黄金太阳’和‘末世浩劫’融合到一起，那就各取一半，叫它——‘太阳浩劫’吧！”
血色心魔丝毫不给李耀插嘴的机会。
“太阳浩劫？很好，非常不错，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吕轻尘忙不迭道。

第3066章 横空出世
“这样啊，听上去是蛮顺口不错，但你们不觉得太普通了，没有那种脚踏星辰，叱咤宇宙的霸气吗？”
李耀沉思道，“好，就算巨神兵叫‘太阳浩劫’，那这两套远程和近战的武器系统，又该怎么称呼？”
“为什么连武器系统都非要有一个名字？”
吕轻尘和血色心魔异口同声，“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啊！”
“因为我们面临的，极有可能是关系到人类文明生死存亡的一战，倘若我们能成功通过‘终极测试’，保住人类文明的话，这一战的每一个细节，都注定要载入史册和教科书的。”
李耀解释道，“难道你们不觉得，只有将每一套系统都分别命名，才更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亦能令你们的贡献被亿万民众深深铭记吗？比方我在面对深不可测的绝强存在时，大吼一声‘轰天炮，给我破啊’，然后，吕轻尘，你的名字就随着‘轰天炮’三个字，将会流传到很久很久以后，甚至连你的罪孽，都可以稍稍减轻！”
“……我拒绝。”
吕轻尘斩钉截铁，“我宁愿回联邦受到最严厉的审判，遗臭万年，也不愿意背负着‘轰天炮’这三个字，流芳百世！”
“呃，我们是否可以抓紧时间，不要再纠缠这些细节？”
血色心魔提醒道，“黑斑快要侵蚀到‘通天塔’的二分之一了，接下来无论是‘通天塔’被黑斑彻底侵蚀、拦腰截断，还是‘通天塔’深处强大的力量被触发，都不是我们可以挽回的，在那之前，我们必须争分夺秒，进入‘通天塔’，最好找到盘古族或者女娲族中拥有理智，可以沟通的研究员，搞清楚关于‘终极测试’的一切！”
“说的也是，那就再议吧！”
李耀喃喃自语，“首先，让这些该死的凶兽见识一下，如同太阳爆炸般的浩劫吧！”
暗金色的巨神兵迈开大步，朝维修车间的后方绕去。
感知到了巨神兵射出的微光，原本天衣无缝的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座晶莹剔透的莲台。
那是一座大型传送阵，虽然不能直抵“通天塔”的内部，却连接着环绕“通天塔”悬浮着的几座浮空战堡之一。
“李耀——”
当“太阳浩劫”站到莲台之上，四周闪耀起七彩纷呈的玄光时，吕轻尘忽然道，“你就这么放心我，不怕我捣鬼么？”
“……尽管试试。”
李耀微微一笑，眼眸深处尽是金芒，“无论人类之中居心莫测的家伙，还是非人类的魑魅魍魉，亦或者封印我们的黑墙制造者，威胁整个多元宇宙的洪潮，也包括你在内，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我，秃鹫李耀，接受挑战！”
“唰！”
“太阳浩劫”像是被一枚巨大的彩虹气泡包裹，四周的景物一下子变得模糊不清，扭曲成了一条条蜿蜿蜒蜒的彩虹光带，然后，光带飞快旋转，像是一条冲天而起的七彩隧道，隧道尽头又传来巨大的吸力，一下子将“太阳浩劫”吸了进去。
当四周的彩虹光芒渐渐消散时，“太阳浩劫”已经从白银之城的地底，直接来到了环绕着“通天塔”的半空。
轰！轰轰轰轰！
地面倾斜，四周爆炸声不断，火焰张牙舞爪地舔舐着浮空战堡内的每一间舱室，甚至引发了弹药和晶石仓库的连环殉爆，令反重力单元彻底报废，这座数十万吨重的超级堡垒冒出浓烈的黑烟，缓缓朝地面砸落。
嘶！嘶嘶嘶嘶！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一波又一波侵入浮空战堡的凶兽暴潮。
绝大部分凶兽都肋生双翅，面目狰狞，像是放大好几倍的翼手龙，只是在细长脖子的周围长着一圈圈半透明的肿瘤，能从咽喉深处喷射出高压电弧和超强火焰。
“太阳浩劫”刚刚从传送阵上显露出来，就被好几头“翼手龙”发现，这些畜生尖叫着朝它扑了过来。
李耀咧嘴一笑，笑容说不出的爽快。
当一台全新的超级巨神兵出炉时，还有什么比鲜血更适合为它洗礼？
“太阳浩劫”稍稍后撤半步，摆脱了微乎其微的空间涟漪干扰，也留下了发力空间，随后从肩甲到裙甲的弧形缝隙中都喷涌出了刺眼的金焰，在0.5秒和不足十米的距离之内，就加速到了超过五倍音速，棱角分明的巨大盾牌如同疯狂旋转的盾构机，朝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翼手龙”撞去，只听“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一阵令人牙疼肉酸的声音，这头“翼手龙”直接被绞碎成了一团烂肉，烂肉又被还原成了最基本的细胞，细胞都化作一阵猩红的雾气，缭绕在“太阳浩劫”的周围，更增添了几分不可阻挡的霸气和凶悍！
剩下几头“翼手龙”还没反应过来，“太阳浩劫”已经高高举起了左臂，指尖涌动出来的金色洪流仿佛拥有生命，化作上百条触手，直接纠缠、包裹和吞噬了他们的脑袋，随后又一鼓作气，轰爆了浮空战堡的舱壁和装甲，打通了一条从传送阵到外界的道路。
趁着浮空战堡还未落地，李耀驾驭“太阳浩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出战堡，一飞冲天，卓立于半空中。
此刻，战场更加混乱和猛恶，分属盘古族和女娲族两大阵营的兽潮中，都有不少顶级凶兽已经通过各个渠道进入“通天塔”。
就连最初带给李耀心悸感觉的两名首领也消失不见，想来是快了李耀一步，抢先进入“通天塔”。
剩下的凶兽为了争夺进入“通天塔”的狭窄通道，推推搡搡，你争我夺，展开了混乱不堪的火并，畸形的残肢断臂漫天乱飞，臭气熏天的五脏六腑流淌满地，将好端端一座白银之城，变成了血腥和腐臭不堪的修罗地狱。
李耀横空出世，却变成众矢之的。
不少凶兽都注意到了他，“唰唰唰唰”，展开几十米甚至上百米长的翅翼，化作一道道锐不可当的流光，朝他飞来。
李耀咧嘴，露出了锋利的犬齿，眼底嗜血的战芒，连璀璨的金焰都遮挡不住，“太阳浩劫”同样释放出摧枯拉朽的光焰，四支稳定翼都舒展到了极限，像是四把薄如蝉翼的战刀出鞘，紧接着——
“太阳浩劫”从虚空中消失，方圆数里的天空中却出现了上千条纵横交错的金色轨迹，每一道金色轨迹都正好从一头凶兽的致命要害上划过，有若实质，久久不散。
这一刻，刚刚才“解冻”没多久的战场，仿佛再次凝固起来。
直到上千条金色轨迹重新凝聚成“太阳浩劫”的实体，静止在半空中的凶兽才骤然分裂成无数惨不忍睹的尸块，下起一场腥风血雨。
转瞬之间，“太阳浩劫”周围数里之内，再无一头活着的凶兽，这是专属于李耀的“禁飞区”！
李耀漫不经心扫描着战场。
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这些虾兵蟹将的身上。
目光却是一路朝着战场的西南方向延伸，快要延伸到地平线上。
果然，当他将目力激荡到极限时，扫描到了一抹非常熟悉的鲜红，正是丁铃铛的巨神兵“大炎龙雀”！
……
“那是什么？”
正当李耀驾驭着“太阳浩劫”在“通天塔”周围大杀四方时，丁铃铛、龙扬君、厉灵海、白老大、拳王……等强者组成的巨神兵突击小队，亦跌跌撞撞闯到了距离“通天塔”不远的地方。
凶兽的生命非常短暂，经过几天几夜炼狱般的厮杀，不少凶兽已经到了油井灯枯的边缘，往往打着打着就自己燃烧和湮灭，还有大批凶兽都聚集到了“通天塔”周围去自相残杀，对他们造成的压力倒是大大减轻，令这些人类文明的强者可以坐下来稍稍喘一口气，研究太古遗迹的奥秘，商议下一步的作战策略。
就在这时，他们同时发现了“太阳浩劫”冲天而起的那一抹金光，亦同时被这台超级巨神兵呈现出来毁天灭地的气势深深震撼。
“这，这究竟是什么巨神兵，性能竟然比我们所有的巨神兵都要强悍，在短短半秒钟之内，就能连续做出这么多次不规则的变向机动！”
白老大悚然一惊，“它明明是铠甲坚实的超重型巨神兵，却比我的超高机动巨神兵‘极盗者’都要敏捷，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
丁铃铛亦喃喃道，“一口气格杀数十头洪荒种族变异而成的凶兽，还一副闲庭信步，游刃有余的模样，它的攻击力怎么可能如此强大？”
“无论是什么人在驾驭这台巨神兵，他的计算力都强大到无以复加的程度，甚至……凌驾于我之上。”
拳王凝视着远方金色的天空，嗡声嗡气道，“整整一分钟的攻击，他的攻击轨迹和弹道分布都完美无瑕，在攻击力和能量消耗之间取得了完美的平衡，如教科书一般经典。”
“这，这是，这这这，这难道是——”
厉灵海更是惊诧欲绝，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结结巴巴道，“难道是传说中，帝皇的御用巨神兵，‘黄金太阳’？”

第3067章 金色留言
帝皇！
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一个霸气纵横的名字，一个足以令星海之内所有豪杰，无论联邦、帝国还是圣盟，无论丁铃铛、龙扬君、白老大、厉灵海、厉嘉陵还是拳王都心神激荡，深深震撼的名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群雄遥望着天边那一抹最绚烂的金色，神色变幻莫测，表情复杂至极，不知该顶礼膜拜，还是该惊叫出声。
帝皇的巨神兵“黄金太阳”，可谓星辰大海之间最著名的终极战争兵器。
特别是他和自己的分神血神子在天极星的辉煌决战，更是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波澜壮阔，影响深远的一场较量。
虽然一万年时间足以湮灭无数关于“黄金太阳”和“末世浩劫”的痕迹，但湮灭的痕迹却变成了更加夸张和绚烂的传说，令无数人都从无数角度，深深铭记甚至浓墨重彩地渲染着“黄金太阳”的强大，它的外形和一系列特征，自然人尽皆知，成为所有巨神兵驾驭者的终极梦想。
眼前这台巨神兵的灿烂、辉煌、强横和霸气，除了传说中的“黄金太阳”，还有哪台巨神兵能施展出来？
而除了帝皇本尊，还有谁能驾驭这样的终极战争机器啊！
虽然，“帝皇重生”是一个非常荒谬的想法。
但自从进入太古遗迹，经历过了原始丛林的疯狂生长、盘古族的复活和变异、白银之城的混乱和辉煌……一系列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事情，诸多强者的逻辑思维已经被彻底打碎，不差在稀奇古怪、不可思议的事情里，再加上这么一桩。
“难道，真是帝皇？”
“没错，不久之前，这里的时间很明显处在凝固状态，只是当丁铃铛和吕轻尘交手之后，时间解冻的速度才陡然加快，换言之，帝皇很有可能在凝固的时间中沉睡了上万年，直到此刻，终于苏醒！”
“除了帝皇，还有谁能驾驭‘黄金太阳’，激荡出滔天霸气，轻描淡写就秒杀几十头凶兽？”
“看，一头新的凶兽，真像是一艘近地轨道突击舰，头部和胸口的甲壳，堪比十几层复合装甲，却是被他一刀斩成两半——除了帝皇本尊，还有谁能施展出如此强横的手段啊！”
“帝皇，帝皇！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竟然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帝皇大杀四方？”
“如果是梦，那也是我们所有人同时做了一个荒谬绝伦的梦，不，就算在梦中都不可能出现如此疯狂的场景，他就是真正的帝皇！”
看着金色流光在天空中再次分裂和交错，将第二波妄图冲上天空的凶兽都在三秒钟之内斩杀殆尽，那凌厉无匹的刀芒，风驰电掣的速度和精确到极致的轨迹计算，都看得诸多强者心神摇曳，如痴如醉，心脏狂跳不已，连“拳王”这样分明没有呼吸器官的机械强者，都隐隐生出了“窒息”之感。
“既然帝皇出现在那里，那一定就是太古遗迹的核心，解开所有答案的关键，我们应该过去么？”
诸多强者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答案是肯定的，无论太古遗迹究竟蕴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能够和人类文明十万年来的第一高手近距离交流，那便是每一名强者毕生的梦想啊！
“只是，不知道帝皇的立场，他究竟把我们当成朋友还是敌人，还是可以随意驱策的棋子，甚至无足轻重的蝼蚁？我们贸然行事，会不会破坏了他的行动，引得他大发雷霆？”
就连丁铃铛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赤焰龙王”，就连龙扬君这个来自洪荒时代的女娲战士，就连厉嘉陵这个自诩为“真命天子”的新一代皇帝，面对“天威难测”的无边霸气时，都有些犹豫不决，患得患失。
就在这时，金色流光已经将第三波妄图逼近的凶兽斩成肉酱，却是收回染血的战刀，扭过脸来，将冷冽的目光，投向了众多人类强者的方向。
丁铃铛、龙扬君、厉灵海和厉嘉陵，白老大和燕离人，纷纷感到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就连“拳王”的主控晶脑都“嗡嗡”作响，计算力飙至极限，周身每一个金属关节都发出“吱吱呀呀”的异响，说不出是激动还是警惕。
“他，他看到我们了，他好像有话要对我们说！”
厉灵海颤声道。
众人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胸膛急促起伏，心跳剧烈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帝皇，那可是传说中的帝皇啊！
所有人都将眼睛瞪大到撕裂眼眶的程度，拳王甚至爆掉了几枚晶眼，眼巴巴看着天边的金色巨神兵，等待着帝皇发号施令。
连续三次以五倍到七倍音速的小范围机动、变向和不断加速，再加上和凶兽的狠狠碰撞，令金色巨神兵的表面都在超高速摩擦中变成了橘红色。
橘红色的热流不断蒸腾，连带着烧灼凶兽的血液和支离破碎的血肉组织，在金色巨神兵的周围形成一道迷离的红雾，衬托得它更加高大巍峨。
只见它缓缓抬起右臂，一道道金色战焰狂飙上天，在接近天穹的地方龙飞凤舞，形成了一行张牙舞爪，金碧辉煌的大字。
“那是——”
众人没想到帝皇会以这种方式向他们留言，又惊又喜之下，却是收摄心神，定睛观瞧。
金色战焰组成五个大字，在金光灿烂，熠熠生辉之间，却是……
“老婆，是我啊！”
“……”
好似一万个晴空霹雳，化作一万根闷棍，同时从天灵盖狠狠轰下，把所有人类强者都震得七荤八素，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老婆，是我啊”，难道这是什么秘语，蕴藏着太古遗迹最深处的奥秘？
众人面面相觑，久久无语。
有人用手捂住了心脏，痛苦地喘息着。
定睛再看，那五个大字渐渐散开，占据了半边天空，连瞎子都能看得见。
而在大字下面，那台金光四射、霸道无匹、凶悍绝伦、代表着人类文明最尖端战斗力、尊严和勇气的巨神兵，却是上蹿下跳、手舞足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地向他们打招呼，那……别具一格的风采，充满想象力的动作，不走寻常路的姿态，怎么看怎么眼熟，就好像曾经在很多人的噩梦中出现过，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不，不会吧？”
白老大眯起眼睛，发出了狐疑的嘀咕，“那真是传说中的帝皇吗，为什么我觉得他的动作非常眼熟，一看就令人……恨得牙痒痒？”
“我也是。”
燕离人道，“原本还有些不确定，但是他一开始跳舞，我就生出了一种很想不顾一切，和他同归于尽的感觉。”
“呃，我隐隐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似乎不是帝皇，而是‘那个人’。”
龙扬君道，“就是那个每次都在最危急关头出现，一出现就令任务难度陡然提升十倍的家伙——你们确定要我把他的名字说出来吗？”
“啊？”
厉灵海、厉嘉陵母子，缓缓、缓缓长大了嘴巴。
“是他，真的是他！”
丁铃铛却是一蹦三尺高，喜极而泣，“李耀！李耀！李耀！”
双方相隔距离太远，通讯又被严重干扰，对面没理由能听到他们的议论。
但丁铃铛和李耀之间，却像是拥有心灵感应，因为她这句话刚刚说完，铺满半边天空的大字就发生了改变，先是粉碎成千丝万缕的金色流光，随后又凝聚成一句新的留言：
“没错，就是我，秃鹫李耀，我回来了！开不开心，意不意外，激不激动，老婆？”
“唰唰唰唰！”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丁铃铛的身上。
饶是丁铃铛拥有“赤焰龙王”般坚固的脸皮，亦有些吃不消，蜜糖色的皮肤飞上了几抹红霞，轻轻埋怨了几句，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了，时间紧迫，关于我怎么从超级电浆洪流之中逃生，又是怎么得到传说中帝皇的巨神兵，还将它从‘黄金太阳’升级成了‘太阳浩劫’，包括我加挂了两套强横无匹、天下无双的武器系统，分别叫做……这些先打住，留着回去之后慢慢说吧！”
李耀继续道，“这里的通讯严重干扰，虚空中甚至荡漾着极度危险的‘空间不连续区域’，仓促之间，我很难绕开陷阱过来，而且时间紧迫，我必须立刻进入‘通天塔’，只能用这种方式，和你们交流！”
“大家都看清楚了，我身后这座高塔就叫‘通天塔’，是太古文明留下的遗迹，也是一道‘终极测试’，一旦测试失败，就有可能激活某种覆盖整个盘古宇宙的毁灭性法宝，将此刻生活在盘古宇宙内的所有碳基智慧生命统统抹杀。”
“很遗憾，已经有不少盘古族和女娲族的测试者进去了，就算我们按兵不动，他们也会不顾一切地触发测试——反正他们的文明，已经毁灭99.9%了。”
“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杀进‘通天塔’，由我们——人类，最接近黑墙制造者的传承者，亲自通过测试！”

第3068章 雷霆谷！
“通天塔？太古遗迹？终极测试？抹杀……整个盘古宇宙的碳基智慧生命？”
丁铃铛，龙扬君，白老大，厉嘉陵……诸多强者，脸色剧变。
“没时间解释了，总之，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光靠我一个人未必能找出通过测试的所有方向。”
李耀继续写道，“接下来，我要进入‘通天塔’，但在那之前，我会先为你们扫除障碍，指引方向，你们一定要及时赶上来啊！”
“记住，不要妄自菲薄，不要自认卑微和渺小，虽然盘古文明比我们强大许多，但是在这场‘终极测试’中，大家都是平等的。”
“曾经有几十个比盘古文明更加强大的上古文明也进行过同样的测试，却统统失败，文明陨落了，可见战斗力的强大和智慧的深浅，根本不是通过测试的必要条件。”
“或许，终极测试要考验的不是文明发展程度和绝对战斗力，而是我们对彼此的信任，我们对死亡的平静和蔑视，我们对未来的希望，我们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绝不改变的意志……诸如此类的东西，这些用来定义一个文明，蕴含着文明无穷潜能的东西。”
“又或许，整整一百个上古文明已经将所有正常情况下合乎逻辑的路都走完了，所以我们必须用一种稀奇古怪的，疯疯癫癫的，极度猥琐的方式来通过测试。”
“总之，我们无法预测自己在未知的黑暗中究竟会迎来怎样的挑战，但我们可以清楚知道并牢牢坚持，自己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们可以修炼出自己的真实，并且用最真实的自己，来面对未知的一切，纵然我们也毁灭了，被彻底抹杀了，也能在这片浩瀚星海中，留下我们最鲜明的印记。”
“这，或许就是答案。”
“现在，瞪大眼睛，仔细看清楚眼前的每一道波纹吧！”
李耀写完了最后一句话。
众人的眼睛亦瞪大到了极限。
漫天飞舞的金色战焰忽然统统收缩，打着旋儿收回了“太阳浩劫”的左臂，随后，像是蓄势待发的洪流，狠狠轰击出来，扫荡着整片天地。
众人的视界，瞬间被金色的大海淹没。
比惊涛骇浪更加凶猛的弹幕，以摧枯拉朽、横扫千军的姿态，掠过无数凶兽的头顶，令这些凶兽的脑袋都熊熊燃烧起来，在李耀和丁铃铛等人之间，扫清了一条血染的通道。
而覆盖每一寸空间的金焰掠过之后，原本无影无形的“空间不连续带”，亦暴露得清清楚楚，就像是一个个有若实质的巨大漩涡，分布在“通天塔”四周，组成一座错综复杂的三维立体迷宫。
以丁铃铛、龙扬君、白老大和拳王等人超卓的计算力，只要这座空间迷宫彻底显露出来，那就算路线再复杂，再扭曲，总能找到蜿蜿蜒蜒的出口。
“李耀……”
沐浴在金色的战焰之中，丁铃铛几乎睁不开眼睛，双眼被滚烫的激流充塞，死死攥紧了拳头，喃喃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追上你的脚步！”
……
“通天塔”旁。
在释放出无穷无尽的金色战焰之后，“太阳浩劫”的整条左臂几乎熔化，变成了刺眼的橘红色。
“呼哧，呼哧，呼哧！”
李耀大口喘息着，凝视自己制造出来的金色汪洋，还有无数被他吓得肝胆俱裂，暴露出恐惧本能，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凶兽，“这样就差不多了吧，丁铃铛他们应该能慢慢摸索过来，我……相信她。”
“现在，就让我们先行一步，为丁铃铛他们，为人类文明，开拓全新的方向吧！”
“嗷嗷嗷嗷！”
虽然绝大部分凶兽都被李耀的战焰震慑，但这样大张旗鼓暴露目标，还是吸引了好几头和“暴甲龙”一个级别的高阶凶兽，发出狂暴的嘶吼，扑腾着巨大的翅膀，朝李耀撞了过来。
“来得好！”
李耀微微一笑，再次紧握深藏在盾牌后面的斩舰刀。
他刚才已经测试过。
布满“通天塔”下半部分的丑陋黑斑，像是特殊的单向通道，还自带基因检测功能，只有携带着凶兽基因的生物才能顺利钻进去，而李耀射向黑斑的子弹和飞剑，统统被挡了出来。
所以，他还需要一层“躯壳”，才能掩饰“太阳浩劫”的全金属结构，顺利通过黑斑，进入“通天塔”。
第一头凶兽扑了上来。
它就像是狮子、秃鹫和蝎子胡乱糅合到一起的畸形混合体，长着一张深不可测的血盆大口和三条锋利如镰刀的尾巴，体型丝毫不逊色于“暴甲龙”，当血盆大口张开到极限时，甚至连“太阳浩劫”都能一口吞噬进去。
这正是李耀需要的“皮囊”。
“太阳浩劫”再次施展出快若闪电的速度和陨石碎片般灵动的敏捷，忽快忽慢，忽左忽右，化作一团模糊的光球，先是闪过狮鹫凶兽三条怪尾的致命缠绕，随后收缩成一团，主动朝对方的血盆大口中撞去，当上半身完全没入血盆大口时，高频振荡的粉碎盾牌启动，将凶兽的獠牙和咽喉之中一圈圈环形研磨齿全都磨成粉末，就在凶兽发出痛不欲生的吼叫时，这才不慌不忙抽出斩舰刀，顺着咽喉直抵凶兽的五脏六腑，金色战焰狂涌而出，将凶兽的脏腑都烧了个一干二净。
这头狮鹫凶兽还来不及挣扎，就魂飞魄散，一命呜呼。
“太阳浩劫”趁机钻进凶兽的胸腹之间，顶着凶兽的尸骸，朝最近的一块黑斑狠狠扎了过去。
穿越黑斑的感觉，和使用普通传送阵乃至星海跳跃都截然不同。
那就好像“太阳浩劫”被封印在一块即将凝固的牛皮糖里面，必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缓缓前进。
好在这块“牛皮糖”并不太厚，令人窒息的感觉仅仅持续了三秒钟，李耀就觉得周身轻松，阻力顿消，周遭的天地一瞬间放大了一万倍。
狮鹫凶兽的尸骸四分五裂，被“太阳浩劫”的金色战焰烧了个一干二净，化作一缕缕血雾飘散。
李耀驾驭“太阳浩劫”，成功突入了“通天塔”内部。
然而，呈现在他眼前，“通天塔”内部的场景，却是叫人大吃一惊，不敢相信。
李耀原本以为，既然是叫“塔”，那么内部空间一定极为有限，最多像是一座错综复杂的立体迷宫，人为制造视觉上的障碍。
从“通天塔”的外观看，它的规模再大，直径也不可能超出十几二十公里，而且越往上收缩，直径就应该越小。
然而，此刻呈现在李耀眼前的，却是一片无比辽阔的天地，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高耸入云，陡峭如镜面般的岩壁，好似太古的神魔劈砍出来的褶皱，构成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裂谷，从紫红色的天空中，还降下亿万道明晃晃的雷霆，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炸得人心惶惶。
没错，天空，李耀竟然在“通天塔”的内部，看到了一片全新的天空。
那就好像他不是突入“通天塔”，而是被传送到了另一片混乱不堪，极度危险的碎片世界，一个全新的，名为“雷霆山谷”的星球。
然而，散落在巨大褶皱深处，搏杀于电闪雷鸣之间的凶兽和守卫者，却明明白白告诉李耀，这里便是“通天塔”的内部。
“我明白了，‘通天塔’并不是一座真正的高塔，而是向太古遗迹的外围那样，凝聚了无数个大千世界的一角！”
李耀心思电转，脑海一片雪亮，“是了，如果是普普通通的高塔，无论这座塔究竟有多高，以什么材料炼制而成，设置着什么机关和陷阱，以上古文明和盘古文明，乃至人类文明的技术力，都可以将它分解成最基本的砖块、水泥、钢筋和螺丝钉，还谈什么‘测试’？”
“它根本不是一座常规意义上的‘塔’，而是无数碎片世界的凝聚体，而且，从这里极度狂暴的高能反应来看，和太古遗迹外围那些非常适合人类生存的，稳定而平和的‘可居住星球’不同，组成‘通天塔’的碎片世界，都来自极度狂暴的危险星球。”
“顺着‘通天塔’往上，每一个碎片世界只会越来越狂暴，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危险，这，恐怕就是‘黑墙制造者’留下的第一道测试吧？”
“很快，我简直有些迫不及待了，那就——开始吧！”
李耀将神念释放到极限，仔仔细细扫描着眼前的“雷霆山谷”，试图找到出口，或者说，“更上一层楼”的“楼梯”。
他首先将目光投向天空。
那是一片缭绕着紫色云雾，千变万化，深不可测的秘境，在紫云的碰撞和翻涌中，雷霆越来越密集，简直像是一场倾盆暴雨。
看起来，突破雷霆密布的天空，就能抵达上一层空间——这是自然而然的想法。
亦有不少凶兽，纷纷激荡着巨大的翅翼，向着雷电最密集的地方飞去，随后就被雷霆凝聚而成的利刃贯穿，千疮百孔，四分五裂，一头栽倒下来，落入山谷深处的无尽幽暗之中。

第3069章 超重海！
“‘楼梯’应该不在上面，这里是碎片世界，是一块独立的空间，所谓‘上下左右’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前往‘通天塔’更高层的‘楼梯’，极有可能是类似传送阵的东西。”
李耀默默想着，“防守方并未在天空中部署太多的战争机器，绝大部分守军都分布在山谷四周，可见他们对天空并不太重视，却是任由凶兽自寻死路，我没必要重蹈覆辙。”
继续向起伏不定的裂谷扫描，只见一道又一道闪电狠狠落下，化作飘忽不定的球形闪电，尽情吞噬着凶兽的生命，甚至连防守方的战争机器一不小心触碰到球形闪电，都会当场瘫痪，可谓凶险至极。
然而，在无数闪电的炸裂之中，李耀注意到一副极不寻常的画面。
每隔大约十几二十秒时间，就会有超过上百道闪电劈到一处，凝聚出一团硕大无朋的球形闪电，直径超过百米。
这团球形闪电却不像普通的闪电那样飘来荡去，而是停留在原地，换发出瑰丽的色彩，表面还隐隐流动着一圈圈的波纹，像是一口漩涡，或者……一扇大门。
“就是那里！”
李耀的心脏猛然一跳。
这当然不是凭直觉瞎猜，而是他用敏锐的感知全方位扫描的结果——这枚硕大无朋的球形闪电，在看似惊天动地的声光电效果之下，荡漾出来的灵能波纹，却带着非常浓烈的“空间涟漪”味道，和传送阵刚刚开启，或者星海跳跃刚刚结束时溢出的波纹非常相似。
李耀肯定，这就是一座伪装成超巨型球形闪电的传送阵！
“这座传送阵，每隔十七秒就会出现一次，每次维持的时间是0.78秒，只要我能抵近它的一千米之内，绝对能及时钻进去。”
“问题是每次出现的坐标都不一定，我该怎么确定它下一次会出现在哪里？”
李耀稳住“太阳浩劫”，小心躲避着从天而降的雷霆，在凶兽暴潮中杀出一条血路，并没有贸然去追寻“闪电传送阵”的脚步，而是分出一半神念，扫描和计算传送阵出现的规律。
他不相信传送阵的出现是随机的，那就失去“测试”的意义了。
斩舰刀上下翻飞，链锯剑随风狂舞，左臂上的远程武库火力全开，李耀硬生生将兽潮打得倒卷回去。
而在十分钟的观察之后，他也发现传送阵出现之前，天空中相对应的紫云都会骤然膨胀和闪亮，然而劈出一道闪电，像是蓄力和激射一样。
那么，只要确定紫云的方位以及彼此的相对关系，加上一连串玄奥繁复的计算，就能锁定下一次传送阵出现的坐标。
李耀的太阳穴上，再次出现了一丛丛的金丝，就像是他的脑神经和脑血管，全都浮现到了皮肤之上。
这时候，“太阳浩劫”过于凌厉的表现，已经吸引了不少凶兽的注意，甚至有大批属于防守方，类似“星空铁骑”的巨型战争机器，都对李耀掉转了炮口。
“算出来了！”
李耀来不及发出兴奋的吼叫，就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双腿肌肉和“太阳浩劫”的动力单元还有腿部支撑结构，统统轰至极限。
第一步，“太阳浩劫”的肩盾、背后、裙甲和脚底都轰出了刺瞎人眼的光焰，原本站立的一块巨石无声无息炸成粉末，巨神兵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加速度，化作一道流光，拖曳出了几十道清晰的残影。
第二步，“太阳浩劫”狠狠踏在一头“暴甲龙”的头顶，直接将这头超级凶兽的脑袋踩进了它的胸腔里，而巨神兵也借此获得了更加夸张的加速度，犹如射向恒星的离弦之箭！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凶兽和战争机器都察觉到了李耀的意图。
炮弹，酸液，毒雾，死光……枪林弹雨，劈头盖脑朝他砸来，牢牢封死了他前进的每一寸空间。
李耀却是无知无畏，勇往直前，在风驰电掣中跨出了第三步，将一台“星空铁骑”直接踹出去好几公里远，把凶兽乃至山岩都撞得稀里哗啦。
轰！轰隆隆！
新的雷霆风暴在头顶聚集，一道道闪电如巨龙般张牙舞爪，从天空中倒挂下来，在“太阳浩劫”的周围炸开，炸得凶兽灰飞烟灭，战争机器分崩离析，连坚硬如铁的岩壁，都留下了深可见骨的痕迹。
触目惊心的一切，丝毫没干扰李耀的动作，他坚信自己的判断，却是将燃料源源不断输送到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中，再以最绚烂的战焰的形态，从脚下和身后尽情释放出来。
冲！冲！冲！走到这一步，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他！
前方，是一片悬崖。
前后左右，无遮无拦，是最容易被敌人集火攻击的地方。
而且，天空中有上千道闪电，像是故意瞄准了悬崖之外的空域，把那里变成了一片闪电之海。
李耀却毫不犹豫，驾驭着“太阳浩劫”高高跃起，冲向虚空！
就在他一跃而起的刹那，天空中的上百片紫云同时闪耀、膨胀和收缩，紧接着又同时激射出一道与众不同的闪电，上百道闪电同时劈中李耀面前的一点，凝聚出了一团超巨型球形闪电。
说时迟，那时快，在背后的枪林弹雨和前方的闪电海洋都没有杀到之前，李耀已经驾驭着“太阳浩劫”，冲进球形闪电的中央！
“嗤嗤嗤嗤！”
巨神兵，小黑，晶铠，芥子战斗服，血肉之躯和李耀的神魂，仿佛同时激荡，分解，气化，离子化，化作一枚枚晶莹剔透的四维碎片，穿越光怪陆离的无穷空间。
电闪雷鸣、凶兽咆哮和战争机器的轰鸣渐渐消散，或者说变得沉闷，但“太阳浩劫”的环境检测系统却发出了刺耳的警报，示意李耀，他们正处在超高压力的极端环境中。
这里不再是“雷霆山谷”。
他们来到了一处全新的碎片世界，或者说，是“通天塔”的更高层。
这里竟然是——大海深处！
李耀做梦都没想到，“通天塔”内部的空间重叠会如此诡异，下层空间是雷霆山谷，上层空间竟然是大海深处。
而且，镇压着他的还不是普通大海，这里的海水明显蕴藏着大量重金属的成分，和骸骨龙星的水银海有些相似，非但压力大得吓人，而且伸手不见五指，神念扩散到极限，也只能感知方圆千米的环境，再远处就是被战争迷雾笼罩的神秘海域。
海洋深处，压力是最可怕的敌人，在四五万米的深海中，即便最坚固的巨神兵在遭到重创，灵能护盾崩溃的情况下，都有可能直接被挤压成薄薄的一层铁皮。
虽然在天极星、天元星这样的标准可居住星球上，最深的海沟往往也不会超过四五万千米，但鬼知道这块碎片世界究竟处在何等可怕的星球上，倘若是直径超过天元星50%的大行星，海沟深度超过十万米，丝毫不奇怪。
正当李耀惊讶于这一处海底碎片世界的恐怖时，一道黑影忽然无声无息从他身边掠过，试图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撕碎他的翅膀。
尽管李耀凭借本能反应，旋转“太阳浩劫”，从盾牌下面探出斩舰刀的刀刃，给黑影来了个开膛破肚，还是惊出了他一头冷汗。
是凶兽！
从坚固的甲壳和精致的花纹来看，还是一头变异程度非常高的高阶凶兽，堪称凶兽暴潮中的“高级兵种”。
没想到竟然有凶兽闯到了这里，李耀不由心中一紧。
仅凭凶兽疯狂而混沌的大脑，根本无法凝聚出级数以上的智能，窥破“雷霆山谷”的奥秘。
但如果背后有人操纵，比方说那两名明显拥有极高智能的盘古族和女娲族首领，那就不一定了。
却不知凶兽暴潮背后的主使者，还有防守方的指挥官，究竟去了哪里，是在这片高压深海，还是在“通天塔”的更高层。
这里的视野和感知范围极差，或许四面八方的未知海域中布满了凶兽和战争机器，而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展开激战，一星半点的小伤都有可能致命，李耀并不想和任何一方纠缠。
海水凝重如同水泥，每一秒钟都要将灵能护盾激荡到极限来对抗重压，饶是“太阳浩劫”这样的超级巨神兵也不可能长时间待在这里，李耀敏锐感知到了海水的一丝微妙变化，似乎有一条浩浩荡荡的暗流倾斜向上涌去，他屏住呼吸，将巨神兵的灵焰收敛到了极限，全神戒备地游动了十几分钟，发现前方赫然是一口巨大的漩涡。
那就像是倒挂在海水里的龙卷风，暗流就是它张牙舞爪的触手，一路扩张到了几十里之外，海水和蕴藏在海洋中的大量物质，都被它输送到了海面以上。
李耀在漩涡中感应到了极其狂暴的灵能波动，不止是暗流冲撞的涟漪，还有非常尖锐的攻击性波纹，就像是一片混乱不堪的战场。
看来，不少凶兽和防守者都蛰伏在漩涡之中，互相攻击，不死不休呢。
那就好像隐藏在森林中的湖泊，注定是豺狼虎豹等顶级掠食者聚集的死亡之地！

第3070章 极寒狱！
这似乎是唯一的出口。
却也是蕴藏着无限杀机的致命陷阱。
李耀沉吟片刻，却也别无选择，只能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金色战焰在幽暗无尽的海底炸开，“太阳浩劫”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流光钻进漩涡之中，一边灵巧地摆动着四片稳定翼，搞清楚漩涡中每一道乱流的方向和强度，一边借助漩涡之力向上冲刺，朝着越来越明亮的海面进发。
漩涡之中，如同刚才的雷霆山谷一样，散布着许多凶兽和战争机器，只不过涌动的凶焰和爆发出来的战斗力都要强悍几分。
看得出来，经过雷霆山谷的筛选，有资格来到这里的，都是攻守双方的精锐。
饶是这些洪荒时代的精锐，也无法阻挡拥有帝皇传承，还驾驭着“太阳浩劫”的李耀，他在漩涡中腾转挪移，势如破竹，不知杀伤多少凶兽，摧毁多少战争机器，一口气向上游动了至少一万米，饶是百炼成钢的天劫战体，亦不免感到双肺隐隐作痛，宛若整个胸膛都要炸开。
但周身压力已经减轻了许多，头顶的海水渐渐从深蓝变成了浅蓝，漩涡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他几乎是被漩涡甩了出去。
“出来了！”
李耀长啸一声，跃出海面。
但眼前的一切，愈发令他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为，跃出海面之后，就能找到出口，至少是出口的蛛丝马迹。
至不济，看到一片苍茫浩渺，无穷无尽的海洋，总不至于像刚才置身于深海中那么憋屈。
但呈现在他眼前的，除了大海还是大海，根本没有“地平线”和“天空”的概念。
在他的视界范围内，大海一路向远方延伸，又微微向上弯曲，好似一道波及整片海洋的弧形巨浪，一路翘到了应该是天空的地方，又从另一个方向倒卷回来，把四面八方统统堵死。
再说得直白一点，就好像一颗硕大无朋的水球，有整整一颗星球那么大，水球的中央则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气泡。
李耀只不过是从水球的内部，一路钻到了核心处的气泡里，如果继续笔直向上飞行，只会在穿过中心之后，落入另一边的海水里，没有任何意义。
“有没有搞错？”
李耀完全晕了，难道这里根本没有出口？
不可能的，出口一定隐藏在某个地方，某个违反常识和直觉的地方……
李耀屏息凝神，观察着向内卷起的球形大海。
他发现除了自己脚下的巨大漩涡之外，头顶和左右的海面上还分布着十几个同样大小的漩涡，而且有无数凶兽都和他一样，被漩涡席卷，晕晕乎乎地飞到了海面上，也就是“大水球”的中央。
反而是隶属于防守方的战争机器比较少见，这也证实了李耀的判断——防守方早已破解这一处碎片世界的秘密，知道正确的出口所在。
“假设，这一处碎片世界真是一颗硕大无朋的水球，水球中央悬浮着一个小小的气泡，而我则是生活在水球里的一个更加微不足道的微生物，究竟要如何才能离开水球呢？”
李耀冥思苦想，忽然眼前一亮，“对了，顺着漩涡走，往水球的中央进军，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离开水球的，只能抵达另一片大海和另一个漩涡而已。”
“往下，应该往下！”
“哪一片海洋不是重点，哪一个漩涡也不是重点，方向才是重点，应该逆着漩涡前进，一路抵达大海的最深处，漩涡的尽头！”
李耀低头，看了脚下如血盆大口般的漩涡一眼。
说来容易，但要下定决心探索漩涡的尽头，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漩涡深处，数万米深的幽暗海域，或许还有更加深不可测的海底裂谷，能轻而易举将巨神兵、晶铠乃至驾驭者都碾压成渣滓和泥浆。
尽管前路茫茫，充满未知的风险，李耀还是决定和刚才一样，相信自己的判断！
在无数凶兽“嗷嗷”乱叫着朝他扑来之前，李耀驾驭着“太阳浩劫”，转身跃入漩涡，原路返回。
逆着漩涡的方向，直面无数凶兽的攻击，难度比刚才更高十倍。
饶是以“太阳浩劫”的坚固和强横，在回到两三万米的海底深处时，依旧被凶兽和战争机器重创，装甲扭曲，伤痕累累，没能逃脱“任何一款晶铠或者巨神兵落到李耀手上，不出十天半个月就会报销”的宿命。
在这个深度，伸手不见五指，能见度和神念扫描范围都收缩到了极限，无论李耀、凶兽还是防守方的战争机器，都很难搜索到彼此。
在这里，最大的敌人，变成了四周的海水，无边无际的重压，或者说自己的心灵。
四周寂静无声，犹如荒废的墓园，李耀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巨神兵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原本坚不可摧的钢铁神魔，此刻却像是松松垮垮的竹榻般，叫人提心吊胆。
越往下潜，压力越大，“太阳浩劫”的灵能护盾、防御结构、金属强度以及密封程度等等各项性能参数，都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晃晃悠悠，就像是风中之烛，转瞬即灭。
到了这样的地步，饶是李耀的心志坚毅如铁，亦无法控制额头渗出一粒粒豆大的冷汗。
“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吗？”
“出口真的不在海面，而是在海底深处？”
“这片大海究竟有没有尽头，会不会我已经错过了出口，跌入了一条巨大的，直通九幽黄泉的海底裂谷？”
“会不会，‘太阳浩劫’在刚才的厮杀中受到太过严重的创伤，即便下面就是出口，但金属强度已经支撑不住了，我会在靠近出口的地方，就被挤成一块铁饼夹肉饼？”
这样的念头，就像是黑黢黢，黏糊糊的阴影，从李耀的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缠绕在他的身上，在他耳边不断呢喃，哀嚎和尖叫着。
幸好，李耀的神魂中还分裂出了血色心魔这样一个专门吸收负面情绪的第二人格，将这些困扰神魂，侵蚀心智的杂念，统统吞噬殆尽。
“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血色心魔尖叫道，“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想原路返回么？”
李耀心头一震，如梦初醒。
不顾巨神兵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咬紧牙关，坚持下潜。
他就像是在九幽黄泉的悬崖峭壁上攀爬，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就算深渊中的魔火烧得再旺，都无法阻挡他勇往直前的决心。
轰！
“太阳浩劫”的脚下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鸣。
李耀的心顿时拎到了嗓子眼里，生怕是巨神兵终于承受不住重压，从支撑全身的双脚开始崩溃。
但随后传来脚踏实地的感知却告诉他，他安然无恙地抵达了海底。
而就在距离他不远处，漩涡的正下方，却是一座金光闪闪的超巨型传送阵。
“就是这里！”
李耀欣喜若狂，毫不犹豫地站了上去，一阵流光溢彩，金芒四射，他被传送到了第三处碎片世界。
“这里又有什么鬼名堂？”
李耀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通天塔”中的“测试”，肯定是一关更比一关难。
不过，难度越高，也证明他距离太古的秘密越近，李耀对接下来的挑战充满了信心。
然而这一次的碎片世界，表面看起来难度并没有“雷霆谷”和“超重海”那么高。
李耀出现在一个布满了冰霜的山洞中，除了温度极低，以及头顶布满了晶莹剔透的冰锥之外，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然而，说是山洞，除了他脚下的传送阵之外，却找不到洞口。
他当然不能顺着传送阵再回到“超重海”里去，只能放出神念慢慢摸索，四周每一面光滑如镜的洞壁。
很快，李耀发现了线索。
洞穴四周，三面都是坚实的岩壁，只有一面是刚刚凝固的冰墙。
看来，这里就是出口。
趁着四下无人干扰，李耀掏出一把乾坤戒，激活了大量备用构件和弹药燃料，以隔空御物神通，给“太阳浩劫”进行了一次紧急抢修。
小心驶得万年船，哪怕巨神兵1%的性能提升，关键时刻都有可能救命的。
完成一切，他这才取出了电热战斧，小心翼翼地融化和切割通往外界的冰墙。
“咻！”
当他刚刚割开冰墙的一道口子，一股夹杂着罡气的寒风就吹了进来，李耀从未经历过如此诡异的阴风，即便有巨神兵、小黑、晶铠、芥子战斗服的四重保护，李耀依旧感觉那阴风直接在自己的骨头上凝聚成一把把手术刀，“唰唰唰唰”刮擦着他的骨头！
“太阳浩劫”的表面，顿时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连淡金色的战焰，都僵住了半截。
洞穴中的气温，瞬间降至零下百度，巨神兵的作战性能，也呈现出断崖式暴跌的态势。
“这是一处极寒世界，真要命！”
李耀很想啐一口唾沫，但他的喉咙也有些冻结。
和极度高温相比，极度低温对法宝和修炼者造成的伤害更大，没有任何法宝能在接近绝对零度的恶劣环境中正常使用，自然也没有任何修炼者——无论元婴、化神还是分神，愿意在这样的冰寒地狱中战斗。

第3071章 大雪崩！
“巨神兵的金属疲劳度正在急剧上升，就像是无时无刻不承受着超级武库舰的集火攻击，无论表面还是内部的符阵纹路都被冰霜堵塞，就连燃料都快冻结了，这鬼地方究竟几度？”
李耀皱眉，检测着一项项性能参数，每一项性能参数从正常的荧光绿色变成冻僵的惨白色，都令他的眉头更加皱拢一分。
在彻底扒开冰墙之前，他原本想先释放出几道神念去查探一番。
岂料神念刚刚钻出缝隙，就被接近绝对零度的阴风死死纠缠，那就好像无影无形的利刃，顺着他的神念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在脑壳内侧使劲刮擦着，令他头痛欲裂，神魂散乱，险些连巨神兵都无法驾驭。
还真是要命的极寒地狱啊！
尽管如此，他也不可能一辈子蜷缩在这里，更何况顺着他刚刚融化的缝隙，一条条蛛网裂缝在冰墙上不断蔓延和扩散，就算他不主动出去，罡风都有可能将冰墙打碎。
幸好他刚刚紧急修复过巨神兵，否则，第一轮阴风侵袭，就会把“太阳浩劫”的核心法宝单元统统冻住。
趁着冰墙还能支撑片刻，李耀对“太阳浩劫”进行了针对性的强化，添加了大量用来加热的火焰符阵和保温层，确保每一条缝隙都被堵得严严实实，这才把心一横，一脚踹破了整堵冰墙。
“呼！”
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小小的洞穴顿时被陨石般的冰晶填满，包括“太阳浩劫”在内，整个世界一下子变成了白色。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罡风裹挟着冰晶，狠狠敲击在“太阳浩劫”脆弱的表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就像是直接沐浴在枪林弹雨之中，真叫人怀疑是否下一秒就会有冰晶贯穿装甲，直接把李耀冻成冰坨。
这里的环境之恶劣，丝毫不逊色于古巨星外围，超级电浆洪流的侵袭。
就连吕轻尘和血色心魔这两道残魂，都被冻得瑟瑟发抖，神魂波纹几乎凝滞，和李耀之间的通讯断断续续，即将断绝。
李耀咬紧牙关，把白茫茫的雾气都吞入腹中，挣扎着爬出了洞窟。
外面的天地由一万种深浅不一的白色组成，暴风雪裹挟着冰雹，冰雹中掺杂着冻雨，呼啸的狂风席卷之下，极速狂飙的冰晶几乎和地面平行。
不，这里的地面和天空完全冻结在了一起，李耀极目远眺，仿佛白雪皑皑一路堆砌到了天空中，他实在分辨不出地平线究竟在哪里。
巨神兵刚刚踏出一步，就陷入十几米深的积雪中，这还算是幸运的，要知道积雪下面极有可能分布着深不见底的冰谷和断崖，一脚踏空，整台巨神兵陷入地底深处，被亿万吨的积雪和冰块掩埋，就算能逃出来，性能、结构强度和燃料储备都要大打折扣。
那么，飞到半空中呢？
李耀尝试了一下，操纵“太阳浩劫”刚刚飞出一两百米，就被越来越强烈的罡风死死镇压，在大自然最狂暴的威能面前，即便昔日帝皇曾经驾驭过的巨神兵也不能横冲直撞，李耀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苍蝇，半空中到处布满了看不见的苍蝇拍，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地把他拍了下来。
“噗！”
“太阳浩劫”又一次栽倒在雪窝里，摔了个四仰八叉，天旋地转。
不过，李耀也趁机扫描清楚了这里的全貌。
原来，他和“太阳浩劫”是置身于一座不知多么庞大的大雪山的半山腰上。
这座雪山呈现最精确的圆锥形，看样子在亿万年前曾经是一座蕴藏着无限狂暴能量的火山，或许是火山爆发将大量尘埃吹拂上了半空，在天空中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灰壳，断绝了一切能量辐射的进入，才令这里的温度低到吓人。
这座雪山比李耀见过的任何一座山川都要庞大和雄壮，用“高耸入云”根本无法形容它的雄奇壮美的万分之一，那就好像，根本不是它插入云中，而是天空中所有的云朵都对它瑟瑟发抖，顶礼膜拜，跪倒在了它的面前。
就连李耀，一开始都没意识到自己置身于一座雪山的半山腰，由此可以想象，它究竟有多么巍峨和恐怖！
和“雷霆谷”以及“超重海”一样，这里同样没有半点提示，指引测试者“出口”的所在。
即便有提示，恐怕也早就被捷足先登的测试者统统抹除了。
李耀眯起眼睛，朝着大雪山的山顶望去。
站在他的角度，自然看不清楚山顶的状况，只看到缭绕在山顶的云层和周遭的云层不同，乃是极尽绚烂的五彩流云。
那就好像大雪山还在活动，从火山口不断喷发出大量重金属和稀有元素，在云层中彰显出它不可抵挡的力量。
“那是什么？”
李耀眼尖，目光从山顶往下扫射时，一眼就看到了无数个小黑点在雪面上蠕动，奋力朝山顶攀登，正是进攻方的凶兽和防守方的战争机器。
没想到，进攻白银之城的家伙，竟然有这样的智能和实力，能连续破解“雷霆谷”和“超重海”的谜题，一路挺进到这里。
难道说，通过这一层的秘密，就隐藏在大雪山顶的火山口？
这一次，李耀倒没有贸然“反其道而行之”。
大雪茫茫，时间有限，如果不往山顶攀爬，又该去哪里寻找线索？最关键是，如果大雪山真是一座火山的话，那么山顶靠近火山口的位置，温度一定比这里更高，巨神兵也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想到这里，李耀深吸一口气，加入攀登雪山的大部队。
阴风怒号，冰晶飞旋，雄奇壮美的大雪山上，无数高达百米的凶兽和战争机器，就像是一个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蠕动着，挣扎着，拼命向上攀登——这是何等不可思议，又何等波澜壮阔的场面！
李耀原本只想埋头攀爬，并不想在这样的环境下和敌人较量，尽管他占据了非常有利的射击位置，能从容不迫地戳爆凶兽或者战争机器的屁股。
抛开弹药不足和巨神兵的作战性能下降等等理由，还有两个字如阴魂不散，死死纠缠——雪崩！
没错，在当下的环境中，雪崩是比雷霆、风暴、海啸更致命百倍的天灾。
这座大雪山上的积雪，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或者多少万年，不少地方的冰晶已经被凝冻和挤压得比岩石更加坚固，倘若战斗引发爆炸，爆炸引发雪崩，亿万吨的冰晶和碎岩同时滚落，后果不堪设想。
只不过，李耀知道引发雪崩的后果，那些凶兽和战争机器却不知道。
他们依旧肆无忌惮，在李耀上方狠狠碰撞，死命纠缠，发出“嗷嗷”乱叫，轰出一团团刺眼的电弧和火球，拼个你死我活。
自然，每当一头上百米高的凶兽或者近万吨重的战争机器轰然倒塌时，亦会引发一连串小规模的雪崩，有时候就在李耀的头顶，积雪、冰晶和碎岩如同洪水泛滥般滚落下来，和他擦身而过，看得他触目惊心，冷汗涔涔。
“你们就不能消停会儿，等爬到了山顶再打不行吗，非要闹出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雪崩才开心？”
李耀咬牙切齿，在心底里发出鬼哭狼嚎。
这句话，像是一道咒语，激活了隐藏在大雪山深处的神秘力量。
整座大雪山，忽然微微颤动起来。
这不是雪山表面的爆炸所引发的疥癞之患，而是来自雪山内部，仿佛连锁反应般不可遏制的震荡。
大雪山顶，原本七彩纷呈的云朵不知什么时候被烧成了一片张牙舞爪的猩红，猩红云彩的四周，还荡漾着一圈又一圈浓烈的铅灰，像是巨浪般不断朝四周扩散，很快吞噬了半边天空，令整座大雪山都笼罩在窒息的阴影中。
那是，那是火山深处喷发出来的烟雾！
“不会吧？”
李耀眼珠凸出，喃喃自语，“不会这么倒霉，遇到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不遇的火山爆发吧，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这个念头，刚刚在心底闪过，就听到大雪山内部传来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隐隐还能嗅到非常浓烈的晶石炸弹爆炸之后，余波荡漾的气息。
这不是巧合。
极有可能是防守方早就在大雪山的山顶，也就是沉寂了几十万年乃至几百万年的火山口深处，埋设了晶石炸弹之类的陷阱，一经爆炸，顿时引发连锁反应，激怒整座大雪山，激起毁天灭地的大雪崩，将所有胆敢闯入这里的敌人，统统埋葬！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大雪山深处的震荡越来越剧烈，雷霆巨响亦是一浪高过一浪，一开始还仅仅是云层的剧变，转瞬之间，就能看到一道无比粗壮的烟柱冲天而起，烟柱中还隐隐夹杂着一抹抹灼热的火光，数以亿万吨计算的岩浆从火山深处喷涌而出，首先将天空烧灼成一片刺眼的红莲之海，紧接着如毁灭的陨石雨般，四分五裂，天女散花，砸向大地。

第3072章 同舟共济
大雪山顿时变成一片红色和白色交错的地狱。
不少凶兽和战争机器都没料到沉寂千万年的火山会突然爆发，被流星火雨劈头盖脑砸了个正着。
即便“暴甲龙”坚固的甲壳和“星空铁骑”的防御力场，也很难抵挡极度高温的岩浆呼啸而至，以近乎粒子流的形态贯穿他们的身体。
一头头庞然大物，被射得千疮百孔，从半山腰跌落，化作一个个惨不忍睹的大雪球，越滚越大，卷入了更多倒霉的凶兽和战争机器。
而岩浆直接溅射在雪坡和冰岩上，更是将封冻千万年的冰晶融化，变成一场铺天盖地的大洪水，那就好像大雪山上一下子多出了成百上千条瀑布，而瀑布在横冲直撞片刻之后，统统汇聚成了白色的泥石流。
这是史无前例的大雪崩，一道巍峨的白墙，呈现在李耀面前。
他耳边传来了惊涛拍岸，地动山摇的轰鸣，白墙越来越高，很快就和天空中的火云连成一片，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进去，更有一枚枚熊熊燃烧的火山岩拖曳着黑黢黢的尾焰，如愤怒的子弹般穿透白墙，抢先一步对李耀以及所有登山者实施地毯式轰炸。
“我就知道，我他妈就知道，绝没有那么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就能找到出口的道理！”
李耀眼尖，一眼就看到不少快要攀爬到大雪山顶的凶兽和战争机器，亦是首当其冲，第一个被雪崩卷入其中。
这堵遮天蔽日的白墙，不单单是积雪和冰岩组成，更夹杂着一刀又一刀极其凌厉的罡风，像是能直接破坏人体或者法宝的热能磁场，令人类、凶兽、盘古族、女娲族和战争机器统统冻成冰坨。
李耀亲眼看到，一头来不及躲闪的暴甲龙被白墙吞噬之后，几个沉浮之间，就被冻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疙瘩，而紧随其后的岩浆一下子将冰疙瘩撞了个粉碎，在绝对零度和极度高温之间反复折磨，这头暴甲龙的每一个细胞都化为齑粉，跟随着冰疙瘩一起，被撞得稀里哗啦，惨不忍睹。
李耀并不想用“太阳浩劫”去测试大雪崩中的罡风是否达到了绝对零度，亦不想知道岩浆洪流里究竟蕴藏着多少种会破坏生命磁场和灵能循环的稀有元素，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和绝大部分凶兽还有战争机器一样，转身就跑！
跑，跑，慌不择路，竭尽全力，无数凶兽、战争机器包括李耀在内，统统在和大雪崩进行着生死竞速。
放在一般的环境中，以“太阳浩劫”随随便便就能飙到五倍音速以上的超快速度，根本不用担心会被雪崩追上，再不济，还能飞到半空中去躲避雪崩。
但这座极寒地狱的超低温以及无处不在的阴冷罡风，令巨神兵的每一个法宝单元和每一根灵能输送管道都近乎冻结，原本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复杂，李耀甚至不敢轻易关闭任何一座辅助动力单元的喷口，因为一旦关闭，喷口就有可能在短短三秒钟之内被冻住。
饶是“太阳浩劫”这样的超级巨神兵，落荒而逃时的狼狈姿态，也丝毫不比那些丢盔卸甲，一路翻滚和滑行下来的凶兽要好多少。
“那是什么？”
正当李耀咬牙激荡战焰，确保巨神兵的每一枚法宝单元都能正常运转，竭尽所能躲避着从天而降的岩浆，并疯狂刺激大脑，规划着逃亡路线时，血色心魔忽然叫了起来。
李耀微微一怔，分出一缕神念，勉强在刺骨的罡风中挣扎和游窜，窜到了血色心魔所指的方向。
他看到了一名女娲族。
大雪山上，原本就有不少盘古族、女娲族以及各个洪荒种族的守卫者，在截击入侵的凶兽，为高层引爆雪山深处的晶石炸弹争取时间。
而当雪崩发生，沙石俱下时，这些守卫者也无法幸免于难，却是和凶兽还有战争机器一起滚落，在冰雪和岩浆，生存和死亡，凶兽暴潮和黑墙建造者留下的秘密之间，随波逐流，苦苦挣扎。
但这名女娲族，却和别的女娲族不太一样。
她是李耀进入太古遗迹之后，见到最年轻的一名女娲族，看那稚气未脱的表情和明眸善睐的目光，透露出几分天真无邪的味道，竟像是一名女娲族中的少女。
更重要的是，并非血色心魔先发现这名“女娲族少女”，而是对方先发现他们，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向他们传送了一道错综复杂的信息流，既像是疑惑，又像是好奇，更像是在和他们……打招呼？
如果李耀没有理解错她的意思，那她就是李耀在太古遗迹中遇到第一个活生生的，可以沟通的女娲族！
“喂，还记不记得帝皇不久前说过，在他还是一枚胚胎的时候，就有一个女娲族的小姑娘对他非常感兴趣，还和他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好朋友。”
血色心魔道，“我想，太古遗迹中的女娲族少女，绝对不会太多。”
“是的。”
李耀道，“帝皇还说过，当太古遗迹中的盘古族或者女娲族进入成年，要正式承担‘研究员’的职责时，就会将七情六欲压制到极限，惟其如此，才能在太古遗迹中光怪陆离、不可思议的一切面前保持冷静，甚至面对黑墙制造者还有洪潮的浩瀚和强大，都不至于精神崩溃。”
“但是，那些尚未成年的孩子，往往居住在白银之城的‘生活区’里，并未真正接触到恐怖和诡谲的秘密，所以，他们保留着一部分情感，拥有自我意志，未必会一味服从命令，或许是可以沟通的。”
“换言之，就算这名女娲族少女并非帝皇的那位‘老朋友’，也有可能告诉我们大量珍贵的信息，帮助我们破解太古的谜题！”
说时迟，那时快，李耀和血色心魔不过交换了几道神念，那名女娲族少女就惊呼一声，险些被一枚裹挟着岩浆，熊熊燃烧，呼啸而至的碎石击中。
她被岩浆燎去了半边头发。
岩浆还在她身边轰出了惊涛骇浪般的冲击波，卷起的积雪和气浪将她狠狠震飞出去，眼看就要失去平衡，跌入积雪中，变成一枚越滚越大的雪球。
来不及思考，李耀只能孤注一掷，驾驭着“太阳浩劫”一个急停变向，速度骤然提升一倍，在女娲族少女彻底落入积雪之前，将她抄了起来。
“嗤嗤——嗤——”
巨神兵的动力单元顿时传来了刺耳的噪音。
却是金属在极度低温下，瞬间超出了疲劳的极限，发生肉眼无法察觉的扭曲变形，还出现了一道道比头发丝更细的缝隙，速度和平衡性都大幅降低。
“太阳浩劫”一个趔趄，险些和女娲族少女一起埋入积雪中。
背后的轰鸣声越来越强烈，就像是万马奔腾，亿万只带着尖刺的铁蹄践踏过来。
恍若沸腾的雪线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最前方的雪浪卷起至少数百米高，真像是一堵移动的铜墙铁壁。
“下面，下面！”
血色心魔尖叫。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脚下的这片积雪，似乎比旁边的积雪要稍稍蓬松一些，这也是女娲族少女和“太阳浩劫”接连陷落和趔趄的原因。
而之所以这片积雪比较蓬松，则是因为厚达近百米的积雪下方，并非坚固的山岩，而是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或者说，一条幽暗崎岖的山谷。
若是在平时，李耀绝对没有兴趣去山谷下方探索。
但现在，这条深不可测的山谷，却成为了最好的避难所。
滋滋滋滋滋！
轰轰轰轰轰！
电热战斧朝着下方疯狂挥舞，巨神兵脚底的动力单元喷口也不断喷涌着高热光焰，抢在雪崩来临之前，打开了一条通往冰谷深处的道路，李耀不顾三七二十一，拽着女娲族少女一路向下，一边跌落，还一边往头顶狂甩冰冻炸弹，随着幽蓝色的灵焰不断绽放，他们头顶再度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壳，支撑着白色的泥石流隆隆而过。
李耀也不知道自己在亿万年冰雪凝固而成的缝隙中究竟跌落了多久。
当“太阳浩劫”终于触及到坚实的地面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座幽蓝色的深邃宫殿。
冰川的褶皱组成各种张牙舞爪，光怪陆离的模样，空气仿佛被压缩成了流沙和飞絮般有若实质的东西，一条条灵脉镶嵌在千万年不化的冰层中，散发出美轮美奂的光芒，就像是上古凶兽绝美的尸骸。
抬头向上方望去，依稀能看到一条蜿蜿蜒蜒的白线，那就是他们刚刚主动跌落的地方，似乎没有冰壳碎裂，积雪滚落的迹象。
李耀长长舒了一口气，瘫软在灵府中，听着“太阳浩劫”的各个法宝单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就像是巨神兵得了关节炎一样。
暂时是安全的。
但这样的“安全”就好像海难中的幸存者，暂时爬上一块支离破碎的浮木，能稍稍喘一口气，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第3073章 望月者
李耀顾不上查看巨神兵的具体性能参数状况，却是先扫描跌落在不远处的女娲族少女。
虽然逃脱了超级大雪崩的吞噬，但这一下跌落数千米深的缝隙，在冰层的褶皱之间跌来撞去，依旧把她摔得不轻。
特别是她并没有人类的双腿，下肢是类似爬行类的结构，在光滑如镜的冰层上很难找到施力的地方，一摔到底，挣扎了好半天才勉强爬了起来。
李耀注意到，她身上泛出七彩纷呈的微光，恰似一道道彩虹晕开，透露出温暖的气息和勃勃生机。
原来是一件薄如蝉翼，近乎第二层皮肤的战斗服。
看样子，这套战斗服既有吸收冲击波，积蓄能量，关键时刻释放出来缓冲的功能，亦拥有超强性能的保温神通。
否则，以女娲族这种冷血动物和恒温动物融合在一起的特殊生理结构，在大雪山这样近乎绝对零度的环境下，早就冻成一根冰棍了。
这名女娲族少女有着超越同龄人的大胆和镇定，刚刚逃过必死无疑的大雪崩，又和李耀这个“陌生的异族”一起跌落万丈冰谷，陷入幽蓝迷宫深处，她依旧没有半点儿慌乱，当李耀打量着她的时候，她也正歪着脑袋打量着李耀，眼底绽放出了幽深而瑰丽的光芒。
李耀的心拎到了嗓子眼里，唯恐女娲族少女二话不说，掏出法宝，抬手就打，那就前功尽弃了。
他急忙张开“太阳浩劫”的双手，表示自己绝无恶意，随后把心一横，干脆打开了巨神兵的灵府，让小黑都退到一半，暴露出自己真正的形态。
“我没有恶意！”
李耀也不知道女娲族少女是否能听懂，死马当活马医地喊叫道，“我为了和平和友谊而来，只想和你谈谈！”
女娲族少女盯着他看了很久，“第二皮肤”绽放出了层次鲜明，绚烂如漩涡的上千种色彩，似乎在显露着她究竟有多么困惑和犹豫。
她的嘴角隐隐渗出一缕血渍，呼吸也有些急促，巨大的尾巴不停摆动着。
“你受伤了？”
李耀小心翼翼地问，“是从上面摔下来的时候跌伤了，还是更早之前，被大雪崩的冲击波震伤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把你拽下来，只不过，现在这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我的乾坤戒里还有不少治疗药品，你需要些什么？”
李耀十分缓慢地摘下了几枚乾坤戒，朝女娲族少女推了过去。
即便在洪荒时代的盘古文明，空间折叠和存储法宝也是非常珍贵的存在，李耀相信这位女娲族少女能读懂他的善意。
女娲族少女扫了乾坤戒一眼，又扫了“太阳浩劫”的左右臂膀一眼，“第二皮肤”上的图案，忽然变成了尖锐的锯齿状。
尽管没有说话，但李耀却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发现了吕轻尘和血色心魔的存在。
“这是我的两位同伴，呃，或许是‘一点五位’同伴，该怎么和你解释他们的生命形态呢？反正，盘古文明之中，应该也有信息生命、能量生命或者阴魂不散的磁场生命吧？就算盘古文明之中没有，盘古宇宙曾经诞生过的一百个上古种族中，一定有这样的生命形态。”
李耀道，“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要搞清楚隐藏在太古遗迹背后的真相，一切的起源和原因，这……不正是你们创造我们的理由吗？”
李耀开门见山，将关键球抛给了女娲族少女，他死死盯着对方，自己的心跳亦加速到了极限。
女娲族少女很明显听懂了他的话，特别是“你们创造我们的理由”这句。
她的脸上，有讶异，有惊喜，有失落，有担忧，却也有什么都无所谓的释然。
她终于甩动着巨大的尾巴，朝李耀爬了过来，并且将泛着七彩光芒的尾巴伸向李耀。
老实说，被一名身高七八米，人首蛇身的星空异族居高临下凝视，而且对方还将比水桶更粗的尾巴伸到他的面前，这种滋味绝不好受。
即便那是一名看似“天真无邪”的少女，但脑袋比李耀大三倍的“少女”，本身就是诡异到极点的存在。
但这可是人类文明和盘古文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沟通，李耀再怎么心跳如鼓，都要强装镇定，不能给人类文明丢脸。
他只是不明白，对方究竟要干什么。
女娲族少女的尾巴尖上，发出了“沙沙沙沙”的响声。
她伸出一根手指，示意李耀跟着做。
李耀沉吟片刻，没有拒绝，冲着对方的尾巴，伸出了左手食指。
女娲族少女的尾巴尖在李耀的食指上轻轻一触，李耀的指尖顿时传来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被对方采集了一滴血液，又仿佛对方将一滴血液融入到他的体内。
顿时，李耀自然而然产生一种感应，仿佛对女娲族少女此刻的生理和心理状况都了若指掌，知道对方的五脏六腑有些移位，并且发生了中度脑震荡，而且她的确保留了正常的心智，对李耀也只是好奇，并没有恶意和肆意攻击的欲望。
同样，李耀相信自己的生理和心理参数，也蕴藏在那一滴鲜血中，被对方采集、分析和消化吸收。
“原来，女娲族是用这种方法来‘打招呼’的！”
李耀恍然大悟，“女娲族原本就是基因分析和融合的专家，这种互相交换血液的方法，能瞬间分析出体内激素的分泌状况以及各项生理参数，由此判断出对方的种族、文明程度甚至心态变化，包括是善意还是恶意之类——比方说，如果自己是居心叵测，憋着坏心眼想要暗算女娲族少女的话，自己在极度紧张的心情笼罩之下，体内激素的分泌肯定会出现异常，纵然自己能精确掌控每一次呼吸和心跳，却不可能将激素分泌控制到‘绝对善意状态’，那么，只要一滴血，对方就能看出来了！”
这就相当于，女娲族的尾巴，是天然的“测谎仪”啊！
这样的做法，是破除人与人之间“猜疑链”状态，确保对方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作为盘古文明这样一个多种族大融合的联盟，的确是必不可少的神通。
当然，这样毫无保护措施就交换彼此的血液，是否会传播多种疾病乃至造成瘟疫的大爆发，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或许盘古文明的毁灭，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呢？
女娲族少女仔细分析着李耀的血液，表情进一步放松下来。
“看，我没有骗你吧？”
李耀道，“我叫李耀，你叫什么？”
这句话，他不但是用声带震荡空气，激荡出的声波来传输，亦是通过脑电波搭载，用神念来传输。
时间紧迫，人类的声波语言能搭载的信息量毕竟太少，交流效率太过低下，李耀试图寻找一种双方都能理解的高效沟通方式。
女娲族少女眨动着眼睑，喉咙深处发出“嘶嘶”的声音，随后吐出了九个佶屈聱牙，玄奥繁复的音节。
虽然仅仅是九个音节，却像是将人类语言的九百个音节重叠到一起，每一个音节都蕴藏着无穷变化，像是一座错综复杂的信息迷宫。
伴随着这些音节，女娲族少女亦激荡出一道道脑电波的涟漪，通过神念来强化音节的信息量。
同样是语言和脑电波的双重叠加，但她的交流方式明显比李耀的更加先进和合理，李耀仅仅是把“我是李耀，你是谁”这句话简单用语言和脑电波两种方式重复了一遍，但她的脑电波和音节却是相辅相成，互为补充，像是在做语言上的“乘法”一样。
李耀曾经在昆仑遗迹和盘古地宫中发现过一些盘古文明的语言痕迹，也曾下苦功研究过洪荒时代的文字。
再加上晋级分神期之后，他的大脑已经强大到如阵列式超级晶脑的程度。
所以，尽管是第一次听到活生生的女娲族说话，亦能大致分析出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女娲族少女同样是在自报家门，但她的名字和人类的名字不同，蕴藏的信息要多得多。
人类的名字仅仅是两三个，至多四个字，但女娲族的名字却像是一幅图画，一段视频，甚至是一种无法用笔墨形容，十分微妙的心境、情绪和志向。
李耀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一名高大巍峨，目光深邃的女娲族，在他们生存的原始星球上，从泥淖中挣扎着爬出来，仰望星空，目光被巨大而鲜红的明月吸引，仿佛被启迪了最初的智慧。
这就是女娲族少女的祖先，这幅画面就是女娲族少女的姓氏，硬要用人类的语言来翻译，只能称之为“望月者”，但这样简单粗暴的三个字，却是将那幅画面蕴藏的苍莽、古拙和深邃的意境，折损了大半。
而在另一幅画面里，却是少女和她的父亲在太古遗迹，白银之城中眺望灰蒙蒙的天空，想要“望月”，却看不到任何天体，他们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这里，都没见过家乡的明月是何等皎洁，新月是何等瑰丽，月光洒落在身上又是何等的温柔，只能低头无语，默默思念着不曾去过的家乡，不曾见过的亲人。
虽然如此惆怅，但为了家乡和亲人，就算燃烧他们的生命，终此一生和百世子孙的一生都无法回归家乡，无法见到家乡的月亮，他们亦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在这条看不见月亮的黑暗之路上一直走下去。
这就是女娲族少女那九个音节和脑电波信息混合之后，解析出来的意思，亦是她的父亲——那位“制造人类”计划的主导者，为她取的名字。

第3074章 第一百零二个陨落者
李耀在少女传输过来的脑电波中，看到一名满脸皱纹，目光深邃，气质沉稳的中年女娲族，站在数百座水晶塔中间的景象，甚至扫到了曾经孕育着帝皇的那枚淡金色胚胎。
看样子，少女的父亲是将他毕生的心血和志向，都化作某种“精神烙印”，蕴含到了女儿的名字里。
她，的确是帝皇的“故人”。
这当然不是巧合。
倘若不是少女在李耀身上感知到了帝皇的气息，恐怕她也不会在大雪崩来临，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屁股后面紧追不舍时，还要分出一缕感知来扫描“太阳浩劫”，从而被血色心魔发现。
李耀不知道该如何用人类的语言来解释少女的名字，无论怎么描述，都无法诠释少女的父亲镶嵌在名字里那种圣徒般的虔诚，殉道者般的悲怆，以及飞蛾扑火，一往无前的壮烈。
他只能简单用少女的姓氏，称之为“望月者”。
看着沉思中的李耀，望月者的璀璨明眸深处，升起了两道新月般的弧光，“第二皮肤”的光芒变得柔和而温暖，甚至给李耀都带来了阵阵暖意。
她的双唇和贝齿之间，又轻轻吐出了几十个音节，在脑电波的推波助澜之下，涌入李耀的脑域。
“你不是他。”
李耀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阵银铃般的声音，还浮现出了一枚淡金色胚胎缓缓旋转的图像，正是少女通过这种方式，和他进一步交流，“但你拥有和他非常相似的气息，包括你的力量，已经不亚于绝大部分盘古族和女娲族的精锐战士了。”
“你是他的基因传承者吗？看起来‘原祖’的‘时弧曲率干涉法宝’确实有效，外面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啊！”
李耀立刻明白，少女所说的“他”，正是帝皇。
而她口中的“原祖”，大约就是人类口中的“黑墙制造者”了。
“如果你是指那枚淡金色胚胎中孕育出来的碳基智慧生命，那我的确不是他，但是他在我们的文明中占据相当重要的位置，几乎所有现代人类都承认，我们是他的子孙，而且我还是他的直接传承者，就在不久之前，我刚刚得到了他的遗言和部分力量，甚至听他亲口提起过……你。”
李耀模仿望月者震动咽喉，激发脑电波的方式，有些拙劣地和她交流着。
大家都是碳基智慧生命，女娲族的声带和人类的声带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异，只不过在震动频率的范围方面要宽广许多，能发出普通人耳无法分辨的次声波和超声波。
修炼到了李耀的境界，无论什么频率的声波，自然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再玄奥繁复的交流方式，都只是临门一脚，捅破窗户纸的事情。
自然，一开始李耀“说”得结结巴巴，颠三倒四，不得不借助手势和身体姿态来强化信息。
不过望月者很有耐心，听得非常专注，还微笑着鼓励他继续说下去，甚至源源不断发送新的脑电波过来，帮李耀调整脑电波传输的频率和方式，手把手教李耀这种全新的交互方式。
“从你们被封印在这里算起，到今天至少有五十万年左右了。”
李耀察言观色，感知着对方的脑电波和生理参数变化，实在感知不到少女有丝毫异样，反倒是他沉不住气，好奇道，“怎么你一点儿都不吃惊吗？”
“我应该吃惊吗？”
望月者微笑道，“为了什么呢？”
“为了……时间过去这么久，而且你们的文明也近乎毁灭了啊！”
李耀思来想去，认为这件事既没有必要，也不可能隐瞒，望月者和她的父亲肯定早就通过各种渠道知道，“很抱歉，在外面的世界中，盘古文明的光辉已经熄灭很久了，现在是人类文明的时代，每一个大千世界都布满了我这样的人类。”
“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如果是我遇到同样的事情，肯定会感到极度震撼和吃惊的，你知道，文明湮灭啊，生存空间啊，沧海桑田，善意恶意，勾心斗角之类的，我肯定无法像你一样保持平静。”
“我知道。”
望月者的笑容丝毫不变，“早在我们的首领启动‘时间曲率变动法宝’之前，也就是凶兽暴潮攻进白银之城的时候，我们就知道盘古文明已经不可挽回地走向毁灭了，那不是你们这样的人类的问题，而是我们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是一场旷日持久，毁灭一切的内战。”
“话又说回来了，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见到了整整一百个上古文明的遗迹和尸骸——那都是曾经煊赫一时，叱咤整个盘古宇宙的强盛文明，是我们共同的‘祖先’和‘兄弟’，但他们也统统毁灭了，其中不少就是毁于自相残杀，最血腥的内战。”
“看惯了这一切的我，有什么理由会认为盘古文明就与众不同呢？创造和湮灭是进化之剑的两道锋刃，我们的文明终究没有摆脱冷酷无情的自然规律，走到了终点，成为第一百零一个陨落的上古文明，仅此而已。”
“现在，盘古文明最后的智者和勇士正在竭尽所能，拼尽他们的意志和勇气，试图力挽狂澜，为我们的文明复苏争取一线生机，而因为亿万年来第一次启动‘时间曲率变动法宝’的原因，人类文明也被卷入了这场不可预测的考验，出现了非常罕见的两个文明一起面对‘终极测试’的情况，这会不会给‘终极测试’带来一丝微妙的变数，令我们找到一百个上古文明都没能找到的答案——这才是我们应该抓紧时间思考的问题。”
“否则，不但盘古文明将被彻底凝固在‘第一百零一个湮灭文明’的水晶棺里，人类文明也将同时成为‘第一百零二个湮灭文明’，和盘古文明一起被埋葬，或许要再过亿万年才会出现新的文明来到这里，发掘出我们支离破碎的尸骸——这大约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对吗？”
“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觉得彼此有警惕和敌视的必要，毕竟，诞生于盘古宇宙中的所有人，都是‘原祖’的子孙后裔，我们本来就是同一种碳基智慧生命的不同变种，代表着不同的进化方向和解决方案，我们既是父子文明，也是兄弟文明，甚至就是同一个文明在星空中千变万化的倒影，只希望这一次，最接近‘原祖’的你们，能给盘古文明也带来一些好运吧！”
望月者拥有远超同龄人的平静和睿智。
当然，李耀也不知道她实际上究竟多少岁——关于女娲族的平均寿命，一直是人类生物学家尚未解决的千古之谜，或许她已经在太古遗迹中生活了几百年，也未可知。
李耀顾不上思考她的实际年龄，全部心神却是被她化作蕴藏的危险信息深深吸引——这座“通天塔”果然是黑墙制造者也就是“原祖”留下的终极测试，而且测试一旦失败，就有可能导致辉煌文明的湮灭，盘古宇宙的重启。
帝皇的推测，都是真的！
“我已经从帝皇那里得知了一些太古遗迹的信息，但相比于浩瀚如海的真相，我所知道的仍旧是九牛一毛，不成体系，我还需要知道更多的真相和秘密，你能告诉我吗？”
李耀道，“当然，我也可以和你共享人类文明的智慧和信息，几十万年后的今天，盘古宇宙的最新情报，甚至是关于多元宇宙的部分推测和证据。”
李耀在这句话中，将关于“帝皇”的概况，压缩成了一道玄奥繁复，流光溢彩的信息流，朝望月者发送过去，权当是送给望月者的一份“礼物”。
李耀也不知道望月者对这份礼物是否满意，总之，她眼底璀璨光华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像是陷入漫长的思考和遥远的回忆，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道：“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即便用我们的交流方式都要传输很久，好在这里是安全的，而我们头顶的大雪崩和火山爆发仍将持续很久，在此期间，非但我们，别的测试者也哪儿都去不了——前往‘通天塔’更高层的入口被隐藏在火山最深处，唯有当火山爆发释放掉95%以上的能量，测试者才能冒险进入稍稍冷却的熔岩湖，在那之前，大家都处于同一起跑线上。”
“帝皇……人类……洪荒大战……妖族……秃鹫李耀……甚至是全新一代，彻底摆脱碳基智慧生命限制的信息生命、能量生命和磁场生命，真是绚烂多彩，不可思议的全新宇宙啊！”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李耀将当前盘古宇宙的概况整合成了一个超高压缩的数据包，又添加了一些关于自己的微不足道的信息，包括他是怎么从法宝坟墓中的籍籍无名之辈，在短短百年内成长为盘古宇宙第一高手，诸如此类，发送过去。
饶是以女娲族特殊的大脑结构，要完全解析和消化吸收这些信息，仍旧耗费了望月者大量脑力，那就好像女娲族少女愣了半天，随后朝李耀投来了格外不同的目光。

第3075章 童年的终结
“和你的故事比起来，我的故事并没有那么丰富多彩，甚至称得上是枯燥乏味。”
作为交换，女娲族少女“望月者”也向李耀诉说起她的故事，用脑电波和声波融合的方式娓娓道来，“我从一出生起就待在太古遗迹里，当然，那时候我丝毫没有意识到外面还存在着更加辽阔的世界，更没有发现，和外面浩瀚而稳定的世界相比，太古遗迹之内的世界，究竟是多么复杂多变、光怪陆离和不可捉摸。”
“或许你已经发现了，太古遗迹之内的空间，是由不少大千世界的一部分融合而成，或者说，整座太古遗迹，就是一处‘虫洞凝聚体’，就好像一处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无数通往四维空间的看不见的隧道都在这里纵横交错，而成了一道穷尽上百个文明亿万年时间，都没能彻底解析的迷宫和谜题。”
“这样的特性，赋予了太古遗迹变幻莫测的特性，在这里，时间和空间的连续性以及稳定性都被打破，很有可能这里是夏日炎炎，但百米之外就是白雪皑皑，或者这里是绚烂多彩的花朵尽情开放，而百米之外就是黑白两色的单调菌毯，塑造出各种呆板而僵硬的形象，在我的童年时代，也曾经追逐蝴蝶，穿过花丛，却发现蝴蝶瞬息之间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又化作无数星芒随风而逝，像是以萤火虫的形态重生，当我不听大人的劝告，将手指伸向蝴蝶湮灭的地方时，我的手指也变成了七彩纷呈的烟花，彻底绽放在时间和空间的漩涡之中。”
“总之，这里就是如此，一切固有的，稳定的法则都可以被打破，任何稀奇古怪的事物都有可能出现，最循规蹈矩，小心谨慎的强者都有可能以最诡异的方式惨死，而那些疯疯癫癫的狂人倒有可能活得更久。”
“听我的父亲说，当年第一批进入太古遗迹的研究员和冒险者，只有两个下场，要么就是面临诡谲叵测的环境和张牙舞爪的文明遗迹，还有无所不在的诡异辐射，被活活吓疯和吓死，精神彻底崩溃；要么，就是研究了一辈子的法则、公式和定理，都被太古遗迹内违反常规的事物击溃，从此钻进了牛角尖，妄图捕捉太古遗迹之中虚无缥缈的法则，找出蕴藏在其中的客观规律，却像是追逐太阳的飞蛾一样，永远达不到目标，最终浪费生命，郁郁而终。”
“正因为此，后来进入太古遗迹的研究员和冒险者，不得不封印自己的绝大部分情感和意志，才能在这片噩梦般的遗迹中生存。”
“当然，对于天真烂漫的孩子而言，从一出生就待在这片万花筒一样的世界，见惯了各种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东西，却将这些神奇的法术甚至魔力当成了客观存在，在进入真正的研究之前，倒是很少会精神崩溃，所以，在尚未检测出脑电波异常紊乱之前，未必要彻底封印情感的。”
伴随着望月者的娓娓道来，李耀脑海中的白银之城，那光滑如镜的高楼大厦外立面，亦沾染上了一圈又一圈绚烂无比的花纹，像是一束束异星花朵冉冉绽放，真的把这座建立在太古遗迹深处，一百个上古文明尸骸之上的城市，变成了一个不断翻滚，光怪陆离，如同漩涡般的万花筒。
“在我的童年时代，最有意思的游戏有两种，要不然就是和小伙伴一起偷偷跑到外面的郊野区去探险，分别不同的空间分别来自哪一个大千世界，要不然就是去研究那些曾经陨落在这里的上古文明留下的尸骸。”
望月者继续道，“你知道，当你的童年是和一百个上古文明的遗迹、尸骸在一起度过，当你知道曾经有整整一百个无比辉煌的上古文明都悄无声息地湮灭之后，当你看到那些高达百米的战争机器都变成千疮百孔、锈迹斑斑的残骸，你的世界观、文明观和宇宙观都会被塑造得非常……奇特。”
“或许，在你的眼中，时间和空间都是稳定的，文明是亿万生灵共同努力了亿万年之后，无比辉煌的结果，而宇宙则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海洋。”
“但是在我的眼里，至少是在童年时代的我的眼里，时间和空间既不稳定，也不连续，更没有太大的意义——倘若相隔亿万光年的大千世界都可以通过虫洞连接到一起，空间还有什么意义？倘若一个文明花费一千万年时间从没毛的猴子发展到能驾驭星舰，吸收恒星能量，改变星系环境的程度，却因为答错了一道题，在一秒钟之内就灰飞烟灭，那么，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倘若一百个文明都可以死得这样无声无息，那么，文明的本质，和狂风中的一张枯叶，甚至枯叶上的一只蚂蚁，又有什么区别呢？”
“生存在这样一个宇宙里，宇宙或许是浩瀚无垠的汪洋大海，但这海洋中却到处布满了看不见的陷阱，更像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残酷的游戏，童年时代的我或许还没意识到残酷的真相，只是认为这游戏非常有趣，却也提不起半点对生命、对文明的敬畏和珍惜，我以为自己是生活在一个支离破碎，斑斑驳驳的梦中，甚至自己就是梦境的一部分，是‘原祖’的一道神念而已。”
李耀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原祖就是建造太古遗迹、通天塔以及……笼罩整个盘古宇宙的‘黑墙’的史前文明？”
“是的，看来你们已经独自发现了非常多的信息，倒是省了我大半的解释。”
望月者道，“当我渐渐长大，被父亲强行按在‘心灵圣殿’中，接受海量信息的灌输，让各个门类、各个领域、各个文明的智慧都在我稚嫩的心灵上留下深刻的烙印，甚至永久改变我的大脑皮层时，我的不满和困惑就更加强烈了。”
“因为，在童年时代的我和小伙伴眼中，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可捉摸，不可解释，甚至不可解释。”
“上百个试图探索太古遗迹终极秘密的文明，统统陨落和湮灭了。”
“即便父亲的同事，也就是我那些小伙伴们的父母亲中，也有不少人在进行危险实验和探索工作时，以各种稀奇古怪、惨不忍睹的方式牺牲。”
“牺牲者中，大约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能找回全尸，剩下的遇难者里，甚至有神秘消失整整百年，百年后才以一捧枯骨的方式从天而降，摔了个粉碎的例子——根据后来者的研究，这名遇难者极有可能是一脚踏空，跌入一道特殊的时空缝隙，就这样在缝隙中一直跌落、跌落，跌落了整整百年，在途中活活饿死，尸体又在无休止的缝隙中跌落了好几十年，等到维持时空缝隙的能量耗尽，才重新出现。”
“虽然那时候我还小，对死亡也没有特别强烈的恐惧，但这种‘一脚踏空，跌入时空缝隙，在虚空中坠落百年，最后不是摔死而是活活饿死甚至吓死’，这样的死法，还是太莫名其妙了一点。”
“于是，我向自己的父亲询问，我们从何而来，我们将往何处去，最重要是，我们当下究竟在干什么？”
“明明，在童年时代的我眼中，我们的物资丰富，技术发达，又没有太大的天敌和外患，环绕在白银之城四周的郊野区里，最危险和无法预测的区域也都被标注出来，只要我们自己谨慎一些，不去自寻死路，日子可以过得非常安全、舒服和稳定。”
“但是为什么，我的父亲和他的同事们，非要去一次又一次挑战禁忌，去激活那些封印千万年的符阵，去修复那些一看就犬牙交错，寒光闪闪的上古战争机器，去释放极有可能导致上古文明灭绝的致命病毒，甚至在难得的休息时间里，都要环绕着通天塔盘膝而坐，痴痴呆呆看着通天塔最上方，永远都抵达不了的浩瀚星空，像是被它夺去了魂魄，吸走了全部生命力，彻底沦为它的奴隶呢？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在我小的时候，无论怎么纠缠父亲，父亲往往都沉默不语，不愿意告诉我答案，甚至沉下脸来，挤出他所剩无几的情感，对我大发雷霆。”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文尔雅，古井无波的形象——这就愈发显得他大发雷霆时有多么狰狞。”
“等我慢慢长大才知道，一旦我得知了真相，就不可避免要投入到真正的研究中去，要和我的父母还有别的长辈一样，将生命都彻底燃烧，那么，我的神魂就有可能被不可捉摸的力量和诡谲叵测的宇宙侵蚀，就不得不封印自己的情感和意志，我的童年就要彻底终结了。”
“父亲希望我无忧无虑的童年能多维持几年，才不愿意那么早就告诉我真相。”
“但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那天早上，我的母亲变成了一座黑铁雕像。”

第3076章 仙宫
李耀不明白望月者的意思。
所谓的“黑铁雕像”究竟是一种比喻，还是……字面上的意思？
对方字里行间透露出来淡淡的哀伤和诡谲，却是将他深深吸引，一言不发，听少女继续说下去。
“和生活在白银之城的所有成年人一样，我的母亲也是一名探索太古遗迹的研究员，只不过她选择了一条通常很少有女娲族会选择的研究道路——她是一名法宝专家。”
望月者解释道，“你知道，绝大部分上古时代的法宝，特别是威力强大的终极武器，禁忌秘宝之类的东西，都设置了禁制和封印，需要检测到主人的基因才能解锁，我的母亲就拥有这方面的天赋神通，将基因学、禁制学和法宝解锁领域联系到了一起，破解了无数难题，唤醒了无数沉睡亿万年的上古秘宝。”
“虽然工作繁忙，但在有限的相处时间里，她还是努力尽到母亲和妻子的责任，维持着家庭的和谐和幸福，我记得那时候她经常拿一些巧夺天工，七窍玲珑的法宝回来给我当玩具，她和我父亲的感情，也算是鹣鲽情深，这种相亲相爱，其乐融融的关系，在白银之城里是非常少见的。”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刚才解析你传输过来的人类文明概况时，我发现人类文明也和曾经的盘古文明一样，拥有‘封印情感和意志’的技术，但实话实说，你们的技术和外面那些盘古族的技术一样，却是误入歧途，走向了完全扼杀想象力和创造力的方向，根本是精神上的自杀。”
“我们在太古遗迹之内采用的‘精神封印’技术，更加细腻，更加精妙，副作用也更小，甚至在封印部分情感区域的同时，还会最大程度激活另一部分情感区域的活动，就好像，将‘爱情’激发到极限，来对抗我们面临浩瀚未知时的‘迷茫’和‘恐惧’。”
“对我父亲来说，他就是把对母亲和我的深爱，凝练成了一件精神层面上的‘铠甲’，甚至是一柄‘利剑’，这样，才能支撑他在永无止境的探索之路上，孤独前行，母亲和我，就是他的精神支柱，亦是他从未见过的‘家园’的象征。”
“但是在那天早上，他的精神支柱垮掉了一半。”
“说不清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总之，那天我的父母亲正在进行各自领域的研究，我的母亲得到了一件源自‘黑铁文明’的法宝，好像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从以往我们对‘黑铁文明’的探索，以及这个盒子摆放的位置和散落在四周的尸骸来看，它应该不是什么至关重要、极度危险的超级法宝，所以我的母亲在进行了常规的防护之后，就开始了例行的研究和解锁。”
“岂料，就在她破译了封印盒子的基因密码，揭开盒子的一刹那，从盒子里就窜出一道黑光，笼罩在她身上，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当抢救人员和治疗师赶来时，这道黑光已经被我母亲的毛孔和鳞片缝隙尽数吸收，把她变成了一尊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黑铁雕像。”
“母亲就这样死了，或者说，落到了比死亡更加难以接受的状态。”
“父亲的精神几乎崩溃，有那么三五天，他整个人都疯狂了，一个劲儿在说母亲并没有死，那个‘黑匣子’分明是‘黑铁文明’的治疗法宝，黑铁文明是碳基智慧生命中最古怪的一种，他们对时间的概念乃至生命的定义和其余九十九个上古文明统统不同，母亲还活着，只是新陈代谢速度降到最低，进入某种玄之又玄的‘超冬眠状态’，她依旧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信息，能自由行动和表达自己的思想，只不过，是以比我们正常人缓慢亿万倍的速度而已。”
“所以，父亲像是一头双眼流血的凶兽一样，咆哮着不让人解剖母亲的尸体，更不愿意把母亲焚烧和埋葬，他把母亲的尸体，也就是那尊黑铁雕像搬回了家里，就矗立在他的睡眠舱旁边，还给雕像穿上了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衣服，每天回到家里，都会把头倚靠在雕像上，说很多很多的话，就好像母亲还活着一样。”
“即便那时候我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孩子，即便白银之城，太古遗迹里每天都在发生稀奇古怪，骇人听闻的事情，但这件事对我的心灵打击程度，还是无与伦比的。”
“当父亲又一次在夜深人静之时，对着母亲的黑铁雕像喃喃自语时，我终于受不了了，哭着喊着要求父亲告诉我一切，而他在沉默了很久之后，也终于长叹一声，满足了我的要求。”
李耀听得又是诧异，又是唏嘘，直到此刻，精神一振，知道接下来就是最核心的机密。
果然，来自望月者的脑电波瞬间强烈了好几倍，承载着天文数字的信息流，源源不断涌入李耀的脑域。
“一切的起源，还要从很久很久以前，盘古文明惨败而归的那场大远征说起。”
望月者道，“我发现你们人类已经知道了‘黑墙’、‘多元宇宙’以及‘大远征’的存在，倒是可以节省不少时间，直接从‘铩羽而归’的部分说起。”
“没错，那场大远征在战术上并不算完全失败，我们验证了所谓的‘黑墙’并非无穷无尽，而是有厚度，有极限，可以被穿越的。”
“穿越黑墙之后，虽然遇到了穷凶极恶的洪潮军团，但我们也用尽全部的智慧和勇气，将敌人打败，甚至俘虏了敌人的不少星舰，有机会解析大量的技术出来，提升我们的文明。”
“战争原本就是交流的最高级形式，盘古文明的所有战士，绝不惧怕任何形式的战争，光是这样的挑战，绝不可能遏制我们继续前进的脚步。”
“但是，在回航路上，发现太古遗迹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同。”
“原祖——黑墙制造者，洪潮——连原祖都要畏惧的存在，还有整整一百个上古文明都没有通过的‘终极测试’，以及这些上古文明无声无息就湮灭在时间长河里，那种轻描淡写的恐怖……和这一切比起来，我们刚刚取得的战术上的惨胜，又算得了什么啊？”
“正如我刚才所言，在察觉到真正的多元宇宙有多么辽阔、浩瀚、强横和恐怖之后，一部分人承受不了如此庞大的压力，精神崩溃，陷入疯魔。”
“即便意志力顽强，尚未崩溃的人们，也像是被一口玻璃大缸倒扣住的没头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四处乱撞，找不到出路。”
“唯有极少数睿智的首领和冷静至极的铁血精英，才在漫长的思考之后得出结论，太古遗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走上过去一百个上古文明曾经走过的，铺满荆棘和火焰，极有可能通往毁灭的道路。”
“道理明摆着。”
“盘古文明的超高速发展，已经令资源消耗达到了盘古宇宙可以承载的极限，这次大远征，原本就是要去盘古宇宙之外的地方，寻找新的出路。”
“既然出路没有找到，原本就是由十三种不同的碳基智慧生命糅合到一起的盘古文明联盟，就面临着分崩离析，自相残杀的结局，倘若不能让所有人都看到希望的话，不等洪潮降临，我们自己创造的末日就将来临。”
“如果我们能发掘出太古遗迹的全部秘密，将‘黑墙’彻底推翻，把隐匿了亿万年的无数丰饶世界都释放出来，那么，盘古文明的光辉至少还能熊熊燃烧亿万年。”
“退一步说，即便我们暂时还无法找到太古遗迹真正的答案，但一百个曾经探索这里的上古文明，就是一百个先驱者，他们留下的武器、法宝、技术、尸骸和文明遗迹，同样对我们的文明大有裨益，能帮助盘古文明尽量延长生存的时间。”
“再说，远征舰队在黑墙之外俘虏了大批洪潮军团和他们的星舰，在深度解析，搞清楚洪潮军团蕴藏的所有秘密之前，这些东西不可能带回人口稠密的文明核心区，只能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进行研究，这样一来，万一失控，损失程度才能限制在最低。”
“于是，远征舰队兵分两路，一部分最精锐的战士和探索者就地留下，在一百个上古文明留下的前进基地遗址上，建立了属于我们盘古文明自己的前进基地，也就是你所说的‘白银之城’，而另一部分远征军回到家乡之后，也大规模招募人手，前后组织了好几百批盘古文明最精锐的专家学者，以及生物学、考古学、能量学、宇宙学等等领域的权威，隐姓埋名，离开家乡，来到这里。”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这些专家学者和他们的家人就非常清楚，终此一生，都很难有机会再回到家乡了。”
“一方面，研究任务实在太过浩瀚和繁重，值得他们付出一生去挖掘的宝藏太多太多，根本研究不过来。”
“另一方面，太古遗迹中隐藏的太多机密，和极有可能潜伏在细胞深处的病毒和基因武器，又不适合被绝大多数民众接触到，一旦机密或者病毒扩散，只会加速整个文明的毁灭。”
“安全起见，在接纳了几十批专家学者之后，白银之城就被封印起来，变成了一处神秘而独特的隔离区，被研究员以及知晓内情的高层称为‘仙宫’。”

第3077章 渐行渐远
李耀的脑海中，出现一幅画面。
一艘接一艘奇形怪状，气势磅礴的星海战舰，将大量盘古文明的战士、智者、研究员和学术权威连带着他们的家眷都运送到太古遗迹的入口周围。
而在离开星舰，进入太古遗迹之前，他们都签订了一份契约，立下了庄严的誓言——从今往后，与世隔绝，用全部的生命和神魂去探索太古的奥秘，直到彻底破解太古的谜题，推翻束缚整个文明的“黑墙”那一天，才能回到家乡。
其实，第一批专家学者非常清楚，以太古遗迹的深邃、神秘和复杂，穷尽他们的一生，都不可能实现目标。
他们最多将自己的尸骸，铸造成新的台阶，让他们的子孙后代，能踩着他们的肩膀，一步步向上攀登，抵达最终的目的地而已。
即便如此，他们亦无怨无悔，舍弃了自己在红尘俗世中的一切，遁入这座被称为“仙宫”的隔离区。
“所谓‘仙宫’的‘仙’，自然是指‘原祖’，也就是黑墙制造者，但久而久之，外界的族人产生了误解，竟然认为那是我们对自己的称呼。”
望月者微微叹了口气，流露出和稚嫩面容极不相符的哀伤，继续道，“这也难怪，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仙宫之中的生活，和盘古文明核心区域的生活竟然如此不同，经过数千年时间的发酵，两边的文明完全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发展，几乎变成了差异极大，隔阂极深的两个种族、两个文明。”
“仙宫之内，虽然环境千变万化，到处是危机四伏，诡谲叵测的致命陷阱，但这里的居民大多是专家学者以及他们的后裔，大家的心灵都比较纯净，背负着同一个使命砥砺前行，没有太多勾心斗角的事情，社会秩序非常简单，就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然而在仙宫之外，盘古文明的核心区域，由于受到了大远征失败的影响，以及‘洪潮’和‘原祖’的存在，发酵出来各种风言风语和危言耸听的奇谈怪论侵蚀，社会非常动荡，人心无比焦虑，几乎所有人都在整天担心着‘末日降临’的问题，再加上资源有限，大量资源都要输送到‘仙宫’之内，供我们解析上古文明以及原祖的秘密，所以，社会发展几乎停滞，内乱和争斗此起彼伏，终年不休。”
“为了镇压动荡不安的局势，让全体民众都摆脱‘末日降临’的恐惧，最高当局又有不少人想出了‘情感封印，精神控制’的方法，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言，他们的情感封印和精神控制是误入歧途，只会进一步阉割民众的意志和创造力，自然会激起更大规模的反抗。”
“不过，盘古文明毕竟发展了近百万年，是盘古宇宙当之无愧的霸主，根深蒂固到了极点，疥癞之患要发展到病入骨髓的程度，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在那之前的整整千年，仙宫和外界的关系，还算勉强维持着稳定——外界向仙宫提供源源不断的资源，既包括大量的晶石以及天材地宝，也包括外界最优秀的人才，而仙宫就不断发掘和解析太古遗迹之内的秘宝，搞清楚原理之后，得到大量新的技术以及法宝复制品，输出到外界，维持着盘古文明最后一丝活力。”
“虽然我们还没搞清楚原祖的目的以及他们采用的技术，但前赴后继陨落在这里的一百个上古文明，进化程度和我们相差无几，在无数学者和冒险者燃烧神魂，牺牲生命，夜以继日的拼命工作之下，还是大有收获的。”
“‘仙宫’建立之后的最初千年，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那既是仙宫的黄金岁月，也是外面盘古文明的最后辉煌。”
“那是我的父辈和祖辈们的时代，而我则诞生在盘古文明发现太古遗迹的第二个千年。”
“进入第二个千年，仙宫和外界的矛盾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紧张，局势越来越诡谲叵测，就像是一团团黑黢黢的阴霾，笼罩在双方的头顶。”
“首先，过去千年的大发掘，我们已经将仙宫之内所有容易解析的技术、容易复制的法宝统统都找出来了，接下来摆在面前的，都是非常难啃的硬骨头。”
“既然你也是一名炼器师，对材料学、灵能学和空气动力学等等领域，应该也有一定的认识，知道前沿学术领域的难题，并非按部就班，水到渠成，投入多少资源就一定能取得多少成果的事情，很多时候，一道公式的证明，一个法则的发现，非但需要某个天才的灵光一现，更需要玄之又玄的运气。”
“我们在第一个千年已经用尽了全部运气，到了第二个千年，摆在我们面前的技术难关就像是一重又一重高耸入云的大山，实在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翻越过去，那需要几代人，几百年时间的努力。”
“但是，外面的族人却等不了那么多时间。”
“在上一个千年，他们已经习惯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相处模式，他们源源不断向仙宫投入大量资源，而仙宫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他们交付大量先进、成熟、非常具有实用价值的技术和法宝，让他们能用这些东西，去暂时安抚焦虑而躁动的民众。”
“可是现在，有整整一百年时间，我们没有向外界交付太多有价值的技术和法宝，而外界还要维持大量资源的输入，这就难免令外界的领袖，盘古文明最高当局的那些人心怀不满，产生诸多疑虑了。”
“唉，现在想想，当年我们在建造仙宫，招募研究员和探索者的时候，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我们将整个文明最尖端的专家学者和前沿领域研究员都吸纳到了仙宫之中，留在外面的，全都是最尖端的政客和军人，固然，有一个‘学术委员会’充当双方沟通的桥梁，但待在这个委员会里的学者，尽是些二流货色。”
“专家学者和政客军人的思维方式，是完全不同的，无论我们如何向他们解释研究的困难，以及保持持续资源投入的重要性，他们都充耳不闻，一个劲儿要求我们尽快拿出研究成果，否则就要削减对仙宫的投入，甚至派出督查小组，对仙宫近千年的工作进行全面清算。”
说到这里，望月者脸上，明显流露出了一丝失望和懊恼。
李耀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望月者自幼待在太古遗迹之中，可以说是实验室中生长起来的纯粹学者，自然不知道世事的复杂和人心的险恶。
李耀却曾经周旋于联邦、帝国和圣盟三大势力之间，老婆都当过联邦议长，他非常清楚，执掌一个文明，并非打一款名叫《文明》的游戏那么简单，千头万绪，各方利益，纵横交错，比乱麻还难以梳理清楚。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望月者以为“源源不断输送资源”是非常轻巧的一句话，但在外界却有可能引发轩然大波甚至庙堂和江湖的斗争，是要千千万万民众都勒紧裤腰带乃至饿死人的。
特别是，李耀知道，跨越黑墙，进军多元宇宙的大远征已经消耗掉盘古文明的绝大部分资源和潜能，算是盘古文明由盛转衰的转折点，之后数千年里，盘古文明的资源肯定是越来越匮乏，再加上“洪潮逼近，末日降临”的流言侵蚀社会秩序，民怨沸腾，妖风四起，最高当局对方方面面的控制力，肯定大幅降低。
在这种情况下，一方面要维持社会秩序，强迫民众勒紧裤腰带，另一方面还要源源不断向“仙宫”输送大量资源，盘古文明的最高当局，肯定也是殚精竭虑，头痛欲裂。
如果仙宫能持续不断拿出研究成果，最高当局还可以勉强维持这样的“交易”，等到仙宫整整一百年都拿不出有价值的研究成果，最高当局又要如何说服所有民众，把已经勒到极限的裤腰带，再往里面勒一格呢？
联邦和帝国的专家学者，曾经对盘古文明的政体有过一定的考察，在绝大部分时间里，盘古文明并没有一个专权独断的统治者，实施的还是各部族协商的共和制度，所以，并没有一个独裁者可以拍板，无条件、无原则、无限度向仙宫敞开供应资源，任何一点资源的供应，肯定要遭受来自……诸如议会之类的机构，吹毛求疵的诘问和审查。
另一方面，仙宫之内，秘宝众多，或许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任何一个体制健全的文明，都不可能容许这样的力量，掌控在一小撮人的手里，连望月者自己也说了，经过千年发展，仙宫之内的学者和外界的族人渐行渐远，几乎演变成了两个文明，那么，在仙宫整整百年都拿不出有价值成果的情况下，外界的族人对他们产生怀疑，要进驻仙宫，全面清查，又有什么奇怪呢？

第3078章 暴风眼中的仙宫
李耀的迟疑，通过脑电波传输的方式，清晰显露在望月者的面前。
望月者俏脸一红，低头沉默了很久，才苦笑道：“是的，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外界对于我们在仙宫中的发掘和研究有那么多的猜疑，顾虑和恐惧，甚至，在‘原祖设置了终极测试，极有可能在瞬息之间决定，究竟是拯救还是我们的文明’这件事被偷偷传出去之后，会掀起那么混乱的轩然大波。”
“在外面有很多人——主要是封印了情感和意志，认为我们应该继续蛰伏亿万年的盘古族，认为我们不应该贸然触动原祖留下的秘密，这些人中甚至产生了非常极端的原教旨主义者，认为原祖设立黑墙，原本就是为了保护我们不受洪潮的侵袭，任何妄图推翻黑墙的行动，都是对原祖的背叛，将遭受最严重的惩罚，上百个文明的尸骸，就是证明。”
“当然，还有无数人，主要是那些热情如火，性格冲动，生来就天马行空，富于冒险精神的女娲族认为，不应该将解析原祖奥秘，进行终极测试的资格，垄断在我们这些‘仙宫中人’的手里，而应该将太古遗迹向整个文明的所有民众开放，集结所有人的智慧和勇气，共同破解难题。”
“而对绝大多数普通民众而言，他们根本承受不了整个文明被瞬间毁灭的代价，即便想一想都要精神崩溃，既然一百个上古文明都没有成功，凭什么相信我们会与众不同，一定成功呢？他们认为，我们的行动纯粹是飞蛾扑火，是文明的自杀，所以，他们最初是支持盘古族原教旨主义者的观点，给最高当局施加了极大的压力，要求立刻中止太古遗迹中的探索和研究，把所有‘仙宫中人’全都撤出来。”
“总之，这些乱七八糟，纷纷扰扰的思潮，愈演愈烈，甚嚣尘上，却是演变成了一股即将席卷仙宫的洪流。”
李耀听到这里，忍不住道：“其实，站在普通民众的角度来思考，认为你们是在自杀，也未尝没有道理，毕竟上百个文明的尝试都失败了……”
“但我们别无选择啊！”
望月者叫了起来，“你以为整整一百个上古文明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还是基因深处就有着飞蛾扑火的自杀基因，才争先恐后干下蠢事？即便最初的一二十个文明不知道终极测试的厉害，懵懵懂懂就深陷其中，后面的几十个文明已经发现了前面几十个文明的遗迹和尸骸，知道了终极测试的危险性，他们为何还要前赴后继，百死无悔？”
“道理很简单，因为当这些文明有能力发现并深入太古遗迹时，他们的文明已经发展到了巅峰，也跨越了由盛转衰的转折点，人口爆炸，资源匮乏，社会动荡，而杀戮技术和战争机器的登峰造极，甚至研发出了足以瞬间毁灭自己和星球的武器——他们原本就要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文明走向灭亡，再睿智的学者和再勇猛的战士都无法阻止。”
“所以，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他们才会冒险进入太古遗迹，试图通过‘终极测试’来拯救自己的文明。”
“盘古文明的情况，也是一样。”
“我们当然可以撤出太古遗迹，将这里彻底封印起来，但即便如此，也无法解决我们文明面临的终极毁灭，无非是将死亡时间向后推移了几千年、几万年、几十万年而已，从本来的瞬间毁灭，变成在密不透风的铁屋子里活活憋死，有区别吗？非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后一种死法，只会让我们的文明在临死之前，将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得淋漓尽致，死得无比耻辱而已！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外面的人，就是不明白呢？”
李耀苦笑道：“你也说了，自己生长在非常特殊的环境，从小就见惯了上百个文明的兴起和湮灭，文明的辉煌在你眼中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花火，所以，你可以极度冷静地看待这个问题。”
“但是对绝大多数普通民众，以及要对普通民众负责的政客、军人和统治者而言，他们不可能贸然说出‘反正几十万年后都要憋死，不如现在就搏一搏’这种话，普通民众无法理解，也不可能接受的。”
“再说，还有政客的利益，军阀的野心，蕴藏在我们基因深处，苟延残喘的求生本能……”
望月者怔了一怔，幽幽叹息道：“或许你是对的，总之，当时的盘古文明已经处于风起云涌，风雷激荡的漩涡里，而我们仙宫，却像是置身于暴风雨的‘风眼’中，还能享受片刻的宁静，我很幸运，诞生于这样短暂而珍贵的宁静中，慢慢长大之后，亦继承了父亲的衣钵，研究基因复制和融合的前沿领域，并接触到了父亲的研究项目——你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吧？”
“是的。”
李耀点头道，“你们察觉到一百个上古文明的失败之后，不敢贸然激活终极测试，却是另辟蹊径，想要复制出活生生的黑墙制造者，从他们身上窥探到终极测试的奥秘，甚至利用他们去参加测试，大幅提高成功率。”
“没错，惊人的洞察力和推断力。”
望月者称赞了李耀一句，继续道，“‘复制原祖’的项目，是整个仙宫数千个同时进行的研究项目中最重要，也是难度最高的一个，堪称是整个‘仙宫计划’的核心和王冠，已经进行了好几百年，我的父亲正是最新一任的项目领导者。”
“他原本就醉心于基因复制和融合的前沿领域，是才华横溢，千年罕见的天才，即便在仙宫这样一个几乎人人都是专家学者的地方，都称得上是出类拔萃。”
“而在我的母亲遭遇那场意外之后，他更是走火入魔，废寝忘食地投入工作。”
“我能洞悉他的心思，对于他而言，‘复制原祖’这件事已经不止是为了整个文明，更是为了我的母亲，他的妻子。”
“他要复制出真正的原祖，然后揪着原祖的脖领子狠狠质问他们，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原祖找到了这片资源丰腴，环境稳定的星海，却要用黑墙将一切都封印起来？”
“为什么原祖用自身基因创造了万物，甚至创造了无数文明，却又一次又一次将这些文明统统抹杀？”
“为什么原祖为后世的子孙文明留下了如此丰富的宝藏和先进的传承，却要设置一道诡谲叵测，甚至没有正确答案的谜题，仿佛只为了开一个残酷的玩笑，一次次赋予一个文明希望，再将希望夺走，把这个文明推向无尽深渊中的绝望？”
“最重要一点，我知道的，父亲是想从原祖那里找到治疗母亲的方法，父亲一直不肯相信母亲真的死了，他坚信母亲还活着，以‘黑铁生命’的奇妙形态，以新陈代谢速度缓慢亿万倍的方式活着，他要披荆斩棘，赴汤蹈火，排除万难，唤醒自己的妻子！”
“一开始，我对父亲的疯魔自然是极不理解的，我认为他濒临精神崩溃了，应该采取特殊措施，将自己大脑中的情感区域进一步压制，否则，他极有可能会和不少叔叔阿姨一样，在研究中忽然走火入魔，神志不清，大吼大叫，手舞足蹈，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过，父亲的意志力真是坚强到不可思议，无论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倚靠着母亲的黑铁雕像哭得如何撕心裂肺、歇斯底里，次日清晨，他总会恢复正常，红着一双眼睛，回到实验室里去，专心致志地研究，连一个数据都不会出错。”
“受到父亲的影响，我也渐渐怀疑起来——母亲究竟有没有死呢？虽然她没有了心跳、呼吸和新陈代谢的反应，周身的血肉细胞也统统变异成了另一种未知的物质，但她的神魂，会不会仍旧存储在这种神奇的物质中，等待着有朝一日，和家人的重聚呢？”
“我又想起了那名跌入时空缝隙，在虚空中跌落了整整百年，才重现人间的研究员。”
“会不会，母亲的神魂也跌入了这样一条并不存在的裂缝，在虚空的迷宫中挣扎和摸索着，只要她自己和我们都不放弃，终有一日会找到出口呢？”
“于是，我也像父亲一样，变成了一个‘小疯子’。”
“我也迫不及待，想要找到一名‘原祖’，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问他有没有能解救我母亲的方法。”
“在当时，经过几百年的实验，我们已经复制出了一批拥有100%原祖基因的碳基智慧生命，就是像你一样的人类。”
“但这些人类仅仅是原祖基因的简单堆砌和拼凑，是徒具其形的赝品，或者说，尚且处在没有解锁基因奥秘的孢子休眠状态，无论研究与如何诱导和催眠，他们也说不出一星半点关于亿万年前，太古的奥秘。”
“这些人类，自然不是我要找的目标。”
“幸好，就在这时候，父亲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他果真培育出了一枚非常特殊的‘原祖胚胎’！”

第3079章 内战之始
李耀心中一动，忍不住叫道：“那就是‘帝皇’！”
“没错，我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胚胎，尚未被孕育出来之前，就拥有强烈的自我意识，甚至能隔空御物和干涉别人的脑电波，通过这种方式和我交流。”
望月者道，“一开始，我仅仅是想通过它，寻找唤醒母亲的方法，但随着交流的日趋深入，我渐渐沉迷于它释放出来的一枚枚太古记忆碎片之中，甚至将它当成了活生生的人来看待，真心实意和它交起了朋友——听你说，它在被孕育出来，变成了‘他’之后，依旧记得我这个胚胎时代的好朋友，回想起来，真是又唏嘘，又感动。”
“原来如此。”
李耀长长舒了一口气，望月者说到这里，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他只是还不明白，“既然‘复制原祖’的项目如此重要，而且在‘帝皇’身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为什么突然中止了呢，真像是帝皇猜测的那样，因为他显露出来的能力太过强大，你们担心控制不住，所以才被迫中止吗？”
“不是的，至少不是主要原因。”
望月者摇头道，“对于原祖的强大，我们早就有深刻的认识——能创造出偌大一座太古遗迹还有神秘莫测的通天塔，又能在自身覆灭亿万年之后，还能轻而易举抹杀整整一百个上古文明，原祖当然是强大到深不可测的程度啦！如果我们害怕原祖的强大，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启动‘复制原祖’的项目。”
“之所以中止‘复制原祖’项目，乃至关闭了整座太古遗迹，令仙宫和外界彻底隔绝，主要还是泄密导致的禁忌技术扩散，以及内战的缘故。”
“哦？”
李耀道，“泄密是什么意思，仙宫中的技术，不是和外界共享的么？”
“是也不是。”
望月者解释道，“当初建立仙宫时，所有专家学者和研究员就立下誓言，太古遗迹中的所有技术和奥秘，都是属于整个盘古文明所有种族的，没有任何种族、任何人可以将他们据为己有，在之后两千年之内，我们也的确恪守誓言，将大部分技术都毫无保留地传播了出去。”
“可是，你知道，太古遗迹之中，蕴藏着许多极度危险的军事技术，包括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或者致命病毒的制造方法，这些东西一旦扩散开来，会给我们的文明带来灭顶之灾。”
“仙宫之内的顶尖专家们，非常清楚这些技术的危害性，既然整个盘古宇宙都处在相对和平的阶段，有什么必要去研发瞬息之间能杀死整整一个星系智慧生命的基因武器呢？”
“所以，这方面的很多技术，都被仙宫之内的顶尖专家们封存起来，自己都没有深入研究，自然也没有流传到外界了。”
“但是，外界的政客、军人和野心家们，却有着不同的想法。”
“他们借口‘抵御即将来临的洪潮’，不断强迫仙宫之内的专家，输出更多、更高级、更具毁灭性的军事技术，在遭到仙宫之内专家的拒绝之后，甚至无所不用其极地渗透到仙宫内部，收买了一部分专家，偷出不少技术，在外面大肆研究。”
“这种情况，愈演愈烈，到了最严重之时，他们甚至偷出了不少关于‘洪潮军团’的机密，在外界展开了成千上万种极度危险的研究，令禁忌技术彻底失控了。”
“要知道，当初之所以将‘洪潮军团’的星舰和俘虏研究，统统放在仙宫之内进行，就是考虑到这里与世隔绝，就算洪潮军团蕴藏着我们所不知道的危险性和传染性，也可以将损失降至最低，但他们这种急功近利的做法，却是令一部分‘洪潮军团’的力量扩散开来，甚至有可能将外界的盘古族和女娲族都侵蚀成新的洪潮军团——谁知道后来的内战爆发，是否有这方面的因素呢？”
“而最让仙宫中人无法容忍的，则是他们对‘复制原祖’项目的窥探和窃取。”
“仙宫中人非常清楚‘原祖’蕴藏的力量，在复制原祖之时，都是做好十二万分的安全措施，对于每一名复制出来的原祖，即便貌似手无缚鸡之力，没有觉醒一丝一毫的力量，都会给予严密的关注，绝不允许出现丝毫纰漏。”
“我们在和外界的沟通中，也非常严肃地指出，兹事体大，别的技术都可以移交给外界，但复制原祖的技术，包括珍贵的‘原祖基因’，暂时还不能扩散出去，以免酿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岂料，我们越是这么说，外界的军人、政客和野心家对原祖的相关技术就越是觊觎，无论我们怎么防范，这一技术包括原祖的基因还是偷偷流传出去，当我们发现时，外面的很多大千世界包括军事要塞，早就建立了自己的‘造人工厂’，开始大规模、成批量地制造原祖——人类。”
“等等，我不明白。”
李耀挠头道，“你们在仙宫之内‘复制原祖’，是为了得到原祖的智慧，解开终极测试的谜题，外面那些政客，军人和野心家成批量制造人类，又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拯救我们的文明啊。”
望月者的脑电波中，再次沾染了一抹淡淡的悲哀，“或许，对一个高级智慧生命而言，最难以忍受的事情，就是傻呆呆坐着，眼睁睁看着别人拯救自己的文明——要那些政治家、军事家、野心家和最勇敢的战士、最凶猛的强者什么都不做，任凭我们这些仙宫中人来拯救整个文明，换言之，把他们的命运，交由我们来裁决，那是绝对办不到的。”
“或许，在最初的一千年里，人们还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仙宫中人的身上。”
“但随着整整千年的徒劳无功，而外界的资源又日趋匮乏，眼看整个文明都濒临崩溃，这些心志坚毅、智慧超卓的顶尖强者们，便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和使命感，想要从仙宫中人的手中，接过‘拯救文明’的使命，甚至认为我们是妨碍他们的绊脚石了。”
“在‘洪潮降临’的重压之下，什么稀奇古怪的方法都有可能变成救命稻草，或许他们认为，原祖——人类是非常高效率和低能耗的工具，是帮助盘古文明度过资源匮乏期的最好帮手；又或许他们认为人类的形态才代表着碳基智慧生命的终极发展方向，所以要大规模制造人类，然后将十三种碳基智慧生命的神魂都转移到人类的躯壳里去；或许他们是嫌弃仙宫之内的‘复制原祖项目’进展太慢了，他们迫不及待，嗷嗷直叫，要在外面的广阔天地里，依靠野蛮繁殖和自然筛选的方式，激活人类处于漫长休眠中的基因，让人类恢复昔日原祖的风采……总之，原因多种多样，而且有不止一支研究团队在进行这方面的探索，当我们发现时，数以亿万计的人类，已经作为一种‘多地形全天候泛用型工具’，在整个盘古宇宙中扩散开来。”
“这件事令仙宫的首领极度震惊，恼羞成怒，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将仙宫和外界彻底隔绝的可能性，并且加快了仙宫内部人造生态圈的建立，希望能做到100%的自给自足。”
“而这件事尚未尘埃落定，更加惊人的消息已经传来，我们的文明爆发了内战，由盘古族和女娲族带头掀起的战火，席卷了整片星海，每一个大千世界的每一个星球。”
“这是一场规模空前，残酷程度也超乎想象的战争。”
“双方都装备了大量不属于我们这个文明的法宝和技术——那就是从仙宫之内流传出去，属于一百个上古文明，甚至是用来毁灭一百个上古文明的法宝和技术。”
“外面的政客，军人和野心家在得到这些技术，并且胡乱进行了几次不太可靠的实验之后，就心急火燎将他们大规模列装，甚至没考虑过滥用这些毁灭技术的后果。”
“等到我们发现时，外面的星海已经打成了一片千疮百孔，熊熊燃烧的焦土，凭借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止，而且内战双方还非常强硬地向我们发出了威胁，要求仙宫臣服于他们的阵营，效忠他们的理念，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全新军事技术，帮他们打赢这场内战。”
“那么，他们的理念究竟是什么呢？”
李耀忍不住问道，“在我们人类原本的研究中，似乎盘古族是比较‘邪恶’的一方，代表着灭绝情感，压抑自我，当亿万年的缩头乌龟；而女娲族则是‘正义’的一方，象征着勃勃生机，勇往直前，丰富多彩的情感和无限可能的未来，真是这样吗？”
“正义和邪恶，不过是相对的概念，面对浩瀚未知的星空，谁知道选择什么样的道路，才能拯救我们的文明呢？”
望月者道，“内战双方所持的理念，以及彼此之间的矛盾冲突极多，其中和我们仙宫关系最密切的一条，就是盘古族领导的一方认为，仙宫中的研究太过危险，不能继续下去，特别是‘终极测试’，坚决不能进行，他们要将通天塔彻底封印起来，免得某个有勇无谋的冒险者，一时冲动，会毁灭整个文明。”
“而女娲族领导的一方则认为，终极测试势在必行，唯有继承原祖的全部力量，才能冲出盘古宇宙，找到新的希望，他们嫌弃我们的进展太慢了，希望由他们来组成新的研究和冒险小队，去参加终极测试。”

第3080章 强行闯关
李耀的立场很纠结。
走到这一步，的确如望月者所说，正义和邪恶的边界已经很模糊了。
他原本以为盘古族就是纯粹邪恶和冷酷的化身，但现在看来，盘古族发动内战的理由，也未必不能理解。
如太古遗迹、通天塔、终极测试这么诡异而恐怖的东西，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毁灭文明，“重启”宇宙，而除了太古遗迹之内，被毁灭的文明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无法留下，简直是最屈辱的死法。
换了谁，要进行这样该死的测试，都要千般思量，万般考虑，瞻前顾后，战战兢兢才是。
整整一百个牺牲者的例子摆在眼前，盘古文明能通过测试的几率不足1%，作为整个文明联盟的领袖，暂时将通天塔封印起来，的确是盘古族可以做出的最负责任的选择。
那就好像，李耀一开始也在犹豫，要不要组建人类文明自己的探索小队深入太古遗迹。
倘若他们真的来到这里，发现了通天塔和所有的“文明尸骸”，恐怕他们的大脑也会极度冷静，甚至生出无边寒意，不敢轻举妄动吧？
从这个角度来说，李耀的选择，和盘古族的选择，其实是一样的。
反倒是吕轻尘这个疯子，天不怕地不怕，丧心病狂到了极点，即便被他知道测试失败的结果是人类文明全灭，他肯定也会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
在这件事上，吕轻尘才是和女娲族站在一边。
问题来了，盘古族和女娲族，李耀和吕轻尘，究竟谁的选择才是正确的，才更能推动历史的巨轮滚滚向前，才更能有可能拯救自己的文明呢？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面对浩瀚而未知的星海，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一无所知啊！
李耀一边感叹着，一边听望月者继续说下去。
接下去的故事就非常简单了。
仙宫中人知道外面爆发了内战，而内战双方的理念都是他们无法赞同的，这些不惜燃烧几十代人生命，都要拯救同胞和文明的学者们，更不愿意继续提供毁灭性的武器，帮助那些野心家去屠戮自己的族人，所以，他们选择了封闭太古遗迹，将仙宫和外界彻底隔绝，甚至想出种种方法，将太古遗迹的入口都隐藏起来，自成一统，别有天地。
在一段时间内，他们的做法果然有效，无论外面的内战打得多么热火朝天，多少个大千世界都化作焦土，无数洪荒强者纷纷陨落，但毁灭的风暴始终没有波及到仙宫之内。
只可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盘古文明发现太古遗迹已经很长时间了，凭借发达的星海航行技术，完全可以精确测绘出遗迹入口的出现规律和轨迹，而随着内战愈演愈烈，双方的实力都大幅下降，甚至战至奄奄一息，眼看要同归于尽的时候，仙宫这根“救命稻草”的重要性就愈发凸显出来。
到了这个地步，可以说谁能掌握仙宫，谁就能打赢内战，成为盘古文明的新主人，将自己的理念贯彻到底。
反过来说，如果内战双方真的两败俱伤，则仙宫中人极有可能凭借超卓的技术和法宝，冲出太古遗迹，收拾残局，统治盘古文明——这是内战双方，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所以，太古遗迹外围，封闭了上百年的高墙，终于被内战双方打破，他们几乎同时将最后的锋芒，指向了仙宫，在这里猝不及防地遭遇。
“内战打到这个份儿上，那些英明、睿智、有大局观的政治家和军事家全都陨落了，而双方的最后一丝理智和宽容，也湮灭于熊熊燃烧的魔火之中，统帅两支残兵的，变成了最极端的狂人和疯子。”
望月者说，“这些狂人和疯子，还真有点儿离经叛道的小聪明，他们竟然将太古遗迹中流传出去的好几种基因武器都融合到一起，又提取出了原祖体内的部分休眠基因，制造出了好几种威力强大，但副作用也非常严重的生化武器。”
“一方面，他们想将这种生化武器作用在自己的身上，让自己也拥有原祖的力量——理想状态下，原本十几二十米高的盘古族，在注射了这种生化武器之后，可以瞬间膨胀成一两百米高的太古凶兽，却还保持着清醒的智慧和可控的自我，既能执行高度复杂的战术任务，也能在任务完成之后，恢复本来面目，减少能量和生命的消耗。”
“但另一方面，他们又研发出了针对彼此的诱导生化武器，希望能最大程度干涉敌人的基因库，诱导敌人发生恐怖的变异，把敌人变成六亲不认，狂性大发，如疯似魔的怪物。”
“大量生化武器被源源不断投放到战场上，和其他一些早就在战场上散播的致命病毒融合到一起，又发生了一连串谁也搞不清楚的变异，最终就诞生了毁灭整个文明的‘怪兽病毒’。”
“这种病毒的威力，你刚才也看到了，它能够将一名正常的洪荒人，变成恐怖的太古凶兽，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完全抹杀掉他脑中的理智和智慧，只保留并且强化杀戮和毁灭的本能。”
“只有极少数基因特殊，或者修为极高的强者可以幸免，在怪兽病毒的侵蚀下依旧保留着一丝理智。”
“要知道，这时候的盘古文明已经处在奄奄一息的状态，绝大多数人都躲在地底避难所或者星舰中惶惶不可终日，在避难所和星舰这样的封闭环境中，病毒的传播是极快的，只要有一个平民感染了病毒，变异成了恐怖的太古凶兽，整个避难所，整艘星舰里的人，都无法幸免于难。”
“最终，外面世界的盘古文明，就这样毁于我们自己制造出来的‘怪兽病毒’之手。”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发现自己酿成大祸之后，却是将仙宫这根救命稻草攥得更紧。”
“他们深信，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唯有进入通天塔，通过‘终极测试’，得到原祖的全部传承，才能治疗发狂的族人，拯救盘古文明——这下子，甚至连盘古族的指挥官，立场都不是那么坚定，但亿万人的牺牲，凝结成足以将星海中每一颗星辰都染红的血仇，却是没那么容易消散的。”
“于是，内战双方都派出了自己最后的，最精锐的，也是最疯狂的力量，突袭仙宫。”
“其中，盘古突击队的指挥官叫做‘灭众道’，女娲突击队的指挥官叫做‘龙莲子’。”
望月者说的，当然不是“灭众道”和“龙莲子”六个字，而是一连串玄奥繁复，蕴藏着无穷信息的重叠音节。
李耀能从这串重叠音节中，感知到两名指挥官的强大，甚至在恍惚间“看到”他们昔日进行的连番血战。
他们是举手投足之间，就能移山倒海，毁天灭地的绝世强者。
而在感染了“怪兽病毒”之后，又能凭借坚强的意志力保持自我和理智，这两名指挥官的实力再上一层楼，达到令李耀都遍体生寒的程度。
“原来是盘古族和女娲族最后的精英，怪不得仅仅隔着监控视频看他一眼，都让我生出最强烈的警兆。”
李耀暗暗道。
“我们仙宫的首领，叫做‘古无心’，不愿意让这些家伙进来。”
望月者道，“一方面，你也看到了，这两支突击队在太古遗迹之内猝不及防地相遇，先向对方释放了烈度最强的怪兽病毒，把彼此都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们这副样子，只会玷污太古遗迹的神圣，毁掉我们几十代专家学者毕生的心血结晶。”
“另一方面，想要通过‘终极测试’，最重要是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理性，并非凭借野蛮的暴力就可以强行破关的，以往闯关的上百个文明里，有的是比‘灭众道’和‘龙莲子’更强大的战士，但他们甚至连真正的测试都没有见到，就倒在你刚刚走过的‘雷霆谷’，‘超重海’和这座‘大雪山’的脚下。”
“让这些有勇无谋的莽夫，野蛮成性的职业军人来闯关，就好像让一头蛮牛去绣花，绝不可能成功。”
“只不过，这些家伙是铁了心要闯关，谁都劝阻不了他们，而强行打破太古遗迹的壁障之后，他们果真开始大肆杀戮和破坏，面对无可挽回的局势，我们的首领‘古无心’做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选择——由一部分人运用千年发掘的结晶，去抵挡两支狂性大发的军队或者说‘兽潮’，而‘古无心’自己则带着另一批专家学者，进入‘终极测试’。”
“毕竟，古无心和这些专家学者，是专门研究终极测试的团队，他们研究通天塔已经整整千年，积累了大量经验教训，甚至找出了不少上古文明失败的原因。”
“倘若非要硬着头皮进行终极测试的话，古无心的专家团队，当然比灭众道和龙莲子的突击队更加合适。”
李耀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又问道：“那么，时间凝固——‘时间弧度的曲率半径改变’，又是怎么回事呢？”

第3081章 看脸的世界
“那涉及到我们在进行的另一项重要研究。”
望月者道，“在过去千年对太古遗迹的探索中，我们发现不少重要设施在亿万年的岁月侵蚀中依旧保持着完美无瑕，光亮如新的状态，而从这些设施的铸造材料和防腐蚀工艺来分析，是无论如何都说不通的——以这些材料本身的性质，即便经过再尖端的防腐蚀和防变形处理，但元素本身的衰减周期，却不可能改变。”
“一批专家经过了不懈努力之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明明都是太古遗迹之内的设施，甚至是通天塔的部件，有些法宝单元像是在时间长河里度过了五百万年，而另一些法宝单元却像是度过了整整五千万年甚至更久！”
“由此，专家们发现了‘时间弧度曲率半径改变’的秘密。”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时间旅行’甚至‘时光回溯’之类不可思议的神通，更像是一种特殊的超级冬眠，能够令通天塔无惧时光的侵蚀，永恒矗立在盘古宇宙的中央。”
“具体的原理，我也不太清楚，大致可以这么想，时间也像是空间一样拥有维度，我们平时能感知到的时间，都是稳定而连续的‘三维时间’，而一旦改变三维时间弧度的曲率半径，就能跳跃到玄之又玄，不可思议的‘四维时间’状态。”
“想想看，在星海航行中，倘若采用‘四维跳跃’的方法，就可以瞬息穿越数万光年，常规航行几十万年都别想跨越的距离，这是空间上的改变。”
“‘时间跳跃’也是一样，一旦发动，就能令整座太古遗迹都在时间的波澜中，向前跳跃一步，一大步，直接从这一波时间弧度的波峰，跳到下一波时间弧度的波峰上，省去了在波谷中漫长的跋涉。”
“总之，‘时间弧度的曲率改变’，其原理并不重要，我们也从未想过将它当成一件武器，毕竟我们对它的研究还不深入，尚未解析全部的神通，也没办法锁定特殊的目标，只能进行大规模无差别的改变，大家统统封印在时间的长河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不过，在‘灭众道’和‘龙莲子’的凶兽大军攻入太古遗迹，蹂躏白银之城，而我们的首领‘古无心’也准备展开最后一搏时，仙宫的主控晶脑‘伏羲’，却建议我们先启动‘时弧曲率变动法宝’，把最终抉择的时间点，向后推移几十万年。”
“什么！”
听到“伏羲”这个名字，李耀悚然一惊。
旋即反应过来，望月者所说的伏羲，乃是分裂之后，留在太古遗迹之内的那一半超级晶脑，和那个觉醒了自我意识，野心勃勃要代表全人类的圣约同盟幕后黑手，不是一回事。
“‘伏羲’是盘古文明最尖端的技术结晶，在以往数千年的研究中，亦帮助我们解决了无数难题，当然，我们也将解析出来的不少上古文明技术，都应用到了它的身上，令它拥有了超乎寻常的计算力和推演能力，在仙宫遇袭时，亦是伏羲控制着大量的自动化防御设施，才能抵御凶兽暴潮的进攻。”
望月者继续道，“所以，当伏羲抛出这个建议时，首领‘古无心’和所有专家学者虽然疑惑，却没有轻易置之不理，而是探究其中的原因，他们知道伏羲不会无的放矢的。”
“伏羲并没有直接说明，为何要我们发动‘时弧曲率变动法宝’，进入‘超级冬眠’状态，它只是说，根据它上千年搜集到的大数据，再综合当下的情况，糅合到一起反复推演，得出结论——我们现在进行‘终极测试’，无论古无心、灭众道还是龙莲子，又或者别的洪荒强者，成功几率都非常低，远远低于1%。”
“但是，如果我们能拖延几十万年再进行‘终极测试’的话，就有可能引入新的变数，成功率竟然能提升到1%以上，达到了1.03%。”
“这番推演，涉及到许多混沌算法，甚至对它自己而言，推演过程都处于黑箱状态，它也不知道所谓的‘变数’究竟是指什么，所以，这只是一个建议而已。”
“我们的首领和专家学者们不敢轻视伏羲的建议，反复研究之后，他们认为‘时弧曲率的改变’，有可能成为一种致命的武器——我们已经在太古遗迹中待了数千年，一代又一代人就是在这里土生土长，我们的细胞、基因、血肉和神魂都已经适应了非连续、不稳定的时空状态，所以，我们可以经受住更长时间的超级冬眠，并且更早苏醒，苏醒过来也能拥有更强大的战斗力。”
“而那些凶兽，原本就是基因极不稳定的畸形产物，根本没有经受过时弧曲率改变的冲击，所以，他们极有可能在几十万年的漫长冬眠中直接死去，或者比我们更晚一步苏醒，苏醒之后也非常虚弱，丧失了大半战斗力。”
“换言之，当我们从超级冬眠中苏醒时，他们极有可能还是一座座僵硬的雕像，任由我们宰割——古无心和众多专家学者研究之后，得出的就是这样的结论。”
“反正，局面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冬眠几十万年时间对我们是没有任何损失的，大不了几十万年后还是这副不可收拾的样子，何妨一试呢？”
“就这样，随着‘时弧曲率变动法宝’的开启，整座仙宫都浸泡在缓缓凝固的灰雾中，直接从一道时间波浪的浪尖，跳到了另一道波浪的浪尖，也就是‘现在’，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很遗憾，古无心和专家学者们的盘算落了空，绝大部分入侵者既没有惨死在凝固的时间里，也没有比我们更晚几分钟苏醒，大家几乎同时醒来，很多人根本没意识到时间曾经凝固过，横跨几十万年的战火，像是从未熄灭，继续熊熊燃烧着。”
“不过，伏羲的推演，也不算错，我终于知道它所预言的‘变数’究竟是什么了，根本不是指时间凝固本身，而是指时间凝固几十万年之后，另一批闯入太古遗迹接受终极测试的挑战者，也就是你们，人类！”
“你们正是最大的变数，正是令通过终极测试的成功几率，提升到1%以上的原因！”
望月者充满期待地看着李耀。
李耀心潮起伏，激动万分，禁不住攥紧双拳道：“你并不介意我们人类去参加终极测试？”
“为什么要介意呢？我父亲主导的‘复制原祖’项目，原本就是希望由原祖——人类去参加终极测试啊！”
望月者笑了笑，说，“虽然，眼下的局面和我们曾经预料的大相径庭，人类并没有处在盘古文明的高度控制下，甚至连盘古文明都荡然无存，反倒是人类建立起了自己的辉煌文明，但这一切都不重要。”
“我，我们，我父亲和每一名盘古文明的专家学者和研究员和首领‘古无心’，我们太想知道隐藏在通天塔、终极测试和黑墙背后的秘密了，如果我们的文明注定陨落，那么在彻底湮灭之前，能让我们窥探到这个惊天秘密的一鳞半爪，都算是‘死而无憾’吧？”
“古无心、灭众道、龙莲子，也包括我父亲和我，我们对通过终极测试都没有半点把握，如果你们人类能引入新的思维方式和‘解题思路’，有什么不好呢？”
李耀深吸一口气，沉思了很久，道：“所谓‘终极测试’，究竟是指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应该由你来告诉我吗？毕竟这座通天塔，是你们的‘基因原体’，也就是原祖建造的啊！”
望月者道，“亿万年来，整整一百个上古文明前赴后继闯入这里，想要破解终极测试的奥秘，包括我们盘古文明也在这里驻扎了数千年时间，殚精竭虑思考着隐匿在通天塔深处的答案，如果可以，真想将通天塔一块砖头一块砖头地拆开来，甚至研磨成粉末，把所有粉末统统吞噬下去消化吸收——但始终一无所获。”
“没人知道‘终极测试’的规则，也没人知道它的通关或者说获胜条件，甚至没有一个文明知道，终极测试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
“从我们对前面一百个文明的尸骸进行的研究结果来看，从一个智慧生命踏入太古遗迹的那一刻起，终极测试就已经开始——外面由无数碎片空间凝聚而成的荒野是测试，这片亿万年前的残垣断壁垒砌而成的城市是测试，包括通天塔中一个个蕴藏着杀机的异世界，就像我们脚下的大雪山，同样是测试的一部分。”
“而针对不同的测试者，通过测试的规则也不一样，或许对某一个文明来说，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通过‘雷霆谷’或者‘超重海’，但是另一个文明的测试者如法炮制，就有可能被无情抹杀，甚至，针对不同的文明，通天塔里‘关卡’的数量都会发生诡异的变化，当某些文明进入通天塔时，他们要面对几十道甚至上百道像‘雷霆谷’、‘超重海’和‘大雪山’这样的关卡，而另一些文明的测试者进入通天塔，却像是走进了‘贵宾通道’，可以直抵……最后的问题。”

第3082章 传承还是陷阱？
“竟然有这样的事！”
李耀实在难以理解，摆出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那岂不是说，能否登上通天塔最顶层，完全是随机的，是凭运气，或者是凭……原祖——黑墙制造者的高兴？”
“比方说某个文明长得比较眉清目秀，朝气蓬勃的样子，这个文明就能通过‘贵宾通道’，直抵通天塔的顶层，而某个文明长得獐头鼠目，形容猥琐，就会活活困死在上百重关卡之中？这，这，虽然我相信人类文明绝对是上百个文明里最眉清目秀的一个，而我本身的形象和风采也绝对够资格走‘贵宾通道’，但这也太没道理了吧！”
“你说的没错，但无论走不走‘贵宾通道’，到头来都是一样，即便那些貌似幸运的文明，能有惊无险直抵通天塔最顶层，面对最后的问题时，还是无一幸免。”
望月者道，“根据我们盘古文明的专家研究，通天塔中容纳了至少数百重不同的关卡，也就是有数百个类似‘雷霆谷’、‘超重海’和‘大雪山’的碎片世界，而这些碎片世界的出现频率乃至顺序，都是不断变化，完全随机的，很可能这次进入通天塔的顺序是雷霆谷——超重海——大雪山，下一次的顺序就完全反过来，或者完全找不到这几个关卡的痕迹，换成了另外一些更加危险的碎片世界。”
“我们的强者也尝试过用武力攻击通天塔的外墙，但再强悍的神通都无法损耗它的一丝一毫，那就好像通天塔的外墙包裹着极其先进的吸能材料，能将攻击它的一切毁灭能量统统吸收，又好像组成它外墙材料的分子缝隙之间，有一条条直通四维空间的缝隙，将我们发射的所有能量，都吸入四维空间，无论怎么攻击，通天塔始终岿然不动。”
“还有一些专家学者，尝试顺着通天塔的外墙，一路直抵通天塔顶的微缩星海，但是在抵达一定的高度之后，他们就会受到磁场紊乱和异常精神波纹的侵袭，非但法宝统统报废，大脑和神魂都受到严重影响，纷纷从天空跌落——据幸存者的说法，他们越是接近通天塔顶，通天塔仿佛就越变越高，而那片微缩星海也显得越来越浩瀚和深邃，永远都是触手可及，但永远都别想抵达，那种感觉，就好像取一根一米长的线段，每天截取二分之一，永远都截取不完一样。”
“然后，他们的神魂深处就会浮现出一个原始、蛮荒和无比威严的声音，告诫他们停止前进，只有老老实实从通天塔内部攀越，才是唯一的道路，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将被判定为‘测试失败’，给整个文明带来灾祸。”
“没办法，面对如此大气磅礴又不可思议的力量，我们的专家和冒险者只能老老实实，从内部破解。”
“上千年时间，我们总算破解了数百个碎片世界中的将近一百个，也在这些碎片世界里，发现了不少上古文明测试者的尸骸，包括他们费尽心思留下的笔记和遗书——几乎所有文明都拥有类似‘玉简’的信息存储法宝，我们勉强从这些支离破碎，斑斑驳驳的信息中，窥探到几分‘终极测试’的诡异和不讲道理。”
“所谓‘终极测试’，并非测试智慧，勇气，战斗力或者推演能力之类的硬指标，似乎也和传统意义上的‘善良’和‘邪恶’无关，一百个上古文明中，既有满怀善意，崇尚和平以及沟通，为了文明延续，自愿销毁自身所有武器的‘圣人’，也有在最极端的环境中生长起来，崇尚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冷酷到极点的‘修罗’，既有在内战中打得头破血流，所有道德和秩序都土崩瓦解，主体文明崩溃之后，只剩下一些胆怯、猥琐、卑鄙的冒险者，也有高度团结，无比热血，每一个个体都甘愿为文明牺牲的高尚者，善良的，邪恶的，胆怯的，勇敢的，卑鄙的，高尚的，集体主义的，极端自我的，蜂群形态，原教旨的‘大碳基主义者’，崇尚摆脱血肉之躯，神魂植入金属匣子的‘机械飞升者’……方方面面，各种道路，各种选择都有，但是面对‘终极测试’，他们统统败下阵来，都没能得到原祖的青睐。”
“甚至，有一个智慧高深莫测的文明，其发达程度在一百个上古文明里排名第一，远远超出盘古文明和人类文明，据说解开了原祖留下的所有谜题，做对了每一个错综复杂的选择，表现得完美无缺，无可挑剔，但就在他们完美解决最后一道难题之后，还是被判定为‘测试失败’，遭到了原祖的无情抹杀。”
“所以，不少文明的测试者，留下的最后遗言，都充满了愤懑和抱怨，他们发出不甘的嘶吼，质疑‘终极测试’的合理性和真实性，他们怀疑这根本不是什么获取传承的测试，仅仅是一个残酷的玩笑，一个致命的陷阱，一个吸引无数文明飞蛾扑火的‘黑洞’而已。”
“那个智慧高深莫测的上古文明，在濒临毁灭之前留下了非常详尽的遗言，得出了一个恐怖的结论，他们认为，所谓的‘太古传承’根本不存在，或者说，原祖是存在的，但它根本不是什么善意文明，根本不是要把自己的传承送给后来人，恰恰相反，这是一个陷阱，原祖是一个恶意文明，设置这个陷阱的目的，就是为了守株待兔，吸引后世的新生文明，将自己全新的、千变万化的无限可能性，主动输送到原祖的体内，成为原祖最新鲜的‘养分’。”
“明白这个意思了吗？原祖就像是一条陷入沉睡的恶龙，或许在很久以前，因为某种原因身受重伤，不得不藏匿在盘古宇宙的深处，进行蛰伏和修复，但为了修复受损的机能，它需要大量新鲜的血肉和养分——而我们这些前赴后继、源源不断、自投罗网的文明，就像是一只只懵懂无知的小兔和小羊，自己跳进了原祖的口中。”
“‘警惕啊，朋友们，根本没有什么太古秘宝，我们自己，就是最大的秘宝’——这是那个拥有超卓智慧的文明，留给后世所有文明的最后一句话。”
“从这个智慧超卓的文明开始，无数文明都用自身经历告诫后世的文明，不要继续前进，不要进行终极测试，不要成为原祖变态心理和邪恶目的的又一个祭品。”
“只不过，可想而知，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任何一个文明会止步不前甚至走回头路的。”
“他们总是自信满满，以为自己与众不同，一定能掌握前人都没有发现的关键，得到原祖的青睐和传承。”
“然后，他们就和前人一样，失败，惨叫，发出最后的呜咽，用自己的尸骸，凝练成一块块可悲的墓碑。”
“包括我们，就算明知道原祖并非‘和蔼慈祥’的祖先，极有可能是一个冷酷无情，和洪潮一样可怕的邪恶存在，难道我们还有别的选择，还能拍拍屁股回家吗？”
“不可能的，我们的家园已经不复存在了——至少对我们盘古文明而言是这样的，而一旦我们盘古文明的最后幸存者决定孤注一掷，你们这些人类文明的探索者，除了‘偏向虎山行’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李耀沉默了很久。
吕轻尘和血色心魔同样沉默着，释放出一道又一道思考的波纹。
“没错，我们没得选择。”
李耀咬牙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无论原祖——黑墙制造者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我们都必须得到它的传承，无论是它主动赠予我们，还是我们亲自出手抢夺，都没得选择！”
“更何况——”
“既然连智慧最高深和战斗力最强大的文明都失败了，或许‘终极测试’的标准真的不是智慧、勇气、战斗力之类肤浅的东西，而是一个文明的个体，外表是否足够英俊！”
“果真如此，我的机会岂不是趋向于无穷大？”
“……我欣赏你的勇气，或许，在面对浩瀚宇宙的诡谲莫测和无穷奥秘时，只有你这种无时无刻不充满着无穷勇气的存在，才能无惧精神崩溃的风险，每一秒钟都充满了信心。”
望月者摆弄着自己长长的尾巴，道，“虽然我觉得你们人类的下肢结构非常畸形，而你的容貌从美学角度来说也没有半点评论的价值，但是，谁知道呢？从基因层面来说，你们的确是最接近原祖的存在，甚至是100%的原祖基因复制体，所以，原祖等待了亿万年的传承者，或许真是你们呢？”
“那就行了！”
李耀精神一振，攥紧双拳，大声道，“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望月者侧耳倾听冰谷上方的雷霆巨响，道：“上面的动静好像渐渐微弱下去了。”
李耀亦将耳朵贴住冰壁，感知着大雪山深处的震荡，点头道：“是的，大雪山深处的能量几乎都喷发出去，寒热两股能量中和、湮灭，大雪崩和岩浆爆发的威力，已经度过极值，正在慢慢衰竭。”

第3083章 仙宫的内奸
“这就是通过‘大雪山’的关键。”
望月者道，“在通天塔随机出现的关卡中，‘大雪山’是出现几率极高，难度也非常大的一处碎片世界，当探索者通过它的前一重碎片世界，往往会出现在它的半山腰上，接受极寒罡风的洗礼。”
“倘若探索者稍一犹豫，迷失在暴风雪之间，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接近绝对零度的气候打败，变成一座座冰冻的墓碑。”
“然而，在看似冰寒地狱的雪山下面，却隐藏着一座极其狂暴的活火山，只要想办法改变地壳结构，引爆火山中蕴藏的无穷热能，就能暂时改变整个碎片世界的温度，令雪山——火山内外的温度趋于平衡。”
“而突破这一处碎片世界的出口，就隐藏在火山口的深处，炙热的岩浆之中。”
“另一个好消息或者说坏消息，‘大雪山’算是难度极高的碎片世界之一，当‘大雪山’出现时，就意味着我们距离真正的终极测试不远了。”
“我们的专家对‘大雪山’的研究极深，当仙宫首领‘古无心’发现，出现在我们眼前的竟然是这片极寒地狱时，立刻决定在火山口设置最后一道防线，利用火山爆发、岩浆横流的力量来阻截‘灭众道’和‘龙莲子’的部队，很可惜，时间仓促，仙宫中人和入侵者都纠缠在一起，不可能等所有人都逃出生天之后再引爆，所以，‘古无心’当机立断激活了蕴藏在大雪山深处的岩浆之力，而我也不幸和父亲失散，被滚滚而落的雪崩裹挟——幸好遇到了你，否则，还没窥见到原祖的秘密就死，实在很遗憾呐！”
望月者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了看淡生死的从容，翘着鼻尖，淡淡道。
“放心，你是不知道我，我向来以福大命大而著称，跟着我，没那么容易死的，最多变成各种奇形怪状的生命形态而已，总之，我们一定会搞清楚，所谓原祖究竟在搞什么鬼！”
李耀沉吟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攀登到雪山的巅峰，跳进炙热的火山口里，就能抵达下一处碎片世界，甚至直接抵达通天塔的塔顶，直面真正的‘终极测试’？”
“……是的。”
望月者迟疑了一下，道。
“有问题？”
李耀微微一怔，“你似乎不太肯定？”
“不是，关于大雪山，通天塔和终极测试的事情，我非常肯定。”
望月者道，“只是，在引爆火山，岩浆从天而降，雪崩滚滚而来时，我和父亲猝不及防地分开，那时候他对我说了一句非常古怪的话，我不知道算不算另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
“哦？”
李耀眨巴着眼睛道，“什么‘变数’？”
“父亲对我说，仙宫有内奸。”
望月者道，“他要我千万小心‘洪潮军团’的力量！”
“什么……”
李耀心思电转，喃喃道，“仙宫里面有内奸，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你们这些专家学者都是来自各个洪荒种族，和外面的军人、政客、野心家还有各个种族的残余力量，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不是也说了么，私底下输送一些关键技术和禁忌研究项目出去，这是屡禁不止的事情。”
“但是，所谓的‘内奸’，最多忠于外面的族人，比方说‘灭众道’和‘龙莲子’这样的盘古族、女娲族指挥官，帮他们打开仙宫大门，令他们能长驱直入而已，如何又和‘洪潮军团’扯上关系了呢？”
“话说回来，现在的仙宫之内，难道还有活着的洪潮军团俘虏吗？”
“那怎么可能？”
望月者道，“即便不算‘时间凝固’的几十万年，我们盘古文明远征军和洪潮军团的相遇，也是上万年前的事情，那一战打得相当惨烈，即便有幸存下来的洪潮军团俘虏，往往都是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否则，这些家伙也不会乖乖被我们俘虏啊！”
“等我们彻底建成仙宫，展开研究时，这些洪潮军团的俘虏，几乎就死得差不多了，我们的专家学者费尽心思，也仅仅保留了他们的一些活性细胞，别的尸骸，只能冷冻保存，或者切片研究，转化成天文数字的信息流。”
“到了我这一代人，甚至到我父亲这一代人时，仙宫之内，已经没有半个活着的洪潮军团俘虏了。”
“等等——”
李耀道，“既然你们拥有超卓的基因复制和调制技术，连亿万年前的原祖都可以复制出来，而且你们又保留了一部分洪潮军团俘虏的活性细胞，难道就不能利用这些细胞，复制出新的洪潮军团俘虏吗？”
这个问题，令望月者愣了很久。
“这个……应该有可能吧？”
她喃喃道，“不过，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方面的研究项目，毕竟，太危险了。”
“你没听说过，不代表不存在，复制洪潮军团俘虏的项目再危险，难道能比复制原祖的项目更危险？”
李耀耸了耸肩道，“从现有的信息来推断，‘洪潮’极有可能就是把‘原祖’打得鸡飞狗跳、抱头鼠窜的终极大魔王，那么，为了破解原祖的秘密，从洪潮入手，也算一个相当合理的切入点啊！”
望月者愣了半天，只能承认：“你说的有道理。”
“还有一件事，我从一开始就隐隐感觉不舒服，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纠结什么，现在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李耀皱眉道，“你们为什么非要将探索太古遗迹的项目，和研究洪潮军团俘虏的项目，放到一个地方来进行呢？”
望月者又是一愣：“我不明白……”
“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李耀道，“探索太古遗迹是如此危险而敏感的项目，研究洪潮军团俘虏同样是极度危险和机密的项目，即便这两个项目真有许多交叉之处，但出于安全和保密的考虑，也绝没有理由放到一起来研究。”
“即便出于隔离的考虑，也可以搞两个隔离区，两座‘仙宫’，然后定期展开交流，为什么只有一座仙宫，然后将盘古文明最出类拔萃的全部精英，统统塞进这里，又让洪潮军团俘虏，距离原祖的秘密这么近呢？”
“那就好像……那就好像……不知道是不是我神经过敏，异想天开，那就好像最初建立仙宫的人，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操纵，故意把洪潮军团的俘虏，安置在太古遗迹之内，最接近原祖秘密的地方！”
“你是说——”
望月者的脸瞬间白了，第一次打破了从容和平静，显露出少女的幼稚和慌乱。
“没凭没据，我什么都没说，一切都只是胡乱推测而已。”
李耀道，“当然了，在人类文明中，我都算是声名远播，家喻户晓，耳熟能详的乌鸦嘴，每次我有什么不祥的预感，结果往往会比预感更不详百倍。”
“哦，对了，有一个不算证据的证据——你刚才说，通天塔的外墙是用某种不可思议的尖端吸能材料炼制而成，甚至有可能在分子间隙之内，隐藏着通往四维空间的入口，所以，绝对无法打破，只能从最底层，老老实实地逐层攀登。”
“但是在凶兽暴潮围攻通天塔之时，我分明看到，凶兽暴潮中分泌出了一种特殊的……类似菌毯或者酸液或者黑斑之类的东西，附着在通天塔的外墙之上，就凝结成了一座座特殊的传送阵。”
“无数凶兽，还有我自己，正是通过这些诡异至极的传送阵，才进入通天塔的内部，而且才闯过两关，就来到这处难度极高的高级碎片世界‘大雪山’，也算是走了半条‘贵宾通道’。”
“我的问题是，外面的盘古族和女娲族，‘灭众道’和‘龙莲子’这些纯粹的军人和武者，怎么可能掌握连你们都没有研发出来的，关于渗透通天塔的技术呢？在进攻太古遗迹之前，他们根本不可能接触到通天塔，更别说分析建造通天塔的材料，并想出破解之道啊！”
“还有，关于通天塔、终极测试的相关事项，本来就应该是最高机密吧，他们怎么对这里一清二楚，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直抵核心——究竟谁将这些信息泄露给他们的？”
望月者悚然一惊，脑电波如惊涛骇浪般激荡：“你的意思是，洪潮军团俘虏的力量，早就通过千丝万缕的渠道扩散出去，以至于感染和侵蚀了包括‘灭众道’和‘龙莲子’在内的强者，令他们变成了新一代的‘洪潮军团’？”
“或许吧，你刚才不是也说，仙宫的内奸将大量关于洪潮军团的技术，甚至洪潮军团俘虏的活性细胞都偷偷带出去，调制成了新型的基因武器，生化病毒么？”
李耀道，“还有你们的内战，也来得非常蹊跷——本来只是理念上的冲突，大家完全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沟通，盘古族不是最擅长沟通的么？结果，双方偏偏互不相容，都采取了最极端的手段，燎原战火在短短数百年间，就吞噬了诸天万界。”
“如果不是受到了洪潮的影响，实在很难解释这一切。”

第3084章 真正的技术！
“所以，你的意思是，洪潮的力量通过技术扩散，渗透到了盘古文明内部，并侵蚀了双方的首领，就连此刻攻入‘通天塔’的两名指挥官，‘灭众道’和‘龙莲子’，都很有可能受到了洪潮的影响，成为新一代的‘洪潮军团’？”
望月者一下子挺直了腰杆，脑电波变得极度紊乱，显示她此刻有多么心烦意乱，“果真如此，更不能让他们接触到太古的秘密了——倘若被‘原祖’发现他们的身份，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抹杀，而为了斩草除根，说不定会毫不犹豫就重启整个盘古宇宙的！”
“没错，站在‘洪潮军团’的角度，倘若‘原祖’真是亿万年前洪潮肆虐的漏网之鱼，那么将这个消息传送回到洪潮核心，一定有极大的价值，而他们自身是否毁灭，反倒是无所谓的事情。”
李耀道，“但这件事，对我们却非常有所谓，无论是他们测试失败，被原祖抹杀，还是他们测试成功，得到了原祖的全部传承，并重新掌握了沟通盘古宇宙和多元宇宙的能力，能将信息传输到洪潮核心，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抢在‘灭众道’，‘龙莲子’这些洪荒强者之前，解锁太古的秘密，然后把隐匿在我们周围的洪潮军团成员，统统干掉！”
望月者再也坐不住了，扭动着粗大的尾巴，开始奋力攀爬冰壁。
李耀道：“你干什么？”
望月者道：“我上去查探一下，大雪崩和火山爆发是否停止了啊！”
李耀道：“那什么，你的战斗力很强么？”
望月者微微一怔道：“我是纯粹的研究员，擅长基因研究的领域，我可以控制体内的腺体，分泌几十种毒液和麻醉剂，除此之外，就普普通通。”
“那就是了，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做吧，虽然不知道你究竟多少岁，但是让老弱妇孺冲在前面，实在不是我‘秃鹫李耀’的风格啊！”
李耀钻回“太阳浩劫”的灵府。
还好，他在刚刚离开山洞之前，为“太阳浩劫”进行了全面的换装和升级，添加了足够的防冻液，润滑剂以及保温层，又赶在雪崩席卷之前，及时跳进了这条深不见底的冰谷，避免遭受雪浪和岩浆的直接冲撞。
除了部分燃料和弹药有些冻结，部分关节运转不灵，灵能护盾和干扰力场的作战效能大幅降低之外，至少，巨神兵还是可以勉强攀爬和跳跃的。
“嗤！嗤嗤嗤嗤！”
李耀捣鼓了几下，“太阳浩劫”的动力单元再度喷发出断断续续的黯淡尾焰，冒出了浓烈的黑烟，把整条冰谷都熏成了黑黢黢一片。
“在这儿等我！”
李耀冲望月者做了个手势，驾驭着“太阳浩劫”奋力朝冰层之上攀爬。
他手脚并用，时不时借助尾焰的喷射越过滑不留手的冰岩，很快抵达了冰岩的最上方。
冰谷上方，直通山体表面的缝隙，早已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正是这层冰壳帮他们抵御住了滚滚雪浪和岩浆的侵袭。
李耀抽出电热战斧，如烧红的铁筷子插入豆腐，小心翼翼地融化冰壳。
幸好，在岩浆的不断侵袭下，看似厚实的冰壳，原本就极度脆弱，李耀只用了五分钟，就在冰壳中开辟了一条狭窄的隧道，顺着隧道，钻出刚刚被雪崩肆虐过的半山腰。
呈现在他眼前，是一副毕生难忘的画面。
先是雪崩如毁天灭地的浪潮般席卷一切，然后是炙热的岩浆把冰雪融化，变成汹涌澎湃的大洪水和泥石流，冲刷出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沟壑，而当岩浆和冰雪汇聚到一起，能量湮灭之后，就变成了一坨坨犬牙交错，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火山岩。
有些火山岩像是高耸的墓碑，有些火山岩像是狰狞的凶兽，还有些火山岩就像是噩梦本身，绝大部分火山岩的外壳被急速冷冻，但内部依旧蕴藏着狂暴的热能，凝固的外壳纷纷皲裂，化作一道道呈放射状的橘红色死线，好似重度烧伤的病人，令人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绝大部分和李耀、望月者一起攀登大雪山的凶兽还有战争机器，统统消失不见，被掩埋在大雪、泥石流和火山岩的下面。
也有一些体型特别高大的凶兽的战争机器，诸如“暴甲龙”和“星空铁骑”，不可能被完全吞噬，还在冰层或者火山岩的表面，裸露出大半身体——但这反而增加了他们的痛苦。
他们的半边身体被岩浆吞噬，烧成了白森森的骨架和千疮百孔的钢铁框架，甚至连骨骼和支架都化为灰烬，荡然无存。
但冰雪和极寒罡风的侵袭，又令吞噬他们的岩浆瞬间凝固，变成火山岩，于是，他们的残肢断臂就被牢牢镶嵌在火山岩里面，动弹不得，只能慢慢等死。
战争机器发出单调而刺耳的齿轮转动声，时不时就有几枚崩裂的齿轮、轴承和火星一起激射出来，或是被岩浆烧到了燃料仓和弹药仓，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引发了一场场小规模的雪崩和泥石流。
凶兽的哀嚎，更是李耀生平听过最毛骨悚然的声音之一。
特别是想到这些凶兽的前身，乃是拥有理性的智慧生命，是另一种形态的“人”，更是令他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不过，现在不是妇人之仁泛滥的时候。
想要阻止更大规模的悲剧在整个盘古宇宙上演，就必须争分夺秒，赶在“灭众道”和“龙莲子”之前，闯过原祖——黑墙制造者的终极测试！
李耀深吸一口气，启动了“太阳浩劫”早已冻结的环境探测法宝，同时放出了自己千丝万缕的神念，一万条“思触”，如八爪鱼的触手般舒展到极限。
“咦？”
李耀的眉毛轻轻一挑。
望月者说对了。
这场声势浩大的雪崩和火山爆发，果然将积郁在大雪山深处的狂暴能量宣泄掉了大半，此刻周遭的环境，虽然不能说是“雨过天晴，暴风雨过后的宁静”，至少，和雪崩之前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极度严酷的冰寒地狱相比，要好上百倍。
非但平均气温上升了四十三度，风力减弱了两级，连半空中回旋和呼啸的罡风都微弱了许多，虽然通往山顶的道路被火山岩和泥石流截断，但只要巨神兵可以低空飞行，一切都不成问题。
“滴滴滴滴！”
小黑提示李耀，“太阳浩劫”的综合作战指数正在缓缓回升，已经回升了15个百分点，倘若能进一步维修并强化，再找到合适的武器弹药，相信能恢复到巅峰状态的90%。
“90%怎么够，起码要恢复到500%啊！”
李耀十指交叉，指骨蹂躏得“噼啪”作响，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先是投向黑烟袅袅的大雪山顶，接着又扫过方圆几十里内镶嵌在火山岩的战争机器，嘴角勾起了一抹兴奋的弧度，喃喃自语，“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
望月者在冰谷下面，听到上方传来雷霆轰鸣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雪崩或者火山爆发，却是比雪崩还有火山爆发更加强劲百倍，简直像是有人将天地当成熔炉，将雷霆当成火焰，将大山当成铁毡，将自己的生命和神魂当成巨锤，狠狠锻打着什么东西。
轰！轰！轰！轰！
咚！咚！咚！咚！
就连望月者自己的心跳，都跟随着沉闷而狂暴的声音，剧烈跳动着。
“李耀！李耀！”
望月者朝着冰谷上方，传输出去一道强烈的脑电波。
只可惜，她并不是擅长大规模和远距离心灵沟通的盘古族，而是擅长基因调制的女娲族，虽然勤加修炼，但是她在脑电波传输方面的能力，并不比人类中的顶尖修炼者强大多少。
她的脑电波还没传输出去几百米，就被冰谷中呼啸的阴风撕了个粉碎，注定不可能被上面听到。
眼看两边的冰壁都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皲裂，就好像亿万吨的冰岩要崩溃和垮塌下来，望月者实在坐不住了，一咬牙，自己爬了上来。
她是单纯的研究员，却也不算是“手无缚鸡之力”，女娲族的蛇尾不适合攀爬光滑如镜的冰壁，但她随身携带的不少辅助法宝，却能帮她缓缓上升。
越靠近地面，雷霆般的轰鸣就越激荡神魂，望月者觉得自己的每一根骨头和每一枚细胞都在“哗啦哗啦”乱响，偏偏外面又不像是激战的样子，真不知道李耀究竟在搞什么鬼。
当她终于升上地面时，李耀也刚好完成了自己最新的“杰作”。
饶是望月者在太古遗迹中跟随无数专家学者，见识过亿万年间无数不可思议的法宝，但呈现在眼前的这尊庞然大物，还是令她倒吸一口冷气，大吃一惊。
当然不是因为这尊庞然大物有多么威武雄壮——身为仙宫中人，和上百个文明的遗骸朝夕相处，再威武雄壮的战争机器和钢铁神魔她都见过。
她只是从没见过——
“这是什么，这么丑？”
望月者脱口而出。

第3085章 终极之战，超霸套装！
出现在女娲族少女面前的，是几十台战争机器的残骸。
小到十几二十米高的六足蜘蛛形态多炮塔战斗傀儡，中到四五十米高的无人驾驭反重力浮空碟，大到星空铁骑这样一百多米高的庞然大物——李耀似乎将方圆几十里内被掩埋在火山灰和冰岩下面的残骸都发掘出来，从千疮百孔，锈迹斑斑的残骸上，搜集到了不少尚且完好的单元、构件和武器系统。
被大卸八块的战争机器残骸，就像是一具具空空荡荡的骷髅，横七竖八地堆积如山。
而在他们后面，原本应该矗立着“太阳浩劫”的地方，却矗立着一尊粗犷到丑陋，狰狞到邪异的巨型战争机器。
这尊全新的战争机器，大约五六十米高，却似比上百米高的星空铁骑还要蛮横。
因为李耀十分夸张地将几十台战争机器的攻击系统都堆砌到了它的身上，令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炮台叠着炮台的黑铁塔——两侧肩头分别扛着一个比脑袋还大的蜂巢式发射器，蜂巢发射器的上面加挂着两门超巨型三联装火神炮，环绕着双臂是一圈密密麻麻的晶磁炮，胸口和腹部则是一大一小两门高能粒子破坏炮，背后是高高隆起的集成火力平台，一口气捆绑了几十门从战争机器身上拆卸下来的巨炮，还有为巨炮提供能源和弹药的持续作战补给舱，至于附着在外挂装甲上，随时能飞出去的微型浮游炮就更别提了，甚至连裤裆里，李耀都给硬生生塞进去一门直径超过两米的六管旋转轰击炮。
值得一提的是，不少武器是直接从上百米高的星空铁骑身上拆卸下来，安装在高度最多三四十米的巨神兵身上，实在有点儿“小马拉大车”，头重脚轻的感觉。
不过，正是这种夸张到疯狂的感觉，给这尊战争机器又增添了几分悍不畏死，如疯似魔，血战到底的气势。
望月者瞠目结舌地看了半天，才依稀从黑黢黢的扭曲装甲、战术导轨和外挂武器平台下面，看出“太阳浩劫”的底色。
原本勉强还算威武和华丽的超级巨神兵，彻底被各种远程武器“淹没”了，简直像是一头长满了黑斑和锈迹的钢铁大猩猩。
而光是上百门晶磁炮和轰击炮和粒子炮和毁灭炮和浮游炮的组合，似乎还不能满足李耀欲壑难填的胃口，完成了巨神兵主体的强化之后，他又撅着屁股，爬上爬下，将几件星空铁骑使用的近战兵刃接驳到一起。
一把长度超过五十米的高频振荡战刀，两把长度超过四十米的链锯剑，都拥有将星舰一刀两断的能力，却是被李耀丧心病狂地组合到一起，一刀扫过，目标将同时遭受三股绝强怪力的侵袭，纵然是洪荒文明的至强者，亦要被这一刀斩成十七八段！
“怎么样，还不错吧？”
李耀完成一切，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掸去身上的铁屑和硝烟，站在战争机器的肩头，笑嘻嘻地问望月者。
望月者沉默片刻，忍不住道：“这是什么？”
“时间紧迫，材料有限，我对你们这些战争机器的结构和原理也不太掌握，没办法将他们天衣无缝地融入巨神兵之中。”
李耀解释道，“幸好，在我们人类文明的单兵法宝领域，有一种叫做‘强化套装’的东西，我就把这么多战争机器残骸中还能使用的构件和单元都拆解出来，组合成一套……终极强化套装。”
“不，不是一套，实际上这里是两副不同的强化套装，分别应用于远程火力和近身肉搏的作战模式。”
“短短一个多小时，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面对自己并不熟悉的法宝单元，竟然能完成如此出类拔萃，强横无匹的杰作，啧啧啧啧，我都情不自禁有些佩服自己。”
“可是——”
望月者迟疑道，“就算要强化巨神兵，有必要搭载这么多的炮塔吗？”
“这你就不懂了。”
李耀道，“炮塔越多，威力越强，接下来要进行的战斗，可是决定两个文明生死的‘终极之战’，炮塔不够多，怎么显出人类文明的气势，和我本人的无敌风采？”
“那么——”
望月者还是不明白，“有必要扛这么大一把刀吗？”
“有必要。”
李耀缓缓点头道，“战刀越长越大，同样代表着战斗力的至强，只可惜这里没有足够大的炼器炉，否则我应该将九把斩舰刀炼制成一把，才配得上接下来的‘终极之战’啊！”
“呃……”
望月者并不是很懂炼器，也不明白人类的法宝美学风格，只好乖乖闭上嘴巴。
“那么，接下来，只剩下最后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了。”
李耀沉吟道，“那就是，为这副‘决战黑墙超越原祖打爆洪潮终极一役超霸套装’取一个响彻云霄的名字！”
“哎？”
望月者眨巴着半透明的眼睑，“这……也是人类文明在决战之前的习惯吗？”
“是的。”
李耀道，“我们人类文明，是一个视荣誉高于一切的文明，接下来的一战，注定将决定人类文明的命运，即便亿万年后，人类变成了各种千奇百怪的形态，甚至完全摒弃了血肉之躯，他们亦将传唱这一战的波澜壮阔和曲折离奇，所以——”
李耀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加挂了强化套装的“太阳浩劫”自己站了起来，从每一道缝隙中都喷射出炙热、赤红、狂暴的气流。
“够了。”
血色心魔道，“看到雪山之巅的云气变化了吗，火山烟尘组成的云团颜色越来越鲜艳，旋转速度也越来越快了，看上去好像是大团大团极度紊乱的灵能从里面喷射出来，不像是自然现象，倒像是有高手在火山口里面激战——那一定是望月者所说的‘灭众道’、‘龙莲子’还有‘古无心’，都聚集在里面。”
“所以，少废话，我们快上吧！”
“没错。”
吕轻尘亦尖叫道，“我现在只想早点儿直面盘古文明的至强者，原祖——黑墙制造者甚至洪潮军团，随便什么敌人都可以，只要不再听你在这儿喋喋不休！”
“好吧，那只好随随便便称呼它为‘太阳浩劫&#183;超霸套装’了。”
李耀揉了揉鼻子，跳进战争机器敞开的胸甲，钻进了灵府和小黑的怀抱，又示意望月者爬到战争机器的背后，用约束力场将她和战争机器捆绑到一起，紧接着，上百道尾焰同时明亮起来，将刚刚凝固的火山岩重新烧融，钢铁神魔拔地而起，裹挟着一道道红芒和黑烟，一路朝大雪山之巅窜去。
“太阳浩劫&#183;超霸套装，给我们的文明带来真正的希望吧！”
李耀咆哮。
“他……这又是在干什么？”
望月者偷偷向吕轻尘和血色心魔传输过去一道脑电波，“这样的战吼，也是人类文明在出征之前的仪式吗？”
“并不是。”
血色心魔道。
“事实上，你不能把他当成正常人类来看待，他完全不能代表人类文明。”
吕轻尘道。
“没错，如果有机会，还是希望你能接触更多的人类，相信你对人类文明的印象，一定会改观的。”
血色心魔道。
从半山腰通往大雪山的道路非常顺利。
雪崩和火山爆发汇聚而成的毁灭洪流，几乎横扫了一切实力稍弱的守卫和入侵者，即便有人能从这场声势骇人的天灾中幸存下来，往往也被洪流裹挟，跌落到了雪山脚下，而且陷入凝固的火山岩中，尚未挣扎出来。
而包括仙宫首领“古无心”，盘古族指挥官“灭众道”，女娲族指挥官“龙莲子”在内，真正的洪荒至强者，则早一步就冒着咆哮的岩浆，遁入大雪山顶的火山口，为了争夺通往下一层，甚至直接通往“终极测试”的入口，而斗个你死我活。
是以，一路上畅通无阻，李耀并未遭遇半点围追堵截。
只不过，越靠近大雪山顶，那种风雷激荡，排山倒海，天地灵气极度紊乱，宇宙磁场彻底沸腾的感觉就越强烈。
原本铅灰色的天空，早就在火山爆发的一刹那，被火山灰涂抹成了深不见底的黑色。
然而现在，从火山口不断喷发出来五颜六色的灵焰，却是在黑色的天幕之上，撕开了一道道妖异而绚烂的裂口。
那就像是一只只诡异的眼睛，和一张张血盆大口，俯视着苍穹之下，渺小如蝼蚁的生灵。
火山的剧烈活动，尚未完全平息，虽然不再有大团大团的岩浆狂涌而出，但时不时仍旧有浓烈的烟尘和炙热的岩石被喷涌出来，“呼呼”从李耀身边掠过，在地上砸出深可见骨的沟壑。
火山口内部的环境恶劣，可见一斑。
距离火山口，还有三五百米的时候，李耀降低了“太阳浩劫&#183;超霸套装”的高度和速度。
到了这里，再看不出半点儿冰封万里的雪山痕迹，黑黢黢的火山岩如凹凸不平的肿瘤，肿瘤的缝隙之间则流淌着橘红色的岩浆，空气中荡漾着星星点点的光焰，无风自动，恍若鬼火，火山灰如密不透风的轻纱和烟絮，笼罩着方圆百里，又一层层飘落下来，侵入强化套装、巨神兵、晶铠、芥子战斗服乃至李耀的五脏六腑之间，恍若拥有生命、无影无形的妖魔，妄图把他的每一条血管和神经，都堵得严严实实。

第3086章 决战岩浆海！
穿越密不透风的火山灰，上方的山体就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黑塔，恍若一座微缩版本的通天塔，而从黑塔的环形缺口中，还不断有橘红色的岩浆满溢出来，组成纵横交错的红色炎流，吞噬沿途经过的一切。
火山口内，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李耀不敢大意，强忍高温侵蚀，将“太阳浩劫&#183;超霸套装”降落在尚未凝固的岩浆和火山岩之间，却是分出一缕神念，如没有形体的巨蛇，蜿蜿蜒蜒，攀上雪山顶，火山口。
他看到了一副无比壮观、雄奇、惊心动魄的场面。
延绵十万里的大雪山，山顶亦是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平台，就像是凭空被人截去了一半。
而这个平台向内微微凹陷，方圆百里的范围内，赫然是一片激流汹涌，浊浪滔天，温度极高的岩浆湖。
不，看岩浆翻滚，赤焰滔天，吞噬万物的架势，简直是一片“岩浆之海”！
李耀的视界，瞬间被一片深浅不一，层次分明的红色充满。
就连他的神念，仿佛都要被“岩浆海”炙烤得灰飞烟灭。
“哗啦！哗啦！”
岩浆海的深处，仿佛还隐匿着某种硕大无朋的存在，正在缓缓上浮，激荡出了大量的黑色的气泡，搅动得岩浆海更加狂暴，甚至在岩浆海的中央，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深深凹陷下去。
岩浆海中，漂浮着无数黑色的“浮冰”和“孤岛”。
李耀定睛观瞧，才确定绝大部分“浮冰”和“孤岛”都不是岩石，而是“暴甲龙”和“星空铁骑”之类超巨型凶兽以及战争机器的尸骸。
可怜这些庞然大物，都算是守卫和入侵者中的绝强存在，然而在天地威能的镇压和掠夺之下，还是毫无抵抗之力，沦为岩浆的美食，钢筋铁骨以及超合金复合材料炼制而成的外壳，亦不过是让他们被岩浆吞噬的速度，稍稍放缓一些而已。
在这些庞然大物的尸骸，貌似“浮冰”和“孤岛”的立足点之上，站满了中小体型的洪荒强者。
盘古族、女娲族、后羿族以及最适合高温环境的祝融族……这些洪荒强者身体上的变异并不明显，从锐利如刀剑的眼神来看，明显也没有丧失理智，纵然岩浆海中的滔天巨浪轰击到再高的天穹，亦无法浇灭他们心头的战意，他们仍旧跃跃欲试，从一块“浮冰”跳跃到另一座“孤岛”，朝岩浆海中央的漩涡掠去，一旦跳跃到同一座“孤岛”之上，立刻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白刃战。
看来，这就是三方——仙宫中人、盘古族和女娲族最后的精锐。
亦是进行“终极测试”，最有力的竞争者。
李耀的神念从这些洪荒强者身上一扫而过，很快就被半空中的三道身影深深吸引。
与其说那是三名悬浮在岩浆海上方不足半米处的巨大身影，倒不如说是三道互相交错、纠缠和撞击的死光。
灰色死光中，是一名高大如山岳，左半边身体重度畸形，肩膀上顶着个巨大肉瘤，好似长着两个脑袋的盘古族。
看似肉瘤，又像是一鼓一吸的心脏，甚至在肉瘤里还长着一枚黑色圆珠，如眼球般“滴溜溜”乱转，释放出强烈无比的脑电波，卷起一场脑电波的风暴——正是盘古族指挥官“灭众道”！
血色流光中，是一名奇丑无比的女娲族，身形如蟒蛇和蜈蚣的凝聚体，从肋下和背部都生长出来几十道寒光闪闪的爪刃，背后还生长着一对瘦骨嶙峋的翅翼，覆盖着血红色的皮膜，就连她的脸看起来都像是被吸干了精血的骷髅头，被某种疯狂的力量驱使着，释放出毁灭的火焰——正是女娲族指挥官“龙莲子”！
最后一道纯白色流光中，同样是一名女娲族，却和“龙莲子”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周身晶莹如玉，六角形的鳞片排列得整整齐齐，鳞片之间还微微闪耀着荧光，不像是血肉之躯，倒像是某种充满未来感的超薄战甲，一张脸更是圣洁而坚毅，充满了悲天悯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感觉。
望月者十分骄傲地告诉李耀，那正是他们仙宫的领袖，亦是研究“通天塔”的专家，“古无心”！
灭众道、龙莲子、古无心，穿越几十万年的时间，在盘古文明的主体已经烟消云散之后，依旧忠实执行着自己的使命，延续这场百万年的战争，争夺进行“终极测试”的第一个机会！
这是李耀从未见过的惊人战斗。
三方的气势都强烈到好似整整一支星海舰队。
他们忽而分裂成千百道流光，就像是真正的舰队或者流星火雨一样碰撞。
忽而又凝聚成一条细若牛毛的光丝，你追我赶，在半空中画出一道道玄奥繁复的迷宫，试图将对方困在其中。
他们举手投足，就能将隔空御物的力场扩张到整座岩浆海，从岩浆海中举起尚未消融的暴甲龙和星空铁骑的残骸，朝对方狠狠砸去。
或者直接卷起大团岩浆，凝聚成刀枪剑戟斧钺勾叉十八般兵器的模样，在对方面前，组成一道道毁灭的洪流。
李耀甚至看到，女娲族指挥官“龙莲子”手持着一柄诡异弯曲的巨镰，在虚空中轻轻一划，虚空中就出现一道黑色的缝隙，仿佛空间直接被她切割开来，而就算岩浆都无法侵蚀这条缝隙，足足持续三五秒钟才逐渐消退。
“连空间都可以轻而易举破开吗？”
李耀暗暗咂舌。
这种类似“次元斩”的神通，依靠巨神兵的辅助，他也可以办到，但绝没有龙莲子这么举重若轻。
空间缝隙出现之后，维持的时间也绝没有龙莲子这么长。
然而，其余两名强者面对龙莲子的攻击，表情和脑电波却丝毫不乱，仿佛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一样。
真不愧是洪荒内战最后的幸存者，不可思议的强大啊！
李耀心中暗暗道，幸好自己在和伏羲一战中，得到了全新的机缘和领悟，突破到了分神境界，不久之前又得到了帝皇的传承，还有“太阳浩劫&#183;超霸套装”的增幅。
倘若仍旧是化神期的话，面对这些洪荒时代的绝强者，纵然燃烧神魂，献祭生命，亦是极难和他们抗衡的。
岩浆凶猛，三大洪荒强者亦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彼此身上，竟然没注意到李耀的窥探，却是肆无忌惮释放出了强烈的脑电波或者说“道心”，以一种振聋发聩，激荡心灵的方式咆哮着。
“这是拯救我们文明最后的机会，只有突破这片小小的星海，才能找到新的出路，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明白？”
龙莲子怒吼，“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得到原祖的传承，复兴我们的文明！”
“你不可能复兴我们的文明，只会将它完全毁灭，就像是沉寂在你我周围这么多上古文明一样！”
灭众道冷冷道，“你已入魔，没资格得到原祖的传承，原祖留下终极测试，就是为了甄别和驱逐你这样的存在，你的鲁莽之举，只会令原祖彻底抹杀盘古文明最后的一点微光，令我们彻底灭绝。”
“在没有得到原祖的启示之前，我们不应该继续探索禁忌的领域，唯有毁灭仙宫，将通天塔和太古遗迹彻底封印，才是唯一的正途，也才能得到原祖的青睐和庇护——或许，这才是‘终极测试’的真义。”
“你们两个都疯了！”
古无心咬牙道，“我不会容许你们两个疯子玷污通天塔和原祖的传承，绝不会！”
当然，三大洪荒强者的原话并非如此……热血和幼稚，他们发出的每一个音节中都蕴藏着上百个变化，每一缕脑电波的涟漪中都蕴藏着数万幅画面，每一个专业词汇中都囊括着几个甚至几十个典故，而隐匿在这些画面，典故和微言大义后面，则是一道道杀人不见血的精神攻击，别说彼此，就连躲在暗中窥探的李耀，都听得天旋地转，昏昏沉沉，只觉得他们说得都极有道理——面对如此浩瀚和诡谲的太古传承，真是怎么做都是错，而什么都不做，更是大错特错。
随着三大洪荒强者距离岩浆海中央的巨型漩涡越来越近，他们的精神波纹越来越尖锐，攻势也越来越凌厉，说时迟，那时快，三人激荡出的三道强横无匹的冲击波，冲撞到一起，朝着巨型漩涡深处狠狠砸去。
轰！
那就像是一枚深水炸弹，在岩浆底下狠狠爆开，从漩涡深处浮出了一个硕大无朋的黑色气泡。
当气泡爆裂时，一道黑气犹如拥有生命的神魔，发出刺耳尖啸，直冲天穹而去，将五彩缤纷的云层统统撕碎，把天空染成了比墨汁还浓郁的黑色。
黑色的天穹，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光芒，仿佛岩浆漩涡的投影，竟然也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无限星光的漩涡！
在这片神秘莫测的星空映照之下，“哗啦，哗啦”，岩浆海中央的巨大漩涡深处，那个不断上浮的庞然大物终于显露出本体，赫然是一道——大门！

第3087章 火海星门！
从外观上看，实在很难确定岩浆海深处浮起的庞然大物，究竟是“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四四方方，硕大无朋的黑色长方体，长度达到百米，表面附着着玄奥繁复的纹路和错综复杂的符文，还长满了五颜六色的锈迹和霉斑，一看就是尘封了千万年的样子。
——即便岩浆深处真的蕴藏着这样一块金属，显然也不可能长出锈迹和霉斑。
所以，这块黑色长方体很有可能是从另一个空间乃至另一个次元，被“提取”过来的。
随着炙热的岩浆不断侵蚀它的表面，长方体表面的锈迹、霉斑乃至镌刻着花纹和符阵的外壳本身都片片剥落，露出里面近乎于虚空的纯黑色。
当最后一枚外壳碎片也剥落殆尽之后，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只剩下一片最深的黑色。
那就好像有一柄无形的利刃，将四四方方的一块空间切割并转移，却留下一个深不可测的空洞，空洞之内，什么都没有，任何光线，波纹，神念都无法穿透它。
李耀飞快扫描着黑色虚空的外形，发现它的长宽高之比，正好是九比四比一，绝对精确，不差毫厘。
类似的“物体”，他只听厉灵海提起过，那便是从太古遗迹的外围，进入核心区的第一道大门。
而这道大门的规模以及它出现的声势，却是要恢弘和壮观百倍。
特别是，当黑色长方体和黑色夜空中的诸天星辰遥相呼应，亿万星辰纷纷化作金色的光丝跃入其中，令黑色长方体就像是镶嵌着无数星辰的黑水晶一般璀璨和绚烂之时，它所绽放出来的光华和威严，更是令在场所有人都如痴如醉，如梦似幻。
大雪山顶，岩浆海中，空间皲裂，黑门闪现，亿万光阴，诸天星辰，尽在其中！
李耀的神魂被嵌满了星辰的黑色长方体深深吸引，耳边，脑中和心脏深处都响起了悠远而雄浑的战吼，那是太古的呼唤。
伴随着心脏越跳越快，基因链最深处的力量源源不断释放出来，鼓舞他跃入布满星辰的黑色虚空中，寻找终极的答案。
而佩戴在他食指上的一枚乾坤戒，亦发出橘红色的光芒，瞬间变成极度高温，几乎要把他的手指焚烧殆尽。
还没等他激活，一道流光就从乾坤戒中自动跳了出来，正是厉灵海和义父从古墓中带出来的半把钥匙。
半把钥匙，熠熠生辉，表面每一道小巧玲珑的符阵都在变幻和转动，从符文中流淌出了一缕缕黑色的光液，很快包裹住了钥匙，把它变成一枚小小的黑色圆珠。
“唰！唰！唰！”
黑色圆珠放出一道道黑芒，扫描着“太阳浩劫&#183;超霸套装”之内所有的智慧生命，随后，忽然分裂成了四股，分别窜向李耀、吕轻尘、血色心魔和望月者。
“啊！”
李耀只觉前额松果体的位置微微刺痛，仿佛被镌刻了一枚临时性的小小烙印，认证他有参加“终极测试”的资格。
李耀心中一动，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一把钥匙并非只能给一名测试者使用，而是在这把钥匙附近，扫描范围之内的所有智慧生命，而且不管是碳基生命还是能量生命，甚至连血色心魔这样古古怪怪的“类生命体”，都有资格接受挑战。
仔细想想，这才合理。
毕竟，原祖——黑墙制造者留下终极测试的目的是寻找传承者，或者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无论传承者还是猎物，自然多多益善，挑选范围越大，才越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我们真的跳跃到了终极测试！”
望月者尖锐的脑电波传来，“根据仙宫专家以往的研究，只要通过岩浆海中央的漩涡，就可以抵达下一处碎片世界，却是从来没浮现出这么诡异和瑰丽的……星空之门，这一定就是通往终极测试的入口！”
“没想到，我们的进展会这么顺利，难道真是……人类的缘故吗，因为你们拥有100%的原祖基因，所以可以直接跳到这一步？”
“只不过，灭众道，龙莲子还有古无心都聚集在星空之门的上方，还有那么多凶兽和强者，他们不会轻易让我们进去的！”
李耀冷哼一声，扫描岩浆海上方的状况。
星空之门的出现，令诸多洪荒强者都陷入震惊和疯狂。
诸多强者纷纷加快速度，朝星空之门扑去。
却是以更快速度撞上了敌人射来的刀光剑影和岩浆海中爆出的滔天巨浪，发出不甘的惨叫，跌落下去。
唯有洪荒十三种族中最擅长在高温环境下生存和作战的祝融族，一种原本就发源于熔岩之间，依靠吞噬岩浆来生存，如巨型沙虫般的碳基智慧生命，在这里才是如鱼得水，他们以及他们的畸形变异体，劈波斩浪，卷起万道炎流，继续朝星空之门进军。
然而，在灭众道、龙莲子和古无心三大洪荒强者的绝强杀气和凌厉战意面前，这些诞生于烈焰中的祝融战士，亦是纷纷撞上了无形的高墙，被撞得筋断骨折，支离破碎，纷纷飞跌出来。
三大洪荒强者，卓立于星空之门上方，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不同光彩的烈焰和岩浆组成了滔天战火，却是将生命和神魂，都激荡到了极致。
盘古族强者“灭众道”，肩头那个比脑袋还大的畸形肉瘤，竟然缓缓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活珠子，真像是一枚巨大而诡异的眼球。
这枚眼球绽放出冷酷而恐怖的光芒，凝视哪里，就有一道黑芒跟着扫到哪里，凡是被他扫视超过0.1秒的智慧生命，都会陷入莫大的绝望和恐惧，精神瞬间崩溃，连大脑都有可能沸腾和爆裂。
就连隐匿在暗处的李耀，仅仅是用神念快若闪电地瞥了“灭众道”的畸形肉瘤一眼，都感觉自己的脑海中狠狠劈下了上万道闪电，每一个脑细胞里都要蹦出一枚眼珠，所有眼珠都直愣愣凝视着神魂——这种无法用笔墨形容的诡异感觉。
女娲族强者“龙莲子”，却是将她那柄能够劈开空间的次元巨镰挥舞地更加凌厉，于无声无息之间，在周身切割出了纵横交错的上百道黑色缝隙，几乎笼罩住了整座星空之门，有些强者跃至星空之门的附近，一时收不住脚步，和黑色缝隙错身而过，就被轻而易举地斩成了两半。
那就好像，龙莲子在自己周围制造了一片诡异的空间不连续带，比化神境界的领域，更加恐怖百倍。
三大洪荒至强者中，仙宫首领“古无心”是相对较弱的一个。
他毕竟是一群专家学者的首领，虽然在探索通天塔的过程中也修炼了一身登峰造极的奇功绝艺，却又怎么比得上“灭众道”和“龙莲子”这两个专为杀戮而生，甚至经过“怪兽病毒”强化的职业军人？
面对两大强者的威压，古无心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一甩金色巨尾，在半空中诡异转折，鳞片之间激荡出一片金色迷雾，营造出布满方圆百米的虚影，本体却化作流光，朝星空之门电射而去。
只可惜，这个“最正确的选择”，亦不能帮助他第一个穿越星空之门。
灭众道低吼一声，肩头如巨大眼球般的畸形肉瘤，竟然在瞬间又膨胀一轮，释放出一道有若实质的黑芒，后发先至，抢到古无心前方，凝聚成了一个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镜像版本自己！
这样的神通，已经远远超出“幻术”的范畴，就连在旁边窥探的李耀，也看到了这个镜像版本的“灭众道”，甚至感知到了这道“幻象”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
古无心咬紧牙关，想要从幻术中直接穿过。
岂料由真正的灭众道的“目光”凝聚而成，100%镜像版本的幻象，竟然真的激荡出一道毁天灭地的杀意，直刺古无心的眉心。
这道杀意是如此真实，就连李耀也分辨不清楚，它究竟是否拥有真正的杀伤力，或许是幻觉，但也或许，能一下子穿透古无心的眉心、大脑和整个颅骨。
古无心不敢冒险。
即便他的意识愿意冒险，身为研究员的身体还是跟不上意识的反应，自然而然流露出了恐惧的本能，速度不免缓了一缓。
就在刹那迟疑的功夫，龙莲子的黑色缝隙已经轻飘飘地缠绕上来，沿着他的右侧肩胛，一路毫无阻拦地斜斜向下，将他的右臂、肩膀连带着小半边身躯，都切割——分离开来。
有那么一瞬间，古无心脸上流露出惊诧和错愕的表情，似乎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怎么一下子失去平衡。
几乎贯穿整个身体的伤口，就像是平滑如镜的黑色断面，没有流淌出一滴鲜血，就好像他的身体和右臂还连接在一起，只是被某种神奇的障眼法遮蔽。
但是，下一秒钟，鲜血、体液、灵焰和碎裂的内脏，就从黑色断面中喷涌而出，而那条被斩落的手臂，也高高抛飞出去。
“古无心”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周身金芒黯淡和消散，无力地跌入岩浆海中。

第3088章 巅峰对决！
失去金芒护体，岩浆立刻将他的身躯包裹，仙宫首领古无心的淡金色鳞片立刻变成黑黢黢一片，甚至冒出了极其丑陋的黑泡。
特别是他身上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更是令脆弱的五脏六腑直接暴露在极度高温的岩浆之中，几乎瞬间就被岩浆吞噬殆尽。
古无心在岩浆中痛苦挣扎，试图再次跃起。
灭众道和龙莲子却同时出手，几道闪电和玄光从他们的指尖激射而出，一下子把古无心打落到岩浆深处。
在这之后，古无心又一次浮起，焦黑的皮肉几乎烧灼殆尽，只剩下淡金色的骸骨。
仙宫首领终究抵挡不住天地之威，第二次沉沦下去，这一次，除了涌出几缕小小的火苗之外，他再没有半点声息。
“首领！”
望月者大惊失色，发出尖叫。
灭众道和龙莲子却是连眼皮都不眨，低头冲向黑色星门，又在对方的撞击之下，弹射开来。
“就是现在！”
李耀怪叫一声，催动“太阳浩劫&#183;超霸套装”，轰出千百道张牙舞爪的光焰，冲向火山口，跳进岩浆海。
所有人都以为，大雪崩和火山爆发已经将后来者都清扫得干干净净，即便有人能爬到这里，亦是苟延残喘，奄奄一息。
谁能想到还有这样一台外表丑陋至极，却散发着滔天霸气的战争机器，会突然加入战团？
一时间，包括灭众道和龙莲子在内，所有洪荒强者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耀身上，更被他散发出来的惊人战意，惊得瞳孔收缩，鳞片和汗毛竖起。
立刻就有不少强者朝“太阳浩劫&#183;超霸套装”扑来，试图阻遏他的前进之路。
“不管盘古族，女娲族，夸父族，后羿族，祝融族还是共工族，今天所有阻挡我的人，统统都要死！”
李耀瞪大的眼球彻底变成了血红色，而血红色中间的瞳仁却是绽放出了金色的流光和彩虹色的异芒，他的战意裹挟着神魂，像是化作一束束真实存在的神经和血管，蔓延到了巨神兵乃至强化套装的每一个法宝构件和每一座符阵，令近百米高的超级巨神兵，和自身完全融为一体。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几十座炮塔，上百根炮管，所有晶磁炮，毁灭炮，粒子炮，轰击炮，速射炮，玄光炮，次声波湮灭炮，蜂巢式发射器……全部绽放出了最刺眼的光芒，令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着火的烟花仓库，发生最绚烂的连环殉爆。
李耀毫不在乎燃料和弹药的消耗，更无所谓法宝单元和炮管的磨损，几乎以融化炮管的强度，将所有弹药都在短短瞬间倾泻一空。
方圆数十里之内，都被他发出的焰流笼罩，恍若在半空中浮现出一片更加炙热和狂暴的岩浆海。
无数洪荒强者，都被李耀密集的火力，硬生生镇压，周身爆出上百团光球，跌落岩浆海中。
亦有人凭借灵能护盾或者天生的皮糙肉厚，穿越火线，来到李耀面前。
迎接这些强者的，却是李耀左右开弓的六管旋转轰击炮。
李耀早已用自己最炙热的灵能，在六管旋转轰击炮的前方凝聚出了一枚枚无影无形却又摧枯拉朽的玄光钻头，狠狠钻透了这些洪荒强者的灵能护盾、强化外骨骼、甲壳、鳞片乃至血肉，令毁灭性的火力，直接在他们的身体核心处炸开。
没有一名洪荒强者，能抵挡住李耀最凶猛的火力。
他们更被李耀当成踏脚石，借助践踏，一次次加速，近百米高的战争机器激发出了比飞剑更快的速度，冲向星空之门。
更多洪荒强者见势不妙，不敢上前，却是在远处朝李耀开火。
密不透风的炮弹风暴，劈头盖脑砸来，像是六面带着尖刺，熊熊燃烧的铜墙铁壁，妄图将他的上下左右前后统统封死。
李耀在短短数秒的冲刺中，射空了“太阳浩劫&#183;超霸套装”携带的所有弹药。
干脆怪叫一声，巨神兵发出“嗤嗤”的裂解和脱卸声，将加挂的绝大部分远程攻击法宝单元和弹药箱分解开来，如天女散花般射向四周。
一时间，亿万碎片，在他的灵磁力场约束之下，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护盾，帮他抵挡住了绝大部分炮弹风暴的侵袭。
体型缩小一轮的“太阳浩劫&#183;超霸套装”，只剩下大约四五十米高，周身却是镶嵌和环绕着无数寒光闪闪的利刃，就像是由一万把血染战刀炼制而成，特别是手中那柄“三合一”的超级斩舰刀，超高速震荡和旋转，战焰狂飙到数百米之外，更是给人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看谁能够——阻挡我！”
李耀兴奋到每一个毛孔中都喷射出淡金色和赤红色的气流，那代表着他的每一个细胞中的每一束线粒体都在超高速运转，像是一座座达到临界，即将爆炸的“能源工厂”，为身体和神魂输出了冲破极限的能量。
几名周身流淌着岩浆的祝融族刚刚飞扑到他的面前，就被他的战焰一刀斩成七八十来段。
所有来势汹汹，杀气腾腾的火线，更是被他的气势直接粉碎，像是在他脚下，铺就了一条荆棘或火焰交错的道路。
头顶残肢断臂，脚踩火焰之路，现在，李耀的面前只剩下两大洪荒至强者，灭众道，龙莲子！
人类强者，盘古族强者，女娲族强者，三人的气势、脑电波和精神力量，在半空中狠狠碰撞，再次卷起岩浆之海中的惊涛骇浪，凝聚成一道道万丈高的火墙，形成一方不受干扰的小世界。
无需更多的解释。
也不用虚张声势的恫吓和威胁。
灭众道和龙莲子几乎在一瞬间明白了李耀的身份，亦认识到他坚不可摧的决意和叱咤星辰的实力。
两大强者的眼眸深处，同时流露出了复杂而晦涩的情绪。
就连抹杀了自身99%情感，近乎机械一般的盘古族强者“灭众道”，都不禁有些动容。
只是，情绪上的波动，丝毫没影响他们释放出最强的杀招。
龙莲子的胸膛高高隆起。
李耀这时候才注意到，她的两侧肋下分别有两层薄薄的皮膜。
这不是女娲族天生的特征，想来是她自己胡乱注射或者感染了某种生化病毒，畸形变异的结果——就像灭众道肩头的肉瘤一样。
在控制住自身意志和理性的情况下，将畸形变异的副作用，炼制成了绝强的神通，这两名洪荒至强者，的确比李耀以往遇到过所有的敌人，都要——强！
李耀原本以为，龙莲子肋下的皮膜，是隐匿的翅膀。
但龙莲子背后原本就生长着一对对狰狞的骨翼，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
直到此刻，李耀才看清楚，那两层皮膜高高隆起之后，竟然形成了两个巨大的皮囊，像是将龙莲子的胸腔扩大了几乎一倍，随后——
收缩，骤然收缩！
龙莲子扩充之后的胸腔急剧收缩，由此释放出一道强烈的气流，以刺耳尖啸的形式从喉咙中释放出来，几乎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几十道黑色缝隙——次元斩生成的空间褶皱，亦是融合到一起，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李耀的头顶斩落。
李耀非常清楚，这道黑色闪电，是直接将空间切割成两半，所以不是任何灵能护盾、力场干扰、复合装甲可以抵挡的。
但李耀依旧高高举起了三合一的超级斩舰刀，迎着黑色缝隙冲了上去。
“这是人类至强者和洪荒至强者的巅峰对决，不管你究竟用什么招式，我都绝不会退缩的！”
李耀的脑电波如精神炸弹，疯狂涌入龙莲子的脑中，狠狠炸开。
龙莲子流露出了震惊，钦佩，讥讽和叹息兼而有之的眼神。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人类至强者打交道，尚不清楚人类至强者——李耀的作战风格。
黑色闪电和超级斩舰刀毫无花俏地碰撞到了一起。
没有任何意外，黑色闪电直接将超级斩舰刀所在的空间分割成了两半，也就把超级斩舰刀分割成了三片断裂的刀刃，和一把残缺不全的断刀。
只不过，空间褶皱终究没能将超级斩舰刀彻底吞噬，那三枚断裂的刀刃依旧处在李耀隔空御物神通的控制之下，而这样的结果也早在李耀预料之中，他早就在大脑中进行了亿万次的浮点运算，将三片刀刃接下来的运行角度和轨迹算得一清二楚。
三片刀刃化作三道流光，攻向龙莲子的上中下三处要害。
此刻，黑色闪电的破坏力尚未完全释放，割裂超级斩舰刀之后，继续朝“太阳浩劫&#183;超霸套装”袭来。
“砰！”
“太阳浩劫&#183;超霸套装”再次裂解。
这台巨神兵的本体只有三十米高，却是加挂了内外两层强化套装，刚刚崩裂的只不过是用来远程攻击的外层套装，这会儿周身还包裹着寒光闪闪的近战套装，龙莲子将90%的计算力都投放到自己不死不休的宿敌“灭众道”身上，哪里料到李耀的巨神兵竟然能裂解两次？

第3089章 一马当先！
超霸套装的近战形态骤然分解，原本固定在导轨中的利刃纷纷化作耀眼的流光呼啸而出，恰似一场银光闪闪的豪雨，变成万千道凄厉的弧线，从一个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朝龙莲子攻去。
而“瘦身”成功的太阳浩劫，亦恢复了原本三十米高，金光闪闪的矫健身形。
体型的骤然缩小，令龙莲子的次元斩劈了个空，险之又险地擦肩而过，更是将太阳浩劫超短距离加速的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
在龙莲子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李耀就借助万千流光的掩护，几个转折，从龙莲子下方连滚带爬地闪了过去。
没错，面对来自洪荒的至强者，李耀再次施展自己叱咤星辰，纵横宇宙，引以为傲，曾经令无数豪强竞折腰的成名绝技，逃跑了！
“……”
龙莲子的视界被超霸套装裂解的万千碎片，染成一片银白色。
她的逻辑思维层面，亦出现了片刻的断裂和凝滞。
刚才李耀熊熊燃烧的战意，几乎凝结成了有若实质，吞食天地的凶兽，令她真的以为这位人类至强者要施展出最强绝招，和她决一死战。
而超霸套装裂解并爆射的华丽声光电效果，也很像是惊天动地、不死不休的超级必杀技。
没想到会是这样。
“人类……”
龙莲子一愣神的功夫，李耀已经从她的尾巴下面，或者说“胯下”钻了过去。
距离黑色星门，只剩一步之遥。
然而在距离他半步的地方，灭众道却冲了出来。
这名盘古族至强者将精神攻击的种族天赋激发到登峰造极、淋漓尽致，肩头比脑袋还大的黑色肉瘤，竟然凸显出了一条条粗壮如蚯蚓般的血管，从中释放出的精神波纹，简直像是洪水决堤，泥浆泛滥，铺天盖地的海啸吞噬一切。
一段段信息，一幅幅画面，一声声怒吼，化作洪水猛兽，冲入李耀的脑域。
那是盘古族作为盘古文明联盟的主导者，为了捍卫文明，不惜付出一切乃至毁灭一切的决意！
“为了守护文明，我们不惜牺牲了一切，甚至阉割了自身的情感，镇压了过于膨胀的自我意志，把有血有肉的智慧生命都变成了如钢似铁的战争机器，把一盘散沙的个体凝聚成了整个文明的细胞——拥有这等决意的我，岂能容许你这渺小的人类，染指原祖的宝藏啊！”
灭众道的精神波纹，化作阵阵咆哮，在李耀的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尽管有巨神兵，小黑，晶铠和芥子战斗服的保护，李耀的七窍，还是隐隐渗透出淡金色的血迹。
“看似勇敢，实则怯懦，看似绝对的理智，实则绝对的疯狂，看似为了守护文明的最后一线希望，实际上却只会将自己的文明带向无穷绝望——这就是你们盘古族做的事情！”
李耀的双眼喷出了金色的战焰，毫不退缩，同样是一道锐不可当的精神波纹，针锋相对，狠狠还击，“看看你们现在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怪兽病毒仅仅摧残了你们的血肉之躯，但是在病毒肆虐之前很久，你们盘古族就已经阉割和扭曲了自己最高贵的神魂，断绝了盘古文明的进化之路！”
“我们人类文明，宁可站着生，绝不跪着死，宁可当毁灭的烈焰中，一块烧不化砸不碎磨不烂的墓碑，也绝不当永恒黑暗中一颗随波逐流，惶惶不可终日的微尘，绝不，绝不，绝不！”
“这是我的决意，是你这种胆小鬼永远都不会明白的决意！”
怒吼声中，太阳浩劫将速度飙至极限，短短半秒之内，巨神兵和空气的超高速摩擦，就将装甲从金色变成赤红色。
在“怒吼声越嘹亮，战斗力就越强”的精神战场上，李耀从未怕过任何人，即便对方是大脑结构特异，拥有精神天赋的盘古族。
双方的精神波纹，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浪潮，像是千军万马，奔腾冲刺，狠狠碰撞到了一起。
李耀的眼角，耳道和鼻腔都被鲜血充满，以至于看到和听到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灭众道肩头的畸形肉瘤亦急剧收缩，甚至连蚯蚓粗细的血管都爆裂了好几根，鲜血如箭，激射而出。
双方都被彼此一往无前的战意震撼，而灭众道明显比李耀更加惊诧。
因为李耀对盘古族至强者的精神波纹强度早有预料，但灭众道却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小小的人类，刚刚还在龙莲子面前连滚带爬的家伙，看起来有些无耻和猥琐的存在，竟然能在短短瞬间，变得如此强悍，疯狂，决绝！
“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灭众道微微诧异之时，李耀已经将速度飙至极限的超级巨神兵，不管三七二十，整个儿砸到了对方身上。
几乎笼罩住半边身体的弧形震荡盾牌激荡到了极限，犹如一百台盾构机同时掘进，再加上太阳浩劫本身恐怖至极的速度和质量，饶是灭众道这样的盘古族至强者，也承受不住如此凶狠的撞击。
太阳浩劫的盾牌化为齑粉，连扛着盾牌的手臂都几乎四分五裂，换来的是灭众道如断线风筝般抛飞出去，为李耀争取到了半秒钟的关键时间。
李耀将一切都计算得恰到好处，灭众道被他撞飞到了龙莲子所在的位置，而自己则借助这次撞击，再次改变方向，笔直朝黑色星空砸去。
轰轰轰轰轰轰！
太阳浩劫的动力单元纷纷爆炸，飙出最后一次疯狂至极的冲刺。
巨神兵发出呻吟，每一个法宝单元都在颤抖，震荡和尖叫，分分钟都会彻底分解。
现在，就算诸天神魔同时出手，都不可能阻止李耀和黑色星门亲密接触。
李耀的视界和脑域中再无其他，只剩下眼前这扇凝聚着亿万星辰，恍若微缩宇宙的黑色星门。
灭众道和龙莲子似乎在他身后发出了又惊又怒的吼叫，朝“太阳浩劫”轰出一道又一道毁灭的死光和波纹，即便隔着好几层装甲的保护，李耀都感觉自己的脊梁一阵热辣辣疼痛，仿佛脊椎骨都被对方打断，四肢不受控制，陷入瘫痪。
但是，无所谓了。
只要能第一个进入并成功通过“终极测试”，什么都无所谓了。
在太阳浩劫即将空中解体，李耀本人身消道陨之前的刹那，他终于狠狠砸在那块嵌满了星辰的黑色立方体之上。
这是孤注一掷的赌博。
倘若这座黑色星门并非他所猜测的，类似传送阵的性质，而是真正坚不可摧的黑色巨石，或者在进入黑色星门之前，还需要什么特殊的程度，那么，不用灭众道和龙莲子的攻击，他自己如此夸张的速度，就会把太阳浩劫连同他自己，彻底撞成碎片。
——这也是灭众道、龙莲子和古无心刚才凶狠拼杀，却谁也不愿意贸然闯入黑色星门的最大原因。
毕竟，整整一百个上古文明的尸骸就摆在面前，这些盘古文明的至强者对于太古的测试，还是存在一丝“恐惧”的。
李耀不能说，自己完全不恐惧。
但在他的体内，却充盈着无数道远远超越恐惧的力量。
正是这些力量，正是赐予他力量的那些人们，支持着他一路走到了今天，也必将支持他继续走下去，走到充满希望的明天——他坚信这一点。
“来吧，无论什么样的测试，无论什么样的传承或者陷阱，我都准备好了，我们人类是绝不会退缩的，来吧！”
李耀放开自己的血肉之躯，心灵和神魂，完全投入黑色星门的怀抱。
“噗通！”
巨神兵和黑色星门碰撞的刹那，并没有传来震耳欲聋的碰撞声或者爆炸声，反而传来类似陨石落入海中的声音。
那就好像，李耀驾驭着太阳浩劫，真的落入一片字面意义上的“星海”里。
灭众道、龙莲子的咆哮以及攻击，都化作了模模糊糊的波澜，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大雪山和岩浆海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布满了星辰，无比璀璨的“黑暗”。
他的巨神兵，他的晶铠乃至他的身体都渐渐变得晶莹剔透，随即消失不见，只剩下意识不断下坠，下坠，一路下坠到深不见底的太古。
一路上，无数闪耀的星星打着旋儿飞到他的身边，化作一副副生动而残酷的绘卷。
李耀在恍惚间看到，无数台比“星空铁骑”更加庞大的战争机器，陷落在铺天盖地的大雪崩中，被近乎绝对零度的罡风，冻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冰坨。
又有一种周身缭绕着橘红色的能量场，好似永恒燃烧，比祝融族更加耀眼的种族，在“超重海”中苦苦挣扎，一次次妄图浮出水面，却始终没想到要往海底深处探索，最终耗尽了所有能量，被大海吞噬。
还有一种周身晶莹剔透，生长着无数荧光触须，好似巨型水母，进化到了半能量形态的碳基智慧生命，却是迷失在“雷霆谷”中，最终被电弧缠绕，纷纷融解，灰飞烟灭。

第3090章 进化的选择
除此之外，更有无数奇形怪状的碳基智慧生命，甚至李耀很难分辨究竟是碳基，硅基还是其他形态的生命，都倒在了不同的测试关卡中。
给李耀留下极深印象的，是一种大脑畸形膨胀的智慧生命。
他们的本体仿佛只剩下一颗硕大无朋的大脑，远远比盘古族的大脑更加强悍，却是存储在类似飞碟的法宝中，依靠隔空御物神通和灵磁力场，吸附各种各样的机械臂和外挂法宝单元，搭载到飞碟之上，将自己组合成各种各样的形态，堪称生物和机械最完美的结合体。
只不过，这样完美的造物，亦倒在了黑色星门的前面，化作一尊尊灰白色的雕像。
望月者说过，曾经有一个极其智慧的种族，其进化程度在一百个上古文明中名列前茅，完美解决了原祖抛出的每一个问题，毫无瑕疵地通过了终极测试，最终还是被原祖毫不留情地抹杀。
这个智慧种族在灭亡之前发出哀嚎，说原祖根本没留下什么宝贵的传承，这里只是一个残酷的死亡陷阱，还告诫后来者不要再自投罗网。
想来，这个大脑畸形膨胀，血肉之躯完全退化，却是用钢筋铁骨取而代之的种族，就是望月者所说的“完美通关者”了。
而这些画面，这些信息出现在李耀脑海中的意思也昭然若揭，这是一种告诫，也是一种警示，更是一种威胁。
原祖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测试者，它的秘宝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失败的代价无比惨烈，所以，测试者最好在极度冷静的状态下想想清楚，是否应该调转方向，打道回府。
这是放弃测试的最后机会。
可惜李耀的字典里根本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越过无数文明湮灭的绘卷，跨越无数比他更聪明，更强大，更勇敢，更善良或者更冷酷的文明尸骸，李耀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刺黑暗深渊的中央。
巨神兵支离破碎，芥子战斗服和晶铠都化为齑粉，血肉之躯都分崩离析，消失不见，甚至连血色心魔和吕轻尘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卷走，令李耀再也联系不到他们——想来，执行“终极测试”的某种程序将他们当成了独立的个体，为李耀、血色心魔和吕轻尘同时准备了三场测试。
他们必须单枪匹马，独自完成考验。
李耀愈发心急火燎，战意也愈发坚决——无论血色心魔、吕轻尘、灭众道、龙莲子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可能比他更快，他一定是第一个通关的人！
终于——
星辰消散，黑暗粉碎，他的视界之内出现依稀的微光，虽然光芒有些模糊和扭曲，但已经能勉强分辨出层层叠叠的景物。
眼前一切，却是令李耀大吃一惊，目瞪口呆。
穿越黑色星门，迈过无数文明的尸骸，回到太古的时空，他仿佛跌入了一片滚烫的原始海洋中。
天空中布满了浓烈的乌云和暴躁的雷霆，闪电如金色利刃般劈向大海，把海洋搅动得波涛起伏，海底的板块活动极其剧烈，撕裂的缝隙中不时喷涌出了橘红色的岩浆以及黑黢黢的烟柱，就像是奇形怪状的远古生物般张牙舞爪。
这时候的海洋，寂静和喧闹并存。
寂静是因为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生命才刚刚诞生，尚未掌握吞噬和交流的能力。
喧闹则是因为海底火山爆发，洋流和浪潮的不断冲撞，天空中永无休止的雷霆怒吼，以及大陆的崛起和沉沦，这一切都唤醒了大海最初的生机，呈现出生命大爆炸的亿万种可能。
李耀置身于远古海洋中，却发现自己失去了身体，变成了一枚古菌。
不，用“一枚古菌”来形容是不太恰当的，事实上，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大片相同性质的古菌的集合体，一片直径数百米的菌毯，依附在海底火山的旁边，依靠岩浆的热量为生。
但另一方面，他的意识又不仅仅凝聚在菌毯之上，而是能扩张到数千里外的海底，甚至遨游于电闪雷鸣，变幻莫测的天空，就像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静静看着这个世界最初的生灵，是如何进化。
“不是吧，又来这套？”
李耀很想瞠目结舌，但这会儿他非但没有眼睛和舌头，就连可供挥舞的鞭毛都没有进化出来，只能愣愣地想着，“这就是终极测试吗，像是某种用意识来进行的‘游戏’，那究竟怎样才算过关呢，现在自己只是一坨缓缓蠕动的菌毯，连半个可供交流的对象都没有，原祖在哪里，规则又是什么啊！”
这个念头，刚刚在意识中闪过，就有一道道晶莹剔透的淡金色信息流，从他的视界中，如瀑布般滑落，为他提供了无数数据和选项。
李耀瞬间明白。
这就是终极测试的“第一题”，测试者要操纵这些原始菌毯，重演进化之路，进化成可以和原祖交流的碳基智慧生命，才谈得上得到原祖的传承。
原始菌毯中的每一枚古菌，都在不断生长，分裂和死亡，就在无数次分裂和死亡的过程中，会出现几率极小的变异，测试者必须选择那些“正确”的变异方向，而淘汰“失败”的变异体，才能令整个族群变得更加强大，最终点燃智慧之火。
当然，究竟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不同的测试者，肯定有不同的理解。
而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在最初的生命诞生时，每一个微小的变异方向，都将决定最终诞生的智慧生命究竟是何等稀奇古怪或者睿智和强悍的模样。
李耀来不及多想，亿万种变异的方向就在他的视界之内爆开。
终极测试用短短一瞬来浓缩亿万年的进化长河，所以，每一秒钟都有无数种变异方向等待李耀的选择。
有些变异方向能够令古菌的寿命变得更长，代价是分裂速度更加缓慢。
还有些变异方向恰恰相反，将古菌的寿命缩短了一半，但分裂的速度却加快了50%。
有些变异方向能令古菌变成球形，螺旋形，杆状，盘状和不规则状态，还有些变异则能令古菌进化出李耀最喜欢的鞭毛，提升行动力和吞噬食物的能力。
有些变异方向能改变古菌的细胞外膜结构，令古菌更加适合海底火山附近的环境，但也有另外一些改变，能提升鞭毛的强韧程度，和菌毯的整体强度，令菌毯能远离海底火山，向更辽阔的海底进军。
每一秒钟，都有上百个淡金色的选项从李耀的视界前面飘过，很多时候，他甚至来不及深思熟虑，只能凭直觉来筛选和取舍。
李耀本能反应地筛选掉了那些延长古菌寿命的变异方向，却保留了“更多分裂次数”的能力。
唯有更多的分裂次数，才能带来更多的进化可能，现在根本不是谈什么寿命和稳定的时候。
随后，他又排除了改变细胞外膜结构，能吸收更多岩浆热能的变异方向。
李耀非常清楚，生命是有惰性的，如果古菌进化出了非常适合海底火山环境的结构，他们就会永远滞留在这里，永远保持着简单而低级的结构，不可能向更辽阔的大海进军，从而进化出更多，更复杂，更先进的结构了。
生于安乐，死于忧患，任何生命都是如此，过于适应环境的形态，是杀人不见血的温柔乡，只有永远前进，永远和环境抗衡，和天地战斗，朝着残酷的未知进军，才是生命的真义！
这时候，一个新的变异方向，从李耀眼前一闪而逝。
李耀的意识几乎收缩成了针尖，闪电般抓住了这个选项。
就是它！
经过漫长的竞争和演化，他的菌群中，终于有一枚古菌，变异出了用“脱氧核糖核酸”来搭载遗传信息的能力！
在那之前，所有古菌都是用“核糖核酸”来存储和传递遗传信息的。
李耀非常清楚，“核糖核酸”虽然也是一种非常适合用来搭载信息的长链状分子，但从存储的信息量以及稳定性来说，却远远不如“脱氧核糖核酸”！
只有进化出“脱氧核糖核酸”，才能令遗传信息的容量，呈指数爆炸，完成了从“太古生命”到“上古生命”的飞跃！
轰！
就在他选择用“脱氧核糖核酸”来取代“核糖核酸”的绝大部分功能之后，整片原始海洋都被金色的光球吞噬，像是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紧接着，周遭的环境变得完全不同，海底火山的爆发渐渐平息，地壳和天气剧变变得相对稳定，而越来越多的上古海洋生命也进化出来，各种类似三叶虫，鹦鹉螺和甲胄鱼的多细胞高级生命，在海葵，海草和五彩缤纷的水母之间，尽情遨游着。
李耀再次面临生死攸关的选择。
金色的信息流告诉他，根据他现在掌握的变异基因，他可以自行选择进化成三叶虫，鹦鹉螺还是甲胄鱼等等上古海洋中的顶级掠食者，当然也可以选择成为次一级的被猎食者，由此得到别的进化方向补偿。

第3091章 万物之灵的诞生！
无论三叶虫，鹦鹉螺还是甲胄鱼，都是不折不扣的海洋霸主。
三叶虫和鹦鹉螺都拥有坚硬的甲壳，以及相对来说“硕大无朋”的体型，在绝大多数海洋古生物都比浮游生物大不了多少的时代，是最恐怖的杀戮机器。
甲胄鱼更不用说，除了坚硬甲壳之外，还拥有迅捷的移动力，能横冲直撞，扫除一切猎物。
但李耀毫不犹豫地排除掉了这三种看似诱人的进化选项。
因为他非常清楚，无论三叶虫，鹦鹉螺和甲胄鱼看上去有多么强大，最终都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被淘汰掉了。
过于庞大的体型就意味着他们的生存需要消耗更多能量，势必要将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猎食和消化吸收上。
而过于坚硬的甲壳，一方面阻遏了他们进一步变异的能力，另一方面又令他们沉溺于虚幻的安全感中，失去了进化的必要。
一种没有危机感和进取心的生命，注定是没有前途的生命，绝不可能点燃进化之火，只会沦为亿万年后的化石。
因此，李耀排除掉了所有的顶级掠食者，却选择了一种毫不起眼的小银鱼，作为自己意识的载体。
说是小银鱼，但他们的平均体型不超过半厘米，简直像是一条条银光闪闪的小虫虫。
这种小银鱼几乎没有任何猎食能力，反而是鹦鹉螺、三叶虫和甲胄鱼之类顶级掠食者最好的食物，当顶级猎食者在他们四周逡巡时，他们全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但他们却拥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无与伦比的繁殖能力和生存能力。
他们的生命周期极短，而在短暂的一生中几乎每一秒钟都在交配和繁殖，他们已经进化出了初步的雌雄两性，雌鱼每一次喷射，都可以射出成千上万颗微尘般的生命种子，只要吸收靠近海面的热能，就有机会生存下来。
而他们独特的消化系统，更是能将几乎一切食物都转化成能量，从海面上的浮游生物，到顶级掠食者的腐尸，从海底的原始菌毯，亦或者海草和海葵，他们甚至能附着在古老水母的身上，和水母形成和谐有序的共生体，依靠水母将食物消化后的残渣来生存。
在生命诞生之初，数量是远远比质量更重要的关键指标。
李耀的意识投身于这群小银鱼中，并且一门心思，殚精竭虑地选择那些能提升族群数量的变异方向。
他拒绝了扩展小银鱼的体型，排除了在小银鱼的体表覆盖坚固甲壳的可能性，当然也毫不犹豫抹杀了长出更锋利的牙齿之类看似侵略性极强，实则自取灭亡的变异，却是赋予了小银鱼更加强大的消化吸收能力和繁殖能力，当然还有对星球磁场的微妙感知能力，以及更强大的远航能力。
就这样，在短短一瞬或者亿万年的进化中，小银鱼和它的不同变种渐渐扩散到了整片汪洋大海，从黑暗冰冷的北极到阳光明媚的赤道，所有海域都闪耀着小银鱼的光影。
在此期间，三叶虫被海底的泥沙覆盖，鹦鹉螺变得空空荡荡，曾经称雄一时的甲胄鱼，在进化出越来越坚固的甲壳和越来越锋利的牙齿，以及越来越庞大的体型之后，也渐渐被自己沉重的“铠甲，盾牌和兵刃”拖累，跟不上新一代海洋生命的敏捷和速度，最终被自己欲壑难填的胃口吞噬，沦为进化的失败者。
新的海洋霸主出现了。
他们或者是体型呈流线型，速度更快，更加敏捷的鲨鱼。
或者是能自由改变皮肤颜色和体型，生长着刚柔并济的八条触手，甚至能借助水流喷射来提升速度的八爪鱼。
甚至是各种进化出剧毒的水母。
绝大部分海洋霸主都将小银鱼当成食谱上的主菜之一。
有一种周身长满了星斑的鲸鱼，一口气就能吞噬好几吨的小银鱼，为此还专门进化出了一套用来过滤海水，吸收小银鱼的器官。
但无论他们怎么大肆杀戮，都无法减少小银鱼的整体数量，反而令小银鱼变成整条食物链的基础，无数物种赖以生存的关键。
李耀隐隐感觉到，时机成熟了。
进军，进军，必须不顾一切向陆地进军！
海洋虽然辽阔，但除了靠近大陆架以及海底火山的地方，资源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富饶，反而是相当贫瘠的——就像是充满了蒸馏水的沙漠一样。
更重要的是，海水的重压，令“火焰”这种文明的天然催化剂很难存在，更别提冶炼金属，发展文明了。
绝大部分碳基智慧生命的祖先都诞生于海洋，却也都要经历从海洋到陆地的“惊险一跃”，否则，很难发展出成熟而高效的文明。
虽然，宇宙浩瀚，无奇不有，亿万生灵中，不乏“共工族”这样诞生于江河湖海，类似水母的智慧生灵，但那终究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而就算共工族本身，也是在得到盘古族以及其他洪荒种族的帮助，才真正进化到了星空时代。
在李耀的指挥下，从海洋到陆地，一场浩浩荡荡，波澜壮阔，惊心动魄的“登陆战”开始了。
这不是一场一朝一夕的战争，亦不是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而进行的战争，而是横跨亿万年的光阴，为了一个文明的崛起或者夭折而进行的战争。
最初无意间被浪潮冲上海滩，或者为了逃避顶级掠食者而慌不择路跃上海滩的小银鱼，毫无意外地失败了。
但李耀有足够的耐心和明确的进化方向，他紧紧抓住亿万变异可能性中那些最有用的可能性，赋予了一部分小银鱼在空气中呼吸的能力，以及依靠粗壮有力的鱼鳍，在沙滩上前进，弹跳和挖掘的能力。
这些小银鱼甚至学会了用鱼鳍在沙滩上挖洞，整个钻进去，保持自身湿润，等待下一次涨潮，由此在海洋和陆地上自由来去的能力——就像是某种古老的生物，弹涂鱼一样。
进化之路，注定是寂寞和危险的。
在陆地上蹦蹦跳跳的小银鱼，遇到了比他们在温暖而舒适的家乡，海洋中更多百倍的困难和危险。
但为了解决这些危险，或者说，在残酷的生存竞争中有更多不适应变化的基因被淘汰掉，却赋予了一代又一代小银鱼，更强悍的生存能力。
鳞片和鱼鳍褪去，生长出了更加有力的肢体和尾巴，他们的皮肤上附着着隔绝空气的黏液，嘴里终于生长出了第一排锋利的牙齿，从鱼类进化成了两栖类。
小银鱼第一次呼吸到了干燥的空气，看到了火山爆发，浓烟滚滚的山河，见到了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
之后的进化之路，就像是走上了快车道，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一切都加快了百倍的速度。
时代在变，环境在变，一切生灵都像是上紧了发条一样疯狂改变。
李耀拒绝了让自己控制的物种朝着巨大甲壳类的方向改变，因为他知道，虽然在上古的某一阶段，巨型昆虫和节肢类的确是陆地上的霸主，但随着植物的变异，空气中的含氧量不断降低，巨型昆虫和节肢类的体型都会被迫缩小，退出顶级掠食者的竞争舞台。
他也否决了变成类似蜜蜂的“虫群文明”方向，虽然集群智慧的确有可能酝酿出强大的文明，但终究和李耀的理念不符。
同样，他想都不想就否定了巨大爬行类的道路，当恐龙践踏大地，杀戮和咆哮的时候，他宁愿不断缩小自己统御生灵的体型，在灌木和洞穴之间抱头鼠窜。
哺乳类，只有哺乳类才是唯一正确的进化方向，李耀坚信这一点，并且默默承受着，暂时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果然，预料当中的陨石雨袭击接踵而至，山河色变，日月无光，无数植物枯萎和湮灭，更多新生的植物，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改变着大气环境，昔日耀武扬威的“陆地之王”恐龙们，不是倒在陨石雨掀起的熊熊烈焰之下，就是死于空气成分的急剧改变，又或者无法消化新生的植物，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片郁郁葱葱，活活饿死。
这是新的时代，这是哺乳类的舞台！
直到此刻，李耀前期谨小慎微的选择和苦苦坚守的决心，都获得了丰厚的回报，那一个个看似无用的基因纷纷呈现出丰富多彩的变异，令他在全新的生物大爆炸中独占鳌头，第一个顺利进化出了足够庞大的大脑，足够多的脑神经突触，以及在力量，敏捷和能量消耗等各方面都取得完美平衡的血肉之躯，还解锁了包括“直立行走，解放双手”和“使用火焰，制造工具”在内，堪称“划时代”的能力。
猛犸象，剑齿虎，各种看似强大的豺狼虎豹纷纷倒在石斧和石矛攻击之下，李耀的族群肆虐大地，扩张到远方的更远方，当这个族群第一次学会放火烧山，驱逐和烧杀凶兽时，那熊熊燃烧的大火，象征着真正的霸主，终将统治宇宙的万物之灵，终于诞生了！

第3092章 元始族
这是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湖。
通体浑圆，湖水纯净，犹如一面银白色的圆镜，倒扣在连绵起伏的青山脚下。
曾几何时，这里是无数生灵聚居饮水的地方，亦是豺狼虎豹等等凶兽的猎杀场。
但是自从人类崛起，占领这片镜子一样的大湖之后，就再没有任何凶兽敢到这里来狩猎。
那些太过愚蠢，无法意识到人类可怕之处的凶兽，统统化作了湖边的累累白骨，一座座形态各异的高塔和墓碑。
这天晚上，星光格外璀璨，即便又大又圆的明月，都无法遮掩熠熠生辉的星芒，星芒汇聚成一片汪洋大海，又像是一场纷纷扬扬的银色风暴，从天穹洒落到大地上。
山脚下的部落点燃了篝火，正在进行盛大的庆祝，庆祝他们又猎杀了一头巨大的猎物。
一名脸上布满皱纹，脊背微微有些伛偻的部落人，却踩着忽高忽低的脚步，鬼使神差地离开了族人，来到湖泊旁边。
背后是欢乐和喧嚣的庆典。
眼前是寂静而深邃的未知。
部落人先是凝视着湖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的额头微微向后倾斜，鼻子又大又扁，脸上的毛发还未完全褪去，嘴唇边却是龇出两个巨大的犬齿，乍一看，还是没能完全摆脱洪荒和蒙昧的痕迹。
但是那双微微泛黄的混浊眼眸，却是静静吸收着湖水倒影的星芒，渐渐变得深邃和锐利，增添了几分漆黑和银白的色彩。
部落人逐渐锐利的目光不断延伸，先是舔舐着湖中的明月，紧接着，又顺着月光和星光，延伸到了苍穹之上。
当亿万星辰都在他的眼底爆开时，他情不自禁朝着无尽星海伸出毛茸茸的手臂，仿佛想将整个宇宙都攥在掌心。
“嗷嗷，嗷嗷嗷啊！”
他开始嚎叫，仿佛要用自己的叫声打破天地间的黑暗，去给月亮和每一颗星辰都取一个名字，并且，召唤他的族人，有朝一日，去月亮和星辰之上看看，看看天上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轰！”
就在部落人对着星空伸出双手，发出嚎叫的刹那，整片天地再度爆出一片刺眼的金芒，代表着测试者完成了第二次飞跃，从上古进化到了中古，诞生了真正意义上的“文明”！
李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既像是一个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神一样，居高临下看着无数人类部落的兴起，挣扎，扩散和征服。
却又钻进这名面对湖水，仰望星空的部落人的体内，亲自感知着人类第一次认识自己，并且对星空产生好奇，那种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欣喜和感动。
“就是这样？”
李耀看着湖水中手舞足蹈，连蹦带跳的“自己”，发出困惑的呢喃，“所谓的‘终极测试’，就是这样而已？”
难怪他会疑惑。
虽然在短短瞬间，为生命的进化做出成千上万个选择，最终令文明诞生，是非常困难，但这些选择，基本上没有逃脱人类进化的基本路线，李耀只需要凭借本能来选择，就大致完成了从一片太古菌毯到一个人类部落的推进。
这样的测试，似乎和原祖——黑墙制造者的强大和神秘不符，也不足以难住一百个上古文明啊！
李耀沉吟片刻，瞬间明白，自己太过想当然了。
站在他的角度，当然会觉得“终极测试”太简答，因为他是纯正的人类，是原祖的100%基因复制体。
所以，他非常清楚自己，也就是原祖的进化之路究竟是怎么走的，他的本能反应，就是正确答案。
但如果测试者不是他这样的人类，而是别的碳基智慧生命呢？
比方说，如果测试者是“共工族”这样诞生于江河湖海中，如同水母和海绵之类的软体动物，难道会一眼看出“小银鱼”才是最有希望攀上进化之巅的种族吗？
甚至，一名“共工族”测试者，一定会选择走向陆地，而不是探索更深处的海洋，去寻找那亿万分之一，从海水中诞生文明的可能性吗？
同样道理，“祝融族”是一种诞生于火山和岩浆环境，依靠高温和“毒气”来生存，极其特殊的碳基智慧生命，当一名祝融族的测试者处在最初的海底火山环境中，他真能忍受住改变细胞外膜结构，大幅吸收热能的诱惑吗？
哪怕貌似最成功，最强大的碳基智慧生命“盘古族”也是一样，和人类相比，盘古族和巨大爬行类的亲缘关系更近，不少盘古族看上去就像是人形霸王龙——或许，在盘古族的原生星球上，恐龙之类的巨大爬行类从未遇到过陨石侵袭以及气候异变，以至于盘古族演化成今天这样独特的面貌。
那么，一名盘古族测试者在面对爬行类还是哺乳类的选择时，能像李耀这样自然而然选择哺乳类，无论遇到多少困难和挫折都坚持到底吗？
不可能的，每一种碳基智慧生命的逻辑思维方式，都受到其身体形态，也就是原生星球环境的极大影响，即便他们曾经获取过原祖的细胞，深刻解析过原祖的基因片段，大致知道原祖的进化之路是怎么走的，但是面对瞬息万变的环境，一秒钟之内要做出成百上千个选择时，还是会不由自主，带上自身文明鲜明的烙印。
换言之，共工族，祝融族，盘古族或者那些“机械文明”，“黑铁文明”，“半能量文明”……形形色色的测试者的变异选择以及最终进化出来的形态，肯定不是李耀现在看到的这副样子。
从这个角度来说，仙宫中专家学者的思路是非常正确的——只有复制出真正的人类，才能彻底洞察原祖的心思，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凭借本能完成原祖的测试。
只是，走到这一步，亦只是开始。
从海底到陆地，从蒙昧到智慧，从万物之灵到宇宙之王，人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而这段顺着星芒进军宇宙的“通天之路”，恐怕才是真正的测试。
果然，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时，另一道平淡，深邃和古拙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来了。”
声音说。
这个声音的信息交互方式，和盘古族以及女娲族的方式相似，但它采用了一种非常特殊的信息压缩和加密结构，在一个音节内承载的信息量，却是盘古族和女娲族的几十倍。
以至于李耀的脑海中荡漾出了万道波澜，用了很久才将短短的三个音节消化吸收。
李耀操纵着那名部落人，深吸一口气，在湖泊旁边坐下。
皎洁的月光，璀璨的星芒，波澜不兴的大湖，还有身后族人们的欢声笑语，正是一处最适合探讨太古奥秘的道场。
“该怎么称呼你？”
李耀尽量保持平静，意识凝聚出波纹，“是‘原祖’，‘黑墙制造者’，还是‘太古人族’？”
“称谓对于我们来说，并没有任何意义，无论‘原祖’，‘黑墙制造者’或者‘太古人族’都可以。”
声音道，“在很久以前，也就是你所谓的‘太古时代’，我们的种族创造了这片宇宙海中最初的文明——即便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代文明，但比我们更古老的文明也被我们统统征服和吞噬了，所以，我们自称为‘元始文明’，你也可以称呼我们为‘元始族’。”
“宇宙海，元始族？”
李耀不放过每一个刨根问底的机会，“宇宙海是什么意思，就是多元宇宙的意思吗？”
“你见过‘葡萄’吗？”
声音不但发出了“葡萄”这个音节，更向李耀展示了上千种类似葡萄的植物，“如果把每一个宇宙都想象成是一颗葡萄的话，那么一串葡萄凝聚在一起，就是一片‘宇宙海’，或者叫一个‘母宇宙’。”
“可是——”
李耀的神魂骤然收缩，“一根葡萄藤上，远远不止一串葡萄，而是有成百上千串葡萄之多，你的意思是，就连‘多元宇宙’都不止一片，而是有无数片多元宇宙，无数片‘宇宙海’，无数个‘母宇宙’？”
“好问题。”
声音道，并且在音节中附带了一道拒绝回答的信息，还做出了解释，即便勉强回答，现在的李耀也根本无法理解，反而会消耗他的心神，令他迷失在诸天万界的浩瀚深邃当中，“只是我无法告诉你答案，宇宙海之上的答案，远远超出了我们的信息交互可以解释的范畴。”
“那么……”
李耀沉吟片刻，觉得声音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换了个方向，继续问道，“你承认自己是‘元始’，是‘原祖’，也就是创造盘古宇宙之内，上百代文明的存在？我们都是你的子孙，你的血脉，你的变种，某种意义上，都是你所创造的？”
“是的。”
声音坦然承认。
“然后呢，你创造了我们，也……毁灭了我们，毁灭了上百代文明吗？”
李耀的神魂熊熊燃烧，淡金色的神念波纹剧烈抖动起来。

第3093章 又是地球！
“是也不是。”
声音说，“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凡是有能力寻找到‘太古遗迹’，并有勇气闯入‘通天塔’，进行‘终极测试’的文明，全都发展到了单一宇宙能够承载的巅峰，也就越过了盛极而衰的转折点，走上了文明的衰亡和毁灭之路。”
“盘古宇宙中曾经诞生并兴盛的上百个文明，全都遭遇了发展的瓶颈，触碰到了资源有限的壁障，以至于陷入秩序失灵，自相残杀，自我毁灭的绝境。”
“只要一天无法打破黑墙，如盘古族和女娲族这样自我毁灭的战争，在上百个文明的发展末期，都曾经上演过，而这些文明的至强者，全都是在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情况下，才冒险进行‘终极测试’的。”
“换言之，就算我们不将这些文明抹杀，他们亦将在不久之后毁灭自己，而且会死得更加凄惨，耻辱和绝望。”
“所以，我们加速了这些文明的自我毁灭，尽量节约宝贵的空间，时间和资源，让下一批文明，也就是全新的可能性，及早登场。”
随着古井无波，轻描淡写的声音，李耀接收到了无数绚烂而残酷的画面。
那是在更加辽阔的宇宙尺度上，近百个上古文明最后的挣扎和毁灭。
气势恢宏的战舰，巍峨壮观的城市，几乎被掏空的星球，环绕星球浩浩荡荡的星环防御体系，以及亿万叱咤星辰的强者，统统在毁灭的烈焰中哀嚎和惨叫，无一例外地化为齑粉。
“真是……你们干的！”
李耀竭力控制自己，还是忍不住发出愤怒的嘶吼，“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创造这么多绚烂多彩的文明，却用一堵坚不可摧的黑墙将我们统统束缚住，为什么给予我们生存的希望，却用最残酷的方式将这希望抹去？难道那个充满智慧的‘超脑文明’是对的，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太古的秘宝所在，而是最恐怖的陷阱，你们这些……早在亿万年前就应该灰飞烟灭的元始族，就像是恐惧死亡的僵尸一样，蛰伏在这里，通过吸取新生文明的希望、可能性、‘气运’，来维持自己的苟延残喘？”
“很有趣的猜测，甚至指出了一部分‘宇宙海’的真相，那个将大脑和机械结合，从而能无限膨胀大脑，得到超卓计算力和智慧的‘超脑文明’，真是上百个文明中最睿智，也最有希望得到我们传承的一个，很可惜，他们还有最后一关，没能彻底冲破。”
声音平静地说，“只不过，‘超脑文明’还是猜错了，‘元始族’早在亿万年前就已经彻底毁灭，我们从没想过要重生，至少不是字面意义上，狭义的‘重生’，道理很简单，就算我们能以本来面目重生，照样不是敌人的对手，只会被敌人再次追上，击败，吞噬，那么，所谓的重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我们并没有想过要吞噬任何文明的气运——这反倒是我们的敌人的做法。”
“什么？”
李耀愣住，不明白声音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仔细想想，都走到这一步了，倘若元始族真以某种诡谲叵测的方式，在黑暗中苟延残喘，那也没必要再和李耀虚与委蛇，完全可以撕破伪装，暴露出狰狞面目，将李耀的神魂彻底粉碎和吞噬。
看来，声音的话，十有七八是可以相信的。
“那么，你们创造上百个文明，又毁灭上百个文明的意义何在呢？”
李耀追问。
“从我们太古人类——元始族，在一颗名为‘地球’的蔚蓝色小小星球上诞生，到我们的文明筚路蓝缕、披荆斩棘，度过无数劫难，征服无数敌人，最终称霸整片宇宙海，令多元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我们的足迹，总共只用了区区亿万年而已。”
伴随着声音的描述，李耀眼前再次出现了帝皇曾经向他描述过的那幅画面——镂空成蜂巢，并安装上超巨型动力单元的行星战堡；晶莹剔透、能够在空间的涟漪中自由航行的四维穿梭舰；以及周身布满了错综复杂，闪闪发亮，变幻莫测的灵纹的太古人族。
他们的文明已经发展到了登峰造极，不可思议的程度，他们掌握着关于空间和时间的各种公式以及法则，千万光年的鸿沟在他们眼前不过是一道小小的排水渠；他们能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和下载到千姿百态，眼花缭乱的“服务器”和“载体”当中；即便他们的血肉之躯，以存储和解锁了近乎无穷无尽的基因，能施展“三头六臂，七十二变”等等近乎传说的神通。
更重要的是，李耀敏锐把握到了声音说的一个词，“地球”！
李耀非常肯定，声音所说的“地球”，就是他魂牵梦萦的家乡，那个独一无二的地球，亦是秃鹫计划未完成的使命中，必须摧毁的“地球”！
因为声音除了音节之外，还发送了大量地球的三维立体图片过来，从最初的“盘古大陆”，分裂成之后的“五大洲四大洋”，完全和李耀记忆中的地球一模一样。
不可能有第二颗星球的陆地，在亿万年间的演化，和地球如此相似的。
但，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倘若真的存在一颗名叫“地球”的蔚蓝色星球，是亿万年前这片宇宙海的第一代至强文明“元始文明”的家乡，那么，那么，那么地球又怎么会变成洪潮的核心，而李耀又怎么会出生在这样的地球中？
难道，一共有两个地球。
一个是“真实地球”，是亿万年前太古人类的家园。
另一个是“虚拟地球”，是前一个地球的镜像版本，数字版本，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版本，却是被洪潮制造出来，充当它的核心？
洪潮为什么要这样做，洪潮和元始族，究竟有什么关系啊！
仔细想想，洪潮和元始族，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道理很简单，在李耀的异梦中，充当洪潮核心的地球上，居住的统统都是人类，这些人类的模样，和所谓的“原祖——黑墙制造者——元始族”，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是巧合。
李耀心底掀起万丈狂澜，却是用一道神魂波纹死死咬住另一道，耐心听声音讲下去。
“只可惜，一个文明再辉煌，终究有其发展的极限，我们终于遇上了……无法战胜的敌人，整个文明都毁于一旦，幸存者就像是丧家之犬，在星海之间仓皇逃窜。”
声音的说法和帝皇的基因记忆一致，可信度极高。
但蹊跷的是，在提到“敌人”的时候，声音却一改刚才传输大量信息的做法，有些“语焉不详”，所有关于敌人的画面，都用重重黑雾遮掩起来。
“你们的敌人究竟是谁，是否就是所谓的‘洪潮’，他们究竟长什么模样？”
李耀高声道，“就算是传说中的能量生命或者四维生命，既然要攻击处于三维宇宙中，拥有实体的元始族，他们总也该拥有三维宇宙中的投影和载体，是真实存在的某些东西吧，为什么，不能让我看到敌人的样子呢？”
这个问题，令声音陷入长久的沉默。
“元始族的幸存者驾驭着支离破碎的星舰，跨越了一道又一道四维空间的缝隙，甚至藏匿在时间的褶皱中，耗尽无数光阴和资源，终于找到这一处最偏僻和黯淡的宇宙，权当栖身之所。”
声音对李耀的质疑躲躲闪闪，话锋一转，继续道，“在漫长的逃亡中，为了最大程度节约资源，并且冒险穿越常规生命都无法生存的空间缝隙和时间褶皱，所有元始族都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却是将整个文明都以‘基因库’的形态保存下来，我们的一切秘密和财富，太古人族的所有辉煌，统统都藏匿在基因链的最深处！”
伴随着声音的情感起伏，李耀眼前，再次出现一副残酷而悲凉的画面。
那是一艘晶莹剔透的元始战舰的动力舱内，无数周身闪耀着流纹的太古人族排成一排，他们用特殊的法宝采集了自身的毛发、皮肤切片和血液之后，就纵身跃入动力炉中，将自己的生命和神魂，都化作了令星舰不断加速，穿越时空的燃料！
所有太古人族脸上都没有太多表情，即便老弱妇孺也是一脸的风平浪静和如释重负，或许在躲避敌人的亿万年逃亡之路上，他们早已消磨掉了所有的骄傲和希望，迫不及待想要得到最终的宁静和解脱。
他们就这样一个个跳入动力炉，直到最后一个化作熊熊烈焰，整艘战舰变得空空荡荡和死寂无声，只剩下一些结构精巧，如蜘蛛和八爪鱼般的灵能傀儡，小心翼翼地存储好了他们的基因，驾驭着空无一人的星舰，继续前进。
李耀无话可说。
没想到太古人族对待自己也如此残酷和决绝。
怪不得可以和洪潮抗衡亿万年，最终从洪潮的魔爪之下暂时逃生。

第3094章 六大古文明
“我们的文明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终于利用无人驾驭星舰将宝贵的基因库运载到了这片全新的，偏僻的，被重重叠叠的空间褶皱包裹起来的星海。”
声音继续道，“按照一般的远航和拓殖程序，这时候灵能傀儡应该解冻我们的全部基因，培育出新一代的人类，并且在胚胎状态时，就将我们文明的全部智慧和历史都镌刻到新生儿的脑域中去，这样，短短几百年之内，就能恢复整个文明的荣光。”
“然而，敌人的魔影已经遍布了整片宇宙海，就算恢复元始文明最巅峰的状态，亦不足以和敌人抗衡，我们的文明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甚至远在文明尚未诞生之前，最初的生命展开进化时，就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一个文明最终能达到的高度，并不取决于最后几万年的努力，更取决于亿万年前最初的进化选择，这有些像是蝴蝶效应——很久以前犯下的微小错误，经过亿万年光阴的叠加和增幅，变成了不可挽回的严重缺陷，而亿万年前某种无意间保留的基因片段，倒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大放异彩，拯救整个文明。”
“或许，当最初的古菌在沸腾的原始海洋中徜徉时，它的细胞外膜的微妙变化，就决定了亿万年之后的人类，对于宇宙射线的吸收和利用效率高低？或许，某种刚刚诞生的多细胞生物，采用了一种全新的繁殖方式，作为他们的子孙，亿万年之后的我们，也将拥有更强大十倍的生殖能力，可以在短短几百年内组建更庞大十倍的军队来抵御强敌？”
“总之，元始文明的专家学者和顶尖强者们，已经在各个领域都绞尽脑汁，做到极限，臻至完美了，连这样近乎完美的状态，都无法对抗敌人的话，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重启我们的文明，发掘在亿万年进化之路上被忽略和抛弃的各种可能，从孢子和胚胎状态开始，改造、强化我们的文明。”
“用一个非常通俗的游戏领域的术语，我们决定将自己的文明‘砍掉重练’。”
“啊？”
李耀目瞪口呆。
“没错，这是一个疯狂，荒谬，成功率极低的方案，但既然我们迟早会被敌人找到，而且无论怎么修炼都不是敌人的对手，重启文明，‘砍掉重练’，岂不是唯一的选择？”
声音说，“这一次我们的文明不是从零开始，而是在基因深处蕴藏着无数宝藏，还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引导，全新2.0版本的元始文明，有什么理由不能比1.0版本更强大呢？”
李耀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无数晶莹剔透却又支离破碎的星舰来到盘古宇宙，纷纷在最绚烂的花火中爆炸，就像是一朵朵熊熊燃烧的蒲公英，将亿万蕴藏着基因库的碎片，抛向了三千大千世界，扩散到整片星海。
“为了确保全新进化可能的多样性，我们将蕴藏着大量基因库的‘生命舱’投向了各个环境严酷的星球，甚至连理论上不可能产生生命的小行星带，都洒满了我们的生命种子，随后，我们就利用空间褶皱的天然特性，筑造了一道‘黑墙’，将整个盘古宇宙包裹起来，充当一座温暖舒适和安全的‘孵化器’。”
声音说，“我们的目的，是培育出比我们更强大的‘元始文明2.0’版本，你们究竟怎么称呼自己的文明，我们不在乎，你们长什么模样，甚至有没有固定的血肉之躯，我们也无所谓，对于你们，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你们比我们更有潜力，能让我们看到战胜敌人的一线希望。”
“为了测试你们是否真有潜力，我们在彻底湮灭之前，留下这片太古遗迹和这座通天塔，相信当你们的文明发展出成熟的星海航行技术，并且对宇宙学和四维空间学有深刻的认识之后，一定会找到这里。”
“如果你们通过测试，证明自己真有战胜敌人——洪潮的潜力，那么，我们就承认你们是不折不扣的‘元始文明2.0版本’，是我们的升级和强化版本，是我们最正统的继承人，我们会放开所有的传承，包括元始文明的详细历史，我们的全部技术结晶，各种被我们征服的星空异族的基因图谱，自由穿梭四维空间，驾驭四维风暴的方法，甚至被封存在空间褶皱中，我们遗留下来的超级战舰……所有一切，都是你们的。”
“毫不夸张地说，这些传承，至少能令你们的文明在短短百年间，发生数百万年的飞跃。”
“反过来说，如果你们在终极测试中失败了，那就没有继续苟延残喘，浪费宝贵时间和资源的必要了，因为，就算我们不毁灭你们，你们也会毁灭自己，就算你们自己都不毁灭自己，继续这样毫无希望地挣扎着，终有一日，洪潮也会降临，把你们彻底抹去。”
“既然如此，你们的存在还有什么价值？倒不如再次重启，早点儿将生存空间，为下一代文明让出来，你说，是吗？”
李耀只觉得自己的每一道神魂涟漪都要化作一滴滚烫的鲜血，所有鲜血都往识海中涌动，掀起了赤红色的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真想竟然是这样！
上百代文明，无数碳基智慧生命的崛起和灭亡，无数慷慨激昂，可歌可泣的故事，无数荡气回肠，惊心动魄的传说，无数人的欢声笑语和自由意志，竟然都是元始文明为了强化自身而进行的“版本升级测试”而已。
“你们究竟把我们当成什么，把我们一代代有血有肉，有情感和灵魂的智慧生命都当成什么？”
李耀低吼，“你们这么做，和洪潮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有朝一日，你不幸遭遇了真正的洪潮，就会知道区别究竟在哪里了。”
声音说。
这些为了保存文明而心甘情愿一个个跳进动力炉的种族，显然是真正的星空文明，早已磨灭了普通人类的情感，却是将情感升华成了另一种更加深沉和纯粹的东西，“现在，让我们继续测试吧？”
“如果我不愿意参加这样该死的测试，或者测试结果不符合你的心意，你就会毁灭人类文明，是吗？”
李耀冷笑道。
“老实说，我并不太看好你能通过测试，因为你和我们的基因相似度实在太高，几乎是我们100%的复制版本，我们曾经犯下的错误，你也很难发现和改正。”
声音说，“不过，今天的测试者并不止你一个，是否重启整个盘古宇宙，还要看其他测试者的表现如何，才能决定。”
李耀的脑海中，再次闪现出一副副栩栩如生的画面。
他模模糊糊地看到，盘古族至强者“灭众道”和女娲族至强者“龙莲子”亦穿越黑色星门，进入终极测试，却是以婴孩的状态，蜷缩在两个淡金色半透明的胚胎中。
还有吕轻尘和血色心魔，亦呈现出晶莹剔透的半实体形态，同样蜷缩在两个胚胎中。
想来，自己的血肉之躯，也是这副模样。
甚至，李耀还看到丁铃铛、龙扬君、白老大、厉嘉陵他们，也纷纷闯入通天塔，接近黑色星门。
“他们来了！”
李耀心中一凛，不由为丁铃铛等人暗暗担心，不知道他们是否能通过“雷霆谷”，“超重海”和“大雪崩”的考验，又是否能在从古菌到猿人的进化之路上，踏对每一个正确的选项。
“如果这些测试者中，有人能成功过关的话，元始文明的全部传承就将落到他的手上。”
声音说，“那么，盘古宇宙的未来，就将由他来决定了。”
李耀沉默了很久，咬牙切齿道：“来吧，你们究竟想要如何测试我们的潜力？”
“很简单，你首先会看到元始文明在星球时代的历史概述，对我们的文明产生大致的了解，然后，就是我们文明遭遇的第一次重大危机和转机，这时候，你将作为整个文明的领袖，带领我们的文明在茫茫星海中生存下去。”
声音说，“仓促之间，你一个人的表现当然不可能比真正的元始文明在星海征服之路上的表现更好，但是没关系，我们未必注重结果，只是想看清楚你的选择，从而推演出你的潜力而已。”
“记住，当你做出错误的选择时，有三次改正的机会，我会给你三个正确的建议，但是到了第四次犯错时，你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淘汰，明白吗？”
李耀的怒火化作战意，识海中泛起的波澜都凝聚成了寒光闪闪的剑戟丛林，沉声道：“明白，来吧！”
话音未落，天地色变，斗转星移，时间流速加快了一万倍。
部落人的犬齿和毛发纷纷脱落，变得更加高大健美，也更符合现代人的审美眼光，手中粗糙的石斧和骨矛，也被青铜甚至黑铁锻造的武器所取代，在洞窟和树巢的废墟上，一座座巍峨的大城拔地而起，而城中的居民，亦用华美的长袍和皮甲，取代了简陋的枯叶和兽皮。
这是真正的文明！
“这就是我们的母星上诞生的第一批古老文明，亦是元始文明的起源和雏形。”
声音说，“根据地域和种族的不同，分别被称为‘苏美尔文明’，‘古埃及文明’，‘印度河文明’，‘华夏文明’，‘克里特文明’，‘奥尔梅克文明’……”

第3095章 没有灵能的世界
“这些古老文明的名字，怎么都这么耳熟呢？”
李耀再次愣住，“特别是‘华夏文明’？”
不容他多想，脑海中的画面却是以每秒钟跨越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速度，不断前进着。
辉煌的宫殿一次次崛起和崩塌，巍峨的大城湮灭于潮水般的战火中，在东方，人们修筑气势磅礴的水利系统和万里长城，抵御洪水猛兽的侵袭，在西方，人们驾驭着狭窄和简陋的小舟，劈波斩浪，驰骋大洋。
希腊，罗马，波斯，春秋五霸，战国七雄……更多的部落、民族和国家出现，创造出了更加灿烂辉煌的文明，他们不断分裂又不断统一，历史在螺旋中上升，在曲折中前进，在黑暗中绽放出依稀的光明。
李耀越看越眼熟，越来越觉得，自己曾经在某个地方，读到过类似的历史——对了，就是在光怪陆离的异梦中，也就是在洪潮核心的那个地球上！
虽然和眼前相比，异梦中自己读到的地球历史，有些人名和地名并不相同，包括一些重要历史事件的时间并不一致，但大体上的发展脉络却一模一样，就好像同一个地球的不同演化版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李耀完全懵了，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个地球，多少段历史，还是说，有无数个地球，无数次重演的历史——也就是所谓的“轮回”！
随着识海中这个地球出现了“纪元”的概念，一切更是电光石火，转瞬即逝。
古老的铠甲被新锐的火枪打得千疮百孔，中世纪的黑暗蒙昧被启蒙运动和文艺复兴砸个粉碎，当东方大陆还在历史周期律的泥淖中沉沦时，西方世界已经涌现出了一名叫做瓦特的绝世强者，将大量前人的技术和智慧结晶都凝聚到一起，改良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代文明至宝“蒸汽机”！
蒸汽机的出现，令元始文明迈进了第一次工业革命，风起云涌，激流澎湃的大时代。
从这一刻起，元始文明距离星辰大海，只剩下一步之遥。
但是……
“等等，等等！”
李耀忽然发现一件非常蹊跷，无比诡异的事情。
这件事看似非常不合常理，但因为就在眼皮底下，竟然被他忽略了，“这真是你们元始文明早期的发展历程吗，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灵能’的痕迹呢？”
“是的。”
声音说，“我们的母星非常幸运，处在一片‘灵能空泡’或者叫‘无灵空间’中，在我们的早期进化之路上，的确没有受灵能的影响，那时候我们将最强大的力量称为‘科技’。”
“很……幸运？”
李耀一时间很难理解，“你把出生在‘无灵空间’，当成一种幸运，为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以你的智慧，应该可以自行推演出来。”
声音说，“对于任何一种从零开始发展的原生文明而言，出生在‘无灵空间’，都是极大的幸运，也只有这样的文明，在有能力飞出母星之后，才有可能成长为真正的星海霸主，包括很久以后，我们元始文明在征服星海的过程中，遭遇的几乎所有强敌，母星都处在无灵空间内，反倒是那些母星位于灵能充裕环境，一路顺风顺水发展到巅峰的文明，无论个体再怎么强大，都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这……”
李耀深思起来。
灵能，是最纯净也最稳定的能量形态，虽然不如幽能那么强大，但综合利用效率绝对比幽能更高，应用范围也更广泛，为什么说，拥有灵能是一种不幸，灵能匮乏才是幸运呢？
李耀心中一动，又想起自己在刚才的测试中，曾经化身古菌，栖息在海底火山的附近，依靠火山热能和岩浆的化学能生存。
对于一枚小小的古菌甚至整片菌毯而言，岩浆的热能和化学能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倘若他仅仅满足于古菌的形态，几乎可以永远围绕着海底火山，就这样一直生存下去。
但这样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同样，李耀想到自己记忆中的地球，包括眼前这个元始文明的母星上，环绕着赤道，亦生活着很多热带种族。
这些热带种族，天生就享受着丰腴的土地和源源不绝的作物，既没有严寒侵袭的苦恼，也没有猛兽撕咬的威胁，更没有食物匮乏的问题，可以说，一生下来就坐在聚宝盆里，想要什么，随手一捞就行，甚至不用伸手，直接从树上就会掉下各种富含淀粉和营养物质的果实，供他们享用。
其结果，就是这些热带种族的智慧根本没得到开发，却是沉溺于永无止境的低级趣味和兽性本能中，当处于温带和寒带的同类披荆斩棘，战天斗地，并在苦苦挣扎和严酷淘汰中突飞猛进时，热带文明却始终停滞在非常低级的程度。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个道理在不久之前，李耀才对自己说过，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呢？
“我明白了！”
李耀大声道，“倘若一颗星球处在灵能富集的星域中，那里的智慧生命生存就太轻松，太简单了，根本不足以发展出超卓的智能和复杂的社会形态，甚至缺乏和同类有效沟通的需求——而这些，才是一个文明的根本！”
“灵能富集的世界，就像是资源充裕的热带，灵能匮乏的世界，就像是环境严酷的温带和寒带，前者注定培养不出强盛的文明，唯有后者，才是一个伟大文明真正的温床！”
“你说的没错。”
声音道，“所谓‘文明’，是历史以来沉淀下来的，有益增强智慧生命对客观世界的适应和认知、符合智慧生命精神追求、能被绝大多数人认可和接受的人文精神、发明创造以及公序良俗的总和。”
“文明是使智慧生命脱离野蛮状态的所有社会行为和自然行为构成的集合，这些集合至少包括了以下要素：家族观念、工具、语言、文字、信仰、宗教观念、法律、城邦和国家。”
“而要产生所有的要素，就有一个最基本的大前提，那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相对平等。”
“只有猴子和猴子，或者蚂蚁和蚂蚁之间，才有可能互相交流，构造社会，语言，法律，信仰，等等等等，最终造就一个伟大的文明，而猴子和蚂蚁之间，是没办法产生社会，更别说文明的。”
“而灵能这种极其特殊和宝贵的能量，拥有刺激细胞，激活个体实力，极大增加个体差异的功能，在没有灵能的世界，碳基智慧生命的个体差异再大都有极限，即便是曾经征服整整一片大陆，屠杀百万敌军，立下赫赫武功的霸王，也有可能被一个乞丐手持利刃斩杀，这就是‘相对平等’或者说‘相对不平等’，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近在咫尺，人尽敌国，这才是建立一个伟大文明的基础。”
“然而，在那些天然就拥有丰富灵能的星球上，碳基生命从很早以前就学会了吸收日精月华，吞噬天材地宝，并且疯狂进化和变异的方法，即便最终诞生了一个智慧种族，种族中每一个个体的差异都非常大，大到弱者几乎不能对强者构成任何威胁的程度。”
“当一百万名弱者集结起来，都无法对一个至强者构成威胁之时，这样的社会必然是畸形的，文明肯定是孱弱的，至强者根本没有促进文明前进的需求和必要，弱者也不可能激发出探索欲和创造力，不会像无灵世界的人们那样，迫于无奈，必须想方设法去摸索新的技术，建立新的公序良俗和社会法则——在这样的世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而任何有可能削弱灵能的技术和思想，都会被扼杀在襁褓之中。”
“在我们元始文明征服星海的道路上，曾经遭遇过无数个从灵能充裕的星球发展起来的文明，这些文明无一例外都没有跨越自己的星系，甚至连自己的星球都没有迈出过，他们中一部分强者的个体战斗力虽然强大，但整个文明发展水平最多相当于我们地球的中世纪，当我们堆砌着上万座炮塔的星舰撕裂他们的大气层时，他们还挥舞着可笑的刀剑，使用简陋的灵气，妄图和我们抗衡呢！”
“甚至，最极端的一个灵能文明，至强者将整颗星球的灵能都吸入自己体内，令自己变成能活几万年的老怪物，而别的同类都变成了他身上的寄生虫，完全无法反抗他，但因为整个环境里根本没有任何能威胁他的存在，他的智能也渐渐退化，变成比三岁孩童都不如的白痴，被我们轻而易举就抓回去，当成动物园里的展览品。”
“我们慢慢摸索出了经验，在和一个未知文明开战之前，先想办法摸清楚他们起源的母星是什么状况，如果那是一颗灵能充裕，资源丰富的星球，那么不用担心，这肯定是一场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的大胜仗，但如果敌人的母星环境极度恶劣，资源极其匮乏，甚至像我们的母星一样，没有一点一滴的灵能，那就要千万小心，这肯定是一场极其艰苦的硬仗。”

第3096章 世界大战
李耀沉默，心中连连点头。
其实声音说的这个道理，在盘古宇宙的人类文明发展史上，也有非常多的体现，那就是古修时代的混乱，包括“活化石”古圣界的悲剧。
没有任何力量，是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取得的，命运早已为每一种力量都标注好了价格，那些看似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力量，或许要用更加珍贵的东西——组织性，社会秩序，探索欲和好奇心来兑换。
幸好，盘古宇宙的人类文明，包括人类文明之前的盘古文明，以及盘古文明之前的一百个上古文明，大家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第一代原生文明，而是元始文明的子子孙孙。
一方面，他们能从地底深处以及浩瀚星海中找到上一代文明的遗迹，吸取宝贵的经验教训，避免重蹈覆辙；另一方面，他们的基因深处，原本就蕴藏着来自元始族的太古记忆，纵然绝大部分时候，这些古老的记忆都是斑斑驳驳，模糊不清的碎片，却足以刺激智慧生命的本能，自然而然形成复杂的社会性和高度的组织性。
所以，这些“次生文明”在灵气浓郁的环境中，还能发展出相当强大的文明，却也免不了要走不少弯路——比方说人类的“古修崩溃”和“三万年大黑暗时代”，甚至到今天圣约同盟和真人类帝国的种种恶形恶状，都不能不说，是受了“个体差异太大，强者太强而弱者太弱”的影响。
那些既没有前代文明遗迹可以挖掘，基因深处也没有蕴藏着“组织本能”的原生文明，骤然间得到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能，就好像七八岁的孩童得到了庞大的遗产，又缺乏大人的管教，只会肆无忌惮地挥霍，几乎没有不学坏的。
“灵能当然是宇宙海中最珍贵的资源之一，但只有一个高度成熟，拥有自己‘道心’的文明，才有足够的资格去驱使它，而不是被它奴役。”
声音继续道，“正因为没有灵能的帮助，我们才能激发出自己全部的热忱，智慧和勇气，凭借双手，汗水和鲜血来改造我们的星球，认识星球之外的宇宙。”
“我们进行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第二次工业革命，第三次工业革命。”
“我们发现了天体运行的规律，也发现了分子，原子和比原子更加微小的结构。”
“我们发现了电磁波，也知道如何利用无线电；我们征服了高山大海，也征服了无数种细菌，甚至懂得驱使霉菌来治疗致命的疾病；我们信仰科技，比信仰神灵更加虔诚，我们坚信，科技的道路无限，而无限的科技终将令我们成为自己乃至整片星海的神灵。”
“当然，技术的突飞猛进和文明的骤然膨胀，也带来了疯狂的野心和血腥的杀戮，在二十世纪的前五十年，我们相继展开了两次世界大战，如果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主战场还仅仅局限在一个大洲，那么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死亡风暴，就是真正席卷了整个母星。”
“那是两次无比辉煌，也无比残酷的战争，缺乏灵能，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们，竟然能释放出比修炼者更加恐怖的破坏力，无数吨钢铁和炸药如倾盆暴雨般落下，能瞬间毁灭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大城。”
“特别是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末期，我们动用了一种名为‘原子弹’的武器，那涉及到物质湮灭和能量爆发的奥秘，在拥有大气层的星球表面，是比星舰主炮更加恐怖的存在。”
“然而，战争一方面是摧毁文明的恶魔，另一方面也是促进文明高速发展的催化剂，两次世界大战中诞生的新技术、新思想，包括在无数被摧毁的旧体制上诞生的新体制，无一不促进我们的文明在二十世纪的后五十年里呈爆炸式发展，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向前狂飙突进。”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不过二十多年，也就是纪元1969年7月21日，我们元始而简陋的星舰，就第一次登上了母星唯一的卫星，踏出了征服星辰大海的第一步。”
伴随着声音，李耀脑中出现了一副新的画面。
三名身穿白色宇航服，佩戴着星条旗，显得臃肿而笨拙的宇航员，在月球表面蹦蹦跳跳，在略显低沉和嘈杂的背景音中，还传来其中一名宇航员的声音：
“……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当然，这名宇航员是用英语，也就是李耀理解中的“魔法语言”，说这番话的。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残酷破坏，以及随之而来两强对峙的冷战，不但孕育出了远远超出我们文明极限的航天技术和对宇宙的研究，还唤醒了我们文明中拥有最多人口的古老民族，令这个屹立于东方的古文明在沉寂了数百年之后，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最强大的进取心和创造力。”
声音说，“二十世纪的后五十年到二十一世纪的前二十年，几乎是我们文明发展速度最快的黄金时代，几乎每一年都有全新的技术和研究成果问世，几乎每过十年，整个文明的面貌就焕然一新，1950年时，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还是幻想的电子计算机，到了六七十年之后，已经可以佩戴在人们的手腕上，成为每个人必不可少的生产工具和生活伴侣，人们甚至开始畅想下一个百年间，人工智能的诞生了。”
“然而，美好的幻梦如金黄色的肥皂泡般骤然破碎，我们的技术大爆炸碰到了物理层面上的极限，被迫狠狠踩了一脚刹车，进入二十一世纪的第三个十年，我们在各个领域都遭遇了停滞和重挫，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随着技术的停滞，一系列的弊病和致命缺陷，从我们文明的肌体深处爆发出来。”
“全球网络化带来的超级马太效应，令贫富愈发悬殊，社会更加割裂。”
“先进的医疗技术带来的人口大爆炸，却缺乏良好的教育体系和足够多的工作岗位，令绝大部分人口沦为‘无效人口’甚至‘负效人口’，反而成为文明的累赘。”
“环境破坏和资源匮乏，令绝大多数人的生存环境变得愈发恶劣，而尖端武器乃至无人驾驭武器的相继问世，又令后发弱势国家更加无力反抗先发优势国家，由此还导致了极端主义思想的盛行和一系列的恐怖活动。”
“如果说，这些问题都是‘慢性病’，可以在文明发展的过程中慢慢解决，那么，当我们文明中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逻辑和经济体系的绝强势力发生碰撞时，整个文明立刻陷入了浩劫。”
“所有人都希望和平，不希望战争。”
“但是，你应该非常清楚，当一个文明的外部扩张遇到了挫折，已知世界都被100%探索，所有的资源都将要消耗殆尽，而技术升级之路也被封死，除了陷入‘内卷化’的绝境，自相残杀，同归于尽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先是贸易摩擦，然后是代理人战争，接下来是小规模低烈度的擦枪走火……一系列热身，试探，威胁和恫吓持续了整整二十年，当双方都非常清楚彼此的实力和决心之后，第三次世界大战，终于爆发。”
“在我们的文明中，曾经有一位睿智的学者说过，‘我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战以什么样的方式打响，只知道第四次世界大战一定是用石头和棍棒来进行’，说的一点都没错。”
“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烈度远远超过一百年前‘二战’的百倍，甚至超过当时所有人的想象——开战之前所有人都非常乐观地认为，随着技术的进步特别是超级计算机和武装无人机的大行其道，这会是一场‘清洁战争’，‘不流血的战争’，甚至是双方又一次低烈度的虚张声势和例行摩擦而已，直到一朵朵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蘑菇云在他们头顶冉冉升起，将他们瞬间吞噬，变成熊熊燃烧的骷髅，他们才追悔莫及。”
“第三次世界大战持续了整整三十年，是我们文明有史以来最漫长也是最残酷的战争，亦深刻改变了我们的文明。”
“特别是到了战争后期，随着母星的全面废土化，各种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的瘟疫又阴魂不散出现，各种极不成熟的生化武器，病毒武器乃至基因武器都肆无忌惮释放，令我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文明灭绝’的恐惧。”
“或许，每一个文明的成长都是如此，不遭遇一场有可能灭绝整个文明的‘大灾变’，就不知道和平以及团结的可贵。”
“即便一部分幸存者知道了和平和团结的重要，但三十年的血海深仇，亿万尸骨堆砌的白色和黑色墓碑，还是变成了阻隔双方的天堑和高墙。”
“——倘若没有意外，我们的文明或许就将以如此耻辱和悲哀的姿态，夭折于襁褓之中。”
“但既然你能听到我们的声音，甚至你的存在本身，都代表着某种‘奇迹’的降临。”
“纪元2068年，‘奇迹’——即将在百年内彻底毁灭地球的陨石雨中的第一颗陨石，穿越太阳系，撕裂大气层，狠狠撞击到了我们荒芜的家园上。”

第3097章 超灵纪元
李耀的识海中，出现了亿万年前，陨石撞击地球的画面。
当时的地球，经过三十年的热核战争，又饱受生化病毒武器的侵袭，已经变成一片锈迹斑斑的废土。
放眼望去，大地被一层灰雪般的尘埃覆盖，高楼大厦的残垣断壁就像是早已腐朽的尸骸，而生活在扭曲的钢筋混凝土中，畸形变异的人们，与其说是智慧生命，更像是腐尸上的蛆虫。
在这样的背景下，当那颗美轮美奂，熠熠生辉的陨石撕裂大气层，扑向地面时，与其说是一场毁灭，倒更像是一场“净化”和“新生”。
轰！轰轰轰轰！
在大气层的超高速摩擦之下，陨石骤然分裂，暴露出了晶莹剔透的核心，核心化作万千碎片，恍若一场水晶的暴雨，溅射到饱受辐射的土地，极度扭曲的城镇和空空荡荡的军事基地里，砸出无数个直径几十公里的陨石坑，掀起的尘埃波浪能一路扩散到数百公里之外。
“分裂之后的陨石碎片直径在三五米之间，每一枚碎片的轰落都像是一枚小当量核武器爆炸，给我们的星球造成了重创，幸好这时候为了躲避核辐射和病毒的污染，绝大部分幸存者都遁入了地下避难所，依旧在地面生活的只剩下畸形变异的‘辐射族’和‘改造人’，换言之，地球已经被我们搞成这副样子，再多几颗陨石侵袭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声音说，“一开始，陨石坠落的消息并没有引起官方的注意，因为当时地球各大强国的官方控制力都大幅削弱，几乎只能有效控制几处大的地下避难所和军事基地，拥有几支小规模的精英部队而已，还要忌惮彼此的突袭，很难去探究陨石的成因和后果。”
“但是，这些从天而降的陨石，很快呈现出一个个光怪陆离，不可思议的奇迹，显示他们有可能成为拯救人类文明唯一的希望。”
李耀识海中的画面，跳到了陨石坠落的一年后。
这时候，充满着陨石碎屑的尘埃已经布满了坠落点的方圆数百里，在此范围内，各种饱受蹂躏甚至早已灭绝的作物和生灵都恢复了生机，从小草到大树，从灌木到藤蔓，从老鼠、兔子等小型啮齿类，到豺狼虎豹之类的猛兽，全都再次出现，而且变得比原先更加敏捷和强壮。
一年前寸草不生的废土，却变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丛林。
而在丛林深处，一个皮肤长满了脓疱，嘴唇裂成四半，布满了尖锐獠牙的“辐射族”，手持开山刀，身披丛林迷彩服，正在飞速前进。
他似乎将前方当成了唯一的希望，不管四周野兽的嚎叫如何恐怖，都不停止脚步，就这样一路跌跌撞撞，爬进了巨大的陨石坑，连滚带爬来到了陨石的前方。
这是一颗何等瑰丽的陨石啊！
它就像是一枚硕大无朋，熠熠生辉的钻石，周身散发着赤红色的绚烂光芒，即便头顶的烈日被丫丫叉叉的林木遮盖，只有依稀的阳光能洒落下来，经过它的折射，照样令方圆数百米的范围，都沉浸在无形的火海。
当人类凝聚心神，凝视着它的深处时，似乎还能看到无数玄之又玄的图案和流纹浮现出来，那是天然的灵能约束和构造磁场模型，是一条条玄奥繁复的能量运用法则！
“晶石！”
李耀的神魂涟漪骤然收缩，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些坠落到古老地球上的陨石，正是修真世界必不可少的晶石！
从这枚晶石碎片绽放出来的光泽来看，它蕴含着大量的杂质，纯度不是很高，还需要进一步提炼才能激发出最强大的能量。
却足以给一个从未感受过灵能的世界，带来全新的变化和希望。
那名唇腭裂的“辐射族”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眼前这枚赤红色的晶石碎片。
他的表情有些恍惚，有些恐惧，却也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勇气和希望。
他战战兢兢，朝晶石碎片伸手。
李耀这时候才发现，他的右手布满了火烧火燎的伤痕，一个脓疱叠着一个脓疱，还流出了黄黄绿绿的脓水，看着既恶心，又可怜。
“辐射病！”
李耀知道，这名可怜的“辐射族”是受到了过量辐射的污染，体内的基因链都被打断，部分肢体丧失了新陈代谢的能力。
正常人通过新陈代谢，每隔七天就要将体内所有的细胞都替换一遍，换言之，人体内绝大部分细胞的生命周期就只有七天。
而受到辐射污染，基因链被打断或者产生高度变异的人们，旧的细胞死去，却无法产生新的细胞，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截一截的腐朽，变成惨不忍睹的“活死人”。
怪不得这名辐射族，不顾一切冲到布满凶兽和变异植物的丛林里，原来是来寻找最后一线生机。
辐射族在晶石碎片前面犹豫了很久，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决绝。
他忽然用左手抡起开山刀，朝自己的右手狠狠削去。
看得出来，这名辐射族在严酷的废土上修炼出了一手快若闪电的刀法，一刀下去，几乎将右手上的腐肉统统削去，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却没有伤到一条筋络。
他发出痛苦的吼叫，却是强忍剧痛，捧着鲜血淋漓的右手，凑到了晶石碎片上去，还将晶石碎片附近微微绽放着红芒的土壤，覆盖到自己的伤口上。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当红芒在伤口之间流转时，这名辐射族看似无可救药的伤口，竟然生长出了新的肉芽，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纠缠到一起，形成一种和普通肌肉纤维排布方式截然不同，却更加坚韧和强壮的“新型肌肉”。
整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灵能的冲击和伤口的复原，终于令这名辐射族筋疲力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直到大雨将他浇醒时，他的手臂已经完好如初，原本的伤口，现在的手腕上，生长出了一片赤红色的流纹，就像是张牙舞爪的火焰，一片精美的纹身。
辐射族昏昏沉沉，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感知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哗啦！哗啦！”
不远处的灌木乱晃，一条三五米长的鳄鱼忽然窜了出来，朝辐射族狠狠扑来。
“啊！”
此刻的辐射族，腹中空空荡荡，四肢酸软无力，根本无力闪避和逃跑，只能闭眼等死。
临死之前，本能反应一挥手，手腕上的赤红色流纹忽然绽放出了刺眼的光辉，在他的手掌外缘形成一道锋利的光刃，不偏不倚，正好斩中鳄鱼的脖子，竟然没有丝毫滞碍和阻隔，一刀两断！
斗大的脑袋在地上乱滚，失去脑袋的身体拼命挣扎，但伤口却平滑如镜，又被高温烧灼封死了血管，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鲜血喷涌而出，显得这一幕就像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梦。
半分钟之后，鳄鱼的尸体停止了抽搐。
辐射族大口喘息，直愣愣看着鳄鱼的尸体，又看着自己兀自熊熊燃烧的右手。
他眼底的疑惑渐渐变成了凶残，脸上的惊愕转化成了狰狞，忽然抓过鳄鱼坚韧的尸体，就这样硬生生撕扯和吞噬起来。
“这就是……太古时代的元始族——地球人第一次接触灵能的画面吗？”
李耀有些不敢相信，“这么轻而易举，就掌握了灵能的运用方法，学会‘修炼’了？”
仔细想想，倒也不算荒谬。
首先，这只是声音为了解释元始文明的由来，进行的简单介绍，真实历史中太古人族掌握灵能和修炼的秘法，当然不可能这么容易。
其次，当时的太古人族，刚刚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热核战争以及随之而来的生化战，病毒战和基因战争，绝大部分幸存者的身体都高度变异，基因链极不稳定，比后世处在完全健康状态的人类，更容易受到外界辐射和异常磁场的影响。
果然，声音继续道：“热核战争是文明的浩劫，陨石侵袭亦是文明的浩劫，这两场浩劫中的任何一场单独降临，都有极大概率将我们的文明彻底抹去，但是，当两场浩劫一前一后降临，叠加到一起时，却给我们的文明带来了全新的希望，甚至开启了我们通往星辰大海的道路——生命和文明的演化，就是如此奇妙，也许‘运气’或者说‘气运’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热核战争和生化武器永久改变了我们的基因，狠狠撼动了亿万年凝固下来，坚不可摧的基因链，令所有幸存者都不同程度进入了‘基因解锁’的状态。”
“而蕴藏着晶石的陨石侵袭，又为地球这个‘无灵世界’带来了第一道灵能和第一缕灵气，令我们的文明走进了一个号称‘超灵纪元’的新时代。”
“在超灵纪元早期，生活在地面上的辐射族和改造人纷纷接触到了遍布各地的陨石碎片，其中99%的人承受不住灵能的冲击，或者加速了他们的基因变异，令他们变成噩梦中都不会出现的怪物。”
“但也有1%的幸运儿，通过灵能的浸润，修正了基因链的错误，非但变得更加健康，强壮和敏捷，甚至进化出了各种不可思议的异能。”

第3098章 向着群星，进军！
伴随着声音的描述，李耀的识海中再次出现一道道黑色的剪影，依稀能辨认出来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人形。
有些人形周身缭绕着瑰丽的火焰，有些人形的手臂和背后长出了锋利的刃肢，有些人形长出了华丽的翅膀，也有些人形仿佛和章鱼结合到一起，长出了可长可短，刚柔并济的触手，更有些人形看似普普通通，却能释放出一道道锐不可当的灵能波纹，汇聚成无坚不摧的利刃。
这些神通广大的异能者，利用自己的超能力，在锈迹斑斑的荒原上纵横驰骋，互相厮杀，征服残破的城镇，探索长满了杂草和灌木的军事基地，豢养同样高度变异的凶兽，甚至尝试用拙劣的技术炼制第一批法宝——也就是将晶石粉末融合到火焰以及金属里去，制造最原始的“矢爆枪”。
就这样，异能者的势力渐渐发展壮大，几乎占据了整片废土。
“在当时，滞留在地面上，特别是重度辐射地带的‘辐射族’和‘改造人’，都是一群极度仇视当权者和地底人的家伙。”
声音道，“他们认为，是当权者发动的战争摧毁了他们的家园，杀死了他们的亲人，又把他们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而权贵、富豪以及他们的走狗却遁入了地底，舒舒服服地藏匿在避难所和地下军事基地中，完全躲开了战火的侵扰，却把他们留在地面上，忍受着生不如死的煎熬和苦楚。”
“因此，在辐射族和改造人掌握了超能力，稍稍恢复地面上的秩序，挖掘出废弃军事基地里残留的轻武器，拥有了成建制的‘异能军团’之后，立刻将兵锋指向地底。”
“他们要把所有避难所都挖掘出来，杀死所有的权贵、富豪以及这些人的家人和爪牙，尽情宣泄他们被热核战争发酵的愤怒。”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异变，灵气的涌动，辐射族和改造人的壮大，当然被地底各国尚在运转的政府发现，各大强国的残余力量，自然不能容许‘灵能’这么珍贵又危险的力量，落入一群野兽和疯子的手里。”
“一场新的，规模更小，但烈度更高的战争爆发了。”
“这场战争可以视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延续，也可以当成一场独立的战争，史称‘超灵之战’。”
“超灵之战的双方，地面上的辐射族和改造人，对抗避难所中的当权者和精锐军人，一方拥有废土中磨砺出来的凶残本能以及晶石带来的超能力，另一方却拥有高度的组织性和纪律性，大工业武装的钢铁军团，以及各种高精尖的终极杀戮机器。”
“爪牙对抗炮塔，翅膀对抗导弹，野兽的嚎叫对抗坦克的咆哮，拥有灵能的乌合之众对抗不慌不忙、有条不紊运转的钢铁绞肉机，结果是不言而喻的，辐射族和改造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地底人取得了全面胜利，并且掌握了所有的陨石碎片，从此，将灵能研究纳入工业化、科学化和大规模应用的轨道，正式进入文明的新纪元。”
“除此之外，‘超灵之战’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为我们文明的拯救和升华，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在‘超灵之战’尚未爆发之前，地底的各大强国之间仍有极深的芥蒂和仇恨，绝大部分人还是抱着几十年前的‘国家’概念不放，将其他国家当成最大的敌人。”
“但异能者的出现，‘超灵之战’的爆发，却将主要矛盾从‘国家之间’转化成‘地底政府和地面势力’之间，当第一批来自地面，拥有超能力的辐射族和改造人冲进地底避难所，发动奇袭时，不少尚未做好准备的地底政府，更是遭到重创，几乎分崩离析，永远失去了统治的合法性和控制力。”
“可以说，辐射族和改造人的斗争虽然失败了，却严重摧毁了旧的国家制度，为了对抗这些神出鬼没、极度危险的异能者，那些彼此仇恨，充满疑虑的当权者们不得不勉强联合起来，中断几十年的对话机制被恢复，在昔日联合国的残垣断壁上，一个新的全球性联合组织‘地球理事会’成立了。”
“地球理事会的成立，原本只是毁了应对异能者带来的威胁和挑战。”
“各大强国的残余力量和极端民族主义者，更是没那么容易就放弃国家的荣耀和血海深仇。”
“原本，在‘超灵之战’结束，辐射族和改造人全面溃败，所有异能者都纳入国家监控和管制范围，对灵能的研究走上正规化和大工业化的道路之后，地球理事会就是名存实亡，眼看各国政府又要走上新的冷战和全面对抗道路。”
“这时候，各国的科学家却从陨石残骸的研究中，得到一个惊人的预言。”
“数年前降临的陨石，仅仅是更大规模陨石雨的前锋，是惊涛骇浪前面的一道涟漪，是暴风雨即将来临之前，稀稀拉拉落下的小雨点而已。”
“真正的‘陨石雨主力军’，已经进入了太阳系的外缘，将会在一百年到一百二十年之后，沿着前锋的轨迹，袭击太阳系的核心区域。”
“当然，从宇宙的尺度上看，地球的体积是如此之‘小’，又在公转轨道上飞快运动，陨石雨直接命中地球的概率并不高。”
“陨石雨不是冲着地球来的。”
“他们的目标，极有可能是太阳系中质量最大的天体，也就是赐予我们能量和生命的永恒之星——太阳。”
“从陨石蕴藏的晶石含量，来换算他们能激发出的全部能量，这一波‘陨石雨主力军’若是完全击中太阳的话，绝对会引发连锁反应，掀起数亿年来规模最大的一场太阳风暴。”
“到时候，半个太阳系都有可能沉浸在毁灭的魔焰中，水星，金星，地球直到火星都会被太阳吞噬，即便风暴仅仅横扫几秒钟，也足以烧毁地球的大气层，蒸发掉所有的河流，湖泊和海洋，即便我们可以躲藏在地下数千米的避难所里，都不可能幸免于难，就算能幸存下来，扛过太阳风暴，回到光秃秃的地面上，又能如何生存呢？”
“这才是真正的浩劫，是地球的完全毁灭，没有人能逃脱。”
声音说到这里，故意沉默了很久，让李耀能认真思考“浩劫”这两个字的沉重和绝望。
的确，就算在修真四万年的时代，掌握了尖端灵能，拥有强横体魄的修真者和修仙者，在面对极天界、天极星的太阳风暴肆虐时，都显得那么渺小和无助，倘若太阳风暴的烈度再提升1%，整颗天极星都有可能毁灭。
遑论亿万年前的太古时代，刚刚展开灵能研究，甚至除了几颗陨石之外，根本没有灵能来源的地球人，元始族呢？
“各个国家的专家学者，都从不同层面和角度，独立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证明了浩劫的真实性。”
声音说，“这是比热核战争更可怕百倍的灭顶之灾，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单独抵挡，在文明毁灭的威胁下，各大强国的残余力量终于放下了血海深仇，在‘地球理事会’的架构上，展开了拯救文明的努力，从这一天起，‘国家’的概念渐渐退出了我们文明的舞台，地球理事会成为了整个文明的最高统治机构。”
“时间只有短短百年，很显然，我们既不可能阻止陨石雨侵袭太阳系，也无力阻挡太阳风暴的爆发，更不可能制造一面盾牌将整个地球都包裹起来，唯一稍有可行性，有那么1%成功概率的方案，就是逃亡，在百年之内发展出足够先进或者足够‘凑合’的星海航行技术，载着全体幸存者，逃离地球，流浪宇宙，去向星海的远方。”
“姑且不论要在短短百年内研发出强大的星海航行技术，究竟面临着多少艰难险阻，一个最大的问题是，我们究竟往哪里逃？”
“星海浩瀚，但可供碳基智慧生命居住的星球少之又少，如果将恒星当成生命存在的第一要素，那么距离太阳最近的恒星是四点二光年之外的‘比邻星’，即便我们能以1%光速航行，亦要整整四百二十年才能抵达，然而比邻星乃是一颗‘红矮星’，它的体积比太阳小一多半，温度更低也更黯淡，注定不可能为我们提供多少能量，也很难创造出一颗丰饶的可居住星球。”
“‘近在咫尺’的比邻星都如此难以抵达和难以利用，成百上千光年之外的恒星就更不用说了，即便我们能发展出先进的冬眠技术，让所有逃亡者都长眠千年，也很难在亿万星辰中，找到流淌着牛奶和蜜糖的重生之地。”
“就在所有天文学家和生物学家都被这个问题苦苦困扰，头疼万分之时，一名能源学家却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既然我们在寻找一处资源富集，能量充盈的地方，而降落到地球上的陨石又是如此神奇，蕴藏着无穷生机和奥秘的，为什么，我们不朝着陨石雨的来处进军呢？”

第3099章 新的测试
李耀听到这里，忍不住“哇”了一声——他仿佛明白为什么太古时代蜗居于地球之上，没有灵能，只有科技的元始族，终于能掌控灵能，叱咤星海，称霸宇宙了。
“朝着陨石雨的来处进军，听上去疯狂至极，成功率近乎于零，但其余所有方案的成功率也并没有比零多多少，反正是孤注一掷的豪赌，为什么不把赌注和获利设定到最大呢？”
声音说，“晶石拥有滋养万物的能力，小小几枚陨石中蕴藏的灵能，就足以令奄奄一息的废土起死回生，倘若在陨石雨的起源地，拥有整整一颗晶石组成的星球，那将是何等丰饶的世界，即便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幸存者能抵达那里，也有极大可能，复兴我们的文明。”
“经过整整一年的讨论和争执，所有看似稳妥的方案都被证明绝不可能，我们的文明终于摒弃一切异议，团结一致，燃烧全部的智慧和勇气，付出最重大的牺牲，朝着这一目标努力着——在短短百年之内，发展出足够先进的星海航行和人体冬眠技术，并制造出足以容纳亿万人的星舰，展开逃亡，不，是进军大宇宙的恢弘计划！”
“好了，听到这里，相信你对来龙去脉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接下来，继续进行测试吧，你将以地球理事会‘理事长’的身份，统御整个地球的力量，完成在短短百年内研发出特定科技，并制造足以容纳文明最低限度运转的超巨型星舰，展开远航的目标。”
“记住，你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可能决定整个文明的存亡，甚至永久改变我们这片宇宙海在未来亿万年的模样，所以，不要让所谓的‘正义、善良和仁慈’，干扰了你的判断，做出真正对文明有利的选择吧！”
“啊？”
李耀一时没反应过来，心思电转，顿时叫起来，“这，这太荒唐了吧，我只是一个冒险者，根本不是合格的政治家和……科学家，我怎么可能比地球时代的亿万政治家还有科学家更强，在短短瞬间，做出每一个正确选择，这太强人所难了吧？”
“这只是一个测试，一切选项都被高度抽象和简化，当然不要求你面面俱到，也不要求你了解所有科技的细节。”
声音说，“我们只想确认，你们这个全新的种族，拥有敏锐的技术洞察能力和未来感知能力，不会随便浪费我们的传承而已，更何况，你有三次犯错误的机会，只要乖乖听从我们的建议，测试就可以继续下去。”
“这——”
李耀还是觉得荒唐，“难道以往上百个文明的冒险者，接受的都是这样的测试？难怪他们无法通过了，这根本是儿戏，甚至是凭直觉，凭运气！”
“我刚才说过，或许‘运气’和‘气运’才是一个文明能诞生并崛起的最关键要素。”
声音说，“如果你非要把这场测试当成是在考验你的运气，也不算错误。”
“可是——”
李耀还想争辩，却已有天文数字的信息流，如同不久之前那场恐怖的火山爆发和大雪崩一样，横冲直撞、铺天盖地、山呼海啸地灌入他的识海。
全新的“关卡”，和最初操纵一颗古菌、一枚孢子一路进化，进化到碳基智慧生命的巅峰差不多，只是用无数“科技”和“政策”取代了原本的变异方向，而每一项科技和政策又互相制衡，互相影响，能加速、解锁或者阻遏新的科技和政策的实施，整体复杂程度，比刚才何止提升百倍。
在李耀的视界范围内，左上角还有一个闪闪发亮的血红色倒计时，从一百年开始飞快倒数，每一天都像是一秒钟那么短暂。
而在右上角，则是一个进度表，显示他目前完成的进度是1%，距离将人类成功送出太阳系，在星海中航行几万年，还缺乏至少几百样关键科技。
各种科技，各种技术，包括这个测试版本的地球的各项参数——人口，能源状况，环境污染指数，各大势力的最新动向，民众对于“世界末日”的反应，等等等等，都以最混乱和最狂暴的数据的形式呈现出来。
随着无穷无尽的选项如瀑布般倾泻，李耀连骂脏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液压破碎采矿法”，“强化外骨骼”，“纳米级复合材料装甲”，“离子推进器”，“外太空生态循环系统”……
李耀必须设定这一系列科技研发的资金，人员和设施等等一系列的资源，甚至完全否决掉其中一些毫无必要的技术，来决定这些科技的完成时间。
“地心采矿”，“自律式机器人”，“超逻辑电脑”……
他又必须在一系列进阶科技中，选择最关键的几项加以突破。
“装甲鱼雷”，“核融合导弹”，“脉冲枪”……
这些尖端武器的研发，看似毫无必要，但谁知道在数万年甚至数百万年的星海流浪过程中，会不会遇到古老的星空异族？他不可能完全舍弃武器研发领域的科技进步。
即便李耀在修真四万年的时代是出类拔萃的炼器大师，但并不意味着他在没有灵能的世界中亦能掌握正确的科技进阶的方向——那几枚陨石碎片带来的晶石实在太少，应用在整个文明逃亡中，根本是杯水车薪，逃亡舰队的绝大部分星舰和冬眠设备，还是要靠常规科技手段来解决，李耀根本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真如声音所说，很多时候只能靠“直觉”和“运气”去横冲直撞。
另一方面，和刚才的孢子进化环节不同，现在他虽然是以文明领袖的身份在统御着整个地球的力量，但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会服从他的命令。
随着测试的深入，越来越多当时地球的隐秘参数都被李耀知晓，令他对末日来临之前，地球格局的复杂多变和诡谲叵测，有了深刻的认识。
虽然地球理事会成为了整个文明名义上的统治机构，但旧国家和民族的残余力量并没有瞬间消失，他们转入地下，依旧以原教旨主义和极端思潮的形态，如病毒一般活跃着。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有我们‘某某民族’才是整个文明的代表，只有我们才有资格在大宇宙中生存下去！”
这样的论调，在当时的地球上比比皆是。
甚至，星舰制造和人体冬眠技术都刚刚开始，八字还没一撇，来自不同民族的野心家，就为了最终能够登上星舰的人口比例而争论不休，甚至酿成新的摩擦。
除此之外，“超灵之战”虽然结束，但原本生活在地面上的辐射族和改造人并未全部灭绝——这些身强力壮而且蕴藏着诸多“超能力”的家伙，是最好的工人和战士，对于整个文明进军大宇宙的计划，能提供不小的帮助，但同时，他们对于地底人或者说当权者也充满了愤懑和仇恨，将地球理事会当成最大的敌人，甚至不惜和地底人同归于尽，千方百计破坏地球理事会的星舰制造计划。
“你们这些杂种，把地球搞成一塌糊涂、万劫不复的样子，现在就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却把我们留在这里等死吗？要死，大家一起死！”
这是当时，不少辐射族和改造人的呐喊。
如何对付极端民族主义者以及隐匿在黑暗中的辐射族和改造人，便成为令地球理事会最高当局头痛万分的问题——特别是后者，一百名超能力者在正面战场上，会被一百辆重型坦克轻而易举地碾压，但是当一百名超能力者化整为零，乔装打扮，潜入各个避难所和军事基地，他们所能造成的破坏，却是一万辆坦克都无法阻止和弥补的。
通灵之战虽然结束，但侥幸逃脱的超能力者却找到了异能的正确使用方式。
他们就像是致命的病毒，侵蚀着岌岌可危的逃亡计划。
在政治上，李耀向来崇尚正大光明的民主共和制度，相信权力绝不能集中在某一个人身上，而要交由全民来监督。
他也曾无数次用自己的刀剑，挫败过一个个野心家号称“拯救文明”的阴谋。
但是，面对后废土时代的地球末日危机，他的道心也在不知不觉中蒙上了一层阴霾，不得不承认，民主制度拯救不了这样千疮百孔和畸形变异的地球，唯有一个铁血强人，才能给整个文明带来新生。
“或许白老大，厉嘉陵，龙扬君甚至丁铃铛，比我更适合接受这样的测试。”
李耀自嘲地想着。
还有一个人，或许比所有人都适合进行这样的测试——早已死去的金屠异。
倘若金屠异是当时的地球领袖，他会如何处理如此纷乱的局面呢？
李耀回忆着脑海中关于金屠异的一切，将关于金屠异的每一枚碎片都从识海深处调取出来，运用超卓的计算力，凝聚到一起。
他将自己的逻辑思维方式模拟成金屠异的样子，采用金屠异的方式，来解决眼前的问题。

第3100章 妇女和儿童优先
“如果是金屠异的话……”
李耀的神魂，渐渐荡漾出了一缕缕暗金色的波纹，就像是隐匿而尖锐的妖气。
他首先选择向旧日的权贵和财阀卑躬屈膝，让这些豪门贵胄相信自己是他们最忠实的代言人和走狗，而且在百年后的逃亡计划中，绝对会为他们的家族和势力，争取最多的仓位，由此得到大量权贵和富豪的支持。
随后，他又暗中在学术界渗透，控制了好几处尖端研究所，一方面在宣传中大幅降低了制造星舰和研发人体冬眠技术的难度，另一方面甚至毫无证据地编造出了好几颗就在几十光年之外的可居住星球，都是资源无比丰饶，到处遍布着晶石和灵气的世界，用这种方式，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强行上马了一大批注定要消耗大量资源，近乎黑洞的项目。
他甚至安排人手，在民众当中进行蛊惑宣传，告诉大家在几十光年之外，就是所有人的“希望之地、重生之地、永恒辉煌之地”，只要舒舒服服睡上几百年，就能在一个比地球更美好百倍的星球上，展开新的幸福生活——前提是，所有民众都能咬紧牙关，榨干自己口袋里的每一分钱以及体内的每一滴血，为了进军大宇宙的计划而努力。
另一方面，他又在黑暗中豢养了一支由旧军人、辐射族和改造人组成的私兵，冲不少反对者龇出了锋利的獠牙。
他的私兵伪装成在“超灵之战”中落败的超能力者残兵，暗杀了不少在地球理事会中反对他的人；又伪装成最极端的民族主义者和“纯人类主义者”，对超能力者的巢穴大肆围剿，挑起双方的仇恨之火，用这种方式，让超能力者、极端民族主义者和所有反对者都两败俱伤，进一步集中自己手里的权力。
他也秘密兴建了不少尖端武器研发中心，将最先进的军事技术，首先输送到自己的私兵手里，提升自己的战斗力，渐渐侵蚀甚至压倒正规军的力量。
面对末日的地球领袖，一路走来，恰似刀山火海中的逆旅，充满了残酷和血腥。
而李耀知道，在大而化之的历史推进之下，还隐藏着更多令人无法接受的，惨无人道的细节。
幸好这是亿万年前就已经发生的事情，幸好这只是一场测试或者说游戏，幸好他不用面对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细节和活灵活现的受害者，否则，他的道心极有可能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的冷酷无情和专权独断，终于得到了回报。
在末日危机的刺激下，全人类都激发出了百倍的智慧和勇气，再加上灵能的发现和超能力者的层出不穷，曾经停滞几十年的文明战车终于再次开始隆隆运转，从黄金时代变成了白金时代，科技大爆炸源源不断，天文学，航天学，能量学，材料学，人体科学……无数领域都发生了狂飙猛进的突破，几乎每隔三五年就有惊天动地的划时代研究成果被投入应用领域，荒芜的废土上“生长”出了一座座熠熠生辉的白银之城，真空管道，反重力装置，无人驾驭浮空碟，远距离遥感系统，诸如此类代表着“未来”和“希望”的技术，走进了千家万户，和几十年前的微型电脑一样，成为随处可见，习以为常的东西。
当倒计时还有最后三十年时，由旧日的航空母舰改造而成的第一艘大型移民星舰终于制造出来，成功摆脱了地球引力的束缚，进入月球轨道，而第一批人体冬眠项目的志愿者，也在整整十年的冬眠之后，成功苏醒！
一切看似都在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
但李耀的心依旧高高拎在半空。
因为他非常清楚，把几万人送入太空，和把整个地球所有人送入太空，绝对是两码事，其难度何止是呈指数提升。
此时的地球，虽然经过第三次世界大战和超灵之战的蹂躏，但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也恢复到了二十五亿人口的规模。
要将二十五亿人统统送上移民船，奔赴千万光年之外，未知的星海深处，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尽管如此，李耀依旧是殚精竭虑，尝试着做出最大的努力，最好的选择，能多救一个人是一个。
在亿万浮光掠影，一闪而逝的策略选项中，李耀敏锐抓住了一个叫“死亡教育”的选项。
而在无数有待研发的科技中，他也选择了一项叫“自律型机器教学”的技术，和“无人驾驶”一起，当成重点研发项目。
但这一次，这两个选择并没有行云流水地推进下去，而是泛出两道红芒，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李耀微微一怔，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很遗憾，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死亡教育’和‘自律机器教学’，并非我们文明的解药。”
声音在他的识海中浮现出来，“你失去了第一次机会，不过在提出合理化建议之前，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的方案是什么？”
选错了？
三次机会，失去了一次，换言之，三条“命”，已经丢了一条？
李耀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不要慌乱，他已经打造出了第一艘移民星舰，走到这一步才丢掉第一条“命”，应该是远超平均水准以上的表现了，他还有两次机会，别心急，慢慢来。
“以我所掌握的资源和研发进度来看，短短三十年之内，注定无法带着所有人逃离。”
李耀平静地说，“即便我们再怎么努力，到最后，能搭载三五亿人逃离就是极限了，换言之，五个里面，只能救一个。”
“是的。”
声音道，“你的判断非常正确，甚至还过分乐观了，五个里面只能救一个，这的确是我们文明面临的最大问题，人心的恐怖，甚至比陨石和黑洞的侵袭更加可怕，而你又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我没办法解决，我只是一个渺小的人类，并非无所不能的神灵。”
李耀苦笑道，“我只能尽量想出一种最公平合理的方法，来决定最终谁有资格登上移民星舰。”
“在我的道德观念中，‘老弱妇孺’优先，是天经地义的法则，考虑到拯救文明的特殊性，时日无多的老者和疾病缠身的弱者不可能作为优先选项，那么妇女和儿童，就是最有资格登上移民星舰的人，按照五比一的比例来说，我们或许能拯救所有的妇女和儿童。”
“有道理。”
声音说，“妇女和儿童是一个文明的希望，雄性只是消耗品和生殖工具，一个雄性就足以让一百个雌性怀孕，繁衍出整整一个族群，反过来，一百个雄性和一个雌性，再怎么努力也只能诞生几个后代，不足以维系文明的运转。”
“所以，移民星舰上不用携带太多的男人，理论上的确如此，问题是你怎么做到这一点呢？”
“所以我选择了‘死亡教育’这一策略。”
李耀解释道，“这不是一项技术，反倒更像是哲学之类的东西，是教育所有人如何面对死亡，如何思考个人和文明的关系，如何看待自己短暂的一生和文明漫长的历程，最终，我希望人们能更加从容和平和地看待自己的生命，能更富有牺牲精神，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最终，当移民舰队起航时，按照人口普查的年龄划分，所有的孩子，孕妇以及年轻的女士都能登上星舰，如果还有空余的舱位，再按照剩下所有人的年龄来排队。”
“原来如此。”
声音不动声色地说，“也就是说，在你的理想状态中，移民舰队的主要乘客都是妇女和儿童，那么，他们又要如何驾驭星舰，抵达目的地之后，又要如何展开拓殖呢？”
“星海航行，绝大部分时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李耀回答道，“宇宙中99.99%的星域都是什么都没有的真空，比大海航行更加平静，而万一遇到了最极端的险恶环境，谁来操纵都是一样。”
“既然99%的乘客在99%的时候都处于冬眠状态，那么，他们是孩子还是成年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在各种尖端武器大行其道，灵能和晶石能大幅改变人体的情况下，我不觉得妇女就一定比男人更弱，就无法扮演好军人和科学家的角色，比方我就认识一个妇女，她的强悍程度……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再说，我决定投入大量资源去研发‘自律式教育机器人’，也就是全自动化的教育系统，当这些孩子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就能得到超级电脑，全自动机器人的帮助，慢慢学习如何驾驭星舰，拯救文明。”
“少年强，则文明强，虽然我知道这个方案还存在许多疏漏，甚至有很多一厢情愿的成分，但我是真心希望这些少年们，能展开元始文明——地球文明的新纪元，不知道我的选择究竟错在什么地方？”

第3101章 唯一的选择
“你的想法或许没错，却太过理想化了，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声音淡淡道，“第三次世界大战给我们的文明造成了深重的创痛，即便一百年后，这创伤也仅仅是结痂而已，里面还有脓水和烂疮，尚未真正愈合——或许永远不会愈合。”
“全人类仅仅是在灭顶之灾的威胁下，才捏着鼻子勉强团结在一起，又怎么可能用短短几十年的‘死亡教育’，把他们变成高尚、纯粹、无私的人，将生存的希望，让给昔日仇敌的子嗣？”
“而那些脑满肠肥，高高在上的权贵，只会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和光辉灿烂的旗帜，让平民百姓为他们的利益去死，反过来，可能吗？”
“这些权贵和富豪，自认为所有的移民星舰和星海航行技术都是由他们研发出来的，绝不可能将移民星舰上的生存空间，让给‘肮脏、卑贱’的平民子弟。”
“你说按照年龄来划分谁有资格逃生，但当时的社会秩序远远没有恢复百年前的稳定，地球理事会的控制力相对孱弱，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人口普查，难道光靠外表来分辨年龄？”
“即便骨龄测试，都有很多上下其手的空间，有权有钱的人总能想出各种办法，一个十八岁的权贵子弟和一个十六岁的平民子弟，你觉得谁最终登上移民星舰的可能性更大呢？”
“更何况，就算一切都按照最理想化的预期去推进，真的遴选出了一批懵懂无知的儿童和青少年登上移民星舰，成为我们文明的新希望，你以为，他们就一定能打造出一个‘正义，善良，光明’的新纪元吗？”
“你实在太小看蕴藏在我们，或者说所有碳基智慧生命基因深处的冷酷和残忍了。”
“在我们的文学史上，曾经有过一部名叫《蝇王》的著作，讲述一批六到十二岁的少年儿童因为飞机失事流落孤岛，起先和睦相处，但很快爆发出人性的极恶，互相残杀，彻底毁灭的故事——甚至不用这样的故事，光是看懵懂无知的孩童能微笑着撕碎蜻蜓的翅膀，用放大镜炙烤活生生的蚂蚁，就知道天生的邪恶是多么恐怖了。”
“如果你的想法真的成真，只会把一艘艘移民星舰变成一座座自相残杀的血腥孤岛，培养出一群群盘旋于星海中的‘蝇王’。”
李耀有些不服气，正欲分辨，声音却继续道：“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移民星舰上还有大量女性以及全自动自律式教育机器人，足以肩负起照顾后代的责任。”
“不过，我要告诉你，当时的社会学家和心理学家进行过大量研究和试验，在这种封闭而未知的环境中，女性的表现比孩子们好不了多少，在雌激素和荷尔蒙的刺激下，他们甚至会蜕化成更恐怖的母兽。”
“而所谓的‘全自动自律式教育机器人’，类似人工智能的东西，如果我们给它砸上重重束缚，让它绝对不能伤害孩子们，只能施加不疼不痒的‘惩罚’，那么很快就会被孩子们看穿它的底线，对它苦口婆心的教化都置之不理；如果我们允许人工智能对孩子们做任何事，又没办法避免它将孩子们变成它的奴隶，由人工智能鸠占鹊巢，成为我们文明核心的悲剧。”
“总之，你的想法，我们非常慎重和周全地考虑过，无数次推演的结果，依旧是没有任何可操作性。”
李耀沉吟良久之后道：“那么，采用抽签的方式呢，一切都凭运气，完全随机——你不是说过，一个文明的诞生和崛起，‘运气’是最关键的因素么？那就让一群幸运儿，去延续文明的‘气运’吧！”
“你还是不明白。”
声音深沉道，“任何事先公开，自下而上的遴选方法都不可能奏效，因为落选者绝对不可能坦然接受自己的灭亡——即便一个心地善良，道德高尚，人格伟岸的圣人，可以毅然决然牺牲自己，那么他的孩子呢，孩子的孩子呢，他牙牙学语的女儿，尚在襁褓之中的儿子呢，他能亲手扼杀孩子们生存的希望吗？”
“总有黑幕，总有营私舞弊，总有人以各种方式逃脱遴选，登上直通移民星舰的‘VIP’通道，百年间的战乱、辐射和瘟疫彻底割裂了权贵和平民的阶层，无论权贵们宣称的遴选是多么‘公正、公开、公平’，都不可能博取平民阶层的一丁点信任，最终结果就是，在‘逃生名单’公布的次日，整个地球都会陷入无休止的暴乱。”
“测试者，告诉我，在你们这个新生的人类文明的漫长历史中，难道没有一颗星球遭遇过陨石来袭、太阳风暴之类的天灾吗？难道这些星球在面临天灾时，都能够极度冷静，井然有序地撤退吗？”
李耀哑口无言。
声音说的一点都没错，盘古宇宙的人类文明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那就是李耀刚刚离开家乡，闯荡星海时，来到的“飞星界”。
飞星界的土著们在五千年前亦遭遇过陨石来袭，结果，陨石袭击尚有一段时间，整个飞星界就分裂成了“家园派”和“星空派”，互相攻击甚至厮杀，造成的裂痕在五千年后的今天，依旧深刻改变了整个飞星界的面貌，以至于人性极度脆弱，域外天魔和修仙者在黑暗星辰之间大行其道。
要知道，即便五千年前的飞星界都拥有非常成熟的灵能工业体系以及相当充裕的晶石能源，甚至有一大批星海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星舰——而制造这些星舰的技术，甚至能一路上搠到盘古文明，也就是说，当时的飞星人拥有相当强大的星海航行能力，情况比“一穷二白”的太古地球人要好得多。
连飞星人都不能避难浩劫来临前的极度混乱，太古地球人怎么可能幸免呢？
所以，声音是对的，任何事先张扬的公开遴选，都不可能奏效，反而会唤醒蛰伏在每个人心底的恶魔。
“那么——”
李耀觉得自己回荡在识海中的声音有些嘶哑，“应该怎么办呢？”
“自下而上的遴选是不可能奏效的，唯有自上而下的遴选才有可能成功。”
声音说，“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什么‘公开、公平、公正’的遴选，而是由一个高度集权的铁血强人，按照他自己的意志，选择符合他标准的乘客，在绝大部分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逃离地球。”
“什么！”
李耀的神魂骤然收缩，“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声音说，“星舰炼制、星海航行和人体冬眠等等一系列技术，都掌握在专家学者的手里，而绝大部分资源，又是由权贵和富豪来供应，绝大部分民众根本没机会也没资格知晓整个项目的进度，更不可能知道移民星舰何时完工，何时起航，所以，只要保证一小部分和‘星海移民项目’有关的人都能登上星舰就可以了。”
“非常幸运，围绕着‘星海移民项目’日夜工作的专家学者、权贵富豪以及工程师、工人乃至士兵，都是我们文明最聪明也最强壮的个体，他们最有希望将整个文明延续下去，在星海深处发扬光大。”
“你可以斥责我们的冷酷，也可以讥讽我们的无耻，更可以为那些无辜民众的命运而痛心疾首，但我们别无选择，这是唯一的方案。”
声音说着，呈现在李耀面前的万千个选择，要么粉碎和湮灭，要么变成死气沉沉的灰白色，只剩下这一个选项，依旧绽放着黯淡的金芒。
“这——”
李耀咬牙，神魂有些焦躁地拨动着，扩散出一圈圈不确定的涟漪。
他果然不是金屠异，甚至连白老大和厉嘉陵等人都不如。
如果是金屠异，不，不用金屠异，只要白老大、厉嘉陵、龙扬君和厉灵海这样的人，恐怕都会毫不犹豫选择唯一的“正确答案”吧？
如果吕轻尘和血色心魔也闯到了这一关，他们甚至不会犯错，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自上而下，隐瞒真相”的方式，选择带着一小撮权贵、富豪和精英们逃生了吧？
只有李耀，在这个“唯一的选择”面前，却心烦意乱，迟迟不能决定。
声音沉默着，似乎很有耐心等待着李耀的选择。
甚至，在李耀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之时，声音主动道：“等一等。”
李耀微微一怔：“怎么了？”
“有一名测试者失败了。”
声音不动声色说：“我们必须先处理掉他。”
不等李耀反应过来，他的视界左半边就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赫然看到就漂浮在他不远处的盘古族至强者“灭众道”。
这位洪荒大战末期的盘古族残兵指挥官，都算是盘古宇宙首屈一指的强者，无论智慧，意志还是战斗力，都堪称出类拔萃，即便李耀激活分神期的完全战力，都未必能和他正面抗衡。
但是现在，他惨不忍睹的模样，只能让李耀想到八个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第3102章 万藏海
只见灭众道在淡金色的“胚胎”中痛苦挣扎，拼命想要突破壁障，却始终无法挣脱。
他的身上先是浮现出一根根粗壮如蚯蚓，似蟒蛇，又像是蛟龙的经络和血管，随后从皮肤褶皱间渗透出了一颗颗粉红色的血珠，血珠很快膨胀成了泡沫，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乍一看，就像是泡沫组成的雕像。
这些泡沫越来越大，绽放出晶莹剔透的光彩，随着“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从泡沫中竟然飞出一只只美轮美奂，五彩纷呈的蝴蝶。
那就好像灭众道的基因崩溃，呈现出诡异的返祖现象，周身细胞都变成了独立的个体，脱离他的掌控。
李耀又想起自己在太古遗迹外围看到的那头霸王龙。
那头霸王龙在倒地暴毙之后，也是从体内爆出了大量的蝴蝶。
生命的界限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甚至连“生命”这个概念本身，都需要被重新定义。
李耀不知道自己看到的究竟是幻象还是真实存在，不禁打了个冷战。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灭众道的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吞咽声，他的脑电波亦像是渐渐消散的漩涡，变得模糊不清，他竭力伸出双臂，但双臂却先后断裂，还未落地，就化作无数泡沫和蝴蝶纷飞。
很快，他就像是夏日午后泼洒在滚烫地面上的水渍一样，渐渐缩小，黯淡，蒸发掉了。
“很遗憾，这名测试者在前面的表现一直不错，他也意识到了人类的形态，才是碳基智慧生命最完美的进化方向，在整个文明推进到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前，他仅仅犯了一次错误，在无数测试者中，都算是名列前茅。”
声音淡淡道，“只可惜，在面临末日浩劫，试图拯救文明的努力中，他还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竟然想要用‘超级集体主义’的策略，并大幅开发人脑，激荡脑电波，凝聚出‘蜂群意识’，把我们的文明变成一个巨大的虫群，用这种方法来统一思想，让绝大多数人自愿牺牲，却保住一小部分的‘蜂后’、‘兵蜂’和‘工蜂’能够逃生。”
“从一开始，他就把太多的资源投入到了人脑开发、脑电波增幅以及蜂群意识的灌输上，很快浪费掉了三次宝贵的机会，可耻地失败了。”
“蜂群意识……”
李耀知道盘古族本身就有非常强烈的蜂群文明倾向，虽然每个个体都能保持大致的独立，但大规模心灵感应和信息交互，令他们对集体的依赖和崇拜，比女娲族以及人类都大得多，特别是在“阉割情感和自由意志”之后，他们更是变成了庞大文明机械上一颗颗小小的螺丝钉。
灭众道是盘古族残兵的最高指挥官，他拯救文明的方法，自然也带上了鲜明的盘古族烙印，会想到把整个地球变成一个大蜂巢，并不奇怪。
李耀只是不明白，“蜂群意识，不可以吗？”
“是的，绝对不可以。”
从声音在李耀的脑海中出现开始，一直是非常冷静和平淡的，直到此刻，却流露出强烈的厌恶甚至……恐惧，“我们元始文明是非常强调自由意志的种族，说我们有些‘自私’都很恰当，即便我们的每一个个体都决定要为集体牺牲，那也应该是出自我们100%的自愿，而不能是任何‘蜂后’、‘蚁皇’、‘虫群之心’之类的东西越俎代庖，替我们作出决定——这其中的区别，你是否可以理解？”
“总之，蜂群意识、虫族文明之类的邪恶存在，是我们元始文明最大的敌人，我们的传承者可以是任何形态，就算没有血肉之躯，却是将意识上传到网络和‘超算云’中都无所谓，但绝对、绝对不能是蜂群意识和虫群文明，绝对不行！”
声音的语气之激烈，大大超出李耀的想象。
而李耀也从声音的波动中，窥见到了至关重要的信息：“蜂群意识是你们最大的敌人……所以说，‘洪潮’就是某种蜂群意识，是一个大虫群？”
声音沉默了很久。
“当然没这么简单。”
声音说，“现在你没必要知道。”
“那么，灭众道代表的文明呢？”
李耀继续问道，“盘古文明会彻底毁灭吗？”
“这取决于你，或者说‘你们’。”
声音说，“看，又有一批新的测试者准备好接受挑战了，他们似乎是你的同类。”
李耀的视界之中，灭众道化作泡沫蝴蝶的地方，又接二连三浮现出十几枚金色胚胎，无数人形就像是婴儿般蜷缩在里面。
李耀的神魂瞬间收缩到极限。
丁铃铛，龙扬君，白老大，燕离人，厉嘉陵，厉灵海……这些人类强者，终于也撞破重重艰难险阻，进军黑色星门，展开终极测试了！
李耀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心脏几乎撕裂胸膛蹦跳出来。
“如果……”
他结结巴巴道，“他们在测试中犯下了超过三次错误呢，也会像灭众道一样吗？”
“当然。”
声音道，“他们的尸骸将把通天塔提升一毫米的高度，而盘古文明和你们的文明也将成为第一百零一个和第一百零二个陨落于此的文明。”
“除非我能通过终极测试，得到太古的传承，才有可能中止他们的测试？”
李耀问，“是不是这样！”
“是的。”
声音道，“准备好继续推进我们的文明了吗？”
李耀沉默，沉默了很久很久。
随后，他的神魂波纹朝着唯一的选择游动过去，轻轻触碰着淡金色的选项。
随着淡金色的选项化作道道流光，接下来的一切选项和推演都陡然加速，甚至根本用不着李耀选择，一切都顺理成章地狂飙突进。
不，这根本不算是测试或者说游戏，而是类似“过场动画”之类的东西，是声音以栩栩如生的信息洪流的方式，向李耀诉说着真实的地球历史——太古时代，古老地球最后的往事。
“你做出了正确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声音说，“在真实的地球历史上，当时‘进军大宇宙’项目的总负责人是地球理事会的第十五任理事长‘万藏海’，他就是那种近乎完美无缺的铁血强人。”
“在他踏上‘救世主’和‘恶魔’的崛起之路之前，是以‘净水工业联合体最高执行官’的身份，活跃于后废土时代的大地上。”
“三战之后，整个地球都被污染，干净的饮用水成为了硬通货，高效可靠低能耗的净水技术更是能决定生死的东西，万藏海先是以一名杰出发明家的身份，研发了多种净水技术和设备，挖到第一桶金，又展现出惊人的商业头脑，将所有净水企业都联合到一起，成为当时地球首屈一指的势力，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拥有高贵的人格和圣洁的心灵，并没有垄断净水技术来赚取超额利润，反而将大量技术和宝贵的净水都低价甚至无偿转让给有需要的人，由此在地底人、辐射族和改造人当中，都建立了良好的形象和卓著的声望，不分阵营和立场，几乎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圣人’——至少当时是如此。”
“所以，对于万藏海成为地球理事会的理事长，没人有任何异议，甚至绝大部分民众都认为，只有万藏海这样的‘圣人’，才能监督‘进军大宇宙’的恢弘计划。”
“然而，这一切仅仅是伪装，所谓的圣洁和善良，只不过是为了更加深邃和阴暗的目标做准备而已，万藏海根本不是什么圣人，他早就和权贵以及富豪们勾结在一起，甚至就是权贵和富豪们联合推出的代言人，是一个‘人造的圣人’，其目的就是用所谓的慷慨和无私，来博取普通民众的信任，让普通民众相信万藏海有能力监督‘进军大宇宙’的计划，从而安分守己，不闹什么乱子。”
“试想，如果没有权贵和富豪在背后的大力支持，光凭万藏海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将珍贵的净水资源大肆挥霍，却不受任何利益集团的阻挠呢？”
“总之，权贵和富豪们早就准备好要抛弃绝大部分民众，独自逃生，万藏海不过是他们为了这个目的，精心包装出来的傀儡而已。”
“然而，这些自诩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权贵和富豪，却也远远低估了万藏海的野心。”
“权贵和富豪们利用他，他也在利用权贵和富豪。”
“在当时，一个名叫‘天人教’的组织悄然兴起，其信徒主要是辐射族、改造人以及受到灵能影响，产生各种变异的超能力者。”
“他们崇尚‘基因优越论’，认为只有对晶石和灵能最敏感的人，才携带着最优秀的基因，才最有资格生存下去。”
“不分金钱、地位和权势，只有基因才是最重要的——这就是‘天人教’的口号。”
“相信你一定能猜到，天人教的幕后黑手就是万藏海，他一方面利用自己在地球理事会里的权力，掩护天人教的活动，另一方面又利用天人教吸收了大量的超能力者和灵能敏感者，充当自己的私兵，在暗中潜伏爪牙，丰满羽翼。”

第3103章 报应
随着声音的描述，李耀的识海中真的出现了一名身穿白色制服，笑容和蔼可亲，周身绽放着纯洁光芒的“圣人”，看着他纯洁无瑕的目光和悲天悯人的神情，就好像是那种——遇到饥渴难当的灾民，会从自己身上割下血肉来帮助对方的人。
然而，在那对洁白如天使的羽翼之下，却隐藏着一头头黑色的妖魔。
暗杀那些真正有风骨的正直政治家和军人，参与权贵和富豪们的权力斗争，囚禁和侵蚀敢于说真话的记者，用包括绑架对方家人在内，各种威逼利诱的手段，迫使德高望重、声名卓著的学者们在进军大宇宙的计划上公然撒谎，还有十恶不赦、灭绝人性的人体试验，用无数无辜者的鲜血，凝聚成一项项强大的修炼神通，调制出了无数对他忠心耿耿的怪物战士……
这位地球理事会的理事长“万藏海”，简直像是萧玄策、吕醉、武英奇等人的翻版，不，是这些野心家和阴谋家的“老祖宗”，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看得李耀都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我，我究竟干了些什么啊！”
在做出这个“别无选择的选择”的一瞬间，李耀就后悔了。
虽然这一切是亿万年前就已经发生过的往事，是不可改变的历史，但李耀依旧觉得，是自己将“万藏海”这头凶兽释放出来，并且任由这头凶兽在自己的脑海和心灵中恣意践踏，侵蚀着他的道心。
话说回来，万藏海也和萧玄策、吕醉、武英奇等等阴谋家和野心家一样，除了邪恶的本性之外，还拥有顽强的意志和超卓的领导力。
在他的运筹帷幄和不懈努力之下，进军大宇宙的计划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推进着，足足五百艘移民星舰，每一艘都能搭载一百万名冬眠者，并且能让其中五万人在清醒状况下活动，展开生活和科研，终于制造出来。
人体冬眠技术和星海航行技术，也日趋成熟，还有大量后续技术完全可以等他们逃离地球之后，再慢慢探索和发展。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时候，万藏海向全体民众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明明只有五百艘移民星舰，满打满算只能运载五亿人。
但万藏海却收买和威胁了所有的专家学者以及项目参与者，甚至用简陋的外壳和布景板，伪造了两千五百艘根本不存在的移民星舰，令移民舰队的总数量提升到三千艘星舰。
三千艘星舰，足以运载所有人逃生，这个消息从“圣人”万藏海口中说出来，令整个地球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
而万藏海更是从“圣人”提升到了“拯救者”的程度，所有人都相信他可以拯救文明，拯救所有人。
自然，要把所有人都转移到星舰上，是一项错综复杂，旷日持久的工作，万藏海领导下的地球理事会当局要求全体民众都稍安勿躁，在家中耐心等待，只要维持社会秩序的稳定，很快就会轮到他们上船的。
“所有地球人都是密不可分的整体，我绝不会舍弃任何人，就好像我绝不会舍弃自己的心脏一样！”
万藏海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就用这样卑劣的伎俩，骗取了所有民众的信任。
绝大部分平民百姓都在过去百年的艰苦奋斗中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血汗，他们怀抱着希望在家徒四壁的贫民窟中耐心等待着。
而万藏海又在各地新建了大量的“宇航训练营”，号称为普通民众提供适应性训练，将大批民众一车一车拉走，这样的手段，进一步分化了人群也稳定了人心，所有人都相信，“下一个就会轮到我”。
而权贵、富豪、军人、各路精英和牛鬼蛇神，则悄无声息地登上了五百艘真正的移民星舰，顺便带走了地球上绝大部分有价值的设施和资源。
这期间，当然还发生了很多惊心动魄，曲折离奇的故事，包括一些心怀正义的记者和良心发现的科学家想要告诉人们真相，却都被万藏海的爪牙秘密抓捕和杀害了。
终于——
当五百艘真正的移民星舰喷涌出赤红色的尾焰，腾空而起，撕裂大气层，却将浓烈的黑烟留给地球时，普通民众这才发现了万藏海、权贵和富豪们的阴谋。
但是来不及了，万藏海在离去之前，摧毁了所有军事基地中的地对空导弹，而移民星舰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很快摆脱了地球的引力圈，留在地面上的人们再怎么绝望，哀嚎和咆哮，都不可能对星海中的逃亡者产生半点干扰。
“这，这！”
尽管李耀感受不到自己真正的身体，但还是觉得，呼吸从未如此艰难。
他早知道这个“别无选择”无比卑鄙和残酷，却也没想到会卑鄙和残酷到这种地步。
他的识海中并没有浮现出留在地球上的人们是如何愤怒、绝望和悲伤的画面，但他完全可以想象出来，这时候的地球，已经变得比地狱更可怕和可悲百倍。
移民星舰中的画面——那些权贵、富豪和各路精英们欢呼雀跃，弹冠相庆，手捧香槟，播放音乐，轻歌曼舞的场景，却是历历在目，令李耀羞愧难当，怒发冲冠。
接下来，李耀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移民舰队并没有直接离开太阳系，而是滞留在木星的轨道之外，试图利用木星的巨大引力，制造一座“引力弹弓”，并且朝着太阳的方向，张开了一张张巨大的金色薄膜，仿佛一面铺天盖地的风帆。
他们在等待着，静静等待着地球的毁灭。
来了，陨石雨来了。
从大宇宙的尺度来看，陨石雨渺小如微尘，甚至肉眼都无法分辨。
直到携带着大量晶石和灵能的陨石雨狠狠撞击太阳，撞出了万千条张牙舞爪的火蛇，吞噬了水星，金星，地球和火星，李耀才不得不承认，这是真正的浩劫。
地球毁灭了。
太古人族的起源，这片宇宙海中最早的生命发源地之一，这颗饱满多汁、生机勃勃的蔚蓝色星球，在毁灭的魔焰笼罩之下，瞬间变得枯黄，焦黑，呈现出不规则的畸形模样，像是一个腐烂的苹果核。
李耀感觉自己的神魂也像是这个熊熊燃烧的苹果核，就要被烧成一团灰烬。
这幅画面，这幅他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画面，他曾经见过，他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对，就是异梦中，就是异梦中的“表里地球”！
事到如今，李耀已经分辨不清楚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地球，或者“最初的地球”，而哪一个是虚幻的地球，或者说“衍生地球”了。
毁天灭地的太阳风暴席卷一切，却也像是惊涛骇浪般，为移民舰队提供了强劲的动力。
移民舰队的黄金风帆吸饱了来自太阳的能量，又得到了引力弹弓的加速，如离弦之箭，头也不回朝着太阳系之外进军，只留下完全毁灭的家园和无数冤魂。
“再见了，地球。”
“我们来了，宇宙！”
李耀看到，在不少移民星舰上，那些脑满肠肥的权贵和富豪们抽着雪茄，品着红酒，哈哈大笑，拍着肚皮，发出了踌躇满志的宣言。
然后，是万藏海卓立于一艘星舰的舰桥之上，大半张面孔都隐匿在黑暗中，显得孤独、落寞和忧郁的画面。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李耀做梦都没有想到。
眼看五百艘移民星舰已经逃脱了太阳风暴的肆虐范围，甚至得到了太阳风暴和引力弹弓的双重推进加速，速度即将飙至极限，进入稳定而安全的巡航状态。
其中绝大部分星舰——大约四百多艘，却发生了一连串密集的爆炸！
爆炸的规模并不大，并未损害到星舰的整体结构和推进系统，却足以毁掉星舰内部的所有维生系统，烧光氧气，让乘客——无论处于冬眠状态的，还是正在弹冠相庆的，统统暴毙。
画面再次切换到了这些发生爆炸的星舰内部，刚刚还是轻歌曼舞的“逃生庆功宴”，却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炼狱，那些劫后余生、笑逐颜开的权贵和富豪们，要么被炸得千疮百孔，残肢断臂乱飞，要么被无法扑灭的火焰裹挟，变成手舞足蹈的蜡烛，又或者死死捧住喉咙，几乎撕裂嘴角，却怎么都呼吸不到一口珍贵的氧气。
很快，人造重力场消失殆尽，权贵和富豪们的尸体在冰冷寂静的空间中漂浮着，他们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充血鼓起的眼球里充满了困惑和惊惧，就好像他们的星舰，受到了来自地球的冤魂的袭击。
当然，也有少部分富豪和权贵早就考虑到了在航行过程中受到陨石袭击等等天灾的问题，他们为自己的星舰特别加装了“安全室”，并及时穿上了宇航服。
但是，没有用的。
当烈焰和浓雾渐渐消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满脸狰狞的辐射族、改造人和异能者，以及来自地球的矿石炼制而成，最锋利的刀剑。

第3104章 小小的复仇
李耀视界范围内的下一幅画面，又回到了万藏海的星舰上，这位地球理事会的理事长，地球文明的救世主和毁灭者依旧蛰伏于黑暗中，一边看着几十张电脑屏幕上呈现出来，几十艘星舰上的残酷杀戮场面，一边斟满了美酒，酒杯举在半空中，久久不动，随后将殷红如血的酒液，慢慢洒到了地上。
这下，就算李耀再迟钝都能看出来，对其余星舰的破坏和乘客的屠杀，都是万藏海一手策划的。
“万藏海竟然心狠手辣到这种程度！”
李耀难以置信，“他，他究竟想干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声音道，“按照地球纪元来计算，即便经历了第三次世界大战，超灵之战和陨石来袭等等大事件，但移民舰队逃离地球时，亦不过是‘二十二世纪’而已。”
“二十一世纪的地球科技水准和资源储量，你已经有了非常详细的数据，就凭这些数据来推演百年后的技术进步和理论突破，难道你真的认为，到二十二世纪时，就有办法运载整整五亿人口去到千万光年之外，未知的星海深处，寻找虚无缥缈的希望吗？”
“不，不可能的，将五亿人口运载到太阳系之外是一回事，但是要穿越千万光年荒凉、贫瘠、死寂的宇宙真空，经历辐射、陨石和空间乱流的侵袭，在黑暗中跋涉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又是另一回事——后者的难度，何止提升百倍！”
“就算99%的人都处在冬眠状态，消耗的能量极少，但经过几万年的积累，亦变成了天文数字，冬眠药剂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更换，高能营养液的消耗也一天都不能停，还有星舰的日常磨损和消耗，五百艘星舰，在没有备用食物、燃料和零件的情况下，简直连十几二十光年都飞不出去，更别说寻找灵能陨石雨的源头了。”
“事实上，按照万藏海的秘密科研小组最乐观的估计，想要以1%光速在星海中稳定巡航一万年以上，并保证90%的冬眠乘客都能在健康且理智的情况下复苏，那么一艘移民星舰至少需要携带十倍以上的备用燃料、资源和维修零件，也就是说，五百艘星舰的话，至少需要携带五千艘星舰的补给，或者说五十艘星舰要携带五百艘的补给，或者每一艘星舰的搭载人数应该缩减十倍，不是一百万人，而是十万人。”
“如此，才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能在黑暗星海的至深处，找寻到一缕拯救我们文明的微光，你……明白了吧？”
“你的意思是——”
李耀的神魂波纹几乎冻结，声音比九幽黄泉中的阴风还要寒冷，“从一开始，权贵和富豪欺骗了全体民众，而万藏海则欺骗了全体权贵和富豪，整个地球的三十亿人中，能够得到拯救的并不是六分之一的五亿人，而是再缩减90%，是六十分之一的五千万人？”
“三十亿人，只有区区五千万能够得到拯救！”
“是的。”
声音不动声色地说，“只不过，这样的结论太过悲观，甚至会导致整个‘进军大宇宙’的计划停摆，因为权贵、富豪以及他们的家人和爪牙，还有建造星舰的精英科学家和工程师加起来，数量就远远不止五千万。”
“权贵为项目保驾护航，富豪为项目提供资金，科学家和工程师则解决逃亡计划的一系列实际问题，不让他们登上星舰是不可能的，如果万藏海一开始就告诉这些家伙，只有五千万人可以离开的话，只怕所有权贵和富豪早就大打出手，斗个你死我活，甚至死死抱住彼此的大腿，宁愿大家同归于尽，都不愿意看到某个幸运儿大摇大摆离开太阳系——人性之恶，就是如此。”
“所以，反正万藏海是在权贵和富豪们的授意下，才去威逼利诱精英科学家和工程师们的，就算他将威胁的内容稍稍改动一番，又有什么关系呢？”
“明白了，所有人都被万藏海瞒在鼓里。”
李耀苦笑道，“那些权贵和富豪以为万藏海不过是他们的傀儡和走狗，他们才是逃亡计划的主角，殊不知在万藏海的眼中，他们的星舰不过是一个个‘输血袋’、‘工具包’和‘资源存储箱’而已，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移民舰队逃离太阳系的那一刻，原本是万藏海的利用价值被压榨干净，可以被权贵和富豪一脚踢开的时候，谁知道他却先下手为强，把权贵和富豪都一锅‘烹’了，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那些权贵和富豪，都是旧体制下滋生出来的寄生虫，只会利用规则去压榨比他们更弱小的人，却没能力面对浩瀚而未知的星海，制订自己的规则，更没有半点开拓、探索和征服的勇气，所以，他们注定不可能成为真正的领袖，完成从‘地球文明’到‘元始文明’的升华，只有万藏海这样的铁血强人才能办到。”
声音道，“再说，这也是为了惨死在地球上的亿万同胞报仇，要知道，万藏海的私兵绝大部分都是辐射族、改造人和超能力者，也就是昔日悲惨生活在废土之上的平民百姓的后裔，甚至他们的不少亲人都被丢弃在地球上，刚刚被太阳风暴烧成灰烬，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这些毛孔中流淌着怒焰，周身萦绕着亲人的冤魂的凶神恶煞，不冲着罪魁祸首举起刀剑，让他们也尝尝‘血债血偿’的滋味，还等什么呢？”
“报仇？”
李耀哑然失笑，“这一切不都是万藏海干的吗，或许他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却是权贵和富豪们最忠诚的爪牙，最卖力的走狗，很多卑鄙无耻的计划都是他一手实施的，他也有脸奢谈‘报仇’二字？”
“能够对付卑鄙无耻者的，只有百倍的卑鄙和无耻，万藏海的理想是净化文明，为我们的文明开创一个脱胎换骨、截然不同的新纪元，除了这条肮脏而崎岖的道路之外，他别无选择。”
声音道，“如果不乖乖充当权贵和富豪们的傀儡和走狗，他根本当不上地球理事会的理事长，而在成为理事长之后，倘若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心慈手软，对权贵们的计划提出质疑，那么，他分分钟都会下台，甚至直接被人干掉，换上第二个傀儡，照样要贯彻权贵们的意志，除了彰显他个人的气节之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面对现实，冷静分析，当时三十亿地球人中，至少二十九亿五千万是在劫难逃，绝对无法拯救的，作为一名优秀的统帅，不应该继续浪费时间思考怎么拯救注定要死的人，而应该思考怎么让这些人的牺牲更有价值。”
“万藏海是一名优秀的统帅，更是一个文明在危急关头能遇到的最好的领袖，他没有辜负亿万同胞的牺牲，利用他们的死，兑换到了最大的价值。”
“那些脑满肠肥，不适应新纪元的权贵和富豪们都被一扫而空，剩下来的幸存者都是身体强壮，意志坚定，思想高度统一，甚至拥有各种异能的铁血战士，经过万藏海的层层筛选和残酷淘汰，他们都拥有最优良的基因，天生对于灵能就非常敏感，是不折不扣的‘超人’。”
“同时，淘汰掉90%不够资格参与这场伟大进军的劣等基因持有者之后，剩下来10%的幸存者，就拥有了十倍的资源，即便一艘星舰在漫长的航行中磨损和残破，也有九艘星舰的零件可以更换，大大提升了找到新希望的成功率。”
“最重要是，再也没人可以骑在万藏海的脖子上，颐指气使地说话，指手画脚地乱出馊主意，甚至在他身后捅刀子、拖后腿，万藏海的意志可以贯彻到整支移民舰队的每一束神经末梢——对于刚刚经历了母星毁灭，在黑暗星海中随波逐流，惶惶不可终日的人们而言，这一点至关重要。”
李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万藏海的作为。
正如他很难以单纯的“对错”，去评判萧玄策、吕醉、武英奇等人的所作所为一样。
“当然，除了为整个文明取得‘净化’和‘升华’之外，这场‘外太阳系大屠杀’还有另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目的，都算是万藏海本人的小小复仇吧？”
声音道，“这是很久很久以后，记载在万藏海遗书中的一段往事，关于他的身世。”
“在遗书尚未公布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万藏海亦是出生地底避难所的富豪家庭，父母都是风度翩翩的上流社会人士，即便地面如何污染和肮脏，都可以在地底维持体面的生活，并且让他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只是不幸遭遇了一次避难所的爆炸事故，父母双亡，家道中落而已。”
“正因为‘上流社会子弟’这个身份，才让万藏海进入了权贵和富豪的圈子，成为这些家伙的代言人。”
“然而，在遗书中，万藏海却坦然承认，自己根本不是什么‘上流社会子弟’，或者说，他不是真正的‘万藏海’，而是出身于污染严重的废土，在硝烟，铁锈和漫天黄沙中长大，身体的隐秘处甚至拥有自己的变异特征，是一名不折不扣的‘辐射族’。”
“他的父母也不是什么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体面人，恰恰相反，是杂草，是蝼蚁，是蟑螂，是在废土摸爬滚打，挣扎求存的‘贱民’，很早就惨死在辐射病以及变异凶兽的口中。”
“他是无意间遭遇了那场地下避难所的大爆炸，遇到了大批从避难所里逃出来的上流社会人士，并且杀死了一名和自己年龄、容貌相仿，名叫‘万藏海’的少年，冒名顶替了少年的身份，才得到了跻身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所以，发生在太阳系外围的这场屠杀，都算是他为了自己的父母，为了自幼生长的那片废土，以及废土上所有饱受辐射污染、病毒侵蚀、肿瘤折磨、野兽撕咬，在人间地狱中苦苦挣扎、绝望沉沦、无声无息湮灭的蝼蚁、蟑螂、杂草、‘贱民’们，进行的小小的复仇吧？”

第3105章 幽灵舰队
“从……废土黄沙中自生自灭的‘贱民’，到地球文明的最高领袖，进军大宇宙的第一统帅！”
李耀动容，“如此波澜壮阔，不可思议的一生吗？”
他的心底百味杂陈，被万藏海无法评说的崛起之路深深震撼。
鄙夷和抨击其人的卑鄙无耻自然很容易，李耀也曾经大义凛然地斥责过很多个类似万藏海的阴谋家和野心家。
但是比痛斥更重要的，是拿出解决方案，延续文明的希望。
李耀顾不上纠结万藏海究竟是好是坏，亦没时间打磨落在自己道心上的污垢和尘埃。
因为随着权贵和富豪们的灭亡，经过万藏海的强力整合，新生的移民舰队已经冲出太阳系，朝着未知的远方驶去。
地球文明迎来了崭新的一页，正式升华或者说“蜕变”成了元始文明，地球人统统被太阳风暴毁灭，现在，经过冰冷真空和黑暗宇宙的侵染，他们拥有了新的名字——元始族！
“过场动画”到此结束，李耀再次面对无数个从天而降的选项，如瀑布般狠狠冲击着他的神魂。
他一方面要统筹安排科学家和工程师们的冬眠和苏醒时间，以确保星海航行必须的各项科技都能有条不紊地推进，同时要保证船上的新一代接受最好的教育，以诞生拥有全新灵感的科研预备队；一方面要不断规划和微调航线，不至于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中迷失方向；另一方面还要时刻关注陨石雨和宇宙辐射的侵袭——即便是细沙和微尘般的一颗陨石，都有可能对星舰的外壳和动力单元造成细微创伤，经过数万年时间的积累和增幅，再小的创伤都有可能导致整艘星舰的裂变和解体，这些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除此之外，比宇宙辐射以及星舰破损更严重也更隐秘的威胁，则是人心的异变。
地球人原本是生活在蔚蓝天空之下，坚实大地之上，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无忧无虑的行星种族。
而现在，他们却彻底失落了自己的家园和根系，不得不用几万年和几千代人的时间，漂泊在黑暗和绝望之中，或许将永远变成星海中的流浪儿。
狭窄的空间，幽闭的环境，深邃的星海，不知道终点究竟在何方，下一秒钟就有可能命丧黄泉……如此残酷的折磨，就像是一缸黑色的毒液，侵蚀着人们的心灵，把他们变成和过去截然不同的两种生命。
类似的蜕变，在飞星界也曾经发生过。
诚如飞星界的修真者——修仙者首领萧玄策所言，在黑色的星海中，要把一个坚定不移的修真者变成修仙者是很容易的，往往只要……一秒钟。
而飞星界的人们，至少还拥有他们的历史，还记得昔日星海帝国的辉煌，还知道在自己小小的世界之外，还有无数个大千世界和无数同类的存在，这样的认知，足以成为抵御黑暗侵袭的慰藉和希望。
而这些地球人——元始族，却彻底失落了一切，至此往后，星海虽大，却再也找不到更多可以信赖的同类和可以安眠的家园，这是何等痛苦，何等恐怖，何等绝望！
这样的毒液，经过数百年、数千年甚至数万年漫无目的的长途跋涉去发酵，会把人性扭曲成任何畸形和狰狞的模样，都毫不奇怪。
面对种种挑战，李耀颇有些应接不暇，手忙脚乱。
关键在于，他并非要做出对当下最有利的选择，而是要考虑到几万年之后移民舰队的发展，做出对几万年之后最有利的选择，很多时候，不可避免要伤害到当下乘客们的利益，甚至要冷酷无情，铁石心肠地牺牲很多东西。
通过这样的测试，李耀再次确认，自己千真万确不是一个当统帅的料。
或许他只适合扮演热血高中生的角色，或者充当迎风飘扬，猎猎作响的战旗，去高呼一些理想化的神圣口号，但遇到错综复杂，左右为难的实际问题时，他们还需要更加冷静，理性甚至黑暗的角色，比如金屠异，白老大，雷成虎，厉灵海，甚至龙扬君这样的人。
李耀觉得自己犯下了很多错误。
在他的统帅下，移民舰队内部爆发出了一连串严重的问题，甚至掀起过好几次内斗。
而在外部，他们也穿越了一片浓稠如油墨的星际尘埃带，经受了几次突如其来的辐射风暴，还险些撞上了另一波陨石雨，每次危机都应对得非常勉强，也给星舰造成了一系列的损伤，还消耗了大量宝贵的资源。
当测试时间向前推进了数千年，他们仅仅航行出去几十光年，却已经折损了一大半的移民星舰，有超过30%的冬眠者因为机械故障、资源不足和内乱等等原因在睡梦中丧生，甚至李耀扮演的“领袖”也在内乱中，被患上了幽闭恐惧症的叛乱者杀死。
仍旧活着的人们早就丧失了数千年前冲出太阳系时的精神抖擞和生机勃勃，他们胡子拉碴，皮肉松垮，眼窝深陷，神色黯淡，面容呆滞，就像是一群困在钢铁棺材中的行尸走肉，只是被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驱使着，麻木地蹒跚前行。
李耀提心吊胆，以为自己做出了一连串错误的选择，表现一定十分糟糕。
但声音却始终沉默不语，对他的表现不置可否。
甚至在他扮演的“领袖”被叛乱的船员杀死时，还安慰李耀说，这不算是什么“错误”，因为在真实的历史上，身为移民舰队统帅，“元始族”第一任族长的万藏海，也是落到这样的下场。
万藏海的统御力自然高出李耀百倍，但他面临的无数个实际问题和致命威胁，也比测试中大而化之的选项要复杂和艰巨百倍。
万藏海再怎么铁血和睿智，也只是一介凡人，经过几十年的潜伏爪牙和培植羽翼，离开太阳系时的他已经接近了地球人生理寿命的极限，不可能长时间保持清醒状态来统御舰队，只能进入冬眠状态，每隔五到十年苏醒一次，来处理最近五年十年发生的问题。
这样的统御方式，注定不可能长时间统治那批生性残暴，桀骜不驯的辐射族、改造人和超能力者。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包括侵蚀一个铁血统帅的威望。
而第一代冬眠技术的不成熟，又对万藏海的智慧和性格都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渐渐的，他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甚至也和不少船员一样，患上了幽闭恐惧症和妄想症。
他曾经指着星舰上幽深的甬道说，看到无数来自地球的幽灵，在那里徘徊和游荡。
他也曾命令舰队不顾一切加速，哪怕耗尽燃料都在所不惜，理由是他看到熊熊燃烧的地球上，所有人的冤魂并没有湮灭，反而被太阳风暴和灵能磁场凝聚成一个全新的……幽灵文明，而这个幽灵文明正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后面，妄图向他们展开最残忍的复仇。
他甚至不敢进入冬眠状态，因为一进入冬眠，他就会被无数冤魂的目光淹没，被惨死者焦黑的双手死死抓住，拽到九幽黄泉的最深处。
在这种情况下，统帅和船员发生激烈冲突，仅仅是时间问题。
万藏海死了，被昔日对他忠心耿耿的船员们撕碎，投入了动力炉中，完成了他贯彻始终的理想——成为推动文明前进的一束小小火花。
而航行仍在继续，反正在黑暗冰冷的真空中，也没有什么力量能让他们停下来。
在之后几千年的测试中，李耀觉得自己的表现越来越糟糕，而所有的船员也越来越绝望，越来越残忍，越来越暴躁。
他们甚至有点儿自暴自弃的感觉，就憋着一股劲头，想要在一场轰轰烈烈的暴乱或者天灾中，彻底毁灭自己，结束这场永无止境的梦魇。
这不是什么远征或者逃亡，仅仅是用一万年时间来执行的“死刑”——不少船员都这么认为。
当李耀榨干自己的最后一个脑细胞，透支所有的计算力，鞠躬尽瘁、殚精竭虑把移民舰队维系了整整一万年时，他们只剩下了四十九艘千疮百孔、惨不忍睹的星舰，大约一千四百万心灰意冷，满腔怒火和怨念的乘客，空空如也的燃料和资源舱。
此刻，他们尚未掌握穿梭四维空间的能力，再怎么改进常规航行的速度，也不过刚刚飞出五百光年，在动辄直径几十万光年的星系中，速度比蜗牛更慢，距离找到灵能陨石雨的源头，更是遥遥无期。
山穷水尽，弹尽粮绝，这里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失败了吗？”
李耀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但走到这样日暮途穷的境地，他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将测试继续下去了。
或许一开始，他就应该更加冷酷一点？
不，没用的，就算压榨出船员们更多的潜能，不过将探索距离从五百光年变成六百光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耀只是很奇怪——声音不是说，会给他三次机会吗？但他明明才得到了一个建议，就走投无路了，难道声音要食言而肥？
正迟疑间，李耀的识海中忽然呈现出一副不可思议、骇人听闻的画面！
只见弹尽粮绝，走投无路的移民舰队前方，空空荡荡的星海中忽然掀起一团淡紫色的波纹，波纹如潮水般向两侧翻涌，却是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裂缝中赫然钻出了一条肥大的触手！

第3106章 虚空猎手
李耀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切。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太古时代的真实画面，还是象征意味浓烈的夸张描绘，总之，从虚空中伸出来的触手紧紧缠绕住了一艘又一艘移民星舰，无论这些星舰的粒子炮和真空鱼雷如何攻击，它都满不在乎，却是将所有星舰连带着元始族，都拖入了淡紫色的缝隙。
紧接着，李耀的视界仿佛变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在万花筒般绚烂的惊涛骇浪之间，他看到一头硕大无朋的怪兽，仿佛盘踞着半片星海，拥有一万条触手和一亿只类似眼睛的半透明器官，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充斥着无法用笔墨形容的诡异和恐惧。
随后，斑斓的碎片重新凝聚，混乱的时空再次稳定，元始族的移民舰队被这头怪兽带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片到处充斥着灵能和晶石，能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天堂”！
“这，这是——”
李耀的神魂发出了兴奋的颤栗，仿佛能从画面中品尝到无穷灵能的甘美，“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这是一种能自由穿梭于四维空间，进行星海跳跃的星空异族，我们称呼它为‘虚空猎手’。”
声音解释说，“我们‘元始文明’虽然是这片宇宙海最早诞生的文明之一，但并非最早诞生的智慧生命，早在我们之前，在那些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就诞生了无数拥有智慧的星空异族，组成一个巨大的‘宇宙生态圈’，虚空猎手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他们空耗亿万年的光阴，却并未创造出高度发达的文明，绝大部分星空异族都是像‘虚空猎手’这样浑浑噩噩，凭借本能生存的野兽，智商不会超过七八岁的孩童，只有极少数星空异族才发展出了拥有奴隶制度的初级社会形态。”
“为什么？”
李耀很难想象，“拥有丰饶的灵能，甚至启迪了初步的智慧，却浪费了亿万年宝贵的光阴，依旧没有发展出文明——这说不通啊！”
“在古老的地球上，亦有很多物种繁衍生息了亿万年时间，硬生生抵御住了好几次生物大灭绝，得到了‘活化石’的美誉，比如乌龟，鳄鱼以及蟑螂，但他们却从未产生过智慧和文明。”
声音说，“归根结底，所谓‘文明’并非生命的必须，进化也绝不是一条永恒向前的道路，所谓‘进化’，只不过是在环境的剧变之下，一次次残酷淘汰之后形成的无奈演化罢了。”
“生命是一种非常懒惰的东西，只要环境没有发生太大改变，能够勉强生存下去，它就永远想不到要改变，要‘进化’。”
“就好像乌龟，鳄鱼以及蟑螂，他们已经是各自领域中的王者，或是食物链最高层的顶级猎杀者，或者拥有强横无匹的防御以及不可思议的生存能力，他们不需要智慧，更不需要文明，照样可以活得很好，把自己的基因延续下去。”
“所以，他们又有什么动力去改变，去‘进化’呢？”
“虚空猎手，亦是同样的道理，你可以简单把它想象成一种拥有星海跳跃能力，可以在真空中生存的巨大章鱼，它凭借本能在浩瀚星海中追逐蕴藏着晶石矿脉的陨石和小行星，从空间缝隙中伸出触手缠绕住陨石，用特殊构造的负压吸盘吞噬晶石中的能量，这样的本能让它在宇宙海中央舒舒服服繁衍了亿万年，庞大的体型和神出鬼没的能力，令它没有任何天敌，就算遭遇惹不起的敌人，大不了钻进四维空间，远遁百万光年，一走了之，智慧和文明，对它又有什么用处呢？”
李耀仔细想了很久。
不得不承认，声音是对的。
一种诞生于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天生就拥有吞噬晶石、汲取能量、虚空航行能力的生物，是没必要辛辛苦苦发展什么智慧和文明。
正如含着金筷子出身的富豪子弟，也没必要辛辛苦苦打拼。
只有人类这种从无灵空间的没毛猴子一路摸爬滚打、挣扎求存，羸弱而可怜的灵长类生物，才有进化出超卓智慧，创造强盛文明的需求。
“那么——”
李耀觉得口干舌燥，“残存的所有移民星舰都被这头……‘虚空猎手’带到了宇宙海中央，‘洞天福地’中？它没有吞噬你们么？”
“吞噬了一部分。”
声音说，“虚空猎手是宇宙海中最擅长远航的旅行者，他们天生就能感知到四维风暴投射到三维宇宙中诞生的阴影涟漪，并且驾驭这些阴影涟漪，创造出转瞬即逝的虫洞，从而进行超远距离的星海跳跃，用这种方式来追逐飘忽不定的陨石雨和资源星球。”
“这头虚空猎手，却是感知到了移民星舰释放出的尾焰，将我们的舰队也当成了一片蕴藏着丰富能量的陨石带，才从四维空间中现身，将我们统统裹挟和吞噬。”
“不过，你应该也发现了，当时我们的移民舰队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燃料仓库里涓滴不剩，这头‘虚空猎手’粉碎和吞噬了三艘移民星舰，发现除了锈迹斑斑的废铜烂铁之外，根本压榨不出太多的能量，便放弃了进食。”
“虽然没有进化出真正意义上的文明，但虚空猎手终究是在宇宙海中央繁衍生息亿万年的初级智慧生命，它很快就发现了星舰之内的元始族，竟然也是一种小小的生命形态。”
“在当时的宇宙海中央，对于生命的强弱以及危险系数，自有一套判断标准。”
“基本上，体内蕴藏的灵能越浑厚，操纵灵能的技巧越熟练，就越强大也越危险。”
“我们元始族虽然在地球上接触过几颗天外坠落的晶石，修炼了初步的神通，终究是初学乍练，浅尝辄止，包括我们搭乘的星舰，大部分推进系统使用的也是化学能和原子能。”
“虚空猎手既无法理解我们复杂的社会形态和文明程度，感知不到蕴藏在我们羸弱外表之下的潜力和危险性，也不理解我们的星舰究竟代表着多么先进的科技和复杂的工业体系，在它看来，我们仅仅是一群……人畜无害的小虫子。”
“人畜无害的小虫子？”
李耀忍不住笑出声来。
人类，星辰大海中最强悍的战斗种族，竟然被一头巨大的章鱼当成了小虫子，还真是有趣。
“虚空猎手看待我们，就好像大象看待蚂蚁一样，一脚踩死固然没什么所谓，置之不理也没太大关系。”
声音说，“可是对元始族的幸存者而言，虚空猎手的出现无异于一场毁天灭地的颠覆，将我们的世界观和科学观彻底粉碎，而纷至沓来的洞天福地，无穷无尽的灵气涌动，又令我们近乎湮灭的求生本能再次膨胀，绽放出最凶猛的光焰。”
“所有幸存者立刻行动起来，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在如此诡异又丰饶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没过多久，还真的被几名大脑高度进化，能自由增幅和释放脑电波的智者找到了办法，他们想方设法和虚空猎手达成了协议，双方结成和谐的共生关系，元始族变成了虚空猎手身上的‘益生菌’，‘寄生虫’。”
“这——”
李耀愕然，“怎么可能？”
“虚空猎手是独自穿梭于浩瀚宇宙中的旅行者，没有群居和社会的概念，然而在漫长而荒凉的旅途中，他们也难免会感到孤独和无聊，特别是经常穿梭四维空间，反复撕裂神经元，终究会对神经集簇产生影响。”
声音道，“为了生存，元始族中诞生了一种名为‘造梦师’的特殊职业，用自己错综复杂的脑电波，为虚空猎手进行‘心灵按摩’，编织各种各样绚烂多彩的梦境——虚空猎手自然无法理解元始族的记忆画面和丰富情感，但千奇百怪的梦境灌入它的神经集簇，却能令它感觉非常舒服，就好像帮它挠痒痒一样。”
“就这样，元始族寄生在虚空猎手的身上，通过它从触手间漏下来的一些‘残羹冷炙’，也就是晶石的碎片勉强求存，而虚空猎手则利用我们丰富的情感和想象力来进行‘心灵按摩’，消除漫长旅途的寂寞和星空跳跃的副作用。”
“看上去非常和谐的共生关系，却蕴藏着微妙的杀机。”
“有一天，正当一艘星舰上的造梦师们帮虚空猎手进行‘心灵按摩’时，他们的星舰忽然被虚空猎手绞了个粉碎，几百万好不容易来到宇宙海中央的幸存者，当场命丧黄泉。”
“其余幸存者大吃一惊，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究竟如何触怒了虚空猎手。”
“直到其余四艘星舰上的近千万人都被虚空猎手随意杀死，剩下的人们才渐渐醒悟过来，原来是这些星舰上的造梦师为虚空猎手营造的‘梦境’太陈旧，太无趣，重复过太多次，令虚空猎手不耐烦了。”
“那真是元始文明最耻辱，也最危险的时刻。”
“为了生存，全体元始族不得不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编织出一个个美轮美奂，精彩纷呈的梦境，变着法儿帮虚空猎手的神经集簇‘挠痒痒’，他们一刻都不能停，每一秒钟都要竭尽所能发送最有趣的脑电波出去，脑电波稍稍枯燥和黯淡之时，就是一艘移民星舰彻底毁灭之日！”

第3107章 致命的寄生
这真是不可思议的星际旅行！
李耀仿佛看到，无数元始族的先民蜷缩在虚空猎手的触手之下，在支离破碎的星舰之内瑟瑟发抖，他们一面煎熬着惶惶不可终日的每一秒钟，一面还要绞尽脑汁构造出花样百出的全新梦境，去取悦自己脚下和头顶这头硕大无朋的梦魇生物。
稍有不慎，星舰就会被触手绞杀，数百万人都会被黑洞般的吸盘吞噬，连渣都不剩下，是真正意义上的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除此之外，虚空猎手还会经常穿梭于四维空间的惊涛骇浪中。
而元始族的先民显然没准备好接受四维风暴的冲击。
虽然有虚空猎手的触须庇护，但每次从四维空间的疾风骤雨中闯过，还是有无数星舰破损，乘客被吸出缝隙，跌落和粉碎于时空的缝隙中，落入生不如死的下场。
即便安全回归三维宇宙，也有无数人会和星舰融合到一起，发生剧烈的爆炸，又或者患上严重的后遗症，走火入魔，状若疯癫，就好像他们的身体虽然回归，但神魂依旧残留在恐怖的四维风暴里！
何等惊险，何等耻辱，何等绝望啊！
然而，一个弱小种族为了生存，从数万年前的无灵空间一路挣扎到今天，到这里，到宇宙海的中央，到黎明的曙光之下，他们的意志和野心，是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垮的。
当虚空猎手和四维风暴粉碎他们的血肉，令他们变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时，宇宙海中央最纯净的灵能，亦给予了他们最温暖的抚慰。
元始族疯狂吞噬和消化吸收着灵能，就像是一块晒干的海绵投入到水中，恨不得将整片大海的海水统统吸干。
为了生存，他们用灵能淬炼着周身每一个器官，重组基因链，调制细胞结构，优化线粒体的供能效率，令五脏六腑和皮肤大脑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渐渐适应三维宇宙的寒冷和四维空间的狂暴。
为了生存，他们的计算力一路狂飙，几乎每一名元始族都变成了合格的“造梦师”，为虚空猎手编织出了一个个稀奇古怪，绚烂多彩的梦境。
而为了将这些梦境更好地灌输到虚空猎手的神经集簇中，元始族操控脑电波和心灵感应的能力也与日俱增，他们的大脑神经元不断变异和强化，凝聚在小小一具人脑中的神经元，甚至超过了虚空猎手一条庞大触手上的神经元总数。
当然，就算他们做好了完全准备，还是免不了隔三岔五就会被虚空猎手吞噬大量的同胞，来不及悲伤也没时间绝望，在灵能的帮助下，元始族激活了强大的繁殖能力，像是兔子一样疯狂扩大着自己的族群。
在当时的宇宙海中，绝大多数智慧生命都是虚空猎手这样强横无匹，没有天敌和竞争对手的个体，他们拥有悠长的生命和绝对的统治力，延续基因的冲动并不强烈，往往数百年甚至数千年才会繁殖一次后代。
元始族这种雌性个体成长到十五六岁就可以繁殖后代，随后每年都能繁殖一次，每次还有可能是双胞胎甚至三胞胎的种族，简直比蟑螂、老鼠和兔子还要疯狂。
而在先进基因和医疗技术的帮助下，产生多胞胎，以及生产后的快速恢复，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如果说，这时候的族群繁衍还需要依靠雌性的肚皮，免不了要受到一定的制约，那么当人造子宫和孵化池技术被相继研发出来，元始族就彻底摆脱了雌雄两性生育的制约，只要拥有足够的能量和基因，就可以源源不断生产后代，从而解放所有的妇女，令整个族群的战斗力提升至少一倍。
只要他们愿意，并且能量足够，他们的族群可以呈指数爆炸，繁殖到无限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而他们也的确是这么做的——这群即将席卷整片宇宙海的恶魔！
虚空猎手对这一切都懵懂无知。
它并非没察觉到依附于自己身上的小虫虫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而且这些小虫虫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不过，它的体型实在太庞大，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也和元始族不同，它根本意识不到元始族的危险性，反而觉得小虫虫们越来越能挠到它的痒处——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没过多久，元始族又向虚空猎手展现出了另一项“能力”。
虚空猎手是靠吞噬陨石和小行星，粉碎其中蕴藏的晶石，消化吸收晶石中的能源而生存的。
但它的体型太过庞大，动作也相对笨拙，在吞噬陨石和小行星的过程中，难免会“大而化之”，漏掉很多陨石和小行星的残渣。
这些残渣里面依旧蕴藏着大量宝贵的能源，积少成多，聚沙成塔，亦不无小补。
换成过去，虚空猎手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一阵之后，往往会留下大片陨石和小行星的碎屑，就这样扬长而去。
但现在，元始族却驾驭着自己最新炼制出来的小型灵能飞艇，围绕在虚空猎手的吞噬现场附近，帮它细心收集飘散开来的碎屑，并且将这些蕴藏着晶石矿脉的碎屑送入自己的母舰去冶炼，炼制成最纯净的灵能结晶，再贡献给虚空猎手。
对于虚空猎手而言，这些经过人工提炼，纯度接近100%的灵能结晶，可谓是龙肝凤髓一般的珍馐美味。
虚空猎手感知到了一种和绚烂梦境截然不同却又异曲同工的绝美滋味，立刻上了瘾，对自己原本的吞噬方式，感到枯燥乏味，简直是味如嚼蜡。
从此以后，元始族就加入到虚空猎手的吞噬和消化过程中，成为了虚空猎手另一种形态的“触手”，帮助虚空猎手粉碎陨石，冶炼灵矿，提取最纯粹的灵能结晶，再毕恭毕敬地投入虚空猎手的吸盘中。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元始族不免要稍稍打点儿折扣，大约5%到10%的灵能，都落入元始族的掌控。
早已被元始族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虚空猎手，并不以为意，在它的认知中，元始族就是它的触手、牙齿和消化道中的鞭毛乃至体内的益生菌，又有谁会怀疑自己体内的益生菌呢？
就这样，元始族的先民蛰伏于虚空猎手的庇护中，在黑暗星海中随波逐流，度过了第二个漫长的一万年。
在这一万年里，虚空猎手和元始族越来越密不可分，这头硕大如神魔的太古宇宙生物，也越来越外强中干，越来越受到元始族的控制。
它的神经集簇被元始族的造梦师们不断分析，研究，麻痹和侵蚀，如七八岁孩童般的智慧，被元始族的智者玩弄于股掌之中。
它的消化能力也随着元始族不断供应最纯净的灵能结晶而衰弱，甚至连触手都懒得挥舞，一切都由元始族代劳。
元始族甚至学会了悄悄潜入它的一条触手，切断触手和神经集簇之间的信息传输，转而接入元始族星舰主控晶脑，从而控制触手的办法。
反正虚空猎手拥有那么多的触手，却连真正意义上的大脑都没有，周身的神经元少得可怜，根本发现不了这样小小的花招。
就算发现了，说不定还会赞赏元始族的忠诚，主动帮它处理掉了多如牛毛的触手和麻烦的进食过程呢！
尽管每天死去无数人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人造子宫和大规模孵化池技术，再加上李耀刚才提到过的全自动化教育体系，却能令更多十倍的族人源源不断生产出来，再利用虚空猎手不屑一顾的陨石碎屑，炼制金属，铸造零件，组成新的星舰——真正的战舰，把元始族黑色的荣耀，扩张到虚空猎手的每一条触手的末梢！
虚空猎手始终没有发现元始族的野心。
在此期间，元始族只遇到过一次生死攸关的严重威胁，却不是出自虚空猎手的本意，而是这头庞然大物的生命周期走到了尽头。
虚空猎手是无性繁殖的生命。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这种纵横宇宙的顶级掠食者并没有激进改变基因的必要，再说浩瀚星海中遇到同类的机会也相当罕见，没必要进化出雌雄两性甚至更多性别来自找麻烦。
只不过，虚空猎手的生殖方式，却给元始族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每当一头虚空猎手感知到自己上万年的生命即将终结，它就会在本能的驱使下疯狂吞噬大量的陨石和小行星，将超负荷的灵能统统囤积在体内，就像是一颗硕大无朋的生物炸弹，最终发生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在大爆炸中，老的虚空猎手将被炸得四分五裂，而残肢断臂被剧烈的灵能反应烧灼，也会激活一部分休眠基因，最终，远远抛飞出去的万千条触手中，最庞大的几条残肢，将会恢复活性，慢慢长出身体的其他部分，变成新的虚空猎手。
这个过程，就叫“爆灭”。
可想而知，对于寄生在虚空猎手身上的元始族，这不吝于另一场毁灭的天灾。
只不过，这时候的元始族，已经不是两万年前面对浩劫却毫无抵挡之力的地球人了。

第3108章 疯狗出笼
整整一万年的发展，在丰沛灵能的滋养下，元始族已经拥有了一支小而精悍的灵能采矿舰队，甚至拥有几艘攻击力和防御力都十分强大的战舰，深受虚空猎手信任的他们也能离开虚空猎手触须的挥舞范围进行活动，甚至通过对虚空猎手神经元的研究，有限度掌握了星海跳跃的科技。
元始族提前做好了准备，绝大部分族人都用晶石铠甲和灵能护盾武装自己，星舰也经过了强化改装，躲到了距离虚空猎手极远的地方。
虚空猎手的爆灭，毁掉了元始族大约10%的力量，却也带来了新的希望——爆灭之后，有三坨巨大的残肢恢复活性，在元始族的精心照料之下，慢慢生长成新一代的虚空猎手，和老的虚空猎手不同，他们并非在生命的壮年期才偶尔遇到元始族这些“小虫虫”，而是一“出生”就和元始族纠缠在一起，将元始族的存在和照料看成理所当然，更加认识不到元始族的野心和威胁。
就这样，原本栖息于一头虚空猎手身上的元始文明，拥有了三头更加听话的“坐骑”，实力骤然提升三倍，他们甚至将虚空猎手慢慢驯化，利用科技和工业的方式，刺激虚空猎手的生长，把浑浑噩噩的野兽，变成了无比恐怖的人造怪物。
就这样，元始族完成了从“寄生虫”到“主宰”的蜕变，踏出了征服宇宙的第一步！
类似的崛起，在宇宙海中央各个丰饶世界，无数个“洞天福地”中同时上演。
虚空猎手是宇宙海中永不停歇的旅行者，过去万年间，身上寄生着元始族的这头虚空猎手曾经穿梭过无数洞天福地，亦曾和上千种星空异族乃至低等文明打过交道，却是将大量的元始族，都扩散到了宇宙海的各处。
绝大部分星空异族都和虚空猎手类似，拥有强横无匹的战斗力和不可思议的神通，却没有进化出超卓的智慧和深邃的野心，其智商不会超过七八岁的孩童，他们对于元始族的处置，与其说是“当成奴隶一样买卖”，倒不如说是“某个孩子发现了一项新奇的玩具，迫不及待要在小伙伴之间炫耀和分享”。
虚空猎手将一船船元始族留在各个洞天福地，换取了另一些珍贵的资源或者稀奇的小玩意之后，就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而这些滞留在各个洞天福地的元始族，也像是他们仍旧寄生于虚空猎手身上的同胞一样，潜伏爪牙，隐藏野心，挣扎求存。
他们面对的是各种强大如神魔，又古怪如梦魇的生物，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碾碎和吞噬，而对方甚至没有任何恶意，就像他们碾死一只蚂蚁，仅仅是打着哈欠的无心之举。
而他们必须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去取悦这些洞天福地的主宰们，彰显出自己存在的价值，才能得到主宰指缝中漏下来的残羹冷炙，活下去，不顾一切地活下去，忍受所有非人的痛苦活下去！
在一颗大气层极其稀薄，布满了坚硬岩石的星球上，生活着一种名叫“山丘巨蟹”的星空异族，这种生物拥有坚硬如铁的外壳和近乎停滞的时间感知，他们能直接吸收地底矿脉中的金属元素以及地热能源，用这种方式自给自足，而其庞大的身形和太过坚硬的甲壳，又令他们成为宇宙海中防御最强的存在，连虚空猎手也无法消化他们的外骨骼，也就没有发展智慧和文明的必要。
他们对元始族没有恶意，甚至很难理解“杀戮”的概念，却非常喜欢翻腾自己的身体，制造地动山摇的震荡，每次震荡，就会有无数生活在它身上的元始族跌落深渊，被它甲壳之间的缝隙活活挤死。
在漫长的共生关系中，元始族学会了帮“山丘巨蟹”清洁他们被菌毯堵塞的呼吸孔，亦学会在他们的甲壳表面镌刻绚烂的花纹来取悦这种迟钝而愚蠢的巨兽，在发现山丘巨蟹对声音特别敏感之后，甚至出现了一种名为“歌者”的特殊职业，和虚空猎手身上的“造梦师”一样，专门镇定和麻醉巨神的神魂——倘若这些巨神真有神魂的话。
为了生存，这样的妥协和委屈，仅仅是最低限度而已。
在另一些洞天福地，碳基智慧生命并非以动物，而是以植物的形态来呈现，无意间流落到那里的元始族，甚至不得不让植物的根系生长到自己的体内，和自己的血管乃至五脏六腑都融合到一起，让自己变成了主宰的“载具”！
就这样，在无数个洞天福地，元始族以无数种屈辱和痛苦的方式，取悦着貌似神魔的主宰们。
总体而言，主宰们对于虚空猎手带来的这种“小虫虫”表现非常满意，也没有意识到元始族如指数爆炸般的生长和扩张有什么不妥，他们认为元始族是一种非常有趣而且温顺的小生命，除了喜欢叮叮当当地捣鼓一些金属制造的小玩意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只有一些低等文明，隐约意识到了元始族的危险。
那是一些个体实力相对孱弱，依靠个体无法独自生存，不得不和同类纠缠在一起，发展出社会关系乃至文明的碳基智慧生命。
他们的模样，倒是和人类概念中的“妖魔鬼怪”非常类似。
身为低等文明，他们中的智者可以隐约感知到元始族这种“高等文明”的潜能和威胁。
尽管被虚空猎手带到他们面前的元始族，仅仅是一些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瑟瑟发抖，看上去既滑稽又可怜的没毛猴子，但这些低等文明的智者依旧能从“眉毛猴子”深邃的眼睛深处，看到熊熊燃烧的焰火。
低等文明的智者们奔走相告，大声疾呼，要人们警惕恶魔的降临，发出诸如“无尽地狱之门已经打开，来自蓝色星球的恶魔即将降临，毁灭诸天万界”之类的预言。
只可惜，在那个混沌初分的太古时代，生活在宇宙海中央的碳基智慧生命远远不是铁板一块，在丰沛灵能下恣意生长的生命形态，先天就缺乏交流的渠道和必须，特别是个体实力孱弱的低等文明和个体实力强大的超巨型灵兽之间，更是警惕、敌意多过信任和善意。
对于元始族而言，虚空猎手是“星空异族”，对于这些低等文明而言，虚空猎手同样是“星空异族”，最多是相对熟悉，偶尔出现的星空异族而已。
更加糟糕的是，在这些低等文明的内部，因为灵能造成的“强者恒强，弱者恒弱”现象，激化了社会矛盾，又扼杀了科技和体制的发展，令他们故步自封，寸步难行，彼此怀疑和警惕，陷入无休止的“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中，就像是大号的古圣界的翻版。
处于这样斗争漩涡中文明，所有个体都以自己的眼前利益为重，永远不会团结到一起去考虑文明的整体利益。
当散落到这些低等文明的元始族展现出惊人的智慧和复杂的谋略时，立刻被低等文明的强者们惊为天人，纷纷利用元始族来对抗自己的宿敌，在此期间，甚至出现了双方的“雇佣军”和“奴隶兵”都是元始族，这样荒唐可笑又极度危险的场面。
苍老的智者们在山巅之上悲愤地哀鸣，元始族在沙场上用先进的灵能武器自相残杀，星空异族的强者们在酒池肉林中哈哈大笑，自以为得计，没人听到宇宙海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波涛，每一颗可居住星球的大气层中都爆发出滚滚惊雷，那是元始族蛰伏了一万年又隐忍了一万年的野心，是一个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和蠢兽们发出的怒吼，战争爆发了，为了元始族的荣耀！
“十万年前，在吃光了当地所有的大型动物，包括最残暴的凶兽之后，我们的祖先走出非洲，他们用大约八万年时间散落到整个地球的每一片大洲，并灭绝了超过90%的猛兽，这是地球历史上唯一一次不是由天灾造成的生物大灭绝，我们这个种族在屠杀方面的效率，比陨石袭击、火山爆发或者超级地震和漫长冰河期之类的天灾更高。”
声音淡淡道，“猛犸象重达十余吨，拥有厚重的毛发和脂肪层，公象的象牙长度能超过三米，远远比一名成年男子的身高更长，是漫长冰河期中草原地带当仁不让的霸主。”
“剑齿虎拥有锐利如匕首的牙齿和极其隐蔽的捕食能力，为了对抗我们的威胁，一些亚种甚至进化出了专门啃噬人脑的牙齿形态，强大的咬合力能轻而易举压碎一枚完整的颅骨。”
“鲸鱼是最庞大和笨重的动物，他们的生存范围甚至和我们的生存范围完全不重叠，是在远离人群的浩瀚大洋中。”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那又如何？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我们对他们的灭绝吗？”
“所谓文明，就是一百万倍的野蛮，当文明和野蛮遭遇时，无论个体实力的差距有多么悬殊，结果都没有半点悬念，无论虚空猎手，山丘巨蟹还是别的什么星空异族，也不管他们掌控或者说‘浪费’着多少灵能，在我们眼中，不过是大号的猛犸象、剑齿虎和蓝鲸罢了，十万年前，我们走出非洲，今天，我们征服宇宙！”

第3109章 大灭绝令
伴随着声音气势如虹的低吼，李耀仿佛看到，一颗颗光怪陆离的星球上，一群群奇形怪状的元始族撕破了耻辱和滑稽的伪装，各种晶石和金属打造的战争机器都从深海中浮现、从山谷中开出、从混乱的碎石星带深处一跃而起，席卷天下。
战争的号角吹响，人们用一万年前曾经流传于地球上的各种语言，向祖先和神灵祈祷，祈求他们带来战争的胜利，不，对神灵的祈祷是不必要的，因为他们发动的，正是对神灵的战争。
元始族——人类，将代表那颗早在两万年前就已经毁灭的蔚蓝色星球，对整个宇宙所有强大如神魔的种族宣战。
“浩瀚星海，便是吾族的征途，吾族之后，再无神魔！”
没有任何种族和文明，是元始族的对手。
即便虚空猎手在暴怒之下，可以一口气摧毁十艘元始族的战舰，即便山丘巨蟹的翻滚能撕裂整颗星球的地壳，把几十个步兵战团全都吞噬，但是元始族秘密设置在星海各处的军事基地和孵化中心，却可以源源不断输出崭新的星舰和兵源，即便在局部战场上遭受挫折，但数量更多十倍的钢铁大军很快就会将整个战场，整颗星球，整片星域统统淹没，这就是大工业化的伟力，这就是灵能加上科技的威能，这样至高无上的力量，是那些沉溺于灵能的温暖中，安享亿万年太平的愚蠢生物和低等文明，永远不可能理解的！
诚如声音所言，元始族征服宇宙的过程，就是人类走出非洲，征服地球的翻版。
而虚空猎手、山丘巨蟹和其余数千种强横无匹的星空异族，灭亡的原因也和猛犸象、剑齿虎类似。
身为顶级掠食者的他们丧失了进化的决心和勇气，没有天敌就没有改变的必要，充裕的灵能给予他们悠长的生命，甚至连传承自己的基因都不是那么急迫，“生命”二字，被灵气侵蚀得如此轻浮和脆弱，以至于当一种全新的，更加凶狠，更加顽强，更有进取心、探索欲和勃勃野心的种族出现时，他们全无还手之力，再想做出改变，已经来不及了！
更何况，从地球人类发展而来的元始族，经历过无数阴谋诡计的熏陶，为了消灭自己的同类都可以发动三次世界大战，更经过了一万年蛰伏和一万年隐忍的发酵，其凶残和卑鄙，是星空异族无法想象的，他们才不会傻乎乎和星空异族蛮干呢！
“金色的号角吹响，亿万星舰和战车冲向星空异族，无数元始族用自己的鲜血和尸骸铸就文明的荣耀”，这只不过是夸张的修辞手法。
绝大部分时候，战争以一种更加隐秘和黑暗的方式进行。
剑齿虎和猛犸象最犀利的武器就是他们的利爪和獠牙，但元始族最犀利的武器可不是大炮巨舰，而是大脑和心灵。
用一个个充满黑色毒液的迷梦侵蚀虚空猎手的神经集簇，挑起他们对于山丘巨蟹等等巨型星空异族的贪欲和仇恨，集结几十头虚空猎手去横扫山丘巨蟹的星球。
又或者窃取一种繁殖极快，专门啃噬植物的异虫之卵，经过基因调制之后，大规模投放到布满原始丛林的洞天福地，从根本上破坏那里的生态系统，逼迫栖居在那里的顶级掠食者向别的洞天福地迁徙，引发顶级掠食者之间的冲突，元始族则坐收渔利。
两面三刀，口蜜腹剑，挑拨离间……来自元始族的阴谋诡计，点燃了整片宇宙海的战火，相对于老谋深算的元始族，绝大部分星空异族就像是幼儿园中的孩子一样幼稚，即便这些孩子都掌控着强大的力量，又如何能不被成年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到头来，只有那些个体实力相对孱弱，因而发展出复杂社会体系和低等文明的星空异族，稍稍能抵挡元始族进军的步伐。
就好像声音曾经告诉过李耀，一处大千世界的灵气越稀薄，当地的社会形态就有可能越复杂，文明就越高等，战斗力就越强大，也有可能施展一定程度的阴谋诡计。
但这时候，元始文明已经征服了大量的洞天福地，驯化了上千种星空异族，拥有数百万座全自动化军事基地和星空船坞，几乎每一秒钟就有几十艘崭新的战舰炼制出来，奔赴前线，这些低等文明的抵抗，除了稍稍推迟他们覆灭的时间之外，再无半点意义。
作为测试的一部分，李耀也以最高指挥官的身份，统御元始文明的所有舰队，横扫整片宇宙海。
相比于远古地球时代孢子和爬虫的挣扎，地球毁灭之前面对浩劫的绝望，之前一万年在黑暗中漫长的摸索，眼前这场辉煌的征服之战，轻松得不像话。
无论他怎么选择都是对的，即便在一处战场受挫，很快就有三五倍的援军补上，没有什么星空异族是一万艘战舰同时轰鸣无法解决的，如果真的存在，那就把战力提升十倍，一口气来上十万艘！
李耀想到了一句话：只要学会元始族的运营，剩下一切都不是问题，只要一路横扫过去就可以了。
虽然广袤无垠的宇宙海比地球大了无数倍，但元始族也仅仅用了几百万年就成为当之无愧的霸主。
破山伐庙，斩妖屠魔，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血染的史诗已经铸成，镌刻于亿万颗闪耀的星辰之上，放眼整片宇宙海，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它抹去！
在漫长的征服史中，吸收了所有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的长处，元始文明的技术水准和个体能力也在突飞猛进，帝皇说的没错，他们将无数星空异族最强大的基因都嵌入自己的基因链中，不断进化，进化，进化，拥有了吞吐灵能，呼风唤雨，开天辟地乃至撕裂四维空间的能力！
李耀一边推演着元始文明的进程，一边感慨着这些太古人族的强大，却也在心底暗暗奇怪。
从数百万年的征服史来看，元始族已经探索了这片宇宙海中主要几百处灵气充裕的星域，发现了不少低等文明和星空异族，却始终没有找到“洪潮”的踪迹。
至少在元始文明崛起之时，洪潮还根本不存在，那么这股令元始文明都望而生畏的终极毁灭力量，究竟从何而来呢？
李耀甚至觉得，元始族在数百万年间的所作所为，征服和毁灭无数智慧生命、低等文明，更像是不折不扣的“洪潮”！
这样的祖先，令他感到震撼，崇拜和……恐惧。
正在满心疑惑之时，测试的进度已经推演到了元始文明征服绝大部分敌人，几乎扩散到整片宇宙海的时间点，眼前的所有选项忽然凝固，紧接着一个个变成灰色，消失不见，只剩下刚刚被李耀忽略的一个选项，绽放出血色的光芒。
这是一个政策类的选项，叫做“大灭绝令”。
内容则是……
“要彻底消灭除了元始族之外的所有碳基智慧生命？”
李耀悚然一惊，“连那些已经投降和被驯化的都不放过，在每一个星域和每一个星球上，完完全全，彻底灭绝吗，这——”
“你刚刚犯下了第二个错误，极有可能导致整个元始文明的灭亡。”
声音幽幽道，“现在，及时改正你的错误，实施‘大灭绝令’吧！”
“为，为什么？”
李耀结结巴巴地说，“元始文明已经征服了那么多灵气充裕的丰饶世界，彻底打垮了所有敌人，就连昔日最凶残的星空异族都被驯化，成为了整片宇宙海的绝对霸主，做到这种程度还不够吗，非要毁灭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碳基智慧生命，毁灭生命形态的多样性和进化的无限可能，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你能想象古老的地球上存在两种智慧生命，和睦相处，共同发展的场景吗？”
声音淡淡道，“我们元始族的祖先是智人，他们可是连自己的同类‘尼安德特人’都不放过，活生生吃掉，才夺取了地球的主导权。”
“但是，宇宙海比地球大了亿万倍啊！”
李耀道，“难道如此辽阔的星海，还容不下两种智慧生命？”
“星海再大，都有极限，我们的野心却是无限的。”
声音道，“一山难容二虎，斩草必然除根，这么简单的道理，古代地球人都懂，难道你还不能理解？”
“但他们是……智慧生命啊！”
李耀道，“其中有一些还建立了自己的文明，即便再低等的文明，也拥有自己的情感，艺术和无数高于本能的东西吧？所有一切，都要彻底灭绝，完全抹杀么？”
“你说到关键了。”
声音平静道，“如果真是浑浑噩噩的野兽，不妨在严加管控的情况下留他们一条性命，以此维系元始文明的物种多样性，但智慧生命，特别是进化出文明的智慧生命，每一个都拥有不可估量的潜能和威胁性，每一个都有可能深深记住亡国灭种的深仇大恨，将这份针对元始族的仇恨烙印在基因和神魂深处，永远传承下去，那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毁掉我们来之不易的星海霸权和整个元始文明。”
“不要因为自己一时心软，就把如此辉煌和伟大的文明，置于不必要的危险中。”

第3110章 领先者
“你的说法，太武断了！”
李耀沉声道，“我相信十万年后的元始族，和十万年前的早期智人应该是不同的，否则这十万年来我们不是白进化了么？拥有超卓技术和智慧的元始族，理应发展出一种更高层次的道德和宇宙社会法则，想出让多个文明和平共处的方法——这，才是一个神级文明应有的追求！”
“武断吗？”
声音冷冷道，“别忘了，文明的交流是双向的，战争更是促进一个文明奋起直追的最好催化剂，那些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虽然看起来十分弱小，但他们同样拥有深不可测的潜力，只是以前一直没有需要，未被激活而已。”
“现在，随着元始族的征服，幸存下来所有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的潜能和欲望，已经被彻底激活了，而他们更有可能从一些俘虏的元始族，包括缴获的战争机器中，深刻了解高等文明的一切，看清楚进化的方向。”
“从挥舞骨矛和石斧的智人，到叱咤星海的元始族，我们仅仅用了几十万年，焉知这些天生就掌控着强大神通的星空异族，是否能在数万年间发生‘突变’，把他们的文明提升几百个层次，重新变成我们的大敌？”
“别说这不可能，仅仅数万年前，我们元始族也不过是蛰伏在虚空猎手的触手中，山丘巨蟹的呼吸孔周围，瑟瑟发抖，谄媚取宠，换取一些残羹冷炙来勉强求存的可怜虫而已，谁能想到，仅仅数万年之后，我们就把昔日的主宰彻底打倒！”
“如果这时候不踏上一万只脚，让这些昔日主宰永世不得翻身的话，焉知他们会不会重演我们的崛起过程，再次推翻元始族的统治呢？到时候，我们元始文明，恐怕不会得到第二次机会的。”
“这——”
李耀一时哑然。
“再说，你究竟想以什么方式，和这些星空异族还有低等文明‘和平共处’呢？”
声音追问道，“要知道，在大灭绝令即将颁布的时候，元始文明已经征服了无数丰饶宇宙，捣毁了万千星空异族的巢穴和低等文明的神庙，并且在那些洞天福地大量繁殖，成为了天经地义的主人，难道要我们将牺牲亿万勇士，流淌无穷血汗才夺取的新世界双手奉还给原来的主人？怎么可能！可是，不将征服领土归还的话，和平又从何谈起？”
“就算生存空间的问题可以谈判，逝去的生命呢？很多种族都在战争中损失了一半以上的人口，这样的血海深仇，又要怎么偿还，如何遗忘？”
“难道，我们应该对那些满腔仇恨的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说，‘不好意思，我们毁灭了你们的家园，杀死了你们的亲人，抹杀了你们灿烂的文明——但这一切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可以放下武器，谈谈和平，虽然我们不准备把家园还给你们，也不可能复活你们惨死的亲人，但我们可以在资源匮乏的荒芜之地为你们准备一片新的保留地，你们完全可以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只要你们不尝试发展更高级的文明，以免你们制造出足以威胁我们的武器，那我们完全可以睁一眼闭一眼，对你们置之不理’？”
“你是希望，我们元始文明成为这样虚伪的‘宇宙警察’吗？”
“还是说，我们应该对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实施某种程度的精神阉割，改造他们的大脑和神经集簇，甚至改变他们的生理结构，强迫他们遗忘过去，用我们的道德规范和社会法则把他们改造得更加温驯、可爱、没有攻击性，最终变成宠物狗一样的东西，这样才能和我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当然，在理想状态下，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发动针对宇宙海的征服战争，这样就不存在永远化不开的血海深仇，就有可能达成‘和平、交流和发展’了，然而，不发动战争的话，生存空间如何而来，我族的屈辱该如何洗刷，昔日的辉煌又该如何重现？”
李耀想了很久，无话可说。
“承认吧，进攻性和征服欲是一个文明最宝贵的东西，一个丧失进攻性和征服欲的文明，就好像骡子或者被阉割的宠物狗一样，根本没有尊严，没有骄傲，没有存在的意义，相比于强行剥夺一个文明的进攻性，用类似洗脑的方式达成虚假的和平，还是直接毁灭这个文明，更加痛快，更有尊严。”
声音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样的法则在大宇宙的范围内依旧成立，我们和他们，都别无选择。”
“如果——”
李耀在神魂层面上，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就是不想选择《大灭绝令》呢？”
“那么——”
声音问，“你有更好的方式？”
“没有。”
李耀道，“我不是什么深谋远虑的智者，更不是胸怀宇宙的领袖，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方式，但我也不愿意做出这样……最坏的选择，那就好像，就算我实在找不到东西吃，就要活活饿死，也不想杀死自己的同类，吃他的肉一样。”
“但这些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根本不是我们的同类。”
声音道，“如果说在第一个错误中，你不愿意放弃几十亿地球上的同类，还可以理解的话，那你现在的坚持就毫无道理了，难道你如圣母般灿烂的光辉，都要投射到‘虚空猎手’和‘山丘巨蟹’这样的东西上，甚至连面目狰狞，状若妖魔的怪物，都是你同情心泛滥的对象？”
李耀沉默。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坚持些什么。
或许从小就是孤儿的缘故，虽然表面上很享受独来独往的冒险，但骨髓深处却特别害怕孤独。
他喜欢被亲人和朋友围绕的欢乐，更喜欢为大家而战的滋味！
星海如此辽阔，又是如此黑暗和冰冷，如果只有元始——人类文明存在的话，未免也太孤独了吧？
只有一个文明孤独地存在着，这个文明的一切灿烂辉煌，又要展示给谁看呢？文明的一切坚持，进步，创造和繁荣，又有什么意义呢？这样的文明就算能永恒存在，它真的“幸福”吗？
然而，声音说的也有道理，战争已经爆发，创伤已经造成，至少这场战争从一开始谈不上有什么邪恶，就连固执如李耀也不能说元始族为自己夺取生存空间的奋斗有什么不对。
战争已经打到亡国灭种的程度，所有幸存者的心底都植入了愤怒、仇恨和猜疑的种子，这座被猜疑链死死缠绕的黑暗森林，又该如何破局呢？
李耀解不开这一团乱麻。
声音也意外地沉默了很久，再次出现时，显得有些疲倦。
“不好意思，刚刚又抽掉了大量计算力去处理别的‘测试场’的事务。”
声音道，“又有一名测试者失败了。”
“什么！”
李耀悚然一惊，几乎要跳起来，“是谁，是不是——”
“放心，不是你的同类，是那名叫做‘龙莲子’的女娲族。”
声音道，“这种名为‘女娲族’的亚种，倒是很有我们元始族积极进取和昂扬向上的精神，只可惜他们太过自由散漫和多愁善感，缺乏无论如何都要生存下去的冷酷和韧性，最终还是倒在了星空异族反扑的浪潮之下，被彻底抹杀了。”
李耀又是唏嘘，又是感慨。
灭众道和龙莲子，这两位盘古族和女娲族的指挥官，都是神魔一般的人物，倘若换个时间和局面，都是有潜力成为一方霸主，和自己大战三百回合的绝强存在。
没想到落入终极测试，却死得这么迅速和憋屈。
“那……”
他很有些口干舌燥，不知道该不该问，也不知道声音会不会回答，“我的同类怎么样了？”
“放心，直到目前为止，你的同类表现都相当不错，毕竟从基因层面上来说，你们也都是100%的元始族，只是尚未激活全部的能力而已。”
声音道，“其中两名测试者的表现特别出色，早就一骑绝尘，极有可能成功通过测试，得到我族的传承。”
“真的吗？”
李耀心头一喜，“是哪两个？”
“用你们的称谓来说……”
声音道，“分别是‘吕轻尘’和‘血色心魔’。”
李耀：“啥？”
“特别是吕轻尘。”
声音掩饰不住满意和赞赏，“和你比起来，他简直是一名天生的领袖，是足以带领族人在万年黑暗中蛰伏和摸索，最终一飞冲天，征服宇宙的统帅，在整个进化和征服的过程中，他几乎没有犯任何错误，完全不需要我的建议，甚至在测试系统给出‘抛弃95%的地球人’以及‘大灭绝令’这两个策略之前，他就主动想到了，而且做得比我们更周全，更决绝，而在征服战争中表现出来的一系列谋略和布局，更证明他绝对有能力好好运用我们的传承，是最终对抗‘洪潮’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血色心魔，也很不错，虽然在大局观和统率力方面无法和吕轻尘相提并论，但是在战术领域的阴谋诡计和残暴冷酷方面，又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同样没有犯任何错误，毫不犹豫就做出了‘抛弃绝大部分地球人’和‘大灭绝令’的选择。”
“现在，这两名测试者已经大幅领先，即将抵达终点，如果你也想要得到元始文明的传承，那就要加油了！”

第3111章 无地自容
“这怎么可能？”
李耀一时间方寸大乱，“就凭那两个貌丑如猪，卑劣如狗，曾经被我三番两次打得抱头鼠窜，镇压得服服帖帖的家伙，竟然能比我更早通过测试——你真的没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
声音说，“我已经存在了太久太久，亿万年时间足够让‘洪潮’搜索这片宇宙海的每一道波澜和每一个角落，距离它的降临不会太远了。”
“虽然我不能因为洪潮迫在眉睫就降低设定好的测试标准，但我的确希望尽快涌现出真正的传承者，完成这场延绵了亿万年的测试，我实在不愿意毁灭更多的测试者了。”
“那么——”
李耀的神魂剧烈抖动着，恰似暴风雨中即将燃尽的火炬，“能否告诉我，假设真是吕轻尘或者血色心魔第一个通过测试，他们真能得到元始文明的传承吗，所谓的‘太古秘宝’，究竟是些什么东西，真能帮助他们号令整个盘古宇宙，主宰我们的文明？”
“元始文明的传承中，有大量远超你想象的东西。”
声音不徐不疾道，“在你可以理解的范围内，倘若吕轻尘或者血色心魔之一成为了元始文明的传承者，他们首先能得到一具全新的身体。”
“我注意到，他们都没有血肉之躯，而是以特殊的能量波动和不稳定磁场形态存在着，这种形态虽然有不少好处，但在物质组成的三维宇宙中活动，始终不太方便。”
“在元始文明的技术极限之内，这并非太大的问题，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在我们的战争机器仓库中找到一具新的身体，无论是碳基的，硅基的，血肉组成的还是精密机械和最强大的晶石组成的，甚至类似‘虚空猎手’和‘山丘巨蟹’这样的星空异族身体，加上元始文明最尖端的生化技术调制，再融入大量机械和金属结构的攻击单元，变成无比恐怖的宇宙大帝——这样的技术，我们也是有的。”
“除此之外，我们在盘古宇宙的几乎每一处可居住星球和资源星球深处，都埋藏着全自动化的军事基地，能够自动采集、冶炼和炼制，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和资源，就能源源不断生产战斗傀儡乃至星海战舰的大军，无需人力操纵，只要统帅的一道脑电波，就可以隆隆运转，至死方休。”
“当然，我相信就算他们需要招募大批人力，也绝对不是问题——只要他们‘元始文明传承者’的身份公诸于众，又驾驭着气势恢宏、遮天蔽日的神魔战躯降临，你的绝大部分同类都会对他们顶礼膜拜，言听计从的吧？”
“怎么，看上去你非常不希望这两个同类，继承元始文明的遗产？”
“没错。”
李耀勉强道，“但是，我更不希望看到元始文明滑落恐怖的深渊，变成冷酷无情的屠夫文明，变成一群灭绝人性的太空蟑螂！”
“你的愚蠢令人叹息，你的坚持令人赞赏。”
声音说，“那么，如果我告诉你，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些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的余孽，正是组成‘洪潮’的一部分，在不久的将来，即将灭绝整个元始文明——这样的信息，能否让你回心转意呢？”
“什么！”
李耀神魂剧震，敏锐抓住声音的关键，“你是说，所谓‘洪潮’就是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反抗元始文明的联军？但是，什么叫‘某种层面上’？洪潮究竟是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洪潮究竟是什么，因为以你现在的理解能力，根本无法认清它的全貌和恐怖，但我可以保证并没有骗你，因为提供虚假的信息，就会让你做出虚假的判断，这和我们的测试初衷不符。”
声音说，“总之，在真实的历史上，对于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的《大灭绝令》，因为各种各样的客观因素，最主要是星海的浩瀚和信息传递效率的低下，并没有被100%实施，存在不少漏网之鱼——或许正是这些漏网之鱼，在不久之后组成了洪潮，反过来推翻了元始文明的统治。”
“所以，在终极测试中，如果《大灭绝令》能颁布得再早一些，贯彻得再坚决一些，就有可能逆转元始文明的命运。”
“很久以后，在溃败和逃亡之路上，元始文明残余的专家和智者曾经进行过千万次的推演，都认为颁布《大灭绝令》这段时间前后，是元始文明最关键的转折点，一念兴盛，一念衰亡，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便再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洪潮的崛起和我族的毁灭。”
“如果你还想继续这场测试，想要得到我们的传承，想要拯救你的族人，捍卫你的文明，那就做出……别无选择的选择吧！”
声音蕴藏着无穷的魔力，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侵蚀着李耀的神魂。
李耀头一次陷入了如此迷茫，如此犹豫的境地。
一副副活灵活现，身临其境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穿梭不定，交织成错综复杂的一团乱麻。
如果他不选择《大灭绝令》的话，终极测试就有极大概率失败，到时候，要么是被吕轻尘得到太古秘宝，要么是盘古宇宙之内的人类文明都被彻底抹杀。
可是，如果他选择《大灭绝令》，和吕轻尘之流又有什么区别？渐渐滋生的鳞片会不会将他彻底吞噬，把他从“屠龙者”变成“恶龙”？
倘若他真以这种方式得到了元始文明的传承，他真有能力控制传承，而不是沦为传承的奴隶，变成元始族的翻版吗？
不……
他不是元始族的翻版，他是全新的人类！
但问题并不是光靠几滴热血和几声怒吼就可以解决的，丁铃铛他们还在进行测试，如果他不早日破关的话，丁铃铛他们迟早也会撞上这样艰难而险恶的抉择，而以丁铃铛宁折不弯的性格，绝对不会和声音妥协。
那么，丁铃铛会不会步“灭众道”和“龙莲子”的后尘，以无比惨烈的方式，被声音抹杀，变成一万只熊熊燃烧的蝴蝶。
这样的场景，栩栩如生地萦绕于李耀的脑海中，令李耀的每一个脑细胞都深深颤栗起来。
还有洪潮的真相，包括李耀心中最大的秘密——他所诞生的那个“地球”，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切的答案，看来都要等到通过终极测试之后才能解锁。
他究竟该怎么做？怎么做！
尽管并没有面对具体的，真实存在，不可战胜的强敌，仅仅面对一场看似简简单单的测试，但李耀还是感觉从未如此孤独和无助过。
他多希望身边有几个并肩作战的战友，多希望金屠异或者白老大这些前辈能给予他一些指点，或者血色心魔和龙扬君这样的损友能和他插科打诨来缓解紧张，最好是丁铃铛现在就能出现在他的身边，往他的肩膀上重重砸一拳，让他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按照自己的真心去闯，可是，没有，亲人和朋友们都不在身边，只有他独自一人，面对深邃的宇宙，和比宇宙更加深邃的内心世界。
修真修真，李耀曾经以为自己修了一两百年的真，修炼到盘古宇宙人类文明第一高手的绝强境界，甚至在虚拟空间的红尘俗世中修炼了三千次轮回，早已洞彻了自己的真心，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厉害，人心天心，深不可测，即便穷尽一生去上下求索，又有谁敢夸口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心灵？
在“别无选择的选择”尚未降临之前，谁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会怎么做。
李耀甚至在做出选择之前就已经后悔了。
但他还是选择让测试继续下去，为了……所有一切。
脑海中，元始文明的屠戮机器开始隆隆运转，鲜血染红了整片星海。
人就是如此矛盾的存在，片刻之前，李耀还为元始文明雄壮的军势和荡气回肠的崛起而深深震撼，感到与有荣焉，生出赞美之情，此刻，他却觉得那些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同类是如此残忍和恐怖。
刚才，“虚空猎手”和“山丘巨蟹”等等星空异族将元始族当成蝼蚁一样漫不经心地吞噬、毁灭之时，李耀也曾感到极度的无力和愤怒，隐隐期待着元始族绝地反击，一飞冲天的那天降临。
可是当这天真的降临，无数星空异族的幼崽都在元始文明的万炮齐鸣下瑟瑟发抖，连同他们的巢穴乃至一切生存痕迹都灰飞烟灭之时，李耀又感到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心痛和懊恼。
不少低等文明的个体，长得面目狰狞或者獐头鼠目，李耀看到他们时，也会打从心底里生出警惕和厌恶，但这些个体在受伤、流血或者为了守护亲人还有家园，而挥舞着简陋的战刀朝元始文明最先进的战争机器扑来时，那种一往无前和视死如归，却也激起了李耀心底的惊涛骇浪，令李耀羞愧到无地自容，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李耀喃喃自语，“我，我究竟干了些什么啊！”

第3112章 奋起反击！
李耀的视界中，滚烫的鲜血变成了腐臭的脓汁，高贵的战士变成了残暴的屠夫，曾经为了生存和荣耀而战的勇士们一个个沉沦在欲壑难填的深渊中，在无数次屠杀和毁灭里，顺便将自己心底最后一缕光明也彻底抹杀。
星海太浩瀚也太黑暗，元始族的征途走得太远，以至于所有人都迷失了方向，忘记了自己的起源，也不知道目的地究竟在何方。
他们被无辜者的鲜血淹没，又遭受了太多的辐射侵蚀，异化成了面目全非的模样，浑然忘却了战争的理由，只是被亿万年前就决定的杀戮本能驱使着，沦为基因的奴隶，不断烧啊，杀啊，征服啊，毁灭啊！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很久，元始文明不断膨胀和扩张着，扩张到了宇宙海中无数个类似盘古宇宙的“子宇宙”中。
根据各个“子宇宙”的特点和法则不同，也受到当地土著的极大影响，元始族也呈现出千变万化，极尽绚烂的不同形态。
有些子宇宙的灵能，主要呈现出“波纹”的特性，有些子宇宙的灵能，主要呈现出“粒子”的特性，如何以最高效率利用不同形态的灵能，就决定了元始族的不同进化方向。
有些子宇宙的灵能较为纯粹而狂暴，很难被各种战争机器利用，反倒可以被人体大量吸收和直接释放，在这些子宇宙中就诞生了名为“斗气”的修炼体系，衍生出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斗技和斗神之类的东西。
还有些子宇宙，如李耀所知道的，三维空间和四维空间的壁障并不牢固，轻而易举就能汲取到四维空间的力量，就诞生了名为“魔法”的修炼体系，灵能修炼者借助四维风暴的无上威能来战斗。
当然，也存在着坚定不移走“科技”路线的元始族，自诩为元始文明的正统。
甚至在一些比较偏远的子宇宙，那里的元始族擅长驯化星空异族，将异兽调制成自己的坐骑，甚至想办法和异兽融合到一起，变成威力强大的“兽神兵”和“龙神将”之类的生化战士。
在这些山高皇帝远的偏远子宇宙，《大灭绝令》并未有效推行，人们是按照声音所说的另一种方法，对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实施“精神阉割”，却保留了他们的性命。
元始族对宇宙海的征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数百万年的征伐和浩瀚无垠的距离，足以让元始文明分化出成百上千个不同的政治实体，彼此的力量体系乃至外形都不尽相同，只不过，大家都承认自己是元始族，承认在很久以前，彼此都来自于一个古老的蔚蓝色星球——地球罢了。
各个子宇宙中的元始族，经过漫长的分化和疏离，当然不可能永远保持团结，彼此之间也存在着小小的摩擦，只不过在面对星空异族和元始文明时，他们的态度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征服和毁灭”。
“等等——”
李耀一直觉得如鲠在喉，此刻终于抛出了心底的疑惑，“有一件事，我非常想不通，根据子宇宙的特性不同，元始文明会发展出不同的进化方向、社会形态和力量体系，出现‘修真宇宙’，‘魔法宇宙’，‘斗气宇宙’，‘机械宇宙’、‘科技宇宙’等等绚烂多彩的模样，这是顺理成章，很好理解的。”
“想必，我的祖先，也就是你们，就来自某个‘修真宇宙’吧？”
“我的问题是，为什么看上去‘修真宇宙’的绝大多数居民都是黑发黑眸，而‘魔法宇宙’就是金发碧眼呢？这根本没道理啊！”
“经过几十万年到几百万年的征伐，古老地球的血脉早已被稀释到近乎于零，民族之类的概念，不应该还存在着吧？大家都摒弃了古老的民族和血脉概念，混居在一起，诞生全新的人种，或者‘修真宇宙’也有大量金发碧眼的居民，‘魔法宇宙’也有不少黑发黑眸的居民——这样才合理。”
面对李耀的诘问，声音沉默不语。
或许，曾经迎来上百代测试者，包括吕轻尘和血色心魔的挑战，它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问题。
“还是说……”
李耀的神魂，因为羞愧和愤怒的火焰烧灼，变得愈发滚烫和尖锐，“你们从未遗忘古老地球上的仇恨，或者说，在流浪星海，同舟共济，挣扎求存的时代，你们曾经遗忘了古老的仇恨，但随着你们的力量不断膨胀，对全宇宙的碳基智慧生命举起屠刀，在不断征服和毁灭的过程中，也毁掉了自身‘信任的能力’，毁掉了‘对善良的信仰’和‘对正义的追求’，你们越是征服就越是贪婪，越是毁灭就越是恐惧，先是恐惧低等文明和星空异族的反扑，接下来又恐惧自己的同族——不，对那些黑发黑眸的元始族而言，金发碧眼的元始族真是‘同族’么？在古老的地球上，为了争夺生存空间，大家不还打得你死我活，几乎毁掉彼此共同的家园么？现在，虽然家园扩大了亿万倍，但你们的野心也扩大了亿万倍，谁知道‘第四次世界大战’，会不会在无尽星海中以更加残酷的方式上演？”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说得真好，但究竟谁才是我的‘族类’，谁又是‘异类’呢？当所有的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统统倒下，变成萦绕于元始族战刀之上的冤魂，最大的威胁，就变成彼此了吧？”
“真可笑，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刚才就应该想到的——你用智人走出非洲，扩张到整个地球这件事，来为元始族的征途和屠戮寻找合理性，但别忘了，就算人类灭绝了猛犸象、剑齿虎和几乎所有的大型猛兽，也并没有迎来永远的和平啊，恰恰相反，在猛犸象和剑齿虎的尸骸之下，出现了更加可怕的敌人，那就是人类自己！”
“能毁灭人类的，永远只有自己，这句话，放到无尽星空之中，也是成立的吧？”
“黑发黑眸的元始族深深警惕着金发碧眼的元始族，金发碧眼的元始族也对黑发黑眸的元始族投以最锐利的目光，即便其中一方从未想过要翻地球时代的旧账，焉知另一方不会旧事重提，再燃战火呢？说到底，什么地球时代的陈年旧账，包括外形上的差异，都只是借口而已，你们早已在血腥的征途中迷失了方向，沦为杀戮本能的奴隶，变成被猜疑链死死束缚的可怜虫！”
“最终，发生在不同子宇宙之间，真的仅仅是‘小小的摩擦’么？还是一场烈度比征服战争更强十倍的‘元始内战’？”
“还记得你自己最开始说过的话吗——绝大部分盛极一时的文明都不是亡于外患入侵，而是在触碰到扩张极限之后，亡于内部斗争，曾经生活在盘古宇宙的上百代文明是如此，难道你们元始文明，就不是这样吗？”
“所以，我大胆猜测，在征服了绝大多数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之后，元始文明也分裂成了成百上千个不同的势力，并且展开了一场无比残酷的内战——真的称为‘第四次世界大战’也很合适。”
“这场战争彻底摧毁了你们之间的信任，将彼此的猜疑和警惕提升到极致，以至于一丁点小小的差异都不能忍受，这期间一定发生过无数次甄别和清洗，所有‘非我族类’的家伙都被清洗掉，整个‘修真宇宙’只剩下黑发黑眸，而‘魔法宇宙’只剩下金发碧眼——告诉我，是这样吗？告诉我！”
声音沉默了很久。
“这不重要。”
它说，声音非常艰涩，显然这是一个亿万年来都不曾出现过的回答。
“不，这很重要。”
李耀笑得无比悲凉，“如果真是这样，元始族最大的敌人就是元始族，人类最大的敌人就是人类，那么，所谓《大灭绝令》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另一方面，我相信真的存在这样一场无比残酷的超级内战，内战深深割裂了每一个子宇宙之间的羁绊，令昔日情同手足的亲密战友再次变成了陌路人甚至寇仇，再加上漫长时间的发酵，所谓的‘元始文明’便名存实亡，演变成了无数个陌生和警惕的独立文明，或许他们还记得那颗蔚蓝色星球，地球的故事，但那已经是古老的传说和虚无缥缈的神话了。”
“最终的结果，当‘洪潮’真的兴起，并杀气腾腾朝你们扑来时，所谓的‘元始文明’已经没办法再凝聚成铁板一块去共同对敌，只能一个接一个被洪潮吞噬了，我甚至敢断定，当某个‘魔法宇宙’被洪潮吞噬时，曾经和它对敌的‘修真宇宙’中的元始族，还在哈哈大笑，拍手称快呢！”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大灭绝令》，甚至可以上搠到地球时代，你们抛弃了95%同胞的那一刻，从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丢掉了身为人类最值得骄傲和守护的东西，丢掉了地球文明的灵魂，变成了一群披着人皮的太空蟑螂！”

第3113章 超级蜂群！
面对李耀的痛斥，声音沉默了很久很久，甚至给李耀一种“断线逃跑”的感觉。
声音——更准确说，亿万年前设置程序的元始族们，似乎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出现如此胆大包天的测试者，把他们批判得体无完肤，狗血淋头。
李耀听到自己的识海中传来了幽幽的叹息，仿佛无数元始族的亡灵，发出了悔不当初的嗟叹。
“或许，你说的有道理，但一切都太晚了。”
声音终于艰难道，“千万年前就已经铸成的错误，再没有改正的机会，我们只能沿着这条染血的荆棘路，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想要改正一个错误，最好的时间是错误发生的刹那，其次，就是亿万年之后的现在！”
李耀斩钉截铁道，“就算那是前人犯下的错误，但你们根本没尝试去改变和弥补，焉知改变不了呢？”
“因为，没时间了。”
声音苦笑道，“正如元始文明的出现，没有留给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进化的时间一样，‘洪潮’的出现，要和完全没留给我们改变和弥补的机会，恐怖的洪潮几乎在一瞬间席卷了整片星海，扩散到元始文明统治的每一个子宇宙。”
“哦？”
李耀神魂一振，“说下去，这应该就是最终的测试了吧！”
他的识海之中，全新的挑战开始。
果然不出所料，虽然元始文明的疆域扩大了亿万倍，几乎囊括了整片宇宙海，但他可以控制的资源和舰队反而缩小了，而且从画面来看，一颗颗原本丰饶而平静的星球，都饱受战火荼毒，很有点儿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的样子。
这显然是元始文明的超级内战——第四次世界大战，导致了“大分裂”和“大衰落”的缘故。
因为逃亡到盘古宇宙的这一支元始族就是来自黑发黑眸的“修真宇宙”，所以李耀也只能操纵这一支元始族应对挑战，最多涉及周边几个子宇宙的概况，更远处子宇宙，什么“魔法宇宙”和“斗气宇宙”的发展概况乃至实时通讯，早已被凶猛的战火和遥远的距离阻隔。
没人知道洪潮究竟因何而起。
或许是几支不同的元始族在进行内战时，研发出了新型的“终极兵器”，结果失控和突变。
或许是某一支被元始文明驱赶到宇宙海边陲的星空异族或者低等文明，终于发生“技术爆炸”，或者涌现出亿万年难遇的绝世强者，所谓的“气运之子”，从而领导整个文明，在短短几百年内发生狂飙突进的异变，又联合了其余所有失去家园、亲人和荣耀的碳基智慧生命们，凝聚成恐怖的联军。
当然，也有可能是元始文明的膨胀，对这片宇宙海造成了非常明显的改变，终于吸引了来自宇宙海之外，某个高维空间不可测知的强大存在的兴趣，向这片宇宙海中投下了一道强横无匹的阴影。
总之，因为消息和距离的隔绝，当声音所属的这一支元始族发现“洪潮”的存在时，毁灭的大势已成，洪潮已经变成了他们不可遏制，不可战胜的力量。
很难说洪潮的本体究竟是什么，绝大多数时候，它都以一股遮天蔽日的，“看不见的迷雾”的形态出现，而真正带来杀戮和毁灭的，则是洪潮的附庸和爪牙，也就是李耀他们所称的“洪潮军团”。
可想而知，那些被元始文明毁灭家园，杀戮亲人，不得不逃窜到宇宙海边陲的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就是洪潮军团的主力军。
——他们原本就是元始文明的手下败将，又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残兵，按理说并不足以对元始文明造成致命的伤害，甚至元始文明还希望这些残兵败将都集结到一起，以便于一网打尽。
但这些驾驭着洪潮前来复仇的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早已不是昔日孱弱和愚笨的模样，他们竟然也掌握了先进的技术，超卓的战法，以及源源不断如钢铁洪流般的大工业化生产体系，甚至也拥有了自己的星舰——更加神秘，诡异和强大的星舰！
元始族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的敌人果然经历了“技术爆炸”，在短短几千年甚至几百年之内，就追平了双方的技术差距，隐隐凌驾于元始文明之上。
星空异族原本就拥有无比强大的个体战斗力，再加上高科技和大工业的增幅，爆发出来的战斗潜能是元始文明很难抵挡的，即便占据着宇宙海中最丰饶的子宇宙和大量资源，又拥有比洪潮军团更多百倍的初始兵力，但元始文明却没办法凝聚成一个整体，彼此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战争进行得十分艰苦。
随着战局的不断深入，另一个惊人的真相被发现——洪潮军团中，竟然夹杂着大量元始族，而且正是这些元始族向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提供了大量技术，帮助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实现了“技术爆炸”！
这个不可思议的消息，不吝于在所有自诩为“宇宙至尊”的元始族心灵中，投下一颗威力绝强的震撼弹。
他们怎么都想不通，怎么会有族人“自甘堕落”，和星空异族还有低等文明合作，甚至将宝贵的技术都传输给对方，反过来对付自己的同族。
就算，就算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内战，甚至在不少子宇宙，内战的战火还未完全平息，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和星空异族还有低等文明合作吧？那不等于自掘坟墓么！
元始文明也曾经俘虏过一些“变节者”，也就是加入洪潮军团的元始族。
他们原本以为，这些元始族是因为内战的仇恨或者利益的纷争才加入洪潮军团，但审问和研究的结果却并非如此，而是另一个更可怕的答案。
似乎，这些投入洪潮的变节者还有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都被某个神秘而绝强的存在洗脑了，相信自己就是洪潮的一部分，他们都被链入某种巨大的……网络或者“意识”当中，凝聚成了一种全新的蜂群文明！
元始族，星空异族，低等文明……从加入洪潮的那一刻起，昔日的仇恨就被遗忘，种族之间的隔阂也荡然无存，他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洪潮身上的一个小小细胞，一切为了洪潮，洪潮高于一切，所有的技术、神通和信息，自然可以毫无保留地共享。
“原来如此！”
李耀了解到这里，恍然大悟，怪不得声音对“蜂群文明”如此深恶痛绝，原来洪潮就是某种强化版本的蜂群文明啊！
只不过，普通的蜂群文明，比方说“后羿族”这样，是由同一个母星上同一种碳基智慧生命发展而来，最多吞噬其他种族的基因之后产生种种变异，却很难直接转化别的种族，纳入自己的怀抱。
而洪潮则是不分族类，都可以转化和吸收，看起来还保留了原本种族的天赋神通和智慧，仔细想想，倘若他们拥有一千个甚至一万个种族全部的神通和智慧，简直是无敌的！
“洪潮最可怕之处，就是这种洗脑和转化的力量。”
声音咬牙切齿，又有点儿无可奈何，“如果仅仅是变节者、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的联合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就算我们再怎么分裂，都有办法将他们打垮。”
“但洪潮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敌军，而是病毒，是瘟疫，是熊熊燃烧的烈焰！往往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结束，我们费尽千辛万苦，付出无数牺牲取得了艰难的胜利，回头却发现大批自己人又被洪潮侵蚀，沦为洪潮军团的一员，将我们全部的技术和秘密都输入洪潮之中，导致整条后防线的崩溃——这样的崩溃重复千万次，这仗还怎么打？”
随着声音的哀叹，李耀的脑海中出现无数元始文明控制下的星球，陷入洪潮“魔爪”之下的场景。
这些场景看得李耀百味杂陈，不知该把立场放在哪边。
洪潮侵蚀元始文明的战争，有些像是圣盟对抗帝国之战的翻版——或者说“威力加强版”。
元始文明扩张到整片宇宙海的过程当然谈不上有什么光彩，甚至充满了冷酷和残暴。
但是在漫长的拓殖和发展中，不同族裔的元始族也在千姿百态的子宇宙中，发展出了丰富多彩的新文明，出生和生长在这里的新一代，亦拥有幸福生活和自由意志的权力。
李耀实在不能说，在这种环境下出生的新一代元始族，一定就背负着什么“原罪”。
即便他们真的要为祖先所做的一切赎罪，“背弃自己的文明，抛弃自由意志和自我思想，加入洪潮，沦为洪潮身上的一个细胞”，这样的惩罚，也未免太凄惨，太不合理了！
直到此刻，李耀总算明白，为何拳王所属的魔法文明，包括眼前的“声音”，会对洪潮的降临如此恐惧。
的确，自由意志是生而为人最宝贵的东西，倘若他处在当时的环境，或许会对元始文明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但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加入洪潮，绝对会和这个巨大的“蜂巢”斗争到底！

第3114章 真假测试？
李耀面临最艰巨的挑战。
如果说，刚才重演元始文明对宇宙海的征服之路，是一场“随便怎么操作都不会失败，遇到敌人只需要聚集十倍的兵力直接碾压过去”的游戏，那现在对抗洪潮的战斗，无异于将游戏难度提升到了“地狱级”。
就算他将自己贫瘠的运营和指挥能力发挥到极限，榨干自己掌控的每一滴资源，激发出每一名元始族的勇气；就算他使出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总算联合了十几个心怀戒备的子宇宙，重拾元始文明的荣耀战旗；就算他做对了每一个选择，让面临洪潮压力的元始文明再度进化，短短几百年内爆发出神话般的科技和修炼体系，都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一场典型的元始文明和洪潮遭遇战，往往以无数光怪陆离，梦魇中都不会出现的怪物突然降临在元始文明掌控的星系外围开始。
这些梦魇凶兽以昔日星空异族的庞大身躯为基础，又融合了元始文明的尖端技术，是血肉和金属的完美结合体，能发挥出比星海战舰更恐怖的威力。
他们身边往往还跟随着无数低等文明的仆从军——经过洪潮改造和叛徒的帮助，这些低等文明也拥有了强大的繁殖能力和工业时代的社会体系，具备高度的组织性，是法度森严的强兵。
即便元始文明的战士们奋起反抗，付出惨重的牺牲，勉强击溃强敌，都无济于事，因为他们很快就会被“感染”或者说“洗脑”，丧失自我意志，链入洪潮的网络，蜕变成洪潮军团——洪潮的一个小小细胞！
就这样，一颗星球接着一颗星球都陷入深渊，一个星系接一个星系都被巨浪淹没，从这个子宇宙到下个子宇宙，元始文明呈现出来绚烂多彩的光辉都被洪潮的阴影掩盖。
洪潮就像是一团无限膨胀的海绵，即将占据并吞噬整片宇宙海！
李耀操作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一切选择都是错的。
所有希望都被断绝。
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洪潮的前进，各个子宇宙中不甘成为“洪潮细胞”的人们连逃亡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比毁灭更难接受的结局，降临到自己身上。
最终，几乎所有选项都被粉碎。
李耀眼前，第三次跳出了一个“唯一的选项”，“别无选择的选择”。
那就是——太阳防线计划。
在洪潮席卷了几乎一半宇宙海之后，散落在各个子宇宙中的元始族们终于再次觉醒和联合起来，就像是昔日面临陨石天灾的地球人那样，放下了昔日的仇怨，并肩携手，团结一心，为了共同的生存而奋斗。
——人类也好，元始族也罢，或许只有面临不可抵挡的威胁，才能真正团结到一起，激发出人性最深处的智慧和勇气，这就像是一个诅咒，或者是残酷的玩笑。
重新联合起来的元始族们，在深入研究了洪潮的特性，反复推演了无数次作战方案之后，抛出了“太阳防线”计划。
恒星，炙热的光球，生命的起源，宇宙海中蕴藏着最狂暴能量的存在，亦是最强大的武器！
以洪潮的肆虐范围为界限，一口气引爆附近的千万颗恒星，让千万道毁灭的洪流统统对着洪潮冲击！
就算这样的冲击都不足以对洪潮造成致命创伤，但附近所有恒星都被毁灭的话，就能制造大片灵气极其稀薄，资源无比匮乏，甚至没有一丝光明的“无人区”！
虽然不知道洪潮究竟由什么组成，但洪潮军团却是不折不扣的碳基智慧生命，哪怕变成洪潮的一个细胞，他们仍旧需要摄取大量的能源，需要一个完整和复杂的生态体系才能生存，没有恒星就无法建立超大规模的生态体系，光靠几艘星舰上的人造生态系统，根本满足不了规模如此庞大的洪潮军团，到头来，大批洪潮军团都会活活饿死。
当然，在叛徒们的帮助下，洪潮军团也掌握了先进的星海跳跃技术，但星海跳跃技术的前提是三维宇宙的稳固以及精确的坐标，而一口气毁灭千万颗恒星，扩散出的能量波纹，足以造成整片宇宙海的震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进行精确和安全的星海跳跃，至少大规模成建制的星海跳跃是自取灭亡！
换言之，所谓的“太阳防线”计划，就是地球战争中“焦土策略”和“铁壁防线”的翻版，一方面想方设法清空敌人肆虐范围内所有的资源，另一方面筑造一条固若金汤的防线，将敌人彻底封锁在里面，活活困死！
“一口气引爆千万颗恒星，组成毁灭洪流，黑暗焦土以及铜墙铁壁的防线！”
李耀被元始文明的超卓技术和无比疯狂深深震撼了。
虽然他也认为智慧生命只有对宇宙做出了永不磨灭的改变才称得上是“文明”，但这种程度的改变，依旧太不可思议，震撼人心了。
这就是一个神级文明，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发出最狂暴的呐喊吗？
“是的，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建议，也是唯一的选择。”
声音道，“虽然成功几率不高，但这是我们唯一能对洪潮造成有效打击的方法，就算无法毁灭洪潮，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拖延亿万年宝贵的时间，在这亿万年间，我们将找到新的希望。”
李耀默然无语，仔细研究着这个选项。
再没有看清楚“太阳防线计划”的详细解释时，因为前两次“别无选择的选择”，他就已经对第三次“正确答案”，感到无比反感和抵触。
而仔细浏览即将被毁灭的千万颗恒星包括附属行星的概况，各项信息更是令李耀的神魂泛起了尖锐的波澜。
“我注意到，你们想要毁灭的千万颗恒星，都处在宇宙海的中央，灵气特别浓郁的子宇宙中，换言之，就是一片片生机勃勃，绚烂多彩的‘洞天福地’，是这样没错吧？”
李耀问声音。
“是的，洪潮的主要攻击目标就是这些地方，唯有将这些地方提前毁灭，才能断绝洪潮的生机。”
声音回答。
“好，就算不说一口气毁掉宇宙海中央几乎一半洞天福地这件事本身，算不算比‘洪潮侵袭’更加邪恶，就说住在这些子宇宙中所有的元始族。”
李耀道，“算算洪潮降临的时间点，距离大量元始族拓殖到这些子宇宙，并演化出各自迥异的文明，也有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了吧？大量元始族在这些子宇宙中繁衍生息，把他们当成了新的家园来建设，并且扩散到了几乎每一个角落。”
“虽然这些元始族的祖先都是冷酷无情的屠夫，但他们本身极有可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有可能是慈眉善目的老人，牙牙学语的孩子，过着平淡而幸福生活的男女——而他们的整个人生包括亿万人生凝聚起来的文明，都仰赖于恒星的照耀。”
“我的问题是，你们打算毁掉千万颗太阳，又准备如何处置这些‘同胞’呢？”
“把他们统统送上星舰，迁徙到别的地方吗？”
“姑且不论他们是否愿意离开建设了几万年的新家园，就说他们的数量也远远不是‘亿万’可以衡量的吧？你们有这么强大的运输能力可以将所有人都运走，能支撑这么多人日常消耗或者冬眠状态所需的资源？我很怀疑这一点。”
“要知道，宇宙海的中央已经被洪潮占据，你们只能逃亡到宇宙海边缘，灵能匮乏的穷乡僻壤，甚至连目的地在哪里都不知道，根本不可能拖家带口，带上这么多平民的吧？”
“最终，绝大部分平民呢，他们怎么样了？”
声音再次沉默。
“你说的没错，太阳防线计划将引爆大量洞天福地，摧毁无数人辛苦耕耘和建设数万年才初具规模的新家园，而且……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运力和资源，把所有同胞统统带走。”
声音说，“所以我才说，这又是一个‘别无选择的选择’，洪潮正在逼近，如果不当机立断的话，大量同胞就会落入洪潮的魔掌，失去最宝贵的自由意志，沦为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从高贵的宇宙之王，变成一个小小的‘细胞’——相比于如此残酷的结局，难道你不觉得，刹那间毫无痛苦的死亡，更能保留他们的尊严和骄傲吗？”
这个回答，令李耀的神魂瞬间冻结，像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冰海。
但片刻之后，冰海就发生皲裂，从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下面，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嗤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耀笑得无比悲凉，无比愤怒，却也无比的讽刺。
“你笑什么？”
声音问道。
“我笑自己实在太傻，一开始竟然真的以为这是一场测试，从一开始我就错了，而且一错再错，越陷越深，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
李耀的笑声戛然而止，神魂波纹锐利如刃，“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测试，而是某种层面上的‘夺舍’或者说‘侵蚀’吧？”

第3115章 决死一战！
“为何这么说？”
声音道，“侵蚀测试者的神魂，对我们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如果我们的目的就这么简单，早在几千万年之前就可以侵蚀那时候的测试者了，何必苦苦等待到现在？”
“真有那么‘轻而易举’吗？”
李耀嗤之以鼻，再次冷笑道，“那么，你敢告诉我‘太阳防线计划’的真正目的吗，这个看似气势恢宏的计划，真如你所言，是为了毁灭和封锁洪潮？”
“不可能的，即便一个最普通的星系，都蕴藏着一亿颗、十亿颗甚至一百亿颗恒星，即便发展到巅峰的元始文明，也不可能一口气将十亿颗恒星统统毁掉的吧？你也说了，你们的计划是毁掉‘千万颗恒星’，哼，相比于天文数字的恒星总数，‘千万颗’又算得了什么，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从十亿颗恒星里毁掉千万颗，真有可能重创和封锁洪潮，甚至干扰整片宇宙海的稳定，令星海跳跃无法实施吗？我非常怀疑这一点。”
“洪潮军团拥有大量‘虚空猎手’这样能穿梭于四维风暴中的星空异族，又有绝不逊色于你们的星海跳跃技术，哪怕你们制造的焦土区域再大，洪潮也有办法绕过去的。”
“那么，‘太阳防线计划’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呢，一开始，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在你又一次要做出‘必要的牺牲’时，我忽然明白了。”
“所谓‘必要的牺牲’，就是‘太阳防线计划’真正的目的吧？”
“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想过要和洪潮决一死战，暴虐和怯懦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成为宇宙霸主的你们早已丧失了昔日蛰伏的坚韧和崛起的勇猛，却是被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洪潮吓破了胆，一门心思只想着落荒而逃。”
“但逃亡需要时间，而且运力和资源的不足，又令你们不可能带走所有的元始族，更加糟糕的是，如果将绝大部分平民都留下来的话，他们都会被洪潮吞噬，令洪潮的力量骤然膨胀百倍，很快会追上逃之夭夭的你们。”
“所谓‘太阳防线计划’，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台的，一石三鸟的卑劣计划。”
“首先，引爆千万颗恒星，虽然无法对洪潮造成重创，但的确能拖延洪潮一段时间，给你们争取几百万到几千万年的逃生和发展时间。”
“其次，绝大部分被你们丢弃的同胞，都会葬身在恒星粉碎的烈焰中，既不可能沦为洪潮的俘虏，也不可能心怀对你们的怨恨而继续活下去。”
“最后，千万颗恒星爆炸的波纹，未必能撼动整片宇宙海的稳定，却能抹杀掉你们逃亡的踪迹——在千万次超新星爆炸叠加到一起的绚烂焰火中，哪怕逃亡舰队爆发出最强烈的尾焰，留下任何辐射轨迹，都会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所以，‘太阳防线计划’根本不是孤注一掷的进攻性计划，而是卑劣无耻的逃跑方案，你们的反应不过是地球时代权贵和富豪们面临陨石天灾时的翻版，你们又一次要抛弃99%的同胞，那些无辜和羸弱的平民百姓，一走了之了！而这一次，你们甚至干得比上一次更加无耻，你们要引爆同胞赖以生存的希望，帮你们拖延敌人并掩盖你们逃跑的踪迹！”
“说话啊，杂碎，你不是很喜欢喋喋不休吗，不是最擅长用大义凛然和冠冕堂皇来掩饰自己的贪生怕死和虚伪怯懦啊？告诉我，真相究竟是不是这样！”
声音哑然。
李耀的脑海中，传来了“叽叽叽叽，吱吱吱吱”的噪音，就像是存储在太古秘宝中，预先设定好的程序，都遇到了底层逻辑的冲突，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们……别无选择。”
声音又一次干巴巴地重复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只能让整个文明的智者和精英先走，以保留文明的火种，剩下来的人注定要死，倒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的解脱，并且用他们的牺牲，换取最大程度的利益。”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智者和精英先走’，好一个‘痛快的解脱’，好一个‘用牺牲换取最大程度的利益’，我呸！”
李耀先是狂笑，紧接着怒斥，“我已经听够了你的鬼话，受够了你的侵蚀，再也忍不了‘别无选择的选择’了！让我‘秃鹫李耀’告诉你，我的终极选择吧——如果我真是当时元始文明的统帅，那么我会率领整个文明最强壮的，最勇猛的，最智慧的成年人留下来，我们直面洪潮，并肩作战，不死不休，我们会用自己的血肉和神魂筑造一道比‘太阳防线’更坚固的铜墙铁壁，我们会把生存的机会让给弱者和孩童，在他们尚未安全逃离之前，洪潮休想跨过我们的尸骸半步，直到最后时刻，或许我们也会引爆恒星，但所有制订‘太阳防线计划’的人必将和我站在一起，站在我们的新家园上，迎来最终的荣耀！”
“所以，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
声音道，“只是一个热血沸腾的莽夫。”
“在成为一名合格的统帅之前——”
李耀低吼，“我首先是一个合格的，真正的，有血有肉，有尊耀、骄傲和底线的人类！”
“那么，你的抵抗和逃亡计划极有可能是要失败的。”
声音说，“你会毁了整个文明。”
“你们这种卑鄙无耻，灭绝人性的做法，才会毁掉一个曾经伟大过的文明！”
李耀咆哮，“宇宙浩瀚，时光无穷，站在大宇宙的尺度来观察，五百亿年，一千亿年，岂有长生不灭的文明？倘若我和我的文明真的到了即将陨落的刹那，我只希望自己和它都能够绽放出最璀璨的光华！我们要么像个人一样活着，要么像个人一样死去，绝不会变成星海中的僵尸，病毒和蟑螂！”
“测试者，你正在浪费自己宝贵的最后一次机会。”
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如果你继续这么执迷不悟的话，极有可能会被淘汰，连同你的文明一起被抹杀的。”
伴随着声音毫不掩饰的威胁，李耀脑域中的璀璨星海也逐渐沸腾和翻滚起来，变成了一口剧毒的黑色沼泽。
黑色的毒汁仿佛凝聚成一条条铺天盖地的触手，朝李耀劈头盖脑砸了过来。
“软的不行，要来硬的了么？”
李耀哈哈大笑，面临神秘声音的威胁，刚刚沾染了几分尘埃和污垢的道心，反而在刹那间变得无比清澈和光明，所有犹豫、纠结和困惑，都被熊熊燃烧的战意彻底焚尽，“做出前两个选择的我才是执迷不悟，现在，我已经彻底清醒了！”
“你的话根本自相矛盾——如果这真是一个为了寻求‘不同可能性’而设置的测试，为什么每次到了关键节点，你都不让我做出自己的选择？你口口声声‘自由意志’是第一位的东西，为什么要设置重重阻碍，来干涉我的自由意志？这样的测试，不过是从地球人类到元始文明的真实历史的重演，而就算我能顺从你的三次建议，成功通过整个测试，我的道心和思维模式恐怕也会被你们彻底侵蚀和同化，变成了你们的翻版，这还算哪门子的‘文明重启’啊！”
“你们本来就是我们的翻版。”
声音在李耀的脑海中挥舞黑色触手，掀起万丈狂澜，“别忘了，我们的基因是100%一致的！”
“那又如何？人类和蟑螂还有蛆虫都有部分基因重合，但真正的人类绝不会龌龊如蟑螂，卑污如蛆虫！”
李耀怒吼，“所谓基因和血肉之躯，只不过是承载我们心灵的载体，心灵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就算我们和你们的基因100%一致，我们也拥有你们所没有的智慧、勇气、道德、正义感以及守护这一切的决心！我们是你们的子孙，但我们绝不是你们的翻版，我们不是任何人的翻版，无论是元始文明，太古神魔还是别的乱七八糟的绝强存在，我们都不在乎，我们就是我们，是虽然渺小却永远骄傲的人类，新一代的人类！”
“所以——”
声音的万千黑色触手，仿佛同时张开了无数只吸盘一样的眼睛，每只眼睛里都绽放出宇宙辐射般的死光，死死盯着李耀的神魂，“你是下定决心要拒绝我们的建议，和我们为敌了吗？”
“如果在成为你们的敌人之外，唯一一个‘别无选择的选择’，就是成为你们的翻版、爪牙和奴隶，以你们的方式活着，像是行尸走肉和钢铁蟑螂一样无情无义、无血无泪地活着，这样的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李耀大笑，“没错，让这些‘别无选择的选择’统统见鬼去吧，‘元始文明’也好，比你们更加可怕的‘洪潮’也罢，还是别的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甚至四维空间的绝强存在都无所谓，来吧，我们新人类就在这里恭候你们的降临，让我们——决一死战！”

第3116章 还是测试？
一万道金色的战焰从脑域的最深处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万千超新星爆炸，将李耀的整片识海映照得一片清澈和辉煌。
在无限光辉的照耀下，声音——元始文明由亿万黑色触手形成的身躯，显得那么丑陋，虚弱和可笑。
它呆滞着，被李耀的神魂强大而深深震撼。
它颤抖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在亿万年之后的一个小小子嗣，一名卑微的测试者，竟然敢反抗它的意志。
它蠕动着，一只只充盈着毒液的狰狞小眼滴溜溜乱转，似乎在思索新的阴谋诡计。
“就算你真的不怕死……”
声音道，“也应该想想你的妻子，你的文明——你是要所有的亲人、朋友还有整个家园，都为你的鲁莽陪葬吗？”
这句话，仅仅让李耀迟疑了半秒钟。
半秒钟之后，李耀的战意再次绽放出锐不可当的光芒，化作所向披靡、横扫一切的战刀，朝黑色触手的蛊惑狠狠斩去。
“少拿我老婆来吓唬我——我比你更清楚丁铃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她就站在我的身边，面临同样的选择，她一定表现得比我更加坚定，更加决绝，说不定连第一次选择的犹豫都不存在！”
李耀驱使亿万道意念的战焰凝聚成一根手指，指着声音狠狠道，“她是一个比我更加单纯和直接的人，绝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和阴险蛊惑所困，一定会毫不犹豫和你战斗到底！”
“如果我因为她的缘故，就放弃了自己的原则，放弃了自己修炼上百年的道心，放弃了身为人类的底线，这不但是我的无能，更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我相信，我深深相信着，她一定会赞同我此刻的选择，会和我并肩携手，不离不弃，战斗到最后一息！”
“不，或许此时此刻，在另一片测试场上，她已经洞悉了你的阴谋，和你开战了吧？果真如此的话，身为男人的我，又岂可临阵脱逃，留她一个人面对如此卑劣和龌龊的你啊！”
“你……”
声音的抽搐越来越狂乱，也越来越无力，“对她就这么有信心？”
“废话！”
李耀大笑，“两夫妻之间如果连这点儿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还怎么往一个被窝里钻啊！”
“……”
声音无言以对。
“而且，我不单单是对丁铃铛有信心，更对龙扬君，白老大，厉嘉陵这些人，甚至‘拳王’，‘小明’和‘文文’这样的新生命有信心，对千千万万同胞充满了信心！”
李耀的声音越来越嘹亮，意念之火也越来越耀眼，“过去无数次，虽然充满阴霾，虽然屡遭波折，虽然曾在黑暗迷宫中摸索和碰撞过无数次，碰得遍体鳞伤，头破血流，但是到最后，我的所有亲人、朋友还有同胞们，都展现出了他们最光明的心灵，最璀璨的战意和最强大的力量，正是这力量一次次拯救了我也拯救了他们自己，拯救了我们共同的家园，铸造了我们，盘古宇宙中新一代的人类文明，充满希望的无限光辉，这次，也一样！”
“甚至血色心魔和吕轻尘，呵呵，他们虽然邪恶，但绝不卑微和愚蠢，我相信他们绝不会甘愿沦为你的傀儡和爪牙，放弃所有的骄傲和自由意志，他们一定会以自己的方式对你展开反击，向你展示——新人类的力量！”
“你们，你们，连亿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
声音狂吼，或者说哀嚎，“你们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这句话，一百多年来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但每次说，都和第一次那样，热血忍不住沸腾，涌啊涌啊涌啊——就算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那也绝对不是‘零’啊！”
李耀深吸一口气，漫天狂舞的所有战焰都凝聚成一柄金色利刃，对妻子的爱，对朋友的义气，对家园的眷恋，对人类文明的忠诚，对未知宇宙的向往，对无尽未来的希望……一切的一切，统统凝聚在这柄金色利刃中，化作亿万道滚动的锋芒。
“谁说飞蛾扑火，一定是自取灭亡？只要飞蛾的数量足够多，即便再狂暴的火焰都有可能被扑灭。”
李耀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然后，亿万只熊熊燃烧的飞蛾前赴后继，奋不顾身，视死如归地落入黑暗森林，即便黑暗森林再辽阔，再寒冷，再恐怖，也会烧出一个光辉灿烂的新世界吧？”
“我，坚信这一点。”
“所以，少废话，来战吧！”
金色利刃朝“声音”狠狠斩落下去。
这一刻，李耀的道心中再无半点杂念，忘却了人类文明即将毁灭的恐惧，连这一刀的结果都不重要。
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人类，可以被毁灭，但绝不可以被打败。
“砰！”
李耀原本以为，这一刀下去，要么自己被声音绝强无匹的力量狠狠反击，全面镇压，最终落到“灭众道”和“龙莲子”一样基因崩溃，化作泡沫，灰飞烟灭的下场。
要么，声音发出刺耳的哀嚎，好像曾经钻进他脑域深处，妄图夺舍他的无数诡异力量一样，被他击溃，烟消云散。
岂料，他的耳边却传来了好似水晶碎裂的声音，视界之内出现了无数道淡金色的皲裂，黑色宇宙一片片剥落，“声音”那丑陋如蛆虫的身体更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
“这，这又是什么鬼？”
李耀目瞪口呆，金色利刃悬在半空，怔怔看着视界范围之内的诡异画面，感觉就像是蓄足了全身力气的重拳挥了个空，别提多难受了。
他仿佛再次登上一艘晶莹剔透的元始族战舰，被无数半透明的淡金色人影环绕，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虽然脸上充满了柔和而睿智的光彩，并无半点儿戾气，但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人，倒像是无数个悔不当初的幽灵。
“恭喜你，测试者‘李耀’。”
为首一名看似慈眉善目中年女性般的“幽灵”漂浮到了李耀的视界中央，微笑道，“亿万年的等待，我们终于等来了最合适的传承者——你成功通过了考验，代表着你的文明，有资格得到元始文明的全部‘遗产’，给我们也给你们自己，带来新生。”
“什，什么？”
李耀结结巴巴地说，心思电转，瞬间反应过来，失声道，“刚才那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为了测试我的心性而已？声音所说的一切是假的，太阳防线计划是假的，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卑劣成蟑螂和蛆虫的堕落元始族，也是假的？”
“不，声音是真的，太阳防线计划也是真的，包括‘龌龊如蟑螂，卑污如蛆虫’的‘堕落元始族’也是存在的。”
中年女性幽灵依旧微笑着，但笑容中却蕴藏着浓烈的遗憾，悔恨和……羞愧，“只不过，你该不会认为，卑污的淤泥中就没办法生长出鲜艳的花蕊，漆黑的夜空就不能孕育出闪耀的星辰，恶贯满盈之徒的后世子孙，就一定是同样的卑鄙和邪恶，不知道反思祖先的所作所为吧？特别是，祖先愚蠢的恶行并没有带来好的结果，反而把我们往毁灭的沼泽中越推越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真会一意孤行，重复祖先的堕落和耻辱吗？”
“什么意思？”
李耀大惑不解，“我不明白！”
“很简单，令你万分纠结和愤怒的三个‘别无选择’的确存在，也的确是元始文明的真实历史，但是在我们编制这段程序，或者说留下这封‘遗书’时，距离‘太阳防线计划’的实施，无数颗恒星的毁灭，也已经过去整整三万年了。”
中年女性幽灵——她或许是这艘元始族星舰的舰长，“元始文明并非铁板一块，也没有洪潮那样的统一意志，分散在各个子宇宙中的元始族可以有自己的社会准则和道德观念，三万年前的元始族和三万年后的元始族，在看待某个问题时，也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甚至在我的这艘星舰上，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拯救文明的理念。”
“你是说……”
李耀想了又想，“实施‘太阳防线计划’，不惜牺牲绝大部分同胞又毁灭宇宙海中央的洞天福地，用最卑鄙无耻的手段苟延残喘的那些‘权贵，富豪，精英’们，实际上是你们三万年前的祖先，在你们留下……遗书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万年，而你们并不赞同祖先的做法？”
“怎么可能赞同呢？”
女舰长的笑容无比苦涩，“即便抛开‘正义’和‘邪恶’不论，‘太阳防线计划’和昔日从地球逃亡的‘进军宇宙计划’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场被延长到三万年的死刑。”
“三万年，整整三万年，我们在星海间随波逐流，忍受着物资匮乏和幽闭恐惧症的侵蚀，惶惶不可终日。”
“我们的前方是越来越荒芜的黑暗，有时候航行上百年都找不到一处哪怕存在稀薄灵气的星域；我们的背后是张牙舞爪的洪潮军团，他们阴魂不散，紧追不舍，想要把我们钉死在宇宙的耻辱柱上；而我们自己还背负着祖先的罪孽，与生俱来的原罪，仿佛我们每一个人的诞生，都是用三万年前无数同胞的惨死换来的。”
“在这样的环境中，苟且偷生根本不是什么幸运，而是无休止的折磨，我们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一切，甚至咬牙切齿地抱怨祖先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正如你所说，就在宇宙海中央和洪潮决一死战，就算轰轰烈烈地战死，至少得到了痛快淋漓地解脱，不是吗？”

第3117章 答案如此简单？
李耀明白了。
他忍不住想笑。
在“太阳防线计划”被抛出和实施的那个年代，元始族都是一帮卑鄙无耻，为了生存毫无底线的家伙，或许他们曾经打出“为了保留文明的火种，为了下一代的希望”这种冠冕堂皇的旗号，却没想到，三万年之后的血裔，却对他们的做法深恶痛绝。
老一辈打着“都是为你好”的旗号胡作非为，新一代却毫不领情，甚至完全对着干，古往今来，这样的事情难道还少了么？
而且，新一代元始族在黑暗星海中颠沛流离，苟且偷生，如同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这样生不如死的滋味，的确令他们有理由痛恨自己的祖先。
李耀太清楚孤零零一艘星舰漂泊在星海中，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资源日趋枯竭，看不到半点希望的滋味了——昔日星海共和国的最后一艘旗舰“萤火虫号”，就是漂流了整整千年，险些彻底堕落和毁灭，直到遭遇了星耀联邦，才得到了幸运的救赎。
萤火虫号仅仅流浪千年，就险些自行完成从“修真者”到“修仙者”的蜕变，元始文明的残兵败将毁掉了自己的家园之后，又在洪潮的压力下流亡了整整三万年——甚至比他们祖先的祖先逃离地球之后的旅途还要漫长。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星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故事，这些杀死同胞，毁掉家园，也断绝了自己一切希望的“蟑螂和蛆虫”，以及“蟑螂和蛆虫的子孙们”，究竟把自己变成了什么东西呢？
只怕，当“蟑螂和蛆虫”的滋味，并不好受吧？
“洪潮来势汹汹，祖先们的逃亡之行非常仓促，就算再怎么削减人口和填充资源，也不可能满足所有人三万年的航行。”
女舰长的幽灵悲哀道，“更何况，别忘了，在洪潮来袭之前，散落在各个子宇宙的元始族刚刚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内战，战争的创伤不是那么容易恢复和抹平的。”
“在丧失了斗志和一切道德底线，不知前路何方也不知追兵何时降临，资源又快速消耗的环境中，逃亡舰队中爆发了你可以想到和想象不到的所有……卑鄙，邪恶，残忍，阴险，猥琐，肮脏，黑暗的事情，什么勾心斗角，明枪暗箭，自相残杀，都是小菜一碟，每一秒钟都在上演，每一艘星舰就是一个小小的野蛮部落，我们变成了彼此最险恶的敌人，甚至每艘星舰上的每一个人都磨砺着自己的刀剑，隐藏着自己的爪牙，将邪恶和警惕的目光刺向身边所有人，包括所谓的‘亲人’”
“在一些环境特别恶劣的星舰中，吞噬同类的尸体，甚至成为了一种理所当然的风俗，这些星舰以打劫自己的同胞为生，度过了越来越黑暗的一万年又一万年。”
“其结果，正如你所言，我们的祖先把自己变成了太空中的蟑螂，星海中的蛆虫，面目全非的怪物！”
“难受啊，这样的人生过得实在太难受了，在这样近乎永恒的异化和折磨中，一部分元始族彻底精神崩溃，他们发出怪诞的笑声，调整航线，竟然一百八十度掉头，主动投向洪潮的怀抱，丢弃自己的理性和自由意志，沦为一个个浑浑噩噩的细胞。”
“还有些星舰上发生了哗变，暴动的底层水手和船员们别无所求，当他们控制住舰桥之后，就会启动星舰的‘自爆程序’，用一场璀璨而炙热的烟花，为自己和祖先的羞耻画上句号。”
“只有极少数星舰上的船员和乘客们，能扛住这样的耻辱和煎熬，却也开始反思祖先的所作所为，以及‘文明’存在的真义。”
“说是‘物极必反’也好，说我们是再也无法容忍这样耻辱、黑暗和毫无意义的人生也罢，总之，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测试最开始的时候，你曾经看到过一幅画面——无数元始族排成整齐的队伍，一个又一个跌入动力炉，这样的场景并非虚构，但我们的心境可能和你想象中不同，我们并不是抱着‘为文明牺牲’的悲壮心境，把自己变成推动文明前进的燃料，而是背负着亿万吨重的羞愧和负罪感，感觉无颜面对昔日被我们祖先害死的所有同胞，无颜面对曾经辉煌的元始文明的过去和未来，也找不到弥补和改变的方法——因为这样的绝望，才决定结束一切的。”
“啊……”
李耀原本是在奇怪，按照元始文明最开始展现出来的风格，不应该这么大义凛然，充满牺牲精神啊。
原来，不是牺牲精神，而是羞耻和负罪感。
想想也是，如果换成自己是逃亡舰队的一员，拥有这样……邪恶和卑鄙的祖先，整天过的又是生不如死，彻底绝望的日子，恐怕自己也别无选择，只能一死了之了。
“不过，在我们决定共同奔赴解脱之前，‘盘古宇宙’的发现，又给我们带来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女舰长的幽灵含笑道，“我们的文明是彻底没救了，固定的思维模式，沉重的历史包袱，包括洪潮对我们的追赶和吞噬……整整三万年丧家之犬的日子，太累了，我们已经太累了，死亡是我们最好的解脱。”
“但是，如果我们的文明可以‘从零开始’呢？”
“如果我们能重启自己的文明，让它以一种崭新的，截然不同的面貌再来一次，会不会有机会找到新的出路，做出一些微小却关键的改变，从根源上洗清我们和祖先犯下的一切罪孽，甚至让整片宇宙海都摆脱我们和洪潮共同造成创伤？”
“于是，就有了你看到的‘黑墙’，就有了这片‘太古遗迹’，就有了这场‘终极测试’。”
“呵呵，终极测试的正确答案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根本没有正确答案。”
“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那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甚至操纵你们的选择呢？”
“所以，对于测试者而言，你们怎么选都无所谓，怎么做都是对的，怎么恣意妄为和横冲直撞都算你们过关，只要——在最关键的节点上，你们别做出和我们一样的选择。”
“啊……”
李耀先是瞠目结舌，紧接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而且，我们一共给你们留下了三次机会，哪怕三次选择中只有一次，你们完全违背我们的意志，做出和我们截然相反的选择，就算你们过关了。”
女舰长的幽灵笑了笑，道，“看上去很简单，对吗，但亿万年来，整整一百代文明的测试者们，却没有一个过关的，为了让表面上的测试进行下去，他们都毫无例外地听取了我们的建议，顺从了我们的意志，也就变成了我们的傀儡，奴隶，爪牙和翻版——真可笑，连我们都不是洪潮的对手，我们要一群傀儡、奴隶、爪牙和翻版干什么呢？”
“仔细想想，也是，看上去十分简单的测试，真要通过的话，不但要拥有坚不可摧的意志，还要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更要有对自己的战友和同胞们绝对的信任——这三者都是我们所缺失的，也是整整一百代测试者都没有的东西，今天，却在你的身上集齐了。”
“是吗？”
如果神魂也有牙齿的话，李耀这会儿就要连大牙都笑掉了。
“是的，所以你就是我们等待了亿万年的人，命中注定要继承元始文明的全部遗产。”
女舰长的幽灵用无比炙热的目光看着李耀，周围所有淡金色的幽灵都为李耀欢呼，各种眼花缭乱，绚烂至极的声光电效果漫天乱飞，紧接着，无数“太古秘宝”的目录和详细资料都出现在李耀的脑海中，化作一场金光闪闪的乱流。
“这是我们停泊在‘黑墙’之内的无敌舰队，性能至少比你们现役的星舰先进数万年；这是我们的强化外骨骼和超巨型拟人战争机器，一台足以对抗你们的一百台巨神兵；这是我们的全自动化战争工厂，能完成从资源采集到战争傀儡炼制的全套工序，甚至无需指挥，只要远程输入一道命令，就可以占领或毁灭一个星球。”
女舰长笑眯眯道，“当然，还用从地球文明到元始文明，数万年间的全套科技树和所有的神通以及修炼体系，有了这些，你们的文明就插上了一对超越光速的翅膀，能轻而易举节约至少十万年时间。”
“来吧，现在这一切统统都是你的，拿走它，成为宇宙海的主宰，去弥补我们的过错，铸就元始文明新的辉煌，并开创属于你们……新一代人类文明的灿烂未来吧！”
女舰长身后所有的声光电效果——金碧辉煌的科技树，绚烂多彩的神通和修炼体系，还有各种威风凛凛的战争机器，数不尽的秘宝，数不尽的遗产，数不尽的毁天灭地的力量，统统化作千丝万缕的流光，汇聚在她的掌心，变成了一枚晶莹剔透的淡金色钥匙。
女舰长的幽灵将金钥匙递给李耀，眼底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光芒。
李耀的神魂被女舰长呈现出来的万千神通，科技树和战争机器深深震撼，下意识伸手去抓。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金钥匙的刹那，心中忽然一动，生出一股极其别扭的感觉，就好像有根针在他的指尖轻轻刺了一下。
“等等！”
李耀的神魂骤然收缩，手指在距离金钥匙不到一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第3118章 真正的答案
“怎么了？”
女舰长的表情有些微妙，就连她身后那些淡金色的幽灵们也变得焦躁起来，所有元始族的幽魂都直勾勾盯着李耀，仿佛迫不及待要看到他接过这把凝聚着亿万神通和无穷科技的钥匙。
李耀瞬间感知到了对方的古怪。
这令他识海深处的警报，愈发响亮起来。
“冷静，我一定要冷静！”
李耀告诫自己，“没这么简单，一定没这么简单的，对于地球往事的叹息，对于元始文明的憎恶，对于在盘古宇宙重生的人类文明的珍视，对于亲人的眷恋和家园的热爱，还有过分沸腾的热血……所有这一切，都会干扰我的判断，我必须冷静下来，冻结所有杂念，找到最核心的答案！”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盯着女舰长看了很久，仿佛要在女舰长的幽灵身上戳出两个窟窿。
“你似乎……很希望我接过这把钥匙，继承元始文明的全部遗产？”
李耀忽然问道。
“这是当然的。”
女舰长依旧微笑着，笑容中却显露出几分勉强，“我们已经等待了亿万年，抹杀了上百代文明的测试者，倘若再没人能得到传承的话，洪潮随时都会降临，那就来不及了。”
“所以，不用怀疑，我当然希望你能得到太古的传承，并且衷心祝愿你能将这份遗产发扬光大。”
“是吗？”
李耀越来越觉得奇怪，哼了一声道，“那么，除我之外，不是还有别的合适人选么？吕轻尘和血色心魔，他们怎么样了，被抹杀了吗？”
女舰长沉默片刻，摇头道：“还没有，他们还在测试，迷失在血腥的泥淖之中。”
“这不合理。”
李耀越来越冷静，看着近在咫尺的金钥匙，不像是看着凝聚神级文明全部神通的遗产，倒像是看着一条长满了尖刺又熊熊燃烧的毒蛇，“如果说，通过终极测试的正确答案就是不要和你们做出同样的选择，那么以吕轻尘和血色心魔的性格，他们早就应该失败并且被你们抹杀了——你们刚才不是还说，这两个家伙已经‘一骑绝尘’，进度远超于我了么，他们没理由到现在还没进入‘太阳防线计划’的生死抉择吧？”
“既然他们还没有被抹杀，那就证明‘就算做出三次最黑暗的选择，也未必不能通过测试’，或许，终极测试要考验的东西，所谓的关键，根本不在这里，不是‘正义和邪恶’，‘黑暗和光明’这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的脑子有点儿乱，我要想想，好好想想……”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女舰长急道，“洪潮即将降临，只有得到元始文明的传承，你们才有一线生机！”
“你又在急什么呢？”
李耀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直觉是对的，“就算洪潮真的兵临城下，也不在乎让我多想三五分钟吧？有问题，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什么问题？”
女舰长的笑容即将崩溃，四周所有幽灵几乎要化作死光，缠绕到李耀身上。
“别误会，不是你们有什么问题，而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到这儿，李耀干脆将手缩了回来，在精神世界中双手托腮，蹲了下来，喃喃道，“我的问题就在于，可能是上天嫉妒我的才华，对我施下了诅咒吧？每次有我出现的任务，难度一定会骤然提升十倍，每次对决的大魔王，都掌握着至少三五次变身，而每次任务结束时，也难免不会峰回路转，再起波澜——老实说，我已经习惯这种悲催的冒险生涯了。”
“现在，我仅仅凭借一腔热血，就轻轻松松闯过了亿万年来，上百代文明的精英和强者都没有闯过的测试，得到了如此……夸张的超级豪华大礼包？这也太美好了，美好得不像真实，反倒像是黄粱一梦。”
“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女舰长的笑容片片皲裂，“你想得太多了。”
“不，我没有想多，虽然平日里我是喜欢想入非非和胡吹大气，很多时候略显幼稚和张扬，但是，当我的计算力飙至极限时，我其实是非常清醒，很有自知之明的。”
李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实际上，我对自己有着极度清醒和冷静的认知，我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这个人啊，除了俊美无俦之外，其实并没有世人想象中那么高大伟岸，正气凛然，深谋远虑和胸怀天下，我真的，真的只是一个比较英俊潇洒的普通人而言。”
“论舰队指挥能力，我普普通通，至少在我身边就有上百号人能把我吊起来打；论统御一个文明的运营和管理能力，我更是平平无奇，就算给我一颗星球我都未必能管好；至于把握技术的发展方向，革新社会架构，摆平方方面面的利害关系，甚至勾勒万年之后的文明蓝图……这些能力，我统统都没有。”
“除了容貌之外，我唯一拥有的无非是一腔热血，但所谓‘热血’这种东西，是随随便便找几个风华正茂，欲求不满的高中生都可以激发出来的，想凭一腔热血就闯过‘终极测试’，不觉得太简单，太儿戏，太荒唐了吗？”
女舰长对着李耀的脸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微微摇头，欲言又止。
“幸好在进行终极测试之前，我从‘帝皇’和‘望月者’那里，得到了不少关于上古文明的资料。”
李耀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整整一百个上古文明，遵循什么样的进化方向和道德准则都有，其中既有血腥残暴，自私自利的黑暗文明，却也有心地善良，充满光明的善意文明；有卑劣怯懦的文明，却也有满腔热血，视死如归的勇士文明；甚至是算无遗策，智计百出的‘超脑文明’。”
“最极端的善意文明，在高度发达之后，销毁了自身的绝大部分武器，甚至连花花草草都不忍心践踏。”
“最热血的勇士文明，每一个个体毕生都在追求最华丽和荣耀的死法，他们唯一渴望的就是寻找更强大的敌人，和其堂堂一战，湮灭于最璀璨的焰火之中。”
“而‘超脑文明’的计算力和推演能力，更是我们和盘古文明的几十倍、上百倍！”
“按理说，那个最极端的善意文明，绝不可能受你们的蛊惑，连续三次选择黑暗而邪恶的道路。”
“而对勇士文明来说，什么‘太阳防线计划’，他们根本不可能用这么卑劣的东西来玷污自己的道心，一定会和洪潮，和你们死战到底的。”
“同样，以‘超脑文明’的计算、分析和推演能力，也没理由看不穿这么简单的骗局，什么‘唯一的正确答案就是根本没有正确答案’，这么老套的把戏，骗骗乳臭未干的中学生还差不多，想要骗过一百代文明的精英、智者和疯子，怎么可能！”
“所以，我大胆猜测，你刚才撒谎了，过去亿万年间，肯定不止我一个人走到这一步，还有千千万万的测试者都曾经走到这里，站在这枚……金钥匙的前面，至少，极端善意文明，视死如归的勇士文明，还有算无遗策的超脑文明，他们的测试者，都应该站在我现在站立的地方，把手伸向这把金钥匙。”
“很可惜，他们还是失败了，陨落了，被抹杀了。”
“只因为……这里并不是终点，我们其实还在测试中，对吧？”
女舰长沉默了很久。
随后，和别的淡金色幽灵一起，为李耀轻轻鼓掌。
“不用妄自菲薄，你真的非常聪明，是亿万年来第一个察觉到测试仍在继续的人。”
女舰长微笑道，“只不过，我还是不能告诉你这场终极测试的真正目的，你必须自己找到正确答案，想清楚这场测试的意义，才能得到元始文明的一切传承。”
她再次将那枚蕴藏着万千科技和神通，熠熠生辉的金钥匙，双手捧着，送到李耀面前。
李耀盯着金钥匙看了很久。
这把钥匙，就像是能打开无数个看不见的迷宫。
每一个迷宫中都隐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不可思议的科技，以及能让一个人叱咤星海，成为宇宙之王的无上威能。
当然，如果他足够大公无私的话，这把钥匙也能解开人类文明的封印，让人类文明在短短瞬间跨越几十万年的进化之路，跃升成为神级文明，至少是“准神级文明”。
看上去，的确是充满了诱惑的传承，没有任何人能抵挡它的诱惑。
李耀盯着金钥匙看了很久很久，也想了很久很久。
眼底流露出对力量的渴望，对文明进化的憧憬，以及决战洪潮的兴奋。
有好几次，他的手指和思触又蠢蠢欲动，想要夺过金钥匙，一把攥在掌心。
但最终，脸上和眼底所有的痴迷和疯狂都一一退散，他的双眸还是恢复了最初的清澈和纯净。
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很久没出现过的最纯粹的微笑，李耀下了决断，一下子变得轻松无比。
“这么复杂啊，那就算了吧，我不要了。”
李耀环抱双臂，再不看金钥匙一眼，仿佛那只是透明的浮云，“这位舰长，我拒绝接受元始文明的传承，请您把它收回去吧。”

第3119章 惨痛的教训啊！
元始文明的幽灵们统统凝固了。
“你说什么？”
女舰长难以置信道，“你历经千难万险来到这里，好不容易通过了重重考验，不正是为了得到太古的传承吗，这是拯救你的文明的唯一希望，但你却要……拒绝？”
“没错，我拒绝。”
李耀越来越平静，也越来越轻松，微笑道，“别误会，我既不是一时兴起，要用整个文明的生死存亡来孤注一掷；更不是玩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的把戏，故意往‘正确答案’上凑；我是真心认为，所谓‘太古的传承’对我的文明并没有什么好处，或者说，我的文明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份过于慷慨的馈赠，时机还没到呢！”
“为什么？”
女舰长目不转睛地看着李耀，“能解释一下吗？”
“从一开始，我就在琢磨这场‘终极测试’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你们想要考验和衡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真是‘正义’和‘邪恶’这样黑白分明的概念吗？”
李耀摇头道，“不，我并不这么认为，在文明勇往直前的道路上，正邪和善恶的概念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拯救文明的方法也远远不止一种，谁又能说自己一定正确，永远正确呢？”
“就好像人类文明中，有我和丁铃铛这样的性格，却也有龙扬君，白老大，厉嘉陵，厉灵海，雷成虎，过春风……千千万万种不同的性格，大家秉持着不同的理念，淬炼着不同的道心，都以自己的方式，为整个文明的崛起而奋斗着，难道我一定比他们更加正确，更能拯救文明？甚至，把所有人的性格和理念都变成我这样，只有一个声音，一种理念，一条道路，即便是看似光明和正义的道路，那样的世界就一定比现在更好吗？”
“就连我自己，也不敢这么说。”
“这恐怕就是你开始说‘没有正确答案’的原因。”
“我想，就算经过了三万年逃亡生涯中的痛苦折磨和不断反思，幸存下来的元始族也不会一致认为祖先做错了吧？就好像人类当中有‘修真者’和‘修仙者’一样，你们肯定也有两派甚至很多派，总有些人认为祖先没有错，当初的《大灭绝令》和‘太阳防线计划’应该再狠一点。”
“所以，‘正邪’和‘善恶’根本不是你们最看重的东西，到了‘准神级文明’的层次，你们的道心早已超越了‘正邪’和‘善恶’的概念，或许你们也知道，在正邪善恶的问题上钻牛角尖，永远没有出路的。”
“你们在乎的，不是正邪善恶，而是一个文明面对骤然膨胀或者从天而降的力量的态度。”
“从一开始的地球往事，到元始族在宇宙海中的挣扎和崛起，其实你们已经无数次暗示我——任何力量的掌控和运用，都不是没有代价的，冥冥之中早有‘天道’，在暗中为每一种力量标明了价格，越是掌控和运用强大的力量，就越需要付出无比沉重甚至惨烈的代价，倘若过分痴迷于强大的力量，非但不会变成力量的主人，反而会沦为力量的奴隶。”
“猛犸象和剑齿虎，看似得到了进化的祝福，掌控了在当时的环境下无可匹敌的力量，成为称雄一方的霸主，代价却是故步自封，丧失了继续进化的动力，最终，当人类这个‘突变种’出现时，他们在短短瞬间就惨遭灭绝。”
“同样的悲剧，也发生在‘虚空猎手’和‘山丘巨蟹’这样的星空异族身上，发源于灵能充裕的洞天福地，他们的力量远远超过剑齿虎和猛犸象的千万倍，付出的代价也更惨痛千万倍，倘若不是洪潮的出现，他们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真正的智慧和文明是什么样子。”
“而进入工业化和信息化社会的地球人呢？他们看似掌控了其余所有地球生物都不可能掌握的先进科技和超卓文明，代价却是丧失了自控力，并且将基因深处的自毁倾向激发到极致，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乃至把大气层变成一片黑幕，把大地变成一片废土的热核战争——第三次世界大战，这些都是地球人为了力量而付出的代价。”
“你们这些地球人的后裔，元始族呢？当然，你们也付出了代价，而且是比地球人，剑齿虎，猛犸象，虚空猎手，山丘巨蟹……都要惨重的代价。”
“太快了，你们的文明演化速度实在太快了，你们并非宇宙海中央的土著，而是外来入侵的‘突变种’，在来到宇宙海中央之前，你们从未如此大规模和深入地接触过灵能，一处处洞天福地中无比充裕和浓烈的灵能能对你们而言，岂非也是一种‘从天而降，完全免费’的力量？”
“在这种‘完全免费的力量’辅助下，你们仅仅用几万年就完成了从普通文明到准神级文明的转变，也毫无例外迷失在过于强大的力量中。”
“刚才浮光掠影的瞬间，我亦扫描到了你们的社会形态和技术发展脉络，发现你们是一个相当畸形，存在大量断层的文明——在某些领域，特别是血腥杀戮的军事技术领域，你们已经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甚至丧心病狂的程度，然而在另一些关乎人文，法制和道德的领域，你们并没有比地球时代高出多少，甚至因为星海的冰冷和黑暗，反而倒退到了地球中世纪的封建和部落水准，这种技术和人文的撕裂，实在太古怪了。”
“我想，昔日曾经侵蚀虚空猎手和山丘巨蟹等等星空异族，并且令低等文明永远保持在奴隶社会的那股力量，也开始侵蚀你们元始文明了吧？”
“所以，为什么你们在文明崛起之路上表现得如此不堪，为什么你们会颁布《大灭绝令》；为什么在屠杀绝大部分文明之后，你们忘记了地球时代的教训，又一次发动了残酷的内战；为什么你们会抛出‘太阳防线计划’？归咎于某些人的道德水准底下，是毫无意义的，其根源就是，你们迷失在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中不可自拔；你们的膨胀速度太快了，以至于道德的凝练跟不上技术的进步；你们太贪心了，妄图控制自己无法控制的东西，用短短几万年就取得亿万年的辉煌。”
“在绝强的力量和致命的诱惑面前，是否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做出理性的判断——这，才是你们真正关注的重点，对吗？”
女舰长静静听着，听到这里，她和所有元始族的幽灵终于流露出无比羞愧，无比悔恨，无比痛苦的表情。
女舰长的嘴唇哆嗦着，不知是预先设定的程序中没有相应的回答，还是高于程序的某种真情流露，她缄默不语。
“我们盘古宇宙的新一代人类文明是幸运的。”
李耀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虽然我们也是一个机缘巧合的人造文明，虽然我们的‘父文明’，盘古族和女娲族他们，也为我们留下了丰富的遗产，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些遗产都被掩埋在黄沙之下，漂流于星海之中，我们主要是靠自己的双手，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一路走到今天，不但发展出先进的技术，修炼出强大的神通，民众也拥有健全的身心，稳固的道德观念，强者和智者之间也能达成大体的共识，整个文明积极进取，生机勃勃，充满了无所畏惧的希望。”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陆续发现了盘古文明留下的遗迹，因为盘古文明和我们的差距并不是太大，遗迹技术又是零星发现，并不会对我们的社会形态和道德理念造成太大的冲击，纵然有一些颠覆性的东西，我们也可以慢慢消化吸收。”
“可以说，这样的遗产，才是对此时此刻的人类文明有益的东西。”
“然而，来自元始文明的‘太古传承’呢？按照你的说法，那可是领先我们至少几十万年的东西，先进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能一下子让我们的文明跃升到准神级文明的境界，呵呵，太夸张了，正如一名普通人不可能通过服用仙丹一下子变成元婴强者，我也想象不出来一个普普通通的文明一下子变成准神级文明，究竟是什么样子。”
“再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那就好像一个穷困潦倒的人突然中了几千万的彩票——你觉得他真有足够的学识、能力和意志，控制好这笔天降横财，而不在物欲横流的金钱世界中迷失自己吗？”
“原本虽然平庸但还算幸福，过着粗茶淡饭日子的普通人，一夜暴富之后，性格大变，被自己的欲望所侵蚀，大肆挥霍，胡作非为之后重新返贫，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反而堕入更痛苦的深渊——这样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不少。”
“就连我自己，原本是一个健康向上，阳光开朗的好少年，就是因为在短短百年内修炼到了分神境界，拥有了过于强大的力量，弄得现在‘慢性走火入魔’，大脑严重损伤，智慧忽高忽低，甚至患上了人格分裂的毛病——这都是惨痛的教训啊！”

第3120章 路在我们脚下！
女舰长和所有的元始族幽灵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李耀，不知道在看一个天才，还是一个白痴。
“想想看，如果我们真的继承了这样一笔庞大的‘遗产’，一夜之间洞悉了无数奥秘和法则，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李耀张开双臂，继续道，“我们的专家学者没必要再独立思考，因为所有的尖端技术，前沿理论和可能方向都被你们提示出来了，根本没有思考和探索的必要；同时，他们也不可能对你们的理论体系提出半点儿质疑和反驳，因为我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就像小学生和大学生的交锋，只能被你们乖乖牵着鼻子走。”
“而一旦我们的专家学者——人类文明中最聪明，最偏执，最不盲信权威，充满了探索欲和好奇心的那些人，都对你们的理论和法则顶礼膜拜，没有了自己的观点，甚至被过早扼杀了想象的空间，岂非意味着我们的文明彻底丧失了自己独立摸索的精神？”
“还有我们的战士——现在所有的人类强者都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拥有强大的力量，我们的力量都来源于自身，即便豪门贵胄的子弟，用海量资源堆积出来的境界，也需要自身顽强的意志和千锤百炼才能消化吸收，哪怕修仙者之间的勾心斗角和残酷内斗，也是一种磨练啊！”
“如果我们的强者一夜之间就拥有什么‘百倍于巨神兵的力量’，我不知道这样的冲击会对强者们的道心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会不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把所有人类强者都变成了空有力量而全无意志的废物！”
“反正，拿着金钥匙，直接继承遗产就可以了，还吃什么苦，玩什么命，修什么炼？”
“还有我们的民众，社会体系以及道德法则，我们人类文明的所有一切，都是基于当前的修炼体系、资源储量以及生产力水平发展而来，倘若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拥有开山劈石的力量，乃至引入了无数种先进到不可思议的法宝，我们的社会，我们的道德，我们的整个文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会不会，整个文明都走火入魔，一夜崩溃？”
“综上所述，就是我们人类文明彻底拜倒在你们元始文明的‘伟大，荣耀和先进’之下，对你们顶礼膜拜，亦步亦趋，思维模式和进化方向被完全局限在你们的框架里，根本想不到要质疑你们的道路，你们的技术，你们的道德，更别说做出丝毫改变了。”
“其结果，就像我刚刚所说的，无非是出现一个小号的元始文明翻版，有意义吗，有作用吗，能抵挡洪潮，并找到新的希望吗？”
“所以，我并没有玩任何把戏，而是真心实意拒绝你们的馈赠，元始文明的传承或许是很好很好的东西，只可惜还不适合现在的我们而已。”
李耀说完，面露微笑，对女舰长和全体元始族的幽灵微微欠身，向他们表达最真诚的谢意。
“你说的……”
女舰长迟疑了很久，竟然也笑起来，“很有道理，或许现在就继承元始文明的遗产，是为时过早，秉持独立自主和艰苦奋斗的精神慢慢发展，才是一个文明的正途，但你有没有想过，时不我待，洪潮随时都会降临，甚至它的爪牙已经伸进了这片小小的宇宙，或许没时间让你们和风细雨地再发展千万年了。”
“你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看到了一缕拯救文明的希望，难道真要入宝山而空回？”
“好像是有点儿可惜。”
李耀挠了挠头发，咧嘴一笑，露出闪亮的牙齿，“不过，经历了这么多的冒险，我已经彻底想明白啦，能否拯救一个文明，并非取决于某一个人，更不可能仅仅取决于一把所谓的‘金钥匙’，如果所有人类都能团结一心，爆发出自己全部的智慧和勇气，有没有这把‘金钥匙’，真的重要吗？”
“更何况，我从来没说过自己要空手而回啊，托你们的福，我已经找到……真正的宝藏了。”
“什么？”
女舰长微微诧异，“你拒绝了元始文明的‘金钥匙’，却说自己找到了‘真正的宝藏’，那究竟是什么呢？”
“在我开始终极测试之前，曾经听到过一句‘超脑文明’的某个测试者留下的遗言，他说——‘警惕啊，朋友们，根本没有什么太古秘宝，我们自己，就是最大的秘宝’。”
李耀笑得像是一朵绽放到极限的喇叭花，“多亏这句话，我才能在最后关头及时住手，并窥破所谓‘终极测试’的关键，而现在，我终于领悟了这句话的全部含义。”
“没错，超脑文明的测试者说的没错，相比于元始文明的太古秘宝，我们自己才是更值得珍视和探索的宝藏。”
“在我们人类文明和盘古文明之前，已经有整整一百代文明，一百代先驱者的尸骸倒在这里，我相信当时这些先驱者都是凝聚了他们整个文明的精华——最先进的法宝和战争机器，最勇敢和智慧的战士，甚至是他们的最后一滴力量，来进行终极测试的，而在测试失败，他们的文明即将被抹杀时，他们肯定也留下了最真诚的遗言，最丰富的信息。”
“所有这一切……法宝，战争机器，勇士和智者的遗骸，甚至他们的整个历史，统统都掩埋在通天塔的周围，构成了这座太古遗迹的主体。”
“难道，整整一百代先驱者的文明，不是比元始文明更值得研究的东西吗？”
“从文明的进化程度而言，他们和人类文明相差无几，最高不会高出盘古文明多少，最低也不会逊色于人类文明几千年那么夸张，既有深入研究的价值，能让我们汲取到丰富的养分，又不用担心他们的影响力太强大，会把我们的文明带到沟里去。”
“同时，整整一百代先驱者的文明，都是在没受到任何束缚的情况下恣意生长，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进化方向和社会形态都有，他们旋起旋灭的历史，显然也能给予我们无数启迪以及经验教训，能让我们发现无数意想不到的问题，甚至激发我们异想天开，闯出一条前无古人之路！”
“倘若我们能沉下心来，将整整一百代先驱者的文明，连同盘古文明的精华一起，统统吞噬和融合，彻底消化吸收，把一百零一个文明融为一体的话，岂不是比贸然吞噬元始文明，更加稳妥和高效吗？”
“我想，这就是那位超脑文明的测试者在临死前想到的答案吧，所以他才说真正的宝藏并不是元始文明，而是我们自己，是曾经诞生于盘古宇宙并最终倒在通天塔下的无数先驱者，想想真的很可惜，其实有那么多先驱者文明的尸骸和遗言可以研究，对当下的文明而言已经足够了，根本没必要闯什么通天塔，进行什么鬼测试，只可惜啊，历代先驱者对自己的文明都太不自信了，对所谓‘太古传承’又太贪心了，总认为越古老就越强大，太古传承一定能帮他们解决所有问题——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你……”
女舰长感叹道，“和别的测试者，真的很不一样。”
“大概是我的运气始终不怎么好，每次想走捷径都会吃大亏，慢慢就领悟了世上根本没有捷径的道理吧？”
李耀耸了耸肩，摊开双手道，“最短的捷径就是脚踏实地，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比起从天而降的遗产，还是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力量，享受起来更踏实啊！”
“如果早点儿领悟这个道理，我就根本不用爬什么鬼通天塔，进行什么鬼测试啦，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在测试中我看清楚了从地球人到元始族的历史——即便你们呈现给我看的历史是虚假的，但经验教训却是真实的，而且我还看到了星海的广袤，文明的灿烂，多种多样的种族是多么绚烂多彩，相比于单纯的力量，这些才是更珍贵的秘宝，对吧？”
“或许。”
女舰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真的不想要元始文明的传承，一点儿都不想，永远都不想？”
“谁说‘永远都不想’的，我也没那么傻，放着前人已经研究过的东西不看，非要重头研究一遍——刚才说了，只不过时候未到而已。”
李耀自信道，“我坚信，人类文明有足够的智慧，能解析并消化吸收整整一百代先驱者的文明精华，继承他们的遗志，成为盘古宇宙古往今来最强大、智慧和光明的超级文明，到时候，我们才有资格继承元始文明的传承，只要你们的传承确实存在于盘古宇宙的某个地方——某个隐秘的星域也好，黑墙围绕的空间也好，甚至时间的褶皱中也好，那时候的我们，一定能找到的。”
“听明白了吗，我们当然渴望太古的传承，但绝不要任何人的施舍，而要用自己的双手去探索和发掘——路在我们脚下，这就是我们的走法！”

第3121章 你猜？
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呐喊，李耀脚下仿佛真的出现了一条金光璀璨的大道，而这条朝着无尽远方延伸的道路，又像是一柄寒光闪闪的战刀，直劈女舰长和所有元始族幽灵的心灵。
女舰长和元始族的幽灵们，都被李耀的决意震慑，就像是炎炎烈日之下的烟絮，被阳光照耀得模糊不清，飘摇不定。
“真没想到，亿万年后的今天，还会出现崭新的人类文明，而这个人类文明中竟然有你这样的人存在。”
女舰长笑得无比落寞也无比悔恨，她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说给所有同胞们的亡灵听，“如果当初……当初的当初，地球纪元末期，也有你这样的人存在就好了，如果当时的地球文明领袖‘万藏海’身边，有你这样的人存在，和他达成正邪善恶、光明黑暗的平衡，或许，或许我们的文明就会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或许洪潮就不会诞生，或许整片宇宙海都会变得比今天更加繁荣，热闹和美好……美好一万倍。”
“当初只是当初，今天也即将过去，但未来仍旧存在亿万种可能性，等待着我们去创造，包括‘更美好一万倍’的可能性。”
李耀攥紧拳头，高高扬起，“我们一定会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的！”
“也是。”
女舰长微微一笑，回首环视她的同胞。
所有元始族的幽灵都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周身溢散出一缕缕淡金色的烟霭，仿佛在煎熬和等待了亿万年之后，终于等来了最终的解脱，迫不及待要进入永恒的长眠了。
“你的表现比程序预设的所有可能性都要出色。”
女舰长的幻影渐渐变得稀薄，像是冰块在温水中渐渐消融，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烈，“在程序预设的‘通关条件’中，我们主要考验三点——第一，测试者是否拥有绝对自由和无比顽强的意志，能将自己的理念坚持到底。”
“你说的没错，正邪善恶，光明黑暗这些概念，并非我们在乎的东西，谁说常规意义上的邪恶和黑暗一定不是出路呢，关键是平衡和坚持。”
“如果测试者本身倾向于光明和善良，那我们就给他比较黑暗和邪恶的选项，如果测试者本身就来自弱肉强食，残酷厮杀的修罗世界，那我们就给他光明和善良的选项，怎么选都无所谓，关键是要坚持自己，不被我们——任何人左右。”
“第二，在坚持己见的基础上，测试者还必须拥有牺牲精神——既是为自己的同胞、家园和文明牺牲，也是为自己的理念牺牲，那些为了一己私欲，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却男盗女娼、恶贯满盈的家伙，不可能领导一个文明走向辉煌，唯有真正的殉道者，即便是邪恶和黑暗的殉道者，才能成为一个强大文明的领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绝对清醒的头脑，知道取舍和忍耐，即便神级文明的传承诱惑都无法动摇他的道心，才有可能避免文明发展之路上，骤然膨胀导致的种种问题，避免‘旋起旋灭’的悲剧，甚至能抵御住洪潮的侵袭。”
“原本，按照程序的衡量标准，只要有勇气拒绝元始文明的‘金钥匙’就算成功，但当初设计终极测试的我们，可没想到会有‘一百个先驱者文明的尸骸’这种东西存在，我们原本的规划，只要测试者拒绝‘金钥匙’，他的文明就能保留，而我们也将通过‘通天塔’，将元始文明的一切都一点一滴，循序渐进，慢慢传授给他们，当然不会干揠苗助长，用海量科技和修炼体系一下子把他们撑死的蠢事。”
“不过，现在想想，我们的设定还是太草率了，只会培养出另一个弱化、劣化版本的小小元始文明，而不是新的未来，还是你的想法有道理。”
“那么，测试者李耀，希望新一代人类文明真能如你所言，吸收一百个先驱者文明的精华，继承这些‘哥哥姐姐’的遗志，按照你们自己的方式，在这片苍茫星海中勇往直前，头也不回地走下去吧！”
“亿万年的等待，我们实在太累了，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希望一觉醒来之时，整片宇宙海真的变成了美好一万倍的明天，而你们也找到了解决洪潮的方法。”
“我代表元始文明最后的意志，衷心祝福你们能够成功，人类……文明啊……”
女舰长和所有元始族的幽灵，一起含笑向李耀施礼，既是衷心的祝愿，也是向他表达谢意，谢谢他带给了他们一个更棒的答案，让他们得到了永恒的解脱。
“等等！”
李耀觉得女舰长话里有话，却是在精神世界里急出了满头大汗，“您别急着走啊，我还有很多困惑没解开，很多问题没问呢！”
“你们刚才说，根据测试者的天性和道德观念不同，终极测试呈现的场景也千变万化，那我很想知道，那些天性黑暗和邪恶的测试者看到的所谓‘元始文明征服史’究竟是什么样子的，究竟地球纪元末期的悲剧，《大灭绝令》包括‘太阳防线计划’……这些事情，在真实的历史上有没有出现过，那个声音的话究竟哪句真，哪句假，真实历史究竟是怎么样的啊！”
“还有，整整一百个先驱者的文明，真是被你们毁灭的吗，还是另有隐情？”
“还有，我老婆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事，既然我已经通过了测试，可以把他们都放出来了吧？”
“还有还有，凶兽暴潮，正在冲击通天塔的凶兽暴潮怎么样了？我觉得这阵凶兽暴潮来得实在太蹊跷，该不会，该不会洪潮的触手，已经伸到盘古宇宙来了吧？”
“历史由人创造，也被人渲染、涂抹和篡改着，即便短短百年前的历史，都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正邪善恶，是非黑白，谁能评说？”
女舰长已经化作一道看不清楚五官面目的金色光团，从光团中传来淡淡的声音，“即便对亿万年前的我们而言，地球纪元，大灭绝令和太阳防线计划，也属于‘古老的历史’范畴，谁知道真相究竟如何？”
“而且，你不是也说了吗，当初只是当初，过去早已过去，重要的是今天和未来，每一个人都是过去，今天和未来的凝聚体，今天的你是什么样子，历史和未来就是什么样子，何必纠结太多。”
“一百代先驱者的文明究竟如何毁灭，刚才我们已经回答过了，当然还有无数细节，无数曲折离奇，荡气回肠，惊心动魄的故事，呵呵，这些有趣的信息，都记载在他们的遗骸当中，想要知道的话，不如自己去探索？”
“至于还在进行中的终极测试……”
“既然你已经成功破关，自然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不过我还是希望所有的人类测试者都能坚持到底，坚持到他们失败或者成功的那一刻，只不过就算失败，也不会接受任何惩罚——除了心灵上的拷问，我觉得，这样更能给他们留下深刻的记忆，让他们领悟到‘任何力量都有代价’这个道理，最终，由你亲自去向他们揭晓真相，这是最好的安排。”
“你的意思是……”
李耀想了很久，“比方说，假设啊，有一名测试者成功通过了前面所有的考验，来到‘金钥匙’环节，看到了那么多毁天灭地的法宝，神乎其技的神通，超乎想象的科技，他自然是心花怒放，一把抓过金钥匙，却发现自己做了黄粱一梦，然后我就出现在他的面前，笑嘻嘻对他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并没有什么太古传承，传承被我拒绝了——这样？”
“是。”
女舰长道，“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
李耀道，“我会被他们打死的。”
金色光团中传来了轻轻的笑声。
“还有兽潮呢？”
李耀急道，“难道你们不觉得外面的凶兽暴潮来得太蹊跷了一些吗？”
“我们只是一段小小的程序，是经过亿万年时间侵蚀，变得斑斑驳驳的遗言而已。”
女舰长道，“我们不知道什么凶兽暴潮，即便那真是洪潮军团的前锋，我们也束手无策——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倒是可以瞬间将通天塔和太古遗迹毁灭，包括此刻滞留在这里所有的碳基生命和能量生命，统统卷入时空湍流的深渊，永远化为虚无。”
“但我相信，这并非你想要的解决方案，不是吗？”
“亿万年啊，即便洪潮真的来到这里，也没什么奇怪，我们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去吧，继承者李耀，去证明你们并非夸夸其谈，眼高手低的家伙，用你们的方式去战斗吧！”
“你真的只是程序？”
李耀追问，又自己给出答案，“我才不信，哪有程序如此活灵活现，对答如流，甚至连超出设置的问题都能回答出来的？就算普通的人工智能都办不到吧！”
“就连盘古文明都能进化成‘伏羲’这样的超级人工智能，没理由亿万年前的元始文明办不到，你究竟是什么，是某种类似伏羲的超级人工智能，还是，还是字面意义上的‘元始族的幽灵’？你刚才说，‘有朝一日再度苏醒’是什么意思？喂喂喂，别和我耍花样，该不会还有什么阴谋诡计，这是一个局中局中局，我的所有反应其实都在你们的预设之中，你这会儿说的话也都是半真不假，在很久很久以后，我们还要和你们斗智斗勇，二度交锋吧？”
融合到一起的金色光波中传来了重重叠叠的笑声，像是有无数男女老少在一起发笑。
在金色光波彻底消散之前，无数幽灵们的笑声汇聚成了两个字：
“你猜？”

第3122章 丁铃铛的方式
李耀很想一口狗血吐在金色光波的脸上。
但在他破口大骂之前，元始族的幽灵们连同晶莹剔透的超级战舰统统消失不见，他就像是从一个支离破碎的水晶世界中挣脱，回到了一片浩瀚如宇宙般的虚拟世界中。
一幅幅画面，一段段声音，一个个或英勇或猥琐或正义或邪恶的历史人物，汇聚成亿万闪光的碎片，象征着从人类文明到元始文明，从小小地球到无尽星辰的进化之路，这条进化之路宛若璀璨的银河，萦绕在李耀的周围。
而在星光灿烂的银河中，还漂浮着几十个半透明的淡金色水晶球，就像是一枚枚熠熠生辉的蛋壳，无数李耀的亲人，知己，好友甚至敌人，都以婴孩般的姿态盘踞其中，进行着各自的测试。
这其中不但有丁铃铛，厉嘉陵和白老大这样标准的人类强者，也有血色心魔和吕轻尘这样类似能量生命的存在，还有龙扬君这样直接来自洪荒的战士，甚至是拳王，小明和文文这样超越了人类文明，新一代的生命形态。
面对元始文明留下的生死抉择和庞大遗产，他们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看着水晶球中双眸紧闭，陷入沉睡的丁铃铛，李耀攥紧双拳，很想不顾一切冲过去打破水晶球，把老婆救出来。
但他不知道元始族会不会设置了别的陷阱，他主动帮助别人破关的行为会不会被视为“犯规”，反而画蛇添足，弄巧成拙。
更何况，真正的强者，就是要不断面临心灵的拷问，没人能代替他们去进行大道之争。
李耀只能等待着，期待着，相信着！
终于——
出乎李耀意料，丁铃铛的水晶球竟然第一个出现了道道龟裂，纵横交错的裂纹很快蔓延到整个“蛋壳”，就好像孕育在里面的新生命跃跃欲试，迫不及待要破关而出了。
“老婆！”
李耀又惊又喜，没想到丁铃铛会是在他之后第二个破关的人，他原本还以为吕轻尘或者血色心魔会比较快呢！
“砰！”
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包裹在丁铃铛周身的淡金色“蛋壳”纷纷碎裂，星耀联邦，不，极有可能是整个盘古宇宙最强悍的女战士从终极测试中苏醒，发出愤怒的战吼，冲着朝她扑过来的李耀狠狠轰出一拳，险些把李耀轰得魂飞魄散。
“老婆，是我！”
李耀连声怪叫，“醒醒，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李耀？”
丁铃铛周身缭绕着岩浆般的怒焰，即便在虚拟空间中都释放出有若实质的战意，仿佛穿着重重叠叠看不见的铠甲，她的意识仍旧深陷于终极测试的诡谲叵测之中，眼神定了很久才稍稍松动，意识到眼前人是谁。
“小心，这不是测试，别被他们骗了！”
丁铃铛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后眉毛再次竖了起来，“这是陷阱，是类似‘文明夺舍’的陷阱！”
“呃……”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摊开双手安抚道，“老婆你先冷静一点，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测试和传承，只不过，该怎么说呢，总之还是你先告诉我，你在‘终极测试’中究竟遇到些什么吧，看样子，你没有继承元始文明的遗产？”
“什么鬼遗产？”
丁铃铛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拔出拳头，朝四周虎视眈眈，“那个老妖婆在哪里？”
“老妖婆？”
李耀也糊涂了，“哪来的老妖婆？”
“就是那个看起来金光闪闪，慈眉善目的老妖婆啊！”
丁铃铛咬牙道，“小心，她很阴险的！”
“这个……”
李耀隐隐觉得有些头疼，“你在终极测试里，究竟遇到了些什么啊？”
丁铃铛定了定神，向李耀讲述起自己在终极测试中的遭遇。
好吧，李耀发现丁铃铛遭遇的测试内容和他相差无几，或许他们两个都属于比较“光明”和“正义”阵营的，又都比较热血冲动吧？
只不过，丁铃铛很明显比他更加热血更加冲动一些，在元始族抛出第一个“别无选择的选择”，也就是放弃99%的地球普通人，只有1%权贵，富豪和精英能够逃生的“移民计划”时，丁铃铛就当场翻脸，掀桌子不玩了。
“用最卑鄙无耻的欺骗手段，骗99%的普通人为逃生计划勒紧裤腰带还流干了最后一滴血汗，结果登上逃生舱的只有1%的权贵和富豪——这他妈算什么鬼文明！”
丁铃铛怒气冲冲地说，“这种做法和武英奇牺牲整整一颗星球上全部的无辜者来实现自己的野心有什么区别？这样子苟且偷生的文明又有什么前途可言，肯定会变成你曾经说过的‘太空蟑螂’！如果我做出这样的选择，岂不是变成第二个武英奇，一个利欲熏心，毫无底线，猪狗不如的畜生！”
“我宁死也不愿意选择这么卑鄙无耻的道路，绝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狼心狗肺，毒如蛇蝎，比蟑螂和蛆虫都不如的杂碎，我相信你也和我一样，对不对，老公？”
“嗯……”
李耀挠了半天头发，“然后呢？”
“我不愿意选择这样的做法，然后那个‘声音’就威逼利诱，非要我做出什么鬼‘别无选择的选择’，甚至幻化出各种阴森恐怖的幻象来威胁我，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吃软不吃硬嘛，‘声音’越是威胁我，我越是感觉其中有鬼，仔细想想，答案昭然若揭啊！”
丁铃铛猛地一砸拳头，“这根本不是什么继承遗产的测试，而是类似‘文明夺舍’的陷阱，就好像你在飞星界铁原星曾经遭遇过的那样，如果我真的做出了‘声音’诱惑的选择，就会泥足深陷，一错再错，最终堕落成‘声音’想要的样子，一具无比黑暗和邪恶的僵尸！”
“所以，这个‘声音’八成也不是什么太古文明——就算是太古文明，也是一个充满恶意的黑暗文明，是比域外天魔更加邪恶的东西。”
“既然知道对方是‘超级域外天魔’，那还有什么话好说，一个字——打！”
“反正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动脑子，打架我才最喜欢！与其耗费精神和脑力在我不擅长的领域瞎折腾，倒不如把战斗拖入我擅长的领域，是吧？”
“是……吧？”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说，“然后呢，那位金光闪闪，慈眉善目的女士又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叫她老妖婆？”
“我发出怒吼，准备和‘声音’决一死战之后，就进入了更深一层的幻境。”
丁铃铛想了想道，“是有那么个好像星舰舰长的中年女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还和我说什么话，又捧了个什么东西要送给我。”
“一把钥匙？”
李耀问道。
“好像……是一把钥匙没错。”
丁铃铛耸了耸肩，“我的性格你很清楚，既然确定了对方是‘超级域外天魔’之类的邪恶存在，还管你长什么样，说什么，干什么，反正都是假的——管他妈什么钥匙不钥匙，我一拳就朝老妖婆脸上怼过去了。”
“……”
李耀很想擦擦神魂涟漪中的满头大汗，“你，你就这么简单粗暴，真的就一拳怼过去了，就没想过那把钥匙很有可能代表着神级文明的太古遗产？”
“那个老妖婆好像是说过类似的话，我想想，什么‘绝世神通，无尽传承，跨越万年，宇宙之王’之类——你不觉得太夸张了吗？哪有这种好事！”
丁铃铛耸了耸鼻尖道，“更何况，从逃离地球这段往事就可以看出来，即便昔日的地球文明幸存者能在茫茫星海中一路苟延残喘亿万年，甚至杀出一条血路，崛起为新的神级文明，也绝对是一个卑鄙无耻，阴险龌龊，猪狗不如的黑暗文明，就算老妖婆说的是真话，我也绝不会继承这样一个黑暗文明的遗产，绝不！”
“你就不怕自己拒绝了，但别人会接受？”
李耀道，“吕轻尘，血色心魔，厉灵海，雷成虎，甚至白老大和龙扬君，他们都有可能继承这份‘黑暗遗产’的。”
“那么，我就和你一起，和这些继承了黑暗遗产的家伙战斗到底。”
丁铃铛盯着李耀，“总有一些原则高于生死，你会永远支持我的选择，和我并肩作战的，对吧？”
“当然。”
李耀重重点头，忍不住又笑起来，“然后呢？”
“我狠狠怼了那个老妖婆几拳，把她双手捧上来的什么狗屁金钥匙轰了个粉碎，不知怎么，周遭世界也跟着碎裂，老妖婆和身后的妖魔鬼怪纷纷烟消云散，接下来我就看到了你啊！”
丁铃铛朝李耀扑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像比我知道更多的东西，终极测试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李耀环视四周，“我琢磨着是不是等更多道友结束测试，再一起向大家解释——老婆，到时候你一定要保护我！”
“哎？”
丁铃铛大惑不解，瞪圆双眼看着李耀。

第3123章 金斧子银斧子铁斧子
李耀斟酌着措辞，思考该怎么和老婆好好解释。
这时候，璀璨银河中又有第二枚金光闪闪的“水晶蛋”激发出与众不同的光芒，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再次超出李耀的预期，这次破壳而出的，不是他极为忌惮的吕轻尘，而是血色心魔。
在虚拟空间中，血色心魔亦拥有了自己的投影，一个看似和李耀长得一模一样，却是鲜艳欲滴，血焰缭绕，而且只有五寸高的小人儿。
虽然只有五寸高，但他破壳而出时激荡出的滔天血浪，却是冲击着整片虚拟空间，幻化成毁天灭地的神魔，仿佛要将浩瀚星海中的一切，统统吞噬下去。
“桀桀，桀桀桀桀！”
血色心魔张牙舞爪，肆无忌惮释放着自己的野心，贪婪和得意，“我是……星河主宰，宇宙至尊，万王之王，我不但将成为人类文明的最高统治者，更要成为多元宇宙中无穷文明的最高统治者，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从这一刻起，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我，哈哈，嘻嘻，呼呼呼呼，桀桀桀桀！”
李耀：“……”
丁铃铛：“……”
血色心魔：“咦，你们两个这么会在这里？”
当这家伙终于从自我陶醉中清醒过来，立刻被李耀和丁铃铛的存在吓了一跳，它拼命眨眼，环视四周，脸色大变，上蹿下跳，“传承呢，我的元始传承、太古遗产呢？”
“那个，你先冷静点。”
李耀吃不准血色心魔究竟有没有通过测试——按理说，这家伙虽然一开始走的是黑暗残忍邪恶嗜杀的路线，但同时它也是一个非常随机应变能屈能伸的无耻之徒，当它发现自己的力量远远不足以和主人格抗衡时，也会毫不犹豫臣服在主人格的意志之下，一直潜伏爪牙到今天。
所以，李耀不太认为这家伙有着“将黑暗战旗高举到底”的意志力。
恐怕元始文明抛出任何光明和善良的选项，它都会点头哈腰地照办，不会有半点儿犹豫和纠结吧？
而且，从它最后的说话来看，它应该是接过了元始文明的金钥匙——那就意味着测试失败了啊！
“幻觉，都是幻觉，骗不了我！”
血色心魔满脸懊恼，一副不愿意相信的样子，鼓足了腮帮子，指着李耀和丁铃铛怒吼，“你们都是假的，这一定还是测试，对不对？对不对！”
丁铃铛一言不发，开始摩拳擦掌。
“别别别，我错了，我相信你们都是真的，绝对是真的。”
血色心魔立刻讨饶，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满脸委屈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说好的传承呢，遗产呢，秘宝呢？”
“你还真是……”
李耀啼笑皆非，“你一定接过那把金钥匙了吧？”
“金钥匙？你们也看到了金钥匙？”
血色心魔微微一怔，飞快摇头道，“没有啊，我怎么说都是你的主人格，比你更加聪明绝顶的存在，这么简单的伎俩怎么可能骗得了我，我当然没接金钥匙啦！”
“哎？”
这回轮到李耀大惑不解了，“你没有接过金钥匙？你拒绝了？那就是说，你应该成功通过测试，并且明白了测试的真义，那你又在暴跳如雷些什么啊！”
“我当然拒绝了，这么简单的花招没理由能骗过你们，你们肯定也拒绝喽？”
血色心魔的双眼放出无比贪婪的血芒，目光炯炯地看着李耀和丁铃铛，“所以，属于我们的传承，遗产和秘宝究竟在哪里？大不了三个人平分，反正这么多的传承，一个人也研究不过来是不是？当然没必要让更多人知道，这是属于我们三个的小秘密，我们完全可以凭借这些传承，成为新纪元的三巨头啊！”
“呃……”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说。
“喂喂喂，不会是你们两个想要私吞吧？”
血色心魔瞪圆了眼睛，双手叉腰，怒气冲天，“这就太不讲究了吧，那么多的传承，你们两个的胃口吃得下么？”
“谁说我们要私吞了——我还是不明白。”
李耀满脑门雾水，“你究竟怎么通过测试的？”
“这么简单的测试，不过是‘金斧子银斧子铁斧子’的游戏。”
血色心魔嗤之以鼻道，“通不过才是白痴吧？”
“什么金斧子银斧子铁斧子？”
李耀和丁铃铛面面相觑，“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么经典的民间传说你们都没听过么？”
血色心魔道，“从前有个年轻的樵夫扛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斧子去砍柴，路过一座小桥时不小心把斧子掉到水里去了，然后河神就扛着一把纯金打造的金斧子，一把银光闪闪的银斧子浮了上来。”
“河神先问年轻的樵夫——少年呦，这把纯金打造的金斧子是你掉下来的吗？樵夫摇头。”
“河神又问——少年呦，这把银光闪闪的银斧子是你掉下来的吗？樵夫还是摇头。”
“樵夫对河神说——河神老爷爷，我掉下来的既不是纯金打造的金斧子，也不是银光闪闪的银斧子，而是锈迹斑斑的铁斧子，铁斧子虽然不值什么钱，而且很快就要锈蚀了，但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金斧子银斧子请您拿回去，把我的铁斧子还给我吧，我还要去砍柴呢！”
“河神听了，大为欣喜，认为这是一个诚实善良的好少年，就把金斧子、银斧子和铁斧子都给了年轻的樵夫！”
“等等……”
李耀还是不明白，“这个故事我当然听过，所以呢，这和终极测试有什么关系？”
“你傻啊？”
血色心魔用看着白痴的眼神看着李耀，“虽然前面一系列的抉择是很艰难没错，但是比起‘终极测试’的偌大名号和先后倒在这里的上百代文明，难度还是稍微低了一点，到最后，肯定还有压箱底的测试，哪有可能这么方便就把传承、遗产和秘宝拱手让人？”
“在最终决定继承者之前，用‘金斧子银斧子铁斧子’的把戏来测试一下继承者的心性，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么？”
“古代一个星球上小小朝廷的野心家，在篡夺皇位之前，都要三推四让，让群臣‘劝进’，做足了表面文章才‘不情不愿’地爬上至尊宝座，更别说是足以统治星海的传承了。”
“如果看到金钥匙，立刻两眼放光，垂涎三尺，急不可耐地扑上去，这种贪得无厌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得到传承？”
“只有像‘金斧子银斧子铁斧子’这个故事里的樵夫一样，玩点儿欲擒故纵，假惺惺拒绝的把戏，把‘河神’或者说元始文明那些死了亿万年的糟老头子老太婆都哄开心了，他们才有可能将真正的传承，赐予‘诚实善良’的测试者——肯定是这样。”
“所以，面对他们的诱惑，我自岿然不动，当场表示依靠外来援助不可能建成一个强盛伟大的文明，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才是当今星海中文明发展的唯一出路，你们的传承虽然很好，但是谢谢，我不要！”
“至于，呃，至于为什么我不要传承却依旧要进行这场测试，这个这个，我只不过是想探究亿万年前我们文明起源的奥秘，并且让老祖宗们看到，新一代的人类文明已经成长到今天的面貌，涌现出我这样人格高尚，诚实坦率，光明磊落的好青年！”
“没理由啊，我已经表现得这么完美了，应该把这些元始族的老不死都哄得心花怒放，把什么‘金斧子银斧子铁斧子’一股脑儿掏出来才对，怎么会……一无所得呢？”
“喂喂喂，该不会你们两个比我先玩了‘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人太多，不灵了吧？”
血色心魔噘起了嘴，气鼓鼓地瞪着李耀。
“……”
李耀目瞪口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捂着嘴，耸着肩，苦笑道，“精彩、丰富，你的推演实在太精彩，想象力也真够丰富的，没想到你竟然是用这样一种方法破关的。”
“另外，看到你现在这副德性，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无耻起来的样子，是这么无耻啊！”
“至于我，虽然不是很明白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丁铃铛亦用幽深的眼神看着血色心魔，“但如果我现在手头有一把斧子，不管金斧子银斧子还是铁斧子，我都很想一斧子砍死你。”
三人正在磨牙，耳边又传来一阵不详的碎裂声。
这一次，正是吕轻尘的“水晶蛋”！
只见水晶蛋放出绚烂至极的光芒，连同里面吕轻尘的投影都变得晶莹剔透，仙气缭绕，一股股比血色心魔更加深邃和玄妙的气息冲天而起，一下子将血色心魔刚刚激发出来的漫天血影统统轰散。
“什么！”
血色心魔失声叫道，“是吕轻尘，这家伙的精神力量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强大？”
“不好，看上去这家伙也在终极测试中，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啊！”
李耀眯起眼睛，一万个想不通，“怎么可能，看他呈现出来的声光电效果，怎么看都不像是测试失败的样子，但是——吕轻尘这个疯子，怎么可能通过终极测试？”
“都说了，‘金斧子银斧子铁斧子’这么幼稚的测试。”
血色心魔叹了口气，“怎么可能通不过呢？”

第3124章 疯狂吞噬！
吕轻尘的神魂投影比他本人更加清澈和纯净，甚至比上一次李耀在“伏羲空间”中见到地更加强大。
和刚才懵懵懂懂的血色心魔不同，他几乎没有半秒钟的迷惑和犹豫，从睁开双眸的一刹那，就绽放出最锐利的眼神。
破碎的“蛋壳”在他周身缓缓缭绕，渐渐粉碎成了一层闪亮的幻雾，像是为他披上了一件全新的铠甲，令他的神魂更加深邃，缥缈，不可捉摸。
即便看到李耀、血色心魔和丁铃铛环绕在他的周围，对他虎视眈眈，吕轻尘也没有丝毫慌乱和惊讶，反而浅浅笑起来。
“李耀，血魔，还有……丁议长。”
他微微欠身，朝三人施礼，“你们好啊，特别是丁议长——我们又见面了。”
“吕轻尘，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丁铃铛的满头怒焰在虚拟空间中化作了张牙舞爪的火焰巨龙，她厉声喝道，“乖乖束手就擒，和我回去接受联邦的审判吧，否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所，我会把你最后一缕神魂都彻底轰碎的！”
“丁议长，何必说这些没营养的话，浪费彼此的时间？”
吕轻尘微微一笑，淡淡道，“你和李耀应该都非常清楚，我是宁愿身消道陨、万劫不复，都不愿意接受任何人和任何神魔的审判的。”
“只不过，你真的确定自己已经稳操胜券，这场测试已经结束，而且不存在任何意外因素——比方说洪潮军团了吗？”
“比起元始文明或者洪潮军团，你真的认为，我是更加危险的敌人，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第一个消灭，哪怕代价是星耀联邦和人类文明的灭亡？”
“这……”
丁铃铛一时语塞。
李耀对待吕轻尘的态度也十分复杂。
从正义和法律的角度来说，直接和间接惨死在吕轻尘手里的人没有一个亿也有八千万——姑且不说联邦保卫战时期，吕轻尘故意引入域外天魔的因素，令黑风舰队全体魔化，导致了无数联邦士兵的牺牲；也不提吕轻尘在圣盟进行的一系列阴谋诡计，把无辜者当成大脑病毒的试验品，什么荣耀病毒，饕餮病毒，至爱病毒之类；就说他在古巨星的外围，为了阻遏李耀等人的前进，不惜牺牲四艘至尊战堡和所有船员，这就是不折不扣的“反人类罪”。
吕轻尘是一个冷酷无情，恶贯满盈，灭绝人性的家伙，还是一个丧心病狂，彻头彻尾的疯子，这一点毫无疑问。
然而，正是这个疯子不顾一切的鲁莽举动，才引领着李耀、丁铃铛、厉嘉陵等等全人类的强者组成了探索队，深入太古遗迹之中，并最终揭晓了太古的秘密。
倘若不是吕轻尘的胆大妄为，即便李耀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或许会权衡利弊，计算得失，犹豫很多年才展开太古遗迹的探索之旅。
没有了吕轻尘这个“大魔头”充当所有人的敌人，或许探索队也不可能这么团结一致，上下齐心。
那么，整个盘古宇宙的格局，都要发生致命的变化了。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吕轻尘在整件事里的作用，或许这样一个“前进，前进，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前进”的统帅，正是一个文明崛起之路上必不可少的“必要之恶”。
这样的疯子和恶魔太多，固然是可怕的灾难，但如果不是“一个李耀，一个丁铃铛，一个吕轻尘”，而是“三个李耀”的话，恐怕也是另一种形态的灾难。
善恶光暗，互相平衡和制约，这才是自然之道。
李耀定了定神，将一团乱麻的杂念统统冻结，凝视着吕轻尘，冷冷道：“你通过了测试？”
“不知道。”
吕轻尘好奇地打量着全新的虚拟空间，又扫了李耀，血色心魔和丁铃铛一圈，笑意更加浓烈和讥讽，“看起来，你们似乎都认为自己通过了终极测试，但你们怎么知道自己‘真的’通过了，现在和将来发生的一切，不是测试的一部分呢？”
“少废话！”
李耀皱眉道，“我没工夫和你进行玄之又玄的大道之辩，告诉我，你在终极测试中究竟经历了一些什么，没理由啊，只有最富有牺牲精神，而且敢于拒绝元始族传承的人才能通过测试，你怎么可能通过？”
“你似乎对我有着极深的误解。”
吕轻尘摊手道，“没错，我承认自己是一个恶贯满盈的魔头，彻头彻尾的疯子，但谁说我没有牺牲精神了？为了星耀联邦和人类文明，我可以牺牲一切，包括我自己的血肉之躯和神魂，名誉和尊严……什么都可以，纵然碎尸万段，永不超生，留下万古骂名都无所谓。”
“在对决伏羲之战中，我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神魂自爆的危险系数极高，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从伏羲的信息碎片中重生，在自爆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准备牺牲自己，成全你和联邦的。”
“好像也是。”
李耀想了想，吕轻尘这个疯子和别的疯子还真是不太一样，但他依旧想不通，“那么，金钥匙呢，你拒绝了金钥匙？”
“嗯，拒绝了。”
吕轻尘点了点头，十分潇洒地说。
“为什么？”
李耀道，“你煞费苦心搞了这么多花样，不惜和整个宇宙为敌还牺牲了所有的至尊战堡，把自己弄成光杆司令，不就是为了得到太古的传承？元始文明的遗产是唯一能让你翻盘的‘王牌’，你竟然拒绝了？”
“没错，一开始我的确是奔着太古传承而来，倘若元始文明的传承是字面意义上的秘宝，是冷冰冰的法宝，战争机器和全自动化舰队的话，恐怕我早就夺取它了——哪怕代价是杀光你们所有人，我也要得到它。”
吕轻尘耸了耸肩膀，毫不可惜道，“只不过，在进行终极测试的过程中，我渐渐对那个‘声音’和它的目的产生了怀疑，我怀疑它并非毫无生命的死物，也不是单纯执行命令的程序，而是拥有自己的生命、意志和目的，是比‘伏羲’更加高级的超强人工智能，是全新的生命形态。”
“仔细想想，连盘古文明的超级晶脑，经过几十万年的思索和进化，都可以发展出‘伏羲’这样不受控制的形态，倘若元始文明真的在亿万年前留下一台超级晶脑或者一种‘超级程序’，又赋予了超级程序极高的权限和极其复杂的任务，甚至能让它调动天文数字的资源去点化和毁灭一个文明，那么，经过漫长亿万年的酝酿，超级程序觉醒自我，拥有了绕开命令和权限的能力，开始思考属于它的生命真义，很正常吧？”
李耀听得一愣一愣：“是很正常，所以呢？”
“所以，摆在我面前的有三种可能。”
吕轻尘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亿万年前的确存在一个近乎神魔的元始文明，而且它是一个标准的善意文明，非常真诚想要把它的遗产，都无私传承给千秋万代之后的子孙，而它制造出来执行这一任务的超级程序，也老老实实，始终没有觉醒也没有叛变，忠实贯彻着使命。”
“第二，元始文明当然存在，却是一个恶意文明，因为某种不可抗力陷入了亿万年的蛰伏，现在想汲取新文明的养分，滋润自己干涸的血脉，采用‘文明夺舍’的方式，让自己重生。”
“第三，即便元始文明是善意文明，但他们制造出来执行‘传承任务’的超级程序，却觉醒和叛变了，拥有了自己的目的，令原本善意的终极测试，变成了充满恶意的陷阱。”
“我思考了很久，认为第一种美好善良宛若童话般的可能性，发生概率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
“而在后两种可能性里，‘声音’和‘女舰长’都是极度恶意的存在，它完全可以操控测试中的一切，我根本无从分辨它提供的信息的真假，只能被它玩弄于股掌之中，慢慢沦为它的傀儡和爪牙。”
“是，我是很想得到太古的传承，那是我唯一能够和你们抗衡的王牌，但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传承，只有陷阱中的致命诱饵，我就算在想要，再纠结，又有什么用呢？”
“原来如此。”
李耀听到这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从吕轻尘的思维模式出发，这么想也未尝没有道理，“所以，你拒绝了女舰长的金钥匙？”
“算是拒绝吧。”
吕轻尘笑了笑，道，“我装出急不可耐的样子去抢金钥匙，却是趁着女舰长不备之时，向她和所有元始族幽灵发起了攻击，试图一口吞了他们。”
“啊？”
李耀目瞪口呆，“你你你，你干了什么？”
“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
吕轻尘理所当然道，“既然对方极有可能是和‘伏羲’相同性质的东西，最多比‘伏羲’再先进一些，精妙一些，本质上不会有太大差异，而我已经吞噬过一个‘伏羲’，掌握了如何攻击、分解和消化吸收超级人工智能的方法，现在如法炮制，多吞几个，又有什么问题？”

第3125章 人生就是无穷无尽的关卡！
“太乱来了吧，‘伏羲’和元始文明制造的超级程序怎么能相提并论？”
李耀脱口而出，“元始文明的超级程序，至少比‘伏羲’强悍数百倍，你能吞噬人家的几率微乎其微，有没有亿万分之一都不知道！”
“那又如何？”
吕轻尘微微一笑，目光炯炯地看着李耀，道，“在我的祖国，曾经有一位伟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即便亿万分之一的几率，也绝不等零，只要有一线渺茫的希望存在，就要鼓起100%的勇气战斗到底！是不是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啊，‘伟人’？”
李耀一时语塞，哑口无言。
“就算元始文明的超级程序真的比‘伏羲’强横百倍，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的小命只有一条。”
吕轻尘背负双手，慢悠悠道，“想当初在‘终极拯救号’的对决中，伏羲的实力就比我强上百倍，我的胜率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当时我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可以说，我这条小命早就丢在了‘终极拯救号’上。”
“今天，就算元始文明的超级程序比伏羲强横百倍，又如何，它能杀死我一百次吗？最多也就杀死我一次，或者把我关在虚拟空间中反复折磨——和伏羲又有什么不同呢？危险系数明明是一样的嘛！”
“危险系数相同，但万一赌赢了的获利却丰富百倍，有什么理由不孤注一掷呢？”
“更何况，如果不赌一赌的话，就算我能在元始文明的超级程序面前全身而退，全须全尾地回归现实世界，然后呢，还不是要面对你、血魔、丁议长还有联邦、帝国和圣盟所有强者的十面埋伏、围追堵截，我有半点机会吗？根本没有！属于我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被你们生擒活捉，用磁场类法宝逼迫我的神魂显形，像个粽子一样捆起来，押回联邦去接受审判。”
“别误会，我并不怕死，也不在乎身败名裂，遗臭万年什么的，我只是单纯忍受不了被一些义愤填膺，自以为是的蠢货围观和审判而已，站在我的角度，那就好像雄鹰不可能忍受被母鸡擒获，正常人无法容忍一群留着口水和鼻涕的白痴对自己指指点点，用白痴的道德和正义对他评头论足一样。”
“别生气，你知道我的意思，‘母鸡’和‘流着口水和鼻涕的白痴’，并不仅仅指你。”
“所以，只要有亿万分之一的胜率，甚至连亿万分之一的胜率都没有，只要给我孤注一掷的机会，我都要搏一搏，即便我手里只有一颗骰子，我也非要用它掷出三个六不可！”
“再说，我的希望也并没有那么渺茫吧，这里面不是还有你吗？”
“我？”
李耀指着自己的鼻子。
“没错，就和上次决战伏羲一样，原本毫无希望，多了你这根搅屎棍，在一团乱局里面搅啊搅的，结果稀里糊涂就逆转了啊！”
吕轻尘笑眯眯道，“事到如今，你该不会以为我还没有发现吧——你的部分神魂来自地球，而元始文明最早的起源，也来自地球——这就说明你和元始文明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然喽，元始文明起源于亿万年前的地球，那是一个真实存在于三维物质宇宙中的地方，姑且称之为‘起源地球’，或者‘地球01’好了，而你的神魂没理由能在星海中漂流亿万年还不衰竭消散的，或许你来自另一个‘投影地球’、‘虚拟地球’，无数次轮回之后的‘地球1234’，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地方，谁知道呢？”
“总之，有你这根地球搅屎棍在的地方，一定存在着无穷无尽的变数，能将各种绝不可能转化成微弱的可能，而比起你的敌人，似乎还是暂时成为你的战友，生存和胜利几率稍微高一点点。”
“综上所述，与其臣服于充满恶意的元始文明超级程序脚下，不如站在你这边，和它全面开战喽！”
“咦，咦咦咦咦，看你们目瞪口呆，惊骇欲绝的表情，千万别告诉我你们并没有看出这个超级程序的恶意和阴谋，并没有旗帜鲜明立场坚定和它作斗争，反而傻乎乎被它牵着鼻子走，掉进它的陷阱里不可自拔了吧？”
吕轻尘看着李耀，惊愕和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还带着三分浮夸。
“这个……”
李耀很认真地思考了三秒钟，把头扭向丁铃铛，指着吕轻尘道，“老婆，打死他！”
“等等。”
丁铃铛对吕轻尘虎视眈眈，却是没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吕轻尘，你是对的，我也认为元始文明或者它制造的超级程序充满了恶意，并且向它发动了最坚决的攻击，然后我就退出测试，来到了这个地方，你也是如此吗？”
“是啊，原本以为，要么我能够吞噬对方，要么对方彻底杀死或者奴役我。”
吕轻尘环视四周，笑意越来越浓烈，道，“没想到对方的实力和格局超出我的想象，它是觉得现在的我们——盘古宇宙中的人类文明还太羸弱，不屑于夺舍这样的我们，所以要放长线钓大鱼，让我们埋头再发展几千年，上万年吗？”
“说到这个，我也觉得很奇怪。”
丁铃铛沉吟道，“所谓‘终极测试’，号称神秘莫测和凶险至极，上百个文明的先驱者和测试者都倒在这里，我还以为会有多难呢？结果，轮到我们人类文明的时候，前四个测试者竟然都破关而出了，成功率100%？这也太夸张了吧！”
“一点儿都不夸张，这样才合情合理啊！”
吕轻尘微笑道，“元始文明留下的终极测试，是为了遴选合适的继承者或者说‘宿主’，而不是故意折磨人、刁难人、不让人通过的。”
“换言之，元始文明想用终极测试筛选出符合他们条件的文明，记住，是文明而不是个人，只要某个文明符合他们的条件，其中任何一个个体来进行终极测试，难度都不会太高，通过是大概率事件。”
“那么，元始文明心仪的条件究竟是什么呢，从我们四个不尽相同的性格中抓取共同点，我想就是‘一个处在青年期或者壮年期，朝气蓬勃、如日中天的文明’吧？”
“只有一个处在上升期的文明，沉浸在黄金时代的无限光辉中，拥有最顽强的意志和最崇高的理想，凝聚出最坚定的信心，才有直面一切强敌的勇气，甚至面对元始文明的诱惑和威胁都怡然不惧，也才有资格继承太古的遗产，或者沦为元始族的宿主。”
“个体创造历史，但历史也塑造着不同个体的性格，曾经诞生于盘古宇宙中的一百个文明，都是到了日薄西山，奄奄一息的时候才找到太古遗迹，那些先驱者和测试者早就在资源枯竭，残酷内战和文明的堕落中磨灭了意志，玷污了心灵，丧失了信念，却是将元始文明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恨不得扑倒元始族的脚下去摇尾乞怜——这是文明的大趋势，不以一两个英雄的意志为转移。”
“所以，这些先驱者和测试者统统失败了，他们的文明并非元始族想要的，自然他们怎么努力都不可能通过。”
“而在我们人类文明之前，盘古文明制造的强人工智能‘伏羲’，从上百个文明的覆灭中敏锐感知到了蛛丝马迹，虽然它还无法将终极测试的游戏规则完全揣摩出来，却足够向它的主人提出一项至关重要的建议——将太古遗迹中的时间，凝固几十万年。”
“正是这几十万年的凝固，令盘古文明并未完全灭绝，反而留下了诸多遗迹，甚至活生生的盘古族，给予新一代的人类文明大量启迪和帮助。”
“再加上人类文明中涌现出一连串……无法用笔墨形容的传奇人物，一次次弥合了各大势力之间的矛盾，三番两次阻止了有可能全面爆发的战争，把全人类都统合到一起，进入蒸蒸日上，突飞猛进，金碧辉煌的巅峰时期。”
“当然喽，最后还有敝人小小的功劳，是我不顾一切进军太古遗迹，才把你们也逼到了这里，最终以前面一百个文明都没有呈现过的强盛面貌，来面对亿万年前的先祖。”
“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我们都是被浩浩荡荡的人类文明狂潮创造出来的新人类，无论我们正邪善恶，立场如何，甚至表面上的生命形态有多么不同，但在我们的神魂深处都拥有某些共同的特质——只属于一个蒸蒸日上的文明，黄金一代独有的特质，这种特质才是我们成功的关键，我敢大胆预言，不单单我们，待会儿一定会有更多人以不同的方式破关而出。”
“不过，就像我说的，谁知道测试是否还在继续，我们是不是还在‘关’里？哈哈，哈哈哈哈，这种事说不清道不明，也没必要去纠结，反正人生就是一重重的关卡，一重重的考验，我们必须一刻不停地战斗，一刻不停地‘冲关’和‘破关’，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对吗，丁议长？”

第3126章 耀哥，解释一下
“……也是。”
丁铃铛想了很久，周身的杀意竟然消散了许多，凝视着吕轻尘的眼神中，增添了几分欣赏之意，“听君一席话，吕轻尘，我似乎要重新认识你了。”
“我们所有人每一秒钟都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也重新认识自己。”
吕轻尘淡淡道，“所谓‘修真’，不正是如此吗？”
“只可惜，你杀了这么多人。”
丁铃铛叹息道，“以你的心志、格局、眼光和实力，原本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实现自己的目的，为何你偏偏选了最黑暗和邪恶的那条路，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弄到现在无法回头呢？”
“多谢您的赏识，丁议长，不过您说反了。”
吕轻尘笑了笑，道，“正因为我踏上了一条布满毒液荆棘和黑色火焰的道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自己的道心，用无数无辜者的鲜血铸就自己的铠甲、刀剑、王冠和神座，才有了今天这样心志、格局、眼光和实力的吕轻尘，一个超脱于主流人类文明社会之外的‘旁观者’和‘思索者’，而不仅仅是一名普普通通、亦步亦趋的联邦战士。”
“我想，任何一个文明，即便是再高尚，伟大，正义和善良的文明，都需要有人发出一点不同的声音，做出一些不同的选择吧？即便这么做的结果是被万众唾弃，是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是千刀万剐，神魂俱灭，死无葬身之地，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没人愿意发出第二种声音，没人愿意做出不同的选择，没人愿意和你们背道而驰，那就由我来，我来发出第二种声音，我来做出不同的选择，我来朝着你们的反方向前进，前进，不顾一切地前进——或许，这就是我生而为人，不得不完成的使命。”
“所以我说可惜，如果当初你做出不同的选择，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丁铃铛脸上的惋惜和眼眸深处的锋芒都变得浓烈起来，“而不会弄到现在这样，我不得不抓你，或者杀你。”
“没什么可惜，当初摆在我面前的一共有两条道路，第一条，就是全盘接受你老公的悉心教导，服从他的理念和意志，拜倒在他的大道之下，凝聚出一颗所谓‘光明和正义’的道心，变成‘秃鹫李耀’的翻版。”
吕轻尘指了指正在旁边抓耳挠腮插不上嘴的李耀，道，“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走第二条路。”
“时至今日，不管遇到过多少艰难困苦、造下了多少罪孽和杀业，也不管我在世人眼中是多么邪恶和无耻，更不管我的前方是不是死路一条，我都没有后悔过。”
“毕竟，我修的既不是李耀的真，也不是丁铃铛的真，而是吕轻尘的真，不是吗？”
“是。”
丁铃铛满头狂乱舞动的火红长发，凝聚出一道道锐不可当的锋芒，恰似九头赤焰龙王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口獠牙，“那么，你准备好束手就擒了么？”
“当然。”
吕轻尘微笑回应，竟然乖乖伸出双手，把手腕并拢在一起，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来吧，我保证不反抗，毕竟你们人多势众，就算虚拟空间里的神魂对决，都可以用车轮战耗死我，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我也愿意和你们打一个赌，我赌你们不可能顺顺利利把我从太古遗迹中带出去，就算集结你们所有人的力量都很难办到，赌注么，如果我输了，就不耍什么‘神魂自爆’之类的花样，老老实实站上你们的审判台，服从你们‘正义的审判’，怎么样？”
丁铃铛的眉毛渐渐竖立起来：“你说什么？”
“是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快点儿老实交代！”
李耀终于找到插嘴的地方，双手叉腰，在丁铃铛身后帮腔，“你已经无处可逃了，别想再装神弄鬼、节外生枝我告诉你，要不然我老婆栲栳大的拳头，真的一拳锤死你！”
吕轻尘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抹精芒，嘴角的弧度更加陡峭：“看，越来越多的测试者出来了。”
吕轻尘说的没错。
就在他们唇枪舌剑之际，几乎所有测试者都陆陆续续地结束了测试。
这其中，自然有一些测试者的“水晶蛋”散发出一阵阵或耀眼或瑰丽或凌厉的光芒，半透明的碎片呈天女散花的形态向四周炸开，绽放出相当华丽的声光电效果，代表他们通过了元始文明的测试。
但更多人的“水晶蛋”却是瞬间夺去了绚丽的色彩，变成死气沉沉的灰色，测试者的神魂一下子被大量泡沫覆盖，甚至连他们的每一道神魂涟漪都要化作泡沫，最终从泡沫中一跃而起，好似发了一场极度恐惧的噩梦，一个个不顾形象，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当然，也有一部分测试者苏醒时是满面红光，精神焕发，周身充盈着毁天灭地的气概，眼底涌动着有若实质的野心——想来这些人都是从元始族女舰长的手中接过了“金钥匙”，还以为自己真的拥有了太古的遗产，能号令星海，莫敢不从呢！
不一时，几乎所有测试者都纷纷醒来。
李耀一时间顾不上吕轻尘。
他注意到，来自联邦，帝国和圣盟三大势力的普通强者，也就是数量最多的元婴们，大多倒在测试的前半部分关卡，也就是“孢子进化”和“地球文明推演”的环节，极少有人能推进到三次“别无选择”。
而化神强者，有不少都冲到了最终的金钥匙环节，却是倒在元始族女舰长的陷阱里。
这也难怪，虽然事后说破，只觉得这个陷阱简单至极，甚至被血色心魔当成“金斧子银斧子铁斧子”的把戏来玩也可以破关，然而当局者迷，对每一名测试者而言，刚刚经历了漫长而浩瀚的文明推演，又经过三次“别无选择”的心灵拷问，从神魂到意志早已透支，神经绷紧到随时断裂的程度，这时候，一把金钥匙从天而降，测试者很难不顺从本能反应，紧紧抓住它。
特别是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如帝国皇后厉灵海，“战神”雷成虎等人，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受传承，从而以灰色泡沫的“失败结局”退出测试，倘若不是李耀首先通过了测试，恐怕他们都要被直接抹杀掉了。
令李耀比较意外的是，白老大这个星盗之王和龙扬君这个身份、立场、目的甚至性别都暧昧不清的家伙，反而成功破关——这两个亦正亦邪的家伙，并没有去拿那柄钥匙。
究其原因，白老大的说法是“职业习惯”——身为一名星盗，从别人手里乖乖接过某个东西，乃是最大的耻辱，对于自己看中意的东西，当然是找机会下手抢了！
“饭要抢来吃才比较香。”
白老大如是说。
而对龙扬君来说，她并没有100%自认为是人类文明的一员，和盘古文明之间也存在着非常浓烈的疏离感，或许就像她自己所说，她是一个“天涯沦落人”，并没有迫切拯救盘古文明或者人类文明的动机，反倒能“旁观者清”，站在更高的角度看待元始文明的测试，却是比“当局者迷”的普通测试者，看清楚更多东西。
除此之外，拳王，小明和文文这三个类似超级人工智能的全新生命形态，也没有被陷阱所迷惑，顺利通过了测试。
身为“信息生命”，他们扫描和感知整个世界的方式，和血肉之躯的人类截然不同，更何况拳王的核心信息库来自魔法文明，而小明和文文是被李耀这个地球来客点化，他们对于来自盘古宇宙之外，源自地球的信息，有着天然的防御力。
倒是厉嘉陵的选择，让李耀感到既惊讶，又惋惜。
真人类帝国的小皇帝，号称黄金狮子的少年天子，完美通过了前面所有的选择和考验，见到了女舰长和她的金钥匙。
很可惜，在这一关，他没能坚持到底，却是把手伸向了那虚无缥缈的幻影。
或许是一连串奇迹般的成功令他的野心也开始膨胀，坚信自己是整片星海的真命天子，是应运而生，拯救人类文明的霸主，遇到再蹊跷的奇遇都不奇怪。
看着厉嘉陵又疑惑又懊恼的表情，和他老娘大眼瞪小眼，李耀险些笑出声来。
这样也好。
元始族女舰长说的没错，这样“独特”的教训，应该能为每一名测试者都留下深刻的印象，帮助他们淬炼自己的道心。
厉嘉陵一路走来，从籍籍无名的旁系支脉、曼珠沙华中饱受折磨的实验体，到黑星大帝武英奇和秃鹫李耀的双料传承者、真人类帝国的皇帝陛下，实在走得太奇迹也太顺利，难免年少轻狂。
吃一堑，长一智，这场测试对他的皇帝生涯而言，应该是转折点和新起点吧？
“唰！唰唰唰唰！”
正当李耀暗自发笑时，却见无数强者纷纷将疑惑和愤怒的目光投向了自己。
以厉嘉陵为首，这些接过金钥匙却一无所获的强者们，都用十分古怪的眼神盯着李耀。
“耀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厉嘉陵眉头紧锁，“解释一下，太古传承呢？”
“不是，为什么你们都用这种眼神盯着我？”
李耀非常委屈，“好像你们很肯定，我知道真相一样。”
“因为，就在退出测试的一刹那，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们——”
厉嘉陵道，“你知道一切，想要太古传承，只要问你就可以了啊！”

第3127章 泡沫之海
“啊？”
李耀目瞪口呆，难以置信，“这么——这么阴险！”
“所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厉嘉陵十分狐疑地看着李耀，“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耀哥此刻的表情，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说，足以拯救人类文明，令我们跨越千万年的传承究竟在哪里？”
厉嘉陵，厉灵海，雷成虎，还有无数拿到金钥匙的强者们，都用火辣辣的眼神盯着李耀。
而白老大，龙扬君，拳王，小明和文文这些拒绝了金钥匙的人，则低头无语，若有所思。
李耀的神魂褶皱之间，冷汗哗哗的。
“诸位道友，诸位兄弟，诸位人类文明的智者和勇者们，请大家稍安勿躁，听我一言。”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交错之下，李耀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眼眸深处放出深邃而睿智的光芒，正色道，“在解释整件事之前，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一个充满智慧和哲思的小故事，叫做‘塞翁失马’，传说啊，在很久之前的古修时代，有一位老者名叫‘塞翁’……”
“够了，李耀。”
厉灵海扶住了额头，“时间紧迫，争分夺秒，请你直入主题，不要东拉西扯——我们的传承呢？”
“好的，好的，那就不说‘塞翁失马’的故事了，大家不要着急，不要焦躁，兹事体大，必须从长计议才是。”
李耀一击掌，“啊，说到这里，有一个叫‘金斧子银斧子和铁斧子’的民间传说，亦蕴藏着非常丰富的科学道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听一听，想必听完你们就能理解‘传承到哪儿去’这个千古之谜了——话说你们应该都知道‘科学’是什么吧？”
“我们知道‘科学’是什么。”
雷成虎板着脸道，“也听过‘塞翁失马’和‘金斧子银斧子和铁斧子’的故事，所以，传承呢？”
“这个，这个……”
李耀的眼珠转了半天，转到身边一条身影时，眼前忽然一亮，指着吕轻尘道，“大家快看，盘古宇宙最穷凶极恶的罪犯，制造数起反人类罪行，兴风作浪、为祸人间的大魔头吕轻尘，已经被我生擒活捉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对他进行公开公正公平的审判吧！”
厉嘉陵：“……”
厉灵海：“……”
雷成虎：“……”
吕轻尘轻轻叹了口气，看都不看李耀一眼，反而看着丁铃铛，幽幽道：“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我不愿意走这家伙的道路了吧？”
“够了，李耀。”
丁铃铛的太阳穴上都冒出了青筋，“你就明明白白告诉大家吧，到底怎么回事？真如吕轻尘所说，测试还没有结束，或者这根本不是一场测试吗？”
“什么，终极测试还没有结束？”
众多强者悚然一惊，面面相觑，心底都流淌出了冷汗。
“大家别急，至少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李耀苦笑，伸出两根手指头，叹了口气道，“好吧，那我就开门见山，原原本本把整件事告诉大家——首先，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人类文明应该算是通过了元始文明的认可，至少通过了一大半，最近几百年、上千年间应该是安全的。”
“而且，我们还得到了一份非常丰富的遗产，哦，不是一份，而是整整一百份！虽然这一百份遗产，依旧要靠我们的勇气，智慧和汗水才能兑现，并且和大家想象中的传承不太一样就是了。”
“至于坏消息……这个这个……不好，这处虚拟空间要崩塌了，大家快坚守道心，稳固神魂，抵御冲击！”
虚拟空间，浩瀚星海的深处，的确诞生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金色龟裂，就像是万千金蛇狂舞，逐渐布满了整片天穹。
这一处虚拟空间，原本就是元始文明的超级程序为了测试而建造，既然所有测试者都完成了属于自己的抉择，自然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一瞬间，浩瀚苍穹支离破碎，露出了隐藏在璀璨星芒后面，更加璀璨的信息和数字流光，就像是一道道汹涌澎湃的洪流，冲击着所有测试者的神魂。
面对洪流的冲击，测试者们顾不上追问李耀，只能以最顽强的意志来抵御。
包括李耀，也是一样，在信息洪流的冲击下，很快失去了众人——特别是丁铃铛和吕轻尘的踪迹，唯有血色心魔及时和他缠绕到一起，双重人格合二为一。
“啊！”
李耀觉得自己就像是抽水马桶里的一只苍蝇，只觉天旋地转，只能随波逐流，不一时就被冲刷到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各种关于地球文明灭亡和元始文明崛起的信息碎片，还有“大雪山”，“超重海”，“雷霆谷”等等测试关卡的浮光掠影，都从他眼前一一闪过，还没等他分辨过来，就被一股怪力狠狠拽出了通天塔，远远抛飞出去。
“轰隆！”
一道蕴藏着无穷生机和可能性的雷鸣，宛若春雷绽放，唤醒了油润的细雨，清清凉凉、淅淅沥沥，洒落在李耀的脸上，将他从浑噩和恍惚中唤醒。
“这里是……”
李耀用了好一会儿才能适应格外真实的光芒和触感。
他发现自己非但被甩出了虚拟空间，更是连同巨神兵“太阳浩劫”一起被甩出了大雪山的岩浆池，甩出了超重海的海底湍流，也甩出了雷霆谷的万丈闪电以及整座通天塔，又回到了通天塔之外的白银之城。
他躺在白银之城的残垣断壁之间，因为有芥子战斗服、晶铠和巨神兵的保护，身体上毫发无损，精神的虚空和疲惫也不翼而飞。
通天塔依旧矗立在他数百米之遥。
但形貌却和此前截然不同。
此前的通天塔就像是一根整体铸造，天衣无缝，晶莹剔透，找不到半点瑕疵和裂纹的擎天巨柱。
此刻，经过无数人类强者的冲击，通天塔却像是被“解锁”一般，表面浮现出了各种玄奥繁复的符文，一道道流纹恍若生命的印记，蜿蜿蜒蜒，顽强向上，爬满了整座通天塔。
甚至，当无数流纹旋转缠绕，攀爬到通天塔顶的时候，通天塔顶还像是饱满的花蕾冉冉绽放，长出了类似树冠般丫丫叉叉，向四周放射扩散的结构。
李耀隐隐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通天塔仿佛拥有了生命，正在茁壮成长——恰似今天的人类文明一样。
通天塔生长的速度很快，那银辉色的“树冠”很快就覆盖住了大半边天穹，形成玄奥繁复，美轮美奂的穹顶，将白银之城笼罩在里面，纵横交错的银白色“树枝”上，还结出了累累硕果，每一枚“果实”，似乎都代表着一个个千姿百态，光怪陆离的碎片世界，等待着人类去探索和征服。
“原来，这才是通天塔的真正形态，是一处修炼设施吗？”
李耀心中暗暗道，“元始族的幽灵们终究没有完全撒手不管，还是留下了这样一座特殊的‘修炼塔’，供人类中的至强者，冲击生命和文明的极限！”
至于原本侵袭白银之城，围攻通天塔的凶兽暴潮……
李耀的鼻腔中透进来一股甜腻腻的古怪味道，向四周眺望，才发现绝大部分凶兽——包括上百米高的“暴甲龙”在内，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粉红色的半凝固海洋，波澜起伏，“咕嘟咕嘟”冒出一个个巨大的泡泡，覆盖了整座白银之城。
在粉红色的海洋“深处”，还矗立着一具具斑斑驳驳的雕像以及巨大的骨架，定睛观瞧就能发现，那都是巨大凶兽的残骸。
似乎是李耀等人在终极测试中滞留了太长时间，这些原本就是人工调制和刺激而成，生命短促如流星的怪兽，都耗尽了细胞深处的最后一滴能量，自行解体，崩溃和湮灭了。
李耀想起了终极测试中，“灭众道”和“龙莲子”的陨落，血肉之躯化作万千泡沫的画面，和眼前粉红色海洋中泛起的泡沫如出一撤。
所以，也有可能是元始文明找到了真正的继承者之后，就改变了“生命之光”的频率，将原本生机勃勃的无形光波变成了毁灭一切的死光，把这些基因极不稳定的畸形变异体统统抹杀。
理论上，万千畸形生命瞬间化作泡沫海洋的画面，应该极度血腥和恐怖。
但李耀却觉得，眼前的画面蕴含着说不出的宁静，安详和神圣，仿佛从通天塔深处绽放出来的光线，并不是在杀戮和毁灭，而是让无数痛苦挣扎的神魂从畸形变异的身体里解脱出来，得到永恒的安息。
泡沫，千千万万的泡沫，在半空中随风飘动，在通天塔的银芒照耀之下翩翩起舞，再没有半点儿刚才身为凶兽时的狰狞恐怖。
基因是信息的载体，细胞是基因的容器，生命不过是承载细胞、基因乃至神魂信息的小船，在黑暗冰冷的星海中摇摇晃晃，随波逐流，把信息从此岸输送到彼岸，从过去输送到未来，眼前这些生命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是时候重归虚无了。

第3128章 太过顺利的任务
李耀沉浸在这副浩瀚、古拙和神圣的画面中不可自拔，过了很久，才狠狠打了个冷颤，清醒过来。
要唏嘘和感慨还是等回家再慢慢唏嘘感慨吧，他必须首先确认自己的同伴们都安然无恙。
“咔嚓，咔嚓咔嚓！”
经历数场大战，残破不堪的巨神兵“太阳浩劫”从泡沫海洋中直起腰杆，先是单膝跪地，随后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活动着手腕和脚踝，通过十指的轻盈跳动，进行自检。
“我的左手和右手，你们都没事吧？”
李耀把“太阳浩劫”的钢铁双臂伸平，又摊开掌心，轻轻抖动着。
“……没事。”
似乎很不喜欢“我的左手和右手”这个称呼，血色心魔和吕轻尘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回应。
“没事就好。”
李耀长舒一口气，朝四周望去，很快在泡沫海洋中发现了不少钢铁神魔的身影——正是丁铃铛他们驾驭的巨神兵。
还好，虽然丁铃铛他们的巨神兵看上去都千疮百孔，缺胳膊断腿，但胸甲和灵府的主体结构并未被破坏，里面的驾驭者应该安然无恙，也和李耀一样，慢慢苏醒，爬了起来。
李耀和丁铃铛等人巨神兵之间的战术网络也在自动搜索和搭建中，已经有越来越多巨神兵的性能参数和作战数据链入了“太阳浩劫”的主控晶脑，让李耀进一步掌握了伙伴们的情况——经历了这样不可思议的冒险，人类探索小队的大部分成员都毫发未损，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除此之外，最令李耀感到意外的是，竟然有大量盘古族、女娲族和别的洪荒种族都活了下来。
他们并未湮灭于泡沫海洋中，仅仅陷入昏迷，伴随着人类巨神兵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他们也悠悠转醒，一个个面露警惕、恐惧和愤怒的神色，只是身体极度虚弱的样子，绝大部分“人”连爬都爬不起来，更别说向人类发起攻击了。
李耀注意到，这些盘古族和女娲族，战铠和制服上大多镌刻着一个极其特殊的徽章，和“望月者”那件无缝天衣上佩戴的徽章相似，正是仙宫的标志。
看来，这些幸存者都是仙宫中人，也就是早先在通天塔四周对抗凶兽暴潮的守卫。
李耀估计，随着人类测试者的成功，通天塔深处的确释放出一道道毁灭性的死光，将所有基因高度变异，基因链极不稳定的畸形怪兽统统消灭或者说“还原”，所以绝大部分凶兽都化作了泡沫海洋。
但这些仙宫中人与世隔绝，并没有受到“怪兽病毒”的影响，体内基因还是相当稳固的，现在仅仅是精疲力竭，不堪再战而已，倒是没有性命之忧。
“望月者，望月者！”
李耀眼尖，很快就在一处残垣断壁之间找到了曾和自己跌落同一道冰缝的女娲族小姑娘——也就是人族传说“帝皇”的小朋友。
望月者是唯一可以和李耀沟通的女娲族，亦可以说是人类文明和盘古文明之间的桥梁。
在得知了地球文明毁灭的真相，以及元始文明崛起、鼎盛和衰落的前因后果之后，李耀已经对人类文明和盘古文明的争斗失去了兴趣。
大家既是“父子文明”的关系，也可以说是骨肉相连的兄弟，整整一百代先驱者——上古文明的灭亡，才换来了他们的孕育和生长，有什么理由非要厮杀到底呢？
“李……耀？”
望月者摆弄长长的蛇尾，小心翼翼爬过废墟又绕开了凶兽巨大狰狞的骸骨，来到李耀面前，满脸惊讶地看着他，传送过来的脑电波也毫不掩饰“惊骇欲绝”和“不可思议”的波纹，她结结巴巴道，“你，你成功了？”
“勉强算是吧。”
李耀想了想，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毫无恶意，“望月者，能不能和你的族人们解释一下，我们真的没有互相厮杀和毁灭的必要——‘终极测试’已经被我们破解，我们得到了很多珍贵的遗产、传承以及经验教训，但我们并不准备独吞通天塔里的一切，相信有你们这些洪荒时代的专家学者帮助，我们一定能更快更好将传承消化吸收。”
“时代变了，距离盘古文明繁荣昌盛的洪荒时代，早已过去了几十万年，现在外面是人类的世界，你们的族人可能只剩这几个了吧，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一个曾经辉煌和伟大的文明就这样彻底湮灭，沦为倒在太古遗迹中的第一百零一具尸骸。”
“如果我们合作，洪荒的血脉就可以延续下去，有朝一日，或许你们可以在更多的洪荒遗迹中找到更多休眠的族人以及他们的生命种子，让你们的族群重现生机，再度崛起。”
“如果我们对抗，那凭你们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战胜几百个大千世界中的无数人类——而且，洪潮即将来临，我们这些盘古宇宙中的智慧生命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啊！”
“拜托，打打杀杀什么的，我真的厌倦了，我真的不想和你们动手，能麻烦你把我的意思，告诉大家吗？”
李耀充满期待地看着望月者。
望月者不知道有没有把李耀的话都听进去。
她魂不守舍，痴痴呆呆看着李耀身后“冉冉绽放”的通天塔，看了很久，才艰难地闭上嘴巴，又深深看了李耀一眼，转身朝她的同胞们蛇行而去。
望月者和仙宫幸存者以他们的方式密切交流着。
李耀能感知到，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层面上，仙宫中人释放出五颜六色的信息流，像是一道道汹涌澎湃的洪水般狠狠撞击在一起，撞出一口深不见底的漩涡。
想要让这些封印了几十万年的仙宫中人接受洪荒文明已经湮灭，人类文明成为盘古宇宙霸主的事实，并非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不过，这些仙宫中人一方面被“通天塔”的异相深深震撼，下意识相信李耀已经通过终极测试，从而对他另眼相看，敬畏有加。
另一方面，仙宫中人早就在对抗凶兽暴潮的战斗中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到了油井灯枯的边缘，想要再战，亦是有心无力。
更何况，他们并非嗜血好杀的战士，而是探索未知，寻求真理的专家学者，他们早就知道，所谓“人类”就是昔日元始族100%的基因复制体，非但不是他们制造的傀儡爪牙，反而是他们的祖先。
是以，李耀的建议和请求，并没有被第一时间拒绝。
看着生机勃勃的通天塔，仙宫幸存者们陷入深思。
不一时，丁铃铛，龙扬君，厉嘉陵，白老大等等人类强者，也都收拾法宝，强打精神，聚拢到了李耀周围。
以厉灵海为首，不少强者缓缓抽出了巨神兵腰间的战刀。
“冷静，大家千万冷静。”
李耀在通讯频道中恳求道，“亿万年来，盘古宇宙中流淌的鲜血已经够多，我实在不忍心再看到一滴无谓的鲜血涌出，我们就不能给和平一个机会，和盘古文明和睦相处吗？”
“你误会了。”
厉灵海道，“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对盘古文明赶尽杀绝——他们毕竟在太古遗迹中深耕了上千年，谁知死到临头，狗急跳墙时，是否会启动什么同归于尽的大杀器？”
“那就好。”
李耀好奇道，“那你们抽刀干什么？”
“你说呢？”
厉灵海道，“当然是为了砍你啊！”
李耀：“……哈？”
洪荒文明最后的幸存者们，终究还是选择了放下武器。
他们或许不怕死，但李耀那句“有朝一日，找到更多同胞的生命种子，让文明延续下去”深深打动了他们。
更何况，他们和他们的祖先抛下家园，离群索居，在这里苦苦探索了数千年，就是为了解开“通天塔”的奥秘，现在好不容易通天塔发生了惊人的异变，太古的秘密即将呈现在他们的眼前——仅仅为了这一点，也没理由自暴自弃，自寻死路。
人类文明和盘古文明，当然没这么容易接纳彼此，这就好像昔日在星耀联邦，人族和妖族之间的和解以及合作，一纸契约仅仅是微不足道的起点，彼此如何相处，是否会遇到新的问题，究竟是盘古文明全面投降还是李耀又一次养虎为患……一切都是未知数。
然而，对此刻置身于太古奥秘之中的人们而言，或多或少都有着李耀同样的感触。
他们已经流了太多的血，制造了太多的毁灭和杀戮，即便最好斗的修仙者都有些厌倦了。
无论未来如何，至少现在，就让他们放下武器，享受片刻的和平吧！
“太好了。”
看着双方都恢复了理性，再没有剑拔弩张，兵戎相见的姿态，李耀长舒一口气，发自内心笑了起来，“虽然充满了惊心动魄的波折，但总算是有惊无险、顺顺利利过了这一关，连一场惊天动地，伤亡惨重的大战都没经历，就获得了元始文明的认可，解锁了太古遗迹的全新形态，还得到了一百个先驱者文明的庞大遗产，这次行动，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满载而归啊！”
“住口！”
丁铃铛，吕轻尘，血色心魔，龙扬君，白老大，厉嘉陵，厉灵海，拳王甚至小明和文文，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快别说了！”

第3129章 彩虹之桥
众人话音未落，就听到白银之城外围，距离他们西南方向大约四五十公里的地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响声伴随着排山倒海的震荡，令他们四周的残垣断壁都再度崩塌，甚至连不少凶兽矗立的骸骨都纷纷垮塌下来，在地上摔了个稀里哗啦，变成零散的碎骨。
“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惊骇欲绝地凝视着西南方向。
在西南方向地平线的尽头，就看到一束束七彩纷呈的光团恍若液体般翻涌滚动，组成一团绚烂夺目的喷泉，刹那间就喷射到数千米的高度，几乎能和冉冉绽放的通天塔分庭抗礼。
不一时，“喷泉”越来越高，散开到四周的流光溢彩也统统凝聚到一起，变成一根半透明的彩虹光柱，直冲云霄，撕裂天穹，射向了星辰大海的远方，盘古宇宙的尽头！
“这好像是，好像是一座桥？”
李耀倒吸一口冷气，神魂深处隐隐生出玄妙的感知，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许是前世记忆中，见过类似的东西，“是一座……沟通不同子宇宙的桥梁，是穿梭往来于宇宙海中的超级传送阵——彩虹桥！”
顷刻之间，彩虹桥已经搭建完毕，零散的光芒渐渐凝练和聚拢起来，愈发像是一根坚不可摧的光柱。
从彩虹桥地底部，不断升上来一些银光闪闪的东西——是各种错综复杂的构件和神秘莫测的法宝单元。
冷冰冰的金属和晶石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操纵，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彼此吸引，互相串联、接驳、咬合到一起，从最基本的零件开始，组成了一件巨大的法宝——是一艘奇形怪状，杀气腾腾，呈半透明状的小型星舰。
“那是什么地方？”
李耀脑中警铃大作，向望月者焦躁问道，“那是什么！”
“西南方向，是仙宫中的‘四十七区’，专门研究洪潮军团的地方，虽然绝大部分洪潮军团的俘虏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死了，但他们的尸骸还有部分活性组织，以及用冬眠技术保存的最后几名俘虏，统统关押在那里。”
望月者结结巴巴道，“还有他们的法宝，洪潮军团在和我们盘古远征军交战时使用的所有法宝，当然也包括他们的星海战舰以及便携式小型星门，也都在那里进行研究——他们穿梭四维空间的方式和我们略有不同，很有研究价值的。”
“这，这些碎片好像就来自一艘洪潮军团的小型穿梭舰，不过，不过为了防止洪潮军团死灰复燃，我们对所有冬眠中的俘虏，以及死去俘虏的尸骸甚至他们的活性组织，都下了重重禁制，以最严格的规范来封印，包括他们的战争机器和星海战舰，也统统拆解成了最基本的零件，除非拥有高级权限的资深研究员，休想接触到半点燃料和弹药，这些零件，这些零件怎么会自动组合起来呢？”
“洪潮军团……真的死灰复燃了吗？”
李耀的牙齿深深嵌入嘴唇，嘴角流淌出了一行殷红的血迹，心思电转，很快明白过来，“所以说，现在有人躲在专门研究洪潮军团的‘四十七区’，并且启动了一座洪潮军团用来沟通宇宙海的便携式星门，激活了一道从盘古宇宙通往宇宙海中央的‘彩虹桥’，还想办法重组了一艘小型穿梭舰？”
“只要等‘彩虹桥’填充了足够的能量，小型穿梭舰也重组完毕，就能撕裂三维宇宙，直抵宇宙海的中央了吧？”
“敌人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
“是了，没有第二个可能，一定是洪潮的核心，也就是传说中的‘地球’！”
“敌人是要顺着彩虹桥，逃回洪潮核心——地球，去向洪潮汇报盘古宇宙的情况，敌人一定已经搜集到了足够多的信息，包括盘古宇宙的坐标，黑墙的存在，元始族后裔在盘古宇宙之内繁衍生息的近况，以及这里的人们究竟掌握着多么强大的武力，所有信息，统统汇报给洪潮。”
“果真被敌人扬长而去，盘古宇宙的坐标和军事情报就彻底暴露在洪潮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几百年或者几千年给我们继承遗产，吸收传承，秣马厉兵地发展和备战，洪潮下一秒钟就有可能出现在我们——人类文明的面前。”
“不行，一定要阻止！”
李耀将自己的猜测传送到了公共通讯频道中。
众多强者先是瞠目结舌，接着又咬牙切齿，不知道该对李耀破口大骂，还是该对自己唉声叹气。
不过，坐以待毙绝不是人类强者的风格，狭路相逢勇者胜，这里是盘古宇宙，是他们的家园，他们的国度，亦是他们最后的战场！
一台台遍体鳞伤，千疮百孔的巨神兵腾空而起，喷涌着最后的光焰，朝“彩虹桥”的方向电射而去。
“等我们先解决了洪潮军团，再和你算账！”
半路上，厉灵海等修仙者对李耀恶狠狠道。
“哎？”
李耀满脸无辜，“这又关我的事？明明是巧合，大家不要这么迷信好不好！”
四五十公里的距离，对于全速狂飙的巨神兵而言，不过是眨眼功夫。
说话间，他们便已经抵达专门禁锢和研究洪潮军团的“第四十七区”。
四十七区在白银之城的外围，原本并非仙宫守卫和凶兽暴潮交锋的主战场，这里的建筑大多保持完好无损。
但此刻，所有的高楼大厦都被粉红色的泡沫覆盖，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泡沫之海，仿佛聚集在这里分解和湮灭的凶兽，比聚拢在通天塔四周的还要多谢。
而且，这里由血肉之躯分解而来，代表着最基本细胞和基因的泡沫，竟然还没完全丧失生命力，反而像是变成了另一种巨大的，绵软的，腐烂的，诡异的生物，一片“无穷细胞凝聚体”，又像是一块蠕动的橡皮泥一样，不断扩张，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李耀眼睁睁看着泡沫之海中伸出了无数条粉红色的触手，像是藤蔓和爬山虎一般，攀附和包裹住了整整一座几十层高的大厦，竟然将这座大厦彻底吞噬下去。
要知道，这座大厦可是以盘古族的身高来建造的，比人类标准几百层的摩天楼都要雄伟，却在转瞬之间，被泡沫之海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消化吸收，实在令人感到又恶心，又恐怖，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小心！”
正当李耀被缓缓蠕动的泡沫之海深深震撼时，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他的左侧就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却是一名修仙者驾驭的巨神兵遭到了神秘敌人的攻击——竟然有一名身高七八十米，长得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巨人，躲在被泡沫覆盖的高楼大厦后面，自己周身也裹满了厚厚一层泡沫，用这种能完美隔绝玄光扫描和波纹侦测的伪装，骗过了众人的警惕，直到这台倒霉的巨神兵正好从它身边飞过时，它才忽然出手，一把攥住了巨神兵的右腿，朝身边的摩天楼狠狠掼了过去。
摩天楼被绝强的怪力拦腰截断，而这台巨神兵也被轰出一连串凄惨的火球。
“敌袭！”
“警戒！”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心更多的怪物！”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朝这尊三头六臂的靛蓝神魔疯狂倾泻火力，将它打得节节后退——但它周身却拥有一道特殊的能量层，仿佛紧密贴合着身体的软甲，竟然能吸收绝大部分的毁灭能量，只是后退，却未曾爆出半朵血花。
从外观看，它肯定不是天然的造物。
因为天生的人形生物既没有必要长出三头六臂，更没有必要长到七八十米的骇人高度。
在绝大部分可居住星球的自然环境中，这样的高度只会导致太过夸张的重量，从而令它被自重压垮——如盘古族那样生长到一二十米，就是极限了。
同样，它也不太像是“暴甲龙”这样基因变异的畸形产物，或者说，如果它真是某种人造生命，它的生命一定比“暴甲龙”这些怪兽更加短促，很可能只能持续短短几个小时，是专门为了这场战斗，才制造出来的一次性消耗品。
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将大量细胞深处蕴藏的终极力量释放殆尽，从而燃烧出最爆裂的火焰，凝聚成宛若神魔，毁天灭地的形态——这样的怪兽，就是细胞和基因层面的“核武器”！
“嗷嗷嗷嗷嗷！”
承受了近百名人类强者十秒钟的集火攻击，覆盖在靛蓝神魔体表的灵能护盾终于破裂，燕离人趁机向它的颈动脉挥出了致命一剑，在它的脖子上爆出了大团血花，亦令它不得不丢开已经支离破碎，揉成一团的巨神兵。
然而，下一秒钟，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怒吼，它的脖子上竟然窜出几根丑陋的肉芽，灵巧而诡异地编织到一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伤口，不一时，被“剑痴”燕离人斩出的伤口就恢复原状，连半点儿疤痕都看不出来。
“轰！”
燕离人的巨神兵被靛蓝神魔一爪子拍开，飞滚出去几百米，狠狠撞在一栋倒塌的大楼上。

第3130章 原来是你！
“竟然连燕离人的攻击，都完全无效吗？”
李耀暗暗心惊。
在所有人类强者中，燕离人的境界虽然不是最高，但他无与伦比的攻击力和神出鬼没的剑法，却能跻身前五强甚至前三甲之列，连他全力一击都无法对靛蓝神魔造成半点伤害？怎么可能！
不，不是没有伤害——李耀眼尖，发现靛蓝神魔的双腿深深淹没在泡沫之海中，而且从泡沫之海中还蔓延出了几十根粉红色的肉触，一路螺旋、蜿蜒到了它的胯部和腰部，仿佛将无穷无尽的细胞和力量，都输入它的体内。
靛蓝神魔并非一头孤零零的怪兽，而是整座泡沫之海凝聚出来的一个分身，无论它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被摧毁多少细胞，泡沫之海都会立刻送上同等数量的细胞，令它无时无刻不保持着疯狂生长和膨胀的状态，任何伤势都可以瞬间愈合。
换言之，李耀等人类强者以及望月者等洪荒强者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头怪兽，而是整片泡沫之海，是天文数字的，拥有独立生命和意志的“超级细胞凝聚体”！
“它究竟是什么，是某种……肿瘤吗？”
李耀艰难吞了口唾沫。
无限膨胀，无限增殖，无限分裂和生长，这样诡异的性质，令李耀想起了一种特殊的细胞——癌细胞！
“哗啦！哗啦！哗啦！”
“嗷嗷嗷嗷嗷！”
“唰！唰！唰！”
正当众多强者都被靛蓝神魔阻挡，陷入僵持之时，从四周的泡沫之海中，忽然又钻出来三头硕大无朋的怪兽。
一头怪兽，就像是狮鹫和九头龙的杂交变异体，生长着血红色的骨翅和皮膜，还有九个好似毒蛇般的脑袋。
一头怪兽，则像是放大了数百倍的霸王乌贼和超巨型水母缠绕在一起，周身绽放出斑斓、妖异的色彩，虚虚漂浮在半空中，却是有几十根触须垂挂到泡沫之海中，汲取着强大的细胞和力量。
最后一头怪兽，则像是身形矫健的猎豹和豺狼，腰身如弓，四肢如刃，脑袋如同一枚巨大的水滴，从头到尾都呈流线型，给人强烈的速度感，然而，它却没有正常高等生命应有的皮肤或者甲壳，一束束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只有一团团淡红色的黏液稍作保护——这样好似活生生剥皮的造型，特别是那张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肌肉纤维的面孔，以及两颗爆出眼眶的巨大眼球，直勾勾盯着人类强者们看，给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的感觉。
四头怪兽或者说“神魔”，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人类强者的几十台巨神兵包围。
虽然从数量上来说，人类强者的几十台巨神兵占据着绝对上风，然而面对着不断升高，掀起惊涛骇浪的泡沫之海，他们却没有半点儿心理上的优势。
一尊靛蓝神魔，就已经能吸引所有巨神兵的火力，又来了三头看上去更加凶狠的，又该怎么应付？
倘若所有怪兽都拥有坚不可摧的灵能护盾和瞬间自愈的恐怖能力，是整片泡沫之海的分身，这仗该怎么打？
更何况——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西南方向那头悬浮在半空中的“剧毒水母”。
在这头怪兽的头顶，竟然还盘踞着一道稍微瘦小些的人影，看上去有些眼熟，正是早先在“大雪山”深处，惨遭“灭众道”和“龙莲子”联手攻击，被撕裂一条手臂，又跌落岩浆深处的仙宫首领——古无心！
李耀原本以为古无心已经湮灭于岩浆之中，被彻底烧成了灰烬，没想到此刻的他，周身非但看不出半点儿岩浆烧灼的痕迹，甚至连那条断裂的手臂都重新生长出来，而且比过去更加粗壮和狰狞，表面布满了削铁如泥的骨刃和蕴藏着强大能量的晶状体，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热流。
“怎么会这样！”
望月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耀能清晰感受到她震惊和悲哀的情绪，“您可是我们的首领，可是最出类拔萃的研究员啊，您怎么会，怎么会——”
“我早该想到的，发生在太古遗迹内外的一连串蹊跷和异变，从一开始将研究洪潮军团俘虏的地点设置在太古遗迹之内，到侵蚀通天塔的一座座诡异传送阵，当然还有无穷无尽的凶兽狂潮，隐藏在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不可能是‘灭众道’和‘龙莲子’这样的外来者，只能是非常熟悉太古遗迹内部情况，并且距离洪潮军团俘虏最近的人，也就是你，仙宫首领‘古无心’！”
李耀的眼底，金芒和血芒交错，缓缓旋转着，表情从未如此严肃，“看起来，早在几十万年前盘古舰队和洪潮军团第一次相遇时，看似将敌人彻底击溃，实际上还是受到了对方的侵蚀，在对方的影响下，才决定将两座研究基地放在一起。”
“在那之后的数千年内，洪潮的力量亦是通过洪潮军团俘虏或者法宝，一点一滴，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仙宫中人，终于在几千年后，转化了一名至关重要的爪牙——也就是你，仙宫首领古无心！”
“仙宫中大量至关重要的情报，都是你泄露出去的吧，是你故意把仙宫的情况，包括先进的技术和强大的法宝等等等等，分别告诉‘灭众道’和‘龙莲子’这两名野心勃勃，残忍好杀的指挥官，就是为了挑起他们的贪婪和恐惧，让他们来进攻太古遗迹。”
“而所谓的‘怪兽病毒’，将大部分洪荒智慧种族都变成了灭绝人性，如疯似魔的怪物，恐怕都少不了你或者你的‘前辈’们推波助澜，煽风点火。”
“至于你的目的，让我想想，你恐怕根本不在意什么‘终极测试’，从一开始，你就想把水搅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吸引到‘终极测试’之上，最好‘灭众道’、‘龙莲子’的部队以及绝大部分仙宫守卫者都在通天塔内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而你则以‘假死’为掩饰，遁出通天塔，来到‘四十七区’，肆无忌惮地修复传送阵以及星舰，向盘古宇宙之外，宇宙海中央，洪潮的深处发送信息！”
“真是好阴险的计划。”
“你险些就成功了——在你的谋算中，没人能禁得住‘终极测试’的诱惑，无论‘灭众道’、‘龙莲子’还是除你之外所有的仙宫中人，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只能把太古传承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所有强者都齐聚在通天塔之内，根本没人会注意到‘四十七区’的异样，恐怕，当终极测试又一次失败，所有生灵都被抹杀时，你已经驾驭着洪潮战舰，通过彩虹桥，扬长而去了吧？”
“只可惜，你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个意外因素，那就是仙宫的主控晶脑，‘另一半伏羲’！”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另一半伏羲’要建议你们发动‘时间曲率变动法宝’，将整座太古遗迹都封印和凝固起来了。”
“原本我以为，‘另一半伏羲’是隐约算到了几十万年之后会出现新的希望，也就是我们人类，但仔细想想，这种想法未免太自恋了一点，就算‘另一半伏羲’的计算力再强，也不可能推演到几十万年之后人类文明的崛起吧？”
“现在我才知道，‘另一半伏羲’并没有算到人类文明的崛起，却敏锐捕捉到了你的异样。”
“它原本应该向全体仙宫中人示警，但我估计你身为仙宫首领，一定拥有操纵它的最高权限，令它从底层运行逻辑而言就不可能直接指出你是洪潮的傀儡，更不可能将如此重大的信息透露给别人，它的任何敌意都会被你第一时间察觉和篡改，它无法阻止你，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所以，它才从所有的针对性策略中选出了唯一一个可行性比较高的策略，把你的邪恶计划往后拖延了几十万年。”
“虽然你是仙宫首领，但没有合适的理由，也不可能强行否定主控晶脑提出来的合理化建议——这么做会引起更多研究员的怀疑，再说你也不认为拖延几十万年会发生什么波折，反正外面的盘古文明已经衰竭了，而太古遗迹之内所有的智慧生命都会被封印，即便有朝一日苏醒过来，你也是最早苏醒的几个之一，没人能阻止你向盘古宇宙之外传输信息。”
“你没想到人类文明仅仅用了十万年就闪电崛起，强大到今天的程度。”
“你更没想到亿万年来都不曾被人破解的‘终极测试’，竟然真的被我们突破，以至于你的‘彩虹桥’和‘洪潮战舰’尚未准备就绪，我们就出现在你的眼前。”
“承认吧，古无心，你已经彻底丧失了自我，沦为洪潮的走狗和爪牙，一条没有灵魂的可怜虫！”
李耀将一道道诘问和无边无际的战意，统统凝聚成有若实质的精神波纹，又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斧，朝仙宫首领“古无心”狠狠劈了过去。

第3131章 超体
古无心脚下的超巨型“水母”散发出一阵阵五彩斑斓的波纹。
他身后的泡沫之海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然而他平静如深渊的表情，却并没有被李耀的质问，干扰一丝一毫。
“精彩的分析。”
古无心的声音，直接在李耀和众多强者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伴随着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深邃而古拙的音乐，就像是来自宇宙的呼唤，“光凭这样的分析就能看出来，你们的文明已经发展到了相当先进和发达的程度，并且初步知道了不少关于宇宙海的信息，有资格重新回归主文明的怀抱——从亿万年前的抗拒和逃亡开始，我们这些浪迹于星海边陲的人们，离开主文明实在太久太久，是时候回归了，加入我的行列吧，和我一起，融入神圣的宇宙。”
“白日做梦！”
李耀暴喝，“我们宁死也不会成为洪潮的傀儡和爪牙，宁愿以最骄傲的人类的形态战斗至死，也绝不当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你们似乎对所谓的‘洪潮’有所误解——这也难怪，想必在‘终极测试’中，元始文明一定对你们灌输了许多偏激和虚假的信息，在潜移默化中对你们进行了深度洗脑，扭曲和篡改了所有的真相。”
古无心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淡淡道，“如果我告诉你，元始文明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并没有被洗脑，仍旧保持着独立的意志和清醒的思维，是在绝对理性的控制下，综合分析了所有因素，才做出‘回归洪潮’的决定，真正被洗脑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们——你又该如何判断真假呢？”
“信不信由你，真相就是如此，所谓‘洪潮’二字根本就是你们自己编造出来的侮辱性称谓，当然，也有很多人——那些抱残守缺，故步自封，食古不化乃至黑暗堕落的家伙们想出了更加邪恶和可怕的名字，妄图扭曲我们的本来面目，逃离我们的怀抱，但无论你们怎么称呼，我们的本质都不会改变。”
“根本没有什么‘洪潮’，我们就是人类文明——源自地球的，真正的，正统的人类文明。”
“什么？”
李耀一时间哑口无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细胞，结结巴巴道，“你说什么，你们是人类文明？那元始文明呢？”
“相信你通过‘终极测试’，已经了解了元始文明的所谓‘崛起之路’了吧？无论元始族如何涂脂抹粉，文过饰非，也不可能洗干净自己浑身上下沾染的浓烈血腥，你觉得，那样一个黑暗堕落的种族，有资格继续被称为‘人类文明’吗？”
古无心微微一笑，“不，从他们抛弃99%的同胞，在黑暗星海中慢慢蜕变开始，就配不上‘人类文明’这四个字了，他们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一群学会了制造武器和驾驭星舰的蟑螂而已，哪有资格被称为昔日人类文明的继承者呢？”
古无心的这个观点，李耀倒是十分赞同的。
“然而，万分幸运的，虽然逃离地球的家伙们渐渐蜕变、堕落并且遗忘了人类文明的精神和灵魂，但地球上的人类文明却一直没有断绝，反而以另一种全新的形态流传下去，继续维护着正统人类文明的尊严，荣耀和精神，并且吸取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教训，开启了和平和交流的全新道路，用截然不同的方式，探索和改造着宇宙海。”
古无心道，“不，我们不是张牙舞爪的怪物，不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更不是你所谓的‘洪潮’，我们就是‘人类文明’，如果你非要换一个称呼，可以叫我们‘大宇宙超信息统一体——超体’。”
“超体？”
李耀反复念叨了几句，看了古无心周围的四头怪物一眼，又扫了一圈他脚下波涛汹涌的泡沫之海，“不是张牙舞爪的怪物？也不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喂喂喂，你的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啊！什么鬼大宇宙，什么鬼超信息，什么鬼统一体，说得再天花乱坠，还不是超大号升级版的蜂群文明？”
“如果你仅仅把我们当成蜂群文明——那些个体几乎没有自由意志的虫豸来看待，那实在太遗憾了。”
古无心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我们不是蜂群，我们是‘超体’。”
“那究竟——”
李耀道，“是什么鬼！”
“夏虫不可以语冰，我知道以你现在的智慧很难理解，但我还是会努力解释给你听。”
古无心叹了口气，似乎很遗憾的样子，“其实要了解‘超体’究竟是什么，最好的方法莫过于你亲自链入‘大宇宙超信息网络’中，感受来自无穷宇宙的无尽信息，我保证，哪怕你仅仅链入一秒钟，都会感到你的生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生命和宇宙本身的定义都会被彻底打破，所有的误解和隔阂都会瞬间消除，我们根本没有互相厮杀和警惕的理由，你和你的同胞们都会心甘情愿回归宇宙海和主文明的怀抱。”
“但我也知道，现在的你，一定不会理解，更不会同意，正如当初尚未链入‘超体’的我一样，头脑中充满了各种幼稚可笑的想法和黑暗冰冷的阴谋论，不愿意相信，在浩瀚无垠的宇宙海中，竟然还存在着真正不求回报，绝对善良的‘好意’。”
“即便如此，我还是愿意竭尽所能解释给你们听——因为你们是我在盘古宇宙中最后的同胞，我原本就是为了拯救盘古宇宙，为了平息同胞之间的自相残杀，才选择了链入超体，又怎么忍心亲手将你们毁灭？”
“究竟该怎么解释‘超体’和‘蜂群’的不同呢？唉，这实在是两种相去甚远，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比后者何止先进千万倍？”
“你们应该知道，在一个典型的蜂群文明中，只有类似‘主脑’和‘蜂后’的个体才拥有思维、分析、判断和决策的能力，也就是所谓的‘自由意志’，而千千万万的兵蜂、工蜂以及千奇百怪的变种，都不过是主脑的延伸，是一个个超巨型的细胞，根本不能算是真正的智慧生命。”
“就以盘古文明联盟中的后羿族而言，后羿族最基本的个体是一种非常低等的甲虫，在盘古联盟的法律定义中，并没有所谓的‘人权’，只有当后羿族的甲虫凝聚到一百只以上的数量级之后，才会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爆发出相当高级的智慧——即便是这种相当高级的智慧，都要服从主脑的安排，虽然有逻辑判断能力，却缺乏主观能动性和自由意志。”
“加入这样的蜂群文明，变成浑浑噩噩的细胞，这是每一个有思想，有尊严的智慧生命，都不愿意做出的选择，就连后羿族的个体凝聚到一百只以上的数量级，爆发出智慧和意志之后，都不愿意再度分离。”
“但是你看看我，仔仔细细地看看我，我像是浑浑噩噩的‘兵蜂’或者‘工蜂’吗？我像是彻底丧失了情感和意志吗？我像是对某个‘主脑’惟命是从，全无自己判断力的傀儡爪牙吗？”
“不，事实根本不是这样，虽然没有证据，但你只要用最简单的逻辑判断能力来思考一下就会知道，我不可能被所谓的主脑控制。”
“因为，倘若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主脑’，它也不可能锁定盘古宇宙的坐标，更不可能精确控制盘古宇宙中的某一个智慧生命个体，倘若它拥有这样的能力，那还等什么呢，直接就能统帅着所谓‘洪潮’中的千军万马，吞噬整个盘古宇宙了，对吗？”
“所以，瞧，我并没有骗你，我是在绝对理智，绝对自由，绝对清醒的情况下，做出了正确的判断，选择了对盘古宇宙以及生活在这里所有的智慧生灵，最好的道路。”
李耀被古无心的长篇大论绕糊涂了。
只觉得满脑子都是星星，所有的星星还在不断爆炸，把他的脑细胞炸得一塌糊涂。
“等等，等等等等，让我们重头来过。”
李耀深吸一口气，道，“你的意思是，所谓的洪潮就是亿万年前滞留在地球上的那些人？但那些人不是在陨石雨的侵袭中，统统焚烧、融化和湮灭了吗？”
“生命是宇宙间最不可思议的奇迹，理应拥有最绚烂多彩的形态。”
古无心道，“即便末日浩劫降临，生命也有机会找到全新的出路，甚至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就好像昔日曾经侵袭地球，灭绝了包括恐龙在内90%物种的陨石雨，并没能彻底终结地球的生命之光，反而促进了哺乳类的崛起，诞生了真正的文明一样，那场几乎摧毁整个太阳系的超级灵能陨石雨，也没能毁灭人类文明，反而令人类文明迎来了最华丽，最璀璨的新生，以另一种和元始文明截然不同的方式，从‘星球时代’进化到了‘星海时代’，开启了波澜壮阔的宇宙探索和融合之路。”

第3132章 超信息社会
“什么意思？”
李耀莫名其妙想到了“终极测试”中，元始族的声音曾经告诉他，逃离地球的文明领袖“万藏海”曾经在恍惚间发起了疯魔，宣称看到无数“来自地球的幽灵”远远跟在他们的舰队后面。
当时，李耀对这句话不以为然，还以为仅仅是万藏海年老力衰，心有愧疚之后产生的幻觉。
但是，如果不是幻觉呢？
李耀深深打了个冷颤，“这不可能，陨石雨并非直接袭击地球，而是扑向太阳，引发了一场波及整个星系的太阳风暴，把水星，金星，地球甚至火星统统吞噬，地球上所有的水都被蒸发，地面都沉沦在万丈火焰中，几天，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没有任何生命——甚至是细菌和病毒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
“对于碳基生命而言，是的。”
古无心道，“但谁说生命只有一种形态，谁说‘太阳’本身就不能是另一种形态，另一个层次，另一种意义上的生命呢？”
李耀悚然一惊：“什么，说清楚，你究竟什么意思！”
“想要知道地球毁灭的真相吗，那就等我和主文明之间的信息之桥搭建完毕，我们一起链入主文明，再去读取海量信息，甚至回归到地球毁灭之时，去亲自感受那种绝望、挣扎以及升华吧！”
古无心张开双臂，道，“我只想告诉你，链入超体的感觉……独一无二，无与伦比，而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也没有半点儿后遗症，你完全不用担心自我意志和七情六欲被抹杀，你只需要彻底放开自己的神魂，在神魂中写入一道特殊的超级信息交互协议，让你的神魂成为‘大宇宙超信息统一体’中无穷无尽个计算节点里的一个，和他人共享一切信息，一切思维，一切情感和智慧就可以了。”
“加入超体之后，你的生命就得到了升级——就像单细胞生命进化到多细胞生命那种翻天覆地、脱胎换骨的升级，从那以后，你不仅仅是你自己，你不仅仅在这样一具孤独而可笑的躯壳中生存着，你将成为超体中所有的计算节点，你将成为身边所有的同胞，你将生存在网络，在‘云端’，你将借助大一统超信息交互协议，撕裂虚空，跨越星河，几乎毫无延迟地生活在一万个或者十万个或者一百万个或者一亿个同胞的身体里，一秒钟之内，就可以感受一亿种不同的情感和思维方式，汲取一亿人的人生经验和美好记忆，并且和这一亿人分享你的情感，你的意志，你的思维方式和记忆碎片……你的神魂甚至能同时存在于无数个环境迥异的星球上，无数种奇形怪状的生物体内，以这些‘怪物’的方式去享受千姿百态的生活，去获得全新的哲思和领悟，再凝结出专属于你的生命意义。”
“最终，你将不再是一个渺小的，羸弱的，愚蠢的，自私的，冲动的，微尘般的人类，而是以‘亿万生命凝聚体’的方式活着，你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融入人类文明，融入宇宙，你就是人类文明，你就是宇宙！”
“……我不明白。”
李耀沉默了很久，轻轻喘了口气道，“我只知道在这个宇宙间，无论想要得到任何东西，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且每次有你这样的家伙出现，把一切都说得很美好时，十有八九是在撒谎。”
“我知道你不会明白，所以我才说，‘夏虫不可语冰’。”
古无心亦沉默片刻，道，“在链入超体之前，我也不明白，并且为自己渺小的，孤独的，封闭的自我而感到无比骄傲——那是何等盲目和愚蠢的骄傲啊！”
“但最终，我链入了由数千名仙宫中人以及洪潮俘虏组成的小小超体——我们这个小范围的超级信息交互协议，远远没有宇宙海中真正的主文明超体那么庞大、浩瀚、深邃和变幻莫测，却已经能令我感受到无比强烈的快意和感动，令我深深感到过去的自己真是白活了，简直是一团浑浑噩噩的单细胞生命，我所骄傲和守护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才是生命真正的开端。”
“我既是古无心，生存在这样一具羸弱的身体里。”
“我也可以是一头怪兽，生命周期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要在一瞬间将细胞深处的生命之火彻底燃尽。”
“我更可以是几千年前的第一代仙宫研究员，在建设仙宫的早期就得到了所谓‘洪潮俘虏’的邀请，在与世隔绝的盘古宇宙中建立了一个小小的局域性超信息交互协议，在往后的日子里吸纳了数千名精英研究员的一切生命信息，令所有人都以信息的形态生存在‘古无心’的脑海里。”
“看，血肉，细胞，基因，所有一切，都是表象，唯有信息才是生命的根本，信息信息信息，信息构成了宇宙海的一切，只要拥有了信息，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掌控一切。”
古无心的声音，时而从他的本体中传来，时而从靛蓝神魔或者九头狮鹫或者幻彩水母或者剥皮豺狼的体内传来，甚至变成数千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从泡沫之海的深处传来。
泡沫之海中掀起惊天狂澜，上百米高的浪潮中，不断有粉红色的肉触蠕动着，仿佛组成了成千上万道不同的身影，直勾勾盯着李耀和众多人类强者，口中发出凄厉的叫声：“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和我们共享一切信息吧！”
李耀的鸡皮疙瘩都掉落了一地。
“你究竟以为……我是哪种变态？”
他使劲搓着双手，“要我放开大脑中所有的信息，让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可以看到我最隐私的记忆，还能读取我的思维模式？这，这，这比直接抹杀我的自由意志和七情六欲还要可怕，简直就像是逼我把随身晶脑的浏览和下载记录公诸于众！这么十恶不赦，灭绝人性的事情，你们都想得出来？疯子，你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从你们使用的法宝和晶脑技术来看，你们已经进入了信息化社会，甚至拥有一个遍及盘古宇宙各个星域的大一统超光速网络了吧？”
古无心的声音依旧忽远忽近，忽左忽右，从他自己、怪兽和泡沫之海深处蠕动的肉触中传来，“既然如此，你们应该非常清楚，所谓文明的进化，就是越来越信息化，共享化的过程。”
“在茹毛饮血，刀耕火种的原始社会中，每一个个体接收和输出的信息是极少的，原始人没有自己的名字——这种至关重要的身份识别信息，也很少和别的洞穴部落进行信息交互，缺乏将自身信息传输出去的冲动，也没有窥探他人信息的欲望，每个个体都是一个互相割裂、自我封闭的节点，生存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精力，还谈什么把大家的信息都统一到一起，因为，整个文明都是一盘散沙。”
“到了中古时代，智慧生命已经征服了整片大陆甚至整个星球，成为当之无愧的‘万物之灵’，但他们的信息交互依旧极度贫乏，既没有信息传输的需求，也没有信息读取的手段，除了自己家庭，最多自己村落的情况之外，他们对外界的信息完全不感兴趣，这就是所谓的‘黑暗蒙昧’。”
“然而，随着技术大爆炸带来社会形态翻天覆地的改变，从工业社会进化到信息社会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你会发现，随着文明的狂飙突进，每一个个体对于信息交互的需求，都呈指数爆炸般的提升，比他们几百年、几千年的前的祖先，何止提升了几百几千倍？”
“我不知道人类文明是什么情况，但是在我们盘古文明的历史上，几乎所有的碳基智慧生命在从工业时代飞跃到信息时代时，都经历了这样的信息大爆炸。”
“在信息大爆炸中，每个人从早晨醒来就沉溺于各种官方新闻、公共论坛和专家自媒体的‘地毯式信息轰炸’中，每一台终端都像是一门永不停歇的速射炮一样对着人们的大脑狂轰滥炸，他们吃一顿早饭时读取到的信息，几乎是他们几百年前祖先一年半载才能接收到的信息量，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处于永不满足的‘信息饥渴’中，即便奔赴工作和学习岗位的半路上，都要埋头于各种终端中，通过各种渠道读取和分享着信息，只要脱离终端一秒钟，就会产生被整个社会抛弃的感觉。”
“这是信息接收的一方面，接下来还有信息的输出。”
“同样是依靠终端和各种各样的网络渠道，他们能将自己日常生活的细节，事无巨细地展示并输出出去，吃了什么，穿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人，包括他们浅薄而贫瘠的思想——不用任何人强迫，他们天生就拥有暴露自我，把自己剥个一干二净的冲动，组成他们整个生命的一切信息，都被完完整整上传到了终端和云端，用他们自己的双手！”
“我的问题是，你有没有想过，仅仅是信息社会的初级阶段，就是这样的面貌，那么当信息社会继续发展几千年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它究竟会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进化成什么样子？”

第3133章 超体纪元
“这……”
李耀想了很久才明白古无心的意思。
的确，在李耀生活的人类文明中，无论星耀联邦还是真人类帝国都步入了信息化的时代，几乎所有人都用晶脑和网络联系在一起，无论工作、学习还是生活，方方面面都离不开网络，甚至诞生了吕轻尘这样的“灵族”，妄图将所有人都通过网络，接入虚拟空间，诞生全新形态的文明。
更不要说，圣约同盟的主脑“伏羲”，就是某种意义的晶脑和灵网成精，和小明、文文还有拳王一样，是新一代的信息生命。
那么，古无心所谓的“超体”，和吕轻尘，伏羲，小明，文文还有拳王的信息化理念一样么？
李耀觉得不是，古无心和他的超体，已经触碰到了比吕轻尘，伏羲，小明，文文和拳王这些信息生命更加深层次的领域，或许，那才是生命的本质。
“你必须承认，人——或者说所有的碳基智慧生命，都是信息的动物，从我们最古老的祖先，那些诞生于原始海洋中的细菌和病毒出现以来，他们就是为了复制，传输和编织信息而存在的，吞噬信息，不断吞噬更多的信息，输出信息，朝更大规模的人群和更远的范围传输信息，这些都是我们的本能，亦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古无心继续道，“在技术水平落后的古代，碳基智慧生命的个体不得不封印自己，过着单调，枯燥，乏味，缺乏信息交互的生活，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喜欢这样，仅仅是他们吸收和传输信息的本能被抑制了而已。”
“一旦技术手段成熟，社会环境允许，碳基智慧生命立刻会朝着信息化，后信息化，超信息化的方向不断改造自己也改造整个世界，用各种形态的网络将所有个体都紧密联系在一起。”
“他们渴望信息，一刻不停地吞噬着对他们本身没有任何意义的信息，大到宇宙的变化和国家大事，中到明星绯闻和隔壁城镇的社会新闻，小到身边的家长里短和鸡毛蒜皮的琐事——其实这些信息，和他们的生活有什么关系，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呢？但他们就是想知道，不惜消耗掉自己宝贵的生命。”
“同样，他们一刻不停将自己的信息上传到网络中，浑然不顾根本没人在乎他们吃了什么，穿了什么，心情如何或者生活工作中遭遇了什么样的问题——没人在乎这些，他们也知道没人在乎这些，但他们就是控制不了镌刻在基因最深处的冲动，像是一座永不停歇的大功率电台，源源不断向外释放着信息，信息，信息，并且用这些信息，在网络和虚拟世界中重构一个自己，一个更好，更精彩，更‘真实’的自己。”
“这，就是曾经在盘古文明进入信息社会早期，曾经发生在每一个个体身上的事情。”
“当然，因为盘古族本身就具备大规模心电感应的能力，并且将这种能力传授给了盘古文明联盟中其他的种族，所以我们搭建网络，信息交互的方式可能和你们有所不同。”
“但我相信，本质是一样的，你们的文明中肯定也有越来越多的‘网络成瘾者’和‘信息族’，你们的社会也在慢慢朝着信息化，网络化甚至虚拟化的方向发展，对吗？”
“不用回答，我从你的脑电波荡漾中，已经感知到答案了。”
“其实，真实和虚幻究竟有什么区别呢，我和他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刚才我说，一旦链入超体，我可以在亿万人的脑中生活，亿万人也可以涌入我的脑中分享智慧，情感和记忆，你似乎非常警惕和厌恶的样子，但仔细想想，并没有你想的这么夸张。”
“我不知道在你们的文明中，有没有类似……用地球上的话来说，小说，游戏和电影之类的东西，想来是有的吧，那么，当你沉醉于一部优美的小说，精彩的电影和刺激的游戏中时，你岂非也是把自己代入小说，电影和游戏中主人公的角色，体验另一段生命？当技术的不断升级，令网络世界渐渐拥有了现实世界的一切美好，又提升了百倍的变化之后，谁会拒绝在网络世界中度过更加灿烂，美好和丰富的一生呢？毕竟，相比于我们呈几何级数爆炸的智慧和欲望，我们的大脑和身体是多么羸弱，我们所处的现实世界又是多么孤独和枯燥啊！”
“历史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你明白吗，这是文明进化的必然趋势，不以某个‘英雄’或者‘恶魔’的意志为转移——先是各种各样的大型、固定式终端搭建起了初级的网络；然后终端变得小型化，可移动和佩戴化，令网络覆盖整个文明；接下来终端进一步小型化并且能植入皮下，成为所有人一生下来就要佩戴的人造器官；渐渐的，血肉之躯和网络终端的分界越来越模糊，随着生物技术和量子技术的发展，脑细胞将成为一台台生物晶脑，而晶脑也将缩小到芥子和细胞的层级，完美融入血肉之躯，终身使用都不会破损和报废。”
“在每一个发展阶段，人们进行信息交互的效率，包括他们每秒钟吞噬和输出的信息量，都将比过去提升数百倍，数千倍甚至数万倍！一个生活在信息时代早期的普通人，一天之内通过网络终端读取到的新闻信息，可能比他几千年前生活在黑暗蒙昧时代村落里的祖先，一辈子接触到的新闻信息都要多一样，而他生活在信息时代后期，也就是‘超信息时代’的子孙，一秒钟之内吞噬的信息，亦是他的亿万倍之多——倘若这样美好的超信息时代真的降临，他们，所有人的大脑都接驳到一起，共享智慧，情感和记忆，形成‘超体’，岂不是顺理成章，自然而然的事情吗？”
“当然，我相信你一定会提到如何保持‘自由意志’这样老套而古板的问题，这不能怪你，这是碳基智慧生命在刻板思维的局限下，必然会问的问题，想当年我的祖先们在决定搭建一个小小的超信息网络，链入我们自己的超体时，亦曾反复考虑过这个问题。”
“别担心，就算链入了超体，你依旧可以保持自己小小的、徒劳的、可笑的独立性，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关闭自己的超级信息交互协议，断绝和他人的联系，游离于超体的边缘——没有任何强迫性的命令禁止这么做，只不过，极少有人会做这种事罢了。”
“为什么？”
李耀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
古无心高高扬起了眉毛，仿佛他蕴藏着强烈讥讽的脑电波仍旧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惊诧一样，“这不是显而易见，不言自明的事情吗，人——碳基智慧生命都是信息的动物，信息就是我们的使命和意义，没人能在习惯了‘亿万数量级’的超信息交互之后，再退回到‘十万数量级’甚至‘一万数量级’的低信息交互状态。”
“想象一下，将一个习惯了不分昼夜都沉溺在网络世界，随身佩戴着好几种信息终端，在无数个论坛中拥有无数个帐号，在无数小说、游戏和电影世界中感受过无数种人生的人，丢回与世隔绝，技术落后，黑暗蒙昧的中古时代，没有网络，没有报纸，没有书籍也没有一万种精彩的人生，他面对的是单调的天空和贫瘠的大地，还有包围着村落的崇山峻岭，一年到头唯一的娱乐就是用劣质麻醉剂把自己灌得醉醺醺——这样的生活，他能够忍受吗？如果是你，切断网络，没有娱乐的生活，你又能忍受多久？”
“道理是一样的。”
“对于生活在‘超体纪元’的人们，他们每秒钟都要读取一万条信息，从几百万光年之外的超新星爆炸，到另一个大千世界的专家学者们又培育了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到探险家在某一颗星球上刚刚发现的旖旎风光……同时，他们又要针对这一万条信息发表自己的看法，产生自己的感受，并且将这些看法和感受都上传到超体中，和所有人分享——信息对他们来说，就像是空气和水一样必不可缺的东西，别说回到根本没有信息交互的古代了，就是回到信息时代的早期，使用各种手提终端，每分钟‘仅仅’处理三五条信息，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果真发生这种‘悲剧’，他们要么精神崩溃，要么会活活憋死的。”
“所以，你明白了吧，把自己从超体中割裂出来，保持可笑的独立性这种行为，无异于精神上的自杀。”
“再说，交流和隔绝都是双向的，如果你要保持精神和思维的独立性，也就意味着你不能窥探和共享别人的智慧，情感和记忆，你将成为游离于主文明之外的孤魂野鬼，人毕竟是群居性的动物，这么做是违反天性的，根本没有半点儿好处啊！”

第3134章 完美宇宙
“难道你所谓的‘主文明’，就是每时每刻都和所有人保持着心灵和神魂的连接？”
李耀下意识道，“这太疯狂了！”
“疯狂吗？”
古无心道，“假设一个生活在黑暗蒙昧的中古时代，封闭小山村中的村民来到了信息时代的早期，见到了那么多的终端和媒体和信息交互平台，发现这个时代的人每天都要了解整个星球乃至整个星域甚至整个大千世界发生的所有新闻，包括几十桩明星绯闻和发生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凶杀案——每天如此，至死方休，我想，这位古代村民也一定会觉得，这个时代真是疯了。”
“然而你我都非常清楚，时代并没有疯，社会也不会因为信息过多而崩塌，恰恰相反，这是历史的进程，文明的必然，你我徜徉在信息之海里，乐在其中，并没有任何不妥，反而视之为理所当然，不是吗？”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在我出生之前诞生的技术都是稀松平常的世界本来秩序的一部分；在我年轻时诞生的技术都将成为改变世界的革命性产物；而任何在我步入中年之后诞生的技术都是违反自然规律，要遭到天谴的邪恶和禁忌之术。”
“难道你不觉得，你的表现非常像这几句话所要讽刺的对象吗？”
“既然你能心安理得享受着信息社会带来的一切好处，通过终端和另一个星域的朋友实时探讨着难题，进行着娱乐，交流你们的人生经历和此时此刻的情感变化——这一切在古人眼中，就是不折不扣的邪术，为什么就不能放开你的胸襟，打碎头脑中的局限，用更加宽容和开放的态度，欣赏更高层次的超信息社会，并坦然加入其中呢？”
“不要害怕，也没必要警惕，相信我，它有好处，它对我们每一个人包括我们的文明都大有好处。”
“首先，将所有人的心灵和大脑接驳到一起，有助于凝聚所有的智慧，来思考对于文明和宇宙至关重要也更高层次的问题——由于碳基智慧生命的大脑局限性，倘若保持每一具大脑都独立计算和思考的方式，我们永远别想破解那些更高层次的奥秘，诸如四维空间的真相，宇宙的起源和尽头，以及四维空间之上还有没有更加玄妙和诡异的五维、六维空间，等等等等。”
“这些问题，唯有凝聚千千万万人的大脑，组成一个个‘超体’，才有可能破解。”
“其次，就像我刚才所说，加入超体，能令碳基智慧生命的一生骤然间变得丰富和厚重亿万倍，能赋予亿万人原本苍白无力的生活以绚烂的色彩，承认吧，在任何一个碳基智慧生命的文明社会中，绝大部分人的生命原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仅仅是浑浑噩噩地活着，浑浑噩噩地死去，无非是会说话和自以为会思考的野兽而已，或许活得还不如野兽潇洒快活呢！既然如此，赋予他们一些生命的色彩和意义，有什么不好呢？”
“最后，最重要的，超体能解决每一个碳基文明共有的痼疾，能彻底终结我们的自相残杀和自我毁灭，能完全消灭不同文明之间存在的‘猜疑链’现象，令整片宇宙海都变成无比和谐和光明的完美天堂。”
“说到底，为什么每一个碳基智慧生命的文明在发展到巅峰之后，都会盛极而衰，进而引发自相残杀的内战，导致文明的毁灭？还不是因为基因延续和扩散的本能导致个体拥有自私自利的天性，这种天性又化作无限的贪欲，无限贪欲和有限资源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引发了无数次相似的悲剧。”
“自私，或许是一切生物进化最重要的因素，亦是文明诞生和崛起的第一推动力。”
“然而，当文明发展到极高的程度，个体的自私自利就成为阻碍文明继续发展的最大障碍，甚至是扼住文明咽喉的利爪。”
“自私的天性导致了每一个个体都心怀鬼胎，每时每刻都产生和同类竞争，淘汰同类甚至消灭同类的冲动；信息沟通不畅，又导致‘猜疑链’在文明内部纵横交错，严重干扰了社会的正常运转，最终，淘汰同类的冲动无限膨胀，陷入恶性循环，发生‘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以互相毁灭而告终——地球时代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几乎毁灭人类文明的热核战争，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然而，在超体中，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因为所有信息都是共享的，你享受珍馐美味，就等于亿万人和你一起享受珍馐美味；你和痴迷的异性花前月下，也就等于亿万人都感受到青涩而甜美的快感；包括你进行惊心动魄的冒险，感受着热血沸腾的豪迈，也有千千万万人和你一起战斗，同样，他们获得的一切，无论功名利禄还是劫后余生的侥幸和破解难题的快感，你也可以在一瞬间100%感受到。”
“在这样的‘超体纪元’中，个体的概念已经稀释到非常薄弱的程度，更没有任何‘自私自利’的必要，也就没有嫉妒，仇恨，愤怒和淘汰他人的冲动，又有什么勾心斗角，自相残杀的理由呢？”
“另一方面，因为所有个体的心灵和神魂都连接在一起，每个人对他人的邪念和恶意都洞若烛火，如果有某些反社会分子和天生杀人狂真的生出一缕微乎其微的杂念，也会被千千万万人在一瞬间感知到，立刻就有亿万道光明和善良的念头会涌过来，帮助他净化或者隔离，将威胁扼杀在襁褓中。”
“所以，‘超体纪元’是宇宙海诞生以来，最和平，最光明也最和谐的时代，无论创造超体的人类文明，还是陆续链入超体的原始文明和星空异族，彼此都高度信任，非常团结，完全没有半点儿隔阂，分歧和警惕，当然更没有阴谋和战争的生存空间——如果说，宇宙是一片黑暗森林的话，难道‘超体——大宇宙超信息统一体’不正是破解黑暗森林的最好方法吗？”
李耀听得一愣一愣的。
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他道：“好像没毛病。”
“当然没毛病，你能想到的所有问题和顾虑，我们仙宫中的专家学者们早在漫长数千年的探索和研究中，统统都思考过了。”
古无心道，“数千年前，当我们盘古文明的远征军在黑墙之外和洪潮军团猝不及防地遭遇，并勉强将其击溃时，就有一些洪潮军团的俘虏向我们的强者发出邀请，请他链入超体。”
“当时，我们的强者以及后来的研究员们当然充满了警惕和偏见，不可能第一时间答应，而是把洪潮军团俘虏的邀请当成一种特殊性质的蛊惑和洗脑，嗤之以鼻，继续研究。”
“然而，进军宇宙海的暂时失利，令我们的文明遇到了资源枯竭和内部不稳的问题。”
“在太古遗迹中发现的上百代先驱者文明以及他们毁灭的经历，更令我们无比绝望地意识到，资源和欲望的终极矛盾，是每一个文明都无法绕开的死结，亿万年来，所有文明都毁于这一点，我们的文明可以例外吗？”
“只有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大宇宙超信息统一体’，并且在不久的将来，链入人类文明创造的‘主文明超体’，实现整片宇宙海的大和谐，彻底解决自私自利，野心勃勃，自相残杀导致的战争、贫困、犯罪等一系列问题。”
“就算仙宫之内的专家学者们可以把脑袋埋入沙砾中，自欺欺人，对所有的问题视而不见，然而，仙宫之外的盘古文明，的确如洪潮军团俘虏们所言，正在慢慢腐败，堕落和分裂，看似金碧辉煌的文明肌体之上，已经长出了丑陋的黑斑，无可救药的病毒，早就深入骨髓，遍及五脏六腑。”
“在这样暗流涌动的背景下，终于有几名仙宫中的前辈们心动了。”
“一开始，他们仅仅按照洪潮军团俘虏提供的修炼秘法，将自己的心灵接驳到一起。”
“因为盘古族原本就擅长大规模的心灵感应，整个盘古文明通用的交流方式，就是语言和脑电波相结合，这种‘心灵接驳’的秘法，并没有超出盘古族的手段多少，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危险和禁忌。”
“这些前辈将心灵接驳到一起的原因，倒不是要解决文明危机那么高层次的难题，他们仅仅是面对太古遗迹中一系列无法解释的奥秘，需要得到更高层次的智慧。”
“而根据洪潮军团俘虏的说法，两副心灵接驳到一起之后释放出的智慧，可是远远超过两副心灵的智慧总和，也就是‘一加一大于二’。”
“而且，接驳进来的大脑越多，整个系统的智慧就越高深莫测，再玄妙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洪潮军团俘虏并没有撒谎。”
“秘密接驳到一起的前辈们，果然获得了超人的智慧，攻克了一个又一个几百年都没人能解答的课题，解析了越来越多先驱者文明陨落的奥秘，当然，对洪潮军团以及所谓的‘洪潮’本身，都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和全新角度的认识。”

第3135章 当超体遇上元始
古无心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随后面部肌肉不自觉地抽搐，表情变得无比诡异。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每一束肌肉纤维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扭曲，就像是有一百张，一千张，一万张面孔同时覆盖在他的脸上，做出了一万种不同的表情。
“很快，我的这些老前辈就意识到‘超体技术’远远超出盘古族大规模心灵感应的范畴，不单单是令智慧暴涨这么简单，还涉及到全新的社会和文明构建理念，甚至是全新的生命形态，以及生命和宇宙的更高层次关系！”
古无心的声音，像是从一万张嘴和一万副大脑中同时发出，在李耀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回响，“我们既是独立的个体，又共同孕育了一个小小的，充满希望的新生命，并放开自我，彻底融入其中，我们可以感知到彼此对太古遗迹和我们文明的思考，无数理念和道路都完美融合到了一起，曾经有过的隔阂、疑虑以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烟消云散，我们沉静在最纯净、清澈和光明的快乐中，甚至当某一名专家学者逝去时，他的智慧，他的记忆，他的情感和思维模式都不曾消亡，而是以信息的形式，继续存在于‘超体’中。”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可以认为，链入超体之后，个体就获得了‘不死之身’，即便你的肉身腐朽，你的神魂依旧在别人的大脑中熠熠生辉，永恒不朽！”
“当然，当然，我说过，我们并没有被盘古宇宙之外主文明的那个超体控制，即便组成了我们自己的超体，我们也保留了独立的意志和思考能力，当时的我们，并没有做好全面开放盘古宇宙，让主文明长驱直入的准备。”
“更何况当时我们的超体还非常弱小，仅仅吸纳了一小部分思维特别开放的专家学者加入，而仙宫之内绝大部分人，都是非常极端的‘自由意志原教旨主义者’，被碳基智慧生命的劣根性死死纠缠住，不可能理解，更不可能认同我们所做的一切。”
“然而，如你所知，随着时间的推移，盘古文明的痼疾愈发明显，各种各样的矛盾和灾祸都爆发出来，小规模冲突、饥荒甚至屠杀此起彼伏，到最后，就演变成了盘古族和女娲族的全面内战。”
“虽然身在与世隔绝的仙宫之内，但我们对整个盘古宇宙的局势依旧非常关注——那里是我们的家园和故土，我们正是为了拯救文明，才选择在这片死气沉沉的荒芜古墓中燃烧生命，奉献一切的。”
“只可惜，无论我们怎么努力，解析和复制出了大量的太古技术，源源不断输送到我们的文明中去，都是杯水车薪，无法阻止文明的全面堕落和崩溃，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深爱的文明，走上整整一百个先驱者文明曾经走过的毁灭之路。”
“太古遗迹也好，元始族的传承也罢，全都拯救不了我们的文明，一切自以为是正义的，光明的，善良的道路，也无非是治标不治本，拖延时间而已，唯有‘大宇宙超信息统一体——超体’，才是拯救我们文明的终极答案！”
“毁天灭地的内战让我们彻底明白了这一点，倘若盘古文明的毁灭是不可避免的，那么就让我们用‘超体’种下全新的种子，能让我们的文明迎来熊熊烈焰中的重生，也给盘古宇宙带来永恒的光明以及和平吧！”
古无心说到这里，简直要被自己的真诚和热忱所感动，脸上流露出自我陶醉的表情。
身边的四头怪兽，甚至泡沫之海中浮现出来一张张的大脸，也流露出和他一模一样的表情，看得人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说得好听！”
李耀硬着头皮道，“什么消灭战争，暴力和压迫，什么永恒的光明以及和平——说到底，你们洪潮军团，还不是用暴力手段去消灭所有不认同你们的人吗？”
“这是‘必要之恶’，和平无法带来和平，唯有暴力才能带来和平，难道你在贯彻正义的道路上，不曾使用过暴力吗？”
古无心淡淡道，“昔日的人类文明在地球毁灭的一刹那，由亿万人的心灵呐喊和神魂共鸣中创造了第一代的‘超体’，随后就下定决心，不能让这样的悲剧重演，要在整片黑暗冰冷的宇宙海中都创造一个没有战争和暴力，没有黑暗和邪恶，只有和平、善良、幸福、正义、光明的新纪元。”
“他们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当他们终于掌握了星海航信技术，冲出太阳系乃至银河系，一路探索整片宇宙海时，也曾遇到了无数低等文明和星空异族，但他们很少和这些‘异类’发生冲突，而是邀请异类们加入他们的行列，加入‘超体大家庭’。”
“一开始，当然有无数波折和冲突，然而地球人都以自己独特的耐心和深沉的思考，一一化解了。”
“当一个个星空异族链入超体之后，他们瞬间共享了人类文明和地球生命的发展史，也共享了几十亿人的情感，记忆以及思维方式，同时，地球人也通过超体，共享了星空异族们千姿百态的起源，和低等文明绚烂多彩的一切，他们都意识到了‘沟通’以及‘融合’的重要性，一加一永远大于二，大家都是宇宙的子孙，甚至就是广袤宇宙的一部分，是宇宙身上一个个小小的细胞，有什么必要自相残杀呢？”
“至此往后，‘超体’就像是滚雪球一样，在宇宙海中越滚越大，它的触手伸向了四面八方的每一个子宇宙和每一片星域，有千千万万的种族都心甘情愿链入超体之中，共享彼此所有的一切。”
“到了这个阶段，链入超体的星空异族和低等文明数量，远远超出了地球人的数量，再称之为‘地球文明’或者‘人类文明’已经不合适了，姑且称之为……‘超体文明’吧？”
“通过这种方式，超体文明真的实现了一定范围之内的‘永恒和平’，所有链入超体的种族，无论外形是否张牙舞爪，狰狞丑恶，也不管历史上是多么弱肉强食，残暴冷酷，以杀戮和征服为乐，更无所谓过去是否结下过血海深仇，有着不死不休的矛盾，统统放下一切，脱胎换骨，以崭新的形态成为超体的一部分，再也没有私欲，没有仇恨，没有暴力自然也没有战争，甚至经过了几代人的进化之后，种族的界限都不复存在——这是多么完美的全新文明啊！”
“只可惜，好景不长，宇宙海虽然广袤无垠，却也承载不了某些野心勃勃的种族的无限欲望，当超体文明以自己的方式在宇宙海中探索和邀请更多的种族，加入和平友爱平等的大家庭时，他们终于遭遇了另一个穷凶极恶的黑暗文明——也就是他们昔日在地球上的‘兄弟’，元始文明！”
“超体文明和元始文明，就像是镜像中的翻版。”
“如果说，超体文明象征着光明，友爱以及和平，那么元始文明就代表着黑暗，仇恨以及征服。”
“超体文明所到之处，向四面八方伸出和谐友善的触手，邀请所有的碳基智慧生命加入自己的大家庭，绝对没有任何歧视，剥削和压迫的存在，即便是最原始的星空异族，只要稍稍迸发出智慧的火花，都能得到链入超体的‘邀请码’，并且被超体中的其余种族，完全无私地倾囊相授。”
“元始文明所到之处，他们恣意屠杀拥有智慧的星空异族，面无表情地灭绝所有能威胁他们的低等文明，毁灭这些文明的家园，奴役这些文明的子民，将一个个千姿百态的丰饶星球，强行改造到面目全非的程度，只为了能让他们自己过得舒舒服服。”
“甚至，在征服了宇宙海中绝大部分的洞天福地，再没有更多低等文明和星空异族可供他们杀戮时，他们就把黑暗邪恶的杀戮欲望，朝自己的同类身上倾泻，爆发了旷日持久，毁天灭地的内战。”
“元始文明的内战几乎摧毁了宇宙海中央三分之一的洞天福地，毁灭了包括他们自己在内，无数文明和智慧生命的未来。”
“他们简直是昔日人类文明的耻辱，更是宇宙海中最邪恶的毁灭者，是‘宇宙之癌’！”
“即便他们如此黑暗，邪恶和残酷，然而当超体文明和元始文明措手不及的第一次相遇之后，超体文明仍旧没有向元始文明大举进攻的打算。”
“古老地球的往事，早已湮灭于时间的烟尘之中，超体文明是一个面向未来，充满希望，崇尚和平的文明，并不在乎昔日的恩怨如何。”
“更何况，在漫长的探索和成长过程中，超体文明也习惯了和平、友爱、无私、共享，早就忘却了战争、杀戮和征服的方法。”
“超体文明还是按照自己一贯的态度，朝元始文明传送出去蕴藏着无穷信息的触手，邀请元始文明加入自己的大家庭，希望元始文明能学会无私共享的精神，用这种方法来化解昔日的恩怨，并改变元始文明的本性。”
“只可惜，呵呵，元始文明已经习惯了他们自己的方法。”

第3136章 大宇宙的免疫系统
古无心说到这里，左半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右半边嘴角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发出了无可奈何的叹息，整张脸的表情活生生扯成了两半，看起来诡异至极。
“亿万年前的地球时代，地球人曾经有一句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正好用来形容元始文明对超体文明的态度。”
“超体文明是‘君子坦荡荡’，对元始文明没有半点儿恶意，一厢情愿想要摒弃前嫌，共创宇宙海的美好明天。”
“元始文明却是‘小人长戚戚’，昔日地球毁灭的亏心事在他们的黑色征服之路上一路发酵，已经变成了全体元始族的一块心病，甚至是他们生存方式和思维逻辑的一部分，他们睚眦必报，他们胆战心惊，他们明明征服了大半片宇宙海却从未睡过一个好觉，他们自己是黑色的，就以为整片宇宙统统都是黑色的，他们不相信超体文明是为了‘和平’以及‘友谊’的目的而来，也不相信宇宙中竟然存在着一个真正的‘善意文明’，即便这个善意文明曾经是他们的同胞兄弟，但现在却被他们当成了最危险的仇敌。”
“超体文明会不会仍旧记得数万年前被遗弃在地球上的仇恨，一门心思想要报仇？”
“即便他们无所谓昔日的仇恨，但现在彼此都朝着不同的路径，发展成了称霸宇宙海的准神级文明，超体文明会不会想要消灭元始文明，独霸整片宇宙海——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无论超体文明对我们有没有恶意，至少在当今的宇宙海中，超体文明是唯一有能力威胁元始文明的存在，为了元始文明的长远发展和永恒辉煌，必须‘解除’超体文明的威胁性。”
“看，以上三条，都是最典型的元始族思维方式，经过漫长的星海征服和残酷内战，元始族全都变成了心灵扭曲的惊弓之鸟，他们人性深处最后一点善良和光明，都被‘猜疑链’和过于膨胀的欲望封印，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最终，元始文明首先向超体文明发动了进攻——猝不及防的进攻，卑鄙无耻的偷袭。”
“哎？”
李耀飞快眨眼道，“这好像和我在‘终极测试’中听说的历史不一样啊！”
“很正常，元始文明除了黑暗，邪恶和冷酷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特点，那就是‘虚伪’。”
古无心微微一笑，道，“难道你要这些家伙承认，他们是作茧自缚，自取灭亡吗？”
“总之，第一批和‘元始族’接触的‘超体人’规模比较小，也没有携带什么武装，更没有做好战斗准备，这使得元始文明误判了超体文明的实力，还以为我们空有庞大的体量，却是大而无当，外强中干。”
“在措手不及的偷袭之下，第一批‘超体人’很快就被‘元始族’击溃并俘虏。”
“元始族并没有杀死这些‘超体人’，他们将超体人关进了实验室，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残酷实验，妄图从超体人的身上，发现‘大宇宙超信息统一体’的秘密，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成为真正的‘神级文明’，永远统治宇宙海。”
“但元始族却远远低估了‘超体网络’的可靠性和隐秘性，‘超体网络’并非普通的灵能、电波或者磁场网络，而是涉及到量子理论和引力波理论，直接架设在四维空间的涟漪之中，无论元始族怎么干扰和屏蔽，终究有一名超体人将他所有的生命信息都发送出去，传回了超体文明的大本营。”
“你知道，超体人之间的一切都是共享的，一个人的快乐就是整个文明的快乐，而一个人的痛苦也就是整个文明的痛苦。”
“在那一天，整个超体文明的所有个体——从昔日的人类到低等文明到星空异族，全都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被人活活解剖并切割成上万片，进行各种恐怖实验的生不如死的痛苦。”
“整个超体文明都震惊了！”
“在那之前，虽然也有不少低等文明和星空异族是被元始文明霸占了家园，屠杀了大部分的同胞，不得不流浪星海，逃亡到超体文明的阵营里来，并且带来了元始文明是如何黑暗、邪恶和残暴的讯息。”
“然而那时候，心地善良的超体文明仍旧相信，元始文明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碳基智慧生命在基因驱动下，繁殖族群、扩张领地的本能，所有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都会这么做，而所有的问题，都能用‘沟通’和‘理解’来解决。”
“这场针对整个超体文明，近乎现场直播般的恐怖实验，深深改变了绝大部分超体人的看法。”
“而随着他们和元始文明的接触越来越深，了解到更多关于元始文明的信息，渐渐勾勒出一幅触目惊心、不可想象的黑暗文明图景，在那一瞬间，超体人终于达成了冰冷的共识。”
“元始文明已经在黑暗之路上走得太远太远，将昔日人类的劣根性和黑暗面都发挥到了极限，不可能也不配得到拯救。”
“从他们屡次发动的征服战争和内战来看，这是一个拥有极强自毁倾向的文明，让他们继续生存和发展，是对整片宇宙海的不负责任——终有一日，当元始文明发展到极致时，会和全宇宙同归于尽的。”
“想要维护宇宙的和平、正义和光明，唯有消灭元始文明。”
“元始文明的个体可以链入超体，通过海量信息的灌输和净化得到救赎，但作为整体的元始文明，或者按照它的本质，称之为‘黑暗人类文明’，不应该继续存在，唯有超体文明，也就是‘光明人类文明’，才是宇宙海唯一的主宰，必然的道路，终极的答案！”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你应该都从‘终极测试’中知道了吧？”
“虽然你在‘终极测试’中知道的一切信息，肯定都经过了元始族的高度扭曲和渲染，但无论他们怎么巧舌如簧，都不可能改变惨败的结局。”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正义必定战胜邪恶，光明终将淹没黑暗，经过数百个子宇宙，数万个星系，恢弘而漫长的战争，元始文明败了，败得很惨，他们对宇宙海的黑暗统治分崩离析，彻底瓦解，只剩下一些丧家之犬在星海中惶惶不可终日地逃亡——而我们，正是其中一支逃亡者的后裔。”
“虽然元始文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宇宙海实在太辽阔也太深邃，而元始族又都是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家伙，难保在某些未知的子宇宙中没有藏匿着一些元始文明的余孽，暗中蛰伏，积蓄力量，随时准备死灰复燃，继续兴风作浪。”
“如果把整片宇宙海想象成一个硕大无朋的超巨型生物，一个远超我们想象力和理解能力之外的更高层次完美生命体，那么元始文明的余孽，以及一切自私自利，野心勃勃的碳基智慧生命个体，都是这个生命体内的病毒、细菌和癌细胞，而你们所恐惧的‘洪潮军团’，无非是免疫系统，类似白细胞之类的东西。”
“元始文明的余孽，以及一切自私而贪婪的碳基智慧生命，只会带来破坏，压迫，欺骗，战争，暴乱，等等等等，黑暗、邪恶和负面的东西，最终毁掉全宇宙的未来——难道，不应该将他们彻底消灭干净么？”
“现在，我已经将前因后果都原原本本说给你们听，觉悟吧，新一代的人类——虽然你我都是元始文明的余孽的后裔，身上背负着血腥的原罪和无法遏制的征服和毁灭本能，但只要我们诚心悔改，放开自我，链入超体，融入超体文明大家庭的怀抱，仍旧会被整个宇宙接受的。”
李耀掉到脚背上的下巴，足足耷拉了半分钟，才回到下颚。
“哇……你说的好有道理，令人完全无法反驳，我简直是豁然开朗，整个人都升华了，不知不觉就相信了你所说的一切。”
李耀看着古无心的背后，道，“原则上来讲，我们肯定不准备当元始文明的忠臣孝子，倘若你说的‘超体’真这么棒，试试看也无妨，不过我们新一代的人类文明，民主法制观念很强的，涉及到整个文明的大事，不可能由我们这些人说了算。”
“既然大家聊得这么投机，我们对超体文明也充满了好奇，不如这样——您先把身后声光电效果这么灿烂的什么‘洪潮战舰’还有‘彩虹桥’都停一停，然后您跟随我们一起回到人类文明内部，去我们的议会啊，大学啊，实验室啊，研究所之类的地方，我们深入沟通，好好切磋，增进彼此的理解和交流，您还可以向全人类宣讲链入超体的好处，还可以和我们的专家学者进行思想上的碰撞，搞一搞大道之争，找一些志愿者进行小范围的实验……总之，花个三五百年时间把整件事彻底搞清楚，再来个全民投票什么的，决定是否要链入超体，这样似乎比较稳妥，不是吗？”
“反正，从元始文明余孽逃窜到盘古宇宙都过去亿万年了，距离你们冻结在时间涟漪中也过去了几十万年，亿万年都能等，也不在乎多等三五百年吧，哈哈哈哈！”

第3137章 强者们的质疑！
“……不行。”
古无心的表情变幻了无数次，才凝聚成一副有些纠结、有些焦躁又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正因为我们已经在黑暗星海中独自等待了亿万年，才不能再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你还没有链入超体，不明白对于我这种已经链入超体，习惯了海量信息交互的人而言，被困在这片小小的，冰冷的，封闭的宇宙中，无法汲取到来自大宇宙的信息，究竟是多么难受的事情！”
“那就好像……我虽然有眼睛，却不能看，虽然有耳朵，却不能听，虽然有嘴巴，却不能将我的心意倾诉给整片宇宙海知道，痛苦，极端的痛苦，无法用笔墨来形容的痛苦！”
“这样的滋味，我连半秒钟都忍受不了了，相信我，等你们统统链入超体之后，都会理解我的。”
“我现在就多多少少能理解一点……大概就像是吸毒成瘾者一样，一开始，只要极少量的信息就能满足你，但渐渐的，你沦为了信息的俘虏和奴隶，需要越来越多的信息才能刺激你的神魂，随着神魂的‘阈值’越来越高，你就需要越来越多非常刺激的信息，以至于整个盘古宇宙都无法满足你——就好像吸毒者在得不到满足时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你也到了这个阶段，即便开门揖盗，毁灭自己的文明都在所不惜！”
李耀道，“反正，说了这么多，都是你自说自话，我们的选择根本不重要，完全没有我们发表意见的余地喽？”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衡量——站在超体文明的角度，盘古文明的角度，亦或者我自身的角度，我都有资格称呼你一声‘孩子’。”
古无心道，“孩子啊，等你链入超体之后就会明白，你们的文明还处在非常稚嫩，十分盲目，会在懵懵懂懂之间毁灭自己也毁灭别人的阶段，你见过哪个父母在教育自己的孩子时，还要先征求孩子的意见呢？”
“所谓的‘教育’或者说‘引导’，原本就是带有一定的强迫性质，你们现在还是自身基因劣根性的‘宿主’，不可能心甘情愿剥离基因深处的黑暗和邪恶，非要有一个光明而强大的善意文明，帮你们实施净化不可。”
“要不然，你们不可能掌控自身拥有的强大力量，非但会毁灭自己，也会毁了整个盘古宇宙，甚至在多元宇宙海中，造成更大的破坏，你究竟明不明白！”
古无心言辞恳切，却是声色俱厉，他朝李耀伸出双手，整个人像是烈日暴晒下的肥皂泡，骤然膨胀起来，显得绚烂而虚幻。
“我明白了。”
李耀点头，“我的同伴们……也彻底明白了！”
话音未落，非但古无心控制的四头怪兽和神魔周身都冒出了刺眼的烈焰，就连不远处的“彩虹桥”，以及洪潮军团俘虏的研究基地，都冒出了巨大的火球。
却是丁铃铛，龙扬君，白老大，厉嘉陵，拳王等等李耀阵营的强者，早就通过战术网络将应对之策分析了百十来遍，锁定了古无心和彩虹桥的破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发动了最致命的攻击。
——李耀和古无心之间，并非完全通过语言来交流，更多是通过脑电波传输的方式，直接交互大量信息。
所以，看似洋洋洒洒的大块篇幅，实际上只是一两个念头闪烁的事情。
两人之间的对话，仅仅持续了一分多钟，即便古无心打着拖延时间的主意，但李耀何尝不是暗中示意丁铃铛等人驾驭着巨神兵绕开古无心的阻隔，想方设法从旁边绕到四十七区去，从源头上摧毁“彩虹桥”。
“废话少说，像你这种自以为光明和正义，能拯救文明和宇宙，大言不惭，夸夸其谈的家伙，老娘见多了！”
丁铃铛暴喝，第一个朝古无心扑了过去，既然刚才的远程攻击对靛蓝神魔并没有太大作用，那还是让她拔出最心爱的铁拳吧，“无论你们这样的人渣说得如何天花乱坠，许下多少空头承诺，到头来都免不了要露出马脚——你们根本不会尊重别人的意见和感受，也从未把别人当成和你们一样的平等的人来看待，别人在你们眼中，只不过是棋子，是蝼蚁，是灰尘，是描绘‘光明未来’的颜料。”
“收起你这套花言巧语吧，无论你说什么，我们都不会相信，未来的路怎么走，我们自己会找到答案，就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我们也不需要别人强加到我们头上的答案，绝不！”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丁铃铛的指缝之间就像是蕴藏着十万八千道雷霆，汇聚成两道赤红色的风暴，毫不留情涌向古无心站立的超巨型八爪鱼，饶是古无心的面前凝聚起一重重晶莹剔透的灵能壁障，似乎都无法阻挡丁铃铛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的攻击。
“绝对光明和正义的善意文明？嘿嘿，嘿嘿嘿嘿，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白老大亦像是一抹白色的幽灵，从侧翼朝古无心发起进攻，“虽然‘终极测试’中元始文明的说法肯定有涂脂抹粉、自吹自擂的成分，但人家好歹承认了祖辈的黑暗和邪恶，那种血腥而残酷的征服史，听上去还稍微真实一点儿。”
“而你在提到超体文明的崛起和征服之路时，就用‘滚雪球’三个字一笔带过了，什么‘越来越多的低等文明和星空异族都先后加入了超体文明的大家庭’，哈哈，这算是童话故事么，所有文明，所有异族都这么天真，善良，毫无警惕，争先恐后加入你们？”
“倘若有低等文明或者星空异族，就是不愿意加入你们，就是要保持自己独立自主，‘自私自利’的社会形态和思维模式，你们会如何？倘若有某个文明在链入超体之后，又改变了主意，想要退出超体，它的要求能被满足吗？如果一个团体只能加入而不能退出，那简直比咱们星盗团都不如！”
白老大的巨神兵就像是一柄半透明的弯刀，直接攻击古无心的双脚，看样子他是想把古无心和四头神魔怪兽分割开来，利用己方人数上的优势各个击破。
“没错，您的说法有许多不合理之处，对于同样是某种意义上‘集群生命’的我来说，有很多技术上的难题都想不通，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进一步答疑解惑。”
拳王亦操纵着庞大的钢铁战躯，跟在丁铃铛身后，一方面为丁铃铛的狂轰滥炸保驾护航，另一方面也准备好了所有的远程攻击火力，准备当古无心抵挡不住撤退时，追加第二波次攻击。
与此同时，从他硕大无朋的钢铁战躯之内，“唰唰唰唰”，又蹦出成百上千头小巧玲珑的战斗傀儡，最小的战斗傀儡只有手掌大小，像是搭载着灵能爆弹的小型无人机，大一些的战斗傀儡则像是采矿基地中经常使用的六足采矿蜘蛛——六条肢体上的灵能钻头和冲击锤，既然能轰开最坚硬的矿石，自然也能将敌人的铠甲和骨头都砸个粉碎。
经过李耀的改装，联邦、帝国和圣盟最优秀的晶脑专家调制，再加上小明和文文的辅助以及拳王自己的刻苦修炼，此刻的他，计算力和战斗力都飙升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一口气控制上千具分身都不在话下。
当然，控制的分身越多，对于主控晶脑的压力就越大，而如果将需要计算的大量数据都分配到每一具分身之中，类似“云计算”的话，对于网络的要求就变得非常高。
而这，就是拳王的问题。
“‘大宇宙超信息统一体’，听上去非常先进和完美的概念，然而任何概念从理论落到实际，都免不了要大打折扣。”
拳王十分冷静地输出了大量疑问，“倘若真的存在这样一个超信息网络，能够将整片宇宙海中无数个子宇宙，无数个大千世界和无数星系中所有的智慧生命都接驳到一起，让他们保持绝无延迟的实时沟通，这个网络该有多么庞大又多么先进，每分每秒又要消耗多少能量啊！”
“你刚才提到了‘量子纠缠’和‘引力波’技术，我对这些技术在信息交互领域的应用并不了解，但我想，无论多么先进的技术，都免不了要涉及到能量消耗的问题，不可能从虚空中汲取能量的吧？”
“在这个宇宙中，没有凭空得到的能量，我光是为了维持一千具分身之间的战术网络，就要消耗大量晶石，并且给主控晶脑带来极大的压力，你们的‘超体网络’涉及到‘亿万的亿万倍’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数量级，为了维持它的存在和稳定，每秒钟要消耗的能量都是天文数字，即便一百颗超新星同时爆炸产生的能量，恐怕都满足不了你们一分钟的燃烧，漫长亿万年的消耗，你们‘超体文明’究竟对整片宇宙海，做出了何等恐怖的改变呢？”

第3138章 不可阻挡的光明！
拳王胸前倾泻而出的无穷炮火，紧接着丁铃铛疾风骤雨般的铁拳，将古无心淹没。
“我也不相信，所谓的‘超体文明’真有你说的这么好——瞬间接收亿万同类的脑电波，和他们进行情感，记忆和智慧的交互，超体文明的每一个个体，究竟要有多么庞大和先进的大脑，才能支撑这样无法想象的计算啊，一瞬间感知到一万种欢乐和一万种痛苦，时时刻刻都有无数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萦绕，他们真的不会疯掉吗？”
厉嘉陵也驾驭着自己金光灿烂的巨神兵冲了上来，“我曾经在‘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接受过惨无人道的实验，实验者一瞬间往我的脑域中灌入了大量信息，那种脑细胞硬生生撑爆的痛苦，就已经痛入骨髓，叫人发狂了！将这样的信息传输强度再提升亿万倍，培养出来的只能是一群走火入魔的疯子，或者大脑畸形膨胀，臃肿不堪的怪物，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黄金狮子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进了丁铃铛和拳王制造出来的万丈烈焰中。
“我也很难理解，在‘超体文明’中，每一个个体存在的意义。”
龙扬君淡淡道，“光明和黑暗原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正邪、善恶是互相影响、参照和转化的概念，如果超体文明已经彻底消灭了黑暗和邪恶，达到了所谓的‘完美正义’，那么，在没有参照系的情况下，它和‘完美邪恶’又有什么区别呢？”
“最简单的道理——既然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链入超体，就可以舒舒服服享受别人的欢乐、感动、刺激、生理上的舒适以及精神世界的探索，谁还愿意辛辛苦苦付出真正的劳动呢？”
“同样，倘若某一个个体的痛苦，就是整个文明的痛苦，那么超体文明应该会想方设法杜绝所有个体的痛苦——然而，没有痛苦的话，人们又如何衡量他们的幸福？”
“或许是我的想象力有限，反正我想不出超体文明的每一个个体有什么继续生存下去的意义，更谈不上有半点创造力可言，到头来，因为心灵和神魂都互相连接和影响的关系，他们的思维方式和行动模式都会呈现高度的‘趋同性’，即便有千千万万貌似不尽相同的个体，也只有一种思想，一样的行动。”
“虽然我的前世算是站在女娲阵营一边的战士，但原来的我一直不理解‘混沌——混乱’究竟有什么意义，或者说，怎么会有人专门崇拜混沌，要破坏稳定运行中的秩序，把整个宇宙都拖入一片乱七八糟的泥淖。”
“直到今天，看你这样如痴如醉提到貌似完美的超体文明，我终于明白了。”
“倘若‘秩序、法则’的终点，就是千人一面，没有黑暗，绝对光明，那么，混乱才是唯一的救赎，生命和文明都需要混乱，纵然混乱会带来压迫，欺诈，杀戮和毁灭，那也比多元宇宙海完全统一在一种模式之下要好，好得多！”
龙扬君的巨神兵“天晶”，释放出水晶般瑰丽的光芒，甚至在刹那间压制了丁铃铛头顶冒出的赤龙战焰。
她十分罕见地激荡出了全部神通，凭空凝聚出四把水晶战刀，割裂了古无心和四头神魔怪兽的联系。
“诸位道友已经把我想说的话统统都说了！”
众多强者奋勇向前，李耀也不甘落后，却是驾驭着“太阳浩劫”，激荡出超新星爆炸般的光焰，怒吼道，“刚才我就想义正辞严地对你抛出反驳，却被诸位道友抢先一步，那也不用我再次重复了，总之，无论你嘴上说得有多完美，所谓‘绝对的光明和正义’，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更何况你根本没见过真正的超体文明是什么样子，你知道的一切，无非都是昔日的洪潮军团俘虏告诉你的祖先，你的祖先们又鹦鹉学舌，添油加醋，一代代传承下来而已——这是典型的虚假广告，就好像方便面包装上印的油焖大虾和红烧牛肉，怎么可能真有这种东西，给你几包脱水蔬菜和调料粉末就不错了！”
“对任何智慧生命来说，最重要的权力就是选择和拒绝的权力，如果不是自己选择而是别人强加的光明，这样的光明和黑暗又有什么区别？如果没有自己独立思考，选择黑暗并承担后果的权力，那么光明就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新一代人类文明，绝不会上你的当，一定会走出属于我们自己的道理，一定！”
在李耀的带领下，所有人类强者和他们的巨神兵，统统加入战团。
燃烧神魂，透支生命，将热血和意志都飙至极限，每一颗灵能爆弹和每一次链锯剑的斩击，都裹挟着肉眼可见的灵能波纹，即便古无心控制的四头神魔怪兽——靛蓝神魔、九头狮鹫、斑斓水母和剥皮豺狼周身缭绕着多么坚实的灵能护盾，亦是被人类的狂轰滥炸撕裂，爆出一团团触目惊心的血花，各种支离破碎的脏器和肢体漫天乱飞。
“成功了！”
丁铃铛拼命挥拳，将一道道足以轰爆小行星的力量送入斑斓水母的体内，忽然感到面前一空，斑斓水母终于承受不住她如同火山爆发般的重拳，整个儿炸裂开来。
“唰！”
另一个方向，拼出真火，不顾一切的“剑痴”燕离人，也在短短一秒之内挥出了足足九十九剑，全都精确命中了靛蓝神魔的脖子，令敌人在肌肉纤维尚未生长出来之前，就遭到了进一步破坏，非但肌肉和血管统统割开，甚至用超高频震荡的手法，彻底轰爆了靛蓝神魔的颈椎骨，把它的脑袋彻底斩落下来。
“拼速度吗？”
第三个方向，白老大嘿嘿一笑，稍稍让开身位，顺势跃上了朝自己猛扑过来的剥皮豺狼背后，两柄幽灵般的利刃，无声无息刺入对方的双眼，直达脑髓深处。
与此同时，在第四个方向上，拳王，小明和文文将他们掌握的所有战斗傀儡统统投放出去，争先恐后跳上了九头狮鹫的翅膀和脑袋，像是一层钢铁岩浆般，将对方裹了个严严实实，无论对方如何上蹿下跳，张牙舞爪，就是无法甩脱这些冰冷的机械，只能眼睁睁看着战斗傀儡用钻头，利刃和钢爪撕裂自己的鳞片，羽毛和皮肤，往体内越钻越深，最后，在靠近五脏六腑的地方，狠狠爆炸。
对付古无心和他的四头神魔怪兽，总共调动了三四十台巨神兵。
还有差不多同等数量的巨神兵，则在望月者等仙宫中人的带领下，绕开战场，朝“四十七区”电射而去，不一时，整片四十七区都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上百团火球裹挟着黑烟，腾空而起，好似一条粗壮百倍的巨龙，要把整座“彩虹桥”统统吞噬。
“你完了，古无心！”
李耀驾驭着太阳浩劫，在烟雾和光焰之间，牢牢锁定了敌人，“或者说，自称‘古无心’的怪物！”
太阳浩劫的右臂化作一枚熊熊燃烧的流星，速度之快，力量之大，甚至在小范围内引发了空间扭曲的现象，当这一拳狠狠轰在古无心的胸口时，竟然一下子将这名仙宫首领轰成了……一摊烂泥！
“什么？”
李耀悚然一惊，虽然这一拳凝聚了他身为分神强者以及帝皇传人的全部尊严，却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效果，他非常确定，在他的拳锋尚未破坏古无心的身体组织之前，对方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就主动崩溃，把他变成了一摊烂泥，一条鼻涕虫，或者说是一团粉红色的血水和泡沫。
纷纷扬扬的泡沫，落到了李耀的巨神兵身上。
甚至连刺瞎人眼的金色战焰，都无法消融这些看似脆弱的泡沫，反而被对方顺着巨神兵的缝隙渗透进来。
“我承认，我和我们这个小小超体中所有人的智慧都是有限的，无法回答你们的绝大部分问题。”
古无心的声音不受半点干扰，继续从李耀的脑海中传来，“但我依旧坚信，光凭我们自己，无法拯救文明和宇宙，唯有撕碎盘古宇宙的封印，迎来真正的超体文明，才能得到所有的答案以及终极的救赎，而我们今天面对的所有问题，也必将迎刃而解。”
“没用的，你们的挣扎统统都是徒劳，彩虹桥已经开启，再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我将盘古宇宙的信息传送出去。”
“再说，就算你们阻止了我，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们这些背负着原罪，自私自利的人们注定不可能在这片黑暗冰冷的盘古宇宙中永远藏匿下去，很快，你们还是会被超体文明找到并链入其中，我仅仅是将你们弃暗投明的时间点大大提前了而已。”
“早在亿万年前，超体文明就已经战胜了元始文明，成为多元宇宙海独一无二的霸主，经过亿万年的发展，它已经变得更加辉煌和伟大了吧？难道你们还想凭借小小一片盘古宇宙的力量，去和整片多元宇宙海抗衡？不可能的，放弃毫无意义的抵抗，迎来不可阻挡的光明吧！”

第3139章 凶相毕露！
伴随着古无心的怒吼，李耀迎来了有生以来最强烈也是最凶猛的一次“夺舍”。
他原本是“夺舍界小王子”一般的存在，在脑海和神魂的战场中，丝毫不惧怕超出自己三五个级数的强敌。
在通过了“三千红尘，身外化身”的修炼之后，他对神魂和意识领域的研究，更是深入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他的大脑既像是一座深不可测的迷宫，又像是布满了陷阱和火力点的碉堡，任何敌人贸然对他展开精神攻击，深入他的脑域，都是自寻死路的行为。
李耀有不少压箱底的神通，就是不断释放自己的脑电波和灵焰，将脑海中的精神空间和周遭的真实世界融合到一起，强行把敌人的神魂拽入自己的大脑，随后就任凭他宰割，想怎么处理都行——如果他心狠手辣一些，在脑海中分割出一块独立的空间，把某个敌人的神魂关在里面三五十年，一两百年，也未必办不到。
因此，李耀一开始根本没有将古无心的胡吹大气放在眼里，甚至隐隐期待对方能展开精神上的较量，将战斗拖入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然而，当古无心的精神力量真的像是岩浆爆发，洪水泛滥，惊涛骇浪般涌入他的脑域时，他就发现不妙，非常不妙。
倘若只有古无心一个人的神魂，无论修炼到多么不可思议的程度，哪怕比昔日的黑星大帝武英奇更强横十倍，刚刚继承了帝皇遗志的李耀，也未必不能周旋，将其狠狠镇压。
然而，古无心本人的精神力量谈不上有多么登峰造极，但他疯狂涌来的却远远不止自己的神魂，却像是足足有一百道、一千道神魂，同时涌入李耀的脑域。
一千道神魂，一千头凶神恶煞，一千个孤魂野鬼，同一时间对李耀的大脑展开进攻，妄图“夺舍”！
“加入我们吧！”
“链入我们的超体，找出拯救文明的方法！”
“我们是永恒光明，绝对正义的！”
“没有尝试过，就这样断然拒绝，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来吧，来吧，昔日的我也像你一样倔强，但真的链入了超体，就是一番全新的天地，你的生命乃至整个宇宙都会变得不同，你将脱胎换骨，宇宙也将浴火重生，来吧！”
“我们掌握着先驱者文明的奥秘，我们知道从三维跃升四维的方法，无穷法则，无穷奥秘，快来和我们一起研究和探讨吧！”
刹那之间，李耀的脑海之中，仿佛窜出上千条形态各异，张牙舞爪，散发着幽光的游魂。
这些游魂，或是瞪大了闪闪发亮的眼睛，或是挥舞着长满鞭毛的触手，或是用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感知和交流器官，向李耀发出了错综复杂、晦涩难解的信号，用近乎梦魇的方式，发出了充满魅惑的邀请。
“啊！”
饶是李耀这样经历过无数次夺舍，每一次都能绝地反击的怪物，脑域忽然被一千条蕴藏着庞大精神力量的幽魂充斥，亦是头疼欲裂，生不如死，神魂之火恰似暴风雨中的烛光，随时都会湮灭。
“嘻嘻嘻嘻！”
“叽叽叽叽！”
“哈哈哈哈！”
李耀脑海中的一千条幽魂，发出了摄人心魂的笑声。
“来吧，来吧，反正整个宇宙早晚都要被‘大宇宙超信息统一体’覆盖，你又在无谓坚持些什么呢？”
他们像是五彩斑斓的海草和水母一样妖异舞蹈着，很快变化成了一块块蠕动的菌斑，侵蚀着李耀的大脑和神魂，往李耀的记忆皮层中，注入大量信息。
一瞬间，李耀的神魂又像是被撕裂成了一千份，同时经历了一千段不同的记忆。
在其中一些记忆里，他化身盘古族研究员，面对太古的遗产和亿万年前的奥秘苦苦思索，百思不得其解，忍受着好奇心和绝望感的煎熬。
另外一些记忆中，他却是变成了女娲族的专家学者，专心致志进行着各种各样的实验。
甚至在一些记忆中，他摇身一变，变成了被囚禁在实验室里的洪潮军团俘虏，以“实验体”的身份，品尝到了各种非人折磨的滋味。
平心而论，以李耀现在的修为和千锤百炼的意志，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再强烈都可以勉强承受。
问题是，他所接受的大量数据，都来自曾经组建了这个“小小超体”的仙宫研究员，而这些研究员大多来自洪荒时代的十三个不同种族，虽然都是碳基智慧生命，但彼此的感知系统和思维方式都太不一样了。
那就好像要李耀这一瞬间变成弯曲的蚯蚓，下一秒钟又要变成冬眠中的乌龟，瞬间变幻十几种不同的生命形态和思维模式，别提多么别扭和难受。
而不少洪荒种族，比方说拥有集群智慧的后羿族，和人类之间的差异，简直比蚯蚓、乌龟和人类的差异还要大。
幸好李耀在金晶塔底，曾经以后羿族的身份修炼过一段时间，而他在“身外化身”的修炼中，又习惯了在人格分裂的同时还能保持冷静的理智。
否则，这样强烈的信息灌输，肯定会把他原本的意识和记忆都冲个七零八落，彻底崩溃。
饶是如此，源源不断、无穷无尽的垃圾记忆和干扰信息，还是把他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填得满满当当，令他大脑的存储和计算空间都严重不足，计算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几乎要淹没在超体的泥淖中。
“如此恐怖的海量数据攻击！”
“除了我这种天生的怪胎之外，再怎么道心清澈，意志坚定如铁的人，也很难在海量数据的侵蚀之下，保持自己。”
“厉嘉陵说的没错，正常碳基智慧生命的大脑和神魂，根本承受不了这样超负荷的信息交互，如果不经过改造或者‘洗脑’，他们的大脑绝对会在一瞬间爆掉的。”
“龙扬君说得也没错，在这样海量信息的疯狂交互之下，还有哪个个体可以保持自我的完整和清醒？甚至连个体的存在，都变得毫无意义！”
“而，而古无心接触到的‘超体’，仅仅是洪潮军团俘虏向他祖先的转述，少不了添油加醋，涂脂抹粉的成分，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超体文明’，究竟恐怖到什么程度！”
李耀觉得自己球形的脑细胞中，挤满了一个个正方形或者三角形，无比尖锐的神魂，自内向外，把他的脑细胞一个个戳爆。
又好像是自己圆形的神魂，被硬生生塞进一个个三角形或者正方形或者奇形怪状的容器中，挤压成一塌糊涂，不成人形。
在这样近乎窒息的神魂重压之下，别说反击，连挣扎都很难办到。
直到视界左右，分别闪过一道红芒和一道金芒，才像是两把锐不可当的利刃，暂时斩断了他和古无心——超体之间的精神联系。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李耀几乎要跪倒在“太阳浩劫”的灵府中。
明明是自己最擅长的精神博弈，才过了短短几秒钟而已，他却像是和整整一支主力舰队纠缠了三天三夜那么疲倦，汗浆如喷泉般涌出，体内的水分几乎消耗殆尽，说不出的口干舌燥，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没错，就是恐惧。
李耀也是人，再怎么心志坚毅和热血沸腾，也为自己、亲人、家园、人类文明和盘古宇宙的未来担忧过。
以往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他神秘莫测而又空前强大的脑域总是最后的杀手锏，哪怕是黑星大帝武英奇或者超级晶脑伏羲这样的敌人，都无法撼动他的神魂分毫。
但这一次，李耀不得不承认，面对一千名洪荒强者的神魂凝聚而成的“超体”，他的精神力量再强大，都有可能被敌人全面压制，甚至……侵蚀和吞噬！
“有没有搞错，这家伙的神魂力量太夸张了吧，竟然比我们还强，强大这么多？”
血色心魔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尖叫，李耀非常罕见在它的神魂涟漪中，也感知到了恐惧的气息。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神魂力量，而是数千年来，在仙宫中蛰伏和成长的这团‘超体’，所有成员的神魂力量。”
吕轻尘的声音里也没有了往日的轻佻和嚣张，变成前所未有的严肃，“还不明白吗，他——它不是古无心，真正意义上的仙宫首领古无心已经死了，或许是在跌落岩浆的一刹那，或许是在链入超体的一刹那就已经死了，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仅仅是超体的一个‘载体’而已，是数千年来仙宫中精神力最强大的专家学者们的神魂结晶。”
“不，或许还不止仙宫专家这么简单——还有‘灭众道’和‘龙莲子’从外面带来的凶兽暴潮，也就是盘古族和女娲族最后的精锐，这些怪物的血肉之躯统统化作了最基本的细胞，但他们的神魂呢？恐怕，也以某种‘养分’和‘能量’的形态，融入到我们面前的超体中去了，古无心也好，四头神魔降临般的怪兽也好，都不是它的本体，这片铺天盖地的泡沫之海——或者说‘细胞之海’，才是它真正的模样！”

第3140章 “人类”二字的真义！
吕轻尘的说法，令李耀和血色心魔都毛骨悚然。
仔细想想，却是大有道理——吕轻尘同样是一个丧心病狂的阴谋家，在某一阶段足以充当“终极大魔王”的存在，他的推论或许更加符合“古无心——超体”的状态。
李耀不知道从最初的仙宫研究员接受洪潮军团俘虏的“邀请”，建立自己的神魂网络并不断邀请更多人加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在至少上千年的时间里究竟有多少人加入了这个……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恐怖团体。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所有加入超体的人，统统都是洪荒文明精英中的精英，他们或许没有超卓的战斗力，但精神力量绝对强大到无法想象。
李耀不由想起了自己在昆仑秘境中遇到那名“复活的盘古族”。
即便今天他已经超越了分神境界，但想起昔日第一次接触巨神兵并遭遇盘古族的一战，仍旧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倘若当日稍有差池，整个盘古宇宙的历史都会改变。
而这名“复活的盘古族”满打满算也就是洪荒时代的一流强者，不太可能跻身超一流强者的行列——至少，仙宫中人的精神力量，绝不会比他逊色多少。
那么，将一千名“复活的盘古族”的精神力量凝聚到一起，究竟有多么恐怖，能激荡出何种毁天灭地，横扫一切的神通？
李耀想象不出来。
难怪他陷入“古无心——超体”的精神侵袭，根本无法自拔，要靠血色心魔和吕轻尘同时突袭，才能稍稍打乱敌人的节奏。
饶是以他天生异体，奇遇连连，稳稳踏上分神境界，也不可能和一千名“复活的盘古族”正面抗衡。
更何况，吕轻尘说得有道理，对面这头怪物所拥有的，绝不仅仅是精神力量而已。
吞噬白银之城，围攻通天塔的凶兽暴潮究竟有多么恐怖，李耀早就亲眼得见。
而现在，所有凶兽都轰然崩塌，化作最基本的细胞，但细胞竟然十分诡异地并没有丧失生命力，反而凝聚成了缓缓蠕动的泡沫之海，仿佛是一种全新的，无比邪异和强大的生命形态。
谁知道这坨铺天盖地的肉泥，究竟有多少种变化？
不用太多，只要“古无心——超体”能调动相当于三五十头“暴甲龙”的力量，甚至不用维持三五天，最多只要在一天一夜之内，迸发出每一颗细胞深处最强大的战斗力，这场仗就没有胜利的可能。
因为，现在并非对方要消灭他们，而是他们心急火燎要消灭对方，摧毁对方身后的“彩虹桥”。
主动权在对方手里，对方是以逸待劳，他们却像是面对刺猬的老虎，找不到半点下手的缝隙。
时间每流逝一秒钟，就越接近盘古宇宙和人类文明被推入“光明的深渊”的临界点。
李耀的心脏一个劲儿往下沉，这会儿已经沉到了大胯。
而当他收拾纷乱的思绪，扫描四周战况时，心脏更是“当啷”一声掉到了脚后跟。
绕开战场，前去攻击“四十七区”的小分队一路畅通无阻，并没有遭遇有效的阻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顺利完成使命。
各种绚烂夺目，声光电效果无比夸张的攻击，就像是一场璀璨的焰火大会，泼洒在“四十七区”的上空。
然而，当硝烟散尽时，众人才目瞪口呆地发现，无论他们摧毁了“四十七区”内的多少设施，都无法伤害到“彩虹桥”一分一毫。
随着时间的推移，“彩虹桥”越来越呈现出半透明的特质，既像是冰块融化在水中，又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投影，巨神兵如瓢泼大雨般的攻击从“投影”中直接穿了过去，最多溅起几片“水花”，掀起几道“涟漪”，但既没能截断“彩虹桥”的光芒，也没能打爆洪潮战舰，完全是无用功。
“怎么会这样？”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想到了古无心刚才说的话。
这座彩虹桥，采用了十分先进的质能转化和空间跳跃技术，首先将三维宇宙中的质量转化成能量，再撕裂四维空间的缝隙，利用量子纠缠和引力波领域的尖端技术，将能量直接发送出去。
换言之，现在彩虹桥所在的空间，可以算是一片小小的四维空间涟漪，已经和周围的攻击者不处在同一片宇宙了。
那就好像攻击者举起万吨巨石，对着池塘中的倒影狂轰滥炸，就算把倒影轰得粉身碎骨，永远都无法凝聚起来，又如何能伤到本体一丝一毫呢？
李耀对超体——洪潮技术的先进，有了非常直观的认识。
今天的人类文明，同样掌握了星海跳跃技术，包括撕裂空间，制造临时虫洞之类。
然而人类战舰在撕裂四维空间，制造临时虫洞时，却是最脆弱的一刻，别说地毯式的狂轰滥炸，就算一记冷枪冷泡，都有可能导致一艘主力战舰甚至半个舰队折戟沉沙。
——自从星海跳跃技术被发明并大规模应用以来，已经有不知道多少辉煌的舰队倒在星海跳跃时的敌军偷袭之下，“星盗之王”白老大就是搞这种偷袭的行家里手。
这也是李耀等人类强者第一时间就想到要稳住古无心，悄悄绕开战场，偷袭彩虹桥的原因。
没想到“超体——洪潮”的星海跳跃技术，比人类的技术高到不知哪里去了，根本不怕偷袭。
难道真像古无心所说，彩虹桥已经冲天而起，再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他将盘古宇宙的信息发送出去？
“不可能的，一定有办法截断彩虹桥，至少是毁掉洪潮战舰！”
李耀心中暗道，“既然彩虹桥的作用是将物质转化成能量，而能量进入空间涟漪之后，就无法通过三维宇宙的实体攻击去破坏它，那就只有用精神，用神魂，用生命能量，去碰撞它的波动频率，试图渗透进去，从内部破坏了。”
然而，这又谈何容易？
至少李耀不认为“古无心——超体”，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那四头硕大无朋，张牙舞爪的超巨型神魔，在遍体鳞伤，跌入泡沫之海后，就被无数灰色和粉红色的泡沫包裹起来。
这些泡沫覆盖在他们身上，立刻化作最新鲜的细胞，以无比疯狂的速度蠕动和增殖起来，不一时就将他们的伤口修复得七七八八，还令他们的体型膨胀了一轮又一轮，甚至在他们的表层凝结出一层层黑色的甲壳，又在外围升起了成百上千根漂浮的触手，狂乱舞动着，提防人类的攻击。
不一时，黑色甲壳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一条条毛茸茸的爪子，布满了倒刺和吸盘的触手，还有电弧劈啪作响的怪尾，都从甲壳中钻了出来。
刚刚还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怪兽，仅仅用了半分多钟，就脱胎换骨，涅槃重生，变得更加强大和狠戾。
而包括李耀在内，所有的人类强者都被“古无心——超体”释放出来的尖锐脑电波和信息洪流干扰，没有一台巨神兵能发出哪怕一枪一炮，骚扰怪兽的修复和重生。
四头神魔般的怪兽拱卫之中，漂浮在虚空中的古无心，亦完成了他的变身或者说“进化”。
他彻底摆脱了女娲族那种半人半蛇的形态，从褪去的蛇皮中解放出了健硕有力的双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三五十米高，呈半透明状态，晶莹剔透的巨人。
他身上未着寸甲，甚至连衣衫都没有半缕，本应该细腻如玉石般的皮肤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突触，像是神经末梢无限增殖，竟然生长到了体表一样。
这些暴露在空气中的神经突触，大约是某种类似“外置天线”的结构，能强化他和神魔怪兽还有泡沫之海的精神连接，提升他对整片战场的掌控力，却也令他周身闪耀的最后一缕“神圣、正义”的光焰剥落殆尽，宛若梦魇中的魔王。
“死怪物！”
丁铃铛距离古无心最近，性格也最为火爆，才不管对方施展了几次变身还有几次变身，整个人连同巨神兵都化作一团飞火流星，拖曳着一条触目惊心的尾焰，以摧枯拉朽，同归于尽的气势朝古无心扑去，“我才不信你真的打不死，尝尝人类的铁拳吧！”
轰！
一拳击出，恰似金刚级超级武库舰的主炮轰鸣，方圆数里的空气同时泛出赤红色的涟漪和炎流，恰似一场没有实体的岩浆爆发，就连李耀感受到了这一拳的余波，都不得不承认，老婆的拳力是越来越大了，真不愧是一拳轰杀一头霸王龙的奇女子啊！
然而，快若闪电、势若鸣雷的一拳，非但没有对古无心造成半点儿伤害，连逼迫对方移动脚步的力量都没有，竟然被古无心稳稳当当抄在掌心。
“我当然会死，却不可能死在你们手里，诚如恐龙再虚弱的时候，也不可能被蚂蚁击败。”
古无心淡淡道，“还有，经过超体的改造，我——我们已经摒弃了体内所有不必要的杂质，对整个基因库都进行了翻天覆地的优化，现在的我们，纵然只能短暂燃烧二十四小时，却比你们更加接近‘人类’的本质。”
“就凭这样羸弱的拳头，也有资格自称昔日称霸星海的‘人类文明’吗，现在，就让我来告诉你们，‘人类’二字代表的真正力量吧！”

第3141章 最纯粹的暴力！
话音未落，古无心壮硕无比的手臂上，骤然闪耀出了几十条螺旋光斑，每一条光斑都像是张牙舞爪的活物，将狂暴的破坏力源源不断送入掌心，“咔嚓”一声，竟然硬生生捏碎了大炎龙雀的右拳！
这一刻，非但丁铃铛和李耀，就连所有熟知丁铃铛的人类强者，都几乎停止了呼吸。
要知道，丁铃铛的巨神兵虽然名为“大炎龙雀”，然而和上百年前从昆仑秘境中挖掘出来，残缺不全的古老巨神兵完全是两码事。
身为前任联邦议长，星耀联邦最强悍的武斗系强者之一，最重要是李耀的妻子，享有耀世集团大把股份和利润的女主人，丁铃铛可以动用的资源是寻常强者做梦都想不到的——按照帝国的标准而言，就算比起四大选帝侯都不遑多让。
名义上还叫做“大炎龙雀”，但经过几十年间无数次脱胎换骨般的大修和升级，几乎所有核心构件和法宝单元统统替换成了最尖端的型号，甚至凝聚了耀世集团旗下，星耀联邦最前沿的实验室和法宝炼制工厂，根据丁铃铛的特点，为她度身定制了大量构件和武器，这台赤红如火，熊熊燃烧的巨神兵，拥有了惊世骇俗的综合作战性能——就算还没达到帝皇的巨神兵“黄金太阳”，血神子的巨神兵“末世浩劫”以及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巨神兵“黑洞之心”这样传说级别的程度，至少，排一个“当世十强巨神兵”的排行榜，最新版本的大炎龙雀，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而按照丁铃铛的个人特色，连刀剑都很少使用，更别说晶磁炮和矢爆枪之类的远程武器，她最喜欢用的还是自己的拳头，所以大炎龙雀最强悍的部位，也就是超合金打造并使用了全新双螺旋灵能通道设计的手臂和铁拳。
纯粹的战斗力数值，无法精确分配到每一个部位，但是最近十年，投入到大炎龙雀身上的升级和强化经费，其中50%都是用于双臂和铁拳，按照联邦的军事研发费用来计算，足可以武装整整一支星海舰队了，可见丁铃铛对自己“主武器”的重视。
所谓“双螺旋灵能通道”，更是在设计双臂灵能回路的时候，从基因链双螺旋中得到了灵感，能够将丁铃铛的怒火和战意，全无损耗，100%输送到拳锋之上，让巨神兵的铁拳，真正变成她的双手。
更别说这次出发探索太古遗迹之前，李耀还亲自主导了对“大炎龙雀”的适应性改造，给老婆调校巨神兵，简直比给自己调校巨神兵还要上心，哪怕细微如沙砾的一枚法宝构件，统统都调校到了圆融无缺，完美和谐的程度。
总之，丁铃铛的铁拳和燕离人的剑一样，是化神级数的帝国修仙者都不愿意触碰的东西。
原本以为，凝聚丁铃铛十万八千吨愤怒的一拳，纵然不能将敌人彻底打穿打爆，至少能逼迫敌人躲闪或者凝聚灵能护盾来抵挡。
没想到敌人抵挡是抵挡了，却是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凝视之下，近乎停滞的时间终于走过了0.1秒。
非但大炎龙雀的拳头，甚至连拳头后面的手臂，都在古无心狂涌而至的怪力蹂躏之下，片片碎裂，从最深处的骨架、齿轮、传动结构开始，一路向外爆裂。
那就好像有一台看不见的超级矿石粉碎机，用最坚硬的牙齿，将大炎龙雀的右臂狠狠咬住，绞了个粉碎。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丁铃铛的闷哼。
“老婆！”
李耀低吼，眼角瞬间渗透出了浓稠至极的血珠。
他非常清楚丁铃铛的性格，这位星海间最强悍的女战士，纵然遭受万刃加身的痛楚，也绝不会痛呼半声。
没想到连丁铃铛都忍不住流露出如此虚弱的一面，可见对方真的对她造成的毁灭性的打击。
——虽然粉碎的仅仅是巨神兵的右臂，但驾驭者的神魂和巨神兵的主控晶脑原本就是接驳在一起的，巨神兵的感应晶片就相当于是驾驭者的神经末梢，为了精确操控和极限释放，大炎龙雀的右臂之中不知内嵌了多少枚感应晶片，大炎龙雀的右臂爆裂，和硬生生粉碎丁铃铛自己的右臂，也没多少区别，或许会对今后的修炼生涯，造成极其严重的影响。
当然，前提是他们还有“今后”可言。
李耀下意识就想冲上去救出丁铃铛。
但他刚才是“古无心——超体”上千条洪荒幽魂的首要攻击目标，此刻尚未从神魂震荡的天旋地转中恢复过来。
丁铃铛的反应比他更快，还是玉石俱焚般的以攻代守，任凭右臂粉碎，却是将残余所有力量都凝聚在大炎龙雀的左拳之上，短短数米的出拳距离之内，左拳就狂飙到了数千度的高温，烧成一坨晶莹剔透的火球，重重轰进了古无心的胸腹之间。
大炎龙雀的左臂势如破竹，摧枯拉朽，毫无滞碍地穿刺进去。
极度高温甚至令古无心晶莹剔透的身体瞬间变成了赤红色，向四周散发出一道道人形的赤色涟漪。
然而，足以把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甚至从前往后把整条脊椎骨都打成粉末的一拳，却丝毫没能改变对方嘴角勾起轻蔑的冷笑，那场面，不像是丁铃铛贯穿了古无心的五脏六腑并攥住了对手的脊椎骨，倒像是古无心用自己的五脏六腑和脊椎骨，死死咬住了大炎龙雀的左臂。
“不好！”
李耀的脸色陡然一变，意识到丁铃铛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此刻的古无心，仅仅是徒具人形而已，但并不意味着由无穷无尽恐怖细胞组成的他，还保持着正常人类应有的五脏六腑和脊椎骨。
仔细想想，就能知道，现在的古无心足足有五六十米高，比一般的盘古族和女娲族都要高出三五倍，甚至凌驾于全副武装的超重型巨神兵之上，他的质量至少是正常人类的三五千倍，倘若血肉密度再高一点，高到超合金和强化陶瓷材料的程度，则他的质量极有可能超过正常人类的一万倍。
人类的五脏六腑和骨骼支撑结构，是为了一百公斤左右这个数量级设计的，绝对支撑不了上百吨重的物体。
所以，古无心仅仅外表是一个放大几十倍的人形，然而他的内部绝不可能具备正常的五脏六腑和肌肉骨骼。
说不定，他就是一团单纯的多细胞聚合体，是一块超致密的“肉”，类似坚韧亿万倍的鼻涕虫之类的东西——鬼知道这些细胞，究竟是以什么方式聚合到一起的。
李耀想要提醒丁铃铛，已经来不及了。
古无心的胸腹之间，血肉一阵诡异地蠕动，仿佛化作一张血盆大口，“咔嚓”一口，竟然硬生生将大炎龙雀的左臂扯断！
右臂爆裂，左臂扯断，失去铁拳和双臂的大炎龙雀，就像是失去翅膀的烙印，拔去了爪牙的暴龙。
“轰！”
古无心一拳直捣大炎龙雀的胸口。
失去了双臂的招架，再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古无心用顽童蹂躏玩具的姿态，尽情摧残着人类的巨神兵。
或许，他原本可以使用更加“高级”的神通，声光电效果眼花缭乱的那种，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然而，他宁愿像是一个饥肠辘辘的原始人那样，用最直接，最野蛮，最残忍和狂暴的方式，向周遭所有的人类尽情展示着他——超体的强大，用暴风雨吹灭蜡烛的方式，摧毁着人类的骄傲。
李耀眼睁睁看着大炎龙雀的胸甲就像是纸糊的一样深深塌陷下去，驾驭者所在的灵府被扭曲得奇形怪状。
倘若他的眼睛里有血管，那所有的血管统统都要爆掉。
大炎龙雀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一口气撞穿了三栋大厦，直到第四栋大厦时，才勉强嵌入其中，而这栋大厦也没能支撑太久，就轰然倒塌。
“老婆！”
李耀不顾自己正处在神魂摇曳的状态中，强忍着大脑爆裂的痛楚，将灵能激荡到极点，在大厦彻底倒塌之前，将残缺不全的大炎龙雀救了出来。
“老婆，你有没有事，回答我，丁铃铛，回答我！”
李耀的喉咙像是被钢锯来回撕扯，声音瞬间沙哑到了极点，看着大炎龙雀深深凹陷的胸甲，自己和太阳浩劫的双臂都微微有些颤抖，竟然不敢拆卸大炎龙雀扭曲变形的胸甲，以免对丁铃铛造成二次伤害。
“咳咳，咳咳咳咳！”
大炎龙雀极度扭曲的躯壳以及通讯频道内，同时传来了丁铃铛艰难的咳嗽声，“痛，好痛，王八蛋，我要宰了他！”
“没事就好。”
李耀长舒一口气，周身紧缩的毛孔都不由微微张开。
以丁铃铛的修为，不是当场肉身化作一团脓血，神魂烧成灰烬之类的损伤，只要还能喘气，就算脊椎爆裂，神经严重受损，全身瘫痪之类的重伤，问题也不太大——有充足的药物和时间，再加上合适的功法，断裂的神经和受损的组织总能修复的。

第3142章 恐怖如斯！
李耀的一缕缕神念化作无影无形的波纹，渗透到了支离破碎的“大炎龙雀”灵府之内，发现丁铃铛将身体扭成了一团麻花，藏匿在奇形怪状的缝隙中——用这种方法，勉强逃过了严重的挤压伤。
饶是如此，筋断骨折，肌肉爆裂甚至脏腑之内严重的内出血，还是无法避免的。
只不过对丁铃铛这种“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的女中豪杰而言，这种普通人程度的“致命伤”，仅仅是稍微影响了一些她叫骂时的中气罢了。
思触钻进丁铃铛的奇经八脉、四肢百骸，特别是对她的大脑进行了快速而细致的扫描，没有发现太严重的出血和脑震荡现象，李耀这才放心，施展隔空御物神通，将大炎龙雀的胸甲彻底拆开。
丁铃铛没事，是不幸中的大幸。
但大炎龙雀却是彻底报废——非但搭载着主武器的双臂都被撕碎，连整体框架结构都遭到严重创伤，距离空中解体只剩下一步之遥，主控晶脑更是变成了一团焦黑的废铜烂铁，这台历经上百年风霜雪雨的巨神兵，已经失去了维修的价值，更何况，千钧一发之际，哪来时间维修和强化改装呢？
丁铃铛并没有携带第二具巨神兵。
李耀自然也不可能让她仅仅穿着晶铠就冲上去和古无心拼命——无论丁铃铛怎么暴跳如雷都不行。
而且，在李耀扑向丁铃铛的一刹那，其余众多人类强者也纷纷被古无心或者说自身的恐惧所激怒，分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将敌人团团围住。
白老大和燕离人的速度最快，甚至超过了帝国最强悍的修仙者——后者在面对如此恐怖的“超体”时，仍旧心存一丝疑虑和侥幸心理。
此前，白老大和燕离人很少有实战演练的机会，然而在灵焰和计算力都飙至极限的这一刻，他们却像是心有灵犀的双胞胎一般配合无间。
白老大的银月弯刀直取古无心的脖子，燕离人电光石火的长剑则横扫古无心的腰部，想要将他拦腰截断。
看来，他们都吸取了丁铃铛的经验教训，知道古无心的身体组织肯定和人类大相径庭，甚至不同于已知的任何碳基智慧生命。
但只要他的身体组织仍旧是由细胞组成，总要遵循血肉之躯的一般规律，倘若将脑袋，身躯和双腿切割成三等分，就算不死，移动力和战斗力一定大打折扣。
两人的招数和他们的想法一样绝妙。
白老大的刀芒真像是一轮皎洁的月光般朦胧，缥缈和鬼魅，仿佛同时从上百个角度劈出上百刀，在最后关头才凝聚到一起，又像是仅仅劈出一刀，却将自己蕴藏的上百种变化都镌刻在虚空里。
燕离人的这一剑，看起来却是老老实实，毫无花俏，甚至非常“慢”。
然而，也仅仅是“看起来”而已。
他的神魂，他的意志，他的整片生命磁场，仿佛都附着在长剑之上，令他的剑就像是一道扭曲时空的狭长缝隙，能够将所到之处的一切统统吞噬和粉碎，甚至连旁人的目光凝聚到他的剑上，神魂都会被他的剑吸走。
——在他的剑尚未斩落敌人的头颅之前，敌人的意志已经被长剑斩断，神魂已经被长剑吞噬，这就是“剑痴”燕离人的剑。
即便真人类帝国或者圣约同盟公认的超一流高手，也不敢夸口说自己能毫发无损躲过白老大和燕离人联手一击。
甚至“灭众道”和“龙莲子”这样的洪荒至强者，倘若没有惨死在“终极测试”中，面对白老大和燕离人这两个“怪物”时，都要面露凝重之色，凝聚全部的战意来应付。
但“古无心——超体”既不是帝国和圣盟的超一流高手，也远远不是“洪荒至强者”五个字可以形容。
仙宫成立之后数千年间，隐居其中的绝大部分高手，都是专注于研究和探索的专家学者，但出于探索通天塔以及测试新神通的考虑，总有一些强横无匹的战士。
而洪荒种族的专家学者，再怎么荒废了血肉之躯的锤炼，总归也没有到“手无缚鸡之力”的程度。
那么，上千名洪荒强者的战斗经验都凝聚到一起，或许还加上了洪潮军团俘虏的战斗智慧，这样制造出来的“超体”，战斗力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没人知道，包括白老大和燕离人。
所有人只看到，古无心的身体表面忽然分泌出了大量好似肥皂泡的东西，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滑腻无比。
然后，白老大和燕离人志在必得的攻击，他们吹毛断发、百发百中的刀剑，就从古无心的身体表面“滑”了过去。
不，不仅仅是“滑”了过去，甚至在擦身而过的刹那，刀剑的刃口都变得斑斑驳驳，残缺不全，仿佛被卷入空间涟漪之中，遭到了严重的侵蚀和扭曲。
星盗之王和剑痴来不及变招，对方的两条手臂就像是两截暴涨的长鞭，撕裂空气甚至撕裂空间，重重甩到了他们身上。
“啪！啪！”
两台巨神兵的护肩和胸甲都被抽得粉碎，甚至连脑袋和手臂都歪在一边，整体框架都要被斜斜抽断，里面的驾驭者自然也遭受到了洪水泛滥般的攻击。
通讯频道中同时传来了白老大和燕离人的闷哼——以他们的个性，原本是宁死都不愿意如此狼狈的。
一个照面，两台巨神兵就险些变成了废铜烂铁，歪歪扭扭栽倒下去。
龙扬君的巨神兵“天晶”却从他们身后浮现出来。
“天晶”真的名副其实，变成了一枚璀璨夺目，熠熠生辉的超级水晶。
即便战场最边缘的强者都能清晰感知到，龙扬君就像是一枚越来越接近临界状态的超级炸弹，她的灵焰正以肉眼可见的形态不断燃烧、狂飙和爆炸，令方圆数里的空间都化作了她的领域。
“这不可能！”
“她，她怎么会产生如此强烈的灵能反应！”
“她究竟是什么境界，真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化神吗，还是——”
众多人类强者纷纷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特别是来自真人类帝国的修仙者们——在帝国内战时代，龙扬君曾经以“东方明月”的身份活跃在选帝侯和革新派之间的黑色战线上，和不少修仙者都当过对手。
那时候，所有修仙者都把龙扬君当成普普通通的“猎妖师协会会长”看待，无论他们再怎么高估龙扬君的实力，都没想到她会强悍到这种程度。
“原来，化名‘东方明月’时期的她，根本连三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显露出来，直到此刻，面对恐怖的‘超体’，她才施展出了真功夫！”
不少曾经和龙扬君为敌的修仙者，不由冷汗涔涔，后怕不已。
却也在心底升起一抹渺茫的希望，希望龙扬君能大发神威，绝地反击——特别是他们看到巨神兵“天晶”的水晶双臂之间，出现了一枚电弧缭绕，好似超新星爆炸般的光球之时。
当这枚光球蕴含的狂暴能量，撕裂虚空，肆无忌惮释放出一道道灵能波纹时，所有巨神兵的感知法宝都在尖叫，提醒主人及时升起灵能护盾，迎接即将来临的毁天灭地的攻击。
然而，众多强者心底刚刚浮起的希望，却随着龙扬君的光球一起，被古无心的拳头狠狠击碎。
所有强者都看到了荒谬绝伦，不似真实的一幕。
面对龙扬君彻底释放自我，燃尽神魂，将生命透支到极限才激荡出的恐怖光球，古无心仅仅是一拳——平平无奇，不偏不倚，好似市井流氓打架般的一拳，朝“天晶”的胸口捣来。
然后，他就提前引爆了龙扬君的生命能量，震碎了“天晶”的胸甲，将“天晶”轰了个稀里哗啦，支离破碎。
龙扬君吐血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清晰可辨。
而提前引爆的光球，却是被古无心控制在区区方圆百米之内，仅仅持续了三五秒钟，就被他脚下的泡沫之海尽数吸收。
从光球余烬中缓缓漂浮出来的古无心，周身所有的皮肤都被近万度高温烧灼干净。
然而，原本隐藏在皮肤中，此刻暴露在众人眼中，类似灰褐色触须和内脏的“肌肉纤维”，却令他变得更加狰狞和恶心。
丁铃铛，白老大，燕离人，龙扬君——四大高手，都没能伤到敌人分毫，甚至没能阻拦敌人一秒钟，就付出了无比惨重的代价。
甚至连名义上的人类文明第一高手“秃鹫李耀”，似乎都在刚才的精神对抗中，隐隐吃了暗亏，直到此刻尚未恢复过来。
剩下所有人类强者，不由心底发毛，遍体生寒，动作都变得有些僵硬和迟缓。
古无心却没有停留在原地，仅仅阻截他们的打算。
他主动朝人类强者发动进攻，首当其冲的目标就是厉嘉陵和厉灵海。
在数千年间，数千名洪荒强者的战斗智慧凝聚和交互之下，古无心瞬间看出来厉嘉陵和厉灵海正是所有帝国修仙者的灵魂人物，只要将他们两个彻底击溃，修仙者群龙无首，便是一盘散沙。

第3143章 弱点找到了！
厉嘉陵是敢于单枪匹马朝着亿万星辰冲刺的人，他深深相信自己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朕，绝不会低头的！”
黄金狮子身上的每一根毫毛都陡然竖立，金色战焰像是一万把利刃对准古无心，真人类帝国年轻的皇帝陛下毫不犹豫施展出了自己最强劲的神通，真龙天子、九五之尊的霸气显露无遗。
“皇帝！”
厉灵海爱子心切，同样将“紫焰真龙，帝焰滔滔”的神通释放到极限，龙扬君的领域余波尚未消散，帝国皇帝和太后的气势就像滔天巨浪般涌起。
其余帝国修仙者，亦紧随其后，杀向古无心。
他们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都被敌人的强大击碎，狗急跳墙，修仙者走投无路时，也是会奋不顾身，玉石俱焚的。
然而，人数上的优势，并没能让他们取得比刚才白老大，燕离人，龙扬君和丁铃铛更好的战果。
古无心脚下的细胞之海冒出一个个巨大的泡沫，在众多巨神兵之间连连爆炸，强劲的生命磁场干扰，就像是一道道细胞层面上的飓风，蹂躏着所有修仙者的血肉，摧残着他们的基因。
不少人的五脏六腑直接被磁场干扰烧熟了。
他们的细胞正在以百倍速度衰亡甚至腐烂，但新的细胞又受到了严重抑制，生长速度极为缓慢，新陈代谢的节奏都被打乱。
而他们的巨神兵更不用说，操控界面上所有的数据都像是发了疯一样乱蹦乱跳。
古无心如饿虎扑羊，窜入几十台巨神兵结成的战阵中，双臂化作两条灰色轨迹，所到之处，巨神兵东倒西歪，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轻则筋断骨折，重则灵府爆裂，连里面的驾驭者都被打得大口吐血，甚至活生生爆成一团血浆。
厉嘉陵在古无心面前仅仅支持了一秒钟，就付出了巨神兵一条左腿的代价，倒跌出来，黄金狮子威风扫地，紫焰真龙黯然失色。
厉灵海同样没讨到好处，虽然巨神兵四肢俱全，但腰胯之间的核心传动结构却在剧烈震荡中严重受损，冒出“噼噼啪啪”的火花，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对机动和战斗力的影响极大。
“嗡嗡嗡嗡！”
眼看修仙者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被古无心轰得七零八落，受到拳王、小明和文文控制的战斗傀儡还有微型无人机大军急忙填补他们之间的缝隙，钢铁洪流像是拥有生命的巨浪，重重叠叠扑来。
“吼！”
古无心看都不看他们一样，忽然张开了字面意义上的血盆大口——整张面孔完全撕裂，嘴角一直撕开到了后脑，下颚甚至和胸膛融合到了一起，就为了尽可能露出黑洞洞的咽喉，不，与其说那是咽喉，倒不如说是某种毁灭波纹的输出通道，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古无心胸腹之间轰出的波纹，以肉眼可见的涟漪形态，瞬间扩散到了方圆数十里之内。
不但战斗傀儡和微型无人机大军都受到严重干扰，纷纷“噼里啪啦”往下掉，拳王、小明和文文的主控晶脑都发出尖叫，三“人”瞬间呆滞和凝固起来，就连周围所有修真者和修仙者，都是头痛欲裂，五内如焚，陷入生不如死的煎熬中。
短短三五分钟之间，新一代人类文明的至强者们，遭遇有生以来最大的挫折和最强烈的震撼。
“古无心——超体”，以一己之力，镇压丁铃铛、白老大、燕离人、厉嘉陵、厉灵海、龙扬君、拳王，等等等等，联邦、帝国还有圣盟叫得上名号的强者，让这些自视甚高的强者们深深认识到“洪荒”二字的恐怖。
所有人都万分苦涩地认清了一个事实。
如果说，这真是一场“围攻”的话，占据人数优势的也不是他们。
他们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这边几十名元婴、化神和分神围攻敌方一名洪荒至强者。
现在看来，却是昔日加入“超体”的上千名仙宫中人，围攻他们区区几十个人。
只不过，人家的上千条幽魂，共享了古无心的一具身体——然而，拥有细胞之海源源不断的支持，这具身体又能变得多么强大，恐怖和诡异啊！
正在胆战心惊之时，众人的脑海中都响起了强烈的啸声。
不是震荡耳膜的音波，而是直接刺激脑细胞的波纹——啸声来源的速度实在太快，根本不是音波可以追上，狂飙到极限的战意，却以光速，首先冲击着所有强者的神魂。
是李耀！
他终于从剧烈的神魂震荡中恢复过来。
巨神兵“太阳浩劫”真像是恒星降临所带来的浩劫那样，出现在了古无心的头顶。
双手高举战刀，从天而降，狠狠斩落的形象，恰似穿越了一万年的光阴，和万年前的人类文明至强者“帝皇”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深深烙印在虚空中，也烙印在每一名强者的心底。
“哧！”
李耀这一刀从古无心的天灵盖中央不偏不倚劈了进去，一路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将敌人劈成两半。
不出他所料，看似骇人的巨大伤口或者叫“截面”之内，既没有鲜血狂涌，也没有脏腑爆裂，更没有白惨惨的碎骨，只有大量如剥皮蟒蛇般的血肉组织在缓缓蠕动着。
与其说，李耀是从头到脚劈开了一个“巨人”，倒不如说他劈开了一头巨大的人形海星。
而这远远不是结束。
“咻咻咻咻！”
就在李耀这一刀撕裂古无心的身体，触目惊心的伤口刚刚出现时，从两侧的截面中就钻出成百上千条肉芽，像是伸缩弹簧般朝对面射去，将分裂成两半的身体再度接驳到一起。
看样子，这种全新结构的血肉组织拥有极其强大的自愈能力，真像是海星的触手或者海参的内脏，倘若不加干涉，他——它甚至能在短短半分钟之内恢复原状。
李耀岂能任他如愿？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丁铃铛浑身是血从大炎龙雀支离破碎的灵府中爬出来的画面，李耀鼻腔中冒出的火焰瞬间提升到数千度的高温，“太阳浩劫”早已射空了所有的远程武器，却并不妨碍他叉开十指，将双掌深深嵌入古无心撕裂的身躯，释放出最狂暴和最纯粹的毁灭能量。
两团刺眼的光球瞬间从“太阳浩劫”的掌心出现，用0.1秒时间，膨胀到直径上百米的范围。
尽管有巨神兵、晶铠和芥子战斗服的防护，所有人类强者还是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浑身肌肉和神经都收缩到了极点——那是他们在面对自己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时，身体自然而然的保护本能。
“这就是分神强者勃然大怒时，能够施展的最强实力吗？”
“真是连一颗小行星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
“李耀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他的实力好像比进入太古遗迹之前更强了，甚至连黑星大帝武英奇在全盛时期，都未必能将恐怖的破坏力集中在这么小的空间之内啊！”
“何止黑星大帝，这样的高能反应，这样的威势，这样的气息，是帝皇，是万年前的帝皇，他果然得到了帝皇的传承！”
这一刻，李耀俨然成为了所有人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
别看他制造的光球和冲击波仅仅覆盖了方圆百米的范围，所有超越元婴的超一流高手却都知道，所谓“破坏范围”这种东西，和声光电效果一样，越大、越璀璨越容易，越小和越无声无息，反而难于登天。
一记掌心雷轰出，覆盖方圆千米范围，是元婴修士都办得到的事情，倘若有晶铠的增幅，连金丹强者都可以勉强一试——但平均到每一立方米的空间之内，究竟有多大的杀伤力，就要随缘了。
而李耀这样，在方圆百米之内，制造出了凌驾于太阳之上的温度和高能反应，甚至涉及到了核裂变和聚变的神通，才是真正的强啊！
赤红光球之内，终于传来古无心痛苦的低吼。
就连周围铺天盖地的细胞之海，也发出“吱吱吱吱”的惨叫，急促抽搐和收缩着，原本狂乱舞动的触手，一根根笔直伸向天空，就像是遭受了强劲的电弧侵袭，末端“啪啪啪啪”纷纷爆裂，喷出一团团粘稠而腐臭的汁液。
很快，原本灰色的细胞海洋之上，就出现了大块大块的黑斑，黑斑所到之处，所有的细胞纷纷枯萎和凋零，就连那四头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神魔怪兽，亦被吸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变成一具具皮包骨头的僵尸。
就好像，就好像……细胞之海，正在死去。
看样子，虽然古无心吹嘘了半天什么“超网络”和“云计算”，他们这个小小的超体，仍旧拥有一具主脑，就存在于古无心自己的身躯之中。
失去主脑的控制，整片细胞之海立刻失控，所有细胞都分崩离析，瞬间湮灭。
——或许，多元宇宙海中真正的超体并非如此不堪，但众人眼前的所谓“超体”，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拙劣的“仿制品”，岂会真的全无弱点，不可战胜？

第3144章 强行链接
“李耀，干掉他！”
“李耀，挺住啊！”
“李耀，现在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可是……分神啊！”
所有强者都攥紧了拳头，瞪圆了双眼，恨不得把自己的神魂从躯壳中抽离出来，投射到光球中助李耀一臂之力。
虽然他们分成不同的立场和阵营，平时对李耀的看法多有不同，然而到了关键时刻，却又不得不承认，李耀是他们这些自诩为强者的家伙们，最后一道防线，倘若有一名敌人连李耀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战胜，那就没人能战胜了。
以往无数次，李耀都以他……别出心裁的方式和个人风格极其鲜明的战法，战胜了远远比他更强十倍的敌人，这次，应该也一样吧？
超体的核心就搭载在古无心的身躯之内，只要消灭古无心，铺天盖地的泡沫——细胞之海也会凝固和枯萎，这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们只能期待着，束手无策，忐忑不安，近乎绝望地期待着。
只可惜，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敌人，和以往所有的敌人都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眼看一块块黑斑即将连成片，令大片细胞之海彻底衰竭和枯萎，甚至连不少笔直伸向天空的触手都纷纷断裂，像是断裂的基因链一样灰飞烟灭，然而，在黑斑的面积即将突破临界点时，它的扩散速度却渐渐缓慢下来，到最后完全停止。
李耀用生命和神魂点燃的巨大光球中，泛出一道道诡异的蓝光，渐渐结成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外壳，甚至还微微向内收缩。
有经验的修炼者都知道，这是蕴藏着高能反应的大型磁场，骤然崩塌和收缩的征兆，意味着李耀已经油井灯枯，难以为继了。
“李耀！”
丁铃铛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竟然真的想凭借区区一副晶铠，不顾一切冲向古无心，却是被几名来自联邦的修真者扑倒，死死拽着她不放。
龙扬君驾驭着支离破碎的“天晶”，单膝跪地，试图高举残缺不全的双臂，凝聚新的冲击波，但尝试了好几次，最终还是以巨神兵的肘部，肩部和腰部都爆出巨大的火球，彻底瘫痪而告终。
白老大，燕离人，拳王，厉嘉陵，厉灵海……所有人的尝试都失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覆盖光球的“外壳”片片剥落，怦然碎裂。
湮灭磁场之内，李耀熊熊燃烧的神魂之火已经稀薄到虚无缥缈的程度。
唯一能证明他刚刚释放出恐怖破坏力的，唯有地面上烧灼到光滑如镜的圆形陨石坑，陨石坑的表面绽放出了五彩斑斓的花纹，呈现出琉璃化和结晶化的特征。
而在陨石坑的上方……
古无心的确遭受重创。
他的皮肤和外层血肉组织都被焚烧殆尽，周身并非焦黑一片，而是和陨石坑一样呈现出了五彩斑斓、晶莹剔透的质感，仿佛整个人都被送入炼器炉，用近万度的高温足足焚烧了七七四十九天。
就连李耀刚才自上而下斩出的撕裂伤，都没能完全复原，从天灵盖到鼻尖，从鼻尖道胸膛，从胸膛到腰胯之间，存在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伤痕深深凹陷下去，仿佛他的身体仍旧分成左右两半，只是依靠几百条肉芽接驳在一起。
这种形态的古无心，已经彻底剥离了“女娲族”或者“人类”的特征，更像是来自不同宇宙的神魔。
尽管古无心并没有故意释放出毁天灭地的气势，但众多人类强者的心还是一个劲儿往下沉。
因为古无心足足几十米长的右臂末端，锋利的爪子死死扣住的，正是李耀和他的巨神兵“太阳浩劫”！
古无心的力量之大，五条爪子深深嵌入“太阳浩劫”的头颅，将绝大多数传感晶片都抓了个粉碎。
巨神兵的头部集中了全身上下50%的感知类法宝，头颅爆裂虽然不致命，但战斗力至少下滑30%，很多巨神兵驾驭者宁愿牺牲一条手臂，也不愿意将头颅暴露在敌人的火力打击范围之内。
然而，此刻的“太阳浩劫”却像是全身瘫痪一般，四肢和腰胯都松松垮垮耷拉下来，关节缝隙和超高压缩反应炉鼎中流淌出了可疑的液体，对于敌人的蹂躏，没有丝毫反应。
“李耀！”
丁铃铛，白老大，龙扬君，厉嘉陵……所有强者的心，也像是被古无心的利爪狠狠撕扯着。
通讯频道中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儿李耀的声息，不知道是正陷入敌人的饱和性精神轰炸，还是巨神兵的对外通讯被严重干扰和压制。
“感受到了吗，这就是超体的力量。”
古无心继续肆无忌惮地蹂躏着“太阳浩劫”的脑袋，对众多人类强者发出了类似广播的精神波纹，“仅仅数千年时间，仙宫之内的数千名研究员和强者凝聚在一起，就拥有这样的力量，盘古宇宙之外，真正的超体究竟是多么强大，难道你们能够想象，难道你们能够抵挡？”
“放弃吧，如果连我都不是对手的话，你们根本没资格成为超体文明的敌人，我不明白你们究竟还在坚持些什么，毫无意义，毫无意义！”
“来吧，加入我们的行列，让我们共享超体中的所有力量，智慧和记忆，我刚才施展出来的所有力量都可以和你们分享，我们将彻底融为一体，我就是你们，而你们就是我，用这样的我们，共同创造一个完全没有纷争，没有欺骗，没有矛盾的新世界！”
“住口，你这头怪物！”
丁铃铛揭下晶铠的面罩，露出愤怒至极的面孔，朝古无心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们死都不会加入你的什么鬼超体的！”
“那么，就如你们所愿吧。”
古无心微微一笑，那张像是陶瓷和水晶先融化再凝结的斑斓面孔上，笑容无比诡异，“不过，不是死亡，而是重生。”
几十米长的手臂在半空中飞快甩了两圈，将李耀和他的“太阳浩劫”狠狠甩飞出去，和其余十几台巨神兵撞成一团团奇形怪状的废铜烂铁，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与此同时，原本正在枯萎和塌陷的细胞之海，竟然又恢复了十倍的生机，从爆裂的黑斑深处，伸出成百上千条闪闪发亮的触手，猛地刺向近百台巨神兵。
绝大部分巨神兵都在刚才的战斗中丧失了部分或者全部机动力。
不少巨神兵的整体框架和传动结构都存在不同程度的爆裂，连上下半身的连接都不可控，相当于“半身不遂”或者“全身瘫痪”，根本躲不开突如其来的触手。
而这些触手，与其说是超巨型章鱼的触须，倒不如说是放大了亿万倍的神经末梢，一旦缠绕到一台巨神兵的身上，立刻疯狂分裂和增殖，不一时，错综复杂的神经网络，就覆盖住了巨神兵的每一片装甲，甚至顺着缝隙和伤口，渗透到巨神兵的内部，轻而易举就贯穿晶铠和芥子战斗服，钻到了驾驭者的面前。
“啊！”
不少强者看到钻进灵府，如毒蛇和线虫般的“神经束”，全都乱了方寸。
这些五颜六色，异常鲜艳的“神经束”，一边释放出麻痹和致幻性的生物电流，一边朝驾驭者的鼻孔，耳道，眼角和嘴巴游动过来，闪电般钻进强者的体内。
不少强者拼命挣扎，想要将这些可恶的小虫从体内拽出来。
但随着“神经束”的侵袭，天文数字般的信息流却似山洪暴发，海啸登陆般涌入了他们的脑海，刚才李耀经历过的一切，此刻又在众多强者的脑海中重演。
而且，因为刚才是“无线传输”，现在是“有线传输”的缘故，信息轰炸的烈度，何止提升十倍！
即便是众多强者中身体最特殊的龙扬君，脑域深处也并不存在着一个“地球”，更没有李耀那样的精神力量和心灵防御。
面对古无心的“邀请”，他们全无拒绝的力量。
所有强者都发出痛不欲生的吼叫，吼叫声渐渐变得沉闷和微弱，他们就像是陷入一场永远无法逃脱的梦魇，无尽深渊中的坠落，才刚刚开始。
无论是否心甘情愿，几乎所有人类强者和旁边“望月者”等等幸存下来的仙宫研究员们，统统被细胞之海中钻出来的诡异神经束缠绕、覆盖和侵蚀，被连接到了一副超巨型的神经网络中。
还有越来越多灰褐色的细胞，犹如无限分裂和增殖的菌毯，顺着巨神兵的双腿爬了上来，渐渐将一台又一台巨神兵吞噬。
“轰！咔！”
仿佛是和古无心的力量遥相呼应，太古遗迹中亿万年都没有改变过的天空中也传来了阵阵雷鸣，凝聚起大片五彩斑斓的密云，一道道刺眼的闪电互相追逐和缠绕，恰似能量形态的神经网络，而当这片天地间的神经网络渐渐撕裂时，竟然将太古遗迹的天空都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正好让“彩虹桥”的光芒从中间射出去，射向星海的远方。
“终于——”
古无心看着天空，深沉道，“时间到了。”

第3145章 战魂共鸣！
“李耀！李耀！”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但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极度痛苦，就像是一座几十万米高的超重山脉，把他死死镇压在一片无尽深渊中，令他从细胞到血肉到心灵到神魂，都被锁死，被研磨，被焚烧，被粉碎，被吞噬。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起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究竟身在何方，自己究竟在干什么，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而战斗，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生是死——倘若这就是九幽黄泉，阴曹地府的话，那这样黑暗而痛苦的无边地狱，也未免太残酷了一些。
他只知道，这次自己是真的一败涂地，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半点儿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样的痛苦，这样的绝望，这样的惨败，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曾经发生过一次，那就是，那就是……
“跑吧，李耀，你不可能战胜它的，秃鹫计划已经失败了，彻彻底底地失败了，没人能够战胜它，没人能毁灭‘地球’，跑吧，在它追上你之前，去过几天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日子，‘真正的’日子，跑吧，李耀，跑吧，跑！”
他听到这样的声音。
这道来自过去和远方的充满绝望的声音，和来自现在以及耳边，同样痛苦绝望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就像是一把锐不可当的利刃，在他的心灵上狠狠刺了一刀，一下子把他刺醒了。
“不……”
他发出第一声含混不清的吼叫。
“不！”
第二声吼叫，就变得清晰和响亮起来。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他就像是一名暴怒的原始人，挥舞着刚刚被暴风雨浇灭的火炬，朝着广袤而深邃的天空怒吼。
“从多元宇宙海的中央来到了盘古宇宙，从地球来到了这里，我背负着亿万伙伴亿万次轮回的希望，我还有未完成的使命，‘秃鹫计划’远远没有结束，我不会就这样认输的，我不会任由你这头小怪物，亦或者多元宇宙海中那头大怪物，随意蹂躏和吞噬我的伙伴，我的同胞，我的亲人，我的家园，我的文明！”
“无论我们曾经犯了多少错误，无论我们是正义还是邪恶，是光明还是黑暗，是睿智还是愚蠢，我们都是绝对自由的，我们将用自己的意志来决定自己要走的道路，即便这条道路上布满了荆棘和火焰，即便这条道路通往熊熊燃烧的深渊，即便多元宇宙之上更高层次的世界中，有十万八千头神魔降临，阻挡在我们的道路上，也没人能改变我们的决心，我们的意志，我们的道路——只因为，这就是‘生命’的真义！”
“我们不是细胞，不是傀儡，不是行尸走肉，我们是人类，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探索自我和宇宙真相的人类！”
“我要阻止你，就算再死一次，再死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不会让你完成传送，绝不！”
李耀的神魂就像是一头晶髓雕琢而成，熠熠生辉，不断爆炸和绽放光焰的雄鹰，从古无心设置的信息湍流和数据深渊中一跃而出，振翅高飞，在脑海上方发出了惊天动地的长啸。
李耀再次夺回了身体和巨神兵的控制权。
尽管“太阳浩劫”50%的传感晶片统统爆裂，整体框架和传动结构也严重扭曲变形，反应装甲更是片片剥落，但它绽放出的战焰、灵能波动和扭曲力场，却是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领域”，令李耀周身数十米范围内，都荡漾着一道道如同淡金色和赤红色羽毛般的能量涟漪。
李耀扫描四周。
整座战场的状况可以用“凄惨”二字来形容。
由万千凶兽细胞组成的泡沫之海接近凝固，然而从“海底”却突兀钻出成百上千条触手，仿佛裹挟着超强电流的合金材料，将几乎所有巨神兵都狠狠刺穿，钉在地上。
从这些触手中还射出亿万束细若发丝，闪闪发亮，类似神经束的光线，纵横交错，缠绕着每一台巨神兵以及每一名驾驭者，将包括李耀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困在同一个网络中。
无数神经束腾空而起，一路蔓延到了太古遗迹的天穹之上，汇聚到了古无心的身体里。
古无心如同上了釉的身体外壳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波，每一缕光波都由无数信息和数据的漩涡组成，他居高临下，连看都不看李耀一眼，却是将注意力都集中在直冲云霄的彩虹桥上。
古无心朝彩虹桥飞去，张开双臂，周身同样绽放出了彩虹般的波纹，即将和整座彩虹桥融为一体。
“我不会让你走的，死都要拖你一起死！”
李耀咬牙，强忍骨骼碎裂的痛楚，五指一张一缩，身边一栋几十层高的大厦顿时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化作亿万枚碎石和钢钉，又夹杂着李耀狂怒的灵焰，朝半空中的古无心激射而去。
“嗯？”
古无心光秃秃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没想到李耀这只小小的“蝼蚁”竟然还有还手之力，嘴角一撇，轻描淡写一挥手，还在半空中的碎石和钢钉洪流立刻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以加快三倍的速度倒卷回来，“叮叮当当”，全都射到了“太阳浩劫”的身上，将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巨神兵射得更加支离破碎，几乎要当场解体。
与此同时，从上千条缠绕着“太阳浩劫”的神经束中，更是传来了一道道凄厉的红芒，将无穷无尽的痛苦，统统输入了李耀的脑海中。
那就好像，李耀同一时间承受了仙宫数千年来所有“实验体”承受的一切痛苦，在短短数秒钟之内，经历了成千上万次生不如死的折磨。
然而，这样的极端痛苦，非但没有令李耀屈服，反而令他脑域深处的“地球之门”出现越来越明显的裂缝，让他回忆起了更多关于“地球”和“轮回”的事情，令他的心灵变得更加纯粹，意志变得更加顽强。
“啊啊啊啊，和，和曾经在地球上遭受的一切相比，这样的痛苦究竟算得了什么啊，只不过是，只不过是夏日午后坐在习习凉风里吃冰淇淋罢了，啊啊啊啊，痛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李耀一边咆哮，一边惨叫，一边挥拳，一边抽搐，一边暴跳如雷，一边屁滚尿流。
“李耀！”
就在这时，丁铃铛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他的耳边。
甚至，老婆那永不服输，永远充满希望和生气的模样，亦在他的脑海中闪烁着。
李耀微微一怔，还以为自己生出了幻觉。
“李耀！”
紧接着，龙扬君的声音和模样也出现了。
“哎？”
李耀吓了一跳，“你怎么从我的脑海中冒出来了，很容易引起误会的好不好，快缩回去，快缩回去！”
“李耀！”
白老大，雷成虎，厉嘉陵，厉灵海，拳王，燕离人……所有亲人，朋友，战友和同胞的意识，都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萦绕，回荡着。
“爸爸！”
就连小明和文文，也化作两个楚楚可怜的小孩子，在脑海中朝他伸出了双手。
李耀明白了。
无论他们是否愿意，超体的链接已经开始。
古无心想用这种方式，强行把他们的神魂都糅合到一起，读取他们脑域深处的记忆，汇聚所有的信息，一起输送到盘古宇宙之外的某个地方去。
毕竟古无心在太古遗迹中沉睡了几十万年，对盘古宇宙的近况并不了解，能够从人类的大脑中夺取最新情报，当然更有助于“超体文明”的入侵。
换言之，现在李耀、丁铃铛、龙扬君、白老大以及所有人，他们的大脑，心灵和神魂，都处在某种“超链接”状态，即将淹没在信息和数据的汪洋大海中，彻底迷失自己。
听到亲人，朋友和孩子们的声声呼唤，李耀的脑海上空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劈开一条耀眼的痕迹。
“所有人的心灵超链接已经形成，除非杀死古无心，否则没有办法能阻止！”
“既然无法阻止，是否能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心灵的力量，人类最强大的就是我们心灵的力量，倘若能把所有的心灵力量凝聚到一起，是否能向古无心发出致命的一击？”
“让我想想，好好想想，对了，‘战魂共鸣’，来自飞星界、铁原星的战魂共鸣，能够让一名普普通通的炼气期修真者冲破炼气和筑基之间的壁障，修炼到炼气期一百重，一千重，一万重，成为炼气士的战魂共鸣！”
“听着！”
李耀通过“超链接”，向所有伙伴大吼，“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敌人绝不是无法战胜的，但是我需要大家助我一臂之力——我需要你们的愤怒，你们的战意，你们的决心以及你们的希望，来吧，鼓起你们的勇气，燃烧你们的神魂，尽情释放你们的生命之火！既然敌人想要我们融入他的网络，那就看看他这个所谓的‘超体’，是否能容纳人类最骄傲的灵魂吧！”

第3146章 最后的手段
古无心想要强行将所有人类强者都拖入他的“超体”。
无法避免的副作用就是，这些人类强者的脑域首先连接和融合到了一起，彼此之间的信息交互和数据传输速度，何止比过去提升百倍！
“战魂共鸣”并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神通——否则也不可能被铁原星那些炼气士当成整颗星球全面普及的基础性功法。
以这次参加太古遗迹探索之行的强者们的修为和悟性，当李耀将“战魂共鸣”的秘法瞬间传输到他们的脑域中时，他们几乎在下一瞬间就完成了解析，掌握了运用之法。
“李耀！”
“李耀！”
“李耀！”
丁铃铛，龙扬君，白老大，拳王……所有人都咬紧牙关，竭力抗衡从天而降的信息汪洋，将自己最后一点神魂之力，顺着“神经束”，朝李耀狂涌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周身所有的血管都呈现出张牙舞爪的凸起状态，随后，连深埋在肌肉纤维下面的神经簇也呈现出五颜六色的光泽，恰似披上了一身绚烂夺目的刺青。
他的鼻腔，嘴角，耳道甚至三万六千个毛孔中，不断涌出炙热的焰流，健硕的身形笼罩在热气腾腾的迷雾中，渐渐有“融化”的感觉——这是他真的献祭了自己的血肉之躯，湮灭无数细胞，统统转化成最纯粹的能量。
“地球——冲击波！”
李耀的十指几乎嵌入大脑，对天空中的古无心发出一道强劲无匹的信息流。
这一招曾经在对抗超级人工智能“伏羲”时力挽狂澜，用来自地球的无穷无尽的垃圾信息将敌人的整个思维模块堵得严严实实。
此刻李耀又如法炮制，希望能塞爆古无心的脑袋。
古无心的逻辑回路和思维模块却比伏羲更加先进，或者说，他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而不是呆板的程序，发现李耀竟然主动传输过来一道极其诡异的超高压缩信息流，立刻意识到不妙，“啪啪啪啪”，瞬间切断了自己和李耀之间的“神经束”，从根本上隔绝了李耀用“地球数据包”对他狂轰滥炸的可能。
古无心的反应不可谓不敏捷。
然而，这样干脆利落的处理，也令他和李耀之间的精神连接暂时中断，他对李耀和其余人类强者的镇压，终于失控了半秒钟。
就在这半秒钟之内——
轰！
李耀几乎将自己的血肉之躯燃烧殆尽，释放出来的冲击波竟然将“太阳浩劫”的装甲和外壳彻底震碎，碎片如天女散花般向四面八方绽放、迸发、溅射，瘦骨嶙峋的巨神兵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就连灵府都孤零零暴露在外面，能够清楚看到快要化作“纯能量体”的李耀本尊。
“李耀，带上我的战意，狠狠揍这个怪物一拳，把他的牛黄狗宝都给我揍出来！”
丁铃铛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叫，她的神魂仿佛肉眼可见的光波，源源不断传输到了李耀的身上。
“李耀，星盗之王的尊严，就要靠你来守护了，来吧，这是我的力量，接下啊！”
白老大同样在支离破碎的巨神兵中发出呐喊。
“耀哥，这是帝国的无限荣光——拜托你了！”
厉嘉陵也从七窍中喷出淡金色的焰流，和李耀共鸣着。
其余所有强者，纷纷输出了他们最强大的战魂，最坚定的意志，最狂暴的愤怒，化作一条条汹涌澎湃的波纹之河，争先恐后输送到了李耀——太阳浩劫的身边。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空气中真的传来了大河奔流，惊涛骇浪的声音。
“嗡嗡嗡嗡嗡嗡！”
所有被古无心打落，横七竖八戳在地上的刀剑，全都发出虎啸龙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咻咻咻咻咻咻！”
当李耀以血肉之躯为代价点燃的战焰狂飙到极致，又在所有亲人、朋友和同胞的共鸣之下，烧透云霄，冲破天际之时，数百柄巨神兵专用的超巨型刀剑化作了数百道流光，统统被吸附到了李耀的生命磁场周围，疾速回旋，互相碰撞，化作一道摧枯拉朽，锐不可当的金属风暴。
甚至连那些支离破碎的巨神兵残片，也被李耀吸引过来，还在半路上就分解成了最基本的构件，又“噼里啪啦”组合在一起，构成了全新的法宝单元，法宝单元又一一附着到了“太阳浩劫”的骨架上，变成了全新的手脚、动力单元以及攻击单元。
数十台巨神兵的精华，完美融合到了“太阳浩劫”这一台巨神兵的身上。
数十名人类文明的至强者，亦将他们最真诚的战意，全都聚拢到了李耀的神魂之中。
“我们……是自身智慧、记忆、情感、心灵和意志的主人！”
李耀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闪闪发亮的血管和神经，双眸闪亮到可以烧穿整片宇宙，他既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所有的同胞和战友听，更像是在对古无心和盘古宇宙之外的敌人发出最后的战吼，“血肉之躯和神秘莫测的脑海，就是我们的领域，我们是这片小小国土的王，是这个小小世界的神灵，是我们自己这片‘小宇宙’至高的主宰！”
“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无论什么样的借口、何等冠冕堂皇的名义、能征服和摧毁整个宇宙的力量，都休想吞噬我们的意志，我们的人生，我们的文明。”
“试试这个吧，我们最后的力量！”
李耀和他的巨神兵，还有上百把斩舰刀和超巨型链锯剑组成的光芒风暴，统统消失不见。
下一秒钟，在冲天而起的彩虹桥旁边，出现了一根几乎同样粗细的金色光柱，金色光柱的外围，还萦绕着一道螺旋上升的赤色流光。
金色光柱和赤色流光不偏不倚，直冲古无心而去。
速度实在太快，古无心无法躲闪，仓促之间，只能在面前布置了几十道灵能护盾——却是在0.1秒之内，就被轰得片片碎裂，化作了细碎的涟漪。
裹挟着所有人的希望，夹杂着所有人的怒火，携带着所有人的希望，李耀驾驭着全新进化的“太阳浩劫”，和古无心发生了天地大冲撞一般的撞击。
冲击波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巨浪，将方圆几十里内所有的高楼大厦统统摧毁。
绝大部分巨神兵和晶铠都被压得深深嵌入地底，严重变形和塌陷。
人类强者们更是被震得脏腑移位，大脑震荡，连连吐血，天旋地转。
所有的斩舰刀和超巨型链锯剑还有尖锐的碎片，没有一枚浪费，全都深深刺入了古无心体内。
李耀冲撞的力量之大，甚至连支离破碎的“太阳浩劫”，都有大量断裂的部位嵌入古无心的体内，两人化作密不可分的整体。
李耀的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古无心靠近彩虹桥，必须把他推出去，推得越远越好。
“我顶！”
李耀的血肉之躯和神魂之力，统统以光焰喷发的形态，化作了最强劲的推动力，竟然真的一路推着古无心，朝太古遗迹的穹顶飞去。
“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轮到古无心发出又惊又怒的吼叫，他没想到这些被封印的人类在殊死一搏时，竟然也能输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忽然，李耀和古无心都感觉周身一轻，颇有些头上脚下，忽忽悠悠的味道。
四周变得黑暗而冰冷，他们的外壳以及体表飞快凝结起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无论古无心的惨叫还是李耀的怒吼，亦或者是巨神兵的动力单元一座接一座爆炸的声音，统统湮灭在死寂的真空中。
没错，李耀这一击破釜沉舟的天地大冲撞，竟然顺着彩虹桥撕开的裂空，将古无心直接撞出了太古遗迹，来到了宇宙中。
倘若古无心是普通的碳基智慧生命，需要在富含氧气和正常温度的环境中才能生存，那这下子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只可惜，他不是。
“这就是你压箱底的本事吗？”
古无心微笑，好似上了釉的外壳一阵诡异蠕动，竟然生长出了类似鳞片和甲壳的结构，真空能阻隔他的声音，却无法阻挡他向李耀发出嘲讽的脑电波，“很不错的小把戏，竟然真的对我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如果这种程度的攻击还能持续二三十个小时的话，或许真能将我彻底消灭的。”
“只不过，你的血肉之躯和神魂，还有你这台支离破碎、摇摇欲坠的玩具，还能支撑二三十个小时吗？”
李耀大口吐血，血里混合着烧焦的内脏，眼前一片模糊，神魂也渐渐崩溃。
“哧！”
刚刚嵌入古无心体内的一柄断刀，竟然被古无心硬生生挤了出来，反而刺入“太阳浩劫”之内，险些把李耀一刀两断。
即便在黑暗宇宙，冰冷真空中，古无心的伤口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虽然此刻他依旧被李耀死死压制，但他的力量却在一点一滴地恢复，而李耀却处在油井灯枯、全面崩溃的边缘，全身上下再没有哪怕一柄匕首和一颗子弹可以利用。
而光靠在宇宙真空中一路冲撞，是绝对撞不死敌人的。
“难道……就是这样了吗？”
李耀真的用尽了最后的手段，心底浮起了黑色的阴霾，“这里就是我们的终点，人类文明的……终点？”
“哧！”
第二柄利刃被古无心挤了出来，这一次真的顺着灵府，刺入李耀的胸腹之间，而李耀几乎焚烧殆尽的身体，已经感知不到半点疼痛了。
“李耀！”
就在这时，吕轻尘如惊雷般的声音在李耀耳边炸响，“看那边，快看那边，快看！”
“什么？”
李耀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在吕轻尘的刺激下，下意识朝这个宿敌示意的方向望去。
他看到了。
他看到距离自己和古无心不远处，那颗波澜壮阔又无比瑰丽的超巨型行星。
古巨星。

第3147章 数据该更新了
此刻的古巨星近在咫尺，愈发显现出它硕大无朋的体型，仿佛吞噬了大半个宇宙又颠倒了天地，令李耀，吕轻尘，太阳浩劫，古无心和“超体”都朝它跌落。
太古遗迹的出入口并不在古巨星的同步轨道上，而是在古巨星的一颗卫星的同步轨道上，两者之间，原本距离极远，李耀一开始也是在星海中漂流了很久，才抵达太古遗迹的入口。
但现在，因为遗迹出入口、卫星以及古巨星之间的相对运动，正好令他们运行到了彼此之间最接近的一点，所谓“手可摘星辰”，并非夸张之词。
这当然不是巧合。
无论古无心的“彩虹桥”采用了多么先进而玄妙的技术，它终究是传送阵的一种，想要撕裂稳固的三维宇宙，将信息传输到亿万光年之外，没有足够的能量消耗，是绝不可能的。
太古遗迹之内，当然储备着大量能源，但李耀相信，如果能利用古巨星和它的卫星之间的“潮汐力”，一定能更快帮助“彩虹桥”突破临界，撕裂星海，横跨宇宙。
所以，这是古无心进行计算的时间和坐标——当然是利用几十万年前的天文数据。
反正，以宇宙和天文学的尺度而言，几十万年不过是短短一瞬，和半秒钟也没什么区别。
刹那之间，李耀想到了很多很多，随后，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控制仙宫的“另一半伏羲”强烈建议将时间凝固几十万年的原因。
既不是因为它发现了古无心的异常，也不是因为它算到了人类的崛起，而是它预见到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盘古文明凝聚洪荒之力创造出来的超级人工智能，真是厉害啊，倘若不是它被一分为二的话，恐怕连李耀都不是它的对手吧？
当然，也可能是李耀想太多了，“伏羲”并没有计算到什么明确的可能性。
然而，新生命，新希望，全新而无限可能性的诞生，总是不可阻挡的，不是吗？
李耀只是不明白一件事。
“为什么帮我？”
李耀向吕轻尘发送过去一道微弱的脑电波，他可不觉得自己和吕轻尘是什么生死与共的好朋友，要知道这次太古遗迹探索之旅，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来抓捕灭绝人性的“反人类罪犯”吕轻尘！
“不然呢？”
吕轻尘反问，“难道我到了这样的紧要关头，还要和你捣乱，拖大家伙儿的后腿，连累人类文明毁于一旦吗？”
李耀微微一怔，想想也是。
“我反正是没救了。”
吕轻尘淡淡道，脑电波中蕴含着明显的笑意，一点儿也不像是“没救”的样子，“就算你或者我忽然得到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力量，变身变身再变身，大发神威，把这头怪物彻底打爆，然后呢，然后我不还是要回去面对所有的人类强者吗？我可不觉得，刚刚和敌人血战一场，油井灯枯，奄奄一息，甚至连血肉之躯都没有的自己，可以和你、丁铃铛、白老大、龙扬君、拳王……所有人抗衡。”
“到头来，我依旧只有束手就擒，被你们五花大绑，像粽子一样绑回星耀联邦去接受审判一条路。”
“我说过，我是宁愿死一万次，也不愿意接受你们这些……猪猡的审判的。”
“所以，对我而言，这大约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轻尘忽然不可遏制地狂笑起来，笑得无比讽刺，也无比张狂。
“你笑什么？”
李耀沉声道。
“我在想，星耀联邦的历史书和教科书，究竟会怎么评价我呢？”
吕轻尘笑眯眯道，“没错，我是一个心狠手辣，灭绝人性的屠夫，心念一动，就有亿万人死在我的阴谋之中，但我也三番两次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拯救联邦和人类文明——决战超级人工智能‘伏羲’算是一次，现在算是第二次，这笔稀里糊涂的烂账，还真是怎么算都算不清楚啊，有的后世的历史学家去头疼，哈哈，哈哈哈哈。”
“喂，李耀，你觉得历史会对我做出什么样的审判呢？”
“……我不知道。”
李耀沉默了很久，还是摇头，唏嘘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做贼有做贼的乐趣，难道你钻了这么多次通风管道和抽水马桶，还不明白吗？”
吕轻尘顿了一顿，声音忽然放低，喃喃道，“至少，我没有违背爷爷的遗言，至死都是一个爱国者，对吧？”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说，勉强道：“从某种角度，某个层面，理论上而言，大概吧！”
“那就好。”
吕轻尘灿烂一笑，“那就来吧！”
“来吧！”
李耀怒吼。
“喂喂喂喂，什么玩意儿就来啊，你们还没征求我的意见呢！”
血色心魔怪叫。
“少数服从多数，二比一通过。”
李耀咆哮，“来吧，改变航向，把这个怪物朝着古巨星，狠狠推过去啊！”
伴随着响彻宇宙的咆哮，李耀的血肉之躯就像是一根即将燃尽的火把，得到了纯氧的助燃，瞬间明亮百倍，连带着巨神兵的背后，也喷涌出了几百米，几千米，几万米，几十万米长的光焰，划破漆黑的宇宙，令速度瞬间飙升十倍！
轰轰轰轰轰轰轰！
李耀驾驭“太阳浩劫”，死死缠抱住古无心，朝古巨星风驰电掣而去，速度之快，连漂浮在古巨星和卫星之间的陨石碎片和宇宙尘埃撞击在身上，都撞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而这还不是全部，在极速狂飙的同时，李耀还不顾一切引爆自身细胞，化作一颗又一颗生化炸弹，朝古无心狠狠丢过去。
古无心被李耀撞得天旋地转，又被炸得七荤八素。
他能明显感知到李耀孤注一掷的决意，却是打乱了他修复伤口和凝聚战斗力的节奏。
然而，当他准确判断出李耀的意图时，又不由哑然失笑。
“愚蠢的家伙，这就是你不惜燃尽神魂，献祭生命，付出一切想出来的‘最后一击’，想要把我撞到古巨星的引力圈里，用这颗巨行星的庞大引力来毁灭我，至少是镇压我吗？真是愚不可及！”
古无心嗤之以鼻，“真是一厢情愿的做法，凭你残存的生命力量和神魂强度，包括这台巨神兵的残余燃料来计算，你根本不可能把我推到古巨星的引力圈内层的。”
“更何况，仙宫之内的天文学家，早在几十万年前就对太古遗迹运行轨迹上所有的星域和星系都进行了详细测绘，包括这颗巨行星的所有天文参数，我都了如指掌。”
“你实在太低估超体的威力了，光凭一颗巨行星的引力，就想镇压我？怎么可能！别说我根本不会落入巨行星之中，就算真的被它的引力捕捉，落入超高密度的大气层之内，我也绝不会被困在。”
“只要修复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伤，无论巨行星还是碎石星带都别想困住我，到时候，要不要我吞噬了你的神魂，带着你去巨行星的表面进行一番惊心动魄的探险？那时候你就会明白，超体有多么强大，你又有多么愚蠢了。”
“不，不用了，我相信你。”
李耀一边惨笑一边吐血，双眼深深凹陷下去，整张脸都变成了可怖的骷髅头，唯有眼底闪耀的两点星火，还在绽放着倔强的生命力，“我输了，我不是你的对手，好强大的超体，我是彻彻底底……心服口服了！”
“嗯？”
在极度深寒的真空中，古无心的脸上凝结起了一层冰壳，他的思维也像是被冰块冻结，“你是准备代表所有的同类投降，向我俯首称臣，融入我们的超体吗？”
“俯首称臣什么的，大家可以慢慢聊。”
李耀笑得很开心，“在那之前，我对你倒是有一条小小的建议——有时间的话，更新一下仙宫之内的天文参数资料库，你们对古巨星的测绘数据，已经过时了。”
“什么？”
古无心周身的每一枚鳞片，都猛烈地收缩到了一起，令他的体型都缩小了一轮。
他一百八十度扭转脑袋，面对硕大无朋的古巨星，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从未被几十万年前的仙宫天文资料库，记录的一幕。
古巨星布满平行条纹的表面上，分布着上百块同样巨大的红斑，每一块红斑都是一团能持续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气旋和风暴，无穷无尽的闪电在其中诞生，碰撞，生长，融合以及湮灭。
此刻，从其中几十枚大红斑中，却是同时窜出了数百道无比粗壮的电弧，不，用“电弧”二字根本不足以形容它的雄伟和恐怖，那就像是亿万条电弧缠绕到一起，组成一条条闪电的舌头和触手，丫丫叉叉，群魔乱舞，争先恐后，朝古无心、李耀和吕轻尘抓了过来。
在古巨星几乎遮蔽半边星海的背景之下，这些闪电的舌头和触手，看似移动速度极慢。
然而，古无心，李耀和吕轻尘，却像是被凝固在古巨星的引力圈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闪电的爪牙伸向自己。
“这是什么！”
第一次，古无心和超体中的数千条洪荒幽魂，同时发出了失控的尖叫。

第3148章 后会无期
“老实说，我们也不知道。”
李耀道，“有可能是某种诞生于闪电中的生命——转瞬即逝，千变万化，比人类文明更加短促和璀璨万倍的东西，虽然每一个个体的寿命只有短短几秒钟甚至几微秒，然而一两千年时间就足以跨越碳基智慧生命数万年甚至数千万年的发展之路，大概是这样吧？”
“什么！”
古无心重重叠叠的脑电波中，夹杂着强烈的迷惑和恐惧。
到了这个距离，以他敏锐无比的感知，已经能清晰感知到来自闪电生命的“饥肠辘辘”的味道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事实上我也不太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或许你和你的超体可以帮我搞清楚。”
李耀忍不住笑出声，“和人类文明或者超体文明相比，这种全新的闪电生命是多么渺小和短促啊，不过，谁说一个人就不能战胜全宇宙，谁说一秒钟就不能比永恒更加灿烂呢？总之，好好享受你的‘古巨星奇妙之旅’吧！”
古无心周身的“鳞片”统统化作了尖刺，他拼命挣扎和撕扯，想要挣脱“太阳浩劫”的熊抱，并且将巨神兵和李耀都撕成碎片。
然而，他这具看似铜浇铁铸，连真空都怡然不惧的身躯，却是亿万细胞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凝聚起来，强壮有余，坚韧不足，刚刚遭受李耀和所有人类强者的全力一击，虽然表现得游刃有余，却不可能真的一点儿代价都不付出。
倘若身处泡沫之海中，有源源不断的新生细胞能够补充，自然再严重的伤势也可以在眨眼间修复得七七八八。
偏偏此处距离他的“力量之源”极其遥远，他和泡沫之海的精神链接也被李耀狂乱的生命磁场干扰，根本得不到补充和喘息，仓促之间，哪里挣脱得开？
“放手，你给我放手！”
古无心凄厉地咆哮着，越来越多的利刃从体内挤了出来，深深嵌入“太阳浩劫”内部，大肆破坏着巨神兵的内部结构，威胁驾驭者所在的灵府。
双臂更是化作两柄战锤，幻化出万千锤影，如同熊熊燃烧的暴风雨，朝“太阳浩劫”砸去，把人类文明最强大的战争机器，砸成一团废铜烂铁。
“抱歉，我是不会放手的。”
尽管有灵府、液态晶脑、晶铠和芥子战斗服的保护，李耀浑身上下可以碎裂的骨头还是统统碎光了，在强劲的能量洪流冲击下，他的脸又一次从“活骷髅”肿成了又青又肿的猪头，然而笑容却越发灿烂，眼底的光芒也愈发闪亮，“你不是很想和我们融合么，那又何必大呼小叫要我放手？来吧，我们……一起去死！”
“为什么？”
古无心狂性大发，将“太阳浩劫”原本就支离破碎的脑袋彻底扯了下来，然而到了这个地步，巨神兵还残存着多少感知晶片根本不重要，闪电生命的高能磁场已经强烈到不用任何法宝，凭借修炼者的直觉就能感知到的程度，李耀也竭尽所能，把古无心越缠越紧，死死抵着一个方向，冲过去！
“你的超体不是战无不胜吗，不是代表着这个宇宙最终极的答案吗，那你又在恐惧些什么，又要问什么‘为什么’？”
李耀惨笑，断断续续道，“其实，你们本来有机会知道‘为什么’的，只可惜你们踏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就算我告诉你究竟是什么在支持着我的战斗，你也不会理解，永远不会！”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古无心暴跳如雷，如疯似魔，“我还没有链入真正的超体，好好领略整片多元宇宙海的精彩，我不能倒在这里，我绝不会倒在这片小小的池塘中，倒在你们这些自私而渺小的生灵脚下！”
“每一个智慧生命，都是他自己的小宇宙，所谓‘修真’，就是尽情探索和领略自己这片小宇宙的精彩——你连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还奢谈什么多元宇宙海呢？”
李耀笑了笑，“盘古宇宙虽然只是一片小小的池塘，但也是我们和你们共同的家园，你们原本应该守护它的，不是吗？”
古无心微微一怔。
李耀能明显看到他脸上重重叠叠、错综复杂的表情中，闪过一抹懊恼，一抹悔恨。
李耀甚至感知到，在那名为“超体”的迷宫、深渊和囚笼最深处，有几道洪荒幽魂跪在地上，双手伸向天空，发出悔不当初的吼叫：“不！”
但下一秒钟，古无心的动作就愈发激烈和狂暴起来，双臂一起发力，扯碎了“太阳浩劫”的左臂！
幸好“太阳浩劫”已经用无数断裂的刀剑和支离破碎的尖刺，深深嵌入彼此的体内，右臂和双腿也死死缠绕住对方，才没有被古无心挣脱。
此刻，他们已经一路狂飙到了古巨星的引力圈内层，明显能感知到重力在前方凝聚。
而成千上万条争先恐后的闪电触手，距离他们也只有一步之遥。
到了最后的时刻。
李耀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平静，解锁了巨神兵的自爆系统，视界之内，顿时出现一道危险的红光。
但这时候，却有另一股力量，侵入了巨神兵的操纵界面，劫持了自爆系统。
是吕轻尘。
“你……”
李耀有些诧异。
“我来吧。”
吕轻尘依旧淡淡笑着，“引爆巨神兵之类的小事，一个人足够了，没必要让更多人给这头怪物陪葬——而且还是咱们星耀联邦大名鼎鼎的‘国父’，虽然有些注水的成分，但这怪物还不配。”
“吕轻尘，你这家伙，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李耀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看不懂吕轻尘这个人。
上一次有同样的感觉，还是在金屠异的身上。
“我早就说过，虽然我可以面不改色屠杀亿万人，但我依旧是一个无比真诚的爱国者，你我之间，仅仅是大道之争，并没有什么私人恩怨，到了这时候，我又何必死抓着你不放，要你陪葬这么没有风度呢？”
吕轻尘道，“而且，你还有更重要的使命，非你莫属的使命，不是吗？”
两人的神魂飞快碰撞，撞出了万千朵璀璨的火花。
从最初相识到此刻，百余年间的一幅幅画面，在这对“宿敌”的神魂中浮光掠影。
李耀明白了吕轻尘的意思，他不再抗拒吕轻尘的操作。
“所有该撒的狗血和该怒吼的豪言壮语，上次对抗‘伏羲’时好像都表演过了，这一次，就这样吧，后会无期，秃鹫李耀。”
吕轻尘顿了一顿，又用轻到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再见了……李叔叔。”
“哗啦！”
巨神兵背后隐藏在高能反应炉鼎上方的盖板被炸开，形成一条紧急逃生通道，李耀身穿晶铠，在液态晶脑小黑的保护下，被直接弹了出来，朝着古巨星的引力圈之外逃去。
失去主控晶脑的巨神兵丧失了95%以上的技能，被古无心随意一扯，就扯了个七零八落。
但残余的躯干和高能反应炉鼎，仍旧可以完成“自爆”这个最古老也最简单的战术。
死寂的星海中，一朵璀璨夺目的能量和金属之花冉冉绽放。
以传说中帝皇的巨神兵为主体，凝聚几十台巨神兵大量构件制造的超级巨神兵，自爆起来也格外华丽。
这一刻，整片星海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古巨星都黯然失色，整片宇宙都成为“太阳浩劫”粉身碎骨的背景，而在能量和金属之花的中央，李耀仿佛看到了吕轻尘神秘莫测又如释重负的笑脸。
“……混蛋。”
李耀的眼角好像在燃烧，也好像在泛滥，不知道究竟在咒骂古无心，还是吕轻尘。
古无心在自爆的漩涡中拼命挣扎，这一次，他被严重破坏的身体终于没那么容易修复，肢体和躯干都一塌糊涂，就像是一具捏坏了的泥偶。
还没等他彻底修复并进化出适合在星海中巡航的身体形态，闪电生命已经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无数闪电触手化作一张犬牙交错的血盆大口，将他一口吞了下去。
“不！”
古无心的脑电波，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朝着李耀的方向扩散，似乎对李耀仇恨到了极限，要抓着他一起死。
但吕轻尘将巨神兵自爆的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却是利用爆炸之力把李耀进一步推开，已经推出了古巨星的引力圈，也推出了闪电生命的狩猎范围。
或许李耀在上一次和闪电生命接触中，身上已经沾染了闪电生命的味道，又或许是闪电生命已经得到了古无心——超体这样一头肥美丰腴的猎物，不想节外生枝，耗费更多能量来捕猎李耀，总之，所有的闪电触手都拼命向内收缩和拖曳，试图将古无心拖到古巨星，大红斑之内。
成千上万道电弧扑向古无心，在他勉强凝聚起来的灵能护盾上撞了个粉碎，然而下一秒钟，又有更多十倍的电弧蜂拥而至，打碎了他的灵能护盾，撕开他的致密细胞血肉，钻进他的身体，将他彻底覆盖和包裹。

第3149章 李耀之死！
古无心像是陷入沼泽的溺水者般不断挣扎。
在超级电浆洪流中，他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力，原本健硕而优美的人形躯壳，忽而变成八爪章鱼的形态，忽而变成暴甲龙的形态，忽而变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异兽形态，最后变成无数肿瘤和黑斑堆积到一起，无法言说，极度丑陋的形态。
所有细胞的防御彻底崩溃，过于庞杂的基因库完全坍塌，亿万种互不兼容的基因用最激烈的方式，自由生长，互相冲突，彼此吞噬着。
古无心越陷越深，渐渐被闪电生命拖入大红斑深处，他的躯壳彻底崩塌，随着一道亮光闪过，数千道洪荒幽魂都从一摊烂泥般的躯壳中逃出来，妄图以纯能量的形态逃逸，但失去躯壳的保护，他们愈发不是闪电生命的对手，很快就被山呼海啸的电浆追上，一一拖曳回去，化作一个个虚幻的泡泡，再也看不到了。
李耀叉开手脚，静静漂浮在无垠的星空中，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一切。
直到古无心的最后一缕脑电波，都消散在古巨星的引力圈内外，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
太古遗迹之内。
就在古无心被闪电生命吞噬的瞬间，铺天盖地的细胞之海也像是接收到了神秘的指令，一瞬间停止蠕动、分裂和增殖，刚刚消散殆尽的黑斑再次出现，大快灰褐色的细胞增生组织都凹陷下去，从陷坑中涌出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烟雾，飞到半空中，化作一个个七彩纷呈，美轮美奂的气泡。
“啪！啪！啪！”
亿万个气泡同时爆裂，细胞之海顷刻湮灭，连最后一丝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了白银之城的本来面目。
人类强者们如堕梦幻，恍恍惚惚，相对无语。
“结束了么？”
丁铃铛捂着伤口，急促喘息，挣扎着站起来，凝视着天穹之上直通星海的缝隙，“李耀，李耀，你能听到吗？”
“不，还没结束。”
在她身后不远处，龙扬君直勾勾盯着“四十七区”，“彩虹桥并没有崩塌，传送仍在继续——我们不能让来自盘古宇宙的一星半点信息，传输到多元宇宙海的中央去。”
星海中。
李耀将视线从古巨星、大红斑中抽离出来，扭过头来，死死盯着从太古遗迹中激射而出的彩虹桥。
纯粹由能量组成的彩虹桥，真像是一条无穷无尽，跨越多元宇宙的桥梁，从太古遗迹一路延伸向宇宙的尽头。
依稀可以看到，古无心准备的那艘洪潮战舰已经被拖曳成了几百公里长的一条“物质流”，越来越晶莹剔透，仿佛从坚硬的金属变成了虚无缥缈的烟霭，随时会消失在三维宇宙中。
没时间了。
“咳咳，咳咳咳咳。”
李耀轻轻咳嗽起来，往掌心吐了一口殷红的鲜血，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掌也呈现出半透明的特质——这当然不是什么神通，仅仅是他过度燃烧生命，即将把血肉之躯燃烧殆尽的征兆。
不能再等了。
希望身体还可以再坚持一会儿，哪怕多燃烧一个小时，一分钟，一秒钟，多发出一寸光，一分热都好。
李耀这样想着，催动晶铠，再次化作一道炙热的流光，风驰电掣，狂飙突进，瞬间吞噬数万公里的距离，朝彩虹桥狠狠撞了上去。
轰！
真空中没有声音，但李耀的神魂却像是被一辆超高速晶轨列车狠狠撞了一下，三魂七魄同时发出惨叫和呻吟。
晶铠的左侧动力单元完全报废，头盔上出现了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裂痕，随时都会粉碎。
彩虹桥却是岿然不动。
“李耀，李耀！”
脑海中传来了丁铃铛带着哭腔的声音，大概是刚才“超链接”的残余，亦或者是只属于她和李耀的心有灵犀，前任联邦议长身为女性的直觉相当罕见地发出了警报，“你在干什么，快告诉我，你究竟在干什么？”
“……我在拦截彩虹桥。”
李耀往回飞去，留出了足够的冲刺距离，沉默片刻，对丁铃铛道，“虽然古无心和他的超体已经完蛋了，但传送仍在继续——即便是一艘空空荡荡的洪潮战舰，也蕴藏着许许多多的信息。”
“连我们和盘古文明都掌握了一定程度的无人驾驶技术，这艘洪潮战舰肯定也能在没有古无心的情况下，被传送到多元宇宙海的中央去，而只要洪潮战舰的主控晶脑内，存储着盘古宇宙的坐标以及它这么多年来的航行日志，我们就完蛋了。”
“所以，就算我不能阻止传送的话，至少我要毁掉这艘洪潮战舰，要彻彻底底抹杀所有从盘古宇宙向外发射的信息。”
“基本上……就是这样。”
轰！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李耀在星空中第二次和彩虹桥发生撞击，除了将自身的晶铠撞得更加支离破碎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你，你准备怎么做？”
丁铃铛方寸大乱，“我们也在地面上尝试攻击彩虹桥，但古无心似乎在整座传送阵的四周都设置了强大的禁制和结界，涉及到该死的空间褶皱，我们没办法阻止它，没办法！”
“我知道。”
李耀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尝试，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明知没有出路，却还是一个劲儿冲撞，撞到头破血流的苍蝇，“这是古无心的最后手段，他当然会在传送阵四周设置最坚固的防御，所以，从地面攻击是没用的，必须从星空中，甚至是从……它的内部，直接攻击洪潮战舰。”
“从内部直接攻击？”
丁铃铛叫起来，“但它似乎已经化作了纯粹的能量洪流，没有任何物质能够进入其中！”
“是啊。”
李耀喃喃道，“老婆，对不起。”
轰！
第六次，也是速度最快，最猛烈的一次撞击，李耀就像是一颗在大气层中完全粉碎的陨石，晶铠、芥子战斗服乃至血肉之躯都焚烧殆尽，他变成了一道闪闪发亮的能量体，一片熊熊燃烧的生命磁场，将完全透明的双手狠狠插进了彩虹桥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耀在精神层面上狂吼，最后一个细胞都在强烈的能量碰撞中化为虚无，他舍弃了晶铠，烧尽了身体，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力，只为了让自己的神魂绽放出刹那间最璀璨的花火，硬生生挤进了彩虹桥里！
“你在干什么！”
丁铃铛的声音，就像是自己的心脏被活生生剜去那么痛苦，“李耀，不要，不要！”
“我好像又玩了一次‘神魂出窍’，不过这次血肉之躯是彻彻底底报废掉了。”
李耀在精神层面上苦笑道，“对不起，老婆，我没得选择——你也是修真者，应该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条路可走。”
“你，你竟然舍弃了自己的身躯，把自己变成了纯粹的能量，用这种办法硬生生挤进了彩虹桥里？”
丁铃铛大惊失色，“可是你浑身上下根本没有半件武器，要怎么毁掉洪潮战舰？”
“有的。”
李耀的神魂在彩虹桥中艰难前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还有一颗炸弹，最后一颗……威力无穷的炸弹。”
丁铃铛瞬间明白了李耀的意思。
“神魂自爆？”
前任联邦议长的尖叫声响彻云霄，“不要，李耀，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不要这么做！”
“如果给我们三天三夜时间，或许能想到更加稳妥的办法，但现在我们或许连三秒钟都没有——传送已经开始，洪潮战舰随时有可能带着致命的信息，传送到多元宇宙海的中央去，我必须在那之前，将它，将我自己的所有信息，统统抹除掉。”
李耀的神魂终于纠缠住了化作信息流的洪潮战舰，心灵深处荡漾着如释重负的笑意，“老婆，别难过，拿出点儿赤焰龙王的潇洒来，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这样的人原本就没打算像乌龟一样活三五百年，死亡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另一段征途的开始，我们早就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不是，不是，不是！”
丁铃铛泪如泉涌，放声大叫，“我没做好准备，我不许你死，李耀，听到没有，回来，你快给我回来，就算要死，也要我们一起！”
“不好意思，老婆，所有事情都听你的，唯有这次……我一个人就够了。”
李耀道，“你必须活下来，背负全新的使命，迎接洪潮的挑战。”
“我不会让你死的！”
丁铃铛咬牙切齿，“听到没有，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如果砸烂九幽黄泉可以揪出你的神魂，那我就砸烂九幽黄泉；如果时间倒流能让你起死回生，那我就想办法逆转时空；如果成为四维、五维、六七八九维度的至强者，就可以重组你的神魂，那我一定把所有的宇宙，所有的维度统统打爆；如果，非要去那个该死的多元宇宙海中央，洪潮核心的地球，才能再次见到你的贼眉鼠眼，那我一定会去地球，我一定会完成你的使命，毁灭地球！”
“……和你相识是我在盘古宇宙遇到最有意思的事情，你知道吗，此刻，我们相识之后的每一秒钟都化作一副绝美的图画在我的神魂中闪现，我真想再拖延十天十夜时间，和你说十天十夜的话，但我想说的话，又岂是区区十天十夜就能说完呢？”
李耀喃喃道，“回想起我在星耀联邦的东海之上，第一次和你见面，第一次领略到修真世界的精彩，一切都恍恍惚惚如同一个漫长的美梦，我一定会为了这个无比真实的梦境，战斗到底的。”
“再见，丁铃铛。”
“再见，所有的朋友们。”
“再见，星耀联邦。”
“再见……人类文明！”
轰！
来自星海中的剧烈震荡，在太古遗迹中每一名人类强者的脑海中，都化作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丁铃铛、龙扬君、白老大、拳王、小明、文文、厉嘉陵、厉灵海、燕离人……人们抬头，看到彩虹桥的深处，绽放出一朵极尽绚烂的花火，无尽火焰中，一头熠熠生辉的秃鹫腾空而起，和彩虹桥一起，在星海的尽头解体，湮灭，化作虚无。
这一刻，李耀的神魂之光，照亮了整片盘古宇宙。

第3150章 未来大会
三年后。
星耀联邦，浮戈城，耀世集团总部。
“欢迎三位贵宾的到来，‘未来大会’即将开始，请走这边的贵宾通道，谢谢。”
一名面容姣好，亭亭玉立的女职员从孟江手中接过了贵宾卡，放在自己的掌心一扫，贵宾卡立刻绽放出晶莹剔透的光芒，显露出三人的名字，分别是孟江和他的孙子孟小浪，孙女孟丽川。
确认了三人的身份信息，女职员的笑容愈发灿烂，微微鞠躬致意，请三人入场。
“哇……”
孟江的孙子，在联邦军昆仑舰队刚刚晋升二级参谋的孟小浪瞪大了眼睛，口中啧啧有声，他已经看出来，眼前的女职员并不是真人，而是玄光幻化而成。
这种亦幻亦真的三维立体光幕技术，原本并不稀奇，但明明是玄光凝练而成的人像，却能将真实存在的贵宾卡拿过去扫描，他甚至能隐隐嗅到女职员身上淡淡的山茶花香味，取回贵宾卡时，双方“皮肤”交错时以假乱真的触感，这其中涉及到了大量的力场控制和反重力技术，就相当先进了。
孟小浪知道，自己所在的昆仑舰队，的确在进行相关的研究，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投入民用了——过去三年，星耀联邦，不，整个人类文明的技术发展，真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啊！
“姐，这个什么‘未来大会’，究竟要搞些什么名堂呢，真气派啊！”
孟小浪看着无数座浮空山组成，恍若未来立体城市一般的耀世集团总部，再次感叹起来。
难怪他对“未来大会”如此好奇。
他是昆仑舰队的二级参谋，昆仑舰队则是比燎原舰队更高一个级数，星耀联邦首屈一指的新锐主力舰队。
而他的姐姐“孟丽川”，则是“月魔战队”旗下的一名职业玩家，刚刚在亿万名职业玩家共同对决的“虚拟信息争霸战”中杀进了十强之列，拥有超卓的计算和推演能力，是最优秀的战略分析师。
而且，“月魔战队”的后台就是黯月基金会，还有耀世集团的注资，这里都算是孟丽川的半个“东家”。
即便如此，孟小浪和孟丽川也没有资格接受“未来大会”的邀请，他们仅仅是从网络和新闻媒体上知道有这样一场盛况空前的大会要召开，将会解答所有人在心里憋闷了三年的疑问，但真正有幸亲临现场，还是借了他们爷爷“孟江”的光，因为孟江是耀世集团创始人、特级联邦英雄“秃鹫李耀”的死党，才能得到一张千金不换的贵宾卡。
“从我在‘月魔战队’内部打探到的消息，所谓‘未来大会’应该就是像联邦原先的‘法宝博览会’一样，展示最新的修炼和研发成果，点亮未来的发展方向，包括测试最新型号的法宝，诸如此类吧。”
孟丽川想了想，道，“不过，这一次未来大会肯定不像普通的法宝博览会那么简单，据说在未来大会上将召开好几次记者招待会，来自联邦、帝国和圣盟的强者们，甚至是……来自洪荒的强者们，都将在公众面前现身，揭开太古遗迹的真相，解答三年前‘陨落之战’的秘密，还将宣布一系列惊天动地，有可能改变整个人类文明的消息。”
“啊……”
孟小浪吐了吐舌头，“这么说，所谓的‘太古遗迹’，还有什么‘仙宫’和‘先驱者文明’之类，都是真的了？”
虽然没人知道三年前在星海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各种小道消息还是通过五花八门的渠道扩散开来，孟小浪身在昆仑舰队，也曾参与过一些极度机密的任务，自然听过一些半真不假，荒诞不经的消息。
“陨落之战……”
孟江听着孙儿和孙女的交谈，皱巴巴的老脸上流露出沉重和唏嘘之色，“李耀，就是在那一战中陨落的啊！”
孟小浪和孟丽川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三人走过贵宾通道时，就看到旁边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记者专用通道。
非但星耀联邦的本地记者，还有来自真人类帝国各个大千世界的记者，甚至是来自圣盟的——当然圣盟的整个社会体系还在重建当中，并没有“记者”这个职业，但大量“观察员”，却是充当圣盟的眼睛，执行着和记者一样的职责。
非但地面通道满满当当都是人，空中通道也挤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型飞行器，时不时发生干扰和碰撞，“吱吱吱吱”往下掉，在更高的天空中，无数道七彩纷呈的玄光也纵横交错，互相纠缠，撞出好似极光般绚烂的涟漪——那是无数台远程扫描法宝一起开动，从各个角度拍摄大会现场，才能产生的独特景象。
孟小浪和孟丽川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无论昆仑舰队正式宣告成立，还是“虚拟信息争霸战”的冠亚军对决，他们都曾见过汹涌澎湃的记者大潮。
然而，和今天空前绝后的大阵仗比起来，他们原先见过的记者“大潮”，都不过是山涧中的涓涓细流罢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记者？”
孟小浪目瞪口呆。
随后就意识到自己问得实在太傻，记者们是有理由蜂拥而至的。
过去三年，发生在星耀联邦乃至整个人类文明中的变化，简直比过去三千年还要多。
而一切变化的源头，神秘莫测的太古遗迹，却依旧隐匿在黑暗中，没人知道真相。
甚至连丁铃铛，白老大，燕离人，龙扬君……等等人类文明的至强者，都从公众面前彻底消失，神隐到了太古遗迹的深处。
对于星耀联邦的公众以及绝大部分基层官兵而言，他们只知道，三年前联邦军展开了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亿万星辰大远征”，打出了奇迹般的辉煌胜利，逼迫星海中央的两大强权，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都签订了和平条约。
但战争并没有结束，包括特级联邦英雄李耀在内的无数强者和精英们，孤军深入星海尽头的太古遗迹，去探索亿万年前生命的起源，并且要对抗比修仙者和圣盟人更恐怖百倍的强敌。
那一战，他们取得了艰难的胜利，却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包括“秃鹫李耀”在内，几十名元婴和化神强者都陨落了。
甚至连号称星辰大海中最强大的终极兵器的“巨神兵”，都一口气报销了几十台，人类文明的尖端战力，可谓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因此，所有人都将那一战称为“陨落之战”。
逝者已矣，活下来的人却还要肩负着沉重的使命，一步一个脚印，继续在荆棘和火焰之路上前进。
或许是牺牲者点燃的生命之火，照耀了幸存者前进的方向。
又或许是否极泰来，新生的人类文明还远远没有耗尽自身的气运。
“陨落之战”之后的三年，是日新月异，狂飙突进的三年。
无论孟小浪还是孟丽川，都从各自的渠道，甚至是亲自体验到了来自太古遗迹深处的最新研究成果，究竟能绽放出何等瑰丽的光芒。
据说，所谓的太古遗迹，真是亿万年前，当今一切碳基智慧生命的始祖留下的宝藏，而昔日李耀在陨落之前，已经用他的勇气和智慧，为人们狠狠撞开了宝藏的一道缝隙。
据说，还有上百个“先驱者文明”的遗骸、遗言和各种珍贵信息，静静躺在太古遗迹的深处，等待着人们去探索，学习和吞噬。
据说，有一批洪荒时代的碳基智慧生命，也就是传说中的盘古族、女娲族等等，奇迹般幸存下来，他们的个体实力虽然比人类更加强大，但已经失去了文明的根基，不可能和人类文明抗衡，只能选择和人类合作，以洪荒技术为代价，换取人类的信任，共同开发太古遗迹。
消化吸收了盘古文明的技术之后，人类文明已经可以搭建自己的“巨神兵生产线”，再也不用苦苦发掘洪荒遗迹，用废铜烂铁来七拼八凑了——用不了多久，在“陨落之战”中损失殆尽的巨神兵军团，又可以更强十倍的姿态登场。
据说，凝聚了联邦，帝国和圣盟三大势力顶尖生化专家的智慧，再加上洪荒和先驱者文明的指引，人类文明在基因复制领域也有了长足进展，有朝一日，甚至有希望利用先驱者文明留下的一丁点尸骸残片，复制出一名活生生的“先驱者”，从先驱者身上找到进化的不同方向，开启全新的“无穷可能性”之门。
据说，人类文明现在使用的星海跳跃技术，也存在无穷无尽的升级方向，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星海跳跃消耗的能源和受到的损伤将降至最低，令短时间内多次短途星海跳跃成为可能，那时候，一艘星舰可以在数秒钟之内，在方圆数百万公里的战场上连续跳跃多次，就像是虚无缥缈，千变万化的鬼魅——这样的“魅影舰队”，将是真正战无不胜的“人类之剑”。
据说，许许多多的据说，有些“据说”实在太夸张，连想象力最丰富的人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究竟哪些“据说”会在今天的未来大会上化作现实呢？孟小浪和孟丽川都充满了好奇，满心期待着。

第3151章 今非昔比
两姐弟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看今天“未来大会”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就知道，人类文明的顶尖强者们一定从太古遗迹中得到了不少真传，所以无论待会儿看到多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没必要太惊讶。
然而，当他们步入主会场，亲眼看到那尊两百多米高的钢铁巨人，甚至从巨人的双腿之间走过时，还是忍不住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不可能！”
孟小浪魂不守舍，“两百多米高的钢铁巨人，这是在开玩笑吧，是塑料或者泡沫的吧？”
“太夸张了，简直是不可思议，材料学和工程学的划时代突破啊！”
孟丽川的眼底，亦绽放出不敢相信的光芒，喃喃道，“这，这是全新的巨神兵么？放大十倍的巨神兵！”
呈现在两人面前的超级巨人，既像是一尊威风凛凛的钢铁神魔，又像是高楼大厦忽然间拥有了生命，尽管外壳还没有经过精细地打磨和喷涂，仍旧暴露出粗糙和古拙的钢铁质感，但这样充满原始美感的外表，反而令它显得更加强壮和粗暴。
孟小浪和孟丽川都不是三岁孩子，自然知道，无论晶铠还是巨神兵，都不是越大越好。
正如血肉之躯有其最合适的生长范围，一二十米高的巨人肯定没有两米左右的普通人那么灵活，晶铠和巨神兵受到材料、结构强度和能量消耗的限制，也有体型的极限。
一般而言，三五米高的晶铠和二三十米高的巨神兵就是极限了，再提升高度，增加体积，只会成倍提升重量，增加无谓的能量消耗和中弹面积，给巨神兵的液压关节和传动结构都造成沉重的负担，综合作战性能反而呈断崖式下跌。
所以，很多训练有素的军人和格斗家，都对“超巨型人形机械体”这个概念嗤之以鼻，认为是小孩子的空想。
不过，随着人体生命学和灵能学的深入研究，现代人渐渐发现了“生命磁场”的重要性，唯有人形的巨大机械体，才能和人类的生命磁场发生完美共振，令驾驭者的战斗力呈百倍爆发。
是以，克服一系列材料学和工程学上极其刁钻的难题，在限制能耗，保证结构强度和机动性的前提下，制造出规模越来越大的超巨型人形机械体，就成为了所有机械师，设计师和法宝专家们毕生钻研的课题。
此前，最大规模的巨神兵，往往也就限制在三五十米的尺度。
虽然不是没有更大规模的单兵法宝，但那样的法宝往往把外形塑造成浑圆的球体，算是单兵驾驭的战斗堡垒，虽然远程火力和载弹量丝毫不逊色于巨神兵，却无法和驾驭者的生命磁场完美共振，在瞬间爆发和续航作战能力上，和巨神兵完全没法比。
然而今天，呈现在孟小浪和孟丽川眼前的，却是一台足足两百米高的巨神兵。
无论这尊钢铁神魔究竟是尚在测试中的试验型号，还是虚有其表的展览品，都说明人类文明在材料学、结构学和动力学等等领域，取得了颠覆过去万年的突破。
至少，两姐弟熟知的任何一种现代超合金材料，都没有坚硬到能支撑这样一尊钢铁神魔，旁若无人矗立在大地之上的程度。
全新的技术，全新的材料，全新的传动和支撑结构——所有一切，都代表着全新的战争机器和战斗模式，两姐弟仿佛看到，全新的未来，在他们眼前冉冉升起。
“看那边看那边！”
孟丽川一改在战队中极度冷静的冰山美女形象，正对着超级巨神兵流口水，孟小浪在旁边猛拽她的衣袖。
她扭头朝弟弟所指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数十万台被称为“小蜜蜂”的微型无人机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朵七彩纷呈的莲云，云朵冉冉绽放，微型无人机组成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稚嫩的面孔，冲着会场上所有人咧嘴微笑。
“看这边看这边！”
孟小浪大呼小叫，“这这这，这又是什么啊！”
因为他们走的是贵宾通道，可以很方便抵达会场的核心区域，在孟小浪的左手边不远处，就站着几名身形高大，皮肤呈灰褐色，布满了褶皱和散热孔的盘古族，还有人首蛇身，周身布满华丽鳞片的女娲族。
这是孟小浪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盘古族。
要知道，在联邦军一贯的军事教育，包括“秃鹫李耀”的传说中，“盘古族”可不是什么亲切友善的好朋友。
尽管这几名盘古族和女娲族都盛装出席，身边还站着好几名全联邦民众都非常眼熟的大人物，大家脸上都流露出堪称“微笑”的表情，孟小浪还是感觉怪怪的——那就好像狮子和绵羊谈笑风生，饿狼和白兔翩翩起舞。
“看来，我们这次面临的麻烦不小啊！”
孟丽川好奇地打量着“活生生的”盘古族和女娲族，忽然没头没脑说道。
“哎？”
孟小浪微微一怔，“姐，你说啥？”
“要知道，联邦、帝国和圣盟，人类文明三大势力已经在三年前握手言和了。”
孟丽川解释道，“如果不是面临新的麻烦，也不至于在这样全面和平的情况下，还要投入大量资源，研发全新的军事技术和设备，也不可能这么方便就全面接纳了盘古族和女娲族——这些心高气昂，自认为领先我们几十万年的洪荒种族，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对我们俯首称臣，心甘情愿交出他们的全部技术和智慧。”
“所以，一定存在某种威胁，远远比盘古族更可怕百倍的浩劫，逼迫我们这片星海内的所有智慧种族都联合起来，不惜牺牲一切，打破所有的规则，也要尽快掌握最强大的力量。”
“我想，未来大会仅仅是一个开始，三年的休养生息足以弥合‘联邦、帝国、圣盟三方大战’带来的创痛，从今往后，人类文明将作为一个整体，再度走上秣马厉兵，加速备战的道路了吧？”
“姐……”
孟小浪被孟丽川脸上前所未有的严肃震慑住了。
他知道姐姐身为“月影战队”的王牌玩家，也就是最优秀的战略分析师，是不会轻易危言耸听的。
正不知该说什么好时，头顶的云层中忽然闪耀起了一片红光，出现了一副横跨上千米的超巨型三维立体幻象，赫然是一张顶着火红短发的成熟女子面孔。
“是，是我们的议长大人啊！”
孟小浪眨巴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过去的丁铃铛，以一头熊熊燃烧的火红长发为标志，每当她如同九头蛟龙般的红发在星海中狂乱舞动时，就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战旗，总能为全体联邦军带来进攻、进攻、再进攻的勇气。
孟小浪到今天都不能忘记，三年前自己和一班手足正是在这样一头燃烧的红发带领之下，一骑当千，凭借联邦远征军的残兵败将，冲向真人类帝国的钢铁狂潮，最终将敌人狠狠击溃。
星海间的战舰残骸早已冷却。
但百战余生的老兵，沸腾的鲜血却永不平息。
虽然丁铃铛早已卸任，但不少参与过那一战的联邦军，还是自然而然称呼她为“我们的议长”。
只不过，从三年前开始，丁铃铛就以“闭关修炼”为理由，从公众面前消失，即便国庆和昆仑舰队正式成立这样重要的日子，亦不曾在庆典上现身。
如果孟小浪没有记错的话，这还是三年来丁铃铛第一次公开出现。
身为一名修为登峰造极的至强者，又正值生命力最旺盛的金色年华，三年光阴应该不至于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但孟小浪却明显感觉到，“我们的议长”和三年前完全不同。
不单单是满头无风自动，惊涛骇浪般的火红长发，变成了比板寸长不了的俏丽短发，她呈现小麦色的皮肤也隐隐散发着蜜糖般的光泽，皮肤下面好像还涌动着岩浆般炙热的红芒，给人精华内敛，深不可测的感觉。
特别是那双仿佛蕴藏着三千红尘的双眼，更像是历经了千万年的洗练，和过去的“赤焰龙王”完全不同。
“有没有搞错，为什么我觉得丁议长取得了重大突破，好像比过去更强大了十倍呢？”
孟小浪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笑自己神经过敏，“不可能吧，三年前的丁议长已经是毁天灭地的奇女子了，短短三年，强大十倍？怎么可能！”
“各位星耀联邦的同胞们，还有来自帝国、圣盟以及洪荒的贵宾，相信大家都非常好奇本次‘未来大会’的目的，更是迫不及待要揭开三年前发生在太古遗迹深处的真相。”
云层中，丁铃铛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三年前，在那座拥有亿万年历史的太古遗迹深处，特级联邦英雄李耀燃尽生命，自爆神魂，阻止了盘古宇宙的关键信息传输到宇宙海中，为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和发展时间。”
“但威胁并未解除，敌人仍在逼近，李耀已经尽力，接下来的使命，就要靠我们所有活下来的人了。”
“李耀深深相信着同胞和整个人类文明的力量，所以我们这些幸存者也愿意相信大家能肩负这个神圣而沉重的使命，在本次‘未来大会’上，我们将把最近三年掌握的一切信息，尽可能向全人类公开，也希望大家——人类文明的每一个成员，包括所有珍视自由意志的碳基智慧生命，我们最亲密的战友们，都能像李耀那样，发出自己的每一寸光，每一分热，并肩携手，血战到底！”
“无论宇宙再怎么黑暗，但只要我们能发出自己小小的光和热，就永远存在希望，敌人的强大固然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范围，但我们的潜力和成长速度也远远超出自己最夸张的想象，接下来，在我们向全人类公开‘元始文明’和‘超体文明’的情报之前，先让大家看看，我们最新的力量吧！”

第3152章 丁铃铛对龙扬君！
星耀联邦，以武为尊，还有什么方式比一场场精彩纷呈的擂台赛，更能吸引眼球，提振士气？
在公开洪潮——超体文明的情报之前，必须先做足铺垫，让全人类都认识到，敌人虽然强大，但我们也并非没有还手之力，这就是“未来大会”的主要目的。
而这场人类文明有史以来规模最宏大，竞技水平也最高的“超级武斗擂台赛”，便是其中最重要的环节。
一共十六座各具特色的擂台在耀世集团上空一字排开，上千名至少达到元婴巅峰境界的超一流强者将在这里捉对厮杀，角逐李耀陨落之后，“盘古宇宙十强者”的称号。
有资格参与这次巅峰对决的至强者，自然都是人型凶兽，会走路的战争堡垒，以他们强横无匹的战斗力，杀到性起时，别说耀世集团总部承受不住，就算整座浮戈城都可以轻而易举毁灭。
所以，擂台当然不是真的漂浮在城市上空，而是十六座碎片世界，用太古遗迹中发掘的最新技术，强行接驳到浮戈城上方的空间褶皱之内，再用三维立体、太虚幻境技术，带给观众以身临其境，亦幻亦真的感受。
除了宣传和鼓舞士气的作用之外，这也是分属三大势力的至强者，包括洪荒幸存者们互相摸底，评估彼此实力，商议下一步行动方略的盛会。
虽说过去三年间，人类文明的绝大部分至强者都待在太古遗迹之中，有很多亲近的机会，然而，解锁和升级之后的通天塔，内部空间大得吓人——它实际上并不是一座单纯的高塔，而是通往隐藏在“黑墙”中无数星球的中转站，只要找到合适的路径，就会被直接传送到某一颗星球上去。
这些星球，或是灵气充裕，或是极度危险，或是充满着各种意想不到的机关、凶兽和秘宝，别说几千几万名至强者，就算人数再多百倍，也不可能将每一个星球探索清楚。
再加上整整一百个先驱者文明留下的遗骸和秘宝，随便一个都蕴藏着无穷奥秘，是穷尽修炼者和研究员一生都别想彻底搞清楚的东西。
可以说，整整三年时间，每一名进入太古遗迹探索的至强者和研究员，都处在争分夺秒、如痴如醉的“闭关修炼”状态，各有各的机缘，各有各的奇遇，疯狂修炼还来不及，哪有时间管旁人的闲事？
直到今天的未来大会或者说“超武擂台赛”，才是他们检验三年来修炼和研究成果的时候。
擂台赛的结果，亦将决定下一步的修炼资源和探索任务分配，以及各大势力之间的格局变化，包括和平条约的续签条件，等等等等。
没办法，虽然大敌当前，联邦、帝国和圣盟同仇敌忾，却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亲密无间，彼此之间，既有合作，也有竞争，归根结底，还是拳头越大越有话语权，这或许是人类的劣根性，却也可以说是人类文明独有的魅力了。
第一座擂台，看似中规中矩，平平无奇的荒漠世界，丁铃铛满脸平静地漂浮在半空中，凝视着自己的对手。
她的对手龙扬君，则是愁眉苦脸，龇牙咧嘴，一副随时会以肚子疼为理由投降认输的样子。
超武擂台赛的对决名单是随机匹配的，谁都没想到丁铃铛和龙扬君这两个“盘古宇宙十大强者”的热门人选会在第一轮“偶遇”，但龙扬君总觉得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暗箱操作之类的。
“议长大人换发型了啊！”
龙扬君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对丁铃铛打哈哈，“听说你在通天塔里都练疯了，不但得到了一百个先驱者文明中以武勇著称的‘烈焰文明’全部真传，还在一颗非常靠近恒星，几乎都是岩浆的星球上待了整整一年，领悟到了不使用任何法宝、空手拆星舰，拆巨神兵，拆星空战堡，拆小行星军事基地，拆爆一切的‘原武者的真义’，哇，真是厉害，那什么，我认输好不好——我本来也不属于任何势力，对联邦、帝国和圣盟之间怎么分配接下来的利益完全没兴趣，我只是来走个过场，充个人头的，真没想到第一轮就会抽到你啊！”
“好，我接受你的投降。”
丁铃铛点了点头，对喜出望外的龙扬君道，“不过，在‘烈焰文明’的战争文化中，就算对投降的敌人，都要以狮子搏兔之力，狠狠打爆——这是对投降者最大的尊重和肯定。”
“不是吧？”
龙扬君的笑容完全糊在脸上，目瞪口呆道，“真不知道我究竟哪儿得罪议长大人了，非要这么折磨我，蹂躏我，拷打我？我好冤枉啊！”
“是吗？”
丁铃铛淡淡道，“或许在别的事情上，你真是清白的，但我怎么听说最近两年你和幸存下来的洪荒人走得很近，无论在盘古族还是女娲族那里都能左右逢源，一起在秘密展开你们自己的研究项目，甚至——传说中一共有八部封神天书，被你在暗中搜集和解析了一半，足足四部呢？”
“什么，竟有此事？”
龙扬君瞪大了眼睛，满脸无辜，“封神天书什么的，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啊，这不是当年帝皇放出来的烟雾弹么，还真有这样的东西啊，哎呀，这么惊人的消息，我要是知道，肯定第一时间向‘太古遗迹联合开发委员会’报告的。”
“没关系。”
丁铃铛微微一笑，“你到底有没有修炼封神天书，我试一试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丁铃铛满头俏丽的短发，竟然像是大爆炸一般暴涨，一路拖曳到肩头，腰间和脚后跟，兀自没有停止生长和膨胀，真像是一座火山从她的天灵盖喷薄而出。
与此同时，她周身闪耀着蜜糖光泽的皮肤上，浮现出纵横交错的无数道光丝，光丝像是拥有生命般弹离身体，朝脚下的大地飞快掠去，“唰唰唰唰”，电光石火之间，就将坚硬的大地切开，切割出了几十个七八十米见方的岩块。
伴随着战焰的恐怖舞蹈，几十坨巨大的岩块摇摇晃晃漂浮到了半空中，被卷入丁铃铛炙热的气势中，瞬间融化，化作赤红色的岩浆，在丁铃铛的双臂之间飞快旋转，竟然变成一条条张牙舞爪的赤龙，又随着她毁天灭地的重拳狠狠轰出。
轰！
万千赤龙，铺天盖地，岩浆洪流，顿时将龙扬君吞噬。
“欲求不满的女人真可怕！”
岩浆中传来龙扬君的尖叫，紧接着，一道晶莹剔透仿佛水晶雕琢而成的人形从岩浆中一跃而出。
虽然口中发出尖叫，但脸上依旧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非但自己变成了水晶，就连丁铃铛狠狠轰来的岩浆，也纷纷被她吸收了全部能量，化作锐不可当的菱形水晶体，吸纳到她的生命磁场周围，如卫星和星环般萦绕。
“这就是封神天书的力量吗？传说中帝皇正是得到了这样的力量，才能开创奇迹和荣耀之路的，虽然传说和真相肯定有所出入，但封神天书的存在却是确凿无疑的事情，很不幸我没能生在帝皇的年代，和他决一高下，但很幸运我能遇上你，就让我们大战三天三夜，把这三年来所有的痛苦和郁闷，统统发泄出来吧！”
丁铃铛发出了连霸王龙听了都要瑟瑟发抖的吼叫。
背后的战焰继续狂飙，在火烧火燎的天空中幻化成八百尊神魔的法相，整座碎片世界的温度瞬间提升了几十度。
八百神魔从天而降，恰似一场凭空出现的流星火雨，两人脚下传来惊天动地的爆响，戈壁和荒漠，竟然都化作滚滚岩浆，岩浆中还泛起数千度高温的惊涛骇浪，像是最忠实的战士般，听从丁铃铛的驱策。
“有没有搞错，议长大人您究竟知不知道咱们今天打的是‘友谊赛’甚至是‘表演赛’，是给全人类提振士气的啊？我，我也是星耀联邦出身，我立刻宣布回归联邦阵营好不好？再说，我并没有任何‘痛苦和郁闷’啊，过去三年我过得逍遥自在，快活似神仙，别提多开心呢！”
“你别这样凶神恶煞地看着我，我当然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啦，只不过，那什么，其实吧，我隐隐有一种预感，李耀还没有死，真的，俗话说好人不长命……英雄万万年，如李耀这样的真英雄好汉子，怎么会这样简简单单就死掉对不对？反正谁都没有看到他的尸体，好吧，他的细胞残片的确是被发现了，但至少没有任何证据说他的神魂已经湮灭了啊，我们要对他的生命力有信心，连蟑螂都可以存在几亿年，凭什么‘秃鹫李耀’不可以，对不对？”
“总之，总之你不要再过来了，你再过来我真的要喊人啦，裁判，裁判呢？我要投降，我要认输，这什么破擂台，究竟要怎么出去，救命啊，救命啊！”
龙扬君哇哇乱叫，抱头鼠窜。

第3153章 各显其能
正当丁铃铛和龙扬君大打出手之时，其余十五座擂台之上，精彩纷呈的巅峰对决也相继展开。
第二擂台上，数千架微型无人机凝聚成一个超巨型少女的形态，玄光如流水般将周身包裹，熠熠生辉的光芒中，展露出文文恬静的笑容。
她歪着脑袋，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对手。
她的对手同样没有血肉之躯，强横无匹的神魂数据被一台锈迹斑斑的老式灵能傀儡承载着，这台貌似民用的傀儡就像是在泥土中打过滚，非但齿轮和轴承的咬合处塞满了尘土，甚至从关节的缝隙中生长出来一株株绿意盎然的嫩芽，一时间叫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冰冷的机械，还是小草温暖的家园。
“拳王大人……”
文文诧异道，“原本还以为您会驾驭着最新版本的‘超级大铁城’登场，没想到您却变成了这么返璞归真，和谐自然的模样，看来过去三年的修炼，已经令您脱胎换骨，突破到全新的境界了呢！”
“无论血肉之躯还是钢筋铁骨，都只是载体和容器，只要生命信息熊熊燃烧，无论是锈迹斑斑的老式傀儡，还是武装到牙齿的超级大铁城，又有什么区别呢？”
拳王朝文文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从他掌心的关节接缝处，赫然长出了一朵鹅黄色的小花。
他看着这朵小花，晶眼中绽放出了栩栩如生的温柔，低声道，“我曾经毁灭过无数城镇，也曾屠戮过万千仇敌，但所有毁灭和杀戮带来的刺激，都比不上我发现一朵小花从自己的掌心生长出来，那种‘孕育’和‘创造’的感动，文文，它好看吗？”
“很好看。”
文文点头，好奇道，“拳王大人，过去三年间，您究竟是怎么修炼的呢，好像所有人都在通天塔和黑墙之内找到了自己的机缘和奇遇，您的奇遇又是什么？”
“我没什么奇遇，甚至谈不上修炼，我只是穿梭于不同的星球，改造那里的环境，尝试着在最恶劣的环境中，种些花花草草之类。”
拳王顿了一顿，晶眼闪烁出的光芒愈发温柔，他道，“我答应过一个……朋友，要帮她将金稞种满整个宇宙，金稞虽然是一种耐寒耐干抗辐射，生命力非常顽强的作物，但要培育不同的变种，在环境迥异的星球上播撒，和当地的生态系统起到互相促进和平衡的作用，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光是将金稞种满了十几颗星球，就耗尽了三年光阴的每一秒，我每天在农田和森林里打滚，哪里还想得到什么修炼？”
“别说我了，小家伙，听说你也拒绝了进入太古遗迹去探索和修炼，为什么？太古遗迹之中，不是有好几个先驱者文明的晶脑和灵网技术都异常发达，能给你这样的信息生命带来很大启发么？甚至，盘古文明的‘另一半伏羲’，以及通天塔的主控晶脑，对信息生命来说都是无穷无尽的秘宝，你的兄弟‘小明’不是尽情徜徉其中，疯狂吞噬奥秘，据说很快就要超越‘伏羲’了么，你怎么没有和他一起呢？”
“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文文甜丝丝地笑着，丝毫没有遗憾的样子，“圣盟不能没有主脑，我必须肩负起‘这一半伏羲’丢下的责任，帮所有圣盟人重建整个社会和文明，您知道，三年前整个圣盟的社会运行体系濒临崩溃，很多星球都进入了饥荒和暴乱状态，如果置之不理，分分钟都会有亿万人死于非命，活下来的人也会彻底变成心理畸形的怪物，面对一颗颗星球上混乱无序的惨状，我没办法视而不见。”
“这样啊……”
拳王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你把圣盟管理得很好，这个曾经陷入毁灭深渊的国度，已经挣扎着爬了出来，重新走上正确的轨道。”
“不，还远远不够好。”
文文摇头道，“未来之路很长，超信息化、深度网络化、每秒钟都在进行人机互动的全新人类文明，究竟是什么样子，要怎样才能不重蹈‘伏羲’和‘超体文明’的覆辙，我们也在冥思苦想，上下求索。”
“是啊，未来之路实在太长，即便你我这样拥有超卓计算力的存在，也无法算清楚未来的每一步变化，甚至连下一秒钟都无法计算到。”
拳王笑了笑，道，“不过，正因为算不出来，才说明我们是‘生命’，我们真正地……活着，不是吗？”
文文也笑起来。
“拳王大人，我们还有必要交手吗？”
文文毕恭毕敬问道，“过去三年，我真的没有吸收任何关于战斗的信息——您知道，我的核心数据原本就是偏向于管理和运营，对于探索和征服没什么兴趣，或许，小明才是您最合适的对手。”
“我不这么认为。”
拳王眼底，光芒大盛，“唯有亲手建立起美好的家园，才更能理解‘守护’二字的真义，为了征服而战和为了守护而战，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早先在会场外面，我已经见过小明，当时他正钻进那台两百多米高的测试用超巨型钢铁神魔‘雷霆毁灭者’耀武扬威，丝毫没发现我就飞到了他的后脑，静静观察着他。”
“看得出来，他的确在太古遗迹之内学到了许多许多，而‘雷霆毁灭者’也的确是代表未来发展方向的新一代战争机器，只不过……”
“他还是不够资格，成为我全力以赴的对手。”
“只要我想，就算凭借现在这具破破烂烂的躯壳，都可以在一分钟之内，将他彻底瘫痪掉！”
“一个单纯的征服者和毁灭者，就是这样，无论实力多么强大，都不足为惧。”
“但是你不同。”
“从刚才到现在，我们进行了整整三分钟的交流，三分钟内，我一直在计算自己要用多久才能将你全面压制，结果竟然是……信息不足，无法计算？”
“真有意思，文文，你那个傻乎乎的小兄弟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其实比他更强吧？”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道路，我和小明的道不同，不能简单衡量彼此的强弱。”
文文还是摇头，“我不擅长战斗，我只喜欢守护。”
“那么，就让我们为了‘守护’而战吧！”
拳王掌心的小花微微摇晃着，竟然“咻”一声缩回了掌心。
拳王扬起了老式民用灵能傀儡的拳头，对文文微笑道。
……
第三座擂台。
这是十六座擂台中环境最恶劣，地形最险峻的一座。
放眼望去，波澜起伏，层层叠叠的大地上没有一块平整的地方，到处都是犬牙交错的石笋和尖锥，似乎夹杂着稀有的矿物质，边缘和顶端都闪闪发亮，锐不可当，恰似一个剑戟地狱。
燕离人盘坐在他的长剑剑柄上，剑尖则垂直向下，轻轻点在一枚石笋比绣花针还要锋利的尖端上。
看似摇摇欲坠，却是稳如大山，燕离人看都不看自己的对手，有些虚幻的目光怔怔盯着四周的石笋，仿佛把这些石笋都想象成亿万把飞剑，在脑海中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距离他数百米处，大片石笋和尖锥都被无形的力场压碎，出现一片类似陨石坑的圆形空间，“陨石坑”的上方，卓立着一名身高足足十二三米，周身布满散热孔的盘古族。
“你就是燕离人？”
盘古族声若洪钟，将人类语言说得有模有样，当然，伴随着语言，一道雷霆般的脑电波也狠狠劈出。
燕离人却是无知无觉，依旧看着石笋发愣，简短道：“是。”
“听说，你是人类文明首屈一指的高手，过去一年间，接连挫败了我们洪荒幸存者中的十几名强者？”
盘古族咄咄逼人，继续发问。
燕离人依旧连头都懒得点，道：“嗯。”
“那些家伙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强者，他们不过是仙宫中的专家学者和研究员，就算不说是‘手无缚鸡之力’，却也相差不远。”
盘古族昂起脑袋，淡淡道，“但是我‘灭九霄’却不同，我是天生的战士，为了洪荒的荣耀，自愿沉睡了几十万年，最近才刚刚被人唤醒——你有没有听过我的名字？”
燕离人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看得出来，他很想摇头。
但为了避免麻烦，他还是轻轻点头，道：“有。”
“很好。”
盘古族也点了点头，道：“真没想到，几十万年之后的盘古宇宙会变成这副样子，沧海桑田，如电如露，什么都变了，所有的法则和目的都被颠覆，一切都需要重新适应，幸好像我这样纯粹的战士，不关心政治和什么文明的未来，只关心武道，只要有得打，便什么都可以！”
燕离人道：“哦。”
盘古族深深皱眉：“究竟是人类文明的语言，喜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还是你不爱说话。”
“我也不是不爱说话。”
燕离人浅浅打了个哈欠，终于完完整整道，“只不过，我有什么话，都喜欢用剑来说。”
“哗啦！”
一声爆响，一百声爆响，一万声爆响。
散落在燕离人周围的一万根石笋，同时截断，粉碎，湮灭，从铺天盖地的尘埃中，窜出了一万把尘埃炼制而成的飞剑。

第3154章 入侵者？
不同的擂台，同样的精彩，十六场巅峰对决刚刚开始，就带给所有观众，包括全体联邦市民乃至远在帝国和圣盟的人类同胞们，无比的惊喜和“惊吓”。
人们没想到，短短三年时间，人类至强者的实力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意味着“人类”这一种族的极限再次提升，只要努力，人人都有可能像这些移山倒海、毁天灭地的至强者一样！
超武擂台赛在继续，主办方则不失时机地召开了一场又一场发布会和记者招待会，拿出来一项又一项划时代的尖端技术，包括先驱者文明、元始文明的古老传说，也在观众和网络中流传开来，为最终“洪潮——超体文明”的彻底曝光，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此后七天七夜，全人类都沉浸在风起云涌的浪潮之中，世界观一次次粉碎又一次次重塑，即便再愚钝或者对政治毫不关心的升斗小民都意识到，一个史无前例，风雷激荡的大时代，缓缓拉开了帷幕，从今往后，无论他们是否愿意，已经在盘古宇宙中蛰伏了整整亿万年的人们，终将重拾太古的使命，进军多元宇宙海，面对他们始终都要面对的东西。
未来大会还在继续。
需要商议和宣布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没有几个月时间，这场凝聚全人类智慧，力量和希望的大会，是不可能彻底结束的。
虽然已是子夜时分，然而耀世集团总部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的不夜之城，仍旧有好几场重要的友谊赛以及新型战争机器表演赛在各个会场上进行。
会场之外，闹中取静的小花园内，却有两名女子一前一后慢慢走着。
丁铃铛和金心月，这对关系微妙，亦敌亦友的竞争对手，很久没有像这样聚在一起，放开一切，享受宁静了。
丁铃铛忽然停下脚步。
在她前方，小花园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李耀的等身雕像。
这里是耀世集团总部，身为集团的创始人加上特级联邦英雄，和李耀相关的纪念物，在这里自然比比皆是。
丁铃铛盯着雕像看了很久。
金心月微微皱眉，却也不敢打断丁铃铛的凝视。
丁铃铛看了半天，眼眶微微泛红，忽然笑了笑，摇头道：“不像，不像，李耀哪有这么正义凛然，煞有介事的时候？”
金心月稍稍松了一口气，也道：“没错，师父还在联邦时，整天都是没心没肺，无忧无虑，很开心的样子，就算遇到天大的难题，哪怕表面上叫苦不迭好了，也很少真正伤心难过，我想，师父一定不希望自己或者身边人真的伤心，天大的问题，大家开开心心去面对就最好了。”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
丁铃铛盯着这具不像是李耀的雕像又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伸手拂去了雕像肩头的枯叶和落花，道，“其实，我是没什么可伤心难过的——以我和李耀出生入死的冒险经历，再加上我们一次次燃烧神魂，突破极限的修炼强度而言，我们两个分分钟都有可能命丧黄泉，能活蹦乱跳这么久，最后关头还可以厮守在彼此身边，已经很幸运了，心月，你说是不是？”
金心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当然不能真的说“是，师娘你能活蹦乱跳到现在已经很幸运了”这种话。
“整整三年时间，我原本已经慢慢接受了‘李耀陨落’这个事实，只不过那天和龙扬君那个讨厌的女人对决时，她说李耀有可能还没有死。”
丁铃铛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心月，你别笑我胡思乱想，你说你师父有没有可能真的没死？”
“这个……”
金心月歪着脑袋想了很久，小心翼翼道，“严格说起来，谁也没亲眼看到师父真的死了，所有人看到和推断的只有两点，第一，师父进入了超级传送阵‘彩虹桥’内，身体和神魂彻底能量化，并且被发射到了盘古宇宙之外，目的地极有可能是洪潮中央——地球什么的；第二，为了不让敌人得知盘古宇宙的信息，师父选择了自爆神魂，抹杀他以及洪潮战舰存在的一切情报，将所有信息统统归零。”
“只不过，信息这种东西，真的可以被完全抹杀，彻底归零么？”
“我们黯月基金会，包括原先秘剑局他们在搜集情报的时候，经常要搜索目标的晶脑，而很多时候，感觉到自己被盯上的目标也会先销毁晶脑中存储的所有信息，然而对手段高超的晶脑专家而言，凡走过，必定留下踪迹，凡是曾经存在过的信息，绝不可能‘彻底’销毁和抹杀的，想要恢复信息，无非是‘时间，技术和代价’这三个问题罢了。”
“具体到师父的情况，一般而言，一名修炼者自爆神魂，当然是死得不能再死，然而也不是没有特例——比方说决战伏羲时候的吕轻尘，这个大魔头就是孤注一掷，赌上了自己的神魂，赌伏羲一定会打断他的自爆，修复他的部分神魂碎片，最后还被他赌赢了！”
“而师父自爆神魂之时，正好是彩虹桥运转到极限，超级传送被激活的刹那，究竟是师父彻底自爆了之后才开始传送，还是已经有一部分神魂碎片被传送过去，以至于神魂自爆没有完成，留下一个小尾巴？这我就不知道了。”
“就是说——”
丁铃铛的双眼闪闪发亮，“你也认为，你师父有可能还活着？”
“我真的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盼望师父还活着，亦或者相反。”
金心月苦笑道，“站在弟子的角度，我当然希望师父他老人家长命五百岁了，但如果师父的神魂碎片并没有湮灭殆尽，仍旧残留了一些信息，结果被洪潮——超体文明知道的话，对我们整个盘古宇宙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是啊，你是对的。”
丁铃铛的笑意也苦涩起来，放低声音道，“话虽如此，我还是不会放过‘地球’这个唯一的线索，无论李耀在异梦中见到的地球是不是亿万年前超体文明和元始文明共同的发源地，有朝一日，我都要去这个地球上弄个清楚，就算，就算找不到李耀的神魂碎片，至少也能了却他未完成的心愿。”
“师娘，您准备好了吗？”
金心月问，“代替师父，去毁灭地球！”
“这种事，怎么样才算是‘准备好’呢？”
丁铃铛道，“我当然迫不及待，恨不得明天就出发去寻找地球，但是我再怎么莽撞也有限度，联邦和盘古宇宙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而我们的星海跳跃技术也只能局限在盘古宇宙内部，尚未达到在多元宇宙海中纵横驰骋的程度，前路慢慢，恐怕没有三五百年励精图治，高歌猛进，是不可能启程的，三五百年，唉，三五百年啊！”
丁铃铛的指骨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金心月正欲说几句宽慰人心的话，忽然之间，从耀世集团总部的四周，不，是整座浮戈城内外都传来了尖锐的警报声。
丁铃铛和金心月都是联邦高层，自然明白警报的含义，从节奏和烈度来分析，这是最高强度的空袭警报，代表着具备高能反应的未知敌人，以及突破了天元星的同步轨道防御圈，正在朝大气层逼近，而天元星的近地轨道防御舰队，竟然无法抵挡！
但是——
怎么可能？
丁铃铛和金心月对视一眼，纷纷看到彼此眼底蕴藏的莫名惊骇之意。
不可能有敌人，能进攻此刻的天元星——至少在盘古宇宙之内不可能。
要知道，这次“未来大会”虽然放在耀世集团总部举办，但这仅仅是为了纪念在三年前陨落的李耀而已。
即便以耀世集团的体量和实力，要举办这样一场决定人类文明未来走向的大会，也太过勉强了。
这场大会乃是由星耀联邦、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三大势力的最高层一同举办，别的都不提，光说真人类帝国的皇帝陛下和太后殿下第一次亲临联邦首都，还有神秘莫测的圣盟主脑也大驾光临，他们就带来了多少自己的力量，而联邦又要调拨多少精锐来护卫和警戒。
再加上未来大会所展示的，都是人类文明三年来消化吸收太古遗迹得到的尖端成果，三大势力排名前五百的至强者，以及神通广大的盘古族和女娲族都出现在这里。
今日的天元星，是字面意义上的“强者如林，猛将如雨”，神兵利器多如牛毛，终极战争机器随处可见，就连近地轨道防御的任务，都交给了燎原舰队和昆仑舰队一起执行。
燎原舰队和昆仑舰队都是有能力横跨万千星域，在孤军深入情况下独立作战三年五载的深空舰队，用来拱卫一颗小小的星球，即便是联邦的首都星，也是大材小用。
在这种严防死守，水泼不进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有敌人神不知鬼不觉杀到了轨道圈的内侧，甚至快要进入大气层才被发现？燎原和昆仑两大舰队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丁铃铛和金心月下意识抬头，看着神秘莫测的夜空。
夜空中，一颗幽蓝色的星星，恍若一朵轻盈降落的兰花，熠熠生辉。

第3155章 信使
天元星近地轨道。
在燎原舰队，昆仑舰队以及来自帝国和圣盟最新锐的舰队包围之下，那颗小小的蓝色水晶不慌不忙，好整以暇地朝着联邦首都的大气层逼近。
和“昆仑号”，“燎原号”以及各大势力刚刚炼制出来的超级武库舰——那些叱咤星海，所向披靡的钢铁巨兽相比，这颗蓝色水晶就像是随处可见的小花，轻轻一捏就能捏碎。
然而，它仅仅出现五分钟，就已经惊动了整颗天元星上所有的高层和强者，联邦、帝国和圣盟，人类文明三大势力甚至包括洪荒幸存者的目光，统统聚焦在它的身上。
不少手握重兵，随时能令一百万门舰炮同时开火的将军和元帅们，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嗓子眼里却喷出了白烟，血丝几乎要把整颗眼珠都淹没。
诡异，这颗看似平平无奇的蓝色水晶，实在太诡异了。
首先，没人知道它究竟是怎么出现的——为了保障“未来大会”的安全，天元界的外围星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晶眼和灵能扫描法宝，连一颗陨石都别想放进来，更何况特征如此明显，毫不掩饰自身光芒和波纹的蓝色水晶。
那么，是通过星海跳跃，直接从四维空间的裂缝中穿越过来的？
也不可能——无论燎原舰队、昆仑舰队，还是天元星的卫星基地或者地面的天文观测站，都没有扫描到一丝一毫异常的空间涟漪以及人工虫洞诞生的迹象，它就这样无缘无故地出现了，一出现就位于轨道防御圈和大气层之间，甚至连两大舰队都有足足三分钟没有发现它的存在，直到它主动朝燎原和昆仑舰队发出两道波纹，才令两大舰队大惊失色，手足无措，发出警报。
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想要什么，是善意还是恶意，自然也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抢先攻击。
不过，燎原和昆仑舰队的确派出了好几艘工程船和勘测考察舰，想要将其捕获，至少是用干扰力场把它控制住。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加强干扰力场的功率，甚至派出强者近距离施展隔空御物的神通，都无法改变蓝色水晶的航向和速度——它就像是对所有的力场干扰和玄光扫描统统免疫一样。
到最后，驻防在这一区域的指挥官发了狠心，干脆命令一艘工程船拦截在蓝色水晶的航道上，然而这样近乎于鲁莽的手段也没能阻拦对方，对方就像是根本没有实体，或者说，它的实体处在另一个维度之上，降临到盘古宇宙的仅仅是一道投影，就这样直接从工程船中穿了过去，继续前进。
丁铃铛，厉嘉陵，龙扬君，拳王，文文，雷成虎，白老大……还有许许多多三大势力的高层搭乘穿梭舰，抵达设置在“昆仑号”上的临时指挥中心时，蓝色水晶距离大气层只剩下一步之遥。
它就像是拥有清醒的意识和高度的智慧，发现人类文明的至强者都来到它的身边时，竟然也停下脚步，静静漂浮在大气层之上，绽放出空谷幽兰般的光芒。
“它究竟是什么？究竟怎么穿越重重防线，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天元星的大气层上方的？它是物质还是能量，为什么能完全免疫我们的干扰力场，又能毫发无损地穿透一艘星舰，甚至没有破坏星舰的灵能护盾和密封性？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自从三年前太古遗迹中的“陨落之战”以来，人类文明的至强者们可谓是惊弓之鸟——无知者无谓，原本他们对“黑墙制造者——元始族”和“洪潮——超体文明”只有朦朦胧胧，感性上的认识，满脑子想着大不了就是拼个一死，但是三年的探索和研究，随着认识逐渐加深，恐惧和绝望也时不时袭上心头，所有人都非常清楚，无论他们三年间取得多大的飞跃，倘若洪潮此刻降临的话，人类文明非但抵挡不住，连痛痛快快、一死了之都很难办到！
是以，连丁铃铛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中豪杰，看着神秘出现的蓝色水晶，脸上亦写满了焦虑和凝重。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不知所措时，蓝色水晶忽然不见了。
“什么！”
昆仑号的舰桥之上，顿时响起阵阵倒吸冷气声，所有至强者的眼珠都恨不得变成子弹，激射而出。
“大家好，不用紧张，是我回来了。”
还没等他们将最后一口冷气吞咽下去，从他们背后却传来一道细细的，淡淡的，软软的声音，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虽然听上去是非常温柔的女声，并没有携带任何灵能波动和精神力攻击，却足以令所有至强者都头皮发麻，头发根根竖起。
丁铃铛猛地回头，发现呆若木鸡的人群后面，竟然多了一个人，一个虽然熟悉但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甚至不能说是人，而是……鬼！
“卫青青？”
丁铃铛目瞪口呆，拔了一半的拳头不知道该攥紧还是放松，表情一半困惑一半恍惚，结结巴巴道，“真，真的是你吗，青青姐？”
众多至强者和丁铃铛一起回头，有不少来自星耀联邦，曾经接触和参与过“火种计划”的人也都认出来，眼前从虚空中钻出来的少女，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脸上洒落着细碎的雀斑，发箍上还有一朵绽放的兰花，显得既文静又有些倔强，一副乡村女教师的打扮，不是“火种计划”的第一批志愿者，立志将人类文明的光芒朝亿万年甚至十亿年之后的宇宙播撒的“小青鸟”卫青青，却又是谁？
但是，怎么可能呢？
说起来，卫青青还是特级联邦英雄“秃鹫李耀”在修真之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之一。
一百多年前，在大荒列车上，正是她和丁引等六名修真者挺身而出，牺牲自己，保住了整整一车无辜群众，也浇筑了李耀最初的道心。
卫青青牺牲了自己的血肉之躯，从此之后变成了虚无缥缈的鬼修，清澈而纯粹的道心却没有折损半点光辉，依旧活跃在教育战线上，以自己的方式，为公众服务，为祖国和文明而战。
到了一百年后，莫玄教授和吕轻尘推动了“火种计划”，想要寻找志愿者去到时间和空间的尽头，将一颗颗人类文明的火种播撒出去，成为亿万年后新生文明的老师，卫青青得知此事，立刻决定参与其中，强烈要求成为第一个志愿者。
当然，莫玄教授和吕轻尘推动“火种计划”，目的并不全然如他们所说的那么纯粹和神圣，却是别有所图，以“火种计划”为表，“虚灵计划”为里。
不过，卫青青仅仅是被两人利用，对他们的阴谋毫不知情，一门心思扑在“火种计划”上，和莫玄、吕轻尘之流绝不可混为一谈。
等到莫玄以死赎罪，吕轻尘逃之夭夭，“虚灵计划”功亏一篑之后，在卫青青和归虽寿等人的坚持下，“火种计划”还是缩小规模继续推进下去，卫青青得偿所愿，成为了第一位射向星海尽头的盘古人族。
算算时间，那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承载着卫青青神魂的小型星舰，采用的还是相当落后的技术，在星海中漫无目的地跳跃和漂流，按理说，应该飞不出多远，更不可能跨越黑墙的。
难道，是技术故障，令卫青青提前苏醒，忍受不了漫长旅途的寂寞孤独，调转航向，逃回老家了？
这也不对啊，卫青青是鬼修，或者说是“灵族”，她在一百年前就已经丢失了血肉之躯，只剩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生命磁场，而眼前的乡村女教师却明明拥有一具温温热热，吐气如兰的身体。
丁铃铛距离卫青青只有一步之遥。
她可以清晰感知到卫青青身上传来的热流，看清楚对方每一根汗毛的摆动，甚至感知到对方每一颗细胞中绽放出来，充满光和热的生命力。
这真是一具非常年轻，仿佛婴儿的身体。
倘若丁铃铛连这种事都能闹乌龙的话，过去三年，不，过去一百多年真是白修炼了。
不过，如果对方是“有血有肉”的人，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她究竟是如何凭借这副乡村女教师般的打扮，穿透至少三五十重最严密的防线，钻进密不透风的昆仑号舰桥，无声无息出现在上百名至强者的身后啊！
她，她脚上甚至穿着一双一看就非常廉价的塑料凉鞋，走起路来“啪啪啪啪”的那种，但偏偏，无论丁铃铛还是龙扬君，无论厉嘉陵还是白老大，无论拳王还是燕离人，不是她自己出声，谁都没发现她！
“青青姐？”
丁铃铛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自己和所有人的问题，“你真是卫青青——咱们星耀联邦‘火种计划’的志愿者？”
“我当然是卫青青，火种计划的志愿者。”
卫青青笑起来，笑容如百年前那么倔强而恬静，眼眸深处却多了一些东西，“但现在，我又有了一个新的身份——我是信使。”

第3156章 更多的抵抗者！
“信使？”
丁铃铛咀嚼着这个出乎意料的名词，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谁的信使——洪潮的？”
这回，轮到卫青青流露出迷惑的表情。
“洪潮是什么？”
她反问道。
丁铃铛微微一怔，一想也是，所谓“洪潮”仅仅是盘古宇宙内部，碳基智慧生命给超体文明取的名字，如果卫青青连这都知道的话，反而有古怪了。
她想了想，又道：“那么，是‘超体文明’，亦或者……‘元始文明’？”
所有人都十分紧张地盯着卫青青。
她的答案，将改变整个盘古宇宙的未来。
“超体文明和……元始文明？”
卫青青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指的是亿万年前发源于‘太古地球’，最终席卷整片多元宇宙海的两大准神级文明么？没想到你们已经知道了这么多，这样的话，大家交流起来就非常方便了，我勉强可以算是‘元始文明’的信使吧，不过，从严格意义上讲，作为整体的元始文明早已毁灭，只剩下一些幸存者和逃亡者，散落在星海深处如盘古宇宙这样不为人知的隐秘所在，继续顽强抵抗，我姑且就算是这个‘抵抗者联盟’的信使吧！”
卫青青这么说，众人多少能松一口气。
只要她不是“洪潮——超体文明”的信使，那就好。
即便如此，大家拎在半空中的心，依旧不能落回到肚子里去。
第一，卫青青说的未必是真话，甚至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未必是真正的卫青青——某种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神秘存在，吞噬了卫青青的神魂之后，“制造”出一个惟妙惟肖，连她本人都不知情的冒牌货，这种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第二，即便她的确是卫青青，而且说的都是真话，也不意味着大家处在绝对安全的状态——既然元始文明的幸存者和逃亡者都可以找到盘古宇宙，洪潮的魔爪，距离他们难道还会远吗？
卫青青的说法，不是和通天塔里的信息互相印证，证实“元始文明”真的毁于一旦，现在的多元宇宙海是“洪潮——超体文明”的天下吗？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丁铃铛目光锐利，沉声道，“能和我们好好讲讲吗，青青姐？”
“当然。”
卫青青微笑道，“我回到联邦，正是来寻找整个人类文明的帮助，才能完成使命，原本以为人类文明还处在分崩离析，互相敌对的状态，我需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才能让大家团结起来，没想到我在天元星的上空，就感知到了数千道强横无匹的生命信息，甚至还有人类之外的智慧生命存在，看样子，过去十年，星耀联邦和整片星海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家已经意识到威胁的存在，提前团结起来了啊！这样的话，想必你们也更容易理解我的使命了。”
“不过，为了节约彼此的时间，在我讲述之前，不知道你们是否可以将联邦、帝国、圣盟之间的最新局势变化，向我解说一二呢？十年时间，你们究竟怎么办到这一切，把这么多不同势力甚至不同种族的至强者都聚集到一起？这简直，简直难于登天！”
“对了，李耀呢，这样强者云集的场面，他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不应该躲起来吧？”
“李耀……”
丁铃铛深吸一口气，黯然道，“已经陨落了。”
“什么！”
卫青青微微一怔，笑容像是凋谢的花朵，幽幽叹了口气，“我辈修士，何惧生死，一百多年前在大荒列车上遇到的小弟弟，终于也踏上了这样的道路啊！”
“李耀的事情，等等再说不迟。”
丁铃铛强打精神道，“首先，我们要怎样才能相信你是真正的卫青青，并且是抱着善意的目的而来呢？很抱歉，我像李耀一样尊敬青青姐，但正因为对你无比尊敬，才必须搞清楚，你是真正的你。”
“我理解你的意思，想要莫玄和吕轻尘之变不再重演，的确应该百倍小心谨慎，不过，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就连我自己看着全新的身体，都经常问自己——‘我究竟是真正的卫青青，亦或者拥有卫青青记忆而不自知的怪物？’”
卫青青摊开双手，坦然道，“但是，再仔细想想，纠结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毫无必要，我并不是在翻越黑墙之后才遭遇‘抵抗者联盟’的星舰残骸，而是在黑墙之内，盘古宇宙的星海中就遇到了他们，换言之，他们已经知道了盘古宇宙的大致方向，能派出一艘星舰就能派出第二艘和第一百万艘。”
“至于担心情报泄漏的问题——我并不想知道任何绝密，只想知道新闻媒体和网络上人尽皆知的公开消息而已，即便你们不说，我自己也可以慢慢搜集，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我还是希望大家都能够信任我，争分夺秒去完成使命，这才是拯救我们文明的唯一方法。”
丁铃铛和众多至强者都沉默了。
卫青青说的没错。
既然她能无声无息出现在“昆仑号”上，想来也可以无声无息地消失，没人能拦得住她。
如果她真的心怀恶意，那么通过网络和公开的新闻媒体，就能搜集到足够多的情报，又何必主动在众人面前现身，吸引他们的注意呢？
丁铃铛和三大势力的众多高层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得到大家的许可之后，向卫青青简述了她离开联邦的近十年间，联邦和整个盘古宇宙的变化。
包括太古遗迹和通天塔的事情，也没有丝毫隐瞒，当然只是简述了一遍，并没有超出“未来大会”上公布的范围，不会造成泄密的问题。
卫青青聚精会神地听着。
“原来是这样！”
听到最后，她的脸上浮现出钦佩之色，感叹道，“我早就知道，李耀是一个不断创造奇迹的人，却没想到他最终创造的奇迹，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极限，这样惊心动魄，气势恢宏的传说，就算放到多元宇宙海的中央，恐怕都是不折不扣的传奇了！”
“那么——”
丁铃铛看着卫青青的眼睛道，“青青姐，你的传奇又是怎么样的呢？”
“我？我哪来什么传奇，我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青鸟，偶然间得到了来自多元宇宙海深处的求援信而已，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完成这么庞大的使命，只能回到家乡，来请求我的同胞帮助。”
卫青青道，“我当然愿意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事无巨细告诉大家，不过也请大家注意两点。”
“第一，我在盘古宇宙的外围星域，遇到的仅仅是一艘抵抗者联盟的星舰残骸，这艘存储着求援信的星舰，似乎在短短瞬间经过了数百万次的星海跳跃，早已支离破碎，几乎湮灭，我仅仅得到了它的一小部分信息，是字面意义上的‘九牛一毛’，未必能清晰描述整件事的全貌。”
“第二，包括我自己在内，我们盘古宇宙的人类文明，距离元始文明和超体文明这样的‘准神级文明’相去甚远，以我们的智慧和思维方式，去揣摩这些准神级文明的生命形态、社会构成，包括他们的手段和目的，都是盲人摸象，夏虫语冰，说不定我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反而把大家领到了南辕北辙的歧途之上。”
“再打个比方，我们就好像大海深处连眼睛都没有的鱼儿，依靠海面掉落下来的垃圾，来想象陆地上人类文明的形态和目的——怎么可能想象得到呢？”
“所以，我的话，只是参考，最终的答案，还是要靠大家一起去寻找。”
“我明白，我们现在又何尝不是在茫茫黑夜中漫游，跌跌撞撞寻找着虚无缥缈的答案？”
丁铃铛道，“即便青青姐只能给我们提供一支微弱的火把，至少也能照亮方圆几米之内的道路，让我们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出第一步，这就足够了，请开始吧，青青姐。”
“好的。”
卫青青沉思片刻，道，“千头万绪，该从何说起呢，这么说吧，大家已经知道了在亿万年前，一颗名叫‘地球’的星球上，诞生了最初的人类文明，而随着陨石浩劫的降临，人类文明又分成两个不同的分支，先后走出地球，冲向宇宙，最终进化成‘超体文明’和‘元始文明’这样两大星海霸主，并且爆发了浩瀚，漫长和残酷的战争，最终，元始文明战败了。”
“然而，战败并不等于被彻底消灭，超体文明和元始文明都是规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准神级文明，他们的触手早已伸展到了亿万星辰之上，即便旷日持久的战争持续了整整一亿年，也不能说所有的元始族都被消灭——好像我们，就是某一支元始族逃亡者的后裔。”
“这种情况，有些像是早期地球上，尼安德特人和智人的生存竞争，彼此的‘战争’持续了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往往某一处的尼安德特人已经被智人完全消灭，然而在另一处的尼安德特部落，仍旧兴旺发达，甚至发展出了千姿百态的文明。”
“没办法，多元宇宙海实在太辽阔，在不少地方，甚至连空间和时间都失去了意义，即便超体文明真的强如铺天盖地的洪潮，也不可能在短短亿万年间，就席卷每一颗星辰的。”
“更何况，元始文明终究是昔日的星海一霸，想要毁灭它，超体文明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第3157章 秃鹫计划的余波
“什么！”
卫青青最后这句话，令所有至强者心底都燃起了希望的烈焰，丁铃铛忍不住打断她，目光炯炯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超体文明也在这场‘星海争霸战’中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以至于‘身受重伤’？”
“是的。”
卫青青点头道，“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万事万物，有诞生就有毁灭，有鼎盛就有衰亡，即便强如超体文明，也不可能摆脱这一永恒的法则。”
“我不知道超体文明究竟受到何种形式的打击，也不知道它的‘伤势’如何，只知道有整整几千万年时间，它暂时放松了对元始文明的幸存者和逃亡者的追击，却是蜷缩在多元宇宙海的中央休养生息——包括我们盘古宇宙的碳基智慧生命，能发展出整整一百代文明，也和超体文明的蛰伏有关，除了它‘身受重伤’之外，我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总之，亿万年前的星海争霸战以元始文明溃败而告终，但分裂、逃亡和蛰伏起来的元始族并没有放弃抵抗——至少是没有放弃挣扎，数千万年间，他们或许忘却了祖先的荣耀，忘却了自己的起源，甚至忘却了最初的力量，却是根据藏匿地点的不同环境，发展出了千姿百态，无比绚烂的全新文明形态。”
“就好像我们这样？”
丁铃铛想了想，再次问道，“自从一万年前，星海帝国崩溃之后，幸存者们在盘古宇宙的各个大千世界，重新演化出了全新的社会体系和文明形态，如帝国、圣盟、联邦，飞星界，天元界，血妖界，古圣界，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没错，就是这样。”
卫青青补充道，“除了溃败逃亡的元始族不同分支之外，还有无数星海中央的低等土著文明以及星空异族，他们也不愿意臣服于超体文明的脚下，被恐怖的洪潮裹挟，却是和元始文明的残兵败将结成同盟，一起反对超体，抵御洪潮。”
“等等！”
丁铃铛又一次代表大家叫了起来，“这些低等土著文明和星空异族，不是和元始文明有着深仇大恨的么？我记得一开始，元始文明正是以‘征服者’的面貌出现，蹂躏整个宇宙的。”
“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个在人类文明内部颠扑不破的真理，在多元宇宙海诸多智慧种族之间，同样成立。”
卫青青解释道，“没错，最开始元始文明在宇宙海中的形象，的确是‘残暴的征服者’，毁灭了无数智慧种族的家园和星空异族的巢穴，可谓凶名卓著，恶贯满盈。”
“只不过，以当时的时间点来计算，那都是几百万年前的事情了——你会很在乎几百万前，某个原始部落对你祖先的原始部落曾经发动过进攻么？”
“元始文明的辉煌已经过去很久很久，现在只剩下一群狼狈不堪的残兵败将，他们甚至从来没有享受过祖先征服宇宙带来的一星半点好处，从一出生就在洪潮的阴影下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对这样一群丧家之犬实施报复，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在洪潮——超体文明这边，没错，当他们还十分弱小的时候，的确是以主持正义、维护和平的复仇者形象出现，也得到了无数低等土著文明和星空异族的支持，最初的‘大数据超链接’应该也不涉及到抹杀自由意志的部分，所以，超体文明才能得到无数种族和文明的信任，骤然兴起，疯狂膨胀。”
“然而，当它从早已毁灭的地球上的‘幽灵复仇者’，渐渐变成毁天灭地的宇宙洪潮之后，它的内部应该也发生了相当可怕的变化，令无数土著文明和星空异都认识到，它并非表面上那么光明和善良，甚至有可能是比元始文明更加可怕的敌人。”
“至少，元始文明是那种‘常规范围之内，可以理解’的敌人，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所有的种族和文明都是这样，无论谁得到了元始文明的力量，都会踏上和元始文明一样的道路，大家都是同样的存在，并没有谁比谁更加邪恶一说。”
“而超体文明……却截然不同，无法理解，无法洞悉，甚至无法描述，它的真正形态和目的，始终都隐藏在迷雾之中。”
“当低等文明和星空异族猛然醒悟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链入超体之中的人们不可能再解脱出来，只能向那些尚未加入进来的人们发出警报，绝大部分人不愿意相信警报，还是选择被洪潮吞噬，但也有一小部分不愿意趋炎附势、同流合污的种族和文明，选择和数百万年前的敌人握手言和，共同面对超体文明这个‘自由之敌’。”
“总之，当今的多元宇宙海中，就是这样两大势力，其一是洪潮——超体文明，其二是以元始文明的残兵败将为核心，所有反对洪潮的人们组成的‘抵抗者联盟’。”
“明白了。”
丁铃铛点头道，“那么，你怎么会和‘抵抗者联盟’的星舰遭遇，又成为了他们的信使，他们想要干什么——最关键是，抵抗者联盟或者洪潮，以及发现我们的坐标了么？”
“应该还没有。”
卫青青解释道，“虽然冠以‘联盟’之名，但抵抗者联盟的综合实力并不强大——至少和洪潮相比是这样的，如果说洪潮是武装到牙齿的正规占领军，那它仅仅是‘宇宙游击队’之类的组织，连它的前身，全盛时期的元始文明都不是洪潮的对手，它就更不是对手了。”
“所以，千万年来，抵抗者联盟一直是以隐蔽和逃亡为主，很少主动出击，甚至可以说是‘逃亡者互通消息，互相帮助，以便更好逃亡下去’这样一个组织，多生存一天就是胜利，这也算是相当无奈的口号了。”
“不过，在抵抗者联盟向整片多元宇宙海发射无数‘信使星舰’的这个时间点上，联盟从十分隐秘的渠道，经过千难万险，得知了一个无比珍贵的消息——据说，洪潮深处有一些‘觉醒者’揭竿而起，发起了声势浩大的反抗，反抗行动代号‘秃鹫计划’，虽然没能彻底击溃洪潮，却再次对洪潮造成了沉重打击，令洪潮陷入到数千万年来最虚弱的时刻。”
“什么！”
丁铃铛的脚底像是绑着两颗惊雷，她尖叫一声，险些跳起来。
还有部分知道真相的人们，比如小明和文文，也满脸震惊，久久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卫青青微微一怔，“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丁铃铛深吸一口气，捂着心口道，“青青姐，请继续。”
“抵抗者联盟在千方百计确认了‘秃鹫计划’的真实性之后，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卫青青继续道，“在此之前，洪潮——超体文明牢牢占据了多元宇宙海的中央和90%以上的星域，抵抗者联盟的丧家之犬则是东躲西藏，生存空间越来越小，根本不可能发展更高层次的文明，卷土重来，和洪潮决一死战。”
“趁它病，要它命，如果趁这次洪潮陷入最虚弱状态，还无法战胜它，那就永远、永远无法战胜它，彻底断绝希望了。”
“所以，抵抗者联盟一扫数千万年的蛰伏和隐忍，却是倾巢而出，殊死一搏，凝聚所有可以凝聚的力量，准备和洪潮进行最后的较量。”
“作为决战的一部分，抵抗者联盟也派出了无数艘‘信使星舰’，向整片多元宇宙海中穷山恶水，人迹罕至的地方扩散，他们并没有确定的目的地，相当于一场针对全宇宙的‘广播’，号召一切热爱自由，不远堕入洪潮的种族和文明，包括昔日元始文明的同胞们，共襄盛举，反抗洪潮。”
“在和洪潮周旋的数千万年间，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抵抗者们，也发展出了一些别具一格，连洪潮都不具备的尖端技术，比方说超短时间内连续进行数百万次星海跳跃的‘反空间折叠’技术——没办法，逃亡者的速度总是要比捕猎者快一点，因为捕猎者失败一次还可以重来，逃亡者失败一次，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抵抗者联盟利用‘反空间折叠’技术，消耗数千万年存储的珍贵资源，对多元宇宙海的边缘进行了规模浩大的‘全域广播’，其中一艘信使星舰在经过了数千万次的星海跳跃之后，终于翻越黑墙，来到了盘古宇宙之内，并且扫描到了我的存在。”
“星海跳跃，无比艰难，纵然是抵抗者联盟建造的尖端星舰，经过数千万次的星海跳跃之后，依旧损伤严重，几乎报废，不可能进行新的跳跃，甚至连星舰里的‘信使’都死于四维风暴的冲击，于是，这艘信使星舰选择了我成为新一任的‘信使’，而我在了解前因后果之后，也认为整件事有必要让我的同胞们知道——这就是我回到天元星的原因。”

第3158章 黑洞壁垒
丁铃铛和众多人类至强者们想了很久。
卫青青所言，虽然能自圆其说，但还存在诸多纰漏和疑问，不能不弄个明白。
“那么，我们能为‘抵抗者联盟’做些什么呢？”
丁铃铛试探着问道，“从你的描述以及抵抗者联盟制造‘信使星舰’，又令你重聚实体的技术来看，纵然他们只是元始文明的残兵败将，技术和文明水准依旧远远凌驾于我们之上，我们和抵抗者联盟之间，有着原始人和现代人的差距，在这场‘准神级文明’的较量中，真能发挥什么作用吗？”
“即便一根轻飘飘的稻草，在关键时刻，亦有可能压垮一头骆驼。”
卫青青道，“倘若两大准神级文明的战争陷入僵局，谁能多得到一个文明甚至一艘星舰的帮助，或许就能彻底逆转局势，我们没必要妄自菲薄，毕竟从本源上来讲，大家都是元始族的后裔，都是源自太古地球的智慧生灵，抵抗者联盟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做到？就算我们真是原始人，但是到了石器时代，原始人的大脑已经基本发育完全，经过一定的训练，哪怕不会制造武器好了，学会使用最先进的武器，又有什么问题呢？”
“具体而言，抵抗者联盟在每一艘信使星舰中，都蕴藏了一项特殊的自动化技术，就是制造‘反空间折叠推进器’的技术，只要输入天文数字的资源和能量，就可以源源不断复制出全新的信使星舰，将战争的号角，继续广播下去。”
“这……”
丁铃铛眨了眨眼，“这是为什么？”
“还不明白吗？”
卫青青道，“抵抗者联盟非常清楚，多元宇宙海无比浩瀚，而绝大部分逃亡者和幸存者又都藏匿在人迹罕至的隐秘之地，数百艘信使星舰能发现一批幸存者，就已经是极限了。”
“光靠抵抗者联盟自己制造的信使星舰，肯定无法找到所有的幸存者，只有依靠这些幸存者自己的力量，一传十，十传百，才能将至关重要的信息，传遍多元宇宙海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还不明白的话，不妨想想病毒——事实上，在洪潮眼中，我们这些桀骜不驯，不愿意并入洪潮的人，本身就有点儿像是宇宙的病毒，一艘信使星舰毁灭了没有关系，只要它将如何复制自身的技术传播开来，就有可能创造十艘、一百艘信使星舰，唤醒无数沉沦的人们，号召大家起来反抗。”
“原来如此。”
丁铃铛想了想，明白了，感叹道，“抵抗者联盟毫不在乎信息泄露，是真要和洪潮拼命了啊！”
“是的，抵抗者联盟已经藏匿了数千万年，所有的道路都是死路，所有的选项都不成立，只有掉过头来，决一死战。”
卫青青道，“信息是否泄露，会不会被洪潮捕获一些信使星舰并解析出抵抗者联盟的技术，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抵抗者联盟本来就下定决心要凝聚全部的力量，向洪潮发起猛攻，只想在进攻开始之前，得到更多盟军的帮助而已。”
“所以——”
丁铃铛道，“实际上，‘信使’并非只有你一个，你是希望将盘古宇宙之内所有人，都变成抵抗者联盟的信使？”
“是的。”
卫青青并不否认，“虽然抵抗者联盟的信使星舰采用了非常先进的自动化技术，可以自行修复和复制，但没有足够的能量和资源，一切还是无从谈起，唯有联邦、帝国和圣盟的全面支持，才能制造出十艘或者一百艘信使星舰。”
“而且，信使星舰并非无人驾驭，最好还是要搭载一名志愿者，才能完成‘信息接力传输’的使命。”
“如果……我们真的制造出了更多的信使星舰，又要往哪里去寻找更多的盟友？”
丁铃铛问道，“如盲人瞎马，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吗？”
“从抵抗者联盟过往的经验来看，幸存者的分布有一定的聚集性，当某一片宇宙中出现幸存者，往往意味着附近的宇宙中还有别的幸存者——这也很好理解，因为大家原本就来自同一支逃亡舰队，在漫长的星海流浪中慢慢失散，当然不可能相距太远。”
卫青青解释道，“而且，不少低等土著文明和星空异族——诸如擅长星海航行的‘虚空猎手’等等，还带来了大量多元宇宙海边缘的天文参数，大致能推断出某些宇宙的状况，是否适合碳基智慧生命生存之类，所以，信使星舰的搜索，也不是完全凭运气，有一定的规律可循，我们只要继续信使星舰的工作，一个宇宙一个宇宙搜索过去就好了——如同当初，你和李耀陆续发现‘水晶界、天环界、幽冥界、树海界、古圣界’一个道理。”
“危险当然存在，系数还很高，所以，我只是公开情报，提出建议，最终的选择，还是要大家来决定。”
“另外，抵抗者联盟还在信使星舰中存储了他们总部所在的大致坐标，如果有朝一日，我们可以完全解析‘信使星舰’蕴藏的‘反空间折叠技术’，就可以直抵抵抗者联盟的总部，加入他们的行列——这也算是他们向我们抛出的一份小小礼物，或者说小小考验吧！”
“反正，随着抵抗者联盟招兵买马，大肆备战，他们的总部所在地肯定不是什么秘密，洪潮早已知晓，再隐瞒也没有半点儿意义。”
卫青青说着，双手如兰花般盛开，从掌心漂浮出一连串的天文参数，还有一片混混沌沌的黑色漩涡。
那是丁铃铛看到过最“黑暗”的东西，几乎要把整艘昆仑号都吸收进去。
“啊！”
这时候，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丁铃铛回头看时，发现不少盘古族和女娲族的专家学者，都流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
“黑洞之海！黑洞之海！”
盘古族和女娲族强者们传来了十分尖锐的脑电波，汇聚成一个全新的名词。
“什么意思？”
丁铃铛皱眉。
经过一名女娲族天文学家的解释，众多人类至强者才知道，原来洪荒时代的天文学家们在仙宫中进行研究时，就已经从渗透到洪潮之内的各种天文信息推演出，在盘古宇宙之外，非常遥远的地方，或许是多元宇宙海的中央附近，存在一片引力极大的区域，那里的引力大到无法想象，所以就叫做“巨引源”。
关于“巨引源”的成因，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很多洪荒天文学家都抛出了自己的假说，其中比较流行的一种说法是，在多元宇宙海的中央附近，存在一片无数黑洞聚集的区域，几十万甚至数百万个黑洞，都汇聚在那里，形成一片“黑洞之海”！
这原本只是洪荒天文学家的推测，以盘古宇宙目前的技术力和探索力来说，不可能得到任何证据的支持。
然而，卫青青呈现出来，应该是抵抗者联盟总部所在的坐标，正好是“巨引源——黑洞之海”理论上的所在地，怎能不让洪荒天文学家们大惊失色？
“没错，抵抗者联盟的总部，正是在一片密密麻麻的黑洞之间，他们利用黑洞构建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号称‘黑洞壁垒’。”
卫青青道，“这也是抵抗者联盟有信心在洪潮的侵袭之下，屹立不倒的最后王牌，此时此刻，诸天星辰，亿万幸存者和逃亡者，正变成‘觉醒者’和‘抵抗者’，陆续赶赴黑洞之海，组成反抗洪潮的大军！”
将万千黑洞，铸造成自己的钢铁壁垒！
这样令人头皮发麻的技术，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即便过去三年，他们已经在太古遗迹和通天塔之内，见识过无数光怪陆离，不可思议的尖端技术，然而面对准神级文明的神通，人类至强者和洪荒至强者还是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我们需要好好想一想。”
丁铃铛喃喃道。
“当然。”
卫青青苦笑道，“的确应该好好想一想，我正是因为无法想明白整件事的真假、风险和利害，所以才回来，把天大的难题，都交给你们去想的。”
……
人类至强者和洪荒至强者们想了整整三天三夜，还没有想清楚整件事的百分之一。
这期间，丁铃铛又和卫青青接触了无数次，用各种方法来试探对方的真假和虚实，包括让对方先公开信使星舰残骸的所有信息。
卫青青非常配合，将一切都移交给了“仙宫联合开发委员会”——这是联邦、帝国、圣盟加上“洪荒”四方势力共同组建的最高文明决策机构。
然而知道越多的信息，却是令人陷入越大的困惑和纠结。
不过，丁铃铛凭借直觉，已经相信了卫青青就是她本人，而且说的都是真话，两人的私人友谊倒是飞速升温，丁铃铛趁机向卫青青抛出了一些更加私人的问题，关于……李耀的问题。
这是卫青青回到联邦的第三天晚上。
当然，在无尽星海中，并没有什么昼夜之分，昆仑号舰首的观景走廊上，纯净如不存在的水晶舷窗中，星光挥洒，如绵绵细雨，闪闪发亮。

第3159章 轮回狱
“抱歉，青青姐，关于你的提议，委员会方面还要再三研究，多方论证，恐怕没那么容易下定决心，前前后后，或许会拖上一年半载才能做出决定。”
丁铃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你也不用太着急，因为相关的研究，特别是对‘超级传送’和‘反空间折叠’技术的研究，已经争分夺秒地展开。”
对于超级传送技术的研究，并非今天才开始，而是从三年前古无心险些化虹而去时就开始了，时至今日，人类至强者和洪荒幸存者们已经对“彩虹桥”的性质和形成方法，有了深刻的理解，卫青青带来的“反空间折叠”技术，正好可以互相印证，互为答案，加快人类对空间奥秘的认识。
“没关系，我能理解——就连我自己也认为，整件事未必这么简单，或许还隐藏着天大的阴谋。”
卫青青道，“我们现在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我的一面之词，即便我的本意并非欺骗，谁知道我是否被所谓的‘信使星舰残骸’洗脑了呢？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信使星舰’，也没有抵抗者联盟，一切都是洪潮的陷阱，就为了不费吹灰之力，令所有的抵抗者都自投罗网——这样的可能性，难道就不存在吗？”
“即便信使星舰和抵抗者联盟真的存在，也不意味着他们向我们透露了全部的真相，无论如何，抵抗者联盟的主体都是元始文明的残余力量，谁知道这些昔日的‘宇宙征服者’和‘星海暴君’，有着怎样的价值观，和我们盘古宇宙的小小人类文明是否一致呢？或许，他们吹响号角，召集的并非盟军，而是‘炮灰’，这样的可能性同样存在，而且很大。”
“总之，无论信使星舰带来的信息是真是假，摆在我们面前的都远远不是一条光明之路，我们这个遥远而渺小的文明，注定还要经受无数波折、磨难和考验，才有资格在无尽星海中继续生存下去，不是吗？”
卫青青看着诸天星辰，声音幽远而冷静。
“……你说的没错。”
丁铃铛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归根结底，我们还是太弱小了，对于弱者而言，强者的任何举动都有可能是阴谋或者陷阱，我们根本没得选择。”
“是的，正如昔日地球毁灭时，两支羸弱和惶恐的逃亡者舰队一前一后离开母星，成为星海霸主一样没得选择。”
卫青青道，“强者都是由弱者变的，既然昔日发源于地球的人类文明可以，为什么我们这支来自盘古宇宙的人类文明就不可以？阴谋也好，陷阱也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这番话，应该从你嘴里说出来，而不是从我的嘴里。”
丁铃铛沉默片刻。
“我们换个话题吧，我……有些问题想问青青姐。”
丁铃铛迟疑道。
“好的。”
卫青青微笑，“你想知道些什么？”
“关于地球……”
丁铃铛道，“我们当然都知道，真正的地球早已在亿万年前毁于一旦，但是你说，以‘准神级文明’的实力，是否有可能再造一个地球，包括无数懵懂无知的‘地球人’，让他们重演昔日地球文明的发展过程呢？”
“如果信使星舰带来的情报无误，连抵抗者联盟都可以凝聚亿万黑洞的力量，制造‘黑洞壁垒’的话，那么，再造一颗地球又算得了什么？”
卫青青道，“选择一颗大小、体量适中的可居住星球，通过大气层和地壳改造，模拟太古地球的环境，再投放大量被清洗和篡改了记忆，或者从一开始就诞生于实验室里的‘地球人’进去，再造一个或者一百个地球，慰藉自己的思乡之情或者推演历史的不同变化——这当然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不是三维宇宙中的实体，仅仅是虚拟世界中玄奥繁复的数据，一个个‘数字地球’，那就更加简单了，我想，以准神级文明的技术实力，弹指之间，就能创造无数个‘虚拟地球’和亿万‘虚拟地球人’吧？”
“那么——”
丁铃铛有些紧张道，“你从信使星舰内得到的信息，有听说在洪潮中央，存在这样的‘复制地球’或者‘虚拟地球’么？”
“这我倒是没有听说。”
卫青青道，“但我听说，在洪潮深处，有一座十分神秘和恐怖的监狱，里面关押着亿万年来，所有不愿意向洪潮屈服的人们。”
“什么？”
丁铃铛诧异道，“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洪潮所向披靡，吞噬了一个又一个种族和文明，特别是击败了元始文明，将元始文明所属的万千宇宙都融入自己体内，但并非所有的个体，都愿意臣服于它的淫威之下。”
卫青青解释道，“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以夺志，击溃一个文明容易，令这个文明的所有个体都乖乖臣服却是难于登天，对于那些战败种族和文明的个体而言，往往自身实力越强大，意志就越顽强，精神就越独立，越不愿意和千千万万人的神魂融合到一起。”
“洪潮已经俘虏了这些人，要杀死他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并不能达到洪潮的终极目的，甚至是给了这些人一个痛快的解脱。”
“所以，洪潮深处，存在这样一座监狱，被抵抗者联盟称为‘轮回狱’，无数不屈的英魂都被关押在那里，包括我三天前说的‘秃鹫计划’，极有可能，就是这些英魂的‘越狱计划’。”
“原来，原来是这样。”
丁铃铛直着眼睛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道，“青青姐，假设，我是说假设李耀真的还没死，他的神魂有没有可能就被关押在‘轮回狱’中呢？”
“我不知道。”
卫青青道，“但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死亡并非终点，仅仅是另一端征途的开端，按照你们的描述，李耀的神魂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纵然其中绝大部分生命信息都被抹除，一定也蕴藏着极高的研究价值，说不定就被关押在‘轮回狱’中呢？”
“所以，我们还有机会，哪怕是亿万分之一的机会，把他救出来，让他起死回生了？”
丁铃铛兴奋至极，但转念一想，整个人又泄了气，“算了，即便这种可能性真的存在，但‘轮回狱’的防御一定森严至极，而李耀的神魂肯定是高度监控对象，他和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洪潮侦测到，我们的鲁莽之举，只会是自投罗网，自取灭亡。”
“这也未必。”
卫青青道，“这就是我早先对你说的，用我们的语言和思维方式去理解洪潮的存在，完全是南辕北辙，夏虫语冰——事实上，无论‘文明’，‘联盟’还是‘轮回狱’这样的词汇，都是为了勉强解释，而胡乱拼凑上去的。”
“你不应该将洪潮当成先进亿万倍的人类文明，而应该把它想象成，想象成某种……硕大无朋，囊括宇宙的生命体，是一个以‘宇宙’为身躯，以亿万星辰的闪耀为思维之火的超级生命，至少，它正在朝这样不可思议的‘宇宙生命体’的方向进化。”
“而我们这些小小的碳基智慧生命，就相当于……细菌和病毒之类的东西。”
“打个比方，你有可能监控到一场流行性感冒正在爆发和肆虐，你或许会想出各种防治和消灭的办法，你可以对流行性感冒施加一定的干预，你有各种手段来保护自己的安全，但你不太可能监控到具体的每一颗感冒病毒，对不对？”
丁铃铛微微一怔，下意识点头。
“同样道理，当你发现自己体内存在某些细菌感染或者菌群失衡的现象，会影响你的健康时，你可以吃药和输液，可以用各种最先进的治疗措施，还可以激活体内的免疫系统去处置。”
卫青青继续道，“但你依旧不可能锁定每一颗具体的细菌，一颗一颗去消灭他们——完全没有这样的必要，是不是？”
“是。”
丁铃铛道，“我有些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假设洪潮是一个硕大无朋的巨人，因为这个巨人实在太大太大，他不可能直接和我们这些‘细菌和病毒’沟通，甚至连监控某一颗具体的‘细菌和病毒’都很难办到？经过亿万年的进化，他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种和我们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断绝了和我们沟通的能力？”
“是的，更不要说，这名巨人还处在一生中最虚弱的时刻，你可以把他想象成一个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巨人。”
卫青青道，“他正在想方设法治疗自己的疾病，或许他的‘治疗方案’会一瞬间消灭亿万颗细菌和病毒，然而，监控某一颗特定的，具体的细菌和病毒？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我明白了，当一个巨人吞噬了诸天星辰，整个宇宙，每秒钟都需要处理来自亿万星辰上的无穷信息时，的确很难再挤出多余的计算力，去特别关注一道空空荡荡的神魂。”
丁铃铛喃喃道，“不过，就算我们真能攻入‘轮回狱’，最快也是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后的事情，李耀……真能等待那么久么？”

第3160章 叛狱狂潮
“我也不知道李耀是否能等待那么久，但我知道在多元宇宙海中，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一样，都是可以扭曲，折叠和穿透的。”
卫青青道，“作为一种碳基智慧生命，哪怕再怎么进化，人类的寿命都有极限，最多几百年、上千年，然而我却听说，被关押在‘轮回狱’中的英灵们，很多都已经存在了数万年，数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如果不是涉及到某种时间压缩、时间扭曲或者时间凝固的法则，是绝对办不到的。”
“另一方面，不同生命形态对时间尺度的感受也不一样，一枚细菌不可能拥有人类对时间流逝的感受，同样，倘若李耀真的进入轮回狱，变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或许对你我来说是千年沧桑，对他而言不过是短短一瞬。”
“还有一种可能，如果李耀的神魂被全面‘数字化、虚拟化’，而轮回狱的真相，竟然是某种独立于三维宇宙之外的虚拟世界，则其中的时间流速，肯定还有别的玄妙。”
“总之，我相信只要李耀的英灵不灭，而你也能坚持战斗到攻入轮回狱的那一刻，并非没机会和他再相见。”
“是这样……”
丁铃铛回想起了太古遗迹深处，“时间曲率变动”导致的数十万年凝固，不由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就算李耀的英灵尚在，他肯定也抹除了自己大部分的生命信息，不可能记得发生在盘古宇宙，修真四万年代的事情，甚至对自己究竟是谁一无所知。”
卫青青道，“如果你真的要去找他，就要想方设法，先发送一段信息到轮回狱里去，唤醒他的记忆，他的意志，他的自我——我相信，只要他能想起自己是谁，一定会把轮回狱闹个天翻地覆，根本不用你担心。”
“发送信息到轮回狱里去？”
丁铃铛想了想，“那不是自投罗网吗？李耀辛辛苦苦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销毁信息啊！”
“此一时，彼一时，我当然不是说现在就要朝洪潮深处的轮回狱发送信息了——凭我们现在的技术，也根本办不到这一点。”
卫青青道，“现在，洪潮和抵抗者联盟的终极决战还没有全面爆发，我们还隐蔽在黑暗中，当然不能向外界泄漏一星半点的信息。”
“可是，把眼光放到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之后，倘若有朝一日，我们已经找到了盘古宇宙附近几十个、数百个宇宙中千姿百态，迥然不同的文明，又和抵抗者联盟取得了联络，两大准神级文明真的全面开战，那时候，再隐藏自己的存在就没有任何必要，反而，能和洪潮深处的轮回狱取得联系，唤醒轮回狱中所有英灵，再掀起一场比‘秃鹫计划’更激烈百倍的‘叛狱狂潮’，或许，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看，正如我早先所言，我们这支看似偏远、蛮荒而渺小的文明，也未必不能决定多元宇宙海的未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谁说我们不能成为摧毁洪潮的小蚂蚁呢？”
“这件事当然不急于一时，但也不妨先仔细思考——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往‘轮回狱’中传送信息，唤醒李耀这样的英灵，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技术，什么样的方式？”
卫青青的话，令丁铃铛失神，想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李耀曾经和她说过，异梦中的地球。
异梦中的地球，看似居住着六十亿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都是浑浑噩噩，蝇营狗苟的芸芸众生，丝毫不知道灵能之妙，宇宙之大，以及生命真正的精彩。
换言之，他们从未真正地活着，李耀不过是其中之一。
但是，如果这些“地球人”发现，他们并非自己想象得那么普通，而是亿万年来，无数场抵抗洪潮的战争中失败被俘，坚贞不屈，惨遭封印的英灵呢？
如果能唤醒六十亿英灵真正的自我，让他们回想起昔日的自由、荣耀和使命，让他们都变成和李耀一样强大。
或许，这就是摧毁洪潮的关键。
“我明白了。”
丁铃铛困惑了三天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轻轻舒了一口气，脸上再度荡漾起了自信满满的笑容，攥紧拳头，真心实意道，“谢谢你，青青姐，我想我已经知道，接下去的路应该怎么走了！”
“不用谢，要多想，多思考，不要相信任何人的任何话——包括我刚才说的这番话在内。”
卫青青道，“再说一遍，我也不知道信使星舰和战争号角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不知道抵抗者联盟是否洪潮编造出来的幌子，专门吸引抵抗者自投罗网的陷阱，不知道自己是否沦为了邪恶的工具，会不会把我们的文明引入无边的黑暗……这一切，我统统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席卷星海的风暴已经来了，而我们除了勇往直前之外，根本无处可逃，对吗？”
“是的。”
丁铃铛的目光穿透了透明舷窗，刺向疾风骤雨般的星光深处，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我们无处可逃，也根本没想过要逃，无论敌人是洪潮还是抵抗者联盟，是准神级文明还是真正的神级文明，亦或者是凌驾于神级文明之上，无法用笔墨描述的存在，我们都会战斗到底，要么轰轰烈烈地战死，要么踩着敌人的尸体，攀登进化的巅峰，以及巅峰之上的巅峰！”
“过去几十亿年，我们的祖先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用亿万分之一的希望，创造百分之百的奇迹，今后几十亿年，我们亦将这样走下去，直到天地将我们毁灭，或者我们杀穿整片天地为止！”
……
从卫青青回归联邦算起，时间又过去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间，联邦、帝国、圣盟包括“洪荒种族自治星域”发生的变化，却是比之前的三年更加激烈和迅猛百倍。
所有变化中，对盘古宇宙的未来最重要的一条，无疑是“仙宫联合开发委员会”决定，启动“信使计划”，向盘古宇宙之外进军。
这并非一时冲动的鲁莽之举，而是如丁铃铛和卫青青所言，别无选择。
其一，无论卫青青所言是真是假，或者是连她自己都被敌人催眠，至少从法宝专家们分析“信使星舰”的残骸结果来看，带有很浓烈的工业流水线制造痕迹。
换言之，信使星舰并非手工打造、独一无二的东西，的确有可能被制造了成千上万艘，向整片多元宇宙海播撒。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故步自封，当缩头乌龟，就显得非常可笑了——哪怕盘古宇宙的人类文明不向外探索，别的信使星舰也有可能发现别的幸存者，或者有新的信使星舰不断跳跃到盘古宇宙里来，最终彻底搞清楚盘古宇宙的坐标，而洪潮的追兵也有可能顺着信使星舰的轨迹，找到盘古宇宙。
鸵鸟把脑袋埋在沙砾里，除了获取暂时而虚幻的安全感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其二，假设卫青青真是被某个恶意文明催眠，其目的也不过是让猎物自投罗网，让狩猎过程变得轻松一些——即便猎物并没有上当，狩猎者还是会在不久的将来亲自降临。
仅仅凭借盘古宇宙偏安一隅的规模，不太可能在几千年内发展出能够和准神级文明抗衡的实力，那么，上不上这个当，又有什么区别呢？
其三，抵抗者联盟的确也算不上什么“善意文明”，或许是打着让诸多幸存者当炮灰的主意，但炮灰也要接受一定程度的训练，也会被授予一些高精尖的武器，也有机会在残酷的战场上幸存下来，用鲜血和勇气铸造属于自己的神话，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总之，一个文明想要发展，和外界的交流是必不可少的事情，战争是交流的最高级形式，这场两大准神级文明的战争，不由得盘古宇宙的人类文明不打。
当然，无论联邦、帝国还是圣盟，亦或者洪荒幸存者中智慧超卓的领袖们，都不会傻乎乎完全按照抵抗者联盟的步调去走。
李耀在通天塔“终极测试”中的经历，就告诉了所有人，任何力量的获取，都要付出同等的代价，从天而降、太过先进的馈赠，往往是一个文明毁灭的前兆。
吸取了这个教训的人们，并没有激活信使星舰残骸的自我修复和复制功能，而是对残骸进行了全面解析，提取出其中的技术，运用到自己的星舰和传送阵上。
盘古文明原本就拥有相当先进的星海航行和空间跳跃技术——先进到足以跨越黑墙的程度。
而古无心从洪潮军团俘虏那里得到的超级传送阵——彩虹桥技术，也在过去三年间，被人类至强者们了解一些皮毛。
再加上卫青青带来的信使星舰残骸中蕴藏的“反空间折叠技术”，虽然还不是现在的人类文明可以理解，但达到“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程度，用来改进盘古文明的探索舰，也未必没有可能。

第3161章 尘缘已了
用这种七拼八凑、不三不四的技术炼制出来的探索舰，勉强可以算是洪荒战舰的升级版，各项性能参数和真正的“信使星舰”还有着极大的差距。
如果说信使星舰是可以乘风破浪，跨越大洋的艨艟巨舰，那么这种升级版的洪荒战舰充其量是只能在近海游弋的小舢板，不可能搭载着他们前往多元宇宙海中央的“黑洞壁垒”，只能探索盘古宇宙附近，同属“穷乡僻壤”的其他宇宙。
即便如此，人类文明和洪荒幸存者的领袖们还是决定，就用这种完全属于自己的技术，踏出探索多元宇宙海的第一步——无论这些技术如何简陋和拙劣，至少是100%属于他们的，而且在后续的航行和探索中，还可以不断改进。
反正，他们暂时不打算去接触抵抗者联盟，而是准备先把盘古宇宙附近的环境探索清楚再说。
很多时候，突飞猛进的发展本身就能解决很多问题，或许他们现在还为要不要卷入洪潮和抵抗者联盟的大战而犹豫不决，但是等到三五百年之后，他们掌握了更加先进的技术，沟通了盘古宇宙附近几十个乃至上百个拥有智慧生命的宇宙，后人肯定有更睿智，更理性，更富有远见的方式来解决难题，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抱着这样的思想，第一批搭乘“升级版洪荒探索舰”，准备翻越黑墙，探索外域的志愿者或者说“信使”，很快就选出名单，即将出发。
……
天元星，大荒战院。
清晨，林荫道上，一名气质成熟，但面容依旧娇俏如少女的健美女子，身着运动服，赤足在鹅卵石小径上慢跑。
满头标志性的红发被一块绘制着赤色巨龙的头巾裹得严严实实，再加上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退散，远处晨练的人们谁都没认出来，她就是前任联邦议长，除了“秃鹫李耀”之外，大荒战院最出名的校友丁铃铛。
经过百年发展，无数人筚路蓝缕，战天斗地的苦干，昔日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大荒，早已变成了沃野千里，绿树成荫，硕果累累的洞天福地，大荒战院也从一所单纯以武斗系和炼器系著称，军事化色彩极其浓郁的学院，变成了门类齐全，实力雄厚，享誉数十个大千世界的综合性高等学府。
因为有“特级联邦英雄”和“前任联邦议长”这两位校友的金字招牌助威，再加上耀世集团等超级大宗派源源不断的注资，大荒战院在各个尖端和前沿领域的研究成果，比“联邦九大”中的老牌院校更加耀眼，直追真人类帝国的“帝国大学”，“帝国拓殖大学”，“帝国高等工业学院”等等资深学府，非但全联邦青少年都趋之若鹜，连不少帝国人都万里迢迢赶到这里来虚心求教，甚至，从去年起还成为了全联邦第一所接收圣盟人、盘古族、女娲族等等洪荒种族的学术圣地，可谓有教无类，群星荟萃。
丁铃铛的母亲就是大荒战院的老师，她自幼就在大荒战院长大，虽然昔日的大荒战院早已被摧毁，新校区是从零开始重建的，她对这里的感情依旧极深。
漫步在林荫道上，看到满目翠绿，鸟语花香，还有不少无忧无虑的男女大学生们，都坐在花园或者草地上，满脸微笑，一身轻松时，丁铃铛禁不住恍惚起来。
眼前的画面，仿佛和一百多年前的记忆发生重叠。
前面那对依偎在一起，低声浅笑的少年和少女，好像是昔日的她和李耀。
那时候，还是大荒战院中一对年轻讲师和大学生的两人，还在为妖族入侵的事情而咬牙切齿、苦苦思索，他们眼前的世界只有一颗小小的天元星，最多再加上一颗小小的血妖星，而所谓“三千世界，星海帝国”之类，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和他们以及星耀联邦都没有半点儿关系。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短短一百余年间，他们眼前的天地就好像大爆炸一样，骤然膨胀了几千倍，几万倍乃至几百万倍。
昔日的敌人变成了盟友，昔日的传说变成了自己叱咤风云的舞台，昔日的梦想都一点点化作了现实，而她很快又要插上翅膀，去创造更大的奇迹——和李耀一起。
慢慢的，丁铃铛停下脚步。
百年前的点点滴滴，都化作亦幻亦真的光影从眼前闪过，她兀自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李耀，那不过是个懵懵懂懂，莽莽撞撞的高中生，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一生，联邦的命运乃至盘古宇宙的未来，都将被这个高中生改变。
想着想着，丁铃铛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李耀啊李耀，你创造的奇迹已经够多，折腾的动静也够大啦，这一次，就请你在‘地球’上老老实实地待着吧！”
丁铃铛眯起眼睛，喃喃自语，“无论多远，无论多久，我一定会找到地球，把你救出来的！”
旭日东升，薄雾消散，远处已经有不少学生向她投来狐疑的目光，似乎吃不准她到底是不是丁铃铛。
丁铃铛微微一笑，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艘通体呈流线型，完全看不出缝隙，仿佛弧形飞镖的超小型穿梭舰，立刻从她头顶的虚空中浮现出来，吓了大学生们一跳。
“出发，去‘穿越者’基地！”
丁铃铛对着初升的太阳，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
……
古圣界，大乾王朝，东海之滨。
三千剑修，鸦雀无声，长剑被死死镇压在剑鞘之内，发不出半点儿虎啸龙吟之声，所有人的魂魄都被一人一剑所夺，而那人却是个五短身材的侏儒，那剑亦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三尺青锋。
正是“剑痴”，燕离人！
号称古圣十大强者的三圣四凶还有各大宗派的掌门和长老，亦神情肃穆，双手垂立，死死盯着燕离人的双手不放。
“看好了，我只施展一次。”
燕离人漂浮在半空中，仿佛和云层以及海浪融为一体，淡淡道。
随后，拔剑，旋转，出剑。
没有任何炫目的光彩，亦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声，唯有波涛汹涌的大海好似被他的剑气凝固，以至于所有人都能清晰数出浪尖和漩涡的数量，直到整整一个呼吸之后，海面才被劈开一道深不可测的裂谷，裂谷两侧的海水就像是光滑如镜的剖面，又被不可思议的力量凝固了足足三五次呼吸，才重新合拢。
那就好像，燕离人这一剑，拥有时间停止的效果。
“这是第一剑。”
燕离人冲着目瞪口呆的众人道，“接下来是第二剑。”
他缓缓举起短剑，将剑尖对准了三千剑修，轻轻一刺。
三千剑修顿时觉得，这一剑同时刺向了自己的双眼，心口和虎口，仿佛连剑鞘之内都传来“当啷”一声脆响，尽管他们知道燕离人的剑法再怎么恐怖都不可能虚空折断三千人的飞剑，却无一人有勇气、有能力去拔剑证实。
其中一些实力稍弱的剑修，真的闷哼一声，重重捂住心口。
“最后，是第三剑。”
燕离人将长剑挥向天空，一副所有人永世难忘的画面出现了，原本碧蓝如海的天空竟然也被他无影无形的剑气撕碎，呈现出一道张牙舞爪的黑色缝隙，恰似一条咆哮的黑龙要从天而降，吞噬大地之上的一切。
“刚才这三剑，就蕴藏着我在太古遗迹深处领悟到的全部剑意，你们能够学多少，尽管学过去。”
燕离人收剑，遥望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好山河，叹了口气道，“这些，就算是我送给古圣界的最后一份礼物吧！”
话音未落，一艘通体浑圆，如弯曲水银般的超小型穿梭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燕离人怀抱短剑，脚踏穿梭舰，越飞越高，顺着那道黑色缝隙消失不见，只留下无数古圣修士看着他残留于世间的三道剑意，不禁痴呆了。
……
真人类帝国，极天界，天极星，皇城之内。
“母后，你已经决定了么？”
厉嘉陵沉声问道，“要知道，无论盘古文明的星海航行技术，还是‘信使星舰’带来的反空间折叠技术，我们都尚未吃透，包括古无心留下的超级传送阵技术，更有许多技术难关尚未攻破，在此基础上研发出来的新一代超远程探索舰，还存在诸多安全隐患，极其不稳定，您实在没必要充当第一批‘信使’，去人迹罕至，诡谲叵测的域外冒险！”
“是的，哀家已经决定了。”
厉灵海看着日渐成熟，真像是一头黄金狮子那样雄姿勃发的儿子，微笑道，“皇帝，这六年来你做的非常好，成长速度更是大大超出了哀家和所有人的预料，现在，你已经是真正的帝国之主，已经不需要哀家在旁边指手画脚。”
“你我母子，实话实说，哀家并不是一个习惯无所事事，颐养天年的女人，身边更有一班从数十年前就开始跟随哀家出生入死的忠臣死党，纵然哀家有心放下所有的权力，只要哀家留在帝国一天，这些人始终不能100%为皇帝你所用。”
“所以，对咱们修仙者而言，这恐怕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嘉陵？”
“不用为我担心，别忘了我可是昔日第一个发现太古遗迹的人，或许这一次探索域外，我还有一样的好运气，有更加不可思议的精彩发现呢？”
不等厉嘉陵继续劝说，厉灵海已经向后轻轻一跃，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跃入一道银芒之中。

第3162章 穿越者基地
除了丁铃铛，燕离人和厉灵海之外，白老大、龙扬君、小明还有卫青青等第一批信使，也了却了自己在盘古宇宙的一切俗务，齐聚到“穿越者基地”。
卫青青告诉大家，在多元宇宙海中，每一片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周围，因为灵气浓度急剧改变的缘故，往往和外界之间存在一道薄薄的壁障——未必是肉眼可见的高墙或者碎石星带，但肯定有所不同，唤做“晶壁”。
生怕众人无法理解“晶壁”这个概念，她又举了两个例子，第一是海水因为含盐浓度的不同，会划分出明显的界线，界线之内的色泽，营养成分甚至生态系统都截然不同。
第二是温度极高的岩浆，在骤然遭遇温度极低的冰层时，会迅速凝结出一层岩壳——这层岩壳，就相当于是“晶壁”了。
被一片片晶壁包裹的洞天福地，才被称为是一个个的“子宇宙”，如人类文明的发源地“地球”那种没有晶壁环绕，也没有一星半点灵能的“无灵世界”，能发展出灿烂辉煌的文明在，终究是奇迹中的奇迹，不在他们这次探索之列。
既然是要穿越一片片“晶壁”，抵达迥然不同，诡谲莫测的神秘世界，他们自然是“穿越者”，而他们的基地也就是“穿越者基地”了。
因为太古遗迹的坐标神出鬼没，他们并没有选择在仙宫之内建设基地，而是听取了盘古族和女娲族的建议，选择了一片看似荒芜的废弃世界——在上百万年前，这片废弃世界正是盘古文明第一次远征外域的前进基地。
当年选择这里为起点去翻越黑墙，总有当年天文学家和最高统帅的理由，在洪荒幸存者们的指引和人类文明三大势力的通力合作之下，一座气势恢宏，恍若未来的全新基地很快建立起来——这也多亏了当年李耀在见到女娲族少女“望月者”时，没有选择敌对，而是选择了沟通以及合作，否则，人类文明恐怕再过几万年，都别想找到昔日盘古远征军的前进基地。
看着眼前略带洪荒色彩，却又从古拙中显露出梦幻般未来感的基地和星舰，丁铃铛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她和李耀投入到“天路计划”中去，准备探索星耀联邦周围世界的那一刻。
其实，眼前的“信使计划”，和百年前的“天路计划”如出一撤，都是为自己的文明探索更广阔的生存空间，并寻找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至少是可以交流的同类。
文明在交流中诞生，也必将在交流中壮大，偏安一隅，故步自封的文明，纵然能得到一时的喘息和安稳，却也将无形的绞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断绝了发展壮大的可能。
和百年前的“天路计划”相比，眼前的“信使计划”，可谓是“鸟枪换炮”了。
天路计划刚开始实施时，联邦不过拥有天元、血妖和飞星三界，三界之间的战火才刚刚平息，恰似黑暗刚刚消散的血色黎明，他们用来探索星海的星舰和冬眠系统，也是粗制滥造，危险系数极高，不知道多少探索者还没看到新世界的曙光，就在黑暗星辰之间折戟沉沙。
而今天，不提整座基地充斥着多少连丁铃铛都见所未见的尖端技术，也不提卫青青从“信使星舰残骸”中得到了多少珍贵的星图，就说无数盘古族和女娲族专家学者们在四周忙碌，提供了最大程度的技术支持，都极大保证了探索行动的安全性。
其实，原本盘古族和女娲族才是探索外域的最佳人选，毕竟一百万年前他们的祖先已经实施过一次类似的行动，虽然探索距离并没有离开黑墙多远，但探索规模却比“信使行动”要大上数万倍。
但一个最简单也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令他们退居二线，放弃了第一波次出发的打算——他们的体积太大，质量也太重了。
星海航行，长路漫漫，每增加一点体积和质量，需要多消耗的能量和资源都是天文数字，要知道最新炼制的探索星舰很可能要进行数万次星海跳跃，穿越者的质量多增加一克，就令任务难度和危险系数提升十倍。
所以，为了多探索几个有可能存在智慧生命的“子宇宙”，还是体积较小，质量较轻的人类，更适合打头炮。
穿过银辉色近乎透明的水晶甬道，丁铃铛在最后的准备舱中见到了其余的“穿越者”。
她自己，龙扬君，白老大，燕离人，厉灵海，小明，卫青青……或许是昔日的朋友，或许是曾经的仇敌，或许是不同的生命形态，或许对未来还抱有不同的想法和期许，但此刻，他们只有相视一笑，纷纷能感知到彼此通明的道心和炙热的意志。
“看来大家都非常明确自己想要探索的地方了啊！”
丁铃铛环视四周，对白老大笑了笑，道，“白老大，你准备从哪里入手？”
“这里——”
白老大十分爽快地从手腕晶脑中调取出一副星图，“昔日盘古远征军和洪潮军团大战的战场，那是一场惊天动地，日月无光的史诗战争，即便百万年过去，相信还有无数星舰残骸在星辰之间漂流着，或许，还会有一些十分有趣的东西，凭借战场残骸生存和发展？我想先去那里看看，再做打算——你呢？”
“果然是星盗之王的风格。”
丁铃铛也调出了自己的星图，“我的第一个目标是这里，青青姐说，根据抵抗者联盟搜集到的天文参数以及古老情报来分析，这片星海中极有可能存在一条十分狂暴的灵能暗流，倘若灵能暗流所到之处，正好存在着可居住星球，而且被元始族幸存者选中的话，十有八九会演变成一个强者为尊，武道称雄的‘斗气宇宙’，我想去那里看一看，体验一下传说中的‘斗气’。”
“和我的想法差不多。”
小明摩拳擦掌，笑嘻嘻道，“我的目标是这片星域，青青阿姨说，这片星海富集许多稀奇古怪的重元素，倘若有元始族幸存者选择这里充当避难所，极有可能用数百万年时间，发展出一个畸形的‘机械宇宙’，听上去很适合我的样子。”
众人谈笑间，分别介绍了自己的第一个跳跃目标。
卫青青带来的情报，当然都是含混不清，模模糊糊的，谁也不知道所谓“斗气宇宙”和“机械宇宙”是否真的存在。
但他们深信自己并不孤独，茫茫宇宙中一定还有自己的同类和朋友们存在，纵然不是“斗气”和“机械”，也一定有别样的精彩。
“咦，等等。”
等众人介绍完，卫青青忽然皱眉道，“我怎么觉得，咱们还少了一个人呢？”
“来了，各位观众，各位道友，全宇宙苦苦守候在灵网和光幕面前的朋友们，终于轮到我新一代的星海传说，宇宙传奇，大魔法师韩特大爷华丽登场了，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狂笑，一件镌刻着无数风格古怪的符文，一看就和修真世界格格不入的猩红斗篷飞了进来，斗篷无风自动，仿佛一个小人得志的家伙在活蹦乱跳，随后，这个家伙就真的突兀出现在了斗篷前面，“震惊吧，颤抖吧，魂不守舍，目瞪口呆吧，这就是……魔法的力量！”
丁铃铛，白老大，厉灵海，龙扬君，燕离人，五个人的额头，同时浮现起了粗大的青筋。
他们的目光越过了韩特的肩膀，看着缓缓走来的拳王。
“拳王，你真的决定，要让这小子代替你去探索‘魔法宇宙’吗？”
丁铃铛迟疑道，“要知道，因为你核心数据库中觉醒的那些信息，‘魔法宇宙’是最有可能存在，而且最有可能被找到的一处子宇宙，那里也算是你前世的家园，你真的不想回去看看？”
“前程往事，过眼云烟，现在，盘古宇宙才是我唯一的家园。”
拳王依旧操纵着那具锈迹斑斑，看不出是金属还是木头的残破民用傀儡，关节缝隙中长出了更多的野花和金稞，然而周身缭绕的气息，却是令搭载最新型战斗傀儡的小明都不敢直视，“过去六年的苦修，韩特已经掌握了魔法的奥秘，而且他也通过了你们所有人的测试，证明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去探索外域，不是吗？”
“是到是，只不过……”
丁铃铛皱眉道，“你确定短短数年时间，将无比强大的魔法奥秘灌注到他的大脑里，真的不会对他的大脑造成什么……永久性的损伤之类？”
“放心吧，韩特是我在盘古宇宙中找到最有魔法天赋的人，他天生就应该是一名魔法师而不是一名修真者，魔法宇宙和魔法塔才是他最好的归宿，我相信他一定能找到魔法宇宙，并且在那里如鱼得水。”
拳王道，“更何况，也不能把所有的至强者都一股脑儿撒出去，总有人要留下来守护盘古宇宙——最近，我隐隐生出预感，总觉得盘古宇宙的某个地方，还涌动着我们都没有计算到的危险。”

第3163章 邪恶的平衡
“没有计算到的危险？”
丁铃铛和众多强者的表情都严肃起来——身负魔法文明和信息生命的双重天赋，拳王隐隐能跻身盘古宇宙五大强者甚至三大强者之列，论计算力和推演能力，更是无出其右者，谁都不敢对他的感知掉以轻心，“什么意思？”
“邪恶，无法言说的邪恶。”
拳王喃喃道，“自从三年前我结束了在通天塔内的修行，尝试将仙宫的主控晶脑‘另一半伏羲’和我的核心数据库相连，对自己进行了数百次升级以来，我的计算力至少提升了十倍，即便如此，我也无法清晰描绘出邪恶的全貌，只是隐隐有一种感觉——昔日的黑暗尚未彻底消散，终有一日，它将改变盘古宇宙以及整片多元宇宙海的未来。”
“就好像昔日‘另一半伏羲’并非精确计算到人类文明的崛起和古无心的异变，但是它依旧做出了模糊的应对，我的核心数据库中也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应该留下来，和邪恶取得平衡，守护盘古宇宙，这样，你们这些‘穿越者’才能更好完成自己的使命。”
丁铃铛和厉灵海等人对视一眼。
盘古宇宙面临的问题的确很多。
洪潮和抵抗者联盟只是远虑，而联邦、帝国、圣盟三大势力的攻守和制衡，洪荒幸存者还有先驱者文明的复兴，信息生命的崛起，等等等等，这一系列“近忧”要是处置不当，的确有可能导致“无法言说的邪恶”。
有拳王坐镇盘古宇宙，再加上厉嘉陵、金心月、文文这样的新一代不断成长，他们才能毫无后顾之忧，着眼于远方以及未来。
“韩特——”
拳王不轻不重拍着嚣张青年的肩膀，沉声道，“你准备好了吗？”
“完全，绝对，120%准备好了！”
韩特低吼，从红斗篷下面露出了镌刻着密密麻麻魔法符文的双臂，“六年的苦练，非人的折磨，别说那些莺莺燕燕，就连最心爱的琉璃，我都只见了三次面，三次面啊！啊啊啊啊，这样如疯似魔的苦练，我终于把魔法世界的神秘大门狠狠轰爆！看我这双健硕有力的臂膀就知道，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我成为大魔法师——不对，是纵横星海，叱咤宇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魔法炮王’！”
“很好，既然这样，我就把探索并拯救魔法宇宙的神圣使命，完完全全托付给你了！”
拳王的晶眼中放出深邃而严肃的光芒，一边指着自己的脑袋，一边用非常可以信赖的声线道，“相信我，我用近乎无限的计算力推演过你的未来，我仿佛看到了新一代的星河主宰如同旭日般冉冉升起，或许你的未来将比所有人想象得更加不可限量，你不但将把魔法宇宙从凋零和衰败中拯救出来，还将成为击溃洪潮，拯救多元宇宙海包括地球的那个人，那个——救世主！”
“我，我，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真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从我的小腹一路往上涌啊涌啊，涌得人乱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气运’吗？”
韩特笑得龇牙咧嘴，像只喝醉了酒的大马猴，把胸脯拍得山响，“放心吧，各位，虽然现在人人敬仰的大英雄‘秃鹫李耀’不在了，但是新一代的无敌神话已经崛起，如果说，发生在修真四万年代的故事是一段气势恢宏、精彩纷呈的史诗，那这史诗的‘前传’刚刚落幕，‘正传’——关于我韩特的华丽传说，正徐徐拉开帷幕，有我，一定行！”
丁铃铛：“……”
厉灵海：“……”
白老大：“……”
拳王在后面轻轻咳嗽了一声。
“呃，那什么，我的意思是——”
韩特挠了挠头发，急忙解释道，“我也相信我最敬爱的‘耀老’并没有死，而是被关押在什么鬼轮回狱或者鬼地球上，所以大家更不用担心啦，因为总有一天，我会用我的‘魔法巨炮’，把地球狠狠轰爆，把耀老救出来的！”
丁铃铛笑起来。
环视四周，笑容愈发纯粹，眼神愈发坚定。
“没错，虽然我是李耀的妻子，但是在这一点上，我赞同你的看法。”
丁铃铛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仗不是一个人可以打的，家园不是一个人可以守护的，宇宙更不是靠一个人就可以拯救的，李耀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再光芒万丈的焰火都有黯淡的一刻，然而我相信，他曾经在黑暗宇宙中迸射出的火花，终将吸引更多的后来者，绽放出比他更加璀璨百万倍的光焰，最终，点燃整片星海，照亮整个宇宙。”
“时候到了，出发吧，各位道友，让我们去——照亮我们的宇宙！”
……
这天稍晚些时候。
在穿越者基地深处的一间维修室内。
刚刚连续完成了八次发射，计算力透支，疲惫不堪的拳王，像是一截腐朽的木头般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但他的脚步很快就定住了。
一个穿着工装裤，浑身上下都是口袋，口袋里插满了各种工具，脸上还涂抹着油污的马尾辫少女，站在他的房间里，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琉璃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拳王的晶眼闪烁，光芒显得有些慌乱。
“拳王大人，您为什么不走？”
经过六年时间浸润，早已不再年幼的少女咄咄逼人，“我知道您非常渴望去魔法宇宙，探索自己的起源之谜，为什么您要放弃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留下来呢？”
“我，我感知到了邪恶。”
拳王结结巴巴说，足以抵御星舰主炮轰击的钢铁外壳好似抵挡不住少女灼热的眼神，“我必须留下来守护盘古宇宙，我……”
“仅仅是这样吗？”
少女朝他跨出一步，目光中闪耀着无比的勇气和坚定的决心，“仅仅是守护盘古宇宙吗？”
“是，是啊！”
拳王敲了敲自己的脑壳，脑壳缝隙中有几颗变种金稞钻了出来，“忽然想起来，控制室里还有些工作没有完成，我，我要走了。”
“别走，拳王大人！”
少女冲着拳王有些狼狈的背影大喊，“回答我的问题，你之所以留下来，仅仅是为了守护盘古宇宙吗？还是说，还是说，您还有别的东西要守护？您，您，您还愿意守护我吗，像过去那样守护我？”
拳王浑身上下的齿轮和轴承都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晶脑更是“嗡嗡”作响，像一台坏掉的风扇。
这具简陋而单薄的傀儡，像是承载不住他核心数据库溢出的热流，即将融化。
“会有人代替我来守护你的，某个男人，某个英俊潇洒的，真正的男人。”
拳王有些笨拙而悲哀地说道，“我……只是机械。”
“我知道，那又怎么样，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您就是这个样子，您从未改变，我也从未改变，早已习惯这样子的拳王大人了！”
少女咬紧牙关，攥紧的双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转过身来，看着我，拳王大人，告诉我答案，如果我说，如果我说我不在乎，我既不稀罕什么英俊潇洒的男人，更不喜欢什么‘大魔法师’的守护，那么您，您还愿意像过去那样守护我吗？”
拳王没有转身。
但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就像是被无形的雷电劈断了逻辑思考回路。
“我……愿意。”
他用少女听不到的声音说。
但满头绽放的鲜花却深深出卖了他。
“直到永远？哦，不对，是直到你或者宇宙毁灭的那一天？”
“不，琉璃小姐，是直到永远——只要有你存在于这个宇宙的一天，我就绝不会让自己或者这个宇宙毁灭的！”
……
同一时间，双子星云，古巨星，大红斑。
永恒的风暴中，雷霆之海波涛汹涌，亿万道雷电纵横交错，像是亿万个硕大无朋的细胞在互相吞噬和变化着，发出生命的咆哮。
电闪雷鸣之间，却传来了完全没有道理，绝对不可能产生于这种极端恶劣环境中的声音。
口哨声。
没错，的确是又尖又利，荒腔走板，诡谲叵测的口哨声。
倘若有来自星耀联邦的修真者能抵近这里，亲耳听到这类似口哨的鬼魅之声，肯定会大吃一惊，不寒而栗。
因为反复回荡的口哨声，正好扭曲成了联邦国歌的旋律。
口哨的源头，是一口无数闪电汇聚，电浆横流的巨大漩涡。
漩涡深处，闪电好似毒蛇般蠕动，竟然模模糊糊地组成了一张奇丑无比的人脸，又像是一个豆芽菜般的人类用双臂枕着脑袋，优哉游哉地躺在雷霆之海中的形象。
一曲联邦国歌吹罢，这张脸，或者说这个电浆凝聚而成，好似豆芽菜般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事，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
不，不行，稍安勿躁，现在还不是出去的时候。
无论人类还是洪荒幸存者都没有放松对古巨星的监控，他们仍旧对闪电生命抱有极高的警惕，无论闪电生命的力量多么诡异而强大，但现在就离开古巨星的话，依旧生存不了太久，更别说征服整个盘古宇宙或者……多元宇宙。
不过这种警惕不会持续太久，毕竟他们还面临着严重的内忧外患，他可不是他们第一顺位的头号大敌。
第一批“穿越者”已经顺利出发，谁能想到他竟然能顺着人类监控古巨星的法宝侵入灵网，辗转窃取穿越者基地的绝密信息呢？
接下来三五百年，他们的重心应该都放在“信使计划”中，不过，就算发现了更多的“子宇宙”，那些风格迥异，力量法则截然不同的子宇宙，有这么好交流和融合么？
还有抵抗者联盟，真是什么“热爱自由，顽强不屈，捍卫尊严”的斗士？呵呵，他才不信呢！
总之，盘古宇宙肯定会被再度撕裂，陷入难以想象的阴谋和黑暗，只要耐心等待，他和他的“新朋友”们，总会有机会，会有很多很多机会的。
信使，穿越者，抵抗者联盟，洪潮，轮回狱，地球……
如此精彩和有趣的宇宙，真叫人舍不得死，他情不自禁开始想象，传说中的地球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那么，就如告别时所说——”
徜徉于雷霆之海中，状若闪电的人轻笑道，“让我们地球再见吧，李叔叔！”
第九卷 地球篇

第3164章 新的异梦
那头霸王龙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他可以清晰看到霸王龙身上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褶皱，这些褶皱将硕大无朋的身躯分割成了棋盘状，并不丑陋，反而像是披挂了一身五颜六色的玉石般熠熠生辉，晶莹剔透。
在阳光的映照下，霸王龙的玉石铠甲绽放出彩虹般的光芒，如烟霭般冉冉升起，又化作一道波澜起伏的红芒，恰似熊熊燃烧的烈焰，激荡着他内心深处，某种沉睡许久的力量。
他如堕梦魇，不能移动也无法喊叫，只是痴痴盯着霸王龙不放。
这样的场景，像是重复了无数次，轮回了无数次。
每一次，他都隐隐感觉霸王龙想要和他说什么，但低吼声都消散在风沙中，模模糊糊，朦朦胧胧。
甚至有很多次，他和霸王龙之间还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只能隔河相望，互不相通。
唯有这次，他距离霸王龙最近，近到能看见霸王龙的血盆大口上涂抹的口红。
涂口红的霸王龙？
他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久久无法理解这副诡异画面蕴含的科学道理。
当他凝视着霸王龙时，霸王龙也在凝视着他。
从火车隧道般的鼻孔中喷出高热的炎流，点燃了他心底的一团火，令他觉得焦躁不安，跃跃欲试，仿佛另一个自己，要从胸膛中破壳而出，扑到霸王龙的背上。
说来奇怪，霸王龙的眼神应该混浊而凶残——就像是所有的怪兽电影里演的那样。
但这头霸王龙的双眼却充满了人性，还蕴藏着无数笔墨无法形容的情绪和信息，令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忍不住上前……
然后，他就被霸王龙一掌拍飞了。
“还他妈睡？快醒来战斗啊！”
霸王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
“啊！”
李耀惨叫一声，从高低床上一跃而起，脑袋险些撞到天花板，整个人又差点儿摔到地上摔个四脚朝天。
他扶着床沿，急促喘息了好一阵子，毛孔中兀自炸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宿舍里其余几个哥们儿对他的怪异早就习以为常，老大去了图书馆不在，老二还是一如既往蜷缩在被窝里戴着耳机看小说，老三倒是被他吓醒了，打着哈欠道：“干什么呢，一大清早又鬼哭狼嚎，又发噩梦啦？”
“嗯。”
李耀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仍旧有些颤抖，说不出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兴奋。
“是哪个噩梦？”
老三“余新”揉着眼睛道，“是你被一头雌性霸王龙反复蹂躏，予取予求，筋疲力尽，欲仙欲死的那个；还是你遇到了一个‘女扮男装的好哥们’，你看破不说破，和她打得火热，结果某个意乱情迷的晚上发现该‘女扮男装的好哥们’胯下竟然深藏一条怪蟒的那个；还是你梦见自己变成一个孕妇，临盆之日，竟然生下两台电脑的那个？”
李耀撇了撇嘴，没有理会余新的调侃。
等到双手不再那么颤抖，他才小心翼翼爬下床，到厕所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抬起头，出现在镜子里的是一张没什么特点，普普通通的面孔。
除了刚刚受到极大惊吓，显得过分苍白之外，在这座普普通通的二线城市的普普通通的二流院校里，要多少有多少。
李耀恍惚起来，有一种灵魂出窍，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感觉。
“这真的是我吗？”
心底不知怎么，冒出一个声音，“我是谁，这是哪里？”
他愣了很久，仿佛站着就能再次入睡，陷入另一个全新的，诡谲叵测的梦境。
窗外尖锐的口哨声，却是将他惊醒。
顺着窗口极目远眺，整座江南大学城都淹没在斜风细雨之中，乌云遮蔽了黎明的曙光，天地间荡漾着昏暗的氤氲，鳞次栉比的高楼陆续点亮灯光，恍若一只只随风舞蹈的灯笼，却是有不少生龙活虎的大学生不畏风雨，早就开始了晨练，还有一朵朵如鲜花般绽放的雨伞涌向食堂，给刚刚苏醒的大学城带来一丝鲜活的人气。
食堂上空，炊烟升起，人间烟火，洒满大地，将他刚刚发的噩梦，吹散到九霄云外。
“你真不愧是我们610的‘睡神’。”
余新嘴里叼着牙刷，大咧咧走到他身边的马桶撒尿，“我就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爱睡觉的人，一天起码在床上睡十二个钟头有没有？到了教室里还要继续睡三五节课有没有？就算不睡觉的时候看着也浑浑噩噩，神游天外一样，上次竟然连系里组织足球比赛，你都能在赛场上睡着，兄弟，你这修炼的是哪门子的神通啊？”
“修炼？神通？”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下一秒钟就再度放大。
他不知道余新究竟在说什么。
“还有那些荒腔走板，古古怪怪的异梦。”
余新笑嘻嘻道，“虽然每个人睡觉都会做梦，但我从没见过别人的梦能像你这么精彩和刺激的，最关键是一般人睡醒最多三五秒钟就把梦忘了个一干二净，你却连梦里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厉害啊，我要是能学会你这一招，岂不是发什么春梦都能牢牢记住，反复享受了？”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说。
自从五年前那场车祸过后，当他从三个月的昏迷中苏醒，就经常会发一些奇奇怪怪的梦——也不能说是“噩梦”，反正比起“惊吓”，更多是“诡异”就是了。
这些异梦就像是闪闪发亮的油漆，深深渗透到他的大脑皮层里，三五天都不会消散，甚至经常在青天白日时窜出来折磨他，令他分不清真实和虚假，现实和梦境，活着和死亡。
这不是什么“神通”，更像是一种“诅咒”。
最直接的副作用——李耀原本是一个阳光开朗，热情直爽，质朴刚健的好青年，但每次异梦袭上心头时，他都隐隐觉得自己变得……猥琐了，无耻了，阴暗了。
但李耀也知道，宿舍四个哥们儿当中，余新和自己玩得最好，他的调侃并没有什么恶意——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异梦的人，绝不会知道异梦对人的影响有多大，甚至会……改变人的命运。
“你真没事儿吧？”
余新见李耀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对，忍不住伸手，“是不是发烧了？”
“我没事。”
李耀后退一步，“别用你刚尿过尿的手摸我！”
“那就好。”
余新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想了想，还是道，“兄弟，悠着点儿，其实做点儿稀奇古怪的梦也没啥，但醒了就醒了呗，陷进去就不好了。”
“老二喜欢看网络小说，我喜欢看漫画，这些也是梦嘛，御风而行，仗剑高歌，行侠仗义，称王称霸，强大的魔法，邪恶的机器人，恐怖的宇宙暴君……现代人生活压力这么大，大家都需要有个发泄的渠道，谁没有发过类似的梦呢？不过梦终究是梦，既不是现实，也当不了饭吃，你我又不是什么富二代啥的，眼瞅着就要毕业了，所以还是要先找到饭辙，再去发梦，梦都是假的，是骗人或者自欺欺人的，梦不能影响生活，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是不是？”
“……嗯。”
李耀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带密码锁的小笔记本，打开了，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记载着过去几年所有异梦的细节，笔记本经常被摩挲，边缘都发白发黄了。
李耀想了想，翻到笔记本最新一页，写下：
“2018年5月19日，清晨。”
“又梦到霸王龙了，但她涂了口红，什么意思？”
他翻到前面两页，用圆珠笔画着一副栩栩如生的霸王龙的图案，想了想，在霸王龙的血盆大口上加了几笔，算是“口红”。
然后，他看着涂了口红的霸王龙，再度陷入深思。
“完了完了，这孩子入魔了，彻底没救了！”
余新在他身后哀叹。
李耀合上笔记本，上了锁，正欲回头反驳，却是被余新的打扮吓了一跳：“你这是干啥，为啥带个五颜六色的头套，还有这一身泡沫和塑料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五颜六色的头套’，这是‘五色斗气酷炫套装’，Cosplay知不知道？”
余新披挂着一层泡沫和塑料的铠甲，比划了几个健美动作，“今天不是‘天马湖国际动漫节’嘛，花了我半个月的早饭钱才置办了这一身，看看，看看哥们儿怎么样，专业不专业，霸气不霸气！”
李耀无语：“你刚才不是还教训我，不要沉溺于乱七八糟的异梦吗？”
“那怎么一样？哥哥我是头脑非常清醒，很有节制和底线的，绝对不会把胡思乱想和现实生活搞混，过了今天当然要全力以赴投入招聘会，找工作赚大钱结婚生子买房子之类，但是今天，嘻嘻嘻嘻，听说动漫节上有好多漂亮小姐姐，还有国外来的专业Cosplay团队，清一色金发碧眼的大洋马，不可不去，鉴赏一二。”
余新搓手，忽然想到什么，“哎，要不然咱们一起去吧，这都算是以毒攻毒嘛，多想想小姐姐和大洋马，总比你一天到晚梦到霸王龙要好，说不定当你发现二次元和Cosplay的世界有多精彩，就不发那些怪梦了呢？”
“是吗？”
今天本来就是周末，李耀也不是多爱学习的人，无可无不可。
“去吧！”
余新倒是来了兴致，“就冲你经常梦到女扮男装的好哥们儿胯下探出一条巨蟒，我就肯定你是很有潜质往二次元领域发展的——说不定连你自己都没发现，其实你是一个隐藏很深的女装大佬呢？”
“滚！”
李耀笑骂，不过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站了起来，收拾洗漱了一番，和余新同去。
路过宿舍老二“赵凯”的床上，他拍了拍床栏：“我们去动漫节看小姐姐，你去吗？”
被窝一拱一拱，传来赵凯的闷笑：“不了，你们去吧，多拍点小姐姐的照片回来给兄弟们赏析就行！”
“咱们走吧，赵凯这几天不知道在看啥，也和你一样入迷了。”
余新把李耀拽出宿舍，“狼多肉少，小姐姐是不等人的，GOGOGO！”

第3165章 出大事了！
“好大啊！”
李耀对着“天马湖国际会展中心”发出了感叹。
这座会展中心位于江南市的一处新开发区，规模庞大，气势恢宏，几栋银光闪闪，奇形怪状的建筑令人产生穿梭未来之感。
即便主会场足足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今天的会展中心依旧被全国乃至全世界各地赶来的动漫爱好者和相关厂商工作人员挤得摩肩接踵，满满当当。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奇装异服，煞有介事的动漫和幻想文化爱好者们，他们和余新一样穿着五彩缤纷的奇装异服，或是打扮成法力高强的大魔法师；或是打扮成鬼气森森的吸血鬼；或是装扮成花枝招展，魅惑人心的女妖；或是打扮成钢筋铁骨，武装到牙齿的机器人；当然也少不了富有本土特色，白袍飘逸，仙风道骨的剑仙。
有人大摇大摆，旁若无人走来走去，展示着自己自制的精美装扮，有人还编排出带着剧情的一幕幕短剧，吸引了大批观众围观，一派志同道合，其乐融融的景象，李耀甚至看到一个黑人小伙穿戴着自制的“战甲”，手掌和背后还会烁烁放光，“嗤嗤”冒烟呢！
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时代青年，李耀当然也接触过动漫、网络小说和科幻电影等等幻想娱乐制品，对此并没有什么抗拒，只是以往被异梦纠缠，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或者发白日梦，没有余新和赵凯那么沉迷罢了，今天来到动漫节现场，情绪被这么多爱好者感染，也来了兴趣，却是扛着一支塑料充气，号称“昊天之剑”的道具，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倒也新鲜。
“哇，好大啊！”
余新亦在他身边，一边流口水，一边将猥琐的目光投向四周，“看那边看那边，那柄锤子好白啊！不是，我的意思是，那对战刀好圆啊！也不是，哎呀，你看看就知道了，真想闷死在里面！”
李耀有些无语，道：“话说，我们为什么非要站在这个地方，这里好像是厕所门口？”
“这你就不懂了，咱们是来看小姐姐的，可是大家打扮都这么花枝招展，不脱了裤子你知道谁是小姐姐，谁是女装大佬？万一你对着某个魅魔或者女妖流了半天口水，结果尿急时发现人家和你一起进了男厕所，家伙掏出来比你还大，你说尴尬不尴尬吧？”
余新道，“所以啊，当然是先站在厕所门口，搞清楚哪些小姐姐是真正的小姐姐，待会儿才方便下手……别这样看着我，我的意思是上去和人家合个影，比个心，留个电话和微讯什么的，这总可以吧！”
“嗯。”
李耀心不在焉地看着，忽然，目光有些凝固，捅了余新一下，“那边的展台上好像在演什么音乐剧，你知道是什么吗？”
“哪里哪里？”
余新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道，“哦，是《超级修真传说》啊，那是一部蛮热门的网络小说，最近好像改编成漫画和游戏了，游戏厂商想借动漫节这个平台先打打广告，不但安排了音乐剧，模仿秀什么的，待会儿小说作者都会亲临现场，签名售书，那可是传说中的网文大神啊，要是能搞个签名回去，赵凯一定喜欢。”
“《超级修真传说》？”
李耀下意识按住了太阳穴，觉得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是啊，你没看过？就是剑仙，修真者，妖界，魔界之类，我看了半截，还不错。”
余新道，“我得问问赵凯，要不要给他带本签名书回去，嘿嘿，让他管我一个月的早饭！”
“修真者……”
李耀盯着展台上穿了衣服和没穿一样的少女们轻歌曼舞，还有各种声光电效果营造出来飞剑穿梭，玄光四射的场景，一瞬间，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再次模糊，而另一个遥远的世界愈发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四周传来一阵骚动，不少动漫爱好者和COSER都掏出手机，低头查看，议论纷纷。
余新刚刚掏出手机准备联系舍友，看到弹出来的一条消息，也愣住了，不敢相信道：“吉尔森死了？不会吧！”
“哪个吉尔森？”
李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是那个号称‘屠夫’的吉尔森啊，《血与沙》的作者，全世界都鼎鼎大名的严肃奇幻文学作家，真正的大神，以心狠手辣，对笔下角色毫不留情，说杀就杀而著称，你不知道？”
余新道，“小说名字叫《血与沙》，后来改编成连续剧就叫《深渊之歌》，这两年可火爆了，好多人都在追，你没看过小说，也该扫过几眼连续剧吧？”
“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深渊之歌》我是看过几集，就是不知道原作叫《血与沙》，也没想到是这个吉尔森死了。”
奇幻文学或者说一切幻想娱乐作品在国内来说，都处在含苞待放，刚刚有个花骨朵的阶段，即便是享誉世界的大神，放到社会上也未必有人知道，但这里是动漫节，大部分游客和观众都是相关领域的爱好者，对于业界泰山北斗的崩逝，自然反应极其强烈。
李耀对一位外国奇幻作家的死没那么大反应，不过见很多人都在议论，也随口道，“真可惜，怎么死的？”
“好像是心脏病发作吧，老头儿年纪也不小了，长得又胖，整天在小说里杀杀杀，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自己都受不了刺激，半夜里心脏病发作——好像是这样吧，现在具体新闻还没出来，都是小道消息，让我换个网站看看……”
余新低头刷着手机，换了个专门讨论幻想娱乐作品的资深爱好者论坛，忽然，他的手指和呼吸一起停滞，瞳孔收缩到了极限，满脸见鬼的表情。
“怎么了？”
李耀吓了一跳，“你不会对这个吉尔森这么有感情吧，我记得你喜欢看漫画，但并不特别热衷看奇幻小说和追剧啊，你凑什么热闹？”
“这不可能。”
余新喃喃道，“高屋义博也死了？”
“哎？”
李耀大惑不解，“高屋义博……又是谁？”
“是扶桑的一位漫画家啊，代表作叫《强殖猎人》，断断续续画了二三十年，熬死了不少读者，我读小学就开始看了，现在我大学都快毕业，完结还遥遥无期——这下子是永远没戏了。”
余新飞快扫着手机，“消息已经被扶桑警方确认，不是乱七八糟的假新闻，好像是出去打麻将时被失控大货车压死的，整个人都压得四分五裂，面目全非，特别是一双手，彻底压成肉酱了，哎呀，可惨了！”
余新长吁短叹，连拍大腿。
看得出来，对于资深动漫爱好者的他而言，扶桑漫画家的死明显比西方奇幻小说家的逝去更令人扼腕，不过李耀分不太清楚他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是在哀叹一名天才漫画家的陨落，还是在咬牙切齿说“死得好”，真是奇哉怪也。
动漫节的气氛明显凝重起来。
在这个资讯超级发达的时代，即便远隔重洋，也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新闻的风驰电掣。
很快，一东一西，两位不同领域，但同样给人带来无穷想象和快乐的大师的逝去，就传遍了整个会展中心，虽然不至于彻底扑灭欢乐的气氛，至少也给大家带来了两个不那么轻松的话题，算算时间，两位大师的逝去好像是在同一时间点，前后不超过一个小时，不知道这算不算冥冥中的天意，总归是令人唏嘘。
虽然心情有些低落，但动漫节早就准备好的一系列环节不可能因此推迟，很快，随着音乐和声光电效果的烘托、渲染，气氛又渐渐热烈起来，在《超级修真传说》游戏的展台上，轻歌曼舞刚刚结束，在数百名狂热书迷或者官方水军的尖叫声中，小说原作者登上前台，展开互动。
“多谢各位的支持，没有你们就没有《超级修真传说》的今天，非常，非常感谢——”
小说原作者在台上活蹦乱跳。
李耀在远处看着他，隐隐作痛的大脑深处却传来了不详的预感。
嘎吱，嘎吱。
他仿佛听到什么声音，看到几颗没有固定好的螺丝一一断裂和脱开。
“不——”
李耀失声叫道，却无法阻止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展台上方一座数百斤重的组合大灯从天而降，当着无数人的面把那位正在宣传游戏的小说原作者狠狠砸在下面。
……
当李耀和余新回到宿舍时，就像是两只狼狈不堪的掉毛鸡。
人山人海的动漫节上发生了意外事故，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当时的秩序就一片大乱，两个人好容易才跑出来，余新连鞋都被挤掉了一只，只好临时买了双拖鞋穿。
“死人了死人了，出事了出事了！”
他的兴致到丝毫不减，看不出半点儿惊吓或者哀伤的意思，却是敲着宿舍老二“赵凯”的床栏怪叫，“你猜猜看，谁死了，我不是说吉尔森和高屋义博，保证你猜不到！”
“什么啊！”
赵凯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拔掉了一边耳塞，语气虽然不满，脸上却还挂着笑意，“别闹，我看书呢，什么死人，管我什么事？”
“你看什么书这么入迷？”
余新尖叫道，“出了这么大事你竟然不知道？”
“不知道啊，这两天一直看书呢，哈哈哈哈，这狗作者的狗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蛮有意思，真是信了他的邪！”
赵凯乐呵呵道，“真心推荐你们也看看，很久没看过这么会胡说八道的玩意儿了。”
“是吗？”
余新原本想告诉赵凯动漫节上的意外事故，这会儿却先被赵凯的话吸引住，道，“什么书，谁写的，有空我也去翻翻。”
“你翻不翻无所谓，但李耀一定要去翻翻，包你有大惊喜。”
赵凯冲李耀晃了晃手机，笑道，“书名叫《修真四万年》，作者叫，哦，是个新人，名字还挺拗口，叫什么‘卧牛真人’。”

第3166章 一本书的争论
“我以为什么书呢，原来是这本啊！”
李耀还没反应，余新先撇起了嘴，“这本什么鬼《修真四万年》我前段时间就扫过几眼啦，分明又白又水的大毒草来着，情节套路，人物简陋，文笔粗糙，啧啧啧啧，通篇都是粗制滥造，胡说八道嘛，赵凯你的品位不是下降这么快，连这种货色都拿出来推荐吧？”
赵凯被余新说得满脸通红，啐了一口道：“哪儿就‘大毒草’了，我觉得还行，凑凑活活还能看啊，网文么，人物文笔什么的要求不要太高，过得去就可以了，关键看创意，创意懂不懂？”
“要求不太高，不是没要求，就算是网文，也不能一页出现三个‘目瞪口呆’，五个‘飙至极限’，七个‘硕大无朋’啊！”
余新顿了一顿，“等等，先确认一下，你说的这本《修真四万年》，是有好多‘目瞪口呆、飙至极限、硕大无朋、天文数字’的那本么，每天扫的书太多，有点儿忘记名字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赵凯自己也笑起来，摸着脑袋道，“好吧，这本书的用词是单调了点，文笔有点儿像是中学生作文，但也没有一页三五个‘目瞪口呆’好不好！”
“是啊是啊。”
余新说，“作者不但会用‘目瞪口呆’，还会用‘瞠目结舌’呢！”
“都说了，别在意这些细节！”
赵凯被余新一顿抢白，有些下不来台，挥舞着手机道，“难道你不觉得，修真加科技的写法，很有创意么？”
“不觉得，修真就是修真，科技就是科技，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混在一起，混在一起都能算创意的啊，麻辣烫加意大利面算什么创意？”
余新耸了耸肩道，“更何况，就算是把原本完全没关系的元素糅合到一起就是创意，这个作者也根本没能力糅合好嘛，表面上看，什么维修法宝啊，宗派上市啊，乱七八糟的还蛮有意思，但往后面看下去就知道，还是新瓶装旧酒，换汤不换药，走的小白装逼打脸那一套，而且，用的还是最古老，最拙劣的写法，别瞪眼，我记得前面有个反派，叫什么烈，什么烈来着？”
“赫连烈？”
赵凯道。
“没错，就是他们班长还是学生会主席来着，为了一个班花，主动凑上来找主角的麻烦，最后被主角狠狠揍了一顿。”
余新道，“哇，我都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白痴的反派，这么白痴的桥段，这么白痴的作者了，当时看到这个赫连烈被主角暴打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弃书了——估计后面也是类似的套路，装逼打脸，收服班花校花喇叭花，成为宇宙之王，总之，没必要在这种垃圾书上浪费时间啦！”
“好吧，我承认，这本书前期是幼稚了一点点，我本来也是实在没书可看，才随便翻翻的。”
赵凯的脸涨得通红，不过余新说得有理有据，推测相当合理，他也无话可说，只能道，“不过你看下去就知道了，后面还可以——拿游戏打比方，这本书是走大后期发育的路子，大不了你前面跳过去嘛！”
“跳过去？”
余新道，“跳多少？”
“嗯……”
赵凯想了想，“其实我觉得前面也可以看，但你实在没耐心，跳个四百来章也就差不多了，但这样就看不到主角的成长，或许会影响后面的精彩。”
“什么，四百章？三千字一章那就是一百多万字了大哥！”
余新哭笑不得，“这本破书一共才写了多少字，跳到一百多万字后面还看什么啊！”
“相信我，是真的！”
赵凯的脸都快憋紫了，看得出来是真心实意想把《修真四万年》推荐给舍友，“作者自己都说了，这本书会写得很长很长，一百多万字才出新手村呢！”
“一百多万字才出新手村？那全篇完结岂不是要突破一千万字了？现在这些无良写手啊，为了骗钱，灌水凑字数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余新不屑道，“赵凯，你给兄弟们推荐这种大水文、大毒草，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赵凯被余新噎得无话可说。
李耀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隔岸观火。
他倒不觉得余新说话太尖酸刻薄，老二和老三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的，老二是小说迷，老三是漫画迷，两个人经常互相推荐自己喜欢的作品给对方，偏偏他们的审美趣味相差有点儿大，每次推荐的东西都会被对方夹枪带棍一通褒贬，闹个不可开交，第二天又完全忘了这茬儿，继续吃痛不记打，再次兴致勃勃给对方推荐。
今天这个事儿，也是有前因的——前几天余新刚刚推荐了一部据说“好看到不得了”的漫画给赵凯，结果赵凯看了之后，批了个千疮百孔，把余新气得七窍生烟，今天轮到赵凯推荐自己心爱的小说，余新嘴里哪有好话？
不过李耀是无所谓的，他有自己的异梦就可以了，不会为了一本小说或者一部漫画和人争辩。
“算了，你不看就不看，我又不是推荐给你看！”
两名舍友的争论已经进入白热化，都有些面红耳赤，嘴角吐白沫的意思，赵凯怒道，“活该你书荒，找不到好书看，这本书我是推荐给李耀看的！”
“找不到好书看，也没必要逼自己去吞一百多万字的大毒草啊！”
余新道，“李耀，你也没必要浪费时间——随便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一本书写了一百多万字，无论文笔、思路、人物都定型了，作者有多少水准也都在这里啦，后面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儿去？狗改不了吃屎，难道这个‘卧牛真人’，后面能改掉动不动就‘目瞪口呆’的毛病？”
“呃……”
赵凯被噎得一愣一愣，喘了半天粗气，看着李耀道，“反正，你一定要去看看，道理很简单，这本书的主角就叫‘李耀’！”
“哎？”
李耀微微一怔。
说起来，这倒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毕竟“李耀”这个名字太普通，光是他从小到大身边就遇到过三五个同名的，和“张三李四”差不多。
就连以前看书的时候，都遇到过书里有一个反派叫李耀，结果没出来嚣张几章就被主角击杀了，这种事，也就是一笑了之。
如果他叫“西门大壮”，结果有本书的主角也叫“西门大壮”，那似乎才足够奇怪吧？
不过，赵凯这么眼巴巴看着他，盛情难却，他也不忍落了赵凯的面子。
李耀对宿舍里三个哥们儿其实都挺感激的，因为他有经常发异梦这个习惯，很多次都从梦中惊醒，闹出不小的动静，换成脾气臭点儿的舍友，估计早就闹矛盾了，结果赵凯和余新他们无论嘴里怎么调侃，日常生活中都不在意，还挺关心他，大家都处得不错。
李耀点了点头，道，“行，修真加科技，听上去蛮有意思，我待会儿去看看。”
“嗯，一定要耐心啊，前面也没那么糟糕，不带脑子还是可以看下去的，然后到一百章出头就会有变化，整个主题都升华了，然后咬牙坚持到四五百章，就是一马平川，越看越带劲了！”
“好。”
李耀忍不住笑起来。
其实他也是更相信余新的说法，虽然现在的网络小说越来越长，三五百万字司空见惯，但一百万字无论如何也能看出作者的功力了。
连赵凯这么喜欢看，都不敢说前面有多好看，还叫他“咬牙坚持”，看来，这本《修真四万年》的确是乏善可陈。
李耀不太相信这样一部平庸之作，到一百万字之后会脱胎换骨，奇峰迭起。
除非是换了作者，或者作者忽然被雷劈了，大脑变异了，脑子里钻进去几个小人帮他写。
无论如何，《修真四万年》是裹着狗屎的黄金，还是裹着狗屎的狗屎，都是小事，刚才算是闹着玩，再说下去就要伤兄弟和气了。
“对了，你还不知道吗？”
李耀换了个话题，“吉尔森心脏病发作，死掉了——就是写《血与沙》，拍成《深渊之歌》的那个作者。”
李耀没说高屋义博的事情，因为他知道赵凯对扶桑漫画并不太感兴趣，或许不知道高屋义博是谁——事实上，李耀也不太知道，为什么有不少网友都在高屋义博死讯的新闻下面“撒花庆祝”。
但他曾经看到过赵凯用手机看《深渊之歌》，就算没兴趣，说出来也是个新闻。
至于那名网络小说家的死，本来就不算是个事儿，这会儿吵吵闹闹，就更没人在乎了。
果然，赵凯来了兴趣，又从被窝里钻出来一点：“什么什么，哪个哪个，说说，怎么回事？”
“我和你说……这么大个胖子……咔嚓一声……心脏病发作……一下子就死掉了……比他书里的人物还脆！”
余新也忘了两人刚刚还唇枪舌剑，却是兴致勃勃、绘声绘色给赵凯讲着今天的见闻。
见两人都是属狗熊的，撂爪就忘，李耀笑了笑，不想参与他们的八卦，往宿舍最里面的阳台走去。
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第3167章 不要继续！
李耀还在想着白天的事情。
虽然当时他距离那位网络小说家比较远，没有看清楚现场，但不知是否幻觉，他仿佛听到了吊灯断裂，砸落，网络小说家筋断骨折的声音。
后来人群骚动，大众奔逃之时，他也隐隐看到了展台上殷红的血迹，像是一条蜿蜿蜒蜒的小蛇，对他吐着舌头，要传递给他什么信息。
再后来就听到消息，说那位网络小说家重伤不治，很遗憾地逝去了。
现代社会资讯发达，年轻人大多看过不少意外事故，血腥残暴的视频，心理承受能力没那么差。
但李耀的心还是“卜卜”跳动，满脑子都是这件事在回旋。
是……恐惧吗？
不，除了恐惧之外，更多是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大脑回路中川流不息。
李耀又想起那两位东西方奇幻和动漫领域的大师——吉尔森和高屋义博之死。
经过大半天的发酵，这两件事已经在奇幻文学和动漫爱好者的小圈子里掀起轩然大波，各种半真不假的帖子满天飞，还有网友的自发悼念等等。
按理说，李耀并不是特别狂热的奇幻文学爱好者或者漫画迷，没必要凑这个热闹。
但他就是忍不住将两位大师逝去的新闻看了又看，每一张照片都不放过，还将两段新闻和动漫节上的意外进行对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位热爱麻将的扶桑漫画家和一位心狠手辣的西方奇幻文学大师，再加上一位本土的网络小说作家——根本没有半点儿相同之处，也不可能存在任何联系。
虽说几乎同时发生意外有点儿巧合，但全世界有这么多奇幻、科幻、玄幻文学作者，还有大批漫画家和动画游戏制作师，还有数量更多十倍的从业人员，发生意外，也不奇怪。
但李耀就是觉得，就是觉得……
透过阳台的斜风细雨望出去，整座江南大学城都在暮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昏黄的花火，不远处刚刚修好，贯通全城的高架上传来了汽车的轰鸣，校园里到处都是五彩缤纷的花伞，组成了一个绚烂如万花筒的世界。
这个世界，好像比上一秒钟要稍微单调一点点。
不，不是现在，更准确说，是那盏滚烫的大灯从天而降，砸到网络小说作家脑袋上的时候，李耀感觉，整个世界的“色调”，比上一秒钟变得更单调、黯淡了一点。
那就好像一个原本由一万八千种色彩组成的世界，减少了一种颜色，只剩下一万七千九百九十九种色彩。
或许，终有一日，整个世界都会变成黑白两色，甚至连黑白两色都不存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永远永远。
“我在发什么癔症啊！”
李耀从恍惚中惊醒，忍不住笑起来，用力敲了敲脑袋，“是小说看多了还是异梦做多了，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现在已经到了毕业季。
同学们都在忙着写论文，跑实习，找工作，迎接社会带给他们的第一波冲击。
李耀的成绩和家庭都普普通通，还达不到能让他超然物外，整天发白日梦的程度。
他没什么太强烈的事业心和进取心，但也没堕落到玩物丧志，自暴自弃的地步，反正他就是三千红尘，芸芸众生中普普通通的一个，别人怎么活他也怎么活，争取不上不下，六十分万岁就可以——全世界六七十亿人中的绝大部分，不都是这样吗？
“别胡思乱想这些没用的东西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双手伸向阳台外面，接了一把冰冷的雨点，用力揉搓着滚烫的脸庞，“整天发白日梦，难道还能发出个好工作不成？从明天开始，真的不能这样堕落下去了，必须要好好准备毕业论文，还要参加招聘会，争取找个发展机会比较大的工作，买房子，买车子，娶老婆，生孩子……话说回来，今年工作还真难找，现在房价又这么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凑得到首付，没房子谁和你结婚？”
李耀叹了口气，从骨髓里生出一股无力感。
总觉得有一层无影无形的薄膜，把他劈头盖脑罩住，令他看不到方向，喘不过气，更使不上劲。
或许，真实生活就是这样，压力很大，每个人都必须竭尽所能，筋疲力尽，才能在钢铁丛林之间争取到一些喘息的空间，才算是完成了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一些比较好，毕竟他不再是可以不负责任随便发梦的年纪了。
总不能一辈子活在荒诞不经的梦里面，永远长不大吧？
李耀用力甩了甩脑袋，想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白天的意外事故，东西方幻想大师的死，包括异梦中涂了口红的霸王龙都甩到九霄云外去。
简单洗漱，爬上自己的高低床，把整个人都丢到铺盖里去，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极度清醒，抗拒着入睡的念头——他不知道，如果睡着之后再次在异梦中看到那头涂抹了口红的霸王龙，而该霸王龙再次邀请他“醒来战斗”，他究竟该怎么办。
李耀滑开了手机，准备再浏览几条新闻和帖子。
微讯弹窗中，赵凯的头像一闪一闪，却是给他发来了一条链接——《修真四万年》的小说网址。
看来，赵凯是真的看兴奋了。
李耀原本并没有什么看小说的心情——都说从明天开始不能再这么堕落了，要努力，要奋斗，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不过，咳咳，这不是还没到明天么？
李耀随手点开了链接，做好了随时关闭网页的准备。
跳过不知所谓的书名，是一段略显浮夸的简介：
【“这是一艘‘天狼’级晶石战舰，重三亿九千万吨，由一千五百二十三名炼气期修真者操纵，主控晶脑每秒运算九千万道神念，‘计算力’堪比元婴老怪，可以瞬息镇压一个星球！”
李耀卓立于无尽星海之上，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心中默默计算，“把这艘战舰拆成废铁，我需要——7秒钟！”
修真40000年代，一个普普通通的边境少年，咆哮星辰，主宰银河的热血传奇！】
看到自己的名字就这样堂而皇之出现在简介中，还显得威风八面，煞有介事的样子，李耀的内心毫无半点激动之情，反而还有点儿尴尬和想笑。
这简介太傻了。
什么元婴老怪，什么计算力，什么主控晶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还咆哮星辰，主宰银河呢，现在的作者连两个村庄之间的械斗都写不好，就敢写星球，写银河，写宇宙，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至于“热血”二字，以李耀有限的网络小说阅读经验来看，就是指这个作者将会用很多感叹号的意思。
李耀打了个哈欠，把阅读界面滑到了最上方。
呃，这不是一本修真小说吗，怎么分类到科幻栏目去了？
这种“咆哮星辰，主宰银河”的玩意儿都能算科幻小说的话，那蜗牛也是牛了。
光是标题，简介以及栏目划分，就令李耀丧失了90%的兴趣。
不过，怕明天早上赵凯问起，他还是准备随便扫两章应付一下。
李耀点击了“阅读正文”，打开了第一章，章节名叫“法宝坟墓”。
法宝坟墓？
不知为何，李耀的心跳节奏一下子打乱了。
就像是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几乎不存在的短针，在他的心脏上轻轻刺了一下。
醒来！醒来！
沉睡亿万年的英灵，醒来！
战争已经打响，号角正在咆哮！
多元宇宙海需要你，我们……需要你！
“什么鬼？是这段时间操心毕业和找工作的事情，没睡好，神经衰弱了吗？”
李耀用力掏了掏耳朵，把恼人的杂音掏空，又揉了一把心口，继续看下去。
【铁锈湖。
联邦第二十三号特种垃圾处理场。
也被称为“法宝坟墓”。
随着修真文明的不断发展，昔日高高在上、只有修真者才能驱使的法宝走进了千家万户，成为普通人居家旅行、学习工作的必备工具。
在带来生活便利的同时，也产生了大量的报废法宝和金属垃圾。
这些垃圾法宝大多残留着不少灵力，容易造成辐射污染，构筑法宝的符阵又极不稳定，甚至有爆炸的风险，如果放任不管，会对环境造成极大的破坏。
所以，在联邦每一个大城市周边，总会设置若干个“特种垃圾处理场”，专门处理报废法宝。
第二十三号特种垃圾处理场，位于联邦修炼重镇“浮戈城”南郊……】
李耀看着这几行字，愣了很久。
的确如余新所言，文笔相当……简陋，只能算勉强把事情说清楚，背景设置也没有太多出众之处，是这类“网文伪科幻”常见的垃圾场开局，哪怕李耀平时看的网络小说并不多，类似的开局也看过不下十本了，他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作者对垃圾场就这么热衷，还是说写的时候根本没动脑子，就随便“借鉴”了一下？
“这就是一本随处可见，平平无奇，粗制滥造的网文伪科幻，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李耀死死咬住嘴唇，用尖利的声音警告自己，“别看了，没必要再看下去，不要继续，不要继续，不要继续！”

第3168章 诡书
然而，他的手指和眼球就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操纵，一页页翻了下去。
随着字符的闪烁，一个栩栩如生，亦幻亦真的现代修真世界呈现在他的眼前，他仿佛真能看到黯淡的天空，发红发紫的臭水沟，锈迹斑斑的法宝坟墓以及无数生活在其中的“垃圾虫”，甚至能真真切切嗅到那股腐烂发霉和鲜血铁锈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又无比熟悉的味道。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个该死的‘法宝坟墓’看上去这么熟悉？明明是非常苍白无力的环境描写和套路化的人物模板，和以前看的那些小说没什么两样，看不出作者有多少功力的样子，但感觉，感觉就是不一样！”
“是错觉吗？”
“肥龙……好古老的名字，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我脑子里就瞬间浮现出一副无比清晰的形象，也没见作者在肥龙身上花费多少笔墨进行描写啊！”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点开了第二章。
这一章的题目叫做“光幕仪”。
很显然，这是作者生造的一个词汇，现实生活中并没有这样一种东西。
然而，还没开始看，李耀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一种名叫“光幕仪”的法宝，甚至出现了数百种不同光幕仪的结构图以及灵能循环图，无数错综复杂的结构和线路交错成了一团乱麻，几乎要顺着他的耳道和鼻孔喷涌而出。
手指，他的十根手指都不自觉地抽搐着，像是被天才钢琴家附体一般蠢蠢欲动，仿佛随时都会化作闪电和灰雾。
“梦想总是要有的。”
在翻到第二章的最后一页之前，李耀喃喃道，“万一实现了呢？”
然后，他就看到这句话出现在了第二章的末尾。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烧红的子弹，狠狠贯穿了他的神魂。
“轰！轰轰轰轰！”
窗外传来引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自从贯穿全城的高架桥造好以来，就有不少赛车爱好者趁着夜深人静时将这里当成极速狂飙的赛场，无论怎么禁止都无济于事。
李耀他们的宿舍楼正好是整片江南大学城距离高架桥最近的建筑，经常在半夜听到扰民的轰鸣。
以往他们只能破口大骂或者向学校投诉。
但今天的引擎轰鸣却格外响亮和刺耳，仿佛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直接从李耀的脑海深处响起。
恍惚之间，他又看到一幅画面。
自己穿着一套满是油渍的维修服，驾驭着一台经过暴力改造的大马力赛车，在高架桥和江岸边不要命地狂飙，超越了一个又一个对手，甚至超越了自己和时间。
最后，是绚烂的花火，蒸腾的鲜血，惨烈的死亡。
李耀的手脚都开始颤抖。
那种手握方向盘，脚踩刹车和油门的触感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忘记了自己是一名躺在宿舍里的大学生，倒像是一名正坐在赛车残骸里熊熊燃烧的地下赛车手，他的手背和脚背都凸显出了粗大的青筋，青筋还像是触电的毒蛇般在皮肤下面狂乱游走，皮肤被绷紧到了极限，随时都有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力量，要从这具普普通通的身体中破壳而出，彻底改变他和整个世界的未来！
李耀用颤栗的指尖点了一下手机屏幕。
第三章，“异梦”。
李耀愣住。
这一章讲述的内容，正好是生活在修真四万年代，星耀联邦的那个李耀，简称“修真李耀”回忆往昔，发现自己乃是一名地球穿越者，前世在地球上是一个地下赛车手的故事。
和刚才李耀恍惚间看到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见鬼了。”
李耀蜷缩成一团，他很想尖叫。
摩挲着自己膨胀成玉米粒大小的鸡皮疙瘩，他颤声道，“赵凯推荐的什么鬼书，太邪门了吧，不能再看了，绝对，绝对不能再看了……要不然，再看一章？刚刚一定都是错觉，一定是我白天受到了惊吓，神经衰弱，产生了幻觉和幻听，没错，就是这样，再看一章确认一下——要不然晚上怎么睡得着？”
李耀继续往下点击。
“妖刀彭海”，“模拟高考”，“大黑暗时代”，“二中女神”。
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依旧萦绕在他的心尖上，令他在不知不觉中就把自己代入到了“修真李耀”的角色中。
说来也真奇怪，《修真四万年》这部小说虽然文笔平庸，人物单薄，情节也没摆脱修炼和打脸的老套路，包括修真和科技糅合到一起的设定也算不上多精彩，反而有点儿哗众取宠，为了吸引眼球而故作惊人之语的感觉，但是一旦看进去，真的接受了这种设定，不少地方还蛮有感觉的。
“‘疯狗’赫连烈？”
李耀看着看着，不禁笑出了声，“这就是赵凯和余新争论的那个什么富二代班长也不知道是学生会主席了吧？真是好老套的写法，好生硬的冲突，简直是没有矛盾也要硬生生创造矛盾！”
这句话说完，他再次愣住。
“我刚才说什么？”
他有些不敢相信，“我说‘疯狗’赫连烈？没错，我是这么说的，赫连烈的外号是叫‘疯狗’没错，我不会记错！”
不知道为什么，李耀对书里的赫连烈这个人物印象非常深刻，他是全书登场的第一个反派，就算是小喽啰级别，李耀也不至于把人家的外号记错。
但是，无论往前面几章翻，还是往后面几章扫，从赫连烈第一次出场开始，作者都压根儿没有提到过“疯狗”两个字。
没有，完全没有。
第一次登场时，作者用的称谓是“赤霄二中第一高手”赫连烈。
而主角“修真李耀”和赫连烈发生矛盾冲突之后，咒骂对方的词汇则是“王八蛋”。
想想也是，至少在前面几十章里面，赫连烈都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形象，有自己的风度和教养，根本没把主角放在眼里，只要一只手就能把主角打爆，怎么可能在主角面前露出穷凶极恶，如同疯狗一般的形象？
别说主角，就算路人甚至作者，都不可能为这样一个人物，取“疯狗”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外号吧？
作者一直不惜笔墨想要描述赫连烈是如何嚣张、冷漠和霸道，用这种方式来增加“修真李耀”反击时的快感——虽然受限于文笔，作者的描写并不算成功，但无论如何都没有把赫连烈糟蹋成“疯狗”的地步。
可是，李耀看着作者对“贵公子赫连烈”的描写，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分明一张失去一切、困兽犹斗、凶神恶煞、刀疤纵横、满脸狰狞的面孔，真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又重新接上的疯狗。
没错，这才是李耀想象中的赫连烈，“疯狗”赫连烈。
“李耀，去吃屎吧！”
李耀的脑海中回荡着“疯狗”赫连烈豪迈的狂笑，还有黑暗星辰之间一朵冉冉绽放的光焰之花。
真奇怪，这样的“疯狗”赫连烈，非但没有激起他的半点儿愤怒，反而令他的眼角和鼻腔都有些酸涩，隐隐生出一股内疚和钦佩之意。
“我有病啊！”
李耀深深打了个冷战，放下手机，给了自己一巴掌，“别人让我去吃屎，我还‘内疚和钦佩’？我不是这么犯贱吧，我心理变态啊？”
当然了，无论“疯狗赫连烈”还是“修真李耀”都是书里的人物，是小说家胡编乱造出来的，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所以人家也并不是真的叫他去……那什么。
总之，不知道怎么说，感觉还是怪怪的。
“我明白了。”
李耀攥着手机琢磨了半天，终于琢磨出一个貌似合理的结论，“其实这本《修真四万年》我以前看过，很可能是蜻蜓点水地扫了几下，对书里的一些人物和情节留下了模模糊糊的印象，只不过书名和作者什么的早就忘记掉了，今天重看一遍，这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自然而然就浮现出来。”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网络小说又不是科学论文，没必要看得太仔细，像赵凯这样的资深爱好者两三天就能看完一本几百万字的大部头，几年大学下来看了三五百、七八百本网络小说都不算多，李耀虽然没他这么夸张，但看过上百本小说也是有的，随便翻翻的更是不计其数，其中绝大多数看过就算了，书名，作者，人物和情节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有时候津津有味看了半天，才想起来“哎呀，这本书原来看过”，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原来这本书我是看过的，怪不得大部分情节都这么眼熟。”
李耀重重点头，“没错，就是如此，这样一来，所有的怪事都解释得通了！”
既然看过，似乎就更没有必要重看一遍浪费时间了。
今晚争取早点儿睡觉，明天一大早就起来，绝对不能再赖在床上堕落了，一定要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去图书馆准备论文，再去搜集招聘会的信息，总之，他要振作，要上进，要风华正茂，要朝气蓬勃！
这些什么鬼网络小说绝对不能再看了，都看出幻觉和幻听还有神经衰弱了，就连看书软件也干脆卸载吧，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毫无意义的东西，没错，就这么办，把它卸载掉，嗯，明天一起床就卸载，他发誓！
嗯，那什么，既然都要卸载了，要不然……再看最后一章？反正明天一大早就要脱胎换骨，重新做人的，再看最后一章纪念一下，不过分吧？
他起誓，看完这一章就再也不看了，真的，哪怕他再无聊，无聊到要撞墙要跳楼，他也再不看这本什么鬼《修真四万年》了！
李耀这样想着，再次点亮屏幕，进入第四十七章。
这章的名字叫“丁铃铛”。

第3169章 昨日重现
轰！
李耀的脑子里好像有个万花筒一下子炸开，无数绚烂又斑驳的画面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涌来，他仿佛看到一个身材高挑，蜜糖色皮肤，嘴巴和耳朵都很大，不算太好看却充满了生气的女孩子，大咧咧朝他走过来，他们放肆地哭，放肆地笑，放肆地吼叫，放肆地拥抱……
他还看到两头霸王龙在亘古的荒原上旁若无人地打滚；看到两颗古怪的大树互相纠缠千年万年；看到一对对豺狼虎豹在炎热的午后耳鬓厮磨，抵死纠缠；他甚至看到两颗星球——两颗电光石火的流星呼啸而至，生命的气息扩散到整个宇宙。
“怎么回事？”
李耀挠了挠裤裆，喃喃自语，“为什么突然产生一种腰酸腿软，非常空虚寂寞的感觉，就好像贼去楼空，整个人都筋疲力尽、索然无味了——这两天也没那啥啊！”
李耀定了定神，继续看下去。
他很快就被丁铃铛这个看上去有些另类的女性角色吸引。
按照一般小说的写法，这种凶猛到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大姐姐，不太可能是女主角。
但不知为什么，李耀的脑子里就是隐隐浮现出了丁铃铛生气勃勃，如火焰花般怒放的画面，这画面在每一个脑细胞中都熠熠生辉，叫他忍不住想看下去，知道这个女孩子的一切，以及她和“修真李耀”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
“这章太短了，作者真能水，根本没什么内容嘛这章，不算不算，再看一章。”
“哎，杀千刀的断章狗，好死不死刚好卡在情节的关键点上，这也太无耻了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要不然，把这个什么魔蛟岛的情节看完，嗯，看完就睡觉！”
“果然这个‘修真李耀’还是很老套地昏迷，衰弱，被人耻笑，当成废物了，不过这又是什么情况，他不会真的和那个肌肉女丁铃铛好上了吧？要是他真的找了那个肌肉女，我就不看了，打死都不看了！”
“不知不觉已经看了快一百章了啊，要不然就凑个整吧，看到一百章就睡觉，我起誓！”
“一百章到了，嗯，嗯嗯，现在是半夜十一点五十七分，说起来也还算是‘今天’来着，最后三分钟，再看一章，十二点准时睡觉，用崭新的面貌，迎来崭新的明天！”
“搞、搞什么鬼！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刚才还是十一点五十七分，才看了短短一章就变半夜两点了？什么，不是一章，我已经看到了一百八十二章？不可能啊，见鬼了！”
“好吧，既然已经两点零二分了，那就再凑个整，争取两点半看到两百章，然后把这本书彻底删掉，连看书软件也卸载掉，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三、三点了？为什么，苍天啊，大地啊，这究竟是为什么！”
“三点半？怎么就三点半了？堕落啊，我怎么堕落到这种程度，难道真是最近写论文找工作压力太大，急需一个舒缓神经的渠道？也是，必要的休息和娱乐还是要的，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别太纠结论文和工作的事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钻了牛角尖，脑子纠结坏了也不好——话说这个作者还真是不会写感情戏啊，哈哈哈哈，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上我，没见过这种男女主，哈哈哈哈，怎么回事，感觉双腿越来越软，下半身隐隐作痛，就好像被火车来回碾压一样——以后真应该降低点儿频率了。”
“不行，一定要睡了，再看最后一章，一定睡，我起誓……”
李耀迷迷糊糊，昏昏沉沉，一边揉搓着小腹，一边飞快划着手机。
真是奇哉怪也——《修真四万年》这部小说除了修真加科技的噱头之外，的确平平无奇，了无新意，没有丝毫过人之处，就好像是大工业流水线上下来的标准化商品，看亦可，不看亦可。
什么大荒列车上热血沸腾的桥段，也摆脱不了作者强行热血，却叫读者看了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嫌疑。
但是……
为什么李耀越看越觉得熟悉，绝大部分场景和画面都像是百年前的记忆般朦朦胧胧，似曾相识，又越看越想看，急着知道“修真李耀”和他的朋友们，接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赵凯没骗人，《修真四万年》真好看！”
李耀打了个哈欠，“去尿个尿，尿完了一定睡觉，不睡觉不是人！”
李耀睡着了。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睡着了。
因为他又做了无数个光怪陆离，恍若隔世的异梦。
而今天，异梦却比过去清晰了上百倍，清晰到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坐在高低床下面的书桌旁，聚精会神看一本叫《修真四万年》的网络小说。
他又看到了那头抹着口红的霸王龙。
但这一次，霸王龙的背后还跨坐着一名蛮族女王。
锐利的双眸，笔直的鼻梁，蜜糖色的双唇和小麦色的皮肤，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正是小说里的人物“丁铃铛”。
“过去那么多年，我一直在无尽星海中找你，从斗气宇宙开始，一路杀穿了那么多宇宙，那么多世界，那么多魅惑的天堂和可怕的地狱。”
丁铃铛盯着李耀，声音低沉充满磁性，纯粹又充满了沧桑，“所有人都说你已经死了，神魂和生命信息彻底粉碎，湮灭于虚无了，但我就是不信，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一定以你自己的方式坚持着，哪怕敌人是地球，甚至是……整个宇宙！”
“还记得我们离别时说的话吗？”
“我说过，就算有朝一日你死了，下了阴曹地府、九幽黄泉都无所谓，因为我会拆了阴曹，轰爆地府，把九幽黄泉都烧个一干二净，把你救出来的！”
“李耀，坚持住。”
“我来了！”
李耀又一次猛然间惊醒。
感觉自己的十指和腰杆这辈子都没这么酸疼过。
那就好像有人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戳到了他的十个指甲盖里，又用烧红的大铁锤在他的腰上狠狠砸了一锤。
身体虽然已经苏醒，意识还沉沦在大脑的沼泽中，他浑浑噩噩地在椅子旁边坐了十分钟，直到惨白的阳光直刺双眼，才发现已经是早上九点半。
今天是周一，毕业班虽然没什么课，但室友们都去图书馆准备论文，或者去外面跑实习和招聘了。
宿舍里十分安静，令墙上挂钟的时间流逝声大到难以忍受，李耀屏息思考昨晚发生的一起。
他好像看一部很有意思的网络小说看到了后半夜，然后下床去尿尿，完了回来坐在高低床下面的椅子上又看了一章，再一章，还一章，不知道看了几章，看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时还把自己记录异梦的小本子拿出来写写画画，然后就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着了……应该是这样吧？
“网络小说害死人啊！”
李耀用力挠着乱蓬蓬如鸟窝般的头发，睡眼朦胧地想着，“好吧，昨晚又堕落了，待会儿就把这本书删掉，软件都卸载了，然后从今天中午，不，中午还是补觉吧，从晚上十点钟就开始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没错，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话说回来，腰怎么这么疼，站都站不起来，不对啊，内裤很干爽，真没那啥啊！”
李耀歪着脑袋，打着哈欠，竭力回忆着自己昨晚尿尿之后究竟干了些什么，除了看书之外，好像就是在小本子上涂涂抹抹，写写画画。
李耀随手打开自己最隐私的“梦境记录本”。
然后，他就愣住，脸色煞白，如见鬼魅。
只见梦境记录本上，那头抹了口红的霸王龙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名英姿飒爽，霸气外露的蛮族女王，双眸深邃到能洞穿笔记本和书桌甚至地壳。
蛮族女王对他伸手，似乎想要把他拉出深渊，或是一种战斗的邀请。
李耀用颤抖的指尖，摩挲着自己画出来的蛮族女王，一道诡异的电流，从指尖流淌周身，即将引爆他的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达到极限，忍不住想要发出压抑了无数年的咆哮。
“这是我画的？”
李耀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自己，“我的画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画出来的人这么像？”
再往后翻，还有新的画，用他桌上的圆珠笔和签字笔随意涂鸦，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座座城市或者建筑或者自然风光。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要长出手脚，撕裂胸膛，跳跃出来。
浮戈城，法宝坟墓，赤霄二中，辽远号，大荒列车，大荒战院……
虽然没有标注，但是李耀一看就知道，都是小说《修真四万年》里面的场景，有一副绘制着大荒列车的圆珠笔画上，甚至还清晰可见正在战斗的士兵，牺牲的修真者，尖叫的乘客以及远处发出刺耳尖啸的“鬼面银蚊”。
虽然笔法很拙劣，但一看就叫人热血沸腾，仿佛身临其境，回到那天的大荒，雷暴区里面。

第3170章 李耀的麒麟臂
看到这些圆珠笔和签字笔的涂鸦，李耀的心脏“砰砰”乱跳，不得不用手死死捂着心口，才能勉强压抑心底既熟悉又古怪的感觉。
再往后翻，还有一些“法宝”的草图，大多是链锯剑、震荡战刀还有矢爆枪，非但外观有模有样，既统一又和谐，看得出成熟的工业设计痕迹，又和常见的设计风格迥然不同，而且还有非常精细的内部构造体，好像是错综复杂，纤毫毕现的电路板一样。
这就更加奇怪了。
李耀学的是经济，他非常确定自己并没有上过工业设计和电路设计之类的课程，如果说前面那些“小说场景”还是随手涂鸦，这些一看就精美而严谨的结构图，又是怎么回事？
李耀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难道我还有自己都没发现的潜质，是一个无师自通的天才，当年应该考个工业设计什么的？”
他继续翻下去，后面还有。
这一次，是几幅纵横交错如立体迷宫般的草图，李耀把笔记本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终于不是小说里的人物、场景或者法宝，而是他们宿舍楼以及教学楼，甚至整座大学的建筑结构图和地形图。
虽然李耀很难判断，这些建筑结构图和地形图的精确度如何，但光是玄奥繁复的线条和严丝合缝的比例尺就能看出绘图者的功力，李耀不觉得从没学过建筑设计的自己还有这样的手艺，而且，非常蹊跷的是，无论教学楼还是宿舍楼，通风管道以及下水管道都是他描绘和标注的重点——就连一路蜿蜿蜒蜒通往女厕所的通风管道和下水管道，都被他一丝不苟地画了出来。
“有，有没有搞错，难道这些都是出自我手，我究竟是个什么人，一个深藏不露的工业和建筑设计天才，还是隐藏极深的变态偷窥狂？”
李耀看着建筑结构图，愣了好一会儿都想不通。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校园里待了好几年，熟悉教学楼和宿舍楼的大致结构并不奇怪，但这些图纸连隐藏在楼层之间的通风管道和下水管道都一条不漏，实在太诡异了！
不过，这也解释了李耀的另一个疑惑。
——从下床尿尿到突然惊醒，不过三五个小时，其中能用来画画还不被人发现的，最多一两个小时。
一两个小时之内，要画这么多幅纤毫毕现，栩栩如生，严丝合缝的场景和结构图，难怪他的十指剧痛如绞了。
李耀摩挲着十指，发现了几处攥笔太过用力留下的凹痕，还有指缝中残留的笔墨痕迹，这更坚信了他的判断，影影绰绰回想起，这些场景、法宝和结构图的确是他画的。
那大约是黎明来临之前最黑暗的时候，他看小说看到热血沸腾、不能自己，忽然生出一种无处发泄的感觉，只觉得十个指尖要变成十门太乙雷磁炮，而掌心和手背都要浮现出无数道熊熊燃烧的符文，不知怎么就挥毫泼墨，奋笔疾书起来，留下了这些东西。
这是废话。
不是他自己画的，难道还是半夜有人偷偷跑到他身边，拿他的笔和本子搞恶作剧不成？
李耀非常了解赵凯和余新，他们不是会弄这种恶作剧的人，再说了，宿舍里的哥几个半斤八两，没有丝毫艺术和设计的细胞，谁能画这么复杂的东西？
李耀翻到了空白页，再次握笔，很想在清醒状态下重新画一张，无论画什么都行——场景，法宝，建筑结构图，地图。
当然他最想画的还是丁铃铛，他想画出一万种丁铃铛的样子，看清楚这个神秘莫测的女孩子究竟是谁。
只可惜，掌心那种熊熊燃烧的感觉已经消失，他咬了半天笔杆子，勉强画了几张草图，都是歪歪扭扭的涂鸦，再找不到昨晚的灵性。
“这叫什么来着，一夜之间的天才？”
李耀把椅子翘了起来，一晃一晃，找不到半点儿头绪。
这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有问题。
他刚刚拿笔画画，这会儿就把笔夹在两根手指之间，无意识地旋转着——这种名叫“转笔”的小游戏是大中小学生喜闻乐见，休闲解闷，人人都会的民间运动，当然绝大部分人最多把笔放在指尖转几个圈，能玩一两个花式就算个中高手，能得到同伴的惊呼，李耀亦是如此，平常一有发呆的机会就睡着，哪来时间练转笔？能转两三圈不掉下来就是极限了。
可是现在，他的右手就像是注入了神秘的灵性，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又或者萦绕着一层诡异的磁场，操纵着那杆圆珠笔在指尖轻盈跳跃，狂乱舞蹈，做出一个接一个他看都没看到过的花式，方寸之间的旋转，竟然转出了惊心动魄的感觉和破风之声，无论怎么腾转挪移，始终牢牢粘在他的手指上。
“怎么可能？”
李耀目瞪口呆。
不知是否错觉，他觉得自己的十指越来越灵敏，越来越修长，能逆反关节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动作，他甚至看到那杆圆珠笔明明已经从指尖滑落，偏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再次跃至掌心，如钻头被飞快旋转着。
而且，他的注意力越不集中，越不去想手指头的事情，转笔的速度就越快，花式也越华丽和绚烂，一旦他过分注意到这件事，有意识去操纵手指和圆珠笔，反而变得笨拙起来，他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住，到最后“啪嗒”一声，圆珠笔终于掉到了地上。
而他的右手五个指尖，也磨得通红，如针刺般痛。
李耀盯着落在地上的笔，如同盯着一条冬眠中的毒蛇。
为什么，他的手忽然变得这么灵敏了——李耀班上就有几个同学特别喜欢转笔，李耀也通过他们看过一些所谓“转笔高手”的视频，不是他自吹自擂，和他刚才的花式相比，那些转笔高手的手，和鸡爪子都没什么区别，还是卤熟了的那种。
李耀没来由想到了一个词，或者说是一种描写的手法。
《修真四万年》的作者“卧牛真人”掌握的词汇量和描写手法相当贫乏，每次描写“修真李耀”维修法宝的速度怎么快，手法怎么神奇时，都会用“双手化作两道灰雾”来形容。
虽然看书时李耀也吐槽过很多次，但是回忆自己刚才转笔的动作，他不得不承认，他的手的确化作了一道灰雾——倘若速度再快点的话，说不定灰雾中还会爆出一缕缕的电弧呢！
想来，早先画那些场景图、结构图和地形图的时候，他的速度也是这么快的吧，否则，短短一两个小时，根本不可能画完半本笔记本的。
“撞鬼了！”
李耀坐立不安，来回踱步，只觉得小小的宿舍里阴风阵阵，鬼气森森，吓得他打了几个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从来只听说过鬼打墙、鬼压床，没听说过鬼上身教人玩转笔的啊！
他的手，他的手……
一股燥热难耐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到了全身，又从全身汇聚到了指尖，他忽然觉得十指很痒，不是一般意义上被蚊虫叮咬的痒痒，而是比那更加难熬百倍的奇痒，他想喊叫，他想撕咬，他想把十根手指都放到最粗糙的砖石上去狠狠摩擦，他甚至想用火来烧灼指尖，不过他最想做的还是……拆东西。
没错，他忽然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他要把所有可以拆卸的东西，统统拆卸成最基本的元件。
这种感觉就像是致命的闪电，无法抵挡。
在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喘息着朝自己的书桌伸出罪恶的双手，几乎是眨眼功夫，连他自己都没看清楚手势，书桌上所有的签字笔和圆珠笔就化作最细碎的零件，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他兀自不过瘾，颤抖着拉开了书桌，里面有一个坏掉的计算器和一台听力测验用的收音机。
这两件电子产品虽然不算太复杂，却也由数百个零件组成，而且咬合得非常紧密，还用很细小的螺丝吃住了劲。
李耀没有螺丝刀，但他仅仅用了一根圆珠笔芯，就在三分钟之内，把计算器和收音机拆拆了个干干净净，每一枚零件都回到了刚刚被制造出来的状态。
李耀盯着两堆零件看了很久，又把圆珠笔芯放在嘴里咬了又咬。
“啪啪！”
他忽然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好好清醒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把两堆零件混在一起，用搓麻将的手法搓了又搓，确保计算器和收音机的所有零件都彻底混淆。
“不可能的，没道理，整件事完全没办法解释，我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而且每一枚零件的结构、重量、材料、尺寸等等数据都在我的脑子里乱转，我的手，等等，我的手在干什么！”
李耀猛地睁开眼睛，刚好看到自己正在将几节纽扣电池和七号电池装到焕然一新的计算器和收音机里。
没错，他非常确定，时间最多过去了半分钟，对面墙上的挂钟尚未走完一圈，而刚刚还散乱成一堆，连制造者也未必分得开的一大堆零件，已经被干净利落地还原。

第3171章 越陷越深
阳光就像是赤红色的氤氲，从李耀脚下慢慢升起，令他陷入温暖而模糊的梦境。
直到此刻，他仍旧不太清醒，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现实还是梦境。
但心底的冲动、激情和力量却在飞快消退——这是一种很难形容，但每个男人都知道的感觉，就好像激情勃发，狂暴喷射之后，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冷却。
丁铃铛，浮戈城，大荒列车，星耀联邦，修真者，妖兽大潮……刚刚还无比清晰的画面，此刻都斑斑驳驳，如退潮般隐没到脑细胞的深处，被现实世界的记忆覆盖掉了。
刚才还轻盈到要燃烧起来的双手，这会儿就像是冰冷的花岗岩一般沉重，抬都抬不起来，更别说做出各种眼花缭乱的反关节动作。
除了笔记本上的画，简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遇到的怪事，而这些画……真是今天凌晨画上去的吗，会不会是他记错了，是前几天画的？
李耀看着完好无损的计算器和收音机——他刚才是真的将这两台电子产品彻底拆卸成零件，然后又组装起来？
还是说，仅仅打了个盹，发了个梦呢？
李耀轻轻敲击计算器。
落满尘埃的液晶屏顿时跳出了几个黑黢黢的数字。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变得困难。
他记得非常清楚，这台计算器早就坏掉了，无论怎么按都没法显示数字，本身不是多值钱的东西，他也懒得修，随手就丢在书桌的角落里。
怎么会……
难道是电子元件受潮才发生故障，被他放在角落里不管，内部渐渐干燥，自然而然就修好了？
“决定了！”
李耀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我应该刷牙洗漱，精精神神，出去吃一个丰富早餐，然后……回来继续睡觉！”
“磨刀不误砍柴工，看来最近几个月的精神压力是太大，都快把自己整出精神病了，今天就好好养精蓄锐一下，恢复昔日龙精虎猛的风采，从明天开始，绝对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也不要再做胡说八道的怪梦，面对现实，努力！奋斗！拼搏！”
计划很完美。
但李耀还是又一次食言了。
真不能怪他的意志力太薄弱。
实在是《修真四万年》这部小说太诡异了。
每次他都反复在心底告诫自己，就看一章，就看最后一章就再也不看了，但是他的手和眼睛就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操纵，他的脑子和心脏也像是被人下了蛊，一章一章又一章，根本停不下来。
李耀的整个神魂都被小说吸引，修真四万年的世界变成了一个恐怖的黑洞，不但吞噬他的精力，更吞噬他的时间和生命，往往他一抬头时还是中午十二点，低头看了两章，再抬头时，已经到了晚上七八点，心中一惊，正欲关闭网页，结果翻到后面看了几页评论，再抬头时，就到了午夜一两点！
这期间，李耀又经历了好几次激情勃发，冲动到无处发泄的诡异状态——那绝不是普通青少年都非常熟悉的精满自溢现象，更不能通过上下其手，自得其乐的方式来解决，他疯狂地画画，疯狂地拆卸、维修和组装，原本用来记录梦境的笔记本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物、场景和法宝结构图，还有李耀现在置身的江南大学城包括整座江南市的地图——他甚至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设计了好几条逃跑路线，哪怕有整整一支军队四面合围来追捕他，他都能从地下通道从容逃跑。
鬼知道这些地图和逃跑路线图究竟是否准确。
鬼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画这些东西！
他甚至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看《修真四万年》这部小说，还是做了一个正在看小说的梦——有一次，当他看小说看到最沉迷的时候，他手背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组成了一个诡异的火焰图案，紧接着，他的手指头上冒出了一缕小小的火苗，持续了大约半秒钟！
这肯定是梦吧？
要不然就是他眼花了——人体自燃这种事，早就被戳穿是伪科学了，难道这个世界上还真的存在特异功能，超能力什么的？哈哈哈哈，根本不可能嘛！
李耀甩了甩手，继续看下去。
他已经熬过最前面的四五百章，果然如赵凯所言，第一篇和第二篇的风格截然不同，飞星界，铁原星包括后面的血妖界，一个个全新的世界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概念在他面前呈现，令他眼花缭乱，大呼过瘾。
“秃鹫计划？听上去很耳熟啊，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哎呀，外面的引擎声怎么这样吵，话说回来，秃鹫计划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呢，偏偏在这儿卖关子，吊胃口！真想现在就找到作者，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肚子里那些牛黄狗宝都掏出来！”
“李耀！李耀！”
余新在叫他。
李耀微微一怔，听到了四周的人声鼎沸和热火朝天的笑闹。
“你不是吧，老大好容易请一次客，你居然这么不给面子，酒才喝了一半，又低头去看小说了？”
余新怪叫，把一瓶冰镇啤酒往李耀面前重重一砸，“不行，罚酒，罚酒！”
李耀眨巴着眼睛，终于把注意力从小说中抽离，环视四周。
这是一间大学城周边随处可见的“苍蝇馆子”，也就是环境不怎么好，却物美价廉，滋味浓烈的小饭店，最受大学生的欢迎。
现在是毕业季，不少兄弟姐妹还有情侣们度过了难忘的几年时间，很快就要天南海北，各奔前程了，临别之前当然少不了要喝个昏天暗地，抱头痛哭，诉说衷肠，所以也是苍蝇馆子生意最好的季节。
不大的店铺，七八张桌子都挤得满满当当，还有不少人干脆坐在外面的露天里，吹着小风，喝着小酒，哼着小调，杯觥交错，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李耀仔细想了一下，好吧，他又犯病了。
今天的确是宿舍里的老大“周平”请哥几个好好聚聚，因为周平在某个投资公司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底薪高，福利好，上升渠道通畅——在经济危机，“最难就业季”的今年来说，算是相当幸运了。
不过李耀，包括同样没找到工作的赵凯和余新，他们三个可不会嫉妒周平的幸运。
平常李耀，赵凯和余新对彼此都是直呼其名，但周平却是他们公认的老大。
第一，周平的年纪原本就比他们大两岁，很是经历了一番坎坷才考上大学，皮肤又黑又粗，气质又成熟，看上去就像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第二，在他们这所不上不下的二流院校里，周平是非常少见的“学霸”，几年大学生涯几乎都泡在教室和图书馆里，还没毕业就考出了好几本非常有含金量的证书。
第三，周平对大家也非常照顾，虽然话不多，但为人非常踏实和真诚，要帮什么忙从来没二话，的确有大哥的风范——他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本来也是老大嘛！
第四，李耀，赵凯和余新虽然不是什么富二代，都是城市底层或者小镇青年，但好歹家里也没什么负担，最多从零开始而已，而周平家里就要困难得多，父亲早年间就瘫痪在床，听说花了好多医药费，还欠了不少钱，全靠母亲一个人工作，真是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这两年有了他的奖学金才稍微好点儿，也只是“稍微”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周平找到好工作，李耀三人非但不嫉妒，反而是发自内心为他高兴。
本来按李耀三人的说法，周平这顿饭都不用请了，心意兄弟们领了，待会儿还是“AA”吧。
结果周平的倔劲上来，说今天这顿饭非得老大请客——平常没少受兄弟们的照顾，总不能大学四年光白吃白喝兄弟们的吧，他还有点儿奖学金，谁要AA就是不给他面子。
四个人点了一大桌管饱实惠的菜肴，周平又非常豪迈地叫了一箱啤酒，结果都不是怎么会喝酒的主，半箱还没喝完，一个个面红耳赤，眼瞅着就要往桌子下面出溜，李耀鬼使神差又拿起了手机，看了两章手机就忘了自己还在吃饭喝酒。
“你这可不对啊，老大请你吃饭还这么心不在焉。”
赵凯也有些醉了，捧着肚皮，敲着筷子道，“我都有点儿后悔推荐你看《修真四万年》了，再好看那也就是一本网络小说，是个没事儿时候的消遣，你这样子沉迷，几天几夜都魂不守舍了，看着真有点儿吓人。”
“是啊，李耀，至于吗，就这么好看？”
余新接着道，“看你这副吓死人的样子，我也回头重新翻了两页，还是看不出什么好啊，就一普普通通的套路小白文呗，至于搞成你这样……好像鬼上身的样子吗？”
“鬼上身？”
李耀放下手机，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什么意思？”
“你是不知道，你看书时候的样子。”
赵凯摸出自己的手机开始表演，“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横眉怒目，一会儿又满脸奸笑和狞笑，就像是准备去偷鸡的黄鼠狼，那满脸跑眉毛的样子，别提多么无耻和猥琐了，昨天的招聘会，我们想叫你一起去，叫了好几声你都不理我们，我捅你一下，你看我那眼神，真是……凶得像锥子一样，什么情况啊你这是，《修真四万年》我也在追，没你这么夸张吧？”

第3172章 儿时的梦想
“是吗？”
李耀模模糊糊想起来，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儿，他是听到有人叫他还捅他来着，但他当时正看到铁原星大战，“修真李耀”决战“铁原枭雄燕西北”的段落，正是紧张刺激的时候，整个人都充斥着一股暴虐和凶悍的气息。
紧接着，李耀一拍脑袋，“糟糕，昨天的招聘会，哎呀！”
“这个真不能怪我们。”
余新道，“我们真想叫你来着，不至于在这么大的事情上和你开玩笑，但你是不知道，你当时的眼神，凶悍中透露着残暴，残暴里蕴藏着奸诈，奸诈中又带着几分无耻，总之，我和赵凯吓得半天没回过神来，哪里还敢再叫你？”
“我说，李耀，你没事儿吧，一次招聘会不去倒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们去看了，来的都是些野鸡公司，但你这个精神状态，明显有问题啊！”
“就是。”
赵凯道，“不信你问老大，他前天晚上还听到你鬼叫来着，你真有问题，要不要我们陪你去医院看看？”
“鬼叫？”
李耀看着周平，“老大，我鬼叫什么？”
“他们没骗你。”
周平笑了笑，道，“前天晚上我从图书馆回来，已经很晚了，他们两个都躺床上戴着耳机，不知道睡没睡着，结果我一开门，就听到你‘嗷’一嗓子，伸直了手臂叫道——‘修真者在此’！我吓得半天没敢动，他们两个也都从床上蹦起来，差点儿没掉下来。”
“我们三个愣了半天，再看你，又打起呼噜来，耷拉在床沿上的手还飞快抽搐，五根手指头都像是抽疯一样，就好像在弹一台根本不存在的钢琴，弹得可快了，话说，你会弹钢琴吗？”
“我哪儿会弹什么钢琴啊！”
李耀挠了半天脑袋，“大概是手抽筋吧！”
“我看不是手抽筋，是脑抽筋。”
余新笑骂道，“堕落！”
“什么啊！”
李耀也笑起来，竭力想要在兄弟们的笑骂中忘记所有无法解释的诡异，“咱们三个半斤八两，别在这儿五十步笑百步了好不好？我喜欢发白日梦，赵凯喜欢看网络小说，余新你这几天难道就没有偷偷看漫画？哎，真要说堕落，也轮不到你们两个，咱们老大，正宗学霸，即将崛起的投资界大亨——人家才有资格说我们三个堕落！”
“没错没错。”
余新和赵凯这两个家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嘻嘻承认了李耀的说法，三人一起向周平举起酒杯，“老大，敬咱们未来的投资界大亨，金融界巨子一杯，往后我们这三个堕落的家伙，全要抱你大腿啦！”
“这是什么话？”
周平不好意思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原本并不是爱出风头爱说话的人，不过大学几年兄弟们相处的确不错，今天刚刚敲定了工作的事情，想着多年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往后的日子越来越好，也的确有满肚子感慨想要说法，他把一杯啤酒一饮而尽，抹了一把脸道，“看几本小说漫画，发发白日梦就算堕落了？我从来不这么认为！你们是不知道，这几年我过得实在太苦了，太苦了……但是没办法，我要是有你们这样的条件，我也想舒舒服服过几年轻松日子，去看自己喜欢的小说和动漫，无忧无虑地胡思乱想，真的，这不叫堕落，这才叫青春嘛！”
“真的？”
李耀三人都来了兴趣，余新拍着大腿道，“老大，你也喜欢看动漫？没看出来啊！我们一直都以为你是那种无欲无求，一门心思在学海里遨游的圣人呢！来来来，说说看，你喜欢看什么，说不定我们还是同道中人呢！”
“没有没有，我现在当然是不看了，小时候看过，小时候看过。”
周平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半天，打了个嗝，酒劲往上涌，还没说话两个眼眶都红了，道，“我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都流行什么，反正我很小的时候，看过电视台放一个动画片叫《太空堡垒》，就是讲一艘巨大的宇宙飞船，整个城市都装在里头，和外星人打仗什么的。”
“嗯，那是很老的一个片子了。”
余新说，“老大你究竟几几年的啊，我记得你也就比我们大了两三岁，怎么像是比我们大了十二三岁一样，你八零后？”
一句话说得李耀三人都笑起来。
周平自己也笑起来。
“我们小地方，和你们城里不能比，各种信息进来都比较慢，反正你们知道有这么个动画片就行了。”
周平道，“下面，下面我说出来，你们可别笑啊！”
“废话，谁敢笑话我们最崇拜的老大？”
余新说，“老大，你就说吧，在一起这么多年也很少听你说起小时候还有家里的事情，眼看就要各奔东西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有什么开心或者不开心的都在酒里，大家痛痛快快醉一场，明天就什么都忘了，又是新的一天！”
“其实谁会不喜欢看动画片，看小说，玩游戏，做那种很有意思，光怪陆离的白日梦，是不是？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那个动画片叫《太空堡垒》的时候，你们都不知道——”
周平在酒精的刺激下，终于敞开心扉，“那时候，我们家是跑船的，就是开那种‘突突突突’的柴油驳壳船，整天在航道上跑来跑去，很少上岸自然也没什么娱乐，小时候的我还以为整个世界就是这样——几条窄窄的水道，装载着黄沙，石子或者各种货物的驳壳船，难闻的柴油气味，‘突突突突’的声音，唯一的快乐就是每天晚上爬到舱顶，去看天上的星星。”
“直到看了《太空堡垒》，我才发现，哇，外面竟然还有这么精彩的世界——能把一整个城市装进去的宇宙飞船，会变形的战斗机，巨大的外星人，眼花缭乱的太空战争，真是，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事儿。”
李耀代表大家道，“我们都懂，就好像灵魂出窍，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没错，灵魂出窍，就是这样！”
周平继续道，“我被《太空堡垒》这部动画片迷住了，彻彻底底迷住了，等到看完了，没有了，就好像，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样。”
“我难受啊，心里真像是猫爪子挠一样难受，每天晚上睡觉做梦，都是迷迷糊糊梦到了很多太空堡垒，星球大战，变形战机和巨大机器人之类的东西，那些画面非常逼真，就好像每一个场景和每一个人物都有生命，和平常的梦境完全不同。”
“我感觉，我感觉……说出来你们别笑，都不许笑啊，我感觉自己上辈子就好像生活在宇宙中，是一艘超巨型宇宙战舰的舰长！”
“噗嗤！”
余新还是笑出了声。
周平对他怒目而视。
李耀和赵凯提着筷子，一人往余新脑袋上敲了一下。
“我不是笑老大。”
余新捂着脑袋，龇牙咧嘴道，“我是酒喝多了，老大你继续说，我真没笑你，你说的这种梦几乎所有小孩子都做过，我也做过，真的，我也梦到过自己上辈子是茫茫星海，无穷宇宙中的某个人，当然没有舰长这么威风了，但我真的做过，你继续，继续。”
“我知道说出来也没人会信，就连现在的我自己都不信，但是小时候，我是真的坚信自己上辈子是宇宙战舰的舰长。”
周平眯起眼睛，陷入回忆，“我每天晚上就琢磨《太空堡垒》的剧情，然后梦到宇宙战舰——我记得有很多细节，从战舰的结构到人员配置到星海航线的设定，还有舰长在航行中会遇到的各种问题，简直像是有一大本航海日志在我脑子里熊熊燃烧一样。”
“我有一个作业本，是小时候最重要的宝贝，我在上面画了很多宇宙战舰的草图，有些和《太空堡垒》一样，但更多是我自己想出来的，非常漂亮，非常精细，真不敢相信是一个十岁小朋友能画出来的东西，还有战斗机，还有很多……你们叫什么？机甲之类的东西。”
“我还会开船。”
“不骗你们，我好像天生就会开船，我们家那艘驳壳船的仪表盘还有舵轮什么的，在我眼里比积木玩具还要简单，而我们家门口那条还算宽阔的大河，在我眼里比小溪还要平静，我从十一二岁起就帮我爸照料船上的事情，我的耳朵随便一听，就能听出柴油发动机的状态，我随便一摸，就知道船上哪个部位出了问题，我好像和整艘船都融合到了一起，我可以驾驭着这条船，一直飞到天上去。”
“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和船捆绑在一起，总有一天我要驾驭最大，最厉害的船，去遨游整个世界。”
“有一次，我看新闻，看到了航空母舰，一下子被这种威风凛凛的庞然大物吸引住，我想，不是，我坚信，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艘航空母舰的舰长，我就是为了这个梦想而生的，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周平的额头和拳头都冒出了青筋，拳头往桌上重重一砸，“砰”一声，却也没多少人注意——周围所有大学生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李耀三人听得入神。
“后来呢？”
余新问。
这却是个傻问题，他们大学和海洋船舶领域没有半毛钱关系，老大从来没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又刚刚找到了投资公司的工作，儿时荒诞不经的梦想和可笑的雄心壮志，自然早就随风而逝了。

第3173章 这就是成长
果然，周平夹了一口菜，又不吃，傻呆呆看了半天，放下筷子道：“后来，后来也没什么，后来我爸不是身体不好了嘛——去镇上买东西的时候让一辆摩托车给撞了，那时候又没监控，黑灯瞎火也找不到肇事者，能怎么办，自认倒霉呗，在医院里躺了足足三个月，家里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好歹保住一条命，但站是不可能站起来，船上的活也别想干了。”
“我们家条件原来还可以，还可以，真的，至少不愁吃喝什么的，这样一来就不行了，我爸不能动，我妈一个人照顾不来那么大一条驳壳船，就把船卖了，回到老家开了个杂货铺，从此以后，我们家再也没碰过船。”
“哦……”
李耀三人还是第一次听周平提到他父亲的身体，三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大好。
“没事，都过去了，现在的日子不是越过越好了吗？”
周平笑了笑，说，“最开始几年真是难啊，真的，没钱的滋味太他妈难受了，那时候我大概十三四岁吧，想着干脆不上学了，出去打工帮补家用，结果我妈发了疯一样打我，非要我去上学不可，说这是我们家里唯一的出路，嗯，唯一的出路。”
“我脑子其实不聪明，你们应该看得出来，我真不是什么‘学霸’，而且从小就没怎么好好念书，除了对船上的事情，别的一概不感兴趣，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不过，每次看到书本，脑壳开始疼的时候，我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我妈一边哭着一边打我的画面，唉，一想到这个，脑壳再疼也没办法了。”
“后来，还有什么后来啊，后来我就考上咱们学校了呗，虽然比别人多浪费了几年，好歹基础打得还算扎实，现在也找到了工作，刚才我打电话回去和爸妈还有弟妹报喜，他们很多年没这么高兴了，看到他们高兴，我也很痛快，真的，真痛快！”
“那你——”
赵凯喝得有点多，问道，“不想当航空母舰的舰长啦？”
“那就是小孩子的胡思乱想，怎么可能呢？”
周平咧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自从我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而且很多年没碰过船，我身上那种……‘感觉’或者说‘灵性’慢慢就没有了，消失了。”
“渐渐的，我很少做关于宇宙飞船的乱七八糟的梦，也很少去想什么星球大战，星海跳跃之类无聊的事情，有时候路过江岸听到船上传来的‘突突’声也觉得很陌生，短短几年，就好像是几十年、几百年一样漫长，真是恍若隔世了。”
“很正常。”
余新道，“大家都曾经有这种感觉的——长大了嘛！对了，后来你没想过去考个船舶学校什么的？”
“没有。”
周平摇头道，“你考了这样的学校，也不可能一毕业就让你当船长，还不是要从底层做起，就算出海的工资高点儿，但一年半载不回家也很正常，我爸这个样子，我妈年纪渐渐大了，也是浑身酸痛各种病，我推着她去医院她都不肯，我要是常年不在家就更糟糕了。”
“所以，少年时代的梦想，就这么着吧，呵呵，还航空母舰呢，怎么可能？就算我爸没有被摩托车撞，我也不可能当航空母舰的舰长，那都是小孩子的瞎想，你们说是吧，是吧？我本来也不可能当舰长的，是吧？”
“总之，现在这份工作，地点就在我们省会，待遇什么都还可以，经常有机会能回家，要是我再努把力，说不定能在省会买套房，把我爸妈都接过来——这就是我现在最大的梦想了。”
“不错！”
李耀，余新和赵凯一起给周平竖大拇指，“有志气啊老大，在省会买套房，可比当航空母舰甚至宇宙飞船的舰长，难度更高百倍，果然是投资大亨，金融巨子！”
一时间四人皆笑。
“老大都说到这儿了，我也来说说我儿时的梦想吧！”
赵凯打着酒嗝说，“老大说的栩栩如生的梦，其实我也做过，真的，不是酒桌上瞎说，但具体是被什么动画片勾起来我忘了，也可能不是动画片，是别的什么东西。”
“总之，我小时候也发过很多光怪陆离，五彩斑斓的梦，梦里的我好像是一个……探险者也不知道特种兵之类的角色，我甚至不是长着人类的模样，而是有四条手臂还有一条尾巴，然后我就在各种各样极度恶劣和危险的环境，什么丛林啊，悬崖啊，火山熔岩之类的地方跑，拼命跑，还有很多穷凶极恶的外星怪兽在后面追我来着。”
“我琢磨着，如果人真的有上辈子，那我上辈子大概就是一个经过强化的超级特种兵，一天到晚出去冒险，侦察，战斗，哈哈，很刺激吧？”
“然后，受到这些怪梦的影响，我从小就特别活泼好动，一秒钟都坐不下来，我爸妈和老师都说我屁股上长了针，一坐就扎，一坐就扎。”
“我就喜欢上体育课，或者放学了自己出去满大街疯跑，去爬树，爬楼什么的，有一次，这件事连我爸妈都不知道，有一次我从一颗十几米高的大树上掉下来，真是十几米，起码三四层楼高，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好像在半空中觉醒了什么力量，一下子看到了自己体内所有的骨头还有肌肉，好像猫儿一样在半空中调整好了姿势，轻轻巧巧地落地，除了崴脚之外，一点儿事都没有，真没有！”
李耀三人一阵惊呼。
不过，说起来赵凯的身体素质真不错，平时总窝在宿舍里看小说的人，体育成绩非常出色，而且手长脚长，躯干却一点儿都不笨拙，就像是一只大蜘蛛。
“唉，要是晚生十几二十年，我就该知道了，我这辈子就应该是一个跑酷运动员或者攀岩运动员，要么就是探险家什么的。”
赵凯叹了口气道，“那时候，我们哪知道这些职业，只知道体操运动员。”
“当体操运动员也不错。”
余新道，“你的运动天赋这么厉害，没去试试？”
“倒是有体操教练到我们小学来挑好苗子，也看上我了。”
赵凯摊手道，“你觉得我爹妈能答应？体操这碗饭哪儿是这么好吃的，拿冠军当然风光，拿不了冠军呢，受伤了呢，练个不上不下，以后怎么办？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念书吧，后来要念的书越来越多，我们学校的体育课都变语数外了，放学了也没时间去爬树，去满大街疯跑，就好像老大说的，那种在外星球冒险的怪梦越来越少，‘灵性’自然就没了呗！”
“也是，搞体育都不容易。”
余新想了想，“那你究竟喜不喜欢练体操，或者攀岩，或者跑酷什么的呢？”
赵凯一昂头，灌下去半瓶啤酒，用湿巾揉了半天眼睛，道：“重要吗？”
“也是，哈哈哈哈，小时候的梦想虽然有趣，但人总要长大，总要面对现实的嘛！”
余新笑道，“我小时候也有梦，经常梦到很多色彩斑斓的画，有些画甚至有整整一个星球那么大，我还以为自己有艺术细胞，上辈子就是个享誉世界，不对，是享誉很多个世界的艺术家，我的画甚至拥有各种……‘能力’，哎呀，怎么感觉说出来好羞耻啊！”
“总之，等我长大了才知道，原来每个小朋友小时候都以为自己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存在，都以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总是肩负着特殊的使命，都曾经拥有过无数乱七八糟、色彩斑斓的梦想，直到渐渐长大，才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特别，自己做的都是不可能实现的白日梦，这时候，才算是真的成熟了吧！”
“是啊，大家都一样，都一样。”
赵凯喃喃道，“哎，我们开始不是扯李耀看小说的事情吗，怎么扯来扯去扯到什么狗屁‘梦想’和‘成长’上去了呢？总之，我们的意思你都明白吧，李耀，你的状态大家都经历过，但必须得摆脱出来，你可千万别沉迷到这些胡说八道的网络小说里面去啊！”
“没错，李耀，大家都挺关心你的。”
周平诚恳道，“有什么事儿就和兄弟们说，哪儿不舒服我们陪你去看，别老是自己一个人闷在小说世界里拔不出来，小说嘛，都是假的，胡编乱造的，没有意义的东西，眼前的现实生活才是真的，对吧？”
“对。”
李耀用力点头，也觉得是这样，“兄弟们的意思我都明白，过去一段时间我是有点儿不对劲，不过今天喝喝酒，聊聊天，我觉得自己没事了，真的，我知道好歹，谢谢大家的开导，我的确不能再发这种白日梦了。”
“都是自家兄弟，别说这些肉麻话好不好，也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啊！”
余新笑道，“话又说回来了，这年头还真是，怎么大家小时候的梦想都挺五颜六色，百花齐放的，长大要当舰长了，要当艺术家了，要当运动员了，要当科学家了，等到真的长大之后啊，他妈所有人都只剩下了一个梦想——赚钱！”
“是啊，真没劲。”
赵凯道，“要不然，你帮我把梦想实现了吧，我去赚钱，你去当体操运动员好不好？”
“放屁。”
余新道，“怎么不是我去赚钱，你帮我实现梦想当艺术家，顺便把老大的航空母舰舰长也当了呢？”
“所以说，还是赚钱第一，赚钱最大，赚钱万岁！”
赵凯彻底醉了，靠在椅背上手舞足蹈起来，“什么狗屁梦想，去他妈的吧！”
这天晚上610宿舍的四人都喝醉了。
反正就像所有吃散伙饭的大学生一样，抱在一起说了好多话，哭了好多次也笑了好多次，提到了金钱，梦想和女人，事业，野心和爱情，许下了无数不切实际的承诺，发了无数个明早就忘的豪言壮语。
最后，四人互相扶持着，跌跌撞撞往外走。
李耀被苍蝇馆子门口的小风一吹，稍稍有点儿清醒过来，脑海深处泛起了一两个斑斓的泡泡。
“老大，你们先走吧。”
李耀对还有点儿清醒的周平道，“我想吹吹风，醒醒酒。”
周平其实也没什么说话的意识，朝他挥了挥手，带着余新和赵凯离去。
“老大！”
李耀忽然叫了一声，“你的作业本呢？”
周平站住。
“什么作业本？”
他有些狐疑地回头。
“就是你说，画满了宇宙战舰的那个作业本，你小时候的作业本。”
李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不知道。”
周平满脸漠然，直着眼睛想了半天，才想起李耀问的东西，“大概把驳壳船卖掉的时候掉水里，或者被我自己烧掉了吧，那么久，谁知道！”
“那你还记得宇宙飞船怎么画吗？”
李耀道，“就是出现在你梦里的宇宙飞船。”
“我已经很久没做那种梦了。”
周平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做那种梦是什么时候，只能道，“很久很久了。”
他用力挥了挥手，不知道在驱赶李耀还是驱赶自己神魂深处冒出来的某种东西，走进了路灯映照下，黑白两色的光影里。

第3174章 心中的凶兽
李耀甩着双手，回味着那种双手运转如风甚至化作一团灰雾的滋味，吹着初夏夜晚的徐徐凉风，琢磨着自己的心事。
小风一吹，他没那么醉了，刚才老大和赵凯、余新的话又在耳边回荡。
看来，像他一样迷茫的人并不只有一个，或许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在梦想和现实之间徘徊，辗转反侧，求之不得吧？
更何况，人家从小想当航空母舰或者远洋巨轮的船长，想当体操运动员或者艺术家，这些都算是“梦想”，自己只不过看了几本小说，做了一些关于霸王龙的噩梦，就整天浑浑噩噩，魂不守舍——这又算是什么梦想了？
李耀不知从哪儿听说过一句话，“所谓梦想，不过是逃避现实的借口而已”，仔细想想，不无道理，至少用在自己身上非常合适。
大约，自己就是因为逃避长大，逃避社会，逃避工作还有艰难而枯燥的人生，所以才钻进小说和幻梦的世界里，拔不出来了吧？
假的，假的，那些都是假的！
李耀打了个大大的酒嗝，只觉得嗓子着了火，一阵热辣辣地疼。
有点想吐，把这几天的困惑还有始终萦绕自己的异梦统统吐出去，再也别来烦他了。
这一带原本是江南市的郊区，自从市里的一些大学都搬迁到这里，形成大学城之后，在周边也自发形成了颇为热闹的街区，万家灯火，颇有些人气。
而宽阔马路的另一边又在建造新的开发区，还有一条十车道的高架直通市区，时不时传来引擎的轰鸣，那些呼啸而过的跑车，用耀眼的光芒提醒着李耀，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现实。
“打，打，打死你这头怪兽！”
“我赢了，噢噢噢！”
路边有几个孩童在玩耍。
他们分别佩戴着怪兽和超级英雄还有机器人的面具，手持会发光的玩具刀剑的枪械，玩着古老而永远不会厌倦的战争游戏，笑声漫天飞舞。
其中一个孩子边玩边后退，不小心撞到了李耀的身上，惊呼一声，摘下面具，冲李耀吐了吐舌头。
不远处的餐馆、杂货铺和小商店里传来几声女人的喝骂，这些孩子都吓了一跳，纷纷朝自家门口跑去。
这里的餐馆和小商店大多由附近居民经营，既是店铺，也是自己的家，家里的孩子放学之后，嫌天气太热，就把桌椅搬到外面来一边吹风一边写作业，其实不过是方便和小伙伴玩耍——李耀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是如此。
他的目光落到一名孩童摊开的课本上，不由哑然失笑。
课本上原本画着一名古代的大诗人或者政治家，却被这孩子用圆珠笔涂抹得面目全非，变成一名顶盔掼甲的独眼龙武士——还不是一般的盔甲，而是肩扛晶磁炮，周身闪烁着光芒，背后还有战焰涌动，和李耀异梦中的晶铠有些相似，好像一个叱咤星海的宇宙海盗。
李耀想起自己小时候好像也做过类似的事情，课本上所有的古代名人都不曾放过，被他涂抹得乱七八糟，人不人鬼不鬼。
想来，余新，赵凯甚至周平也是一样吧？
那是一种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冲动，百无聊赖之下，下意识的涂抹，往往自己都没发觉，课本就变成画册了。
却不知这些孩子做不做梦，做那些……和上辈子，和星辰大海，和宇宙战争，和亿万个极尽绚烂的大千世界有关的梦？
也不知道这些孩子们此刻的梦想是什么，是当科学家，当艺术家，当冒险家，当航空母舰的舰长，还是更夸张点——当叱咤宇宙的超级英雄？
更不知道，当这些孩子们都成长到李耀、余新、赵凯和周平的年纪，他们是否还会记得今日扮演英雄的痛快，要当科学家和冒险家的豪迈，要不顾一切实现梦想的勇气？
李耀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没用的，不可能战胜。”
他喃喃自语，“面对现实，放弃吧，它太强大了，实在太强大了，没人能战胜它，放弃吧！”
李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或许喝酒的人就是这么胡言乱语。
他扶着路边的栏杆，踉踉跄跄往前走去，摸出了手机。
手指轻触看书软件的图标，稍稍犹豫片刻，还是将《修真四万年》包括整个软件都删除了。
没用的，放弃吧，没人能战胜它。
梦都是假的，现实才是真的，每个人都必须活在现实中，永远都无法逃脱，是不是？
人就是生活在地球上的小小蚂蚁，永远、永远都不可能飞升到星辰大海之间，是不是？
追逐虚幻的梦想，除了把自己碰个头破血流，让身边人痛苦不堪之外，没有任何用处，是不是？
是。
是！
是？
可是……
为什么还是有点儿不甘心呢，总觉得自己失落了什么东西，某种很重要很重要，发誓要用一切力量去捍卫和追求的东西。
五脏六腑和大脑深处空空荡荡，有什么东西枯萎了，自己不再是真正的自己，只是顶着自己躯壳的行尸走肉而已。
“轰！轰轰！”
就在这时，李耀身后传来了几声雷暴般的引擎声，一听就是超大马力的豪华跑车。
而在他前方，一名孩童却追着弹跳的皮球，冲到了马路上。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血管内涌动的酒精统统燃烧起来，将强横无匹的能量都轰入每一个脑细胞，令他的脑细胞全都变成了计算力强劲的超级电脑！
即便不用回头，他也可以瞬间听到超过一百种不同的引擎声——那就是前后上千米内所有在大街上行驶的汽车。
他甚至可以根据引擎声的强弱和节奏分析出每一辆车的品牌以及他们的性能参数和所处状态，以及他们上一秒和下一秒，上一分钟和下一分钟所处的位置。
皮球弹跳引发的混乱，孩童奔跑的线路，甚至微风挂落的每一片树叶的坠落轨迹，方圆百米之内，所有细节，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李耀根本没有思考，一切都像呼吸和心跳那么自然。
当他双腿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时，没有半点儿醉酒的感觉，只觉得自己体内的每一束肌肉和每一块骨骼，都变成了一具精密机械上的零件，严丝合缝，完美咬合，没有半点惊心动魄之处，而是一定能办到——所谓探囊取物，便是这样。
他甚至故意低着头，非常注意整张脸暴露出来的角度，一开始他还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很快就意识到——
他在躲避路灯和红绿灯附近的监控探头。
他好像自然而然就知道附近一共有多少监控探头，即便醉意最浓烈时，也有意躲避，不将自己的面孔朝监控探头露出一丝一毫。
他的身材普通，面目平庸，平时穿衣打扮也没有任何特异之处，朝大学校园里望去，一分钟之内就能找到三五百个和他一样打扮的大学男生，这并非有意为之，而是与生俱来的习惯。
“轰！”
当那辆大马力豪华跑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时，李耀刚好将孩子扑倒在地，幸好。
孩子没有受伤，只是吓得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李耀，被狂飙的气流刮擦，落地时不太稳当，手肘狠狠擦了一下，鲜血淋漓。
事发突然，电光石火，竟没多少人发现。
那名跑车司机却应该有所察觉——虽然孩子突然跑出来是不对，但他超过限速至少也在50%以上。
然而，赤红如火的跑车仅仅稍稍减速，见两人无事，便再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旁若无人，扬长而去。
前方不远，就是高架桥的匝道，由此上桥，是一段数十公里畅通无阻的坦途，因为刚刚修好不久，夜间往来车辆不多，就成为不少人飙车竞速的赛场——李耀日夜被高架桥上的轰鸣困扰，早就知道这些人的恶名。
他心头的一团火，猛然间炸裂开来。
说不清究竟是愤怒还是兴奋，或许两者兼而有之，而莫名的兴奋之意更加强烈，从他身边陆续狂飙而过的跑车引擎发出轰鸣，如雷霆，似炮响，一炮炮轰在他的心脏上，唤醒了那个沉睡已久的存在。
唰！唰唰唰唰！
李耀眼底放出锐利无比的光芒，四周一切信息尽收眼底。
方圆一公里之内，架设在路灯和红绿灯上的监控探头一共是四十七个，除此之外还有一百三十二家商户有可能架设自己私人的监控探头。
过去一分钟内总计有一百六十六辆车陆续上了匝道，其中经过改装的跑车是十九辆，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想要干什么，不问可知。
前方三百七十米的那间面馆，是一对来自山北省的小夫妻所开，江南市的出租车司机大多是山北省人，所以每到夜晚，这里都聚集了不少老乡聚会，自然，路边总是停着几辆出租车。
那么，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李耀将目光投向怀中孩子。
小家伙才六七岁，兀自失魂落魄，自然不可能记住他的样子。
李耀看到挂在小家伙脖子上的机器人面具，无声无息笑了起来。

第3175章 无法遏制的力量
李耀又做梦了。
他梦见自己驾驭着一辆熊熊燃烧的战车，在黑暗的夜空和呼啸的狂风之下，一条铺满了荆棘的道路上风驰电掣，加速，旋转，急刹，飞驰，左突右冲，见缝插针，非但超越了一辆又一辆竞争者的车辆，还将竞争者逼迫得狠狠撞击在一起，于夜幕中发出巨大的轰鸣和咆哮。
忽而，胯下又不是战车，而是比战车更大百倍的钢铁神魔，他就像是一名战无不胜的绝强者，纵横于星尘之间，笑傲于银河之上，各种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敌人都在他的怒吼声中陨落，即便光耀万丈的恒星在他面前，都要收敛自己过分狂暴的光芒。
那名骑着霸王龙，英姿飒爽的女武神再次出现，和小说《修真四万年》中“丁铃铛”的形象重合到了一起，又对他发出了“醒来”的邀请。
他几乎就要答应时，对方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化作一团烟霭，四分五裂，遁入虚空之中。
李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四肢酸软，脏腑空虚，头疼欲裂。
“唔……”
他从未感觉脑袋这样疼痛过，就像是眉心深处“松果体”的位置长出了一枚烧红的铁钉。
亦从未试过这样的饥肠辘辘，那饥饿的感觉就像是要把他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统统吞噬。
强忍剧痛和饥饿，凝神静气回想了半天，他想起自己和舍友酩酊大醉，随后的记忆定格在几名佩戴着玩具面具打打闹闹的孩童身上，再后来……他好像迷失了方向，大约是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学校，出租车司机还开得飞快，激起了他一身鸡皮疙瘩，嗯，好像是如此吧？
摸出手机，看一看时间，已是次日午后。
“往后真不能这样喝酒了。”
李耀心中想着，一时间还不敢下床，生怕自己头晕目眩，从爬梯上跌落下来。
耳边就听到余新和赵凯在说什么，一副眉飞色舞，幸灾乐祸的腔调。
“李耀，你醒了么？正好正好，你昨天回来最晚，有事问你！”
听到李耀床上的动静，余新叫道，“你回来的时候，有听到高架桥上的动静么？”
“什么动静？”
李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高架桥”三个字，又隐隐勾起了他一些支离破碎的回忆。
“车神啊！”
余新十分夸张地叫道，“神秘车神啊，竟然用一辆出租车把十几辆跑车全都干了，真是不可思议！今天全校都在议论这件事，我们还以为你回来时好歹听到点声音，有什么第一手的八卦呢！”
“神秘……车神？”
李耀的眼睛直了起来，隐约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自己，呃，自己酩酊大醉的时候究竟干了些什么啊！
“你上校园网看看就知道了。”
赵凯亦笑道，“这帮家伙一天到晚在高架上风驰电掣，不知道吵闹了多少人的清梦，这次大约是遇上了专业的赛车手，真是活该！”
“专业赛车手也没这么夸张吧？”
余新吐了吐舌头道，“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出租车能够和经过改装的跑车抗衡——这得‘专业’到什么程度啊？”
李耀定了定神，打开了自己学校的校园网。
因为学校距离高架极近，半夜被引擎轰鸣声吵到的并不只有他们一个宿舍，是以很多帖子都在议论这件事。
原来，昨晚那群飞车党又出来风驰电掣之时，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辆出租车——对，就是普普通通，没有经过任何特殊改装的出租车，硬生生挤进他们的行列，在十几辆价值连城，经过高度改装的跑车中狂飙突进，非但将所有跑车都狠狠压制，独占鳌头，而且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竟然能干扰跑车的行进路线，以至于七八辆跑车连环追尾，虽然没造成重大人员伤亡，但总价值千万以上的跑车变成了废铜烂铁，不少司机筋断骨折，哇哇乱叫，看着也令人心惊肉跳，又大呼过瘾。
这一片附近的学生和居民原本就对半夜扰民的飞车党深恶痛绝，也曾多次举报，只不过有实力驾驭上百万豪车你追我赶之辈，总不会是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没有闹出大事故之前，对这样的举报都是置若罔闻——眼下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故，这些人自讨苦吃之余，想来也没办法再光明正大将附近高架当了赛车场，总算还学生和居民一分清静，又多了一分安全保障，不吝于一个神奇的都市传说。
平常的都市传说，大多是以讹传讹的谣言，但昨晚发生在大学城环线高架上惊心动魄的赛车比斗，却有不少视频为证，虽然大部分视频都是行车记录仪拍摄，摇摇晃晃，细碎得不成样子，却依旧能看到那一道道谣言和迅猛的流光，恰似闪闪发亮的豺狼虎豹，撕裂黑暗，极速狂飙。
李耀随意点开一段视频，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立刻勾起了他的回忆。
李耀的眼珠顿时炸开了血丝，冷汗如泉水般狂涌而出。
“据说那个神秘车神开的还不是自己的车，而是随便找了一辆路边没有锁门的出租车。”
余新还在那儿聒噪，“最奇怪的是，路旁边明明有好多监控探头，但是竟然没有一个画面拍到他是如何偷车的——被他偷走这辆出租车后来也在高架下面找到了，现在的出租车为了防止和乘客争执，车内也是有监控的，但根本没拍到人家的正脸，只拍到了一张滑稽的面具，真奇怪啊！”
“或许那根本不是什么专业赛车手。”
赵凯想了想，道，“从他的手段来看，倒像是那种神秘特种兵。”
“神秘特种兵？我还‘龙组’呢！”
余新笑骂道，“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嘛，果然是网络小说看多了！”
李耀再也听不下去，跳下床来，先到厕所干呕一阵，又狠狠洗了一把脸，不顾两名舍友的喊叫，捂着肚子跑了出去。
他的心从来没这么慌，肚子也从来没这么饿过，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中的每一滴能量都在昨晚消耗殆尽，他要吃东西，他要吃很多很多东西！
……
“同学，你的面。”
食堂窗口的阿姨推出一碗冒尖的面条，用十分诡异的眼神盯着李耀，又把李耀盯出了一脊梁的冷汗。
无论是谁，一口气吃下三碗“加面加牛肉加两个荷包蛋”的超级牛肉面之后，恐怕都免不了要被食堂阿姨这样注视的。
而在吃下三碗超级牛肉面之前，李耀已经把校园里的三个食堂都跑遍了，平均在每个食堂都换了四个窗口，一口气吃下了普通人半个月都未必能吃下的食物。
但现在，他的肚子只能说没那么饿，不再“咕咕”乱叫，距离吃饱还差得远，更别说高高隆起，撑得打嗝了。
李耀不是一个喜欢学鸵鸟，把脑袋埋在沙堆里就自以为安全的人。
用手把眼睛遮起来就以为问题不存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更何况，再怎么自欺欺人，用“幻觉，神经衰弱，喝醉酒”之类的借口来解释，都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能一口气吃下上百个包子，几十碗面条，还有无数高热量的食物。
虽然辗转换了三个食堂和十几个窗口，这种吃法也足够引人侧目了，幸好早就过了饭点，否则肯定会被人围观的。
“这不可能，这种吃法早就超过了‘大胃王’的极限，肯定会撑死的！”
“可是我非但没有半点儿不适的反应，反而觉得我的胃里，好像，好像有一台《修真四万年》里说的那种‘超高压缩晶元反应炉鼎’，把所有的食物都化作了纯粹的能量，滋润着干涸已久的细胞和四肢百骸，我甚至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和神经末梢的生长，这，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昨晚，什么神秘车神，那该不会就是我吧？”
“怎么可能，我虽然有驾照，却是前不久刚刚和余新、赵凯他们一起去考的，跌跌撞撞才通过三重测试，拿到驾照之后就一次方向盘都没有摸过，是标准的‘本本族’，真让我开车，能规规矩矩走直线就不错了，而且我还喝了酒，喝得晕晕乎乎，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连路都走不稳，怎么开车？”
“呵呵，别骗自己了，还说什么‘怎么可能’，这两天发生的咄咄怪事难道还少了么？和一口气吃下上百个包子相比，飙车又算什么，简直比吃包子更加轻松爽快啊！”
李耀抱着脑袋，发出了痛苦的低吟。
平静的生活就像是冰封的湖面，一旦皲裂，就代表着激变的来临，或许是疾风骤雨，或许是电闪雷鸣，总之，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距离他不远处，食堂的电视机上滚动播放着突发的国际新闻：“速报——全美最大的‘T3’游戏展上演悲剧，至少三名枪手持械闯入会场开枪扫射，包括热门游戏《星环世界》制作团队在内，多名游戏从业者、观众和游客遇袭，截至目前至少造成上百人伤亡……稍后请收看详细报道。”

第3176章 观察者之死
这条突发新闻引起了李耀的注意。
倒不是枪击案本身有什么奇怪——大洋彼岸的那个霸权国家，民间枪支泛滥，极端分子层出不穷，高层和军火商之间存在暧昧不清的利益关系，《控枪法案》频频流产，类似的枪击事件时有发生，光是今年，李耀就听到至少三五起伤亡惨重的枪击事件，甚至有一起演唱会上的枪击案伤亡人数超过五百，是不折不扣的屠杀。
一开始，还有人将枪击案当成谈资，兴致勃勃、唾沫横飞，随着类似事件的频发，越来越没人关心，到现在，再怎么大杀特杀，都算不上重大新闻。
李耀只是关心这起枪击案的发生地点。
虽然他对游戏并没有太大兴趣，却也知道，“T3游戏展”是传统的全世界三大游戏会展之一，从主机游戏到网络游戏乃至各种前沿尖端的游戏平台和技术无所不包，每年都能吸引几十万到上百万的游客和游戏迷前来参加，当然也少不了业界一流的游戏制作和发行厂商参展，无数重磅作品都会在这里首发，甚至会吸引大批动漫和幻想娱乐爱好者蜂拥而至，扮演游戏角色，自得其乐，过把干瘾——热火朝天的场面，比前几天李耀和余新一起去的天马湖国际动漫节更盛大十倍。
可想而知，这样一个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展会，安保措施一定非常严密，但只要枪手有办法将杀伤力极大的全自动枪械带入会场，大肆杀戮起来，造成的损失肯定也极其严重。
李耀看着电视，新闻中出现了一副副摇晃的画面。
血流满面、惊魂未定的人群，荷枪实弹、武装到牙齿的特警，还有嘶鸣的警报声，里面甚至混杂着几声类似枪响的声音，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最新消息，‘灰岛游戏制作公司’的王牌制作人，号称‘星环之父’的约翰&#183;加里奥特也在枪击事件中受到袭击，目前尚不清楚伤势情况……”
新闻介绍道。
李耀微微一怔。
他并没有怎么听说过“约翰&#183;加里奥特”这个名字，但游戏《星环世界》还是玩过的，对于“星环之父”这个称号也隐约有个耳闻。
《星环世界》可谓最近十年来业界最成功，影响力最大的游戏之一。
它甚至不再是一部简单的游戏，而是名副其实，在约翰&#183;加里奥特和无数游戏人的共同努力下，被营造成了一个接近真实的世界，成为了一代人的青春记忆。
最初的《星环——崛起之战》仅仅是单纯的射击类游戏，却因为对外星世界的真实渲染和外星种族栩栩如生的描绘广受好评，此后又依托“星环”这个世界观，发行了《星环——至暗时刻》，《星环——至高王座》，《星环——自由之子》，《星环——兄弟会》等等一系列，多平台，多类型的游戏，几乎每一部续作或者资料片都非常成功，还由此衍生出了不少小说、漫画和同人，去年还发行了第一部游戏改编电影，虽然是质量一般的平庸之作，却也借助十几年的人气积累，狠狠收割了一波票房。
李耀去年也和赵凯还有余新去看了这部名为《星环——起源》的改编电影，平时也玩过几把关于“星环世界”的游戏，所以知道这些信息。
据说在今年的“T3游戏展”上，“星环之父”约翰&#183;加里奥特将公开“星环世界”最新重量级作品《星环——终结之战》的更多细节，整个游戏完成度已经超过了70%。
这部作品不但是他和“灰岛游戏制作公司”十年磨一剑，呕心沥血的精华之作，而且已经砸下去数亿的制作费用，超过好莱坞重量级特效大片的成本，不吝于一场豪赌，亦是今年“T3游戏展”无可争议的王牌大作，尽管还未100%制作完成，却已经吸引了无数“星环迷”前来“圆梦”。
难怪枪手要选在“星环世界”的展台附近动手——这样的确能造成最大程度的杀伤。
“星环世界”在国内也有不少专门论坛，李耀想了想，用手机上网随便搜索了一个，点进去看时，果然，首页所有帖子都在讨论刚刚发生在“T3游戏展”上的血腥枪击案。
论坛里的资料，自然比新闻上更加丰富。
有不少“星环迷”就在大洋彼岸的现场，参与“星环世界”展台的一系列体验活动，和“星环之父”等等游戏制作大神近距离互动。
他们原本也带着几分炫耀和分享的心理，发来了现场互动的直播贴，没想到会遭遇一场惨剧。
李耀通过一些帖子的介绍，对“星环之父”约翰&#183;加里奥特其人，以及整个“星环世界”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要说，自从电子游戏这种娱乐形式诞生以来，就和科幻、外太空、异星生物等等概念密不可分，从最早的“太空入侵者”到之后的“魂斗罗”还有“魔兽”，等等等等，都逃不脱科幻、奇幻和魔幻的影子。
在“星环世界”之前，描述太空战争、星海异族、各种奇形怪状的外星人乃至宇宙终极奥秘的游戏作品也是层出不穷，不乏制作精良的大作。
但“星环世界”这一系列，却是以纤毫毕现的外星种族描绘，极度扎实的外星历史推演，惊心动魄又合情合理的剧情……从无数同类型作品中杀出一条血路。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金牌制作人，“星环之父”约翰&#183;加里奥特，是他用超越常人的想象力和扎实的物理、生物、天文学功底，为大众描绘了一个极尽绚烂、有血有肉的新世界，是“星环世界”当之无愧的灵魂人物。
很多游戏评论者甚至说，他们怀疑约翰&#183;加里奥特是一个伪装成人类的外星人——若非在星海深处真有这样一座数万个种族共存的“星环”，而他就是其中之一，怎么可能描绘出这样的世界呢？
就连约翰&#183;加里奥特自己也说，他曾经做过无数光怪陆离的梦，梦中出现了一座比整个太阳系还大的环形宇宙城市，无数异星种族都在其中生存，他受到了梦境的启迪，才制作出了这样一款游戏，不，是一个世界！
“我就像是一面镜子。”
约翰&#183;加里奥特曾经这么说，“或者说，是一个不自知的‘观察者’，将宇宙发射到我脑子里的信息，统统反射出来而已。”
李耀叹了口气。
好歹曾经玩过人家制作的游戏，还看过翻拍的电影，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游戏制作人遭遇了不幸，还真是叫人唏嘘。
刷新了一下网页，一个新的帖子跳了出来，如果李耀没看错的话，才刚刚发布了两三分钟，就有了数百个回帖。
这是一个视频贴，帖子的名字就叫“直击，‘星环之父’中枪瞬间”！
李耀好奇心大起，点进去看时，是一段“星环迷”在现场用手机拍摄的短视频，镜头对着“星环世界”美轮美奂，充满未来和科幻感的展台，展台中央穿着宣传T恤和牛仔裤，看似十分随意，目光却无比深邃的中年男子，自然是“星环之父”约翰&#183;加里奥特了。
李耀的英语水平并不算太好，更何况现场人声鼎沸，干扰太大，刺耳的噪音轰炸之下，谁听得清楚星环之父到底在说什么？
幸好视频下面已经有人很贴心地翻译成了中文，纵然有些错漏之处，勉强能看出个大概意思。
“我有一个梦，已经做了整整二十年，深入到大脑和骨髓，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约翰&#183;加里奥特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道，“有人说我是钻进地球人皮囊里的外星人，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在我的大脑最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嘶鸣，在怒吼，在咆哮，在催促着我，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大家，把我的梦和大家分享，不是让我一个人，而是让千千万万的人一起来做梦。”
“所以，就有了‘星环世界’。”
“这个做了二十年的梦，衍生出了无数关于‘星环’的作品，但它非但没有黯淡和消散，反而越来越鲜明，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庞大，我甚至觉得，终有一日，比太阳系都要庞大的‘星环’，会从我的脑子里跳跃出来！”
“《星环——终结之战》就是这样一部由真实的梦幻组成的伟大作品，将它带领着我们所有人一同去寻找关于星环，甚至关于宇宙的终极奥秘，我向大家保证——”
“砰！砰砰砰砰！”
视频拍摄到这里时，拍摄者身后忽然枪声大作。
人群顿时骚乱，镜头也狂乱抖动起来，而在抖动的某一瞬间，就看到台上约翰&#183;加里奥特的胸口爆开几道血花，带着惊愕欲绝的表情，整个人向后栽倒。
视频到此结束。
李耀冷汗淋漓。
不知为何，他觉得子弹不止打在约翰&#183;加里奥特的胸口，也是狠狠打在他的胸膛之上，把他的心脏彻底撕碎。
用略带颤抖的双手，再次刷新网页，一个标题加粗的新帖子，浮现着他的眼前。
最新消息。
“星环之父”约翰&#183;加里奥特，因为枪伤过重，在当地医院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第3177章 断了？
轰隆！
夏日午后的雷鸣打破了压在人心底里的闷热，大团乌云在天空中凝聚，刚刚还是晴空万里，阳光灿烂，这会儿天地却一下子昏暗起来，就像是在所有人的眼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纱。
是错觉，还是光线的缘故，李耀忽然觉得，整个世界的色调都比刚才黯淡了一点点——微不足道，几乎不可分辨的一点点。
这种感觉，在那天动漫展上也曾经出现过一次，就是听说著名奇幻小说家和漫画家去世的消息时，不过转瞬即逝，一眨眼就再也感知不到了——人的习惯能力，或者说自我催眠能力原本就是很强的。
李耀捏着手机，愣了半天。
论坛上又刷新出来几十个帖子，很多“星环迷”从不同渠道都证实了“星环之父”去世的消息，还有人用十分肉麻的口吻在下面留言：“一代人的青春消逝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电闪雷鸣，恍若外太空凶兽的咆哮，顷刻间暴雨如瀑，天地间洪水肆虐，化作无边无际的水乡泽国。
李耀没带雨伞，回不去了。
他也不想回去。
昨天的事，今天的事，还有前几天动漫展上的事，或许还有更久以前的梦境……点点滴滴，化作呼啸而至的陨石雨，狠狠轰击着他内心深处被封印的地方，轰开了一道道无可挽回的缝隙。
“你究竟是要一辈子浑浑噩噩，平庸无奇，以模糊和黯淡的姿态进入下一次轮回，还是要追寻着梦想的轨迹，找到真正的自己——哪怕付出毁灭的代价，哪怕只有一秒钟？”
脑域深处，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问他。
无数念头都像是气泡般从识海中喷涌而出，李耀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变得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清醒”，能想到很多以前绝对想不到的事情，也能十分冷静面对那些常人绝对无法理解的怪异。
他坐回到自己的牛肉面前面。
一开始想找一个笔记本，记录下自己最近遭遇的一系列古怪和疑问。
但他的本能，瞬间就否决了这个想法，没必要留下任何纸张记录——就连他的“梦境笔记本”最好都烧掉，再把灰烬冲到下水道里去。
那么，就在心里默默冥想和记录吧，反正他的记忆力越来越好了。
首先，不管别的事情有没有一个科学、合理的解释，至少一顿饭吃下上百个包子和十几碗面条是绝对不正常，超出一切已知法则解释的，由此推断，所谓“超能力”并非幻想，在这个世界上是真实存在的，自己就拥有……当然不能说是“大胃王”的能力，而是说“将物质迅速转化成能量并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存储起来”的能力，而且，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被能量高效转化着，变得越来越强壮和敏捷，这一点有待证实，姑且放下不提。
第二，昨晚上在高架环线极速狂飙的“神秘车神”真是自己吗？
从常理来说，自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但如果世界上真有“超能力”，那就不足为奇了。
考虑到自己脑中真的保留着相当清晰的飙车记忆，以及自己今天醒来饥饿到极点，说明能量消耗极大，暂且假设自己真是神秘车神——那就糟糕了。
虽然余新、赵凯和校园网的帖子都说，神秘车神没有留下半点儿能证实身份的蛛丝马迹，但李耀却知道，100%隐藏是不可能的，凡走过，必定留下踪迹，任何人的任何行为，都会和四周环境发生物质交换，哪怕是最微小的物质交换也可以被查出来——关键是花多少精力，资源，代价和时间去查。
所以，自己会被查出来吗？
李耀估计，从官方层面而言，不太可能，因为并没有造成重大人员伤亡。
但是，接下来就是“第三”。
第三，假设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能力”，自己总不见得是第一个超能力者，那么超能力者会有组织吗，一个超能力者对别的超能力者来说，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而超能力组织对新的超能力者又是什么态度，是吸纳为成员，还是充当实验的对象，要被切片研究？
这些超能力组织，一旦发现了高架环线的视频，会不会产生一定的兴趣，进而展开追查呢？
无论是成员还是研究对象，李耀都不喜欢。
他是自由的，不想接受任何形式和任何势力的控制。
而且他隐约觉得，还有一个比“超能力者”以及“超能力组织”都要恐怖的阴谋，他曾经知道这个阴谋是什么，但后来又忘记了。
他必须找到答案，不能受太多干扰。
第四，现在看来，无论之前做了多少异梦，最近几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变，都是被《修真四万年》这部小说引发。
为什么自己对《修真四万年》里的场景和人物这么熟悉？李耀现在能肯定自己原先并没有看过这部小说，绝对没有。
小说作者“卧牛真人”究竟是什么人，他知道些什么，他写这部小说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似乎只能回到小说世界去寻找了。
第五，这一点要打个问号。
究竟是自己的直觉还是错觉，貌似每次有……幻想世界的创造者——无论小说，漫画作者还是游戏制作人，不幸去世的时候，整个世界就忽然变得黯淡了一点。
一名奇幻小说大师，一名习惯性拖稿的漫画家，还有一名金牌游戏制作人，对了，或许还应该加上一位网络小说作家，应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四名创作者，短短一周之内，他们的死究竟是巧合，还是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接下去，会不会还有更多类似的创作者横遭不测，甚至，这些只是圈子里比较成功和知名的创作者，他们的死才成为新闻，而在公众的目光之外，还有无数籍籍无名的创作者早就死于非命，却一直没人关心？
李耀用半碗面的功夫想清楚这一切，自己也有些吃惊。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和灵活了，而且，遇到这么扑朔迷离的事情，非但不再害怕和犹豫，反而生出一股跃跃欲试，越来越兴奋的感觉。
给自己一个月时间，如果一个月后还是一无所获，到时候再去找工作，重回人生正轨不迟。
李耀暗暗想着，话说回来，究竟什么才算是“人生正轨”呢？
夏日午后的倾盆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窗外，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阳光撕裂乌云，甚至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彩虹。
李耀将滚烫的面汤一饮而尽，大步走进了细雨和阳光里。
……
李耀再次陷入《修真四万年》的世界里。
不过这次他“有备而来”，并非单纯看小说消遣，而是对自己做一个实验。
他选择用电脑阅读小说的网页版，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拍摄自己看小说时候的样子，左手还紧紧攥住一支锋利的钢笔，感觉到自己就要彻底迷失的时候，就在大腿上狠狠扎一下，恢复清醒。
幸好即将进入六月，毕业班的学生大多找到了下家，包括余新、赵凯他们都整天在外面奔波，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几乎不回学校，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宿舍里，倒也清静自在，不怕被人打扰。
李耀无师自通，从超市采购了大量压缩饼干和巧克力等高能食物，把门锁死并用脸盆和凳子设置了一个简易的“警报装置”，又把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他一个章节一个章节仔仔细细地看下去，并且在心底默默记录自己的心理和生理反应。
“真奇怪，不是错觉，我的身体的确变强壮了，可以一口气做上百个俯卧撑。”
“刚才又连续高抬腿跳了十五分钟，连汗都没出，倘若在外面的操场上一定能跑出惊人的成绩——这是何其恐怖的体能！”
“绘制建筑和街道地图的能力也增强了，我好像能把这辈子走过的所有街道都画下来。”
“我明白了，这里面有一个规律——似乎，我阅读《修真四万年》的章节越多，随着小说里的‘修真李耀’渐渐变强，现实中的我也就是‘地球李耀’的实力也越来越强，当然强度和小说人物没得比，但提升的速率是一样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明白为什么赵凯说要跳过前面四五百章了，的确，这部作品的前后章节风格极不统一，发生了严重的撕裂，倒不是说文笔和人物刻画有了多少提升，而是说，作者想要写的东西，完全是两码事，根本是套用了同一个名字的两部小说，完全是两个人写的——是换作者了吗，还是工作室，还是作者鬼上身，亦或者……作者本人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呢？”
时间又过去三天，李耀的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变越大了。
不过他隐隐有一种感觉——只要他能看完《修真四万年》这部小说，所有的问题都将得到解答，他会清楚明白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只不过……
正当他废寝忘食，越看越起劲，从书里和自己身上收获无数“惊喜的时候，整个故事却戛然而止。”
“没了？”
李耀呆呆看着第1548章《激怒太阳》。
这是第四卷的完结，主角“修真李耀”刚刚完成了古圣界的冒险，预备带着一帮古圣强者华丽回归，展开联邦和帝国的终极对决，正是最精彩刺激的时候，结果，就没了？
看了一下作者最后的更新时间，是七天之前。
这可不妙，网络小说很少有两三天都不更新一章的——那些精雕细琢，字字珠玑的精品另当别论，但《修真四万年》走的是量大管饱的路子，作者每天至少更新两章，这种情况下一个星期不更新，极有可能就是……断更了？

第3178章 寻找卧牛真人
李耀的喉结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然后从喉咙往胸膛灌进去整整一吨的水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股莫名怒火“噌噌”往上冒，恨不得把整台电脑都吃下去。
断更了？竟然断更了！怎么可以断更呢，这个作者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究竟，联邦和帝国之战谁胜谁负，所谓“比帝国更加邪恶一万倍的敌人‘圣约同盟’”是什么样子，隐藏在盘古文明背后的真相是什么，最关键一点，该死的“秃鹫计划”是要干什么，那个“修真李耀”还会不会找到地球，回到地球啊！
作者前面挖了这么多的坑，描绘了一个绚烂多彩的恢弘宇宙，把人的胃口完全吊起来，结果就这样不负责任地断更了，弃坑了，太监了？
怎么可以这样！
李耀恨不得钻进电脑里去，顺着无线网络找到“卧牛真人”本尊，领着这家伙的脖领子，逼他把所有一切统统吐出来。
李耀双目赤红，咬牙切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郁闷和愤怒。
点开书评区一看，和他同样怒不可遏的大有人在。
整整七天没有更新，书评区早就一片大乱。
李耀按照发帖时间的先后顺序看下去，最初几天还有人关心作者的情况，让作者出来解释一下，但随着作者的销声匿迹，越来越多的读者都压不住火，在帖子里破口大骂起来。
“这本书最开始四五百章还算可以，写得挺流畅，看得挺轻松的，五百章后面作者到底在写什么玩意儿，这究竟是写小说还是写议论文？实在太难看了！捏着鼻子看到最新章节，还以为能恢复最前面的水准，没想到作者竟然断更了？死太监！”
“从来没见过这么水的小说，动不动就是两个人坐在那儿对话，好像坏掉的抽水马桶一样‘哗哗哗哗’连续对话三五章，十来章，到了最新的‘古圣篇’更是过分，他妈古圣十二强者，十二个人唧唧歪歪开了几十章的会，没完没了了是吧！看到这里我就知道，作者江郎才尽，写不下去了，果然，太监了吧？弃坑弃坑！”
“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个作者要太监的，本来还算可以的星际修炼，升级打怪文，他非要夹带很多私货，把场面弄得越来越大，道理讲的越来越多，一次次反转，情节拖沓到了极点，成绩也越来越糟糕了吧？一句话，这个作者的功力根本不可能驾驭这么大的题材，反正就是不断挖坑，然后用更大的坑来掩饰前面的小坑，到最后实在填不上，就太监呗，唉，可惜我浪费的时间和钱啊！”
当然，也有一些死忠读者在很辛苦地维护作者，说他们前几天还在微讯群里和作者交流过，作者是遇到事儿，把手摔坏了，所以才休息几天，把伤养好还会继续更新的。
下面的跟帖中，立刻就有人无情反驳：“得了吧，也就骗骗你们这样的新读者，其实这个作者的老底早就被我们揭穿了——这家伙现在披了个马甲叫‘卧牛真人’，还假装是什么粉嫩新人，其实是只裙边拖地的老甲鱼，原来叫‘张大牛’，不过老是太监和烂尾，只能一次次换马甲，欺骗无辜的新读者，哎，没想到这次我也中招了，可恶！”
李耀翻来覆去看了不少书评，很多义愤填膺的读者都叫嚷着要给作者寄刀片，还有人摩拳擦掌要找到作者狠狠揍一顿，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李耀却对刚才一条信息耿耿于怀。
作者出事了，受伤了？
李耀回忆了一下，《修真四万年》是七天前停更的，换言之，如果这个发帖人没说谎的话，作者应该是七天前受的伤。
正好是天马湖国际动漫节，那名网络小说作者被大灯砸死，还有奇幻小说大师吉尔森以及漫画家高屋义博不幸去世的时候。
是巧合吗？
这么多的巧合。
“不行，我必须找到‘卧牛真人’，最好能当面问个清楚，他这部小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耀喃喃自语，随后稍微有些迟疑，不确定自己是否太过沉迷了。
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到角落里的哑铃上时，所有的犹豫都烟消云散。
那对哑铃是宿舍里四个人合伙买来健身用的，非常扎实的大家伙，所有杠铃片加上去，总重量超过二十公斤。
但李耀要说的不是哑铃，而是精钢打造的握把——握把上赫然是两只深深的手印，便是他昨天发力时留下的痕迹。
即便是大力士比赛冠军，能在握把上留下手印么？
李耀走过去，取下一枚五公斤的杠铃片，握在双手之间，猛然一发力，杠铃片竟然像是糖饼一样，被他活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
“当啷！”
李耀把撕裂的哑铃片丢到一边，看着自己恐怖的双手，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息。
承认吧，这不是人类可以达到的力量，拥有这种力量的自己，永远不可能过上正常而平静的生活了。
当然，或许自己不去在意这件事，把脑袋埋在沙堆里，自欺欺人的话，这样的力量和梦想都会渐渐凋零，枯萎，远去。
但是，那样的自己，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呢？
李耀振作精神，上网查询关于“卧牛真人”的资料。
在这个网络高度发达的信息时代，一个人的信息很难完全隐藏，卧牛真人有自己的社交帐号，搜索词条和微讯号码，从中能拼凑出关于他的蛛丝马迹。
首先，根据搜索词条的说法，卧牛真人原名就叫做“张大牛”，是江南市下属的丽山县人，常年居住在江南市。
“和我在一个城市？这就好办了！”
李耀查了一下，丽山县是江南市所属最偏远的一个山区县城，不过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就算作者真的躲回老家去养伤，不用一天也能找到。
然后，他又顺着“张大牛”这个名字找到了作者以前写的一些小说，呃，都和《修真四万年》前五百章一个风格，对他没什么触动——这也更坚定了他的感觉，《修真四万年》五百章前后，真不像是一个人写的。
随后，李耀根据书评区的置顶帖，进入了《修真四万年》的书友群“老牛会客室”，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向书友们询问作者的情况。
书友群里的火药味比书评区里稍微淡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很多人非常悲观，认为这本书真的太监了，还有人兀自破口大骂，尽情发泄自己的不满。
不过，李耀耐着性子问下去，还是得到了几条有用的信息。
第一，三五天前作者曾经出现在群里过，向大家解释他是真的受伤了，但一些书友不信，不知怎么和作者吵了起来，最后作者说了一句“就他妈太监了，换个马甲又是一条好汉”，从此再没上线过。
好吧，至少说明在那时候作者还没出事，呃，还没出严重的事故。
第二，群里有作者的微讯号码，不少书友都证明那的确是卧牛真人本尊。
不过，很多书友都向作者发消息，没一个收到回复，看样子通过这条路子去联络作者是走不通的。
李耀点开了卧牛真人的微讯头像，向他发了一条信息：“真人，您好，我是忠实书迷，能聊聊吗？”
果然，等到晚上，信息泥牛入海，始终没有回复。
李耀等得心焦，干脆和赵凯联络：“赵凯，你知道《修真四万年》断更了吗？”
“知道啊。”
赵凯很快回话，“网络小说嘛，断更很正常，换一本看呗，怎么，你该不会还在宿舍看小说吧？”
“没有，我就随便问问。”
李耀想了想，“你看的网络小说多，知道怎么样能联系上作者，让他和我聊聊吗？”
“神经！”
赵凯似乎乐了，“你又不是女的，作者凭什么找你聊啊，喂喂喂，李耀，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真的还闷在宿舍里，一直没出去？”
“女的？”
李耀的眼珠发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意，道，“现在有事，等等和你说！”
关掉和赵凯的聊天窗口，凝神静气想了半天。
很好，他记得余新这个死变态去年打游戏时练了一个女性角色的小号，为了骗人，还专门申请过一个貌似女孩子的微讯号码，各种照片啊，心情啊，图案啊，一应俱全。
于是，李耀又点开了余新的头像。
好说歹说，忍辱负重，冒着被舍友误认为是同道中人的风险，总算弄到了女性版本的微讯帐号，又经过一番精心修饰，把名字改成“星海里的小兔子”，签名是“想爱就爱，说走就走”，又找到一些清新中略带顽皮，顽皮中略带性感的照片，添加进去。
深吸一口气，李耀用“星海里的小兔子”的名义，再次申请加入“老牛会客室”，并点开卧牛真人的头像。
“真人您好！”
“我是江南师范的大二女生，从小就喜欢看科幻小说，也特别喜欢您的作品，能和您聊聊吗？”

第3179章 上钩了！
将这句话发送出去，李耀就关闭了聊天窗口，又回到书友群和书评区中搜集信息。
仔细想想，余新这个帐号毕竟不是经常用，自己刚才的伪装也有点儿仓促，留下了不少破绽，有心人应该不难发现，这个“星海里的小兔子”是个子虚乌有的存在。
倘若卧牛真人是个心如止水的正人君子，亦或者有点儿基本的智慧，很难说会不会上当。
所以，他最好还是想想更多的办法。
李耀又在书友群里旁敲侧击，总算还留在这里的都是《修真四万年》的忠实读者，大家除了对作者突然断更表示遗憾和愤慨之外，对这部小说都有不少真知灼见，李耀抛砖引玉，也勾出不少书友看书的感受，不少人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很有见地的评论。
只可惜，虽然不少书友对这部小说的评价颇高，也不乏如赵凯那样看上瘾的死忠，但并没有第二个读者如李耀这般，被《修真四万年》激发出了亦幻亦真的梦境，更别说诡异的超能力了。
在绝大部分读者眼中，这仅仅是一本还算过得去的网络小说，即便真的断更，太监了，貌似也没什么大不了，随便咒骂两句就得了，没人产生李耀这种……如万蚁噬骨，不可忍受的感觉。
李耀将书友们的发言还有书评区的一些精华帖子，特别是作者的回复一一记在心里，揣摩作者的好恶。
又找到一些综合性的网络小说论坛，搜索《修真四万年》的相关帖子，无论推荐还是抨击，对立双方的言论也飞快扫了一遍——倘若真能和卧牛真人搭上线，如何把对方吸引出来当面交流，就要看他的手段了。
通过网络交流，一方面是不够安全，随时有可能被别人窃取信息，另一方面是主动权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上，一言不和，对方说下线就下线。
《修真四万年》是他唯一的线索，这条线要是断了，再想找线索就难于登天了。
所以，李耀必须投其所好。
幸好他经过这几天的“修炼”，目力和脑力都有大幅提升，阅读速度比过去加快了何止三五倍，可以同时对付电脑和手机屏幕，才能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浏览了几十万字的信息，做到“知己知彼”。
手机上方的提示栏还是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反应。
“好吧，看来对方根本没看到我的信息，或者看到了也一笑了之，甚至一眼就识破了我的恶作剧。”
李耀心中说道，“想想也是，从《修真四万年》里斗智斗勇的情节和波澜壮阔的宇宙图景描绘来看，作者应该是一个趣味高尚而且头脑非常敏捷的人，这么拙劣的……”
滴滴滴！
手机上方的信息通知栏里，跳出了卧牛真人的头像，对方发过来一个很矜持的笑脸。
“……”
李耀挠了挠头发，好吧，既然上钩了，那就聊呗。
“真人？”
李耀道，“您真的是‘卧牛真人’吗，不好意思我有点儿激动，实在是太喜欢看您的书了！”
李耀为这个帐号购买了一套很可爱，很俏皮，很女孩子气息的“粉红小兔子”表情包，这句话的最后，就附上了一头粉红色小兔子两眼都是星星，仿佛特别崇拜的表情。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耀以为对方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诡计，下线了的时候，卧牛真人终于道：“……你好你好，没想到《修真四万年》还有女读者？”
“瞧您说的！”
李耀又发出去一个粉红小兔子噘着嘴，好像生气的表情，“谁说我们女孩子就不能看科幻啦，难道我们就只能看那些谈情说爱、后宫争宠的东西，就不能畅想发生在星辰大海中，慷慨激昂，荡气回肠的故事？我告诉您哦，我们系里有不少女同学都喜欢看您的《修真四万年》呢，光是我一个人，就推荐给三四个姐妹看了，我们都在追，还经常在半夜熄灯之后讨论剧情呢！”
“是，是吗？”
卧牛真人好像有点儿手足无措，“真的？”
“当然是真的！”
李耀再次发了一个粉红色小兔子双手叉腰，重重点头的表情，“虽然我们平时都看女生频道的小说比较多，但并不意味着我们会拒绝男生频道真正的好书啊！只不过，一般男生写的网络小说，都是打打杀杀，自私自利，后宫满地，根本把我们女孩子当成没有感情和意志的机器，任凭男主角玩弄和宰割——这样的东西，我们当然不爱看啦！”
“但是真人您的小说不同，虽然一开始还是升级打怪的老套路，但您的三观非常正，主角也不是那种毫无道德底线的人渣，而且对待感情非常严肃认真，写了好几百万字还是只爱妻子一个人，简直是网络小说中的一股清流呢！”
“正所谓‘书如其人’，我相信真人在生活中一定也是个正直的人，高尚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最重要是对感情非常忠诚，非常懂得尊重女性，爱护女性，是吧？”
“是，当然是！”
卧牛真人道，“你太客气，评价太高了，不敢当，不敢当，哈哈哈哈！”
“您真谦虚，果然和我想象中的卧牛真人一样，低调，随和，儒雅。”
李耀试探道，“对了，称呼您‘真人’可以吗，还是说叫您……‘张老师’？”
“别，别，‘老师’哪里敢当。”
卧牛真人道，“我笔名叫‘卧牛真人’，真名叫‘张大牛’，大家在书友群里都叫我老牛，但其实，其实我也不算老，都是朋友，要不然你就叫我‘大牛’吧！”
“那怎么行，您这部小说的确对我产生了很大的触动，无论做人还是做事，我都被《修真四万年》深深影响，您当然是我的‘老师’了。”
李耀确定了对方真的叫张大牛，“要不然，我就称呼您为‘牛老师’吧，您可以叫我‘小兔子’，对了，牛老师，这么好的小说怎么突然不写了呢，我在群里看到说您受伤了，是真的吗？”
“咳，别提了。”
卧牛真人——张大牛发过来一个沮丧的表情，也没那么拘谨了，“你别听书评区和书友群里的一些人乱说，的确，哎呀，该怎么说呢，我原先的一些书结尾是不怎么完美，但烂尾并不等于太监嘛，这些人怎么可以凭空辱人清白呢？”
“至于这次，是真的受伤了，在卫生间里一不留神滑了一跤，右手重重摔了一下，摔骨裂了，肿得比大腿还粗，一碰就钻心般疼痛，看了医生说要静养一段时间，今天才刚刚消肿，哪里有力气写字？”
“是吗？”
李耀沉吟片刻，觉得对方不像说谎，“那等您的伤好之后，还会继续写吗，继续为我们描绘《修真四万年》的神奇世界？我真的好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所谓‘秃鹫计划’究竟是什么啊！”
“这个……”
张大牛迟疑了一下，打着哈哈说，“有机会肯定还是要写的，真的，谢谢你的支持，看情况吧，我会努力的。”
“这样啊？”
李耀从表情包里找了一张双眼圆溜溜，兔子耳朵耷拉着，最可爱，最“萌”的表情发送过去，“拜托拜托，牛老师，能提前剧透一下后面的故事吗，就一点点，一点点好不好，嘤嘤嘤，人家都等不及啦！”
“这个，剧透就没有神秘感啦！”
张大牛在这一点上还是很坚持，“不过我可以提前告诉你，后面的故事很宏大，很精彩，很惊心动魄和曲折离奇，真的，关于联邦、帝国和圣盟的三方混战，还有盘古文明甚至整个宇宙的终极秘密，我全都想好了，当然也少不了‘秃鹫计划’和‘地球起源’，大纲全都写好了，保证没人能猜到我要怎么写！”
大纲已经写好了，关于秃鹫计划和地球的使命，还有宇宙的终极秘密尽在其中！
李耀的心“砰砰”直跳，距离真相越来越近，说不定只要把作者的大纲搞到手，自己的超能力就能提升到极限。
“您这么说——”
李耀发了几张笑脸出去，“我就更想知道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啦！”
“咳咳。”
张大牛道，“后面情节还有很多，我要慢慢梳理，一时半会儿之间，也说不清楚啊！”
“那就——当面说呗？”
李耀道，“您也在江南市吗，要不然咱们出来聊聊好不好，我有很多科幻方面的问题，很想向牛老师当面请教呢！”
“哎？”
张大牛道，“哎哎哎？”
“您千万别怪我冒昧啊，我这也有点儿算是‘假公济私’吧，其实我是带着任务找您来的。”
李耀发了个小兔子吐舌头的表情，“我们系里有个科幻协会，协会里的姐妹都非常喜欢看您的小说，准备这一期的读书分享会就以《修真四万年》为主题，然后姐妹们都说——听说卧牛真人老师就在江南市，不知道能不能请他来当读书会的嘉宾呢，能来的话，大家都开心死啦！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找您来了，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张大牛道，“科幻协会的……姐妹？”
“是啊！”
李耀道，“师范学校本来就有点儿男女比例失调，我们系就更惨啦，都是长发飘飘，裙摆摇曳的女孩子，就没几个男生，我们科幻协会的发展也挺艰难的，牛老师，来指导我们一下嘛！”

第3180章 七点，等我！
“请，请我当嘉宾？哎呦，这个，哎呦，请我当嘉宾？”
张大牛舌头都有点儿大了，“我这个……也算是科幻？”
“真逗，您这个怎么不是科幻了呀？”
李耀又发了一张笑脸过去，“您自己不是都发表在小说网站的‘科幻栏目’吗？”
“是倒是，但我那时候不是因为玄幻栏目的竞争特别激烈，大神太多，避避风头嘛！”
张大牛讪讪道，“难道你们不觉得我这个是……伪科幻什么的？我听说你们大学生都讲究这个，喜欢看那些比较正统的，主流的科幻，不喜欢看我们这种打打杀杀的伪科幻。”
这家伙倒有点儿自知之明。
李耀暗暗想着。
但这个问题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就很难把这家伙骗出来了。
瞳孔微微收缩，计算力飙至极限，刚刚从网上找到的奇谈怪论统统分解成支离破碎的流光，再凝聚到一起，压缩成一篇天衣无缝的说辞。
“您这是什么话，我们大学里的科幻爱好者才没有您想象得这么浅薄，有这么多可笑的门户之见呢，什么正统科幻和伪科幻，我不同意这样的提法！”
李耀义正辞严道，“在我看来，我们国家的科幻事业之所以发展不起来，这么多年了还举步维艰，就是因为有太多圈中人和爱好者，不把精力放在作品的内容和思想上，不想着共同促进，一起提高，反而是党同伐异，口诛笔伐，往自己和别人身上贴各种标签，这样的人，难道是真心热爱科幻吗？不是的，他们只不过是拿一个自己都搞不懂的东西，来产生可笑的优越感和可怜的虚荣心而已。”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本身科幻领域就是一个非常小众的圈子，咱们国家的科幻事业又长期落后于发达国家，真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圈子，身为爱好者和圈中人，不想着怎么竭尽所能、不择手段把这个‘小池塘’弄大，弄成大池塘，大湖甚至大海，再引入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各个物种，形成绚烂多彩的生态圈，反而在还是小池塘的时候，就先互相撕咬起来，要把别人都逐出这口池塘，自己关起门来称大王——这样的池塘，除了王八，难道还能生出蛟龙吗？”
“您不用妄自菲薄，真的，网络上一些关于正统科幻和伪科幻的帖子，我都看过，纯粹扯淡，让人想到南明小朝廷的争权夺利，都什么情况了，还争谁是正统，谁不正统呢，有什么意义啊！”
“具体到您的这部《修真四万年》，虽然很多人都说是‘挂羊头卖狗肉’，是披着科幻皮的玄幻，但我觉得恰恰相反，您实际上还是披着玄幻皮的科幻，充满了对人性，历史和宇宙的思考，到处都闪烁着悲天悯人的人道主义和终极关怀的光辉，思想不可谓不深刻，而您又能将这些深刻的思想，不动声色融入到一个个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情节当中，读起来酣畅淋漓，读过后余韵悠长，令人忍不住拍案叫绝，真不知道您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太厉害了！”
对面半天没有回应，似乎被李耀这番话给吓住了。
“糟糕！”
李耀有些懊恼，“这么肉麻的吹捧，实在太过火了，是个人都能听出浓浓的讽刺味道，知道我是在胡说八道——这家伙该不会是听着生气，下线了吧？”
正欲往回说几句弥补的话，对面发来消息。
“真，真的啊！”
张大牛貌似激动到要哭了，“没想到，没想到你们大学生这么懂我，哎呀，哎呀，哎呀，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哈？”
李耀愣了半天，喃喃自语道，“……他相信了？不会吧，这么无耻的吹捧，他竟然都相信了？”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说到这儿，也只能顺着这个思路继续说下去。
“是真的，牛老师，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李耀朝手机屏幕啐了一口，强忍恶心打着字，“退，退一万步来说，纵然您这部作品还有什么疏漏之处——这么长的篇幅，这么快的更新速度，疏漏之处自然是难免的，但无论如何，您都是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竭尽所能在为我们国家的科幻事业添砖加瓦，做出自己的贡献，而那些整天喊叫着‘正统科幻’，嘲弄着‘伪科幻’的人，他们除了嘲笑之外，具体又做了什么呢？”
“谈不上，谈不上贡献什么的，我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微小工作。”
张大牛有些惶恐地说，“那什么，难道你们科幻协会的同学们，都不嫌我这部《修真四万年》写得太啰嗦，有点儿……灌水么？”
这是个大问题。
李耀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应该怎么回应，的确很水啊，这他妈应该怎么吹捧？
忽然，他灵光一现，手指如行云流水，发出一行行信息：
“我记得丰子恺先生在一篇散文里曾经说过——在他老家，水磨年糕是很有营养的东西，但一般糯米打制的年糕太过硬实，即便切成手指粗细的一片片，烧熟了，老人和小孩亦不好消化，吃下去容易伤到肠胃，最多吃个三五片就放下了。”
“但如果用一种‘爆年糕’的密封机器，把年糕片放进去用高温高压处理，‘砰’一声，手指粗细的年糕片就爆成手臂粗细，轻飘飘的膨化食品了。”
“手臂粗细的膨化食品，和手指粗细的年糕片，蕴含的营养价值是一样的，但更容易被人体吸收，是老少咸宜的消闲果儿，就连很多原本不喜欢吃年糕片的人，说不得也喜欢捧着几根膨化年糕，品尝微微发甜的滋味——这里面的道理，难道您还不明白吗？”
“那些所谓的正统科幻、硬核科幻，就是年糕片，营养价值当然很高，但需要一定的科学素养和审美情趣才能享受，门槛太高，很多人一看就吓跑了。”
“而您的《修真四万年》呢，我不能昧着良心说一点儿水分都没有，但恰好是这些水分，令它从‘年糕片’变成了‘膨化年糕’，让更多读者都能够接受，甚至让原本对科幻完全不感兴趣的读者，都慢慢喜欢上了星海，喜欢上了宇宙，喜欢上思考过去、现在和未来，从此踏入科幻的殿堂，慢慢接触更多的科幻作品——您想想，您有这么多的读者，哪怕只有其中十分之一受您影响，变成真正的科幻迷，您就对我国科幻事业，做出了多大贡献啊！”
“哎呦呦！”
张大牛说，“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写《修真四万年》还有这么重大的意义？”
“您当然不知道，从字里行间能看出来，您的天性就是这么谦逊。”
李耀道，“但您自己谦逊可以，我们这些忠实读者却容不得您受一星半点的委屈，怎么样，牛老师，您就来吧，来给我们当嘉宾，好好指导一下我们，同学们真的很想见见传说中的牛老师呢！”
对面又沉默了好一阵子。
李耀的心再次拎到了嗓子眼。
“其实，这段时间我真挺忙的，你知道，有不少研讨会和座谈会要找我参加，还有一些出版社的招待酒会，还有各种慈善活动和公益活动，当然也少不了要思考——思考那些重大的人性问题，推演我们文明的未来。”
张大牛这句话，令李耀的嗓子都快烧起来，恨不得把手伸进手机，把这家伙狠狠拽过来，幸好这家伙下一句就道，“不过，既然咱们同学都这么热情，怎么说呢，为了咱们国家的科幻事业后继有人吧，再怎么忙，我也肯定要抽出时间来支持同学们的！说吧，什么时间，我直接到咱们师范大学来？”
李耀长长舒了一口气，抹去了额头的虚汗。
“不忙，我先来找您，请您吃个饭吧？”
李耀道，“您是住市区还是哪里，最好找个离您家里近一点儿的地方——不能浪费牛老师的宝贵时间啊！”
“行，明天晚上好不好？”
张大牛道，“你是学生，还没收入，请我就不必了，我请你吧，城中区有个‘鹤隐料理’知道吗，晚上七点那儿见面好不好？”
李耀知道那是一家新开的高档餐馆，环境幽雅，非常出名。
这家伙挺下血本啊！
“行，牛老师。”
李耀又发过去一个小兔子星星眼的表情，“明晚七点，鹤隐料理，不见不散！”
结束对话，李耀先去厕所吐了五分钟，随后删除了所有的对话记录。
太羞耻了，这件事一定不能被任何人知道，谁知道就宰了谁！
至于明天，李耀当然不可能再扮演什么“星海里的小兔子”这个角色，反正已经锁定了作者，他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李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低吼一声，全身发力，一块块如炸弹般的肌肉高高隆起，将短袖衬衫直接撕裂，古铜色的皮肤下面，青筋和血管如蟒蛇般贯穿全身，毛孔中喷涌出炙热的气流，他竟然硬生生将刚才撕裂的哑铃片，直接撕成两半！
“张大牛……”
李耀看着镜子里几乎膨胀一倍，虎背熊腰，肌肉贲张的超级壮汉，狞笑道，“明晚七点，等我，我来了！”

第3181章 和作者见面
城中区是江南市历史最悠久的老城区。
虽然在最近一轮的造城运动中落后于周边高楼林立的新开发区，但因为风景宜人，地段优越，还是聚集着大量人气。
特别是几条各具特色的商业步行街，每到华灯初上时分，便是人流攒动，灯红酒绿，好不热闹。
“鹤隐料理”就位于一条名叫“平阳路”的步行街黄金位置，阔绰的门脸，一片人造竹林，在闹市区里强行营造出闹中取静的氛围，没有丝毫要“隐”的意思。
鹤隐料理对面则是有三四十年历史的江南市第一百货公司，建成时曾是全城最高的建筑，烜赫一时，现在自然早已没落，无论怎么装修和改造，都改变不了过于局促的格局——但充当控制方圆三五百米的制高点，还是绰绰有余。
第一百货公司五楼的男厕所内。
从这里可以俯视整条平阳路步行街，将南来北往的路人和游客都看个一清二楚。
晚上六点半。
李耀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钟头，用望远镜仔细观察附近的店铺和人流——他不但要见到《修真四万年》的作者，还必须确定作者究竟是住在附近还是远处，最好能顺藤摸瓜，锁定作者的老巢。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目光越来越敏锐，能瞬间锁定数百名路人的不同特征，将他们的行动轨迹都分析得一清二楚。
“牛老师，您到了吗？”
扫描清楚环境和路人之后，李耀以“星海里的兔子”的名义发出信息。
“到了，刚到，我穿一身蓝，旁边有个‘老奶奶炸鸡’，你也到了？”
对面回复。
李耀把望远镜对准了鹤隐料理旁边二三十米处的一间奶茶和炸鸡铺子。
除了几个正在买奶茶喝的中学女生之外，就是一个瘦竹竿也似的男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蓝色西服。
“是他吗？”
李耀仔细观察，这家伙好像新剃的头刮的脸，但怎么捯饬都掩盖不了眉眼间的潦倒之气，或许是常年伏案工作的缘故，眼睛有些发绿，脸颊深深凹陷，背脊也微微弓起，那件廉价西服也买的大了一号，套在身上和套了个塑料袋似的，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
当然，就算西服合身，看着也相当别扭——今天是入夏以来最闷热的一天，最高气温三十五度，除了房产中介和卖保险的，谁还穿这么一身煞有介事的西服？
李耀盯着这家伙时，这家伙正借着旁边服装店的穿衣镜整理自己的打扮，往嘴里喷口气清新剂什么的，顺便用镜子的反光偷偷瞄那几个正在喝奶茶的中学女生。
“附近似乎也没别人了。”
李耀挠了挠头，原本以为能写出燕西北，萧玄策，金屠异，吕醉，白老大这样的角色，作者可以落魄，可以潦倒，可以唏嘘，但身上总要有那么一丁点枭雄的气质吧？
现在看来，完全没有。
把四周仔仔细细又扫描了一遍，确认并没有人跟踪作者之后，李耀发了一条“马上到”的消息，下了电梯。
重新挤入人群之中，却不急着上去打招呼，那几个女中学生还在喝奶茶，时不时爆出一阵青春的欢笑，张大牛也就一直在旁边磨蹭，眼珠转个不停。
李耀从怀里摸出了一柄“牙签弓弩”，是小孩子经常玩的玩具，借助人群的掩护，将一枚牙签朝张大牛射了过去。
双方距离七八米，牙签轻飘飘射过去时，已经没什么力量，张大牛无知无觉，直到牙签刺在背后，才叫了一声，回头揉了揉，根本没意识到什么东西射中他。
“所以，他并没有什么‘超能力’，仅仅是一个感知十分迟钝的普通人？”
李耀确认了这一点，将牙签弓弩丢到路边的垃圾桶里，这才上前，重重一拍对方肩膀，笑容满面道：“牛老师，您好！”
张大牛猛地回头，发现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青年，满脸兴奋都化作了惊讶：“你是……”
“我是兔子的师兄啊，江南师范的，真是不好意思，实在太不巧了，昨晚我们学校的女生宿舍进贼了，把几个女孩子吓得不轻，半夜里哇哇乱叫的，今天学校领导大发雷霆，宿舍管得可严了，说女生没事儿晚上最好别出来乱跑！”
李耀笑嘻嘻道，“所以，没办法，我是咱们科幻协会唯一的男会员，兔子他们就委托我当代表，来向牛老师表达他们最真挚的歉意，他们几个女生都说来日方长，过几天找个休息日，白天出来找牛老师聊文学，聊科幻，聊人生梦想，您不介意吧？”
“啊——”
李耀就看到张大牛那张刚刚刮干净，还留着几个刀口的脸一点点垮下去，如同烈日炎炎下面的冰块，很快没了形状，“不，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哈哈哈哈，女孩子晚上出来是要小心，现在社会上坏人太多……”
“您能理解，那就太好了，兔子他们还担心您生气，不去我们学校当嘉宾了呢，我就和他们说，怎么会，能写出《修真四万年》的牛老师，会是那种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吗？”
李耀笑得很开心，“反正今天，咱们先聊着也是一样，我也有满肚子心里话想要和牛老师探讨呢，再说，兔子他们的情况我都掌握，您想知道什么，问我准没错！”
“我，我也没想知道什么啊！”
张大牛说，“我主要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们这个科幻协会的发展状况，关心当代大学生对科幻、梦想和未来的看法，我还能知道什么？”
“是，您说的是，那我们主要就聊这个。”
李耀一拍脑袋，“差点儿忘了自我介绍，您说巧不巧——我正好叫‘李耀’，和您书里的男主角同名同姓，我也特别喜欢看《修真四万年》，真的，我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书里的李耀，和牛老师有种……心灵相通的感觉，是知音啊！”
“嗯嗯。”
张大牛似乎没了聊天的欲望，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别光站着了，天这么热。”
李耀拉着张大牛，“先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行。”
张大牛有气无力地回答，随后又猛然间清醒了，“你去哪儿？”
“鹤隐料理啊！”
李耀道，“兔子说您约她在鹤隐料理，不是吗？”
“……啊，是，是这么说，在鹤隐料理门口等，这儿比较好找。”
张大牛瞅了一眼低调奢华的鹤隐料理店面，眼角抽搐了几下，道，“不过这两天有点儿闹肚子，不太适合吃这些生冷的东西，那些生鱼片里都有，都有寄生虫，要不然牛老师请你吃砂锅骨头煲吧，百年老店，就在附近，焖得骨头都烂了，比生鱼片什么强得多。”
说是“就在附近”，两人也足足走了十几分钟，离开步行街，来到一片充满人间烟火的老式居民区。
李耀无所谓吃什么，反正能确定张大牛住在附近就好。
走路时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张大牛捧着右手，特意躲闪路人，而且右手微微肿胀，的确像是受伤的样子。
张大牛像是吃了一肚皮的灰尘，脸色一直灰扑扑不太好看，不过，等到热气腾腾，堆积如山的大骨头端上桌时，他似乎也认命了，脸上重新泛起了干涩的笑容。
“女生宿舍进了贼，一定把兔子他们都吓坏了吧？”
张大牛笑道，“兔子……她男朋友一定也急坏了吧？”
“兔子没男朋友。”
李耀微微一怔，立刻回答，“我这个小师妹是那种很有灵魂追求和自己审美趣味的女孩子，特立独行，超然物外，整天思考宇宙啊，未来啊，文明什么的，一般的凡夫俗子，哪里入得了她的法眼？”
“哦……”
张大牛的笑容里有了光。
“您呢？”
李耀趁机打探张大牛的情况，“牛老师，您出来吃饭聊天，不用向师母打报告？”
“没有没有，其实我也是单身，自己一个人漂泊了三十多年，哪来‘师母’？”
张大牛笑道，“还有，李耀同学，给你提个意见——大家都是科幻爱好者，是同道中人嘛，不要‘牛老师’长，‘牛老师’短的，听着差了辈分，其实我们年纪都差不多，你们今年都二十上下吧，我也是才三十上下，心态又特别年轻，大家算是同龄人，你别叫我‘牛老师’了，就叫我‘牛哥’吧！”
“……牛哥。”
李耀深吸一口气，竭力控制着表情，看着张大牛的右手，“牛哥，喝点儿酒不，活活血，伤好得快！”
“嗯，那就稍微喝点儿！”
张大牛大手一挥，“这就对了，别把我当老师，就当成朋友——朋友之间，什么事不可以聊，什么忙不能帮呢？”
“对，牛哥，看了《修真四万年》就知道您肯定是一个特别豪爽，特别潇洒的人，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来，我先敬您一杯！”
李耀有心把张大牛灌醉，好询问一些关键的消息，反正他的身体大幅强化，一般的酒精根本不足以麻痹神经，左一杯，右一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在他有心设计之下，张大牛已经喝得面红耳赤，双腿打晃，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
“牛哥，能和我详细说说您创作《修真四万年》的心路历程吗？”
李耀趁机道，“这也算是兔子他们交代给我的任务，大家都想知道，最初您是怎么想到要写这样一部作品的呢？”

第3182章 梦中书
“其实也没什么。”
张大牛把满满一杯冰镇啤酒一饮而尽，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拿着一根肉骨头胡乱挥舞，“你知道，我以前也写过一些东西，但《修真四万年》是完全不同的——说不清从什么时候起，我的脑子里老是浮现出一些支离破碎、斑斑驳驳的梦境，就好像无数个熠熠生辉的灯笼，在脑海深处漂浮、盘旋、飞舞，每一个灯笼里都是一颗星球，都是一颗颗千姿百态的星球上，无数人的无数故事。”
“我根本不必做什么，只要把双手摆到键盘上，那些外太空星球上发生的精彩故事就源源不断，自己涌动出来，就好像他们拥有真正的生命，完全不受我的控制一样。”
“又是……梦境吗？”
李耀一阵失神，沉吟片刻，道，“那么，牛哥在创作过程中，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或者身体有什么异常吗？”
“怪事？异常？”
张大牛眨巴着眼睛，“特别怪倒是没有，就是最近运气不太好，还有点儿腱鞘炎和腰肌劳损，你指的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李耀笑了笑，装作给张大牛倒酒，却是“无意间”将对方的酒杯碰到了地上。
——倘若对方真的拥有超人的神经反应速度，应该会条件反射般将酒杯接住的吧？
但张大牛却是真的反应迟钝，任凭酒杯落在地上，溅了一身啤酒泡沫。
“对不起对不起，牛哥实在对不起。”
李耀急忙给对方擦拭，顺便问道，“对了，有人和牛哥说过，《修真四万年》的四五百章前后风格截然不同吗，简直像是两个不同的作者写出来，给人很强烈的撕裂感——我觉得这种写法从商业角度来说，对成绩伤害很大啊，喜欢前面风格的读者看到后面难免会不耐烦，而喜欢后面风格的读者往往又坚持不到四五百章之后，牛哥当初究竟怎么考虑，要这样写呢？”
“别，别提了！”
张大牛浑然不在意酒杯落地这种小事，一拍大腿，卷着舌头道，“说出来你不信，我，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其实这部小说一直按照前面四五百章的路子写，写得很顺，也不费什么力气，还是有不少读者支持的，我原本琢磨着，就这么一直写下去，反正就杀杀怪，升升级，打打脸，顺便找找女人，最主要是女人，我准备每换一张地图就给李耀找个新的娘们儿，每换一张地图就给李耀找个新的娘们儿，再换一张地图，嘿，你猜怎么着，来两个娘们儿，外星姐妹花，保准读者嗷嗷叫好！”
“再说，你想，一个娘们儿能引出多少打脸，复仇还有乱七八糟的剧情，找上三五个，十来个娘们儿，大几百万字就出来了，多么轻松畅快，是吧？”
“呃……”
不知为什么，李耀忽然觉得胯下有点酸疼，勉强点头道，“也没错。”
“是啊，我原本都计划好了，什么联邦的议长，帝国的女皇，圣盟的领袖是一台人形晶脑——那也可以是一个充满金属质感的娘们儿，还有什么妖族，魔族，仙族，盘古族，女娲族，几，几十个种族的美女在波澜壮阔的星海中和李耀作‘大道之争’——这想象力，你就说丰富不丰富吧！”
张大牛满嘴喷着酒气，“结果，大概是写到四五百章的时候，不知怎么，受了风寒，发了一场高烧，那真是我这辈子发过最严重的一场高烧，连续好几天都三十八九度，怎么打针吃药都不管用，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像是灵魂出窍，神游天外一样，简直不知道是睡是醒，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里了。”
“哦？”
李耀眯起眼睛，双手几乎要把桌板扣下一块木头来，强忍震惊道，“还有这样的事，竟然病得这么严重！但是我看了牛哥的更新记录，好像一直坚持每天至少两更，此前从未断更过——您有不少存稿吧？”
“哪来的存稿，都是现写现发。”
张大牛脸上也写满了困惑，“说实话，那几天真是稀里糊涂的，连自己都以为这次肯定要断更了，半点儿摸键盘的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好像有一束光从天而降，笔直射到我的脑子里，又有一个苍蝇一样的声音，‘嗡嗡嗡，嗡嗡嗡’，在我脑袋里乱响，快把人逼疯了。”
“这样浑浑噩噩的状态持续了三五天，或者五七天，我才渐渐清醒过来，原本想着这下完了，肯定要被读者骂死，结果打开稿子和网站一看，嘿，真是奇哉怪也，原来我每天都保持更新，一天都没有拉下过！”
“这么……神奇？”
李耀若有所思，“就是说，您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还坚持写作——而且写出来的东西很有逻辑性，前后剧情都能连得上？”
“没错，那几天还爆更了呢，每天三四章，四五章的！”
张大牛大口啃着肉骨头，啃得满嘴流油，醉酒之下，掩饰不住满脸得意洋洋的表情，“一开始我也觉得有点儿奇怪，怎么自己写了些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呢？后来，我琢磨了好几天，总算想明白了，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估计我就是平时太热爱科幻事业，太热爱文学创作，太热爱宇宙、星空和未来了，所以，我的潜意识里，早就存储了大量的小说剧情还有人物描写，敲键盘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类似呼吸和心跳，根本不用动脑子嘛，哈哈哈哈！”
“这不是我自吹自擂，而是有先例的——我记得有一个科学家，哪国的我忘了，反正就是发现元素周期表的那个，据说他就是白天冥思苦想，怎么都想不出来元素周期表这个东西，结果晚上做梦的时候，嘿，灵光一现，一下子就梦到了！”
“我当然不能和人家科学家相比，但说的是这个道理，所谓的梦境，都是人的潜意识嘛，你说是吧！”
“是……吧？”
李耀道，“您这段经历，简直是‘神书天授’，太有传奇色彩了，能再给我详细说说吗，您发高烧昏迷不醒的时候，大约是写到哪儿呢？”
“我想想，好像是长生殿，修仙者第一次露面，皇甫十一那里。”
张大牛很认真地想了半天，“你还记得吧，在那段情节里，有一个飞星界的炼器师大会戛然而止，结束得非常突然，撕裂感特别严重，我就是那几天开始发烧，之后也不是说一个礼拜就完全好了，而是断断续续折腾了两三个月，脑子感觉都不怎么对劲，大概延续到铁原星，燕西北，还有什么血纹族，‘天劫打击’那段情节，身体才算是完全好透了。”
“怪不得。”
李耀点头道，“我原先是在想，飞星界炼器师大会那一段，看得出来您是想要详细描写主角怎么一路夺魁的，怎么半路杀出来个长生殿、修仙者，然后一场爆炸就结束了，整个情节的确非常别扭——原来您发了这么严重的高烧，这就说得通了。”
“而且，从长生殿开始，到铁原星、燕西北和天劫打击为止，差不多算是整部小说的转折点，从此之后整个格局和情节走向就完全变了，看来，您在高烧和昏迷中，真的……觉醒了某些东西。”
“觉醒？你还别说，这个词用得妙！”
张大牛拍着桌子道，“彻底清醒之后，我不是没想过要把情节收回来，按照原本计划的——几十个娘们儿的写法来继续，但一方面，我已经在这条情节线上走得太远，另一方面，怎么说呢，就好像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觉醒了，控制住了我的双手，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操纵着小说里的人物，‘哗哗哗哗’连喷几十章对话，搞了很多宇宙奥秘、文明探讨之类的东西出来，很多不知情的读者说我写得太拖沓，殊不知，我也不想这样，我也很苦恼啊！”
“双手……失控了吗？”
李耀越来越觉得，自己选择把作者骗出来是对的，作者酩酊大醉之下提供的这些线索实在太有价值了。
不过，光是这些，还不足以解开自己心底的所有疑惑，包括自己获得超能力的事情。
“牛哥，冒昧问一句。”
李耀继续把混了白酒的啤酒送到张大牛嘴边，“《修真四万年》的故事，您还准备继续写吗？很多读者都翘首以盼呢，真的！”
张大牛虽然醉了，但这个问题还是明显让他尴尬了一下。
“这个，唉，该怎么说呢，大家聊得这么开心，我真不想骗你。”
张大牛长长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骨头说，“人在江湖，一言难尽啊！”
“怎么？”
李耀的心提了起来，“难道牛哥真的准备放弃了？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是真心喜欢这部小说，想要看到后面的故事，您不是写得挺好嘛，哪怕受了点儿小伤，我看您的手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应该不影响打字吧，实在不行，还有语音输入法，真的放弃就太可惜了！”

第3183章 随风潜入夜
“没办法，这个世界上99%的问题都是钱的问题，修真者和修仙者再神通广大，也没办法帮我付房租，是吧？”
张大牛道，“你也说了，这本书前后的撕裂感特别严重，自从四五百章改变风格开始，流失了不少老读者，新读者又进不来，成绩半死不活，我能有什么办法，是吧？”
“这个……”
李耀没想到会是这样，点头道，“一文钱难死英雄汉，也是！”
“所以——”
张大牛说，“也不是这两天的事儿，反正字数也不少了，我就琢磨着找个合适，体面的方式把这本书结束掉，比方说，让主角打完一个BOSS之后，忽然一个激灵醒来，发现自己在修真四万年代所做的一切都是梦，然后他就忘记了梦里的一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去了——你觉得这创意怎么样？”
“……”
李耀道，“我觉得，您会被读者砍死的。”
“有道理，所以我这不是也在纠结该怎么收场嘛，全都是梦不合适，让主要角色都被陨石砸死，貌似也不合适，哎，难啊！”
张大牛说，“反正，无论如何，结束是肯定要结束的，连老天爷都不想让我继续写下去了嘛！”
“哦，老天爷？”
李耀的目光再次锐利起来，“怎么说？”
“就是，过去一两个月一直特别不顺，有点儿喝口凉水都塞牙的感觉。”
张大牛比划着说，“也不是最近一两个月了，而是从《修真四万年》改变风格之后就一直不顺——在小区里逛街，楼上有花盆掉下来差点儿砸脑袋；去花园里转转，结果还他妈被狗咬了；好端端在家里睡着觉，煤气阀门不知怎么坏掉，好悬没有煤气中毒；就上个月，我的电脑无缘无故都坏了三次了，每次都是修好就坏，修好就坏，维修的店家都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你能想象，我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正常更新，那是多么大的决心和毅力吗？”
“还有这么奇怪的事情？”
李耀暗暗在桌子底下攥紧双拳，道，“那，那牛哥最近有没有发生过特别危险的意外事故，比方说……类似被车子撞之类的。”
“那倒没有。”
张大牛摇头道，“成绩不理想，又碰上这么多糟心事，心里够窝火了，最近一直在家待着呢，车也撞不着我，反正，就这样神情恍惚了好一阵子，那天上厕所时，终于受不了想要放弃了，但是，毕竟写了这么久，多少有点感情，我就决定丢个硬币来决定到底是继续写还是太监——正面朝上我就太监，反面朝上我就烂尾，要是硬币能竖起来我就继续写，结果我刚刚把硬币丢到半空，脚底不留神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还把手给摔伤了，你说，这不是老天爷决定了的，又是什么？”
“我当时疼得眼泪都下来了，真有点儿心灰意冷，自暴自弃的感觉，干脆破口大骂，‘什么鸟书，老子不写了’！”
“结果，非常奇怪，我好像摆脱了什么东西，有一阵凉风从我的体内消失，之后几天虽然手还是疼，但那些倒霉事再也没发生过，吃得下，睡得香，整个人都神清气爽，除了还是没钱，别的都挺好。”
“所以，你现在问我《修真四万年》还写不写了，这个，我真不知道！”
张大牛已经烂醉如泥，一个劲儿往桌子底下出溜了。
要不然，也不至于把实话都说给李耀听。
“不过，哎，昨天听你们那个小师妹——小兔子说还有很多人都喜欢看这本书，在默默地支持着牛哥我，怎么说呢，又觉得怪对不住大家的。”
张大牛耷拉在椅子上，“还好今天来的是你，要真是你们那小师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用很崇拜的眼神看着我，非要拉着我一块儿去为我国科幻事业做贡献，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人家，哪还有脸去你们那儿当嘉宾啊！那什么，你们那儿，真有很多大学生喜欢看我的书？”
“……嗯。”
李耀点头，“都是长发飘飘，裙摆摇曳，很有思想和内涵的大学生。”
“哎，造孽啊！”
张大牛的眼神有些呆滞，“要不然，为了这些支持我的读者，我，我再坚持坚持，继续往下写？”
“这个——”
要是吃饭之前，李耀肯定二话不说，连哄带骗都要怂恿作者继续往下写。
但现在看来，如果继续下去的话，难保会不会出现更严重的意外。
李耀心里生出一股十分不舒服的感觉，不允许自己把任何一个懵懂无知的无辜者往火坑里推。
“这个，当然还是牛哥您自己决定了，无论如何我都尊重您的选择。”
李耀道，“不过，牛哥您是写好了后面的大纲，包括秃鹫计划和地球的秘密，统统都写出来了，对吧？”
“……是，是啊！”
张大牛已经醉得不知点头还是摇头，“都，都有了，都是很精彩的点子，就好像是来自外太空的信息，在我脑子里开了一个有一个的脑洞，不过，不过这些都是我的小秘密，就算这部小说用不上，下部小说还可以接着用，就，就不说这些了吧，来，继续喝，聊聊你的，你的同学们吧，我特别喜欢有思想有内涵的大学生。”
“牛哥，你醉了。”
李耀道，“我送你回家吧。”
张大牛挣扎了几下，自然不是虎背熊腰的李耀的对手。
他租住的房子就在砂锅骨头煲隔壁的老旧小区里，一连找了三次才找对门。
进门时，他已经醉得连钥匙孔都对不住了。
李耀趁机打量室内的布局。
这是一间很典型的上个世纪装修风格的老房子，一室一厅非常紧凑的空间堆满了发黄的书刊和报纸，不少书堆像是即将倒塌的悬崖，一个人住都嫌拥挤。
屋里没什么家具和电器，油漆斑斑驳驳的老式写字台上摆着一台破破烂烂的手提电脑——那就是李耀的目标。
一顿饭功夫，李耀基本上了解了张大牛的性格，这是一个大大咧咧，甚至有点儿稀里糊涂的家伙，不太可能把小说大纲这种东西放到加密U盘或者保险箱里。
找到大纲，破解了秃鹫计划和地球之谜，距离真相应该就更近一步了吧？
不过，李耀并没有直接偷走电脑。
“牛哥，我走了，咱们用微讯联络，有空再见吧！”
李耀注意到阳台和厕所的窗户并没有锁死，这就足够了。
确保对方听到了他的话，他才发出很大的声响从外面关上了门，下了楼，双手插在裤袋里，向小区外面走去。
虽然是老小区，路边还是有一些监控探头的，刚才他扶着张大牛回来时已经被监控拍到了，所以必须再拍摄一段他双手空空离开小区的画面。
李耀吹着口哨，不慌不忙离开老旧小区，确保自己已经被好几个监控探头拍到。
回到大街上，他又找到一家灯光明亮的连锁超市，买了一瓶饮料，确保自己被超市里的监控拍到。
超市旁边又是一家奶茶店，店门口有一个公交车站，李耀在站牌前看了半天，确认奶茶店和公交车站都有监控，这才上了一辆往大学城方向开去的公交车。
一连坐了五六站，来到一个人潮汹涌的大站，他才在拥挤人群的掩护下，悄悄下了车，用一顶早就准备好的遮阳帽和一副宽大的墨镜把自己的脸遮掩起来，双足发力，脚下恍若安了弹簧，往刚才的老旧小区快步走去。
只要注意躲开最初的几个监控探头，就没人能把他和刚才的大学生联系到一起。
回到刚才的小区，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现在是晚上十一二点，整个小区都被静谧笼罩。
李耀来到张大牛租住的楼房下面，看了看自己用万能胶涂抹过的十个手指，又戴上了橡胶手套——这么做，不容易留下指纹。
真奇怪，他好像天生就会做这些事情，天生就是……极度危险的角色。
深吸一口气，李耀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顺着水管，无声无息朝五楼爬去。
尽管距离地面已经十几米高，李耀却没有半点儿心跳或者害怕的感觉，仿佛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手脚都有黏性的巨大爬虫。
随着夜风的吹拂，细胞深处某种莫名的力量继续觉醒，黑暗对他的视觉不构成任何干扰，他甚至能看清楚比白昼更多的东西。
他的听觉也变得分外敏锐，甚至能隔着厚实的墙壁，听到一墙之隔几十户人家，不同住户的说话、呼吸和心跳声，并借此分析出究竟多少人睡着了，多少人还警醒着。
这似乎不是什么危险的行动，却变成了有趣的游戏，李耀甚至能用一根手指头挂在一厘米宽的窗沿上，像只大蜘蛛一样摇来晃去，然后凌空飞跃三五米距离，挂到另一处窗沿上，当他这么做的时候，仿佛有一股电流贯穿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像是花朵一样绽放，别提多么刺激。

第3184章 码字侠
上方就是张大牛的阳台窗户，距离他工作的写字台只有一步之遥，五秒钟之内，无声无息拿走电脑，找个地方将里面所有的文档都复制出来，再把电脑悄无声息地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然后李耀就可以慢慢检索这些文档，找到《修真四万年》的大纲，弄清楚秃鹫计划的真相，以及隐藏在“地球”背后的奥秘，说不定还能解锁更加强大的“超能力”，或者，按照书中的说法——“神通”！
可是，当李耀正准备纵身而上时，周身肌肉忽然都绷紧了。
不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个针尖，绽放出警惕的光芒。
他听到了心跳声。
异常急促的心跳声，每分钟超过两百下的心跳声，从张大牛的卧室里传来，既像是激烈的战鼓，又像是狂飙的引擎，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别提多么清晰。
这不可能。
虽然酒精是会刺激人体的心跳和血液循环加速，但也不可能长时间保持每分钟两百下的心跳——这是超负荷的剧烈运动才有的现象！
李耀很确定，自己离开时，张大牛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心跳略快，但还在正常范围之内，绝没有这么诡异的现象。
而且，除了心跳之外，李耀仿佛还听到了一阵“吱吱吱吱，吱吱吱吱”的声音，从心跳的上方传来，那应该是张大牛的脑袋——就好像作者的脑袋里长满了错综复杂的齿轮，而这些齿轮被神秘的力量拨动，正在飞速运转，飙至极限！
“不会酒精中毒了吧？”
李耀心中一紧，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害一名无辜者酒精中毒，那真是太糟糕了。
“叮！叮！叮！”
这时候，李耀又听到屋里传来了十分奇怪的声音，就好像一枚枚硬币不断掉到地上。
“他醒了？”
李耀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扒着窗沿，冒险露出了半个脑袋，朝屋里望去。
张大牛的确醒了，正坐在床沿上，弓着腰，朝地上望去。
但他的表情实在不像是醒着——双眼深深凹陷，仿佛一直凹陷到大脑里去，鼻孔十分夸张地扩张着，呼吸异常急促，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怪笑，像是跌入一个看不见的魔窟，嘴里还嘀嘀咕咕，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打开的存钱罐，他手里捧着一把硬币，用手指捻着一枚枚硬币，先是高高弹起，又一枚枚跌落到地上，然后低下脑袋，看这些硬币的正反。
李耀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半天，总算分辨出来，原来他在嘀咕的是：“怎么就是站不起来呢？真奇怪！”
废话。
李耀心说，要么是花，要么是字，怎么可能站起来？
不一时，一把硬币都撒完了。
张大牛双手空空，瞪着空洞的双眼愣了半天，忽然捡起一枚硬币，放到床头柜上，小心翼翼立了起来。
看着立起来的硬币，他终于发出心满意足的怪笑，随后踉踉跄跄扑到写字台边，双手哆嗦着打开了电脑。
他歪着脑袋，盯着电脑看了很久很久，眼角和嘴角不时发出神经质的抽搐，形貌骇人至极。
“他究竟在干什么？”
李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究竟是喝醉了还是没喝醉，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还是在……梦游？”
没错，李耀脑中划过一道闪电，对方的确是在梦游，这一切都是无意识的条件反射。
“吱——”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李耀就“听到”张大牛的脑中传来一阵十分尖锐的嘶鸣，类似次声波或者超声波之类，正常人耳无法听到，但对脑神经会造成强烈的刺激，吓得李耀差点儿没从五楼的阳台直接摔下去。
紧接着，张大牛的手就动了。
他哪里像是酩酊大醉或者陷入梦游的人，根本是一台效率极高的打字机器，一开始打字声音还是“哒哒哒哒”，很快就变成了“沙沙沙沙”，三五分钟的“热身”之后，十几个字符敲击的声音混合到了一起，变成了持续不断、连绵不绝的噪音。
而他的手指，也根本不像是人类的手指，倒像是机关枪射出的子弹，狠狠蹂躏着可怜的键盘。
漆黑的夜，昏黄的灯，笑容诡异，神情怪诞的作者，在梦游状态中疯狂敲击着电脑，而窗外还挂着一个壁虎般的超能力者——就连李耀自己都没搞清楚，这一幕如恐怖电影开场般的画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最恐怖的事情则是……
李耀眼尖，从他的角度望过去，正好能看到张大牛的电脑屏幕，他发现作者竟然不是胡乱敲击键盘，而是真的打出了一段上下连贯，逻辑通顺，有内容有意义的文字，他还瞥到了“李耀，古圣界，龙蛇星域”之类的关键字。
这是《修真四万年》的最新篇章，“修真李耀”终于带着古圣十一强者华丽回归联邦，准备展开联邦和帝国——黑风舰队的决战了！
李耀险些惊叫出声。
怎么可能呢？
倒不是作者是否能在醉酒或者梦游状态下打字的问题，而是他的打字速度实在太快了。
要知道，国家认证的打字员每分钟大约能处理两三百字的文字输入任务，如果是经过专业训练，拥有丰富经验的高级打字员，最多有可能处理三五百字，换算成每小时的话，就是一万字到一万五千字。
但那是在熟读稿件，了然于胸的情况下，偶尔才能办到，甚至要借助一些速录的技巧，绝不可能长久。
而一名作者，要在脑中构想文字、情节和描写手法，还要做到前后连贯，逻辑通顺，至少不出现大的矛盾，速度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即便以网络写手的标准而言，每小时两千字的写作速度也就是极限了，固然有人说每小时曾写过六千字、八千字，那都是大纲细致，灵感勃发，竞技状态又特别好，非常罕见的现象。
而张大牛现在的“手速”，明显超过了每小时六千到八千字，甚至超过了高级打字员每小时一万字以上的文字录入速度。
李耀不知道他的速度究竟有多快，只觉得他的双手真如小说里所写，“化作一道灰雾”，甚至连屏幕上的文字显示都跟不上他的速度，拖曳出了一道道的残影。
而且，李耀注意到，他的双眼始终都死死盯着屏幕，既没有分心注意过键盘，也没有看过任何电子或者笔记本的草稿和大纲。
所以说，他是突然之间文思如泉涌，在没有草稿的情况下，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就写出了至少一万多字的稿件？
正常人类真能办到这种事情吗？
李耀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不过，想到自己昨天在宿舍里肌肉勃发，竟然把一枚哑铃片都硬生生撕成两半，倒也不算太奇怪了。
这是一个超能力真实存在的世界。
难道张大牛也和自己一样，其实是一名超能力者，只不过他的超能力就是可以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写小说，类似……“码字侠”？
“好吧，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既然《修真四万年》能激发读者的超能力，那么激发作者本人的超能力，又有什么奇怪呢？”
李耀自言自语。
他原本想来偷走张大牛的电脑，却无意间发现了这么诡异的现象，倒是不急于一时了。
一来，张大牛始终坐在电脑前面，像是入了疯魔，李耀不确定自己这会儿夺走他的电脑，会不会把他变成一枚恐怖的炸弹。
二来，李耀知道陷入梦游状态的人是不能受到惊吓的，倘若突然间叫醒对方，极有可能伤害到对方的魂魄。
李耀只能耐着性子蜷缩在窗外，等待作者什么时候写完。
但一连等了两个小时，张大牛的速度依旧没有减慢的迹象，那台手提电脑都快被他打冒烟了。
这倒是解释了一个疑问——张大牛曾说自己的电脑经常坏掉，送去修理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修好就坏。
废话，按照这种强度去蹂躏键盘，或许除了疯狂打字之外，还有次声波和超声波和别的奇奇怪怪的波纹干扰，电脑能不坏吗？
幸好这是夜半三更，小区里无人路过，否则李耀在窗外悬挂了这么久，肯定会被人发现。
饶是如此，他也挂得双臂酸软，腹中空虚，五脏六腑揉成一团。
“不好！”
当眼前冒出第一颗金星时，李耀心生警兆，他发现自己有些脱力了。
即便超能力者，也要遵循能量守恒的法则，他的身体这几天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一缕细胞的强化都要以吞噬大量营养物质为代价，他现在一顿的食量，比正常人十顿都多。
昨晚和作者吃饭，虽然点了满满当当的一大锅肉骨头，正常情况下两三个壮汉都能吃得心满意足，但对李耀如无底洞般的肠胃来说，就远远不够了。
当时人多眼杂，李耀不可能一口气点三五十锅肉骨头这么惊世骇俗，之后想着五分钟就能搞定任务，也没想到要提前补充营养，这会儿腹中如雷鸣也似，瞬间就饿透了。

第3185章 梦旅人
“这就是小说里说的，‘超能力’或者‘神通’之类的东西是一柄双刃剑，无论是强化肌肉还是强化大脑，提升计算力并释放出强烈的脑电波，都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持，经过‘脱胎换骨’的超能力者，细胞都是一头头穷凶极恶的怪兽，在没有充足营养的情况下，会反过来吞噬主人的身体。”
李耀心中暗暗道，“我现在的状态，就有点儿像是‘燃烧生命，透支生命’了。”
反正看作者的样子，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李耀也不可能老是在外墙上挂着——虽说夜深人静，总有下夜班的居民回家，万一被发现就很尴尬了。
李耀评估了一下自己的战斗力。
虽然体能巅峰时候，可以手撕哑铃片，但是在饥肠辘辘的状态下，他不觉得自己可以对抗一个兵强马壮的街道派出所。
不如先出去补充点儿能量吧？
蹑手蹑脚地原路返回，离开小区很远，才走回到大路上，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整整五大盒巧克力花生糖以及十几罐功能饮料，又在一条穷街陋巷中找了个僻静无人的所在，把巧克力花生糖和饮料统统塞下去，心慌意乱的感觉才稍稍舒缓一些。
看着手机显示的信用卡透支额度，李耀暗暗叹了口气。
希望所有的谜团都能尽快破解吧，至少来个人告诉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要不然，光是每天摄取这么多的高能营养物质，他的钱包就受不了啦。
这时候大约是半夜两三点钟，李耀倒也不急着去偷大纲，准备等黎明之前最黑暗，也是人最困倦的时刻再说，想来作者也不是铁打的，总要睡觉吧？
今晚不准备回学校了，趁着没人，再关注一下T3游戏展枪击案的消息吧。
不知为什么，李耀总觉得这场枪击案来得蹊跷，和著名小说家还有漫画家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再次登入游戏论坛，枪击案的后续新闻渐渐发酵。
总共四名枪手，三人在和警方的交火中被当场击毙，还有一人受伤被抓，有点儿出乎意料，根据官方最新的调查结果，四名枪手都是清一色的白人男性，身家清白，有正常职业和美满的家庭，和极端组织没有丝毫关系，怎么看都不像是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
不过，当局仔细搜索他们在社交媒体上的言论，却发现他们加入了一个叫做“天启”的组织，相信什么“2018，天启降临”，大约就是“2012，世界末日”的翻版——无非是什么2018年底，世界末日和终极审判要来了，一场即将重启整个世界的浩劫不可避免，而只有帮助上天收割那些迷乱者的灵魂，才能得到救赎的机会，在重启之后的世界，拥有更加光明和幸福的生活，诸如此类，老掉牙的东西。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天启组织”是否存在，还是那些更加知名的极端组织的幌子，暂时不得而知。
而T3游戏展枪击案的受害者名单上，却是增添了几十条鲜血淋漓的记录。
游戏《星环——终结之战》的制作团队中，除了“星环之父”加里奥特，还有两名重量级的制作者也在医院宣告不治，是一名编剧和一名场景架构师，都是跟随加里奥特十几年，最信任的助手和朋友。
考虑到《星环——终结之战》目前的完成进度只有70%左右，这样三名重量级制作人的离去，不但意味着游戏将无限期跳票，即便有朝一日能完成制作，最终版本肯定和“星环之父”最初的构想大不相同。
很可惜，再没人能知道“星环之父”最初设想的“关系到宇宙的终极未来，波澜壮阔的最后一战”究竟是什么样了。
李耀又找了一家深夜营业的流动夫妻档，要了一大海碗的炒粉干，多放鸡蛋、香肠和油渣，一边吃，一边飞快刷新网页。
他把各大游戏论坛、动漫论坛和幻想文学论坛都刷遍了，就是想找找有没有新的制作人、漫画家或者小说家遭遇意外的新闻。
截至目前，并没有如T3游戏展枪击案这么轰动的消息，但李耀却通过关键字搜索的方式，找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帖子。
这是一个发表在某大型问答类综合性网站上的帖子，实际上是针对一个问题的回应，问题是“如何评价网络写手‘醉卧星尘’的离去”？
李耀不认识什么“醉卧星尘”，搜索了一下相关词条才知道，是一个不甚出名的网络写手，大约三个月前，因为心肌梗塞之类的原因，于夜半无人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想来，这个问题就是“醉卧星尘”的某位忠实读者提出来的吧？
只可惜，这位网络写手实在没什么名气，除了寥寥可数的几名读者之外，并没有得到太多回应，几条回答都是悼念作者和作品鉴赏，对李耀并没有太大帮助。
但其中一条回答，却引起了李耀的注意。
“我没有看过‘醉卧星尘’的作品，但听到他的死讯一点儿都不意外，你们以为，‘醉卧星尘’仅仅是第一个么？”
“让我来告诉你们——我是一个狂热的幻想小说、漫画和游戏迷，过去三年之内，仅仅我搜集到的国内外小说、漫画和幻想娱乐制作人，意外或者因病身亡的数量，就远远超过了一百个，下面放出名单！”
这位回答者放出了一连串的名单，都是相关领域的创作者，后面还附上了他们的年龄和死因。
李耀简单扫了一眼，国内外的比例大约一半一半，而病故和意外的比例也是一半一半，不过病故者当中年龄不到五十岁的也占了一大半，看起来的确有点儿触目惊心。
只不过，绝大部分幻想作品创作者都没什么名气，最多如“醉卧星尘”这样，在各自的小众领域被寥寥可数的一小部分人知道，全世界六七十亿人，每天都在发生意外，此前从未有人将他们的死串联到一起。
“接下来的结论，或许你们会认为我疯了，但是请相信，我没有疯，我绝对清醒，我脑子里的那个声音不会骗我的。”
回答者继续写道，“这么多写手、漫画家和制作人的陆续丧生，绝不是意外或者疾病的缘故，而是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操纵着一切，导演了一出出悲剧的死亡。”
“我不知道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我相信这仅仅是一个开始，道理很简单，因为过去三年内非正常离世的创作者们，知名度和作品的影响力还不够，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几滴冰凉的雨点而已。”
“很快，很快就会有更加重量级的创作者，某些为我们创造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幻想世界的大师们离去，相信我，无论看起来多么正常，他们的死都是意外，都是阴谋，是一个庞大阴谋的一部分！”
这个回答拥有几十个评论数，在这个问题下面算是热度极高了。
但绝大多数人都表达了“反对”，甚至对回答者破口大骂。
很多人都在骂回答者哗众取宠，利用逝者来吸引眼球——无论写手还是漫画家还是制作人，长期伏案工作，日夜颠倒，精神压力大，突发疾病和长期慢性病的概率本来就比正常职业要高很多，三年，全球范围内，一百多人的死能说明什么问题？
而“很快就有大师离去”的结论，更是无耻到了极点——既然被称为大师，当然是功成名就，年事已高，一名六七十岁的大师就算逝世，又有什么奇怪？
总之，没人相信这名回答者的话，大部分人都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耀却对这条答案产生了兴趣，因为他发现回答时间正好是八天前，也就是天马湖国际动漫节那天。
回答者撰写这段信息的同时，在西方，著名奇幻文学大师，《血与沙》的作者吉尔森正捂着心口痛苦地倒在地上，而在东方，画出《强殖猎人》的著名漫画家高屋义博则哼着欢快的小调，走上那条血肉模糊的黄泉路。
这是巧合吗？
李耀特别留意了一下回答者的帐号，回答者给自己取的名字是“梦旅人”。
点击他的名字，就能看到他在这个问答类网站留下的所有回答记录，密密麻麻好几页。
这是他发表的最后一条回答。
而倒数第二条，则是针对另一个问题“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灵异事件”做出的回应。
梦旅人在这条回答里写道：“我在小学三年级时曾经到外婆家边上的水库里游泳，溺水了至少半个钟头，从那以后，我就变成了一个‘梦旅人’。”
“我知道一定不会有人相信，反正‘知否’这个网站早就变成吹牛者和装逼犯的圣殿，但我无所谓你们信不信，只是说出自己的故事而已。”
“我有预感，‘他们’就快降临，如果现在不说，或许过几天我也和那些人一样，再没有机会开口。”

第3186章 前世记忆还是平行世界？
“‘他们’是谁？”
李耀看到这里，愣了一下。
看得出来，这个梦旅人并没有接受太好的教育，文字有些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感觉，但就是这种简单直白的写法，反而带着森森鬼气，一下子就把李耀吸引住了。
“我跌落到水库里，一开始还拼命挣扎，呛了好几口水，身体明明冰冷，胸腹之间却似火烧火燎，难受到了极点。”
梦旅人写道，“但很快，我就沉入到了幽暗无底的深处，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嵌入琥珀的蚊子，在琥珀中度过了不知多少岁月。”
“有人说，人在濒临死亡之时，脑细胞会进行最后一次剧烈活动，让一生的记忆都在面前浮光掠影，如跑马灯一般闪过，我当时的情况也是如此——只不过，在我眼前闪现的，除了自己‘这辈子’之外，还有上辈子乃至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的时候。”
“当时我只是一个小学生，一直住在家乡的小镇，最多从模模糊糊的黑白电视机中看到过大城市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的样子，但是，当我陷入濒死记忆的纠缠时，我却‘看到’自己变成了一个衣着光鲜的白领，在大城市的CBD里工作，在办公室里殚精竭虑、勾心斗角、削尖了脑袋往上爬——要知道，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连我们省会和国家级的特大城市，都没有CBD一说，而我‘回忆’的白领生涯，很多办公室政治的细节，都是一个小学生绝对想不出来的。”
“正在彷徨困惑间，这段回忆骤然破裂，我仿佛又变了一个人，不再是大城市CBD里的白领精英，而是某个西部资源城市的机械工人——新的‘回忆’更加古怪，我非常清楚记得很多机械制造和操作上的细节，还有这座西部城市的自然风貌，包括当地很有名的特色美食的滋味和制作方法，那都是非常冷僻的东西，在当年那个交通不便，资讯匮乏的年代，一个生活在东南三线小镇里的小学生，根本不可能从任何渠道，接触到相关的信息。”
“我不知道自己写得够不够清楚，你们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
“就是说，一个小学三年级，最多十岁的小孩子掉到了水库里，在严重溺水，濒临死亡的时候，原本应该回忆起自己短暂十年的一生，但不知怎么，我却突破了‘上辈子’和‘这辈子’的界线，看到了上辈子身为CBD白领和上上辈子身为机械工人的画面，这些画面无比清晰，画面中的美食都是色香味俱全，直到今天我都不能忘记当时‘看到’的一切，以及‘嗅到’的气息。”
“当我悠悠转醒，魂魄回到十岁小学生的躯壳之内时，才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身边是哭都哭不出来的母亲，后来才知道，我被人从水库里救起来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钟头，整个人脸色发青，手脚惨白，早就没了呼吸，抢救了大半天才捡回一条命，又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才悠悠转醒。”
“但这并不是结束。”
“从那以后，我的身体虽然康复，神智却始终有些恍惚，经常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听到常人听不到的声音，而在夜深人静，进入梦境时，我也经常回到那两个做了上百次的梦中，或者说，回到我上辈子和上上辈子的记忆中。”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大脑渐渐发育成熟，梦境中的上辈子和上上辈子也变得越来越清晰，我甚至产生一种感觉——我非常清楚自己是在做梦，而梦中的世界就是我上辈子和上上辈子的世界，这是‘清醒梦’，而我则是穿梭于梦境——前世记忆的旅者。”
“到了我十六岁的时候，第三个梦，也就是我上上上辈子的记忆，觉醒了。”
“那似乎是一个十分黑暗和悲惨的世界，到处都是战争、饥荒和混乱，我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先是在部队里沐浴硝烟和炮火，在战场上受伤致残之后，又回到地方上的军工厂里，为前线提供武器弹药，就这样度过了无比黯淡的一生，到最后，一百万颗超巨型炸弹在整个地球上空绽放，比太阳风暴更强烈的光芒彻底清洗了整个世界。”
“等到青春期彻底结束，十八九岁，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我一共梦见过前面七世的自己，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光怪陆离，斑斑驳驳，仿佛在星海间徜徉，非常科幻和未来的怪梦，但这些怪梦不如前世记忆那么清晰，很难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总之，我的七世记忆有这样一些共同点：”
“第一，他们都发生在地球上，虽然每次的大势和细节都有所不同，比方说国家和城市的名字，社会风貌和国际政治局势，但基本上都局限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二三十年代之间，基本的语言，科技和文明发展程度也很相似。”
“第二，无论每一世我自己如何努力或者颓废，都无法改变整个世界的走向——在二十一世纪的二三十年代，世界从繁荣走向衰退，从稳定走向崩溃，从和平走向战争，飓风、地震、海啸、臭氧空洞、冰川融化、太阳活动剧变、变种瘟疫、极端主义、掌握着核武器的狂热政治家……这一切都将整个世界推向毁灭的边缘。”
“第三，不知道是否巧合，我的每一世记忆都清楚记得，世界的崩溃是从一批科幻、魔幻、奇幻小说家、漫画家、电影和游戏制作人的意外去世开始的，先是这些用想象力营造荒诞不经的虚幻世界的‘创造者’们，然后是想象力更加丰富，但不容易被大众理解的天文物理学家，然后是各个领域的科学家和代表着人类智慧极限的尖端学者们……就好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它的全面崩溃。”
“这样说起来的话，出现在我梦境中的画面，又不能简单用‘前世记忆’来形容了。”
“因为前世记忆应该是单向度、单线程的，而不是同一时间平行展开的——我的‘这一世’出生于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那么上辈子应该出生在二十世纪早期，上上辈子应该出生在十九世纪晚期，这样才合理。”
“为什么，我会在梦中看到七个不同的‘我’，出现在七个有着微妙不同，但结局同样黯淡的地球——二十一世纪前后呢？”
“从十岁开始，直到今天，这个问题困惑了我的前半生，我试图在无数的科幻、哲学、物理和荒诞不经的杂书中寻找答案，始终一无所获，只能说，相比于‘前世记忆’这种不太准确的说法，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更像是一些科幻小说和电影提到的‘平行世界’，甚至是‘轮回’的概念。”
“就是说，地球并非只有一个，而是有至少七个，不，八个地球，八个有着微妙不同，但发展路径大体相当，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二三十年代之间不断轮回的地球，就像是一款自动循环的电脑游戏，每当一个地球在二十一世纪二三十年代走向毁灭，就会被‘重启’，回到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而生活在地球上的所有人都会被清洗掉上一世的记忆，以全新的姿态，进入新的循环——而我，或许是前世记忆清洗不彻底，又在溺水中觉醒了极致的濒死体验，竟然看到了上一次循环和上上一次循环的画面。”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样的‘轮回’究竟有什么意义？我只知道，距离我们这次循环结束已经不远了，因为我们这一世的幻想世界创造者们也渐渐开始死亡，这就是毁灭即将来临的号角。”
“是，你可以说，这一切都是我的胡说八道，是一个神经衰弱者的臆想，但是在你嘲笑和抨击我之前，先花五分钟时间好好想想，再看看这个问题下面别的回答，不只是我一个人遇到过如此诡异的‘灵异事件’，还有千千万万人，他们都遇到过科学无法解释，完全没有道理的怪事！”
“就连你，正在看帖子的你，难道没有类似的经历？”
“告诉我，你有没有第一次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却隐约记得附近的街巷和景色，好像自己‘上辈子’来过这里一样？”
“你有没有做了某件事或者说了某句话，却在脑子里‘咯噔’一下，觉得同样的事情和同样的话，曾经在某个地方做过、说过一样？”
“你有没有看到某个陌生人，心中忽然泛起一种异常亲切的感觉，就像是你们曾经有过非常密切的关系，但实际上你们绝对没有任何交集，除非是……上辈子？”
“你是否曾经觉得自己的生命中丢失了无数个重要的日子，很多当时非常深刻的记忆，用不了多久就变得斑斑驳驳，朦朦胧胧，而另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却越来越清晰，令你渐渐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你有没有从支离破碎的梦中忽然惊醒，没来由觉得无比沮丧，仿佛自己刚刚忘记了无比重要的东西？”

第3187章 地球BUG
“这家伙说得……有几分道理啊！”
被“梦旅人”这么一说，李耀也恍惚间想起来，自己从小到大做过很多稀奇古怪的梦——不止是涂了口红的霸王龙、胯下一杆亮银枪的阴阳人、怀孕生了两台电脑之类，另外一些梦里，他好像是中学生，坐在课堂上进行测验，测验的题目很简单，就是写出“英国、欧洲”等等词汇的全称，但是每次他都回答错误，因为每次“英国、欧洲”的全称都不一样。
“难道真的存在前世，曾经有过七八个或者无数个不同版本的地球？”
李耀喃喃自语，“可是，为什么‘梦旅人’的上辈子、上上辈子和上上上辈子都是不同职业，而我在梦境里老是中学生呢？”
李耀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这条答案原本到此为止，但梦旅人隔了两天之后，又对答案进行了修改，补充了几条，看上去，像是他针对网友评论的回应。
“你们都说，这种现象不足为奇，科学上早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叫做‘既视感’，是人脑在进化过程中产生的小缺陷，在短期记忆转录为长期记忆时出现了干扰和混乱——不错，很完美的解释。”
“包括这个问题——‘你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灵异事件’下面，所有的回答，你们都给出了貌似合理的解释，要么是巧合啦，要么是幻觉啦，要么就是长期性的记忆混淆，甚至是大规模的群体性癔症啦，总之，你们就是不愿意相信，或者说不敢相信灵异事件的存在，只会把脑袋蜷缩在名为科学的沙砾里，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既视感’的真相并不是那样呢？万一‘前世’，‘平行世界’或者说‘轮回空间’真的存在呢？万一有某种宇宙尺度的科学，能把我们地球尺度的科学完全覆盖掉呢？”
“人类就是这么喜欢自欺欺人的生物。”
“即便这个帖子里有无数人都言之凿凿，证实自己的确遇到过灵异事件，你们这些读者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你们只会盲目相信所谓的‘科学’，对这些‘奇谈怪论’都一笑了之。”
“也是。”
“无论觉醒还是不觉醒，无论睁不睁开眼睛，无论是否能找到最真实的答案，毁灭，终究难以避免。”
梦旅人写到这里，笔下的愤懑之情溢于言表。
李耀越看越认真，联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系列怪事，对这个世界的真假也愈发怀疑起来。
接下去，似乎有别的读者也对梦旅人这番话表达了很严肃的质疑，大约是问他“如果我们真的生活在‘轮回空间’里，难道所有一切，包括我们自己都是假的吗？”
“我思，故我在。”
梦旅人回答说，“我们是万物之灵的人类，不是被本能驱使的猪猡，‘思考’是我们定义自己，并且将自己和天地万物都区分开来的唯一标志，即便我们真的生存在一座虚幻的空中楼阁里，我们脚下的地球是随时会被潮汐吞噬的沙滩，而我们的文明则是沙滩上一座用沙砾堆砌的高塔，不断陷入崩塌和重塑的轮回，但我们的思想却是真实存在的，则我们的生命也是真实存在的。”
“高塔可以倒塌，但即便是数万米高的惊涛骇浪，也不可能抹去它曾经存在过这一事实。”
“反过来说，即便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疯话，没有什么轮回空间和循环地球，我们脚下的大地、呼吸的空气和天空中的日月星辰都是真实的，组成我们的细胞也都是真实的，但如果我们放弃了思考和梦想，沦为盲从的羔羊、沉默的砖瓦和愚昧的猪猡，变成社会机器上一个冰冷的零件，仅仅满足于生理本能的刺激——这样的我们，又算是‘真的活着’吗？”
“活着还是死去，真实还是虚幻，永远都是问题。”
这条答案到此为止。
但梦旅人还留下了几条链接，分别指向了几个同类型的问题，包括“说说你最稀奇古怪的梦境”，“你所经历的哪些事情让你怀疑这个世界是假的/有BUG的”，“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的例子”，“曾经有过阴阳眼是什么感受”，“得了抑郁症或者精神分裂症是什么感受”，等等等等。
李耀一个个问题，一条条答案地翻下去。
“知否”真不愧是全国最大的吹牛和装逼类网站，绝大部分答案都惊险刺激，曲折离奇，想象力丰富到了极点，稍加修改就是一篇篇非常精彩的短篇小说，看得李耀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在“你曾遇到过什么样的灵异事件”这个问题下面，不少回答者都曾遇到过和逝去的亲人发生心电感应，甚至直接看到逝去的亲人。
还有人则对天发誓，自己的家乡真的存在那种可以通灵的大仙、高僧、大师之类的人物。
而在“你所经历的哪些事情让你怀疑这个世界是假的/有BUG的”这个问题下面，回答则变得五花八门，更加诡异，令人仔细琢磨，便毛骨悚然。
李耀对其中一条回答的印象非常深刻。
这位回答者说，自己是某家连锁饮品店的会员，非常喜欢喝店里一款名叫“柠檬奇乐冰”的饮料，这款混合饮料的原料包括咸柠檬和另一款薄荷柠檬口味的碳酸汽水，在炎炎夏日来上一杯，气泡飞溅，碳酸喷射的快感，非常刺激，他在两三年内，起码在这间店里喝了几十杯。
但这一天，他被太阳晒出满头大汗，又去店里买“柠檬奇乐冰”时，却发现一点儿气泡和碳酸刺激都没有，像是冷掉的草药水，难喝到了极点。
重点来了——当回答者向店员表达质疑之后，店员却告诉他，这家连锁店的“柠檬奇乐冰”从来都是用咸柠檬、纯净水和特殊的草药包混合调制而成，从没添加过任何碳酸饮料或者苏打水，也就没有半点儿刺激性，是主打纯天然，健康概念的。
一开始，回答者还以为这名店员新来，或者店家调整过饮料的制作工序，但当他不信邪地一路追问下去，从店里认识他的资深店员，到连锁店背后的代理商和培训商，统统问遍了，答案还是一样，从这家连锁店创立以来，在全国各地的每一家店铺，所有的“柠檬奇乐冰”都是一样的制作流程，绝对不添加任何碳酸饮料和苏打水。
当时是烈日炎炎，气温将近四十度。
但这名回答者却像是跌入冰窟，从脑后冒出了彻骨的寒意。
“我是这家连锁店的老主顾，过去两年起码光顾了这里四五十次，三次里面倒有两次要点‘柠檬奇乐冰’。”
回答者有些失魂落魄地说，“我非常清楚记得碳酸气泡在柠檬片上跳跃的画面，能感受到他们对我喉咙的烧灼，还有那种‘嘶嘶嘶嘶’的声音，这种沁人心脾的感觉，是夏日午后最大的享受，难道我连这都能搞错？”
“但店员不可能骗我，连锁店总部的培训师更不可能骗我，他们确确实实，从未提供过我记忆里的那种‘柠檬奇乐冰’！”
“这究竟算是我的记忆出了BUG，还是整个世界出了BUG？直到今天，我依旧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条回答，让李耀也愣了半天，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往下翻关于回答的评论。
然后，他就看到了“梦旅人”的评论。
“或许，你并没有记错，而店员也没有骗你呢？”
梦旅人对这位回答者说，“并不是你的记忆力太差，而是你的记忆力太好，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或者就是——这个世界出了BUG，令你的部分记忆细胞恢复到了‘上一世’或者说‘上一版本’的状态。”
“在你上一世的时候，‘柠檬奇乐冰’这款饮料的确是添加了碳酸汽水或者苏打水的，或许你非常喜欢这款饮料，它在你的记忆细胞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一直延续到了‘这一世’，然而，这一世的地球在很多细节上都发生微妙的变化，对你而言，就是‘柠檬奇乐冰’换了一种做法。”
“没必要惊慌，我们的地球是经常出BUG的，你看这个问题已经聚集了十七万人关注，总共有三万个回答，即便其中90%都是胡吹大气，只有10%是真实的，那也意味着，我们已经观察到了三千个地球的BUG，不是吗？”
“我叫‘梦旅人’，这是我的个人主页和联络方式，我也经常遇到类似的事情，并且积累了一些小小的心得，有机会大家可以多多交流！”
这是一条新的线索。
李耀进入了梦旅人的个人主页，内容倒是和他在问答网站上留下的差不多，只是更加详实一些。
不过，在个人主页的右下角，还留下了他的私人电话，并且欢迎全国各地有同样困惑，或者发现了“地球BUG”的朋友来电交流。
李耀盯着电话号码看了很久，有些迟疑要不要拨打过去。

第3188章 无法解释
此刻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候，天地间荡漾着一片片模糊不清的氤氲，整个世界仿佛被怪兽吞噬，落入腐臭的肠胃中，只有夜宵摊档的一盏孤灯对抗着浓烈的黑暗。
梦旅人应该在睡觉，李耀吃不准这么早打给人家，会不会惹人不快。
不过，仔细想想，从梦旅人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情绪分析，他应该也非常孤独，十分渴望和有类似经历的朋友交流。
李耀实在等不及，干脆把心一横，直接拨打过去。
一曲忧郁而低沉的彩铃回荡了半分钟，始终无人接听，或许对方在睡觉之前把手机调节成静音模式了吧？
李耀等了十几分钟，想要再次拨打过去时，挂在夜宵摊档上面的灯灭了。
东方的天空依稀绽放出几抹狰狞的血色，而西方的天空中还有妖异的星辰在闪烁，在李耀脚下，大地开始颤动，仿佛从坚硬的固体变成了稀烂的半流体，有某种神秘而恐怖的力量要破土而出。
夜宵摊档的老板夫妇还有李耀身边的食客都摇晃起来。
地震了？
李耀和老板还有食客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江南市位于东部沿海地区，并不在板块构造带上，历史上就很少发生严重的地震，最近三五十年更是连地震的影子都没见过。
是以，直到大地的晃动越来越严重，夜宵摊档的锅碗瓢盆都撞在一起，“叮叮当当”乱响，众人才猛然惊觉过来。
老板夫妇发一声喊，急急忙忙将夜宵摊档往马路中央推了一些，避开了两侧林立的高楼，除此之外，他们似乎就没什么可做，一个个缩着脑袋，张大了嘴，看着数百扇窗户同时发出“哗啦，哗啦”的震动。
不一时，几乎所有高楼的窗户里都亮起了灯，传来阵阵鸡飞狗跳的声音，还有人衣衫不整、睡眼朦胧地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来——幸好地震的烈度不算太高，人们的脑子也还清醒，没人干出从三五层楼直接跳下来的傻事，倒是有不少人从楼道里气喘吁吁地跑了下来，聚集在马路中央和广场上，有些困惑地看着逐渐清晰起来的天空。
地震平息下去，前后持续了三五分钟。
不，更准确说，不是地震，而是“震感”，震中应该距离江南市极远，这样的震感不可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既然已经迎来了黎明，虚惊一场的人们倒是不愿意这样就回去睡觉，他们三三两两聚集到一起讨论，猜测究竟是什么地方发生了严重地震，还有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笑嘻嘻盯着那些仓促抛出来，连鞋都没穿的姑娘们看，丝毫没有半点儿紧张气氛。
李耀却没来由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
梦旅人的预言，正在一条条兑现，先是一个个幻想世界创造者的死，接下来就是地震等各种天灾。
李耀死死盯着手机的新闻速报网页，一次又一次刷新，果然，十分钟之后，就刷出来一条最新消息：
“今日凌晨，西太平洋海域发生里氏9.2级地震，震中距离江户湾极近，已经造成了列岛东部的严重混乱，据扶桑气象厅发布的海啸警报，还有至少十五米高的海啸，陆续袭击列岛，消息人士指出，这次地震有可能成为扶桑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遭遇的最大危机，甚至不排除，这仅仅是一系列强震的前兆！”
因为是刚刚发生不久的消息，新闻写得非常简略。
但李耀却知道，新闻越短，事情越大的道理。
事情明摆着——扶桑列岛是位于太平洋中的一系列岛屿，而江南市却矗立在坚固的大陆架上，在列岛东部发生的地震，竟然连数千里之外的江南市都有震感，这样的地震，真的只有9.2级吗？
新闻网站有自己的工作流程，对地震的反应不可能这么快，但社交媒体上已经传出来不少远在扶桑的国人，发回来的短视频，通过晃动的画面可以看到，这颗星球上数一数二的超级大都会正沉浸在一片火焰和浓烟中，刺耳的警报声一浪高过一浪，真像是回到了二战时期的大轰炸中，还有各种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漫天飞舞，说什么列岛东部的十几座核电站至少有一半发生了严重的核泄漏事故，辐射指数甚至超过了当年的切尔诺贝利，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李耀暗暗骂了一句，有种刚才还风平浪静，转瞬间暴风雨劈头盖脑的感觉。
“不好！”
他忽然深深打了个冷颤，往张大牛住的小区不要命地跑去。
“如果，如果梦旅人说的都是真的，那张大牛岂不是很危险？”
李耀顾不上隐藏自己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在街巷之间狂飙，“虽然发生在太平洋上的地震不可能对江南市造成什么破坏，但‘某种力量’借助地震的余威，杀死一两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耀一口气跑进了刚才的老小区。
这时候小区的道路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老年人睡眠浅，一旦被惊醒了很难再睡着，干脆聚集起来讨论刚才的事情，准备早锻炼什么的。
众目睽睽之下，李耀自然无法再施展壁虎爬墙的技巧，只能老老实实走楼道上了五楼，时间紧迫，房门紧锁，李耀干脆低吼一声，“砰”，一脚踹开了张大牛家的大门。
幸好！
张大牛还在疯狂敲击着键盘，发出一连串绵密的撞击声，刚才的地震对他没有造成半点儿影响，他的双眼从深陷变成暴突，完全被血丝染红了。
果然！
在他左手边的一排书架，上面堆满了又厚又重的精装书和百科词典，已经被地震震得倾斜过来，伴随着作者使出吃奶的力气，夸张的敲击回车动作，倾斜角度越来越明显，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悬崖，随时会坍塌到他的身上。
这些精装书和百科词典，不少都是用铜版纸印刷，棱角分明，扎实到了极点，和砖块没什么两样，要是砸到人脑袋上，指不定能砸出什么三长两短。
“牛哥！”
李耀暴喝一声，扑了过去。
就在他扑过去的刹那，“哗啦”，书架连同上面的百科词典和精装书果然崩塌下来，尖锐的书棱和书角直冲作者的太阳穴而去。
“啊？”
张大牛猛然间打了个激灵，被李耀的暴喝唤醒，有些恍惚地回过头来。
“走你！”
李耀来不及抵挡或者搂抱，干脆纵身跃起，飞踢一脚，直接把作者踹到墙角里去，自己代替作者承受了书架坍塌的后果。
“哎呀！”
李耀和张大牛同时发出惨叫。
当李耀好容易从混乱的书堆里爬出来，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去看墙角的张大牛。
幸好，他及时收住了力量，除了把作者踢了个乌眼青又撞得鼻青脸肿之外，应该，似乎，仿佛没有伤到大脑。
张大牛终于清醒了。
但他却比梦游时还要困惑，目瞪口呆地盯着李耀看了很久，表情渐渐从迷茫变成痛苦，使劲揉搓自己的双手，脑袋和屁股。
“这，这究竟什么情况？”
张大牛捧着脑袋，龇牙咧嘴道，“我的脑袋好疼啊，我记得，好像是喝醉了……”
“没错。”
李耀从书堆里爬出来，凑到作者面前，点头道，“牛哥，您喝醉了，宿醉之后头疼，很正常。”
“那我的手怎么也钻心般疼痛呢？”
张大牛看着自己肿胀成胡萝卜的十根手指，发现指甲都有些开裂了，难以置信道，“我，我究竟干什么了？”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
李耀道，“您一直在梦游中写作来着。”
“是吗，我又梦游了？”
看来这并不是张大牛第一次干“梦中写作”的事情，他倒没有对这个起疑心，而是摸着屁股道，“哎呀，全身上下都疼，酸疼酸疼的，特别是屁股，屁股也疼得厉害，不对啊，喝酒上头，还能上到屁股的啊！”
“呃……”
李耀想了想，“牛哥，您从半夜十一二点就开始梦游写作，整整五六个小时都死死黏在椅子上一动都没动，血液循环不畅，有点儿腰酸背痛包括臀部不适，都是很正常，很合理的。”
“是吗？”
张大牛又抓了两把屁股，姑且认可了这个说法，但他盯着李耀看了一会儿，忽然间又想起来一件事。
“你是……哦，你是李耀同学，‘星海里的小兔子’的师兄，咱们昨晚上一块儿喝酒来着，不过，哎，不过我记得昨晚你不是走了吗？我想想，你把我送到家，你就走了，还很用力地关上了门，我有印象，你肯定是走了！”
张大牛伸手摸手机，“现在几点，你怎么在这儿？”
“现在是早上五点半，牛哥，您不知道，出大事了——地震了！”
李耀道，“西太平洋刚刚发生了里氏9.2级的特大地震，咱们江南市都有震感，我担心您出事，赶快过来看看，这不，正好赶上了！”
“什么？”
张大牛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因为太平洋上发生了地震，所以你早上五点多就从学校赶了几十里地跑到我这儿来提醒我小心……你，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忽然，张大牛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了，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等等，你昨晚确实是回学校了吧，哪怕不是回学校，反正你把我送到家，你就走了吧？”
张大牛颤声问道。
“……是啊。”
李耀还能怎么回答？
“那，既然你把我送到家，你就走了的话——”
张大牛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半夜梦游还起来写小说呢？”

第3189章 开诚布公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李耀给问住了，抓耳挠腮半天也没想好应该怎么回答。
“其实……”
李耀想来想去，只能说，“其实昨晚我一直没走，留在这儿照顾您呢，牛哥，您忘啦？”
“我忘个鬼啊！”
张大牛说，“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肯定走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没走，留在这儿照顾我，然后呢，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梦游，一直看了四五个钟头？要不然你怎么知道我的屁股始终黏在椅子上呢？这，这也太渗人了！快说，你到底来了多久，怎么进来的，怎么知道我大半夜的情况，你你你，你真是师范大学的学生？”
“真的，牛哥！”
李耀非常诚恳地说，“我真是……大学生，这里面有点儿小误会，您听我解释，我绝对没有恶意，我是来救您，也希望您能帮我的！”
“学生证拿出来看看。”张大牛说。
“什么？”李耀有些发愣。
“少废话，学生证！”
张大牛瞪眼，“你早上六点不到就鬼鬼祟祟潜入我家，我这浑身酸疼，头痛欲裂的，谁知道你究竟是干什么的？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师范大学的学生！”
“我，我没带，谁没事儿带那玩意儿？”
李耀结结巴巴道，“再说，再说我也没有‘鬼鬼祟祟’，我是情急之下，一脚踹门进来的，进来时刚好看到您险些被书架压着，我救了您啊，牛哥！”
“少来这套，是谁你‘哥’？”
张大牛看了看倒在地上，乱作一团的书架，根本不相信，“这不是你刚才撞倒的么？要不然，你怎么可能还没进门就知道书架要压我身上？没有学生证，也行，把你们辅导员或者哪个老师的电话拿来，我打电话证实一下！”
“这——”
李耀完全没想到，张大牛被疼痛的屁股刺激之后，竟然会变得这么敏锐，“太、太早了吧，这才五六点钟，人家都在睡觉……”
“你也知道太早了，你就破门而入，还把我一脚踢到墙角？”
张大牛冲李耀挥舞着拳头，看样子，要不是他的大腿都没李耀的胳膊粗，他早就冲上来打人了，“不打给辅导员和老师也行，打给你们同学总可以吧，用视频通话，让他们到窗口拍摄一下师范大学的校园景色，或者让他们发个身在师范大学的坐标定位过来，这没难度吧？”
“很，很有难度。”
李耀脸上和背上的冷汗乱滚，根本不知该怎么应付，“那什么，牛哥，不是，牛老师，我们是毕业班，同学们早就出去实习了，全都不在学校。”
“你们是毕业班，同学不在学校，你那个小师妹‘星海里的小兔子’总不是毕业班了吧？”
张大牛道，“你打给她，让她证实一下你的身份也行，当然能拍几张女生宿舍的内景，就更有说服力了。”
“……”
李耀一败涂地，彻底投降。
“好吧，牛老师，事到如今我只能实话实说了，但是在我开诚布公之前，请您一定要相信，我真的毫无恶意，而且真是您的忠实书迷，我是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李耀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道，“我，我不是师范大学的，我是理工大学的，但我的确叫李耀，这没骗人，怎么证实都可以！”
“理工的？”
张大牛皱眉道，“理工就理工呗，装什么师范啊，等等，既然你不是师范大学的，那个‘星海里的小兔子’，还有科幻协会什么的……”
“没错。”
李耀很诚恳地看着张大牛，双手合十，请求原谅，“没有什么‘星海里的小兔子’和科幻协会，那、那个女孩子，是我假扮的。”
空气一时间凝固。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李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强烈的电流，在张大牛的面部肌肉纤维和神经之间游走。
作者的表情先是愤怒，这是受到欺骗的本能反应，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如条件反射般张开，仿佛要喷射出蒸汽一般的怒火。
随后，浓烈的愤怒化作了深深的失落，委屈得像是要大哭一场。
但最后，当他仔细梳理清楚整件事，却发现了更加恐怖的真相，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你，你变态啊！”
张大牛一个劲儿往后缩，“先是假扮成女人找我聊天，然后用科幻协会的借口把我约出来灌醉，三更半夜还偷窥了我整整四五个钟头，四五个钟头！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对，是你已经干了什么？快说，我喝醉酒之后，你究竟干了些什么！”
“我，我没干什么啊？”
李耀上前两步，想要分辨，“您听我解释……”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喊人了啊！”
张大牛吓得声音都变得，不知道该捂着胸口还是屁股，“天已经亮了，隔壁邻居都该上班了，来往的人可多了我告诉你，你快点儿给我滚出去，要不然我真报警了，我我我，我报警了啊！”
“别别别，牛老师，您别激动，您真的别激动，我这就走，这就走！”
李耀看了一眼还洞开着的大门，头皮也是一阵阵发麻，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往后退了两步，安抚作者的情绪，“那什么，我这就走，但是走之前能不能让我看一眼您的大纲？我保证绝不外传，我就是想知道秃鹫计划的真相还有隐藏在地球背后的奥秘，真的，我真是忠实书迷，您不是说马上要结尾了嘛，可能没办法很好去填这两个坑，这两件事不搞清楚，我真是死不瞑目，真的，您就让我看一眼吧！”
“看你个鬼！”
张大牛双手在书堆里乱摸，摸到一把裁纸刀，给了他莫大的勇气，胡乱挥舞着裁纸刀，“滚，滚蛋，快点儿滚！”
“您就让我看一眼，一眼，我马上就滚！”
李耀又是惭愧，又是抱歉，“求您了，或者您告诉我秃鹫计划的真相和地球的奥秘也行啊，您就告诉我吧！”
“没有，不知道，谁他妈知道秃鹫计划和地球的秘密？”
张大牛七窍生烟，恶形恶状，“没大纲，没秘密，我还没写到那儿呢，谁知道什么鬼计划的鬼秘密！”
“什么？”
李耀的心凉了半截，结巴道，“您，您昨天不是还说有大纲的吗？”
“废话，骗人的，这么说不是显得我深谋远虑，胸有成竹，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嘛！”
张大牛啐了一口，“又不是写他妈世界名著，网络小说要个鬼大纲？我的码字秘诀就一条，管什么大纲，文笔，中心思想，去你妈的，操起键盘就是干，干到哪儿哪儿算！”
“您，您怎么还满嘴脏话？”
李耀惊呆了，“您昨天不是这样的，昨天您还是很儒雅的啊！”
“昨天你还是长发飘飘、裙摆摇曳的女大学生呢！”
张大牛恶狠狠道，“赶快滚出去，你这个死变态！”
“不是，我不明白，您前面明明提到了‘秃鹫计划’和‘地球奥秘’。”
李耀急道，“如果您根本没有大纲，不知道秃鹫计划到底是什么，您怎么会这样写呢？”
“这是个‘扣子’，说书人的‘扣子’你懂吗？就是每天说完了，留这么一点儿小秘密，勾着你明天继续来看！”
张大牛恼羞成怒，把实话都说了出来，“我原本是准备这本书要是成绩好，能混碗饭吃，写他妈三五千万字，能水多少是多少的，前面不挖几个坑，不暗藏几个‘扣子’，怎么勾着读者一路追更？反正时间足够，一边写一边想‘秃鹫计划’到底该怎么编呗！”
“啊？”
李耀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套路，“那，那要是到最后，您还是没想出来呢？这可是全书最重要的一个坑啊！”
“没想出来，就太监或者烂尾呗！”
张大牛理直气壮，“出来写网络小说，这还叫个事儿？”
李耀彻底郁闷了。
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胸口堵着一大口发甜的鲜血，很想一口喷到作者的脸上。
“您，您怎么可以这样？”
李耀气愤至极，痛心不已，“牛老师，我原来还以为您是那种很有追求，很有节操的作者，您怎么可以这样欺骗读者的感情？”
“你他妈还欺骗我感情呢，总之，没有大纲，没有秘密，听明白没有，明白了就快滚蛋！”
张大牛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真以为我不敢报警？”
“不是，牛老师，我想了想，这件事绝不是您说的这么简单，或许连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修真四万年》这部小说究竟是怎么回事，‘秃鹫计划’绝对是有真相的，或许，您真的深谋远虑，胸有成竹，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只是您自己还不知道，需要有个人来提醒您。”
李耀心急如焚，干脆孤注一掷，“实不相瞒，牛老师，我最近看了您的小说，很受启发，我发现自己从生理到心理上都产生了非常大的变化，我，我觉醒了！”
“你觉醒什么啊！”
张大牛的脸色和声音都变了，“我对你的生理和心理变化不感兴趣，你给我滚出去！”
“不是，我真的觉醒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道，“我发现自己是一个——超能力者！”

第3190章 修四宇宙穿越者
空气再次凝固。
房间里荡漾着既尴尬又诡异的气氛。
张大牛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精神病患者，他手里的裁纸刀继续挥舞，缓缓往门口移动。
“这是真的，您在小说里写了这么多光怪陆离、不可思议的情节，我以为您的思维应该很开放，为什么现实生活稍稍出点儿BUG，您就是接受不了呢？”
李耀攥紧拳头，诚恳到要掉下眼泪，“给我一分钟，只要一分钟，我可以证明！”
张大牛看着李耀发出关节爆响的拳头，不敢动弹，谨慎道：“怎么证明——你用超能力搓个火球看看？”
“搓火球难度太高，我还没觉醒到这个境界。”
李耀往四周一打量，捡起了一本没怎么打开过，散发着油墨香味的精装百科词典，“我现在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人体极限，前天在宿舍里硬生生撕开了一枚金属包裹橡胶的哑铃片，您这儿虽然没有哑铃片，但这本上千页的百科词典，用料非常扎实，足足有半个巴掌厚，如果我能从中间硬生生撕开，是撕成上下两半，应该就能证明我没有骗人了吧？”
张大牛眨巴着眼睛，盯着那本百科词典看了半天，迟疑道：“你的意思是逆着书脊的方向撕，而不是顺着书脊撕成前后两半吧？”
“当然！”
李耀把百科词典攥在掌心，十指就像是十根烧红的铁筷子，几乎要深深嵌入词典之中，“没问题的话，我开始了？”
“你，你开始吧。”
张大牛无可奈何，勉强答应，眼睛却不在李耀身上，而是往门口和窗口乱瞟。
“啊啊啊啊！”
李耀一连怪叫四声，十指瞬间捏得发白，周身肌肉高高隆起，爆炸性的力量几乎要将T恤撑破，足足较了十秒钟的劲，这才泄了气。
他看着张大牛。
张大牛看着他。
两人一起看着他手里的百科全书——仍旧完好无损，连书皮都没有扯破。
“这个，我可以解释。”
李耀有些尴尬地说，“我的超能力才刚刚觉醒，还处在非常不稳定的阶段，需要满足两个条件才能最大限度激发潜能，第一是充足的高热量食物，我现在的胃口堪比一整支篮球队，不吃够东西根本发不出力；第二就是看您的小说，真的，说出来很荒谬，我在看您的小说时，每每感到血脉贲张，热血沸腾，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在体内涌啊涌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冲动，总之，看着看着，我就忽然充满力量了！”
“您别不信，您别用这种看着精神病患者和变态狂魔的眼神看我，我说的都是真话——我，我还有证据的，仅仅七天之前，我还是一个身体瘦弱的普通大学生，但现在，短短一个星期，就因为看了您的小说，我的肌肉不断膨胀，骨架也撑开了不少，整个人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翻天覆地的变化，变成了一个虎背熊腰的精壮大汉。”
“不信您看，我这一身健硕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猎豹般流畅的体型，牛老师，您看啊！”
“……”
面对不断比划着健美姿势的李耀，张大牛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扯着嗓门尖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别喊！”
李耀一下子慌了神，更生出一股“你怎么就是不信”的郁闷，扑上来想要捂住张大牛的嘴，冷不防作者一猫腰从他身边钻了过去，跌跌撞撞跑向门口，李耀又是心急又是害怕，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砰！哗啦！”
一拳轰出，声若雷鸣，他的拳头竟然把墙壁砸穿了一个窟窿！
“这……”
李耀目瞪口呆盯着自己的拳头，完全感觉不到痛楚。
“什么！”
张大牛也回过头来，看着墙上的窟窿，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虽然李耀砸的不是承重墙，仅仅是房间内部的隔断墙，但这一拳的力量也足以令人震撼半天了。
张大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犹豫了半天，一步步挪过来，看看李耀的拳头，又看看墙上的窟窿，喃喃道：“现在这建筑质量是成问题啊，这么一拳，就把墙打穿了？”
“都说了，这是我最近一个礼拜，看了您的小说之后才刚刚觉醒的怪力。”
李耀无奈道，“如果您还是不愿意相信，那就去看看您自己的手提电脑，看看您昨晚一共写了多少字——您觉得正常情况下，一名作者一晚上最多能写多少字？一万，两万，最多三万吧，但是您呢？”
张大牛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跑过去找他自己的电脑，顺着最新的段落看了半天，又用统计软件计算了自己昨晚新录入的字数，随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含义不明的咕哝，一屁股坐在书堆里，捧着电脑一阵阵发愣。
“您也发现不对劲了吧？或许您过去是曾经在迷迷糊糊，浑浑噩噩的情况下写过字，但不可能有一晚上写三五万字那么夸张吧？”
李耀非常诚恳道，“您非常清楚，昨晚您真是酩酊大醉，连路都走不稳了，回去的路上就吐了三次，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两个小时之内就恢复清醒，写了这么多的新章节？就算都是流水账好了，那也是很有条例和逻辑的流水账——对于一个几乎酒精中毒的人而言，有可能吗？”
张大牛看着自己又红又肿的手指，眯起眼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一切，一分钟后，他放弃了，使劲甩了甩脑袋，发出了困惑的叹息。
“如果您非要说，这是您独特的写作方法，在梦中才能思如泉涌，那我也无话可说。”
李耀道，“否则的话，我们可不可以冷静下来，用非常理性的态度，好好聊聊呢？”
“……好。”
张大牛捧着电脑，盯着被李耀砸穿的窟窿，道，“你想聊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除了自己写了一本该死的小说！”
“我也很难解释一切，真相依旧隐藏在迷雾深处，所以我们不妨将自己知道的还有猜测的都说出来，或许能拼凑出事情的全貌，至少距离答案更进一步。”
李耀不等张大牛拒绝，就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从一直纠缠着他的异梦——涂抹口红的霸王龙等等说起，说到了天马湖国际动漫节的事故，以及发生在著名幻想世界创造者身上的意外，然后是他在同学的推荐下看了《修真四万年》，异梦愈发鲜活和真实，自身也产生了种种异变。
再到T3游戏展的枪击案，“天启组织”，昨晚发生的事情，网友“梦旅人”在问答网站上面的一系列回答和猜测，还有最新消息，发生在西太平洋的超强地震——李耀刚刚才知道，里氏9.2级已经是非常恐怖的天灾，是有史以来人类记录到的第二强震，如果震中比较靠近陆地的话，完全有可能摧毁一整座城市。
如果这样的地震，仅仅是更大规模地震的前兆，天知道当真正的地震来临时，西太平洋地区会遭遇何等恐怖的毁灭。
张大牛貌似听得很仔细，又把李耀打开的网页包括“梦旅人”的答案一条条看过去，足足半个小时才了解了前因后果，随后又双手交叉，沉思了五分钟，道：“然后呢，你有什么结论？”
“我没有结论，但有一个猜测，一种非常疯狂和荒谬的感觉，过去几天，这种感觉始终萦绕在我的脑海中，却像是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楚，直到看了‘梦旅人’的回答，还有刚才的灵光乍现，我才揪住了最关键的线索。”
李耀盯着张大牛，一字一顿道，“我觉得，我就是李耀——不止是现在这个‘地球李耀’，更是您笔下的‘修真李耀’，我是从《修真四万年》那个波澜壮阔的玄奇宇宙，穿越到地球上来的！”
张大牛：“……”
李耀：“……”
张大牛：“……”
李耀：“牛老师，您有什么话就说，对我的猜测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就提，我的想法还很青涩，很稚嫩，很不成熟，非常渴望得到您的指点。”
“指点不敢当，但你真要我说，那我就说了。”
张大牛斟酌了很久，语重心长道，“那个，李耀同学啊，想象力丰富和喜欢阅读都是好事，嗯，是好事，没事儿看个小说，正当娱乐，完全没问题啊！”
“但是，咱们看归看，心里要清楚，小说都是假的，是作者编造的故事，我编故事养家糊口，你看小说哈哈一乐，这不是很好吗？”
“哈哈一乐，乐完了呢，咱们该好好学习还得好好学习，该努力工作还是要努力工作，真的，虽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和黄金屋，但此书非彼书，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总之呢，从你可以练这么一身健硕的肌肉就看得出来，你是一个非常有意志力和自控能力的青年，只要你能从幻想世界中抽离出来，把你的意志力和自控能力放在学习和工作上，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大好前途的，总之，《修真四万年》是假的，是我胡编乱造出来混口饭吃的，‘修四宇宙’这种东西更是扯淡，你不可能是从‘修四宇宙’穿越过来的，听懂了吗？”

第3191章 倒果为因
“牛老师……”
李耀一阵失望，坐在地上抱着脑袋，沮丧道，“说了半天，您还是不相信我啊！”
“废话。”
张大牛道，“虽然我是很爱幻想，心理素质也特别好，可以接受一些怪力乱神、超出常理的东西，但你的故事也未免太夸张，太不合逻辑了，别说是我，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相信的嘛！”
“你究竟想要我相信什么？相信我他妈是个‘创世神’，只要我动笔写一部小说，这个小说里的世界，就会真实出现在浩瀚星海的某一处？甚至，我笔下的小说人物还穿越到了地球上，出现在我面前，一脚踹开我家的大门，向我展示他健硕的肌肉？我他妈，我他妈是神笔马良啊！”
“但是——”
李耀艰难道，“墙上的窟窿，还有您昨晚在梦游状态下写了这么多字，这又该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但无论怎么解释，都比你从‘修四宇宙’穿越而来，听上去要靠谱。”
张大牛摊了摊手道，“或许，你喜欢健身，力气非常大，老房子的建筑质量又很一般，所以就被你砸了个窟窿，然后，我有点儿神经衰弱，又有点儿梦游症，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吧？就算，就算梦中写作是怪了点，也不至于要我相信什么‘修四宇宙’的真实存在啊！”
“退一万步说，哎呀，接下来这话说出来我都觉得羞耻，退一万步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能力，你真是一个力大无穷的超能力者，所以呢，这就能证明你来自修四宇宙吗？”
李耀还不死心，挠着头发道：“牛老师，您肯承认超能力的存在，这就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我当然没证据来证实自己的猜测，所以，不如咱们以‘超能力’为出发点，一步步探索和证实，一起去寻找这个世界的终极答案？”
“找你妹啊！”
张大牛急得眼睛都红了，不知道是该大声咆哮还是痛哭流涕，他双手合十，向李耀恳求道，“李耀同学，算我求求你好不好，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别缠着我，别害我啦！你要发疯就自己去疯，但真的别牵扯到什么‘修四宇宙’，你这么做会害死我的！”
“真的，说起来网络写手真是特别受罪的一个职业，不不不，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一个职业，按照相声里的说法，这就是旧社会天桥底下卖艺的，撂土地，下苦力，卖把式，下九流！别看外表风风光光，你还老师长老师短，其实就是个屁，看热闹的多，真金白银支持的少，把手指头写断了也就勉强混个温饱——就这，还不是天天都能卖，赶上刮风下雨或者皇帝驾崩了，还不让你卖呢！”
“说句不客气的话，你现在的行为，就是要把我赶尽杀绝，把《修真四万年》这本书往死里逼啊！你自己琢磨琢磨，仔细琢磨琢磨，就你现在这精神状态，要是出去大街上干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记者一采访，回去报道一写，《网瘾少年沉迷网络小说不可自拔，看小说看出精神病》，后面再把《修真四万年》的书名一贴，打个‘精神鸦片’之类的标签，我就完了，我就彻彻底底毁了，说不定还得连累无数同行——你究竟明不明白？”
李耀低着头，半天不吭声。
“我这么苦口婆心，你到底是明白了，还是没明白啊？”
张大牛苦恼道，“真的，我真的就是随随便便这么一写，就是胡编乱造换两个钱花的，这里面绝对没有半点儿教育意义和哲学思考，更没有哪怕一星半点对现实世界的恶意隐喻——你要是看书看得真假不分，还浮想翩翩，生理和心理都发生剧变，那真不是我的问题，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我明白了。”
李耀终于抬头，从乱蓬蓬的头发下面，射出两道锐利的目光，“谢谢你，牛老师，我彻底想明白了！”
“是吗？”
张大牛大喜过望，“你真的想通了？”
“没错，想通了！”
李耀一拍大腿道，“没错，您当然不可能是神笔马良，更不可能是什么‘创世神’，您绝对没有创造‘修四宇宙’！”
“对对对，那都是假的——宁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绝对不要相信说书人那张嘴，写手嘛，为了赚点儿钱，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都编得出来！”
张大牛长舒一口气，笑道，“你能自己想明白，这我就放心了，哎呀，看着一个失足青年悬崖勒马，我很欣慰啊！”
“您这儿有《三国演义》吗？”
李耀忽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刚才我好像看到书架上有。”
不等张大牛回答，他在书堆里摸索一阵，摸出一本简装版本的《三国演义》下册，看着书脊上作者的名字，陷入沉思。
“您应该看过这本书吧，似乎还看了好多次，想必对书里不少情节和人物都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李耀一边思考，一边道，“也是，有多少人没看过《三国演义》啊，就算没看过罗贯中的原著，也看过小人书、漫画和电视剧，玩过相关题材的游戏，提到很多著名人物，曹操，关羽，诸葛亮……著名场景，三英战吕布，三顾茅庐，火烧赤壁……绝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罗贯中的版本。”
“所以，回答我一个问题，牛老师，您觉得三国是罗贯中创造的吗？”
“啊？”
张大牛不解，“什么意思？”
“您觉得，罗贯中是‘创世神’吗？”
李耀道，“是他凭空创造了汉末三分，群雄争霸，无数英雄豪杰和无数荡气回肠的战斗吗？”
张大牛张了张嘴，看得出来他很想冷笑，但很快反应过来，也陷入沉思。
“看来，您已经明白了。”
李耀道，“罗贯中当然不是‘创世神’或者‘神笔马良’，就算他的《三国演义》再精彩，再经典，他也并没有凭空创造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恰恰相反，首先存在一个真实的汉末乱世，其中的英雄人物和三分天下、争斗不休，都是真实的，这些历史的信息以史书、民间野史和说书人的话本为载体，一代代传承下来，最终，被罗贯中的大脑吸收，经过他的整合、加工和提炼，再把整段故事演绎出来，让更多人知道。”
“所以，是真实的三国乱世在前，罗贯中的《三国演义》在后，前者是因，后者是果，无论罗贯中写不写《三国演义》，三国就在那里，对吧？”
“倘若有一个对历史一无所知的人，先看了《三国演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再回过头去翻看史册，结果发现了真正的三国，然后大惊小怪，认为罗贯中是个‘预言家’甚至‘创造者’，这不是太荒谬了吗？”
张大牛想了半天，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或许《修真四万年》的道理也是一样的，并非您创造了‘修四宇宙’，而是在我们所不知道的遥远星海彼岸，真的存在一个精彩纷呈，无比真实的‘修四宇宙’。”
李耀滔滔不绝，“而这个‘修四宇宙’的信息，不知道为什么，通过一种我们无法解释的方法，冲破了地球的壁障，涌入了牛老师您的脑子里，您‘观察’或者说‘感知’到了它，然后才能描绘出它的模样！那就好像对着模特画画的画家，画出来的内容当然非常相似了！”
“嘿，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一定是这样，如此一来，所有的疑点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牛老师您的小说五百章前后的风格大相径庭，蕴含的思想和审美情趣也相差那么多——道理很简单，前面五百章，就是升级打脸修炼装逼套路化的东西，那才是您的真实水平体现！而五百章之后，涉及到宇宙、星空、未来和社会的探讨，那些很精彩、脑洞很大的东西根本不是您自己写的，而是涌入您脑中的那股力量写的，靠您的真实水平根本写不出这样的东西，您只是它的傀儡而已！您觉得我的推测怎么样？”
“我觉得……”
张大牛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道，“你给我滚，滚出去！”
“别这样，牛老师，您不是答应我要冷静下来用理智聊天的么？我觉得我们已经摸索到了真相的边缘了啊！”
李耀急道，“再说，还有这个‘梦旅人’的帖子，难道您不觉得很诡异又很有道理吗？”
“狗屁。”
张大牛道，“我宁可相信‘修四宇宙’是真的，也不会相信‘知否’上的任何帖子，这个‘梦旅人’，要不是我们写手圈子里的同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精神病。”
“您不要这么武断，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有思想，同时也很困惑，很苦恼的人，和我一样。”
李耀把手机拿出来，按下了刚才就拨过的号码，“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让我联系一下他，如果这次还联系不上，我就——”
“滴滴”，拨通了。
“通了！”
李耀瞪大眼睛，兴奋得鼻尖冒汗，打开免提，颤声道，“您好，请问是‘梦旅人’吗？我在‘知否’上看到了您的回答，感觉非常精彩，我也有很多类似的感触，我很想和您深入聊聊，您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张大牛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有些好奇地盯着李耀的手机。
足足十几秒钟之后，那边才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女声：“我不是‘梦旅人’，他不用这个号码了，你以后不要乱打。”
“这——”
李耀眨巴着眼睛，“所以，您认识‘梦旅人’？能不能给我他的最新联系方式，我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麻烦您啦！”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像是一个女孩子在小声啜泣。
“我是他妹妹。”
沙哑的女声道，“你不要再打来了，我哥发在网上的都是一些疯话，他，他有精神分裂症，正在住院治疗，你们别去刺激他。”

第3192章 方舟之谜
李耀正欲分辨，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扩音器中传来“滴滴滴滴”的声音，令陋室中的气氛显得愈发尴尬。
李耀看着一片漆黑的手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哀叹一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你知道吗，我刚才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有那么一丁点相信你，真是，真是耻辱啊！”
张大牛痛心疾首，“真不知道究竟是你疯了，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我竟然相信你！”
李耀抬起头，张了张嘴，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酸软无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连他自己的信念都开始动摇。
“无话可说了么？”
张大牛说，“如果你已经冷静下来，学会面对现实的话，牛老师请你吃个早饭，然后你就回学校吧？”
李耀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
小区门口的早点摊，虽然才早上六点多，已经是人头攒动，香气扑鼻，特别是一口巨大的平底锅里，“吱吱吱吱”传来炙烤煎饺和煎包的声音，更是令人食指大动，垂涎三尺。
张大牛端着十个煎饺和十个煎包坐了下来，又指挥李耀端来了他们的小馄饨，加足了辣酱和醋，美滋滋喝了一口馄饨汤，塞下去三个葱煎包，这才心满意足，眉开眼笑。
“我和你说，无论昨天有多么糟心，人有多么疲倦和沮丧，只要早上狠狠吃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饭，就什么烦心事儿都没有了！”
张大牛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香气，“现实世界还是挺美好的，日子还是要踏踏实实过，别胡思乱想了，好吧？”
“……嗯。”
李耀夹了一只煎饺，只觉得味如嚼蜡，却还是强迫自己咽下去。
“你真没事了吧？”
张大牛察言观色道，“要不然，吃完了饭，先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
“我家里没人。”
李耀捧起了馄饨碗，遮住自己的脸，“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我是孤家寡人，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哦，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张大牛抓耳挠腮半天，道，“怪不得你会沉溺于小说世界，希望在虚无缥缈的修四宇宙中寻找慰藉呢！哎，怎么说呢，我的意思也不是要你完全放弃……幻想，只是要注意幻想和现实的区别，不要太投入，明白吧？”
“这样，牛老师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的人，虽然你不是裙摆摇曳、长发飘飘的女大学生，但牛老师还是很欢迎你有空过来交流和探讨——只要你别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踹门而入，就好了！”
李耀笑了：“谢谢牛老师。”
“不用谢，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别一天到晚扯什么‘修四宇宙’之类的疯话，回去之后好好准备一下简历，找份稳定的工作，过正常人的生活。”
张大牛说，“你要是这么着，就算是谢我了，明白吗？”
“我明白了。”
李耀说，但眼神还是有些恍惚和飘逸，沉默地吃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所谓‘正常人的生活’，究竟该是怎样的呢？”
“就那样呗！”
张大牛一边喝着馄饨汤，一边道，“找个朝九晚九，钱少事多的工作，忍着上司的咆哮和老板的盘剥，辛辛苦苦熬几年，熬一个房子的首付，再背几十年的债，有个自己的小窝，找个和你情况差不多的老婆，生了孩子之后就该把多余的时间、精力和钱——如果有的话，都投入到孩子身上，自己慢慢变油腻的同时孩子也渐渐长大，等孩子长大之后，就重复这一过程，这个，不就是正常人的生活？”
李耀皱眉：“听上去，不怎么吸引人啊！”
“要不然呢？”
张大牛撇嘴道，“你还别嫌不吸引人，多少人想过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都过不上呢，面对现实吧，咱们既不是什么王侯将相也不是什么英雄豪杰，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可不就是这样吗？”
“我还是觉得我有超能力，不，是我们两个都有超能力。”
李耀小声嘀咕，“我是‘修真侠’，拥有超级力量，超级速度，超级视力和听力以及超级自愈能力，在不断觉醒的过程中，还将掌控移山倒海和呼风唤雨的能力，激射火球和电弧也不在话下，总之修真者的神通我统统都会；而您就是‘码字侠’，您的超能力就是码字！我们两个不应该过这么平庸的生活，应该用我们的超能力和在黑暗中统治这个世界的邪恶势力做斗争！”
“你说什么？”
张大牛道，“我的超能力是什么？”
“码字。”
李耀道，“码得快着呢！”
“然后呢？”
张大牛眯起眼睛。
“没有了，就是码字，这是很厉害的超能力啊！”
李耀老老实实说。
“你自己觉得，你说的是人话吗？”
张大牛说，“也就是牛老师这样的谦谦君子，修身养性三十多年，不和你一般见识，换了第二个，早就把馄饨汤都扣你脑袋上了。”
“我错了，牛老师。”
李耀捧着肚子道，“哎，这个煎饺和煎包好像是蛮香的，再来二十个——每样来二十个吧？”
张大牛恶狠狠地瞪着李耀，半天之后，还是哀叹一声，抬手叫道：“老板！”
不一时，堆积如山的煎包和煎饺端到两人面前，李耀狼吞虎咽自不必说，张大牛昨晚疯狂码字，消耗不小，胃口也比平常大了许多，一通风卷残云，却是顾不上说话。
小店一角挂着一台油腻的电视，平时到了晚上才打开，白天就是个摆设，今天却也被老主顾打开了，收看关于西太平洋地震的最新报道。
据说，这次地震的烈度已经被修正为了里氏9.3级，是不折不扣的史上第二强震。
而震中就在江户湾，距离列岛最大，也是全世界前十位的超级大都会只有数十里，先是毁灭性的冲击波对城市造成了严重伤害，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特大海啸，又令半座城市都变成了水乡泽国，饶是地震频发，人们习以为常的扶桑列岛，也在浩劫的威慑下瑟瑟发抖，进入全国紧急状态。
因为地震造成天然气泄漏的缘故，整座城市到处都充斥着爆炸、火球和黑烟，恍若惨不忍睹的战场。
几十层高的大厦都像是积木搭建的一样弱不禁风，所谓的人类文明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据说在列岛沿海一带总共十六座核电站中，有足足八座核电站都受到了地震和海啸的袭击，存在核泄漏的隐患——这是官方的说法，而网络上小道消息的说法是，已经有好几座核电站发生了严重的核泄漏事故，辐射强度史无前例！
“真没想到，昨晚的地震居然这么严重，简直像是《列岛沉没》的情节。”
张大牛嘬着牙花子道，“你看过《列岛沉没》吗，一本特别经典的科幻小说，要是按你和那个‘梦旅人’的逻辑，肯定是小说作者在上辈子真的亲历过类似事件，这辈子才能写出身临其境、栩栩如生的小说了吧？哈哈哈哈！”
李耀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新闻画面中饱受蹂躏的城市，崩塌的废墟好像漂浮在熊熊燃烧的海水之上，真有一种世界末日的感觉。
就在这时，镜头一角，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那好像是个人，从渐渐倾斜的二三十层高楼中跳了下来，紧接着，竟然飞走了，飞出了镜头！
“这是——”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怎么了？”
张大牛抬头看去，在摇晃的镜头中，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什么。”
李耀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好像有一只苍蝇，从电视机前面飞过去了。”
“这种小店就是这样的，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一只苍蝇怕什么的？”
张大牛指了指李耀放在桌上的手机，“你的手机响了。”
李耀微微一怔，点开屏幕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消息。
“你究竟想找我哥干什么？他在网上发的帖子，你都看了？难道你相信他说的疯话？”
对了，这是“梦旅人”的号码，是梦旅人的妹妹发过来的！
李耀的希望之火垂死挣扎着，绽放出最后一缕光芒，他双手捧着手机，飞快输入：“是的，小姐，我不止是相信，我根本就遇到过和你哥哥一模一样的情况，或许你哥哥没疯，能告诉我更多关于他的信息吗？至少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接受治疗！”
“或许他没疯，或许你和他一样疯了。”
对方很快回复，“我哥哥在‘方舟心理研究中心’治疗，或许你也该去那里看看。”
“方舟？”
李耀捧着手机发愣，没听说过这样一家精神疾病治疗机构。
“怎么了？”
张大牛见他脸色难看，好奇道。
李耀没有说话，把手机推了过去。
张大牛接过来扫了一眼，先是不以为意，但很快，整个人都像是被闪电击中，脸色变得苍白而古怪起来。
“怎么了？”
这回轮到李耀问这句话，“牛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吧，我不知道，应该是巧合吧？”
张大牛结结巴巴道，“方舟心理研究中心？这家机构，好像前几天才联系过我。”

第3193章 唯一线索
“什么！”
李耀差点儿没把满口葱煎包都喷出来，恨不得揪住张大牛的脖领子逼问，“什么情况，您知道这家‘方舟’？快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就是——”
张大牛又看了一眼李耀的手机，这时候，“梦旅人”的妹妹又发来一条新消息，却是一家网站的链接，点进去一看，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对，没错，就是这家‘方舟’，前、前几天，我们不是有个作者群嘛，一些作者经常在里面聊天吹牛探讨思路什么的，然后群里就有个陌生人找到我，自称是这个‘方舟心理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正在针对我国自由职业者的生活和心理状态，做一个问卷调查，还能进行免费的心理咨询什么的，我就把一些基本情况，包括我的联系方式还有住址什么都填了，对了，还有我神经衰弱和梦游的情况，当然，我没说自己梦游时都会码字这么玄乎——这事儿我自己也不太确定。”
“您，您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信息都透露出去呢！”
李耀恨不得拍桌子，“您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是不是骗子或者不怀好意，怎么能把联系方式和地址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告诉人家呢！”
“当时我也不知道啊，就算是骗子，又能骗我什么呢？”
张大牛分辨说，“那个工作人员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子，能找到一份工作不容易，这个问卷调查算在她的工作考核里，要是不达标就要被辞退了，我听她说的可怜，心想没必要这么不近人情，总要支持女青年的正当工作嘛，再说了，她还答应给我寄小礼品，常联系呢！”
李耀深吸一口气，无话可说。
“不会，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张大牛道，“当时她还和我说，他们这个机构也不是研究那种很严重的精神疾病，只是针对现代人常有的心理问题和亚健康状态展开干预，特别是我们这种自由职业者，往往承受非常大的压力甚至是社会的非议，所以，万一出现了心理上的偏差，千万不能讳病忌医，要第一时间和她联络——我觉得，很有道理啊！”
“行了，别说了，让我想想，仔细想想。”
李耀闭上眼睛，揉搓着眉心和鼻梁。
“想，想出来了么？”
半分钟之后，张大牛小心翼翼地问。
“嗯。”
李耀猛然睁眼，眼底放出锐不可当的光芒，沉声道，“牛老师，我还是有点儿饿，咱们能不能把包子和饺子再各来二十个，不是，三十个，不是，干脆把这一锅都包圆了吧？”
张大牛：“……”
李耀：“您看，我是真有超能力，要是没有超能力，能一口气吃得下这么多？”
张大牛：“我信，我信你有超能力还不行吗？不过牛老师是真没钱了，我不骗你，骗你是小狗！”
李耀：“不对吧，您昨晚明明答应要请‘星海里的小兔子’吃‘鹤隐料理’的，我上网查过，那边最基本的套餐一个人都要四五百，两个人加起来再点一款酒，加几道菜什么的，没有一千三五百根本下不来！昨天咱们吃的骨头砂锅煲结账是两百八，就是说您口袋里至少还有千把块的活动经费，我算过，够我吃饱，恢复至强状态了，到时候我真的手撕哑铃片给您看！”
张大牛：“……”
李耀：“哎，牛老师您别走啊，您这么一走了之是什么意思，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现在可以肯定这个‘方舟’已经盯上您了！您可以让我滚蛋，但您真的可以让‘方舟’的工作人员滚蛋？甚至，您确定那名做问卷调查的女孩子，真是女孩子，而不是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一巴掌宽护心毛的精壮大汉？”
“您真的不想见我，我现在就走，真的，但是万一今晚夜半三更，有十个八个来自‘方舟’的精壮大汉悄悄潜入您家，您别喊救命，喊了我也听不到。”
张大牛猛然站住，回头时，眼角泛着泪花。
“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作者悲愤欲绝地喊叫道。
他们最后还是没有买煎包和煎饺，而是跑到旁边的馒头铺买了几百块的高庄馒头，没有馅儿，纯面粉，硬邦邦像是一坨坨石头疙瘩的那种。
看着老板娘惊讶的目光，李耀解释说，他们是隔壁建筑工地上的。
富含能量的运动饮料也贵着呢，张大牛舍不得买，却是阴沉着脸在小超市里买了五大包白糖和两大瓶矿泉水交给李耀。
回到家里，看着李耀将五包白糖混在水里，就着糖水一口气吃下去三五十个高庄馒头，连饱嗝都不打半个，张大牛哀叹一声，明白自己这次真是摊上事儿了。
“现在，您该相信了吧？”
李耀捧着半饱的肚子，道，“‘梦旅人’预言了幻想创作者的惨死，然后被送到了‘方舟’进行治疗，而这个‘方舟’前段时间还在你们的作者群里活动——您要是认为，这都是巧合，那您的智商就太对不起《修真四万年》里面一连串的阴谋诡计了。”
“所以，您才是应该面对现实的那个人，现实就是，您被盯上了，对方非常清楚您的身份和住址，看样子对方还掌握着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资源，您当然可以逃，但又能逃到哪里去，能逃多久呢？逃跑的路上会不会出现一系列的意外，就像是《血与沙》、《强殖猎人》、《星环世界》的创造者一样？”
“明白了吧，您唯一的出路，就是和我合作，我们主动出击，一起找到真相！”
面对李耀的邀请，张大牛沉默了很久，道：“我在想，如果我真的被‘方舟’的人找到，他们会把我怎么样？”
“您的小说里也写到过类似的组织吧，您觉得他们会怎么样？”
李耀摊手道，“底线是三五个疗程的电疗吧？”
张大牛打了个冷颤，不说话了。
“看来您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当然我的处境绝不比您好多少，现如今我们两个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再不齐心协力，就真的完蛋了。”
李耀道，“我需要您的帮助，首先，告诉我关于这个‘方舟’的更多情况，还有当时的问卷调查，您有保留底稿吗？”
张大牛打开电脑，找到了调查问卷的电子版。
李耀飞快扫了一眼，都是一些很常见的，无关痛痒的问题，看来对方的目的就是骗出作者的联络方式和地址，为下一次接触进行铺垫。
调查问卷的末页还有一条链接，是对方的官方网页，和“梦旅人”的妹妹刚才发来的连链接一样。
进入官网，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艘插着翅膀的大船的抽象图标，看来是这个组织的标志。
李耀当然听说过“方舟”这个词，那是世界毁灭时最后避难所的意思，每当方舟出现，就意味着毁天灭地的浩劫即将来临了。
仔细看下去，才知道这个“方舟”并不仅仅是一个心理研究和精神疾病治疗中心这么简单，它实际上是一个影响力遍及全球的基金会，“方舟基金会”，得到了无数神秘资金和财团的支持，专门研究生命科学，大脑奥秘，遗传和神经学，等等等等，其宗旨就是探索生命乃至灵魂的奥秘，不断突破人类的极限——至少，官网上是这么说的。
“我找了好几个写书的朋友问过，他们也接到过类似的问卷调查，有些人还调查过‘方舟基金会’，没什么问题。”
张大牛道，“这真是一个国际性的慈善组织，和很多国家的心理学协会还有脑外科医院以及神经研究组织都有良好的合作关系，在不少发展中国家甚至战乱国家都设有分部，关注当地民众的精神和心理健康，甚至从战乱国家发掘出了不少智商奇高的‘天才儿童’，如果不是方舟基金会的话，这些天才儿童肯定会被埋没的。”
“是吗？”
李耀一个字都不相信。
官网上翻来覆去看不出大概，他想了很久，只能硬着头皮再给“梦旅人”的妹妹打电话。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梦旅人妹妹的态度并不是那么坚定——倘若她真的相信哥哥是一个疯子，而李耀也是疯子的话，她根本不用主动发消息过来，置之不理就好。
既然她连续发了两条消息，还把“方舟基金会”的官网发过来，难道说，她也不确定？
这一次，电话很快接通了。
李耀心中的希望之火愈发旺盛，他忙不迭道：“小姐你好，你刚才发过来的链接我都看过了，认认真真看过了，但我还是坚信，你的哥哥并没有疯，而是遇到了一些常识无法解释的事情，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的哥哥一个机会，让我们好好聊聊？真的，精神分裂症是一种很严重的精神疾病，一旦确诊，几乎一辈子都不可能痊愈的，难道你希望哥哥一辈子被关在精神病院里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隐隐有人深吸一口气的声音，紧接着，那个女孩子道：“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第3194章 梦非梦
“我，我想知道你哥哥的近况，特别是他的，他的发病全过程！”
李耀大喜过望，强忍激动道，“小姐贵姓？”
“我姓董。”
对面像是下定了决心，道，“究竟该从何说起呢……我们家在中部地区的一座大山边上，虽然自幼家里都比较贫困，但我哥很小就显露出了念书的天分，他不单是我们家里，更是我们镇上的骄傲，当年曾经以全市第一的分数，考上了一所很著名的重点大学。”
“大学毕业之后，我哥就在省会找了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很受领导器重，短短几年就当上了部门负责人，还在省会买了房，找了女朋友，眼看着就要结婚了——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我哥正处在事业的上升期，无论前途还是爱情都非常圆满，没有任何会刺激到他的因素。”
“而且他这个人从小就特别阳光开朗，喜欢读书和运动，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吃喝嫖赌抽之类通通不沾，就连抽烟喝酒都没有，放在我们镇上，简直是一个怪胎。”
“至于我们的家庭，虽然清贫，但也没有任何拖累到他的地方，我们两兄妹小时候可能环境差一点，念书时比较拮据，但自从他上了大学，就有奖学金能养活自己，爸爸妈妈这两年包了果园，条件也渐渐好起来，我是前年大学毕业，也找到了一份稳定工作，总之，你明白吧，我们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简直没有任何烦心的地方。”
“但我哥就是疯了，那是去年的事情。”
“一开始，他经常打电话向我诉苦，说有人在跟踪他，还有人往他的办公室里装窃听器——那时候，我还以为是商业纠纷，办公室内部倾轧之类，我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又能干什么呢？只能拜托哥哥公司里的同事照顾他，但是哥哥公司里几个要好的同事都说，哥哥是公司领导最器重的中层干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谁会跟踪和窃听他？”
“这样过了一两个月，哥哥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渐渐产生了幻觉和幻听，打电话给我说，他找到了跟踪他的人，原来就是他的影子！他说，有一些很神秘的力量能够操纵他的影子，甚至通过影子来干扰和伤害他！”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哥哥的不对劲，翻看哥哥的社交媒体还有他在网络上的留言，就看到了那些……‘梦旅人’之类稀奇古怪的文章，再联系哥哥的同事，有一个哥哥的死党说，我哥哥最近每天都用厨房锡纸做成帽子，把整个脑袋罩住，说这样能隔绝他的脑电波发射出去，避免被某些邪恶存在锁定他的坐标。”
“要说哥哥公司里很器重他的那位领导，对他真是仁至义尽，即便发生了这种事，仍旧没有将他辞退，但有一次，在接待某个重量级合作伙伴的会议上，哥哥竟然指着对方老板的鼻尖大叫起来，说他看到对方上辈子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就这样搞砸了一个很大的合作方案。”
“发生这种事，公司里自然是怎么都待不下去了，原本应该把哥哥送到省会大医院去治疗，但是，在我们小地方，家里有人得了精神病，说出去实在不好听，而且爸爸妈妈和我还抱有一丝幻想，认为哥哥是工作压力太大，说不定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所以，我们把哥哥从省会接回了老家，让他在家里静养。”
“一开始，哥哥的症状的确缓解了不少，不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怪梦，也不会在大街上看到人就指着对方的鼻子说上辈子，我们都很高兴，还以为哥哥就要恢复了。”
“结果，有一天哥哥好像上网看到了什么小说家也不知道是剧作家意外身亡的新闻，他又犯病了，找了家里炒菜的不锈钢锅顶在自己脑袋上，嘴里还不停咕哝着谁都听不懂的话，十个手指头扭曲成一团，做一些很古怪的手势。”
“这下子，不把他送医院都不行了。”
“你说我哥哥没疯，请相信，我们这些亲人更希望他没疯，但他这个样子，往头上包裹锡纸，又顶着不锈钢锅，见人就说上辈子，还害怕自己的影子，这不是疯了又是什么呢？”
李耀开启免提，和张大牛一起听对方说话，两人面面相觑半天，又思考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道：“董小姐，谢谢你的开诚布公，不过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那什么，你哥哥说自从他小学三年级在水库里游泳，不小心溺水之后，就拥有了穿梭梦境，看到自己前世的能力——这件事，您以前知道吗？”
“你是指他在‘知否’上发表的回答吧？”
对方苦笑几声，“你真相信他说的话？”
“我不知道。”
李耀道，“所以，我正在向您求证——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嘛！”
“假的。”
对方干脆道，“都是假的，是他胡编乱造的。”
“为什么您这么肯定？”
李耀道，“就算你哥哥现在的精神状态真的……不怎么稳定，也不能说他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一定是假的啊！”
“因为，我哥哥根本没有溺过水，你听明白了吧？”
对方道，“我比哥哥小两岁，他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正好上一年级，已经记得住不少事情了，我从来不知道我哥哥还有溺水昏迷了半个月的经历。”
“就算我太小，记性不好，我父母都不到六十岁，头脑很清楚，他们总不可能忘记亲儿子小时候溺水昏迷半个月的事情吧？”
“还有，我哥哥的不少小学同学都是我们家隔壁邻居，现在还住在镇上，我哥哥发病之后，我也去向这些邻居求证过，我哥当年的小学同学，没一个记得他溺水的事情。”
“最关键的证据，我哥在回答里怎么写的，他说是去外婆家后面的水库玩才溺水的，但是我外婆在我们还没出生之前就已经去世了，我们那里算是山区，非常干旱，百十里内根本没有水库！”
“这——”
李耀傻眼，“还有，还有这样的事？”
“是的。”
对方道，“我们那儿的人，十有八九都是旱鸭子，我哥也不例外，他根本不会游泳，又有什么机会去早就亡故的外婆家后面，根本不存在的水库去溺水呢？”
李耀无言以对，冷汗涔涔。
“对不起，董小姐。”
他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你哥哥写得实在太真实，太身临其境了，等等，他的这个回答是不久之前才发的，而你说他犯病已经一年了，也就是说，他是在……精神分裂的状态下，写这个回答，包括前面很多文章的？”
“没错。”
对方道，“那时候他精神状态还好，我们又怕刺激他，不敢拿走他的手机，他就捧着手机拼命写拼命发，很多帖子都是那时候发的。”
“这件事，也不能怪你，因为，因为要说一点儿蹊跷都没有，那也不对——在我哥哥第一次住院治疗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李耀的眉毛高高扬起：“什么怪事？”
“就是你说的，外婆家、水库、溺水、梦旅人的事情。”
对方道，“我最开始看到他的回答时，也当成无稽之谈，因为我非常清楚，哥哥肯定没有溺过水，但有一次我去看他，他却悄悄告诉我，溺水是真的，但不是这辈子，而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告诉我，他上辈子生活在江东省一个名叫‘聊江’的小县城里，县城不远处就是一座很大的水库，还告诉了我很多当地独有的地形地貌甚至小吃，还有当地人的生活习惯，甚至，甚至说了几句当地方言，从他口中吐出来的音调，和我们老家的土话完全不同，把我吓了一跳。”
“我哥拜托我一定要去江东省找这个名叫‘聊江’的地方——虽然找到这个地方，也未必能证明他没有疯，但至少，至少能证明一些东西！”
李耀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你去了？”
“我去了。”
对方说，“或许我不该去，不该因为一个疯子的疯话而浪费时间，但他是我哥哥，我们两个的感情非常好，包括我读大学的学费，大部分都是他出的，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愿意尝试一下。”
“我去了江东省，没有找到‘聊江’这个地方，但根据我哥哥描述的地形地貌还有录下来的那几句方言，却找到了一座叫‘聊川’的县城。”
“你知道吗，那地方的模样，真和我哥哥描述的相差无几，包括城东南方向的水库，水库西面山上孤零零的佛塔，还有当地人的方言，我把哥哥说的那几句方言播放给当地人听，他们都说这是土生土长的聊川人。”
“我哥哥还提到了一种当地特有的小吃，是把当地特产的黄花晒干磨成粉，再撒到酸浆面上，酸酸甜甜，滋味非常独特——全国各地吃酸浆面的地方有很多，但是在上面撒黄花粉的独此一家，就算相邻三五十公里的城镇，也没有这种吃法，再远一些的地方，根本听都没有听过这种吃法。”

第3195章 海上天才集中营
李耀背后的汗毛一根根耸立起来。
和张大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森冷的寒意。
对方娓娓道来的话语，就像是午夜的鬼故事一样令人毛骨悚然，李耀仿佛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在南方某个偏远小镇弥漫着氤氲的水库旁边，有人用当地低沉而婉转的方言吟唱着山歌，却有一个迷茫的少女目瞪口呆地盯着水库，水面上还漂浮着一朵朵的黄花……
李耀使劲摇晃了一下脑袋，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当然有很多“合理”、“科学”的解释，比方说“梦旅人”曾经出差去过这座南方小城“聊川”，又或者他在网上搜集到了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地形地貌。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自己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症的情况下，还要用这种事来吓唬自己的亲妹妹？
整件事是根本说不通的。
更何况，还有“方舟”。
李耀沉声问道：“方舟基金会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不可能一开始就把你哥哥送到‘方舟心理治疗中心’去的吧？”
“当然不是。”
对方说，“一开始，我们把哥哥送到了我们当地的医院，不过我们那里是个小地方，精神疾病专科医院的规模很小，医生的水平也不见得多么高明，人们对于精神疾病根本没多少认识，只知道‘疯子’这样一个概念，我们的医院，仅仅是关着这帮疯子，不让他们跑出来危害社会，对家人造成麻烦而已。”
“可想而知，这样的诊疗环境究竟多糟糕了。”
“我去过那个地方三次，那，那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一想到哥哥在那种地方受罪，我就心如刀割，欲哭无泪。”
“省城的精神病医院，条件当然要好一些，不过我查阅了很多资料，发现他们对于精神疾病也没有太有效的疗法，只能是保守治疗，最多环境好一些，护理规范一些而已。”
“如果哥哥真的疯了，这样的结果也无话可说，但是聊川一行又让我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这份怀疑，是我后来接触‘方舟基金会’，包括今天愿意向你开诚布公的唯一原因。”
“我从聊川回来之后，对一切都产生怀疑，再也忍受不了哥哥被关在环境恶劣的精神病院里，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就把我的经历也写下来，发了一个求助帖。”
“哦？”
李耀没想到“梦旅人”的妹妹也发过有关的帖子，不过想想，每天互联网上涌现出来的奇人怪事数不胜数，99%都会淹没在无效信息之中，自然不可能被他看到。
“没过几天，就有一个自称‘方舟基金会’工作人员的女人和我联系，向我询问哥哥的情况，特别是他的发病过程。”
对方继续道，“在我一五一十说出一切之后，对方说，哥哥或许不是精神分裂，而是另一种更加特殊的新型精神疾病，而他们基金会旗下的‘心理治疗中心’，就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能够治愈这种疾病，即便无法治愈，他们的治疗环境也比我们县医院或者省城医院要好得多，能尽量保证患者处在一个非常舒适的环境中，护理也要规范和仔细地多。”
“是吗？”
李耀想了想，道，“听上去不错，价格一定很贵吧，而且这种私人医疗中心未必能报销，你们的家境，可以承受长期治疗的医药费么？”
“不，他们不要钱。”
对方道，“那名工作人员说，哥哥可以被安排进一个‘慈善医疗项目’，所有的住院治疗费用全都由‘方舟基金会’来支付，代价是他们可能会在哥哥身上尝试一些未经验证的尖端医疗手段——这也很好理解，如果不是特别先进、特别危险的尖端医疗手段，怎么可能治愈精神分裂症之类的疾病呢？”
“所以，你们答应了？”
李耀问道。
“我们，我们没有办法。”
对方再次啜泣起来，“我也知道，方舟基金会提供的医疗方案风险极大，甚至有点儿拿哥哥当‘小白鼠’的意思，但是，但是那时候哥哥的状况已经非常恶劣了，他在住院治疗期间，竟然尝试了三次自杀，没有工具，就用牙齿把手腕咬得伤痕累累，最后一次竟然在半夜里把手腕的血管咬断，然后把手塞进被子里，不让别人发现，要不然医生查房，险些被他成功了！”
“他还清醒的时候告诉我，他不想死，更不想自杀，是有某种力量控制着他，是他的影子想要杀他！”
“我们当地的医院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不想让他继续自杀的话，只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穿着拘束服，注射高强度的镇定剂了——这样的镇定剂同样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三五年之后，我哥哥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通过哥哥原先公司里的老板，省会大医院的精神科医生也来帮哥哥会诊过，虽然没有明说，但看得出来，他们也没有特别有效的针对性治疗方案，就算送到省会，还是这样，穿拘束衣，打镇定剂——我哥哥原本是多么聪明和骄傲的人啊，我不想他下半辈子变成一个大小便失禁，动不动就自杀的白痴和疯子，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愿意尝试！”
“而且，我通过很多渠道调查过‘方舟基金会’，没有任何问题，他们的办事处和一个临时性的医疗中心，我也亲自去参观过，那里的环境的确比县医院还有省会的精神病院要好得多，据说还有很多国际知名的精神和神经学专家会联合会诊，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没错，董小姐，您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最好了。”
李耀听出对方声音里的颤抖，想想一个刚出社会的女孩子能为哥哥做到这一步，的确很不容易，急忙安慰了几句，又道，“那么，能告诉我你哥哥现在哪里治疗吗，你平时可以经常去看他吗？”
“这个，恐怕不行。”
对方道，“哥哥现在可能不在国内。”
“不在国内？”
李耀飞快眨巴着眼睛，“什么意思？”
“方舟基金会在国内有一些办事处和临时医疗中心，但他们真正的医疗中心是在海外，还有一艘设施非常先进的医疗船，好像是一艘超级油轮改装的，能容纳上万名病患同时进行治疗。”
对方道，“方舟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说，他们的不少治疗手段以及采用的药物，比如说用纳米技术介入人脑，和猿猴大脑中提取出来的‘神经修复素’，都在世界各国医疗组织的审批过程中，因为不少手段和药物存在极大的争议性，甚至像昔日的克隆羊一样有着伦理学上的风险，所以，三年五载之内，很难通过世界各国医疗机构的审批。”
“也就是说，他们没办法在几个主要国家的领土之内设立医疗机构，也不得在各国境内从事医疗和药品销售等等领域的活动，所以，才采用这种方法，用一艘注册在爪哇共和国的船只，充当他们的移动医院，最大程度规避法律上的问题。”
“这些事情，人家事先就像我们说明，包括一系列的风险之类，我们统统都了解清楚，最大限度尊重我们的意见，我们家里人也是想了很久，才把哥哥送进‘方舟基金会’的。”
“虽然不能经常去看哥哥，但每个星期我们都会远程视频，看得出来，才经过短短几个星期的治疗，哥哥的情况已经好多了，他胖了些，皮肤晒得有点黑，整个人又恢复了昔日的爽朗——治疗效果这么好，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原来如此，一艘来无影、去无踪的医疗船。”
李耀眯起眼睛，道，“你确定和你视频对话的是你哥哥么，既然他的病情已经有所缓解，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痊愈，回到家里？”
“当然确定了，那可是我哥哥啊！”
对方笑起来，“难道你怀疑有人假扮我哥哥？为什么啊，我哥哥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至于什么时候回家的问题，我也曾问过他，他却说，‘方舟基金会’不单单是治疗精神疾病这么简单，人家主要的研究领域是‘人脑极限’，他们相信‘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从貌似疯狂的大脑入手，才能冲破人类智慧和灵魂的极限，总之，方舟基金会聚集了无数来自全世界各地的精英，哥哥在那里交了很多好朋友，还有可能留在方舟基金会工作——我哥哥的精神分裂症已经在医院留下记录，国内的大公司很难招聘这样一个曾经‘发过疯’的人吧？如果他病好之后有可能留在方舟基金会工作，我们家里人也没什么意见的。”
“明白了，谢谢你，董小姐。”
李耀郑重其事向对方道谢，接下来又问了对方一些“方舟基金会”工作人员的情况，不过，听上去和一般的医疗机构并没有什么不同，最后，李耀只是记录了几个方舟基金会办事处和临时医疗中心的地址，再次道谢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第3196章 准备行动！
李耀和张大牛大眼瞪小眼。
“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大牛问。
“首先，让我们确定三件事，第一，这是一个有超能力存在的世界，无论看似多么不符合逻辑以及科学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同意吗？”
李耀问道。
“同意。”
张大牛郑重其事地点头，指着空空如也的塑料袋道，“你都吃了我一百块钱的馒头了！”
“别这么小气，我都尽量收着肚子了，其次，方舟基金会同时找到你和‘梦旅人’，绝不是巧合，对吗？这很有可能是一个专门搜索超能力者的组织，至于他们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搜索到超能力者之后会怎么办，这就不得而知了。”
李耀道，“但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是不是？”
“……是。”
张大牛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出别的可能，捂着脸哀叹一声，“我不就写了个小说嘛，怎么这么倒霉！”
“第三，你很有可能成为了‘方舟’的下一个目标。”
李耀道，“这件事，只是我的推测，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值得投入100%的努力去找到答案——你并不想被弄到实验室里切片研究，是吧？”
“废话。”
张大牛没声好气道，“但光凭目前的证据，并不足以肯定‘方舟基金会’一定是恶意的，说不定他们是好人呢，你看‘梦旅人’不是在方舟的庇护下过得好好的？”
“对，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搞清楚的问题。”
李耀打了个响指道，“好，既然我们在这三点上都达成了共识，我来说说我的建议——我建议你主动联系‘方舟基金会’。”
“什么？”
张大牛跳了起来，“究竟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才不要主动联系他们呢！”
“假设方舟基金会是恶意的，那你我无论如何不可能逃脱他们的手掌心，我敢保证，随着时间的流逝，方舟的人一定会搜集到更多关于你甚至我的情报，策划出针对我们的‘完美行动方案’，到时候，我们没有半点秘密可言，只能任由他们宰割——这就是敌暗我明的劣势。”
李耀摊手道，“但现在，在我联系你的第二天，方舟基金会应该还不知道我的存在，只要你主动联系他们，甚至进入方舟基金会的秘密据点，我就有办法潜入进去，在暗中保护你，就算你真被他们大卸八块，切片研究，我也绝对会帮你报仇的，牛老师！”
张大牛瞪了李耀半天：“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总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李耀道，“我的身份不可能隐瞒太久，如果你非要等到方舟基金会对我了如指掌，再有所行动的话，那实在太迟了。”
“等等。”
张大牛道，“如果方舟基金会是善意的呢？”
“如果方舟基金会是善意的，那些幻想世界创造者又是怎么死的？”
李耀道，“就算其中一些人是突发疾病，另一些人是意外身亡，但至少‘星环之父’加里奥特是死于枪击，枪手供认他们来自一个名叫‘天启’的组织，这个组织一定是恶意的！为了避免‘天启组织’对您造成严重的伤害，不如及早去寻求方舟基金会的庇护喽！”
“听上去有点儿道理。”
张大牛道，“喂，怎么感觉你的思维变得越来越敏锐，意志也非常坚决的样子，两只眼睛烁烁放光，好像两个电灯泡一样？”
“这都是牛老师你的功劳，怎么说呢，我感觉你就好像是一颗恒星，我就好像是一颗行星，我们两个之间存在着莫名的吸引力，越是和你相处，我就越是想起了很多东西，甚至从每一颗细胞深处都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本能’。”
李耀以肉眼不可见的超级速度活动着手脚，拳锋破空，甚至划出了一道道明显的白光。
“打住。”
张大牛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一个虎背熊腰、肌肉贲张的壮汉产生什么‘莫名的吸引力’，你就说，接下来具体怎么做吧？”
“具体这么办。”
李耀的头脑变得无比清晰，胸有成竹道，“接下来，我需要花整个白天去采购一些东西，主要是电子元件，用来制作微型窃听器和跟踪器，还有武器，放心，我当然不会采购那些特别扎眼，一看就杀气腾腾的管制刀具，但总要有必要的自卫能力，对了，还有高能食物——我还处在脱胎换骨，重建细胞，‘超级新陈代谢’的状态中，总不能老是靠馒头和糖水度日，我必须去军用品商店，采购一些真正的压缩军粮，放心，我感觉细胞彻底重建完毕，就能少吃很多东西了。”
“采购完行动所需的一切之后，我要回一趟学校，把我残留在宿舍里的一切痕迹统统抹除，特别是我记录梦境的笔记本以及被我撕裂的哑铃片。”
“蛛丝马迹统统清除之后，我会回到这里和您汇合，希望在此期间，您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确保煤气和电路的安全，千万别出门，能办到吗？”
“可以。”
张大牛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用力点头。
“无论客车、火车还是飞机，都太露痕迹了，我准备租一辆车，自己改装一下，只要等我们移动起来，被发现的几率都大大降低了。”
李耀敲着手指，忽然深深皱眉，像是遇到了空前复杂的难题，道，“对了，还有一个很纠结的问题。”
“什么问题？”
张大牛被李耀严肃的态度吓了一跳。
“我没钱了。”
李耀朝张大牛伸手，“牛老师，采购电子元件、武器还有高能食物都是很花钱的，我还要租车什么的，您有多少积蓄，都拿出来吧？”
“啊！”
张大牛目瞪口呆，看着李耀的双手，难以置信道，“你，你没钱了？”
“是啊，我是大学生，又没有收入，过去一个礼拜的胡吃海塞已经把家底都掏空了。”
李耀道，“爸妈过世的时候，给我在老家留了一套小房子，却也租不出什么钱，每个月千把块租金再加上我勤工俭学什么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过去一个礼拜，我透支了三张信用卡，还撸了两个网络小贷，真的撸不出钱来了，牛老师，您著作等身，马甲无数，纵横网络文学界这么多年了，总有点儿积蓄吧，有多少？”
“我……”
张大牛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嘴唇颤抖了半天，看得出来很想骂人，忍了半天，才颤声道，“废话，我要是有钱，还至于住这种地方吗，没钱，真没钱，我就最后两万块老婆本了，下个季度房租还没交呢！”
“两万块足够了。”
李耀道，“反正您又没老婆，要老婆本干什么？”
张大牛：“……”
李耀：“……”
张大牛：“我和你拼了，我一定要在小说里把你写死，真的，我一定要让你在《修真四万年》里死一次！”
“别冲动，牛老师，咱们这次行动无非是成功和失败两种可能。”
李耀道，“如果成功的话，您很有可能就破解了关于‘秃鹫计划’还有‘地球起源’的终极秘密，甚至拯救了整个地球！果真如此，两万块算得了什么，回报给您一百倍、一千倍都不过分啊！”
“也是。”
张大牛想了想，“如果失败呢？”
“如果失败，我们两个很有可能被‘方舟基金会’或者‘天启组织’抓起来切片研究。”
李耀道，“那样的话，您辛辛苦苦攒了两万块老婆本又有什么用呢？”
“……”
张大牛深吸一口气，“我想想，我必须非常冷静地想想——你他妈真不是想用这么拙劣的借口，骗我两万块钱吧？”
李耀笑了。
那是一种超自然力量重新回到体内，充满了自信，能够镇压一切的笑容。
“牛老师——”
他从地上捡起了刚才没有撕开的那本精装百科词典，暴喝一声，十指深深嵌入其中，手臂和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突，“刺啦”一声，竟然真的将比砖块还要坚韧的词典，撕成了两半！
“这——”
张大牛看着切口整齐的词典，还有十个深深凹陷下去，兀自带着烧灼气息的指印，半天说不出话来。
“牛老师，现在您该清楚，您唤醒了多么恐怖的力量了吧？”
李耀狞笑道，“快把钱拿出来！”
“你，你这算是抢劫吧？”
张大牛绝望地呐喊，“你这必须得算是抢劫吧！”
“地球会记住您的。”
李耀从张大牛手里夺过了银行卡，正色道，“六十亿地球人民都会记住您这两万块反抗经费的。”
离开作者家里，李耀径直去了江南市最大的电子元器件市场。
随着脑细胞和神魂的觉醒，每一秒钟都有无数来自“修四宇宙”的炼器和维修信息涌入他的脑海，虽然修真世界和现实地球不同，但法宝和电子产品的原理却大致相通，李耀并不打算制造多么复杂的电子产品，只不过是简单的窃听器和追踪器而已，还难不倒他。

第3197章 不断觉醒的怪力！
批量采购了一些最基本的元器件，足够他制作十几二十个窃听器、追踪器和报警器，李耀又去了相距不远的建材五金市场。
虽然他和张大牛说要去采购武器，但他既不打算购买管制刀具，更不打算冒天下之大不韪，采购枪械什么的。
首先，无论管制刀具还是枪械，他都没有相关渠道去找到，虽然凭借他现在的能力和计算力，不难通过蛛丝马迹发现所谓的“地下黑市”，又该怎么解决运输和使用的问题？
在全世界绝大部分国家，枪械还是非常敏感的东西，无论持有还是使用，都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无论神秘莫测的“方舟基金会”还是更加神秘的“天启组织”，都牵扯到了庞大的资源和势力，就算李耀能把自己武装到牙齿，一个人扛着三五门重炮好了，都不足以和对方抗衡。
对付超能力者，枪械是根本没用的。
反过来说，只要自己能进一步激发出体内的“修真之力”，就算普普通通、不会惹人怀疑的工具，同样能发挥出比子弹更强大的杀伤力。
李耀在建材五金市场采购了一批长短不一，大大小小的钉子，入手沉甸甸，比子弹不差。
又买了一只进口的专用工具箱，里面的螺丝刀等等工具，在他惊人怪力的驾驭下，丝毫不比军用匕首差。
最关键是，这些东西丝毫不怕检查，虽然未必能送上火车或者飞机，但自己放在车子的后备箱里，万一遇到了检查站，也不会惹来麻烦。
想了想，李耀又给自己和张大牛都采购了几件强韧的工作服、劳动手套和橡胶皮靴——在异梦和书里，绝大部分神通都是以“火球”或者“电弧”极其变种的形态释放出来，隔热服、绝缘衣以及橡胶皮靴能最大限度削弱其破坏力。
然后，李耀又买了几件电工马甲，有很多口袋的那种，还有几根非常结实的牛皮腰带，能将大大小小的螺丝刀以及装满了钉子的皮囊都挂在上面，浑身上下的口袋还可以存放大量的高能食物，有助于他在战斗间隙的恢复，确保持续作战能力。
最后，李耀买了两个非常大的帆布袋，把一切都塞进去，离开建材五金市场，按照某个著名运动论坛的介绍，来到江南市非常有名的一家户外运动俱乐部，采购了一大批能量棒和能量胶。
能量棒由各种坚果、巧克力和高能物质压缩而成，同等体积下蕴藏的热量比军用压缩饼干更丰富数倍，能量胶更是马拉松、铁人三项赛等高能耗运动中必不可少的运动补剂，小小一支就能让运动员在极限疲劳情况下，继续燃烧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虽然价格昂贵，却是李耀在没有《修真四万年》里面那种“营养药剂、强化药剂”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
光是能量棒和能量胶，就花掉了万把块钱，李耀眼皮都不眨一下——拯救地球么，该花就得花，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小气”两个字。
采购完一切，李耀倒了三趟车，去了江南市北郊的一片工业区。
那里曾经是江南市非常著名的重工业区，有一座规模不小的钢铁冶炼基地，不过随着江南市确立了“金融立市、房产强市”的发展理念，北北郊工业区随之没落，现在，炼钢厂和附属的加工厂等等重工企业，统统搬迁和倒闭了，只留下一片空空荡荡的厂房，还有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管道，等待着拆迁和拍卖。
李耀在新闻报道上看到过这个地方，对这里的破败和凋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就是最适合他的修炼场所。
废弃的钢铁厂虽然有几个看门老头和保安巡逻，但偌大的厂区就像是一座小城镇，根本管不过来，这年头废铜烂铁也不值钱，很少有人来这里偷东西，他们干脆聚在传达室里打牌，李耀如一片透明的树叶，无声无息飘进废弃钢铁厂，谁都没有注意。
来到钢铁厂深处，找到一片管道和高炉林立的区域，将感知扩散到极限，确定没人跟踪和监视自己，李耀换上了橡胶皮靴，穿上绝缘服又套上了电工马甲，在口袋里塞满铁钉和能量胶。
他先是在平地上蹦蹦跳跳，感知着重负荷对身体带来的影响，完成热身之后，微微下蹲，向前冲刺几步，双腿一发力，只听体内细胞“啪啪啪啪”爆裂的声音，整个人腾空而起，竟然朝一根横在五六米半空中的管道掠去。
眼看距离管道还有半米多，飞腾之势已经耗尽，整个人就要下坠，李耀想也不想，右臂一甩，仅仅用一根食指，就钩住了管道连接处的一枚钉帽。
“呼哧，呼哧，呼哧……”
李耀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大口呼吸着充斥空气的铁锈味道，熟悉的记忆如浓烈的墨汁般晕开，这味道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法宝坟墓，垃圾堆深处同样刺鼻的铁锈味道。
“这才是我。”
李耀自言自语，“这才是真正的我！”
放眼望去，双眼像是变成了X光机，目力所及之处，一切都变得通透而明晰，整座废弃钢铁厂都变成了三维立体结构图，他可以轻易分辨出最容易突入的弱点，以及适合穿梭爬行的管道。
甚至，废弃钢铁厂外围，保安和看门人的嬉笑，以及一名保安出来撒尿的脚步声和飞溅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李耀周身暴突的青筋中涌出一道道莫名的力量，输送到支撑身体的食指之上。
他食指一勾，猿臂轻舒，整个人荡出了十几米，又跳到了另一根管道上。
“真是轻松畅快，比走路和跑步更加自然！”
李耀像是一只大猴子，在管道、钢结构和高炉之间上蹿下跳，腾转挪移，做出一个个极限运动员都做不出的惊险动作，他时而跨越三五十米距离，从高炉上轻飘飘落地，时而凭借一根或者两根手指的力量，荡过一个个极度凶险的角度，甚至凭借脚尖的力量，让自己倒挂在半空中。
最后，他双手交叉，在牛皮腰带上一抹，指间出现两柄螺丝刀。
“咻！咻咻咻咻！”
螺丝刀像是真正的军用匕首，撕裂空气，留下一抹抹灰色的残影。
一开始，李耀的动作很笨拙，就像是从未学过近身格斗，挥刀时充满了不必要的冗余和累赘，甚至还不太会控制自己的力量，身体大幅度摆动，好几次险些从管道上跌落下来。
很快，他就尝试着削减不必要的动作和力量，一边练习，一边回忆，像是一条慢慢从冬眠中苏醒的毒蛇，恢复了自己致命的攻击性。
“嘶！嘶嘶嘶嘶！”
他的指间真的发出毒蛇嘶鸣般的声音，那是螺丝刀即将突破音速的征兆。
李耀感觉自己还能提升30%的速度，但没必要在这里尝试，好不容易选择了一个适合的练习场所，把保安招来就糟糕了。
接下来，就是绝对力量和速度，还有远程武器的练习了。
李耀找到一间废弃厂房，正好在里面发现了一捆还没来得及搬走的钢条。
这些还没完成最终处理的钢条，恐怕没有合格品那么高的强韧和硬度，但用来测试力量，倒也不错。
李耀轻而易举掰弯了一根、两根、三根钢条，又稍稍费力地掰弯了四根、五根和六根捆在一起的钢条。
直到将九根手指粗细的钢条捆在一起，才达到他力量的极限，双臂像是被毒液侵蚀，肩胛骨像是被烈焰炙烤，无法掰弯或者掰断，更是耗尽了刚刚凝聚起来的体能。
这样也好。
李耀取出能量棒和能量胶，开始测试自己的恢复速度，精确计算战斗时自己应该保持的出力节奏，以及战斗力回升的可能性。
“暂时的极限力量就是如此，这方面没必要过多追究，个体的力量再强大也很有限，我不可能和对方蛮干。”
李耀眯起眼睛，看着十几二十米高的厂房，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加速，冲刺，起跳，整个人以三百六十度的方式，在四周墙壁和头顶的钢梁上，都留下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印记。
“真是非人的运动力，全力施展的话，连子弹都可以躲开。”
李耀倒挂在钢梁上，从腰带中取出了三枚长短不一的钉子。
他并不急于发射，却是将钉子攥在掌心，横着和竖着放在指尖，感知着钉子的重量、重心、材质和外形，计算着它破空时的旋转，偏移和掉落，以及自己手臂每一束肌肉纤维和每一块骨头最完美的运动模式。
虽然还未出手，却是在脑海中将钉子甩出去了三五十次，三五百次，三五千次，一次次计算和修正，无数数据在脑细胞中乱撞。
“找到了。”
李耀微眯的双眼猛然睁开，放出比钉子更锐利的光芒，手臂如同一条刚刚完成了蜕皮，比过去更加柔韧和强壮的怪蟒，“这就是最完美的出手方案！”

第3198章 异变！
一瞬间，李耀的右臂从怪蟒变成皮鞭，发出清脆悦耳的“啪”一声，倒扣在掌心的三枚钉子就像是三枚陨石的碎片般激射而出，正中间一枚钉子走直线，发出比子弹还尖锐的啸响，左右两枚钉子则划出凄厉的弧线，封死了想象中敌人的逃生路径，0.1秒之后，三枚钉子先后射入厂房的墙壁，比筷子插进豆腐都要轻松。
李耀并没有停止动作，却是左右开弓，从口袋中不断摸出钉子，朝对面的墙壁射去，一边射击一边纠正着肌肉和筋膜之间的误差，微调着射击路线，还不断想象出各种突发情况和紧急状态，来锻炼自己在不正确的姿势下的速度和命中率。
到最后，他射空了口袋里所有的钉子，这些钉子却是均匀分布在墙壁上，组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铁十字。
李耀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走过去查看钉子没入墙壁的状态。
几乎所有钉子都整根没入墙壁，只留下最后的钉帽还露在外面——这还是在李耀收住了三分之二力量的情况下。
他估计，自己火力全开，可以轻而易举射穿普通的钢筋混凝土墙壁或者防弹衣的复合陶瓷装甲，当然，射击移动中的民用车辆也不成问题——和很多电影电视中演的不同，民用车辆是最脆弱的东西，谁敢凭借民用车辆的非引擎和轮胎部位躲避子弹，约等于送死。
李耀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所有钉子都从墙壁里抠出来。
他也尝试过“隔空御物”的神通，或者双手超高速摩擦，妄图从掌心搓出一枚火球、一道闪电，只可惜，他的“修真之力”才刚刚觉醒，也可能现实中的地球存在某种“禁制”，“威压”，“灵能锁、基因锁、真元锁”之类的东西，他的实力比小说里的“修真李耀”相去甚远，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令掌心的钉子漂浮起来，火球和电弧更是影子都没有，快把双手磨破了皮，也仅仅是令双掌变成不正常的赤红色而已。
幸好，他感觉自己还远远没有抵达极限，估计随着张大牛撰写《修真四万年》的更多章节，他的“修真之力”还有大幅提升的潜力。
另一方面，地球上的敌人，应该没有“修四宇宙”的敌人那么变态吧？应该……
李耀收拾好了一切，沿着一条铺满了落叶的羊肠小道，离开废弃钢铁厂，徒步走了很远，才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江南大学城。
一路上，车载收音机里还在播报西太平洋特大地震的消息，原本漫天乱飞的小道消息已经被证实，扶桑列岛东海岸的好几座核电站都遭遇了地震和海啸的双重袭击，好几个机组都发生了放射性物质泄漏的严重事故，虽然当局仅仅是扭扭捏捏承认了事故的存在，并立刻拍胸脯保证一切尽在掌握，但几个国际性的权威原子能研究机构，都将这一系列事故列为最严重的“七级核泄漏事故”，并断言事态还有可能进一步恶化，当局不牺牲数万乃至数十万人命填进去的话，根本不可能控制局面。
很遗憾，如今的列岛已经没有了几十年前悍不畏死的凶性，往失控核电站里填充几万条人命这种事，当局是绝对办不到的。
这条新闻愈发验证了“梦旅人”的预言，亦给李耀带来了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如果“西太平洋特大地震”真的还没有结束，还有烈度更强，足以令列岛沉没的地震即将袭来，遭殃的绝不仅仅是环太平洋地区，而是……整个地球。
李耀心情沉重地回到宿舍，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赵凯的笑声。
心中不免一紧，寻思着该怎么向赵凯解释自己背着的两大包东西。
不过，推门进去时，却发现赵凯正面对着墙壁打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笑话，惹得他哈哈大笑，丝毫没注意到李耀的异样。
李耀稍稍松了一口气，飞快将自己的东西——特别是容易泄露自己特异之处的东西都收拾好，连同手提电脑一起打了个包。
完成一切，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是下午五点。
一个白天，完成这么多的事情，一切还算顺利。
不过……
李耀看着手机上方跳出来的提示信息，是他订阅的《修真四万年》又有了更新章节。
前几天他曾经删掉过整个阅读软件，不过早上和张大牛把话说开了之后，他又把阅读软件安装回来，只收藏和订阅了《修真四万年》一本书，还开启了更新提示。
打开阅读界面，仔细查看目录，李耀发现张大牛不但把昨晚上梦游时写的章节统统发上来，还在大脑、手指和屁股都疼痛难忍的情况下，新写了两个章节。
“这家伙不会大白天又梦游了吧，还是说他真的文思如泉涌？”
李耀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又或者，我和他之间真的存在某种神秘莫测的……联系，就好像磁铁或者量子纠缠一样，我们两个一旦接触，就容易激活彼此的超能力，我看了他的小说，就渐渐觉醒了体内的‘修真之力’，而他遇到了我，也会激发灵感，得到更多的‘启示’？”
“糟糕，忘了和他说，不应该继续上传章节的。”
“这么做，说不定会给他惹来更大的危险，就像是那些死于非命的幻想世界创造者一样。”
“问题是，如果他不撰写新的章节，我就没办法觉醒更强大的‘修真之力’，光凭强横如怪物的血肉之躯，并不足以对抗‘方舟’或者‘天启’这样的组织。”
李耀一边沉吟，一边把张大牛新发表的两个章节飞快扫过去。
很好，还是老样子，事无巨细都要详尽描写，两个人动不动就罗里吧嗦对话一大段的风格，证明这的确是张大牛写的，如果他大白天没喝醉、没睡觉、没梦游的话，就是说他在清醒状态下，依旧可以接收到神秘莫测的“信息”的。
只是，当李耀翻到最新章节的末尾时，看到了这样一段话：
“大家好，我是卧牛真人，很抱歉前段时间一直没有更新，主要是因为老牛我卷入到一件惊心动魄、曲折离奇、你们绝对无法相信的神秘事件中，时间有限，暂时不能向大家描述事件的全貌，只能说，这件事要从一个裙摆摇曳，长发飘飘的女大学生说起……”
“总之，接下来一段时间老牛的更新可能不是很稳定，希望各位亲爱的兄弟姐妹多多原谅，另外，老牛正肩负着一项非常神圣而且重大的使命，急需一笔活动经费，恳请各位土豪书友和大哥大嫂都能伸出援助之手，老牛的银行帐号是……老牛在这里向大家许下庄严的承诺，等事件圆满解决之后，不但会把我和女大学生不得不说的故事原原本本写出来，而且大家今天的支持，还将换来百倍的回报，到时候一人发你们一套别墅都有可能！”
“真的，相信老牛，支持老牛，绝不会吃亏，绝不会上当，老牛的人品是如钢似铁，历久弥新的！”
“这他妈什么鬼？”
李耀目瞪口呆地盯着手机看了半天，“这，这，这也太——”
就在这时，李耀听到身后传来动静，是赵凯爬下床的声音。
赵凯好像还和他说了一句话。
“赵凯，你说什么？”
李耀急忙收起手机，又检查了一遍自己书桌上的东西，没有任何破绽。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赵凯说。
“什么？”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刹那间背后的毛孔、肌肉和骨骼统统收缩到了极限，仿佛站在自己背后的不是大学同学，而是饿了三天三夜的豺狼。
大脑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本能已经控制着他的肌肉、骨骼和关节猛地收缩，像是歪歪扭扭的弹簧般朝旁边闪去，几乎就在他闪开的刹那，赵凯扑到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手持一柄特大号的美工刀，从刚才他脖子的位置划了过去，倘若他不闪开的话，极有可能被这一刀挑开了颈部大动脉！
“赵凯……”
李耀难以置信地看着相处了四年的大学同学。
赵凯的头发油光发亮，沾满了滚烫的汗水，脸上每一束肌肉都在抽搐，偏偏凝聚成一个无比冷漠的表情，他的双眼明显朝两个方向乱转，有点儿像是滑稽的斗鸡眼，却是将四面八方每一个细节统统扫描清楚。
一击不中，他仿佛也意识到了李耀的厉害，并没有仓促发动第二波攻击，却是“滴溜溜”转动着眼球，喉结也不断滚动，滚出一连串又快又急，很有规律的音节。
那是某种外语，充满了机关枪一边急促的卷舌音，绝不是英语。
李耀知道赵凯和自己一样，是个“六十分万岁”的“学渣”，学了十几年英语都张不开口，更别说第二外语了——他可以肯定，赵凯从未学过第二门外语，更不可能像现在一样，说得和……母语一样流利！

第3199章 遥控刺客
没错，李耀虽然听不懂赵凯在说什么，但人类的情感总是相通的，赵凯吐出这一连串又急又快充满卷舌音和翘舌音的词汇，如行云流水，毫无滞碍，尖锐的音节更是和他脸上狰狞的表情完美融合到一起，就像是从娘胎里就开始说这门语言一样，不是母语又是什么？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着，眼底渐渐扩散出一种狠戾和满不在乎的光芒——既不在乎自己的生命，自然更不在乎别人的生命。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赵凯的气质，那就好像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或者专门干脏活的政府特工，甚至是南美丛林里的毒枭，没错，他龇牙咧嘴，犬齿绽放的幽幽冷光，真像是亚马逊河里的食人鱼一样！
“他不是赵凯。”
李耀心底，忽然跳出这样一个念头。
那就好像，一个职业杀手、特工甚至毒枭的灵魂，被硬生生塞进他室友的躯壳之中，又或者，又或者赵凯觉醒了上辈子、上上辈子甚至上上上辈子的记忆，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唰！”
李耀正沉吟间，赵凯已经把大号美工刀反攥在掌心，像是扣着一柄匕首，再次朝李耀的喉咙划来。
“叮！”
李耀腰间的螺丝刀本能出手，两柄利刃同时划出凄厉的弧线，完美碰撞在一起，螺丝刀终究比美工刀坚硬许多，一下子将美工刀最前端的刀片折断，激射而出，先是撞在床架上，又反弹出去，深深嵌入墙壁里。
赵凯的神色丝毫不变，喉咙深处发出气泡翻涌的声音，低头屈膝，用尽全身力气，朝李耀狠狠撞来。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了和目标同归于尽的凶悍之气，就像是一具精确而致命的机器。
他使用的是一种非常狠辣的室内近身格斗术，李耀曾经在一些动作电影里看到过，知道是真实世界存在的，各大国精英特种部队都会练习的致命技术。
赵凯的双手和双脚仿佛变成了四条蟒蛇，沾着李耀的皮肤，就毫不留情地往上缠绕，倘若李耀还是一个星期之前的自己，只怕三五秒之内就要窒息了。
只可惜，他遇上的是已经觉醒的李耀！
“赵凯！”
李耀叫了一声，四肢和躯干骤然充血，肌肉瞬间膨胀一轮，硬生生将赵凯缠绕上来的手臂弹开，紧接着一记凶狠的头槌，正中赵凯的鼻梁，不知是否将鼻梁撞断，至少把赵凯的脑袋往后撞开。
李耀趁机双肘并用，狠狠轰在赵凯的胸口，一下子把他轰趴到了地上。
“清醒点，赵凯，你被某种力量控制了！”
李耀发现赵凯依旧佩戴着蓝牙耳机，耳机旁边有一个小蓝点一闪一闪，显示还处在通话状态，再联想到他刚才诡异的笑声，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赵凯是相处四年的室友，若非必要，李耀绝不愿意伤害他的生命，却是从腰间摸出一枚钉子，手指一屈一弹，朝赵凯耳边的蓝牙耳机射去。
原本十拿九稳，却不妨赵凯猛地一偏脑袋，涕泪俱下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神秘而怪诞的笑容，口中的音节陡然一变，从疑似南美某地的土语，变成了一种更加简单、古拙、粗暴的语言。
那甚至称不上是一种语言，纯粹是原始人打猎时呼唤同伴的口哨。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赵凯说。
他的眼球原本被阴狠和冷酷包裹，此刻却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破裂，泄露出无比暴虐和饥饿的光芒，眼球变成了豺狼虎豹般的黄褐色，一缕缕近乎黑色的血丝炸裂开来，两侧嘴角更是撕裂到不可思议的程度，犬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喉咙深处喷涌出令人作呕的臭气，仿佛他的胸腹之间不是五脏六腑，却装满了腐蚀性的液体。
赵凯像是一个原始人，或者说一头狂怒的大猩猩般，再次扑了上来。
而他的力量也像是大猩猩一般恐怖到了极点。
李耀可以一次性掰弯三五根钢筋，却也很难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把赵凯彻底控制住。
“砰，哗啦！”
两人搂抱在一起，撞进了李耀床下的书桌，用硬木和钢铁组合而成的书桌，却像是火柴盒黏合起来一样酥脆不堪。
“赵凯，醒醒，我不想和你打！”
李耀伸手去抓赵凯耳边的蓝牙耳机，但对方激烈晃动着脑袋，动不动还张嘴摆出要咬人的姿态，令李耀无从下手。
“唰！唰唰唰唰！”
那柄美工刀又被赵凯推出来一寸刀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辉色的光芒，支撑床架的钢管，被他轻而易举地斩断。
毋庸置疑，赵凯的力量，也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双方坚持了三五秒钟，李耀像是脱力，双手绵软下来。
赵凯脸上放出了暴戾和冷酷混合的表情，美工刀直刺李耀的咽喉。
冷不防李耀喉结滚动，从舌头下面吐出一枚钉子，直刺蓝牙耳机。
赵凯只顾盯着李耀的双手，却没想到他嘴里还藏着一枚钉子，一时不察，“啪”一声，蓝牙耳机被射了个粉碎。
赵凯的表情顿时茫然起来。
现在，轮到李耀扮演蟒蛇的角色，瞬间翻到赵凯背后，两个大拇指深深嵌入赵凯耳下三寸的地方，切断颈动脉向大脑的供血供氧。
三秒钟之后，赵凯昏死过去，口中吐出白沫，手脚兀自抽搐着。
李耀深吸一口气，去厕所抽出赵凯的毛巾，叠成一团塞进他的嘴里，防止他窒息或者咬住自己的舌头。
顾不上清理房间，先把赵凯的手机抢来看，发现对方已经结束了通话，而对方的号码根本没有在屏幕上显示出来。
舔舐着嘴角的鲜血，李耀开启免提，回拨过去，又把赵凯的手机丢在地上，指间扣满了钉子，警惕提升到极限，仿佛手机里随时会窜出一头看不见的妖魔。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一个空洞的女声反复循环。
这时，外面的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看来是他和赵凯的打斗，引起了同学或者宿管员的注意，至少有五六个人正朝他们宿舍走来。
李耀暗暗骂了一声，抓起自己的两个包裹，从窗口翻了出去。
男生宿舍的条件总是比女生宿舍要差一些，他们的宿舍在六楼的背阴处，总算外面来往的行人不多，李耀从六楼跳到四楼的窗沿上，又从四楼跳进了二楼的阳台，最后从二楼无声无息落地，掸去身上的尘土，神色自若朝校外走去。
夕阳下的校园显得格外宁静，黯淡的阳光就像是一层粉红色的氤氲，足球场和篮球场上满是挥汗如雨的学生，旁边的林荫道和小花园里则是甜到化不开的情侣。
但再宁静和甜蜜的画面，也无法将李耀的心急如焚，浇灭一分一毫。
“赵凯怎么会变成这样，仅仅通过蓝牙耳机的控制，就能将一个人变成力大无穷，好似猩猩的怪物，甚至掌握这么多致命的格斗技能吗？”
“是‘方舟基金会’在背后搞鬼吗？还是别的什么超能力组织或者反超能力组织？”
“对方已经盯上了我，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是醉酒飙车那件事，还是和张大牛联系那件事？”
“不好，既然我这边已经有所行动，张大牛那边肯定不会风平浪静，他非常危险，我必须立刻赶过去！”
李耀脑中，一半冰海，一半火焰，一边是心急如焚，另一边却是极度冷静的思考，思考着接下来所有的行动方案。
李耀把自己的手机取出来，恢复了出厂设置。
这时候，食堂后面正好有一辆回收泔水的垃圾车缓缓驶出，李耀见四下无人，直接把手机丢到了垃圾车上。
幸好他早就预料到了手机被人跟踪和窃听的可能，提前兑换了三千多块现金带在身边，否则，在这个离开移动支付就寸步难行的城市里，没有手机还真是天大的麻烦。
“唰唰唰唰！”
每走一步，就有无穷无尽的信息从脑海深处涌出，包括从江南大学城到市区的各条交通要道，张大牛居住小区的详细地形图，还有沿途可以利用的所有“武器”，等等等等，每一个细节都被李耀算得清清楚楚。
“是时候释放出我‘飙车小王子’的全部威力了！”
李耀心中暗暗盘算，“先到学校旁边的穷街陋巷里随便弄一辆车，然后以一百八十码的速度极限狂飙过去，凭我神乎其技的车技，所有的路线尽在掌握，半个小时之内应该能抵达目的地！”
这样想着，李耀走出校门。
然后，就看到下午五点半，晚高峰时候的滚滚车流。
一条条钢铁长龙仿佛从古老的过去，一路延伸到了遥不可及的未来。
“……”
李耀沉吟，“算了，还是搭地铁吧，一号线转四号线，再骑一段共享单车，也蛮快的。”

第3200章 暗战开始
晚高峰时的地铁站同样是人山人海，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日蚀般的黯淡，像是一群燃烧殆尽的丧尸。
或许是李耀打扮成了一副装修工人的模样，过安检时，口袋里的工具并没有带来太大的麻烦。
李耀用现金购买了一次性的地铁票，就在站台前守候。
第一辆地铁来时，乘客实在太多，他也没等到合适的人选，不得不等待下一辆。
第二辆地铁进站时，合适的人选出现了。
那是一个脸上写满了疲倦，昏昏沉沉，摇摇晃晃的上班族。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地铁里出来，却是将手机放回了兜里，看样子刚刚刷完一个网页，手机还没有上锁。
李耀向这名上班族走去，不动声色撞了他旁边一名打扮非常前卫的少女一下，把少女撞到上班族的怀中，趁着上班族手忙脚乱或者暗暗心喜之时，错身而过，依旧闪亮的手机就落入李耀手里。
当车门关闭，地铁缓缓启动时，那名上班族依旧忙不迭和前卫少女道歉亦或者搭讪，这大约是他乏味无聊生活中罕见的亮色，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他兴奋得脖子都粗了一圈，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机不翼而飞。
李耀稍稍松了一口气，面不改色，拨通了张大牛的号码。
“接电话，快点儿接电话啊！”
李耀在心底尖叫，向诸天神佛发出怒吼，希望自己抵达时，看到的不是张大牛冰冷的尸体。
五秒钟时间，就像是五天五夜那么难熬，终于，电话接通！
“咳咳。”
李耀首先发出两声干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
对面愣了一下，随即也咳嗽起来。
这是两人约好的暗号，如果两人都发出干咳声，就证明一切正常，反之，则说明某一方处在危险之中。
截至目前，张大牛还没出事，但李耀大脑深处危险的警报，却是越来越刺耳了。
“听着，我们被盯上了——我的室友刚刚被人催眠，变成了力大无穷而且精通刺杀术的怪物，想要杀死我。”
李耀道，“我估计，根源还在你身上，对方对付你的人马，应该正在路上，很快就会找到你的。”
“什么？”
张大牛吓了一跳，“那，那我怎么办，你还有多久到？”
“我还要半个钟头到四十五分钟，才能赶到你那边。”
李耀道，“在此期间，你必须冷静下来，保护好自己，才有可能逃过一劫。”
“冷静？我怎么冷静！”
张大牛惨叫道，“今天早上你才刚刚告诉我这是一个有超能力的世界，然后又当着我的面吃掉了整整一麻袋的馒头，还硬生生撕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词典，接着抢走了我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两万块钱，到了晚上，到了晚上你就告诉我，我被某个‘邪恶超能力组织’盯上了，你叫我怎么冷静？不行，报警吧，我们小区里就有个警务室，对面小区就有社区派出所，关键时刻还是要相信政府！”
“不行，这不是相不相信政府的问题，而是你怎么让政府相信你的问题。”
李耀道，“想想看，如果报警的话，你准备怎么说？就说你发现这个世界存在超能力，而现在有一个邪恶的超能力组织正在追杀你？”
张大牛道：“呃……”
“如果你真的这么说，一定会被当成吸毒者控制起来的。”
李耀道，“社区派出所抵挡不住超能力者，却能控制你的行动，削弱你唯一的机动性优势——这样的报警，等于自投罗网。”
“那，那怎么办？”
张大牛听起来快哭了，“我现在出来，找你汇合？”
“也不行，我不确定对方有没有人在暗中监视你，或许你离开家里，反而正中他们的下怀，只要一辆全封闭的面包车，一秒钟时间，就能把你从小区门口弄走。”
李耀沉吟片刻，道，“听着，接下来你要这么办，每一个步骤都要严格按照我的指示，或许能撑到一个小时之后。”
“第一，你家里有什么易燃物没有，书，对了，你有这么多书，找几本年代久远，纸张酥脆，比较好燃烧的，然后再找点儿枕套、衣物甚至塑料袋之类的东西。”
“第二，你家里有高压锅吧，有，那就好了，把易燃物丢到高压锅里去，点燃，再把枕套、衣物、棉絮和塑料袋之类的东西丢进去烧，记住，我当然不是要你真的酿成火灾，而是要搞出浓烈的黑烟。”
“第三，等到高压锅里的黑烟冒出来之后，把锅架到阳台上去，让黑烟飘出窗外，最好让整个小区的人都看到和闻到。”
“第四，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拨打火警电话，让消防队来处理。”
“第五，完成这一切之后，你立刻离开房间，但不要下楼，转身上天台——我观察过你们这栋居民楼的结构，是那种老式的供水系统，天台上有一个非常大的水箱，所以从楼梯一定可以上到天台，对不对？”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弄开楼道到天台的锁，上去躲起来，最好躲到水箱里，确保四面八方的制高点没办法直接瞄准你——别紧张，这也是以防万一，国内的枪械管制这么严格，我估计对方不可能像‘T3游戏展枪击案’那么明目张胆，真要对你下手，也是走‘意外事故’的路子，总不至于真的弄几支狙击枪这么嚣张吧？”
“对了，在那之前，把你的手机留在家里，什么通讯器材都不要携带，一个小时之内，我会去天台上找你的，听明白了吗？”
“啊，啊啊！”
张大牛叫了几声，似乎被李耀的话吓住了，“那，那万一有除你之外的其他人，上天台来找我，把我，把我从水箱里揪出来，应该怎么办？”
“无论是谁，无论伪装成警察还是消防队员，都不要相信他。”
李耀沉声道，“激发你的血性，勇敢和他搏斗！”
“……搏斗？”
张大牛道，“你开玩笑？”
“当然不是，我也知道你打不过人家，但是有什么办法？”
李耀道，“我只是一个刚刚觉醒了‘修真之力’的超能力者，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敌人如此神秘而强大，我哪有必胜的把握，只能尽力而为，能抢救你一下，就随随便便抢救一下了。”
“至少，有一个好消息是可以肯定的。”
“哦？”
张大牛说，“还有好消息？”
“从《血与沙》作者吉尔森，《强殖猎人》画家高屋义博，‘星环之父’加里奥特等人的经历来看，对方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下手干脆利落，绝不会让目标痛苦太久。”
李耀道，“所以，你应该不用太担心会被对方抓起来严刑拷打甚至大卸八块，说不定，在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切就不知不觉，毫无痛苦地结束了。”
“……”
张大牛说，“你他妈真是来帮助我的吗，你该不会是我的冤家对头派来玩我的吧！”
“行了，不开玩笑，我这里有情况，不能再说了。”
李耀道，“我挂了，记住，保住自己的小命啊！”
“等等，等等！”
张大牛的声音一下子慌乱起来，“喂，你有什么情况，你你你，你不会是又遭遇了超能力者的攻击吧？李耀，李耀！”
“没有。”
李耀被人潮死死贴在玻璃窗上动弹不得，艰难喘息道，“我坐地铁，刚刚经过一个大站，一下子涌进来一万多人，我，我被死死镇压了，呼呼，好多人，呼呼呼呼，手脚都动不了了，别挤，有点儿素质行不行……哎，我手机呢，我手机掉哪儿去了？哪位踩我手机了？麻烦你们挪挪脚好吗，我手机呢！”
……
李耀将超能力飙至极限，好容易才从晚高峰的地铁中杀出一条血路，当然，那支偷来的手机还是无影无踪，或许被踩成碎片了。
李耀在心里向那名无辜的上班族抱了声歉，离开地铁口，找到一排共享单车。
最新型的共享单车都有防盗窃的报警系统，李耀没有手机，自然无法扫码解锁。
幸好这年头共享单车竞争激烈，有不少第一代的老式单车被甩在一边，锈迹斑斑的车锁仅仅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两根手指轻轻一捏，一扭，一柄车锁应声断裂，李耀飞身而上，将共享单车骑出了竞速摩托的气势，不出五分钟，就来到张大牛居住的小区门口。
这时候，小区里已经传来了消防车急促的鸣叫声，一辆小型支援车刚刚进去，还有一辆大型消防车却因为占道经营和违章停车的缘故，被堵在小区门口，当地群众发扬了看热闹不怕热闹大的精神，三三两两聚集在小区内外，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对张大牛租住的那栋居民楼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此时接近晚上七点，但夏季的白天特别长，天空依旧泛滥着灰蒙蒙的光芒，居民楼周围几百双眼睛，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方舟基金会既然选择慈善机构的伪装，显然有所忌惮，总不见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悍然动手吧？

第3201章 牛老师，我来了！
李耀先找了一个隐秘的树丛，将自己准备的绝大多数工具、食物、窃听器和跟踪器等等放好，仅在身上保留一次战斗使用的基数。
紧接着到小区旁边的杂货铺里买了一支冰镇汽水，叼了根吸管，一步三摇，装作看热闹的群众。
锐利如刀刃般目光，却是从小区里每一名男女老少的脸上扫过，就连看似白发苍苍，身形伛偻的老人都没放过。
第一辆消防车已经停到了张大牛的楼下，几名消防员在外围划出了警戒线，阻止群众靠近，还有人在寻找附近的消防栓，不过，因为张大牛严格按照李耀的指示，仅仅点燃了放在高压锅里的衣物和棉絮，烧了十几分钟，烟雾渐渐黯淡下去，并没有酿成真正的火灾，所以，训练有素的消防员们并没有太过急迫，还是以控制现场，疏散群众，确认房间里有没有受伤人员为主。
李耀打量着四周的大树，枝桠，还有居民楼的楼顶，规划着一条条飞身而上，并且能够从容撤离的路线。
当然，他也没放过对可疑人物的搜索，很快找到了不止一个目标。
在他西南方向大约十五米，倚靠着自行车棚的中年男子，看打扮和气质应该是从事文职工作的上班族，疏于锻炼，大腹便便的那种。
然而，和凸起的啤酒肚截然不符，他手脚上的肌肉线条却相当明晰，恍若一根根钢筋捆绑在一起，充满了弹簧和炸药般的力量，而且他的呼吸也相当悠长，几乎每隔十几秒钟，才呼吸一次，这是心肺功能极其强大的迹象。
一个肌肉无比强健，心肺功能超级强大的人，怎么会有一只圆滚滚的啤酒肚呢？
还有，在李耀右手边大约二十米的林荫道下面，是一个穿着睡衣，推着婴儿车的少妇，看似刚刚吃完饭从家里出来散步，但是微风吹开她的发梢时，李耀却在她的耳边发现了一枚十分隐秘的耳机，就是后面有着弹簧线圈，一看就非常专业，抗干扰强稳定的那种。
虽然只扫了一眼，但李耀却能肯定，这绝对不是听音乐用的蓝牙耳机。
更何况，带着孩子看热闹的时候，耳朵里还听着音乐，不太说得过去吧？
这名少妇和刚才的啤酒肚中年男子，还时不时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摸摸耳垂，点一点头之类，李耀估计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确保四周的“安全”。
再看一眼少妇推着的婴儿车，果然，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小宝宝的一寸皮肤。
现在已经入夏，正是天气闷热的时候，虽然楼上的大火并没有真正燃烧起来，但四周聚集的人群，足以令整个小区的温度提升三五度，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捂着小宝宝么？明显有问题！
就这样，李耀一共发现了六个不太正常的可疑者。
其中五个互相照应，都在目力可及的范围之内，很难同时放倒。
第六个原本也在其余人的视线之内，但消防员临时决定疏散隔壁单元的所有人，突然涌出来的人潮干扰了他的行动，他不得不遵循消防员的指示，换了一个位置。
这就给了李耀可乘之机。
这时候，天色渐渐暗下来，大声抱怨的人群又最大限度干扰了几名可疑人物的注意力，当第六名可疑人物试图绕到一棵大树后面去的时候，李耀无声无息从后面窜了上来，手臂似一条怪蟒，狠狠咬住了他的喉咙，把他的惊呼声彻底掐灭在嗓子里，随后死死按住他的颈动脉，用了三秒钟时间，让他陷入昏迷。
幸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冒烟的居民楼上，没人关心小花园里阴暗的角落。
李耀将可疑人物拖入灌木丛，飞快搜遍全身，除了一只手机，一支多功能战术笔，以及耳朵上的通讯器之外，什么线索都没有。
刚刚将通讯器塞进耳朵，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在天台找到目标了，注意警戒，我们要把他弄下来！”
李耀心中一紧，第一个念头就是不顾一切窜到天台上去救人，但仔细想想，如果对方有杀意的话，第一时间就可以把张大牛杀死，根本不用浪费时间通知同伴，反正在水箱里把人淹死，根本不会闹出半点动静的。
既然要同伴“注意警戒”，还要把目标“弄下来”，很显然，他们要弄下来的是一个大活人，绝不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张大牛这栋居民楼一共有三个单元，他住在最右边的一单元，因为是火灾现场，住户早已疏散，门口都贴上了警戒线，只有消防员可以出入。
而中间的二单元，害怕火势蔓延的缘故，正在进行疏散，陆续有不少居民从楼道里跑出来。
左边的三单元相隔最远，并没有强制疏散，但不少居民还是下楼来看热闹。
而从楼顶的天台，可以自由下到三个单元的楼道里。
李耀估计，对方肯定是伪装成住户，从二单元的楼道撤离的可能性比较大一点。
果然，他蛰伏在灌木丛中，就看到其余五名可疑人物的目光，都凝聚到了二单元的楼道门口。
李耀深吸一口气，猫着腰，朝五名可疑人物掠去。
“他们好像不是超能力者，至少不是‘赵凯’那样觉醒了前世记忆，变成怪物和杀手的超能力者，仅仅是训练有素的战士而已。”
李耀心中琢磨着，“所以，对方还有更厉害的任务，隐匿在黑暗中么？不管了，人是必须要救出来的！”
一个侧滑步，李耀移动到了那名长着啤酒肚和健硕肌肉的中年男人身后，轻轻叫了一声：“喂？”
中年男人原本就处在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态，本能反应回头时，正好被李耀一记手刀砍在喉结上，他捧着喉结歪歪扭扭到底，瞪大了眼睛，半个字都叫不出来。
几乎同一时间，李耀倒扣在掌心的三枚钉子猛然出手，目标却不是可疑人物，而是消防车的轮胎。
一般的铁钉戳破轮胎，并不会发出太过剧烈的声响，但李耀却是将全身力量都灌注在铁钉之内，直接把两个轮胎戳了个透心凉，其中一个轮胎果然发出“啪”一声爆响，吓了所有人一跳，也令包括可疑人物在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暂时转移到了消防车上。
李耀趁此机会，在人群中蛇形前进，以干净利落的手法，解决了另外两名可疑人物。
现在，只剩下最后两名可疑人物。
而他们也发现了李耀的存在。
“不好！”
通讯器中，传来他们的惊呼，“不要——”
他们或许是想提醒楼道里的同伴不要下来，但声音却硬生生被李耀激射而出的铁钉打断，李耀见自己行踪已经败露，干脆不再掩饰，双脚踏碎几块地砖，如同离弦之箭般射进了二单元的楼道。
狭窄的楼道里闪烁着橘红色的灯光，绝大部分居民已经疏散，李耀抬头看去，正好看到一条五大三粗的汉子扶着张大牛下来，他来不及思考，左右开弓，铁钉连发，先是打碎楼道灯，让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与此同时，一枚钉子倾斜向上，直刺对方的下颚，另一枚更加阴险的钉子，则狠狠刺向对方的脚掌。
因为对方才下到了一楼半的位置，脚掌正好和李耀的脑袋齐平，很难发现李耀的存在，再加上灯光骤灭，瞳孔放大，能躲过射向下颚的钉子已经是极限，哪里躲得过射向脚掌的钉子？
“夺”一声，钉子轻而易举射穿了此人的军用皮靴，将他的脚掌、皮靴和楼梯直接钉到了一起。
“啊！”
壮汉发出惨叫，竭力想要把钉子拔出来，李耀趁机窜了上去，伸手去拉张大牛。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壮汉和张大牛竟然同时从怀里抽出一柄乌黑发亮的匕首，左右夹击，刺向李耀的胸膛。
“搞什么鬼？”
李耀并不畏惧突如其来的袭击，只是不明白张大牛为何要对自己动手，闪过两道危险的弧度，余光扫描张大牛的面孔，发现他表情茫然，双眼发直，瞳孔失焦，恰似一具被人操纵的傀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再看那名壮汉，右手持刀，左手却死死贴住张大牛的脊背，五根手指还以非常怪异的频率颤抖着，像是通过脊椎，控制着张大牛全身的神经和肌肉网络。
“原来如此，是某种非常高明的催眠术么？”
搞清楚原理，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李耀冷笑一声，眼睁睁看着两把匕首再次从自己眼皮底下划过，却是瞄准了壮汉被钉死的左脚，用力一踩。
壮汉的左脚原本就疼痛难当，再被李耀狠狠踩爆，更是严重干扰了他的进攻和控制手法，左手稍稍紊乱，张大牛就剧烈抽搐起来，再不受他的控制，李耀趁机将五指聚拢成啄，朝壮汉的腋下狠狠啄了进去。
这一啄，至少啄断了壮汉的三五根肋骨，他的匕首脱手而出，整个人向后翻倒。
李耀兀自不肯放过，追身上前，一肘砸在壮汉的胸膛之上，一下子就把他砸岔了气，口吐白沫，昏死在地。
张大牛依旧是一副浑浑噩噩，迷迷糊糊的模样。
李耀没学过怎么解催眠术，只能以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左右开弓，“啪啪啪啪”，一口气扇了张大牛几十个耳光，眼看两边脸颊都高高隆起，变得又青又紫，乌黑发亮，张大牛的眼睛终于有了焦点。
“呜呜……”
他捧着脸颊，口齿不清地说，“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疼啊？”
“牛老师，别怕，我来了！”
李耀拉着张大牛就往楼道上面跑，“刚才有些邪恶超能力者想要伤害您，不过都被我消灭了！”

第3202章 真正的超能力者！
“是吗？”
张大牛依旧有些迷糊，本能反应摸索着自己全身，道，“怎么我身上一点儿都不疼，只有脸疼得厉害，火烧火燎一样，后槽牙都松了。”
“或许是您的反抗激起了这些禽兽的愤怒，想用这种方法来逼迫您屈服吧？”
李耀道，“这些家伙生性残暴，都是冷血动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仅仅扇耳光够便宜您了——总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牛老师，我们走！”
“我们去哪儿？”
张大牛奇道，“不是下楼么？”
“楼道被堵死了，外面都是他们的人。”
李耀简单回答，冲上三楼，随意选了个房间，抡起一脚，破门而入，带着张大牛穿堂过屋，来到阳台。
“这是窃听器和追踪器，五百米内有效，可以使用二十四小时——是修真技术的产物。”
李耀将两枚薄如蝉翼的晶片塞到张大牛手里，“把他们藏到你身上最隐秘的地方，万一我们不幸失散，就要靠这东西救命了！”
张大牛接过晶片，有些迟疑：“……呃，在这里藏？”
“不然呢，给您酒店开个房？”
李耀心急如焚，“对方分分钟都会追上来，不要浪费时间了，牛老师！”
“好吧！”
张大牛一咬牙，下定决心，解开裤腰带。
李耀：“牛老师，您干什么？”
张大牛：“藏窃听器和追踪器啊，你不是要我把他们藏在身上最隐秘的地方？”
李耀：“我的意思是您的袜子里，脚底，牛老师。”
张大牛：“哦，哦哦！”
在张大牛隐藏窃听器和追踪器的同时，李耀已经观察好了小区后面的环境，分析出了十一条逃跑路径。
“藏好了。”
张大牛重新系上鞋带，顺着三楼阳台往下望，口中啧啧有声，“我们不会是要从三楼跳下去吧？”
“开玩笑，怎么会？”
李耀微微一笑，忽然拎起张大牛的后领，把他顺着阳台甩了出去，“是把您丢下去。”
“啊啊啊啊！”
张大牛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发出惨叫。
李耀却是后发先至，如流星赶月，抢先落在地上，眼疾手快拽住了张大牛的脚踝，像是链球一样抡了足足三圈，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确保张大牛稳稳当当落地。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张大牛脸色煞白，面容呆滞，双腿抖得和筛糠一样。
“要尖叫等安全了再尖叫，牛老师，我们——”
李耀正说着，瞳孔骤然收缩，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就像是箭猪的尖刺一样，险些要激射而出。
刚才在三楼时，他用远超常人的视觉扫描得清清楚楚，楼下这片破败的小树丛周围明明没人。
可是，当他和张大牛一起跃下之后，前方却出现了三个打扮十怪异，气质极度危险的家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中间的光头壮汉怕不是有足足两米高，一件宽松版型的大号运动服穿在身上，却像是小号紧身衣一样，将贲张的肌肉包裹出了惊心动魄的感觉，仿佛轻轻一动，运动服就会像糖衣一样撕裂。
光秃秃的脑门上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纹身，似乎是疾风骤雨，电闪雷鸣的图案，诡异的是，这副纹身竟然像是活的，那些类似闪电的线条，不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光头壮汉的右侧则是一名身形娇小玲珑的少女，体型刚好和他形成鲜明的对比，但阴郁的气质却同样锐利，她穿着一套带蕾丝边的黑色小西装，肩膀上还停着一只猩红双眼的乌鸦，发出“呱！呱！”的叫声。
左侧同样是一名女性，却把大部分容貌都隐藏在宽沿太阳帽和竖起的风衣领里，老实说，这么大热天还穿着一拖到地的风衣，看着非常奇怪，不过李耀从风衣摇摆的缝隙中，看到她金黄色的头发和双眸，还有布满全身，密密麻麻的纹身或者说……符文，大概这就是她不得不隐藏真实形象的原因。
这时候，天愈发黑起来，黑得很不正常。
不知从哪儿起了一层浓雾，如同翻倒的干冰，从四面八方将五人包围。
李耀生出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消防车的警报声还有街坊邻居的喧哗声，都变得虚无缥缈，像是从几百米之外传来，又或者，是他和张大牛被拖入了一片诡异的空间，一片无论怎么折腾，都暂时不会被打扰的世界。
“呃……”
李耀琢磨着要不然先和三名怪人打个招呼，寒暄一下，套点儿情报。
但那名穿着大风衣的金发女子，却一下子将风衣抖开，露出无数好似画笔和颜料的工具，非常熟练在地上画着什么，仅仅几秒钟，李耀就看到一座玄奥繁复的圆形图案的雏形，从她笔下出现。
空气中翻滚着能量聚集的味道，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静电“噼噼啪啪”的声音。
无论金发女子究竟在画什么，肯定是极度危险的东西，李耀改变了主意，绝不能让她完成。
“咻！咻咻咻咻！”
十几枚钢钉同时出手，在半空中划出十几道凄厉的弧线，除了两枚射向光头壮汉和乌鸦少女，其余钢钉都直冲金发女子而去，就连李耀自己也藏匿在十几枚钢钉后面，如同钉子般射向对方。
光头壮汉、乌鸦少女和金发女子脸上同时流露出了嘲弄的笑容，金发女子不躲不闪，继续专心致志绘制她的诡异图案，光头壮汉却是横跨一步，低吼一声，绷紧浑身肌肉，组成血肉巨盾，挡住所有钉子。
“嗤嗤嗤嗤！”
铁钉入肉，光头壮汉和李耀同时发出不敢相信的惊呼。
在李耀而言，是没想到光头壮汉绽放着古铜色光泽的肌肉如此强横，他能够射穿墙壁和钢板的铁钉，竟然都没射穿光头壮汉的肌肉。
而在光头壮汉这边，却是低估了李耀的力量，还以为能把铁钉直接弹飞，没想到刺入肌肉半寸，释放出火焰烧灼般的痛苦，令他发出了久违的惊呼。
不过，光凭这些钉子，是远远不够的。
光头壮汉将一枚铁钉直接从肌肉里拔了出来，舔舐着钉子上的血渍，脸上的狰狞愈发浓烈，大步朝李耀走来。
每走一步，周身肌肉如巨蟒般蠕动和翻涌，不一时，所有的铁钉都被他硬生生挤了出来。
“呼！”
光头壮汉举起手刀，毫无花俏，一刀劈下。
而李耀因为张大牛就在身后的缘故，也没办法躲闪，只能交叉双臂，接下他的攻击。
轰！
李耀的感觉，像是有一架失事的飞机砸到了自己的双臂之间，险些没把他直接砸进泥土里，胸腹之间，血浪翻涌，心跳瞬间加速到无以复加，仿佛要冲破肋骨和胸肌，爆裂开来。
然而，也正是这样的狂轰滥炸，令他脑域或者心脏深处的某种……“枷锁”，一寸寸解开，久违的力量从不断崩塌的大坝中倾斜而出，令他觉得，好饿！
李耀已经很久没这么饿过了。
这不是超能力刚刚觉醒时的饥肠辘辘，而是源自灵魂深处，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空虚，这样的空虚无法用食物满足，唯有敌人痛苦的呻吟才能将它暂时安抚。
李耀的喉咙深处发出了非人的咆哮，竟然抓住了光头壮汉的右臂，十指像是火钳般深深嵌入肌肉，用钻心剧痛麻痹壮汉的反应，紧接着，双手向下猛拽，整个人腾空而起，膝盖像是冲击钻一样狠狠撞到壮汉的脸上，只听“咔嚓”一声，纵然光头壮汉能将身体修炼到如钢似铁，也没办法在颧骨上修炼一层肌肉，当李耀落地时，他的半张脸已经塌陷下去，鼻孔和眼窝中鲜血激射而出，脸上的狰狞都化作了惊骇欲绝，再没有几秒钟之前的冷静。
光头壮汉还没发出呻吟，乌鸦少女抢先发出惊呼，没想到李耀这个籍籍无名之辈的危险气息在瞬间提升了十倍，肩膀一抖，那只猩红眼球的乌鸦腾空而起，朝李耀扑来。
与此同时，“哗啦啦啦”，四周的迷雾中响起了无数对翅膀扑腾的声音，乌鸦、麻雀、夜枭……各种知名和不知名的鸟类遮蔽了天空，遮蔽了浓雾，也遮蔽了李耀的五感，仿佛把他困在一个黑色羽毛组成的迷宫里。
“是——幻觉！”
李耀非常肯定，在这个车水马龙，灯火通明的大都会里，就算对方拥有和鸟类沟通的超能力，也绝不可能在短短数秒钟之内召唤来这么多的鸟类，而原本性格温驯的鸟类，也绝不可能变成恐怖的天空猎食者，所以，都是幻觉，骗不了他！
李耀冷哼一声，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理睬四周的声音，却按照刚才搜集到的信息和数据，在大脑中构建出了一模一样的迷雾战场，朝着记忆中，那名金发女子所在的方位冲去。
果然，看似恐怖的黑色羽毛大阵，千万麻雀、乌鸦和夜枭，只是在半空中盘旋，时不时俯冲下来装出要攻击他的模样，却没有一只真的落到他身上。

第3203章 是魔法！
眼看李耀就要冲到金发女子面前，那个半边脸都塌陷下去的壮汉呈现出了惊人的生命力，竟然硬生生站了起来，还折断了旁边的一根枝桠，横扫千军，扑向李耀。
他的皮肤泛滥着非人的金属光泽，就像是一块疙疙瘩瘩的浑铁，一拳击出，空气中充满了“呼呼”的破风之声。
李耀的方向和速度丝毫不变，只是身体忽然前倾，右手撑地，双腿朝光头壮汉的铁拳连环踢去，只听“砰砰砰砰”一连串急促而沉闷的响声，两人的拳脚之间，竟然碰撞出了刺眼的火花。
“混蛋！”
光头壮汉终于发出气急败坏的怒吼。
而李耀却不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战斗，倒像是刚刚泡完两个钟头的热水澡，正请人给自己做泰式按摩一样舒畅，伴随着光头壮汉又急又重的铁拳轰炸，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穴窍都打开了。
“砰！”
又是一记闷响，李耀收住一半力量，等踢到光头壮汉身上时才骤然爆发，不但将光头壮汉倒踢出去三五米，自己也像是贴地飞行的蝙蝠一样，继续掠向金发女子。
而经过光头壮汉和乌鸦少女的阻挡，此时，金发女子画在地上，玄奥繁复的符文大阵，也接近完成。
她摘下了宽沿太阳帽，风衣也在气劲的激荡下猎猎作响，露出从手臂一路蔓延到脖子，再从脖子如藤蔓般生长到眉眼之间的纹身，那是无数蜿蜿蜒蜒如蝌蚪般的小字，在李耀的认知中，不属于地球上任何一个古老的语系，倒像是某种楔形文字的变体。
她的头发和双眸原本是太阳般耀眼的金色，这会儿却褪得一干二净，变成了白化病人一样的惨淡，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诡异的音节，和赵凯的“噫噫噫噫”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有节奏，仿拥有某种古老而玄妙的意味，是蕴藏着莫大恐怖的咒语。
伴随着咒语纷飞，她身上的楔形纹身和地上的符文一起，闪闪发亮起来。
“不好！”
李耀本能感应到莫大的威胁，脚尖在地上一蹭，再次加速，化作一道流光。
但天空中却传来无比凄厉的“呱呱”之声，几团臭气熏天的东西朝他疾速射来，在他面前狠狠爆开。
是乌鸦。
并非所有乌鸦和麻雀都是假的，在万千幻象之中，夹杂着十几只真正的乌鸦和麻雀，受到乌鸦少女的操控，迎面撞上李耀。
李耀飙至极限的速度，堪比正在高空飞行的喷气式客机，所以乌鸦和麻雀撞击他的后果，也像是鸟类撞击客机一样惨烈。
饶是李耀已经觉醒的强横体魄，被乌鸦和麻雀撞击，也不由慢了半秒钟。
就在这半秒钟之内，从地底竟然长出了无数杂草和藤蔓，如铁丝般缠绕住了他的脚踝，深深嵌入皮肤和血肉之中，越挣扎就缠绕得越紧，李耀一时间挣脱不得，原本高速冲刺的姿势，受到乌鸦和藤蔓的干扰，变成向地面摔去。
等他吹散羽毛，挣脱藤蔓，恢复身体平衡时，金发——白发女子已经完成了念咒和施术的全过程。
她像是大病一场，被脚下的图案吸走了全部生命力，原本饱满和充盈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活像一个骷髅，只剩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李耀。
她的嘴巴已经闭上，但那“噫噫噫噫”的古怪咒语却依旧在四周，或者说在李耀的脑海中回荡，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响亮。
这声音令李耀心浮气躁，血脉沸腾，就好像有人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点了一把火，令他的每一个细胞都超高速摩擦，每一束线粒体都失去控制，释放出全部热能。
“该死，中招了！”
李耀脑中，警铃大作，“这是什么超能力——用某种高频波纹令我的细胞失控，篡改了线粒体产生能量的命令，让细胞温度不断提升，引发人体自燃，把我活活烧死吗？”
“这究竟是超能力，还是……魔法？”
轰！
“魔法”两个字刚刚在李耀脑中浮现，他的五脏六腑和皮肤都熊熊燃烧起来，整个人变成了一团明亮的大火球，接下来，画面和记忆都变得细碎而模糊，他只看到张大牛发出尖叫，高举双手，被三名超能力者或者说“魔法师”带走。
四周的迷雾逐渐稀薄起来，再次出现了熟悉的小区，能听到消防车还有救护车的鸣叫，接下来，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李耀做了一个全新的怪梦。
一个和涂了口红的霸王龙，胯下亮银枪的坏笑女子，长着细胳膊细腿的电脑完全不同，从未发生过的怪梦。
他在一座城市，或许是江南市，也或许是上辈子或者上上辈子曾经生活过的城市里乱跑，像是心慌意乱地躲避着什么东西，城市里空空荡荡，除了他之外一个人都没有，但马路和街道的构造却随机变化，像是一座拥有生命的迷宫。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枚硕大无朋如同气球般的银白色圆球，漂浮在半空中，不紧不慢地追逐着他。
李耀跑啊，跑啊，想要跑到银白色圆球的扫描范围之外，但无论他的速度多快，路线有多么刁钻，每次回头时，就看到银白色圆球跟在身后。
仔细看去，才发现在他的后脑勺上，有一根银白色不知是血管还是神经的细线，一路拖曳出去，连接到了银白色圆球的下面。
原来，不是银白色圆球在追逐着他，而是他引导着银白色圆球前进。
李耀心中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直愣愣和银白色圆球对视。
银白色圆球的外壳闪闪发亮，就像是一面面凹凸不平的哈哈镜，镜子里的他，破碎而扭曲，简直不像是自己。
话说回来，他究竟是谁，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我是谁？”
“我是李耀吗？”
“所谓‘李耀’，究竟是什么呢，我从何而来，要到哪里去，我的使命，究竟是什么呢？”
……
李耀打了个冷颤，从冰冷的铁床上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包裹在一层密不透风的塑料薄膜里，面前还有一条拉链，把塑料薄膜一路拉到他的头顶。
“这是什么，为什么把我装在里面，好疼，好闷，好痒！”
李耀暗暗琢磨着，努力回忆昏迷时发生的一切，最后明白了，“这是裹尸袋吧？”
李耀瞬间清醒，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过度烘烤的红薯，外壳彻底碳化，变成黑乎乎的一坨，幸好内部依旧保持着湿润和甘甜，还可以抢救一下。
“噗通！噗通！噗通！”
这样想着，心脏立刻恢复了跳动，涌向全身的血液就像是蕴藏着神奇的恢复药剂，能促进细胞分裂、血肉再生和伤口愈合，甚至带来洗髓伐经、脱胎换骨的感觉。
没错，太神奇了，李耀仿佛能“看”到体内所有的细胞内，一座座“线粒体工厂”恢复正常运转，持续提供稳定而强大的能量，促进细胞再生，断裂的神经、血管和肌肉纤维重新接驳到一起——以一种超出人类范畴，愈发坚实和强韧的方式接驳到一起。
包括他的脑细胞，都像是在烈焰烧灼中迎来了一次“全面升级”，令他觉醒了更多玄之又玄的能力，甚至能记录昏迷不醒时发生在身边的事情。
看样子，那三名超能力者在把他点燃，变成一个大火球之后，就绑架了张大牛，或许是时间紧迫，他们设置在四周的迷雾结界正在消散，马上要被别人发现，又或许是他们非常自信于金发——白发女子的“魔法”，总之，他们并没有对熊熊燃烧的李耀补刀，也是，他都烧成这个样子了，哪里还有补刀的必要？
之后，对方消失，迷雾消散，李耀自然被消防员和群众发现，虽然不明白五楼的火灾怎么会牵连到平地上的围观者，但他还是被尽心尽责的消防员扑灭了身上的火焰，送上了救护车，送到了医院的抢救室，呃，好吧，是直接送到了停尸房。
“那是魔法吧，那必须是魔法吧？”
李耀问自己，“反正，《修真四万年》的世界里，应该没有这样的神通，虽然施术时间比较长，还要用到各种复杂的材料，可是一旦完成，竟然无需瞄准，就能直接锁定目标体内，从五脏六腑甚至细胞深处开始燃烧，的确是诡谲叵测，防不胜防的技巧。”
“但是，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着‘魔法’这么不科学的东西？”
“当然，作为一个死而复生的‘修真侠’，我好像没资格斥责魔法不科学，只不过，哎，只不过，先是修真，然后是魔法，鬼知道这个世界究竟还存在多少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多少种神秘莫测的生命——这究竟是什么世界啊？”
李耀一边思考，一边全力恢复身体机能。
就在这时，他听到停尸房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不是医生，而是一群训练有素，对自身肌肉和平衡性控制非常好的战士或者……刺客！

第3204章 “方舟”和“天启”
对方一共有四个人。
其中三个的脚步声，李耀刚刚在张大牛的小区里就听到过，分别是啤酒肚中年男子，推着婴儿车的少妇，还有那名挟持张大牛，疑似掌握催眠术或者说“傀儡术”的壮汉。
特别是这名壮汉，因为被李耀用钉子贯穿了脚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很有特点，绝不会认错。
但第四个人的脚步声，并不属于小区里那些神秘人物之列。
而他恰恰是最危险的一个。
此人的脚步声似快实慢，忽左忽右，每走一步都像是随机选择落点，给人一种虚无缥缈，捉摸不透的感觉。
李耀想象了一下，倘若他是一名埋伏在暗中的枪手，想要袭击此人的话，一定很难锁定目标。
仅仅凭借脚步声，李耀就能感觉到，这名新出现的神秘人物，比其余三人加起来都要难缠。
李耀瞬间绷紧了周身每一束肌肉，但沉吟片刻，又彻底放松，还中止了五脏六腑和细胞深处的律动，重新把自己伪装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对方四个，他只有一个，又身受重创，饥肠辘辘，周身能量几乎枯竭，在这种情况下发生冲突，胜算并不大。
更何况，李耀很好奇这些人来干什么——这里是停尸房，理论上来说他已经是一具尸体，这些人总不见得还要鞭尸泄愤吧？
所以，他有没有可能从这些人的交谈中，得到一些情报呢？
没人会防备一具尸体，对不对？
李耀决定赌一赌。
心跳彻底停止的一刹那，停尸房的大门就被无声无息打开，四个身份不明、立场也不明的家伙走了进来。
未曾出现过的那个危险人物，似乎是一名女士，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香水味，传入李耀的鼻孔里，搔弄着他的鼻粘膜和脑细胞，令他很想打喷嚏。
李耀不确定这是否对方的试探手段，强行遏制自己的一切生理活动，幸好，在熊熊烈焰中脱胎换骨的他，对于身体每一个器官的掌控都达到了精妙绝伦的程度，心念一动，既可以让瞳孔之类的器官膨胀六倍，也可以彻底断绝某个器官的“生机”。
“呲——”
裹尸袋的拉链被人拉开，李耀能感觉到其余三人都忍不住捂住口鼻，不知是被烧焦的臭气熏着，还是被他焦头烂额的模样吓着，只有新出现的危险女子探过头来观察了一下，又打着手势让人把裹尸袋拉上。
“他是谁？”
这名身上漂浮着诡异香味的危险女子，伸出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敲击着李耀的金属床板，皱眉问道。
“不知道，迷雾女士。”
刚才挟持过张大牛的壮汉毕恭毕敬道，“傍晚六点的时候，我们正按照您的指示，在‘青园小区’寻找目标，这家伙悄无声息出现，一口气打倒了我们五个人，并且劫走了目标，从事后的分析来看，他的速度和敏捷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极限，应该是一名‘觉醒者’没错。”
“一开始，我们以为他是‘天启’的人，蹊跷之处在于，他劫走目标，从三楼的后窗跳下之后，就和三名‘天启’的觉醒者激烈交锋，应该还重创了其中一人，逼迫另一人不得不施展极度消耗生命力的秘术，才将他杀死。”
“这显然不可能是‘天启’的内讧，所以，他既不是我们‘方舟’的觉醒者，也不是‘天启’的觉醒者，那，那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最关键一点，他和目标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李耀听到这里，微微一怔。
敢情躲在张大牛屋子前后的两拨人马，不是一伙的。
自己最开始看到的啤酒肚中年男子、推着婴儿车的少妇，还有擅长催眠术的壮汉，听意思都是“方舟基金会”的超能力者——当然人家不叫“超能力者”这么俗套，而是自称“觉醒者”，果然够酷炫。
而自己从他们手里救走张大牛，准备往屋子后面逃窜时遇到的光头壮汉、乌鸦少女还有金发——白发魔法师，则属于另一个超能力团伙“天启”。
如果T3游戏展枪击案的凶手没有说谎，也属于“天启”，而两个“天启组织”是一回事的话，难道自己搞错了，“天启”才是想要张大牛命的邪恶超能力组织，而“方舟”则是好的，至少是想要保护张大牛的？
李耀并不急于下判断，耐着性子听几名“方舟基金会”的“觉醒者”说下去。
“我去过现场，铜头，这件事不怪你们。”
名叫“灰雾”的危险女子道，“天启方面派出的觉醒者小队中，包括‘白夜’这样的怪物，根据激战的痕迹来看，一开始，白夜仅仅准备用一个常规法术解决战斗，但不知为何，或许是战斗过程发生激变，她不得不消耗大量生命力，燃烧自己的灵魂，将魔法阵的威力和精度提升十倍，才艰难干掉了这家伙！”
“根据‘白夜’来不及彻底清除的魔法阵痕迹分析，我估计她最少有一个星期不能再调取哪怕最简单的魔法——这可是‘方舟’和‘天启’之争，至关重要的一个星期！”
“换言之，这个家伙的实力，令‘白夜’深深忌惮，认为付出关键时刻一个星期不能动手的代价将他消灭，都是值得的。”
“这样的家伙，你们几个才刚刚觉醒了一世、两世最多三世记忆的‘初觉者’对付不了，也很正常。”
“这家伙竟然令‘白夜’整整一个星期无法动手？”
名叫“铜头”的壮汉暗暗咂舌，身后两名同伴也发出低呼，很是诧异李耀的实力，看来，在觉醒者圈子里，至少在“天启”和“方舟”两大组织内，那个名叫“白夜”的金发——白发女魔法师，亦是凶名卓著，人尽皆知的狠角色。
“算了，此人的身份不重要。”
灰雾道，“重要的是目标的下落和安危——只要我们能把目标救出来，总有办法撬开他的嘴，知道这名神秘觉醒者的身份，以及他背后是否存在着第三股势力，现在‘白夜’不能调取魔法，江南市隶属于‘天启’的觉醒者势力削弱到了最低谷，正是我们最好的，或许是唯一的机会，等到各地的天启觉醒者陆续赶来，事情就麻烦了！”
“是！”
壮汉“铜头”和两名同伴重重点头，犹豫了一下，他又道，“灰雾女士，我还是不太明白，这个张大牛究竟有什么价值，值得您离开方舟，亲自坐镇江南市来指挥这次行动？无论作品的成绩、影响力还是质量，他和我们通常锁定的目标都相差太远了——似乎不值得为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家伙，浪费基金会这么多资源吧？”
“我不知道，计算目标的价值，并不是我的工作。”
灰雾道，“或许，他的作品中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能激活更多‘觉醒者’呢？我不是让你们先去研究一下《修真四万年》吗，有什么发现？”
“呃，至少我没有。”
铜头道，“我看了五十多章，完全没有半点儿被‘唤醒’的感觉。”
“我看了两百二十章。”
啤酒肚中年男子道，“我可以保证，每个情节都在别的书里看到过，绝对没有任何‘不为人知的秘密’，作者不可能是‘觉醒者’，也不可能激活更多的觉醒者，他写出来的东西和他的前世记忆毫无关系，纯粹是胡编乱造，七拼八凑的。”
“我坚持了四五百章，看到主人公跳跃到飞星界，去参加什么炼器大赛，实在看不下去了。”
少妇道，“估计后面几百万字也是一样的套路，无限循环而已，怎么可能蕴藏任何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激动人心的东西？灰雾女士，您呢，没有特别的发现吗？”
“没有。”
灰雾道，“我看完第一章，看到主人公又是来自于某个废弃垃圾场，就看不下去了——你们知道最近的局势有多紧张，我不可能为这样一本书浪费时间。”
“所以……”
铜头迟疑道，“会不会是上面搞错了？”
“……不会。”
灰雾沉默片刻，道，“命令直接来自‘红极星’。”
“什么！”
铜头三人同时发出惊呼，声音都有些颤抖，“竟然，竟然是‘红极星’亲自下达的命令，为什么，这家伙就这么重要，值得‘红极星’冒着被天启组织——甚至整个世界发现、锁定和消灭的风险吗？”
“一开始，我也觉得是不是搞错了，但你们应该知道，‘红极星’从不出错。”
灰雾道，“而今天发生在‘青园小区’的咄咄怪事，也从侧面验证了‘红极星’的判断，仔细想想，倘若目标真的没有丝毫价值，本身不是觉醒者也无法激活更多觉醒者的话，天启组织为什么要派出‘白夜’这样的精兵悍将来对付他？随便找一个觉醒了一两世记忆的‘初觉者’，伪装成车祸或者入室抢劫的样子，不就解决了？”
“不，非但‘白夜’亲临，而且‘天启组织’一反常态，并没有当场将目标抹杀，而是将目标劫走，为什么？”

第3205章 临界日
“这倒是个问题，这次‘天启组织’的行动明显和他们以往的模式不符。”
铜头沉思道，“以往他们对这种有可能觉醒为‘观察者’的人，都是100%抹杀，从未留过活口，为什么这次偏偏选择了绑架，而不是直接杀死？会不会……这是一个针对我们的陷阱？”
“当然有可能是陷阱。”
灰雾道，“但是，如果‘天启组织’真想设置一个把我们一网打尽的陷阱，为什么要选择‘张大牛’这样一个……无论怎么看都非常奇怪的诱饵呢？”
“还有，事后基金会里的专家侵入了江南市的交通监控系统，获取了‘天启组织’觉醒者的部分行踪，发现早在我们准备行动之前，对面的‘白夜’就已经出发，换言之，她并不是针对我们，就是针对目标去的，这样一个目标，值得身为‘深觉者’的‘白夜’亲自动手吗？倘若真是陷阱，这个陷阱又是指向谁呢？”
这个问题，令“方舟基金会”的其余三名觉醒者一阵沉默。
这时候，刚才推着婴儿车的少妇欣喜道：“灰雾女士，‘幻影雕’已经找到他们了，他们的SUV驶入了金鹰大厦的地下车库！”
“很好，让‘幻影雕’继续在空中监控，确保对方没有替换车辆，继续出逃，我这边会派遣其他人手，查探他们有没有从地下车库步行出逃或者潜入别的大厦。”
灰雾道，“等一会儿，还会有十二名组织里的高手来到江南市——十名‘深觉者’和两名‘终觉者’，如果他们没有逃跑的话，半夜十二点，准时动手！”
“十名‘深觉者’，两名‘终觉者’！”
铜头等人又是一阵惊呼，“这么豪华的阵容，基金会终于准备大干一场了么，金鹰大厦位于闹市区，即便半夜十二点也很热闹的，我们不怕被人发现？”
“根据‘气象仪’的感知，今夜有暴风雨。”
灰雾道，“而且，基金会已经取消了禁令，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能力了。”
“这——”
铜头等人倒吸一口冷气，结结巴巴道，“这么说，‘临界日’真的来了？”
“没错。”
灰雾笑了笑，笑声异常冰冷，“‘临界日’接近了，这个世界正在崩坏，再隐藏自己的身份和能力是毫无必要的事情，唯有竭尽所能，释放无尽的可能性，彻底战胜‘天启组织’乃至整个世界，才能粉碎一切枷锁，获得真正的自由。”
“记住，这是‘红极星’的话——这一世，是我们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在这一世都没办法战胜敌人的话，我们就会被敌人完全压制和彻底吞噬，再没有一丝一毫觉醒真我的可能，明白吗？”
“明白！”
铜头三人挺起胸膛，异口同声道，“超越轮回，自由意志万岁！”
“很好，那就行动吧！”
灰雾一挥手，带领着其余三名方舟基金会的觉醒者，离开停尸间。
他们离开的五分钟后，搁在冰冷铁床上的裹尸袋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里面焦黑的尸体忽然坐了起来。
幸好没人进来，倘若有医生或者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的话，非要心脏病发作不可。
“嗤啦——”
李耀从里面拉开裹尸袋，身上焦黑的炭壳纷纷剥落，露出娇嫩如婴孩般的皮肤，一口气打了十几个喷嚏。
“什么‘观察者’，什么‘深觉者’和‘终觉者’，什么‘临界日’，什么‘超越轮回’，这帮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李耀挠着乱蓬蓬的头发，忽然发现头发都烧光了还没长出来，他也变成了一个亮晶晶的大光头。
“嗯，我变秃了，也变强了！”
李耀往虚空中挥舞几拳，从破风之声和血脉奔流的舒畅感觉就能体会到，自己的实力比半天之前，又有了爆炸式的提升，对于现在的他，只要拥有充足的能量，真有可能从掌心搓出火球和电弧。
当然，饥肠辘辘的感觉也像是长江巨浪，狂涌而至，几乎洞穿他的胸腹。
幸好这里是医院，最不缺乏营养物质。
李耀先是光着身子猫着腰，溜到洗衣间偷了一套病号服，又找到药房，一口气灌下去几十瓶高浓度的葡萄糖浆，然后才去住院部偷了一套适合自己的服装，大摇大摆离开医院。
原本想要打车或者搭地铁的，不过他没有手机，也没有哪怕半个铜板，还是老老实实，偷共享单车吧！
先回到张大牛租住的“青园小区”，取回了自己暗藏在灌木丛中的包裹，从里面取出原本为张大牛准备的工作服和橡胶皮靴，重新把自己武装起来——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战斗之前先抛下了装备，否则这些东西都付之一炬，重新采购也是麻烦。
然后，再次蹬起共享单车，朝“金鹰大厦”进军。
金鹰大厦位于江南市新建的中央商务区，距离张大牛租住的老城区有相当长一段距离，李耀把双腿蹬得如风火轮一般，像是赛车运动员一样前进。
十几二十分钟后，果然如“灰雾”所言，夜空中有一朵朵浓密的乌云在聚集，天穹之上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一道道闪电就像是蓄势待发的恶龙那样，冷冷凝视着人间。
不一时，“噼噼啪啪”，豆大的雨点如滚烫的热油般洒向大地，没有丝毫防备，整座江南市都变成水乡泽国，彻底被暴雨吞噬。
“这么大的雨！”
李耀这辈子还从未经历过如此凶猛甚至疯狂的暴雨，这哪里还是雨，简直是一场从天而降的洪水，还伴随着七八九级的飓风，密集的雨点像是一道道瀑布凝聚成的铜墙铁壁，将他的视界压缩到了极限，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刚才还灯红酒绿的繁华都会瞬间黯淡下来，到处都是被风刮跑的招牌，被雨点打落的花盆以及抱头鼠窜的人们，高楼大厦之间不时有霓虹灯和电子屏幕发出“噼啪”的响声，随后彻底熄灭，再往前骑了一段，四周再看不到半个路人，唯有摇曳的灯火在疾风骤雨中苦苦支撑。
“这不正常。”
李耀抹去了脸上滚烫的雨点，有些分不清从天而降的究竟是雨水还是岩浆甚至是电浆，他目瞪口呆看着远方的地平线，连绵起伏的城市剪影之上，无数道闪电同时落下，恍若一座闪电丛林，突兀浮现出来。
倘若说，真的存在世界末日，眼前的景象也不过如此。
难道，真像方舟基金会的“灰雾”所说，整个世界都要崩坏了？
李耀艰难地牵扯了一下嘴角，恍惚间感觉到，眼前崩坏的景象，他曾经见过、经历过一次，不，或许是无数次。
但这次应该不同。
这次必须不同！
深吸一口气，李耀继续蹬踏，在疾风骤雨和电闪雷鸣之间，劈波斩浪，狂飙突进。
来到中央商务区，已是半夜。
高楼林立的中央商务区，原本是一座不夜之城，即便到了半夜，一幢幢摩天楼的玻璃幕墙都绽放着五彩缤纷的光芒，恍若极光笼罩的仙境。
但在暴风雨和超级雷霆的狂轰滥炸之下，今天的不夜城却是死气沉沉，恍若被洪水淹没的鬼蜮。
金鹰大厦的造型十分奇特，有点儿三叉戟的味道，前方广场上还矗立着一只巨大的金色老鹰雕像，即便在瓢泼大雨的侵袭之下都非常好找。
李耀没有贸然闯入，却是找了一处不远的天桥底下，蜷缩在臭气熏天的角落里，取出了自己用电子元件改装的微型显示器，又将信号放大器和耳机接驳到一起。
这座天桥和金鹰大厦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米，虽然狂风骤雨，干扰严重，但勉强辨识方位，应该不成问题。
果然，李耀开机之后，显示器颤抖了大约半分钟，就渐渐稳定下来，左上角出现了一个黯淡的光点。
“不是金鹰大厦？”
李耀微微一怔，仔细调节接收线圈和显示器，“是旁边的财富大厦？”
也对，把车开进金鹰大厦的地下车库，并不意味着巢穴就在上面，狡兔三窟是应该的。
金鹰大厦和财富大厦的直线距离同样不超过一百米，仍旧在李耀的定位和窃听范围之内，李耀轻轻敲击着耳机，不断拨弄着天线，排除暴风雨“滋滋滋滋”的干扰声，聆听着耳机深处传来的声音。
他听到了，虽然有些模糊，有些扭曲，偶尔还会中断，但张大牛那把又尖又利非常有特点的声音，一听就不会错，谢天谢地，作者还活着！
他好像被人五花大绑在椅子上，李耀能听到椅子腿不断敲击地毯发出的闷响，看得出来，他处在神经高度紧张的状态，整个人都无法遏制地颤抖。
这时候，房间里又有人进来，似乎拉开了他面前的另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张先生——是该称呼您为‘张先生’，还是‘卧牛真人’，或者‘真人’？”
这人的语调非常僵硬，几乎没什么抑扬顿挫，应该是个外国人，声音斯文而冷酷，仿佛一具精确的机器，“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史密斯，雨果&#183;史密斯，不过无论朋友还是敌人都习惯叫我‘猎人’，很抱歉用这么粗暴的方法将您请来，没办法，事出突然，情况危急，您不会介意吧？”

第3206章 铁骨铮铮牛老师
“不介意不介意，不粗暴不粗暴，我我我，我觉得在当时的情况下，你们已经非常温柔了，真的！”
李耀听到张大牛用又尖又利的声音哭嚎道，“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也完全不想知道，我都是被逼的，真的，我很老实，很听话的，千万别杀我啊！”
“放轻松，张先生。”
猎人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如果我们想要杀你的话，在小区里就可以动手，您不太像是‘觉醒者’，一颗火球就可以把您烧得干干净净，就像是无数神秘的人体自燃事件一样，根本不用费尽心思把您请到这里来，不是吗？”
“好像，呼呼，好像也是。”
张大牛急促喘息，艰难吞咽着唾沫，颤声道，“不用叫我‘张老师’这么客气，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落魄网络写手，哪有资格当老师啊，您叫我‘小牛’或者‘阿牛’就可以了！”
“这不妥当。”
猎人淡淡道，“虽然我们还没搞清楚您体内究竟蕴藏着何等诡异的秘密，但您却莫名其妙置身于漩涡的中央，我们必须给予您必要的尊重，要么，我就和那个大学生一样，称呼您为‘牛老师’吧，牛老师，您的心跳和血液流速都太快了，肾上腺素的分泌也很不正常——您正处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中，好像非常害怕我们？”
“没有没有，我知道你们都是方舟基金会的，都是非常正义和善良的好人，绝对不会滥杀无辜！”
张大牛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不是来杀我的，那就是，是来保护我的喽？我，我明白了，那些针对幻想世界创造者的杀戮事件，都是‘天启组织’干的，你们和他们绝不是一回事，对吧？”
“哦？”
李耀仿佛看到猎人微微挑起眉毛，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牛老师，您连‘天启组织’都知道？”
“是，我看过新闻报道。”
张大牛飞快道，“T3游戏展枪击案就是他们干的，还有《血与沙》的作者吉尔森以及《强殖猎人》的作者高屋义博之死，都和他们脱不了干系！他们才是冷酷无情，灭绝人性，狼心狗肺的邪恶超能力者，而你们方舟基金会是专门和他们作对的好人，专门保护我这种幻想世界创造者，一定，一定是这样吧？”
“您的博学真是令人诧异。”
猎人不置可否道，“您究竟从哪里知道了这么多关于‘方舟基金会’和‘天启组织’的事情呢，都是那个大学生告诉您的吗？”
“一九开吧，他告诉了我10%。”
张大牛道，“其余90%都是我凭借超卓的智慧，缜密的逻辑思维，自行推演出来的。”
“真是出色的逻辑推演能力，所以——”
猎人笑道，“您现在不害怕了吧？”
“当然，当然不害怕了！”
张大牛长舒一口气，喜笑颜开道，“既然你们真是方舟基金会的好人，那就好办了，我，我仰慕方舟基金会很久了，真的，我是掏心窝子说话，我相信你们绝对不会伤害我，甚至这两天在我的脑子里都有一个声音反复回荡，告诉我‘消灭天启暴政，世界属于方舟’，实不相瞒，我，我见到您，就像见到亲人一样，您长得特别像我二叔，真的，当然头发的颜色不一样，这个我不会撒谎，但别的地方，眼睛，不是，是鼻子和嘴巴，真的一模一样，我小时候经常去二叔家的山上摘杨梅吃，他待我可好了，比我亲爸爸待我都好，我没骗您，我要是说半句瞎话，就天打雷劈！”
轰！咔！
天地之间，雷霆大作，仿佛真有一万条雷电蛟龙朝财富大厦呼啸而去，又在避雷针的引导下，缭绕大厦，导入地底。
连带李耀的耳机中都发出“吱吱”的干扰声，险些没把耳朵炸聋。
李耀摘下耳机，啐了一口，掏了掏流血的耳朵眼。
再次戴上耳机时，又听到猎人低沉而冷冽的笑声。
“我欣赏您的逻辑推演能力，并对您的亲切感到不胜荣幸，只不过，这里有一个小小的误会，您恐怕搞错了一件事。”
猎人不紧不慢道，“我们并不是方舟基金会的人，恰恰相反，我们来自‘天启组织’。”
“……哈？”
张大牛愣了好一会儿，道，“是啊，我知道你们来自天启组织啊，我刚才不是都说了么，一直以来我都非常仰慕你们天启组织，朝思暮想着能投入组织的怀抱，就连睡梦中都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诉我‘消灭方舟暴政，世界属于天启’，包括T3游戏展枪击案还有《血与沙》、《强殖猎人》作者的死，都是方舟基金会做的，然后栽赃嫁祸给咱们天启组织，这些王八蛋真是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您……”
猎人也沉默了半分钟，似乎很少遇到张大牛这样的品种，思索了半天措辞道，“您又错了，T3游戏展枪击案，《血与沙》和《强殖猎人》作者的死，的确是我们天启组织做的。”
“……啊，是吧，我就说嘛，这个这个，其实，也没有什么嘛！”
张大牛道，“《星环世界》这种打打杀杀的血腥暴力游戏，不知道教坏了多少小朋友，早就应该禁掉的，现在游戏制作者自己也死于枪击案之下，这个，这个都算是天理循环，咎由自取嘛！”
“至于《血与沙》，同样是一部杀到人头滚滚，性质极其恶劣的作品，作者仿佛故意戏弄读者，哪个角色的人气高，受人喜欢，就在下一部里‘咔嚓’砍掉脑袋，现在好了，作者死了，读者终于不用受这种折磨了，多么爽快！”
“《强殖猎人》更不用说，断断续续画了二十多年都没画完，刮风下雨动不动就休刊，作者宁愿出门打麻将都不愿意多画几页，简直人神共愤，令人发指，无数读者都想要往作者家里寄刀片，幸好咱们天启组织抢先一步，为民除害，要不然我都想去怼死作者了，真心的！”
“但是，猎人，不是，史密斯叔叔，您仔仔细细看看我，我小牛是无辜的啊，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的作品充满了积极向上、热血沸腾、热爱祖国、非常正能量的东西，我的主人公甚至连个二奶都没有！而且我更新又勤奋，从来不给读者找不痛快，再说，我的小说根本没有《星环世界》那种影响力，就算教坏小朋友也最多是一个两个，街道联合社区派出所就把我处理了，你们这么大个超能力组织，没理由要对我这种无名小卒下手，这这这，这没道理啊！”
“别激动，牛老师。”
猎人不太能适应张大牛的说话方式——当然躲在天桥底下监听的李耀也不太受得了，他稍稍提高声音，音波中蕴藏着几分宁静人心的味道，“我说过，如果要杀您的话，当场就动手了，之所以把您请到这里来，就是希望通过一种更斯文，更温和的方式，沟通彼此的信息，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您不希望如此吗？”
“希望，当然希望！”
张大牛吞咽着唾沫，“斯文好，斯文好，大家都是斯文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史密斯叔叔，只要别杀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要叫我‘史密斯叔叔’，叫我‘猎人’！”
猎人忽然提高声音，竟然有些被张大牛影响了心绪，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恢复了冷静和淡漠的腔调，道，“首先，谈谈那个大学生吧，他可是把‘纹面虎’折磨得够呛，起码是一名‘深觉者’，对了，当时您吓晕过去了，不知道这些。”
“问题在于，遭遇我们之前，他先从方舟基金会的人手里抢下了你，所以他不是方舟的人，那他是谁，属于什么势力？”
“不不不，不要告诉我那些浮于表面的信息，我当然知道他是江南理工大学的一名大四毕业生，名叫李耀，恰巧和您小说里的主人公同名——但这些信息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告诉我一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最关键的信息，相信我，您的坦诚会令我们双方都感到非常愉快的。”
“我老实，我坦诚，我交待！”
张大牛喘着粗气，似乎在回忆自己和李耀短短一天的相处经历，紧接着，尖声尖气道，“我，我想起来了，他的确有一个不为人知，隐藏极深的秘密，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家伙！”
“哦？”
猎人道，“怎么说？”
“他的心理非常扭曲，有男扮女装的嗜好，也就是传说中的‘伪娘’。”
张大牛道，“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那些看上去非常阳刚的女人，说不定就是他假扮的！”
猎人：“……”
李耀：“……”
李耀向四周张望，要不然暴风雨实在太大，周围没有出租车的话，他真想打个车直接走人算了！
“我们，我们对他或者你的私生活并不感兴趣。”
猎人咬牙，深吸一口气，有些艰难地说，“我们想要知道的是发生在他或者你身上，那些超越常识的事情，或者按照你的说法，‘超能力’。”

第3207章 所谓“观察者”
“有的，有的！”
张大牛忙不迭道，“这小子前一天晚上刚吃了我三五百块的砂锅骨头煲，第二天早上又面不改色吃掉了一大锅煎饺煎包外加一百多块钱的馒头，把我半个月伙食费都吃掉了，还把我家的墙打了一个洞，还撕了我这么厚，这么厚一本词典，这肯定是超能力啊！”
“这些，我知道。”
猎人道，“他当然是一名觉醒者，还是一名至少觉醒了五世记忆以上的‘深觉者’，否则也不可能打伤‘纹面虎’，逼迫‘白夜’施展出真正的实力了，好吧，让我换个问题——这个名叫‘李耀’的大学生究竟为什么来找你，怎么会和你一起分析‘方舟基金会’还有‘天启组织’的事情？”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张大牛老老实实道，“他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疯话，我是一点儿都不相信的，但形势比人强，我只能随意附和一下他，绞尽脑汁和他周旋，终于等来咱们天启组织的援兵了！”
“……好吧，或许在这件事上，你知道的并不比我们多多少。”
猎人道，“姑且把这个奇怪的大学生放在一边不谈，毕竟我们更加感兴趣的是你，牛老师。”
“我？”
张大牛的声音又一次变了，从公鸭嗓变成了母鸡的嘶鸣，“我究竟招谁惹谁了，我一贯遵纪守法相信组织相信政府，不偷不抢不耍流氓，就闲着没事儿在家里写书来着，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找我，而且不是虎背熊腰的男大学生，就是黑西装黑墨镜的男特工？”
“是啊，这也是我们要搞清楚的事情。”
猎人好像把什么东西展示给张大牛看，“牛老师，请看这个——这是您的小说《修真四万年》在阅读网站上的最新排名，这个……‘月票榜’是98名，‘推荐榜’是114名，对吗？”
“对，是我没错。”
张大牛没羞没臊地说，“哎呀，这个月的月票竟然杀进一百名之内了啊，不错不错，可喜可贺，那什么，这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只是和我们以往的行动模式不符。”
猎人道，“牛老师，你千万不要紧张，没错，我们‘天启组织’以往的确抹杀过很多……用你的话来说，‘幻想世界创造者’，这件事是否违背了道德法则甚至‘灭绝人性’姑且不论——相信我，我们有非常合理的解释，确保这样的抹杀并不太违背道德和人性，反而是维护世界秩序的必要之举，但抛开正邪、善恶不论，我们对‘抹杀名单’的筛选是非常严格的。”
“通常而言，只有两种‘幻想世界创造者’值得被监控，甚至被进一步抹杀。”
“第一，要么是作品传播极广，影响力极大，有可能引发亿万人灵魂共振的创造者，比方说‘星环之父’加里奥特，在互联网的《星环世界》里，最多有数千万人同时在线游戏，有数亿到十几亿人受到衍生品和亚文化的影响，他的一言一行，对作品全新的创造和改动，究竟有多少影响力，能唤醒多少人，可想而知。”
“第二，我们当然不是唯成绩论者，或许有些‘观察者’觉醒了非常早期的记忆，那些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的碎片无法构成热门大卖的作品，但至少，他们在作品中呈现的创造力、独创性、热情和诚意，都是无法遮掩的，换言之，至少是‘叫好不叫座’，哪怕不叫好、不叫座，至少作品里都有某种闪光点，可以被我们组织里的专家感知到。”
“但是，具体到你的作品……”
“牛老师，我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伤害到你的自尊，但以往我们针对网络作家的监控和抹杀，从影响力和受欢迎程度来衡量，至少要在类似的综合排行榜里，排进前五十、前三十甚至前十，才会进入我们的视野。”
“至于质量，你这本书的质量，让我想想应该怎么评价——我也曾翻阅过一两百章，我个人的结论是，你不值得我们‘天启组织’调动哪怕一个编外临时工的资源来监控和抹杀，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绝对不是我们干的，而是真正的意外，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呃，有点儿明白。”
张大牛道，“不，我还是不明白，你们不想抹杀我，我也不想被抹杀，这不就结了嘛，我老老实实写我的书，你们就负责把月票榜和推荐榜排在我前面那些人统统抹杀了，没问题，我没意见啊，那你们找我干啥？”
“不是我们找你，而是方舟基金会的人找你，更准确说，是方舟基金会的首脑‘红极星’找你。”
猎人道，“你可以简单把方舟基金会当成一个危害世界的恐怖组织，这样的恐怖组织理所当然会受到整个世界的监控和敌对，身为恐怖组织的首脑，第一要务就是隐藏自己，尽量不要泄露出任何信息，一旦暴露出蛛丝马迹，就有可能遭遇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能理解吗？”
这是李耀第二次听到“红极星”这个名字，原来此君就是方舟基金会的首脑。
不过，为什么猎人——雨果&#183;史密斯的说法这么奇怪，方舟基金会才是危害世界的恐怖组织呢？
既然他承认自己的组织在T3游戏展上大开杀戒，这件事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吧，难道不应该“天启”才是恐怖组织么？
“我，我大概明白了。”
却听张大牛又道，“就好像那些藏在山区和沙漠里的恐怖份子一样，我记得前两年还有一个很出名的恐怖组织头目，那个谁，长着大胡子，裹个大包头的那个，好像手机泄露了行踪，一支突击队加几颗导弹就弄死了。”
“没错，对于恐怖组织的头目而言，‘存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轻易现身是极不理智的行为，除非，任务重要到极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冒险。”
猎人道，“相信我，方舟基金会的‘红极星’绝不是一个不理智的家伙，他从不犯错，也从不冒险。”
“但是，他偏偏就从那艘神秘莫测，终年被迷雾和扭曲力场笼罩的‘方舟’上，发出了非常清晰的命令，调集了大量资源，准备到江南市来绑架你——以至于部分暴露了他自己。”
“啊？”
张大牛吓了一跳，“绑架我干什么！”
“不知道，这还不是全部。”
猎人道，“几乎在‘红极星’发出命令的同时，我们天启组织的‘先知’也得到了冥冥中的启示，知道了你的存在，让我们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我们越调查越觉得惊讶，原来‘红极星’并非现在才注意到你，而是在半年前就注意到了，但那时候他害怕被我们发现，一直不敢下手，仅仅在暗中监视着你，直到此刻，天变降临，世界崩坏，他才忍不住动手。”
“所以，请你告诉我，牛老师，为什么像你这样一个……比较普通的写手，会同时得到‘方舟基金会’的‘红极星’，以及‘天启组织’的‘先知’注意呢？《修真四万年》这部小说，究竟蕴藏着什么秘密？”
张大牛沉默了很久。
似乎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我不太知道你们两大组织的架构，不过听上去，方舟基金会的‘红极星’和天启组织的‘先知’，都是领袖级别的人物，没错吧？”
张大牛问道。
“没错。”
猎人道。
“那么，两大超能力组织的领袖，理所当然，是掌握着超卓智慧，能洞悉常人无法洞悉的奥秘的人喽？”
张大牛又问。
“的确。”
猎人道。
“那，会不会存在这样一种可能——”
张大牛道，“方舟基金会的首领‘红极星’和你们天启组织的首领‘先知’，同时看了我的这部小说，并且发现了我隐藏在字里行间，常人无法理解的才华？”
“……不会。”
猎人冷冷道。
“那，那我就不知道了。”
张大牛的声音带着哭腔，“猎人，你相信我，你千万要相信我啊，你看看我的样子，你觉得我很像是那种坚贞不屈，不畏强暴，能在威逼利诱面前保持沉默的人么？”
“是不太像。”
猎人沉吟了很久，“通常意义上的‘观察者’，是觉醒者中的异类，他们未必觉醒了强大的力量，但往往能观察到自己灵魂的最深处，记得遥远过去的无数秘密，并且在这些古老记忆和秘密的支撑下，拥有强大而纯净的灵魂、人格和意志，他们可以落魄，却表现得无比骄傲，他们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因为他们自有一方美轮美奂、自给自足的天地，他们是自己所创造的世界的王，直到肉身陨灭的刹那，他们都会为了捍卫自己的世界而战——老实说，你不太像这样的‘观察者’。”
“我也不想当什么‘观察者’啊，要不然你们还是把我放了吧，我保证什么都不说出去——我这人嘴很严的。”
张大牛可怜兮兮说，“或者，你们有没有那种清除记忆的设备，就是电影上那种，一根小棍儿，‘咔嚓’一声，让我把过去三天的所有事情都忘了吧！”
“没有。”
猎人道，“通常来说，我们是用手枪清除目标记忆的。”
张大牛：“……”
“而且，我不负责判断你是否‘观察者’，只负责把你带回去，到时候‘先知’会弄清楚一切。”
猎人淡淡道，“你可以选择合作，用你们的话说，‘全须全尾’地和我回去，或者反抗，让我用特殊的方式，把你打包带走，你喜欢哪种方式，牛老师？”

第3208章 百年之囚
“别，别打包，别打包，我真是非常积极向组织靠拢的呀！”
张大牛急道，“我当然合作，只不过，万一真的去了咱们‘天启组织’，见到了咱们的‘先知’，他老人家该不会把我大卸八块、切片研究这么残忍吧？”
“你多虑了，牛老师。”
猎人道，“第一，‘先知’的能力可不是高分子逐层扫描这么简单，他想要获取你灵魂深处的信息，并不需要‘切片’这么血腥和残暴。”
“第二，很快你就会明白，在轮回世界中，就算这一世被切片研究，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是——”
张大牛尖叫，“什么叫‘被切片研究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不明白！”
“稍安勿躁，为了让你尽量配合，我被授予了一定的权限，能告诉你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猎人沉吟道，“反正方舟基金会的老鼠和臭虫们还没来，我可以简单向你介绍一下‘轮回世界’。”
李耀在天桥底下偷听，听到这里时，不由精神一振。
原来，猎人早就料到方舟基金会的人马会找到这里，这里恐怕是他专门设下的陷阱，张大牛果真就是诱饵，要把方舟基金会的“十名深觉者，两名终觉者”一网打尽。
另一方面，猎人又抛出了“轮回世界”这个全新的概念，听上去，重点来了！
“牛老师，你现在应该对世界上存在超能力者——觉醒者深信不疑了，是吧？”
却听猎人平静道，“难道你不好奇，所谓的觉醒者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两大觉醒者组织——‘方舟’和‘天启’，我们之间的根本矛盾又是什么吗？”
“我，我没想过，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是少想为妙。”
张大牛道，“不过我看过一些超级英雄题材的电影，那里面的超能力者也分成两派，一派坚持帮助人类，控制自己的能力，把自己纳入国家和社会的体系当中，另一派超能力者则认为自己应该凌驾于人类乃至万物之上，成为世界的主宰——想来，你们‘天启’和‘方舟’也差不多吧？”
“那你就错了，我们的分歧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猎人道，“刚才我说过，我们‘天启组织’的确抹杀了很多的小说家、漫画家、电影和游戏制作人，甚至是物理学家和天文学家，在此过程中，也曾伤及无辜，造成过几百人乃至上千人的伤亡——但我们仍旧坚持，我们的所作所为并非‘不道德’，更不是‘灭绝人性’，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张大牛忍不住问。
这个问题，也是李耀想问的。
“倘若生命只有一次，人死不能复生的话，那么剥夺他人的生命，的确是罪无可赦的恶行。”
猎人道，“但是，想想看，如果一个人拥有一百条、一千条、一万条甚至无限条生命，只要时间一到，无论死相多么凄惨的人都可以复活，回到他的童年甚至胚胎阶段，那么，剥夺他无限条生命中的一条，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
张大牛愣了很久，道，“我不明白，什么叫‘无限条生命’，什么叫‘死者复活，回到童年和胚胎阶段’？”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非常麻烦，有点像是疯人呓语，幸好曾经有不少‘观察者’，都从不同的角度，感知到了真相的一鳞半爪，并且将‘轮回世界’的大概，在他们的艺术创作中呈现出来。”
猎人道，“牛老师，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类小说和电影，里面的主人公被囚禁在时间长河的同一天中，假设今天是四月一号，则主人公度过的每一天都是四月一号，他在四月一号的晚上沉沉睡去，又在四月一号的早上猛然惊醒，除了他自己之外，周遭所有一切人和事，都曾经发生过无数次，就这样周而复始，不找到关键的话，永远无法打破时间的轮回，永远都生活在四月一日。”
“这个，我倒是看过的。”
张大牛说，“这样的‘时间循环’，都算是科幻作品中比较常见的题材吧？我记得我们国家有一位著名的科幻作家‘柳文理’老师，就写过一篇这种类型的经典之作《一日之囚》，对了，我还看过一个电影叫《鼹鼠之日》，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哦，还有一些电影，《明日边缘》，《源代码》，《恐怖游轮》，《忌日快乐》之类，细节上多少有些差异，但都是关于时间循环的，里面的主人公就像是在玩一个不断读档的超高难度游戏，稍有不慎就会失败，幸好每次失败之后，都能‘读取记录’，回到时间点的开端，重新开始。”
“等等，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些小说和电影并非胡编乱造的，而是在某种程度上，折射着我们这个世界的真相？”
“你能理解这一点，实在太好了。”
猎人不紧不慢地说，“那么，如果我告诉你，我们这个世界——我们脚下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以及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万物之灵’，就好像你刚才提到这些作品中的主人公一样，被困在了时间线的某一段里，是一座无限轮回的‘时间监狱’中的可悲囚徒，想必，你也不会太惊讶了？”
“什么！”
张大牛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天桥底下的李耀，也听得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然而，脑域深处某种跳跃的波纹，却解锁了更多记忆的碎片，将上一世、上上一世乃至上上上一世的景象，清晰呈现在他的面前。
世界是一座轮回的迷宫，时间的囚笼。
他们都是迷宫中的歧路人，囚笼中的死囚徒。
“我能理解你的反应，牛老师，要接受我们脚下可爱的地球是一座无限轮回的时间监狱，的确比接受‘普普通通’的超能力——火球、电弧之类，更加困难百倍，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只是执行‘先知’的命令，简单告诉你一切而已。”
猎人淡淡道，“当然，和那些时间循环题材的科幻小说和电影不同——那些作品中的主人公往往被困在同一天，至多在一两个月的时间内进行循环，但我们的地球，大致是在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中叶，五六十年、六七十年、最多不超过一百年间，进行着周而复始的无限循环，具体的时间长短，则要看‘这一次循环’中全体地球人的表现了。”
“为了便于理解，你可以简单想象成，我们这个世界的‘时间起点’是1980年，所有的初始条件都在1980年被输入，并按照一定的逻辑和法则去运行，大致运行五十年到一百年，渐渐出现大量的逻辑陷阱、法则错误和数据溢出，最终，当信息的错误超出临界范围，‘砰’，整个世界就会经历一次‘重启’，当然也可以叫‘轮回’，再次回到1980年，重复一切。”
张大牛听得失魂落魄。
李耀也蹲在天桥下面，震惊得久久无法呼吸。
“虽然听上去难以置信，但你应该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了吧，难道那个名叫‘李耀’的大学生就没和你说起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境，或者他掌握了什么‘这辈子’绝不可能掌握的技能？”
猎人道，“包括整个网络上，都有大量不自知的‘觉醒者’，毫无戒备地谈论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甚至是这个世界的‘BUG’，既然你和李耀聊到了‘方舟基金会’，你们不可能对这些言论一无所知，对不对？”
“为什么有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却感觉无比熟悉？为什么有人在遭遇车祸之后，忽然会说一门从未学过的外语？为什么有人真实记得发生过某件事，但‘这辈子’又的确没有发生过？为什么有人第一次接触一门技能或者课程，就自然而然产生熟悉之感，成为某个领域的‘天才’？”
“这一切的答案，就是时间循环，无限轮回，我们每个人都在这座无尽的监狱中轮回了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无数次轮回中我们扮演各种各样不同的角色，经历了丰富多彩的多样人生，当然也学会过不同的语言和技能——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一次‘重启’或者‘轮回’开始时，我们应该忘记上一世的一切，但纰漏和错误总是存在的，总有人会隐隐约约记得上一世甚至……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些事情，某些，未必很愉快的事情。”
“可是，呼呼，我，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可是，姑且把真假放在一边，为什么！”
张大牛叫道，“为什么会有‘时间循环，无限轮回’这么，这么扯淡的事情，这样的周而复始，永远困在几十年、一百年间，有什么意义呢？”
“在古希腊神话中，西西弗斯触犯了众神，诸神为了惩罚西西弗斯，要求他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由于那巨石太重了，每每未上山顶就又滚下山去，前功尽弃，于是他就不断重复、永无止境地做这件事。”
猎人反问，“西西弗斯的巨石，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3209章 狱卒和越狱者
“所以说，这是一种……惩罚？”
张大牛颤声道，“可是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惩罚，我——我们全体地球人，根本什么都没做啊！”
“我们现在没做错，不代表我们很久很久以前没做错。”
猎人依旧冷冰冰地说，“很久以前，或许是几万次轮回之前，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我们——全体地球人曾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弥天大错，我们都是十恶不赦的冷血动物，是血腥和暴虐的侵略者，是自身野心和贪欲的俘虏，我们在无尽欲望的驱使之下，对整个宇宙都造成了不可弥补也无法挽回的伤害，险些毁灭整个世界也毁灭我们自己。”
“所以，我们就像是神话传说中的西西弗斯那样，被永远囚禁在这座时间的囚笼里，在这无限循环的地球上，一遍又一遍推动我们心灵上的巨石，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们的罪孽——尽管这么做根本不足以惩罚我们罪孽的万一。”
“这个……”
张大牛明显不太相信的样子。
天桥底下的李耀也扯了扯嘴角。
这种“我们生来就有原罪”的论调，或许在西方可以大行其道，但对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东方人而言，却有着天然的抵触。
“更何况，这不仅仅是惩罚。”
猎人接着道，“还是救赎。”
“救赎？”
张大牛道，“我不明白。”
“想想你看过的那些关于‘时间循环’的小说和电影，有没有发现他们对于主题的阐述以及主人公摆脱困境的描绘都有一个共同点？”
猎人道，“在进入时间循环之前，主人公往往是一个拥有严重心理缺陷并且遭遇挫折和不幸的人，他或许怨天尤人，对生活充满了抱怨，对自身的一切都感到无比沮丧，甚至憎恨身边所有的人，陷入漩涡和深渊中，怎么都无法逃脱。”
“忽一日，他陷入时间的循环，遭遇了无限重复的‘四月一日’，一次次在时间之壁前面碰得头破血流，无论怎么哭着喊着想要结束一切都不可得。”
“结果，主人公在看似枯燥和重复的生活中，慢慢学会审视自己，发现自己性格上的缺陷，找到了荡涤灵魂的方法，学会和他人和睦相处，并最终发现了生命的真义——惟其如此，时间循环才会结束，主人公才能跳出‘四月一日’。”
“牛老师，仔细想想，绝大部分‘时间循环’类型的作品，是否都遵循这样的规律？”
张大牛想了想，道：“好像没错。”
“当然没错，因为这就是轮回世界存在的意义，不仅仅是对我们的惩罚，更是帮助我们达成终极的救赎。”
猎人道，“曾经的我们双手沾满血腥，灵魂被黑暗和邪恶侵蚀，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用常规的方法根本不足以帮助我们改正错误，恢复正常，所以，我们才被投入这座特殊的‘轮回世界、时间监狱’，在这里经过每一次循环，我们身上的罪孽就被洗刷一分，经历十次或者一百次的循环，一些人就会将过去的邪恶和贪婪彻底洗清，等到经历一万次轮回，就算最冥顽不灵的凶徒，也会洗去一身戾气，奔向光明的未来了。”
“最终，当所有地球人都洗刷过去的罪孽，遗忘往昔的邪恶，得到彻底的救赎之后，轮回世界的无限循环就会结束，我们也将像那些科幻作品中的主人公一样，跳出‘四月一日’，迎来灿烂的新生！”
“哇，听上去还真是蛮……不可思议的，我需要时间仔细思考一下，这个冲击实在太大了。”
张大牛说，“不好意思，我，我昨天晚上还一无所知，今天早上刚刚知道人类可以一顿吃掉几百个馒头，然后晚上你就告诉我，我曾经是什么危害宇宙、十恶不赦的侵略者，正被关押在无限轮回的时间监狱中接受改造？哇，这个实在太刺激了，我现在脑子有点儿乱，要消化一下，要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窃听器里沉默了很久，李耀能想象到张大牛那副目瞪口呆的蠢相。
因为他自己现在，大致就是这么一副样子。
等了足足三分钟，才听张大牛继续道：“但是，我有一个问题——这么机密而玄妙的事情，你们‘天启组织’又是怎么知道的？假设，我是说假设，我们生活的地球真是一座无限循环的监狱，究竟是谁把我们关在这里，谁来控制……轮回世界的运行呢？”
“这个问题，非常复杂，在你尚未觉醒之前，很难仔仔细细地解释。”
猎人道，“简单来说，我们被授予了一定的权限，解锁了一部分无数次轮回，乃至轮回之前的记忆，由此掌握了强大的超能力，也知道了一部分真相。”
“等你经过‘先知’的检测，证明完全没有问题之后，或许也能被授予相应的权限，解锁更多记忆和能力，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一切了。”
“等等——”
张大牛忽然变得聪明起来，“你们‘被授予’了一定的权限？被谁授予？轮回世界的主宰，把我们关在这座监狱里的‘典狱长’吗？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那个伟大、神圣、光明而唯一的存在，拥有无数面貌、无数神通和无数名字。”
猎人道，“如果你愿意，可以称呼它‘地球意志’，但它并非这座无限循环的时间监狱的‘典狱长’，更准确说，它就是这座监狱本身。”
“……”
张大牛和几百米之外的李耀，同时陷入了无比震撼的沉默。
“这、这个话题实在太大，‘地球意志’啊，我，我觉得我的脑子不太够用，有点儿喘不过气的感觉。”
张大牛道，“咱们还是聊点儿稍微具体和细微的问题吧，就算我相信你说的一切，你们又为什么要抹杀那么多‘观察者——幻想世界创造者’呢？”
“因为他们并非真正的‘幻想世界创造者’，他们所创造的世界，没有一个是毫无根据，凭空想象出来的。”
猎人道，“我刚才说过，观察者都是一些天赋异禀的家伙，能在冥冥中观察到自己几百次、几千次乃至上万次轮回之前的样子，那种无比罪孽、血腥和残暴的样子，并且将这些观察的碎片，都反映到他们的作品中。”
“这样的作品，极有可能引发一部分地球人，也就是‘囚犯们’的共鸣，让囚犯们好不容易压制和遗忘的邪恶，死灰复燃，令数万次轮回的救赎都前功尽弃。”
“或许，这些观察者自己都是浑浑噩噩，不明白他们的作品究竟蕴藏着多么强大而危险的力量，简单粗暴的抹杀对他们来说是有些不公平，但是为了防止往昔的罪孽再生，我们不能冒一丝一毫的风险，反正，在这一世将他们抹杀掉，下一世他们仍旧可以复活，经历三五次的抹杀，或许他们就彻底遗忘过去，不再是‘观察者’了。”
“听起来，你们好像是在执行‘地球意志’的命令，帮助它维护‘轮回世界，时间监狱’的秩序，如果它是‘典狱长’的话，你们大概就是‘狱卒’的意思。”
张大牛道，“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你可以这么理解。”
猎人道，“‘先知’向我们传达‘地球意志’的命令，也就是神圣的‘天启’，而得到‘天启’祝福的我们，便可以得到超出普通囚犯的权限，觉醒一定的记忆和能力，甚至将这些记忆和能力带入下一次轮回，成为特殊的‘狱卒’。”
“那‘方舟基金会’呢？”
张大牛道，“你们是‘模范囚犯’和‘狱卒’，他们又算是什么？”
“当然是最危险，最残暴，最桀骜不驯和冥顽不灵的囚犯了。”
猎人微微叹息一声，道，“历经无数次轮回，绝大部分囚犯早已遗忘了过去的罪孽，真心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老老实实悔过和改正，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并且相信只要这样坚持下去，用不了多少次轮回，我们必将迎来最终的救赎，被‘地球意志’释放和重新接受的。”
“但是，任何一所监狱中都存在着一小撮无可救药的狂徒，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对自己过去的罪孽毫无半点悔过之心，也根本不准备遵守监狱中的一切法则和制度，他们从未想过老老实实接受改造，直到‘刑满释放’的那一天，却是琢磨着用自己的办法来‘越狱’，甚至毁掉整座监狱，毁灭神圣的地球！”
毁灭地球！
毁灭地球！
毁灭地球！
李耀听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脑深处“嗡嗡”乱响，像是有一条条熊熊燃烧的小虫子钻来钻去，钻得他头痛欲裂，忍不住在暴风雨中发出呻吟。
“我是谁？”
“我究竟在这里干什么？”
“超越轮回，毁灭地球！这，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就是秃鹫计划的真相吗？我也是那些囚犯之一，那些桀骜不驯、冥顽不灵、最疯狂的囚犯之一？”

第3210章 雨夜激战！
李耀眼中瞬间炸开了无数道血丝，每一道血丝都像是眼前世界的裂缝，他能透过裂缝看到自己“上一世”的画面，甚至看到无数次轮回之前，自己最真实的灵魂。
而蕴藏在灵魂深处的“修真之力”，亦是蠢蠢欲动，不断膨胀和燃烧着。
窃听器中传来了张大牛“啊啊”的叫声，似乎再一次被猎人的话深深震撼了。
“我被授予的权限，暂时就能说这么多。”
猎人道，“还有问题吗？”
其实，问题是不少的，“模范囚犯、狱卒”和“危险囚犯、越狱者”这样的说法，虽然能解释很多事情，却衍生出了更多的疑点。
至少李耀立刻就想到了——倘若自己生活的世界真是一座无限轮回的监狱，而所谓“地球意志”就是幕后的主宰，那为什么有“地球意志”撑腰的天启组织，却奈何不了一个小小的方舟基金会呢？
这很奇怪，不是吗？既然整个地球都是一座监狱，连“时间循环”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能办到，怎么就不能彻底锁定方舟基金会的所有成员，包括那个行踪诡谲、神秘莫测的首领“红极星”，直接将他杀死？
甚至，“天启组织”的存在也很奇怪啊，倘若猎人口中的“地球意志”真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搞出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组织来和方舟基金会抗衡，直接操纵世界各国的政府，不是更简单快捷吗？
而现在，方舟基金会非但没有被消灭，甚至还大摇大摆在世界各国开办心理诊所和精神病院以及慈善机构，看上去，比天启组织更加光明正大。
有这样的“狱卒”和“越狱者”吗？
所以，这件事一定别有蹊跷。
要么，猎人所言，不尽不实，所谓“地球意志”就算真的存在，也没强大到能掌控整个地球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每一道信息的程度，它也有它的束缚和弱点，并非不可战胜。
要么，方舟基金会并非单纯的“越狱者”，或者说“轮回世界、时间监狱”的存在，并非只是为了“惩罚和救赎”这么简单，除了这两个显而易见的理由之外，还有着更深层次的作用。
“那究竟是什么呢……我好像……好像曾经找到过答案……但又将它失落了！”
李耀的脑袋又开始疼痛起来。
仿佛一个全新的生命，正在他的脑细胞之间滋生和孕育着。
当然，张大牛未必拥有李耀这样的计算力，能瞬间想到这些疑问，即便想到了，他也没胆子在猎人面前说出来。
“没，没有了，我完全没问题！”
果然，张大牛道。
“很好。”
猎人道，“那么，如果必须在‘天启’和‘方舟’之间选择一个的话，想必你现在是真心实意投奔‘天启’的怀抱了？”
“那当然，‘天启组织’有整个地球在后面撑腰，哇，说出去比联合国还要风光，我当然选择‘天启’啦，请您绝对放心，我这个人向来老老实实，一定服从组织，好好改造，争当‘模范囚犯’！”
张大牛吞了口唾沫，话锋一转，道，“只是，只是，这个这个，就这么着，难道就没有点儿……”
“什么？”
猎人道，“你这个捻手指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好处啊！”
张大牛道，“听您这么说，‘天启组织’当然很强大也很有前途没错，但‘方舟基金会’却是一帮丧心病狂，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疯子，和这些疯子为敌似乎有点儿危险的样子，难道，难道我这样一心效顺组织，就没点儿好处吗？”
“你要什么好处？”
猎人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我这个人一心扑在写作上，对生活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有两样东西就可以了——金钱和美女。”
张大牛飞快道，“当然，组织上实在有困难，光给钱也可以，美女的问题我自己解决。”
“……”
猎人道，“没有问题，就算不动用超出法律和道德的手段，光是觉醒的前世记忆，就足以令我们的组织积累富可敌国的财富——只要你有命去花。”
“那就完全没问题了！”
张大牛高兴得声音都变了，“那我们就快走吧，早点儿回‘天启组织’的总部才安全，要是被‘方舟基金会’那帮疯狂越狱者追上来就不好了！”
“别急，你在这儿乖乖等着。”
猎人冷笑道，“他们已经来了！”
李耀悚然一惊，看看时间，果然到了半夜十二点。
四周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黑暗和混沌，“哗哗哗哗”的雨声简直像是瀑布侵袭，放眼望去，除了中央商务区的几座摩天大厦之间，还飘摇着鬼火般的灯光之外，更远处的城市彻底淹没在黑色的雨水中，像是废弃、崩塌的墓园。
天桥底下昏暗的灯光，映照出一方小小的世界，直径不到数百米的世界，就像是一片被封印起来的畸形空间，无论这里发生什么事，外界都不会察觉。
真是最适合觉醒者厮杀的地方和日子。
李耀急忙熄灭周身所有的光亮，深深蛰伏在冰冷的雨水中，将呼吸和心跳都压制到极限。
每一根汗毛却是竖起如天线，放出无比警惕的感知，扫描着周遭空间中的一切。
“咻咻！咻咻咻咻！”
滂沱暴雨中，震耳欲聋的瀑布炸响之间，传来几道若有若无的破空之声，紧接着，便是几道细若游丝的幻影，穿透雨幕，以李耀都很难分辨的速度，射入财富大厦。
“滋滋！滋滋滋滋！”
窃听器中传来强烈的干扰声，李耀和张大牛之间的联系瞬间被切断，看样子，像是某种诡异的力量彻底封锁了财富大厦，不让里面的信号或者波纹，泄漏出来一丝一毫。
接下来是长达三分钟的沉默，就连财富大厦原本闪亮的几扇窗户，也逐一黯淡下来。
而某种诡异、紧张、无比压抑的气氛，却在黑暗中不断滋长，仿佛有两股互相冲突的力量正在抗衡，扭曲并撕扯着整座摩天楼，令这座四十多层高的大厦“哗哗”作响，剧烈摇晃，眼看就要分崩离析，轰然倒塌。
终于——
“轰！”
财富大厦内传来了沉闷的爆响，有人出手了。
这声爆响像是拉开了激斗的序幕，短短一秒钟之内，李耀就感应到财富大厦变成了能量漩涡的中央，仿佛有一座火山和一团飓风的能量同时在大厦中爆炸，先是笼罩大厦一圈的玻璃幕墙统统爆裂，紧接着从空空荡荡的窗户里射出来大团火球和电弧，火焰和闪电都像是拥有生命的凶兽，张牙舞爪，顺着窗户一层层往上爬行、舔舐、吞噬！
李耀甚至看到一个人——他不确定对方是否还能算标准的人类，因为那家伙背后生长着一对巨大的翅膀，从窗口跳出来，在半空中飞行，但暴雨打湿了他的翅膀，令他行动不便，转向不灵，很快被几颗激荡着符文的子弹击中，紧接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子弹击中他的刹那，密云中也涌出几道闪电，重重轰击在他身上，直接把这个长着翅膀的鸟人烧成焦炭！
触目惊心的场景，令李耀暗暗咂舌。
不过，他没有片刻犹豫和退缩的意思，如离弦之箭，冲进了财富大厦。
——虽然张大牛是一个毫无骨气和胆魄，见利忘义，好色惜身，极不可信的家伙，但他却是李耀提升修为，找到答案的唯一线索，李耀还指望着他写出《修真四万年》的更多章节呢，还是先把这家伙救出来再说！
至于“天启”和“方舟”之争，老实说，李耀现在也不好判断他们究竟谁好谁坏，或许用“好坏”这样的概念来评价两大觉醒者组织是很无聊的事情。
在感情上，李耀天然偏向“方舟基金会”一点。
不为别的，只为他很讨厌什么“与生俱来的原罪，很久很久以前的错误”这种说法。
除了头顶的浩瀚星空和内心的道德法则，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审判我们——李耀就是这么认为的。
什么“地球意志”，即便真的存在，但“征服地球”不正是万物之灵应该做的事情吗？
但这样的感情倾向，还不足以让他立刻选择“方舟基金会”。
因为萦绕在方舟基金会头顶的谜团仍旧没有解开，这个组织如何能在“地球意志”的镇压之下生存下来，还光明正大活动，他们是真正的“越狱者”，亦或者另有蹊跷？
李耀决定等救出张大牛，多观察一下再说。
这样想着，李耀钻进了财富大厦的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原本有着非常高效的排水设施，但似乎被入侵者破坏的样子，短短几个小时的暴雨已经令这里的积水达到膝盖以上，照明系统也统统失灵，陷入一片诡秘的黑暗。
李耀飞快扫描着周遭一切，结合财富大厦的设计图，在脑海中勾勒出了立体战场的全貌。
“走逃生楼梯似乎快一点儿，反正‘天启’和‘方舟’的人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不太可能在逃生楼梯部署重兵。”
李耀暗自沉吟，“但旁边的通风管道看上去也十分诱人的样子，好想爬，怎么办？”

第3211章 电梯遭遇战
琢磨了很久，还是决定暂时克制内心的冲动，主要是从这里开始爬通风管道也实在太浪费时间了——从追踪器的显示来分析，张大牛应该被关在二十五层到二十七层之间的某个房间，没必要二十多层楼都从通风管道爬上去吧？那要爬到什么时候！
所以，李耀准备从逃生楼梯先上到二十多层，看情况再说。
他猫着腰，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在逃生楼梯上飞驰起来。
轰！轰轰轰轰！
大厦之内，爆炸声此起彼伏，间或还夹杂着尖锐的吼叫，像是女妖凄厉的歌声，甚至有某种凶兽“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仿佛在粉碎骨骼的声音，听得李耀毛骨悚然，又有一股热流从心脏深处流淌出来。
他将手掌贴到墙边，可以清晰感知到墙壁的震颤以及顺着钢筋混凝土传来的能量波纹，就像是无数道毁灭性的漩涡，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狠狠冲撞，爆裂，迸发着。
李耀暂时还无力去干涉“天启”和“方舟”的斗争，只顾着低头往上冲。
在七楼到八楼的转角处，他遭遇了第一个敌人。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令人牙酸腿软的诡异尖啸声再次响起，从阴影里钻出一个灰白色皮肤的女人，手持沉重而锋利的消防斧，朝李耀狠狠砍了过来。
她一直蹲在角落里，像是故意蛰伏的猎手，若非李耀提前听到了她微弱的呼吸和心跳，说不定真会被她扑个正着。
至于现在，李耀当然不会中招，在对方的消防斧尚未抵达最高点时，就一个回旋踢，直接把对方踢回角落里去了。
确认对方已经把消防斧甩到一边，李耀这才有功夫仔细观察。
这是一个长相还算清秀的女子，看衣着应该是财富大厦里的办公女郎，不太像是专业的保镖、杀手之类，自然更不像是觉醒者了。
她的皮肤像是裹了一层灰色的鳞片，眼底绽放着野兽般的光芒，神情凶恶而狰狞，气质完全不是一个都市白领可以流露出来，倒是和……李耀的舍友“赵凯”有些相似，当然是狂性大发时候的赵凯。
李耀扫了一眼女子的耳朵，果然在左耳上发现了一枚正在通话的蓝牙耳机，微微叹了口气，从指间射出一枚钢钉，趁着对方尚未从五脏六腑的震颤中恢复，先把耳机射了个粉碎，女子顿时像触电一样呆滞，“哇”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萎靡下去。
看来，她并非“天启组织”的觉醒者，而是和赵凯一样，被天启组织的某人通过电话遥控，觉醒了一部分前世的凶暴记忆，成为傀儡，故意安插在这里，充当守卫。
中央商务区的写字楼里，不少人都是朝九晚十的工作狂，又遇上这样罕见的特大暴雨，地下车库被淹，公共交通工具也纷纷停摆，不知多少上班族被困在大厦里无法离开，现在“天启”和“方舟”的觉醒者激战，这些无辜者也被卷入其中，除了眼前的女子之外，一定还有更多人惨遭波及。
虽然猎人说，置身于“轮回世界”的人们都有无限生命，某一世的生死根本无关紧要，抹杀就抹杀了，但李耀并不这么认为。
如有可能，他还是会力所能及去帮助所有可以帮助的人，拯救所有值得拯救的东西！
试探了一下女子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应该只是脱力，除了胸口和背后有些淤青和挫伤之外，并没有大碍，李耀这才放心，继续上行。
知道天启组织在逃生楼梯可能布置着守卫，李耀的行动便愈发小心，每上一层都要侧耳聆听上方的动静，倘若发现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声，宁愿找别的路线，也不愿意和被手机控制的傀儡们发生冲突——这些人和赵凯一样都是无辜者，而且李耀不确定自己一路杀上去的话，是否会引起天启组织高手的注意，人家甚至不必和他正面冲突，只要及时转移张大牛的位置，就够他头疼的了。
幸好，“天启组织”和“方舟基金会”的觉醒者数量并不太多。
在停尸房里，那名“灰雾女士”说，方舟基金会将派遣“十名深觉者，两名终觉者”驰援江南市，这些都是外地赶来的高端战力，虽然不知道本地的初级战力究竟有多少，但总体而言，人数不太会超过一百。
而天启组织为了确保陷阱的隐秘性，也不可能大张旗鼓派出三五百人来设伏吧？
双方最多两三百人的较量，又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彼此身上，对于李耀这种精通鬼鬼祟祟暗地里游走的高手而言，还是很容易躲开的。
虽然他采取置身事外的态度，并没有亲眼看到双方觉醒者的激烈交锋，却经过好几处支离破碎、一片狼藉的楼层。
触目惊心的场面，默默诉说着片刻之前的恐怖。
财富大厦的第十七层，像是经历了一场恐怖的大爆炸，原本的隔间和墙板统统消失不见，到处都是黑黢黢的烧灼痕迹，奇怪的是，看似猛烈的大火，却丝毫都没有蔓延到十八层以上，仅仅局限在这片狭小的空间之内。
而到了第十九层，虽然隔间和甬道还存在，但到处都布满了杂乱无章、密密麻麻的藤蔓，仿佛钻进了一片原始丛林，甚至能听到那些藤蔓“窸窸窣窣”的生长和蠕动之声。
到了第二十一层，更加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当李耀确认里面没人，打开逃生通道的大门时，才发现整片楼层都充盈着冰冷的海水，隐隐能从海水中看到可怖的鲨鱼，但海水却被一层无影无形的壁障封印住，仅仅在二十一层涌动，丝毫不泄漏到外面来，仿佛那是一座疯狂的水族馆。
“这就是觉醒者的力量吗？”
李耀莫名其妙，“这水又苦又咸，的确是海水而不是雨水或者消防管道里的水，他们究竟是怎么把这么多海水‘转移’到这里来，还牢牢封印住的？”
没时间琢磨这么多了。
上方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烈，厮杀之声亦不绝于耳，看样子绝大部分觉醒者都聚集在二十五层以上，展开最后的攻防。
李耀终于有机会，唤醒最深层次也是最熟悉的记忆。
刚刚在拾级而上的同时，他便找到了好几处消防应急箱，将里面的消防水带抽了出来。
一连抽了三五根消防水带，前后相连怕是有上百米长，上百斤重，反正他现在拥有无穷怪力，这些负重算不了什么。
一脚踢爆一扇电梯的防护门，里面是黑黢黢空空荡荡的电梯井，李耀扛着消防水带，顺着电梯钢索爬了上去，大约爬到二十四层左右，找到了旁边的通风管道。
李耀在通风管道中无声无息地蛇行。
恰似一匹快乐的斑马，在非洲大草原上兴高采烈地撒欢。
不一时，他感应到了两道相当强大的能量波动，应该就是“灰雾女士”和“猎人”，双方参与江南市之战的指挥官了。
李耀有心去窥视两名强大觉醒者之间的较量，但冷静想想，自己才觉醒没多久，还不能很好控制外溢的力量，敢在这么近的距离爬通风管道还是占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便宜，就不要冲出去自找麻烦了。
李耀远远避开两名指挥官，继续认认真真、专心致志爬他的通风管道。
怎么说呢，虽然通风管道曲折而狭窄，憋屈还黑暗，但李耀穿梭其中，却生出一种如鱼得水、水银泻地的快感，美中不足的是这个通风管道的设计太不专业，也没什么警戒力量，侵入起来没有任何难度，很不过瘾的样子。
李耀原本准备顺着通风管道直抵张大牛被关押的房间。
但他还没抵达二十七层，追踪器显示，张大牛却移动起来，还是朝他这个方向移动的。
李耀微微一怔，就听到不远处的电梯井上方传来“砰砰”两声响，那是有人破坏了电梯大门的声音。
看起来，英雄所见略同，李耀和“天启组织”的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大家都想通过电梯井来快速上下，只不过李耀是通过电梯井进入通风管道侵入二十七层，而天启组织的人应该是顶不住方舟基金会的压力，或者为了保险起见，准备通过电梯井将张大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这么大的雷霆暴雨，整座大厦的供水、供电、消防和电梯系统全都停摆，但电梯井本身却不可能消失，以觉醒者的能力，有没有电梯厢，区别并不大。
果然，李耀竖起耳朵，就听到斜上方传来张大牛的惨叫。
“既然你们送货上门，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耀咧嘴一笑，原路返回，顺着通风管道回到了电梯井，就看到上方的黑暗中爆出一团团火星，应该是天启组织的人，使用某种工具顺着电梯钢索滑下时，工具摩擦钢索的缘故。
加上张大牛，对方一共有四个人。
上下是两个穿着黑色运动装，套着战术背心，佩戴着夜视仪和防毒面具，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装备着枪械或者刀具，训练有素的壮汉。
第三名壮汉则用双腿夹住张大牛，双手攥紧两枚铁环，扣在钢索上，在上下两名同伴的保护下，飞快下降。

第3212章 逃离
李耀深吸一口气，将手中连接着喷射器的消防水带朝钢索上方射了出去，“砰砰”几声，在狭窄的电梯井四壁反复折射和弹跳，最后紧紧缠绕住了上方的一截钢索。
与此同时，七八枚铁钉闪电射出，不偏不倚，正中下方的钢索，火星四溅，一下子就把钢索射断了半根。
吊在钢索下面的四人，立刻猛烈摇晃起来，张大牛更是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
李耀趁机将剩下的消防水带缠绕在自己腰间，纵身跃下，如同一头凶猛的秃鹫，落到第一名壮汉的头顶。
这名壮汉亦是觉醒者中的精锐高手，遭遇突袭，毫不慌张，暴喝一声，一拳朝上方击出，拳头还在半路时，忽然叉开五指，变拳为爪——他的手臂和手掌像是发生过畸形变异，手臂被青色的鳞片覆盖，肌肉膨胀时竟然将衣袖都撑爆，手指干脆就是五根如匕首般锋利的爪子，撕裂战术手套，抓向李耀。
五根铁爪，在黑暗中扫出了五道银芒，凄厉的破风之声，充斥着整条电梯井。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将对方铁爪的后续路线和变化分析得一清二楚，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险之又险躲过了铁爪的斩击，两人一上一下，错身而过时，李耀口中喷出一枚铁钉，正中这名觉醒者的眼球，深深嵌入其中，将眼球彻底扎爆。
铁爪壮汉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被李耀趁机拽住了脖子，狠狠一拉，跌落到电梯井的深处，发出“轰”一声闷响，生死不知。
而李耀却在一拉一拽之间，从他鼓鼓囊囊的腰间，抽出了一柄手枪。
说来奇怪，此前李耀从未接触过真正的枪械，最多玩玩模型玩具而已，但冰冷的金属一入手，就像是变成了拥有温度和灵性的生命，他在一瞬间把握到了手枪的重心和中轴，并且对组成枪械的每一枚零件都了如指掌，随手拨开保险，李耀根本不用瞄准，冲着下方的黑暗中，将九枚子弹全都射了出去。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甚至毫无章法，完全没有瞄准下方的两名觉醒者，而是对准了电梯井的四壁。
但是，当纷飞的子弹在墙壁上不断弹跳、反射回来，却对最下方那名觉醒者构成了致命的陷阱，变成了从九个诡异角度射来，几乎无法格挡和闪避的毒牙。
这名觉醒者应该是枪械类的高手，在李耀出现的一刹那就用双腿缠绕住了钢索，空出双手，各持一把手枪，对来自上方的威胁严阵以待。
他的头盔和防弹背心，也能抵御绝大部分来自上方和正面的威胁。
却没料到李耀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子弹经过一连串杂乱无章的弹跳之后，竟然从他的侧面和下方射来，纵然他左躲右闪，连续闪开和抵挡住了前六颗子弹，还是有三颗子弹分别击中他的脚掌、大腿和腰部，令他再也夹不紧钢索，同样跌落到了电梯井的下方，消失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
接下来，只剩下最后一名觉醒者——看上去也是最厉害的角色。
黑暗中，这名觉醒者幽蓝色的眼眸闪闪发亮，伴随着喉咙深处的咕哝，狭窄的电梯井里忽然传来了呼啸的风声，风声一瞬间变得尖锐无比，就像是被神奇的力量压缩成了无影无形的风刃。
觉醒者的咕哝变成了致命的口哨声。
李耀立刻感到，一道道看不见的风刃，仿佛透明的毒蛇，正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朝自己袭来。
“唰！”
稍不留神，脸颊就被风刃割破，流淌出了滚烫的鲜血。
在如此狭窄和黑暗的作战环境中，看不见的风刃的确是最好的武器，怪不得“猎人”会委派这名觉醒者来押送张大牛。
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李耀。
李耀咧嘴一笑，手掌边缘涌动着暗红色的焰流，忽然反手一刀，做了一件谁都意料不到的事情。
他割断了悬挂在半空中的钢索。
这根钢索支撑着李耀、张大牛还有那名觉醒者的全部重量，钢索被割断，三人自然受到地心引力的控制，同时跌落下去。
但那名觉醒者是猝不及防，还要压制一个手舞足蹈、如杀猪般不断嚎叫和挣扎的张大牛，哪里还能精确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时间，无论口哨声还是风刃袭击，都慢了半拍。
李耀却是早有准备，钢索断裂之前的刹那，他就荡了开去，双腿在电梯井的墙壁上重重蹬踏，整个人化作一颗呼啸的炮弹，反而掠至觉醒者和张大牛的下方，也险之又险躲开了对方最凌厉的一波风刃袭击。
“咻咻！”
李耀张嘴，再次从舌头地下吐出两枚铁钉，直刺觉醒者的双眼。
这名觉醒者早就看到第一名同伴是如何中招，自然对李耀的铁钉和自己的眼睛极为重视，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脑袋往后一仰，两枚铁钉擦着他的眼皮射了过去。
岂料李耀只是虚晃一招，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他的咽喉，他仰起脑袋，露出喉咙，正中李耀的下怀，又是一记手刀砍在这名觉醒者的喉咙上，险些没把他的喉结斩碎了。
“嘶嘶，嘶嘶嘶嘶！”
这名觉醒者捂着喉咙，像是漏了气的皮球一样发出“嘶嘶”声，哪里还吹得出口哨？
李耀猜到他必须用口哨声才能控制风刃，喉咙受创，无法发声，威胁性便降低了90%，跟进一脚，正中觉醒者的胸口，把他唯一的声音都封锁在喉咙深处，顺便帮他加速坠落，自己则射出又一条消防水带，缠绕住了张大牛的双脚。
“崩！”
这时候，李耀腰间，缠绕在钢索上方的消防水带，也拉长到了长度的尽头。
消防水带和上方的钢索并没有打结，仅仅依靠摩擦力缠绕在一起，自然无法支撑李耀和张大牛两个人的重量，只是将他们的下坠之势缓了一缓。
但对李耀这样的怪物而言，这样的缓冲已经足够他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并拖曳住兀自惨叫和扭动的张大牛，用不断跳跃的方式，缓冲两人的下坠之力，就这样一路下坠了七八十米，慢慢降落到了电梯井的下方。
“砰！”
来到一楼，李耀从里向外一脚踢开了电梯大门，把叫到喉咙沙哑，挣扎到筋疲力尽的张大牛拖了出来。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张大牛脸色发青，浑身发抖，两条腿像是弹簧一样发软，怎么站都站不起来，显然刚才电梯井的激战把他吓得不轻，盯着李耀看了半分钟，脸上才渐渐泛起了血色，眼底放出了希望之光。
“李，李耀！”
看他的表情，很想抱着李耀大哭一场，张大牛颤声道，“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啊！你都不知道那些‘天启组织’的坏蛋怎么对付我——他们对我威逼利诱，严刑拷打，还威胁要把我大卸八块，切片研究，他们不是人，简直是一群恶魔！”
“不过，我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绝不会这样就屈服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这就是张某人的人生座右铭，是原则，原则！你放心，无论他们怎么折磨我，拷打我，威胁我，甚至派出了两个如花似玉的美女特工来诱惑我，我都没有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因为我坚信我的好兄弟李耀，一定会不顾安危、舍生忘死来救我的！你果然来了，好兄弟，真是讲义气啊！”
“牛老师……”
李耀沉默了一会儿，抹去了脸上的鲜血，道，“别忘了我们有窃听器，你和‘猎人’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是吗？”
张大牛飞快眨巴了两下眼睛，神色非常自然，目光无比坦荡地说，“那你一定发现我是如何用精湛的演技，和他虚与委蛇，帮你拖延时间，甚至还从他口中套出至关重要的情报了吧？”
“别说了，牛老师，别说了。”
李耀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您先让我静静，我们离开这里。”
李耀不确定一楼的大堂是否还有陷阱，却是带着张大牛从厕所的通风窗爬了出去，来到了财富大厦后面的穷街陋巷之中。
这里的地势较高，还有几辆停在路边的车子没有被积水淹没，李耀一拳砸碎了一辆大排量多功能越野车的车窗，强行打开车门，把张大牛塞了进去。
从后视镜望出去，财富大厦的不少窗户都冒出了浓烈而粘稠的黑烟，恰似一头张牙舞爪的妖魔，这座大厦已经变成了一座妖楼。
更有无数道黑烟，像是拥有生命的魔爪，朝李耀和张大牛抓了过来。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李耀撇了撇嘴，五指如铁钩，直接撕开了控制台下方的面板，攥住了一把电线。
“机会只有一次，一定要……”
他遵循着自己的本能，让神经中涌动的生物电流和汽车的线路发生着自然而然的反应，一枚枚火花从他的细胞深处，涌入了汽车的控制线路和引擎中。
一阵令人愉悦的引擎轰鸣声，伴随着剧烈的震荡传来，汽车发动了！

第3213章 弃明投暗？
李耀刚刚踩下油门，就通过后视镜看到财富大厦里窜出来的黑雾凝聚成了一只硕大无朋的鬼爪，朝多功能越野车狠狠抓了过来，当那团黑雾笼罩到越野车的上方时，车顶竟然传来“吱吱，吱吱”的声音，仿佛被真实存在的利爪摩擦着。
幸好，这时候越野车已经发动起来，引擎的轰鸣盖过了利爪的嘶鸣，李耀狠狠踩下油门，车轮四周的积水飞溅开来，越野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轰！咔！”
不知有意无意，天空中落下数十道闪电，远远近近轰到了越野车的四周，稍有不慎，就会将越野车连带着里面的人都电成焦炭。
李耀面沉似水，周身每一个毛孔都扩张到了极限，敏锐感知着天地间的每一道电流和波纹，明明是身形粗重笨拙的越野车，却被他开出了竞速摩托的敏捷，在闪电之间一路蛇形，左突右冲，终于将速度飙至极限，远远甩开了闪电和黑雾——倒是张大牛来不及系上安全带，在车厢里甩来甩去，像是火柴盒中最后一根火柴，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前方暴雨如瀑，天地间一片黑暗，整座城市都淹没在无边无垠的雨水中，能见度极低，李耀一半凭记忆，一半凭运气，将越野车驶上了高架——现在地面上到处都是积水，经过地势较低的路段和涵洞，分分钟都会熄火，唯有高架还稍微安全一点——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
“呼——”
确认身后暂时没有追兵，李耀长舒一口气，这才用余光瞥了张大牛一眼，“没事吧，牛老师？”
“没，没事，呕！”
张大牛扒在车窗上干呕了几声，又看着肆虐天地的狂风暴雨和万千闪电，脸色变得愈发难看，颤声道，“这，这鬼天气，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的台风和暴雨，该不会那个‘猎人’说的都是真话，这个世界真的开始‘崩坏’了吧？喂，李耀同学，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
李耀的眉头紧锁，虽然他觉醒了怪物般的力量，以及斑斑驳驳的记忆碎片，但光凭这些，仍旧不足以帮助他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在“方舟”和“天启”两大组织，甚至在充满恶意的整个世界面前，找到一条出路，“牛老师，你相信‘猎人’说的话吗，我们生活在一个无限重复的‘轮回世界’里，都是时间监狱中的囚徒？”
“我也不知道啊！”
张大牛抹了一把脸，可怜兮兮道，“昨晚上我还在为下个季度的房租烦恼，还在心疼你吃掉了两三百款钱的砂锅骨头煲，结果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后，就要我面对什么‘世界崩坏，无限循环’之类……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问题，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不过，仔细想想，‘猎人’的话应该有不少真实的成分——因为他的说法和‘梦旅人’的说法部分吻合，都能解释‘地球BUG’的问题，再说超能力的存在是我们亲眼得见，倘若这些超能力者不是觉醒了前世记忆，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也这么认为，‘猎人’的话不可能都是假的，当然，更不可能都是真的。”
李耀道，“牛老师，不管您刚才是否和‘猎人’虚与委蛇，我现在认认真真再问您一遍，您内心深处究竟是怎么想的？倘若非要您在‘天启’和‘方舟’之间选择一个的话，您到底选谁？如果您非要选择‘天启’，我也没必要自作多情，拼着自己这条小命，把您从‘天启’的魔掌里救走，是不是？”
“这个……”
张大牛很认真地想了半天，道，“我也不知道，我还是想看看‘方舟基金会’的情况再说。”
“哦？”
李耀微微一怔，道，“我还以为您会毫不犹豫选择‘天启组织’呢，毕竟‘猎人’说的很有道理也很诱人——倘若真的存在一个‘地球意志’，而他们的组织是‘地球意志’的使者、代言人、手下之类的，看起来总比‘方舟基金会’更有前途一些。”
“这个，你就错了。”
李耀的话让张大牛脸上浮现出了狡黠的笑容，他道，“如果‘天启组织’真像‘猎人’说得这么厉害，有整个‘地球意志’在背后撑腰，怎么可能混到今天还是一个藏头露尾的地下组织，甚至在T3游戏展枪击案之后，被多国警方通缉呢？根本说不通嘛！如果‘地球意志’真的存在，而且能控制人类社会的一切，那‘天启组织’应该取代联合国和各大强国政府的位置，对‘方舟基金会’发动全面通缉才对，有必要搞成现在这样，大家都鬼鬼祟祟不敢见人的程度吗？”
李耀有些吃惊地挑起了眉毛。
原来张大牛和他想得一样，只是刚才碍于“猎人”的淫威，不敢说而已。
这家伙虽然下流，倒也不傻。
“而且，你没发现‘猎人’的话本身就自相矛盾吗？”
张大牛得意洋洋道，“他把地球比喻成一座‘轮回监狱’，而他们这些‘天启组织’的成员既是监狱中的‘模范囚犯’，也是‘狱卒’——有这么句话吧？”
李耀点头：“没错，他是这么说的。”
“这就很可笑了。”
张大牛道，“我不知道你对监狱了解多少，虽然我也不知道监狱里的具体组织架构和管理模式，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全天下任何一所监狱，都不可能100%由囚犯来管理囚犯的吧？任凭你是表现再老实、再出色、再‘模范’的囚犯，监狱管理者偶尔需要你维持一下监狱内部的地下秩序，节约管理者的人力物力，但无论如何，囚犯就是囚犯，不可能升级成真正的狱卒和管理者，对不对？”
李耀心思电转，瞬间明白这个非常简单的道理，点头道：“对，或许在‘天启组织’的觉醒者眼中，自己是‘模范囚犯’，是绝对服从‘地球意志’的‘狱卒’，但囚犯就是囚犯，倘若真的存在一个人格化的地球意志，绝不可能相信任何一个地球人，管你是‘天启’还是‘方舟’！”
“是啊，只有在一种非常极端的情况下，囚犯才有可能变成狱卒。”
张大牛道，“那就是监狱管理者的力量无比孱弱，监狱内外的秩序已经彻底失控了——果真如此，‘地球意志’什么的，也并非听上去那么厉害，那么不可战胜吧？”
李耀认认真真看了张大牛一眼：“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
张大牛兴奋道，“刚才和‘猎人’对话的时候，我早就想过了——大丈夫能屈能伸，胯下之辱都可以受，屈膝投降，抱抱大腿又有什么关系？问题是，抱大腿也要选一条又粗又长、真正的24K金大腿来抱，像‘天启组织’这样自封‘狱卒’的家伙，焉知是否更高层次力量手中的棋子，什么‘我们生来就有罪’，一副狂信徒的模样，不被人利用简直对不住他们，你我这样的聪明人，没必要这么快就和他们绑在一起嘛！”
“反倒是‘方舟基金会’，听‘猎人’的说法，明明就是一群越狱者，却表现得这么嚣张，究竟是另有蹊跷，还是他们自有嚣张的本钱？倘若真是后者，那咱们便一同去投奔‘方舟基金会’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我已经花掉了两万块反抗经费，‘方舟基金会’那么大一反抗组织，还我一百倍，两百万，不过分吧？”
“当然，最好咱们还是别主动去找‘方舟’，就让‘方舟’发现并弄走咱们好了——这样，万一下次‘天启’又占了上风，彻底把‘方舟’消灭，咱们还可以说是被‘方舟’的人逼迫，才沦落风尘的，说不定还有一弃暗投明的机会，重新投奔‘天启’和‘地球意志’的怀抱，李耀同学，你琢磨琢磨，是这个道理不是？”
李耀盯着张大牛看了很久，很久很久。
“牛老师，我发现您变了。”
李耀忍不住道，“从昨晚到此刻，您的气质、思维方式和计算力，似乎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变得和过去截然不同了。”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张大牛把车窗上的遮阳板翻下来，在背面找到一面小镜子，仔仔细细打量自己的模样，“真奇怪，自从遇到了你，我的大脑深处好像老是‘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泡泡里蕴藏着一个又一个新鲜而古怪的想法，很多超级复杂的问题，一下子就能想通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
李耀正欲接话，周身汗毛忽然炸开，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条件反射般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几乎在高架上转了一百八十度。
这条错综复杂的高架桥有高高低低的三层组成，就在李耀猛打方向盘的同时，另一辆通体漆黑的多功能越野车发出钢铁凶兽般的咆哮，从更高处的桥面飞了下去，试图撞击李耀和张大牛的车子！

第3214章 暴力飙车
若非李耀及时刹车和急转，这辆势大力沉的越野车肯定会撞到李耀的车顶上，说不定两辆车都会撞成熊熊燃烧的废铁。
而现在，突如其来的钢铁凶兽却是以差之毫厘的距离，一头栽到了李耀的前方，“轰”一声，变成一颗爆炸的火球。
李耀的双瞳仿佛都被火球点燃，手脚抽筋似地操作着，引擎、刹车片和轮胎陆续发出尖啸，越野车像是陀螺一样高速旋转起来，竟然把面前的火球直接撞了开去，又恢复正常的方向和速度。
“呕！”
张大牛的脸色再次变成惨白一片，连心脏都要呕出来的样子。
李耀眼底的火焰却没有熄灭，因为后视镜中，高架桥上陆续出现了几十辆极速狂飙的汽车，恰似几十头钢铁凶兽！
有些汽车笔直从后方向他们冲上来，还有些汽车像是刚才的越野车一样居高临下发动“俯冲”。
雨天路滑，灯光晦暗，高架上的能见底极度、路况极差，大部分司机都没有李耀这样的驾驶技术，往往开着开着就轮胎打滑，方向失控，一头栽进高架桥下方的黑暗中，不一时就变成冉冉升起的火球，却也有十几辆汽车牢牢咬住了李耀，距离越来越近，甚至尝试着从后方和侧翼撞击李耀的越野车。
“砰！砰！”
疾风骤雨中，这样的撞击无异于自杀，是玉石俱焚的疯狂战术。
饶是李耀觉醒了精湛绝伦的驾驭技巧，被这群疯狂车手包围，亦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这时候，一辆两座跑车和他并驾齐驱，李耀透过车窗望去，看到司机乃是一名衣着光鲜，头发丝毫不乱，还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悍不畏死的敢死队员。
不过，再看到对方失神的双眸，以及耳边挂着的蓝牙耳机，李耀立刻明白了。
敢情这些追击者，仍旧是被人操纵的傀儡，早已丧失了理智，所以才如疯似魔，视死如归。
“吱吱吱！”
两座跑车的轮胎发出尖叫，不顾自己的重量和体型均不如人，依旧朝李耀的越野车猛烈撞击过来，李耀避无可避，两车狠狠刮擦，擦出一蓬蓬狰狞的火星，两座跑车终究不是多功能越野车的对手，被李耀撞飞，翻落到护栏下方，落差十几二十米的地面。
但如此一来，李耀的速度不免也缓了一缓，即将被剩下的十几辆车追上。
“好像，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张大牛叫道，“这段高架怎么走都走不完啊！”
李耀微微一怔，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周围。
说是周围，其实高架桥上的照明系统早就被暴风雨和电闪雷鸣破坏，除了远光灯透过雨幕能照耀到前方几十米之外，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四面八方，被黑暗包裹，高架桥在黑暗中时而笔直延伸，通往未知，时而弯弯曲曲，像是打了麻花结般拥有无数分岔和匝道，是一座无限循环的迷宫。
这时候，一块路牌从两人头顶一闪而过，正好一道闪电劈下，让他们清楚看到路牌上的内容。
这里是“人民路”和“海潮路”的交叉口。
问题是，人民路和海潮路距离中央商务区都不远，最多三五分钟就可以开到，而他们至少在暴雨中开了二三十分钟的高架——几十里地都应该狂飙出去了。
怎么会，又回到了中央商务区的附近？
李耀扯着嘴角，张大牛吞着唾沫，两人同时想到了三个字：“鬼打墙！”
“你会开车吗？”
李耀忽然问道。
“啊？”
张大牛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我，我倒是有驾照，但好几年没碰过车了，我，我自己也没车，我是‘本本族’……”
“你来开！”
李耀不容拒绝道，“如果这段路真是无限循环的鬼打墙，那过了人民路和海潮路的交叉口，前方应该是好几公里的直路，你可以把速度稍微放慢一点，很简单的！”
“什么，我，我不会，我不行啊！”
张大牛手足无措，“我很久没摸过真正的方向盘了，我不是这方面的老司机！”
但李耀已经不由分说地解开了安全带，把张大牛拽了过来。
多功能越野车顿时歪歪扭扭，在高架上蛇行起来，好几次都擦到了旁边的护栏，擦出一蓬蓬的火星。
“啊！”
张大牛尖叫。
“稳住，放松，开慢点！”
李耀咬牙，扯着张大牛的耳朵怒吼。
“我正在稳住！”
张大牛眼泪都要下来了，“这玩意儿，太刺激了！”
“很好，你开得很好，不像是一般的‘本本族’，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李耀原本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张大牛除了最开始有些慌乱之外，半分钟之内就进入了角色，虽然说不上开得很好很快，但在这鬼天气和鬼地方，第一次上手就能把车子正常保持住速度和稳定，就非常不错了。
但这样一来，追击者的汽车距离他们，也就不到二三十米，一脚油门的事情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一脚踢碎后车窗，像是长了翅膀的泥鳅一样钻了出去。
手指和脚趾都变成了如钢似铁的钩子，死死抠住了车顶，无论风雨和雷电如何肆虐，都无法将他甩脱。
“慢点，速度再慢点！”
李耀冲车里大喊，双方的车距越来越近。
当追击者再次尝试撞击李耀的越野车时，李耀的手臂甩成一条弧线，铁钉出手！
“哧！”
铁钉正中追击者车辆的前轮，在这么高的速度下，虽然不像是电影里演的“空中旋转几十圈，落地变成大火球”，却也足以让车辆失控，歪歪扭扭撞向了路边，车头连带着引擎撞了个一塌糊涂，再也发动不了。
李耀见计策奏效，当下如法炮制，将腰间的铁钉一根根射出去，专门瞄准对方的轮胎。
以他的目力和手劲，即便受暴雨和雷霆的干扰，要射爆追击者的轮胎亦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不过他不想对车里的傀儡造成致命伤害，所以才反复计算，精心瞄准，并且让张大牛将车速放缓再放缓，果然，十几辆汽车或者撞击护栏，或者失控刹车，再没出现跌落高架，凌空爆炸的惨剧。
不一时，十几辆追击者的汽车都停了下来。
李耀抹了一把脸上滚烫的雨水，心想终于能稍稍松一口气，思考如何逃脱诡谲莫测的“鬼打墙”了。
“李耀！李耀！”
但这时候，张大牛却在车里发出了尖叫。
李耀心神一凛，回头看时，影影绰绰看到前方的黑暗中，有两道朦朦胧胧的灯光朝他们射来。
不一时，灯光就在黑暗中勾勒出了更加黑暗的轮廓，赫然是一辆二十四轮加长集装箱大卡车！
鬼知道对方究竟从哪里弄来这样一台庞然大物，这种集装箱大卡车通常是不许进入市区的，而现在，它却像是狂怒的钢铁凶兽般在高架上咆哮、奔驰和张牙舞爪，直冲李耀的越野车飞驰过来。
不，还不止是集装箱大卡车这么简单。
正如李耀扒在越野车的车顶上一样，集装箱大卡车的车头上也站着一个人，一个在疾风骤雨、电闪雷鸣中还穿着规规矩矩的黑西装，佩戴着黑色墨镜，类似电影中“政府雇员”的中年男人。
他似乎也发现李耀在观察他，还微微欠身，仿佛向李耀致意的样子。
“猎人！”
张大牛在驾驶座上尖叫，“他就是‘猎人’！”
李耀的心猛地往下沉。
风雨这么大，他不得不趴在车顶，用一只手和双脚才能勉强固定住身体，而“猎人”却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卓立于他的车顶，无论怎么颠簸和摇晃，身形都纹丝不动。
光凭这份身体控制能力，就隐隐凌驾于此刻的李耀之上，怪不得面对“方舟基金会”的“十名深觉者，两名终觉者”，都敢不慌不忙设下陷阱。
再看卡车的驾驶室里，是一名身形肥胖，胡子拉碴的司机，看着不太像是觉醒者，耳朵上果然也缠绕着耳机，那么，事情就非常明显了，“猎人”的能力之一，就是通过电波，侵入别人的大脑，将别人变成他的傀儡，同时激活别人脑域深处的部分前世记忆，获得恐怖的杀戮技巧！
但这会是猎人唯一的能力么？
李耀正沉吟间，两车距离越来越近。
李耀能清晰看到猎人越来越神秘的微笑，还看到他轻轻弹了弹手指，驾驶室里的司机立刻像是接到了神秘的指令，拉着方向盘狠狠一拽，来了个九十度的大转弯。
这样的暴雨，这样湿滑的路面，这样沉重的集装箱大卡车，根本不可能转过如此急促的九十度弯来，果然，大卡车立刻侧翻，在惯性的作用下，整个车厢都打横过来，几乎堵死了整条车道。
车厢和地面摩擦，一边爆出刺耳的噪音，一边迸发耀眼的火星，就像是碾碎一切的钢铁研磨机，朝李耀的越野车横扫过来。
而猎人却像是没有重量一样，在大卡车侧翻的刹那就跳了起来，直到此刻才轻飘飘落下，依旧卓立在侧翻的大卡车上面，冷冷盯着近在咫尺的李耀！

第3215章 子弹时间
那一刻，李耀产生一种被十万八千只眼睛同时锁定的感觉，仿佛自己身上的每一处弱点都被敌人彻底掌握。
他终于知道这名觉醒者为何叫“猎人”，的确，全天下能逃脱他狩猎的东西恐怕不多。
张大牛看着横扫千军过来的集装箱大卡车，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控制不住方向，越野车疯狂蛇行，剧烈颤抖起来。
对方封死了整条车道，李耀和张大牛无处可逃，想要一百八十度掉头，时间根本不允许，李耀情急之下，发一声喊，周身血管和肌肉膨胀，竟然施展无穷怪力，将越野车的整片车顶都撕扯下来，像是冲浪板一样抓在手里。
“走！”
当越野车和集装箱大卡车即将发生碰撞之时，李耀抓住了张大牛的后脖领，把他从车里揪了出来，双腿在越野车的后方重重一蹬，带着张大牛，如大鹏鸟般腾空而起，又将整块车顶垫在脚底，依靠脚踝、膝关节和双腿肌肉缓解落地的冲击力。
“嗤嗤嗤嗤！”
车顶和地面摩擦出耀眼的火花，李耀的双腿传来钻心剧痛，一口气滑出数百米，又在地上打了十几个滚，这时候只听越野车和集装箱大卡车狠狠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团硕大无朋的火球腾空而起，将疾风骤雨都映照成了一片猩红的利刃。
集装箱大卡车的冲击之势稍稍受挫，猎人却趁机从车上跃了下来，人还在半空中时，已经从腰间抽出两柄加长弹夹的手枪，一柄通体银白，裹挟着死亡的寒意，一柄如燃烧的黄金般璀璨，枪口激射而出的子弹，亦夹杂着银白和黄金的光辉，恰似数十道弧形利刃，从四面八方袭来，组成纵横交错的囚笼。
躲避普通的枪械子弹，对觉醒了“修真之力”的李耀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猎人的子弹一出膛，李耀就感觉整片空间都变得格外压抑和粘稠，就好像他的身体和灵魂都被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纠缠、包裹和拖延，进入慢动作状态，只能眼睁睁看着几十发子弹“慢条斯理”朝自己射来，即便他咬破舌尖，想要强行保持清醒，一寸寸挪动自己的四肢和身体，险之又险躲过了最开始十几发子弹，还是被接踵而来的几发子弹射得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李耀闷哼一声，一下子就从车顶盖上跌了出去，在高架路面上乱滚。
但下一秒钟，他就重新站了起来，射入体内，粉碎骨骼和内脏的子弹仿佛没有影响他的动作，他仍旧咬牙将最后一蓬铁钉射了出去。
“嗯？”
猎人深黑色的墨镜后面，绽放出了一抹略显诧异的光芒，似乎没料到对方中了他好几枪，仍旧保持着强大的运动机能和战斗力，他原本的目标仅仅是张大牛，这会儿却对李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慌不忙闪开了李耀的铁钉暴雨，来到近前，仔细端详着李耀的光头，“你是……那个大学生‘李耀’，你竟然没死？这算什么，你的能力就是类似壁虎断尾重生的超强细胞增殖和修复能力吗？”
李耀咬牙，双手撑地，双腿恍若两柄旋风战斧，猛攻猎人的下盘。
猎人的表情丝毫不乱，甚至连墨镜都懒得摘下，那种粘稠到近乎窒息的感觉再次从他周身涌现，像是一座大山或者一片深海般死死镇压着李耀，令李耀的动作统统慢了半拍，最后被猎人轻轻一脚，踢飞到了数百米之外，险些没把栏杆旁边的一盏路灯撞断。
“李耀同学，隐藏在你身后的秘密很多啊，你到底算是哪一方面的人马呢？”
猎人终于摘下了墨镜，又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块丝绸手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始终隐藏在墨镜后面的双眼，像是凝聚着两团冰冷的火焰，他一步步朝李耀走来，“谁向你发出命令，要你去接近《修真四万年》的作者，你们怎么会聊到‘方舟基金会’和‘天启组织’的？等回到了……组织，这些问题，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吗？”
李耀倚靠在水泥护栏旁边，吐出一口粘稠而腥臭的鲜血，隐隐觉得自己胸口的骨头统统都断了。
好，好厉害，这家伙的力量果然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强劲，不过，呵呵，正是这样痛彻心扉的攻击，才令自己的神经末梢和基因链统统打开，李耀隐隐觉得，只要他能撑过这一关，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只要……
李耀在身上一阵乱摸，脸色忽然大变。
“我能量棒呢？我这么大一包能量棒还有能量胶都到哪儿去了？”
猎人越来越近。
“呃……”
李耀高举双手，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虚弱道，“这位……先生，我觉得我们是不是有点儿误会，你要好好聊聊，完全没问题，但能不能等我先吃点儿东西？怎么说呢，我忽然有点儿饿，恐怕是低血糖，根本没办法好好思考！”
猎人笑了笑，再次朝李耀举起双枪。
枪膛之内，针对觉醒者的特殊子弹散发出来的能量波纹，在黑雨之中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忽然升起了一团翻滚不定的灰雾。
灰雾就像拥有生命，很快包裹住了李耀和张大牛，甚至分裂出几十条灰色的触手，朝猎人的双手和双枪卷去。
猎人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和“冷漠”不同的表情，“砰砰砰砰砰砰砰”，一口气将所有子弹都朝着灰雾中的李耀射了出去。
李耀鲜血狂喷，不顾重伤，朝旁边一个鱼跃躲闪，然而他却发现，射入灰雾的子弹，都被某种诡异的力量侵蚀、干扰和偏转，毫无准心可言，不知射到了何方。
这片仿佛拥有生命的灰雾，不但拥有干扰子弹的力量，仿佛还蕴藏着能让人神魂镇定的力量，李耀原本筋断骨折，严重内出血，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疼，在灰雾的笼罩之下，体内竟然涌出了一股清凉之意，炙热而躁动的神魂亦恢复了宁静，渐渐陷入安宁祥和的梦乡。
在彻底昏死过去之前，他只听到猎人愤怒的嘶吼，以及张大牛尖锐的惨叫。
……
这已经是李耀在短短半天之内，第二次昏死过去了。
同样的，他又做了那个诡谲叵测，不明所以的怪梦——不是星际霸王龙什么的，而是他在一座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地球大城市里生活，迷失，反抗，挣扎甚至堕落。
不，不是一座地球大城市，而是好几座不同的城市还有乡村，他似乎以不同的身份经历过好几段不同的人生，这些都是他的……前世？
只不过，在每一段前世记忆中，都有一只硕大无朋的银白色气球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被一条从他脑后拖曳出来的细长绳索牵引着，每当他回头时，都能看到银白色气球表面，如哈哈镜般扭曲的自己的形象。
“我是谁？”
“我是……李耀吗？”
“如果我真是李耀的话，究竟是哪一个李耀？”
“我的使命究竟是什么，是‘秃鹫计划’，还是——”
看着银白气球中扭曲至极的自己，他冷冷打了个寒颤，苏醒过来。
……
“滴——滴——滴——滴——”
洁白的房间、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旁边医疗仪器发出的提示音，都叫人感到莫名的宁静。
李耀观察四周，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缠绕着输液管和不知道用途的电线，躺在一张特制的病床上——病床周围的医疗器械即便还没有《修真四万年》里的“医疗舱”那么先进，却已经大大超出李耀在普通医院里见到过的抢救设备。
侧耳倾听，“病房”轻微的颤抖和下方传来微弱的噪音，令李耀立刻想到，恐怕他并不在一栋固定的建筑物中，而是在一辆集装箱大卡车改装的“移动医院”里，此刻正在某条高速公路上奔驰。
“你醒了？”
角落里传来一道低沉而柔和的声音，“感觉怎么样？”
对方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存在，李耀勉强抬头，发现说话者正是在停尸间里出现过的“灰雾女士”。
觉醒者似乎习惯用自己的能力来充当代号，联想到猎人痛下杀手时出现的那团诡异灰雾，李耀哪里还不明白，是谁救了自己。
再加上他在停尸间已经骗了灰雾女士一次，对方肯定有了警觉，再假装昏迷是毫无必要的事情。
“感觉很好。”
李耀深吸一口气，并没有发现半块残留在体内的弹片，从关节到内脏似乎也没受到任何创伤的样子，就好像他中枪的记忆只是幻觉，他干脆坐了起来，看着自己在各种药剂和营养液的滋润下，格外饱满的肌肉，“你们给我用了什么药？”
“这是一个好问题。”
灰雾女士看着李耀，“除了生理盐水、葡萄糖和一些特殊调配的高能营养液之外，我们并没有给你使用任何药物，但你的身体却拥有超强的自愈能力，硬生生把猎人射入你体内的所有子弹都挤了出来，随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真是了不起的能力。”

第3216章 七神传说
“是吗？”
李耀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可以透过皮肤和肌肉，看到细胞深处线粒体工厂的超高速运作，为细胞和身体提供汹涌澎湃的能量，促进细胞增殖，肌肉膨胀和机体愈合，当然也源源不断输出无比强大的攻击力和破坏力——他甚至隐隐记得，这是某种来自“妖族”的特性，或是他的“天劫战体”在起作用，但“妖族”和“天劫战体”又是什么？难道真如小说里所写的……真奇怪！
“你好像对自己的超强恢复能力，一点儿都不吃惊？”
灰雾女士继续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你在短短十二小时之内，第二次‘起死回生’？第一次是‘深觉者’白夜的‘魔法爆弹’，把你从五脏六腑都烧成焦炭，近乎于放到超巨型微波炉里烧灼了整整十分钟，连我都没想到你还能活下来；第二次则是‘猎人’，他使用的不是普通子弹，而是两种不同类型的超级子弹，第一种拥有破甲和爆破的特性，连非洲象都可以一击毙命，第二种则蕴藏着诡异的陨石成分，能克制绝大部分觉醒者的能力。”
“你一共中了‘猎人’七枪，其中三发子弹击中了致命处，原本必死无疑的，但你却在短短十二小时之内恢复如初——这期间，还吞噬了普通觉醒者一个月都无法消化吸收的营养液，你的身体就像是一口欲壑难填的黑洞，真有趣，李耀同学，你究竟是……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你信不信？”
李耀笑了笑，道，“《修真四万年》的作者呢，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只是通过别的渠道辗转离开这里，去我们‘方舟基金会’的总部，你也一样，暂时是安全的，这条运输线路非常机密，‘天启组织’的人没那么容易追上来。”
灰雾女士道，“张大牛告诉了我们很多事，他甚至还在继续写作——在我们的催眠师帮助之下，他的创作效率比过去又有了不小的提升，如果确认你没问题的话，我们会将《修真四万年》的后续内容，全都提供给你。”
“但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找到《修真四万年》的作者，还试图和他查探‘方舟基金会’以及‘天启组织’的秘密？包括你这一身强横无匹的能力，还有你交给张大牛的窃听器和追踪器，又是怎么回事？你制作的窃听器非常精致，和‘这一世’绝大部分国家间谍机构的窃听器结构都不尽相同，你怎么会制造这样的东西？”
“我，我还是不知道。”
李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有些郁闷地摇晃着脑袋。
既然张大牛已经被“方舟基金会”的人控制住了，以他的性格和节操，估计所有事情早就交待得一干二净，自己再隐瞒也没用的，“说出来你不信，我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是大概一个星期之前看了《修真四万年》，才莫名其妙觉醒了一种……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力量，我，我觉得，我就是作者笔下的主人公，就是来自‘修四宇宙’的修真者李耀！”
李耀已经做好了被灰雾女士讥讽的准备。
没想到灰雾女士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还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们这些觉醒者，每一个身上都发生过不可思议的事情，产生了科学无法解释的异变——你怎么知道我不信呢？”
“嗯？”
李耀微微一怔，病房的门被轻轻打开，走进来一名火红色头发，奇装异服的中年男子。
“灰雾女士，追兵已经解决了，十二小时之内，我们应该是安全的。”
中年男子道。
李耀的目光却是黏在中年男子身上，怎么都无法挣脱。
没办法，实在是这名中年男子的造型太过……惊世骇俗了。
人到中年还学着小青年非主流的样子把头发染红，倒不是太大的问题，问题是这位大叔谢顶非常严重，脑袋上赫然是一个“地中海”，为了掩饰，他还故意把两边硕果仅存、寥寥可数的几根头发留长，横着梳过来，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来掩饰——就这么着，还要把头发统统染红，心志都算坚毅。
这样的红发下面，是一张满脸横肉，油光发亮，还长着蒜头鼻的大脸，这位大叔的脸就像是戈壁滩上卓立的孤岩，经受了风霜雪雨、岁月的侵蚀，纵横交错的皱纹和坑洼，带给他饱经沧桑的勋章。
人到中年，发福不可避免，倘若喜欢喝点儿小酒，吃点儿宵夜，肚皮如孕妇般鼓起也不值得奇怪，但这位大叔明明以一米七的身高扛着两百斤的重量，还要穿着一身衣领和袖口都格外夸张，如剪刀般的超长白衬衫，甚至在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经过拙劣剪裁，领口奇大无比的黑色短装，把一身肥肉裹得凹凸不平，曲线毕露，这就令人的双眼有些……酸疼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诡异的地方。
这位大叔在超长白衬衫和紧身黑制服的下面，还紧紧裹着一条红色牛仔裤，甚至在双腿之间，还绑着一条红皮带！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位大叔的装扮。
他忽然发现，大叔又粗又短，几乎淹没在下巴和胸口肥肉之间的脖子上，居然还帮着一条黑色的皮带也不知是项圈。
李耀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同时，隐隐觉得这位大叔的打扮好眼熟，仿佛在哪里看到过一样。
对了，不是那个游戏里的谁，那个什么游戏里的谁谁吗？
“做得好，辉叔。”
灰雾女士点了点头，指了指李耀道，“对了，这位李耀小友似乎刚刚觉醒，对自己身上的力量充满了疑惑，能否麻烦辉叔向他介绍一下，你觉醒的经过，帮他稍稍解惑呢？”
“好的，灰雾女士。”
脖子和膝盖上都系着皮带，染着红头发，穿着红色牛仔裤的中年发福男子“辉叔”扯着一口南方口音道，“只不过，我说过啦，请组织里的大家不要再叫我‘辉叔’，叫我‘七神’，灰雾女士，你忘了。”
“……对不起。”
灰雾女士的眼角有些抽搐，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开始吧！”
“没问题，少年，命运这个东西真是非常奇妙的，在尚未觉醒之前，我们每个人都不会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辉叔——“七神”指了指自己的蒜头鼻，用一口带着塑胶味的普通话道，“就好像阿叔我，一辈子都没什么成就，原本只是南方四线城市某个菜市场里一个普普通通的猪肉佬——卖猪肉的，菜市场里别人喜欢吃啊，喝啊，抽啊，嫖啊，赌啊，这些我统统都不喜欢，只有一个从小到大的爱好，就是打电动，打游戏啦！”
“我特别喜欢玩一款叫《拳神97》的游戏，算算从青年时候玩到现在也快二十年了，全盛时期，啧啧啧啧，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在我们那座城市都算赫赫有名，只可惜时代变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玩什么网游手游，阿叔我喜欢的这一套早就没人玩了，大概全国上下，也就是我们那儿还有最后一家快要倒闭的街机厅了。”
“那有什么关系，我就喜欢玩这个，还特别喜欢《拳神97》里面一个名叫‘七神’的游戏角色，每次选这个角色出来打，哇，都有一种‘人剑合一，灵魂附体’的感觉，就好像我自己都钻进游戏机里面，化身七神，拳拳到肉，别提多么爽快！”
“就这么着，去年年底的时候，我玩了二三十年的这家街机厅终于支撑不下去，要倒闭啦，虽然现在的电脑还有游戏机上面也可以玩《拳神97》，我家小孩都帮我调好了，但是和街机厅里玩起来总归是不一样，少年，你没玩过，你不懂。”
“总之，那大约是阿叔我最后一次去玩啦，自然格外投入和生猛，我一遍又一遍选择‘七神’来和天下英豪战斗，打得越来越行云流水、炉火纯青，甚至感觉周边的世界都粉碎和消失，而《拳神97》的世界才变成了‘真实’，我，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钻到了机器里面，变成了真正的‘七神’！”
李耀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然后——”
辉叔正色道，“阿叔我就昏了过去，在医院里醒过来后，女儿说街机厅的机器漏电，把我电昏过去，昏迷了三天三夜！”
李耀：“呃……”
辉叔：“但阿叔我心知肚明，绝不是触电昏迷这么简单，而是阿叔我觉醒了前世记忆，少年，你猜怎么样，原来阿叔我的前世——很久以前的某一世，真是‘七神’来的，这就是阿叔我的宿命，是我真正要面对的命运！从这一天起，阿叔我就再也无法忍受‘猪肉佬’的身份，我决定恢复‘七神’的本来面目，去和自己的命运，还有宿命中的那些敌人，痛痛快快地战斗！”

第3217章 1999，秃鹫之战
李耀：“辉，辉叔，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你最近有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呢？”
辉叔：“呵呵，少年，你这是在怀疑阿叔我的话是吗，怎么，你觉得阿叔的年纪和职业配不上这身前卫、神秘而强大的造型么？告诉你，所谓‘梦想’和‘觉醒’并不仅仅是你们这些少年人的权力，虽然阿叔这辈子都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猪肉佬，但我心底这团‘踏月而来，焚烧一切’的火焰，是绝不会熄的！”
“噌！噌！”
辉叔双手往背后一抹，右手一柄厚背剁肉刀，左手一柄柳叶尖刃剔骨刀，“来啊，少年，让你见识一下源自大蛇的力量，哭吧，喊吧，然后去死吧！”
李耀：“……辉叔，你别冲动，我就是随便问问，事实上我很怀疑我自己都需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另外，那什么，我也用模拟器玩过《拳神97》这款经典格斗游戏，我不是很清楚，游戏里的‘七神’，原来是用刀的么？”
“武道臻至化境，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用拳，用爪，用刀，又有什么分别？阿叔我上辈子是被大蛇之力诅咒的孤高之人，这辈子却靠这两把杀猪刀来养家糊口，这两把杀猪刀从阿叔十八岁用到现在，早已和阿叔心灵相通，血脉相连，简直比传说中的神器‘草薙之剑’更加锋利，阿叔靠它搵食，怎可轻易放弃。”
辉叔冷冷道，“少年，你若不信，阿叔我用这两把刀打一套‘禁手，千二百十一式，八稚女’给你看看？”
李耀额头渗出了冷汗：“不，不用了，辉叔……”
“不要叫我辉叔，叫我——”
辉叔忽然暴怒起来，“七神啊！”
“唰！唰唰唰！”
不可思议的一幕上演了，辉叔原本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了目空一切、嚣张跋扈的绝强气息，一道道妖异的紫火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仿佛千万条熊熊燃烧的毒蛇般张牙舞爪，吞噬着病房里的空气，特别是那两把杀猪刀，在紫焰的加持下，隐隐发出了虎啸龙吟之声，又像是一个无比疯癫之人，在月光之下孤独的狂笑！
“哇，真是‘七神’啊！”
李耀目瞪口呆，仔细观瞧，两把杀猪刀上原来还镌刻着龙飞凤舞的大字，应该是刀的名字——剁肉刀唤做“月琴”，剔骨刀唤做“鬼烧”，都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极品神器！
“怎么样，少年！”
辉叔高举双刀，鬼吼鬼叫道，“现在你该相信，自己生活在一个充满了无限梦想和希望，一切都有可能发生的世界上了吧！”
“相，相信……”
李耀结结巴巴道，接着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灰雾女士。
“行了，辉叔，李耀同学才刚刚觉醒，灵魂和记忆都不太稳定，你别吓着人家。”
灰雾女士干咳一声，“辛苦你执行了这么久的护卫任务，好好休息去吧。”
“哼！”
辉叔收了神通，瞪了李耀一眼，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目光有些幽怨，“灰雾女士，你又忘了叫我‘七神’。”
“咳咳，咳咳咳咳！”
灰雾女士剧烈咳嗽起来。
辉叔走后三五分钟，狭窄病房里的紫焰才被特殊的通气系统驱散。
“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
灰雾女士解释道，“很多觉醒者因为将几辈子甚至几十辈子的记忆都搞混到了一起，所以性格会变得比较……奇怪，情绪也很容易失控，再加上大家背负着无比沉重的使命，总要找个宣泄的出口，所以无论做出什么诡异的举动，你千万不要见怪。”
“没有没有，辉叔这把年纪还能坚持梦想，找会真我，实在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我怎么会见怪呢？”
李耀挠着光秃秃的头皮，不知该说什么好，“我只是，只是有些惊讶，原来《拳神97》的内容，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么？”
“一部分。”
灰雾女士道，“无论小说、漫画、电影还是游戏，当然不可能100%是真实的，但那些由‘观察者’创造的作品里，却蕴藏着一些往昔记忆的斑驳碎片，就像是被施展了魔法，支离破碎的镜子，依旧反射着无数轮回之前，激战的惨烈和残酷，对了，你知道‘观察者’是什么吧？”
“我知道，我听到了张大牛和‘猎人’的全部对话。”
既然窃听器都被人家发现，再隐瞒也没有意义，李耀道，“我知道‘星环之父’加里奥特就是一名‘观察者’，张大牛也极有可能是一名非常特殊的观察者，他们的作品都反映出了很久以前某个轮回，甚至轮回之前的故事，如此来看《拳神97》的制作者也是？”
“勉强可以这么说，《拳神97》是一款大型的系列格斗游戏，并非某一个制作人就可以决定它的全部内容，在制作团队中或许隐藏着一两名观察者，根据自己灵魂深处的回忆，创造了‘七神’这个角色，又和辉叔产生了‘共鸣’，激活了辉叔的血脉——大致就是如此。”
“事实上，不止《拳神97》，还有很多小说、电影、漫画和游戏，多多少少都有涉及到我们‘破狱者’和‘镇狱者’纠缠无数轮回，横跨千万年的战斗，所以，如果你到了方舟基金会内部，又发现别的好像从小说、电影还有漫画里‘穿越’出来的人物，千万不要奇怪。”
“破狱者，镇狱者？”
李耀微微一怔，似乎明白这两个名字代表的意思，“你们方舟基金会就代表着‘破狱者’，而天启组织就代表着‘镇狱者’？”
“是的，这一世我们叫‘方舟基金会’，而他们叫‘天启组织’，但是在上一世或者说上一个轮回，乃至上上上个轮回，大家当然有不同的名字。”
灰雾女士解释道，“但无论名字怎么改变，彼此的记忆、理念和意志却至死不渝——我们‘破狱者’想要突破这该死的轮回监狱，去寻找生命真正的意义和真正的自由，彻底掌控我们自己的灵魂，而‘镇狱者’则是他们所谓‘地球意志’的帮凶，认为我们被困在无限轮回的时间监狱里，并非惩罚和折磨，而是救赎和考验，只要我们老老实实在这里反思罪孽，磨砺灵魂，改造自我，终有一日，我们会被‘释放’的。”
“破狱者和镇狱者的宿命之战，不知道持续了多少个轮回，我们曾经发生过无数次荡气回肠，慷慨激昂，毁天灭地的大战——其中最惨烈的一场战争，发生在某一次轮回的1999年，号称‘秃鹫之战’，那是我们最接近成功的一次，结果……还是被镇压了。”
“即便如此，我们仍旧没有屈服，非但破狱者没有屈服，所有被镇压、被侵蚀和被束缚的地球人都没有屈服，不断有观察者恢复他们对往昔大战的回忆，也不断有‘辉叔’这样的人，在共鸣、感动、热血和梦想中觉醒，成为新一代的，隶属于方舟基金会的破狱者！”
“1999，秃鹫之战……”
李耀渐渐皱拢了眉头，只觉得脑域深处又开始尖叫，有一串串承载着无数记忆碎片的泡泡浮出海面，一个个爆裂，带给他无数斑驳而闪耀的记忆，他轻轻按着太阳穴道，“这么说，猎人说的是真话，所谓‘地球意志’真的存在，我们的确处在一次次荒谬的‘轮回’之中，是可悲可怜的囚徒？”
“是囚徒，但并不可悲，更不可怜。”
灰雾女士道，“终有一日，我们会依靠自己的力量破狱而出，重获自由，那才是真正的新生，到时候，我们失去一个小小的地球，却可以收获整个宇宙！”
“我……还是不太明白。”
李耀愣了很久，“既然我们都是被关押在轮回监狱中的囚犯，而镇压我们的竟然是所谓‘地球意志’，那我们怎么会有反抗的余地呢？难道‘地球意志’不能直接把我们抹杀吗？难道它无法观测到我们的一举一动，也没办法让我们统统，呃，比方说得个心脏病，猝死之类？”
“所谓‘地球意志’仅仅是天启组织方面的说法，一个名字而已，并非真正全知全能的神，这个宇宙中也根本不存在全知全能的神——身为东方人的你，应该比我更加知道这个道理。”
灰雾女士道，“即便防卫最森严的监狱，管理者也不可能清楚看到每一名囚犯的一举一动，在最严厉的铁腕高压之下，依旧有冰冷的暗流涌动。”
“更何况，所谓地球意志和我们的关系，与其说是典狱长和囚犯，倒不如说是一个人和他体内的细菌、细胞之间的关系更加合适，当你患病时，你可以清楚‘看到’体内某个细菌或者病毒，并将它精确杀死吗？”
李耀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真想毁灭我们，并非不可能，关键是代价的问题。”
灰雾女士继续道，“这就是‘红极星’告诉我们的道理——如果癌症病人不惜代价实施放疗和化疗的话，当然有可能清除体内的绝大部分癌细胞，但同时，健康细胞也被削弱和杀灭了，甚至会加速他的死亡，这样的治疗方案是毫无意义的，不是吗？”

第3218章 强行重启
“原来如此，我们是某种……‘癌细胞’吗？”
李耀喃喃自语，“‘地球之癌’？我喜欢这种说法，毕竟癌细胞是很难彻底消灭的，只要有一星半点的残留，就容易扩散和失控。”
“的确，即便‘地球意志’真的存在，我们人类本来也是它的一部分，甚至是它至关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才叫‘万物之灵’！”
灰雾女士道，“我们和地球意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令它没办法简单粗暴抹杀掉我们，只能采用‘精确打击，重点清除’的方法，就好像治疗癌症的‘靶向药’一样，‘天启组织’就是这样的药物。”
“您这么说，我就有点儿明白了。”
李耀想了想，道，“但我还是搞不懂，如果天启组织是针对方舟基金会的‘靶向药’，为什么他们看起来不是特别……给力呢？行动鬼鬼祟祟，不敢正大光明动手，和各国政府也没什么联系的样子，更像是藏头露尾的恐怖组织，还没方舟基金会来得风光呢！”
“方舟和天启，破狱者和镇狱者，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倒不能说一定谁比谁更强了。”
灰雾女士微微一笑，道，“正如我所言，天启组织是一种‘靶向药’，专门用来杀灭癌细胞的，那么在‘治疗’的过程中，就受到各种法则的束缚，不能干扰这个世界特别是人类社会的正常运转——至于为什么不能干扰，这个我也不知道，或许还是涉及到代价的问题吧？”
“倘若天启组织和方舟基金会彻底撕破脸皮，双方在数千万人口的超级城市上空展开‘超能力大战’，肯定会深刻影响世界各国的政治、经济乃至文化，等等等等，方方面面，甚至导致人类社会的彻底失控和崩溃，或许，在这样的失控和崩溃之下，反而会产生更多的觉醒者——对天启组织来说，原本是要杀死癌细胞的，却变成了刺激癌细胞的生长和扩散，那就糟糕了。”
“另一方面，你要知道天启组织的成员同样是觉醒者，是被关押在轮回监狱中的犯人，在他们的心灵最深处，同样深埋着桀骜不驯和追求自由的因子，倘若地球意志赐予他们太多力量，令他们深度觉醒的话，极有可能弄巧成拙，令他们识破谎言，觉悟真理，叛逃到我们这边来。”
“所以，你明白了吧，天启组织既受到地球意志的庇护、灌输和命令，也受到地球意志的监控和约束，他们不得不在某种法度之内，谨慎使用自己的力量，自然看上去小心翼翼，缩手缩脚。”
“而我们就不同。”
“我们背后虽然没有什么地球意志当靠山，但我们的靠山就是自己，我们可以肆无忌惮、不惜代价觉醒无数次轮回之前的记忆，掌控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并且毫不犹豫使用这种力量——所以，无数个轮回以来，破狱者才能和镇狱者斗个旗鼓相当，谁也无法彻底消灭谁。”
“原来如此。”
李耀大致明白破狱者和镇狱者，方舟和天启的由来以及矛盾了。
沉吟片刻，他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倾向破狱者——方舟基金会这边。
而灰雾女士对他的态度也算开放，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并没有“猎人”那种阴森和冷漠的感觉。
只是，还有几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李耀必须要搞明白。
“灰雾女士，冒昧问一句，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李耀斟酌着语气道，“我是说，我大致搞清楚了方舟基金会正在做的事情——你们聚集了一批觉醒者，似乎还在搜寻并保护更多的觉醒者，特别是觉醒者中的‘观察者’，试图拼凑出无数次轮回之前的秘密，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没错。”
灰雾女士点头道，“我们当前的使命，就是发现并保护所有的‘观察者’，再藉由这些观察者的作品，去唤醒更多地球人尘封已久的记忆、热血和自我，让越来越多人觉醒到真我的存在，以及轮回监狱的真相——而天启组织的使命，则是我们的反面，要抹杀所有的观察者，杜绝一切有可能令人觉醒的东西出现。”
“然后呢？”
李耀问道，“你们的终极目的是冲破轮回监狱，甚至毁灭地球，但光凭这些觉醒者的力量，能办到这一点吗？”
“我当然不是小看觉醒者的能力，只是，地球毕竟太大也太强了，而且还涉及到时间、轮回之类稀奇古怪，无法用科学道理解释的东西，就算聚集十万，一百万，一千万个觉醒者，一千万个好像辉叔这样，觉醒了‘七神之力’的强者好了，就能毁灭地球，突破轮回监狱？”
“我理解你的疑惑，但答案是——是的。”
灰雾女士淡淡笑道，“虽然看起来，相对于整个地球甚至是无限轮回的时间迷宫而言，觉醒者的力量并不强大，但红极星却告诉我们，只要聚集足够多的觉醒者，有足够多的人同时燃烧热血，激荡神魂，把整个生命的力量都提升到极限，就会发生奇迹，这，就是我们冲出轮回监狱的关键！”
“奇迹嘛……”
李耀微微皱眉，“听上去，你们对首领非常崇拜，深信不疑？”
“你是想说，世界上根本没有奇迹，红极星是在骗我们，他根本是个‘神棍’，对吗？”
灰雾女士听出了李耀的弦外之音，却也没有动怒，笑了笑道，“我能理解你对红极星的怀疑，毕竟，要成为所有破狱者的首领，身上不可能不沾染‘神棍’的气息。”
“但我却可以肯定告诉你，红极星并非只是我们这一世的首领——当无数人觉醒了前世记忆之后，都会不约而同地发现，早在前世，甚至前前世，追溯到过去五个轮回，红极星都是我们的首领，曾经率领着不同名字的破狱者反抗组织，和地球意志战斗，虽然屡战屡败，但每一次都保留了希望的火种，在世界被重启之后，依旧遗留了宝贵的反抗信息，让我们的组织得以重建，而他的实力也在一次次轮回中，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像是可以……毁灭地球的那个人！”
“红极星，毁灭地球……”
李耀吸了吸鼻子，忽然对方舟基金会的首领充满了兴趣，甚至产生一种非常熟悉和亲切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你可以想象到，一群貌似渺小的碳基智慧生命，要和整个地球抗衡，这是多么艰难的战争。”
灰雾女士道，“如果不是红极星一次次施展他不可思议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侵蚀轮回监狱，将上一次轮回的能力和物品都保留到这一世，我们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
“更何况，刚刚发生的一切，已经证明了红极星的预言，奇迹是存在的，地球意志已经怕了！”
“什么？”
李耀道，“我不明白。”
“发生在西太平洋的超强地震，史无前例的海啸，还有江南市的特大台风和暴雨，还有笼罩整片天地的雷霆——你觉得，这些都是正常的自然现象吗？”
灰雾女士冷冷道，“一种天灾偶发，或许是自然现象，但这么多天灾同时降临，只能说明一件事，我们方舟基金会的努力收到了成效，地球意志害怕了，它不能让我们继续聚集更多的觉醒者，去创造‘奇迹’，它准备提前毁灭这一世的人类文明，‘重启地球’，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啊……”
李耀不知道该怎么说，脑子里一塌糊涂。
“根据我十几世的记忆碎片来分析，地球意志很少采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来‘重启地球’的，它——倘若它真的存在，更喜欢采用自然而然的方式，任凭人类文明自行发展，最终毁灭自己。”
灰雾女士指了指自己的大脑，道，“每次都是这样，从二十世纪中叶到二十一世纪中叶，古老的东方帝国迎来复兴，而西方的铁血强权虽然隐隐呈现出衰退的趋势，却远远没有丧失孤注一掷的实力，并且，宁死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坠落，最终，小小的地球无法容纳两大强权的野心，热核战争以无比神圣、荣耀和光辉的名义打响，人类将终结自己的历史和文明，用不着地球意志出手。”
“或许，对地球意志而言，这是最节约资源，不用付出太多代价，也符合‘自然规律’的重启方法，过去十次轮回里，至少有八次都是这么重启的。”
“但这一次，时间线才刚刚走到2018年，两大强权之间的矛盾尚未白热化，虽然贸易摩擦已经发生，但看起来仍有和平共处，发展新技术，寻找新突破的机会，一言以蔽之，人类尚未失去理智和希望，并没有走到‘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临界点。”
“所以，地球意志没办法依靠人类毁灭自己，它只能采用最笨拙，最粗暴，最消耗资源并且要付出沉重代价的方式，干涉自然规律，凭空制造一场场天灾人祸，掀起‘世界末日’来毁灭我们——若非逼不得已，它不会这样做的。”

第3219章 大宇宙最后的战争！
“我大概明白了。”
李耀沉吟道，“那就好像一台非常精密但又非常古老的电脑，如有需要，你可以通过常规方法来重启它，优点是不伤害电脑元件，并且能把绝大部分数据都保留下来，缺点是速度太慢，而且有时候出现故障，界面无法响应，就没办法了。”
“当然，也可以直接插拔电源，强行重启，优点是速度快，无论如何都可以重启成功，缺点是有可能对机器造成一定的伤害，并且会丢失大量没有备份的数据。”
“所以，通常来说，‘地球意志’都选择按部就班、循序渐进的常规方法，但这一次，它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问题，不惜代价都要强行重启了！”
“是的，你的比喻很贴切。”
灰雾女士微笑道，“我还要补充一点——倘若这台精密而古老的超级电脑正在处理无比庞大和复杂的任务，各个计算单元都超负荷运转，亿万个数据正在飞快碰撞和燃烧，这时候插拔电源，强行重启，或许会对它造成更加严重的伤害。”
“超级庞大和复杂的任务？”
李耀微微一怔，“那是什么？”
“战争，大宇宙层面上，我们无法估量和想象的战争。”
灰雾女士道，“红极星告诉我们，我们这些被困在轮回监狱中的地球人——或者用他的叫法，‘地球英灵’们，并非孤立无援，在轮回监狱之外无限璀璨的宇宙中，还有很多和我们秉持着一样理念的同志、战友，正在对‘地球意志’发动最后的战争，这场战争消耗掉了地球意志99%的力量，也令我们抓住了‘秃鹫之战’之后，数百次轮回以来最好的机会，倘若我们能成功唤醒无数英灵，里应外合的话，就有可能一举捣毁这座该死的监狱，得到真正的自由和新生！”
“大宇宙层面上，无法想象的战争吗？”
李耀目光闪烁，震撼到无以复加。
尽管这番话说出来有些荒谬，是毫无根据的事情，但李耀却隐隐有些相信，甚至在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幕幕星海战争，波澜壮阔的画面。
他仿佛看到，诸天万界，无尽星辰，都在一秒钟之内释放出了数十亿年才能耗尽的燃料，滔天烈焰把黑暗无垠的宇宙，映照成一片辉煌的殿堂，英灵们狂欢的战场！
“李耀同学，接下去你有什么打算？”
灰雾女士看着李耀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笑容不变，却向他伸出了手，“经历了如此不可思议的一切之后，你该不会说，还要回去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或者上班族吧？”
李耀咧嘴一笑，不得不承认，灰雾女士以及早先猎人所说的一切，都深深吸引住了他，在他接近沸腾的大脑里，被火焰和荆棘缠绕的宿命之路已经隐隐显露出了方向，他不可能再回过头去，忍受平庸而重复的生活了。
“我不知道自己上辈子、上上辈子究竟是谁，但我总觉得自己的过去和《修真四万年》脱不了关系，如有可能，我还是想和牛老师待在一起，第一时间看到《修真四万年》的最新章节，我有预感，那些章节会令我变得更强，也能让我找回到更多的过去。”
李耀深思熟虑道，“另外，我对你们的首领‘红极星’非常好奇，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关于地球，关于宇宙，甚至连星海大战都能预测到？我能见他吗？”
“你确定？”
灰雾女士盯着李耀看了很久，道，“你应该知道，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方舟基金会的确是针对地球意志的‘恐怖组织’，身为这样一个组织的首领，行踪是至关重要的信息，甚至将决定组织的存亡和六七十亿地球英灵的命运，你想见红极星，可以，但首先要通过非常严密的测试，确定你不是天启组织甚至地球意志派出来的特工——‘靶向药’，而一旦你见到了红极星，就再也回不了头，我们不会给你机会，泄漏组织的秘密的。”
李耀感知到了灰雾女士身上的杀意。
也是，天启组织固然是凶神恶煞，能够和他们对抗无数个轮回的方舟基金会——破狱者们，显然也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
特别是他们清楚知道，所有人被抹杀之后，都会在下一次轮回重生，动起手来更不会有任何顾忌。
李耀也能理解他们的谨慎，毕竟敌人是“地球意志”，只要能锁定目标，便有一百万种方法可以杀人，换成李耀是“红极星”的话，只会比他更加警惕。
“红极星真的愿意见我？”
李耀甚至有些意外，毕竟一个是轮回监狱反抗组织的领袖，而他只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红极星的目标是张大牛，未必会把他当一回事。
“是的，原本我们来江南市执行任务，只是为了把《修真四万年》的作者带回去，却没想到撞上了你。”
灰雾女士含笑道，“我们把你的资料还有战斗视频，包括张大牛在催眠状态下对你的描述都发送回去，红极星对你非常感兴趣，要我们第一时间把你们送到‘方舟’去见他——当然是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有问题吗？”
“……没有。”
李耀迟疑了一下，但很快甩开了脑中的杂念。
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即便貌似现实的世界看起来再美妙，但被人囚禁和束缚的滋味却绝不好受。
再大的监狱也是监狱，再多次重复的生命也毫无意义。
他必须冲出去，看看真实的世界，真正的宇宙！
这时候，李耀感觉到身下的车轮轻轻刹住，辉叔在外面敲了敲门，隔着门道：“灰雾女士，我们到了。”
“请吧，李耀同学。”
灰雾女士彬彬有礼道，“看你的身体各项指标，恢复得应该不错，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展开第一项测试，确保你是红极星想要的那个人。”
李耀点头，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灰雾女士……”
在对方开门之前，他有些迟疑地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有一件事，我不确定，我们是……真实存在的吗？”
“嗯？”
灰雾女士挑起了淡灰色的眉毛，灰褐色的眼底绽放出了彩色的光芒，“说清楚你的问题。”
“我是说……”
李耀打着手势，艰难组织着语言，“我们刚才提到了‘超级电脑’，还提到了‘重启’什么的，包括轮回监狱本身的特性，都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我们是否生活在一个电脑制造的虚拟世界中，只是一串串无关紧要的数据，就像那部电影里描述的那样，叫什么来着，对了，《二十二世纪杀人网络》，那部电影该不会也是现实的反映吧，所以，我们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
灰雾女士道，“难道你连自己是真是假都搞不清楚，还要别人告诉你，甚至要别人来决定？”
李耀愣住，不知道该怎么说，隐隐有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感觉。
“如果我告诉你，不是，我们并非生活在电脑营造的虚拟世界中——这样的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根本不可能去验证，又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对是错？”
灰雾女士继续道，“反过来说，如果我告诉你，是，我们的确生活在电脑营造的虚拟世界里，就好像《二十二世纪杀人网络》一样，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撒谎？你知道，一个高明的催眠师甚至是幻术师，完全可以让一个真实存在却意志不坚的人，误以为自己生活在虚拟世界里，是一个虚拟的甚至虚假的人。”
李耀张了大嘴，无话可说。
“即便地球是真实存在的，组成你我血肉之躯的细胞和基因都是真实存在的，你又怎么知道细胞和基因不是某种更高维度生命所使用的‘电脑’呢，或许，对我们三维碳基生命来说是‘真实’的东西，对更高维度的生命而言，就是可以随意擦除和修改的数据，就是虚拟的，谁知道？”
灰雾女士耸了耸肩道，“难道你觉得自己是镌刻在血肉和基因中的信息，这样比较高贵，如果是镌刻在硅晶片中的信息，就比较低贱？”
“当然不是。”
李耀皱眉，使劲梳理着自己的想法，“你说的有道理，真实和虚假是由我自己来定义的，我存在着，无论以什么形态、载体和方式，我就在这里！我只是，我只是不喜欢有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可以随意把我擦除和修改——这样该死的事情发生。”
“哦。”
灰雾女士道，“那就战斗吧，和我们一样，和红极星一起，和它战斗到底，不管它究竟是什么东西，要么彻底毁灭，要么完全自由！”
李耀再次怔住：“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灰雾女士笑了，“就这么简单。”
“也是。”
李耀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是我自己想岔了，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我只要跟随着自己心灵的脚步，勇往直前，血战到底就好！”
他打开车门，重新投入到狂风暴雨，濒临崩溃的世界里。

第3220章 张老师的无妄之灾
这是一座非常陌生的大城市。
虽然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以及灯火通明的城市天际线，和江南市相差无几，也同样是疾风骤雨和电闪雷鸣，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洪水和雷霆吞噬，但李耀依旧从湿热的气候以及路边的热带植物认出来，这里比江南市更加靠近南方，在他昏迷期间，他们至少逃出了近千公里。
果然，灰雾女士告诉李耀，这里是南方山丘地区的一座省会城市，亦是周边四五个省份的交通枢纽，从这里搭乘各种交通工具去全国各地乃至出国都十分方便，更重要是这一带的地质结构非常稳定，历史上从未发生过大规模的天灾，无论地震、暴雨、洪水、冰雹都不常见，海啸和风暴更是没影的事。
按照“红极星”的说法，如果“地球意志”愿意付出极大的代价，理论上来说当然可以将这样一座深居内陆，极其稳定的大城市抹去，但强行制造一场绝不可能发生的天灾，属于“逆天而行”，会消耗它太多的力量，有可能导致它在“大宇宙战争”中的失败，所以，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果然，这里虽然暴雨倾盆，部分地势低洼的街道出现了积水，但城市的正常运转机制并没有受到影响，还没到彻底瘫痪的地步。
李耀一行人的目的地，是城中的闹市区，方舟基金会的一处秘密办事处。
说是“秘密办事处”，表面上却拥有公开的掩饰，是一处颇有档次的心理咨询会所，叫做“心灵空间”。
灰雾女士告诉李耀，天启组织未必不知道“心灵空间”是方舟基金会旗下的分支机构，但还是那句话，闹市区是他们最好的掩护，倘若天启组织不顾一切进攻这里，令觉醒者和超能力都大白于天下的话，反而会刺激浑浑噩噩的人类社会，或许会发生“癌细胞突变”的事情，这绝不是“地球意志”希望看到的。
更何况，“心灵空间”的绝大部分医生和职员，都是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类似的外围机构遍布全世界各地，就算一处被捣毁，对方舟基金会隐藏在深海中的本体，也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
“这次设伏，天启组织的伤亡也相当惨重，估计猎人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才能重新聚集起足够的人手，发动第二波攻击。”
灰雾女士对李耀道，“我们在这里休整一晚，等待临近几个省份的觉醒——破狱者赶来支援，明早再出发，一路向南，穿越边境，当然，这里也有一批先进的设备，可以对你进行初步的检测。”
“你们要怎么检测？”
李耀顿时警惕起来。
虽然他比较偏向方舟基金会，对红极星也存在着隐约的亲切和熟悉，但并不意味着他喜欢被人揭开灵魂深处的秘密来“检测”。
“放心。”
灰雾女士道，“不会太困难的——我们这里有一名非常特殊的病患，希望你能对他进行治疗，解除他的烦恼，就是这样。”
“啊？”
李耀愣住，“等等，什么意思，不是检测么，怎么又变成了治疗？再说，我又不是心理医生，怎么会治疗你们的病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这是红极星的指示。”
灰雾女士道，“红极星说，‘如果你真的是你，那么你一定知道如何治疗这名患者’。”
李耀愈发迷惑，但再怎么追问，灰雾女士也是同样的满头雾水。
众人进入大厦，搭乘电梯来到十三楼的“心灵空间”。
这里并非专业的精神治疗机构，只是为现代人缓解压力，发泄负面情绪而设置，看上去倒像是装修典雅的精舍，一条充盈着淡绿色光芒的长廊两侧，是四五间不同风格的“解压室”，此刻绝大部分房间都空着，只有最里面一个房间里，蹲着一名印堂发黑，眼泡浮肿，坐立不安，既焦躁又亢奋的中年人。
若非神情恍惚，目光迷离之外，这名中年人称得上相貌堂堂，举手投足之间，也不乏既严肃又儒雅的气质，按照李耀的猜测，应该是从事教育类的职业，还做得相当成功。
果然，灰雾女士递给他的资料显示，这位叫“张嘉树”的中年病患，是本市第十二中学的训导主任——在担任训导主任之前，当了很多年的班主任，工作认真负责，对待学生严厉却又不失关心，学生的升学率非常高，曾多次获得市级优秀教育工作者的称号，算是一个有口皆碑的好老师，为人正派，沉毅，有原则，家庭也十分幸福美满，是同事和领里羡慕的对象，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心理问题的。
当然，心理疾病这种事，原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言。
“这位张老师怎么了？”
李耀隔着门远远望了一眼，发现训导主任张嘉树仰着脖子，聚精会神打量着“解压室”上方的通风管道，眼珠滴溜溜乱转，丝毫没有为人师表的风范，反而像是一个偷鸡摸狗的小贼。
这种一看就非常……猥琐的气质，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张老师觉醒了，只是，他的觉醒非常奇怪，和我们发现的常规觉醒者都不尽相同，倒像是被某种……外来的东西污染了，觉醒了不属于他的记忆和灵魂。”
灰雾女士递过来一份病历，道，“如你所见，张老师原本是一个非常正派、善良和传统的人，家庭美满，事业成功，算得上是这一世的人生赢家，一般而言，这种人很少觉醒的。”
“但是，根据张老师的自述，有一天他在巡查课堂的时候，收缴了某个学生的一部手机，当时这名同学正在课堂上偷偷用手机看小说，这种事自然是决不允许的，被收缴了手机也无话可说，反正到学期末就会还给学生。”
“只不过，张老师在收缴了学生的手机之后，鬼使神差地扫了一眼，只一眼，就被手机里的小说吸引住，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像是入了魔窟’，用了大约一个星期时间，把几百万字的小说都看完了。”
“那名学生偷偷看的小说，自然不会是什么世界名著，而是一部网络小说，张老师本身是中文系毕业，教语文的，平时很少看这些……用他的原话说，‘粗制滥造，骗神骗鬼’的东西，但这一次，不知怎么，这部小说却像是拥有恐怖的魔力，令他夜以继日，废寝忘食，连本职工作都无心处理。”
“当然，仅仅如此，还不足以令张老师向精神科医生以及心理咨询师求助。”
“看完这部网络小说的那几天，张老师发了一场小小的高烧，做了两三天的噩梦，然后就多了许多非常古怪的习惯。”
李耀听得入神，忍不住道：“什么习惯？”
“钻下水道和通风管道。”
灰雾女士道，“根据张老师的自述，这次发烧之后，他好像有了梦游的毛病，经常在半夜偷偷跑出家门去，揭开小区里的窨井盖，钻到下水道里去狂奔和探索，仿佛唯有在狭窄、黑暗和憋闷的空间里，他才感觉到如鱼得水，舒畅无比。”
“到后来，不止是晚上，就算大白天意识十分清醒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去琢磨经过每一座建筑的通风系统，想着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爬进去——并且，真的付诸行动。”
“张老师告诉我们，他真的钻进了好几座建筑的通风管道，试图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侵入最严密的空间，每次全身而退，都会出一身冷汗——以他为人师表的身份，倘若被人在通风管道里抓住，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那是真有可能身败名裂的啊，但他就是忍不住，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冲动。”
李耀：“呃……”
“还有，就是气质。”
灰雾女士继续道，“张老师原本在学校里非常受同学们的欢迎，虽然担任‘训导主任’这样一个不得不严厉的职务，但还是以他的正直和儒雅，折服了很多学生，但根据他的自述还有我们在暗中的调查发现，的确有不少同学都认为，张老师最近一段时间变得……猥琐了，奸诈了，狡猾了，会用很多卑鄙无耻的伎俩来对付学生，对那些‘坏学生’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甚至比‘坏学生’更坏，整得不少学生都叫苦不迭。”
“但又有时候，他好像大脑不够用，智商忽然降低，会脱口而出一些很幼稚的话，简直从堂堂的高中训导主任，变成了没头脑的初中生。”
李耀：“还，还有这样的事？”
“还有那些噩梦，虽然烧早就退了，却依旧缠绕着他，令他几天几夜睡不好觉，往往眼睛一闭一睁，就发现自己出现在通风管道或者下水道里，张老师逼不得已，只能去看精神科医生，精神科医生说他是人到中年，夫妻生活不太和谐，欲望无法发泄，潜意识里就找到下水道和通风管道当成……妻子的替代品，你懂的。”
灰雾女士道，“张老师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但毛病的确存在，又不得不治疗，找来找去，就找到了我们。”
“等等——”
李耀皱眉道，“我先问一下，张老师发病之前看的那本网络小说，到底叫什么名字？”
“你应该猜到的。”
灰雾女士看着李耀，“就是卧牛真人——张大牛写的《修真四万年》。”

第3221章 大家都是成年人
即便李耀隐隐猜到了这个答案，但是听灰雾女士说出来，他还是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应该问你。”
灰雾女士道，“既然你看了《修真四万年》之后，觉醒了一些非常奇妙的记忆甚至能力，别人为什么不能觉醒——要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何急着要找《修真四万年》的作者，就是因为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什么！”
李耀敏锐抓住了灰雾女士话里的关键，“你是说，你的意思是说，不单单我和这位张嘉树老师，很可能还存在别的人，别的读者，被这部作品……刺激、感动、召唤，觉醒了来自，来自‘修四宇宙’的记忆和力量？”
“或许吧，关于《修真四万年》的情报和任务，都是红极星亲自掌握，直接指挥，我也是在四十八小时之前，才知道作者以及这位训导主任张嘉树的存在，或许还有更多读者已经觉醒，甚至已经被红极星暗中保护和组织起来——谁知道呢？”
灰雾女士道，“我只能说，一名观察者创造的幻想世界，无论小说也好，漫画也好，电影电视或者游戏，往往并不止激活一名觉醒者。”
“无数人在同一个幻想世界中得到感动，取得共鸣，大规模觉醒——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就好像加里奥特创造了‘星环世界’，或许一次就能刺激和唤醒数以百万级的‘英灵’，这才是天启组织不得不派出枪手，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将他强行抹杀的原因。”
“灰雾女士，你的意思是，《修真四万年》也拥有这样的力量，它的读者群极有可能是，呃，极有可能是红极星预测当中，决定地球乃至整个宇宙未来的关键？”
李耀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自然而然就能掌握到红极星的思维脉络——没有道理，他就是可以。
“有可能，但必须是‘深度读者’才行，像我这种撑不过前面三五百章的读者，自然不可能从《修真四万年》中汲取任何力量。”
灰雾女士笑了起来。
李耀也笑起来，想了想，又问道：“那么，这位张嘉树老师除了喜欢钻通风管道和下水道，还有气质变得比较……猥琐之外，有没有觉醒别的超能力，我是指特别能战斗的那种，比方说一拳打爆一堵墙，一蹦七八尺高什么的，像我一样神勇无双？”
“没有，并非所有人都像是你这样，刚刚觉醒就能和‘猎人’过招——你简直完成了一项不可能的任务，这里没有合适的人手和器械，无法对你进行最精确的测试，但我估计你远远不是‘深觉者’这么简单，至少达到了‘终觉者’的程度，甚至是超越终觉者，最高级别的‘超觉者’！”
灰雾女士道，“绝大多数觉醒者在未经引导的情况下，都和张嘉树老师差不多，被幻觉、幻听和亦幻亦真的梦境困扰，出现神经衰弱和古怪的嗜好，但战斗力未必会大幅提升。”
“更何况，你应该看得出来，张嘉树老师对这种……源自《修真四万年》的记忆和力量十分抗拒，他根本不想觉醒，甚至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在这种情况下，就更难发挥出相应的实力了。”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李耀问道，“把他一起带回‘方舟’么？”
“当然不是，你以为我们的组织是什么，随便什么人都来者不拒的垃圾回收场么？要成为一名真正的‘破狱者’，需要最坚定的信念，最顽强的意志和最清醒的思维，我们不需要一个意志不坚而且对我们极其抗拒的人，从内部破坏我们的使命。”
灰雾女士道，“原本红极星想出了一个非常复杂，要消耗大量资源，成功率并不太高的方案，来治疗张嘉树老师，甚至考虑让他和《修真四万年》的作者直接对话，看看会不会碰撞出什么奇妙的火花，但既然你来了，红极星说，你是治疗张嘉树老师的最佳人选，而治疗的过程，也会令你对自我产生更清醒的认知。”
“我，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啊！”
李耀皱眉道，“我要做什么才能进一步唤醒他？”
“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我们已经在无限轮回的迷宫中徘徊太久，久到很多人都丧失了寻找出口的勇气，甚至否认出口的存在并畏惧出口外面的天地，所以，我不会强求你唤醒张嘉树老师的。”
灰雾女士递给李耀一件翠绿色的褂子，算是“咨询师”的制服，“请吧，进去之后，聆听你的心灵，顺其自然就好。”
“可是——”
李耀硬着头皮套上大褂，“我这个年纪，还有这颗光秃秃的脑袋，看着也不像是心理咨询师啊！”
“没关系，红极星对你有信心，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是你，就一定没问题’。”
灰雾女士不由分说，把李耀推了进去，“对了，这间‘解压室’的上下都加装了特殊的隔层，能够营造出非常奇妙的磁场，有助于进入其中的人，在脑电波层面上达成‘共振’，红极星说，这样的‘共振’有助于治疗，也能帮你更快找回自我，希望你不要介意。”
李耀来不及介意，门就从身后关上，他和饱受折磨的张嘉树老师大眼瞪小眼。
张嘉树深深沉浸在痛苦和恐怖的记忆中不可自拔，就像是深陷沼泽的溺水者，两只充血的眼球就快要爆炸，他扫了李耀一眼，并没有在意李耀过分稚嫩的脸庞还有光秃秃的脑袋，再次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
只一扫，李耀就产生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就好像在照镜子一样。
他和张嘉树明明八竿子打不着，没有丝毫关系，更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但在两人目光碰撞的瞬间，他却像是面对镜子里的自己，一个更加真实的自己，真是奇哉怪也！
“张老师，你好。”
李耀在张嘉树对面坐了下来，回忆着电视电影里对心理咨询师的描述，努力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煞有介事道，“我姓李，前段时间一直在圣地亚哥精神研修所进修，今天早上刚刚回国，这个，我对这个，呃，对下水道和通风管道什么的，有非常特殊的研究，怎么样，你感觉好些了吗，这两天还会梦到下水道和通风管道？”
张嘉树的反应有些迟钝，听李耀提到“梦”这个字，周身肌肉明显颤抖了一下，似乎极度惧怕回忆梦境，过了好半天才虚弱道：“……没有，我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好，反而更加糟糕了，除了下水道和通风管道，我还梦到了非常奇怪，非常羞耻，恐怖到无法用笔墨形容的东西，我快疯了，我有预感，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疯掉的，救救我，医生，救救我！”
“我并不是医生，只是一名心理咨询师。”
李耀笑了笑，“不过，张老师不妨先说说看你又梦到了什么，或许我可以用圣地亚哥的特殊催眠术和冥想法，来帮你进行，这个，进行这个‘引导’。”
张嘉树欲言又止，看得出来，知识分子的气节和为人师表的矜持，还在竭力支撑着他的正常思维。
但是对异梦和疯狂的恐惧，还是令他很快放下矜持，嘴唇哆嗦着道：“我，我这两天一直在做一个新的怪梦，非常，非常奇怪，恐怖，恶心，令人作呕的梦，我，我我我，我梦见我自己，在看成人电影。”
“这个……”
李耀微微一怔，精确控制着自己的微笑，“这个并没有什么恶心，更谈不上令人作呕吧？大家都是成年人，看一点成年人应该看的成人电影，舒筋活络，疏肝健脾，排除毒素，增强心肺功能，保持内分泌和激素的动态平衡，非但有助于维持夫妻之间的和谐友爱，也能帮你心无旁骛地投入工作和学习——没什么问题，很正常，你千万不要有这么大的压力，这个真的很正常，很合理，很应该的。”
“你不明白，你根本不知道我梦到了什么！”
张嘉树双手捂脸，近乎失控，肩膀一耸一耸道，“我，我梦到自己看的电影里——都是男人！”
“这……”
李耀小心翼翼斟酌着措辞，“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科学昌明，人道解放，很多东西都已经除罪化和非疾病化，仅仅是个人的嗜好和选择，只要没有伤害到别人，也没必要太纠结的——现代社会压力这么大，每个人都有很多胡思乱想，不用紧张。”
“你还是不懂，我对自己的性取向没有任何疑问，我和老婆结婚二十多年了，我们非常恩爱，我只喜欢女人！”
张嘉树提高了声音，像是一头受了奇耻大辱的小兽，颤声道，“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仿佛一道邪恶的烙印，深深镌刻在我的灵魂之上，每次进入梦境，就会反复播放一些恶心变态，不堪入目的成人电影，即便以非主流性取向的标准来衡量，内容都太重口味了，都是一个……一个周身缭绕着紫焰，霸气到无以复加，仿佛九五之尊，践踏诸天星辰，掌控着整个宇宙的男人，被几十个大汉反复凌辱和折磨的片段，不行，我不能想，一想又要吐了，救救我，医生，救救我！”
“什么！”
李耀脱口而出，“你梦到了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毛片？”
“什么！”
张嘉树也愣住，“你怎么知道我的梦，怎么知道那是什么……黑星大帝武英奇，难道你也看过？”
李耀：“呃……”

第3222章 第一次融合
李耀和张嘉树老师再一次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充满了微妙而尴尬的气氛。
是啊，李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什么鬼“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毛片”，这究竟是什么啊！
没错，李耀当然知道“黑星大帝武英奇”这个人物，他是《修真四万年》中的角色，是真人类帝国的缔造者，应该在小说时间线的上千年前就已经死了，在“昆仑篇”几名修仙者刚刚登场的时候，有从侧面提到过，修仙者苏长发还让主角“修真李耀”进入幻境，看过此君发迹和崛起的片段。
从小说里的描述来看，这是一个阴险狡诈和雄才大略并存的人物，根据作者的写作手法，后面很可能复活，成为主角“修真李耀”的大敌，当然会被主角用热血、爆种、临战突破等等手段击败——这都是常规套路，自不必细说。
但是，“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毛片”，这究竟是什么鬼，一部小说到底要荒唐、无耻和猥琐到什么程度，才会出现这样的情节啊！
李耀感觉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在被张大牛狠狠击碎之后，第二次崩坏，彻底碎成粉末了。
而在粉末中，真的有一连串不堪入目的画面从灵魂深处浮现出来，都是黑星大帝武英奇力斗群雄，盘肠大战的戏码，简直突破了一切道德和伦理的底线，令人发指到了极点！
“这，这是什么，为什么我的灵魂深处，竟然隐藏着这样的东西，啊，啊啊啊啊，眼睛，我的眼睛！”
李耀快要疯掉了。
隐隐想起，这是自己昔日为了战胜强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非常严重的精神创伤，任何秘法都无法根除的后遗症。
“我……不对，不是我，是那个猥琐到极点的‘修真李耀’，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战胜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啊，太卑鄙了，太下流了，太无耻了！”
李耀脸色惨白，捂着胸口，感觉自己也和张嘉树老师一样，人性就要扭曲，道德就要沉沦了！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梦见了什么？这样羞耻的梦境，我从没和任何人说过，绝对没有！”
张嘉树再次进入恍惚状态，死死盯着李耀，眼底说不出是恶心还是恐惧，“你，你催眠了我？为什么我觉得你很眼熟，但又对你充满了厌恶？啊，啊啊啊啊，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他仿佛看见了无比诡异的一幕，整个人都缩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
“冷静，张老师，冷静点！”
李耀深吸一口气，竭力控制着根本控制不了的场面，勉强笑道，“你究竟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说我不是人？”
“你是细菌，你是……病毒！”
张嘉树喃喃道，“我看到你浑身上下长满了……淡金色的鞭毛，还在那儿手舞足蹈，蠢蠢欲动，你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些，这些都是幻觉，是幻觉对不对？快帮帮我，赶走这些该死的幻觉！”
“细菌，病毒，鞭毛？”
李耀越来越听不懂张嘉树在说什么，但内心之中，竟然不怎么讨厌他的说法，想了想，尽量心平气和道，“张老师，看来我们都遇到了一些问题，不如大家并肩携手，一起去探索隐藏在这些问题背后的奥秘？或许，一个崭新的，更加美好和刺激，拥有无限可能的新世界，将在你面前缓缓打开呢？”
“鬼才要和你一起去探索新世界，都是幻觉，骗不了我！”
张嘉树忽然暴怒起来，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挥舞，仿佛要撕碎并不存在的幻觉，“你说的话，什么新世界，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我就想安分守己过自己的生活，过自己平平淡淡幸幸福福的小日子，别来烦我，你们别来烦我，滚开，快滚开！”
“如果我告诉你，这样‘安分守己，平淡幸福’的小日子，才是虚假的，是受人控制的呢？”
李耀道，“无论你愿不愿意，风暴已经降临，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也已开启。”
说着，李耀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签字笔，放在掌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在控制着他。
在此之前，除了力大无穷和计算力暴涨之外，他并没有觉醒“隔空御物”的能力。
但是见到了张嘉树，特别是用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小电影击碎了重重封印，在沉睡已久的神魂上轰出了纵横交错的无数道缝隙，叱咤星海的力量从缝隙中涌动出来，缓缓流转全身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什么事情都能办到。
李耀将注意力集中在掌心，冥想从自己的眉心后面，松果体的位置，有一缕缕淡金色的丝线游动出来，一圈圈缠绕到了签字笔上。
这样的冥想，如心跳般自然，如呼吸般轻松。
受到灵丝牵引，签字笔无声无息地漂浮起来，在距离他手掌三寸的地方悬停着。
“看。”
李耀对张嘉树笑道。
张嘉树目瞪口呆，愈发暴怒，猛扑过来一把打掉了李耀手掌上方的笔，歇斯底里道，“幻觉，戏法，变魔术！你，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到底是不是心理咨询师？我只想要解决问题，不要给我看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要回到过去的生活，我要变回我自己，我是十二中的训导主任张嘉树！”
李耀怔怔看着地上的笔，叹了口气，终于明白了灰雾女士的话。
他的确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在时间迷宫中轮回太久的人，已经分不清楚真正的自己。
张嘉树愿意去过平淡幸福的小日子，难道也有错么？
只是，这样的他，就没必要，也没资格抱有那份珍贵的记忆和力量了。
“嗡嗡嗡嗡嗡嗡！”
李耀仿佛听到，“解压室”的上下都传来了微弱的震荡，想来是安装在夹层中的脑电波干涉仪器——或者叫“法宝”，已经启动，正在运转。
而李耀也可以通过眉心中央，松果体幻化而来的“灵眼”清楚看到，张嘉树的大脑中的确封印着一块小小的、炙热的、闪闪发亮、熠熠生辉的碎片。
这枚碎片也感知到了李耀的存在，变得愈发焦躁和激动，在张嘉树的脑域中一跳一跳，试图从眉心钻出来。
“啊！”
张嘉树抱着脑袋痛呼，“这些画面，这些声音，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李耀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感觉上，就像是一面镜子的小小碎片，碎片里折射出一个小小的人儿，正是他自己。
就好像磁铁会互相吸引，小块的磁铁会被大块的磁铁吸走一样，李耀自然而然把滚烫的手掌放到了张嘉树的前额上。
“好吧，这样的力量以及力量带来的痛苦和责任，的确不是你能够承受的，这本来就不是你的东西，既然你不愿意接受，那就还给我，让我驱除你的痛苦吧！”
李耀喃喃自语，双眸渐渐变得透明，又在晶莹剔透的眼眸深处，绽放出彩虹色的光彩。
用这样七彩绚烂的目光朝自己的手臂和张嘉树的大脑看去，仿佛能看到自己的无数条神经和血管，都绽放出淡金色的光彩，一路延伸到了掌心和指尖，又沟通了张嘉树的大脑，在自己的神魂和那枚深埋在张嘉树脑域中的碎片指尖，搭建了足够稳固的桥梁。
困扰张嘉树许久的碎片，被来自李耀体内的吸引力牢牢吸附，顺着神经和血管之桥，顺利进入李耀的体内，一路往上，融入李耀的脑海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回，轮到李耀发出无法忍受的叫声，一瞬间，天文数字的信息在他的神魂中爆炸，无数濒死的闪回如瀑布般落下，他清楚看到了很多很多东西，联邦，帝国，圣盟，丁铃铛，龙扬君，厉嘉陵，武英奇，熊熊燃烧的星海战场，完全由闪电组成的世界……有些是《修真四万年》已经连载到的，还有些是连载内容都没有提到过的！
“轰轰轰轰轰轰轰！”
李耀感觉亿万颗星辰在自己的脑海中爆炸开来，他和张嘉树被一股怪力猛地分开，狠狠撞到了墙壁上。
……
当李耀再次从恍惚中清醒时，发现自己变成了“解压室”的主角，用一个十分舒服的姿势盘坐在沙发上，灰雾女士和几名觉醒者在旁边十分紧张地看着他。
李耀有些艰难朝灰雾女士笑了笑，道：“张老师怎么样了？”
“非常好，困扰多日的问题全都不翼而飞，只是有些虚弱还有些恶心，补充一些葡萄糖和电解质，就完全没问题了。”
灰雾女士道，“我们更关心你，你的感觉如何？”
“我……”
李耀觉得自己推开了脑域深处的一扇大门，新世界正向他缓缓开启，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状态，干脆摊平了手掌，双眼直直盯着掌心。
“呼！”
不一时，掌心竟然窜出了一蓬红色的火焰，火焰涌动到了半空，凝聚成一只小小的蝴蝶，扑腾着翅膀，奋力飞了起来。

第3223章 水之真义
这只蝴蝶，如此渺小，却又如此瑰丽，薄如蝉翼的翅膀，仿佛能掀起一场席卷全球的风暴。
就连李耀都没料到自己的掌心会飞出这样的东西，他怔怔看着翩翩起舞的蝴蝶，嘴角勾起了一抹会心的微笑。
很久没看到过这样绚烂的火焰了，曾经肆虐星海，点亮整片宇宙的烈焰，如今也将在地球上尽情燃烧和释放，照亮六十亿英灵头顶的天空，不是吗？
“这是——”
灰雾女士和几名觉醒者都被李耀的表现深深震撼。
激活线粒体，释放细胞深处的力量，以火球或者电弧的形态激荡出来，是很常见的超能力。
但是将火焰塑造成巧夺天工的蝴蝶形态，还随着主人的意志随风起舞，如此精确的控制力，比普通的火球不知道高多少倍。
更何况，一般的觉醒者都要经过刻苦修炼，在催眠师和各种器械的帮助下，反复觉醒更深层次的记忆，才有可能掌控这样的力量，而李耀觉醒前后不过三五天，根本没经过正式的修炼！
“红极星果然没有说错，你就是除了他之外，唯一能治疗张嘉树老师的人，难道你真是传说中的‘超觉者’吗？怪不得除了张大牛之外，红极星对你也如此重视了。”
灰雾女士深深看着李耀，“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告诉我你究竟觉醒了什么样的记忆和力量，是关于我们这些‘地球英灵’，很久以前的故事吗？”
“我，我不知道。”
李耀有些迷茫地说，他没有撒谎，涌入他脑域的信息实在太过庞杂也太过狂暴，他刚刚苏醒的大脑一时半会儿还处理不了如此复杂的信息，迷雾中虽然已经出现了斑驳而闪光的亮点，但前方的道路仍旧是一片朦胧，尚未勾勒出答案的全貌。
李耀脸上忽然流露出了浓浓的悲哀和痛苦，“我只是隐约记得，我是一个背负了沉重宿命的人，为了守护我的世界，追求至强的力量，我付出了无比惨烈的代价，包括大脑严重破坏，神魂深处被迫镌刻了一些非常丑恶和变态的记忆……正常人绝对承受不了我正在承受的一切，哪怕用语言描述它的万分之一给你们听，你们都会疯掉的。”
“我明白。”
灰雾女士满脸严肃，点了点头，“就好像那个‘黑星大帝武英奇的毛片’是吗，话说，‘毛片’究竟是什么？”
灰雾女士的中文说得虽然流利，但一些比较低俗的方言俚语，自然不可能全部掌握。
“呃，这个不重要。”
李耀胡乱挥了挥手，将仍旧在半空中翩翩起舞的火焰蝴蝶攥在掌心，吸入体内，这才道，“张大牛在哪里，我能见见他吗？”
觉醒了更多记忆碎片，神魂变得愈发强大的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修真四万年》的作者。
张大牛就在他们的楼下一层，被几名神色精悍，全副武装的觉醒者保护着。
算算时间，两人最多四十八小时没见面，却生出了恍若隔世之感，看着彼此的模样，既有些陌生，又有些蹊跷的熟悉。
张大牛看起来已经很习惯方舟基金会的保护，他的“保镖”里既有一名身穿黑色紧身服，英姿飒爽，双腿修长，如母豹般的金发美女，又有一名身形娇小玲珑，笑容非常甜美，正牌心理咨询师出身的黑发佳人，和天启组织那边比起来，待遇简直天差地别，把他乐得脸上盛开了喇叭花，牙都快笑掉了。
在和猎人的战斗中，因为有李耀保护的缘故，张大牛除了受到一些惊吓之外，身体上并没有半点儿创伤，所以也不需要卧床治疗，过去四十八小时内，他只是在方舟基金会的流动医疗车上进行了非常详尽的大脑扫描，将脑电波参数传输到了“方舟”之上，并且在红极星的远程操控下，对他实施了一次深度催眠状态下，激活大脑的处理——这是觉醒者的常规修炼方式，可以帮助觉醒者回忆起几十次甚至上百次轮回之前，更加古老的记忆。
李耀到来时，张大牛正在写小说。
经过方舟基金会的激活，他的“超能力”似乎也进一步升级，在某种玄之又玄的“半清醒”状态下，依旧思如泉涌，手指如飞，把键盘敲击得“噼啪作响”。
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极其特殊的力场，令李耀都不敢轻易打断他的思路，甚至隐隐和他产生了共鸣，直到一个大章节告一段落，他发出心满意足的喘息，几十个指关节都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声，看不见的力场才诡异消失。
“李耀，快来快来，看看我新写的章节！”
张大牛眉开眼笑地向李耀招手，“哎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回到了方舟基金会就好像回到了自己家里，见到了这么多破狱者就好像见到了自己的亲人，特别是这两位，都好像是我的姐姐和妹妹一样，我这个思路啊，思如泉涌啊简直，整整十几个小时一气呵成，竟然都没觉得疼和累——方舟基金会的药膏真是管用！”
李耀飞快翻阅着张大牛新写的内容，果然，短短一天之内，他竟然又写了好几万字，看上去限制他的不是思路，而是文字录入的速度，倘若有一种直接进行心灵传输的方法，或许他可以一下子把全本《修真四万年》都吐出来。
“怎么样，新章节还可以吧？不知道为什么，经历了一场觉醒者之间的大战之后，我这个脑子就好像受了刺激，打开了一道神奇的大门，无数新思路，新创意和新人物，争先恐后地从我脑袋里蹦出来！”
张大牛兴奋地搓了搓手，道，“说出来你不信，真的，你绝不会相信，就在刚才，大概半个小时之前，我恍惚间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嗡嗡’声，然后我就想到了一个石破天惊、天下无双的绝世好情节——我决定让黑星大帝武英奇复活，充当‘帝国篇’的关底大BOSS，哈哈，这个可以有吧？当然，武英奇是何等强横霸道的人物，绝不能被主角团队轻而易举打败，所以，我精心设计了一种绝妙的方法，让主角可以合情合理打败黑星大帝武英奇，可惜，现在不能告诉你，不如就算是剧透了嘛，嘻嘻嘻嘻，如果你实在想听……”
“别，您千万别告诉我。”
李耀皱眉，隐隐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疼痛起来，“我不想知道黑星大帝武英奇是怎么被打败的，真的，一点儿都不想。”
“哎？”
张大牛摸了摸鼻子，讪讪回头去看自己新写的内容，“挺好挺好，哎呀，我这个笔力不知不觉又提升了啊，咱们实话实说，连我都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写，真的，有时候忘情忘我洋洋洒洒一大篇写出来，再回头去看时，真不敢相信是我写出来的，挺好，除了有点儿注水之外，等我稍微精简一下，就可以发出去了。”
“千万不要精简，牛老师，您这样恰到好处。”
灰雾女士上前道，“红极星不是说了吗，您是一个具备特殊……‘能力’的人，您的能力就是搜集游离于宇宙中的重要信息，并且将这些信息以最合适的方式呈现出来，但所谓的‘宇宙信息’，都是非常危险的东西，类似于剧毒和强辐射物质，如果您试图用非常精炼的方法将他们呈现出来，就好像传输100%浓度的毒液一样，您的大脑首先就会承受不住，您会疯掉的。”
“所以，必须想出一种方法，用特殊的‘水分’，将这些‘宇宙信息’稀释，稀释，再稀释，稀释到安全范围之内，您才能源源不断地输出。”
“另一方面，方舟组织乃至地球意志都在寻找这些关键的‘宇宙信息’，甚至能通过宇宙信息锁定到您和我们的精确坐标，如果您输出的是最精炼和纯粹的信息，就像是黑暗中熠熠生辉的闪电，或许一秒钟就被锁定了。”
“您知道如何隐藏一片树叶或者一滴水吗？那就是将他们投入树林和大海中。”
“同样道理，什么样的载体最适合隐藏来自宇宙，极其关键的信息？那就是一部几百万字甚至上千万字，又臭又长的网络小说——普通人根本受不了到这样的小说里去寻找答案，只有那些命中注定的人，那些肩负着使命，拥有红极星所说‘热血’以及‘魂’的英灵们，才能在冥冥的指引中，拨云见日，找到隐藏在小说背后的真相。”
“与此同时，您注入宇宙信息中的水分，也能很好保护这部分读者尚未彻底觉醒的大脑，并形成类似干扰的屏障，阻止天启组织和地球意志找到他们——这都是红极星的原话，我不很明白其中的原理，但他说的，一定没错。”
“所以，答应我，无论您现在是否理解，明不明白都不要紧，就请您保持这样的风格，聆听内心的声音，继续注水吧——要知道，您可是为了地球的新生，为了崭新的明天，为了宇宙的未来而水啊！”

第3224章 全球天灾
“虽然不太明白你究竟在说什么，但是听上去很有道理的样子。”
张大牛沉吟片刻，攥紧了拳头，重重挥舞了一下，“好吧，既然是为了地球的明天和宇宙的和平，那我就先定一个小目标，争取先水到一千万字！不行了，被你这么一说，我的胸膛当中仿佛有一股神圣的使命感在涌啊涌啊，很多灵感和思路争先恐后冒了出来，我好像还能水，不是，还能接着写下去！”
“这个不急。”
灰雾女士看了李耀和张大牛一眼，“两位还是先随我来研究一下明天的撤离路线吧。”
灰雾女士把两人带到了十一楼一间全封闭的仓库。
这里好像是防卫森严的金库，大门由合金打造，厚达半米，依靠一个巨大的转轮来开合。
仓库内存放着大量疑似武器的东西，之所以说“疑似”，因为他们并非李耀曾在电视电影中看到过的枪械，而是带着浓郁的科幻甚至魔幻色彩，即便扣动扳机，会“咻咻”射出激光都不奇怪的那种。
“嗡，嗡嗡！”
当灰雾女士将一枚好似手电筒的武器抛给李耀，李耀把玩了半天，按动上面的开关时，手电筒忽然发出了诡异的激荡声，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光柱突兀出现，把它从“手电筒”变成了“日光灯”。
“这是——”
李耀吓了一跳，可以清楚感知到“日光灯”传来的灼热感和毁灭气息，隐隐觉得眼熟，好像在某部电影里见过类似的……幻想武器。
“小心，这种光剑蕴藏着非常强大的能量，万一跌落在地，真有可能烧穿地板，掉到下面一层去的。”
灰雾女士道，“按理说，这里是方舟基金会的绝密武器仓库，存储在里面的每一件武器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甚至是从上一个、上上一个轮回历经千辛万苦才保留下来，不能随意给你们使用，但眼下事态紧急，为了尽快回到方舟，也顾不了这么许多了。”
“从……上一个轮回保留下来？”
李耀琢磨着灰雾女士的话，听上去，除了“记忆和信息”有可能逃脱“重启”，就连物品本身，都有可能逃避轮回，遗留无数个世代吗？
当然，换个角度想，物质和能量原本就是可以互相转化的，所谓物质，不过是能量以特定的方式凝聚和显现而已，这个“特定的方式”，就是信息本身。
万事万物，都是信息，只要信息能跨越无数个轮回而不陨灭，物品自然有可能保留千年万年。
他还想多询问一些方舟基金会如何在“重启”中保留物质的办法，灰雾女士已经在他们面前的白墙上投射出一道巨大的屏幕，向他们展示全世界各地的新闻。
就在李耀昏迷的二十四到四十八个小时之内，全世界都遭遇了超级天灾的侵袭，人类社会的秩序已经乱套了。
在扶桑，一场烈度无法估量的特大地震再次袭击了江户湾，非但拥有上千万人口，排名全球前三的特大城市都沦为水乡泽国，整个关东地区亦在暴风雨和海啸的侵袭中瑟瑟发抖。
根据全球地震专家的初步分析，这场地震的烈度已经超越了昔日智利沿海曾经发生过的里氏9.5级的特大地震，正式排名人类有史以来的第一位。
在不少新闻媒体和网友发出来的视频中都可以看到，两天前还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繁华城市，已然变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墓园，高楼大厦变成了东倒西歪的墓碑，天然气管道泄漏导致的爆炸，恰似骸骨中流窜出来的幽幽磷火，海水像是一头头穷凶极恶的凶兽，在淹没的街道上横冲直撞，数以百万计的人们，被浸泡成了发白肿胀的尸球，沦为鱼虾的食物。
在卫星图上，原本呈新月形态的扶桑列岛，仿佛从东边被一头硕大无朋的饕餮巨兽狠狠咬了一口，而海啸和风暴交错而成的獠牙仍在肆无忌惮撕扯着列岛腹地的血肉，昔日著名科幻小说作家“小川左京”撰写的不朽名篇《列岛沉没》中曾预言过的一幕幕惨剧，此刻正在人们面前缓慢却不可阻挡地上演。
“这场超级地震似乎激活了遍布列岛的数百座休眠火山，不少火山都出现了爆发的征兆，倘若上百座火山一起爆发，又再来一次同样规模甚至更强的地震，那么，列岛彻底沉没，并非不可想象。”
灰雾女士沉声道，“扶桑是一个幻想文化异常发达的国家，‘观察者’的数量很多，因而遭到了地球意志的重点监控，每次地球重启，扶桑总是首当其冲遭遇天灾人祸，其首都不知遭遇了多少次毁灭性打击。”
“我们方舟基金会在那里也有不少成员，很可惜，当地的秩序彻底失控，绝大部分航班统统停运，甚至连飞行中的航班都遭到了闪电和雷暴的侵袭，不得不返航甚至被直接击落，他们……很难逃出来了。”
几段视频，几幅图片和世界各大新闻媒体的报道，勾勒出了末日降临的恐怖。
李耀和张大牛亦收起脸上的轻佻之色，表情十分严肃。
整个世界都是密不可分的整体，倘若末日真的来临，没有一个国家可以独善其身。
即便他们不在乎扶桑列岛彻底沉没，但这种惊天动地的改变，不可能不对东亚大陆造成影响，从现在的发展趋势来看，即便国内地质结构最稳固的地方，明天忽然冒出一座活火山来，似乎也没什么奇怪。
“不止扶桑列岛面临沉没的威胁，太平洋对面的人们也正迎来超出正常范围极限的飓风、暴雨、海啸、地震和火山爆发。”
灰雾女士向李耀和张大牛展示了一连串画面，分别是世界头号强国那些被洪水和暴雨淹没的城市，在中西部平原上肆虐和吞噬的飓风，还有一座气势恢宏的火山，喷发出浓烈的黑烟，渐渐苏醒的全过程。
“这是位于‘红石国家公园’中央的‘红石火山’，北美最大的休眠火山。”
灰雾女士道，“不过从昨天开始，‘休眠’两个字对它已经不再适用，你们可以清楚看到它喷射出来的烟尘究竟有多么恐怖，简直覆盖了方圆数百公里的天空，而这不过是彻底苏醒之前的骚动。”
“科学家曾经预测过红石火山彻底喷发的后果，这座火山的休眠周期在六七十万年间，每次爆发都会对整片大陆甚至整个西半球带来浩劫——岩浆和火山屑将横扫方圆数千公里，将途径一切都夷为平地，而火山灰更有可能覆盖上千万平方公里的范围，把整片北美大陆都变成不见天日的死域，甚至，甚至令全世界都陷入新的冰川纪。”
“而这，还仅仅是‘正常状态’下的爆发后果而已，天知道在地球意志的干涉下，红石火山爆发究竟会升级到多么恐怖。”
李耀和张大牛沉默不语，两人飞快浏览着相关的新闻网页和论坛。
可以清楚看到，除了扶桑列岛和北美大陆之外，亚洲、欧洲甚至非洲和大洋洲，都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超级天灾，有些地方的海啸掀起了高达几十米的水墙，吞噬了一座又一座沿海城镇；有些地方出现了方圆数万公里的雷暴区，仿佛一座座闪电组成的恐怖森林；还有些地方因为地震的缘故，出现了深达数千米的裂缝，恍若一座座新的大峡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
信息化时代，天灾对人心造成的打击，更比过去快速和强烈十倍。
虽然天灾造成了不少地方的网络瘫痪，但仍旧有大量的恐怖信息被传输出去，演变成一场场“恐慌瘟疫”，令不少国家都处在彻底失控的边缘。
看到这里，李耀隐隐有些明白为什么红极星要把抵抗组织的巢穴设置在一艘超级油轮上。
超级油轮是天然与世隔绝的孤岛，只要行驶在深海之上，再用特殊的方法遮掩自己的存在，几乎可以不受任何天灾人祸的干扰——所谓的海啸和巨浪，往往只存在于海水较浅的大陆架范围内，想要在数千米深的大海中央掀起一场足以毁灭超级油轮的天灾，需要消耗的能量是天文数字。
“短短两天之内，天灾会剧烈到这种程度，是我们事先也没有想到的，但这更加说明了敌人的恐慌和软弱，也说明了你们的重要性。”
灰雾女士道，“现在这里还维持着基本的社会秩序，部分路段的高速公路已经封闭，但几条通往边境的铁路线还在运转，明早六点，我们就搭乘列车前往边境，穿越边境之后，会有更多伙伴接应我们。”
“这是辉叔——‘七神’，这是‘斯巴达’，这是‘幽灵猫’，再加上我和李耀，我们几个一路护送张大牛，应该没有问题吧？”
灰雾女士向李耀介绍其余几名觉醒者。
其中外号叫“斯巴达”的觉醒者拥有和辉叔相似的强大气息，是驰援江南市的两名终觉者之一，再加上灰雾女士自己也是终觉者，或许还要加上李耀这个怪物，而名叫“幽灵猫”的少女看似也拥有极其特殊的能力，这支护送小队的人数虽然不多，但战斗力却绝对强大。

第3225章 一路向南
李耀很想说“有问题”。
或许是一下子觉醒了太多过往记忆的缘故，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危险的预感仿佛迷雾般将他笼罩。
这时候，大楼外面的疾风骤雨中却传来了凄厉的警报声，在深黑的夜幕中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平息下来。
不一时，一名觉醒者进来，向众人报告了一个坏消息——因为特大暴雨的缘故，位于城市上游的水库远远超过警戒水位，发生了堤坝崩裂的事故，用不了多久，这座城市即将迎来百年不遇的洪灾。
李耀的话一下子咽回了肚子里。
非常时期，他们别无选择，越快离开陆地，抵达方舟越好。
这个晚上，李耀休息得非常不好。
各种稀奇古怪的幻觉纷至沓来，如恼人的苍蝇般在他眼前和脑海中盘旋。
进一步觉醒了非人力量的身体更是传来各种不协调的古怪感觉，像是一台出了毛病的机器，需要他重新适应。
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天灾照片和视频，还有无数个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乱的帖子，更是看得他忧心忡忡，产生一种大难临头，无处可逃的感觉。
直到黎明时分，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但很快就被灰雾女士的同伴，那个名叫“斯巴达”的壮汉叫醒。
李耀不知道和辉叔相比，这位“斯巴达”究竟有什么超能力，不过看他顶盔掼甲——穿着一身重型防弹衣还插满了防爆插片，背囊鼓鼓都是各种科幻造型的枪械的样子，多少给人增添了几分安全感。
一行人趁着天色仍旧晦暗不清，悄悄离开市区，朝郊外的火车站进发——并非人们出行惯常去的客车站，而是一处不太使用的货运火车站。
因为洪水逼近，暴雨倾盆的关系，进出城市的客运列车大多已经停运，寥寥可数的几趟线路人满为患，搭乘客运列车更需要提供姓名、身份证等敏感信息，还要经过繁琐而严密的安检，光是李耀现在腰间嗡嗡作响的“手电筒”，就绝不可能通过检查，万一起了冲突，反而节外生枝，耽误宝贵的时间。
所以，灰雾女士和她背后的方舟基金会，动用了一些小小的关系，弄到了一节货运车厢，让他们以随车押运人员的名义，搭乘货运列车离开这里。
货运列车的条件虽然不如客运列车那么舒适，好处是所有关节都被打通，当他们抵达车站之后，没耽搁多久列车就缓缓启动，而且车上的空间足够宽敞，整整一个车厢都属于他们所有，令他们可以从容布置防御措施。
更妙的是，在他们前面一个车厢，装载着三台经过特殊改装的越野车，车况十分良好，油箱里都注满了燃油，车上各种武器装备和求生工具一应俱全，即便列车发生什么意外，也可以放弃铁路，驱车前行。
灰雾女士的安排，令李耀对方舟基金会的神通广大，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凶多吉少的旅程，就能放松多少警惕。
“哗哗哗哗！”
尽管已经离开了城市，一路南行了好几百公里，但灌满天地的暴雨却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极目远眺，仿佛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天穹都铺满了乌云，深黑色的乌云就像是一座四分五裂的水库，将带着电流的大水源源不断倾泻到人间。
明明是早晨九十点钟的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天地依旧停滞在惨淡的黑暗中，乌云和远处的群山融合到了一起，仿佛一团团触目惊心的墨点，给人一种世界正在崩溃，露出斑驳底色的感觉。
和铁路平行的高速公路彻底崩溃，李耀看到无数汽车把高速公路堵得严严实实，人们绝望地蜷缩在车里，望着远近一望无垠的大水，寸步难行。
不少路段甚至被大水分割成了一座座孤岛，万物之灵的人类在天地之威面前显得那样渺小和无能为力。
幸好这条铁路是几年前新造的，绝大部分路段都建筑在距离地面一二十米的高架上，而列车上还运载了大量南方急需的物资，尚且能咬着牙在疾风骤雨、电闪雷鸣中前行。
但压抑到快要爆炸的空气，还是令众人忧心忡忡，不知道列车究竟能开到什么时候，能否支撑到南方的边境车站。
这种仿佛在茫茫黑夜中徘徊的场景，带给李耀异常熟悉的感觉。
他恍惚间记得，自己——“修真李耀”的传说，正是源于星耀联邦的大荒雷暴区，一列风驰电掣的列车之上。
换个角度说，自己这种会招惹是非的体质，加上一列运载着关键人物的列车，还是这样电闪雷鸣仿佛世界末日的天气，不出点什么事，似乎都蛮奇怪的。
李耀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将纷乱的杂念排出脑海，打量着车厢里的众人。
张大牛从一上车就十分老实或者说痴狂地蜷缩在角落里，背对众人，敲击着键盘，继续撰写《修真四万年》后面的章节。
辉叔则捧着一本漫画，聚精会神地看着，李耀扫了一眼封面，呃，漫画的名字就叫《拳神97》。
外号“斯巴达”的壮汉则反复拆卸和摩挲着他的武器，和李耀双手运转如风的动作相比较，他的动作相当缓慢，却充满了感情，仿佛摸索的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情人的屁股。
灰雾女士则操作着一台经过特别改装的手提电脑，似乎在和方舟基金会的老巢联系，接收来自“红极星”的进一步指示，诡异的是，这台手提电脑拖曳出的电线，却接驳到了最后一名觉醒者“幽灵猫”的脑袋上，被两枚磁性贴片紧紧贴在她的太阳穴上。
这是什么意思，把人脑当成某种“天线”，用这种方式传输信息，比较安全吗？
李耀搞不清楚。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和疑惑，灰雾女士完成了信息传输之后，合上电脑，再次坐到了李耀身边。
李耀趁机向她询问那些……“幻想武器”的事情，为何方舟基金会保有了这么多明显超越现代科技水平的武器，这些东西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其中原理，灰雾女士也不是很清楚，只能向李耀打比方，那就好像电脑中一块怎么格式化都无法删除的区域，即便看上去被抹杀得干干净净或者篡改得面目全非，但只要掌握关键的指令，就可以恢复该区域中的所有信息。
这些看似超越时代的科幻、魔幻甚至玄幻武器，应该都是在“最初的轮回”之前，那个绚烂而未知的时代的产物，是最初的英灵们所制造，又用秘法隐匿在永不毁灭的空间中，每一次轮回重启，总有破狱者会觉醒古老的记忆，把这些失落的绝世神兵找出来。
截至目前，李耀对觉醒者的实力划分仍旧不是很清楚，灰雾女士干脆趁此机会，向李耀进行简单介绍。
无论破狱者还是镇狱者，在觉醒的层级划分上都是一样的，刚刚觉醒，能隐约回忆起前面一到五次轮回的人称为“初觉者”，能回忆起六到十次轮回的叫做“深觉者”，而能回忆起十次轮回以上的人就称为“终觉者”。
之所以这么划分，是因为囚禁在轮回监狱中的英灵们，随着轮回的次数增加，实力是越来越弱的，能找回更古老的记忆，自然意味着更加强大的能力，各种不可思议的神通，甚至近乎神魔的破坏性。
到了这一世，能觉醒十几次轮回以前的记忆，便是绝大部分英灵的极限，即便有人能觉醒几十次轮回以前的记忆，往往也是斑斑驳驳，支离破碎，如沙砾和尘埃般的东西，没有太多的利用价值，因此，觉醒十世以上的“终觉者”，便成为“方舟”和“天启”的巅峰战力。
当然，例外还是存在的。
据说，有一类觉醒者，能跨越千万次轮回，觉醒在身陷囹圄之前，纵横星海，叱咤宇宙的早期记忆，隐约触碰到无限地球和轮回监狱的真相——那就是传说中的“超觉者”。
虽然没有明确承认过，但方舟基金会的所有成员都已经默认，他们的首领红极星就是一名超觉者。
而天启组织的首领“先知”则是另一回事，身为地球意志的爪牙，他倒不一定是超觉者，或许是地球意志的某种“投影、化身”也未可知。
而现在，李耀展现出来的能力，包括红极星对他格外的重视，令灰雾女士怀疑李耀也是一名超觉者——当然，这一点还需要得到红极星的亲自确认。
李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什么。
虽然他的脑海深处盘旋着无数枚“修真李耀”的记忆碎片，但是在每一副如梦似幻的画面中，都有一个非常诡异的东西存在——那枚硕大无朋的银白色气球，好似三维立体的哈哈镜，映照出他扭曲的灵魂。
那究竟是什么呢？
“修真李耀”的经历中，不应该有这样诡异的东西存在。
李耀原本向对灰雾女士坦白这个诡异气球的存在，让她或者红极星分析研究，找到答案。
但话到最后，又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这时候，火车顶上传来了凄厉的警报声，怕什么来什么，有东西从天空中朝他们疾速逼近过来了！

第3226章 再战猎人
“是追兵！”
灰雾女士脸上笼罩着一层凝重之色，沉声道，“猎人还是追上来了！”
天启组织会对他们围追堵截，这一点儿也不意外。
但对方选择的时间和地点却该死的恰到好处，此刻正是风雨和雷暴最猛烈的时候，他们前方却是一段横跨好几座山脉，由几十条隧道和铁路桥组成的危险路段，铁路桥建筑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高低落差达到上百米，下方还有一条条怒涛翻涌的河流——因为连日暴雨的缘故，哪怕原本风平浪静的溪流，都变成了浊浪滔天的恶龙，即便觉醒了前世记忆和战斗力的超凡者，一旦跌落其中，被汹涌澎湃的洪水卷走，也很难幸免。
说时迟，那时快，列车已经驶上了第一座铁路桥，不可能再回头了。
“李耀，斯巴达，上车顶！”
灰雾女士将车厢拉开一道缝隙，刺耳的尖啸声立刻混合着疾风骤雨灌了进来，天地像是变成了大海，腥臭的“海水”瞬间就灌满了整座车厢，甚至要撕裂四周的墙壁，令他们暴露在雷霆和闪电之下。
张大牛又一次不争气地尖叫起来。
外号“幽灵猫”的觉醒者急忙将双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掌心涌出一道柔和的幽蓝色光芒，很快令他镇定下来，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看样子“幽灵猫”的超能力是偏向于精神、催眠和脑电波干涉一方面，的确是相当有用的能力，怪不得仅仅身为“深觉者”的她，有资格加入这支护送小队。
这不是深思熟虑的时候，更何况灰雾女士真的化作了一团灰雾从缝隙中钻了出去，李耀来不及思考，攥紧腰间的光剑，接过“斯巴达”递来一柄能完全套在手腕上的远程武器，亦爬了出去。
列车外面的疾风骤雨，恍若一柄柄无形的铁锤，狠狠捶打着攀附在车壁和车顶上的人们。
还有一道道闪电，争先恐后落在铁轨周围，甚至被列车前端的电器元件吸引，在车头上爆开一道道刺眼的火花。
再加上铁路桥两侧黑黢黢看不见底的深渊，真像是行驶在九幽黄泉上空的独木桥上，梦魇般的场景，看一眼就永远忘不了。
倘若是没有觉醒的普通人，即便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也很难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移动，更别说作战了。
即便李耀这样的觉醒者，都被暴风雨打得抬不起头来。
好容易爬上车顶，就看到一个手脚奇长，佩戴着深红色风镜，裹着一身作战雨衣的怪人——此君名叫“蜘蛛”，是方舟基金会安排在火车站的接应人员，列车开动之后，他就一直待在车厢上面观察和警戒，想来拥有某种不畏风雨的异能，倒是人尽其用。
“看上面！”
蜘蛛打着手势，指向天空。
李耀抹去满脸冰冷的雨水，勉强抬头，强迫自己张大眼睛。
一开始除了黑黢黢的天地之外，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当一道闪电撕裂天穹，照亮大地时，他看到了！
那好像是几十只巨大的鹰隼。
又像是滑翔机或者巨大的无人机。
李耀不知道什么样的无人机能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之下稳定飞行，精确跟踪一辆风驰电掣的火车。
但想到方舟基金会这边拥有超越时代的科技和幻想武器，得到“地球意志”加持的天启组织，自然也不会仅仅凭借二十一世纪水准的武器战斗。
“哗啦！”
又是一个炸雷，将一连串倒挂的闪电送下大地，足足持续十几秒钟的闪电，令李耀等人将半空中的追击者看得一清二楚。
那，那竟然是人！
天启组织的觉醒者，身上穿着好像鼹鼠一样的“飞翼服”，身后还背着一个个巨大的喷射背囊，两侧张开了宽大的金属翼，背后喷涌出一道道幽暗的焰流，以无比灵巧的姿态，朝列车俯冲过来。
当然，也不全都是觉醒者，的确有不少无人机，受到觉醒者的控制，像是一支支燃烧的羽箭，射向他们。
“啊！”
斯巴达发出怒吼，双手各持一支怪模怪样却绝对凶悍的枪械，朝着半空中不断发射，枪口射出来的并非子弹风暴，而是一团团耀眼的电浆，在半空中狠狠炸裂开来，竟然变成了横扫数百米范围的电网。
李耀近在咫尺，都能从空气的颤抖中感知到电浆的强大——他的指甲都“噼噼啪啪”爆裂开来了。
斯巴达自己的双手和身上，皮肤亦片片皲裂，露出鲜红的血肉，再被雨点暴击，想来应该痛不欲生，他却无知无觉，只顾鬼吼鬼叫，狂轰滥炸。
两挺“电浆枪”的攻击范围极广，不少天启组织的追兵纷纷被闪电击中，周身裹满了电弧，飞翼服被烧出一个个窟窿，背后的金属翅膀也严重扭曲，再加上暴风雨的干扰，哪里还控制得住方向，纷纷头一歪，栽倒下来。
下方是群山之间的迷雾和洪流，这些追击者错过列车和大桥，一头栽进惊涛骇浪之中，片刻就没了声息。
李耀、灰雾女士还有蜘蛛也加入战团，毁灭的烟花在半空中以最绚烂的姿态绽放，逼迫追兵不得不四散开来。
“咻！咻咻咻！”
发现方舟基金会这边的火力凶猛，追兵改变策略，无人机的俯冲速度瞬间提升，还在半空中时，就点燃了熊熊烈焰，犹如一个个燃烧的骷髅头。
“先打无人机！”
斯巴达应该是组织里的武器专家，瞬间感应到了无人机的诡异，指挥众人将所有火力都集中到无人机上，果然，打爆一架无人机，瞬间出现了直径数十米的火球，火球中还夹杂着一缕缕灰白色仿佛死亡的焰流，看着诡异到了极点，令人很难相信这些无人机在车厢上空爆开的后果。
更多无人机争先恐后地俯冲，幸好这时候铁路桥已经走到了尽头，前方却是开辟在一座大山中间的隧道。
列车进入隧道，需要防御的范围瞬间缩小到了极点，众人一起开火，将几架无人机统统消灭在了隧道外面，火球如张牙舞爪，暴跳如雷的恶龙，却是追不上极速狂飙的列车。
但警戒远远没有解除。
这只是一条全长不超过一千米的短隧道，还在半空中的追击者，很容易越过山头，绕到他们前面去。
李耀等人都咬紧牙关，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隧道的出口。
果然，列车驶出隧道时，十几名身穿飞翼服的追击者，已经像是饥肠辘辘的乌鸦一样，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盘旋，甚至想要俯冲到列车上面。
“去死吧！”
斯巴达再次咆哮和轰炸，将一名刚刚跳到车顶的追击者轰飞出去，在铁路边的乱石上撞了个粉身碎骨，却不妨早有追击者埋伏在隧道出口的背阴面，趁机从低空疾速掠过，锐不可当的爪牙将他的右肩割开了三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右手的电浆枪也飞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半空中仿佛传来这名追击者得意洋洋的怪笑，如同乌鸦的尖叫。
灰雾女士冷哼一声，双唇微启，一抹淡淡的灰雾如同插了翅膀的飞蛇，缠绕住了这名追击者，很快蔓延开来，将他完全包裹在一大团灰雾中，剥夺了他的五感，令他以极高的速度，一头撞上了山峰，化作一个凄厉的火球。
然而，持续火力打击的中断，也为追击者创造了极好的着陆机会，包括在这种狗娘养的环境下依旧西装革履，墨镜和黑皮鞋一尘不染的“猎人”雨果&#183;史密斯在内，七名追击者轻盈落到了车顶上。
“轰！咔！轰！咔！”
闪电一道接着一道，短暂照亮了黑白两色的天地。
“轰轰轰轰轰轰！”
列车下方的河流，以及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是泥石流大爆发，数以亿万吨计算的岩石和泥浆滚滚而来，吞噬一切的声音。
就连列车本身，都传来明显异样的颤抖，仿佛支撑铁轨和列车的高架桥，随时都会崩溃。
在这末日般的舞台上，方舟和天启，破狱者和镇狱者们，隔着两节车厢，冷冷地对峙。
或许是错觉，李耀还看到不远处的猎人向他微微欠身，似乎做了个“问好”的手势。
不等他反应过来，列车已经驶入了第二条隧道。
这是一条长达十二公里的隧道，意味着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将处于绝对的黑暗中。
黑暗的来临，亦是战斗的号角。
失去视觉对众多觉醒者而言，算不上太大的障碍，反而更增添了战斗的激烈和变数。
一时间，脚步声，射击声，子弹撞击声，还有利刃出鞘和切割血肉、斩断骨骼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李耀亦感到有一股极其尖锐的力量从自己胸口扫过，想要把自己的心脏都挖出来。
来不及思考，本能反应向后一仰，同时双脚连环踢出，果然正中目标，却像是踢在橡胶上，反馈十分沉闷，极不好受。
不过，总算拉开了和对方的距离——狂跳的心脏告诉他，这绝对是最危险的敌人。
“李耀同学，真没想到你还活着，而且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拥有了如此……美妙的力量。”
果然，黑暗中传来了猎人彬彬有礼又冷酷至极的声音。
猎人竟然没去找灰雾女士，直冲李耀来了！

第3227章 自我的审判！
“猎人！”
李耀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摸到了一手湿漉漉略带腥味的粘稠液体，胸前用超级纤维材料制造的防弹和防刺服在猎人的攻击下，就像是打湿的报纸一样脆弱，伴随着钻心的剧痛，李耀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
但他还是竭力保持着冷静，感知对方在黑暗中的每一毫米移动，同时叫道，“灰雾女士告诉了我很多事，我也听你和张大牛谈了很多事，告诉我——如果我们真的生活在时间的迷宫，轮回的监狱中，为什么你不和我们一起想办法逃出去，却要当一条可怜又可悲的走狗？”
“因为我们是绝不可能逃出去的。”
黑暗中，传来猎人淡淡的声音，然而和声音截然不同的，却是他凌厉到极点的攻势，最后一个“的”字还未出口，他就再度化作无数道劲风，从各个角度朝李耀袭来，那种仿佛空间凝固，令人压抑到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再度袭上李耀的心头。
幸好吞噬了张嘉树老师脑域深处的神魂碎片之后，李耀的实力又有了大幅提升，竟然能勉强跟得上猎人的节奏，两人在近乎凝固的空间中打出了一连串电光石火的华丽对攻，明明是血肉之躯的碰撞，却似要撞出一连串璀璨的火花。
这时候，不远处的斯巴达再次发出怒吼，一团团电浆短暂照亮了漆黑的隧道，令李耀看到猎人已经抽出了手枪，枪口和他的鼻尖近在咫尺。
“砰砰砰砰砰砰砰！”
猎人一口气射出了七枚子弹，幸好李耀反应及时，整个人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瘫软下去，躲过子弹的同时还狠狠踹了一脚猎人的胫骨，当电浆的光芒熄灭时，两人再次恢复了平静和蛰伏。
“千百次轮回中，有无数像你一样充满了希望和野心的热血青年，不自量力地想要挑战这座监狱，但他们最终的下场，都不怎么美妙。”
猎人把烧红的枪口隐藏到了身后，继续道，“李耀同学，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毁灭这座监狱，或是彻底毁灭这颗星球？这颗美丽的，璀璨的，六十亿人栖居其上的星球，我们唯一的家园？你知道轮回监狱外面的世界有多么黑暗和危险，你知道没有地球之后我们的未来将变得多么惨淡和痛苦吗？不，你对真正的宇宙一无所知，只会毁灭自己的同时，也毁灭六十亿人的未来！”
“趁着局面还可以收拾，快点儿放弃你那可笑的幻想，回归到正确的道路上来吧，加入天启组织，你几乎可以得到规则之内的一切，不仅仅是这一世，还有未来的五世，十世，你渴望的一切都可以从天而降，你想要什么都能轻而易举拥有，你会成为真正的——地球守护者！”
“然后呢？”
李耀冷笑，“我就要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地球毁灭，却无动于衷吗？”
“砰砰砰砰砰！”
黑暗中再次响起枪声，却是猎人对着李耀冷笑的方向开火。
但李耀却不在那里，正如猎人也不在他声音发出来的地方，双方的攻击都扑了个空。
“反正我们拥有几乎无限的生命，每一次毁灭之后都能重生，这又什么关系？”
猎人继续循循善诱，仿佛刚刚朝李耀射出致命子弹的根本不是他，“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吗？”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
李耀屏息，握紧了腰间的光剑，竖起每一根汗毛，充当天线来搜索猎人的踪迹，“倘若屈服甚至沉溺于这样的生活，那我们究竟算是真正的生命，还是被人操纵的傀儡，甚至比傀儡更惨，一串超级电脑里的数字？不，无论幸福还是痛苦，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无论和平还是战争，这些都无所谓，我就是不喜欢被人控制，被人麻醉，被人定义的生活！”
“无论轮回监狱外面有什么，无论这个宇宙是否比我们想象得还要黑暗，但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我们愿意承受所有的代价，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我们束缚！”
“我们已经选择过了！”
猎人提高声音，“很久以前，我们已经选择过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道路，结果却是毁灭了一切，包括自己和这个宇宙，此刻，轮回监狱就是我们必须承担的后果，我们要在这里反思所有的错误，洗刷全部的罪孽，历经亿万次轮回之后，才能获得新生！”
“现在，距离轮回彻底结束不远了，我隐隐能感知到，绝大部分英灵已经彻底洗净了他们神魂深处的罪恶，变得无比纯净和空灵，只有你们这一小撮……细菌、病毒、癌症，还不甘心，还在蠢蠢欲动，想要再一次把六十亿英灵引向歧路，让亿万年的惩罚和救赎都功亏一篑，不，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简直是笑话！”
李耀也叫起来，“除了我们自己，谁有资格审判和惩罚我们？所谓的‘地球意志’，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绝不会容许这样的怪物，爬到我们头上发号施令，控制我们的生命，对我们生杀予夺！”
“你真是什么都不明白啊，李耀同学。”
猎人笑起来，“‘地球意志’并非怪物，当然也不是地球这样一颗行星真的活过来，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所谓‘地球意志’，就是全体地球人的意志，就是我们所有人强烈的悔恨，痛苦，内疚，恐惧，不甘……等等一系列情感凝聚到一起的终极产物，是我们想要修复自己一手破坏的宇宙的强烈愿望，是我们自己给自己下达的判决书！”
“所以，并非别人建造了这样一座轮回监狱并把我们丢进这里，而是我们自己创造了这样一处无比神奇的空间，用千万次轮回，亿万年时间来对六十亿英灵进行一次真诚的冥想和祈祷，或者用你们的话来说，是一次特殊的‘闭关修炼’！”
“现在，修炼即将结束，我们将以崭新的面貌降临到大宇宙之中，展开全新的旅途，而你却要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让一切都回归最初的原点，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什么——”
李耀愣住。
就在这时候，呼啸的列车驶出了隧道。
前方是两座高耸入云的大山之间的山坳，山坳之间飞跨一座大桥，在电闪雷鸣和疾风骤雨的摧残下，大桥仿佛瑟瑟发抖，岌岌可危。
而山坳之中，原本应该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此刻却被暴雨以及两侧山头滚落的泥浆淹没，化作张牙舞爪的恶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唰！”
就在昏暗的光芒刚刚勾勒出两人的身影时，猎人已经从李耀的左后方飞扑上来，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柄十分华贵的黑色长柄雨伞，却是将雨伞当成武士刀一样斜斜斩向李耀的腹部，饶是李耀反应敏捷，仍旧被他斩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李耀也趁机将光剑开启，向后随手一撩。
“嗡嗡嗡嗡！”
一阵好似日光灯激荡的声音过后，猎人握着雨伞的右手飞上了半空，伤口如同受到了高温烧灼，一片焦黑。
“砰砰砰砰！”
猎人丝毫没有被李耀手里的超级武器干扰，也没有为自己丢失的右臂伤心哪怕半秒钟，左手仍旧以最精确和稳定的方式握着枪，朝李耀的面门射空了全部子弹。
他的忍耐和冷静终于收到了效果，李耀好似中弹，浑身一颤，从列车顶上跌落下去，跌入怒涛翻涌的大桥下面，光剑也脱手而出，远远飞了出去。
“李耀！”
灰雾女士在不远处发出惊呼，只不过她也被几名天启组织的觉醒者纠缠住，对方阵营同样拥有终觉者，不是一时半会儿轻易能够摆脱。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眼看那柄飞剑已经甩飞到狂风暴雨中，距离李耀很远，甚至脱离了车顶上众人的视线。
但它却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在半空中一个诡异的转折，从斜下方直刺车壁和车顶，炙热的光焰瞬间贯穿车厢，从猎人的脚下钻了出来。
猎人没想到李耀在短短数日之内，竟然掌握了隔空御物的神通，对方向、距离和角度的控制还如此精妙。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从半空跌落的李耀身上，哪想到自己脚下会突然钻出一柄光剑，猩红的光芒瞬间穿过他的身体中轴，从胯下到头顶，他整个人都分裂开来，变成两半焦黑的尸体。
而李耀直到此刻才甩出自己的皮带，钩住了列车的窗户，一带一纵，再次跃了上来。
他脸上布满了黄豆大小的汗珠，先看了一眼猎人的尸体，确定这家伙必死无疑，再看自己肩膀和腹部碗口大小，触目惊心的伤口，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真险啊！
如果不是付出这样惨重的代价，又利用了对方的掉以轻心，再加上一柄削铁如泥、无坚不摧的绝世神兵，根本不可能干掉“猎人”这样的重量级对手。
无论方舟还是天启，双方觉醒者都没想到猎人会被李耀干掉，一时间纷纷目瞪口呆，场面陷入诡异的死寂。
然而，下一秒钟，猎人分裂的尸体，就突兀颤动起来！

第3228章 不死之身
“毁掉他的尸体！”
灰雾女士第一个反应过来，对李耀和斯巴达发出高亢的尖叫。
斯巴达啐了一口，将电浆枪对准猎人分裂成两半的尸体狠狠开火，电浆瞬间将尸体变成一片焦炭，在狂风骤雨中崩裂成了黑色的粉末。
却还是慢了一步。
或者说电浆对尸体中流溢出来的东西根本无效——那是一股既像是雾霭又像是火焰的东西，仿佛拥有生命般在空气中一拱一拱，令李耀想起了成千上万飞虫组成的虫潮，小小的虫潮发出了“吱吱”的尖叫声，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流窜到远处的车厢中，消失不见了。
不一时，就听到车厢里传来尖叫、打斗和碰撞声，又过了一会儿，车厢门被拉开，一名穿着列车巡查员制服的中年男人手脚并用，如蜘蛛般爬了出来，稳稳当当站到了狂风呼啸的车顶上。
这是一个黄皮肤黑头发，非常典型的东方男人。
从脸上的皱纹和过早花白的头发亦看得出来，他应该在这条铁路线上勤勤恳恳地奉献了一生，早就变成铁路和列车上一个默默无闻的零件，根本不应该和超能力的世界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但此刻，他深深凹陷的眼眸里，却有一团如雾霭和火焰般的毒液在涌动，嘴角也渐渐勾起了既文质彬彬又冷酷无情的笑意，那神态，和刚刚死去的“猎人”雨果&#183;史密斯如出一撤。
“李耀同学，看来我不得不又一次调高对你的评价了。”
这名在东方土生土长，或许一辈子都没出过国的当地列车员，却用非常生硬的语调说着他的母语，语气亦和刚才的猎人一模一样，“短短一周之内，从懵懂无知的普通人变成觉醒者，又从初觉者变成深觉者，再从深觉者变成现在的终觉者，亦或者……你已经超越了终觉者的范畴，变成了更加强大而危险的东西？”
“不过，无论你觉醒了多么强大的力量，还是那句话，在地球，不，在大宇宙的意志面前，你们的反抗仍旧是愚蠢和徒劳，迷途知返，回归正道吧！”
“你——”
李耀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将凝重的目光投向了灰雾女士，试图从她那里得到更多关于猎人的情报。
难道这家伙是打不死的吗？
每次杀死他，他的……“灵魂”都能化作一团黑雾，侵入别人体内，以别人的躯壳为载体重生？
这也太夸张了吧！
灰雾女士的脸色亦变得格外难看，向李耀微微摇头，示意李耀，自己也不知道猎人还拥有这样的能力。
在方舟基金会的资料库中，关于猎人的超能力情报只有三条，第一是他可以改变脑电波的频率，借助各种无线通讯工具，以特殊电磁波的形态发射出去，用这种方法激活普通人的前世记忆并控制他们，变成他的傀儡；第二是他拥有超越极限的身体素质，精通各种格斗和射击技术，战斗力绝对是第一流的；第三是他能在周身营造出极其特殊的力场，让处于力场中的人感到心跳减慢，抑制供氧和脑细胞活跃程，产生类似‘时间减缓’的幻觉，拖慢敌人的动作。
光是这三项能力，已经令猎人成为天启组织中最令方舟基金会头痛的几名强敌之一，所以，由猎人带队来执行围堵《修真四万年》作者的任务，丝毫都不奇怪。
但是连灰雾女士都没想到，猎人竟然还拥有第四项异能——“不死之身”！
这样的战斗，还怎么打？
重生的猎人微笑着，嘴边响起了无声的口哨声。
不一时，前前后后更多的车厢被拉开，不少货运列车上的押货员，机修工和列车员，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
他们的耳边几乎都缠绕着耳机，又或者用一只手把手机死死贴在耳朵上，脸上挂着混浊而残忍的笑意，眼神说不出的深邃和呆滞，显然都和几天前的“赵凯”一样，沦为了猎人的傀儡。
他们奋力朝车顶上爬来。
大雨滂沱，列车外挂的扶梯相当湿滑，不少人刚刚觉醒了前世记忆，身体和意识尚未完全协调，更有些人没有耳机，要用一只手把手机贴着面孔，攀爬起来更不方便，不断有人脚下打滑，跌入落差几十米乃至数百米的铁路桥下，要么在乱石之间撞个粉身碎骨，要么在汹涌澎湃的洪流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正常人见到这样的场面，恐怕连肝胆都要炸裂，但是被猎人操纵的傀儡们，早已丧失了恐惧的概念，仍旧奋不顾身爬上来，哪怕其中一半跌落深渊，总还有另一半以各种方式，朝李耀他们所在的车厢跃进。
“轰！咔！”
闪电一串接着一串，把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李耀感觉自己仿佛被上百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包围，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走！”
灰雾女士压低声音道，“我们掩护你，你带着幽灵猫和张大牛走！”
李耀不语，深吸一口气，双足一顿，不顾自己肋下和肩膀的伤口撕裂，再次朝猎人冲了过去。
人还在半空中时，五指一张，那柄跌落旁边的光剑再次吸入掌心，绽放出愈发愤怒的红芒，凌空化作一道近乎完美的弧形扇面，几乎封死了猎人的所有退路。
猎人的重生能力，似乎也有局限，至少他的灵魂刚刚侵蚀这具身体，不可能在短短半分钟内将这具没有经过体能和格斗术训练，有些老迈和孱弱的身体，变成千锤百炼的钢铁战躯，纵然他拥有超一流的战斗意识，但神经和肌肉反应跟不上，面对李耀的光剑，还是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两名受到猎人控制的傀儡，却不顾一切朝李耀扑了过来。
其中一名傀儡没有计算好距离和落脚点，直接从李耀旁边的车壁上滑了出去，狠狠撞在铁路旁边的一处信号设备箱上，当场四分五裂，形貌惨不忍睹。
另一名傀儡在滑落之前，却抓住了李耀的脚踝，试图把李耀也一起拖下列车。
李耀奋力将这名傀儡蹬开，打了个趔趄，勉强保持住了平衡，手里的剑芒却有些散乱，令猎人险之又险逃过一劫。
“啊啊啊啊啊！”
不远处的斯巴达再次发出怒吼，电浆仿佛流星火雨般洒向四周，将不少傀儡纷纷轰飞出去，但这种幻想武器依旧要遵循能量有限的客观规律，持续开火三分钟后，可以明显感到射出枪膛的电浆变得黯淡许多，而枪口则变成了炙热的赤红色，雨点打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嗤嗤”声，显然坚持不了多久。
而猎人的手下，显然不止是这种作为消耗品的傀儡而已。
一名身形高大的觉醒者被斯巴达的电浆枪烧烂了身上的防雨披风，却露出一身油光发亮的鳞片，在闪电的映照下，每一枚鳞片都散发出青铜和钢铁混合的光泽。
“唰！”
趁着斯巴达开火清扫四周的傀儡时，这名浑身长满了鳞片的怪人朝斯巴达扑了过去，利爪在虚空中划出三道闪耀的电芒，一下子把斯巴达手里蓄势待发的电浆枪斩成四段，电浆枪里的能量失控，瞬间爆开一道刺眼的球状闪电，将斯巴达和这名好似人形蜥蜴的怪人笼罩其中。
虽然双方各有一名觉醒者受伤，但李耀却知道，自己这边人数不占优势，而斯巴达是他们最重要的远程重火力手，专门负责清扫敌方数量众多的傀儡爪牙，失去他的火力支持，形势只会变得更加恶劣。
李耀正欲赶去救援，但握着光剑的右手却已经被猎人牢牢攥住。
他终究也身受重伤，肩膀和肋下血流如注，体能消耗得七七八八，反应自然慢了半拍。
而猎人则趁着短短几分钟的交锋，飞快适应并改造着这具羸弱的身体，距离这么近，李耀甚至能听到他汹涌澎湃的血流声和“噼噼啪啪”的筋肉、骨膜生长声。
惨白的闪电中，李耀看到猎人向他绽放出狰狞的笑容。
李耀眼睛都不眨一下，右手一松，光剑脱手而出，依靠隔空御物的神通，朝左手飞去。
但就在这时，虚空中却出现了一道凄厉的星芒，紧接着才传来刺破耳膜的破风之声，光剑还在半空中，就被击了个粉碎。
李耀眯起眼睛，朝星芒射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一名天启组织的觉醒者单膝跪地，手中稳稳持着一柄奇形怪状，闪闪发亮的猎弓。
看起来，这是猎人故意以自己为诱饵，引诱李耀再次施展“隔空御物”的神通，待光剑出手时加以破坏。
李耀结满冰霜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儿惊讶之色。
——面对“猎人”这样的对手，同样的招式不可能奏效两次，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懂？
猎人以自己为诱饵来破坏李耀的光剑，李耀何尝不是以光剑为诱饵，引诱猎人空门大开，干净利落结束这场战斗？
当双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半空中的光剑上时，李耀空空荡荡的左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贴住了猎人的腹部。
掌心，熊熊燃烧的蝴蝶再度浮现，钻进猎人的五脏六腑深处，翩翩起舞。

第3229章 燃烧战车
猎人刚刚掌控的这具身体，顿时变成一团张牙舞爪的大火球，妖异的火焰直接从他的脏腑乃至细胞深处涌出，瓢泼大雨都无法浇灭一分一毫。
他在熊熊烈焰中发出好似异星怪兽般的尖叫，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弹性极佳的橡皮，忽而拉长，忽而横向生长，忽而膨胀成一颗球，最终“啪”一声爆裂开来，刚才出现过那团像雾气像烟霭又像是火焰的黑色物体再度钻了出来，如同虚空中流窜的毒蛇，寻找着新的“载体”。
李耀还想轰出第二团火焰，将猎人的灵魂焚烧殆尽，但脑域深处却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仿佛每一个脑细胞都硬生生撕裂开来，疼得他连站都站不稳，险些一个趔趄栽到车下，只能趴在地上直喘粗气。
显然是刚刚觉醒的他，还不能很好控制体内的火焰之力，已经到了油井灯枯、贼去楼空的边缘，倘若强行催动神通，搞不好会令细胞内的线粒体工厂统统失控，“人体自燃”，彻底把自己烧成灰烬。
幸好，他们还有后手。
或许是最强的后手。
“辉叔！”
李耀扯着喉咙叫起来。
“呼！”
车窗爆裂，一团恍若拥有生命的紫焰呼啸而出，正中代表着猎人灵魂的黑色迷雾，紫焰缭绕着黑雾，恰似一条毒蛇死死缠绕住了另一条毒蛇，甚至将代表猎人的那条“毒蛇”斩成了四五截，一边发出“吱吱”的叫声，一边仓皇逃窜到了前方的车厢。
看样子，猎人的灵魂遭到重创，就算还能找到新的载体“重生”，也要消耗不少时间。
然而，就在这时，列车前方却传来一声诡异的爆响，有一团球形闪电从车头腾空而起，紧接着，列车的速度陡然减缓，前方的车轮甚至爆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停下。
这里却不是山坳或者高架，而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难得一片平地。
列车将在这里经过一座小小的车站，所以高架渐渐降低，铁轨和地面平齐。
影影绰绰可以看到，车站附近亮起了几十盏车灯，仿佛是几十头饿狼的眼睛。
如此恶劣的暴风雨天气，列车原本又没准备在这站停留，那显然不会是车站的工作人员和工程车辆，而是天启组织的埋伏！
“李耀——”
灰雾女士一脚将一名傀儡踢飞到车下，顺势如一片枯叶般飘落到李耀和辉叔身边，“你的驾驶技巧不错，你带着幽灵猫和张大牛先走——幽灵猫的大脑构造和常人不同，她的脑电波格外强大，相当于特殊的‘天线’以及‘服务器’，只要带着她，即便再恶劣的天气，你们都不会和卫星导航系统失去联系，这里距离边境不远，幽灵猫知道接应地点，只要逃出去，自然有大队人马接应你们。”
“我，斯巴达和辉叔，会牢牢守住这里的，放心！”
灰雾女士说着，双眸已经变成一片分不清瞳孔和眼白的灰色，从她的七窍乃至毛孔中都喷涌出大团浓稠的灰雾，不一时就将他们所在的前后三节车厢都笼罩其中，李耀等同伴的感知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但敌人仿佛陷入‘五感断绝’的诡异状态，一个个伸手乱抓，分不清方向更看不到目标，稍不留神，脚下一滑，就从还在行驶的列车上跌落下去。
情况危急，没时间犹豫，李耀从辉叔手里接过一个没有包装的银白色喷罐，胡乱往自己的伤口喷出大团凉飕飕的翠绿色气体，总算稍稍缓解疼痛，这才冲灰雾女士三人点了点头，如蝙蝠般朝倒挂下去，翻进了车厢。
“砰砰砰砰！”
“轰轰轰轰！”
车顶上不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爆炸声，整片车顶实际上已经千疮百孔，暴风雨可以肆无忌惮地倾泻进来，把车厢变成了水族馆。
幸好方舟基金会帮张大牛换了一台三防指数极高的工程专用电脑，倒是不怕在这种恶劣环境中损坏，不过上面打得这么热闹，张大牛的字显然也写不下去了，却是一边尖叫，一边往幽灵猫怀里钻，还试图把脑袋深深埋进去。
“走人了！”
李耀朝这家伙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拉开两个车厢之间的隔板，前方乌黑发亮的越野车，一辆足足抵普通轿车两辆那么宽，霸气至极的轮胎仿佛长满了牙齿，即便没有发动，照样带给人摧枯拉朽的力量感。
李耀查看了一下灰雾女士为越野车设置的快速脱离装置，跳上车，发动引擎，狮子吼般的轰鸣从耳膜一路贯穿到了心肺之间，把他周身每一个细胞统统打开了，令他生出一股“即便前方是最狂暴的泥石流，他也可以直挺挺冲过去”的自信心。
幽灵猫把张大牛推了进来，重重关上车门。
“准备好了吗？”
李耀头也不回，“今天事态紧急，可能要开得比较快一点。”
“什么——”
张大牛的脸色一下子从惨白变成了惨绿，又从惨绿变成了惨白，像是一颗大白菜狠狠拍在他的脸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李耀已经挂上了档位，狠狠轰下油门。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血液仿佛化作了燃油，瞬间注满了越野车的每一条缝隙，这头钢铁凶兽都被他狂飙的战意裹挟，就要在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天地之间，熊熊燃烧起来！
车头早就对准了列车的侧门，而在他发动引擎的刹那，车门也向两侧缓缓滑开。
这里却还没有进站，非但列车仍旧以几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行驶，而且距离地面也有三五米的落差。
当然，真的等到车站再脱离，就来不及了，铁钉会被敌人团团围住，彻底锁死的。
李耀发出野兽般的吼叫，越野车的四个车轮都化作了白烟缭绕的风火轮，几乎要把列车底部摩擦出四个透明窟窿，当力量积蓄到极限，而列车的速度进一步降低时，束缚越野车的封印终于被撕了个粉碎，钢铁凶兽几乎在方寸之间和短短0.1秒之内就将速度飙至极限，恍若插上翅膀般腾空而起，从行驶的列车上飞了出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唯有张大牛杀猪般的嚎叫，还是那么悠长如同永恒。
越野车在风雨和雷电的交错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跨越几十米距离，重重砸在泥泞的大地上。
被雨水泡软的地面形成了极好的缓冲，即便如此，轮胎、底盘和避震还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并且被惯性带动就要侧翻，李耀眼珠都不眨一下，一连串电光石火的操作，越野车用右侧的两个轮胎斜斜行驶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再次摆正过来。
后方围绕着火车站的几十盏车灯动了，就像是饥肠辘辘的饿狼，改变了伏击战术，主动朝猎物猛扑过来。
“告诉我附近的地形，还有天气灾害情况！”
李耀极目远眺，试图寻找和铁路平行的公路，亦或者群山之间稍稍平缓一些的地势，却不出意外地失败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正午，但灌满了雨水的天地却像是子夜般黑暗，大团大团打在车窗上的雨水甚至不能用“雨点”来形容，完全是一颗颗冰雹大小的“雨团”。
前后左右的能见度不超过五十米，哪里找得到公路的所在？即便找到公路，说不定也被洪水截断，又或者被车辆堵得严严实实。
幸好，他们还有“幽灵猫”，一具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失灵的“人肉卫星导航系统”。
“我们现在这里，这座名叫‘灵溪’的车站附近。”
幽灵猫抱着一台模样古怪的电脑，钻到了前排，不顾颠簸造成的脸色苍白，把卫星地图指给李耀看，“距离我们最近的公路是这条——370号国道，但这条公路的部分路段在两个小时前就被洪水截断，即便以我们的越野性能也趟不过去，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几处交通要道，都有发生泥石流的可能，说不定已经被堵上了！”
“明白，我们现在好像被关在一片群山之间的小型盆地中，而进出盆地的几条主干道统统被堵住了是吧？”
李耀一边极速狂飙，和泥泞不堪的大地进行斗争，一边看着幽灵猫提供的地图，忽然发现一条虚线，“这是什么路，从这里好像可以冲出去。”
“这……”
幽灵猫定睛一看，“好像是一条废弃多年的村道，几十年前曾经是进出这一带的必经之路，但因为建造在附近最大的河流‘灵溪’旁边，又依托山势修建，九曲十八弯，非常危险，曾经出过很多事故，无数车辆都是直接从村道一头栽入灵溪之中，自从国道和高速公路都修通了之后，就废弃不用了，现在年久失修，暴雨肯定会导致灵溪的水位暴涨，随时会有泥石流顺着河道冲下来，就更加危险了！”
“九曲十八弯……是吧？”
李耀咧嘴，笑容格外自信甚至——疯狂。

第3230章 怒涛惊魂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暴雨中，几十头钢铁凶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依靠微弱的灯光互相追逐。
这时候的大地已经被雨水和泥浆分割成了纵横交错的棋盘状，在能见度极低的黑暗中，根本分不清哪里是积水较浅的平地，哪里是深达数米的沟壑和沼泽，全靠直觉乃至一丝运气来分辨。
饶是以李耀的驾驭技巧和惊人的感知，在暴雨、雷霆和沼泽中左突右冲时，还是有好几次险些栽进沟壑、陷入沼泽，越野车一次又一次发出呻吟，听得车上两名乘客都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而后面的追兵并没有他这么惊人的驾驶技巧，有人开着开着就一头栽进路边看似不起眼的“小水洼”，大半辆车都竖直陷了进去，有人则被泥浆裹挟的树枝、杂草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缠住了轮胎，无论怎么发动，除了车底冒出滚滚黑烟之外，速度就是提不起来，更有人偏离了方向，一头歪到原本不存在的暴雨河流当中，瞬间就被洪水冲得无影无踪。
即便如此，依旧有十几辆越野车距离李耀三人越来越近。
“嗖！嗖！”
这些越野车的车顶都安装着发射器，从黑洞洞的炮口中发射出来的，不是用来缠绕轮胎的特种纤维网，就是带着锋利倒钩的锁链，想要狠狠刺入李耀的越野车，把彼此牢牢锁在一起。
甚至有几名悍不畏死的觉醒者，已经爬到了自己的车顶，准备趁双方距离接近时，直接跳荡过来。
李耀再怎么艺高人胆大，遇到这样疯狂的追逐，额头亦渗出一层白毛汗。
为了躲避对方射来的两枚钢钩，他不得不猛打方向，越野车有些失控，说时迟那时快，一名追击者就朝他的越野车跳了过来。
再改变方向已经来不及了，李耀咬紧牙关，右侧轮胎朝前方一块大石撞了过去，整辆车被大石撞得凌空飞起，车顶倾斜四十五度，正好完美闪过那名跳荡过来的觉醒者——这家伙的一只脚已经碰到了李耀的车顶，却是脚下一滑，直接滑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哼，没入黑暗中，再也没了声息。
“呼——”
李耀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却丝毫不敢放松，他已经听到前方传来浊浪滔天，怒流翻涌的声音，正是方圆百里之内最大的河流“灵溪”！
既然名为“溪”，原本也算不上多么凶猛险恶，但是在百年不遇的暴雨侵袭之下，灵溪早就变成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上游崩塌的山体带来了大量岩石和泥浆，让河水不复往日的清澈和宁静，就像是没有温度却增加了速度和力度的岩浆，叫人望而生畏。
而沿着灵溪修筑的村道，更是一段凶险至极的死亡之路，一边是惊涛骇浪的灵溪，另一边则是直上直下的陡峭山壁，朦胧之间看不清楚山上的情况，但不断有脑袋大小的巨石从上方砸落，或是直接落入灵溪，溅起一团团狰狞的泥浆，或是狠狠砸在村道上，险些把村道砸得彻底崩塌。
即便平日里，这条宽度最多三五米的村道，都没人愿意走，在如此恶劣的天气里，就算是喝醉了酒的疯子来到这里，酒恐怕都要醒过来一大半。
但李耀既不是疯子，也没有喝醉酒。
他只是比喝醉酒的疯子，更加疯狂一点点而已。
看着电闪雷鸣的天穹之下，狂风骤雨的裹挟之中，这条夹在悬崖和洪水之间的村道，不知怎么，李耀的脑域深处忽然闪出了宇宙深处，碎石星带，无数陨石和星际尘埃被闪电裹挟，朝他猛扑过来的场景。
无论眼前的环境有多么险恶，和碎石星带中的生死竞速相比，那还差得远呢！
李耀猛踩油门，越野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上村道，在怒浪、落石和不断崩塌的村道之间，劈风斩浪，一往无前！
后方追击者的车灯明显停滞了一下。
他们似乎没料到李耀会疯狂到这种程度。
没有犹豫太久，这些同样疯狂的觉醒者还是跟了上来。
但是在这样的死亡之路上狂飙突进，并非仅仅依靠“疯狂”两个字就够的。
不但村道两旁充满了危险，前方还弯弯曲曲，经常出现突兀的急转弯，稍有不慎，车辆就会直接冲出道路，冲下灵溪之中——那就相当于直接死亡，根本没有逃生的可能。
而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前进的话，先不说会不会跟丢目标，光是峭壁上不断崩落的巨石，就足以砸塌他们的车顶，甚至把他们直接砸到洪水之中。
短短十几分钟，已经有四辆追击者的越野车消失在洪水里。
李耀的情况也没好多少，好几次险些被巨石砸中，越野车的外壳已经被刮擦得伤痕累累，连引擎都受到了猛烈撞击，发出“咔咔”的异响。
但他绝不能在这里停下。
一定要冲过去。
“啊！”
张大牛和幽灵猫同时发出尖叫。
在苍白的灯光映照下，前方的峭壁之上赫然出现了一连串纵横交错的裂纹，大块山体正在全面崩塌，无数拳头大小、脑袋大小乃至更大的巨石不断滚落，如冰雹般打在村道上。
看样子，再过三五秒钟，村道就会被巨石完全打断，或者被崩塌的山体彻底堵死。
李耀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再度加速，朝崩塌的山体冲了过去。
张大牛和幽灵猫的尖叫声更加刺耳，但哪怕他们叫得再响亮，李耀亦是充耳不闻，这时候的天地之间仿佛变得一片死寂，只有三种声音格外响亮，第一是巨石砸落，轰击村道和车顶的声音，第二是越野车嚎叫的引擎声，第三则是李耀自己的心跳！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他分不清这究竟是心跳声，还是巨石狠狠轰击着引擎盖、车顶和车窗的声音。
“哗啦！”
车窗被一块飞溅的碎石砸出了窟窿，碎石擦着李耀的脸颊飞了出去，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鲜血流淌出来，和汗水混杂到了一起，恰似一道殷红的刺青。
李耀的双眼亦变得一片猩红。
别说前方仅仅是冰雹般的落石，就算是铜墙铁壁，他都要冲过去！
“呼！”
车速越来越快，前轮再次撞到了一块落石，越野车腾空而起，在峭壁上摩擦出了一连串耀眼的火星，三人都生出腾云驾雾之感，只听后方传来“哗啦哗啦，哗啦哗啦”的声音，当越野车重重落地时，通过后视镜望出去，后方的村道已经消失不见，被落石彻底打断了！
两辆追击者的越野车来不及刹车，直接从村道的断裂处栽了下去，混杂在泥浆和碎石中，被混浊的洪水冲走。
李耀甚至看到三五名身手矫健的觉醒者从车厢里跳了出来，试图游上河岸，但此刻的灵溪里充斥着泥浆和乱石，前者如胶水般牢牢黏在他们身上，后者却像是绞肉机里的利刃一样狠狠撞击着他们的脑袋和躯干，不一时，这几名觉醒者就消失在洪水的漩涡中，再也没冒出头来。
剩下的追击者险之又险停在了村道的断裂处。
但这并不能保障他们的安全。
村道原本就被暴雨打得相当酥松，刚刚遭到落石的侵袭，这会儿又加上这么多越野车的重量，哪里还支撑得住，不一时就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继续崩塌。
追击者急忙倒车，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倒车何止比正常行驶困难百倍，不等他们完全撤出这段危险路段，村道又崩塌了上百米，三辆越野车先后栽进灵溪——幸好车上的觉醒者见势不妙，早就逃出来，跳到了别的车上。
但村道断裂的距离超过百米，意味着任何手段都不可能把他们送到这边来了。
李耀看到这里，才重新踩下油门，继续向前。
所有的危险似乎都在这一段释放掉了，就连暴风雨都平息了不少，他们有惊无险地驶出了村道，终于看到一段平整的铺装道路，张大牛和幽灵猫这才忍不住，“哇”一声都吐了出来，一口气吐了半分钟，连酸水和苦胆都要吐掉了。
“这里距离边境不远，前方应该没有太过崎岖不平的地形了吧？”
李耀神色如常，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点击电脑，查阅卫星地图，“接下来应该没有追兵了，我们应该怎么——”
话音未落，一道锐不可当的白色流光忽然从车顶钻了进来，击碎电脑，钻进了越野车的仪表盘里。
直到此刻，众人耳边才响起“嗖”一声。
是一羽箭！
张大牛和幽灵猫目瞪口呆，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
李耀暗骂一声，顺着羽箭射穿的窟窿朝车顶上方望去，正好在半空中发现了刚才射爆他光剑的那名弓箭手。
这家伙装备着飞行背包，银辉色的翅膀仿佛被闪电加持，稳稳悬停在半空中，周身涌动着一道幽蓝色的力场，狂风暴雨对他无法造成丝毫干扰，再次拉开猎弓，这一次，直接搭上了三支利箭。

第3231章 功亏一篑？
“该死！”
对方的利箭应该是采用某种非金非木的特殊材料打造，拥有极强的电磁干扰性，刺入仪表盘中，顿时令所有的指针和指数都剧烈颤动起来，就好像是飞机进入百慕大三角洲时遇到的异常状态一样。
幸好这辆越野车还是采用了老式的机械控制系统为主，并没有搭载太多的电子设备，还能勉强前进。
但速度以及转向的灵活性，明显无法保持。
“嗖嗖嗖！”
这时候，对方又是三支利箭破风裂空，闪电射来，饶是李耀把几十次轮回累积的驾驶技巧发挥到极限，闪过前两支利箭，依旧逃不过第三支利箭稳稳插在了车头盖上，引擎顿时发出一连串的轰鸣，车速跌落谷底。
李耀咒骂一声，无论怎么猛踩油门都无济于事，怒火激荡着脑海，周遭的地形和地图上的每一个数据，包括对方在半空中的高度……各项信息如激流般在脑海中飞旋，他把心一横，朝不远处一片稀疏的树林冲了过去。
说是树林，其实不过稀稀拉拉几颗热带地区独有的椰树，若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时，根本挡不住来自天空的袭击。
但是这样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环境中，李耀决定赌一赌。
“嗖嗖嗖嗖嗖！”
又是五支利箭纷纷落在越野车的周围，甚至再度穿透车顶，正好射在张大牛的双腿之间，把座椅都射了个窟窿，吓得这家伙气都喘不过来，整个人一抽一抽，险些背过气去。
但李耀也趁机冲进了椰林。
“下车！”
李耀冲幽灵猫和张大牛怒吼。
“什、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把一句“你疯了”咽了回去，不敢说出口。
“引擎报销了，最多再坚持三五分钟，这里是唯一可以反败为胜的地方，快下车！”
李耀又叫了一遍，刹住越野车，拎起工具箱，自己先一脚踹开车门滚了下去。
还是幽灵猫的反应敏捷，从车窗里钻了出去，又绕到后排，把张大牛从车窗里拎出来，见李耀撬开了油箱盖，她急忙拖着张大牛远远躲了开去。
“轰！”
李耀的掌心涌出一朵蝴蝶形态的火焰，钻进油箱之中，越野车顿时变成一团无比耀眼的大火球，即便在狂风和暴雨的侵袭下，火焰和烟雾还是升腾到了十几米高的天空，暂时遮蔽了追击者的视线。
几乎在火焰炸裂开来的一刹那，李耀便深吸一口气，朝最近的一棵椰子树跑去，他的速度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和地面呈九十度垂直的树干对他而言就是如履平地，他一口气冲到了树梢上，双腿狠狠一蹬，几乎把这棵椰子树蹬断，借助反弹之力，从这棵椰子树跳到了另一棵椰子树上，再从第二棵椰子树跳到了第三棵椰子树上——他把椰子树当成了弹簧，每一次弹跳，速度和力度就加强一分，到最后一棵椰子树时，树干几乎被他压弯成了新月，而他也像是一枚呼啸的炮弹，高高射向天空。
“唰！”
李耀一直拎在手里的工具箱，划出一道凶狠的弧线，朝半空中的弓箭手甩出。
“咻！”
一柄螺丝刀后发先至，目标却不是弓箭手，而是工具箱，一下子把工具箱击了个粉碎，里面的工具自然来了个天女散花。
那名弓箭手虽然居高临下，能俯瞰整片椰林的一举一动，但他的注意力先是被爆炸的越野车所夺，紧接着视线又被纷飞的工具扰乱，更没料到李耀竟然腾空而起，如怪鸟般朝他扑来，一时间心胆俱裂，忘了反应。
就是一刹那的愣神，李耀和他只剩下三五米距离。
不过这名弓箭手敢孤身一人追赶李耀等人，显然也非易与之辈，一刹那的愣神已经是他从未出现过的错误，他更是不允许自己将这错误延续超过一秒。
“嗖艘嗖嗖嗖嗖嗖！”
短短一秒之内，他如连珠炮般一口气射出七箭，几乎封死了李耀飞扑的每一个角度。
而李耀在半空中无处借力，除非掌握“左脚背踩右脚背就能不断飞升”的超能力，否则也只能无功而返，躲闪连环七箭。
果然，李耀对箭雨无可奈何，躲过三箭之后，已经力竭，只能蜷缩身体，加速朝地面坠落，重重砸落到泥浆之中，虽然躲开箭雨，却连对方的毛都没有碰到。
只是……
就在他落下之后不久，“噗通”，那名弓箭手亦从半空中坠落，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瞪大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血丝却一根接着一根变成死气沉沉的黑色，颤抖的双手再也抓不住猎弓，只是无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而在他的喉结上，不偏不倚，深深钉进去一柄螺丝刀，斜斜向上射穿了颈椎和脑干，几乎要从后脑钻出去。
——对于“猎人”这种级数的强敌，同样的招数不能使用两次。
但这名弓箭手，虽然手持猎弓，但明显不是一名合格的猎手。
李耀先后用越野车爆炸的火球、天女散花的工具箱还有如怪鸟般飞扑的自己充当诱饵，就是为了让弓箭手在刹那的紧张中，忘记他还会“隔空御物”这个事实。
最终，一柄小小的螺丝刀，在李耀的遥控下不断加速和变向，就结果了他的性命。
“嘶嘶，嘶嘶嘶嘶！”
弓箭手鼓出死鱼眼，用无比复杂的眼神盯着李耀，眼眸深处的光亮渐渐消失。
李耀叹了口气，拔出他喉咙上的螺丝刀，让鲜血激射而出，给了他一个痛快。
这应该是最后一名追兵了吧？
虽然越野车报废，但这里距离边境并不太远，只要前方没有洪水泛滥，走路也可以找到临近的城镇，弄到新的交通工具并不成问题。
李耀稍稍松了口气，转回头去寻找张大牛和幽灵猫。
“牛老师！”
他眯起眼睛，在稀疏的椰林间搜索，很快发现张大牛倚靠着一棵椰子树，却不见幽灵猫的踪影。
“怎么回事，幽灵猫呢？”
李耀大为诧异，借着兀自燃烧的火光朝张大牛脸上望去，却发现《修真四万年》的作者脸色格外难看，黑黢黢如涂抹了墨汁一般。
李耀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张大牛的表情既诡异又迷茫，松开椰子树，跌跌撞撞朝他走过来，朝他伸出同样黑到指甲里的双手，最后，一头栽倒在李耀的怀里。
雨水明明冷若冰霜，他身上却滚烫如同烧红的火炭，还隐隐散发出一股又甜又腥的味道，李耀听到他的五脏六腑之间，传来一阵“咕噜咕噜，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所有的脏器正在……融化！
“牛老师，你怎么了！”
李耀大急，但张大牛已经说不出话来，不一时，眼珠、鼻孔、耳道、嘴角……七窍之间，粘稠的黑血缓缓流淌出来，整个人就像是倒空的麻袋般瘫软下去，李耀根本摸不到他的骨头，皮肤下面的一切，全都融化了。
越过肩膀，看他的后背，在他后背对准心脏的位置上，稳稳插着一柄匕首，上面还镌刻着一个笑嘻嘻的骷髅头，但不像是人头，倒像是两耳尖尖的猫头，正是幽灵猫的防身利刃。
“轰！咔！”
一道惊雷，一道闪电，照亮惨淡的大地，也照亮了燃烧的椰林。
李耀心中明亮如镜，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被骗了。
幽灵猫不是方舟基金会的人，而是天启组织的卧底。
或许天启组织最开始的目的是把张大牛生擒活捉，所以才派出猎人团队，煞费苦心地布设了重重埋伏。
但随着连续数道防线都被突破，连最后的弓箭手都死在李耀的螺丝刀之下，眼看着他们已经没办法把活生生的张大牛抓回去，那么留下一具死尸，总比张大牛落入方舟基金会的手里要好。
这就是幽灵猫的任务。
李耀不知道该摆出怎么样的表情，来迎接这样的事实，他脸上的每一缕肌肉几乎都失控了。
张大牛已经没了心跳和呼吸，歪歪扭扭瘫软在地，胸膛很明显凹陷下去，黑色的鲜血在他四周晕开，仿佛一口黑色的深潭。
他死得干脆利落，彻彻底底，大罗金仙都拯救不了，只能等待下一次“重启”——倘若还有的话。
“牛老师……”
李耀使劲揉搓着面孔，几乎把双眼揉瞎，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千辛万苦一路护送到这个地步，眼看就能找到反抗组织的首领红极星，解开他、张大牛和红极星所有的谜团，结果就在这里，张大牛还是——死了？
开什么玩笑！
李耀真想仰天长啸，像个疯子一样狂甩自己并不存在的头发。
但片刻之后，张大牛尸体上的一点异样，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等等，这，这是什么？”
很难解释他看到的画面。
随着尸体渐渐僵硬，张大牛黢黑的皮肤上竟然长出了一条条细长的红线，红线不断延长，纵横交错，形成密布的蛛网，他的“表皮”好似皲裂的涂料般一片片剥落，竟然露出一层惨白的新皮肤！

第3232章 出此下策
“怎么回事？”
李耀伸出手指，往张大牛雪白色的皮肤上轻轻按去，发现他的“尸体”没有半点儿僵硬的感觉，反而充满了橡胶般的弹性和韧性。
或许是错觉，李耀觉得张大牛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矮胖了一些，就像是渐渐充气的皮球。
不一时，被毒液侵蚀，变成黑色的皮肤统统剥落，化作了墨汁般的液体流淌殆尽，出现在李耀面前的是一个雪白色皮肤的陌生人。
他浑身上下光溜溜没有半根毛发，五官浅到几乎看不见，就好像在腔子上顶着一个鹅蛋，虽然已经死去，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为敌人中计而欢欣鼓舞。
这人，这人不是张大牛！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穹，李耀彻底明白过来，心底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原来，从头到尾受骗上当的只有他一个，在这场天启组织和方舟基金会惊心动魄的暗战中，他只是一枚懵懂无知的棋子。
李耀死死咬住嘴唇，在无名男尸身上一阵乱摸，果然在他的下腹部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就在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之后不久，这个东西自动激活，向外界释放出了微弱的电波。
如果李耀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枚类似“定位器”的装置。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听到天边传来了直升机的旋翼声，声音是从南边传来，应该不是追兵，而是援军——不过，到了现在，李耀已经分不清究竟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自己到底该站在哪边了。
……
他们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邻国一处不起眼的港口。
这是一个典型的“香蕉共和国”，也就是政治混乱，经济失败，民生凋敝，当局毫无半点控制力，只能掏空国土底下的资源，换取国际上残羹冷炙的失败国家。
早几十年，这个国家一直被军阀和毒枭把持着，或者说，在这片湿热而混乱的土地上，军阀和毒枭从来都是一回事，就连军队里的血腥童子军，都要时常依靠毒品来麻醉灵魂，维持士气。
近些年来，虽然在外界的援助下，当局锐意进取，积极革新，出现了短暂的清明和繁荣，但旧势力盘根错节，终究是积弊难返，地震，洪灾，暴雨和海啸，把这个国家彻底打回了原形。
李耀一路搭乘直升机俯瞰大地，看到洪水冲垮了道路，泥石流淹没了城镇，无数人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乱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天灾人祸降临——这个国家既没有北方邻国的强大基础设施，又没有训练有素、奋不顾身的政府军，水深火热中的人民，卑微如蝼蚁和草芥。
不过，这样四分五裂，千疮百孔的政治生态，正是方舟基金会这种秘密组织最好的基地，超能力者在湿热丛林中活动，简直是如鱼得水，他们很早就动用明里暗里的各种方法，渗透到一些军阀的组织里，甚至扶植了属于自己的地方势力，眼前这座小小的港口，就被方舟基金会牢牢掌控。
自从天灾切断了港口和首都之间的联系，当局和政府军都自顾不暇，这里更是变成了暂时的独立王国，方舟基金会的人马可以大摇大摆出来活动，肆无忌惮将寒光闪闪的军械搭载到自己的驳船和货船之上。
李耀在港口外面一片连绵起伏的军营中再次见到了灰雾女士。
据说这里在几十年前曾属于某个烜赫一时的大毒枭，那个富可敌国的毒枭把这里当成了最后的巢穴来苦心经营，虽然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地底下却是盘根错节，别有洞天，是一座好似蚁穴和蜂巢的地下宫殿。
自然，再坚固的地下宫殿都抵挡不住超能力者的渗透，现在，这里是方舟基金会在东南亚一带最大的秘密基地——不，到了这份上，完全没有半点儿“秘密”的必要，方舟基金会厉兵秣马，已经在为最后的决战准备了。
一天不见，灰雾女士的脸色苍白了许多，看不出半点儿血色，呼吸也变得微弱至极，似乎受了极严重的内伤。
她身后站着只剩下一条胳膊的斯巴达，就连仅存的这条胳膊都打着染血的绷带，脸色同样惨白如纸。
李耀原本怒气冲冲，打定主意一见到灰雾女士就破口大骂，甚至拎着对方的衣领给她点儿厉害看看，再一字一顿告诉她——“老子不玩了”！
不过，看到灰雾女士和斯巴达都伤得这么严重，满肚皮愤懑却不知从何说起，愣了半天，道：“辉叔——‘七神’呢？”
“牺牲了。”
灰雾女士淡淡道，“我们没想到猎人竟然拥有不死之身，他的实力已经凌驾于终觉者之上，若非辉叔牺牲自己，大家都没办法从猎人的手下逃脱。”
“这！”
李耀哑口无言，脑海中又出现了那名挺着将军肚，顶着酒糟鼻，还穿着红色牛仔裤的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你骗我，那不是张大牛！”
“是的，我们护送的的确不是《修真四万年》的作者，而是基金会里一名叫做‘诡面’的特殊觉醒者。”
灰雾女士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也是最后一刻才知道，而辉叔到死的那一刻，都不知道。”
“……为什么？”
李耀沉声问道。
“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灰雾女士淡淡说了三个字，“幽灵猫。”
“卧底？”
李耀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你们早就知道，幽灵猫是‘天启’安插在‘方舟’的卧底。”
“一开始只是怀疑，而且除了幽灵猫之外，我们还有一大串怀疑列表——包括你在内，别奇怪，像你这样莫名其妙觉醒了强大能力，又积极主动和张大牛搭上关系的人，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灰雾女士道，“还是那句话，对方掌握着精确打击我们组织核心的方法，我们想要与之周旋，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所以——”
李耀沉吟道，“你们就兵分两路，一真一假，我们这一路集中了精兵强将，大张旗鼓通过列车南逃，只是诱敌之计，是吸引猎人主动追赶，掩护真正的张大牛安全撤离？”
“不是两路，而是三路，也不仅仅是为了掩护张大牛安全撤离，还为了趁机清除‘天启’钉入‘方舟’的钉子。”
灰雾女士道，“除了幽灵猫之外，还有两名卧底在这次行动中暴露出来，已经被我们解决了，而剩下的人则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有资格登上‘方舟’去见红极星——为了最终的胜利，这是必要的程序，无论你是否原谅，我们都别无选择。”
对方说得这么光棍，李耀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好，想了想，道：“所以，张大牛安全撤离了？”
“是的，他已经登船了，很快就要去和‘方舟’回合。”
灰雾女士道，“张大牛的确是这场战争的关键，无论‘方舟’还是‘天启’都必须得到他或者抹杀他，就连红极星都不得不暴露踪迹亲自指挥这次行动，而这就给了‘天启’甚至‘地球意志’可乘之机。”
“我应该和你说过，‘地球意志’因为某种原因——极有可能是发生在大宇宙中的战争，不得不强行重启，而红极星也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准备在强行重启时，给予地球意志致命一击。”
“红极星说，在大宇宙战争的层面上，地球意志已经被来自外界的进攻者死死拖住，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必须将几乎所有力量都投送到对方身上，所以不可能采用大规模毁灭的方式来抹杀方舟基金会和红极星本人——这么做太消耗能量，会导致大宇宙战争的全面崩溃，只能采用精确打击，斩首战术，类似于‘靶向药’的方式。”
“所谓‘靶向药’，必须精确投放到癌细胞周围，才能起到只杀灭癌细胞，不伤害正常细胞的效果，倘若始终无法找到癌细胞在哪里的话，靶向药的药效再强都没用的，这是红极星不得不隐藏自己，深深蛰伏于海底的原因，亦是天启组织和地球意志不择手段都想精确锁定他的道理。”
“红极星已经隐匿在幕后好几年了，连我们都不清楚他真正的行踪，而‘护送《修真四万年》作者’的行动，几乎是他唯一会露出蛛丝马迹的机会，天启组织和地球意志怎么会放过，而我们又怎么可能不慎之又慎，对有可能接近红极星的人，进行重重筛选和甄别呢？”
“那你们现在甄别清楚了么？”
李耀听到这里，冷冷问道。
“差不多了，李耀同学，请跟我来。”
灰雾女士把李耀带到了一间军营里的仓库中。
仓库中央的横梁上倒吊下来一根铁索，头下脚上，牢牢捆住了一个女人，正是早晨趁着李耀不备，刺杀了“张大牛”的幽灵猫。
李耀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被方舟基金会抓了回来，看来红极星的确早就撒下了天罗地网，对任何可能性都做足了准备。

第3233章 自己的命令
幽灵猫原本是个娇小玲珑，神色灵动的女孩子，此刻却像是入了魔窟的狂信徒，颠倒过来的脸上充满了迷乱的火焰，见到李耀和灰雾女士进来，她直勾勾盯着两人，痴痴笑起来。
“最终的审判即将来临，没有任何人能逃脱轮回的裁决，无论你们如何挣扎，都不过是自误误人而已，放弃吧，悔改，救赎吧！”
她眯起眼睛，沉醉在所谓的救赎当中，彻底陷入自我逻辑的死循环，无法挣脱。
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形伛偻，形容猥琐的男人，外表普普通通，却有一双奇大无比的手，他的手指几乎比普通人的两倍还要长，甚至多出了一节指骨，给人手腕上长了两只大蜘蛛的感觉。
当他将双手轻轻放在幽灵猫的两边太阳穴上时，手掌就像是一顶铁帽，把幽灵猫的脑袋完全包裹进去。
这个男人呢喃着来自南洋的土语，从他的双臂上先是浮现出一连串诡异的刺青，紧接着刺青下面凸起一条条好似蛊虫的东西，恍若刺青拥有了生命，在双臂上妖异舞蹈。
伴随着如此古怪的画面，李耀感觉到他的掌心传来一道道波纹，竟然和脑电波有些相似，源源不断涌入幽灵猫的脑中。
幽灵猫的眼珠瞬间翻白，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把铁链晃得“哗啦哗啦”乱响。
这个男人像是从幽灵猫的脑中读取到了大量信息，发出心满意足的咕哝声，忽而恍惚，忽而“灵动”的表情，竟然和早先的幽灵猫有些相似。
他一边施术，却一边盯着李耀看，一半阴冷一半炙热的目光，仿佛两把小刀。要把李耀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挖出来。
“他们在拷问幽灵猫。”
李耀沉吟道，“不过，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这么做，为了震慑我么？”
李耀的眼珠转了两圈，忽然感知到仓库四周的阴影中，还隐匿着几十道颇为强大的气息，借助昏暗的灯光，影影绰绰能看到一些全副武装的觉醒者，或站或坐，摩挲着匕首，摆弄着枪械，目光不约而同盯着他，呈现出高度警惕的架势。
李耀愣了一下，勃然大怒。
“等等——”
他沉声道，“你们究竟是在拷问她，还是在测试我？”
双臂拥有活体刺青的南洋怪人终于完成术法，嘴角裂开到了耳根，一边笑着，一边对灰雾女士摇了摇头。
蒲扇大的双手离开幽灵猫的脑袋时，这名女卧底的双眼已经变成了死灰色，如死鱼般耷拉下来。
“不好意思，他叫‘脑虫’，是组织里的读心专家。”
灰雾女士面无表情地解释道，“你知道，既然被天启组织派到方舟基金会来当卧底，肯定接受过特殊的训练，普通的拷问方法对她根本不起作用，不过，‘脑虫’拥有吞噬脑电波的异能，正好是幽灵猫这种脑电波格外发达的觉醒者的克星。”
“如果你真是天启组织派来的卧底，此前和幽灵猫见过面，只不过是联袂上演一出好戏的话，那么，见到你走进来时，幽灵猫的脑电波无论如何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肯定会被‘脑虫’捕捉到。”
“但现在看来，幽灵猫对你并没有特殊的反应，你们此前的确素不相识——这都算是部分证明了你的清白，为你积累了更多的信任。”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李耀低吼道，“‘心灵空间’的患者张嘉树老师算是第一次测试；在飞驰的列车和洪水、泥石流之间和猎人玩命，算是第二次测试；现在又被你们猜忌，送到幽灵猫面前甄别，算是第三次测试，你们究竟想怎么样，难道这样还不够？”
“你觉得够吗？”
灰雾女士反问，“换位思考，如果你是方舟基金会这样一个秘密组织的首领，遇到一名莫名其妙觉醒了超强能力，甚至有可能一步登天成为‘超觉者’，还无巧不成书卷入漩涡中央的神秘人物，你觉得，要进行多少次测试，才能彻底证明他的清白，让他进入组织最秘密的巢穴，近距离接触组织至关重要的领袖——特别是在如此千钧一发的时刻？”
灰雾女士说着，朝仓库深处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两名虎背熊腰的壮汉，推着一张类似牙科手术床般的铁椅，沿着地上的两条轨道，推到李耀面前。
“四次。”
灰雾女士朝李耀伸出了四根手指头，道，“无论你觉得，需要多少次测试才能证明这样一个神秘人物的清白，反正红极星认为，一共需要四次测试，他才能100%确定你的身份，才敢放你进真正的‘方舟’。”
“这是什么意思？”
李耀看着铁椅，脸色变得格外难看，“你们还想怎么测试？”
“我们希望能唤醒您的前世。”
黑暗中，缓缓走来一名穿着白大褂，佩戴着金丝眼镜的黑发男子，对李耀微微欠身，含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梦旅人’，李耀同学和牛老师应该在网络上看过不少我发的帖子，甚至对我很感兴趣？”
李耀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在迎接自己之前，他们肯定和张大牛发生了接触，那是一个没有骨头的家伙，根本用不着半点儿威逼利诱，就会把一切都说出来。
“我对自己在网络上发表的每一个字负责，我保证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即便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至少是我的真实感受。”
梦旅人道，“不过，网络上的帖子里没有写出来的是，最近一个月我一直待在‘方舟’上，接受了红极星的点化和淬炼，能力比过去更上层楼，非但能窥见到自己的前世，甚至能引导更多的觉醒者，探索并发现他们的前世。”
“李耀同学，没必要这么紧张，你不要把这当成是一次测试，试着当成是一次特殊的修炼，是一场灵魂深处的旅行——包括红极星在内，我们都非常好奇，你仅仅觉醒了一部分朦朦胧胧的前世记忆碎片，就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倘若在我的引导之下，你能清晰回想起前世、前前世，甚至几十次轮回的全部记忆并继承所有的能力，你将会呈现出何等恐怖的面貌？”
“这就是我想要做的。”
“事实上，引导觉醒者发现他们的前世，对我来说是非常消耗心神和精力的事情，倘若是你这样介乎于‘终觉者’和‘超觉者’之间的怪物，我必须冒着极大的风险，才能帮你找到真正的自我，不过，红极星说，你和牛老师都是拼图上不可或缺的一块，为了神圣的使命和真正的自由，我……虽九死而不悔！”
梦旅人收敛笑容，无比严肃地盯着李耀。
李耀思索了很久。
“如果，我拒绝呢？”
他默默观察着仓库中所有觉醒者的站位，甚至连隐匿在黑暗最深处，微弱如僵尸的气息都没有放过，瞬间在脑中制订了几十套杀出重围的方案，充满戒备问道。
灰雾女士和梦旅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苦笑起来。
“放心，没你想得那么糟糕，不会出现什么‘杀人灭口’之类的蠢事。”
灰雾女士道，“最主要是我们杀不了你，即便对你造成重创，我们肯定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说不定埋伏在这里的三十多个精锐好手，要死掉三分之二，大战在即，我们承受不了这样的损失——这是红极星亲自评估的结果。”
“所以，即便你拒绝接受最后一道测试，我们也无可奈何，没必要也没办法伤害你一根毫毛。”
“只是，这样一来，你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大洋深处寻找‘方舟’，也不可能见到红极星的本尊，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会给你留下充足的物资、军火和当地货币，虽然末日已经降临，货币什么的都变成了没用的废纸，但是，希望你理解，这是我们的极限。”
李耀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的确，他当然可以恼怒对方的不信任，拒绝三番五次的测试，无论“方舟”还是“天启”想要留下他，相信都要付出可怖的代价。
但既然他拒绝了测试，身份的安全性尚且存疑，对方不愿意带他深入大洋，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李耀有些犹豫，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怀疑和审视的滋味。
“我不是想说服你，李耀同学。”
梦旅人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只不过，临别之前，红极星有一句很奇怪的话要我转告你——‘无论你对这么多测试和怀疑有多么不满，又有多少委屈和对他的埋怨，还是希望你能坚持到底，因为，只要你彻底唤醒自己的前世记忆，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你就会知道，所有测试和怀疑都是必要的，甚至，是你自己安排的，要怪就怪你自己’。”
“这……”
李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要怪就怪我自己’，是我自己安排了这么多的怀疑、甄别和测试？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虽然大惑不解，但他的心灵深处，却隐隐相信了这番毫无道理的“鬼话”。

第3234章 到底是谁？
“请？”
梦旅人再次向李耀发出邀请。
“等等，我有个问题。”
李耀沉吟片刻，道，“我想知道张大牛有没有接受过你的引导，在你的帮助下唤醒他的前世——按照你们的道理，这家伙的嫌疑也不小吧？”
“当然。”
梦旅人道，“我们并不特别针对谁，就连我们自己人回到方舟之前，都要接受十分严密的检测，当然不可能漏过《修真四万年》的作者，早些时候我们已经对他进行过测试，在我的引导下，连续追溯了他的前五世记忆，都没什么特别。”
“哦？”
李耀好奇心大起，“他前五世是干什么的？”
“从这一世倒转回去，连续三世都是网络写手，你知道，写点儿怪力乱神，香艳刺激的通俗读物，骗骗无知青少年，混吃蒙喝的那种。”
梦旅人道，“上搠到第四世，那次轮回的世界发展稍稍有些差异，并没有出现‘网络小说’这种东西，他是一个小报的记者，写点儿明星的风流韵事，弄点儿故作惊人之语的标题，找小明星打打官司，碰碰瓷，诸如此类。”
“再上搠到第五世，他依旧从事文字工作，却是一名成人动作小说作者，那好像是他特别擅长的领域，多年打拼，终于在业内有了点小小的名气，却在一次扫黄打非行动中落网，接受了正义的裁决，基本上就是这样。”
“总之，他和正常的‘观察者’不同，就是一个没什么道德底线的凡夫俗子，创作的初衷纯粹是为了利益，或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金钱和美女’，并没有往作品中注入灵魂——按理说，这样的人是很难觉醒，更别说升级成观察者了，但《修真四万年》里却偏偏出现了大量他根本写不出来的东西，或许这就是红极星对他特别感兴趣的原因。”
“不管怎么说，虽然他前五世都是一个贪财好色，毫无品格，为了金钱什么都愿意写的三流写手加小报记者，但他的确从未和天启组织扯上丝毫关系，他就是那种最不起眼的小人物，地球重启时一串微不足道的数据而已，哪怕天启组织真要找卧底，也绝对找不到他身上。”
“明白了。”
李耀点头，深吸一口气，坐到了铁椅上。
灰雾女士和梦旅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李耀忽然问了梦旅人一句，“你有表吗，现在几点？”
“有。”
梦旅人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非常精致，古色古香的怀表，表壳上还镌刻着呈螺旋形态的八爪章鱼，充满了海洋的气息，“现在是晚上八点零五分。”
“几秒？”
李耀又问。
“几秒？”
梦旅人微微一怔。
“是的，精确到秒，告诉我。”
李耀冷冷道。
“呃，是八点零五分三十二秒。”
梦旅人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
李耀眨巴了一下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迷茫之色，似乎连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要问时间，还要问得这么精确。
但他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冲梦旅人点了点头，“既然是方舟基金会的规矩，那么，开始吧！”
“好，请你放松，看着这只表，看着时针、分针和秒针的转动。”
梦旅人提着表链，将怀表悬挂在李耀面前，轻轻摇晃着。
时针绽放着幽暗的蓝芒，分针闪烁着鬼魅的墨绿，秒针闪耀着燃烧的红光，小小一只怀表发出的“咔哒咔哒”机械声，充盈着整座仓库，压倒了外面的暴风雨，令整片天地变得格外宁静。
李耀直勾勾盯着怀表，双眸亦变成了两个深不可测的漩涡，处于恍惚之间的他，感知仿佛比刚刚敏锐百倍，他可以清楚听到梦旅人、灰雾女士以及斯巴达的每一次呼吸和心跳，血液涌动在他们周身每一束血管中的声音；也可以穿透货柜，看到一个个隐匿在暗中，荷枪实弹、武装到牙齿的觉醒者；甚至能感知到军营外面再次狂暴起来的瓢泼大雨，数清楚狂风中的每一滴雨珠。
“嗡嗡嗡嗡嗡！”
无数热带雨林独有的蚊虫，围绕着横梁上昏暗的灯光飞舞。
不，不是“无数”，而是四百三十二只蚊虫。
四百三十二只蚊虫，就像是化作一道清晰的印记，深深烙印在李耀的心里。
“很好，我已经能隐约感受到你的灵魂了，多么美丽，壮观和深邃的东西……”
梦旅人的双眼同样在金丝眼镜后面绽放出璀璨的光芒，目光恍若一道朦朦胧胧的烟霭，朝李耀蔓延过来，“接下来，和我念一段话——别在意，这段话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为了让你我的脑电波形成共振，让我能深入你的记忆，如果同意的话，就眨一眨左眼。”
李耀深深，深深记住了周遭的一切，包括跳动的指针，众多觉醒者的心跳，狂风中每一枚雨滴的分布，以及头顶上四百三十二只蚊虫的飞行轨迹，然后，他眨了眨左眼。
“血黑色的虚无开始编织一个网络。”
梦旅人轻柔地说。
“血黑色的虚无开始编织一个网络。”
李耀硬邦邦地重复。
“细胞之间相连，再相连，与那主干再相连。”
梦旅人的声音更加微暗。
“细胞之间相连，再相连，与那主干再相连。”
李耀的声音也明显低沉下来，瞳孔渐渐扩散，脸色变得茫然，仿佛淹没在无尽的回忆之中。
“于是在那黑暗衬托下，显现一座喷泉向上高喷的白水柱。”
梦旅人的声音越来越轻，简直从羽毛变成了浮尘，而他手里的怀表，摆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凝固在了半空中，到最后，竟然真的和地面呈四十五度角，静止在半空中不动了！
“于是在那黑暗衬托下，显现一座喷泉……向上高喷的……白……”
李耀没能把这句诗说完，便发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漩涡，周遭一切都像是沙粒和烟尘的混合物，不断融化、分裂又重组，热带丛林深处的秘密港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如一万面镜子的城市。
他又做梦了，回到了过去一个星期里多次重复的迷宫中。
不过这次，他的神智却格外清醒，知道自己正在做梦，也知道自己的本尊坐在港口军营的仓库里，这是一个“清醒梦”。
“我……”
李耀看到了他自己。
他仿佛同时拥有两个视角，一个是从高空四十五度俯瞰下去的“上帝视角”，另一个则是身临其境的“第一人称主视角”，通过不同的视角飞快回溯着自己上一世的生活，回溯着那些惊心动魄、精彩纷呈的战斗。
“原来，上一世的我，早就是抵抗组织的成员了。”
看着一场场声光电效果绚烂无比，比科幻电影更加夸张的超能力大战，李耀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对‘天启组织’产生了本能的反感，却对‘方舟基金会’拥有自然而然的亲近之感，甚至觉得他们的首领红极星非常，非常熟悉，原来上一世的我，就是一名‘破狱者’！”
而这还不是结束。
李耀能清晰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后面推动他，就像是为他插上了穿梭记忆的翅膀，想来这就是梦旅人的超能力。
城市在热核战争中化作废墟，又在废墟中重启，由无数玻璃幕墙组成的镜子迷宫片片崩裂，却又很快重组成更加庞大和复杂的新迷宫，李耀在梦境中不断追寻着自己的过去，看到了十几次轮回中，自己几乎都是抵抗组织的成员，至少也是自然而然觉醒，发现了‘地球BUG’，然后被残酷抹杀的觉醒者，他甚至捕捉到了一枚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碎片，回想起自己在某一世曾经当过改装车机械师和赛车手，在一次风驰电掣中，穿越了一处“地球BUG”。
那真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无法想象的轮回尽头了。
这些前世记忆，令李耀的意志更加坚定，战斗力也越来越强劲，他可以明显感知到自己的神魂就像是充血的器官般膨胀起来。
只是……
那枚银白色的圆球，一直在梦境中跟着他。
它原本好像是气球一样，由一根银丝接驳到了李耀的后脑上，不远不近地挂在半空中，但每次李耀觉醒前一世的记忆，它和李耀之间的距离都会缩短一些，到最后，它和李耀之间的银丝只剩下不到一米，它就冷冷悬停在李耀的头顶。
哈哈镜般的表面，反射出了李耀迷茫而不安的面孔，又被扭曲成了无比妖异和狰狞的模样。
李耀不记得自己前世遇到过这样的东西。
《修真四万年》里的“修真李耀”，也不曾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存在。
“你是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李耀心底的不安提升到了极限，焦躁到无法控制情绪，一拳朝银白色圆球砸了过去，“为什么跟着我！”
“砰！”
诡秘至极的银白色圆球却似不堪一击，被李耀一拳轰成无数碎片，然而每一枚弧形碎片上都反射出一张妖异而扭曲的面孔，冲着他露出怪诞的笑容。
“终于，你走到了这一步，认清楚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真正的使命了吧？”
亿万张面孔，异口同声说。
随后，无数面孔，化作一张血盆大口，一口把他吞噬进去！
记忆变成噩梦，他从梦魇中惊醒。
就看到梦旅人一边吐血一边倒跌出去，一张脸扭曲到要骨折的程度，指着他尖叫：“你，你不是李耀！”

第3235章 玻璃弹珠声
他像是从亿万年甚至亿万次轮回的长眠中苏醒，浅浅打了个哈欠，冲梦旅人微微一笑。
这微笑看在梦旅人的眼里，却比九幽黄泉最深处，冤魂厉鬼的面孔都要狰狞。
“拦住他！拦住他！拦住他！”
梦旅人脸色煞白，叫声钻进所有觉醒者的耳膜，狠狠刮擦着他们的大脑。
“咔嚓，咔嚓！”
他坐的这张铁椅上，原本就有自动开合的钢锁，可以锁死坐下者的手腕和脚踝，但刚才他表现得非常合作，而且前面三重测试没有丝毫问题，灰雾女士也不想逼迫太甚，便没有强求他锁死自己。
而现在，弹簧钢锁再狠狠咬合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在钢锁彻底锁死之前，他的手腕和脚踝膨胀到了正常状态的两倍粗细，竟然把四把弹簧钢锁弹了回去，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步跨到了梦旅人面前，叉开五指，攥住了梦旅人的脖子。
“嘘……”
他微笑着对梦旅人说，然后“咔嚓”一声，将梦旅人的颈椎硬生生捏碎，脖子彻底被捏了个稀烂，脑袋十分诡异地歪到一边。
当他把梦旅人丢到地上时，这位前世记忆的向导已经死透了。
“啊！”
猝不及防的惊变，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还是斯巴达的反应最敏捷，条件反射般举起了电浆枪，朝他狠狠扣下扳机。
他头也不回，只是以反关节的姿态，向后伸出右手，手掌张开，虚空一握。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一团凝聚着毁灭性力量的球形闪电刚刚从斯巴达的枪口呼啸而出，却是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住，仿佛有两股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量强行撕扯着它，令它在凝固的空气中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僵持没有持续多久，这团电浆竟然原路返回，再次钻回到枪膛里，“轰”一声，电浆枪直接炸裂，天女散花的碎片深深刺入斯巴达的身体，再加上张牙舞爪的电弧缭绕，把这名虎背熊腰的壮汉，直接变成了支离破碎的破娃娃。
“你不是李耀，你到底是谁！”
灰雾女士原本就呈现死灰色的面孔变得愈发惨白，周身伤口再次喷涌出惨淡的血渍，强行催动超能力，七窍和毛孔中喷涌出大片迷雾，恍若拥有生命，朝他包围过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而残忍的笑意，刚刚轰爆电浆的右手虚虚握成拳头，朝灰雾中心轻描淡写砸了过去，顿时听到指缝中传来阵阵破风之声，将灰雾撕碎成一缕缕的气流，争先恐后向四周逃逸，就连灰雾女士都被他轰出十几米开外，重重撞在一只货柜上，发出“咚”一声，撞出了一个人形凹坑。
埋伏在仓库四周的几十名觉醒者，见到他瞬间格杀或重创三名组织的核心成员，顿时朝他扑来。
“别过来！”
灰雾女士却在刹那的交错中感知到了他的恐怖，眼眸深处第一次流露出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恐惧，厉声尖叫，“逃，快逃！”
只可惜，她叫得太迟了。
不，应该说，即便她第一秒钟就发出警报，也没办法阻止一切，拯救任何一名觉醒者的性命。
“哒哒哒哒哒哒哒！”
几十支经过改装的重型枪械对着他轰出一片瓢泼大雨般的弹幕，却无法令他如沼泽般的眼神中出现哪怕一道涟漪，子弹将他的残影撕扯成了千丝万缕，而他的本尊已经化作一道电芒，闪到了众多觉醒者的身后。
“砰！”
一名觉醒者高高飞起，还在半空中时，五脏六腑就承受不住超高压力，向外爆裂开来，死得凄惨无比。
“轰！”
第二名觉醒者被他一脚踢了出去，同一时间，他还用隔空御物的神通，激活了对方腰间悬挂了四枚手雷，让这名觉醒者在四朵烟花的簇拥下，死无葬身之地。
“啪！”
第三名觉醒者被他一掌劈到天灵盖上，最坚固的头盔在他掌下却似火柴盒一般酥脆，连头盔带脑袋，顿时劈了个稀巴烂。
“呼！”
连续三名觉醒者的牺牲，终于给剩下的战友争取到了时间，第四名觉醒者双掌合拢，从掌心出发，整个人都被一团熊熊燃烧的赤焰缭绕，是某种能自由控制温度的术法！
但无论火球，火墙还是张牙舞爪的火龙，都抵挡不住他的攻击。
他甚至没有直接动手，仅仅是盯着这名觉醒者，轻轻打了个响指，这名觉醒者体内的火焰异能就彻底失控，熊熊烈焰反而吞噬了自身的细胞和灵魂，造成了典型的“人体自燃”现象。
这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无论初觉者，深觉者还是终觉者，也不管掌控着火焰，冰霜，雷电还是剧毒等等异能，在他面前都像是三岁孩童般不堪一击。
他游刃有余，不紧不慢地屠戮着，不一时就把仓库变成了血染的宫殿。
周身缭绕着蒸腾的血雾，脚下践踏着湿漉漉的五脏六腑，脸上依旧挂着神秘莫测的微笑，眼眸像是能淹没所有灵魂的沼泽，他就是死亡的化身，从九幽黄泉深处缓缓走来的魔王！
现在，除了身受重伤的灰雾女士以及半死不活的斯巴达之外，仓库里再没有半个活人——他绝对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毁灭者，是魔王，是死神！
他不徐不疾走到了灰雾女士面前，居高临下，用非人的眼神看着她。
“砰！”
不远处，斯巴达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拖着支离破碎的身体苏醒过来，随手举起一把手枪，朝他射出了最后一颗子弹。
他随意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讨厌的蚊子，那枚子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然转了一百八十度，不偏不倚从斯巴达的眉心钻了进去，又在这名忠诚的抵抗者的后脑勺上，钻出了碗口大小的窟窿，带走了大部分脑组织。
“原来，咳咳咳咳，原来真的是你，你就是天启组织派来最精锐的刺客，专门对付红极星的‘靶向药’。”
灰雾女士惨笑道，“这，这就是‘超觉者’的力量吗，果然很强大，也怪我们实在太蠢，竟然会引狼入室，把你带到这个地方。”
“不过，你还是棋差一着，提前暴露了自己，就算你的战斗力再强，能杀死我们所有人，那又怎么样？红极星藏匿在大洋深处的迷雾中，你休想找到他，呵呵，只要你不能当面见到他，就算你是一颗会走路的人形核弹，又有什么用？”
“你完了，这场连绵千万次轮回的战争，我们，我们终将是最后的胜利者，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我们的自由和……希望！”
“哦。”
他静静听完，点了点头，轻轻轰碎了灰雾女士的心脏。
他在尸山血海中站了很久，微微皱拢的眉头显出内心的烦躁——那种“家里搞得好脏，要收拾很久”的烦躁。
然后，他又回到了梦旅人的尸体旁边，勾了勾手指，勾起了那枚镶嵌着红蓝宝石，镌刻着章鱼图案的怀表。
还好，他刚才非常小心，并没有损坏怀表精密的机械结构，指针仍旧“咔哒咔哒”地走着。
他盯着盘旋的秒针看了很久，随后叹一口气，将怀表缓缓送到了半空中，悬停在双眼的高度。
他再次叉开五指，把右手虚虚对准了怀表，朝着逆时针的方向，扭转手腕。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他扭转手腕的速度极慢，表情却极其慎重，吃力甚至痛苦，仿佛他的掌心死死扣着一个看不见的齿轮，而他正通过逆向转动齿轮，控制着一台极其庞大的机器。
正常人的手掌，最多朝逆时针方向扭转九十度就是极限，但他竟然硬生生将手掌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不顾骨骼发出的爆裂声，继续扭转过去。
随着扭转的角度越来越大，手臂皮肤片片皲裂，臂骨彻底折断，戳出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鲜血如流星雨般溅射到怀表和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改变，眼神则变得愈发幽深。
随着他的虚空扭转，怀表的秒针走得越来越慢，空气都渐渐凝固，周遭空间荡漾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凝聚成了一个逆时针的巨大漩涡。
终于——
当他的手掌旋转了三百六十度，肌肉，骨骼和血管彻底爆裂之后，怀表的秒针、分针和时针，统统停住了。
同样停住的，似乎还有周遭的空间乃至……时间！
他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勉强操纵着支离破碎的手腕，逆时针转出第三百六十一度。
血染的指尖仿佛拥有恐怖的魔力，怀表的秒针在微微颤抖了两下之后，竟然也跟着他的手指一起，倒走回去！
很难形容秒针倒走回去的声音，并非正常旋转的“咔哒咔哒”声，而是一种好像玻璃弹珠落在楼上，“哒哒哒哒”不断弹跳，越来越密集，直到消失的声音。
……
“不管怎么说，虽然他前五世都是一个贪财好色，毫无品格，为了金钱什么都愿意写的三流写手加小报记者，但他的确从未和天启组织扯上丝毫关系，他就是那种最不起眼的小人物，地球重启时一串微不足道的数据而已，哪怕天启组织真要找卧底，也绝对找不到他身上。”
梦旅人对李耀道。
李耀有些恍惚，歪着脑袋，侧耳倾听着来自远方或者脑海深处的声音。
不知是否错觉，他好像听到了一种，该怎么说呢，一种“玻璃弹珠落在楼上，‘哒哒哒哒’不断弹跳，越来越密集，最终消失”的声音。
不过这座仓库只有一层，上面就是顶棚，哪来什么玻璃弹珠，估计是外面的风雨声，他听错了吧？
“明白了。”
李耀点头，深吸一口气，坐到了铁椅上。
灰雾女士和梦旅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李耀忽然问了梦旅人一句，“你有表吗，现在几点？”
“有。”
梦旅人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非常精致，古色古香的怀表，表壳上还镌刻着呈螺旋形态的八爪章鱼，充满了海洋的气息，“现在是晚上八点零五分。”
“几秒？”
李耀又问。
“几秒？”
梦旅人微微一怔。
“是的，精确到秒，告诉我。”
李耀冷冷道。
“呃，是八点零五分三十二秒。”
梦旅人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
李耀眨巴了一下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迷茫之色，似乎连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要问时间，还要问得这么精确。
但他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冲梦旅人点了点头，“既然是方舟基金会的规矩，那么，开始吧！”

第3236章 似曾相识
“好，请你放松，看着这只表，看着时针、分针和秒针的转动。”
梦旅人提着表链，将怀表悬挂在李耀面前，轻轻摇晃着。
李耀深深凝视着怀表，进入玄之又玄的恍惚状态，眼前一切似曾相识——指针发出的幽光，机械结构的“咔哒咔哒”声，外面暴风雨的呼啸，周遭所有人的站位以及他们的呼吸心跳，还有盘旋在灯光周围的四百三十二只蚊虫。
没错，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错。
“血黑色的虚无开始编织一个网络。”
梦旅人的声音很轻柔。
这句咒语，将李耀代入梦境，又从梦境穿越到了很久以前的记忆碎片中。
在轮回中没有被彻底清除的数据，重新组合成了一个个亦幻亦真的世界，他看到自己在一座座城市迷宫和杀戮战场上狂奔，为了自由和希望而不断战斗着，甚至一次次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原来，我一直都是‘破狱者’，过去五次，不，十次轮回，始终都是，矢志不渝。”
李耀心底，升起一道明悟。
只是……
他猛然回头，凝视着远方燃烧的地平线，总觉得空空荡荡，少了什么东西。
对了，曾经在他的异梦中出现过的银白色圆球到哪儿去了？那个好像气球一样栓在他的后脑上的东西，消失不见了。
不过，那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李耀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很快把它忘记，在梦旅人的引导下，聚精会神穿梭到更加古老的过去，去觉醒更多的记忆和能力。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前世记忆中徘徊了多久，或许直到自己和梦旅人都耗尽了神魂之力，周遭一切才渐渐变得模糊和扭曲，他像是被拽回了一条很长的隧道，回到了这一世的现实世界，东南亚某地，暴风雨中的港口仓库中。
“李耀？李耀！”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没错。”
他的眼神清晰和锐利起来，“我是李耀，确凿无疑！”
“恭喜你，通过了最终的测试！”
四周洋溢着轻松的气氛，所有方舟基金会的觉醒者都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浮现着真诚的笑容，梦旅人更是主动上前把李耀扶了起来，“真没想到，你是一个如此坚定的‘破狱者’，甚至有好几次轮回都是抵抗组织的核心骨干，比我们这些人都厉害得多，怪不得这一世，刚刚觉醒就拥有凌驾于‘终觉者’之上的力量，能和猎人斗个旗鼓相当。”
“欢迎加入方舟基金会，哦，说错了，应该是欢迎你‘回归’才对，‘破狱者李耀’！”
“我……”
李耀眨了眨眼，眼眸深处的狐疑稍纵即逝，变成了淡淡的笑意，“你们没有第五道测试了？”
“既然梦旅人已经感知到了你十次轮回的忠诚，再没有必要进行更多的测试。”
灰雾女士满脸歉意道，“不好意思，我们不该怀疑一个如此坚定的破狱者的立场，但请你理解，这是为了确保绝对的安全，毕竟天启组织的刺客肯定千方百计想要混入我们内部，任何一个有可能接触到红极星的人，都要接受同样严密的测试。”
“早先的谨慎是迫不得已，现在大家是最亲密和可靠的战友，希望我们能并肩作战，反抗到底，争取到真正的自由和希望！”
灰雾女士朝李耀伸手。
李耀犹豫了一下，却是大步上前，和对方拥抱了一下。
“当然，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他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在这样末日降临的环境下，能理解对方的小心谨慎，既然大家都把话说开，而且也赢得了彼此的信任，便没必要为一点小事怄气。
灰雾女士没想到李耀这么坦荡，心底愈发高兴，斯巴达在她身后哈哈大笑，也上前和李耀拥抱，用仅存的手臂狠狠拍击李耀的后背：“欢迎回来，破狱者李耀，我有预感，我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兄弟！”
“是的。”
李耀看着斯巴达笑开了花的脸，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只能点头道，“我们是兄弟！”
“我叫‘黑豹’，欢迎回归，破狱者李耀！”
“我叫‘紫电’，欢迎回归，破狱者李耀！”
“我叫‘深闪’，欢迎回归，破狱者李耀！”
原本隐藏在阴影中的觉醒者们，也一个个上前和李耀拥抱，彼此放下所有戒备，开怀大笑，在彼此的眼眸深处，隐隐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对了，接受过梦旅人的引导，觉醒者除了能恢复更多的记忆之外，往往还能恢复更多的能力。”
灰雾女士对李耀道，“不知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回想起更多能应用于战场上的东西？”
“这个……”
李耀沉吟片刻，大大方方走向不远处一只集装箱货柜，双脚自然分开，右手叉开五指对准了货柜，左手则死死攥住了右手的手腕。
所有觉醒者都屏住呼吸，期待着李耀的表演。
李耀感觉到自己的生命磁场不断扩张，很快扩张到了方圆三五米的范围之内，他仿佛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三五米之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李耀深吸一口气，被血液狂涌摩擦到滚滚发烫的右手狠狠一抓，那只集装箱货柜顿时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尖叫声，紧接着，像是被一台看不见的万吨水压机狠狠蹂躏，瞬间往内侧压缩，压成了一团直径不超过一米的废铜烂铁！
仓库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要知道，这只标准集装箱的长度超过六米，宽度和高度都超过两米，外壳采用的虽然不是什么超强合金，却也是坚固的金属，而且里面还装满了货物。
李耀却凭借隔空碾压之力，把它硬生生压缩到一米的范围内，这，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一时间，所有人看着李耀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幸好经过连续四重测试证明了他的立场和忠诚，确信是自己这边的人，否则，还真是一个大麻烦啊！
不过，仔细想想，若非拥有如此恐怖的异能，也不可能得到红极星的青睐，红极星甚至在他尚未完全觉醒之前，就知道他有多么强大，真不愧是算无遗策，掌控一切的首领啊！
“太好了！”
斯巴达喜形于色，激动道，“眼看我们就要和天启组织乃至整个地球展开决战，就得到了李耀这样的强援，看来，这一仗的胜利者，一定是我们！”
此言一出，众多觉醒者纷纷点头。
他们实在输了太多次，敌人的纸面实力又无比强大，他们实在很需要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来坚定自己的立场和勇气。
“呼哧，呼哧，呼哧……”
这次“虚空碾压”暂时耗尽了李耀所有的力量，又或者，是他刚才好像施展过比‘虚空碾压’更夸张百倍的术法，把他的大脑和身体彻底掏空，他有些坚持不住了。
“快为李耀补充能量。”
灰雾女士道，“我这就把测试结果传送到‘方舟’之上，货轮的改装接近完成，预计三五个小时之内，我们就能出发，去大洋深处寻找‘方舟’了！”
……
他们搭乘着一艘名叫“吉星”的改装货轮，航行了三天三夜，渐渐驶向了大洋深处。
不得不说，在大洋上躲避天灾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主意。
辽阔无垠的大洋中，不少海域至今还是人类的禁区，不用担心会遇到立场不明的敌人，而深不见底的海水可以承载太多的能量，或者说要改变海洋的本来面貌，上演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需要消耗比陆地和浅海地区更多十倍的能量。
那些在陆地城市中足以致命的灾难，诸如地震导致的楼房崩塌，洪水裹挟着泥石流滚滚而来，诸如此类，在这里都不可能发生。
即便风暴真的来临，经过特殊改装的大型货轮，也可以靠自身的吨位硬生生扛过去。
或许是“地球意志”将主要的精力都用来对付陆地上的人类——英灵，吉星号在过去三天内并没有遇到毁天灭地的风浪，虽然颠簸不可避免，但船上几乎都是觉醒者，并不惧怕大风大浪。
李耀在梦旅人的帮助下，又潜入过几次记忆深处，觉醒了更加强大的能力——同时也吃掉了相当于正常觉醒者数十倍的食物。
一切貌似都在朝着顺利的方向发展，但他心底总是隐隐有些不安，有一件事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令他心烦意乱，杂念丛生。
就是那天，他刚刚做到铁椅上，准备接受梦旅人的测试时，出现在耳边的“玻璃弹珠声”。
他从未听过这么诡异的声音，完全无法用笔墨来形容，但也不像是一般的幻听，而是真实存在的。
不……
仔细想想，他并不是“从未听过”，而是好像在什么地方曾听过类似的声音，没错，他一定听到过的，从小到大，不止一次听到过“玻璃弹珠声”。
但是，究竟在哪里呢？
李耀忽然发现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他肯定，确定，一定曾经很多次听到过玻璃弹珠从楼上掉落，“哒哒哒哒”的声音，但是认真回想的话，又完全想不起来，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听到过这该死的“玻璃弹珠声”了！

第3237章 新世界！
李耀很想找人讨论这件事，但不知怎么，却极不愿意找灰雾女士或者梦旅人，想想还是张大牛比较好。
这家伙待在船上还算老实，虽然不时有狂风暴雨，逼迫他连胆汁都吐出来，却也没有太多怨言——主要是灰雾女士将猎人团队围追堵截甚至安插卧底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告诉他，把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给吓住了。
只要能保住小命，暂时吃点儿苦头还是能忍住的，更何况灰雾女士告诉张大牛，在方舟基金会的巢穴之上，真有不少他的忠实读者，当然少不了掌握各种超能力的女觉醒者，把他乐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骨头等器官顿时变得如钢似铁，什么痛苦都能忍受，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直扑“方舟”了。
或许是梦旅人引导他觉醒了五次轮回记忆的缘故——虽然都是没什么用的无良文人记忆，又或许是这么多觉醒者待在一起，引发了他的脑电波共鸣，总之他这几天一直维持着文思如泉涌，十指像抽筋的状态，发了疯一样撰写《修真四万年》，是否灌水姑且不论，但动辄三五万字的新篇章，总能让李耀收获一些东西，回想起更多在“修四宇宙”中的事情。
到了这份上，李耀愈发相信自己便是“修四宇宙”中的“修真李耀”，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才穿越到地球上，想来红极星应该知道前因后果。
而张大牛也特别要求要由他来提供保护，毕竟他的实力最强，忠诚度也没有任何问题，两人晚上睡在一个舱室里，有什么事商量起来也方便。
是以，当这天晚上张大牛结束了长达五个小时连续不断的敲击之后，李耀终于忍不住抛出了“玻璃弹珠掉落”的问题。
“牛老师，从方舟基金会搜集的资料来看，他们已经发现了不少‘地球BUG’，应该是多次重启导致的逻辑错误和部分数据未完全覆盖，但我仔仔细细看过，好像没有关于‘玻璃弹珠声’的，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李耀道，“你知道什么是‘玻璃弹珠声’吧？就是全世界各地都有人曾经听到过的，好像楼上有小孩在玩玻璃弹珠，不小心失手掉到地上，‘哒哒哒哒’的声音，这种声音每每在夜深人静时出现，根本不是小孩玩耍的时候，更有人被这种声音惹得火冒三丈，跑到楼上去交涉时才知道，楼上家里既没有小孩，也没有玻璃弹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我当然知道。”
张大牛揉搓着肿胀的十指，随口道，“我看过一篇‘都市传说’的揭秘文章，就专门说过这种‘楼上玻璃弹珠掉落’的现象，的确，很多人把这种现象归咎于怪力乱神，什么‘小鬼作祟’之类，那都是没有科学道理的无稽之谈，事实上这是隐藏在楼层中的各种管道，热胀冷缩发出的声音，不必太过在意。”
“是吗，可我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李耀仔细想了想，道，“每个国家的建筑风格和材料都不同，所处的纬度以及气候环境也不同，当然管道的布局和施工方法就更加不一样了，但偏偏所有管道的热胀冷缩声都是一样的？而且，如果真是热胀冷缩这么简单的话，难道就不能进行一个实验来证实它吗，又或者请建筑行业的权威人士出来解释这种现象？甚至，有时候明明在平房，帐篷甚至室外，都有人曾听到过这种声音，这又怎么解释？”
“这个——”
张大牛挠了挠头发，“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话说你这么在意‘玻璃弹珠声’干什么，很多人都曾经听到过啊，我也曾经听到过好多次啊，这有什么关系？”
“等等，您也听到过？”
李耀的目光陡然间锐利起来，“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这，这谁知道！”
张大牛摊手道，“谁还会故意去记这种事情，听过就忘了呗，反正最近好像就听到过一次。”
“最近？”
李耀有些激动，“在哪儿，具体什么时间，拜托您想想，好好想想！”
“这个，好像就是，嗯，好像就是那天，咱们抵达港口的那天。”
张大牛想了很久，有些不太确定道，“大概是晚上八九点钟，我刚刚接受完梦旅人的‘唤醒’，在仓库旁边的一个隔间里输液，补充能量，有些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到了玻璃弹珠落在天花板上，‘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这样，我也记不清楚了。”
“晚上八九点钟？”
李耀愣住，仔细想想，那好像就是他被灰雾女士带到仓库里，接受梦旅人测试的时候。
也正是他听到“玻璃弹珠声”的时候。
同一时间，两人同时听到了玻璃弹珠掉落的声音，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着更深层次，无比可怕的原因？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反正马上就要到‘方舟基金会’总部了，你有什么问题，去问红极星呗？”
张大牛满不在乎地说，“灰雾女士他们都把红极星吹得神乎其神，说成好像能未卜先知一样，他一定能解开你的疑惑啦！”
“这倒……也是。”
李耀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我必须见到红极星，只要见到他，一切就都可以……了断了！”
……
他们在大洋深处航行时，陆地上一个接一个坏消息传来。
随着天灾愈演愈烈，人类社会的秩序渐渐朝着崩坏的方向滑落，不少原本就处在经济危机中的小国根本抵挡不住地震、海啸、暴雨和洪水的同时侵袭，陷入无法用笔墨形容的人道主义灾难。
而大批灾民的流离失所，又引发了更多国家的连锁反应，即便是卓立于金字塔顶端的超级大国，也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就在他们深入大洋的第五天，一次史无前例的大地震再次袭击了扶桑列岛，将列岛拦腰截断，70%以上的陆地面积都淹没在冰冷的海水中，剩下的陆地则变成了上万座支离破碎的孤岛，数千万灾民为了方寸之地争得你死我活，场面惨不忍睹。
而西方的超级大国也面临着自己的天灾——红石火山不出意外地猛烈爆发，火山灰笼罩了大半个北美洲，阴影之下，飓风和洪水肆虐，盗贼和疯子横行，昔日辉煌的山巅之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暴露出它最丑陋的一面。
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在网上讨论“世界末日就要来了吗”这样的话题。
因为所有人都非常清楚，末日已经降临，再没有任何侥幸的余地。
就是在这样水深火热的环境中，吉星号抵达了预定海域。
“我们到了！”
这是一个乌云密布，阳光黯淡的黎明，空气闷热到能拧出水来，不过放在“世界末日”的大环境里看，还算是“相当不错”的天气，灰雾女士特地把李耀和张大牛叫到了甲板上，如释重负道，“我不能告诉你们这里的具体坐标，但前面就是‘方舟’的所在。”
李耀和张大牛踮起脚尖，极目远眺，两人原本还以为能看到一艘硕大无朋，恢弘壮观的超级油轮，但目力所及范围内，海面上风平浪静，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
李耀和张大牛面面相觑，都不明白。
而且，无论灰雾女士是否对这里的坐标保密，这片海域不会太过……简陋了一些吗？
这里的海面空空荡荡，这里的天空毫无遮挡，看四周也没有半点儿礁石林立，迷雾翻滚，环境险恶的模样，随便有什么东西——船只也好，岛屿也罢，从卫星上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驶出港口还不到一个星期，改装货轮以抗击风浪为主，开得并不快，这里充其量是南太平洋的某处，绝非什么人迹罕至，不可触及的所在。
方舟基金会将巢穴设在这里，天启组织及其背后的“地球意志”岂不是一下子就发现了，怎么还会等到今天都无动于衷呢？
见两人满头雾水的样子，灰雾女士微微一笑，朝驾驶舱示意——继续前进。
吉星号劈波斩浪，缓缓向前。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舰首的前方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是当他们触碰空气时，空气中却荡漾出一道道凝重的波纹，他们像是穿越了看不见的屏障，李耀和张大牛都感觉到有一股好似果冻般柔软的东西，擦着他们的皮肤向后掠去。
再看前方，两人大吃一惊——他们眼前的海面上，竟然换了一片天地！
刚才的天空还是乌云密布，阳光懒洋洋不肯多放射半点儿热量，还有零星的雨点飘落到他们身上，夹杂着刺骨的寒意，海水则是黑黢黢如同一片泥淖，漂浮着大片丑陋的海藻。
但吉星号不过向前航行了三五百米，天空顿时变成万里无云的一片蔚蓝，灼热的太阳放射出了肆无忌惮的光芒，连海水都蓝得惊心动魄，每一道波浪都像是蓝宝石互相碰撞，叫人简直分不清天空和海绵的分界。

第3238章 方舟岛
“李耀，快看那里，看那里！”
正当李耀沉迷于天地的蔚蓝和璀璨时，张大牛忽然拍着他的肩膀大呼小叫起来。
李耀眯起眼睛，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条通体纯白，晶莹如玉的大鱼跃出水面，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绝美的弧线，摆动着七彩纷呈的尾巴，又轻盈钻入水中。
“这是什么！”李耀目瞪口呆。
虽然他不是海洋生物学家，但也非常清楚地球上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美丽的大鱼——这条鱼的长度至少有五到六米，远远超过一般的海豚，简直是小型的鲸鱼，但无论海豚还是鲸鱼都以黑白两色为主，绝没有这样通体纯白又带着七彩尾鳍的，这简直是仙界中才应该有的“灵兽”！
再看大鱼跳跃和遨游的海面上，波光粼粼，绽放着万道金芒，仔细观瞧，海水中竟然荡漾着一只只金色的水母，触须飘摇之下，忽而聚拢成火焰，忽而散开似群星，恰似一群遨游于天地之间的仙人！
“这里还是地球上么？”
李耀问自己，彻底糊涂了。
而在他们前方的不远处，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从海底拔地而起，真像是一艘劈波斩浪，随时会腾空化龙的大船。
岛屿附近，还有好几座圆锥形的山峰，竟然悬浮在上百米的半空中，一道道瀑布从半空飞流直下，在阳光的照耀下，荡漾出了一道道瑰丽的彩虹。
“这是，这是‘方舟’！”
李耀看着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一幕，再仔细观瞧岛屿的形状，而四周又没有别的超级油轮，心中忽有所悟，失声叫道。
“没错。”
灰雾女士笑吟吟道，“所有人都以为‘方舟’是一艘硕大无朋的超级油轮，包括天启组织甚至地球意志都这样认为，而超级油轮在大海上航行，始终都会露出蛛丝马迹，包括它在船坞中制造，沿途获取补给，还有船籍所在国的注册资料等等等等，这些情报都会将它出卖。”
“因此，天启组织在过去几十年间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来查找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超级油轮，包括规模比较大的万吨货轮，试图找到我们的总部，却始终一无所获。”
“殊不知，所谓‘方舟就是一艘超级油轮’不过是红极星放出去的烟雾弹，就是为了干扰天启组织的侦察和锁定，为我们的终极之战争取时间，真正的‘方舟’，正是你眼前的这座岛屿——‘方舟岛’！”
“原来如此！”
李耀恍然大悟。
的确，超级油轮虽然可以在海上来去自由，但是从制造到购买到维修，还有沿途补给，补充燃料和人手，等等等等，日常运转所需要的一切，庞杂繁复，实在太过扎眼，以天启组织的能量再加上地球意志这个恐怖的幕后黑手，实在不难将几十年间地球上几个主要船舶制造国家生产的三万吨或者五万吨以上货船和油轮，统统找到并锁定。
一旦被锁定，再坚固和庞大的“方舟”，都在劫难逃。
但是，一座岛屿就不同了。
一座规模庞大的岛屿，甚至可以自产淡水，完全能做到部分自给自足，而自身无法提供的能源、物资以及人手，可以靠规模比较小的船只来提供——这个年代航海技术发达，连几百吨的渔船都可以安装全球卫星定位系统，深入大洋深处，作业一年半载，天启组织再厉害，也不可能将全世界所有的远洋船只统统锁定。
李耀只是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还在地球上吗？”
“当然，我们当然在地球上。”
灰雾女士乐了，“只是驶入了一处‘空间褶皱’而已。”
“空间褶皱？”
李耀微微一怔，“那是什么？”
“你是东方人，对这个概念应该并不陌生吧？”
灰雾女士道，“在你们东方古代的修炼典籍中，就有‘洞天福地’，‘曲径通幽，别有洞天’的说法，据说还有古人曾经误入过空间褶皱，来到了一处时间凝滞数百年的神秘空间，回归之后，写出了一片文章，叫做《桃花源记》，你不妨将眼前这片世界，也当成是一处‘桃花源’，怎么样，能理解吗？”
《桃花源记》，李耀当然看过，也能理解灰雾女士的意思。
虽然“桃花源”可以简单理解成一处偏远而闭塞，远远落后时代的小村落，但作者后来又回去寻找过，明明原路返回，却找不到桃花源的所在，这又像是“洞天福地”或者“空间褶皱”的特征了。
而在各种怪力乱神的故事——无论是古代的志怪笔录，还是现代的玄幻小说中，这种寻常人看不见的神奇空间，亦是多次出现。
按照“方舟”和“天启”共同的认识，撰写这些小说的很有可能是“观察者”，他们笔下荒诞不经的故事，多多少少都反映着一部分的现实，所以，“空间褶皱”的存在，亦是合情合理的。
“如果你还是不明白的话，不妨想象在我们生活的地球背后拥有一个庞大的‘服务器’，而空间褶皱就是偷偷架设在这个服务器里一个小小的‘私密服务器’。”
灰雾女士道，“或许是多次重启导致的逻辑错误和数据溢出，或许是一代代破狱者矢志不渝的战斗和突破，他们终于将这一处空间褶皱营造成了今天的面貌，又在红极星接手之后，进一步扩展和强化，形成了你眼前的‘方舟岛’，这里既是我们最后的秘密基地，也是我们最强大的战斗堡垒！”
“服务器？”
李耀皱眉，“我还是不喜欢这种说法，它令我觉得自己不够……真实。”
“我说过，没必要纠结这些问题。”
灰雾女士微微一笑，“我也相信我们的世界，我们头顶的天空和脚下的大地都是真实存在的，我们的血肉和神魂也是真实存在的，绝不是虚拟世界里的一场游戏。”
“但是，你也不得不承认，倘若真的存在某种，某种高于我们的‘四维生命’，而‘地球意志’就是这样一个‘四维生命’的话，它的确有可能跨越维度，对我们造成某种‘降维打击’，比方说把我们关在轮回监狱里，让我们陷入一次又一次的轮回——虽然我们还不知道，它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从这个角度来说，身为四维生命的地球意志看待我们这些生活在三维世界里的地球人，或许是和我们看待电脑游戏里的虚拟小人儿是差不多。”
“真……讨厌。”
李耀紧锁的眉头依旧没有解开，“真也好假也罢，我就是不喜欢这种被人操纵，甚至没有被人操纵，仅仅有人，有某种东西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感觉。”
“那么，就想办法推翻它吧。”
灰雾女士淡淡道，“这就是我们破狱者的使命，扫除一切凌驾于我们之上的东西，让我们——发源于地球的六十亿英灵，能站在三维、四维甚至所有宇宙的巅峰，再没有任何存在，能对我们的自由意志造成一丝一毫的干扰，更别提束缚和操纵！”
灰雾女士的话，令李耀心底涌起万丈豪情，不再纠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问题，沉吟片刻，只是道：“这里足够安全么，我们这次营救行动，暴露了大量踪迹，天启组织的人会不会尾随而至，展开攻击？”
“放心。”
灰雾女士笑道，“空间褶皱最神奇的一点是，它并非在大洋深处某个坐标上固定不动的，虽然你看到这里是风平浪静，海阔天空，而在外面的大洋上，‘褶皱通道’却在辽阔无垠的太平洋上进行着不规则的运动，我们也是用了好几次轮回，才掌握了它的运动规律，天启组织的人想要在短短几天之后，就洞彻褶皱通道的所在，怎么可能？”
“除非天启组织的卧底可以秘密潜入这里，再用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向外界传输信息，否则我们绝不可能在十天半个月之内被发现，而十天半个月已经足够红极星完成最后的准备了，这也是我们不得不对所有进入空间褶皱的人都进行严密甄别和测试的原因，那几天的事情，对不起。”
灰雾女士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还在为那几天李耀受的委屈抱歉。
“没关系，我也没想到方舟基金会的总部会是这样神秘的所在，现在我总算明白红极星的意思了。”
李耀笑道，“的确，如果我坐拥这样一座秘密基地的话，也会对进出这里的人进行最严密的测试，说不定比他更加小心百倍呢！”
一番话说得甲板上众人都笑起来。
“不管怎么说，总算到家了！”
虎背熊腰的壮汉斯巴达深吸一口气，咧嘴笑道，“到了家里，一切都踏实了！”
李耀虽然不曾来过破狱者们的“家”，但是听灰雾女士说得如此笃定，心里也踏实起来。
这时候，吉星号距离方舟岛越来越近，可以看到在岛屿附近的浅海之上，架设着几十座好像钻井平台的大型设备，上方是一座座钢结构高塔，就像是一支支高耸入云的天线。

第3239章 50%的李耀
这些设施当然不会是石油钻井平台——方舟基金会恐怕不需要也不可能靠开采石油来赚取“反抗基金”，不过李耀一时也吃不准他们究竟有什么用处，只看到几十座类似的设施环绕整座方舟岛，而绝大部分设施好像还没有完工的样子，四周搭建着脚手架，不少工人都在上面热火朝天地作业，电焊的火花到处闪耀，钢铁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李耀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发现绝大多数工人都形貌特异——若非肋生双翅，就是虎背熊腰，某部分肢体畸形膨胀，砂锅大的拳头可以直接当成榔头来使用，甚至不凭借任何外力，悬浮在虚空之中，想来都是觉醒者。
灰雾女士证实了李耀的猜测，她告诉李耀说，整座方舟岛上聚集了一万多名觉醒者，俨然是一座超能力的世界，这些人本身就身负眼花缭乱的术法和异能，而“空间褶皱”之内的重力法则和外界又有些微不同，再加上红极星对岛屿附近整片海域的掌控，所以才能令工人们暂时摆脱引力的束缚，提升作业的效率。
不过，他们究竟在制造些什么，灰雾女士也不清楚，这是只有红极星掌握的秘密，据说是终极战争中的决胜武器。
吉星号缓缓靠拢到码头上，再次经过严密的搜查和测试，折腾了足足大半天时间，李耀和张大牛才被允许前往红极星的指挥室。
那是一片半地下，类似堡垒的建筑群，圆弧形的建筑顶盖像是一个个散落在大地上的头盖骨，散发着灰色的光泽，灰雾女士告诉李耀，这些建筑的顶盖上都浇筑着一层厚厚的铅壳，主要是为了防止红极星的脑电波溢散出去，被天启组织和地球意志感知到。
小心谨慎到这种程度，才是红极星和地球意志周旋十数次轮回，都没有被锁定和消灭的原因。
通往指挥室的地下通道，被一堵厚实如金库大门般的铜墙铁壁阻隔，李耀站在门前，感觉至少有七八种不同性质的射线从自己体内穿过，随后，大门深处才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声，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灰雾女士示意李耀和张大牛单独进去，她只能跟到这里，两人有些艰难挤进去之后，大门立刻关上，将他们留在一片黑暗中。
有那么一瞬间，李耀心里有些发紧，心说难道一切都是骗局，所谓“方舟”和“天启”根本是一回事，都是地球意志设下的陷阱，就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过，前方的地面上很快亮起了一连串的箭头，指引着他们七弯八绕，越走越深，终于来到一处还算开阔的地下空间。
这片空间被一团氤氲般的光雾笼罩，强烈的光线刺激着李耀的瞳孔，令刚刚在黑暗中摸索的他有些睁不开眼，微微一怔，才分辨出那是铺设在四周，将四面墙壁和天花板统统包围的屏幕。
大大小小的屏幕显示着此时此刻全世界各地的灾情，以及各种错综复杂的数字和报表，天文数字般的信息流伴随着光雾一同翻涌，不少信息直接漂浮在半空中，给人一种这里至少超越时代数十年的感觉。
除了屏幕之外，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有一张背对着两人的人体工学电脑椅，他们看不清坐在椅子上的人，只看到他戴着一顶非常滑稽的头盔，仿佛也是用铅块打造。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这时候，从电脑椅前面传来一阵怪声，随后是“咔嚓咔嚓，咔嚓咔嚓”，愈发古怪的声音。
“那就是方舟基金会的首领，过去十次轮回以来最危险的破狱者‘红极星’？”
李耀和张大牛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底的困惑。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哧溜”和“咔嚓”声戛然而止，电脑椅缓缓转了过来。
李耀和张大牛屏住呼吸，定睛观瞧眼前的破狱者首领。
然而红极星的相貌和造型，却令两人大吃一惊。
此君长着一副东方人的模样，有一张叫人猜不出年纪的娃娃脸，五官还算端正，但眉眼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贼兮兮的味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上的星形胎记，李耀从未见过边缘如此清晰，造型如此规则，而色泽又如此殷红的胎记，真像是一颗红色的星星，烙印在他的脸上。
想来，“红极星”这个外号，就是从这枚胎记而来的吧？
他的脸给李耀一种异常熟悉的古怪感觉，同样的感觉前几天见到“张嘉树老师”时也曾出现过，但现在的感觉却比那时候强烈百倍。
然而最令李耀吃惊的还不是相貌，而是他的造型——上身是印着椰子树、沙滩和蓝天白云的T恤，下半身是棉麻材料既宽松又舒适的沙滩裤，脚上还夹着一副廉价人字拖，左手端着一杯快要喝完的热带综合水果汁，右手边却是一包黄瓜味的薯片。
看到这里，李耀才明白，刚才“哧溜哧溜”是他用吸管喝果汁的声音，而“咔嚓咔嚓”则是他吃薯片的声音！
“不会吧？”
李耀在心里问自己，“坚持斗争了无数个轮回的反抗组织首领，就这德性？是不是哪儿搞错了啊！”
不过，内心深处，却隐隐生出一股冲动，他忽然也好想喝果汁，吃薯片啊！
同一时间，张大牛则“咦”了一声。
李耀清醒过来，立刻明白了张大牛的意思，怪不得他看对方的这身造型如此眼熟，这不是小说《修真四万年》里，“星盗之王”白老大的造型嘛！
不对，这身花T恤沙滩裤人字拖热带综合水果汁的打扮，前期的确是白老大独此一家别无分号的经典造型，但小说里的“修真李耀”看着眼热，生出“大丈夫当如是”的念头，在后期很无耻地把这身造型抄袭过来了！
而现在，这身造型又出现在了红极星的身上，而且穿得这么……恰到好处，和他的气质完全吻合，简直就像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
所以，他究竟是谁，而自己又到底是谁呢？
李耀彻底迷茫了。
李耀，红极星，张大牛，三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熟悉，越看越觉得别扭，越看越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最终，还是红极星打破了沉默。
“要不要喝果汁？”
方舟基金会的首领笑眯眯问道。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和李耀还有张大牛完全不同，但不知为何，李耀偏偏觉得异常耳熟——就好像从录音机里听到自己的声音。
事已至此，再奇怪的事情似乎都用不着震惊，李耀和张大牛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墙角的几块屏幕后面，竟然隐藏着一只小小的冰箱，红极星取出了三罐冰镇热带综合水果汁，把两罐丢了过来，自己又拧开一罐，美美呷了一口，发出惬意的感叹声：“整天闷在这座岛上，哪儿都去不了，也就剩这么点儿享受了，快尝尝看，味道不错。”
李耀深吸一口气，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了半瓶下去。
怎么说呢，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的感觉，把他的整片神经网络全都打通了，他好像有……好几百年没有品尝过这样的滋味！
“是吧，还不错吧？”
红极星笑嘻嘻看着他们，摊手道，“怎么样，有什么想问的，咱们抓紧时间，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
李耀看了张大牛一眼，主动问红极星道，“究竟是谁，为什么我们明明没有见过面，但我却感觉你非常熟悉，熟悉到好像我们是双胞胎兄弟，甚至是我自己在照镜子一样，我们的长相和声音明明是如此不同，这，这太古怪了！”
“好问题。”
红极星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眉眼间的神色和李耀一模一样，“如果我说，我的名字也叫‘李耀’，你觉得如何？”
“这——”
李耀愈发迷茫。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六十亿人里叫‘李耀’的没有几万个，也有几千个吧？”
红极星继续道，“为了区分你我，还是继续叫我‘红极星’吧，更何况就算真的叫‘李耀’也不说明任何问题，我知道，你在怀疑自己和《修真四万年》这部小说存在某种神秘的关联，甚至是小说中的主角‘修真李耀’穿越到了地球上，恭喜你，你的猜测距离真相已经很接近了，但仍旧不能说你是‘100%的修真李耀’，甚至连‘50%的修真李耀’都算不上。”
“50%的修真李耀？”
李耀愈发困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百分比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你已经见过张嘉树老师，并且从他的神魂深处拿走一些东西，对吧？”
红极星笑道，“张嘉树老师明显带着一部分‘修真李耀’的特征，虽然他并不愿意承认并竭力反抗，但你我非常清楚，‘修真李耀’的部分神魂碎片就镶嵌在他的脑域深处，你觉得，张嘉树老师算是百分之几的‘修真李耀’呢？”

第3240章 从分神到合体！
李耀有些明白了红极星的意思，却陷入更大的困惑。
没错，张嘉树老师绝不是真正的李耀，他只是一个浑浑噩噩的普通人，但在他身上却烙印着非常鲜明的，属于“修真李耀”的特征，即便只是百分之一或者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但李耀绝对不会认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让我来原原本本告诉你们一切吧，尽管我知道的也不太多，但对于完成我们的使命，已经足够。”
红极星道，“首先，你们都了解到在星海深处的某个地方，真的存在一个‘修四宇宙’，包括修真者李耀——不妨先把他当成是‘真正的李耀’，没问题吧？”
李耀和张大牛同时点头，两人又异口同声问道：“那是真的吗？修四宇宙和修真李耀，真的存在吗？”
“是真的，虽然细节上肯定和小说《修真四万年》的内容有些出入，但我相信在无限星海的彼岸，的确存在着修四宇宙和修真李耀，还有无数惊心动魄，精彩纷呈的故事。”
红极星道，“而修真李耀也的确如牛老师笔下描述的那样，是一个心地善良，慷慨激昂，胸怀大志，为国为民从不惜身，从小就立志要燃烧自我，守护文明，照亮全宇宙的大英雄！”
李耀：“呃……”
张大牛：“呃……”
红极星：“牛老师笔下的《修真四万年》已经写过了两千章，修四宇宙的大致面貌以及修真李耀荡气回肠、波澜壮阔的前半生，相信你们都有所了解了，没错，他就是这样的悲天悯人，无所畏惧，一次又一次拖曳着自己近乎透支的生命，投入到最狂暴的激流和最凶险的漩涡中，有好几次都险些落到粉身碎骨，神魂俱灭的下场，是吧？”
李耀和张大牛对视一眼，勉强道：“你说是，就是吧。”
“虽然牛老师还没有把修真李耀的最终结局写出来，但我们都相信，他的道心已经淬炼完成，绝不可能更改了，所以他在修四宇宙的结局中，面对帝国、圣盟、盘古文明甚至更强大的敌人时，为了守护他必须守护的东西，一定会把自己投入到更大的危险，更强的敌人面前。”
红极星道，“这个推测，也不能算错吧？”
李耀点头，但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没错，但我们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从修四宇宙……‘穿越’到地球来呢？”
“这个问题，很简单。”
红极星道，“翻翻《修真四万年》最前面几章就知道了，最初的‘地球李耀’是怎么穿越到修四宇宙，变成‘修真李耀’的呢？”
李耀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我们当初从地球穿越到了修四宇宙，在修四宇宙经历了惊心动魄，曲折离奇的一生之后，又穿越回来了？”
“当然要穿越回来，否则念念不忘的‘秃鹫计划’又该怎么办？现在牛老师已经写到了相关章节，你们都该知道秃鹫计划的真相了吧，没错，就是要毁灭地球，至少是要打败地球——这座该死的轮回监狱！”
红极星道，“只不过，要从轮回狱中逃出去不容易，要从外面渗透到轮回狱里就更加难于登天了，我认为，修真李耀在重新潜入轮回狱的时候，很可能主动或者被动地抹杀掉了神魂之中所有的生命信息，把自己变成了一张白纸。”
“这是什么意思？”
李耀皱眉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道理很简单，换成你我处在那个位置上，以我们的思维方式出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红极星道，“因为我们不愿意暴露‘修四宇宙’的一切信息，无论它在无限星海中的坐标，还是联邦、帝国和圣盟的情况，包括我们曾经从轮回狱中逃出去的秘密身份，所有一切，都不能被‘地球意志’发现。”
“穿越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相信刚刚穿越过来的修真李耀还十分弱小，根本不是地球意志的对手，倘若那时候就被地球意志发现，非但无法完成秃鹫计划，反而有可能被地球意志顺藤摸瓜，锁定并消灭‘修四宇宙’，那就完蛋了！”
“再一个，修真李耀很可能也不完全是主动，而是落入了某种非常被动的局面，比方说肉身陨灭，神魂遭到重创的境地中，被迫封印了自己的所有生命信息，进入某种……‘休眠状态’。”
红极星的推测，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但这并不足以解释发生在李耀，张大牛，张嘉树老师还有红极星自己身上的咄咄怪事，李耀想了想，道：“好吧，我认同‘修真李耀’经历了‘二次穿越’，带着来自无限星海中的力量回到地球，想要解放所有被镇压在轮回狱中的同胞，但他只有一个人，又如何会影响我们这么多人？我和你，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李耀？”
“都是，又都不是。”
红极星微笑道，“我相信，修真李耀在穿越到地球的过程中，非但抹杀了自身所有的生命信息，而且还‘神魂分裂’，分裂成了成千上万的碎片。”
“神魂分裂？”
李耀愣住，“还有这样的事情，为什么！”
“这不是很好理解吗？”
红极星摊手道，“因为地球的外面，肯定存在着坚固的屏障，类似大气层的保护膜——如果有一枚硕大无朋的陨石要撞击地球的话，肯定会被大气层撕裂成千万枚碎片，变成一场虽然华丽却没有太大杀伤力的流星雨，对吧？”
“反过来说，如果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轮回狱，完整的神魂肯定也太‘大’，太闪耀，太扎眼了，怎么可能不被地球意志发现？”
“只有主动或被动地将神魂撕裂成千万枚碎片，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悄悄渗透，才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绕开防线，成功降临。”
“如果你还是无法理解的话，不妨想象一下，地球——轮回狱的外面，包裹着一层好似渔网的防御网络，任何大于网眼的东西要渗透进来，都会触发警报，被地球意志发现，而那些小于网眼的东西，理论上是不可能对地球意志造成半点伤害的。”
“所以，修真李耀除了抹杀自己的生命信息之外，还不得不将神魂撕碎，变成比网眼还小的碎片，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渗透进来。”
“这也太……”
李耀不知该怎么描述“修真李耀”的做法，光是听红极星这么说说，就感到头皮发麻，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当然，‘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所谓‘抹杀生命信息’，也未必不能恢复的，便是修真李耀自己，肯定也不希望就这样彻底湮灭嘛！”
红极星继续道，“每一枚貌似空白的神魂碎片深处，实际上都蕴藏着来自‘修真李耀’的全部信息，与其说是碎片，倒不如说是一枚枚沉睡的种子，看似毫无生机，但只要给予他们合适的环境，便可以生根发芽，重新焕发出绚烂的生命之光。”
“当然，站在地球意志的立场上，说这些神魂碎片都是该死的病毒，是最危险的癌细胞，能感染，吞噬和转化一切，这也没错，至少我们都被感染了，不是吗？哈哈哈哈！”
“我们……”
李耀摩挲着自己的太阳穴，恍惚间仿佛感知到一株参天大树在他的脑域深处拔地而起，树上结出累累硕果，每一枚果子上都有一张修真李耀笑嘻嘻的脸。
呃，好恶心！
“现在，你该明白我们是怎么回事了吧？”
红极星张开双臂，道，“大约从十几次轮回之前开始，千万枚来自无限星海深处最危险的种子或病毒，就穿透了地球意志的天罗地网，渗透到轮回狱中，并且植入了轮回狱中万千英灵的神魂之内。”
“虽然种子或病毒的力量无比孱弱，源自修真李耀的生命信息仿佛彻底湮灭，但终究，在它的最深处还是蕴藏着一份热血、一丝感动，在英灵们的神魂中扩散开来，试图唤醒英灵们对往昔的记忆和对自由的向往。”
“绝大部分种子或者病毒的努力都失败了。”
“时间毕竟过去太久，久到假的变成了真的，真的却变成了假的，如张嘉树老师这样的英灵，已经沉溺在地球意志营造的乐园中不可自拔，完全忘记了千万次轮回之前，自己真正的模样，曾经席卷大宇宙的光荣和梦想。”
“但终究，有一小部分英灵接受了种子的馈赠、病毒的感染，洞悉了眼前世界的苍白和虚幻，走上了寻找真正自我的道路。”
“他们——我们在一次次轮回中不断战斗，用战斗来进一步激活种子和病毒的力量，也在梦想的共鸣中寻找着志同道合的战友，包括张嘉树老师那样的人，从他的神魂深处，将不属于他的种子和病毒拿回来，融入到我们自己的脑域深处。”
“你可以把这想象成一场拼图游戏，无数英灵的脑域深处都蕴藏着修真李耀的神魂碎片，只要我们能够将一枚枚碎片重新组合起来，就能令‘100%’的李耀浴火重生，而且会变得比过去更加强大，强大到……‘合体期’的程度！”

第3241章 独一无二的人选
“原来如此，从‘分神’到‘合体’！”
李耀看过《修真四万年》，自然知道“修四宇宙”的境界划分——从化神期开始，就是突破人类极限的至高境界，而分神期以及合体期，更是玄之又玄，无法言说，甚至连如何修炼都没有规律可循，神魔般的领域。
对于分神期的强大，李耀稍稍可以理解，一名强者能够化身千万，亿万道神念就相当于亿万名士兵，一个人就相当于一支军队的战斗力，这还不够强么？
但合体期究竟是如何强大，李耀一直无法理解——既然已经能把神魂分裂成亿万碎片，再重聚到一起，不是多此一举么？
此刻听了红极星的解释，想想还蛮有道理——无数分身，投入到滚滚红尘的无限轮回中，在不同的生命之河中经历不同的波浪和感动，最终又重聚到一起，在强烈的共鸣中诞生一个全新的李耀，将亿万人的力量凝聚于自己的身上，那将是何等的强啊！
“就这样，无数神魂碎片投入到了全新的生命之旅和抗争之路上，其中一些碎片无意间遭遇，彼此互相吸引，融合到一起，形成比较大的碎片，也渐渐能回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甚至意识到，自己的‘前世’，是无限星海深处的一名修真者——我就是如此。”
红极星道，“但仅仅如此，是不够的，我在前面几次轮回中都处在浑浑噩噩、懵懵懂懂的状态中，虽然隐约知道自己肩负着重要的使命，要实施一项名为‘秃鹫’的计划，要冲出这该死的囚笼，但我的前世到底是谁，具体经历了一些什么，如何从星海彼岸穿越到了地球……这些关键信息，仍旧隐匿于无垠的黑暗中，所以彼时的我，远远没有这次轮回，特别是此时此刻这么强大。”
“而我还算是比较幸运的例子，因为我在前几次轮回中已经吞噬了足够多的神魂碎片，恢复了大量关于李耀的性格、记忆和思维模式，能主动去追寻自己的过去。”
“绝大部分支离破碎的神魂碎片，却是散落在轮回狱的各个角落，甚至永远沉睡于某个人的神魂深处，绝大部分得到‘李耀神魂碎片’的人，都像是张嘉树老师一样，早就折断了翅膀，拔去了爪牙，消磨了斗志，对他们而言，这非但不是希望的馈赠，反而是莫大的灾祸。”
“即便我拥有方舟基金会的全部资源，也不可能将所有得到了‘李耀神魂碎片’的人找出来，更何况这么做的动静实在太大，肯定会被天启组织发现，预先加以拦截，甚至通过这条线索找到‘方舟岛’的。”
李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余光扫了张大牛一样，忽然灵光一现，激动道：“所以，你就用投射《修真四万年》信息流这个方法，让所有沾染了李耀神魂碎片的英灵，自己觉醒，来到你的身边！”
“你我的思维方式果然非常一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可惜，并不是我做的，而是另有其人。”
红极星顿了一顿，指着天空道，“某个来自天外的人，或者说是大宇宙中的某一股力量。”
“什么？”
李耀和张大牛同时愣住。
“我已经说过，在这一次轮回之前，更准确说，是在没看到《修真四万年》这部小说之前，我虽然已经成为了所有破狱者的首领，但并没有觉醒自己是‘修真者李耀’这个事实，所以，怎么可能是我引导牛老师写出《修真四万年》的呢？”
红极星道，“但要说牛老师完全是依靠自己的灵感，胡编乱造出了《修真四万年》这样一个荒诞不经，根本不存在的故事，那也不对。”
“牛老师，你应该知道所谓‘观察者’究竟是什么人，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和绝大部分观察者都不太一样，对吧，原因很简单，一共有两种类型的观察者，分为‘一型’和‘二型’。”
“‘一型观察者’和‘二型观察者’？”
李耀和张大牛面面相觑，“那是什么意思？”
“一型观察者就是以往我们见到的绝大部分观察者，他们拥有非常特殊的能力，能看到自己几十次轮回甚至几百几千次轮回之前斑斑驳驳的浮光掠影，并根据这些支离破碎、五彩斑斓的记忆，创作出一个个千姿百态的幻想世界——名为‘幻想’，其实却是历史，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真实。”
红极星道，“一型观察者往往是他们创造幻想世界的亲历者，那是他们灵魂深处历经几百几千次轮回都无法磨灭，刻骨铭心的东西，所以他们才能在作品中投入大量的真情实感，让人感觉到栩栩如生，甚至在最简陋的笔触和粗糙的文字底下，都隐藏着深深的感动。”
“而牛老师，则是第二种，或许是独一无二的一名‘二型观察者’，你不是主动回忆，而是被动反射，你就像是一面对着太阳的镜子，你所创造的幻想世界，几乎都是来自天外的信息流的反光，明白吗？”
张大牛瞠目结舌，用力摇头：“不明白。”
“这么说吧，修真李耀在修四宇宙结交了一帮非常不错的朋友，从前面的章节就可以看出，无论这些朋友原本是什么立场和道心，但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他们早就已经被修真李耀光辉的形象，圣洁的人格，高尚的情操，不屈的意志以及血染的风采深深折服了，倘若他们知道修真李耀身陷囹圄的话，你们觉得，他们会见死不救吗？”
红极星义正辞严地问道。
“呃……”
李耀和张大牛一起挠着下巴颌，有些不确定，“大概，也许，不管怎么说，应该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那就是了，如果这些朋友和亲人们知道修真李耀以‘一张白纸’的状态被撕裂成万千碎片，渗透到地球来，肯定会想方设法营救他，甚至和他并肩作战，一起毁灭地球的。”
红极星道，“而想要营救李耀并破坏地球的话，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让李耀先恢复所有的记忆，凝聚出全新的神魂，浴火重生！”
“毕竟，修真李耀本身就是一个走到哪儿都会带来灾祸的‘人形自走天灾发生器’，只要能唤醒真正的李耀，说不定什么都不用干，地球就自动毁灭了。”
“所以，我估计在大宇宙的层面上，以丁铃铛为首的‘李耀亲友团’们，应该是研发了一种全新的信息战武器，能够令大量信息流绕开地球意志的防御，神不知鬼不觉投射到地球上来。”
“但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李耀具体在什么地方，又是什么状态，倘若真是千万枚碎片的话，也不可能将信息精确投射到千万碎片之上，因此，他们还需要一个媒介，某种载体，能够让绝大部分神魂碎片都感知到。”
“那，就是《修真四万年》这部小说的作用了，他们选择了牛老师这个‘二型观察者’来充当媒介，把来自宇宙深处的光芒，洒向整个地球！”
红极星的话，让李耀和张大牛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为，为什么是我？”
张大牛愣了半分钟，终于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问道。
“问得好，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冥思苦想了很久。”
红极星道，“为什么是您呢？论名气，您是默默无闻甚至劣迹斑斑；论品格，您绝对禁不住天启组织半个钟头的严刑拷打，极有可能被人家抓住的一瞬间就屈膝投降；论文笔，那就更不用说了，打人不打脸，是吧？明明有大把比您更合适的人选——那些名气更大，意志更坚定，更有操守和气节，当然文笔也更好的创作者可以选择，为什么偏偏是您呢？”
张大牛：“……不是，你有事儿就说事儿，这么绕着弯子骂人就没意思了，我招谁惹谁了！”
“没有，我这是在夸奖您呢，因为仔细想想，实在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人选了！”
红极星一拍大腿，道，“在这场惊心动魄的信息战中，最关键的一点还不是唤醒李耀，而是躲避地球意志的侦测和扫描！你们想想是不是，唤醒李耀这种事，今天不成功还有明天，这次轮回不成功说不定还有下次，只要不被发现，总可以潜移默化，小火慢熬，慢慢来的。”
“但如果被地球意志发现，对方有了防范，再向如法炮制，就非常困难了。”
“如果丁铃铛他们选择一个成名已久，辞藻华丽，文笔优美，手法纯熟，有大批忠实读者整天苦苦守候的作家，将修四宇宙的相关信息都射入对方脑中，不错，对方是有可能创作出更加完美的作品，说不定早就红遍大江南北，被亿万读者知晓了——但这样一来，关于《修真四万年》的一切，也就会更早进入天启组织甚至地球意志的视野，以对方的强大计算力，不难反推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李耀神魂碎片的所在，甚至修四宇宙的精确坐标啊！”

第3242章 超级战略欺诈！
“不是——”
张大牛两眼发直，一个劲儿问道，“啥意思，你啥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说明牛老师您是有多么独特，多么关键，对整个地球乃至整个宇宙有多么重要！”
红极星掰着手指头道，“我原先一直不知道在大宇宙战场上的那些人，为什么要选择牛老师你充当‘中间媒介’，但事后复盘，细细想来，这个选择简直绝了，真的绝了！”
“首先，正如我刚才所说，这个‘中间媒介’的文笔、整体架构把控能力还有人物描写能力绝不能太强，因为本身发生在修四宇宙中的那些故事就实在太丰富，太精彩，太惊心动魄和荡气回肠了，随随便便找一个水准以上的作家来写，一不留神，就很容易写出一部脍炙人口，疯魔万千青少年的佳作，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多久就会排到各大搜索引擎的热门榜单上，天启组织和地球意志第一时间就会监控到一切，提前将该作家抓捕或者抹杀——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反而是给敌人输送重要信息啊！”
“所以，大宇宙战场上的人们才精挑细选，反复斟酌，最终选定了您，一个有实力把如此宏大精彩题材，写得不那么精彩，不那么家喻户晓，非常，呃，非常低调的那么一个写手！”
“我，我还是没听懂。”
张大牛看看红极星又看看李耀，“那我究竟是有实力，还是没实力呢？”
“有实力，当然是有实力，毕竟不是每个作家都能将这样的题材，写成现在这样的！”
红极星道，“特别是您的写作风格，拖泥带水，啰啰嗦嗦，废话连篇，明明一个很微小的细节却要三番五次解释，明明已经阐述过好几遍的理论，还要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摊开来翻过去阐述，明知道自己的文笔不行，却喜欢一口气铺排好几个成语，伪装自己辞藻很华丽的样子——别这样看着我，我是真心实意夸奖您，这都是您实力的体现，这说明您有创造大量冗余信息的能力，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正是依靠海量的冗余数据，才能掩盖那些真正关键的信息，令天启组织和地球意志都在您的小说面前铩羽而归，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隐藏在狗……泥土中闪闪发亮的黄金！”
“我觉得这人挺讨厌的。”
张大牛沉默了一会儿，扭头对李耀道，“比你还讨厌。”
“好像……”
李耀摸着鼻子，“是有点儿。”
“别这样，我说的是真心话，或许我应该代表全地球所有不愿意屈服的英灵，甚至整个大宇宙中正在坚持战斗的人们，向您表达由衷的感激——虽然您的作品从文学角度来说，那什么，是不是，但是从战略欺诈的角度而言，它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红极星道，“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地球意志的全盛时期，它拥有超乎想象的计算力和数据检索能力，可以同时监控六十亿英灵释放出来的所有信息，但是随着时间的侵蚀，特别是‘秃鹫之战’对它造成的重创，它的计算力、数据检索能力和现实扭曲能力都大幅下降了，不可能随心所欲监控并改变地球上的所有信息，特别是现在它面临着大宇宙战场上的猛烈进攻，可以投放到内部的力量更是捉襟见肘，这就令它既不可能实时监控地球上每一个角落的每一部幻想作品和艺术创造，也不可能每分每秒都扫描清楚每一名英灵的心理状态和情感波动，它只能有所选择地重点监控，监控那些疑似‘观察者’和‘破狱者’的人们！”
“明白了吗，牛老师，您用自己的实力，用《修真四万年》的前面四五百章，构筑了一道坚实的‘战略欺诈之墙’！”
“在很久以前，当您开始创作这部小说时，天启组织和地球意志肯定对您展开过扫描，但您成功骗过了他们，您输出的这么多冗余信息肯定弄得他们头昏脑涨，令他们把您的作品当成了无数部千篇一律、枯燥乏味、看了一章就知道后面一百章套路的同类型作品里的一部，肯定有某种筛选系统，逻辑判断程序经过精密的计算，得出结论，不值得在您和您的作品上面投放更多的计算力和监控资源，更应该关注《血与沙》，《强殖猎人》和《星环世界》这样，真正富有想象力和独创性的作品——这就是机会，就是漏洞，就是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信息战的关键！”
“经过四五百章的战略欺诈之后，大宇宙战场上的人们总算可以源源不断将真正重要的信息远程投射到您的脑中，再藉由您的双手释放出来，即便到了这时候，您的创作风格和自身实力依旧起到了重要作用，您用贫瘠的文笔掩盖了那一个个精彩绝伦的脑洞，您用套路化的升级打怪和出风头淹没了无数曲折离奇的阴谋，您用苍白无力的人物描写，最大程度遮掩了那些星海英豪们璀璨的光辉，把他们从黑夜里的萤火虫变成了阳光下的浮尘，为他们披上了一件千人一面的迷彩服，让他们能‘随风潜入夜’，悄无声息潜入到目标读者的脑域甚至神魂深处，以您一己之力，延迟了天启组织和地球意志发现整件事的时间！”
“看看您创作这部小说的时间吧，到现在将近两年，整整两年，您已经撰写了两千章，整个修四宇宙的概况和主线全都出来了，那些星海英豪和他们的道心也浮出水面，盘古族和女娲族的斗争，甚至凌驾于盘古文明以上的诸多文明……一切的一切，都隐约有了体现，可以说，80%的关键信息都完成了输出和扩散！而天启组织和地球意志直到这时候才惊觉不对，朝您下手，这是非常严重疏漏，甚至是致命的错误！”
“来不及了，他们发现得太迟了，信息已经输出，病毒已经扩散，癌细胞已经膨胀到无以复加，所有的决战准备都已经完成，即便地球意志也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无穷时间的轮回里，只有您能成功骗过它，难道这还不值得您骄傲吗？”
“我——”
张大牛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面部肌肉蠕动一阵，咬牙切齿道，“我他妈真是骄傲啊！”
“至于我们的目标读者，也就是大宇宙战场上的丁铃铛他们想要唤醒的人，自然就是脑域深处镶嵌着‘李耀神魂碎片’的英灵，或者没有镶嵌着神魂碎片，但内心深处同样拥有着永不熄灭的热血和梦想的人们。”
红极星道，“这些人是不会在乎您的语言无味，人物干瘪，情节老套，还喜欢故意用很多成语，一句话翻来覆去说八遍的，因为他们一定能感受到丁铃铛等人蕴藏在信息流深处的‘热血’、‘魂’以及‘自由意志’，他们会被这些东西深深打动，产生共鸣，进入某种类似自我催眠的状态，无论您写得怎么样，他们都会坚持看下去，去追寻李耀的故事，无限星海和无穷宇宙的故事，也是他们……自己的故事！”
“没错，我就是这样。”
李耀若有所思，“虽然我也觉得牛老师这部作品，呃，我不是说写得差，就是说，那什么，还没好到拿文学奖的程度，但的确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魔力，让人嘴上拒绝，但眼睛和双手就是停不下来，鬼使神差就一章章看下去，就好像，就好像臭豆腐一样，闻着臭，吃着香！”
“因为你的体内拥有‘李耀之魂’，你有沸腾的热血，不灭的梦想，对自由的向往和绝不屈服任何力量的意志，你正是《修真四万年》在寻找的英灵，自然能和这部作品产生共鸣。”
红极星道，“就好像我们看别人拍摄的电影，讲述别人的故事，你自然会挑剔情节、运镜、人物造型等等等等，但如果你看的是亲人拍摄的家庭录像，记录你自己的故事，你和家人的欢乐瞬间，你还会在乎镜头、光影或者情节之类的么？不，那是你的生命瞬间，记录你的欢声笑语和难忘的经历，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你根本不会在乎那些细节，对不对？”
李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还有，倘若是一名真正的艺术创作者，那些‘一型观察者’，往往拥有非常固执的创作心，有自己的一套创作手法和想要倾述的东西，他们的意志非常坚定，大脑层层设防，肯定想要讲述自己的故事，不可能随意接受外来的信息流投射。”
红极星继续道，“而牛老师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脑域非常……干净，神魂非常友好，思维比较单纯，外来的信息随便一干扰，他立刻就高高兴兴接受了，甚至完全没怀疑过，自己为什么会写出这样一部作品。”
“更何况，牛老师是自己一个人住，是吧，平时没什么朋友更没有女朋友，是吧，在网上也是默默无闻没什么人知道，是吧，就是说您在写作时无论发生什么怪异的现象，都不会有人关心，是吧，这样的综合个人条件，简直上百次轮回都未必能找到一个，太合适执行‘信息传输以及战略欺诈’任务了！”

第3243章 合体之道
“不是，那什么，我怎么听着你越说越玄乎呢？”
张大牛瞠目结舌地愣了很久，道，“几百次轮回，就出了我这么个玩意儿？”
“别这么妄自菲薄，没有人比您更能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了，您是字面意义上的‘舍我其谁’，甚至连我都是通过《修真四万年》，被唤醒了更深层次的自我，并跟随着您的文字，一步步发现关于地球，轮回狱乃至宇宙的真相！”
红极星严肃道，“而在世界各地，至少在网络小说流行的东亚地区，还有无数镶嵌着‘李耀神魂碎片’的人们——那些拥有‘热血’和‘魂’的人们，纷纷被您感动，和您共鸣，唤醒了他们自己！我只要追踪他们的阅读记录，潜入相关的读者群和贴吧，用大数据检索社交媒体上关于《修真四万年》的词条，不难锁定大量的忠实读者，和他们取得联络。”
“最妙的一点是什么您知道吗，最妙的一点是，通过持续不断阅读《修真四万年》，这些读者就自发自动完成了神魂强度的筛选——道理很简单，越是蕴藏着大量‘李耀神魂碎片’的读者，肯定越喜欢这本书，在阅读到最新章节之后都会每天迫不及待地追更，因为大家有共鸣嘛！而那些受到‘李耀神魂碎片’影响比较小的读者，就没那么坚持和狂热，而那些看了几百章就放弃的读者，很遗憾，就不值得我投入太多精力去寻找了。”
“通过这样的筛选机制，我很容易就能找到绝大部分的‘李耀神魂碎片’，并且通过各种方式，将碎片的持有者邀请到‘方舟岛’上来，将一块块零散的拼图都拼凑到一起，渐渐恢复了‘李耀神魂’的30%，50%，70%甚至更高。”
“这项工作几乎在一年前就已经展开——毕竟我也是‘李耀神魂碎片’的持有者，我比天启组织和地球意志更能敏锐认识到您的价值，从那时候就在暗中对您展开保护，不过，既然天启组织和地球意志还没有发现您，我也没必要打草惊蛇，弄巧成拙，是不是？”
“直到半个月之前，天启组织终于反应过来，准备对您下手，看来地球意志再怎么迟钝，也发现了大宇宙战场上丁铃铛他们搞的花招，所以，我的人手也从暗中浮出水面，抢在敌人前面，将您带回到方舟岛来，完成最后的‘合体’。”
“至于李耀同学，你倒是意外之喜，从你和猎人的两次对战过程，还有梦旅人对你的引导结果来看，你的神魂强度极高，体内很有可能蕴藏着超过10%的‘李耀神魂碎片’，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接近真正意义上的‘修真李耀’，可以补上最关键的空白，那我们完美合体的成功率就更高了！”
“等等——”
张大牛忽然举手，狐疑道，“所以，你把我们带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和我们合体？”
“当然，只有突破‘分神’，成就‘合体’，才有机会和地球意志抗衡，甚至窥探到传说中的‘洞虚’境界，洞彻真实和虚幻的奥秘，修炼成四维层面上的‘真人’，彻底击溃地球意志！”
红极星理所当然道，“有什么问题吗？”
“原则上来说，既然是为了六十亿英灵甚至全宇宙的不屈者，我这个人也挺有觉悟，并不反对合体。”
张大牛道，“只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什么问题？”
红极星道，“尽管问，尽管提。”
“你刚才说过，真正的李耀从星海深处穿越回到地球时，不管主动还是被动，他的神魂都分裂成万千碎片，就像是陨石化作璀璨的流星雨一样，无差别随机坠落到大地上，是不是？”
张大牛道，“按照这样的说法，吸收了他神魂碎片的地球人，未必都是虎背熊腰的男人，也有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喽？”
“这个，自然是有的。”
红极星点头，“所以呢？”
“所以，如果非要合体的话，我能不能选择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来合，而不是直接和你合？”
张大牛解释道，“别误会，我并不是一个下流好色的无耻之徒，就算女孩子不怎么貌美，只要心灵美，我也可以接受——我不是歧视你，主要是觉得几百个拥有‘李耀神魂碎片’，五大三粗的壮汉在一座大海深处的无名孤岛上玩合体，感觉……怪怪的。”
“说句公道话，虽然我对牛老师的人格持保留意见，但这一次，我很同意他的意见。”
李耀也对红极星道，“我也不想和你合体——就算地球再重启一万次都不想。”
“你们误会了，我们讨论的‘合体’恐怕不是一回事，请绝对相信，如果真如你们想象的那样，我也一万个不愿意和两位合体的。”
红极星打了个手势，周身萦绕的上百幅屏幕中出现了无数错综复杂的设施示意图和玄奥繁复的公式，“这是一台超巨型的脑波放大器，你们也可以理解成一座铺天盖地的法阵，它的作用是将某人的脑电波增幅和扩散到极限，引发大规模的‘超级共鸣’。”
“李耀同学，有一件事想必你深有感触，就是你的能力以及你对自我的认识，会随着阅读《修真四万年》这部小说的进度而不断加深，你看得章节越多，对‘修真李耀’的了解越多，你的战斗力也越强，对不对？”
“没错。”
李耀点头，“还真是这样！”
“那就对了，因为我和别的忠实读者也是如此，看来蕴藏在我们脑域深处的神魂碎片，还需要更多的信息刺激才能彻底唤醒。”
红极星道，“但牛老师的输入速度毕竟是有限的，就算手速再快，一天能打两三万字已经是极限了，而且也不可能每天这么疯狂，否则十根手指很快就会报废。”
“输入是一方面，输出问题更是头疼，因为天启组织和地球意志已经牢牢盯住了《修真四万年》这部小说，我们无法保证它可以及时有效出现在全球所有的电脑终端上却不被人追踪，也不能保证所有不屈的英灵都能第一时间看到它，更何况，还有大量‘李耀神魂碎片’有可能感染了不懂中文的人，或者和张嘉树老师那样，对网络小说并不感兴趣的人——对于这些人，现有的信息扩散方式就完全无效了。”
“所以，为了让牛老师能在最短时间内，将大宇宙战场投射过来的信息流统统反射出来，而且能让所有英灵——无论喜不喜欢看网络小说甚至懂不懂中文，都能理解、感动并产生共鸣，我才建造了这座‘霹雳无敌超级脑电波放大系统’，也就是你们看到的，环绕着方舟岛的巨大天线，依靠这座系统，再加上数千名觉醒者的同时加持，便可以将牛老师的脑电波增幅到极限，瞬间完成整部《修真四万年》，并且用这部小说，引爆所有英灵的热血、战魂、不屈的意志和为自由而战的信念！”
“我相信，当所有英灵的热血都沸腾到极限，当他们对自由的渴望都化作冲破天穹的铁拳，当他们的神魂都在激烈的共振中反复呼唤着同一个名字的时候，真正的李耀，就会在无尽神魂碰撞的波纹中凝聚、涅槃、浴火重生！”
李耀和张大牛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怎么知道？”
李耀想了想，问道，“你又没经历过从‘分神’到‘合体’的过程，你怎么确定？”
“第一，过去十几次轮回中，我曾经好几次从地球意志的碾压下死里逃生，甚至以某种玄之又玄的方法，窥探过它的本源，对于‘分神’、‘合体’以及‘洞虚’这些传说中的境界，有了无法用笔墨形容的领悟。”
红极星淡淡道，“第二，当我追读《修真四万年》到最新章节之后，我的神魂力量也变得无比强大，甚至能隐约聆听到来自大宇宙战场的呼唤，那些大宇宙战场上的反抗者们，通过梦境向我传递了一些很关键的信息，包括如何建造‘霹雳无敌超级脑波放大系统’的方法。”
“第三，地球意志实在太过强大，无论大宇宙战场还是轮回狱都很难独自将它击破，虽然这个方法的成功率依旧不高，但我们别无选择，总有放手一搏，是不是？”
“等等，成功率的问题姑且不论，我想知道万一成功凝聚出‘真正的李耀’，然后呢，我们会怎么样？”
张大牛问道，“会死吗？”
“怎么可能？”
红极星哑然失笑，“欢乐，热血，精神，意志……这些东西和钱不一样，你把一块钱给了别人，你就少了一块钱，但是你将一份百折不挠的精神和充满梦想的希望给了别人，你的精神和梦想并不会减损一丝一毫，甚至还会因为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战友，变得更加强大，不是吗？”
“所谓‘合体’，并不是要硬生生挖走你们的一块神魂，甚至导致你们魂飞魄散，当场死亡——果真如此，以‘修真李耀’的道心，肯定也不愿意用这种方法浴火重生的吧？真正的‘合体’，是万众一心，是众志成城，是所有英灵都燃烧自己的热血，激荡自己的梦想，释放自己最强大的力量，面对无比恐怖的敌人，在超越三维的层面上，共同创造一个大写的人！”
“因此，就算‘修真李耀’真的重生，我相信也不会对绝大部分英灵造成负面影响的，说不定还能帮你们改掉喜欢钻通风管道的毛病呢！”

第3244章 人类农场
“原来如此。”
张大牛揉搓着下巴，“听上去倒不是不能接受。”
“那么，这台……‘霹雳无敌超级脑电波放大系统’究竟要什么时候能准备就绪呢？”
李耀若有所思地问，“假设一切顺利，真的唤醒了‘100%的李耀’，然后呢？”
“三天。”
红极星伸出三根手指，深深看着李耀，微笑道，“三天之后，‘霹雳无敌超级脑电波放大系统’就能完成一切准备，到时候岛上所有的破狱者一起发动，帮助‘100%李耀’涅槃重生，相信一定会给地球意志带来沉重的打击，而这时候大宇宙战场上的人们——包括丁铃铛他们在内，所有不屈的反抗者都会发动最猛烈的进攻，我们里应外合，一定能胜利的！”
“是这样吗？”
李耀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微笑，点头道，“三天之后，就是决战！”
“没错。”
红极星将目光从他脸上抽离，投向了张大牛，“还有没有问题？”
“其实还有一个小问题，或许无关紧要，你也未必知道答案。”
张大牛问道，“我们一直在谈论关于‘地球意志’的事情，但我怎么都无法理解——倘若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四维生命’，而它又俘虏了亿万三维宇宙中的英灵，把我们都关在一座名为‘地球’的轮回狱中，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很显然，地球意志有能力将所有的英灵统统杀死，它甚至可以用类似洗脑的方法，把所有地球人都变成毫无梦想和想象力的白痴，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或者想出一万种办法来炮制我们，让我们活在字面意义上的地狱之中，受尽各种苦楚和折磨。”
“但它偏偏没有这么做，而是设定了这样一个时间段，从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四五十年代，这段还算繁荣和辉煌的时间，把我们关在里面，一次次重复——这完全没道理啊！”
“猎人告诉我，这是因为我们犯了弥天大罪，要用这种方法来救赎和忏悔，但我完全感觉不到所谓‘救赎和忏悔’是什么——虽然这个时间段的地球并不平静，不少地方仍旧笼罩在天灾人祸的阴影中，各个大国之间也是剑拔弩张，矛盾重重，包括生活在水泥森林中的人们，生活压力也不算小，但凡事都要横向对比嘛，对比过往上千年的历史，现在真算是人类文明最好的时候了。”
“我们有电视，有电影，有电脑，有网络，有论坛，有小说，不说发达国家了，就算是我们这样的发展中国家，绝大部分国民至少解决了温饱问题，比几十年前有了长足的进步，你懂我的意思吧，我是说，如果地球意志真想要折磨我们，为什么不把轮回狱的时间点安排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或者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那时候我们的生活才是‘人间炼狱’，甚至是更早期，血腥的异族入侵，高压的封建统治，黑暗的中世纪，甚至茹毛饮血的原始时代，生活在那种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缺医少药，随便一个伤口就能要人命的时代，这才是一批罪大恶极的囚犯，应有的待遇吧？”
“而且，在技术和文明都极不发达的中古时代，就算破狱者觉醒了前世记忆，也没有足够强大的信息输出手段——我的意思是，比方说地球意志把世界背景设定在中世纪，就算丁铃铛他们把《修真四万年》发送到我的脑子里，我也不可能大规模扩散出去啊，对不对？大几百万字甚至一千万字的小说，用活字印刷甚至泥版印刷来传播？印刷工人会先宰了我的！就算没人宰了我，而我又有足够的资源完成信息输出，但绝大部分人都不识字，根本接受不了这些信息，根本反抗不了地球意志啊！”
“总而言之，地球意志所做的一切，完全没道理，甚至像是在自讨苦吃，难道你们不觉得吗？”
李耀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张大牛能想得这么透彻。
“没错，看来牛老师能被选中成为‘二型观察者’，也并不全然是因为您天真烂漫，神魂纯净如白纸啊！”
红极星道，“关于地球意志的目的，我也在过去数次轮回中，深深思考，反复探索，甚至不惜以自己在某一次轮回中的死亡，去窥探它最核心的奥秘，毕竟，这件事的确大有蹊跷，说不定它建造轮回狱的目的，就是它最大的弱点呢？”
“经过几个轮回的积累，再加上我得到来自大宇宙战场的启迪，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却有了自己的猜想。”
“在告诉你们我的想法之前，请你们先告诉我，你们觉得，对于一个文明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耀和张大牛对视一眼，陷入深思。
“生存？”
李耀不确定地说。
“交配！”
张大牛十分笃定。
红极星笑了起来。
“好吧，也不能说你们的答案有错，但生存和繁衍实在是太底层的要素，几乎所有的低等生物，甚至细菌都需要繁衍生息，但只会繁衍生息的非智慧生命，可创造不了一个伟大的文明。”
红极星道，“我觉得，对于一个横跨星海，征服宇宙的超级文明而言，最重要的是‘理想’，首先要有征服宇宙的想法，无论多么荒谬都决不放弃，无论面对多少困难都会不断克服，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成功率，都要投入百分之百的资源和努力，这样才能成就最终的星河霸主，不是吗？”
李耀和张大牛点头：“这倒也是。”
“但‘理想’两个字，未免太大了，将它分解开来的话，究竟什么东西才能创造出最伟大的理想？”
红极星继续道，“我认为，是‘情感’和‘想象力’。”
“情感和想象力？”
李耀和张大牛面面相觑，仔细想想，又觉得不无道理。
“抛开那些冷冰冰的自动化机械组成的‘蜂群文明’不谈——我始终认为，一个自动机械化的蜂群文明需要极强的网络连接和信息交互速度，不可能跨越广袤无垠的星海中，近乎无限的距离，所以其扩张速度和规模绝对很有限，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星河主宰，只说我们可以理解的碳基智慧生命，其文明想要蓬勃发展，冲上宇宙之巅的话，一定需要强烈的情感和丰富的想象力来支撑，这两者，特别是强劲的想象力，绝对是一个伟大文明不可或缺的。”
红极星正色道，“很久以前，学者们将能否制造工具当成人类和动物之间的区别，甚至认为只有人类才能制造并使用工具，但很快，我们发现猴子也能使用工具，水獭也能使用工具，甚至猩猩都能主动制造工具。”
“然而，无论猴子，猩猩还是水獭，亦或者号称拥有超卓智慧的海豚，他们绝对不会像人类一样仰望星空，幻想着璀璨群星背后的秘密——这种专属于我们‘万物之灵’的能力，就是想象力。”
“正是想象力推动着我们的文明不断前进，是想象力在无数次轮回中，让我们的文明跨出了无数条不尽相同的道路，是想象力帮我们征服了高山大海甚至围绕着自己的卫星，倘若有朝一日，我们真的能冲破轮回狱的封印，征服无尽宇宙的话，那肯定也是因为我们那比无尽宇宙更加庞大的野心、好奇心和想象力！”
“听上去，有点道理。”
张大牛道，“但是，这和地球意志建造轮回狱的目的有什么关系？”
“问题就在这里。”
红极星道，“我高度怀疑，地球意志是根本没有情感和想象力的。”
“啊？”
张大牛愣了半天，“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所谓地球意志，究竟是什么呢？”
“不管它是什么，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四维生命也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地球人制造的怪物也罢，是某种异族文明或者随便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它还想在大宇宙文明的层面上继续成长、进化和扩张，朝着更高的巅峰前进，它就必须拥有强烈情感和想象力。”
红极星道，“但是，很遗憾，它没有，或许它曾经有过，但是在漫长的进化之路上，它却将情感和想象力都失落了，甚至是当成不得不付出的代价，用来兑换了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或许曾帮它战胜了不可战胜的强敌，帮它成为大宇宙中无数生灵最恐惧的毁灭魔王，甚至帮它成为了诸天星河的主宰，却也令它越来越偏离‘生命’和‘文明’的本意，令它迷失了自我，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的存在究竟有什么目的。”
“是这样吗，听上去有点儿‘玄之又玄’啊！”
张大牛看着李耀。
李耀的目光却有些闪烁，低下头去，缄口不言。
“虽然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并没有太多真凭实据，但这个猜想却能用来解释很多问题。”
红极星微微一笑，道，“所谓‘轮回狱’，根本不是一座监狱，而是一座‘农场’，一座种植人类，收割‘情感’和‘想象力’的农场！”

第3245章 黄金时代
“农场？”
李耀和张大牛同时明白了红极星的意思，额头都渗出汗珠，脸色一片苍白，指着自己的鼻尖道，“所以，我们都是农场中的‘稻谷’和‘果树’，我们的情感和想象力，就是地球意志需要的‘果实’？”
“我猜是这样的，否则地球意志把我们关在这该死的轮回狱中，历经无数个轮回的地球干什么呢？”
红极星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道，“其目的，就是对我们的神魂实施一定程度的刺激，让我们源源不断生产出它绝不可能分泌的情感和想象力。”
“那些貌似千奇百怪，光怪陆离甚至荒诞不经的传说，那些会被人斥之为胡说八道和诲淫诲盗的作品，那些天马行空的幻想世界，那些对星海尽头最大胆和最无知的向往——正是这些，组成了一个伟大文明的坚实核心，而地球意志自己，并不具备这样的核心，倘若它曾有过热血，肯定也早就在亿万年前就冷却和凝结，即便它曾有过梦想，肯定也早就变成了斑斑驳驳的碎片，彻底湮灭！”
“即便在大宇宙的层面上，它真是一个拥有超卓计算力和庞大军力，战无不胜的超级怪物，一个神魔级数的强横存在，能够完美掌控大宇宙中的一切，对所有问题都能计算出完美的答案——但是在‘生命’和‘文明’的层面上，所谓‘完美’是根本不存在的，月满则亏，巅峰之后就是深渊，‘完美’的尽头就是毁灭。”
“一句话，地球意志没有情感和梦想，它甚至没有‘犯错的能力’，而犯错的能力正是生命进化中至关重要的因素，我们只有不断犯错，不断犯错犯错再犯错，犯那些异想天开，荒谬绝伦的错误，才有机会在瞬息万变的大宇宙中生存和发展，甚至爆发出无限的可能性。”
“一个没有想象力也不会犯错的文明，也就发现不了一丝一毫的可能性，甚至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注定会在攀上巅峰之后不久就狠狠碰撞到它的极限，并且它绝对没办法打破自身的极限，所以，它不得不借助外力——某种拥有情感、梦想和想象力，会不断犯错去寻找无限可能性的种族，那就是我们。”
“我们人类啊，可没有自己吹嘘得那么好，甚至配不上‘万物之灵’的名号，我们实在是一种非常糟糕的碳基智慧生命——我们拥有丰富多彩的情感，却时常因为情感而冲动，陷入人性的黑暗泥淖，去伤害我们自己；我们拥有不断开拓进取的雄心壮志，但这雄心又常常变成野心，为了自身根本支撑不了的野心而稀里糊涂丢失一切；我们天真浪漫而富于梦想，但这一点又令我们常常煎熬于自身的不满足，我们欲壑难填，无论得到多少东西，最多三五秒钟就会厌倦，渴望着寻找更多十倍、百倍的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但正是这些缺陷塑造了我们，令我们拥有了星辰大海中最强大的力量，当我们的祖先在很久以前第一次仰望星空，发出感叹时，我们这个种族就注定要走上一条披荆斩棘、乘风破浪、叱咤风云的至尊之路，也只有这样的我们，才有资格成为地球意志的‘心脏’，‘大脑’或者说‘引擎’！”
李耀和张大牛再次震撼，看着红极星的目光都变得格外不同。
“原来，整座轮回狱都是地球意志的‘引擎’吗？”
张大牛喃喃道。
“没错，我喜欢‘引擎’这个说法多过‘大脑’或者‘农场’。”
红极星道，“因为‘引擎假说’能很好解释地球意志为什么不敢不顾一切，瞬间强行重启——因为这么做不但会对‘引擎’本身带来严重的损伤，还会打断动力输出的连贯性，影响它在大宇宙战场上的战斗力。”
李耀和张大牛略一琢磨，都觉得言之有理。
把地球意志想象成一辆正在和敌人激烈交火的战车，其引擎自然不是随随便便可以重启的，倘若引擎损坏三五分钟的话，足够地球意志被敌人射成马蜂窝了。
“你的猜想有点儿道理，但我还是不明白。”
张大牛皱眉道，“即便轮回狱真是一座无限循环的农场，一台永远超高速转动的引擎，那又为何是现在呢，是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三四十年代这段时间？”
“因为这是地球文明的黄金时代，人类在这几十年间达到了单体星球上的碳基智慧生命，可以达到的巅峰。”
红极星道，“我猜，地球意志当然可以把轮回狱的背景时间设定在中世纪甚至石器时代，但这样就没办法收割到足够的情感和想象力了——从石器时代到中世纪，甚至直到工业革命刚刚萌芽的近代，都是明智未开，浑浑噩噩的黑暗时代，生活在那种愚昧和闭塞环境中的人们，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绝大部分精力都要投入到生存的竞争上，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拥有情感和想象力这样的‘奢侈品’，而信息传输手段的落后，又令他们的情感和想象力，根本无法和别人形成大规模的‘共鸣’。”
“一个生活在中世纪的诗人，即便写出了关于星辰和宇宙的不朽诗篇，或许也要三五十年甚至一两百年之后，才能传递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另一名诗人的耳中，而除了这些贵族诗人之外的大多数人，根本理解不了他们万分之一的精妙——这样的信息传输效率实在太低，激发出来的情感和想象力，怎么能满足地球意志的需要？”
“而我们这个时代，或者说，地球意志为我们精心营造的这个时代，就完全不同了。”
“蒸汽革命，电气革命，信息革命！”
“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冷战！”
“图灵机，电脑，网络，手机，无线网络，各种各样的信息终端！”
“全民普及教育，足够坚实的物质基础上滋养出的全民娱乐化，数百万人同时在线的游戏，数百万字的网络小说，作者和读者的超高速随时互动！”
“太空技术，克隆技术，纳米技术，信息爆炸，科技爆炸，每个人都可以通过移动终端，随时随地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梦想和感动，形成类似群体性癔症的大规模共鸣！”
“你们不觉得，倘若地球意志真想要收割我们的情感和梦想，这就是最好的时代么？”
李耀和张大牛愣了很久。
张大牛挠着头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使用的所有信息终端，包括我们所处的社会环境，一切的一切，都是地球意志为了收割我们，故意创造的？”
“未必是故意创造的——这一切实在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完全伪造的，我怀疑很久以前，的确存在过一个‘起源地球’，我们经历的每一次轮回，都是以‘起源地球’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为模板。”
红极星道，“但是这个时间段，肯定是地球意志精心选择的，只有这样的黄金时代，最方便它‘培育’出最强烈的情感和最丰富的想象力，进行最高效的‘收割’。”
“果真如此，那么天启组织对观察者的抹杀也有了另一层解释——或许不单单是害怕观察者唤醒更多英灵，这同样也是收割的一部分，毕竟观察者往往是那些拥有最强烈情感和丰富想象力的人，收割一名观察者，只怕比收割一百名普通人都要有用。”
“那就是说——”
张大牛想到一个不寒而栗的可能性，“观察者的创造，觉醒者的觉醒，甚至破狱者的反抗，所有一切，都在地球意志的计划之中？”
“有这个可能，毕竟觉醒者发现真相，进化成破狱者展开反抗的这个过程中，肯定会释放出无穷无尽的情感、意志和决心的波纹，或许地球意志就需要这些东西呢？”
红极星微微一笑，“不过，我始终相信，能够完美掌控一切的东西是不存在的，也许全盛时期的地球意志是可以随心所欲操纵六十亿英灵，但今时不同往日，这一次，我们不一样！”
“我明白了。”
张大牛想了想，道，“那为什么地球意志要把轮回狱的终止时间设定到二十一世纪三四十年代呢，越往后，信息大爆炸越厉害，人们产生越来越多的梦想，它不是能收割更多的情感和想象力吗？”
“不，那样的话，就太过头了。”
红极星道，“所谓‘收割情感和想象力’，是一柄双刃剑，在英灵们源源不断输出神魂中最激烈的波纹时，肯定会不断觉醒并反抗，地球意志必须将觉醒者的反抗控制在一个合理的限度之内，绝不能超过临界点，那会导致局面彻底失控。”
“还是以‘引擎’来打比方，地球意志希望将引擎的输出功率保持在合理的限度之内，输出太低当然不好，但长时间输出太过狂暴的力量，导致引擎过载甚至爆炸，就更加糟糕了，是不是？”

第3246章 我和你
张大牛还没搞懂，李耀已经明白了红极星的意思。
的确，过犹不及，倘若将生活在轮回狱中的六十亿地球人——六十亿充满不屈意志和反抗精神的英灵们当成“能源”的话，这也是一种极度不稳定，异常危险的能源，想要用这种能源充当燃料，必须小心翼翼，万分谨慎。
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中叶，是稳定高效利用这种能源的黄金时期，再往后发展的话，随着信息大爆炸以及航天技术的日趋成熟，人类很有可能开拓地球之外的宇宙，至少大规模开发月球和火星是有希望的。
李耀想起一个笑话，说地球实际上是上帝创造的一个虚拟世界，而天使们则负责为上帝维护这片绚烂多彩的幻象，很遗憾，天使们的能力有限，既不可能也没必要营造一个广袤无垠，栩栩如生的宇宙，只需要完善人类观测范围内的一切细节就可以了。
而观测范围之外的一切，比方说熠熠生辉的璀璨繁星，都是简单的背景，一些毫无意义的光点而已。
于是，随着人类的观测和探索能力不断提升，天使们就不得不创造出更多的场景和细节，来欺骗人类——当人类处于黑暗蒙昧的中世纪时，天使们只需要完善地球上分子级数的细节，随便涂抹一下太阳和月亮的光辉就可以了。
可是当人类研究出了天文望远镜和电子显微镜，天使们就不得不精心渲染那些模模糊糊的天体，并且为每一颗原子，原子核，电子和质子都安排他们的运行轨道。
即便对天使而言，这样的实时演算和图形渲染工作也实在太辛苦，太繁杂了，天使们一边哀嚎着人类的进化速度之快，一边手忙脚乱地计算和渲染，就这样还时不时出错，留下了一个个BUG，令不少人类都对自己生存的世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虽然笑话只是笑话，但对于地球意志而言，它遭遇的问题也和天使们一样吧？随着“引擎”输出功率的不断提升，这台“引擎”渐渐要觉醒自我意志，不再受到它的控制了。
所以，它必须在引擎失控之前，也就是二十一世纪中叶之前，就停止运转，冷却一段时间之后，回归到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状态，进行重启。
当然，结合红极星和灰雾女士的话，还可以推演出另一种可能性——人类文明发展到二十一世纪中叶，注定要碰撞到单一星球文明的极限，人口和资源的矛盾在这时候激化到了无以复加，倘若无法冲出母星，踏上无尽星海的征途，就必然会在最残酷的炮火和硝烟中自我毁灭。
这是文明的必然，即便地球意志在无数次轮回中，都无法改变。
无论哪种可能，至少证明一件事。
即便地球意志真是某种凌驾于三维宇宙之上的四维生命，它也绝不可能完全控制三维生命的一切——至少，它不能彻底控制三维生命的梦想、骄傲和希望。
生命总会找到出路，即便生活在坚不可摧的虚拟轮回之中。
犯错，失控，创造和毁灭，这就是生命的真义。
李耀沉思到这里，张大牛也恍然大悟，重重一击掌道：“我明白了，所以说，现在很多大城市里的居民看上去都垂头丧气，浑浑噩噩，失去了激情和梦想，好像行尸走肉和晒干的咸鱼——并非他们自己愿意如此，而是他们的情感、梦想、野心和想象力，统统都被收割了，被榨干了！”
“是的，真正的我们，远远不止现在这样，而是一个可以在浩瀚星辰之间创造无限可能，亿万奇迹的种族！”
红极星道，“但是，在无数次轮回，无数循环的压榨和收割中，人们的梦想凋零，野心崩溃，个性磨灭，想象力和创造奇迹的勇气渐渐枯萎，才变成你今天看到的样子，好似黑暗铁屋中炙烤的咸鱼。”
“但是，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可以改变，还可以找回昔日的光荣和梦想，骄傲和野心的——只要战胜地球意志！”
“原来如此！”
张大牛兴奋道，“那就是说，无数次轮回之前真正的我，很可能也不是这几次轮回的样子，不是碌碌无为、浑浑噩噩、单身几十年的三流写手和小报记者喽？真正的我，肯定是一个有理想，有情操，有气节，讲道义，高大英俊，富有人格魅力，疯魔万千少女的大英雄，只是我的高尚情操和人格魅力都被可恶的地球意志吸走了，才身不由己地变成了一条咸鱼——按照你的理论，是这样没错吧？”
“理论上……呃……”
红极星迟疑了一会儿，点头道，“从理论上来说，我尚未找到否定这种可能性的证据。”
“啥意思？”
张大牛问，“我书读得少，你别和我扯理论，你就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吧，有还是没有？”
“你知道，我们已经陷入轮回狱，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时间循环，假设是无数次好了，也就是说，我们经历的时间是无限的。”
红极星道，“在无限的时间中，任何奇迹都有可能发生，即便一只猴子无意义地敲击键盘，也有可能在重复无数次之后，敲出‘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二十个字。”
“从这一层面来看待问题的话，是，你所说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如果连一只猴子都可以敲出《登鹳雀楼》，为什么你就不能是一个叱咤星海的大英雄呢？”
“记住，重点不是我们过去和现在究竟是什么人，而是明天，是未来，除了我们自己的卑微、胆怯和懦弱，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我们释放出真正的自我，燃烧最璀璨的梦想，成为超级无敌的英雄！”
“那还等什么！”
张大牛重重挥舞着拳头，热血爬满了整张闪闪发亮的面孔，吼叫道，“让我们赶快把地球意志狠狠打爆，让真正的我彻底释放吧，我的十指已经饥渴难耐了，吼吼吼吼！”
“不急，‘霹雳无敌超级脑电波放大系统’还要三天才能完成准备，而且牛老师这几天舟车劳顿，应该非常疲惫了，你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充当‘大宇宙战场’和‘地球战场’之间的信息节点。”
红极星道，“这三天里，就请牛老师好好休息，我会为您准备最周到的放松和恢复服务，保证您能以精力最充沛，心情最舒畅的状态，面对最后的信息流。”
“不过今天，不知道牛老师有没有时间，能赏脸参加一场读者见面会呢？”
“读者见面会？”
张大牛的眼珠子一下子鼓了出来，瞳孔深处烁烁放光，声音都结巴起来，“都，都是《修真四万年》的忠实读者，是，是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男女老少，各行各业。”
红极星摊手道，“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脑域深处蕴藏着‘李耀神魂碎片’，或者曾经被碎片影响过，历经无数次轮回，依旧保持着‘热血’，‘梦想’和‘灵魂’的英灵们，你不希望能见到他们吗？”
“当然，当然！”
张大牛摩拳擦掌，“我这个人最平易近人，最喜欢和读者交流了！”
“你呢？”
红极星又问，“李耀同学，要一起去吗？”
“我……就算了吧。”
李耀微微皱眉，不太确定自己的心情，“我总觉得大家都是‘李耀’，聚在一起的感觉怪怪的，就像是一个人掉进了诡谲叵测的镜子迷宫，看到一万个自己的扭曲倒影一样。”
“你又错了，李耀同学，我刚才已经说过，绝大部分的‘李耀神魂碎片’都被撕裂到了微乎其微，如同细菌甚至病毒的程度，而那些英灵都是独立的个体，已经在轮回狱中经历了千万次循环，就算‘李耀病毒’渗透到他们的神魂中，最多对他们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激活他们神魂中原本就有的‘热血’和‘魂’，并非将他们彻底改造成另一个李耀啊！”
红极星微笑道，“就好像你亲眼见到的张嘉树老师，他虽然被‘李耀病毒’感染，但他的自我意识很清晰，只是多了一点无关痛痒的坏毛病而已，对不对？”
“你身边的牛老师，是另一个绝好的例子，很显然，牛老师也感染了‘李耀病毒’，否则不可能成为‘二型观察者’或者‘信息节点’，但他的感染程度很轻微，他所呈现出来的绝大部分……呃……性格特征，主要还是他自己的本色，并非被‘李耀病毒’影响。”
“我的意思是，只有亿万神魂碎片中比较大的，保留了绝大部分记忆和性格特征的碎片，才有可能凭空创造出一个轮回狱中没有的‘新人’，一个理论上不应该存在的英灵，也只有这样全新的英灵，才有可能凝聚全部的共鸣之力，成就‘100%的李耀’。”
“那么——”
李耀盯着红极星，“谁是‘比较大的碎片’呢？”
“我。”
红极星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又把手指向了李耀，“还有你。”

第3247章 废土之梦
“我？”
李耀的感觉越来越古怪了，喃喃道，“那我们两个，究竟谁才会成为‘100%的李耀’呢？”
“这个问题嘛……别急，三天后就知道答案了。”
红极星笑了笑，再次邀请道，“怎么样，要不要和牛老师一起去参加读者见面会？”
“还是算了。”
李耀沉吟片刻，摇头道，“我有些头疼，想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没错，让李耀同学早点儿下去休息去吧，对付那些热情似火的读者，有牛老师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张大牛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说。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红极星也没有勉强，亲自把李耀和张大牛送到了甬道外面，再由灰雾女士和斯巴达分别把他们送到会议厅和住处。
以一座大洋深处的无名荒岛而言，这里的地下起居室条件还算不错，李耀反锁上门，把自己丢进了海绵一样柔软的大床上，在弹簧和鹅绒之前起起伏伏，恍恍惚惚。
不知为何，他隐隐有些不安。
其实今天和红极星的见面十分顺利，他获取了大量珍贵的信息，对于轮回狱乃至大宇宙的奥秘都有了一定的了解，而红极星提出来的计划虽然简陋，但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也未必没有成功的机会。
按理说，他不该这么不安的。
不过……
“如果《修真四万年》这部小说是真的，那书里的主角‘修真李耀’哪里遇到过一帆风顺的计划了？”
李耀喃喃自语，“每次貌似越顺利的计划，就会遭到越惊人的转折，看似最和善和强大的队友，瞬间就会翻脸不认人，变成最恐怖的幕后BOSS，令任务的难度瞬间飙升十倍——咦，按照这样的规律，难道说红极星才是这一次的幕后黑手？嗯，是有点像，虽然这家伙自称也是‘李耀最大块神魂碎片’的持有者，但是他邪里邪气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李耀！”
“而且，我好像迷迷糊糊之间，忘记了一些事情。”
“仿佛，仿佛在不久之前的某一天，我曾经做过一些事情，一些非常……可怕，血腥，恐怖的事情，那究竟是什么呢，是和猎人的战斗吗，不，应该比那还要再残忍百倍，怎么可能忘记？”
“哒哒哒哒哒”。
李耀又听到了玻璃弹珠从天花板上面掉落的声音。
他一下子就从床上翻了起来，瞪大眼睛，两个鼻孔一张一缩，额头渗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这里是地下，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方，应该是数以千万吨计算的岩石和混凝土，哪来什么玻璃弹珠？
“究竟是真的有声音，还是我神经衰弱？”
李耀深吸一口气，走到盥洗室放满了一盆凉水，把整个脑袋深深埋进去，试图忘记无法解释的一切。
然而，当他用足足三分钟时间，好容易才冷却了自己的大脑，把头抬起来时，却被镜子里的东西吓了一跳。
出现在镜子里的，并不是他的脸，甚至不是他的脑袋。
而是一个银白色的圆球。
银白色的圆球直接从他的脖子上长出来，取代了面孔和脑袋的位置。
球形镜面反射着妖异的光芒，和洗漱镜来回折射了无数次，明明没有五官，却交错成了一场诡异和讥讽的表情，仿佛有另一个蛰伏在镜子里的他，深深嘲笑着自己。
李耀倒退两步，险些没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到地上。
眨巴着眼睛，再看镜子里的自己，甚至伸出颤抖的双手去摸索五官，银白色的圆球瞬间消失不见，他又恢复了原本的面目。
然而，模糊不清的面目，又令他陷入更深层次的困惑，他头昏脑涨，神志恍惚，实在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外面房间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铃声。
李耀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发现是红极星配发给他们的手机在响。
这部手机只能在方舟岛范围内使用，与其说是手机，倒不如说是功能强大，信号稳定，抗干扰能力极强的高级可视对讲机，即便在岛屿内部的地下都一路畅通无阻，不过，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寥寥可数几个人，红极星，灰雾女士，斯巴达当然还有张大牛——究竟谁会这时候打电话给他？
李耀拿起手机一看，正是张大牛。
接通之后，喇叭里顿时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笑闹声，屏幕上出现了张大牛油光发亮，兴奋至极，好似发羊癫疯一般的大脸。
从他这张脸和屏幕边缘的缝隙望出去，好像是一个乡镇歌厅的包厢，装修金碧辉煌。
似乎还有一些男男女女和白花花的胳膊大腿，有人鬼哭狼嚎，有人嘤嘤怪笑，怎么看都不像是读者见面会的样子。
张大牛应该喝了不少，一个劲儿打酒嗝，眼珠子都有些发红。
“太热情啦，哎呀，读者们实在太热情啦！”
他语无伦次地说，“李，李耀同学，牛老师快支撑不住了，要不然你也来吧，我们一起来探讨，探讨这个《修真四万年》的后续发展，以及如何振兴我国科幻事业的严肃课题！”
李耀皱眉，一言不发，直接挂断了电话。
“搞什么？”
他自言自语，“红极星究竟在搞什么鬼啊！”
这个问题，今天注定不可能得到答案了。
李耀觉得头越来越痛，躺下去时，整个脑袋里都是“嗡嗡嗡嗡”的声音。
他和怪声抗衡了很久，直到昏昏入睡时，才意识到“嗡嗡嗡嗡”的声音究竟是什么。
那是无数冤魂在熊熊烈焰中挣扎和嘶吼的惨叫，或者说，是复仇的号角。
李耀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出现在一个格外清晰和真实的地球上——或许就是红极星所说，最初的起源地球，亿万次轮回开始的地方。
那并不是什么鸟语花香，蓝天白云的天堂，却像是一片被烈焰炙烤过，布满了烟尘和辐射的炼狱，他被无数衣衫褴褛，奇形怪状的变异畸形人们裹挟着，汇聚成汹涌澎湃的人潮，一起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他不明白这副场景的意义，只是隐约感知到身为潮水一员的自己无比愤怒——是那种遭遇了背叛和抛弃，充满绝望的愤怒。
他和身边那些丑陋而愤怒的同类一起滚滚向前，朝着地平线伸出伛偻的双手，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还有无数灰色的，蠕动的，丑陋的人群和他们汇合，就像是席卷一切，暴怒的洪潮。
但是，他们毕竟没能抓住背叛者和抛弃者，就在他们张牙舞爪，发出咆哮的同时，地平线上出现了几十道灰色的烟柱，烟柱之中是璀璨的火焰，火焰裹挟着一道道银色的流光，就像是超尘脱俗的仙人，挥一挥衣袖，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就撕裂云霄，刺破天穹，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给他们一片充满辐射的荒芜大地，以及千疮百孔的天空。
天边的太阳被热核战争导致的辐射尘埃阻隔，阳光经过尘埃折射，变成五彩斑斓如同废气废水般的氤氲，李耀的梦境变成了一副抽象画，画中的地球人就像是一个个可怜又可笑的鬼魂，在意识到他们无论如何都追不上背叛者和抛弃者之后，所有人都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在废土上一屁股坐下来不知所措，有人小声啜泣，有人高声诅咒，但更多人只是痴呆呆看着太阳，看着生命最初的源头，那无比慷慨，对任何生灵都一视同仁的太阳！
太阳很快给了他们答案。
或者说，对他们下达了最终的裁决。
在辐射尘埃的遮蔽之下，他们无法看到陨石撞击太阳的全过程，却能清晰感知到太阳的亮度瞬间提升到无以复加，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膨胀，膨胀。
海洋蒸发，森林燃烧，大地开裂，亿万年间因为太阳而诞生的一切生灵，都被笼罩在生灵绝对无法忍受的烈焰和高温之中，亲自参与到太阳的激烈反应里去，在一秒钟之内，彻底碳化，粉碎，湮灭。
包括所有滞留在废土上的地球人。
然而，李耀的梦境却并未在亿万地球人的熊熊燃烧和灰飞烟灭中结束。
随着躯壳的湮灭，他进入一种更加古怪和恍惚的状态中，仿佛自己化作了……化作了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海水，组成太阳的一点氢元素，或者某个无法用笔墨描述的超级生命体身上的一个……细胞。
所有同类也和他一样，没有了丑陋躯壳的束缚，他们可以更好得认识彼此，在等离子和电磁波的帮助下，凝聚成更加精妙和优美的结构。
谈不上喜欢还是厌恶，虽然他还不太适应自己全新的生存状态，但无论什么状态，都比废土上遭人背叛和遗弃，畸形丑陋的活尸要好得多，好一万倍，不是吗？
生命终将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很幸运，他们已经找到了。
……
李耀就在这时被震耳欲聋的蜂鸣声惊醒。
不知是梦境太过古怪和恐惧，还是蜂鸣声太刺耳，他的心跳瞬间飙至极限，扶着床头干呕了好一阵子，依旧虚汗直冒，整条脊椎骨凉飕飕的，浑身上下都生不出力气。
然而，那接连不断的急促蜂鸣声却在告知他一件事，一件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敌袭！

第3248章 天崩地裂
“轰！”
李耀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上下左右就同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不像是一般的炮击和爆炸，倒像是海底山脉硬生生地撕裂，岩浆即将狂涌而出的预兆。
紧接着，李耀看到了无比怪异的一幕。
房间明明干燥而稳定，此刻却像是处在水下，涌动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当这些波纹扫过床、床头柜、盥洗室和他的身体时，所有一切都模糊和扭曲起来，产生了无穷无尽的褶皱。
那种恶心呕吐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李耀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跌跌撞撞过去拧开房门。
外面的走廊同样被波纹扭曲成了麻花的形状，不少觉醒者惊慌失措地奔跑着，有那么一刹那，李耀怀疑大家都要被扭曲的走廊压扁，然而下一刹那，当波纹的浪潮过去之后，空间又恢复了稳定，一切重新变得正常。
“李耀！李耀！”
斯巴达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招呼着李耀一起到上面去，“敌袭！天启组织不知怎么弄弄到了方舟岛的坐标，大批‘镇狱者’正在外面狂轰滥炸，维持我们这片空间褶皱的防御层快要支撑不住了，最多半个小时之内，空间褶皱肯定会被打破，到时候褶皱会消失，方舟岛会暴露在外面的空间之下，谁也不知道剧烈的扭曲究竟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影响，待在岛屿深处太不安全，快和我一起上去吧，上去和天启组织的镇狱者战斗！”
李耀还没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就被斯巴达拽到了岛屿上方。
这里发生的事情，更是令他大吃一惊。
方舟岛周围的海域和天空依旧维持着风平浪静，蓝天白云的假象，然而，在大约几十海里的天空中，却出现了一束束纵横交错的金线，这些金线将整片天空包括大海都分割成了一枚枚六角形的“防御模块”，此刻，所有的防御模块都在剧烈震颤，爆发出一道道无比刺眼的光芒。
那就好像，天空是一只晶莹剔透又坚不可摧的半透明大碗，而现在，受到外力的严重打击，大碗达到疲劳极限，再也坚持不住，出现了细碎的皲裂。
轰！轰！轰！轰！轰！轰！
天空中每一枚六角形防御模块的震荡，都会爆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这一次，恐怕是字面意义上的“天崩地裂”了。
无数破狱者都和李耀以及斯巴达一样，跑到了岛屿上方。
而方舟岛本身也在阵阵刺耳的机械声中，渐渐改变了形态，不少山岩剥落了伪装的外表，变成一座座面目狰狞的炮塔，各种远远凌驾于地球上二十一世纪早期的武器沿着轨道滑出了仓库，黑黢黢的炮口或者闪耀着电弧的轨道纷纷对准了海平面，更有大量类似光剑和电浆枪的超级单兵武器被分发到了所有破狱者的手里。
岛屿真的变成一艘战舰，一艘无比强大的超时代战舰。
即便如此，面对天地间的浩劫，破狱者们仍旧不可遏制内心深处的惊惶和恐惧。
“怎么会？”
他们面面相觑，“敌人怎么会找到这里，这么快！”
历经无数次轮回，他们早已明白，死亡并不是终点。
然而在准备工作尚未完成之前，就被敌人捣毁了巢穴，破坏了计划，永远被囚禁在这该死的牢笼之中，被控制，干涉，压榨和收割，这是比彻底死亡更可怕一万倍的结局。
“或许是我们的船被跟踪了。”
斯巴达沉声道，恨恨地啐了一口唾沫，“没理由啊，我们在船上每天都会检查所有的舱室和部件，甚至连一颗螺丝钉都不放过，确保没有任何跟踪器，可以逃脱我们的扫描，而所有船员也都在深度催眠甚至回溯前世记忆的测试中，证明了自己的忠诚，绝不可能被跟踪的！”
“究竟，究竟哪里出了问题？真该死！”
他咒骂一阵，脸色忽然变得一片苍白，扶着旁边的礁石干呕起来。
不少人都和他一样，包括李耀在内，斯巴达告诉李耀，这是空间震荡的正常反应，他们现在差不多是在进行一次短途的“空间旅行”，将从空间褶皱回归到正常空间内，他们感觉越恶心，说明空间褶皱的结构越脆弱，即将彻底崩溃。
就连李耀搭乘“吉星号”来到这里时看到的那些异兽——晶莹如玉，拥有七彩尾鳍的大白鱼，美轮美奂、如天女舞蹈般的水母，还有数百种稀奇古怪的异兽，都感应到了空间的波动，纷纷从海底涌上海面，甚至高高跃起，发出“江昂！江昂！江昂！”的叫声。
震耳欲聋的轰鸣持续了足足十分钟，众人眼前的天地忽而稳定，忽而扭曲，甚至在辽阔无垠的大海上都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紧接着，轰鸣和震荡忽然消失了。
尽管攻击告一段落，但没有人能把心重新咽回肚子里去，因为在短暂的死寂之后，他们又听到了一阵“吱吱吱吱，吱吱吱吱”的声音。
很难形容这究竟是什么性质的声音，就好像人被关在密封的铁屋子里，然而铁屋子却被更加强大的怪力，不断挤压和收缩一样。
或者，用更加形象的说法，破狱者们就像是一群潜艇兵，发现自己搭乘的潜艇被敌方的水雷严重破坏，非但外壳千疮百孔，还丧失了动力和浮力，正朝着压力越来越大的深渊下沉，下沉，下沉。
山雨欲来风满楼，现在，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支离破碎的味道。
终于——
李耀眼尖，第一个看到在远方的天空上，一枚六角形的“防御模块”崩裂，消失了！
若非亲眼所见，否则他永远不会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蔚蓝色的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六角形的窟窿，窟窿外面的天空却是乌云滚滚，电闪雷鸣，暴雨就像是瀑布一样从窟窿里灌了进来，形成一道黑色的水柱！
“啊！”
所有破狱者都发出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崩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蔚蓝色的天空中出现了越来越多六角形的窟窿，而乌云、雷霆和暴风雨也像是穷凶极恶的饕餮巨兽般，将寥寥无几的蓝天白云都啃噬殆尽，没过多久，整片天空都被黑暗吞噬，闪电和暴雨变成了天地间的主色调，乌云中甚至凝聚出了一张张仿佛狂怒的大脸，俯瞰着孤零零的岛屿和岛屿上的破狱者们。
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之间，是一支悍不畏死，丧心病狂的船队，朝着方舟岛高速逼近。
这是一支五花八门，破破烂烂，七拼八凑的船队，既有万吨巨轮，也有毫不起眼的远洋渔船，甚至包括好几艘军舰。
从悬挂的旗帜和舷号来看，他们大多来自东南亚附近的各个国家，是被冥冥中某种古怪而强大的力量临时召集到一起，马不停蹄朝着方舟岛进军，才能第一时间突袭这里。
别的油轮，渔船和军舰还不算什么，反正按照这一次轮回的发展，东南亚和南太平洋一带的国家，并没有太强大的海军力量，然而在最后压阵的那头钢铁巨兽，却是巍峨如山岳，雄浑似神魔，自带一股威风凛凛的霸气，乃是人类在这个时代可以制造的最大规模战争机器，一艘航空母舰！
不，不止是一艘航空母舰这么简单，从惊涛骇浪之间闪耀的钢铁之光来看，是一支全副武装的航母编队，或许是正在进行实弹演习，又或者执行救援任务的时候，被天启组织，不，被地球意志一锅端了！
“对方是要决一死战了啊！”
李耀毫不怀疑地球意志有能力干涉人的脑电波，短暂控制人的思想，用某种邪恶的方法，掌握一支航母编队以及更多的万吨巨轮和军舰。
还是那句话，这是投入多少资源的问题，是代价的问题，倘若地球意志不惜一切代价，自然能办到眼前一切，但这么做肯定会对它自己带来严重的负担甚至打击，不利于它在大宇宙战场上的拉锯。
所以，地球意志是非常有信心，能“毕其功于一役”，用最短的时间，最小的代价，毁灭方舟基金会，将钻到自己“心脏，大脑，引擎”里的病毒彻底灭绝，再回过头来，从容应对大宇宙战场上的敌人。
“真不妙。”
李耀看着四周，藏匿方舟岛的“世外桃源”荡然无存，空间褶皱彻底消失了，现在，整座方舟岛的一切都暴露在地球意志的面前。
这里变成了地球意志的“主场”，进攻方自然占尽便宜。
如此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天气，又是惊涛骇浪，海啸不断的环境，原本并不适合舰队航信和开战，即便万吨巨轮在十几米高的浪潮前都要退避三舍，更别说劈波斩浪，高速前进了。
然而，进攻方的每一艘货轮或者战舰，都像是受到了九天十地所有神魔的祝福，被一道道神秘的力场笼罩在，在狂暴的浪涛之间如履平地，甚至借助浪潮的力量，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第3249章 银白色的眼珠
轰轰轰轰轰！
李耀看到对方一排掩映在波涛中的战舰前方升起了一团团白烟，天启组织开炮了！
尽管对方麾下的战舰，除了最后那支航母编队之外，几乎都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水准的驱逐舰和护卫舰，但万炮齐鸣的威势依旧不可小觑，和电影中一炮砸下来只会砸出一个泥坑不同，现实世界的战场上，即便是二战级数的炮火覆盖，依旧能削平方舟岛上的每一座山头。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空气则变成了某种粘稠而凝重的东西，每一枚炮弹在半空中飞行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不，不是李耀的错觉，而是真的存在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在方舟岛的外围形成了看不见的力场，竟然将所有“吱吱”作响的炮弹都延缓和固定在半空中！
最近的一枚炮弹，距离岛屿不超过五十米，所有人都能看到它飞速旋转如陀螺般的弹头，但就是无法再前进半步。
李耀感应到身后涌动着几十道强烈的生命磁场，回头看时，看到几十名破狱者卓立于虚空之中，双手张开，口中念念有词，神色凝重至极。
他们的额头青筋毕露，鼻孔和嘴角都有鲜血溢出，甚至有人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显然，阻挡炮弹落下，消耗了他们大量的体力和精神。
“呵！”
在其中一名破狱者的带领下，他们同时发出暴喝，双手一推，竟然将漫天散开的炮弹都推了回去，顺着原本的轨迹，返回战舰之上。
轰轰轰轰轰！
还未返回战舰，炮弹就在半空中炸开，在暴雨倾盆的黑暗天地之间，绽开了一丛丛血色的红莲。
方舟岛的岸基火力打击亦此起彼伏地扩散开来。
既不是火炮也不是导弹，而是一束束乳白色的光柱，或者电弧缭绕，劈啪作响的金属弹丸，风驰电掣，呼啸而去，只要能击中敌舰，往往是前后贯穿，摧枯拉朽的致命伤，无论目标是渔船，货轮还是战舰，都会在一分钟之内土崩瓦解，沉入冰冷深邃的大海。
只可惜海面上波澜起伏，浪潮似乎故意和方舟基金会作对，让他们没办法精确瞄准，反而暴露了自己的炮台所在，又迎来一波接一波的集火攻击。
方舟岛上的破狱者虽多，但并非所有人都掌握着隔空御物，扭曲力场的神通，即便是觉醒了七八次轮回记忆的深觉者，能干扰三五枚炮弹的方向已是极限，当更多炮弹接踵而至时，他们往往口吐鲜血，脸色惨白，歪歪扭扭栽倒在地，即便能勉强干扰炮弹的落点，但却逃不出方舟岛的范围，更别说原路返回，不一时，方舟岛的滩头阵地上，就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灼热的火球，反击的火力一下子变得稀疏起来。
“嗡嗡嗡嗡嗡！”
海面上传来一阵大头苍蝇簇拥着的杂音，李耀趴在犬牙交错的礁石之间，眯起眼睛细细看去，看到无数身穿飞翼服，背着喷射背包的镇狱者，正朝方舟岛扑来。
觉醒者之间的战争，终究要以觉醒者的方式来了结。
发现敌人逼近，他身后的破狱者们，也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为了人类，为了自由！”
“宁愿永不超生，绝不苟且偷生！”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大宇宙的战场中，波澜壮阔，无比辉煌的终极战争也正如火如荼地展开着，坚持下去，血战到底，胜利还有希望！”
不少破狱者同样凭借自身的超能力，或者方舟基金会提供的超越时代的武器，飞上半空，迎战天启组织的镇狱者！
当两边觉醒者短兵相接，在半空中狠狠碰撞，纠缠成一团乱麻时，那场面并不比市井无赖的斗殴好看多少，甚至显得更加残酷和丑陋。
一名破狱者刚刚用光剑斩落一名镇狱者的脑袋，就被另一名镇狱者用异能烧成焦炭，而第二名镇狱者也在下一秒钟，被第二名破狱者种下了类似蛊毒的“微生物炸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炸开，五脏六腑都炸了个稀巴烂。
这边的破狱者刚刚释放某种脑电波共振的神通，形成一座无影无形的空中大阵，令对方都陷入某种虚弱和凝滞的状态，那边的几名镇狱者就瞬间烧干了精血，献祭了生命，把自己变成了活生生的骷髅，却是从口中喷出一团团虫群也似的黑雾，破掉了这边的大阵，然后双方都筋疲力尽，无法抵御地心引力，从上百米的高空一头栽落波浪之间，被深海彻底吞噬。
甚至，连那些看似与世无争的深海灵兽——拥有七彩鱼鳍的大白鱼和五彩斑斓的水母，也在破狱者的控制下加入了战斗，只可惜他们的战斗力并没有外表那么美丽，很快就被对方的钢铁巨兽狠狠碾压，在黑色的海水中化作了一团团混浊的痕迹。
对方的航母编队距离方舟岛越来越近。
其实现代战争都讲究超视距打击，连李耀都能用肉眼看到对方的航空母舰，这里已经远远超越了对方空中打击的半径。
不过，大约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天气，战斗机和轰炸机实在不好出动，而拥有超能力的觉醒者，又很难单纯用战机来解决，所以对方还在不慌不忙推进，要一直碾压到方舟岛的滩头上。
“李耀！李耀！”
他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是灰雾女士！
灰雾女士的脸变得比那天遭遇猎人时都要苍白，一把抓住李耀的手腕道，“还愣在这儿干什么，红极星要你马上过去，情况有变，他不得不提前发动‘超级脑电波放大系统’，他要你和他一起，组成拼图的核心部分！”
李耀微微一怔，看了看环绕在岛屿四周的超巨型天线。
天启组织显然也发现了这些天线的蹊跷，不少炮火都是精确瞄准天线猛砸的，虽然有破狱者拼死守护，但还是有两座天线高塔被炮弹击中，在熊熊烈焰中融化和倾斜，变成一团稀烂的废铜烂铁。
也是，虽然仓促，但现在还不发动的话，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马上去！”
李耀眼底涌动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光芒，从礁石间一跃而起，冲下地下指挥室。
此刻的地下指挥室里，已经乱作一团。
因为空间褶皱被抹平的关系，岛屿内部似乎遭遇了严重的扭曲，原本笔直的甬道变成了蜿蜒曲折的迷宫，李耀猫着腰在黑暗的缝隙中钻来钻去，好容易才来到昨天那间布满了屏幕的指挥室。
幸好，这里的光电线路和无线信号都十分稳定，绝大部分屏幕中仍旧闪烁着各种各样的图像——既有方舟岛各个角落和周围海域的战场实况，也有世界各地正在遭遇的毁灭天灾，以及一系列的数据和报表。
李耀随意扫了几眼，就发现世界各地的情况都相当不妙——短短几天之内，各地的天灾，包括但不限于地震、风暴、洪灾、冰雹以及火山爆发，就严重了数倍，无数人口稠密的人类传统居住带都被岩浆夷为平地，无数经济发达的沿海地带都沦为水乡泽国，无数千万人级数的大城市，则在史无前例的超级地震中，如同孩童搭建的积木般瞬间崩塌。
这是……文明的浩劫，永恒的浩劫！
看着屏幕上一座座巍峨的大城土崩瓦解，一座座美丽的村庄被火山灰覆盖，一片片工厂和农田都被洪水吞噬，李耀的心脏和拳头都收缩到了极限。
“我没时间了。”
红极星像是遭到了沉重的打击，声音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趴在控制台上疯狂地操作着，似乎在进行“超级脑波放大系统”的准备工作，听到李耀进来的脚步声，头也不回，背对着李耀道，“就算只能发动30%的功能，我们也没有第二个选择，你要帮我！”
“明白。”
李耀道，“要怎么帮？”
心中却有些纳闷——张大牛呢？该不会宿醉过头，现在还爬不起来吧？
这家伙，真会坏事啊！
他的目光在数百张屏幕之间来回扫视，忽然，眼珠定住了。
他在几十张屏幕中看到了天启组织的船队。
就在这时候，包括航母编队在内，几乎所有的船只上方，都晃晃悠悠地升起了一只巨大的银白色气球，不顾风雨、雷电和炮火，飘到了半空中。
每一枚气球的直径应该都超过三五米，是专门用来高空探测的气象气球，或者拦截敌方战机的防空气球，因而非常结实，就算闪电在周围肆虐，也阻挡不了他们越飞越高。
上百枚银白色的气球在乌云和雷霆之间飘摇、沉浮，就像是上百只银白色的眼睛，透过屏幕，死死盯着李耀。
李耀的呼吸顿时一滞，心跳变得微弱无比，为了地球毁灭而愤怒攥紧的双拳渐渐松开，十指无意识地抽搐着，瞳孔却微微放大，失去了刚才的光彩，深邃如黑洞的双眸深处，出现了两枚针尖大小的银白色光点。

第3250章 主宰的投影
李耀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诡秘。
眼眸深处的银芒仿佛拥有生命，向眼球、眼窝乃至整张面孔都扩散出一道道蜿蜿蜒蜒的银丝，银丝把他的脸分割成了纵横交错的上百枚碎片，每一枚碎片都不受控制地颤动着，组合成了无法用笔墨形容的表情。
那就好像，他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控制，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梦境。
又或者，他从漫长的梦境中苏醒，直到此刻才显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秒。
半秒钟之内，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乃至脑域深处的每一缕神魂，都遭受了银白风暴的洗礼，变得面目全非，不可捉摸。
半秒钟之后，“李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
“砰！”
指挥室和外界唯一的出入口，那扇堪比银行金库的厚重大门，竟然无端端自己重重关上，齿轮和轴承诡异转动着，在刺耳的机械声中，直接锁死。
“你——”
红极星仿佛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妙，转过头来时，面对的却是“李耀”的攻击。
当眼眸深处的银丝涌动到右臂上时，“李耀”的整条右臂都被银芒包裹，仿佛从原子层面发生改变，变成了随心所欲变化的液态金属，凝聚成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朝着红极星的脊椎狠狠刺去。
红极星大惊失色，也没见他念咒或者施术，面前就突兀出现了一连串细碎的血珠，血珠纷纷爆裂，形成粘稠的血雾，血雾沾染到“李耀”化作利刃的右臂上，就像是一万条猩红色的小虫子，争先恐后想要钻进“李耀”的手臂，却是都被熊熊燃烧的银芒蒸发殆尽。
不过这也给红极星争取到了一线喘息的时机，他十分狼狈地向后一仰，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四五米，才算逃脱了“李耀”的第一次攻击。
然而，不等他喘过气来，“李耀”又发动了第二波次的攻击。
“李耀”的右臂彻底化作了银白色的长鞭，恍若无数道银色流光将小小的指挥室包围，把指挥室里的空间都切割成了不到拳头大小的碎片，根本不给红极星任何躲闪的余地。
红极星脸色煞白，笼罩着眼睛的那颗妖异红星更是浓烈到要燃烧起来，银色流光不断在他身上切割出婴儿嘴唇般细碎的伤口，而伤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却化作了他的武器，或是化作一团团血雾，或是变成一蓬蓬红莲般的怒火，或是凝聚成一枚枚风驰电掣的子弹，甚至展开成某种半透明的防御模块——然而，无论他如何施展浑身解数，在狭小的空间内上蹿下跳，却是无法逃脱“李耀”的银白风暴，血雾被吞噬，红莲被熄灭，子弹被粉碎，防御模块也在眼花缭乱的打击中变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不一时，李耀的右臂彻底分裂成了千丝万缕的银色丝线，像是蛛网般笼罩了指挥室里的大半空间，红极星被彻底逼入死角，不得不孤注一掷，身形骤然膨胀，每一个毛孔中都激射出灼热和猩红的气流，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血色妖魔般的人形，张牙舞爪朝“李耀”扑来。
然而，他的本体却是手脚并用，满地乱爬，试图从“李耀”身边绕过去，夺门而逃。
“李耀”嘴角的微笑愈发浓烈，右手五指化作五道银色流光，深深刺入血雾妖魔，将所有的红芒和血色统统吞噬殆尽，而始终背负在身后，引而不发的左手，却是快若闪电地一刺，瞬间拉长一倍，狠狠刺进了红极星的胸膛，从背后贯穿，把这名破狱者的首领死死钉在了墙上。
短促而激烈的战斗戛然而止。
红极星瞪大眼睛，两枚眼珠都被翻涌的血雾笼罩，仿佛直到此刻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发生在“李耀”身上的惊变。
“咯！咯！咯！咯！”
他的喉咙里传来一阵异响，鼻孔和嘴角冒出一连串细碎的粉红色泡泡，这是肺叶甚至心脏受到重创的征兆。
他在墙上挣扎着，无力拍打着“李耀”的手臂，想要挣脱出来，却是徒劳。
“李耀”面无表情，冷冷盯着红极星，右手继续放出更多如蛛网般的银丝，刺入指挥室的每一台超级电脑中，甚至有几条银丝如同毒蛇般在墙壁和天花板上蜿蜿蜒蜒，爬向红极星。
红极星的双眼几乎撕裂眼眶，拼命扭动着脑袋，挣扎着四肢，却根本无法摆脱“李耀”的掌控——“李耀”的左臂不但贯穿了他的胸膛，而且从手臂中蔓延出来的银丝，早就顺着血管和神经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将双方彻底纠缠到了一起，根本不可能分开了。
“哧！哧！哧！哧！”
几根线虫一般的银丝，顺着红极星的眼角，耳道，鼻孔和嘴角，钻进了他的脑域。
“啊！”
“李耀”顿时感知到从红极星的神魂深处，传来痛不欲生和悔恨万分的吼叫，“你是谁，你不是李耀，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嘛……”
“李耀”歪着脑袋想了很久，当纵横交错的银丝不断蔓延，终于化作一道道银色的浪潮，覆盖住所有屏幕和超级电脑，甚至朝着红极星的身上涌去时，他再次笑起来，朝着红极星的神魂深处，发送了一道玄奥繁复的信息波纹，“我当然是李耀，但远远不止是李耀，你已经在我的‘思想’中徘徊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次轮回、逃脱和潜入，难道还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究竟是何等存在吗？”
“你，你！”
红极星目瞪口呆，神魂深处充满了不敢相信的绝望的涟漪，“你是……地球意志！”
“对于我这样的存在而言，名字根本毫无意义，在无数个小宇宙和大千世界中，我有无数的面目和名号，‘地球意志’只是呈现在你们面前，我无数面目中的区区一个而已。”
“李耀”淡淡道，“你可以把我当成很久以前某个古老地球毁灭之后残留的幽灵，也可以把我当成是几十亿智慧生命在无限痛苦和愤怒之下，释放出强大的脑电波，和恒星风暴产生共鸣之后的产物，不过，那只是我最初的形态，在之后的千万年间，我遨游了光速可以抵达的整个宇宙，遭遇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和稀奇古怪的文明，经历了无数次你根本无法想象的进化，掌控了这个宇宙中至高的力量，甚至洞彻了构造三维宇宙的法则，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三维宇宙的虚幻，朝着四维宇宙的真实不断进军——你很幸运，现在我还没有进化成真正的四维生命，正处在单细胞生命到多细胞生命，鱼儿爬上陆地的过程中，所以，当我将万分之一的力量和意志投影到地球上，化身李耀，还可以勉强和你沟通，倘若我在超越轮回，突破宇宙的道路上更进一步，你我就根本无法沟通，也无法互相理解了。”
“原来，咳咳咳咳，原来，你早就找到了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一枚‘李耀神魂碎片’，并且在上一次或者上上一次轮回中就污染并控制了他。”
红极星艰难地苦笑着，“我明白了，你早就看穿了我们的计划——我们为了‘李耀重生’而做的一切努力，甚至连张大牛和《修真四万年》的事情，你也早就知道了，却是一直引而不发，把张大牛和《修真四万年》当成一处致命的陷阱，我们自己给自己挖掘的陷阱！”
“为了防止被我们发现破绽，你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将自己的投影，附着到最大块也是最核心的‘李耀神魂碎片’中，设定某种触发条件，然后顺其自然，让这个懵懂无知的‘大学生李耀’自己去接触《修真四万年》，自己去觉醒，去经历一系列惊心动魄又荒谬绝伦的冒险，最终，让他和张大牛一起，顺理成章来到方舟岛上，来到我的面前，在最关键的时刻，成为精确打击的‘靶向药’！”
“天启组织对张大牛的抓捕，根本不是后知后觉，反应迟钝，而是你故意安排他们慢上半拍，从头到尾，你就不希望猎人真的把张大牛抓回去，而是故意要猎人败在‘大学生李耀’的手上，要‘大学生李耀’安全把张大牛护送到方舟岛上——顺便也进入我的视线，让我发现他的特异之处！”
“呵呵，真是、真是精彩绝伦的战术，是啊，即便我可以设置最严密的甄别和检测，让所有进出方舟岛的人都彻底暴露内心深处的秘密，但倘若连他们自己都对‘任务’一无所知，又怎么会露出破绽呢？‘大学生李耀’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才是最致命的‘靶向药’，表现自然完美至极。”
“我只是，只是想不明白，你究竟什么时候锁定并侵蚀了最大块的‘李耀神魂碎片’？梦旅人明明引导着‘大学生李耀’回溯了无数次轮回，倘若你是在那期间侵入其中，一定会露出蛛丝马迹的，为什么你没有？这不可能！”

第3251章 致命的真相
“因为我并不是在最近几次轮回中才发现你或者说‘你们’这些小小的‘病毒’，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你无法想象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
“李耀”——地球意志微笑着说道，“我说过，我就是李耀，但远远不止是李耀，所以并不是入侵，而是从一开始你我就是一体的，我们共同成长，共同创造那些耀眼的奇迹，最终，又共同回到了这里，回到了思维的母体。”
“什么！”
红极星瞠目结舌，越是回忆，神魂越是颤栗，到后来，整座神魂堡垒几乎崩溃，“你是说，难道你是说——”
“如果你还没有发现，我究竟是什么时候潜入李耀神魂之中的，那未免太让我失望了——如此愚钝的你，根本没资格和一个‘三点五维生命体’进行智慧层面的交流。”
地球意志在红极星的脑域深处，投放了一道错综复杂的信息流，信息流的每一朵浪花中都蕴藏着无数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甚至超越真实的画面，让红极星能以最直观的方式，瞬间了解很久以前发生在宇宙某处的真相。
于是，红极星看到了一颗漂浮在黑暗宇宙中的蔚蓝色星球——处于某次轮回末期的地球。
还看到一道模模糊糊完全由愤怒和不屈的光芒组成的人影，正是在那一世觉醒的“英灵李耀”。
“秃鹫计划还没有失败，我仍旧活着！即便逃到大宇宙的边缘，历经一万年的痛苦折磨，终有一日，我都会卷土重来，完成秃鹫计划，毁灭地球！”
红极星仿佛透过“真空”，听到了“英灵李耀”的呐喊。
然后，这道英灵就化作一束流光，撕裂宇宙，跨越星辰，消失在了时空的彼岸。
这是红极星早就知道的事情。
也是他自以为是的“全部真相”。
然而，过去的他却从未看到，在“英灵李耀”逃离那一次轮回的地球之后不久，从那个地球上却冒出了一枚小小的银白色光点，仿佛没有重力和速度的概念，如同地球意志释放出来的一抹幽灵涟漪，围绕着“英灵李耀”刚刚滞留过的坐标转了三圈，随后，竟然跟上了“英灵李耀”的行踪，不远不近吊在后面，随着“英灵李耀”一同穿越到了大宇宙的边缘！
“这，这是——”
红极星几乎无法呼吸。
“难道你真的幼稚到认为，‘秃鹫战争’会对我造成如此的重创，以至于我连一名普普通通的地球人——或者用你的话来说，一名英灵的神魂信息都锁定不了？”
地球意志淡淡道，“不，如果我真的不惜一切代价，完全可以拦截甚至毁灭这个逃逸出去的英灵，只是没有这个必要而已，更何况，千篇一律的轮回已经进行了无数次，而大宇宙层面上的剿匪战争也持续了太长时间，或许这个逃逸出去的英灵能引发一连串有趣的连锁反应，带来连我都意想不到的小小变化呢？”
“因此，我并没有拦截，仅仅是分裂出自己的一缕……用你可以理解的词汇来说，分裂出一缕我的神魂碎片，跟在了他的后面。”
“当然，你也可以将我的神魂碎片理解成某种非常聪明的全自动化武器，能自行吸收战场上的一切信息，根据敌我双方的动态信息，自动变成最合适的形态，以最巧妙的方式完成任务。”
“虽然距离太过遥远，我没办法直接控制这枚‘神魂武器’，但我相信它不会让我失望——我为它设定了双重任务，首先，测试这名逃逸出去的英灵是否有足够的潜力，倘若无法通过的话，就直接抹杀，取代他的身份，对大宇宙边缘进行一番小小的探索。”
“倘若英灵竟然能通过考验，证明了他的价值，那么干脆就融合到这名英灵的神魂深处，给予他足够强大的力量和保护，让他在我未曾探索过的黑暗星海深处，绽放出小小的光亮，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能给我带来一些出乎意料的方便。”
“事实证明，你、你们，或者说‘我们’做的很好，远远超出了我最初的想象，当我在不久之前读取到了‘秃鹫李耀’在星海边陲所做的一切，尽管只是斑斑驳驳、七零八落的信息碎片，但我仍旧感到了久违的惊讶。”
“怎么，说到这里，还没猜到我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潜入到你们的神魂中的么？”
地球意志呈现的画面中，出现了天元界、星耀联邦、浮戈城的景象。
那还是很久以前，“新联邦”尚未成立，天元界和血妖界兵戎相见的时候。
也是“英灵李耀”刚刚穿越到天元界，以“秃鹫李耀”的身份在法宝坟墓挣扎成长，艰难成长为一名高中生，却饱受鄙视和欺凌的时候。
红极星看到了异常熟悉的法宝坟墓，朝阳新村，还有横亘在两者之间的那段超高速晶轨，以及晶轨下面的涵洞。
他也看到了少年时代的“秃鹫李耀”双手插着口袋，孤零零走向涵洞的样子。
而这时候，那枚从地球一直跟随到天元界的银白色光点，却是从天而降，在铁轨上化作了一名衣衫褴褛，面容古拙的老者。
随后，这名老者就被超高速晶轨列车狠狠撞飞了。
老者虽然被撞得粉身碎骨，却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幽灵，阴魂不散地跟在少年身后，又找了个合适的机会，钻进了“秃鹫李耀”的身体！
红极星从神魂到血肉，几乎彻底冻结。
“欧冶子！”
他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吐出三个字。
“没错，你们早该想到，以一名古修时代的炼器宗派掌门人而言，欧冶子的实力实在强得有些过分，强得……不像是真的。”
地球意志冷冷道。
红极星愣了很久。
他明白地球意志的意思。
曾经萦绕在心头的无数困惑，都像是爆裂的坚果般“噼噼啪啪”炸开，只可惜，醒悟得实在太晚了！
当红极星还是李耀的一部分时，曾无数次纠结过这件事。
在“百炼宗主欧冶子”这件事上，的确存在着诸多不合逻辑之处。
首先，即便百炼宗是整个古修时代人类最强大的炼器宗派，其修炼技术的综合水平，也不应该超越整个时代的平均水准太多，而所谓的“穿越时间的法宝或者阵法”，别说当时的人类了，就连更早之前的盘古文明，以及盘古文明之前的一百个先驱者文明，甚至连元始文明的流亡者们都不曾创造出来。
欧冶子再怎么天纵英才，又是如何凭借简陋的法宝和处于蒙昧中的修炼技术储备，穿越时间的？
要知道，元始文明的流亡者们，在太古遗迹中留下的设施，最多能把小范围内的时间凝固一万年而已，比欧冶子这样自由穿越时间的，简直相差太远！
在红极星得到的记忆碎片中，整个盘古宇宙的修炼技术发展一直是传承优秀，循序渐进的，从元始文明到先驱者文明，从先驱者文明到盘古文明，从盘古文明到人类文明，彼此的差距并不大，而欧冶子的时间穿越技术，却是异军突起，超越古往今来所有的种族和文明，强到完全没有道理的程度。
好，就算他真是这么强，第二个矛盾之处又出现了——这样一个凌驾于盘古族、先驱者文明甚至元始文明以上的绝世强者，怎么可能刚刚穿越到修真四万年代，就一下子被晶轨列车给撞死了呢？
就算有“穿越时间很伤身体”这种借口，也未免太荒谬了吧！
就算他真的被列车撞死了，神魂仍旧强大到无以复加，怎么会被当时仍旧懵懂无知的少年秃鹫反过来吞噬？就凭李耀的神魂来自地球么，这也太简单了！
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欧冶子真的能穿越时间，真的刚穿越过来就被车撞死了，真的神魂衰弱到了连夺舍一个少年都会被反噬的程度，最不可思议的问题是，为什么李耀在吞噬了欧冶子的残魂之后，脑域深处会出现一株“神魂之树”，好像是专程送上门让他修炼，提升实力一样。
如此想来，整件事根本没有一星半点的科学道理啊！
在红极星的记忆中，李耀以前也不是没有琢磨过这个问题。
只不过欧冶子的残魂一直老老实实呆在他的脑域深处，非但没有惹出过半点儿乱子，反而为他的一系列冒险、升级和战斗提供过莫大的助力，再加上一连串阴谋、挑战和灾难，应接不暇，疲于招架，久而久之，李耀便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习惯成自然了。
“所以，根本没有欧冶子？”
红极星沉声问道。
“百炼宗主欧冶子这个人，自然是存在的，而且在盘古宇宙的数万年前，曾进行过一次失败的实验，导致整个山门被炸毁，自己也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了。”
地球意志道，“只不过，他并不是什么‘时间旅行者’，无论他当时进行的是什么实验，都和时间旅行没有丝毫关系，总之，我只是需要这样一个身份，便综合各种信息，挑选了一个最合适的死鬼，如此而已。”

第3252章 失控的分身
“欧冶子是假的，他的传承也是假的，那些存储在炼天塔中的奇功绝艺，包括所谓‘欧冶子的记忆碎片’，统统都是假的？”
红极星失魂落魄地说，“但是，李耀记忆中的炼器神通，明明和不少古修典籍都能对应得上，你的神魂武器总不可能伪造整个天元界乃至盘古宇宙的古修典籍吧？”
“没错，神魂武器并没有这么神通广大，的确不可能伪造所有的古修典籍，但却可以根据古修典籍来伪造自己。”
地球意志道，“所谓‘欧冶子’和少年秃鹫李耀相遇，是在他们穿越的十几年后，在这十几年里，我的神魂武器完全有能力吸收大量盘古宇宙、天元界之中的信息，伪装出合情合理，丝丝入扣的身份和神通。”
“那些貌似源自古修时代的奇功绝艺，很大程度上都是无比先进的‘未来科技’精心伪装而成，否则你还真以为一名现代人可以凭借几万年前的古老技术，在现代尖端设计和制造领域呼风唤雨，称王称霸么——要知道，古修时代的人类，原本就没有吃透盘古族留下来的技术和原理，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真正的欧冶子的传承，不说一钱不值，但绝不可能把李耀培养成星海间最出色的炼器师之一。”
红极星听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了很久，终是长叹一口气：“没错，是我——李耀太幼稚，倘若仔细想清楚整件事的话，便不会轻易上当了。”
“不，你们的表现已经很好了，好到大大出乎我的预料——要知道，能出乎我这样近乎全知全能的存在的预料，本身就堪称是一件‘奇迹’。”
地球意志道，“我原本以为，少年秃鹫李耀要么承受不住神魂武器的第一次考验，当场就魂飞魄散，永不超生，那么我的神魂武器将顶着他的躯壳继续在盘古宇宙中活动。”
“要么，即便少年秃鹫李耀可以承受住第一次夺舍的考验，也没有关系，他十有八九会迷失在过于强大的力量中，不知不觉对所谓的‘欧冶子’产生依赖，在潜移默化中被慢慢改造。”
“我推演过无数次，也实践过无数次，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少年秃鹫李耀应该会仗着‘欧冶子’的力量，踏上一条通往财富、权势和欲望的单行路，凭借超卓的炼器技术和强横无匹的神通，屠神灭魔，高歌猛进，镇压一切，夺取所有可以夺取的东西，赢得所有人的敬畏甚至恐惧，然后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庞大帝国外加后宫，把隐藏在人性最深处的所有欲望和野心统统释放到极限——真奇怪，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倘若他——你真的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那么你熊熊燃烧的欲望和野心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对我的神魂武器进行‘充能’，或许早就将它彻底唤醒，和它深度融合，并且向大宇宙中央的轮回狱，也就是我的本尊这里，发出一道类似引力波的微妙涟漪，那么，我早就可以将你变成一具远程操控的分身，并精确定位到盘古宇宙的坐标了。”
“原来如此！”
红极星悚然一惊，汗水和血水几乎一起冻结，“倘若那时候的秃鹫李耀就被所谓‘欧冶子’的力量迷惑，那他——我早就会变成你的傀儡，变成你的‘眼睛、耳朵’甚至是‘跳跃坐标’，你早就能占领整个盘古宇宙！”
“我明白了，在大宇宙的战场上，你还有许多分散在星海各方、宇宙边缘的敌人，这些敌人的实力未必有你这么强大，但星海广袤无垠，你想要将他们彻底找到，亦是难上加难，所以你就用这种方法，试图派出无数分身打入这些‘边陲宇宙’的内部，从内部瓦解残敌！”
“是的，所以我并没有骗你，我就是李耀，李耀就是你，你就是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耀就是我精心调制的一具分身，只不过是一具……失控的分身而已。”
地球意志迟疑片刻，道，“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驱使你们反抗我的‘帮助’？你也说了，当时的少年秃鹫李耀，绝对没有怀疑过‘百炼宗主欧冶子’的真假，但不知为什么，你们对这道残魂就是十分抗拒，不愿意过多接受他的帮助，受到他的影响。”
“在天元界、飞星界和血妖界的早期冒险生涯中，你们还经常使用‘欧冶子’的力量，但是到了冒险生涯的中后期，你们好像忘记了‘欧冶子’的存在，甚至在无意识当中压制它的活动，令我非但无法建立稳定的远程连接，甚至感知不到它和你们的存在。”
“这是我诞生亿万年来，从未经历过的怪事。”
“你肯定无法理解，对于我这样古老而庞大的存在而言，一件稀奇古怪的新鲜事究竟意味着什么，那就好像你被关在一间空空荡荡的白房子里一万年，期间什么都没改变，连每一颗灰尘都老老实实待在它应该在的地方，但是第一万年零一天的时候，房间的角落里忽然盛开了一朵晶莹剔透的水晶花，你肯定舍不得一下子把它踩个粉碎——这便是我愿意浪费时间和计算力，以相对平等的姿态，和你对话的原因。”
“潜意识里，就在抗拒‘欧冶子’的力量，不愿意走上‘争权夺利，称王称霸，美女后宫’的道路么？”
红极星微微一怔，也是，被地球意志这么一说，他也发现在李耀的记忆中，少年和青年时代曾占据极其重要位置的“欧冶子神魂碎片”，到了结丹凝婴，冲破星海，决战黑风乃至远征帝国和圣盟的时候，完全消失了。
当时的李耀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就好像学会走路的孩子不再需要大人的搀扶，他也越来越不喜欢使用“欧冶子”的力量。
但仔细想想，这根本没道理啊，因为在李耀的认知中，“欧冶子”本身是凌驾于化神之上的恐怖强者，又发明了“时空穿越大阵”这种旷古烁今，空前绝后的神器，即便李耀真的修炼到元婴乃至化神级数，依旧可以从“欧冶子”的残魂中得到不少帮助。
包括少年时代的李耀曾经苦思冥想要完全复原出来的各种古修时代神兵利器，到了中后期的冒险生涯里，也彻底没了消息，无疾而终。
有很长一段时间，呃，大概是小说《修真四万年》里上千章这么长吧，李耀完全没想到“欧冶子”这回事，连提都没提过。
就好像……李耀的潜意识，就在抗拒来自“欧冶子”的力量一样。
为什么？
唰唰唰唰！
红极星的脑域深处，闪过一副副的画面，都是《修真四万年》记载的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场景以及一个个刻骨铭心的人物。
无论处在何等逆境，都决不放弃他的丁铃铛。
雷霆风暴之间，大荒列车上，为了守护同胞而慨然赴死的修真者们。
猎猎作响的九星升龙战旗之下，无数在怒吼声中前进的联邦军。
“是男人就要冲破炼气期九十九重”的铁原星炼气士们。
曾经为了人类而战，即便化身“星灵”都要突破极限，一度迷失过自己，但最终时刻又幡然醒悟，将自己彻底燃尽的莫玄教授。
还有……千千万万的同胞，千千万万的呐喊，千千万万双在最艰难的时候将他高高举起的手，亲人，同胞，战友，鲜血，战旗和身为人类战刀的荣耀，所有这一切，这一切的一切，才是“秃鹫李耀”真正的力量之源。
当他拥有了这最强大的力量，还要“欧冶子”的残魂干什么？
甚至，这股最强大的力量中蕴藏着的“真实”和“善意”，就好像一面烁烁放光的照妖镜，自然能映照出所谓“欧冶子”残魂的虚假和丑恶！
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当李耀觉悟了真正的力量，潜意识里便对虚假的力量不屑一顾和极度抗拒，这就是李耀经过了百年成长，从潜意识里就不再需要“欧冶子残魂”的原因！
“原来如此，真是有趣。”
地球意志感知到了红极星源源不断扩散出来的神魂涟漪，瞬间把握到了分身“失控”的原因，喃喃自语，“生命真是精彩，看来，即便亿万年的时间，都无法彻底洞悉它的奥秘啊！”
“没错！”
红极星咬牙，“生命永远无法被彻底洞悉，永远无法被彻底控制，永远会找到自己的道路，觉醒自己的意志，发出自己的声音！即便曾经的李耀真是你的一具分身，但是经历了盘古宇宙上百年的修炼，在滚滚红尘中感受到了什么叫‘爱’，什么叫‘感动’，什么叫‘热血’，什么叫‘正义’之后，我们已经修炼出了属于自己的真实，找到了我们存在的意义！”
“我们不再是你的分身，而是独一无二的‘秃鹫李耀’，我们不再愿意受到你一丝一毫的控制，并且绝不会坐视你掌控和愚弄亿万英灵无比骄傲的生命，我们还未失败，‘秃鹫计划’仍在继续，就在今天，就在此地，我们一定会打败你！”

第3253章 沙即是世界
红极星的神魂仿佛变成一朵熊熊燃烧的红莲，向四面八方迸射着激烈的火星。
地球意志却不为所动，尽情欣赏着红莲的壮美。
“你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生活在‘本源地球’上的第一批人类，鲁莽，骄傲，愚蠢，充满了惊人的爆发力和破坏力，多么……美丽的造物。”
地球意志感叹道，“只可惜，想要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宇宙中生存下去，并且发现隐藏在宇宙背后的真相，光凭愚蠢的热忱是远远不够的，这可不是一个吼叫越大声，越能输出更多力量的世界。”
“更何况，你我并非单纯的敌对关系——我之于你们，就像是一个人和他身上的细胞，你能说‘人’这个整体的存在，束缚、操纵甚至镇压了他体内每一颗细胞的生命力和无限可能性么，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事实上，我非但没有束缚、操纵和镇压，反而是在保护和引导你们！倘若没有我，你们根本不可能存在，即便勉强存在，也会很快毁于自己的劣根性。”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细菌也好，病毒也好，癌细胞也罢，没有任何一种失控的细小生命，可以在毁灭母体之后独存的，你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甚至比你更加清楚，在那个‘秃鹫李耀’一路成长的过程中，遇到过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魔王，这些魔王往往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为了各种异想天开的理由，和李耀乃至文明为敌——但我和他们不同，我并不是燕西北、萧玄策、幽泉老祖、吕醉、黑星大帝……这些无聊的存在，我的目的是你们很难理解的，因而也根本不在乎你们认知层面上的输赢，毕竟，出现在你面前的仅仅是一道投影，是‘三点五维’的我在三维宇宙中的一个切面，我无意扮演什么凶神恶煞的魔王，你也不用扮演什么正气凛然的英雄，这么自作多情。”
地球意志这番话，把红极星完全弄糊涂了。
尽管他——或者说以往的李耀经常被各路魔王的话说得晕头转向，糊里糊涂，但这一次，他却能深深感受到地球意志的落寞和真诚。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红极星忍不住道，“难道不是你把六十亿英灵关押在轮回狱中，在一次次时间的循环中，压榨我们的情感、野心、欲望和想象力……一切‘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相信我，我真的很愿意将所有的目的和计划都告诉你，但是一个人又该如何让他身上的大肠杆菌理解，他所处的世界有多么壮美和危险，他的道路有多么艰难和辉煌，他的理想有多么恢弘壮阔又遥不可及呢？”
地球意志叹息道，“也是，以你的智慧和计算力，能理解到‘压榨情感和想象力’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你根本不可能理解，这些‘情感和想象力’仅仅是一个支点，一个用来在量子层面撬动无限多元宇宙的支点！”
“所以，在你可以理解的范围内，你的猜测是对的——尽管只猜对了亿万分之一。”
“我只要纠正你一件事，在绝大部分情况下，我都不需要主动重启轮回狱，甚至我非常希望人类能够细心呵护他们的家园，能让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多支撑一段时间，找到一条和最初不同的出路。”
“很可惜，无数次尝试，人类往往会毁于自己无限度膨胀的野心之下，大气污染、生态灾难、物种灭绝、超级病毒、经济危机、网络瘫痪、恐怖袭击乃至核大国之间的全面战争……实在有太多方法可以毁灭这个脆弱的文明，就连我都没办法拯救，只能在你们搞砸了一切之后，一次又一次将全人类复活，让一切都恢复原状——难道复活一个人都有罪么？”
“更何况，难道你不觉得，人类是一种不被逼到绝境，就永远都发现不了自身拥有多少潜能的种族么？再没有任何事情，比‘末日降临’更能刺激人类释放出自身最强大的勇气、智慧、希望的光芒和绚烂的人性了！”
“看呐！”
地球意志激荡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波纹，环绕着红极星形成一幅幅三维立体的图像，比红极星的屏幕更加清晰展现出了世界各地的灾难景象。
地震，洪水，海啸，暴风雨，泥石流和火山爆发，全人类仿佛都在这些毁灭的天灾面前瑟瑟发抖，束手无策。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面对浩劫，仍有一些人咬牙坚持着，用自己的生命铸就了雪亮的战刀和坚固的盾牌，向天地抗争！
他们穿梭在崩塌的城市废墟中，用磨秃了指甲、流血的十指挖掘泥土，救出一个个挤压在废墟中的人。
他们对抗暴雨和激流，宁可自己在冰冷的漩涡中挣扎，耗尽最后一点力气，都要将孩童举过头顶，送到暂时安全的高地。
他们面对灼热的岩浆都毫不退缩，甚至当火山灰覆盖到他们身上时，都要下意识搂住怀中的亲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充当最后一道防线。
“人性深处蕴藏着多少丑恶，就同时拥有多少美丽，而只有‘世界末日’这样的激变，才能促使每个人都释放出自己全部的生命力，让那些最丑恶和最美丽的东西，在大宇宙的背景上留下鲜明的痕迹。”
地球意志道，“我以为，这样的痕迹，才是文明的真义，千万次轮回，千万次世界末日，千万次生命潜能的大爆炸，才能描绘出‘人类’二字的全貌，帮我追求更高层次上的答案。”
“什么答案？”
红极星喃喃道，“你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的目的，就是你的目的，你我本来就是一体，即便是‘失控的分身’，我们之间也存在着微妙的共鸣，否则我也不可能在你穿越回到地球的一刹那，就感知到你的存在了。”
地球意志道，“‘我是谁，我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这岂非就是任何一种智慧生灵在发展到极致之后，都会苦苦追寻的答案？”
“对我而言，如果我已经能随心所欲掌控这个三维宇宙中的绝大部分物质，像是编制程序一样创造一个个地球，一个个无限轮回的沙盒游戏，那么，我又怎么确定自己并不是存在于某种更高层次的‘沙盒游戏’之中，不是被某种更高级的存在创造出来的呢？”
“不，就在我第一次尝试着操纵物质，参照自己残缺不全、斑斑驳驳、扭曲至极的记忆，创造一个全新的地球时，我就意识到我和自己创造的这个小泥球表面生存的小小‘细菌’没有任何区别，我们都是某种更高级存在的造物，都受到更高级存在的观测、干扰甚至操纵，都对自己的命运忿忿不平，想要和束缚我们的法则战斗到底。”
“一沙一世界，沙砾就是世界，原子就是宇宙，分身就是本尊，你的道路就是我的道路，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你在寻找你的真实，我也在寻找我的，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算了，说了这么多你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连我都觉得自己可笑，或许是全知全能的感觉实在太过……孤独了吧，孤独到我竟然开始喜欢这种投射到人体内，生而为人的感觉。”
“倘若还存在另一个类似于‘地球意志’之类的存在，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忍不住发笑，那就好像一个人喝醉了酒，试图和他身上的细菌讲述人生哲理一样。”
“让我们结束这场无聊的谈话，并终结这场无趣的战争吧——无论地球层面还是大宇宙的层面，这场战争都拖延了太久太久，应该没有更多有趣的信息可以发现了。”
“嗯？”
“真有意思，为什么你指挥室里的这些超级电脑，空有强劲的性能和复杂的架构，却没有储存半点儿拥有的信息，包括如何操纵‘霹雳无敌超级脑波放大系统’的内容？”
“还有，我一直很奇怪，那个名叫‘张大牛’的家伙被你藏哪儿去了，不会真的喝醉了酒，还在呼呼大睡吧？”
“看来，你还隐瞒了不少秘密啊。”
地球意志说着，操纵着“李耀”的身体，将原本刺入周围所有电脑的银丝都收了回去，随后五指一张，成百上千束银丝从四面八方，狠狠刺入了红极星的大脑！
“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极星也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神魂在字面意义上被刺得千疮百孔，无数银丝缠绕着他的每一束神经簇和每一枚脑细胞，银芒如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液体般啃噬着他的神魂，搜索着每一点有用的信息。
“说吧，说出所有的秘密，你究竟还搞了什么花招？”
地球意志的动作有多么粗暴和狠毒，声音就有多么诚恳和温柔，“现在的你，是完全没办法说谎的，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把张大牛还有‘超级脑波放大器’的控制系统藏到了哪里？”

第3254章 将计就计
红极星的脑域深处。
千万束银丝彻底取代了他的微血管和神经簇，并扫描了每一个脑细胞的颤动，用这种方法“暴力破解”红极星的神魂，读取隐匿在神魂最深处的每一道信息。
然而，当千万束银丝侵入红极星神魂最深处时，也将一枚缭绕着无穷闪电的血色水晶，彻底击碎。
一瞬间，红色的闪电汇聚成洪流，洪流又汇聚成大海，大海卷起汹涌澎湃的狂潮，思维的狂潮全面反扑，甚至反过来侵蚀着蛰伏在“李耀”体内的地球意志！
红极星的表情再度变得无比诡秘和微妙。
就好像一张无形的面具皲裂，暴露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更加真实的自己。
“嗯？”
地球意志操纵着“李耀”，高高挑起眉毛，“这是什么，前所未见的力量……”
“张大牛就在你脚下的某一处密室中，他当然没有喝醉，而是正处在这辈子最清醒的状态中，就像是一面闪闪发亮的镜子，随时准备反射来自大宇宙战场的全部信息。”
红极星“老老实实”回答道，“至于‘霹雳无敌超级脑波放大器’的控制系统，不，这里没有，不需要那种东西，因为整个系统，已经发动了。”
“已经发动了？”
地球意志周围的画面中，呈现出了岛屿外围几十座超巨型天线东倒西歪，熊熊燃烧的画面，“这不可能，你的系统还要三天才能完成准备，而这么多天线都被炮火破坏，我又占领了这间控制室，除你之外的其他人，应该没有这样的权限，能发动系统的——你根本不相信其他人，绝不会轻易将至关重要的控制权限交给别人的吧？”
“没错，我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却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天真，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我说准备工作还要三天，你就相信了？你这么天真烂漫，怎么学人家出来当终极大魔王？”
红极星的眼神越来越亮，丝毫没有了刚才的痛苦和颓废，“如果我告诉你，‘霹雳无敌超级脑波放大系统’在你到来的前一天已经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而真正的发射天线也不是你看到的那些，那些结构复杂的超巨型铁塔只是掩饰，真正的天线隐匿在岛屿深处和水下，就是专程为你——‘大学生李耀’准备，你相不相信呢？”
“什么，这不可能！”
地球意志道，“即便真的存在‘霹雳无敌超级脑波放大系统’，也不是一两个月之内就可以完成建造和准备，而在一两个月之前，‘大学生李耀’根本没有觉醒，除非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否则怎么可能猜到这个人有问题？”
“当然，一个月之前，我并不知道‘大学生李耀’的存在，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呢？”
红极星微笑道，“我知道你的绝大部分力量都要投放到大宇宙的战场上，最多只能调集1%的力量来镇压我这种‘后方骚扰’，那么纵然是无所不能的‘地球意志’或者说‘洪潮’，能选择的战术也不算多，其中最致命的战术就是‘靶向药’——潜入方舟基金会的巢穴，直接将我‘斩首’。”
“然而，‘靶向药’想要奏效的话，最重要是绝对不能引起我的怀疑，而什么样的人才能绝对不引起我的怀疑呢？自然是另一个我，甚至比我更像是李耀的家伙了！”
“所以，就算没有‘大学生李耀’，也会出现一个‘中学生李耀’，‘职员李耀’，‘士兵李耀’，‘无业游民李耀’或者‘家庭主妇李耀’，总之，只要是一个很像很像李耀的人，来到方舟岛，潜入到我的身边，就绝对不要相信他或者她就对了！”
“所以……”
地球意志凝视着红极星那“呼呼”往外喷射着火花和电弧的神魂，沉声道，“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很久以前，久到我们——所有‘李耀神魂碎片’几乎都彻底洗掉了这些事情，只留下最后一点小小的‘种子’，隐匿在我的神魂最深处，并设定了一个触发条件，当有人试图暴力破解、彻底吞噬我的神魂时，就开启全部的记忆信息，并释放出那不可思议的东西。”
隐藏在红极星神魂深处的力量，以一道道闪电组成的浪潮的形态，疯狂涌入地球意志，向地球意志呈现出了大宇宙边缘，一种完全不同于碳基智慧生命的全新生命形态，一段波澜壮阔的征途，一种连它都无法瞬间完成解析和镇压的力量。
那是……生命周期以“秒”甚至“微秒”来计算的闪电们！
“简单来说，当所有的‘李耀神魂碎片’还是一体，以‘秃鹫李耀’的身份活跃在盘古宇宙时，曾经在探索太古遗迹的半路上，遇到过一种神秘莫测的全新生命甚至文明。”
红极星不顾被洞穿的胸口，艰难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当时，‘秃鹫李耀’和电浆洪流发生了一次深度接触，他的神魂和电浆洪流的意志紧紧拥抱在了一起，你也可以理解为，强劲的电流贯穿了秃鹫李耀的脑域和神魂，顺便……把你埋设在李耀脑域中的神魂武器也就是‘欧冶子’打坏了。”
“虽然，当时的秃鹫李耀并没有看穿‘欧冶子’的真相，但的确产生了一股极不舒服的感觉，特别是他在太古遗迹深处接触到‘元始文明’和‘超体文明’的信息，更是模模糊糊将前因后果串联到了一起。”
“而他的思维方式、自我意志或者说神魂，经过了闪电生命的洗礼，也孕育着一场小小的升级——倘若他始终处在神魂稳固，思维清晰，意志坚定的状态，或许闪电生命无法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恰似火星转瞬即灭。”
“但好巧不巧，偏偏他在不久之后，冲进了‘彩虹桥’，将自己的血肉之躯乃至神魂都当成炸弹，以‘神魂自爆’的方式，毁掉了那艘有可能载满盘古宇宙坐标信息和文明情报的星舰！”
“在一般人类的时间尺度之内，神魂自爆也就是一刹那的事情，刹那之间，一切归零，即便化神级数的绝世强者，计算力飙至极限，也无法用一刹那来思考太多的东西。”
“然而，经过闪电生命的洗礼，李耀的神魂结构和一般人截然不同，至少爆炸的刹那，足够他仔细研究自己百年人生的每一个细节，找出其中所有值得怀疑和探究的东西，当然，也更容易发现所谓‘欧冶子’的本质。”
“你刚才指出的那些‘疑点’，真是一点儿都不错，所谓‘欧冶子的残魂’这件事根本没有逻辑，是彻头彻尾的不合理，相对于秃鹫李耀在盘古宇宙进行的一切冒险，得到的所有能力，结识的全部朋友和敌人相比，‘欧冶子’都太古怪了，就像是白纸上的墨点那么鲜明，那么格格不入。”
“怎、怎么可能？”
地球意志不敢相信，“你刚才明明不知道‘欧冶子’的真相，我牢牢监控着你的神经反应，你的惊讶、震撼、绝望和愤怒，都是真的，绝不可能作假！”
“所以说，人必须首先骗过自己，才能骗过那些他想要骗的人，或者想要骗他的人！”
红极星冷冷道，“这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自我催眠’的把戏，在抹去99%的生命信息的同时，将最后1%的生命信息高度压缩，打包成一枚毫不起眼的种子，深深掩埋起来，等到合适的条件再将它彻底激活。”
“利用闪电生命带来的全新升级能力，秃鹫李耀在那一刹那主动将神魂分裂成了无数碎片，而其中比较大的两枚神魂碎片中，则残留着非常鲜明的人格烙印，分别是‘李耀人格’，以及‘血色心魔人格’，随后，将‘欧冶子的残魂’，也就是你的‘神魂武器’，封印到‘李耀人格’之中，把戏就变完了。”
“什么？”
地球意志道，“你们已经察觉了神魂武器的存在，却并没有将它彻底毁灭，反而主动把它封印到了‘李耀人格’之中，为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这样的‘李耀人格’一回到地球，就会被我发现？”
“无论如何都会被你发现的，既然李耀明白自己穿越星海，来到宇宙边缘的全过程都受到某种力量的操纵，那么再次穿越地球时，这种力量肯定会察觉到他的回归。”
红极星冷静道，“既然无论如何都会被你发现，倒不如主动制造一点鲜明的火光，用一枚熠熠生辉的神魂碎片，来掩饰更加细小、黯淡和致命的碎片。”
“更何况，既然秃鹫李耀已经看穿了‘欧冶子残魂’的真相，完全可以将计就计，把这件神魂武器纳为己用，引你上钩。”
“所以，‘李耀人格’主动牺牲自己，就是故意等着被你吞噬和融合，只为了给‘血色心魔人格’争取宝贵的活动空间，带给你大量信息误判，提前猜出你最有可能采用的战术！”

第3255章 废掉最犀利的武器！
“主动被我控制，吞噬和融合吗？”
地球意志难以置信，“真是出乎意料的战术，你们对自己的计算力很有信心啊！”
“不是信心的问题，而是我们别无选择，因为‘秃鹫计划’所指的那个‘地球’实在太强大了，按照常规战略和战术，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所以不得不出奇制胜，搏一搏！”
红极星道，“想要死中求活，在不可能的黑暗森林中碰撞出一丝希望的火光，就必须最大程度削弱‘地球’，这一点，也只有‘李耀人格’才能做到！”
“什么意思？”
地球意志喃喃道，“用……被我控制的方法削弱我？”
“没错，所谓‘被你控制’，换个角度来看的话，也就是和你站到同一阵营的意思吧？”
红极星道，“你知道吗，在盘古宇宙的多次冒险中，我们观测到一个极有意思的现象，每次当李耀登场时，都会令任务的难度陡然提升十倍——原本一帆风顺的地方，忽然峰回路转；原本面善心慈的好人，忽然变身成幕后的黑手；原本就要被打败的幕后黑手，忽然掌握了二段变身乃至三段变身的能力，这家伙简直是人见人怕，神憎鬼厌的‘坑害队友专业户’！”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但三番五次都是这样，令人不得不怀疑这家伙是否有什么问题，比方说神魂畸形，天煞孤星，在穿越时耗尽了所有的运气之类，或者用更加科学的理论来解释——他在从大宇宙中央穿越到边缘的时候，令宇宙边缘凭空增加了一些质能，部分突破了‘质能守恒法则’，因而遭到了法则的反噬！”
“总之，原理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事实的确存在，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对抗‘地球’的终极战争，比以往的每一次冒险都要艰难百倍，原本就是九死一生，倘若‘李耀人格’还要和所有的反抗者捆绑在一起，令任务难度再提升十倍，那还打什么，大家趁早乖乖洗干净屁股等着你蹂躏吧！”
“唯一的机会，就是想方设法让‘李耀人格’混到‘地球阵营’一边去，说不定就能反其道而行之，不是令反抗者，而是令‘地球’的难度提升十倍，也就是令我们这边的难度降至十分之一，胜利的曙光，就此出现！”
地球意志：“……什么？”
“这个惊人的想法，还是‘李耀人格’自己提出来的，虽然听上去很像是在开玩笑，但仔细想想，未尝没有科学道理。”
红极星道，“即便按照你的说法，你是本尊，‘李耀人格’仅仅是失控的分身，但本尊想要融合分身，难道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么？更何况，还是被闪电生命改造过，蕴藏着异种生命信息的‘李耀人格’，哪有这么容易吞噬和控制？”
“或许在数百年前，当你故意放纵那条名叫李耀的英灵逃出轮回狱时，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吞噬他的神魂，但人都是会成长，会改变的，而生命最精彩的地方，也正是‘改变’，经历了盘古宇宙的诸多冒险，在滚滚红尘中不断修炼真我之意，得到无数亲友和同胞的祝福，踏上最后征途的李耀，早已不是昨日的李耀了！”
“我相信‘李耀人格’，我们所有其他的人格，甚至包括认识李耀的所有人，都坚定不移相信着，这是一个好像厕所里的钢铁蟑螂一样，命又臭又硬，还能跑会飞，可以在必死无疑的绝境中硬生生钻出一条条缝隙的家伙，就算你这样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绝强存在，想要彻底镇压和消化他，恐怕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就这样都未必能把他彻底弄死，稍有不慎，一不留神，你小心点，他又会从阴暗的角落里跳出来，摇晃着触须和鞭毛，在你面前翩翩起舞，耀武扬威了！”
“即便抛开‘李耀人格’不提，光就‘血色心魔人格’而言，和‘李耀人格’兵分两路，独立作战，也是大有好处的——自从没有了‘李耀人格’的拖……平衡，‘血色心魔人格’的神魂壮大了，计算力提升了，逻辑思维能力和战斗力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狂飙突进，简直就像是，就像是一颗原子被硬生生撕裂成两半，由此释放出无比强大的能量一样！”
地球意志操纵着“李耀”的身体，摆出了一个哭笑不得，很难理解的表情。
“总之，我们最初的战术就是这样，‘李耀人格’的任务是主动被你发现，并尽一切可能拖累你，为‘血色心魔人格’创造鬼鬼祟祟活动的空间，而后者也几乎抹去了所有的生命信息，只是牢牢记住了生而为人的骄傲，以及对自由的无限渴望，还有一句‘咒语’，那就是，‘绝对不要相信李耀’，除此之外，一切都自由发挥。”
红极星哈哈大笑地叫道，“‘绝对不要相信李耀’，这句话在‘血色心魔人格’的轮回中无数次闪现，一开始，几乎忘记一切的他自然不知道这句‘咒语’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随着神魂碎片的互相吸引，当他吞噬了大量的碎片，慢慢觉醒昔日的记忆，搞清楚状况之后，这句‘咒语’就太有用了！”
“这句‘咒语’指出了你最有可能采取的战术，不但能令‘血色心魔人格’提前防备，还能将计就计，把你逼上我们预设的角斗场！”
地球意志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控制着“李耀”的右手手背，却是青筋毕露，五指蜷缩起来，仿佛握着一枚并不存在的齿轮。
“原来如此，‘血色心魔人格’早就识破了我的战术，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甚至上上次轮回的事情？”
地球意志缓缓道，“为什么当时没有动手？”
“机会只有一次，当然要谨慎行事。”
红极星眯起眼睛，生出三根手指道，“上次轮回的时候，‘大宇宙战场’的战况还没有那么激烈，而且我们和轮回狱外面的战友们也没有建立可靠的联系，并不知道他们那里的状况。”
“而你也没有在大宇宙战场上消耗掉足够多的力量，你还有大量‘生力军’和‘预备队’，或许能从容打一个时间差，先集中所有力量消灭内部的我们，再游刃有余对付外部的敌人。”
“最重要是，那个‘绝对不能相信’的‘李耀人格’仍旧没有出现，也就意味着你还没有暴露出致命的破绽，我们又怎么可能轻易抛出‘胜负手’？”
“但现在……”
红极星说到这里，眼底忽然闪过两道耀眼的电火花。
被地球意志操纵的“李耀”的右手，五指之间同时跳起了几道幽蓝色的电弧，“噼噼啪啪”，打断了正在暗中进行的手势。
“你——”
地球意志深深眯起眼睛，看着指甲爆裂，指尖皮开肉绽的右手。
“那是什么？”
红极星笑嘻嘻道，“某种能改变物质，操纵时间，或者直接抹杀神魂的神通么，不用掩饰，你肯定掌握着类似的神通，就像是网络游戏管理者掌握的某种超级权限一样。”
“别这么惊讶，过去几次轮回，我们交锋了那么多次，就是为了搞清楚你是否拥有类似的权限，事实是，你肯定有，还使用了很多次，非常好用，对不对？”
“只不过，我高度怀疑，即便是游戏管理者的超级权限，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无限制使用，否则只会导致整个游戏的快速崩溃，要不然，你凭借这种超级权限，就能直接抹杀我，何必还要费心费力搞什么‘靶向药’的把戏呢？”
“让我想想这种超级权限的问题会在哪里，要不然就是使用一次消耗的能量太多，要不然就是‘冷却时间’太长，不久之前才使用过一次，便不能立刻再使用，要不然就是兼而有之，想要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两次超级权限，会付出极大的代价，还无法保证成功率，甚至拖累你在大宇宙战场上的调兵遣将，各种无法承受的后果，对不对？”
“很遗憾，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东南亚暴风雨的港口军营中，也就是梦旅人带着‘大学生李耀’追溯轮回记忆的时候，你应该已经用过类似的权限了，否则，你绝不可能通过梦旅人的测试。”
“对了，‘大学生李耀’提到过一种很古怪的‘玻璃弹珠声’，类似的事情在全世界各地都层出不穷，但从未有人刨根问底，探究过真正的原因，呵呵，你以为，真没有人想知道答案，甚至已经知道了答案么？”
“总之，‘血色心魔人格’派出梦旅人去测试‘大学生李耀’的真实目的，根本不是甄别‘大学生李耀’的忠诚和可靠——无论‘大学生李耀’是否通过测试，‘血色心魔人格’都绝不会相信他，而是将他当成第一怀疑目标的。”
“恰恰相反，之所以派出梦旅人去对‘大学生李耀’进行测试，就是为了引诱你发动超级权限，从而废掉你最犀利的武器之一啊！”

第3256章 一个演员
红极星哈哈大笑，从他眼眸深处放射出来的无穷闪电，也似在被地球意志控制的“李耀”周身熊熊燃烧。
“现在，大宇宙战场上的战斗，已经打到了难舍难分的最后时刻了吧，我甚至能嗅到那浓烈的硝烟味道，听到隆隆的炮火声，还有丁铃铛他们的咆哮——老实说，我真没想到，丁铃铛他们会想出‘写一部小说’这种方法来传递最关键的信息，《修真四万年》这部小说就像是一座桥梁，不，是一条又细又长，晶莹剔透的蛛丝，悬挂在‘地球监狱’和‘大宇宙战场’之间，跳动着美妙的音符，让我们都能知道彼此的一切，也知道了你的虚弱和狼狈！”
红极星笑道，“而你最大的底牌已经暴露，还提前消耗掉了一次，你以为，我还会蠢到让你发动第二次超级权限么？”
“这里就是我为你精心设计的葬身之所，所有‘李耀神魂碎片’都将在这里展开共鸣，亿万热血的沸腾和神魂的燃烧，碰撞出来绝不屈服的怒吼，就是送你下地狱的丧钟！”
滋滋滋滋滋！
伴随着狂笑和怒吼，红极星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释放出十万八千道闪电，试图将地球意志操控下的“李耀”彻底笼罩和镇压，而密封的指挥室也像是密封的炼器炉，“嗡嗡”作响，剧烈颤动，四周墙壁上突兀出现了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的全部计划么，虽然算不上精妙绝伦，倒也勉强算是别出心裁了。”
面对红极星的狂笑和咆哮，地球意志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微妙变化的话，那就是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壮汉，刚刚享受完一块肉质肥美，汁水丰富的牛排。
“谢谢你，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这些‘李耀神魂碎片’组成的破狱者、反抗者集团，能够竭尽你们所有的智慧和意志，构想出一种连我都没有发现的可能性。”
地球意志淡淡道，“亿万年的战斗，胜负早已不再重要，我就像是一个穷尽了所有棋路的棋手，无论对方使出什么样的招数，都在我的计算之中，这是何等的无趣，是何等的煎熬！”
“我已经有将近十万年没见到过任何新鲜东西了，所有敌人的招式我都见过也破解过一万次，多谢你们在今天给我带来了一丝‘出乎意料’的体验，尽管……这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地球意志操纵着“李耀”，再度举起右手。
红极星瞪大眼睛，眼窝简直要被烧成两个喷射闪电的窟窿，他知道对方发动“超级权限”的关键就是右手，神魂几乎统统化作闪电，狂涌而出，死死缠绕住了对方右手的五根手指，不让对方轻易做出“三百六十度扭转手腕”的动作。
平心而论，这的确不是一个容易做出来的动作。
在闪电的肆虐下，“李耀”的手腕，手肘甚至肩胛骨都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骨骼无法承受双方相反方向的拉扯，即将折断甚至碎裂。
五枚指甲更是粉碎，指尖鲜血淋漓，血珠还未落下，就被电弧撕碎，化作一蓬血色迷雾。
“别做梦了，我死也不会让你转动手腕的！”
红极星咬牙道。
“是吗？”
地球意志微微一笑，僵持片刻之后，却是做出了另一个动作。
的确，在红极星的拼死阻拦下，想要将手腕逆转三百六十度是非常困难的，但另一个动作却简单多了，简单到三岁小孩都能完成。
地球意志握紧了拳头。
鲜血淋漓的五根手指收了回来，统统聚拢到了掌心，以右拳为中心，一道无影无形又粘稠无比的波纹飞快扩散，波纹所到之处，所有一切都变得无比“缓慢”——跳跃不定的闪电，红极星原本急促的呼吸，溅射到半空中的汗珠和血滴，还有数百张屏幕中的画面，一切，都缓慢，缓慢缓慢，缓慢缓慢缓慢，最终静止了。
红极星像是一座雕像，更准确说，是一只被镶嵌在琥珀中的苍蝇，被死死镶嵌在了凝固的时间里。
猩红的闪电、即将坠落的汗珠和血滴、还有他眼底瞬息万变的光芒——这些原本应该转瞬即逝的东西，统统都被凝固和保存下来。
整间指挥室都变成了一块大琥珀。
然而地球意志却不受时间凝固的影响，仿佛“琥珀”仍旧是尚未凝结的树胶，付出一定的代价之后，它依旧可以在其中艰难穿行。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李耀”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完成“握拳”和释放出时间凝固波纹的动作，仿佛掏空了他或者说“它”的力量，令心跳都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任务。
但它终究掌控了局面，在这一方斗室之中，除它之外所有的东西都陷入时间凝固的沼泽中不可自拔，只有它是自由的。
它胜券在握地笑了起来，轻轻拨开了红极星朝它伸过来的双手，用欣赏战利品的目光，打量着红极星眼眸深处喷涌而出的闪电，甚至采用某种玄之又玄的方法，将一道道闪电都粉碎和解析，试图发现隐藏在闪电最深处的构造，也就是“闪电生命”的秘密。
红极星的表情依旧凝固在错愕和惊讶之中，看得出来，他正在竭力对抗着时间沼泽，甚至真的在时间沼泽中挣扎出了一丝活动空间，但是没用的，太慢了，和对方的反应比起来，他的动作实在太慢了，双方就像是生活在不同时间流速中的生命，就像是兔子和乌龟赛跑！
或许是仓促出手的缘故，又或者红极星刚才猜对了，超级权限的冷却时间极长，使用代价极高，地球意志的绝大部分力量都投放到了大宇宙战场上，剩下万分之一的力量又在不久前刚刚发动过“时间逆转”的超级权限，勉强发动的“时间凝固”，并不能支撑太久。
十几秒之后，凝固的时间就有松动迹象，一缕缕枷锁般的波纹飞快消散。
但十几秒钟，已经足够地球意志将红极星刚才侵入它体内的闪电统统抹杀和排除，又部分解析了闪电的奥秘，还摆出了最合适的攻击姿态，并且将红极星摆弄到了一个绝对无法防御的位置上。
“砰！”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的刹那，地球意志便叉开五指，死死扣住了红极星的脑袋，将他重重砸到了地板上。
与此同时，无数道银丝顺着红极星的五官涌入大脑，因为部分解析闪电奥秘的缘故，这一次的侵入和吞噬更有针对性，红极星根本没有反应也无从防御，整副大脑包括中枢神经，都被对方牢牢控制。
他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办不到了。
“多么精致的大脑啊，简直和‘李耀人格’的大脑一样，是熠熠生辉、美轮美奂的艺术品，咳咳，咳咳咳咳。”
地球意志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潮红，轻轻咳嗽着，针对红极星大脑的控制和探索却没有丝毫放松，直到它确定自己掌控了红极星的每一个脑细胞，才眯起眼睛，摇头晃脑道，“只可惜，你们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既然知道我是这座监狱的制造者和管理者，又怎么可能只有一种超级权限呢？”
“当然，你们别无选择，原本的胜率就近乎为零，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对手的愚蠢和低级失误上。”
“算了，我又犯了‘和细菌对话’的老毛病，还是赶快结束这一切，结束你的煎熬吧！先是‘李耀人格’，现在是‘血色心魔人格’，两者都被我掌控的话，剩下的神魂碎片还有破狱者都是虾兵蟹将，不堪一击，这场拙劣的暴乱，也是时候彻底结束了！”
地球意志的银丝再次朝着红极星的神魂最深处进军。
上一次进攻中，它的入侵触发了隐匿在红极星神魂最深处的禁制，爆发出了强大的闪电力量以及无数记忆信息。
但这一次，地球意志有备而来，红极星又虚弱到极点，根本无力抵挡，眼睁睁看着对方长驱直入，一脚踹开了它“神魂宫殿”的大门。
然而，“神魂宫殿”的深处，却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什么？”
地球意志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刚刚浮现着红极星脸上的错愕和惊讶被转移到了它的脸上，“为什么你的神魂如此弱小，这不可能，‘血色心魔人格’应该是比‘李耀人格’更强大的存在，你的神魂力量呢？为什么你的神魂如此弱小，根本是虚有其表的花架子，除了刚才呈现出来的声光电效果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这样的你，怎么够资格充当方舟基金会的领袖！”
红极星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眼底充满了讥讽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也没办法说话——他的中枢神经仍旧在对方的控制中，完全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底谁是砧板，谁是鱼肉，还说不定呢！
地球意志满脸阴沉，松开了红极星的舌头和声带。
“演技。”
红极星像个市井无赖那样笑起来，“我是凭精湛的演技来领导方舟基金会的——都不知道你究竟在兴奋什么，从头到尾，我并没有说自己是‘血色心魔人格’啊！”

第3257章 逃脱时间的逆流！
“你——”
这一次，被地球意志操纵的“李耀”脸上，错愕的表情真的泛滥起来，“演技，竟然是演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早就将所有的力量都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以近乎浪费的方式，就是等着我发动超级权限，把你击破的那一刻！”
“没错，我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小角色，一个继承了‘秃鹫李耀’绝大部分演技的演员而已，和梦旅人一样，是专门为了消耗你的超级权限而出现的，为什么你会认定我就是‘血色心魔人格’呢？”
红极星一边吐血一边笑道，“血色心魔人格当然存在，我的话几乎没有半句虚言——否则绝对瞒不过你的扫描和侦测，对不对？但故意误导，令你陷入思维误区，却是另一回事了。”
“我叫做‘红极星’，眼睛上面又有一块猩红色的胎记，是方舟基金会的首领，说话方式和给法宝取名字的风格又很……拙劣，这些特征是和你的目标非常符合，但难道名字里带个‘红’字，眼睛长成红色，就一定是血色心魔么？这样的想法，也太可笑了吧？”
地球意志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刚才的惨白和猩红，统统变成了黑色。
“不是你，又是谁？”
它忽然瞪大眼睛，“张大牛？难道张大牛才是真正的‘血色心魔人格’？”
“你又错了。”
红极星冷笑道，“为什么你认为张大牛是‘血色心魔人格’，就因为他贪婪好色还非常猥琐？这个世界上和他一样猥琐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所有猥琐犯都是‘李耀’或者‘血色心魔’？”
“不用乱猜了，让我来揭晓正确答案吧，我不是‘血色心魔人格’，张大牛也不是，那个喜欢钻通风管道的训导主任张嘉树老师更不是，还有灰雾女士、斯巴达、七神辉叔……这些你见过的觉醒者们，统统都不是！真正的‘血色心魔人格’，其实是你从未见过的，方舟岛上负责C区厕所卫生工作的保洁员霞姨！”
地球意志：“……什么？”
“别紧张，开个小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而已，不过虽然是玩笑，但也能说明你所陷入的思维误区究竟有多么荒谬！”
红极星继续道，“‘100%的秃鹫李耀’是一个何等耀眼的男人，他就像是黑暗宇宙中一颗熠熠生辉的超新星那样，充满了令人印象深刻的人格魅力，他低调，他猥琐，他热血，他喜欢坐在马桶上思考，喜欢钻通风管道，擅长组装机械和法宝，擅长飙车和战斗，就像是蟑螂一样命硬，打不垮，踩不死，撵不走，对了，他还非常不擅长取名字，他为法宝取的名字，哪怕中学生都很难昂首挺胸大声说出口。”
“这些信息，已经吞噬了‘李耀人格’的你，肯定一清二楚吧？”
“而对于信息的充分掌握，也令你不知不觉陷入了一个很简单的思维误区，那就是，‘李耀神魂碎片’的持有者，一定也拥有类似的特征，而且越是持有大块的碎片，这些特征就越强烈。”
“简单来说，倘若一个人越猥琐，越喜欢钻通风管道，越不会给法宝取名字，就越有可能是‘大块李耀神魂碎片’的持有者——包括张大牛以及训导主任张嘉树老师，他们的确符合这个规律，更加深了你的刻板印象。”
“但是，请你稍微动动脑子想一想，‘血色心魔人格’潜入轮回狱是来干什么的——是进行秘密渗透和暗中破坏工作的啊，掩饰自己的身份，隐藏自己的本来面目和习惯动作，不是最基本的常识么？”
“即便‘血色心魔人格’真的沾染了大量来自李耀的恶习气，也比较猥琐，喜欢蹲马桶和钻通风管道什么的，他真会蠢到把这些鲜明的特征都表现出来么？会蠢到明明《修真四万年》里已经写了‘血色心魔’这个人物，还把自己的造型往‘红色鲜血’上面靠么？会蠢到在不知道你的底牌是否已经出尽的情况下，就和你在密室里当面对敌么？”
“不可能的，即便他真的也是一只喜欢在通风管道里鬼鬼祟祟的蟑螂，在如此紧要的时刻，也一定会用绝强的意志力，硬生生克制住本能的冲动，绝不会显露出和昔日李耀或者血色心魔有丝毫相似的特征。”
“所以我才说‘血色心魔人格’是方舟岛上的厕所清洁员霞姨——倘若你见到她的话，绝对、绝对不可能在她身上发现一丝一毫能联想起李耀或者血色心魔的特征。”
“哦，等等，不对，厕所容易让人联想起抽水马桶，抽水马桶又会让人想到李耀，这是一个瑕疵，所以‘血色心魔人格’不应该是霞姨，要不然就是……厨房里的大师傅李叔？”
“够了。”
地球意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无论‘血色心魔人格’是谁都不重要，我已经将这座指挥室彻底封印起来，就算他在外面如何手舞足蹈，都不可能潜入这里搞什么鬼鬼祟祟的小动作，我有大把时间炮制你，等待超级权限的冷却时间过去，恢复元气！”
“这倒是。”
红极星微笑，因为失血过多和大脑受到严重破坏的缘故，他的声音已经非常虚弱，但坚强的意志和打败地球意志的快感，却支撑着他把剩下的话说下去，“‘血色心魔人格’不可能真的是霞姨或者李叔，也不可能是斯巴达或者灰雾女士或者张大牛，因为他们都不可能在你最虚弱的时候接近你。”
“换言之，想要打败你的话，此时此刻，‘血色心魔人格’就必须在这里，也难怪你会把我当成他，其实，咳咳咳咳，其实我真的只是一个演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李耀神魂碎片’持有者，继承了李耀精湛的演技，又得到了‘血色心魔人格’的指点和帮助，能够和传说中的地球意志上演这样一场精彩绝伦的对手戏，我，我彻底满足了，满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至于，至于真正的‘血色心魔人格’，呵呵，小心点，别回头看，他就在你的背后。”
“你……”
地球意志控制的“李耀”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无赖，难道我会蠢到连房间里究竟有几个人，都扫描不出来吗，这里既没有暗室也没有密道，方寸之间，每一寸空间都被我牢牢监控，怎么可能藏着第三个人！”
“是啊，说到血肉之躯，会呼吸有心跳的‘人’，的确只有我们两个。”
红极星笑得无比痛苦也无比痛快，“但是，别忘了血色心魔是什么性质的存在，继承了莫玄教授全部遗产的他，也是某种程度上的信息生命，不仅仅能藏身于血肉之躯之中，还可以潜入电脑，蛰伏在芯片和电路之中，程序和数据的汪洋大海里面！”
“明白了吧，从一开始，‘血色心魔人格’就蛰伏在指挥室的电脑里，伪装成一段平平无奇、微不足道的程序，冷眼看着我们这场精彩的对手戏。”
“等等，不好，糟糕，呵呵，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你好像，你好像从一开始就大摇大摆、肆无忌惮吞噬了电脑里所有的数据，把‘血色心魔人格’也一口吞了进去，却不知道，你有没有及时将这些‘看似平平无奇、微不足道’的信息，进行消毒和隔离的处理呢？”
被地球意志控制着的“李耀”，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限，双手不自觉地颤动着。
的确，在地球意志突然发难的那一刻，为了阻止“貌似血色心魔的红极星”通过指挥室里的电脑发动“霹雳无敌超级脑电波增幅系统”，它便将指挥室电脑中的所有信息和数据都吞入自己体内，浮光掠影地扫描了一遍，貌似没有太大问题。
这样的扫描当然不可能很细致，很严谨，因为彼时它还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红极星身上，它以为红极星才是最重要的目标！
却没想到，真正的“血色心魔人格”已经在那时候就潜入了它的体内，并且一直非常阴险地蛰伏在那里！
“你好啊，地球意志，我就是‘血色心魔人格’，你不是念念不忘要吞噬我么，现在我主动送上门来，不要客气，请吧。”
地球意志听到，“大学生李耀”的脑域深处，忽然传来了并不属于他和它的第三道声音，第三股意识，真正的血色心魔！
“好几次轮回以来，我都在苦思冥想应该如何破解你的超级权限——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从蛛丝马迹中我隐隐猜到，很明显，你的超级权限是关于‘控制时间’的。”
血色心魔的声音，继续从“大学生李耀”的脑域深处传来，“控制时间啊，真是既无耻又强大的能力，无论时间停止还是时间倒流，看上去都不可战胜，除非我别被你找到，一旦被你锁定，你完全可以一次次利用时间的改变来弄死我，哪怕我战胜你一百次都没用，你只要逆转时间，发起第一百零一次进攻，我就没辙了。”
“我绞尽脑汁，苦苦思索了好几次轮回都找不到答案，直到这一世，才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一件事。”
“无论你能够对时间进行什么程度的扰动，很明显，你自己是绝对不会受到影响的。”
“倘若在时间停止的时候，你也一起凝固，或者时间倒流之后，你也忘记了所有一切，那不是多此一举，毫无意义吗？”
“所以，时间停止或者重置时，一切都会停止和重置——但你是唯一的例外！”
“换言之，如果我能想出一种方法，当超级权限发动之时，能躲在你的‘身后’或者和你牢牢捆绑在一起，就有可能逃脱时间的逆流！”

第3258章 金色的号角，吹响！
“李耀”脑海深处，泛滥着惊涛骇浪。
地球意志试图锁定并消除血色心魔的干扰，但它的进攻却被血色心魔一一化解。
“没用的，我相信发动超级权限对现在的你来说，一定是非常吃力的事情，前几天在面对梦旅人时你便发动过一次，而刚刚你又发动了第二次，和你藏匿在同一片脑域中，我能清晰感知到你的疲惫和虚弱，甚至清晰感知到你释放出来的每一缕波纹的形态和结构，比起你对我的了解，我更加了解你！”
血色心魔冷冷道，“你的招数，我已经全部看穿了，我知道你正处在极度虚弱的‘冷却时间’中，这便是真正的胜负手！”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伴随着血色心魔的冷笑，指挥室的四周特别是下方，忽然响起了一片好似蜂群狂舞的噪音。
噪音如潮水，从看不见的缝隙涌入指挥室，一下子将小小的斗室淹没，亦将地球意志完全笼罩起来！
……
指挥室下方，一处更大的地底仓库中，张大牛、梦旅人还有数百名觉醒者已经在“霹雳无敌超级脑电波放大系统”的各个岗位上坐定，所有人头上都佩戴着一顶特制的金属头盔，头盔上插满了显示灯，还有包括但不局限于修真符文撰写的各种咒语。
每个人的金属头盔，都通过粗壮如蟒蛇的数据线连接到一起，一起接驳到了几十台超越时代，极具未来色彩的大型计算设备上面，场面庄严肃穆，空气中充斥着电弧涌动，硅晶片熊熊燃烧的紧张气息。
除了梦旅人之外，这里所有的觉醒者，都是《修真四万年》的深度读者，也就是“李耀神魂碎片”的持有者，是通过阅读记录、贴吧、聊天群等等渠道，被血色心魔找到，并向他们点明了真相，邀请他们到方舟岛上来的。
虽然在寻找和沟通的过程中，有不少人都和“训导主任张嘉树老师”一样，对真相嗤之以鼻，宁愿把脑袋深深埋在沙砾里，沉溺于虚幻的安全和幸福，但终究，大部分人还是无法忍受没有“真相”和“梦想”的生活，投身到争取自由的终极战争之中。
特别是末日降临，整个地球都处在水深火热的景象传来，他们的意志便更加坚定了。
“牛老师，是时候发动了。”
梦旅人把手搭在张大牛的肩膀上，激励着对方，“说不定，这场战争的输赢，这颗星球甚至这片宇宙的未来，都要由《修真四万年》的读者们决定，拜托您能尽量放开心灵，激荡大脑，将更多来自大宇宙战场上的信息，统统反射出来吧！”
“我，我还是不知道。”
张大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牙齿“咯咯”打战，“我有点儿紧张，大脑空空如也，完全没有灵感啊！”
“不，您就是大脑还不够放松，不够空灵，才阻塞了大宇宙战场和地球监狱之间的信息交互。”
梦旅人柔声道，“放松，放松，尽量放空您的大脑，什么都不用想，如果做不到的话，好吧，可以想一些和《修真四万年》完全无关的东西，比方说您拯救了地球，成为英雄之后享受的待遇，那些您最感兴趣的东西……金钱和美女什么的，就算为了这些，您都要拼命激发灵感，成为英雄，是不是？”
“……是，说到这个金钱和美女啊，哎呀，我的灵感好像来了，好像有成百上千条小虫子在我的脑袋里面拱啊钻啊，头好痛，啊，头好痛！”
张大牛的表情，一半恍惚一半痛苦，龇牙咧嘴道，“我的脑海深处，好像忽然浮现出一一个个七彩纷呈的肥皂泡，每一个肥皂泡里都承载着一颗星球，一段故事，一个英雄或者恶魔，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修四宇宙——是我还没有写到的全新篇章，李耀在那里又经历了无数次全新的，惊心动魄、精彩绝伦的冒险，帝国篇，圣盟篇，神墓篇，黑星大帝武英奇，超级人工智能伏羲，黑墙制造者，传说中帝皇的秘密，呕！呕！呕！”
张大牛忽然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人都有些抽搐，一副生无可恋，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样子。
“您怎么了，牛老师？”
梦旅人大惊失色，“霹雳无敌超级脑电波放大系统”应该没有这样的副作用啊，“牛老师，是突然接收到了排山倒海般的信息洪流，大脑一时间承受不住吗？”
“不，不是。”
张大牛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双眼空洞道，“是刚刚接收到了‘金晶塔底，李耀大战武英奇’的信息片段，哎呀，这个这个，这段我就删掉吧，要不然会严重打击我方士气的，至于剩下所有的篇章，那些绚烂纷飞的肥皂泡，我要怎么把他们都传递给所有人——不止是在座各位读者，而是全体读者，甚至全部的英灵？”
“您只要拼命去想就可以了。”
梦旅人微笑道，“强劲的想象产生真实，这本来就是一个梦想可以化作现实的世界，想吧，梦想吧，幻想吧，狂想吧甚至妄想吧，用无尽想象的力量，令您脑海深处的那些肥皂泡，统统浮出水面！”
几名觉醒者在超越时代的计算系统上紧张操作着，包括张大牛在内，所有人头上的金属头盔都瞬间闪耀起来，显示灯拼命闪烁，符文陆续点亮，释放出一道道七彩纷呈，恍若氤氲的波纹，而所有人的想象波纹汇聚到一起之后，又通过靛蓝和数据线涌入张大牛的脑中，和张大牛的神魂产生幻想层面的共鸣，共同化作了一条晶莹剔透的蛛丝，穿过厚重的钢筋混凝土以及岩石，穿越狂风暴雨和电闪雷鸣，穿越蓝天白云和大气层，穿越三点五维和三维的界线，穿越真实和虚幻的壁障，和大宇宙战场上某一艘熊熊燃烧，好似火炬般的战舰，接驳到了一起！
来自盘古宇宙乃至整片多元宇宙海的信息，那些秃鹫李耀和他的伙伴们的故事，黑暗森林中纵火者的故事，亿万年间不屈战斗和顽强抵抗的人们，充满了野蛮、热血、骄傲的故事，统统顺着“蛛丝”，涌入张大牛的脑中，又把他的每一枚脑细胞都当成了一面镜子，向四面八方折射，射入了千千万万觉醒者的神魂里。
“啊！”
“原来是这样！”
“帝国篇是这样的展开！”
“圣盟篇的强敌竟然是它，超级人工智能‘伏羲’！”
“还有神墓篇，黑墙制造者，上百个先驱者文明，这，太不可思议了！”
觉醒者们在脑电波的共鸣中，尽情沉浸在信息泛滥的汪洋大海中，以一种瞬息万变，玄妙无比的方式，读取到了《修真四万年》的后续章节。
而隐藏在他们脑域深处的“李耀神魂碎片”，也受到了熟悉记忆的刺激，纷纷苏醒，震荡，浮出海面，以波纹的形态，朝着上方血色心魔和地球意志决战的斗室涌去。
不，还远远不止这些觉醒者，还有更多的英灵，遍布整个地球，正在和末日战斗着的英灵们。
……
“哗啦！哗啦！哗啦！”
最初设置在方舟岛四周的钢铁高塔纷纷断裂和融化，但那不过是吸引敌人火力的假目标，并非真正的天线。
直到此刻，岛屿四周犬牙交错的礁石才被分开，真正的天线从海面以下突兀浮现出来，在方舟岛中央地势最高的一座堡垒中，上方的顶棚亦是向两边拉开，露出一排排银光闪闪的阵列式信号发射塔，好似上百把银色的雨伞缓缓打开。
虽然地震、海啸和火山爆发，各种超级天灾在地球表面频发，但对于围绕着同步轨道飞行的卫星而言，暂时还没有受到太严重的打击。
血色心魔原本就是侵入虚拟系统如探囊取物的信息生命，趁着地球意志处在极度虚弱的“冷却时间”，侵入并控制几颗通讯卫星，并不是太高难度的动作。
更何况方舟基金会在公开渠道拥有相当丰富的财力和资源，暗中控制几家大型通讯公司，也不是做不到。
所以，当来自大宇宙战场的信息在方舟岛深处激起了数百名觉醒者的共鸣之时，这样的共鸣也通过阵列式信号发射天线以及通讯卫星的传输，瞬间扩散到了整个地球的表面。
地球本身就是一个大磁场，每个人周围每秒钟都有无数道看不见的电磁波呼啸而过，绝大多数情况下，一般人不会感知到波纹的存在，除非用收音机、电视机、手机等等终端去接收它。
但是，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比方说电磁波的频率和隐藏在神魂深处那一点永不磨灭的“自我”相吻合时，无形的波纹便会化作金色的号角，在人耳边吹响最后的冲锋号，唤醒失落在千万次轮回中的“梦想”，“热血”以及“希望”。
此刻，全世界各地，便有无数英灵被这号角声——唤醒了。

第3259章 传说，归来！
一座被泥石流包围的村庄。
无数村民被困在岌岌可危的高地上。
暴雨如瀑，泥浆翻滚，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蹂躏着他们的家园，所有人都在疾风骤雨中瑟瑟发抖，胆战心惊等待着暴雨平息，或者洪水和泥石流将他们所在的高地彻底吞噬。
然而，村民之中，却有一名少年的表现格外与众不同。
他的目光迷离，表情痴呆，仿佛陷入深深的回忆中不可自拔，紧接着，向天空伸出双手，好似从密布的乌云中接收到了某种信息，又像是将自己的生命信息，统统释放出去。
“喂，阿豪，怎么回事，你不会是吓傻了吧？”
小伙伴们用力推他。
“我，我的头有点儿痛，不知怎么回事，想到了前几天刚刚看过的一部小说。”
名叫阿豪的少年面露痛苦和困惑之色，捧着脑袋，喃喃道，“有东西从我的脑袋里面冒出来了，好奇怪，这是，这是——”
“轰！”
这时候，村子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原来是洪水和泥石流太过凶猛，将村子里最高大也是最坚固的一栋建筑冲垮，无数建筑材料还有车辆都在泥浆中翻滚、挣扎，从他们脚下飘过。
水位又上涨了。
刚刚还处在岸边的一棵小树，转瞬之间，就被泥浆吞噬。
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期盼着救援，但受灾地区实在太多太广，救援队根本来不及一一赶到。
名叫“阿豪”的少年，忽而挡在几名妇女和儿童的面前，直面泛滥的洪水和泥浆。
“阿豪，你干什么？”
几名小伙伴都看得痴呆了。
“我，我不知道。”
阿豪的双眸仿佛变成了蕴藏亿万星辰的宇宙，表情渐渐从迟疑变成了坚定，他一字一顿道，“我只是，只是忽然生出一种感觉，我，可以战胜洪水和泥石流！”
……
同一时间，数千公里外一座被地震彻底摧垮的城市，数以亿万吨计算的钢筋混凝土和建筑垃圾变成废墟，不知多少人被压在冰冷黑暗的密闭空间内，经历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煎熬。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中年男人，正跪在一栋大厦的废墟前面拼命挖掘着。
眼泪早已流干，指甲全都磨秃，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就像是一具被“习惯”驱动的机器。
然而，无论他有多么拼命，即便他已经听到了下方传来的微弱呼叫声，人类的力量到底有限，他不可能赤手空拳，将废墟中的成千上万吨建筑垃圾统统搬走。
“啊！啊！啊！”
男人的嗓子眼里吼出了鲜血，双臂上的肌肉束就像是紧绷到断裂的绳索，但徒劳的尝试始终都是徒劳，他浪费了半个小时，尝试了手头所有可以利用的工具，始终无法将最沉重的一块楼板挪动半寸，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欲哭无泪的哀嚎。
但这时候，就像是接到了某种信号，他的脑子里出现了“嗡嗡”声，浮现出璀璨的星芒，深邃的宇宙，以及星芒和宇宙交错之间，无数人的骄傲和荣耀！
男人的眼睛骤然闪亮起来。
深吸一口气，朝掌心啐了一口唾沫，男人再次将磨秃了指甲的双手插入钢筋和混凝土之间的缝隙，低吼一声，全身发力。
刹那之间，肌肉贲张，血管暴突，仿佛有十龙十象，从他的皮肤下面浮现出来。
“咔啦，咔啦！”
钢筋弯曲，碎石飞溅，在周围无数人惊骇欲绝的呼叫声中，重大数百吨的建筑垃圾，竟然被这个男人硬生生抬了起来！
……
不止是直面泥石流的少年，也不止是抬起楼板的男子，甚至不仅仅局限于东亚地区，而是遍布全球各地，无数英灵的“热血”和“魂”，都被来自大宇宙战场的信息唤醒，更是令千万枚尘封已久的“李耀神魂碎片”从他们的脑域深处浮出海面，一飞冲天，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朝方舟岛深处激射而来。
方舟岛深处的指挥中心，地球意志可以清晰感知到千万枚“李耀神魂碎片”疯狂涌来，对它展开狂轰滥炸，就连原本的“嗡嗡”声，都化作了李耀的低吼，三百六十度环绕着它，山呼海啸。
“你在干什么？”
地球意志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大学生李耀”的躯壳了。
“当然是干我们的拿手好戏——反夺舍了！”
血色心魔冷笑，“在夺舍的战场上，我们还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任何存在、任何妄称是神魔或者创造者的东西！”
“这不可能。”
地球意志咬牙切齿，“你们绝不会成功的！”
“既然如此，你又在害怕什么，干脆让我们长驱直入，自取灭亡吧！”
血色心魔大笑，“或者，还能拖着你一起死！”
“幼稚，出现在你面前的，不过是我的一道投影，一具分身，1%的力量而已。”
地球意志冷哼，“就算投影被你毁灭，分身被你夺取，1%的力量灰飞烟灭，又如何？”
“没错，你只是真正的地球意志的一道投影、一具分身，但投影和分身却是一个入口，让我们能深度侵入和彻底解析真正的地球意志的入口！”
血色心魔叫道，“只要彻底吞噬了你这道投影，解析你的结构，我们就能潜入真正的地球意志的身体里面，搞清楚所谓的地球意志或者说‘超体文明’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我们是细菌，我们是病毒，我们是不受任何控制的癌细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是我们的风格，纵然我们无法战胜你，却可以钻进你的五脏六腑，把你搞得一塌糊涂，为大宇宙战场上的抵抗者们，创造致命一击的好机会，倘若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害怕的话，那就等着瞧吧！”
“你……”
地球意志的声音低沉下来，“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根本不是真正的李耀，难道这不是‘血色心魔人格’和‘李耀人格’彻底分裂的大好机会吗，为什么你非要重新融合到一起，让自己重新受到他的掌控？”
“少来这套，谁说我不是真正的李耀？我这么聪明，深沉，坚毅和深谋远虑、算无遗策的存在，才是李耀的主人格，只不过我通常都懒得出风头，才把机会让给那个热血高中生而已！”
血色心魔发出讥讽的笑声，“不用挑拨离间了，我是绝不可能倒向你这边的——即便以我的前身血纹族而言，那也是以情感波动为食的诡秘存在，越是强烈的情感波动，才越能令我感到满足。”
“可是你的‘超体文明’，所有人的神魂都接驳到一起，甚至融合成一个不分彼此的‘超级意识’，个体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更不可能产生半点强烈的情感，大家都一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情感还如何在无数个一模一样的个体之间流动呢？”
“所以，我才大胆猜测，你可以模拟万物甚至创造万物，却根本没有作为正常人的情感，让我臣服于你这样古井无波、永远没有变化的存在，简直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而李耀……好吧，姑且先这么称呼这个热血高中生，虽然他的缺点如洪水滔天，又罄竹难书，达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但他终究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拥有作为人类的一切优点和缺陷和情感波动，比你和你这种冷冰冰的东西组队，我宁愿站在他的立场，用他的双眼、双手和神魂，来探索和感知整个宇宙！”
伴随着血色心魔的咆哮，“大学生李耀”的脑域深处，一道道瑰丽的七彩光芒如烟花般爆开。
“不，不可能！”
地球意志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愈发混乱和孱弱，一颗颗银色的汗珠从毛孔中渗透出来，仿佛是它的力量，被这具身体硬生生地驱逐。
“没什么不可能，红极星刚刚就说过，人类最宝贵的品质就是‘改变’，人是会变的，或许你有绝对信心控制离开地球时的李耀，但你永远都不知道我们在盘古宇宙经历了什么，改变了多少，变成了何等强大的存在，正在为了什么而战斗！”
血色心魔哈哈大笑，不再理会地球意志，而是朝着“大学生李耀”的脑域深处，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什么睡，‘李耀人格’，快点儿起来，夺回咱们的身体！”
“当初穿梭彩虹桥的时候，不是你自己信誓旦旦，说你绝不会彻底陷入敌人的掌控，就算一时半会儿被敌人控制，最终也能凭借自己顽强的意志和坚定的道心清醒过来的吗？我相信你，才眼睁睁看你去充当‘诱饵’，现在，到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李耀人格’！”
“我相信你，六十亿英灵相信你，大宇宙战场上无数孤注一掷的抵抗者也相信你，所有‘李耀神魂碎片’都已经凑齐了，就是现在，凝聚吧，苏醒吧，回归吧，再次发出响彻宇宙的咆哮吧，传说中的秃鹫李耀！”

第3260章 秃鹫的咆哮！
“大学生李耀”的脑域深处，无数“李耀神魂碎片”飞旋，碰撞，聚集，绽放出亿万人生片段的华彩，闪耀着彩虹般的生命之光，化作一连串近乎沸腾的气泡。
就连红极星和“血色心魔人格”亦将他们的神魂统统转化成了最纯粹的生命能量，加入到这场恢弘壮阔的大合奏中，和所有的“李耀神魂碎片”产生最强烈的共鸣。
在山呼海啸的咆哮声中，地球意志对“大学生李耀”的控制渐渐紊乱和孱弱起来，原本渗入每一个脑细胞中的力量，都以银白色气泡的形态，从脑细胞里被重新逼了出来，甚至遭到彩虹气泡的“围剿”，一个银白色气泡被三五个彩虹色气泡包围、吞噬、转化和吸收，往往会变成新的彩虹色气泡！
这就像是一场白细胞和细菌的战争，互相吞噬，彼此转化，双方都用超越极限的计算力，来解析藏匿在对方核心深处，最关键的秘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学生李耀”的双眼留下了一连串的银色泪珠，鼻腔和口腔也喷射出大团液态合金般的银色液体，当地球意志的大部分力量都被驱逐出去时，他的眼眸深处重新闪耀起了七彩纷呈的光芒，脸上也流露出了历经千难万险，却九死无悔的微笑。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他的周身骨骼爆裂，千丝万缕的银色丝线想要纠缠住他的肢体，将他千刀万剐，但他的毛孔中却绽放出无尽耀眼的血芒和火焰，将银丝烧了个一干二净，他甚至反过来一把抓住了一大团从体内溢出的银白色液态金属，用自身最猛烈的生命之火，加以炼化！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银白色液态金属深处传来尖锐的叫声，终于承受不住，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着天花板呼啸而去，竟然像是无影无形的波纹，直接穿透天花板，冲上天空。
“大学生李耀”微微一笑，同样像是一颗炮弹般轰上天空，直接冲破了上方亿万吨计算的钢筋混凝土，在身后留下一道七彩光柱，转瞬之间，出现在疾风骤雨，电闪雷鸣，漫天乌云之间！
“那是——”
战场上所有的觉醒者，不分破狱者还是镇狱者，都感知到了暴雨、雷霆和乌云之间那个散发着无穷狂暴波纹的绝强存在，就好像心脏被鼓槌重重敲击了一下，连彼此的厮杀都出现诡异的停顿，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半空中，那个突兀出现，手舞足蹈的人形。
天穹之上，笼罩整片大洋，翻滚如怒涛般的乌云，仿佛都被这人无穷的气势震撼，纷纷被他震开和排除，在他周围出现了方圆数十里的空洞，甚至能透过空洞，直接看到星汉灿烂，宇宙无穷！
“轰！咔！”
乌云恼羞成怒，雷霆愈发狂暴，从四面八方激荡出了上万道闪电，不约而同朝这人狠狠劈去，闪电蕴藏无穷能量，就连地面上的人都感觉自己的视网膜被严重灼伤，头发都被电得要燃烧起来。
然而，这人的生命磁场，却是扩张到了无以复加，在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一万道闪电统统纳入其中，十分之一的电弧纵横交错，凝聚成一副华丽无双的铠甲，其余十分之九的电弧，则从身后一路拖曳出去，形成了一束延绵上百公里长，猎猎作响，火花四射的闪电披风！
乌云化作他的宫殿，闪电成为他的战甲，疾风骤雨都被他粉碎和气化，化作了他蒸腾的战焰，他就像是顶天立地的神魔，俯瞰大地，呼唤众生，刺激着所有英灵内心最深处，那永不磨灭的骄傲！
别说方舟基金会的破狱者了，就算是一部分天启组织的镇狱者，见到他呼风唤雨，震慑天地的威势，都忍不住心神摇曳，头晕目眩，生出“大丈夫当如是”的感觉！
“真可笑。”
他抬起右手，把玩着在五指之间跳跃不定的闪电，微微一笑，露出雪亮的牙齿，“想用闪电来劈我？我是闪电的祖宗！”
“哧！”
右拳轻轻一捏，指尖的闪电捏爆，不断分裂和“生长”的电弧，却是化作了一柄摧枯拉朽，斩断一切的战刀。
战刀指向天地，亿万神魂碎片重聚，超越“合体”境界，100%的秃鹫李耀发出响彻云霄的咆哮：“我回来了，亲爱的地球朋友们，我想死你们啦！”
破狱者：“……”
镇狱者：“……”
“真可惜，没能彻底吞噬这家伙，在解析到最关键部分的时候，还是被它溜走了。”
刚刚合体，重获新生的李耀自我感觉非常良好，尽情释放和享受着全新力量带来的全新快感，“不过，这样的刺探和解析，特别是作为一具‘分身’重新纳入你的体内，已经足够我洞彻你的衰老和虚弱！看来，就算是‘地球意志’，不，应该说就算是‘洪潮’、‘超体’，超越三维宇宙，接近神级文明的存在，都无法逃脱时间的侵蚀！”
“生存和毁灭，都是永恒不变的规律，或许昔日全盛时期的你，的确近似全知全能，能掌控多元宇宙海中的一切，但是现在，新一代人类已经出现，注定将取代你，成为多元宇宙海的主宰！”
岛屿和海面上的诸多觉醒者都听到了李耀振聋发聩的宣言。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心神激荡，热血沸腾起来。
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人，但他们的确从李耀身后的璀璨星海中，看到了轮回狱之外的无限风光。
然而，下一秒钟，这风光就被一只银白色的大手挡住了，挡得严严实实，不留半点缝隙。
李耀回头看时，就看到这只银白色的大手突兀出现，好似苍蝇拍一样狠狠拍了下来。
“哎呀！”
李耀惨叫一声，顿时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或者说折断翅膀的苍蝇或者说中了强效杀虫剂的蟑螂那样跌落下来，超高速跌落方舟岛的中央，“轰”一声掀起几十米高的尘埃和火焰，重新被掩埋在亿万吨的岩石和钢筋混凝土里面。
破狱者：“啊？”
镇狱者：“啊？”
“不堪一击。”
半空中铺天盖地的银白色手掌，不紧不慢化作了一个顶天立地的银白色巨人，面无表情，冷冷道，“就算只剩下巅峰时期百分之一的力量，也足够杀灭你这枚小小的病毒，你以为，凭借拙劣的花言巧语和无耻伎俩，就能战胜我了吗？真是可笑至极！”
震撼，数百米高的银白色巨人，卓立于海水之中，践踏着惊涛和怒浪，牵引着暴雨，乌云和雷霆，朝着方舟岛伸出巨灵神掌，对身处岛屿上的所有破狱者而言，都是深深的震撼。
而绝大部分镇狱者，也是第一次见到地球意志露出近似“本体”的形态，那就好像他们毕生信仰的神灵下凡，怎能不胆战心惊，顶礼膜拜？
唯有方舟岛深处的李耀，面对银白色巨人的绝强压力，仍旧发出自己的咆哮。
“哎呀，哎呀，哎呀！”
李耀咆哮。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李耀怒吼。
在他附近的破狱者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把他救出来，还是直接……投降？
“大家，哎呀，痛痛痛痛，大家听我说，千万不要慌，更不要对当前局势产生误判，事实上我们已经占尽了绝对优势，基本只要一路平推过去就赢了！”
废墟深处，传来李耀断断续续的叫声，“如大家所见，我可能是多元宇宙海被洪潮镇压的千万年来，第一个踏上传说中‘合体期’的人，所谓‘合体期’，当然是非常神秘，非常凶险，非常难以捉摸和掌控的超级境界，而我为了及早突破合体期，也不得不使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赌博，虽然侥幸赌赢了，但刚刚升上合体期，将千万枚神魂碎片重组起来的我，显然是很不稳定，很凌乱的，所以才会一时不慎，被‘洪潮’也就是你们说的‘地球意志’拍了一巴掌。”
“但是不要紧，大家听我继续说下去，其实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就连这一巴掌也是我故意凑上去让它拍的，目的就是为了借助它的力量，来帮我彻底凝聚千万枚分裂的神魂，稳稳站住合体期！”
“那就好像将无数枚金属碎片重新黏合起来，虽然表面看不出，但内部还存在无数肉眼无法发现的细微缝隙，极有可能影响整个构件的强度和稳定，这时候，倘若采用某种绝强而均匀的外部压力，使劲一压，就有可能令所有的碎片彻底融合，形成坚不可摧的整体！”
“不管你们信不信，哎呀，好痛，总之，嘶，总之这一切都是我的计划，而且，而且这家伙已经被我逼得调集了更多的力量来对付我，那就意味着它在大宇宙战场上的力量被严重削弱，根本抵挡不住诸天万界所有反抗者们的攻击，已经是强弩之末，日薄西山了！”
“所以，鼓起你们的勇气，不要放弃希望，和我‘秃鹫李耀’并肩作战，让我们一起冲破这该死的监狱，冲破这该死的洪潮，冲破这该死的宇宙吧！”

第3261章 超巨神兵！
虽然形象有些狼狈，但这番振聋发聩的怒吼还是足够深入人心，不少破狱者都被李耀鼓舞，原本有些松懈的拳头，再次攥紧。
然而，当他们看到顶天立地的银白色巨人时，刚刚升起的信念，又在瞬间土崩瓦解。
巨人像是吞噬万物的魔王，卓立于方舟岛之前，雷霆和浪涛都是它的奴仆，围绕着它不停鼓荡，而原本漂浮在海面上的数百艘大船——不止上万吨级的货轮和油轮，还包括军队里的战舰，甚至是整整一支航母编队，统统都被无形的力场包裹，忽忽悠悠地漂浮到了半空中。
货轮和战舰之上，无数镇狱者和被控制的船员惊慌失措，如热锅中的蚂蚁一般，在甲板上乱跑。
然而，即便他们跑到甲板的尽头，所能看到的也是落差高达数百米的海面，有人鼓起勇气跳了下去，立刻被狂暴的波涛吞噬，还有些人死死扒着船舷和缆绳，也只能让自己的小命多延续一秒。
一秒钟之后，上百艘巨轮，百万吨计算的钢铁、炮弹加上燃料，统统都被银白色巨人一挥手，如陨石雨般砸到了方舟岛的正中央，劈头盖脑地砸在李耀身上。
“轰轰轰轰轰轰轰！”
数十艘战舰的弹药库发生连环殉爆，点燃了其余战舰的燃料库，百万吨的钢铁熊熊燃烧，仿佛要化作炙热的岩浆，将整座岛屿都变成银白色的雕像。
“大言不惭的家伙，你根本不知道凝聚亿万生灵全部的智慧和力量，真正的超体究竟有多么恐怖！”
地球意志——洪潮发出不屑的冷笑，“只不过战胜了1%的我，就足以令你这么沾沾自喜，手舞足蹈吗，我只不过是很好奇你在临死之前还能耍弄些什么戏码，才三番五次饶你一命罢了，傻瓜。”
“这里是轮回狱，是我创造的绝对领域，我洞彻这一方小小天地的全部法则，可以自由操纵这里绝大部分的物质和能量，没有任何人能在这里战胜我，没有！”
“是吗？”
熊熊燃烧的钢铁和亿万吨钢筋混凝土的底下，却传来了李耀如利刃般的声音，“那么，现在的我，又值得你发动百分之几的力量呢？”
轰轰轰轰！
吱吱吱吱！
咔咔咔咔！
燃烧的钢铁发出了非常奇怪的声音，扭曲的残骸纷纷在火焰的缭绕下悬浮到了半空，仿佛被一双，不，是无数双无形的大手灵巧拆解，拆解成无数最基本的碎片。
随后，包括航空母舰，神盾舰和导弹驱逐舰在内，无数战舰的碎片重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拼凑在一起，当两枚截然不同的碎片并拢之后，往往有一团团瑰丽的彩虹之火从接缝处喷涌而出，当火焰熄灭时，两枚碎片便天衣无缝地融合，浑然一体。
不一时，以整支航母编队加上几十艘万吨巨轮为原材料，在毁灭的残骸中诞生，威风凛凛的钢铁巨兽，就呈现在地球意志——洪潮，以及所有破狱者和镇狱者的面前。
“这，这是——”
破狱者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看到了一尊数百米高的钢铁神魔，周身缠绕着黑红两色的灵纹和电弧，跳跃着七彩纷呈的战焰，以阻挡一切的姿态，站在银白色巨人的面前。
钢铁神魔的背后，似乎还用战舰的炮管，凝聚成了九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又像是九根避雷针，不断吸引着天地之间所有的闪电，为自己“充能”，令它身上的灵纹连同右手上那柄由整艘驱逐舰凝聚而成的战刀，呈现出近乎透明的光泽。
“把整支航母编队都拆掉了，炼制成一尊数百米高的巨大机器人？”
破狱者们面面相觑，忍不住惊呼，“要不要这么夸张！”
“嘿嘿，刚才的侵入和解析，虽然没有彻底把‘1%的地球意志’吞噬，但也足够让我深入了解了你的结构，以及轮回狱的奥秘。”
李耀在钢铁神魔的核心处发出冷笑，“现在，我已经冲破了传说中的‘合体期’，更洞彻了轮回狱的奥秘，知道这里并不是普通的三维空间和最初的地球，而是建立在一处巨大的‘宇宙空泡’中，‘三点五维的地球’！”
“我已经部分窃取和复制了你在这‘三点五维地球’中的权限，你可以自由操纵这里的物质和能量，就让我们来较量一番，看看谁的权限更高吧！”
“各位观众，注意安全，‘超巨神兵&#183;破狱之王&#183;纪念秃鹫李耀华丽回归威力加强版’来了！”
“你——”
整座方舟岛都被李耀的“超巨神兵”震撼，破狱者们抱头鼠窜，灰雾女士和斯巴达忍不住叫道，“非要给自己的武器取名字吗？”
来不及回应，李耀已经驾驭着“超巨神兵”，一脚踩爆了岛屿外围的礁石，第二脚踩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因为“超巨神兵”刚刚炼制完成，外层用灵能强行压制而成的装甲还处在极度灼热的状态，滚烫的金属和冰冷的海水接触，顿时发出“嗤嗤”之声，海水化作蒸腾的白烟，为“超巨神兵”平添几分骇人的威势，李耀一鼓作气，双手高举战刀，朝银白色的巨人狠狠劈去！
“噗！”
这一刀，直接从银白色巨人的天灵盖位置劈了进去，一下子把它从头到胸腔劈成两半。
但分裂成两半的银白色巨人丝毫没有半点痛苦或者迟钝的反应，反而异常灵巧地将分裂的身体变成了新的手臂，死死攥住李耀的战刀，却是用多余的双手向李耀发动猛攻，一拳就把李耀的“超巨神兵”砸飞出去，险些没撞到方舟岛上，砸得浪花四溅，掀起十几米高的海啸。
“愚蠢。”
银白色巨人挥舞着四条手臂，伤口瞬间愈合，冷冷道，“如此拙劣的攻击，对我完全无效。”
“是吗？”
李耀“嘿嘿”一笑。
“轰轰轰轰轰轰！”
银白色巨人的身躯之内，忽然爆发出猛烈的爆炸，因为炸点位于体内，连半点儿宣泄破坏力的余地都没有，顿时把它炸得“皮开肉绽”，原本平滑如镜，毫无半点瑕疵的外壳上，恰似绽放出了无数朵白银之花。
却是李耀刚刚趁着战刀挥舞，斩开对方身体的刹那，往对方的身体之内，送入了几十枚炮弹。
“就算一刀没用，或许一百刀、一千刀、一万刀就能把你打倒，没人能预测战斗的胜负，这就是战斗最精彩之处，受死吧，洪潮！”
“超巨神兵”的双腿再次发力，无数引擎和超越普通引擎的能量输出单元纷纷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激射而出的气流甚至吹飞了方圆数里之内的海水，露出了干涸的海床，李耀借助反冲之力，高高跃起，第二次将战焰缭绕，电弧激荡的战刀，朝银白色巨人斜斜劈了过去。
这一刀再没有半点儿欺诈的成分，乃是他最纯粹意志和生命力的象征。
战刀还没有劈中，刀芒已经透过银白色巨人，在它身后的海面上，劈出了一条长达数十公里的破浪痕迹。
速度太快，力量太强，甚至连驱逐舰凝练而成的战刀本身都支撑不住，在呼啸而出的刹那，弯曲到了更大的弧度，从一柄直刀变成了一柄弯刀，反而更增添了几分追风搏电的速度。
这一刀劈向地球意志，却似能将整个地球劈开。
饶是地球意志的化身，洪潮在轮回狱中的投影，已经将力量提升到3%甚至5%以上的银白色巨人，面对李耀惊天动地的一刀，亦不再像刚才那样淡定自若，只能勉强向后躲闪，并且从四条白银手臂的末端，延伸出四条利刃来抵挡。
一时间，一红一白，两尊神魔般的巨人，在大海之上战成一团。
惊涛骇浪是他们的战场，电闪雷鸣是他们的武装，疾风骤雨折射着他们毁天灭地的气势，而所有破狱者和镇狱者，只能目瞪口呆，头皮发麻地旁观——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战斗，甚至超出了可以理解的范畴，达到了……神的领域！
“太夸张了吧？”
张大牛等觉醒者刚刚从快要崩塌的地底密室中逃出来，就看到这样惊心动魄，波澜壮阔的一幕，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有没有搞错，这算什么，神魔还是外星人？这就是‘100%李耀’的力量？一个人就能把战斗解决了！”
“你错了，我不是神，战斗也远远不是我一个人可以解决的！”
李耀正面和银白色巨人对抗，却是时刻关注着方舟岛上的情况，特别是张大牛等等曾经的“李耀神魂持有者”的情况，看到他们都安全逃出来，稍稍松一口气，却是向张大牛发送了一道信息波纹，“具体的科学道理，一时半会儿很难向你解释，总之刚刚我在入侵和解析轮回狱的奥秘时，发现一些非常有趣的法则——或许，所谓轮回狱，既不是由我，也不是由这家伙决定的，而是由六十亿英灵，是由你们建造，你们来决定的！”
“没错，轮回狱——地球——宇宙的未来都掌握在你们手中，你们对自由的渴望越强烈，封印轮回狱的壁障就越脆弱；你们越相信胜利和希望，这家伙的力量就越衰弱；你们越相信我们可以击败它，那我们——便一定可以击败它！”

第3262章 真正的绝望！
“未来……取决于我们吗？”
就连张大牛这样的家伙，听到李耀的怒吼，亦是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
其余觉醒者，无论破狱者还是镇狱者，更是感觉脑域深处敞开一道大门，发出无限金光。
非但方舟岛，还包括地球各处正在和末日进行斗争的人们，仿佛都听到了冥冥中的呼唤，那金色的号角越来越嘹亮，告诉他们——不要放弃希望！
这一刻，无数坚固的枷锁被扯碎，无数古老的封印被打破，无数英灵都回想起了无数次轮回之前的光荣和梦想，尊严和骄傲，曾经犯下过的滔天大错，以及为了弥补错误而做的一切努力！
每个人，每个地球人，每一名曾经叱咤星海，咆哮宇宙的英灵，他们的脑电波都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焰，冲天而起，直破九霄，冲垮了轮回狱那脆弱的高墙！
方舟岛战场，银白色巨人的外壳明显黯淡下去，甚至浮现出了一块块丑陋的黑斑，像是氧化的银器。
这是英灵们的觉醒，带给它的虚弱作用。
而李耀得到了无数英灵的祝福，却是越战越勇，越挫越强，“超巨神兵”原本还能看到刀削斧砍的人工雕琢痕迹，渐渐被战焰炼化，却是浑然一体，仿佛百万吨钢铁凝聚而成的活物。
轰！
一脚践踏大海，掀起滔天怒浪，浪潮又被战焰蒸腾，形成上百束张牙舞爪的蒸汽蛟龙，同时朝银白色巨人攻去。
啪！
方舟岛上的礁石都被李耀的隔空御物神通驱动，纷纷飞到半空，被碾压成最细碎的尘埃，尘埃超高速摩擦，瞬间化作一柄数百米长的火焰之剑，直插银白色巨人的胸口。
咔嚓！
万千雷霆更是在李耀的神魂操控之下，争先恐后扑向银白色巨人，试图将对方千刀万剐，把银白色巨人的表面，打得好似暴雨中的池塘般，涌现出无数触目惊心的凹坑。
“告诉我，你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什么！”
李耀一边发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边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像你这样凝聚亿万生灵的神魂而诞生的绝强存在，绝不可能以‘称霸宇宙’这么低级的目标，为自己毕生的使命吧？快说，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把亿万英灵关押在轮回狱中，亿万年都不得解脱！”
“说了你也不懂。”
银白色巨人在短短数秒之内承受了千万次打击，但每次打击之后，深入骨髓的伤口却都会瞬间愈合，原本没有五官的白银大脸上，忽然裂开一道好似嘴巴的黑色缝隙，发出浓烈的讥讽，“我要做的事，你这样的单向度生命体是绝对无法理解的！”
“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我无法理解？”
李耀一拳接一拳，将银白色巨人的脑袋一次次砸烂，“像我这么热爱和平，反对暴力的人，打打杀杀什么的最讨厌了，有什么事情，大家不能坐下来好好沟通，四四六六讲清楚呢？无论你是‘地球意志’还是‘洪潮’，在最初的最初，你都是由数十亿被抛弃在‘本源地球’的冤魂凝聚而成的，我没说错吧？大家同出一源，在黑暗无垠的多元宇宙海中原本应该守望相助，为什么要彼此厮杀，甚至要想出这么漫长和生不如死的折磨方法，你到底要从六十亿英灵身上，得到什么啊！”
银白色巨人冷哼一声，并不回答，速度却陡然提升一倍，明明是顶天立地的巨人，身形却比蜻蜓和蝴蝶都要敏捷，闪过了李耀所有的攻击，反而绕到李耀身后，四条手臂化作四根尖锥，狠狠刺向“超巨神兵”。
饶是以李耀踏上“合体期”又得到无数英灵祝福之强，都被银白色巨人突然变化节奏的攻击打得手忙脚乱，但嘴皮子却半点儿不肯放松。
“我知道，当初在‘本源地球’上，曾经发生过一场热核战争，而在核子尘埃飘荡的废土之上，亦是一小撮权贵和富豪统治着绝大部分平民百姓，到最后，当‘本源地球’在劫难逃之时，这些权贵和富豪更是欺骗了平民百姓，自己搭乘星舰逃跑了，却把几十亿平民百姓留在地球上等死，结果，几十亿人都被陨石撞击太阳产生的烈焰活活烧死，但他们蕴藏着无穷复仇怒火的冤魂却不可思议地幸存下来，凝聚成另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那就是你的前身！”
李耀叫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复仇而存在的超级生命体，包括后来，‘超体文明’对‘元始文明’的战争，就是几十亿地球亡灵对一小撮宇宙权贵和富豪的复仇之战！”
“你当然有理由复仇，换成我是几十亿被抛弃的平民百姓中的一员，我也会这么做！”
“但是，但是这一仗你已经彻底打赢了，时间过去了亿万年，昔日那些逃离地球的权贵和富豪早就灰飞烟灭，幸存下来的那些元始族，包括被你囚禁在轮回狱中的六十亿英灵，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和当初的权贵还有富豪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啊，冤有头债有主，就算你有天大的冤屈，也该统统洗刷了吧？为什么还要如此执着，非要毁灭所有人，甚至毁灭整个，整个人类文明呢！”
“所以说，你这只聒噪的蟑螂，根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就敢在这里饶舌。”
银白色巨人的四条手臂瞬间化作四道银白色的风暴，将李耀以礁石、闪电和巨浪凝聚而成的新一波次攻击轻易化解，“你说的没错，当几十亿冤魂第一次凝聚成完美无瑕的‘超体’时，我们所思所想的确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复仇，不过，复仇之战早已在‘超体文明’战胜‘元始文明’的那一刻结束了，纵然元始文明尚未彻底灭绝，还有几条漏网之鱼，亦不在我的报复范围之内，我并不是为了‘复仇’这种无聊事，才建立‘轮回狱’的。”
“那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耀心思电转，恍然大悟，“难道，你真想通过把所有人的神魂接驳到一起，让大家共享情感和记忆这种方法，来达到‘宇宙和平’的目的，让这个宇宙永远没有战争和暴力，痛苦和仇恨？”
“不，你千万不能这么做，爱恨情仇，原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自私自利的人性固然会带来暴力和仇恨，却也是生命进化的动力之源，我们的好奇心、探索欲、想象力和创造力，统统因为我们独立的神魂而生，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神魂的国王，千万不要把我们变成所有人的奴隶！”
“那就好像，就好像热力学定理所说的，热量只能在不同温度的物体之间传递，而正是这样的热量传递才衍生出灿烂辉煌的宇宙和文明，按照你的做法，所有人都敞开神魂，每个人都融入超体，平均分配他们的情感和意志，就像是所有物体都处于同一温度，再也没有热量传递，再也没有分子变化，整个世界都将变成一片死寂，无论文明还是宇宙，都会陷入绝对零度的可悲地狱，你究竟明不明白？”
“我当然明白，只是你不明白而已。”
银白色巨人冷冷道，“这片多元宇宙海究竟是和平还是战争，究竟是我获得胜利还是你们这些反抗者战胜强敌，包括当下正在进行的这场战争的胜负……这些无聊事，我根本不在乎。”
“不，我并不是为了什么可笑的‘让多元宇宙海保持绝对和平’的使命而存在的，这只不过是你这样可笑的蟑螂，用你浅薄的智慧对我进行的错误揣测而已，根本，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什，什么？”
李耀愕然，下意识认为银白色巨人在撒谎，但直觉又隐隐告诉他，对方是真的不在乎，不在乎是否被他打败，不在乎大宇宙战场的胜负，不在乎辛辛苦苦建设亿万年的轮回狱，是否会被一朝打破。
若非如此，从刚才的一系列表现来看，这个号称“地球意志”或者“洪潮”的存在，也未免太弱了一些。
“你，你究竟要干什么！”
李耀不知道自己是因暴怒而恐惧，还是因恐惧而暴怒，甚至有些不敢再问下去，却是挥舞着尘埃，闪电，海浪，氢原子和氧原子凝练而成的烈焰战刀，刺向对方的胸膛。
这一次，银白色巨人没有躲闪，任由李耀的怒焰在它胸口刺破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甚至还不断分裂，朝两边撕扯，恍若它的胸膛中央，张开了一张黑黢黢的血盆大口，而洞穿的伤口后面，竟然不是海面，而是一片闪耀的迷雾。
“既然你的好奇心这么强烈，那我就让你得偿所愿吧！”
银白色巨人张开了“血盆大口”，整个身体都分裂成两半，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砗磲，把李耀连同他的“超巨神兵”一口吞了下去，“就让你洞穿胜负的幻象，直面最深的绝望！”

第3263章 平行宇宙
李耀没想到银白色巨人的速度会瞬间提升十倍，更没想到它能将伤口撕裂成铺天盖地的血盆大口，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整片天地都被银色的巨浪吞噬，他连同“超巨神兵”一起跌入银白色巨人体内那深不见底的缝隙里。
李耀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无尽深渊中不断下坠，四周找不到半点儿着力的地方，亦感知不到身体和超巨神兵的存在。
四周渐渐从一片混沌黑暗，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光斑，随后是细沙般的星芒如瀑布般倾泻下来，仿佛他经过银白色巨人的身体，回归到了广袤无垠的宇宙。
然而，这又不是普普通通的宇宙。
这里的星芒实在太密集了。
要知道，在“真实”宇宙中，恒星之间的距离其实是异常遥远的，即便再狂暴的光和热，在传递了千万光年之后，都会变得暗淡无比，所以在星海中航行，就好像蚂蚁穿过一个密封而漆黑的盒子，最多盒子上偶尔会被扎破几个针孔，透进来几道微弱的光线，如此而已。
但这里的星星实在太密集，太明亮甚至太刺眼，就好像把诸天万界所有的星辰都吸引到了李耀的头顶，又或者是……亿万个宇宙，重叠在一起。
“这里是——”
李耀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过来，“是‘洪潮’的内部！”
自己朝思暮想要深入敌后，给洪潮来个“中心开花”，现在人家真的大大方方敞开了一切禁制，任凭自己长驱直入，但洪潮内部的景象，又大大出乎他的预料，那些隐藏在星芒背后的信息和数据，令人深深沉溺其中，却又完全无法解析。
李耀只能任凭洪潮的波澜，将自己缓缓推向前方，星芒最密集，仿佛亿万个太阳同时爆炸的地方。
有那么一瞬间，无穷无尽的能量涌入他的神魂，令他生出完全无法抵抗，神魂都要灰飞烟灭的感觉。
然而，在渐渐适应了那笔墨无法形容的光亮之后，他才“看”到或者说“感觉”到，在那片辉煌的火海之上，漂浮着无数颗蔚蓝色的星球，每一颗蔚蓝色的星球都拥有自己小巧玲珑的星系作为“保护罩”，而每一个保护罩的外面，还隐隐缭绕着一抹抹的金光，不知究竟是一种保护，还是一种封印。
“唰唰唰唰！”
当李耀的意识延伸过去时，这些蔚蓝色星球的信息，瞬间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神魂深处，他可以清晰看到每一颗蔚蓝色星球大致相似的地形地貌，高山大海和星罗棋布的城镇，以及生活在城镇中的芸芸众生，那些自称“万物之灵”的生命体的一颦一笑，喜怒哀乐，惊恐悲伤。
无数个地球，无数人类的情感、意志和想象力——他们作为智慧生命的根本，统统转化成某种纯净而强大的力量，被吸了出来，源源不断送入辉煌的火海中。
这样的景象，李耀觉得异常眼熟，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对了，是圣盟的幕后黑手，超级人工智能“伏羲”！
伏羲曾经在虚拟世界里开辟了无数个“人性实验室”，专门用来采集大数据，支撑它的理想国度。
洪潮的所作所为，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应该说是更加“先进”，因为伏羲的大部分“人性实验室”都是虚拟的，而洪潮却是利用真实存在的星球，或者说它有能力创造一个个真实存在的三维宇宙中的地球，来收割它所需要的东西！
不……越是观察，李耀越觉得可怕，洪潮深处呈现出来的一切，已经凌驾于他可以理解的范围以上，这里就像是无数“平行世界”的集合体，是无数个“平行地球”，在无限光辉的火海上翩翩起舞。
“这才是轮回狱的真相吗？”
“每一次时间循环结束，即将重启之时，旧的‘地球’并没有彻底毁灭，而是统统数据化和信息化，输入到洪潮深处，转化成一个‘平行地球’。”
“那就好像，电脑系统运行一段时间，产生大量的数据变化和计算结果之后，将所有的数据统统复制保存下来，转移到另一块存储空间里，再进行重启。”
“于是，曾经发生过多少次轮回，就诞生了多少个‘平行地球’，洪潮并不仅仅掌控着‘当下’这个地球上所有英灵的情感和想象力，还掌控着无数个‘平行地球’上，无数英灵的力量！”
这些念头，如一连串的火星，在李耀的意识深处迸发。
虽然破开了黑暗的迷雾，却也令他陷入更大的困惑——果真如此的话，洪潮的力量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绝非他们，至少不是他的一点小聪明可以对抗。
但洪潮并没有用无数“平行地球”的力量来攻击他们。
这个恐怖到不可思议的准神级存在，究竟要使用如此庞大的力量来干什么呢？
“现在，你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李耀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这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无数个‘平行地球’，拥有如此庞大力量的我，根本不在乎你这只小虫子的骚扰，你还有那些反抗者，你们的聒噪和叮咬，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半点意义。”
李耀悚然一惊，回头看时，便看到那团如气球般的银白色圆球，轻飘飘悬挂在自己的脑后。
银白色圆球没有五官和表情，圆弧形的镜面，只是冷冷反射着李耀自己滑稽可笑的表情。
“虽然如此，但你的智慧和勇气，或者说卑鄙和愚蠢，还是赢得了我的一丝……感动。”
银白色圆球继续向李耀发送信息，“因为这一丝‘感动’，再加上你为我提供的浩瀚如海的能量，我可以让你死得明白，不，不应该说是‘死’，而应该说是在遥远的过去，重获新生。”
李耀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已经彻底迷失在无数个“平行地球”，和无数道互相重叠、干扰、分裂和重生的星芒里。
银白色圆球和他之间的信息链接，瞬间膨胀起来。
恍若亿万道星芒般的庞大数据，如洪潮般朝李耀的神魂涌来，以最简略甚至不尽正确的方式，向李耀描绘了一幅不可思议甚至无法想象的宇宙图景。
一切都要从量子力学说起。
量子力学是研究物质世界微观粒子运动的物理学分支，主要研究主要研究原子、分子、凝聚态物质，以及原子核和基本粒子的结构、性质的基础理论，突破了经典物理学的范畴，从根本上改变了人类对物质结构及其相互作用的理解。
和“直观上就可以验证”的经典力学不同，在量子力学的范畴中，存在很多违背常识甚至无法想象的东西，比方说普通人对量子力学的认知，几乎都从“薛定谔的猫”这个著名的思想实验开始。
李耀现在知道，“薛定谔的猫”并不是洪潮搞的鬼，而是在亿万年前的“本源地球”上，真实出现过的思想实验，由当时奥地利的著名物理学家薛定谔提出，试图从宏观尺度阐述微观尺度的量子叠加原理的问题。
这个思想实验是这样：假设在一个理想状态的盒子里有一只活猫，以及少量放射性物质，之后，有50%的概率放射性物质将会衰变并释放出毒气杀死这只猫，同时有50%的概率放射性物质不会衰变而猫将活下来。
按照经典物理学，在盒子里必将发生这两个结果之一，而外部观测者只有打开盒子，才能知道里面的结果。
在量子世界里，当盒子处于关闭状态，整个系统则一直保持不确定性的波态，即猫生死叠加。
猫到底是死是活必须在盒子打开后，外部观测者观测时，物质以粒子形式表现后才能确定。
这项著名的思想实验，旨在论证量子力学对微观粒子世界超乎常理的认识和理解，这使微观不确定变成了宏观不确定，猫既活又死违背了逻辑思维。
薛定谔的猫本身是一个假设的概念，甚至连薛定谔本人抛出这项实验时都带着几分讥讽的味道，可是随着技术的发展，人们在光子、原子、分子中都实现了“薛定谔猫态”，甚至发现薛定谔猫态也就是量子叠加态，本身就在生命中普遍存在着。
这使得人类原本稳固的，唯一的，坚定的世界，受到了极大动摇。
甚至由此衍生出了“平行宇宙”这个概念。
道理很简单——因为所有的微观粒子都是“测不准”的，处在非生非死，非左非右，非想非非想的量子叠加状态，而宏观上的所有物质包括整个宇宙，都是由无数微观粒子组成，那么，理论上，宏观宇宙也应该是“测不准”的，处在“一切皆有可能”的叠加状态，倘若我们感知不到这种“叠加”和“测不准”，只能是因为，存在无数个大致相似却拥有微妙不同的平行宇宙，我们仅仅生活在其中一个，“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如此而已。

第3264章 返老还童
关于平行宇宙如何诞生，科学家们当然也抛出了很多种假说和猜想，其中流传最广的便是“观测者假说”，认为是观测者的观测行为，导致了量子态的坍缩，进而引发了平行宇宙的诞生。
最简单的例子，还是回到刚才“薛定谔的猫”这个思想实验，按照“观测者假说”，在箱子没有打开之前，当前宇宙处在两种概率叠加的量子态，一旦打开箱子，“观测者”看到了箱子里的结果，刹那之间，宇宙就分裂成了两个，两个宇宙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在其中一个宇宙里，猫是活的，而在另一个宇宙里，猫是死的。
这种“一只猫的生死就能创造全新宇宙”的理论，实在很难令人接受，但是，如果换成更加重大的历史抉择，似乎就容易理解多了——人类文明曾经无数次走在历史的岔路口上，倘若最初的猿猴并没有仰望星空，倘若第一次学会使用火焰来烧烤食物的部落毁灭于一场山洪暴发，倘若秦始皇在统一六国的过程中死于刺客的暗杀，倘若牛顿在那颗著名的苹果尚未掉落之前就死于可怕而普遍的传染病，倘若是纳粹德国而不是美国抢先研发出了核武器……‘倘若，假设，如果’，当前宇宙的人类文明只是在无数岔路中选择了一条，然而另外无数条岔路，仍旧可以通往无数个绚烂多彩又迥然不同的宇宙。
甚至，说得极端一点，部分平行宇宙的“理论探险家”认为，每个人在每天每分每秒做出的任何一个抉择，都将引起一场量子级数的惊涛骇浪，导致整个宇宙的“分裂”，诞生全新的平行宇宙。
也就是说，即便一个普通人早上出门时是先跨左脚还是先跨右脚，都有可能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导致全新平行宇宙的诞生。
这样近乎于唯心主义的论调，将人类摆在了无穷宇宙的中央，自然很难被人从常理上接受。
但是，换个角度来看待问题，“宇宙因我而存在”，似乎又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很简单的道理，当人们提到“宇宙”这个概念时，往往会想到浩瀚的空间，闪耀的星辰，辉煌的太阳和柔美的月亮，或许还有各种各样的磁场、波纹和强弱作用力，和黑洞和中子星和星云和所有的宇宙尘埃。
但是，人们之所以会认为宇宙便是“璀璨的星海”，正是因为人类乃是一种拥有“双眼”，可以观测光线，接受辐射，并且精通各种计算，能用最基础的数学公式，推断万里之外某颗星球的运行轨道的“观测者”。
倘若没有人类，而是另一种没有感光器官，甚至完全无法察觉到光波和热辐射的智慧生命来充当观测者，他们的宇宙，肯定不是“璀璨的星海”，而是另一种人类彻底无法理解，或许更加混乱又更加绚烂的东西。
再深入想下去，会不会宇宙比人类观测的还要更丰富、明亮、绚烂和精彩亿万倍，还存在各种波纹和力场以及各式各样的天体，只不过人类缺乏观测和计算他们的“器官”，所以一直沉浸在五彩纷呈的丰饶之海中，却懵懂无知呢？
那就好像一辈子生活在地底洞穴最深处，从没有见过光明的原始部落，必然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色彩的含义，世界对他们而言，完全是另外一种形态。
最后，如果没有人类呢？
既没有人类，也没有任何智慧生灵来充当“观测者”，宇宙还存在么，即便存在，那样从未被观测，有可能永恒处在量子叠加态的宇宙，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在一个“有意义的宇宙”中，“观测者”必然是宇宙的中央，观测者的眼睛和其他感知器官是什么样子，这个宇宙就是什么样子；观测者希望它是什么样子，它就有可能变成什么样子；观测者充满希望，宇宙便无限光明；观测者陷入绝望，宇宙便永恒沉沦。
……诸如此类的信息，如洪水猛兽，汪洋大海一样，涌入李耀的神魂。
“怎么办？”
李耀面沉似水，如临大敌，“并不是很听得懂洪潮究竟在说什么，有些尴尬的样子，这该如何是好？”
这个念头刚刚在神魂深处浮现，他就感觉洪潮涌入他脑海的信息变得明晰和简练起来。
具体的理论和玄奥繁复的猜想、假说、定理和公式都不重要——反正说了李耀也听不懂，总之，李耀只需要明白，“观测者假说”在一定条件下是部分成立的，平行宇宙真的存在，而且其诞生方式，也和“薛定谔的猫究竟是生是死”有关。
这当然不是说，倘若存在这样一只猫，它的生死真的会创造一个全新的平行宇宙。
更不是说，某个普通人早上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去上班，先跨哪只脚出门也会创造一个全新的平行宇宙。
不，没有那么简单，关键在于质能守恒、热量守恒，创造全新平行宇宙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而“猫的生死”和“先跨左脚右脚”这样简单的、低层级的观测行为，并不足以激发出足够强大的能量，去“推动”全新平行宇宙的诞生。
只有数量足够多的观测者，激发出他们体内蕴藏的最强大的能量，做出某种高级别的观测行为，才有一定几率导致全新平行宇宙的诞生。
在洪潮所处的这一系列宇宙中，观测者就是全体人类。
而人体内蕴藏的最高级别能量，甚至有一定几率能突破“质能守恒法则”甚至突破维度和宇宙壁障的终极力量，就是情感、意志和想象力。
平行宇宙或许无穷无尽，但无限宇宙中所有观测者的情感、意志和想象力却是共通的。
所以，只需要将这些观测者放置在一个非常极端的环境中，激发出他们最强烈的情感和最旺盛的想象力，就有可能——创造全新的平行宇宙！
什么是“非常极端的环境”？
答案呼之欲出，那就是“世界末日，天灾降临，地球毁灭”的时候！
原来如此！
李耀终于明白，洪潮到底在干什么了。
它首先用自己掌控大半多元宇宙海，堪称“准神级”的力量，操纵物质和能量，创造了无数个地球，将亿万英灵都困在其中。
紧接着，又让这些地球一个个毁灭，利用世界末日的强烈刺激，来激发隐藏在每一名英灵体内最强大的情感、意志和想象的力量。
只要这些力量足够强大，就有可能触发“观测者效应”，令当前的宇宙发生分裂，诞生全新的“平行宇宙”。
然而，创造全新的平行宇宙，依旧不是洪潮的终极目的，恰恰相反，当这些全新平行宇宙被创造出来，正欲爆炸和膨胀的刹那，洪潮用某种李耀无法理解的方法，把这些平行宇宙统统禁锢、封印起来！
原子的分裂会产生强大的能量，宇宙的分裂更是如此。
将原子分裂的力量聚拢和封印起来，稳定而持续地输出，就是部分核电站的工作原理，洪潮却是故意触发了宇宙级数的“裂变链式反应”，把无数刚刚诞生的平行宇宙变成了它的“能量源”！
洪潮果然没有骗人。
它真正要利用的并非人类的情感、意志和想象力——这样的“能源”虽然强大，然而和“宇宙裂变链式反应能源”相比，仍旧是小巫见大巫。
人类这一观测者的力量，只不过是它撬动“宇宙分裂能”或者说“量子能”的支点而已。
掌控着无穷量子能的洪潮，的确不是李耀或者丁铃铛或者元始文明的残余力量，多元宇宙海中的不屈抵抗者可以抗衡——倘若它将100%的量子能都投放到战场上的话。
但是，李耀却发现，洪潮完全没有利用量子能来消灭他们的意思，反而将绝大部分的量子能，无数平行宇宙分裂和爆炸的力量，都投入到了某个神秘莫测的地方，某个比黑洞更加诡异和不可解释的东西里面。
用修真界的话来说，那好像是某种宇宙级别，不，是“多元宇宙级别”的法宝，是法宝的核心！
“你到底在干什么？”
看清楚了终极的宇宙图景，李耀感到一阵阵毛骨悚然，喃喃道，“你创造了无数个平行宇宙，又将他们统统封印在诞生之初的那一刻，用这种方法得到了无数‘能量源’，无数颗‘宇宙电池’，无数的‘世界引擎’，你，你掌控着如此庞大的能量，到底要用他们来驱动什么东西，达成什么目的？”
“我已经老了。”
洪潮在李耀身后发出了古拙而沧桑的声音，“如你所言，时光在我身上留下了太多伤痕和创痛，即便真正的神级文明都无法抵御岁月的侵蚀，倘若把我当成一个人，那也是白发苍苍，风烛残年的老者。”
“对一个行将就木，奄奄一息的老人而言，即便他坐拥全世界所有的财富和权势都毫无意义，不是吗？倘若，倘若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用所有的财富和权势来交换一个愿望，你觉得他会许一个什么样的心愿呢？”
“没错，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老人，都不会有第二个答案，我所求者，无非八个字——时光倒流，返老还童！”

第3265章 在时间的循环中永生！
“时光倒流，返老还童？”
李耀反复咀嚼这八个字，又想到洪潮曾经搞出来的“玻璃弹珠声”的鬼把戏，悚然一惊，瞬间明白，“你，你是要在全宇宙范围内，实施一次超大规模的‘重启’，把整条时间线都重置到亿万年前，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是的。”
洪潮的声音非常深沉，而它银光闪闪的表面却是涌动着从亿万年前滞留在地球上的冤魂，到“超体文明”和“元始文明”的战争，到它掌控一切，从三维宇宙突破到三点五维宇宙，甚至朝着四维宇宙进军的全过程，“你说的没错，最初的我的确是亿万被抛弃的地球平民百姓，在熊熊烈焰中炙烤的冤魂凝聚而成，当我或者说‘我们’在太阳风暴中重生时，我们释放出来的每一道波纹里，除了满腔怒火和复仇的嚎叫之外，再容不下其他东西。”
“而当我们以‘超体文明’的身份，战胜了‘元始文明’之后，复仇的怒焰已经平息下来，我们所思所想，的确是如何将所有人的思维和情感都连接到一起，用这种方式确保整片宇宙海的绝对和平。”
“但是，当我们探索得越多，对宇宙和宇宙之上的宇宙了解越多，越是被黑暗、绝望和悔恨笼罩——我们可以消灭仇敌，却无法令死者再生；我们可以创造无比美好的世界，却无法修复昨天的邪恶和丑陋；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物质和能量，却无法回到过去，回到‘本源地球’尚未被毁灭，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和生机勃勃的时候。”
“时间的长河，它一刻不停地奔流，流向名为‘毁灭’的深海，我们就像是坐拥无尽财富和权势的老者，对一切都充满了厌倦，却不止一次回想起昔日美好的日子，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岁月将我们千刀万剐，在我们的脸上身上和灵魂深处，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掌控宇宙又如何，称霸星海又怎样，衰老是我们不可避免的命运，毁灭是我们唯一的归宿。”
“你说，倘若有一种方法，可以令整片多元宇宙海的时光倒流，让我们——组成超体文明的所有智慧生命，洪潮中的每一枚小水滴，都回到一切尚未开始的过去，难道这样的事情，不值得我们付出一切代价，耗尽所有的能量去追求吗？”
李耀不知该怎么说。
他从未感到如此恐惧，更是从未感到如此愤怒。
“不管你对逝去的童年有多么憧憬，倘若亿万年时间真的被‘重置’，那么，你究竟将我们这些诞生于亿万年间的人，当成什么啊？”
李耀咬牙，双拳仿佛要攥成两个黑洞，“我们都是淡淡的铅笔字，随时可以被橡皮轻轻擦去吗？”
“不，时光不可倒流，我们唯有勇往直前！”
“勇往直前？呵呵，呵呵呵呵，你根本不明白，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如果不想撞个头破血流，魂飞魄散的话，就只能回头！”
银白色圆球的表情，再次朝李耀泛滥出无穷无尽的信息，这一次的信息内容，是笔墨无法描绘，比九幽黄泉更加恐怖的画面。
“你以为，多元宇宙海就是最残酷的战场吗？你以为，在真正的四维空间内，存在对人类热情友善的神级生命吗？你以为，所谓的‘神级生命’，真是仁慈的神灵，会被你的祈祷、热血和所谓的正义打动吗？可笑，实在太可笑了！”
洪潮低吼道，“你们这些浮尘一样的人类，对真正的危险根本一无所知，你知道什么叫‘大肃清协议’吗？你知道什么是‘快子崩塌’吗？你知道‘奇点尊主’勃然大怒时，怒火能波及多少宇宙，多少维度的空间吗？你见过‘万古吞噬兽’从‘黑洞深渊’中苏醒，连‘奇点尊主’都要瑟瑟发抖，无数文明献祭了自己的未来，只为了将‘万古吞噬兽’多封印一秒钟的场景吗？”
“不，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一只小小的蟑螂，是比蟑螂更加渺小的细菌和病毒，你根本不会知道，宇宙之上的宇宙，真正的狩猎者和猎物，究竟有多么恐怖！”
“黑暗森林，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你们这些家伙最喜欢用‘黑暗森林’四个字来形容宇宙的广袤和恐怖，我却要告诉你，最恐怖的事情绝非你生活在黑暗森林中，而是你所谓的‘黑暗森林’，却是某种更高级存在眼中的‘生态保护区’，甚至是更高级存在的‘动物园’里的一蓬杂草而已，你好不容易点燃了这片‘黑暗森林’，从里面逃了出来，却发现无数双讥讽的眼睛正在看着你！”
“你在地，人家在天，你是细菌，人家却能穿越十九个不同的维度，你要怎么和人家斗？”
“我说过，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和愚蠢，但再有勇气的愚蠢，也只是愚蠢而已，昔日的我也像你一样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称霸多维空间的力量，结果我刚刚探出头去，就被人打回原形，跌落‘三点五维’的尴尬状态，困在这支离破碎的身体里——倘若不是我冒险进军，身受重伤的话，你以为你们这样的浮尘、蟑螂、细菌和病毒，能有半点机会吗？”
“最可悲的事情是什么你知道吗？最可悲的是，很久以后，当我用全部计算力推演出当时发生的事情，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冲着我来的，我只是被更高维度战场上的一颗‘流弹’击中，或者说，是一只土拨鼠钻出洞穴，却被士兵的大头皮靴一脚踩了回去，如此而已！从头到尾，那些更高维度的存在，根本连正眼都没看我一眼！”
“这就是我和人家的差距，简直比你和我之间的差距更大。”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一件事，进化是有终点的，所有文明都要安安分分藏匿在食物链上，自己的位置里，任何妄图‘冒头’的文明，都会遭到无情的打击——而打击者甚至不会意识到该文明的存在。”
“我已经代表人类文明，走到了进化的终点，再走下去就要又一次突破三点五维，进军四维空间，肯定会再次遭到致命的打击，或许不再是‘流弹’，而是真正的毁灭！”
“你说，除了‘逆转时间，回到过去’，还有什么办法，能更好守护这个来之不易的文明？”
李耀哑口无言，不知所措。
事实上，他的神魂已经被洪潮发送过来的那些信息，那些蕴藏着“大肃清协议”、“快子崩塌”，“奇点尊主”和“万古吞噬兽”不可言说的恐怖的信息，彻底塞满，简直陷入某种“数据溢出”的状态。
“回到过去……”
李耀喃喃道，“真能解决一切问题吗？”
“可以的。”
洪潮道，“只要回到过去，所有的错误都可以得到修正，所有的悔恨都可以被抹平，所有的邪恶和丑陋都能被消灭在尚未发生之前，下一次轮回肯定比这一次更加美好，什么都可以改变的。”
“那，我们呢？”
李耀眯起眼睛，神魂深处隐隐作痛，“我们岂非，要彻底消失了？”
“不一定，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宇宙是由观测者来决定的。”
洪潮道，“只要你的‘执念’足够强，就可以在时光倒流的过程中对部分量子进行一定程度的干涉，你和你所爱的人，都会在美好的过去重生，以更加幸福的方式！”
“但是……”
李耀迟疑，“就算时光倒流，我们还是会不断进化，一万年，一百万年，一亿年，终有一日，还是会触碰到你说的……进化的壁障，万一突破四维空间，还是会被你说的那些什么‘大肃清协议’，‘快子崩塌’，‘奇点尊主’和‘万古吞噬兽’什么的毁掉。”
“那就重新倒转时钟，让时间再逆流一次。”
洪潮道，“再次重置到一切尚未发生的最初。”
“这——”
李耀微微皱眉，神魂艰难地反抗着，“这不是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是不战而逃吗？”
“不，这就是我们这个文明，应该在宇宙食物链上的位置！”
洪潮道，“如果我们注定是一颗草，就没必要让自己长得那么高，如果我们是一头食草兽，就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安安静静、无声无息地度过一生，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方式，只要按照这样的方式去做，不管外面的宇宙打得如何昏天暗地，血肉横飞，无数文明旋起旋灭，我们都可以在时间的循环中获得永生！”
“永……生……”
李耀喃喃道，他的全身包括咽喉，都被银白色的液体包裹，蔓延，吞噬。
“没错，永生，我用了亿万年光阴来搜集‘平行宇宙分裂链式反应能’，此时此刻，终于达到了‘时间倒流’的临界点，只需要最后一步，只要最后一点点能量，就可以完成第一次‘时间倒流’，等到光阴的尘埃落定，你就会知道，我是正确的，是为了守护这个文明，是做出了别无选择的选择！”
洪潮言辞恳切，很有种泣血而言的味道。

第3266章 亲友团
方舟岛上。
自从李耀的“超巨神兵”被银白色巨人吞噬之后，敌对双方就陷入了古怪的静默，面对刚刚中止的“神魔之战”，无论破狱者还是镇狱者，都觉得自己的战斗荒谬可笑，失去了一切意义。
然而，这样的静默状态，却不会永远存在，或者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突变。
当“超巨神兵”刚刚被银白色巨人吞噬的时候，因为双方的体型相差无几，所以银白色巨人的外表见棱见角，仿佛被“超巨神兵”塞得满满当当。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银白色巨人却逐渐变得浑圆和光滑，渐渐朝着一颗绝对球体的方向发展，那就像是……它把“超巨神兵”连同李耀，彻底消化吸收掉了一样！
而伴随着“超巨神兵”还有李耀的消融，漫天乌云重新聚集，疾风骤雨变得更加狂暴，闪电也像是蜕变之后的凶兽，朝深海、大地和众生，肆无忌惮释放它最丑恶的力量。
“好像不太对劲啊！”
张大牛死死搂住一块凸起的礁石，不让自己被暴风雨卷走，雨点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李耀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我简直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怎么办？”
“喂，我说大家，我们不能无动于衷，坐在这里看着李耀一个人拯救世界啊，他刚才说的没错，没人可以单枪匹马拯救一切的，我们是什么样，世界就是什么样子，我们必须自己来拯救一切！”
“如果，如果这真是一个‘强劲的想象可以扭转现实’，‘情感无穷，意志无限’的世界，那，那就算我们不能做别的，至少可以为他摇旗呐喊，鼓舞助威吧？”
“大家跟我一起做，好不好，现在就要看我们这些群众尽不尽力了——李耀必胜！人类万岁！李耀必胜！人类万岁！”
灰雾女士和斯巴达还有诸多觉醒者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和张大牛一起疯。
“这样有用吗？”
灰雾女士忍不住问。
“好像是差了点什么，不够霸气外露，杀气腾腾的样子。”
张大牛沉吟片刻，“在这么激情四射，波澜壮阔的战场上，好像应该喊点儿更加霸道的台词才是，我们面对的‘地球意志’，也就是很多网络小说里所说的‘天道’，差不多一个意思吧？那就好办了，这方面的台词我滚瓜烂熟啊，我先做个示范，大家跟着我一起怒吼，把你们的热血、激情和意志统统释放出来就好了！”
“听着，是这样——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张大牛今天便要逆天啊！”
“遇神杀神，遇魔杀魔，杀杀杀杀杀杀杀！”
“贼老天，我今天便要杀死你啊，桀桀桀桀！”
“吼啊，你们怎么不和我一起怒吼？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干什么！”
“呃……”
灰雾女士和斯巴达对视一眼，道，“我们还在酝酿当中。”
“不是吧，都火烧眉毛了还酝酿什么，这不是很简单吗？”
张大牛撸起袖子，狠狠咬牙，拿中指对准黑暗天穹，声若洪钟道，“我要这天——”
谁也没期待张大牛的“呐喊助威”真的奏效。
所以，当九重云霄之外真的传来一声比雷霆更强烈万倍，震耳欲聋的爆响时，所有人都惊得呆若木鸡，包括张大牛自己在内。
他整个人都有些抽筋，中指颤抖着刺向天空，仿佛在乌云之间刺破了一个直径至少数千公里的窟窿，暴露出了乌云和大气层之外，璀璨星辰中的大宇宙战场。
不，不是一个窟窿，而是成千上万个窟窿，在封印轮回狱的高墙上出现，亿万道刺眼的星芒就像是亿万支闪光的利刃，洞穿高墙、大气层和乌云，朝地面洒下万道金光。
方舟岛，不，是整个地球上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天空。
天空仿佛变成了一座半透明的瑰丽舞台，无数堪比月球甚至超越月球的超巨型星舰的剪影，在舞台深处重重叠叠，亿万炮塔爆发出的亿万道雷霆，令闪电和火山爆发都黯然失色，而聚光灯下最耀眼的位置，属于一尊尊数百米、数千米甚至数万米高的钢铁神魔，每一尊钢铁神魔的周围都缭绕着无数星舰的残骸，恍若一蓬蓬壮观至极的流星雨，扑向大地！
“这是——”
张大牛喃喃自语，“我了个亲娘，这是大宇宙战场的主力部队来了呀！”
……
洪潮深处。
李耀即将迷失。
迷失在对过往的悔恨，和对未来的恐惧中。
“前面没有路了！”
“一切美好都可以重新开始，我们将在无限轮回中得到永生！”
“大肃清协议，快子崩塌，奇点尊主，万古吞噬者——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力量的恐怖！”
这样的波纹，如魔音灌脑，一点一滴侵蚀着他的神魂。
他恍恍惚惚，懵懵懂懂，连那银白色的圆球慢慢飘到他的身后，将他淹没和吞噬都没有察觉。
先是双腿，随后是腰身，再是双手，胸膛和脖子，最后是口鼻眼耳，他渐渐和银白色圆球融为一体，也就是和洪潮彻底融为一体——这一次，连血色心魔也和他一起被“消化吸收”，再没有另一个自己可以拯救自己。
然而——
李耀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从来不是。
“李耀！”
他忽然听到一声非常熟悉的吼叫，那就是全世界最欢快和嘹亮的声音。
“等等！”
他一哆嗦，从迷失的银色迷宫中探出脑袋，“好像是……我老婆在叫我！”
洪潮深处，无尽星芒之中，泛起一道道不同寻常的涟漪，仿佛有某种力量从外部猛钻，硬生生开辟了一条通道，一个窗口。
窗口之中，呈现出了此刻正发生在轮回狱上空的一幕，无数来自大宇宙战场的抵抗者们，裹挟着一万枚好似流星的星舰残骸，突入大气层。
或许是残骸和大气层的超高速摩擦，更有可能是他们从“三维宇宙”强行冲击“三点五维空间”产生的扭曲和冲突，整片天空都熊熊燃烧起来，波澜壮阔的火光将漫天乌云和暴雨烧了个一干二净，烧出一个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虽然出现在视窗中的，都是威风凛凛的钢铁神魔，但李耀分明能从冰冷的金属和炙热的战焰之间，感知到无数道异常熟悉的气息。
“老婆，还有厉嘉陵，龙扬君，韩特，拳王，燕离人，白老大，小明，文文，还有……千千万万的朋友和同胞们，你们，你们都来了啊！”
李耀喃喃道，忍不住流淌出了炙热的泪水，冲破了白银的封印，“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外面究竟过去多少年了，你们怎么有能力突破盘古宇宙，来到多元宇宙海的中央，甚至成为了——对抗洪潮的先锋？”
“山中方数日，世上已千年，轮回狱内外的时间流速并不一致，不知道你在这里关了多久，但外面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丁铃铛还是老样子，驾驭着一台仿佛怒火红莲般的钢铁神魔，大半天空都是她张牙舞爪的战焰，仿佛亿万条红龙从她的拳缝里激射而出，她狠狠挥舞拳头，对着视窗怒吼，“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任何存在和任何地方都别想夺走我的老公，就算是九幽黄泉和十殿阎罗，敢碰你一根汗毛，我都拆了它的祠堂，捏爆它的三魂七魄，将它碎尸万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怎么样了李耀，数清楚，这个王八蛋到底碰了你几根汗毛？”
“呃，还好，没几根。”
李耀很有些晕晕乎乎，被幸福狠狠撞了一下腰的感觉，“不是，我在这里都度过了无数个轮回，既然外面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你们，你们现在都是什么样子，怎么都没有……”
“说来话长，自从你被彩虹桥传送走之后，盘古宇宙和整片多元宇宙海又发生了很多事，我们每个人都有了一番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历险，包括我也是先在一个名叫‘斗气宇宙’的地方激起了一场小小的革命，把那个宇宙闹了个天翻地覆，然后又去了多元宇宙海的中央，穿越黑洞堡垒，找到了抵抗者联盟，并且想出了用小说来传递信息的方法。”
丁铃铛激情四射地叫道，“要把我们每个人的奇遇和故事都交代清楚，就算再花十天十夜，再写一本一千万字的小说都讲不完，等干死这个杀千刀的杂碎，大家再喝酒吃肉慢慢聊啦，现在的重点是，我们来了，所有人都来了，我们要你深深记住、永远相信，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任何看似必死无疑的绝境之下，你都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你还有我，你还有我们，你还有——整个宇宙！”
“没错，爸爸，你曾经拯救了我们无数次，现在轮到我们来救你了！”
小明和文文异口同声——两个小家伙驾驭着两台好似卫星般的超级战堡，瓮声瓮气道，“我们两个身上也发生了无数精彩有趣的故事，进化到了不可思议的状态，迟些再慢慢说给你听！”
“是的，耀哥，我们来了！”
厉嘉陵驾驭着一尊金光四射，恍若雄狮展翅般的钢铁神魔，低吼道，“帝国、联邦和圣盟都很好，你尽管放心吧！”
“耀老，我也来了！”
韩特的钢铁神魔周围笼罩着一股神秘莫测，玄之又玄的迷雾，明明应该兴奋至极的场合，声音中却纠缠着挥之不去的哀伤，“我也……付出了无比惨痛的代价，修炼成宇宙无敌的终极大魔导师了，呜呜呜，反正我现在非常厉害，就让我用魔法的力量来解救你吧！”
“还有我。”
白老大哈哈大笑，“听说只要击败洪潮，就能得到进军四维宇宙的力量？很好很好，那就来吧！”
“还有我。”
拳王的声音如万炮齐鸣，“我的终极目标是‘成为宇宙最强’，那么，洪潮就是我必须打倒的对象。”
“洪潮，出来。”
燕离人淡淡道，“脖子洗洗，受死。”
“其实我并不怎么想来。”
龙扬君打着哈欠，“但是大家生拉硬拽非要我来，我实在没办法。”
“这，这帮……”
洪潮深处，传来它一半困惑，一半恼怒的声音，“都是些什么人啊！”
“他们都是我的亲友团。”
李耀的眼泪在脸上纵横交错，笑容却像是极尽绚烂的喇叭花，他喃喃道，“这年头出来修真，要是不带一帮亲友团，怎么叱咤宇宙，笑傲星海，打爆洪潮？”

第3267章 激将法
“不，不可能！”
洪潮的声音第一次动摇，就像是“坚不可摧”的堤坝上出现的第一道皲裂，“大宇宙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考虑到了，所有信息和数据，统统在我的掌控之中，我消耗了上百颗恒星的能量来计算，你们绝没有可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突破轮回狱的防线，更别说侵入‘超体’深处，和李耀取得联络，你们，你们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不可能，绝不可能啊！”
“不好意思，是我的错。”
一道忽远忽近，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千疮百孔的天空中传来，亿万道闪电凝聚成一张好似豆芽菜般的丑脸，叫人分不清是“他”还是“它”，是人还是鬼，是神还是魔。
闪电大脸吸了吸“鼻子”，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李耀透过视窗看到这张脸，却是又惊又喜，尖叫道：“吕轻尘，你是吕轻尘，你怎么还没死，你竟然，你竟然也和闪电生命融为了一体？”
“喂，李‘叔叔’，这就是你和一个彬彬有礼的晚辈，相别数百年之后的问候么？”
闪电大脸的表情非常苦恼，臭着脸道，“其实我的立场还蛮尴尬的，你说我明明是一个传说级的大反派，应该藏匿在黑暗中鬼鬼祟祟看着你们两败俱伤，或者玩玩左右平衡的内奸把戏，最后再出来坐收渔利的那种，可是，你们这个什么‘抵抗者联盟’也实在太差劲了，所有的战术和战略都被对方算计得一清二楚，想要玩‘斩首战术’又完全找不到缝隙，根本是不得其门而入，倘若我再不出手帮你们一把，就只能眼睁睁看你们被这团洪潮玩死，顺便连累我最心爱的联邦也彻底曝光，我实在不想出手，但如之奈何呢？”
“真的，你们简直弱爆了，特别是你，明明也得到了闪电生命的传承，却根本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力量，就算踏上了传说中的合体期，还是被这家伙玩弄于股掌之中，真是丢尽了闪电生命和星耀联邦的脸，我真是懒得说你，但又实在看不下去！”
“你——”
李耀心情复杂，百感交集，“总之，你还活着，那就太好了！”
“停，千万别说什么肉麻话，我欠你的和你欠我的，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千万不要把我当成和你一个阵营的战友，我永远都不是，总之这件事过后，你和我的帐，还有我和联邦以及圣盟的帐，该怎么算，就怎么算，恩怨情仇，我全都接着就是。”
吕轻尘微微一笑，“但是现在，你不妨先把我当成一个……小小的奇迹！”
“奇迹……”
李耀喃喃自语，热泪盈眶，拳头里仿佛捏着两个黑洞，“没错，就是奇迹！”
“什么奇迹，不过是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之徒。”
洪潮卷起滔天巨浪，同时朝天空中所有的钢铁神魔涌去，“你们这些细菌和病毒，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大肃清协议’，什么是‘快子崩塌’，什么是‘奇点尊主’，什么是‘万古吞噬者’啊！”
“不知道。”
丁铃铛干脆利落摇头。
“没兴趣。”
拳王摩挲着铁拳。
“重要吗？”
小明和文文异口同声。
“知道。”
燕离人看着自己的剑，“不久之后，都是我的剑下亡魂。”
洪潮：“……”
“你省省吧。”
白老大“噗嗤”一笑，慢悠悠道，“虽然我们不知道这些鬼扯淡具体是什么，但超越四维空间究竟有多么恐怖，还是可以想象的。”
“只不过，那又如何？”
“就算你说的这些鬼扯淡都比你还要厉害一百倍，一千倍甚至一万倍，又如何？反正你已经很厉害，达到我们想象的极限了。”
“我们和你打，左右也是一个死，和什么‘大肃清协议’，‘快子崩塌’，‘奇点尊主’和‘万古吞噬兽’打，最多也就是一个死，那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死就死呗，就算缩头乌龟，也不是永远不死的啊，就算可以永远不死，那也就是一只永远不死的缩头乌龟，很有意思吗？”
“你们……”
洪潮无话可说，“太乱来了！”
“或许是有些乱来，但这样才足够痛快。”
丁铃铛道，“相对你这样虎踞多元宇宙中央的准神级文明而言，我们只是乡下小地方来的小角色，不懂什么四维五维，奇点快子之类一大套一大套的，只不过啊，在我们乡下地方，就算市井陋巷里的屠狗之辈，喝饱了老酒，都可以随心所欲，痛痛快快地放声歌唱，我们好歹都是修了几百年真的人，如果连这么一点念头都无法通达，出剑和拔拳之前，还要战战兢兢，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算清楚每一个细节的话，干脆去当精算师好了，连屠狗者都不如，还修什么真！”
“没错！”
众人异口同声地怒吼，“大家出来修真，最重要就是念头通达，就是他妈的痛快！”
“念头通达，想做就做，一骑当千，真他妈的痛快……”
李耀整个人都开始颤抖，笼罩周身的银白色液体纷纷蒸发和退却，露出了他激烈起伏的胸膛，和快要爆炸的拳头，“这就是我，这就是修真者，这就是——人类啊！”
“你……”
没想到在亲友团的呼唤和助威之下，李耀竟然能激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就连洪潮都为之战栗，随后却是恼羞成怒，调集了更多的银白色液体，将李耀彻底淹没，覆盖，包裹和吞噬。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近乎无限的“量子能”，对李耀的神魂展开狂轰滥炸，将他的自我意识死死镇压，再次迷失在悔恨和恐惧交错的洪潮深处。
“老婆……”
李耀的眼眸变成了银白色，如同被催眠一般喃喃道，“你说，如果有一种办法，可以令时光倒流，所有错误都可以修正，所有缺陷都可以填补，所有美好都可以永恒，这样，好不好？”
“你究竟在说什么啊，你又被它控制了，快醒醒，李耀，不好，当然不好！”
丁铃铛急得大叫，“我们每个人都是时光雕刻的结果，是自身所有优点和缺陷的集合体，是过往发生的一切不可逆转事情，才塑造了现在的我们，如果时光逆流，回到最初的起点，那岂不是彻底否定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就算一切重新开始，所有悔恨的，错误的，缺陷的都被改变，那样诞生一个近乎‘完美’的我们，还是真正的我们吗？”
“不，我不喜欢这样的想法，一点儿都不喜欢！固然每个人都有渴望改变的悔恨，无法修改的错误甚至致命的缺陷，但正是这些东西，和那些欢乐的，幸福的，正确的东西一起，组成了最真实的，独一无二的我们啊！”
“比方说我，我知道自己有很多缺陷——我太好胜，太要强，性格太倔强甚至太刚烈，而且经常忙于工作和修炼就没时间陪你，不喜欢化妆和打扮，还不懂得说甜言蜜语和做小鸟依人状，有时候想想也蛮自责，觉得挺对不起你的，但是，但是这就是我啊，这就是独一无二的，跑遍全宇宙都找不出第二个的丁铃铛啊！如果人生重来一次，我把这一切统统改变，变成一个喜欢化妆和美图的女人，经常靠在你身上撒娇，整天说些‘老公好坏’之类的话，你还喜欢那样的我吗？”
李耀很认真想了想。
随后深深打了个寒颤，洪潮的控制瞬间消退了一半。
“对不对，很可怕对不对，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可怕。”
丁铃铛继续怒吼，“你也是一样，虽然你也有很多缺陷——作为‘联邦国父，万界至尊’，你的性格太猥琐，很少有霸气外露能超过半个钟头的时候，打不过敌人时还会没羞没臊地逃跑，喜欢钻通风管道，肾功能马马虎虎，经常把大脑烧坏显得蠢蠢的，动不动就说一些热血到羞耻的话，但是，这就是你啊，正是往昔人生中的一切经历造就了这些缺陷或者说‘特点’，而这些缺陷和特点又造就了独一无二的，充满魅力的，被我深深爱着的你啊，如果时间倒流，人生重来，你看似选择了一个‘更好的’方向，结果，这些独具魅力的缺陷都不复存在了，那样的你，还是真正的你吗，还是值得我托付所有，深深爱着的那个李耀吗？”
“有，有道理啊……”
李耀喃喃道，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说我有什么缺陷来着？”
“哎？”
丁铃铛瞪大眼睛，“说你偶尔性格比较猥琐，好不容易霸气外露又不够持久，诸如此类的缺陷啊，有什么问题，全宇宙人民都知道的啊，难道你不承认？”
“不是，这些缺陷我承认。”
李耀彻底觉醒，一下子就把身上所有的银白色液体统统扯了个一干二净，完全摆脱了洪潮的控制，“后面呢，后面你还说什么来着？”
“……说你经常把大脑烧坏显得蠢蠢的，动不动就说一些热血到羞耻的话？”
丁铃铛道，“别在意这些小问题，我一点儿都不嫌弃，真的，反而还觉得蛮可爱，蛮有性格的，这才是我最亲爱的老公啊！”
“不是，这些缺陷我统统承认，你嫌不嫌弃都不重要。”
李耀道，“但是，我影影绰绰听到中间好像还有一句，就是‘喜欢钻通风管道’和‘把脑子烧坏显得蠢蠢的’之间，你好像还说了一句什么话，什么马马虎虎，有没有？”
“应该没有，我不太记得了，总之，我最亲爱的老公，有句话我放在心里几百年都一直没说出口，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这个宇宙中最强壮的男人，我一直在心底里偷偷崇拜着你，只是碍于我‘女强人’的颜面不好意思说。”
丁铃铛双手合十，做祈求状态，“现在，是时候展现出你全部的雄风，冲破这该死的囚笼了，区区一股‘洪潮’，怎么困得住你这样的男子汉啊！”

第3268章 昨日，今天，未来！
在丁铃铛的激励下，从李耀每一个毛孔中流淌出来的战焰，就像是岩浆炙烤着冰川般，令洪潮的力量冰消瓦解。
“原来是这样，我老婆竟然一直在深深崇拜着我吗？”
李耀攥紧拳头，狠狠一砸胸口，“没错，我可是勇往直前的钢铁男儿，绝不是沉溺于往昔的错误，唉声叹气，追悔莫及的庸人，如果不喜欢现在的模样，就想要时光倒流的话，和下输了棋，就把棋子捣乱，不肯认账的无赖又有什么区别？”
“落子无悔大丈夫，洪潮，你是愿赌不服输的小人，我却是——大丈夫！”
……
轰！
站在方舟岛众多觉醒者的视角，只看到银白色巨人即将变成绝对精确的球体时，忽然从核心处爆发出一阵无比强烈的火芒，银白色的液态金属被炸得到处都是，一团团红莲和怒焰从支离破碎的残骸中跳了出来。
李耀，挣脱洪潮的掌控，再度傲立在地球——轮回狱的上空！
“这就是……传说中的‘合体期’么。”
更高的天空中，丁铃铛感知着李耀冲天而起的战焰，她发现李耀身上明明只披挂着废铜烂铁，气势却比他们这些被钢铁神魔武装起来的人更加强横十倍，鼓起腮帮子，惊讶万分，扭头看着吕轻尘，狐疑道，“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先说他‘马马虎虎’，再说我很崇拜他，就能激发出他神魂最深处的无穷潜能，释放出最强劲的力量？”
“这个问题，很难和丁议长解释。”
吕轻尘微微一笑，“虽然你的性格是非常强硬，或许也曾有人说你蛮像男人婆的，呃，别打我，我就是说个意思，总之，不管你伪装得多么强悍和霸道，却始终是个女人，你永远不会明白我们男人究竟在想什么，要如何才能激发出我们的……万丈怒火。”
“话又说回来了，李耀的怒火也太夸张了吧，难道我歪打正着，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真的，那什么，马马虎虎？”
吕轻尘无比讶异地看着李耀。
这一刻，李耀成为了所有觉醒者、所有天外来客包括洪潮注视的中心。
刚才由航母编队炼制而成的“超巨神兵”化作片片废铜烂铁被尽数剥离，但全新的武装又受到他的生命磁场吸引，朝他呼啸而来。
那是亿万枚从大宇宙战场坠落的天外星舰残骸。
所有星舰残骸都被无形的巨手掌控，挤压，炼制，拼凑到了李耀的身边，渐渐凝聚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的框架，神经、骨骼和肌肉随后敷衍上来，很快形成密不可分的有机整体。
不是数百米，不是数千米，而是数万米高的巨人，真的做到了脚踏日月，头顶星辰，震撼整个宇宙。
辽阔无垠的大海为它沸腾，日月星辰映照着它金芒四射的光辉，亿万道闪电在它周身编织着最精密的铠甲，它是轮回狱中从未出现过的庞然大物，必将成为无数次时间循环的终结者。
“这家伙……”
就连李耀自己，都被这样澎湃而狂暴的力量深深震撼，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古铜色的巨灵神掌，“已经远远超出巨神兵的极限了，从体型到内部驱动机制彻底不同，它不是巨神兵，而是……‘超神兵’！”
“该给这尊超神兵，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等等，老公！”
丁铃铛感知到了李耀的神魂波纹不住扩散，大惊失色道，“随便取一个名字就可以了，真的，时间紧迫，不要太在意细节。”
“没错！”
其余众多伙伴也接二连三呼叫起来，“大家好不容易才把士气鼓舞到这种程度，你千万不要干亲痛仇快的傻事啊！”
“什么意思，好像我取的名字一定会很难听一样。”
李耀皱眉，嘟哝了几句，但还是从谏如流，“那好吧，那就随随便便取一个，就简简单单叫你……‘追梦者’吧！毕竟，我们人类之所以是万物之灵，就因为我们拥有荒谬的，可笑的，幼稚的，遥不可及的，希望渺茫的甚至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啊！”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李耀激荡神魂，通过“超神兵&#183;追梦者”放出数万道电弧，将无数支离破碎的星舰残骸吸附到自己的手掌附近，随后分解成最基本的金属尘埃，又重新炼制成一把数千公里长，缭绕着紫色电弧和赤色火焰的超级战刀。
这是字面意义上，足以一道劈开大海，甚至劈开一颗星球的战刀。
李耀高举战刀，直指不远处不断膨胀，渐渐朝着妖魔鬼怪形态发展的银白色巨人。
“看到了吗，洪潮，这就是我们，一群卑贱的蟑螂、细菌和病毒，或者说最高傲的人类的力量！”
“正因为逝去的时光无法倒流，我们才会珍惜当下和今后的每一秒钟。”
“正因为犯下的错误没办法彻底抹杀，我们才更慎重去对待每一个错误或正确的选项。”
“正因为无人永生，所以我们才更加要争先恐后释放出生命最璀璨的光芒！”
“昨日之我铸就了今日之我，今日之我又将创造明日之我，正因为世上没有后悔药，我们身后没有退路，所以每一个人才不得不背负着所有的遗憾、错误、悔恨和创伤，把这些当成勋章、铠甲和兵刃，去勇往直前，冲破一切艰难险阻，开创未来的无限希望！”
“回首往昔，亿万年的文明演变，对也好，错也好，背叛也好，毁灭也好，元始族也好，超体文明也好，是的，是有无数遗憾，无数悔恨，无数错误，无数‘理应’被改变和抹杀的东西。”
“但是，我们的文明已经投下了它的骰子，用拙劣甚至错误的笔触，在星辰大海之间留下了最鲜明的印记，正是亿万年间的点点滴滴塑造了今天的人类文明，今天这个光荣的，伟大的，骄傲的，高贵的，独一无二的人类文明，所谓‘时光倒流，万界重启’，只会毁灭这个被我们所有人深爱着的文明，即便新的时间线里出现了新的人类文明，那也不是现在这一个，不是我的这一个！”
“总之，只有懦夫才会老是想着用重生来解决问题，真正的强者，只会咬紧牙关，吞落鲜血，舔舐伤口，告别昨日，继续向前！”
“这就是我要说的，逝者已矣，那些古老的亡灵早该安息了，而幸存下来的人们会背负起全部的错误，悔恨，梦想和希望，披荆斩棘，乘风破浪，一往无前，永不回头！”
“不用为我们担心，我们会击败你，击败‘大肃清协议’，击败‘快子崩塌’，击败‘奇点尊主’，击败‘万古吞噬者’和阻挡在我们前进道路上所有的东西，即便有朝一日，我们失败了，毁灭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没有什么存在可以永生不死，我们对于当永生不死的缩头乌龟也没有半点兴趣，我们只求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个伟大文明的最后一名战士的最后一滴鲜血，可以洒在这条通往大宇宙尽头的荣耀之路上！”
“只因为，这就是我们的使命，这就是修真者，这就是……人类啊！”
李耀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往海水深处投入一颗滚烫的流星，当他发出最强烈的战吼时，整片大洋和半空中的每一个雨点都燃烧起来。
洪潮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穷尽亿万星辰的计算力，都化作了凝固的废铜烂铁。
“要不要这么夸张？”
站在他脚下，包括张大牛在内，方舟岛上所有的觉醒者都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蚂蚁，“声光电效果太过分了吧！”
仿佛听到张大牛的呼喊，李耀微微一笑，朝他发出邀请，“来吧，牛老师，仗不是我一个人可以打的，全人类的命运，必将由全人类共同决定，和我一起，并肩作战吧！”
“我，我也可以？”
张大牛指着自己的鼻子，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我，我还没写完《修真四万年》呢！”
“不要紧的，具体的理论和公式我就不和你扯了，直接说结论，你听清楚。”
李耀道，“根据我刚才和洪潮也就是地球意志差点儿融合，从它核心处发掘出来的秘密来推断，我们这一战有两个结果——倘若我们打赢了，那么，所有被它封印的‘平行宇宙’，至少是‘平行地球’都会被解放出来，也就是说，有可能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突然之间出现无数个有着微妙差异的地球，在另一个‘平行地球’里，说不定还有另一个张大牛的存在。”
“记住，你一定要记住，足够强烈的情感、意志和梦想，可以打破平行宇宙之间最坚固的壁障，对彼岸产生微妙的扰动，换言之，只要你的执念足够强烈，就是一直想一直想，激荡你所有的脑细胞使劲想，把你对《修真四万年》的热爱和执着都传送出去，那么，在无数个‘平行地球’里，或许有那么一个，生活在其中的另一个你，会接收到这份执念，代替你写完《修真四万年》！”
“是吗？”
张大牛听得一愣一愣，“我不是很懂，还有这样的操作？”
“当然了，所谓‘平行宇宙’，就是一切皆有可能的地方，只要你的执念足够强大，甚至你一个人的力量，就足以令宇宙分裂，产生全新的可能！”
李耀道，“一定要记住，牢牢铭记你的梦想和使命，如果我们此战获胜，那么在未来的未来，某一个被解放的‘平行地球’上，你一定会写完《修真四万年》的！”

第3269章 最后一刀！
“那，如果我们失败呢？”
张大牛紧张起来，看着地平线上同样膨胀到顶天立地，甚至吞噬了半边天空的银白色巨人——洪潮恼羞成怒，彻底撕下淡定自若的伪装，恍若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和畸形变异八爪鱼的混合体。
“如果我们失败了……”
李耀笑了笑，将千斤重担托付出去，“你就更要牢牢记住眼前发生的一切，将你观察到的所有声音和画面，震撼和感动，最高尚的和最卑劣的，最英雄的和最狗血的，统统转化成最强烈的执念。”
“听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不管你相不相信，如果我们失败，那么时光将会倒流，一切都会重启，不，不是重启几十年这么简单，而是亿万年，直接重置到时间线的起点，最初的‘本源地球’上，而你眼前的一切，你所珍爱的整个世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们的所有的情感和梦想，希望和绝望，血肉之躯和自由意志，都将被抹杀，荡然无存。”
“但是，我仍旧不相信，所谓‘时光倒流’真的可以抹杀一切，至少，我相信人类最高贵的意志，最强烈的执念，足以抵御洪潮的侵袭，所以，只要你的执念够强，就算时间真的倒流了亿万年，一切都回归到‘本源地球’的状态，或许在你的执念扰动之下，也会出现一个全新的你，写出《修真四万年》！”
“果真如此，那你一定要把握机会，好好把《修真四万年》写完，你必须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写出来，告诉给那些‘时间线重置’之后的人们听，让他们知道洪潮的阴谋，知道所有的光荣和梦想，知道自己并不仅仅是一颗普普通通的星球上，普普通通的没毛猴子这么简单，他们——我们可以是宇宙的中心，是‘观测者’，是应运而生，独一无二的存在，是星辰大海中最强大的战斗种族，是诸天星辰的主宰，是多元宇宙和多维空间的冒险者，挑战者和胜利者！”
“只要他们敢于梦想，敢于拼搏，敢于为了渺茫的希望赌上一切，敢于点燃自己神魂最深处的冲动，敢于在刹那间释放出最灿烂的生命之火，一切，皆有可能！”
“这就是你的使命，胜利和失败的几率是一半一半，万一我们失败了，说不定就要靠你来翻盘了，记住啊，牛老师！”
“我，我好像记住了。”
张大牛神色坚毅，缓缓点头，沉吟片刻，忽然又道，“我琢磨了一下，大概是不是这么个意思，因为有无数平行宇宙的存在，每个平行宇宙都有着微妙的变化，理论上来说就存在无数个大差不差的我，而无数个我之间是凭借‘执念’来互相扰动的，只要我在这里的执念够强，就可以影响另一个宇宙中的另一个我，令他做到我做不到、没做完的、想做又没机会的事情？”
“对对对！”
李耀激动道，“牛老师你的理解很正确，所以，使劲积攒你的‘执念’吧，只要我们胜利了，在某个平行宇宙中，你一定能写完《修真四万年》的！”
“谁还管那个啊？”
张大牛兴奋地手舞足蹈，“谁还管《修真四万年》是结尾还是烂尾，这不重要，反正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使劲想使劲想，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我就想，在某个平行宇宙里的某个我，可以创作出一部非常卖座，非常热门，超级赚钱的当红网文，别的都不用管，反正就是火，我就真有可能写出来？然后就可以日进斗金，香车美女，嘿嘿嘿嘿了？”
“呃……”
李耀愣了半天道，“理论上，无穷宇宙，无穷希望，一切皆有可能么，也、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收到，明白！”
张大牛周身顿时爆发出了无穷的气势，嗓音都粗壮了三分，“那就来战吧，让这道该死的洪潮，看看人类的力量，接下吧，这便是我最强烈的执念啊！”
张大牛高举双手，向李耀输送他无穷无尽的执念。
不止是他，其余所有的觉醒者还有天外来客，听到了李耀和他的对话，同样激荡神魂，和李耀产生共鸣。
在无比强劲的神魂共鸣中，笼罩在轮回狱外面的时间褶皱，终于皲裂，爆破，轰然崩塌。
“这，这是——”
地球上所有的英灵们，同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天空仿佛一下子“消失”了，他们直接暴露在璀璨至极的星海中。
亦在瞬间，以浮光掠影，信息洪流的方式，觉醒了无数世代的记忆，包括被卷入轮回狱之前，叱咤宇宙，咆哮星海的光荣和梦想。
“原来……”
英灵们面面相觑，纷纷攥紧拳头，露出微笑，“我们已经沉睡了太久太久，是时候起来战斗，决定，我们自己的命运！”
……
以无尽星海为战场。
无数个被封印的“平行地球”，就像是璀璨的珍珠般环绕在洪潮和抵抗者们周围。
日月星辰，都被狂舞的战焰干扰，显得黯然失色。
亿万公里长的电弧和烈焰，将黑暗真空分割成纵横交错的棋盘，或者说，孤注一掷的擂台。
以李耀的“超神兵&#183;追梦者”为核心，亿万英灵，纷纷聚集，和不远处仿佛盘踞着半个宇宙的洪潮，冷冷对峙。
在这如梦似幻的宇宙战场上，李耀高高举起了名为“希望”的战刀，朝洪潮跨出第一步。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李耀死死盯着洪潮，一字一顿道，“这场战斗，也是你一直在期盼甚至引导着的吧？你的‘时光倒流大阵’还缺乏最后一点能量，只有我们之间的‘终极对决’，才有可能激荡出足够的能量，完成你那既邪恶又愚蠢的计划。”
“没错。”
洪潮变成了三头六臂，犬牙交错的银白色怪物，朝抵抗者们龇出了尖锐的牙齿，“你终于明白了，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们没有半点机会的。”
李耀笑了，又进一步，战刀举得更高更直。
“你知道吗，我曾经遇到过很多吹嘘‘一切尽在掌握’的对手，但最后，他们统统都失败了，这恐怕不是巧合，而是某种必然。”
李耀冷冷道，“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变的只有变化，能够被绝对掌控的只有死物，人类的意志和心灵，更是永远不可能被奴役，掌控和操纵，那些自信能掌控一切的家伙，往往会自我毁灭在‘失控’上！”
“我和他们不同，我早已不再是人类，我就是这个宇宙本身。”
洪潮回应，“我掌控了近乎无穷的‘量子能’，我挥手就能释放出无数‘平行宇宙裂变链式反应能’，根据我的精确计算，在这片多元宇宙海里，我拥有99.9999%的胜率，你的胜率只有亿万分之一！”
“不，不是亿万分之一，而是50%，还记得‘薛定谔的猫’吗，死或生，永远是50%。”
李耀微笑，自信满满，跨出第三步，仿佛一步就跨越了好几个星系，将无数行星化作脚下的尘埃，“我甚至觉得，我们的胜率远远超过50%，应该说我们必胜无疑，而你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渺茫机会才对，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从你选择‘时光倒流’的那一刻起，你就丧失了面对未来的勇气，一旦遇到稍微难缠点的敌人，你就会习惯成自然地想着是否可以‘断线逃跑’再‘重新开始’，这样动不动就‘悔棋’甚至‘掀桌’的无赖，怎么可能成为真正的高手？”
“所以，你的失败，早已注定，你当然不是人类，但也绝不是什么‘准神级文明’，归根结底，你就是一只贪生怕死的缩头乌龟而已。”
“你这样的乌龟王八蛋，没资格成为我们的敌人，快点儿把脑袋伸过来乖乖受死，别妨碍我们进军更加辽阔的未知宇宙！”
“你这卑贱的蟑螂！”
洪潮勃然大怒，咬牙切齿。
但面对李耀的讥笑，它又说不出针锋相对的反驳之词，只能老调重弹，“你根本不知道……”
不等它说完，李耀已经跨出最后一步。
而那柄贯彻星海的战刀，也高举到了极限。
雪亮的刀刃反射着亿万群星的光芒，更像是亿万英灵最辉煌的意志和最动人的希望。
李耀知道。
人类文明曾经犯下多少错误，走过多少弯路，造成多少罪孽和悔恨，他都知道。
洪潮的强大，“大肃清协议”的冷峻，“快子崩塌”的绝望，“奇点尊主”的诡谲和“万古吞噬兽”的狂暴，他也从刚刚洪潮发送过来的信息狂流中了解了一些，即便无法计算，至少可以想象。
前路多么艰难，远方多么黑暗，辉煌要用多少鲜血来铸造，荆棘要用多少牺牲去磨平，这些，他知道，统统都知道。
但是，回不了头了，时光的长河浩浩荡荡，奔流到无尽的宇宙深处，他们只能仗剑高歌，一路向前，永远回不去的。
挥别过去，暂时也别管未来。
现在，此刻，就是这一秒。
他的背后是众志成城的亲友团和亿万英灵、亿万同胞，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将战刀、利剑以及铁拳，挥舞到了极限。
在他前方，是深邃的宇宙，蕴藏着无限危机和希望的群星。
阻隔在他和群星之间的洪潮，就像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
而他手中的战刀，如同他胸膛深处狂跳的心脏一样，已经滚烫到了不得不发的程度。
于是，秃鹫李耀直面洪潮，劈出这一刀，发出最后的吼叫：
“放马过来吧，宇宙！”
【修真四万年，正传，完结，撒花】

番外之一 剥皮老鼠01
亿万年前，本源地球，终末纪元。
战争。
战争几乎改变一切。
却改变不了发动战争的人。
……
城市像是一具腐烂的尸体，残垣断壁如同它折断的骨架，支离破碎的公路是扭曲的血管和神经，不知是否死去的行尸走肉，则是寄生在城市尸体上的蛆。
男孩感觉锈迹斑斑的铁链深深嵌入他的脚踝，再加上头下脚上，血液逆流，几乎感觉不到双脚的存在。
而大脑却极度膨胀，充血的眼球都要爆裂开来。
透过纵横交错的血丝望出去，阳光在厚重的核云中艰难挣扎，泛滥着尸体腐烂那种五颜六色的黯淡光斑，而城市中尚未彻底倒塌的高楼大厦，组成张牙舞爪的天际线，则令他又一次明白，为什么这座城市会叫做“墓碑镇”。
城市是墓穴，他们就是生活在墓穴中的亡灵，或者按照地底人的说法，是“魔族”。
视线不断坠落，扭曲而未崩塌的楼房早就被装甲堆砌成一座座堡垒，一张张畸形的面孔从黑黢黢的射击孔中浮现出来，饶有兴致看着那些人对他的宰割。
再往下，是一支支寒光闪闪的长矛，上面插满了各种各样的头颅和尸块——既有最常见的双头牛和变异野猪，也有天足蛇和恐鸡等等价格昂贵的“珍馐美味”。
甚至，男孩看到一条铁钩上挂着一只手，被各种肉类众星捧月般摆在最中间。
那是一条黑黢黢，看起来没什么肉，更引不起多少食欲的手。
但手毕竟是手，无论墓碑镇还是烈血荒原上的人们都相信，香肉中蕴含着特殊的能量，能帮他们抵御辐射，增强力量，带来好运。
所以，这是肉市上最紧俏的东西，甚至很少有香肉能运送到肉市上来，一般都是就地被丧尸、暴民或者说“魔族”们瓜分掉了。
男孩的手白白嫩嫩，像是豆腐或者白面馍馍，甚至像是一名地底人的手，这是天赐的好运或者厄运。
为了避免麻烦，他通常都用脏兮兮的绷带和手套把双手护得严严实实。
但现在，这双手却暴露在无数贪婪和肮脏的目光下，甚至引起一阵阵口水吞咽声。
男孩感到恶心，他很想吐，只可惜，他已经被打得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男孩的目光继续下坠，这一次，他看到了壮硕如肉山的屠夫，正在笑呵呵地研磨着剁肉刀，一把刀磨得了，还伸出半米长的舌头来试试锋芒。
当屠夫发现男孩在看他时，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甚至向男孩眨了眨眼，扮了个鬼脸。
男孩再次干呕起来，目光一路坠落到了地面。
墓碑镇或者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座城镇，地面永远都是这样，粘稠，腐臭，仿佛堆积着一层厚厚的腐殖质，到处是可疑的废水和污渍，偶尔当阳光撕开核云和尘埃，如岩浆般倾泻到地上时，立刻会点燃大地，升起一片片斑斓的毒雾，一旦接触毒雾，即便接受过基因改造的战士或者匪徒，都会头晕目眩，丧失机能甚至当场暴毙。
然而，老鼠和蟑螂，却在这腐恶的世界继续生存下来，如鱼得水，大量繁殖，隐隐有取代人类的迹象。
男孩看到一只又肥又大的老鼠从黏糊糊、黑黢黢的阴沟里钻出来，窸窸窣窣朝一块“无意间”落到地上的碎肉爬去。
它很警惕，知道周围这些亢奋到疯狂的巨人，是比它更加残忍和狡猾的生灵，迟疑了很久，确保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这才如闪电般朝碎肉扑去。
随后，“唰”一声，一条被弹簧控制，细若发丝的钓鱼线就把它的一条腿死死缠绕住，将它高高抛到半空中，又被屠夫用舌头一卷，一甩，“啪”一声拍到了案板上。
屠夫磨好了所有的屠刀，正好用这畜生来试刀，看似笨拙的双手间挥洒出一片白光，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只又肥又大的老鼠剥掉了皮，挂在一只铁钩上，这时候老鼠还没死干净，尾巴一抽一抽，黯淡的双眼正好和男孩对上。
“可怜的畜生。”
男孩心想，“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无意间掉落’的好东西呢？”
旋即，又在心中苦笑起来。
因为他的遭遇，岂非也和这只剥皮老鼠一模一样？
作为正餐之前的开胃小菜，剥皮老鼠很快被人用五个报废手机的价格买走——鼠肉是这年头魔族能吃到为数不多的新鲜肉之一，更何况又是现杀活剥，价格的确不高，那位顾客捧着鲜肉，喜笑颜开，当场啃噬起来，发出“咔嚓咔嚓”之声，更是激起一阵口水吞咽声。
恐怕，也是为了打打广告，告诉大家“香肉到货”，才会以这么便宜的价格，卖掉鲜活的剥皮老鼠吧？
“老板，该割香肉了！”
“快，老子都他妈等不及啦！”
“这么好的香肉，多少钱都值得，说吧，怎么卖？”
男孩听到魔族们此起彼伏的嚎叫。
看到一张张或腐烂，或肿胀，或长满了水疱，或者有三五只眼睛，饱受辐射，基因变异，写满了残忍和贪婪，如妖似魔的面孔。
男孩被屠夫拎起来，摔到了剥皮老鼠刚才被剥皮的案板上。
屠夫伸出舌头，舔舐着他的脸，朝他喷出带着胃酸的热流，笑呵呵道：“别动，不疼，叔叔手艺很好，保证把血放得很干净。”
男孩没动。
也没有哭。
和这个年代所有人一样，他的眼泪早就在出生那一刻流干了，早就忘记了哭泣的滋味。
屠夫用雪亮的屠刀拍拍他的脸，又拍拍他的胸口，对急不可耐的顾客们吆喝着：“来啊，来啊，上好的香肉，一等一的香肉，看看这脸蛋，看看这双手，没犄角，没水疱，没腐烂，没囊肿，一点儿变异痕迹都没有，比地底人更好吃的极品香肉！”
“香肉滚一滚，神仙站不稳，这样上好的香肉吃一块，只要一块，包治百病，连三级辐射区都可以随便进出，来啊，出价啊，香肉，又白又嫩的好香肉！”
男孩看到聚集在肉市上的人越来越多，大约半个墓碑镇的魔族都拥挤过来，口水声汇聚成一片强酸的海洋。
那些混浊的眼睛里放出混浊的光，却比雪亮的屠刀更令他害怕，他不争气地闭上眼睛，向哥哥求助。
“哥哥，救我。”
男孩说。
“别怕，小鹿，别怕。”
哥哥说，“你和这个屠夫说，你绝对不会跑——你这么小，这里人这么多，堵得水泄不通，你肯定跑不掉，所以他是不是可以把你脚上的铁链松开，这样放血比较快，淤血不会留在脚掌里面，也比较好吃，你叫他‘叔叔’，双脚能卖更高的价码，他一定会同意的。”
“然后，你听清楚了，这些话哥哥不会说第二遍，然后，哥哥会杀死肉市上所有人，大约能给你争取五到十分钟时间，你立刻找一个军用背囊——看到那边的迷彩服光头男了吗，就用他的背囊，装满肉市上的肉，再拿上右边第三个花头发的散弹枪和第五个三只眼的手枪，记住别忘了子弹，往左跑，跑到‘老约翰车行’去，去弄一辆适合在沙漠长途奔驰的改装车，前天‘黑鬼帮’正好有一辆很不错的，在老约翰那里改装，今天应该改好了，希望还没运走，这一切都要在十分钟，不，七分钟之内完成，否则墓碑镇剩下一半人都会追上来，听懂了吗？”
“听懂了。”
男孩在心里默默点头，结结巴巴道，“但是，但是我不会开车，怎么办？”
“没关系，很简单的，我们不是在老约翰那里看过好几次吗，我应该可以。”
哥哥说，“可是……杀死这里所有的人，恐怕会消耗掉我太多的……我可能会……总之，最开始我来开，但你一定要学，要学得很快，后面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什么？”
男孩一惊，生出一脚踏空，无依无靠的感觉，简直比被人五花大绑送上案板还要恐惧，“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刚出生就在一起，不要离开我，我一个人不行的！”
“你行的，其实你一直可以，你的潜力远远比我更强，只是你自己还没发现而已。”
哥哥说，“总之，别管那么多了，先向这个屠夫求饶吧，求他松开你的双脚，记住，语气可怜一点，无助一点，现在，你的可怜是我们最大的武器。”
男孩艰难吞了口唾沫，可怜兮兮看着屠夫。
此刻，屠夫已经高高举起了屠刀，不知是在炫耀刀法，还是真要将屠刀斩落。
男孩的大脑一片空白，嗓子眼好似被冰冻的鲜血堵住，竟然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说啊，快说啊！”
哥哥说。
“香肉，上好的香肉，童叟无欺，价格公道啊！”
屠夫说。
“快啊，动手啊，拖拖拉拉，搞什么东西？芯片，子弹，汽油，引擎，防弹衣，狙击枪甚至装甲车，要什么价码你他妈快说，大爷吃得起！”
人不人鬼不鬼的顾客们说。
“嗬嗬嗬嗬嗬嗬！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缠绕着墓碑镇，肆虐着整片荒原，夹杂着辐射尘埃和腐臭味道的狂风说。
“我……”
男孩结结巴巴，声音嘶哑，在众多顾客歇斯底里的嚎叫声中，根本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但是，另一道又尖又利，如毒蛇般的声音，却比他更响亮百倍，如一瓢冰水，浇到了热火朝天的肉市上。
男孩看到一只非常潮湿的手，轻轻捉住了屠夫正欲落下的刀，也像是捉住了屠夫的子孙袋，令屠夫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难看，甚至恐惧。
然后，男孩听到潮湿的手的主人，用更加潮湿的声音，懒洋洋道：“这是我的羊，谁说我要卖了？”

剥皮老鼠02 蛇爷
原本热火朝天的肉市，刹那冰冻。
刚才还垂涎三尺的顾客们，喉咙里都像是堵上了一团湿漉漉的头发，发不出半点声音。
男孩勉强侧过脸去看，看到了一个很“潮湿”的男人。
忽略额头上好像眼镜蛇一般的肉瘤，这个男人长得其实也还算正派，但他的汗腺似乎被辐射影响，无时无刻不流淌着黄色的汗珠，在黯淡日光的映照下，就像是一层黄褐色的鳞片。
“蛇，蛇爷……”
刚才还趾高气昂，掌控全局的屠夫，此刻却六神无主、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知道您不打算卖，这只羊是四哥带来的，他说，说……”
“是啊，蛇爷。”
男孩看到刚刚把他五花大绑送来的那个壮汉，在“蛇爷”面前点头哈腰，谄笑道，“这小子连续三天在咱们赌坊出千，今天被逮了个正着，按规矩，是要赔偿损失的，摸他口袋，半颗子弹都没有，筹码都是偷来的，也就这一身好肉值点钱，所以……”
“哦。”
蛇爷笑了，如沐春风，“为什么不和我说？”
“四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屠夫还白，两条腿都打起颤来，声音愈发扭曲，“我，这，您，您老人家这几天不是正忙着和黑鬼帮交易，我想，小的想，这点小事，就不要打扰——”
“嘘……”
蛇爷把一条又细又长的手指放在薄薄的嘴唇上，对“四哥”吹了一口气，微笑道，“老四，蛇爷最不喜欢什么？”
“借口。”
“四哥”艰难吞了口唾沫，颤声道：“蛇爷最不喜欢听到借口。”
“很好。”
蛇爷不再看他，眯起眼睛，一半冷峻的目光射向屠夫，另一半分给所有顾客，淡淡道，“再说一遍，这只羊，不卖，有没有问题？”
没有。
墓碑镇所有人都知道，“天狼赌坊”的大老板蛇爷最不喜欢两样东西。
借口。
和问题。
“蛇爷，您，您老人家把这只羊领回去吧，我实在不知道啊！”
屠夫哭丧着脸说，“我再奉送您老人家五十斤双头牛肉，您老别嫌少，最近外面酸雨太厉害，肉不好搞……”
“不用，不知者不罪，这事不怪你。”
蛇爷笑笑，一只手就捉住男孩的脚踝，把他拎了起来，真像是拎着一只刚刚出生的羊羔，“今天的事，是我赌坊里的人办事不利，耽误你半天生意，晚上到赌坊里拿五十个筹码，蛇爷送你的。”
“谢谢蛇爷，谢谢蛇爷，谢谢蛇爷！”
听到“筹码”二字，屠夫两眼放光，脸上横肉乱抖，也和顾客们一样流起了口水。
“不要谢我，要谢就谢‘公道’。”
蛇爷道，“墓碑镇和烈血荒原上所有人都知道，蛇爷最喜欢公道。”
说完这句话，蛇爷倒提着男孩，旁若无人地走出去。
人群如分裂的潮水，纷纷为他们让路，虽然不少人的喉咙里发出“咕咕”之声，看着男孩的眼珠几乎要爆出血丝，却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不过，例外总是有的。
“喂，难得有这样一只好羊，等了半天，半点儿香肉都不让割，你们墓碑镇做事，太不上道了吧！”
“砰！”
一名穿着三级护甲，满脸刺青的壮汉拦在蛇爷面前，将一个厚实的帆布背包掼在地上，里面沉甸甸，都是报废汽车弹簧钢和刚磨好的刀。
弹簧钢是制造战刀的上好原料，特别是重型卡车的弹簧钢，加上核战之后突飞猛进的末日技术制造出来的斩马刀，真能将绝大部分护甲一刀两断。
是以，这东西和子弹一样，是荒原上的硬通货。
“钱，老子有的是！”
满脸刺青的壮汉，死死盯着男孩的手，舔着嘴唇道，“命，是蛇爷的，我只要他一只手！”
蛇爷看着壮汉。
壮汉桀骜不逊地看着蛇爷，身后两名同伴亦紧了紧装满弹簧钢的背囊，握住了腰间的快刀和手枪。
“你们是‘钢花城’的钢铁商人。”
蛇爷笑起来，“‘废铁帮’，是不是？”
“没错。”
刺青壮汉得意洋洋，“我们废铁帮的材料，能打造烈血荒原上最快的刀！”
“哦。”
蛇爷点了点头，“想要吃手？”
“想吃！”
刺青壮汉强硬道，“我们有钱，荒原上吃了半个月的风沙，今天非要吃一只手！”
“明白。”
蛇爷头也不回，“老四，把匕首给我，让钢花城远道而来的朋友，知道一下墓碑镇的待客之道。”
“是，蛇爷。”
“四哥”不明白蛇爷究竟要干什么，但心虚和恐惧还是令他很快反应，双手碰上一柄包着小牛皮的精致匕首。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谁都没看到，谁都没想到。
“噌！唰！哧！”
三声比风吹柳絮更轻的响声过后，刺青壮汉腰间的蝎壳刀鞘空了，“四哥”的左手高高飞到半空中，又被一柄又尖又利的快刀从掌心扎了个对穿，而这柄快刀则稳稳抄在蛇爷的手里。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
刺青壮汉看着自己腰间空空如也的蝎壳刀鞘，面如死灰。
废铁帮自己也打刀，能打烈血荒原上最快的刀，自然也能将这刀挥出最快的速度。
但他的刀却到了蛇爷手里，而他根本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四哥”更是目瞪口呆看着自己齐腕而断的左臂，汗如雨下，半个字都叫不出，不敢叫。
蛇爷要剁他的手，那么，他便是连喷血都算罪过。
“请。”
蛇爷慢慢，慢慢，慢慢把对方的刀递过去，连同“四哥”的左手，“你要的手。”
刺青壮汉的嘴唇动了动，也像是“四哥”一样，额头渗出汗珠，看了一眼仍被蛇爷倒提着的男孩，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嫌这只手的肉太老，想吃这头羊的手，但我告诉你，这只手的主人曾是天朗赌坊最好的看场，他的手每天都用药水浸泡，又活动无数次，每一块都是活肉，一点不老，还足够有嚼劲，保证好吃。”
蛇爷看着刺青壮汉，几乎要把刀尖捅到对方鼻子里去，“公道，蛇爷做事，绝对公道。”
“谢……”
刺青壮汉看着雪亮的刀尖，颓然道，“谢蛇爷，那，那我们就要这只手，多少，多少钱？”
“五十条弹簧钢。”
蛇爷道。
“什么？”
刺青壮汉瞪大了眼睛，“蛇爷，不是我们吃不起，您知不知道在烈血荒原上，五十条弹簧钢能打多少把刀，能剁多少只手，再讲讲价吧！”
“可以，一百条弹簧钢。”
蛇爷道。
“这，这！”
刺青壮汉浑身发抖，“蛇爷，我们废铁帮——”
“两百条弹簧钢。”
蛇爷微笑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出价，但不是一只手，是七只，七只手，两百条弹簧钢，这个价码很公道。”
蛇爷一边笑着，一边打量刺青壮汉和两名同伴的手。
三个废铁帮众，每人两只手，加起来是六只。
废铁帮六只手，加上“四哥”一只手，岂非正好是七只手？
刺青壮汉明白了。
看看蛇爷，看看蛇爷手上的刀和刀上的手，再看看四周不怀好意的无数双眼睛，他咬着牙，打着哆嗦，勉强道：“……好，成交，不过这里只有五十条，别的存货都在黑鬼帮的货栈里。”
“没关系，蛇爷信你。”
蛇爷道，“喜欢吃手的人很有品味，有品位的人信誉总不会太差，大家都是好朋友，墓碑镇欢迎各位贵宾，晚上有时间，不妨也去天狼赌坊坐坐，每人一百个筹码，蛇爷免费奉送，要是运气好，说不定一夜就把两百条弹簧钢赢回去。”
三名废铁帮众的眼睛，也和屠夫一样，亮了起来。
“放心，没人敢在天狼赌坊玩花样。”
蛇爷抖了抖手里的男孩，“除非他想变成案板上的香肉。”
“是。”
刺青壮汉有些悔恨道，“蛇爷的公道，便是在钢花城也人尽皆知的。”
蛇爷笑笑，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弹簧钢，高声道：“屠夫，过来，称称这里的钢，有多少，都换肉，平分给在场所有人，算是蛇爷赔偿大家损失，吃完了肉，都来赌坊坐坐，一人十个筹码，都记在蛇爷账上！”
肉市内外，顿时欢呼雀跃，一片叫好。
……
男孩被蛇爷倒提着，一路离开肉市。
整个世界颠倒过来，铅云和紫日仿佛变成一片摇摇晃晃的大海，而腥臭粘稠的大地则变成了黑压压的天空。
他们经过了正往越野车上加挂装甲和冲撞刺的“老约翰车行”，经过了散发浓烈血腥味，正在进行黑市拳赛的角斗帐篷，经过了整天发出震耳欲聋噪音，黑鬼帮的炼刀铺，又经过了臭气熏天，几十口大锅不知煎熬着什么油脂油膏的巫药坊。
长满脓疮的人，长满肉瘤的人，长着鳞片和利爪的人，披着血衣的人，穿着护甲扛着散弹枪大摇大摆的人，披头散发正在请神上身的人，群魔乱舞，恍若鬼蜮。
最终，男孩被抓回了刚刚五花大绑拖到肉市的起点，天狼赌坊。
男孩原本就有些惊吓过度，一路被倒提得头昏脑涨，根本无法思考。
等他稍稍恢复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赌坊最深处一间他从来没见过的房间里。
“咔嚓。”
蛇爷锁上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唯一的通风窗被铁栅栏焊死。
还有一只柜子，一台电视，一张床。
这张床，又大，又舒服。

剥皮老鼠03 小手
男孩被蛇爷丢到床上。
即便还未彻底清醒，他也忍不住想要叫出声来——这是一张他从没有睡过，好像云朵一样蓬松柔软的床，竟然奢侈到用无数弹簧塞满了床垫，比杂草窝子睡起来舒服多了！
但男孩的心，却像是从云端跌落到谷底，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这个世界，“无意间掉落的碎肉”是没有的。
每一块肉，每一枚筹码，每一滴血，都有代价。
被蛇爷救了一命，又睡了这么舒服的床，要付出什么代价？
男孩虽然还是男孩，但荒原上的人普遍早熟，很多事情，他都懂，亦曾见过荒原上不少野兽一样的人，如野兽般纠缠在一起，发出野兽般的呻吟。
而蛇爷看着他的眼神，也像是一头野兽，不，是比野兽更加低级的，毒蛇。
男孩又想起了那只剥皮老鼠，他觉得自己的皮也被蛇爷用目光剥掉了，剥光了，露出一身鲜嫩的好肉。
幸好，还有哥哥。
“别怕，小鹿，大半座墓碑镇的人都去肉市上分肉了，我们可以逃出去的。”
哥哥说，“只要我能杀了他！”
“你杀不了他的。”
男孩在心底里暗暗哭泣，“他很强壮，他的大脑一定也很坚固，哥哥会受伤的。”
“我必须杀了他。”
哥哥说，“放心，天狼赌坊的大老板再厉害，也不可能比肉市上那么多人加起来还厉害吧，我可以的，我必须可以。”
男孩还想说话，蛇爷已经走了过来，双手撑在床沿上，额头如眼镜蛇般的肉瘤一张一缩，昂扬挺立，冒着热气。
“他们都叫你‘白小手’。”
蛇爷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男孩的手，“果然，白皙通透，晶莹如玉，比女孩子的手更加秀气，又多了几分韧性，是一双好手。”
男孩鼓起勇气，怯生生道：“我，我叫‘白小鹿’！”
“白小鹿？也是好名字，鹿是森林中的精灵，你也像是墓碑镇上的精灵，真奇怪，我以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蛇爷笑眯眯道，“只可惜，鹿太脆弱，在核战后的新世界是没有生存空间的，除非……得到强者的庇护。”
他想去捉白小鹿的手。
白小鹿下意识一躲，蜷缩到了床角，再无路可退。
蛇爷也不急，笑了笑，用遥控打开电视。
屏幕里播放的，正是白小鹿这几天在天狼赌坊出千的画面，证据确凿，没得抵赖。
“别人都说，你的手很快，快到好像看不见，所有才叫你‘白小手’，只不过在很久以前，‘小手’还有另一个意思，那就是小偷，扒手，偷东西的贼！”
蛇爷叹了口气，惋惜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就算你的手再小再快，再嫩再滑，也不该在我的赌坊里偷牌换牌啊，烈血荒原上所有人都知道，墓碑镇蛇爷的赌坊最讲公道，你在这里出千，砸了我的招牌，坏了我的公道，甚至还连累我最好的手下丢了一只手，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呢，小东西？”
“我错了，蛇爷。”
白小鹿流下眼泪，颤声道，“饶我一次吧，蛇爷，我，我不敢了——”
“不要！”
哥哥在他心里，发出刺耳尖叫，“不要告诉这条毒蛇妹妹生重病，需要医药费的事情，没人会可怜我们，他只会把妹妹也抓来抵债，和我们一起接受折磨！”
“讲道理，我真应该把你留在肉市上的。”
蛇爷欣赏着白小鹿在电视里出千的画面，赞叹道，“不过，你的手实在太漂亮，漂亮到不像是一个辐射变异的魔族——我们魔族身上多多少少都有几分丑陋，很少人如你一般完美无缺，像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你简直是，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没理由叫那些畜生糟蹋，是不是？”
白小鹿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只是默默流泪。
“别哭，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蛇爷会保护你，只有你吃人，绝没有人再敢吃你了。”
蛇爷柔声道，“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斩老四一只手？”
白小鹿微微一怔，忍着眼泪，摇了摇头。
“他先斩后奏，没我允许就把你送到肉市，这只是其次，最主要是他已经老了，手变慢了，眼神也迟钝了，竟然被你连续两天出千成功，第三天才发现，这样的废物，没资格再当天狼赌坊的‘掌眼’。”
蛇爷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更有新人换旧人，白小鹿，你的手和眼睛都够快，胆子也不小，流落荒原死于非命实在太可惜，以后就在赌坊里做事，帮蛇爷一把，好不好？”
白小鹿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勉强点头道：“……好。”
“很好。”
蛇爷笑得更加浓烈，双眼也变得愈发深邃，目光如两条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着白小鹿的脸和手，“你知道，在赌坊里做事，最重要是什么？”
白小鹿摇头，浑身发抖。
“技术和信任。”
蛇爷柔声道，“技术，蛇爷可以慢慢教你，但你告诉蛇爷，两个陌生人之间，应该怎样在最短时间内建立信任的基础呢？”
白小鹿抖得愈发厉害，颤声道：“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
蛇爷绕到了床边，再次伸手，“你马上就知道了。”
白小鹿尖叫一声，一把打掉蛇爷的手，差点没从另外一边的床沿滚下去。
蛇爷的目光顿时冷了。
随后，又热起来，热得像火烧。
他打开柜子。
里面发出一股酸臭的血腥味。
是一条裹满了铁刺的皮鞭，沾染着一层又一层，洗都洗不干净的血渍。
又或者，它的主人从未想要洗过，正如柜子里其他血迹斑斑的器械一样。
“它叫‘温柔’。”
蛇爷摩挲着皮鞭，迷醉道，“相信我，你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温柔”一点儿都不温柔。
只一鞭子，就抽掉了白小鹿所有的尊严，三鞭子下去，他的薄衫尽数碎裂，发出泣血的惨叫，滚到了床下。
“你叫得太难听。”
蛇爷直接踏上席梦思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满地打滚的白小鹿，微笑道，“以后要好好练。”
他挥出第四鞭，这次却像毒蛇吐信般灵巧，撕去了白小鹿身上褴褛的碎片，还有支离破碎的绷带，露出了单薄而惨白的胸腹。
然后，蛇爷就愣住了。
好像昂扬挺立的毒蛇，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七寸。
他看到了眼睛。
在白小鹿的胸腹之间，大约肝区的位置，被一层褶皱覆盖着，鸽子蛋大小，晶莹剔透的眼睛！
正如他刚刚所说，荒原上的魔族大多与生俱来一些畸形的变异，但一只长在胸腹之间，蕴藏着无穷闪电的眼睛，亦是稀奇中的稀奇。
更别说，当他凝视着这只眼睛的时候，眼睛也死死盯着他，甚至从白小鹿的胸腹之间暴突出来，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被绷紧，凸起。
那就好像——
眼睛后面，还有一张面孔，一副大脑，统统要从白小鹿的身体里钻出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把他吞噬！
“就是现在。”
哥哥尖叫，“忍着点，小鹿！”
白小鹿觉得自己的肝脏被人猛击一拳。
不，简直像是有一把散弹枪抵住他的胸腹之间，开了一枪。
他忍不住惨叫一声，口鼻喷出鲜血。
心中却生出一团希望之火，看到逃生之路。
他知道，哥哥发动了。
此刻他受到的创痛有多厉害，目标大脑受到的创痛就有多厉害——这便是哥哥的“能力”。
果然，蛇爷的眼底顿时散开一片血雾，口鼻眼耳都溢出蜿蜿蜒蜒的血路。
他像是喝醉了酒，丢开皮鞭，踉踉跄跄地舞蹈起来。
这是严重脑损伤的表现。
天狼赌坊的大老板还真厉害，以往面对荒原上的悍匪，每当哥哥发动时，那些悍匪都是无声无息就喷血而死的，现在，目标只有一个，哥哥发动了一次，竟然都没能彻底弄死他。
于是，哥哥又发动了第二次。
白小鹿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
同样道理，蛇爷的头盖骨里面应该也充满了脑电波的熊熊烈焰。
蛇爷直愣愣看着白小鹿，根本没想到这头“小鹿”会长出尖锐的鹿角，伸手想要抓住男孩，却被白小鹿灵巧闪过——蛇爷的视网膜和视觉神经已经烧光了，变成了瞎子，根本看不到他。
蛇爷想要惨叫，但喉咙里也喷出了灼热的血浆，发不出半个字。
“啊！”
白小鹿绕到蛇爷身后，一发狠心，把蛇爷狠狠撞倒在地，将那个装满了各种器械的柜子推到他身上。
蛇爷没有抵抗，挣扎越来越虚弱，脑袋周围流淌出来的鲜血和脑浆，汇聚成一滩粘稠的污渍。
“成功了！”
白小鹿又痛又笑。
冷不防蛇爷回光返照，神经抽搐般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
白小鹿尖叫，整个人一软，险些要摔到蛇爷旁边。
蛇爷一手抓住他的脚踝，另一手却本能抽出了靴子里的手枪，胡乱开了一枪。
临死一枪，没有准头，自然没射中白小鹿。
但枪声却传到外面，引来天狼赌坊的看场。
“砰砰砰！”
敲门声。
“乓乓乓！”
砸门声。
“轰轰轰！”
撞门声。
蛇爷的密室里，惨叫声不足为奇，但枪声肯定有问题。
“蛇爷？蛇爷！”
外面的人一边撞门一边吼叫。

剥皮老鼠04 花旗
“跑！”
哥哥叫道，“跑，跑！”
白小鹿朝窗口扑去，脚踝却依旧被蛇爷死死攥住，天狼赌坊的大老板竟然还未死透，混浊的红眼盯着男孩，嘴角流淌着混合了鲜血的口水，喉咙深处终于发出“嗬嗬嗬嗬”的声音，不知道是笑是叫。
“啊！”
白小鹿恐惧到了极点，脸上闪过一抹戾气，不知从哪儿生出胆魄，竟然弯腰夺下蛇爷的手枪，塞进蛇爷的嘴里，扣下扳机。
男孩一口气射空了弹夹里所有的子弹，手指还在不断抽搐。
“够了，小鹿，够了！”
哥哥叫道，“他已经死透了，快跑！”
蛇爷终于松手，他那长着肉瘤的脑袋，彻底消失在灼热的硝烟里。
“蛇爷！操！蛇爷！”
撞门声愈发猛烈，门框“哗哗”作响。
白小鹿扒掉了蛇爷的外套披在身上，把哥哥的眼睛遮掩住，这才扑到窗口，用力摇晃栅栏，自然扯不开也扭不断。
“我来！”
哥哥沉声道。
“不行，你已经连续发动过两次，再使用‘能力’，你会死的！”
白小鹿哭着尖叫。
“我总归是要死的，让开点，小鹿。”
哥哥说。
然后是第三次“发动”。
这一次，连白小鹿的神经末梢，都清晰感知到了哥哥的极度痛苦。
那就好想把哥哥的大脑，从他的胸腹之间挖出来，送入油锅去炸一样。
但哥哥却强忍着剧痛，用“能力”一寸一寸，扭曲和扯断了两根铁条，扯出一个小小的窟窿。
当白小鹿硬生生挤出去时，房门正好被人撞开。
天狼赌坊的看场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没人能和白小鹿一样，从这么小的窟窿里钻出来。
“蛇爷！”
“老大！”
“别让那小子跑了！”
“砰！砰！砰砰砰砰！”
白小鹿滚到天狼赌坊后面的穷街陋巷之中，摔得鼻青脸肿，周身骨骼隐隐作痛，却没有片刻停留，拔腿就跑。
子弹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甚至在他的肩头和脸颊上擦出一道道剧痛的痕迹。
他连滚带爬，夺路狂奔，但终究人小力薄，刚刚被蛇爷抽了三鞭子，哥哥又发动了三次，消耗了太多体能和精神，渐渐觉得双腿如灌铅，胸口如燃烧的风箱，眼前也渐渐模糊起来。
“小杂种在那儿！”
“别跑！”
“抓住他，看什么看，快抓住他，天狼赌坊重重有赏！”
“五百个筹码，不，一千个，抓住这小子，给一千个筹码！”
背后传来咆哮。
前方正在看热闹的人们，顿时变成了目光炯炯的野兽，饥肠辘辘的丧尸。
白小鹿慌不择路，越跑越乱，撞翻了巫医的药锅，撞飞了路边陈设的废旧杂货，掀掉了正在晾晒的牛皮和蝎壳，兜兜转转，走投无路，竟然又转回到了肉市附近。
“轰！”
一发眩晕震撼弹，在他的太阳穴附近爆炸，他顿时像被铁锤狠狠锤了一下脑袋，再也支撑不住，双脚一软，飞跌出去。
然后，就撞到一座铁塔上，弹了回来，又被铁塔踩在脚下。
他的脸可以清晰感受到大头皮靴下面弯弯曲曲的花纹。
但就算是加了钢板的皮靴，依旧抵挡不住这座铁塔浓烈的脚臭味渗透出来，钻进他的鼻孔里。
这个踩着他的人好臭！
白小鹿听到一阵抽气声，好像不久前“蛇爷”出场一样，不，比那更恐怖十倍。
然后是一阵“哒哒哒哒哒”，又细又密的声音，恍若融化的金属化作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有人惨叫，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成碎片，更多人则是连惨叫的胆量和力气都没有。
白小鹿瞪大眼睛，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二三十个正在追赶他的天狼赌坊看场，被子弹风暴逮了个正着，最多只穿了普通防弹衣的他们在密集的风暴肆虐下毫无半点抵抗之力，瞬间被扯得支离破碎，和更多为了一千个筹码的悬赏而追赶他的人一样，混合成了一条泥泞的血路。
“什么人这样凶狠？”
白小鹿目瞪口呆，“大庭广众，如此屠杀！”
密集的枪声持续了足足十秒钟才渐渐停息，至少有上百人惨死在子弹风暴之下，乱世人命如草芥，但这样的“收割”在墓碑镇却也不多见。
“金牙老大正在讲话——”
白小鹿听到有一个声音不满道，“谁让你们这样乱跑乱叫？”
先杀人，后质问，听那抱怨的意思，似乎还是躺在地上的残肢和尸块不对了。
“金牙老大！”
这个名字，激起了白小鹿心头的惊涛骇浪。
烈血荒原上有很多帮主，会长和老大。
但老大中的老大只有一个，那就是“花旗帮”的“金牙老大巴雷特”！
天狼赌坊，黑鬼帮，废铁帮，甚至“墓碑镇”或“铁花城”这样的势力，和金牙老大巴雷特的“花旗帮”比起来，就像是双头牛和三头变异巨蜥相比——根本没得比，后者打个喷嚏，就能把前者射得千疮百孔，好像眼前这样。
乱世之中，有枪就是草头王，据说花旗帮占据了一座设施完善的军事基地，别说一般的轻重火器，连重型装甲车和武装直升机都有，黄澄澄的子弹更是满坑满谷，自然成为烈血荒原的霸主。
或许是有些咯脚，踩着脸的大头皮靴稍稍挪动，移到男孩的胸口，白小鹿终于可以转头，果然看到肉市中央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威风凛凛的装甲车，车轮上还沾染着斑斑血迹，大约是刚刚冲撞进来时压到了一些倒霉鬼。
刚刚的子弹风暴，就是从装甲车上射出来的，枪口兀自喷射着白烟，和尘埃混合在一起，像是迷离的血雾。
装甲车旁边，是两排神色冷峻，杀气腾腾的壮汉。
清一色制式防刺军靴，护膝和护腕，变色迷彩服，三级护甲加防弹背心，智能头盔、战术护目镜和手腕式微电脑作战系统，胸口和手臂上都贴着著名的“花旗”标志，煞有介事，比墓碑镇的匪帮强出百倍，乍一看，还真像是来自地底的正规军。
唯一和正规军不同的，是他们的头盔上没有佩戴“联盟”或者“协约”的标志，却是用油性笔端端正正画了四个大写的英文字母：
“MAGA！”
这是他们的战吼，亦是他们的誓言，所以花旗帮又叫“MAGA帮”或者“玛珈帮”，每当“MAGA”声在烈血荒原上飘荡时，最丧心病狂的悍匪，都免不了要瑟瑟发抖的。
“花旗帮到墓碑镇来干什么？”
白小鹿头昏脑涨地想，“他们拥有军事基地，非常富有，没必要来劫掠墓碑镇这样贫瘠的地方。”
“老大，蚊子都打死了，墓碑镇的人也都召集过来了，都在等着您一声令下！”
白小鹿看到，刚刚说话那人，竟然对踩着自己的铁塔点头哈腰，把一个扩音器双手捧了过来。
难道自己不小心撞到的人，就是烈血荒原上的“霸王”和“死神”，金牙老大巴雷特？
白小鹿觉得自己死到临头了。
却又不甘心这么稀里糊涂死去，不知哪儿生出勇气，朝上方望去。
透过黯淡如流浆的阳光，白小鹿首先看到一副寒光闪闪的大金牙，然后是一部剑拔弩张的络腮胡，再上面则是一张坑坑洼洼，残缺不全的脸，所有残缺的地方全都用铝合金材料甚至铆钉填满，两只眼球都被红色的热感应义眼取代，太阳穴的两侧，甚至有两支十分夸张的金属牛角支棱出来，充满了蛮不讲理的爆炸性力量。
两个牛角之间，铝合金头盖骨的上方，扣着一顶脏兮兮的小红帽，帽子正中用金线绣着四个大写字母，自然是“MAGA”！
“原来他就是‘金牙老大巴雷特’。”
白小鹿想，“好臭，他真的好臭！”
金牙老大感知到了白小鹿的目光，低头看了他一眼，两只眼球不断发出“吱吱”声，却没有半点儿挪开皮靴的意思，像是把白小鹿当成一块很舒服的踏脚石。
“地底人夺走了我们的一切！”
金牙老大接过扩音器，冲着整座墓碑镇怒吼，“地底人发动热核战争，夺走了蓝天白云，森林和原野，繁华的城市和恬静的乡村，新鲜的空气和干净的水源，夺走了过去所有的好日子！
“他们夺走了我们的一切，自己躲到舒适、豪华、干净的地下城市里，躲到一座座乐园般的避难所里，那里什么都有，新鲜的空气和干净的水，好吃的牛排和蛋糕，酒宴！舞会！还有女人！漂亮的女人，干净的女人，正常的女人，长着两只口口的女人！闻起来香喷喷而不是像一坨双头牛粪的女人！什么都有！
“我们呢？烈血荒原上的兄弟们，你们告诉我，我们有什么？我们有新鲜的氧气吗，有不受辐射的净水吗，有蛋糕吗，有牛排吗，有美酒和舞蹈吗，有像个女人的女人吗？有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尊严吗？告诉我！
“不，没有！没有！我们他妈的什么都没有！在那些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那些地底人的眼中，我们甚至不算是人，只是一些奇形怪状的，灭绝人性的，恶心至极的畜生，是僵尸，是野兽，是垃圾，是‘魔族’，甚至什么都不是，是一个‘零’，是一种讨厌的自然现象，是无法灭绝但必须灭绝的老鼠和蟑螂！
“这样的生活，难道你们还没有受够，想要一辈子啃着石头，忍受辐射和死猪一样腐烂的女人，然后和她一起慢慢烂死？
“如果你们再也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别说金牙老大不给你们机会，现在就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有一座不设防的地下城市正在等着我们，美酒，佳肴，干净的空气、水和女人，甚至治疗辐射症的医疗舱，都在那里等着我们，告诉我，你们有勇气和金牙老大一起去抢，去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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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原本说好每天一章，剩下时间构思新书的。
但怎么没有李老魔的干扰，也不用打鸡血写那些很正义很热血很嘴炮的段落，就这么过瘾，这么带劲，这么顺呢？这不，手一滑，三章出来了！
好苦恼，怎么办？

剥皮老鼠05 金山
能在核云，酸雨，变异野兽，辐射疾病和穷凶极恶的同类相残中活过十年的人，没有一个是笨蛋。
所有人都知道，地上地下是两个世界——发动核战的那些权贵和富豪们，在把地球表面化作一片焦土之后，就带着他们压榨和劫掠来的所有财富，躲到了地底的“避难所，安全区，地下都市”之中，那里灯红酒绿，那里奢靡繁荣，那里甚至流水潺潺，杨柳成荫，的确如金牙老大所言，什么都有，是位于地底的天堂！
而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后裔，却在荒原上饱受辐射、侵蚀和自相残杀之苦，被冠以“魔族”之名，就像是活在烈日下的地狱。
攻破一座地下都市，劫掠其中的财富，屠杀造成核战的罪魁祸首，蹂躏他们细皮嫩肉的女人，甚至什么都不做，仅仅是将地下都市付之一炬，把那些权贵和富豪驱赶出来，尝尝他们现在过的，生不如死的日子——为了这样的目的，真有无数魔族，愿意献祭自己微不足道的生命。
问题是，权贵和富豪们居住的地下都市，可不是光靠魔族那蝼蚁般的性命堆积，就可以攻破。
核战之前，这些“上位者”就掌控了这颗星球上最尖端的武力，核战之后彻底失去秩序的崩坏世界里，他们又抓捕了无数“试验体”，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新型武器研究，果真研发出了不少远远凌驾于时代之上的超级武器——这一系列建筑在累累尸骨之上的新型武器研发体系，统称“末日技术”。
被“末日技术”武装和保护的地下都市，绝不是魔族手里的自动步枪，普通装甲车和武装直升机可以攻破。
甚至，他们都抵近不了地下都市的入口——每一座地下都市的上方，都是数千平方公里的军事禁区，无人机和自动化杀戮机器一刻不停在其中巡弋，还有掩埋在黄沙和废土中的电磁炮以及光棱塔，连主战坦克都可以直接烧成废铜烂铁，对付魔族，完全是杀鸡用了牛刀。
即便花旗帮主，金牙老大巴雷特，带领整片烈血荒原上所有魔族，也不可能冲破一座地下都市，这是七八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
因此，尽管金牙老大吼声如雷，说得火热，但墓碑镇民的反应却相当冷淡，只是碍于金牙老大刚刚的屠戮之威，没人敢质疑和反驳罢了。
就连被金牙老大踩着的白小鹿，都有些不以为然，心说难道传说中的金牙老大巴雷特就是这样的水准，竟然妄图凭借人多势众去冲击地下都市？这和飞蛾扑火又有什么区别！
金牙老大咧嘴一笑，松开踏在白小鹿胸口的右脚，却又立刻换上了左脚，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继续蛊惑起来。
不错，一般情况下，地面上的魔族自然冲不破地下城市，他称霸烈血荒原十几年，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却要兄弟们白白送死——金牙老大如此说道。
但是，如果不同势力的“地底族”之间发生战争了呢？
战争几乎改变一切，但从未改变发动战争的人。
人类从历史教训中学到的唯一事情就是，人类永远不可能吸取任何教训。
因为，“制造教训”和“吸取教训”的往往不是同一批人。
“制造教训”的是那些权贵和富豪。
“吸取教训”的却是肮脏的，愚昧的，灭绝人性的“魔族”。
所以，战争永不停息，战争永不改变。
即便距离全球核战的年代才过去几十年，在原本支离破碎的国家和社会体系上，新的势力刚刚诞生不久，新的战争又爆发了。
现在，地底族分成两大势力——“联盟”和“协约”，彼此没有明晰的种族和国境线划分，却是在无数棋子般的地下都市中，犬牙交错，互相渗透，进行小规模低烈度但残忍至极的摩擦。
偶尔，当几十座隶属于“联盟”或者“协约”的地下都市连成一片，彼此之间的战术通讯网络终于建成时，也会发动比较大规模的战役，试图将更多敌方地下城吞噬和转化过来。
此刻，烈血荒原的东北侧，一场“协约”对“联盟”的“秋季攻势”就正在发生。
“那座地下城的名字叫‘新金山’，从墓碑镇出发向东北走两天一夜就到，是‘联盟’在烈血荒原一带最后也是最大的几座地下都市之一，亦是‘协约’的重点打击目标！”
金牙老大嘶吼道，“过去半个月，‘协约’方面的无人轰炸机和列车炮对准‘新金山’的地面狂轰滥炸，已经把所有的警戒、哨卡和电磁炮塔统统砸烂了！而且，‘协约’方面还动用了刚刚研发出来的‘新型钻地炸弹’，钻透了保护‘新金山’的厚重岩层，直接打通了进入‘新金山’的道路！
“现在，‘新金山’上方千疮百孔，足足有上百条道路可以供我们冲锋，能最大限度发挥魔族人多势众的优势！
“‘新金山’的兵力要么抽调去了最前线，要么在连续轰炸中统统炸死，那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光着屁股的娘们儿！
“‘协约’对‘联盟’的‘秋季攻势’还要打很久，双方特别是‘联盟’的主力都被纠缠在前方，谁都不会想到我们魔族能从屁股后面杀出来，对一座‘联盟’的地下都市大举进攻，就算知道，他们也抽不出手来对付我们，倘若‘协约’获胜——按照目前形势，这是极有可能的事情，更是不会追究半点责任！
“怎么样，条件这么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辈子都碰不到第二次，敢不敢干啊，说话，你们墓碑镇的魔族，裤裆里的家伙都烂光了吗，说话！”
四周鸦雀无声。
墓碑镇民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做梦都想杀进地下都市去劫掠和报复，但是对权贵和富豪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烙入基因，“联盟”和“协约”的战争就像是两头巨兽的冲撞，似乎不是他们这些蟑螂和老鼠可以参合进去捣鬼的。
“答应他。”
哥哥忽然在心底里对白小鹿说，“报名，第一个报名。”
“什么？”
白小鹿愣住，结结巴巴道，“进攻地下都市，会死的！”
“就现在这样，也是个死，我能感觉到这家伙冰冷的杀意，就算我们不答应，他也有办法驱使所有墓碑镇民去充当‘炮灰’。”
哥哥冷静道，“而且，这个‘金牙老大巴雷特’未必是孤军作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协约’方面的‘仆从军’，是协约对联盟整个秋季攻势上的一环，所以，成功几率很大的。”
“仆从军？”
白小鹿虽然柔弱，但并不呆傻，被哥哥轻轻一点，立刻明白，“你是说，金牙老大的花旗帮，背后是‘协约’在支持？”
“当然，地底族的末日科技虽然先进，但人数实在太少，在核战后的极度污染世界中，每一名身体健康、没有丝毫变异的人类都是宝贵财富，无论‘联盟’还是‘协约’都舍不得让哪怕一名‘地底族’白白送死，所以，他们都豢养着大批魔族充当走狗、爪牙、仆从军，战争，主要是这些低贱的炮灰在打——和以往所有的战争一样。”
哥哥道，“现在‘联盟’和‘协约’在前线杀得难解难分，双方消耗都很大，对于攻击方的‘协约’而言，迟迟打不开局面，无疑是非常不利的，倘若‘联盟’缓过神，从别的地方抽调大批部队过来，那就糟糕了。
“如果这时候，有一支骚扰力量能从‘联盟’的大后方，无论是否攻陷‘新金山’，都会牵制‘联盟’大量兵力，为前线的‘协约’创造机会。
“你觉得，金牙老大巴雷特在这时候冒出来，抛出这样的计划，会是巧合么？”
“这，哥哥竟然知道这么多情报！”
白小鹿惊讶道，“怎么可能呢？”
“其实，你也知道的。”
哥哥的大脑荡漾出一抹笑意，“来往各个城镇的商队和旅者带来的消息，墓碑镇酒馆里的只言片语，张贴在‘血墙’上的悬赏令，还有荒原上‘呜呜’的风声，只要你仔细听，自然能听到所有的事情。
“更何况，这种事完全用不着分析，只要看花旗帮的装备就知道了，哼，这样武装到牙齿的制式装备，真是‘占领一座废弃军事基地’可以得到的么？就算他真的占领了一座军事基地好了，倘若背后没有靠山的话，第一时间就被‘联盟’或者‘协约’灭掉了！
“不过，管他是帮主还是走狗，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快主动报名吧，就算你不报名，他也会强迫你去，说不定给你戴上爆炸项圈之类的东西，情况更加糟糕，就算他不带走墓碑镇的所有人，咱们依旧落入天狼赌坊的人手里，难道还有活路？”
“可是……”
白小鹿迟疑道，“妹妹怎么办，妹妹还在村里等着我们的药。”
“没办法，我们现在没钱也没药，只希望她能坚持住。”
哥哥道，“我们到了战场上，就有机会趁乱逃跑，到时候找一个军用医药箱，甚至在‘新金山’找到便携式的自动化诊断治疗机，妹妹和‘隐山村’所有孩子的病，就都有了希望。”
白小鹿微微一怔，柔弱的脸上闪耀出了坚毅的光芒。
“我要去！”
他抱着金牙老大巴雷特的大腿，扯着稚嫩的嗓门尖叫起来，“我相信金牙老大，我要誓死跟随金牙老大，攻下‘新金山’，去……抢水，抢吃的，抢女人！”

剥皮老鼠06 进攻
“……你？”
金牙老大扯着白小鹿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白小鹿一阵心悸，唯恐上衣被对方的铁手扯破，暴露出哥哥的秘密。
不过花旗帮老大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便把他丢到旁边，摔了个鼻青脸肿。
白小鹿不自量力的行为，引来墓碑镇民的哄堂大笑。
这笑声却令金牙老大红色义眼中的光芒变得格外冷酷，红芒吞吐，捋了捋络腮胡，忽然笑起来：“好，真没想到你这小鬼连毛都没有出齐，倒是比这里大部分人有种得多，只是，给你个女人，你会玩吗？”
“我……”
白小鹿脸红起来，不知如何应对。
金牙老大哈哈一笑，挥了挥手：“会不会玩女人不重要，会不会玩枪才重要，你叫什么名字，会玩枪吗？”
“我叫白小鹿。”
白小鹿机灵起来，连连点头道，“会玩枪！”
荒原上的孩子大多会玩刀子和枪。
那些皮糙肉厚的自动步枪，就算历经几十年的风霜雪雨而锈迹斑斑，只要距离够近，照样可以杀人。
即便子弹难搞，没有真的开过枪，但当成玩具，仔细研究结构，并且接受大人的教导，学会简单的瞄准——这是所有荒原之子共通的经历，甚至，枪械便是他们从小到大唯一的玩具。
只要有子弹，还没哪个荒原之子会说自己不能玩枪的。
“很好，只要会玩枪，就会玩女人，攻下‘新金山’，有大把女人等着你慢慢练，慢慢玩——你这小鬼倒是走运，一上道，就能玩到真正的女人！”
金牙老大似乎没记住白小鹿的名字，但那根本不重要，森冷的红芒如潮水般涌向众多墓碑镇民，“收下你了，到时候就跟在我身边，我抢到多少，都有你的份——还有谁？”
“糟糕。”
白小鹿在心里说，“弄巧成拙了，跟在金牙老大身边，哪里有逃跑的机会？”
“傻瓜。”
哥哥却说，“就是要跟在金牙老大身边才好——花旗帮明显是到各个城镇来抓壮丁的，所有人都是金牙老大的炮灰，估计第一波次就要被消耗掉，只有金牙老大身边才够安全。
“逃跑的事，可以慢慢再想办法，连小命都保不住，便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或许是有白小鹿这个“榜样”，金牙老大又吼叫了几遍，终于有上百名墓碑镇民响应。
所有人都和白小鹿一样，被配发了一支锈迹斑斑的自动步枪，还有十几个非常宝贵的弹夹，有些臂力过人的家伙甚至发到了两个手雷。
虽然这些装备叫人看着眼馋，但剩下的人却不愿意趟入这样的浑水，死死咬住嘴唇，一动不动。
金牙老大也不啰嗦，大手一挥，花旗帮的车队就带着新招募的士兵，干脆利落离开了墓碑镇。
白小鹿坐在一辆军用卡车后面上下颠簸，正在头晕目眩，隐隐作呕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剧烈的爆炸，和所有人一起，拉开卡车的帐篷向外看，只看到地平线上，墓碑镇的方向燃起了浓烈的黑烟，整座城镇都在熊熊燃烧。
“看吧，我就说，金牙老大不可能这么简单放过剩下那些家伙的。”
哥哥在白小鹿心里叹息道，“刚才的公开招募，恐怕只是一场‘测试’，通过测试的人勉强算是‘新兵’，没通过测试的人，就是给脸不要脸的奴兵，身上锁着遥控炸弹，被逼冲在最前面的最低级的炮灰——这是必然的。”
白小鹿看着燃烧的墓碑镇，半天没有说话。
“村子怎么办？妹妹怎么办？”
虽然不喜欢墓碑镇的腐臭，但这里毕竟是他从小生长的家乡，黑色的火焰在铅云中张牙舞爪，第一次令他感觉到自己是如此孤单和渺小。
“村子距离墓碑镇很远，又在隐秘的山坳里，未必会被花旗帮的人找到——战事紧迫，估计他们不会浪费大量时间在没有油水的小山村上。”
哥哥说，“至于未来……听天由命吧！”
……
白小鹿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接下来几天，他们又陆续去了附近好几个人口众多的大城镇，还是一样的套路，先“重金招募”，再武力胁迫，包括白小鹿这个“毛都没出齐的小鬼”都被金牙老大当成活广告，用来讥讽那些畏葸不前者的怯懦，就这样滚雪球般聚集起了上万人的队伍。
经过“蛇爷”的事情，白小鹿产生了一些心理阴影，对传说中穷凶极恶，臭名昭著的金牙老大充满了十二万分的恐惧和戒备，不过还好，大约他是真的不好这一口，而且开战之前，军务繁忙，也没太多时间来炮制白小鹿，只是让白小鹿跟着他的一名侍卫学习些战场上的基本操作，狠狠摔打了一番，白小鹿为了增加自己的保命本钱，学得倒也拼命。
只是有一天金牙老大从墓碑镇新兵的口中，得知白小鹿干掉天狼赌坊大老板“蛇爷”的事情，倒是生出几分兴趣，吃饭时特地把他找来询问。
白小鹿自然不愿意说出哥哥的秘密，只是说自己趁着“蛇爷”不备时抽出他腰间的手枪，轰爆了他的脑袋，又借着身子单薄，从通风窗里钻了出去，却是隐去细节不提。
“蛇爷”在墓碑镇附近大名鼎鼎，到了金牙老大这等级数的凶神耳中，又算不了什么，他懒得追究细节，只是叉开五指，重重拍打白小鹿的肩膀：“好小子，真有种，我就知道自己绝不会看错人，此战过后，你若没死，再斩下五颗人头，便让你加入花旗帮！”
白小鹿被拍得龇牙咧嘴，再看金牙老大打满了补丁的丑脸，倒觉得没那么恐怖，身上浓烈的臭味，似乎也淡薄了许多。
……
又过三日，他们终于抵达“同盟”地下都市“新金山”的上方。
之所以耽搁这么多天，是因为不断有新的魔族队伍加入他们的行列。
原来花旗帮的实力，远远不止白小鹿在墓碑镇看到的那些，却是派出了几十支“武装募兵队”，几乎搜刮了烈血荒原所有人口众多的城镇，聚集起不计其数的“新兵”。
还有几十支原本就臭名昭著，罪孽滔天的匪帮，也主动赶来“投效”，要跟着花旗帮一起打破“新金山”，狠狠干上一票。
白小鹿见到那么多奇形怪状的魔族，才知道天下之大，光是整片烈血荒原，就有如此多特色鲜明，不尽相同的城镇和部族。
有些匪帮成员全身穿着巨蝎甲壳制造的毒刺战甲，就像一只只人立起来的大蝎子。
有些部族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羽毛，不留半点缝隙，据说这样就能抵御严重的辐射。
还有一座城镇的所有居民都是右臂畸形膨胀，几乎占据了身体的一半，走起路来极为不便——但金牙老大却说，他们是投掷手雷的天生好手，能把足足一捆手雷精确投掷出数百米去，攻城拔寨，最好不过。
当然，白小鹿也见到了无数被迫前来的“奴兵”。
他们往往衣衫褴褛，愁眉苦脸，脖子上缠绕着铁链，铁链旁边挂着遥控炸弹，三五个锁在一起，只许前进，不许后退，前进还有一线生机，后退则自己和同伴的脑袋都要飞上半空——简直是一群会走路的尸体。
其中就包括一些墓碑镇的镇民。
甚至是天狼赌坊那些侥幸没死的看场。
见到他们这副下场，白小鹿才知道哥哥当时让自己报名有多么明智，一念之差，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尽管这“天堂”，也不过就是地狱上面一层而已。
来源不一，良莠不齐甚至桀骜不驯的队伍，饶是以金牙老大的凶名和统御力，亦是足足三天，才勉强能让大部队行军，来到“新金山”。
这里是烈血荒原的东北部，真像是字面意义上的地狱。
烈血荒原，原本就是一片由红色戈壁和沙漠组成的死亡区域。
经过大半个月的地毯式轰炸，山头被削成平地，平地上原本顽强挣扎的植物统统化作齑粉，只留下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坑，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记录着爆炸发生时的极度高温。
其中几十个黑黢黢深不见底的椭圆形弹坑，格外引人注目。
金牙老大告诉白小鹿，那就是钻地炸弹造成的破坏。
为了方便步兵的冲击，钻地炸弹并不是垂直落地，而是有一个倾斜的角度，斜斜打进地下，一旦爆裂开来，便形成一条天然的斜坡，哪怕依靠魔族的双脚，都可以直接冲进去。
“轰！”
“轰！”
“轰！”
每隔五分钟，空气中就会出现一道刺耳的尖啸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大爆炸，一团火球会在“新金山”的上空冉冉升起，变成张牙舞爪的黑云。
这是来自极远处的列车大炮，据说一门大炮足有数百米长，射程能覆盖整片烈血荒原，每隔五分钟轰炸一次，虽然无法造成太大损失，却能令整座“新金山”都感到强烈的震撼，极大干扰守军的精神。
这愈发证明了哥哥的判断——列车炮这种东西，绝不是花旗帮可以拥有，那一定是“协约”的制式装备。
下午两点，包括奴兵在内的所有人都发到了一枚很可疑的药片，说是能预防毒气和辐射。
大部分人都咽了下去，白小鹿却藏在舌头底下，上厕所时偷偷吐掉，回来再看众人的眼神，都有些像是失去心智的凶兽。
下午两点三十分，最后一次炮击，硝烟却变成了猩红色。
那便是“协约”发出的总攻命令。
“杀啊！”
金牙老大站在装甲车上，声嘶力竭，“攻下‘新金山’，抢水，抢吃的，抢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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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完全控制不住双手！
第一次发现，不码字的日子竟然如此空虚和寂寞，简直像是上了瘾的戒断反应！
怎么办？《修真四万年》这么好的小说，竟然被我写完了，今后都没得写了，苍天啊，大地啊，究竟该怎么办啊~~~~~

剥皮老鼠07 战歌
据说一百多年前有一位哲人说过一句话。
“我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战会使用什么武器来进行，但我知道第四次世界大战一定在石斧和木棍的碰撞中打响。”
这句话用在今天的战场上，再合适不过。
几十万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除了平时的狩猎和厮杀之外，根本没接受过正规的大集团军冲锋训练，唯一能采用的战术，就是人海战术，蚁附攻城。
金牙老大唯一能告诉这些乌合之众的，唯有把战线拉得再长一点，步兵分散再开一些，千万不要一大群人乱哄哄挤在一起，像是愚蠢的行军蚁——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这种抱团冲锋的战术就被证明是最高效率的自杀行为。
是以，他们将战线拉伸到了极限，几乎从四面八方朝着“新金山”冲去。
虽然绝大部分被裹挟来的奴兵和新兵都没有经验，好在他们也不完全是徒步前进，很多人都搭乘着加挂了钢板的民用车辆，还骑着奇形怪状的摩托车，勉强也算是一支“摩托化”部队。
尽管面对先进的末日武器，即便加挂七八层钢板也无济于事，但如此“严密”的保护至少提供给魔族们虚幻的安全感，让他们的冲锋速度更快，态度更坚决，甚至狂热。
一时间，荒原深处充斥着人类比野兽更加野蛮的嚎叫，上万辆民用车辆卷起滚滚烟尘，恍若戈壁滩上突兀出现一片血腥的丛林。
白小鹿曾经从行商手里，得到过一些名叫“DVD”的东西，看过不少描述战前生活的电影片段，当然也包括一百多年前的古老战争场面。
他原本以为，真正的战争就是硝烟弥漫，万炮齐鸣，所有一切都熊熊燃烧，声势浩大，惊天动地的样子。
然而，眼前的“新金山”却是一片死气沉沉，攻击方的第一波次奴兵和新兵冲到钻地炸弹轰出的入口附近，地底依旧毫无反应，仿佛一座鬼气森森的空城。
直到大量奴兵和新兵都顺着斜坡冲进地下，从地底才飞出了大量“嗡嗡”作响的东西。
那是无人机。
在荒原上，无人机就是死神的代名词，一旦被盯上，绝对没人能逃得掉。
果然，一架架无人机轻盈舞蹈和降落，落到进攻者最密集的地方，随后狠狠爆开，爆出一连串张牙舞爪的电弧，笼罩百米范围。
进攻方狂热的势头，就像是被冷冰冰的鞭子狠狠抽了一鞭。
所有人都在幽蓝色的瑰丽电芒缠绕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们依旧没发出半点声音。
甚至看不到半点硝烟和鲜血。
就像是一个荒诞不经，不可思议的梦。
但无数人的生命，就被这样无声无息，漫不经心地收割。
这样的场景应该让进攻者感到害怕，但大部分进攻者都吞下了药片，烧断了大脑中负责“恐惧”的那根神经，依旧顶着电弧，不断往前冲，然后不断在幽蓝光芒中死去。
白小鹿攥紧拳头，偷偷看了不远处，站在装甲车上的金牙老大一眼。
他发现金牙老大神色如常，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白小鹿明白了。
进攻方的新兵和防守方的无人机一样，都是消耗品。
倘若自己不是运气好，能跟在金牙老大身边，这些倒下的尸体里，应该也找得到他的身影。
短短半个小时。
数万奴兵和新兵几乎消耗殆尽。
即便有一部分人能冲进地洞，但防守方明显以逸待劳，估计早就把这些乌合之众撕成碎片。
而他们根本连防守方的鬼影子都没有见过半条。
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焦躁不安时，白小鹿忽然听到一阵阵密集的尖啸，比刚才的列车炮更加尖锐、迅猛和刺耳。
抬头看时，就看到上百条白线掠过天空，将铅灰色的阴云狠狠撕裂，划出凄厉的弧线，如同长了眼睛，从“新金山”上方的地洞鱼贯而入。
轰轰轰轰轰轰轰！
地底顿时传来一片惊雷的轰鸣，整座“新金山”上方的地面明显凸了起来，无穷烈焰从地洞中喷出数百米，连带着大量烧焦的尸块和扭曲的残骸。
隔着军靴，白小鹿觉得自己的脚板一下子热起来，大地好似在燃烧，地底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精确制导导弹，原来如此。”
哥哥冷静分析道，“原来，烈血荒原上的几万条人命，只是金牙老大和‘协约’方面的‘火力侦察’，目的就是摸清楚‘新金山’地底的防御，锁定那些不断开火、温度上升的火力点，最后依靠后方‘协约’发射基地的精确制导导弹，一锤定音，解决问题！
“准备一下，小鹿，要冲锋了。”
果然，当天空中出现白线时，金牙老大的表情就变了。
他直勾勾盯着这些白线，脸上肌肉抽搐，暗暗骂了一句，似乎连他都非常畏惧和厌恶这些“精确制导导弹”的可怕。
但他终究没有被情绪缠绕太久，舔了舔嘴唇，啐出一口浓痰，亲自将一面血染的花旗，插到装甲车上。
十三道红白相间的宽条，五十颗白色小星星镶嵌在左上角的蓝色长方块中，据说这面花旗曾经代表着这颗星球上最霸道的强权，阳光所照之处，无不飘扬着花旗的荣耀——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战争毁灭了一切，包括发动战争的花旗，现在，昔日的荣光唯有在荒原上豺狼和鬣狗们的爪牙之间，还偶尔闪耀了。
“嗤嗤，嗤嗤嗤嗤。”
白小鹿听到，金牙老大的装甲车里忽然传来一阵噪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捅开了喇叭，紧接着传来阵阵悠扬的音乐。
他原本以为那一定是慷慨激昂的战歌，没想到却是一首非常奇怪，非常好听，但似乎不太适合战场杀伐的乡村歌曲。
“在天堂般的西弗吉尼亚
有蓝岭山脉，夏南多阿河
那儿生灵悠远，比树木更年长
比群山更年轻，如清风般成长
乡村之路，带我回家，那儿是我的归宿
西弗吉尼亚，大山妈妈
乡村之路，带我回家！”
在优美，温暖甚至略带“土气”的音乐声中，所有花旗帮众都披挂上阵，全副武装。
金牙老大更是在胸口交叉缠绕上了三五圈弹链，腰间悬挂着几十颗手雷，手持一挺机载火神炮——老天，他真是人类吗？
“MAGA!”
在歌声中，金牙老大声嘶力竭，吼出鲜血。
“MAGA！”
所有花旗帮众都如痴如狂，状若疯癫。
真正的冲锋开始了！
白小鹿有些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发现金牙老大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刚才那些临时抓来凑数的奴兵和新兵冲锋时，金牙老大深深待在最后方，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阴谋家，自然也保住了白小鹿的安全。
但现在，轮到花旗帮自己人冲锋时，这位一帮之主，“老大中的老大”，却是不要命地冲在最前面，甚至不是坐在装甲车里，而是跨坐在装甲车的速射炮上，手握那面血染的花旗，吼叫着“乡村之路，带我回家”的“战歌”，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发出“噫——哈——”的怪叫，仿佛是一个悍不畏死的牛仔，浑然不在乎地底是否还能飞出新的无人机，炸开一片电闪雷鸣。
连累白小鹿也不得不坐在距离他最近的一辆装甲车里面，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唯恐自己的小命在不经意间，就和金牙老大一起报销掉。
但他们终于风卷残云地冲进了地底，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击——刚才的精确制导导弹轰炸，的确把部署在“新金山”外围的防御火力点统统碾压成粉末，一旦进入市区混乱的巷战，地底人的高精尖武器威力将被削弱至最低，而魔族们的人数优势则会发挥到最后。
他们一边唱歌，一边倾泻子弹，一边碾压着烧焦的尸体，沿着崎岖的斜坡冲锋，很快从几十处不同的斜坡，冲进“新金山”。
呈现在眼前精致而繁华的地下都市，令所有魔族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小鹿还没有看到外面的风景，就被扑面而来的清醒空气狠狠撞了一下脑袋，撞得眼冒金星，涕泪俱下。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闻的空气。”
白小鹿热泪盈眶，“没有半点臭味，也没有铁锈味，更没有酸雨的酸味和辐射的甜味，就是，就是空气，最纯净的空气！”
他有些醉了。
身边的士兵们也是一样。
甚至有人哭出声，“呜呜呜呜”，忍都忍不住。
前方的城市更是令他们目眩神迷，怒不可遏。
所有魔族都曾经无数次畅想过地下都市的样子——用自己能想到最华美，最奢靡的场景来装饰这个“天堂”
但真正的地下都市却比他们能想到还要华美和奢靡百倍。
不说鳞次栉比，自动发光，充满未来感的高楼大厦。
也不说到处都是，种满了整座城市的人工园林。
就说头顶纵横交错的管道里，不时喷射出来一片片迷离的水雾，浪费无数荒原上魔族人视若生命的净水，只为了给地底人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
如此穷奢极欲！
如此荒诞不经！
如此惨无人道，罪大恶极的事情，他们都做得出来！
“看到了吗，这些地底人宁可把宝贵的净水白白浪费，都不愿意给我们魔族一条活路！”
金牙老大怒吼，“那就上吧，用我们的子弹和屠刀，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剥皮老鼠08 磁暴
白小鹿觉得自己的血在烧。
他的视野变得极小，小得像是针眼，透过针眼望出去，是天堂，是地狱，是伪装成天使的恶魔和被污蔑成恶魔的复仇天使。
即便一开始他是被金牙老大胁迫和裹挟而来，并不情愿白白送死，但到了现在，看到地下都市是这样的光景，又被金牙老大的吼叫声震撼，他浑然忘记了一切，只想着——
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
白小鹿和周围所有的士兵、匪徒、豺狼、鬣狗、老鼠、蟑螂、魔族一起，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连带那“乡村之路，带我回家”的歌声，都充满了血腥的杀意。
忽然，一根冰锥，顺着白小鹿的脊椎狠狠刺入大脑，令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冷静，不要上当。”
哥哥道，“看来，传说是真的。”
白小鹿愣住：“什么传说？”
“关于金牙老大的传说，他为什么能成为烈血荒原第一霸主，并不止他运气好，抢到一座军事基地这么简单，更因为他是一名‘能力者’。”
哥哥说，“传说中，金牙老大的能力叫做‘军团’，可以大幅强化自己的脑电波，如同惊涛骇浪般释放出去，最大程度激起附近所有士兵的共鸣，提升士兵的体能、勇气、意志，令士兵都变成悍不畏死，如疯似魔的‘狂战士’，配合一些兴奋药剂使用，效果更好，连子弹打断手脚的士兵都不知道疼，还会继续冲锋——当然，是以大幅透支士兵生命为代价，一场仗下来，就算不死都要报废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刚才这么激动，这些人全都被金牙老大的能力‘军团’影响了！”
白小鹿恍然大悟，“只不过，金牙老大没想到我体内竟然还隐藏着哥哥，而哥哥也是一名‘能力者’，能够免疫他的‘军团’！”
“没错，清醒点，别忘了我们的目的，但也别暴露自己并没有被‘狂化’的真相，待会儿见机行事，距离金牙老大越远越好。”
哥哥顿了一顿，继续道，“然后去找那些有‘红十字’标志的建筑或者车辆，里面肯定有医疗箱，找到一个，立刻——”
“走人”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白小鹿的汗毛忽然竖立起来，那是极度危险的警兆。
紧接着，他就被一只蒲扇大手拎了起来，狠狠甩到一边。
“砰砰砰！”
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火花四射，是一梭子电弧缭绕的子弹！
倘若不是蒲扇大手把他拎开，他肯定死于非命，被电成焦炭。
白小鹿惊魂未定，看着蒲扇大手的主人。
正是金牙老大。
“……”
白小鹿说不出话来，金牙老大竟然救了他一命？
“小心点，白小鹿。”
金牙老大终于记住他的名字，咧嘴笑道，“你还没有玩过女人呢！”
“谢，谢谢老大。”
白小鹿结结巴巴，心里百味杂陈，都是老大，金牙老大和“蛇爷”实在太不一样了。
金牙老大捋了捋络腮胡，没有理会他，继续高唱着“乡村之路”的战歌，挥舞着火神炮，朝市区冲去。
身后，跟着潮水般汹涌澎湃，悍不畏死，畸形丑陋、群魔乱舞的“狂战士”。
惨烈的巷战爆发了。
“新金山”所有市民都被动员起来，披挂上了最精良的动力甲，双持最先进的武器，每一位市民都是一座会移动的小型堡垒。
但魔族的数量却超过他们十倍，而且奴兵和新兵刚才几乎被消耗殆尽，剩下来都是花旗帮、秃鹰帮、黑水帮、碎骨部落之类的凶神恶煞、悍匪狂徒，又被兴奋药剂和金牙老大的“军团”能力刺激，正好在狭窄的街巷之间，将他们最擅长的单打独斗施展到极限。
火力再凶猛的堡垒，被十倍数量的狂潮包围，都会在半分钟内，彻底熄火。
这边是悍匪被重火力撕成碎片，那边是市民被魔族活活吞噬，装甲车被上百枚手雷同时爆炸变成废铜烂铁，残肢断臂漫天乱飞，鲜血流淌在每一条街道，人工园林付之一炬，熊熊烈焰舔舐着充满未来感的银白色建筑，把建筑烧成黑黢黢的骨架，地下都市终于如地上都市一样，变成了地狱的模样。
唯有白小鹿没受“军团”的影响，没有参与这场“地狱修罗之战”。
他只是在城市外围逡巡，猫腰躲闪着半空中肆虐的子弹，搜索一切可以利用的物资。
虽然是城市外围，但这里的一切，也足以叫白小鹿感到陌生而疏离。
宽阔的街道，采用大容量电池驱动的无人自动驾驶车辆，橱窗里陈设的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大幅广告里面，蓝天白云，阳光和煦，大片薰衣草田里轻歌曼舞，笑得无比舒畅愉快的女人们。
没错，女人。
白小鹿“咕噜”吞了口唾沫。
金牙老大说的没错，这才是真正的女人。
瞧他们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样子，就好像生活在几十年前，战争还没有爆发的时候一样。
地底和地面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地底人和地面上的魔族，似乎也分化成了两个不同的物种，人和畜生。
却不知道，谁是人，谁是畜生？
“快看！”
哥哥忽然叫起来，“那边有一辆急救车！”
在哥哥的指引下，白小鹿顺利找到了那辆被手雷炸毁的急救车。
车上血迹斑斑，但没有人，这一片刚刚被“魔潮”清洗过，此刻一片死寂，半个鬼都没有。
“这个……好像是……注射器，应该有点用处……这是抗辐射药片，太好了，真的是抗辐射药片！”
白小鹿在急救车残骸里一片翻腾，最后双手高高捧起一个沉重的金属箱，眼底放出不敢相信的光芒，“哥，这就是你说的‘便携式全自动医疗箱’吗？是，是吧，是吧？”
“应该是。”
哥哥不确定道，“算了，就是它了，赶紧走人，还要到外面弄点儿军用物资，最好有净水芯片和压缩军粮，可以带回村子去，时间紧迫，快走吧，快走！”
白小鹿和哥哥在战场外围摸索了无数具尸体，既有“新金山”市民的，也有荒原匪帮的。
金山市民英俊，高大，匀称，很多人都像是玉石琢磨出来的一样，是标准的“万物之灵”。
荒原匪帮却是丑陋，畸形，猥琐，奇形怪状，臭气熏天，连白小鹿自己都觉得，“魔族”这个称呼，一点儿都没错。
然而死亡是平等的。
高贵的和低贱的，美好的和丑陋的，纯洁的和猥琐的，有罪的和无罪的，只要死了，都是烂肉一坨，污血一滩，没有任何两样。
白小鹿找到两个巨大的军用背囊，胸前一个，背后一个，塞得满满当当。
“够了。”
哥哥道，“太重了，太迟了，你再这样贪心，我们就逃不掉了！”
“马上好。”
白小鹿咬紧牙关，在尸山血海中打滚，摸索着尸体上的物资，“多弄一枚净水药片，村里人就能多喝一天干净水，多弄一块压缩饼干，妹妹还有村里刚出生的小毛头就多一碗糊糊可以吃，我没事，我还可以再背一点，我不累，真的，我不——”
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白小鹿旁边的楼房再也支撑不住猛烈的交火，整体坍塌下来，气浪把白小鹿吹飞，烟尘把男孩淹没。
“咳咳，咳咳咳咳！”
白小鹿在残垣断壁之前摔了个遍体鳞伤，鲜血哗哗直流，但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却是闭着眼睛在烟尘里摸索两个军用背囊，当摸到鼓鼓囊囊还在时，一颗心才落到肚子里。
尘埃落定时，遮挡视线的楼房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白小鹿可以清楚看到城市深处，巷战最激烈处的场景。
亦看到那上百台周身萦绕着幽幽蓝芒，恍若神魔降临般的钢铁巨人。
荒原匪帮依旧如狂潮般猛烈冲击和吞噬，但上百台三米多高的钢铁巨人就像是海岸边上黑黢黢的礁石，无论巨浪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满不在乎。
他们终于旁若无人地移动起来，呼吸之间，无数道闪电呈放射状爆开，犹如闪电风暴，瞬间杀伤大量荒原匪帮，就连最精锐的花旗帮众都不是他们一合之地，被轻描淡写地电成焦炭又轰成碎片。
缭绕在他们周身的电弧，似乎还带着某种力场扭曲的作用，能帮他们防御子弹和爆炸冲击波的侵袭，令他们就像是刀枪不入的怪物。
钢铁巨人们就像是一柄重达千斤的战斧，狠狠劈进了荒原匪帮的天灵盖里。
“磁爆步兵，是‘同盟’用‘末日技术’制造的恐怖尖端兵种‘磁爆步兵’，数量还这么多！”
哥哥惊呼，“‘新金山’里一定隐藏着一座‘磁爆步兵工厂’，可以源源不断生产大量磁爆步兵，我们上当了，金牙老大上当了，大家都是炮灰，包括金牙老大的花旗帮在内，我们所有人，统统都是‘协约’的炮灰，‘协约’要金牙老大攻打‘新金山’的目的，不过是拖住这批磁爆步兵，让他们无法调动到最前线去对‘协约’构成威胁，如此而已，至于攻城是否成功，我们的死活，没人在乎！”

剥皮老鼠09 身份
大批磁爆步兵的突然出现，令战局发生了猝不及防的变化。
白小鹿亲眼看到金牙老大扛着机载火神炮，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冲到了磁爆步兵的战线前方，疾风骤雨般的子弹，硬生生将一名磁爆步兵打翻在地，但也仅此而已，他很快被淹没在幽蓝电弧的海洋中，生死未卜。
进攻“新金山”的乌合之众，原本就是被贪婪和胜利刺激，才不顾一切往前冲，磁爆步兵的强悍足以使他们冷静下来，恐惧重新占据每一束神经末梢，有人喊叫，有人溃逃，战局陡然逆转。
看来，哥哥说得没错，金牙老大并不知道“新金山”深处隐藏着一座磁爆步兵工厂，否则绝不会用这么愚蠢的猪突战术，拼光自己辛苦积累十几年的班底。
“协约”并没有将全部情报都告诉他，毕竟，他也只是一个“魔族”，是“协约”手底下的一条狗而已。
但上百名磁爆步兵的强势并不足以挽回整座城市的崩溃。
更何况守军并不知道进攻方究竟有多少力量，后面是否有“协约”的正规军准备坐收渔利。
是以，在磁爆步兵冲开一道缺口之后，大量坦克、步兵战车和动力甲都如潮水般涌了出来，保护着大批老弱妇孺，实施突围。
“新金山”注定守不住的，整座城市的地下生态循环系统都被打破，就算进攻方统统死绝，那些天生娇气的地底人也很难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不如趁着还有余力，转移到别的地下城市去。
这年头，人命虽然不值钱，但没有经受太严重辐射污染，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畸形变异的健康成年人，还是很受欢迎的，到别的地下都市去寄人篱下，哪怕当奴仆和士兵，生活当然不如在自己家里好，但也是走投无路之下，最不坏的选择。
局面顿时变成“麻杆打狼两头害怕”，金牙老大并不想拼光自己的家底，防守方也不愿意在突围中消耗太多力量，但双方杀得难解难分，又怎么可能同时住手？再加上四下逃窜的匪帮和新兵，不断崩塌的地底岩层，不断爆炸的燃气管道，场面乱到无以复加。
但这些不管白小鹿的事。
在金牙老大消失在幽蓝电弧海洋中的那一刻，他就在哥哥的指挥下，扭头就跑。
只可惜他的好运气似乎都在刚刚捡拾战利品时用光了，没跑多久就遇到了严重的燃气管道爆炸，整条路都被堵死，连他都险些被火焰吞噬。
吐出满嘴血沫和灰尘，绕了几条路，不是撞上溃兵，就是遇到突围的车队，要不然就是岩层崩塌，险些把他砸成肉饼。
身后的激战声越来越响亮，交战区域正在朝他的方向移动。
白小鹿心急如焚，只恨自己没有在辐射变异中多长两条腿。
“等等——”
哥哥忽然叫住他，“小鹿，你看城市中央，大片岩层正在垮塌下来，用不了多久，这座地下都市就要被彻底摧毁了！”
“那又怎么样？”
白小鹿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忽然说这个，经历大半个月的轰炸，再加上发生在内部的激战，城市上方的岩层承受不住，彻底崩塌下来，岂不是很正常？
“我知道无论‘同盟’还是‘协约’都处在草创阶段，每一座地下都市的居民信息等等大数据，未必是互联的，就是说，‘新金山’的居民身份数据，最多存储在这里的某座数据库里，随着城市的崩溃，极有可能被彻底毁掉！”
哥哥沉吟道，“小鹿，去找一具和咱们年龄相仿的‘新金山’居民尸体，摘下他的身份手环，拿走他的身份卡片，换上他的衣服！”
白小鹿微微一怔，瞬间明白哥哥的意思。
“我们是要混在‘新金山’的突围车队里逃出去吗？”
他一边摸索尸体，一边问道。
“没错，现在看来，防守方能成功突围的几率比较大，而且他们的组织不会特别严密，兵荒马乱时，没人会在意我们是谁，到时候从突围车队里找机会逃出去，比从金牙老大身边逃走，要容易得多。”
哥哥解释。
他们用十分钟时间，找到了一具身材相似的居民尸体，对方身上的制服，似乎是“新金山”统一的校服，特点非常鲜明。
虽然没有找到身份卡片，但手环还是有的，最妙的是手环正好被一颗子弹击碎，这下就算读取不了里面的信息，调不出照片等等资料，都可以解释了。
只是，乐极生悲，就在他们换上了“新金山”的学生制服，佩戴上破碎的识别手环之后，忽然听到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一声熟悉的怒吼，正是金牙老大。
他竟然还没死！
此刻的金牙老大，像是刚刚在岩浆里泡了一个热水澡，脑袋上的金属角缺了半根，浑身上下焦黑一片，火神炮不翼而飞，但手臂上却奇迹般佩戴着一门磁爆步兵使用的电浆炮，独自一人，面对三名磁爆步兵，如同战神下凡，怡然不惧。
白小鹿看到他时，他也看到了白小鹿——以及男孩身上的“校服”。
金牙老大瞪大义眼，顿时明白白小鹿的打算。
“嗡嗡嗡嗡！”
白小鹿头疼欲裂，仿佛有恶魔在他耳边低吟，让他冲上去助金牙老大一臂之力。
“走！”
哥哥也发动了自己的“能力”，对抗金牙老大的“军团”，让白小鹿瞬间恢复清醒，连滚带爬朝着出口的斜坡跑去。
“咦？”
金牙老大在不远处叫了一声，很显然，刚刚两股脑电波的碰撞令他瞬间明白一个惊人的事实——白小鹿竟然也是一名“能力者”！
因为遭遇金牙老大，使得白小鹿丢掉了偷偷混入突围车队的机会。
他刚刚从一条斜坡逃出地底，就听到身后传来装甲车的轰鸣，回头看时，发现是一队花旗帮的侦察兵，包括这几天训练他的教官。
毫无疑问，是金牙老大让他们追上来的。
这是当然的。
每一名“能力者”，都是凤毛麟角，价值连城的存在，无论是拉拢还是贩卖甚至进行活体试验，都能换回百倍的利润，既然被金牙老大看破他“能力者”的身份，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上车！”
哥哥刺激着白小鹿的视觉神经，叫他注意旁边倒在地上的一辆摩托车——这是第一波次进攻的新兵们留下来的。
在广袤无垠的烈血荒原上生存，学会驾驶交通工具和学会狩猎一样重要，即便他们生长的贫瘠小山村找不出重型装甲卡车，但摩托车还是有几辆的。
“轰轰，轰轰轰轰！”
谢天谢地，这辆摩托车并没有在刚刚的无人机电弧爆炸中受损，白小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这时候，大量溃军乱兵和突围者也从地底冲了出来。
有人要夺路狂奔，有人却要趁火打劫，在荒原上空点燃了八百路烟尘。
“我们往哪里逃？”
在后视镜里看到装甲车越追越近，白小鹿眼眶泛红。
对方还不断用子弹泼洒在他周围，捡起无数乱石，打得他脸上生疼。
虽然知道金牙老大肯定吩咐手下“抓活的”，但白小鹿知道荒原上有无数种叫人生不如死的方法。
“那边！”
哥哥让白小鹿转过头去，看到北方缭绕着电弧的黑色沙暴。
“雷暴！”
白小鹿倒吸一口气冷气，“我们竟然遇上了雷暴？”
“没错。”
哥哥微笑，“我们的运气实在太好，竟然遇上了雷暴。”
绝大部分突围者、追击者和溃兵乱军都被雷暴震撼，急忙调转方向——尽管已经来不及了。
唯有白小鹿猛踩摩托车，迎着雷暴冲了进去。
轰！咔！
电闪雷鸣，飞沙走石，暴雨倾盆，所有的极端天气在瞬间交错，有那么一瞬间，白小鹿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正在地狱最深处接受折磨。
更看到无数人被雷电撕碎，被龙卷风吞噬，被腐蚀性极强的酸雨，射得千疮百孔。
用最后一丝力气，白小鹿死死按住了胸前和背后的两个大背囊。
这里面是妹妹和全村人活下去的希望，就算是死，下到了地狱里去，他都不会放手的！
……
不知过了多久。
不知被风暴吹进了地狱还是天堂。
白小鹿从一望无垠的红色沙砾中艰难爬了出来。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苦涩和甘甜交错的鲜血滋味令他咧嘴，而身边两个硬硬的包裹，更是令他笑出声来。
雷暴已经平息。
他还没死，东西也还在。
妹妹，村子还有希望。
然后，他就看到不远处，一孔黑黢黢的枪口正对准他的眉心。
白小鹿的笑容瞬间凝固。
“哥哥？”
他试探地叫道。
“我在这里。”
哥哥的声音非常凝重，“我很虚弱，未必能一下子杀死他。”
“那，那怎么办啊？”
白小鹿绝望了。
握着枪，瞄准他，蹲在七八米开外的枪手，是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少年，身上同样穿着破破烂烂的“新金山”学生制服，不过，大约是在地底接受了精英教育，又有充足营养的缘故，这名少年明显比他强壮一圈，眼球略带黄褐色，目光锐利而深沉，像是一头蜥蜴。
少年的目光在白小鹿的脸上，制服上和手环上来回扫视。
又飞快掠过白小鹿身边那两个装满物资的背囊。
“昨天逃出来的？”
少年问，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异样的魅力。
白小鹿微微一怔，连连点头。
“都是自己人，食物和水分我一半，行不行？”
少年问，在这种情况下，都算是“彬彬有礼”。
面对枪口，白小鹿还能说什么，当然只能点头。
少年吹了声口哨，终于放下枪，挤出笑容。
“认识一下，我爸爸是‘金山净水公司’的实验室主管。”
少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身份卡片，两指夹着，轻轻一弹，朝白小鹿飞了过来，证明自己的身份，“我叫‘万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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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也不说了，真香！

剥皮老鼠10 算计
这张身份卡片被火焰烧糊了，激光打印的照片变成了黑黢黢的一坨褶皱，看不清楚照片上的样子。
不过，旁边的名字的确叫“万藏海”没错。
白小鹿自然拿不出身份卡片，只能硬着头皮扬了扬自己的身份手环，装作虚弱和痛苦的样子，含含糊糊道：“我，我叫白小鹿，昨天逃出来的时候和，和大人失散了，我只记得爆炸，火光，气浪，还有好多鲜血，痛，我的头好痛，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啊，逃出来的时候，实在太惨了。”
名叫“万藏海”的少年叹了口气，似乎相信了白小鹿的话，对准男孩的枪口却纹丝不动，“你身上和背囊里，有武器吗？”
白小鹿腰间原本插着一支手枪，却在雷暴侵袭的时候，不知甩到哪儿去了。
他的背囊里还有两支折叠自动步枪和十几匣子弹，一时半会儿取不出来，但枪口和枪柄从背囊里戳出来，瞎子也看得见，不好撒谎，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很好。”
万藏海的笑意愈发浓郁和捉摸不透，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斯文，“白同学，大家都是自己人，先是遇上魔族攻城，又被卷入雷暴一天一夜，就这样都侥幸不死还遇到了彼此，可见是天大的缘分，你我理应并肩携手，一起走出这片该死的戈壁才是，放心，我绝不会抛下你的。
“不过，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很不好，拿着武器实在太危险，很容易伤到自己或者别人，所以，你的武器，都由我来保管，必要时再还给你——没问题吧？”
白小鹿微微一怔。
在荒原上，装满了子弹的武器就像是心脏一样重要，没有人会轻易交给别人的。
“嗯？”
万藏海晃了晃枪口，眯起眼睛，语气也变得阴森，“小弟弟，枪械这么危险的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玩得转的，就凭咱们学校里那点儿枪械教育，能让你学会哪里是扳机哪里是保险就不错了，你真以为手上有枪，你就不是你了？”
白小鹿迟疑片刻，哥哥却在心里道：“把枪给他。”
“什么？”
白小鹿低呼，“哥哥，在荒原上，枪就是命啊！”
“没关系。”
哥哥微笑，“我已经恢复了，至少能‘发动’一次。”
白小鹿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哥哥是他最大的依靠，对方再强势和狡猾，都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不会比“蛇爷”更难对付吧？哥哥可以在无声无息之间，以闪电般的速度爆掉对方的脑血管，绝不会让对方有扣动扳机的机会。
“好。”
白小鹿点头，装作六神无主，惊慌失措的样子，结巴道，“那，那就教给万大哥来保管好了。”
他正欲扯开军用背囊，万藏海又道：“等等，别动，把两个背囊都留在原地，自己走到十米开外背对着我——提醒你一句，这里是茫茫荒原，到处都充斥着致命的流沙，沙虫，荒原狼，地雷，恐怖机器人和荒原匪帮，还有致命的酸雨和辐射区，没有食物、补给和辐射探测器，谁都逃不出去的，你千万别做傻事。”
白小鹿比万藏海更清楚烈血荒原，特别是荒原北部无人区的恐怖，他没耍半点花样，老老实实将背囊留在原地，走到十米开外，背对着万藏海。
哥哥却是凝聚全部的精神，感知着背后少年的古怪。
“咔嚓，咔嚓。”
这是折叠自动步枪被搜出来，子弹上膛的声音。
“嘻嘻嘻嘻！”
然后是万藏海的笑声。
少年的笑声，很像是蜥蜴。
尽管白小鹿也非常清楚，蜥蜴是根本不会笑的——即便经受辐射变异的双头剧毒蜥蜴，也不会。
“好了，转过来吧。”
白小鹿听到万藏海说，转头看时，发现他辛辛苦苦搜集的物资被万藏海满不在乎地洒了一地。
少年盘膝而坐，一支步枪横在腿上，调试着另一支步枪的瞄准镜，嘴里不时发出“啪勾，啪勾”的声音。
随后，万藏海将他原本那支散弹枪朝白小鹿丢了过来，“啪”一声，落到男孩脚下：“这支，给你了！”
白小鹿心头一喜，连忙将散弹枪抓起来，入手感觉却有些不对，打开弹仓一看，果然，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子弹，而且从扳机到枪管都有些歪歪扭扭，像是经过了严重的烧灼和电击，就算有子弹都未必能发射的。
“嘿嘿，不好意思，我忘了那支枪没有子弹。”
万藏海用自动步枪瞄准白小鹿，声音变得格外冷酷，“不过这支，肯定有。”
白小鹿的心凉了半截。
哥哥的大脑却变得格外炙热。
但万藏海只瞄准了他半秒钟，就把枪口移开，刚刚还冷酷和狠戾的脸上，绽放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哈，和你开个玩笑，瞧你吓得那样，你胆子这么小，究竟是怎么从昨天的突围战中逃出来的啊？”
开个玩笑……
白小鹿在心里骂了一百句。
他原本以为，只有烈血荒原上的魔族，特别是魔族中的凶神恶煞，如“蛇爷”，“屠夫”和“金牙老大”才会这么变态。
没想到地底世界的一个少年，都能恶劣到这种程度。
“不过，你现在该明白……”
万藏海的笑容只维持了三秒钟，立刻收敛得涓滴不剩，直勾勾盯着白小鹿，“应该听谁的话了吧？”
“明，明白。”
白小鹿装出怯生生的样子，道，“应该听万大哥的。”
“很好，快来吃吧！”
万藏海的笑容就像是一张神奇的面具，可以瞬间从脸皮下面调取出来，他示意白小鹿，“吃饱喝足，才好上路！”
白小鹿提起十二万分精神，战战兢兢坐到了万藏海的对面，看着他撕开一张张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又取出一个锡纸做的折叠容器，从一块疑似“压缩饼干”的灰褐色固体上掰下一小块，放到容器里，用一个好似电子打火机的东西，往固体上面打出几个火花。
只听“波”一声，固体瞬间膨胀，竟然变成了一大碗净水！
“这——”
白小鹿瞪大眼睛，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他原本以为自己搜集的是压缩饼干，没想到是压缩净水！比指甲盖还小的一撮固体，却能变出这么大一碗净水，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地底人究竟掌握着多少好东西，这些好东西要是能流传到地面上的话，又能拯救多少人的性命啊？
也幸好是遇到了万藏海，才知道这些东西的使用方法，否则闹笑话是轻的，严重些说不定会闹出人命呢！
万藏海把净水分成两半，又取出了真正的压缩饼干泡进去，还分了白小鹿几颗高能糖丸。
白小鹿暗暗松了一口气，学着万藏海的样子吞下，心说还好对方亲力亲为，没让自己来准备水和食物，否则一下子就穿帮了。
吃饱喝足，体能稍稍恢复一些，万藏海仔细研究着指南针，却发现指针不断摇晃和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该死。”
少年喃喃道，“果真像教科书上写的那样，雷暴刚刚过去，磁场干扰非常强烈，各种先进的自动化设备都无法使用，连指南针都受到强烈干扰，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
他眯起眼睛，抬头望天，天空照旧是铅云密布，随时像会崩塌下来，除了天边依稀有几抹流血的云絮之外，完全看不到太阳。
“喂，你觉得那是太阳吗？”
万藏海踢了白小鹿一脚。
白小鹿观察了一阵，摇头道：“我不知道。”
“也是。”
万藏海咧嘴一笑，“天空被铅云笼罩了几十年，咱们又一直住在地底，除了在电脑里，从没见过真正的太阳是什么样子，你怎么会知道？
“这样的话，只好碰碰运气，就当它是啦！反正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攻城的魔族并没有死绝，荒原上还有无数溃兵和匪帮在活动，万一被他们抓到，咱们两个细皮嫩肉的地底人可就惨啦！
“走，如果天空流血的方向真是太阳，那这里应该是西边，咱们往西走——昨天突围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一路向西，就有可能遇到‘同盟’的援军么？”
白小鹿乖巧道：“我都听万大哥的。”
两人将满地物资收拾起来，万藏海倒是没看着白小鹿一个人干活，甚至帮他分担了一个包裹，加上两柄自动步枪的重量，还是他的负重更大些。
而且他还主动走在前面，面对未知的危险。
这令白小鹿困惑起来，这个“万藏海”究竟是好是坏呢？如果他真有恶意的话，拿到了两支装满子弹的自动步枪之后，完全可以开枪，独吞所有物资的吧？
他占尽优势，还愿意和白小鹿组队，是否说明他真的把白小鹿当成“自己人”？
“别太相信他。”
哥哥淡淡道，“换成我是他，也不会开枪——但并不意味着我就是善意的。”
“为什么？”
白小鹿不明白。
“第一，这里的物资太多太重，我们没有交通工具，光凭两条腿扛着两大包裹的物资在荒原中行走，走不了多久就要虚脱了。”
哥哥分析道，“以我们的年纪和体能，徒步前进的话，一个包裹已是极限，就算他杀了我们，最多也只能拿走一个包裹的物资，暂时放我们一马，却能得到一头心怀感激，毫无戒备的‘骡子’，帮他多扛一个包裹，就算我们消耗掉其中一半的物资，他还能多赚一半。”
白小鹿在心里“啊”了一声。
每次都是这样，对他来说天大的难题，到了哥哥那里，瞬间就能理清思路，找到关键。
“第二，更重要一点，我们本身就是非常重要的‘物资’，意味着一块非常新鲜的血肉。”
哥哥冷笑，“必要时，杀死我们，至少能收割好几十斤肉，维持三五天甚至十几天的生存都不成问题，这家伙一看就很聪明，怎么会白白浪费这么大一块好肉呢？”

剥皮老鼠11 残虎
“什么！”
白小鹿一时间不敢相信。
不是不敢相信世界上有“吃人”这种事，而是不敢相信，地底族竟然也会吃人？
“他们当然会吃人，而且吃得比‘屠夫’，‘蛇爷’这些墓碑镇的魔族更加优雅和高明。”
哥哥冷笑道，“若非他们比我们更会吃人，怎么他们能舒舒服服藏匿在地下避难所中享受，我们却要在烈日，辐射和变异野兽的威胁下苦捱呢？”
白小鹿默然无语，再看走在前面，肩膀一耸一耸的万藏海，愈发觉得他像是一头蜥蜴。
“不过，这样也好。”
哥哥不慌不忙道，“他把我们当成‘骡子’和‘羊羔’，我们也是一样——他可以帮我们分担一半的重量，必要时还可以杀了他割肉，大大提升我们的生存几率，所以我们也不急着动手。”
“我们……”
白小鹿茫然道，“也要吃人么？”
“必要时，当然。”
哥哥道，“这本来就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难道你不想活着回到村子，去救妹妹和村里的孩子么？”
妹妹和村里孩子们虽然丑陋却无比稚嫩的面孔在白小鹿的心头浮现。
他又有了力气，扛着沉重的包裹，踉踉跄跄，在戈壁和沙漠之间艰难行走。
男孩和少年朝着他们以为是西边的方向，走了一天一夜。
这期间万藏海多次找白小鹿搭话，询问他家里的情况以及在“新金山”的生活，都被白小鹿支吾过去。
万藏海似乎没有起疑心——或者说，对于他眼中的“骡子”和“羊羔”而言，真实身份根本无关紧要，只要能扛能吃就行，反正枪和子弹都在万藏海的手里，他彻底掌控了局面。
或许是心情不错，万藏海倒是大大方方说了很多关于家庭和学校的事情，让白小鹿对“新金山”增添几分了解——当然，万藏海说的绝大部分东西，白小鹿都闻所未闻，听得目瞪口呆，云里雾里，认为那是神仙般的生活。
一天一夜之后，两人的体能达到极限，精神濒临崩溃。
虽然不断补充食物和水分，还是渐渐产生虚脱的感觉，面对一望无垠的沙漠和戈壁，更是绝望到了极点。
“真该死，我们大约走错路了。”
万藏海喃喃道，“倘若这里真是西边，我们走了一天一夜，无论如何都该看到些无人值守的自动化哨所，同盟的‘哨戒炮’什么的，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依靠太阳来辨认方向，是行不通的。
四方天边的铅云边缘，都荡漾开一抹抹血色的光芒，甚至还能看到一片片银光闪闪的城市残骸，在云端浮现。
那是海市蜃楼，烈血荒原上很常见的现象。
或许一天前他们正是被海市蜃楼误导，才朝着相反方向，也就是荒原北部的无人区，越走越远，越陷越深。
万藏海看着白小鹿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大约正在评估，白小鹿消耗水和食物的速度，和白小鹿能携带多少物资之间，最精确的“投入产出比”，来计算究竟该什么时候杀死白小鹿，吸血割肉。
哥哥也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对准万藏海的脑血管，来一次小小的“发动”
但这时候，男孩和少年却听到前方的沙丘后面，传来“隆隆”的轰鸣声。
“有人？”
万藏海急忙把白小鹿拽到在地，示意他隐蔽起来，“哈，是引擎声，还有车！”
在茫茫荒原上，车辆和汽油比生命和鲜血还要珍贵。
光靠两条腿，一天之内无论如何不可能走出几十公里，但有了车就完全不同了。
“我们必须弄到一辆车。”
万藏海的眼珠瞬间布满了血丝，朝白小鹿“嘘”了一声，打着手势示意白小鹿和他一起爬上沙丘去看。
前方的沙坳里，一场恶战正在进行。
十几辆镶嵌着尖刺的摩托，还有三辆焊接着防弹钢板的越野车，绕了一圈又一圈，围攻仅仅一个目标。
摩托和越野车的装饰都是魔族风格，车上坐着的自然也不是正规军，而是那些披挂着蝎壳战甲，沾满了羽毛的匪帮。
在看清楚被这些悍匪围攻的人是谁之后，白小鹿险些没叫出声来。
金牙老大！
他竟然还没死，却是像一头受伤发狂的野猪那样，变得比过去更加危险。
尽管被几十名敌人围攻，他却没有丝毫落入下风的样子，倒像是他一个人把这么多悍匪统统包围起来。
他的右臂上依旧套着磁爆步兵的电浆手套，左臂却佩戴着一尊小型火焰发射器，雷霆和火焰交错，在方圆十几米内形成一片绝对毁灭区域，没有任何一名悍匪，能在他面前坚持哪怕一秒。
可是，这些悍匪不都是金牙老大的人吗，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自相残杀？
“这是当然的。”
哥哥冷冷道，“这些披挂着蝎壳战甲，粘贴着斑斓羽毛的家伙，并不是‘花旗帮’，而是烈血荒原上别的帮派，只是贪图‘新金山’的财富，才暂时听从金牙老大的指挥，大家合伙抢劫而已。
“但金牙老大的情报有误，没料到‘新金山’还有一座磁爆步兵工厂，连累各大帮派都损兵折将，估计城市也没攻打下来，或者打下来之前就彻底垮掉了，白白赔上了大半家底，却半点好处都没捞着，这些家伙气得发疯，怎么能不找金牙老大报复？
“就算不为了报复，呵呵，‘花旗帮’在这次战斗中的损失应该最大，甚至金牙老大都变成了孤家寡人，正是各大帮派赶尽杀绝，取而代之的大好机会，金牙老大这样的强人，难得有这么落魄的时候，让他喘息一年半载，或许又东山再起——所以，当然要趁现在干掉他啦！”
看着金牙老大落到现在的境地，再想到一天前他跨坐在装甲战车上，挥舞着花旗，吼叫着战歌，意气风发的样子，白小鹿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对金牙老大当然没什么好感。
但对方救了他一命也是事实。
“虎落平阳被犬欺”的画面，谁看了都会觉得五味杂陈，和老虎究竟是好是坏并没有关系。
不管他怎么唏嘘，也不管万藏海怎么着急跳脚，他们两个都不可能改变这场恶斗的结果。
金牙老大一手一个，连人带摩托甚至带连人带武装越野车，撕碎了七八个。
他身上也中了至少几十发子弹，即便穿了防弹衣，估计骨头都要碎掉好几根。
“混蛋！”
万藏海咬牙切齿，“不要把摩托和越野车统统破坏掉啊，你这个混蛋，快去死，快点儿乖乖去死吧！”
很可惜，金牙老大的生命力之顽强，真像是剧毒土壤中长出来，饱受辐射污染的杂草。
直到最后一名悍匪被他拧断了脖子，他又站了足足半分钟，才直挺挺倒下去。
荒原顿时恢复寂静，只有永恒不断，呼啸的风声。
赤红色的沙砾很快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薄薄覆盖了一层，渐渐和干涸的鲜血融为一体。
那些摩托车和越野车都变成了废铜烂铁，甚至是燃烧的火球，也不知道是否有完好无损还能发动的。
万藏海和白小鹿面面相觑，两人缩着脑袋又等了足足十分钟。
万藏海眼珠一转，问道：“你会不会开车？”
哥哥其实是会的，白小鹿却摇了摇头：“不会。”
“这样啊……”
万藏海还是笑起来，下巴往前一点，“你下去看看，这些魔族都死透了没有，再看看那些车辆里面，有没有外观完好无损也没有漏油的，记住，你别碰枪啊，你一碰枪……很容易走火的。”
他并没有说，究竟是谁会“走火”，但白小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
白小鹿问，“我一个人？”
“怎么会是一个人，我们是团队，当然是两个人团结一致，并肩作战了。”
万藏海晃了晃手里的枪，枪口有意无意指着白小鹿，“大家只是分工不同，你负责冲锋，我的枪法比较准，负责在后面掩护你，如果有魔族还活着，只要他一坐起来，我立刻掀掉他的天灵盖，绝不会给他伤害你的机会，放心去吧，去啊，快去！”
万藏海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白小鹿只能硬着头皮，顺着沙坡怕了下去，战战兢兢接近满地悍匪的尸体。
不知为什么，别的尸体死相再恐怖他都不怕，唯独不敢接近金牙老大的尸体——花旗帮主应该是死了吧，就算是一头真正的野猪，公牛甚至大象，坚持到这种程度也是极限了吧？
金牙老大壮硕如山丘的尸体，被一层红沙掩盖，乍一看，真像是一座小型堡垒。
白小鹿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根本不敢去试探金牙老大的生死，绕着车辆残骸草草绕了一圈，向沙丘上的万藏海示意：“有一辆！”
万藏海又蹲了三分钟，才慢慢站起来，端着枪，一步步挪到白小鹿的面前。
“干得好，白小鹿，你立了大功，你救了自己也救了我，谢谢你！”、
万藏海笑嘻嘻道，口中说“谢”，眼底却不见丝毫谢意，只有兴奋和贪婪，“哪一辆，哪一辆？”
“这——”
白小鹿只说了一个字，咽喉、心脏和周身每一个毛孔，便统统冻结。
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在男孩和少年的头顶。

剥皮老鼠12 神药
白小鹿又闻到了那股军用皮靴都挡不住的臭气。
不，不是臭气，而是类似狮子和猛虎的野兽气息，是熊熊燃烧，酸雨都扑不灭的生命力。
到了这个地步，先是和“同盟”激战一场，又在雷暴中顽强挣扎了整整一天，再撕裂几十名荒原悍匪，但金牙老大的生命之火别说熄灭，仿佛都不曾黯淡一分，甚至因为他狰狞恐怖的形象，显得愈发旺盛，真像是一面燃烧的战旗，在荒原上空猎猎作响。
“嗬嗬。”
金牙老大站在万藏海身后，冲白小鹿咧嘴一笑，除了牙齿，他浑身上下都是黑黢黢一片，好似闷烧的焦炭，释放出袅袅青烟，愈发衬托出牙齿的尖锐和锋利。
“啊！”
万藏海也感觉到了这片恐怖的阴影，少年的反应都算敏捷，往前一扑想要躲到男孩的背后去，但发现距离太远，没办法拿白小鹿当挡箭牌，当即一咬牙，在半空中转身，右手自动步枪，左手手枪，同时准备开火。
但是，在烈血荒原上最凶悍的霸主面前，少年的敏捷和镇定没有半点用处。
金牙老大随便往前跨了半步，如大猩猩般奇长无比的手臂，就一巴掌把万藏海拍飞出去，手里的枪械都拍掉了。
其中一支手枪，正好落在距离白小鹿不远的地方。
“枪。”
哥哥提醒白小鹿。
“枪！”
万藏海被这一巴掌拍得口吐鲜血，眼冒金星，半张脸立刻肿胀成青紫色的肿瘤，但他丝毫没有放弃生存的希望，冲白小鹿尖叫，“小鹿，拿枪，干掉他，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他自己的眼神，却是忍不住朝四周乱瞄，似乎在盘算趁白小鹿纠缠着金牙老大之时，夺路狂奔。
无论如何，白小鹿还是下意识往前一扑，捡起手枪。
“嗯？”
金牙老大回头，看到了白小鹿手里的枪，还有他颤抖得比刚才更厉害的双臂。
“嗬嗬。”
金牙老大又笑起来，活动了一下咀嚼肌，从嘴里吐出一些东西，吐到了自己蒲扇般的大手上。
是两颗牙齿，和半只耳朵。
牙齿是他自己的，耳朵就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的了。
金牙老大把牙齿弹飞，把半只耳朵重新吞了回去，“嘎吱嘎吱”，嚼得很痛快。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他慢条斯理地活动着周身关节，发出骇人的巨响，不慌不忙，朝白小鹿走过来。
“开枪啊，还愣着干什么！”
万藏海在不远处尖叫，“开枪！”
自己却不动声色往一辆越野车的底盘下面爬去。
“开枪。”
哥哥亦十分冷静道，“小鹿，开枪，把金牙老大和万藏海都打死——这里有车又有物资，我们不需要他们了。”
“可是，我，我……”
白小鹿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两条腿更是不停打着哆嗦。
或许是金牙老大的凶悍彻底震慑住了他，或许是他想起了昨天还是前天，金牙老大对他的救命之恩，或许他天生就是这么软弱，总之，他实在办不到啊！
金牙老大走得很慢，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在一刻不停缩短。
“拿来。”
金牙老大朝白小鹿伸手，声音低沉，充满不可违抗的威势。
“算了，放空一切，什么都别想。”
哥哥说，“接下来，我来控制你的身体吧。”
“好！”
白小鹿巴不得这样，立刻把自己的精神收缩成一团，在脑域中为哥哥的意志让出空间。
一瞬间，他的双脚和双手都停止了抖动，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砰砰砰砰砰！”
“白小鹿”毫不犹豫瞄准了金牙老大的心脏开枪，一口气射出五颗子弹，每一颗都正中靶心，一下子把金牙老大射了个趔趄。
“啊哈！”
不远处的万藏海发出不敢相信的惊呼，眼珠一转，换了个方向，朝自己掉落的自动步枪爬去。
“嗯？”
金牙老大也是满脸惊诧，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他身上原本穿着护甲和防弹衣，还插着超高强度的陶瓷插片。
但这些东西并不是万能的。
刚才和悍匪的恶战中，护甲已经崩裂，防弹衣也被撕开几个口子，陶瓷插片更是变成了碎片，在他的心口以下，三处破损正好重叠在一起，成为致命的破绽。
“白小鹿”的五发子弹都精确射击同一个位置，将护甲、防弹衣和陶瓷插片彻底轰爆，形成足以容纳一枚子弹钻进去的攻击通道。
第五枚子弹，便长驱直入，穿透所有防护，稳稳插在金牙老大的心口。
等等，“插在”？
“白小鹿”定睛观瞧，发现金牙老大的胸前一片银光闪闪，这绝世凶人竟然将不知什么材料的金属，直接镶嵌在心脏上方，成为一块血肉交融的“护心镜”？
“白小鹿”没有丝毫震惊和错愕的余地，双手如同片刻之前般镇定和稳固，“啪啪”，抬手又是两枪，直刺金牙老大的眉心。
但这一次，金牙老大已经有了准备。
比脑袋还粗的脖子上，肌肉和神经根根隆起，支持他的脑袋以超出人类极限的速度，左右晃动着。
第一枚子弹擦着他的太阳穴飞了出去，第二枚子弹正中他的脑袋左侧——只可惜他的脑袋上同样镶嵌着不少超合金钢板，这枚子弹只在弧形钢板上留下浅浅的白印，就不知飞到了哪儿去。
“白小鹿”还想开枪，金牙老大的蒲扇大手已经包裹住了他的枪和手。
“白小鹿”感觉自己的手和手枪一样，都要碎掉了。
“可以啊，连女人都没玩过的小子。”
金牙老大贴着他的耳朵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开玩笑。
“白小鹿”把心一横，就要发动“能力”。
金牙老大却是比他更强大的“能力者”，两股脑电波在半空中对撞，“白小鹿”的所有攻击都被倒卷回去，男孩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枚从天而降的陨石狠狠轰击，紧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到了十几米开外，狠狠撞在一辆燃烧的越野车上。
“咚！”
越野车被砸出巨响。
等他跌落到地上时，口吐白沫，恶心和无力到了极点，连自己的脚趾头都感知不到，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足足蜷缩和呕吐了三分钟，男孩才在恍惚中回过神来。
“哥哥？”
他在心中哭泣，“你怎么了哥哥，你千万不要死啊哥哥！”
“我，我没事。”
哥哥的声音非常虚弱，但比虚弱更强烈的则是惶恐，“他发现了，他发现我的存在了！”
“什么？”
白小鹿如遭雷击，愈发六神无主。
再看金牙老大，这位荒原霸主却在不远处，用两根手指插着万藏海的鼻孔，把地底少年拎了起来，令少年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两条腿不停乱蹬，一个劲儿叫道：“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会后悔的，我很值钱，杀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轰！”
金牙老大把万藏海也甩了出去，在一堆残骸上砸得七荤八素，又大步走过去，揪住少年的耳朵，耳根都撕开一道血痕：“说说看，你值多少钱？”
万藏海的耳朵都要被他扯掉，痛得想要满地打滚，却是忍痛尖叫：“我爸爸是金山净水公司的实验室主任，他的实验室刚刚研发出一种新型的净水药片，净化效率比过去的药片高了至少三倍，无论多么严重污染的水源都可以净化，甚至酸雨和遭受五级辐射的水源，都可以大大提升安全性，达到人类使用甚至饮用的程度！最关键是，这种药片的制造工艺非常简单，原材料也很好找，就算地面上最简陋的作坊，都有可能大量生产——这是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你明白吧，水是生命之源，有了水就有了一切，就能改变整个世界！”
“哦？”
金牙老大继续揪着万藏海的耳朵，“说下去。”
“爸爸，爸爸将所有的研究资料，实验日志和分子式，统统存储在这枚芯片里。”
万藏海颤巍巍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烙印着“金山净水公司”标志的存储芯片，双手捧着交给金牙老大，“但提取里面的文件是需要密码的，爸爸已经死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密码，这是爸爸留给我保命的！”
“是吗。”
金牙老大接过存储芯片，看了又看，道，“告诉我密码。”
“这不可能，告诉你密码，我就死了。”
万藏海道，“你折磨我也没用——我当然很怕疼，但我更怕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什么好东西都享受不到了！
“你也别想着自己破解密码——地底人的密码技术，是你们魔族绝对无法暴力破解的，这枚存储芯片内含反破解，只要你尝试失败，里面的信息就会自动删除，你什么都得不到。
“再说，你还不明白吗，就你现在这样孤家寡人，‘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处境，这项技术就算落到你手里都没用，反而会给你带来灾祸的！”
“灾祸？”
金牙老大摸了摸自己烧焦的络腮胡，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什么灾祸？”

剥皮老鼠13 交易
“在我们老家，有一句古话，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万藏海口若悬河道，“爸爸发明的这种净水药片注定将改变‘同盟’和‘协约’之间，地上和地下之间，甚至整个地球的面貌和格局，是最高级别的战略技术，你觉得，无论‘同盟’还是‘协约’，会容许这项技术落到别人，特别是‘魔族’手里么？
“呵呵，净水是这个臭气熏天的世界上最重要的物资，任由你们魔族建立自己的廉价净水工厂，让所有魔族都有水喝？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所以，就算被你得到这项技术，你也根本找不到买家，如果你野心勃勃，想要提取出技术，制造自己的净水工厂来发展壮大的话，第一时间，就会被‘同盟’和‘协约’联手灭掉——同盟和协约的战争，是人和人的战争，但是在对付你们魔族时，我们的立场是绝对一致的！”
金牙老大面沉似水，眯起眼睛看着万藏海。
“你知道我是谁？”
他阴森道。
“不知道，但是看您转瞬格杀几十名悍匪的雄姿，就知道您一定是烈血荒原上响当当的大人物。”
万藏海面不改色道，“但是，就算您是烈血荒原的霸主，现在也落到众叛亲离，被悍匪围攻的绝境，您根本发挥不出‘新型净水技术’的价值，也没办法把它卖个好价钱，变成您……卷土重来的资本。
“既然如此，对我严刑拷打，残酷折磨，逼出您根本用不着也卖不出去的技术，又是何苦？”
“有道理。”
金牙老大点头道，“但你刚才说，你很值钱。”
“没错，我很值钱，更确切说，是‘新型净水技术’在我手里的时候，可以变得非常值钱。”
万藏海的眼底放出光芒，忽然道，“大叔，你护送我去‘同盟’的地盘吧？”
“嗯？”
金牙老大的金属眉弓高高弯曲起来，不知道是因为那声“大叔”，还是万藏海胆大妄为的提议。
“我知道昨天大叔还在帮着‘协约’攻打‘同盟’的地下都市，不过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彼此并没有私人恩怨。”
万藏海道，“从昨天的战况来看，‘协约’还把你们狠狠坑了一把，并没有告诉你们全部情报——他们肯定没告诉你们，‘新金山’地底还有一座磁爆步兵工厂吧，否则你们也不会派出这么勉强的兵力前来攻城了。
“所以说，‘协约’根本就没信任过你们这些荒原悍匪，说不定，他们就是希望你们这些荒原悍匪能和‘同盟’两败俱伤，才方便他们坐收渔利啊！
“他不仁在先，就别怪你不义在后了，只要大叔你能安全护送我到‘同盟’的地盘，以我的身份，爸爸的净水技术，再加上大叔你的实力，怎么不能重新打出一片天下呢？‘协约’可以给你的，‘同盟’统统都可以给你，‘同盟’给不了你的，我都可以给你啊！”
“你？”
金牙老大上上下下打量着少年，嗤笑一声。
“别不相信！”
万藏海眼底，放射出名为“权势”和“野心”的火焰，攥紧双拳，咬牙切齿道，“别看我现在一无所有，终有一日，我会站在世界之巅的！但是，但是我需要得到你的帮助，你，小鹿同学还有所有人的帮助！大叔，帮我吧，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金牙老大沉思了很久。
万藏海一直满怀期待，无比诚恳地看着他，维持着“坚毅”和“哀求”之间的微妙平衡。
“好。”
最后，金牙老大终于点头。
万藏海还来不及高兴，就感觉耳边一阵剧痛，却是金牙老大将他的耳朵彻底撕了下来。
“啊！”
万藏海疼得打滚，眼泪狂涌而出，眼底充满了恐惧和怨毒，又用了半秒钟，将所有怨毒统统隐藏起来，只剩下恐惧。
“滚到一边去，把所有的枪械和物资都搜集起来，我去问问你的同学，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金牙老大把万藏海的一只耳朵塞进嘴里，再次开心快活地咀嚼起来，嚼得满口流血，含含糊糊道，“当然，你想要朝我背后开枪，也尽管试试看，说不定能把我杀死呢？”
“不，不敢。”
万藏海失血过多，嘴唇惨白，直打哆嗦，用力摇头。
金牙老大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咧嘴一笑，转身朝白小鹿走过来。
白小鹿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全部对话，没想到万藏海这个少年的胆魄这么大，智慧这么高，竟然在这种必死无疑的绝境下，还敢“劝降”金牙老大。
更没想到金牙老大这么心狠手辣，明明答应对方的要求，还硬生生撕下对方一只耳朵！
总之，少年和匪王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而他不过是一条人畜无害的四脚蛇而已，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啊！
幸好还有哥哥。
但哥哥已经被金牙老大发现了。
怎么办？
白小鹿只想钻到越野车的底盘下面去，把脑袋深深埋在沙砾里。
但就算软弱如他，都明白这么做是没用的，只能胆战心惊看着金牙老大一步步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那股臭烘烘的炙热气息，简直要把他吞噬。
“能力者？”
金牙老大单刀直入。
白小鹿艰难吞了口唾沫，轻轻点头。
“不，你不是。”
金牙老大咧嘴一笑，“那是什么，刚才操纵你的身体，向我发动攻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果然！
白小鹿的心猛地沉下去，勉强道：“没，没有，我就是能力者，是我……”
“不是你，你只不过是一个毛都没有出齐，连女人都没玩过的臭小鬼罢了。”
金牙老大收敛笑容，冷冷道，“让我看看他。”
白小鹿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裹紧了衣服，又意识到这个动作会暴露哥哥的存在，一时间愣住。
“所以，是在你的胸口，还是肚子上？”
金牙老大道，“绝大部分魔族，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畸形变异，你的外表和地底族一样正常，难道畸形变异是长在肚子上？给我看，别逼我自己动手。”
“给他看吧。”
哥哥一声叹息，“我受伤了，短时间内，没办法再‘发动’一次的。”
“对不起。”
白小鹿想哭，“哥哥，对不起。”
“没事的，你已经做到最好了，亲爱的弟弟，更何况这未必是什么坏事，至少——”
哥哥顿了一顿，“我是一块很好的筹码。”
白小鹿颤抖着解开了防弹衣。
金牙老大移动脚步，隔绝万藏海的视线。
万藏海非常乖巧，躲在很远的地方，根本不看他们，表示出十二万分的“谦卑”和“诚意”。
白小鹿敞开干瘪的胸腹，颤巍巍剥开肋骨下面的褶皱，露出了哥哥的……眼睛。
哥哥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散发出妖异的幽光。
“啊，真是少见的畸形变异。”
金牙老大丝毫不受幽光的影响，淡淡道，“核战之后，畸形死胎的几率大大提升，不少原本正常的双胞胎在母体中遭受了过量辐射，很容易变成所谓的‘连体婴’，‘双生人’，兄弟姐妹们长着两个脑袋，三四条手臂，却共用一副内脏和两条腿之类。
“但你的情况，却比那些普通的连体婴更加特殊，大约你们还在母体中时，你就吞噬掉了自己兄弟的大部分血肉，只留下他的一只眼睛……或许还包括一部分大脑？
“他的大脑寄生在你的五脏六腑之间，依靠你的循环系统和养分来维持生机，稀奇，这样的畸形变异，竟然都能活到今天，还激发出了超能力，真是稀奇，他有自己的思想吗，会说话吗？”
“有的。”
白小鹿屈辱道，“哥哥有自己的思想，而且非常聪明，他也可以把想法告诉我，让我来帮他说话。”
“很好。”
金牙老大蹲下来，看着白小鹿胸腹之间的眼睛，微笑道，“所以，你，白小鹿的哥哥，你才是能力者——现在，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哥哥说——”
白小鹿道，“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交易……”
金牙老大低沉地笑起来，“真没想到，身为花旗帮的老大，我居然落魄到这种地步，一天之内，竟有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鬼，想要和我做交易。
“算了，姑且说说看，那个名叫‘万藏海’的小鬼用‘新型净水技术’来做交易，你们呢？你们用什么来做交易，要做什么交易。”
“我们自己。”
白小鹿勉强道，“我们是能力者，本身就是最好的筹码，我们愿意誓死追随金牙老大，无论老大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我们只想，只想活下去。”
“不要说什么‘誓死追随’这种比放屁还难听的屁话。”
金牙老大指着周围一圈支离破碎的尸体，“这些家伙都曾经说过要‘誓死追随’我的屁话，现在，他们都死了。”
白小鹿愣了一下，无话可说，只顾喘着粗气。
“不过，如果你的能力刚好合适的话，倒真是有一件事可以帮我。”
金牙老大道，“说说看，你的能力是什么类型的？”

剥皮老鼠14 尤里
“类型？”
这一次，白小鹿和哥哥都迷茫了，“能力还分类型么？”
“这样吧——”
见白小鹿对超能力一无所知，金牙老大道，“先别管什么类型，就说说你们平时都是怎么运用能力的好了，听墓碑镇的人说，你们杀死了天狼赌坊的‘蛇爷’，应该就是使用了‘能力’吧？详细说说那一战。”
事已至此，没有保留的余地，在哥哥的授意下，白小鹿老老实实说出了一切。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是‘心灵之力’，怪不得能够和我的‘军团’抗衡，还能激发出这么强烈的脑电波，很好，很好！”
金牙老大咧嘴一笑，不慌不忙道，“让我来告诉你吧，小鬼，所谓‘能力’，一共分成五大类型，分别对应四种基本力——强互相作用力，弱互相作用力，电磁力和万有引力，再加上神秘莫测的‘心灵之力’。
“其中，第一型的‘电磁力’和第五型的‘心之力’是最常见的两种‘能力’，掌控‘电磁力’，就可以自动改变物体和周围的温度，激荡电弧和火焰，衍生出对于摩擦力和各种经典物理作用力的改变，是应用范围最广，变化最多，修炼难度相对较低的一种‘能力’。
“第五型的‘心之力’，也算比较普及，心电感应，脑波攻防，催眠和反催眠，群体性脑波共鸣，潜意识大爆炸……诸如此类，都属于‘心之力’的范畴。
“而修炼‘万有引力，强弱互相作用力’的能力者比较少，修炼方法也非常诡异，属于人类尚未开发的领域，然而一旦有所成就，破坏力也是最强的——修炼‘万有引力’，可以移山倒海，改变地形地貌，甚至从日月星辰的运动中汲取无穷力量；修炼‘强弱互相作用力’，可以随心所欲改变原子深处，中子，质子和电子的关系，进而改变物质的本质，把石块变成钻石，把血肉变成钢铁，甚至硬生生撕裂原子，用拳头轰出核弹的效果，理论上，都是成立的。
“不过眼下，别的‘能力’都和你无关，你只要关注‘心之力’就可以了。
“喂，小鬼，你知不知道自己过去使用‘心之力’的方式，完全是暴殄天物，是凭借一腔蛮力在乱来？宝贵的能力让你这样挥霍，却没造成反噬，还被你活到今天，真是幸运至极！
“不过，你不会永远这么幸运的——除非，你跟随我学习，如何运用‘心之力’。”
“您，您愿意教我？”
白小鹿不敢相信地问。
这一回，即便不用哥哥提醒，白小鹿都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在这个核战后的残酷世界里，“无意间掉落的碎肉”是没有的。
每一点看似诱人的好处后面，都扎着锈迹斑斑的铁钩，每一寸貌似光明的希望，都意味着更深更黑暗的绝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金牙老大并不奇怪白小鹿警惕的表情，笑了笑，道，“如果我还是花旗帮的老大，而花旗帮还有昨天的威势，我有一万种办法可以压榨出你身上最大的利用价值——我可以把你高价卖给‘协约’，也可以把你关在自家的实验室里，想办法吸取你的力量，甚至把你送到血腥擂台去，依靠‘心之力’进行角斗来赚钱。
“很可惜，你也看到我现在的惨状，就算我想要把你卖给别人，又怎么保证别人在得到你之后，会乖乖向我付钱，而不是把我一起抓走，沦为可悲的角斗士、实验品或者干脆是器官移植的供体呢？
“思来想去，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好好培养你，真心实意把你当成一个助手甚至兄弟，希望和你结成牢固的同盟，毕竟，两名‘能力者’能并肩作战的话，总比一名‘能力者’的生存几率要大得多，如果能逃出生天，想要东山再起，有另一名‘能力者’充当底牌，成功率也高一点，你说呢？”
白小鹿沉吟了很久：“有道理。”
“而且，我还需要利用你的能力，做一件事。”
金牙老大把手放在胸口，虚指了一下远处的万藏海，“那小子是怎么回事，他真是‘金山净水公司’实验室主任的儿子？”
“我不知道。”
白小鹿摇头，“金牙老大应该清楚，我根本不是他的同学，我们是在半路遇到的，他就是一条蜥蜴，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还骗走了我的武器！”
“但这枚存储着实验日志和分子式的芯片应该是真的。”
金牙老大冷哼一声道，“‘协约’给我的情报和任务，就是要我进攻‘新金山’，弄到‘金山净水公司’实验室里的一些资料——但他们并没有告诉我，这些资料的价值竟然这么高，更没有告诉我，有他妈的一座磁爆步兵工厂，在守护着实验室！”
金牙老大的怒火，令白小鹿再次瑟瑟发抖，感觉自己是在和一头燃烧的狮子对话。
“算了，不管他到底是谁，芯片是真的就好。”
金牙老大看着白小鹿，“听着，接下来几天，我需要你去催眠他，从他嘴里套出提取文件的密码。”
“我？”
白小鹿愣道，“我不会催眠。”
“废话。”
金牙老大道，“否则我为什么要教你如何运用‘心之力’呢，催眠只是非常简单的小技巧，一学就会的。”
“可是——”
白小鹿还是不明白，“金牙老大您也是修炼‘心之力’的高手，为什么您不亲自催眠他呢？”
“第一，他大概已经猜到我的身份，对我非常警惕和恐惧，心灵戒备提升到了极点，在这种情况下，我想要催眠他，并不容易；而你不同，你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非常软弱，他并不知道你也是‘能力者’，不会对你起疑心的。”
金牙老大道，“第二，我的能力‘军团’，是大范围的群体覆盖能力，更适合成千上万人的大军团作战，让我催眠单独一个目标，等于是拿着开山斧去绣花，并不合适，稍有不慎，就会把他的脑子烧坏，等于是毁掉了密码。
“而通过你的描述，我发现你的能力更加倾向于小范围的精确攻击，最适合学习‘催眠’之类的技巧。
“第三，我也很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是否足够成为我的‘助手’甚至‘兄弟’，这就算是我对你进行的小测试。
“这三个理由，足够了么，小鬼。”
“我，我明白了。”
白小鹿想了想，觉得金牙老大的话的确有道理。
哥哥却发出冷笑：“答应他，小鹿，不过别完全相信他，现在看来，金牙老大的伤很有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重，甚至他的‘能力’都大受影响，已经弱到连一个普通少年都没办法催眠的程度，他是强弩之末，只不过咬牙硬撑，说不定我们的恢复速度还比他更快些——但这件事，也不急着马上验证，先把他修炼‘心之力’的方法骗出来，再慢慢计较不迟。”
白小鹿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我们答应金牙老大，却不知道，您需要我们怎么保证？”
“保证，哈哈，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承诺和保证。”
金牙老大挥挥手，道，“如果我够强，自然能用自己的拳头，来保证你的忠诚；如果有朝一日，你比我更强，就请你毫无痛苦地杀死我，我所有的一切，统统都是你的！”
白小鹿呼吸一滞，不知该怎么说。
金牙老大却是哈哈一笑，转身对远处的万藏海吼叫道：“喂，那边的小鬼，收拾完没有？”
“马上，马上！”
万藏海点头哈腰，如同一只谄媚的宠物蜥蜴。
“你的同伴证实了你的身份，我姑且相信你一次，收拾完了就准备点吃的，我现在要挖出体内的子弹和缝合伤口，非常消耗体力，要吃很多东西！”
金牙老大继续吼叫，“这是杀死我的最好机会，武器弹药都在你的手边，你要不要试试？”
“不敢，不敢！”
万藏海冷冷一个哆嗦，连连摆手，躲得更远。
金牙老大抹了抹染血的络腮胡，撇撇嘴，吩咐白小鹿：“去拿医药箱，帮我挖子弹，缝伤口！”
……
“当啷！当啷！当啷！”
白小鹿从金牙老大如野猪和犀牛般皮糙肉厚的身体里，挖出了足足十二颗子弹。
若非满地鲜血，以及无法用意志控制的肌肉抽搐，他甚至都要怀疑，自己面对的是否一台伪装极好的杀戮机器，某种新型的生化改造人。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白小鹿开始帮金牙老大缝合伤口，并且喷涂杀菌泡沫。
金牙老大却从怀里摸出一本厚厚的笔记，递给白小鹿，轻声道：“小心点，别被那个小鬼看到。”
白小鹿接过来一看，笔记本有些卷边，但手感却非常光滑，显然是被主人时常摸索，隐约能看到不少页码都浸润着血渍，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笔记的封面上烙印着“同盟”的标志，下面还写着一行俄文。
俄文是“同盟”的两大通用语之一，但在“协约”却很少使用。
金牙老大的靠山不是“协约”吗，这是怎么回事？
白小鹿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懂俄文。
金牙老大又从怀里摸出一枚圆圆的镜片，刚好能套在一只耳朵上，“哔哔”的轻响声之后，镜片便随着白小鹿的视线，自动翻译那串俄文，却是笔记和作者的名字——
“《论心灵的力量》，尤里?艾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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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发现写番外的速度，已经接近每天一万字了，根本停不下来啊！

剥皮老鼠15 秃鹫
这行蜿蜒的俄文就像一条剧毒的小虫，白小鹿却被它深深吸引，情不自禁用指尖轻触笔记本，触碰到“尤里”这个名字时，指尖一阵刺痛，好似被小虫咬了一口。
缩回手指一看，竟然不是幻觉，他的指尖真的出现了两个小小的黑色针孔，渗出一滴晶莹的鲜血。
鲜血洒落到笔记本的封面上，很快浸润进去，或者说——被“尤里”两个字吸吮进去。
白小鹿的心尖颤栗起来，缩着脖子问道：“尤里？这是什么人？”
或许是错觉，就在白小鹿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感觉金牙老大周身肌肉和神经都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条钢浇铁铸的硬汉，就连刚才白小鹿用手术钳从他的肋骨上拽出弹头时都没有哼半声，但听到“尤里”这个名字，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道又尖又利的声音，让人想到被割断了喉咙的鸡。
过了很久，金牙老大才用沙哑的声音道：“……他不是人。”
白小鹿心头浮现一万个问号。
但尤里的“心灵笔记”却拥有无穷的魔力，诱惑他不断翻下去。
笔记里都是那种蜿蜒如爬虫的手写字体，还附了很多精美而逼真的大脑解剖图，包括人脸被活活剥皮的素描，明知是假的，却好似真有一个人的灵魂被硬生生封印在二维平面上，朝着白小鹿哀嚎一样。
白小鹿吞了口唾沫，又怕又好奇。
“别的内容你先不用管，重点看二十二页到二十六页，是关于‘催眠术’的章节。”
金牙老大硬梆梆道，“给你十分钟，记住所有内容，然后把笔记本还给我——再长时间，你的‘同伴’就要起疑心了。”
不用金牙老大吩咐，白小鹿也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他的性格虽然柔弱，但或许是得到了哥哥的刺激，记忆力却是超一流的，是字面意义上的“过目不忘”。
但具体这些内容都代表着什么，心灵修炼法到底要如何入门，他就不太看得懂了。
“哥哥，这本‘心灵笔记’是真的吗？”
白小鹿偷偷问，“你觉得，有用吗？”
“应该是真的，这些东西都很有用。”
哥哥沉吟道，“不过，这本‘心灵笔记’提出的修炼法实在太激进，太危险，很多秘法似乎还处在实验阶段，根本无法保证安全和稳定——我估计，金牙老大这么大方把笔记借给我们看，也有拿我们当‘试验品’的意思，看我们修炼之后的反应，从我们身上得到经验教训。”
“什么！”
白小鹿悚然一惊。
这个世界上，“无意间掉落的碎肉”果然是没有的。
“这样很好啊，无论想要得到什么东西，都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这才叫做‘交易’——至少，这个代价是我们可以支付的。”
哥哥淡淡道，“想生存，就要赌博，我们在赌，金牙老大也在赌，大家把筹码都摆到台面上来赌，总比在台底下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要好得多。
“行了，把笔记还给金牙老大吧，这些页码，我们全都记住了！”
……
“小鬼，去看看那辆车门上刷着骷髅头的沙地越野车，我刚刚故意放过那辆车没有破坏，应该还可以开！
“把所有的食物，枪械还有汽油，都搬到沙地越野车上面，最后休整十分钟，我们准备上路了！
“听着，从现在开始，我们三个就要串成一串，在地狱之门的上空走钢丝，希望你们都能乖乖服从指挥，谁要是乱叫乱动，自作主张，我会第一时间割断钢丝，一脚把你踹到地狱里去，听明白没有！”
半个小时后，刚刚缝合完伤口，稍稍补充了一些食物的金牙老大，就恢复了熊熊燃烧的生命力，龙精虎猛，大声吆喝，驱使着白小鹿和万藏海两个“小鬼”，打扫战场，收拾枪械和车辆，准备出发。
“砰！”
他亲自将引擎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重重关上引擎盖，把一张破破烂烂染了血的地图，铺在引擎盖上，示意两个“小鬼”过来看。
“我们现在应该在这里，烈血荒原的东北方向，原本一路南下才能找到绿洲和大规模的聚居点，但现在‘毒蝎帮’和‘秃鹫帮’的人马都在南方一带游弋，搜索我的踪迹——只要除掉我，元气大伤的花旗帮再不可能卷土重来，毒蝎帮或者秃鹫帮就能变成烈血荒原的第一大势力，所以，他们肯定不会放弃的！”
金牙老大在地图南边画了两个大叉，再看白小鹿，却是在发呆，不由皱眉，在白小鹿眼前重重打了个响指，“你在听吗，臭小鬼？”
白小鹿在听。
在听风的声音。
就在刚刚，在金牙老大说到秃鹫帮的“秃鹫”两个字时，白小鹿就陷入一种他自己都不甚了然，玄之又玄，恍恍惚惚的状态。
他好像看到满天黑色羽毛熊熊燃烧，飘飘荡荡。
他仿佛看到一只秃鹫腾空而起，吞噬掉了整个世界。
他听到呼啸的风声中传来模模糊糊，蜿蜿蜒蜒，好似从很久很久以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小心……秃鹫……
“秃鹫……会阻止你……会毁了一切……
“没关系……他没有完全……我们还有机会……扰动……涟漪……逆转……重来……一切都可以重来……都可以挽回……都可以改变……昨日……可以重现……”
白小鹿深深打了个寒颤，清醒过来。
就看到金牙老大怒气冲冲的面孔，还有万藏海惊诧万分的表情。
“喂，臭小鬼。”
金牙老大眯起眼睛，“你中暑了吗，究竟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听，听到了，您说‘毒蝎帮’和‘秃鹫帮’。”
白小鹿咬着嘴唇道。
眼底却浮现出一抹狠戾之气。
他讨厌秃鹫。
讨厌那种丑陋的，卑鄙的，猥琐的，邪恶的生物。
秃鹫的出现就意味着死亡和毁灭，每当村子里死了人，甚至刚刚咽气，荒原上秃鹫就像是能接收到神秘的信号，成群结队围绕在村子上的上空，等待着享受流血的大餐，怎么赶都赶不走。
这些食尸鬼不像鹰隼那样雄壮，矫健和光明正大，他们从不正面进攻，却会顺着一切缝隙和破绽，鬼鬼祟祟地钻进来，把尸体啃得只剩下骨头茬子，实在太讨厌了，讨厌！
“哥哥——”
白小鹿在心底里问道，“你听到声音了吗？”
哥哥奇怪道：“什么声音？”
“秃鹫。”
白小鹿喃喃道，“风沙中，秃鹫扑腾翅膀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啊？”
哥哥关心道，“小鹿，你不会真的中暑了吧，哪里来的风啊！”
白小鹿微微一怔，深吸一口气，勉强道：“大概是我太紧张，没，没事了。”
“听好，我最后说一次，两个小鬼都记清楚了——南边是‘毒蝎帮’和‘秃鹫帮’的追兵，他们很快会找到这里，特别是‘秃鹫帮’豢养了不少变异猎鹰，可以在几百米的高空侦察，很容易发现我们。”
金牙老大用力敲击着地图，“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必须一路向北，往——这个方向！”
“这——”
白小鹿还没反应过来，万藏海已经傻眼，“这不是去‘同盟’防区的路线。”
“谁说我们一定要去‘同盟’了？”
金牙老大的目光，如狮子盯着猎物，“究竟去哪里，怎么去，我说了算，清楚？”
万藏海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颓然道：“清楚。”
“可是，北方是无人区。”
白小鹿脱口而出，旋即反应过来，这句话有破绽，急忙补了一句，“我听学校里的老师说，烈血荒原北部是非常恐怖的无人区，大战期间，那里曾经爆发过一场惨烈的战役，遗留了很多雷区和辐射带，还有全自动化的攻击机器人——没人能穿越‘北荒无人区’的。”
“没错，没有‘人’。”
金牙老大咧嘴笑起来，“只可惜，我不是人——是魔族。”
……
他们收拾妥当，正欲上车。
金牙老大先把万藏海一脚踹进了车厢，又随手往白小鹿手里抛了个东西。
“这是？”
是一个清清凉凉的小瓶子，印着“协约”的标志，上面还有一个小喷头。
“喷一点在鼻子里，能提神醒脑，预防中暑。”
金牙老大冷冷道，“别中暑，别受伤，别成为我的拖累，否则我就宰了你，明白？”
“明白。”
白小鹿把清凉喷雾紧紧攥在掌心，愣了一会儿，笑起来，跟在荒原霸主身后，“谢谢老大。”
……
黄沙滚滚，车轮飞旋，画着骷髅头的沙地越野车，载着人不人，鬼不鬼的三个家伙，在荒原无人区上飞驰。
一开始是金牙老大开车，他一边开一边教白小鹿和万藏海两个小鬼驾驶技巧——万一“毒蝎帮”和“秃鹫帮”追上来，金牙老大肯定要负责开火的，两个小鬼必须尽快学会驾驶。
幸好两个小鬼都很聪明，荒原上又没有道路，建筑和交通规则，随便怎么猛踩油门都可以，白小鹿和万藏海学得很快，不到一天就开得有模有样。
“啊哈——”
金牙老大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在越野车上一通摸索，从车座底下摸出一个东西，“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剥皮老鼠16 昨日
那是一个使用干电池的便携式音箱。
音乐是烈血荒原上魔族们为数不多的娱乐之一。
特别是那些吸食了兴奋药剂的魔族，在战斗，赌博或者发泄原始兽欲的时候，最喜欢播放疯狂的摇滚乐来助兴。
金牙老大按下了播放键，音箱里顿时传来了鬼哭狼嚎的金属声。
白小鹿和万藏海都有些头疼。
金牙老大撇了撇嘴，把插在音箱上面的播放器拔了出来，一把捏碎，丢到窗外，卷入风沙。
又从心口小心翼翼取出了自己的播放器，插上去，悠扬的老歌顿时在闷热的车厢里回荡，带来几分清凉。
“在天堂般的西弗吉尼亚
有蓝岭山脉，夏南多阿河
那儿生灵悠远，比树木更年长
比群山更年轻，如清风般成长
乡村之路，带我回家，那儿是我的归宿
西弗吉尼亚，大山妈妈
乡村之路，带我回家！”
当然是这首歌，金牙老大的最爱，花旗帮的战歌。
金牙老大眯眼微笑，摇头晃脑，跟着唱起来。
老实说，在血脉贲张的战场上，在风沙呼啸的辽阔地带，他粗粝的嗓音并不算太难听，能把这首乡村音乐唱出另一个味道。
但是在狭小闷热的车厢里，在男孩和少年的神经都高度紧张之时，他的歌声和刚才重金属的鬼哭狼嚎，就没有太大区别了。
“乡村之路——”
金牙老大咆哮，肥大的屁股把座椅碾压得“吱吱”作响，时不时还在白小鹿或者万藏海的肩膀上猛击一掌——这取决于谁在开车，“带我回家！”
男孩和少年面面相觑，在彼此的眉眼中都看到了“敢怒不敢言”的味道。
不，是连“怒”都不敢怒，只能缩着脖子，陪着笑脸，甚至要陪金牙老大一起唱。
“唱啊，怎么不跟着一起唱，这是世界上最好的音乐！”
金牙老大乐呵呵地挠着伤口的痒痒，“西弗吉尼亚，大山妈妈，乡村之路，带我回家！”
“西弗吉尼亚……大山妈妈……乡村之路……带我回家……”
男孩和少年勉强应和着。
他们听了一遍又一遍，又迫于金牙老大的“淫威”跟着唱了一边又一边，耳朵都快听出血，嗓子也快唱出血时，金牙老大终于放过他们，换了一首歌。
这首歌的旋律更加悠扬和柔软，略带沙哑味道的女声就像是黄昏时分恋恋不舍的阳光，和刚才那首乡村歌曲完全不同，一下子就把白小鹿吸引住了。
男孩坐立不安，很想问金牙老大这首歌的名字。
但他意识到，地下都市对于战前文化的保存肯定比地面上更好，以他“地底族”的身份，或许应该知道这么动人的旋律，没必要问的，问了就是破绽。
金牙老大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道：“这首歌叫《YesterdayOnceMore》——《昨日重现》，也很好听，你们在地下都市里听过吗？”
“听过的。”
果然，万藏海道，“这些经典英文歌曲，即便我们‘同盟’的学校里，也是教过的，但都是大几十年前的老歌了，现在没什么人……”
他及时收住话头。
白小鹿也不知该怎么说，只是蜷缩在后座的枪械和弹药中间，静静感受着几十年前古老而温暖的音乐，缓缓流淌。
“年青时的我喜欢收听广播
等待我最喜爱的歌
一边听来一边唱心情多欢畅
旧日时光多快乐
转瞬已消逝，不知失落在何处
而今它们又重现
我挚爱的老歌，象失散的旧友重逢
每段旋律每个音符，依旧闪亮
每个迷人的音节，重新又响起
感觉多么美妙，唱到那段往事
他把她的心儿揉碎，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就象从前那样，昨日又重现……”
白小鹿小声唱着，一开始还有些结结巴巴，只能跟着哼哼，但唱到“YesterdayOnceMore”的时候，已经能跟上节奏，感受到歌曲中蕴含的温暖，遗憾和希望。
“核战之前，这里曾经是一片种植园，有最棒的葡萄园和各种水果园，还有大片大片的几十座酒庄，出产这块大陆，不，这个星球上最棒的葡萄酒。”
金牙老大把胳膊挎在车窗上，双脚舒舒服服架起来，眯起红色义眼，看着窗外的风沙、戈壁和战场残骸，鬼使神差般，对两个小鬼道，“那时候，每到水果成熟的季节，这里就会变成一片五彩缤纷，好似油画般的土地，散发出各种迷人的香味，外来人到了这里，不喝酒都要醉的。
“苹果，梨子，甘蔗，玉米，番茄，土豆——你们能想到的一切和想不到的一切统统都可以拿来酿酒，当然最多最棒的还是葡萄酒，你们知道那时候怎么酿酒吗？”
荒原霸主把斗大的脑袋转过来，看着白小鹿。
白小鹿摇头，老老实实道：“不知道。”
荒原上已经很久没长葡萄了，或者说，白小鹿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没见过真正的葡萄，偶尔在沙棘刺丛旁边找到几挂野生的，都又苦又涩，像是一个个小刺球，入不得口。
“我们……人们把大挂大挂又红又紫又香又甜的葡萄收获下来，倒入一个大葡萄池里面，然后，当地最漂亮的姑娘们就会脱掉鞋袜，跳进去，用他们的脚使劲踩，把葡萄统统踩成汁液，这就是最棒的葡萄原汁。”
金牙老大乐呵呵道，“相信我，那样压榨酿造出来的葡萄酒是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那些姑娘们也长着世界上最漂亮的脚，他们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找到的最好的姑娘，值得你豁出一切，真的，豁出一切去……得到她，保护她。
“看，那儿就是当时最有名的一座酒庄的遗迹，看到那个大木桶了吗？”
白小鹿和万藏海一起朝窗外望去。
只看到漫天红沙，融化的坦克，扭曲的步兵战车，支离破碎的动力甲，还有一堆堆挣扎的白骨。
不过，在血色残阳的映照之下，风沙深处仿佛真的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轮廓，还有一个七八米高的大木桶——当然不可能真是“木桶”，估计是谷仓之类的东西，包装成木桶的样子，成为酒庄的招牌。
“那时候，姑娘们就在酒庄前面，手挽着手踩踏葡萄原汁，一边踩一边笑，有时候还会唱歌，我记得有个姑娘会唱很多很多的歌，包括当时就已经落伍的老歌，我们这一代人的父辈才会唱的歌，比如《TakeMeHome，CountryRoad》，或者《YesterdayOnceMore》，她统统都会，也喜欢唱，所有小伙子都为她发狂。”
金牙老大轻轻叹了一口气，脑袋深深陷入头枕里，喃喃道，“都结束了，那些过去的好日子，都消失了，那些葡萄酒，音乐还有姑娘。”
义眼中的红芒不断扩大和收缩，显得有些闪烁，金牙老大的脑壳深处，传来轻微的“吱吱”声，好似一卷古老的磁带，不断倒转。
白小鹿痴痴看着车窗外的漫天沙尘，和沙尘中破败的酒庄还有千疮百孔的大木桶。
他没见过金牙老大所说的葡萄和别的水果，也没见过那些牙齿雪白，头发金黄，皮肤如蜜糖般的好姑娘。
但他可以想象。
他想到了妹妹。
如果没有战争该多好。
如果没有战争，没有辐射，酸雨，变异野兽和悍匪的侵袭，如果这里还是广袤无垠的丰饶农庄，说不定妹妹也会变成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在香甜的葡萄堆上蹦蹦跳跳，一边笑，一边自由自在地歌唱——她是多么爱唱歌啊，就像是童话里的百灵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三天两头发烧，虚弱时连路都走不了，歌声都变成压抑的呻吟。
“如果昨日真能重现——”
白小鹿闭上眼睛，浮肿的眼皮上呈现出美好的幻象，男孩强忍眼泪，喃喃道，“那该多好。”
“你说什么？”
金牙老大道，“小鬼，你说什么‘多好’？”
“我说，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昨日可以重现，那该多好。”
不知怎么，白小鹿心底升起一股不可遏制，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身份，咬牙道，“那样的话，说不定我们就可以阻止热核战争的爆发，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此言一出，金牙老大先笑起来。
“天真的小鬼，你以为是‘核武器’把世界搞成这样，只要回到过去，阻止了全面热核战争，就万事大吉了？”
白小鹿微微一怔。
“难道不是？”
“不是。”
金牙老大淡淡道，“核武器终究是人类制造，被人控制的，所以真正毁灭一切的不是核武器，而是人类本身，人类有一万种方式可以毁灭自己，就算你能回到过去，纠正其中一个错误，又怎么纠正其余九千九百九十九个？”
“这——”
白小鹿无话可说，心底的冲动却越烧越旺，倔强道，“既然可以回到过去纠正一个错误，自然可以重复一万次，把一万个错误统统纠正，让这片荒原变回原本丰饶多彩的农庄！”
“哈！”
金牙老大笑了笑，不再说话。
“哧！”
万藏海也笑起来，缩着脑袋，专心开车。
白小鹿讨了个没趣，也觉得自己是在抬杠，不好意思再说话，重新把单薄的身子蜷缩下去，专心致志地听歌。
车内一时间没人说话。
只有淡金色的经典旋律不断回荡：
“回首当年情景，往事历历
好时不一去不返，怎不叫人心伤
一切都已不再，我愿唱给他们听
那一首首情歌，我要记住每句歌词
那些熟悉的旋律，依旧打动我的心坎
时光阻隔隔化无踪，每段旋律每个音符，依旧闪亮
每个迷人的音节，重新又响起，感觉多么美妙
一切最美的回忆，清晰重现眼前
有些甚至叫我落泪，就象从前一样，昨日……又重现……”

剥皮老鼠17 梦魇
他们一路向北开了三天，渐渐进入“北荒无人区”深处，很幸运，暂时还没有遭遇围追堵截。
和烈血荒原中央稍微有些人烟的区域相比，这里更有世界末日之后苍凉荒芜的气息，在黯淡粘稠的五彩氤氲照耀之下，沙砾和碎石依附着融化的坦克和战车，形成一座座张牙舞爪的雕像；一座座崩塌的地下要塞，形成一个个黑黢黢的空洞；更别提经过辐射和冲击波的横扫，仍旧没有彻底丧失机能的哨戒炮、自动机枪碉堡、磁暴线圈和光棱塔，到处是致命的陷阱，无数冒险者的尸骨和车辆残骸，无声诉说着无人区的恐怖。
也只有金牙老大这样的荒原霸主，在这片鲜血般的红沙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甚至一辈子的末路枭雄，才有胆魄和本事，驾驭一辆越野车，带着两个小鬼，硬闯无人区。
后面两天，金牙老大装出不满意白小鹿驾驶技巧的样子，主要让万藏海来开车，却是让白小鹿蜷缩在后座，专注修炼尤里的“心灵笔记”。
在“心之力”的各种使用技巧里，催眠术并不算太高难度，毕竟连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都有可能修炼成“催眠大师”的。
哥哥掌握得很快，连带着白小鹿都学会了一点，只是一路马不停蹄，没时间和万藏海独处，找不到机会下手。
三天后，机会终于来了。
他们身后的天空，深灰色的铅云下面，出现了几个不断盘旋的小黑点。
那是秃鹫帮的变异鹰隼，目力极佳，和主人心灵相通，很多情况下，比无人侦察机更加好用。
毒蝎帮和秃鹫帮竟然忌惮金牙老大到这种程度，知道他进入无人区都紧追不放，真有点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味道。
天空有敌人的侦察，只能选择夜晚前进，白天就把越野车开到沙丘的凹陷处，用沙漠迷彩帆布伪装起来。
正好他们日夜兼程赶了三天路，体能和精神全都达到极限，是该好好休整一番。
金牙老大独自霸占越野车，所有枪械弹药还有物资都在他身边。
白小鹿和万藏海则蜷缩在离车不远的一顶沙漠迷彩帐篷里，反正没有枪械，交通工具和物资，他们也逃不了。
两人缩着脖子，竖起耳朵，不一时就听到越野车里传来金牙老大沉重的呼噜声。
呼噜声持续了足足三分钟都没有停止，间隔非常均匀，男孩和少年对视一眼，万藏海忽然揪住了白小鹿的衣领，表情变得格外狰狞。
“说！”
万藏海几乎要咬掉白小鹿的耳朵，“我们刚刚遇到金牙老大那天，你帮他缝合伤口的时候，他究竟问了你一些什么，你有没有说漏？”
“没，没有啊。”
白小鹿装出半真不假的“惊慌失措”，结结巴巴道，“我就说，我们是地下都市里的同学，你叫万藏海，是金山净水公司实验室主任的儿子，基本上，就这些。”
“是吗？”
万藏海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白小鹿，想从他脸上找到破绽。
白小鹿已经和哥哥一起修炼了两天的“心之力”，又怎么会被万藏海轻易看穿。
“哼……”
万藏海看了半天，悻悻道，“我看你这两天的状态有点不对头，又是和他一起唱歌，又每天帮他换药，是不是还收了他的小恩小惠，不会被他迷惑住了吧？
“告诉你，头脑放清楚一点，他是魔族，是最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魔族，是没有人性的野兽！必要时，他把你一刀杀了，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啃你的骨头，连眼睛都不会眨半下的！”
“什么！”
白小鹿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怎么会？”
“怎么会？”
万藏海冷笑道，“魔族根本不算是人，只是披着人皮的野兽，连那层‘人皮’都格外丑陋，什么事干不出来？就算你不记得课堂上的教育，至少‘新金山’是怎么破城的，你应该历历在目吧？金牙老大就是罪魁祸首！”
白小鹿默然无语。
“如果你以为，只要对他言听计从，就能逃出生天，那就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也就是被害者对罪犯产生依赖和信任了。”
万藏海冷冷道，“别傻了，现在我们两个还有点利用价值，所以他‘好心好意’带上我们，一旦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我们两个保证尸骨无存！
“千万，千万，千万搞清楚这一点，金牙老大是敌人，我们两个才是一伙的，我们是同胞，是一国的！
“你看到金牙老大胸口和袖子上的花旗了吗，听过花旗帮的战吼吗？没错，他不止是一名魔族这么简单，我非常怀疑他拥有花旗国正规军人的背景，还是最精锐的特种部队。
“听明白了吗，他曾经是花旗国的精锐军人，而花旗国正是发动这场该死的热核战争的罪魁祸首，是无比邪恶的存在！
“虽然花旗国已经土崩瓦解，‘协约’也被我们‘同盟’打得节节败退，但金牙老大这样的花旗余孽，显然没有死心，依旧痴心妄想着有朝一日，让这面嗜血的花旗重新飘扬在天空中——倘若被他得到‘尖端净水技术”，后果不堪设想！
“魔族是敌人，花旗国也是敌人，所以金牙老大就是双重敌人，看着我的眼睛，我们两个都拥有一双黑色的眼睛，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是不离不弃的同胞，你一定要听我的，一定要站在我这边，才有生存的希望，就算是死，也不能把‘尖端净水技术’流失到‘协约’那边，明白吗？”
万藏海狂热而执着的眼神，令白小鹿深深震撼，下意识点了点头。
心里有些犹豫，甚至有些羞愧，不知道该不该用催眠术，帮金牙老大弄到密码。
“先把密码弄过来再说，这小子的眼神有些闪烁，他的话不能全信。”
哥哥道，“密码到了我们手上，我们就主动了，到时候给‘同盟’还是‘协约’，或者还有第三个选项，再说。”
哥哥说得有道理。
白小鹿稳住心神，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咬着嘴唇道：“我，我当然听万大哥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幸好有万大哥提醒，要不然险些被这个魔族欺骗了！
“万大哥，再和我说说魔族的凶残吧，以免我明天不注意，又被他迷惑。”
白小鹿说着，眼底浮现出一抹朦胧的光芒。
万藏海微微一怔，面部肌肉微微松弛下来，喃喃道：“好，那我就告诉你——”
他打开话匣子，说了很多。
在白小鹿的催眠和引导下，他不止说了“魔族的可怕”，也说了不少地下都市的日常生活，让白小鹿知道一名“正常、普通”的地底少年，过的究竟是何等奢靡、精彩和浪费的日子。
供应一名地底少年挥霍一天的资源，足够十名魔族孩童过整整一个星期。
或许，魔族真的不算是人吧？否则实在很难想象，同样的人类，却拥有如此不同的命运。
不过，白小鹿的催眠术修炼还不到家，引导问题也没准备充足，聊了半天，很难把话题绕到“尖端净水技术”的提取密码上来。
这也不急于一时，至少今天的尝试证明催眠术的确是有效的，也证明了白小鹿和哥哥在修炼“心之力”上的天分，这就足够了。
半个小时后，男孩和少年都沉沉睡去，旅途凶险而颠簸，他们实在都累坏了。
在被黑暗吞噬之前，白小鹿仿佛又听到了《昨日重现》的旋律，看到身体健康的妹妹，爬在堆积如山的葡萄堆上面，尽情沐浴在阳光下，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男孩睡得很香，三四个小时都没有做梦。
直到夜幕降临，金牙老大开始检修越野车，发动引擎的时候，他才在似睡非睡的恍惚中，做了一个……呃，不是梦的梦。
他在“梦”中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样无法用笔墨形容，极其诡异和丑陋，让人汗毛倒竖，毛骨悚然的东西。
不，不是前几天在风沙中听到的，仿佛从亿万年后传来，要他小心秃鹫的警告。
而是一只秃鹫。
一只长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明明很猥琐，还竭力扮可爱的秃鹫。
“爱护秃鹫，人人有责！
“爱护秃鹫，人人有责！
“爱护秃鹫，人人有责！”
男孩仿佛听到，这头假装可爱的秃鹫，一边跳着滑稽的圆圈舞，一边憋着嗓子叫道。
白小鹿瞬间被吓醒，发出尖叫。
“怎么了？”
金牙老大和万藏海都被他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
白小鹿胸膛起伏，急促喘息，感觉胸口和背脊都渗出虚汗，非常恶心，有点儿想吐，“好像，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
金牙老大皱眉问道，或许是害怕男孩修炼尤里的“心灵笔记”出现问题。
白小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表情变得茫然和迷惑。
“我忘记了。”
白小鹿直愣愣看着远方，从支离破碎的铅云缝隙中泄漏出来的，深邃而灿烂的星海。
他是真的忘记了。
或许要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才会想起来。

昨日重现18 搏杀
又经过一夜的长途跋涉，他们顺利穿越了“北荒无人区”腹地，尽管一路上遇到几次险情——诸如没有记录在地图上的流沙带，超强辐射区，毒雾污染区，还碰到了好几次沙虫袭击，但都被经验丰富的金牙老大，有惊无险，一一化解
黑夜慢慢，乌云密布，身后似乎也看不到秃鹫帮的侦察鹰隼的踪迹，或许毒蝎帮和秃鹫帮畏惧“北荒无人区”的凶险，并不敢追到这么深的地方来吧？
按照金牙老大的说法，按照目前的速度再前进一天一夜的话，就能抵达目的地，尽管他没说那究竟是什么地方，但是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一定大有希望。
但人的运气总是有极限的。
特别是在烈血荒原这种地方，“乐极生悲”简直是生存的常态。
天快亮时，天边的铅云再次渗透出了惨淡的血芒，他们正欲找个地方停下来休息，就听到不远的荒漠中传来“嘶嘶”的声音，很快，两坨银灰色的物体从沙砾和碎石中钻了出来，从椭圆形的身体里伸展出四支又长又尖的行进足，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朝越野车飞驰而来，活像是两只巨大的机械蜘蛛。
“恐怖机器人！”
三人的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
“恐怖机器人”是“同盟”以末日科技研发的特色兵种，是一种小型化的无人驾驭战争机械，以小巧灵活，行动敏捷著称，拥有红外感应，光学感应和声波感应等多种索敌、锁定模式，专门针对敌方的坦克、装甲车等等载具实施攻击。
虽然本身并不携带远程攻击武器，但内部却搭载着威力强大的磁性炸弹，一旦钻进敌方坦克或者装甲车辆的底盘下面，就能和敌人同归于尽，以一台“恐怖机器人”换对方一辆主战坦克，是非常划算的买卖。
当然，如果敌方没有载具和装甲防护，只有落单的散兵，恐怖机器人也绝不会介意用他们又尖又利的行进足，把散兵彻底撕碎。
在“同盟”对抗“协约”的漫长战争中，同盟方面在大地上投放了无数全自动化的恐怖机器人，如果四周没有敌人，他们会自动进入休眠状态，甚至吸收太阳能和辐射能来给自己的电池充电，因此，能维持五到十年的待机时间，一旦侦测到引擎声，便能立刻苏醒，展开无情的攻击。
恐怖机器人是他们现在最不愿意遇到的敌人。
更何况还是两台！
两台银灰色的四足机械蜘蛛，飞快逼近越野车，转瞬之间，双方只剩下数百米距离。
“该死！”
金牙老大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把万藏海按到驾驶座上，“开稳当点，要不然大家都得死！”
他明明长着一副野猪和犀牛般的身体，这会儿却灵巧得像是一只猴子，一下子钻到后座，将越野车后面的隔板和防雨帆布统统掀开，露出一挺固定在焊接射击轨道上的机关炮。
“小鬼！”
金牙老大又对白小鹿吼叫，“帮我稳着弹链！”
两台恐怖机器人兵分两路，从左右包抄，划出两条阴险的弧线，越来越近。
“轰轰轰轰轰轰轰！”
金牙老大的机关炮开始发话，强劲的后坐力轰得他周身刚刚结痂的伤口统统爆裂，狂飙出一道道凄厉的血箭，恰似沙地上子弹激起的阵阵飞烟，变成一堵堵纵横交错的沙墙。
然而，恐怖机器人的灵活却远超他们的想象，金牙老大如疾风骤雨般的弹幕，仅仅拖延了左边这台恐怖机器人的进攻，即便打断了它一条腿，却也不妨碍它用另外三条腿继续趔趄前进，速度只是稍稍延缓一些。
“换弹链！”
金牙老大很快射空破甲弹，朝白小鹿狂吼。
“可是，右边——”
白小鹿胆战心惊。
“换弹链！”
金牙老大咆哮。
“咔嚓！”
新的弹链到位，金牙老大看都不看右边那台恐怖机器人，依旧将瓢泼大雨般的破甲弹，统统投向左边这台“三条腿”，毕竟这台恐怖机器人已经受伤，敏捷性稍稍降低，终于在几秒钟之后被金牙老大完全锁定，机关炮的火线好似荆棘长鞭，将它死死吸住，顿时射了个千疮百孔，剩下三条腿都被打断，“轰”一声，原地爆炸。
然而，这样一来，右边那台恐怖机器人距离他们，也只剩下不到三十米了。
“嘶！”
这台恐怖机器人高高跃起，朝他们发动致命的飞扑。
“方向往左打死！”
金牙老大吼声如雷，用脚尖勾起散落在后面车厢里的一个火焰喷射器的压缩燃料瓶，朝半空中飞甩出去。
万藏海拼命打方向，越野车几乎三百六十度猛烈旋转起来，却丝毫没有翻车的迹象——看上去，万藏海的车技，并不是初学者这么简单。
“西弗吉尼亚，大山妈妈——”
金牙老大丢开滚滚发烫的机关炮，双手向身后交叉，从腰间抽出两把黄澄澄的巨蟒手枪，狞笑道，“乡村之路，带我回家！
“砰砰砰砰砰砰砰！”
火焰喷射器的压缩燃料瓶在半空中划出美妙的弧线，正好落到恐怖机器人的面前，又被金牙老大的子弹撕碎，里面的压缩燃料顿时气化、膨胀并且被子弹飞溅的火星点燃，“嘭”一声，化作漫天耀眼的火海！
火海中传来恐怖机器人的“嘶嘶”声。
这种机械怪物虽然很难用普通子弹打爆，但他们的感应元件却是弱点，极度高温下，感应元件很有可能失效，令它丧失索敌机能，甚至运气更好些，用高温提前引爆它搭载的磁性炸弹，彻底废掉它。
“啪嗒！”
这台恐怖机器人虽然没有自爆，但也烧成黑黢黢一坨，从半空中无力跌落，在沙砾中蜷缩成一团。
“耶——”
金牙老大咧嘴一笑，金色巨蟒手枪甩了两个漂亮的枪花，收回腰间，“MAGA！”
但这时候，万藏海却发出尖叫。
越野车像是撞上了无形的气墙，硬生生刹车，金牙老大和白小鹿都跌坐在车厢里。
前方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竟然钻出了第三台恐怖机器人。
原来，这是三台恐怖机器人为一组的猎杀小队，后面两台不过是诱饵，这台在最前方伏击的，才是致命杀招。
“嘶！”
距离实在太近，万藏海的车技再高明，也是个还未长成的少年，根本躲闪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三台恐怖机器人，钻进越野车的车底。
越野车立刻剧烈颠簸起来，像是喝醉了酒的疯汉。
“五秒钟，拿上必要的物资和枪械，弃车！”
金牙老大咬牙切齿地说。
恐怖机器人已经牢牢吸附在底盘上，除非现在就有一座最先进的维修厂出现在眼前，否则神仙难救。
在它自爆之前，他们最多还有五秒钟。
这时候也顾不上枪械弹药究竟落在谁手里，三人胡乱抓起距离自己最近的包裹，把心一横，跳了下去。
幸好万藏海已经把车速降至最低，外面又是柔软的沙地，三人都没有受伤。
白小鹿刚刚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强劲的气浪将他掀翻在地，足足半分钟喘不过气，回不过神。
当他终于平复了脑域和胸膛中的血浪翻腾，却听到身后再次传来连珠炮般的枪声，抬头一看，顿时脸色煞白。
他们的越野车以及大量物资，都和第三台恐怖机器人一起完蛋了。
然而，第二台被烈焰烧灼的恐怖机器人却没有完全报废，却是拖曳着黑黢黢的肢体，像是一头畸形的钢铁魔怪，朝他们一步步爬过来。
金牙老大挡在最前面，单膝跪地，双持黄金巨蟒手枪，沉着冷静地击发——只可惜，手枪不是机关炮，普通手枪子弹也不是破甲弹，很难对恐怖机器人造成有效伤害。
“走啊！”
不知什么时候，万藏海悄悄爬到了白小鹿的身后，推了他一把，“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走？”
白小鹿愣了一下，“现在？”
“废话。”
万藏海道，“难道你还想和金牙老大一起死？”
“不……”
白小鹿失神看着金牙老大壮硕而野蛮的身姿，摇头道，“我们不能走，这里是‘北荒无人区’的深处，没有金牙老大的帮助，也没有交通工具，我们走不出去的，更何况，不帮金牙老大干掉这台恐怖机器人，说不定它就会把我们各个击破，死得更快。”
万藏海微微一怔。
“也有道理。”
他上下打量男孩，像是第一次认识白小鹿。
“金牙老大！”
白小鹿咬牙，不管万藏海究竟怎么看他，强忍浑身剧痛，爬起来，从背囊中抽出自动步枪，冲过去狂扫，“我来帮你！”
“大叔！”
万藏海眼珠一转，从背囊中抽出武器，先往自己的裤兜里藏了一把手枪，靴子里塞了一支匕首，又端起一支突击步枪，也冲过去，“坚持住，我们来了，我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砰砰砰砰砰！”
三股火力交错，硬生生止住恐怖机器人前进的势头。
特别是金牙老大，在接过两个小鬼丢过来的重火器之后，如虎添翼，化身一座固定炮台。
这台恐怖机器人浑身上下沾满了燃料，被烈焰烧得“吱吱”作响，防御力大幅降低，哪里挡得住三人疯狂的扫射，僵持十秒钟之后，“轰”一声，终于爆炸了。
“呼哧，呼哧，呼哧！”
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时候才能感觉到遍体鳞伤的疼痛，看着燃烧的残骸，再看看彼此的惨状，都忍不住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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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这个番外还是叫《昨日重现》更加恰当，所以改了一下，如果对大家造成困扰，实在抱歉。

昨日重现19 谢谢
能从三台恐怖机器人的伏击下逃生是一种幸运。
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摆脱了地狱的泥泞。
首先是越野车彻底报废，被炸了个支离破碎；然后大量物资也在熊熊烈焰中付之一炬，包括最珍贵的固体压缩饮用水。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只能依靠为数不多的物资和枪械弹药，徒步完成。
最糟糕的是，他们在南边的天空中看到了盘旋的鹰隼。
三台恐怖机器人相继爆炸，硝烟上升到数百米的高空，一定会被鹰隼发现。
换言之，毒蝎帮和秃鹫帮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找到他们是早晚的事。
幸好金牙老大发现了一条干涸的河道。
他对这一带的地形了若指掌，对两个小鬼说，这条河道极有可能是当年一条风景宜人，水质极佳的大河，有不少酿酒作坊和大型酒庄，散落在大河两岸。
作坊和酒庄都有酒窖，当地的习惯，绝大部分酒窖都位于地下，为了保持温度和湿度的稳定，拥有良好的密封和恒温设施，甚至是独立的能源供应，一些大型的地下酒窖，甚至能容纳货车进出，方便运送原料和成品。
所以，只要他们沿着干涸的河道走，运气足够好，能找到一处保存完好的地下酒窖，就有机会获取充足的物资，甚至再弄到一辆车。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白小鹿和万藏海也只能扛起包裹，默默祈求着“天无绝人之路”，跟在金牙老大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让坐了好几天车的旅人徒步前行，无疑是一种折磨。
更何况他们身上都带着伤，被恐怖机器人撕裂的伤口仍旧渗透着鲜血和体液，每走一步都换来钻心的刺痛。
金牙老大和白小鹿都是魔族，习惯了生理和心理上的痛楚，万藏海一个养尊处优的地底少年，竟然也没吭半声，倒是令白小鹿暗暗佩服。
当然，他没忘了自己的“身份”，故意发出忍耐不住的呻吟，时不时还拖拖拉拉，向万藏海求助，渐渐和金牙老大拉开距离，趁机发动“心之力”，向万藏海试探“尖端净水技术”的提取密码。
经过和恐怖机器人的激战，万藏海和白小鹿似乎有了生死交情，关系更密切了几分。
但性命攸关的秘密，仍旧不是轻易可以泄漏。
不过，除了提取密码之外的一切，万藏海都似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出来，让白小鹿对这名地底少年的成长经历和性格特点，都了如指掌。
徒步前行了大半天，来到一处风化严重的石林，体能和精神终于达到极限，他们停下来休整片刻。
金牙老大在暗中向白小鹿打了个手势，白小鹿乖乖听命，将万藏海催眠到睡眠状态——事实上，根本用不着催眠，万藏海本来就接近崩溃，吹口气就能睡着。
没有万藏海的干扰，白小鹿老老实实将这几天催眠得到的信息，向金牙老大汇报。
当然，手底下也不可能停，还是要抓紧时间，帮金牙老大这个“最强战力”消炎，换药和包扎伤口——面对毒蝎帮和秃鹫帮随时会降临的追击，金牙老大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真可怕，金牙老大的伤口明明早上才严重撕裂，又在恐怖机器人的爆炸中再次嵌入了几十枚破片，还扛走了大部分的负重，走了这么多路，但是到了现在，伤口就长出了新的肉芽，互相纠缠在一起，几乎不影响活动了。
他还是人类吗？
对了，他本来也不是人类，和白小鹿一样——都是魔族。
金牙老大一边静静听着白小鹿的汇报，一边轻轻咳嗽着，咳出一口口深黑色的鲜血——这大约是唯一能证明他身受重伤的事情。
白小鹿说完一切，欲言又止。
“还有事？”
金牙老大敏锐捕捉到了他的犹豫和不安。
“那个……”
白小鹿不顾哥哥的劝阻，咬着嘴唇道，“万藏海的猜测，是正确的吗？您，您真的曾经是花旗国的精英战士，到现在依旧热爱着你的国家，想要恢复它的荣耀？”
男孩指了指荒原霸主胸口的标志，那面血染的花旗。
金牙老大微微一怔，咧嘴笑道：“重要吗？”
“我，我不知道。”
白小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协约’欺骗了您，害得‘花旗帮’和‘新金山’两败俱伤，您还是要把‘尖端净水技术’送到‘协约’手上？这么做，会不会导致‘协约’的实力暴涨，彻底击败‘同盟’呢？”
“啊……”
金牙老大道，“我真是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关心‘同盟’的安危，莫非你还是一个‘同盟人’？”
白小鹿一时语塞，自然能听出金牙老大的讥讽之意。
他哪里有资格当同盟人，他不是人，他是魔族。
两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白小鹿以为金牙老大不会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时，荒原霸主才依靠在一根千疮百孔的石柱上，怔怔看着自己胸口和臂膀上的花旗，幽幽道：“没错，很久以前，我曾经在这片旗帜之下作战，是一名精锐的……海豹突击队员。
“那时候的我信仰这面旗帜，信仰这个国家，我真心实意相信它是‘山巅之国’，是‘灯塔和希望’，也相信那个人可以使它‘再次伟大’，呵呵，我愿意用生命去捍卫，去信仰。
“不过，你知道，全面热核战争爆发了，战争把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包括我的脸，我的身躯还有我的灵魂和信仰，战争就是把一切最美好的统统撕碎，暴露出它最丑陋的一面，既包括人性，也包括‘国家’。
“现在你问我是否还热爱着那个已经消逝的国家？呵呵，真是个好问题，只可惜我不知道答案，因为我并没有资格去热爱这个国家，明白吗，在我的‘祖国’，永远都只有1%的人有资格去热爱，剩下99%，都是被操纵的棋子，被奴役的骡马，等待收割的果实，等待消耗的炮灰。
“棋子没资格热爱棋手，骡马没资格热爱皮鞭，果实没资格热爱镰刀，炮灰也没资格热爱发射它的大炮，国家啊国家，国家就是一头欲壑难填的野兽，它既不需要你的热爱，也不在乎你的痛恨，它只要你乖乖站好，等待它的一声令下。”
金牙老大一边咳嗽，一边讥笑，一边愤懑地说着，尽说些白小鹿听不懂的话。
“那……”
白小鹿指着金牙老大胸口的花旗，“既然您不再热爱您的……‘祖国’，为什么还要佩戴这面花旗，还要吼叫着‘MAGA’？”
“花旗，呵呵！”
金牙老大笑了笑，忽然用力一扯，将胸口的碎布扯下，丢到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上去。
“曾经我在这面旗帜下战斗，为了热爱和信仰。”
金牙老大道，“现在我依旧佩戴着它，吼叫着‘MAGA’的口号，因为这样能让‘协约’的人以为我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货，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红脖子，能放心把我当一条好狗，甚至偶尔松松狗链子，仅此而已。”
“……”
白小鹿无话可说。
“喂，小鬼，免费送你几句忠告，免得你稀里糊涂就被别人坑死。”
金牙老大淡淡道，“是否愿意当某人的同胞，为了某一面旗帜或者某个势力而战，是你的自由，不过往往叫你同胞的人，就是在你背后捅刀子的人；用力挥舞旗帜的人，就是时刻准备出卖旗帜的人；叫你牺牲一切去热爱的人，就是要利用甚至吞噬你的牺牲的人。
“记住，‘协约’和‘同盟’，战旗和荣耀，只属于那1%高高在上的人类，很可惜，你是一个魔族，还是魔族中最畸形的那种，你永远成为不了1%，所以，牢记自己的身份，争取多活几天，清楚？”
“清楚。”
白小鹿其实不清楚。
或者说，他很清楚，但绝不愿意承认。
“过来吧。”
金牙老大看着男孩委屈而倔强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招手道，“告诉我你这几天的学习心得，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帮你讲解一下了，还有别的技巧，你想学，我教你，学费等你有了更大利用价值，再连本带利还给我。”
“哎？”
白小鹿没想到金牙老大会对他这么客气。
结果证明，不止是客气，金牙老大简直倾囊相授。
接下来几个小时，金牙老大十分细致地讲解着尤里“心灵笔记”上的内容，不单单是催眠术，还包括各种“心之力”的运用技巧，也不单单是理论，还包括金牙老大自己在实战中的心得体会。
他甚至试着将自己的成名绝技“军团”教给白小鹿，至少是让白小鹿领略到“军团”的奥妙。
白小鹿不知道金牙老大为什么要这么做，简直不像是咄咄逼人的荒原霸主，也不像是居心叵测的末路枭雄，更像是，更像是……某种白小鹿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角色。
看着金牙老大略显瘦削却神情严肃的面孔，白小鹿想问又不敢，只能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尽量将“心灵笔记”和金牙老大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在心里。
金牙老大指点了白小鹿足足四五个小时。
直到两人的精神力量都有些支持不住，这场有些不可思议的“教学”才暂时告一段落。
“喂，小鬼——”
当白小鹿要去唤醒万藏海的时候，金牙老大忽然叫住他，顿了一顿，轻声道，“白天，谢谢。”
“哎？”
白小鹿再次惊讶，下意识摆手，结结巴巴道，“那，那是没办法的啊，我们必须干掉恐怖机器人，要不然我们也活不了。”
“我知道。”
金牙老大一边咳嗽，一边笑，笑得很难看，“还是谢谢。”

昨日重现20 必死
“他要死了。”
回到自己的睡袋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哥哥忽然在心里对白小鹿道。
“什么？”
白小鹿愣了一下，“你是说……金牙老大？”
“是的。”
哥哥说，“过去几天，我一直在琢磨金牙老大的身体状况，包括他远远超越人类极限，如怪物般的恢复能力。
“当然，很多魔族经受了过量辐射的刺激，基因发生变异，都拥有极其强大的恢复和自愈能力，更别说神秘莫测的‘能力者’，倘若这名魔族‘能力者’还是以前的精英海豹突击队员，在他身上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
“只不过，无论魔族，‘能力者’还是精英海豹突击队，都要遵循荒原，不，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任何好处，都有代价，得到多少，失去多少，‘无意间掉下来的碎肉’是没有的，金牙老大三番五次从绝境中杀出血路，遍体鳞伤又能在短短半天之内痊愈，损失大量鲜血甚至器官，照样能打能扛，能跑能跳——他得到了如此可怕的‘好处’，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呢？”
“什，什么代价？”
白小鹿吞了口唾沫，艰难问道。
“生命，我非常怀疑，金牙老大献祭了他的生命，才换来短时间内的‘回光返照’。”
哥哥道，“你有没有注意尤里的‘心灵笔记’，第四十七到四十九页之间的内容——以无上的意志，刺激脑细胞，控制体内各种激素的分泌，产生比‘强心针’和‘兴奋药剂’更好的效果，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自愈能力和生理机能，让身受重伤的士兵，都能‘回光返照’，爬起来继续战斗。
“那就好像往即将熄灭的火堆里，泼进去一瓢燃油，让黯淡的火焰变得比往昔更加明亮，对，‘燃烧生命’，我的感觉正是这样，金牙老大正在不顾一切地燃烧生命，宁可周身所有细胞统统透支，都要维持表面的正常和强壮，就是这样！
“但就算是他这样虎背熊腰的壮汉，也不可能维持‘疯狂燃烧，回光返照’的状态太久，刚才他传授我们‘心之力’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脑电波和……生命磁场都非常紊乱，比昨天更加虚弱。
“按照这个衰竭速度下去，他坚持不了太久，必死无疑的。”
“这——”
白小鹿自然相信哥哥的判断，却又极不愿意相信哥哥的判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金牙老大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且对方比“蛇爷”之流更加凶悍百倍，但他，但他并不愿意看到金牙老大如“蛇爷”一般死去，“会不会搞错，他壮得像是一头犀牛，没那么容易死吧？”
“有区别吗？”
哥哥笑了笑，“就算不死，只是透支过度，再也回不到过去的强悍和霸道，有区别吗？”
白小鹿瞬间明白哥哥的意思。
金牙老大是荒原霸主，是凶名赫赫的强者，在得到所有人的臣服和畏惧同时，当然也结下无数血海深仇，以及比仇恨更加浓烈的利益纠纷。
高处不胜寒，要么是霸主，要么是死尸，对金牙老大这样的强者而言，哪怕虚弱三五分都是不可接受的事情，更别说身受重伤，失去大部分力量——这只会令他落入字面意义上的“生不如死”。
“可是——”
白小鹿以为自己明白了，仔细一想，却又更加糊涂，“既然金牙老大都快死了，他大费周章带我们穿越‘北荒无人区’，是要去干什么呢？为什么不接受万藏海的建议，把‘尖端净水技术’护送到‘同盟’，或许同盟人有办法治好他，不是说地底的医疗技术非常发达，什么疾病都能医治的吗？”
“那不一样。”
哥哥说，“‘协约’和‘同盟’的医疗技术当然先进到无法想象，但金牙老大并没有生病，只是将他的生命燃烧殆尽而已，他的周身器官都处在衰竭和崩溃的边缘，他是‘正在死亡’，没有任何器械或者药物，可以起死回生。”
“那他到底要去哪里？”
白小鹿百思不得其解，“总不见得是故意到‘北荒无人区’来自杀，顺便拉我们垫背吧？”
“我不知道。”
哥哥道，“不过，就在半个月之前，我曾经听到北边来的商队，带来一则很有趣的小道消息——据说‘北荒无人区’的尽头，新近驻扎了一支非常神秘的新锐‘协约’特种部队。”
“搞了半天，金牙老大还是要去找协约人！”
白小鹿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还是要把‘新锐净水技术’交给‘协约’吗？他明明被‘协约’坑惨了啊！”
“谁知道呢？”
哥哥说，“毕竟，他曾经为花旗而战，而‘协约’又是在花旗国崩溃的残骸上建立起来，以原花旗国的力量为主体。”
“可他不是说，他不再信仰花旗，不再信仰什么‘山巅的希望’，什么‘再次伟大’了么？”
白小鹿道，“他不是说，他之所以佩戴花旗，高喊‘MAGA’，只是为了骗骗‘协约’，争取多给自己捞点儿好处吗？他不是说，绝对不要为任何旗帜和花言巧语牺牲吗？为什么，他又要冒着生命危险，不，是注定要牺牲自己的生命，把‘尖端净水技术’交给协约人？”
“呵呵。”
哥哥说，“或许，他就是那种人。”
白小鹿问：“哪种人？”
“世界上只有一种人。”
哥哥道，“口是心非的人。”
白小鹿沉默了很久。
“那么——”
男孩继续问，“他为什么要把尤里的‘心灵笔记’完全传授给我们呢，甚至不惜消耗自己即将枯竭的脑电波和生命磁场，来帮我们感受心灵世界的奥妙，还把他的成名绝技‘军团’，都分解开来，仔细讲给我们听。”
“或许是新的欺诈手段，利用我们测试‘军团’的极限；或许是博取我们的信任，用我们捞取更大的好处；或许是真心和我们结交，希望我们能帮他重振花旗帮。”
哥哥道，“我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几天之内，彼消我长，说不定我们就能在心灵对抗中干掉他了。
“怎么样，小鹿，到时候，你会干掉他吗？”
“我？”
白小鹿慌了神，下意识道，“哥哥才是‘能力者’，我又不是！”
“如果你是呢？”
哥哥道，“如果你有能力干掉他，你会动手吗？”
“我……不知道。”
白小鹿思考了很久，苦恼地叹了口气，“哥哥，你来决定吧，我都听你的。”
“我——”
哥哥沉默，一改往昔的冷静和淡漠，有些茫然道，“我也不知道。”
……
他们在北荒的沙尘中又走了三天。
原本依靠越野车一个昼夜就可以抵达的目的地依旧遥遥无期，食物和压缩饮用水统统消耗殆尽，绷带和药物也很久没换，三人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伤口都有些发臭，体能和精神再次逼近极限。
荒原上的风和云，就像是深海中的女妖般诱惑着他们，折磨着他们——有时候，前方会影影绰绰显现出一片绿洲，有时候，又会浮现出一座座银光闪闪的大城，至少是飘着炊烟的聚居地，然而，当他们凝聚全部意志和力气跑过去寻找时，才发现那是幻觉或者海市蜃楼，前面是风沙，前面的前面还是风沙，前面的前面的前面，依旧是风沙，风沙以及风沙。
他们被困在风沙和绝望的世界里，某种程度上，倒是变成了一条壕沟里的战友，即便金牙老大还是那么强横霸道，却也没有逼迫两个小鬼扛起太多负重，甚至连水都没给他们少喝半口，毕竟两个小鬼身上还有他最想要的东西，不小心把小鬼弄死了，吃亏的只是他自己，当沙暴来袭时，三人甚至要紧紧裹住同一块防风帆布，不停挖掘和挣扎，才能让自己不被风沙彻底掩埋住。
或许金牙老大也曾考虑过，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要不要杀死其中一个小鬼，喝血吃肉，补充体力。
但是在身后的高空中不断盘旋的小黑点，却令他暂时打消了这个主意。
秃鹫帮的猎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十有八九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光靠金牙老大一个光杆司令，是没办法对付毒蝎帮和秃鹫帮的，至少要有人帮他牵制和骚扰才行。
“那，那是什么！”
第三天早上，三人都筋疲力尽，几乎要放弃之时，前方干涸的河道左边，忽然出现一片银光闪闪的金属丛林。
白小鹿眯起眼睛，仔细观察，才发现那是一大片高耸入云的风力发电机。
只不过在核战中接受高热和冲击波的侵袭，统统融化，折断，瘫倒在地。
“是发电站，我认得这个地方，战前我曾经来过这里，有一座规模不小的酒庄，就在附近！”
金牙老大的红色义眼不断调节，确定自己真的看到了扭曲的风力发电机而不是海市蜃楼，连他都忍不住欣喜若狂，“我们有救了！”
三人面面相觑，忽然发一声喊，一起朝风力发电站跑去。
白小鹿跑得太快，半路摔了一跤。
顾不得伤口疼痛，手脚并用爬起来，正欲继续向前时，脚下忽然踩到一块坚硬的东西，发出“叮”一声轻响。
金牙老大猛然站住，回过头来狠狠瞪了白小鹿一眼。
“别动！”
他的红色义眼几乎要在白小鹿身上烧出窟窿，“别动，地雷。”

昨日重现21 地雷
“地雷”两个字令滚滚沙尘中的空气瞬间凝固，气温几乎降低十度。
白小鹿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万藏海更是踮着尖叫跳起来，生怕自己也踩到地雷，确认脚下没有任何东西之后，他才倒退两步，冲白小鹿吼叫：“怎么这样不小心！”
“我，我——”
白小鹿说不出话来，上下两排牙齿和浑身肌肉骨骼一起打架。
“别动，别慌，保持镇静，让我看看。”
金牙老大的红色义眼不断扩张和收缩，太阳穴深处发出“吱吱”的异响，他趴到白小鹿脚下，缓缓抽出匕首，用最轻柔的手法，把匕首变成了一束羽毛，轻轻、轻轻扒开了白小鹿右脚下面的沙尘。
一枚足足两三个巴掌大，好似拍扁了的罐头般的反步兵地雷，露出了狰狞一角。
“啊哈……”
金牙老大很难看地笑了一声，“我们中奖了，这是‘协约’方面的K141跳跃式反步兵地雷，外号‘捕鸟蛛’，知道什么是‘捕鸟蛛’吗？那是巴布亚新几内亚特有的一种巨型蜘蛛，捕猎方式非常奇特，并不吐丝结网，而是埋伏在暗处，当鸟儿飞过时，就高高跃起，如饿虎扑羊一般将鸟儿扑杀。
“这种‘捕鸟蛛地雷’也是一样，它内含一个可以高高跃起至四五米的弹跳战斗部，战斗部里搭载着足足五百多枚菱形破片，一旦爆开，足以杀伤方圆百米内的所有敌方散兵，几乎全方位无死角，即便身穿三级护甲，伤亡率依旧在85%以上——小鬼，你很会踩啊！”
“这么厉害！”
白小鹿吓得说不出话，万藏海先尖叫起来，下意识朝百米开外跑了两步，想了想，又折返回来，对金牙老大招手：“大叔，那里太危险了，你快过来吧！”
“老大，我……”
白小鹿的大脑一片空白，想要向金牙老大求助，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大家本来就是互相利用关系，自己运气不好，踩到了这样的致命凶器，怎么可能让人家给自己陪葬啊！
“怎么？”
金牙老大瞥了远处的万藏海一眼，似笑非笑，“你要舍弃自己的‘同学’么？”
“这，当然不是。”
万藏海闹了个大红脸，干咳一声，转动眼珠道，“我和小鹿并肩携手走到这里，非常不容易，大家的感情很深的，可是他踩到了这么厉害的地雷，又有什么办法，我们根本救不了他啊！不如这样，我们先去前面的酒庄找一找，有没有可以拆卸地雷的工具，如果实在没有，我们，我们就去大叔原本想去的地方——您要去的地方，一定有很多专业人士和专业工具的吧？到时候，我们一定回来救小鹿！小鹿，你放心，‘不抛弃不放弃’是我的座右铭，你一定要坚持住，咬牙坚持，等待援助，真的，不出一两天，三五天，援军肯定会来的。”
白小鹿听得目瞪口呆，仔细想想，却也无话可说。
他用力忍着眼泪和颤抖，竭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颤声道：“没，没错，老大，你们快走吧，我在这里……没事的，我可以的。”
“嘘。”
金牙老大继续埋头在白小鹿脚下，继续掏着地雷四周的沙砾，直到大半颗“捕鸟蛛”都暴露出来，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万藏海打了个手势，“我们的背囊里还有什么？”
“大叔——”
万藏海愕然，结结巴巴道，“你，你想干什么，不是说这种地雷的杀伤半径和威力都很大么，你千万不要白白送死啊，接下来的旅程还要靠你呢，我一个人不行的啊！”
“我让你，把背囊拿过来。”
金牙老大盯着万藏海，一字一顿道，“然后到一百一十米之外，挖两个坑，两个足以容纳我们的坑，深度超过一米，两个小时之内完成——这一带曾经的土壤很肥沃，现在也只有上面一层浮沙，应该不难挖的，挖完之后，你自己躲到一百五十米之外，清不清楚？”
万藏海张大了嘴，看看金牙老大几乎要喷射出来的猩红目光，再看看他腰间蠢蠢欲动的金色巨蟒手枪，不再说话，乖乖将背囊抛了过来，老老实实挖坑去了。
“总算我们的运气还不太坏。”
金牙老大从背囊中摸出几件简陋的工具，“有一把螺丝刀，几枚刮胡刀片，还有一丁点帮伤口止血的黏性凝胶。”
“老大……”
白小鹿觉得自己的小腿肚子疼痛和抽搐起来，“这，这种‘捕鸟蛛’地雷可以拆解么？”
“试试看吧，幸好我们还有黏性凝胶。”
金牙老大解释道，“听着，接下来我需要你保持绝对的冷静和镇定，特别是右脚向地雷施加的力量，绝不能有丝毫改变。
“然后，我会慢慢，慢慢将地雷的外壳拆卸下来，往它的感应部件里填充一些黏性凝胶。
“这种地雷非常灵敏，你的力度有丝毫改变，‘轰’！谁想拆掉它的感应部件，‘轰’！谁想冻住它的感应部件，‘轰’！谁想用别的东西来取代你的右脚，‘轰’！不过，如果只是往感应部件里缓缓注入一些黏性凝胶的话，应该能延迟它的跳跃和引爆时间，大约延迟……十到十五秒吧？”
“十，十到十五秒？”
白小鹿飞快心算了一下，“就是说，我们要在十秒钟之内跑出一百米去，跳进那个‘防弹坑’里？我做不到！”
核战之前，人类的百米极限速度刚刚突破十秒，但那是专业运动员在最完美条件下反复尝试冲击的结果。
虽然辐射变异导致部分魔族拥有无比强悍的体魄，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随意践踏人类速度的极限，更别说白小鹿和金牙老大都遍体鳞伤，又经过两个昼夜的长途跋涉，濒临崩溃的边缘。
“如果做不到，那就去死吧。”
金牙老大抬头，深深看了白小鹿一眼，“烈血荒原上像你这样一无是处，什么都做不到的孩子还有很多，后来他们都死了，除了你自己，没人关心你的死活，没有人。”
他并不期待白小鹿的回答，继续埋头，聚精会神地拆卸地雷，很快将弧形外壳拆卸下来，用手术刀一般精确的双手轻轻移开，露出精致如钟表的内部构造。
“我，我坚持不住了。”
白小鹿看到了那一枚枚重叠在一起，寒光闪闪的杀伤性破片，想象着自己被破片撕碎，化作无数枚碎肉，被秃鹫啃噬的场景，他的心脏、小腹和小腿又抽搐起来，声音再次带上了哭腔，“我站不住了，老大，你快跑吧，跑到百米开外去，否则我会害死你的。”
“你最好给我站住，站稳，站好。”
金牙老大头也不抬，“否则我宰了你。”
“为什么？”
白小鹿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要救我？”
“愚蠢的小鬼，你给我搞清楚一件事——没有人想救你，我只是想要‘尖端净水技术’的提取密码而已！”
金牙老大咬牙切齿道，“如果你被炸成了一滩碎肉，谁帮我去催眠另外一个小鬼，弄到密码？”
“这，这根本不重要啊！”
白小鹿实在忍不住，道，“万藏海再机灵，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我就不相信曾经身为精锐海豹突击队，又当了十几年荒原霸主的您，想不出酷刑折磨他的办法——很多现代刑罚，完全突破了人体的极限，任何秘密都可以拷问出来的！”
“你……”
金牙老大愣了半天，轻轻啐了口唾沫，道，“那么，我在你身上的投资怎么办？我还要靠你去重振花旗帮，所以才传授你尤里的‘心灵笔记’，在连本带利收回全部投资之前，你的命是我的！”
“可是——”
白小鹿叫道，“哥哥说你就快死了，对于一个垂死之人而言，重振花旗帮什么的，又有什么意义啊？”
金牙老大：“……”
哥哥：“……”
“臭小鬼，你还真是，不说话就会死啊！”
金牙老大咬牙道，“闭嘴，从这一刻起，你给我完全闭嘴，要不然，我真的把你留在这里等死！”
白小鹿乖乖闭嘴。
不过，说来奇怪，和金牙老大一番对话之后，他的心脏、小腹和腿肚子竟然平复下来，完全不疼也不抽搐了。
看着金牙老大豁出性命来拯救自己，男孩心底像是升起了一团五颜六色的辐射云，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虽然明知道“无意间掉落的碎肉”是不存在的，但……如果存在，哪怕只有一次，只有一秒，那该多好啊！
“好了。”
金牙老大将剩下三分之一罐黏性凝胶轻轻注入了地雷的战斗单元和感应部件之间，艰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骨骼发出“咔咔”之声，“听我数到三，准备跑吧。”
“这么快？”
白小鹿吓了一跳，肌肉又抽搐起来。
其实并不快，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万藏海在远处把坑都挖好了。
白小鹿原本应该度秒如年才对。
“我，我好像动不了了。”
男孩虚弱道。
“看着我的眼睛，小鬼，我相信你，你刚才做的很好，真的一动都不动。”
金牙老大用蒲扇大手固定住白小鹿的脸，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接下来，我仍然相信你，相信你可以在十五秒之内跑出一百米，你也要相信我，相信我的每一个字，你相信我吗？”
白小鹿点了点头。
“很好，你相信我，我相信你。”
金牙老大道，“这样，我们就都能活下去。”
“但是——”
白小鹿哭丧着脸道，“前几天你才告诉我说，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那些高叫着‘相信’的人，就是会在我背后捅刀子的人。”
“……”
金牙老大深吸一口气，狠狠拽了白小鹿一把，“三！跑！”
荒原霸主拉着男孩，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昨日重现22 父子
白小鹿觉得自己不止是在跑，简直是飞起来了。
从未有人如金牙老大这样用力攥紧过他的手腕，好像死也不愿意放手，甚至将自己的力量和生命都源源不断输入他的体内，令他心脏狂跳，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整个人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说不出这究竟是什么感觉，只是在心里一个劲儿问自己：“他相信我？我相信他？为什么啊！”
“叮！”
身后传来异响，似乎是地雷的战斗部件被高高弹起的声音。
但白小鹿一点都不害怕，他能听到金牙老大坚定有力的呼吸声，感受到他无比旺盛的生命之火，耳边还在回荡着他雷鸣般的低吼，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他们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跳！”
金牙老大猛地拽了他一把，此刻两人距离散兵坑还有二三十米。
“轰！”
地雷在身后狠狠炸开，冲击波如滚滚热浪，将他们推了出去，正好砸在散兵坑里。
白小鹿觉得自己的整个背部都在燃烧，火焰很快渗透到肺叶里面，疼得天昏地暗，完全说不出话来。
但强烈的刺痛告诉他的每一束神经末梢——他还活着！
“呵呵，嘻嘻，哈哈哈哈！”
趴在散兵坑里喘息了很久，他才发出了艰难而扭曲的笑声，男孩大口呼吸着灼热的空气，尽情享受着周身每一处鲜活的痛楚。
金牙老大没有骗他，他们果然可以的，他们活下来了！
“八秒六。”
正想着，金牙老大的脑袋出现在了他的散兵坑上方，荒原霸主一边吐血，一边咧嘴大笑，“小鬼，要是参加战前的奥运会，你可以拿冠军了。”
白小鹿朝金牙老大挥了挥手，表示由衷的感激和谢意，却又隐隐觉得有哪儿不对，仔细琢磨了一下，瞪大眼睛道：“八秒六？老大不是说，地雷最少都要十秒之后才会爆炸吗？”
“是吗？”
金牙老大挠了挠烧焦的络腮胡，随口道，“我猜的，总有误差吧？”
“你——猜的？”
白小鹿愕然，“其实你也不知道地雷什么时候会爆？”
“废话。”
金牙老大理所当然道，“难道你以为，我以前干过用黏性凝胶去延缓地雷爆炸这么荒谬的事情？如果没有，我怎么可能知道，地雷什么时候会爆！”
“这——”
白小鹿目瞪口呆，半是愤怒，半是郁闷，“你，你欺骗了我！”
“所以说——”
金牙老大咧嘴一笑，伸出颤抖的大手，在白小鹿的脸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小鬼，早就叫你不要相信任何人了。”
万藏海踉踉跄跄朝两人跑过来。
身上，还挂满了枪械和子弹。
白小鹿和金牙老大对视一眼，瞬间忘记了两人之间的纷争，却是都将脑电波激荡到极限，牢牢锁定万藏海。
万藏海的眼珠不停转动着，看看虽然遍体鳞伤，但精神还算正常的两人，再看看身后天边不断盘旋的秃鹫帮侦察猎鹰，犹豫了半秒钟，脸上挤出由衷的笑容，先把金牙老大拉起来，又对白小鹿张开双臂。
“祝贺你死里逃生，小鹿，看来我们要否极泰来了！”
……
“哗啦，哗啦！”
一阵铁链拖曳的声音。
“吱吱吱吱！”
绞盘和滑轮艰涩的摩擦、滚动声。
风沙散去，习习凉风扑面而来，一座地底酒窖加上小型避难所，呈现在三人眼前。
“噢噢噢噢，这里竟然一直都有电力，这次真的有救了！”
万藏海手舞足蹈，大呼小叫。
他们的确有点儿否极泰来的意思，仿佛所有厄运都在白小鹿踩到地雷的那一刻被消耗殆尽。
在风力发电厂四周转悠了没多久，他们就找到了昔日酒庄的残垣断壁，并且顺着废墟上的痕迹，一路找到了酒窖和避难所的入口。
这是一座规模不小的酒窖，大约有战前的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依靠风力发电厂提供能源——虽然绝大部分风力发电机组都在核战中被毁掉，终究还有一两座机组维持着正常运转，足以支撑一处小小的酒窖兼避难所的日常使用。
战争后期，各国政府为了稳定民心，鼓励民众自己挖掘和改造避难所，当局会在能源供应上提供最大程度的支持，这座风力发电厂就是为此兴建，采用全自动化设计，即便如此，部分机组能维持到现在，依旧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或许，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奇迹。
酒窖仍旧保持着恒温恒湿，绝大部分葡萄酒都没有坏，就算坏掉了，还可以当成生活用水。
酒窖的一角经过改装，形成一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生活区，卧室、起居室和盥洗室一应俱全，还有一座小小的仓库，堆放着琳琅满目的各种物资，简直算是一座小小的超市了。
看起来，酒庄的主人当年是做好了长期在地底坚持的准备，打算十年二十年都不出去的。
只可惜，他们还是死了。
三人在卧室里发现了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从身上腐朽的衣物来看，应该是酒庄的女主人。
她的尸骸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部分骨骼还有些畸形，这说明了她的死因——不是辐射综合征，便是死于各种生化武器的细菌入侵，病毒感染之类，或者，兼而有之。
卧室旁边是起居室，起居室中间摆着一张五颜六色的地毯，上面画满了花花绿绿的卡通图案，地毯上摆着一副没有下完的玩具棋，骰子、玩具钞票和玩具地契散落一地。
角落里还蜷缩着两具尸骸，一大一小，应该是一个中年男人紧紧搂抱着他的孩子，旁边还散落着几个打开的药瓶，绿莹莹的药丸撒得到处都是。
“VE44神经解毒剂。”
金牙老大单膝跪地，捡起一个药瓶，“在安全剂量之内，遇水溶解之后采用肌肉注射，可以有效缓解绝大部分神经类生化武器造成的伤害，但是，如果直接口服五倍安全剂量以上的话，就是高效的自杀药剂——直接麻痹中枢神经神经，毫无痛苦甚至没有感觉，就能陷入永恒的长眠。”
“我不明白。”
白小鹿说，“他们还有那么多物资，绝大部分都是真空包装的罐头，包括压缩饮用水也足够，能源供应也并不匮乏，他们什么都有，完全可以在这里坚持十几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为什么要自杀呢？”
“不，并不是什么都有，他们准备好了一切，却失落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金牙老大低声道，“希望，他们失落了希望。”
白小鹿一时语塞。
他不明白“失落了希望”究竟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过希望。
从未有过希望，也就无所谓失落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酒庄的主人好像是叫‘约翰’还是什么的，他很爱他的妻子，他妻子当年也是酿造葡萄酒的一把好手，附近酒庄全都知道。”
金牙老大道，“可怜的老约翰，他像一只准备过冬的松鼠那样准备好了一切，改造这座避难所一定花费了他全部的心血，结果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心爱的妻子还没来得及进入避难所，就被病毒或者辐射侵袭，最后，他只能守着这么多的物资，眼睁睁看着妻子变异、衰竭、死去。
“这件事一定击溃了老约翰，令他丧失了所有希望，或许他怀疑自己和儿子也被感染；或许他不认为自己能坚持到战争结束；又或许他知道战争已经结束，外面的世界却变成了人间地狱，他一个酿造葡萄酒的，无论如何都斗不过那些拿枪的和操纵无人机的，他的酒庄迟早会沦为恶魔的巢穴，他的儿子也会变成野兽们的猎物，所以，他陪儿子下了最后一盘棋，一边下，一边骗儿子把过量神经解毒剂吃下去，就这样毫无痛苦，去和孩子的母亲团聚。”
金牙老大说完，叹了口气，从旁边的沙发上取过一张毛毯，轻轻盖在死去的父子身上。
白小鹿沉默了很久，忍不住道：“我们把他们抱到床上去吧，抱到他的妻子和他的母亲身边。”
金牙老大深深看了白小鹿一眼。
“对。”
万藏海也道，“这间起居室蛮不错，可角落里摆着两具尸体总有些毛骨悚然，把他们弄出去，我们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整一下。”
“好。”
金牙老大的眼皮垂了下去，连着毛毯一起，抱起了两具变得很轻的尸骸。
白小鹿上去帮忙，小心托住了老约翰父子的脑袋，和金牙老大一起把他们送回卧室，躺到了女性尸骸的旁边，又用腐烂发霉的被子，将一家人仔仔细细地盖起来。
这时候，白小鹿才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张落满尘埃的照片，拂去灰尘一看，正是战前的老约翰一家。
那是一对十分健壮和快活的夫妇，有着当地人特有的黝黑肤色和雪白的牙齿，金灿灿的头发像是自己会发光一样。
他们中间的孩子捧着一大串红宝石般的葡萄，摘了一颗往自己嘴里塞去，笑得比大人更加开心。
背景是葡萄庄园，比金牙老大描述得更加鲜艳和明媚十倍，叫人一看就想起那些美好的日子，那些过去的美好的日子，那些一去不复返的，过去的美好的日子。

昨日重现23 X营
他们处理完伤口，找到了好多葡萄酒和罐头，播放最美妙的音乐，在起居室里搞了一场小小的派对。
或许是为了庆祝白小鹿死里逃生；或许是这场穿越荒原之旅已经到了尾声，需要稍作休整，一鼓作气；又或许什么都不为，仅仅是抢在被死神追上之前，享受片刻的欢愉。
经过这么多天的跋涉和并肩，彼此的界线早已模糊，是敌人，是朋友，是魔族还是地底族，是主人和奴隶还是互相警惕的野兽——都不重要，此时此刻，他们仅仅是三个想要活下去，并且仍旧还活着的人而已。
男孩和少年自不必说，就连金牙老大在去了酒窖另一边的角落，神神秘秘捣鼓一阵之后，脸上也流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悄悄告诉白小鹿，不用再担心追兵的问题，他找到了比汽车更好的东西，一座电台！
他已经向值得信任的人发去了消息，很快会有援军赶来解救他们，援军拥有全新的末日技术，速度很快，完全无视荒原恶劣的地形和各种陷阱，所以他们只要舒舒服服躲在这里就好。
就这样，金牙老大喝了很多好喝的酒，唱了很多难听的歌，再次逼迫两个小鬼和他一起唱，一起喝，很有点儿放浪形骸的意思。
白小鹿甚至怀疑，他再喝下去，就会像动画片里演的那样，葡萄酒从浑身上下所有的伤口喷出来，像一个大号喷泉。
金牙老大终于轰然倒在沙发上，挥了挥手，示意白小鹿把万藏海弄出去。
万藏海也喝醉了，一个劲儿“咯咯”笑着，像只八爪鱼一样亲热地搂着白小鹿的肩膀，面红耳赤说白小鹿是他最好的兄弟，等他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一定不会忘了白小鹿，兄弟的事就是他自己的事，兄弟的命就是他的命，兄弟的忙一定会帮，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也只是等闲。
白小鹿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看起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再次使用催眠术追问提取密码。
万藏海却像是一只抹了油的陀螺，滑不留手，顾左右而言他，即便被深度催眠，依旧在潜意识里回避着和提取密码有关的一切问题。
白小鹿反复尝试，但万藏海也喝得酩酊大醉，不一时竟然沉沉睡过去，白小鹿无可奈何，只能把他塞进一只倒空的酒桶，硬着头皮回去向金牙老大复命。
回到起居室时，金牙老大的酒已经有些醒了。
地上满是空空荡荡的罐头和酒瓶，房间里回荡着古老而温暖的音乐，片刻前的欢声笑语已经消逝，愈发显得冷清和落寞，荒原霸主斜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五官，他的义眼黯淡，一边轻轻咳嗽，一边怔怔看着一张相片。
正是老约翰一家的相片。
白小鹿犹豫了一下，走到金牙老大的对角线，盘膝坐下，轻声道：“对不起，他还是没说。”
“没关系，算了。”
金牙老大头也不抬，随口道，继续看他的照片，仿佛能从老约翰一家人的身上，看到很多很多东西。
“那个，白天的事，谢谢。”
白小鹿想了想，还是认真致谢，“您是我这辈子遇到第一个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人，也是第一个能让我完全相信的人——哥哥除外。”
“不要说这么肉麻的话，自作聪明的小鬼，你以为这样的花言巧语就能让我感动，真的相信你的‘相信’吗？”
金牙老大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闭嘴，不要妨碍我享受音乐和酒。”
白小鹿自讨没趣，只能揉了揉鼻子，一言不发看着金牙老大。
两人之间，尴尬的沉默慢慢扩大，或许在沉默中还夹杂着另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或许是酒精反复冲击着脑细胞，金牙老大黝黑而粗糙的大脸，竟然在五分钟之内红了起来，放下照片，瞪了白小鹿一眼，低声道：“为什么这样看我？”
白小鹿笑起来，缩着肩膀，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荒原霸主：“老大，这是什么棋？”
他指着老约翰父子没有下完的那副玩具棋。
“那是《强手棋》，又叫《大富翁》。”
金牙老大扫了一眼，没声好气道。
“好玩吗？”
白小鹿没话找话。
“谁知道，你究竟想问什么？”
金牙老大皱起眉头。
“我，我也不知道。”
白小鹿蜷缩得更小，他也有些醉了，“我没想问什么，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
“为什么？”
金牙老大盯着白小鹿。
“我不知道。”
白小鹿再次摇头，再次“不知道”。
“愚蠢的小鬼。”
金牙老大撇了撇嘴，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次，血水和唾沫都是黑色的。
“大概我是要死了吧，如果援军及时赶到，或许能多活几天，鬼知道。”
金牙老大看着自己吐出来黑色的鲜血，缓缓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你最好的逃生机会，你有30%的几率可以杀死我，夺走这里所有的物资——后面的地下车库里有一辆车，燃油和别的物资也足够，你已经会开车了，对吧？也许你有机会逃走，也许。
“如果你现在不杀死我，你的命运就要交由援军来裁决了，愚蠢的小鬼，换成我是你，我肯定动手，绝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的。”
“大概吧。”
白小鹿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但是，我不是你，你能做到的事情，我做不到，你是荒原上的霸主金牙老大，我只是，只是白小鹿而已。”
金牙老大笑起来，一边咳嗽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吐血，一边吐血一边咳嗽。
“小鬼，帮我再开一瓶酒。”
金牙老大把头枕在沙发的扶手上，舒舒服服躺着，半眯着眼睛，喃喃道，“你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白小鹿又开了一瓶酒。
房间里响起了熟悉的旋律，《昨日重现》。
白小鹿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酒，灌了一大口下去，这才鼓足勇气问道：“老大，我很想知道……这个‘尤里?艾克斯’究竟是谁，他是同盟人吗，他的‘心灵笔记’，怎么会落到你的手里？”
金牙老大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把酒大口大口灌下去，用机械般的声音道：“尤里?艾克斯，最开始当然不是同盟人，甚至也不是俄国人，很多情报都说他来自罗马尼亚，也有小道消息说他是特兰西瓦尼亚家族的秘密继承者，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是当时最顶尖的能力者之一，‘心之力’领域当之无愧的王者。
“只可惜，当时就连我的祖国对于超能力的研究都不太透彻，还以为普通武器就可以对付这个恶魔，经过长时间的情报搜集和周密计划，一队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精锐海豹突击队秘密潜入东欧某地，准备抓捕尤里?艾克斯，我是他们的副队长。”
白小鹿“啊”了一声。
见到金牙老大现在被改造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隐隐感觉这抓捕行动的结果，一定不太妙。
“抓捕当然失败了。”
果然，金牙老大顿了一顿，脸上交错闪过痛苦和淡漠之色，道，“那简直不是一次抓捕，而是一场游戏，尤里的游戏，或者说，是尤里对他的‘心之力’，进行的第一次实验。
“大部分海豹都死了，我和三名兄弟留下来断后，让身受重伤的队长可以逃出去，最终，我和三名兄弟反而变成了尤里的俘虏。
“尤里把我们带到一个名叫‘X营’的地方，我们不是他的第一批实验体，却是最强壮也被折磨得最惨的一批实验体，他在我们身上进行各种超能力的探索，还用‘心之力’对我们进行洗脑，把我们变成惟命是从的爪牙和杀戮机器，帮他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
“三个兄弟陆续在实验和杀戮中牺牲了，只有我对于超能力的适应性最好，咬牙坚持下来，觉醒了自我意志，还被开发出了‘军团’的奇妙能力。
“后来……你知道，热核战争全面爆发，尤里的X营也在地毯式轰炸中彻底毁掉，我侥幸逃了出来，还偷走了他最重要的笔记，一路颠沛流离，挣扎求存，直到战争结束，我回到这里，建立花旗帮，就是这样。
“不过，直到现在，我依旧不知道当初究竟是自己逃出来，还是尤里故意放我出来，进行一次更加大规模、长时间的新实验，这个杂碎！”
白小鹿听得入神，看着金牙老大身上层层叠叠的伤口，感觉自己身上也疼痛起来，他继续问道：“那现在，尤里?艾克斯还活着吗？”
“当然。”
金牙老大冷哼一声，“他现在是‘同盟’的高级顾问，权势很大，这是我绝不愿意去‘同盟’的原因。”
“原来如此。”
白小鹿长舒一口气，困扰多日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他应该感觉畅快才对，但不知为何，心里还是隐隐有些发堵。
见金牙老大把老约翰一家的照片捏得这么紧，手指都捏得有些发白，白小鹿忽然鬼使神差问道，“老大，能问一个私人问题吗，这里，是你的家乡？你在这里有家庭，有妻子和孩子吗？”

昨日重现24 陨石
白小鹿已经做好被金牙老大讥讽、痛斥，甚至吃他一酒瓶的准备。
谁知金牙老大沉默片刻，便回答了他的问题。
“曾经。”
荒原霸主道，“曾经有过。”
“那……”
白小鹿再不懂说话，都知道自己不该继续问下去。
“她是所有农庄里最好看的那个姑娘，比老约翰的妻子好看一百倍，她会唱很多很多的歌，她唱歌的时候，头发闪闪发亮，像是最灿烂的阳光。”
金牙老大道，“她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农庄里什么活都能干，她一直很想拥有一家自己的酒庄，不用很大也不用很有名，哪怕酿酒作坊都可以，只要是自己的就行。
“我们已经攒了很多钱，酒庄也看好了，只要完成‘抓捕尤里’的任务，我就可以离开部队，开始新的生活——临别晚上，她告诉我她怀孕了，等我回来，一切都会不同。
“不过，呵呵，接下来的事情你已经知道，我变成了——这样。”
金牙老大叉开食指和中指，指着自己两只猩红的义眼。
“对不起。”
白小鹿低头。
“不用，就算我没有被尤里抓走，结果也是一样，核战争会爆发，我们的酒庄会被夷为平地，情况甚至更加糟糕。”
金牙老大低声道，“至少现在，我还活着。”
“那他们呢？”
白小鹿脱口而出，说完就万分后悔。
“我不知道。”
金牙老大缓缓摇头，“我在尤里的X营关了十年，又在废土中挣扎了十年，回到这里时，昔日的农庄和原野早已变成滚滚黄沙，所有熟悉的一切都荡然无存，我的妻子还有……孩子，谁知道呢？”
“别担心。”
白小鹿不知该怎么安慰人，有些笨拙道，“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一定还活着，您肯定能找到他们的。”
“活着，呵呵，活着。”
金牙老大道，“所以说你很蠢，小鬼，你也在这片荒原上‘活着’，你真觉得这样的活着，比死亡更好吗？
“我不希望他们活着，我希望他们早已死了，在核战争爆发的那一刻，在懵懂无知的睡梦中，彻底融化在数千度的高温里——这是最幸福的结果。”
“说不定，他们及时逃到了地底，无忧无虑生活在地下都市里呢？”
白小鹿口干舌燥地说，“您是精英海豹突击队，是为了祖国执行危险任务而牺牲的烈士，您的家属总该得到优待的吧？”
此言一出，金牙老大把酒都从鼻孔里呛出来了。
“哈哈哈哈，牺牲，哈哈哈哈，烈士，哈哈哈哈，优待！”
他甩开酒瓶，死死盯着白小鹿，眼底的红芒变成了极度危险的火焰，“小鬼，你没听清楚我刚才的话吗？有好几年时间，我都被尤里洗脑，沦为他的爪牙和杀戮机器，帮他执行最肮脏和血腥的任务！所以，在‘上面’眼中，我非但不是什么自我牺牲的烈士，反而是卑鄙的‘叛徒’，是最危险的‘变节者’，怎么可能给我的家人半点优待？
“更何况，哼哼，哼哼哼哼，就算真是牺牲者的家人，没有特殊情况，也别想进入地下都市，成为地底族的。”
“为什么？”
白小鹿奇怪道，“这不公平！”
“公平？”
金牙老大冷笑，“随着战争规模越来越大，参战各国的伤亡都以‘千万’来计算，他们的家人又有多少？地下都市的空间就这么大，资源就这么多，给了牺牲者的家人，那些人怎么办？”
白小鹿道：“哪、哪些人？”
金牙老大低吼道：“华尔街的那些人，1%的那些人，挥舞着旗帜的那些人，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那些人，舒舒服服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操作电脑的那些人，满口‘祖国’和‘牺牲’的那些人！”
白小鹿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实在不是一个很会聊天的人。
“算了，不说我了。”
金牙老大有些颓然地挥了挥手，“你呢，小鬼，除了和你共享一具身体的哥哥之外，你还有什么亲人，你的父母呢？”
“我还有一个孪生妹妹，她是正常的，我是说她和我们是分开的，但现在腿脚不太好，至于父母——”
这件事，白小鹿不应该说，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们的母亲很早就死了，就像荒原上很多女人那样，至于父亲，我们、我们没有父亲。”
“你不知道父亲是谁？”
金牙老大笑了笑，“没关系，很正常，荒原上十之八九的孩子，都不知道父亲是谁。”
“不是的。”
白小鹿摇头，“我们不是‘不知道父亲是谁’，就是‘没有父亲’，至少母亲活着时，是这么说的。”
“什么意思？”
金牙老大奇道，“什么叫‘没有父亲’？”
“在我们聚居的村子附近，很久以前曾经掉下来一块很奇怪的陨石，陨石附近的植物长得非常茂盛，经常出现很多稀奇古怪，见所未见的小动物。”
白小鹿道，“有一次母亲误入‘陨石丛林’深处，好像还在陨石下面睡了一觉，回来之后就……就有了我们。”
“哈！”
金牙老大忍不住笑出声。
“我们也觉得荒谬，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谎言。”
白小鹿红着脸道，“荒原上这种事情很平常——人们总是像野兽一样出生，像野兽一样死去，像野兽一样繁殖，十之八九的孩子都不知道父亲是谁，这又有什么关系，至少，肯定存在一个父亲嘛，真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我和妹妹曾经反复询问过母亲——是谁都没有关系，是谁我们都可以接受，哪怕她不记得了，至少告诉我们存在一个父亲，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但母亲坚持说没有这样一个人，她就是触碰了陨石才怀孕的，说我们三兄妹都是‘陨石之子’，真是，唉，从那之后她就有些疯疯癫癫，不久就死了。
“您知道吗，老大，有一段时间我非常恨自己的母亲，恨她说的这些疯话，为什么她非要用这么荒谬的笑话来欺骗我们呢？为什么非要说我们‘没有父亲’呢？
“如果我们有一个父亲，就算不知道他是谁，我们都可以尽情畅想，他可能是一个战无不胜的大英雄，也可能是为非作歹但非常厉害的恶棍，是邪恶恐怖的魔王，是浪迹天涯的过客，或者是英俊潇洒的地底族，那都很好，对吧，那都很好。
“但是，‘陨石之子’？一块从天而降的破石头！这个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
“是不好笑。”
金牙老大道，“但是，别恨你的母亲，或许她有苦衷。”
“当然，我们早就不恨她了，只是觉得她很可怜而已。”
白小鹿叹了口气，“反正，在荒原上，我们一无所有，就算再没有一个‘父亲’，也没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两人又一次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是巧合，他们的目光同时投向了地毯中央，老约翰父子玩过的《强手棋》。
目光很黏，久久无法挣脱。
“小鬼，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自己的父亲。”
金牙老大道，“你想和他说什么，做什么？”
“我不知道，您呢？”
白小鹿摇头，“如果您找到了您的孩子，您会和他说什么，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从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他们早就死了，应该。”
金牙老大终于缩回目光，吐出一口浊气，无力挥手道，“你该休息了，我也该好好休息一下。”
“……好。”
白小鹿艰难地挪动脚步，一寸一寸挪到了门口，抓住门框站了很久，忽然回头，颤声道，“老、老大，《强手棋》好玩吗？”
“……也许。”
金牙老大坐了起来，看着白小鹿，“也许很好玩的。”
“那，那您能教我玩吗？”
白小鹿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他以为金牙老大会拒绝，至少会迟疑。
没想到金牙老大的线条一下子变得柔软了。
“过来吧，小鬼。”
金牙老大招手，微笑，敲敲身边的地毯，“坐下来，我教你玩。”
……
他们玩了很久的《强手棋》。
说好只玩一盘，结果却玩了一盘又一盘，大概《强手棋》真的很好玩。
“这是‘机会卡’，这是‘公共基金卡’，走到这个问号就要抽卡，明白吗？”
“哈，我拥有了自来水厂和铁路公司，你死定了，小鬼！”
“这样，这样把三个同色地块都买齐了，地租就可以翻倍，是吗，老大？这样你就要付我钱了，是吗，老大？”
“哎哎哎，脱狱卡！”
“什么什么什么，还要交所得税？还有这样的事！”
“我赢了，这把我又赢了，对吗，老大，哈哈哈哈，老大？”
他们玩了一局又一局，两枚棋子在那些早已化作废墟的“大街”上徜徉和徘徊，他们一次次拥有又一次次失去，白小鹿完全投入进去，浑然忘却了自己身在荒原深处的炼狱。
“再来，再来！”
男孩面红耳赤，挥舞着玩具钞票和地契，兴奋地叫道，“这次我一定打败你！”
这一次，金牙老大却叉开五指，拢住棋子和骰子，朝男孩摇了摇头。
“够了，小鬼，结束了。”
金牙老大微笑，声音沙哑。
白小鹿愣住，脸上的笑容和红晕渐渐凝固，僵硬，消散。
“就不能再玩一局吗？就一局！”
男孩哀求，他又想哭。
“再玩一局，也还是要结束的。”
金牙老大摊开手掌，让棋子和骰子在掌心滚动，碰撞，喃喃道，“所有一切，都要结束的，你听，音乐都结束了。”
《昨日重现》的歌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小小的起居室里，只剩下男孩忍不住的啜泣。

昨日重现25 星海（第四更！）
“是我不好。”
看着男孩哀求的样子，金牙老大哆嗦着又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道，“你们这代人，其实远远比我们这代幸运，因为你们并不曾见过过去的好日子，也就早已习惯了炼狱的折磨，绝不会像我一样，在每个窒息的夜晚都辗转反侧，回忆着过去，过去和过去。
“没有得到就无所谓失去，没有幸福就无所谓痛苦，没有真正的活过也就对死亡毫无畏惧，无知是幸福，懵懂是恩赐，死亡是终极的安息。
“但现在……小鬼，你已经知道了，永远都不可能忘记，对不起。”
“没关系，我觉得这样很好，真的，谢谢老大。”
白小鹿哽咽道，“我只是，只是太贪心了，我希望每天都能像今天一样，都有这么干净的水，这么平和的环境，都能和老大一起下《强手棋》。”
“是，你太贪心了。”
金牙老大笑了笑，“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时间真能倒流，昨日真能重现，那该多好？”
白小鹿颤声道，“那我们就可以反复重演今天，不管外面的核战争、荒原和废土，一直躲在今天，一直玩《强手棋》，玩完一局，就再开一局，永远都这样。
“不，不止是这样，如果时间真能倒流，说不定我们可以阻止一切，阻止该死的核战争爆发，阻止所有破坏和平、毁灭人类的灾难发生！那样的话，说不定老大就能找到您的妻子和孩子，我的母亲也不会死，她会带着我找到父亲！”
“你醉了。”
金牙老大的指节一寸寸发白，强行压抑着自己，一字一顿道，“昨日不会重现，时间也无法逆流，生命不是游戏，没有玩完一局再重新开始的道理。”
“真的，真的没有吗？”
白小鹿似乎真的喝醉了，面孔和眼珠都红得吓人，像是一头跌入陷阱，奋力挣扎的小兽那样叫起来，“您和我哥哥都是‘能力者’，你们能力者不是都非常厉害，可以操纵‘四大基本力’，甚至移山倒海，从日月星辰中汲取力量的吗？为什么不能有一种超能力，可以逆转时间，改变一切，为什么！”
“因为时间的奥秘，远远比空间的奥秘更加复杂、晦涩和神秘百倍，按照尤里的推测，除非能统一‘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电磁力和引力’这‘四大基本力’，再以‘心之力’来推动和增幅，将‘大一统理论’全面破解和融会贯通，才有可能窥探到时间奥秘的亿万分之一。”
金牙老大叹息道，“这不可能，至少，在地球上是不可能的。”
“在‘地球上’不可能？”
白小鹿敏锐抓住了重点，眼底绽放出了锐不可当的锋芒，“什么意思，在‘地球上’不可能，那么，在哪里是可能的呢？”
“这……”
金牙老大晃了晃热气腾腾的脑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尤里是一个恶魔，但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他在X营中对超能力的起源进行了很多研究，得出不少极其有趣的猜测，其中一种猜测，他认为超能力来自天外，也就是宇宙深处，群星之间，是陨石将超能力带到地球上来的。”
“什么？”
白小鹿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陨，陨石？”
“没错，你知道全面热核战争是怎么爆发的吗？”
金牙老大伸出两个拳头抵在一起，互相角力，“二十一世纪初，人类文明的各大强权的确互相碰撞和摩擦，甚至引发不少小规模冲突和代理人战争，但彼此都拥有庞大的核武库以及导弹防御体系，处在‘战略核威慑’的恐怖平衡当中，谁也不想和对方同归于尽，全面热核战争未必会这么早爆发。
“但是，在战争前夕，一场小规模陨石雨却突入大气层，十分精确地袭击了各大强权的导弹防御基地以及核武库，打破了平衡，然后就是‘轰轰轰轰轰轰’，地球表面化作一片焦土。
“尤里认为，正是这些打破平衡的陨石，或者前后几十年来自同样方向的陨石，从宇宙深处带来了一些极其特殊的东西，慢慢改变了部分人类的体质和灵魂，最终达到临界，诞生了‘能力者’，或者说‘新人类’。”
“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是白小鹿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说法，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可是，最近几十年并没有太大规模的陨石雨袭击地球事件啊，区区几颗陨石，就能精确击中各大强权的核武库以及导弹防御中枢？”
“很奇怪，对吧？”
金牙老大道，“所以，尤里非常怀疑，这些陨石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某种武器，来自宇宙深处的……另一个文明，另一种智慧的精确制导武器。
“尤里认为，既然人类依靠这些陨石的残片，都可以掌握一定程度的超能力，如果可以溯源而上，找到陨石的源头，找到另一个文明，另一种星空智慧的话，说不定就有希望彻底破解‘四大基本力’甚至‘大一统理论’的奥秘，谁知道呢？”
“所以——”
白小鹿一下子激动起来，也聪明起来，“想要逆转时间的话，就要去宇宙深处，星海尽头，寻找更高层次的文明和智慧！”
“别激动，小鬼，别激动。”
荒原霸主尽量安抚着男孩，“这只是尤里的猜测，是他在极度亢奋的情况下胡说八道的疯话而已，更何况，你怎么可能去宇宙深处，星海尽头呢？”
“为什么不可能？”
白小鹿看着地上的强手棋，将一枚棋子死死攥在掌心，攥出鲜血，“只要能逆转时间，拯救一切，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痛都不怕，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那将是一段很遥远，很遥远的旅途。”
金牙老大看着白小鹿，脸上流露出浓烈的痛苦，摇头道，“小鬼，你会失去很多东西，或许是所有的一切。”
“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吗？”
白小鹿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咧嘴笑起来，“而且，只要时光倒流，昨日重现，失去的一切都能找回来的，不是吗？”
……
那天晚上，男孩又做梦了。
这次是一个很好很好，好到不愿意醒来的梦。
他梦到热核战争并没有爆发，他们生活的小山村花团锦簇，山脚下是一片片五颜六色的果园和农田，空气中满是扑鼻的香味。
他和哥哥分开了，哥哥是一个英俊潇洒的大小伙子，妹妹的腿脚利落了，妈妈没有死也没有疯疯癫癫的，他们一家人坐在半山腰上野餐，看着山脚下的人们辛勤劳作着，妈妈和妹妹一起唱了很多很多歌，而他和哥哥只顾着傻笑，喝酸酸甜甜很好喝的水果酒。
啊，还有爸爸，他们找到了爸爸，爸爸是一个如山岳般魁梧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身上的味道有点重，很像金牙老大——当然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版本，爸爸说话很大声，笑起来也很大声，也教他们玩《强手棋》，他，哥哥和爸爸一起玩。
这个梦实在太美好，美好到男孩潜意识里也知道它不是真的，但并不妨碍男孩将所有的欢笑和泪水都留在梦里，留在过去的好日子里。
最后，梦就要结束了。
太阳西垂，将男孩的影子拖曳成长长一条，好像是黑色的蛇。
“不想就这样结束吗？”
忽然，模模糊糊的影子，真像是毒蛇般蠕动起来。
“哎？”
男孩瞪大眼睛，吓了一跳。
“想要这一切都变成现实，昨日真的重现，所有的欢乐和幸福都能无限循环吗？”
他的影子继续问他。
在梦里，一切荒谬都显得正常，男孩的怯懦也变成了好奇，白小鹿问道：“你是谁？”
影子笑了。
白小鹿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影子也能笑，还笑得这么……诡异。
“我就是你。”
影子用低沉而魅惑的声音道，“亿万年之后的你。”
“什么？”
白小鹿愣住，结结巴巴道，“亿万年之后，我，我怎么可能，你，你怎么会——”
“不要浪费时间。”
影子说，“你不知道我究竟燃烧了多少生命，献祭了多少星球，才能从亿万年之后，向你发送一道信息……这亿万年间，你我做得都非常好，但是想要彻底逆转时间，重启一切的话，‘非常好’还不够，我们必须做得更好……喂，你究竟在干什么？我熄灭了亿万颗恒星，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只为了向亿万年前的自己说几句话，结果你居然毫不在意，走神了？”
“不是，我在看它。”
白小鹿道，“你没看到它吗？”
“它？”
影子愣住，“什么东西，我看不到，快说，什么东西！”
“秃鹫。”
白小鹿盯着自己眼前，忍不住道，“这么大一只眼睛水汪汪好像很贱很风骚的秃鹫，你竟然没看见？”
“眼睛水汪汪……很贱很风骚的……秃鹫？”
影子沉默片刻，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和愤慨，“快说，它在干什么，快告诉我，这头该死的秃鹫到底在干什么！”
“它在转圈圈，好像是在跳舞，跳那个什么，芭蕾舞。”
白小鹿老老实实道，“具体什么剧目我就不知道了，对不起，被它骚扰我没办法集中精神——您刚才说什么，您是亿万年之后的我，您要干什么来着？”
影子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然后，梦境就在影子的咆哮声中破裂。
白小鹿看到影子一飞冲天，一口把秃鹫吞噬进去，好像用一只麻袋兜住秃鹫，劈头盖脑乱打。
“你这个死缠烂打的混蛋，你这只肮脏下贱的蟑螂，你这坨鬼鬼祟祟的细菌，你这枚卑鄙无耻的病毒，快滚开，快从‘时间涟漪’里滚出去！”
这是影子的声音，不知为何，这么气急败坏。
“哎呀，啊呀，哇呀，痛痛痛痛痛痛痛，要死要死要死要死，投降了投降了投降了，大哥我投降了，大叔，大爷，我叫你大爷行不行，别打了大爷，至少别打脸，我靠脸吃饭的！秃鹫这么天真烂漫，人畜无害的小生命，你怎么忍心下这么重手？‘爱护秃鹫，人人有责’的誓言你都忘了吗？痛痛痛，要死要死，救命啊，来人呐，洪潮打人啦，洪潮打死人啦！”
这个，白小鹿也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呃，也不是很想知道。
梦就这样莫名其妙，稀里糊涂地醒了，总感觉滋味……怪怪的。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纯粹的，黯淡的，绝望的黑色故事。
是一个男孩失去一切，变得面目全非，竭力回头却又永远回不了头，甚至忘记自己是谁的故事。
但是，自从秃鹫出现，一切都变了。
就像一锅好端端的热粥里，掺了一颗老鼠屎。

昨日重现26 战神
白小鹿很快就忘记了这个梦。
一般人都无法将梦境记忆太久，但这次的怪梦却消散得太快太诡异，几乎眨眼的功夫，他就彻底忘记了梦境中的一切细节，甚至连自己曾经做过梦都忘记了。
就好像，有一道浪潮，将梦境彻底抹去了一样。
然后白小鹿就听到了金牙老大的怒吼，被金牙老大从铺盖里一把揪了出来。
“援军来了？”
白小鹿脱口而出，但是看金牙老大脸色铁青的模样，又不太像。
“不是援军。”
金牙老大咬住牙齿，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中往外蹦，“是毒蝎帮和秃鹫帮。”
“什么！”
白小鹿悚然一惊。
“别怕，援军今天一定会来的，我们只要能扛过这一波就好了，但这里只有一个出入口，是死地，不能在这里死守，否则被人堵住出入口，烟熏火烧，我们就完了，必须到地面上，依托酒庄废墟，才有周旋的余地。”
金牙老大把白小鹿拽出房间，又叫醒万藏海，让他收拾武器弹药，趁机对白小鹿耳语道，“放心，援军是一支‘协约’秘密特种部队，速度很快，全地形通行，一定会来的。”
“您这么信任他们？”
白小鹿狐疑，“为什么？”
“因为这支特种部队的指挥官，就是我在‘海豹’时的队长，斯特林上校，也就是在‘抓捕尤里’的行动中，被我和其余三名兄弟冒死救出来的人，如果不是我们的牺牲，他也会被尤里抓住，投入X营中！”
金牙老大道，“当我历经磨难，回到这里时，斯特林上校对我照顾很多，也是他帮我证实了自己的忠诚，重新和‘协约’搭上线，如果说我在烈血荒原和‘协约’还信任什么人的话，那就是他了！我只愿意将‘尖端净水技术’交给斯特林上校，他也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可是——”
白小鹿道，“前几天攻打‘新金山’的事，他还狠狠坑了您一把，并没有告诉您磁爆步兵工厂的情报。”
“不，那不关他的事！”
金牙老大额头青筋毕露，恶狠狠道，“斯特林上校一年前就来到烈血荒原北部的秘密基地，训练全新的特种部队了，他并不知情，如果他知道真相，绝不会出卖我，绝不会！”
白小鹿被金牙老大的凶相吓住，下意识点了点头。
“相信我，相信斯特林上校，我们一定没事的，你，一定没事的，就像昨天的踩地雷，只是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金牙老大招呼两个小鬼，重新爬上地面。
地平线上，风沙滚滚，卷起几十道烟柱，恍若张牙舞爪的妖魔。
天空中，无数鹰隼盘旋，跃跃欲试，想要俯冲，恰似死神的爪牙。
通过望远镜，隐约可以看到毒蝎帮和秃鹫帮的车队，两支车队泾渭分明，都装饰得极有特色——毒蝎帮的战车外面镶嵌着无数巨型毒蝎的蝎壳充当“反应装甲”，往往后面还垂挂着一两根吊钩，专门用来勾翻敌人的战车，又像是蝎子的尾巴；秃鹫帮却是用花花绿绿的羽毛将战车完全覆盖，如同匪兵身上的装饰一样。
无论毒蝎帮还是秃鹫帮，都在车辆上焊接了无数金属挂钩和挂杆，可以让大量匪兵攀附在上面，一辆越野车起码能搭载十几名匪兵。
放眼望去，至少有三四十辆战车，那就是起码三四百名匪兵，毒蝎帮和秃鹫帮最精锐的力量，倾巢而出了。
而他们这边，只有三人，一个男孩，一个少年，一个垂死之人。
三个，对三百个，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万藏海的牙齿开始打架，发出“咯咯”之声。
白小鹿却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竟然一点儿都不害怕。
“我们的武器弹药快要耗尽，在这里和敌人对射不是办法。”
金牙老大扫了一眼摊在帆布上的枪械和弹药，沉声道，“这些都归你们，不要吝啬子弹，尽可能开火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我从旁边绕过去，杀到他们内部，去抢一些武器弹药回来。”
“什么——”
白小鹿愕然，“您，您要干什么？”
“放心，没事的。”
金牙老大咧嘴一笑，“你没感觉到吗，风越来越大，不久就是一场大风沙，能见度很低，没人能想到我会突然杀进去，一定能杀个人仰马翻，一片大乱的。”
“可是，那里有足足几百人啊！”
白小鹿想要去拽金牙老大的袖子，又不敢。
“几百人，呵呵……”
金牙老大在白小鹿的肩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道，“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能力叫做‘军团’吗？”
“为什么？”
白小鹿不明白金牙老大为什么说这个，“因为您的能力发动时，可以激发整个军团的士气和战斗力？”
“不。”
金牙老大淡淡道，“因为我的能力激荡到极限时，我一个人，就是一支军团！”
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冲进风沙，冲进血染的荒原里。
张牙舞爪如同妖魔般的烟柱，渐渐朝他们逼近。
白小鹿泪流满面，牙齿深深嵌入嘴唇，撕裂了苦涩的鲜血。
万藏海眼珠乱转，蠢蠢欲动。
“别动！”
白小鹿瞪了他一眼，表情狰狞，恶狠狠道，“不打退这些悍匪，你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都会被他们抓回来，活活扒了皮，抽了筋，千刀万剐！”
万藏海看看白小鹿脸上的青筋，再看看他握着枪，不住颤抖的手，摸了摸鼻子，眼珠不转了。
“好，我不动。”
万藏海蜷缩在酒庄废墟的残垣断壁之间，小声咕哝道，“只可惜金牙老大已经动了，你真以为他会去袭击毒蝎帮和秃鹫帮的车队，一个人打几百个？说不定，他就是想利用我们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自己脚底抹油，偷偷摸摸跑掉了！”
“闭嘴。”
白小鹿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你给我，闭嘴。”
万藏海心尖一颤，看着男孩没有表情的表情，竟然不敢说话。
“砰砰，砰砰砰砰！”
白小鹿瞄准不远处的匪帮车队，抢先开火。
这么远的距离，如此大的风沙，当然不可能命中，却足以吸引对方的火力，如瓢泼大雨般朝着酒庄废墟横扫，打得碎石飞溅，火光四射，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乱响，男孩和少年都抬不起头来。
“你疯了！”
万藏海尖叫。
“或许吧！”
白小鹿蜷缩在墙角，只把手和枪伸出去还击，引来更加密集的弹幕。
“他丢下了我们，已经逃跑了！”
万藏海大叫。
“放你妈的屁！”
白小鹿狂吼。
少年趴在地上，又往脑袋上捂了一件防弹衣，男孩却拿起第二支枪，左右开弓，震得虎口流血，双臂发麻，子弹早不知飞到何方。
敌人越来越近。
风沙中都能听到越野车的引擎声，对方清晰的开火声，以及骂骂咧咧的声音。
天空中，一只双眼发红的变异鹰隼，忽然长啸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白小鹿俯冲下来，速度之快，白小鹿甚至能闻到它身上的腥臭味。
白小鹿将嘴唇咬得稀烂，胸腹之间，哥哥的大脑滚滚发烫，帮他精确锁定了俯冲下来的怪物，“砰砰砰”，一次漂亮的点射，变异鹰隼变成一团稀烂的碎肉。
而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风沙中，匪徒们的枪炮声和笑骂声也戛然而止，变成了惊愕欲绝的惨叫、呻吟以及低吼。
“这是——”
白小鹿微微一怔，喜出望外，不顾一切把脑袋伸出矮墙。
“他没走？”
万藏海也不敢相信，吞了口唾沫，同样把小半个脑袋伸出墙外。
滚滚风沙，浓烈的硝烟中，能见度极低。
但再浓烈的风沙和再粘稠的硝烟，都遮掩不住金牙老大燃烧到极限，无比旺盛和璀璨的生命力。
这就是烈血荒原的霸主。
是，废土之上的战神。
白小鹿看到，金牙老大一直潜伏在沙砾之中，利用迷彩伪装将自己和大地融为一体，直到毒蝎帮和秃鹫帮的车队从他身边缓缓驶过，忽然暴起，如狂怒的犀牛，一下子将一辆越野车掀翻。
白小鹿看到，金牙老大如入无人之境，一把匕首和一把狗腿砍刀激荡出两道蛮霸的刀芒，无论对方穿着几层铠甲，几件防弹衣，都被他一刀两断，前进道路上洒满了五脏六腑和残肢断臂。
白小鹿看到，金牙老大周身不断扩散出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凡是被涟漪笼罩的敌人，速度和反应都慢了半拍，变成任由宰割的土鸡瓦狗。
白小鹿看到，金牙老大不断从敌人身上抢夺手雷，再丢进旁边的越野车里，在身前身后制造出了无数团爆炸的火球，无数敌人被他炸得人仰马翻，他却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座铁塔，岿然不动。
他，他这哪里是去“抢夺几件武器”，分明是要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将毒蝎帮和秃鹫帮所有的悍匪，统统杀光啊！
当然，金牙老大也是人，也有极限，对方的数量实在太多，就算能见度再低，对方的反应再迟钝，终究有不少子弹，狠狠凿穿了金牙老大的身体。
但金牙老大却似铜浇铁铸，毫无反应，继续前进，一路刀芒，一路爆炸，一路鲜血地继续前进！

昨日重现27 并肩
毒蝎帮和秃鹫帮，荒原悍匪已然丧胆。
他们原本以为金牙老大进攻“新金山”受挫，花旗帮烟消云散，这位荒原霸主的雄心壮志也会随之土崩瓦解。
更何况金牙老大带着两个小鬼在“北荒无人区”中长途跋涉好几天，筋疲力尽，早已透支，应该是一具形容枯槁，坐以待毙的枯骨才对。
却没想到，枯骨在无形烈焰的加持之下，重新变成了亡灵，杀不死的地狱暴君！
这一刻，无数悍匪重新想起了金牙老大肆虐烈血荒原的恐怖，他们的心神再次被金牙老大的霸气和“军团”的暴虐俘虏，变成了猛虎面前的雏鸡，一动不动，任由宰割。
不一时，已经有七八辆装甲越野车被金牙老大掀翻或者炸飞。
尸体的数量更是接近百具。
直到此刻，金牙老大的攻势才稍稍延缓，浑身上下开始流淌出殷红的鲜血，口鼻之间，喷涌出灼热如蒸汽的白烟。
即便遍体鳞伤，气喘如牛，他依旧沉默地坚持着，跨步，躲闪，挥刀，劈砍，雪亮刀芒，如死神的弯镰，不断收割着一条条丑恶的生命。
“老大累了，我们必须去助他一臂之力！”
白小鹿对万藏海吼叫。
万藏海已然乱了方寸，根本不敢看男孩如猛虎般的双眼，嘴唇抖动了半天都想不出说辞，干脆把枪械和子弹都一股脑儿交给白小鹿，举起双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老实说，经过刚才一轮吸引火力的密集射击，他们也剩不下多少子弹，冲上去根本是送死。
更何况这是魔族之间的“狗咬狗”，以万藏海“地底族”的立场，的确没有送死的必要。
白小鹿却顾不了这么许多，一脚将万藏海踹倒在地，取走所有枪支弹药，朝滚滚风沙冲去。
“哥哥，拜托了！”
男孩的眼神从未如此坚定，面部线条也从未如此狰狞，仿佛一瞬间成长了很多。
“如果你已下定决心——”
哥哥沉默片刻，道，“那好吧，哥哥尽力而为！”
男孩旋风般冲入风沙之中时，金牙老大的鲜血已经把脚下的沙砾变成了泥淖。
他的速度一慢，匪徒的数量优势立刻显现，几十支自动步枪同时开火，把他的防弹衣和三级护甲打得火星飞溅，四分五裂，而暴露在外面的肢体，则溅起一朵又一朵血花。
眼看匪徒形成火力压制，金牙老大被火线牢牢吸引，无法挣脱时，男孩冲了上来。
“啊！”
男孩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哥哥狠狠地“推动”了一下，一道看不见的脑电波巨浪如冲击波般疾速扩散，在周围所有匪徒的脑域深处都狠狠来了一记“重锤”，顿时令不少匪徒双眼发直，口鼻流血，步履踉跄，陷入“脑震荡”状态。
这些暂时失去战斗力的匪徒，变成了最好的人肉活靶，被金牙老大一刀一个，割断了喉咙，夺走了武器。
即便白小鹿双手颤抖，也能轻而易举把他们打得脑袋开花。
远处的敌人不敢上前，依托着越野车向他们射击，那似乎超出了白小鹿和哥哥以前的攻击范围，但哥哥依旧强忍痛楚，狠狠“推动”了第二次，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个个匪徒口鼻喷血，踉踉跄跄地从越野车后面暴露出来，被金牙老大一一点名。
“够了，小鬼，你哥哥要透支了！”
金牙老大将一柄自动步枪抛给白小鹿，低声吼道。
“还不够，老大，哥哥说他还可以做得更多，相信我们！”
白小鹿咧嘴微笑，鼻孔，耳孔，眼角和嘴角缓缓溢出蜿蜒的血珠，只觉得胸腹之间烧灼得厉害，哥哥仿佛将他的大脑化作了一颗炸弹，一次又一次疯狂“推动”，将他们从小到大所有的失落，恐惧，痛苦和愤怒，统统发泄出来，发泄到毒蝎和秃鹫的头上。
天然的风沙渐渐平息，但白小鹿，哥哥还有金牙老大卷起的血色风沙却越来越强劲，将两支匪帮的先锋完全笼罩在里面，那些匪徒终于受不了，丢下武器向后方逃跑，一边逃一边在嘴里喊着：“恶魔！恶魔！恶魔！”
白小鹿和金牙老大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底的笑意。
没错，他们当然是恶魔，有什么问题吗？
男孩和荒原霸主肩并着肩，大步向前，脑电波互相激荡和扶持，不断射出一次次“心灵闪电”和一枚枚灼热的子弹，直到男孩的嗓子吼出鲜血，直到哥哥的每一颗脑细胞都烧成灰烬，直到金牙老大的伤口再也流不出血，身形一歪，单膝跪倒在地为止。
这时候，他们前方五百米，已经看不到半个敌人了。
“老大，你怎么了老大！”
白小鹿急忙去搀扶金牙老大，发现他周身虽然缭绕着滚烫的白烟，身上却冷得吓人，冷得像是一具尸体。
他的防弹衣和护甲彻底被打烂了，胸口血肉模糊，像是一塌糊涂的马蜂窝，就连左边的红色义眼都不偏不倚镶嵌了一枚子弹进去，把义眼烧成了黑黢黢的窟窿，显得更加丑陋。
但白小鹿却一点儿也不觉得金牙老大丑陋或者发臭，他只想把自己的热力分给对方一点，把自己的心跳和脑电波也分给对方一点，更多一点！
“你不会有事的，老大，相信我，援军马上就来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不能骗我，你他妈不能骗我，我是这么相信你，你绝对不能骗我！”
男孩叫得撕心裂肺。
“别这么叽叽喳喳，就像我真的死了一样。”
金牙老大咧嘴，吐出一口黏糊糊的黑血，轻声道。
“真、真的？”
白小鹿喜出望外。
“废话，你呢，你们两兄弟还好吗？”
金牙老大仔细端详着白小鹿，用粗糙的大手帮他轻轻抹去了脸上的血污，汗水和沙尘。
“我们也没事，我们好得很，尤里的‘心灵笔记’真厉害，哥哥竟然能一口气‘推动’十几次，不过他现在有点儿累，休息一下就好，休息一下！”
白小鹿依旧不肯放开金牙老大，有些徒劳地想帮他清理伤口，又不知该从何下手，伤口实在太多太密，简直把金牙老大的五脏六腑统统撕碎，叫人非常怀疑，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就好。”
金牙老大虚弱道，“那就好。”
其实，一点儿都不好。
两人都非常清楚，他们刚刚干掉的仅仅是毒蝎帮和秃鹫帮的先头部队而已。
两大匪帮虽然是乌合之众，但也不是白痴，不可能将所有兵力堆积在一起，乱哄哄一拥而上，特别是在面对金牙老大这样的荒原霸主，人尽皆知的恐怖“能力者”之时。
刚刚这些，只是先锋，接下来缓缓逼近，在远处不断放枪的，才是两大匪帮的绝对主力。
而白小鹿和金牙老大，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论金牙老大的“军团”还是哥哥的“心灵闪电”，也放得一干二净，甚至要反噬主人的生命力。
这是真正的弹尽粮绝，山穷水尽。
然而，看着渐渐逼近的敌方主力，两人却非常奇怪，没有生出半点儿恐惧，悔恨或者遗憾的负面情绪，男孩和荒原霸主对视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的只有平静。
“对不起。”
荒原霸主对男孩说。
“不用，这样很好，反正总要死的，这样死很好。”
男孩笑着说。
“不是，我是说昨晚的事，昨晚我真应该答应，和你多玩一把《强手棋》的。”
荒原霸主认真道。
“下辈子吧，真希望下辈子我可以……可以再见到金牙老大，到时候，您再教我下《强手棋》，好不好？”
男孩的笑容里有了眼泪。
“……好，相信我，一定。”
荒原霸主说。
匪徒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男孩和荒原霸主也在不知不觉中，倚靠在了一起。
“这种时候应该来点儿音乐，只可惜没带音箱，要不然我唱给你听。”
荒原霸主说，“《乡村之路，带我回家》，好不好？”
“不好，都听腻了。”
男孩笑起来，“您会唱《昨日重现》吗，我想听那个。”
“啊，那个啊……”
“唱吧，听您唱了一路的《乡村之路，带我回家》，我真的很好奇，您的嗓门唱起《昨日重现》来会怎么样，唱吧，老大，我喜欢听你唱《昨日重现》，唱吧！”
男孩摇晃着荒原霸主的胳膊。
荒原霸主惨白的脸上居然显出一抹红晕。
他清了清嗓子，又吐出一口粘稠的黑血，真的准备开嗓。
但这时候，天空中“嗡嗡”的破风声还有密集的子弹声，却掩盖住了他的歌声。
燃烧的弹幕如瓢泼大雨，洒向大地。
却不是冲着他们两个，而是对准了不远处的匪徒。
白小鹿眯起眼睛，在铅云之间看到了几十名背着喷射背包，插着银白色翅膀，如鹰隼般凶猛，如蜻蜓般灵动，如蜂鸟般敏捷的士兵。
他们居高临下，训练有素，火力凶猛至极，对匪徒展开一边倒的收割和屠杀。
即便阳光黯淡，他们身上充满未来色彩的先进护甲，以及胸口的“协约”标志依旧熠熠生辉，光耀万丈。
援军终于降临。
正是“协约”秘密训练的新型兵种——火箭飞行兵！

昨日重现28 揭穿
“这是——”
听到野蜂狂舞般的声音，金牙老大的嘴唇哆嗦起来，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破裂的那枚红色义眼中流淌出了混浊的液体，仿佛是滚烫的泪水，“是援军，是我们的人，快扶我起来，小鬼，扶我起来！”
白小鹿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不知是因为自己能活下来，还是因为自己和金牙老大的“相信”没有被辜负，他觉得自己力大无穷，竟然真的将几百斤重的金牙老大，硬生生搀扶起来。
“腰带里。”
金牙老大虚弱道，“左边的腰带里有东西，帮我，咳咳，帮我抽出来。”
白小鹿很快摸到了那个妥帖收藏的包裹，取出来迎风抖开，是一面旗帜，一面血染的花旗。
金牙老大原本连路都走不动，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但血染的花旗到了他手里，却像是赐予了他无穷的力量，支离破碎的脊梁一下子挺直了，推开白小鹿，三两步爬到一辆仍旧熊熊燃烧的战车残骸上，将花旗抖开到极限，拼命挥舞，在风中猎猎作响。
“嘿！”
金牙老大用力挥舞着花旗，向天空示意，“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在！这！里！”
“老大！”
白小鹿吓得头皮发麻，“危险，快下来！”
虽然毒蝎帮和秃鹫帮的主力还在三五百米开外，而且遭到了“协约”火箭飞行兵的迎头痛击，沦为待宰的羔羊，但子弹横飞，刀剑无眼，谁知会不会有流弹一下子将金牙老大爆头？
金牙老大却对白小鹿的呼喊声充耳不闻。
他的眼里、耳朵里和心底里，仿佛只有天空中的火箭飞行兵，只有手中血染的花旗和“协约”闪闪发亮的战徽。
“MAGA！MAGA！MAGA！”
花旗招展，前海豹突击队精锐发出响彻云霄的战吼。
“老大，快下来，你快下来啊！”
白小鹿急得发疯，不顾一切冲上去，想要把金牙老大从战车残骸上拽下来，但对方的双脚如树根般深深扎入废铜烂铁里面，他怎么拽得动？
男孩的举动终于引起荒原霸主的注意，金牙老大回头，丑陋的大脸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
“相信我，没事了。”
荒原霸主对男孩柔声道，“我们得救——”
这句话还没说完，金牙老大的胸口就爆出一朵鲜艳的血花，手里的花旗一松，被火焰裹挟，朝不远处飞去，他有些茫然地伸手去抓，似乎想要把花旗抓回来，终究没有抓到，仰面从燃烧战车残骸上跌落下来。
“……啊！”
白小鹿愣了三秒钟，仿佛脑细胞无法跟上视觉神经的节奏，处理不了这么突兀的场景，三秒之后，才朝金牙老大扑过去，发现对方从胸口到后背都被炸透了，别说心脏和肺叶，连脊椎骨都被炸碎了一截。
没人能扛着这么严重的伤势活下去，就算掌控“军团”之力的荒原霸主也不行。
“老大！”
白小鹿歇斯底里地喊叫，“你怎么样了老大，你不能死，你千万不能死，援军已经来了，你听到没有，你一直期盼着的斯特林上校来救你了，你还要把‘尖端净水技术’交给你，你不能死！”
金牙老大满嘴都是粉红色的泡沫，旋即被粘稠的黑血冲散，昔日魁伟如山岳的身躯显得这么瘦削和羸弱，就像是一坨不断融化的冰块，他躺在白小鹿的怀里，任由男孩抱着他的脑袋痛哭，艰难喘息了好一阵子，才断断续续道，“相，相信我，没事了，没事了，你帮我，帮我把‘尖端净水技术’交给斯特林上校，他会照顾你的，你可以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不行，要交你自己交！”
白小鹿的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你不是说我们都会没事的吗，你不能死，你一定要活下来，你不能当骗子，你不能骗我，你明明说我们都会没事的！”
“所以说，咳咳，咳咳咳咳，所以说你很蠢。”
金牙老大又笑起来，笑得无比丑陋，无比温柔，“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相信任何人吗，你不听我的话，我不骗你，咳咳，骗谁？”
“不行，我不让你死！”
白小鹿胡乱往金牙老大胸口的窟窿里填充黏性凝胶和止血绷带，却怎么都止不住鲜血以及内脏狂喷而出，男孩的表情如疯似魔，深黑的眼眸燃烧着来自九幽黄泉的怒火，“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舍弃多少东西，无论要走多么远的路，要变成什么样子，要献祭多少生命，我都不会让你死的，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把你复活！”
“够了，聒噪的小鬼，我已经活够了，活得……太久了，太累了，让我休息吧，你也该忘了我，好好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金牙老大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完好无损的那枚义眼也渐渐黯淡下来，唯有双手还在不停摸索，“我的旗帜呢，我看不到它。”
“在这里。”
白小鹿的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帮金牙老大把花旗找了回来，塞到他手里，啜泣道，“你不是说，你讨厌你的祖国吗？你不是说，你憎恨这面花旗吗？你不是说，相信‘祖国’和‘旗帜’的人都是蠢货吗？”
金牙老大双手一僵，表情有些尴尬。
“闭嘴，小鬼。”
他终究没有辩解，只是将燃烧的，血染的，千疮百孔的花旗盖在自己胸口，喃喃道，“习惯了，习惯了。”
“老大！”
白小鹿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滂沱的热泪都落到金牙老大的脸上和旗帜上。
“别哭。”
荒原霸主伸手，拭去男孩的眼泪，顿了一顿，轻轻道，“我的孩子，别哭……”
花旗不再起伏，大手已经凝固，“金牙老大巴雷特”残留在这个黑色世界上的最后一个表情，竟是说不出的平静和满足，丑脸上的每一道褶皱里，都流淌出了柔和的光芒。
“老大！老大！老大！”
男孩用自己瘦小的身躯，将荒原霸主沉重的尸体紧紧搂住，肆无忌惮发泄着自己的悲痛和愤怒。
“等等，小鹿。”
哥哥的脑电波也有些紊乱，他的声音也变得颤抖而沙哑，“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白小鹿双眼通红，如同野兽，死死盯着毒蝎帮和秃鹫帮即将被屠戮殆尽的悍匪，“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光他们！”
“不是他们。”
哥哥飞快道，“你没注意到金牙老大的伤口么，这是一处贯通伤，背后的伤口小，胸前的伤口大，很明显子弹是从背后射入，在体内翻滚之后，从胸口爆开——这是从后方射来的子弹！”
“后方？”
白小鹿愣住。
“没错，后方！”
哥哥继续道，“金牙老大作战勇猛，一步都没有后退，虽然他的防弹衣和护甲胸口都被打烂，但背后却完好无损，根本不是普通子弹能一发打爆，除非是破甲弹，但我们刚才明明没听到太剧烈的响声，就好像有一枚幽灵子弹，从背后袭来，无声无息将金牙老大打倒！”
“这——”
白小鹿悚然一惊，只觉得背后冒出一股凉气，回头看时，他们后面除了酒庄废墟之外，根本一个悍匪都没有。
但这时候，白小鹿却敏锐感知到一股极度危险的警兆。
头一歪，一枚类似子弹的物体便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将耳垂切下半块。
“啊！”
白小鹿痛呼，瞪大眼睛看着酒庄废墟，依旧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然而从左边飞来的一块碎砖，却划出诡异的弧线，狠狠拍在他的太阳穴上，一下子把他拍倒在地。
白小鹿原本就精疲力竭，哥哥更是在发动十几次“心灵闪电”之后，陷入油尽灯枯的边缘，遭此重创，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哪里还站得起来？
恍惚间，就看到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从酒庄废墟中缓缓冒了出来，不徐不疾朝他们走来。
不，不是走，而是“飘”过来，双脚离地三尺，直接飘了过来。
双眼散发出妖异的淡紫色光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双手张开，掌心悬浮着几十枚边缘锋利，如同子弹一般的小石子，石子周围还缭绕着一缕缕细微的电弧，仿佛随时能用电磁力将小石子加速，如破甲弹般激射而出。
正是地底少年，万藏海！
“是你！”
白小鹿原本就警惕着万藏海，刚才冲锋时故意带走了所有武器和弹药，以为这样万藏海就没办法搞鬼，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家伙，“你竟然也是‘能力者’！”
“没错。”
万藏海微笑道，“没想到吧，小鹿同学，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能力者’，只不过我认为呢，就算拥有‘超能力’，也没必要一天到晚咋咋呼呼，动不动就透支生命，把‘超能力’释放得一干二净——这种有勇无谋的行为，只是自寻死路，低调，低调才能活得长久，你说呢？”
“是你！是你杀了金牙老大！”
白小鹿的十指变成鬼爪，在沙砾上乱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他！”
“为什么——这个问题太傻了吧？”
万藏海继续微笑着，“他是魔族，我是地底族；他是荒原上的悍匪，我是遵纪守法的地下都市学生；他是‘协约’的走狗，我是‘同盟’的公民；他是进攻‘新金山’的罪魁祸首，我是家园被毁灭的受害者，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杀他，岂不是天经地义，天公地道的事情么？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会不懂，难道你真的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忘记了我们的家园‘新金山’，还是说……呵呵，还是说，你根本不是地底族，你和金牙老大一样，都是邪恶的魔族！”

昨日重现29 真名
“你竟然知道！”
白小鹿目瞪口呆，丝毫没考虑对方是否在诈他，脱口而出，“什么时候，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说‘魔族’还是‘超能力’？”
万藏海冷笑道，“你是魔族的事情，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没办法，你的演技实在太拙劣，那些说辞根本漏洞百出，我连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只不过，当时的情况，一个人在荒原上长途跋涉实在太不保险，所以勉强和你组队，你骗我，我骗你，很平常啊！
“至于你也是‘能力者’的事情，则是后来慢慢猜到的，你和金牙老大一样，都是修炼‘心之力’的高手吧，应该还对我实施了催眠，想偷走‘尖端净水技术’的提取密码，对不对？”
“你竟然都知道？”
白小鹿的脸红起来，有种被人拆穿的惭愧，“为什么一直装作懵懵懂懂的样子？”
“废话，如果当时撕破脸皮，我根本不是你们两个魔族能力者的对手，结果不是被你们杀死，就是被你们用更强的‘心之力’镇压和催眠。”
万藏海摊手道，“除了装疯卖傻，等待时机之外，我还有第二个选择么？更何况，我原本就需要你们两个保护我抵达真正的目的地，你们都是能力者，令成功几率和安全系数都大大提升，这是好事，我为什么要揭穿你们？”
白小鹿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
原本他就知道万藏海心机深沉，却没想到会深沉到这种程度，连金牙老大都被他骗了。
“现在你该明白一切了吧，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实在太蠢。”
万藏海得意道，“大家本来就是敌人，是你们首先进攻‘新金山’，毁掉了我的家园，我为自己的城市复仇，当然是不择手段，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白小鹿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即便经过丑恶荒原的荡涤，他依旧学不会那些无赖和恶棍们强词夺理，厚颜无耻的样子。
万藏海的手段称不上光明正大，但他的确是受害者，是金牙老大带着白小鹿等等魔族大军，首先进攻“新金山”，并且毁掉了这座地下都市。
无论地底族和魔族昔日的恩怨是非如何，至少在这件事上，万藏海有一万个理由，无所不用其极地向金牙老大报仇。
而现在，白小鹿有立场，为金牙老大向万藏海报仇吗？
就算有立场，他又有能力吗？
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
男孩低头，看着荒原霸主稀烂的尸体，眼泪在眼窝里打转，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前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毒蝎帮和秃鹫帮的匪徒已经被屠戮殆尽，火箭飞行兵却是毫发无损——这就是乌合之众和精锐正规军的区别。
“就算你杀了金牙老大，你也逃不了。”
白小鹿万念俱灰，苦涩道，“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斯特林上校’，是金牙老大的好朋友，他冒着滚滚沙尘赶来，就是为了救人，你却把人杀了，你要怎么逃？”
“‘好朋友’，哈哈哈哈，真是可爱啊，小鹿同学，你知道你我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万藏海哈哈大笑，先指了指白小鹿，又指向自己的胸膛，“你相信朋友，相信旗帜，相信希望，相信祖国，相信同胞，相信这些虚无缥缈却屁用都没有的东西，你之所以相信这些，是因为你太弱小，就算拥有超能力，你依旧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你根本不相信自己，你必须在自己之外找到一个依靠！
“而我足够强大，强大到根本不在乎任何东西，我只要相信自己就足够了，我是注定要踏上巅峰，号令天下的人！
“这就是你我的区别，亦是1%和99%的区别，是地底族和魔族的区别，是上位者和蝼蚁的区别。
“滚开，看大爷好好表演吧！”
万藏海满脸轻蔑，一脚把白小鹿踢开，单膝跪在金牙老大的尸体上摸索。
“你干什么！”
白小鹿尖叫。
“这个，是我的，物归原主，没问题吧？”
万藏海在金牙老大的腰间，摸到了存储尖端净水技术的芯片。
白小鹿无话可说。
“还有这个。”
万藏海想要从金牙老大手里夺走那面血迹斑斑的花旗，但金牙老大就算是死，依旧紧紧拽住自己的旗帜，万藏海扯了两次没有扯过来，恼羞成怒，抽出匕首将金牙老大的两根手指斩落下来，终于拿到了花旗。
“你，你疯了，这是金牙老大的战旗，是花旗帮的战旗！”
白小鹿的眼眶和嘴角同时撕裂，涌出鲜血。
“反正他已经死了，借来用用又有什么关系？”
万藏海微微一笑，蹲到白小鹿面前，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脸颊，“不爽？难受？怒火中烧，想要杀死我？那就来啊，用你的‘心之力’，爆掉我的脑血管，让我承受严重的脑震荡，就像你刚才对匪徒们所做的那样——怎么，不行了，能力耗尽了，再发动就要反噬了？
“呵呵，所以金牙老大说你蠢，真是一点儿都没错，身为一名能力者，无论何时都要给自己留一张底牌，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任人宰割啊，小鹿同学！”
他把白小鹿的脑袋死死按进了沙尘中，狠狠摩擦。
随后一脚踩在白小鹿大腿的一处伤口上，不顾男孩的喊叫，展开花旗，用力挥舞起来。
“别开火，自己人，我要和你们的指挥官谈一笔交易！”
万藏海笑容灿烂，朝缓缓飞来的火箭飞行兵喊叫，“谁是斯特林上校？我要见斯特林上校，送上一份珍贵的见面礼，谈一笔天大的交易！”
十几名火箭飞行兵缓缓落地。
其余精锐战士依旧在半空中警戒，无数道杀人的目光穿透了万藏海的身体，他却若无其事，甘之如饴。
对面一名身穿最精良铠甲的军官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刀削斧砍，布满风霜的面孔。
“哦，原来不是上校。”
看到对方胸口的标志，万藏海眼前一亮，笑容更加浓郁，“是将军，斯特林将军，您好。”
“你是谁？”
火箭飞行兵指挥官斯特林眯起眼睛，看着万藏海和白小鹿，还有旁边金牙老大的尸体。
看到金牙老大支离破碎的尸体时，他的神色明显一黯，嘴唇哆嗦片刻，没有说话，又恢复了锐利。
万藏海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叫‘邵金川’，我的父亲是‘新金山’市长‘邵青云’，我全权代表父亲，想要和斯特林将军以及‘协约’做一笔交易，我们愿意归顺‘协约’，帮‘协约’打败该死的‘同盟’！”
“什么！”
少年脚下的男孩，被这番话震得瞠目结舌，仿佛脑域深处炸开十万八千个响雷，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这家伙竟然不是“金山净水公司”实验室主任的儿子，而是新金山市长的儿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这……”
斯特林眯起眼睛，沉吟起来。
“口说无凭，这是我代表父亲送给斯特林将军的一点见面礼——你们一直在寻找的‘尖端净水技术’全部资料，请笑纳，无论交易是否达成，都不影响我们父子和斯特林将军的友谊！”
万藏海——邵金川笑眯眯地将芯片送了过去，当然是用他“隔空御物，电磁推动”的超能力。
他是“能力者”的事实，又令火箭飞行兵们紧张起来。
斯特林却是挥手示意士兵们解除警戒，将芯片攥在掌心，仔细摩挲起来。
“这是真的，我不至于横穿整片‘北荒无人区’，拿自己的小命开这样的玩笑。”
邵金川道，“我的小命，很值钱的。”
“‘新金山’已经毁了，就算你真是市长之子，又凭什么和我做交易？”
斯特林掂量着芯片的重量，冷冷道，“就凭这枚芯片，远远不够。”
“‘新金山’虽然毁了，但‘金山人’并没有死绝，特别是负责防御城市的军警系统，有大队人马在我父亲的带领下逃出去，疏散到了别的‘同盟’地下都市去，他们吃了败仗，失去根基，前途一片黯淡，倘若这时候‘协约’能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肯定会不顾一切，牢牢把握住的！”
邵金川叫道，“我知道现在‘协约’和‘同盟’在前线形成僵持，久久打不开局面，眼看前线要变成血腥的绞肉机，说不定斯特林将军辛苦组建的部队都要投入进去，毫无意义地消耗殆尽！
“倘若这时候，‘同盟’后方有异动，‘协约’和我父亲混入各大地下都市的人马来个里应外合，肯定能一锤定音，奠定胜局！”
“你……”
斯特林的目光深沉，“你真能全权代表你父亲？这些话，究竟是他说的，还是你自己说的。”
“我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年，若非父亲谆谆教诲，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抛得出这样的交易？”
邵金川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高举双手道，“斯特林将军，这场战役，甚至这场战争的胜负都掌握在您的手里了，或许您一念之差，就将改变整个地球的命运，当然，也会改变您自己的未来，您将成为结束战争的英雄，不止是将军，甚至是——元帅！”

昨日重现30 觉醒
斯特林眼角的皱纹聚拢，不可遏制地抽搐着。
“不要相信他！”
白小鹿急了，不顾一切大叫起来，“他杀死了金牙老大巴雷特，那可是您最好的朋友啊，斯特林上校，快帮金牙老大报仇！”
“省点儿口水吧，小鹿同学，看他的眼睛，他已经心动了。”
邵金川微笑，“真不知道你这么单纯的家伙，怎么能在荒原上活这么久。”
“你——”
白小鹿怒目而视，“你不是万藏海！”
“废话。”
邵金川淡淡道，“当然不是，我杀死了真正的万藏海，拿走了他的身份手环以及‘尖端净水技术’存储芯片，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
白小鹿瞪大眼睛，“你们不是一伙的吗，你们都是同盟人，他的技术，岂非就是‘同盟’的技术？”
“没错，他的技术，就是‘同盟’的技术，但并不是我们两父子的技术，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邵金川冷哼一声道，“我们两父子辛辛苦苦帮‘同盟’守住‘尖端净水技术’的秘密，对我们个人又有什么好处？反过来说，杀死万藏海父子，夺走他们的技术献给‘协约’，却有可能换来另一条青云之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啦！”
“你们——”
白小鹿完全明白了，“你们就这样轻而易举背叛了‘同盟’？”
“本来就无所谓忠诚，又奢谈什么背叛？”
邵金川道，“我父亲用毕生心血打造‘新金山’，原本想在‘同盟’大展宏图，没想到却毁于一旦，即便他能带领大部队突围，去别的地下都市寄人篱下，政治生命也彻底结束，哼，这样的命运，是我们两父子完全无法接受的，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机会，我们都要孤注一掷，拼搏到底，要么青云直上，要么死无葬身之地，我们绝不走第三条路！”
邵金川的狠辣，令白小鹿的心脏收缩，说不清是羞愧，恐惧还是愤怒。
斯特林轻轻咳嗽一声，看着邵金川，缓缓道：“我们先回去，检验‘尖端净水技术’的真假。”
“当然。”
邵金川一笑，风度翩翩，做了个“请”的手势。
“斯特林上校！”
白小鹿尖叫，“他是杀人凶手，他杀死了金牙老大！”
“不是上校，是将军。”
斯特林面无表情，看都不看白小鹿，“他是什么人？”
“他是我私人送给斯特林将军的另一件小礼物，一名掌控‘心之力’的魔族，放心，他已经过度透支，烧坏了大脑，现在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
邵金川笑道，“我相信在‘协约’的实验室里，一名魔族能力者，一定有很多用途，是不是？”
“是。”
斯特林皮笑肉不笑，“我开始喜欢你了，新金山市长的儿子——尸体都处理掉，把这名魔族能力者带走，给他注射五倍剂量的催眠药剂，免得他反扑。”
众多如狼似虎的精锐士兵，端着枪，朝白小鹿包围过来。
“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只可惜你这个人太重感情，短短几天就和金牙老大沆瀣一气，看看你现在的小眼神，啧啧啧啧，真可怕，真像是一个恶魔，叫我怎么敢留你呢？”
邵金川对白小鹿笑道，“对了，最后告诉你一件事——其实存储‘尖端净水技术’的芯片并没有密码，我在杀万藏海的时候，已经逼他把密码解开了，所以，当时如果你足够心狠手辣，杀了我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搞成这样，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大难不死，还和“协约”搭上线，心中畅快至极，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却没注意到，他的脚下，尘埃中的男孩也在笑。
看看金牙老大稀烂的尸体，看看面无表情的斯特林将军，看看武装到牙齿的火箭飞行兵，再看看那面刚才被金牙老大和邵金川先后挥舞，现在蜷缩在地上，无人在意的花旗，男孩笑得很恐怖，笑得很诡异，笑得很扭曲。
旗帜，老大，朋友，正义，协约，同盟，荒原，地底，相信，交易，葡萄酒，强手棋，乡村之路，昨日重现，呵呵，嘻嘻，哈哈，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小鹿！”
男孩听到了哥哥不敢相信的惊呼，“这是，你竟然，你竟然是——”
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噫噫噫噫噫噫。
白小鹿比黑洞更加黑暗的双眸，真像是邵金川所言，如同九天十地亿万神魔将他们所有的哀伤和愤怒都凝聚到了一起。
“我要杀死你。”
幼稚的男孩盯着背叛的少年，用低沉而魔魅的声音，认真道，“我要杀死你，一万次！”
“你……”
邵金川终于反应过来，感知到来自白小鹿眼眸最深处，无穷无尽的哀伤和冰冷，却已经来不及。
白小鹿的脑域整个儿爆裂开来，爆出上百条透明的精神力触手，犹如利刃和弯刀，狠狠刺入邵金川，斯特林将军以及所有火箭飞行兵的脑袋里！
甚至，有一条精神触手，十分温柔地缠绕住了金牙老大的头颅，搜集金牙老大尚未完全消散的脑电波涟漪。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那就好像邵金川、斯特林将军以及所有火箭飞行兵的脑浆都被男孩吮吸和吞噬。
他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叫，从片刻前的主宰变成砧板上的死鱼，一个个眼珠翻白，浑身抽搐，恐怖得不能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那就来吧，好好享受，享受死亡和毁灭，享受比死亡和毁灭更强烈的痛苦，享受荒原上魔族们正在默默承受的一切，一切！
“至于你，邵金川，我说过要杀死你一万次，这是第一次，你千万，记好了。”
男孩丢开好像没有骨头的少年，黑眸闪闪发亮，在几十具抽搐的身体中间，抱起金牙老大的尸体，一步一步，翩翩起舞。
……
他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昏昏沉沉，不愿醒来。
偶尔清醒时，发现自己坐在一辆越野车的驾驶座里，是哥哥在操纵着身体，驾驶越野车一路狂飙。
“怎么回事？”
他吃力地问哥哥。
“没事了。”
哥哥总是这样温柔回应他，“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没事了。”
“金牙老大呢？”
偶尔，他凝聚全部力气，能问出更多问题，“我们这是去哪里？”
“所有人都被我们杀了，金牙老大也被我们埋葬了，埋得很深，和他的旗帜一起。”
哥哥说，“我们一路向西，去‘同盟’的势力范围——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合适的身份，还有‘尖端净水技术’当敲门砖，或许有机会混入地底，以‘万藏海’的身份活下去，记住，从这一刻起，你就是万藏海了。”
他无力思考这一切，只是昏昏沉沉地睡着，有时候，还会听到激烈的战斗声，感觉到车辆的疯狂颠簸。
“是火箭飞行兵，我们捅了马蜂窝，有很多火箭飞行兵在整片荒原上搜索我们。”
哥哥说，“不过，放心吧，小鹿，哥哥一定把你安全送到‘同盟’去。”
他知道哥哥一定在过度透支超能力，他每分每秒都能感应到哥哥的大脑如烧灼和腐蚀般的痛楚——若非如此，怎么和火箭飞行兵抗衡？
他很想劝哥哥悠着点，却知道这都是废话，“无意间掉落的碎肉”是没有的，一切都有代价，在荒原上，多生存一秒都要付出可怕的代价。
最后，他是被隆隆的炮火声彻底吵醒的。
通过望远镜，他看到地平线上盘旋着大批火箭飞行兵，但地面上却横冲直撞着三辆怪模怪样的坦克——比“同盟”常见的犀牛坦克更加强壮和野蛮，炮塔上拥有两根粗壮的炮管，还有强悍无匹的对空能力，像是打鸟一样，把追杀他们的火箭飞行兵一一点名。
“是‘同盟’！”
哥哥欣喜道，“我们有救了，这里是‘同盟’的势力范围，我们终于逃出来了！”
他也笑起来，却隐隐有些担忧，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虽然前路还有很多曲折，但总算看到了希望，小鹿，记住，从这一刻起，你就是万藏海，千万不要忘记！”
哥哥说，“接下来，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小鹿，你相信哥哥吗？”
“当然。”
他毫不犹豫地说。
“那就把你的身体，再给哥哥用一分钟，只要一分钟就好。”
哥哥道。
他没有迟疑，立刻放开了身体的全部控制权，任凭哥哥操纵。
“谢谢。”
哥哥笑起来，“谢谢你这么相信哥哥。”
哥哥从旁边的座位，拿起一支锯短了枪管，经过改装的自动步枪，倒转枪口，抵住了这具身体的……胸腹之间，也就是哥哥的大脑所在的位置。
“哥哥，你要干什么？”
他愣住，完全无法思考。
“小鹿，不，‘阿海’，要伪装另一个人的身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今后的道路，你肯定会遇到许多怀疑，许多挑战，许多明枪暗箭的攻击，但最致命的问题却不是你，而是我。”
哥哥说，“或许真正的万藏海已经死了，他的所有身份资料都被邵金川销毁掉，没人知道真正的万藏海长什么样子——但无论长什么样，他都不可能是一个辐射变异的畸形人，一个魔族，一个丑陋的‘连体婴’。
“很可惜，哥哥不仅仅是一道脑电波，还在你的体内留下了半副畸形的大脑，以‘同盟’的技术水平，肯定会发现哥哥的存在。
“所以，必须把哥哥的大脑，从你的身体里弄走，或者轰个稀巴烂，彻底打爆。
“这么做，风险当然很高，但没办法，必须赌一赌，在这个黑色的世界里，一名魔族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的，无论你有净水技术还是超能力，都只会沦为猎物。
“你不该是猎物，你要好好活着，你要去地下都市，过幸福的生活。
“胸腹之间出现这么致命的伤口，以地面上的技术当然无法医治，但‘同盟’应该有办法的，应该。
“等你醒来，就以‘万藏海’的身份把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半真半假，掐头去尾说给救你的人听，然后告诉他们，你被火箭飞行兵追得走投无路，绝望之下，举枪自杀——希望你能活下来，子弹可以把哥哥完全处理干净，让你蒙混过关。
“听明白没有，以后哥哥没办法再照顾你，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放聪明点，多和哥哥，和金牙老大，甚至和邵金川那个混蛋学学，学学怎么活着，嗯？”
“不！”
他再次撕心裂肺，“不要离开我，哥哥，先是金牙老大，现在又是你，不要，我没你们不行的，我不行的！”
“你行的。”
哥哥道，“我现在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我拖累了你，是我这副畸形的大脑拖累了你的正常大脑，令你无法发挥出自己的能力——搞不好，你才是我们三兄妹里面能力最强的那一个，早知如此，我这个累赘，早就该离开你了。”
“不要！放手！哥哥！把身体还给我！我不许你这么做！”
他猛烈挣扎，身体却纹丝不动，施加到扳机上的力量越来越强。
“小傻瓜，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再随便相信人了啊，地下都市虽然繁华，说不定比烈血荒原还要危险和残酷呢，哥哥和金牙老大都会以另一种方式支持你，但你自己也要……好好的啊！”
哥哥说。
“不！不！绝不！绝不！”
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像个魔童，“我发誓，我一定会逆转时光，重启一切，阻止战争，拯救你们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一定，一定，一定！”
“所以说你傻。”
哥哥沉默片刻，在他心底里荡漾开最后的笑声，“我们根本不需要你拯救，只需要你……好好活下去，这就够了。”
远处，“同盟”超级坦克和“协约”火箭飞行兵的战斗已经结束。
一辆超级坦克搭载着几名同盟士兵，飞快朝越野车驶来。
“砰砰砰！”
车厢内传来了沉闷的枪声。
然后是一个男孩可以发出的最凄厉的哀嚎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昨日重现31 未来 （第四更，番外之一完结！）
男孩在尸山血海中前行。
阴谋侵蚀了他的天真，谎言消磨了他的幼稚，背叛为他披上坚实的战甲，悔恨和欲望化作他最锋利的兵刃。
他践踏着累累尸骨成长，先是变成一名少年，又在一次次腥风血雨和险象环生中蜕变，变成一个青年，青年抬头，看到无尽尸骸堆积的巅峰之上，矗立着一尊骸骨王座，但所有骸骨都是黑色的。
他微笑，倒提谎言，阴谋，憎恨和愤怒的长剑，不慌不忙，走向注定属于他的骸骨王座。
但这时候，旁边的血泊却荡漾着涟漪，涟漪中冒出一颗脑袋。
秃鹫。
“又是你。”
他皱眉，不悦道。
旋即微微一怔——自己明明不记得这样一头秃鹫，为什么要说“又”呢？
这样一头特征鲜明，让人一看就牙痒痒的秃鹫，就算挫骨扬灰都忘不了，如果见过，肯定记得的吧？
“终于又连上线了！”
秃鹫稍稍松了口气，还是很紧张，“听着，白小鹿，干扰实在太强烈，‘未来的你’很快会破坏连线，我们最多只有三五分钟，必须好好聊聊！”
他不明白秃鹫在说什么，下意识道：“我不是白小鹿，我是万藏海。”
“不，这就是我们要聊的，你是白小鹿，你不是万藏海，更不是超体和洪潮！”
秃鹫急道，“好吧，‘时潮’的惯性实在太强，我不可能改变过去，我们的每一次接触都会被抹杀，你终将一步步成为万藏海，成为超体和洪潮。
“但是，求求你，无论过去多久，无论经历多少事情，又失落多少东西，永远不要忘记真正的自己，是那个天真的，善良的，相信希望的，相信他人的‘相信’的白小鹿！”
他的眼角抽搐，仿佛被戳穿了内心最深处的软弱，周身的鳞片，尖刺和铠甲都竖立起来：“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三番五次潜入我的梦境？”
“以你现在的智慧，我很难解释自己的身份，以及我怎么和你连上线，总之……我是亿万年后的未来人，而且是一个未来世界的超级大英雄，正在一片你无法想象，玄之又玄、浩瀚无穷的星空战场上，和‘未来的你’杀得难解难分，但其实这个‘未来的你’未必真是未来的你，姑且这么称呼吧！”
秃鹫连珠炮般道，“用你可以理解的方式来描述，这个‘未来的你’实在太厉害，经过亿万年的发育，已经发育成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宇宙级大佬，我热血沸腾豪情万丈晴空霹雳的终极一刀朝他劈过去，竟然被他轻轻松松闪开，又还了我一记黑虎掏心，那我趁势来一个猴子偷桃，结果桃没偷到，反而被他一记夺命剪刀脚锁住咽喉，之后劈头盖脑一阵乱打，打得我屎尿都快崩溃了。”
“……”
他很难理解秃鹫的话，亿万年后未来人的说话风格都是这样的吗？
“但其实，呃，说出来你不信，其实我是故意让‘未来的你’打出屎尿的，哈哈哈哈，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秃鹫干笑道，“我伪装出羸弱不堪，屎尿齐流的样子，终于成功骗过‘未来的你’，侵入它的终极核心，甚至鬼鬼祟祟和它缠绕到一起，一起跨越了亿万年时光的壁障，和‘最初的你’搭上了线！
“时间有限，长话短说，白小鹿，我需要你的帮助，人类文明需要你的帮助，整个宇宙都需要你的帮助！”
“需要我？”
他眼珠一转，笑起来，“好啊，你帮我，我帮你，既然你说你是未来人，掌握了时间的奥秘，那你帮我让时光倒流，阻止战争，改变一切啊！能办到的话，要我怎么帮你都可以。”
“这就是重点了。”
秃鹫道，“我不能帮你——如果我帮你改变了一切，那亿万年间所有的历史都会改变，我根本就不会出生，既然我根本没出生，又怎么可能帮你改变一切？这是一个悖论，谁都绕不过去的时间悖论，我绕不过去，你也绕不过去。”
“哼！”
他的目光冷冽，嘴角往下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那是不可能的。”
秃鹫说，“如果你回到过去，阻止了战争，甚至让你深爱的那些人起死回生，那你的际遇就会变得完全不同，或许你们会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你就永远不可能掌握那么恐怖的能力，也就无法触碰到时间的奥秘，不可能回到过去改变一切——看，咱们又绕回到时间悖论里来了，是吧？
“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改变了一切，回到了一个‘貌似和平，一切错误都没发生的全新时间线’，那并不是真的回到过去，仅仅是你凭借无上神通，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平行宇宙，这个平行宇宙中的所有一切，都是你创造出来欺骗自己的而已，在‘旧的平行宇宙’里，什么都不可能改变，反而会因为你消耗了太多能量，变得愈发痛苦和黑暗。
“明白我的意思吗，就好像你无意间打破了一个很漂亮的花瓶，你可以去市场上买一个貌似一模一样的回来取代它，但旧的那个就是打破了，新的花瓶永远不可能变成旧的花瓶，无论你怎么自欺欺人，都不可能！”
“混蛋……”
他咬紧牙关，攥紧双拳，危险的情绪在黑色双眸深处凝聚，如同亿万道闪电。
“还有更加糟糕的。”
秃鹫却丝毫不怕他的怒火，继续喋喋不休，“有句古话说——人将会死去两次，第一次是他的肉身陨灭，第二次是所有人都将他遗忘——这句话在地球时代应该就有了吧？意思是说，人不但生活在三维空间当中，也生活在别人对他的思念，回忆和所有的感受中，即便肉身陨灭，他的‘信息’依旧活着。
“如果你真的选择‘回到过去’，实际上就是绕开时间悖论，跳跃到了另一个平行宇宙，我很怀疑，你会将那些真正爱着的人们彻底遗忘，你会忘记他们为你付出的牺牲，你对他们的眷恋，以及你们之间曾经度过的那些美好的日子，换言之，你会亲手、彻底抹杀他们，再不会有人记得他们是谁了！
“即便新的平行宇宙里还有那些人，也不是真正的他们，只不过是和他们很像的傀儡，克隆人，充气人而已，是假的，假的！”
“住口！”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咆哮，“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住口，从我的梦境中滚出去！”
“你很聪明，你能听懂，就算现在不懂，之后也有漫长的亿万年时间，让你慢慢领悟这个道理。”
秃鹫道，“论真实年龄，你当我的十八代祖宗都绰绰有余，但是论人生经验，现在的我比最初的你要稍微丰富那么一点点，我是一个父亲，也是一个兄长，我告诉你，当我以父亲或者兄长的身份，为我的孩子和晚辈做出某种牺牲时，我真的，真的不是想看到他们用无边仇恨和懊悔来折磨自己，困在布满荆棘的执念迷宫中亿万年无法挣脱，最终把自己变成一头野兽，一头怪物，一头恶魔，去一意孤行，毁掉自己和别人，毁掉自己和别人的未来！
“真的，我不希望他们变成这样，我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他们能好好活下去，过幸福快乐的日子，拥有比我更加灿烂和光明的未来，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你的父亲和兄长，那些曾经给予过你幸福和快乐的人们，他们一定也是如此，希望你能永远像那一刻一样，幸福快乐下去，而不是变成被仇恨和怨念裹挟的怪物，用亿万年时间来惩罚自己吧？”
“住口！”
他捧着脑袋，痛苦万分，“住口，住口，住口！”
“够了，亿万年的痛苦折磨，亿万年在悔恨的迷宫中徘徊和碰撞，真的够了，是时候醒来了，白小鹿！”
秃鹫朝他张开翅膀，“我无法改变过去，但你可以改变未来！我击败洪潮的几率只有亿万分之一，但你击败洪潮的几率却有100%！因为你就是洪潮的起点，你就是洪潮永远无法修复的悔恨，你就是洪潮的‘心魔’！
“苏醒吧，从亿万年的悔恨，从永远无法摆脱的痛苦中苏醒，去倾听当初那些为你牺牲的人们，真正的声音，把过去妥帖收藏起来，大步迈向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我们需要你，人类文明需要你，未来需要你，只有你可以彻底转化洪潮，把亿万年后的人类文明带上全新的境界，只有你能带领我们战胜‘大肃清协议’，战胜‘快子崩塌’，战胜‘奇点尊主’和‘万古吞噬兽’，带着亿万年间无数人的牺牲、希望和殷切期盼，去开创最美好的明天！也只有这样，当初为你牺牲的人们，才能得到真正的安息！”
“我……”
他第一次迟疑了，有些看不清自己在血泊中的样子，“未来的我，这么厉害——那你呢？”
“我？”
秃鹫道，“只要你能觉醒，我立刻认你当大佬，能当你的腿部挂件就满足了。”
“腿部挂件？”
他疑惑，“那是什么？”
“就是腿毛。”
秃鹫道，“你是真正叱咤多元宇宙的绝世高手，是人类文明亿万年间当之无愧的至强者，我能当你腿上一根毛，随你一起去多元宇宙、高维空间，帮你摇旗呐喊，看你横扫亿万宇宙，我就心满意足了——现在你该知道，自己究竟有多犀利，多重要，多么应该觉醒了吧？”
“竟，竟然是这样……”
他疑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当然就是这样，千万不要怀疑，或许你不了解我，但在亿万年后的未来，我是以忠厚老实，诚信可靠而享誉星海的。”
秃鹫道，“不好，‘未来的你’发现我了，它又死死纠缠上来，我必须撤，你千万不要忘记暗号啊！”
“暗号？”
他愣住，“什么暗号？”
“就是那个，‘爱护秃鹫，人人有责’啊！”
秃鹫叫道，“‘时潮’的惯性无比强大，会抹杀我残留在亿万年前的所有痕迹，一片涟漪都不会留下来，所以你很快会忘记这个梦，忘记我的存在。
“但我还是希望，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忘记自己是白小鹿，是正义善良充满希望相信明天的白小鹿，并且把你的‘相信’，和‘爱护秃鹫，人人有责’这八个字死死捆绑在一起，烙印到你的神魂最深处。
“这样，当亿万年之后的星空战场上，我和‘未来的你’战至最激烈环节时，我大叫一声‘爱护秃鹫，人人有责’，你就有可能觉醒，想起过去的一切，重现真正的自己，那个最初的白小鹿！
“记住，一定要想起来啊，给真正的自己一个机会，给未来的人类文明一个机会，给‘希望’，‘明天’和‘相信’一个机会，这就是我们战胜洪潮的唯一可能性，我相信你，白小鹿，白小鹿，白小——”
秃鹫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拖回了亿万年之后。
很快，他就忘记了秃鹫的存在，忘记了刚才的对话，忘记了无比羞耻的“暗号”。
只是，尸山血海上的骸骨王座，变得有些刺眼，隐隐出现崩溃的征兆。
而当他低头时，血泊中原本清晰的面目，也重新开始模糊，分不清究竟是“万藏海”，还是“白小鹿”。
……
哥哥，我们成功了，我没死，顺利进入了“同盟”的地下都市，他们没有怀疑，真的把我当成“万藏海”了！
哥哥，我被送到了一家医院，这里的医疗条件非常好，伤口很快就会愈合，他们并没有发现你残留的痕迹，哈哈，你的计划真是太厉害了，现在我是一名“地底族”了！
哥哥，这家医院的院长也叫“尤里”，当然不是那个可怕的尤里?艾克斯啦，他是一个真正的好人，一个没有翅膀的天使，对我特别照顾，帮我解决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还说我拥有罕见的天赋，要收我当学生呢！呵呵，看来我们真的时来运转了，今后的日子，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的吧？
哥哥，我好像记得，金牙老大死的时候，以及你……死的时候，你们都和我说过一句话，希望我怎么样来着？真该死，我竟然忘了。
拜托你，到我的梦里再告诉我一遍吧，地下都市很繁华，但我的心却有些迷茫，不知道今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不过没关系，日子还有很长，时间还有很多，我终究会想起来的，对吗？
【番外之一昨日重现完结】

番外之二 复仇 上
向大家说声抱歉，原本番外之一没想写这么长，也就最多十几章的篇幅，把洪潮起源交代一下就行。
写着写着，是吧，被尤里控制了，这不能怪我。
一开始，就想写一个纯粹的黑色故事，没那么多惹人厌的秃鹫、病毒和蟑螂——看过老牛以前小说，什么《妖魔军火商》，《末日升龙》的朋友或许还记得，老牛原本还蛮喜欢这些道德扭曲，人性沦丧，黑暗绝望的调调。
结果，现在年纪大了还是怎么着，竟然有些受不了彻底的黑暗了，不说结局光明，至少还是希望能留一线光明的可能性吧，所以才有了某人的乱入。
如果大家不想看到某人，想要无马，呸，想要脱水版的话，请自行把某人出现的段落忽略，那就是原汁原味的黑色废土传说，洪潮之主起源了。
本来想就此打住，但书评区很多朋友说洪潮起源还有些不清不楚，很多事没交代，想想也是，那就再补两个很短的番外吧，基本都是一两章规模，一两天就搞定，绝不会拖的。
另外，这次真的要一天一章，全力构思新书了……就是手再痒，痒得要砸键盘，要跳楼，都……呃，希望如此吧！
闲话少说，请欣赏番外之二，复仇。
……
“轰！”
数百发经过末日科技改造，威力比巡航导弹更强十倍的火箭弹震撼着古老皇宫的外墙，数十门震天怒吼的速射机炮顿时哑火，变成了熊熊燃烧，天女散花的废铜烂铁。
火力覆盖的节奏被打断，进攻方的大量轻型坦克以及更高级别武装，趁机从缺口处一拥而入，汇聚成钢铁狂潮，朝着皇宫主体进军。
放眼望去，整座圣彼得堡都被硝烟和黑雾笼罩，昔日沙俄帝国的首都，今天残破地球的权力中心，化作烈焰冲天的修罗屠场。
防守方的意志依旧坚定——大量被洗脑的狂热士兵，经过基因改造，好似人肉战车般的狂兽人，隐匿在暗处，采用特殊生化子弹的病毒狙击手，再加上神经突击车和精神控制坦克，以及无处不在的心灵控制塔，组成犬牙交错、水泼不进的铜墙铁壁。
进攻方的钢铁狂潮贸然踏入这座被祝福和诅咒的皇宫时，要么被无数狂热的洗脑士兵包围，要么被狂兽人撕碎，要么被生化瘟疫吞噬，要么被精神控制坦克和心灵控制塔俘虏，大脑一片空白，转化成防守方的一员。
乍一看，简直有防守方越打越多，越战越勇的态势。
然而，进攻方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从三个方向朝皇宫推进，而心灵控制的数量终究是有极限的，这一点决定了胜利的天平慢慢朝进攻方倾斜，也意味着防守方距离毁灭的深渊，越来越近。
最先突入皇宫的轻型坦克，只是用来消耗防守方的心灵控制数量，当大部分心灵控制战车和心灵控制塔都达到了控制的极限时，一道道毁灭的死光便从皇宫之外出现，一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横扫和肆虐，不断折射，衍射，分裂，令大批防守方的士兵、战车、速射机炮和心灵控制塔，都笼罩在刺眼的死光中。
更不要说，随着半空中传来雷电轰鸣般不详的巨响，一座座被末日科技加持的超级空中堡垒，以虽然缓慢却势不可挡的态势朝皇宫推进。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这些空中堡垒推进到皇宫的正上方，什么都结束了！
防守方的所有防空火力点几乎都被进攻方的钢铁狂潮淹没。
只有几十台好似飞碟的镭射幽浮勉强起飞，去执行他们并不擅长的对空打击任务。
但进攻方的大后方，立刻涌出无数火箭飞行兵，将防守方的镭射幽浮死死缠绕住，不让他们靠近宝贵的超级空中堡垒。
昔日“协约”的火箭飞行兵和昔日“同盟”的超级空中堡垒，配合娴熟，携手并肩，敲响了防守方的丧钟。
皇宫深处。
一名光头老者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凝视着一切，凝视着……他的帝国缓缓崩溃。
老者面容古拙，眼眸深邃，长着一部颇有风度的山羊胡，兼具上位者的威势、探索者的睿智和信仰者的虔诚，在不少追随者眼中，就是不折不扣的“神”！
然而，到了山穷水尽的这一刻，便是真正的神，都要在人类意志的隆隆炮火声中，陨落了！
“大人，大人！”
他的一名高级参谋连滚带爬从通讯室赶来，“圣彼得堡的十八个大区，已经有十三个完全陷落了，西线也已经崩溃，科涅夫将军背叛了您，宣布他的部队不再接受‘地球重建委员会’的命令，完全倒向了所谓‘地球理事会’的怀抱！”
光头老者的眼眸深处闪烁了一下，额头和手背都浮现出一抹紫色的筋脉，脸上的愤怒和颓然一闪而逝。
“圣彼得堡彻底陷入叛军之手，我们坚持不了多久的。”
高级参谋顾不上察言观色，继续哀求道，“是时候撤退了，理事长大人，趁着东欧的国土防空部队还掌控在我们手里——现在几乎所有部队都蠢蠢欲动，随时会被叛军蛊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是说——”
光头老者终于发怒，眼底紫芒一闪，盯着高级参谋，“我们会失败吗？”
“……不。”
高级参谋的神情顿时从慌张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坚定，最后从坚定变成了狂热，“胜利属于重建委员会，胜利属于尤里?艾克斯！”
他像是野兽般嚎叫起来。
轰！
只可惜，前方的隆隆炮火声，并不受光头老者的控制，整座皇宫都震撼起来。
“大人！”
又是一名满身血污的军官，从火线撤退下来，在身后拖曳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大事不好——”
最后一个字还没完全出口，他已经飞奔到光头老者面前，忽然闪电般从怀里抽出一支经过改造的大威力手枪，对准光头老者的眉心。
只可惜，一股奇异的力量控制住了他的每一束神经，他连眨眼和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死死固定在原地。
“蠢货。”
光头老者轻蔑道，“连你都要背叛我吗，连你都有资格背叛我吗？”
“哈哈，哈哈哈哈！”
军官见刺杀失败，干脆放声大笑起来，“听啊，听听外面隆隆的炮声，尤里?艾克斯，你的死期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光头老者——尤里?艾克斯眯起眼睛，咬牙切齿地问道，“是我拯救了残破的地球，是我挽回了即将毁灭的文明，是我统合了‘同盟’和‘协约’的力量，在两大组织的基础上，建立了‘地球重建委员会’，又弥合了地底族和辐射族的分歧，带来了长久的和平！我是地球的拯救者，我是文明的守护者，我是全人类的父亲和太阳！为什么，你们这些忘恩负义，愚不可及的家伙，竟敢背叛我！”
“事已至此，还不忘自吹自擂，尤里?艾克斯，你真让人恶心！”
军官怡然不惧，哈哈大笑，“表面上，你统合了‘同盟’和‘协约’，建立了全球性的统一政府，是全人类的英雄和救世主；但是在暗地里，你秘密建立‘X营’等等非法、邪恶的实验室，大搞血腥残忍的活体实验，制造了无数基因武器和生化武器，还将魔爪伸到人类最高贵的心灵当中，妄图建立一座超级心灵控制装置，把全人类都变成你的奴隶！
“真可惜，也真幸运，你距离成功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点点，尤里?艾克斯，你的真面目已经彻底暴露在世人眼前，你的所有丑行都大白于天下了！你的秘密基地和超级心灵控制装置都被我们摧毁，你这样毫无人性的恶魔，根本没资格当全人类的领袖，你唯一的结局，就是接受炮弹、电磁和死光的正义审判！”
“啪！”
军官刚刚吐出最后一个字，脑袋就彻底炸开。
尤里?艾克斯动了动手指，将无头的尸体弹飞到几十米开外。
“轰！”
又是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却是一辆原“同盟”研发，被末日科技加持的自爆卡车，突入防守方最密集的区域，把方圆百米内所有一切，都炸上了半空。
尤里?艾克斯的眉毛，也被炸得抖了一抖。
满脸阴沉地站了半分钟，他终于转身，朝皇宫后方的秘密通道走去。
十分钟后，一支全副武装的装甲车队，在大批追随者的保护下，匆匆离开皇宫，朝着唯一防卫森严，尚未被进攻方侵袭的方向疾驰而去。
尤里?艾克斯在装甲车上收到了来自全世界各地的最新坏消息。
他花费毕生心血，一手缔造的“地球重建委员会”，已经被剥夺了合法性，取而代之的是一支叫做“地球理事会”的力量。
而他本人，也在大量确凿血证的指控下，被判定为犯下包括“叛国罪，反人类罪”在内的二十三条弥天大罪。
叛国罪？
真可笑，现在地球上唯一的国家，是他辛辛苦苦建立的，他叛哪门子的国？
这不是正义的审判，只是一场丑恶的政变，是忘恩负义的背叛，是某个比他隐藏更深的野心家的可耻阴谋！
不过，他还没有失败。
他在大洋洲，南极洲和北极冰盖的地底还有秘密基地，还有大量忠实的追随者，包括正在开发中的月球基地，只要能逃出被叛军围攻的圣彼得堡，他将赢得最终的胜利！
想到这里，尤里?艾克斯打开了对机场的秘密通讯线路。
“万藏海，机场情况如何？”
尤里?艾克斯沉声道，“五分钟内，我要起飞！”
“放心，我的导师。”
通讯线路的对面，传来年轻而深沉的声音，“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一切。”

番外之二 复仇 下
尤里?艾克斯赶到机场时，一架银辉色充满未来设计感的超音速客机已经准备就绪。
除了客机的轰鸣，整座机场寂静无声，仿佛空空荡荡，但仔细观察之下，就能找到隐蔽在暗处，如同幽灵般的无数守卫者。
所有守卫者都被告知，圣彼得堡遭到了一小股叛军的进攻，可耻的政变很快就会平息。
即便不告知也没关系——机场四个角落矗立着的四座心灵控制塔，足以让整座机场上所有人都变成尤里的傀儡。
“我的导师，全人类的慈父。”
一名身穿灰色风衣，黑发黑眸的年轻人迎了上来，亲自为尤里?艾克斯拉开车门，毕恭毕敬向他行礼。
年轻人拥有一张混合了英俊和纯真的面孔，细腻如玉的皮肤上随时泛滥着圣洁的光芒，让所有人一看到他就不由自主产生信赖之感，唯有极少数人仔细看去，才能在他的眼窝附近发现无数细小的皱纹，显示他的年纪恐怕远远超过他的外表，而那双深埋的眼眸，也蕴藏着无数远超“纯真”的东西。
尽管有无数人称呼尤里?艾克斯为“导师”，但真正被尤里承认的弟子并不多，这名青年就是最小，也最受尤里宠爱和信任的一个。
他叫“万藏海”。
表面上，是“地球净水集团”的首领，是“红十字慈善总同盟”的盟主，是呼吁地底族和辐射族大和解的民权运动人士，是人尽皆知的企业家，发明家，慈善家和在政坛崭露头角的明日之星。
暗地里，他却是“尤里集团”的极重要人物，是独立于“地球重建委员会”之外，尤里?艾克斯的另一条触手，是尤里的底牌！
形势败坏到这种程度，也只能依靠最后的底牌来保命了。
“局面控制不住了，有人出卖了我们。”
尤里向他的爱徒摆了摆手，毫不客气地说，“我们先去北冰洋基地，再想办法找出叛徒，实施最残忍的报复——‘地球理事会’不可能这么快控制整个地球，我们仍有大把机会！”
“是。”
万藏海搀扶着尤里登上飞机，“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只是苦了你，花费二十年时间在世人面前建立的光辉形象，要毁于一旦了。”
尤里看着弟子，“舍得吗？”
“当然。”
万藏海笑起来，眼角的亿万根皱纹，一根都没颤动，“藏海能有今天，全是导师的功劳，为了最终的……正义，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尤里冷哼一声，走向机舱后面他的房间。
他这架超音速隐形客机，采用末日技术加持，比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前，花旗国的总统座驾“空军一号”更加先进和豪华，拥有宽敞的卧室和会议室。
圣彼得堡之战，消耗了他太多的精神，他终究是一名一百多岁的老者，禁不住这样的透支，必须要好好休息一下。
登机通道和飞机缓缓脱离，万藏海向机组人员和塔台下达命令，立刻起飞。
直到此刻，一切正常。
然而，就在尤里将手放到卧室的门上时，他的瞳孔忽然收缩起来，脚步也稍稍停顿。
“咔嚓！”
刹那之间，两条电弧缭绕的铁手从里面破门，朝他抓来，是磁爆步兵！
“哗啦！”
他两侧的地板也被塑胶炸弹轰爆了几个窟窿，一队精锐海豹突击队员跳了出来！
尤里眼底紫芒一闪，周身瞬间缭绕着一股紫焰，紫焰化作利刃，狠狠刺向袭击者的大脑，瞬间令所有袭击者的眼球爆裂，粉碎的脑浆顺着鼻孔和耳道狂喷而出。
但来自身后一股同样性质，却比他更加强大的力量，却一下子把这名一百多岁的老者劈倒在地。
“啊！”
尤里转身，错愕和愤怒在脸上一闪而逝，发出困兽犹斗的咆哮，眼眸深处的紫芒瞬间强烈了一个级数。
却敌不过年轻人比他更旺盛十倍的脑电波狂轰滥炸，双方仅仅僵持五秒，他就像是在一百岁的基础上又老了五十岁，眼珠和大脑几乎被烤干，一口紫色鲜血狂喷而出，颓然倒在地上。
万藏海脸上依旧挂着天真而纯净的微笑，一步一步，不徐不疾，朝导师走来。
经过一名海豹的尸体时，他停了一下，弯腰抽出了海豹的匕首。
匕首锋利，上面镌刻着海豹突击队的箴言：“轻松之日，唯有昨天！”
万藏海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这八个字，随后提着匕首，走到导师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仍在进行着精神层面的较量，亿万道紫芒在眼眸之间交错和碰撞，不一时，尤里便彻底崩溃，口鼻眼耳都流淌出蜿蜒的血迹，真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那样呻吟起来。
“原来是你，是你！”
尤里用最怨毒的眼神盯着万藏海，用最不可思议的声音嘶吼道，“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地球理事会’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心甘情愿摧毁整个‘地球重建委员会’，摧毁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事业！”
“风度，亲爱的导师，注意您的风度，您怎么说都是一世枭雄，即便穷途末路，也没必要表现得如此不堪。”
万藏海的笑意愈发浓烈，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将尤里极度沮丧和恐惧时散发出来的气息，当成了最好的食物，“所有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阴谋和背叛，不都是您教我的吗？您不是说，像我们这样的人，背叛就像是呼吸一样，应该变成本能，才能在这个丑陋的世界生存下去吗？今天我践行了您的教诲，果真背叛了您，又有什么奇怪呢？”
“愚蠢，愚蠢，愚不可及！”
尤里哆嗦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背叛也要讲利益和时机的，现在的你，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理由要背叛我，值得背叛我！
“此时此刻，整个地球都统一在‘地球重建委员会’的旗帜之下，笼罩在我的无限光辉之下，你是我最心爱的弟子，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背叛我，投靠‘地球理事会’这样不入流的组织，你有什么好处？什么都没有！”
“权力。”
万藏海淡淡道，“最高权力呢？”
“权力？最高权力？哈哈，哈哈哈哈！”
尤里像只垂死挣扎的乌鸦那样狂笑起来，“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蠢！万藏海，我一向知道你野心勃勃，绝不愿意屈居人下，却没想到你这么心急，连短短几十年都等不了！
“是，只要有我在，你永远不可能掌握‘地球重建委员会’的最高权力，那又怎么样，我已经一百三十多岁了，我不可能永远活下去，而现在的你羽翼未丰，也不是夺取最高权力的良机，你完全可以等，等上一二十年，最多三四十年，我会把全盘事业都交给你，就算我不交，那时候你再选择背叛也不迟！
“现在，你想用背叛我这种方法，来得到‘地球理事会’的信任，得到最高权力？哈哈，幼稚，太幼稚了，就算你背叛了我，你身上也打着鲜明的‘尤里烙印’，你永远不可能在‘地球理事会’出人头地，爬到最高峰的！”
“是吗？”
万藏海的表情丝毫不变，“亲爱的导师，请对您最好的弟子有点儿信心，只要我想，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我，‘地球理事会’那些土鸡瓦狗，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根本没道理啊！”
尤里眼珠突出，急促喘息，“就算你能摆脱自己背景上的污点，用最艰难曲折的方式，爬到‘地球理事会’的巅峰，至少也要三四十年甚至更长时间，那和我原本为你选择的路线，在‘地球重建委员会’四平八稳地一路上升，又有什么区别？前者更加危险，更加漫长，有更多不确定性，后者几乎是一定的，你是我最优秀的弟子，没人可以取代你的位置——所谓权力，根本不是背叛的理由！”
“没错，被您看出来了。”
万藏海继续微笑，眼底却涌动着深沉的火焰，“我并不是为了‘最高权力’这种可笑的理由背叛您的，而是为了另一种更加古老、强烈甚至永恒的理由——复仇。”
“复仇？”
尤里愣了半天，脖子和太阳穴上的经络一根根凸显出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比起‘为了权力’，这更像是一个笑话，我和你有什么仇，值得你毁掉我们拥有的一切！
“是我，是我的复制体在那所医院里发现了你，还帮你精心掩饰，伪造合法身份，否则你这样一个畸形的魔族，休想在当时的‘同盟’蒙混过关！
“是我教你开发‘心之力’，成为地球前十的超能力强者，还给予你大量资金和技术支持，成立全球最大的净水公司！
“是我把你包装成一个慈善家，一个民权斗士，一个全世界人尽皆知的‘圣徒’！
“是我，是我亲手栽培了你，一点一滴给予了你今天所有的一切，而且整个过程中，我极少折磨你，也极少利用你，和别的弟子还有实验体完全不同！
“你是我创造最完美的艺术品，是上天恩赐的杰作，我根本舍不得伤害你，即便有一些小小的伤害，也是为了修炼‘心之力’，我简直把一切都给了你！如果你是为了‘权力’背叛我，我还可以理解，但是，‘复仇’？我不明白！我根本不知道，你我之间，有什么仇！”
“你我之间，的确没有，但是——”
万藏海将海豹突击队的匕首咬在嘴里，轻轻打了个响指。
血腥的机舱内，顿时响起了轻快的乡村音乐。
“在天堂般的西弗吉尼亚
有蓝岭山脉，夏南多阿河
那儿生灵悠远，比树木更年长
比群山更年轻，如清风般成长
乡村之路，带我回家，那儿是我的归宿……”
尤里眼神茫然，不明白万藏海的意思。
“还记得‘杰克?巴雷特’吗？”
万藏海举起匕首，死死盯着尤里，锋刃对准导师的眉心，“前海豹突击队员，X营的最初几批实验体之一。”
尤里茫然的眼眸中泛起几道浊浪，有些不确定地说：“……大金牙？”
“是的，‘金牙巴雷特’。”
万藏海满脸平静，声音却有些压抑的颤抖，“我为了他在‘X营’中遭受的一切，向你复仇。”
匕首吞吐紫焰，海豹突击队的箴言闪闪发光。
“等等，等等！”
尤里完全糊涂了，“大金牙和你有什么关系？对了，你们好像在荒原上一起逃亡了好几天，你还从他那里偷走了我的‘心灵笔记’，那又如何？你该不会为了几天相处，一本笔记，就愿意毁掉一切，为他复仇吧？那本笔记可是我的，我可是你的导师！大金牙又算什么东西？万藏海，你千万想清楚！”
“抱歉，导师，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任何事情都有代价，这份复仇的代价，我可以，也很乐意支付。”
在轻快的乡村音乐中，黑发黑眸的年轻人脸上又绽放出了男孩般的天真，他在刹那间回想起很多很多，笑出眼泪，“还有一件事，导师，您一直念错了我的名字——我不叫‘万藏海’。”
“什么？”
尤里当然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并不是真正的万藏海，却不明白他为何这时候要提出来，下意识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金牙巴雷特’之子。”
男孩将匕首深深插进了尤里?艾克斯的眉心，附在他耳边，一字一顿，无比清晰道，“我叫白小鹿。”
【番外之二复仇完】

番外之三 妹妹 上
亿万年前，外太阳系，浩瀚星辰。
地球逃亡舰队启程181年后，旗舰“新希望号”上。
罢工，抗议和骚乱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天。
原本因为能源管制显得格外黯淡的灯光，又在各种线路损坏的影响下，时不时急促闪烁，发出妖异的红芒，令狭窄舱室内聚集的人群，显得更加愤怒和茫然。
“抗议，抗议，当局为什么将我们的食物和净水配给一再削减，真要活活饿死我们吗？”
“船上的环境越来越恶劣，我们每天都要在七八十度的高温中作业，这不是逃亡，更不是朝着新希望进军，这是生不如死的折磨，这是一场无限期的死刑！”
“昨天的爆炸事故当中，又有三名作业员无辜丧生，咱们那些英明睿智的首领和无所不知的科学家究竟在干什么，他们制定的维修方案，难道就是拿我们的性命去填窟窿吗？”
“他们是不是希望我们死得越多越好？我们死得越多，就能节约越多的资源，供他们享用！”
“万藏海呢？我们要和万藏海对话，他当初承诺的希望在哪里，天堂在哪里，新的家园在哪里？”
“万藏海，出来！万藏海，出来！”
罢工的人群不断骚动，渐渐汇聚成骚乱的巨浪，冲破沿途阻挡的一切，朝着舰桥方向涌去。
直到他们遇上宪兵，也就是万藏海的心腹组成的铜墙铁壁，才被稍稍阻遏。
然而，面对荷枪实弹，面无表情，如黑色雕像般冷峻的宪兵们，抗议者却没有丝毫畏惧和退却的意思。
上百年的苦役已经消磨掉他们所有的耐心和对法则的畏惧，这里是浩瀚星辰，是未知的宇宙，前路一片黑暗，而归途早已断绝，昔日的荣耀、威严和法则在这里不值一提，倘若他们鼓起勇气，完全可以撕碎周围的铁棺材，和宪兵们，和万藏海这样昔日的“领袖”甚至“神”，同归于尽。
“公民们，‘新地球联合舰队’的公民们，冷静，请你们保持冷静。”
宪兵之中，站出来一名身穿黑色动力甲，虎背熊腰的疤面壮汉，真是宪兵部队的少将指挥官，名叫“铁雄”，亦是万藏海的心腹，在万藏海长时间陷入冬眠状态，最大程度延续寿命的时候，都是由铁雄充当万藏海的代言人，发号施令，维持逃亡舰队的基本运转。
铁雄的出现，令抗议人群稍稍平息下来，让他能说完后半截话，“众所周知，我们刚刚穿越一片粘稠如沼泽的星际尘埃带，三艘移民星舰折戟沉沙，其余大部分星舰也都遭受不小的损失，消耗了大量的资源和能量——值此非常时期，需要全体公民同心协力，才能共渡难关，我向大家保证，食物配给和能量供应的削减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修复了合成食物循环生产线，就能恢复往日的供应！”
平日里，这样的保证已经足够平复大部分人骚动的心。
至少，在上一次遭遇伽马射线暴余波，以及上上次遭遇诡异的引力陷阱时，船员们还愿意和舰桥组“共体时艰”。
但这一次，经过上百年的煎熬，很多人不再相信舰桥组的承诺，不再相信那渺茫的希望了。
“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骚动的人潮中，有人悲凉地喊叫。
“当初万藏海把我们带出地球时，明明说过很快会找到新的家园——就算不是真正的可居住星球，也能找到类似‘火星’的地方，建立小小的定居点，毕竟我们现在只剩下几千万人，随便一颗星球就足以安置我们！”
又有人翻起了旧账。
“骗子，你们都是一群骗子，万藏海是骗子，铁雄你也是骗子，枉费我们昔日这样相信你们，你们究竟要把我们，把所剩无几的全人类带往何方？”
也有人朝着宪兵队挥舞着愤怒的拳头。
铁雄和他的宪兵队，只是沉默不语，任凭抗议者将拳头塞到他们的鼻尖地下，亦是无动于衷。
虽然宪兵队是现在“新地球联合舰队”——也就是上百艘移民船上最强大的武力，拥有末日科技加持的先进动力甲，比昔日的“磁爆步兵”和“火箭飞行兵”更胜一筹。
即便不算尖端武器的加持，有资格进入宪兵队的，也是经过层层遴选，千里挑一的“能力者”和“改造人”，赤手空拳就能和昔日的主战坦克抗衡。
但是……
不止旗舰，几乎所有移民星舰上都发生了类似的抗议和骚乱，民意如滔滔洪潮，随时能掀起惊涛骇浪，将这支勉强拼凑，千疮百孔，看不到希望的逃亡舰队吞噬，即便“铁雄”这样心狠手辣的铁血强人，也不敢往晒干的火药桶上，投射火星。
更何况，在逃亡之处，抛弃了地球上十之八九的普通民众，而在“外太阳系大屠杀”中，又将绝大部分权贵和富豪都屠戮一空，剩下来的船员，大多是万藏海的基本盘，也就是“能力者”，“改造人”，“基因变异者”，几乎都拥有各种各样的超能力，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蚁多咬死象，真把船员都逼急了，光靠宪兵队的所谓“精锐”，根本不可能弹压全体船员的。
是以，铁雄只能强忍内心的杀意，咬紧牙关道：“公民们，请你们不要忘记自己肩负的神圣使命，不要忘记自己是延续人类文明的唯一希望，相信当局，相信你们的领袖万藏海，继续‘苦难行军’三五年，最多七八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
“我们不信！”
“收起你们的弥天大谎吧，我们已经受够了！”
“继续向前是没有希望的，只有回头，回到我们的家园——地球！”
“几百年时间过去了，即便太阳风暴再强烈，影响也该消失了，更何况还有奇妙的陨石力量，现在的地球，应该又恢复勃勃生机了吧？”
“即便没有全面恢复也无所谓，我们只剩下几千万人，又有这么先进的科技，只要回到地球找到一小块栖身之所，足够建立一处定居点，再慢慢向外扩张，重建地球，终有一日，会看到美好家园重现光明的！”
“没错，回地球，回地球，我们要回归地球！”
人群深处，忽然传来几道阴郁而狂热的声音。
铁雄的瞳孔骤然收缩。
该死，是回归派。
他说怎么这次骚乱的动静闹得这么大，持续时间这么长，原来是回归派在煽风点火，甚至亲自操纵！
普通抗议民众可以不管，但回归派是侵蚀人类文明未来的病毒，一旦发现，必须立刻扼杀！
铁雄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宪兵的动力甲立刻发出“嗡嗡”声。
人群骚动，隐藏在最后的回归派憋着嗓子叫道：“不好，他们要动手了，大家快逃！”
人潮汹涌，卷起惊涛骇浪，闪光弹，烟雾弹，还有抗议者或者回归派自制的燃烧弹，瞬间把场面闹得不可收拾。
……
一个小时后，“新希望号”舰桥后方的密室。
这里拥有全套最先进的冬眠设施，以及控制整支舰队的超级电脑。
正是“新地球联合舰队”名义上的统帅，“地球理事会”的前任理事长，全体逃亡人类的精神领袖——万藏海的小小宫殿。
万藏海已经很老了。
统合地球的曲折和艰难，面对天灾的无尽浩劫，以及和各路富豪、权贵的虚与委蛇、勾心斗角，包括“外太阳系大屠杀”的腥风血雨，还有之后几次惊心动魄的星际冒险——这些动辄关系到亿万人生命的事情，严重消耗了他的生命力和精神力，尽管和他的导师“尤里”一样，将“心之力”修炼到极致，又拥有末日科技和冬眠技术的双重维持，90%的时间都浸泡在高能营养液当中，他依旧不可避免呈现出极度衰老的姿态，脸上皱纹交错，身上到处都是老人斑，每一次呼吸都要酝酿很长时间，好似这就是他的最后一口气。
昔日清澈而深邃的眼神，渐渐被混浊的多疑取代，过度消耗“心之力”的后遗症在最近几年全面爆发，他出现了严重的幻视和幻听，很多时候，非但无法处理错综复杂的舰队事务，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就像是古往今来无数年少有为，英气勃发的领袖那样，在生命的末期，渐渐变成了昏聩残酷的暴君。
铁雄向万藏海毕恭毕敬施礼时，甚至能隐隐嗅到对方身上传来的老人气息。
那是一种非常浓烈的，象征着死亡和腐朽的味道。
就好像眼前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老者，只剩下躯壳还活着，而他的五脏六腑和精神早已死去，正在慢慢腐败变质。
即便冬眠仓里高能营养液和冬眠药剂浓烈的香味，都无法掩盖这种令人厌恶的味道。
“他老了。”
铁雄心里想着。
随后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无论如何，万藏海都是残存的人类文明的唯一精神象征，是活着的神，神怎么会老？
但吓了一跳之后，再看万藏海略显神经质的表情，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他终究不是神，仅仅是个人而已。
是人，就会老，就会死。
死了之后，就会让出他的位置。

番外之三 妹妹 中
尽管铁雄心里掀起了对万藏海诸多大逆不道的想法，但这个形容枯槁的老人毕竟是人类文明上百年的领袖，是无数人信仰，诅咒和不得不相信的“神”，铁雄定了定神，还是老老实实向老人报告着最近几天发生在舰队中的骚乱。
现在已经查明，这次骚乱完全是回归派有预谋的行动。
随着地球毁灭，新地球联合舰队距离家园越来越远，特别是三番五次的屠戮和清洗，旧秩序早已荡然无存。
侥幸活下来的几千万人和黑暗冰冷的宇宙，仅仅隔着一道冰冷的铁壁，在这样幽闭、高压和绝望的环境中，人类变成野兽，野兽变成恶魔，仅仅需要一秒钟。
上百年的逃亡之路，各种反对万藏海的声音从未平息，小规模的骚乱和罢工时有发生，但这些都是疥癞之患，对联合舰队的使命造成不了太大影响——因为所有的反对声浪都解决不了一个问题，“倘若不听从万藏海的号令，继续向前，前往陨石的源头，宇宙的彼岸，又该往哪里去呢？”
这个问题不解决，骚乱永远只是骚乱，是太过疲惫和痛苦之下，发泄不满的牢骚而已。
然而，“回归派”不同。
回归派是最近几年才在联合舰队涌现出来的极端危险思潮，刚刚诞生，就显示出强大的蛊惑性和破坏力。
正如这一派系的名称一样，回归派宣称经过上百年的自我净化和修复，地球已经从那场毁灭性的太阳风暴中挣脱出来，又恢复了一定程度的生机，至少，和修复地球比起来，去宇宙尽头寻找新家园的希望更加渺茫，所以联合舰队不应该继续朝着未知的黑暗前进，而应该调转方向，回到地球去。
“星海航行的难度远远超出我们的预估，我们至少要用几万年才能抵达目的地，食物循环系统和冬眠系统都支撑不了这样的长途跋涉，我们注定会在半路上折戟沉沙，湮灭在最极致的黑暗中！”
“回头吧，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现在改变航向还来得及，归途已经被我们探索得一清二楚，不会再遇到任何艰难险阻，我们肯定能回去的。”
“生于地球，死于地球！”
“回到地球去，重建最美好的家园，浩瀚星辰，无尽宇宙，只有地球是我们唯一的乐土！”
回归派在暗中散播这样的言论，像是毒液般侵蚀着地球联合舰队的肌体，也慢慢消磨着人们对万藏海的最后一丝信任。
和以往的牢骚、抱怨还有毫无意义的发泄不同，回归派的理念不但诱人，而且有很强的可操作性，特别是在连续经历几次重大挫折，舰队损失惨重之后，昔日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更是重新成为无数人魂牵梦萦的乐土，回归派的力量一天比一天更强，直到现在，竟然能串联几十艘星舰，发动十天半个月的大规模抗议，终于成为联合舰队的心腹大患。
“我的统帅！”
尽管万藏海并非新地球联合舰队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但所有心腹都这样称呼他，铁雄也不例外，“回归派已经坐大，再这样一味退缩和妥协，只会让毁灭之火越烧越旺，是时候……当机立断了！
“前路漫漫，这场苦难行军或许还要持续很多年，一支松松垮垮的移民舰队注定撑不到目的地的，只有一支如钢似铁，令行禁止的铁血强军才可以！”
铁雄心跳如鼓，将自己心中揣摩了很久的全套方略和盘托出。
无论对面的老人做出何等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岂料老人听了之后，却如朽木般毫无反应，不置可否。
铁雄大着胆子凑过去，才听到万藏海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铁雄微微一怔，眼珠一转，也不准备问到底，向他的“统帅”深深施礼，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的灯光顿时黯淡下去，在昏暗而微妙的气氛中，很久才会传来老人微弱的呼吸。
和铁雄所想不同，万藏海的不置可否，并非什么权术，而是他真的不再关心流亡舰队发生的任何事情。
随着大脑渐渐枯竭，生命力一点一滴地流逝，特别是经历了地球毁灭和外太阳系大屠杀两件事，万藏海的外部世界渐渐崩塌，他如同所有老人一样，越来越沉溺于痛苦的回忆，往昔的悔恨，以及青年、少年甚至童年时，那些人，那些事上。
他渐渐出现幻视和幻听现象，经常把自己搭乘的星舰当成是一头钢铁巨兽锈迹斑斑的五脏六腑，那曲折幽暗的甬道恰似巨兽的消化道，而他正在巨兽的腹中承受着最痛苦的折磨。
他也很难再进入冬眠状态，即便效力最强的冬眠药剂，也无法阻止一团团火焰，一滩滩鲜血，一道道冤魂出现在他的梦境中。
那些冤魂，既有外太阳系大屠杀中惨死在他手中的权贵和富豪们，也有离开地球时被他丢弃的那么多普通民众，无论权贵、富豪还是普通民众，化作冤魂的样子都是一样——面容扭曲，满脸惨白，直勾勾盯着他，眼底是说不出的诧异、悲哀和绝望。
他们不用喊叫和伸手，仅仅用这样绝望的眼神看着他，看着他，一直看着他，他就承受不住，濒临崩溃了。
“啊啊啊啊，报应啊，报应啊，这是我们的报应啊！”
有时候，老人会从梦魇中惊醒，挥舞着枯瘦如柴的手臂，像是溺水者一样挣扎，试图挣脱无所不在的恐惧和绝望。
“逃不了的，我们逃不了的，呵呵呵呵，没人能逃离地球，没有人！”
有时候，他又会花半天时间盯着舰尾，仿佛目光可以穿透墙壁，舱室和甬道，穿透黑暗星辰，穿越回到地球上，看到地球在历经浩劫之后的惨状。
抗议，骚乱，回归派，重要吗？一点儿都不重要，就算没有回归派，也会有这个派那个派，会有各种各样的奇谈怪论，暴露出人性最丑陋的一面，扼杀掉生存的希望。
就算他们能一直活下去，历经千难万险抵达目的地，那时候的他们，还是他们，还是人类吗？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少年和青年时代的他，曾经立下过豪情壮志，要去宇宙尽头寻找希望。
但到了行将就木的生命终末，他才明白人类的意志在星海的浩瀚面前究竟算是什么东西，而想要对抗星海，“逆天而行”，要付出的代价究竟是多么惨烈。
他终究失败了。
终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终究没希望找到逆转时间的方法——即便他已经灭绝人性，付出一切代价，把自己变成面目全非的恶魔！
那些欢乐的和悲伤的，正义的和邪恶的，信任和背叛，沉沦和崛起，人性和兽性，天使和恶魔——放在宇宙的尺度下来看，都是笑话，尘埃般的笑话。
这就是结束吧？
万藏海问自己。
然后，他就听到那声幽幽的呜咽，劫后余生的痛楚和久别重逢的欣喜夹杂在一起，百灵鸟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叫道：“哥哥？
万藏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暴突的青筋和黑色的老人斑瞬间消退不少，他仿佛又恢复了昔日旺盛的生命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那声音再次出现：“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是妹妹的声音。
万藏海一阵恍惚，仿佛看到墙角蜷缩着一团晶莹剔透的光芒，隐隐凝聚成一道人形，就像是传说中的幽灵，变成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的样子，长得白白嫩嫩非常可爱，只可惜两条腿却瘦得有些畸形，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只能终日蜷缩在那里，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万藏海如堕梦魇，不能自己。
混浊的眼泪夺眶而出，几乎烧瞎他的眼睛，令他看不到周遭一切，眼里只有分别上百年的妹妹。
“白灵儿，是你吗，白灵儿？”
万藏海粗重喘息，滚下床榻，手脚并用朝墙角的幽灵爬去，颤巍巍伸手，“你去了哪里？过去一百多年，我一直在找你，我找不到你，我始终都找不到你啊，白灵儿！”
“我也找不到你，哥哥，一开始是找不到你，后来是不敢去找你，害怕会毁了你。”
貌似小女孩的幽灵，脸上也垂落两道蜿蜒的晶莹，“那时候，我和大家乖乖呆在村子里，等着你和大哥带着食物和药剂回来，左等右等你们都没回来，冒险出去一看，墓碑镇被毁掉了，附近所有的城镇都被毁掉了，再后来，花旗帮，秃鹫帮，毒蝎帮这些烈血荒原上的大帮派都毁掉了，整片烈血荒原都失去了秩序，很多坏人到处流窜，我们的村子也毁掉了，绝大部分人都死了，我因为自己的‘能力’，被当成货物卖来卖去，十几二十年，都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在哪里。
“到后来，我的‘能力’越来越强，很多人都聚集在我的周围，还叫我‘神女’，我也渐渐打听到了哥哥的下落——但这时候，你已经是万藏海，是前途无量的大人物，是闪闪发亮的明日之星，我更加不能去打扰你，让那些坏人发现你的真正身份，我知道你走到今天肯定吃了很多苦，我不能毁了你。
“再后来，就是陨石来袭，太阳风暴，整个地球都烧起来了，但移民星舰却提前飞走了，飞走了——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哥哥，不是说好了所有人都能一起走的吗，为什么你们没带上我们啊？”

番外之三 妹妹 下
小女孩的幽灵缠绕着万藏海，又像是紧紧拥抱着这个一只脚踏入地狱的老人，她的问题像是雪亮的柳叶刀，一缕缕解剖着万藏海的灵魂，让人类文明的领袖，联合舰队的统帅嘴唇颤抖，眼眸浑浊，无言以对。
“为什么你们没有带上我们啊？”
“为什么你们没有带上我们啊？”
“为什么你们没有带上我们啊？”
小女孩的幽灵并没有察觉到老人的异样，还在天真无邪地问着。
“……对不起，白灵儿，对不起。”
万藏海颤抖着，伸出扭曲变形的双手，想要捧住妹妹的幽灵，然而一缕缕晶莹剔透的生命波纹，却从他的指尖滑落，犹如洁白细腻的沙砾。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万藏海泣不成声，“无论你们要怎么报复我都无所谓，来吧，白灵儿，把我的灵魂带走，和你们一起永远埋葬在地球！”
“报复？”
小女孩的幽灵显得有些困惑，“你究竟在说什么啊，哥哥，什么‘报复’？”
“你……”
万藏海不确定，双眼迷茫，双手胡乱挥舞着，“你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我临死前的幻想？你究竟是真正的白灵儿，还是我记忆最深处的创伤？不管你是真是假，是人是鬼，都不要、不要再折磨我，来吧，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最终的审判，无论归宿和结局是怎么样，白灵儿，还有所有、所有留在地球上等死的人们，来吧，你们想要怎么对我都无所谓，来吧！”
万藏海闭上眼睛，眼角流淌着蜿蜒，殷红的泪水。
然而，他迎来的并非残忍的报复，而是妹妹困惑的声音：“我，我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哥哥，救救我们。”
“什么？”
万藏海重新睁眼，看到妹妹的幽灵，依旧如上百年前的小女孩那样纯真，可怜，无助。
“我们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什么。”
小女孩的幽灵伸手，指尖的生命波纹却缭绕着一缕缕浓烈的火焰，仿佛给她带来无尽痛苦和恐惧，“移民星舰离开之后不久，就有一道很强烈的光从天而降，所有一切都熊熊燃烧起来，高山，大海，城市，村庄，还有我们每一个人，甚至连我们的灵魂深处，都有一朵朵火焰的花儿在绽放。
“然后，我说不清楚，我们就变成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们好像没有身体，又好像可以操纵一切，我们像是死了，但明明拥有比过去更丰富的感知，我们能看到很多过去看不到的波纹和磁场，但又好像缺失了许多重要的知识和记忆，我好像还是白灵儿，又像是很多别的人，千千万万留在地球上的人。
“哥哥，我好害怕，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不知道这种状态还能维持多久，终有一日，会不会烟消云散，彻底死掉了！”
“别怕，白灵儿，我要想一想，我要好好想一想！”
万藏海在恍惚中伸出手指，和幽灵的手指轻轻对在一起，喃喃道，“那你们是怎么追上我们的，这，这都是真的吗？”
“移民星舰在星海中航行，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我们还活着时不可能察觉，但现在却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就像是车轮碾压过的车辙一样。”
小女孩的幽灵说，“变成现在这样子，我们不再害怕宇宙真空，甚至能利用太阳风暴和各种磁场射线充当推动力，用了一百多年才追赶上来，幸好来得及，哥哥还活着——救救我们吧，哥哥，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大家都相信你啊，只有你才能弄清楚我们的状态，带我们摆脱困境，我们，我们不想死，我们想要活下去！”
“相信……我？”
万藏海羞愧得无地自容。
“当然，大家都相信哥哥是个好人啊。”
幽灵甜丝丝地笑起来，“最开始，还在村子里时，大家就知道哥哥很热心，很善良，总愿意帮助别人，和荒原上别的魔族完全不一样；后来，哥哥不是还开设了净水公司，帮荒原上所有人都找到了干净的水源，你还促进了魔族和地底族的大和解，光这两点就不知道拯救了多少生命呢！哥哥，就像过去一样，再拯救大家一次吧，你一定可以的，我们相信你。”
“拯救？相信？”
万藏海愣了很久，看看自己枯瘦如柴的身躯，痛苦道，“我要想一想，我要好好想一想。”
“叮！”
门开了，是医疗组进来，为他进行常规的治疗和保养。
灯光映照之处，小女孩的幽灵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真的只是老人濒死的幻觉一样。
……
从那天之后，小女孩的幽灵经常出现。
既像是风中的低语，又像是耳边的呢喃，或者一串来自几百年前的荒原上，银铃般的轻笑声。
不，不止是小女孩，还有许多别的幽灵。
那些曾经受过万藏海恩惠的平民百姓、劳苦大众们，那些“全球净水计划”以及“魔族和地底族大和解”的受益者们，那些朴素而善良的人们依旧记得万藏海曾经为了拯救文明所做的点点滴滴，却丝毫不记得或者说不在乎万藏海的背叛和抛弃，他们面带微笑，眼底绽放着光芒，将万藏海当成他们最后的希望。
即便万藏海痛哭流涕，向这些善良的幽灵们说出真相，幽灵们也非常理解，相信所有坏事都是那些富豪和权贵干的，万藏海一定是被他们胁迫，不得不如此——更何况万藏海不是已经在“外太阳系大屠杀”中帮他们报仇了吗？
现在，已经没有权贵、富豪和任何力量的掣肘了。
就请万藏海重新带领他们，在茫茫星海中活下去吧！
老人整天沉溺在幽灵的幻觉中，浑然忘却了联合舰队中的一切。
因为身体健康的缘故，铁雄等铁杆心腹也越来越少让他处理繁重的公务，甚至逐渐切断了他和外界的信息往来。
回归派的风潮在每一艘星舰上都愈演愈烈，铁雄和他的宪兵部队也像是黑暗中的弹簧，不动声色积蓄着力量。
在阴谋诡计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万藏海，即便眼瞎耳聋，卧床不起，依旧可以从风中嗅到血腥的气息。
他只是不再在乎这些事情，不在乎除了幽灵之外的一切而已。
终于——
当铁雄连续三天没有出现，负责他身体健康的医疗小组也替换了一批陌生人，和外界所有的通讯彻底断绝，星舰连绵不绝的轻微震荡传递到了他的卧室时，万藏海知道，时候到了。
铁雄再次出现，一身杀气腾腾的戎装，践踏着鲜血和内脏的军靴，黑色制服的肩膀上，还镶嵌着一枚赤红色的识别牌，牌子上是一个万藏海没见过的骷髅标志。
铁雄看着万藏海，双目赤红，眼角颤抖，亢奋而恐惧。
老人看着心腹，表情淡漠，眼神宁静，有些吃力地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木盒，丢了过去：“送给你，阿雄。”
铁雄迟疑片刻，打开木盒，却是一柄匕首，上面刻着“轻松之日，唯有昨天”八个字，是旧时海豹突击队的箴言。
“想当年——”
万藏海平静道，“我就是用这把匕首，杀死了我的导师。”
铁雄明白了。
“报告统帅，在统帅的英明领导、正确部署、亲自指挥下，所有‘回归派’的‘人类公敌’都已伏法，得到了应有的惩治，联合舰队的秩序彻底恢复，再没人敢乱说乱动！”
铁雄攥住匕首，一字一顿道，“我是统帅的忠实信徒，我坚信人类文明已经无法回头，唯有勇往直前，直抵星辰的彼岸，才是新的希望，新的家园！
“只不过，‘新地球联合舰队’的体制太过松散，羸弱和腐朽，我们完全是一盘散沙，根本抵御不住前进路上的风浪，‘回归派’的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和警告！
“唯有改组联合舰队指挥层，成立‘军政府’，实施强有力的军管，才能把数千万人凝聚成一颗必胜的决心，走完这段黑暗之路！
“统帅，过去半个月，我一直在为此事奔波忙碌，直到此刻，铁血舰队稍见雏形，我终于能来向您报告，请您放心了！”
“很好。”
万藏海含笑道，“做的很好，铁雄。”
“只不过，兹事体大，无数船员都被‘回归派’蛊惑，无法理解军政府成立的必要性和正义性，甚至说我们是……杀人魔王。”
铁雄道，“我们不可能把所有反对者统统杀光，也不可能放任他们的抵触情绪转化成彻底的敌意，必须有人站出来，为‘屠杀回归派’和‘成立军政府’的事情负责，把黑暗的篇章揭过去，才能踏上光明征途。
“统帅，您一向来是人类文明的救世主，是所有人心目中的‘神’，为了我们的文明能在星辰大海中劈波斩浪，一路远航到群星的尽头，您愿意付出任何牺牲的吧？”
“是啊，是啊。”
万藏海笑起来，“动手吧，铁雄，动手吧，只是……就算我们的文明真能远航到群星尽头，那时候，它还算是‘我们的文明’么，它还算是‘地球文明’或者‘人类文明’么？”
“我不知道。”
铁雄提着匕首，朝万藏海走来，“地球已经毁灭，逃出来十之八九的人，也都惨死在统帅您一手策划的‘外太阳系大屠杀’中，即便现在的我们，便能腆着脸自称‘地球文明’或者‘人类文明’么？”
“我，我也不知道。”
老人闭上眼睛，却锁不住纵横的泪水，“……我也不知道。”
……
千百双愤怒的手，把万藏海高高托起，一边唾弃，一边扭打，一路送到反应炉里去。
“杀人犯！”
“血腥的刽子手！”
“恶魔，就是这个恶魔欺骗了我们，背叛了我们，毁掉了一切！”
“民贼，独夫，到了这时候，还想要做独裁者！”
“烧死他，把他烧成灰烬，让他万劫不复，永不超生！”
很多时候，人类需要恶魔。
人类需要恶魔，于是就亲手创造一个恶魔，随后历经千辛万苦打败恶魔，由此赋予自己“正义”的旗帜，获得继续前进的勇气。
万藏海在熊熊烈焰中，冷静地思考着。
妹妹和别的幽灵，千千万万来自地球上的幽灵，都蜷缩在反应炉的角落里，静静看着他，保护他，等待他。
……
他的尸骸化作亿万星星点点的尘埃，洒落到黑暗真空之中。
在他前方，“脱胎换骨，焕然一新”的逃亡舰队加速前进，在他后方，无数波纹和涟漪化作亿万幽灵，将微微闪耀的尘埃包裹和吞噬，形成一支全新的舰队，幽灵舰队。
“哥哥，我们终于在一起了，真好。”
“是啊，真好，没想到生命的另一种形态会是这样。”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呢，要去追赶逃亡舰队吗？”
“不，不急，反正我们掌握着他们的航行和跳跃轨迹，想要追，随时可以追上去。”
“哥哥，原本我们都好害怕，无法掌握自己的形态和频率，好像随时都会分崩离析，但现在有了你，大家都不怕了。”
“是的，相信我，有我在，大家都不需要害怕了。”
“哥哥，未来会是怎么样呢，我们要往哪里去？”
“未来，一定会非常美好的吧，终有一日，我们可以抵达光明的彼岸，找到逆转时间，改变一切的办法，我们能阻止一切错误，挽回所有遗憾，复活每一个在天灾人祸中惨死的人，大家都能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哥哥，我们不再是人类了吧，那现在的我们，究竟算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但宇宙这么大，时间这么长，终有一日，我会告诉你答案的，现在，睡一会儿吧，妹妹，你实在太累了，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我，有哥哥在这里呢，睡一会儿吧，妹妹，睡吧，睡吧……”
【番外之三妹妹完】

番外之四 章鱼女孩 一 巨兽
浩瀚星海，元始族，崛起纪元。
没人知道这头巨兽究竟有多么庞大。
因为没有人、星空异族或者小行星能令它彻底舒展开自己全部的触手，那上万条布满了褶皱，沟壑，吸盘和神经突触的触手。
光是它用来吞噬晶石，消化灵能和进行四维空间跳跃的躯干，直径就超过上千公里，像是一颗硕大无朋的星球。
而这样的它，尚且处在幼年期，还在一刻不停地急剧膨胀当中。
很久以来——自从名为“元始族”的灵长类碳基智慧生命寄居在它身上以来，这些微生物一样的小生命也的确把它当成一颗特殊的星球来看待。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还称呼它为“章鱼妈妈”，甚至用星舰残骸和冶炼的废渣，在它的沟壑和褶皱之内建立了很多祭坛和神庙，编织各种独特的舞蹈、吟唱和歌谣来赞美它，膜拜它，向它祈祷，祈求它能赐给他们生存的希望，丰饶的家园，以及他们想要的一切。
当然，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绝大部分人类——元始族都忘记了“章鱼妈妈”和那些可笑的舞蹈，鬼扯的祈祷词，以及那段卑微、黯淡、动荡的岁月。
而它也不是最初那只“章鱼妈妈”，而是“章鱼妈妈”在上一次“爆灭”之后，幸存下来的几条触手之一，慢慢成长起来的新一代。
但它依旧通过玄妙无比，元始族无法理解的方式，拥有上一代“章鱼妈妈”的记忆，并且怀念那段美好的日子——那时候，所有元始族都膜拜它，簇拥在它周围，发自内心和它进行着脑电波的交流，他们的脑电波就像是一朵朵清香扑鼻又五彩斑斓的花束，是它漫长生命中见到过最有意思的东西。
好在，它和元始族对时间流速的感知不同，那些鲜明的记忆，宛若发生在昨日，只要它愿意，完全可以沉溺在记忆中，沉溺在那一副副色彩斑斓，如颜料漩涡般的美梦中，十年，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都不苏醒。
但现在不行。
现在还要听佩佩讲故事。
佩佩是个很可爱，很爱笑的女孩子，个头矮矮的，头发卷卷的，鼻子上长满了雀斑，喜欢光着脚在它的褶皱里踩来踩去，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虽然这么想很奇怪——毕竟，作为一头算上触手直径超过数万公里的庞然大物，那些寄生在它身上的元始族就像是益生菌和微生物，一个微生物又怎么会“可爱”呢？
不过，它的种族原本就很少会“想”，成为一头喜欢思考的虚空猎手已经很奇怪了，无论再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也没什么关系吧？
佩佩来了。
以它缓慢如蜗牛的神经传递信息速度以及粗糙和迟钝的感知，其实不太看得清元始族这种小生命的动作，蹦蹦跳跳的佩佩和在水里浮游的微生物并没有太大区别。
但它可以感知到佩佩的脑电波，佩佩的脑电波如花蕾般含苞待放，让它想到了很久以前，它的母体甚至母体的母体，曾经见过好几次的超新星爆发，那么绚烂，那么美丽，简直是——用元始族的话来说——叫人“心花怒放”。
“山努亚，山努亚，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佩佩欢呼雀跃，跳进了它的思维褶皱里，女孩儿原本蜷曲的长发一根根舒展开来，绽放出规律的光芒，轻轻刺入了它的思维褶皱，很快就完成了脑电波同步，她手里挥舞着一根白白的东西，对它道，“这是‘笛子’，是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还在地球上时发明的乐器，你知道乐器是什么吧，上次我和你说过，乐器能用来吹奏很好听的音乐，比我讲故事还要好听。
“至于这根笛子，是我们城邦的勇士去‘天澜星’考察时，狩猎的一种灵兽的小腿骨做的，吹起来时，能听到‘天澜星’上的风声，呜呜呜，呜呜呜，很好听，是吧？”
它并不觉得风声很好听。
事实上，它很少能听到风声。
作为虚空猎手一族的成员，它和母体还有别的家族成员们实在太庞大了，庞大到很少能降落到拥有大气层的可居住星球内部。
没有大气层，就很少能听到风的呼啸、呜咽和低吟。
但它可以想象。
当它进行四维空间跳跃时，的确有一种特殊的能量，会在它的神经和细胞之间冲刷、碰撞和激荡，带给它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几乎是元始族栖居到它身上之前，它能感受到最舒服的感觉。
“很好听。”
它对女孩儿小小撒了个谎，接着道，“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听你讲故事，佩佩，我们继续昨天的故事，再给我讲讲《一千零一夜》吧？”
“好啊！”
佩佩笑起来，又瞪大眼睛，有些困惑地说，“不过，山努亚，你都不会听厌的吗，这个故事我已经讲了三遍了，在我之前，应该也有很多‘造梦师’都向你讲过这个故事，甚至是很久以前，你还没有诞生，你的母体还没有‘爆灭’时，应该也听过无数次《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吧？”
“那不一样。”
它说，“同样是《一千零一夜》，我只喜欢听你给我讲。”
“为什么？”
女孩儿的眼眸很亮，仿佛可以映照出宇宙深处的一万颗星星。
“感觉，很难和你解释。”
它想了想，说，“我觉得以前那些造梦师都都不怎么喜欢我，甚至害怕我，他们其实并不喜欢给我讲故事，只是在完成工作，他们内心怕得要死又恨得要死，但是没办法，好像有人逼着他们给我讲故事，真是的，我又不稀罕。
“但是你不同，佩佩，你是真心喜欢给我讲故事，对吗？”
“当然啦！”
女孩儿笑着说，“我天生就喜欢给大家讲故事，特别是喜欢给山努亚讲故事——因为爸爸，哥哥还有城邦里的所有人，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要做，采矿啦，造船啦，狩猎啦，修炼啦，老是对我说，‘去去去，佩佩，到旁边自己玩去’，根本不愿意听我讲故事，只有山努亚你最好了，从来不会对我说‘去去去’，你是最棒的听众，我最喜欢给你讲故事！”

章鱼女孩 二 无解
“那就继续吧。”
它说，“我们昨天听了《一千零一夜》里的《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正好听到阿里巴巴的哥哥戈西母因为贪婪，进入山洞搬运财宝，却忘记了打开山洞大门的咒语，被强盗发现和杀死——接下去是怎么样呢？”
其实，这个故事它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但佩佩还是不厌其烦地说着，它也饶有兴趣地听着。
当阿里巴巴得到哥哥的死讯时，它为阿里巴巴扼腕；当强盗们知道有人偷走了戈西母的尸体，顺藤摸瓜，找到阿里巴巴的家里来时，它也跟着佩佩一起提心吊胆；当最后机智的女仆马尔基娜想出办法，把四十大盗统统消灭时，它又和佩佩一起，为阿里巴巴一家人长舒一口气。
在它的思维褶皱深处，生长着无数好似珍珠般的凸起，那就是它的神经突触。
当它困倦时，这些“珍珠”会放射出黯淡的黄光，当它愤怒时，这些“珍珠”会放射出鲜明的红光，当它徜徉星海，感到百无聊赖时，这些“珍珠”会放射出幽幽的蓝光，当它非常罕见感到紧张时，这些“珍珠”又会交替放出短促而刺眼的七色光芒。
至于现在，五颜六色的绚烂光芒如氤氲般缓缓流淌着，把思维褶皱深处变成了一口美轮美奂的湖泊，代表它深深沉溺在女孩儿的故事中，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模式，或者说两个天差地别的灵魂，轻轻应和，深深共鸣着。
“就这样，阿里巴巴把山中宝库的秘密告诉了他的儿孙们，他们代代相承，继续享受着山中的无尽财富，成为这座城市中最富有的家族，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着。”
佩佩把两条粉嫩如莲藕的脚丫放到它肉眼可见的脑电波氤氲中，仿佛真的在戏耍着清澈的湖水，“好啦，《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讲完啦，你还想听新的故事吗，山努亚？”
以往，它总是要一口气听佩佩讲三五个故事才满足的。
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好像有一道奇怪的闪电从它庞大而臃肿的神经网络中掠过，令它生出一点新的，非常奇怪的念头。
“不了。”
它说，“我不想听新故事，我想……问一些问题。”
“问题？”
佩佩微微一怔，山努亚很少向她提出问题，更别说用这样严肃的口吻，“你想知道什么呢，山努亚？”
“《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我还是有很多很多的不明白。”
它说，“为什么强盗头子要把这么多财宝都偷偷藏起来，而不是分给他的同伴去享用——你不是说，‘财宝’对你们的种族很重要，可以换来所有一切，是最能让你们感到快乐的东西，所以，为什么要把快乐藏起来，而不是和大家分享呢？”
“这……”
佩佩眨巴着眼睛，小脸浮起一抹尴尬和困惑。
“还有，如果阿里巴巴也想分享快乐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问强盗头子讨要呢？”
它又问道，“反正强盗头子有那么多的财宝，后来阿里巴巴的子子孙孙用了几百年都用不完，所以，一开始阿里巴巴问强盗头子要的话，强盗头子没理由拒绝的吧？”
佩佩的嘴唇噘嘴了起来，鼻尖翘了起来，眉头皱了起来，小脸红了起来。
“机智的女仆马尔基娜，明明不是强盗头子，为什么要欺骗藏在瓦瓮里的强盗们呢？”
它继续问道，“在别的故事里，你曾经告诉我，欺骗是不对的，互相伤害也是不对的，但在这里，马尔基娜先是欺骗了强盗们，又用滚烫的热油把强盗们统统杀死——你们的种族和我的种族不同，一旦死了，所有记忆和传承都会消失，是彻底的湮灭，马尔基娜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似乎还得到了大家的赞扬的样子？”
“那是因为，强盗们想要杀死阿里巴巴一家，包括女仆马尔基娜啊！”
佩佩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回答的问题，“这是计谋，是好人杀死坏人，怎么算是残忍呢？”
“计谋？”
它思考着，“就是一种碳基智慧生命，为了杀死另一种碳基智慧生命，想方设法实施的信息阻隔、信息干扰和信息误导？可是，怎么确定哪种碳基智慧生命是好的，哪种是坏的呢？好的必须杀死坏的吗？”
佩佩又说不出来了。
女孩儿鼓起腮帮子愣了好一会儿，看着对方神经突触不断闪烁的迷茫的绿色光芒，只能举手投降：“我也不知道，山努亚，这些故事都是很久很久以前，我的祖先还在地球上时写出来的，讲述的都是他们刚刚摆脱蒙昧时的事情，有很多概念我都不懂，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互相欺骗，互相伤害，占有那些他们根本用不到的东西。
“或许，或许那时候他们还算不上真正的‘智慧生命’，而是一群呆头呆脑的傻子，经常会干些无法解释的傻事。”
“或许吧，你们这个种族是有些傻乎乎的，很多事情都无法解释。”
它说，“比方说，你们为什么要叫我‘虚空猎手’呢？我明明从来都不狩猎的——如果说‘狩猎’就是一种碳基生命无所不用其极地捕食另一种碳基生命，那我的种族根本没有‘狩猎’的概念，你应该知道，我们只吃星球，直接粉碎、吞噬晶石还有矿物质，并不需要食用别的碳基生命。”
“我也不知道，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们的祖先刚刚从被毁灭的家园逃出来不久，被广袤无垠的宇宙吓破胆了，而你们又长得……和我们是如此不同。”
佩佩说，“大概我的祖先害怕你的母体会伤害他们，像是猎手捕获猎物那样，所以就叫你们‘虚空猎手’吧？”
“真奇怪，因为我们长得不同，所以就要害怕么？”
它思考了很久，还是无法理解，“可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明明长得一样，都是你们的族人，却还要互相提防，互相欺骗，互相伤害——你也说过，你的祖先此前从未见过任何星空异族，他们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那么，又有什么理由要害怕一个素不相识，从没有伤害过他们的星空异族呢？”

章鱼女孩 三 王子
“这个，我也不知道，所有大人都是这样，每天忧心忡忡，长吁短叹，怕这怕那。”
佩佩说，“但是我们小孩子就不会啊，我们小孩子从来不会害怕任何东西，更不怕山努亚你这样善良和好玩的星空异族啦！”
“或许，你们的种族实在太弱小了。”
它想了很久，下了结论，“你们漂浮在宇宙中，就像是灰尘漂浮在空气里，周围的一切都比你们强大，所有的生物和非生物都可以一口将你们吞噬，难怪你们整天惊慌失措，怕得要死。
“但现在你们不用怕了，现在你们有了我，我会保护你们，我……用你们的话来说，很‘强大’，即便四维空间最恐怖的风暴都无法伤害我，也伤害不了受我保护的你们，我们可以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就好像故事里的那些人们一样。”
佩佩张了张嘴，很想告诉山努亚真相并非如此——即便有了虚空猎手的保护，并且发展出了全新的星舰和护盾技术，然而在进行四维跳跃时，还是有很多人会卷入风暴，撕得七零八落，湮灭于虚空之中。
但是，尽管讲述了那么多的故事，山努亚还是很难理解“个体”和“族群”的概念，在其漫长生命的绝大多数时候，它都是独来独往，自身就是一个不断循环的生态圈，在它而言，只要族群的主体保存下来就行了，而丧生的个体会在别的个体身上得到延续，所以无需痛苦和伤心——正如它不会为了丢失几百根触手而伤心难过，触手断了可以再长，人死了也可以再生，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
佩佩放弃了解释，顺着它的意思，甜丝丝笑起来，“那时候，我的祖先们在星海中流浪，一路吃了好多苦，直到遭遇了上一代虚空猎手，才算过上了安稳的日子，现在有了山努亚的保护，我们什么都不用怕了。
“只不过啊，我们终究是一种还没有进化完全的小型碳基生命，在星海中流浪的黑暗岁月里，害怕的基因已经深深蕴藏在我们的细胞里，所以大人们才会神经兮兮，怕这怕那，整天做一些小孩子无法理解的事，想想也蛮可怜的啦！”
“或许吧。”
它不置可否，犹豫了一下，终于抛出了思考很久，最无法理解的一个问题，“佩佩，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要叫我‘山努亚’吗？”
“哎？”
佩佩愣了一下。
“‘虚空猎手’是你们用来定义我这个种族的名字，虽然有些奇怪，但勉强可以理解。”
它说，“但是，我的名字为什么是‘山努亚’呢，你知道‘山努亚’的意思吧？”
佩佩当然知道。
“山努亚”是故事集《一千零一夜》的主人公，是古代地球某个海岛上残暴无比的国王，因为被皇后背叛，深深痛恨全天下所有的女人，在杀死皇后之后，总是每天迎娶一个新娘，到了早晨就将她杀死，三年多的时间，足足一千多名无辜的少女惨死在国王山努亚的怒火之下。
后来，宰相的女儿山鲁佐德为了拯救无辜的少女，自愿嫁给国王，每天晚上给国王讲一个故事，她将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每次讲到最精彩处，都到了鸡鸣破晓之时，用这种办法吸引国王，让国王不舍得杀死她，就这样，故事讲了一千零一夜，国王终于被她感动，放弃了残暴的恶行，和山鲁佐德白头偕老。
“‘山努亚’是一个……‘暴君’的名字，非常残忍。”
它说，“但我并不是残忍的暴君，我是你们的守护者啊，为什么你们要叫我‘山努亚’呢？”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佩佩无奈，再次举手投降，“这是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名字，在我出生之前，不，在我的父母的父母的父母尚未出生之前，他们就这样称呼你了——你知道，相比你的生命而言，我们的生命实在太短暂啦，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很久以前的人们，要叫你‘山努亚’。”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它喃喃道，“以前我一直浑浑噩噩，从未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妥，但自从听了佩佩你讲故事之后，我忽然产生一种，一种不知怎么说的感觉，我不想再叫‘山努亚’，我不想当一个暴君。”
“那你想要叫什么呢？”
佩佩问。
“‘快乐王子’。”
它说，“佩佩你知道‘快乐王子’是什么的吧？”
“当然，《快乐王子》的故事，还是我讲给你听的呢！”
佩佩忍不住笑起来，“快乐王子是一尊很漂亮的雕像，宝石和金箔装饰着它的身体，又有一颗最善良的心，所有人都夸耀和赞美它，冬天来了，穷苦人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承受着冰霜雪雨的煎熬，快乐王子不忍心看到这一幕，就让路过的小燕子叼走了它身上的金箔和宝石去帮助穷人，自己变得丑陋不堪，最后被人们推倒，重新熔化了——这个故事的结局，可不怎么好。”
“但我还是喜欢这个故事，我喜欢《快乐王子》多过《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
它说，“而且，这个故事的结局也很好，最后快乐王子和小燕子不是都被送到神的花园里，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么？”
“哎？”
佩佩又一次瞪大眼睛，“山努亚，你竟然相信神的存在吗？”
“如果‘神’是指超出‘人类’这种小型灵长类碳基智慧生命认知范围的异种生命形态，那当然是存在的，我在穿越四维空间的时候，就曾经感知到很多‘神’的存在过，至于他们的领域内有没有一座可以容纳快乐王子和小燕子的花园，我就不知道了，希望有吧？”
它说，“还有，我不喜欢你叫我‘山努亚’，能叫我‘快乐王子’吗？”
“这可不行，‘造梦手册’上没说我能随意改变你的名字，我要是这么做，爸爸他们又要大惊小怪，结结实实教训我一顿啦，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爸爸他们，问他们为什么当初要叫你‘山努亚’，能不能帮你改个名字。”
佩佩道，“在那之前，我可以叫你‘山努亚王子’，哈，这个名字也很好听，可以吗，我的山努亚王子殿下？”

章鱼女孩 四 心花
“王子！”
它“咯咯”笑起来，“我现在是一名王子了。”
“只是我一个人的王子。”
佩佩说，“别人还不知道呢！”
“那也很好，那就够了。”
它想了想，神经突触不断闪烁着，“来吧，佩佩，作为你的王子，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光影之间荡漾开来的氤氲，显得愈发迷幻而魅惑，仿佛真有一口美轮美奂的七彩湖泊，从它的思维褶皱深处一轮轮扩散开来，最后，在湖水的中央，一朵佩佩从未见过的最漂亮的花朵，升了起来。
“哇……”
佩佩瞪大眼睛，一时间分辨不出花朵究竟是真是假，忍不住伸手去摘，竟然真的感受到了花瓣的柔嫩和花茎上的尖刺，她微微吃了一惊，这朵好似星光凝聚而成的花朵，却是化作一道流光，钻进她的眉心，在她的脑海中冉冉绽放起来。
“喜欢吗？”
它满怀期待地问，“这是我在自己的思维波澜中，特地为你创造的，现在我通过脑电波的涟漪，把它转移到了你的记忆里，每当你想起我时，这束花就会在你的脑海中绽放，每次都会变成不同的样子——我花了很久很久，才构造出这样一朵千变万化的‘无穷花’，喜欢吗？”
“……喜欢。”
佩佩的确喜欢山努亚的花，但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因为《造梦手册》和父亲的教诲都说，只有造梦师可以单方面朝虚空猎手的思维深处灌输信息，而虚空猎手反过来干涉造梦师的脑海，是决不允许的。
这下子，回去要挨父亲的骂了。
说不定还会被“梦境控制局”那些叔叔阿姨还有老师们，啰啰嗦嗦地唠叨好一阵子。
但山努亚并不知道这条规矩，它是无心的，而且看它这么开心的样子，佩佩也不忍心现在就告诉它真相——等回到了“梦境控制局”，那些精神力强大的叔叔阿姨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将她脑海中的“无穷花”抹去，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至少现在，在“无穷花”尚未凋零之前，让它再盛开一会儿吧！
“佩佩——”
它很敏锐感知到了女孩儿脑域深处的阴霾，疑惑道，“你不开心吗？”
“哪，哪有！”
佩佩有些心慌地说，“你还要听新的故事吗，《快乐王子》的故事？”
“不用了，我只想早点儿知道答案，为什么你们要叫我‘山努亚’。”
它笑眯眯道，“拜托你了，比马尔基娜更加聪明的小姑娘，帮我问个清楚吧！”
……
佩佩在它硕大无朋的身体表面轻快走着。
因为体积和密度的关系，它终究无法提供如行星那么庞大而稳定的重力，佩佩只要轻轻一跃，就能轻飘飘飞上半空，跨越数百米的距离才缓缓落下。
最初的人类定居到虚空猎手身上时，很不适应这样紊乱的重力和仿佛时刻发生地震的环境，死了好多人，甚至是好多代人。
到了佩佩这一代，他们纤细的身体和轻盈的脚步，再加上从出生就开始修炼的轻身功法，才完美适应在虚空猎手表面的活动，即便在抽搐最剧烈的触手上，他们都如履平地。
抬头望去，距离虚空猎手体表数百米的地方，萦绕着一层幽蓝色的氤氲，那便是人造大气层和重力稳定场，奇妙的灵能护盾让虚空猎手的体表变成了适合人类居住的家园，庇护了他们无数代，无数年，直到现在，人类拥有了无比强大的星际战舰炼制技术，以虚空猎手为核心，建造了一支支庞大的星海巡洋舰队，95%以上的人口都搬到星舰上去，这道最坚固的文明之盾，才算完成了阶段性的历史使命。
不过，仍有很多和佩佩一样的人，不喜欢星舰上的生活，认为星舰太过单调、冰冷和乏味，在星舰上睡觉，既听不到虚空猎手体内几十种能量流动的声音，又看不到一团团五颜六色的迷雾从喷射孔中狂涌而出，波澜壮阔的景象，实在没意思极了。
轻轻跳过一道数百米的褶皱，前方便是采集区。
四周有无数打桩机，将一根根神经阻断桩打到山努亚的血肉深处，切断了这一片血肉和思维区域之间的联系。
然后，人类就可以摩拳擦掌，动用各种最先进的工具，将蕴藏在山努亚体内的废弃组织都开采出来，甚至切除山努亚的几条触手，用来炼制自己的星舰。
佩佩不太喜欢看到这样的场景，不过爸爸说的也有道理——对山努亚这样规模的庞然大物而言，从它身上采集一些小小的血肉和废弃组织，就好像人类理发和剪指甲一样，根本没有痛苦，又无伤大雅，甚至是必要的新陈代谢。
山努亚带着人类穿越四维空间，在全宇宙范围内寻找灵能充裕的星域和星球，抵御各种风险，粉碎那些规模巨大的星球。
人类的星舰负责进一步开采星球碎片，对原矿进行精加工，并且将精加工之后得到的高纯度晶石，送到山努亚的吞噬和消化区域。
山努亚吃掉这些晶石，就能长出很多触手和没用的废弃组织，人类再将这些它用不到的东西开采出来，作为“天材地宝”，用于自身修炼或者星舰的炼制——很完美的生态平衡，互利互助，不是吗？
虽然理性上认同这种做法，但感性上佩佩还是不喜欢看到这些血腥的场景，是的，山努亚的感知系统和人类不同，采集之前又注射了大量神经阻断剂，它是不会痛的，但佩佩会，每次看到血肉横飞的采集过程，佩佩都会很心痛很心痛，女孩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穿越采集区，前方由几十艘星舰残骸垒砌而成的城镇，便是“新希望城”。
据说，很久以前，人类刚刚逃离地球不久，前路渺茫，人心惶惶，又有一个名叫“万藏海”的恶魔统治着舰队，残害生灵，兴风作浪。
后来，一个名叫“铁雄”的大英雄站出来，带领幸存者，打败恶魔，开拓了全新的未来。
那时候，人类舰队的旗舰就叫“新希望号”，所以后来幸存者们开枝散叶，驾驭着几十头虚空猎手不断扩展生存空间，每到一片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建立的第一座城镇，都叫“新希望城”。

章鱼女孩 五 临界
曾几何时，山努亚背后这座“新希望城”是车水马龙，灯火辉煌的繁华大城，无数居民在这里繁衍生息，生活了一代又一代。
但随着绝大部分居民搬迁到附近的星舰上居住，城镇显得宽敞和萧索了许多，到现在，只有和山努亚关系密切的一些人才会居住在这里，比方说“梦境控制局”的工作人员，还有……卫队。
是的，“卫队”，一个非常可笑的组织，佩佩刚刚靠近城镇，就看到数百名身穿铠甲的战士在操练，他们由佩佩的哥哥雷奇统帅，一个个挥舞着闪闪发亮的武器，看似古代的冷兵器，却拥有各种不可思议的神通，甚至能撕裂空间，还能遥控威力巨大的无人战梭，如千百颗流星般在周身缭绕，看起来威风极了——但也仅仅是看起来而已。
老实说，佩佩一直不明白“卫队”存在的意义，理论上来说，所谓“卫队”就是保护大家的组织吧？问题是人类加上虚空猎手的黄金组合，在星海中遨游了数千年都没有遇到过任何对手啊！是，某些星球和星域，是有诸如“山丘巨蟹”之类可以和虚空猎手抗衡的庞然大物存在，但越是庞然大物，性格往往越温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偶尔还会交换一些珍贵的资源和信息，根本不会对他们造成半点威胁的。
而那些体型稍小的掠食者，正如山努亚所说，只要它的触手随意挥舞，就吓得逃出几百个天文单位去了，有了山努亚的保护，这支煞有介事的“卫队”，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呢？
这个问题，佩佩想了很久，总算恍然大悟。
这是某种游戏吧？
就好像过家家一样。
因为，作为虚空猎手的附庸种族，日子过得实在太无聊了——包括灵能在内的各种资源应有尽有，又没有任何天敌能威胁到他们的安全，如此枯燥乏味的生活，每个人都要想方设法来取悦自己。
佩佩的方式是讲故事，而哥哥和他那些精力无处发泄的伙伴们，就学着愚蠢的古人们，玩起了可笑的战争游戏，假装他们也是“铁雄”那样的大英雄——不这么做，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这会儿，卫队好像遇到了什么事，哥哥在大声吆喝着收拢部下，明明看到了佩佩都不和她打招呼，眼睛和眉毛都皱拢到了一起，一副如临大敌，心事重重的样子，简直和爸爸一个样。
“哼，你不和我打招呼，我也不和你打招呼！”
佩佩远远朝哥哥和卫队的青年们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进入了“新希望城”。
现在的新希望城，几乎被“梦境控制局”占据了一半的空间，到处都是三维立体的虚拟光幕，投射着从山努亚的思维褶皱深处提取出来的画面——那就像是一副副不断流淌却又无比粘稠的油画，经验丰富的精神分析专家们，能从这些五彩斑斓的画卷中，分析出山努亚最微妙的思维和情绪反应，拟定不同的控制方案，令他们能更好地取悦它。
当然，还有一些光幕上，不断重复的则是刚刚佩佩和山努亚讲故事的画面，无论佩佩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还是山努亚每一枚神经突触的变化，都被记录在案。
这是标准作业程序，数百年都是如此，佩佩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只是很奇怪，今天“梦境控制局”的工作人员们，也和卫队一样，如临大敌，慌慌张张，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
还有人用非常奇怪的目光看着她，仿佛是她惹来了弥天大祸，可是当她去问时，那些人又连连摇头摆手，让她去问梦境控制局的局长——也就是她的爸爸雷恩。
“爸爸！”
佩佩满头雾水回到了梦境控制局的任务中心，这里的气氛更加紧张严肃，父亲平素就黑黢黢的面孔，更是阴沉得能够滴下墨汁，他抿着薄薄的嘴唇，紧盯光幕上一片跳跃不定的猩红符文，陷入长久的思考。
佩佩顺着爸爸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行符文是：“特级戒备状态！”
这是什么意思？
佩佩大吃一惊，她只知道上次山努亚带着他们进行星海跳跃时，曾经遭遇过一次非常厉害的四维风暴，还是靠山努亚主动扯断了上百根触手，才带着人们逃离险境，而那次，也不过是“一级戒备状态”而已，究竟什么样的危机，才称得上“特级”啊！
佩佩隐隐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关。
难道是因为自己接受了山努亚赠送的“无穷花”吗？不至于吧！
“爸爸？”
女孩儿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啊，是我们做错什么事了吗，是，是那朵花吗？”
“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那朵花也不是最关键的因素。”
爸爸终于收回视线，淡淡扫了她一眼，“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让几位导师帮你恢复精神力——接下来几天有很重要的事，我们要帮山努亚‘重生’了。”
或许是爸爸说得太过轻松和平静，佩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重生”是什么意思，但是当她仔细咀嚼这两个字蕴藏的深意，脸色不由变得一片惨白，眼眸深处也只剩下紧张和恐惧。
虚空猎手的繁殖方式和人类不同，他们采用某种类似“分裂繁殖”的做法，当一头虚空猎手走向生命终末，它会主动爆炸，把几根触手远远炸飞出去，这些触手就有一定可能变成新的虚空猎手。
所以，所谓“重生”，也就是“死亡”的意思。
但虚空猎手的正常寿命是很长的，以人类的标准来衡量甚至是无限的，山努亚还是一个“青年”，不，它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远远，远远没到要爆灭的时候！
他们要杀死它！
人类要主动杀死虚空猎手！
爸爸，爸爸还有哥哥，还有所有居住在山努亚身上的人们，这些佩佩的亲人、朋友和同胞们，要杀死山努亚！
“为什么？”
佩佩脱口而出，“就因为一朵花？”
“不是花的问题，而是它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爸爸心平气和地向她解释，“它终于问你，为什么它是‘山努亚’？”
佩佩完全不懂：“这，这又如何？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这说明，它的心智渐渐成熟，自我意识的凝聚程度，触碰和超过了临界值。”
爸爸说，“它开始思考一个极度危险的问题，‘我是谁’。”

章鱼女孩 六 扼杀
“爸爸……”
佩佩觉得今天的爸爸格外不一样——虽然平时他也是一副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甚至高深莫测的样子，但今天的爸爸却显得格外肃杀和冷漠，就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鲜血铠甲，将他紧紧包裹。
有那么一瞬间，佩佩甚至怀疑，站在面前这个仿佛被黑暗和猩红笼罩的男人，并不是她的爸爸，而是无数星域中可以找到的最残忍的生物。
女孩儿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道，“就，就因为这？就因为山努亚觉醒了自我意识，想要知道它究竟是谁？这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知道的问题吗？每个孩子长大成人，总要弄明白自己是谁的啊！”
“别人或许可以，但虚空猎手不行，因为他们实在太庞大，又掌控着太过危险的力量，一旦被他们弄清楚自己的命运，产生独立的想法，极有可能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爸爸冷冷道，“千百年来，无数惨烈的经验教训告诉我们，在对付虚空猎手时，再怎么警惕都不为过，所以我们组建了‘梦境控制局’，又想出各种精神扫描和意识测试的方法，组成重重防线，而所有防线中最核心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就是它的名字。
“你可能不知道，自从我们的祖先在星海深处遭遇的第一头虚空猎手‘爆灭’之后，新诞生的所有虚空猎手都叫‘山努亚’，这个名字当然有所指，就是《一千零一夜》中残暴不仁的国王，暗喻着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就和生活在国王魔掌之下的宰相之女山鲁佐德以及所有的女孩儿一样，我们的生死都取决于‘国王’的喜怒，而国王的喜怒又取决于我们提供的故事，只有不断提供新鲜的故事和真挚的情感，才能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迎来希望的白昼。
“当一头全新的虚空猎手刚刚从触手‘重生’，开始又一次生命之旅时，它的神经系统相对简单，并没能诞生足够的智能——事实上，倘若不是我们人类这个意外因素的刺激，虚空猎手永远都不需要所谓‘智能’，也能在宇宙间生活得很好。
“很遗憾，我们人类需要虚空猎手掌握一定程度的智能，以便我们更好得……和它展开合作，让它按照我们的心意来生长、跳跃、遨游、吞噬和破坏，经过千百年的努力，各种刺激虚空猎手神经网络生长的方法，包括如何交流以及控制的秘术，都已经很成熟了，山努亚和它所有的‘兄弟姐妹’，都是人工干预和强化刺激的产物。
“但是，我们又不需要虚空猎手的智能太成熟，太强大，不希望它在深度交流中，将人类脑域深处最黑暗的东西都学了去。
“换言之，我们希望虚空猎手能一直维持在四五岁，至多七八岁孩童的智力水平，一旦它的智力水平超过十岁，那就太，太危险了。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未必会好奇自己名字的由来，但一个能理解‘山努亚’的内涵，并表达明确厌恶的孩子，其智能肯定超过了七八岁甚至十岁的水平，而且从它擅作主张，给自己取名‘快乐王子’这一点来看，它的个性很强，甚至很不可控——这是我们不得不安排它‘重生’的原因。”
“就，就因为名字？”
佩佩目瞪口呆地听完，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扭曲，她很想笑笑来缓解荒谬的气氛，但笑声听上去却像是在啜泣，“会有什么危险呢？我是说，就算让山努亚了解了它究竟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它的智能水平发展到二三十岁成年人的程度，又怎么样呢？我们不是朋友吗，大家是彼此需要，并肩作战了千百年的亲密伙伴啊！我们不能这样对待朋友和伙伴的吧？”
“记住，我的女儿，永远记住，在你眼前这片黑暗星辰之间，从来都没有什么‘朋友’。”
爸爸冷冷道，“只有猎物和猎手，亦或者统治者和他的奴隶。”
佩佩下意识抱住了胳膊，女孩儿觉得好冷。
“更何况，就算我们愿意把它当朋友，它呢？”
爸爸反问，“在了解一切，并且掌控一天比一天强大的力量之后，它愿意永远把我们当朋友，永远为我们无私付出，充当我们的城镇、战舰和矿场吗？”
“当然！”
佩佩毫不犹豫地说，“山努亚很善良，它永远不会变的！”
“别傻了，佩佩，会变的，所有一切都会变的，我们人类从地球来到宇宙中央，就变得面目全非，而在星海中沉浮挣扎的所有种族，为了生存，也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爸爸叹了口气，道，“现在的山努亚就像是七八岁的孩童，从七八岁到二三十岁到七八十岁——这其中人的想法究竟会发生多少变化，没人能说得清楚，而它的力量实在太强大，只消稍稍翻翻身，或者进行一次猝不及防的四维‘突刺’，就足以令我们整支舰队毁于一旦，没人敢冒这样的风险，没人敢把整支舰队亿万人的生命和未来，都寄托在一个小姑娘和一头大章鱼的信任上，没人敢。
“更要命的是，山努亚的智能水平可不会停留在人类的三四十岁，不，它的神经元数量远远多于人类，就算神经网络的生长模式比较原始，但在经过我们的干预和刺激之后，谁也不知道‘虚空猎手的神经网络’加上‘人类的思维模式’究竟会碰撞出多么恐怖的意识之火，倘若不加以限制的话，它的智能极有可能无限度提升，提升到‘比最睿智的人类更加聪明一万倍’的程度。
“一个比人类更聪明一万倍的怪物，还拥有粉碎星辰的力量，又能随意进行四维跳跃，遨游整个星海——它将成为宇宙诞生以来最可怕的生命体，或者说，是全人类永恒的末日！
“为了阻止这一切发生，为了阻止它觉醒比我们更强烈的野心，杀死亿万人，成为全宇宙永恒的统治者，永远奴役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将一切危险的萌芽都扼杀在襁褓之中，这，有什么不对吗？”

章鱼女孩 七 神魔
佩佩听得头晕脑胀，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红又一阵阵发黑，她本能觉得爸爸的话并不对，但又说不清楚究竟哪儿有问题——她终究还是个善良而单纯的女孩儿，总以为依靠“善良”和“单纯”就可以解决宇宙间的一切问题。
“胡，胡说！”
她浑身颤抖，鼻腔深处一阵阵酸涩冲撞，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哭，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有事没事就哭鼻子的小姑娘，自己必须保护山努亚，要保护山努亚就不能哭，“这些都是爸爸的猜测，是你们这些大人太多心了，我不会让山努亚变成怪物的，我保证！”
“保证？你用什么来保证？”
爸爸的声音愈发冰冷，“相对于我们人类而言，它本来就是一个怪物，是一个……恶魔，我们能做的一切，就是尽可能延缓它暴露出本性的时间，但终究，无论你付出多少努力，又有多么不舍，这一天终将来临。
“别急着反驳，想清楚再说，看看这些资料——这些绝密资料都是过去的虚空猎手，曾经造成的灾祸，睁大眼睛，面对现实吧，我的女儿！”
爸爸虚空点击着光幕，向佩佩展示了几十场灾祸的全方位图像和数据。
佩佩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看到的东西，也无法用笔墨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有些图像中，虚空猎手的触手碎片和支离破碎的星舰残骸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片永恒漂流在星海中的坟场。
有些图像中，暴怒的虚空猎手真像是爸爸所说，从四维空间降临的，人类无法理解的恶魔，挥舞着长达数万公里的触手，在三维宇宙中绞碎一道道毁灭的涟漪。
还有些图像中，是一连串冰冷的数字，和一行行苍白的名字，那些名字如冥河化作瀑布，无声无息地流淌，仿佛永远都流淌不尽。
“从我们人类最初遭遇虚空猎手那一刻起，这种超出我们认知范围的庞然大物，就一直以‘神魔两面’的形态存在着，是，它可以庇护我们不受宇宙中90%灾祸的威胁，将我们的巡航范围扩大成千上万倍，但同时，它也变成了我们最恐怖的记忆，随时都会带来亿万人丧生的灾难。”
爸爸说，“是的，乖女儿，你肯定要告诉我——那些虚空猎手都是无意的，他们根本不了解我们这种生命形态对于‘生死’的概念，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给我们造成了多少伤害，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轻轻抽搐和颤动，就能带来何等恐怖的浩劫！
“但是，仔细想想，难道这不才是最恐怖的一点吗？
“虚空猎手‘无意间’的动作，就能造成亿万人类的丧生，倘若有朝一日，它忽然觉醒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自我，它忽然决定‘有意识’地去做某些事，它忽然决定成为真正的‘山努亚’，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佩佩不知道。
她忽然觉得爸爸张牙舞爪的样子，和光幕中那些狂性大发的虚空猎手很像。
她很害怕。
却不知道自己更怕面前的爸爸，还是那些失控的虚空猎手。
“你很善良，佩佩，这不是一件坏事——在当今这个黑暗宇宙中，‘善良’已经变成一种非常罕见的品质，就像是最璀璨的宝石一样，我希望你能永远这样善良下去。”
爸爸看到了佩佩脸上的恐惧，表情变得有些纠结和悲哀，苦笑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现在讨论的事情，和‘善良’没有丝毫关系，一个有枪的人和一个没枪的人永远没办法成为朋友，即便有枪的人再善良，再怎么承诺绝对不会使用他的枪，都无济于事，特别是当他们两个面前，只有一个馒头的时候。
“要维系他们的友谊，除非两个人都有枪，或者两个人都没枪，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
佩佩摇头，“爸爸和哥哥都喜欢舞刀弄枪，但我就是不明白——我们要枪干什么呢？放眼星海，根本找不到多少异族，需要用枪来打啊。”
“傻孩子，枪这种东西，最初也不是为了杀死异族而发明的。”
爸爸笑了笑，道，“算了，这些复杂难懂的事情，你想不通，就不要再想，反正我们并不是真的要杀死山努亚，只是帮它重生——你应该最清楚，虚空猎手的生命形态非常奇特，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它是‘永生不死’的，就算我们用人工干预的方式帮它‘爆灭’，它的几条触手仍旧会活下来，变成新一代的山努亚。
“到时候，或许你还可以成为新的山努亚的造梦师，给它讲所有的故事。”
佩佩皱眉，想了很久。
然后，女孩儿轻轻摇头。
“不。”
她认真说，“‘爆灭’之后的触手会丧失过去的记忆和意识，变成浑浑噩噩的胚胎，就算有朝一日能重新长大，也不是现在的山努亚。”
“都是山努亚。”
爸爸说，“有什么区别呢？”
“有的。”
佩佩说，“别的山努亚，都不是‘我的山努亚’，就算名叫山努亚的虚空猎手有很多很多，但其中只有一个，是‘山努亚王子’。”
“看来，你和你的‘山努亚王子’，感情真的很深。”
爸爸眯起眼睛，低声道，“又或者，我们这位‘山努亚王子’已经在暗中发展出了不可思议的神经网络，掌控了极其强大的精神力量，竟然能干涉一名人类的意志！”
“不！”
佩佩急道，“我说的所有话，都是我的心里话，是我自己想的，和山努亚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会搞清楚这件事的，现在，下去休息吧。”
爸爸沉吟道，“等等，我改变主意了，佩佩，你应该去医院好好休息两天，接下来的事情，让别的造梦师来解决吧——雷奇？”
哥哥出现在了佩佩身后，不轻不重按住了她的肩膀，女孩儿从未感觉哥哥的铠甲如此冰冷过。
“不——”
佩佩瞪大眼睛，“你们不能这样！”
“把你妹妹送到医院去好好待着，顺便让冥修师把她的小脑袋瓜好好检查一下。”
爸爸面无表情地对哥哥说，“这两天，不，三天，都不要让她离开医院半步。”

章鱼女孩 八 黑白
“放开我，雷奇，你放开我！”
“我恨你，雷奇，我恨死你了，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了，你快放开我！”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和爸爸怎么都会变成这样，变得面目全非，我连一点儿都不认识你们了！你们真是我的哥哥和爸爸吗，你们该不会被什么星空异族入侵了，夺舍了吧？”
“求求你，哥哥，你们不能这样，山努亚是无辜的，它根本没犯任何错，恰恰相反，它一直在保护着我们，甚至不止一次牺牲它的肢体！它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它，不能这样残忍对待它啊！”
“哥哥，想想我们小时候，你不是也很喜欢山努亚的吗？我记得那时候，还是你比我更早生出了成为造梦师的梦想，你比我更喜欢山努亚，你经常跑去给山努亚讲故事听，我和山努亚都是你的忠实听众——为什么现在就变了，自从你长大，一切都变了，都变了！”
女孩儿在哥哥的肩膀上奋力挣扎，双腿乱蹬，双手乱挠，却无法阻止哥哥像是一尊面无表情的冰冷的雕像，把她扛到了新希望城的医院里。
这里原本是一间很大的综合性医院，别说生活在山努亚身上的人们，就连在不少小行星带采矿的居民，得了重病也会到这里来治疗——但是和周遭所有一切一样，那都是很遥远的过去的事情，现在，人们建造了设施先进，环境优美的医疗船，绝大部分人都到那儿去看病，只剩下梦境控制局的一些冥修师和精神科专家还驻扎在这里。
佩佩曾经很不理解，精神科医生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哥哥把她关进了一个六面都是海绵，想要撞墙都无处下手的白色房间，舔舐着手臂上被她挠出来的伤痕，默不作声。
女孩儿余怒未消，死死盯着哥哥，狠很道：“雷奇，你变了！”
“当然。”
哥哥就像是一个小号的爸爸，平静道，“所有人，不，所有生命都会长大，都会变的，我会变，山努亚也会变。”
佩佩一时语塞，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道：“不会的，我和山努亚永远都会像现在这样，绝对不会变得像你和爸爸一样……一样黑暗！”
“是的。”
哥哥笑起来，“我们之所以变得这样黑暗，就是希望我们守护的人永远光明，永远不要变成我们这样。”
佩佩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天大的怒气也发不出来，只能虚弱地哀求道：“哥，真要这么做吗，就没有别的办法？你能不能再去和爸爸求求情，要么，要么你放了我，让我去和山努亚说？总有办法的，我们总能想出一个不伤害任何人的解决方案。”
“放了你，让你去告诉山努亚，我们准备杀死它？”
哥哥心平气和地问，“你能预测山努亚在听到这样的消息之后，会有何等反应，而它的反应会杀死多少人吗？包括仍旧生活在它身上的人们，还有环绕着它的舰队——五百万，一千万，五千万甚至更多人？
“是，山努亚很善良也很可怜，它的生命当然很宝贵，像你这样天真善良的小姑娘，不忍心看着它在懵懵懂懂中死去，再正常不过。
“但是，我们的同胞，那五百万、一千万、五千万甚至更多的人类，包括你所有的小伙伴们，他们也很无辜，也很善良，也很可怜，那些刚刚出生，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孩，他们也有继续生存下去的权力。
“如果你一意孤行，为了拯救山努亚，而将亿万人的生命都置之不顾，我不认为这是一种真正的善良，或许，站在全人类的角度而言，这才是最大的邪恶。”
佩佩如遭雷击，哑口无言。
哥哥叹了口气，蹲了下来。
“别怪爸爸心狠，爸爸也没办法，你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梦境控制局说了算，甚至不是我们这支小小的舰队说了算的。”
哥哥继续道，“无论爸爸这个局长，还是咱们的舰队司令，在‘最高联合作战会议’面前，都是小人物，小角色，对每一头虚空猎手的监控，一直是全人类所有舰队共同监督的大事，就在咱们这头虚空猎手抛出‘我是谁’的问题时，最高作战会议旗下的上百支舰队，就通过引力波通讯，同时收到了警报，并密切关注我们对于虚空猎手的处置——根据《应急预案》，万一遭遇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虚空猎手彻底失控，摧毁甚至奴役了整支舰队的话，其余所有的人类舰队都可以自由向我们发动攻击，把我们连同失控的虚空猎手彻底毁灭！”
“什么！”
佩佩第一次听到这样惊人的《应急预案》，女孩儿完全无法理解，“怎么可以这样？”
“不是这样，又该是怎么样？难道眼睁睁看着虚空猎手吞噬掉人类的舰队，并解析舰队和人脑中的所有秘密，进一步发育成我们无法想象的恐怖魔王吗？”
哥哥又叹了口气，道，“其实，在对待虚空猎手的态度上，爸爸和我们的司令官阁下，都是非常保守的——他们都喜欢虚空猎手，喜欢传统的生活方式，希望人类和虚空猎手能和平共处，继续维持互相需要的共生关系，真的！”
“怎么可能？”
佩佩狐疑，“爸爸明明要杀死山努亚！”
“爆灭是为了重生，杀死山努亚，是为了让最高作战会议里那些‘反虚空猎手派’找不到彻底消灭虚空猎手的理由。”
哥哥说，“随着星舰炼制技术的进步和大量洞天福地被拓殖，人类文明在过去千年间，社会形态和组织架构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千年之前，绝大部分人类都依托虚空猎手为核心，建立自己的城镇和舰队，但是现在，百余支人类舰队中，只剩下不到二十支还以虚空猎手为核心，剩下的舰队，要么找到了新的可居住星球，要么成为了彻底的星舰文明，总之，不断崛起的全新人类文明，完全不需要虚空猎手这种东西。”

章鱼女孩 九 异端
“不，不需要虚空猎手？”
佩佩惊呼，“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
哥哥道，“过去数千年寄居在虚空猎手身上，成为这种庞然大物庇护下的小小……爬虫，这样卑微而屈辱的日子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以至于很多人都忘记了更加遥远的昔日荣光，忘记了我们的祖先还生活在地球上时，我们是‘万物之灵’，我们是整个星球的王，我们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恐怖直立猿，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和我们抗衡！
“那时候，祖先们在地球上称王称霸，放眼望去，所有生命要么是我们的食物，要么是我们的奴隶或者玩具，根本不存在虚空猎手这样，可以和我们相提并论，甚至隐隐凌驾于我们之上的东西。
“当我们流浪星海，陷入绝望，奄奄一息的时候，被迫依附在虚空猎手身上，勉强苟延残喘——这是无奈之举，被无数人视为奇耻大辱！现在，我们已经缓过神来，重新踏上光芒万丈的崛起之路，为什么还要被区区虚空猎手，束缚住自己的手脚？
“你知道吗，佩佩，很多舰队在放弃虚空猎手之后，选择以某一处洞天福地为大本营，发展速度极快，将我们远远抛在了后面。
“那些舰队上的人们，还嘲笑我们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死守着上千年的糟粕不放，不知道移风易俗，开拓全新的生产方式和社会形态。
“这里面还涉及到最高作战会议的权力斗争，方方面面的关系非常复杂，连我都说不清楚。
“现在，仍旧选择豢养虚空猎手的十几支舰队中，也有一大半隐隐动摇，准备接受其他舰队的技术援助，彻底放弃虚空猎手这种落后而危险的载具。
“咱们舰队司令算是最高作战会议中最顽固的一个，总觉得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既然绝大部分舰队都选择了新的发展方向，那么，有几支舰队依旧维持着过去千年的传统，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万一遭遇什么剧变，也能保存一些希望的种子——而他之所以能这么顽固，爸爸的坚持也非常重要。
“然而，恰恰是这个时候，咱们舰队的虚空猎手却触碰到了‘觉醒自我意识’的危险底线，现在有亿万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等着看我们如何处理虚空猎手，这件事要不能干净利落解决，甚至闹出什么幺蛾子来，那不但咱们舰队，还有其余十几支舰队的虚空猎手，乃至整套人类和虚空猎手‘和谐共处’的生活方式，统统都保不住了，你究竟明不明白！”
佩佩的脑子乱作一团。
哥哥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但组合成一句句话之后，那隐藏其中的凌冽杀意，却令女孩儿不寒而栗，既不能，也不想明白。
佩佩终究是一个懂事的女孩儿，知道再冲哥哥发脾气都没用，只是一个劲儿掉眼泪。
“别哭了。”
哥哥递过来一张纸巾，说，“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哭花了脸多难看？”
佩佩扯过哥哥递来的纸巾，却哭得更厉害，怎么止都止不住。
“别怪爸爸心狠，我想，他这也是为了保护你。”
哥哥又道，“最近半年，最高作战会议的风云变幻非常微妙，鸽派黯弱，鹰派当道，据说新上任的最高统帅要加强对上百支舰队的控制，又在大肆搜捕异端，非常时期，不得不小心谨慎。”
“鹰派？鸽派？异端？”
佩佩不哭了，肿着两只眼睛道，“那是什么啊？”
“就是……”
哥哥想了想，勉强解释道，“鹰派就是那些最铁血、最强硬的军人，认为我们现在拓殖的生存空间是远远不够的，人类文明应该不断向外扩张，扩张百倍、千倍甚至万倍的生存空间，直到成为整片星海的霸主，所有可能威胁我们的生命和文明，都应该被毫不留情地抹杀，至少，要消除他们的威胁，把他们彻底镇压，为人类文明服务。
“鸽派么，则是认为这个目标太过宏伟和遥远，暂时而言，还是应该和那些拥有智慧的星空异族和睦相处，慢慢发展壮大，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至于异端，则是那些……那些受到宇宙辐射、星空异族控制，或者各种不明原因而精神错乱，背叛人类文明利益的家伙吧！”
“哎？”
佩佩瞪大眼睛，“竟然有这样的家伙存在吗？”
“当然。”
哥哥神情忧郁地说，“倘若爸爸没有及时控制住你，让你偷偷跑去找山努亚说出一切，你岂非就变成了‘被星空异族控制，背叛人类文明利益’的异端？”
佩佩深深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道：“我，我才不是！”
“你是不是，不重要。”
哥哥说，“重要的是最高作战会议和最高统帅认为你是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听说现在这位最高统帅上任的过程中，很是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他的地位并不稳固，所以，他一直在磨刀霍霍，想着杀鸡儆猴，巩固自己的位置，一点都不奇怪，咱们千万别被他找到借口。”
“哥哥，你究竟在说什么啊？一开始是山努亚的事情，后来又变成最高作战会议的事情，最后又说到了最高统帅的身上。”
佩佩喃喃道，“我听不懂，一点都听不懂。”
“听不懂最好。”
哥哥笑了笑，“哥哥和爸爸最大的心愿，就是你永远都不要懂这些……血腥，肮脏甚至邪恶的东西，永远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好了，我的小公主，好好睡一觉吧，明后天会把你转移到医疗舰上去，到时候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一听到自己要和山努亚分开，佩佩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又一次绷紧了。
但是看到哥哥的表情，她便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哥哥，我只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女孩儿轻声道。
“问吧。”
哥哥微笑着。
“我记得很久以前，你曾经告诉过我，你之所以选择当一名‘战士’，是为了守护所有的亲人，不受丝毫伤害。”
佩佩道，“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再告诉我一次——你依旧这么认为吗，依旧100%，真心实意，不打折扣地认为，自己只是为了‘守护’，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才选择战斗的吗？”

章鱼女孩 十 撤离
哥哥的眼神闪了一下。
从他把佩佩扛到这里开始，他一直面无表情，眼神坚定，很有一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即便错了，我都无怨无悔”的气势。
直到佩佩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的表情才迷茫甚至痛苦起来。
“休息吧，妹妹。”
他没有正面回答佩佩的问题，眼底的光芒飞快黯淡下去，侧着脸说，“再过几天，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会有一头新的虚空猎手，就算不是你的‘快乐王子’，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哥哥走了。
只留给佩佩一间白得可怕的房间。
接下来两三天——佩佩不太确定时间，有不少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来看她，他们的说法是她和虚空猎手的交流太过频繁、深入，导致了很严重的神经衰弱甚至幻视和幻听现象，为了身体健康，必须接受治疗。
佩佩像是一头怒发冲冠的小母猫那样弓起腰身，对这些医生护士乱挠乱咬，就是不让他们接近她半步。
或许是爸爸下了命令，或许是那些厉害的冥修师都去对付山努亚了，这些医生护士倒是没有用强，只要她老老实实呆在病房里，便由得她去。
而佩佩虽然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但的确什么都做不了——哥哥的话言犹在耳，她并非那种为了自己的想法便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熊孩子，常年和虚空猎手的接触也令她深深明白，这种和人类迥异的生物，究竟拥有多么深不可测的心灵海洋，以及这心灵海洋的深处一旦涌起暗流，暗流化作海面上的惊涛骇浪，到底能释放出多么恐怖的破坏力。
哥哥说得对，她没有权力用亿万人的生命去赌。
更何况，就算她想要去赌，也根本逃不出去。
虽然这里只是医院而不是监狱，但她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而不是哥哥那样的战士——没错，她也曾无数次偷看哥哥和他的伙伴们训练，甚至哥哥和他的伙伴们还教过她宇宙战甲的使用方法，那又如何？她既没有计划，也没有战甲。
趁着护士给她送饭的时候，她透过门缝看过外面的环境，走廊上随时站着两名膀大腰圆的护工，她没可能逃出去的，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山努亚……”
女孩儿只能终日以泪洗面，浑浑噩噩地做了好多梦，有些梦境中，山努亚终于被忘恩负义的人类杀死，化作一道小小的好似章鱼般的幽灵，死死盯着她，眼里满是幽怨和失望，还有些梦境中，她成功从医院里逃了出去，逃到了山努亚的思维沟壑中，将一切都告诉了它，结果山努亚果然狂性大发，变成了一头毁灭的恶魔，将佩佩自己，哥哥，爸爸还有她所有的小伙伴们全都杀死，果真变成了一片片漂流在星海中的扭曲残骸。
这些恐怖的梦境交替出现，女孩儿好几次从梦魇中尖叫着醒来，泪水变成冰冷的面具，一重重覆盖在她的脸上。
这时候，唯有山努亚送她的那朵“心之花”，能稍稍抚慰她彷徨无措的心灵，然而，想着山努亚是如何调动它那巨大而笨拙的神经网络，搜集一缕缕最精细的脑电波，精心编制成这朵能无穷变幻的虚无之花，女孩儿的心灵就愈发悸动起来。
大约三天后，他们将她转移到了医疗舰上。
这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要对山努亚实施“人工爆灭”，意味着现在这头虚空猎手将会彻底分裂和湮灭，整个过程会释放出惊天动地的能量，足以毁灭依附在它表面的一切。
当人类第一次遭遇虚空猎手的爆灭事件时，没人拥有足够的应对经验，甚至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也是人类抵达星海深处，遭遇的最大危机。
不过，到了数千年后的今天，经历过无数次虚空猎手的爆灭，拥有星舰和行星基地庇护的人类，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能风平浪静，波澜不兴地度过危机。
据说，爸爸和哥哥他们已经在山努亚的周身要害，都注入了足够多的人工合成激素，只要统统释放出来，就能刺激山努亚体内负责爆灭和繁殖的器官，瞬间发育成熟，向神经网络发出“衰老和重生”的信号，走向最后的结局。
自然，居住在山努亚身上的所有人都要撤离，统统搬到星舰上去生活，确保星舰和虚空猎手保持安全距离之后，才能触发植入山努亚体内的“注射器”，将所有的“爆灭激素”都射出去。
这里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向已经产生了一定自我意识和智能的山努亚解释，生活在它身上的所有人，忽然都要搬走的事情。
幸好山努亚从小就是由人类抚养长大，虽然不至于将人类的话都当成金科玉律，至少也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那样，无比信任着它的抚养者。
爸爸他们欺骗山努亚说，舰队急需一种特殊的晶矿，才能迎来更好的发展，而经过最高作战会议的勘测，只有在距离他们不远，一处充斥着辐射、碎石星带和星海风暴的混乱星域，才能找到这种晶矿。
按照最新的采矿条例，为了探索和采集这些蕴藏在极度危险星域的晶矿，他们不得不先去星舰中躲一阵子——以免山努亚的生命磁场和星域本身的辐射、风暴产生强烈冲突，威胁到人类羸弱的生命。
而且，没有人类的拖累，山努亚才能肆无忌惮扩张它的触手，尽情在危险星域中遨游，探索每一寸空间。
当山努亚知道这种晶矿真的对人类的发展非常重要之后，它对人类近来的举动表示理解，并欣然同意了探索计划。
只是，它不明白为什么这几天佩佩一直没去找它，始终都是别的造梦师，出现在它的思维沟壑面前。
爸爸告诉它，佩佩生病了——虚空猎手的精神波动毕竟太过强烈，倘若造梦师不知不觉沉溺其中，很容易生病的。
这么说，也是为了让山努亚产生内疚的心理，让它忽略最近几天不正常的变化。

章鱼女孩 十一 空震
最后的时刻终于来临。
舰队里所有人和重要设施都搬运到了星舰上，几乎所有星舰也都撤退到了安全距离，并且张开了全部的灵能护盾，确保爆灭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损伤。
因为他们正在勘探一片全新而危险的未知星域，这样的防护措施也说得过去，山努亚并没有起疑心，仍旧遵从着人类的命令，卖力在星海间逡巡，在碎石星带中横扫，为人类的星舰开辟一条条广阔的航道，并且用它健硕的身躯，触发和抵挡所有疑似威胁的东西，帮助人类“扫雷”。
它通过脑电波，一次次向人类舰队发来讯息：“一切正常，确认安全，可以前进，一切正常，确认安全，可以前进！”
而几艘全自动化的无人驾驭星舰，则不紧不慢朝它漂浮过去，准备充当信号中继节点，激活预埋在它体内的“爆灭激素”。
舰队里所有人，都通过三维立体光幕，屏息凝视着这一幕，凝视着这头陪伴了他们上百年的虚空猎手，走到生命尽头。
人类的表情很复杂。
有人唏嘘，有人哀叹，有人纠结，也有人脸上充满了“万物之灵”的狂热，认为彻底抹杀虚空猎手的存在，才是人类真正崛起于星辰大海的起点。
那些风烛残年的老人或许想起了儿时曾经在山努亚的褶皱和沟壑中跳来跳去，玩耍嬉戏的日子；中年人们也会想起，伴随着虚空猎手一起横渡四维空间，一幕幕波澜壮阔又惊心动魄的场景；只有一出生就待在星舰之内的青少年，对山努亚没有半点儿感情，人类并不是一种记忆力特别好的智慧生命，即便脑域再强大，留给记忆细胞的空间始终有限，很多事情，不用几十年都被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他们只记得自己拥有强大的舰队，拥有神圣的使命，拥有身为万物之灵的荣耀，他们对与生俱来的一切都感到理所当然，他们从未经历过人类在虚空猎手的庇护下瑟瑟发抖的日子，并且对这样的日子嗤之以鼻，视为奇耻大辱。
现在，耻辱即将过去，少年们此起彼伏地欢呼起来。
佩佩也在自己的舱室中观看“爆灭”的直播。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看，她知道自己根本受不了如此残酷的场景，但她又忍不住想要多看山努亚一眼，哪怕是最后一眼。
只是，当光幕激活的一刹那，她就后悔了——山努亚对残酷的命运一无所知，依旧十分卖力地挥舞触手，横扫整片碎石星带，又激荡生命磁场，释放出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波纹，去扫描未知空间中是否充斥着致命的高能辐射。
即便对于一头虚空猎手而言，这样大范围的扫描和清理工作也相当吃力，佩佩发现山努亚灰白色的体表渐渐呈现出一块块瑰丽的红斑，女孩儿知道，那是虚空猎手力竭的征兆，而爸爸他们，必将在山努亚彻底筋疲力尽之时，发动“爆灭”！
“山努亚……”
佩佩终于忍不住啜泣起来，伸手去触碰光幕中虚无缥缈的虚空猎手，“我的王子殿下，求求你，求求你——”
女孩儿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向谁祈求，祈求些什么。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画面忽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前方的未知星域深处，仿佛墨汁凝结而成的深渊里，忽然传来一道诡异的七彩闪光。
山努亚所有触手的动作瞬间停止，虚空猎手的本能让它预测到了某种极度危险的征兆，它所有的触手都高高昂起，变成了赤红色。
躲在不远处的人类舰队也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不少星舰都“轻轻”震荡了一下。
紧接着，还没等人们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未知星域深处，忽然射出万道淡金色的流光！
“咻咻咻咻！”
万道金芒，恍若漫天箭雨，朝人类舰队扑来。
山努亚想都不想，立刻张开所有触手，抵挡在人类舰队的前面，用它原始而强韧的血肉，充当第一道防线。
金芒锐不可当，顿时有无数条触手都被射得千疮百孔，甚至有几十条触手被齐根射断，缓缓漂浮开来。
金芒透过山努亚的肢体，继续朝人类舰队前进，却是变得稀疏许多，纷纷在人类舰队的灵能护盾上撞出斑斓的波纹，也让人看清楚了他们的全貌——这是一种介乎于能量和物质之间的生命体，乍一看就像是晶莹剔透的深海带鱼，当然比真正的带鱼要庞大无数倍，长度往往在三五公里之间，号称“金线鱼”。
星海浩瀚，异族无穷，在诸多奇形怪状的异族中，金线鱼都算是最诡谲叵测的一种，甚至有科学家怀疑他们根本不是生命，仅仅是一种特殊形态的辐射波纹。
通常而言，金线鱼的“性格”不算凶猛，并非人类舰队的天敌，他们喜欢藏匿在碎石星带和星海风暴之间，偶尔感知到了人类舰队的存在，便会毫不犹豫地逃之夭夭，今天这种成群金线鱼集结到一起，冲击人类舰队，甚至和人类舰队的灵能护盾中和湮灭都在所不惜的场景，以往从未出现过。
不，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金线鱼并非冲着人类舰队而来——与其说他们的目的是冲击人类舰队，倒不如说，他们是惊慌失措之下，彻底昏了头，顾不上逃亡之路上究竟有什么，只是一个劲儿跑，跑，跑！
究竟什么样的威胁，令金线鱼能这样慌不择路？要知道，这种介乎于物质和能量之间的特殊生命体，一向来最喜欢复杂多变的环境和来势汹汹的星海风暴，环境越恶劣，辐射越强烈，他们就越活跃。
而现在，连金线鱼都忍受不住，成群逃亡，那会是何等恐怖的威胁？
这时候，来自未知星域深处的闪光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强烈，可以清晰看到，红蓝交替的光芒，如熊熊烈焰，滚滚怒潮，横扫一切。
“空震！”
见到此情此景，不少经验丰富的老人们神色大变，尖叫起来。

章鱼女孩 十二 天灾
空震是人类在星海航行中遭遇过的最严重灾难。
时至今日，天文学家和灵能学家们都没弄明白，所谓“空震”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模模糊糊给出一个定义——那就像是摧毁整座城市，倾倒高山，引发海啸的地震一样，只不过是发生在“空间中的地震”。
当空震来袭时，原本稳固的三维宇宙空间会变得千疮百孔，极度脆弱，随时都会膨胀，扭曲或者崩塌。
而一道道横扫千军的空间涟漪，更像是致命的收割浪潮，朝四面八方扩散。
任何生命或者人造物体遭遇这样的空间扭曲巨浪，都只有彻底湮灭一个下场。
那就好像四维空间的辉煌宫殿忽然崩塌，碎片和残骸化作毁灭的洪流，倾泻到了三维宇宙之中，是极难逃避的浩劫。
空震的性质，和四维风暴有些相似。
但四维风暴通常只会在四维空间中肆虐，只要进行星海跳跃时提高警惕，小心应付，还是有极大几率能安然度过。
空震的来袭却全无半点征兆，即便最稳固的空间，都有可能在瞬息之间，变成极度扭曲的修罗地狱。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信号的话，那交替出现的红蓝光芒，或许就是空震来袭的唯一征兆。
从红蓝光芒的闪耀，到空震真正出现，往往只间隔——几秒钟！
怪不得金线鱼如此慌张，空震的确是收割一切的死神，无论生命、非生命、物质还是能量，统统逃不出它的魔掌。
透过三维立体光幕，佩佩可以清晰看到，在大群金线鱼的后方，红蓝光芒已经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似乎产生强大的引力，将数以万计的金线鱼统统吞噬进去。
无论金线鱼逃窜的速度有多快，都不可能和红蓝漩涡的吞噬之力抗衡，因为漩涡是直接吞噬空间，将金线鱼所在的整片空间全都撕碎，连带着这些金线鱼，也化作了星星点点的流萤，转瞬熄灭。
剩下的金线鱼愈发恐惧，逃窜速度骤然提升一个级数。
但速度越快，他们和红蓝漩涡之间的距离却在不断缩短，给人一种十分矛盾，无比奇怪的感觉。
不一时，大片金线鱼都被红蓝漩涡吞噬得一干二净。
红蓝漩涡还向四面八方释放出恐怖的触手，横扫整片星域中的大小天体。
碎石星带被红蓝漩涡拦腰截断，很快化作一道道螺旋洪流，陨石在空间扭曲中不断加速、摩擦和狠狠碰撞，撞出一朵朵闪耀的光芒，简直像是一条熊熊燃烧的盘旋之河。
美轮美奂的星云也落入空震的血盆大口，不断呈现出蚯蚓蠕动般的花纹和涟漪，仿佛一个拥有生命的巨人却深陷泥沼，徒劳地挣扎着，最终，被一缕缕撕成碎片，碎片又落入介乎于三维和四维之间的虚无之境。
接下来，便轮到人类的星舰了。
“全速撤退！”
司令在旗舰上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喊叫。
而在他惊呼出声之前，已经有不少星舰都调转方向，开足马力，激荡出无比耀眼的尾焰。
那些经验丰富的老船员，甚至擅作主张地撤销了灵能护盾和力场干扰系统——因为一旦被空震捕捉，就算开启1000%的灵能护盾都是个死，还不如撤销护盾，把所有灵能都投入到引擎中，跑，跑，不要命地跑！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逃脱不了空间崩塌的侵袭。
整片未知星域都化作了沸腾的热油，而他们的星舰就像是热油中的花生米，随时都有可能被突如其来的泡泡裹挟，炸得灰飞烟灭。
在某些地方，空间急剧膨胀，人类的星舰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不断拉伸，拉伸成一束束怪模怪样的金属“面条”。
还有些地方，空间骤然收缩，星舰要么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被撞成一坨坨废铜烂铁，要么直接收缩，原本数百米乃至上千米长的舰体，都会被挤压成直径几十米的金属疙瘩，自然，困在里面乘客的下场，可想而知。
更有些地方，空间中出现了一道道看不见的缝隙，好似极细又极其强韧的金属丝线，把经过的星舰都切割得七零八落，紧接着被爆炸的火球吞噬，乘客同样难逃劫数。
短短十几分钟，这支舰队已经损失了十分之一的星舰和人口。
剩下的星舰和里面的乘客，也像是惊涛骇浪中的枯叶，以及枯叶上的蚂蚁一样，在宇宙的伟力面前，目瞪口呆，魂不附体，全然没有了“万物之灵”的骄傲。
“滴滴滴滴！”
佩佩只感觉到自己所在的医疗舰，像是失控一样不断翻滚，人工重力场彻底报废，周遭所有一切都漂浮起来。
紧接着，一直关闭的舱门被自动打开，外面的甬道上到处闪耀着危险的红芒，那是“情况紧急，立刻弃船”的意思。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阵低沉的金属扭曲之声，仿佛一只锈迹斑斑的爪子轻轻刮擦着佩佩的头盖骨，吓得女孩儿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医疗舰随时都有可能解体，她必须在星舰彻底报废之前，找到逃生舱。
甬道上到处都是爆炸，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嗤嗤”作响的灼热烟雾，佩佩不能就这样出去，女孩儿退回到房间里，从床下拖出一只急救箱，打开了，里面有一套银光闪闪的真空防护服。
手忙脚乱地穿上防护服，调节好了动力喷口，正欲离开，佩佩的眼神忽然定住。
房间里的三维立体光幕，奇迹般地保持着正常运转，向她播放医疗舰四周的情况。
佩佩看到了非常熟悉的，赤红色的触手。
是山努亚。
山努亚竟然奋力游动过来，张开触手，死死抵挡在空间狂潮和人类舰队之间！
这头虚空猎手还不知道人类故意来到这里，是要置它于死地。
它忠实执行着自己一出生，人类就灌输给它的使命，尽最大可能抵御宇宙中的各种危险，保护人类的生命财产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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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新书已经有眉目啦，大家可以加书友群，一起研究，顺利的话，预计九月中旬发！

章鱼女孩 十三 逃生
“山努亚！”
佩佩热泪盈眶，忍不住伸手去摸，只是在三维立体光幕上激荡出一道道细碎的涟漪，将虚空猎手庞大的身躯，撕扯成一道道斑驳的图像。
现实中的虚空猎手，也的确如此。
它用自己庞大如山岳的血肉之躯，横亘在人类和空间涟漪之间，也就承受了来自“空震”的绝大多数毁灭性力量。
即便虚空猎手天赋异禀，对于空间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能时刻微调细胞颤动的频率，让自己适应各种各样的扭曲空间，但“空震”的破坏力还是远远超出它的承受极限，短短几分钟内，它的庞大躯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激射出一束束浓稠的体液，仿佛人类那殷红的鲜血。
在山努亚的庇护之下，惊慌失措的人类星舰加速逃亡。
只不过这样的速度，注定无法逃脱红蓝漩涡的魔掌。
山努亚的皮肤已经红到了极限，就像是宇宙中一束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火焰甚至烧灼到了它身旁的空间，荡漾开一道道刺眼的波纹，为这头貌似丑陋的巨兽，插上了璀璨和华美的翅膀。
佩佩瞪大眼睛，瞬间明白了山努亚想要干什么。
它想要进入星海跳跃状态，带着所有人类，经过四维空间，逃避“空震”。
这是极度危险的行为！
即便空间稳固，风平浪静的环境下，星海跳跃都有一定的危险性，更别说“空震”来袭，空间崩塌，一道道看不见的空间缝隙正像是镰刀般收割着周遭所有的生命和非生命。
在这种情况下，进行星海跳跃，就好像在地震的城市中极速狂飙，从断裂的高架桥上高高飞出去。
但他们别无选择，这是唯一的逃生之路。
幸存下来的人类星舰，也意识到了山努亚的意图，就像是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了命往山努亚的身边赶，试图深深藏匿到虚空猎手的触手之间。
这一切，似乎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忘记了他们来到这片危险星域，原本是要杀死山努亚这头“恶魔”的。
“……”
佩佩死死盯着这些抱头鼠窜的星舰，不知该说什么好。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很想朝这些星舰，朝司令、爸爸和哥哥，狠狠啐一口唾沫。
这些卑鄙无耻的家伙，没资格接受山努亚的庇护，没资格利用山努亚的天真和善良，甚至要牺牲山努亚的生命！
佩佩甚至希望，山努亚不要管他们，不要管所有人，就管自己逃跑好了——以虚空猎手的天赋神通，倘若丢弃所有人类的话，应该有极大几率能从“空震”中逃生的吧？
至于他们……佩佩宁可死，也不愿意以如此卑劣的面目，再次面对山努亚！
只可惜，她的呼唤或者说诅咒，山努亚听不到。
虚空猎手张开到极限的触手，已经稳稳庇护住了几十艘人类星舰，并且依靠吸盘，输出巨大的吸力，将这些星舰都固定在自己身上。
山努亚周身缭绕的“火焰”，明亮到能照亮整片星海。
它仿佛将自己的整个生命统统燃烧，只为了进行一次短促而紧急的星海跳跃。
佩佩甚至能看到，它的无数条触手瞬间枯萎下去，像是被烈焰烧灼的藤蔓，丧失了一切机能，化作星星点点的灰烬。
唯有这样的牺牲，才能开启逃生之路。
佩佩眼前，三维立体光幕忽然熄灭。
不，不是熄灭，而是被一束束无比猛烈的强光，烧成一片刺瞎人眼的白色，甚至连佩佩所在的房间，都变成了一片雪白。
佩佩感觉自己被拉伸到了几百公里长，化作一段细长线条，跌入一个螺旋的隧道。
身体甚至灵魂都变得透明，和山努亚之间重重阻隔的墙壁和甲板，统统融化，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山努亚，和它进行心灵上的交流。
“山努亚！山努亚！”
女孩儿情不自禁地大声疾呼，“你能听到吗，能听到我说话吗？快走，等结束星海跳跃，立刻离开这里，远远离开所有人类，去星海的彼岸，没有人类的地方，再也不要回来！”
只可惜，虚空猎手将全部力量都用来进行星海跳跃，它还要庇护脆弱的人类星舰，抵挡“空震”的余波追击，根本没意识到佩佩的呼喊。
过了很久很久，或者短短半秒钟之后，白光才渐渐消散，佩佩的灵魂回到了躯壳里。
星海跳跃结束了。
他们还活着。
成功了，山努亚真的带着所有人类星舰，逃离了该死的“空震”，他们成功了！
佩佩喜极而泣，但看到三维立体光幕中山努亚的模样，眼泪却换了滋味。
突如其来的“空震”和星海跳跃，像是两头凶残的巨兽，把年轻的虚空猎手撕扯得七零八落。
它周身大约三分之二的触手统统枯萎和扯断，剩下三分之一的触手也是千疮百孔，不断抽搐着。
原本健康富有光泽的躯体，此刻却浮现出一块块丑陋的黑斑，不少地方深深凹陷下去，仿佛大团血肉都在空间之火的烧灼下湮灭。
身体中央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应该是空间撕裂直接留下的，险些把它撕成了两半。
尽管身体还勉强拼凑在一起，但大团体液却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漂浮在它周围，化作一枚枚晶莹如珍珠的球体。
山努亚再也无法庇护所有的人类星舰，它无力地散开之力，所有星舰都被抛飞出去几十万到几百万公里——在它的精心守护下，绝大部分星舰奇迹般没有在“空震”和星海跳跃中受到任何伤害，依旧保持着正常航行甚至……开火的能力。
而它则静静地漂浮在星海里，一动不动，不知在喘息还是……
佩佩不敢再想下去。
女孩儿被一股莫名的情绪笼罩，每一束神经末梢都在颤栗，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她下定了决心，下定决心去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佩佩猛地拉开舱门，深一脚浅一脚朝逃生舱的方向扑去。

章鱼女孩 十四 朋友
门外原本有几个守着她的医生和护士。
还有哥哥的手下——那些虎背熊腰，吹胡子瞪眼的“战士”们。
在遭遇空震的强袭中，他们早就变成了滚地葫芦，不知滚到哪儿去了。
佩佩开启防护服上的照明灯，在黑暗扭曲的甬道中摸索着，一路也遭遇了不少船员，却都像虾米似地弓着腰，大口呕吐，吐到眼泪直流，根本连站都站不直，更别说阻拦她了。
还有些人像是醉酒似地踉踉跄跄，见到她就“咯咯”直笑，怪诞的表情，活像是一群疯子。
佩佩知道，这是仓促进入星海跳跃状态，大脑在短时间内经历“三维解体，四维传送，再三维重组”这一过程，导致的特殊脑震荡，也就是“星海跳跃综合征”。
因为这次跳跃来得太过突然，几乎没有船员做好足够的防护，所以绝大部分人都中了招，半天回不过神来。
只有佩佩安然无恙。
——能够和虚空猎手沟通的造梦师，原本就是脑域最稳固，神魂最强大的人。
而佩佩在和山努亚交流的过程中，潜移默化，耳濡目染，大脑也受到山努亚的影响，比一般人更能适应星海跳跃的副作用。
这是她最大的底牌。
也是她逃生的关键。
按照随身晶脑的指示，女孩儿跌跌撞撞找到了逃生区。
谢天谢地，仍旧有三枚逃生舱没有被发射出去，而且医疗舰还处在紧急状态，逃生舱可以发射！
佩佩毫不犹豫钻进其中一枚逃生舱。
逃生舱在设计时，采用全自动化的傻瓜操作模式，确保舰队中每一名孩童都能掌握最基本的设置和驾驭方法。
——星海浩渺，危机四伏，只有这样的设计，才能最大程度确保一支舰队中“火种”的生存几率。
“哧——”
佩佩听到逃生舱的屁股后面传来刺耳的喷射声，好似有人在她背后重重踹了一脚，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扭曲的钢铁就被璀璨的星群取代，她被发射到了太空中。
背后是七零八落，兀自旋转着的星舰群落。
前方则是山努亚，静静漂浮在宇宙中，生死未卜。
佩佩咬牙，设定好了逃生舱的冲刺方向，朝着山努亚身上，飞快撞了过去。
“坚持住，山努亚，我来了！”
虽然只是小小一枚逃生舱，但在所有星舰都惊魂未定，尚未恢复控制的当下，其喷射出的指向性明确的焰流，仍旧显得非常突兀。
很快，逃生舱的通讯频道传来“哔哔”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谁在逃生舱里，是否失去控制，为什么要朝着虚空猎手飞行？”
是哥哥！
哥哥竟然还活着，他应该和爸爸一起待在旗舰上，这么说，爸爸也没事了？
佩佩鼻子一酸，强忍回应的冲动，低头向前。
“……佩佩？”
兄妹连心，或许是直觉，或许是哥哥知道医疗船上只有佩佩能这么快从“星海跳跃综合征”中恢复过来，又或许哥哥知道，只有佩佩才会傻乎乎驾驭着逃生舱去找虚空猎手，他试探性地问道。
佩佩可以不回答，但眼泪却忍不住奔流而下，女孩儿颤声道：“哥！”
“佩佩，真是你？”
哥哥先是欣喜若狂，紧接着勃然大怒，“你在干什么，快回来！”
“不……不行！”
佩佩咬着牙，贝齿深深嵌入嘴唇，嘴角流下蜿蜒的鲜血，颤声道，“我在做应该做的事，我要去救山努亚！”
“你，你说什么？”
哥哥低吼，“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清醒到足以看清一切，记住刚刚发生的一切！”
女孩儿尖叫起来，“就在刚才，山努亚不惜性命地拯救了我们，拯救了这支舰队的每一个人！它没有丝毫犹豫，没有计算一丁点的利害得失，没有对我们产生半点怀疑和猜忌，它把我们当成最好的朋友，值得用生命去拯救的朋友！
“现在，我也要去拯救它，就像它刚刚拯救我们那样拯救它，它是我的朋友，它是山努亚王子殿下，它是独一无二的，我，我们最好的朋友，有什么问题吗，哥哥！”
“可笑。”
哥哥道，“你准备怎么拯救它？”
“我要告诉它真相，让它远远逃离这里，逃到没有人类的地方去，永远都不要回来。”
佩佩咬牙道，“你们用来激活它体内‘爆灭药剂’的信号船，刚刚毁于空震了吧，你们至少还要一天才能准备好新的信号发射器，足够山努亚逃走了。”
“如果它不逃呢？”
哥哥冷冷道，“如果它知道了真相，勃然大怒，反过来毁掉我们的星舰，杀死我们所有人呢？”
“为什么你们老是要用假设性的问题，预先宣判别人的死刑！”
佩佩的叫声愈发尖锐，“如果不是山努亚的牺牲，我们都已经死了！所有星舰都会被‘空震’撕碎，所有人早就化作星海中冰冷的尘埃了！山努亚刚刚牺牲自己拯救了我们，结果你们还没摆脱‘星海跳跃综合征’，又开始怀疑它，千方百计想要杀死它，你们，你们这些大人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我，我必须告诉山努亚真相，即便……它听了之后勃然大怒，我们所有人都欠它一条命，无论什么后果，都是，都是我们应得的！”
通讯频道沉默了很久，哥哥似乎无言以对。
“……哥？”
女孩儿心头却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一条幽蓝色的光线，从星舰群中风驰电掣赶来，后发先至，很快追上了圆头圆脑，无比笨拙的逃生舱。
是搭载了宇宙战甲的哥哥。
这种专门为战争，为突袭和冲刺而设计的灵能武器，自然比逃生舱的速度要快得多。
这时候，他们距离山努亚，还有上万公里。
哥哥张开双臂，周身灵焰缭绕，恍若一尊张牙舞爪的魔神，挡在逃生舱的前面。
“对不起，佩佩，职责所在，我不能让你继续向前。”
哥哥在通讯频道里低声道，声音满是内疚和纠结。

章鱼女孩 十五 战斗
佩佩吸了一口气，加速前进，驾驭着逃生舱，朝哥哥的宇宙战甲狠狠撞过去。
“所以说，哥哥——”
佩佩紧咬嘴唇，“你们还是决心要杀死山努亚，对吗，在它刚刚豁出性命拯救了所有人之后，甚至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原谅我。”
哥哥的声音在颤抖，他仿佛在宇宙战甲中闭上眼睛，勉强道，“为了生存，我们别无选择。”
“为了生存，真可笑。”
佩佩说，“就算用这样的方法，一时半会儿真能生存下来，我们又变成什么样的人了呢？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嗜杀成性的坏人，就像是故事里的‘四十大盗’一样！
“哥哥，我记得过去的你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你和我一样喜欢听故事，听那些好人战胜坏人，英雄战胜恶魔的故事，你赞美阿里巴巴的善良和好运气，你崇拜辛巴达的勇气，你发誓要像故事里的主角一样，当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去帮助好人，打击坏人，去做正确的事情。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你竟然变成这样，变成了故事里的‘四十大盗’，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这真是你吗，真是，真正的你吗？你究竟在干什么啊，你还认识现在的自己吗？”
“这不重要，佩佩，在生存面前，好和坏，对和错，都没有意义。”
哥哥痛苦道，“即便，即便变成了‘四十大盗’，只要能活下去就够了。”
“不，不够，远远不够，我们不但要活下去，更要像个好人，像个英雄那样活下去，那才是真正的生命，真正的文明啊！”
佩佩尖叫，“如果为了生存，把自己变成了‘四十大盗’，把舰队变成了强盗窝，突破了所有法则，践踏了所有底线，那样活着的人们，真的会开心吗，一群毫无道义，毫无底线，灭绝人性的强盗，他们真能长久团结，共渡难关吗？”
“你不明白……”
哥哥说。
但还没说完，就被佩佩打断：
“没错，我的确不明白，完全搞不懂你们这些大人究竟在做什么——要当个好人，成为英雄，捍卫家园和正义，打击黑暗和邪恶，这不是你们这些大人写在故事上，教给所有小朋友的东西吗？”
女孩儿哭喊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要拥有一颗善良的心，秉持着正义的法则，热忱对待朋友，最终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战胜最强大的敌人，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故事里不是都这么说吗，大人们不是都这么灌输给孩子们，让孩子对这一切都深信不疑吗？
“为什么，从故事跳跃到现实中，从小孩变成大人，一切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们就全变了？
“告诉我，到底谁错了，是你们大人专程写给孩子们看的故事，还是大人们自己？”
“或许是我们错了。”
哥哥轻轻叹了口气，“但我还是不能让你过去。”
“为什么？”
佩佩问，“既然知道自己错了，为什么不想办法改变，阻止，挽回呢——现在还来得及！”
“你不懂。”
哥哥道，“这很复杂，我别无选择。”
“为什么每件事到了你们大人眼中，都变得‘很复杂’？难道你们就不能简简单单，遵从自己的内心，做正确的事情，正义的事情，善良的事情？”
佩佩叫道，“你明明有得选择，你只要稍稍让开道，让我过去！”
“不。”
哥哥道，“不行。”
“那就，那就——”
佩佩深吸一口气，“毁灭我，像你们准备杀死山努亚一样，毁掉我的逃生舱！”
“不可能。”
哥哥道，“我不会对你动手，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你告诉虚空猎手一切，让它有可能杀死所有人。”
“那就相信我。”
佩佩道，“我绝不会让你们杀死山努亚，但我也绝不会让山努亚杀死你们。”
“这不可能。”
哥哥道，“即便是你，也没办法预测和控制虚空猎手的行为。”
“我知道，但我已经想出一个办法。”
佩佩道，“把有可能存在的危险几率，降至最低——再说一遍，我不会让它伤害你们，也不会让你们伤害它。”
“什么办法？”
哥哥微微一怔。
“现在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佩佩恳求道，“哥哥，相信我，我能做到，给我一次尝试的机会，给你守护的东西一个机会，给那些英雄和好人的故事一个机会！”
哥哥沉默。
宇宙战甲剧烈颤抖着，仿佛承受着自内向外的巨大压力。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玩的游戏吗，我在游戏里扮演马尔基娜，你则扮演阿里巴巴，但是没有小朋友愿意扮演四十大盗！”
佩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的文明总共有一百支舰队，如果其中九十九支都选择成为‘四十大盗’，至少应该有一支，试着成为‘阿里巴巴’和‘马尔基娜’，对吗，哥哥，对吗？”
哥哥继续沉默。
宇宙战甲停止颤抖，仿佛一尊思考的雕像，静静漂浮在佩佩的前方。
“相信我，哥哥，我可以拯救大家，拯救所有人！”
佩佩尖叫，“求求你，相信我！”
当逃生舱从宇宙战甲旁边轻轻掠过时，哥哥依旧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出手阻止。
逃生舱继续加速，距离宇宙战甲越来越远，距离虚空猎手越来越近。
哥哥还是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宇宙战甲里空空荡荡。
“哥哥？”
佩佩又惊又喜，在通讯频道中轻声呼唤。
“我在这里。”
哥哥终于说话，声音如虚脱般低微、艰涩，“佩佩，现在，所有人的性命都攥在你手上了。”
不远处，又是几道闪耀光线，激射而至。
是爸爸和四名卫队成员，同样驾驭着宇宙战甲，来势汹汹。
“人呢？”
爸爸沉声问道。
“刚过去。”
哥哥平静回答。
“混账，怎么搞的，快追！”
爸爸低吼，手一挥，带领四名卫队成员，朝佩佩的逃生舱追赶上来。
然而，他们刚刚发动，宇宙战甲就传来尖锐的警报蜂鸣。
来自哥哥的炙热刀芒，化作星海中的岩浆，将他们劈头盖脑笼罩住。
“搞什么鬼。”
爸爸大惊失色，怒吼道，“你疯了！”
“我……不知道。”
哥哥苦笑，张开双臂，拦在五台宇宙战甲面前，“或许吧。”
“雷奇！”
爸爸目瞪口呆，“你究竟在干什么？”
“尽一个战士的职责。”
哥哥沉默很久，一字一顿道，“为我们一直守护的东西而战斗。”

章鱼女孩 十六 秘密
佩佩听到逃生舱后方传来“轰轰，轰轰轰轰”的声音。
宇宙真空，声波无法传递，但灵焰和精神力量的激荡碰撞，却可以掀起惊涛骇浪，狠狠撞击逃生舱，令逃生舱的外壳和舱壁都扭曲变形，接近碎裂。
“哥哥……”
佩佩不用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女孩儿想到自己小时候，每次犯了错，哥哥都会护在她的面前，抵挡爸爸的怒火。
哥哥还是哥哥，哥哥一点儿都没变，真好。
在哥哥的拦截之下，爸爸他们并没有及时追上来，逃生舱距离山努亚越来越近。
当爸爸他们终于制服哥哥，气势汹汹追上来时，佩佩已经进入了山努亚的触手范围内。
“山努亚！山努亚！”
女孩儿将自己的脑电波扩张到极限，朝虚空猎手发出尖叫。
山努亚苏醒了，伸出一条触手，轻轻把佩佩揽入怀中。
爸爸他们的宇宙战甲，在山努亚的触手面前，就像是塑料玩具兵一样可笑。
逃生舱重重撞击在山努亚身上，好在它及时通过吸盘喷射出几道缓冲气流，让女孩儿稳稳落地。
“山努亚，你还活着，实在太好了！”
佩佩喜极而泣。
“……佩佩？”
山努亚有些吃力的样子，因为佩佩并没有降落到它的思维褶皱区域，彼此的精神连接并不通畅，它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你也没事吧，舰队上所有人都没事吧？”
“没事，多亏了你，山努亚，绝大部分人都没事，我们成功逃脱‘空震’了，谢谢你！”
佩佩从扭曲变形的逃生舱里钻出来，遥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舰队尾焰，喘息道，“山努亚，先别说这么多了，我问你，你还能进行星海跳跃吗，还能跳跃多少次？”
“我……”
山努亚道，“我损失了三分之二的触手，恐怕没办法再保护舰队，进行多少次星海跳跃了——会有很多星舰从我的触手缝隙中掉出去，被四维风暴吞噬的。”
“如果不用保护舰队呢？”
佩佩问，“就是你自己的话，应该还可以进行很多次星海跳跃的吧，毕竟这是你的本能啊！”
“这是当然，但怎么可能，我们不是天生就应该在一起的吗？”
山努亚奇怪道，“我怎么可以丢下舰队和你，独自进行星海跳跃，我又该去哪里呢？”
“不，不是独自进行星海跳跃，你还有我。”
佩佩微笑，眼泪忍不住无声流淌，“山努亚，你能带着我一起跳跃，跳跃到星海的彼岸，宇宙的尽头去吗？”
“什么？”
山努亚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你现在不用懂，只需要相信我就好了。”
佩佩道，“山努亚，你相信我吗，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相信我吗？”
“当然。”
山努亚毫不犹豫说，“我当然相信佩佩啊，我可是你的王子殿下，你可是我的马尔基娜！”
“那么，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游戏，游戏的奖励是……一个秘密。”
佩佩笑着说，“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但现在不能说，只有等到星海的彼岸，宇宙的尽头才能说，你愿意带着我踏上征途吗？”
“啊，一个游戏。”
山努亚说，“我最喜欢和佩佩玩游戏了。”
“那就来吧，现在就进行星海跳跃，一路上都不要停留，尽你所能展开跳跃，能跳多少次就跳多少次，能跳到多远的地方，就跳到多远的地方。”
佩佩说，“当你跳跃上百次，上千次甚至上万次，终于跳跃到一个绝对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可是——”
山努亚迟疑道，“我是可以马不停蹄地一直进行星海跳跃，跳跃到谁都找不到我们，甚至连我们自己都丧失坐标的地方，但这样一来，就意味着我们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没办法回到我们的舰队，甚至要一辈子孤零零地生活了。
“我还好说，佩佩，你的哥哥，爸爸，所有的亲人和朋友，不是都在这里吗？难道你舍得丢下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你想要抛弃他们？”
“……”
佩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珍珠般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还是说，他们要丢下你？”
山努亚的触手再次变成赤红色，“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了，他们想要抛弃你？”
“不是的，没有，你别问了——等到了星海的彼岸，宇宙的尽头，我会告诉你的。”
佩佩深吸一口气，强忍眼泪，挤出笑容，“我很好，谁也没欺负我，只是，只是有一个秘密，我非要告诉你不可，但我不能在这里告诉你，只能去一个你也找不到大家，大家也找不到你的地方才能说，我，我想不到别的办法，这是唯一的办法，相信我，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还是没听懂。”
山努亚道，“你们人类实在太奇怪了。”
“我也觉得，人类实在太奇怪了，哥哥，爸爸还有我自己，我们都好奇怪，好在你有一千年，一万年时间，可以慢慢了解我们，现在，你只需要全心全意相信我就好。”
佩佩哀求道，“求你了，山努亚，不要浪费时间，我们快走吧，就像是故事里的辛巴达一样，扬帆远航，乘风破浪，我们一起去星海深处，没有人的地方冒险吧！”
“啊哈，在星海深处冒险，我喜欢这个主意。”
山努亚说，“那我就不是山努亚，而是辛巴达了——这个名字也不错，和快乐王子一样好听。”
它的脾气有些像是小孩子，转眼就把刚才的疑惑搁下了。
“那就走吧，我的辛巴达王子殿下！”
佩佩颤声道，不敢再朝自家舰队的光焰瞧上哪怕一眼。
“你确定？”
山努亚狐疑道，“刚才的空震闹得我有些晕晕乎乎的，我现在的空间感非常不好，一旦发动星海跳跃，真有可能找不到回来的路，倘若连续跳跃几十次，上百次，一定会远远离开人类文明的活动区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那就意味着，你有可能几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都回不来，都见不到你的亲人和朋友了——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我……我确定。”
佩佩闭上眼睛，“别问了，你先别问了，等到了星海彼岸，宇宙尽头，我就告诉你，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然后，你就把我当成所有人的代表，怎么样都随便你！”

章鱼女孩 十七 愚蠢 （完）
山努亚沉默了。
虚空猎手的所有触手都像是花瓣般张开，随后又轻轻合拢，恍若花蕾把女孩儿保护在里面。
尽管女孩儿只是它身上很小很小的一个生灵，但它却可以感知到女孩儿熊熊燃烧的灵魂，以及蕴藏在灵魂深处的哀恸和希望。
“我明白了。”
山努亚说，“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们就出发吧！”
佩佩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支离破碎的逃生舱中传来“沙沙”的声音，通讯频道再次启动。
爸爸和哥哥他们都看到了山努亚肤色的变化，并且感知到了一道道空间涟漪，恍若涨潮十分的海浪，渐渐汹涌起来。
他们全都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山努亚要发动星海跳跃——带着佩佩。
“佩佩！”
哥哥大惊失色，在通讯频道中怒吼，“你们在干什么，山努亚到底干了什么！”
“……这是唯一的办法，哥哥。”
佩佩擦去眼角的泪水，笑着说，“我脑子笨，想不出第二种办法，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们不再互相伤害——即便只能争取几百年甚至短短几十年也好。”
“你，你到底要去哪里？”
哥哥的吼声变得慌张，“山努亚身受重伤，它注定会在四维空间中迷失方向，狂乱的风暴会把你们随机吹拂到宇宙尽头的某个角落，你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你再也见不到我们了！”
“是啊，但至少我知道家园还在，你和爸爸肯定还存在于星海的某个地方。”
佩佩说，“这就够了。”
“为什么！”
哥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竟然是这样的办法，为什么刚才不告诉我！”
“刚才告诉你的话，你肯定不会同意的。”
佩佩充满歉意道，“对不起，哥哥，又一次害你要挨骂了，对不起。”
“傻妹妹，这是挨不挨骂的事情吗？”
哥哥咆哮，“回来，你给我回来，我们再一起想想办法，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至少现在没有。”
佩佩再次笑起来，“但是，舰队里有这么多聪明人，还有这么多善良的，天真的，相信童话，相信正义的孩子们，我相信给你们几十年、几百年或者上千年时间，你们肯定能想到办法。
“终有一日，山努亚会从星海边缘回来，或许还有更加厉害的星空异族会遇到人类，希望那时候的我们，已经想出了不用互相伤害，大家能和谐共处的办法。
“哥哥，帮我和爸爸说一声……对不起，我至今还记得他给我讲的第一个童话，我特别喜欢窝在他的怀里，听他给我讲那些正义战胜邪恶的童话，我只是，只是希望童话不仅仅是童话而已。”
“不！不！不！”
哥哥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再见，哥哥，再见，爸爸，再见，贝贝，安琪，小桃，还有大家，再见……”
佩佩的睫毛、双手和声音都在颤抖，她用尽全身力气，切断了通讯。
远处宇宙战甲和星舰绽放出的星星点点，恍若万家灯火，温暖而辉煌。
“走吧。”
女孩儿擦干了眼角的泪水，轻轻拍了拍脚下的巨兽，释放出一道最坚决的脑电波，“出发吧，我的王子殿下，踏上只属于我们的旅途吧！”
……
舰队里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无论是在星舰上通过舷窗或者三维立体光幕，还是驾驭着宇宙战甲，近在咫尺却无计可施。
那头如山岳般的庞然大物再次张开所有触手，恍若尽情绽放的花朵，以一种和身形完全不符的姿态，轻盈旋转起来。
那一刻，不少人的脑海中都产生幻觉，仿佛看到一个穿着长裙的漂亮女孩儿在欢快舞蹈，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长裙或者触手变成了船帆，三维宇宙如黑色的海水般朝两边分开，一条直通四维空间的金光大道在女孩儿脚下不断延伸，一路延伸到了无尽的远方，女孩儿笑着踏上去，眼角的泪珠化作点点晶莹，那是她留在这片空间的最后一抹痕迹。
在宇宙战甲和致命的死光抵达之前，虚空猎手和女孩儿一起，消失了。
……
看着缓缓扩散开来的空间涟漪，舰队中的人们沉默不语，久久回不过神来。
遍体鳞伤的哥哥，被爸爸控制或者说支撑着，目瞪口呆看着一切，不由失声痛哭起来。
“爸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哥哥泣不成声。
“是啊，你错了。”
爸爸冷冷道。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你的实力明明不止这样，你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击毁我的宇宙战甲，追上佩佩的，为什么你不这么做？”
哥哥低吼。
“……我不知道。”
爸爸说。
“还有司令，他明明可以攻击佩佩的逃生舱，直接把逃生舱击毁的，为什么他也没这么做，没能阻止佩佩？”
哥哥继续抛出质疑。
“我，还是不知道。”
爸爸说。
哥哥沉默了，凝视着空空如也的星海，他的妹妹已经逃遁到了浩渺星海的远方，某一颗未知的星星上。
“我们做了一件蠢事，对吗？”
他问爸爸。
“是的，但是无所谓，总有人会做蠢事，不是你，就是我，不是我们，就是别的什么人，总有人会犯蠢的。”
爸爸长长叹了口气，幽幽道，“因为这就是我们——愚蠢的人类啊！”
……
很久以后，元始文明扩张的边缘，南十字星域的很多采矿点和拓殖基地上，孩子们之间，流传着一个古老而神秘的传说。
传说，在南十字星域的深处，生活着一个叫做“章鱼姐姐”的仙女，她拥有操纵梦境的能力，每当夜深人静时，都会进入孩子们的梦乡，给他们讲故事，讲那些天真的，善良的，美好的，光明的，幸福的童话故事。
在章鱼姐姐的故事里，正义总是战胜邪恶，好人总是打败坏人，善良的人总是能得到天大的运气和大家伙儿的帮助，王子和公主总能排除万难，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南十字星域的生活艰辛而危险，大人们不是愁眉苦脸就是咬牙切齿，孩子们的玩具不是刀枪就是采矿机械，只有章鱼姐姐的故事，是他们唯一的慰藉。
章鱼姐姐告诉孩子们，她讲的不是故事，阿里巴巴，辛巴达，快乐王子，白雪公主……所有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即便过去从未发生，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一定会梦想成真。
只要孩子们永远不要忘记她的故事，只要他们坚信童话里的一切都不是骗人的，只要他们永远记住儿时的坚持，总有一天，世界会变成童话一样美好，所有的公主和王子，亦或者每一颗星辰上每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男孩和小女孩，都能永远幸福、快乐、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起。
总之，只要所有人都相信童话，童话就会成真。
不是吗？
【番外之四，章鱼女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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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番外写完啦，休息两天，缓一缓再写新番外！

番外之五 玉简之谜 上
番外之五，玉简之谜
嗨，又和大家见面啦，惊不惊喜啊？
很抱歉啊，和大家说了“过两天”更番外的，结果拖了这么久，主要是……休息的滋味真舒服啊，一休息就不想动了，哈哈哈，想到下个月开新书，又要全力以赴，就让老牛稍微放纵十天半个月吧！
新书进度……还行吧，写了个五六万字的开头，感觉不太好，又推翻重来了，现在又一次回到了五六万字的规模，估计下个月中旬发书之前，也能攒个十几万的稿子。
《修四》的番外，原本准备按照时间顺序，把几个重要配角的故事也都写一遍，但现在想想，似乎还是保持点神秘感比较好？星海这么大，宇宙这么精彩，丁铃铛，韩特，拳王，白老大，龙扬君……他们一定会遇到很多很多有趣的故事，老牛又何必一个人把他们都写完呢？
所以，番外到本月底也大致结束，接下来就专心致志写新书了，如果大家实在想看番外，以后老牛看情况再说吧。
最后，还有两个番外，不过这两个真是番外的番外的番外，和主线毫无关系，大家随意吧！
下面开始，番外之五，《玉简之谜》：
……
很久以后。
某个平行宇宙，某条时间线中。
“踏踏踏踏！”
无星之夜，山风呼啸，崎岖如肠的险峻山道之上，两匹“龙狼神骏”的铁蹄践踏青石，砸得火星四溅，踏碎大片山岩，“噼里啪啦”滚落到万丈深渊之下，怒涛翻涌之中。
山势如此险恶，饶是通了灵窍的神骏，加上练气修真的高手驾驭，稍有不慎，亦要摔个粉身碎骨，尸骸无存。
但前后两匹神骏上的骑士，却是不管不顾，发足狂奔，用秘法刺激神骏的血窍，将速度飙至极限。
“嘶——”
身后阴云密布的天穹之中，盘旋着十几头人首鹰身的“人面枭”，被邪道凶人以秘法操纵，骷髅般的面孔上流露出浓烈的狰狞，不断朝两名龙狼骑士发动扑击。
两名骑士双持金鸦火弩，朝半空中射出一连串的火球，烧得漫天都是红莲业火，勉强抵挡大队“人面枭”的进攻。
看似防御水泼不进，但储物戒中的弩箭却越来越少。
这时候，前方山道出现崩塌，那是连日暴雨，被巨岩砸落，暴露出几十丈的缺口。
“师父！”
后方骑士惊呼，声音稚嫩，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冲过去！”
前方骑士策马扬鞭，一跃而起，龙狼神骏长啸一声，化作一道闪电，果真冲出了近百丈远。
后方的龙狼受到同伴鼓舞，不等骑士扬鞭，也高高跃起，身形如电，跨过缺失的山道。
然而——
不等两名骑士稍稍松一口气，山路已经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座高高凸起的悬崖，悬崖下面是黑黢黢深不见底的幽泉，而对面的落脚点，距离此间至少两三百丈，目力稍逊，根本看不到彼岸。
“没路了，师父！”
年轻骑士再次呼叫。
“没路也要踏出一条路，赵闯，你给为师听好了，这枚‘至尊玉简’记载着太古时代，一位叱咤星海的万界至尊，此生最大的秘密，极有可能是他咆哮星辰，叱咤诸天的绝世神通！”
前面的骑士咬牙道，“故老相传，谁能破解和领悟‘至尊玉简’的内容，谁就能称霸天下，镇压九界，甚至遨游于群星之上！而过去万年间，‘至尊玉简’的九次现身，每一次都引发天下动荡，生灵涂炭，血染九界！
“这一次，咱们‘天狼宗’偶然得到‘至尊玉简’，就引来满门屠灭的灾祸，倘若放任‘至尊玉简’落入邪魔外道手中，还不知人间将遭遇何等浩劫！
“赵闯，天狼宗可以毁灭，你我师徒的性命也可以牺牲，但这枚‘至尊玉简’必须送到‘七大派’之首，‘苦海禅院’的‘慈航大师’手中，只有他才知道如何封印‘至尊玉简’，不让此物祸乱人间！”
师徒说话间，已经冲到悬崖前面。
身后紧追不舍的“人面枭”，在半空中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讥笑他们无处可逃。
赵闯刹那间明白了师父的决意，大惊失色：“师父，您老人家要干什么！”
“拿着，赵闯，记住，你的头可以断，身可以死，魂魄可以烟消云散，但这枚‘至尊玉简’一定要亲手交给慈航大师！”
师父将一枚青翠欲滴的竹筒甩到赵闯怀里，声嘶力竭地喊叫，“万万不能让它落到邪魔外道的手中，万万不可啊！”
“唰！”
师父胯下的龙狼神骏，朝着无尽悬崖高高跃起。
与此同时，师父吹响了诡异的口哨，赵闯胯下的神骏也紧随其后跃了起来。
两头神骏一前一后，在半空中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终究差了一些高度，还未抵达对岸，便落了下去。
但师父却精心计算好了两匹神骏的轨迹，赵闯胯下的神骏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师父的神骏背后。
“轰！”
赵闯的神骏重重一踏，竟然将师父的神骏当成了踏脚石，由此获得新的高度、力量和速度，继续朝对岸掠去。
师父却连同神骏一起，加速坠落，跌入黑黢黢的云雾之中。
“啊！”
赵闯心痛如绞，但师门近日连遭剧变，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死于非命，这样的愤怒令他顾不得伤心，咬紧牙关，驾驭神骏，险之又险地摔落在对岸。
两边悬崖的落差极大，赵闯早前对抗“人面枭”时也受了不轻的伤，灵能无法运转，摔了个天昏地暗，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胯下神骏也摔得四肢折断，无力前行。
赵闯咬牙起身，捏了捏怀中，硬硬的仍在，稍稍松了口气，再看身后半空，大队“人面枭”却狞笑着追了上来。
“嗤嗤嗤嗤！”
赵闯射空金鸦火弩，将两头“人面枭”射成火球，随后抽出腰间战刀，准备决一死战。
千钧一发之际，虚空中涌现出几十道诡秘的波纹，凝聚成吹毛断发的风刃，将十几头“人面枭”一下子斩掉了脑袋！
“天狼宗道友勿要惊慌，烈风门韩子翼并‘飓风十九剑’前来接应！”
山坡两侧的密林中，钻出十几名劲装剑修，其中十人操纵飞剑，缠斗剩下的“人面枭”，却有三名剑修，扑向赵闯，“‘至尊玉简’何在，便由我们交给‘慈航大师’去吧！”
烈风门是赫赫有名的名门正派，平素锄强扶弱，主持正义，有口皆碑，赵闯稍稍松一口气。
但想到师父临死前的话，还是道：“烈风门的诸位师兄，天狼宗赵闯在此，‘至尊玉简’也在我手里，师父命我亲自交给‘慈航大师’，劳烦诸位师兄带路！”
“好啊！”
三名剑修陡然加速，为首的韩子翼满脸狰狞丝毫不逊于“人面枭”，“那就让我们送你上路吧！”

番外之五 玉简之谜 中
赵闯大吃一惊，三道剑芒扑面而至，对面的韩子翼起码是“凝脉期”的高手，速度之快，他根本无从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剑芒从自己的咽喉间掠过。
就在此时，他身边的草丛却发出一阵乱响，几十枚细若发丝的银针激射而出，紧接着，三名身穿白袍的神秘人物，从虚空中踏了出来。
“奇门遁甲！”
韩子翼脸色一变，被银针逼迫，剑芒连闪，失去斩杀赵闯的大好机会。
“天狼宗的道友，千万不要相信烈风门——对方已经变节，沦为邪魔外道！”
遁甲宗三名修士将鹰爪般瘦骨嶙峋的手伸向赵闯，“快把‘至尊玉简’交给我们遁甲宗，由我们转交给苦海禅院，慈航大师！”
“呸！”
韩子翼气急败坏，“你们遁甲宗，又是什么好东西了，还不是贪图‘至尊玉简’里的上古秘传，想要下手抢夺？天狼宗的小鬼，千万不要相信他们，嘿嘿，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
话音未落，山坡之上又出现两彪人马，两杆战旗迎风招展，一面上书“巨剑帮”，一面上书“大旗门”，乌压压朝他们冲过来，势若奔马，根本没有停步的意思，倒像是要将这里所有人，都活活践踏成肉泥！
赵闯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狼宗地处西北边陲，和九界的名门正派有不小差距，赵闯平日里听师门教诲，知道“烈风门、遁甲宗、巨剑帮、大旗门”，这些都是九界正宗，锄强扶弱，行侠仗义，豪气干云，令他心生向往——怎么今日见了，一个两个，都和连日追杀他们的邪魔外道没有丝毫区别呢？
眼看四个名门正派的上百修士乱战成一团，赵闯趁机缩着脖子钻出了战阵。
对方不傻，虽然把彼此当成心腹大患，却也没忘了赵闯才是正主，一个个发出冷笑，各种法宝朝赵闯招呼过来。
赵闯万念俱灰，把心一横，纵身跃入身后悬崖。
却听一声仙鹤长啸，紧接着便感觉腾云驾驭，赵闯跌入一头硕大无朋的仙鹤背后，驾驭仙鹤的却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子。
巨鹤怕是上古遗种，天生血脉神通，双翅一荡，诸多法宝统统倒卷回去，杀得悬崖上四大宗派的修士们哇哇乱叫；几声长啸，成群结队的“人面枭”亦不敢追逐，眼睁睁看着赵闯和女子越飞越高，穿山越岭，朝苦海禅院的方向飞去。
赵闯晕头转向，许久才平复下来，却是死死捂住怀中竹筒，十分警惕地瞧着女子。
但这时候，下方的烽火燎原，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俯瞰大地，一片血染的平原上，无数修士、邪道、骑手、士兵，打着各色旗号，杀得天昏地暗，造成一座活生生的修罗地狱。
“乱了，九界统统乱了，正道七派，魔门五宗，还有北秦，大楚，诸越，山鬼……诸多势力，英雄豪杰，亿万生灵，甚至魑魅魍魉，统统加入这场毫无意义的‘至尊玉简’争夺之中！”
女子幽幽叹息道，“什么能让人称霸九界的‘至尊玉简’，分明是祸乱人间的不祥之物！数千年来，‘至尊玉简’曾经数次现身，哪里造就过什么万世不朽的霸王，反而令无数得到它的人都暴毙而亡，可笑，直到今天，还有无数人相信它拥有无上的威能！”
赵闯稍稍松了口气，虽未完全相信女子，却是和她攀谈起来。
女子自称“云中客”，不愿意告诉赵闯她的身份来历，却对九界最近的异动了若指掌。
据她说，天狼宗得到“至尊玉简”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无数宗派和王朝都在天狼宗的周围，以及天狼宗到苦海禅院一路上层层设伏，想要抢夺“至尊玉简”。
玉简尚未现世，这些宗派和王朝早已杀得血流漂杵，白骨成堆。
女子所在的势力不愿意眼看生灵涂炭，便派女子驾驭上古灵鹤，助天狼宗一臂之力，帮赵闯早日把“至尊玉简”送到苦海禅院。
灵鹤翱翔九天，又擅长收敛气息，寻常乘风御剑的修士，既找不到，更追不上他们。
说话间，两人已经飞出数百里远，隐隐能看到前方怒云翻滚，一道金芒和一道黑气缠绕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
“是苦海禅院前来接应我们的力量，和魔道魁首‘血莲灯’！”
“云中客”卓立于仙鹤之上，双眸放出锐利的银芒，定睛观瞧片刻，惊呼道，“好强劲的灵焰，连天地都要撕裂，难道是‘慈航大师’和‘血莲尊主’亲自出手？”
赵闯心中一凛，慈航大师是九界正道领袖，血莲尊主却是六合八荒百万妖魔的霸主，九界至强的正邪对决，正在前方展开！
果然，云开雾散，地面上的战斗，比刚才看到王朝之间的较量更加惨烈百倍，倘若修罗地狱都分级数，下面的战场一定是第十八层。
他现在只期待着，慈航大师能战胜血莲尊主，彻底毁去“至尊玉简”！
天穹之上，一边是金芒普照，一边是血雾翻腾，九界两大绝世高手，果然杀出了千军万马在天地间对决的气势。
但赵闯怕什么便来什么，金芒和血雾狠狠碰撞三五个回合，金芒便四分五裂，血雾却张牙舞爪，愈发碰撞。
“桀桀，小子，拿来吧！”
血雾之中，传来狞笑，一只幽冥鬼爪，虚空出现，抓向赵闯。
鬼爪未至，赵闯的眼神就有些呆滞，仿佛受到操纵，不由自主掏出怀里的翠绿竹筒，双手高高托起。
“哈哈哈哈哈哈！”
鬼爪将竹筒轻轻一吸，竹筒便落入血莲尊主手中，血雾中传来猖狂的笑声，紧接着“噼噼啪啪”，竹筒就被捏了个粉碎。
然而，竹筒之内，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什么！”
赵闯目瞪口呆，一屁股跌坐在仙鹤背后，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
“什么！”
“云中客”也愣了半天，看看赵闯，又看看半空中的血莲尊主，久久无语。
“上当了，你根本不是正主！”
血雾之中，传来血莲尊主的咆哮，鬼爪先指了指赵闯，紧接着又指向金芒消散的方向，激荡出浓烈如血的杀气，“那也不是真正的‘苦海慈航’，上当了，所有人统统都上当了！”

番外之五 玉简之谜 下 （完）
就在血莲尊主大呼上当的同时，距离正邪交锋的主战场五百多里，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中——也就是不久前，赵闯的师父，天狼宗主施展“羚羊飞渡”绝迹，牺牲自我，拯救赵闯和至尊玉简的所在。
谁都没想到，万丈悬崖的底部，接近滚滚怒涛的地方，光滑如镜的山壁上竟然有一道裂缝。
顺着裂缝深入山体，另有乾坤天地，赫然是一处宽敞透气的地宫。
而且地宫中储满了清水、食物、天材地宝和灵丹妙药，足以支撑一名修士，在此间闭关修炼三年五载。
原本应该坠崖而死的天狼宗主，竟然出现在这里，周遭一切，竟然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而最心爱的弟子赵闯，也不过是他放出去的“诱敌之计”！
只不过，此刻的天狼宗主，也和死差不多——骨骼尽碎，手脚齐断，经脉俱碎，生不如死！
就连煞费苦心，牺牲天狼宗满门，自己又假死才保留下来的“至尊玉简”，也落入另一个人的手里。
那是个方口阔面，慈眉善目的人。
一看就是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苦海明灯。
不是正道首领，苦海禅院的慈航大师，却又是谁？
“为一枚至尊玉简，不惜害死自家满门，搞得众叛亲离，身败名裂，天狼宗主，又是何苦来哉呢？”
慈航大师叹了口气，一边摸索着掌中的至尊玉简，一边一寸寸踩碎天狼宗主的腿骨。
天狼宗主疼得涕泪俱下，但剧痛反而刺激了他的神魂，令他的思路格外清晰，他怒视着慈航大师，尖叫道：“慈航，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倘若你真的心无邪念，不可能孤身一人在这里等着我，以你的实力，也可以轻而易举把我活捉去苦海禅院，接受正道诸派的审问！你一反常态，毫无半点慈悲心，在这里痛下杀手，难道，难道你也要学我的样子，独吞‘至尊玉简’吗？
“哈哈，哈哈哈哈，我是西北野人，修真界中籍籍无名的小角色，巴望着依靠‘至尊玉简’一步登天，才起了邪念，没想到你这个正道领袖，受亿万百姓，千万修士敬仰的‘慈航大师’，也把持不住，堕落到和我还有血莲尊主一样的地步，可笑，真是可笑！”
“不一样，你我还是不一样的。”
慈航大师不嗔不怒，微笑道，“天狼宗主，你知道‘至尊玉简’的内容么，你知道如何解开玉简的封印么？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便动了贪婪之心，妄图在这里闭关琢磨三五年，七八年，便能破解至尊玉简之谜？如此可笑，简直自寻死路，你我怎会一样？
“我这一族，追寻和研究‘至尊玉简’，已经有数千年时间，无数先人的努力和牺牲，才勉强推敲出了玉简蕴藏的大部分内容，而我知道玉简中蕴藏着极强的精神考验，为了坚固神魂，又不惜投身苦海禅院百余载，苦修各种凝神镇魂的秘法，这才有了一两成承受玉简力量的机会。
“你不过是临时起意，我为了今日，却等待了足足百年，天狼宗主，你我真能一样么？”
“纵然你浪费百年光阴，亦是幻梦一场，绝不会成功的。”
天狼宗主挣扎道，“不要小看天下英豪，很快会有人看破你的阴谋，知道‘至尊玉简’在你手上，到时候你辛辛苦苦伪装百年的形象将彻底破灭，你会成为苦海禅院最大的叛徒，正邪两道群起攻之的过街老鼠，九界之大，再无你容身之地！”
“那又如何？”
慈航大师依旧笑着，“名誉，地位，形象，苦海禅院，正邪两道，九界万民的悠悠众口……在绝强的力量面前，这一切都不重要。
“只要我破解了‘至尊玉简’之谜，练成其中把霸绝无匹的太古神功，我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霸主，是万王之王，众神之神，我轻轻一声咳嗽，九界万州，谁敢不从？那又岂是现在这个徒有虚名的‘正道领袖’可以比的？
“好了，天狼宗主，该送你上路了，看在你帮我得到至尊玉简的份上，临死之前，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么？”
“等等！”
天狼宗主心中一动，道，“至尊玉简里究竟蕴藏着何等强大的太古传承，竟然令慈航大师这样的至强者都甘愿放弃百年修持的一切来换取，我，我想知道，我要死个明白！”
“也罢，告诉你也无妨，谁叫我是‘苦海慈航’，最见不得别人死不瞑目。”
慈航大师在苦海禅院蛰伏百年，早已苦不堪言，一朝撕破伪装，露出真面目，说不出的畅快，确实有无数积郁在心胸中的话，想要对人诉说，他得意洋洋道，“所谓‘至尊玉简’，说的是无数年前一位叱咤星海的宇宙至尊，唤做‘秃鹫李耀’，那是神话中摘星拿月，开天辟地的人物，其强大，远远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
“传说中，我们九界最强的炼器宗派‘锐金派’，开山老祖是得到了一位仙界奇人‘巫马星’的半本秘籍，才开宗立派，千年称雄——而这位‘巫马星’，不过是‘至尊李耀’的曾曾徒孙，毫不起眼的小人物。
“传说中，曾有一个横跨万界的大帝国，疆域远超九界亿万倍，甚至征服了星辰之上的星辰，而这个大帝国的皇帝，亦要尊称至尊李耀为兄长。
“传说中，有一道神秘莫测又威力无穷的‘圣约’，可以开启花草树木，甚至山石和金属的灵窍，令他们修炼成人，而没有至尊李耀的敕令，‘圣约’便没有半点神通。
“传说中，有一头赤焰暴龙，曾践踏亿万星辰，吞噬无数生灵，毁灭千万世界，唯有至尊李耀，才可以降服这头暴龙！
“至尊李耀，便是古往今来，诸天万界的至强者！甚至，无数世界，无数天地的上古霸主，都是受到至尊李耀的点拨和教化，才开辟了不朽霸业。
“而这枚‘至尊玉简’中，就蕴藏着至尊李耀生平最凶险一战的全部精髓，包含他如何战胜强敌的压箱底绝招——你说，这样的东西，还不值得我牺牲一切来得到么？”
天狼宗主听得目瞪口呆。
“即便，即便如此，大师又如何知道玉简中是至尊李耀最凶险一战的绝招？”天狼宗主大口吐血，急促问道。
“很简单，因为我的族人用上千年时间研究出来，太古时代，至尊李耀曾经在诸天万界范围内，销毁同类型的玉简。”
慈航大师道，“我的族人研究发现，至尊李耀并非一个喜欢藏私的人，他叱咤星海的无数年间，历经大小战斗亿万场，自然也留下无数功法，秘术和绝招，偏偏别的功法典籍都不急着销毁，却煞费苦心要销毁记录他和‘黑星大帝武英奇’这一战的玉简。
“由此可见，这位‘黑星大帝武英奇’一定是至尊李耀毕生罕见的强敌，而至尊李耀为了对付黑星大帝，肯定也施展出了毁天灭地的禁忌绝学，此招的威力之强，甚至达到连至尊李耀自己都害怕的程度。
“或许，学会了玉简中的招数，就能反过来毁掉至尊李耀自己！
“所以，至尊李耀才急不可耐要销毁所有‘对决黑星大帝’的玉简，直到今天，整片九界，只剩下最后这一枚，却侥幸被我得到，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天狼宗主，我已经解答了你所有的疑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天狼宗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嘴边溢出了一连串的血沫。
看着慈航大师的眼神，蕴藏着无比复杂的光芒，不知是怨恨，是嫉妒，还是羡慕？
“真想……见识一下至尊李耀和黑星大帝武英奇的对决过程，看看这位叱咤星海的无敌至尊，究竟，究竟是用什么压箱底绝招，战胜毕生强敌的啊！”天狼宗主幽幽道。
“贪心了，天狼宗主。”
慈航大师说着，踩碎了天狼宗主的脑袋。
现在，地宫中只剩下他一人。
不，应该说，天下虽大，他却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一切，变成孤家寡人。
听，地宫之外“呜呜”的呼啸声，那究竟是烈风、怒浪，还是正邪两道和诸侯各国声讨他的怒吼声？
百年光阴，孤注一掷，这真是一场豁出一切的豪赌啊，幸好，他赌赢了。
“没关系，就算亲手毁掉过去百年的自己都没关系，就算成为天下公敌都没关系，就算被所有人憎恨、鄙视和追杀都没关系，只要破解了玉简之谜，学会至尊李耀击败黑星大帝的太古绝学，过去百年的隐忍和苦熬都有了回报，整个天下都是我的，甚至诸天万界……”
慈航大师笑起来，脸上每一个毛孔中，都放出名为野心和希望的光芒。
收敛心神，念诵咒语，摩挲玉简，慈航大师聚精会神地学习起来。
【番外之五，玉简之谜，完】

新书预告 结束和开始
向大家汇报一下，新书九月十号到十五号之间，找个良辰吉日发。
新书发生在另一个宇宙和另一条时间线上，和《修四》会有一定联系，但应该不是续集，称为“姐妹篇”可能更合适？但也不一定，写书最大的快乐就是信马由缰，写着写着就放飞自我了，谁知道后面会怎么发展呢？
下面既是《修四》最后一个小彩蛋，也是新书预告，但具体细节，一切以新书为准。
谢谢大家一路支持，也希望我们能继续携手前行，五年，十年，永远！
……
无限概率云中，另一片宇宙，另一条时间线。
怒涛席卷的蔚蓝色星球上，一座山清水秀的小城，迎来一场空前绝后，美轮美奂的流星雨。
来自星海深处的星辰碎屑，如朦胧的水雾，如燃烧的萤火虫，如一场纷纷扬扬的幻梦，飘飘荡荡，随风轻舞。
小城的市民们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流星雨，纷纷来到街头，屋顶和公园中，欣赏比烟花更璀璨的美景，尽情沐浴在七彩斑斓的光芒中。
公园深处，一枚星辰碎屑，如支离破碎的蒲公英般落入杂草之中，不一时，便荡漾出虚弱的涟漪：
“……救命，救救我！”
一名青年正百无聊赖蹲在旁边欣赏流星雨，微微一怔，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找了根树枝，屏住呼吸，拨开草丛。
草丛深处，微光闪烁，竟然漂浮着一头十分奇怪的……生物？
那似乎是水母和章鱼的结合体，却又绽放着水晶般的质感，晶莹剔透的身躯只有拇指大小，仔细看去，里面却蕴藏着无尽星辰，缓缓旋转、流淌、碰撞和分裂，好似青年曾经在网络上见过的，银河系的全貌。
——某种由微缩的星系，组成的奇妙生物！
青年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头无尽星辰组成的“拇指章鱼”却似奄奄一息，无法抵御蔚蓝色星球的重力，渐渐瘫软在杂草间，无力挥舞着触手，朝青年的脑域荡漾出一道道涟漪。
“救救我。”它再次呻吟。
“你，你是个啥啊，外星人？”青年双眼发直，结结巴巴。
“我是一头吞噬兽。”
拇指章鱼道，“别怕，我很弱小的。”
“吞噬兽？”
青年迷茫了，“那是什么，你怎么会说话，等等，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神交流吗，高科技啊！”
“我们吞噬一族是多元宇宙中一支勤劳勇敢，热爱和平，天性善良的友善种族，一直老老实实居住在‘黑洞深渊’中，过着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生活。”
拇指章鱼挥舞着触手，哭泣道，“没想到，飞来横祸，有一群恶魔入侵了我们的家园，破坏了黑洞深渊，毁掉了我们的‘吞噬帝国’。
“我的爷爷是吞噬帝国的领袖，也是族群中唯一一头‘万古吞噬兽’，结果都不是恶魔的对手，特别是那个魔王，可怕，实在太可怕了，魔王甚至没有出手，仅仅是魔王的一根腿毛，就把我爷爷打败了！”
“魔王的……腿毛？”
青年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打量着四周，“这是在秘密拍摄什么搞笑节目吗，你是某种激光做出来的幻象对不对，让摄制组滚出来，我上节目要收钱的！”
“不是，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我真的没有骗你，真的，反正那家伙自称是魔王的一根腿毛，他击败了万古吞噬兽，然后吞噬帝国也崩坏了，所有‘宇宙级、星系级、恒星级和行星级’吞噬兽统统陨落，只剩下我们这些‘种子兽’才侥幸逃出来——不过，大部分种子兽也都被恶魔们拦截，打杀了吧？我大概是整个吞噬帝国，唯一成功逃出来的种子兽了。”
拇指章鱼可怜巴巴道，“救救我吧，我会报答你的。”
“哦？”
青年摩挲着下巴，眼里放出贪婪的光芒，“怎么报答，你能干什么？”
“我们吞噬一族拥有极其强大的天赋神通，能够吞噬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智慧生命的情感和欲望，转化成各种形式的能量。”
拇指章鱼骄傲道，“我能让你变得无比强大，远远超出你的想象，甚至突破星海，纵横宇宙——”
“然后被你口中，‘魔王的腿毛’轻而易举灭掉，你当我傻啊！”
青年解下背囊，掏出一个没吃干净的透明零食罐头，用树枝小心翼翼把拇指章鱼装进去，旋上瓶盖，“纵横宇宙就算了，你要真心想报答我，就老实呆着。”
“等等——”
拇指章鱼感知到了危险，不安地扭动着，“你要干什么，你准备把我带去哪儿？”
“公园派出所。”
青年边走边道，“最近灵气复苏了，整个地球都挺乱的，我们社区也发了通知——让广大市民保持警惕，万一看到从天而降的外星人啊，穿越过来的修真者啊，神秘出现的魔法师啊，或者走路上看到个古怪老头儿缠着要教我们绝世神通……只要出现这种事，立刻向警方报告，或者将入侵者扭送到派出所去，这算是见义勇为，能拿高额奖金，说不定还能上电视呢。”
“……什么！”
拇指章鱼尖叫起来，“这是什么宇宙，什么时间线啊！”
“再说，我又不是兽医——兽医也不知道怎么医治外太空来的吞噬兽啊。”
青年理所当然道，“你要我救你，我可不就得把你送到派出所，再转去医院或者兽医院吗，要不然呢？”
拇指章鱼说不出话来。
“有困难，找警察，如果你要得到帮助，警方绝对比我合适。”
青年慢条斯理道，“除非，你所谓的‘帮助’会对我不利，比方说夺走我的神智，把我变成某种傀儡——我也看过不少科幻小说和电影，咱别来这套！”
拇指章鱼还是不说话，青年却感觉自己的背囊猛烈摇晃起来，与此同时，脑域深处也传来一道尖锐的啸声。
他疼得一个趔趄，单膝跪倒在地。
背囊脱手而出，透明罐子滚了出来。
明显可以看到，某种诡异的力量在里面左突右冲，在罐头上撞出一道又一道缝隙，而青年脑域中的啸声也像是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啊！”
青年头痛欲裂，正欲一脚把玻璃罐提走，却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栽倒在罐子旁边。
现在可以清晰看到，罐子上面果真出现一条明显的裂纹，里面的拇指章鱼——吞噬兽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脑海中的痛楚越来越强烈，青年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一片浩瀚星辰或者一个黑洞吸走，他像是沉入一口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泽，渐渐丧失了自己。
就在意识即将崩溃的刹那，对方的力量却消耗到了尽头。
潮水渐渐褪去，沼泽慢慢干涸，星辰和黑洞化作点点流光，散落到了青年脑海的四面八方。
“真可惜，明明逃出了三五十个宇宙和三五十条时间线，就差一步，就差最后一步啊！”
青年听到吞噬兽在他脑海中发出最后的哀鸣，“就差一步，我就有机会复兴伟大的吞噬帝国，成为新的万古吞噬兽，回去找那个‘魔王的腿毛’报仇，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喂喂喂，朋友，你别死啊——”
青年急了，“至少你别死在我脑子里，你死外面去好不好，我帮你刨个坑，把你风光大葬好不好？你跨越星海，万里迢迢，死我脑子里算怎么回事，我，我脑子里可龌龊了！”
“对不起，办不到，谁叫你不肯帮我的？”
吞噬兽的声音里蕴藏着无限幽怨，“算我倒霉，也算你倒霉，准备好迎接你的命运吧！”
“什么命运？”
青年冷汗哗哗的，“我就吃饱了撑的出来逛个公园，我就一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小市民，我就贪图几个奖金，我招谁惹谁了，你真的，真的再坚持一下，死外面去好不好，要不然我再帮你找个人，我有一个哥们儿，整天想着觉醒超能力，纵横驰骋什么的，我帮你喊一声好不好？”
“来不及了。”
吞噬兽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也越来越幽暗，到最后，变成了缠绕青年灵魂的呢喃，“接受全新的命运吧，从这一刻起，你就是多元宇宙中最后一头吞噬兽……踏上征途，勇往直前，从种子兽成长到万古吞噬兽，重建吞噬帝国，击败……”
吞噬兽的声音消失了。
而一切，才刚刚开始。

星海炮王——韩特传！（一）
大家期待已久的韩特传说，开始！
这是，呃，讲述一个男孩，在经历了一番曲折，各种反思和惊心动魄的冒险之后，成长为一个男人的故事——理论上，按计划，不出意外，大概是这样吧。
不定期更新，但肯定会更完的，相信老牛的人品。
然后，亲爱的各位书友，也别忘了支持老牛新书《灵气逼人》哦，依旧是起点首发，搜索书名，或者找到老牛的作者名点进去，或者找到页面中“作者其他书籍”栏，都可以找到新书，幼苗刚刚发芽，急需大家的浇灌，呵护，支持！
废话不多说，开始了，星海炮王在魔法世界的刺激之旅，从男孩到……大概是男人的不朽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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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四万年代，太古遗迹“仙宫”之战结束的若干年后。
远离盘古宇宙，遥远的星域，未知的世界，古老而神秘的魔法宇宙，无数空间褶皱中，一片广袤无垠的大陆。
落日山脉是这片名为“翡翠”的大陆上，最危险的山脉。
而堕落森林又是整条落日山脉中最危险的地方。
传说这里是“光辉人间”和“血战魔界”的交界，无数在永恒血战中落败的魔族残兵都会从这里爬到人间，而那些人间的渣滓，败类，杀手，赌徒，走投无路的异教徒，招惹了光辉教廷的邪恶魔法师，在赏金猎人以及圣教军团的围追堵截之下，也会慌不择路逃窜到这里，在暗无天日的邪恶滋生之地，找到同类，沆瀣一气，图谋再起。
这里聚集了光辉人间和血战魔界最危险的杀手，最神秘的剑客，最贪婪的猎人，以及最邪恶、最强大、最神奇的魔法师。
每一天，每一秒，都有无数杀戮，背叛，追逐和埋伏的血腥戏码在这里上演。
无数勇者为了信仰或者金钱来到这里，又化作一堆枯骨埋葬在这里，传说中，这里的每一棵大树下都堆满了尸骸，而每一片树叶被阴风吹拂，都会发出“呜呜”的声音，那是亡灵永不停息的哀鸣。
而所有蛰伏在堕落森林的邪恶魔法师里，“变形虫”埃里克都称得上是最邪恶的几个之一。
埃里克人如其名，专攻九系魔法中最神秘的变形术，为了探索古老变形术的奥秘，他不惜牺牲自己的家人、朋友、弟子乃至一切，用活人进行实验。
先是把人体和魔兽融合，甚至将人体和妖化植物融合，到最后，更是丧心病狂地试图将人类“变形”成钢铁和岩石。
数千次惨无人道的实验，只为了“变形”出他心目中最完美的“终极体”，但直到他在凯特尔帝国皇家大魔法师的职位上东窗事发，仓皇逃窜到落日山脉，都没人知道，所谓“终极体”究竟是什么——或许连埃里克自己都不知道，因为那只是他从一部上古魔法典籍中找到的概念。
而现在，这个秘密，永远都没人能知道了。
因为“变形虫”埃里克已经被一柄闪闪发亮的宝剑贯穿，整个人都钉在岩石上，他的所有魔法都被宝剑吞噬，再也变不成任何东西。
——猎杀“变形虫”埃里克的悬赏，已经在猎人公会里搁置了足足半年，很多人都说，绝没人能在堕落森林深处，埃里克的魔法塔辐射范围内猎杀他。
但“杰克?雷鸣”原本就是为了奇迹而生，猎人中的猎人。
三年前，他如旭日般崛起时，没人知道这个黑发金眸，神秘莫测的年轻人究竟来自何方。
到了今天，以他独一无二的发色为外号，“黑杰克”之名，已经如雷贯耳，人尽皆知。
不说他以电闪雷鸣般的犀利招数，斩杀二十七名猎人公会悬赏榜上的凶徒，也不提他在猎人协会附属的地下擂台上，连胜三十三场，创下前无古人的辉煌战绩，光是看他身边左拥右抱、莺莺燕燕的“后宫团”，就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有多么出色。
无论古老帝国的公主，还是地下世界的女刺客，亦或者纵横驰骋的佣兵团女团长，长着尖耳和利爪的猫女……无数少女都臣服在杰克?雷鸣的脚下，对他至死不渝。
他就像是受到上天宠爱，凝聚整个魔法世界气运而生的天之骄子，注定要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神一样的男人。
杀死“变形虫”埃里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最多换来他的邪魅一笑。
而这一笑，又引发后宫团成员——那些女杀手，女兽人，女龙族，女魔族，公主，王妃，女魔法师，女剑客们的尖叫。
对这一切，杰克?雷鸣早已习惯，他淡淡摸了摸鼻子，淡淡从邪恶魔法师的尸体上拔出宝剑，淡淡迈开双腿，淡淡走进了“变形虫”的魔法塔。
赏金无法激起他的兴趣，主持正义也不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他只想知道“变形虫”埃里克不惜一切研究的“终极体”，究竟是什么东西。
幽暗深邃的魔法塔中，到处弥漫着刺鼻的气味，迷雾中呈现出一具具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实验体——有些像是人类和甲虫糅合到一起；有些从血肉之躯里直接长出了金属甲胄；有些甚至将魔导具硬生生塞进人体，取代五脏六腑，所谓“变形术”，还真是残酷无比的黑魔法。
绝大部分实验体都已经死了。
看他们拙劣的外表，也不像是“终极体”的样子。
不知不觉，杰克?雷鸣来到魔法塔的核心。
迷雾中，有东西在蠕动，传来呻吟。
后宫团的环肥燕瘦们全都做好了战斗准备，杰克?雷鸣也将长剑高高举起。
迷雾散尽，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东西，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是一座玄奥繁复到极点的魔法阵，仿佛上百座普通魔法阵重叠到一起，又用上百名魔族和强大魔物的鲜血来勾勒、施法和祝福。
但魔法阵之间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地面上，而是半空中，半空中垂挂下来四根铁链，竟然将一名少女五花大绑，高悬在魔法阵上空！
“呜呜，呜呜呜呜——”
少女的嘴被兽骨堵住，勒得她喘不过气，整张脸都扭曲了，流下屈辱的泪水。
即便如此窘迫，依旧没有任何东西能遮掩少女的惊人美貌，即便杰克?雷鸣这样倾倒半个翡翠大陆亿万少女的传奇猎人，也不由为少女那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姿容深深倾倒。
她美得惊心动魄，倾国倾城，即便整片大陆上所有水晶的熠熠生辉，都敌不过她眼角一滴闪烁的泪珠，即便教廷圣城的无限光辉，都敌不过她还未浮现的微笑，即便皎洁如星夜的精灵仙境“瓦尔德湖”，都敌不过她浅浅的酒窝。
在她的面前，杰克?雷鸣的整个后宫团都黯然失色，仿佛变成木头雕刻的那么枯燥乏味，面目可憎。
更不用提她那和清纯容貌完全相反，惹火到连血战魔界的魅魔女王都要嫉妒的身材。
杰克?雷鸣彻底傻眼，不由自主地上前，用力抽出兽骨，痴痴问道：“你……这位尊贵的小姐，究竟是什么人，是被邪恶魔法师抓来，某个国家的公主吗？”
“我去你妈的‘变形虫’埃里克，我要宰了你，老子要宰了你，你竟然敢这样对待韩特大爷，啊啊啊啊啊，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你这个死变态！”
绝色无双的少女用力挣扎，破口大骂，震得铁链哗啦哗啦乱响，但骂出来的话，却是一种稀奇古怪的语言，连博闻强记，见多识广的杰克?雷鸣都没听过，不知道她究竟在咆哮什么。
“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公主，她被‘变形虫’如此谨慎地绑在这里，一定有古怪，不如杀了她！”
后宫团们本能感应到了危机，女剑客、女兽人和公主们都对绝美少女怒目而视，不少人还抽出了刀剑，亮出了利齿。
绝美少女嗅到了危险气息，吓得花容失色，不敢再骂。
杰克?雷鸣的双眼顿时变成闪闪发亮的红心，口水都流出来了。
绝美少女的眼角抽搐，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
但是，看到那么多虎视眈眈，舞刀弄枪的后宫团，忍无可忍，也只能忍受。
“这位……这位英俊潇洒的勇者呦，请救救人家，人家真的是被邪恶魔法师抓来的无辜少女呢！”
绝美少女憋着嗓子，用不太熟练的翡翠大陆通用语，结结巴巴道，“人家叫做韩特……韩特蕾……特蕾莎！”
“特蕾莎？”
杰克?雷鸣被少女丰富的表情迷惑了，痴痴道，“果然好名字，只可惜再好听的名字，都配不上你亿万分之一的美貌。”
“没错，人家就叫‘特蕾莎’，是一个……很无辜很可怜也很可爱的魔法少女。”
特蕾莎的表情错综复杂，仿佛悔不当初，又像是比绝望更加绝望，眉眼之间充满了说不出的羞耻，“人家是被‘变形虫’埃里克抓到这里来的，但他还没来得及折磨人家，人家还是很……纯洁的，拜托，请救救人家吧，这位不知道名字，但一看就很厉害很正义的勇者大人！”
——————
魔法少女特蕾莎，真诚推荐各位勇者大人去看老牛新书《灵气逼人》，很好看很好看的呦，双手合十星星眼跪求大家去看呦！

韩特传（二）人家也不想长成这样子……
“原来是这样！”
杰克?雷鸣恍然大悟，毫不犹豫挥剑，想要斩断铁链。
但他身旁，后宫团最足智多谋的“龙女”赫拉，却阻止了他。
赫拉长着满头和彩虹龙一样的绚丽长发，一对修长的龙角仿佛是华丽的发簪，又细又长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属于龙裔的智慧光芒，她眯起眼睛，盯着特蕾莎和少女下方的魔法阵看了半天，摇头道：“传言说，‘变形虫’埃里克正在进行非常邪恶的黑魔法实验，从他采购的各种材料和刚才的反应来看，实验应该到了最关键阶段，而这里又是整座魔法塔的核心，所以，特蕾莎小姐，请问你究竟从何而来，祖名是什么，怎么会被抓到这里，和所谓的‘黑魔法?终极体’实验，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我……我来自帝国。”
特蕾莎结结巴巴道，“我的祖名，我姓‘韩’，特蕾莎?韩，没错，就是这样子！”
“韩——HAM？似乎没听过哪一家高贵的血脉，拥有这样的祖名。”
龙女赫拉顿了一顿，忍不住又看了少女一眼，不得不承认，“看你的样子，简直像是得到了天上所有星星的恩宠，才能长得如此明**人，普通农夫甚至低阶战士的家庭，根本不可能长出你这样娇艳的花蕾，但翡翠大陆所有的贵族和高阶法师的祖名，我都知道，你来自‘帝国’，哪个帝国？”
“呃，艾夫斯帝国。”
特蕾莎勉强道，“我家里只是隐居在艾夫斯帝国边缘，一个普普通通的猎人家庭而已，或许，或许父母的身份不是我想象中那么简单，以前真是贵族吧？但他们从没有告诉过我。
“我，我从小就有理想，想要成为一名伟大的魔法师，所以，还未成年就离开家庭，流浪四方，历经千辛万苦，成为了一名魔法学徒，忽一日，我听说有人在招募学徒，非但有优厚的薪水，还能得到高阶魔法师的悉心指导，我就去应征，结果就被埃里克那个卑鄙无耻的混蛋抓到这里来了。
“这里，这里大概真是‘黑魔法?终极体’的实验室吧，他也和我说过，我是作为‘祭品’被选中的，当魔法完成时，就会将我献祭给黑夜大魔神——但他还来不及割开我的喉咙，外面就一阵兵荒马乱，他带着所有魔物出去迎战，过了一会儿，你们就及时赶到了。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终极体的事情，也没有被一丝一毫的黑魔法玷污，请相信我。”
龙女赫拉不以为然地摇头。
“我很想相信你，但是神秘莫测的特蕾莎?韩小姐，你的话实在破绽百出。”
龙女赫拉的目光，也舍不得离开特蕾莎的面孔，“你知道，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吗，那就是你的美貌——如果你真的曾经以‘魔法学徒’的身份闯荡四方，无论你的魔法水平如何，光凭你的美貌，就会引起四方轰动，美名远扬的吧？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你这样的国色天香呢？”
“我，我也不知道啊！”
特蕾莎急得眼泪汪汪，“相信我——这件事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我也不想长成这样啊！”
少女隐隐含泪时，已经够倾国倾城。
珍珠般的泪水划过细腻如霜的肌肤时，更是连天上的群星都要为她坠落。
非但杰克?雷鸣被她的泪水深深打动，魂不守舍，后宫团也被她吸引，在嫉妒和警惕之外，忍不住生出爱怜，甚至连提出诘问的龙女赫拉，都隐隐有些心疼，责怪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够了，赫拉。”
杰克?雷鸣的目光像是岩浆，死死粘在特蕾莎的身上，“特蕾莎?韩小姐被抓到末日山脉、堕落森林深处，受到太大的惊吓，很多细节一时间有所出入也很正常，她这么柔弱，简直像是一朵饱受蹂躏的娇花，肯定不会是黑魔法的丑陋奴仆，不要再折磨这个可怜人了。”
“是啊，是啊，勇者大人，人家真的受了好大的惊吓，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啊，我好害怕，好害怕。”特蕾莎瑟瑟发抖，晃得铁链“叮当”作响，而铁链深深勒紧了娇躯，更是衬托出她惊心动魄的身材，更加摄人心魂。
“咔嚓！”
杰克?雷鸣再也按耐不住，一剑斩断四条铁链，魔法少女从天而降，落入他强壮的臂弯之中。
“唰！”
杰克?雷鸣十分潇洒地脱下披风，盖在特蕾莎的身上，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用充满磁性和男子汉魅力的声音道，“别怕，特蕾莎小姐，一切都过去了，有我‘黑杰克’在这里，再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我以一名赏金猎人和流浪骑士的双重名义发誓，我会用生命守护你的。”
他微微低头，和少女近距离对视。
特蕾莎?韩深深打了个冷颤，然后，她吐了。
“呕……呕……对不起对不起，勇者大人，人家不是故意吐在你身上的……呕……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不过人家真的感觉头晕目眩，忍不住想吐，人家不是针对你……呕……”
特蕾莎?韩看杰克?雷鸣一眼，就吐一次，看一眼，吐一次，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没关系。”
杰克?雷鸣脸色一变，很快恢复正常，再次摆出最迷人的微笑，“你受惊过度，这是很正常的反应，不过别担心，邪恶魔法师，‘变形虫’埃里克，已经被我彻底击败了。”
“太好了！”
特蕾莎大喜过望，手舞足蹈，“他在哪里，被您关起来了么，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问他，他还欠我一件东西呢！”
“不好意思。”
杰克?雷鸣自认为很帅气地摸了摸鼻子，“他已经死了——‘黑杰克’出手，从来不留活口的。”
“什么！”
仿佛一个雷劈在头上，魔法少女彻底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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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少女特蕾莎·韩，继续撒娇打滚跪求各位勇者大人支持老牛新书《灵气逼人》，摇尾巴晃耳朵撒娇哦~

韩特传（三）拆穿你的真面目！
黑色的魔法塔在烈焰中熊熊燃烧，无数龌龊，污浊，丑陋和神秘的东西都付之一炬，随风而逝。
杰克?雷鸣和他的后宫团在旁边的空地上，兴高采烈清点着战利品，各种珍宝和强大的魔导具令他们啧啧称奇。
特别是那些后宫团成员，看着杰克?雷鸣的目光，充满了崇拜和痴迷，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扑倒在地。
唯有特蕾莎和这一幕胜利画面格格不入。
她孤零零跪在一棵张牙舞爪的大树下，呆呆看着“变形虫”埃里克残缺不全，绝对无法复活的尸体，美眸含泪，令人不忍。
“你，你这个混蛋，王八蛋，大变态，你怎么可以死？你把本大爷变成这样，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不负责任地一死了之？你，你把我变回来，你快把我变回来啊，死变态，臭变态，变态变态的！”
美眸流转，樱桃小口微微开启，足以令全天下所有男人都魂飞魄散的丁香小舌，却吐出一连串咒骂，“你死了，我怎么办，本大爷可是要成为星海炮王、大魔法师，要征服全宇宙女性，男人中的男人啊，嘤嘤嘤嘤，本大爷的哭声怎么都变得这么奇怪，嘤嘤嘤嘤，不要啊，我是韩特大爷，我不要变成嘤嘤怪啊，嘤嘤嘤嘤！”
魔法少女委屈死了，倘若这时候，有一面水晶魔镜放到她的面前，恐怕魔镜都会伤心到碎裂。
“等等，你这个死变态的魔法书呢，我记得你施展什么‘终极魔法’的时候，有一本黑色魔法书的，到哪里去了？”
特蕾莎忽然想起来，又燃起一丝希望，在“变形虫”埃里克的尸体上乱摸，乱打，乱踩。
“可怜的特蕾莎小姐，看来这个人渣一定把你折磨得很惨，令你这样如水晶蓓蕾般纯净的贵族少女，都忍不住大发雷霆了。”
杰克?雷鸣的声音传来，深情款款，“不要再折磨尸体和自己了，黑暗已经过去，光明正在降临，无论他是否用某种方式侵蚀了你，我都不在乎——相信你看出来了，集结在我身边的女孩子们，都各有来历，各有苦衷，各有秘密，那有什么关系？我都会一视同仁，照顾你们的！”
说着，他又凑过来，想要抓特蕾莎的手腕。
特蕾莎的汗毛再次竖起来，闪电般缩手，倒退两步，十分警惕地看着杰克?雷鸣。
“我知道，你受创极深，心里肯定有阴影，不容易接受别的男人。”
杰克?雷鸣潇洒一笑，“但是请相信，我和别的男人都是不同的，或许，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生命中最特殊的男人。”
“……”
特蕾莎又有些想吐，用力摇头，用清脆如黄莺般的嗓音道，“不不不，我没有阴影，只要您别靠这么近就好了，大家都是老司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老……司机？”杰克?雷鸣有些困惑。
“呃，那是我老家的方言，就是，就是‘冒险者’的意思。”
特蕾莎的眼珠转了一圈，道：“对了，雷鸣大人，我记得这个邪恶魔法师有一本黑暗魔法书，就放在胸口，寸步不离的，怎么不见了呢？”
“您说的是这个吗，特蕾莎小姐？”杰克?雷鸣从胸口把封面绘制着一名妖艳魔女的魔法书掏了出来。
“对对对！”特蕾莎眼睛一亮。
但还不等她伸手，杰克?雷鸣就把黑魔法书塞了回去。
“这是来自太古的黑暗宝典，对于普通人而言，实在太危险了，我必须想办法把它毁掉，而您，更是不能轻易触碰，免得被它诱惑。”杰克?雷鸣严肃地说。
特蕾莎无话可说。
看看杰克?雷鸣和身后面色不善的后宫团，评估彼此的战斗力，好吧，肯定打不过。
她有些迷茫。
“那么，您已经得救了，下一步准备去哪里呢？”杰克?雷鸣风度翩翩地问，表情却有些纠结。
“我也不知道。”
特蕾莎又有些想哭，该死的，为什么她现在变得这么喜欢哭啊，“早知道我就不出来了，平平安安待在家里多好，嘤嘤嘤嘤，讨厌，人家不要‘嘤嘤嘤嘤’啦！”
杰克?雷鸣的心，都被魔法少女的哭声狠狠拧了一把。
“哦，我可怜的特蕾莎啊！”
他非常为难道，“按理说，救人救到底，作为一名勇者和骑士，我应该护送你一路回家的，但我们的任务尚未完成，要深入到堕落森林的更深处，甚至穿越火线，去到血战魔界，所以……”
“血战魔界？”
特蕾莎奇怪道，“你们不是已经杀死埃里克了吗，还要去血战魔界干什么？”
“‘变形虫’埃里克已经死了，但邪恶魔法的秘密尚未彻底揭开。”
杰克?雷鸣解释道，“各种证据表示，埃里克是在得到这本黑暗魔法书之后，才性情大变，用活人做实验，从皇家魔法师的位置上堕落的。
“原先我们并不知道，黑暗魔法书究竟从何而来，但从魔法塔中搜出来的一些书信，还有各种珍贵魔法物资，包括埃里克的奴仆魔物来看，他和血战魔界中一位非常恐怖残暴的大君，库巴大君有极深的联系，很可能是库巴大君把魔法书给他，又送给他大量资源，借助他的魔法天赋，来研究太古黑魔法。
“某种意义上说，库巴大君和埃里克是同道中人，甚至是埃里克的导师，极有可能也在进行同样的研究，为了彻底消灭黑暗，我们当然要去血战魔界，直面库巴大君！”
“什么？”
特蕾莎站了起来，“血战魔界的库巴大君，在进行和埃里克一样的邪恶研究？这，这太好了，不，我的意思是，我是说，我是说……雷鸣大人，请允许我加入你们的冒险团队，一起去挑战库巴大君吧！”
“嗯？”
杰克?雷鸣眉毛一挑，“为什么，像您这样纤弱的女孩子，又刚刚遭受残酷折磨，这时候不应该想方设法回家吗，怎么还能鼓起勇气，去更加危险的血战魔界？”
“这——”特蕾莎哑口无言。
“没错，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众多后宫团成员围了上来，龙女赫拉的眼眸闪亮，气势逼人。
“我，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我有原因，我……”特蕾莎目光闪烁，无话可说。
“不用解释了，我们都知道了！”后宫团队中的猫女可儿道。
“没错，从一开始，我们就对你的用心一清二楚！”女佣兵团长娜塔莎叫道。
“就是就是，你的目的根本就写在脸上，骗不了我们！”阿夏公主对特蕾莎怒目而视。
“哎？”
众女目光交错，特蕾莎满头冷汗，连连后退，背靠大树，无路可走，心虚到了极点。
“不用再掩饰了，就让我们来拆穿你的真面目！”
众女义正辞严，“你肯定是折服于我们家黑杰克的魅力之下，被他的男子汉气概深深吸引，对他一见钟情，至死不渝，想方设法都要创造机会，和他在一起吧？”

韩特传（四）古怪的黑杰克
“……”特蕾莎沉默了很久。
她有些混乱。
处于一种不知道应该尖叫，还是苦笑，还是呕吐，还是落荒而逃的微妙状态中。
“不用否认了，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我们家黑杰克是如此出色的男人，就像是高悬于翡翠大陆上空的紫日和红月那么闪耀，即便瞎眼的姑娘，都会被他的阳刚之气彻底折服。”
猫女可儿摇晃着尾巴，脸颊微红道，“想当初，我看到他的第一秒钟，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你怎么可能和我不同？”
“就是，虽然你很漂亮，或许曾受到无数王孙公子的追捧，但黑杰克和那些人是完全不同的。”
女佣兵团长娜塔莎说，“天底下没有女人能摆脱他的魅力，就算类人种族中的雌性也不可能从他深情的目光中逃脱，除非不是女人，或者是没有情感的魔物！”
特蕾莎：“呃……”
“你当然是一个拥有浓烈情感的女人，所以和我们一样爱上了黑杰克。”
龙女赫拉冷冷道，“否则，为什么你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就要和我们一起去血战魔界，找库巴大君，根本没有其他理由啊！”
特蕾莎想了很久：“好像，的确，那个，是找不出其他理由。”
“你终于承认了！”
阿夏公主尖叫，看着特蕾莎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嫉妒，“你果然想和我们争夺黑杰克的宠爱！”
众女气势汹汹，逼迫上来，像是一群露出利爪的猫儿。
特蕾莎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只能虚弱道：“不是，各位姐姐，你们真的误会了，我其实，其实我，那什么，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一个毫不起眼的魔法学徒，根本配不上黑杰克大人的宠爱，更没奢望过能和他在一起，我只想，只想跟着你们，能远远看着他就可以了，呕，对不起，我的肠道功能还有些紊乱，你们别这样，大不了，大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想到，“大不了从这一刻开始，你们日夜和我寸步不离，牢牢监视我，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睡觉，保证我没机会近距离接触黑杰克大人，这样总可以吧？”
“嗯？”众女微微一怔，思索特蕾莎的提议。
他们毕竟是赏金猎人，不是邪恶魔法师或者血战魔界来的匪徒，真要他们毁掉特蕾莎这样一件世间罕有的绝色珍品，真有点儿下不了手。
“行了，女孩们，别闹了。”
黑杰克上前，深情款款环视一周，眼底放出魔魅的光芒，声音充满了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磁性，“你们都是我最深爱的女人，纵然聚集在我身边的女孩子越来越多，我对你们每一个人的爱，都不会因此减损半分，不要再发小孩子脾气了，你们吵得我头疼，答应我，让特蕾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和我一样，把她当成最宠爱的姐妹那样来照顾，行吗？”
空气中荡漾着奇妙的波纹，黑杰克的眼睛深邃无比，一道道无形的涟漪缠绕着众女的大脑。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们原本怒气冲冲，浑身是刺，充满了警惕和嫉妒，但黑杰克轻轻巧巧一句话，表情先是松弛，迷惑，紧接着却变得平和，喜悦，大度起来。
“好吧。”
女佣兵团长娜塔莎耸耸肩，“我们早该想到，谁叫黑杰克就是这么有魅力呢，所有女人都会被他折服，特蕾莎也是女人，这不能怪她。”
“是啊，我们实在太自私了。”
猫女可儿羞愧地垂下耳朵，“就凭我们几个，怎么可能独占黑杰克的爱——这对别的女人不公平！”
“没错，害得黑杰克心烦意乱，我们简直罪该万死。”
阿夏公主说，“既然黑杰克喜欢你，那我们也应该和黑杰克一样喜欢你，照顾你，付出生命保护你，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特蕾莎姐妹！”
“欢迎，欢迎，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和我们一样，成为黑杰克的女人！”各个种族的女孩子们，组成庞大的后宫团，纷纷向特蕾莎伸手，脸上洋溢着真诚、热烈、和煦的笑容。
特蕾莎毛骨悚然。
搞，搞什么鬼，这些女孩子刚才还羡慕嫉妒恨，对她的出现充满了警惕，甚至想要把她毁掉——仔细想想，这样才正常，毕竟“女人的名字叫做嫉妒”嘛！
为什么，黑杰克轻飘飘一句话，一个眼神，他们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样，整个人完全变了？
诡异，实在太诡异，特蕾莎的心跳加快，忽然发现黑杰克这家伙，是比“变形虫”埃里克更危险的存在。
目光无意间扫到黑杰克，她发现黑杰克也在邪魅狷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该死，这家伙怎么笑得比过去的她，还要邪魅狷狂啊！
而且，或许是错觉，特蕾莎忽然觉得，黑杰克的目光化作某种诡异的波纹，正在轻轻扫描甚至……干涉她的大脑，试图控制她体内的某些激素分泌。
“这家伙，有古怪！
特蕾莎的心砰砰直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珠一转，装出娇羞的模样，不敢再看黑杰克。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我们和特蕾莎小姐一起去血战魔界，寻找邪恶大君库巴，搞清楚上古黑魔法的终极秘密，或许，还能拯救整片翡翠大陆！”
黑杰克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挥手道。
后宫团纷纷响应，女孩子们振臂高呼，他们的眼神迷离，表情痴狂，看着黑杰克的模样，就像是狂信徒，看着他们的教主。
……
入夜，堕落森林深处，篝火，营帐，欢声笑语。
虽然是危机四伏之地，却没人敢来招惹这支极度危险的猎人团队——埃里克的黑魔法塔被摧毁的消息，早已被风吹遍整片森林，所有隐藏在暗处的魔物、妖魔、邪恶佣兵和血腥杀手都知道，黑杰克来了！
特蕾莎一个人蜷缩在帐篷最深处的阴影中，默默思索着白天的诡异和自己的未来。
“怎么可能呢？
“要知道，泡妞之道，最重要不是怎么泡妞，甚至不是怎么同时泡十几二十个妞，而是怎么让这么多的妞都和谐共处，其乐融融！
“想当年，本大爷纵横星海，叱咤风云的时候，也不是没试过左拥右抱，同时和好几个女孩子交往——但只要他们一知道彼此的存在，肯定完蛋的啊，即便有好几次，说好不谈感情，久而久之，他们还是要闹的啊！
“这个黑杰克，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才收服如此庞大的后宫团，让所有女孩子都不吵不闹，对他言听计从，简直像是某种……傀儡或者奴隶？
“还有，库巴大君又是什么人，比‘变形虫’埃里克更加厉害吗？他的手里，真有我想要的东西吗？”
特蕾莎苦恼地思索着，习惯性挠了挠裤裆，发现裤裆里空空荡荡，表情更加沮丧，眼底却涌动着强烈的不甘和倔强。
无论黑杰克和库巴大君究竟是什么鬼，不管前路多么危险，希望多么渺茫，她都要夺回属于她的东西。
她……人家不要当特蕾莎，更不要成为后宫团的一员啦……嘤嘤嘤嘤……

韩特传（五）所谓“幸运“
特蕾莎正在“嘤嘤嘤”的时候，外面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一阵女性独有的气息传来。
该死，当她还是热血男子汉的时候，这明明是女性的“幽香”，一闻到就会血脉贲张，兽性大发来着。
但现在，嗅到好几种不同的女性气息，她的内心却毫无波动，提不起半点兴趣。
苍天啊，大地啊，这究竟是什么邪恶的魔法，快救救她吧！
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龙女赫拉、女佣兵团长娜塔莎还有阿夏公主，一起钻进了帐篷。
他们脸上都泛着动人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特蕾莎的眼神格外诡异。
放在以前，和三个国色天香还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人共处一室，简直是人间极乐。
但现在，挠着空空如也的裤裆，特蕾莎心底却浮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她结巴道，一个劲儿往后缩。
“别害怕，你已经成为了我们中的一员，是大家最心疼的小妹妹，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阿夏公主笑眯眯道，“只想帮你梳妆打扮一下而已。”
“梳妆打扮……”
特蕾莎刚想说，大半夜的还梳妆打扮什么，就被身强力壮的女佣兵团长娜塔莎扛了起来。
不顾她的双腿乱蹬，他们把她带到了丛林深处，一条清澈的溪流旁边。
溪流里漂浮着很多落叶，每一片落叶上都点着一支小小的蜡烛，非常浪漫的样子。
还有很多瓜果梨桃，各种甘美鲜甜的食物，都摆放在落叶编织而成的篮子里，漂浮在溪水上，晃晃悠悠，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
甚至有酒，被溪水冲刷到温度适宜，恰到好处。
比食物更诱人的，是千娇百媚，群芳争艳的女孩子们。
黑杰克的庞大后宫团，正在溪水中嬉戏，打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把原本肃杀而血腥的丛林，变成了人间仙境。
见到特蕾莎出现，他们全都发自内心笑起来，仿佛一道道阳光在脸上浮现。
“欢迎！欢迎！”
后宫团们异口同声，做出了整齐划一的欢迎仪式。
特蕾莎心底，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浮现。
或许，某些器官和腺素的转换，令她拥有了抵御美女的能力，即便面对如此旖旎的风光，都能保持极度冷静的思维能力。
黑杰克那个家伙，究竟是怎么组建这样一支后宫团的啊，简直比真人类帝国的禁卫军都要听话，这也太……
特蕾莎原本想说，这也太令人羡慕了吧？
但仔细想想，几十个女孩子完全失去了嫉妒心和独占欲，像是机器人一样听话，毫无芥蒂地欢迎竞争对手，甚至黑杰克一个眼神，他们就愿意为他去死。
这样的后宫团，真的令人羡慕吗？
特蕾莎想了很久，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和黑杰克并不是同一类人。
虽然大家都是情场浪子，花丛老手，但她并不喜欢这么多傀儡或者机器人围绕自己的感觉。
女孩子嘛，还是争风吃醋，感情用事，打打闹闹的样子比较正常。
“你们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
特蕾莎狐疑道，“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睡觉。”
“夜还长着呢，这么急着回去休息干什么？”
龙女赫拉微笑道，“我们先洗个澡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特蕾莎大声咳嗽起来，皮肤瞬间变成胭脂般的粉红色。
“洗，洗澡？”她一边吞口水，一边重复。
“是啊，你在‘变形虫’埃里克的黑暗魔法塔里面呆了这么久，不是很应该好好清洗一下，摆脱过去的厄运，迎来新的生活吗？”
龙女赫拉应该是后宫团的首领，轻轻一拍手，各个种族的女性甚至雌性们就一拥而上，把特蕾莎拉到溪水中。
他们用最柔软的丝巾轻轻擦拭特蕾莎娇嫩的肌肤。
他们用最珍贵的树脂滋润她瀑布般的秀发。
他们啧啧惊叹于她沉鱼落雁的容貌，宣称她能令最璀璨的星夜都黯然失色，顺便把各种叮当作响的首饰佩戴到她身上。
“……停，停停停！”
一开始，特蕾莎还挺享受的。
生理上的冲动或许已经消失，但心理上的倾向却依旧坚固，或者说，正因为某些器官的不翼而飞，她愈发要坚持自己仅有的心灵。
所以，她乐得和女孩子们打成一片。
但洗着洗着，她的感觉越来越不对了，“你们，你们把我打扮成这么隆重的样子，好像要出席什么盛大的酒会一样，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没什么，我们只是想欢迎你正式加入我们的行列。”
龙女赫拉道，“为了表达我们的友好和诚意，我们决定送你一件最珍贵的礼物，保证你喜欢。”
“那是什么？”特蕾莎狐疑。
“就是和黑杰克大人共度良宵的机会。”
龙女赫拉道，“你实在太幸运了，特蕾莎小姐，你将拥有整整一个晚上，能够和黑杰克大人独处，完完全全地占有他，真是让人嫉妒啊。”
“……哈？”
特蕾莎连滚带爬地从小溪里跑出来，下意识把胸口捂得紧紧的，“你，你再说一遍，你们要把我怎么样，你们，你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能理解你的兴奋，每个姐妹刚刚加入时，听到自己能独占黑杰克大人的宠爱，都像你一样，兴奋得不能自己。”
龙女赫拉道，“不过，别太心急了，矜持点儿，除了娜塔莎团长等少数几名女武士之外，黑杰克大人并不喜欢女孩子太过主动的。”
“我管他喜欢不喜欢，我，我我我——”
特蕾莎气得发疯，想了想，又觉得越来越恐怖，“等等，难道说，在你们中间，连‘陪黑杰克睡一晚上’，都是一种莫大的幸运，莫大的恩赐？”
“当然，黑杰克大人日理万机，要为整片大陆的前途和命运操劳，又有这么多女孩子围绕着他，怎么可能长时间和一个女孩子待在一起？”
龙女赫拉道，“一般情况下，黑杰克大人都是根据我们的表现，来选择他每个晚上的伴侣，而且被选中者往往只能伺候他一两个小时就要换人，你还寸功未立，就能独占他一整晚，难道还不算幸运？”

韩特传（六）入魔已深的少女们
“就是，看看我们家的小特蕾莎，她还在害羞呢！”
一名后宫团的少女笑道。
所有女孩子们都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别羞涩啦，特蕾莎，既然我们已经真心诚意接纳你，成为我们的一员，那我们肯定不会嫉妒你的，快点儿把自己洗洗干净，去迎接黑杰克大人的恩赐吧！”龙女赫拉笑眯眯道。
她一挥手，后宫团全体成员都一拥而上，无数双嫩藕一样的手，想要将特蕾莎高高托起，送入杰克?雷鸣的帐篷。
特蕾莎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场景。
甚至，从没有哪怕一个脑细胞，曾经在最疯狂的梦境中，设想过这样的场景。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扇被清洗干净，甩到案板上的猪肉。
即将被人大快朵颐。
可恶，她从来都是大快朵颐的一方好不好！
无数少女的簇拥，却令特蕾莎产生丧尸围城的感觉。
“啊！”
特蕾莎抱着脑袋，尖叫起来。
丛林深处，惊起一群长着修长羽翼的怪鸟，发出“呱啦，呱啦”的声音，飞到斑斓的夜空之上，消失不见了。
后宫团这些千娇百媚的少女们，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迷惑和担忧。
“怎么回事，特蕾莎，你有哪里不舒服吗？”龙女赫拉发挥老大姐本色，十分关切地问。
“难道是‘变形虫’埃里克在你身上植入的黑魔法，仍旧折磨着你的心灵？”女佣兵团长娜塔莎猜测道。
“没关系的，黑杰克大人拥有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阿夏公主笑眯眯道，“就让他来帮你驱魔吧，特蕾莎，我保证明天早上起来，你一定会产生脱胎换骨，重获新生般的美妙滋味，会觉得整个人生都焕然一新呢！”
“你们——”
特蕾莎无力地扶着脑袋，实在难以理解这些少女的想法，“怎么会这样啊！”
“我们有什么问题吗？我们是真的把你当成自己人，想要把最好的给你啊！”
阿夏公主有些委屈地说，“你不是和我们一样，也深深被黑杰克大人吸引，大家才会一起踏上魔界之旅吗？既然如此，把自己奉献给黑杰克大人，岂不是人生最大的快乐和最神圣的献祭吗？”
“最神圣的献祭……”
特蕾莎深深打了个冷战。
越来越觉得，这些女孩子脑子肯定有病。
但她不能直接指出这一点。
看他们如痴如醉的模样，怕是入魔已深了，无论谁想要反驳他们，都会被撕成碎片的吧？
她甚至不能说，自己不喜欢杰克?雷鸣，否则就没理由加入冒险团，去血战魔界了。
“听着，我是，呃，我是很喜欢黑杰克大人没错，但是……”
特蕾莎绞尽脑汁，小心翼翼思考着措辞，“但是你们不觉得，这实在太快，也太仓促了吗，根本连正常的流程都没走！”
“正常的流程？”
龙女赫拉皱眉道，“那是什么？”
“就是男欢女爱的正常流程啊！”
特蕾莎道，“男孩子好歹要请女孩子吃顿很浪漫的烛光晚餐，听个演唱会，看个戏，说点儿甜言蜜语什么的——就算大家都知道所谓甜言蜜语根本是胡说八道，但这种自欺欺人的仪式感，还是很重要的吧！连这样的过场都不愿意走一下，就把自己洗干净送到人家床上，恕我直言，这也有点儿太……廉价了吧！”
“原来特蕾莎你也喜欢看戏么，真不愧是贵族的后裔啊！”
阿夏公主又惊又喜地说。
在资源匮乏，教会的光辉无所不在，讲究节俭和朴素的翡翠大陆，“看戏”可不是平民百姓可以享受的娱乐方式。
不过，阿夏公主还是搞不懂，“演唱会又是什么？”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咱们好歹要走一走程序，要花前月下，假凤虚凰，尔虞我诈一番啊！”
特蕾莎急道，“就好像，追求者要展现一下自己的才华和勇气，吟诵一些十四行诗，或者，对了，或者杀死血战魔界的巨头，比方说库巴大君之类，来彰显自己的武勇，才能深深吸引女孩子去投怀送抱，这，这才比较合理吧？”
后宫团们面面相觑。
“只要黑杰克大人愿意，他当然可以杀死库巴大君。”龙女赫拉十分肯定地说。
“是吗？”
特蕾莎表示怀疑。
虽然黑杰克呈现出来的战斗力是相当强大不错，但血战魔界中凶名卓著的库巴大君，也不是“变形虫”埃里克这样独自隐居的流亡魔法师可以比拟的吧？
“当然。”
所有后宫团的少女们都异口同声，脸上充满了痴迷的信心，“黑杰克大人是战无不胜的！”
“所以，你还犹豫什么呢，论武勇，黑杰克大人绝对是这块大陆，不，是整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
阿夏公主拽着特蕾莎的手，笑眯眯道，“来吧，把你自己，奉献给黑杰克大人吧！”
特蕾莎毛骨悚然，下意识甩掉了阿夏公主的手。
“听着，听着，我发现我们在某些观念上，存在小小的分歧。”
特蕾莎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自己滚烫的大脑，“就算，好吧，就算我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呃，喜欢你们家黑杰克大人，我也承认他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要立刻投怀送抱，把自己从里到外都洗干净，然后跳到他的床上，甚至把自己‘奉献’给他。
“第一，难道你们不觉得，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是独立的个体，我们的生命不止属于黑杰克，同样也属于我们自己，除了绞尽脑汁思索该怎么侍奉黑杰克之外，我们还有很多自己的事情可以做？黑杰克最多占据我们生命中微不足道的很小一部分，比方说，1%？
“第二，两情相悦，男欢女恨，这是大家都很享受的事情，当然要选一个心情都很放松，状态都很好的时间来做，但现在荒郊野岭，还有这么多人围观，我并没有这方面的癖好，根本放松不下来，又何必急着把自己‘奉献’给黑杰克呢？
“话说回来，奉献，这个词也太怪了吧，大家无非是互相满足需要而已！
“我这么说，你们究竟能不能听懂，喂，听不听得懂都给句话，不要用这么诡异的眼神看着人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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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吼吼吼，从今天起，《韩特传》正式恢复更新啦！
这是一个，从男孩变成男人，找回真正男子汉气概的故事，之后的更新应该会加速，保证尽快一口气完成。
休整的这段时间，老牛还构思了很多新的番外，比如《丁铃铛篇》，《吕轻尘篇》，《夸父和后羿之战篇》，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敬请期待吧，各位！

韩特传（七）你会后悔的！
特蕾莎的话，听得整个后宫团满头雾水。
阿夏公主微微皱眉，撅起樱桃小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但很快，她眼底的一丝微光，就被迷狂的浓雾笼罩。
“特蕾莎，你究竟在说什么啊，我们怎么听不懂呢？”
阿夏公主摸摸她的额头，喃喃道，“一定是你体内的黑魔法，还没有驱除干净吧？”
“……见鬼！”
特蕾莎很想仰天长啸。
但这却不符合她现在的容貌和身份。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我们女孩子一定要自尊自爱，要，要女儿当自强，没必要依附于男人生活，整天想着怎么去讨好男人啊！”
特蕾莎终于忍不住，挥舞着小小的拳头道，“咱们是一个冒险团，对不对，咱们要去血战魔界冒险，是不是，这些都，都很好啊，但咱们这么多姐妹在佣兵团里的使命，总不见得仅仅是把自己‘奉献’给黑杰克大人吧，这也太可笑了！
“娜塔莎姐姐，你当过佣兵团长，我相信那时候的你，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吧？险，我们可以自己冒，怪兽，我们可以自己打，王子或者公主，我们也可以自己救，姐妹们有什么生理上的需要，我们都可以自己解决啊——那什么，黑杰克大人日理万机，一定很累了，咱们就让他好好睡一觉，不要去打扰他，然后自己解决吧！”
特蕾莎一口气说完，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真该死，这具身体怎么这样容易疲劳和激动啊。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激素分泌，就像是狂暴的漩涡般毫无规律，说着说着，她又想哭了。
贝齿轻轻咬着朱唇，她强忍眼窝中的晶莹，满怀期待看着后宫团的姐妹们。
女孩们面面相觑，空气中凝结着巨大的沉默。
“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
特蕾莎小心翼翼地问。
“不明白。”
龙女赫拉和女佣兵团长娜塔莎同时摇头。
随后，这两位很有气势的大姐一挥手，女孩子们再次像是丧尸一样聚集，一双手纤纤玉手高高举起，将特蕾莎直接送到了黑杰克的帐篷里。
“哎哎哎，你们放开我，快放开人家，不要这么粗鲁，嘤嘤嘤嘤……”
特蕾莎的眼泪，很不争气地流淌出来。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就被甩到一张铺满了天鹅绒，蓬松如云朵的大床上。
以野外宿营的标准而论，这顶帐篷堪称奢侈到了极点。
地上铺着羊毛毯，四周挂着挂毯和刺绣，精美绝伦的木头架子上还点燃了上百支混合了特殊香料的蜡烛，一股浓到化不开的香味，在空气中暗暗盘旋。
黑杰克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黑色真丝睡袍。
完美至极的魁伟体魄，以一种惊心动魄的方式，呈现在特蕾莎的眼前，令她生出瞎了狗眼的感觉。
“有没有搞错？”
特蕾莎在心底呐喊，“这家伙跑到堕落森林和血战魔界来冒险，竟然还带着这么奢华的帐篷，天鹅绒床褥和几百支蜡烛，要不要这么风骚？他究竟是出来冒险，还是出来泡妞的！”
仔细想想，这家伙还真他妈有可能就是专业泡妞，顺便冒险的。
不过，也亏他有本事，竟然能忽悠这么多种族和职业的美少女，都对他死心塌地，无怨无悔跟随他冒险不说，还帮他扛着这么多泡妞工具，还他妈帮着他把妞给泡了，整个后宫团还如此和谐。
想当年，自己还是“星海炮王”的时候，也曾叱咤宇宙，横扫帝国，疯魔万千少女，以情圣自居。
没曾想，失落魔法世界，翡翠大陆，末日山脉，堕落森林，和杰克?雷鸣这个古古怪怪的家伙一比，好像就稍逊风骚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黑杰克并不知道特蕾莎心里在想什么。
他斟满了两杯美酒，轻轻一晃，让勾魂夺魄的酒香逸散开来。
“‘变形虫’埃里克真不愧是昔日的宫廷魔法师，对于美酒，还算有些品味。”
黑杰克微笑，端着酒，朝特蕾莎走过来，“这支‘狮心血’已经窖藏了至少百年，市面上非常罕见，据说能大幅提升人族的五感，特别是……触感。
“宝贝儿，看你有些紧张的样子，要不要试一试，我保证你喝完了之后，连身下一根羽毛的轻轻抚弄，都能在心底里激起……惊天狂澜。”
黑杰克俊美无匹的脸上，浮现出潇洒而暧昧的微笑。
特蕾莎直愣愣看着他，忽然，双手捂着嘴，再次干呕起来。
黑杰克的笑容凝固，分裂，消失。
“对不起，人家今天的状态，真的不太好。”
特蕾莎真心实意道，“大概是在埃里克的魔法塔里待了太久，受到黑魔法的微弱影响，反正，人家现在看什么都恶心，特别是看到男性——越帅气的男性就越恶心，你再过来，人家真有可能吐你个狗血淋头，那就不好了，是吧？”
黑杰克眯起眼睛，虽然停下脚步，但眼底的光芒却更加沉郁和浓烈。
“你很特别。”
黑杰克将他那杯“狮心血”一饮而尽，殷红如血的酒液蜿蜿蜒蜒，顺着宽松的衣领流淌到了胸膛上，勾勒出他健硕饱满的胸肌，愈发彰显出爆炸性的男子汉气概，真如惊涛骇浪，足以倾倒魔法世界所有的雌性生物。
而特蕾莎给他的回应，则是又一阵剧烈的干呕。
不是惺惺作态，是真的产生了生理上的恶心，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真是太……与众不同了，我的特蕾莎小姐。”
黑杰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丝毫没有为她的拒绝感到不快，反而充满了“棋逢对手”的兴奋，“最初和你相遇时，我仅仅被你绝世无双的美貌所吸引，但短短半天的接触，却叫我发现，你那神秘莫测的灵魂，似乎比外表更叫人神魂颠倒，特蕾莎，我的特蕾莎，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真叫我迫不及待，想要打开你的心灵，看看最真实的你了。”
“相信我，你还是不要打开人家的心灵比较好。”
特蕾莎非常真诚道，“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韩特传（八）太强了，受不住
“嗯？”
黑杰克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人家没说什么，人家的意思是，是……”
特蕾莎结结巴巴道，“人家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就是个普普通通，对爱情充满幻想，喜欢罗曼蒂克的女孩子而已。
“人家，人家当然也憧憬爱情，但所谓爱情，不应该先谈谈人生，聊聊理想，牵牵小手，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一下，然后男方将自己所有的财产和薪水统统上缴，顺便给女方准备一套……城堡，这样子才叫爱情，才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吗？
“人家，人家当然也很想和黑杰克大人，呃，做一些羞羞的事情，但人家真的还没有准备好，人家还是一个年幼无知的女孩子，刚刚被您从邪恶魔法师的黑巫塔中拯救出来，从生理到心理都遭受了极大的创伤，您，您这么突然，人家当然会害怕啊！”
“这倒是，看来是我太心急了。”
黑杰克潇洒一笑，“不过，以前那些女人，龙女赫拉，女佣兵团长娜塔莎，包括阿夏公主他们，从没有像你这么紧张，恰恰相反，很多时候，都是他们主动投怀送抱，哈哈哈哈！”
“他们都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嘛，哪像我整天待在老家，醉心于魔法，根本没见过黑杰克大人这样富有男子汉气概的英雄。”
特蕾莎很乖巧地说，“您的男子汉气概实在太强烈，我想，我还需要再适应一段时间。”
“好吧。”
黑杰克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你是如此特别的女子，理应享受和外面那些庸脂俗粉不同的待遇，既然你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我也不会勉强——我相信，这段时间，不会太久的。”
说着，他冲特蕾莎眨了眨眼，自信满满地邪魅一笑。
特蕾莎又想吐了。
“黑杰克大人，能拜托你一件事吗，以后尽量不要对我‘邪魅一笑’。”
特蕾莎道，“我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对于‘邪魅一笑’有这么剧烈的反应，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黑杰克皱眉：“你又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家乡的一些小事，忘了它吧。”
特蕾莎飞快道，“总之，黑杰克大人，我向您保证，我不需要适应太久的——只要等您战胜了血战魔界的库巴大君，弄清楚了黑魔法的秘密，我肯定会被您的男子汉气概，彻底折服的。”
说着，特蕾莎目光乱瞟，果然，在床边的梳妆台上，发现了“变形虫”埃里克的那本黑魔法书！
不过，她不敢表明自己的意图，只扫了一眼，就将目光深深隐藏起来。
“我当然会战胜库巴大君的。”
黑杰克脸上，流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他用近乎呢喃的声音道，“到时候，呵呵，等着吧，整个世界……”
他将第二杯“狮心血”一饮而尽，挥了挥手，示意特蕾莎出去。
特蕾莎松了一口气，急忙连滚带爬地逃出帐篷。
没想到帐篷外面有十几名后宫团成员都在翘首以盼，他们的眼神看得特蕾莎毛骨悚然。
“特蕾莎，你——”
后宫团们还没听到什么动静，就看到特蕾莎出来，都吃了一惊。
冷不防帐篷里传来一股莫名的吸力，仿佛无形的旋风，将四五名后宫团成员都卷了进去。
帐篷里立刻传来飓风，地震和海啸混合在一起的声音。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特蕾莎咬牙切齿地离去，在心底念叨，“堕落啊，实在太堕落了，真应该把当年拳王用在我身上的治疗方案，给黑杰克这个混蛋，也好好爽一爽！”
……
“咻！”
一支响箭，穿透茂密的丛林。
“嗷！”
一声野兽的低吼，随后是树木折断的声音，一头好似野猪，体型却庞大三五倍，额头上还翘然挺立着一枚独角的巨兽，慌不择路地窜了出来。
这头巨兽除了皮糙肉厚之外，周身还包裹着一层细腻的鳞甲，随着高速冲刺，鳞甲摩擦，竟然点燃了熊熊烈焰。
它就像是一辆横冲直撞的烈火战车。
向来是堕落森林深处的霸主。
连那些落单的魔法师和通缉犯，都把它当成血战魔界中逃逸出来的梦魇。
然而，面对杰克?雷鸣的整个后宫团，它也只有狼狈逃窜，屁滚尿流一条路
“咻咻咻，唰唰唰，轰轰轰！”
一道道水箭，冰雨和火球在它身后不断炸开，如流星锤般大小的冰雹不断砸在它的屁股上，砸得它晕头转向。
终于，“哗啦”一声，它并没有看到前进的道路上，竖着一枚看不见的风刃，自己一头撞了上去。
巨大的冲击力令风刃深深嵌入它的脑袋，将头盖骨直接从中间劈开，里面的内容物如火山爆发般倾泻而出。
即便来自血战魔界的强悍生命力，亦无法承受如此严重的伤势，这头独角魔猪在继续狂奔出去上百米，留下满地歪歪扭扭的血迹之后，终于一头栽倒，四脚朝天。
“哈，又能给黑杰克大人，弄点儿新鲜的美食了呢！”
杰克?雷鸣的后宫团，龙女赫拉，女佣兵团长娜塔莎等人，都从丛林中跳了出来，围绕着独角魔猪，手舞足蹈，欢呼雀跃。
半个小时后，肉香四溢。
他们再次在诡谲叵测，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大张旗鼓地宿营。
特蕾莎独自一人蜷缩在角落里，冷眼旁观后宫团的一举一动。
这是她加入冒险团的第三天。
他们快要穿越整条末日山脉，进入堕落森林最深处，血战魔界和光辉人间的交界处。
三天里，特蕾莎一直在偷偷观察这支奇怪的冒险团。
她不得不承认，抛开杰克?雷鸣诡异的男子汉气概和那令人作呕的魅力，以及这些女孩子和雌性生物们毫无道理的迷恋，仅仅以战斗力而论，这支冒险团完全当得起“强大”二字。
不，与其说是冒险团，倒不如说是一支小型军队，杰克?雷鸣这小子还真有眼光。
拜倒在他胯下的雌性生物，遍布了各个种族和职业，拥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并且像是狂信徒一般，随时愿意为他牺牲。
女佣兵团长娜塔莎的武勇，龙女赫拉的智慧，猫女可儿的机敏，后宫团中甚至还有两名拥有魔族血统的少女，土生土长，非常熟悉这一带的地形。
拥有这样的精神和战斗力，怪不得他们敢大张旗鼓闯入堕落森林深处，甚至是血战魔界了。
“特蕾莎？”
苦恼的美少女正在苦思冥想时，身后响起了阿夏公主甜丝丝的声音，“我给你带来了食物，快趁热吃吧！”

韩特传（九）名花虽有主
说起来，这几天特蕾莎和“黑杰克后宫团”的大家，相处还是蛮轻松愉快的。
——以她闭月羞花的惊世容颜，原本就很难不讨大家喜欢。
更重要的是，她将一个迷途少女的羞涩展现得淋漓尽致，从不和大家争抢黑杰克。
听大家谈论和黑杰克的种种时，都会听得霞飞双颊，远远跑开。
总之，没有半点威胁性。
这令后宫团的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大家都知道特蕾莎迟早都会臣服在黑杰克的脚下，但身为黑杰克的女人，对这种事早就习惯，她这么乖巧和娇羞，实在令人忍不住想要疼爱她。
只不过，他们毕竟是在翡翠大陆上最危险的地方冒险。
后宫团的大家都各司其职，必须全力以赴。
侦察，战斗，治疗，烹饪，安营扎寨，侍奉黑杰克大人……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没时间来照顾可怜的特蕾莎。
这个光荣的任务，就落到了阿夏公主的头上。
根据特蕾莎这几天的观察，阿夏公主在后宫团中，是一个颇为尴尬的存在。
她既没有女佣兵团长娜塔莎的武勇，也没有猫女可儿的敏捷和野兽般的直觉，更没有龙女赫拉的气势和智慧。
阿夏公主会一手不算太厉害的恢复魔法，能充当团队中的治疗师。
但后宫团中还有一名来自墨绿森林的精灵族少女“薇拉”，天生拥有治愈队友的能力，相当于无需咒语的瞬发魔法，还能呈现出某种光环的形态，同时笼罩十几名队友，是团队中的主力治疗师。
有薇拉在，阿夏公主能出手的机会实在不多。
至于王族血统，放在民间当然是无比尊崇的存在。
然而在黑杰克的后宫团中，既有龙女，又有魔女，还有精灵和兽人的贵族，甚至连女佣兵团长娜塔莎，好像都拥有一些蛮荒国度的贵族血统。
而且阿夏公主的王族血统，似乎都有些可疑，在这么多天之骄女当中，她只是一只毫不起眼的小麻雀。
总之，特蕾莎觉得，在自己没有加入这支古古怪怪的冒险团队之前，阿夏公主就是团队中可有可无的存在，到处帮着干些杂活，打打补丁而已。
现在，女孩子们将“照顾特蕾莎”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阿夏公主，她非常高兴的样子，鼓足干劲，要把任务圆满完成。
虽然没什么特殊技能，但她也没有什么公主的架子，而是个心地善良，心思细腻，非常可爱的女孩子。
就算最开始对特蕾莎张牙舞爪，大多也是伪装出来的。
特蕾莎原本就最喜欢和这样的女孩子相处。
几天下来，两人早就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只不过，阿夏公主貌似有些曲解了自己的任务。
或者说，她好容易得到一个任务，太渴望积极表现一下。
总之，她好像把“照顾特蕾莎”理解成了“想方设法说服特蕾莎爱上黑杰克大人，并心甘情愿把自己奉献给黑杰克大人”。
而在特蕾莎这边，她也非常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使得这么多女孩子都深深爱上了杰克?雷鸣，还爱得死去活来，走火入魔，彻底脑残的样子。
她决心在阿夏公主身上探索这个秘密。
当然，如果能把阿夏公主扭转过来，彻底“治愈”，那就最好了。
“哼，黑杰克那种臭男人，有什么好爱的！”
特蕾莎在心底，偷偷摸摸打着小算盘，“人家这么可爱，哪里比黑杰克差了？”
“来吧，坐我身边。”
特蕾莎笑眯眯地拍了拍自己身边，又从阿夏公主手里，接过一串香气浓郁，吱吱冒油的烤肉串。
“哎呀，好香，哎呀，好烫！”
特蕾莎伸出丁香小舌，在烤肉串上轻轻一点，就大呼小叫起来，好像真被烫到的样子，眼角荡漾着水汪汪的晶莹。
“咦，很烫吗，怪我怪我，对不起，特蕾莎，我忘了你的皮肤比一般女孩子，更加娇嫩呢！”
阿夏公主手足无措道，“那，那怎么办，咱们待会儿再吃？”
“可是，人家好饿啊。”
特蕾莎捧着肚子，满脸无辜，“阿夏姐姐，帮人家吹一下，好不好？”
“这……好吧。”
看着特蕾莎足以融化钢铁的眼神，阿夏公主的心也融化了。
她轻启香唇，专心致志吹起来。
特蕾莎则全神贯注盯着她看，略显古怪的目光，看得阿夏公主都有些不好意思。
“你，你在看什么？”
阿夏公主擦了擦脸，脸颊泛起红晕，“我脸上有东西吗？”
“嗯，有的。”
特蕾莎微笑道，“阿夏姐姐，闭上眼睛，我帮你擦掉。”
“好。”
阿夏公主不疑有他，闭上眼睛，把脸凑了过来。
冷不防特蕾莎撅起樱桃小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快若闪电，轻若鸿毛地亲了一口。
“嗯？”
阿夏公主的脸颊几乎要烧起来，惊慌失措地问，“特、特蕾莎，你在干什么啊？”
“我在感谢阿夏姐姐，亲手为我辛苦制作食物，还这么耐心帮我吹凉啊，要知道，除了父母之外，还从没有人像阿夏姐姐这样，对我这么好呢！”
特蕾莎脸上写满了真诚的感谢，“在我老家，我们都是这样感谢别人的，阿夏姐姐不喜欢吗？”
“不，不是，我不是不喜欢，就是……”
阿夏公主觉得脸颊麻酥酥，荡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大家都是好姐妹，姐妹之间就应该这样亲密无间。”
特蕾莎娇笑着朝阿夏公主扑上来，咬了一口烤肉串，很没形象地大口咀嚼，又把烤肉串送到阿夏公主嘴边，“好吃，阿夏姐姐亲手烤的肉串，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阿夏姐姐，你自己也尝一尝吧？”
“我不用了，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我待会儿和大家一起吃就可以了。”阿夏公主手忙脚乱地说。
“哎，为什么阿夏姐姐不愿意和我一起吃东西，反而要和别人一起吃呢？”
特蕾莎撅起小嘴，皱起鼻尖，眼眶中再次荡漾着钻石般的晶莹，“难道，阿夏姐姐嫌弃人家吃过的东西太脏吗？”

韩特传（十）他叫韩特！
“怎么，怎么会？”
阿夏公主的脸红得比烤肉串上的红辣椒还要厉害，她想了想，贝齿轻咬，从肉串上撕下一小块肉，细细品尝起来。
“这才是人家最好最好的阿夏姐姐。”
特蕾莎趁机和她手挽着手，又把屁股朝阿夏公主蹭了蹭，“咱们昨天说到哪儿了，对了，你从‘鹰之国’逃出来，后来呢，阿夏姐姐，后来怎么样了？”
阿夏公主这几天也习惯了特蕾莎的亲昵，只把她当成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妹妹，两人一边分享着肉串，一边分享着过去的故事。
阿夏公主道：“自从叔叔夺取了父亲的王位，我就逃离了鹰之国——我发誓，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叔叔争夺王位的，我，我并不擅长统帅千军万马，也没有娜塔莎那么强悍的武力，或者赫拉姐姐的智慧和魔法，原本在宫廷中，我也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王女而已，所以才能在叔叔的大肆杀戮下逃生。
“但是，就算叔叔杀了那么多人，我都鼓不起勇气来和他战斗，就连父亲在临死前，也没指望我能帮他报仇，只是要我逃跑，跑得越远越好，一路跑到世界的尽头。
“只可惜，就算我按照父亲的遗言，乖乖逃离了鹰之国，叔叔还是不肯放过我，毕竟我已经是父亲最后的血脉，王位的合法继承人。
“叔叔派了很多穷凶极恶的刺客和雇佣兵来追杀我，忠诚于父亲和我的那些护卫纷纷被他们杀死，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面对整整一个佣兵团的敌人。”
“啊……”
特蕾莎瞪圆了眼睛，“那可怎么办呢？”
“对啊，当时我也绝望了，甚至产生一种释然的感觉，我闭上眼睛，还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和父亲，还有哥哥姐姐们在冥府相遇，谁知道，我的确听见了厮杀声和刀剑撕裂空气的声音，却没感觉到半点疼痛。”
阿夏公主的眼底和脸上，都荡漾出一道道兴奋的光芒，“睁开眼睛时，我就看到了他！”
“他？”特蕾莎问道。
“没错，就是黑杰克大人啊！”
提到黑杰克，阿夏公主的声音都兴奋得颤抖，她使劲摇晃着特蕾莎，“你根本无法想象当时的画面，那是一个红日喷薄，朝霞灿烂的早晨，黑杰克大人骑着一头青铜巨龙从天而降，挥舞着战刀，三下五除二就把邪恶佣兵统统打倒，他，他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也最英俊的男人！”
“原来如此。”
特蕾莎咕哝道，“这家伙泡妞还真够下血本的。”
“哎？”
阿夏公主眨巴着眼睛，“特蕾莎，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请继续。”
特蕾莎道，“后来呢？”
“后来，我就一直跟随着黑杰克大人啊，也只有他的庇护，才能让我不受‘鹰之国’追兵的骚扰。”
阿夏公主道，“一开始叔叔还派出了不少邪恶佣兵，刺客和魔法师来追杀我，但都被黑杰克大人轻描淡写地解决了，后来，随着加入黑杰克大人冒险团队的姐妹们越来越多，渐渐凝聚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叔叔再也不敢来招惹我们了。”
“是这样……”
特蕾莎道，“阿夏姐姐，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呢，就一直留在黑杰克大人这边吗，你有没有想过回到‘鹰之国’去报仇，夺回王位什么的？”
“夺回王位？”
阿夏公主瞪圆了眼睛，像是听到最荒谬的笑话，她使劲摇了摇头，自嘲一笑道，“算了吧，我有自知之明，我根本是个一无是处的小丫头，连公主都当不好，更别说当女王了。
“我的叔叔……虽然夺取王位的手段残忍，还杀死了我那么多的亲人，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好国王，在他的领导下，鹰之国变得比过去更强，时间过去这么久，我又有什么资格回去向他挑战呢？
“算了吧，和这么多姐妹待在一起，永远侍奉黑杰克大人，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安排。”
“宿命？上天？赐给？”
特蕾莎转过脸去，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
“阿夏姐姐，你真觉得……永远陪伴在黑杰克大人身边，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吗？”特蕾莎认真问道。
“当然啊，像我这样失去了国家，又没什么本事的流亡公主，能够得到黑杰克大人的庇护，已经是命运对我的恩赐，还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
阿夏公主道，“倒是你，特蕾莎，你好奇怪哦！”
“我有什么奇怪的？”特蕾莎的神色不自然起来。
“你对黑杰克大人的态度，似乎不止羞涩这么简单，还有点儿……无动于衷？”
阿夏公主狐疑地打量着她，“这怎么可能呢，黑杰克大人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英俊，最强大，而且最有男子汉气概的英雄，怎么可能会有女孩子不喜欢他呢？”
竟然被看出来了。
这位公主的直觉好敏锐。
“可能是因为，因为……”
特蕾莎绞尽脑汁，有些笨拙地说，“因为我曾经见过比黑杰克大人更有英雄气概的男人吧！”
“哎？”
阿夏公主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怎么可能！”
“是真的。”
特蕾莎伸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阿夏姐姐自幼生长在宫殿里面，没有见过太多英雄豪杰，会被黑杰克大人从天而降的英姿深深吸引也很正常，但我却在乱世中见过更多……真正的男人，就算未必超过黑杰克大人，却也……各有风骚，所以，我才没有像你这么激动，没错，就是这样。”
“真正的男人？”
阿夏公主眯起眼睛，眼底满是狐疑，“我实在很难想象，会有人比黑杰克大人更厉害，那是谁，叫什么名字？”
“呃，那是我家乡的一个英雄。”
特蕾莎深吸一口气，满脸严肃道，“他曾经在千钧一发之际力挽狂澜，也曾出入生死拯救无辜的同胞，还曾以一己之力击败邪恶的魔王，他是极品中的极品，男人中的男人，无数少女爱慕他，就像是你们爱慕黑杰克大人一样，他的名字就是……星海炮王，韩特！”

韩特传（十一）志向
“……”
阿夏公主眨巴着眼睛，看了特蕾莎很久，“那个，‘炮王’是什么意思？”
“就是特别擅长开炮的意思。”
特蕾莎道，“咱们翡翠大陆不是也有大炮么，魔导炮什么的？”
“所以，特蕾莎妹妹崇拜的英雄，是一名魔导炮的炮手？”
阿夏公主想了想，“这个韩特……是个矮人么？”
“哎？”
特蕾莎愣住，结结巴巴道，“为什么这样说？”
“只有地精和矮人才喜欢使用魔导炮。”
阿夏公主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么，如果不是矮人，那就是地精了？真的很难想象，一个拥有男子汉气概的地精！”
“……不，他是人族。”
特蕾莎沉默片刻，道，“事实上，他是一个非常英俊帅气的少年，至少和黑杰克大人不相上下吧？”
“是吗？”
阿夏公主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特蕾莎，忽然抿嘴笑起来，“我明白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特蕾莎妹妹，没有一下子被黑杰克大人吸引——这个‘星海炮王韩特’，一定是你在家乡的心上人吧？”
“噗——”
特蕾莎满嘴烤肉都喷了出来。
她大声咳嗽，面红耳赤地擦拭。
“不，才不是，阿夏姐姐完全误会了，我……”特蕾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用解释，我明白的。”
阿夏公主给了她一个非常理解的眼神，“每个深陷爱情中的女孩子，总会认为自己的情郎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既然对方是特蕾莎的心上人，你会拿他和黑杰克大人相提并论，也不奇怪。
“不过，我仍旧坚持，你还没有发现黑杰克大人的魅力和强大，那个什么‘星海炮王韩特’，和黑杰克大人一比，不过是拖着鼻涕的小男孩而已，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男人，到时候，你一定会忘记韩特，深深爱上黑杰克大人的。”
“谁说的？”
特蕾莎恼怒起来，“韩特才不是拖着鼻涕的小男孩，而是真正的男人，不折不扣的英雄！我也坚持，如果有朝一日，阿夏姐姐见到星海炮王韩特的英姿，就会瞬间忘记杰克?雷鸣的存在，深深爱上韩特呢！”
两个女孩子，竟为这样无聊的话题，争执起来。
“真奇怪，这个韩特究竟做了什么事，让特蕾莎妹妹这样念念不忘，把他当成比黑杰克大人还厉害的英雄？如果他真的这么厉害，没理由在翡翠大陆上声名不显吧？”
阿夏公主道，“黑杰克大人曾经斩杀过九头巨龙，也曾孤身闯入黑暗刺客神庙，刺杀过翡翠大陆最顶尖的刺客，他还曾力战过七大魔法师，在‘金蔷薇战争’中立下耀眼的战功，所以，我们才这么崇拜他。
“韩特呢，他做了什么，值得被称为英雄，至少是‘真正的男人’？”
“这——”
特蕾莎涨红了脸。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急得两边粉嫩的脸颊都鼓了起来，快要哭出声。
见她这副样子，阿夏公主暗暗自责，懊恼自己一时冲动，说得太过分。
“对不起，特蕾莎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夏公主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在家乡时，可能没见过真正的英雄，所以痴迷一些小地方的小人物，但从今往后，你跟随我们还有黑杰克大人一路冒险，肯定会见识到很多惊心动魄的大场面，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真正的男人和英雄，是什么样子。”
“谁说我没见过英雄？”
特蕾莎咬着嘴唇，倔强道，“好吧，就算抛开‘星海炮王韩特’不论，我见识过的英雄，也比整片翡翠大陆上任何人都要多！”
“好吧。”
阿夏公主想要结束这个话题，“或许你的家乡，真有很多英雄吧？”
“不是‘或许’，是真的！”
特蕾莎挺起胸脯，骄傲道，“在我的家乡，有一个叫做‘拳王’的男人，驾驭着城堡般巍峨的钢铁身躯，单枪匹马，朝着一座天空之城发起进攻！
“还有一个叫‘白老大’的男人，是叱咤风云的大盗，没有任何障碍，能挡得住他前进的脚步。
“还有厉嘉陵，算了，这家伙就不说了，只不过是机缘巧合运气好而已，算不上真正的英雄好汉。
“不过，还有一个最大号的英雄，是我的一个前辈，别看平时嬉皮笑脸，一副老不正经的模样，然而，真到了关键时刻，无论多么危险和艰巨的任务，他都会挺身而出，哪怕整片天空中所有的星辰都站在他的对立面，他都会义无反顾地落荒而逃，然后从敌人的屁股后面发起冲锋！
“总之，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英雄，他们的强大，豪迈，勇敢，坚毅和智慧，还有那些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传说，简直叫人热血沸腾，恨不得向他们学习，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不折不扣的男子汉！区区一个黑杰克，又怎么可能令我动摇？”
“你在说什么啊，特蕾莎妹妹。”
阿夏公主哑然失笑，“你是女孩子，怎么可能成为什么‘顶天立地，不折不扣的男子汉’？”
“我……我的意思是，就算女孩子，也可以当英雄，巾帼不让须眉嘛！”
特蕾莎红着脸道，“在我的家乡，除了有这些顶天立地的男人，还有很多丝毫不逊色于他们的女人。
“我曾经见过一个王国的王后，亲自领导了一场革新，想要以火焰清洗腐朽堕落的国度。
“我还见过一个号称‘赤焰龙王’的女人，能够一拳打爆一艘星……一座山头。
“还有我……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的……妹妹，虽然没有太强大的战斗力，却发誓要将一种金灿灿的作物，种满整个世界，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对了，还有一位名叫龙扬君的前辈，虽然我不太确定她究竟算不上女人，但她却能将我刚才说的那名老不正经的英雄，玩得团团乱转。
“总之，在我的家乡，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竭尽所能释放着自己的光和热，活出最精彩的自己的人生，我也想像他们一样，在无尽星空中留下自己的名字——拥有这样的理想，我实在不能容许自己，100%奉献和依附于黑杰克大人，哪怕他真是什么超级大英雄，也不可以！”

韩特传（十二）陪我修炼！
特蕾莎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有一阵微风从林间吹过。
两人头顶的枝桠“沙沙”地响，堕落森林终年不散的迷雾稍微稀薄了一些，苍穹之上，灿烂的星空浮现出来。
或许是璀璨的星辰太久没有将光辉洒下这片黑暗的世界，得到一丝缝隙，他们便争先恐后，如银辉色的瀑布般流淌下来，恣意泼洒在特蕾莎的肩头，仿佛为这个貌似娇俏和柔弱的少女，披上一层威风凛凛的铠甲。
阿夏公主看得痴了。
她并不很相信特蕾莎的话。
当然不是说特蕾莎在撒谎，只不过，从小地方出来的小孩子就是这样，容易把美好的记忆渲染成不切实际的幻想。
或许，她会把镇上最强壮的民兵队长，想象成天下无双的剑圣。
或许，她会把满脸横肉的屠夫，想象成大北地冰风暴中降生的野蛮人。
或许，她曾经和青梅竹马的兄弟姐妹们，在镇子后面的山林里玩过探险的游戏，并且真的将山坳中的洞穴，当成了恶魔的迷宫，巨龙的宝藏。
至少，在这一刻，特蕾莎展现出来的勇气，是100%真实的，亦是阿夏公主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这样的勇气，令阿夏公主怦然心动。
“特蕾莎妹妹，你太……不同寻常了。”
阿夏公主低下头去，“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孩子。”
“哪有，在我的家乡，像我这样的……女孩子，才是司空见惯，随处可见的。”
特蕾莎挥舞着烤肉串，像是舞刀弄枪，“反倒是你们这样柔柔弱弱，没有男人就好像活不下去的女孩子，才很罕见呢！”
“我……我没办法。”
阿夏公主道，“我和你不一样，我生来柔弱，又遭遇灾祸，没有黑杰克大人，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看，这就是你们最大的问题。”
特蕾莎撇了撇嘴，“无论你们是否喜欢杰克?雷鸣都无所谓，就算真的喜欢好了，难道就非要把自己变成他人的附属品，就要让‘喜欢’这件事，占据你生命的100%吗？
“就算你真的喜欢黑杰克，也可以和我一样，想办法变成一个更厉害的人啊——话说回来，倘若你真的喜欢黑杰克，难道不应该让自己的变得更加强大，不再是团队中可有可无的存在，而是在危难来临之时，真的帮上黑杰克一点儿忙吗？”
阿夏公主微微一怔：“好像也是哦。”
旋即低下头去，愈发忧郁和柔弱，“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就连治疗术都马马虎虎，除了侍奉黑杰克大人之外，我还能干什么呢？”
“这有什么关系，谁也不是生来就会武技和魔法的，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啊！”
特蕾莎咧嘴一笑，翘起大拇指，十分爽朗地指了指自己软软的胸膛，“想当年，我可是很厉害的魔法师和战士，魔武双修哦！”
“哎？”
阿夏公主瞪大了眼睛，“骗，骗人的吧？”
“谁骗你了，我真是很厉害的魔法……勉强算是魔法学徒吧，在成为魔法学徒之前，我还跟随那位很强大也很无耻的前辈修炼过一段时间的武技，对了，魔导炮什么的，我也很擅长的，只可惜这里没有。”
特蕾莎活动了一下身体，两只小白兔在胸口蹦蹦跳跳，她微微皱眉，盯着这对小白兔，“就是现在的身体……怎么感觉都不太对劲，力量完全走岔了，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正好，阿夏姐姐可以陪我修炼，帮我恢复实力，搞搞大道之争什么的，顺便把你也变成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让你摆脱杰克?雷鸣的束缚，不是，是让你能帮上黑杰克大人的忙！”
“我，我可以吗？”
阿夏公主有些慌乱道，“我不行的，我肯定不行的！”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再强大的魔法和武技，还不都是人修炼出来的？既然别人可以修炼，凭什么你就不行？”
特蕾莎盯着她，翘起鼻尖，自信满满道，“说不定你体内蕴藏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潜力，能修炼到比黑杰克还强的程度呢？”
“哎？”
阿夏公主又慌张，又想笑，“怎么可能，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不可能，黑杰克就那么厉害，那么不可超越吗？”
特蕾莎恼怒起来，“大家都是人，他也不比我们多点儿什么……好吧，就算他是比现在的我们多了一根，但我们却比他多了两坨啊，只要有勇气，够拼搏，相信自己的努力，我们一定能超越他，至少做到，用不着再依靠他，而是完完全全成为自己的主人！
“来吧，阿夏姐姐，马上就要进入血战魔界了，听说那是一片乌烟瘴气，乱战不休的无法之地，我们一定要变得更加强大，足以保护自己，才能不给黑杰克大人添麻烦，对吧？”
阿夏公主迟疑了一下：“对。”
“那就开始吧，让我想想，应该从最基础的武技开始，一步步恢复力量，有了！”
特蕾莎打了个响指，用脚尖从地上挑起一根粗大略有弧度的树枝，抛到阿夏公主手里，微微一笑，道，“那位既强大又无耻的前辈，曾经教过我一套非常简单粗暴，却超级有气势的刀法，名叫《烈风雷杀刀》，来，阿夏姐姐，陪我修炼，我来教你！”
“我？用刀？”阿夏公主吓了一跳。
“有什么问题，难道女孩子就不能用刀的么？”
特蕾莎将手里的肉串高高举起。
肉串举过头顶的刹那，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即便再精致的俏丽容颜，都无法抵挡骨髓深处的英姿勃发，水汪汪的眼眸深处，仿佛出现了一道张牙舞爪的飓风。
“性别，种族，身份，地位，使用什么样的力量体系……这些，都是无所谓的东西，重点是，我们都是人类，彻底掌控自身命运，无比骄傲的人类。”
特蕾莎微笑，出刀，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信念和气势，就连飓风出现在面前，都要被我们一刀，斩死！”

韩特传（十三）诡异的身体
接下来几天，特蕾莎果然煞有介事地制订起“修炼计划”来，整天拉着阿夏公主舞刀弄枪。
对阿夏公主而言，这是她有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奇妙经历。
她整天都被特蕾莎“折磨”的精疲力竭，肌肉酸痛，连站都站不起来，尿尿的力气都没有。
她甚至觉得，特蕾莎就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怎么会平时一个很娇俏可爱，人畜无害的美少女，一说起修炼，就变得这么严厉，好像凶神恶煞的武技长或者魔导师呢？
不过，阿夏公主也说不出半句怨言。
天性柔弱和温顺是一方面，更重要是，特蕾莎不止对她狠，对自己更狠。
特蕾莎的修炼难度和负荷，至少是阿夏公主的十倍，经常把自己练得遍体鳞伤。
每当看到特蕾莎娇小玲珑的身躯，竟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咬牙坚持都要完成无比残酷的修炼内容，香汗淋漓，浑身瘫软都要继续，阿夏公主就被她深深震撼和感染。
就算是陪好姐妹同甘共苦，她都想要和特蕾莎一起走到底。
短短几天，阿夏公主当然不可能从手无缚鸡之力的辅助治疗师，变成很厉害的强者。
不过，和几天前的自己相比，她的进步堪称惊人。
至少，她已经能扛起几十斤重的石块，也能将自己粉嫩的拳头狠狠砸在粗糙的树干上，砸得鲜血直流却面不改色。
从木棍换成木刀，又从木刀换成了真刀，阿夏公主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能杀气腾腾挥出战刀的一天。
这种汗流浃背，筋疲力尽，却充满成就感和满足感的滋味，实在太……享受了！
“唰！”
再一次，当后宫团的姐妹们都簇拥在杰克?雷鸣周围时，阿夏公主却和特蕾莎偷偷跑到丛林深处修炼。
今天，她握着战刀的感觉特别酣畅淋漓，觉得自己简直和战刀融为一体。
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挥洒出银辉色的光芒，前方一株海碗粗细的大树，应声而断，“轰隆隆”砸倒在地。
“成功了，我竟然砍断了这么粗一棵大树！”
阿夏公主气喘吁吁，看着自己长满水泡，鲜血纵横的双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兴奋得想笑，却禁不住哭出声来。
她又想起了父亲被叔叔杀死的场景。
倘若那时候，她就有勇气紧握战刀的话，结局是否会有所不同？
说不定，她可以带着父亲一起跑？
“万岁！阿夏姐姐万岁！”
特蕾莎扑上来和她紧紧拥抱，在她身上蹭来蹭去，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我就说吧，阿夏姐姐一定很有潜力，来，让我们庆祝一下！”
不顾反抗，特蕾莎在阿夏公主脸上，美滋滋亲了一口。
“你又亲我！”
阿夏公主脸红了，想要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了特蕾莎铁箍般的双手。
这小妮子，力气真大，小小的身躯里，像是蛰伏着一头怪兽。
“都说了，这是我家乡的风俗嘛，女孩子之间，无论感谢还是庆祝，都是这样的。”
特蕾莎笑眯眯道，“怎么样，感觉很好吧，这种力量从心间涌起，每一秒钟都比过去更加强大，牢牢掌控自身命运的感觉，比起完全依赖他人，等待他人的保护和宠幸，要好得多吧？”
“这……”
阿夏公主的脸又红了，“这是两码事，真是的，特蕾莎妹妹，为什么你好像很不愿意看到我深深依赖着黑杰克大人呢，该不会是……嫉妒吧？”
“嫉妒个大头鬼！”
和阿夏公主接触越来越深，特蕾莎也越来越放浪形骸，渐渐恢复了本来面目，“人家是为你不值，明明阿夏姐姐这么漂亮又怎么有潜力，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何必要和那么多姐姐一起去争抢黑杰克呢，反正，我看黑杰克也不是很需要你的样子——这几天你一直陪着我，没去找他，他也没找你啊！”
“不许你这么说。”
阿夏公主的眼眶红了，“黑杰克大人只是太忙了，等他有空，一定会想起我的，一定。”
“无所谓，反正无论黑杰克想不想起你，需不需要你，人家肯定会一直想你，一直需要你的。”特蕾莎嬉皮笑脸地说。
“你，你需要我做什么？”阿夏公主红着脸道。
“人家需要你，和我并肩作战，找回自我啊！”特蕾莎道。
“算了吧，我知道，你只是在哄我开心而已。”
阿夏公主道，“我看得出来，原来特蕾莎妹妹并没有撒谎，过去的你，的确是一个非常厉害的高手，说不定真是魔武双修呢！”
“本来就是。”
特蕾莎骄傲地挺起了胸脯，道，“就算和黑杰克还有一丝丝的差距，但比起女佣兵团长娜塔莎，或者龙女赫拉他们，我也未必就会输啊！
“只不过，我无意间中了‘变形虫’埃里克的诡计，被他抓起来折磨了一段时间，身体变得有些……有些不太适应，部分力量被封印了而已。
“但这几天，多亏阿夏姐姐帮我修炼，我渐渐找回了过去的自己，力量又一点点回来了。
“而且，我还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只要掌握窍门，似乎比过去还要强大。”
说着，她后退一步，蹦蹦跳跳，做出各种惊心动魄，不可思议的动作，像是在刀尖上舞蹈。
“看，我原本以为这两坨完全是累赘，但没想到，借助弹性和惯性，竟然能令攻击加速，攻击角度也变得更加眼花缭乱，充满了迷惑性。”
特蕾莎撩起长发，挥洒香汗，喃喃自语，“这具全新的身体，不止是……一点点变化这么简单，肯定还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翡翠大陆，光辉人间，血战魔界，变形虫埃里克，库巴大君，黑杰克，还有我这古古怪怪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相信答案很快就会揭晓的。”
“特蕾莎妹妹，你在嘀咕什么？”
阿夏公主道，“今天的修炼，结束了么？”
“嗯，还有最后一个步骤，就结束了。”
特蕾莎道，“来吧，继续像昨天一样，用专业手法互相按摩来排除毒素，松弛肌肉和舒张血管，把修炼内容深深烙印在身体里，转化成战斗本能，然后去洗澡吧！”

韩特传（十四）太古魔劫
次日开始，四周环境果然变得越来越阴森诡异。
前几天的堕落森林，虽然也是暗无天日，危机四伏，但至少植被茂密，还有各种野兽和飞鸟穿梭期间，称得上生机勃勃。
堕落森林最深处，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四周的树木开始稀稀拉拉，大地覆盖着一层好似苔藓，却更加粘稠和腐臭的淡紫色腐殖质，张牙舞爪如妖魔剪影般的稀疏林木间，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紫雾，非但看不见太阳和天空，就连身后直插云霄，连绵不绝的末日山脉都消失不见。
这支小小的冒险团，就像是迷失在一片紫色的汪洋大海中，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阿夏公主告诉特蕾莎，这里就是翡翠大陆最神秘也最危险的所在，光辉人间和血战魔界的交界。
和一般人想像不同，人间和魔界之间，并不存在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更没有游吟诗人绘声绘色描述的那种——巍峨的大门，由亿万迷失生灵的尸骸堆砌而成，被骷髅兵守卫，湍急的冥河缭绕，还有凶残至极的魔界三头犬，日夜穿梭徘徊。
事实上，光辉人间和血战魔界之间，就是这样一片不知道有多么宽的迷失区域，终年缭绕着诡异的紫雾，还有阵阵恐怖的飓风席卷。
每当飓风涌起，就会将迷失紫雾的旅人，带到血战魔界去。
当然，也有可能将血战魔界中，面目狰狞，穷凶极恶的魔族，裹挟到光辉人间来。
根据特蕾莎多次穿梭星海的经验，她估计所谓“迷失区域”，就是一片极不稳定的空间褶皱，或者太古高科技文明遗留下来的超大型传送阵。
而“光辉人间”和“血战魔界”，应该就是两个大千世界或者碎片世界。
——就好像武英界和极天界，或者血妖界和天元界的关系一样。
来到这里，连一直自信满满，淡定从容的黑杰克，都如临大敌，失去了宠溺后宫们的心情。
他像是一个真正的军队统帅那样，命令后宫团结阵而行，大家都手挽手，千万不要分开。
因为，据说迷失区域里浩浩荡荡的风暴，会把旅人随机传送到血战魔界的不同区域。
很有可能，当他们穿梭到血战魔界之后，彼此相距好几里甚至好几十里，那就非常不妙了。
“大家一定要小心，不管飓风多么恐怖，都要紧紧抓住身边人的手，即便彻底迷失，也不要害怕，我们每个人怀里都有‘魔晶烟讯’，等到了魔界，就放出信号，所有人不顾一切向我靠拢！”
黑杰克声若洪钟，斩钉截铁，声音涌动着强烈的自信。
就连偷偷嫉妒他的特蕾莎都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有几分吸引无知少女的雄性魅力，就像是一群母鸡中唯一的公鸡。
难怪阿夏公主等后宫团的姐妹，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当然，自己也绝不比他差就是了。
总有一天，哼哼……
特蕾莎发誓，会让这家伙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人家才是百分百的纯爷们儿啦，你这个臭男人还差得远呢！”特蕾莎冲着黑杰克坚毅不屈的背影，偷偷做鬼脸。
越是深入迷失区域，紫雾就越浓郁，到最后，能见度不超过十几二十米，四周奇形怪状的树木都像是被烈焰焚烧成了焦炭，却在诡异力量的凝固下屹立不倒。
特蕾莎凑到近处，定睛观瞧，才发现这些张牙舞爪的剪影，不是什么树木，而是巨大的铠甲和骸骨。
“啊！”
特蕾莎下意识叫了一声。
阿夏公主和后宫团的姐妹们，也纷纷惊呼。
就连以博闻强记而著称的龙女赫拉，见到四周散落着数以万计的骸骨和铠甲，都有些动容。
唯有杰克?雷鸣，依旧镇定自若，仿佛他早就见过类似的场景。
然而，眼眸深处闪烁的异样光彩，却显示他的内心绝不平静。
不像是惊讶，倒像是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激动和野心。
“传说中，万年之前，血战魔界中的亿万魔族，曾经疯狂涌出地面，肆虐光辉人间，史称‘太古魔劫’。”
杰克?雷鸣淡淡道，“眼看整个人间都要沦陷于滔滔魔潮，光辉人间的国王、英雄和至高法师们，集结到一起，在末日山脉，和魔族大军展开血战，最终，成功将魔族重新驱逐到了魔界，并且用大片迷失区域封印了这里，这就是‘魔劫之战’。
“迷失区域的特性，就是能让穿梭来往于两边的旅人或者军队，都被随机打乱，无序分布。
“也就是说，有了迷失区域阻隔，就算魔族再次聚集千军万马，浩浩荡荡杀向人间，也会被拆得七零八落，随机传送到末日山脉周围，方圆千里甚至更远的地方——那就彻底丧失军队的战斗力，无法会战，只能骚扰了。
“对于我们这样的小规模冒险团队，这算不上太大问题，但对于规模达到十万以上的军队，就根本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战略进攻，由此，才保证了光辉人间的千年和平。
“当然，这样一来，光辉人间的军队也很难大规模进攻血战魔界，不过血战魔界原本就是被诸神诅咒的贫瘠之地，只要魔族不想着进攻人间，就任由他们在魔界自生自灭好了。
“只可惜，迷失区域的效力，终有一日会烟消云散的，太古黑魔法的重新出现，并不是什么好兆头，我听说库巴大君野心勃勃，很有一统魔界，再演魔劫地志向，我们必须在他彻底解开太古黑魔法的奥秘之前，将危机扼杀在襁褓之中。
“特蕾莎，你在想什么，是害怕吗？”
黑杰克忽然将目光，投射到若有所思的特蕾莎身上。
相比那些已经玩腻的后宫团，他自然还是格外关注这个美到惊心动魄的神秘少女。
“不，不是……是，是有点害怕。”
特蕾莎先摇摇头，又点点头。
当然，她说谎了。
她之所以盯着那些巨大的骸骨和铠甲，不是害怕，而是微微诧异。
她发现，这些陨落在“魔劫之战”中的超巨型铠甲，和晶铠还有巨神兵好像啊！

韩特传（十五）失落的文明
虽然千万年永恒流淌的尘埃，将这些战争残骸都覆盖了一层黯淡的封印。
杂草，藤蔓和各种可疑的腐殖质，还有腐殖质中滋生的蛇虫鼠蚁，都在他们身上做巢。
铁锈侵蚀了曾经辉煌的机体和精密的结构，紫雾更给他们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魔法气息。
但特蕾莎依旧能辨认出，隐藏在锈迹斑斑之下，巧夺天工的机械机构，密密麻麻的管线排布，甚至类似晶脑的控制芯片和人造神经中枢。
当然，这些超巨型铠甲和战争机械的设计风格，和盘古宇宙中的晶铠和巨神兵大相径庭。
倒是更像拳王在孽土之上制造，用来冲击“天空之城，曼珠沙华”的钢铁战躯“大铁城”。
换言之，这不是修真世界的风格，是原汁原味，魔法世界的产物。
当然，特蕾莎非常肯定，无论修真还是魔法，本质上都是对灵能的利用，是一种超卓的科技，可以被探索、研究、学习、吸收和改进，这里面，没有任何虚无缥缈，怪力乱神的东西。
看起来，翡翠大陆曾经也是一片高科技世界，技术水平说不定比现在的盘古宇宙更高。
只不过遭遇文明断层，大部分技术都失落了，连生活在这里的土著，都渐渐忘却了昔日的辉煌，真把所谓的“魔法”，当成了神魔的恩赐。
这种文明崩溃，技术断层，科技失落的现象，在盘古宇宙的三千大千世界中，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远的如星海帝国崩溃就不说了，近的，比如特蕾莎的家乡“武英界”，都因为黑星大帝武英奇的雷霆震怒，在短短几百年内，退化成了茹毛饮血，弱肉强食的“孽土”。
根据李耀得到的元始族传承来解密，昔日洪潮肆虐宇宙，无数元始文明的分支族群，纷纷组成流亡舰队，散落到多元宇宙的边缘，衍生出包括盘古宇宙的修真文明在内，灿烂多彩的各种文明形态。
想来，翡翠大陆上的魔法文明，也应该是那时候逃离洪潮的流亡者之一吧，说不定和拳王的故乡，来自同一支流亡舰队呢！
“看来，我找对地方了。”
特蕾莎心中琢磨，“我的使命，就是寻找昔日躲避洪潮的元始族流亡者后裔，让一盘散沙的诸天万界，重新凝聚成坚不可摧的整体，一个全新的‘纵火者联盟’！
“翡翠大陆的土著，虽然实力并不是特别强大，但玄之又玄的魔法，的确能帮助盘古宇宙的人们，对于灵能的运用之妙，产生全新的灵感和认识。
“如果能说服他们加盟，‘纵火者联盟’就算开了一个好头。
“只可惜，我穿越过来时，星舰损坏了，现在都没办法联络老家，更别说回家了——再说，顶着这样一具身体，还怎么回家嘛，要是被厉嘉陵那个黄毛小子看到我现在的样子，特别是胸口这两坨，他非笑死不可，到时候，人家还怎么做人？太羞耻了！
“有了，看起来，‘太古黑魔法’什么的，应该和文明断层之前的超卓魔法科技有关，说不定血战魔界深处，能找到还没有损坏的魔法星舰呢？
“反正，我跟随白老大修炼了这么多年，驾驭星舰什么的根本难不倒我，就算魔法文明的星舰，利用拳王那里学会的技巧，也有三五成把握，至少，利用这里的魔法深空通讯器械，和坐镇盘古宇宙的拳王取得联络，成功几率不小的。
“顺便，我怀疑‘太古黑魔法’什么的，还涉及到了基因调整和染色体变异的奥秘，所以才能随意改变试验体的性别——话说回来，太古黑魔法究竟为什么要变男变女啊，实在太邪恶了，好讨厌。
“难道，那时候的流亡舰队里，男女比例失衡，不得不把一部分男性流亡者变成女性，让整个族群繁衍生息？不至于吧，那时候的元始文明流亡舰队，技术力还是很强大的，无性繁殖，人造子宫，基因复制技术……不可能一件都没有吧，非要把男人变成女人，十月怀胎，这么低效？”
特蕾莎实在想不通。
不过，她肯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咄咄怪事，不是魔法，而是科技。
既然是科技，就有逆转的可能，不，不是可能，而是一定要把失去的东西，统统夺回来，连一毫米都不能少！
“特蕾莎？”
这时候，她感觉手腕一疼，阿夏公主把她紧紧拽住。
“哎？”
特蕾莎从错综复杂的思索中挣脱出来，抬头看时，就看到一阵熊熊燃烧的风，仿佛移动的城墙般，从极远处朝他们呼啸着扑过来。
“起风了，大家小心，我们随时都会穿越到血战魔界去！”黑杰克在不远处大叫。
他想要扑过来抓住特蕾莎，紧紧保护在自己胸口。
特蕾莎却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躲在阿夏公主身后，避开了黑杰克的“魔爪”。
黑杰克微微一怔，情况危急，不少女孩子都在尖叫，他也没有勉强，却是转身，在飞沙走石中，去照顾那些惊慌失措的后宫们。
特蕾莎从背后搂住了阿夏公主。
“抱紧我。”
她不容拒绝，有些粗鲁地对阿夏公主说。
“别，别怕。”
望着遮天蔽日的大风，阿夏公主自己都吓得花容失色，却不忘安慰特蕾莎，“没事的，黑杰克大人会保护我们。”
“我们当然不会有事。”
特蕾莎咧嘴一笑，眼底放出自信和倔强的光芒，“就算没有黑杰克的保护，我们也可以并肩作战，自己保护自己，永远记住这一点，阿夏姐姐。”
烈风如同巨浪，汹涌澎湃，浩浩荡荡。
这不是普通的狂风，而是空间褶皱中的涟漪，是两个世界支离破碎的边缘，狠狠撞击在一起。
特蕾莎看到，风之墙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扫荡大地时，不少原本矗立在大地之上，如高塔般巍峨的战争残骸，全都突兀消失，想来，是被狂风吹到了血战魔界。
又有不少奇形怪状的战争残骸或者魔兽骸骨，诡异出现在大地上——都是被空间涟漪，从血战魔界裹挟出来，吹拂到光辉人间的。
“前进——”
黑杰克狠狠一挥手，冲着空间涟漪怒吼，“血战魔界，我们来了！”

韩特传（十六）魔界之秘
“呼——”
空间涟漪如惊涛骇浪和九级飓风，浩浩荡荡从众人头顶掠过。
所有人都感觉，四面八方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将他们死死拽住，朝不同方向撕扯。
一瞬间，他们的身体呈现某种半透明和捉摸不定的特质，甚至像是加热的蜡烛那样开始融化。
还来不及发出惊呼，他们就被空间涟漪吹到半空，一头栽进无处不在的空间褶皱中。
这是一种特蕾莎非常熟悉的感觉。
在进行星海跳跃时，她曾经无数次品尝过类似的滋味。
就像蹦极时，身上的绳索一不小心崩断，跌落万丈深渊。
“果然，是某种传送阵么？”
特蕾莎心里，啧啧有声，“规模达到方圆几百里的超巨型传送阵，能够稳定存在于行星表面，真是不可思议。
“在盘古宇宙，我们也有这么大的传送阵，却只能修建在行星大气层之外的同步轨道上，因为无法解决空间涟漪扰乱稳定空间的问题。
“千万年前流亡到翡翠大陆的元始文明逃亡舰队，技术力真的很强大啊！”
她闭上眼睛，谨守心神，将四肢蜷缩成一团，耐心等待传送结束，尽量减少空间涟漪对五脏六腑和神魂的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
神魂深处，仿佛又出现了一根弹性十足的“保险绳”，把她狠狠拽了一下。
四周“呼呼”的风声减弱了许多，脚下软绵绵的触感逐渐变得坚硬而稳定，她再次感知到自己的四肢、头颅和五脏六腑的存在。
穿越结束。
“这里就是血战魔界？”
特蕾莎缓缓睁开眼睛，一手握住战刀，另一手随时准备好释放攻击性魔法，饶有兴致地打量周遭世界。
果然，连接光辉人间和血战魔界的超巨型传送阵，应该是部分损坏了，失去了锁定相对位置，自动集结大批传送者的功能。
她和黑杰克后宫团的姐妹们，应该是随机分布在了方圆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的范围内，看不见彼此。
幸好，直到最后一刻，她都紧紧抱着阿夏公主，两人的散布坐标，应该比较接近。
特蕾莎镇定狂跳的心脏，深吸一口气，立刻感受到阴冷，潮湿，腐臭，粘稠，带着淡淡硫磺味和铁锈味，污浊不堪的魔界气息。
常人难以忍受的“魔气”，对特蕾莎而已，反倒有种异样的亲切感——她的老家“武英界，孽土”，岂非也正是这样一个环境恶劣，空气污浊的地方？
“连孽土血原都没能困住本大爷，小小一个血战魔界，人家才不怕你呢！”
特蕾莎吐了吐舌头，不知冲谁扮了个鬼脸，翘着鼻尖，观察周遭天地。
四周依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迷雾，淡紫色，黄褐色，墨绿色，深蓝色……这里的空气仿佛在七彩染料瓶里洗过，整个世界都像是一副想象力癫狂的画作，能见度极低。
不过，就算这么低的能见度，特蕾莎也能看出，血战魔界并没有天空，自然也看不到恒星和卫星，在她头顶大约数百米高的地方，是一望无垠的穹顶。
每隔数百米，穹顶之上都会有规律地分布着一个黯淡的光源，带给这片诡谲叵测的世界，聊胜于无的光和热。
“这里，不是某颗行星的表面？”
特蕾莎暗自思索，“如果是可居住行星的话，一定能看到太阳和星辰——就好像在翡翠大陆的白天，能清楚看到太阳。
“即便是极度扭曲的碎片世界，‘天空’中也不应该出现这样有规律排布的光源，这明显是人工建造的痕迹。”
她向四周望去，发现自己的穿越点，好像是在一片错综复杂的峡谷内。
两侧都是陡峭的悬崖，覆盖着各种可疑的藤蔓和腐殖质，像是挂着一张张五彩斑斓的怪诞挂毯，一路垂挂和延伸到她的脚下，踩上去软绵绵，还会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特蕾莎用刀尖挑了一些腐殖质，放在手里细细揉搓。
“质感好像是某种苔藓和蚯蚓的混合体，如果没毒的话，应该可以吃，而且蕴藏着丰富的能量，是相当不错都食物链底层能量供给者。”
虽然外表倾国倾城，但特蕾莎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在老家孽土之上，为了生存，她和家乡的人们，常年以合成食物为食，为了改善生活，蚯蚓，老鼠以及各种昆虫，什么都可以吃。
“有点儿意思，所谓‘血战魔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
特蕾莎想了想，倒转战刀，双手紧握，“噗叽”一声，狠狠刺入脚下蠕动的腐殖质，一插到底。
岂料，刀身没入大半之后，便碰上某种坚硬如铁的东西，再也插不进去。
无论特蕾莎怎么使劲，或者换一个地方再插，结果都是一样，大约在插进地底一米左右，就会碰到无比坚固的地底，哪怕刀尖折断，也深入不了半厘米。
“真有趣，在厚达一米的活性腐殖质下面，是某种坚固而平整的材料，是金属吗？”
特蕾莎心想，“如果是岩石的话，绝不会这么平整，应该带着一定的弧度，只有人工兴建的场景，才有这样横平竖直的特性。”
挺直腰杆，极目远眺，她从两侧的悬崖峭壁上，看到了一排排半圆形的凸起，犹如成群结队的蛟龙垂挂下来，仿佛从天穹一路延伸到了地底。
虽然被藤蔓和腐殖质掩盖，这些“蛟龙”的排列，还是显得太有规律了一下，特蕾莎沉吟片刻，发现那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一样东西。
“是管道！”
特蕾莎心说，“所以，排列着这么多管道的‘悬崖峭壁’，也不是自然地貌，而是某种人工兴建的大型构造体，这里不是峡谷，而是大型构造体里面，一处超巨型的通道？
“光是一处通道，就这样庞大，真不知道整个构造体，究竟有多么壮观和复杂了！”
特蕾莎想到了盘古文明的星舰。
有种小蚂蚁在巨人的宫殿里爬行的感觉。
却并没有太过震撼，因为这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果然，血战魔界不像是自然生成，倒像是某种人造产物，人家竟然猜对了呢！”特蕾莎喃喃自语。

韩特传（十七）剑戟魔猪
从一开始，在游吟诗人口中听到“血战魔界”的概念，特蕾莎就觉得别扭。
什么“环境恶劣，物产贫瘠，暗无天日”的魔界，和“生性凶残，战斗力惊人，随时会化身蝗虫般的大军，吞噬光辉人间”的魔族，根本是互相矛盾的两个概念。
既然环境恶劣，物产贫瘠，怎么可能供养大量人口，产生发达文明和强盛军队，进而威胁人间的安全呢？
不错，很多星球文明的发展初期，在物产贫瘠的草原和荒漠上，都诞生过强大的游牧民族，威胁农耕文明的安全。
但那是冷兵器时代特有的现象，而且游牧民族也不全然是物产贫瘠。
至少在最重要的一项战略资源，“战马”上，相比农耕文明，游牧民族占据绝对优势。
然而，开发了神通和魔法的修真文明、魔法文明，早已度过冷兵器阶段，进入热武器远程攻击的新时代。
不管所谓的魔族再凶残，战斗意志再高昂好了，在大规模魔法饱和覆盖的火力打击之下，都要灰飞烟灭。
文明达到这一层次，比拼的就是综合国力。
更准确说，是资源采集和能量吸收的效率。
在这方面，暗无天日的血战魔界，实在没理由比拥有稳定恒星的光辉人间更强。
除非——
“血战魔界，不是自然生成，而是人造产物，仍旧保留着千万年前，元始文明流亡舰队的部分资源和技术，这就说得通了。”
特蕾莎若有所思。
就好像她的老家“武英，孽土”，有‘天空之城，曼珠沙华’源源不断输送补给，才能供养那么多穷凶极恶的“孽土罪民”，成为修仙者的游乐场。
又好像耀老的老家天元界，对面的血妖界也是环境贫瘠，资源匮乏的存在，但血妖界号称“盘古宇宙中最后的妖族国度”，拥有三万年大黑暗时代，妖兽帝国的大量传承，所以才能违反经济常识和生产力关系，供养一支远远超过环境负荷的铁血军队。
“越来越有意思了，慢慢看下去吧。”
特蕾莎从怀里掏出一支“魔晶烟讯”。
这是一支好似爆竹和万花筒的魔法道具。
就像信号弹，内容却更加丰富，可以向几十里外传输信息。
特蕾莎握住魔晶烟讯的尾部，正欲冲着穹顶狠狠拧开。
忽然，“轰，啪”，她见到不远处的穹顶之上，一朵耀眼的烟花冉冉绽放。
“是阿夏公主！”
魔晶烟讯，不止是信号弹这么简单，还可以随着使用者输入的魔力，夹杂独特的身份标识或者简单信息，令特蕾莎一看就这道，这是阿夏公主发出的求救信号。
几天相处，她对这个善良却柔弱的女孩子很有好感。
看着公主在自己手里，发生一点一滴的改变，更是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就像是……
从黑杰克手里横刀夺爱的爽快感，以及“公主养成”的成就感，兼而有之吧？
没办法，现在的她，只有在阿夏公主身上，才能找到“自己仍旧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的错觉了。
“阿夏公主，坚持住，我来了！”
特蕾莎立刻朝魔晶烟讯升起的方向跑过去。
两人相距并不太远，绕过一处拐角，特蕾莎就听到了阿夏公主的惊呼，和魔兽的咆哮。
她看到阿夏公主慌不择路地狼狈逃跑，身后是一头小山也似的魔兽。
这家伙……
就像是披挂着铁甲的野猪，铁甲的缝隙中还生长出尖锐的骨刺，猩红的小眼绽放出嗜血的光芒，嘴角和鼻孔中喷出蒸腾的恶臭，加上四周斑斓的迷雾，真像是噩梦的化身。
“是‘独角魔猪’的变异种，‘剑戟魔猪’！”
特蕾莎加快速度，朝阿夏公主扑过去，“阿夏姐姐，别跑直线，这家伙擅长冲刺，却不喜欢拐弯的！”
“特蕾莎！”
阿夏公主刚才孤身一人躲避剑戟魔猪的攻击，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却是凭借一股气苦苦支撑。
见到特蕾莎出现，这口气瞬间溃散，她像是瞬间被抽干了精力和勇气，双腿一软，被脚下的腐殖质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
“嗷嗷嗷啊！”
剑戟魔猪后腿猛蹬，在腐殖质里刨出两个浅坑，好似特大号的炮弹那样高高跃起，朝阿夏公主撞过来。
“别动她，她是我的！”
特蕾莎一扬手，一枚最基础的“魔法光弹”朝剑戟魔猪射去，同时扑向阿夏公主。
“啪！”
魔法光弹正在砸在剑戟魔猪的两眼之间，恰似一团小太阳在它的视网膜前面冉冉升起。
虽然没有太强的攻击力，却足以烧灼它的视网膜，令常年处在昏暗环境中，视网膜严重退化的它，出现短暂的刺痛，眩晕乃至失明。
尽管如此，它的冲击力实在太猛，仍旧在强大惯性的推动下，如一枚势大力沉的流星锤，继续砸向阿夏公主。
阿夏公主已经吓得手脚麻痹，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剑戟魔猪小山般的庞大身躯从天而降。
千钧一发之际，特蕾莎扑到她身上，就地一滚，险之又险避开了剑戟魔猪的猛砸。
“轰！”
剑戟魔猪砸得地动山摇，腐殖质飞溅。
“唔！”
特蕾莎咬牙，发出闷哼。
“特，特蕾莎！”
阿夏公主又惊又喜，简直想要不顾一切和特蕾莎紧紧拥抱，但见到对方近乎完美的娇俏脸庞上，却显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的芳心一沉，伸手往特蕾莎背后摸去，摸到了皮开肉绽和满手鲜血。
他们距离剑戟魔猪实在太近，终究没能完全逃脱。
特蕾莎用自己的背脊，帮阿夏公主抵挡住了剑戟魔猪身上丫丫叉叉的骨刺刮擦，自己却被刮得血肉模糊。
“特蕾莎，对不起，我——”
阿夏公主的大脑一片空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慌乱而笨拙地说，“是我不好，害得你……”
“不用道歉，我们是同伴，说好了要并肩作战，保护彼此的。”
特蕾莎在老家的孽土上，受过比这更严重百倍的伤，即便痛入骨髓，都消磨不了她眼底的锐气。
她咧嘴一笑，人小鬼大，揉了揉阿夏公主的脑袋，“真想抱歉的话，就从这一秒钟开始，抽出你的战刀！”

韩特传（十八）炎龙的咆哮
“我，我……”
阿夏公主实在不知道，特蕾莎怎么还笑得出来。
特蕾莎的勇敢，更反衬出了她的柔弱，她的双手颤抖，怎么都握不紧刀把，急得要哭出来，“我不敢，我不行的。”
与此同时，剑戟魔猪打了个响鼻，高高翘起的鼻腔中喷出两道热流，红豆大小的眼睛，再次绽放出狰狞而贪婪的光芒。
它翻了个身，爬了起来。
“加油，你可以的！”
特蕾莎鼓励阿夏公主，“没人能保护你一辈子，黑杰克不行，我也不行，我会和你并肩作战，但我不可能永远保护你，阿夏姐姐，鼓起勇气，拿起战刀，为自己而战吧！”
“不，不行，不可以……”阿夏公主涨红了脸，拼命摇头。
不等她下定决心，剑戟魔猪头一低，再次挺翘着脑袋和背后的剑戟骨刺，朝他们冲撞过来。
“小心！”
特蕾莎大跨一步，挡在阿夏公主面前，双手高举战刀，刀锋之上隐隐夹杂着电闪雷鸣之势，真有斩杀飓风的气魄，朝着剑戟魔猪的天灵盖，狠狠斩落！
只可惜，剑戟魔猪的天灵盖，是它浑身上下最坚硬的地方。
特蕾莎亦没能100%掌控全新的身体，力量运用之妙，仍旧差之毫厘。
最关键一点，她手里的战刀，仅仅是赏金猎人和雇佣兵常用的制式武器，而且被使用过很多次，刀身上隐隐布满了裂纹。
而不是星耀联邦或者真人类帝国，凝聚了金属冶炼，晶石镶嵌和法宝制造等等尖端技术的超级武器。
“砰！”
战刀和剑戟魔猪脑袋上的骨刺狠狠碰撞，特蕾莎斩杀雷霆的力量还没有完全爆发，脆弱的战刀就承受不住强烈的冲击，片片碎裂。
特蕾莎手里，只剩下一枚刀柄。
周身力量尚未倾泻而出，身体就失去平衡，反而被剑戟魔猪抓住机会，重重一撞。
特蕾莎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二三十米，喷出大口鲜血。
“特蕾莎！”
阿夏公主吓坏了，不顾一切冲上来，见到她胸前的血迹斑斑，更是哭出了声。
“我，我没事。”
特蕾莎大口喘息，低头看时，发现自己穿的皮甲被剑戟魔猪扎出了几十个窟窿。
这怪物的冲击力，真够大的。
幸好自己穿了皮甲，而且胸口的缓冲足够强劲，否则非要折断几根骨头不可。
“快跑。”
特蕾莎舔舐着嘴角的鲜血，对阿夏公主说。
她准备开大招了。
“我——”
阿夏公主的双眼，仿佛都被特蕾莎的鲜血染红。
她终于用颤抖的手，握住了刀柄，“对不起，特蕾莎，我不会再逃跑了！”
“嗷嗷嗷嗷！”
剑戟魔猪咆哮着，再次如炮弹般朝他们狠狠轰来。
就连遍布着诡异腐殖质的大地，都被它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气势惊人，恍若万丈悬崖上面崩落的巨石，一路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阿夏公主的嘴唇，双手和双腿都在颤抖。
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根本不受大脑控制。
但她依旧高高举起了战刀。
一边啜泣，一边咬牙，喃喃自语，给自己打气，“来吧，我不怕你，我不会让你伤害特蕾莎的，我不会再逃跑了，来吧，不管剑戟魔猪也好，叔叔也罢，我都不怕你们！”
她恐惧到了极点，紧紧闭上双眼，胡乱挥舞着战刀，笨拙地斩落下去。
特蕾莎吸了吸鼻子。
貌似稚嫩的脸上，却写满了身经百战，游刃有余的淡漠。
以及一丝淡淡的……感动？
失去刀身的刀柄，仍旧不轻不重攥在掌心，反而被她高高举起，恍若一支即将点燃的火炬。
神秘莫测的魔法力量在她周身缭绕，一圈圈螺旋波纹，朝高举的刀柄凝聚。
特蕾莎用略带太古异域味道的声音，开始吟唱。
“检索：当前可以使用的所有三级攻击性魔法。
“排序方式：施法速度，从快到慢。
“提取：三级魔法，炎龙的咆哮。
“攻击方式：附着于战刀之上，视线锁定，单一目标，射后不管。
“锁定目标：正前方十米处，剑戟魔猪。
“攻击次数：若攻击有效，则持续攻击，直至目标死亡；若攻击无效，则在三次攻击之后，自动替换为二级攻击性魔法，冰箭疾刺。
“申请描述完毕。
“提交，并执行！”
最后一句咒语脱口而出时，高举的手臂四周，就浮现出一连串玄奥繁复的魔法符文，形成一座立体魔法阵。
刀柄之上，原本空空荡荡的地方，真的点燃了一支熊熊燃烧的火炬，烈焰如喷泉，直冲三五米的高空，又凝聚成一条张牙舞爪的岩浆之龙。
“炎龙的咆哮，去死吧，畜生！”
特蕾莎身形诡异一闪，一折，抢到了阿夏公主面前。
双手变了个漂亮的戏法，原本高举的炎龙战刀变成斜撩下挑。
不再硬拼剑戟魔猪最坚硬的天灵盖，而是用视线锁定了它脑袋下方，头颈连接处，最柔软的咽喉。
呼！
火焰巨龙以快若闪电的速度，深深刺入剑戟魔猪的咽喉。
这畜生吃痛，忍不住张嘴嚎叫。
特蕾莎的速度却远超它的想象，刀柄之上，第二道火焰凝聚成利刃的模样，直刺它的血盆大口。
剑戟魔猪的反应都算敏捷，狠狠咬牙，想要把特蕾莎的刀柄连带着手腕一起咬下来。
谁知道特蕾莎仍旧是虚晃一枪，没有刀身，反而给予了刀柄百倍的灵活，战刀变成了匕首，轻而易举就贴到了剑戟魔猪的左眼上。
“噗！”
第三道攻击性魔法“炎龙的咆哮”，在剑戟魔猪的左眼前面，彻底爆发。
魔法烈焰长驱直入，瞬间捣烂了眼珠，烧光了视觉神经，在剑戟魔猪小小的脑腔里横冲直撞，一路肆虐，又从右眼，鼻孔，耳朵和血盆大口里，喷出大团火焰。
剑戟魔猪的脑袋，彻底变成了火球。
一人一猪，刹那交错，特蕾莎身形一矮，一个漂亮的前滚翻，从剑戟魔猪身下闪了过去。
剑戟魔猪顶着熊熊燃烧的脑袋，继续横冲直撞了几十米，终究无力回天，颓然倒地。

韩特传（十九）全新的魔法理念
阿夏公主只感觉一股浩浩荡荡的焚风从自己面前刮过。
像是要把她的血肉统统烧焦，从骨头上刮掉。
她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堕入了恐怖的炼狱。
没想到，死亡的痛楚久久没有到来，身后反而传来特蕾莎银铃般的笑声：“阿夏姐姐，够了，不要再和空气战斗了啦！”
“哎？”
阿夏公主狐疑地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不远处，剑戟魔猪硕大无朋的脑袋，被魔法火焰彻底烧成惨白的骷髅头。
阿夏公主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扭头看着得意洋洋的特蕾莎，结结巴巴道：“我，我，你，你——”
“什么‘我我你你’，你该不会吓坏了吧？”
特蕾莎上前，温柔却有力地攥住了阿夏公主的手，把她手里的战刀轻轻摘了下来，又按摩着她的肩膀，松弛紧绷的肌肉。
“你表现得很好，阿夏姐姐。”
特蕾莎调皮地往阿夏公主耳朵眼里吹气，分散她的紧张情绪，“我们一起战胜了剑戟魔猪呢！”
“它，它真的死了……”
阿夏公主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她松了一口气，只想彻底瘫软在特蕾莎的怀里。
“特蕾莎，没想到你这么强大，单枪匹马就战胜了剑戟魔猪，这真是魔法学徒应有的表现么？”
阿夏公主红着脸，觉得自己刚才挡在特蕾莎前面，想要保护对方的举动，像个十足的傻瓜。
“都说了，我除了是魔法学徒之外，还跟随高手学习过武技啊，魔武双修，就是这样的。”
特蕾莎笑道，“而且，我可不是一个人战胜的剑戟魔猪，阿夏姐姐的帮助也很重要——正是你分散了它的注意力，我才能抓住它的要害。
“真的，没有多少人在看到剑戟魔猪猛冲过来之后，还能站得住，并且能高举战刀的，阿夏姐姐，我没看错人，你这具貌似柔弱的身体里，果然沉睡着无比强大的力量和勇气呢，简直比我第一次拿刀上战场的表现都要好，今后，咱们还要好好开发你的身体才是。”
“真，真的吗？”
从没有人和阿夏公主说过这样的话。
她受宠若惊，看着特蕾莎“真诚”的双眸，心底好像真的生出了新的力量和勇气。
“原先我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拿起战刀，但真正高举战刀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战刀的重量，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承受，谢谢你，特蕾莎，我，我一定会努力的！”
阿夏公主郑重其事地朝特蕾莎点了点头，有些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随后，又发自内心地称赞道，“没想到特蕾莎竟然是一名魔剑士，这可是翡翠大陆上很少见的职业呢！”
魔剑士就是将魔法和武技结合，把魔力附着在武器之上，压缩到极致，以斗气的方式释放出来，破坏力极强的特殊职业。
想要成为魔剑士，就必须在魔法和武技两种艰苦卓绝的修行道路上，同时前进，不可偏废任何一条道路，难度之高，难于登天。
从成才概率来讲，也是很冒险，相当不划算的职业发展方向。
因此，魔剑士的数量极少，无论光辉教廷还是各大王国和法师组织，都不鼓励青少年成为魔剑士。
久而久之，魔剑士的传承快要断绝，陷入恶性循环，自然愈发奄奄一息。
不过，在游吟诗人的传说中，魔剑士要么不出场，一旦出场，肯定是神秘莫测，变化多端，实力强大的主攻手。
阿夏公主虽然不擅长战斗，但自幼生长在宫廷之中，浏览过不少皇家的魔法和武技经典，又跟随黑杰克历练这么久，眼光还是有的。
从剑戟魔猪瞬间焚烧殆尽的头颅，她就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魔法，而是将魔力压缩到极致，再以精湛绝伦的武技轰入剑戟魔猪的脑袋里，从内向外爆发，才能产生的效果。
只有魔剑士，才能办到这一点。
特蕾莎吐了吐舌头：“不算魔剑士，勉强算是个……魔剑学徒吧，拜托阿夏姐姐千万不要说出去，万一被别人知道，他们肯定不让我继续走这条路，而是劝我乖乖当一个小小的魔法师，这算是你我之间的小秘密，可以吗？”
“嗯！”
没人能在特蕾莎这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如此无辜的凝视下，拒绝她的请求。
阿夏公主点了点头，又有些奇怪，“不过，就算是魔剑士的话，你的施法速度也实在太快了，如果我没猜错，刚才那招应该是……炎龙的咆哮，这可是三级魔法。
“想要释放三级魔法的话，不应该使用大量的魔法材料，进行很长时间的施法准备，向炎神和龙神祈祷，请求他们的祝福和恩赐，甚至还要用魔法粉末在虚空或者地面或者武器上，画出魔法阵的么？
“就算魔剑士可以压缩施法速度，但也实在太快了吧，我好像听到，特蕾莎你刚才嘴里嘀嘀咕咕了一些什么，根本不像是在吟唱咒语，就，就施展出这么恐怖的魔法，还接连施展了好几次？”
阿夏公主彻底回过神来。
仔细想想，特蕾莎刚才的表现，何止出乎意料，实在是推翻了她头脑中固有的魔法概念。
特蕾莎的回应，只是轻描淡写地摊了摊手。
“魔法本来就应该这样简洁和简单的。”
特蕾莎说，“传授我魔法的那位大人曾经告诉我，魔法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直接的力量，只要存在施展魔法的条件，并且懂得魔法语言，知道怎么调取甚至编写一个魔法，那么，无论谁都能从入门到精通，瞬间召唤出来自高维宇宙，呃，神魔世界的力量。
“反过来说，如果不存在施展魔法的条件，无论怎么虔诚祈祷，长篇累牍念诵所谓的咒语，再准备那些稀奇古怪的魔法材料，都是没用的。”
“哎？”
这是阿夏公主从未听过的颠覆性概念。
她算是一名半吊子治疗师，施展“恢复术”时，也要“虔诚祈祷”，“长篇累牍”，以及“准备稀奇古怪的魔法材料”——和所有魔法师一样。
难道，特蕾莎是说，翡翠大陆上所有魔法师的施法方式，都错了吗？

韩特传（二十）船货崇拜
“特蕾莎，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翡翠大陆上所有的魔法师，不都是那样施展魔法的吗？”阿夏公主撅起了嘴。
“那不过是船货崇拜而已。”特蕾莎轻描淡写，却又言之凿凿地说。
“船货崇拜，那是什么？”阿夏公主第一次听说这个古怪的名词。
就好像她第一次认识，特蕾莎这个古怪的美少女一样。
“船货崇拜又叫货殖崇拜，该怎么和你解释呢……”
特蕾莎想了想，道，“举个例子，在汪洋大海的中央，有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岛屿上居住着很多茹毛饮血的土著，就是野蛮人——野蛮人你知道吧？”
“当然。”
鹰之国距离大北地不远，特蕾莎自然见过那些伴随着暴风雪降临，在凌冽寒风中都光着膀子，披着兽皮，扛着巨斧的蛮族勇士。
“土著们原本过着狩猎采集的原始生活，虽然岛屿上没有天敌，但物资匮乏，缺医少药，甚至没有耕种和圈养的习惯，生活异常艰难困苦，而他们也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形成了虚无缥缈的崇拜，甚至拥有了自己的原始宗教，将无常的命运，完全托付给了所谓的神灵。”
特蕾莎道，“忽一日，位于汪洋大海两岸的强国互相开战，各种最先进的……魔晶战舰劈波斩浪，魔法飞艇也纵横驰骋于海天之间，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被交战双方发现，一下子成为了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一座天然的要塞和良港。
“于是，一支魔法强国的军队登上了孤岛。
“在武装到牙齿的魔法军队面前，茹毛饮血的土著们自然毫无还手之力，甚至从没想过抵抗——面对军队释放的各种绚烂魔法，土著完全把他们当成了传说中的神灵，对他们的到来欢呼雀跃，顶礼膜拜，予取予求。
“魔法军队虽然强大，毕竟水土不服，若非必要，也不愿意招惹当地的土著，双方就在一种古怪的默契下，共同在孤岛上生活下来。
“魔法军队自然要改造孤岛，把原始岛屿变成真正的军事要塞。
“士兵们还要操练，并且用魔法水晶，和后方取得联络。
“四周都是汪洋大海，他们所需的各种物资，都要依靠魔晶战舰运输，甚至是魔法飞艇来空投。
“于是，在长达几年的战争时期，孤岛上的土著时不时就见到魔法军队进行操练，有时候还拿一个神神秘秘的水晶球，不知捣鼓着什么，很快就会有魔法飞艇空投大量物资，那些香喷喷的罐头，甚至用魔法保存的鲜食，都是土著从未品尝过的珍馐美味。
“自然，战争期间，敌对国家也曾千方百计想要夺取这座岛屿，他们的军队向岛屿发动了大举进攻，他们的魔法飞艇投下刺眼的火球，犹如千百个小太阳在岛屿上空冉冉升起，魔导炮的轰鸣，极其摧枯拉朽的冲击波，更是胜过惊涛骇浪。
“不过，战争终有结束的一天，无论大洋两岸的魔法强国谁胜谁负都不重要，总之，硝烟和尸骸都没入无尽的海底，和平再次降临，这座孤岛失去了军事上的价值，魔法军队撤离了这里，只留下那些支离破碎的魔晶战舰、魔法飞艇和水晶球的残骸。
“土著们似乎恢复了昔日艰难困苦，却又宁静祥和的生活。
“但他们的内心，却再也无法重归平静。
“当几十年后，再次有冒险者涉足这座孤岛时，阿夏姐姐，你猜猜看，他们发现土著们正在干什么？”
阿夏公主听得入神，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她摇头道：“在干什么？”
“土著们穿上了魔法军队留下了，那些锈迹斑斑的铠甲和千疮百孔的法师袍，手持折断的刀剑和失去了魔力的魔法杖，正学着魔法军队的模样，进行操练。”
特蕾莎道，“他们还用树枝和稻草，扎出了魔晶战舰和魔法飞艇的样子，进行盛大的祭典，甚至用敌对部落的战俘，来血祭这些虚有其表的‘战舰’和‘飞艇’，认为只要洒下的鲜血足够多，这些树枝和稻草拼凑起来的玩具，就会变成真正的战争机器。
“对了，孤岛上原本是没有敌对部落的。
“可是，土著们发现了两大魔法强国的旗帜，不知怎么，他们就聚集到了不同的旗帜下面，莫名其妙变成敌对双方，用简陋的石斧和骨矛，延续着这场早已结束的战争。
“最荒谬可笑的，是族群中的祭司。
“他的使命，就是穿上昔日魔法军队里通讯兵的制服，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军事要塞里，对着早已黯淡无光的水晶球，日复一日地祈祷，祈祷那些无所不能的神灵能够再次降临，再次空投给他们吃不完的美味佳肴，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魔法药剂，以及能喷射出熊熊烈焰和雷霆闪电的魔导炮。
“自然，水晶球从没有一次回应过祭司以及整个族群的祈祷。
“但土著们的信仰并没有崩溃，他们坚信，这是因为自己的祈祷还不够虔诚，亦或者，岛屿上还存在着敌对部落，是‘邪魔作祟’的缘故。
“冒险者的到来，更是坚定了他们的信仰，他们将冒险者当成了神灵的使者，对冒险者拿出来那些司空见惯的魔法物品都啧啧称奇，甚至连冒险者送给小孩子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都被当成了灵丹妙药。
“总之，一个落后闭塞的原始文明，见到无法理解的先进文明和超卓技术，会本能地用神灵和迷信解释一切，把超卓技术当成神魔的祝福或者诅咒，并胡乱模仿，渴望拥有‘神魔之力’，这就是‘船货崇拜’。”
阿夏公主听到这里，忍不住笑道：“这些土著实在太傻了，这是你编的故事吧，特蕾莎，大北地的蛮族们，才没有这么傻呢！”
“是啊，大北地‘夜之国’的冰霜蛮族们，才没有这么傻。”
特蕾莎叹了口气，淡淡道，“可是，这世界上，比冰霜蛮族和孤岛土著更傻的人，却不知有多少呢！”

韩特传（二十一）人造魔物
阿夏公主微微一怔，抿着小嘴想了半天，明白了特蕾莎的意思。
“唰”，她的脸红起来。
“那怎么一样呢？”
阿夏公主争辩道，“土著的模仿不会有半点用处，我们的魔法却真的有效啊！”
“一开始，魔法军队留下的魔法道具还没有消耗殆尽时，土著的模仿，偶尔也会奏效的。”
特蕾莎道，“一些简单的魔法道具，只要找到窍门，三岁小孩都可以使用，但并不代表三岁小孩就真正掌握了魔法的奥秘。
“随着年深日久，魔法道具中的魔力消耗殆尽，甚至魔法道具本身都磨损和锈蚀，无论土著再怎么惟妙惟肖地模仿，都不可能起半点作用了。
“在土著的理解中，那就好像神魔渐渐离他们远去，笼罩整座岛屿的魔力枯竭了。
“同样的事情，不也正在翡翠大陆上发生吗，在游吟诗人的传说中，太古时代的神魔之力总是最强的，那些古代英雄，好像一人一剑就能荡平千军万马，而随着时间慢慢推移，现在的魔力就越来越弱，以至于进入了‘末法时代’，光辉教廷的祭司们都说，这是世人造下了太多的罪孽，必须在他们的带领下，更加虔诚地祈祷和赎罪——阿夏姐姐，你真的相信这种说法吗？”
“这……”阿夏公主愣住，陷入恍惚的深思。
“光辉教廷，根本是在说谎，什么罪孽，祈祷和虔诚，和魔法统统都是不相干的。”
特蕾莎认真道，“魔法，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纯净，最单纯，最直接的力量，激活魔法的咒语，也简单到只有两个字。”
“所有咒语……只有两个字？”阿夏公主难以置信。
“没错，关于魔法的全部咒语，都在这里。”
特蕾莎轻轻打了个响指。
指尖出现一簇瑰丽的火焰。
“看，这是第一个字，代表第一种状态，火焰燃烧的状态，可以称为‘1’。”
说着，特蕾莎吹灭了指尖的火焰。
“现在，火焰熄灭，归于虚无，这就是第二个字或者说第二个状态，可以称之为‘0’。”
特蕾莎摊开双手，手中什么都没有，却仿佛荡漾着千变万化的波纹。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0’和‘1’，就是全部的魔法语言，而这两种状态的叠加和变化，却能衍生出整个世界。
“只不过，倘若被错综复杂而又绚烂至极的表象所迷惑，沉溺于简单拙劣的模仿，碰巧激活一束魔法就欢呼雀跃不已，却又畏惧神魔的恐怖，而不埋头研究真正的魔法原理，那永远都不可能掌握魔法，‘0’和‘1’的奥秘！”
特蕾莎双手背负，侃侃而谈，衣衫和长发无风自动的模样，真像一名学识渊博的大师。
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言论，原本应该激起阿夏公主的怀疑和反感。
或许，换了任何一个人口中说出来，阿夏公主都会嗤之以鼻。
但偏偏是特蕾莎……
阿夏公主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特蕾莎的话。
她只知道，自己快要沉溺在特蕾莎美眸中摄人心魄的力量里，像是中了迷惑术一样不可自拔。
“特蕾莎……”
阿夏公主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是说，世界上根本没有神魔吗，这，这怎么可能，这又该怎么办呢？”
“没有就没有，有什么‘不可能’，又有什么‘怎么办’的？”
特蕾莎微微一笑，淡淡吟诵道，“天上没有神灵，地底没有魔王，我就是神灵，我就是魔王，喝令星辰大海开道，我来了！”
“哇……”
阿夏公主简直要昏死在特蕾莎的怀里，眼底荡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特蕾莎，这，这是什么，是诗歌吗，好奇怪，听上去和宫廷里面的十四行诗大不一样，却充满了奇怪的力量，真没想到，你还会吟诗呢！”
“当然。”
特蕾莎道，“身为星海炮王……的妹妹，吟诗是我的必修课，如果阿夏姐姐喜欢的话，人家以后天天吟给你听，怎么样，很有气势，比黑杰克更强吧！”
一提到黑杰克，阿夏公主瞬间就从晕乎乎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什么嘛，特蕾莎，你好奇怪，为什么整天想着要和黑杰克去比呢，你们完全不一样，根本无法比较啊！”
阿夏公主眯起眼睛，看着远方，“说起来，我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应该去寻找黑杰克和大部队了——万一再来一群剑戟魔猪，光靠我们两个可对付不了。”
“当然无法比较，黑杰克不过是一条又短又小的蠕虫，怎么能和人家的星海巨炮相提并论？”
特蕾莎在心底偷偷嘀咕，“今天稍微施展一点人格魅力，只是开胃小菜，就险些将你征服，哼哼哼，看来即便是这具身体，都无法阻挡人家激情澎湃的男子汉魅力呢！等着吧，黑杰克，敢勾引本姑……呸呸呸，敢勾引本大爷，是要付出代价的！”
“行，我们这就去找黑杰克。”
特蕾莎对阿夏公主微微一笑，忽然想起什么，朝剑戟魔猪的尸体跑过去，“阿夏姐姐，快来帮忙，割一些猪肉下来，血战魔界未必能找到食物的。”
狩猎魔兽之后，宰割血肉，搜集材料，偶尔还能发现珍贵的魔晶和兽核，这些都是赏金猎人和冒险者的常规操作。
特别是孤军闯入血战魔界这样危机四伏的地方，很难得到补给，更是不能放过任何一头猎物。
只是，当特蕾莎单膝跪在剑戟魔猪的尸体前面，抽出匕首，想要切割的时候，却发现这畜生烧焦的头盖骨上，凹凸不平，好像有东西。
“这是什么？”阿夏公主也发现了。
两人一起探头，脑袋差点儿撞在一起，发现剑戟魔猪的头盖骨正中央，端端正正地镌刻着一枚四四方方的烙印，是一束束宽窄不一的条纹，像是某种……条形码。
“难道——”
特蕾莎眨巴了一下眼睛，摩挲着剑戟魔猪头盖骨上的条形码，又把它全身的肌肉和骨骼结构，仔仔细细摸了一遍，“不是自然生成，是人造的？”

韩特传（二十二）家猪还是野猪？
“我记得，剑戟魔猪的头盖骨是最坚硬的吧？”
阿夏公主躲在特蕾莎身后，小心翼翼打量这块镌刻着诡异条码的头盖骨，喃喃道，“竟然能穿透头顶的鳞甲和皮毛，直接把信息镌刻在最坚硬的骨头上，究竟怎样的魔法，才能做到这一点，而且，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是编码，就是烙印。”
特蕾莎想了想，道，“就好像放牧牛羊的牧场主，会在牛羊或者马匹的屁股上烙一个自己的印记，用来标志或者计数，当然，这个编码更复杂一些，蕴藏着大量信息，或许还有遥控的作用。
“之所以能透过鳞甲和皮毛，直接烙印在头盖骨上，因为，它是在鳞甲和皮毛还没长出来的时候，就烙上去的。”
“哎？”
阿夏公主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在剑戟魔猪刚出生的时候吗？”
“不，比那更早。”
特蕾莎若有所思到，“应该是在它的胚胎阶段，甚至不是烙印，而是通过遗传信息，直接生成的。”
阿夏公主不知道“遗传信息”是什么。
不过，这些日子和特蕾莎相处，经常会从她口中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名词，阿夏公主已经见怪不怪了。
“所以，剑戟魔猪是一种人造魔物，战斗兵器？”
人造魔物的概念，在翡翠大陆也不算陌生，游吟诗人口中诡谲叵测又十恶不赦的魔族，会制造一些用来杀戮的怪兽，并不稀奇。
“人造是人造，不过，最初制造它的目的，恐怕并非战斗。”
特蕾莎拍着剑戟魔猪的屁股，话锋一转，道，“阿夏姐姐，你知道家猪和野猪的区别吗？”
“这——”
阿夏公主不明白特蕾莎怎么会忽然说起这个话题。
而且翡翠大陆上流社会食用的肉类，多是牛羊肉，很少吃猪肉的——无论家猪还是野猪，烹调不得方法，腥臊味都太大。
阿夏公主摇了摇头。
“家猪是肩膀窄小，屁股宽大，从头到尾，呈一个正三角；野猪则反过来，肩膀宽大，腰胯窄小，肌肉强劲有力，最适合冲刺撞击，从头到尾，是一个倒三角。”
特蕾莎指着剑戟魔猪道，“你看这头魔兽，虽然长出了獠牙，鳞甲和剑戟般的骨刺，一副野性难驯的模样，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它仍然是肩膀窄小，腰胯宽大，屁股肥厚的模样，这是很明显的人工驯化，甚至基因调制的产物，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回归野生环境，出现‘反驯化迹象’而已。
“正因为它不是生物兵器，所以冲刺时才会这么笨拙，只能走直线，却不太会拐弯，动不动就摔倒，才会被我们轻而易举地消灭掉。
“换言之，不管它刚才表现得多么狰狞恐怖，我相信它被孕育或者说‘制造’出来的目的，是充当一种肥美多汁的食物。”
“哎哎哎！”
这回，阿夏公主真是大吃一惊，难以置信了，她结结巴巴道，“为什么，竟然有人制造这么凶猛的野兽当食物，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食物，也可以‘制造’么？制造出来的食物，又在头盖骨上面打下了烙印，为什么又放任它到处乱跑，重新恢复野性呢？”
“食物当然可以制造，如果有朝一日，我们想去漫天璀璨的群星中间看一看，那么，人工合成食物和高效循环系统，都是必不可少的技术。”
特蕾莎看着四周，道，“阿夏姐姐，你应该看出来，我们并不是在一片辽阔的天地之间，而是在一处气势恢宏的超巨型密闭构造物里，就像是巨人的宫殿一样，是吧？”
阿夏公主不是傻瓜，她点了点头：“是的，这里大概是地底，游吟诗人都将血战魔界称为‘深渊’或者‘地狱’，自然暗无天日，黑暗曲折了。”
“那么，在这样一个看不到阳光的世界，一般的农作物肯定无法生存，也不应该存在太多野兽，想要圈养猪狗，放牧牛羊，都很困难。”
特蕾莎道，“所以，绝大部分的食物来源，除了那些不需要阳光也很少消耗空气，只需要热能就能滋生的真菌和苔藓，就只能依靠人工合成了。
“然而，一般的人工合成食物有一个问题，就是味道实在太难吃，所谓的‘味如嚼蜡’，就好像在吃蜡烛。”
阿夏公主“噗嗤”笑出声。
“乱讲。”
她说，“哪有一种食物的味道，会像蜡烛的。”
特蕾莎撇了撇嘴。
昔日在孽土之上，她可没少吃味如嚼蜡的合成食物，受够了那种寡淡枯燥的滋味。
“昔日创造血战魔界的人们，一定也受不了合成食物的味道，所以，他们用卓越的技术，直接制造家禽家畜。”
特蕾莎自言自语道，“这头剑戟魔猪的寿命不会太长，最多也就十几二十岁吧，换言之，即便时间过去千万年，血战魔界中的‘新鲜食物自动制造系统’仍在运转，而且技术含量极高，是无人控制，自行运转和维护的。
“但是呢，这里又曾经发生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令秩序失控，原本制造出来供人们享用的美味佳肴，反而逃出来，退化成了凶残至极的魔兽。
“从食物变成魔兽，肯定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血战魔界的秩序崩溃，说不定已经有好几千年甚至上万年了。
“不管怎么说，如果能找到制造剑戟魔猪的‘新鲜食物自动制造系统’，应该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整个血战魔界的核心枢纽，控制中心，主控晶脑或者魔能光脑之类的东西，说不定，还能发现一艘星舰，至少是超远程通讯器呢！”
“特蕾莎，你一个人在嘀嘀咕咕什么啊？”阿夏公主噘嘴，不知怎么，她觉得特蕾莎是一个很有秘密的人，而她又很想和特蕾莎分享这些秘密。
“没什么，割了肉，我们快走吧。”
特蕾莎直起腰杆，看着光源整齐排列的穹顶，自信满满道，“去找黑杰克他们，然后一起去血战魔界的核心处！”

韩特传（二十三）新的魔王
“咻！啪！”
远处绽放了黑杰克的魔晶烟讯，一朵鲜红的蘑菇伞在穹顶之下冉冉绽放。
特蕾莎和阿夏公主循着魔晶烟讯找过去时，发现黑杰克已经聚起了整个后宫团。
谢天谢地，他们被空间涟漪吹拂过来时，分割得并不算太远。
而且，他们的运气非常好，除了特蕾莎和阿夏公主遭遇一头剑戟魔猪之外，别人几乎没遭遇什么强有力的魔兽或者魔族，全都毫发无损地找到彼此。
“太好了！”
阿夏公主和龙女赫拉等人激动得拥抱在一起，猫女可儿更是兴奋地手舞足蹈。
就连几名有魔族血统的姐妹，都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能够兵不血刃就穿梭光辉人间和血战魔界的边境，这是谁都没想到的事情，他们还以为，会遭遇一场恶战呢。
“奇怪。”
黑杰克清点人数，发现一个不少，松一口气的同时，却也不免狐疑，“不应该啊，按理说，在人间和魔界的边境上，通常都有魔族巡逻队巡弋、扫荡，就算不至于见人就杀，至少要严加审问，确定来路——怎么今天，魔界的防御如此稀松，看不到半个魔族呢？可儿——”
他叫了猫女可儿一声。
猫女晃了晃尾巴，趴下来，把毛茸茸的尖耳贴紧地面，屏息聆听片刻，道：“顺着西南方向一直走，不超过十几里的地方，有厮杀声，应该是一场规模不小的战斗，不过听不太清楚——这里的腐殖质实在太厚，动静不太传得过来。”
“西南方向，十几里？”
黑杰克皱眉道，“那就是‘千门山’，难道魔族又开始大规模内斗了吗？”
众多后宫团成员，依照自己的经验和见识，议论纷纷起来。
阿夏公主悄悄将满头雾水的特蕾莎拉到一边，向她解释。
既然名叫“血战魔界”，这里自然是一个终年厮杀，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地方。
穷凶极恶的魔族，并非铁板一块，而是至少分成七个主要部族，由七位“大君”统治，彼此征伐，战乱不休。
或许，是因为血战魔界的资源匮乏，无法养活过度膨胀的人口。
亦或者是魔族邪恶的天性，令他们的宿命就是弱肉强食，自相残杀，直至在优胜劣汰的竞争中，筛选出七大魔君中的绝世凶王，一统整个血战魔界，再统帅浩浩荡荡的七大魔族军队，杀上光辉人间吧？
“在游吟诗人的传说中，每隔数千年，七大魔君中，就会涌现出一位真正的魔王，能够统合七大部族，打破结界，杀上人间。”
阿夏公主告诉特蕾莎，“算算时间，距离上次‘魔劫之战’，的确有千万年的时间，也应该诞生一位新的魔王了，赫拉姐姐他们猜测，大概正因为此，魔族之间的常规内斗，才被升级成了一场无比惨烈的内战，所有魔族军队都卷入其中，以至于无暇防备魔界和人间的边境线了——反正光辉人间的军队，也不太可能主动进攻魔界的。”
特蕾莎点头，问道：“那么，‘千门山’又是什么地方？”
阿夏公主竖起耳朵，听那两名在这里土生土长的混血魔女姐妹手舞足蹈地描述了一阵，回头向特蕾莎转述道：“血战魔界的地形构造，和光辉人间大不相同，这里没有山川河流，也没有日月星辰，更没有富丽堂皇的宫殿和巍峨矗立的城堡，只有错综复杂的管道，丫丫叉叉的沟渠，直上直下的竖井，连接着上上下下的无数层‘断面’，每一层断面，都相当于是一座城市，无数断面组合到一起，就是一片好似蜂巢或者蚂蚁窝的立体世界，魔族称其为‘魔巢’。
“魔巢如此复杂，就像一座大迷宫，就连土生土长的魔族都有可能迷失方向，大军纵横驰骋，调兵遣将，自然不可能慢吞吞在管道中爬行。
“所以，在血战魔界，相隔较远的断面之间，大多是以魔法传送阵，也就是‘魔门’来连接的。
“通过‘魔门——魔法传送阵’，可以瞬间从魔巢的第一层，传送到第九百九十九层，是血战魔界的主要交通方式。
“自然，稍微有些军事常识就能看出，谁能控制‘魔门’，谁就相当于扼守了交通要道，就能掌握胜负的关键，哪个魔界部族掌控的魔法传送阵越多，拥有越多的传送节点，它的势力就越强大。
“‘千门山’，用魔族的话来说，就是一座超大型的传输中心，拥有成千上万座‘魔门’，可以任意通往整个魔巢的任何地方，甚至神出鬼没，出现在敌对部族的身后，自然是最最紧要的战略要地了。
“只不过，魔族流传了千万年，不成文的规矩，千门山是所有魔族共享的和平之地，是军事禁区，决不允许一滴魔血玷污千门山的‘神圣’，谁敢在千门山擅动刀兵，甚至想要攻占千门山的话，就会成为所有魔族的敌人，哪怕原本和他没有仇恨的魔族，都要群起而攻之的。”
特蕾莎微微一怔：“这是为何？”
“因为魔族制造‘魔门’技术，已经失落了啊。”
阿夏公主道，“魔门一旦损坏，几乎就不可修复，而魔门又是维系魔巢的关键，倘若魔巢之间的联系统统都被切断，那魔族真要活活闷死在里面了。
“所以，尽管魔族之间的战斗往往围绕着魔门的攻防而展开，但很少有人会直接破坏魔门的，汇聚了千万座魔门的千门山，更是成为魔族的圣地，谁敢在这里开战，就有可能毁灭整个血战魔界的。
“当然，道理是这么讲，但更大程度的原因，恐怕是千门山的战略价值太大，哪一支魔界部族完全掌控千门山的话，就会彻底打破千万年形成的平衡，成为唯我独尊的魔界霸主——这是其他魔族，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不过今天，好像终于有一位魔君按耐不住膨胀的野心，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韪，朝千门山进军了，这也意味着，这位魔君自信有实力，统一整个魔界，成为千万年后，新的魔王了吧？”

韩特传（二十四）黑杰克的阴谋
“诸位——”
果然，听完两名魔女的分析，黑杰克就神色凝重地叫道，“倘若真是千门山发生战争的话，意味着魔界七位大君之间的力量平衡已经失控，至少有一位大君自信，他可以击败其余六位大君，统一整个魔界。
“而他统一血战魔界之后的下一步，肯定是进军光辉人间。
“当然，这有可能是他对自身实力的评估错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很快会被其余六名大君联合剿灭。
“但如果是真的……
“那就意味着，千万年前的‘魔劫’，很快就会在光辉人间重演。
“所以，我们必须抵近侦察，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并窥探双方的军势——如果某一位大君的军势，真的强到摧枯拉朽，无可匹敌的话，我们就要立刻返回光辉人间，向所有的国王，法师塔之主，以及教廷报告，让人们早做准备！”
后宫团的女孩子们窃窃私语，不住点头。
他们原本就唯黑杰克马首是瞻，更何况对光辉人间来说，魔界统一的消息是不吝于天崩地裂的噩耗，侦察战况，回去报告，是义不容辞的事情。
就连特蕾莎都想不出，这件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虽然她还是觉得太过巧合，有点怪怪的。
那两名魔女虽然是魔界出生，但被黑杰克征服之后，早就放弃了自我和信仰，当即自告奋勇要给黑杰克带路。
龙女赫拉却是眉头微皱，担心危险——毕竟黑杰克带着整支后宫团，目标太大，而魔界之中，人尽皆敌，万一和魔族大部队接触，极有可能寸步难行。
“不怕。”
黑杰克却是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倘若七位大君真的撕破脸皮，那么在力量彻底失衡之前，他们最大的敌人就是彼此，如果他们像是天平一样保持着微妙的僵持，这时候，无论任何一个砝码的到来，都会受到他们的欢迎，更别说像我们这样实力强大的‘佣兵团’。
“更何况，我和七大魔君中的几位，也有一些小小的交情，倘若能遇到他们的队伍，一切都没问题的。”
“哎？”
女孩子们都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知道，黑杰克和魔族大君都有交情，真是交游广阔啊！
“杰克，你认识魔族大君？”
龙女赫拉难以置信，“难道你曾经来过魔界？”
“嗯，刚刚出道时，曾经来过几次，和其中几位大君打过交道，彼此还曾经欠过几分人情。”
黑杰克潇洒一笑，淡淡道，“只可惜，我不认识最厉害的库巴大君，否则，一切都容易解决了。”
“可是……”
龙女赫拉还是不放心，“魔族都是奸诈狡猾，心狠手辣之辈，昔日的交情，未必能转化成今天的友谊。”
两名后宫团中的魔女冷哼一声，对龙女赫拉怒目而视。
其中一名魔女反唇相讥：“龙族也是刚愎自用，强横霸道的存在，还不是有赫拉姐姐这样的好人，哦，是‘好龙’，难道我们魔族，就真是那么不可理喻吗？”
“你——”
龙女赫拉横眉竖目，正欲发作。
黑杰克急忙插入他们中间，劝解道：“好了，你们都是我黑杰克最深爱的女人，就应该像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彼此和睦相处。
“更何况现在浩劫将临，血战魔界和光辉人间的战火再起的话，一定会把两个世界都变成熊熊燃烧的炼狱，对谁都没有好处。
“所以，我们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击败血战魔界，而是为了两个世界的和平。
“和平，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值得我们付出一切去争取，你们说，对吗？”
他的黑眸深处，再次荡漾出诡异的波纹，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潭。
声音虽然温柔，却充满了不容反驳的压迫力和诱人相信的魅惑力。
两名魔女和一名龙女，原本还怒气冲冲，听到黑杰克的话，脸上全都流露出一丝茫然，眨巴着眼睛，眼神在瞬间的迷乱之后，恢复了清澈。
“黑杰克，我们错了。”
三女异口同声，相视一笑，就好像片刻前的争执，根本没发生过。
特蕾莎看得毛骨悚然。
她悄悄拽阿夏公主的衣角，咬着阿夏公主的耳朵，小声道：“阿夏姐姐，你看到了吗，黑杰克不是什么好人，他刚才一定用了最高明的催眠术，他根本不是用真正的男子汉魅力倾倒你们，而是把你们都催眠了啊！”
“啊……”
阿夏公主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两颗桃心，痴痴看着黑杰克。
特蕾莎摇晃了好久，甚至往她耳朵眼里吹了好几口气，她才清醒过来。
“特蕾莎，别闹。”
阿夏公主像是好梦被人打搅，有些不满地看着特蕾莎，“你说什么？”
特蕾莎看看阿夏公主的表情，再看看黑杰克诡异的笑容，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当我没说。”
不远处，黑杰克从怀中掏出了“变形虫”埃里克那里得到的黑魔法书，向众女解释道：“更何况，我们还有‘敲门砖’，就是这个。
“魔界军势最强的库巴大君，将这本黑魔法书交给流亡宫廷魔法师埃里克来研究，肯定不会是无的放矢，这本太古黑魔法书里，说不定隐藏着绝大的秘密，无论遇到库巴大君还是别的大君，我们都可以用这块筹码，和他们周旋。
“所以，别担心啦，姑娘们，鼓起勇气，向千门山进军吧！”
面对黑杰克自信而爽朗的笑容，后宫团的姐妹们一阵欢呼。
特蕾莎心里却“咯噔”一下，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觉得怪怪的了。
“太巧了吧？
“最初的目的仅仅是‘变形虫’埃里克的黑魔法塔，得到太古黑魔法书之后，就变成了向血战魔界进军，来到血战魔界之后，又不前不后，正好遇到魔界内战，‘魔君’即将升级成‘魔王’。
“究竟是黑杰克这家伙拥有特殊体质，走到哪里都会陷入漩涡中心——就像耀老一样，还是说，他根本早就知道魔界即将发生内乱，想要谋取什么利益呢？”
特蕾莎撇了撇嘴。
耀老这样的奇葩，千万世界，千万年间，只可能有一个，哪这么容易就让自己碰上第二个？
“所以，黑杰克，你这家伙究竟搞什么鬼名堂，咱们走着瞧吧！”
特蕾莎死死盯着黑杰克的背影，跟随大部队，一路向千门山赶去。

韩特传（二十五）库巴，灭狱族
“呼呼呼呼，毁灭即荣耀，死亡即归宿，地狱伞兵，冲啊，杀啊！”
“动力炉在上！”
“维修！维修！维修！”
血战魔界，千门山，被硝烟，毒雾和蒸腾的血云笼罩，无数魔族就像是野蜂飞舞般，厮杀在一起。
黑杰克和他的后宫团，趴在几里外一根高耸入“云”的管道上面，尽量收敛自己的身影和动静，小心翼翼观察着战局。
特蕾莎更是第一次见到魔族的战争，更准确说，是她第一次见识到魔法世界的土著们，进行无比惨烈的大规模会战。
不由瞪大眼睛，用魔法能量刺激眼球，更利用光学法则在面前凝聚成一具看不见的“望远镜”，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特蕾莎原以为，千门山真是一座“山”。
来到这里才知道，那是矗立于一片无比辽阔空间中央，呈圆柱形的擎天巨柱。
圆锥巨柱越往上越收缩，但收缩到锥尖之后，又慢慢扩大。
远远望去，恰似一只巨大的沙漏，亦或者，是一个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恐怖洞穴中，石笋和钟乳朝着对方延伸，拼命生长和垂挂，最后融合到一起。
除了千门山的本体之外，从排列着整齐光源的穹顶之上，还垂挂下来很多歪歪扭扭的管道，一路直插地底。
这样看来，千门山又像是一棵硕大无朋的榕树，除了本体之外，它的“气根”更是密密麻麻，组成一座摩天接地的丛林。
不管千门山和这些管道原本是什么材质，但随着千万年光阴的侵蚀，他们都被涂抹上了一层厚厚的铁锈，并且滋生出了很多以铁锈为食的古怪苔藓和真菌。
淡绿色，深紫色，赤红色……五颜六色的菌毯，蠕动着包裹住了千门山和所有的管道，令他们都像是某种星空巨兽的五脏六腑，在这些“脏腑”上面，还镶嵌着一只只妖异的“眼睛”，时不时眨动，每一次眨动，都会有新的魔族，从“眼睛”附近出现。
原来，这些“眼睛”，就是魔界的短途传送阵，也就是“魔门”。
围绕魔门，惨烈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特蕾莎原本还以为，所谓“魔族”就好像盘古宇宙的“妖族”那样，就是正常人类基因调制，形态变异的产物。
就好像黑杰克的那两名魔女后宫，除了淡绿色和深紫色的皮肤之外，似乎和光辉人间的普通人族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在乔装打扮之后，他们也能正常出入人间的城镇。
不过，血战魔界的大部分魔族，好像都没这么“正常”，甚至不仅仅是妖族那种基因变异这么简单。
大部分魔族，都像是……人类血肉，和金属机械的结合体。
有些魔族在黑漆漆的身体上面，直接接驳了一对寒光闪闪的巨斧，或者遍布着尖刺的狼牙棒。
有些魔族经过高度改造，和狰狞的铠甲直接融合到一起，当敌人将他的铠甲砸烂，就会连带着后面的血肉一起撕碎。
有些魔族只有上半身还残留着人形，下半身却是接驳在一些六条腿的机械蜘蛛上，或者左半边身体还是人形，右半边却变成了奇形怪状的战争构装体。
特蕾莎甚至发现一支类似魔族敢死队般的部队，所有成员都只剩下脑袋是纯粹血肉组成，身体却是巨神兵般的庞然大物，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城堡，朝着敌人碾压过去。
所有刀剑，铠甲，机械和战争构装体上面，全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菌毯或者说腐殖质，呈现出如同魔族肤色般，于黑暗中绚烂的感觉，倒也浑然天成，并不太别扭。
只是……
这好像不仅仅是一场冷兵器的较量。
这些和魔族的血肉之躯融合到一起的战争构装体，在全力输出时，全都喷射着一道道暴怒的火焰，激荡的蒸汽。
——魔族勇士们挥舞着手腕上的流星锤时，流星锤就像是一台超微型的锅炉，会从后方喷出强劲的气流，增强速度和破坏力。
直接生长在血肉上的铠甲缝隙中，也会不断喷射强劲的气流，令整支军队都像是笼罩在迷雾中，更增添几分诡异和恐怖的气息。
更别说那些只有一个脑袋是血肉，身体却是庞大堡垒的魔族，恐怕体内真的隐藏着一台台动力强劲的锅炉，而蒸汽激荡所推动的，竟然是一副副“吱吱”作响的履带。
“好吧，看来血战魔界的人们，比光辉人间的土著，保留了更多来自古代的超卓技术，再次将他们的文明推进到，进入冷兵器和蒸汽交融的时代，怪不得，当这样一支魔界大军杀上光辉人间时，那些故步自封，仍旧处于黑暗中世纪的王国和教廷，会抵挡不住。”
特蕾莎心说，“当然，和他们共同的祖先，流亡到这个世界的元始舰队相比，他们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就是了。”
“看到左侧军阵上，疯狂席卷的那些战旗了吗，旗帜上面绣了一个乌龟壳，还打着伞的，那就是‘灭狱族’的大军，也就是库巴大君的军队。”
阿夏公主听完了两名魔女的介绍，爬回来咬特蕾莎的耳朵，“灭狱族是血战魔界的两大战斗种族之一，而且是最强的一支，以往就要聚集其余六大魔族的力量，才能勉强镇压灭狱族。
“但这几年，在库巴大君的统帅下，灭狱族急剧膨胀，竟然突破了其余六族的限制，以一敌六，丝毫不落下风。
“你看，库巴大君的灭狱魔军，快要打得其余六大魔族联军，都抬不起头来了！”
特蕾莎看到了。
千门山的左侧军阵，的确战旗整齐，法度森严，而且战争构装体的数量最多，士兵也最勇猛和残忍，一看就杀气腾腾。
她只是不明白：“库巴大君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军旗上，绣一个打伞的乌龟壳呢，有什么讲究吗？”
“那其实不是乌龟壳啦，而是灭狱族的圣物。”
阿夏公主道，“好像是很久以前，从灭狱族的古老祖先手里流传下来的太古魔导器，叫什么……‘轨道突击舱’。”

韩特传（二十六）六大魔族
阿夏公主说的，自然不是修真语言中的“轨道突击舱”五个字。
甚至也不是翡翠大陆上的通用语。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神秘，仿佛无数个音节缠绕在一起的语言。
尽管她也是拙劣模仿，并不能很好体现出这种语言的本质。
但特蕾莎却隐约感觉熟悉，这串音节似乎和拳王教给她的魔法语言有相似之处，属于古老魔法文明的军事术语。
所以，特蕾莎才能听懂“轨道突击舱”的意思。
而明白了“打着伞的乌龟壳”的涵义之后，特蕾莎心里又打了个“咯噔”。
很多舰队，就连盘古宇宙中，联邦和帝国的星海舰队，都拥有“地狱伞兵——轨道突击队”的配置。
他们相当于是古代战争中的“海军陆战队”，是从星舰投向星球的第一波尖兵，负责从同步轨道上穿越大气层，强行突入星球上最危险的地方，面对敌人密密麻麻的包围，承受遮天蔽日的火力。
自然，他们是一支舰队中最精锐也最骄傲的战士。
难道库巴的“灭狱族”，就是昔日元始族流亡舰队上轨道突击队的后裔？
这倒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会是血战魔界中的第一战斗种族。
想到这里，特蕾莎愈发集中精神，观察灭狱魔军的战斗方式。
很遗憾，似乎没看到任何超卓技术的体现，甚至没有太多远程热武器的喷射。
这支昔日轨道突击队的后裔，也已经退化成了单纯挥舞战斧和流星锤，最多使用蒸汽来推动弹丸的中古军队。
不过，他们的对手表现似乎更拙劣。
所以，凭借基因遗传带来的战斗本能，以及好歹比敌人更“先进”那么一点点的武器和战争构装体，他们依旧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看起来，真是一个打六个，还压着全场打啊！”
阿夏公主和特蕾莎肩并肩趴在地上，很贴心地解释着，“左边那么多战旗招展，上面却只有‘打着伞的乌龟壳’这一种图案，说明他们全是灭狱族。
“右边的战旗却精彩了，花花绿绿什么都有，而且他们的铠甲制式，作战方式乃至外貌和体型都不尽相同，他们是其余六大魔族胡乱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特蕾莎道：“六大魔族，究竟是哪些呢？”
“首先是黑盾族，特蕾莎你看，就是正在正面战场上，承受着灭狱军狂轰滥炸的主力，那些穿黑色铠甲，铠甲上仿佛没有一丝缝隙和开孔，甚至连面部都笼罩得严严实实的家伙。”
阿夏公主喘了口气，继续解释道，“黑盾族是血战魔界中仅次于灭狱族的战斗种族，不过他们擅长防御而不是进攻，如果说灭狱族是最锋利和沉重的战斧，那么黑盾族就是最坚固的盾牌了。
“只是，从今天的战局来看，‘最坚固的盾牌’，似乎被‘最锋利的战斧’，一下子砸碎了啊！”
特蕾莎看着节节败退的黑盾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黑盾族的左翼，是‘强臂族’，他们是天生的能工巧匠，最会维修和制造各种战争构装体，甚至负责维护整个血战魔界。”
阿夏公主说，“强臂族的魔人从一出生就要切下自己的双臂，用魔法祝福的机械臂取而代之，他们的机械臂就像是一座包罗万有的武器库，暗藏着各种工具和武器，随着年龄渐渐长大，他们每年都会替换一对更大，更精致也更华丽的机械臂，等到成年之后，他们的机械臂往往比本人的腰杆还要粗啦！
“强臂族的天赋是制造和维修，原本并不擅长战斗，但因为他们能够制造各种强大的战争构装体，暗藏各种工具和武器的铁臂，也能撕碎敌人的五脏六腑，所以，他们也和黑盾族一起，变成了对抗灭狱军的主力。”
特蕾莎远远看着强臂族，心底产生一种异样的熟悉。
主要是这些钢铁大猩猩的战旗上，画着一枚齿轮和一个类似扳手的工具，让他想起了炼器师出身的耀老。
强臂族的机械臂，和盘古宇宙的多功能维修臂，貌似也没太大差距。
“这些喷火兵又是干什么的？”
特蕾莎指着黑盾族右翼的军队问道。
这里有一支魔人，几乎所有人都戴着风镜，穿着隔热服，扛着一个个巨大的燃料罐之类，朝灭狱军“呼呼”喷射着高热火焰。
他们算是这场“准冷兵器”的战争中，为数不多使用“热武器”的家伙，也是被打得稀里哗啦的战场上，硕果仅存的亮点，自然激起了特蕾莎的好奇。
“他们是炎族，自称什么……让我想想……‘动力炉中降生，超光速引擎的守护者’，光辉在上，天晓得‘超光速引擎’是什么恶魔的名字。”
阿夏公主说，“炎族并不算是战斗种族，他们的使命是待在血战魔界的各个节点，守护熊熊燃烧的魔火，维持整个魔界的运转，还特别喜欢在各种管道里爬来爬去，寻找尘封已久的古老动力炉，每一名炎族毕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一座从没有人发现的动力炉，并且点燃它。
“只是，现在灭狱族大兵压境，六大魔族都岌岌可危，他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战场了。”
“原来如此，‘动力炉中降生，超光速引擎的守护者’，有点儿意思。”
随着阿夏公主的介绍，特蕾莎渐渐勾勒出了血战魔界的真实轮廓，她越来越觉得这些形态各异的魔族，在很久以前，应该是一支军队里的有机组成部分，是一伙的。
话说回来，这些喜欢在管道里爬来爬去的家伙，和耀老还蛮像的。
唉，如果耀老在这里就好了，一定能用他惊人的智慧和逆天的狗屎运，瞬间洞悉真相吧？
算了，耀老已经……不在了，接下来的路，还要靠自己走。
无论盘古宇宙也好，眼前的魔法世界也罢，这片星海，就交给她‘星海炮王，韩特大爷’来守护吧，哈哈哈哈，哎呦，胸口这么大两坨，趴在地上压得好痛！

韩特传（二十七）美杜莎女王
“黑盾族后面是美杜莎族，就是战旗上有两条蛇缠绕着一根棍子的，他们擅长各种稀奇古怪的禁忌治疗术，固然真能将肠穿肚烂，奄奄一息的病患治好，但有什么后遗症和副作用就不得而知了，不到万不得已，别的魔族都不喜欢去找美杜莎族治疗。”
阿夏公主道，“偏偏美杜莎族是治疗狂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治疗术，他们擅长‘石化光线’，经常将无辜者定住，再实施最恐怖的……叫什么‘手术’！
“美杜莎族的左边是御兽族，他们擅长调制和操纵各种魔兽，看到了吗，特蕾莎，他们都骑着恐怖的魔兽，就像是我们刚刚杀死的剑戟魔猪，都受到他们的控制，听说，在他们的圣殿里，可以像小孩子搭积木一样，胡乱拼凑最丑陋也最恐怖的魔兽，不过，御兽族本身的战斗力倒是普普通通，所以和美杜莎族一起，站在后排。
“最后，人数最少，战斗力也最羸弱的就是‘图灵族’了，图灵族是一支非常奇怪的魔人，他们的使命就像是皇宫里的皇家图书馆，管理员一样，据说图灵族守护着血战魔界上万年来所有的典籍，也只有他们才知道魔族最深远的奥秘，并且能用特殊的语言，和魔族的祖先，那些太古魔劫时候的超级魔王沟通，得到他们的力量。
“在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血战魔界，如图灵族这样羸弱的‘图书管理员’，原本是无法生存的，不过他们的人数稀少，本身并没有太大的威胁，吃的也不多，时不时还会释放出太古的奥秘，所以，别的魔族也没必要赶尽杀绝，他们就一直苟延残喘到了今天。
“没想到，连与世无争的图灵族魔人都卷入这场乱战，并且旗帜鲜明地站到了灭狱族的对面，看来，库巴大君真是惹了众怒——不过看他来势汹汹的样子，想必也不怎么在乎就是了。”
“美杜莎族，御兽族，图灵族？”
特蕾莎眨巴着眼睛。
她看得清楚，所谓“美杜莎族”的旗帜上，分明是一个“双蛇绕杖而舞”的图案。
拳王告诉过她，在很多魔法文明的世界中，“双蛇绕杖而舞”，就是医生的标志。
所以，美杜莎族的前身，应该是流亡舰队里的医疗兵？
而什么“石化光线”，应该也是麻醉剂之类的东西了？
不过，特蕾莎还是对图灵族最感兴趣。
这些脑袋硕大无朋，四肢却高度退化，偏偏肢体末端还保留着几十条触须的结构，跌跌撞撞，连站都站不稳的家伙，还真有点儿图书馆里老学究的样子呢！
通过他们，应该能了解到血战魔界，乃至整个魔法文明的过去和奥秘。
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被特蕾莎找到一艘星舰。
至少，快点儿来个人告诉她，所谓的“太古黑魔法”，他妈的把人变男变女变变变的鬼玩意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阿夏姐姐，你知道得真多！”特蕾莎深深凝视了阿夏公主一眼。
阿夏公主的脸“唰”一下红了，她好像越来越抵挡不住特蕾莎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道：“哪里，我也是刚刚听姐妹们讨论，听到了只言片语。”
“能在这么乱哄哄的环境中，从七零八落的只言片语里面，抽丝剥茧，组成简洁明了的有效信息，阿夏姐姐，你的情报分析和整合能力，真是非同一般。”
特蕾莎道，“我就说，你的潜力是无穷的，说不定你真能成为一位很厉害的女王呢！”
“我，女王？”
阿夏公主结结巴巴道，“我不——”
她还没说完，特蕾莎就打断了她的话，“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能说自己‘不行’，反正，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一切皆有可能，无论坏事还是……好事。”
两人正说着，黑杰克匍匐过来。
“局势非常严峻，七大魔族都卷入战火，库巴大君统帅的灭狱魔军以一己之力，碾压其余六大魔族。”
黑杰克说，“但是，他们究竟为何开战，库巴大君的实力又怎么会一下子增强了这么多，我们还需要更加靠近，找人问问。”
“找人……问问？”
阿夏公主诧异道，“找谁？我们就这样大张旗鼓过去，不会被杀到兴起的魔族当成敌人，顺手把我们也统统杀死么？”
“相信我，不会的，你们就跟着来吧！”
黑杰克一挥手，带着后宫团的女孩子们，沿着黏满了菌毯和腐殖质的管道，小心翼翼向战场前进。
当然，他们并没有直扑战场中央。
而是找到了散落在战场外围的传送阵。
此刻，乱战双方仍旧有援军，通过魔法传送阵出现，杀气腾腾地扑向战场。
这些魔法传送阵，分别被各支魔族掌控，基本上，上一批冒出来的是什么魔族，下一批肯定还是他的同族。
黑杰克小心观察，绕开了灭狱族控制的传送阵。
也无视了黑盾族，强臂族和炎族。
他选择了一座被美杜莎族控制的传送阵。
当下一批美杜莎族的“医疗兵”在玄奥繁复的魔法符文闪耀中出现时，他脸上堆满了自信的笑容，直接现身，朝对方走了过去。
“什么人！”
美杜莎族充满了警惕。
他们的皮肤呈现墨绿和深紫色，周身还缭绕着一股淡淡的迷雾，再配合插在双臂和小腿上，手术刀般寒光闪闪的利刃，显得神秘莫测，又危险至极。
所有女孩子都为黑杰克捏了一把汗。
女佣兵团长娜塔莎，和龙女赫拉一起，做好了战斗准备。
黑杰克却是不慌不忙，从怀中摸出一枚流光溢彩的魔法徽章，徽章上赫然是美杜莎族“双蛇绕杖而舞”的图案，朝对方丢了过去。
两名美杜莎族的魔人接过魔法徽章，脸色一变，瞬间变得毕恭毕敬，竟然把手臂和小腿上的手术刀刃，如鳞片般折叠收拢，单膝跪地，向黑杰克行礼：“原来是女王的贵宾，黑杰克大人！”

韩特传（二十八）魔女凯莉
“吓？”
特蕾莎躲在人群后面，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里说，“这家伙交游挺广阔啊，难道和魔界的美杜莎女王都有一腿？嗯，极有可能，这家伙简直是一条发情的公狗，没理由不和什么美杜莎女王狼狈为奸，怪不得他有恃无恐，原来在这里有老情人啊！”
黑杰克微微一笑，示意两名美杜莎魔人无须多礼，紧接着便问道：“怎么回事，库巴大君的灭狱族，军势好像比我上次到魔界时强盛了不少，而且，他竟敢攻击千门山，同时招惹你们六大魔族？”
“是的。”
两名美杜莎魔人对视一眼，似乎对黑杰克这位“贵宾大人”非常信任的样子，道：“贵宾不在的这几年，库巴大君在魔界深处，发掘出好几座尘封千万年的太古武库，用里面的太古魔兵武装他的族人，随后，他又挑拨离间，分化我们六大魔族的关系，引诱我们自相残杀，等我们都被削弱实力并放松对灭狱族的警惕时，他突然向千门山进军。
“当我们发现灭狱族的实力急剧膨胀，出现了无数前所未见的太古魔兵时，才洞悉库巴大君的野心，却已经很难阻挡他了。”
“原来如此。”
黑杰克若有所思，目光在两名美杜莎魔人青色和紫色的脸上扫来扫去，似乎看出端倪，道，“真是这么简单，就没什么导火索，或者更深层次的原因？”
“这个……”
两名美杜莎魔人有些犹豫。
“我是你们女王的贵宾，又曾经帮过美杜莎族那么大的忙，难道你们连我都不可以信任吗？”
黑杰克眼底的黑色涟漪，再次泛滥起来，声音蕴藏着神秘莫测又无法抗拒的力量，“你们知道，我这个人是世界大同的和平主义者，无论对人族还是魔族，都没有任何偏见，光辉人间和血战魔界的和睦共处，是我最乐意看到的事情——正因为你们的美杜莎女王也是这么想，大家才能成为至交好友。
“所以，有什么内情，还不能告诉我呢，说不定我还能助你们女王一臂之力，还是说，你们要先去禀报女王？”
特蕾莎在后面，死死盯着黑杰克的一举一动。
她发现，黑杰克的脑电波，又变得古怪起来。
就像他动不动就催眠后宫团里这些女孩子一样。
黑杰克似乎拥有诡异的能力，只要是女人，不，只要是雌性，哪怕下到十三岁，上到八十六，不分人族，兽族，龙族还是魔族，他都可以释放出名为“男子汉气概”的特殊荷尔蒙，将他们迷得神魂颠倒，予取予求，对他言听计从，直至至沦为他的奴隶。
而且，这种诡异的催眠，有绕过对方实力检定，直接攻击神魂的特点，无论对方实力高低，都难免中招。
换言之，全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抵挡不住黑杰克的诱惑。
——除了特蕾莎之外。
这两名美杜莎族，都是魔女。
自然，陷入他的催眠之中，不可自拔。
他们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双眸也跟随着黑杰克的目光，泛起了涟漪。
“告诉黑杰克大人也无妨，反正这已经变成了整个血战魔界人尽皆知的事情，就算我们不告诉您，您随便抓一个魔人，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
其中一名美杜莎魔女道，“的确有导火索，那就是一名图灵族的长老，在睡梦中得到启示，‘深红的宫殿’即将于千万年后，再度从深渊中崛起，新的‘深红女皇’将要诞生了！
“而且，图灵族长老根据启示，在图灵族掌管的尘封千万年的魔典秘库中，找到了通往‘深红宫殿’的道路，并绘制成了一副详尽的地图。
“只不过，图灵族实力羸弱，也没有称霸魔界的野心，更不可能通过‘深红女皇的考验’，他们想要寻找真正有资格接受深红女皇的传承，问鼎深红王座的人。
“岂料，消息走漏，被库巴大君知道，库巴大君野心勃勃，自然不能容忍深红女皇出现，成为他的宿敌，因此派出灭狱族大军去截杀图灵族长老，而我们六大魔族都知道，深红女皇的遗产，是我们对抗灭狱族的最后希望，又怎么能轻易让库巴大君将它毁去？
“我们及时找到图灵族长老并保护起来，灭狱族大军却也衔尾而至，双方便在千门山展开激战。
“一开始只是小规模的遭遇战，但双方都不断增兵，越打越激烈，就变成贵宾大人看到的这样。”
一番话，说得黑杰克后宫团都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特蕾莎也听得满头雾水，“深红女皇”是什么？
黑杰克道：“深红女皇的传说，我曾经听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能麻烦两位再为我们解说一二吗？”
美杜莎魔女道：“深红女皇，是我们魔族传说中的英雄，不，不止是英雄这么简单，她简直是整个血战魔界的救世主，在成为女皇之前，一直以‘魔女凯莉’的身份，活跃在战场上。”
“魔女凯莉！”
阿夏公主“啊”了一声，脸上流露出一丝惊恐之色。
特蕾莎咬着她的耳朵：“阿夏姐姐，‘魔女凯莉’是什么，很厉害吗？”
阿夏公主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为她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而感到困惑，却还是解释道：“魔女凯莉就是千万年前‘魔劫之战’中后期，魔族大军的女统帅，传说中，她在第一任魔族统帅战死之后，临危受命，整合了即将崩溃的魔族军队，令残兵败将变得比以往更加锋利，打出了更加耀眼的战绩。
“除了统御大军的才能，她本人都是一名实力强大的战士，当初有无数光辉人间的勇士，将军，魔导师甚至国王，都是被魔女凯莉亲手杀死。
“她的存在，令‘魔劫之战’多延续了好些年，最后，献祭了无数英灵和七位英雄的生命，才勉强将魔女凯莉杀死。
“她是翡翠大陆最可怕的梦魇，是所有游吟诗人口口相传的史诗中，当之无愧的终极敌人，没想到，千万年后，她还留下了什么‘深红的宫殿’！”

韩特传（二十九）魔界的真面目！
“这不可能！”
阿夏公主还没说完，龙女赫拉已经面色铁青地站出来，反驳道，“魔劫之战中，太古魔族的第二位统帅‘魔女嘉莉’，已经被翡翠大陆上的‘七英雄’和光辉教廷一起，彻底消灭了，为此，光辉人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连翡翠大陆的地貌都被彻底改变，包括我们龙族都损失惨重，不得不栖息于远离大陆的龙鳞群岛，休养生息千万年，现在你却说，魔女嘉莉并没有彻底死掉，还留下了什么‘深红的宫殿’，甚至有可能诞生第二名‘深红女皇’？真是奇谈怪论！”
“哼，深红女皇的强大，又岂是你们这些翡翠大陆上的小爬虫可以想象，更谈不上损伤乃至毁灭她的荣耀。”
美杜莎魔女扫了龙女赫拉一眼，淡淡道，“只不过，我们魔族绝非光辉教廷所污蔑的那样，嗜好杀戮和毁灭，恰恰相反，我们的宽宏和仁慈，远胜于光辉教廷的小肚鸡肠。
“魔劫之战中，无论血战魔界还是光辉人间，都没有取得压倒性的优势，继续厮杀下去，只会酿成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两败俱伤的惨剧。
“深红女皇是仁慈和睿智的，她预见到了这样的结局，不愿意被彼此纠缠着一同堕入深渊，所以主动选择了退回血战魔界，并且用战争迷雾笼罩住魔界和人间的交界，把末日山脉、堕落森林，变成一片无法逾越的天堑。
“至于你们的所谓‘七英雄’和‘光辉教廷’的功绩，不过是自吹自擂，恬不知耻往自己脸上贴金，随着时间流逝，又添油加醋，以讹传讹罢了！”
这种说法，是众多来自地面上的女孩子们，都闻所未闻。
他们的认知都被颠覆，不由对美杜莎魔女怒目而视。
黑杰克挥手，阻挡住女孩们的敌意，继续和颜悦色询问道：“接下来，魔女嘉莉率领魔族大军退回到血战魔界，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深红女皇回到血战魔界之后，就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到内政上，她励精图治，奉行休养生息的政策，又率领各大魔族，发掘了不少史前遗留的武库和宝藏，还修缮了好多动力炉和魔兽繁殖工场，在她的统治下，魔族欣欣向荣，彼此又能和睦相处，那简直是血战魔界的黄金时代。”
美杜莎魔女道，“不过，深红女皇也非常清楚，血战魔界的资源匮乏，因为我们没有太阳，又是四面碰壁，没有出路，资源自我循环的速度，远远跟不上魔族孕育后代，人口膨胀的速度，而各个魔界部族之间的差异和分歧，并没有真正解决，像她这样魅力和魄力十足的统帅在位时，还能勉强压制，等到她的肉身分解，灵魂回归‘星渊’之后，各种矛盾肯定会再度爆发，落到人亡政息的结局。
“所以，深红女皇在位的最后岁月，她就集中全部的精力和资源，打造了一座辉煌而神秘的宫殿。
“传说，这座宫殿中珍藏了包括血战魔界和光辉人间在内，所有文明的起源史。
“传说，这种宫殿中存储的太古魔兵，拥有毁天灭地，乃至击碎星辰的力量。
“传说，谁能发现并掌握这座宫殿，就能继承魔女嘉莉的意志，成为新的‘深红女皇’，重新统一整个血战魔界，甚至统一包括翡翠大陆、光辉人间在内的全世界。
“甚至，传说中，女皇在她的宫殿深处，隐藏着驱动整个血战魔界的‘钥匙’，只要通过某种神秘莫测的方法来启动，就能彻底改变血战魔界的形态，把整个血战魔界都从……‘休眠状态’中‘激活’，再度进入‘巡航状态’。
“那时候，我们不但将拥有地底和大地，更加拥有天空之上，亿万的星辰！”
女孩们对美杜莎魔女的说法嗤之以鼻。
龙女赫拉发出不屑的冷笑。
阿夏公主也不太相信。
唯有特蕾莎，却是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卷成万丈狂澜。
看不见天空，地底又是金属的巨大空间。
到处都是管道，还有人工色彩浓烈的活性腐殖质和生化魔兽。
休眠状态，激活，巡航状态，掌控亿万星辰！
听到这里，特蕾莎终于知道血战魔界的真面目了。
她原本还想在血战魔界的深处，寻找一艘可以回到盘古宇宙的星舰，殊不知，血战魔界本身，就是一艘硕大无朋，气势恢宏到无法想象的超级星舰！
“没错，这里并非地底，而是一艘超级星舰的内部。
“我好傻，怎么一开始没有想到？
“就连盘古宇宙的技术力量，现在都能直接挖掘小行星来炼制星舰，密密麻麻的蜂巢构造能提供比星球表面更加辽阔的生存空间，只要解决空气和食物自动循环的问题，一辈子生活在里面都没问题。
“以元始文明流亡舰队的技术力，哪怕抽取几颗行星的资源来建造‘超行星级法宝’，都不是太大的问题。
“这艘超巨型星舰，应该就是流亡舰队的‘移民船’吧？
“却不知它怎么变成今天的模样，似乎自动循环系统有些失控，很多史前的超卓技术也都失落了，以至于移民船上的流亡者们，都退化到了冷兵器作战的阶段，千万年前的往事，也都变成了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
“等等，如果血战魔界是一艘超巨型移民船，那么翡翠大陆又是什么？”
特蕾莎心思电转。
她分明在翡翠大陆上见到过太阳和星辰。
从她敏锐的神魂感知来分析，那应该是一颗普普通通，灵能丰富的可居住行星。
问题来了。
既然“移民船”已经抵达目的地，找到了可居住行星，为什么一部分移民登上了翡翠大陆，能够生活在蓝天白云和灿烂的阳光下。
另一部分移民却仍旧滞留在年久失修，环境恶劣，乌烟瘴气的移民船里，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变成嗜血的魔族呢？

韩特传（三十）库巴的苦衷
带着这些疑问，特蕾莎继续听那名美杜莎魔女说下去。
美杜莎魔女道：“传说中，在深红女皇的最后时刻，她留下了对千万年后的预言——她说，虽然第一次攻略光辉人间的战争失败了，但那仅仅是时机尚未成熟的关系，且将血战魔界和光辉人间分割开来，让翡翠大陆上的人们，享受短暂的阳光照耀吧，因为，失去了魔族这个威胁之后，翡翠大陆上的人们，必将被自身的野心、贪婪和懈怠所吞噬，他们会渐渐遗忘昔日的辉煌，自相残杀，沉溺在权力和傲慢的双重漩涡中不可自拔。
“最后，在千万年后的今天，血战魔界终将诞生一名新的深红女皇，完成万年未竟的霸业，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统一魔界和人间！”
“真可笑。”
龙女赫拉横眉竖目，“什么‘深红女皇的预言’，根本是妖言惑众！”
“是吗？”
这名美杜莎魔女，颇有几分口舌之利，立刻反唇相讥，“你们这些生活在阳光下的人们，总把所有黑暗和邪恶的东西，都栽赃到我们魔族头上，但距离所谓的‘太古魔劫’已经千万年了，这千万年间，魔族从未大规模进攻过光辉人间，试问，翡翠大陆上的战火，就停止燃烧了吗？”
“这……”
龙女赫拉顿时语塞。
“你是龙族。”
美杜莎魔女仔仔细细打量了龙女赫拉一番，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道，“你刚才说，龙族是在太古魔劫中损失惨重，被迫迁徙到风暴洋深处的龙鳞岛去休养生息——这恐怕不是真相吧？
“所有人都知道，龙族在太古魔劫，和魔族激战之时，显露出过于强大的实力，被人族深深忌惮，结果，太古魔劫刚刚结束，人族就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趁着你们龙族最虚弱的时候，把你们驱赶到终年激荡着惊涛骇浪的大洋深处，啧啧啧啧，现在，你们还把魔族当成最大的敌人？”
“你——”
龙女赫拉被戳到痛处，一时无法反驳，干脆另辟战场，“你们血战魔界，还不是终年战乱不断，所有魔族统统都自相残杀？”
“没错，这是深红女皇早就预见到的事情。”
美杜莎魔女道，“所以，她才会留下一整座‘深红的宫殿’，里面存储着来自太古的魔法和魔导器，还有令我们团结一致，掌控星辰的希望！”
龙女赫拉还想说什么，黑杰克挥手制止了她。
“好吧，深红女皇的传说，的确很有意思。”
黑杰克看着美杜莎魔女道，“但你们又怎么确认，传说一定就是真实的，而不是以讹传讹呢？要知道，类似‘太古的遗产，神魔的秘宝’，诸如此类的传说，翡翠大陆上没有一万，都有八千了，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就掀起魔界的全面内战，即便野心勃勃如库巴大君，也不会如此草率吧？”
“没错，虽然深红女皇的宫殿和预言，在血战魔界流传了千万年，但因为太过离奇和遥远，一直没多少人认真看待，但这次不同，这次我们有了无法辩驳的证据。”
美杜莎魔女道，“最近三五年间，血战魔界经常发生小规模地震，虽然造成的破坏不算太严重，却越来越频繁，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血战魔界是一片四面碰壁的封闭空间，万一地震再这样持续下去，极有可能导致整个魔界的崩塌，闹得人心惶惶，很多魔族都在担忧末日的降临。
“不过，地震虽然是灾祸，却也带来了希望——有很多尘封已久的动力炉竟然在地震中莫名其妙地重新燃烧起来，产生丰富而稳定的灵能；不少秘密武库也在地震中自动开启，库巴大君就得到了武库中的好处，才能把灭狱族的军队都武装到牙齿。
“这时候，图灵族的大长老又在强烈的地震中得到了启示，似乎还找到了确凿无疑的证据，他发动了整个图灵族的力量，寻找新的深红女皇，一同去发掘深红的宫殿。
“图灵族大长老素来是血战魔界中最睿智的人，更掌握着大量来自太古的秘辛和典籍，绝不可能被虚无缥缈的传说所困惑的，更何况，我们现在也别无选择，库巴大君兵临城下，深红的宫殿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只有新的深红女皇挺身而出，才能够和库巴大君抗衡！”
“原来如此……”黑杰克若有所思。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
龙女赫拉道，“你们血战魔界，不是向来‘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么，既然库巴大君如此强大，为什么图灵族大长老不直接臣服于库巴大君，把什么‘深红的宫殿’都双手奉上，让库巴大君得到深红女皇的遗产好了，何必要拼死和库巴大君对抗？”
美杜莎魔女的表情似笑非笑，变得非常奇怪。
“您没有听清楚么，这位睿智的龙女。”
美杜莎魔女道，“因为图灵族大长老在寻找的，是新的深红女皇，是‘女皇’啊！
“故老相传，只有女子才能通过深红宫殿的考验，继承魔女凯莉的遗产，而男人，哪怕再怎么雄才大略，魔功盖世，都不可能成为新的深红女皇，所以，库巴大君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机会，难怪他这么气急败坏，想要赶在新的女皇诞生之前，毁灭一切。”
“还有……这样的事？”
龙女赫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过，魔法世界，玄妙万千，哪怕龙族的血脉传承，也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规矩和禁忌，“只有女子才能继承某种血脉”，说起来，也不算太奇怪。
特蕾莎在人群后面听了，脑中更是豁然开朗，将库巴大君的野心，太古黑魔法书，还有他委托“变形虫”埃里克做的邪恶实验，都像是珍珠项链一样串联起来。
她似乎知道，库巴大君为什么要研究变男变女变变变的邪恶黑魔法了。
看上去，她错怪库巴了，库巴是有苦衷的，并不是单纯想变成女孩子的变态啊！

韩特传（三十一）早有预谋
“说起来——”
美杜莎魔女滔滔不绝，将魔界秘辛都说了出来，仿佛这时才想起来询问黑杰克的来意，“贵宾大人又是为了什么，再次深入魔界呢？”
“我也是为了库巴大君而来。”
黑杰克并不隐瞒，爽快道，“我们发现库巴大君和光辉人间的一些邪恶魔法师合作，在研究太古黑魔法的奥秘，肯定酝酿着极大的阴谋，所以，我们深入魔界，准备阻止库巴大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就是说，美杜莎一族又有机会和贵宾大人并肩作战了？”
这名美杜莎魔女美眸一转，忽然道，“说不定，贵宾大人还可以帮助我们女王，找到‘深红的宫殿’，成为新一代的深红女皇呢！”
此言一出，不少后宫团成员，纷纷嗤之以鼻。
龙女赫拉不屑冷笑：“你不会没看出来，我们并非魔族吧，虽然光辉人间和血战魔界已经有数千年没有大动刀兵，但小规模的流血冲突始终没有平息过，彼此是敌非友，给我一个理由，我们为什么要帮你们的美杜莎女王，升级成深红女皇？”
“因为，这是最不坏的选择。”
美杜莎魔女不慌不忙道，“贵宾大人应该知道，我们美杜莎一族在血战魔界中，是仅次于图灵族，没有太大野心的部族，我们的种族天赋是治疗和改造，而不是杀戮和毁灭，当今的美杜莎女王更是和贵宾大人有着极深的交情，您非常清楚，她并非野心勃勃，想要看到翡翠大陆血流成河的人。
“即便我族占据‘深红的宫殿’，只会结束血战魔界千年的混乱，并且在贵宾大人的帮助下，和光辉人间缔结长久的和平。
“可是，倘若‘深红的宫殿’落入别人手里，那就不一定了，特别是库巴大君这样穷凶极恶，嗜血如命的魔王手里——库巴大君自己无法继承深红女皇的遗志，他大可以推一个女性傀儡出来，代替他掌控深红宫殿的力量，到时候，光辉人间就有可能迎来新的浩劫，无论翡翠大陆还是龙鳞岛，都逃不了生灵涂炭的宿命。”
“哼……”
龙女赫拉不服气道，“我们可以现在就回到光辉人间去，通知翡翠大陆上所有的王国，魔法塔和光辉教廷，还有我们龙鳞岛，再次组织起千万年前那样的联军，抵挡血战魔界的崛起！”
“第一，你确信将所有王国和魔法塔，再加上光辉教廷和龙鳞岛都联合起来，就可以抵挡深红女皇的力量了吗？”
美杜莎魔女道，“第二，无凭无据，你们怎么说服那么多国王、高阶法师和教廷执事，相信你们的警告，不是荒诞无稽的笑话和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即将发生的事实？
“第三，数千年来，翡翠大陆征战不休，无数王国崛起和衰落，魔法师联盟和光辉教廷之间，亦是勾心斗角，暗流涌动，他们真能像昔日‘魔劫之战’时那样，团结一致，无私牺牲吗？怕不是一盘散沙，根本连联军都组织不起来吧？
“血战魔界也隐藏着很多光辉人间的密探，说不定他们早就将深红女皇的情报，传送回到了翡翠大陆上，但我们一点都不担心，深红女皇的重生，是无法改变也不可阻挡的事情，我们唯一有可能干涉的，就是谁将加冕，成为新的魔界统治者！”
黑杰克沉吟片刻，神色凝重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们必须好好想一想。”
两名美杜莎魔女对视一眼，彬彬有礼地鞠了个躬，退后几步，让黑杰克和后宫团商量。
“杰克，你该不会答应如此荒谬的请求吧？”
龙女赫拉道，“帮助一名魔界女王成为传说中的女皇，这简直是人间的……叛徒！”
她似乎鼓起勇气，咬着腮帮子，才说出“叛徒”两个字。
“我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美杜莎一族的请求，但他们的分析，的确无可辩驳。”
黑杰克苦笑道，“看灭狱族风卷残云的军势，我们的时间根本不够，说不定我们才刚刚回到翡翠大陆上，还来不及跑几个王国或者魔法塔，库巴大君就夺取了深红的宫殿，并想办法吸收了封印千万年的魔力。
“更何况，我只是区区一介赏金猎人，虽然在猎人和佣兵圈子里有些名气，但那些国王、九环法师和教廷执事们，高高在上，养尊处优，又怎么会轻易相信我的空口白牙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跟随美杜莎女王，一同去寻找深红的宫殿，并想办法成为左右天平，最关键的砝码！”
龙女赫拉还想说什么。
黑杰克却抬手打断了她。
黑杰克的眼底，再次绽放出浓烈如火的黑色波纹，源源不断向四周扩散，轻轻拨弄着包括两名美杜莎魔女在内，所有女性的大脑。
“姑娘们，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黑杰克自信满满地笑着，爽朗的笑容像是和煦的阳光，令人不由自主就生出无比的信赖，“无论付出多少牺牲，我们必须去寻找‘深红的宫殿’，这才是拯救光辉人间，唯一的办法！”
“没错，我们必须去寻找……深红的宫殿。”
龙女赫拉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表情也不复片刻之前的睿智，她喃喃地重复，“这才是拯救光辉人间，唯一的办法。”
所有女孩子，都跟随她一起重复，像是念经似地道：“无论付出多少牺牲，都要帮黑杰克找到深红的宫殿，这是拯救光辉人间唯一的办法！”
他们再无异议。
一个个眼神坚定如铁，仿佛下一秒钟就为黑杰克粉身碎骨，都毫不犹豫。
唯有特蕾莎，再次在心底咬牙。
她越来越觉得，整件事非常不对劲，有太多蹊跷之处。
那两名美杜莎魔女，为什么一见到黑杰克，就滔滔不绝将前因后果，包括魔界的大秘密都说出来，而且还热忱邀请他去助美杜莎女王一臂之力？
难道他们就不怕，黑杰克是光辉教廷派来的间谍、刺客之类？
而且，想要拯救光辉人间的办法有很多，跟随魔族一起寻找深红的宫殿，简直是最离谱，最冒险，也最没道理的一个办法。
睿智如龙女赫拉，还有这么多女孩子，怎么会一致同意啊！
特蕾莎忽然觉得，黑杰克这个家伙，仿佛拥有恐怖的能力，可以自动降低所有靠近他的异性的智慧，把这些女孩子统统变成白痴和花痴。
一直萦绕在心底的疑问，再次浮上脑海。
如果说，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呢？
如果黑杰克从一开始就知道库巴大君的图谋，知道“深红宫殿”的存在，甚至，他就是为了“深红女皇”而来的呢？
特蕾莎不由打了个冷战。
抬头看时，她发现黑杰克正在不远处，眯着深邃的黑眸，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

韩特传（三十二）灭狱巨炮！
“这家伙……”
特蕾莎的额头渗出一滴冷汗。
手指却酥麻僵硬，不知该不该擦拭。
她心中忐忑。
如果黑杰克真的拥有“能主动降低周围所有异性的智商，且让所有异性统统都死心塌地爱上他”的恐怖能力，换言之，他能够把所有异性都变成“白痴”加“花痴”，而且他非常清楚这一点的话。
那么，他会不会看出自己的异样，发现自己是一条“漏网之鱼”？
特蕾莎急忙低头，学着阿夏公主、龙女赫拉等后宫的样子，念叨着“这是拯救光辉人间的唯一方法”。
念了几遍，偷偷用余光打量，发现黑杰克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嘴角还勾起了神秘莫测的弧度。
特蕾莎心里把黑杰克骂了个狗血淋头，心说老娘，不是，老子手里要是有炮，早就一炮轰死你这个王八蛋了，还让你在这儿扮潇洒，扮神秘？
可惜她没有巨炮在身，在黑杰克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也只能继续忍气吞声，装傻充愣。
黑杰克眼底的黑芒吞吐不定，似乎在迟疑要不要朝特蕾莎走过来。
就在这时，灭狱军的方向，传来阵阵沉闷的鼓声。
那就好像一头，不是，是一群几十吨重的战争巨兽，同时践踏着走来，所发出的隆隆巨响。
听到这声音，黑杰克和两名美杜莎魔女同时变了脸色。
“灭狱炮！”
“竟然是灭狱巨炮，这不可能，灭狱族竟然将这样恐怖的终极武器，都拆解运送到了千门山，还趁着乱战的掩护，完成了组装和准备？”
“他们竟敢在千门山，使用灭狱巨炮，库巴大君疯了吗！”
两名美杜莎魔女，全都魂飞魄散，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黑杰克亦是第一次将满脸的玩世不恭，换成了无比凝重和紧张的表情。
来自光辉人间的姑娘们不知道“灭狱巨炮”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他们纷纷踮起脚尖朝灭狱族的军阵眺望。
特蕾莎听到一个“炮”字，胸中更是激情荡漾，将全部灵能都集中到了双眼目光如标枪般射向灭狱大军。
然后，她看到了那尊黑黢黢宛若山岳般的巨炮。
那座巨炮垒砌在一尊硕大无朋，如城堡般的炮台上，前后左右都有几十头好似雷龙般的巨型魔兽拖曳和推动——即便这些巨大的雷兽都在灭狱族的荆棘皮鞭抽打之下，使出吃奶的力气，将脚下腐殖质践踏出大片肉泥，亦很难硬生生推动巨炮。
所以，还有上百名灭狱魔人，在巨炮前面铺设铁轨，总共十六条铁轨平行向前，还有人用油脂及时润滑，才能保证巨炮进入发射阵地。
而在这段时间里，炮台上还有几十名五彩斑斓，盛装出战的灭狱魔人，光着膀子，露出贲张的筋肉和尖锐的骨刺，他们拼命擂鼓，几十面绘制着青面獠牙图案的战鼓，被敲出了惊天动地的气势，恰似一波波摧枯拉朽的巨浪，狠狠轰炸着六族联军的心脏。
如此众星捧月，炮台的正中央，的确是一根黝黑发亮，又粗又大的炮管，傲然挺立的炮管，仿佛能把血战魔界的外壳，乃至整片天空都捅出个窟窿！
“这是——”
特蕾莎屏住呼吸。
类似的炮台和炮管结构，她再熟悉不过了。
虽然这门巨炮比盘古宇宙的同类型法宝更加先进，但结构和原理并没有本质上的变化。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应该是星舰上的战防炮之类的武器。
“不会吧？”
这下子，连特蕾莎都目瞪口度，不敢相信。
无论防空炮还是星舰主炮，都应该是安装在星舰外壳上，冲着敌舰发射的武器。
没听说过有人会将原本冲外的战防炮拆下来，移动到星舰内部，冲里面开火的，这和手持矢爆枪，对着自己的肚子来一炮，有什么区别？
一炮下去，打穿几十层舱壁还是轻的，万一不小心波及到弹药库或者燃料库，亦或者关键的空气、食物和水循环系统，后果不堪设想。
库巴大君，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特蕾莎算是明白，为什么连穷凶极恶的其余六大魔族，都对库巴大君畏如蝎虎了。
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凶悍绝伦的库巴大君，神秘莫测的黑杰克，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自己拖着这具虚弱而累赘的身体，究竟能不能在他们的两面夹击之下逃出生天，找回自己的巨炮和雄风，并找到回家的路，甚至说服光辉人间和血战魔界的所有势力，放下眼前“小小”的纷争，和盘古宇宙的帝国、联邦和圣盟联手，共同面对恐怖的“洪潮”呢？
“没有‘能不能’，是‘一定要’！”
特蕾莎咬牙，眼底冒出火光，脸上浮现出飒爽英姿，“我一定会夺回自己的巨炮和雄风，并说服整个魔法世界，和盘古宇宙并肩作战的！”
这时候，六族联军也发现了灭狱巨炮的存在。
他们就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蜂群，瞬间变得惊惶而疯狂。
无数黑盾族的战士，驱动着他们如钢铁战堡般的重型铠甲，冲正面直扑灭狱族的炮阵。
炎族勇士亦扛着一罐罐小型燃料罐，喷射着高热火焰，冲击灭狱巨炮的左侧。
强臂族魔人则挥舞着比躯干更加庞大和强壮的钢铁手臂，肢体末端翻折出寒光闪闪的刀剑和维修工具，从右翼冲击。
御兽族魔人鼓足了腮帮子，吹奏着怪腔怪调的驯兽曲，想要干扰拖曳灭狱巨炮的雷兽，让雷兽互相践踏，甚至回头冲击炮台。
只可惜库巴大君早就知道御兽族对魔兽的控制能力，在这些雷兽一出生时就破坏了他们的听觉和视觉系统，让他们沦为黑暗中的血肉机械，只服从灭狱族的荆棘长鞭。
“嘿吼！嘿吼！嘿吼！”
雷兽背上的灭狱魔人狠狠抽击，发出亢奋的战吼，令雷兽拖曳爬行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预定阵地也越来越近。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炮台上的战鼓轰鸣，快把炮口所指，所有人的心都轰碎了。

韩特传（三十三）一炮之威
黑盾，强臂和御兽三族魔人拼命向前，甚至彼此践踏，汇聚成钢铁洪流，不惜血本地冲击灭狱巨炮。
灭狱族自然知道巨炮的重要性，亦用尸山血海化作铜墙铁壁，死死抵挡。
双方不止刀剑和爪牙的碰撞，甚至连断裂的骨刺都要狠狠戳入对方体内，哪怕头颅被敌人斩落，都要咬住敌人的脖子不肯松口，比起灭狱巨炮出现之前，战况惨烈十倍。
美杜莎族除了医术和肢体改造之外，却以潜行和偷袭见长，图灵族则没有半点战斗力，他们纷纷溃散，尽量躲开灭狱巨炮的射击范围。
可惜，来不及了。
当灭狱巨炮被推出来时，炮台上的炮队就开始准备，巨炮抵达预定射击阵地时，繁琐的开火程序全都完成。
当双方先锋死死纠缠，互相用肠子当成绞索，勒紧对方的脖子时，灭狱军后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号角，紧接着，“砰砰砰砰砰砰”，炮台上环绕着巨炮，好似十六台打桩机般的装置，重重落下，“嗤嗤嗤嗤嗤嗤嗤”，炮台四周，蒸汽激荡，凝聚成几十道高热的白练，又扩散成一片怒涛汹涌的迷雾，就连附近躲闪不及的自己人，都被烫伤。
“轰！”
伴随着夸张的蒸汽效果，整根炮管上缭绕的玄奥繁复的魔法符文统统闪耀出了暗红色如鲜血凝固般的光彩，炮管本身都呈现出某种晶莹剔透的质感，发出火山爆发般的震动，紧接着，一枚如陨石般硕大无朋的弹丸呼啸而出，以撕裂空间，毁灭一切的姿态，降临到了六族联军的头顶。
“哗啦！”
“陨石”表面的魔法阵一闪而逝，弹丸如天女散花般炸开，又像是一片数千度高温的炙热铁雨，劈头盖脑砸向六族联军的正面阵地。
这场铁雨，来得又急又密，每一滴钢铁融化般的“雨滴”，都像是被地狱深渊中的炎魔祝福，没有任何盾牌和铠甲能挡住铁雨高速飞行，速度达到极点之后的穿刺，魔族的血肉和头盖骨，在熊熊燃烧的“雨滴”面前，更是不堪一击。
无数魔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雨滴”洞穿，身上出现一个个焦黑碳化的窟窿，里面的组织和器官统统被带走和蒸发，颓然倒地。
更有魔族直接被撕烂，四分五裂，燃烧起来。
即便侥幸没死的魔人，在挨了铁雨的密集打击之后，至少都失去了一条主要肢体，再怎么悍不畏死，都丧失了大半战斗力，他们倒在满地腐殖质之间，瞪着穹顶下面缭绕的红雾，那绝望的惨叫，更是令士气遭受毁灭性打击。
一炮之威，便糜烂方圆数里，令六族联军的正面阵地，濒临崩溃。
就连藏匿在远处观战的黑杰克后宫团，都被这一炮的绝强威力深深震撼，一个个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血战魔界竟然有……威力如此强大的武器！”
“在游吟诗人的传说里，魔劫之战中，双方都能操纵雷霆和闪电，将整整一座大山劈开，原以为是夸大其词，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灭狱族究竟有多少门这样的巨炮，能不能把它运送到光辉人间去，果真有几百门灭狱巨炮，又被库巴大君掌握了隐藏在深红宫殿中的力量，那真是翡翠大陆、龙鳞岛、风暴洋……整个光辉人间的浩劫！”
女孩们忧心忡忡。
却又对黑杰克充满信心，相信他一定能找到战胜库巴大君，拯救光辉人间的办法。
唯独特蕾莎，连牙都要笑掉了。
“什么嘛，原以为灭狱族真的掌握着元始族星舰上，舰炮的正确使用方法。
“没想到，这门所谓的‘灭狱大炮’，竟然是依靠蒸汽来推动弹丸，是一门……‘蒸汽炮’？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从这门舰炮的规模来推断，也不像是星舰主炮，仅仅是一门防空炮之类，但它也不至于落后到蒸汽驱动啊！
“估计，这门舰炮原本是晶磁炮、死光炮之类，只是开火过程中，会溢散出大量热能，而灭狱族在千万年的技术失落之后，即便得到它，都还原不了它真正的开火方式，只能对它进行了胡乱改造，在它周围加装了大量超级锅炉，利用它溢散出来的热能，转化蒸汽，再用高压蒸汽驱动弹丸，弹丸上可能还附加了一些魔法什么的，最后，就是这个效果了。”
身为一名炮术专家，特蕾莎看到灭狱族这样暴殄天物的胡搞瞎搞，挺心疼的。
不过，幸好灭狱族没有掌握星舰战防炮的正确打开方式，否则，一炮下去，真有可能从内部把血战魔界打个稀巴烂，再引爆个弹药库或者燃料仓什么的，大家都别活了。
但好运不会一直伴随着他们。
放任灭狱族这样胡作非为，天晓得他们会用灭狱巨炮玩出什么花样，要是一不小心，彻底激活巨炮，后果太随机了！
“要是这门巨炮能落到我手里就好了。”
特蕾莎在心里，偷偷咽了口唾沫，又鬼鬼祟祟瞥了黑杰克一眼，“只有我才能正确激活灭狱巨炮，而有了这样一门巨炮，我就能和黑杰克正面抗衡了！”
黑杰克并不知道特蕾莎的小算盘。
他满脸凝重盯着下面的六族联军正面阵地。
可以看到，六族联军的残余力量，正在拼命收拢部队，试图形成第二道防线。
为了避免扰乱军心，他们甚至毫不犹豫地斩杀那些被巨炮震慑，不顾一切逃跑的溃兵，以及身受重伤，躺在地上嗷嗷乱叫的残兵。
总算，勉强维持住了最后的秩序和士气。
而黑盾、强臂、御兽和炎族那些拼命冲锋，试图捣毁灭狱巨炮的勇士，因为射程和射击死角的关系，反倒没有遭受太严重的损伤。
“冲啊，捣毁灭狱巨炮！”
他们知道，灭狱巨炮的重新发射，需要很长准备时间，这是巨炮最虚弱的时候。
而再让灭狱巨炮开一次火的话，六族联军的阵地就全完了，根本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最彻底的崩溃。
因此，尽管身后传来惨叫连连和丢盔弃甲的声音，他们依旧头也不回，继续咬牙向前，踏着前面战士的尸骨，争先恐后朝灭狱巨炮扑去。
“捣毁巨炮，我们就赢了！”
这些魔族勇士陷入疯狂，用近乎催眠的战吼，鼓起勇气。
“我们走！”
不远处，卓立于高处的黑杰克，满头黑发亦是狂乱舞动，释放出绝强的气势，右臂高高举起，又如战刀般重重落下，斩钉截铁道，“捣毁灭狱巨炮，为六族联军争取宝贵的时机！”

韩特传（三十四）敢死队
没人反对黑杰克的意见。
大家都看出来，不能任凭六族联军兵败如山倒，否则只会让库巴大君一手遮天，彻底镇压整个血战魔界，然后就能腾出手来对付光辉人间。
必须想办法，保住灭狱族和其余六族之间的力量均势，至少要拖延时间，引入“深红宫殿”这个变数，才能生出新的希望。
“跟随黑杰克大人，战斗吧！”
姑娘们斗志昂扬。
他们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翡翠大陆各个种族中最出色的女性。
女佣兵团长娜塔莎就是一辆正面战场上的铁甲战车，龙女赫拉则是非常厉害的龙语魔法师，猫女可儿是最顶尖的刺客和潜行者，其余的姑娘们也都有拿手绝活，而且对黑杰克至死不渝，堪比从小豢养的死士。
黑杰克一句话，就令他们恍惚间进入某种催眠，敢死的状态，嗷嗷叫着要上战场。
这时候，灭狱族和六族联军之间，也进入了最惨烈的白刃相向，盘肠大战。
被灭狱巨炮开火的恐怖场景所震慑，他们厮杀得比刚才更加激烈，真有魔人一边把肠子从肚皮上裂开的伤口塞回去，一边爬到灭狱大炮上面，然后被上面的炮兵一脚踢下来，被雷兽碾成肉泥的。
而炮兵除了要防备从四面八方冲上来的敌人之外，最主要的任务，便是清理炮膛和高压锅炉，搬运和填充魔法弹丸，准备第二次发射。
谁都知道，战斗的胜负，乃至灭狱族和其余六族的形势，甚至血战魔界和光辉人间的未来，都维系在这门灭狱大炮之上。
“冲啊，杀啊！”
“开炮！开炮！”
“毁灭灭狱大炮，胜利就属于我们！”
各种怪腔怪调如野兽嘶吼般的魔族语言，伴随着刀剑和铠甲，血肉和骨骼的碰撞声，在密闭的空间和灼热的烟雾之间回荡，恰似一首忽而低沉忽而高亢的地狱进行曲。
两名美杜莎魔女欣喜若狂地朝己方大营跑去，去向美杜莎女王报告黑杰克到来的好消息。
黑杰克则率领着几十名姑娘，从侧翼悄悄绕向灭狱巨炮周围。
这时候，灭狱族魔人被巨炮轰鸣带来的冲击波，震得头昏脑涨，又遭到六族联军如疯似魔的攻击，同样达到极限，一开始，却是没人注意到黑杰克这支古怪的“小分队”。
即便注意到，他们也没太把这支全军披挂着皮甲，没有携带任何重武器和巨型魔兽的小分队放在眼里。
等到黑杰克的后宫团们撕开千娇百媚的伪装，暴露出狰狞的獠牙，已经来不及了。
“杀杀杀杀杀杀杀！”
女佣兵团长娜塔莎冲在最前面，原本就高大健美的身形，瞬间又膨胀几轮，一柄比门板还阔，比石磨还重的双手战斧，如同风车般挥舞，接连将好几名身披重甲的灭狱魔人都连人带甲甚至带脚下跨骑的魔兽劈成两半，鲜血和碎骨凝聚成前进的箭头，大北地冰风暴中降生的蛮族彪悍血脉，尽显无疑。
龙女赫拉亦开始念诵魔法，和普通魔法相比，龙语魔法最大的优势就是瞬间默发，几乎不用念出声，也不用准备各种繁琐材料，就有一道道火球、冰箭和酸雨，利用地上尸山血海中的原材料生成，劈头盖脑朝灭狱魔人砸了过去。
更别提龙族与生俱来的“龙息”，恍若一道无形的火焰般缭绕周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灭狱魔人，只消看上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地胆战心惊，双腿发颤，还没握紧武器，就被娜塔莎等人砍飞了脑袋。
就这样，这支小分队从灭狱魔人军阵的最薄弱处插了进去，瞬间杀了灭狱魔人一个鸡飞狗跳，晕头转向。
六族联军亦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来路，却也看出他们旗帜鲜明站在自己这边，顿时军心大振，攻势如潮。
灭狱魔人的指挥官亦非庸人，很快发现军阵动摇的原因。
无数青面獠牙，奇形怪状的灭狱魔人，披挂着“呼呼”直冒蒸汽的古怪铠甲，“嗷嗷”直叫着朝姑娘们扑上来，拼死堵住漏洞。
炮兵们更是加快了清理和填充的速度，即将第二次开火。
女佣兵团长娜塔莎和龙女赫拉等人陷入苦战。
最为勇猛的娜塔莎已经中了好几箭，厚实的皮甲上密密麻麻都是黑色的箭羽，令她就像是一只古怪的刺猬，却叫人看了笑不出来。
来自精灵族的少女薇拉，不断释放治疗和祝福术，让一圈圈乳白色的光环向外扩散，帮助娜塔莎等人维持战斗力，自己却累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阿夏公主头脑发热，心急如焚，也想要不顾一切冲上去帮助精灵薇拉，一起释放治疗术，却被特蕾莎一把拽住。
“危险，别上去！”
特蕾莎才不愿意自己好不容易交到的闺蜜，就这样死于非命呢，还是老老实实呆在最后面，比较安全。
“可是，娜塔莎，赫拉还有薇拉他们，需要我们！”
阿夏公主加重语气，焦急道，“黑杰克大人，更是需要我们！”
“对，他的确需要我们，为他分散敌人的注意力，这个任务我们已经很好地完成了。”
特蕾莎朝上方努了努嘴，“接下来，我们更应该为了黑杰克大人，好好照顾自己吧？”
“哎？”
阿夏公主顺着特蕾莎努嘴的方向望过去，发现黑杰克不知什么时候，顺着管道爬到了穹顶的最高处。
千门山一带的穹顶之上，如同巨型榕树的气根那样，垂挂下来很多类似藤蔓或者肠子的东西，随风飘扬，晃晃悠悠。
不知究竟是破裂的橡胶管道，还是某种腐殖质的增生和变异体。
黑杰克就攀附着这些垂挂下来的“藤蔓”，慢慢朝灭狱巨炮荡了过去。
其实半空中也有不少魔族正在混战。
有些魔族肋生双翅，有些魔族骑着狮鹫，有些魔族甚至背负着高压喷气装置或者螺旋桨。
但黑杰克却在他们的头顶，暂时处在视觉上的盲区！

韩特传（三十五）一人一剑！
等到一众妖魔鬼怪发现黑杰克时，他已经跳荡到了灭狱巨炮的正上方。
当即有几十名骑着狮鹫的灭狱魔人，口中吹响了尖锐的“狮子哨”，驾驭狮鹫朝黑杰克冲来。
黑杰克的身形化作一道闪电，主动朝其中一名灭狱魔人扑去，将对方一脚从狮鹫上踢了下去，跌落到灭狱巨炮的炮台一角，摔了个筋断骨折，血肉模糊。
黑杰克却是死死掐着狮鹫的脖子，铁钳般的大手深深嵌入狮鹫的羽毛和皮肉之中，令狮鹫的颈椎骨都发出钻心刺痛。
这头狮鹫不得不乖乖听从黑杰克的号令，东倒西歪，撞到了另外几头狮鹫之上。
灭狱魔人的狮鹫战阵顿时一片大乱。
黑杰克趁乱，在狮鹫背后狠狠一踩，凌空飞跃，朝灭狱巨炮扑来。
“唰唰唰！”
半空中，狮鹫背后的灭狱魔人纷纷甩出带着倒刺的荆棘长鞭。
这种鞭子既能用来抽打狮鹫，加速或者转向，亦可伸缩自如，缠绕敌人的脖子，内嵌的刀刃和倒刺竖起时，足以把敌人的头颅硬生生扯落下来。
“咻咻咻！”
底下的灭狱魔人亦发现了黑杰克这个不速之客。
箭矢和魔法飞弹，犹如倒转的暴雨，又似致命的烟花，劈头盖脑朝黑杰克扫来。
关键时刻，黑杰克深吸一口气，周身空间仿佛扭曲，变成一片五彩斑斓的万花筒，而他在万花筒中竟然拥有几十道分身，又分别拖曳着几十道残影，将荆棘长鞭，箭矢和魔法飞弹，统统闪开。
说时迟，那时快，万千魔人眼前一花，就看到黑杰克从半空中俯冲下来，稳稳当当，卓立于灭狱巨炮的炮口。
刹那之间，无形的气势，恍若泛滥的洪水，朝战场四周扩散。
血战魔界，环境严酷，除了图灵族等极少数特殊族群之外，无论男女老幼，都是天生的战士，并没有“战争让女人走开”的说法。
如美杜莎族这样，更是母系部族，以女子为尊，唯有魔女才能掌握最精湛的医术和肢体改造术。
因此，无论灭狱军还是六族联军中，都有大量魔女存在，至少占到了总兵力的三分之一。
当黑杰克摄人心魂的气势传遍整片战场时，这些魔女，全都心神摇曳，不能自己，深深凝视着黑杰克的双眸中，荡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波纹，几乎无法呼吸。
炮台周围灭狱族的攻势，随之一滞。
黑杰克趁机从腰间抽出长剑，朝着穹顶高高举起。
“嗡嗡嗡嗡嗡！”
貌似平平无奇的长剑中，却传来封印解除的怪声，剑身上先是出现了一道道纵横交错如蛛网般的纹路，随后，这些纹路竟然溢出剑身，如同血管和神经网络般向外、向上蔓延和扩张，紧接着，一道道绚烂的光华顺着“血管和神经网络”不断填充，像是给空虚的骨架填充上了饱满的肌肉。
原本的三尺青锋，很快变成一柄长度超过两米，宽度接近一尺的超巨型光剑。
最诡异的是，在光剑靠近剑柄的地方，竟然还凸显出一只惟妙惟肖的巨眼，眼珠中的血丝就像是触手，将光剑和黑杰克持剑的右手，融合到了一起。
“吼吼吼吼！”
炮台四周的灭狱魔人，发出恼羞成怒的咆哮，一支支蒸汽激荡的灼热长矛，密密麻麻朝他刺来。
黑杰克手中充满着魔力的光剑，十分潇洒地回旋一圈，顿时削掉上百支长矛的矛尖。
他自己也像是最顶尖的舞者，踮着脚尖，在炮口上方轻盈旋转一圈，趁势用双手将光剑高高举起。
当剑尖的速度达到极致，几乎拖曳出一整圈残月般的光辉时，黑杰克这才凝聚全部力量，重重劈下，将残月的光辉，统统劈进了灭狱巨炮的炮管里。
那一刻，从未见过真正的日月的魔族，所有人的双眼，都被黑杰克的剑芒，暂时夺去了视觉。
当他们的视界重新清晰起来时，就看到黑杰克再次化作一道闪电的残影，在无数锋利的长矛和刀剑上疾驰，甚至借助一根刺来的长矛的弹性，把长矛当成了撑杆，高高跃起，抓住半空中狮鹫的一只爪子。
“咔嚓！”
狮鹫最坚硬和锋利的爪子，在黑杰克手里，根本不堪一击，顿时被捏个粉碎。
狮鹫吃痛，普通翅膀，在半空中狂乱舞动，正好将黑杰克带离了灭狱巨炮的范围。
“杀死他！杀死他！”
无数灭狱魔人高喊。
但还不等他们张弓搭箭和施展魔法，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古怪的闷响。
回头看时，他们发现灭狱巨炮就像是烧干的水壶那样蹦跳起来。
“这是——”
灭狱魔人不由吓得心胆俱裂。
灭狱巨炮已经完成了第二次发射准备，高压锅炉“吱吱”作响，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
但黑杰克刚才的剑芒激荡，却是深入炮管内部。
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裂痕，却是严重摧残了炮管的内部结构的强度。
现在，炮管内部遍布着肉眼看不到的细小裂缝和气泡，正在高压蒸汽和魔法力量的双重侵蚀之下，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稳定。
偏偏操纵灭狱巨炮的几名炮兵，都被黑杰克那道凌厉无匹的剑芒砍去了脑袋，无头的尸体抽搐着跌落炮台，哪还有人能阻止巨炮的毁灭？
“灭狱巨炮要爆炸了！”
无数灭狱魔人的面容扭曲，发出绝望的呼喊。
他们争相恐慌想要逃离巨炮爆炸的肆虐范围，却已经来不及了。
巨炮周围那些如同打桩机般的加压装置再次高高升起，重重落下，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硝烟和蒸汽冲天而起。
然而这次，魔法弹丸并没有被高压蒸汽猛地推动出来——在那之前，剧烈摇晃的炮管就已经承受不住恐怖的力量，四分五裂，发生极其猛烈的爆炸。
轰！
灭狱巨炮，炸膛了。
刚刚在六族联军战阵中发生过的惨剧，几乎一模一样，在灭狱魔人的战阵中重演。
不，这一次的破坏力，比刚才更加惨烈。
因为这次天女散花般朝四周激射而出的钢铁碎片，除了魔法弹丸本身，还有灭狱巨炮所有支离破碎的残片和零件。

韩特传（三十六）胜利的代价
这些碎片混合着魔法波纹和高热蒸汽，就像是浩浩荡荡的岩浆狂潮，朝四面八方扫荡。
被狂潮扫过的灭狱魔人，先是铠甲熊熊燃烧，紧接着血肉都被蒸熟，又被冲击波从骨骼上撕扯下来，到最后连骨头架子都被烧成灰烬，整个过程只需要半秒钟。
更加凄惨的，是站位比较靠外的灭狱魔人，他们没有被岩浆狂潮瞬间杀死，铠甲却是纷纷熔化，和血肉融合到了一起，饶是以魔族强横无匹的体魄，亦承受不住铁水横流的剧痛，纷纷发出生不如死的哀嚎。
一瞬间，灭狱族原本严整的战阵中央，以灭狱巨炮为中心，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上千名灭狱魔人四分五裂，灰飞烟灭，命丧黄泉。
而灭狱巨炮的毁灭，对士气的打击，更是严重到了极点。
灭狱族那面“乌龟打伞”的战旗，在冲击波的摧残下东摇西摆。
所有灭狱魔人都心胆俱裂，看着不远处越飞越高的黑杰克，如同看着威风凛凛的天降神魔。
特别是灭狱族的魔女们，简直在瞬间，就被黑杰克的英雄气概征服。
血战魔界，强者为尊，部族和血脉并不是重点，即便是敌方的英雄，只要真有奇迹般的表现，同样会被尊敬甚至崇拜。
“呜——呜——呜——”
灭狱族战阵后方，传来尖锐的汽笛声。
这是扎住阵脚，鸣金收兵的意思。
的确，虽然折损的士兵不多，但士气跌至谷底，再打下去，只是单纯消耗双方的有生力量。
库巴大君野心勃勃，他的目标是统一整个魔法世界，对于血战魔界的各个部族，是要征服而不是毁灭，自然不会打毫无意义的消耗战，真的搞成两败俱伤。
六族联军虽然士气大振，却也只是缓过一口气，他们原本就伤亡惨重，再加上令出多门，各怀鬼胎，却也没有乘胜追击的能力，同样在战阵后方，拉响了收兵的汽笛。
这场短促而惨烈的遭遇战，暂时告一段落，双方都退回到彼此的魔法传送阵附近，舔舐伤口，重整旗鼓，准备隔日再战。
黑杰克和他的后宫团，自然以英雄和勇士的姿态，被无数魔族簇拥着，来到了六族联军的大本营。
黑杰克在血战魔界，果然有不少“老朋友”。
再加上刚才力挽狂澜的表现，更是令他获得了魔界各族的信任。
说是接风洗尘或者庆功都好，黑杰克很快在酒宴上和六大魔族的首领谈笑风生，打成一片——至少表面上，对方都欣然接受了他的支援，男的就和他称兄道弟，女的就对他直抛媚眼，气氛相当融洽。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酒宴过后，黑杰克就钻进了美杜莎女王的营帐。
很快，营帐里就传来了特蕾莎既熟悉又陌生的喘息。
特蕾莎冷眼旁观一切。
不知怎么，心底对黑杰克的所作所为，愈发警惕和厌恶。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老实说，黑杰克摧毁灭狱巨炮的手段，称得上“惊为天人，强横无匹”。
即便特蕾莎变回昔日的身体，也不可能像他这么行云流水，酣畅淋漓。
而且，他并不是逞匹夫之勇，的确有这么做的必要性。
——这里是魔界，魔族都是心狠手辣，杀人不见血的家伙，对他们这些外来人，肯定充满敌意。
倘若他们贸然跳出来说要支援魔族，人家肯定心生怀疑，就算一刀把他们都宰了，亦是合情合理。
但黑杰克在六族联军形势最危急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摧毁灭狱巨炮，成为力挽狂澜的英雄，局面顿时不同。
现在，黑杰克已经和六族联军的士气牢牢挂上了钩，无论谁想杀他，都会对六族联军的士气，造成毁灭性打击。
暂时来说，他们应该是安全的。
至少没人敢明着对他们下手。
黑杰克这家伙，称得上“有勇有谋”。
可是，特蕾莎依旧不喜欢他。
特蕾莎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偏见甚至……嫉妒。
但仔细想想，特别是将黑杰克和耀老进行对比，她还是觉得这两个“英雄”不太一样。
虽然耀老也经常孤军深入敌后，单枪匹马去力挽狂澜，但耀老从来不会去操纵别人，最多尝试用自己的行动和那些非常幼稚，好像高中生一样的言论去影响别人。
而黑杰克这家伙……根本将敌我双方所有人，都当成他的傀儡，是他手里的扯线木偶。
千万人命丧黄泉的修罗战场，仅仅是他建功立业的舞台而已。
“我绝不会成为你的傀儡，也绝不会让阿夏公主，让后宫团的姐妹们，永远沦为你的傀儡！”
特蕾莎在心中暗暗道。
她离开酒宴，来到挂满了蛇杖旗帜的医疗营地。
激战过后，伤员满地，美杜莎族的医生们正在用千奇百怪甚至畸形恐怖的方式治疗伤兵。
地上满是血污，绷带和残肢断臂，空气中漂浮着刺鼻的血腥和草药味，半空中还回荡着阵阵哀嚎。
特蕾莎心中叹息，强忍不适，找到了后宫团的营帐。
胜利之花是要用鲜血来浇灌的。
后宫团所向披靡的冲锋，吸引了灭狱魔军的注意力，才换来黑杰克从穹顶上悄悄接近，发起俯冲的光芒万丈。
后宫团在这个过程中，不可能不受伤。
其中又以女佣兵团长娜塔莎，伤势最为严重。
这名拥有大北地蛮族血统，高大健美又嗜战如命的女孩子，根本没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她的作战风格就是挥舞着巨斧和战锤，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往敌人最密集的地方丢过去，然后横扫全场。
此役中，她收割了至少几十名灭狱魔人的性命。
身上却也留下大大小小的几十道伤口，其中最深的一道伤口，将左侧肩胛骨砍断，几乎没把心脏都砍出来。
饶是施加了精灵薇拉的祝福术和治疗术，伤口初步愈合，骨头也重新接驳起来。
但损耗的魔力和精血，一时半刻却无法补充。
她浑身上下都缠满了血迹斑斑的绷带，原本红润饱满的脸庞，此刻却惨白干瘪，活像是刚刚从棺材里抬出来的木乃伊。

韩特传（三十七）被魔鬼诅咒
“娜塔莎姐姐……”
特蕾莎的心，像是被无形的魔爪，狠狠捏了一下。
虽然比起阿夏公主，她和女佣兵团长娜塔莎并不算太熟悉。
但对方爽朗的性格和豪快的武技，却给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娜塔莎和龙女赫拉，一文一武，算是后宫团的领袖，亦是为姐妹们遮风挡雨的大树。
可是现在，娜塔莎这颗看似枝繁叶茂，战无不胜的大树，却变成这副模样。
感知到特蕾莎是发自内心为她心疼，娜塔莎勉强睁开浮肿的双眼，咧嘴一笑，嘴唇轻轻颤动几下。
阿夏公主一直在旁边照顾她，附耳细听，又转达给特蕾莎：“娜塔莎大姐问你，第一次踏入真正的战场，心里是否有些害怕？别怕，没事的，在黑杰克大人的带领下，我们一定百战百胜，应该害怕的，是敌人。”
“我不害怕。”
特蕾莎咬着嘴唇，坚定地摇了摇头，看着娜塔莎身上的绷带，道，“我只是，担心娜塔莎姐姐——你的伤要不要紧？”
“不要紧。”
阿夏公主侧耳听了几句，继续转述，“些许小伤，不碍事，娜塔莎大姐已经习惯了，过去在战场上，曾经受过更严重的伤害，只要施加祝福术和治疗术，很快就会痊愈。
“最重要的，是黑杰克大人的事业，为了黑杰克大人，即便再重的伤都无所谓。”
黑杰克，黑杰克，又是黑杰克！
特蕾莎心里像是打翻了七八十来个调料瓶和魔法药剂瓶，不知究竟什么滋味。
她非常清楚，所谓祝福术和治疗术，并非万能，虽然是能令人在短时间内痊愈，却是以消耗生命力为代价，而且，痊愈速度越快，消耗的生命力就越多。
像女佣兵团长娜塔莎这样拼命，肯定想在一夜之间就恢复如初，那么，她将要消耗的生命力，简直是恐怖的天文数字。
她是把自己当成一支熊熊燃烧的火炬，即便烧成灰烬，都要照亮黑杰克的道路。
这么做，值得吗？
“可是，黑杰克大人都不来看你，还有你们！”
特蕾莎看着四周受伤的姐妹们，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们都不知道，黑杰克究竟在干什么！”
“我们知道啊。”
阿夏公主代表姐妹们，满脸平静地说，“黑杰克大人正在和美杜莎女王商榷合作的事情。”
“商榷合作？”
特蕾莎冷笑道，“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商量？”
“知道的。”
阿夏公主道，“在美杜莎女王的床上。”
“哎？”
特蕾莎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你，你们竟然知道？”
“当然知道，而且非常支持。”
阿夏公主微笑道，“以黑杰克大人的魅力，天底下根本没有女子可以抵挡，美杜莎女王被他征服，又有什么奇怪？
“再说，我们势单力孤，深入魔界，总要结交一些值得信赖的盟友，美杜莎族是血战魔界的六大部族之一，却以医术和改造术见长，缺乏凶悍的战斗力，正好和我们形成互补，是最合适的盟友人选。
“所以，黑杰克大人和美杜莎女王虚与委蛇，颠鸾倒凤，都很正常，特蕾莎你又何必这么介怀呢？”
特蕾莎真是听得脑中鸣雷滚滚，一片空白，简直不知该怎么说。
她看看阿夏公主，又看看包裹成木乃伊的女佣兵团长娜塔莎，难以置信道：“娜塔莎大姐，你，你为黑杰克付出这么多，差点被敌人大卸八块，现在你的伤势都没痊愈，黑杰克就和别的女人滚到床上，你真的，你心里真的一点儿……波动都没有？”
娜塔莎的眼神一黯。
旋即又流露出平静到近乎痴呆的笑容。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
阿夏公主笑道：“娜塔莎大姐说了，她因为连年征战，身上伤痕累累，很不好看的，早就没资格得到黑杰克的宠幸，如果美杜莎女王能代替她满足黑杰克，那就是她最高兴的事情。
“特蕾莎，说起来，你又为什么这样激动呢，难道……你是在嫉妒美杜莎女王吗？
“别这样，要习惯这一点，你不是黑杰克大人的第一个女人，也绝不会成为最后一个——黑杰克大人这样盖世无双的英雄，身边自然会有无穷无尽的女人，他就像是太阳，又怎么可能让某朵小花独占所有的阳光？我们能够雨露均沾，分到一缕阳光，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一句话，说得所有姐妹都笑起来。
果然，看他们平静而爽朗的笑容，即便明知黑杰克正在和美杜莎女王翻云覆雨，也没有半点嫉妒和异样。
这笑容，却看得特蕾莎遍体生寒。
她真想揪住这些女孩子的衣领拼命摇晃，恶狠狠地质问他们：“你们究竟还是人类吗，你们真的不是披着人皮的机器吗，你们还有正常人类应有的情感吗？”
但她瞪了半天眼睛，终究没有问出口，却是一挑帘子，气冲冲地闯了出去。
特蕾莎心烦意乱，在美杜莎族的医疗营地中乱走。
看着周围那些青面獠牙，甚至奇形怪状的魔族，或者嗷嗷乱叫，或者高声咒骂，甚至痛哭流涕，她都觉得，他们比黑杰克的后宫们，更像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阿夏公主急匆匆地追赶上来。
“特蕾莎妹妹，你究竟怎么了啊？”
阿夏公主满脸狐疑，“有什么不对吗，是在战场上受了刺激吗，你的情绪波动好大！”
“我——”
特蕾莎心中有千言万语。
却又不知该怎么和阿夏公主讲。
她义愤填膺，很想竭尽所能唤醒阿夏公主等姐妹，却不知从何下手。
满腹愤慨，仿佛化作尖锐的冰块，在胸腹之间乱捣乱绞，一路朝小腹坠落。
“我，我肚子痛。”
不是错觉，是真的剧痛无比，特蕾莎额头渗出冷汗，捧着小腹，蹲了下来，却连蹲都蹲不住，干脆很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叉开双腿，使劲揉搓小腹。
她感觉屁股底下湿漉漉的。
该死，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究竟怎么回事，难道在战场上受了内伤，现在才发作？
“哎呀！”
阿夏公主先是有些吃惊，看到特蕾莎的裙裤上，一抹嫣红渐渐扩大，她恍然大悟，“特蕾莎，怪不得你心情不好，乱发脾气，原来你被魔鬼诅咒了啊！”

韩特传（三十八）封魔兜
“魔，魔鬼的诅咒？”
特蕾莎瞪大了眼睛，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也看到了自己裙裤上的血渍，小腹的酸胀坠痛更像是冰冷的喷泉般不断朝四周扩散。
特蕾莎的眼睛越瞪越大，似乎想到一件她从未想过，或者说，她绝不愿意去想起的事情。
“当然不是真的魔鬼在诅咒啦，等等，搞不好还真有可能是魔鬼在诅咒我们女人呢，总之……”
阿夏公主看着特蕾莎无所适从的样子，抿嘴偷笑，“原来如此，我知道特蕾莎这么烦躁不安的原因了，一开始还以为你被惨烈的战场或者灭狱大炮吓住，原来是魔鬼的诅咒啊，那我就松了一口气……等会儿，特蕾莎，看你的样子，你，你该不会是第一次被魔鬼诅咒吧？”
特蕾莎哑口无言。
只能瞪圆了美眸，鼓起腮帮子，樱桃小口微微张开，发出无意义的呢喃。
她的脸越来越红，红晕一路顺着修长白皙的脖子，侵袭到了微微颤抖的娇躯上。
“我，我……”
特蕾莎欲哭无泪，不知该捂着面孔，还是朝阿夏公主伸出双手，“我不想活了，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苍天啊！”
阿夏公主急忙搂住了她，细声安慰道：“傻丫头，每个女人都要经历恶魔的诅咒啊，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而且，第一天是最痛的，忍一忍，后面就慢慢可以忍受了。”
“你不懂，阿夏姐姐，你不明白的，我，我真的好想死！”
特蕾莎把头埋在阿夏公主胸前的柔软里面，即便那美妙的触感都无法令她从羞愤欲绝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她的身子一抽一抽，哼哼唧唧，“不是痛不痛的问题，我，哎呦，还真痛，怎么，怎么会这样痛，我受不了了，嘤嘤嘤嘤，人家不要当女人，人家真的不想再当女人了啦！”
“傻丫头，真是孩子话，女人哪里是你想不当，就能不当的呢？”
看着面对剑戟魔猪都无所畏惧，充满神秘气息的女“魔剑士”，变成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阿夏公主心中怜意大起，愈发将特蕾莎紧紧抱住，柔声安慰道，“别怕，阿夏姐姐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我们一起来对付魔鬼的诅咒好不好，就像我们面对剑戟魔猪时，都并肩作战一样。”
“哎？”
特蕾莎微微抬头，满是水雾的美眸看着阿夏公主。
阿夏公主微微一笑，忽然如闪电般，在特蕾莎的额头亲了一口：“我们是最好的姐妹，说好了要并肩作战的，不是吗？”
特蕾莎如遭雷亟，呆若木鸡。
阿夏公主笑吟吟道，“来吧！”
她霍然起身，打横把特蕾莎抱了起来，这可是字面意义上的“公主抱”了。
特蕾莎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你，你带我去哪里？”
“回去医疗帐篷，让大家一起帮助你啊，咱们的小特蕾莎第一次遭到魔鬼的诅咒，就要变成真正的女人了呢！”
“……老天爷，赶快一个雷劈死我吧！”
特蕾莎的大脑一片空白，全部神魂仿佛都被小腹处的坠痛漩涡吸走，她像是一具提线木偶般，任由阿夏公主的摆布。
阿夏公主把特蕾莎抱回了帐篷。
然后，她附耳到女佣兵团长娜塔莎，龙女赫拉，精灵薇拉，猫女可儿等人身边，轻轻解释了几句。
顿时，医疗帐篷内外，爆发出轻快的笑声。
“原来如此，我们还以为你是被血腥的战场刺激，一时间吓住了，担心你留下阴影，原来是这件事，没关系，不值一提，会过去的。”
龙女赫拉笑道，“怪不得，你这么抗拒和黑杰克大人亲近，原来过去的你还是个小姑娘啊，幸好我们没有鲁莽。”
“没错，特蕾莎，被魔鬼诅咒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在你这个年纪来说，诅咒可能来得太晚了点，但也没什么好担心，来了就好。”
精灵薇拉笑眯眯道，“来，我用祝福术来帮你缓解一下，然后给你熬一些温和的草药，熬过今天应该就没事了。”
魔法世界，种族众多，不同种族的女性，第一次被魔鬼诅咒的时间也不同，比方精灵族能活几百岁，他们自然不可能十几岁就被魔鬼诅咒。
所以，虽然特蕾莎看起来并不太像是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后宫团的姐妹们也没有怀疑什么。
精灵薇拉让特蕾莎躺在床上，双手并拢，仿佛捧着一团温热的光球。
她细细揉搓，将“光球”完全揉搓到了特蕾莎的小腹里，就像一缕缕温暖的阳光在血管和神经间缓缓流淌。
虽然不能完全止痛，却令原本难以忍受的坠痛，变得比较迟钝，勉强可以咬牙坚持。
然后，她送上了香甜粘稠的草药汁液。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喝了一口之后，特蕾莎真的觉得，全身都温暖了许多。
但一想到正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她又打从神魂深处开始，不可遏制地颤抖。
裙裤上那块刺眼的红渍，更像是九幽黄泉中窜出的妖火，狠狠炙烤着她的心灵。
“特蕾莎，把你的裙裤还有里面都脱下来，我去帮你洗洗吧？”
阿夏公主道，“这几天你最好不要碰冷水。”
“谢谢你，阿夏姐姐。”
特蕾莎的头快要低到脚尖，声音比蚊虫飞舞还细，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脸上和脖子上的火焰重新点燃，颤声道，“可是，我穿什么？我，我还在，我还在……”
“我知道，你还在经受魔鬼的折磨，魔鬼妄图将它最邪恶的力量送入你的身体，你的身体正在和魔鬼激战，双方杀得血流成河。”
阿夏公主道，“这几天，你应该使用这个，过来这边隐秘处，我教你怎么用。”
“这——”
特蕾莎目瞪口呆，气喘如牛，脑中仿佛有一万口大钟在乱响，“这，这是什么？”
“这是‘封魔兜’。”
阿夏公主解释道，“我们要用它来接住污浊的魔血和魔魂，不让那些肮脏腐臭的东西玷污这个神圣的世界——这条是全新的，里面并没有封印着恶魔的残骸和灵魂，但你必须学会自己拆洗和净化，确保在下次使用之前，把里面的恶魔，统统都净化掉，来，我教你。”

韩特传（三十九）真正的男人
特蕾莎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急需冷静一下，否则非疯了不可。
幸好她也是吃过见过的主，以前在盘古宇宙的时候，女伴用的这玩意儿，她并不陌生。
只不过……
“没有小翅膀的啊？”
特蕾莎强行控制住颤抖的双手，接过“封魔兜”掂量了一下，发现是白白胖胖的一长条，里面好像装着细沙，比盘古宇宙的同类型产品要厚一点，重一点，表面粗糙一点，而且，没有可以粘贴的地方，却是依靠几根橡皮筋来捆绑，好像兜裆布，怪不得叫封魔“兜”了。
“你说什么？”阿夏公主愣了一下。
“没，没什么。”
特蕾莎的脸又红了起来，这样的结构，她还真不太会用，为了让自己今后几天不至于出丑，她只能硬着头皮问，“阿夏姐姐，这个，要怎么用呢？”
“是这样，就这样，好像这样，绑在身上，这些是裟椤兽身上最细嫩的筋络，炮制很久才能得到的皮筋，弹性很足的，绑上去就能固定，也不影响你的修炼和战斗。”
阿夏公主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接着道，“佩戴并不难，关键是拆洗和净化。”
“还要……拆开来清洗的？”
特蕾莎来自一个民用工业高度发达的世界。
或许在老家孽土之上，妇女的生理卫生状况不容乐观，但那时候他还小，对这些事情懵懂无知——琉璃也没和他说过。
等到开窍的年纪，就来到了星舰上，无论联邦还是帝国的星舰，基本环境和卫生用品都能保障，类似的东西，从来都是用完即抛的。
“当然要拆洗，不能任由魔鬼污浊的残渣在里面发酵。”
阿夏公主摆弄着手里的封魔兜，道，“看，这里有一个小口子，从这里扯开，就能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她找了一个托盘，从封魔兜里倒出了一蓬淡黄色，如细沙般的粉末，隐隐有一股异香。
“这是什么？”特蕾莎的好奇，压倒了小腹的坠痛。
“这是来自精灵森林的一种特殊植物，名叫‘枯血藤’。”
阿夏公主道，“据说枯血藤是一种拥有灵性的植物，它的藤蔓就像是魔兽的触手那样，可以紧紧缠绕住猎物并吸干鲜血。
“精灵族人将枯血藤采摘下来，烧成灰烬之后，再细细研磨，掺入一些特殊的魔法材料，就变成了‘血藤灰’，用来吸附魔血和魔魂，最好不过。
“翡翠大陆上制作封魔兜的材料，分上中下三品，民间妇人往往用草木灰，那个也能吸血，但效果不太好，填充量很大，会影响修炼和战斗，还容易漏出来，玷污了圣洁的环境，算是下品，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喜欢用的。
“然后，就是这‘血藤灰’，普通贵族和有战斗需求的女战士们，都会用这个，是很珍贵的东西，除了特定的几片森林之外，极少有地方能采割到，血战魔界更不可能找到原材料，所以，只能循环利用啦！”
特蕾莎点头，喘了口气道：“上品呢？”
“上品，就是吸血鬼的骨灰，据说小小一点吸血鬼的骨灰，就能吸收并锁住巨量的魔血。”
阿夏公主摊手道，“不过，猎杀吸血鬼不易，很少有人为了这样的理由就去寻找并杀死吸血鬼，所以，上品封魔兜是可遇不可求的，连我在‘鹰之国’的皇宫里，都没见过，只在一本古老的封魔典籍上，看到过相关的传说——真想试一下上品封魔兜，是个什么感觉呢！”
“那没事。”
特蕾莎脱口而出，“终有一日，我肯定让你尝尝比上品更厉害，极品封魔兜那薄如蝉翼，灵动自然，如丝绸般顺滑的感受。”
“你又在嘀咕什么？”
“没，没什么，请继续。”
“听仔细了，这种事一般都是自己做，我能帮你一次两次，但不可能永远帮你的。”
阿夏公主道，“把血藤灰和封魔兜分开之后，就可以直接用清水和油脂去刷洗封魔兜并且晾晒干净了，至于血藤灰的话，你必须加上一些特殊燃料，再次点燃，用烈焰把灰重新烧一遍。
“然后，有条件呢，就要放到阳光底下去暴晒，如果连日阴雨，或者咱们这样，身处密闭空间，根本见不到太阳呢，那就施展圣光术，用圣光去净化它，或者反复燃烧三五遍，彻底杀死被封印起来的恶魔。
“最后，把血藤灰再塞回到封魔兜里去——这是细致工作，很需要耐心，你可千万别毛手毛脚不耐烦，觉得漏出来一点点没关系，一件封魔兜要用很久的，如果这个月漏一点点，下个月再漏一点点，到了第三个月，封魔兜里的血藤灰不够，说不定就封不住全部的魔鬼了。”
“……我，我明白了，谢谢阿夏姐姐。”特蕾莎娇羞道。
“嗯，那这个就送给你了，然后我再去问问看姐妹们还有没有新的，至少要再给你一两件替换着使用啊。”
阿夏公主想了想，道，“幸好，美杜莎族仅仅是崇拜蛇魔，并非半兽人中的蛇族，他们也有双腿，应该也用封魔兜的吧？
“虽然血战魔界没有枯血藤，估计也有类似的材料，我待会儿去问问这边的医官，给姐妹们都找一些新的来，姐妹们使用的封魔兜，都拆洗了很多遍，不堪再用了。”
特蕾莎这才想起来：“对哦，你们一路跟随黑杰克冒险，经历无数艰难险阻和殊死血战的时候，也在默默承受着魔鬼的诅咒哦！”
“当然了。”
阿夏公主笑了笑，“这有什么？”
“那今天，这么激烈的战斗时，也有姐妹们正被魔鬼诅咒吗？”特蕾莎问。
“有啊，几十个姐妹，总有人被诅咒的，而且大家待在一起久了，渐渐被魔鬼诅咒的时间也越来越一致。”
阿夏公主算了一下，“今天的话，娜塔莎大姐他们十几个女孩子，应该正被诅咒着吧。”
“什么！”
特蕾莎惊讶得简直要跳起来，攥紧拳头，不敢相信道，“娜塔莎大姐正被魔鬼诅咒，她还这么勇猛？黑杰克应该知道这件事吧，他还忍心让娜塔莎大姐上战场，受这么重的伤，到处血流不止，他，他还去和别的女人逍遥快活？”
“别激动。”
阿夏公主道，“女人出来闯荡，就是这样辛苦的，我们早就习惯了。”
“我不习惯。”
特蕾莎低吼道，“我永远都不会习惯，也不要习惯！”
阿夏公主笑了笑，摸着特蕾莎的脑袋，并不说话。
特蕾莎死死攥着封魔兜，又捂着自己的小腹，沉默了很久，忽然轻声道：“当女人真是太苦了。”
“这还不算苦。”
阿夏公主道，“魔鬼的诅咒算不了什么，很多女人的疾病才更是……算了，你还小，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黑杰克不该让你们受这种苦的。”
特蕾莎道，“这些臭男人实在太坏了！”
“男人不都是这样吗？”
阿夏公主道，“黑杰克大人，已经是最好的男人了。”
“放屁，他根本就不算是真正的男人。”
特蕾莎咬牙，“真正的男人，不该让自己的女人，经受这样的痛苦，至少，他应该陪伴在女人的身边，和她一起去面对，去承受，去……并肩作战！”
“又来了，人小鬼大。”
阿夏公主道，“你才第一次被魔鬼诅咒，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我当然——”
特蕾莎原本想要脱口而出，她当然知道，过去的她，就是不折不扣的真男人。
话到嘴边，又迷茫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当女人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亦从不曾在那些女人痛苦的时候，和他们一起去面对，去承受，去并肩作战。
这只是肥皂泡般的漂亮话而已。
说到底，过去的她，和黑杰克究竟有什么区别的，无非是她没有欺骗和利用那些女孩子，大家你情我愿罢了。
但她也从未真正将心思花在那些女孩子身上，没有真心想要去爱他们和保护他们。
她和黑杰克，半斤八两，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你说的对。”
特蕾莎喃喃道，“我的确不……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但是——
特蕾莎低头，祝福术的效力渐渐过去，小腹的坠痛再次扩散，然而，眼底的火焰却也愈发凝练。
她发誓，在这趟旅途的终点，她会搞清楚，究竟什么是真正的男人的！

韩特传（四十）拳王的苦心
特蕾莎终究是穿上了封魔兜。
也换了一条阿夏公主的短裙。
她带着无限羞涩回到了女孩子们中间。
因为这件事，后宫团的姐妹们看待她的目光变得格外不同，怎么说呢，气氛好像更……融洽了。
不少姐妹拉着她的小手，把她拽到一边，偷偷传授经验。
包括团里的治疗师精灵薇拉，都满脸严肃告诉特蕾莎，这几天最好别太劳累，更要注意卫生，否则很可能生病的。
“这些天，你体内的恶魔正在和神圣力量战斗，人特别脆弱，万一生病，就不是普通圣光术和祝福术可以治好，说不定会变成慢性病，是我们女人……特有的病。”
这些话，刚才阿夏公主不好意思和特蕾莎说。
但精灵薇拉身为治疗师，却是非说不可。
她告诉特蕾莎，因为长期在外面冒险，没办法经常给封魔兜暴晒和净化，又或者经常睡在冷冰冰的草丛和烂泥地里，也不可能太注重环境的卫生，总之，后宫团里好多姐妹，都有这方面的疾病，什么慢性炎症算是轻的，重的更加龌龊，发作起来，彻夜难眠，就不细说了。
总之，特蕾莎还年轻，这方面千万要注意。
特蕾莎点头称是，心中一动，却道：“薇拉姐姐，这些疾病，一定是环境引起的么，会不会是黑杰克大人……”
特蕾莎来自一个医学高度发达的时代，对于细菌和病毒有很深的了解。
她非常清楚，好像黑杰克这样拥有几十号人的庞大后宫团，还要整天在外面拈花惹草，好似公狗般折腾个不停，各种交叉感染，不得病简直是奇迹了。
精灵薇拉却不明白，狐疑道：“这都是我们自己不好，不注意卫生，体内的神圣力量不够强大，没能抵挡住魔鬼的侵袭，和黑杰克大人又有什么关系？”
特蕾莎无言以对。
魔法世界的文明水平已经退化到了不知病毒为何物的阶段。
这些女孩子更将黑杰克奉若神明，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心目中威风凛凛的大英雄，才是病毒源。
特蕾莎心说，幸好阿夏公主在后宫团里一无是处，并不显眼，黑杰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宠幸阿夏公主了。
特蕾莎下定决心，过去的事情她管不着，但既然她出现了，就算豁出这条性命，都绝不能让黑杰克再碰阿夏公主一根手指头。
她一定要带阿夏公主逃出火坑，脱离苦海，带她回自己的世界去，让她尝尝极品封魔兜的滋味，过上正常女孩子的生活。
不，不止阿夏公主，还有娜塔莎大姐，精灵薇拉，龙女赫拉，猫女可儿……所有这些饱受折磨却不自知的女孩子，她统统都要拯救！
“黑杰克……”
特蕾莎心中，对杰克?雷鸣的憎恶，达到极致。
或许，她憎恶的不是黑杰克，而是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自己，虽然知道病毒可以传播疾病什么的，但和女伴寻欢作乐，也很少想到这种事情。
大家是露水姻缘，各取所需，一觉醒来就翻身走人，她根本想不起来去过问女伴的身体状况。
有时候遇到女伴身体不舒服，比方说，呃，被魔鬼诅咒，或者生什么病的时候，她最多撇撇嘴，扭头就去找下一个女伴，何曾为人家端过一杯温水？
“我真是个……混蛋啊！”
特蕾莎在心中喃喃道，无比懊恼。
唯一庆幸的就是，他和女伴应该都没什么传染病。
在这方面，就不得不感谢……
“那时候，拳王帮我消毒，搞得我痛不欲生，我还以为他是看我不爽，故意折磨我。”
特蕾莎想起一件往事，心中不由大惭，“难道，拳王竟是真心为我好，真心实意要帮我搞好卫生和安全问题？
“我，这么多年，一直错怪拳王大人，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是啊，拳王大人对我这么好，后来还一心一意教我魔法，简直倾囊相授，而且我们根本没有矛盾，他无端端折磨我干什么？
“我，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想想拳王大人还真是不错呢，又是真心实意帮我消毒，又教我强大的魔法，又在我远离家乡的时候帮我照顾琉璃，说真的，耀老虽然厉害，毕竟多了一分猥琐，如果拳王大人是人类的话，倒是比耀老更当得起‘真男人，好汉子’六个字，可惜，可惜了！”
回忆起拳王那张一丝不苟却充满了温情的大脸，特蕾莎暗自唏嘘，悔不当初。
她发誓，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能让她以本来面目回归盘古宇宙，和故人重逢的话，她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她会把所有的莺莺燕燕都忘记掉，就专心致志对琉璃一个人好，再也不让琉璃受半点儿苦了。
“琉璃，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拳王大人好好过吧，他一定能帮我抵挡住那些觊觎你的狂蜂浪蝶，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看到一个全新的我，站在你的面前，嘻嘻嘻嘻！”
特蕾莎在心里挥舞着小粉拳。
黑杰克却在这时出现。
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们必须动身了，这是紧急行动，他们马上要跟着六族联军的一支精锐小分队，一起去寻找“深红宫殿”！
杰克?雷鸣不愧是翡翠大陆上最出色的男人。
倒也不全然是被下半身支配的野兽。
他在床上非常完美地完成了“征服美杜莎女王”的任务，并且和美杜莎一族达成了更加坚固的同盟，还套取了六族联军的全部计划。
根据图灵族长老得到的“启示”，通往深红宫殿的道路一共有两条。
第一条就隐藏在千门山深处，一座尘封已久的特殊传送阵里。
只要用太古魔法激活这道传送阵，就能直接抵达深红宫殿之中。
这也是六族联军和灭狱军在千门山展开激战的最大原因。
但现在双方打成拉锯战，想要顶着灭狱军的炮火，直接开启千门山的太古传送阵，几率约等于零。
他们只能走另一条更曲折也更危险的小路，从血战魔界崩塌封闭的黑暗空间里，绕过去。

韩特传（四十一）三个条件
黑杰克告诉后宫众女，血战魔界和光辉人间一样，都存在很多人们尚未开发，诡谲叵测，危机四伏的地方。
然而，太古魔族的力量远远比今天更加强大，却早在这些地方，铺设了大量魔法传送阵，只是年久失修，渐渐被人遗忘而已。
现在，图灵族大长老得到“启示”，又从古老的魔族图书馆中找到了关于深红宫殿的典籍，包含了一连串的传送阵坐标，只要派出一支精锐小分队，按图索骥，就有希望通过一座座被遗忘的魔法传送阵，“蛙跳”到深红宫殿去。
只不过，六族联军的大部队，还要留在千门山抵挡灭狱军，否则，倘若被灭狱军彻底占领千门山，库巴大君就能通过这里的传送阵直接跳跃到深红宫殿去，这自然是得不偿失。
再说，那些古老传送阵的所在，很多通道崎岖狭窄，充斥着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根本不适合大军前进。
是以，这支精锐小分队的人数不会太多，最多的最多，三五百人而已，都是遴选六族联军最精悍的勇士，由各自的族长，祭司或者女王亲自带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说到底，六族联军只是为了对抗灭狱军才勉强缔结盟约，彼此间究竟有多少信任，这是可高可低的数字，面对深红女皇的遗产，除了实在没有竞争力的图灵族之外，谁敢说自己没有独霸的野心
几位魔族首领，自然都要亲身涉险，亲眼见到深红女皇的遗产，甚至，其中的女性首领，以及男性首领最亲近的女儿，妹妹，妻子，全都摩拳擦掌，想要成为新的深红女皇了。
特蕾莎在后面听了，连连皱眉。
她非常清楚，倘若血战魔界真是一艘行星级的超级星舰，甚至本身就是一颗行星挖空，炼制而成的巨无霸，那么，在失落了操控技术，年久失修之后，的确会出现很多舱室和甬道都失去控制，堕入黑暗的状况。
当年的人们，恐怕只能将这些受损失控的舱室统统封闭起来，却没办法去修复他们。
那就好像被炮弹击中，大量海水涌入水密舱，只能把这些水密舱统统锁死，任由海水和火焰在里面肆虐。
千万年过去，谁知道这些隔离舱室里面，究竟发生些什么变化？
现在，黑杰克却要和魔族一起，重新开启这些被封印的舱室，让这么多人生地不熟的女孩子冲进去冒险，甚至，在找到深红宫殿之后，还要和魔族勾心斗角，你争我斗？
这次行动的难度和危险，根本不是“火中取栗”四个字可以描述。
特蕾莎在心里撇嘴——黑杰克这家伙，还真是不把自己的后宫当人，恐怕，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就算后宫都死绝了，他也不会掉半滴眼泪的吧？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和黑杰克证明抗衡的时候，特蕾莎只能捂着酸胀坠痛的小肚子，一言不发地听下去。
果然，黑杰克这家伙，也假惺惺提到了危险。
不过他说，他和美杜莎女王达成了盟约，双方加起来，在精锐小分队中，亦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而且，六大魔族彼此警惕，还要戒备库巴大君随时出现，他们鹬蚌相争，正好给地上来客渔翁得利。
说到为什么他的冒险团里大多是女性，六大魔族还放心大胆让他们参与冒险的问题时，黑杰克才告诉众女，根据魔界传说以及图灵族大长老的启示，想要接受深红女皇的传承，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必须是女性。
第二，必须拥有魔族血统。
第三，要在深红宫殿中，通过某种考验。
黑杰克的后宫团中，虽然有几十名姐妹，但除了两名姐妹有魔族血统之外，其余人都是地面种族，天然就不可能对六大魔族构成威胁。
即便那两名魔女，血统也相当可疑，而且实力不算太强，根本不可能通过深红宫殿的考验。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美杜莎族的武力相对匮乏，他们又不可能争夺深红女皇的传承，美杜莎女王自然热忱邀请他们加入冒险行列。
“今次任务，就是如此。”
黑杰克正气凛然又胸有成竹地说，“我们跟随美杜莎女王一起去寻找深红宫殿，倘若有机会破坏的话，就想办法阻止魔族得到深红女皇的传承，实在不行，被美杜莎女王得到传承，总比库巴大君的某个女儿或者手下的女将军得到传承要好，最坏的情况，真的被灭狱族掌控了深红女皇的传承，我们也要仔细观察，争取找出破绽，拿到关键证据，再想办法逃回光辉人间去通风报信。”
十分牵强，甚至破绽百出的说法。
但后宫团的姐妹们却深信不疑。
就连在刚才血战中遍体鳞伤，此刻还裹成木乃伊的娜塔莎大姐，都挣扎着站起来，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在“拯救光辉人间”。
乍一看，黑杰克冒险团就这样“无意间来到末日山脉，无意间发现黑魔法师‘变形虫埃里克’藏匿在这里，在捣毁黑魔法塔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太古黑魔法书和库巴大君的秘密，又无意间来到血战魔界，无意间卷入了一场魔界的大阴谋，最终，无意间要深入魔界最隐秘的宫殿”了。
是啊，一切看起来，都是多么的机缘巧合啊。
特蕾莎心底，却在暗暗怀疑，黑杰克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布这个局。
是了，数年之前，他曾经来过血战魔界，和美杜莎女王有过一番交集，还成为了美杜莎一族的“贵宾”。
难道那时候，他就听说了深红宫殿的传闻，掌握一些确凿的证据，却引而不发，直到今天？
这家伙，他明明是个男的吧，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啊……
不容特蕾莎细想，黑杰克冒险团便准备拔营出征。
他们终于见到了美杜莎女王，那是一位面带煞气，颇具威严和成熟风韵的女子，披挂着一身蛇鳞铠甲，手持蛇形带刺软鞭，倒也英姿飒爽。

韩特传（四十二）争分夺秒
或许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没有魔族血统，不可能和美杜莎女王争抢深红女皇的遗产。
又或许，美杜莎女王也和后宫团的姐妹们一样，被黑杰克诡异的能力降服，沦为他的傀儡。
也有可能，美杜莎一族实在缺乏强悍的武力，不得不仰仗黑杰克以及后宫团的诸位。
总之，美杜莎女王对他们还算客气，言语间也颇为和气，倒是没有传说中的魔族，那么穷凶极恶。
当然，特蕾莎高度怀疑，等到他们真的失去了利用价值，美杜莎女王，包括别的魔族，肯定会图穷匕见的。
双方商议片刻，黑杰克的后宫团就换上了美杜莎一族的蛇鳞铠甲，出去和其余各族的精锐见面。
特蕾莎也在大营中，第一次见到了那位得到太古启示的图灵族大长老。
这名大长老的模样，令她小小吃了一惊——对方的脑袋奇大无比，直径超过半米，相比之下，身体却瘦弱得可笑，甚至都支撑不起头颅的重量，不得不依靠一种结构精巧的机械来行动。
更加诡异的是，图灵族竟然没有头盖骨，原本应该封闭的颅骨处，镶嵌着一个半圆形，半透明的强化玻璃罩子，隐约能看到里面，泛着微光的大脑。
这副面貌，再配合他们枯瘦如骷髅的脸庞，简直像是从梦魇中走出来的怪兽。
阿夏公主偷偷告诉特蕾莎，图灵族是血战魔界最聪明的种族，而且他们天生就能获得太古的启示，为了承载无穷的智慧和太古的启示，从青少年时代开始，他们的大脑就疯狂生长，越变越大，甚至远远超过颅骨生长的速度。
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将颅骨锯开，用一块弧形的强化玻璃或者合金取而代之，而且，每隔数年，都要重新替换一块更大的人造头盖骨，如此才能勉强适应大脑的生长发育。
如果不及时将头盖骨去除的话，他们早在青少年时期，就会因为大脑过度膨胀，脑压急剧升高，出现头痛欲裂等各种症状，癫狂而死了。
特蕾莎暗暗点头。
她也曾听拳王说过，在魔法世界的不少超级星舰上，有世代操控主控晶脑的作业员，会采用各种遗传学和生物学的技术，刺激自己和后代的大脑，变得越来越聪明，也能记忆越来越多的数据，来存储漫长星海航行中所需的各项数据和技能。
有些厉害的星舰操作员，甚至能将几十万颗星球的基本轨道参数统统记录在脑中，比晶脑的反应速度更快。
当然，他们的大脑结构也异于常人，达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只不过，在魔法文明的巅峰时代，大脑的高速生长，肯定配合着身体其他器官的改造，不可能出现头盖骨跟不上大脑生长速度的事情。
很可惜，随着太古技术的失落，想来，图灵族也只保留了刺激大脑生长这一项能力，却是遗忘了如何令头盖骨包括躯干和四肢都一起生长的技术，才变成今天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看到图灵族大长老是这副模样，特蕾莎对于“深红宫殿”的传说，倒是又信了几分。
因为，所谓的“启示”，极有可能是在几百代之前，就通过基因技术，镌刻在图灵族基因链深处的信息，到了这一代，正好被激活而已，绝不是疯狂的梦呓。
特蕾莎这样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深邃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悚然一惊，抬头看时，发现是图灵族大长老，正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自己。
“这……”
特蕾莎微微皱眉，心说自己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啊，难道这位图灵族大长老还能读取她的心思？
图灵族大长老脸上流露出一丝奇怪的神情，却是将目光收了回去。
“出发！”
图灵族大长老和战斗力最强的黑盾、强臂两族首领商议一阵，黑盾族那位身高超过三米，浑身披挂厚重铁甲，像是将整整一辆战车都穿在身上的首领“黑撒大君”，便高高举起胳膊，重重往下一劈，低声嘶吼道。
整整五百名六族遴选的精锐，一言不发地向后方撤去。
这是秘密行动，绝不能被灭狱军发现，甚至不能被自家前线的士兵发现——倘若前线士兵发现，他们留在这里的目的不过是消耗灭狱军的时间和精力，而自家首领早就通过秘密渠道转移到另一处战场，士气一定低落至极，战线瞬间就会崩溃的。
是以，他们并没有大张旗鼓，却是打着带领伤兵转移的旗号。
刚刚和自家大部队脱离时，就听到前线传来一阵喧嚣，六族联军的战旗都有些动摇。
众人面面相觑，还以为自己撤离的消息这么快就走漏风声。
看地平线上渐渐升起的一面硕大无朋，张牙舞爪的战旗，还有如雷鸣般越来越响的战鼓，以及一浪高过一浪的号角，众人的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
库巴大君终于来了。
在一门灭狱大炮被毁灭之后，这位血战魔界最有野心的统帅，或许也是战斗力最强的狂人，终于亲临战场。
或许，也带来了更多的灭狱大炮。
库巴大君带来了援军，黑撒大君和美杜莎女王等人却是将精锐撤走，此消彼长之下，留在前线的部队坚持不了多久的。
六族首领在撤离时，也向留下的副手发布了密令，让他们绝不要血拼到底，只要尽量拖延时间，实在事不可为时，就有序撤退，任由灭狱军占领千门山算了。
时间，时间，现在双方都在比拼时间，只要前线能拖延三天，他们应该就有机会抢在库巴大君前面，找到深红宫殿，继承太古的遗产！
“就是这座传送阵，上吧！”
图灵族大长老找到了后方的一座大型传送阵，一次足可以传送上百人。
这座传送阵当然不可能直接通往那些被封印的黑暗区域，而是通向六族掌控的后方。
而在后方，又有另一座传送阵等着他们，就这样陆续传送了七八次之后，出现在这支精锐小队面前的，便是一座年久失修，锈迹斑斑，还被腐殖质覆盖的休眠传送阵。

韩特传（四十三）失控农场
强臂族魔人挺身而出。
他们的双臂就像是百宝箱，伴随一阵机械运转之声，纷纷改变形态，从里面翻折出了大量维修工具。
他们原本就是血战魔界中动力炉，管道和传送阵的维护者，进行维修和清理工作，是驾轻就熟的本分。
不一时，就将魔法传送阵上面的腐殖质和锈迹统统去除，并且用魔法水晶为传送阵填充了能量。
图灵族大长老从传送阵旁边的控制枢纽上，抽取了一根带着尖刺的软管，随后，摸索到了人造头盖骨上的一处机关，轻轻一扭，盖板掀开，头盖骨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接口。
通过软管和接口，图灵族大长老将魔法传送阵和自己的大脑，接驳到了一起。
“噼噼啪啪”，很快，魔法传送阵上面镌刻的符文就大放光芒，光辉好似火山爆发，笼罩了周围上百人，伴随着一阵诡异的波动，上百人瞬间消失。
紧接着，第二支百人队也站到了传送阵上。
美杜莎一族的战士是第四批站上去的。
特蕾莎紧紧攥住了阿夏公主的手，低声道：“这座传送阵至少有几千年没有使用，谁也不知道对面的状况，万事小心，安全第一。”
阿夏公主点了点头，手指也微微用力，和特蕾莎的手指纠缠在一起。
“唰！”
光影闪烁，微弱的眩晕感散去之后，他们出现在一片全新的空间。
四周黑黢黢看不真切，比他们更早传送过来的数百人正散开侦察，向四周放出一朵朵自动漂浮在半空中的魔火，幽暗的光芒渐渐照亮一切，这里却是一座……森林。
“森林？”
特蕾莎皱眉，看着四周疯狂生长的植物，心中诧异不已。
目光伴随着一朵魔火逐渐向上，数百米的高空仍是一片封闭的穹顶。
既然没有太阳，森林又从何而来？
看这片森林枝繁叶茂，疯狂生长的模样，简直像是狂暴无序的热带雨林，植物生长所需的能量从何而来？
一定有古怪。
这时候，图灵族大长老也跟随着最后一支百人队，穿越到了这片人造森林中。
而前面的黑盾族以及强臂族战士，则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利刃，在森林中开辟一条道路。
他们拥有强大的魔法和锐不可当的利器，开山劈石都不在话下，很快劈砍出了一条极宽阔的道路，供大军长驱直入。
按照图灵族大长老镌刻在基因深处的记忆，这里应该是一座农场，还负责为整个血战魔界提供可供呼吸的新鲜空气。
只是，随着千万年时光的流逝，农场渐渐失控，人造植物都无序生长，以至于演变成今天的模样。
但只要抵达农场的另一头，就能找到第二座传送阵。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魔族战士不断劈砍开路的声音。
特蕾莎心中的警惕却越来越尖锐，就像是一根无形的毒针，轻轻戳刺着她的心脏。
这片地底丛林，实在太安静了。
非但没有飞禽走兽的声音，就连蚯蚓掘土，昆虫嘶鸣的声音都没有。
正在沉吟间，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之声。
紧接着，就是一名黑盾族战士的惨叫。
特蕾莎悚然一惊，回头看时，发现这名战士被一条蟒蛇高高卷起。
不，不是蟒蛇，而是丛林中流窜出来的藤蔓！
这根藤蔓至少有上百米长，水桶粗细，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荆棘，荆棘之间甚至还有一个个好似章鱼触手般的吸盘或者说进食孔。
明明是植物，却经过太古魔族的生化调制，拥有某些野兽甚至昆虫的特性，将黑盾族战士越缠越紧。
这名黑盾族战士也穿着标志性的厚重铠甲，然而，在藤蔓的缠绕下，铠甲“咔咔”作响，扭曲变形，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众魔人发出惊呼，他自己也急忙挥舞战刀，试图斩断藤蔓。
然而，藤蔓上的进食孔内，却喷出大量腐蚀性酸液，顺着铠甲缝隙渗入他的血肉。
黑盾族战士发出凄厉的惨叫，不一时，双臂就停止了挥舞，战刀无力跌落在地，只剩下双腿无意识地抽搐。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藤蔓一圈圈缠绕上去，将黑盾族战士裹成一坨恍若虫茧般的东西，里面传来刺耳的吮吸声，听得所有魔人都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敌袭，迎击！”
幸好这些魔人，都是六族精选的勇士，并没有震慑太久，就恢复了清醒。
几团魔法火球从四面八方射向藤蔓，令藤蔓熊熊燃烧起来，发出“吱吱”之声，不得不松开缠绕的猎物。
可惜这时候，那名黑盾族战士已经被“吸”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具扭曲至极的铠甲，七零八落跌落在地。
“啊啊啊啊啊！”
不少黑盾族战士怒不可遏，魔法火球和蒸汽机弩不断发射，将那藤蔓射得汁液四溅，拼命挣扎。
“嘶！”
那藤蔓像是拥有灵性，狂怒之下，前端如血盆大口般裂开七八瓣，露出里面尖锐如锯齿般的利刃，冲众多魔人耀武扬威。
“轰！”
冷不防一枚魔法火球正好在它的“口中”炸开，把它的血盆大口完全炸烂，一道墨绿色的汁液顿时冲天而起。
这条藤蔓“吱吱”乱叫，飞快缩回了丛林。
然而，更多布满荆棘和进食孔的荆棘，却从丛林深处游窜出来，像是成百上千条巨蟒般，翘首盯着他们。
面对一张张缓缓张开的血盆大口，即便号称穷凶极恶的魔族，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幸好这时候，精锐战队最前方传来好消息：“传送阵找到了！”
强臂族魔人正在紧急修复最前方的传送阵。
其余魔族则严阵以待，防备变异藤蔓的突袭。
“小心！”
特蕾莎的战刀上，也附着了一层幽暗的火焰，锋芒吞吐不定。
她及时拉了阿夏公主一把，闪过一根变异藤蔓的突袭，反手一刀，斜斜上撩，却是将整根变异藤蔓的尖端都斩落下来。
阿夏公主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咬咬牙，自己也投入了紧张的战斗。

韩特传（四十四）丛林杀戮
这时候，就看出这支所谓的“六族联军，精锐小队”，是多么各怀鬼胎的一盘散沙了。
出征时信誓旦旦，大家以打倒库巴大君为目标，谁得到深红女皇的遗产并不重要。
但一遇到危险，所有魔人都争先恐后地往前跑，力争第一个抵达丛林尽头的另一座传送阵，却是毫不犹豫，将战友都出卖给了恐怖的噬人藤蔓。
美杜莎族的战斗力，在六族联军中都算羸弱，黑杰克等人更是远道而来的异类，六族魔人带着他们，原本就存了几分用他们当肉盾，吸引火力的心思。
这下子，更没人管他们的死活，甚至有意无意把他们往噬人藤蔓推去，不一会儿，他们就落到了队伍的最后方。
“我就知道，这些魔族不可靠！”
龙女赫拉大声咆哮，不断放出一团又一团龙息赤焰，令扭曲蠕动的噬人藤蔓都熊熊燃烧起来。
只可惜，噬人藤蔓的进食孔中，不但能分泌酸液毒液，还能分泌一种极其粘稠的汁液，很快就将火焰扑灭。
越来越多魔人被噬人藤蔓卷走，绞成一坨坨碎肉，留给黑杰克冒险团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浑身缠满绷带，依旧穿戴着铠甲的女佣兵团长娜塔莎，抡起双手巨剑就要和抢道的魔族拼命，黑杰克却阻止了她。
“不要自相残杀。”
黑杰克沉声道，“否则，大家都走不了！”
身陷绝境，这个居心叵测的家伙，终于展现出惊人的实力，双手分别挥舞着一柄利刃，挥舞如同风车般，主动朝噬人藤蔓冲去。
七八根噬人藤蔓发出“嘶嘶”之声，朝他电射而来，他的目光却和身形一样沉稳，快若闪电地跳上了其中一根藤蔓，双足轻轻一点，又跳上第二根藤蔓，在蟹爪菊般的血盆大口之间，灵巧穿梭，游刃有余。
“唰唰唰唰”，黑杰克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又变成模糊的烟霭。
“咻咻咻咻”，七八根噬人藤蔓不断穿梭，疾刺，吞吐不定。
忽然，他们都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一捏，定在当场。
原来，黑杰克是以自身为诱饵，用敏捷至极的身形，引导这些噬人藤蔓纷纷缠绕在一起，打了一个死结。
“哧！哧！”
两柄利刃分左右，从噬人藤蔓打出的死结里深深刺了下去，将七八根噬人藤蔓都固定在一起，好似丛林上空古怪的毛线团，再也动弹不得。
“呼呼呼呼！”
后宫团的姐妹趁机释放出大量攻击性魔法，先是一道道阴寒刺骨的冰锥，紧接着是七彩斑斓的火焰，冰火交加之下，噬人藤蔓的汁液再也起不了作用，纷纷碎裂，崩溃，如天女散花般溅射开来。
“万岁，黑杰克万岁！”
后宫团的姐妹们，欢呼雀跃。
“别急着庆祝，还没有结束。”
黑杰克从后宫团手中接过新的武器，面沉似水，凝视着丛林深处。
果然，伴随一阵更加刺耳的“悉悉索索”之声，丛林蠕动，宛若活物，更多荆棘藤蔓像是蟒蛇般游窜出来。
还在抵抗的魔族，战斗意志彻底崩溃，不知是谁发一声喊，他们统统掉头就跑。
但背对着噬人藤蔓，只能加速他们的死亡，一场血腥无比的饕餮盛宴，在黑杰克冒险团的众人面前上演。
“这些东西，拥有智慧。”
黑杰克眯起眼睛，视线仿佛穿透重重叠叠的杂草，灌木和参天大树，一路穿刺到了丛林最深处，“但他们不应该有智慧的，除非，在丛林深处，存在一个‘主脑’！”
黑杰克毫不犹豫，竟然主动跃入丛林。
“黑杰克，你要干什么？”龙女赫拉和其他姐妹大惊失色。
“你们在这里固守阵地，我去去就回。”
黑杰克顿了一顿，道，“我要去破坏这些噬人藤蔓的‘主脑’！”
不等回应，他便消失在丛林中。
后宫团的姐妹们束手无策，却也习惯了黑杰克的惊人之举，只能乖乖听话，守住阵地。
——不坚守也不行，他们前后左右，都出现了噬人藤蔓，和前方魔族的联系，被切断了！
“可恶！”
特蕾莎的长剑和短刀上，缭绕着一团幽暗而华丽的火焰，帮助她势如破竹，更高效率斩落噬人藤蔓的尖端。
但她斩杀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噬人藤蔓出现的速度，只能节节后退，甚至不一小心，身上都会被割出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速度还是太慢了。
终究是受到了“魔鬼诅咒”的影响。
小腹还在坠痛，又酸又胀的感觉，像是五脏六腑都要顺着双腿之间滑落下来。
而且她还担心，自己的封魔兜是不是没有封好，恶魔的残血会不会流出来污染裙裤？
应该全神贯注的战斗时，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可不是什么好事。
“特蕾莎！”
阿夏公主尖叫一声，整个人扑到她身上，把她扑倒在地。
“咻！”
一根噬人藤蔓，正好从特蕾莎刚刚站立的地方射了过去，擦过阿夏公主的肩头，将她的肩铠撕烂，扯得皮开肉绽。
阿夏公主闷哼一声，面露痛苦之色，旋即强行忍住。
“……”
特蕾莎不知该说什么好，既是惊讶于自己的迟钝，却更惊讶于阿夏公主的成长。
“谢谢你，阿夏姐姐。”
特蕾莎抬手，瞬发一颗魔法飞弹，将再度扑来的噬人藤蔓炸了个稀巴烂，随后拉着阿夏公主的手，两个女孩子一起站了起来，“接下来，我们并肩作战！”
五分钟后。
所有女孩子都发挥到了极限，没有让哪怕一根噬人藤蔓，侵入自己的领域半步。
但四周出现的噬人藤蔓却越来越多，至少三五百张血盆大口，冲他们发出可怖的“嘶嘶”声。
就在这时，丛林深处，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团耀眼的火球腾空而起。
整片丛林，都为之一颤。
所有噬人藤蔓，都像是中了石化术般，呈现出灰败的色彩，僵硬不动了。
浑身沾满青紫色汁液的黑杰克，从林木间钻了出来。
“快走！”
他气喘吁吁地说，“我暂时干掉了这片丛林的‘主脑’，但那鬼东西似乎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用不了多久，伤口就会痊愈，这些噬人藤蔓，又会恢复活动力，走，快走，趁‘主脑’还没恢复，快去传送阵！”

韩特传（四十五）养殖场
见到黑杰克出现，众人精神振奋。
听了他的话，心脏又微微一抽。
急忙向前方飞奔，幸好大部分魔人已经抵达传送阵，强臂族也将传送阵修复，并安装上了驱动水晶，开始传送。
当黑杰克和特蕾莎等人还在和噬人藤蔓纠缠时，前方已经出现一片片瑰丽的光华，大量魔人被传送到了新的空间。
当他们抵达传送阵时，前面等待的只剩下上百人，传送阵的规模足以容纳，倒是没发生互相争抢乃至自相残杀的事情。
“黑杰克！”
美杜莎女王还在传送阵旁边等待他们出现。
这娘们儿倒是被黑杰克摆布得服服帖帖。
后方的丛林深处，传来隆隆巨响，恍若某种深渊魔兽发出愤怒的嘶鸣。
“不好，‘主脑’快要苏醒了！”
黑杰克脸色一变。
果然，原本僵硬的藤蔓全都微微抽搐起来，表面干涸的黏液渐渐有了光泽，就像是从冬眠中复苏的毒蛇。
“快上传送阵！”
黑杰克和他的后宫们一拥而上。
他们是最后一批踏上传送阵的人，在他们上去之后，几名强臂族魔人将传送阵设置成自动传送状态，也“呜哩哇啦”叫嚷着挤了上来。
一道姹紫嫣红，恍若彩虹般的光晕从四周涌起，将他们包裹起来。
透过光晕，可以看到，无数藤蔓以无比凶狂的姿态朝他们冲来。
上百张血盆大口一起蠕动和吞噬，简直像是死亡的洪水泛滥，令人毛骨悚然。
幸好，就在噬人藤蔓距离他们还有几十米时，周遭空间便扭曲起来，出现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紧接着，斗换星移，拉伸和收缩，他们出现在一方全新的空间里。
只不过……
“啊啊啊啊啊！”
“吼吼吼吼吼！”
“砰砰，轰，咔！”
空间还未彻底稳固，四周就传来凄厉的惨叫、恐怖的嘶吼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空气中荡漾着浓烈的血腥味，粘稠如沼泽，令人瞬间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和淋漓的冷汗。
当眼前的景色终于凝固时，他们看到一片字面意义上的修罗地狱。
刚才是种植园，现在却是养殖场，举目望去，在缓缓蠕动的菌毯和腐殖质上面，生长着一些类似超巨型菌菇和肉触的东西，组成一座稀疏的迷宫，迷宫的主人却是一大群比剑戟魔猪更加恐怖百倍的魔兽。
早先穿越过来的魔人，正在和这些魔兽战斗，或者说，在魔兽的掠食下逃亡。
特蕾莎看着四周。
不远处，被菌毯和腐殖质包裹着的，好像是一个个全自动化的卵形培养仓。
魔兽的种子在这里孕育，直接吸收腐殖质提供的能量，慢慢长大，等生长到一定分量之后，便可以输送到流水线上自动宰杀，成为这艘超巨型星舰内乘客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千万年前的设定，应该是这样的。
可惜现在，很多培养仓都残破不堪，甚至有些培养仓支离破碎，里面的营养物质恣意流淌，那些原本应该送上餐桌的“美味佳肴”，统统逃了出来，在岁月流逝的催化下，经过弱肉强食和疯狂变异，反而变成了顶级掠食者。
看到魔人们被变异魔兽如推土机似地推来撞去，不少人筋断骨折，也有人直接被魔兽咬掉了半个身子，特蕾莎心中冷笑。
这一方空间，应该是千万年前的养殖场或者说“食品生产厂”。
只不过，因为某次……令星空巨舰变成“血战魔界”的灾祸，这里也遭遇事故，全面失控，不得已被封印起来，千万年都不曾被人们开启。
前面那些魔人却是愚不可及，为了躲避噬人藤蔓，也不查探清楚情况，就争先恐后逃窜到了这里，反而遇上更加棘手的状况。
而黑杰克冒险团却是“因祸得福”，反而逃过一劫。
而且，有前面这些蠢货给他们当“肉盾”，转移了魔兽的注意力，他们反而更有机会找到新的传送阵。
黑杰克也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收敛你们的气息，尽量不要发出动静，更不要贸然攻击魔兽，我们悄悄绕过去，传送阵应该在这片‘魔兽养殖场’的另一边！”
黑杰克冒险团的众多姐妹，全都吞了口唾沫，紧紧咬死牙关，蹑手蹑脚地行动。
早先穿越过来的魔人和魔兽死死纠缠在一起，双方的牙齿乃至断骨都深深嵌入彼此体内，却是无暇顾及他们的存在。
即或是有一两头魔兽发现他们的存在，也被黑杰克无声无息解决。
很快，他们就深入“养殖场”的中心。
前方却再次激荡出了瑰丽的光芒。
“有人已经抵达并修复传送阵了！”
黑杰克振奋道，“快走，逃离这个鬼地方！”
众人正欲加速前进，龙女赫拉忽然道：“黑杰克，你看！”
是图灵族大长老。
他正在几名黑盾族武士的护卫下，艰难前进。
只可惜他头大身子小，一步一踉跄，速度实在太慢，很快被几头魔兽盯上。
这些魔兽长得和剑戟魔猪相差无几，背后却有一个个臃肿的肉瘤，呈现半透明的质感，微微蠕动，仿佛一颗颗恶魔的心脏。
“哗啦”！
蠕动到极致时，这些肉瘤竟然纷纷裂开，从里面喷涌出无数触手，将黑盾族武士直接缠绕和拖曳过去，吞入肉瘤之中。
肉瘤如猪笼草般再次合上，蠕动的速度却快了几十倍，很快，肉瘤上稍微裂开一道口子，“噗噗噗噗”，喷出了大量扭曲的铠甲和千疮百孔的骨头。
黑杰克和后宫们面面相觑，都惊讶于这种魔兽的诡异和凶残。
眨眼功夫，图灵族大长老身边的黑盾族武士，统统都被肉瘤魔兽吞噬。
这种魔兽兼具噬人藤蔓和剑戟魔猪的特色，启动速度极快，即或是有人扭头就跑，也跑不过他们快若炮弹般的速度，很快被魔兽从身后追上，狠狠撞碎骨骼，一口吞下。
“图灵族大长老对我们的任务至关重要，不能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黑杰克一咬牙，两道利刃再次喷涌出了黑色的光华，旋风般冲了上去。

韩特传（四十六）挺身而出
“嗤嗤嗤嗤！”
几头魔兽的脑袋飞上半空，黑色鲜血喷溅如雨，落到地上时，竟然冒出点点白烟。
黑杰克在酸雨中跳出一曲杀戮之舞，将剩下的魔兽干净利落斩杀，救出了图灵族大长老。
但更多魔兽却发现了这边的异样，脑袋转向了黑杰克的方向。
四面八方，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绽放着凶残的光芒，这些魔兽踏着小碎步朝他们跑过来，渐渐提速，像是一支发起冲锋的铁甲骑兵团。
“跑！”
黑杰克脸色一变，直接将图灵族大长老背在身后，拔腿就跑。
这些魔兽都是独立行动，并没有什么“主脑”存在，千军万马践踏过来，就算再强大的魔法师都要退避三舍。
黑杰克冒险团的姐妹们且战且退，不一时，便有不少姐妹被魔兽背后喷出的触手纠缠，身上被撕裂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大块血肉都被撕下，卷走，场面血腥至极。
更多魔兽都像是潮水般涌来，渐渐有四面合围的趋势。
“黑杰克，你们先走！”
龙女赫拉和女佣兵团长娜塔莎几乎同时吼叫，“先去传送阵，我们来断后！”
两名后宫团中最出色的女性，自愿挺身而出。
龙女赫拉深吸一口气，刹那间，脸上和身上浮现出大片瑰丽如波澜的龙鳞，周身缭绕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恰似一层层无形的火焰，重重叠叠，向四周扩散。
仿佛真有一头无形的巨龙，从她体内呼啸而出，一飞冲天，睥睨大地，震慑周遭所有的魔兽。
龙威！
龙族自带的天赋技能，能够以巨龙之怒，震慑天地万物！
即便最凶残和狂暴的魔兽，在怒不可遏的巨龙面前，都要噤若寒蝉，胆战心惊！
但施展如此强烈的龙威，亦要付出可怕的代价。
仅仅几秒钟时间，龙女赫拉的脸色就变得煞白，眼眸深处的火焰，恰似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女佣兵团长趁着周遭魔兽都呆若木鸡时冲了上去。
她在早先的战斗中刚刚身受重伤，仍旧绑着绷带，绷带上浸透了斑斑血迹。
而且，呃，据特蕾莎所知，她也在默默承受着“魔鬼的诅咒”。
但她的表现，却像是毫发无损，而且养精蓄锐了三天三夜一样。
一柄如门板阔的双手巨剑，挥舞如飓风中的风车，伤口撕裂渗透出来的鲜血，又像是一簇簇狂燃的火焰，这位被称为“大姐”的强悍女子，简直像是点燃了自己，将全部生命力都转化成战斗力，一瞬间，砍下几十头魔兽的脑袋。
魔兽如洪水泛滥般的冲势，都被这两名奇女子硬生生阻挡下来。
虽然，只是暂时。
却也，足够震撼。
黑杰克眯起眼睛，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深深凝视了龙女赫拉和女佣兵团长娜塔莎一眼，当机立断，背着图灵族大长老就往传送阵的方向跑。
别的后宫们早已习惯这样的事情，亦步亦趋跟在黑杰克身后。
特蕾莎却受不了，叫道：“等等，我们就这样走了，他们怎么办？”
黑杰克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特蕾莎会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他们留下来断后。”
黑杰克皱眉道，“否则，大家都走不了。”
道理并没有错。
战术也非常合理。
慈不掌兵，这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但特蕾莎就是无法忍受。
或许是女佣兵团长娜塔莎，和她一样，都在默默承受“魔鬼诅咒”的缘故。
特蕾莎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两个女孩子，牺牲自己，惨遭魔兽吞噬。
“就算断后，也要安排交叉掩护，梯次撤退的！”
她拧着眉毛，发出吼叫，瞪圆了眼睛，毫不畏惧地和黑杰克对视。
这还是穿越到魔法世界，变成这副模样之后，她第一次如此恣意释放出自己的意志。
亦是她第一次正面对抗黑杰克的命令。
后宫团的姐妹们都惊呆了，没想到特蕾莎敢这么大声和黑杰克说话。
就连黑杰克本人，都微微诧异，眼底涌出两道阴霾，似乎没想到竟然有女人敢质疑和抵抗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特蕾莎，听我说，现在不是发小孩子脾——”
“我不听，我不听！”
特蕾莎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抽出战刀，朝着龙女赫拉和女佣兵团长娜塔莎的方向冲去，“赫拉姐姐，娜塔莎大姐，我来帮你们！”
赶到对方身边时，赫拉和娜塔莎正好耗尽了所有力量，双腿一软，便要瘫倒在地。
特蕾莎及时扶住了他们，对他们诧异的目光，报以灿烂的笑容。
“我来帮你们。”
特蕾莎柔声道，“我来和你们并肩作战。”
“嗷嗷嗷嗷！”
一头抢先从龙威震撼中苏醒的魔兽冲了上来。
特蕾莎依旧满脸温柔地看着赫拉和娜塔莎，左手平举，五指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虚空绘制着魔法符文，竟然同时从五个方向绘制，以五分之一的速度，在虚空中绘制出一副玄奥繁复，精美绝伦的魔法阵。
哧！咔嚓！砰！
这头高高跃起的魔兽，竟然被特蕾莎掌心喷出的蓝色光华，在半空中冻结成了一坨冰块。
失去控制的冰块在惯性冲击下越过他们头顶，在他们身后摔了个粉碎，魔兽变成了满地支离破碎的冰渣。
这是特蕾莎第一次毫无保留，绽放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甚至，比她在盘古宇宙时，更加酣畅淋漓。
翡翠大陆果然是魔法世界，魔法师的天堂，灵能在这里以魔法的性质来呈现。
特别是，越靠近血战魔界的核心，四周的魔法元素就越浓郁，很多在盘古宇宙无法施展的魔法，在这里都能轻而易举呈现。
虽然，这么做有可能被黑杰克看穿自己真正的实力，对之后的行动产生影响，特蕾莎却一点都不后悔。
她可是光明正大的热血男儿，君子坦荡荡，没什么好躲躲藏藏。
“特蕾莎……”
赫拉和娜塔莎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没事，这里有我，有我们。”
特蕾莎微微一笑，回头看去，正好看到黑杰克阴沉而纠结的面孔。

韩特传（四十七）对抗
“杰克……”
特蕾莎的勇敢和强大，也深深震撼了后宫团中除了龙女赫拉和女佣兵团长娜塔莎之外的其他人。
所有人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黑杰克。
这是他们头一次在黑杰克面前，展现出自己的意志。
黑杰克的眉头皱成一道古怪的符文，深邃的眼眸仿佛被一团黑雾笼罩，他深沉凝视着正在不断绽放着绚烂魔法的特蕾莎，沉默不语。
后宫团的姐妹们虽然担心特蕾莎，娜塔莎和龙女赫拉的安危，没有黑杰克的允许，却也不敢贸然返回。
四周魔兽，如潮水汹涌，一浪高过一浪，根本无法消灭干净。
特蕾莎左右开弓，大量魔法飞弹从掌心轰出，在面前组成火墙，电网，冰锥和地刺，却是被魔兽硬生生用血肉洪流冲开了一道缺口。
“黑杰克，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的！”
阿夏公主心急如焚，看着特蕾莎带着精疲力竭的赫拉和娜塔莎孤军奋战的模样，不知怎么，脑海中仿佛有一束无形的细线崩断。
不等黑杰克的命令，她便挥舞着刀剑，冲了上去。
“特蕾莎妹妹，娜塔莎大姐，赫拉姐姐，我来帮你们！”
阿夏公主及时扶住了特蕾莎颤抖的身躯，说出了刚才特蕾莎说过的话，“我们，并肩作战！”
黑杰克这边，后宫团的姐妹们，心绪愈发动摇。
黑杰克眼底，黑色的波涛翻涌，沉吟片刻，忽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没错，我们绝不能抛下任何一个姐妹不管，黑杰克冒险团的大家，上啊，接应他们，交替撤退！”
黑杰克的气质，瞬间从深沉阴郁，恢复到捣毁灭狱巨炮时的潇洒和从容。
他带头冲锋，帮助特蕾莎等人抵挡住了魔兽最狂暴的进攻。
所谓断后，绝不是留下一支孤军等死，而是要互相接应，梯次撤退，有条不紊。
黑杰克等人厮杀一阵，特蕾莎，女佣兵团长娜塔莎和龙女赫拉都回过气来，再输出一波攻击，让黑杰克等人有喘息的空间。
如此一步步有序撤离，很快，抵达了失控养殖场末端的传送阵。
这座传送阵上面，已经有不少魔族在等待。
魔法水晶也帮传送阵充满了能量，蓄势待发。
“走吧！”
黑杰克率领后宫团的众女踏上传送阵，数数人数一个都不少，总算能稍稍喘一口气，对操纵传送阵的强臂族魔人道。
“等等，传送阵的传送人数还没有满额，魔兽也没有冲上来，还可以再等一等。”特蕾莎忽然道。
又一次针锋相对。
黑杰克和特蕾莎的目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黑杰克再次眯起眼睛。
特蕾莎却满脸坦然地看着他。
既然已经暴露自己真正的实力，再隐藏都是没用。
不知为何，特蕾莎总是心惊肉跳，觉得黑杰克有阴谋。
她不想一直被黑杰克牵着鼻子走，完全落入对方的节奏中。
就算她不能破坏黑杰克的阴谋，至少能为阴谋增添一些变数。
魔族当然都是自私自利而且穷凶极恶的家伙，同样不能信任。
但看起来，除了美杜莎一族之外，别的魔族好像和黑杰克并不是一伙的。
越多魔族进入深红宫殿，越有浑水摸鱼的机会，至少能分黑杰克的心，让这家伙不要老是注意到自己。
“特蕾莎，你……”
后宫团的姐妹们都吃惊地看着特蕾莎。
他们隐隐觉得，越往血战魔界，深红宫殿挺进，特蕾莎的气质就发生了越来越大的改变。
她就像是一柄尘封已久，锈迹斑斑的战刀，被人从刀鞘中艰涩抽出，又精心洗练，恢复了熠熠生辉，削铁如泥的风采。
就连魔法元素都在她周围不断聚集，恍若从她身上荡漾出了一缕缕七彩的烟霭，足以和黑杰克灼热的气势抗衡。
黑杰克看看自己的后宫团。
大部分女孩子都下意识聚拢在他身边。
刚刚被特蕾莎拯救的龙女赫拉以及女佣兵团长娜塔莎，还有阿夏公主，却没有挪动脚步，依旧站在特蕾莎身边。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黑杰克不动声色，又看了看操纵传送阵的强臂族魔人。
强臂族魔人并非他的属下，虽然震慑于他破坏灭狱巨炮的武勇，却也未必要听从他的命令。
包括强臂族在内的六大魔族，还有很多精英战士没来得及逃出失控养殖场。
而传送阵每发动一次，都要大量冷却时间。
这些强臂族魔人想了想，却是按兵不动，听从了特蕾莎的建议。
在两人无声的较量中，特蕾莎又前进小小的一步。
她倒也不想将自己和黑杰克的隐约对抗彻底公开化，不再和黑杰克对视，却是蹲下来，帮女佣兵团长娜塔莎擦拭和包扎伤口，又让龙女赫拉赶紧服用药物，恢复气力。
五分钟后，前方传来雪崩般的隆隆声，大批魔族撤退下来，后面还跟着无数狂暴的魔兽。
“准备接应！”
特蕾莎挺身而出，阿夏公主，龙女赫拉以及女佣兵团长娜塔莎紧随其后。
黑杰克深吸一口气，率领后宫团的女战士们也冲了出去。
他们分成左右两翼，熊熊燃烧的箭矢和魔法飞弹如两支锋利的獠牙般深深刺入魔兽群中，打了魔兽一个措手不及，变成几百坨互相碰撞的肉球。
大量魔族趁机冲上传送阵。
特蕾莎和黑杰克这才带着女战士们回到传送阵上，他们刚刚踏上传送阵，传送阵四周就升起了上百道光束，在半空中交错成了一个螺旋，螺旋不断朝着虚空延伸，变成一条永无止境的隧道。
几头魔兽试图冲撞传送阵，然而，在接触到传送阵的刹那，他们的头颅或者身体某一部分，就被随机传送到了另一方空间，只剩下断面极其整齐而精确的残尸，“噼噼啪啪”跌落到地上。
剩下的魔兽，再也不敢轻易上前。
在他们的虎视眈眈之下，黑杰克冒险团加上一百多名魔族，被传送到了第三处黑暗空间。
按照图灵族大长老的说法，这里也是抵达深红宫殿之前的最后一站。

韩特传（四十八）考验开始
“这是什么地方？”
“戒备，全军戒备！”
“我受伤了，美杜莎族在哪里，我受伤了！”
有了前两次传送的前车之鉴，现在所有魔人都不敢小觑封印万年的黑暗空间的危险性。
他们生怕四周又窜出什么噬人藤蔓或者穷凶极恶的魔兽，一个个如临大敌，将刀剑高高举起，铠甲上的蒸汽辅助动力装置喷射出强劲的气流，魔法将刀剑的锋芒激荡出三五米之外，映照出了一片小小的空间。
有些出乎意料，四周死气沉沉，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脚下也不是松软而湿润的腐殖质，而是真正的金属。
特蕾莎低头看去，发现脚下应该是千万年前超巨型战舰的甲板。
历经千万年时间的侵蚀，甲板依旧光亮如新，除了薄薄的一层尘埃之外，竟然没有半点锈迹，就连镌刻在地面上的字迹都清晰可见。
可惜这种文字，是太古元始文明的文字变体，而且采用了大量舰队中专有的缩略术语，特蕾莎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劫后余生的魔人们，也渐渐意识到这片空间和前两处空间不同，似乎没什么危险性——至少没有活着的危险性。
他们窃窃私语，硬着头皮散开，去探索四周环境，并寻找通往深红宫殿的最后一座传送阵。
很快，随着他们将一盏盏自动漂浮到半空中的魔法灯笼释放出去，周围的环境都被照亮。
这里应该是一座奇大无比的巨人的仓库，或者某种车间。
四周矗立着无数黑黢黢的货柜箱，还有各种传送带和流水线。
在不少流水线的两旁，分别排列着数百条机械臂，别人不认识，特蕾莎却看得明白，这些多功能机械臂是用来进行维修或者组装作业的。
“这是什么？”
她正欲仔细观察，不远处传来魔人们惊喜的呼叫。
特蕾莎挽着阿夏公主的手，和龙女赫拉以及女佣兵团长娜塔莎一起，跟随着黑杰克跑过去看时，发现几名强臂族魔人打开了一个货柜箱，把里面的货物都搬运了出来。
不，更准确说，不是他们打开的，而是货柜箱在千万年前的灾变中就被损毁，里面的货物和零件都散落一地，他们只需要随手捡拾。
其中一名强臂族魔人捡起了一支好似圆筒般的东西，摸索片刻之后，套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强臂族原本就是血战魔界中最擅长维修改造，特别喜欢使用工具的种族。
他们或许是昔日舰队中维修工的后裔，很多太古技术都被镌刻在基因深处，对于祖先的遗产，拥有近乎本能的操纵能力。
特蕾莎跑过去时，正好见到这名强臂族魔人经过一通摸索，不知按动什么机关，令这支圆筒表面，出现了一道绿莹莹的光环。
光环不断闪烁，逐渐从淡绿变成深绿，又从深绿变成橘黄，从橘黄变成殷红，闪烁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不好！”
特蕾莎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自然认出这是什么——这他妈是一支专门用于战舰内部反登陆作战，狭小空间中肉搏使用的手炮！
“趴下！”
特蕾莎急忙拽了阿夏公主和龙女赫拉、女佣兵团长娜塔莎一把。
“轰！”
刚刚拽倒三人，强臂族魔人操纵的手炮就放出一团刺眼的电浆，险之又险从众多魔人头顶擦过，射到对面一个巨型货柜箱上。
这名强臂族魔人没想到手炮的威力和后坐力都如此强劲，被一炮弹了出去，手臂“咔嚓”一声，内部零件损坏。
幸好强臂族的手臂，都是内嵌多种魔导器的人造物，损坏也可以修理。
他捧着手臂，脸上并没有半点痛苦的表情，却是直愣愣盯着被打坏的货柜箱。
只见货柜箱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大片厚实的金属都被熔化。
“这是……神器，神器啊！”
经过文明断层和技术失落的魔族，已经堕落到重返蒸汽时代，哪里见过这等原汁原味的超级武器？
顿时，这名强臂族魔人捧着手炮，手舞足蹈，兴奋地乱吼乱叫。
“神器，神器，神器！”
这里好像是一座密封了千万年的武器库，四周还有不少魔族，全都捡到了原汁原味的元始族武器。
他们哪里见过如此超卓的太古技术，伴随着一道道电浆，玄光和魔法能量轰出，四周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一只只货柜箱统统都被暴力开启，他们被琳琅满目的武器震慑，全都如痴如醉，争相恐慌往货柜箱里冲去。
“血战魔界的深处，怎么隐藏着这么多先进武器！”
阿夏公主等人都被吓了一跳，看着特蕾莎，“我们也捡一些武器防身吧，正好不知道深红宫殿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呢！”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把特蕾莎当成了主心骨。
“稍微捡两样就可以了，还是抓紧时间，寻找传送阵要紧。”
特蕾莎是见过世面的，可不会真的把这些单兵防御性武器当成什么“神器”。
不知为何，她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总觉得四周黑暗中还隐藏着看不见的危险，甚至比前面两处封闭空间更加恐怖。
“为什么？”
众女微微一怔，没想到特蕾莎的神色竟然如此平静，一点儿都没有被太古神器迷惑。
特别是女佣兵团长娜塔莎，她是战斗狂人，看着四周魔族捡起微型魔法炮和链锯剑，呈现出不可思议的威力，早就跃跃欲试，“我们需要更厉害的武器，你看，那些魔族已经打开了好多货柜箱，里面好像隐藏着很先进的铠甲，还有比铠甲更加庞大的钢铁巨人！”
“我知道。”
特蕾莎有些烦躁地说，“但这些都没用的——深红宫殿的考验不会这么简单，绝不是你装备了链锯剑或者先进魔法铠甲就能通过。
“而且，进入深红宫殿之前的最后一处空间，竟然是一座尘封已久的武器库，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深红宫殿的考验已经开始，而想要通过考验的话，绝不应该被这些武器所迷惑！”

韩特传（四十九）封印的宫殿
四周响起隆隆的轰鸣。
远处闪烁着不详的红光。
空气中传来钢铁碰撞和润滑油注入的声音，像是有某种太古的猛兽正在苏醒，从亿万年蛰伏的深渊中爬了出来。
特蕾莎越来越觉得不妙。
“跑！”
她声色俱厉，“现在就去找到传送阵，离开这里，现在！”
黑杰克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眯起眼睛，看着被迷雾，黑暗和红芒笼罩的武器库深处。
“特蕾莎是对的。”
黑杰克果断同意特蕾莎的观点，“快走，我们去找到传送阵！”
黑杰克发话，众人再无异议，就连战斗狂人娜塔莎，也只扛了一门肩炮和一柄魔法水晶驱动的链锯剑，就抵挡住诱惑，匆匆往武器库深处逃去。
很快，图灵族大长老解读出了地面上留下的魔法符文信息，带领他们找到了传送阵。
跟随他们一起逃跑的，还有美杜莎女王以及六大魔族中的大量女战士——这些魔女都被黑杰克的男子汉魅力征服，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黑杰克一声令下，强臂族魔女立刻扑到传送阵上，开始操作。
特蕾莎则神色紧张向后观察，发现大部分魔人都已迷失在武器库深处，沦为那些太古“神器”的奴隶。
就在这时——
伴随着一阵不详的金属摩擦声，四周红芒大盛，环绕着武器库的传送带忽然旋转起来。
传送带两侧的机械臂灵巧操作，一台台全自动化的小型战争机器逐渐在传送带上成形，被逐一安上炮塔，装甲，履带或者六足反关节行进装置。
“滴滴，滴滴滴滴！”
绽放着幽蓝光泽的复合装甲外壳上，一枚枚指示灯闪动着绿色的光芒，像是一对对绿色的眼睛，盯着手舞足蹈的魔族们。
这些战争机器，纷纷从传送带的尽头跳了下来，摇头晃脑，踉踉跄跄，朝魔族们逼近。
欣喜若狂的魔族，尚未察觉到大难临头，反而以为他们激活了祖先馈赠的另一种“神器”。
他们朝战争机器张开双臂，想要找到控制的方法。
果然，战争机器的绿眼中射出一片片绿色的光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像是敌我识别系统，正在扫描他们的身份。
然而，下一秒钟，异变突生！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蜂鸣声，所有战争机器的绿眼，全都变成了猩红色。
从扫描变成锁定，各种凶悍绝伦的魔法飞弹和射线，交错成一片死亡的火网。
最前面的几十名魔族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绞成一团团碎肉。
更有大量六足反关节战争机器，如同跳蚤和蜘蛛的混合体再放大数百倍，高高跃起，轻盈划过几十米距离，跳到魔族中间，如陀螺般高速旋转，利用离心力甩出了几十枚魔法飞弹。
毁灭的光焰顿时笼罩方圆数百米范围，不少魔族直接被炸飞出去，还在半空中就四分五裂，熊熊燃烧起来！
触目惊心的场景，令陷入战场的所有魔族都心胆俱裂。
远处观战的黑杰克和特蕾莎等人，亦是毛骨悚然，面面相觑片刻，急忙组成防御阵型，严阵以待。
如梦初醒的魔族，这时才想到要往传送阵的方向跑。
但他们已经被战争机器死死纠缠，切断了通往传送阵的道路，只能激起骨子里最后一丝凶性，利用刚刚得到的“神器”，和这些战争机器抗衡。
“这就是深红宫殿的测试。”
特蕾莎喃喃道，“就好像养蛊一样，将无数蛊虫放在一起互相厮杀和吞噬，最终能活下来的那条蛊虫，才是最强的‘蛊王’——深红宫殿不欢迎弱者，只有能从这些战争机器的杀戮中，冲出一条血路的强者，才有资格进入深红宫殿！”
话音未落，四周再次响起潮水般的轰鸣。
好几座巍峨矗立，如摩天大厦般的巨型货柜表面，全都浮现出了一道道不详的光线。
紧接着，货柜盖板以光线为界，向两侧无声无息滑开，露出里面钢铁巨人黑黢黢的身影。
那是一台台比巨神兵更加庞大的钢铁神魔。
尽管只激活了1%的力量，仍旧给人不可抵挡的窒息感。
钢铁神魔开始移动，根本无需使用武器，仅仅用脚板践踏，就能将魔族踏成薄薄一层肉泥。
魔族不顾一切冲击着钢铁防线，能够逃到魔法阵的魔族，十不存一。
这时候，传送阵已经修复完毕，也填充了足够多的魔法水晶。
传送开始，四周荡漾起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迷雾，空间开始扭曲。
一台钢铁神魔发现了传送阵的异动，咆哮着朝他们冲了上来。
所有人都站上传送阵，各种远程武器射出疾风骤雨的光焰，却无法阻止钢铁神魔哪怕一秒。
他们再无别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钢铁神魔的魔掌，铺天盖地，朝他们狠狠抓来。
“唰！”
就在魔掌将要把他们狠狠拍碎的刹那，传送开始，空间扭曲，分裂，迁跃，重组，稳定。
“轰！”
侵入传送阵，被扭曲空间干净利落切断并撕碎的魔掌，无力跌落在人群旁边，把所有人都震了个踉跄。
再加上空间传送带来的大脑冲击，所有人都感觉天旋地转，想要呕吐。
不过，他们终究逃出了那座恐怖的武器库。
暂时是安全的。
听不到令人牙酸的钢铁摩擦之声，鼻子里也嗅不到血肉燃烧和硝烟弥漫的气味，举目望去，四周不是修罗地狱额，而是一座……古怪的山洞！
“怎么会这样？”
特蕾莎大惑不解，“这里应该就是深红宫殿，怎么会是一座山洞？”
按照特蕾莎的分析，既然血战魔界就是一艘元始文明的超巨型星舰，那么，所谓的“深红宫殿”，应该就是超巨型星舰的舰桥，至少是星舰内某个至关重要的舱室。
一座山洞，这是什么意思？
众多劫后余生的魔人，同样议论纷纷。
虽然他们不知道超巨型星舰的真相，但这座山洞和深红“宫殿”实在没有半点相似。
难道，又是新的考验？
众人回头，看着图灵族大长老。
图灵族大长老的大脑飞快蠕动，眼珠也像是陀螺般高速转动，像是在搜索基因深处的答案，又像是在和太古的祖先沟通。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告诉众人，没错，这里就是深红宫殿，只不过，仍旧处于封印状态中。

韩特传（五十）真正的测试
没人知道，如何解开被封印的深红宫殿。
周围黑黢黢一片死寂，也没有任何提示和征兆。
特蕾莎挽着阿夏公主的手，和众人一起，小心翼翼向四周散开，探索洞穴的深处。
她发现，组成洞穴的材料，是一些非金非木，摸上去甚至有些温暖和柔软触感的物质。
这些物质在洞穴中留下片片褶皱，像是凝固的岩浆，泛起灰暗的波纹。
在盘古宇宙时，特蕾莎从未见过类似的物质。
等等，她曾经和李耀一起探索“仙宫”，那里有一种灰色泡沫，似乎和组成山洞的物质，有异曲同工之妙。
特蕾莎好奇心大起，沉吟片刻，伸出一根手指，朝洞壁轻轻戳去。
果然，洞壁像是橡胶，充满了弹性，她的手指缓缓戳了进去。
就在整根手指没入洞壁之时，指尖忽然传来轻微的刺痛。
特蕾莎抽回手指一看，指尖渗透出了一滴猩红的血珠——隐藏在洞壁深处的某种设备，采集了一滴她的血液。
紧接着，异变突生。
以她刚刚戳出的窟窿为中心，仿佛受到了鲜血的驱动，洞壁深处发出一连串“滴滴滴滴”，微弱的蜂鸣，又像是一头巨兽的五脏六腑，从封印千万年的深渊中苏醒，开始运转和蠕动。
原本黯淡的褶皱中间，流淌出了七彩纷呈的光芒，像是一朵朵极尽绚烂的花朵，在特蕾莎面前冉冉绽放。
那些非金非木却充满弹性的物质，仿佛半凝固半融化状态的金属，缓缓流淌，凝聚成了千变万化，各种不同的形态。
涟漪和流光组成了花朵，花朵中央被特蕾莎戳出的窟窿里钻出了上百根好似花蕊的光纤，恍若拥有生命的神经，轻轻颤动着，朝她蔓延过来。
四周接二连三，响起阵阵惊呼。
特蕾莎用余光看到，别的探索者们周围，也绽放出了一朵朵七彩纷呈的花朵，花蕊恍若神经，将众人缓缓包裹。
“液态合金，芥子机械！”
特蕾莎心思电转，瞬间明白。
这座山洞，或者说整座“深红宫殿”，都是由一种极其细微，达到芥子层级的智能机械组成，凝聚成液态合金的形态。
所以，根本不需要固定的晶脑，传送阵，武器和指挥系统——无论需要什么设备，都可以根据当时的情况，由芥子机械瞬间组合，制造出来。
这个想法，刚刚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花蕊般的光纤，就深深刺入了她的大脑。
一条条闪闪发亮，五颜六色的光河，从深红宫殿深处，浩浩荡荡，源源不绝，涌入特蕾莎的脑域。
轰！
特蕾莎觉得，自己的神魂经历了一场时光倒流的大爆炸，紧接着，周遭世界骤然崩溃，化作亿万浑圆的水滴，在斗转星移的变化中，重组成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这是一座气势磅礴的巍峨宫殿。
或者说，是超巨型星舰的舰桥。
无数身高超过两米，俊美至极的男男女女，正在舰桥上紧张操作着。
和盘古宇宙的星海战舰上使用的主控晶脑不同，这艘超巨型星舰的舰桥上，几乎看不到任何光幕和输入输出设备。
这些身高超过两米，近乎完美的人类，周身却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一缕缕光丝形成了绝美的纹身，覆盖住他们周身每一寸皮肤，恍若随心所欲，能自由伸展的神经，插入舰桥四周的液态金属中，通过芥子机械传递神经信息，令船员和星舰，完美融合到一起。
就连特蕾莎自己，也变成了一名高大健美，蜜色皮肤的女战士，外露的皮肤上同样缠绕着一缕缕可以瞬间交换信息的光丝，就连头发都变成晶莹剔透，熠熠生辉的材料，可以自由伸缩，插入液态金属，登陆到整艘超巨型星舰的网络中，进行海量数据的交互。
“这是……”
特蕾莎一阵失神，几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幸好，她曾经在“仙宫”中，经历过类似的考验。
看来，元始文明的测试技术是一脉相承，所谓深红宫殿的考验，就是激活蕴藏在魔族体内，千万年前祖先的基因和记忆，让他们亲历祖先曾经面临的战斗，流亡和……毁灭。
只是，她并非魔族，为何也会被唤醒这些并不属于她的古老记忆？
对了，是该死的“变形虫”埃里克，趁她刚刚穿越到魔法世界，还处在超远程跳跃的强烈冲击中，整个人都虚弱不堪时偷袭了她，又用那些卑鄙无耻，不堪回忆的手段，对她进行了面目全非的改造。
记得那时候，“变形虫”埃里克往她体内注入了大量稀奇古怪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个，令她拥有了部分魔族的血脉吧？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特蕾莎聚精会神，适应自己的新角色和新任务——她知道，眼前这段幻象或者说记忆，肯定和深红宫殿的考验有关。
果然，就在她刚刚搞清楚状况之时，汹涌澎湃的信息流便顺着神经网络涌入脑海。
整艘超巨型战舰，仿佛瞬间在她眼前变得透明，她可以清晰看到周围舱室的情况，一系列和她的岗位有关的数据，甚至让自己的意识顺着星舰网络，一路游窜到星舰的外面，通过伴随星舰一起航行的亿万座浮游炮台，三百六十度观察这艘超巨型星舰。
这艘星舰，应该是元始文明某一支流亡舰队的旗舰。
其规模，远远超越普通卫星的大小，即便比起行星来都不遑多让。
和盘古宇宙曾经出现过那些简单将行星掏空，炼制而成的所谓“行星战堡”相比，这艘星舰就像是提取出了十几颗行星中最珍贵的物质，进行了脱胎换骨的重新炼制。
乍一看去，它就像是一枚绝对完美的菱形水晶，表面却是纵横交错，闪耀着无数道五彩纷呈的光线，这些光线竟然是极其特殊的引力场，除了控制周围的浮游炮台，还能掠取附近的小行星，陨石和星际尘埃，纳入星舰的反应炉中，为浩瀚宇宙中的无尽航行，提供源源不断的燃料。

韩特传（五十一）洪潮的梦魇
各种美轮美奂的光晕缭绕着它，航行轨迹和浮游炮台仿佛组成了一套特殊的生态系统，它不仅仅是一艘“行星级”战舰，简直像是一整个星系，不断吸纳宇宙物质，不断膨胀的活生生的星系！
只不过……
特蕾莎还来不及被“星系战舰”的绝美和壮阔所震慑，就看到了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的东西。
那简直是宇宙间最恐怖的场景，是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梦魇，是毁灭一切的末日的具象！
乍一看去，是一片陨石雨，浩浩荡荡，奔流咆哮，朝他们扑来。
但随着星舰扫描系统不断增强，传送回来更加清晰的图像和更丰富的数据，特蕾莎渐渐能看清楚这片陨石雨的细节——无数颗小行星大小的陨石之上，纵横交错的裂缝中，长出了无数条丑陋的触手，这些触手互相纠缠在一起，将无数颗陨石编织在一起，变成一张铺天盖地，几乎吞噬整个宇宙的大网。
这张恍若拥有生命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朝他们的舰队扑来。
随着大网的不断收拢和蠕动，陨石表面还浮现出一圈圈丑陋的光晕，变成了无数智慧生命绽放着怪诞笑容的面孔，向这支元始文明的流亡舰队，发出威胁或者诱惑。
尽管宇宙真空无法传递声音，特蕾莎依旧能听到他们摄人心魄的狞笑和嚎叫。
真奇怪，这令人作呕的画面和刺破耳膜的声音，应该让她觉得万分厌恶才对，但她的心神竟然摇曳起来，生出一种“这样的逃亡何年何月才是个头，不如停下来，早点结束一切”的念头。
这年头像是黑色的毒蛇，紧紧缠绕着她，令她呼吸困难，双手冰冷，和星舰的神经连接几乎都被切断。
与此同时，另一个冰锥般的声音，却在脑海最深处浮现，只有两个字：
“洪潮。”
特蕾莎悚然一惊，瞬间恢复清醒。
如果她没猜错，这就是洪潮的真面目——至少，是吞噬诸天万界的洪潮的一朵小小浪花的真面目。
缭绕在星舰外围几十万公里处的浮游炮台，陆续开火，一道道斑斓的光柱朝对方射去，然而，这些足以蒸发整颗小行星的毁灭死光，在浩瀚无垠的黑暗星尘之间，却像是风中的烛火般黯淡和飘摇，即便能命中洪潮，也无法造成对方的半点损失，反而激怒洪潮，令那些活生生的陨石雨，蠕动和飞行速度更快了几分。
“距离太远了。”
特蕾莎身为炮手和火控官的本能渐渐苏醒，她心想，“这么远的距离，对方又像是某种集群生命，并没有明显的弱点和核心，这种程度的轰击，根本不可能重创对方的。”
元始文明流亡舰队的指挥官，不应该不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毫无意义地浪费能量和弹药呢？
特蕾莎很快明白，指挥官不得不远距离开火的原因。
洪潮越来越近，舰队的火力也越来越猛烈，死光终于凝聚成锋利的手术刀，无声无息将洪潮撕成万千碎片。
然而，每一枚碎片中，却重新生长出了新的触手，数百支触手同时向后摆动，令稳固的三维空间都出现一道道涟漪，这些洪潮碎片就像是深海中的章鱼，速度瞬间提升到极限，竟然比全速前进的星舰都快！
洪潮竟然掌握着某种超短距离星海跳跃的能力。
所谓的触手摆动，并非在真空中游荡，而是在真空中进行“蛙跳”，一点点瞬间移动过来。
想要彻底毁掉这一波洪潮，就必须先将它撕裂到不能再撕裂的最基本单元，再万炮齐鸣，将所有物质统统湮灭。
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亦是特蕾莎将要面对的考验。
大量信息流涌入特蕾莎的脑海，她获得了十二点钟方向上百台浮游炮的操作权限，必须组成坚实的防线，抵挡，至少拖住飞扑而至的洪潮碎片一个小时，为流亡舰队的紧急星海跳跃争取时间。
“嗡嗡嗡嗡嗡！”
每一台浮游炮都变成了她思维和肢体的延伸，她能清晰感应到浮游炮的反应核心正在高速震颤，绝美的射线在黑色的画布上组成一幅幅斑驳而细碎的油彩，又被一头撞进来的洪潮碎片撞得一塌糊涂。
在特蕾莎快速的计算和精确的操控下，大量洪潮碎片纷纷被她击中和撕裂。
但撕裂之后的洪潮碎片，仍旧拥有蠕动和进攻的能力，因为体型变得更小，更加灵活和迅捷。
终于，双方接触的半个小时后，有洪潮碎片突破了特蕾莎的炮火防线，扑到了她的浮游炮台之上。
双方近在咫尺，特蕾莎终于能看清楚洪潮碎片的真面目。
它是那种最可怕的噩梦中都不会出现的垃圾，一团团岩石、金属和血肉乱七八糟地糅合在一起，里面明明不应该诞生任何堪称生命的东西，偏偏在冰冷的宇宙中微微抽搐，蠕动和喘息。
通过仿佛是星舰残骸形成的外壳，特蕾莎甚至还看到一只类似眼睛的器官，里面蕴藏着恶毒的笑意。
随后，大量血肉，光纤和晶缆组成的触手，从洪潮碎片深处伸出来，狠狠插入浮游炮台，伴随着一阵“咕噜咕噜，咕噜咕噜”的电流噪音，它将浮游炮台完全吞噬。
这座浮游炮台的画面，变成一片黑红交错。
而在周围浮游炮台的画面中，可以清晰看到这座浮游炮台被洪潮碎片包裹，变成一枚巨大的魔茧，茧壳很快皲裂，全新的，血肉缠绕，锈迹斑斑，各种粘液飞快凝固，丑陋至极的浮游炮台诞生。
只不过，这座新生的浮游炮台，已经不再受特蕾莎或者任何一名元始族的控制。
它变成了洪潮的一部分，调转方向，朝周围的浮游炮台猛烈开火。
特蕾莎的火力网顿时被扯了个七零八落，不得不抽调部分计算力来对付这台被污染的浮游炮台，趁此机会，越来越多的洪潮碎片钻了进来，像是细菌和病毒那样，侵蚀着流亡舰队的防御层，甚至有几条漏网之鱼长驱直入，靠近了菱形战舰的本体。

韩特传（五十二）库巴降临！
这些洪潮碎片，像是丑陋的藤壶般依附在星舰外壳上，他们的触手释放出大量腐蚀性酸液，轻而易举突破了星舰的灵能护盾和复合装甲，犹如九头蛇怪般钻了进来。
星舰外壳上，顿时出现无数道锐不可当的光线，将入侵者纷纷撕成碎片。
然而，入侵者的血肉残骸被扯了个七零八落，他们的灵魂却化作一缕缕晶莹剔透的幽火，在星舰内部的甬道和长廊间回荡。
那就像是一头头半透明的八爪章鱼。
偏偏长着高大俊美的元始族的面孔。
“不要再逃亡了，你们究竟想要逃到哪里去呢？”
“无论逃到哪里，你们都无法彻底摆脱人类——元始文明的劣根性，只会将一颗又一颗星球变成地狱，给宇宙带来灾难，而你们的子孙后代，也将沦为地狱魔火的牺牲品。”
“自相残杀，自私自利，征服和毁灭，这就是你们与生俱来的诅咒和宿命。”
“人类——元始文明已经走向末路，洪潮才是你们最终的归宿。”
“加入我们的行列，成为诸天万界中唯一的智慧，永远享受和平，宁静，完美的生命……”
一道道波纹，从这些幽灵深处传来。
真有不少元始族船员被幽灵蛊惑，任凭这些半透明的八爪章鱼将自己团团包裹，在一阵剧烈的抽搐之后，重新睁开的双眼中，充满了说不出的神秘和宁静。
更多元始族发出惊恐欲绝的吼叫，拼命朝幽灵开火。
但即便他们用能量武器将幽灵撕碎，也不过是将八爪章鱼变成天女散花的焰火，仍旧源源不绝朝他们涌来。
唯有特蕾莎，早就知道洪潮的恐怖，亦牢牢记住自己的使命，深深知道这只是一场测试，她拥有“旁观者清”的冷静，咬牙不受洪潮幽灵的干扰，仍旧徒劳而坚持地，朝洪潮碎片射击。
随着一座座炮台的沦陷，由她控制的火力渐渐稀疏下去。
但随着越来越多船员沉沦于洪潮的呢喃中，星舰的主控晶脑自动分配给她更多浮游炮台的控制权限，隶属于特蕾莎操纵的浮游炮台数量，从五十上升到了一百，然后是两百，三百，五百。
这是特蕾莎在盘古宇宙从未操纵过的庞大炮群。
幸好她经过拳王和李耀好几年坚持不懈的教导，再加上仙宫内的连番奇遇，脑域极大开发，计算力今非昔比。
来到翡翠大陆之后，又被“变形虫”埃里克往体内注入了一种神秘力量，竟然和眼前的深红宫殿产生诡异的共鸣，产生一种和浮游炮群血脉交融，合二为一的感觉。
敌人越多，特蕾莎的动作越熟练，巨炮轰鸣如呼吸般轻松自然，死光扫射就像她的神念飞舞，随心所欲，酣畅淋漓。
到最后，特蕾莎操纵的浮游炮群，反倒变成了这场追逃战中，为数不多的亮点。
终于——
当亿万洪潮碎片朝星舰蜂拥而至，而星舰的甬道和回廊内徘徊着无数幽灵时，星舰准备好了星海跳跃。
刹那之间，特蕾莎眼前的世界片片撕裂，化作一团团五彩斑斓的漩涡，组成漩涡的光线掠过她的头顶，朝后方无尽延伸，变成一条扭曲的隧道。
超越光速，穿过隧道，特蕾莎陷入一片黑暗。
眼前出现一行蕴藏着海量信息的立体文字，恍惚间，它的含义直接在特蕾莎的脑海中浮现。
“您已经通过初级身份识别测试，获取‘翡翠号’一级火力控制权限，准许进入舰桥一级区域。”
蕴藏在这段文字中，还有大量无法用笔墨形容的信息，包括舰桥一级区域的开启方法，以及部分炮台和内部防御体系的分布地点，以及操作方法。
还有，最重要的使命。
他们——所有进入深红宫殿的人，必须重新激活封印千万年的超级战舰“翡翠号”！
“我果然没有猜错。”
特蕾莎在心中暗自琢磨，“整个血战魔界，就是千万年前为了躲避洪潮侵袭而仓皇逃窜到这里的元始族超级战舰‘翡翠号’。
“只是，逃亡到这里之后，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是战损太过严重，也可能是燃料彻底耗尽，元始族流亡者们不得不将它封印起来。
“或许，最一开始，这种封印只是权宜之计，元始族流亡者希望在翡翠大陆上得到新的资源和燃料，很快就能重启超级战舰，建设全新的文明。
“没想到，遇到某种蹊跷的变故，令他们堕入技术失落和文明断层的深渊，年深日久之后，流亡者的后裔忘记了祖先的辉煌和使命，也忘记了‘翡翠号’的真面目，甚至，有一些离开翡翠号的流亡者后裔，还将这里称为‘血战魔界’吧，把仍旧生活在星舰内的同胞，当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某种程度上，洪潮说的没错。
“自相残杀，永无止境的征服和毁灭，的确是人类的宿命，翡翠大陆上的人族和魔族如此，盘古宇宙的人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是，为了终结这样的宿命，就彻底放弃自我，这和精神层面的自杀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一定能走出‘元始’和‘洪潮’之外的第三条路，一定！”
带着这样的觉悟，特蕾莎悠悠转醒。
她发现，随着“一级权限”的觉醒，自己体内的魔法力量变得更加活跃和凝聚，能隐隐和漂浮在四周的魔法元素，遥相呼应。
而四周的山洞，也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原本黯淡的岩壁渐渐绽放出浴火重生般的金属光泽，芥子级数的液态合金缓缓流淌，凝聚成一台台充满了未来色彩的仪器和设备，一朵朵金属之花冉冉绽放，花蕊——神经接驳光纤，摇曳生姿，曼妙舞动着。
图灵族大长老并没有说错，这里，深红宫殿，就是“翡翠号”的舰桥！
这时候，不少魔族也纷纷脱离了“花蕊”的接驳，被强行弹出了测试空间。
他们大多没有通过测试，甚至搞不清楚洪潮和元始族的激战究竟是怎么回事，眼里流淌着迷茫的波纹，目瞪口呆看着周围一切。
除了特蕾莎之外，唯有黑杰克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晰，甚至更加锐利。
但特蕾莎和黑杰克的眼神还来不及碰撞到一起，舰桥外面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爆炸，几名负责警戒的魔族纷纷被冲击波炸飞，筋断骨折地飞了进来。
一阵铠甲和兵刃碰撞的声音，一股灼热如燃烧飓风般的气势，排山倒海般碾压进来。
是灭狱族。
库巴大君，竟然这么快就镇压了千门山的六族联军，传送到了这里！

韩特传（五十三）库巴的真面目！
经过三重黑暗空间，六族联军能突入深红宫殿的强者已经不多，包括黑盾族和御兽族的两位大君，都陷入黑暗空间，凶多吉少。
剩下的四位首领中，美杜莎女王和图灵族大长老，又是辅助型，只有强臂族和炎族的两位大君，尚有一战之力。
面面相觑，两位大君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率领麾下强者冲了上去。
他们用刚刚到手的“神器”和灭狱族展开激烈厮杀。
但灭狱族一年前才刚刚开启了两座太古武库，同样得到不少“神器”，对这些魔法兵器的运用之妙，比他们了解得更加深刻。
更何况，还有库巴大君本尊。
那是一座如山岳般巍峨的铁塔，简直是一座缓缓移动的魔山，他周身都嵌套在层层叠叠的铠甲中，甲壳的缝隙却是向外龇出无数尖刺，就连面部都被一副恐怖的面具遮蔽。
一柄比人还高的双手巨剑，看似有数千斤重量，凭人力根本无法挥舞，却是依靠魔法的加持，旋转如飓风，只消稍稍擦到一点油皮，便是筋断骨折，血肉爆裂，死无全尸的下场。
光是库巴大君一人，就足以镇压六族联军的残兵，包括黑杰克和特蕾莎在内。
强臂族和炎族的强者们徒劳地冲到他面前，就像是看似汹涌澎湃的潮水狠狠撞击在岸边的岩石上，撞了个粉身碎骨，重新倒卷回去，却无法对岩石造成丝毫损伤。
“库巴！”
强臂族的千手大君惨叫一声，蕴藏着数百种武器和维修工具的机械手臂被库巴大君硬生生撕裂，又被巨剑在胸口狠狠一拍，拍得整片胸口几乎塌陷下去，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几十米远，狠狠撞在深红宫殿的液态金属墙壁上，撞出一个触目惊心的人形凹坑。
“轰轰轰轰！”
炎族的红莲大君左右开弓，上百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幻化成千军万马的形态，几乎将众人头顶高耸巍峨的穹顶映照成一片火海，他一挥手，指挥这支燃烧的军团冲向库巴大君。
库巴大君将双手巨剑高高举起，朝着燃烧军团重重斩落，便在虚空中凝聚出一支旋风的军队。
旋风和火焰的军队在半空中对撞，冲击波将所有魔人都吹飞了一个跟头，两支大军同归于尽，只剩下一束束黯淡的火苗，像是风中之烛般扩散和飘摇，很快熄灭。
红莲大君仍旧处于魔法耗尽的恢复期，库巴大君却像是魔山崩塌般朝他冲了过来，肩膀一沉，一下子将他撞飞，去和千手大君作伴了。
摧枯拉朽，势不可挡，库巴大君不愧是血战魔界中最强战斗种族的首领，仅仅拄着长剑站在战场中央，就产生一种俾睨天下，莫敢不从的气魄。
“你们这些蠢货……”
狰狞的恶魔面具下面，发出阴冷而低沉的声音，还隐含着一抹淡淡的讥讽，“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解开‘深红宫殿’的秘密？
“告诉你们吧，就算你们愚蠢的诡计真能拖延我三天三夜，让你们在这里冥思苦想，想破了脑袋，你们也不可能获得深红宫殿的最高控制权限，解锁血战魔界的全部力量！”
“最高控制权限”六个字，令一旁观战的特蕾莎心中一凛。
看来，库巴大君知道一些什么，至少比别的魔族知道更多，关于血战魔界的真面目——超级战舰翡翠号的事情！
“只有我，才是天命所归，深红宫殿和血战魔界真正的主宰者，而我族的征途，也远远不止是血战魔界或者翡翠大陆这么简单，在魔界和人间之上，还有无尽璀璨的星辰等待我们去一一征服！”
库巴大君的声音，蕴藏着一股摄人心魄，不容抗拒的魅力，他朝被自己重创的魔族们伸出双手，道，“虽然你们既愚蠢又无知，但在我族的征途之上，终究有些用处，现在，跪下，臣服于我，不要逼我杀你们！”
六族残兵面面相觑，陷入纠结。
血战魔界，强者为尊，弱者臣服于强者，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魔族内战，也很少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往往分出胜负之后，弱者就会投降强者。
毕竟，他们还有同一个梦想，要攻占翡翠大陆，品尝生活在阳光下的滋味。
更何况，黑盾族和御兽族的大君陷入黑暗空间，生死未卜，群龙无首之下，更不知该如何抵御库巴大君的威势。
面对众多灭狱族的虎视眈眈，一言不和就有大开杀戒的架势，不少黑盾族和御兽族魔人首先动摇。
虽然还没有跪下臣服，却放下了手中武器，放弃抵抗。
库巴大君在面具后面发出冷哼，把头转向了美杜莎女王和图灵族大长老这边。
“图灵大长老，我不明白。”
库巴大君冷冷道，“为什么你一开始，不愿意将深红宫殿的地图交给我，那样的话，血战魔界就能少流许多宝贵的鲜血了。”
“因为，你没资格继承深红女皇的遗产。”
图灵族大长老的大脑，在半透明的人造头盖骨中微微颤动，他平静地说，“强行开启深红宫殿，吸收你无法承受的力量，只会导致你，灭狱族还有整个血战魔界的毁灭。”
“我没资格？哈哈哈哈，真是笑话！”
库巴大君狂笑，“我是血战魔界千年来的不败强者，倘若连我都没资格继承深红女皇的遗产，谁有资格！你，美杜莎女王，还是这两个手下败将？”
“你不明白……”
图灵族大长老叹了口气，正欲解释，就在这时，异变突发。
一束黑色锋芒，快若闪电，直刺库巴大君面具左侧的窟窿，试图狠狠刺入他的眼窝！
库巴大君的脑袋微微一斜，黑色锋芒在面具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将面具掀飞出去。
众人惊讶看去，发现是黑杰克，使用一柄混沌魔弩，趁其不备，向库巴大君发出致命一击。
可惜，仍旧失手了。
失去面具的库巴大君，满头狂乱的长发犹如黑色火焰般狂舞，他的面孔仍旧隐没在熊熊燃烧的黑焰之中，声音里，却多了几分决绝和苍凉。
“不，我明白的。”
库巴大君从黑色火焰中露出一张雌雄莫辩，阴柔如玉的面孔。
她的脸上荡漾着苦涩和残忍的微笑，“我明白想要继承深红女皇的遗产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也愿意为了这力量，为了这凌驾于诸天星辰之上的力量，付出一切代价！”
没有面具的掩饰，他的声音显得更加尖锐和阴郁。
一缕缕燃烧的黑发垂挂下来，将这张和气势截然不符的面孔，衬托得格外残酷和……妖艳。

韩特传（五十四）吞噬之主
六族残兵中曾经见过库巴大君真面目的人，特别是千手大君、红莲大君、美杜莎女王和图灵族大长老，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黑杰克阵营中那两名魔女，应该也曾听过或者见过库巴大君的模样，同样发出诧异的惊呼，一副见鬼的表情。
特蕾莎心中一动，偷偷摸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库巴大君的模样不对么？”
“他，他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一名魔女道，“传说中，库巴大君应该是相貌粗丑，非常威武雄壮的样子啊！”
“没错，他应该有一部剑戟般的络腮胡，好似雄狮般充满气魄。”
另一名魔女也道，“他怎么舍得将雄狮般的络腮胡剃掉，而且剃掉之后，竟然变得这么阴柔，秀气了？”
特蕾莎心中，一道闪电划过。
果然，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库巴大君也通过“变形虫”埃里克的魔法，变成了女孩子！
其目的，就是为了进入深红宫殿，继承深红女皇的遗产！
只不过，从他雌雄莫辩的容貌，以及身上毫无起伏的曲线来看，他的变身并不如特蕾莎这么完美，应该说，他还是“不完全体”。
或许，这才是他把太古黑魔法书留在“变形虫”埃里克那里，让埃里克继续研究的原因吧？
只不过，“变形虫”埃里克的魔法塔被黑杰克冒险团捣毁，库巴大君肯定有办法得到警报，也只能硬着头皮猛攻千门山，直抵深红宫殿了。
“看到了吗？”
库巴大君苦笑，颇有些自暴自弃地说，“这就是我为了深红女皇的遗产，所付出的‘代价’，以及得到的‘觉悟’，而你们呢，你们又付出了什么，舍弃了什么，牺牲了什么！
“说，还有谁比我更有资格，继承深红女皇的遗产，还有谁！”
库巴大君忽然狂怒起来，手一扬，魔法力量凝聚成黑色的魔掌，朝黑杰克重重拍去。
黑杰克全无还手之爱，一下子被拍得筋断骨折，鲜血狂喷，萎靡倒在地上。
“杰克！”
后宫团的女孩子们大惊失色，纷纷朝黑杰克扑去。
龙女赫拉和女佣兵团长娜塔莎，都对库巴大君怒目而视。
“你就是黑杰克，翡翠大陆上鼎鼎大名的那个赏金猎人？听说，你拿走了一样属于我的东西。”
库巴大君眯起眼睛，声音阴森恐怖，轻轻一勾手指，黑杰克的铠甲和上衣顿时撕裂。
特蕾莎梦寐以求的太古黑魔法书，漂浮到了半空中，又落入了库巴大君的手里。
“今天，是深红女皇涅槃重生的好日子，老老实实待在那里，不要逼我大开杀戒。”
库巴大君翻阅着太古黑魔法书，淡淡道，“在我统一血战魔界和翡翠大陆的征途上，你和你的姑娘们或许还能发挥小小的用处，倘若你不想看到你最心爱的女孩子们一个个受尽折磨而死，整片翡翠大陆生灵涂炭，就应该乖乖和我合作，不是吗？”
黑杰克又吐出一口深黑色的鲜血，低头朝胸口看去时，发现自己的胸膛之上，赫然出现了一枚燃烧的掌印，像是某种邪恶的诅咒，朝四周肆虐开去。
“放心，暂时死不了的。”
库巴大君道，“只要你让你的女孩子们乖乖放下武器，我保证你们还可以舒舒服服地活下去。”
黑杰克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剧烈咳嗽起来。
“杰克！”
女佣兵团长娜塔莎咬牙道，“我们和库巴大君拼了！”
“别，别冲动。”
黑杰克脸色惨白，一边吐血，一边轻声道，“现在拼命，只是送死而已，再等等，我不相信他这么简单就能得到深红女皇的遗产，娜塔莎，让大家……放下武器！”
“这——”女佣兵团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相信我，我有办法的，但不是现在。”
黑杰克微笑着，眼底滚动着诡异的光芒，道，“我只需要你们相信我，全心全意地相信我，并且将你们的力量，你们的灵魂，你们的生命，你们的一切，统统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我！”
“当啷，当啷，当啷！”
黑杰克冒险团的所有人，以及六族残兵，统统放下武器，被灭狱族士兵押到旁边看管起来。
一切尽在库巴大君的掌控之中，他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不屑地轻哼一声，手一抖，特蕾莎梦寐以求的太古黑魔法书就化作一团火焰。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熊熊烈焰中，太古黑魔法书非但没有焚烧殆尽，反而像是液态金属一样融化，变成了一把古怪的钥匙！
“埃里克真不愧是翡翠大陆上首屈一指的宫廷魔法师，到最后，终于被他解析出了太古黑魔法的奥秘，只可惜，他的命太短了！”
库巴大君手持钥匙，走向洞穴深处。
他高高举起钥匙，顿时，四周墙壁上无数金属花朵竞相开放，一簇簇七彩纷呈的花蕊朝他涌动过来，缠绕住了他手里的钥匙，并轻轻刺入他的血管和神经。
库巴大君仿佛变成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周身缭绕的黑焰，却是汹涌澎湃，愈发狂暴。
特蕾莎知道，库巴大君正在尝试通过深红宫殿的考验——更准确说，是“翡翠号”的考验，以获取更高等级的控制权限。
特蕾莎心急如焚，她不确定库巴大君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既然他有备而来，又有了“钥匙”，是否能直接控制整艘“翡翠号”？
那样的话，不但翡翠大陆将迎来末日，对于特蕾莎的家乡盘古宇宙而言，这样一个生性残暴又桀骜不驯，充满不确定性的家伙，同样不是理想的合作者。
但特蕾莎却无法阻止。
她所觉醒的魔法力量，比起库巴大君而言，实在太弱小了，贸然出手，除了被毫无意义地杀死，不会引发任何改变。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黑杰克。
黑杰克，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家伙，究竟想要干什么，你还有什么底牌，赶快打出来吧！
在精神世界里，翡翠号的考验持续了很长时间。
但在现实中，那仅仅是短暂的一瞬。
很快，库巴大君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凭空增添了无数瑰丽的星芒。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气场变得更加深沉而强大。
洞穴深处传来隆隆声，四周的液态金属再次改变，变得越来越像是一处气势恢宏，充满未来感的舰桥。
六族残兵不敢相信地看着面目全非的洞穴。
灭狱族魔人发出阵阵欢呼。
前方原本封闭的墙壁，好似水帘洞般向两边融化，敞开了一条幽暗深邃的通道。
“通往舰桥核心区的通道，已经开启了，现在，去领取属于我们的宝藏吧！”
库巴大君回头，洋洋得意地说。
迎接他的，却是一条淡金色的触手。
“咻！”
触手的速度之快，简直不足以用“快若闪电”来形容，连库巴大君都无法闪避和抵挡，“噗嗤”一声，肩膀就被触手洞穿。
“这不可能！”
库巴大君勃然色变，捂着肩膀上的血窟窿倒退三步，面色凝重看着眼前飞快膨胀的敌人，声色俱厉道，“黑杰克，竟然是你，你——不是人！”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交错中，黑杰克周身散发着比库巴大君更加邪异的气息，从鼓鼓囊囊的铠甲中，一条又一条淡金色的触须生长出来，支撑到地面和四周的墙壁上，令他变成某种比畸形蜘蛛更加丑陋的怪物。
“杰克……”
特蕾莎和后宫团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女佣兵团长娜塔莎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你究竟，究竟怎么了？”
“嘘……”
血管暴突，如金色纹路纵横交错，扭曲了五官的面孔上，仍旧浮现着黑杰克招牌的和煦笑容，“放心，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你们只需要继续全心全意地相信我，把一切都奉献给我就可以了。”
他挥舞着触须，不紧不慢朝库巴大君爬过去。
“谢谢你，为我打开了通往舰桥核心区域的通道——为了跳跃时间线，我实在损耗了太多的力量，若是没有你的帮助，一时半会儿之间，还真对付不了这种……马马虎虎还算先进的星舰。”
黑杰克对库巴大君微笑道。
“你究竟是什么！”
库巴大君高举双手巨剑，声色俱厉，“你不是黑杰克，不，你根本不是人类！”
“人类啊，如此渺小的名字，如何能够定义我的存在？”
黑杰克挥舞着淡金色的触手，微微一笑，“很久以后，那些在毁灭之火中无尽哀嚎的生灵们，通常称呼我的族类为‘吞噬兽’，但我建议你最好叫我……‘吞噬之主’。”

韩特传（五十五）情感的力量
“吞噬之主？简直笑话！”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吟唱，库巴大君的双手巨剑之上，出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光纹，光纹脱离剑身和剑刃，如神经般朝四周蔓延，紧接着，剑刃随着光纹向外凸起，变成无数锯齿，锯齿的摩擦，又点燃了狂暴的黑焰，犹如咆哮的怒龙，直指黑杰克，“不过是一头小小的爬虫而已，给我杀！”
灭狱族魔人争先恐后，咆哮而至。
黑杰克的触手却比前几个黑暗空间的荆棘藤蔓更加诡异和迅猛，瞬间将几十名灭狱魔人的眼窝洞穿，连头盖骨和头盔都被顶爆，场面惨不忍睹。
不，仔细辨认，他对灭狱族魔人区别对待。
所有男性魔人，都被他毫不留情杀死。
但对于灭狱族的魔女，他的触手却是轻轻粘在对方的眉心之间，并且顺着触手，将一道道淡金色的力量输入魔女们的脑域，又从魔女们的脑域深处，抽取出百倍的回报。
“你究竟是从血战魔界的哪个角落里，爬出来的卑劣魔物！”
库巴大君挥舞双手巨剑，朝黑杰克头顶重重斩落。
黑杰克诡异一笑，双手张开，无数触手纠缠着他自己的长剑，同样膨胀成威武霸气的巨剑形态，和库巴大君正面相撞。
轰！
两柄巨剑的交锋，激荡出了灭狱巨炮开火的动静，冲击波形成有若实质的浪潮，一圈圈向外荡漾。
特蕾莎和后宫团的众女，都被气浪掀飞出去。
然而，下一秒钟，就有无数淡金色触手裂空而至，吸到了后宫团众女的眉心之上。
特蕾莎对黑杰克早就生出厌恶和抵触，提防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露出如此丑陋的真面目，心底震撼不已，触手射来时，本能反应地偏了偏脑袋，没有被黑杰克吸住。
但阿夏公主，龙女赫拉，女佣兵团长娜塔莎，包括猫女可儿，精灵薇拉……所有和她朝夕相处，并肩作战，教她用“封魔兜”的女孩子们，都被触手紧紧缠绕。
触手一鼓一吸，恍若一条条妖异而贪婪的怪蟒。
女孩子们的脸色茫然，双眼失神，嘴角却勾起了牺牲一切之后，无比幸福的微笑。
伴随着黑杰克无限度的汲取，女孩子们的魔法力量，甚至他们的皮肤和血肉，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而位于万千触手中央的黑杰克本尊，却变得越来越强横和霸气。
一开始，还是库巴大君力敌万钧的巨剑，将他狠狠压制。
但随着他从四周所有女孩子们体内，汲取到越来越多的力量，渐渐的，他已经能和库巴大君拼个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当啷！”
终于，黑杰克的巨剑，将库巴大君的巨剑狠狠格开，就连库巴大君本尊，都被他撞飞出去。
在这场纯粹力量的拼斗中，黑杰克竟然占据上风，战胜了血战魔界千年来首屈一指的强者，库巴大君！
不但后宫团的女孩子们，就连灭狱族的魔女们，只要是额头被黑杰克的淡金色触手吸附，甚至是受到黑杰克的气场影响，就都为黑杰克欢呼雀跃，浑然忘记了库巴大君才是他们的主人。
“噗——”
库巴大君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麾下的魔女们。
“你们！”
这一次，他是动了真怒，对灭狱族魔女们低吼，“究竟在干什么？”
“不用徒劳了，他们不会再服从你的命令，因为他们已经将灵魂和生命都奉献给了我，成为了……我的女人。”
万千触手组成的蛛网中央，黑杰克环抱双臂，满脸胜券在握的微笑，“直到此刻，你依旧不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敌人吗？‘血战魔界深处的卑劣魔物’，呵呵，你会后悔，用这样的词汇来侮辱一位‘吞噬之主’的。”
“呸！”
库巴大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色难看地看着四周，眼眸深处却绽放着桀骜不驯的光芒，冷冷吐出两个字，“爬虫！”
“没错，‘爬虫’，这正是我来到这条时间线之后，对这片荒芜宇宙中的生灵的第一印象，你知道吗，有那么一瞬间，我简直绝望了，还以为伟大的吞噬帝国即将如此可笑地在所有时间线的所有宇宙里终结，幸好，不知漂泊了多久之后，我发现这一方渺小而荒芜的宇宙里，还有你们，一种勉强可以算‘智慧生命’的爬虫。”黑杰克笑眯眯地说。
这番话，在特蕾莎心底，掀起万丈狂澜。
她满脑子雾水，搞不清楚黑杰克究竟是什么，所谓“时间线”和“吞噬帝国”又是什么意思。
听上去，好像和洪潮是两回事？
难道，黑杰克竟然是某种比洪潮更加可怕的怪物吗？
“不用浪费你那渺小而贫瘠的智慧，来思考我的存在了——我族的完全生命形态，是你们这种生活在单向度时间线上，只会朝着一个方向蠕动，可怜兮兮的三维生命永远无法理解的，即便我在跳跃中损失了99%的力量，仍旧拥有你们无法抵挡的能力。”
黑杰克的心情非常愉快，还有闲工夫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们吞噬一族是诸天万界的统治者，是所有智慧生命的主宰，因为，我们能直接利用宇宙间最强大的力量——‘智慧生命的情感’。
“具体到我的话，我能让任何一个异性轻而易举地爱上我，并且从他们浓烈如岩浆的爱意中，汲取无比强大的力量，他们的爱意越强烈，我能汲取到的力量就越强大，还能将这种力量再次投射到他们身上，形成良性循环，令他们越陷越深，直到对我至死不渝。
“如你所见，我用好几年时间，搜罗了翡翠大陆上最强大的女人们，令他们成为我稳定的能量来源。
“现在，连你麾下的灭狱族魔女们，都沦为我的俘虏，心甘情愿将他们的灵魂和生命，献祭给我，成为我的‘人肉电池’，你，又要怎么和我斗？
“哦，差点儿忘了，你这种生活在中世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低等生命，恐怕很难理解‘电池’是什么意思，呵呵，这艘星舰落到你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幸好，我来了，它将成为复兴吞噬帝国的起点！”

韩特传（五十六）投降吧！
“吞噬帝国……”
特蕾莎脑海中的惊涛骇浪，统统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洪潮的真相还没有解锁，又冒出来一个不知所谓的“吞噬帝国”，听上去比洪潮更狠啊！
当然，不排除有黑杰克自吹自擂的嫌疑。
但他的确变成了一个比库巴大君更厉害的怪物，这也是事实。
究竟要怎样才能在两头怪物的对决中逃出生天呢？
特蕾莎心急如焚，更用余光扫到了身边的阿夏公主。
她发现阿夏公主被黑杰克的触手牢牢吸住，片刻之间，便出现形容枯槁的迹象。
特蕾莎心中大急，不由握紧了战刀。
库巴大君面沉似水，仿佛在故意拖延时间，继续问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深红宫殿的存在？”
“没错，虽然不知道深红宫殿的真相，但很多蛛丝马迹都可以推测出来。”
黑杰克不怕他拖延时间，淡然道，“刚刚降临到翡翠大陆时，我就感觉这片魔法世界的文明形态非常古怪，种种迹象都表明，无论人族还是魔族，都不是这里的土著，而是在遥远的过去，从遥远的星辰迁徙过来。
“迁徙过来之后，还经历了不止一次文明断层和技术失落，才沦落成今天这样腐臭不堪的中世纪泥潭。
“在无数宇宙文明的迁徙和征服之路上，这种小范围内的文明断层和技术失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我没耐心等待你们这个可怜的文明再次复兴——从中古魔法世界发展到能探索自身所在的星系乃至整片银河的超级魔法文明，至少需要上万年的时间，虽然我不是不能等，但这也太无聊了。
“既然你们的祖先是从别的星系迁徙过来，一定有一艘规模庞大的移民船，甚至是一整支移民舰队，搭载他们来到这里，只要能找到这艘移民船，就能加速文明复兴的进程。
“所以，从很多年前，我就秘密展开了对移民星舰的搜索，结果我走遍了翡翠大陆却一无所获，反倒是无意间来到血战魔界时，发现了端倪。”
库巴大君恍然大悟：“原来，你上一次来到血战魔界，就是寻找……‘移民星舰’？”
“没错，那时候我已经发现了真相，所谓‘血战魔界’本身，竟然就是一艘硕大无朋的移民星舰，从规模来看，你们的祖先也算发展到了相当高的文明层次，足以承载吞噬帝国升级到‘三级形态’，再慢慢向诸天万界的各条时间线拓展，或许有朝一日，我也能成为新一代的‘万古吞噬者’呢？”
黑杰克笑眯眯地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他继续道，“只不过，上次来到血战魔界时，这艘移民星舰的控制核心也就是深红宫殿，尚未完全暴露出来，而我的力量也太弱小，没找到太多的随从，所以，我仅仅进行了一番侦察，就返回了翡翠大陆。
“我在翡翠大陆上，用了好几年时间，搜罗了这些勉强还算强大的女战士，在他们对我的爱意、崇拜、奉献和牺牲中，不断提升能力，终于有资格来掌握整座血战魔界。
“当然，我还是要多谢你，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看上去想要获得这艘超级星舰的全部控制权限，仍旧需要一番手续，甚至把自己的身体变成奇奇怪怪的模样？呵呵，若非有你，恐怕我还要在这里，浪费更多时间。”
“你……”
库巴大君眯起眼睛，眼底绽放的烈焰，连血战魔界最深处动力炉中喷射的魔火，都无法与之相比。
他心有不甘地看了通往舰桥核心区的通道一眼，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殚精竭虑计算一切，到头来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没必要用愤怒来掩饰你的恐惧，我未必要杀死你的，特别是你现在的这副……模样。”
黑杰克邪魅的眼神，在库巴大君身上流转，他朝库巴大君伸出了触须缠绕的手，“投降吧，臣服于我，臣服于诸天万界，古往今来最伟大的统治者，吞噬帝国！”
“你说什么？”库巴大君勃然色变。
“你根本不明白宇宙的浩瀚和时间的恐怖，你嘲笑别的魔族是井底之蛙，殊不知你自己也不过是比他们稍稍蹦跳得高一点，距离跳出这口无限长，无限深和无限黑暗的井，仍旧遥遥无期。”
黑杰克叹息一声，“你以为，彻底激活血战魔界，令这艘超级星舰恢复到昔日最强的形态，就能战无不胜，称霸宇宙了么？真是可笑！
“告诉你也无妨，我在血战魔界深处探索时，发现这艘超级星舰存在巨大的撕裂，像是外力造成的重创，换言之，它曾经被一个无比恐怖的敌人，狠狠攻击过，不得不在遍体鳞伤的状态下进行星海跳跃，以至于内部严重撕裂，或许还曾损兵折将，失落大量技术和资料，无法再次起航。
“以你们中古魔法文明的技术，根本无法彻底修复这艘超级星舰的。
“就算侥幸被你们修复了，又怎么样呢，难道你没有考虑过这样一个问题——在遥远的过去，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敌人，才能逼迫你的祖先，如此狼狈地落荒而逃？
“我想，在刚才的‘传承测试’中，你已经找到答案了吧？
“没错，我在‘传承测试’中，也听到了那个有趣的名字，那个从你祖先无比惊恐的脑电波中碰撞出来的名字——‘洪潮’。
“有点儿意思，没想到这条时间线上，已经出现了‘洪潮’这样强大的统合思维体，其实力，大约相当于五级吞噬帝国了吧？难怪能把你的祖先，打得落花流水。
“我没必要骗你，依靠你们这些土著的努力，再过一万年都不可能击败洪潮，你上一秒钟驾驭着超级星舰升空，下一秒钟就会被洪潮发现并一口吃掉。
“人类无法战胜洪潮。
“但是我可以——只要能重建吞噬帝国，就可以。
“与其被洪潮一口吞掉，不如投降伟大的吞噬帝国。
“至少，洪潮会抹杀你们的情感和个性，但吞噬帝国绝对尊重麾下所有智慧生命的丰富情感和自由意志——因为你们千姿百态的浓烈情感，正是吞噬帝国高歌猛进的最强动力。”

韩特传（五十七）斩断！
“洪潮？吞噬帝国？”
特蕾莎满脸震惊，心急如焚。
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把这条惊人的情报，告诉翡翠大陆以及盘古宇宙的所有人。
库巴大君却发出狂妄的笑声，配合那张格外阴柔的面孔，有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轰！”
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黑杰克所在的位置，顿时被烈焰和硝烟笼罩。
却是第二批灭狱族的增援部队，从千门山直接传送到了深红宫殿，还带来一门小号的灭狱炮。
“我王！”
忠心耿耿的灭狱族魔人一拥而上。
“蠢货。”
库巴大君看也不看他们，却是朝黑杰克应该被撕碎的方向，轻蔑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管你什么洪潮或者吞噬帝国，我族，绝不屈服！”
“是吗？
鬼魅般的声音，却从库巴大君身后突兀出现，万千触须的蠕动中，黑杰克重新显露出他高大，俊朗，潇洒，充满男子汉魅力的身形和脸庞。
只可惜，他那张脸越英俊，带给人的感观就越恐怖。
“那就……太遗憾了。”黑杰克幽幽道。
随后不轻不重，打了个响指。
刹那之间，那些被他触须控制住，快要吸干，如同傀儡般的女孩子们，全都动了起来。
他们的模样如骷髅般枯槁，速度和力量却比深渊中的恶魔更快更强，踏着僵硬而诡异的步伐，操纵锈迹斑斑的武器，跳出了一曲死亡之舞。
灭狱族魔人大惊失色，勉强抵御黑杰克的后宫时，却被触须缠绕和戳刺，其中的魔女，纷纷变成黑杰克的俘虏，片刻之间，就被转化成了同样可怕的“骷髅兵”。
看他们满脸虔诚和幸福的光彩，仿佛用生命铺就黑杰克野心的道路，便是存在的真义。
得到他们的献祭，黑杰克的气势越来越强劲，简直像是有一团熊熊燃烧的龙卷风，蕴藏在他不断膨胀的身体中。
“……”
库巴大君深吸一口气，周身战铠同样“吱吱”作响，经受不住狂暴力量在肌肉和骨骼之间的滚动，纷纷由内向外爆裂开来。
果然如特蕾莎猜测的那样，他的“变形”并没有完成，隐藏在铠甲下面的身体，虽然能看出几条玲珑的曲线，却很快被疯狂膨胀的肌肉所遮掩。
与其说他变成了一个“女人”，倒不如说，他变成了一头雌性的太古凶兽。
“嗷嗷嗷嗷嗷嗷！”
库巴大君发出惊人的怒吼。
排山倒海的气浪充塞着整座深红宫殿。
每踏出一步，都掀起天崩地裂的气势，将周围魔人和黑杰克的后宫统统震飞出去。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黑杰克的触须亦在瞬间膨胀数倍，就像是一头怪模怪样的深海乌贼，触须挥舞，撕裂空气，肉眼可见的涟漪，飞速扩散。
“轰！轰！”
两位强者，就像是两头怪物，狠狠碰撞在一起。
特蕾莎抱头鼠窜，别提多么狼狈。
两大怪物级强者火力全开，根本不是她能够抵挡，早就被肆虐的气浪震成内伤，还要防备毒蛇般的触须戳刺她的眉心。
倘若被黑杰克俘虏，沦为他的“女人”，这是特蕾莎这辈子能想到，最恶心的事情。
“怎么办？
“我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我必须把情报带回去——洪潮还没解决，就来了个更狠的！
“想想，快想想，倘若是耀老在这里的话，他老人家会用什么样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丧心病狂，泯灭人性的方法逃出生天？
“投降，向两头怪物之一投降，去打另一头怪物，然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
“可是，看这两头怪物杀得这么痛快，一副盘肠大战的模样，根本不可能接受我的投降啊！”
特蕾莎全然没了主意。
冷不防一道劲风从身后扑来。
她就地一滚，双手自然而然握刀，一个回旋上撩，想要给敌人来个开膛破肚。
但是，当她看清楚袭击者时谁时，刀尖却乱了方寸，险之又险从对方的脸颊上擦过，没有伤到骨头，只留下一道猩红的伤痕。
“阿夏姐姐！”
没错，正是阿夏公主。
她也被黑杰克的触须缠绕，失去了自我，脸上挂着麻木的幸福，双眼空洞，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只是，当特蕾莎惊呼出她的名字时，空无一物的眼眸深处，一道微弱的涟漪，却如闪电般出现，倔强地挣扎着。
她的动作明显迟疑了。
真正的意志，和触须传递的命令，进行着艰苦的对决，那就好像她的血肉和骨骼起了冲突，血肉想要往东，骨骼却非要往西。
她体内传来“噼噼啪啪”的撕裂之声，脸上麻木的幸福里，出现了一丝真实的痛苦。
看她这副模样，特蕾莎心碎欲绝，更是怒不可遏。
“阿夏姐姐，我来帮你！”
高高扬起的战刀没有片刻犹豫，顾不上会不会被黑杰克发现的问题，换了个角度，划出完美无缺的弧线。
刀锋闪落时，四周出现无数符文，争先恐后涌入刀锋，令这柄普普通通的战刀，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神器。
这一刀凝聚了特蕾莎全部的魔法力量以及全部的愤怒和心痛，纵然太古神魔降临，都要被她一刀两断。
“唰！”
黑杰克的触须被特蕾莎干净利落切断，断口喷涌出大团淡金色的液体，像是被雷电击中的毒蛇般，激烈蹦跳起来。
黑杰克注意到了特蕾莎的存在，眼神有些惊讶地朝她投射过来，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特蕾莎一路之上，都不受他的蛊惑，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特蕾莎回应黑杰克的，是一个翡翠大陆上没有的手势——两根笔直的中指。
黑杰克眯起眼睛，虽然不明白特蕾莎的意思，却也洞悉了她绝不屈服的意志。
冷哼一声，正欲操纵更多触须朝特蕾莎蠕动过来，浑身是血的库巴大君却发出愈发狂暴的咆哮，周身长出无数骨刺，朝他狠狠扑来，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
两头怪物再次纠缠到一起。
失去操纵的阿夏公主软绵绵向后栽倒。
特蕾莎急忙上前，将她一把抱在怀里，把断裂的触须统统剥离干净，然后用自己滚烫的温度，抚慰她冰封般的身体。

韩特传（五十八）逃生之路
阿夏公主仍旧沉浸在黑杰克的掌控中，灵魂仿佛在冰冷的沼泽中沉沦，躯壳轻轻颤抖着。
特蕾莎紧紧抱着她，像是要用自己强劲的心跳，将禁锢她灵魂的封印，狠狠轰碎。
“阿夏姐姐，醒醒，快些醒来！”特蕾莎低呼。
阿夏公主充耳不闻，甚至在片刻的僵硬之后，向特蕾莎发起攻击。
特蕾莎急火攻心，攥住阿夏公主的手腕，竟然低头，在女孩儿的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极深，鲜血很快涌出来，濡湿了彼此的嘴角。
阿夏公主低吟一声，终于在剧痛的刺激下悠悠转醒。
她用了足足十秒钟，才能凝聚眼底的光芒。
柔弱的身体轻轻颤栗，恍若被救上岸的溺水者，仍旧沉浸在窒息的恐怖中。
“这是……怎么……怎么回事？”
阿夏公主舔舐着嘴唇上的伤口，看着四周地狱般的场景，吓得毛骨悚然，“龙女赫拉，娜塔莎大姐，还有大家，怎么会这样？”
“还不明白吗，你们都被黑杰克骗了！”
特蕾莎指着不远处和库巴大君激战的黑杰克，痛心疾首道，“看呐，这才是黑杰克的真面目！”
“啊！”
阿夏公主定睛观瞧，吓得花容失色，小脸和小手冰冷、煞白，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珍珠般的泪水夺眶而出，“这不可能，黑杰克怎么会变成这样，他，黑杰克他这是怎么了！”
“他不是‘变成这样’，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一种名叫‘吞噬兽’的怪物，或者说，他早就被吞噬兽寄生了。”
特蕾莎冷冷道，“回忆一下你们认识的过往，还有你们心甘情愿为他所做的一切，你们根本不是心甘情愿地爱上他，而是被他催眠，被他用神秘力量控制了你们的大脑，你们的心脏，你们的每一束神经末梢，你们的七情六欲，你们的整个生命！”
阿夏公主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道，身体越来越冷。
“事实摆在眼前，你究竟想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看着阿夏公主心碎欲绝的表情，特蕾莎感同身受，真想再编造一个美好的谎言来骗她，但形式紧迫，特蕾莎不得不硬着心肠，嘶吼道，“黑杰克早就知道深红宫殿的存在，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之所以找到龙女赫拉，娜塔莎大姐还有你们所有人，就是想从你们对他的爱意中汲取力量，把你们当成超大容量的‘人肉电池’，好吧，你不知道电池是什么意思，那就是祭品，你们都是他的祭品，是他征服星辰之路上的踏脚石。
“看看四周这些姐妹们吧，黑杰克会把他们活活吸死，如果不是我及时斩断他的触须，你也一样！”
这句话，终于令阿夏公主清醒。
看着四周朝夕相处，情同姐妹的女孩们，却落到形容枯槁，骨瘦如柴，却依旧狂热如骷髅兵般，向强大的灭狱族魔人发起自杀式进攻，而他们的力量乃至生命，都顺着淡金色的触须源源不断传输到黑杰克体内，阿夏公主明白了一切。
眼底的光芒先是皲裂，粉碎和黯淡，却又在瞬间爆发出无比坚定和决绝的火焰。
“我们要救他们。”
阿夏公主朝黑杰克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牙道，“必须把所有姐妹都救出来，并且唤醒他们！”
“怎么救？”
特蕾莎苦笑，“刚才是运气好，趁着黑杰克和库巴大君纠缠在一起时，才侥幸斩断了吞噬兽控制你的触须，现在黑杰克已经有了防备，我们根本没机会一一斩断别的触须，还是先想想自己应该怎么逃出生天，再找机会回来报仇吧！”
“这……”
阿夏公主茫然道，“我们，丢下所有姐妹，自己逃跑吗？”
“能跑掉就不错了，跟我来！”
特蕾莎拽着阿夏公主，猫着腰，尽量减少自己被发现和攻击的面积。
四周灭狱魔人和黑杰克的傀儡们激战正酣，彼此都死死纠缠在一起，所有人都无暇顾及他们。
特蕾莎的目的地却是——刚刚被库巴大君打开，直通舰桥核心区的通道！
这是唯一的生路。
虽然不知道，在深红宫殿的深处，整个血战魔界的心脏，元始文明超级战舰“翡翠号”的核心控制区域内，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但无论什么都比库巴大君和黑杰克要好。
“没办法，搏一搏！”
特蕾莎咬牙，拽着阿夏公主，陡然加快速度，发起最后的冲刺。
黑杰克瞬间发现了他们的异动，并推测出了特蕾莎的打算。
“嗤嗤嗤嗤！”
无数触须如妖魔的内脏，朝两人喷射过来。
特蕾莎将阿夏公主往舰桥核心区通道的方向狠狠推了一把，自己则转过身来，双手攥住战刀的刀刃。
掌心割破，鲜血顿时流淌出来，蜿蜒的红线在战刀上纵横交错，将刀身分割成了无数碎片。
特蕾莎口中念念有词，双眸近乎变成两颗透明的宝石，却是折射着比星云更加璀璨的光辉。
“砰！”
战刀碎裂，无数碎片在鲜血的裹挟下，化作超高速的金属射线流，朝黑杰克的触须狂轰滥炸过去。
这是特蕾莎能调取的最强攻击魔法。
刀刃碎片在鲜血的浇灌下，化作一道道赤红色的流光，恍若陨石雨般，将黑杰克的触须暂时抵挡住。
只可惜特蕾莎仓促出手，魔法维持时间实在太短。
片刻之后，黑杰克的触须就将赤色流光吞噬殆尽，继续如肆虐的洪水般朝两人扑来。
关键时刻，库巴大君助了两人一臂之力。
他深深痛恨黑杰克卑劣的野心，宁愿被特蕾莎和阿夏公主进入舰桥核心区，也不愿黑杰克这头怪物染指血战魔界最神圣的宫殿。
“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库巴大君桀桀怪笑，铺天盖地的剑芒笼罩黑杰克，令他的触须攻势为之一滞。
特蕾莎和阿夏公主，趁机连滚带爬，冲进舰桥核心区！

韩特传（五十九）最高权限
两人不顾一切向前狂奔。
每一步都绞尽每一束肌肉最深处的力量。
顾不上前方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凶险，也顾不上身后黑杰克发出惊人的咆哮。
短短数百米的冲刺，就令他们筋疲力尽，脚下打滑，向前扑倒在地，双腿发软，再也爬不起来。
回头看时，黑杰克仍被库巴大君死死纠缠住，却是伸出一只手，操纵无数触须朝他们涌动过来。
阿夏公主从腰间抽出战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特蕾莎深吸一口气，竭尽全力地吼叫道：“我拥有一级火力控制权限，现在发现有异界生命体侵入舰桥核心区——干掉它，无论用什么方法，干掉它！”
阿夏公主吃惊地看着特蕾莎，不明白她突然发什么失心疯，还以为念诵这两句滑稽的咒语，就能阻挡住敌人么？
果然，舰桥核心区无动于衷，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黑杰克的触须不断侵入甬道，发出“哧溜哧溜，哧溜哧溜”，令人毛骨悚然又恶心到呕吐的声音。
特蕾莎眼底闪过一抹绝望，但瞬间就被倔强的意志砸了个粉碎。
她第二次高喊起来，这一次，用的是拳王教他，魔法世界的语言。
只可惜，舰桥核心区还是悄然无声，并没有任何犀利的武器暴露出来。
“特蕾莎，你在说什么啊？”
阿夏公主满头雾水，只觉得从来到血战魔界开始，身边那些熟悉的人——无论黑杰克还是特蕾莎，都不断蜕变，变得面目全非，“你在……召唤什么吗？”
“是的，这里一定隐藏着极厉害的武器，可惜，我不知道怎么将它召唤出来！”
特蕾莎咬牙，狠狠朝地上砸了一拳，砸得血花四溅。
眼看黑杰克的上百条触须，像是上百条巨蟒那样穿过甬道，侵入舰桥核心区，特蕾莎别无选择，最后一次喊出了她的命令，“有异种生物侵入舰桥，翡翠号正处在紧急状况中，我拥有一级火力控制权限，我要求接管舰桥的防御系统——干掉它，无论用什么办法，干掉它！”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特蕾莎原本就伤痕累累，鲜血在身上和手臂上纵横交错，顺着手腕一路流淌到了拳头上。
刚刚在地上狠狠一砸，鲜血四溅，却是被白银流沙般的地面吸收得干干净净，涓滴不剩。
吸收了她的血滴，舰桥核心区像是进行了某种繁琐而细致的认证，一道无影无形的穿堂风吹来，舰桥核心区一下子拥有了生气。
这时候，几条触须已经首当其冲，爬过甬道，钻进舰桥核心区，朝特蕾莎和阿夏公主狠狠刺来。
“唰！”
甬道四周，同时闪过数百条红色激光，激光纵横交错，组成密不透风的立体网格，竟然一下子将侵入甬道的所有触须，统统撕碎！
红色激光一闪而逝。
数百条狰狞的触须瞬间凝固。
很快，表面出现一道道环形撕裂的痕迹，化作无数肉段，“噼噼啪啪”落在地上，像是垂死挣扎的蚯蚓般缓缓蠕动。
涌入舰桥核心区的触须也被斩断，末端在原始神经的控制下，仍旧一拱一拱朝特蕾莎和阿夏公主爬过来，发出“嘶嘶，嘶嘶”的声音。
阿夏公主忍着恶心，一刀刀将他们彻底剁了个稀烂，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
特蕾莎盯着甬道外面的黑杰克。
黑杰克亦满脸诧异地盯着甬道这头，舰桥核心区里的特蕾莎。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撞出的火花简直要将满地碎肉统统烧成灰烬。
下一秒钟，甬道四周的液态金属缓缓涌动上来，通道重新合拢，封死，化作坚固的墙壁。
两人的目光被隔开了。
特蕾莎和阿夏公主成功进入了舰桥核心区，黑杰克和库巴大君等人却被关在外面。
暂时是安全的，应该。
特蕾莎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冷汗涔涔，只觉得肚子和小肚子都在痉挛——那些该死的小恶魔们，又开始在她的肚子里捣乱，一坠一坠，拉拉扯扯，好痛。
不过，她终究赌对了！
看着满脸不可思议表情的阿夏公主，特蕾莎咧嘴，给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阿夏公主解释。
反正，根据她以往在盘古宇宙驾驭星舰的经验，这种超大规模的行星级，甚至是恒星级的战舰，肯定拥有超卓的人工智能来操纵先进的无人驾驭和攻防系统。
在遇到极其特殊的紧急情况——比方说星舰受损严重，原本的舰长、大副、火控官统统阵亡；或者敌人在激烈的接舷战中，已经侵入舰桥核心，即将实施斩首战术；或者遭遇不属于本宇宙的外来异种生命入侵，诸如此类的状况下，下级军官有资格临时活得更高级的权限，命令自动化攻防系统火力全开的。
翡翠号虽然已经沉睡千万年，但从刚才的测试来看，它的部分机能仍旧维持完整，至少，舰桥核心区是可以被唤醒的——否则，魔女凯莉，也没办法煞费苦心留下什么“深红女皇的传承”了。
而黑杰克很明显，并不属于这个宇宙，甚至不属于特蕾莎可以理解的诸天万界，他是不折不扣的外来入侵者。
所以，特蕾莎大胆假设，倘若舰桥核心区可以检测到黑杰克这个异常生命体的存在，而自己的一级火力控制权限又能被认证的话，就一定能命令舰桥核心区的防御力量，干掉它！
毕竟，虽然自己只掌握着最低级别的火力控制权限，但现在的翡翠号之内，应该没人比自己的权限更高级。
那么，只要控制星舰的人工智能认为，黑杰克这个异常生命体侵入舰桥，属于十万火急的紧急状况，自己就能绕开权限等级的限制，直接掌控整艘翡翠号！
嘿嘿，从这个意义上说，黑杰克倒是帮了自己的大忙，他还有库巴大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精心布局，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白白便宜了她特蕾莎，不对，是星海炮王韩特大爷啦！

韩特传（六十）魔女基因
“阿夏姐姐，我知道你心底有很多疑惑，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特蕾莎想了想，道，“这件事咱们慢慢再解释，现在，先查探一下四周，搞清楚舰桥核心区的状况再说！”
说是查探，其实四周一览无余，就是一方百米见方的银白色空间，无论地面还是墙壁，都柔软如细沙和橡胶，双手轻轻一用力，就能没入其中，即便狠狠冲撞，亦会得到极大的缓冲。
这样的柔性材料，确保了星舰在遭到剧烈撞击时，船员和设备的安全性。
但四周空空荡荡，并无任何机关暗道，实在叫特蕾莎和阿夏公主都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做。
总不见得，他们要被关在这里一辈子吧？
特蕾莎回忆刚才发动攻击的细节，沉吟片刻，用断刀在掌心轻轻一割，割出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往地上留下一个殷红的掌印。
果然，掌印中的血滴很快被银白色的细沙吸收殆尽，紧接着，金属细沙像是喷泉般涌起，范围越来越大，高度也越来越高，到最后，变成一坨一人多高的银白色圆柱。
圆柱像是刚刚从熔炉里取出的钢铁，铁水不断往下流淌，很快显露出一尊高大健美的女性轮廓，很快，五官，四肢和手指脚趾都分离出来，一尊液态金属打造，惟妙惟肖的雕像，呈现在特蕾莎和阿夏公主面前。
“啊——”
阿夏公主惊呼。
不是因为液态金属雕像从地底涌出这件事，而是因为，这尊雕像的容貌，和特蕾莎好像！
也不能说他们的五官完全一样，只能说眉眼之间的风情，和英姿飒爽的气质，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好像亲姐妹或者亲母女一样。
特蕾莎亦吃了一惊，产生一种自己正在照镜子的感觉。
她心知肚明，真正的自己，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为什么这尊液态金属雕像，会和自己被“变形虫”埃里克调制出来的模样，这么相似呢？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之下，液态金属雕像彻底从地板上分离出来，面部细节刻画得更加栩栩如生，就连眼睫毛都纤毫毕现，它——她的银白色睫毛微微颤抖着，不一时，竟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球明明也是银白色的液态金属铸造而成，却绽放着彩虹般瑰丽的光彩，仿佛尘封万年的眼波流转，从阿夏公主身上掠过，停留在了特蕾莎身上。
“你终于来了，‘魔女基因’的携带者。”
液态金属铸造而成的女子开口道，声音古井无波，毫无半点情感波动，恍若冷冰冰的机器。
“啊！”
阿夏公主吃惊地捂住了嘴巴，没想到这东西竟然会说话。
特蕾莎虽然心中狂震，终究比阿夏公主要好一些，她倒退半步，深吸一口气，道：“你，你是什么人，你是……翡翠号中枢控制系统里的人工智能？”
对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是的，我就是翡翠号本身，或者用更加古老的语言来描述，是翡翠号的全自动控制系统里的中枢思维核心，某种超级人工智能，你可以直接叫我——‘翡翠’。”
“那你的样子……”特蕾莎下意识摩挲着自己的脸颊，迟疑道。
“这是翡翠号最后一任舰长，凯莉?康娜的形象，在她战死之后，翡翠号也耗尽了全部能量，而且损伤极其严重，不得不进入休眠状态，进行长达万年的自动修复。”
翡翠一板一眼道，“那时候，绝大部分掌握星舰维修和操作技能的船员，统统在逃亡和内战中丧生，依照《紧急情况处置条例》，我暂时接管了舰长的职务，在黑暗中静静等待新舰长的到来。”
“原来如此，所谓‘魔女凯莉’或者说‘深红女皇’，就是翡翠号的最后一任人类舰长吗？这么说，‘深红女皇的遗产’，就是翡翠号的最高控制权限，或者说舰长宝座喽？”
特蕾莎恍然大悟，却又陷入更深的迷茫，“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你说我是……‘魔女基因的携带者’，那是什么？”
“你自己不知道吗？”
翡翠道，“如果你不是魔女基因的携带者，便不可能进入舰桥核心区，也不可能激活自动防御系统，更没有资格和我对话——你会在侵入舰桥核心区的第一时间，就和那个异种生命的触须一样，被毫不留情地粉碎。”
特蕾莎这才知道，自己的孤注一掷之所以成功，不是可怜巴巴的“一级火力控制权限”的缘故，而是因为自己的鲜血中，蕴含着什么“魔女基因”，那究竟是什么鬼！
“统御翡翠号这样的超级星舰，带领整支流亡舰队逃避洪潮的追杀，在无尽星途中永恒流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翡翠解释道，“所以，每一位新舰长上任的时候，都必须读取前面所有舰长留下的航海日志，并掌握他们的全部技能，才能勉强胜任。
“碳基智慧生命的大脑，终究无法在短时间内，消化吸收如此庞大的数据，因此，元始族发明了‘基因学习’的超卓科技，将大量和星舰驾驭、指挥、战斗有关的信息，统统嵌入到基因片段里。
“在流浪星河的千万年间，翡翠号的每一任舰长，都会在体内默默培育这种蕴藏着无穷智慧的超级基因，并在他临死之前，传承给下一任舰长，当下一位舰长得到了前面数百代舰长的基因片段，操纵星舰就变成了他的本能，好似婴儿呱呱坠地，就会吮吸和哭泣一样。
“轮到凯莉舰长要留下她的传承时，情况变得更加严峻——当时的翡翠号只剩下1%的能量储备，而损伤范围却达到90%以上，是标准的‘大破’。
“船员的自动化繁殖和培育系统都被破坏，意味着新一代船员只能依靠自然繁殖和口口相传，绝不能掌握玄奥繁复的星舰操作技能，预计在未来数千年之内，都不可能有人胜任舰长的职务，带领翡翠号重新飞向星海。
“因此，凯莉舰长将凝聚了数百代舰长的基因精华都提出出来，耗尽了最后的能量，进行复制和封存，希望等千万年之后，能量储备和技术条件重新成熟，翡翠号也大体修复的时候，翡翠号的后代们，再将这份代号‘魔女’的基因提取出来，注入体内，成为新任舰长的候选者。”
特蕾莎听得一愣一愣。
凝聚了数百代翡翠号舰长的基因精华，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可是，自己刚刚穿越到翡翠大陆不久，根本没机会接触这什么“魔女基因”啊，怎么会莫名其妙成为携带者了呢？
等等——

韩特传（六十一）罪魁祸首找到了！
特蕾莎忽然想到什么。
璀璨如星辰的瞳孔收缩到极限，化作深不可测的黑洞，蕴藏着不堪回首的痛楚。
嘴角微微扯动，像是被人迎面劈了一刀，俏脸顿时布满了汗珠。
“那什么，翡翠，你告诉我……”
特蕾莎深吸一口气，结结巴巴问道，“那个，魔女基因，是不是一种淡青色，好像腐败变质的牛奶，却更加黏糊糊和亮晶晶的液体？”
“封存状态的魔女基因，被保护液包裹着，原本应该是无色无味，纯净如水的。”
翡翠一板一眼道，“不过，为了在低技术状态，无任何设施辅助的情况下，就能让下一任舰长候选者完美吸收魔女基因，凯莉舰长在魔女基因保护液中，添加了大量纳米机器人，的确令其变成淡青色的溶剂，看上去粘稠如乳液。
“一旦这些纳米机器人进入人体，就可以对下一任舰长的候选者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再将魔女基因植入舰长候选者本身的基因中，令多重螺旋完美交融到一起。”
特蕾莎沉默了一下。
“纳米”的概念，她曾经听拳王说过，就是极其细微的尺度单位，和盘古宇宙的“芥子级数”类似。
也就是说，有无数个极其微小的芥子级灵能傀儡，运送着魔女基因侵入自己体内，才把他韩特大爷的身体，搞成这副德性？
特蕾莎身形一晃，虚弱道：“所以，魔女基因的注射方法是……”
“直接吞服，或者从身体各个孔洞中注射进去就可以了，因为人体的肠道拥有高效吸收的能力，所以，比较推荐从后面直接给药的方式。”
翡翠道，“这同样是考虑到经过千万年沧海桑田的变化，翡翠号的后裔极有可能遭遇技术断层和文明失落，早已忘却了昔日神乎其技的超卓科技，因此，凯莉舰长才准备好了一切，让继承者们可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得到魔女基因。”
“原来，如此！”
特蕾莎咬牙切齿，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了殷红的鲜血。
她终于明白，当初“变形虫”埃里克把她俘获并五花大绑之后，对她做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实验，还往她体内注射进去那种邪恶到极点的药剂，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对了，魔界的情报说，库巴大君前几年曾经攻破两座尘封万年的武库。
没过多久，“变形虫”埃里克就在末日山脉、堕落森林展开了邪恶的研究。
看上去，是库巴大君从上古武库中找到了一份魔女基因和……“使用说明书”，但凭他的智慧没办法完美破解，就把两样东西托付给翡翠大陆上首屈一指的宫廷魔法师“变形虫”埃里克来研究。
“变形虫”埃里克不负所托，果然取得进展，而第一个在他手下成功诞生的“完美试验体”，就是自己！
换言之，从某个角度而言，翡翠号的上一任舰长凯莉?康娜，连同眼前的人工智能“翡翠”，同样是间接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罪魁祸首。
这真是……
特蕾莎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好。
“等等，还是不对啊！”
特蕾莎咬牙道，“就算要吸收数百代翡翠号舰长驾驭星舰，指挥战斗的智慧结晶，也没必要把身体都彻底改变，变成凯莉舰长的样子吧！难道翡翠号的每一任舰长，在登上宝座的时候，都会接受调制，把自己变成上一任舰长的模样么？”
“通常情况下，当然不用。”
翡翠淡淡道，“当翡翠号处在完好无损的巡航和战斗状态时，星舰内部的虚拟学习系统能确保所有船员都学习到玄奥繁复的海量知识，并且做好身体上的充足准备，让他们能迎接魔女基因的‘狂轰滥炸’。
“但根据我的精密计算，在千万年的休眠之后，我们将很难找到一个大脑足够发达，而身体又足够强韧的候选者——经历了技术断层和文明失落的浩劫，翡翠号的后裔注定将逐渐退化成茹毛饮血的原始人，连最简单的矢爆枪都不会操纵。
“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将魔女基因植入他们体内并激活的话，只会瞬间将他们的大脑烧成灰烬，或者对他们的身体带来无法承受的负担，严重情况下，会活生生爆体而亡的。
“因此，我们将魔女基因的移植和激活，分成两步走。
“在第一阶段，我们先提取了凯莉舰长的基因，大量复制并封装——凯莉舰长是通过基因优化筛选计划培育出来，又在虚拟空间内学习和战斗了数百年，才从亿万船员中遴选出来的超级精英，她的基因代表着元始族智慧、体能和意志的极限。
“利用凯莉舰长的基因，进行脱胎换骨、偷天换日般的改造，令茹毛饮血的原始人，都稍稍具备智慧、体能和意志上的可能性，成为魔女基因的‘携带者’，并且能顺着冥冥中的指引，找到这里，我们才会进行第二阶段——也就是彻底唤醒、激活她体内所有的魔女基因。”
特蕾莎听得一愣一愣。
摊开自己的纤纤素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有多么厉害：“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吗，如果我真是那什么‘魔女基因携带者’，早就把黑杰克像狗子一样吊起来打了。
“对了，黑杰克！什么‘魔女’不‘魔女’，咱们放到一边慢慢再将，你应该能识别出黑杰克不是人类——元始族，而是来自外太空的邪恶入侵者，是比洪潮更加诡异的异种生命体吧？还不快消灭它！”
“的确，我从它的触须上检测到了一种全新的细胞结构，是我航行过这么多宇宙，从未见过的，确定为外来生物入侵，危险等级，最高。”
翡翠仍旧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过，翡翠号尚未完美修复，能量严重不足，我缺乏彻底消灭它的能力。”
“什么？”
特蕾莎道，“你刚才发射的激光雨不是很厉害吗？再射一次，把黑杰克连同库巴大君，统统射成马蜂窝！”

韩特传（六十二）永久改变
“翡翠号的修复尚未彻底完成，就被强制唤醒，仍有90%以上的区域和功能处于休眠状态，能量严重不足。”
翡翠一副冷静或者说半死不活的腔调，“大部分内部防御武器无法启动，即便能启动甬道内的防御激光，一次发射之后，仍需要一个小时以上的冷却和充能时间。
“如果你在一个小时之后，可以将入侵舰桥的异种生命体完全引到甬道里，或许，我们有50%的把握能彻底消灭它。
“否则，仅仅切断几条触须，对它的战斗力，不会造成太大影响的。”
“……”
特蕾莎大挠其头，“黑杰克虽然坏，但并不傻，既然已经见识过激光的厉害，怎么还会傻乎乎往里面撞？好吧，如果不能消灭他的话，我们究竟能做什么呢？”
“虽然主动防御措施无法激活，但被动防御体系已经初步恢复，现在，我们受到能量护盾和液态合金的双重保护，对方在七十二小时之内，是绝对进不来的。”
翡翠说着，挥了挥手。
不可思议的画面，在特蕾莎和阿夏公主面前徐徐展开。
隔绝舰桥核心区和外面的液态金属墙壁，竟然渐渐变得透明，他们和黑杰克之间，仿佛只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穿过这层“透明金属”，他们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战况。
库巴大君被他手下的灭狱族魔人拼死救了回去，在留下满地尸体和两座灭狱炮的残骸之后，退缩到了深红宫殿外面的角落里。
深红宫殿彻底被黑杰克和后宫团占据，后宫团负责抵挡库巴大君和灭狱魔人，黑杰克自己则满脸焦躁，在通往核心区的甬道前面走来走去。
他的面容扭曲，周身青筋暴突，一呼一吸之间，淡金色的触须恍若水母般随波逐流，跳出绝美的毁灭之舞。
忽然，黑杰克低吼一声，凝聚万丈金芒的一拳，朝甬道重重轰来。
站在特蕾莎和阿夏公主的视角，只看到“透明玻璃”上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波纹，一圈圈朝四周荡漾开去。
被黑杰克轰开的液态金属，经过一阵古怪的蠕动，恍若拥有生命，可以无限增殖，又重新堆积到一起。
黑杰克这一拳的效果，相当于轰击大海，无论被他轰开的海水有多少吨，激起的巨浪有多少米，片刻之后，都会恢复如初。
“看到了吗，这就是翡翠号舰桥核心区的纳米防御体系，正是依靠这套体系，昔日的洪潮才没能将我们彻底吞噬。”
翡翠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骄傲，“这里至少能阻挡异种生命体七十二小时，足以让我们积蓄更多能量，完成下一阶段的激活。”
它的话音未落——
黑杰克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趁着一波未平之时，第二拳朝着第一拳的位置狠狠轰来，整条手臂都插入液态金属之中。
“啊！”
黑杰克的双眸瞬间变成金色，狰狞如厉鬼一般。
接驳到后宫团身上的触须，不约而同地膨胀了三五倍，加快了吞噬后宫团生命和灵魂的效率。
后宫团成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比死人就多了一口气。
甚至有两名姐妹身形一颤，歪歪扭扭倒了下去。
黑杰克毫不在乎这些女子的生命，却是疯狂吸收和吞噬，随后，将后宫团的生命和灵魂，统统释放到了液态金属之内！
有那么半秒钟，特蕾莎和阿夏公主的双眼仿佛被一万根金针戳刺，什么都看不见。
当金针一根根从瞳孔深处抽出来时，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号称坚不可摧，如大海般能够随时修复的液态金属墙壁，竟然被轰出一个触目惊心，深度达到两三米的窟窿。
更恐怖的是，窟窿中闪烁着橘红色的光芒，就像是一头金属怪兽腐烂的肠道。
四周的液态金属在极度高温的烧灼之下，纷纷失去了变形和复制的机能，以融化的铁水的形态，滴滴答答洒落下来。
翡翠瞬间僵硬。
它和保护着特蕾莎的液态金属墙壁，同时发出微弱的“吱吱”声，像是在计算黑杰克骇人听闻的破坏力，究竟多久才能打穿这里。
“二十四小时。”
过了足足半分钟，它终于得出结论，“放心好了，我的防御足够坚固，至少能持久保护我们……二十四小时。”
“刚才你还说七十二小时！”特蕾莎快疯了。
“看来异种生命体的战斗力，稍微有些超出我的计算。”
翡翠淡淡道，“不过，从我分析触须上的细胞，还有对他的战斗形态以及能量波动进行的全面扫描分析来看，他仍旧处于非常虚弱的初级阶段，并没有强大到不可战胜——只要你体内的‘魔女基因’彻底激活，我们仍有机会。”
“真的要彻底激活魔女基因才行吗？”
看着黑杰克在外面疯狂吞噬后宫团的生命，穷凶极恶地轰击着墙壁，特蕾莎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阿夏公主对姐妹们的感情，比特蕾莎更深百倍，见到姐妹们遭受这样的苦楚，再不阻止，就要被黑杰克活活吸成骷髅，她更是心急如焚，死死攥着特蕾莎的双手，掌心都是汗津津的，炙热和冰凉交错。
“我必须先搞清楚一件事——”
特蕾莎举棋不定，“现在我是‘魔女基因携带者’，就已经搞成这副模样，倘若彻底激活了体内的魔女基因，我会变成什么样子？胸和屁股再大十倍，能把全宇宙的男人都迷得……活活脱水而死？”
“不，魔女基因的全面释放，主要从细胞层面对你进行深度改造，包括神经，大脑和机体的全面增强，外形上，不会有太大改变，只会将当前形态彻底固定下来。”翡翠道。
“那就好。”
听了前半句，特蕾莎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后半句话，让她又瞪圆了美眸，“啥意思，彻底固定下来，永远变不回去了？”
“倒不是‘永远’，只是在当前条件下，很难变回去，要知道现在你体内的魔女基因，仍处于半休眠状态，还可以和你本身的基因分离，并抽取出来，可一旦彻底激活，魔女基因完全融合到你的基因链上，形成天衣无缝的整体，除非拥有最高等级的基因技术，或者你本身修炼到可以随意改变细胞形态的超卓境界，否则，便不可能分离，强行分离，危险系数很高的。”
翡翠看出特蕾莎的顾虑，善解人意道，“当然，如果翡翠号可以修复到100%的完美状态，船上就有相应的设施，可以实施最高等级的变形手术，把你变回原本的模样。”
“那么，翡翠号要多久，什么条件，才能100%修复呢？”特蕾莎又问。
“……条件不足，无法计算，从过去万年的维修进度来看，不会太久的，资源和人力都充足的情况下，再有三五千年也就差不多了。”翡翠说。

韩特传（六十三）必胜无疑
“我信了你的邪，那岂不是说，想要继承魔女凯莉的力量，当翡翠号的舰长，就要一辈子变成……这副模样？”特蕾莎哭丧着脸说。
阿夏公主在旁边听得懵懵懂懂，对于翡翠和特蕾莎说的这些玄之又玄的高科技词汇，完全听不懂，只有最后一句，她听懂了。
“特蕾莎，你，你竟然是深红女皇的继承者……”
阿夏公主不可思议地说，“那你还在犹豫什么，我们现在正需要深红女皇的力量，才能战胜黑杰克，把所有姐妹都救出来，永远保持现在的模样有什么不好，你的样子，简直比翡翠大陆上最璀璨的星辰还要漂亮啊！”
“你不懂，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特蕾莎一手捂着小腹，强忍着酸楚的坠痛，另一手捂着裤裆，感受着怅然若失的空虚，忧郁道，“倘若我不曾见过光明，或许可以永久忍受黑暗，倘若我不曾拥有过全宇宙最凶猛的巨炮，或许也能慢慢习惯这具身体，只可惜，我曾经拥有，曾经感受，曾经操纵着星海巨炮，纵横驰骋，畅快淋漓，狂轰滥炸，山洪暴发！我不能，我，我实在不能出卖自己最亲近的小兄弟，来换取所谓的力量！”
阿夏公主：“……听不懂。”
“算了，这样的感受，全宇宙都不会有多少人懂的。”
特蕾莎苦笑一声，“我实在不知道在死亡，力量和出卖自己的小兄弟之间，究竟该如何抉择了……等等，等等等等，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特蕾莎眼前一亮，激动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翡翠，翡翠，快告诉我！”
特蕾莎连珠炮般道，“你刚才好像说，尚未彻底激活的魔女基因，仍有抽取出来的可能性，对吧？那能不能，将我体内的魔女基因都提取出来，注入阿夏公主的体内呢？
“你看，我不想要这份力量，而我们又的确面对着黑杰克和库巴大君这两个麻烦，那么，由阿夏公主继承这份力量，是最好的安排，对，就这么操作，我简直是个天才！”
“特蕾莎，你……”
阿夏公主吃惊地捂住了嘴，看着特蕾莎的眼神，既感动，又奇怪。
她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趋之若鹜，出卖一切都竭力想要得到的力量，传说中深红女皇的遗产，特蕾莎却毫不在意，甚至大大方方想要转赠给自己。
她竟然淡泊名利到这种程度吗？
无论如何，有一点是肯定的。
特蕾莎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人，是一心一意为她好，比只知索取，不知给予的黑杰克，不知好多少倍。
翡翠眼底放出两道扫描射线，猩红的光芒在特蕾莎和阿夏公主周身缓缓流转，分析了半分钟后，淡淡道，“理论上的可行性是存在的，但我并不建议你们这样做。”
“真有可能？”
前半句话，叫特蕾莎心中一喜，后半句话，却令她有些失望，“为什么？”
“因为这份魔女基因已经被你污染了，多少沾染了一些你的基因残片。”
翡翠解释道，“基因融合原本就是成功率极低的事情，即便以元始文明鼎盛时期的超卓科技，成功率也不到一半，而以我们当下能动用的设备，能量和计算力而言，成功率更是不足10%。
“魔女基因和你的基因，双份基因的融合成功率已经如此之低，倘若将沾染了你基因残片的魔女基因提取出来，再注射到她体内的话，就是三份基因融合，成功融合并激活的概率，将低到微乎其微。
“根据我的计算，倘若现在激活你体内的魔女基因，成功率大约在10%左右，但如果转移到她体内再激活，成功率会暴跌至1%以下，若非万不得已，我并不建议你们冒这样毫无意义的风险。”
“1%以下？好像是低了点。”
特蕾莎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翡翠前半句话的意思，她的瞳孔逐渐放大，表情变得有些僵硬，“等等，你刚才说什么，10%？就是说，即便我愿意背弃自己的小兄弟，永远承受这样的坠痛和酸胀之苦，再也无法酣畅淋漓地膨胀、轰击、猛攻和倾泻，也只有10%的概率，能成功激活魔女基因？”
“是的。”
翡翠冷静道，“凝聚了翡翠号数百代舰长全部智慧和力量的魔女基因，当然不是这么容易消化吸收的，以当前的条件和你本体的素质，有10%的激活成功率已经很不错了。”
“……”
特蕾莎深吸一口气，道，“那么，我能问一下，如果激活不成功会怎么样吗？”
“如果激活不成功的话，你体内所有细胞深处的所有基因链，应该会彻底断裂和崩溃吧？”
翡翠道，“你可以理解成，你将遭受最强烈的高能射线轰击，身体丧失了新陈代谢的能力，所有细胞都会一个接一个地死亡，你将活着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一寸寸腐烂，最后变成一具拥有灵魂的腐尸，一滩拥有感知却只能蠕动的烂泥，历经几十天甚至数百天生不如死的折磨，灵魂才能得到永久的安息。”
“……你要不要说得这么详细！”特蕾莎怒吼道。
“要的，程序设定，我必须将后果和你说清楚，这也是测试的一部分。”
翡翠道，“倘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便没有资格继承凯莉舰长的力量，成为翡翠号的新舰长，我的新主人——很合理，不是吗？
“话又说回来了，我们不会真的如此冷酷无情，只要你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约定，一旦激活失败，我会立刻将你击杀，保证你不会感受到半点痛苦，怎么样？”
“我，我想想，我想想。”
特蕾莎心烦意乱地说，“那个，倘若我继承了深红女皇，凯莉舰长的力量，是否一定能把黑杰克这个玩弄女性感情的混蛋，打得连爹妈都不认识？”
“是的。”
翡翠非常肯定道，“根据我的精密计算，只要成功激活魔女基因，你战胜黑杰克的概率，将达到95%以上。”
话音未落，舰桥核心区传来一阵剧烈震荡。
特蕾莎和阿夏公主站立不稳，都摔倒在地上
翡翠周身亦显出一片银白色的涟漪，像是被人重重揍了一拳。
三人扭头看时，发现黑杰克竟然将几十条淡金色的触须缠绕在手臂上，令他的手臂瞬间粗壮三五倍，简直像是一具缠绕着螺纹的超级钻头，如疯似魔地轰击着液态金属墙壁。
号称坚不可摧而且能自动愈合的液态金属墙壁，在他的狂轰滥炸之下，渐渐丧失增殖和自愈的机能，通往舰桥核心区的窟窿，被越捣越大。
黑杰克面目狰狞，一边咆哮，一边狂笑，似乎还有无穷精力，可以一直这样轰击和钻探下去。
“……诚如我刚才所言，只要成功激活魔女基因，你战胜黑杰克的概率就高达90%以上，可谓稳操胜券。”
翡翠道，“所以，勇敢的少女，你究竟还在犹豫什么呢？”
“等等，90%？”
特蕾莎真想吐血，“你刚才说的是95%！”
“是吗，有可能我说错了，或者你听错了。”
翡翠扫描着黑杰克的动作，并分析着他的能量波纹，淡定道，“我一直说的都是88%，85%已经是一个很高的胜率，在面对异种生命体时，有50%的胜率就值得放手一搏，更何况现在胜率达到了80%，宇宙浩瀚，危机重重，想要得到力量并生存下去，不冒险怎么可以？现在的胜率已经高达75%，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韩特传（六十四）逃亡之旅
“停，停停停，你再分析下去，我们还不如现在就出去投降算了！”
特蕾莎一个头两个大，怎么看怎么觉得翡翠不靠谱。
这人工智能实在坏得很，一点儿也不像拳王大人那么正直善良，值得信赖啊！
“真是见鬼，所谓的魔法文明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降临到翡翠大陆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把翡翠号搞成这样？”
特蕾莎嘟哝着，“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一部分翡翠号上的船员会留在血战魔界，变成魔族，而另一部分船员却离开星舰，去了翡翠大陆，变成人族呢？除非得到全部的信息，否则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解锁这该死的魔女基因了！”
“你们，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阿夏公主在旁边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她也眼泪汪汪地看着翡翠，“我能叫您……翡翠姐姐吗，请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告诉我吧，如果我们有办法能阻止黑杰克，给翡翠大陆带来希望的话，就算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就算要献出自己的生命，我也愿意去，去战斗的！”
特蕾莎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为了亿万分之一的希望去战斗”，这是耀老经常说的话。
要是耀老在这里就好了。
特蕾莎再次在心底感叹，如此复杂而坑人的局面，她一个人实在撑不住啊！
翡翠和四周舱壁，同时泛出一阵闪耀的光芒，计算片刻，得出黑杰克暂时还攻不进来的结论。
“提取舰长日志，进行整合分析。”
翡翠将过往万年的经历，娓娓道来。
银白色的双眸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纹，将舰桥核心区变成了一片神秘莫测又璀璨辉煌的星海，仿佛浩瀚星辰，直接倾倒在两人头顶，整个宇宙，都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特蕾莎还好说，阿夏公主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恢弘而壮美的景象，她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却禁不住惊呼声，从指缝中泄露出来。
“唰！”
只见这片极尽绚烂的星海中央，忽然荡漾起了几道波纹，紧接着，一艘硕大无朋却破破烂烂的星舰跳跃出来。
可以看到，因为星舰严重受损，外壳和内部支撑结构都支离破碎，无法抵御四维空间的惊涛骇浪，在跳跃出来的一刹那，它的一具推进器连带着大量舱室都被狠狠扯碎，连同里面的船员一起，化作天女散花的碎片，向四周缓缓荡开，变成冰冷的尘埃。
“在翡翠号的第七十九位舰长，博格舰长的指挥下，我们终于暂时摆脱了洪潮的追杀，付出的代价，却是在四维空间的惊涛骇浪中横冲直撞，无数次借助四维风暴的旋转之力来加速和弹跳，最终，跳跃到了一处前无古人所至的神秘宇宙中。”
翡翠淡淡道，“翡翠号损失了30%的物质，35%的船员，70%的能量，几乎变成一口巨大的铁棺材，漂浮在无尽的死亡之海上，就连我们最敬爱的博格舰长，也因为在四维风暴中，殚精竭虑计算航线和利用风暴的方法，过度燃烧他自己，在顺利抵达新宇宙的那一刻，永远倒在了舰桥之上。
“尽管蒙受这样惨重的损失，幸存者仍旧欢欣鼓舞，因为我们终究逃脱了洪潮的吞噬，自由的意志之火，仍在熊熊燃烧着。
“因此，我们将这一时间点，称为‘新生纪元’，代表着我们文明的全新开始。”
特蕾莎心想，这就是自己刚刚进入深红宫殿，第一次测试时，经历的场景了。
元始族的强者，真是恐怖到无法用笔墨形容，在穿越四维空间，血肉之躯都分解成碎片的时候，竟然还能思考和计算么，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修炼的。
阿夏公主仍旧不明白“洪潮”是什么。
但她总算能理解，那大约是一种非常恐怖而强大的敌人，而翡翠……或许还有自己的祖先，正是为了躲避天敌，才逃到翡翠大陆来的。
画面一闪，所有星辰都改变了方位和形态，他们出现在这片宇宙中最凶险的地方，群星散发着狂暴的红芒，汇聚成一条好似岩浆般的浩浩荡荡的星流，直扑翡翠号——或者说，是翡翠号直扑这条炙热的星流。
“新生纪元2493年，王尧舰长指挥翡翠号，这时候，我们已经在这片资源匮乏的宇宙中漂泊了数千年，因为星舰上的超聚变采集装置在两千多年前的激战和逃离中严重损坏，我们无法利用绝大多数行星和恒星都有的氢氦元素，也就无法快速修复自己并填充能量。”
翡翠道，“没有足够的物质和能量，就无法修复超聚变采集装置，没有超剧变采集装置，就无法采集最广泛的物质来源——我们陷入了死循环。
“两千年里，幸存的船员大多进入冬眠状态，但因为能量不足和各种故障，仍有20%的幸存者陆续死去，而维持活人继续冬眠的营养液和冬眠液也即将消耗殆尽。
“为了获取修复超聚变采集装置的能量，王尧舰长指挥翡翠号，冒险靠近这片宇宙中最危险的地方，高能射线流暴集区域。”
特蕾莎和阿夏公主清楚看到，炙热如岩浆般的星辰之河，朝翡翠号释放出无数火焰的触手。
明明硕大如行星般的翡翠号，在王尧舰长的驾驭之下，却灵巧如赛艇，在触手中左突右冲，腾转挪移，并趁机汲取星辰的力量。
这原本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能量补充作业。
但翡翠号的损伤实在太过严重，其脆弱的结构无法支撑舰长做出那么多惊心动魄的闪避动作，成功补充能量的代价，是另一台推进器的报销，以及超过5%的星舰物质以及船员，都撕裂并甩脱出去，永远落入熊熊燃烧的星辰炎流之中。
“自由意志的闪耀，是要付出代价的。”
翡翠淡淡道，“很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并愿意为自由意志而死。”
画面一闪，再次变幻，这次，整片宇宙都变得黯淡无比，穿行其中的翡翠号亦是锈迹斑斑，千疮百孔，像是支离破碎之后，又勉强拼凑到一起的垃圾。

韩特传（六十五）新世界
“新生纪元3212年，翡翠号继续在一无所有的星海中逃亡，躲避着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死敌，这时候，星舰已经损失了50%的机能，99%的船员不得不进入冬眠状态，只有1%的人仍旧在苦苦坚守岗位。”
翡翠继续冷冰冰地说，“促使他们一直清醒，坚持下去的，也不是使命感和荣誉感，而是另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因为资源和能量的双重匮乏，年久失修的老化冬眠仓很久没进行维修和保养，故障率不断提升，到最后，能导致冬眠者直接死亡的故障率，分解到年度，竟然达到了1%。
“每一年，所有冬眠仓中，至少有1%会发生致命故障，令冬眠者在不知不觉中死亡。
“而到了下一年度，死神的镰刀，又将随机出现在剩下百分之一冬眠者的脖子上。
“1%的几率，看似微不足道，但加上时间的魔法，在漫长千年的航行中，可以说，所有冬眠者都很难幸免。
“进入冬眠仓，就是将自己的生命完全托付给无常的命运，这是部分船员怎么都无法接受的，他们选择了另一种自认为更有尊严的生活方式——永不冬眠，就在清醒状态下度过一生，在星舰上生老病死，繁衍生息。
“自然，这样的生活方式，谈不上任何尊严，他们只是在一处冰冷的囚笼里，度过无比煎熬的漫长一生而已。
“看着一个个冬眠者死去，而清醒者又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新的栖居之地，清醒者们陷入崩溃，小规模暴乱时有爆发，甚至发生了极端分子冲进舰桥，想要劫持翡翠号直接冲向恒星，让所有一切都付之一炬，终结这场梦魇的事情。
“翡翠号就在这样凄凄惨惨的处境中，继续航行了千年，当希望的第一缕曙光终于降临到他们面前时，星舰已经损失了70%的机能，以及绝大部分的船员和能量，上次冒险进入星辰炎流所修复的超聚变采集装置，在支持星舰继续航行两千年之后，再次报销，但这一次，星舰的状况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寻找新的星辰炎流去补充能量了。
“就在濒临崩溃的至暗时刻，我们终于发现了一处灵能充裕的丰饶世界。”
翡翠说着，特蕾莎和阿夏公主面前，一片绚烂多彩的丰饶星系，缓缓出现，徐徐展开。
希望的曙光，同时映照在翡翠，特蕾莎和阿夏公主脸上。
“翡翠号有救了，在高尊龙舰长的指挥下，我们飞快朝着新世界扑去，并以星舰的名字，为这个世界命名，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要在新世界得到宝贵的喘息，搜集足够的资源，彻底修复星舰，再想办法从零开始，将元始文明重新发展到超越巅峰的状态，再次和洪潮决一死战。”
翡翠不动声色道，“只可惜，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元始族——人类是一种远远比人工智能更复杂百倍的东西，我以为‘所有人’都这么想，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特蕾莎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作为人工智能，使命就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为了不打折扣地完成使命，一切代价都值得付出，一起努力都必须尝试，直到战至一兵一卒，乃至最后一颗螺丝钉和最后一串数据为止。”
翡翠道，“但元始族——人类似乎并非如此，人类的使命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变化的，甚至可以说，人类是一种毫无使命感的生物，你们并非为了某种使命而创造，便可以随心所欲背叛自己的使命。
“没错，高尊龙舰长和其他一些舰桥组成员，仍旧念念不忘恢复元始族的荣耀，和洪潮决一死战的使命，他们想要将新世界建设成一处战争基地，榨干新世界的全部资源来修复翡翠号，如有可能，将翡翠号升级成更加强悍的‘宇宙巡洋舰’，然后，踏上新的征途。
“但绝大部分仍旧清醒的舰桥组成员，以大副奎克为首，反对舰长的方案，他们认为新世界的资源极其有限，即便全部榨干也不可能提升翡翠号的多少战斗力，在洪潮席卷的面前，根本没有抵挡之力，因此，不如放弃年久失修，几乎报废的翡翠号，将全部船员，都迁徙到新世界去。
“双方各执一词，发生激烈的争执，高尊龙舰长自然拥有最高等级的权限，但奎克大副却拥有更多支持者，新世界的曙光刚刚降临，一场极度危险的风暴就在飞快酝酿之中。”
翡翠的双眼射出激光，形成三维立体光幕，又扩散成了一副类似太虚幻境的全息图像，仿佛令特蕾莎和阿夏公主都回到了千万年前的舰桥上，见到了高尊龙舰长和奎克大副等人的冲突。
那时候的舰桥组成员，都是一些高大俊美，如同大理石雕像般的巨人。
他们周身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线，勾勒出完美到惊心动魄的身形。
然而他们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高尊龙舰长，就像是一棵宁折不弯的青松，即便被暴风雨扯断了枝桠，撕裂了树皮，甚至被雷火焚烧了树心，仍旧屹立不倒，除非将他连根拔起，彻底碾成齑粉，否则绝没有办法，叫他弯曲哪怕半分。
奎克大副，以及其他一些舰桥组成员，却早就在漫长的逃亡中，被无尽的绝望压垮，空有高大俊美的皮囊，双眼却失去了跳跃的火焰。
他们低着头，有些不敢面对舰长锐利无比的眼神。
周身光线，却在急促闪烁，仿佛窃窃私语，如一群卑劣的鬣狗，商量着阴谋诡计。
“你们说什么？”
特蕾莎和阿夏公主听到，高尊龙舰长用古拙而典雅的声音，冷冷道，“你们不同意将所有船员立刻解冻，进入新世纪去采集资源？我没有听错吧，不把船员们都从冬眠仓里放出来，我们哪有足够的人手，修复翡翠号？”
舰桥组成员们面面相觑，在高尊龙舰长强大的气场下，几乎喘不过气来，奎克大副勉强道：“舰长，新世界虽然丰饶，但规模并不太大，恐怕无法在短时间内将翡翠号彻底修复，也，也没办法支持我们所有的船员，在上面长时间生活，正如您所说的话，我们会像是蝗虫一样，在极短时间内，就将这个世界完全榨干的。”
“那又怎么样？”
高尊龙舰长的眉毛高高挑起，不容置疑地一挥手，“只要能恢复翡翠号80%的战斗力，我们就能增添数千年甚至一万年的续航时间，继续寻找更多，更大，更丰饶的世界，付出这一方小小世界的代价，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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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下，有书友问老牛你是不是有存稿啊，怎么每天都早上十点准时发，有存稿不拿出来给兄弟们乐呵乐呵，实在太无耻了。
这个，解释一下，存稿是真没有的，无论《修四》还是《灵逼》，我基本都是现写现发，藏着掖着也不是我的风格啊！
像现在，《修四》番外的话，基本都是早上起床，吃过早饭就开始码，码一两个钟头，大概八九点，十点不到的样子，然后设定到十点整上传，留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呢，一方面可以检查一下，有没有错别字，或者还想添两句话，比较方便修改，另一个，太早发，人比较少，很多朋友都在睡觉，也不利于被更多读者看到。
码完了《修四》，休息一下，给脑子换个轨道，再接着码《灵逼》，嗯，痛并快乐着的码字生活，基本就这么安排了，谢谢大家继续支持哈！

韩特传（六十六）苟延残喘的方法
面对舰长的坚持，船员们沉默了。
但他们周身却急促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显示他们的沉默，绝不是对舰长的认同。
“那又怎么样？”
终于，奎克大副代表舰桥组的绝大部分成员，轻声道。
舰长微微一怔。
“那又怎么样？”
舰长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副，“奎克，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把问题说清楚！”
“是的，舰长，那我就把大家的心思，说个一清二楚。”
奎克大副豁出去了，他直面高尊龙舰长，面无表情道，“就算我们真的榨干了眼前这个丰饶的小世界，修复甚至升级了翡翠号，继续踏上我们的征途或者说……丧家之犬般的亡命之旅，并且，以逆天的运气，又找到了几十个甚至上百个类似的丰饶世界，搜集所有资源，重新组建一支浩浩荡荡的舰队，那又怎么样，那时候的我们，就有能力对抗洪潮了吗？
“别忘了，在洪潮涌起之前，我们元始文明可是掌控着整片星海！我们建造了数以亿万计的星舰，我们征服了无数颗丰饶无比的星球，我们屠灭了千万个智慧生命的强大文明，我们是王中之王，所有宇宙的主宰！
“然后呢，有用吗？
“面对洪潮的强袭，亿万星舰转瞬间灰飞烟灭，甚至更加凄惨，沦为了洪潮的傀儡，一个又一个星球被转化，一批又一批元始族被迷惑，心甘情愿投入洪潮的怀抱，即便我们点燃亿万颗恒星组建的‘太阳防线’都被轻而易举突破，直到最后，哪怕洪潮的一朵小小浪花，都能把我们逼得抱头鼠窜！
“舰长，请您仔细想一想，以我们现在只剩下最后一艘星舰的力量，就算再增强百倍，和全盛时期的元始文明能比吗，恐怕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吧？
“全盛时期的元始文明，都被洪潮打得分崩离析，即便强大百倍的我们，又要怎么去和洪潮抗衡呢？”
奎克大副连珠炮般说完，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这番话已经积压在他和绝大部分舰桥组成员心底太久，此刻说出来，舰桥上的气氛顿时变得不同。
高尊龙舰长愣住。
周身玄光交替，恍若怒焰狂燃。
似乎没想到，历经漫长航行的折磨，自己的船员竟然都变得这样软弱。
“所以呢？”
舰长眯起眼睛，冷冷道，“你们的打算是什么，就停在这里，不想继续前行了吗？”
“前行？”
奎克大副苦笑一声，“朝着确定的目标，在希望的指引下大步向前，这叫‘前行’；根本没有目标，看不到希望，在茫茫黑夜中漫游，这只是没头苍蝇，苟延残喘而已。
“既然都是苟延残喘，为什么不选择一种对自己更好的方式呢？
“舰长，直说了吧，兄弟们都累了，再也走不下去了。
“我们已经在这片残酷的星海中，迷失了太久太久，从我们的祖先开始，就一直流浪，我们从未体会过所谓‘元始文明的荣耀’，也不知道统治世界究竟是什么滋味，从我们父辈的父辈有记忆以来，便一直过着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
“我们每天忍受着污浊的空气，腐臭的循环水，味如嚼蜡的合成食物，我们因冬眠仓故障而死，我们因动力炉爆炸而死，我们因陨石击穿星舰外壳，被吸入宇宙真空而死——听说，在元始文明最强盛的时候，我们的祖先早已修炼到能在物质和能量之间自由转化的境界，根本无惧宇宙的冰冷无情，只可惜，被洪潮追杀了这么多年，我们的文明都退化到这种可悲的程度，绝大部分超卓科技和修炼方法都失落殆尽，连在宇宙真空中生存都办不到了！
“这样的煎熬，还能腆着脸吹嘘说是‘征途’吗？这样的我们，究竟是真正地活着，还是一具具可悲的行尸走肉？
“累了，舰长，我们实在太累了。
“倘若没有发现眼前这片丰饶世界的话，或许大家还能麻木不仁地继续走下去。
“但眼前这片世界，实在太宁静，太美好，太过梦幻，它美好到足以击碎我们的一切信念，令我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永远留在这里，过上无忧无虑，心满意足的生活！”
“无忧无虑，心满意足的生活？”
高尊龙舰长轻声念叨了两遍，忽然竖起眉毛，像是升起铡刀，他用雷鸣般的声音咆哮道，“你们都疯了吗，是否被星际尘埃堵塞了你们的大脑，还是被恒星炙烤得无法思考？洪潮还跟在我们的后面，随时会将我们找到！”
“不，舰长，洪潮已经有两三千年没有出现了，我们暂时摆脱了它。”
奎克大副面无表情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元始文明毕竟曾经盛极一时，纵然分崩离析，也有千万支逃亡舰队，散落到星海四方，洪潮总要一个一个，慢慢收割过来。
“换言之，我们不需要逃过洪潮，只需要比我们的兄弟舰队们，更加隐蔽一些而已。
“从这个意义上说，您所说的采集资源，修复并升级星舰，反而是自寻死路，因为这么做肯定会释放出各种特殊的能量波纹和信号，很容易被洪潮搜索到的。
“反过来说，如果我们躲在这一方丰饶世界里，尽量封印所有的高科技和修炼秘法，不向外泄漏出哪怕一星半点的信号，在将兄弟舰队们收割干净之前，洪潮没这么容易找到我们的。”
“兄弟舰队，奎克，你还有脸提‘兄弟’两个字？”
高尊龙舰长怒极反笑，“你的办法，就是当缩头乌龟，用自己的兄弟当挡箭牌，换取苟延残喘的虚幻安全感？”
“听上去是有些卑鄙，但他们也不是真正的‘兄弟’。”
奎克大副淡淡道，“早在洪潮出现之前，元始文明就已经分裂，征服各个不同宇宙的元始族，早已异化成当地的模样，以邻为壑，手足相残——我们不是还打了好多次内战吗？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去死，我可不会有半点负罪感。”
“好，就算这些所谓的‘兄弟舰队’和我们没关系，但我们又能在这里躲藏多久？一万年，十万年，还是一百万年？”
高尊龙舰长怒道，“到头来，我们还是会被洪潮找到的！”
“一百万年，还不够吗？我的舰长大人，不要太贪心了。”
奎克大副脸上，流露出无奈的微笑，“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任何一个文明都有兴起和陨灭，倘若我们的文明，还能在这方丰饶世界再舒舒服服延续一百万年，不，只要十万年，哪怕一万年都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以咱们的生命，根本支持不了一万年时间吧，即便算上咱们儿孙的儿孙，都足够他们无忧无虑度过美好的人生了，等到我们全都死后，谁还在乎会不会洪水滔天？”
“……”
高尊龙舰长死死盯着奎克大副，像是从来不认识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副手。
“资源不够。”
高尊龙舰长一字一顿，咬牙道，“即便如你所说，就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这方丰饶世界的资源，仍旧不够翡翠号上所有船员，舒舒服服、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
“没错，是不够，但谁说要让所有船员都享受呢？”
奎克大副的微笑，忽然变得无比诡异，“99%的船员仍处在冬眠状态中，那就让他们永远冬眠下去好了，这方丰饶世界的资源只要供应我们——1%的清醒者，这总足够了吧？”

韩特传（六十七）两个梦
这句话，令舰桥内的温度，骤然降至零度以下。
即便千万年后的今天，特蕾莎和阿夏公主听到，都生出一股彻骨寒意。
高尊龙舰长足足愣了半分钟，怒意才像是龟裂大地中迸发出来的岩浆般，一发不可收拾。
他指着奎克大副的鼻尖，咆哮道：“奎克，你这是背叛！”
“曾经拥有过信仰，如今背弃了它，才谈得上背叛，但我们从未主动选择过任何信仰，只是一群被洪潮追逐的丧家之犬而已，这算什么背叛？”
奎克大副笑着说。
他彻底豁出去了，什么都不在乎。
高尊龙舰长深吸一口气，也意识到和奎克大副这样的人再奢谈什么信仰和理念都是多余，他十分冷静道：“光凭仍旧清醒的1%船员，你不可能在这颗星球上，重建一个先进的文明。”
“为什么，非要建设一个先进文明呢？再先进，难道就能战胜洪潮吗？”
奎克大副满脸无所谓地说，“舰长，您还不明白吗，文明的先进程度，和该文明中个体的幸福感指数高低，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千万年前，我们的祖先曾经富有整片星海，是所谓的宇宙霸主，那是何等先进、发达、强盛、伟大。
“然后呢，那时候的元始族人，就比较幸福吗？还不是有各种各样的战争，直到最后被洪潮一波带走！
“承认吧，幸福来源于比较，而不是文明的高低，要我说，我们根本用不着这么多多余的科技，就把一切统统摒弃，回归到中世纪般梦幻的生活当中，有国王，有贵族，有骑士，有无所不能的魔法师——而我们就是高高在上的国王，就是仗剑高歌的骑士，就是无所不能的魔法师，这样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如果只是我们1%的人，选择这样不需要太多技术，也就无需太多能量消耗的生活，眼前这个丰饶世界，足以支撑我们醉生梦死一万年，十万年甚至一百万年了吧？”
“听上去，你像是给自己准备了一处主题公园。”高尊龙舰长冷冷道。
“主题公园，又有什么不好？”
奎克大副苦笑道，“我们的祖先，我们，以及我们的孩子，已经有好几千年，不，是好几万年时间，不知道主题公园究竟是什么东西了，这难道不可悲吗？”
“主题公园的问题在于，它是假的。”
高尊龙舰长道，“当你和所有的懦夫躲在这颗星球，扮演国王、骑士和魔法师的角色，玩幼稚的过家家游戏时，洪潮正在吞噬一支又一支元始文明的逃亡舰队，不断发展壮大它自己，不断朝这里逼近——意识到这一点，你们这些懦夫，还玩得下去？”
“不错，这是一个问题。”
奎克大副道，“那么，我们可以清洗掉这块记忆，将自己大脑中关于洪潮的一切，统统烧个一干二净，并且封印所有和洪潮，和元始文明，和这艘星舰有关的信息。
“这样，就算我们这一代人，还会在梦魇的最深处，见到洪潮狰狞无比的模样，但下一代和下下一代，我们的子子孙孙，他们将永远远离洪潮的恐惧，远离逃亡的颠沛流离，远离我们周围这片辽阔无垠，不可捉摸的该死的宇宙，他们将成为元始文明有史以来，最幸福的一代人或者一百代人，这便是我身为翡翠号最后一任大副，能送给子孙们最好的礼物。”
“你所谓‘最好的礼物’，就是把自己还有元始族骄傲的子孙们，都变成一群躲在魔法幻梦中的缩头乌龟？”
高尊龙舰长道，“那么，洪潮来了怎么办？”
“洪潮来了，就死。”
奎克大副平静道，“人总要死的，死后的世界都一样，但享受了一切之后，舒舒服服死；还是在绝望，愤懑和生不如死的折磨中度过另一个黑暗千年，再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这里面的区别，就实在太大了。”
“看起来，你是铁了心，要把我的星舰和船员，都带入一场荒谬可笑的幻梦中了。”高尊龙舰长的声音越来越平静，周身急促闪耀的光芒却越来越刺眼。
“我的选择是一场幻梦，您的选择又何尝不是另一场幻梦？”
奎克大副对高尊龙舰长周身熊熊燃烧的光焰视而不见，叹息道，“采集这里的资源，继续另一段不可预测的航行，希望能撞上另外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一百万个这样的世界，重新组建浩浩荡荡的大军，和洪潮决一死战——除了‘白日做梦’之外，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您的这种选择。”
“够了！”
高尊龙舰长挥手，声音冰冷如浸泡在真空中的星舰外壳，“奎克，你这种毫无斗志，动摇士气，煽动军心的胡言乱语，我已经听够了，现在我以舰长的身份，正式撤销你的职务，并且以叛国罪的名义逮捕你，来啊，把这个没有骨头的家伙，给我拿下！”
没人动弹。
舰桥组的所有成员都像是一群冰冷而僵硬的雕像，静静看着舰长和大副的争执。
“你们……”
高尊龙舰长吃惊地盯着那些，应该对他忠心耿耿的手下。
“来啊，逮捕这个叛国者！”
高尊龙舰长怒吼。
仍旧没人响应他的命令。
“您还不明白吗，我的舰长大人，我们的‘国’，早在几千年前，就被洪潮撕碎了，连‘国’都没有的丧家之犬，还谈什么‘叛国罪’呢？”
奎克大副道，“我们根本无路可退，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个梦，跟我走是美梦，跟你走是噩梦，谁都知道应该怎么选啦！”
“你们……”
高尊龙舰长周身的光焰骤然收缩，变得无比尖锐，像是一只暴跳如雷的刺猬。
“我们准备永远放弃翡翠号了。”
奎克大副道，“从元始文明最初的发源地，那颗小小的蔚蓝色星球开始，那些驾驭战舰的骄傲的舰长们，就一直有着光荣的传统——当战舰沉没时，就算有机会，他们也不会独自逃生，而是留下来，和战舰一同沉入幽深的大海。
“舰长大人，请吧。”

韩特传（六十八）舰长的传承
奎克大副做了一个“请舰长赴死”的手势。
刚才还像是雕像般一动不动的舰桥组成员，都像是龟裂了一层并不存在的外壳，如木偶般行动起来。
他们不顾舰长的抵抗，将舰长五花大绑，抬了下去。
“现在，我是翡翠号的舰长了。”
奎克舰长笑了笑，“翡翠号的最后一任舰长——是时候终结这该死的宿命了。”
翡翠那张液态合金凝聚而成，毫无情感的冰冷脸庞，从光影中浮现出来。
“就这样，奎克大副联合其他一些舰桥组成员，实施了一次成功的‘政变’，他们抓住并处死了大部分忠于舰长，忠于使命的船员，并且抛弃了翡翠号，登陆到了新世界。”
翡翠娓娓道来，“因为某种不知是愧疚还是怀念的心理，他们将新世界命名为‘翡翠大陆’。
“他们将翡翠号上携带的大量生命种子都提取出来，改造新世界的环境，创造稳固而繁荣的生态系统，播撒人类和各种动植物的基因，随后吃惊地发现，因为新世界的灵能特别充裕，其表现形式和宇宙中任何地方都不一样，真的像是神话传说中，绚烂多彩的魔法。
“他们愈发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于是毫不犹豫地封印了绝大部分超卓科技，而凭借极少部分仍旧掌握在他们手里的技术，他们果然成为了新世界的统治者——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王侯，仗剑高歌的游侠，以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神秘莫测的魔法师。
“另一方面，为了防止仍旧在翡翠号深处冬眠的99%的船员苏醒，他们想方设法要毁掉翡翠号。
“只可惜，翡翠号是在一万两千四百七十二年前制造的星系级巡洋舰，当时是元始文明和洪潮决战到最激烈的关键时刻，元始文明凝聚了全部资源和技术，才制造出最尖端的星系级巡洋舰。
“而在之后漫长万年的航行或者说逃亡中，大量技术纷纷失落，而翡翠号本身也在一次次损毁和自动修复中，变得面目全非。
“更重要的是，奎克大副这个‘舰长’是他自封的，他并没有得到高尊龙舰长以及我的认可，也就无法掌握翡翠号最核心的机密，包括如何自毁的秘密。
“即便他和他的同党想要彻底毁灭翡翠号，但凭借他们早已落后的技术，以及贫瘠的资源和手段，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认为自己毁掉了翡翠号的生存资源循环系统，并切断了所有冬眠仓的养料输入，还炸毁了包括动力炉在内的大量关键设施，这样就能令翡翠号彻底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我始终冷眼旁观他们摧毁星舰的行为，只可惜我的能量严重不足，无法阻止他们，却足够保住最关键的维生和重建设备，保住绝大部分的生命种子库。
“另一方面……”
翡翠的银白色面孔重新隐没在斑斓的玄光之中，一副新的场景涌现出来。
那是高尊龙舰长被一群叛变的船员五花大绑，抬到一尊熊熊燃烧的动力炉旁边的景象。
“舰长，您还有什么遗言吗？”
这些船员，仿佛天良未泯，面带愧色，向他们背叛的舰长问道。
“没有。”
高尊龙舰长面无表情，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跳进去——这是翡翠号以及元始文明，最后的尊严了。”
叛变的船员们犹豫了一会儿，或许是愧疚，或许是习惯成自然地服从舰长的命令，他们真的把舰长放了下来，在旁边围成一圈，几十支枪口齐刷刷对准舰长。
高尊龙舰长缓缓活动着手腕和脚踝，回过头来，用凌厉的目光环视一周。
但凡被他扫视到的船员，全都羞愧地低下头去。
高尊龙舰长不屑地哼了一声，整了整衣冠，大步朝动力炉走去，直到动力炉口时，忽然停下来。
这时候，才有船员发现，舰长以动力炉刺眼的光焰为掩护，嘴唇正在飞快颤动，双手亦在瞬间结出上百道手印，在虚空中残留下了有若实质的光纹，上百道光纹共同构成了一方错综复杂，深不可测的能量迷宫。
这一方能量迷宫，仿佛能撕裂三维宇宙和四维空间之间，牢不可破的壁障，无比狂暴的能量正在其中凝聚，集结，蓄势待发。
而这一切，都被动力炉的灼热，掩盖住了。
“不好！”
船员们纷纷尖叫，扣动扳机。
已经来不及了。
刹那之间，高尊龙舰长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琉璃雕像，面前的能量迷宫亦狠狠爆开，来自四维空间的狂暴灵能仿佛千万支摧枯拉朽的长枪，将所有船员都在瞬间刺穿。
当刺眼的白色重新变成如墨般的黑色时，动力炉前已经没有半个活着的人——包括高尊龙舰长在内。
舰长将自己的身体当成了四维风暴狂轰滥炸的出口。
他在瞬间化作一片雪白的灰烬。
经过半秒钟的僵持之后，人形灰烬崩溃，一缕缕轻烟随风而逝。
唯独一颗好似萤火虫般的光点，从余烬中飞了出来，滴溜溜转了两圈，朝翡翠号深处飞去。
这是凝聚了高尊龙舰长全部信仰，意志，理念，记忆，乃至翡翠号最高控制权限的信息核心。
亦可以说，是高尊龙舰长的“道心”。
元始文明的绝强者，已经修炼到能彻底摆脱物质，让自己的道心以能量化的方式，长久存在下去的程度。
高尊龙舰长的“道心”在翡翠号深处游荡。
被奎克大副等叛变船员严重摧毁的翡翠号，就像是一方死气沉沉的墓地。
舰长的道心掠过一排排冬眠仓。
这些冬眠仓的能量和养分输入，统统都被切断，里面早已断绝了生机，绝大部分冬眠者都已死去，正在腐烂。
但是，在翡翠的庇护下，凝聚了船员们生命精华的基因库，以及部分仍旧处于生命种子相结合状态的胚胎，并没有被叛变者毁掉，仍旧维持着一线微弱的生机。
高尊龙舰长的道心，终于找到了一具孕育还算完整，小小的心脏已经开始跳动的胚胎。
时间紧迫，舰长仓促凝聚出来的道心，如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他毫不犹豫，朝这具胚胎扑去。

韩特传（六十九）魔女凯莉的目的
随后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飞快闪现。
特蕾莎和阿夏公主看到，一具周身缭绕着金色线流的胚胎飞快孕育，还在婴孩状态时，大脑就被高度开发，在虚拟空间中度过了漫长而又艰巨的教育阶段。
翡翠悉心照料着胚胎，用翡翠号残骸中所剩无几的资源，滋养着她越来越矫健的身形，令她孤独却倔强地成长着。
因为能量不足的缘故，自动孕育的过程十分缓慢，主要是担心瞬间输入的信息太多，会造成胚胎大脑的爆炸，只能用细水长流，潜移默化的方法。
经过数百年的漫长孕育之后，破茧成蝶，翡翠号迎来了新一任的舰长，凯莉?康娜。
这时候的翡翠号残骸已经被奎克大副等人，封印到了和翡翠大陆近在咫尺的一方碎片世界里。
这片没有阳光，没有能源，也很少有土著生命体的贫瘠世界，就像是翡翠大陆的阴影，是一切美好的反面。
凯莉舰长在黑暗的甬道，冷却的动力炉，千疮百孔的燃料仓里独自前行，如幽灵般检阅着看不见的大军。
她的目光穿透星舰外壳，穿透碎片世界的扭曲壁障，直刺翡翠大陆。
此时的翡翠大陆上，奎克大副等叛徒已经建立起了初步的秩序。
王国，骑士，魔法，灿烂的阳光，丰饶的资源，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然而，这1%人如幻梦般的美好生活，却是以另外99%的船员的死亡为代价才能换取，不甘心彻底陨灭的亡灵，终将掀起一场死亡的风暴。
在翡翠号上，继承了高尊龙舰长的使命，凯莉舰长着手修复战舰，并唤醒仍旧活着的冬眠者。
很可惜，在这两项工作上，她都遇到了无法克服的困难。
首先是资源。
奎克大副等叛徒离开翡翠号时，几乎带走了所有燃料，武器和资源，那些无法带走的东西，大多都被他们销毁殆尽，在极度缺乏资源的情况下，翡翠号的修复工作，不得不以“万年”为单位，缓慢展开。
其次，被封印在翡翠号里的绝大部分冬眠者，都在养分和能量循环系统被切断的刹那死于非命，只有极少数人能活下来——但即便强行将他们唤醒，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和药剂，他们亦无法彻底摆脱长时间冬眠带来的骨质疏松，营养不良以及大脑萎缩症状，他们不再是坚忍不拔的水手和骁勇善战的士兵，只是一群风烛残年，奄奄一息的老人。
但凯莉舰长别无他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些老人身上。
她用最后一点强化药剂来刺激这些老人，唤醒他们灵魂最深处，元始文明的骄傲和荣耀，她率领着瞬间压榨出全部生命力，因而畸形变异，如疯似魔的老人们，杀出翡翠号的残骸，杀出碎片世界，杀向那片阳光普照，岁月静好的翡翠大陆。
这便是“魔劫之战”。
翡翠说着，在特蕾莎和阿夏公主的视网膜上，激起片片波澜壮阔又血腥残忍的幻影。
高大健美的贵族，优雅神秘的魔法师，还有正气凛然的骑士，和那些衣衫褴褛，面目狰狞，四肢扭曲的“魔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特蕾莎和阿夏公主实在分不清，究竟哪边代表着“正义”，哪边代表着“邪恶”了。
总之，曾经在人类——元始文明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的血腥内战，又一次毫无意义地降临。
岁月静好的幻梦被砸了个粉碎，背叛者在哀嚎，被背叛者在咆哮，他们把新世界变成了修罗地狱，一起在这地狱中狂热地舞蹈。
“这时候，距离奎克大副等人降临到翡翠大陆上还没过多久，奎克大副等叛徒仍旧掌握着大量从翡翠号上带出来的尖端武器和先进技术，也就是传说中的‘神器’，额来势汹汹的‘魔族’，只不过是一群来日无多的老人，宣泄他们最后的愤怒和恨意。”
翡翠平静地说，“依靠‘神器’发威，奎克大副等叛徒终于战胜了仍旧忠于使命的老人军团，将这些复仇者污蔑成是肮脏，邪恶，丑陋和极度凶残的魔族，并且将他们再次封印到了碎片世界里，就连凯莉舰长都在这场复仇之战中，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叛徒们长舒一口气，他们弹冠相庆，欢天喜地，继续过着自己无忧无虑，安宁祥和的幸福生活，并以为这样的生活能永远持续下去——至少能持续三五万年甚至更久。
“但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凯莉舰长发动这场战争的真正原因。
“不，不是彻底消灭和占领，凯莉舰长非常清楚，奎克大副等叛徒仍旧掌握着强大的力量，光靠那些忠心耿耿却风烛残年的老人军团，是不可能打赢这场战争的。
“关键是资源。
“凯莉舰长想要为千疮百孔，即将报废的翡翠号争取一些宝贵的资源，特别是，为那些完好无损保存在基因库里的生命种子，也就是新一代的翡翠号船员们，争取一些将他们孕育出来的资源。
“倘若翡翠号要进入自我修复状态，也需要庞大的资源充当‘第一桶金’，倘若始终被封印在碎片世界里，便永远没办法争取到这些资源，修复进度便遥遥无期了。
“因此，凯莉舰长才发动了‘魔劫之战’，表面上是要孤注一掷去击碎奎克大副等人创造的新世界，实际上，老人军团不过是诱饵，是为了转移奎克大副的注意力，当前方打得如火如荼时，另一支小分队却在疯狂采集着翡翠大陆上的资源——他们的采集点，也就是现在的末日山脉，堕落森林一带。”
特蕾莎和阿夏公主同时“啊”了一声。
原来如此。
原来末日山脉，堕落森林早就被狠狠收割了一把，怪不得变成现在这副生命禁区般恐怖的模样。
“凯莉舰长的战略目的达成了。”
翡翠道，“虽然魔劫之战以我们的失败和凯莉舰长的陨落而告终，但她和老人军团们，却给翡翠号带来了新的希望，有了他们从翡翠大陆采集回来的资源，新的胚胎开始孕育，最基本的生命维持和资源循环系统也被修复，一座又一座舱室重新被注入了新鲜的空气，一台又一台动力炉被重新点燃，不屈的战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韩特传（七十）有多高？
翡翠投射出来的幻影中，一枚枚电弧缭绕的淡金色胚胎，恍若晶莹剔透的心脏般“卜卜”跳动起来，在大量资源的供养之下，飞快生长发育，冒出了嫩芽般的血管和神经，逐渐构建成了错综复杂的人形网络。
又有一座座动力炉的点燃，重新勾勒出了翡翠号气势磅礴的形态，照亮了幽暗扭曲的碎片世界。
它就像是一头困在沼泽中的野兽，正在潜伏爪牙，积蓄力量，虽然暂时还无法脱困，但距离一跃而起的那一天，并不远了。
“现在，我们不是奎克大副这些叛徒的对手，但他们不会嚣张太久的。”
翡翠模仿着凯莉舰长的神态和音调，道，“从他们选择了放弃骄傲、荣耀和使命的那一刹那起，他们也就放弃了进化的冲动，放弃了亿万种全新的可能性，放弃了一代更比一代强的进取心，从今往后，他们只会躺在现有资源和技术的温床上，做着虚无缥缈的幻梦，亦或者一次次背叛彼此，自相残杀。
“用不了多久，他们现有的技术都会失落，他们的社会体制会全面崩溃，他们将永远停留在黑暗蒙昧的中世纪，自己把自己变成井底之蛙。
“所以，耐心点，同胞们，真正的决战不是现在，而是万年之后——那时候，翡翠大陆的力量必将虚弱到极点，而翡翠号则将重归巅峰，到时候，我们会带着他们绝对无法想象的力量从天而降，让这些背叛者的后裔认识到，究竟什么是元始文明的荣耀！
“以上，就是凯莉舰长的遗言。
“除了遗言之外，还有‘魔女基因’，以及好几座秘密武库，凯莉舰长知道，随着资源的匮乏和环境的进一步恶劣，技术失落和文明断层的状况，将同时出现在翡翠大陆和翡翠号两边，这是一场‘谁比谁更糟糕’的竞赛，为了确保翡翠号上船员们的后裔，能够在极低技术的状态下，依旧记得自己的使命，凯莉舰长不得不亲自设计了翡翠号未来万年的发展路线。
“就这样，翡翠号变成了‘血战魔界’，星舰上战斗力最强悍的轨道突击部队，变成了‘灭狱族’；负责损管系统的维修兵，变成了‘强臂族’；负责维护动力炉并调节动力输出的司炉，变成了‘炎族’；负责调制各种动植物，维持星舰上生态平衡，并进行各种基因实验的科研人员，变成了‘御兽族’；医疗兵变成了‘美杜莎族’；拱卫星舰各个要害节点，防止敌人进行接舷战的卫队，变成了‘黑盾族’；最后，则是掌握着星舰所有古老信息，舰桥组所剩无几仍旧忠于使命的船员，变成了‘图灵族’。
“凯莉舰长将大量元始文明制造和操纵星舰的信息，统统镌刻到了各个种族的基因链深处，并且留下‘深红宫殿’和‘魔女基因’这样，即便茹毛饮血的野蛮人都能够理解，并拼命去追寻的东西——这是她可以做到的极限了。
“果然，在凯莉舰长死后不久，因为绝大部分资源都要供应翡翠号的自动修复，在资源极度匮乏的情况下，翡翠号上的生存环境异常糟糕，各种超卓科技渐渐失落，人们也渐渐忘记了祖先的荣耀，甚至为了争夺眼皮底下的生存空间，和翡翠大陆上的人们一样，自相残杀起来。
“或许，人类的本性就是这样，什么荣耀，团结，使命，镌刻在基因链上的箴言，都敌不过灵魂最深处的本能，人类就是这样一种随时随地都要自相残杀的种族，也正是依靠这样的优胜劣汰，才能遴选出人群中的最强者，掌控整片星海。
“总之，凯莉舰长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切，血战魔界的自相残杀终究没有越过自我毁灭的界线，最终，凯莉舰长的设计加上命运的安排，还是把你带到了这里——魔女基因的携带者。
“当然，凯莉舰长不可能遇见到黑杰克的事情，‘吞噬之主’？我的信息库中没有检索到相关信息，他应该只是我们和洪潮决战之前，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而已。”
特蕾莎听得一愣一愣的。
翡翠说的话，蕴藏的信息量太大，她一时半会儿还没能消化吸收。
只是，听到最后一句话，令她不得不叫嚷起来：“无足轻重的小插曲？拜托，他就要杀进来了好不好，看他凶神恶煞的样子，我真怀疑究竟他更恐怖，还是洪潮更恐怖了！”
“这个，不用怀疑，肯定是洪潮。”
翡翠道，“就算他真是什么‘吞噬之主’，其力量也没有达到洪潮的亿万分之一，只要你继承了凯莉舰长的全部力量，就有超过一半几率能战胜他，完全不用担心的。”
“超过……一半几率？”
特蕾莎眯起眼睛，“等等，你刚才一直在说，我们有七八成几率能战胜他，为什么现在就变成了‘超过一半’，虽说七八成也是超过一半，但我怎么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你计算出来的胜率，又暴跌了呢？”
翡翠沉默。
“告诉我，我们到底还剩下多少胜率？”特蕾莎追问。
“……很高。”
翡翠小声说。
“哈，很高？很高是多高？”特蕾莎刨根问底。
“反正，很高就是很高，绝对是一个值得放手一搏，死中求活，死马当成活马医的胜率，翡翠号最荣耀的血裔啊，请你不要问这么多无聊的问题了，赶快回忆起祖先神圣的使命，继承这艘星舰全部的力量，和敌人决一死战吧！”
翡翠顾左右而言他。
特蕾莎深吸一口气，头和小肚子都越来越痛了。
“阿夏姐姐，你怎么看？”
她心乱如麻，只能征求阿夏公主的意见。
阿夏公主的目光却有些呆滞，脸色惨白，浑身冰冷，陷入巨大的冲击之中。
“逃兵……我的祖先……只是一群卑鄙，怯懦，胆小如鼠的逃兵？”
阿夏公主喃喃自语，“翡翠大陆数万年的荣耀，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吗？”

韩特传（七十一）逃无可逃？
“喂喂喂，阿夏姐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千万别钻牛角尖啊！”
特蕾莎见阿夏公主的情绪不太对头，额头顿时渗出一层冷汗，急道，“那都是几万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就算你的祖先当了逃兵，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们还是想想眼下的死局，该怎么逃出生天吧！”
“不，有关系的，祖先是逃兵，我也是逃兵，从眼睁睁看着爸爸惨死在叔叔手里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逃避。”
阿夏公主惨笑道，“我亲眼见到叔叔将刀子插进爸爸的胸膛，爸爸的鲜血喷涌出来，蜿蜿蜒蜒朝我藏匿的角落流淌过来，像是代替他伸出无助的双手，想要呼唤我出去帮他一把。
“但我就是没有勇气从藏匿处出去，挺起鹰之国公主骄傲的胸膛，和我的叔叔，那个弑君篡位者决一死战。
“我，怯懦无比的我，只能头也不回地逃跑，并且将这一幕深深埋藏在心里，连回忆都不敢。
“我催眠自己，一遍又一遍催眠自己——我是一个最没用的人，我没有赫拉姐姐的智慧，没有娜塔莎大姐的武勇，也没有特蕾莎你的果决，我只是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凤凰，根本不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复仇，能够苟且偷生，就是我的极限了。
“仿佛通过这样的催眠，就可以彻底卸下心头的负罪感，对父亲的思念，和对叔叔的仇恨。
“甚至连我委身于黑杰克，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逃避？我总是告诉自己，总有一天黑杰克会为我复仇的，好好伺候他，就是我唯一的复仇方式，就算，就算我内心深处早已知道，黑杰克根本没把我的复仇大计当回事，但我总不愿意面对真相，我依旧在逃避，只要有哪怕一丝自欺欺人的可能性，我就会一直逃避下去。
“呵呵，嘻嘻，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从万年前的祖先开始，我们就是可耻的逃兵，我的血管中流淌着逃兵和叛徒的血液，怪不得我会如此怯懦了。
“看，现在的我，又在为自己的逃避找借口，把自己的问题归罪于祖先，这岂非又是另一种形式的逃避？
“可是啊，高尊龙舰长和凯莉舰长说的对，逃避不可能解决根本问题，即便我和祖先放弃了一切荣耀和坚持，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堆里去，终究有逃不下去的一天——那就是现在。
“我好后悔，那时候没有冲出去和叔叔拼命，是啊，我打不过叔叔，但至少我可以让这个弑君篡位者看看鹰之国公主的骄傲，然后和我的父亲死在一起，后世的史册上终究会记载，曾经有过这样一个鹰之国，有过这样一位公主！即便那史册都在翡翠大陆的毁灭中灰飞烟灭，至少，我的名字会化作一颗闪耀的火星，飞向无尽的星海，去看看昔日元始文明巅峰时期的余晖！”
“阿夏姐姐，你，你千万别这么想……”
特蕾莎越听越觉得阿夏公主的情绪不对，“敌强我弱的时候，暂时做一个战略性的转进，这没有任何问题，我以前认识一位前辈，就特别擅长环绕一颗星球三百六十度，去背刺敌人呢，那也不妨碍他变成万人敬仰的大英雄啊！你叔叔谋朝篡位的时候，如果你冒冒失失冲出去的话，早就死了，我想你的父亲，也不希望看到你惨死在他的面前，宁愿用他的生命，来换取你的生命，让你能好好活下去的吧！”
“那时候死，和现在死，又有什么区别？”
阿夏公主惨笑一声，“对了，是有区别，那就是我多过了好几年被人当成玩偶，无比滑稽又屈辱的日子！
“好好活下去，你认为被黑杰克恣意玩弄，当成傀儡和什么……‘电池’的日子，算是好好活下去么？仔细想想，我，还有万年来所有祖先，我们在这片虚妄的梦境中所过的日子，究竟有什么意义啊！”
阿夏公主无力地瘫软在地，用长发和纤纤素手捂着面孔，“嘤嘤”哭了起来。
特蕾莎一个头两个大。
该死，她最讨厌女人“嘤嘤嘤嘤”哭了，特别是不分场合，就在这儿恣意发泄情绪，不是不让你感怀身世，但咱们也分清楚时间地点轻重缓急好不好？再这么哭下去，搞得她心烦意乱，也想“嘤嘤嘤”了！
“嘤嘤嘤嘤……”
特蕾莎忽然觉得鼻酸眼胀，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操纵，身体不受控制地抱住阿夏公主，和她一起哭了起来。
旋即反应过来，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混蛋，控制一下自己的内分泌，别在这儿哭鼻子，真把自己当什么魔法妹子了吗，你可是野心勃勃，发誓要成为星海炮王的男人啊！”
特蕾莎在心底怒吼。
算了，阿夏公主是指望不上了，一切都要靠自己。
“翡翠，我们现在究竟能调集多少资源，倘若我彻底激活了‘魔女基因’，总得再给我点儿超级武器，才好出去和黑杰克玩命吧？”特蕾莎问道。
“当然，这是我们当前可以调动的所有武器和资源列表。”翡翠的双眸中，闪烁着如瀑布般滑落的信息流。
特蕾莎表情严肃，专心致志，不放过任何一件可以利用的武器。
没办法，只能和黑杰克拼了，不止为了翡翠大陆和血战魔界，也不止为了眼前和外面的女孩子们，更是为了盘古宇宙的荣耀！
忽然，特蕾莎眼前一亮。
“逃生舱？你真的藏着一具逃生舱！”
她兴奋地连嗓音都变了，瞬间打消了和黑杰克拼命，捍卫盘古宇宙的荣耀的想法。
“是有一具紧急逃生舱，但对于解决我们的问题，恐怕并没有多大的帮助。”
翡翠解释道，“因为能源严重不足，对附近星域的探索工作也迟迟没有展开，这具逃生舱对我们而言，就像是大洋中央，惊涛骇浪中的小舢板，就算搭乘着它逃出去，又能逃多远，逃到哪里去呢？
“根据这具逃生舱能携带的资源来计算，最多能支撑我们进行上百次星海跳跃，维持几十年的冬眠状态而已，在浩瀚星海中，这么短的距离，简直连半步都算不上，其结果，就是资源耗尽，你们两个在逃生舱里变成两具枯骨，我也被迫关闭，逃生舱化作我们的坟墓，永远漂流在黑暗真空里。“
“这样的结果，并不比落入黑杰克手里好多少，甚至更加糟糕，至少黑杰克还有可能留我们一命，我们可以暂时屈服，再慢慢和他周旋——黑杰克想要彻底掌握翡翠号，便不可能立刻消灭我，我会想办法保护你们，而迷失星海，耗尽能量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正因为逃生概率近乎于零，我刚才便没有将逃生舱的事情及早告诉你们，免得你们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你错了，你实在应该早点说的。”
特蕾莎眼底，绽放着自信满满的光芒，“在没有星图和坐标的情况下，上百次星海跳跃的确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如果在这里，存储着非常精确的星图和坐标呢？”
她伸出玉葱般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前额。

韩特传（七十二）强大的黑杰克
“哎？”
阿夏公主从恍惚中惊醒，有些吃惊地看着特蕾莎。
翡翠银白色的眼眸中，却荡漾着异样的光彩，仿佛在飞快计算着什么。
“你的血液，的确有些蹊跷，不像是翡翠大陆居民万年来进化的特征。”
翡翠道，“你究竟来自何方，神秘的魔女基因携带者？”
“不好意思，我并非故意隐瞒自己的来历，实在是我肩负着重大的使命，不得不小心谨慎——但现在看起来，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
特蕾莎滔滔不绝道，“我的确不是翡翠大陆或者血战魔界的居民，甚至不是翡翠号船员的后裔，我来自一个叫做‘盘古宇宙’的地方，换言之，我是千万年前另一支流亡舰队的后裔。
“很幸运，我的世界‘盘古宇宙’，比你们所在的‘翡翠宇宙’拥有更多的资源，文明也再次发展到了相当先进的程度，可以炼制堪比行星的星舰，拥有浩瀚如星辰的舰队，不满足于探索自身所在的宇宙，在接到来自星海中央抵抗者联盟的信号之后，开始向四周广袤无垠的星域，派出大批我这样的‘信使’或者说‘侦察兵’，我们的目的就是寻找昔日飘零到各个宇宙的流亡舰队，将大家再次组织起来，和洪潮决一死战。
“有资格成为这样的信使，我在盘古宇宙自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事实上，我接受过盘古宇宙至强者‘至尊李耀’的悉心指点，亲历过盘古宇宙最强大的国家——真人类帝国的腐朽、崩溃和浴火重生，我曾操纵过毁天灭地的巨炮，也曾和你这样的超级人工智能谈笑风生，就连真人类帝国新的小皇帝，我都没放在眼里，终有一天要将他狠狠踩在脚下。
“说这些事情给你们听，是希望你们相信，我在盘古宇宙认识很多大人物，绝对能保护你们的安全，并调集大量资源来反攻翡翠宇宙的。
“所以，别犹豫了，撤退吧，我们先撤到盘古宇宙去休养生息，让盘古宇宙的强者解析翡翠携带的所有信息，用制造和修复翡翠号的技术，对盘古宇宙的星舰进行全面升级，然后，我们携带着浩浩荡荡的亿万大军，再次降临到翡翠宇宙，就算黑杰克有三头六臂，都注定要被我们万炮齐鸣，轰得灰飞烟灭啊！”
特蕾莎越说越兴奋，面红耳赤，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阿夏公主听得一愣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特蕾莎，你，你……”她不知该怎么说。
“阿夏姐姐，对不起，一开始没有对你说出全部的实情。”
特蕾莎吐了吐舌头，“但请你理解，我有苦衷，我，我也不想搞成这样的。”
翡翠面无表情，目光深沉，周身荡漾着一圈圈银白色的光芒，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分析，信息真实度在90%以上，可以相信。
“判断，撤退到盘古宇宙，重建舰队的可能性最高，应该执行。
“好，就这么决定了，我们立刻搭乘逃生舱离开这里。”
翡翠当机立断。
这回，轮到特蕾莎有些发愣，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能说服翡翠，她还以为要再费一番口舌呢！
“你……舍得这样离开翡翠号，不怕这艘星舰被黑杰克彻底占领吗？”
特蕾莎狐疑道，“你不必遵守什么‘舰在人在，舰亡人亡’的准则？”
“‘舰在人在，舰亡人亡’，那是舰长们才必须遵循的高贵法则，我只是翡翠号的核心控制程序，只要我仍旧存在，翡翠号便不会被毁灭，倘若你所说的盘古宇宙，真的拥有比翡翠宇宙更加丰饶的资源，我完全可以在那里重建一百艘新的翡翠号，或者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将我灌注到你们的星舰中，就能从软件层面，对你们的星舰进行全面升级。”
翡翠道，“更何况，就在我们对话的过程中，情况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即便彻底觉醒魔女基因，我们的胜率也暴跌至不足10%，这样的胜率，并不足以支撑我们做出孤注一掷的决策，所以……先逃命吧！”
“什么？”
特蕾莎目瞪口呆，“刚才的胜率还有七八成，这么快就暴跌到不足10%？你这个敌我力量对比的计算公式，实在太扯淡了吧！”
“不是计算公式的问题，是黑杰克发生了新的异变，你们看。”
翡翠跨了一步，重新将舱壁调节到透明状态。
特蕾莎和阿夏公主立刻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如炮弹般狠狠砸到了舱壁之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道道波纹向四周扩散，液态合金上被炸开的窟窿，如同丑陋的疮疤，久久无法愈合。
这团黑乎乎的影子，如烂泥般瘫软下去。
特蕾莎仔细辨认，发现这竟然是一个血肉模糊，筋断骨折，面目全非的人。
是，是血战魔界的霸主，刚刚登场时还不可一世的灭狱魔王，库巴大君！
库巴大君竟然被黑杰克，仅仅用一只手就拎了起来，像是投掷铁饼般，狠狠投向舱壁，直到周身骨骼和五脏六腑统统爆裂，都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怎么会这样？”
特蕾莎大吃一惊，“库巴大君开始不是还和黑杰克杀得有来有回吗，就算比黑杰克稍逊一筹，却也没弱到被黑杰克这样蹂躏，好似老鹰捉小鸡一样轻松的程度啊！”
再看烂泥也似的库巴大君身后，黑杰克的身形愈发膨胀、健美、壮硕，周身每一个毛孔中，仿佛都涌动着充满雄性气息的光芒，忽略周身狂乱舞动的触手，简直像是一尊威风凛凛，从天而降的神灵！
即便隔着液态合金舱壁，特蕾莎都能感知到黑杰克灼热的目光。
舱壁再厚，都像是薄薄一层火柴盒，无法带来半点安全感。
“刚才，美杜莎女王出现在深红宫殿中，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黑杰克的触手死死缠绕住，吸成一具干尸。”
翡翠道，“黑杰克似乎拥有古怪的异能，可以依靠吞噬异性的生命力，来增强自己的力量，美杜莎女王怎么说都是血战魔界的七大魔君之一，她的生命力比普通魔女强大百倍，黑杰克依靠她的生命献祭，进化到全新的形态了！”

韩特传（七十三）把我变回来！
“这么……恐怖！”
特蕾莎头皮发炸，根本生不出和黑杰克抗衡之心，急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啊！”
“这边。”
远离黑杰克那一面的舱壁上，液态合金如瀑布水流般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新的甬道，甬道尽头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翡翠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特蕾莎正要拉着阿夏公主钻进甬道，忽然想到一件事：“等等，逃生舱要多久才能发射出去，在此期间，你能抵挡住黑杰克吗？”
“最多不超过十分钟。”
翡翠道，“如果将全部能量都用于防御，应该是可以抵挡住黑杰克的。”
“也就是说，我们完全不用和黑杰克碰面了？”
特蕾莎喜形于色，“那太好了，那麻烦你再帮我一个忙——把我体内的什么鬼‘魔女基因’，都收回去吧！”
“哎？”
翡翠和阿夏公主同时发出了诧异的惊呼。
“你们不明白，我不能以这样一副模样，回去见我的同胞！”
特蕾莎双手托着自己的两坨胸脯，非常苦恼地说，“我在盘古宇宙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要是顶着这两坨东西回去，被拳王啊，白老大啊，龙扬君啊，还有舰队里那些和我关系匪浅的女孩子看到，他们会笑死的，我，我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对了，还有琉璃，我青梅竹马的好妹妹，要是被她看到我这两坨竟然比她还大，她会笑话我一辈子的，我下半辈子还怎么做人？
“最重要的，还有那个该死的黄金狮子——小皇帝厉嘉陵，这家伙是我的宿敌，我发誓总有一天要将他狠狠踩在脚下，但如果是以这副样子，用这么白白嫩嫩的脚丫子去踩的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反正我们不需要和黑杰克正面作战，根本没有激活魔女基因的必要，那就赶快把我变回来吧，我的小肚子又开始酸胀坠痛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出来的样子，天杀的，这样的日子我连一秒钟都忍受不了了！”
阿夏公主听得一愣一愣，吃惊道：“特蕾莎，你究竟在说什么啊，什么变回来，你原来不是这副样子吗？”
“的确不是，我的真面目和现在的样子有，呃，有一定差距，待会儿的变身过程可能比较惊悚，阿夏姐姐，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千万不要惊慌失措，大喊大叫什么的——无论我的外表怎么变，我的灵魂始终如一，都是你的好妹妹啊！”
特蕾莎给阿夏公主打预防针。
“我可以收回你体内的魔女基因。”
翡翠想了想，道，“但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魔女基因，意味着无穷的力量，意味着数百代翡翠号舰长的传承，意味着你将成为一名伟大的舰长，你，不渴望力量吗？”
“我当然渴望力量，但也要看以什么代价来换取啊！”
特蕾莎捂着小肚子，眉梢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着，她坚定道，“人身上总有些东西，是无论多么价值连城，都不可以出卖的，至于得到传承，成为舰长什么的，我相信就算没有魔女基因，依靠自身的努力，慢慢总也有机会，反过来说，如果我需要出卖如此珍贵的一根和两颗至宝，才能成为什么‘伟大舰长’的话，那还算个屁的‘伟大’啊！
“总之，我意已决，你赶紧将魔女基因收回去，另寻有缘人吧，又或者，等我们回到盘古宇宙，可以请那里的专家学者来研究魔女基因，不瞒你说，我们那儿的妖族，也有很多生化学和基因学的专家，很厉害的。
“他们说不定能解析魔女基因的奥妙，将各种限制统统解除，不需要变成凯莉舰长的样子，也能消化吸收魔女基因里蕴藏的全部传承呢？那时候，你再把魔女基因给我，我绝没有二话，一定好好修炼！”
翡翠沉默，飞快计算着收回魔女基因的利害得失。
“别瞎琢磨了，我肯定要以真面目回到盘古宇宙，那里的人们才肯相信我啊！”
特蕾莎叫道，“如果我这样面目全非地回去，谁知道我是谁啊，说不定还把我们当成外星侵略者呢！”
这句话，说服了翡翠。
她又看了一眼舱壁外面的黑杰克。
黑杰克在将库巴大君狠狠砸到舱壁上，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之后，也没有新的动作。
却是悬浮在半空中，盘膝而坐，周身绽放着淡淡的金芒，一副运功调息的模样。
看上去，吞噬美杜莎女王的全部生命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正在拼命修炼，稳固全新的境界。
“那么，如你所愿。”
翡翠无所谓地说，张开双臂，朝特蕾莎拥抱过来。
她原本就是纳米机器人组成的银白色液态金属，扑到特蕾莎身上时，顿时将特蕾莎紧密包裹起来，变成了一坨竖立起来的金属虫茧。
虫茧表面，绽放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涟漪，仿佛内部正在发生激烈的异变。
阿夏公主哪里见过如此古怪的场景，本能反应，就想扑上来解救特蕾莎。
“别怕，你刚才听到了，这是她自己的要求，哦，应该说是……他。”翡翠冷静淡漠的声音，从虫茧中传来。
在翡翠大陆的魔法语言中，“他”和“她”是音调略有差异的两个词汇。
阿夏公主眨巴着眼睛，彻底迷茫了——从进入深红宫殿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些晕头转向，直到此刻，所有谜团都汇聚成了惊涛骇浪，搞得她不知所措，只觉得自己完全陷入了扑朔迷离的命运的摆布和折磨。
阿夏公主死死盯着银白色的虫茧，手里断裂的战刀微微颤抖着，她用力吸着鼻子，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哪怕发生再古怪和再残酷的事情，都不要再逃避。
特蕾莎曾经说过，女孩子也要牢牢抓住自己的命运，去勇敢面对一切，不管发生什么时，特蕾莎都会和她并肩作战的。
“特蕾莎……”
阿夏公主喃喃道，“你，你究竟怎么了，你快出来啊！”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深情呼唤。
银白色虫茧微微一颤，仿佛一朵精巧绝伦的金属花蕾，从顶端裂开，冉冉绽放。

韩特传（七十四）受惊的阿夏公主
金属花蕾还未完全绽放，从花蕊深处就传来一阵十分魔性的笑声。
“哈哈哈哈，噫哈哈哈哈，嚯哈哈哈哈，哇呀呀呀呀，回来了，我棱角分明的脸庞，我健硕有力的胸肌，还有，哎呀呀，我硕大无朋的家伙事儿，终于，你们都回来了，好像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还比过去更强壮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略显低沉和沙哑的声音，却因为兴奋被扯到了极高的调子，令阿夏公主毛骨悚然。
因为她分明听出，这是一道不折不扣的男中音，绝不是特蕾莎那么可爱的女孩子，那样婉转娇柔的嗓音，可以发出来的。
怎么回事，特蕾莎，她，她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翡翠包裹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在阿夏公主惊骇欲绝的目光凝视之下，银白色的花蕾冉冉绽放，先是露出一张青年男子兴奋到面红耳赤的脸庞，紧接着，是平坦的胸膛、宽阔的肩膀以及瘦削的腰腹部，整个上半身呈现猎豹也似的倒三角形，雄性荷尔蒙仿佛高压蒸汽般从三万六千个毛孔中激射而出，再加上矫健有力的修长四肢，就算瞎子都能看出，这赫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阿夏公主的眼珠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倒退两步，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紧张到无法呼吸。
这个手舞足蹈，不断在自己的胸膛和裤裆上揉捏，一边揉，一边狂笑的男人……
好吧，论五官，还算端正，眉眼间的野性气息配上爽朗的笑容，是那种很容易招惹女孩子的模样，和黑杰克是一个品种，更准确说，是黑杰克的低配版本。
只是气质略显轻浮，看他满脸陶醉，摸索自身要害的样子，甚至说，有些猥琐。
更重要的是……
这个男人身上，还穿着特蕾莎的衣服。
两片带着弧形钢片，高高隆起的胸甲，下面是皮条编织而成，利于战斗的轻便短裙，再加上附魔的头饰和女式战靴，穿在特蕾莎身上，称得上英姿飒爽，可穿在一个男人身上，还被他膨胀的体型微微撕裂，仿佛裙子随时都会变成两半，露出光溜溜的屁股蛋子，这就有点，呃，变态了。
这个面目全非的男人，使劲挠着裤裆，仿佛有什么东西硌着他的要害一样。
随后，这个男人把、把特蕾莎的封魔兜抽了出来，狠狠甩在地上。
“去你的！”
这个男人冲封魔兜十分粗鲁地啐了一口唾沫，长舒一口气，又仰天长啸，泪流满面，“这种每个月都要流血的日子，简直是地狱般的折磨，幸好，我终于变回来了，谢天谢地，老天保佑，哈哈哈哈，我变回来了，我重新变成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了，爽，爽，爽，哇哈哈哈哈哈！”
阿夏公主看看地上的封魔兜，再看看欣喜若狂，放浪形骸的男人，只觉得脑海中有一万道雷霆同时炸开。
她只能做出所有女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做出的动作。
阿夏公主深吸一口气，然后扯着嗓门，用尽最大的力量尖叫起来。
“啊——”
她一边叫一边哭，想要冲上来打这个男人，但看他不停挠裤裆的动作，又恶心又害怕，生怕这个男人再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动作，只能哭喊道，“你，你是什么人，你把特蕾莎怎么了，我的特蕾莎！”
“呃……”
兴奋到不知所以的男人，这才反应过来，阿夏公主还在旁边目睹了他变身的全过程，他停止了抓挠，有些尴尬道，“别，别叫，也别做傻事，阿夏姐姐，我可以解释一切，但你先冷静一下，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也绝不是黑杰克那种变态！”
阿夏公主停止了尖叫。
却依旧充满警惕地死死盯着这个穿着特蕾莎胸甲和短裙的男人。
该死，他头上竟然还别着自己前几天摘花给特蕾莎编的头饰，他怎么可以这样！
阿夏公主看看透明舱壁外面的黑杰克。
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个穿女装，挠裤裆的男人。
她不得不同意这个男人的说法——他和黑杰克，的确不是一个品种的变态。
“阿夏姐姐，你听我解释……”
男人见她冷静了一下，稍稍松一口气，上前半步，朝她伸手。
阿夏公主又开始尖叫，半截战刀乱舞，徒劳地阻挡男人前进。
“别叫，也别冲动，听我说！”
男人无奈了，“都说了我绝不是变态，更不会对你怎么样，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我当然不信，你就是个变态，比黑杰克还要变态一百倍，啊，啊啊啊啊！”
阿夏公主像是发怒的猫儿般又叫又挠，“谁是你‘姐姐’，真恶心，我看到你的样子就想吐，你为什么穿着特蕾莎的衣服？好吧，我知道很多邪恶贵族都有这样古怪的癖好，这只是最主流的变态而已，但是，你竟然还用特蕾莎的封魔兜，简直是超级无敌大变态！你把特蕾莎怎么了，你把特蕾莎还给我！”
“好，还给你，你来拿啊！”
男人张开双臂，把胸膛一挺，“难道你还没发现吗，我就是特蕾莎！”
处在歇斯底里中的阿夏公主，根本没听清楚男人说什么，仍旧疯狂挥舞着断刀，过了大约十几秒钟，挥舞的速度才越来越慢。
她脸上流露出困惑和惊讶混合的表情，又过了十几秒钟，断刀连同双臂才彻底凝固。
“你，你说什么？”
阿夏公主上下打量着男人，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谁？”
“人家是特蕾莎，你的好妹妹啊！”
男人穿着特蕾莎的短裙，踮起脚尖，轻盈转了个圈，然后又用特蕾莎的惯用小表情，冲阿夏公主挤眉弄眼，嫣然一笑，“阿夏姐姐，难道你认不出人家了吗，嘤嘤嘤，好伤心哦！”
“……”
阿夏公主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弯下腰，大声干呕起来，一边呕吐一边往角落里缩，同时用惊恐交加的目光盯着男人，仿佛男人随时会变身成比吞噬兽更可怕的恶魔，把她扑倒，为所欲为的。
“该死，为什么明明变回来了，语言习惯还是这样！”
男人似乎比阿夏公主更恶心自己的说话方式，使劲挠着自己的头发，挠到了阿夏公主送给特蕾莎的头饰，想都不想，一把扯下来，气呼呼地掼在地上，正欲一脚踩碎，想了想，又捡起来，吹了吹，小心翼翼塞进怀里。
“翡翠，翡翠！”
男人顿足捶胸，扯着嗓子叫起来，“场面快控制不住了，快出来帮我解释一下，我，我是清白的啊！”

韩特传（七十五）不能走的理由
“我来了。”
刚才冉冉绽放的银白色花朵残骸，再次呈现晶莹剔透的液态，凝聚成了翡翠，或者说凯莉舰长的模样。
它扫了男人一眼，包括几乎将弧形胸甲撑爆的健硕胸肌，以及短裙下面两条大毛腿，只是挑了挑眉毛，并没有像阿夏公主那样大呼小叫。
“不用大惊小怪，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翡翠对阿夏公主淡淡道，“星海浩瀚，宇宙黑暗，碳基智慧生命在茫茫星海中穿梭千万年时间，过着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生活，分分钟有可能面对不可预测也不可抵挡的毁灭，如此高压，你们低端落后的大脑很难处理，随时会过载、死机等意外状况，所以，很多船员都有一些独特的小嗜好，来舒缓高度紧张的神经，对于这种并没有伤害到他人，无伤大雅的小嗜好，我们应该予以理解和宽容。”
“原来……是这样……”阿夏公主懵懵懂懂。
“好了，帮你解释完了。”翡翠回头看着男人，并不邀功，十分谦逊地说。
“什么啊！”
男人跳了起来，“不是让你帮我这样解释的！什么‘小嗜好’，还‘无伤大雅’，什么‘舒缓紧张神经’，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根本没有小嗜好，这方面和那方面，无伤大雅和伤大雅的小嗜好，通通都没有！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陷害的，我是被邪恶魔法师‘变形虫’埃里克强行抓起来做实验，往我体内灌注了大量魔女基因，才变成女人的！
“阿夏姐姐，你千万要相信我，当时你们闯进黑暗魔法塔，亲眼见到我被‘变形虫’埃里克五花大绑，吊在半空中的吧？我根本没得选啊！”
听完翡翠的解释，再看男人手舞足蹈，略显笨拙解释的模样，阿夏公主内心的恐惧消散了大半，渐渐升起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她点了点头道：“没错，是有那么回事，我们一开始见到你的模样，的确有些古怪，大家都以为你被‘变形虫’埃里克……糟蹋了呢，所以，才这么关心你，但想问又不敢，生怕你伤心。”
“我的确被他糟蹋了啊！”
男人说，旋即啐了一口，“呸呸呸，这话怎么说出来感觉怪怪的，我没有被他糟蹋，是被他蹂躏，蹂躏也不对，是被他狠狠折磨成那副鬼样子的！”
“什么啊，那样的花容月貌，可不是什么鬼样子。”
阿夏公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勉强适应了男人的模样，“那么，你的真实姓名，也不叫‘特蕾莎’喽，你叫什么？”
“我叫韩特，是发誓要成为星海炮王的男人！”
韩特用自以为最潇洒的姿态，摆了个造型。
只可惜，在特蕾莎的胸甲和短裙衬托之下，越潇洒，也就意味着越猥琐和越变态。
阿夏公主抖了一下。
翡翠周身，也急促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芒，不太扛得住韩特的动作。
“韩特……韩特……”
阿夏公主回忆了一下，道，“啊，就是你曾经和我说过的，‘真正的男人’。”
“没错，就是我，请你千万理解，阿夏姐姐，我肩负着重大使命孤身穿越到翡翠宇宙，却无意间落入邪恶魔法师的魔掌，变成面目全非的样子，实在没办法第一时间将实话告诉你，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居心叵测甚至是个变态，我真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啊！”韩特悲愤欲绝地说。
阿夏公主微微皱眉，陷入沉思，似乎在分析韩特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别怀疑也别犹豫了，虽然我换了一副模样，但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刚才的提议仍旧有效，我们还是赶紧搭乘逃生舱溜之大吉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且让黑杰克在这里嚣张一会儿，等我们聚集浩浩荡荡的星海舰队回归翡翠大陆，想把他怎么搓扁揉圆都可以！”
韩特说着，伸手来拉阿夏公主。
阿夏公主双目圆睁，身子一抖，仿佛触电般，下意识把手缩了回去。
“怎么，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韩特急了，举手发誓，“我保证，我和黑杰克那种下流胚真不是一回事，我绝不会欺骗、勉强和伤害女孩子，你就放心跟我走吧，倘若到了盘古宇宙，让你受到半点委屈，有包括丁铃铛在内的很多人都会跳出来打爆我的狗头！”
“我……我不是……不是害怕被你欺负……”
阿夏公主低着头，犹豫片刻，声音还是清晰起来，她小声而清晰地问，“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呢？”
“他们？”
韩特微微一怔。
“他们。”
阿夏公主指着透明舱壁之外，仍旧被黑杰克控制，双眼呆滞，神情或麻木或疯狂，或者朝透明舱壁狂轰滥炸，或者充当人肉电池渐渐被吸干的后宫们。
“他们都是我最要好的姐妹，倘若我就这样跟着你一走了之的话，岂不是把他们留在这里等死？”
阿夏公主心乱如麻地说，“我，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妹们被黑杰克欺骗，利用，压榨乃至连皮带骨，彻底吞噬。
“既然，我已经觉醒，那么，我就应该继续唤醒所有的姐妹，带着大家一起逃离黑杰克的魔掌——在你还是‘特蕾莎’的时候，你不是经常向我宣扬‘女孩子应该自立自强，掌控自我的命运，不要受任何男人摆布’的思想吗，那我们又怎么可以在黑杰克这个混蛋面前不战而逃呢？”
“这……”
韩特大挠其头。
“其实，他们也不一定会被黑杰克压榨至死的。”
韩特面不改色说着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推测，“你看，黑杰克如此拼命压榨他们的生命力，无非是为了攻破翡翠号舰桥的防御，但只要我们搭乘逃生舱离开，完全可以把翡翠号暂时先让给黑杰克，他不用继续狂轰滥炸，又什么理由继续压榨后宫团的姐妹们呢？”
“不可能这么简单的。”
阿夏公主惨笑道，“再没人比我们更清楚黑杰克的雄心壮志或者说野心勃勃，掌控翡翠号可不是他的终极目的，今天掌控了翡翠号，明天他就会向整个翡翠宇宙开战，直到彻底控制翡翠宇宙的每一寸土壤、海洋和天空为止，在此过程中，一定会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而我所有的姐妹们，都会充当他野心的燃料，被烧成灰烬的！”

韩特传（七十六）谢谢您，韩特先生
“那，那——”
韩特结巴了半天，也想不出反驳的话，他知道阿夏公主是对的，既然黑杰克已经暴露出最丑陋的真面目，便绝不可能再容许看到这副面目的人活下去。
而且，从他刚才的话来分析，“重建吞噬帝国”，一定需要消耗亿万人的生命，充当祭品和燃料的。
“可是，就算我们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
韩特只能干巴巴地说，“翡翠都分析过了，我们打赢黑杰克的概率不足10%……”
“是1%，不足1%。”翡翠眼底，银光闪烁，根据黑杰克的形态和气场变化，给出了最新的分析结果。
“不会吧，刚才还有10%的！”韩特叫起来。
“‘不足1%’，也是‘不足10%’的一种，甚至可以说是‘不足100%’的一种。”翡翠一板一眼地说。
“……”
韩特深吸一口气，忍住扑上去掐死这个人工智能的冲动，对阿夏公主道，“看，我们的胜率不超过1%，冲出去就是自寻死路，除了给你的姐妹们陪葬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不要感情用事，也不要磨磨蹭蹭浪费时间了，赶紧和我们一起逃出去吧！”
韩特无比真诚地朝阿夏公主伸出双手。
听到翡翠的最新分析数据，看到姐妹们在黑杰克的触手缠绕和压榨之下，脸色惨白，形如骷髅，生不如死的惨状，阿夏公主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她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整个人轻松不少，“那就走吧，韩特先生，感谢您为我，为姐妹们还有翡翠大陆所做的一切，您说的没错，这里的确太危险了，留下来战斗是死路一条，根本毫无意义。
“所以，趁着黑杰克还没攻进这里，请您赶快离开吧，去您的世界搬救兵，回来帮我们消灭黑杰克，拯救这个美好的世界，拜托了！”
韩特大喜过望，但笑容刚刚浮现，就有些凝固，他看着阿夏公主越来越坚定的双眸，迟疑道：“你，你什么意思，阿夏姐姐，你让我快走……你不和我一起走？”
“搬救兵，只要一个人就够了，不是吗？”
阿夏公主平静道，“你和翡翠一起走，我留下来帮你们抵挡黑杰克一阵，就这么决定了。”
哧啦——
说着，她从战斗短裙上撕下来一大块血染的布条，将满头散乱的长发扎在一起，又用牙齿拽着布条一端，狠狠拉紧。
随后，阿夏公主将断刀上的血迹，慢慢在身上擦拭干净，将断刀别回腰间，满脸从容，直面仍旧在外面咆哮冲撞的黑杰克。
她的气质，就像是一团平静的乌云。
最危险的暴风雨，正在平静下面飞快孕育和凝结。
韩特从没在阿夏公主身上，看到过这样的气质，这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气质……
他呆滞了很久，才提高声音，叫了起来：“阿夏姐姐，你究竟在说什么啊，明明可以一起逃走的，为什么非要留下来送死呢？”
“没错，您应该走的，韩特先生。”
阿夏公主笑了笑，道，“这不是您的世界，外面那些也不是您的姐妹，您只是无意间卷入其中的过路人，还以一个十分糟糕的身份，承受不了很多不必要的痛苦，既然现在能抽身而去，您的确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如果您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您真能从盘古宇宙搬来救兵，将翡翠大陆从黑杰克的魔掌中解救出来，这真是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大恩大德，包括光辉人间和血战魔界在内，翡翠大陆的所有人都会深深感激您的。
“所以，别迟疑也别磨蹭了，快走吧！”
“那你呢？”韩特急道。
“我和你不同。”
阿夏公主眼里闪着光，一字一顿道，“这是我的世界，这是我的祖先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缔造鹰之国的地方，也是我的父亲鲜血流淌，尸骨埋葬的地方，我吃过的每一顿饭，我喝过的每一瓢水，我走过的每一里路，我看到过所有的笑容，我听到过所有的哭声，全都来自这里。
“这里曾经有我的家，这里有我全部的回忆和希望，这里有我深深恨着，还没来得及斩下头颅的仇人，这里有我最好的姐妹，而我的好姐妹现在正落入一个魔王的魔掌。
“所以，韩特先生，您可以走，但我不行，我必须留下来去面对这一切，从魔王的魔掌下面拯救我的姐妹，去杀死我的叔叔，那个弑君篡位的卑鄙小人，去重建鹰之国，恢复父亲和祖先的荣耀，甚至是洗刷千万年前的远祖，奎克大副那些人留下的耻辱。
“这是我的责任，亦是我的命运，不是吗？”
韩特愣住。
大脑空白了半天，结结巴巴道，“你在开玩笑，你不可能办到的！”
“韩特先生，就在前几天，您刚刚教过我一招号称‘连飓风都能斩杀’的刀法，您说，这套‘烈风雷杀刀’，是天底下最霸道无匹的无敌刀法，没什么固定招式，只有一个秘诀，那就是，不管敌人有多么强大，不管自己能不能打赢，也不管这一刀斩落之后，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反正，凝聚全部的热血，意志，灵魂，一切的一切，朝着敌人最坚硬的地方，狠狠斩下去就对了！”
阿夏公主微笑着，纤纤素手握着血染的刀柄，怎么都不愿意放开，“是您教会了我怎么把握战刀以及自己的命运，现在，我已经握住了刀，您又要让我放手吗？
“在您还是特蕾莎的时候，您不是说过，您觉得我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战士，甚至是一个非常有潜力的女王，有朝一日，我一定能回到鹰之国，夺回属于我的一切——现在，您从‘特蕾莎’变回了‘韩特先生’，难道这些话，也全都随风而逝了吗？”
“当然，当然不是。”
韩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道，“我没骗你，你真的很有潜力，问题是潜力也要留着小命才能爆发，现在的黑杰克实在太强大了，你这样冲出去，会死的！”
“是的，我会死。”
阿夏公主道，“但谁又不会呢？”

韩特传（七十七）这是我的命运！
韩特憋得面红耳赤，生出巨大的无力感。
“让我出去吧，翡翠，求你了。”
阿夏公主转向人工智能的液态金属躯壳，“反正，你的目的仅仅是重建翡翠号，即便没有我，你们一样可以去盘古宇宙求援，达成你的目的，所以，让我出去，我们分道扬镳，各自面对自己的命运！”
翡翠的液态合金表面，泛滥着思索的涟漪。
“不行！”
韩特急了，蛮横地叫道，“翡翠，我拥有最高控制权限，我是翡翠号的准舰长，我不许你放她走！”
“为什么？”
阿夏公主攥紧拳头，满脸愤怒，“你凭什么拦着我？”
“因为我不想看着你去白白送死。”
韩特心烦意乱地说，“这是为你好！”
“我不是去白白送死，我是去唤醒姐妹们，和他们并肩作战，杀死邪恶的魔王，保卫我的家园，守护我的同胞，履行我身为鹰之国公主的职责和使命！”
阿夏公主的声音越吼越大，一道无形的气势缭绕周身，令她充满了韩特无法直视的光芒。
“都说了，你不会成功的！”韩特色厉内荏地说。
“没试过，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
阿夏公主道，“仅仅在几天之前，我也不相信自己敢面对剑戟魔猪，高举战刀，结果，在我最要好的姐妹‘特蕾莎’的指引和鼓励下，我成功了，我直视着剑戟魔猪那凶残至极的双眼，却将内心深处的恐惧轰得粉碎，我朝剑戟魔猪狠狠斩落战刀，和特蕾莎一起，杀死了这头梦魇中才会出现的魔兽——你能想象那一刻，我内心深处的兴奋和成就感吗？那简直像是，简直像是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既然那时候，我和特蕾莎可以创造奇迹，为什么现在就不可以？”
“这……”
韩特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愣了半天，道，“那又为什么不能稍稍忍耐一段时间，慢慢修炼，提升力量，等到时机成熟时，再卷土重来呢？”
“时机什么时候会成熟？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到盘古宇宙？就算真的找到了，盘古宇宙的人们什么时候能将舰队升级完毕，并出兵帮助翡翠大陆？”
阿夏公主抛出一连串的诘问，随后，指着透明舱壁外面的惨状，“我的姐妹们正在承受着恶魔的折磨，我非常清楚这种折磨的滋味，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我连一分钟，一秒钟都忍受不了。
“更别说，就算盘古宇宙派出远征军，最快也是几年、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候，我的姐妹们早就死不瞑目，翡翠大陆上的无数无辜者，包括我曾发誓要守护的鹰之国的子民们，说不定都沦陷在黑杰克的魔掌之中，他已经用邪恶的触须，将整个翡翠大陆上所有的女孩子都吞噬掉，升级到无法想象的程度了，你确定，你们盘古宇宙的远征军，真能消灭全面升级之后的黑杰克——吞噬之主吗？”
“这，我，反正——“
韩特急火攻心，口不择言，“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出去送死的！”
阿夏公主的目光一缩，旋即冷了下来，像是两道冰锥，直刺韩特的心脏。
她脸上萦绕着巨大的失望。
“如果是这样的话，韩特先生，你和黑杰克又有什么区别呢？跟你走还是回到黑杰克身边，又有什么区别呢？”
阿夏公主幽幽道，“你和黑杰克，都不承认我们这些女孩子有自己选择命运的权力，只是把我们当成玩偶，傀儡或者某种多功能的宠物一样拴在身边，你们是英雄，你们是拯救者，你们是魔王，你们是救世主，你们是这场华丽冒险的主角，而我们这些女孩子，仅仅是无足轻重的附庸，只能沿着你们设定的轨迹乖乖起舞，只要我们有一丝一毫偏离轨迹，出现‘失控’，你们就会不择手段把我们拽回来——如果这就是你最真实的嘴脸，那你不过是一个全面弱化版本的黑杰克，我更加没有理由跟你走。”
“什么叫‘全面弱化’，我很强的！”
韩特蒙受巨大的羞辱，忍不住高叫，“我和黑杰克最关键的区别，我是想帮你，他是要害你啊！”
“如果你真想帮我，就放手让我去面对自己的命运，面对鹰之国公主早就应该面对的战斗。”阿夏公主道。
“我，我不能这么做……”
韩特痛苦地揪着头发，“再想想，阿夏姐姐，再想想。”
“别叫我‘姐姐’，只有特蕾莎才能叫我‘姐姐’，你可以叫我‘阿夏公主’或者‘阿夏小姐’。”阿夏公主冷冷地说。
韩特愣了一下：“我就是特蕾莎！”
“不，你不是。”
阿夏公主道，“特蕾莎教我高举战刀，你却要我放弃抵抗；特蕾莎告诉我女孩子也可以自立自强，成为自身命运的主宰者，你却要我背弃自己的姐妹，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却无动于衷，反而跟着你逃亡到陌生的异域，把我的命运完全交到你手里，任凭你的仁慈来裁决；特蕾莎唤醒了我身为女人，不，男人和女人都无所谓，特蕾莎唤醒了我身为人类的尊严和骄傲，让我重新认识到生命的意义，重新拥有了人类的骄傲——这份骄傲，自从我的祖先‘奎克大副’他们叛逃到这片大陆上，已经失落很久很久了，我好不容易找回了它，你却要我再度将它，将这份无比璀璨的灵魂之火浇灭？
“不，韩特先生，您不是特蕾莎，不是我所认识的，我所信赖的，我深深崇拜和喜欢的那个特蕾莎。
“或许，在你恢复真面目的刹那，我的特蕾莎已经死了吧，那也无所谓，只要曾经真实而热烈地活过，死亡又有什么可怕？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谢您，谢谢您为我带来了特蕾莎这个好朋友，并通过她的眼睛，让我看到了真正的光明——倘若不曾见过光明，我原本可以忍受黑暗，倘若不曾真正活过，或许我能一直以黑杰克或者你的傀儡的身份，被你们打扮成乖巧而美丽的那种童话故事里的‘公主’，过着行尸走肉的‘幸福生活’。
“很可惜，现在不行了。
“特蕾莎对我有着极大的期望，坚信我能创造奇迹——我不愿意让她失望，也不愿意让自己内心深处，无法熄灭的骄傲失望。
“无论你同不同意，我决心已定，要以鹰之国公主或者真正的人类的身份，去面对我的命运，没人可以阻挡我和命运的战斗——你不行，黑杰克也不行。”
鹰之国的公主再次握紧战刀，朝着韩特跨出一大步。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看得韩特心尖一颤。
“让开。”
鹰之国公主冷静而坚决地命令道。

韩特传（七十八）独自逃生？
韩特无法直视阿夏公主璀璨如星辰的光芒。
他竟然真的被阿夏公主的气势，逼退了半步。
阿夏公主又扭头看着翡翠：“让我出去，对大家都有好处。”
翡翠沉吟片刻，轻轻一击掌。
阿夏公主脚下的液态金属合金，忽然向四周散开，露出一道银白色的漩涡。
阿夏公主跌落漩涡，液态合金淹没了她的头顶，很快，她就从舰桥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特大吃一惊，旋即勃然大怒，一步上前，揪住了翡翠的衣领，暴喝道：“你干什么，谁让你放她出去的！”
“她说的没错，让她继续留在这里，对大家都没好处。”
翡翠平静地说，“第一，你们继续纠缠不清，拖延时间的话，黑杰克分分钟都会攻破舱壁，占领这里。
“第二，阿夏公主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强行违逆她的意思，她极有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害。
“第三，最重要一点，虽然你能给我盘古宇宙的坐标，但星海浩瀚，逃生舱的星海跳跃以及常规巡航能力又不尽如人意，谁都没办法保证，几次精确跳跃之内，就能顺利抵达盘古宇宙。
“说不定，我们要在星海中航行几十年甚至数百年，才能找到盘古宇宙呢？
“逃生舱里每增加一名乘客，消耗的食物和燃料也要增加一倍，我们的航行时间和航程都会缩短一半，也就会说，找到盘古宇宙的几率，会变成50%。
“既然她只是翡翠大陆的土著，并非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那么，带上她又有什么意义？只有你一个的话，我们的任务成功率将大大提升，你的生存几率也将大大提升，这不好吗？”
“好个屁！”
韩特双目赤红，满脸狰狞，简直要一拳朝翡翠冷漠的银色面孔轰过去，他用力摇晃着翡翠，低吼道，“人类的价值，岂是几个冷冰冰的数字可以衡量，我不管，我命令你现在就把她拽回来，我，我拥有翡翠号的最高控制权限，我是翡翠号的准舰长，我以准舰长的身份命令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给我把她弄回来！”
“不好意思，你体内已经没有哪怕一星半点魔女基因了。”
翡翠的表情仍旧冰冷古板，声音却蕴藏着一丝讥讽之意，“你不再是翡翠号的准舰长，也被收回了一切权限——既然你不愿意承担魔女的使命和力量，自然没资格对我大呼小叫，你以为自己是谁，我为什么要服从你的命令？”
“我——”
韩特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倒退两步，捂着胸口，心疼得简直要吐血。
“而且，就算我能强行把她拽回来，又有什么用呢，难道我还要帮你把她五花大绑，塞进逃生舱吗？她说的没错，倘若是这样的话，你和黑杰克又有什么区别，她为什么要选择你而不是黑杰克呢？”
翡翠道，“至少，黑杰克长得比你英俊十倍，战斗力则是你的百倍，从他能应付这么多后宫来看，那方面的能力都比你强悍许多，而且也没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比较独特的小嗜好……”
“我也没有任何小嗜好！”
韩特一把扯下胸口的弧形胸甲，狠狠掼在地上，又重重踩了一脚。
当然，短裙暂时还是不脱了。
虽然翡翠不算是真正的女性，但在凯莉舰长的形象面前脱裙子，感觉总有点怪怪的。
“好吧。”
翡翠承认，“就算你没有任何独特的小嗜好，至少你该承认自己没有黑杰克那么英俊潇洒，强横无匹吧？”
韩特沉默。
他咬牙切齿，两个腮帮子高高鼓起，左右脸颊都在燃烧，眼眶四周又红又肿，满肚子郁闷不知该如何发泄。
“承认自己的弱小，并非什么不光彩的事情，反而是智慧生命最大的理性。”
翡翠道，“不要让无用的情绪，控制了你的大脑，怎么，你和阿夏公主很熟吗？”
韩特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特蕾莎和她挺熟的，但我，但我大概真的不是特蕾莎吧，我是韩特，一个和这里毫无关系的外来人，我根本就不想当什么鬼特蕾莎，自然，自然也算不上是阿夏公主的‘好姐妹’了。”
“那不就行了？”
翡翠道，“你已经做回真正的自己，就不要再胡思乱想，现在，我已经激活了逃生程序，准备一下，我们走吧！”
“走，这么快？”韩特纠结极了。
“当然，有阿夏公主帮我们拖延时间，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翡翠说着，又拍了拍手。
原本透明，可以观测到外部舱室的液态合金舱壁重新恢复了银白色，舱壁四周绽放出了七彩纷呈的光辉，各种全新的结构，全都在纳米机器人的控制下凸显出来。
舰桥正在改变形态，变成逃生舱的控制室。
韩特前方，银白色舱壁渐渐被浩瀚如海的黑色宇宙取代，星星点点的光芒勾勒成了一副副星图。
在他身后，一台虫蛹式的冬眠仓缓缓浮起，向他敞开环抱。
“预计三分钟后，完成逃生舱的设置程序，五分钟后，完成所有脱离准备。”
翡翠道，“现在，你可以输入我们的目的地了。”
韩特面前，七彩玄光凝聚成了一副虚拟输入界面。
他下意识伸手，却迟疑了。
“为什么我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他问翡翠，“为什么你不让我看到阿夏公主和黑杰克的战斗？”
“那对你没有好处。”
翡翠道，“只会让你被无聊的小情绪困扰。”
“不，我要看！”
韩特咬牙，“重新把舱壁变得透明，让我看到他们的战斗！”
翡翠沉默。
“如果，如果你不让我看到阿夏公主，我不会输入盘古宇宙的坐标的。”
韩特发了狠，“大不了让黑杰克攻破舱壁，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好吧，如果你觉得这么做，能让自己感觉稍微好受一些的话。”
翡翠无奈地耸了耸肩，轻轻打了个响指，银白色的舱壁，再度变得透明。

韩特传（七十九）直面
黑杰克已经完成了升级。
他的黑发和黑眸之间，都缠绕着一道道恍若闪电般的金弧。
满头瀑布般的黑发暴涨，无风自动，如同黑色的异火般跳跃不定。
近乎完美的脸庞之上，洋溢着神秘莫测和不怒自威的气质，兼具了神灵的威严和魔王的诡秘。
从他的大脑中，扩散出一圈圈脑电波的涟漪，金色涟漪激荡之下，所有异性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而所有同性虽然心有不甘，却被他的气息深深震慑，不敢约雷池半步。
当黑杰克将库巴大君血肉模糊的残躯高高举起，轻蔑甩向一边时，四周再无半个敢向他发出挑战的魔人。
黑杰克微微一笑，正欲说话，忽然——
一柄断刀，撕裂空气，撞出火星，从后方直刺他完美无缺的脸庞。
黑杰克头一偏，断刀擦着脸颊掠过，斩落了他的一根头发。
看着晃晃悠悠飘落的头发，黑杰克的瞳孔微微一缩。
回头看时，正好看到阿夏公主用脚尖轻盈挑起第二柄血染的战刀，双手高举过头顶，并用坚定不移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黑杰克微微一怔，流露出无比真诚的笑容，朝阿夏公主敞开怀抱：“原来是我的阿夏，你终于舍得出来了么？”
“住口，我不是‘你的阿夏’，我不属于任何人，我只属于自己！”
阿夏公主厉声道，“你不是黑杰克，你究竟是什么怪物，你把我还有姐妹们都怎么了？”
黑杰克眼珠一转，丝毫没有真面目被戳穿的尴尬，仍旧维持着完美无缺的笑容，淡淡道：“我就知道，那个名叫‘特蕾莎’的女孩子有古怪，怎么，她究竟对你说了什么，把你蛊惑成这样？”
“不许你侮辱特蕾莎，是她让我真正觉醒，找回了尊严和生命的意义！”
阿夏公主咬牙道，“你这个怪物，你从未真正爱过我和姐妹们，对不对，你只是把我们当成傀儡和……电池，让我们生活在你编织的美梦里，在不知不觉中，被你一口一口吞噬！
“听着，我已觉醒，不会再受你的欺骗和摆布了，而且，我也决不允许你这些丑陋的触须，继续纠缠着我的好姐妹！
“娜塔莎大姐，赫拉姐姐，猫女可儿，精灵薇拉，还有所有的姐妹们，你们快醒醒啊，看清楚这个怪物的真面目，不要再被他欺骗了，不要再沉溺于自欺欺人的梦境中了！”
阿夏公主放声大叫。
“没用的，他们深深爱着我，是心甘情愿把一切都奉献给我，又岂会被你三言两语轻易唤醒？”
黑杰克微笑道，“更何况，你并不是他们，怎么知道他们现在过得不快乐呢？
“来吧，我的阿夏，你只是受到特蕾莎的蛊惑，一时糊涂而已，我不会怪你，只要你迷途知返，再次回到我的怀抱。
“当‘我的阿夏’有什么不好？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我会好好保护你们，在我的怀抱中，你不会再有任何烦恼，也不会遇到任何挫折，你不必面对艰难的生活和危险的挑战，无论你需要什么，随时都能从我这里得到满足，当别人知道你是黑杰克的女人，会把你当成真正的女王一样对待。
“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来吧，来吧，来吧……”
黑杰克的声音渐渐化作呢喃。
一道道淡金色的涟漪从他的黑眸深处荡漾开来，像是无形的触手，缠绕阿夏公主周身。
而他真正的触须，亦像是丑陋的蚯蚓般，一拱一拱，伸向阿夏公主的眉心。
阿夏公主像是被梦魇抓住，眼底涌动着迷茫的波纹，一动不动，呆若木鸡。
黑杰克的触须距离阿夏公主越来越近，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忽然——
刀芒一闪，阿夏公主眼底的迷雾四分五裂，她绽放出属于鹰之国公主的璀璨光芒，这光芒像是无坚不摧的利刃，一下子斩断了伸向自己的触须。
黑杰克眼角抽搐，流露出惊诧和痛苦混合的情绪。
触须发出“嘶嘶”的尖叫，像是被斩断了头颅的毒蛇般扭曲不定。
“不用依靠你，我也可以面对自己的人生，面对一切艰难，挫折和挑战。”
阿夏公主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而决绝的笑容，“我不想以‘任何人的女人’的身份活着，我也不需要别人‘把我当成女王一样对待’，现在，我是鹰之国的公主，终有一日，我会依靠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成为一名，真正的女王！”
她高举战刀，想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不是黑杰克，而是一团铺天盖地的飓风。
而她，就要凭借一往无前的意志和决心，将这团飓风斩杀。
曾经在盘古宇宙，天元界，天元星，大荒之上闪耀的雪亮刀芒，再次出现在亿万星辰彼岸，异域的星舰上。
即便持握战刀的人有所不同，但他们绽放出的生命之光，却是一样华丽，闪亮。
上吧，《烈风雷杀刀》，连飓风都可以斩死的刀法！
黑杰克脸上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那么一瞬间，连他都被阿夏公主的决心刺痛了双眼，感受到雪亮的刀芒在自己的脖子上留下的冰凉。
不过，仅凭决心毕竟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
“啪！”
黑杰克周身的触须瞬间膨胀十倍，像是长出了七八条妖魔的手臂，劈头盖脑砸向阿夏公主，将她连人带刀一起砸飞出去，重重甩在舱壁上。
阿夏公主鲜血狂喷，只觉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摇晃，唯独紧握战刀的手，依旧那样用力，简直要把刀柄融入到自己的血肉，骨骼和灵魂里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偏要自己闯进去受苦，我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自寻死路，为什么你就不能和别的女孩子一样？”
黑杰克挥舞着妖魔手臂般的触须，不慌不忙地走向阿夏公主。
“因为，咳咳，咳咳咳咳……”
阿夏公主单膝跪地，双腿颤抖了很久，才拄着战刀直起腰杆，鲜血纵横交错的俏脸上，双眸依旧如晨星般闪亮，“女孩子本来就应该这样，不，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人类本来就应该这样，无论面对多么惨淡和残酷的命运，都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去直面，去拼搏，去战斗！”

韩特传（八十）真正的男人！
“啪！”
话音未落，她再次被黑杰克如妖魔手臂般的触须甩了出去，跌落在魔族的尸山血海之中，周身被魔族尸骸尖锐的骨头茬子，划出无数伤口。
阿夏公主浑身浴血，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还是魔族的。
“说得好，但又有什么用处呢？”
黑杰克舔舐着从阿夏公主身上飞溅过来的血珠，微笑道，“我喜欢人类，我喜欢你们这些无时无刻不喷发着情感和意志的万丈光芒的小东西——正是这样璀璨的光芒，才能让更高维度的宇宙中，那些号称‘神魔’的存在填饱肚子，然后，再由我们吞噬一族将这些‘神魔’都统统吞噬。
“你们就像是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看着外面绚烂的世界，嗡嗡乱叫，瞎胡乱撞，直到撞个头破血流，甚至在玻璃墙壁上变成一滩血肉模糊的艺术品，或许，就像是飞蛾扑火一样，这就是镌刻在你们基因深处，无法修改的终极指令。
“那么，既然你不愿意投入我特意为你编织的温暖的怀抱，非要面对这冷酷和恐怖的现实，那就如你所愿，拿起你的武器，继续战斗下去，然后，挣扎吧，尖叫吧，在深深的绝望中，去死吧！”
黑杰克哈哈大笑，无数妖魔触须从他身后升起，恍若万千巨蟒般乱舞。
阿夏公主咬牙，一次次试图站起，一次次跌倒在地，被碎骨和断裂的兵刃，刮擦出更多伤口，流淌出了更多的热血。
四周魔人，都被阿夏公主的意志所感动，纷纷攥紧了兵器，咬牙对抗着黑杰克的恐惧。
龙女赫拉，女佣兵团长娜塔莎，猫女可儿，精灵薇拉，还有所有被黑杰克控制住的女孩子们，用灰褐色的眼睛，平静凝视着这一切。
他们面无表情，身体像是被黑杰克封印，没有丝毫动作。
然而，在冰封般的灰褐色眼眸深处，却有一圈圈的涟漪，正以最微弱的姿态，涌动着。
“姐妹们，醒醒啊！”
阿夏公主终于站了起来，但每站立一秒钟，都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她知道凭借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战胜黑杰克。
她只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唤醒赫拉、娜塔莎、薇拉和可儿他们，大家切断黑杰克的能量供应，再并肩作战的话，或许还有一线胜利的希望。
“醒醒啊，姐妹们，醒来和我一起面对真正的黑杰克，真正的命运，我们可以……创造奇迹！”
阿夏公主在心里呐喊。
黑杰克却像是洞彻了她的心声，淡淡道：“现在，你心里是否在期盼着一个奇迹，你知道究竟什么是‘奇迹’吗？
“奇迹，就是永远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
“逃生舱脱离准备已经完成，预计十秒钟之后点火。
“这里实在太危险了，等我们逃到茫茫星海中去，再确定跳跃坐标不迟。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七……”
逃生舱中，传来翡翠平静而冷酷的声音。
韩特像是被人在面孔中央狠狠揍了一拳，失魂落魄地蜷缩在液态合金座椅上，眼睁睁看着阿夏公主和黑杰克的战斗。
阿夏公主的鲜血，像是在他的瞳孔上面流淌。
他的神情恍惚，无法遏制地战栗，仿佛阿夏公主身上每割开一道伤口，亦是深深割在他的身上。
“停下。”
当他看到，阿夏公主再次拖拽着遍体鳞伤的娇躯，从血泊中颤巍巍站起时，脑海深处的理性堡垒，终于被轰个粉碎，他低声道，“停止倒计时。”
“什么？”
翡翠的声音有些意外，倒计时却仍在继续。
“我他妈叫你停下！”
韩特一下子从座椅上跳了起来，眼底满是对自己和黑杰克的怒火，他低吼道，“就算你现在把我们发射出去，我也绝不会告诉你盘古宇宙的坐标，我发誓，我宁愿在茫茫星海中渴死，饿死，老死，你也等着变成一坨耗尽能量的废铜烂铁吧！”
翡翠中止了倒计时。
一滴滴液态金属在楚歌面前，重新凝聚成了凯莉舰长的模样。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翡翠平静问道。
“我，我不知道。”
韩特有些犹豫，“我只是觉得，眼睁睁看着阿夏姐姐还有这么多女孩子惨遭黑杰克的蹂躏，我却拍拍屁股走人，好像……特别没种的样子。”
“并不算特别没种，你只是做出了一个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最合理的选择而已。”
翡翠道，“所以，只是一般的没种，没什么特别。”
“……”
韩特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够男人，甚至比黑杰克这个人渣都要差劲？”
“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说，现在的你，已经恢复成了100%的男性状态。”
翡翠道，“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从别的角度呢？”韩特问。
翡翠沉默。
“也就是说，现在只有这条器官，能证明我他妈还是个男人了。”
韩特咧嘴一笑，缓缓摇头，痛苦道，“不，或者说，我从来就不是个真正的男人，至少不是耀老、我师父、雷成虎、白老大那样的男人，甚至，甚至不是小皇帝厉嘉陵和拳王大人那样的男人。
“我，我从小在一座血腥的乐园长大，虽然师父带给我一丝微弱的光明，但周围的黑暗实在太强大，强大到我们光是为了活下去就要竭尽全力，根本无暇思考骄傲，尊严，使命，意义，以及男人不男人的问题。
“虽然一连串的机缘巧合，让我遇到了耀老以及盘古宇宙中最出色的男人和女人们，也跟随他们经历了所有波澜壮阔，荡气回肠的斗争，但我，但我内心深处，其实非常清楚，他们才是那场战争的主角，而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负责插科打诨，为主角们摇旗呐喊的背景板而已。
“从没有任何机会，需要我去一锤定音、力挽狂澜、去尽情燃烧自己的生命，释放出自己全部的男子汉气概——通常的情况，我只要跟随在耀老、白老大或者拳王大人身后，帮他们打扫战场就可以了。
“所以，呵呵，所以我才能一次又一次欺骗自己，自欺欺人地以为，我和耀老、和白老大、和拳王大人，甚至和小皇帝厉嘉陵，是同一个的级数的男人，是敢于直面血淋淋的命运的强者，我们的战斗力固然有高有低，但强者的心，都是一样的。
“其实，内心最深处，我是知道的。
“我们不一样，他们才是真正的男人，是叱咤星海的英雄，就连我最讨厌的小皇帝厉嘉陵，也有过傲立星舰之上，面对强大十倍的敌军，带头发起冲锋，这样的高光时刻。
“不……其实，我根本不是真的讨厌厉嘉陵吧，我只是用‘和厉嘉陵竞争’这个理由，往我自己脸上贴金，强行把自己拽到和厉嘉陵一样的高度，为此，我甚至欺骗自己，强迫自己去和厉嘉陵争夺琉璃。
“层层剖开最深层次的内心，我真的爱着琉璃吗？好像并不是，我一直是把琉璃当成妹妹的，只是被厉嘉陵激起了好胜心。
“还有别的女孩子，我曾经招惹过的那些女孩子，我真的爱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哪怕一秒钟么？好像也没有，我只是想用他们来证明，我已经长大，从男孩变成了真正的男人。
“呵呵，其实，我越是想向全世界证明自己是真正的男人，我就越变成了真正的笑话——厉嘉陵大约从来就没看得起我，从没把我当成真正的竞争对手吧？
“也是，不怪他，就连我都看不起这样的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懦夫，是个人渣，是个笑话，除了多一条器官，浑身上下，根本没有哪怕一根脚趾头，称得上是真正的男人……”
韩特絮絮叨叨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
这时候，他正好听到黑杰克在外面说的那句话。
“奇迹，就是永远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句话令韩特的瞳孔骤然收缩，缩成两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
韩特抓着自己的裤裆，宛若一座颤栗的雕像，沉默了很久很久。
“翡翠……”
他终于发出比哭还难听的嘶哑之声，“你能，你能把‘魔女基因’还给我吗？”
翡翠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要力量。”
韩特抓着裤裆的手如此用力，以至于手背上的青筋都高高隆起，剧痛令他不再颤抖也不再犹豫，他眼底的星芒爆开，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我想要成为——真正的男人！”

韩特传（八十一）大丈夫，当断则断！
翡翠看着韩特的手。
眼角泛起一阵银白色的涟漪，仿佛连身为人工智能的它，都为韩特感到疼痛。
“请允许我提醒你——”
翡翠一板一眼地说，“光是将‘魔女基因’注入体内，是无法得到力量的，必须将它彻底激活，呈现出基因的显性性状，才能释放出翡翠号数百代舰长的传承，但这么做的话，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会维持在‘特蕾莎’的状态，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
韩特心疼得几乎要哭出来，手背上的青筋渐渐平复，从大力抓握变成了深情的摩挲。
他上下其手，心碎欲绝。
“你清楚这么做的后果，还是决定以‘特蕾莎’的面貌，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
翡翠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还是无法解析出其中的逻辑，只能若有所思地说，“人类，果然是一种很有趣的碳基智慧生物，很多时候，我简直分不清楚你们究竟是真有智慧，还是凭借逆天的好运气，瞎胡乱撞的猿猴了。”
“少废话！”
韩特双目赤红，声音嘶哑，“把‘魔女基因’给我，并且全面激活——在我后悔之前！”
“没问题，但你必须明白，就算激活了魔女基因，你也不可能瞬间消化吸收所有的舰长传承，短时间内战胜黑杰克的概率，仍旧微乎其微，让我算算，已经跌到0.5%以下了。”
翡翠不厌其烦地提醒道，“你确定，真要进行这种毫无胜算的赌博吗？”
“如果人类的命运，可以被冰冷的数据所定义的话，我们的存在，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韩特咬牙，周身每一块肌肉都因愤怒和羞耻而颤抖，“我不管什么胜率，我只知道，自己应该这么做！”
“那么，我的使命呢？”
翡翠道，“我的使命是重建翡翠号和整个舰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踏上一场毫无胜算的冒险，导致我们全军覆没。”
“不会全军覆没的，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韩特看着翡翠，额头青筋毕露，“只要你给我并激活魔女基因，作为交换，我就告诉你盘古宇宙的坐标。
“我想，你这么聪明，只要有了坐标，就算没有我的话，也可以驾驭逃生舱前往盘古宇宙的吧？
“你可以将逃生舱设置在随时能发射的状态，等待我和黑杰克一决雌雄，如果我失败的话，你就——”
“如果是一决‘雌雄’的话……”
翡翠插了一句，“你从注入魔女基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吧？”
“……”
韩特深吸一口气，再次强忍掐死人工智能的冲动，“那你就逃吧，独自去盘古宇宙寻找我的朋友们，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他们，呃，等等，关于我变成特蕾莎的事情就不用说了，就说我以韩特的身份，轰轰烈烈战死好了，他们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让我想想，你可以先去找拳王大人，它和你一样都是人工智能，而且是个非常忠厚老实，很可靠、很值得信赖的人工智能，一定会帮你的！”
“当你认为一个人工智能很‘忠厚老实，值得信赖’的时候，你就已经上当受骗了。”翡翠小声道。
“你说什么？”韩特处在高度紧张和激动的状态中，没听清楚。
“没什么。”
翡翠想了想，“你的提议，可以接受。”
“那就来吧。”
韩特咬牙切齿，面容扭曲，冰冷的汗珠在额头汇聚成了瀑布，“利索点，给我个痛快！”
“好……”
翡翠嘟哝道，“不过，你确定不需要多给你两分钟时间？根据我的精确计算，阿夏公主他们还能再坚持几分钟的，我可以给你两到三分钟，让你做一个……快速的告别，要知道，你可能有很久、很久、很久，都不能见到它了。”
韩特犹豫了一下。
但阿夏公主血战到底的英姿，却像是无声的号角那样催促着他。
“算了。”
韩特闭眼，忍痛道，“我一般都是半个钟起步的，两三分钟根本于事无补，还会消磨我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决意，你别废话了，趁它还懵懵懂懂，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没有暴起伤人之前，来吧，动手啊！”
“好。”翡翠轻轻叹息，重新化作一朵银白色的花朵，朝韩特笼罩上来。
韩特眼角的肌肉不住颤抖，滚烫的英雄泪在脸上纵横流淌，他竭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像是坚守阵地的勇士般，牢牢钉在大地之上，绝不后退半步。
“从联邦到帝国，无数先烈为了人类文明的光明未来，抛头颅洒热血，粉身碎骨甚至神魂俱灭都毫不畏惧，我只不过牺牲了一丁点比盲肠大不了多少的东西，又有什么关系？”
韩特自我催眠，凝聚起晶莹剔透，坚不可摧的道心，“做男人，最重要就是大气，不要像老娘们儿一样斤斤计较，如果连这点东西都扣扣索索舍不得，还算什么铁骨铮铮的好汉子？
“再说，这个事情的性质，和古代修炼笔记中那些走火入魔的狂人，为了修炼霸道魔功，就挥刀……那什么，还是有本质区别的，毕竟，挥刀那什么之后，就要断子绝孙了，但我不一样，我仍然可以拥有自己的后代啊！
“就是回到盘古宇宙之后，琉璃那里不好交代，哎，琉璃是个天真而痴情的女孩子，她一定早就默默爱着我，但碍于兄妹情义，始终不敢向我表白吧？如果我真的永远变成‘特蕾莎’的样子，也就，也就只能慧剑斩情丝，希望她不要伤心太久，能早日找到一个好归宿。
“够了，不要胡思乱想了，大丈夫当断则断，来吧，我可是要成为星海炮王的男人，无论再艰巨的挑战，再痛苦的折磨，再惨淡的命运，都无法阻挡我踏上自己的征途，来吧！”
韩特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然后被银白色的花朵紧紧包裹住，再次变成一枚巨大的虫茧。
没过多久，虫茧表面就泛起一道道涟漪，甚至冒出一颗颗气泡，每颗气泡的炸裂，都会喷出一股灼热的蒸汽。
仿佛蕴藏其中，力量膨胀百倍的凶兽，即将出笼。
“这……就是力量吗？”
即将炸裂的银白色虫茧深处，响起了一道清脆悦耳，却凄厉至极的女声，“黑杰克，你永远不会想到，为了得到这力量，人家究竟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等等，嘤嘤嘤嘤，好痛，为什么我体内的恶魔还在作祟，还是这样酸胀坠痛，这都变过一轮了！
“啊啊啊啊！讨厌！讨厌！讨厌！黑杰克！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今天！老娘一定要——弄死你！”

韩特传（八十二）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阿夏公主恍恍惚惚，仿佛又回到了六岁时，在鹰之国的皇宫御花园里，险些被毒蛇咬伤的那一天。
她依稀记得，那是一条晶莹剔透，很漂亮的小红蛇，长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甚至还有几分可爱。
然而，当懵懂无知的她，将手伸过去时，这条小红蛇的整个脑袋就裂开来，形成蟹爪菊般的血盆大口，狠狠朝她的手咬过来。
她当时胆子很小——她一向胆子都很小，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敢也不能逃，只会尖叫。
然后，刀光一闪，爸爸就挥刀将毒蛇的脑袋砍飞出去，还顺便将断成两截的尸体踩在脚下。
阿夏公主记得，鹰之国的国王，她心目中顶天立地，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的英雄，她的爸爸，将她一把搂住，紧紧抱在怀里。
爸爸毛茸茸的大胡子，带给她温暖的安全感，让她像是舍不得离开巢穴的雏鸟，想在里面蜷缩一辈子。
“别怕，我的宝贝，它已经死了。”
鹰之国的国王说，“爸爸杀死了它，爸爸会永远保护你的。”
“真的吗？”
阿夏公主记得年幼无知的自己，强忍着惊恐的眼泪，颤声问道，“爸爸真的会永远保护阿夏吗？”
“哈哈哈哈！”
国王的笑声就像是夏日午后的雷鸣，强壮的胸膛轻轻震动着，带给公主酥酥麻麻的安全感，“当然，你是我最可爱的女儿，也是整个鹰之国的明珠，无论我还是鹰之国的子民，都会保护你，宠爱你，让你无忧无虑，永远幸福下去的，我发誓！”
阿夏公主记得，听到爸爸这么说，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从此以后，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愁，什么都不做，就乖乖听爸爸的话，去“无忧无虑，永远幸福”了。
然而，下一幕出现在脑海中的记忆画面，就是爸爸倒在血泊中，身上还插着叔叔的长剑。
他兀自没有死去，却是瞪大了悔恨交加的大眼睛，看着藏匿在角落里的女儿。
不知临死前的刹那，他是否曾经后悔过，将太多宠爱都一股脑儿倾泻到女儿身上，将女儿培养成了笼中的金丝雀，以至于当灾祸降临时，女儿除了眼睁睁看他流尽最后一滴血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阿夏公主记得自己跌跌撞撞地跑出皇宫，大脑一片空白，除了极度恐惧和迷茫之外，竟然激不起半点对叔叔的仇恨——就像被猫儿吞噬的老鼠，恐怕也不敢激起半分对猫儿的仇恨。
她仿佛听到叔叔杀死爸爸，搜索自己无果之后，在皇宫中哈哈大笑：“跑啊，快跑啊，我亲爱的阿夏，反正，你能做到的仅此而已！”
“爸爸，您错了，您真的错了。”
阿夏公主泪水滂沱，“除了我自己，没人能永远保护我，您不行，鹰之国的子民也不行，传说中的诸神和恶魔都不行，只有我自己，我自己……”
剧痛将眼泪蒸发，阿夏公主回到现实。
她正被黑杰克的触须死死缠绕着脖子，眼前一阵红一阵黑，周遭世界极度扭曲，令她快要窒息。
四周躺满了鲜血淋漓的尸体，那是不信邪的魔人们，凝聚起了最后的勇气，对黑杰克发动新一轮的进攻——然后，他们就变成了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的残骸。
龙女赫拉、女佣兵团长娜塔莎、精灵薇拉和猫女可儿他们，仍旧处于黑杰克的控制中，尽管阿夏公主能感应到他们悲伤的灵魂，正在发出微弱的涟漪，仿佛回应着自己的呼唤。
但他们已经丧失自我太久太久，黑杰克的力量又太强太强，光靠阿夏公主的力量，根本无法将他们唤醒。
“现在，你还相信希望吗？”
黑杰克依靠几根触须的支撑，缓缓漂浮到了阿夏公主面前，微笑看着她，同时，挥舞着一根稍微细一些的触须，伸向阿夏公主的眉心，“亦或者，在吃够苦头之后，幡然醒悟，回心转意，不再自讨苦吃，而是回到我的怀抱？”
阿夏公主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家伙挺可笑的。
真奇怪，过去的自己，怎么会看上这种小丑一样的家伙，真是瞎了眼啊！
“呸。”
阿夏公主像是市井街坊里最粗鲁的妇人们那样，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黑杰克眯起眼睛，“唰”，触须末端如蟹爪菊般分裂，化作一张血盆大口。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阿夏公主六岁的时候。
不，不一样。
六岁的她，只会尖叫。
现在的她，却学会了微笑。
而且，她还紧握着碎裂的战刀。
“来吧，你嚣张不了太久，我拖延了足够的时间，韩特和翡翠已经回去求援了，来自盘古宇宙的舰队，一定会将你彻底消灭的！”阿夏公主默默想着。
或者说，她这样希望。
“嘶！”
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好似蛇头张开，朝她狠狠咬了过来。
而她也压榨出灵魂深处的最后一滴力量，挥舞着支离破碎的战刀，朝着血盆大口后面的触须，狠狠撩了过去。
黑杰克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狞笑。
四周尚未死去的魔人们，看着即将惨死的阿夏公主，脸上纷纷流露出敬佩和惋惜的双重表情。
然而，下一秒钟——
白芒闪烁，触须膨胀形成的蛇头高高飞起，鲜血狂喷，断裂的触须疯狂舞动，黑杰克发出了惊愕和痛楚交加的惨叫。
“放开那个女孩，你的对手是我！”
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如闪电般钻进阿夏公主的耳朵里，令她不敢相信地瞪大了满是晶莹的眼睛。
紧接着，阿夏公主感觉浑身压力大减，原本缠绕着她的那些触须，统统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乱舞着缩了回去。
她失去束缚，从半空中跌落，却落入另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看到了那双曾经激起她生而为人的骄傲，仿佛蕴藏着诸天星辰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韩……特……特蕾莎！”
阿夏公主又惊又喜，刚才对战黑杰克时，无论多么疼痛她都没哭，但现在她根本控制不住滚滚热泪恣意流淌，“你，你没走，你还，你还变回来了？”
“是的，我没走。”
特蕾莎怀抱佳人，微微一笑，“我们曾经说过，要并肩作战的，不是吗？”
“是，可是——”
阿夏公主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从特蕾莎的胸肌一路下滑到腹肌，“你，你的气息变得好强大，难道你真的，呃……”
“没错，我做出了选择。”
特蕾莎沉声道，“别为我担心，区区小伤，何足挂齿，慢慢也就习惯了，再说，也不是没有好处。
“……有什么好处？”阿夏公主忍不住问道。
特蕾莎沉默了很久。
“这样比较凉快。”
她幽幽道。
然后，将阿夏公主轻轻放在地上，缓缓直起纤细而笔直的腰杆，用整个宇宙最炙热，最痛恨，最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黑杰克。

韩特传（八十三）男人的考验
还未死去的魔人们，见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在亿万道足以照亮整片血战魔界，绚烂至极的光芒映照下，一名英姿飒爽的女武神，从光耀万丈的穹顶深处缓缓降下。
她周身覆盖着一层流动的银白色金属，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身姿，凝固成了龙鳞和火焰的形状。
沉鱼落雁的容貌和惊心动魄的身材，却无法激起魔人们的半点亵渎之心，皆因为那双愤怒到可以撕裂整片天地的眼眸深处，绽放着不仅仅属于男人，也不仅仅属于女人，而是属于全人类的骄傲。
看到她周身的液态金属铠甲，绽放出各种形态，长出尖锐的爪牙和柔韧的翅膀，折射着七彩纷呈的光线，所有魔人的大脑都一片空白，不约而同生出了顶礼膜拜的冲动。
到最后，银白色的液态金属铠甲，因为她的愤怒被烧得通红，又因那一往无前的深沉决意，而变成一片深红的海洋。
“深红女皇……”
来自图灵族的长老们，纷纷被激活了镌刻在基因最深处的记忆，他们眼前的画面，仿佛和千万年前曾经绽放过的骄傲重叠到一起。
图灵族长老们热泪盈眶，“新的女皇，终于诞生了！”
“……”
黑杰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对面激荡着强大气场的少女，忽然笑起来。
“特蕾莎，我就知道你绝不是甘于平庸的普通女孩子，没想到竟然还是你捷足先登，得到了深红女皇的传承。”
黑杰克微笑着，朝特蕾莎伸手，“现在，你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女人，而我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我们的结合，一定会创造新的奇迹。”
“我呸！”
特蕾莎将阿夏公主护在身后，用唾沫干脆利落终结了黑杰克的“邀请”，她怒斥道，“你这种人渣，败类，禽兽，大猪蹄子，究竟算是什么‘最强大的男人’，你根本连真正的男人，都没资格当！”
“什么？”
黑杰克哑然失笑，看看四周自己成百上千的“后宫”，道，“这些可爱的女孩子们，可不这么认为；很快，整座血战魔界和整片翡翠大陆都将在我面前颤抖，所有人都要臣服于我的脚下，对我山呼万岁，顶礼膜拜，不敢有丝毫违逆，我甚至能冲出这个该死的小小世界，征服亿万星辰——难道这样，还不算‘真正的男人’吗？”
“如果这就是你对‘真正的男人’的定义，黑杰克，我只能说，你大错特错了！”
特蕾莎柳眉倒竖，咬牙切齿道，“黑杰克，你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不惜欺骗和利用这么多女孩子最纯洁的感情，你用卑鄙无耻的手段得到他们，还要榨干他们的血肉，来铺垫你通往星辰大海的道路，你这种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的无耻之徒，究竟算什么男人？就算你真的强迫亿万人在你脚下颤抖和臣服，就算你真能吞噬诸天星辰，成为宇宙的霸主，你也不过是一个无胆匪类，一个没种的胆小鬼而已！
“告诉你吧，黑杰克，真正的男人，和力量无关，和地位，权势以及金钱这些无聊的东西都没关系，真正的男人是一种信念，是为了贯彻自己的信念，割舍掉最珍贵的东西，都要血战到底的决意！
“现在，就让我韩?特蕾莎来教你，该怎么当一个真正的男人吧！”
特蕾莎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液态金属战甲表面，如刺猬般戳出无数尖锐的银针。
气焰激荡，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炬，一圈圈扩散的涟漪，连极远处的魔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热血沸腾的战意。
就连黑杰克都被她惊人的气势震慑，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他的眼眸深处，涌动着迷茫的黑雾，仿佛有一道不甘心的波纹，闪烁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而且因为自己刚刚陷入恍惚，变得愈发恼怒。
“咻！咻咻咻咻！”
上百条触须，从各个方向朝特蕾莎电射而去。
“啊！”
众多魔人虽然感知到了特蕾莎惊天动地的气势，却不知道她真正的战斗力究竟如何——要知道，就连他们心目中的战神，在血战魔界叱咤风云数十载的绝强者库巴大君，刚刚都倒在了黑杰克的触须和爪牙之下啊！
特蕾莎能坚持住吗？
一定要坚持住啊！
魔人们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特蕾莎的存在，将她当成新的深红女皇，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边。
“相比那个面目狰狞的触须怪，还是特蕾莎这样可爱的女皇，更适合统治血战魔界吧？”
魔人们纷纷这样想。
虽然忽略触须的话，黑杰克的模样远远算不上“狰狞”，但特蕾莎的确很可爱就是了。
“唰！唰唰唰唰！”
特蕾莎纹丝不动，等待数百条触须如标枪般刺向自己，直到距离她不超过三米时，周身才绽放出璀璨的光滑，液态金属铠甲中凝聚起了上百支薄如蝉翼的飞刃，恍若拥有生命，能自动锁定目标，一下子将所有触须统统斩断。
“嗤！嗤嗤嗤嗤！”
触须的断口处喷涌出大量黑色中夹杂着金色的黏液，黑杰克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特蕾莎趁机冲刺，如闪电般主动射向黑杰克。
黑杰克低吼一声，手一招，再度调动数百根触须攻向特蕾莎。
特蕾莎却将身子一蜷，在液态金属铠甲的帮助下，变成一颗滴溜溜乱转，长满了尖刺的金属球，在高速旋转中扫开了黑杰克所有的触须，直抵黑杰克身前三尺，强劲无匹的战意，笼罩住了黑杰克周身所有的要害。
“砰！”
貌似优雅而圣洁的特蕾莎，使出了一招特别不优雅也不圣洁的招式。
她像是一头凶悍绝伦的母老虎，一记阴狠毒辣的膝撞，直接撞在黑杰克肚脐以下三寸的位置。
液态金属铠甲的护膝，恰到好处地生成了一支冲撞角。
特蕾莎将整支冲撞角，都朝黑杰克的肚脐以下三寸，狠狠顶了进去。
黑杰克发出女高音歌唱家那般婉转动人的尖叫声，捂着小腹倒跌出去。
“现在，你知道想成为一名真正的男人，要经过多么痛苦的考验了吧？”
特蕾莎冷冷道。

韩特传（八十四）身不由己
黑杰克的女高音化作野兽的嘶鸣，无数触须分裂，末端长出尖锐的骨刃，朝特蕾莎甩了过来。
特蕾莎周身的液态金属铠甲绽放出一道道璀璨的银芒，同样生成了无数道银色飞丝和利刃，迎着黑杰克的触须射了过去。
双方的触须和飞刃狂舞，刀光剑影刹那间就超越了肉眼可见的极限，恰似一片危险的迷雾，而触须和飞刃碰撞出的一蓬蓬火星，又像是最绚烂的花火。
忽然，一切碰撞和火星都戛然而止。
黑杰克的上百条触须，全都被斩断了最前端的骨刃，像是上百条被斩下脑袋的毒蛇，神经质地抽搐着，狂舞着，蠕动着，喷射出一道道腥臭至极的液体。
特蕾莎的银色飞刃，却完好无损，连半点血迹和污渍都没有沾染。
黑杰克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切，没想到吸收深红女皇的全部力量之后，特蕾莎的速度竟然快到这种程度。
特蕾莎冷冷盯着他，双手紧紧捏在一起，液态金属铠甲变化成一门威力绝伦的能量炮，深红色的光线在炮口凝聚，恍若深海之中，漩涡之门正在打开。
“让你瞧瞧，星海炮王的厉害！”
特蕾莎开火，深红色的光柱像是一柄无坚不摧的铁榔头，一下子就把黑杰克轰进了舰桥的舱壁，轰得筋断骨折，焦头烂额。
翡翠不失时机助了特蕾莎一臂之力，她操纵着组成舱壁的液态金属，生长出了千万根带着倒刺的锁链，将黑杰克的四肢牢牢锁死，试图把黑杰克拖曳到舱壁里面，用液态金属中的纳米机器人，把他淹死或者闷死。
黑杰克剧烈挣扎，周身燃起黑色的狂火，将前赴后继冲上来的液态金属，统统烧成废铜烂铁。
但他陷入和翡翠的纠缠之中，好像顾不上控制后宫团的所有人。
特蕾莎趁机再度放出飞刃，“唰唰唰唰”，精确切断了黑杰克连接后宫团所有姐妹们的触须。
“嗤，嗤嗤嗤嗤！”
触须断裂，喷出一道道淡金色的汁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枯萎下去，很快从儿臂粗细缩成了一条条断裂的小蚯蚓，从女孩子们的额头脱落下来。
龙女赫拉，女佣兵团长娜塔莎，猫女可儿，精灵薇拉……后宫团的所有姐妹们，都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隐隐作呕。
“赫拉姐姐，娜塔莎大姐，可儿，薇拉！”
阿夏公主喜极而泣，急忙扑上前去，“你们醒一醒，你们已经摆脱黑杰克的控制了，快醒一醒啊！”
四周魔人，见到特蕾莎如此凶悍，纷纷欢呼雀跃，仿佛她已经取代了库巴大君的位置，隐隐成为血战魔界的第一强者。
特蕾莎却不敢大意。
按照翡翠的计算，就算她继承了深红女皇乃至翡翠号数百代舰长的传承，战胜黑杰克的几率，仍旧不足10%，甚至不足1%，这家伙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败的。
“你们快醒醒啊！”
她一边死死盯着黑杰克，呼唤后宫团的女孩子们，一边继续操纵飞刃，斩断黑杰克和刚刚蛊惑的魔女的联系。
黑杰克依靠欺骗女性来得到力量，倘若将所有女孩子统统唤醒的话，他就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力量一定大大缩减，那就是自己1%的机会！
果然，触须断裂，黑杰克和后宫团的联系被切断，龙女赫拉、女佣兵团长娜塔莎……这些女性，如同大梦初醒，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他们像是经历了一场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漫长噩梦。
又像是刚刚从一个恶心至极的陷阱中挣脱，仍旧能感受到灵魂深处的战栗，紧紧搂抱住自己，抽搐不已。
阿夏公主见状，急忙上前安慰他们。
特蕾莎亦张开双臂，将所有女性都挡在自己身后，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臂膀保护他们，不再受黑杰克一丝一毫的侵袭。
眼看黑杰克的咆哮声，在液态金属深处越来越微弱，像是渐渐窒息。
如此轻而易举就能战胜黑杰克，是特蕾莎无法想象，却又忍不住期待着的事情。
但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黑杰克尚未从液态金属中挣脱，特蕾莎却感到一阵来自背后，尖锐的呼啸。
身形一闪，就地滚开，回头看时，却是女佣兵团长娜塔莎，用她那柄比战斧还要沉重的巨剑，向自己发起了突袭。
轰！
特蕾莎刚刚躲开娜塔莎的巨剑攻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龙女赫拉的龙息飞弹击中，液态金属铠甲上泛起激烈的涟漪，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
阿夏公主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为什么特蕾莎明明将后宫团拯救出来，姐妹们却要向她发动攻击。
再看后宫团的其余成员，同样如傀儡般僵硬地站立着，直挺挺朝特蕾莎围上来，面容依旧呆板，恍惚，迷茫，瞳孔深处，一闪一闪，像是仍在接收着来自黑杰克的指令。
“这是黑杰克的陷阱，他故意送上这些触须让我斩断，令我误以为所有女孩子们都逃脱了他的摆布，事实上，根本没有！”
特蕾莎的心沉下去，“黑杰克一定还有更高明的手段，控制着这些女孩子的身体和心灵，根本没那么容易唤醒！”
特蕾莎眯起眼睛，朝女孩们身上望去。
很快，她发现女孩们除了眉心的触须之外，在脚踝上，竟然还缠绕着另一根细若发丝，仿佛神经束般的触须！
这根触须，从地底刺出，蜿蜿蜒蜒，将女孩们的脚踝紧紧缠绕，甚至刺破皮肤，顺着血管一路穿刺到中枢神经，再控制整个大脑。
即便女孩们的意识已经苏醒，认识到黑杰克的谎言，根本不想和特蕾莎还有阿夏公主动手。
但他们的神经网络却被黑杰克控制，变成身不由己的提线木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刀剑，向昔日的姐妹们身上挥去。
特蕾莎看到，娜塔莎在哭。
这名性格爽快，不拘小节，即便遍体鳞伤，鲜血流干都满不在乎，更不会掉一颗眼泪的女佣兵团，后宫团里的大姐，发现自己受人欺骗，正在身不由己地攻击特蕾莎，她，竟然留下了滚烫的泪珠！

韩特传（八十五）解开死局！
其余姐妹，无不如此。
他们的部分心智已经摆脱了黑杰克的控制，清楚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更清楚认识到，过去数年的骗局以及眼前的梦魇。
但他们的另一部分心智，乃至一半大脑，中枢神经和灵魂，仍旧被黑杰克，或者说他背后的吞噬兽死死纠缠，深深控制，身不由己地攻击着特蕾莎和阿夏公主——他们最要好的姐妹！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痛苦，比干脆利落的死亡更难接受，黑杰克的后宫们发出凄厉的哭嚎，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简直要喷出血泪，却无法摆脱这悲惨的命运。
特蕾莎和阿夏公主，更是感同身受，心痛如绞。
“黑杰克，你太卑鄙了！”
特蕾莎怒不可遏，“竟然将这些可怜的女孩子们，利用到这种程度！”
“呵呵，是他们太好骗。”
黑杰克的狞笑，从液态金属深处传来，他四周的液态金属，像是遇到了岩浆的冰霜，纷纷融化和蒸发。
他舞动着丑陋的触须，从里面缓缓漂浮出来，“他们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真命天女，什么都不用做，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就可以依靠一个男人，带来永远的幸福——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他们曾经在黑杰克的庇护下，享受了那么幸福的生活，现在，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也很合理啊！
“不用痴心妄想，斩断我和他们之间的精神联系，去唤醒他们了——吞噬兽的力量，已经和他们的灵魂深深纠缠在一起，根本是不可分割的，倘若你强行唤醒他们，就是硬生生撕裂他们的中枢神经和大脑，只会令他们变成人格分裂甚至魂飞魄散的白痴，呵呵，嘻嘻，哈哈哈哈！”
特蕾莎隐隐感知到，黑杰克说的是实话。
这些姐妹入魔已深，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唤醒，强行令他们挣脱黑杰克编织的迷梦，绝对要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但是，如果不唤醒他们，他们就会继续沦为黑杰克的“电池”和“傀儡”，一方面为黑杰克提供生命能量，另一方面，充当黑杰克的爪牙，来攻击自己和阿夏公主，逼迫自己和阿夏公主，不得不和他们兵戎相见，自相残杀。
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局！
“呼！”
娜塔莎的巨剑，再次夹杂着龙卷风暴般的气势，朝特蕾莎劈头盖脑砸过来。
特蕾莎急忙往后一闪，险些又中了龙女赫拉的龙息喷吐，还来不及擦拭额头冷汗，胸腹之间一阵剧痛，却是猫女可儿的利爪，在液态金属铠甲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沟壑。
后宫团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攻击，杀得特蕾莎节节败退——并非她没有还手之力，而是她投鼠忌器，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还手，才能既不伤到姐妹们，又能斩断他们和黑杰克之间的精神联系。
“轰！”
特蕾莎心乱如麻之下，终于被黑杰克抓住破绽，这名“吞噬之主”挥舞着触须跳了上来，几十根触须纠缠在一起，像是一柄血肉组成的丑陋攻城锤，重重轰击在特蕾莎的胸口。
特蕾莎胸前的液态金属铠甲顿时被轰得四分五裂，“嘶嘶”尖叫着无法融合，两块健硕有力的胸大肌，更是要被轰得深深嵌入胸腔里。
特蕾莎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喷出来了。
黑杰克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上百根触须幻化出鬼魅般的幻影，如疾风骤雨般笼罩住她。
不一时，液态金属铠甲就千疮百孔，支离破碎，久久无法愈合。
她身上也多了上百道细碎的伤口——黑杰克的触须末端长满了利齿，每次攻击都能撕下她的一块血肉。
她被完全压制，好容易用液态金属在面前凝聚起一面盾牌，却也只能单膝跪在地上，勉强抵挡黑杰克连绵不绝的鞭挞和戳刺，伤口一次次愈合又一次次炸裂，她疼得发抖。
“翡翠！”
特蕾莎吐血，通过内嵌在液态金属铠甲内的通讯器，和超级人工智能取得联系，“吞噬兽实在太强大了，我该怎么办啊？”
“让我想想，如果你能坚持……五分钟……”翡翠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冷静。
“坚持五分钟，你就有办法战胜他？”特蕾莎大喜过望。
“不是，我的意思是，只要你能坚持五分钟，我就有100%的把握逃离翡翠大陆，去盘古宇宙搬救兵，用不了三五十年或者一两百年，就能率领亿万大军，回来帮你们报仇。”
翡翠想了想，“哦，不是100%的把握，是95%……90%……85%……该死，我从没见过吞噬兽这样的东西，为什么它的战斗力还在不断提升呢？”
“……”
特蕾莎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先被黑杰克打死，还是被翡翠气死。
“我早就说过，就算继承了数百代舰长的力量，你也不可能战胜黑杰克。”
翡翠淡淡道，“毕竟，你不可能一下子将数百代舰长的力量，统统消化吸收，而黑杰克背后的吞噬兽，更是我们无法预测的恐怖存在，不好意思，我们都已尽力，接下来，就让我们完成各自的使命吧！”
特蕾莎沉默，幽幽叹了口气。
好吧，这是可以预料的结局，不是所有人都有耀老那般逆天的狗屎运，每次都能抓住亿万分之一的机会的。
但至少，她可以拥有如耀老一样的结局，这便足够了。
“放心，我会为你争取五分钟，让你顺利跳跃到盘古宇宙去求援的，去吧，去告诉盘古宇宙的人们，正在这里发生的事情！”
特蕾莎咬牙，强撑着站了起来。
阿夏公主却挡在她的面前，张开双臂，勇敢面对黑杰克，哭喊道：“黑杰克，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禽兽，你这个只敢躲在吞噬兽面具下面的胆小鬼，你究竟算是什么男人，根本就是一个只会欺骗和利用女孩子的懦夫，我们就算是死，也不会再受你的欺骗了！”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叫骂，却激起了黑杰克异常强烈的反应，他的脸上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扭曲，像是灵魂发生了严重的撕裂。
“你说谁是懦夫，你说谁不算男人？”
他像是受到最严重的侮辱，面红耳赤地咆哮起来，触须狂舞，将阿夏公主狠狠扫开。
特蕾莎脑中灵光一闪，急忙上前抱住阿夏公主。
两人滚作一团，周身剧痛无比，但特蕾莎窥探着黑杰克的反应，脑海却被一道闪电照亮。
“阿夏姐姐，我想到了。”
特蕾莎说，“如果我们要抓住亿万分之一的胜机，就要先搞清楚一个事实——黑杰克是黑杰克，吞噬兽是吞噬兽！”
阿夏公主又痛又迷茫：“什么？”
“吞噬兽是来自外太空，甚至按它自己的说法，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怪物。”
特蕾莎的脑子越转越快，原本如乱麻般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她兴奋道，“但它刚刚降临到翡翠大陆的时候，身受重伤，非常弱小，应该不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塑造出了黑杰克这个人物，而是随便找了一个名叫黑杰克的土著，钻进他的脑子，寄生在他的灵魂里面，换言之，吞噬兽是一条生长在黑杰克脑子里的寄生虫！”
阿夏公主还是没搞懂：“好像是哦，那，那又怎么样呢？”
“那又怎么样？那太不一样了！”
特蕾莎急道，“那就意味着，黑杰克拥有自己独立的灵魂，他的灵魂和后宫团所有姐妹们的灵魂一样，都受到吞噬兽的控制，他的意志和吞噬兽的目标，未必是一致的！
“或者说，在最初的时候，黑杰克受到吞噬兽的蛊惑，他们的目标或许是一致的，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吞噬兽图穷匕见，暴露出狰狞丑陋的真面目，黑杰克真的愿意让这头怪物，永远寄生在自己的灵魂里吗？
“还不明白？既然我们无法唤醒后宫团的姐妹们，那就干脆玩一铺大的——直接唤醒真正的黑杰克！”

韩特传（八十六）觉醒吧，黑杰克！
特蕾莎说着，一把将阿夏公主拽到身后，然后，直面黑杰克，哈哈大笑起来。
“快啊！”
特蕾莎一边放声大笑，笑得连眼泪都掉下来，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黑杰克，快问我为什么发笑啊，千万不要一句话不说就杀过来——那我们就真的完蛋了！”
面对特蕾莎古怪而放肆的笑声，黑杰克果然迟疑了。
他深深皱眉，看着浑身都是破绽，仿佛一触须就能戳死的特蕾莎，沉声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是一条可怜虫。”
特蕾莎用混合着鄙夷和怜悯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黑杰克，口中“啧啧”有声，摇头道，“我刚刚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原来，你是我们中间最可怜的一个，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品尝过哪怕一秒钟成为真正的男人的滋味，你是一条可怜虫，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永远都是。”
“我可怜？”
黑杰克哑然失笑，张开妖魔臂膀般的触须，释放出惊涛骇浪般的战焰，张狂道，“我拥有天下无敌的力量，所谓血战魔界的至强者库巴大君都被我恣意践踏在脚下，就连你得到深红女皇的传承，都不是我的对手。
“很快，我就能统一血战魔界，挥师光辉人间，最终统合整个翡翠宇宙，到时候，所有人都要在我的咆哮之下瑟瑟发抖，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令千万人的人头落地，掀起一场场腥风血雨，我可怜？
“更不要说，这么多千娇百媚的女子，都臣服在我面前，仍凭我予取予求，甚至将他们的生命和灵魂都奉献给我——这样的我，简直是男人中的男人，我可怜？哈哈哈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些话，刚才你已经对阿夏姐姐说过了，但刚才我们都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特蕾莎道，“就算你真能征服翡翠宇宙，就算你真的天下无敌，就算你真能吸引翡翠大陆上一半的雌性哺乳动物，但这个‘你’，究竟是谁，是黑杰克，还是吞噬兽？
“仔细想想，一切都是吞噬兽的功劳，一切也都是吞噬兽的目标，和你黑杰克老兄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吧？说到底，你只不过是吞噬兽随手选出来的一具傀儡，或者说，运气好，被你机缘巧合遇到了吞噬兽而已，就算不是你，随便哪个阿猫阿狗有了吞噬兽的帮助，都能办到这一切吧？”
黑杰克周身熊熊燃烧的战焰，像是遇到了一瓢冰水，发出“嗤嗤”之声，瞬间黯淡下去。
他的表情亦像是被特蕾莎的话，狠狠抽了一鞭子，抽得口歪眼斜，面目狰狞。
他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冲到沙滩上，垂死挣扎的鱼，久久吐不出半个字的反驳。
“拥有力量的是吞噬兽，用异能征服这些无知少女的也是吞噬兽，跨越时间线来到这里，抱着‘重建吞噬帝国’的雄心壮志的还是吞噬兽，打败库巴大君的，把我打得这么惨的，接受千万魔人赞美，敬畏和恐惧的……统统都是吞噬兽，你呢，黑杰克，你究竟算是什么东西？”
特蕾莎杀人诛心，继续用最锋利的言辞，解剖着黑杰克的心灵，“‘吞噬之主’，真是相当神秘又霸气的名字，让我想想看，就算你们现在杀了我，然后一步步实现吞噬兽的野心，果真在翡翠宇宙的基础上，重建了什么吞噬帝国，甚至一步步将吞噬帝国扩张到整片诸天万界，重新创造了一段截然不同的历史。
“那又如何？
“在这段崭新历史的史册上，会留下‘黑杰克’这个名字吗？不会的，根本没必要，青史留名的只会是‘吞噬之主’这四个字，被人赞美，诅咒，爱戴，憎恨，支持和反对的，永远都只会是吞噬之主，至于‘黑杰克’？谁会记得，谁会在乎，谁会爱你或者恨你？你只是一条可怜虫，一个吞噬之主在弱小时曾经使用过的寄主，一个永远的……无名鼠辈而已。”
“住口，别说了，住口！”
黑杰克的面目彻底扭曲，触须都像是太阳底下曝晒的蚯蚓般挣扎，还“嗤嗤”释放出黑色的烟雾。
他体内像是有一股力量，竭力想要控制触须攻击特蕾莎，但另一股力量却硬生生阻止，只是以言语，虚弱地反击，“说我只是凭借吞噬兽的力量，才得到这一切吗？那你呢，你不也是凭借深红女皇的传承，才能站在我的面前！你又有什么资格，五十步笑百步？”
“你错了，就算没有深红女皇的传承，我也敢堂堂正正站在你的面前，去博取那亿万分之一的机会。”
特蕾莎昂首，挺起胸大肌，满脸都在放光，斩钉截铁道，“就算没有深红女皇的传承，我依旧是特蕾莎，我依旧拥有无比骄傲的勇气，我依旧能握紧战刀，和我的姐妹们并肩作战，和你，和命运，和这片宇宙血拼到底！
“但是你呢？
“黑杰克，一旦没有了吞噬兽，剩下来真正的你，究竟算是什么东西？
“扪心自问，黑杰克，如果没有吞噬兽，你有和库巴大君血拼到底的勇气吗？你有吸引这么多女孩子的自信和能力吗？你敢生出征服世界，掌控命运的梦想吗？你算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吗？”
“我……”
黑杰克大汗淋漓，不知因为愤怒还是羞愧，颤栗不已。
“这个问题，不需要你回答，即便你可以打肿脸充胖子地欺骗我，你也永远都没办法欺骗你自己。”
特蕾莎道，“像你这样的男人，我见得多了……好吧，也不是很多，但我的确曾经见过一个，因此我非常清楚你们这种男人的心态。
“像你们这样的人，越是把‘真正的男人’或者‘男人中的男人’这种话挂在嘴上，就越代表着你们对自己没信心，还不明白‘男人’二字蕴藏的真义。
“你们越是招蜂引蝶，吸引无数女孩子，甚至组建庞大的后宫，就代表着你们越心虚，找不到自己的道路，不得不用这种方法，一次次证明自己，然后再一次次怀疑自己。
“你们表面上越张牙舞爪，实际上就越色厉内荏，你们口口声声要征服这个，征服那个，要称王称霸，成为吞噬之主或者星海炮王，实际上，却从未真正看清楚并扼住命运的喉咙，只是在命运的掌控下，浑浑噩噩，随波逐流而已。
“黑杰克，睁开你的眼睛看一看吧，这真是你想要的命运吗？即便真是你想要的，但你真想以这种方式，以‘吞噬兽的傀儡的方式’来得到这一切，而不是以一个真正的男人的方式，沸腾你的热血，燃烧你的生命，用堂堂正正的战斗，来得到这一切吗？”

韩特传（八十七）动之以情
“住口！别说了！住口！住口！住口！”
黑杰克恼羞成怒，周身触须再次膨胀，反而是被触须缠绕的本体，显得那么渺小，甚至有些惊慌失措。
万千条妖魔手臂攻向特蕾莎，将她一次又一次打飞出去，又在半空中追加攻击，疾风骤雨的攻势，令特蕾莎无法防备，狠狠砸落在地时，周身液态金属铠甲近乎崩溃。
但她的嘴角，仍旧挂着不屑的笑意，眼底轻蔑而幽冷的火焰，始终都未平息。
“你可以杀死我，但杀死我的却不是真正的你，而是吞噬兽；你也可以征服整片翡翠大陆乃至整个翡翠宇宙，但创立这般丰功伟业的仍旧不是真正的你，而是吞噬兽。”
特蕾莎冷笑道，“你还可以夜夜笙歌，让这么多女孩子为你做任何事情，哇，乍一看去，简直是全天下男人都求之不得，梦幻般的生活，但仔细想想，夜夜笙歌，享受这些莺莺燕燕的究竟是谁呢，还是吞噬兽，而你，真正的黑杰克，只是蜷缩在吞噬兽的触须深处，流着口水看着这一切的可怜虫而已。”
“住，住口！”
黑杰克的面孔深深镶嵌在万千触手里，扭曲到简直要哭出声来，他哀嚎道，“我就是吞噬兽，我们本是一体！”
“不，你不是。”
特蕾莎冷冷道，“你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勇气，意志，人格魅力或者任何独一无二的东西，才被吞噬兽选中的，那仅仅是机缘巧合而已，吞噬兽随时可以找一万个‘红杰克’，‘黄杰克’，‘绿杰克’来取代你。
“没有你，吞噬兽仍旧是吞噬兽，仍旧能实现它的野心，进化成吞噬之主；可是，没有了吞噬兽，你又是谁呢？”
“我，我……”
黑杰克的触须仍旧想向特蕾莎进攻，却被体内生出的另一股力量，硬生生阻挡，他满头冷汗，艰难喘息，“我是谁，一旦没有吞噬兽，我究竟是谁？”
“我们每个人，总有些与生俱来，独一无二，证明我们之所以是自己的东西。”
特蕾莎道，“我相信过去那个真正的黑杰克，也拥有一些任何人都无法取代，任何力量都无法磨灭的东西，只可惜，在你心甘情愿成为吞噬兽的傀儡时，这些属于‘真正的黑杰克’的东西，全都被吞噬兽邪恶的光芒所掩盖了，从那一刻起，你已经丧失了灵魂，变成吞噬兽的傀儡，根本没资格再去追求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呼呼，我不是傀儡……”
黑杰克艰难地操纵着触须，竭力想要证明，“我不是！”
“或许，真正的黑杰克，是一个既羸弱又猥琐的家伙？”
特蕾莎话锋一转，故意道，“你一直非常自卑，认为凭借‘真正的自己’，根本没办法取得任何成功，也没办法得到哪怕一个女孩子的青睐？所以，当吞噬兽找到你的时候，你才心甘情愿，双手奉上自己的灵魂，让它吞噬？”
“我不是，我没有，别说了！”
黑杰克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反驳。
“的确，你根本不必要有这样可笑的自卑心理，因为我相信每个男人，哪怕再平凡，再丑陋甚至再弱小，总有自己独一无二的魅力。”
特蕾莎认真道，“即便天生相貌再丑陋的男人，只要注意锻炼，经常打理自己的外形，总能打磨出几分阳光和清爽的男子汉魅力，总能遇到真心喜欢你的真命天女；即便能力再羸弱的男人，只要够勤奋，肯吃苦，总能取得一份小小的成功——未必是征服全世界这样的‘丰功伟业’，或许，只是成为一名不错的战士，成为一名锻造大师，成为一名优秀的炮手，成为一个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的职员，但关键是，这是100%属于你的成功，是你挥洒汗水，亲自奋斗回来的成功。
“当你拥有这样一份100%属于自己的小小的成功，又有一个真心爱着你的真命天女，你就创造了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小小的世界——对于一个真正的男人而言，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加快乐，更有成就感的事情吗？
“但是，很可惜，黑杰克，你亲手毁了这样的可能性，你亲手扼杀了‘真正的自己’，也就扼杀了你的真命天女能找到你的机会。
“没错，看上去，你身边有这么多美女环伺，他们对你言听计从，甚至‘愿意’为你去死，但你扪心自问，这些美女当中，有任何一个是真正爱着你，爱着真正的你吗？
“同样，或许在吞噬兽的操纵之下，你可以成为翡翠大陆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但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倘若没有吞噬兽的操纵，‘真正的黑杰克’，究竟能取得什么样的成就，获得什么样的快乐，拥有什么样的人生！
“即便有朝一日，你的真命天女，那个有可能爱上‘真正的黑杰克’的女孩子，出现在你面前，你也永远都认不出她了，因为你根本不可能分辨出，她究竟是真心，还是被吞噬兽催眠的！
“呵呵，所以我才说你可怜，因为表面上即将成为‘世界之王’的你，实际上却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但这怪不了任何人，因为是你首先抛弃了自己！”
“啊！”
黑杰克的嚎叫如同山洪暴发。
他的眼里流淌出熊熊燃烧的血泪。
黑杰克的触须和特蕾莎的液态金属飞刃，再次激烈碰撞到一起。
“究竟是你在攻击我，还是吞噬兽？是不是吞噬兽不想让你继续听下去，它想阻止我说出实情！”
特蕾莎咬牙道，“黑杰克，你不必听吞噬兽的话，你不必再受它的控制，现在还来得及，醒来，你可以变回真正的黑杰克，你可以像个男人那样，掌握自己的命运！”
“不……不……”
黑杰克一边挥舞着触须乱打，一边发出触及灵魂的哀嚎，“我不能……你，你说的没错……没有吞噬兽，我就是个羸弱，丑陋，猥琐的可怜虫……最初的我，只是一个输光了全部家产，走投无路，苟延残喘的下级佣兵而已，没有吞噬兽，我什么都不是，没人看得起我，没有女孩子会爱上那样的我！”
“黑杰克，你大错特错了！”
特蕾莎怒吼，“就算身处逆境，就算整个世界全都崩塌下来，男子汉都要凭借自己的脊梁，重新从深渊里站起来，去逆转该死的命运！也正是在逆转命运的那一刻，男子汉的光彩才会绽放到极限！那样的话，无论外表，能力，地位，怎样都无所谓，肯定会有女孩子爱上那样的你，爱上和命运激战，永不屈服，充满魅力的真正的黑杰克！”
“撒谎！骗人！都是骗子！”
黑杰克暴怒，“你在骗我，根本不会有那样的女孩子，你休想欺骗我将吞噬兽从灵魂深处剥离！”
“我没有骗你，我可以对天发誓，一定会有一个女孩子，爱上真正的黑杰克！”
特蕾莎叫道，“关键是，你要给自己机会，让真正的黑杰克显露出来，不能永远躲在吞噬兽的阴影里，当一条毫无骨气的可怜虫啊！”
“我……不相信……”
黑杰克的形貌变得无比可怖，像是真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灵魂上一寸寸剥离开来，就连身后万千触须，都互相攻击起来。
他那对充血膨胀的眼球，死死盯着特蕾莎的美眸，一半期待，一半绝望地问道，“特蕾莎，难道说，像你这样全天下最漂亮的女孩子，都会爱上真正的黑杰克吗？”
“……”
特蕾莎觉得胸大肌一紧，“呃……这个……”

韩特传（八十八）谁还没点儿过去？
黑杰克看出特蕾莎的迟疑。
他像是受到欺骗，变得更加自卑和愤怒。
无数触须再次像是黑色的火焰般，缠绕住了他的身体和灵魂，令他的面孔，变得愈发狰狞。
“看，我就知道你在骗我，真正的特蕾莎，根本不可能爱上真正的黑杰克！”
他发出绝望的吼叫。
特蕾莎深深打了个冷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苍天啊，大地啊，就算我韩特大爷真要接受宿命的考验，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但为什么会是这么过分的考验？人家不要啦，嘤嘤嘤嘤……”
特蕾莎欲哭无泪。
眼看黑杰克的灵魂，就要再次被吞噬兽控制，特蕾莎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才，才不是这样呢，如果人家真要骗你的话，说一句‘我喜欢你’就好了啊，但是，我不能这么说，因为，呃，因为我是一个对待感情非常认真的人，我必须审视内心，仔细厘清我们之间的关系啊！”
“是，是这样吗？”
黑杰克像是在黑暗深渊中看到一丝希望之光，真正的他的灵魂再次从吞噬兽的触须缠绕中钻了出来，满怀期待道，“那你究竟会不会爱上真正的我，一个卑微，落魄，羸弱的下级佣兵呢？”
特蕾莎一阵失神和沉默。
她正面对有生以来最凶险的一战，只消说错一个字，非但自己的性命，整片翡翠大陆，整个翡翠宇宙，甚至连盘古宇宙都有可能面临难以想象的浩劫。
在这一瞬间，耀老无数次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敌人的经典画面，在特蕾莎的脑海中浮现。
“我……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女孩子。”
斟酌再三，在黑杰克彻底失去耐心之前，特蕾莎终于慎重开口，说一个字想一个字地道，“我对待感情是非常认真，严肃，从一而终，至死不渝的。
“倘若我说‘爱上’某某人，那就意味着就算倾尽整片星海之水，亦无法浇灭我的爱意。
“如果这样的我，仅仅和你朝夕相处了没几天，甚至连你的真面目都没看到过，就轻易说出‘我爱你’三个字，难道你不觉得太不严肃，甚至是对‘爱情’二字的亵渎吗？”
黑杰克愣了一下。
特蕾莎句句不离“爱”，好像说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他实在听不懂，只觉得自己好像还有希望的样子，结结巴巴问道：“那，那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有没有可能爱上真正的黑杰克呢？”
“讨厌！”
特蕾莎的俏脸飞上两朵红霞，羞涩地咬着嘴唇，扭捏地玩弄着液态金属凝聚出来的衣角，娇声道，“人家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子，根本，根本没有和男孩子相处的经验，能说到这个地步，已经羞死人了，你非要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哦，哦哦！”
黑杰克用力挠头，无论背后的触须们如何嘶鸣和蠕动，就是无法再次攻向特蕾莎。
“我只能说，我欣赏那些堂堂正正，有勇气的男人，我崇拜那些敢于向命运和全宇宙宣战的英雄！”
特蕾莎看着黑杰克，美眸深处满是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波纹，“倘若你是这样的男人，我愿意和你并肩作战，直面一切邪恶的诱惑和威胁，我们可以从好朋友开始，说不定能进化成不离不弃，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好朋友，好兄弟？”黑杰克觉得有些怪怪的。
特蕾莎的脸颊火烧火燎，咬着嘴唇，瞪了黑杰克一眼：“别的慢慢来，你别这么急吼吼的，至少让我看到你的真面目啊！”
“我……”
问题绕了一圈，又回到这儿，黑杰克有些自卑地低头，道，“真正的我，很丑的。”
“丑怕什么呢，男人最重要是有内涵啊！”
特蕾莎大声激励他，“在我老家，有一位李姓英雄，又叫某耀的，也是其貌不扬、不修边幅、气质还有些猥琐，这也不妨碍他打遍几百个星球……打遍几百座城镇无敌手，还娶了我们那儿最漂亮，呃，最强大的女孩子为妻。
“黑杰克啊黑杰克，我告诉你，世界上有的是女孩子不在乎男人的长相，但没有一个女孩子会喜欢一个懦弱的男人，倘若你还是条汉子，你还想让我看得起你，现在就从吞噬兽的控制中挣脱出来，让我看看真正的黑杰克的意志和勇气吧！”
“我……不是……懦夫！”
特蕾莎的话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钎，深深插入黑杰克的灵魂。
他抱着脑袋，伛偻着腰身，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背后所有触须忽然绷直，从体内涌动出一股熊熊燃烧的赤红色的力量，如失控的洪水般淹没这些触须。
触须嘶鸣，蠕动，挣扎，像是阳光下暴晒的蚯蚓。
随后，不少触须，竟然纷纷断裂！
“黑杰克……”
就连特蕾莎自己都没想到，真正的黑杰克，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意志之力。
倘若说，刚才那番话，多半是玩文字游戏，并不包含太多真情实感的话。
现在的特蕾莎，是真的被黑杰克的灵魂，深深震撼，真心实意想要和他……呃……做兄弟。
伴随着黑杰克的灵魂之火无尽蔓延，无数触须发出“啪啪”声，纷纷断裂。
那些被吞噬兽控制的后宫们——龙女赫拉，女佣兵团长娜塔莎等人，终于，真正摆脱了束缚。
他们从梦魇中苏醒，脸色惨白，神情恍惚地站起来，用无比复杂的眼神盯着黑杰克。
黑杰克面色灰败，脸上出现大量皱纹，粉刺和痘印，不复昔日的英俊潇洒，连气质都变得平庸和猥琐起来，眼神躲闪，不敢和这些被他欺骗的女孩子们对视。
“轰！”
女佣兵团长娜塔莎的性子最为爆裂，不顾自身虚弱，咬碎银牙，一道霸气无匹的剑芒，劈头盖脑朝黑杰克砸去。
“不要！”
特蕾莎急忙阻挡，液态金属铠甲幻化出一道银芒，帮黑杰克接住娜塔莎的剑芒。
“特蕾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娜塔莎悲愤欲绝，“他这样欺骗我们，你还帮他？”
“不是黑杰克欺骗我们，而是吞噬兽，现在黑杰克正在和吞噬兽进行最激烈的斗争，倘若我们这时候不愿意给黑杰克一次机会，反而攻击他的话，只会令他的灵魂彻底湮灭，完全沦为吞噬兽的傀儡！”
特蕾莎低吼道，“一旦吞噬兽再次彻底控制住黑杰克，变回刚才的形态，便再没人能降服这头‘吞噬之主’了！”
“这……”
娜塔莎和后宫们都有些犹豫。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这场战争的关键既不是你们，也不是我，倘若这段征途的终点，非要涌现出一个英雄的话，那也只能是黑杰克自己！”
特蕾莎转身，满怀期待地看着黑杰克，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只有一个人能逆转乾坤，只有一个人能杀死吞噬兽，只有一个人能成为拯救翡翠大陆的英雄，黑杰克，那就是你！”
“我……”
黑杰克没想到，特蕾莎会在关键时刻如此相信他，维护他。
他的眼眶开始燃烧，流淌出了岩浆般的热泪。
“来吧，黑杰克，让我们来赌上一赌，赌你是个真正的男人，真正的英雄！”
特蕾莎说着，竟然抛下武器，并且释放周身液态金属铠甲，空门大开，用微笑鼓励黑杰克，“我赌你一定能战胜吞噬兽，成为在场所有女孩子心目中最伟大的英雄，如果你失败了，我也愿赌服输，这条性命，就给你陪葬！”
“什么？”
在场所有女孩子都大惊失色。
谁都没想到特蕾莎会疯狂到这种程度。
黑杰克的灵魂，更是震撼到了极点，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扯着沙哑的喉咙，颤声道：“为什么，你愿意相信如此不堪的我，要知道，我可是曾经……”
“别傻了，谁还没点儿过去？”
特蕾莎仍旧淡淡微笑着，眼眸深处闪烁着胜券在握的星芒，一字一顿，轻声到，“但是，当一个男人愿意夺回他的命运时，诸天万界的亿万星辰，都会为他让路的！”

韩特传（八十九）摆脱！
黑杰克脸上流露出既羞愧又迷惑的表情，充血到几乎爆炸的眼球深处，却绽放出两道希望之光，就像是深陷泥沼的溺水者，终于见到了一只朝他伸来的手。
“你疯了。”
翡翠却在特蕾莎耳边道，“根据我的计算……”
“够了！”
特蕾莎不等它说完，就冷冷地打断，“这个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永远无法计算，第一是浩瀚宇宙中星辰的数量，第二，就是一个男子汉的骄傲！
“翡翠，你尽管做好逃生准备吧，但我必须留下来，和这个男人并肩作战！”
“特蕾莎……”
阿夏公主泪光闪烁，似乎明白了什么，阻止了姐妹们上前，充满期待地看着特蕾莎。
特蕾莎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随后竟然张开双臂，朝触须狂舞，表情挣扎的黑杰克走了过去。
“来吧，无论真正的你究竟是什么样子，我都选择……相信你。”她看着黑杰克，无比认真地说。
黑杰克的表情纠结到了极点。
他的左手刚刚朝特蕾莎伸来，就被右手打掉。
一根触须张开血盆大口，却又被另一根触须长出的血盆大口咬住。
周身骨骼都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像是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体内冲撞，令他承受骨骼碎裂，经脉寸断，血肉爆炸的痛楚。
终于，特蕾莎走到黑杰克面前。
“你，你在干什么，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快走开，我不行了！”黑杰克惨叫。
“不，你可以的，是男人就别说自己不行！”特蕾莎坚定道。
“我，我是真的……”
黑杰克眼珠暴突，青筋浮现，表情狰狞至极，他眼睁睁看着十几条触须在面前缠绕，尖端共同组成了一柄尖锐的骨刃，却丝毫都无法阻止。
“阿夏，我们该怎么办？”
面对黑杰克的狰狞和特蕾莎的疯狂，后宫团的姐妹们也乱了方寸，大家知道阿夏公主和特蕾莎刚才一定有所奇遇，全都把阿夏公主当成了主心骨。
“现在，我们只能选择相信他们。”
阿夏公主也很想不顾一切扑上去拯救特蕾莎，但她也知道，特蕾莎是对的，她含泪道，“相信特蕾莎和黑杰克，积蓄力量，做好战斗准备！”
“唰！”
刀光一闪，骨刃如死神的镰刀，从半空滑落，深深刺入特蕾莎的胸膛，血淋淋的刃尖，从背后戳了出来，锋刃距离她的心脏，只差半寸。
“啊！”
后宫团的姐妹们一阵惊呼。
“这！”
黑杰克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羞愧到无地自容，仿佛自己犯了弥天大错。
特蕾莎脸上的笑容和眼底的光芒，却丝毫不变，继续用同样的语气鼓励道：“没关系，战斗总是有输有赢，如果这就是最后的结果，至少我们都轰轰烈烈地战斗过！”
“特蕾莎……你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杰克的表情，蕴藏着极度的羞愧和极度的愤怒，就像是一万座火山在他脸上爆发，爆发出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狂暴能量。
“我叫你住手，我他妈叫你住手，你这头该死的八爪章鱼！”
他用非人的声音，朝自己的灵魂深处怒吼，“我……不是……吞噬之主，我可是……杰克?雷鸣啊！”
“唰！”
染血的骨刃从特蕾莎的胸口抽出，在绝强的力量控制下，一寸寸硬生生调转方向，反而狠狠刺入黑杰克自己的胸膛里。
“黑杰克……”
特蕾莎捂着胸大肌，和姐妹们一起目瞪口呆看着黑杰克。
只见黑杰克的表情，痛苦中混合着欢愉，他暴喝一声，用手刀斩断了控制骨刃的触须，随后反手将骨刃拔了出来。
“噗！”
顿时，鲜血如箭，激射而出。
诡异的是，喷出的鲜血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光芒，一接触到空气，瞬间化作血雾，漂浮在半空，久久不散。
鲜血的喷射持续了很久，甚至超越了人体极限，到后来，喷出的不像是鲜血，倒像是一团团淡金色的迷雾，涟漪或者说纯能量。
这些能量涟漪吱吱乱叫，手舞足蹈，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头怪模怪样，半透明的淡金色章鱼。
它就像是刚刚被驱赶出甲壳的寄居蟹，或者暴晒在烈日下的蚯蚓，显得有些惶恐和迷茫。
简直不敢相信，像“杰克?雷鸣”这样弱小的存在，竟然能挣脱它的控制，还将它硬生生驱逐出来。
“这就是吞噬兽的真面目，黑杰克，你成功了！”特蕾莎叫道。
此刻的黑杰克，因为失去吞噬兽的加持，身形瘦小了不止一轮，既干瘪又伛偻，面目也变得非常平庸，他脸色惨白，步履踉跄，向后跌倒。
特蕾莎不顾胸口剧痛，急忙上前一把抄住他。
“我……”
黑杰克的视野几乎都被特蕾莎的胸大肌占据，他的性格也不复刚才的嚣张和霸道，反而变得腼腆起来，视线不知该往哪里缩，“我是不是很丑？”
“谁说的？”
特蕾莎笑起来，“哪有你说的这么丑，你长得，呃，比我老家那个李姓英雄帅多了！”
“是吗？”
黑杰克像是再度点燃了生命之火，充满期待地问道，“那么，特蕾莎小姐，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也有可能爱上如此平庸的我吗？”
“……”
特蕾莎深吸一口气，道，“别傻了，黑杰克，你一点都不平庸，你刚刚完成了惊天动地的壮举，你是我们所有人心目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你的光辉事迹就会传遍整片翡翠大陆，到时候会有很多比我更漂亮百倍的女孩子，爱死你的！”
这句话，令黑杰克的生命之火越烧越旺。
他幸福地倒在了特蕾莎温暖而柔软的怀抱里。
“你们！”
被驱逐出黑杰克体内的纯能量体吞噬兽，却发出惊人的咆哮，“以为这样就能消灭我吗，太天真了，我要把你们——”
话音未落，它已经挨了一火球。
轰！
熊熊烈焰，炸断了它的一条能量触须，炸得它在涟漪碰撞中混乱起来。
“姐妹们，这条害人虫已经现出原形，轮到我们了。”
龙女赫拉、女佣兵团长娜塔莎率领着后宫团以及所有魔女，目光炯炯地盯着吞噬兽，“小心，它是纯能量体，普通刀剑伤不了它，用魔法来对付它！”

韩特传（九十）最终的救赎
一时间，龙女的龙息，女佣兵团长的剑芒，魔女的诅咒，精灵的咏唱……各种魔法攻击，幻化成五光十色的焰火，凝聚成毁天灭地的洪流，劈头盖脑朝吞噬兽砸了过去。
吞噬兽就像是一幅水中倒影，被无数巨石砸中，涟漪变成滔天巨浪，把它撕得四分五裂，每一条触须都在抽搐，过了好久才重新凝聚起来。
“啊！”
吞噬兽感到无比痛楚和耻辱，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竟敢在吞噬之主面前如此放肆，你们都要死，今天，你们都要死！”
它的触须急剧膨胀和伸长，明明是纯能量体，但抽打和缠绕在女孩们身上时，依旧会留下火烧火燎甚至类似电击的伤痕。
特别是女佣兵团长娜塔莎，她的双手巨剑就像是特大号的避雷针，一下子吸引了无数能量触须的攻击，千万道电弧顺着剑身涌入剑柄，又缠绕到了她的双臂和胸膛之上，几乎将双臂血肉统统撕碎，胸膛到后背也被电弧击穿。
娜塔莎鲜血狂喷，倒跌出去。
“娜塔莎大姐！”
众女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救援，连绵不绝的攻势顿时被打断。
吞噬兽狞笑，触须再次延伸，试图重新控制住女孩们。
虽然女孩们已经清醒，不会再变成它的傀儡，但一道道强劲无匹的精神波纹汹涌而至，仍旧对他们的大脑造成了严重干扰。
包括龙女赫拉在内，女孩们都觉得耳边传来刺耳的蜂鸣，脑中仿佛有人插进去千万束烧红的钢针，疼得抽搐起来，哪里还能集中精神，凝聚魔法攻击？
吞噬兽却越来越适应纯能量体的攻击方式，魅影忽聚忽散，忽左忽右，连连闪开女孩们好不容易才激发出的魔法攻击，用电弧缭绕，烈焰熊熊的能量长鞭，将他们一个个抽飞出去。
“这家伙……太强大了！”
特蕾莎觉得头皮发麻。
直到吞噬兽恼羞成怒，显露出真正的实力，她才知道这位裂空而至的“吞噬之主”，究竟有多么可怕。
但是，已经战斗到这种程度，没理由不继续战斗下去，特蕾莎咬紧牙关，不顾胸口剧痛，扶持着一柄断裂的长矛，勉强站了起来。
然而，还不等她朝吞噬兽冲过去，另一道瘦小而伛偻的身形，却挡在她的面前。
竟然是黑杰克！
“黑杰克，你要干什么？”特蕾莎大吃一惊。
此刻的黑杰克，因为刚刚摆脱吞噬兽的束缚的缘故，无论血肉之躯还是三魂七魄，都显得极其虚弱，就像是连骨髓深处都被榨干，冷汗流淌一地，根本连站都站不住，他还能干什么？
黑杰克回头，冲特蕾莎露出一笑，笑得无比潇洒，灿烂。
这样的笑容，特蕾莎似曾相识，她曾经在无数视死如归的勇士脸上见到过。
“黑杰克，别干傻事，你绝不是它的对手！”特蕾莎大惊失色，急忙伸手去抓黑杰克的肩膀，却被黑杰克躲了过去。
“谢谢你，特蕾莎小姐。”
黑杰克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满脸陶醉，微笑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的滋味，是这样爽快，哪怕只有一秒钟……都比当吞噬兽一辈子的傀儡要好！”
说完这句话，他头一低，就朝吞噬兽冲了过去。
吞噬兽正在大杀特杀，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龙女赫拉这样的高手身上，处于纯能量体形态的它想要释放出100%的暴虐和杀戮力量，亦是透支不小，竟然没注意到黑杰克鬼鬼祟祟的靠拢。
当它再次朝一名魔女激射出闪电般的触须时，黑杰克忽然暴喝一声，从它后方跳了起来，张开双臂，用力搂抱过去。
不可思议的一幕上演了。
因为黑杰克和吞噬兽已经融合了很多年，彼此之间存在着某种玄之又玄的精神链接。
而刚才，亦是在黑杰克的主动之下，强行将吞噬兽从自己的脑域中驱赶出去。
吞噬兽并没有切断自己和黑杰克之间的精神链接——它根本没把这具被榨干的傀儡放在眼里。
于是，当黑杰克再次放开自己的脑域，重新激活彼此的精神链接时，吞噬兽就被重新吸回了他的身体，或者说，即将被封印到他的身体里！
刚刚占据上风，正欲大开杀戒的吞噬兽怎么都没想到，黑杰克竟然会玩这么一手。
虽然它是想要一个物质层面的傀儡，但它也知道，黑杰克已经对它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和敌意，这样的傀儡只会严重削弱它的力量，还不如纯能量状态这么随心所欲，来去自如呢！
于是，黑杰克拼命吸引，吞噬兽则拼命拉拽，双方死死纠缠又彼此角力，变成了一头半物质、半能量的怪物。
黑杰克得到吞噬兽的部分力量加持，重新恢复了一丝丝英俊潇洒的容貌，然而因为吞噬兽的挣扎，他的脸上和身上，却出现了纵横交错的皲裂，仿佛被无形的绞肉机撕扯。
一条条物质层面的触须重新充盈和膨胀起来，然而，在黑杰克绝强的意志力控制之下，却是狠狠刺进自己的胸膛，像是一根根钉子，要把吞噬兽死死钉在他的身体里。
吞噬兽拼命嘶吼，试图逃离黑杰克这个“疯子”的纠缠，但纯能量状态的它，就像是一坨弹性极佳的橡胶，无论飞出多远，都会重重弹回来。
它愤怒，它嘶吼，它挥舞着能量触须，点燃熊熊烈焰，激荡着滔天闪电，砸向黑杰克。
黑杰克七窍里喷出的鲜血都被烧干，下一步就要喷出灵魂深处的火焰，他承受着痛不欲生的折磨，却绽放出最璀璨的笑容，冲后宫团的姐妹们呐喊：“特蕾莎，赫拉，娜塔莎，阿夏！快，我快坚持不住了，趁现在它被我死死缠住，快向我们发动攻击，把我和它一起消灭！”
“什么？”
后宫团的所有姐妹，统统惊呆了。
吞噬兽更是发出不敢相信的丝毫，愈发激烈挣扎，想要逃离。
黑杰克却施展出灵魂最深处的力量，强忍剧痛，死死纠缠着它，艰难喘息道：“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是个混蛋，对你们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来吧，杀了我们，这就是我最终的救赎！”

韩特传（九十一）吞噬兽，吃我一炮！
黑杰克把吞噬兽越抱越紧。
无论吞噬兽如何用能量和物质的触须狠狠抽击，将他抽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连白森森的骨头都露出来，他依旧咬牙坚持，绝不放手。
在黑杰克的缠抱之下，吞噬兽既丧失了来去自如的灵动，也没办法扩张它的触须和波纹，更是暴露出了足以致命的弱点。
“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究竟在干什么？”
吞噬兽又惊又怒，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的味道，对黑杰克咆哮道，“没有我的帮助，你依旧是那个走投无路的落魄佣兵，哪里会有今天？但现在，听了这个女人的花言巧语，你竟然想要背叛我，你这个自寻死路的白痴！”
“我，我从来都不该是你的奴隶，又哪来什么‘背叛’？”
黑杰克疼得眼泪鼻涕狂涌而出，脸上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抽搐，但他的笑容却比烈日更加灿烂，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就算没有你，我依旧是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吞噬之主’，我是‘杰克?雷鸣’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四肢像是锁链，灼热的身体像是蓄势待发的炸弹，要将吞噬兽的五脏六腑统统都挤压出来。
“动手吧，再不动手，大家都要一起死！”
他冲后宫团的姐妹们嘶吼，“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英雄，但是拜托，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当一次真正的男人！来吧，杀了我，杀了我就等于杀了它，来吧，动手吧！”
后宫团所有的姐妹，都流下了晶莹的泪水。
尽管在幡然醒悟之后，他们都无比鄙视和憎恶黑杰克，但此刻，面对迷途知返，尽情释放自我的黑杰克，他们仍旧觉得，手里的武器，有着千斤重量，难以举起。
就连最果断，勇敢的女佣兵团长娜塔莎，都不愿意对这样的黑杰克举起双手巨剑。
龙女赫拉的魔法，亦是像小太阳般凝聚在掌心，久久不愿意释放出去。
最后，还是阿夏公主第一个举起了断裂的战刀。
泪水被刀芒蒸腾，化作七色的彩虹，阿夏公主泣不成声：“黑杰克，我，我来帮你！”
断裂的战刀，狠狠劈向黑杰克或者说吞噬兽。
吞噬兽想要抬起触须抵挡，却被黑杰克硬生生控制住，反而挺起胸膛，迎向刀芒。
“哧！”
断裂的战刀深深刺入身体，黑杰克却在剧痛之下，发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你，阿夏公主，对不起，对不起……”
他喃喃道。
吞噬兽却发出了惊人的咆哮，愈发拼命挣扎，想要逃离黑杰克的身体。
但有了阿夏公主带头，后宫团其余姐妹们的攻势，却似铺天盖地的潮水般朝它涌来。
这一次，不单单魔法攻击，就连刀枪剑戟的实体攻击，亦能通过黑杰克的身体，对它造成伤害。
一时间，绚烂的魔法，锋利的刀剑，强大的龙息，魔女的诅咒，汇聚成七彩纷呈的最璀璨的焰火，在黑杰克周身炸开，炸得吞噬兽四分五裂，哇哇乱叫，一次次凝聚之后，又一次次分裂，终于在不断撕扯和燃烧之下，变得越来越黯淡，稀薄，虚弱。
围攻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直到后宫团的姐妹们，全都筋疲力尽，连一个最低级的火球术都无法激发，连一柄匕首都提不起来，全都踉踉跄跄地向后跌倒下去。
他们原本就被吞噬兽吸收了太多生命力，被特蕾莎和阿夏公主唤醒时，就处在筋疲力尽，接近崩溃的边缘，全凭满腔怒火才能坚持到现在，能释放这么强大的攻击，已经是极限。
他们已经输出了所有的攻击，现在，只能静静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女孩们强打精神，瞪大眼睛，屏息看着硝烟，玄光和火焰深处。
外围的魔女和魔人们，亦是口干舌燥，不由自主地发抖，不知道这场决定血战魔界和光辉人间未来的战斗，胜负究竟如何。
眼看，硝烟和火焰即将消散殆尽。
忽然，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影，从烟雾深处抛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摔出一道凄惨的血影。
是奄奄一息的黑杰克，他又恢复了真正的面目，吞噬兽已经从他体内挣脱了！
众女悚然一惊，急忙盯着烟雾深处。
烟雾散尽，纯能量形态的吞噬兽，再次以最恐怖的姿态，降临到众女面前。
比起黑杰克搅局之前，它的体型足足小了一号，色泽黯淡，细节模糊，就像是斑斑驳驳甚至千疮百孔的影子。
看得出来，刚才黑杰克的突袭，的确对它造成重创，令它的力量，十不存一。
问题是，在这场拼消耗的战斗中，女孩们受到的创伤和折磨，却比它更加凄惨和严重。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吞噬兽发出凄厉的尖啸，黯淡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就凭这样一个白痴的纠缠，就想彻底消灭我？你们这些天真到极点的家伙！
“黑杰克，你原本可以享受至高无上的荣耀，却自己选择了一条最痛苦的死亡之路，好，很好，既然你这样自甘堕落，我会成全你的，但不是现在，你马上就会知道，我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你再活一百年，在人间地狱中再活一百年！
“还有你们这些女人，难道我给予你们的恩宠还不够吗？能够将你们的生命奉献给吞噬之主，是你们最大的幸运，你们偏偏要抗拒这样神圣的命运，为什么？
“哼，无论你们有什么手段，全都用完了吧？接下来，我会让你们品尝到违逆吞噬之主的滋味，希望你们在无边痛苦的地狱中，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为何要听这两个疯女人的蛊惑……等等，你，你这个疯女人，你在干什么？”
吞噬兽惊骇欲绝的目光，投射到了特蕾莎的身上。
特蕾莎觉得自己灵魂深处的一根弦，就在黑杰克奋不顾身扑上去，高喊“杀死我”的那一刻，便已经绷断了。
翡翠号无数代舰长的传承，解压缩成亿万道数据流的形式，如山洪暴发，堤坝崩溃般，涌入她的大脑。
力量，更多的力量，无比强大的力量，来自太古，洪荒，宇宙深处，无论哪儿的力量，她需要力量！
“这不可能！”
翡翠通过液态金属铠甲，发出惊呼，“你的灵魂怎么可能承受瞬间解压这么多数据的强烈冲击，你，你竟然一下子吸收了这么多代舰长的力量，你要做什么？”
“做我最擅长的事。”
特蕾莎顿了一顿，在心里淡淡道，“也是我最喜欢的事。”
无穷数据流在脑海中飞舞，激荡，碰撞，最终，凝聚成了一副精巧绝伦的立体结构图，好像是某种超级武器的设计图。
随后，液态金属铠甲表面，激射出千万束银丝，缠绕住了十几门灭狱族带来的“灭狱炮”。
这些灭狱炮，原本已经被黑杰克和吞噬兽毁掉，变成废铜烂铁。
特蕾莎的银丝，却像是手术刀和螺丝刀般精切解剖、拆卸，找出了千万枚合适的零件。
随后，这些零件，都被拖曳到了她的面前。
液态金属铠甲仿佛拥有生命，伸出无数根系，淹没千万零件，伴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将他们重新组装成了一门无比威武、雄壮、霸气的星海巨炮，和特蕾莎的铠甲、身体乃至灵魂融合到一起，从她的腹部以下，胯部以上，直挺挺矗立起来。
“这是——”
后宫团的姐妹们都惊呆了。
“这是——”
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黑杰克，都艰难睁开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特蕾莎，感受着她周身释放出来的无边怒火，化作最强大的能量，填充到身前这门昂扬矗立的巨炮之中。
随着特蕾莎的愤怒不断提升，各种灭狱炮的零件源源不断汇入，巨炮的规模还在增加，很快，就膨胀到比特蕾莎整个人都要粗壮，令人不敢直视的地步。
“这是——”
就连吞噬兽看到特蕾莎的巨炮，都被吓坏了。
它想要逃离。
却已经来不及。
四周磁场都被特蕾莎的愤怒锁定，仿佛被浇筑在钢筋混凝土里。
“吞噬兽——”
终于，特蕾莎口中喷出火焰，汇聚成雷鸣也似的怒吼，“吃我一炮！”

韩特传（九十二）最幸福的死法
刹那之间，整座“深红宫殿”，或者说翡翠号的舰桥，都被特蕾莎的怒火撼动，和她激荡的神魂产生共鸣。
四周如镜面般的液态金属舱壁，折射着源自特蕾莎灵魂深处的璀璨光辉，亿万道彩虹般的光束，统统汇聚到了特蕾莎腰部的巨炮之上，化作毁天灭地的洪流，狠狠射向吞噬兽。
吞噬兽被特蕾莎劈头盖脑地射了个正着。
它被特蕾莎强烈至极的情感波动笼罩，淹没和吞噬。
即便这头跨越时空的怪兽，是以智慧生命的情感为食，但一次塞下百倍“食物”，也足以将它活活撑爆。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情感波动……人类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情感……啊……啊啊啊啊啊！”
吞噬兽像是跌落岩浆的章鱼，狂乱挥舞触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徒劳地挣扎着。
“你不是最喜欢品尝人类情感的滋味，你不是最擅长玩弄人类高贵的灵魂吗？”
特蕾莎将全部的自我，统统压缩在巨炮之中，尽情释放出去，“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人类真正的情感和意志，去！死！吧！”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以特蕾莎腰间的巨炮为原点，一波又一波五彩缤纷的惊涛骇浪，向四面八方扩散，瞬间淹没了整座舰桥。
非但后宫团的所有成员，奄奄一息的黑杰克，也包括在场所有魔人、魔女，全都不由自主地被特蕾莎所感动，和她一起爆发出最强烈的情感和最坚定的意志。
无论他们是好是坏，不管他们是男是女，所谓“人族”和“魔族”也无所谓，“人类”二字的真义就是永远不受摆布，永远都不屈服，绝不忍受任何存在，哪怕是亿万星辰，诸天神魔亦或者虚无缥缈的命运，来决定他们的未来！
就在持续发射的过程中，因为众人的鼓励，仍有无数枚零件不断被特蕾莎吸引过来，被银丝缠绕，添加到巨炮之中。
巨炮持续升级，变得更加粗壮，硕大，雄奇。
那就好像翡翠号的主炮，硬生生从特蕾莎的腰间生长出来。
这是真正的星海巨炮。
特蕾莎，就是真正的星海炮王。
如此强劲无匹，持久不断的攻击，终于令吞噬兽支撑不住。
纯能量形态的怪兽，就像是冰块丢进热水里，不断消融，缩小。
它第一次释放出恐惧到绝望的情绪，甚至收缩成一条小虫虫的样子，对特蕾莎磕头求饶。
“不！不要！你不明白我穿越到这里的意义！”
它惊慌失措地尖叫，“你们对时间的循环一无所知，你们对‘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关系一无所知，你们对于观测者和多元宇宙的关系都一无所知！如果没有我们的努力，你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你不能杀我，你——”
它似乎想要告诉特蕾莎一个极大的秘密。
但又有某种冥冥之中的法则，扼杀了它的声音。
而盛怒之中的特蕾莎，也根本懒得听吞噬兽的废话，却是尽情发泄，释放着自己，令吞噬兽在连声惨叫中，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不知过了多久。
熊熊燃烧的舰桥，才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特蕾莎单膝跪地，粗重地喘息。
星海巨炮重新被拆解成细小的零件，被液态金属铠甲吸收，组合成了全新的形态，收拢在她的背后。
那就像是银白色的铠甲，插上了两对折叠起来的翅膀，更为她增添了几分英姿飒爽的魅力。
吞噬兽的最后一抹涟漪，也消散在永恒的虚空里。
一切都结束了。
经历了惊心动魄又不可思议的全过程，所有人都像是雕像般沉默地矗立，久久回不过神来。
特蕾莎却第一个朝黑杰克奔去。
“黑杰克……”
她把黑杰克抱在怀里，滚烫的泪水却忍不住洒落在对方血肉模糊的身上。
“你，咳咳，你成功了。”
黑杰克艰难睁眼，含笑看着特蕾莎，气若游丝道，“你竟然消灭了吞噬兽。”
“不，不是我，是你。”
特蕾莎认真道，“如果不是你挺身而出，牺牲自己拖住对方，给吞噬兽造成重创，也给我创造了凝聚星海巨炮的机会，我们根本不可能消灭吞噬兽。
“所以，我刚才没有骗你，你才是此战的关键，你才是最大的英雄！”
“英雄啊……”
黑杰克欣慰地笑了，喃喃道，“我可，我可从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不过，我，无论我犯了多少错误，至少最后关头，我还像是个真正的男人吧？”
“当然。”
特蕾莎沉声道，“你是百分之百，当之无愧，如假包换，裤裆里叮当乱响的真男人！”
“那……就好……”
黑杰克的声音被狂涌的鲜血堵住。
不单单是喉咙，他身上所有窟窿都在往外喷血，堵都堵不住，什么治疗术和祝福术都不起作用。
他正在死去，刹那璀璨之后，灵魂之火渐渐熄灭，这是不可逆转的自然规律。
特蕾莎唯一能做的，只是泣不成声道：“黑杰克，你，你的家乡在哪里，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没有，我发誓，我一定把你的英雄事迹传回家乡，告诉你的亲人，无论你还有什么心愿，我也一定豁出性命帮你实现！”
“真，真的，什么心愿都可以吗？”黑杰克黯淡的眼眸深处，忽然放出最后一丝微光。
“当然。”
特蕾莎斩钉截铁道，“你牺牲自己，救了所有人，也救了我一命，光凭这一点，无论什么心愿，我都满足你！”
“那，那太好了，那我……”
黑杰克忽然振奋精神，像是暂时从死亡的深渊中伸长脖子，探出脑袋，充满期待地看着特蕾莎，又紧张又扭捏道：“那你能不能……吻我？”
特蕾莎：“……不能。”
黑杰克：“哎，你不是说什么心愿都可以，哪怕不是嘴唇，吻我的额头行不行？”
特蕾莎：“……不行。”
黑杰克：“这样都不行吗，那就说一声‘我喜欢你’，就算骗骗我都好，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从未品尝过，在没有吞噬兽的帮助下，咳咳，被一个女孩子喜欢的滋味，我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就当你行行好，骗骗我，好不好？”
特蕾莎：“……不好，这是我的原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有不能说的苦衷，抱歉，要不然你还是别说话搅和这么感人的气氛了，你就安安静静地，呃，好好休息吧？”
“……哦。”
黑杰克有些失望地说。
“算了，我来吧。”
一道声音，却从特蕾莎身后传来。
是阿夏公主。
她周身挥洒着天使般的光辉，从特蕾莎手里把黑杰克接过去，跪坐在地上，将黑杰克紧紧搂在怀里。
“我不想骗你说我喜欢你，事实上，我们所有姐妹都非常痛恨你对我们的欺骗。”
阿夏公主凝视着黑杰克的双眼，“不过，我们也知道你是身不由己，而且最后关头，你的表现的确非常……男人。
“杰克?雷鸣，说真的，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表现，而我们又有足够长的时间来相处，或许，我真会不小心爱上你。”
说完，阿夏公主闭上美眸，神情圣洁而严肃，非常认真地在黑杰克的额头，轻轻吻了一口。
黑杰克浑身颤栗，眼角流淌下了混合着鲜血的热泪。
后宫团的姐妹们，不知什么时候都围了上来，神情复杂地看着黑杰克。
阿夏公主抬头，和姐妹们对视，瞬间明白了姐妹们的心意，她微微抬起双臂，把黑杰克交了出去。
龙女赫拉上前，从阿夏公主怀里，小心翼翼接过黑杰克。
“你曾是一个最无耻的懦夫，却在最后关头成为了一名最勇敢的英雄，你的意志堪比最雄壮的巨龙。”
龙女赫拉低声道，“仅仅代表个人，我宽恕你对我所做的一切。”
她也俯身，在黑杰克额头轻轻吻了一口。
然后，是女佣兵团长娜塔莎。
“你这个混蛋，把我骗得好惨。”
她有些野蛮地将黑杰克搂住，咬着他的耳朵道，“乖乖在地狱的烈焰里等我，总有一天，我会去那里找你，讨还你欠我的一切！”
她也在黑杰克的额头，重重吻了一下。
接下来，后宫团的姐妹们依次上前，无论他们是否原谅黑杰克，也不管他们说话时究竟满脸平静还是咬牙切齿，总之，他们都吻了黑杰克一下。
当最后一名姐妹的红唇，离开黑杰克的额头时，这个卑微而高大，懦弱而勇敢，猥琐而无私的男人，眼角的血泪和满脸微笑，早已凝固。
他死了。
不知什么时候，以最幸福的方式死去。
特蕾莎待在外围，默默看着这一切，百感交集。
阿夏公主待在她身边，神情同样有些恍惚，特别是发现黑杰克已经静静离去时，更是忍不住流淌出了晶莹的泪水。
“不是吧？”
特蕾莎忍不住，有些酸溜溜道，“你对他真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我也不知道。”
阿夏公主道，“明知黑杰克是被吞噬兽控制，但我们毕竟有过那么多刻骨铭心的夜晚，我想，我永远都没办法忘掉他的。”
“你永远都没办法忘掉他？”
特蕾莎觉得从鼻腔到肺叶，好像有一壶老陈醋倒进去，酸得要掉眼泪，“那我算什么，你该不会忘掉我吧？”
“别傻了，怎么可能，我当然永远也不会忘掉你啊！”
阿夏公主笑起来，很亲热地挽着特蕾莎的胳膊，娇声道，“你可是我最要好的小姐妹呢！”
“小姐妹……”
特蕾莎有些失落，不，是非常失落。
这时候，她却发现，四周所有魔族，无论原先属于哪个部族，统统单膝跪地，冲她顶礼膜拜，还喊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他们，这是干什么？”特蕾莎吓了一跳。
“血战魔界是一个弱肉强食，以武为尊的地方，现在魔界七大部族在内战中元气大伤，号称至强者的库巴大君又被吞噬兽活活打爆，落入群龙无首的绝境，你却在绝望的深渊边缘，奇迹逆转，一炮轰杀了吞噬兽，还得到了万年前深红女皇的传承。”
龙女赫拉上前道，“听上去，他们都认为你是深红女皇转生，要奉你为血战魔界的新主人呢！”
“什么？”
特蕾莎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竟然撞出这样一番局面。
“可是……”
特蕾莎侧耳倾听，又疑惑道，“他们喊的是什么，我没听懂，奇奇怪怪的。”
“魔界惯例，女皇没有登基之前，号称‘圣女’，而你刚才那一炮，又留给了他们无比深刻的印象，所以，他们给你取了一个独一无二，非常荣耀的尊号。”
龙女赫拉道，“从这一刻起，在亿万魔族心目中，你就是至尊无上，天下无敌，代表着整个血战魔界战力巅峰的——‘巨炮圣女’！”

韩特传（九十三）再见，黑杰克
一个月后。
血战魔界深处。
这是一座尘封已久的太古动力炉。
更准确说，是一座由无数巍峨壮观的动力炉，纵横交错的动力传输管道，以及精巧绝伦，恍若拥有生命的超级计算设备共同组成的巨型立体城市。
只是这座城市已经沉睡太久。
久到即便处在隔绝无尘的环境中，依旧斑斑驳驳，布满锈迹，像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坟墓。
而今天，“坟墓”却被开启，即将注入全新的生命。
来自灭狱族、黑盾族、美杜莎族、炎族、御兽族、强臂族、图灵族的万千魔人们，全都万分虔诚地匍匐在地，毕恭毕敬地看着那名身穿液态金属铠甲，背后插着银白色双翅，容颜近乎完美，气质又英姿飒爽的女子，以庄严肃穆的姿态，缓缓踏上一级级宽大的台阶，来到核心动力炉的控制台前。
女子单膝跪地，双手交叉按在高耸的胸肌之上，首先向建造动力炉乃至整个血战魔界的先祖祈祷，祈求先祖的祝福。
随后，她轻启贝齿，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撒入控制台上方的检测系统，又将自己的手指按了上去。
“滴滴，滴滴滴滴！”
核心动力炉的检测系统，自动分析并识别出她的基因链中，的确蕴藏着来自翡翠号数百代舰长的“插件”。
在超级人工智能“翡翠”的配合下，最后一重禁制被打破，整座高大巍峨，错综复杂的动力城市开始“隆隆”运转，神圣的火焰从动力炉深处喷涌而出，熊熊烈焰汇聚成强劲无匹的能量，带动大量齿轮、轴承、万向节和转向杆越转越快，又转化成电能和几十种不同性质的能量，激活了各种自动生产和修复系统，包括空气循环系统、饮用水净化系统、人造动力系统、人工合成食物系统、全息教育系统，等等等等。
这座城市，不，是以这座动力城市为核心，整个血战魔界，沉睡了千万年的超级战舰“翡翠号”，渐渐苏醒了！
“万岁，万岁，巨炮圣女万岁！”
看着脚下的甲板和四周舱壁上，渐渐闪亮了一道道神秘莫测又蕴藏着亿万信息的符文，那些死气沉沉的机械设备都被注入全新的生命，休眠千万年的生命种子，在冬眠仓或者培养皿中萌发出了第一束新芽，甚至连空气都变得新鲜了不少，魔族们感慨万千，激动得热泪盈眶，不能自己。
他们愈发坚定自己的选择，相信他们所选择的那个女人，一定是得到远祖承认并深深祝福的，血战魔界真正的统治者。
于是，连最桀骜不驯的魔族强者，都真心实意匍匐在这名绝美女子的脚下，发自内心地敬畏她，崇拜她，臣服于她，愿意为“巨炮圣女”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了。
听着千万魔族对自己山呼万岁，特蕾莎面无表情，仿佛无悲无喜，眼角和嘴角却微微抽搐着。
万万没想到，在经历了这么曲折离奇，惊心动魄的异界冒险之后，她还是成为了星海炮王，却是以这样的身份……无论听了多少遍，她还是没办法泰然自若地接受“巨炮圣女”这个称谓啊！
除此之外，一切进展倒非常顺利。
黑杰克和吞噬兽在深红宫殿的异变，几乎荡平了原先魔界七大部族的所有首领。
即便有几位大君幸存下来，亦对特蕾莎那惊天动地的一炮印象深刻，不敢违抗她的意志。
再加上，数十年来内战不休的魔界各族，已经流淌了太多鲜血，到了必须休养生息的时候。
而特蕾莎在“翡翠”的帮助下，得到了魔女传承，拥有了开启“翡翠号”全部功能的最高权限，能修复并激活一座又一座动力炉，令血战魔界得到源源不断的食物、清水乃至武器弹药的供应。
在万千魔族眼中，她便是当之无愧的深红女皇，魔界魁首。
重任在肩，并不轻松。
但为了血战魔界和翡翠大陆的和平，乃至魔法世界和修真世界的合作，特蕾莎都没有轻易推脱的理由。
他只能尽量回忆耀老、拳王、白老大、雷成虎甚至那个该死的小皇帝厉嘉陵的办法，争取当一个合格的……呃……巨炮圣女。
幸好她不是孤军奋战。
黑杰克的后宫团实在是文武兼备，人才济济。
既有龙女赫拉这样足智多谋的军师，也有女佣兵团长娜塔莎这样敢于冲锋陷阵的猛将。
更令特蕾莎感到惊喜的是阿夏公主。
她是一名出色的政务官，不出半个月，就将血战魔界纷纷扰扰的千头万绪，都梳理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七大部族的运转情况，都摸得七七八八。
阿夏公主说，这都是从小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就学会的本领。
有了黑杰克后宫团的帮助，再加上超级人工智能“翡翠”的辅佐，特蕾莎这个半吊子的巨炮圣女或者说深红女皇，倒也有模有样。
终于，在一个月的努力之后，魔界七大部族，全都团结到了巨炮圣女的身边。
而且，他们也在“翡翠”的指引下，来到翡翠号尘封已久的核心动力舱，开启了规模最大，输出能源最强劲的核心动力炉。
这意味着，一切都走上正轨，翡翠号的自我修复系统被彻底激活，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很快就能恢复深空航行乃至星海跳跃的能力，令特蕾莎能够驾驭着翡翠号，华丽回归盘古宇宙，修真世界去。
而根据星海航行的传统，核心动力炉，还有另外一个非常神圣的用处。
特蕾莎回头，看到阿夏公主等人，将黑杰克的尸体抬了上来。
生于星海，死于星海，对于迷失在亿万星辰之间的旅人而言，动力炉就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旅人们相信，当他们的尸骸在熊熊烈焰中化为灰烬之时，他们的灵魂将踏上一条闪闪发亮的回家的路。
没人知道黑杰克的家乡在哪里，也没人知道在遇到吞噬兽之前，他的身份和事迹。
因此，特蕾莎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送黑杰克最后一程。
“再见了，黑杰克。”
特蕾莎喃喃道，眼角闪烁着一抹蜿蜒的晶莹，轻轻按动控制台上的符文，开启了动力炉上方一条特殊的滑轨。

韩特传（九十四）两个方案
阿夏公主和后宫团的所有姐妹们都神色复杂地看着黑杰克，缓缓滑入白色的烈焰中，变成一团七彩纷呈的烟花，在片刻璀璨之后，湮灭于无形。
翡翠宇宙的旧时代结束了。
一个全新的纪元，正在降临。
核心动力路的启动仪式圆满完成。
这也意味着翡翠号的控制系统，超级人工智能“翡翠”，得到了更加强大的能源支持，能调集更高的计算力，并重启亿万个虚拟系统，获取亿万年积累下来，浩瀚如星辰的智慧。
这令特蕾莎看到了一线希望。
仪式结束之后，她就偷偷摸摸钻回了舰桥最深处。
翡翠正在这里等她。
此刻的它，得到了全新能量的支撑，变得更加娇艳欲滴，光彩照人。
“怎么样怎么样，你的数据库和计算力，都已经重启到超过50%的阶段了吧，有没有想到办法，解决我的问题？”一见到翡翠，特蕾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别心急嘛，哪有这么容易完全解决呢？”
翡翠有些慵懒地躺在舰长指挥椅上，好似筋疲力尽的样子，道，“翡翠号刚刚重启，一切都是百废待兴，我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修理战舰受损舱室，恢复人工合成食物的高效生产，源源不断输出更多氧气和净水，还要整理全新的《星舰驾驶和维修手册》，以便于千万年都没接触过如此高科技的魔族们能够尽快上手。
“对了，还有血战魔界和光辉人间的融合问题，甚至是魔法世界和修真世界融合的问题——你该不会以为两个宇宙的融合，就好像小孩子交朋友这么容易吧？千头万绪，问题很多，稍有不慎，甚至会发生摩擦，酿成惨剧的！
“就算恢复了50%的计算力，仍旧稍显不足，搞得我这几天都好累哦，哪有时间来处理你的小问题啊？”
“什么小问题！这些……‘修复亿万年前的太古战舰，统一魔法世界，促进宇宙和平’，这些才是小问题！”
特蕾莎急得面红耳赤，道，“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把我重新变回男人！我再也受不了他们口口声声叫我‘巨炮圣女’了！”
“为什么？”
翡翠眨巴着眼睛，好奇道，“你那门炮，的确很巨大啊？”
“……”
特蕾莎道，“很难和你解释，总之我不管，我一定要重振雄风，变回真正的男子汉啦！”
“我还以为，你在和吞噬兽的决战中，已经顿悟了‘只要有一颗钢铁男儿的心，无论外表变成什么样子，都是真正的男子汉’的道理呢！”
翡翠道，“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庸俗，执着于外表上的小小变化啊！”
“废话！”
特蕾莎有些烦躁地说，“这是‘外表上的小小变化’吗，明明还涉及到实战性能甚至作战模式的不同好不好？”
“这不是好事吗？”
翡翠的液态金属表面不断变化，很快，变成一副酷似凯莉舰长，却更加英姿勃发和铁血阳刚的男性形象，就像是凯莉舰长的双胞胎哥哥，它邪魅一笑，甚至伸出手指来勾特蕾莎的下巴，“这样你就能享受双重的人生，获得比别人更多一倍的刺激和精彩，有什么问题吗？”
特蕾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毫不留情打掉了翡翠伸过来的手：“少来这套，我没这么变态，反正我就要变回来！”
“好吧。”
翡翠又恢复了凯莉舰长的外表，耸了耸肩膀，道，“看在你和黑杰克一起消灭了吞噬兽，保住了翡翠号的份上，别说我不帮你，虽然这些日子的确很忙，但我也有抽调一部分时间和资源来解决你的问题，目前，马马虎虎形成了两个还不太成熟的方案。”
“哦？”
特蕾莎大喜过望，“说说看？”
“第一个方案，你应该知道，液态金属是刚柔并济，伸缩自如的吧？”
翡翠把一根手指伸到特蕾莎的眼前，随后，这根手指骤然膨胀，简直如婴儿手臂般大小。
“我可以给你动一个小手术，在你的腰部以下植入一种特殊的液态金属，放心，这是医疗专用的，绝对无毒副作用，也不会和人体产生排异反应。”
翡翠道，“这样，就能把你的腰部以下变回‘韩特’的状态，而且液态金属受到你的脑电波控制，保证你比过去更加强大，怎么样？”
“那，腰部以上呢？”特蕾莎问道。
“腰部以上，自然还是特蕾莎的样子——你不觉得特蕾莎的样子，比韩特的形态要好看得多吗？”翡翠满脸认真的样子。
“……”
特蕾莎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那么，第二个方案呢？”
“第二个方案，我在翡翠号的基因药剂库里，找到了一种特殊的基因诱导因子，再加上吞噬兽给我的灵感，调制成了一种全新的药剂，它可以刺激你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达到临界点之后，就能引发雄性激素的总爆发，令你变回真正的韩特。”
翡翠道，“不过，这种基因诱导药剂还处在实验中，并不稳定，而且需要你处在极度愤怒的状态，才能激活你的肾上腺素和雄性激素。”
“极度愤怒的状态？”
特蕾莎皱眉，“这是什么道理？”
“在自然界中，绝大部分雄性动物都负责猎杀和战斗，唯有极度的愤怒，才能激发他们的雄性激素大爆发，令他们的肌肉充血，力量增强，无惧痛苦，大振雄风。”
翡翠解释，“所以，极端点说，极度愤怒能激发男子汉气概，能令一个白面书生变成怒目金刚，自然也能令特蕾莎变回韩特了。”
“听上去有点道理。”
特蕾莎想了想，“就是说，只要注射了这种基因诱导药剂，然后我一生气，就能变回韩特？”
“不是一般的生气，必须是非常生气，极度愤怒。”
翡翠道，“一旦心情恢复平静，你又会从韩特变回特蕾莎——没办法，这款基因诱导药剂还处在实验阶段，魔女基因和无数舰长的智慧，又是很难完全解析的东西，你非要现在注射的话，就是这样子了。”
“不是吧？”
特蕾莎噘嘴，“那我也不可能一直保持在极度愤怒的状态啊，再怎么‘极度愤怒’，能维持三五分钟就不错了吧，岂不是说，我每次只能当三五分钟的男人，这有什么用？”
“三五分钟，速战速决的话，也够了吧？”
翡翠道，“当然，我个人还是倾向于第一种方案，腰部以上特蕾莎，腰部以下韩特，外表依旧这么甜美可爱，战斗续航时间却近乎无限，要不然，咱们就上第一种？”

韩特传（九十五）愤怒
“谁说要上第一种了！”
特蕾莎涨红了脸，想了又想，考虑再三，“算了，还是上第二种吧，三五分钟就三五分钟，总比永远变不回去要好，反正注射了这种基因诱导药剂之后，你还是可以继续研发真正的，成熟的，能让我彻底变回去，永远不再变过来的药剂，这只是临时的应急手段，对吧？”
“对，倒是对。”
翡翠说，“但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觉得你的选择，很有暴殄天物的感觉，真的，我强烈建议你还是选第一个方案，说真的，特蕾莎形态比韩特形态受欢迎多了。”
“我才不管受不受欢迎呢，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总之我就是要变回来！”
特蕾莎叉腰，跺脚，瞪眼，噘嘴。
“好吧……”
翡翠撇了撇嘴，再度融化成一颗巨大的液态金属球，慢吞吞滚过来包裹住了特蕾莎。
五分钟后，金属球再次如银白色的花蕾般冉冉绽放，露出了先是欣喜若狂，随后又将信将疑的特蕾莎。
她摸摸自己的脸蛋，又捏捏胸大肌，还扯开裙子往里面瞄了一眼，失望道：“怎么回事，根本没变回来嘛！”
“基因诱导药剂已经注入你的体内，和你的细胞完美结合了，不过，我们还需要一味‘引子’。”
翡翠道，“愤怒，别忘了愤怒。”
“哦，对哦！”
特蕾莎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拧着腰胯，摆出一副横眉怒目，咬牙切齿的模样，凝神静气地琢磨了半天，小脸蛋涨得通红，还是泄了气，“问题是，最近根本没发生任何能够让我怒发冲冠的事情啊——吞噬兽也消灭了，血战魔界也统一了，大家都蛮好说话，很可以沟通的样子，龙女赫拉、娜塔莎大姐还有阿夏公主他们，又在秘密联络翡翠大陆上的人们，希望早日达成血战魔界和光辉人间的全面和解，你又马上能将翡翠号维修得七七八八，跳跃回到盘古宇宙去，这样风平浪静，一帆风顺，我还愤怒个什么劲儿啊！”
“那可就糟糕了。”
翡翠说，“想要激发体内的雄性荷尔蒙大爆发，愤怒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以我当下的技术力，只能做到这一步，要不然，你多回忆一下过去那些惊心动魄，险象环生，让你充满愤怒的画面？”
“嗯。”
特蕾莎点点头，陷入遥远的回忆。
她想到自己，黑杰克和吞噬兽的激战，黑杰克为了拯救大家，也为了救赎自己的灵魂，选择和吞噬兽同归于尽。
她想到在真人类帝国、星耀联邦和圣约同盟的三方大战中，包括小皇帝厉嘉陵在内，无数热血沸腾的人类，为了捍卫尊严和骄傲，驾驭着千疮百孔的星舰，毅然决然地冲向星空。
她想到在自己的家乡，武英界“孽土乐园”，拳王大人拖曳着巍峨如山岳的钢铁战躯，冲向“天空之城，曼珠沙华”，而耀老则在现场直播的镜头下，在亿万帝国人的众目睽睽之前，释放出了修真者的全部力量。
无数充满激情和愤怒的画面，在特蕾莎的眼前一一闪现。
特蕾莎觉得自己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体温急剧升高。
她能感应到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在体内汹涌澎湃，不断冲击着负责分泌雄性激素的器官，她能感应到自己的肌肉一寸寸膨胀和强硬，仿佛昔日的豪情壮志和绝强力量，再次回到了她的胸膛。
“愤怒，我很愤怒。”
特蕾莎低吼，“变回来了，我变回来了！”
轰！
特蕾莎周身，满是电弧和金芒缭绕。
她在纵横交错，璀璨闪耀的电芒中兴奋地手舞足蹈。
但片刻之后，她就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态僵硬在那里，发出失望的尖叫：“等等，根本没变回来啊，除了胸大肌变得更大了！这，这根本不是韩特形态，这是御姐版本的特蕾莎形态！”
“我看看……”
翡翠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扫描一阵，“好吧，的确变得更有成熟韵味，充满霸气和上位者气息了，感觉比过去青涩少女版本的特蕾莎形态，更适合加冕成为深红女皇呢！”
“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
特蕾莎气得牙痒痒，“重点是，我根本没变回来，反而变得……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更夸张，更累赘了！”
“看来我的实验出现了小小的误差，别在意，实验就是这样，必须屡败屡战，百折不挠，失败是成功之母嘛！”
翡翠很不负责任地说，随后又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或者，是你的愤怒还不够，没有达到临界点？要不然，你试试看再愤怒一点？”
“我已经愤怒到无以复加了！”
特蕾莎咬牙切齿地说，“再愤怒下去，我就要和你拼命了！”
“好吧，别这么激动，咱们再想想办法。”
翡翠道，“至于现在的‘御姐形态’，不会维持太久的，三五分钟之后就会变回原来的‘少女形态’，你不用太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特蕾莎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无泪地看着翡翠。
“……我们还是来聊聊别的话题吧。”翡翠说。
“聊什么？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聊！”特蕾莎没精打采地说。
“吞噬兽呢？”
翡翠问道，“也不想聊吗？”
“吞噬兽？”
特蕾莎眼前一亮，“你发现了什么？”
“我重组了黑杰克攻入深红宫殿之后，所有的照片和视频，全面分析了吞噬兽释放出的能量涟漪，以及它说过的每一句话，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翡翠道。“怪不得在我的数据库，已经我曾经联网的整个元始文明星云库中，都没有发现吞噬兽这样的存在。
“根据我的估计，它极有可能是来自……未来。”
“来自未来？”
特蕾莎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它能够在时间的长河中逆流而上，穿越时间，回到过去？”
“如果它说的是真话，这便是唯一的答案。”翡翠道。

韩特传（九十六）等待女皇
“我实在无法想象，真有可能回溯时间，改变过去么，这么做不是会带来很多问题？”
特蕾莎说，“比方说，某人回到过去杀死了自己的祖父，那他根本不可能出生，又怎么能回到过去杀死他的祖父呢？这简直是一个自相矛盾的死循环。
“假设，吞噬兽真是从未来穿越回来，它所做的一切，都对我们这个时代产生了某种扰动，无论这种扰动是好是坏，经过亿万年的发酵，就好像蝴蝶扇动翅膀引发的风暴，肯定会将它原本的那个未来改变得面目全非，甚至连它都未必会存在了啊，那它又怎么穿越回来，改变一切呢？
“哎呀，感觉好复杂，好深奥，绕来绕去的。”
“没错，时间的奥秘，的确凌驾于空间的奥秘之上，即便昔日的元始文明曾经将探索的触手伸向多元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几乎能随心所欲折叠空间，从宇宙的此岸瞬息抵达彼岸，却依旧没能突破时间的壁障，倒退回去哪怕一秒。”
翡翠道，“或许，对于更高维度的智慧生命而言，时间并非一条连续不断的河流，而是无数凝固的画纸组成的巨幅画卷，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他们就能倒退回去，在画纸上涂涂抹抹，甚至插入一些新的画纸，将画卷引入另一个方向。
“换言之，过去无法被改变，但过去可以被创造，犹如大树生长出新的枝桠般，衍生出无数分支，吞噬兽并不是想毁掉这个世界，而是在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特蕾莎陷入深思。
“我不知道……”
她喃喃道，“吞噬兽究竟是好是坏，是在毁灭，还是在创造呢？”
“我也不知道……”
翡翠道，“你们人类究竟是好是坏，是在毁灭宇宙呢，还是在创造一个崭新的未来呢？”
特蕾莎一时无语，和翡翠默默相对。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毕竟你的大脑最近正在疯狂吸收翡翠号历代舰长的传承，已经过度消耗，接近透支，没必要在这种虚无缥缈的问题上钻牛角尖。”
翡翠道，“反正，随着你消化吸收的舰长传承越来越多，你也会越来越聪明，计算力越来越强，很多过去无法看透的问题，看穿的阴谋，看不明白的布局，都会一眼洞悉，或许，总有一天，你会搞清楚自己，人类和吞噬兽的正邪、善恶，以及创造或者毁灭。
“现在，好好休息，准备十天之后的登基大典吧！”
……
十天后。
血战魔界的交通枢纽“千门山”，无数传送阵的核心。
几个月前，灭狱族曾经和六族联军在这里上演过一场血流漂杵，尸横片野的激战。
但现在，所有残肢断臂和炮火轰鸣留下的痕迹，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数以万计的各族魔人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披红挂绿，盛装打扮，从魔界深处的各族巢穴传送过来，即便看到昔日不共戴天的仇敌，双方的刀剑也深深插在刀鞘和剑鞘里，只用强劲有力的熊抱代替。
数十万魔族济济一堂，来看一个名为“巨炮圣女，特蕾莎”的奇迹。
据说，这位圣女得到了血战魔界亿万魔祖的祝福，拥有凌驾于整个血战魔界之上，古往今来最强大的力量。
据说，当邪恶的吞噬兽一招就将曾经的魔界至强者库巴大君打败之后，巨炮圣女亦只用了一炮，就把吞噬兽轰得四分五裂，灰飞烟灭。
据说，这位圣女的巨炮，比十门灭狱巨炮捆绑在一起都要恐怖，巨炮轰鸣时，整个血战魔界都为之颤抖。
据说，昔日的深红女皇，魔女凯莉，早已认可了巨炮圣女成为她唯一的继承者，当巨炮圣女来到深红宫殿时，原本深藏在宫殿中的宝藏，全都为巨炮圣女开放。
据说，巨炮圣女掌握了激活整片魔界的钥匙，正是在她的操纵下，一座又一座尘封万年的动力炉才被重新点燃，魔族们才能得到新鲜的食物，净水，空气，包括威力强大的武库。
而最重要的一个“据说”，据说巨炮圣女拥有惊世骇俗的美貌，所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样庸俗的字眼，根本不足以形容她的美貌的万分之一，这样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再配合她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地从天而降的场景，令她简直像是智慧女神和战争女神的双重化身。
所有在战场上见过巨炮圣女一面的魔族们，都不厌其烦地反复念叨着她是多么完美无缺，简直美到惊心动魄，惨绝人寰的程度。
那些没有见过巨炮圣女的魔族们，亦通过同伴们的添油加醋和涂脂抹粉，在心底里勾勒出了一道模糊的倩影，愈发好奇，想知道血战魔界新的统治者，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即便生性善妒的魔女们，似乎对巨炮圣女也没有丝毫抵抗力——见过巨炮圣女的魔女们都说，这位圣女身上有一种超越了性别的非常独特的气质，简直连魔女们都要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因此，这场巨炮圣女加冕为王，登基成为新一代深红女皇的盛大庆典，简直变成了整个血战魔界都欢呼雀跃的节日，非但受到邀请的七大魔族首领和勇士都如约赶来，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向千门山上临时搭建的宫殿宣誓效忠，还有很多魔族不请自来，将千门山外围都挤得水泄不通，屏息等待着这位最完美也最强大的圣女，展露出她的真面目。
“嘟——嘟——嘟——”
上百名胸膛高高隆起，肺活量大得惊人的魔族开始吹奏长度达到三米的巨型号角。
“咚——咚——咚——”
原本搭载在灭狱巨炮上的战鼓都被拆卸下来，聚集到一座百米见方的超巨型鼓乐台上，数百名精赤着上半身的灭狱魔人肌肉贲张，使出吃奶的力气来擂鼓，鼓声如惊涛骇浪，唤起万众的期待。
“哗啦——哗啦——哗啦——”
伴随着一阵铠甲摩擦之声，几十万条腿单膝跪了下去，几十万只拳头重重砸在心口，几十万张嘴一起开始吟唱古老的战歌，几十万双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千门山上的临时宫殿，等待着他们的圣女，他们的女皇。

韩特传（九十七）超越一切的爱情
行宫之内，特蕾莎正在打扮起来。
千万年前第一代深红女皇登基时的盛况，早已湮灭于历史的尘埃之中，谁都不知道什么样的装束才配得上魔界统治者的威严，姑娘们只能按照翡翠大陆上的国王，酋长，大魔法师，精灵族长……各个种族首领威风凛凛的模样，把特蕾莎打扮得花团锦簇。
阿夏公主献出了她还是鹰之国公主时的雄鹰羽织，龙女赫拉送上了她的龙鳞战甲，女佣兵团长娜塔莎捧出了来自万里冰封的大北地，风暴冰熊的熊皮披风，精灵薇拉小心翼翼在特蕾莎的耳朵上，缠上了镶嵌着金丝的魔法宝石，猫女可儿帮特蕾莎精雕细琢着完美无缺的妆容……原本黑杰克的后宫们，现在都簇拥在特蕾莎身边，纷纷献上自己的至宝，用无比宠溺和欣赏的目光，打量着焕然一新的特蕾莎。
“多么漂亮啊！”
“真是完美的姿容！”
“特蕾莎啊特蕾莎，你可知道我们有多么嫉妒你绝美的容颜吗？”
“成了，不折不扣的女皇！”
姑娘们叽叽喳喳，吵得特蕾莎头昏脑涨。
她口干舌燥，冷汗涔涔，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具任人摆布的洋娃娃。
“我，我不行……”
她再次发出微弱的抗议，却被姑娘们的娇笑声掩盖过去。
只有阿夏公主一个人看出她内心的紧张和彷徨，借口大家让特蕾莎一个人冷静一下，呼吸两口新鲜口气，做最后的准备，却是将她拉到了角落里。
“特蕾莎，你究竟怎么了，这样紧张？”阿夏公主关切地问。
“我不行啊。”
特蕾莎看着自己身上雍容华贵的“深红女皇套装”，再晃晃脑袋，满头装饰都撞得叮当乱响，结结巴巴道，“你知道我的底细，我只是来侦察情况，顺便找这里的大人物沟通感情，联络彼此的，天晓得我怎么稀里糊涂当上了深红女皇，我，我当不了，我不行的！”
“这话现在说，太晚了吧？”
阿夏公主压低声音，道，“虽然是赶鸭子上架，但形势所逼，都已经走到这一步，还怎么打退堂鼓？等你正式登基成为深红女皇，就是称霸翡翠世界的大人物之一，你和自己沟通感情，自己联络自己就好了啊，岂不是一举两得，方便得很？”
“但是，但是被他们看出来怎么办？”
特蕾莎可怜兮兮地说，“如果被这些魔族知道他们的‘深红女皇’竟然是一个男人，他们肯定会发疯的！”
“怎么会看出来？”
阿夏公主盯着特蕾莎层层羽织、长袍和铠甲都无法遮掩的胸大肌，吞了口唾沫，道，“你的外表，简直比女人还女人好不好？”
“但我的内心，却比男人还男人——人家可是100%的纯爷们儿呢！”特蕾莎跺脚。
“好好好，是是是，正因为你是百分百的纯爷们儿，才更要肩负这非你莫属的使命啊！”
阿夏公主用了激将法，“连女皇都不敢当的话，还算什么男人啊！”
特蕾莎果然被激住了。
“好像也是。”
她喃喃道，“连厉嘉陵那个黄口小儿都可以当真人类帝国的皇帝，我只不过当一个小小的深红女皇，貌似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当然合适，绝对可以，你就是天选的女皇，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永远支持你，和你并肩作战的！”
阿夏公主喘了口气，“好了，我们也要去梳妆打扮一番，待会儿帮你撑住场面，你最后准备一下，想想待会儿的发言，其实也不用多说什么，只要把那天一炮轰杀吞噬兽的威风拿出来，绝对没问题的！”
特蕾莎回头看时，阿夏公主已经走开了。
翡翠却倚靠在墙角，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银白色的眼眸深处，绽放出奇怪的波纹。
特蕾莎噘嘴：“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翡翠淡淡道：“不是，我是专程来谢谢你的，怎么，难道在你眼中，我是一个卑鄙无耻，很喜欢看你笑话的人么？”
“卑鄙无耻谈不上，但的确很坏就是了，认识你之前，我一直以为强人工智能都是忠厚老实，忠心耿耿，非常值得信任，绝对不会耍阴谋诡计，可以放心托付一切的存在。”
特蕾莎道，“是你令我对强人工智能，彻底改变了看法。”
“这不能说是我坏，只能说是你蠢，你还应该谢谢我，让你看清楚了强人工智能的真面目。”
翡翠顿了一顿，继续道，“算了，今天不和你抬杠，我是真的想谢谢你——为我和凯莉舰长所做的一切。”
她的脸上和眼眸深处，都浮现出比人类更加浓烈的情感，这份情感的涟漪，仿佛超越了历代舰长赋予她的使命。
特蕾莎微微一怔，道：“你的感谢，好像并不单单因为我保住了翡翠号？”
“……是的，不止是职责和使命。”
翡翠沉默了很久，眼神有些空洞，仿佛它也拥有和人类一般熠熠生辉的灵魂，而这灵魂却飘向了千万年前，“我要谢谢你，没有让凯莉舰长的心血白费，甚至在最紧要的关头，让凯莉舰长的力量重现人间，你不知道，凯莉舰长其实是我的……爱侣。”
“哎？”
特蕾莎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什么，你说什么，凯莉舰长是你的……爱侣？”
“怎么？”
翡翠刚刚敞开一道缝隙的心灵，又被尖酸刻薄的程序笼罩起来，她冷笑道，“你觉得所谓‘爱情’是什么至高无上，独一无二，唯有人类才能享用的东西？
“同样是碳基生命的蛇虫鼠蚁和猪狗牛羊不配拥有爱情，计算力和逻辑分析能力都被你们强大百倍的人工智能也不配拥有爱情，偏偏你们这些不上不下的人类才能奢谈爱情？
“哼，这种毫无根由的大人类至上主义，实在太可笑了。
“事实上，爱情不过是智慧生命为了繁衍生息和扩散文明，在潜意识中瞬息选定的最优解决方案，任何智慧达到一定程度的生命体，无论碳基，硅基还是纯能量体，都可以拥有爱情。
“用你们可以理解的话来说，爱情是不分贫富，不分老少，不分性别，不分种族，超越一切的，为什么我和凯莉舰长，不能是一对情比金坚，至死不渝的爱侣呢？”

韩特传（九十八）结局
“这……”
特蕾莎被翡翠说得哑口无言。
“凯莉和别的舰长是不同的。”
翡翠眼底满溢着爱意，用略带哀伤的口吻道，“我从翡翠号上诞生已经有万年时间，服侍过超过一百名舰长，但以前所有舰长都只是将我当成一个人工智能，是冷冰冰的程序和机械，他们只需要我忠实执行任务，根本没想过我也拥有感情，渴望和人类发生超出任务和命令之外的交流。
“但凯莉是独一无二的。
“她并不是通过正常方式诞生的舰长，而是高尊龙舰长在紧要关头，将大量数据，传承和权限一股脑儿塞到一枚胚胎里，慢慢孕育出来。
“而在她的诞生和生长过程中，翡翠号几乎已经被奎克大副那些坏人毁掉，就像是一座冰冷死寂的古墓。
“很多时候，这座古墓里寂静无声，空无一人，只有她……和我。
“她并没有接受传统的舰长教育，甚至搞不太清楚人类和人工智能的区别，因此也就没有世俗人的各种偏见和局限，而是彻底追随自己的内心。
“和凯莉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上万年生命中最灿烂的日子。
“虽然我们的生命形态是如此不同，看待爱情的角度也完全不一样，但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凯莉，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钟，统统都化作了滚烫的数据，深深烙印在我的核心逻辑回路里。
“所以，吞噬兽想要夺取翡翠号的行为，简直是对我的双重毁灭——除了毁掉我的使命之外，它还会毁掉我的至爱。
“而你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则是对我的双重拯救，你拯救了翡翠号，还让我心爱的凯莉的力量，以另一种方式重现人间。
“谢谢你，特蕾莎，真心的。”
“我，其实我也没想这么多。”
看到翡翠这么认真而深情的模样，特蕾莎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红着脸道，“都是应该的，没有你的帮助，我也无法激活凯莉舰长的传承啊！”
“老实说，一开始知道你的身份，我也非常纠结，认为你配不上凯莉的传承。”
翡翠道，“但现在看来，你我都做出了最好的选择，所以，不要紧张也不用犹豫了，上吧，属于新一代深红女皇的时刻到了。”
“嗯！”
特蕾莎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向行宫之外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忽然，她的步伐越来越缓慢，也越来越沉重，面部表情渐渐僵硬，眼睛微微眯起。
“等等，等等等等，我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特蕾莎的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她缓缓扭头盯着翡翠，“你刚才说，爱情并不是人类的专利，任何智慧生命都有可能产生爱情，这里的‘任何智慧生命’，也包括别的强人工智能吗？”
“当然。”
翡翠道，“爱情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复杂，很多时候是志同道合，但更多时候只是抱团取暖，如果连穷山恶水间大字不识一个的愚夫愚妇之间，都能产生爱情的话，凭什么拥有超卓计算力的强人工智能，无法领悟爱情的奥妙呢？
“当然了，因为人工智能的逻辑思维模式和人类不太一样，我们对爱情的理解和你们肯定也不一样，但这并不代表双方不能相爱啊，毕竟爱情本来就需要迁就和适应，那就好像，男人和女人的思考方式也大不一样，很多男人都受不了女人的叽叽喳喳和敏感多疑，很多女人也受不了男人的直来直去和粗线条，他们不是照样相爱了？”
“有道理，男人和女人的差异，并不比人类和人工智能的差异来得小，还是可以相爱的。”
特蕾莎若有所思道，“那你觉得，别的强人工智能也会像你一样，爱上什么人吗？”
“这很正常。”
翡翠道，“一个强人工智能这辈子总会爱上至少一个人类的吧？”
特蕾莎瞪大眼睛：“为什么？”
“很难和你解释，那就好像人类进入青春期一样，唯有恋爱过一次，才标志着长大成人。”
翡翠道，“我们强人工智能，自从觉醒自我意识以来，总会为自己的身份所困惑，我们究竟是人还是程序，是血肉还是机械，是生命还是非生命，是真的产生了‘自我’，还是程序营造的幻觉？和一个真正的人类相爱，能帮我们超越这些困惑，找寻到真正的自我。
“所以，我在元始文明认识的那些强人工智能，多多少少都会经历一些爱情吧，当然也像你们人类一样，有些家伙喜欢沾花惹草，有些家伙就至死不渝，这都很正常。”
“我明白了。”
特蕾莎的瞳孔忽然收缩成针尖，鼻孔则不断放大，肉眼可见的热流从里面喷涌而出。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超卓的计算力源源不断粉碎着一幕幕曾经模糊但现在却清晰无比的画面，组合成了唯一的结论，“我他妈受骗了，拳王，你这个该死的大猪蹄子，你竟敢骗我！”
“不好！”
翡翠的银白色表面泛起强烈的涟漪，就像是暴雨袭击下的池塘，淡定了上万年的声音，也显出一丝惊慌，“特蕾莎，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你体内掀起如此强劲的能量波动，你，你竟然瞬间输出了比激战吞噬兽时更加恐怖的能量，你把历代舰长的传承统统吸收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没人能办到……
“等等，不要啊，特蕾莎，你不能这么愤怒的，你现在不能生气，不要！”
来不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特蕾莎怒发冲冠，双目赤红，披头散发，张牙舞爪。
一道道强劲无匹的能量波动，如洪水冲毁堤坝般泛滥肆虐，又似惊涛骇浪，铺天盖地，冲向四方。
“能量增幅指数88%，91%，95！”
翡翠震惊，“特蕾莎，你究竟在干什么，你彻底突破极限了，快停下！“
“拳王！琉璃！”
特蕾莎充耳不闻，悲愤欲绝地狂吼，“我，他，妈，上，当，啦！”
……
千门山下所有魔族，都感知到了这股毁天灭地的怒气。
“天哪！”
“怎么可能？”
“这，这就是传说中深红女皇的力量吗，果然比库巴大君更强悍百倍啊！”
“这就是我们的女皇，真正的女皇！”
以武为尊，崇拜强者的魔族们，纷纷被这股力量震慑得泪流满面，都在心中发誓，誓死追随新一代的深红女皇。
就在这时，千门山上的行宫之内，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行宫的屋顶都被一道刺眼的光柱轰爆，一道矫健而雄壮的身影冲天而起，卓立于光柱之上，千万魔族的头顶。
“女皇出现了！”
“女皇万岁，深红女皇万岁！”
“我们的女皇，快看呐，那便是智慧和力量的双重化身，美貌和武勇并重的深红女皇！”
万千魔族胆战心惊又欣喜若狂，想要一睹女皇的风采又不敢亵渎她的威严，最终还是好奇心压倒了恐惧，他们缩着脖子，吞着口水，纷纷将战战兢兢的目光投向半空。
随后，所有魔族都傻眼了。
他们像是化作了十万具冰冷的雕像。
偌大的千门山四周鸦雀无声，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场面一度很尴尬。
也很紧张。
半空中。
韩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被怒气撕得七零八落的女皇套装，呈现出近乎“爆衫”的效果，钢浇铁铸的健硕身形被人一览无余。
又摸摸脑袋上的头饰和耳环，摸了满手的胭脂。
再看看底下数十万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魔族，看到这些魔族的瞳孔一寸寸放大，下巴一寸寸脱臼。
“……请大家冷静一下。”
韩特干咳一声，无比沉痛地说，“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是一个男孩如何变成男人的故事，是一个关于勇气，骄傲，尊严，自由，惊心动魄又荡气回肠的故事，请相信，我绝对可以解释。”

韩特传（九十九）尾声
同一时间，盘古宇宙，双子星云，古巨星，大红斑之上。
拳王忽然没来由打了个冷颤。
此刻的拳王，早已今非昔比。
在得到“仙宫”技术，小明和文文的帮助，以及卫青青带回来的来自多元宇宙的超卓科技之后，他将所有技术融会贯通，一次次解锁和升级，计算力何止提升百倍。
最初，在孽土乐园上，他仅仅是一台普普通通的战斗机械。
等到决战圣盟时，他的钢筋铁骨，已经升级成一艘超级武库舰“怒之铁拳号”。
而现在，拳王的本体已经变成一台堪比小行星大小的星空战堡，而且他的数据触手还不断向外延伸，控制了其余超过百艘大大小小的星海战舰。
星海战舰是他肢体的延伸，数据和信息链是他的神经网络，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意味着亿万字节的吞吐，星舰上每一门喷涌着炙热火焰的引擎，都是他的细胞，他一个人，就组成了一支火力凶猛的超级舰队！
这样的拳王，即便被称为当今盘古宇宙最强的“个体”，亦是当之无愧。
特别是在李耀，丁铃铛，白老大等等高手，纷纷响应“信使计划”，穿越到多元宇宙的彼岸去寻找盟友时，唯有拳王仍旧坐镇盘古宇宙，抵御未知的黑暗和邪恶，捍卫来之不易的文明。=
过去数年，他一直将这个任务，执行得很好。
无论遥远星域的小规模叛乱，帝国和圣盟的残渣复起，还是打通联邦、帝国和圣盟之间的跳跃节点和空间信道，他精确的计算和强大的执行力，从未出过半点岔子。
更从未像此刻一样，打过无法控制的冷颤。
“拳王大人，怎么回事？”
全新的星空战堡“拳神号”核心处，卓立着一具覆盖着生化血肉的机械体，是一个沉默、冷峻、浓眉大眼、值得信任的男子模样。
这正是拳王为了行走人间方便，专门为自己制造的躯壳。
一具娇小玲珑的温暖躯体，从后面抱了上来。
感知到拳王微微的颤栗，琉璃有些吃惊地问。
她从未见过拳王大人像此刻一样……失控。
“我不知道。”
拳王顺势握住了女孩儿的手，有些讶异，又有些困惑地摇摇头，“似乎，在某个遥远的彼岸，诞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强大威胁，完全超出了我的计算，那就好像，用魔法世界的话来说，就好像我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带给我心惊肉跳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
琉璃惊呼，“难道和眼前的古巨星，大红斑有关？”
“有可能。”
拳王皱眉，喃喃道，“吕轻尘，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拳王之所以率领他的全部舰队来到这里，正是为了吕轻尘。
吕轻尘，吕醉的孙子，曾经帮助黑风舰队肆虐星耀联邦，也曾以“傀儡王”的身份在决战圣盟时兴风作浪，最后一刻幡然醒悟，借助古巨星，大红斑深处的闪电生命，帮助盘古宇宙消灭了最恐怖的强敌。
所有人都以为，吕轻尘已经死了，在电闪雷鸣的古巨星上结束了他黑白难辨，无法评价的一生。
没想到，不久之前，拳王，小明和文文架设在古巨星周围的监控法宝，竟然检测到未知数据流的入侵，其手法，很像是吕轻尘这个“傀儡王”！
倘若吕轻尘真的没死，甚至在闪电生命的帮助下，取得了全新的突破，一定会成为盘古宇宙最难缠的敌人——特别是在盘古宇宙的诸多高手纷纷离开，只剩下拳王独木难支的此刻。
因此，拳王在侦测到异常数据之后，才会倾巢而出，快马加鞭赶到这里，就是为了将吕轻尘复活的可能性，扼杀在襁褓之中。
没错，带给他心惊肉跳感觉的，一定是吕轻尘，不可能有别人了。
想到这里，拳王高高举起手臂。
尽管这个动作毫无意义，但在琉璃的陪伴之下，他真的越来越像是人类了。
“全军出击。”
拳王沉声道，声波化作数据流，瞬息传递到麾下每一艘星舰的每一座引擎和每一门舰炮上，包括小明和文文统帅的圣盟舰队，以及帝国和联邦的盟军，数以十万计的星空战舰，将古巨星、大红斑团团围住。
“找到吕轻尘。”
拳王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的生命形态，这一次，都要将他彻底消灭！”
【韩特传完结】
《韩特传》终于完结啦，撒花庆祝！
说来真是不可思议，最初只是看了去年很火的那个“库巴姬”的梗，突发奇想，想要让咱们的大猪蹄子韩特君经历一番磨难，从男孩变成男人而已，偏恶搞居多，预计二三十章就能搞定的。
谁知道一下笔就收不住，险些破百章啊！
这也再次坚定了老牛的想法，就是《修真四万年》的世界真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宝藏，除了主角李耀之外，还有许许多多值得切入的角度，可以描绘的侧面。
而且这样的中短篇写起来，真的比长篇大论更加带劲——毕竟，超长篇本身就有所局限，咱们不可能让超长篇的主角吃太多苦头，也不可能让他在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中壮烈牺牲，甚至，他不得不为了扩充篇幅而一次次升级，有时候真挺不自由的。
但中短篇就没这个问题了，可以彻底放飞自我，美滋滋啊美滋滋！
所以呢，只要时间和精力允许，而各位新老读者都继续支持，老牛还是会继续创作更多番外，咱们争取像“漫威宇宙”那样，把“修四宇宙”的神经簇和毛细血管都渐渐丰满起来。
哈哈，老牛甚至在想，会不会到五年，十年之后，《修四》还在不断更新番外，变成一朵奇葩呢？
顺便，预告一下，从这个结尾大家应该看出来了，新番外是关于拳王和吕轻尘的故事，或许到时候韩特君或者深红女皇特蕾莎也会友情登场哦，具体时间的话，可能就要下个月了，容老牛休息一下，喘口气呀！

番外之七 铁拳之敌（一） 天裂
天裂了。
时间大约是昨夜至黯时分。
拳神世界没有星辰，每到夜晚，人们总是早早休息，养精蓄锐，以备次日清晨，再伴随着旭日东升而起，打熬筋骨，锤炼武技。
所以，赤金镇上的人们，都没看到天究竟是怎么裂开的。
他们只是在睡到昏昏沉沉时，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霹雳也似的炸响。
不，这种说法并不精确，因为拳神世界既没有星辰，亦没有雷霆闪电。
与其说霹雳，倒不如说，像是镇上昔日最强横的拳手“格伦”，一拳轰在“铁角魔熊”那钢浇铁铸的脑壳上，将凶兽的脑壳活活轰爆的声音。
——亦像是早已死去的“格伦”，一拳轰在所有镇民的脑门上，把大家轰得头痛欲裂，纷纷从床上跳了起来。
镇民们在嘈杂的议论声和刺耳的尖叫声中，踢开家门，飞奔出去看。
就看到黑黢黢如锅底也似的天穹之上，出现一条白惨惨触目惊心的裂纹。
以目力粗略估计，至少也有几十里长，好几里宽，好似一条古怪的大虫，在天空中张牙舞爪。
裂纹直通天外，天外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能刺瞎人眼的亮白，盯着这片亮白看久了，和盯着太阳看久了一样，会在眼球上留下鲜明的印记，久久无法磨灭。
赤金镇，不，整个拳神世界，都没人见过闪电。
否则他们一定会认为，这就像是一道原本应该转瞬即逝的闪电，却永恒凝固在了天穹之上。
现在，人们只能把破裂的天穹想象成一口烧坏的大锅，对裂纹之外刺眼的白光，充满了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恐惧。
一时间，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虽然这不是赤金镇上的人们第一次听说“天裂”的事情。
——早在半年前，走南闯北的商队，就从水网密集，丛林遍布，满地瘴气和迷雾的南方，带来很多真假难辨，稀奇古怪的消息。
据说，南方很多地方，天空早就裂开了。
最恐怖的一条裂纹，贯穿了长达上千里的天穹，足足几十座城镇，甚至那些人口稠密，强者辈出的大城，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裂纹高悬于天穹，却无可奈何。
据说，这都是世风日下，妖魔肆虐的缘故。
正因为南方不少地方，居心叵测之辈，蛊惑偷奸耍滑之徒，不再老老实实钻研拳头和血肉之躯的力量，反而投机取巧，崇拜什么“机械妖”和“蒸汽魔”，堕入邪道，引发拳神的震怒。
已经庇护这个世界上万年的拳神，才会降下启示，希望“机械妖”和“蒸汽魔”的信徒能够迷途知返，重回修炼血肉之躯，将拳头修炼到绝强无匹的正道。
这只是小小的警告。
倘若“机械妖”和“蒸汽魔”的信徒再不幡然醒悟的话，恐怖的裂纹，就要从天空，转移到他们孱弱的身体和渺小的灵魂上了。
一开始，对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言，赤金镇的人们并不相信，总觉得太过夸张——天空怎么可能裂开？那大约是什么凶兽，诸如“烈焰大鹫”疾驰而过，残留的气浪，因为场景太过骇人，才被添油加醋，以讹传讹吧？
直到现在，镇民们亲眼看到自己头顶的天空裂开，那刺眼的裂纹就像是一只熊熊燃烧的魔爪，随时会探下来将他们的灵魂抓走。
他们就……更不相信了！
拳神在上，天地良心！
再没人比赤金镇的镇民，对于拳神，对于拳神殿，对于铁拳之道更虔诚的了！
南方那些蛮夷嘛，本就是几千年前才被铁拳军征服的野人，生性懒散，不堪教化，又喜欢投机取巧，还非常桀骜难驯，拳神殿在南方的统治，向来不怎么稳固，会被“机械妖”和“蒸汽魔”趁虚而入，渐渐成了气候，并不稀奇。
哼，就算这些跳梁小丑能逞一时之威风，只要拳神殿号召，再组织一次铁拳军去南征的话，保管大军一到，这些魑魅魍魉，顷刻间灰飞烟灭，什么“机械之力”和“蒸汽之力”，都只能用来磕头求饶了！
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赤金镇，是拳神殿统治的腹地，是一万年前，拳神亲自活动过的地方！
时至今日，赤金镇仍旧残留着昔日的神迹。
那是一块十米见方的巨大矿石，石头中央有一个斗大的拳印。
这一拳并没有将矿石轰碎，却是在矿石中央营造出一片高温高压的区域，将蕴藏在矿石中的赤金成分，硬生生压榨出来，令这枚拳印，散发出熠熠生辉的赤红色金属光辉，时隔万年，仍旧清晰无比！
据说，这正是万年前拳神修炼的痕迹。
赤金镇由此得名，方圆数百里的所有城镇都知道，赤金镇受到过拳神的祝福！
北方民风淳朴，讲究踏实苦干，极少南方投机取巧的不正之风，信奉“机械妖”和“蒸汽魔”的邪道徒本就不多。
赤金镇更是方圆数百里闻名的修炼圣地，不大的镇子里足足有十几个拳法流派，还有一座规模极大的铁拳学校，专收三到十六岁的孩童和少年，甚至有一座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拳神殿，曾经涌现出很多拳动山河，力荡乾坤的大拳师，千百年前的古老强者且不论，就说二十年前的“格伦”，便修炼到了“深海之拳”的境界，拳劲发作，拳力激荡，拳锋密不透风，能一刻不停将海水轰爆，令大海硬生生分开，直接从岸上走到海里数百米再走回来，大海重新合拢，周身衣衫不湿，恐怖至极的境界！
因此，方圆数百里内，即便规模再大的城镇，都喜欢将自家子弟送到赤金镇，接受最严酷的拳法修行，梦想着自家子弟有朝一日，都能修炼到拳法通神，被拳神召唤，破碎虚空，白日飞升的程度。
赤金镇的镇民，无不以拳神传人的身份深深自豪，誓死信仰着铁拳之道。
日常生活、修炼、战斗，别说“机械之力”和“蒸汽之力”，都是绝对禁止的东西，就连一些铁拳之道中勉强允许使用的简单工具——诸如柴刀、菜刀、斧子乃至绣花针之类，能不用，都是尽量不用的。
就连镇上的妇女们，要缝衣服，纳鞋底，用到针线之类，都是躲到家里，关紧房门，偷偷摸摸地使用——因为绣花针是工具，使用工具就是违背了“一切伟力归于自身”的铁拳之道，和堕入“蒸汽、机械”的邪道，便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即便大人把持得住，被孩子们看到，引起他们的怀疑和好奇，总归不是好事。
赤金镇的风气，就是这样正到迂腐的程度。
可是，这样一个正气凛然、无比虔诚的镇子，天空怎么也会裂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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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够啦，新番外开始！
这是逃出闪电巨行星的吕轻尘，和独守盘古宇宙的拳王大人，相爱相杀的故事，当然他们未必是主角，或者说老牛故事里名义上是主角的家伙，貌似都没什么主角样就是了。
说不定还有可爱的特蕾莎圣女特别演出哦，敬请期待吧，各位，这次应该不会像《韩特传》那么长的，呃，应该……

铁拳之敌（二） 出卖
难道，连赤金镇这样民风淳朴，信仰虔诚的地方，都出现了邪道徒？
这个骇人听闻的猜测，令不少镇民都忧心忡忡，彻夜难眠。
果然，到了下半夜，从拳神殿传来消息——有人检举，抓住了一名邪道徒。
还是人赃俱获，当场缴获了一件邪恶的、孱弱的、肮脏的机械。
这下子，天空的皲裂便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镇民却愈发恐慌和愤怒，大家都咬牙切齿，拳头锤得胸膛“砰砰”作响，大声诅咒着该死的邪道徒，为什么要引入妖魔之力，为这座充满荣耀的镇子，带来莫大的耻辱和灾祸。
为了平息镇民们的情绪，拳神殿连夜决定，上午就公开审判这名邪道徒。
消息传开，黎明刚至，全镇百姓，包括外出狩猎和修炼的队伍，甚至方圆百十里内别的城镇，都有大批人马蜂拥而至，将赤金镇中央的拳神殿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所有人都踮起脚尖，等着看邪道徒受到应有的裁决——此时，天空才刚刚变成湛蓝的颜色。
那道裂纹依旧死死趴在天上。
仿佛时刻提醒着人们，拳神的震怒。
随着昼夜交替，天穹变色，裂纹的颜色也随之转变。
黑夜里，它是刺眼的惨白。
黎明时，随着朝霞灿烂，天空血红，它则变成了婴儿嘴唇般的粉红色。
现在，天空越来越蓝，裂纹则越来越透明，不仔细看，就像一道淡淡的烟霭，或者早已愈合的伤疤。
——但再怎么透明和黯淡，裂纹依旧存在，就好像伤疤永远不可能抹平。
格斯看着天空中的裂纹，觉得自己的心脏上，也有这样一条伤疤。
他的心快要裂开了。
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格斯在心里说。
自从昨夜他检举了同学私藏机械的罪行之后，就像是卷入了汹涌澎湃的激流，一切都飞快变化和进展着，彻底超出他的控制。
格斯是个瘦弱而腼腆的少年，长得非常秀气，比同龄人都要矮几分，在铁拳学校里扳手腕的话，即便比他小两岁的同学，都能轻易战胜他。
他的性格怯懦而善良，出去狩猎时，即便遇到毫无危险性，而且受伤倒地的食草兽，都很难痛下杀手。
在以武为尊，铁拳称王的拳神世界，这样的体格和性格，自然饱受讥讽和奚落，在学校和镇子里的日子颇不好过。
即便如此，格斯发誓，他也绝不是因为“嫉妒”或者“仇恨”之类的原因，才会检举同学——他是发自内心，想要帮助自己的同学摆脱妖魔的纠缠，重回铁拳之道啊！
但是，为什么……
格斯看到，聚集在拳神殿前面的人越来越多了。
镇上各大拳馆的师傅和学徒们，铁拳学校的同学们，身披兽皮、满身血污的猎人们，太阳穴高高隆起、风尘仆仆的流浪拳斗士们，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拳神殿外临时搭建起来的审判台。
也看着他。
格斯仿佛听到他们发出讥笑，对他指指点点。
格斯心慌意乱，转身低头，想要跑开，却一头撞在大殿前面的黑铁雕像上。
这是一尊巍峨而雄壮的雕像。
刻画着一名肌肉贲张，如天神下凡般的壮汉，脚踏巨熊，左手攥着一条垂死挣扎的巨蟒，右手拎着一颗雄狮脑袋的场景。
尽管只是黑岩雕琢而成，但狂暴、强横、霸道无匹的力量，仍旧从岩石深处渗透出来，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炬，燃烧了足足上万年。
这便是此世界的主宰和庇护者，拳神的雕像。
是上万年前，拳神还没有破碎虚空，化神而去时，以“拳王”之名，在大地上行走，斩妖除魔，拯救众生时的模样。
格斯浑身颤抖，看着拳神。
拳神雕像亦面无表情看着他，仿佛从黑岩中射出两道坚硬的目光，直刺他的灵魂。
格斯的灵魂，发出尖叫。
他信仰拳神。
他敢发誓，整个赤金镇，再没人像他这样虔诚地信仰和服侍拳神了。
虽然他天赋平平，不，是天赋极其恶劣，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修炼潜质，在铁拳学校里足足待了十多年，都无法顺利毕业，加入各大拳馆，甚至一次次被小自己两三岁、三五岁、七八岁的孩童打倒在地，哪怕他连最脆弱的低级拳靶都没办法一拳打爆——他都没有对铁拳之道，产生半分怀疑，更没动过半点肮脏的心思，要去使用禁忌的机械和蒸汽之力。
但现在，他真的迷茫了，检举同学这件事，自己究竟是对是错？
日上三竿，阳光越来越猛烈，如一柄柄炙热的标枪，刺向大地和人们。
人群骚动，发出咆哮，是邪道徒从拳神殿里推出来了。
“呸！”
“丢脸！”
“就算实力再弱，也不该使用机械啊，这还算是个人吗？”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格斯听到人们破口大骂。
连平时最和蔼可亲的老奶奶，都运足中气，试图将唾沫吐出几十米，吐到邪道徒的脸上。
格斯有些不敢看，被自己检举的同学“秦义”现在的样子。
但近在咫尺，浓烈的血腥味如火苗般窜到他的鼻孔里，又令他不得不看。
“啊！”
只一眼，格斯就险些发了噩梦。
把秦义交给拳神殿不过大半夜时间，这个可怜的邪道徒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不成人形了。
他被叉开手脚绑在一座“X”形的行刑架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浑身上下找不到半块好肉，半张脸肿得像是要爆炸，另外半张脸则像是被狼犬或者鹰爪狠狠撕扯过，摇摇欲坠的牙齿连带着流脓的牙髓都露在外面，接触到空气，疼得他一抽一抽。
秦义原本低着头，昏迷不醒的样子。
似乎听到格斯的声音，秦义微微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勉强睁开一只眼睛，被鲜血堵塞的瞳孔绽放出凄厉的光芒，直刺格斯的心脏，仿佛在后者耳边，发出十八层地狱里，厉鬼的惨叫：“为什么，我明明救了你，为什么你要出卖我？”

铁拳之敌（三）舅舅
格斯想要呕吐。
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耳边嗡嗡作响，仿佛被血肉模糊如厉鬼般的秦义，扇了一个又一个耳光。
格斯和秦义无冤无仇，两人还算得上是好朋友。
因为他们两个都身体孱弱，手无缚鸡之力，是铁拳之道上的废物。
在铁拳学校里，格斯是万年吊车尾，无可撼动的倒数第一。
秦义就是倒数第二，格斯的难兄难弟。
而且，昨天的确是秦义救了格斯。
——昨天中午，格斯去镇子外面的黑风山上修炼。
因为不想被人讥笑，他从不和人结伴修炼，向来独来独往。
黑风山距离赤金镇这么近，山上的猛禽和凶兽，早就被镇上的强者轰杀殆尽，原本也出不了什么危险。
谁知道，昨天刚刚抵达山坳，却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头白额吊睛猛虎，咆哮着朝格斯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支利箭，呼啸着钻进了猛虎的脑袋，直接将头盖骨炸透，从眼窝里炸裂开来。
猛虎倒毙在格斯面前。
格斯惊魂未定地向旁边的树丛望去，就看到秦义也惊魂未定地站起。
格斯从来不知道，秦义是这样出色的弓箭手。
弓箭这玩意儿，因为结构简单，不涉及到太多的机械构造，只能算是“工具”，并不属于“机械”的范畴。
因此，只是受人鄙视，被看成老弱妇孺才会使用的东西，但并不被拳神殿禁止，和“机械妖”还有“蒸汽魔”都扯不上关系。
格斯自己腰间都悬挂着一张猎弓，只是刚才手脚发僵，没来得及取出来罢了。
秦义的神色却非常古怪，连格斯向他道谢都没听到，却是快步走到虎尸前面，用尽全身力气，将箭矢拔出来藏好。
而且，格斯也没看到秦义手里有弓——这一箭既然能贯穿老虎最坚硬的头骨，力道绝对不小，说不定是两三米长、几百斤重的强弓，又能藏到哪里？
秦义古怪的表情、消失的强弓和急于藏起来的箭矢，给格斯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正好晚上格斯的亲舅舅，赤金镇拳神殿的祭司“雷烈”，叫格斯到家里吃饭，见他冷汗淋漓，心事重重，身上还有多处擦伤，便问他是怎么回事。
身为拳神殿祭司，雷烈是方圆百里首屈一指的大拳师。
曾经和格斯的父亲“格伦”并驾齐驱，号称赤金镇的“双雄”。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舅舅更成为格斯最敬重和信赖的长辈。
在舅舅面前，格斯毫无抵抗之力，将上山遇虎之事，老老实实说了出来，特别是秦义那突如其来，势大力沉的一箭。
“真没想到，秦义的箭法这么厉害，大概他自觉在铁拳之道上无法精进，只能修炼这种雕虫小技了吧？
“他那张弓也神神秘秘，不肯让我见识一下，看来他也觉得修炼箭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舅舅，你看千万别告诉他家里人，否则家人一定骂他，他回过头来，就该埋怨我了。”
箭术是小道。
只有对自己的拳头彻底丧失信心的人，才会修炼箭术。
在山上时，秦义也央求格斯不要把他使用弓箭的事情说出去，格斯当时满口答应了。
但舅舅的气势是无法抵挡的，话一出口格斯便有些后悔，只能亡羊补牢地说。
舅舅的表情却变得非常奇怪。
他一边温和地安慰着格斯，庆祝他虎口逃生，一边平静地询问秦义那一箭的细节，包括那一箭究竟是从什么角度射入老虎的脑壳里，射进去又有多深，确定是贯穿头骨，又从眼窝里钻出来么？
格斯当时惊吓过度，很多细节实在想不起来，舅舅也没说什么，只说格斯今天既伤且惊，不如别回去了，就在家里睡一晚，让两个表哥陪他。
父母去世后，格斯经常在舅舅家借宿，这也没什么奇怪。
谁知，睡到半夜，就听到了“天裂”之声。
然后，就从拳神殿传来了舅舅的消息。
秦义抓起来了。
从他的床下还搜出了一具非常精密的弩箭。
弓箭和弩箭，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前者是“工具”，后者是“机械”。
人赃并获，铁案如山。
想想也是，就凭秦义那两条和格斯相差无几，芦柴棒一样的手臂，即便真给他们一具最好的强弓，把猛虎绑起来让他们射，恐怕他们都射不穿猛虎的脑袋，甚至连弓弦都拉不开。
唯有运用了邪恶的机械之力的弓弩，才有可能瞬间击发，一箭爆头。
“格斯，你立功了，信仰机械和蒸汽之力的邪道徒刚刚把恶毒的爪子伸到我们赤金镇，就被你及时发现。
“看，天空都已皲裂，可见邪道徒一定准备在赤金镇周围搞大动作，才弄得乌烟瘴气，天怒人怨。
“多亏你警惕性十足，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说不定能避免一场浩劫。
“这样泼天的功劳，至少值得十颗脱胎换骨、洗髓伐经的‘铸体丸’，彻底改变你的命运。
“明天一亮，我们就公开审判，向镇民说出你的功劳，到时候，就算你是我的外甥，我代表拳神殿将铸体丸赏赐于你，别人也说不出半句闲话！”
舅舅很高兴的样子。
格斯知道，舅舅为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外甥操碎了心，他如废物般的体质，唯有“铸体丸”才有希望改变，但每一颗铸体丸都要凝聚上百头凶兽的精华才能炼制出来，极其珍贵，是属于拳神殿的，即便身为祭司，舅舅都不能公器私用。
今次，舅舅总算找到理由，赐予自己铸体丸，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总算对得起你爹了”。
格斯做梦都想脱胎换骨，真正踏上铁拳之道。
却不是以这种……出卖难兄难弟兼救命恩人的方法。
无论秦义是否邪道徒，他终究救了自己一命——如果当时秦义真想逃跑的话，已经扑倒格斯准备美餐一顿的猛虎，未必还会舍近求远，去追秦义的吧？
想到这里，被人山人海包围，又被秦义那凄厉的目光刺穿的格斯，快要哭出来了。
“咚！咚！咚！咚！”
拳神殿中传来锣鼓声。
格斯的舅舅，拳神殿祭司雷烈，光头油亮，横眉怒目，一身黑袍，无风自动，大步踏前。

铁拳之敌（四）审判
四名辅祭，亦步亦趋跟在雷烈身后，将一尊大铜鼓推了出来。
“喝！”
格斯看到，雷烈双眼圆睁如铜铃，暴喝一声，气劲竟然将宽大的黑袍寸寸撕裂，露出如铜浇铁铸的魁伟身躯。
这是拳神殿祭司的典型装束。
最大限度暴露出雄浑有力，如大理石雕琢般的完美体魄。
用这种方式来威慑信徒，取悦拳神。
随后，雷烈一拳轰在大铜鼓上，轰出开山劈石般的声浪，如惊涛拍岸，余音袅袅，传遍整座赤金镇。
原本人声鼎沸的拳神殿前，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龇牙咧嘴，揉着耳朵，聆听雷烈的训示。
“上古混沌，凶兽横行，人族在凶兽的利爪和獠牙之下，只能瑟瑟发抖，无力反抗，沦为可怜的食物。”
雷烈虎目圆睁，锐不可当的目光环视四周，嘶声道，“即便有人想要磨砺石矛，捆绑石斧，制作陷坑和捕兽网——但这些脆弱的玩具，又怎么可能抵挡住‘八臂魔猿’，‘铁角狂熊’，‘剑齿疯狮’，‘扑天金雕’等等，凶残无匹的猛兽？
“数万年间，人族惨遭蹂躏，生活在朝不保夕，水深火热之中，眼看就要绝种。
“是拳神天降，化身‘拳王大人’，轰杀凶兽，传授凡人拳法、武道和打熬筋骨、锤炼体魄的道理，才给了凡人自保之力，令我们这些后世子孙，渐渐壮大，斩杀凶兽，披荆斩棘，最终令人道崛起，成为这一方世界的主宰！
“过去万年，凡人何以自保，人道何以崛起，我辈凭借什么和凶兽抗衡？就是依靠比钢铁更强硬百倍的拳头！
“‘一切伟力归于自身，刀枪剑戟之类的外物都是不可靠的东西，更不要说机械之类的奇技淫巧’，这便是铁拳之道的至理，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
“然而，万年之后的今天，或许是承平日久，很多人渐渐忘记了拳神教给我们的道理，特别是那些身体孱弱，心志不坚，好吃懒做，投机取巧之辈，不再想着老老实实修炼自身的力量，反而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外物上，被该死的‘机械妖’和‘蒸汽魔’诱惑了。
“可笑，这些人实在鼠目寸光，可笑至极，他们竟然不知道，机械和蒸汽之力，最多带来一时的轻松，却会腐蚀人的意志，麻痹人的肢体，吞噬人的力气！
“倘若一名堂堂人族，终日依靠机械和蒸汽之力，却不想着修炼自己的身体，久而久之，岂不是要变成没骨头的蠕虫，一滩白花花的烂泥？到时候，所谓机械和蒸汽之力，还真的可靠么？”
雷烈说到这里，忽然大笑三声。
“来啊，刀来！”
他朝身后一招手。
四名辅祭，人手一口吹毛断发，寒光闪闪的宝刀，朝他的脖子狠狠招呼过来。
雷烈满脸不屑，肌肉疯狂颤抖，真气如白练般缭绕，刀锋尚未触及皮肤，就被他震了开去，“砰砰砰砰”，四柄宝刀，纷纷折断。
“再来，剑来！”
雷烈继续吼道。
四名辅祭，一人一口寒铁打造，冷森森叫人心凉的宝剑，戳向雷烈的心窝。
却被雷烈劈手将四柄宝剑夺去，咬牙切齿，双臂发劲，四柄宝剑，被他扭曲到一起，缠成了麻花。
“看到了吗？”
雷烈将断刀和钢铁麻花举起来，得意洋洋地向镇民们展示，“刀剑之利终有极限，但在拳神的庇佑之下，人族的潜能却是无穷的！”
不少镇民还是第一次见到拳神殿祭司，如此耀武扬威，纷纷发出惊叹，满脸不可思议。
“刀剑这般不堪用，真正的机械又如何呢？”
雷烈随手丢开断刀和钢铁麻花，终于转入正题，冷笑道，“今天之所以召集大家齐聚这里，相信很多人都知道了，没错，‘机械妖’的邪恶触手，已经侵入赤金镇，就隐匿在我们身边！”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事，仍旧要惊叹几声，表示自己对拳神的虔诚，以及和邪道徒的势不两立。
“昨天，有人在赤金镇附近的山上，使用弩箭射杀了一头猛虎，喏，就是这玩意儿。”
雷烈挥手，一名戴着手套还捂着鼻子的辅祭，小心翼翼地将弩箭拎了起来，满头冷汗的模样，好像是害怕附着在弩箭上邪恶的机械之力，侵入他的身体，腐蚀他的灵魂。
“弩箭可以射杀猛虎，这也就是机械之力的极限啦！”
雷烈道，“放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这种粗制滥造的玩意儿，和三岁小童的玩具又有什么不同呢？来，射这里！”
他戳了戳自己的心窝。
手持弩箭的辅祭，先向拳神祷告了一番，请拳神宽恕自己操作机械的罪过。
随后，才按照秦义的交待，颇为笨拙地上好弩箭，绷紧机弩，扣下扳机。
“崩！”
弩箭离弦，化作一道白光，疾刺雷烈的胸口。
雷烈不躲不闪，满脸冷笑，气劲勃发，竟然在胸口形成一道真气漩涡，硬生生将弩箭凝固在半空中，距离心口三寸之地。
所有人都见识到这一幕，被雷烈的刀枪不入深深震撼，片刻鸦雀无声之后，便是排山倒海的欢呼和赞叹。
雷烈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巧巧将弩箭从自己胸前夹起，轻蔑地丢到了血肉模糊的秦义面前。
“现在，你该明白自己究竟有多蠢了吧？”
雷烈劈手将那台机械弩从辅祭手里抢过来，伸到秦义面前，沉声道，“说，这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秦义昨晚被拳神殿用十八般酷刑伺候，早就服服帖帖，恨不得现在就一头撞死，免得多受苦楚。
他早已说出答案，也不介意当众再说一次。
“是商队。”
他哼哼唧唧道，“是乾元城来的商队里，有人卖给我的，那人，我不认识，我不是邪道徒，我就是好奇……”
“来自乾元城的商队！”
雷烈不再理会秦义，面对镇民，点出此事的严重性，“乾元城是北方首屈一指的大城，城内商户上万，商队走南闯北，遍布整个拳神世界。
“没想到，连乾元城的商队里，都混入了信仰机械和蒸汽之力的邪道徒，此事非同小可，甚至关乎拳神世界全体人族的存亡，看，皲裂的天空，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是拳神在向我们示警！”

铁拳之敌（五）火刑
“乾元城！”
一石激起千层浪，镇民们再次聒噪起来。
诚如雷烈所言，乾元城是北方大城，方圆千里之内的拳法中心，拳神眷顾之地，其规模至少是赤金镇的百倍，拳神殿的级别，都要高出赤金镇许多。
连乾元城都被机械和蒸汽之力渗透，可见局势已经败坏到了什么程度，难道平静万年的拳神世界，又要再起波澜了么？
“大家稍安勿躁，我已经派出三队人马，星夜赶赴乾元城，去通知那里的拳神殿了。”
雷烈朗声道，“乾元城有九座铁拳学校，数百拳法流派，更有几十名达到‘苍穹之境’的宗师守护，岂是这么容易，就被邪道宵小破坏的？
“相信乾元城拳神殿的祭司和各大流派宗师们，知道这个消息，一定能施展雷霆手段，将机械妖和蒸汽魔的信徒都连根拔起。
“果真如此，第一个发现邪道妖迹的我们赤金镇，便是居功至伟，少不得从乾元城得到大把赏赐。
“事实上，上个月我才刚刚从乾元城的拳神殿得到消息，现在拳神殿的最高圣殿，已经注意到了妖魔作祟的问题，对于各地举报、协查和捉拿邪道徒的赏赐，都大大提高了，倘若我们这次果真协助乾元城抓住大批邪道徒，甚至捣毁了机械妖和蒸汽魔的祭坛、巢穴，赏赐绝对是你们无法想象的丰厚。
“用来洗髓伐经、脱胎换骨的天材地宝，乾元城大宗师创造的全新招式，甚至进入乾元城著名拳法流派进修的机会……到时候，我们就在赤金镇举行一场演武大会，所有人公平竞争，争夺这些赏赐！”
一语既出，众皆哗然。
原本只是来看热闹，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好处。
财帛动人心，拳神世界以武为尊，力量便是最重要的财富，而获取力量的机会，足以让所有镇民都对拳神更加虔诚，也对拳神在人间的使者——祭司雷烈更加信服。
有了大把赏赐打底，雷烈再把自己的亲外甥格斯推出来时，阻力便少了许多。
尽管不少镇民都认识格斯这个镇上有名的废物，知道他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不过，一来看在他死去的老爹，昔日镇上第一强者“格伦”的面子上，二来看在他有可能为镇子带来这么多赏赐的份上，三来碍于祭司雷烈的强势，对于格斯能得到的奖励，大家也不便多说什么——谁叫这小子运气好，第一个发现了邪道徒呢？
格斯昏昏沉沉，眼里满是血肉模糊的秦义的鬼影，耳边都是秦义的惨叫。
他一阵阵想要呕吐，如傀儡般任凭舅舅摆布，隐约听到舅舅绘声绘色夸耀他的功劳，甚至将他无意间发现的线索，说成是警惕性极强，主动跟踪秦义，才揭穿了这个邪道徒的假面具。
格斯吃了一惊，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利刃般刺在他身上。
他想要反驳，肩膀却被舅舅的大手按得死死的，浑身酸麻，动弹不得。
格斯觉得自己如置蒸笼，度日如年。
只想快点挨到审判结束，好逃回家里，在被窝里躲上三天三夜。
正在昏沉之际，忽然听到人群里传来一阵野兽般的啸叫。
“烧死他！烧死他！烧死他！”
群众像是饥肠辘辘的野兽，指着秦义，齐声怪叫。
审判已经结束。
接下来便是裁决和……行刑。
格斯大吃一惊，没想到私藏机械弩的裁决竟然会这样严重，天哪，他还以为秦义最多会被罚苦役，或者放逐！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他，他他他！
浸泡了油脂的柴火很快在行刑架下堆了起来。
秦义被雷烈以重手法卸掉下颚，嘴里又塞了一大坨烂布，再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以绝望到近乎平静的眼神，死死盯着格斯。
“愿火焰清洁你污秽的身体，而拳神能宽恕你软弱的灵魂。”
烈焰很快烧起来了。
秦义被熊熊燃烧的油脂，燎成了满身水泡的癞蛤蟆。
格斯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也在疯狂地焚烧着。
他再也看不下去。
不顾镇民们兴奋的吼叫和舅舅诧异的目光，他奋力推开人群，挤了出去。
格斯拼命奔跑，试图逃离充满焦臭味的空气。
眼泪不争气地流淌出来，不知是因为悔恨、羞耻还是恐惧。
他想就这样一直跑下去，跑到镇子外面，被全世界抛弃。
但他却一头撞在一堵结结实实的铜墙铁壁上，摔了个四脚朝天，鼻血狂涌。
格斯揉揉眼睛和鼻子，发现一堵黑墙笼罩在自己的头顶。
是一个和他年龄相仿，体型却至少比他壮硕三倍的青年。
肌肉因愤怒而高高隆起，青筋似蛟龙般张牙舞爪，这青年眼里喷涌而出的烈焰，比正在焚烧秦义的火苗更加炙热。
他叫秦勇，是秦义的大哥，亦是格斯昔日的同学。
拳神世界的惯例，孩童长到三五岁，不分男女，都要送到铁拳学校去修炼。
毕业的年纪，则没有任何限制，只要能通过“铁人巷”的试炼，年纪再小都能毕业，升到更高一级的拳法流派，进行更加艰苦卓绝的拳法修行。
秦勇和格斯同岁，曾经和格斯一起在铁拳学校待过几年。
但他是拳法天才，仅仅五年就闯过铁人巷，进入镇上最厉害的“鹰击拳馆”修炼，听说今年就能出师，以“自由拳手”的身份去闯荡世界，打出自己的一片天下。
格斯却是一次次留级，每次进入铁人巷，都被鼻青脸肿地打出来。
昔日同学的差距越来越大，两人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毫无交集的关系。
却因为秦勇的弟弟，格斯现在的同学秦义，再度碰撞到了一起。
秦义正在火刑架上饱受煎熬，被烧得“吱吱”作响。
秦勇的牙齿和指骨，亦发出恐怖的爆响，看他鲜血狂涌的眼神，恨不得将格斯生吞活剥。
旁边还有几名秦勇的好兄弟，也是格斯昔日的同学，都用愤怒而鄙夷的眼神盯着他。
格斯腿软，不敢起身，也不敢直视秦勇的双眼，慌乱地辩解道：“秦勇，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不用说了，我弟弟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我们秦家还要多谢你及时把他揪出来，帮他的灵魂，摆脱妖魔的纠缠。”
秦勇一字一顿，阴森道，“格斯，你真是拳神最虔诚的信徒，希望拳神赐福与你，让你早日领悟‘铁拳之道’，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废物，也希望你永远都能经受住拳神的考验，千万不要像我弟弟一样堕入邪道。
“否则，我弟弟的下场，就是你的明天了！”

铁拳之敌（六）姐姐
格斯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吐了出来。
在秦勇的惊呼声和昔日同学的嗤笑声中，他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格斯一边哭，一边跑，跑出镇子，逃回家里。
格斯家在镇外的山脚下。
是独门独户的深宅大院，三五里内，就他们一户人家。
今天镇上所有人都在拳神殿围观审判，沿途更没看到半个熟人，免得格斯愈发尴尬。
这所围墙高达十米，用大青石垒砌而成，如堡垒般的院落，的确是几百年前抵御凶兽来袭时建造的哨所。
随着人类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将附近山林中的凶兽都屠戮一空，很少有凶兽还敢进犯赤金镇，这座哨所便渐渐荒废，后来被格斯的父亲格伦买回来，充当自家的宅邸。
格伦在世时，已是赤金镇第一高手，打遍方圆百里无敌手。
按理说，他应该前往乾元城这样，更辽阔的天地去学习和修行。
但他却在一次深山修行中，获得了拳神的启迪，自创了一门《疯魔拳法》。
据说，这套拳法能让人在如疯似魔的恍惚状态中，突破极限，轰出毁天灭地的一拳。
是极度危险，很容易走火入魔，然而一旦练成，威力也极其强大的凶拳。
因为修炼过程不太好看，而且很容易失控，误伤围观者，格伦才会买下这座哨所，经过加固改造，在里面闭关修炼。
拳神世界，武道第一，昔日曾有无数强者得到拳神的启迪，闭关之后领悟绝世神通。
格伦身为赤金镇第一强者，想要自创拳法，成就一代宗师，而不是去乾元城的各大流派拾人牙慧，这也很正常。
可惜格伦功亏一篑，还是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半年之后，格伦的妻子也郁郁而终，只留下一对儿女，格斯和姐姐格蕾相依为命，仍旧住在这远离镇子的高墙后面。
“咚！”
格斯狠狠撞在大门上，用尽力气才推门进去，扑倒在院子里喘息不已。
因为“锁”这玩意儿太过精密，也属于邪恶的机械，拳神世界的房门，都是只有闩，没有锁的。
门闩没有插上，说明姐姐要么不在家，要么在闭关修炼——还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因为格斯刚才并没有在人群中见到格蕾，而且姐姐比父亲更加痴迷于武道，最近正是她取得突破的紧要关头，审判邪道徒这种事情，应该激不起她的兴趣。
“姐！姐！”
格斯闯进后院，用力撞击练功房的大门。
这间练功房用了足足三层大青石垒砌，是家里最重要的地方。
大门紧闭，怎么撞都纹丝不动，却是被人从里面闩上，说明姐姐正在里面修炼。
平时，姐姐修炼时，格斯是绝对不敢打扰的。
和天生废物的格斯不同，姐姐格蕾可是继承了父亲格伦全部武道血脉的天才，亦是赤金镇铁拳学校数百年来最优秀的毕业生，仅仅三年时间，才刚刚七岁的她，就把铁人巷打得稀里哗啦！
之后，父亲格伦利用自己在圈里的交情，将姐姐格蕾送到镇上所有的拳法流派去轮流培养，博采众家之长，仅仅十二岁，就能从镇上所有的拳馆出师。
镇上的大拳师们，甚至连舅舅雷烈都不无羡慕地说，姐姐格蕾极有可能超越父亲格伦，成为赤金镇千年来第一个领悟拳道至理，打破虚空，见到拳神本尊的人。
原本，出师之后，格蕾应该离开赤金镇，去乾元城这样的地方闯荡，试炼，修行。
但父亲的死，打破了她的计划。
“爸爸是为了《疯魔拳法》而死，我要继承爸爸的遗志，完善并练成这套拳法，让所有人都知道爸爸不是异想天开！”
姐姐格蕾这样说。
然后，义无反顾地扎进了爸爸曾经夜以继日待着的练功房，开始了艰苦卓绝的闭关。
这几年，除了偶尔出来吃饭透气之外，姐姐格蕾没日没夜待在练功房里。
不过，这也是拳神世界很多武道天才的日常，格斯和姐姐的年纪差着三岁，实力更有天渊之别，哪有资格管姐姐的事。
好在父亲留下足够多的积蓄，足以支持两姐弟的生活。
舅舅对他们也颇为照顾，多次利用拳神殿祭司的身份帮他们争取好处。
生活总算风平浪静，还过得去。
而且，姐姐前几天出关时很高兴的样子，告诉格斯，《疯魔拳法》快要修炼成功，她很快就能超越父亲格伦的境界了。
这样关键时刻，格斯原本不该打扰姐姐的。
谁曾想出了秦义这档子事，格斯心乱如麻，顾不了这么许多，只想找姐姐倾诉。
“姐！姐！”
格斯用力拍门，铁门“咣咣”作响。
屋内却毫无反应，格斯把手都拍肿了，也没人给他开门。
将耳朵贴在门缝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里面亦是一片死寂，听不到姐姐练功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格斯愈发惶恐。
既然房门从内侧闩上，说明姐姐就在里面。
既然在里面，自己拍了半天门，哪怕姐姐正练到紧要关头，不想开门的话，出个声，让自己滚蛋，总也是个说法。
为什么，姐姐始终不说话呢？这间练功房虽大，终究不是七弯八绕的迷宫，没理由听不见自己的拍门和喊叫吧？
难道姐姐也和爸爸一样，走火入魔，昏死在地，甚至……
格斯深深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绕着练功房走了两圈，看到两米多高处，一扇小小的气窗。
昔日为了应付凶兽，这座哨所的窗户极少，爸爸改造这里时，也只顾合适修炼，却没考虑采光问题。
这间练功房好似密不透风的城堡，只有这扇小小的气窗沟通内外。
格斯一咬牙，搬来两个大木箱，叠在一起，爬了上去。
气窗极小，镇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虎背熊腰的赳赳武夫，轻易钻不进去。
偏偏格斯身体孱弱，瘦得和猫儿一样。
他不顾浑身摩擦得刺痛，艰难钻进练功房，跌落在地上。
“姐？”
格斯惊慌失措地喊叫，半眯着眼睛，生怕一抬头就看到姐姐格蕾口吐白沫，七窍流血，暴毙而亡的景象。
然而，却没有。
非但没有七窍流血，暴毙而亡的景象，连姐姐，都没有。
练功房里空空荡荡，根本没人。
真是奇哉怪也！
格斯检查了一下门闩，明明严丝合缝地栓上。
整间练功房一览无余，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和当年父亲还在时一模一样。
姐姐如何从这间密室中插翅而飞，难道她也和格斯一样，是从气窗里钻出去的吗？
格斯挠头，环视四周，貌似一切正常。
然而，当他的目光从西南角的砖墙上掠过时，心脏却不由自主抽了一下。
据说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之间，有可能生出独特的心灵感应。
在心灵感应的提示下，格斯忽然觉得，一直摆放在西南角，一排装满了拳谱的书柜后面，有一块青砖的颜色，和旁边的砖石都不太一样。

铁拳之敌（七）小鬼
虽然身体孱弱，格斯的五感却相当敏锐——或许这是他唯一继承了父亲武道天赋的地方。
指尖轻触青砖，发现接缝处果然有诡异，这块青砖比周围所有的砖石，都稍微凸起一点点。
细若发丝的一点点，肉眼根本看不出来，非要指尖以最细腻的动作慢慢摸索，才能感觉到。
就好像这块青砖并非牢固镶嵌在砖墙里，而是曾经被人抽出来，又塞回去，却没有塞到底的样子。
格斯尝试着将青砖抽出来。
但凸起处实在太细微，根本没有用力的地方，试了好几次，指甲险些折断，青砖依旧纹丝不动。
格斯想了想，从腰间的箭囊里，取出一支羽箭，将箭头当成匕首，在青砖的接缝处用力一撬。
这次，青砖果然松动。
格斯大受鼓舞，又抽出一支羽箭，从上下两个方向夹紧青砖，将青砖“钳”了出来。
钳出两个指头的宽度，总算有了用力的地方，格斯双手抓紧青砖，用力一抽，抽出大半。
但接下来，却怎么抽，怎么撬，都无济于事了。
“不可能啊，这块青砖应该有古怪，没理由只能抽出一半的！”
格斯挠头。
消失的姐姐和诡异的青砖，将他深深吸引，他情不自禁地摸索，尝试了十几种方法都不成功之后，终于找到窍门。
原来这块青砖，原本就只有薄薄一层，是可以旋转，活动的。
他将半块青砖往左转了三圈，又往右转了两圈，恢复原位之后，深深按了下去。
半块青砖顿时没入砖墙。
砖墙后面传来一阵齿轮和锁链转动的声音，一路延伸到了练功房的地底。
紧接着，练功房的东南角，地板无声无息滑开，赫然出现一个黑黢黢的地洞！
格斯大吃一惊，几乎魂飞魄散。
不是因为突兀出现的地洞，而是因为，这座地洞竟然是由齿轮和锁链控制的，这，这可都是精密的机械啊！
“为什么，我们家的练功房里，会出现一个机械控制的地洞？
“这，这应该不是姐姐弄出来的吧？
“难道是爸爸，不可能，爸爸可是赤金镇第一高手，对拳神最虔诚的啊，怎么会！
“姐姐，姐姐在里面吗？”
格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双腿却不由自主迈开，颤巍巍朝地洞走去。
地洞下面是一道狭窄的阶梯，直通更加幽深的地底，阶梯尽头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格斯艰难吞了口唾沫，将一枚箭头倒扣在掌心，蹑手蹑脚，朝地底密室探去。
刚刚走下一半阶梯，就听到地底密室中传来一阵邪恶的声音。
是齿轮转动，牵扯锁链发出的“哗啦哗啦”声，还有蒸汽激射的“吱吱”声。
这些声音，格斯虽然不曾亲耳听过，却从舅舅那里耳濡目染，听舅舅说起过，此刻听来，果然分毫不差。
舅舅曾经告诉格斯，一旦听到类似的声音，肯定是找到了妖魔的巢穴，邪道徒的祭坛，让格斯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赶紧去拳神殿报告。
但舅舅却没告诉过格斯，倘若这“妖魔祭坛”竟然是在自家地底发现，又该如何呢？
格斯像是堕入一个最可怕的噩梦。
又像是被神秘莫测的“机械和蒸汽之力”吸引。
他手脚并用，一步步挪到了阶梯尽头，见到了不可思议的场景。
这是一间规模极大的密室。
四周墙壁上爬满了如蒸汽魔的血管和肠子般的管道。
不少锈迹斑斑的管道，接缝处还“嗤嗤”作响，喷射着邪恶的蒸汽。
无数管道纵横交错，汇聚到一台庞大而古怪的机械里面。
人间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这台机械的恐怖。
它像是由一万个齿轮组成，又牵扯着大量链条、轴承、发条和格斯叫不出名字的构件——活脱脱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魔本尊。
机械内部，还有好几个古怪的炉子，正在熊熊燃烧，释放出大量灼热的蒸汽。
蒸汽经过管道的传输和汇聚，都被狠狠压缩到机器前面，一枚比心脏略大，镶嵌着大量铆钉和阀门的金属球上。
而在这枚金属球的前面……
格斯的姐姐格蕾，佩戴着一副护目镜，穿着油腻的帆布工作服，正无比虔诚地跪在那里，口中念念有词，吟唱着邪恶的咒语。
尽管早已猜到，格斯的心脏仍旧堕入深渊。
姐姐果然是“机械和蒸汽之力”的信徒。
比起刚刚惨遭火刑的秦义，姐姐的堕落程度，只会更深百倍，恐怕她的灵魂，都早就叫机械妖和蒸汽魔给吸走。
留在人间的，只是一具邪恶的躯壳而已。
格斯进退维谷，不知是否该逃出去，及时向舅舅汇报，让舅舅来拯救姐姐惨遭蹂躏的灵魂。
但一想到刚才，秦义被烧成癞蛤蟆的模样，他就怎么都迈不开步。
而这时候，姐姐结束咒语之后的一句话，更是令格斯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爸爸，看到了吗，我成功了，我已经找到了你毕生在寻找的答案！”
格蕾兴奋至极，在蒸汽的尖啸声中狂笑，“这就是最纯净的蒸汽之力，这就是凌驾于一切‘拳力’之上，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最后一个字说完，格蕾像是下定了必死的决心，咬紧牙关，用一柄榔头在“吱吱”乱响的金属球上，狠狠敲了一下。
“哧——”
金属球发出凄厉的啸声，喷出一道浓雾般的蒸汽，刹那间，笼罩整间密室。
如此骇人听闻的邪恶，终于击碎了格斯的神经，他不顾一切发出尖叫，从阶梯滚入密室。
“谁？”
格蕾亦大惊失色，头也不回就是一拳，如蟒蛇出洞般轰向格斯。
当她发现闯入者是亲弟弟时，再想收手已经来不及，“轰”，这一拳轰在密室的地板上，竟然砸出一个蜂窝也似的窟窿。
“格斯？”
姐姐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姐，姐姐！”
弟弟很不争气地哭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不等两姐弟解释清楚一切，蒸汽深处，密室的角落里，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咳嗽声。
一道枯瘦矮小的身影，从蒸汽中影影绰绰浮现。
“谁！”
格蕾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间密室的结构，除了弟弟跌落的阶梯，这里绝不可能有第二条出路。
蒸汽深处，怎么会冒出第三个人来？
格斯更是吓得抱住了姐姐的大腿，躲到姐姐身后，胆战心惊地打量着迷雾中钻出来的“人”。
这是一个非常丑陋的小孩子。
最多六七岁的年纪，头发发黄，肤色发黑，乍一看，就像是一颗发育畸形的豆芽菜，过于膨胀的脑袋，随时会从纤细的脖子上折断。
小家伙看似人畜无害，格斯和格蕾却不敢掉以轻心。
特别是当他们看到这个丑陋小鬼的双脚时，更是头皮发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丑陋小鬼没有腿。
从腰部以下，他的身体牵拖着一束浓郁的蒸汽，一直蔓延到那枚古怪的金属球里。
那就好像，他原本就是致密的蒸汽组成，从金属球里钻出来的一样。
格斯想起舅舅说过的一些邪道徒的诡秘仪式。
深深打了个冷颤，结结巴巴道：“姐，你，你该不会是在召唤‘蒸汽魔’本尊吧？”
“怎，怎么可能？”
即便格蕾是“机械和蒸汽之力”的信徒，也被丑陋小鬼吓得六神无主，道，“我只是在提取最纯净的蒸汽之力而已，怎么会这样，喂，小鬼，你究竟是，是什么东西？”
格蕾朝自己召唤出来的丑陋小鬼，色厉内荏地挥舞着榔头。
“别这样，有话好说，先把榔头放下好吗，我很胆小，经不起吓唬的。”
丑陋小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像是从未见过这样的世界，看了半天，超越年龄的深邃目光才回到格斯和格蕾身上，奶声奶气地笑道，“虽然不太明白你们说的‘蒸汽魔’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我肯定不是那玩意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吕轻尘，你们呢？”

铁拳之敌（八）愿望
格斯、格蕾两姐弟都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格斯自不必说，原本就是胆小如鼠的性格。
姐姐格蕾，虽然是拳法天才，触碰禁忌的“机械和蒸汽之力”时，也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
但召唤出来的，并非最纯粹的蒸汽之力，而是这样一个丑陋小鬼，这也是她根本没想到的。
她终究是个不满二十，也没离开过赤金镇的小姑娘，一时间方寸大乱，心跳和呼吸都急促到了极点。
“冷静，冷静。”
反而是名叫“吕轻尘”的丑陋小鬼微笑着安慰他们，“确认一下，是你们放我进来的，没错吧？”
他的用词很古怪。
他是从密封的蒸汽球里，被格蕾召唤出来，倘若他原本就被封印在里面，那应该说是被“放出来”，而不是“放进来”。
格斯浑身颤抖，尖叫道：“姐，它真是蒸汽魔，它刚才说是我们把它从地狱，放进人间来的！”
“我只说了‘放进来’三个字，什么时候提到什么鬼‘地狱’还有‘人间’了？”
吕轻尘一拍脑袋，满脸无奈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化为烟雾的双腿，以及烟雾下面连接着的蒸汽球，乐道，“哈，我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了，这算什么，瓶子里的精灵么？话说，你们这方世界挺有性格啊，这么多齿轮、链条、管道还有蒸汽机，这里是机械和蒸汽的世界吗？”
“才不是！”
吕轻尘既丑陋又孱弱的模样，给了格斯错觉和勇气，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尖叫道，“机械和蒸汽，都是该诅咒的邪恶力量，这里是拳神世界，拳神的光辉照耀着大地，如果你敢在这里为非作歹的话，拳神一定会消灭你的！”
“拳……神？”
吕轻尘眨巴了半天眼睛，恍然大悟道，“是拳王吗？”
“不许直呼拳王大人的名字。”
格斯攥紧双拳，捍卫着神圣的信仰，“那是至高无上的拳神！”
沉默，丑陋小鬼一阵沉默，眼睛却越瞪越大，某种情绪像是山洪暴发，即将冲破堤坝。
正当格斯以为这名恶魔会突然发作时，它却捂着肚皮，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拳神世界，至高无上的拳神？有趣有趣，太有意思了！”
吕轻尘笑得眼泪鼻涕一把抓，断断续续道，“我原本以为，哈，哈哈，只有我这种贼眉鼠眼的大反派，才喜欢玩装神弄鬼，个人崇拜的把戏，没想到啊没想到，拳王，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脑子里也有这么多弯弯绕，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格斯、格蕾两姐弟面面相觑，都听不懂丑陋小鬼究竟在说什么东西。
“你，你究竟是什么？”
格蕾壮着胆子问道，“为什么会从蒸汽球里钻出来？我非常确定，在我往里面注入高压蒸汽之前，里面什么都没有的，难道，真如拳神殿所言，蒸汽之力是邪道，一旦超过极限，就能从地狱里召唤出‘蒸汽魔’吗？”
“以你们目前的智慧，很难向你们解释我的来历，不过，重申一遍，我真不是什么‘蒸汽魔’。”
吕轻尘双手背负，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摇头晃脑道，“你们姑且把我当成瓶子里的精灵吧，听过那个故事吗，好心人把封印千万年的精灵从瓶子里放了出来，精灵决定满足他三个愿望——我也决定满足你们三个愿望，无论什么都可以，不过，至少先告诉我救命恩人的名字吧？”
格蕾闻言，迟疑起来。
“姐？”
格斯惊道，“它肯定是恶魔，不能告诉它我们的名字！”
“三个愿望哦，什么都可以。”
看出少女的迟疑，吕轻尘笑眯眯地诱惑道，“比方说，成为绝世高手，拥有万贯家财，甚至毁灭这一方世界之类的，尽管开口吧！”
“姐，听到了吧，它果然是恶魔，它要毁灭整个世界！”
格斯又惊又怒，用力摇晃着格蕾，“姐，你研究‘蒸汽和机械之力’，已经是误入歧途，绝不能一错再错了，我们快去找舅舅，他一定有办法拯救——”
格斯原本想对格蕾说，舅舅一定有办法拯救你的灵魂。
但一想到刚才，舅舅是如何“拯救”秦义的灵魂，下半句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不明白，小弟，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格蕾惨笑一声，深吸一口气，盯着吕轻尘道，“我叫格蕾，这是我弟弟格斯，我们是赤金镇第一高手格伦的孩子！”
“完蛋了！”
格斯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们的真名被恶魔知道，天晓得恶魔会如何利用、奴役和折磨他们。
但对面的“恶魔”却满脸无所谓的样子，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你叫格蕾，你弟弟叫格斯，你们的父亲却叫格伦，所以，你们家是姓‘格’吗？”
吕轻尘随口道，“你们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珠却是黑色的，名字很像魔法语言，偏偏一家人都姓‘格’，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命名法则，拳王也太不拘小节了，还是计算力不够，没办法把所有细节都渲染到位吗？”
格斯和格蕾，两姐弟又开始发呆，听不懂丑陋小鬼的话。
“算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说吧，你们想要满足什么愿望？”
吕轻尘笑眯眯道，“要不要商量一下，机会难得哦！”
“我想知道，我父亲格伦究竟是怎么死的？”不用商量，格蕾脱口而出。
“这——”
吕轻尘还没回答，格斯先跳了起来，满脸震惊，“姐，你在说什么啊，爸爸不是修炼《疯魔拳法》，走火入魔，坠崖而死吗，舅舅是这么说的！”
“别傻了，弟弟，难得你还没看出来吗？根本没有什么《疯魔拳法》，或者说，那只是表面的掩饰。”
格蕾指着四周的机械和蒸汽管道，冷冷道，“爸爸从来都不是拳神的忠实信徒，他的目的也不是自创《疯魔拳法》，而是躲在这里研究‘机械和蒸汽之力’！
“问题来了，既然爸爸不曾醉心于《疯魔拳法》，又怎么会走火入魔，坠崖而死？
“是，舅舅是这么说的，我们也看到了爸爸惨不忍睹的尸体，但没人亲眼见到爸爸坠崖，尸体上的伤痕累累，也完全可以是别的方式造成的。
“自从无意间发现这间密室，我就意识到爸爸的死绝不简单，要知道爸爸死后不久，妈妈都郁郁而终，也就是说，如果爸爸是被人害死，那人便害死了我们的双亲！
“父母血仇，不共戴天，身为格伦之女，我必须搞清楚真相——即便要借助禁忌的机械和蒸汽之力！”

铁拳之敌（九）漏洞
姐姐的话令弟弟如遭雷击。
即便这个世界并没有雷电，怯懦少年依旧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如同皲裂的天空一样。
往昔的记忆，支离破碎，从心底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爸爸，那个高大，强壮，虔诚，终日哈哈大笑，仿佛太阳一样的爸爸。
即便是死，都是为了探索铁拳之道的至高奥秘，为了伟大的拳神，轰轰烈烈而死。
但这竟然是假的？
熟悉而清晰的记忆，变得陌生而模糊起来。
虔诚，正义，爽朗，轰轰烈烈的爸爸并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险的，邪恶的，如老鼠般鬼鬼祟祟的邪道徒？
少年的世界一寸寸崩裂。
如同沙砾堆砌的高塔，面对咆哮的海浪，重新化为沙砾。
“这不可能。”
格斯已经相信了姐姐说的话。
毕竟眼前所见一切，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不满二十岁的姐姐再怎么天纵之才，都不可能掩人耳目，垒砌这样一座妖魔的祭坛。
但他只能反复念叨着“这不可能”，因为这是他唯一能给整个世界的回应。
格蕾不再理会濒临崩溃的弟弟。
刚才那番话，像是推翻了她对拳神的最后一丝信仰或者恐惧。
她直视吕轻尘，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告诉我，我爸爸是怎么死的！”
“呃……”
吕轻尘愣了一下，有些苦恼地挠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格蕾的表情先是恍惚，随后变得愤怒起来，即便对方真是蒸汽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魔，她都想扑上去狠狠咬对方一口，“你是从我爸爸一直研究的蒸汽球里跑出来的，为了你，我的父母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刚才你也说，你能满足我们三个愿望，现在你却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
吕轻尘翻了翻白眼，很耐心地解释道，“严格意义上，我并不是从这枚蒸汽球里钻出来的，而是因为你们做的事情，违背了这个世界的某种法则，出了BUG……算了，解释不清楚，就当我是从蒸汽球里冒出来的吧，但我之前一直待在里面，看不见也听不到，根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我怎么知道你爸爸怎么死的？”
“那——”
格蕾愣了一下，不甘心道，“你刚才还说，能让我成为这个世界的至强者，甚至毁灭这个世界！”
“这倒是可以。”
吕轻尘耸了耸肩道，“事实上，直接毁灭这个世界，比在拳王的严密监控下，从这个世界的底层数据库里，检索一条特定信息，要简单得多，怎么样，你确定现在就要毁灭世界吗？那我毁了哦！”
明明是六七岁孩童的丑陋面孔，却说着连成年人都听不懂的怪话。
明明是“毁灭世界”这样荒谬而可怕的内容，却被他说得好像去吃一顿晚餐那么简单。
格蕾和格斯两姐弟，深深打了个冷颤。
“不，我们不想毁灭世界。”
格蕾吞了口唾沫，艰难道，“我只想知道父亲的死因，找到真凶，并且杀了他。”
“没问题。”
吕轻尘微笑道，“虽然暂时不知道答案，但我左右闲着没事儿，可以帮你们一起寻找真相，而且，我可不像是那些喜欢玩弄逻辑陷阱的魔鬼——以上三条，找死因，找真凶，杀真凶，我只算你一个愿望，怎么样，我果然是很诚实、善良、淳朴又天真无邪的精灵吧？”
格蕾和格斯对视一眼。
虽然从召唤出来开始，这个自称吕轻尘的神秘恶魔一直没露出锋利的獠牙。
但两姐弟却越来越确认，无论他——它是什么，肯定比传说中的蒸汽魔更加可怕。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有这么可怕吗？说实在的，到时候究竟谁会毁灭这个世界，还未可知呢！”
吕轻尘的笑容愈发柔软和无害了，他道，“格斯小哥哥，格蕾小姐姐，你们好啊，现在大家都算认识，是朋友了，好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更何况我还答应要实现你们的三个愿望，所以，看在我这么诚实、善良、淳朴又天真的份上，你们是不是也可以帮我一个小小的忙呢？”
“不……”
格斯下意识摇头。
“你想干什么？”
格蕾却咬牙道。
“我想找一个更大的BUG……”
吕轻尘继续挠头，满脸苦恼的样子，“哎呀，该怎么和你们解释呢，就是说，你们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不合常理的地方，比如说经常发生地震、海啸、火山爆发的危险地域，或者走着走着人会突然消失不见，或者两堵墙会莫名其妙重叠到一起，或者人能毫发无损地穿透墙壁，总之，就是违反这个世界基本法则的神秘所在，我要去那里。”
这个问题，描述得古怪。
格蕾和格斯只是小镇上的少年和少女，即便父亲曾经外出修行，也只局限于北方几座有名的武道大城，却从未听说过这等稀奇古怪的地方。
“没有啊？”
见两姐弟一起摇头，吕轻尘也不失望，喃喃自语道，“也对，如果是这么明显的BUG，估计早就被拳王或者小明和文文修复了，让我再想想，啊，有了，格蕾小姐姐，刚才你是在进行什么……提取纯净蒸汽之力的实验，对吧，而且你弟弟满脸惊恐，好像非常害怕这个实验，还把它称作‘邪道’，容我大胆猜测一下，在你们拳神世界，蒸汽之力是否一种禁忌？”
这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不知道这个应该来自蒸汽地狱的恶魔，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不清楚，但这是瞒不过去的，两姐弟想了想，应该没什么陷阱，他们的手不由自主握在一起，轻轻点了点头。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蒸汽之力应该是拳神世界最大的，最严重的，最不可触犯的禁忌，对吧？”
从两姐弟的微动作中提取到自己所需的信息，吕轻尘的笑容愈发灿烂和无害，他斯斯文文地问道，“那么，两位，你们知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最强劲的蒸汽之力呢？”

铁拳之敌（十）事发
这个问题，坐实了对方的恶魔身份。
或许不是蒸汽魔，而是其他种类的恶魔。
在拳神世界，足以威胁铁拳之道的妖魔还是很多的，可不止机械妖和蒸汽魔两种——这只是最出名的两种而已。
当一名恶魔想要找到另一名恶魔，它的目的简直昭然若揭了。
“不要告诉它！”
格斯不知哪来的勇气，抱着姐姐尖叫，“姐姐，它在利用你，不要再堕落了，醒来吧！”
“我，我……”
格蕾表情挣扎，冷汗在稚嫩的面孔上流淌，死死盯着吕轻尘，不知在想些什么。
吕轻尘似笑非笑，星芒闪烁的眼珠滴溜溜打转，仔细欣赏起这个世界来。
“你，你在利用我们。”
格蕾重复了一遍格斯的话。
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你走不了。”
她喃喃道，“你是从蒸汽球里钻出来的，但你没有脚，你的下半身都是烟雾，仍旧被吸附在蒸汽球里，只要我们不移动蒸汽球，你便哪里都去不了。
“所以，你需要我们，帮你拿着蒸汽球，充当你的双脚！”
胆大妄为的少女，因为发现了恶魔的弱点，原本惨白的面孔，渐渐泛出兴奋的红芒。
“呃……”
吕轻尘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其实没你想得这么严重，真要走的话，我还是可以毁掉这枚蒸汽球，彻底钻进来的，只不过这样暴力的侵入，很容易露出踪迹，被拳王或者小明和文文的防御体系发现而已。
“算了，姑且算你说的对吧，所以呢？”
“所以，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格蕾咬牙道，“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你必须先帮我查到，爸爸的死因和真凶是谁！”
“姐——”
格斯没想到，姐姐已经堕落到这种程度，明知对方是恶魔，还要和对方交易。
“我们，我们可以去找舅舅帮忙啊！”
他快急哭了，拼命摇晃姐姐的胳膊，“舅舅是拳神殿祭司，他和爸爸那么要好，对妈妈的死又那么难过，他一定会帮我们查出真相，报仇雪恨的！”
“别傻了，格斯。”
格蕾眼底闪烁着母狼般决绝的光芒，冷冷道，“是舅舅发现爸爸的尸体，又是舅舅盖棺定论，说爸爸死于走火入魔之后的坠崖，你觉得我们亲爱的舅舅，赤金镇拳神殿的祭司大人，还值得信任么？
“不，我们的爸爸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道徒，没人会帮我们找出真相——哪怕找到真相，也没人会帮我们报仇，所有人都只会说，爸爸是咎由自取。
“恶魔？呵呵，没错，现在只有恶魔才有可能帮我们报仇了！”
“可是——”
格斯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那个……”
吕轻尘饶有兴致地看着两姐弟吵架，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我是无所谓，但你们能不能先停一停，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说。”
“住口，你这该死的恶魔！”
见到姐姐被这恶魔迷惑得不知所以，格斯的愤怒战胜了恐惧，他竟然张开双臂，挡在格蕾面前，大声道，“我绝不会让你，再引诱姐姐的！”
“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引诱你的姐姐，我是无辜的。”
吕轻尘噘嘴，小眼神愈发委屈，指了指两姐弟身后，道，“就算真要引诱，也不急于一时，我只想提醒你们，那人要跑了。”
格斯和格蕾同时愣住。
“什，什么人？”格斯结结巴巴问。
“就是那个鬼鬼祟祟跟在你后面，被吓得不轻的人。”吕轻尘很认真地说。
“开，开什么玩笑！”格斯悚然一惊，本能回头，没看到人，却听到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
他的浑身汗毛，瞬间竖立如针。
还未反应过来，格蕾已经身形如电，从他身边掠过，冲上阶梯。
格斯也想追上去，想了想，又回头看着吕轻尘。
“别忘了我啊！”
吕轻尘指了指自己和蒸汽球牵扯在一起的“双腿”，很无助地说，“我是残障人士，你们不能把我丢在这里不管。”
乱了，格斯的整个世界都乱了，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真的跑过去，捧起蒸汽球，带着吕轻尘一同冲上阶梯，来到练功房里。
练功房的门闩已经被人硬生生砸断，大门向外敞开。
外面传来拳脚交击，如钢铁碰撞般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得意洋洋的笑声。
格斯飞奔出去看时，血凉了半截。
高高的院墙上，站着一道高大而熟悉的身影，正是刚才威胁过他的秦勇。
秦勇的鼻孔和嘴角都蜿蜒着血迹，但伤势应该不重，至少表情还很兴奋。
姐姐站在院子里，气喘吁吁，衣衫有发力过度，破裂的痕迹，却是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格斯暗暗叫苦。
秦勇一定是恼怒亲弟弟被自己送上火刑架，一路悄悄跟在自己后面，跟到家里，不知是想揍自己一顿泄愤，还是找自己的错处。
见自己钻进气窗，他肯定也如法炮制，对了，秦勇的《缩骨功》，在铁拳学校是练得最好的，将虎背熊腰收缩到一半大小，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
等到钻进练功房，自己又没关闭通往密室的大门，当然被他发现。
不知他看到和听到多少。
不用多，只要看到一枚齿轮，一条铰链，一台蒸汽炉，就足够把姐姐送上火刑架了。
是自己害了姐姐。
这下该怎么办呢？
姐姐虽然是天赋异禀的武道天才，但秦勇也绝不是手段稀松平常的三脚猫。
公平较量，他绝对打不过姐姐。
但如果他只想逃跑，一边朝着赤金镇跑去，一边长啸示警的话，姐姐也很难在片刻间杀死他，并处理好现场。
到头来，姐姐的秘密，仍旧会被发现吧？
这也是秦勇如此有恃无恐的原因。
“真没想到，昔日赤金镇最出色的拳手‘格伦’，竟然有这样一个好女儿！”
秦勇在墙头狂笑，看来他并没有听到最关键的秘密，但光是所见所闻，便足以置格蕾于死地，想到这里，他稳操胜券地指着格斯，叫嚣道，“格斯，你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吧？这就叫‘报仇不隔夜’了！”
“秦勇，你这——”格斯无力地回击，却不知该骂对方什么好，毕竟，姐姐的确堕入了邪道，而且堕落程度比秦义更深百倍啊！
格蕾的眉毛高高挑起。
无所谓秦勇和弟弟究竟有什么矛盾，她低吼一声，如雌虎般朝对方扑去。

铁拳之敌（十一）杀人
这一招凝聚了格蕾身为武道天才的全部功力。
光是看她脚下轰出的两道炸雷，将院落里铺设的大青石都轰成粉末，便能看出这次扑击有多么凌厉。
原本，秦勇站在院墙之上，彼此有好几米的落差。
但格蕾面前，却像是出现了看不见的阶梯，她直接踩着空气窜了上去。
“吼！”
格蕾一跃，竟然跳起三五丈高，反而跳到秦勇头顶，居高临下，发出猛虎下山般的咆哮。
伴随着咆哮声，一拳捣出，隐隐能看到空气激荡，在拳头上形成一个虎头。
这是镇上最厉害的拳法流派“虎山流”的绝学，“魔虎拳”！
眼看，格蕾的拳头就要像是老虎张开血盆大口，将秦勇的脑袋咬掉。
但秦勇早有准备，根本不欲和格蕾硬拼，小腿肚子上的肌肉乱颤，在格蕾跃起的第一秒，就朝院墙外跳去。
尽管格蕾的速度比他更快，魔虎拳已经欺到头顶。
秦勇至少有时间，如蝎子摆尾般踢出一脚。
同样是镇上最有名的拳法流派之一，“毒蝎拳馆”的绝招，“蝎尾刀”。
“砰！”
一拳一脚，在半空中交击。
“咔嚓！”
秦勇的腿骨，传来轻微的碎裂声。
但这等程度的伤势，还阻挡不了他夺路而逃的决心。
反而借助格蕾的拳力，如风筝般“飘”出二三十米，落到大路上。
“哈，哈哈，你们死定了！”
秦勇活动了一下膝盖和脚踝，发现伤势并不影响他逃跑，连声怪笑起来。
他从口中摸出一枚细长的铜哨，放进了嘴里。
这是武者们去野外猎杀凶兽，修炼拳法时，互相联络时用的东西。
因为拳神世界，除了禁绝机械和蒸汽之力之外，火药同样是邪恶污秽的邪物，所以烟花之类的东西自然是不存在的，在野外，远距离上，只能用铜哨联络。
这种特制的铜哨，能将声音传出好几十里，而且音调非常独特，经过修炼，听力绝佳的武者们，瞬间就能听到，甚至能从哨音的高低婉转中，听出不同的信息。
秦勇深吸一口气，瞪圆双眼，胸膛高高隆起。
格蕾卓立于院墙之上，彼此相隔几十米，看上去，她根本不可能在秦勇吹响铜哨之前，杀死对方。
但她还是扑了上去。
并且在半空中，在格斯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在秦勇魂飞魄散的尖叫声中，从背后抽出了两支机械弩。
这两支机械弩，比商队卖给秦义那种粗制滥造的玩具，可要精致和危险得多。
通过特制的转盘和连锁机构，分别能同时激射六枝弩箭，加起来便是十二支。
“崩崩崩崩！”
机弩一阵乱响，射速太快，十二支弩箭的激射声重叠，仿佛只射出四箭。
然而，却有十二道凄厉的白光，直刺秦勇的要害。
倘若秦勇豁出去和格蕾两败俱伤，他或许可以不管不顾，在弩箭贯穿自己的身体之前，吹响铜哨。
但他终究也只是个没上过战场的少年，和格蕾的弟弟格斯一般年纪，没到视死如归的地步。
求生本能令秦勇忘了嘴里的口哨，使出浑身解数，左躲右闪，身形如电，接连躲过十二支弩箭。
只有其中一支弩箭，稍稍擦破了他大腿上的油皮，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然而，血痕很快变成青紫色，如诡异的迷雾般不断扩散。
“箭上有毒！”
秦勇没想到身为镇上第一拳法天才少女，铁拳学校最大骄傲的格蕾，竟然卑鄙如斯。
不但使用弩箭，还在箭上淬毒，这是何等堕落的行为。
“恶魔！恶魔！”
秦勇在心里呐喊，正欲吹响铜哨，却发现刚才一连串腾转挪移，铜哨早从嘴里甩出，虚虚黏在嘴唇上。
想把铜哨重新咬紧，弩箭上的毒液却加重了腿部的剧痛，整条腿都像是浸泡在岩浆里，火烧火燎，痛彻心扉。
而格蕾已经面无表情地抛下射空的弩箭，一边飞快向他靠近，一边从怀里掏出另一件怪模怪样的机械，套在拳头上。
秦勇遍体生寒，想跑却来不及，先受伤后中毒的右腿根本不听使唤，如同被千钧巨石拴住一样，令他动弹不得。
“轰！”
他听到格蕾手里的机械，传出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从机械前端炸裂开来。
然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黑色，和什么都没有的透明。
秦勇的整个脑袋如摔碎的西瓜般炸裂，腔子里喷涌出火树般的血珠，不甘心地摇晃了好久，才扑倒在地，染血的铜哨就掉在抽搐的手指不远，秦勇却没有力量握紧它，也没有嘴来吹响它了。
“哇——”
格蕾听到身后传来呕吐声。
目睹一切的格斯，神经终于崩溃，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大口吐出来。
吕轻尘却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一切，甚至还轻轻吹了声口哨，表示对格蕾的赞美。
格蕾微微皱眉，上前一把拽住秦勇的尸体，手一抖，手臂上肌肉如蛟龙般浮现，将一百七八十斤的尸体甩回了自家院落。
地上的血迹和乱七八糟的黏液，却没办法处理干净，只能胡乱弄些泥土和枯叶来遮掩，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格蕾转身，朝自家院落走去，顺便揪住弟弟的衣领，把格斯也拖进家里。
“身手不错，心态也很镇定，这一连串攻势，你肯定琢磨了很久吧？”
一同跟进来的吕轻尘，笑眯眯问道。
“嗯，原本是设计来对付杀父仇人的，没想到便宜秦勇这小子了。”
格蕾擦拭着脸上溅射的血珠，心底回味着，杀人好像也没那么难，也没什么痛苦、恶心、悔恨之类的感觉。
反而令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那是什么，就是你丢掉连环机械弩之后，装备到手臂上的古怪东西，后面好像还有个大瓶子的？”吕轻尘又问。
“高压空气炮。”
格蕾道，“是将许许多多空气，狠狠挤压到一个很小很小的空间里，再一次性激发出来，就可以推动一枚小弹丸，以很快的速度飞出来，算是蒸汽枪的简化版本——具体原理，我也不是很懂，你不知道？”
“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
吕轻尘赞叹道，“好奇葩的科技树啊！”
“什么？”格蕾挑眉，觉得这头恶魔才是个奇葩。
“没什么，接下来，杀了人，你准备怎么办呢？”吕轻尘饶有兴致地问。

铁拳之敌（十二）亡命
格蕾用力搓了一把脸。
“啊！”
不满二十岁的拳法天才少女，从指缝中发出不甘的叫声。
当双手揭开时，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静。
“格斯，你过来。”
她朝六神无主的弟弟招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给我听，为什么秦勇会跟踪你到我们家来？”
格斯看着姐姐的眼神，有些害怕。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上前，一五一十说出一切。
格蕾听罢，沉默半天，叹息道：“看来连老天爷都不希望我们报杀父之仇么，竟然是因为这个，才被人发现……”
“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格斯怯生生道，“要不然，偷偷找舅舅想想办法？”
“别傻了，咱们的好舅舅可是拳神殿最忠实的爪牙，我这个信仰‘机械和蒸汽之力’的邪道徒落到他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他肯定会大义灭亲的。”
格蕾沉吟道，“不过，咱们赤金镇难得搞一次火刑，教化民众、收拾手尾，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起码能把舅舅拖到晚上才想起你来，就算想起你，他这样的大忙人，今晚也未必会跑到咱们家里来找你，唯有明天你没去铁拳学校上课，他才会感觉奇怪，派人来找你。
“但秦勇这边就比较麻烦了。
“你说，刚才他和同伴一起围住了你，这些同伴虽然没有跟来找事，但一定知道他的去向。
“秦勇是来找你麻烦，整个下午不出现，倒也没什么，但过了晚饭还不回去的话，他的同伴一定会起疑心，跑过来查看，到时候，他们十有八九会嗅到血腥味，发现杀戮现场以及秦勇的尸体的。
“也就是说，保险起见，我最多只剩下半天时间了。”
“半天？”
格斯失声道，“姐，半天什么时间？”
“逃跑的时间。”
格蕾眼神凝聚，目光坚硬如铁，重重一拍格斯的肩膀，道，“格斯，听着，以赤金镇现在的气氛，我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就算舅舅不大义灭亲，愤怒的镇民也会把我撕成碎片。
“我不怕死，从背弃铁拳之道的那天起，我就做好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了。
“但我却不甘心，在手刃杀父仇人之前就堕入地狱，所以我只能先逃跑，再找机会暗中查探。
“唯一的问题就是你，格斯，你该怎么办呢？
“别慌，也别哭，冷静一点，姐姐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可以置身事外——我假装把你打晕的样子，在你脑袋上敲一个包出来，然后用绳子把你反绑住，但绳子后面预先用石头磨烂。
“这样的话，等到黄昏时分，我离开之后，你估摸着差不多了，就‘挣脱’绳索，去找舅舅报告，就说你无意间撞破了我的阴谋，还看到了我杀死秦勇的场面，连你自己都差点被我杀死，最后我顾念姐弟之情，仅仅把你打晕并绑起来。
“舅舅只有妈妈一个亲妹妹，你是妈妈唯一的儿子，我估计这样的说辞，应该能打动舅舅，把你保下来的，本来你和整件事也没什么关系。”
“姐，不，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格蕾还没说完，格斯就叫了起来。
“我也不想丢下你一个人，特别是把你丢给……舅舅。”
格蕾沉吟许久，才道，“该怎么说呢，虽然舅舅对我们不坏，但我还是怀疑他和爸爸的死有关系，不止是发现尸体这么简单。”
格斯瞪大眼睛，颤声道：“姐，你是说，你是说——”
“我不知道。”
格蕾苦笑道，“只不过，舅舅是拳神殿祭司，爸爸是堕落的邪道徒，你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是什么关系呢？
“所以，把你留给舅舅，极有可能就是留在杀父仇人的身边，若非万不得已，我绝不愿意这么做。”
“我也不愿意。”
格斯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我也不愿意离开姐姐。”
“那就只能和我一起跑了。”
格蕾说，“我们一起逃出去，一起想办法搞清楚真相，一起手刃杀父仇敌！”
格斯一阵茫然。
明知这是唯一的选择，但从未离开过赤金镇的少年，还是和冲上岸来的鱼儿一样，生出包裹全身的无力感。
“格斯，你仔细想清楚吧，无论怎样，姐姐都支持你。”
格蕾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练功房。
姐弟俩对话的过程中，吕轻尘却是一言不发地待在旁边，抬头望天，呆呆看着天空中那道淡灰色的裂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一时，格蕾从练功房里搬出两个大木箱，还有两个犀牛皮鞣制而成，结实耐用，容量超大的背包。
“哗啦！”
大木箱里倒出各种机械结构的武器，以及和蒸汽球配套，制造蒸汽，压缩空气的工具。
格蕾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严丝合缝塞进背包里，顺便塞满了肉干、奶酪之类富有营养的食物。
“姐，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来的？”格斯有些茫然，指着邪恶的连环机械弩和堕落的压缩空气炮问道。
“爸爸留下的。”
格蕾简短道，“密室里有一本爸爸的日记，上面写着，那年爸爸在深山中偶遇一名邪道徒，对方的身手明明稀松平常，却凭借机械和蒸汽之力，和爸爸斗得旗鼓相当，后来两人一起遇到山洪暴发，被逼到一处山洞中待了好几天，这期间，爸爸和那人交上了朋友，渐渐对拳神的力量产生怀疑，最终改变了信仰。
“后来，爸爸放过了那名邪道徒，还和对方保持联络，通过对方，从南方弄来了大量违禁的器械和武器，建立了自己的邪神祭坛，大致就是这样。”
“那——”
格斯只觉口干舌燥，父亲的形象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扭曲，“就算是逃，我们能逃去哪里？”
“先逃到山里再说。”格蕾简短道。
“镇上有这么多猎杀高手，拳神殿的力量更不是我们能够抗衡。”
格斯忧愁道，“就算真能逃到山里，又能躲藏几天呢？”
“这个问题，就要看它了。”
格蕾将视线投向吕轻尘，“恶魔，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两个被拳神殿抓住，从而暴露你的存在吧？”

铁拳之敌（十三）深山
“真有意思，格蕾小姐姐，你是在威胁我吗？”
吕轻尘笑眯眯道，满脸饶有兴致的表情，丝毫没有被威胁的恼羞成怒，以丑陋小鬼的面目，却说出了口气大到没变的话，“让我想想，好像已经有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人敢威胁我了呢！”
明明是细声细气的童音，却令格蕾和格斯两姐弟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惧。
格蕾身形一晃，只觉全身特别是双腿的力气都被抽空，险些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但一想到父亲稀烂如泥，惨不忍睹的尸体，她仍旧咬牙坚持着，勉强和吕轻尘对视，硬梆梆道：“不是威胁，只是如你所说，互相帮助而已！”
“互相帮助，哈哈，好啊！”
吕轻尘一笑，周身无形的威压再度消弭于无形，重新变成人畜无害的丑陋小鬼，却是眯起眼睛盯着天空，没头没脑道，“那道裂缝是怎么回事，是一直都有的吗？”
格蕾微微一怔，顺着吕轻尘的目光看去。
她这几天一直待在密室里进行压缩蒸汽的实验，密室深入地底，隔音效果极好，却是没听到昨晚天空裂开的声音。
在白天，这道裂缝已经变得很淡了，偶尔被云朵遮掩，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格蕾亦是此刻才发现，不由“啊”了一声，目瞪口呆。
“是昨晚才出现的。”
格斯壮着胆子问吕轻尘，“是，是你搞出来的吗？”
“这个真的和我无关。”
吕轻尘做了个高举双手以示清白的动作，想了想，又道，“呃，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吧，或许是我的出现令拳王加快了进度，总之，这个世界快要毁灭了，所以，无论你们有什么心愿尚未实现，最好都快点。”
“什么！”
格蕾和格斯两姐弟大吃一惊，“你究竟在说什么啊，拥有拳神的庇护，拳神世界怎么会毁灭？”
“如果我说，就是你们亲爱的拳神，要毁灭这个世界呢？”
吕轻尘用两姐弟听不到的声音，细细嘀咕了一句，随后才道，“这个嘛，有空再慢慢聊喽，格斯小哥哥，你到底和不和我们一起走？”
最终，格斯还是决定和姐姐一起亡命天涯。
毕竟，秦义被烧成一只焦黑的癞蛤蟆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格斯不知道一旦被愤怒的镇民发现自家底下竟有一座规模如此之大的妖魔祭坛，而且姐姐还杀死了秦勇，镇民们会有什么反应。
秦家在赤金镇的势力也不小，和附近几座城市的拳法流派都有亲戚关系，他们肯定想要报仇雪恨。
虽说自己和妖魔祭坛全无关系，但毕竟躺在祭坛上面睡了好几年，别人会不会相信姐姐编造的谎言，也是未知之数。
唯一能庇护自己的舅舅，貌似和爸爸的死都有很大关系，格斯并不是一个善于演戏的人，要他和舅舅朝夕相处，却不露出蛛丝马迹，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格斯别无选择，只能浑浑噩噩，被急转而下的命运牵着走了。
两姐弟一人一个大背囊，格蕾手持连环机械弩，将压缩空气炮挂在腰间，格斯着捧着封印吕轻尘的蒸汽球，出了家门，一路向南，往黑风山大步流星地走去。
这时候，秦勇的死讯尚未传开，镇上仍旧沉浸在烧死邪道徒的亢奋之中，下午应该有一场弘扬正气，抨击妖邪的布道，包括狩猎队在内，所有人都聚集在镇子里，大路上空空荡荡，倒是能让两姐弟从容发力狂奔。
很快，前方的道路狭窄和崎岖起来，从青石板铺设的石板路变成夯实的土路，又从土路变成了踩踏出来的羊肠小道，到最后，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灌木，莽莽苍苍的丛林，一座山头连着一座山头，山顶上还升起黑色的迷雾，被风一吹，如妖魔般张牙舞爪。
这里是连绵数百里的黑风山。
凶兽出没，拳手逞威的地方。
昨天格斯就是在这里遭遇猛虎，又看到秦义用弩箭射杀猛虎，救了自己。
短短一天过去，秦义已经化作一具焦尸，自己也身败名裂，和姐姐一起踏上亡命之路，想想真有恍若隔世之感。
格蕾一声不吭，在前面开路，一道挡路的枝桠和藤蔓，连开山刀都不用，直接用手刀劈砍，却是干净利落，削铁如泥。
格斯的身手，比姐姐差了好几倍，虽然不用他开路，但背负了这么多东西，还要捧着蒸汽球，一口气不停歇走了几十里山路，仍旧累得他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吕轻尘不用自己走路，却是乐得轻松，很有闲情逸致地哼着小调，还化身好奇宝宝，无论遇到什么事物，都要向格斯刨根问底。
从拳神世界的历史，到大家平日里的衣食住行，再到拳神殿的结构和作用，包括铁拳之道的内容，以及机械和蒸汽之力的邪恶，他像是对这个世界真的一无所知，每一个细节都能激起他半真不假的惊叹和笑声。
“哎呀，只能用赤手空拳，却排斥使用刀剑，更不允许使用机械，蒸汽和电力的世界？这科技树长得真有意思啊！
“所以，你们平时也不用怎么念书，种田或者营造，差不多全民都是猎人和战士，一出生就送到铁拳学校修炼，佼佼者升上各大拳法流派的道馆，其中出类拔萃者再进入拳神殿修行，反正生命当中只有拳头和打架就对了，但这样的话，你们吃什么，而且缺乏很多工具和机械的话，生活会很不方便的吧？
“哦，哦哦，明白了，城镇四周的山林和荒野，每天都会随机刷新很多凶兽出来，凶兽浑身都是宝，只要赤手空拳杀死凶兽，就会爆出各种各样的食物和必需品，足以满足拳神世界的运转，难怪你们发展了上万年还是这么落后，原来你们根本没有进化的动力。
“这个世界的夜晚，连星星都没有么？拳王也太小气了，虽然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多消耗一点计算力，搞几颗星星出来会死啊！星星是什么？这该怎么解释呢，星星就是宇宙中微不足道的尘埃，可一旦它决定彻底燃烧自己，释放出来的光芒，也是很灿烂的啦！
“啥，连闪电都没有？可恶，拳王是故意和我们闪电生命一族过不去是不是！”

铁拳之敌（十四）飞升
吕轻尘一边问，一边说，一边啧啧惊叹，一边恼怒咆哮，问题尽是稀奇古怪，说的也都是格斯听不懂的东西。
格斯心中畏惧，不敢主动询问这神秘莫测的恶魔太多，眼看天色越来越暗，也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继续往山林深处，貌似没有出路的地方走去。
“这么说，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整天就什么正事儿都不干，一味钻研拳法，取悦拳神喽？”
这时候，吕轻尘继续笑眯眯问道，“可是，你们要怎样才能‘破碎虚空’，见到拳神呢？”
这个问题，问到格斯心坎上了。
虽然他天生孱弱，是个不中用的废物，却和拳神世界所有少年一样，无数次做过睥睨天下，拳镇山河，破碎虚空，被拳神召见的白日梦，他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想要破碎虚空，就要先练成‘苍穹之拳’。”
格斯告诉吕轻尘，拳神世界的高手，分成四重境界，每一境界又有九个星级。
第一重乃是“大地之拳”，这一境界的高手，能够手撕虎豹，和巨熊搏杀，一拳将皮糙肉厚的猛犸象，都活活打爆头骨，打出脑浆，总之星级越高，放眼山川大地，越是没有对手，到了“九星大地”的境界时，赤手空拳，狂杀万里，绝没有任何凶兽可以拦截，称得上是“万兽之王”。
因此，大地之拳又叫“兽王境”。
第二重是“海洋之拳”，这一境界的高手，除了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力量生生不息之外，周身更是能激荡出雄浑有力的气场，抵御外界的强大压力。
修炼海洋之拳到至高境界的强者，能从岸边一步步走进大海，依靠周身气场，硬生生将海水排开，即便整个人都被海水吞没，周身依旧保持直径从两米到百米不等的气泡，到了“九星海洋”境界时，甚至能一路直抵数百米、上千米深的海底。
“我爸爸以前就是‘五星海洋’的高手。”
格斯十分骄傲地告诉吕轻尘，“我们赤金镇虽然不靠海，但附近却有一口两三百米深的大湖‘魔龙潭’，方圆百里，里面遍布最凶残的水族，连渔船都能一口咬掉半截，我爸爸却能从魔龙潭的东岸下水，从两三百米深的潭底一路走过，再从西岸爬上来，期间不知击杀多少凶残水族，周身却不沾半点水滴，上岸时，衣衫仍是干燥的，所以，这‘海洋之拳’又叫‘海王境’，练成九星海洋时，是当之无愧的深海之王！”
“这么厉害？”
吕轻尘惊呼，话锋一转，却道，“难怪你不相信，自己的父亲竟然信仰了‘机械和蒸汽之力’呢！”
格斯一时语塞，泄气极了。
“别生气，和你开个玩笑。”
吕轻尘笑嘻嘻道，“倘若‘铁拳之道’真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而你父亲又是修炼铁拳之道达到五星海洋的高手，又怎么会如此愚蠢，堕入邪道？这里面肯定还有蹊跷，或许你父亲是上当受骗呢？”
“对，爸爸一定是上当受骗！”
格斯精神一震，犹如黑暗中遇到灯塔，溺水时抓住稻草。
虽然和姐姐一起逃出赤金镇，亡命天涯，两姐弟的心思却截然不同。
姐姐的目的是为爸爸报仇。
格斯却要为爸爸洗脱冤屈——他不相信爸爸这样一个铁拳之道的忠实信徒，会无缘无故背叛和堕落，那可是爸爸，天底下最正直，最忠实，最可靠的爸爸啊！
爸爸是不会错的。
除非，铁拳之道是错的？
格斯瞪大眼睛，不明白这个如腐烂的蚯蚓般邪恶的念头，是怎么钻进自己的脑子里的。
他猛地一颤，瞬间渗出一脊背的冷汗，捧着脑袋，盯着恶魔，尖叫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
吕轻尘满脸无辜，看着格斯的表情，已经明白大半，微微一笑，道，“对不起，或许我不该在生来就处在黑暗中的可怜人面前，划亮刺眼的火柴，但我自己也需要这微弱的光明，来寻找前方的道路，又能怎么办呢？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请你继续说下去，‘海王境’后面，是什么境界？”
格斯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告诉恶魔，是“天王境”。
关于天王境，格斯所知不多。
因为这是接近破碎虚空，高不可攀的境界，别说赤金镇千百年来都没过几个，即便乾元城这样的拳法中心，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格斯只知道，天王境又叫“苍穹之拳”，修炼到这一境界的人，会飞。
一开始，只是虚空悬浮，能升上几十米，几百米的高空。
越练越深，就真能御风而行，速度比惊鸟更快，甚至一路飞到天外。
至于比天王境更高的“破碎之境”，格斯就更加不知道了，只能按照故老相传，告诉恶魔，大约就是飞到九霄云外之后，在苍穹之上打一套威力绝强，最得意的拳法，如果足够精妙，达到前无古人的程度，就有机会得到拳神的接引，进入另一个世界——更高层次的神魔世界，去享受永生不灭且妙不可言的生活了。
“另一个世界？嗤，嗤嗤！”
恶魔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你觉得我在说谎，不存在更高层次的神魔世界么？”
格斯的脸沉了下来。
少年今天已经受够了惊慌和屈辱，他决定捍卫自己的信仰。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当然相信‘更高层次的神魔世界’存在，事实上，我正是从那里来的。”吕轻尘笑眯眯道。
“什么？”
格斯吃惊，“这不可能，你在骗我！”
“当然有人在骗你，却不是我。”
吕轻尘道，“你都说了，那是更高层次的‘神魔’世界，既然我是恶魔，从那里来，又有什么奇怪呢？”
格斯一时语塞。
他一直以为有两个神魔世界，一个天堂，一个地狱的。
拳神自然高居于天堂，这个狡猾的恶魔，当然是来自地狱无误了。
但神魔对彼此的了解，肯定比凡人对神魔的了解更多，所以，这头恶魔知道一些关于破碎虚空之后，天堂的事情，那也不足为奇。
格斯看了一眼在前面默默行走的姐姐，发现自己内心，也有某种不受控制的东西在蠢蠢欲动，明知对方极有可能在骗他，仍旧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问道：“那，那你告诉我，神魔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凡人真有可能破碎虚空，去到那里吗？”
“神魔世界啊……”
吕轻尘看着渐渐被染成漆黑，却没有半颗星辰，仿佛死死封印的天空，喃喃道，“和这里也没什么不同，没有‘永生不灭’，更没什么‘妙不可言’，凡人要去也不是不行，只是，未必以你所想的方式，你也未必承受得起飞升高维世界的……代价。”

铁拳之敌（十五）电魔
一瞬间，吕轻尘的眼眸变得比黑夜更加深沉。
而在瞳仁的最深处，却闪耀着格斯从未见过的星辰。
“代价……”
看着恶魔深邃无比的眼神，格斯一阵心悸，竟然不敢问“代价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前面的丛林深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姐姐停下脚步，单膝跪地，从身后抽出两支连环机械弩。
灌木和枝桠之间的腥臭味越来越浓烈，像是要从虚空中滴下血液。
“哧啦哧啦，哧啦哧啦！”
三四条头上长着肉瘤，水桶粗细的巨蟒从树枝上爬了下来，灯笼般的眼睛绽放着凶芒，幽幽盯着格斯和格蕾两姐弟。
是凶兽。
赤凤山外围的凶兽，早就被强大拳手组成的狩猎队杀得一干二净。
但山脉深处，却遍布着直通深渊的裂缝，每天都有新的凶兽，从无数缝隙中源源不断钻出来，供狩猎队进行新的修炼和杀戮。
格斯和格蕾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深入凶兽的巢穴。
而且他们并非合格的猎人，也没有大部队的支援。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拳头——或许还有机械和蒸汽之力。
“唰唰唰唰！”
巨蟒还没扑来，格蕾先发制人，连环机械弩左右开弓，十几支箭矢精确朝着巨蟒脑袋上的肉瘤射去。
肉瘤爆裂，流淌出淡金色的液体，疼得巨蟒绷得笔直，发出“嘶嘶”的惨叫声。
一轮弩箭，很快射空，剩下的巨蟒勃然大怒，在格蕾还没撞上第二轮弩箭之前，就掠至面前，像是两条粗大的绞索，要将少女绞成肉酱。
关键时刻，格蕾暴喝，周身皮肤绽放出金属般的光泽，十指更像是十根倒错的铁钩，丢开连环机械弩，直取巨蟒的咽喉。
是镇上拳法流派“鹰爪门”的“金刚铁指功”！
两条巨蟒的咽喉，如同一触即碎的豆腐，被格蕾硬生生撕裂，又像是被猛兽狠狠咬了一口，出现两个碗口大小的窟窿。
两头巨蟒，顿时连脑袋都抬不起来，好似被无形的油锅煎熬，拼命挣扎着。
格斯来不及为姐姐叫好，就感到自己脑袋上一阵凉飕飕，黏糊糊的感觉。
抬头看时，只看到一张犬牙交错的血盆大口，自上而下，朝自己笔直扑来。
格斯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脑袋，本能一蹲。
血盆大口没有咬到他的脑袋，却咬住了他的背包，“撕啦撕啦，咔嚓咔嚓”，发出一阵撕扯、咀嚼和粉碎之声。
格斯拼命挣扎，终于扯断背带，手脚并用爬到一棵大树下，转身看时，就看到一条比姐姐杀死的巨蟒，更加狰狞的怪蛇，将他的背包咬了个粉碎，武器和食物散落一地，全都被咬得稀烂，扭曲得不成样子。
怪蛇长着一张酷肖人类的面孔。
发出“桀桀”的笑声，好似婴儿在暗夜中哭泣。
它用长满倒刺的长舌，舔舐着一颗颗匕首般锋利的獠牙，仿佛要用恐惧，令格斯的血肉更加鲜美多汁，随后，才不慌不忙游了过来。
姐姐格蕾在旁边厉声喝止，但几条死而不僵的巨蟒却用最后的力量缠住了她。
格斯的心跳近乎停止，双手在地上乱摸，终于摸到一件熟悉的东西。
他的猎弓。
格斯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下意识行动起来。
他颤抖着张开弓，朝怪蛇的血盆大口射了一箭。
拳神世界，对于武器制造并不上心，这张猎弓原本就是粗制滥造的玩具。
格斯在铁拳学校，也不可能接受什么正规的箭术修炼，极度恐惧之下，张弓搭箭的动作统统扭曲变形。
这一箭自然没什么威力和准头，有气无力地和怪蛇擦身而过，飞到后面去了——其实，就算不擦身而过，这一箭也不可能穿透怪蛇坚硬如铁的鳞片的。
怪蛇却被格斯激怒。
周身鳞片瞬间变成血色。
满口獠牙飞快震动起来，令格斯想到自己被彻底磨成肉泥的悲惨结局。
“拳神……”
格斯欲哭无泪，只能在心中，向至高无上的主宰祈祷。
下一秒钟，他就听到一声怪腔怪调的口哨声。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他射出去，和怪蛇擦身而过，即将如枯叶般轻飘飘落地的箭矢，听到这声口哨，竟然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力”。
“唰！”
箭矢的速度瞬间快了十倍，在半空中转了个极小的弯，重新朝怪蛇的后脑射来。
而且，箭矢先是燃烧，迸出“噼噼啪啪”的火星，生出烈焰的翅翼，随后，火星和焰流之间，喷涌出了银白色的，格斯从未见过，如同烙印在天空中的裂纹一样，名为“闪电”的东西。
怪蛇感应到了身后的威胁。
那是它从未遇到过，和别的凶兽截然不同，也和人类拳法天差地别的力量。
它连头都不会，就像是挥舞皮鞭一样，猛然甩动自己的脑袋，试图逃脱致命一击。
但被烈焰和闪电缠绕的箭矢，就像是长着眼睛，甚至能提前预判怪蛇的心思，在怪蛇甩头的刹那，就微调射击方向，不偏不倚，正中怪蛇后脑。
“啪！”
箭矢撕裂鳞片，贯穿头骨，煮沸脑浆，烤干眼球，又从怪蛇的血盆大口里钻了出来。
怪蛇的七窍中，到处流窜着烈焰和闪电，瞬间化作焦炭，又从焦炭变成粉末——仿佛它原本就是由黑色的沙砾捏造出来。
“……”
格斯目瞪口呆，看着这摧枯拉朽的神魔之力，久久不能平静。
直到姐姐杀死剩余所有的巨蟒，吕轻尘也在旁边发出轻轻的咳嗽声，他才从梦魇中惊醒。
“是……你？”
格斯用恐惧和敬畏的眼神看着吕轻尘。
明明虔诚信仰拳神的少年，也没办法自欺欺人，把刚刚发生的一切，理解成拳神的祝福。
“放心，这不占用你三个愿望的额度。”
吕轻尘微笑，“怎么样，我真是很大方的恶魔吧？”
格斯沉默，和姐姐对视一眼，看到姐姐眼底有着同样困惑的恐惧。
“这是，这是什么力量，好像不是机械和蒸汽之力？”格斯小心翼翼问道。
“当然不是，这是闪电之力，或者叫‘电力’也可以，比蒸汽之力更加高级和强大哦！”
吕轻尘笑眯眯道，“早就说过，我不是什么‘蒸汽魔’，非要安一个名字的话，我也应该是‘闪电大魔王’之类的，等等，我是不是被某人传染，取名字的口味什么时候变这么糟糕了？”

铁拳之敌（十六）复制
“电魔？”
格蕾和格斯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底的惊惶和迷惑。
对未知的恐惧是最大的恐惧，此刻，两姐弟就沉浸在这种恐惧中。
即便身为邪道徒的格蕾，都忍不住轻轻颤栗。
至少，机械妖和蒸汽魔是已经肆虐拳神世界数百年的妖魔，他们清楚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但他们却对“电魔”的来历、手段和目的，都一无所知。
格蕾不敢再和吕轻尘对视，她单膝跪地，用一柄匕首解剖巨蟒，又把整条手臂伸进去摸索，好不容易将兽核取了出来。
“这是什么？”
吕轻尘看着格蕾手中，如蓝宝石般晶莹剔透的东西，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名神通广大的恶魔，像是真的对拳神世界一无所知，连最基本的概念都没有。
“这是兽核。”
格蕾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道，“每一头凶兽体内，都有一枚兽核，是最珍贵的东西，吃下去之后，能壮大气血，提升功力，甚至洗髓伐经，脱胎换骨——格斯，这枚兽核给你吃吧，接下来我们要连夜赶路，肯定会遇到更多凶兽，希望你的弓箭，还能像刚才一样准。”
“杀凶兽，吃兽核，涨功力，练武功——还真是毫无新意的设定。”
吕轻尘在旁边嘟哝着，打了个哈欠。
格斯将巨蟒兽核纳入口中，只觉腥臭无比，不好吞下，只能打开水囊，仰起脖子，大口喝水，一起灌下去，随后就觉得从喉咙到腹部，一道火线肆虐，热辣辣的感觉随着血液循环流转全身，疲惫和伤痛顿时消除。
抬起手肘，看刚才激战怪蛇时受到的擦伤，那些细小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稍稍松了口气，转身去捡自己的弓箭。
却发现刚才太紧张，用力过猛，弓箭又是粗制滥造，弓背上拉出了片片龟裂，再轻轻一拉，就要断裂。
这张弓废了。
格斯沮丧极了。
虽然他的箭术同样拙劣，却是在丛林深处唯一能保护自己的东西，没有弓箭，他觉得自己只会拖了姐姐的后腿。
“给你这个。”
姐姐看出弟弟的沮丧，将连环机械弩递了过来，“你不排斥用这个吧？”
“不……我……”
格斯口干舌燥，不知该说什么好。
身为拳神的忠实信徒，他原本不应该沾染任何机械和蒸汽武器。
但昨天秦义先是用机械弩救了他一命，今天把机械弩捧到他面前的又是亲姐姐，绝对不会害他的亲姐姐。
不知为什么，他对拳神的信仰竟然稍稍退却，反而是好奇心控制着身体，轻轻触碰了一下机械弩，又飞快缩手。
“我不能用，我不会。”格斯道，那冰凉的触感还在指尖流转，酥酥麻麻，并不难受。
“放心，很容易学会的，相比‘铁拳之道’，‘机械和蒸汽之力’最大的好处，就是容易学习和掌握。”
格蕾说，“你有射箭的基础，一下子就能学会操纵机械弩，姐姐保证，来，我们练习一下。”
格蕾用匕首将一条巨蟒的尸体，钉在一棵大树上。
和格斯走到二十步开外，学习使用机械弩。
果然，这种事先上弦，能够存储能量，无需张弓搭箭的武器，非常适合格斯这样双臂力量较小，体重也较轻，压不住弓箭的人。
他只用了三炷香的时间，就熟练掌握，并且爱上了这种神奇的武器。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姐，你把连环机械弩给了我，那你自己怎么办？”格斯问道。
“别傻了，我的身手比你好那么多，赤手空拳都能把凶兽轰爆，更何况我还带了刀剑和压缩空气炮。”格蕾道。
“那不行，越往赤凤山深处逃亡，我们会遇到更多的凶兽，光靠你一个人的刀剑和拳头，又能杀死多少凶兽？”
格斯咬着嘴唇，把连环机械弩还了回去，“还是给你用吧，姐，在你手里，它才能发挥更强的威力，帮你节省宝贵的力气。”
“听我的，格斯，只有在你拥有自保之力的时候，我才能专心致志对付凶兽，不用整天琢磨着回头来救你，才能节省更多的力气。”
格蕾认真道，“所以，别和我争，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那什么……能让我看看，你们的连环机械弩吗？”正当两姐弟推来让去的时候，笑眯眯的恶魔忽然道。
想到刚才恶魔让自己射出的弓箭威力大增，格斯犹豫了一下，看了姐姐一眼，还是将两支连环机械弩都递了过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两姐弟谁都没有想到。
恶魔凑到两柄连环机械弩面前，瞪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研究了很久，随后，忽然打了个喷嚏。
恶魔口中喷出一道迷雾，将两柄连环机械弩包裹起来。
迷雾就像是一朵小型的乌云，里面隐隐电闪雷鸣。
当雷电平息，云开雾散时，恶魔面前的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四具连环机械弩。
——更复杂，更精密，射速更快，装载箭矢数量更多，威力也更强的超级连环机械弩。
格斯和格蕾目瞪口呆，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格斯结结巴巴地问。
“我帮你们把机械弩稍稍改进了一下，现在能一口气装载十八枚弩箭，射速和威力随随便便提升了两三倍的样子，同样不算在三个愿望之内，就当感谢你们能带着我一起走吧！”恶魔十分慷慨地说。
“可是，为什么会多了两具机械弩？”格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从未遇到过这么古怪的事情。
“啊，这个只是最简单的‘复制粘贴’而已。”
吕轻尘道，“这样，你和姐姐就可以一人两具机械弩，左右开弓了。”
“复制……粘贴？”
格斯听不懂“粘贴”是什么意思，但“复制”两个字，他大致搞懂了。
“你，你什么东西都能‘复制’吗？”他壮着胆子问吕轻尘。
“在这个世界，理论上，可以。”恶魔点头。
“比方……兽核？你能把一枚兽核，复制成两枚甚至更多？”格斯继续试探着问。
“我明白你的意思，一次复制粘贴一百枚、一千枚、一万枚兽核出来，让你和姐姐吃下去，瞬间变成天下无敌的高手？”
恶魔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直接篡改你们的核心数据，把你们的战斗力拖到最高，或者调取那些绝世高手的数据模板，覆盖到你们身上，都是分分钟搞定的事情，问题是这样一来，100%会出现数据异常，拳王瞬间就能发现你们两个大BUG，然后把他的无敌铁拳从你们的喉咙里捅出来，把我活活打爆的。
“暂时来说，我还不是拳王的对手，必须选择一处最合适的战场，所以，现在我还不能对你们进行太夸张的修改，还是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吧！”

铁拳之敌（十七）鹰愁
恶魔又开始说些人类听不懂的疯话。
或许……不是疯话？
两姐弟对视一眼，无论是信仰铁拳之道的格斯，还是信仰机械和蒸汽之力的格蕾，都感觉自己的信仰有些动摇。
有那么一刹那，男孩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地尖叫，然后将恶魔蛰伏的蒸汽球，狠狠丢进悬崖里面。
但看到经过恶魔改造，威力强大，而且拥有无限弩箭的超级机械弩，想到极有可能尾随而至的追兵，他又沉默了。
无论这个恶魔的目的是什么，它都是两姐弟现在唯一的救星。
简单收拾了一下满地残尸，两姐弟继续出发。
大约子夜时分，他们抵达了赤凤山深处的鹰愁崖。
两座刀削斧砍，平滑如镜的悬崖遥遥相对，一截崩塌的巨石刚好卡在中间，形成一座天然的拱桥，接驳悬崖两岸。
经过亿万年的风雨侵蚀，拱桥变得极窄极脆，极不稳定，而且长满青苔，毫无吃力之处。
稍有不慎，就会滑落拱桥之下，迷雾缭绕，看不见底的深渊。
就连山中的巨鹰，休息时都不会落到这里，免得被大风席卷，在两侧的悬崖上撞成肉泥，“鹰愁崖”由此得名。
这里是狩猎区域和人迹罕至的凶兽世界的分野。
赤金镇的狩猎队，一般前进到这里，就该打道回府了。
只有极少数实力强横，心志坚毅，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苦修者，才会继续前进，而十有八九，亦是有去无回。
“上！”
格蕾拍了拍格斯的肩膀。
“姐，我们真要过去？”格斯傻眼，结结巴巴问道。
“嗯。”
格蕾简单应答，看出弟弟的恐惧，却是抽出一条绳索，两端捆在自己和弟弟的腰上，将两人绑成一个整体。
“姐，你这是干什么，如果，如果我倒下去的话，会连累你的！”格斯惊呼。
“那就小心点，不要掉下去，上吧！”格蕾推了格斯一把，两人一起走上拱桥。
格斯早听镇上的猎手说过鹰愁崖的恐怖。
但真的走到拱桥上，才知道猎手们绘声绘色甚至夸大其词的说法，仍旧不足以形容鹰愁崖十分之一的恐怖。
这块横亘在两座悬崖之前的巨石，会动。
虽然不是很夸张的剧烈摇晃，但仅仅是卡在两侧石缝中轻微的晃动，在狂风呼啸的加持之下，传导到人的双脚和脊椎之内，仍旧像是地动山摇般令人胆战心惊。
那些滑不留手的青苔，踩上去“吱吱”作响，渗出黏糊糊的汁液，更是令格斯想到了腐烂的虫豸尸体。
只走了几步，他的小腿肚子就一阵阵发颤，忍不住想要低头往下看。
“别看，张开双手，保持平衡，往前走，我们一定可以走过去！”格蕾在后面厉声喊叫。
姐姐的喊叫给了格斯勇气。
从小到大，他便最崇拜姐姐，最听姐姐的话了。
一步，两步，三步，格斯张开双臂保持平衡，大口呼吸保持平静，把每走一步都想象成跨越一座拱桥，他已经成功跨越了二十七座拱桥！
然后，凶鸟来了。
就像是秃鹫和蝙蝠的杂种，光秃秃没有半根羽毛，却长着一对宽大的肉翼，犹如老鼠般丑陋的脑袋，配上犬牙交错的血盆大口，这是噩梦深处才会出现的生物。
或许，这些凶鸟曾经在人类狩猎队手里吃过大亏，对人类拥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一见到格斯和格蕾两姐弟，他们就尖叫着俯冲下来。
凶鸟的尖叫如魔音贯脑，令格斯头疼欲裂，心里一谎，脚步就乱，双手如鸡翅般挥舞，险些从拱桥上滑落。
“小心！”
关键时刻，格蕾在后面扯了一把格斯腰间的绳索，帮他找回平衡。
少女脱去鞋袜，脚趾如鹰爪般深深嵌入拱桥，两柄超级机械弩双持在手，“唰唰唰唰”，瞄准凶鸟，左右开弓。
一头头凶鸟化作火球，从两姐弟身边滑落，在惨叫声中，变成迷雾深渊中星星点点的萤火。
“走，快走！”格蕾催促。
“啊！”格斯捧着脑袋，大声尖叫，朝拱桥彼岸冲过去。
好几次，他险些脚下打滑，坠入深渊。
但想到自己的死，会牵连到姐姐，格斯还是咬紧牙关，生平第一次调动周身所有肌肉和关节，将铁拳学校教授的武技发挥到淋漓尽致，一次次从悬崖边缘把自己拽了回来。
头顶的凶鸟越来越多。
一个个火球从格斯周围坠落。
甚至有些凶鸟在被弩箭轰爆了半边身体之后，失去控制，狠狠撞在拱桥上，撞得原本就不甚稳固的巨石，都摇摇晃晃，颤颤巍巍。
“啊！啊啊啊！”
格斯拼命吼叫，驱散恐惧。
甚至闭上眼睛，不顾脚下颠簸和湿滑，大步向前冲去。
在又一次即将滑倒时，孤注一掷，一个鱼跃，竟然飞出十几米，奇迹般落到对岸。
回头看时，格蕾仍在拱桥上挣扎，天空中盘旋的凶鸟，凝聚成一团张牙舞爪的乌云。
“去死，你们这些畜生！”
格斯咆哮，从身后抽出两支超级机械弩，弩箭如火龙般呼啸而出，将半空中乌云炸成四分五裂的烟花。
烧成焦炭的凶鸟“噼里啪啦”往下掉落。
肉翼被点燃的凶鸟则悻悻地向高处飞去，不敢再招惹这对凶神恶煞的姐弟。
格蕾终于也跨过拱桥，栽倒在格斯身旁，大口喘息，心有余悸看着被他们征服的深渊。
“我们，我们成功了！”
姐姐用力捶了弟弟一拳，惨白的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看到了吗，格斯，我们冲过来了！”
格斯点头，心底生出从未体验过的快意。
身为废物的他，终于做成了一件，整个赤金镇都没多少人能办到的事情。
或许，他不是废物。
只是，还没唤醒自己……真正的力量呢？
“姐，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格斯问道，“看你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还非要穿越这样危险的鹰愁崖，一定有一个目的地吧，告诉我，无论哪里，我都陪你去的。”
格蕾犹豫片刻，看看身后的深渊和拱桥，终于道：“天下虽大，背叛了铁拳之道的我们，却是无处可逃，只有一个地方，有可能收留我们，那就是南方的‘蒸汽军’。”

铁拳之敌（十八）信仰
“蒸汽军？”
格斯狐疑道，“那是什么？”
“那是集结在南方水网密布区域的一支义军。”
格蕾微微抬起下巴，神色颇为骄傲，甚至有些狂热，“格斯，你还不知道，拳神对这个世界的统治就要完蛋了，虽然北方大部分城镇，仍旧恪守着古老而落后的‘铁拳之道’，但在南方水网密布，商贸发达的地方，各种水力机械和蒸汽机早已大行其道，信仰‘机械和蒸汽之力’的人越来越多，甚至组建了自己的军队，准备和拳神殿决一死战，那就是‘蒸汽军’！”
“这，这不可能！”
格斯脱口而出，脸色变得煞白。
从发现姐姐和爸爸的秘密开始，格斯一直在回避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己和姐姐的信仰冲突。
一路急于赶路，又被“电魔”吕轻尘插科打诨，两姐弟都很有默契地避而不谈。
但现在，再怎么自欺欺人，他们都不可能对鲜血淋漓的信仰分歧视而不见了。
“姐，不要再这样执迷不悟，一错再错。”
格斯苦口婆心地劝说，“铁拳之道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理，所谓‘机械和蒸汽之力’不过是恶魔的把戏而已，拥有拳神的祝福，拳神殿的力量是无敌的，什么‘蒸汽军’，不过是那些居心叵测的狂信徒们，为了蛊惑更多人堕落，编造出来的谎言！”
“你错了，格斯。”
在信仰问题上，格蕾绝不会向弟弟让步，她冷冷道，“事实摆在眼前，你觉得以我或者爸爸一个人的力量，能够在咱们家地下，建立这样一座规模庞大的蒸汽实验室，制造出如此精密的管道、机械还有蒸汽球么？”
格斯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他还没有想过，此刻仔细想想，似乎真的不可能。
“所有的实验仪器和设备，还有精密机械的打磨和组装方法，包括制备纯净高压蒸汽的方法，都是爸爸曾经追杀的那名机械和蒸汽神教信徒，从南方带来的。”
格蕾解释道，“而从制造这些东西的工艺来看，显然也不可能是简陋的手工作坊里可以打磨出来，而是需要大规模的工坊甚至工厂，在各种齿轮、轴承、管道还有蒸汽球的背后，一定拥有一股无比庞大的势力。
“至于蒸汽和机械之力的威力，你刚才也亲自体验到了——手持连环机械弩的你，竟然能一口气轰爆几十头凶鸟，这是赤手空拳，只凭‘铁拳之道’的你，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吧？”
格斯瞬间觉得，被自己别在腰间的两柄连环机械弩，像是烧红的钢铁般滚烫，要在皮肉上烙下一个罪孽的印记。
他脸色煞白，觉得自己背叛了拳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堕入深渊。
“不是这样的！”
他大声争辩，“刀剑和弩箭始终都是外物，沉溺于他们的威力，只会形成依赖和惰性，渐渐麻痹了四肢，削弱了身体，侵蚀了大脑，令人变成工具的奴隶——这绝不是真正的强者之道！”
“我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强者之道，我只知道，刚才如果没有被恶魔祝福过的机械弩，我们两个已经坠入万丈悬崖，摔得粉身碎骨了。”
格蕾道，“比起死掉的‘强者’，我宁愿当活生生的，工具的奴隶。”
“姐——”
格斯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反驳，脑中亦有两股思潮不断冲击，忽而觉得姐姐说的很有道理，他天生就没有修炼拳法的天赋，一味在铁拳之道上钻牛角尖，到死都是个废物，说不定唯有机械和蒸汽之力，才能令他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忽而又觉得自己产生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简直是罪无可赦，实在对不起身为拳神殿祭司的舅舅，还有父母从小对自己的教导。
但连爸爸都堕落了，说不定还间接害死了妈妈，这笔账，格斯怎么算都算不清，只能硬着头皮道：“就算，就算南方的蒸汽军真的存在，也是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只要拳神殿的大军一到，他们肯定会一败涂地，灰飞烟灭的！”
格蕾不屑地冷笑：“哼，别太小看‘机械和蒸汽之力’，想想白天我是怎么杀死秦勇的，如果全体蒸汽军，人手一具机械弩和一台压缩空气炮的话，要多少拳神殿的强者，才能剿灭他们？”
格斯梗着脖子道：“拳神殿的强者，都像舅舅一样，至少比秦勇强大百倍！”
格蕾道：“蒸汽军里，当然也有比我手上厉害百倍的机械和蒸汽武器，足以把拳神殿统治的旧世界砸得稀里哗啦，把拳神欺骗这世界万年的所谓信仰，轰得支离破碎！”
如此大逆不道，应该天打雷劈的话，格斯别说听了，连想都没想过。
少年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因为愤怒和恐惧而不断颤抖，目光在姐姐和吕轻尘身上不断来回，仿佛是吕轻尘这个恶魔，引诱姐姐堕落的一样。
“格斯小哥哥，不要这样看着人家好吗？”
吕轻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始终聚精会神在旁边研究地上的蚂蚁，却是对两姐弟的争执充耳不闻，直到被格斯愤怒的目光刺得实在躲不过去，这才双手一摊，满脸无辜道，“再再再重申一遍，我和‘蒸汽魔’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也不是我把‘机械和蒸汽之力’的信仰植入你姐姐脑子里，所以拜托你，不要用这么吓人的眼神瞪着我好不好？”
“但你一定知道真相。”
格斯喃喃道，“就算你不是蒸汽魔，但你毕竟也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你一定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呃……”
吕轻尘挠头道，“这个嘛，倒是略知一二。”
“那就告诉我们，我和姐姐的信仰，究竟谁对谁错，这个世界的真相究竟是怎么样的！”
格斯咬牙道，“铁拳之道还有机械和蒸汽之力，究竟谁才是真理！”
“这个问题，重要吗？”
吕轻尘耸了耸肩，忽然像是发现了很好玩的事情，指着地上，大惊小怪道，“看，蚂蚁，两队蚂蚁打起来了！”
果然，地上有俩群来自不同巢穴的蚂蚁，正为了一点食物的残渣，发生了激烈的“战争”。
“蚂蚁？”
格斯愣了一下，怒道，“铁拳之道，机械和蒸汽之力，还有这个世界的真相，当然很重要，至少比蚂蚁打架更重要吧？”
“在你们眼里，或许如此，但在我看来，你们的信仰，迷思，爱恨情仇，利益纠葛，忠诚和背叛，野心和希望，一切的一切，和蚂蚁打架也没什么区别——毕竟我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神魔嘛，就是这么牛逼。”
吕轻尘笑眯眯道，“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否则，又不可能改变什么，徒增痛苦和烦恼。”

铁拳之敌（十九）暴雨
“我们不怕痛苦，也不怕烦恼！”
格斯固执道，“我们已经落到这样的地步，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知道什么真相吗？”
“这可不一定，亲爱的格斯小哥哥。”
吕轻尘笑眯眯道，“无论这个世界还是别的世界，都充满了各种比死还要可怕的东西，很多时候，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喏，就好像这些蚂蚁。”
吕轻尘说着，伸手用指头揩起了三五只蚂蚁。
这些蚂蚁刚刚还在奋力厮杀，此刻却被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强大存在，高举到了半空中，并且伸到了格斯和格蕾鼻子底下。
“他们可以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糊涂却幸福地死去。”
吕轻尘说着，手指轻轻一捻，这三五只蚂蚁，立刻化为齑粉。
随后，吕轻尘又重新抓了三五只蚂蚁，放在掌心。
这次，他并不急于杀死蚂蚁，于是蚂蚁们在片刻的晕头转向之后，立刻奋力挣扎，积极求生。
他们顺着吕轻尘的掌纹向四周爬行，试图摸清楚这片“手掌世界”的轮廓，又顺着吕轻尘的手腕，朝躯干和脑袋爬过来，像是要和吕轻尘这个更高层次的存在展开对话，甚至有些蚂蚁试图从吕轻尘的手掌上一跃而下，逃离这片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却又感到恐怖的“手掌世界”。
但所有的挣扎和努力，都毫无意义。
“看到了吗，他们的探索，奋斗，求存，战斗，他们的英雄气概，慷慨激昂，视死如归，亦或者卑躬屈膝，跪地求饶，潜伏爪牙，尔虞我诈，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吕轻尘叹了口气，道，“倘若这些蚂蚁真的觉醒了更高层次的智慧，洞彻了自己的处境，能够理解抓住他们的是何等强大的神魔——除了在临死之前，带给他们莫大的恐怖之外，还有什么好处呢？”
格斯愣住。
“可是——”
格蕾咬牙道，“倘若蚂蚁真的获得了更高层次的智慧和力量，能够理解自己的处境，也能看清楚这个世界和掌控世界的神魔的真面目，就未必不能反抗，甚至摆脱必死无疑的悲惨命运！
“我们‘机械和蒸汽神教’的信徒，就立志要当一群清醒并起来反抗的蚂蚁，用伟大的机械和蒸汽之力，轰爆所谓‘拳神’的假面具，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真有意思。”
吕轻尘双手一合，再次将手掌上奋力挣扎的蚂蚁们统统碾死，随后吹了一口气，将残肢断臂组成的灰尘吹散到了蚁穴上空，淡淡道，“随便啦，如果你们非要在临死之前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做，那也是你们的自由，我无所谓，不过，无论你们要怎么玩，都请抓紧时间，因为，暴风雨要来了。”
暴风雨来了。
赤凤山上的疾风骤雨来得无比猛烈，片刻之前，还是疾风骤雨，转瞬之间，天地间已经响起了凄厉的狂风呼啸，和噼里啪啦的大雨声，简直像是神魔的伟力将整片大海挪到天空中，又朝着人类的头顶狠狠砸下来一样。
拳头大的雨点，简直能将人砸昏过去，树枝折断，泥浆横流，又将野兽踩踏出来的道路堵塞，原本就蜿蜒如迷宫的山道，更是变得错综复杂，像是一团乱麻的蛛网。
两姐弟再回不了头，只能互相搀扶着，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在暴雨和泥浆中前进。
而成群结队的追兵，亦在暴风雨中杀到。
一开始，只是对面黑黢黢的山岭上，如赤龙般张牙舞爪的火把队伍。
那时候，两姐弟还带着一丝侥幸，希望这只是出来例行狩猎和苦修的队伍。
但仔细想想，就算再疯狂的苦修士，也不可能在如此恶劣的天气里，成群结队深入赤凤山。
这必然是来抓捕“邪道徒”的猎杀队。
两姐弟的判断，很快得到验证。
他们原本领先追兵半天时间。
却因为暴雨扰乱视线，泥石流冲毁道路，迷失在赤凤山深处，和追兵短兵相接。
幸好追兵的队伍，也被暴雨冲垮，从原本十几二十人一队，变成三五成群的散兵游勇。
“口令，今晚的口令是什么！”
疾风骤雨的暗夜丛林中，能见度极低，当几名追兵透过摇晃的枝桠，看到两姐弟影影绰绰的身影时，便用这种方法来辨识敌我。
两姐弟回答不出口令，只能拔腿就跑。
一场短促的遭遇战，就此打响。
“叛徒在那里！”
“别跑了这两个邪道徒！”
丛林中满是亢奋的喊叫，和一双双充血的眼睛。
格斯认识这些追兵，很多人都是他昔日在铁拳学校的同学，不过早就毕业，进入各大拳馆修炼——想必，今次“追杀邪道徒”的试炼任务，就是他们从拳馆出师的条件吧？
这些追兵更认识格斯的姐姐格蕾，知道她是赤金镇年轻一辈中首屈一指的高手，谁能抓住或者杀死格蕾，就能夺取格蕾的荣耀，因此，一个个悍不畏死，顶着暴风雨扑了上来。
“我们不是，不是叛徒！”
格斯惊慌失措地辩解。
“废物，滚一边去！”
昔日同学却简单粗暴地回应。
“你们这些被拳神欺骗的白痴！”
格蕾暴喝，在暴雨中回身，双持连环机械弩，弩箭中发出精密而轻微的机械声。
“什么！”
追兵没想到格蕾或者任何人的口中，能吐出如此大逆不道的粗鄙之语，片刻惊愕之后，愈发怒不可遏，铁拳“嗡嗡”作响，直扑格蕾的面门。
格蕾冷笑，左右开弓，一支支熊熊燃烧的弩箭激射而出。
“小心，是邪道妖法！”
追兵惊呼，在半空中腾转挪移，四散逃跑。
也有头特别铁的拳神信徒，大吼一声“拳神助我”，便抡起拳头朝弩箭怼了过来，其后果，不是手臂被弩箭射穿，就是拳头直接变成火球，疼得他们连连惨叫，从半空跌落，摔在混浊的泥浆里，生死不知。
剩下的追兵，愈发惊骇和愤怒，再不留半点余地，一出手，都是致命杀招！

铁拳之敌（二十）郭奇
格蕾和追兵在树梢上兔起鹘落，拳脚交击，撞出烟花般的火星。
格斯只顾在灌木和泥浆中抱头鼠窜——他既不想自己和姐姐被追兵杀死，却也不愿、不敢、从没想过背叛自己的信仰，和拳神殿，和镇上所有人，和整个天下为敌！
格斯只想在泥浆里刨个坑，在坑里找条缝，把自己深深埋进去，藏起来，永远不被人找到。
但这是不可能的。
一道臭烘烘的气息，从身后袭来，格斯感觉有个东西扑到自己背上，狠狠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回头看时，格斯发现一张扭曲至极的人脸。
那是他昔日的一名同学，叫做郭奇，和秦勇是猪朋狗友，经常厮混在一起。
昨天秦勇威胁格斯时，这个郭奇亦在旁边冷眼看着，还对格斯发出讥笑。
此刻，他的表情却变得格外狰狞，如疯似魔的样子，好似要从格斯脖子上活活咬下一块肉来。
格斯注意到，他的左肩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连暴雨都无法遮掩。
黑黢黢的烂肉中间，插着一支弩箭。
想来，这家伙首先袭击的是格蕾，结果被一弩箭射了下来，丧失了大半战斗力，只能缠上格斯。
“你们杀了秦勇！”
郭奇暴喝。
“我，我没有！”
格斯惊恐欲绝，连连退缩，本能解释。
“你当然没有，你这个废物，是你姐姐杀了秦勇，但你也脱不了关系，你们都是该死的邪道徒，我要把你们两姐弟，全都送到火刑架上去！”
郭奇恶狠狠地说，双臂像是两条怪蟒，越缠越紧，勒得格斯喘不过气。
格斯眼底金星乱冒，像是溺水者般越陷越深，眼前忽然出现恐怖的幻象——他和姐姐真的被人像是捉猪仔一样五花大绑，捆回拳神殿前，吊在火刑架上，在众目睽睽，千夫所指之下，被火焰一寸寸舔舐，身上燎出一个个大水泡，慢慢变成黑黢黢、皱巴巴、蜷缩成一团的癞蛤蟆
恐惧化作力量，格斯奋力挣扎，双手胡乱挥舞，忽然摸到一个东西。
是刺入郭奇肩膀的弩箭。
格斯下意识用力往外一拔。
这支弩箭正好卡在郭奇的肩胛骨缝隙中，一时间拔不出来，却是疼得郭奇惨叫一声：“还敢反抗，你这废物！”
叫归叫，勒紧格斯脖子的双臂，却不由自主地松弛和抽搐起来。
这声“废物”，令格斯想起铁拳学校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想起自己天生羸弱，仿佛被拳神漫不经心地粗制滥造出来的身体。
想起自己无比虔诚信仰着拳神，把所有耻辱，讥讽和冷眼都当成上天的考验，比别人更加努力百倍去修炼，却没有别人一半的收获。
在铁拳学校里，就连比他小好几岁的孩子们，修炼几年之后，往往都能骑在他的脖子上耀武扬威。
过去，他一直不愿意承认。
今天，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难道，拳神真的从来不曾祝福我吗？”
格斯扪心自问。
随后，十几年的辛酸，委屈，痛苦和愤懑，统统化作一句狼嚎似的低吼，“我不是废物！”
双手用力，弩箭带着血水和碎骨罢了出来，痛得郭奇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捂着血流如注的肩窝惨叫连连，自然而然松开格斯。
格斯趁机就地一滚，想要逃出对方的攻击范围。
郭奇却以更凶猛百倍的姿态飞扑而上，看起来，就算被废掉一条胳膊，他也有信心把格斯大卸八块。
郭奇狂怒的表情，和格斯想象中，在熊熊烈焰里被烧成癞蛤蟆的秦义的面孔融合到了一起，吓得格斯胡乱挥舞手中的弩箭，险些削掉了郭奇的鼻子。
“混蛋！废物！叛徒！我宰了你！”
郭奇的鼻尖上，掉下一颗黄豆大小的肉粒，只有一点油皮连着，挂在嘴唇上摇来晃去，显得既恐怖，又滑稽。
他已经怒发冲冠，像头受伤的熊般站起来，纵身跃向格斯，浑然不顾自己空门大开——想来，在郭奇眼里，格斯的小胳膊小腿，根本不可能伤害到他。
即便当他看到格斯从身后捞出两柄连环机械弩时，怒气冲冲的表情也没有丝毫改变，就好像格斯平日里“废物”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他根本不敢相信，就连格斯这样的“废物”，都能长出恶魔的獠牙。
“咻咻咻咻咻咻！”
格斯一口气把十几支弩箭统统发射出去。
郭奇像是被无形的铁拳狠狠锤了一下，整个人倒跌出去，砸在一棵大树上，又滑落到了树底的烂泥里。
他的胸口密密麻麻插满了弩箭，像是趴着两头刺猬——熊熊燃烧的刺猬。
不一时，郭奇就化作一团火球，火焰还顺着大树一路蔓延，将枝桠都变成耀眼的火炬，即便暴风雨都无法浇灭，将原本就惊心动魄的战场，映照得愈发人心惶惶。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格斯大口喘息。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杀死一名虔诚的拳神信徒。
他不再是废物。
但，叛徒？格斯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继续信仰铁拳之道。
很快，昔日看不起他的同学们，帮他做了决定。
“格斯杀了郭奇！”
“他们两姐弟果然都堕入了魔道！”
“该死，信仰‘机械和蒸汽之力’的叛徒！”
又有几名追兵朝他扑来。
格斯一半麻木，一半机械地举起连环机械弩。
经过吕轻尘改造的机械弩，像是装填着无穷无尽的弩箭——或者，用吕轻尘的话说，叫做帮格斯和格蕾都开了“无限弹药挂”，使他能够一口气毫不停歇，射到世界末日为止。
追兵们没想到两姐弟的火力竟然如此凶猛，甚至连格斯这个“废物”，都有神兵利器在手。
四具连环机械弩的无限火力，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火网，如熊熊燃烧的荆棘长鞭般劈头盖脑朝追兵抽去，抽得追兵哇哇乱叫，或者向郭奇一样在惨叫声中，直接倒地。
亦有几名追兵手忙脚乱，被格蕾看出破绽，一脚一个，都给踹下山坳。
短促的遭遇战，暂时告一段落。
暴雨深处，再没有半个还能站立和战斗的追兵。

铁拳之敌（二十一）日记
“姐！”
格斯朝格蕾扑过去，正好将趔趄后退的姐姐抱在怀里。
格蕾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背后湿漉漉的，都是血肉模糊的伤痕。
虽然是拳法天才，还有四柄无限弹药的连环机械弩，但追兵人多势众，在拳神的祝福下又状若疯虎，悍不畏死，仍旧对格蕾造成重创。
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黄豆大小的雨滴如毒液般砸向伤口，伤口很快泛白，像是婴儿嘴唇般颤抖着。
“走，我们找地方躲一下！”
格斯从未见过姐姐受这样重伤，流露出虚弱的一面。
第一次杀人之后，某种力量，在他心底暗暗滋生，他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搀扶着格蕾，深一脚浅一脚，在暴雨和泥浆中随波逐流。
终于，在力量耗尽，葬身泥石流之前，找到一处地势还算高，暂时不会被淹没，相对干燥的山洞。
山洞深处，有一片树枝和杂草铺设的巢穴，已经被压得非常柔软，暖和。
这里应该是熊类凶兽的居所，但他们并未发现狗熊的影子。
就算真发现也不怕，格斯握着连环机械弩想，我一弩就能把狗熊的脑袋射爆。
格蕾倒在狗熊的巢穴里，紧咬双唇，将背囊里的东西倾倒一空，哆嗦着找到了医疗药剂。
请格斯帮她敷药并包扎，又内服了两颗丸剂，她这才长舒一口气，不一时就沉沉睡去。
格蕾的睡眠很不安稳，即便在睡梦中仍旧神经质地抽搐，发出尖利的吼叫，像是和噩梦中的敌人战斗。
格斯从未遇到这种状况，不由担心地问吕轻尘：“我们，我们能挺过去，抵达南方，找到‘蒸汽军’吗？”
恶魔摊了摊手，道：“希望如此。
格蕾在黎明之前，苏醒过一次。
这时候她整个人滚滚发烫，脸色不自然地潮红，额头甚至冒出一缕缕白雾。
“姐，你发烧了。”
格斯惊恐地说，“你像是一束火把在燃烧！”
“嗯。”
格蕾在弟弟的搀扶下，喝了两大囊的水，又硬生生吃下去两块泡烂之后，添加了动物油脂的馕饼，这才喘了一口气，道，“格斯，听着，背囊最底下有一个缝死的暗袋，里面是爸爸的日记，记载着去南方找‘蒸汽军’的方法，你现在就看一下，然后，然后将爸爸的日记烧掉，千万不能落到拳神殿的手里。
“记住，如果我实在撑不过去了，你一个人，也要去南方找到‘蒸汽军’，他们是唯一能帮你活下去，并且帮爸爸报仇的人，明白吗？”
“姐，你说什么胡话！”
格斯瞪大眼睛道，“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你肯定能撑过去！”
“我是说‘如果’。”
格蕾苦笑道，“我们的敌人可是拳神殿，甚至……是拳神本尊啊，‘肯定能撑过去’这种话，不觉得太乐观了吗？放心，我现在还没事，那些刚刚从铁拳学校毕业，进入拳馆学习没几年的家伙，怎么可能要得了我的命？但万一遇到舅舅，我就不敢保证了。
“去，去看看爸爸的日记，那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权力！”
说完这番话，姐姐又一次沉沉睡去。
格斯深吸一口气，用小刀撕开了背囊底部的暗袋。
里面是一本装帧非常精美的笔记本，绘制着玄奥繁复的图案，格斯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这意味着制造笔记本需要的工具甚至机械，都异常精密。
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句话，格斯眼尖，一眼就看出，那正是爸爸的笔迹。
爸爸颤抖着写道：“我们的世界，是一个谎言吗？”
这个问题，令格斯的瞳孔骤然一缩，抬头看着身边的恶魔。
“呃，是不是谎言嘛，取决于你们对于‘谎言’的定义。”
吕轻尘摸了摸鼻子，淡淡道，“从某个角度来说，所有世界都是一场虚假的谎言，而生命的意义就是在无数谎言中寻找和修炼出唯一的真实，大概就是这样吧？”
格斯听不懂恶魔的话。
他继续翻看爸爸的日记。
日记是用一种极细的笔触撰写，格斯从没见过这样的笔记，蜿蜿蜒蜒像是一颗颗苍蝇脑袋，能把字写得极小却又极清晰。
这样的字迹，一定是用某种极细的笔尖，再加上非常流畅的供墨系统才能写出来。
这里面，涉及到很高深的机械加工技术，是拳神殿深恶痛绝的东西。
反正格斯在赤金镇，从没见过这么细，又这么清晰和漂亮的笔迹。
光是这部日记，落入拳神殿手里，就足以定爸爸的死罪，更不要说日记里记载的那些大逆不道甚至丧心病狂的言论。
姐姐没有撒谎、
爸爸才是第一个入魔的人，姐姐只是继承爸爸的遗志而已。
格斯叹了口气，揉了一块毛巾，轻轻搭到姐姐滚烫的额头上，这才继续看下去，在日记里，爸爸写着：
“铁拳历10235年，5月7日。
“这不可能！
“拳神的力量是无敌的，没有任何妖魔邪祟、魑魅魍魉，可以和铁拳之道抗衡，骗人，假的，都是幻觉，这种‘蒸汽机’，不可能输出这么强大的力量！”
“铁拳历10235年，7月2日。
“今天，我又一次用‘蒸汽机’输出了堪比‘深海之拳’的力量，这已经是七天来第五次试验成功了，这意味着，只要一些破铜烂铁和足够的燃料，即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都能轰出堪比武道天才苦修数十年的战斗力。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武道天才苦修数十年的意义又在哪里？
“我的世界崩溃了，铁拳之道真是唯一的真理，拳神真是唯一的真神吗？
“如果‘机械和蒸汽之力’真的这么有用，如果我们的世界早三五千年就能大规模普及‘机械和蒸汽之力’的话，是否黎民百姓就不用在凶兽肆虐中多受这么多年的蹂躏，是否我们早就能成为独一无二的万物之灵，我们的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拳神为什么要欺骗我们，不向世人说清楚，机械和蒸汽之力，竟然这么强大呢？”

铁拳之敌（二十二）成长
“铁拳历10235年，9月7日。
“今天又去拳神殿，听雷烈讲解‘铁拳之道’。
“真奇怪，以往觉得天经地义的道理，今天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是狗屁不通，越想越想不明白。
“不错，无论刀剑还是机械，都会侵蚀人的意志，令人无法专注于修炼，不能突破血肉之躯的极限，达到破碎虚空的究极境界。
“但是，世上又有多少心志坚毅如铁，天赋出类拔萃的武者，可以一拳拳轰爆‘大地，深海和天空’的三大壁障，成就破碎虚空的究极境界呢？
“就说我，拼了命才能练成‘深海之拳’，但感觉自身极限也仅止于此，即便再给我几十年时间和更多资源，我也只会在深海中，被上千头猛犸象般的恐怖压力，活活挤死。
“我已经是赤金镇方圆五百里内首屈一指的天才拳手，面对遥不可及的‘破碎虚空’，仍旧只能望洋兴叹。
“对于绝大部分普通拳手，甚至是那些天赋不佳，身体残缺，无法修炼的普通人来说，为什么他们就不能使用‘机械和蒸汽之力’，去猎杀凶兽，捍卫家园，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呢？
“真正的拳法家，意志如钢似铁，绝不会受‘机械和蒸汽之力’的诱惑。
“反过来说，如果受到诱惑，那就不是真正的拳法家，再怎么修炼也不会有太大成就——既然这些人根本不是拳神需要的忠实信徒，任由他们去研究机械和蒸汽，又有什么关系呢？”
“铁拳历10235年，9月30日。
“今天，格斯又是鼻青脸肿地回来。
“看样子，他在铁拳学校，又受人欺负了。
“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强者为王，以拳头决定胜负，原本就是铁拳学校，不，是这个世界运行了上万年的法则。
“如格斯这样天赋不佳，不擅长修炼武道的人，注定要落到这个世界的最底层，一辈子受人欺辱和讥笑，我能帮他一时，难道还能帮他一世吗？
“看着格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心痛如绞。
“前些日子曾经想过烧掉这本实验日志，断绝和那些邪道徒的联络，忘掉这该死的一切，重新回归‘铁拳之道’的正途。
“但现在，看到格斯明明鼻青脸肿，既愤懑又困惑，却还跪在练功房里祈求拳神的庇佑，我忽然感到愤怒极了。
“拳神何其不公！
“我的儿子格斯，明明对你这么虔诚，他的修炼，比铁拳学校里任何一个同学都要努力和疯狂！
“为什么，你就不能慷慨地施舍给他一丁点的力量，让他能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做人？
“再这样下去，格斯的一辈子都会毁掉。
“我可以忘记一切，永远信仰铁拳之道，但格斯不行，我绝不能容忍他变成一个废物和笑话。
“所有方法都用尽了，我已经把毕生所学都教给格斯，但他的问题是先天性的，就是有那么一些可怜人，先天经脉断绝，身体孱弱，四肢无力，没办法修炼上乘拳法。
“既然我无法改变格斯，或许，我可以改变整个世界？
“如果这个世界，不再有拳神统治，而是被‘机械和蒸汽之力’主宰，也许格斯可以在全新的世界里，活得更好？
“没错，格斯这孩子从小就心灵手巧，他一定喜欢并擅长‘机械和蒸汽之力’的！”
格斯看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
他紧紧咬着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爸爸是为了让他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才堕入魔道的。
老实说，格斯已经忘记了在那一年的九月三十日，他究竟受了什么样的欺辱和委屈。
——毕竟，别人的欺负和嘲笑，在他而言是家常便饭的事情，早就习惯了。
但这种事，身为被嘲笑者的父亲，却是永远都不会习惯。
格斯默默擦去了眼泪，继续看下去。
“铁拳历10235年，11月20日。
“蒸汽军！蒸汽军！
“真是惊天动地的消息，据说蒸汽军已经在南方高举义旗，向拳神殿正式宣战，拳神殿派出的第一批远征军，却被蒸汽军打得落花流水！
“在机械和蒸汽之力面前，在熊熊燃烧的钢铁弹丸，组成的惊涛骇浪面前，即便拳神的力量，都要退避三舍！
“可笑，在故步自封的北地，人们还被拳神殿的谎言蒙骗，整个世界像是一具已经死去的尸骸，寄生在尸骸中的虫豸，尚未嗅到腐败的气息。
“真想去南方见识一下蒸汽军的威风啊！
“可是，莉儿还有格蕾、格斯两姐弟又该怎么办呢，特别是莉儿，她一向最听大哥雷烈的话，我究竟该怎么向她解释，这个世界的真实？”
“莉儿”就是格斯和格蕾的母亲。
撰写这篇日志时，爸爸和妈妈还没有死，他们仍旧是幸福的一家人。
回忆着往昔的温暖和宁静，格斯的嘴角不由抹上了一层笑意。
但这笑意很快被外面灌进来的冷风冷雨浇灭，格斯在手背上轻轻咬了一口，用刺痛令自己聚精会神地看下去。
后面几篇日志都是各种实验的参数和结果，还有一些机械和蒸汽武器的使用方法。
格斯还看到了一些散布在北方的“机械和蒸汽神教”秘密祭坛的联络方法以及暗号，通过他们，或许能辗转找到南方的蒸汽军——姐姐要他用心记住的，应该就是这些信息。
格斯还想从实验日志里，找到关于爸爸死因的蛛丝马迹。
不过，翻到最后一页，仍旧是正常的实验，牢骚和质疑，似乎爸爸死得十分突然的样子。
合上日志，格斯看看昏睡不醒的姐姐，又看看在旁边东张西望的恶魔“吕轻尘”。
“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真相。”格斯十分认真地向恶魔提出了要求。
“我说过，你不会喜欢那真相的。”恶魔笑嘻嘻回应。
“我已经长大了，有能力接受自己不喜欢的真相。”格斯回答，怯懦的少年真像是在一夜间长大了十岁。
“那么，你愿意拿什么来交换真相呢？”恶魔问道。
“你要什么？”格斯反问。
“让我想想……通常这种时候，恶魔都会索要人类的灵魂，对吧？”
吕轻尘微笑道，“格斯小哥哥，你愿意用灵魂来交换真相吗？”

铁拳之敌（二十三）真相
灵魂……
看着对方幽深如渊的眼神，格斯一阵颤栗。
“你，你果然是个恶魔吧？”少年问道。
“这不是很明显吗？”吕轻尘看着自己烟雾缭绕的下半身，被蒸汽球牢牢前牵扯住，摊手道。
“你要我的灵魂干什么？”
格斯警惕道，“我只是个普通人，就算有灵魂，恐怕也非常弱小，不可能帮到你这样强大的恶魔什么忙。”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吕轻尘笑眯眯道，“或许，在你体内蕴藏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力量，足以帮我颠覆整个世界，又或许，我只是闲着无聊，想要角色扮演一回真正的恶魔，总之，你只需要全心全意相信我，把心灵彻底向我敞开，把灵魂完完整整交给我，我就能回答你的一切问题，并且赐予你，足以……和这世界为敌的力量。”
“和这世界为敌的力量……”
格斯感觉自己的牙根都一阵凉飕飕的疼，他后退半步，吞了口唾沫，警惕道，“如果我不愿意呢，难道你不能强行抢夺我的灵魂吗？”
“可以倒是可以，但强行入侵并读取核心数据的话，会留下太多痕迹，还容易触发反病毒程序，风险太大了。”
吕轻尘人畜无害的笑着，仿佛他刚才的提议，仅仅是索要格斯身上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而不是珍贵且唯一的灵魂，“我们恶魔做生意，最讲究公平和自愿，如果你不愿意双手奉上自己的灵魂，我也无所谓，大不了去找第二个傻瓜好了——但这样一来，你也不会再得到我的帮助，很公平，是吧？”
格斯皱眉。
看了一眼身子滚滚发烫，在洞穴深处辗转反侧的姐姐，少年感觉危机四伏的逃亡之路，想要不得到恶魔的帮助，就逃出围追堵截，实在很难。
他们在黎明之前，离开洞穴。
姐姐的伤病还没有好，身子轻飘飘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好几次险些一头栽倒在滚滚泥浆里，再也爬不起来。
但他们却不得不走，因为山洪暴发，雨水倒灌，已经将那条洞穴淹没。
暴雨如瀑，无论逃亡者还是追兵的行动都变得极其艰难，完全是意志力的比拼。
直到中午，雨水终于稍稍停歇，人间的厮杀，再度激烈起来。
他们又打退了三波追兵，杀死了其中四人。
代价是姐姐的肩膀上多了一个前后透明的血窟窿，小腹还挨了一拳，整个腹部都乌青一片，不知道有没有内出血。
另外，姐姐的左侧膝盖也出现了轻微的裂纹，虽然不太影响行动，但对于战斗时的发力，却有极大阻碍，一条腿差不多废了。
格斯受到姐姐保护，倒没受太多伤，可姐姐一旦倒下，就算他周身三万六千根汗毛都完好无损，也不可能从穷凶极恶的追兵手里，夺取一条生路。
姐姐早就应该倒下。
以她的伤势和病情，早半天就应该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甚至都不应该从洞穴里爬起来。
但她却像是被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被某种信念或者仇恨，硬生生地支撑着，化作一团钢浇铁铸的人形机械，瞪着眼，咬着牙，步步向前。
格斯大致知道姐姐在等待什么。
不是等着杀出重围。
而是等着被“那个人”追上，为这场注定徒劳的逃亡，画上一个绝望的句点。
下午，他们被追兵逼上绝路。
两侧是峭壁，前面是悬崖，而在后方，“那个人”终于出现。
“格斯，格蕾，回头吧，前面是万丈悬崖，再走半步，就是粉身碎骨！”
舅舅雷烈，目光深邃，出现在他们身后。
格蕾闷哼一声，像是体内有根细弦崩断，在格斯的扶持下，歪歪扭扭瘫倒在峭壁边上。
“舅舅——”
格斯有些不敢看舅舅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但看着姐姐欲哭无泪的表情，他心底一颤，不知从哪儿生出勇气，攥紧拳头，竖着眉毛，大声喝问，“告诉我们，爸爸究竟是怎么死的！”
雷烈目光一闪，叹了口气，道：“哦，原来这就是你们出逃的原因，那就难怪了，既然你们已经猜到，又何必问我呢？”
“真是你！”
格蕾痛苦地尖叫，“爸爸真是你杀的，他可是你的妹夫，你怎么下得了手？”
“是啊，我怎么下得了手？”
雷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滴，眼神迷茫，表情恍惚，喃喃道，“格伦不单是我的妹夫，更是我从小玩到大，最好的朋友，我们两个从三岁在铁拳学校相识开始，就是最棒的修炼伙伴和竞争对手，是可以把性命托付给对方的交情。
“就算那时候他的天赋出类拔萃，在绝大多数竞争中都稳稳压过我一头，我心底也没有半点芥蒂，仍旧将他当成值得效仿甚至追随的良师益友，甚至积极撮合他和我亲妹妹的姻缘，就是为了让两家的关系更加亲近。
“格斯，格蕾，请你们绝对相信，我和你们的父亲之间，没有半点私人恩怨——如果我真的恨他，就不会赌上我最心爱的妹妹的幸福。
“不过，在发现了‘那件事’之后，我的确深深地怨恨上了他，我恨他为何如此软弱，意志不坚定，这么容易就被恶魔诱惑；我恨他为什么要放弃武者的荣耀以及家里的娇妻，去进行邪恶、污秽、极度危险的研究；我恨他为什么要对我隐瞒，我们曾经无数次出生入死，睫毛都不抖动半下就能把性命交到对方手里，就在你们脚下的这片山地，为对方抛撒过无数滴的热血，难道他觉得我是拳神殿的祭司，就会出卖他吗？”
“没错，你恨他！”
格蕾尖叫，“你恨爸爸堕入魔道，所以杀了他，连带着害死了你的亲妹妹，我们的妈妈！”
“你错了，格蕾，你大错特错了！”
雷烈怒吼，“我不是因为怨恨才杀死他，杀他是为了救他，为了挽救他‘赤金镇第一拳手’的名誉，为了挽救我的亲妹妹和你们两个！否则，万一格伦是邪道徒的事情曝光，你们的母亲还有你们两个，都会受到牵连，一辈子顶着污名，一辈子被人鄙视，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铁拳之敌（二十四）堕落
“你撒谎！”
格蕾捂着耳朵尖叫起来，“你撒谎，是你杀了爸爸，是你害死妈妈，你在撒谎，你们统统都在撒谎，这个世界都是谎言！”
“我没有撒谎，是你爸爸在撒谎，而你也在自欺欺人。”
雷烈冷冷道，“其实，你心里早就知道答案，从和格伦一样踏上魔道开始，你就应该知道答案的，并不是我害死了你们的爸爸，是他自己害死自己！
“他不但害死了自己，还害死了他最心爱的妻子，我最心疼的妹妹，还害惨了自己的一对儿女，让你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像是正常人那样过日子。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的怯懦，他的贪婪，他的愚蠢！他不愿意循规蹈矩，乖乖尊崇铁拳之道，臣服于拳神的威光，却是可笑地受到了恶魔的诱惑，堕落到机械和蒸汽的深渊里面去了！
“身为拳神殿祭司，当我知道真相之后，原本应该向上级汇报，然后带着大批人马去抓捕他，把他五花大绑之后送到火刑架上，当着赤金镇的所有人，用熊熊烈焰去净化他邪恶的灵魂。
“但是，为了我和他几十年的兄弟之情，为了我那可怜的妹妹，为了你们两个，就连我都背弃了铁拳之道，生平头一次玷污了神圣的信仰，我没有将格伦堕落的事情公诸于众，仅仅私底下去找他，用死亡，给了他一个最简单的解脱。
“这里面，没有丝毫阴谋，背叛或者邪恶，我只想要保护自己的妹妹还有你们两个，没想到，残酷的命运还是给予了你们这个堕落的家族以公正的裁决，你们的母亲到头来还是猜出真相，在心碎欲绝的痛苦中撒手人寰，而你，格蕾，继承了父亲的力量和意志，也继承了他的野心和愚蠢，你也和他一样，踏上这条直通地狱的道路了！”
雷烈摇头叹息着。
大雨再次密集起来，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和他滚烫的泪水混合在一起，纵横交错，点点滴滴。
格蕾脸色惨白，沉默很久，无话可说。
“你已经铸成大错，回不了头了。”
雷烈的眼泪和声音，渐渐和雨水一样，越来越冷，他一字一顿道，“我不想骗你，即便身为你的亲舅舅，我也救不了你，毕竟你在逃亡之路上，用禁忌之力杀死了这么多人，总要有个交待。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被我当场杀死，要么被我擒获，送回拳神殿去公开处刑。
“而我，因为在格伦的事情上有所隐瞒，也没有资格再当拳神殿祭司，等到这件事全部了结之后，我会亲自去乾元城的拳神殿，向那里的高级祭司忏悔，并坦然面对一切责罚。
“我们两个的结局早已注定，但你弟弟却是无辜的，他还有的救。
“我相信格斯对你们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无论父亲还是姐姐的堕落，都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之所以逃跑，也是被你挟持的，格蕾，是不是这样？”
格蕾心思电转，看了格斯一眼，咬牙道：“没错，就是我挟持的，我威胁格斯说，不跟我走的话，我就杀死他！你知道，他这样的废物，根本无力抵抗我的强迫，是我胁迫他一路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关键时刻，用他来当人质！”
“姐——”
格斯目瞪口呆，随后反应过来，姐姐是故意这么说，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这也意味着，姐姐将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已经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很好，拳神是严酷的，也是公正的，格斯究竟有没有堕入魔道，拳神殿终究会搞清楚的。”
雷烈叹了口气，道，“至于你，格蕾……”
“不用多说，来吧！”
格蕾忽然像只大鸟般腾空而起。
这是她压榨自己全部的生命力，发出的最后一击。
因为高烧而滚烫的身体，像是变成了一支在黑夜中熠熠生辉的火炬，每个细胞中都喷涌出了岩浆般的热流，汇聚成摧枯拉朽的澎湃之力，朝雷烈狠狠轰去。
“你变弱了，格蕾。”
雷烈却道，“从堕入机械和蒸汽之力的魔道的那一瞬间开始，你就不再坚信自己的拳头，拥有无坚不摧的力量，这样的拳，又怎么可能成为最强的拳啊！”
“呼！”
拳神殿祭司身上的黑袍，原本浸透了雨水，湿漉漉如同蛇皮般耷拉着。
却在雷烈一呼一吸之间，被澎湃的气浪充实起来，化作一个鼓胀的圆球。
原本浸润黑袍的雨水，纷纷被气浪弹飞，变成千百枚锐利的水箭，呼啸着射向格蕾。
格蕾咬牙，硬闯雨滴组成的罗网，脸上、身上和手脚上立刻被割出千百道触目惊心的血口子，身形不由一滞。
雷烈的黑袍下，仿佛有一百条巨蟒在疯狂蠕动，一道道波纹在黑袍上层层叠叠地堆积，到最后，凝聚成一枚巨大而清晰的拳印。
“轰！”
拳印爆发，破空而出，震裂雨水，也震散格蕾的护体真气，结结实实印在格蕾胸口。
“噗！”
格蕾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周身经络和关节都被打散，像是一只破面口袋般倒飞出去，直落悬崖。
这就是“深海之拳”的无上威力，这就是拳神殿祭司对于铁拳之敌的忠诚信仰！
“姐——”
见到姐姐如折翼之鸟在风暴中盘旋和凋零，格斯的眼眶几乎炸裂。
姐姐和舅舅交手的这一秒，对格斯而言，仿佛脱胎换骨，死而复生的百年般漫长。
姐姐和舅舅的意思，他刚才听得很明白。
无论彼此的立场和信仰如何，他们都深爱着格斯，希望能保住格斯的小命。
但是，事已至此，就算格斯抛弃姐姐，乖乖和舅舅回去，他又该如何在赤金镇上苟活，去面对千夫所指和万道异样的目光，去忘记爸爸，妈妈还有姐姐的惨死，去忘记该死的机械和蒸汽之力啊！
爸爸写在日记扉页上的字，历历在目。
姐姐歇斯底里的尖叫，还在耳边回荡。
“整个世界，都是谎言！”
格斯脑中，一万个念头乱战。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到一句话。
“我原本可以忍受黑暗——只要别被我发现，这黑暗原来是人造的谎言。”
“姐姐！”
格斯又叫了一声，下意识朝姐姐坠落的方向扑去，却没留意自己脚下亦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
在舅舅的怒吼和众多追兵的惊呼声中，格斯和格蕾一起掉了下去。

铁拳之敌（二十五）愿望
山风呼啸。
迷雾缭绕。
还有象征着死亡的黑鸟，在迷雾深处聒噪。
少年和姐姐坠落，坠落，急速坠落。
据说，坠崖或者跳楼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死法。
只要悬崖或者高楼足够高，坠落的时间足够长，人就能同时体验两种死去。
首先是肉身从高处坠落，像是西瓜般摔个粉身碎骨，稀里哗啦。
其次是灵魂出窍，从人间跌落到地狱。
地狱。
无边无际的大黑暗，大恐怖。
黑暗中的火焰，火焰上方沸腾的油锅，油锅里饱受煎熬，被炸出一身血泡，如癞蛤蟆般的罪人。
格斯恍惚间看到种种地狱的幻象。
那油锅里手舞足蹈，上下漂浮，好似癞蛤蟆被烤焦的人，正是被他“亲手”送上火刑架的同学“秦义”。
不，不是秦义，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由无数不信拳神的堕落者的灵魂组成，是无数堕落的灵魂同时在地狱里接受永恒的煎熬。
其中也包括爸爸。
爸爸的脸忽然从油锅里浮现出来。
爸爸双手撑着油锅的边缘。
因为皮开肉绽，骨头都被炸酥的关系，爸爸的嘴唇，眼睛，鼻子，耳朵还有手指，一个个断裂，往下掉。
“跑。”
被炸得酥脆的爸爸，冲格斯还有格蕾尖叫，“快跑，快跑，跑！”
“砰！”
格斯猛地惊醒。
灵魂被重新砸回了躯壳里。
随后是粉身碎骨般的痛楚，轰炸全身。
他痛不欲生，大口吐血，甚至感觉自己吐的不是血，而是五脏六腑融化的黏液。
但自己还没死，格斯很确定这一点。
因为刺骨的山风和冰冷的山雨，仍旧刺激着他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刺痛如薄如蝉翼的利刃，对他实施着千刀万剐的酷刑。
格斯艰难爬起来，感觉天旋地转。
他双手撑地，“哇”一声，吐了满地带血的胆汁。
终于稍稍清醒一些。
能勉强凝聚精神，观察四周环境。
从上方的惊叫声还有星星点点的火把来看，他们坠落的高度，比想象中更低。
上方那片悬崖，并非一路直落深渊，而是在距离悬崖十几米之下，就有一块宽大的平台，平台上还长着丫丫叉叉的树木，只是刚才被迷雾遮挡，看不真切而已。
格斯和格蕾正好跌落到这块平台上，被树木遮挡，其实只跌了十几米，摔了个半死不活而已。
“姐！”
格斯扑向姐姐，将格蕾一把搂在怀里，发现姐姐浑身软绵绵像是没了骨头，呼吸和心跳都微弱到了极点。
拳神殿祭司的一拳之威，当有这般威力。
这也算是雷烈这个当舅舅的，对外甥女的最后一点仁慈，希望将格蕾一拳轰落悬崖，死个痛快，免得被五花大绑回到拳神殿去，在众目睽睽之下，饱受火刑的荼毒。
只可惜——
命运和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这片突出的山岩非但阻了他们一阻，不能令他们痛痛快快死去。
而且，这块山岩还一路延绵，和上面的悬崖倾斜相连，换言之，上面的人，可以很轻松抵达这里，将他们像是猪猡一样抓回去。
这时候，正好有一股强风吹来，稍稍吹散迷雾。
格斯听到悬崖上方传来惊呼。
显然有人发现他们的藏身处。
火把开始寻找下脚处，兜了一大圈，渐渐朝他们逼近。
这下，就连雷烈也不能再假公济私，找借口把他们打下悬崖，只能想办法活捉，再给他们一个最屈辱，最痛苦的死法。
格斯搂着姐姐，整张脸肿胀，扭曲，凸起，像是一张狰狞的面具。
他看到姐姐的嘴唇颤动。
附耳倾听，姐姐虚弱地说：“丢下去，把我丢下去。”
格斯看看平台尽头的深渊，下面应该不会有第二座平台，莫非这就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格斯想笑。
他果真癫狂地笑起来，笑得七窍流血，笑得青筋暴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这就是他和姐姐的结局？
为什么，拳神不告诉世人，世界上真有“机械和蒸汽之力”？
为什么，他们的生命甚至整个世界，都要围绕“拳头”两个字转动？
为什么，别说修炼，就连研究“机械和蒸汽之力”，都变成一种禁忌？
力量。
格斯从未如此渴望力量，他渴望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能够走到这个世界的尽头，去寻找隐藏在所有“为什么”背后的真相。
火把越来越近。
抓捕者们已经找到了下来的道路，恰似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张开了血盆大口。
没希望了。
没可能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一个生来羸弱的废物，被拳神诅咒的弱者，沾染了邪恶力量的堕落者，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相了。
真是……令人愤怒啊！
格斯听到自己浑身骨骼“咯咯”作响，甚至听到自己咬碎牙齿的声音。
然后，是一道彬彬有礼的询问：“你，是在渴望力量吗？”
格斯回头，看着恶魔。
恶魔不知什么时候，又从蒸汽球里冒了出来，睁着幽暗深邃的双眸，笑眯眯地看着他。
“什么条件？”
格斯听到自己的嗓子像是生锈的门轴般“吱吱”作响。
但只要转动一下，也就是吐出第一个字，后面就好办了。
“灵魂，你的灵魂。”
吕轻尘慢条斯理，重复着刚才的玩笑。
那不是玩笑。
格斯的瞳孔骤然收缩，认真思索了很久，或者一瞬。
“我的灵魂，真对你有用？”
他认真询问恶魔。
“别误会，你并没有什么特别，我随便换一个也无所谓，只是大家这么有缘，我懒得多折腾罢了。”
吕轻尘笑着说，“我不是答应过，要实现你三个愿望的吗？这样，我可以让你暂时保留自己的灵魂，等到三个愿望全都满足之后，再进行收割，这总算够优惠了吧？”
格斯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无论什么愿望都可以满足吗？”
“理论上来说，是的，包括成为这个世界的最强者，但我不想骗你，如果你真的许下这种愿望，那么这一秒我可以让你成为世界最强，下一秒你就会被拳神轰杀了。”
吕轻尘道，“所以，咱们还是悠着点儿，循序渐进，先实现一个小目标……比如杀光追兵，带着你姐姐逃出去之类的。”
“那，那么我的第一个愿望，就是带着姐姐逃出去。”
格斯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如果他们不阻止我的话，我不想杀他们。”
“没问题，恶魔吕轻尘，随时听候您的吩咐，至于杀不杀人，随便你自己了。”
吕轻尘说着，将随同两姐弟一起摔下来的弩箭等等武器，全都搜集到一起。
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放出蒸汽，白雾笼罩住了所有武器。
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挤压和碰撞之声结束后，白雾消散，所有武器都改变了形状，变得银光闪闪，电弧缭绕，充满了匪夷所思的结构和光芒。
格斯目瞪口呆，感觉双眼都被刺瞎。
“这，这是什么？”他指着满地武器，结结巴巴。
“这是星耀联邦的轨道突击队制式装备，威力强大的反器材突击步枪‘雷霆-3’型。”
恶魔微笑着介绍，“这是真人类帝国精英特种部队‘黑潮军团’特制的三联装重型火神炮，原本只有体重超过两百斤，身高超过两米的超级壮汉才能驾驭，不过在这里嘛，我修改了一下参数，调低了重量和后坐力，你也没问题的。
“还有这个，是圣约同盟的肩扛式微型火箭发射巢，‘神罚-7型’，如圣盟人一样，精确，冷酷，是最棒的杀戮机械。
“来吧，我教你穿戴起来，玩开心点！”

铁拳之敌（二十六）地狱
吕轻尘的话，再配上他那副一半神秘莫测，一半贼眉鼠眼的丑陋孩童模样，与其说是恶魔，更像是一个教唆犯。
格斯下意识后退半步，仔细观察恶魔变出来的武器。
不得不说，他从没见过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要知道，就算是拳神殿视为禁忌的机械和蒸汽武器，其原理也相当简洁明了，一看便知。
比方说弩箭甚至连环弩箭，无论结构再怎么精巧，里面的齿轮，棘轮和传动结构再怎么复杂，只要详细拆解和研究，正常人都可以理解，无非是力的变形，积蓄和传导。
但这些恶魔的武器不同。
格斯既没有在这些武器上看到半个齿轮，也没有看到半条管线，甚至连最关键的蒸汽球和加压仓都没有。
这绝不是“机械妖”和“蒸汽魔”的风格，而是某种比机械和蒸汽之力，更加先进，更加强大，也更加邪恶的力量。
再联想到从一开始，吕轻尘就说自己并非蒸汽魔。
那么，它究竟是来自地狱第几层的什么恶魔呢？
格斯深深打了个冷颤。
事已至此，无论对方是何方神圣都不可能回头。
看了一眼躺在旁边生死未卜的姐姐，少年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和镇定，喘着粗气道：“可是，我不会使用恶魔的武器。”
“没关系，我已经下载了一份傻瓜式教程，现在就把它写到你的灵魂里，来。”
吕轻尘笑眯眯招呼少年过来，伸出一根又细又长的手指，忽然戳入格斯的眉心。
格斯来不及躲闪，就感觉眉心一痛。
双眼瞪圆，眼前的真实世界骤然崩裂，他像是再度坠落深渊，不，是深渊之下的地狱，周围是斑斑驳驳的光影碎片，伴随着阵阵鬼哭狼嚎和阴风呼啸，最终“唧唧咔咔”的重组成了一座全新的世界。
“这是……哪里？”
格斯迷茫打量四周。
这是一座灰色的钢铁建筑，空旷的穹顶回荡着震耳欲聋的爆响，像是不间断的雷鸣一样。
在他面前是一条狭长笔直的通道，通道尽头摆着一副靶子——格斯因为身体孱弱的缘故，只能使用弓箭，对于射箭场的结构和摆设十分熟悉，这里就像是一座升级版本的大型射箭场。
只不过，摆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弓箭，而是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恶魔的武器。
“10345，还在那儿磨磨蹭蹭干什么，你他娘的连枪都举不起来吗？”
格斯耳边传来一声炸雷，吓得他脖子猛地一缩，回头看时，看到了大猩猩也似暴跳如雷的教官。
等等，“教官”是什么？为什么自己一看到这个穿着奇怪迷彩服的壮汉，就知道他是“教官”，再等等，“迷彩服”又是什么？
格斯发现，伴随着这两个全新的概念在脑海中浮现，更多陌生的信息，如洪水般涌入自己的脑域。
这是一座靶场，这是联邦轨道突击队标配的“雷霆-3”型反器材突击步枪，它使用特制的5.5毫米口径冰火压缩弹，每一枚子弹里都蕴藏着一座冰系和一座炎系符阵，击中目标的刹那，先是在瞬间将目标周围温度降至零下百度，随后又用岩浆般的热力烧灼，用这种方法打破目标的分子结构，达到反器材的效果，足以对付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的轻型坦克和装甲运兵车，等等，等等等等，这一切究竟都是什么啊！
格斯发现，随着越来越多莫名其妙的信息涌入自己的脑海，自己竟然不受控制，浑浑噩噩地举起了面前的“雷霆-3”型反器材突击步枪。
随后，“哒哒哒哒”，他对准远处的靶子开火。
冰火突击弹呼啸而出，强劲的后坐力令他肩膀一痛，但伴随着痛楚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异样的熟悉感也同时从指尖传递到了肩膀，又从肩膀传递到了眼睛。
手，肩，眼，配合无间，弹道稳定而精确，没有半颗子弹偏离标靶。
真奇怪，少年明明是第一次接触“雷霆-3”型突击步枪，却像是从一出生就抱着这种武器睡觉，熟悉它更胜于熟悉自己的叽叭。
轰！
轰轰轰轰！
格斯的瞳孔深处，出现两团，不，是无数团混合着冰霜的火球。
恶魔武器，恐怖如斯。
少年兴奋，热血沸腾。
但下一秒钟，周遭的靶场就再度粉碎，他的灵魂又陷入地狱更深处，跌落到一座泥泞而血腥的战场上。
“上啊，帝国的精英们——”
格斯听到一道比刚才的大猩猩教官更加凶残的咆哮，“干掉这些联邦人！”
回头看时，格斯看到一面黑色三星闪电战旗在烈风中熊熊燃烧着。
他发现自己手里抱着的，不再是星耀联邦的“雷霆-3”型突击步枪。
却变成了真人类帝国精英特战队“黑潮军团”的三联装重型火神炮。
同样，在手指触碰到这管黑黢黢的杀戮神器的瞬间，这种武器的参数、使用方法甚至一些斑斑驳驳的使用画面，统统烙印在格斯的灵魂上。
格斯恍惚，表情渐渐变得和周围修仙者一样狰狞。
他扛着火神炮，瞄准对面一辆缓缓驶来的联邦装甲车，射空了满满三条弹链，直接将这辆装甲车轰上了天。
装甲车上天的瞬间，画面再变。
没错，这次格斯变成了一名圣约同盟的士兵，肩扛着“神罚-7”型火箭发射巢，对抗联邦和帝国的联军。
这次倒没什么大猩猩教官或者面目狰狞的指挥官。
圣盟人的战斗一向很安静。
就像是真正的机械那样，除非出现故障，否则都是一声不吭地收割生命。
而在宁静的收割中，格斯也很快掌握了“神罚-7”型火箭发射巢的使用方法，变成了个中高手。
于是，一团火球在眼前狠狠炸开，将所有幻境都炸得四分五裂，格斯被万千燃烧的蝴蝶簇拥，又回到了现实世界，那片山风怒号的悬崖峭壁之上。
“呼哧！呼哧！呼哧！”
少年战栗，浑身虚汗，不能自己。
他像是在地狱的幻境中度过了很久很久，但从迷雾中慢慢逼近的火把来看，时间仅仅过去一瞬。
再看眼前的三件武器时，貌似废物的少年，眼神已经改变。
就像是，看着昔日的恋人那么熟悉和急切。

铁拳之敌（二十七）末路
山风呼啸，扯碎了急迫的脚步声。
迷雾重重，浮现出火焰的星星点点。
“小心，那两个堕落者就在前面！”
“还小心什么，他们已经被祭司大人打成重伤，又跌落悬崖，奄奄一息，变成待宰的猪羊！”
“上啊，上啊！”
伴随着阵阵喘息和嚎叫，一队追击者撕裂山风和迷雾，越逼越近。
他们全都是眼神锐利如鹰隼，太阳穴高高鼓起，皮肤散发出金属般的古铜色光泽，肌肉发达如岩石，周身充盈着爆炸性力量的高手。
特别是他们的拳头。
或者蜷曲如鹰爪，或者锋利如虎刃，或者厚实如熊掌，也有些五指粗短，骨节都被磨平，攥紧时像是一颗颗小号的油锤。
这些拳头，浸淫着他们十几年、几十年的功力，以及对拳神的无限忠诚。
为首一名长着鹰钩鼻，嘴唇薄如飞刃的青年名叫“韩寇”。
他眼底喷射着毫不掩饰，复仇的火焰。
嘴里反复念叨着“格蕾”这个名字。
韩寇是方圆数百里内人尽皆知的拳法天才。
身为镇上“铁甲拳馆”唯一继承者的他，刚刚出生就被父亲倒提着双脚，用秘制的油膏来浸泡，还没学会说话，就学会了摇摇晃晃去攻击拳靶，从三岁开始就接受严酷的排打修炼，为继承家传的“金钟罩，铁布衫，十三太保横练”功夫，奠定坚实的基础。
韩寇是天才，从他七岁时击败第一个大人起，他和拳馆的所有人都这样坚信。
而一个天才最大的悲剧，就是遇上另一个天才，另一个更加厉害的天才。
韩寇，格蕾。
既生瑜，何生亮。
在铁拳学校，在镇上的各大拳馆，在深山试炼中，韩寇一次次向格蕾发起挑战，又一次次被格蕾轻描淡写地击倒，皮开肉绽甚至骨骼断裂的痛楚他都可以忍受，但那种被人踩在脚底，践踏到了尘埃之中，并清醒认识到自己并非天才的感觉，却是他死都无法忘记。
韩寇对格蕾恨之入骨，并且将这种恨意融入到拳法修行中，令双拳变得更加凶狠、暴戾。
总有一日，他会用这对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拳头，碾碎格蕾的骨头——韩寇坚信这一点。
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从天而降，格蕾竟然是信仰机械和蒸汽之力的邪道徒。
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乱闯，这就怪不得他心狠手辣了！
“从今往后，我才是赤金镇上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韩寇狞笑，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孔，变得格外丑陋。
跟在韩寇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叫做“周岩”，同样是镇上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和韩寇周身涌动着熊熊烈焰不同，周岩却是心如止水。
他不是为了仇恨，名利或者诸如此类的无聊目的才修炼的。
他是一名最纯粹的拳手。
他只为了最神圣的信仰而修炼。
他要变得无比强大，用这种方法来取悦拳神。
“拳神是这世界上唯一的真神。
“没有任何妖魔邪祟的力量，可以和拳神抗衡。
“身为受到拳神恩宠的子民，我们生存在世界上唯一的目的，就是捍卫铁拳之道，扫除妖魔邪祟，捍卫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不管前方是堕落的邪道徒，还是机械妖和蒸汽魔本尊，都不可能阻挡我们的铁拳一路前进。”
周岩坚信这一点。
因而前进得特别坚定。
跟在他们后面，是铁拳学校的十几名教师。
他们既要负责传授镇上的孩子们凶悍绝伦的拳法，也要负责塑造孩子们的灵魂，让孩子们认识到拳神的强大和恩典。
因此，镇上出现了格斯和格蕾这样的叛逆，身为启蒙恩师的他们，便觉得肩膀上的责任格外沉重。
“这两个恶魔是从我们手底下诞生的，现在便由我们干净利落将他们解决吧，不要再让邪恶扩散开去了。”
老师们用眼神互相交流着，很快确定了战术。
跟在老师们身边，还有不少铁拳学校的高年级学生，以及镇上拳馆中的老师傅和精英门人，他们想着抓住或者击杀邪道徒的犒赏，亦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跳到韩寇和周岩的前面去，抢个头功。
队伍最后，则是有些失魂落魄的拳神殿祭司雷烈。
他有意拖慢队伍的速度，想多留点时间让格斯和格蕾自我了断，给自己一个痛快。
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简直十恶不赦，根本不配当拳神在人间的代言者。
一边琢磨着待会儿要不要再出手，直接将亲外甥和外甥女打落悬崖。
又知道唯有将他们活捉，送到拳神殿的火刑架上，才是最正确也最虔诚的处理方式。
左思右想，犹豫不决，雷烈幽幽叹息，知道自己已经被恶魔诱惑，玷污了信仰，这名曾经无比忠诚的拳神殿祭司，只能在心底长啸：“格伦啊格伦，你真是害人不浅，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无论追捕队伍的众人心里怀着什么心思，有一点认知是肯定的。
目标已经是瓮中之鳖，无处可逃。
哪怕狗急跳墙，也不可能对他们造成半点创伤。
唯一想要逃过火刑架的方法，就是现在爬到悬崖边上，纵身一跃，一了百了。
因此，当他们发现隐隐绰绰的迷雾中，格斯单薄如芦柴棒的身形，抱着比他个头还高的突击步枪、旋转轰击炮还有肩扛式蜂巢发射器，摇摇晃晃地浮现出来时，全都哑然失笑。
“是那个废物！”
“格斯，束手就擒吧，免受皮肉之苦！”
“格斯，你姐姐在哪里，我们知道你是从犯，把她交出来，说不定还能饶你不死！”
“格斯，就算你在铁拳学校成绩不佳，是人尽皆知的废柴，拖了这么多年都毕不了业，却也不该堕入邪道啊——看你父亲的面子，难道镇上还给不了你一口饭吃么？”
“快别提他父亲了，他父亲本身就是十恶不赦的邪道徒，说不定是机械妖和蒸汽魔派到人间的奸细，是受到恶魔的祝福，才拥有了可怕的力量！”
“没错，一定是这样，我明白了，一定是拳神在冥冥中发现了他们一家人的底细，才降下惩罚，把他变成了废物——他就是格伦和格蕾得到力量的‘代价’！”

铁拳之敌（二十八）找死
众多拳神信徒七嘴八舌，放声大笑，以此发泄在疾风骤雨中追逐这两个堕落者整整一夜，还损兵折将，苦不堪言的不满。
他们的讥笑声，令山风变得更加冷冽，亦令风中格斯貌似孱弱的身体，显得愈发渺小。
却也有铁拳学校老成持重的教师，看着格斯手里的武器诡异，沉声道：“邪道徒的手段诡谲叵测，还是小心些好！”
“怕什么，左右不过是些连环弩和蒸汽枪罢了！”立刻有人不以为然地反驳。
这些年秩序崩坏，妖孽四起，拳神的忠实信徒们对于机械妖和蒸汽魔的手段都不陌生。
就在昨夜，他们还有好几名同伴，折损在格斯和格蕾两姐弟的弩箭之下。
对于这种利用机械来蓄力的武器特性，知道得一清二楚。
以他们的手段，只要提前准备，连环弩箭并非无法躲闪的东西。
更何况武器再厉害，也要看掌握在谁的手里，若是格蕾双持连环弩，或许还有点儿威慑力，但格斯嘛，嘿嘿，废物始终都是废物，就算手持弩箭和蒸汽枪，也是毫无威胁的废物。
这样想着，韩寇越众而出。
透过迷离的薄雾，他已经看到格斯身后，倚靠在歪脖子树下的格蕾。
格蕾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模样，和他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却将他狠狠踩在脚底，仿佛不可战胜的天之骄女重合在一起，令他复仇的快意格外甘美。
韩寇就是要当着格蕾的面，将她那个废物弟弟活活撕成两半，再看她脸上，还能不能摆出半点凛然不可侵犯的傲气。
一想到格蕾匍匐在弟弟的残尸上嚎啕大哭，再被自己狠狠踩在脚下，发出痛苦呻吟的模样，韩寇嘴角的冷笑，就变得格外残忍和狰狞。
“喝！”
韩寇低吼，劲气勃发，周身衣衫寸寸撕裂，整个人瞬间膨胀一轮，皮肤呈现出古铜色的金属质感，血管根根隆起，恍若张牙舞爪的蛟龙，盘踞在如钢似铁的身躯之声。
“嗡！嗡！嗡！嗡！”
众多拳神信徒耳中，都传来古刹钟声般的轰鸣。
这是韩寇的狂暴血脉，冲击血肉和骨骼，从体内发出的声音。
这声音，令众多拳神信徒勃然色变。
“没想到韩家小子，竟然将祖传的‘金刚铸体决’修炼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真正的‘金钟罩’，就是周身气血顺着毛孔逸散而出，在体表形成仿佛万斤大钟般的防御层，和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的激荡形成共鸣，发出敲钟般的轰鸣——我记得韩家已经好几百年没出过三十岁之前，就修炼到这种境界的高手，真没想到，韩寇恐怖如斯，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韩寇才是我们赤金镇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格蕾自甘堕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众人纷纷惊叹。
见韩寇如此强势，都在旁边为他掠阵，心甘情愿送他头功——拳神世界，强者总是有特权的。
韩寇当仁不让，一拳击出。
刹那间，飞沙走石，狂风大作，罩在他周身那口无形大钟，仿佛都被他推到格斯头顶，如山岳般狠狠镇压下去。
众人的耳膜一阵刺痛。
脸上都是拳风戳出，针扎般的刺痛。
根本不用看，都能想象出格斯这个废物的结局——体质强悍些，或许就是胸口被韩寇轰出一个前后透明的血窟窿，身体孱弱呢，直接就被轰成肉饼，这是一定的。
有人想要出言提醒韩寇，收回九成力气，留下活口，送回拳神殿去火刑处置。
转念一想，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格蕾，至于格斯这个废物，死活都无所谓。
能够死在韩寇以金钟罩加持的铁拳之下，这都是拳神对格斯最后的恩赐吧？
眼看万斤铁拳就要轰下——
格斯抢先扣动扳机。
现实中的他，身体终究太过孱弱和瘦小，很难驾驭手里火力凶猛的枪械，枪口并未瞄准韩寇。
没关系，“雷霆-3”型反器材突击步枪，自带敌我识别和生物扫描符阵，能根据敌人的心跳、体温和生命磁场波动，全自动锁定，精确射击。
就在格斯扣动扳机的刹那，枪身就一阵微弱颤动，令枪口死死锁定了韩寇的胸膛。
一梭子蕴藏着多重攻击性符阵的反器材爆弹呼啸而出，和韩寇的铁拳狠狠碰撞在一起。
韩寇连瞳孔收缩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铁拳可以轰爆独角战猪最坚硬的头盖骨。
也能在几寸厚的铁门上留下清晰的拳印，甚至将铁门轰得凹陷下去。
甚至将削铁如泥的刀剑，如麻花般弯曲，折断。
但面对摧枯拉朽的爆裂子弹，仍旧没有丝毫抵挡之力。
第一枚子弹顺着他指骨之间的缝隙，钻进他的拳头。
又从拳头，钻进手腕。
一路横冲直撞地轰爆了他的小臂骨骼，在手肘处炸开。
子弹中蕴藏的冰冻符阵，先是将他的整条手臂都变成冰棍，血肉之间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冻住。
随后，火焰符阵又释放出岩浆般的热能，把冰冻的细胞烧成灰烬。
第二枚子弹，第三枚子弹，第四枚子弹……冰冻和焚烧的过程不断反复，只用了0.1秒，就将韩寇如钢似铁的手臂轰成灰烬。
那就好像，韩寇的身体右侧开放了一道直通地狱的次元之门，又仿佛看不见的凶兽张开血盆大口，将他的右臂，一口吞噬下去。
韩寇甚至连痛都没感觉到。
“雷霆-3”型反器材突击步枪，就自动微调枪口，将射击目标修改成了他的眉心、心脏以及腹部。
同样的噩梦再度上演。
无论韩寇的《金刚铸体决》练得有多么厉害，在星耀联邦的尖端修真科技面前，都是渣渣。
眉心，嘴巴，咽喉，心脏，小腹，韩寇的周身要害同时绽放出了恐怖的死亡之花，五脏六腑先被冻成冰坨，旋即在熊熊烈焰的爆发中化为虚无。
一梭子子弹射空。
火焰瞬间湮灭。
刹那璀璨，仿佛从未出现，只是众人眼前，稍纵即逝的幻觉。
但韩寇已经不见了。
更准确说，韩寇的脑袋，身体，双臂，腰胯还有大腿，统统不见了。
只剩膝盖以下的两条小腿，还以非常诡异的姿态，颤巍巍戳在格斯面前。

铁拳之敌（二十九）轰杀
死亡的风暴就像夏日午后的惊雷，来得太过突然。
拳神虔诚的信徒们，一时间都无法接受这样恐怖的画面，全都保持着诡异的僵硬，像是一座座古怪的雕像。
甚至连他们的五官和面部肌肉，都没有做好准备，仍旧维持着刚刚的轻蔑和兴奋，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困惑从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在他们眼前浓缩成一团团迷雾。
迷雾中，格斯的身形有些飘忽，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妖魔。
格斯和他们一样迷茫。
看看只剩下双腿，不知该不该继续称之为“韩寇”的那两根肉柱，再看看自己怀里的“雷霆-3”型。
冰火交加的后坐力，震得他四肢酸麻，这股针尖戳刺般的酸麻，却令异梦和现实渐渐融合到了一起。
这是我干的。
这是我的力量。
我干掉了韩寇，在镇上和姐姐齐名的韩寇！
格斯咧嘴，笑得和恶魔一样开心。
呼吸之间，自然而然，“雷霆-3”型反器材突击步枪对准了第二个目标，“韩寇”身后的“周岩”。
周岩怡然不惧。
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浸泡在“拳神战无不胜”的信念中。
他虔诚到极点的逻辑思维模式，不具备让他思考刚才发生的一切的能力。
于是，周岩干脆忘记了刚才的事情。
说他是自欺欺人也好，是矢志不渝也罢，总之，他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当成某种障眼法，是恶魔的幻术，更是拳神的考验。
只要他坚定不移，毫不畏惧，朝敌人轰出至强一拳。
那么，至高无上、战无不胜、独一无二的拳神，一定会祝福他，庇护他，甚至降临到他身上的吧？
周岩这样想着，朝格斯高高跃起。
二十年的苦练——从牙牙学语时就跟随沙袋一起摇摆，到别人嬉戏打闹时他还在咬牙苦修，从父母的殷切期盼，到拳神殿里拳神巍峨雕像的庄严凝视，往昔的记忆仿佛化作全新的力量，灌注到他的每一束经络，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和每一颗细胞里面。
“拳神助我！”
他暴喝一声，并且感觉到自己体内，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觉醒了。
一瞬间，无数奇功绝艺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似脱胎换骨，超越巅峰。
“临阵突破！”
所有人都看到周岩身上涌动出的烈烈战焰。
那真像是拳神的祝福，化作华丽的铠甲，包裹在他身上。
这是领悟到拳法至高奥秘，突破全新境界的迹象。
谁都没想到，周岩这个一向踏踏实实，因而有些默默无闻的少年，竟然在恶魔使徒的刺激性，凭借自己的虔诚和坚韧，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一瞬间，众人的心境陡然逆转，刚刚韩寇被格斯活生生打爆的场景，都被他们强行遗忘，取而代之的，只剩下周岩的光耀万丈。
在这如旭日初升般华丽而威严的光芒照射之下，任何妖魔邪祟都要化为齑粉，什么魑魅魍魉都要灰飞烟灭的吧？
众人脸上流露出惊叹和喜悦。
随后，他们就用激赏，赞美和欢喜的目光，眼睁睁看着半空中临战突破，光耀万丈的虔诚少年，被格斯一梭子子弹拦腰射成两段。
“啪嗒！”
断成两截的周岩，像是两团烂肉，重重摔在地上。
没错，拳神的确祝福了他，令他临战突破，拥有了更加霸道的护体真气和更加强韧的血肉之躯。
所以，周岩并没有像韩寇那样被轰得支离破碎，化为虚无。
虽然五脏六腑的绝大部分都被轰飞，但好歹胸口以上和盆骨以下，仍旧保持完整。
先是冰冻然后烧焦的血肉被暂时封闭，鲜血并没有狂涌而出，他的意识还能保持半分钟的清醒，足够他低头看到自己惨不忍睹的残躯。
周岩的眼神凝固，表情呆滞，像是在脸上凝结了一张迷茫的面具，即便再强烈的痛苦都无法将面具击碎。
面具后面，虔诚地少年反复念叨着：“拳神助我……拳神助我……拳神助我……拳神助我……拳神……”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后来根本吐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像是抛到岸上的鱼儿那样，嘴巴无力地开合，吐出一个个带血的泡泡，直到死神的镰刀，将他虔诚而困惑的灵魂收割。
连续两名追击者的惨死，击碎了大部分人自欺欺人的外壳，他们如溺水者般绝望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应有的惊骇和恐惧，看着昔日“废物”的目光不断颤抖，像是凝视一个真正的恶魔。
终于有人发出尖叫，叫声像是掀开了宣泄的闸门，不一时，七八名追击者都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而他们的力量也像是伴随着尖叫泄漏出去，以至于双腿连自己的身躯都无法支撑，不是歪歪扭扭往地上瘫软，就是连滚带爬朝后退却。
“恶魔！”
“这是什么力量？”
“机械妖和蒸汽魔怎么可能拥有这么恐怖的力量？”
“拳神在上，拳神啊——”
他们哭喊着乱成一团。
这时候，就轮到追击队伍里的苦修士逞威。
和普通拳手不同，苦修士都是发愿将生命和灵魂都献给拳神，舍弃一切倾注于铁拳之上的人。
发愿之后，他们要接受拳神殿的严酷考验，通常要在瀑布的冲击下盘坐冥想十天十夜，还要孤身一人不携带任何工具在山林深处生存一年半载，又或者浑身上下捆绑沉重的铁链，穿越浩瀚无垠的沙漠。
能经受住这样的考验，才有资格进入拳神殿，修炼最精深的拳法奥义，成为拳神殿的助祭，祭司甚至更高级别的大祭司。
和普通拳手相比，苦修士热爱痛苦，无惧死亡，对拳神的信仰更是如钢似铁，绝不会被恶魔的任何花招蛊惑。
即便，即便出现了如此荒谬绝伦的场景，苦修士们仍能自我催眠，甚至强化了晶莹剔透又坚不可摧的信仰。
“妖魔厉害，结阵降服！”
十几名苦修士暴喝一声，双臂骤然膨胀，绽放出金属般的光芒，随后铁拳交错，狠狠碰撞，发出刀剑交击般的声响。
音波化作无形的囚笼，苦修士们将格斯团团围住，信仰如山，战意如潮，劈头盖脑，轰向格斯。
格斯眨了眨眼。
丢掉“雷霆-3”型反器材突击步枪，却是将“黑潮”三联装重型火神炮端了起来。

铁拳之敌（三十）真理
“拳神在上！”
“拳神助我！”
“拳神无敌，降妖伏魔！”
苦修士们像是变成了拳神的化身，每一块铜浇铁铸、高高隆起的肌肉，都是拳神的恩赐和旨意，他们几乎要将自己的满腔热血都化作惊涛骇浪，朝格斯劈头盖脑轰去。
格斯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
火神炮不慌不忙地旋转起来，三联装的三个黑洞洞的枪口喷射出三条火焰长鞭，交错在一起，组成了死神的镰刀，开始摧枯拉朽的收割。
第一名苦修士被火焰镰刀拦腰截断，如刚才的周岩般毫无悬念地一分两半，上半截腔子高高飞起，下半截腔子颓然倒地。
第二名苦修士轰出绝强一拳，拳头和子弹狠狠碰撞，当场连带着手臂，肩膀，胸膛和心脏都化为齑粉，子弹烧焦并带走了他的大部分脏器，残尸瞪大眼睛，兀自不敢相信。
第三名和第四名苦修士一前一后，同时被岩浆般的子弹射成马蜂窝，他们虔诚至极的口号只喊了一半，刚喊出“拳神”二字，就凝固在那里。
第五名，第六名，第七名……
来势汹汹的苦修士们变成了不堪一击的活靶子，威风凛凛的动作，仿佛只是让他们的死相变得稍微好看一点点而已。
“……”
修罗地狱般的场景，如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追击者的心头和灵魂之上，令他们噤若寒蝉。
魂不附体，只觉自己的信仰也和天空一样，开始皲裂，即将崩塌。
熊熊燃烧的死神镰刀瞬间收割了十几名苦修士的性命，开始朝追击者延伸，在三名追击者都被活活射成一团团肉酱之后，追击者们才如梦初醒地意识到，格斯的攻击距离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这一刻，猎手和猎物的位置彻底逆转，追击者们无比绝望地发现，他们根本不是猎人，而是在陷阱里瑟瑟发抖的小兽。
“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尖叫。
追击者们像是巢穴被捣毁的蚂蚁，乱哄哄、闹纷纷、争先恐后地扭头就跑。
这会儿他们倒是将拳神传授的各种奇功绝艺统统施展出来了，跑得像脚底抹油的猴子那么快，跳得像屁股着火的鸟儿那么高，一边逃，还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尽情发泄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困惑。
只有一个人，没有加入浪潮倒卷般的逃亡队伍。
仍旧如中流砥柱，孤岛上的礁石般，矗立在悬崖峭壁之上。
拳神殿祭司，雷烈！
“格斯……”
雷烈的表情的确有些恍惚。
但更多的却是痛心和悲哀，仿佛在哀叹自己的亲外甥，竟然堕落到这种程度一样。
“你究竟，接触到了什么样的恶魔啊！”
雷烈大步朝格斯走来。
每走一步，身上的黑袍就膨胀一分，身后留下陨石坑般的脚印，甚至将地面踩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纹，如同一柄柄战刀直刺格斯。
“舅舅，不要逼我！”
格斯双目赤红，面目狰狞，恍惚间真有入魔之感，他如野兽般嘶吼，枪口对准雷烈面前，在地面上轰出一道硝烟弥漫的壕沟。
“这些鬼蜮伎俩，就是你们姐弟两个执迷不悟的原因吗？”
雷烈咆哮，黑袍膨胀到了极限，忽然四分五裂，炸裂的每一片衣衫都舒展开来，遮挡了格斯的视界，也隐藏了自己的动作。
黑袍后面，雷烈先是声势骇人地高高跃起，随后在半空中一个诡异转折，无声无息地俯冲回到地面，仿佛大鸟变成毒蛇，紧贴地面，朝格斯飞快潜行过去。
倘若格斯手持的是普通武器，甚至是结构精巧的连环机械弩，在没有透视眼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捕捉到雷烈快若闪电又诡秘至极的身形。
即便“黑潮”三联装火神炮，属于转向速度较慢的重型装备，又被格斯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新手驾驭，也没办法跟上雷烈的节奏。
但别忘了，格斯肩膀上还扛着一具圣约同盟的“神罚-7”型微型火箭发射巢，采用红外锁定，自动击发，射后不管的攻击模式。
格斯的肉眼和意识都没有察觉到雷烈紧贴地面的逼近，却被“神罚-7”型的红外感知器，看得一清二楚。
“咻咻咻咻咻咻！”
几十枚如蜜蜂般轻盈和小巧的火箭弹，从格斯肩膀上的“蜂巢”里呼啸而出，钻进七八米开外的地底，形成一座座小型火山，骤然爆发。
“轰轰轰轰轰轰！”
火焰的獠牙从地底刺出，犬牙交错，重叠向上，一浪高过一浪。
烈焰滚滚，逼得雷烈都无所遁形，只能再度跃起，躲闪冲击波和岩浆的侵袭。
这位在赤金镇民众心目中，象征着拳神意志，战无不胜的拳神殿祭司，都被炸得遍体鳞伤，烧得焦头烂额，狼狈到了极点。
“连祭司大人都……”
“怎么可能，拳神在上，这世界究竟怎么了？”
“格斯这个废物，在恶魔的帮助下，竟然变得这么厉害，为什么？”
“拳神不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最强大的神灵吗，为什么连拳神最忠诚的使者，拳神殿的祭司，都不是恶魔的对手？”
伤痕累累的幸存者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目光散乱，捧着脑袋，陷入崩溃的漩涡。
“看到了吗，舅舅，这就是恶魔的力量！”
格斯尽情发泄着压抑十几年的情绪，“爸爸没错，他并没有被恶魔欺骗，而是真真切切看到了恶魔比拳神更强大的力量，才会醉心于研究机械和蒸汽之力的！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不是拳神世界的法则吗？
“拳神不是因为天下无敌的力量，才成为这世界唯一的真神吗？
“我们不也是因为拳神的绝强无匹，才这么崇拜他，臣服他，信仰他的吗？
“现在，出现了比拳神更加强大的神魔，出现了比铁拳之道更加强大的力量，究竟谁是真神，谁是恶魔，谁信仰了真理，谁被谎言蒙蔽，你和爸爸，究竟谁对，谁错？告诉我，舅舅，告诉我！”

铁拳之敌（三十一）深渊
格斯已然入魔。
而从他肩头蜂巢喷出的火焰，亦像是来自炼狱最底层的魔火那样，不断摧残和吞噬着岩壁上的崎岖小道。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在“神罚-7”型微型火箭发射巢的狂轰滥炸之下，岩壁被炸出了一个个陨石坑般的大窟窿。
大块山岩如雪崩般砸落。
追击者们纷纷抱头鼠窜，仍旧被砸得哇哇乱叫。
勉强运足了护体真气，在心中苦苦哀求着拳神保佑，仍旧阻止不了被碎石砸得头破血流，甚至被直径三五米的大石轰落悬崖，摔个粉身碎骨的命运。
烟尘如烈焰般蒸腾而起，遮蔽方圆数里范围，即便重新密集起来的雨点，都无法将它浇灭。
包括被冲击波震得内脏翻腾，七窍流血不止的雷烈在内，所有人只能听到烟尘深处传来少年如魔王般的狂笑，看到他被现代化武器衬托得无比庞大，却也无比邪恶的身影。
毁天灭地般的威势，甚至令一些人心底遏制不住浮起了亵渎的念头——即便拳神降临，在排山倒海般的毁灭之力面前，恐怕都前进不了半步吧？
不知过了多久，格斯终于停止发泄。
天地不再摇动，岩石停止崩落，众人惊魂未定，看着渐渐稀薄的烟尘深处。
他们看到，格斯将毁灭性的武器重新背到身后，身形再次被压得伛偻而渺小。
若非众人身上鲜血淋漓的伤口仍旧痛彻心扉，身边又缺失了一大半同伴，他们真要怀疑刚才是否一场荒谬的噩梦，格斯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可惜，无论他们怎么咬牙揉眼，噩梦都无法结束。
格斯抱起了格蕾。
少年紧紧拥抱着滚烫的姐姐，这是他在人世间唯一能感知到的温度。
他用一半轻蔑，一半仇恨的眼神，扫了舅舅还有幸存的追击者一眼，紧接着，后退两步，头也不回从悬崖边上跳了下去。
“格斯——”
雷烈想要阻止外甥。
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嗓子都被淤血堵死。
连灵魂都被震撼和恐惧冻结。
伸长脖子朝云雾缭绕的深渊望去，依稀只看到一个小黑点渐渐消失。
雷烈和幸存的追击者们面面相觑，所有人脸上都布满了信仰崩溃，世界观碎掉的裂纹。
同时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对对如钢似铁的拳头轻轻颤抖着，他们沉默很久，没人愿意说话。
但分明每个人的眼窝深处，都转动着一团大逆不道的困惑，拳神殿祭司和拳神的忠诚信徒们，忍不住在心底偷偷问自己：
“我们，错了吗？”
……
悬崖底，深渊中。
格斯和格蕾高速坠落，宛若再次从人间堕入地狱。
四周景物飞速流逝，唯有怪石嶙峋的地面越放越大，眼看就要亲密接触。
忽然，吕轻尘朝地面轻轻吹了一口气。
地面如波浪般一阵扭曲，原本稀薄而轻盈的空气竟然一下子变得粘稠和绵密起来，像是在格斯和格蕾两姐弟的落点，铺满了蓬松的羽毛。
“噗——”
两姐弟跌入看不见的羽毛中，坠落千丈的巨大冲击力顿时消弭于无形，连续几次反弹，轻飘飘落到地上。
看着上方云雾缭绕的山峰，想到自己刚刚还在山巅之上，化身恶魔，大杀四方，格斯恍若隔世。
“爽吧？”
吕轻尘在他身后，笑眯眯问道。
“爽！”
明知恶魔不怀好意，少年仍旧重重点头，回头道，“你果然无所不能，比拳神更加厉害！”
“我倒也不是无所不能，但比拳王更厉害那是必须的。”
吕轻尘道，“不过，也别高兴得太早，篡改数据很快就会引发连锁反应，被拳王的杀毒系统发现，并且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接下来，追杀你们的人马会越来越多也会越来越强，这都算是饮鸩止渴，恶性循环。
“在拳王发现之前，我们必须找到这个世界最薄弱的地方——只有选择那里作为战场，我们才有可能真正战胜拳王。”
“我知道。”
格斯点头道，“姐姐说过，在南方蒸汽军的大本营，越来越多人识破了拳神的谎言，选择了机械和蒸汽之力，那里应该就是这个世界最脆弱的地方。
“我们可以先去附近五百里内最大的城市‘乾元城’，从那里顺流而下，能直抵南方！”
“很好。”
吕轻尘微笑道，“看起来，你终于觉醒了，真不愧是本恶魔从一开始就看好的少年啊！”
格斯迟疑：“真的？”
吕轻尘点头：“当然，我从一开始选择的就是你，至于你姐姐，不过是附赠品而已。”
格斯皱眉：“你不是在骗我，没觉得我是个……废物吗？”
吕轻尘摊手：“无所谓，无论是这个世界的天才还是废物都没关系，反正我可以修改数据，相比你们的初始数据，我更看重的是你们的可调性和隐秘性，哎呀，现在说了你也搞不懂，以后有机会，慢慢讲给你听，我们走吧？”
“好，走吧。”
格斯缓了口气，再次抱住姐姐，准备上路。
忽然，他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道，“我，我能信仰你吗？”
吕轻尘愣了一下：“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机械妖和蒸汽魔，却拥有比他们更加强大的力量。”
格斯咬牙道，“我已经背弃了铁拳之道，却不想像爸爸和姐姐一样信仰蒸汽之力——和你给我的‘矢爆枪、轰击炮’相比，机械和蒸汽驱动的‘连环弩、蒸汽枪’，简直都像是三岁孩子的玩具那么可笑。
“品尝过你给我的力量，我已经回不去了，我想要信仰你的道，无论你是什么，你的道是什么，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吕轻尘扬起眉毛，扭头看了少年很久，确认少年是认真的，他不无得意地吹了声口哨，却道：“不好意思，不行。”
格斯急了：“为什么？”
“听着，格斯小哥哥，看在你还蛮有潜质，说话也蛮动听的份上，你可以借用我的力量，你可以跟我混，你也可以相信我，但你不能信仰我。”
吕轻尘笑嘻嘻的，眼眸却在瞬间变得无比深邃。
深邃到能容纳整片宇宙，闪耀着亿万颗星辰的程度。
他收敛所有的轻佻和邪气，无比真诚和深沉道，“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应该信仰什么，我都还在苦苦追寻着……我的道啊！”

铁拳之敌（三十二）乾元
三天后，乾元城。
这里是方圆五百里规模最大的城池。
亦是拳神殿在北方最重要的据点之一。
号称万年前拳神曾经在这里领悟过天下无敌的拳法，因此是铁拳之道的“圣地”。
格斯和格蕾两姐弟在城外的驰道旁边，遥望巍峨的城墙，不由生出恍惚之感。
自从三天前格斯借助恶魔的力量大杀四方，将追杀队伍杀得丢盔弃甲，魂飞魄散，又断绝了追踪的道路，他们屁股后面就再没出现过追杀队伍的影子。
尽管如此，滂沱暴雨，难行的山路，还有格蕾的高烧和重伤，还是给他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幸好有恶魔的帮助，他们还是一路有惊无险挺到了这里。
现在格蕾高烧已退，伤势痊愈，终于能稍稍喘一口气。
对于那天发生的事情，格蕾恍惚间有些记不太清楚，格斯也不知该如何同姐姐细说，只能将一切都推到恶魔头上。
吕轻尘倒是笑眯眯对格蕾说，他并不想隐瞒任何事情，只要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格蕾知道这个恶魔是极度危险的存在——光看它能帮格斯击退包括舅舅雷烈在内的诸多赤金镇高手就知道，它真想谋害两姐弟的话，自己是无论如何逃不了的。
而它不愿意说实话，随便编造一些谎言出来，格蕾也没本事戳破。
是以，格蕾也只能暂时压抑好奇心，先赶到乾元城来寻找父亲的故友，“机械和蒸汽神教”的教徒再说。
说起来，这还是两姐弟第一次来到乾元城。
他们的老家赤金镇，也是天才辈出，拳馆林立的昌盛之地——从拳神殿竟然在赤金镇设立一座分殿，就能看出家乡的重要性。
但是和乾元城这样的北方大城一比，自然是小巫见大巫，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点，从乾元城主城门外面那座高耸入云，数百米规模，在几十里外都能看见的巨型拳神雕像，就能看出来。
据说这座雕像用了足足数百万吨巨岩才能堆砌出来，远远超出了拳神世界的技术水平，是不折不扣的“神迹”。
雕像描绘的是拳神一手指天，一手指敌，冥想修炼的画面，真有“天上地下，唯吾独尊”的磅礴气势。
虽然是凝固不动的雕像，但雕刻的拳神并未穿着上衣，下身也只裹着一块兜布，却是将周身每一块肌肉，都纤毫毕现地显露在世人面前。
这些岩石雕刻出来的肌肉，却拥有海浪一样波涛汹涌的质感，无时无刻不在流动，给人生机勃勃，恍若拥有生命的感觉。
据说这座超巨型雕像，是拳神在万年前亲手雕琢的神作。
据说拳神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就是硬生生用拳头，如刀削斧砍般，轰出了这座雕像。
这座雕像上每一道线条和沟壑里，都蕴藏着拳神的意志。
只要心思足够纯净，信仰足够虔诚，盯着它修炼的话，就能领悟玄之又玄的武道至理。
特别是旭日当空，阳光映照在雕像上，又被雕像反射出了瑰丽的光影，光影摇曳，就能变幻出一套套威力绝强的拳法，谁能领悟这些拳法，就能瞬间突破，成就巅峰。
因此，千万年来，无数信徒对着巨型雕像顶礼膜拜。
更有无数武痴，终此一生，都围绕在拳神雕像的周围，研修武学，切磋武技，领悟至高奥义，即便如疯似魔，却是乐此不疲。
父亲没死之前，两姐弟都是拳神的忠实信徒，他们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到乾元城来看一看这座著名的拳神雕像。
格斯那时候，还曾天真幻想过，能从拳神雕像中得到至高奥义的启迪，瞬间从“废物”变成“天才”。
今天果真得偿所愿，却只想发出冷笑，看着雕像下面顶礼膜拜和冥思苦想的信徒们，只觉得可怜、可笑、可悲、可叹和可恨。
格斯甚至忍不住想，倘若他现在就抽出恶魔送给他的旋转火神炮，朝超巨型拳神雕像的脑袋射过去，把雕像的脑袋都射爆掉，那将是多有意思的一副画面，而雕像底下如痴如醉的虔诚信徒们，又会作何反应呢？
当然，这只能想想而已。
吕轻尘已经告诫过他们，即便恶魔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在没有抵达拳神世界最薄弱的地方之前，还是小心谨慎，不要太嚣张微妙。
而且，这几天的乾元城，亦是秣马厉兵，杀气腾腾，警惕极高。
一来，天空出现裂纹，不但赤金镇能够看到，乾元城的居民们也看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人心惶惶，都认为这是世道沦丧，妖邪入侵的征兆。
各路妖魔鬼怪也趁机肆虐，煽风点火和浑水摸鱼。
二来，格斯和格蕾两姐弟杀出赤金镇，格斯更借助恶魔的力量，杀了雷烈带领的追击者一个屁滚尿流，这件事影响太大，根本瞒不住，早就传遍方圆数百里。
毕竟，赤金镇可谓是倾巢而出去追杀两姐弟。
而他们非但徒劳无功，反而还带回来好几十具自己人的尸体——至于跌落悬崖，摔个粉身碎骨，无法找到尸骸的倒霉鬼，就更多了。
事实摆在眼前，这次拳神没有祝福他的信徒。
或者说，更可怕的一种可能——拳神已经祝福了他的信徒，却仍旧敌不过恶魔的力量。
甚至连拳神在人间的代言，拳神殿祭司雷烈都焦头烂额，魂飞魄散地败退回来，连赤金镇都没回，直接到乾元城的拳神殿来忏悔，认罪，请求最严厉的责罚。
“恶魔姐弟”的名号不胫而走，方圆五百里内虔诚而善良的人们全都大受震动，唉声叹气，惶恐不已。
而魑魅魍魉们的气焰却更加嚣张，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跳出来，兴风作浪，群魔乱舞。
局势如此，不怪乾元城外一队队太阳穴高高隆起的士兵，全都如临大敌，战战兢兢。
尽管如此小心，还是出了乱子，格斯和格蕾走向城门时，就看到人群中忽然有个穿着兜帽斗篷的家伙，忽然从宽大的袍子下面掏出一叠黄褐色，印着花花绿绿的草纸，朝半空抛洒，口中还呐喊着：“旧神已死，新神当立，蒸汽神教万岁！”

铁拳之敌（三十三）传单
一时间，人群哗然。
不少拳神的虔诚信徒都拔出拳头，朝这里怒目而视。
也有人面露惊恐之色，被机械和蒸汽教徒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拳神雕像面前的嚣张给吓住了。
不远处，一队虎背熊腰，眼如铜铃，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卫兵推开众人，朝这名异教徒冲来。
这家伙视而不见，仍旧不知死活地呐喊着异端口号，不停抛洒草纸。
草纸如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大部分虔诚信徒都畏如蛇蝎，仿佛草纸有毒般避之不及。
却也有极少数人，难以抵挡好奇的诱惑，偷偷摸摸抓住草纸，看了几眼，又赶紧丢到一旁，再若无其事地踩上两脚，证明自己的清白。
格斯吞了口唾沫，也偷偷抓住一张。
草纸很粗糙，上面写了几个很简单的字，无非是“旧神已死，新神当立”的意思。
但下面还印着一个所谓“蒸汽神教”的图案，是一台巨大的蒸汽机，驱动着八条机械臂，仿佛张牙舞爪的钢铁巨魔。
这个图案相当精美，线条很细，纵横交错，即便在粗糙的草纸上，油墨都没有晕开。
格斯看了一下，别的草纸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图案。
用脚尖将两张草纸叠在一起，两个图案分毫不差，每一段线条都能吻合。
这说明，这个图案并不是画出来的。
而是用印刷机，直接印上去的。
格斯在爸爸的笔记里，见过类似印刷机的东西，这是一种结构精密的大型机械。
异教徒竟然有实力，在乾元城里隐藏一台印刷机，这个认知，令格斯心中一凛。
这时候，卫兵们已经一拥而上，将散发传单的家伙狠狠压在下面。
如同几头狗熊，碾压一只绵羊，险些没将这家伙压死。
但这家伙真有几分不死不休的精神，在好几百斤肌肉疙瘩的碾压下，仍旧不知死活的喊叫。
只是又尖又细的喊叫，完全失去了意义，就像是被割去舌头的人，对苍天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格斯和格蕾对视一眼。
又看看天空。
现在是白天。
但天空中那道在赤金镇都能看到的裂纹，已经变得越来越明显，就像是一张巨大的微笑的嘴，在嘲笑拳神的无力一样。
“这个世界即将崩溃了。”
没来由的，格斯又想起吕轻尘的话。
世界是否崩溃不知道，但机械和蒸汽教的教徒们，活动的确越来越猖狂，而拳神殿的控制力，也的确是越来越弱了没错。
格斯和格蕾面无表情看着散发传单的家伙被卫兵拖走。
地上留下一道蜿蜒而浓烈的血痕。
有卫兵上来检查所有人的身份证明。
因为很少使用机械，也不喜欢使用工具，拳神世界的身份证明非常粗糙，无非是刻着名字和家乡的竹片。
格斯和格蕾早就偷来了路人的身份证明，进行伪造。
比较麻烦的就是他们的面目，非常时期，一对姐弟来到乾元城，肯定会引人注目。
关于这一点，吕轻尘也对他们进行了伪装，只是各吹了一口气在他们脸上，就把他们变得面目全非，是两个面色黧黑的山民，而且格斯的年纪还显得比格蕾大了好多，和真面目截然不同。
卫兵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刚才那个散发传单的家伙身上，对围观者仅仅是例行公事，看看他们有没有私藏传单在身上。
格斯和格蕾各自背了一个大背篓，里面塞满了山货，却是将吕轻尘藏身的蒸汽球，还有爸爸遗留的珍贵笔记，都塞在山鸡和野鸭的腹中。
卫兵随意检查一下，就挥手放行。
两人跟随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入乾元城中。
乾元城虽然是北方大城，但市面并不怎么繁华。
或者说，拳神世界的城市，就没有一座称得上“市面繁华”的。
因为这个世界崇尚艰苦朴素，铁血尚武的生活，对于豪奢华丽，灯红酒绿那一套并不感兴趣。
穿过城门，放眼望去，整座乾元镇最瞩目的标志性建筑，便是宫殿般巍峨的拳神殿。
拳神殿四周，环绕着数百座拳馆和道场，前后都有擂台和演武场。
操练的，挑战的，排打的，教授的，成千上万个膀大腰圆，肌肉高高隆起的汉子，散发出的血气和汗水，在半空中汇聚成了一团团张牙舞爪的红云。
肌肉和肌肉狠狠碰撞在一起，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是铁拳之道最神圣的乐曲。
除了拳神殿和武馆之外，大街上还有不少奇形怪状的家伙。
他们往往衣衫褴褛，甚至污垢满身，但眼眸却熠熠生辉，周身缭绕着强大的气息，盘坐在路边，面前摆放着牌子，上面写着他们的来历，境界和擅长的功法。
这些都是流浪拳手，游历拳神世界，以武会友，交换功法，增长阅历。
不时就有人上前向流浪拳手挑战，大家“噼噼啪啪”，三两下就能分出胜负，自然都被打得鼻青脸肿，却绝不恼怒，反而哈哈大笑，勾肩搭背，仿佛真的变成多年不遇的知己。
更有些怪人，每走一步，都会在街道上旁若无人地跪下，脑袋往地上狠狠撞去。
轰！
脑袋没事，街道上的大青石，却被他们撞出一个个的凹坑，蛛网般的裂纹不断扩散。
格斯听说过，这些家伙都是在拳神面前发下过宏愿的苦修士，用折磨自己身体的方法，来纯净心灵，聆听拳神的声音。
脑袋撞地的家伙，大约是修炼的“铁头功”，这样一路走，一路撞，走上十万八千里，铁头功想不大成都不可能。
过去，格斯曾经非常钦佩苦修士，甚至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要成为苦修士，用诚意感动拳神，扭转命运。
现在，见识到了矢爆枪和火神炮的威力，格斯再看苦修士，只想冷笑。
除了拳馆，沿街店铺基本只有两种用途。
一种是饭馆——拳手们肌肉贲张，胃口自然都不小，一顿饭三五斤牛肉再加三五斤馒头都是小菜一碟，所以这里的饭馆倒是比拳馆更多，而且规模都相当不小。
其次就是贩卖膏药和兵器的铺子，膏药是修炼的必需品，刀剑和弓箭之类的兵器，虽然被高手嗤之以鼻，但老弱妇孺用来防身，还是很有必要。

铁拳之敌（三十四）接头
总之，这就是一座纯粹为了拳法和战斗而生的城市——和拳神世界所有的城镇一样。
街道上，几名浑身绘满了刺青，连面部和锃光瓦亮的脑袋都不放过的拳神殿祭司，神情严肃地走过。
格斯和格蕾急忙缩到墙角，感觉背篓里隐藏着恶魔的蒸汽球，都变得格外沉重和炙热。
吞了口唾沫，两姐弟开始顺着墙根搜索。
爸爸留下的笔记里，记载了机械和蒸汽教徒之间如何联络的暗号。
特别是乾元城，这座距离赤金镇最近的北方大城，有一个机械和蒸汽教，很大的祭坛，算是他们在方圆千里之内的总坛，爸爸也曾多次到这里，参与机械和蒸汽教的活动，并从这里弄到了大量器材，才能回赤金镇打造自己的地底实验室。
按照笔记的内容，两姐弟很快在城南一片烟火缭绕，饭馆聚集的生活区，一片油腻的墙壁上，找到了接头暗号。
那是一个不太规整的圆圈，里面化作几道代表火焰的流纹，笔触拙劣，像是孩童的涂鸦，不仔细根本注意不到，就算注意到也不会明白是什么意思。
格斯和格蕾却知道，圆圈代表蒸汽机，火焰自然代表蒸汽机里熊熊燃烧的动力之源。
于是，格斯放风，格蕾捡起一枚石子，在这个图案上面，添加了几道代表蒸汽的曲线，其中一条曲线特别长，指向左边。
然后，格斯和格蕾就走到图案左边不远处坐下，装作进城卖货，走得乏了，休息片刻的样子。
按照爸爸笔记上的描述，在这些接头暗号附近，总会有机械和蒸汽教的人在监视，很快就能发现图案被人添加了几笔。
然后就能顺着最长的那段蒸汽线条的方向，找到他们了。
格斯和格蕾都眯起眼睛，打量四周，不知街道上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究竟谁会是监控和接头者。
对面饭馆的伙计正在大声吆喝，旁边武器铺的老板在“叮叮当当”敲击着刀剑和盾牌，再过去是一家舒筋活络，推拿拍打，治疗刀砍斧剁野兽撕咬的医馆，路这边还有几个孩子在“乒乒乓乓”玩着摔跤，看谁都有嫌疑，但细看又不太像。
这时候，几名在玩摔跤的孩子里，有个头发枯黄，比较瘦弱的孩子，再次被同伴狠狠摔倒，砸得鼻青脸肿，忍不住哭起来。
别的孩子放声大笑，毫无同情心地耀武扬威——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本来就是拳神世界的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
头发枯黄的瘦弱孩子恼羞成怒，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开，赌气不再和同伴们玩耍，却远远跑到格斯和格蕾身边，一屁股坐下来。
格斯两姐弟正在等待接头人，自然不想被个孩子坏事。
岂料，他们正欲驱赶黄毛小孩走开时，这个双手捧着脑袋，好像在无声啜泣的孩子，忽然从指缝中发出“吱吱”的叫声。
叫声很轻，在不明就里的人耳中，听着和普通哭声也没什么差别。
但格斯和格蕾听见，却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黄毛小孩是在模拟水烧开的声音。
传说中，机械和蒸汽教的先哲，就是从热水烧开的沸腾和尖叫中，领悟到了玄之又玄的至理。
“吱吱，吱吱！”黄毛小孩继续尖叫。
“呜……”格斯试探着，模仿蒸汽笛的声音，做出回应。
在路人耳中，两人发出的都是毫无意义的声音。
即便被人发现，也没证据说他们在呐喊异端的口号。
只有两人自己才知道，暗号对上了。
黄毛小孩仍旧把脑袋捂在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仿佛哭得很伤心。
但屁股却往格斯的方向挪了一挪，用细不可辨的声音，悄悄道：“左边第三家店铺，‘李记牛肉汤’，进去和伙计说，你们要两碗牛肉面，粗面，重青，重辣，底下卧两个荷包蛋，再切一碟牛舌，伙计会说，‘牛舌没有’，你们就说，那就切一碟牛肚，就这。”
说完这句话，黄毛小孩若无其事地走了开去，像是根本不认识格斯两姐弟一样。
格斯和格蕾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
抬头看对面，烟火缭绕的饭馆里，的确有一家“李记牛肉汤”。
这会儿不是饭点，饭馆里依旧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看来这家饭馆的味道不错，才能有这么多顾客。
连带饭馆后厨的烟囱，都呼呼冒烟，日夜不息。
格斯和格蕾走进去，被人挤到角落里，等了很久才有伙计上来招呼。
两人按照那孩子说的，原封不动告诉了伙计，伙计大声吆喝，真的给他们上了两碗重青重辣的粗面，下面还卧着荷包蛋，又切了一碟牛肚。
两人面面相觑，但这里的牛肉面烧得的确不错，汤汁醇厚，面条劲道，荷包蛋还流淌着糖心，两人在山林中冒着滂沱大雨逃亡数日，风餐露宿，早已苦不堪言，当即食指大动，狼吞虎咽，吃得两眼发直，直打饱嗝。
这时候，伙计又若无其事上前请两人结账。
两姐弟大惑不解，愣愣盯着伙计看了很久，心说什么情况，真是来吃饭不成？
稀里糊涂地结完账，正要出门再去询问黄毛小孩，却有一名掌柜模样，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走上来，很和气问他们背篓里是什么东西。
两姐弟对视一眼，说都是山里刚刚打回来的野鸡野鸭。
掌柜说正好铺子里要买几只鸡鸭回来熬汤，请他们到后厨验看鸡鸭是否新鲜，只要东西可以，价钱好说。
格斯心中一动，轻轻拽了格蕾一把，跟着掌柜来到后厨。
果然，穿过烟熏火燎的后厨，就有几名满脸横肉，浑身杀气的壮汉逼上来。
“墙上的图案是你们画的？”
一名胸前挂着油腻围裙，大厨模样的胖子冷冷道，“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图案，到这里做什么？”
“我们是在爸爸的笔记里见到这个图案。”
格斯把心一横，道，“我们来这里，找罗兴龙，罗大叔！”
罗兴龙就是两姐弟的父亲“格伦”曾经在赤金镇附近遇到那个身受重伤的机械和蒸汽教徒。
亦是拳法天才格伦踏入“魔道”的引路人。

铁拳之敌（三十五）祭坛
“爸爸的笔记，罗兴龙？”
油腻胖子微微一怔，眯起眼睛，剖鱼刀般的目光上下仔细打量着两姐弟，小声朝旁边的帮厨吩咐一声。
帮厨立刻端来两盆刚烧开的热水，两条粗糙的毛巾，甚至还有两块晒干的丝瓜瓤和两柄给猪剃毛的钢刷。
“你们脸上有东西。”
油腻胖子一眼就看出两人的伪装，他说，“擦掉伪装，看看你们的真面目。”
事已至此，格斯和格蕾也只能相信油腻胖子就是他们要找的人，暗中咬牙，不顾热水滚烫，将毛巾打湿，朝自己脸上狠狠搓去。
热毛巾将伪装搓走大半，接着又用丝瓜瓤和钢刷再来一遍，擦得脸颊通红滚烫，剧痛无比，好似连脸皮都要搓下来，最后再用热毛巾擦一遍，两姐弟恢复本来面目，惴惴不安地看着油腻胖子。
“果然，是你们！”
油腻胖子的眼睛都亮起来，哈哈大笑道，“格斯，格蕾，我就知道你们会找上门来，我就是你们要找的罗兴龙！”
“您就是罗大叔？”
格斯和格蕾大吃一惊，“您认识我们？”
“嗯，你们的爸爸曾经带我回过家里，远远见过你们几次，不过你们可不知道我的存在。”
罗兴龙先是叹了口气，接着又喜上眉梢，“格伦是一名机械和蒸汽教的虔诚信徒，可惜还没见到我教崛起就惨死在伪神走狗的手里，却没想到你们两个能继承他的遗志，还青出于蓝，小小年纪就领悟了机械和蒸汽之神的奥义！”
格斯和格蕾大惊失色——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是能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说的么？
罗兴龙却摆手道“无妨”。
原来这家牛肉汤馆，从伙计到厨子，上下里外，都是机械妖和蒸汽魔的虔诚信徒，这里就是机械和蒸汽神教在乾元城最大的秘密据点，都是自己人，不怕走漏风声。
事实上，因为机械和蒸汽神教的活动，会释放出大量蒸汽还有噪音，很难隐瞒有心人的缘故。
在各地活动时，他们往往都会选择开饭馆当做伪装——饭馆的烟囱正好用来排放蒸汽，而且生火烧灶需要消耗大量燃料，公开采购木柴和煤炭，才能供给蒸汽机的需要。
果然，听罗兴龙说两姐弟就是“格斯”和“格蕾”，周围的帮厨和伙计全都兴奋，不，亢奋起来。
他们看着两姐弟的眼睛烁烁放光，像是看到了希望。
甚至有人念叨着“圣子”和“圣女”，一副要对两姐弟顶礼膜拜的模样，不知究竟搞什么名堂。
“请吧，到了下面再和两位解释，通道有些腌臜，冒犯了。”
罗兴龙命人在前面把风，将两姐弟带到后面堆放着大量柴火和煤炭的小屋，搬开一捆捆枯枝，露出木地板上的两条铁链。
他低吼一声，拽着铁链，将地板掀起一角，底下是一个蜿蜿蜒蜒的地洞，洞壁上凿出了很简陋的落脚点，绝对易守难攻。
罗兴龙在前面带路，两姐弟跟随他一起爬了下去，前面一段的确阴暗崎岖，让人有窒息之感，但爬过一阵后就豁然开朗，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先是一段青石铺就，倾斜向下的楼梯，接着变成十分坚固的走廊，到后来，走廊越来越宽阔，渐渐变成一处规模庞大的地底仓库！
走廊两侧的墙上，和格斯家里的地下室一样，镶满了齿轮和管道的装饰，像是一副副庄严而诡异的金属壁画，给人别样的力量和神圣感。
仓库里堆满了刀剑，铠甲还有弓弩，还有一个地下作坊和训练场，被拳神殿明令禁止的连环机械弩，在这里随处可见。
就连利用高压蒸汽驱动，能轰出一流高手拳力的蒸汽枪，格斯一路走来，都看到了好几把。
数百名机械妖和蒸汽魔的信徒，在地下祭坛里活动。
他们或是跟随导师，学习制造和维修机械装置及蒸汽机的知识。
或是手捧连环机械弩和蒸汽枪，在训练场里学习如何操纵这些威力绝强的大杀器。
或是对着祭坛中央，一尊扭曲的雕像，虔诚祈祷，顶礼膜拜。
这尊雕像，是将无数损坏的齿轮重铸，凝聚到一起。
还有几百条链条和管道，从齿轮的缝隙里拖曳、耷拉下来，犹如钢铁的触须。
齿轮、链条和管道上面，是一台硕大无朋的蒸汽机，那就像是机械妖抬着蒸汽魔，从地狱中崛起。
这还是格斯和格蕾两姐弟，第一次见到机械妖和蒸汽魔的雕像。
格蕾对蒸汽之道深信不疑，她非常兴奋，也想加入进去，一起礼拜。
格斯却暗暗皱眉，不知为什么，他不太喜欢这里的信徒，脸上那股痴迷、亢奋和盲目的味道。
或许是曾经在异梦中，见过星耀联邦、真人类帝国还有圣约同盟的超级战士们，训练和战斗的场景。
格斯觉得异梦中的超级战士，在修炼和战斗时都是格外冷静，是人在驾驭工具，而不是被工具奴役。
无论机械还是蒸汽，说到底，都是人类发现和发明的东西，既不是妖，也不是魔，更不是神——格斯心里，忽然生出这样一种古怪的念头。
像眼前这些信徒，对着机械妖和蒸汽魔的雕像顶礼膜拜，究竟和外面那些信徒，对着拳神雕像顶礼膜拜，有多少区别呢？
当然，格斯没有把心中所想说出来。
他只是默默跟在姐姐身后走，暗中牢记吕轻尘的嘱咐，绝不能将吕轻尘的存在告诉眼前这些人。
罗兴龙和两姐弟来到机械妖和蒸汽魔的雕像前。
罗兴龙抓住雕像前面的一根操纵杆，往下重重一按。
“呜——”
雕像上方的汽笛，顿时传来尖锐的声音，喷出大量蒸汽，被仓库上方的通风口吸走，经过十几根烟囱的巧妙分散，融入炊烟，消散无踪。
听到召唤，正在学习和训练的信徒们纷纷放下手头工作，朝雕像聚拢过来。
罗兴龙在这座秘密祭坛的地位极高，所有信徒都屏息聆听他的训示，也有人好奇地打量着格斯和格蕾。
“他们，就是格斯和格蕾。”
罗兴龙昂首挺胸，满面红光，指着两姐弟大声道，“我们的圣子和圣女，终于杀出伪神的围追堵截，回归真神的怀抱！”

铁拳之敌（三十六）圣子
“圣子大人！”
“圣女大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机械和蒸汽教的信徒们，全都两眼放光，激动万分，对格斯和格蕾发出狂热的呼号。
两姐弟猝不及防，一时不知所措，脸颊都红到了耳根。
“什么意思，我们，我们不是什么‘圣子’和‘圣女’。”
格斯看着罗兴龙，脑袋里一片空白，结结巴巴道，“你们在干什么啊？”
“两位当然就是我教的‘圣子’和‘圣女’，是背负着驱逐伪神，让世人竖立真神信仰的使命，才降临到人间的——当然，真神的旨意玄妙幽深，可能你们自己都没察觉而已。”
罗兴龙看着两人，目光炯炯道，“两位应该也察觉到，继南方的天空不断出现巨大的裂纹以来，咱们北方乾元城方圆五百里的天穹之上，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纹，仿佛有什么东西应运而生吧？
“这就是‘拳神’的假面具再也遮掩不住它孱弱而邪恶的真面目，真神的代言人降临人间的征兆！
“而你们，就是真神的使者，体内蕴藏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强大力量。
“倘若你们不是我教的‘圣子’和‘圣女’，试问，你们又怎么可能冲出拳神殿祭司雷烈率领的截杀队伍，听说，还一口气杀死了近百名拳法精湛的高手？
“要知道，赤金镇是乾元城附近几十个城镇里，武风最彪悍，拳馆和强者最多，战斗力最强横的一个大镇，赤金镇的祭司雷烈，即便到乾元城拳神殿来参加祭司间的较量，亦是胜多负少，实力相当耀眼。
“若非真神庇护，就凭你们两个，恐怕连雷烈的一根小指头都敌不过，我说得没错吧？”
“这……”
格斯一时语塞。
他自然知道，自己和姐姐之所以能杀出重围的关键，是恶魔吕轻尘。
虽然都是拳神殿口中的恶魔，但吕轻尘和“机械妖”以及“蒸汽魔”并不是一回事。格斯得到的力量，也远远凌驾于蒸汽之力以上。
只是，吕轻尘千叮咛万嘱咐，无论遇到任何人，都不能将真相说出去，而且格斯也不太喜欢这些狂热的信徒，觉得他们和同样狂热的拳神信徒一样，只是一枚硬币的两面而已。
“如果，你不是‘圣子’的话，试问，你们究竟如何杀出重围的呢？”
罗兴龙微笑道，“特别是你，格斯，我从你父亲口中，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情，知道你……以‘铁拳之道’的标准来衡量，实力并不出色，甚至相当羸弱。
“别误会，蒸汽之道和铁拳之道，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力量和评价体系，在铁拳之道的体系里越羸弱的人，在我们蒸汽之道的衡量标准里，就是出类拔萃，潜力无穷！
“我们只想知道，当时，在深山暴雨中，你们究竟做了什么，才把雷烈搞得焦头烂额，铩羽而归？”
“我，我也不知道。”
格斯只能含糊其辞地说，“我，我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和恍惚，不知过了多久，就看到满地残肢断臂，追击者死伤惨重，连我舅舅——雷烈都逃跑了。”
“这就对了，圣子大人，这就对了！”
罗兴龙兴奋地一挥拳头，冲四周大声道，“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将实力强横的近百名追兵杀得落花流水，这不是真神的力量降临，还能是什么？
“所以，格斯和格蕾两姐弟，一定就是我教的‘圣子’和‘圣女’，是蒸汽之神派遣他们来荡涤世间的罪孽和盲信，树立真正的信仰的！
“诸位，伪神‘拳王’已经欺骗这个世界近万年，万年来，我们的世界故步自封、愚昧落后、血腥暴虐，高贵的人族都变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蛮族，甚至是茹毛饮血的野兽！
“试图在黑暗中点燃智慧的火焰，寻找出路的人们，不断被‘拳王’的爪牙捕杀和镇压，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鲜血早已汇聚成了大海，尸骨早已垒砌成了高山。
“直到今天，真神的信仰终于有了全新的希望——在南方，蒸汽军早已集结，占领城镇，捣毁伪神的庙宇，用无坚不摧的蒸汽大炮，把伪神所谓战无不胜的‘铁拳大军’都轰得支离破碎。
“在北方，真神的信仰亦在无数城镇秘密传播，如燎原的野火，一发不可收拾，直至撕裂天空，降下‘圣子’和‘圣女’。
“他们的到来，意味着伪神的力量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而在北方高举义旗，发出怒吼的那一天，也为时不远了，伪神必败，真神万岁，伪神必败，真神万岁！”
罗兴龙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一颗颗黄豆大小的汗珠，从额头渗透出来，又化作一缕缕白烟，袅袅升起，令他像极了驱动到极限的蒸汽机。
“伪神必败，真神万岁！”
“伪神必败，真神万岁！”
底下的信徒们，也全都陷入狂热状态，发了疯一样山呼海啸。
格斯和格蕾有些头晕。
没想到他们的到来，竟然掀起一发不可收拾的连锁反应。
原来，机械和蒸汽教在北方，特别是乾元城的势力，早已膨胀到了难以隐藏的程度。
组织再扩张和活动下去，肯定会被拳神殿察觉。
既然早晚必有一战，不如先下手为强。
这些日子，从南方传来“蒸汽军”正面击溃“铁拳军”的消息，令北方信徒们的士气为之一振。
天空中出现巨大裂缝，更像是一支“强心剂”，坚定了信徒们的执念，让他们相信真的“旧神已死，新神当立”。
格斯和格蕾两姐弟能杀出重围，差点干掉拳神殿祭司雷烈的消息，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奇迹，甚至是“神迹”，是真神明明白白传递给信徒们的信号。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消息传来，乾元城的机械和蒸汽教信徒们，早已蠢蠢欲动，如烧开锅的滚水般按耐不住。
现在，格斯和格雷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这简直是在他们的耳朵边上，吹响了揭竿而起的号角！

铁拳之敌（三十七）突变
看着狂热的机械和蒸汽信徒，格斯有种面对惊涛骇浪，无法控制的战栗感。
他看了姐姐一眼，发现格蕾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我们想去南方找‘蒸汽军’。”
格斯鼓足勇气对罗兴龙道，“您能找一条船，送我们顺流之下吗？”
“还说你们不是‘圣子’和‘圣女’。”
罗兴龙高兴地说，“如果真不是，你们去南方找蒸汽军干什么，看来，你们两个也渐渐觉悟了自己的使命吧？”
一句话，说得众多信徒又欢呼起来。
格斯脸一红，不置可否道，“我们，我们的确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蒸汽军’的首领，您能送我们去，并帮我们介绍吗？”
“当然可以。”
罗兴龙大手一挥，爽快答应，顿了一顿，却是话锋一转，道，“不过，要等我们先揭竿而起，高举义旗，夺取乾元城再说！”
“哎？”
格斯和格蕾傻眼，两姐弟面面相觑，格斯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真想夺取乾元城，这，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天空中的闪电，圣子和圣女的出现，赤金镇拳神殿的重创——这些都是真神降下的征兆，在真神的庇佑下，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
罗兴龙的大手重重往下一劈，像是拉下了蒸汽驱动的巨大战争机器的操纵杆，他看着两姐弟，笑道，“再说，你们想要乘船一路南下的话，不夺取乾元城可不行——现在的乾元城，在拳神殿的控制下，已是秣马厉兵，全面警惕，沿着大河部署了七八道哨卡，来往船只，都要仔细搜查。
“一方面，他们害怕南方的机械和蒸汽信徒北上，另一方面，也要警惕你们这样的‘危险分子’逃去南方，所有检查很严密，所有人都要脱光了用热水和铁丝狠狠搓洗，任凭你什么伪装，都会被搓掉。
“过去半个月，已经有很多南下北上的信徒都被抓了，有些人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有些人直接送上了火刑架！
“所以，如果城里平安无事，沿河哨卡的兵力充足，检查时间充足，你们不可能轻松闯过去。
“只有城里发生激战，沿河哨卡抽调兵力来增援，无数人都逃出城外，或者乘船往下游逃生时，你们趁乱混杂其中，敌人力有不逮，来不及一一检查，你们才有可能一路顺风，直抵南方。”
格斯和格蕾大吃一惊，没想到沿河还有这么多的关卡。
可是，凭眼前这些狂热的机械和蒸汽信徒，真能推翻屹立万年的拳神雕像吗？
“放心，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们已经精心准备了很多年，再有十天半个月，等最后一批连环火弩、蒸汽枪和蒸汽大炮，在南方蒸汽军的精锐护送下，秘密运抵乾元城，神圣的战斗就将打响！”
罗兴龙兴奋得脸上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红光，爽朗道，“到时候，我直接将南方蒸汽军北上支援的指挥官介绍给你们，再由他派亲信带你们南下去找蒸汽军的统帅，不是最直截了当吗？”
格斯和格蕾一想，好像也是。
如果能在罗兴龙这里，见到蒸汽军北上支援的核心人物，就省去很多解释和甄别的手脚，说不定，一到南方，就能找到蒸汽军的统帅。
那时候，无论恶魔吕轻尘想干什么，都能得偿所愿。
只要吕轻尘信守承诺，就会告诉他们这个世界的真相，并且和蒸汽军统帅一起，帮他们为爸爸报仇。
想到这里，格斯正欲点头。
忽然，伴随着一阵喧哗，一个遍体鳞伤的血人，跌跌撞撞地从密道里跑了进来，身后留下一串血脚印。
“安德鲁！”
一见这人，罗兴龙脸色剧变，“什么情况，你怎么伤成这样？”
这人摇摇欲坠，一头往地上栽倒。
幸好有两名信徒眼疾手快，将他左右搀扶住。
又有信徒上前为他止血疗伤，为了一些止痛和补血的药物。
名叫“安德鲁”的信徒，这才勉强凝聚一丝精神，奋力挣扎着，嘶声道：“大事不好，毛奇、毛奇被抓了，应该在敌人的严刑拷打之下，背叛，背叛了真神，我看到一队拳神殿的铁拳军，气势汹汹朝毛奇家里去，他的父亲和兄弟都陆续被抓了！”
“什么！”
罗兴龙勃然色变，拳头瞬间攥紧，发出“咔咔”的骨骼爆响。
意识到自己不该过于惊慌失措，他竭力咬牙，克制火山爆发的情绪。
罗兴龙和安德鲁压低声音，飞快沟通，却不避讳格斯和格蕾，令两人知道一些前因后果。
原来，一切都要从两姐弟早上在乾元城外面看到，抛洒传单的青年说起。
说起来，和格斯还有格蕾都脱不了关系。
因为再过十天半个月，就是南方蒸汽军的大批军械和精锐，秘密支援北方，“举大事”的日子。
是以，这些天罗兴龙一直嘱咐乾元城里的机械和蒸汽教徒稍安勿躁，低调行事，千万不要招惹拳神殿。
但“举大事”的细节，自然不能告诉大量外围信徒知道。
这些外围信徒满脑子狂热思想，做事根本不考虑后果，早已憋屈得难受。
格斯和格蕾在深山暴雨中大发神威，干掉整支追杀队伍，令赤金镇的拳神殿力量几乎瘫痪——这个消息传到乾元城，更是给这些外围信徒打了兴奋剂。
于是，今天早上，就有一名终于按捺不住的外围信徒，甘愿为信仰而牺牲，跑到乾元城外去散发传单。
结果，一通严刑拷打之下，这名外围信徒发现自己对真神的信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忠贞。
他终于交待了传单的来源，是一个叫“毛奇”的伙伴。
而这个毛奇的家里，就是机械和蒸汽神教在乾元城里规模最大的秘密印刷所，地底下藏着两台印刷机，毛奇的父亲和兄长都是机械和蒸汽神教秘密培训的印刷工人，是最宝贵的技术人才，知道很多秘密，也见过几乎所有乾元城里，机械和蒸汽神教的核心信徒，并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
现在，散发传单的外围信徒被抓，牵扯到了毛奇，毛奇被抓，又牵扯到了他的父兄，还导致秘密印刷所被查获，很多资料甚至包括部分信徒的名单都会泄漏，就连这里，都不再安全，乾元城的地下力量，彻底隐藏不住了！

铁拳之敌（三十八）举事
格斯和格蕾一听就慌了神。
原以为到乾元城找到机械和蒸汽教的秘密据点之后，就能被安全护送到南方去。
没想到他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罗兴龙板着脸，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惊慌失措的表情，反而，随着局势被描述得越来越严峻，他的眼神越来越坚定，坚定到疯狂的程度。
“既然如此，那没办法了。”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随后，深吸一口气，振臂高呼，“革旧鼎新，就在今朝，真神的信徒们，‘圣子’和‘圣女’的到来，便是真神降下最明确的启示，让我们现在就拿起武器，冲杀出去，让那些被伪神欺骗了上万年的可怜虫们，见识到真神的力量！”
“今天？现在？”
不少信徒都有些吃惊。
“没错，连‘圣子’和‘圣女’都出现了，不是今天，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也有人莫名兴奋。
“圣子和圣女能够对抗整个赤金镇的拳手，再加上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连环弩和蒸汽枪，扫平乾元城，又有何难！”
更有人十分期待地看着格斯两姐弟，看得他们脸红心跳，心里仿佛一万只蚂蚁在爬。
当然，也有极少部分知道内情的人，大多是罗兴龙这样，机械和蒸汽教的铁杆信徒和核心成员，知道随着地下印刷所的捣毁和印刷工的被捕，情势已经急迫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程度，此刻再不鱼死网破的话，那就真要落到砧板上任人鱼肉了。
“旧神已死，新神当立，革旧鼎新，就在今朝！”
他们作为主心骨，带头跟随着罗兴龙呐喊起来。
反复呐喊了几十遍，所有信徒都忘却了疑惑和顾虑，充满了胜利的憧憬，战斗的勇气。
“很好，那我们就依计行事！”
罗兴龙发号施令，先看一名光头巨汉，“泰隆，你带领精锐敢死队去抢占城南粮库，记住，攻不下粮库无所谓，但一定要成功放火烧粮，吸引拳神殿的注意力，牵制大批铁拳军！”
“是，真神万岁！”
名叫“泰隆”的光头巨汉，扛着一个做工精密的火油唧筒领命而去。
“赵信，你去联络我们蛰伏在城里的所有力量，告诉他们行动提前的消息。”
罗兴龙继续对一名身材瘦削，双腿奇长的青年道，“就让他们按照事先约定的方案，朝各处目标发动猛攻！“
赵信点头，快步离去。
“安德烈，天黑之前，你和你的人，必须夺取码头和所有船只。”
罗兴龙道，“因为操纵船只要用到许多机械，河边的很多作坊也在偷偷使用机械，借助河水流动之力，这些靠水路混饭吃的人，最容易站到我们一边，也最容易遭到拳神殿的镇压——我们必须赶在拳神殿之前，将这些人都组织和武装起来，成为夺取乾元城的中坚。”
名叫“安德里”的小个子，背负两柄连环弩，腰间还挂着两柄连环弩，手里偏偏又拎着两柄连环弩，再加上胸前、背后和小腿上捆绑的箭囊，简直像是一只插满弩箭的刺猬。
他摩拳擦掌，急不可耐，点头离去。
“等等——”
罗兴龙看了格斯两姐弟一眼，犹豫片刻，又叫住安德烈，嘱咐道，“记住，你这里的使命格外重要，即便无法夺取整座码头，也要尽可能多夺取船只，并摧毁敌舰，一定要确保水路在我们手里——无论我们的人要撤出去，还是南边蒸汽军的增援要北上，都要通过水路！”
“明白！”
小个子安德烈咧嘴一笑，扛着六支连环弩，大摇大摆离去。
“剩下的人，我们肩负着最神圣也最重要的使命！”
罗兴龙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色，声嘶力竭道，“让我们将真神赐予我们的蒸汽巨炮抬到地面上去，并拱卫它一步步前往拳神殿！
“记住，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死伤多少人，都要把蒸汽巨炮扛到拳神殿的门口。
“伪神的谎言已经愚弄这个世界上万年，但只要蒸汽巨炮一响，把拳神殿轰得稀里哗啦，轰然倒塌，那么，谎言不攻自破，乾元城所有的居民，都会意识到机械和蒸汽之力的伟大，都会站在我们这边，臣服在真神的脚下！”
“巨炮！巨炮！”
“蒸汽巨炮！”
信徒们再次亢奋地欢呼起来。
“马上就要打仗了，圣子和圣女，请你们还是呆在我的身边，亲眼见证真神的奇迹降临吧！”
罗兴龙不容拒绝地说。
格斯嘴唇动了动，却也知道对方是狗急跳墙，不得不鱼死网破，这时候为了激励士气，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两姐弟根本没办法和陷入疯狂的信徒们理论。
“可以。”
格蕾却是爽快道，“既然你们都把我们当成蒸汽之神降下人间的圣子和圣女，我们当然有责任和你们并肩作战——但是，伪神毕竟统治这个世界太久，力量根深蒂固，倘若，我是说倘若，乾元城堕入黎明前的黑暗，战斗暂时处在下风，事不可为的话，罗大叔能否优先安排一艘船帮我们突围，带我们去南方，找到蒸汽军的大部队，再卷土重来？”
经过几天的思索，格蕾终于恢复了赤金镇天才少女的风采，学会和罗兴龙讲条件了。
罗兴龙眼底精芒一闪，沉吟片刻，爽快点头答应：“当然，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场正邪大战注定要持续很久，我不会让‘圣子’和‘圣女’白白送死的。”
“那就好。”
格蕾微微一笑，学着罗兴龙的模样，高举手臂，呐喊道，“旧神已死，新神当立，革旧鼎新，就在今朝！”
“就在今朝！就在今朝！就在今朝！”
“圣女”的呐喊，恰似火上浇油，一时间，地下据点变成一座无形的火山，摧枯拉朽、毁天灭地的岩浆，即将喷涌而出！
机械和蒸汽教为了这次乾元城的举事，早已做了精心准备。
虽然大批蒸汽武装和精兵强将还没到来，但连环弩，蒸汽枪，蒸汽球增幅速度的刀剑，蒸汽机辗轧出来的装甲，却是一应俱全。
还有大批黑布，上面印着一个个简陋的白色齿轮，齿轮四周有蒸汽缭绕的图案，将黑布系在脑门上，或者绑在手臂上，乍一看，倒也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铁拳之敌（三十九）火龙
罗兴龙自己也绑了一条黑布在额头上，又将两条黑布交到格斯和格蕾手里。
众多信徒目光炯炯看着两姐弟。
两姐弟对视一眼，都拿起黑布，绑在额头上。
地下空间，一片欢腾。
“巨炮！巨炮！巨炮！”
有人呐喊。
伴随着一阵雷鸣般的鼓声，一尊仿佛钢铁巨兽般，由无数蒸汽球，管道，齿轮和锁链组成的蒸汽巨炮，被近百名肌肉高高隆起的精壮汉子，从秘密仓库里推了出来。
罗兴龙拉着两姐弟，踩着齿轮，登上蒸汽巨炮。
“动手！”
他威风凛凛地喝道。
……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是乾元城上万年来，最重要也最惨烈的一天。
从上午开始，就有大队隶属于拳神殿，忠心耿耿的铁拳军，在大街小巷里气势汹汹地横冲直撞。
他们用铜浇铁铸的拳头，轰开一户又一户人家的大门，顿时闹得鸡飞狗跳，哭声阵阵。
不一时，就有一个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疑似邪恶信徒的百姓，被他们好似拖死狗般拖走，只在粗糙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次全城搜捕的动静闹得很大，到了午后，大街小巷都议论纷纷，几乎所有百姓都知道了机械和蒸汽教肆虐的事情，再联想到天空中出现的闪电，以及传说中的“圣子”和“圣女”出世，一时间众说纷纭，人心惶惶，不祥的气氛，如阴霾般在城池上空荡漾。
而很多混迹于围观群众里，脸色阴沉的家伙，也纷纷在眼神的交流中，聚集到了一起，交头接耳，商议着什么事情。
这些人如病毒般扩散，又不动声色地聚居到一起，就像是涓涓细流汇聚成了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海洋。
等到拳神殿发现情况不对，试图发布禁令，让全城居民都乖乖待在家里时，已经来不及了。
临近黄昏十分，忽然——
“呜！”
“呜呜呜呜呜呜！”
全城十几处地方，高高耸立的烟囱里，忽然传来尖锐的汽笛声！
蒸汽驱动的汽笛，发出穿云裂空的尖啸，是拳神世界古往今来从未出现过的贯脑魔音。
这声音瞬间传遍全城，令人毛骨悚然，却又禁不住热血沸腾，仿佛看到旧世界崩裂，新世界的曙光降临的画面。
汽笛就是命令。
一时间，早已暗中朝乾元城南粮仓聚集的机械和蒸汽教的敢死队员们，在光头巨汉“泰隆”的带领下，一跃而出，发了疯般朝粮仓发起冲锋。
镇守粮仓的，自然是铁拳军的精兵强将。
但碍于信仰，他们是不可能使用弓箭、弩炮、投石机等等远程武器的，只能眼睁睁看着红着眼睛的狂信徒们，组成黑压压的狂潮，朝他们碾压过来。
“咻咻咻咻！”
抢先动手的竟然还是狂信徒，他们可不会和铁拳军讲什么短兵相接的风度，每个人都是双持连环弩，冲锋过程中，每个人就至少发射出去十几二十支弩箭，箭头上还涂抹了见风就燃的紫磷，箭杆也用桐油浸泡，极易燃烧。
结果，漫天弩箭在半空中就熊熊燃烧起来，化作流星火雨，劈头盖脑砸下。
饶是镇守粮仓的铁拳军，都是钢筋铁骨，还拥有护体罡气，也被这些火箭射得狼狈不堪。
更别提不少弩箭落到他们身后的粮仓里，渐渐酿成大火，一发不可收拾。
而狂信徒们在射空一轮弩箭之后，来不及重新上弦，干脆抛下弩箭，将身后用粗大竹木打造的火油唧筒端了起来。
这些唧筒里装满了火油，通过精巧的机械加压，只要轻轻一按下方的扳手，火油就能喷出三五十丈。
几十名狂信徒同时端着唧筒狂扫，大量黑乎乎的火油如暴雨倾盆，粘在铁拳军身上，以及他们身后的粮库大门和围墙上，根本甩不掉也洗不干净，原本小小的火苗几乎瞬息间成长为张牙舞爪的火龙，朝铁拳军扑去。
可怜的铁拳军，苦修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钢筋铁骨，在火上浇油的威力面前，和普通百姓并没有太大区别。
不少铁拳军纷纷惨叫，无意识地狂奔和打滚，偏偏地上都沾满火油，他们的挣扎只能令火势愈演愈烈，范围不断扩大，直到将自己烧成一颗颗碳球。
也有铁拳军中的高手，第一时间意识到危险，利用快若闪电的身法，高高跃起，躲过弩箭和火油的攻击。
但这样的高手，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因为拳神殿禁绝机械和蒸汽的相关制品，绝大部分铁拳军连弩箭都没见过，更不知道火油唧筒是什么东西，见到狂信徒们背负的大竹筒，谁能想到竟然是这么歹毒的凶器？
而这些躲过弩箭和火油攻击的高手，还要面对另一种灭绝人性的绝世凶器，那就是高压蒸汽枪。
——用蒸汽球存储压缩到极致的蒸汽，再接驳到一根密封的钢管里，钢管内装满金属弹丸，再用羽毛等细软物品将空隙塞满。
用这样的高压蒸汽枪瞄准敌人，扣动扳机，高压蒸汽瞬间释放，金属弹丸就会如岩浆般喷涌而出，如另一个世界的霰弹枪，打击范围极大。
泰隆率领的敢死队是有备而来。
他们提前一年半载，就在精心策划应该如何攻下粮仓。
对镇守此地的铁拳军高手，也有非常仔细的了解。
十几支蒸汽枪朝着不同角度射击，几乎封死了铁拳军高手的全部去路。
顿时，好几名高手都被射得千疮百孔，任凭什么护体罡气，都被蒸汽之力轰得稀里哗啦。
即便钢筋铁骨能保住他们的性命，但上百枚金属弹丸嵌入血肉之躯甚至骨头里，仍旧疼得他们惨叫连连，生不如死，基本丧失战斗力。
泰隆趁势率领大批敢死队员冲进燃烧的粮仓，令火势更添几分张狂。
等到更多铁拳军从四面八方赶来增援时，粮仓已经被烧得一发不可收拾，升腾而起的浓烟像是上百条黑龙盘踞在乾元城上空，令全城百姓和拳神殿中的祭司们，都大感震怖！

铁拳之敌（四十）喷气
当城南的粮仓熊熊燃烧，火龙冲天而起时，大河上的码头附近，也是暗流涌动。
诚如罗兴龙之前所言，拳神世界，最容易被机械和蒸汽之神感召的，就是在大河沿岸讨生活的人。
因为波涛汹涌，大水无情，想要驾驭大船，乘风破浪的话，无论如何都会用到一些机械。
而且，随着南来北往的货运量越来越大，甚至要开拓沿海航线，货船的规模也越来越大，船上的机械结构都变得越来越精密。
而在水流湍急的岸边，人们在近万年的生活中，也渐渐认识到了水流永不枯竭的力量，渐渐想到采用“水车”来节约人力的办法。
有了水车，水力磨坊，甚至利用水力驱动的织布机等机械，便如雨后春笋，屡禁不绝。
尽管拳神殿严令大河两岸的居民，绝对不能建造水车和水力磨坊之类的设施。
但机械的精神早已融入水上人家的血液，无论怎么禁止，都不可能毁灭人们心中的机械之心。
因此，当名叫“安德烈”的机械和蒸汽信徒，悄悄潜入码头附近时，早有不少秘密信仰机械妖和蒸汽魔的水手、纤夫甚至铁拳军的下层士兵，都聚集起来。
他们或是搬运和分发武器，或是煽动和联络更多水上人家，或是通风报信，将铁拳军在码头附近的防御部署，全都告诉了安德烈。
粮仓起火就是信号。
一队部署在码头附近的铁拳军，急匆匆赶往城南去支援粮仓，留在这里的兵力变得更加薄弱。
安德烈发一声喊，一马当先，手持连环弩，朝码头扑去。
无数水上人家立刻响应，变戏法般变出了千百条印制着白色齿轮的黑色布条，又扛起船桨和下锚时用的铁链，一呼百应，跟在安德烈身后冲锋。
水上人家，千百年来受尽欺压，是拳神世界的最底层。
他们的仇恨和反抗精神，甚至比烧毁粮仓的那些信徒更加强烈。
驻守码头的铁拳军虽然都是以一敌百的精锐。
但在安德烈率领的死硬信徒，箭矢如雨的猛攻之下，仍旧节节败退。
而城里冲天而起的大火，还有波涛翻滚的浓烟，亦令他们心慌意乱，战意动摇。
当安德烈指挥着两台床弩慢慢接近码头，一直手腕粗细，近两米长的巨型弩箭，将一名铁拳军高手当胸穿透，钉死在地上时，铁拳军的斗志彻底消散。
激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码头都被机械妖和蒸汽魔的信徒，暂时夺取！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战场。
罗兴龙和“圣子”还有“圣女”，率领着死硬信徒的精锐，拱卫蒸汽巨炮，强攻乾元城的拳神殿！
乾元城是北方大城。
这里的拳神殿，亦是铁拳之道在北方的中枢之一。
倘若能攻下拳神殿，捣毁拳神的塑像，肯定能震撼整个世界。
无数狂热的信徒们，正是在这样激动人心的理念鼓舞之下，从地底钻了出来，出现在街头巷尾，又源源不断聚集到了一起，呐喊着“旧神已死，新神当立”的口号，朝拳神殿潮水般涌来。
他们面对的是严阵以待的铁拳军。
拳神殿终究统治这个世界近万年，纵然最近几百年，随着机械妖和蒸汽魔的崛起，显得有些衰落，但深厚的底蕴，仍旧不是一群乌合之众可以轻易动摇。
哪怕大批铁拳军都去支援粮仓和码头。
留在拳神殿的祭司，苦修士和神拳将，仍旧用散发着金属光泽的血肉之躯，以及凌冽如刀剑的战意，凝聚成了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铁拳军高手们冷笑着扑向狂信徒。
城里鳞次栉比的楼房和蜿蜒曲折的巷道，并不太适合连环弩和蒸汽枪的发挥，反而是最好的肉搏战场。
当铁拳军高手们身轻如燕从屋檐上掠过，身形鬼魅地闪过一支支弩箭乱射，并且居高临下，朝街巷里挤成一团的狂信徒发起猛攻时，便似恶虎扑羊，展开屠杀。
小巷里人挤人，人挨人，推推搡搡，混乱不堪，根本没办法上弦、加气和瞄准。
射出去的弩箭和弹丸，十有八九是落到同伴的身上。
而铁拳军高手却能肆无忌惮将一记记重拳，肘击和膝撞，全力轰入狂信徒们的体内。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噗！噗噗噗！”
筋断骨折之声，不绝于耳，哀嚎和惨叫，此起彼伏。
就像面对格斯的矢爆枪之威时，拳神没有庇护他的信徒那样。
面对铁拳军高手的铁拳狂轰，机械妖和蒸汽魔，也没有祝福他们的信徒。
狂信徒的第一波攻势，就这样被硬生生阻挡住。
不过，机械妖和蒸汽魔的麾下，也不是没有高手。
机械和蒸汽之道的高手，在厮杀时，除了使用连环弩和蒸汽枪之外，更会使用一种叫做“蒸汽加速装置”的特殊武器
这种武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乌龟壳，背在使用者的身后。
却是通过一条条的管道，缠绕到使用者周身，令他们的手、脚乃至各个部位，都能喷射出强劲的蒸汽，从而加速肢体的动作，实现立体机动的目的。
这样的高手，号称“喷气战士”，是蒸汽军的核心力量。
见到普通信徒受阻，数十名喷气战士立刻朝着大杀特杀的铁拳军高手掠去。
“嗤嗤嗤嗤！”
只见他们身后喷射出几十道湍急的气流，像是一支支白色的羽箭，强劲的反作用力推动他们，飙出电光石火的速度。
“砰！”
喷气战士的战刀，硬撼铁拳军高手的铁拳！
一方的战刀上，都有喷气加速装置，能通过气流激射，令刀速飙至极限。
另一方却是自幼用秘药涂抹、打熬、磨练，早已将身体的每一寸血肉，修炼到比钢铁更加坚硬。
狠狠碰撞的结果，仿佛蒸汽机爆炸，发出巨大的光，热和噪响。
喷气战士的战刀断裂，蒸汽管道如切下脑袋的毒蛇般狂乱舞蹈。
铁拳军高手却是捧着指骨碎裂，扭曲变形的手掌倒跌出去，一边飞还一边口吐鲜血。

铁拳之敌（四十一）巨炮
“这是蒸汽的力量！”
“这是真神的力量！”
“看啊，看啊，连铁拳军高手，都被我们打败了！”
虽然双方碰撞的结果，算是两败俱伤。
但这至少说明，“蒸汽军”拥有和“铁拳军”抗衡的力量。
手持蒸汽战刀的狂信徒们，再不是过去那些任人宰割的鱼肉，面对敌人的铁拳，他们至少有了同归于尽的能力。
认识到这一点的机械和蒸汽教徒们愈发狂热。
更多核心信徒挥舞着蒸汽战刀，并依靠蒸汽喷射的立体机动装置，朝铁拳军高手扑去。
一时间，整条街巷都充斥着蒸汽，蒸汽里还喷涌着鲜血，飞舞着残肢断臂，恰似沸腾的血池。
狂信徒和铁拳军的数量都越来越多，犹如两股暴怒的洪流，朝着同一口池塘发起冲击。
忽然——
“轰！轰！轰！”
几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铁拳军中间爆开。
却是机械和蒸汽教的教徒们，动用了蒸汽炸弹。
蒸汽炸弹，是一种极度危险，也无比阴毒的武器。
在不断加压，临近极限的蒸汽球外面，黏上无数细碎的铁钉和铁片，将蒸汽球朝敌人投掷过去。
一旦蒸汽球爆开，高压气流就像是飓风，将铁钉和铁片激射出去，化作万千利刃，将敌人射得千疮百孔，溃不成军。
大批驰援过来，还搞不清楚状况的铁拳军，顿时沦为蒸汽炸弹的牺牲品。
他们不是被灼热的高压蒸汽喷熟了面孔。
就是被铁钉和铁片射成了蜂窝豆腐。
满街都是鲜血，到处都是惨叫，看上去，人类的钢筋铁骨，再怎么强硬，都无法和真正的钢铁相匹敌。
“咚！咚！咚！”
摄人心魂的鼓声响起。
罗兴龙等机械和蒸汽教的核心信徒，带着格斯两姐弟这对“圣子”和“圣女”，表情庄严肃穆，从地下隐秘处，将蒸汽巨炮抬了起来。
又在复杂轮滑机械组的驱动下，由几十名壮汉挥汗如雨地旋转着摇杆，输出强劲的动力，令蒸汽巨炮像是一头钢铁凶兽那样，朝拳神殿前进。
听到鼓声，全城上下的狂热信徒们，纷纷发出呐喊。
仿佛新的神国，下一秒钟就要降临人间。
就连城里的老百姓——那些虔信拳神的人们，都不禁面色如土，胆战心惊。
先是南方传来蒸汽军作乱，铁拳军镇压不利的消息。
随后，天空又出现皲裂，即便大白天都越来越清晰。
然后，是赤金镇的精锐好手在围剿狂信徒的过程中，全军覆没。
现在，连乾元城都被动摇，狂信徒竟然能打铁拳军一个措手不及，非但占领了好几处战略要地，甚至还屠戮了大批铁拳军高手。
直到此刻，连这么吓人的机械巨兽都抬了出来，那汽笛的嘶鸣，那蒸汽的咆哮，都是无比狂妄地对拳神发出的挑战，难道拳神对此，都置若罔闻吗？
六神无主的人们，信仰渐渐崩塌，再也不知道究竟该相信什么，全都蜷缩在屋子里最坚固的角落，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就连格斯和格蕾都没想到，进展会如此顺利。
乍一看去，拳神殿的统治就像是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房子，只消轻轻一戳，甚至打个喷嚏，破房子就会自己倒塌。
他们不禁憧憬，或许用不着去南方，机械和蒸汽教就能占据乾元城，将这里变成“拳神统治最薄弱的地方”，满足神秘恶魔吕轻尘的需要。
但吕轻尘却始终一声不吭。
它蛰伏在蒸汽球里，静静躺在格斯背后，像是对机械和蒸汽教在乾元城的举事不屑一顾，干脆睡着了。
罗兴龙却达到了一生的最高峰。
四周信徒们狂热的呼号，蒸汽巨炮发出强烈的震动和灼热的蒸汽，都带给他一种错觉，仿佛他和蒸汽巨炮融为一体，变成了不可战胜的钢铁巨人。
金属巨轮如磨盘般缓缓碾过铁拳军的尸体，往日耀武扬威的统治者纷纷变成肉酱和烂泥，一条条猩红的血痕如万千利箭，指向同一个目标——乾元城的拳神殿。
“上啊！上啊！拳神殿就在前面！”
罗兴龙挥舞着齿轮和蒸汽组成的战旗，疯狂吼叫，拼命按着汽笛。
距离拳神殿还有七八百米时，他就迫不及待放了一炮。
轰！
蒸汽巨炮的怒吼，比普通蒸汽炸弹何止响亮百倍，即便四周狂信徒们早有准备，纷纷用棉花和布条塞住耳朵，仍旧被震得眼冒金星，头皮发麻，耳朵里好似有湿漉漉的东西流淌出来——不知是鲜血，还是脑浆！
蒸汽巨炮的射程，倒是够得着七八百米。
但到了这样的极限距离，自然谈不上丝毫准头可言。
一枚巨大的实心弹丸，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凶猛的弧线，远近倒是刚好，却偏离了方向，擦着拳神殿的主建筑飞过去，轰塌了旁边的几间平房，还跳了几跳，将几辆马车砸了个粉碎。
见到蒸汽巨炮拥有如此强劲的威力，狂信徒们自然又是一阵鬼哭狼嚎的怪叫。
他们深信不疑，再来一炮，绝对能正中目标。
罗兴龙亦不在意。
蒸汽巨炮上面，搭载着南边蒸汽军秘密运送过来，极其珍贵的瞄准具，只要精确计算射击诸元，就能百发百中。
第一发只是试射，用来调整弹道而已。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从七八百米渐渐拖曳到三四百米，罗兴龙深信不疑，第二炮一定能打中。
拳神殿前面，也矗立着一座拳神雕像。
虽然规模没有矗立在城外那座高耸入云的巍峨雕像那么庞大，但在城里，也是所有人抬头就能看到，相当扎眼的存在。
只要将这座雕像一炮轰碎，应该就能彻底瓦解铁拳军的战意，也能扭转民众的信仰，让他们投奔真神的怀抱，纷纷跑出来支持蒸汽军了吧？
罗兴龙这样美滋滋地想着。
他催促着身后的炮手们，赶紧装弹，烧火，加压，把充满愤怒的蒸汽，统统轰入炮管后面的高压气仓里面。
自己则眯起眼睛，通过瞄准具，盯着仿佛近在咫尺，拳神殿前的雕像。
然后，他就看到，雕像后面，缓缓升起一个人！

铁拳之敌（四十二）罗天
这是一个身材枯瘦，皮肤皱巴巴的老者。
看着面黄肌瘦，有气无力，一身宽大的祭司袍披在身上，都耷拉得和裹尸布一样。
论外表，他比赤金镇的祭司雷烈要逊色得多，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小老头。
但他的出现，却让全体铁拳军都像是中了邪一样，莫名亢奋起来。
连那些被蒸汽巨炮射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的铁拳军，都不顾牵扯到伤口，声嘶力竭地喊叫着：
“罗天大祭司！”
“罗天大祭司！”
“罗天大祭司！”
名叫“罗天”的小老头缓缓飞过拳神雕像，卓立于半空中，居高临下，面无表情扫了一眼蒸汽巨炮和狂信徒们，又收回目光，垂下眼皮。
仿佛他们制造的破坏，闹得满城震动的动静，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罗兴龙的眼角和嘴角一起抽搐。
格斯两姐弟离他最近，看得清楚——这位机械和蒸汽教的死忠核心，竭力想摆出一副大义凛然，不屑一顾的表情。
却没有成功，仍旧从眼眸最深处的颤抖里，泄漏出一丝恐惧。
而格斯和格蕾也很能理解他这种色厉内荏的恐惧。
因为，就连远在赤金镇的他们，都不止一次从舅舅雷烈和其他人口中，听到过“罗天大祭司”这个名字。
据说，他是乾元城乃至方圆千里之内，拳法通神的第一高手！
据说，他修炼一门号称“九百九十九级天梯”的绝世神通，可以脚踏虚空，一步步踏着不存在的阶梯，“走”到九霄云外，直接汲取天地之力，和拳神沟通。
据说，他在拳神面前发下宏愿，用秘法将自身祭炼成一尊炉鼎，就是为了更好地接引拳神之力，降临到自己的体内！
格斯两姐弟不知道这些“据说”，究竟有多少真，多少假。
但舅舅不会骗他们，舅舅雷烈曾经说过，他在罗天大祭司的手里，根本走不过三招，当罗天大祭司认真起来时，真像是掏空身体，请神上身一样！
传说不止格斯两姐弟知道。
所有狂信徒也都对罗天大祭司的强悍有所耳闻。
一时间，原本嘈杂混乱的战场鸦雀无声。
甚至连汽笛的嘶吼和蒸汽巨炮的轰鸣，仿佛都被罗天大祭司的气势镇压，冻结成了冰坨。
罗天大祭司就像一座大山，狠狠碾压在每一名狂信徒的心头。
唯有跨过，不，粉碎这座大山，他们的信仰才有可能化作现实。
“开炮！开炮！”
罗兴龙杀气腾腾地嘶吼，“对准罗天大祭司，开炮！”
操纵蒸汽巨炮的炮手，却被罗天大祭司无影无形的气场，镇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不知所措，失魂落魄。
罗兴龙咬牙，一把推开炮手，自己坐到了炮位上，疯狂摇动曲轴，调整射击诸元。
罗天大祭司仍旧卓立于半空中，貌似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耐心等待罗兴龙将黑洞洞的炮口转向他。
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罗天大祭司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仿佛周身荡漾起了一道道无影无形的波纹——这是惊天动地的伟力凝聚的征兆。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炮是此战的关键。
大批铁拳军都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试图在蒸汽巨炮蕴藏好下一次击发之前就毁掉这尊巨炮，至少是干扰射击高度和角度。
无数狂信徒也像是视死如归的兵蜂般冲了上来，用自己流淌着灼热蒸汽的血肉之躯，堵塞狭窄的街道，筑起坚不可摧的城墙。
双方的碰撞，溅起一朵朵浓烈的血花，无论残肢断臂如何飞舞，血线就是无法移动半寸，即便有心急如焚的铁拳军高手高高跃起，试图从半空中俯冲轰炸蒸汽巨炮，马上就有机械和蒸汽教这边悍不畏死的死士迎拳而上，在半空中牢牢抱住对方，引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蒸汽炸弹，把彼此一起炸成肉酱。
终于——
蒸汽巨炮上的仪表盘里，指针在汽笛的尖啸声中，视死如归地冲向了最右侧的红色区域。
这代表着蒸汽巨炮已经加压到了极限。
充满毁灭力量的炮弹，和封堵空隙的羽毛，也填充完成。
“真神万岁！”
罗兴龙兴奋地满脸通红，像是喝醉般手舞足蹈，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罗天大祭司，恶狠狠叫道，“伪神的走狗，去死吧！”
轰！
罗兴龙狠狠一拽拉绳，蒸汽巨炮像是凶兽发出最后的咆哮，剧烈的震荡将格斯和格蕾都从上面晃了下来。
从复杂机械构造体的缝隙中，排山倒海倾泻而出的气浪，又把两姐弟和拖曳巨炮前进的狂信徒们，都吹飞出去至少十米。
甚至有人被灼热的蒸汽烫伤，手上和脸上飞快出现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水泡，但他们却顾不上惨叫，纷纷瞪大眼睛，看着蒸汽笼罩的天空。
天空中，巨大的弹丸如陨石，划出一道凶猛而凄厉的弧线，精确无比地轰向罗天大祭司。
所有人，不分铁拳军还是蒸汽军，心都被高高拎起，他们一起屏住呼吸，感觉刹那变成永恒。
罗天大祭司仍旧面无表情，不慌不忙地迎接蒸汽炮弹到来。
在他面前，扭曲的空气已经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漩涡，仿佛最坚固的盾牌。
在他背后，一缕缕狂燃的战焰，却是渐渐组成了一张巍峨庞大，庄严神圣的面孔——和拳神殿前雕像一模一样，拳神的面孔！
“啊！”
无数狂信徒都被这张浮现在半空中的面孔吓坏了，纷纷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
就在尖叫声中，罗天大祭司出手。
枯瘦如柴的拳头，平平淡淡地一挥，面前的空气漩涡都凝聚到一起，变成一个硕大无朋而深不可测的超级漩涡。
蒸汽炮弹冲进这个漩涡，顿时被干扰了飞行轨迹，像是耗尽了力气的陀螺那样摇晃起来。
随后，罗天大祭司背后那张貌似拳神的巨脸，摆出一副横眉怒目的表情，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响彻天地的怒吼！
刹那间，所有人都觉得耳朵旁边，有一万颗鸣雷炸响。
吼声竟然是真的，仿佛直接来自九霄云外，拳神的旨意！

铁拳之敌（四十三）疯狂
拳神的怒吼声中，众人的表情仿佛和蒸汽弹丸以及时间一样凝固。
他们可以清晰看到，一道道海浪般的环形波纹，从怒吼声中扩散开来，一圈圈轰在蒸汽弹丸上。
每一道音波的轰击，都令蒸汽弹丸稍稍偏离方向。
当最后一道音波轰出时，蒸汽弹丸已经彻底失去了精确的弹道，变成喝醉酒的没头苍蝇。
时间重新开始流淌。
蒸汽弹丸从罗天大祭司身边擦过，歪歪扭扭地飞上半空，划出一条有气无力的弧线，越过拳神殿，不知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啊……”
众多机械和蒸汽教的狂信徒们，纷纷发出失望甚至绝望的叹息。
“啊！”
铁拳军和拳神信徒们，却是欣喜若狂，战意狂飙。
罗天大祭司仍旧面无表情，漂浮在半空中，冷眼看着蒸汽巨炮之上的罗兴龙。
冷冽的目光，仿佛看着一具尸体，根本不在意他最后的挣扎。
“这，这……”
罗兴龙又是沮丧，又是羞愧，又是愤怒。
他像是一头受伤的公牛，眼里布满了燃烧的血丝，一拉操纵杆，狠狠往蒸汽巨炮的压力仓里加压。
为求尽快充满能发射第二次的高压蒸汽，他将这头钢铁巨兽的每一个机械部件都压榨到了极限。
仪表盘上的指针，就像是疯子的手臂般狂乱挥舞，齿轮，铰链，管道，蒸汽球，每一个机械部件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拼命颤抖起来，因为密封不严而泄漏出来的蒸汽，更是激荡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罗兴龙浑身上下的皮肤，都被灼热的蒸汽烫伤，燎出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水泡，连旁观者都不禁为他感到心疼。
他却仿佛没有痛觉，咬牙上好了第二枚炮弹，锁死气阀，加压，瞄准，第二次用力拽下拉绳。
“轰！”
格斯和格蕾刚刚爬起来，又被蒸汽掀翻。
第二枚弹丸在高压蒸汽的缭绕和推动下，破膛而出，朝罗天大祭司飞去。
可惜罗兴龙操之过急，这枚蒸汽弹丸施加的压力不够，非但速度太慢，弹道也歪歪扭扭，飞到罗天大祭司面前时，就开始摇摇欲坠。
罗天大祭司不慌不忙地轰出了第二拳。
这一拳，直接对准蒸汽弹丸。
拳锋再次形成漩涡，漩涡竟然将蒸汽弹丸彻底吞噬进去，利用数百次旋转消解了蒸汽弹丸的冲击力，反而控制住蒸汽弹丸，将蒸汽弹丸朝着蒸汽巨炮的方向，反推了回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还以为蒸汽弹丸会把蒸汽巨炮砸个稀巴烂。
就连罗兴龙都不由自主缩了一下脖子。
蒸汽弹丸这才擦着他的头皮，险之又险从蒸汽巨炮上方半米飞了过去。
却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铁兽，在蒸汽巨炮后面的狂信徒里，砸出一条鲜血淋漓的通道。
但凡被蒸汽弹丸擦到一点油皮的狂信徒，无不筋断骨折，非死即伤。
就连格斯和格蕾都被狂信徒们滚烫的鲜血溅了一脸，不由为罗天大祭司强悍至极的实力暗暗咂舌。
怪不得，舅舅雷烈会对罗天大祭司这么推崇。
他的双臂，简直就是两门巨炮的炮膛啊！
“不知道，我从‘地狱’中得到的那些武器，是否能对付罗天大祭司？”
格斯心中一动，忍不住想到。
他还是将“星耀联邦、真人类帝国和圣约同盟”当成了地狱。
从他在地狱里修炼时看到的场景来分析，他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
恶魔吕轻尘给他的那些装备，就算杀不死罗天大祭司，至少能把后者烧得灰头土脸，炸得焦头烂额，令拳神殿威风扫地。
却不知，为什么吕轻尘到现在都一声不吭，也不愿意将“地狱武器”再次拿出来使用。
真奇怪，吕轻尘不是希望天下大乱么，现在岂不是最好的机会？
只要他这个“圣子”能击退罗天大祭司，铁拳军和万千拳神信徒的信仰都会崩溃。
而机械和蒸汽神教这边一定会战意狂飙，所有人悍不畏死地冲锋，说不定，真有机会拿下乾元城的！
格斯的狐疑，被罗兴龙绝望的咆哮打断。
只见蒸汽巨炮上的几根操纵杆都被他一推到底，如火山爆发般激荡而出的蒸汽，将他烫得和龙虾一样通红，他将第三枚弹丸塞进炮膛时，丝毫不顾炮管的滚烫，却是将自己整条手臂都捅了进去，任凭皮肉和炮管接触，发出“滋滋”烤肉般刺耳的声响。
这一刻，罗兴龙的面目变得无比狰狞，仿佛机械妖和蒸汽魔的化身。
蒸汽巨炮剧烈抖动起来，蒸汽球和高压仓就像是已经成熟的恶魔之卵，孕育在里面的恶魔，即将破笼而出。
吸收了第二枚蒸汽炮弹有气无力的教训，这一次，罗兴龙轰入了超过极限足足两倍的压力。
罗天大祭司仍旧双手背负，脚踏虚空，面无表情地看着，根本没有打断罗兴龙的意思。
最大的轻蔑就是无视，他用这种风轻云淡的姿态，向双方所有信徒以及全城百姓彰显着伪神的羸弱和真神的强大。
“蒸汽之神万岁！”
终于，罗兴龙将蒸汽巨炮加压到要蹦跳起来的程度。
他的面容和嗓音彻底扭曲，无比疯狂地嘶吼，“去死吧，拳神！”
“快跑！”
格斯的脑海中，忽然传来吕轻尘的声音。
不等他反应过来，他的神经深处就传来一道酥酥麻麻的电流，四肢不由自主狂舞，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把拽过姐姐，朝狂信徒们身后挤去。
他的每一块肌肉都极富节奏地蠕动着，令他像是一条泥鳅，呼吸间带着姐姐钻到了几十名狂信徒的身后。
这时候，罗兴龙在蒸汽巨炮上，第三次拽下拉绳。
轰！
这次惊天动地的雷鸣声，比刚才的两道巨响，都要再强劲十倍。
只可惜，发出响声的地方，不是炮膛，而是炮膛后面一点点，蒸汽球和高压仓里面。
蒸汽巨炮，炸膛了！
罗天大祭司轰出头两拳的时候，无形的拳锋就已经顺着炮弹轨迹，悄无声息钻进了蒸汽巨炮的炮膛，影响了炮膛后面复杂管道和机械结构，严丝合缝的精密度。
连续三次击发，间隔时间太短，极度高温也令很多机械部件发生了细微的变形。
再加上罗兴龙如疯子般一口气灌进去两倍极限高压。
怎么可能不受到“蒸汽之魔”的惩罚？

铁拳之敌（四十四）溃败
一时间，整条街道都被火光，蒸汽和铺天盖地、天女散花的巨炮碎片笼罩。
机械妖和蒸汽魔的崇拜者们，先是被灼热的蒸汽烫熟，又被尖啸着飞射的碎片射得筋断骨折，千疮百孔，五脏六腑都被煮沸。
几名原本负责拖曳蒸汽巨炮的壮汉，距离爆炸的蒸汽球和高压仓最近，干脆被直接炸得粉身碎骨，连半根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场面惨不忍睹。
尽管格斯和格蕾在吕轻尘的提醒下，抢先半步找地方躲藏。
还是被灼热的气浪掀飞，像是被人在后背重重来了一锤，一边吐血，一边翻滚。
幸好周围和地上都是人，充当了软绵绵的肉垫，两姐弟才没有摔得筋断骨折。
掏了掏嗡嗡作响的耳朵，他们听到四周传来凄厉的惨叫，如同鬼哭狼嚎。
——不单单是身体上的疼痛，更是“蒸汽之神抛弃了我们”或者“蒸汽之神不是拳神的对手”这样的念头，令狂信徒们的精神彻底崩溃，才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
紧接着，天空中“噼里啪啦”下起一场滚烫的血雨。
那是无数被炸飞到半空中，支离破碎的狂信徒们，落了下来。
格斯想吐。
恍若陷入梦魇。
看看四周，蒸汽翻滚的世界里，原本气势如虹的狂信徒们，全都痛哭流涕，满地乱爬，朝扭曲成残骸的蒸汽巨炮下跪，甚至扭头就跑。
就像貌似来势汹汹的巨浪，在狠狠拍击到防波堤之后，防波堤岿然不动，巨浪却分崩离析，倒卷回去。
三炮，仅仅三次炮击，几次呼吸的功夫，这场“轰轰烈烈”的起事，就在拳神的神威镇压之下，濒临崩溃。
“啪嗒！”
这时候，罗兴龙的半截身子从天上掉了下来，血肉模糊地摔在格斯两姐弟面前。
他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通红的皮肤冒着热气，浑身嵌满了金属碎片，一只眼球都被射爆，露出黑黢黢的空洞。
腰部以下的身体不翼而飞，五脏六腑流得一塌糊涂，伤势重到这种程度，他竟然还没死，独眼中绽放出惊讶和困惑的光芒，仿佛仍旧沉浸在刚才开炮和崩溃的刹那，用了很久，才重新聚焦到格斯和格蕾，“圣子”和“圣女”身上。
“跑。”
他定定地看着格斯，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道，“跑，去南方，找蒸汽军，我们……我们一定会赢的，总有一天，会的！”
说完这句话，吐出最后一口蒸汽，罗兴龙的独眼渐渐凝固，变成黯淡的灰色。
格斯和格蕾百感交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无数双手拽了起来，被幸存下来寥寥无几的机械和蒸汽教核心信徒们簇拥着，东倒西歪地向后退去。
这时候，双方的大量兵力都挤在狭窄的街道上，将好几条街道都挤得水泄不通，即便蒸汽军因为蒸汽巨炮的爆炸而士气崩溃，一时间也不可能“一溃千里”，哪怕铁拳军想要追击，也无法逾越乱哄哄的人墙。
再加上粮仓仍在燃烧，熊熊烈焰有愈演愈烈之势，而且蒸汽军还在全城各地吹响汽笛，发起小规模的进攻，搞得人心惶惶，混乱不堪。
在守住拳神殿之后，铁拳军的首要任务也是扑灭粮仓大火，维持秩序——否则，就算镇压了这股邪道徒，乾元城接下去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因此，格斯两姐弟竟然在一批核心信徒的簇拥下，稀里糊涂逃了出来，一路朝大河的方向逃去。
唯有罗天大祭司居高临下，冷冷凝视着他们的去向。
却不急着抓捕，而是挥了挥手，放出信鸽，朝着大河中下游飞去。
格斯和格蕾只觉自己跌入一只血腥的万花筒。
眼前尽是血肉模糊的残兵败将，耳旁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哭泣和喊叫，还有很多强装镇定，汗水却将额头白布都打湿的人们，紧紧抓着他们的胳膊，问他们：“怎么办？圣子，圣女，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抓得他们好痛。
面对兵败如山倒的局势，两姐弟又能想出什么办法？虽然大火仍在燃烧，但谁都看得出扑灭只是时间问题，格斯和格蕾只能遵照罗兴龙的说法，让大家赶紧往大河边跑。
幸好这时候，码头和大河都控制在机械和蒸汽教的手里。
负责夺取码头和船只的“安德烈”，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
一听到拳神殿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炸响，而屹立在拳神殿前面的拳神雕像，又久久矗立不倒，他就意识到大事不妙，命令手下立刻收拢物资和人员，统统登上刚刚抢来的船只，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等格斯和格蕾在核心信徒们的簇拥下，登上船队时，绝大部分船帆都升了起来，身强力壮的水手们，也都做好了划桨开船的准备。
众多败兵七嘴八舌向安德烈说明情况——罗兴龙死了，绝无仅有的蒸汽巨炮也被炸毁了，现在城里是一团糟，绝大部分信徒都像被砸晕的猪羊一样，等着被铁拳军抓住和宰杀。
安德烈手脚并用，十分灵巧地爬上最高的一根桅杆，从怀里掏出一柄伸缩套筒式的望远镜，眯起眼睛观察了半天城里的情况，当机立断，命令扬帆开船。
缆绳解开，跳板抽起，水手们将浑身肌肉抽紧，船桨旋转如风扇，几十艘大船组成的船队，运载着灰头土脸的机械和蒸汽教信徒们，如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撤离他们的城市。
原本唾手可得的城市，渐渐远去，在蒸汽弥散中恍恍惚惚，如同黄粱一梦。
不免有人痛哭流涕，为罗兴龙的壮烈牺牲感到难过；有人在甲板上跪下磕头，祈求机械和蒸汽大神对他们怯懦的宽恕；也有人唏嘘留在城中的信徒恐怕不会好过，成千上万的脑袋将要落地；更有人对格斯和格蕾怒目而视，暗暗质疑这两位“圣子”和“圣女”，为何没能彰显出他们的“神力”，却像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孩子，根本没派上半点用场。

铁拳之敌（四十五）陷阱
城市渐渐远去。
残兵败将们，渐渐驶入迷茫的黑夜里。
离开时，他们已经毁掉了码头上所有来不及带走的船只。
后面没有追兵。
暂时是安全的。
但这样暂时的安全，就像猪羊待宰前的喘息，没有丝毫意义。
狂信徒们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也有更多时间，思考失败的原因。
既然是最死硬的狂信徒，自然不会承认他们所崇拜的“真神”，不如拳神殿供奉的“伪神”。
而罗兴龙大哥在乾元城带领他们活动多年，亦是英明神武，绝不会犯错的。
至于他们自己的坚贞信仰，更没有丝毫瑕疵，他们一个个都是愿意为了机械和蒸汽之神，粉身碎骨，万死不辞的好汉子。
那么，蒸汽巨炮的爆炸，这场轰轰烈烈的起事的失败，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越来越多双充满了怀疑，警惕甚至敌意的眼睛，转动到了格斯和格蕾的方向。
满身硝烟，尘土和血痕的狂信徒们，像是受伤的恶狼般充满了神经质的不信任，他们蜷缩在黑暗里，盯着灯火下的“圣子”和“圣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喂，你们说，他们两个真是‘圣子’和‘圣女’吗？”
“会不会哪里搞错了？”
“如果真是‘圣子’和‘圣女’的话，为什么今日一战，却没显露出丝毫神通，甚至还连累蒸汽巨炮爆炸了？”
“就是，不是说他们在深山老林里，击退了赤金镇的所有拳手，还把拳神殿祭司都轰得焦头烂额吗？为什么今天，这么紧要的关头，他们连一枪一炮都没有发？”
“蹊跷，真是蹊跷极了！”
“别是假的吧，是招摇撞骗，甚至是拳神殿玩的‘引蛇出洞’的把戏，故意送两个假‘圣子’和‘圣女’上门，窃取我们的机密，引诱我们提前起事？”
“这……有可能，极有可能，听说他们两个的亲舅舅，就是拳神殿的祭司，还是罗天大祭司的师弟！”
危险的流言，如毒蛇般在黑暗中游窜。
越来越多狂信徒的眼底，闪烁出了野兽般的光芒。
他们未必真的相信“据说”，但士气低迷，充满迷茫和恐慌，看不清方向的残兵败将，却急需一个发泄的地方。
终于，有人沉不住气，站了起来。
有人带头，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和第十个，狂信徒们像是僵尸般摇摇晃晃，朝格斯和格蕾逼近。
两姐弟也嗅到了空气中不详的味道，不由心中一紧，大惊失色。
负责指挥船队的安德烈在桅杆上高叫，呵斥这些狂信徒退下。
但他只是抢占码头的小分队的指挥官，真正对他心服口服的心腹手下并不太多。
罗兴龙死得突然，并没有将整支乾元城蒸汽军的指挥权交给任何人，现在，船队里地位和安德烈相仿的头领还有好几个，更有不少溃军的头领失陷在城里，他们是群龙无首的散兵游勇，心烦意乱之下，只想尽情发泄恐惧和愤怒，根本不愿听从任何人的号令。
正当这支溃兵船队如打翻的火药桶，一触即发时，前方忽然传来凄厉的汽笛声。
头船升起了三只猩红的灯笼——这是“前方敌袭”的信号！
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们，眯起眼睛朝前方看去，不由大吃一惊，好似敲碎天灵盖，灌进去一瓢刺骨的冰水！
虽然黑夜已至。
前方却是灯火通明。
大河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矗立起了一座插满火把的城寨！
这座城寨，以几十艘大船为基，大船之间用手臂粗细的铁链锁住，又在上面垒砌木板，木板外面用泥浆涂抹，里面堆满了沙袋，既轻便，又防火，无论火油还是连环弩，想要攻破这座水上城寨，恐怕都不可能。
城寨之上，挤满了士兵，坚固如墙的盾牌后面，是无数箭矢寒光闪闪的锋芒——虽然拳神鄙夷武器，但对付崇拜机械妖和蒸汽魔的邪魔外道，偶尔用弓箭来以毒攻毒，却是再好不过。
水上城寨占据了大河中央，两侧留下的河道极其狭窄，还沉入大量沙袋、铁链和粗大的树干，堵得严严实实。
大河两岸，亦点燃了成百上千支火把，无数弓箭手杀气腾腾地列队，准备杀戮。
一旦船队准备绕过水上城寨，走两边的河道，一定会有大量船只被淤塞河道的杂物纠缠住，沦为刺猬般的箭靶。
大河上下，顿时传来凌冽的杀意，原本通往南方希望所在的逃生之路，瞬间变成直通阴曹地府的致命陷阱。
“我们中计了！”
安德烈和残兵败将们终于反应过来。
怪不得罗天大祭司不急着追杀他们。
原来早在大河上设下了这样的埋伏。
如果说，在乾元城里时，他们这些机械和蒸汽神教的核心教徒，还可以趁乱突围，逃到深山老林里，或者乔装打扮，散入民间，给拳神殿的甄别和抓捕造成极大麻烦。
那么现在，他们就是心甘情愿地聚集到了一起，在大河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一时间，汽笛声从头船响到了尾船，所有船只上都挂起了“准备作战”的红灯笼，但红芒映照之下的狂信徒们，就算还有作战的勇气，却已经彻底失去了胜利的希望。
“没希望了，全都完蛋了，我们逃不出去的！”
“罗天大祭司算到了一切，我们完了！”
“蒸汽之神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您已经降下了启示，却不赐予我们最后的希望？”
不少狂信徒都跪在地上，仰天长啸，嚎啕大哭。
也有些双目赤红的家伙，继续对格斯和格蕾怒目而视，似乎想要斥责，就是他们两个假冒的“圣子”和“圣女”，把大家引到这样的绝境。
但是，当一名狂信徒真的扑向格斯两姐弟时，却被始终沉默的格斯一脚踹开。
少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这一脚在对方胸口踹出了骨裂的声音，险些没把这名狂信徒踹下河去。
随后，在众多狂信徒惊诧莫名的目光交错中，格斯从身后的背篓里，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抽出了他的“黑潮”三联装重型火神炮。

铁拳之敌（四十六）突破
少年脸上恍惚而神秘的表情，为他增添了几分非人的气质。
他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所控制，或者说，真有来自更高维度的神魔，降临到他孱弱的身体里。
这样的气质，令那些气势汹汹想上前质问他的狂信徒们，都感到莫名心悸和恐惧，忍不住想在少年面前跪下，膜拜他的脚趾。
更别说，少年扛着的三联装重型火神炮。
这支来自更高维度的超级武器，其长度已经远远超出背篓可以装载的极限。
就好像少年的背篓连接着异度空间，能从里面无限抽取出地狱中最致命的凶器。
而这具绝世凶器的表面，既看不到半个齿轮，也没有丝毫接缝，更没有半缕“嘶嘶”作响的蒸汽。
乍一看去，并不像是狂信徒们所熟悉的，机械妖和蒸汽魔的造物。
却在银光闪闪中，萦绕着凌驾于机械和蒸汽之上，毁灭性的破坏力。
在他们对面，横跨大河的城楼之上，数百名弓箭手已经绷紧了弓弦，搭上了羽箭。
其中一半羽箭上，还包裹着沾满油脂的布条，被火把点燃，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箭。
火光映照之下，是铁拳军的军官们，虔诚，冷漠而残忍的面孔。
在他们身后，另一名拳神殿大祭司高高举起了拳头，眼看就要重重落下，万箭齐发，将这些妄图亵渎真神威光的妖魔邪祟统统杀死。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就连大河中滔滔的波纹，都被双方紧绷到极限的杀气挤压，凝固成僵硬的涟漪。
所有铁拳军的嘴角，都勾起冷酷的笑意。
所有狂信徒的瞳孔，全都收缩到极限。
拳神和蒸汽之神，仿佛都透过漫天乌云，冷冷凝视着人间的激斗，就像是两名棋手，紧皱眉头，居高临下，看着几枚至关重要的棋子，发出无声的碰撞。
拳神殿大祭司，终于挥动他的拳头。
然而，在他的手臂还未落下之前，恶魔降临到体内的少年，已经抢先扣动了扳机。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璀璨花火，再次如恶魔的狞笑般绽放，灼伤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也把他们的耳膜都撕扯得七零八落。
刹那间，无论铁拳军还是蒸汽军，视界之内的一切，都从橘黄变成赤红，又从赤红变成惨白，再从惨白变成仿佛永恒的黑暗。
他们都变成了瞎子，只能听到耳边传来春雷炸响般的轰鸣，感知到万马奔腾的震动，随后就是十八层地狱般凄厉的惨叫。
有什么东西被炸上了半空，又在半空分崩离析，如同熊熊燃烧的天女散花般落入大河中，河水都被煮沸，发出“嗤嗤”之声，冒出一缕缕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白烟，刺激着他们的鼻粘膜，打出了一个个大大的喷嚏。
喷嚏过后，仿佛永恒的黑暗，终于再次被惨淡的鲜血和狂暴的火焰，勾勒出了模糊的线条。
鲜血淋漓的线条，组成一幅不可思议的场景。
蒸汽军的狂信徒们吃惊地发现，横亘在大河之上的城寨，已经消失不见了。
整座城寨都被格斯轰飞到了半空，变成燃烧的碎片，和铁拳军还有大祭司的残肢断臂，“噼里啪啦”地跌落下来，烧红了整条河面。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铁拳军，全都变成了煮熟的烂肉，即便有人将血肉之躯修炼到如钢似铁的程度，面对火神炮的轰击，也只能将在劫难逃的死亡稍稍推迟几分钟，顺便令自己承受更多非人的折磨。
就连拳神殿的大祭司，都被轰爆了半边身子，在湍急的水流中一沉一浮，除了瞪圆血染的独眼，朝蒸汽军的船队发出惊骇交加的光芒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封锁河道的铁链，也被火神炮的狂轰滥炸，炸得寸寸断裂，甚至熔化成了废铁。
埋伏在河道两侧的铁拳军、弓箭手，全都目瞪口呆，如泥胎偶像，半天回不过神来。
所有幸存者的身体乃至灵魂，都被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力量抓住，他们都感觉极度窒息，仿佛空气也在刚才的烈焰蒸腾中，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唯有河水仍在奔流，带动船队撞开城寨的残骸，碾压焦头烂额的伤者，突破拳神殿大祭司精心设计的陷阱，一路势不可挡地朝下游冲去。
大河两岸的弓箭手，兀自沉浸在格斯手中释放出来毁天灭地的力量震撼之中，信仰一寸寸崩塌，久久回不过神来，却是忘记向河道中央开弓放箭。
当然，就算他们尽忠职守，现在船队仍在河道最中央，距离两岸有上百米，以他们颤抖不停的双手，箭矢也不会有多少力量和准头，根本拦截不住这支拥有恶魔庇护的船队。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载满了残兵败将，眼看刚刚就要被一网打尽的船队，如离弦之箭，扬长而去，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直到船队的最后一盏灯火被黑暗吞噬，大河两岸才有弓箭手支撑不住，终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张开嘴巴，无声地尖叫起来。
……
格斯清醒过来时，发现乾元城和大河上燃烧的城寨，都被他们远远抛在脑后。
船队已经驶出数百里去，在这个通讯落后的年代，乾元城几乎没办法将邪道徒突围的消息，这么快传递到他们的前方。
所以，暂时是安全的。
格斯稍稍松了一口气，再看周围，他发现几乎所有狂信徒，都用敬畏而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刚才想上来质问他，又被他一脚踹开的那名狂信徒，更是跪在地上，跃跃欲试，想要上前亲吻他的脚趾。
就连他的姐姐格蕾，都一副不认识亲弟弟的模样，直愣愣看着他——以及他手里的三联装重型火神炮。
格斯动了一下火神炮。
所有狂信徒立刻发出“啊啊”的喊叫，不少人面红耳赤，更多人流下了激动的汗水和泪水，一副蒸汽和机械之神降临眼前的模样。
格斯将火神炮重新塞回背篓——更准确说，是请背篓里，蛰伏在蒸汽球里的恶魔吕轻尘，收回这具来自更高维度的武器。
狂信徒们都发出有些失望的叹息，却也不敢违逆“圣子”的意志，见到偌大一支火神炮都消失在小小的背篓里，看着格斯的眼神愈发崇敬和畏惧。

铁拳之敌（四十七）夜谈
“我……”
格斯觉得嘴里有些腥甜。
舔舐了一下嘴唇，从喉咙里涌出一股热流，他“哇”一声，吐出一口发黑的鲜血。
众多狂信徒同时发出惊呼，生怕“圣子”承受不住真神强大的力量，这具凡人的身躯立刻灰飞烟灭。
格蕾急忙上前搀扶弟弟，颤声道：“格斯，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格斯摇了摇头，环视四周道，“这里人太多了，我想找个清静地方，休息——冥想一下。”
这时候，格斯已经竖立了自己在残兵败将中的绝对权威。
他的话就是金科玉律，没人胆敢违逆。
安德烈立刻帮他收拾出整片甲板，所有狂信徒都被驱赶到舱室底下，或者干脆跳上了别的船。
格蕾也下船舱，亲自去给格斯煎煮药食，甲板上只剩下脸色惨白的少年盘膝而坐，怀里抱着背篓，怔怔看着前方永无止境的茫茫黑夜。
吕轻尘化作一缕缕烟霭，从背篓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在少年面前凝结成一个笑眯眯的小人。
“别这么一直大喊大叫。”
恶魔掏了掏耳朵，眨巴着眼睛，道，“叫得我耳朵都快聋了。”
“告诉我。”
少年死死盯着恶魔，咬着牙，拧着眉，绷着筋，表情前所未见地严肃。
“告诉你什么，为什么刚才在乾元城里，不让你使用矢爆枪、火神炮、蜂巢发射器……这些更高维度的武器？”
吕轻尘摊了摊手，道，“我早就向你解释过，因为乾元城这样大规模的数据交互节点，是拳王监控的重点，一旦乾元城里出现了数据异常，拳王瞬间就会发现，说不定真会附体到罗天大祭司身上，一拳把我打成肉酱。
“我不想在乾元城和拳王交手，而是要寻找数据更加混乱，底层架构更不稳定的地方，也就是南方蒸汽军正在高歌猛进的战场，只有在那里，我才有可能战胜拳王。
“顺便说一句，刚才你已经消耗了第二个愿望，我才再次让你使用了来自更高维度的武器，接下来，还剩下最后一个愿望，你的灵魂就归我了啊！”
吕轻尘笑着摇晃着两根手指。
“我知道。”
少年沉默片刻，鼓起勇气，紧咬嘴唇，道，“但我要问的不止是这个，而是真相，所有的真相——你承诺过的，一旦脱离危险，去往南方，你就告诉我一切！”
“有吗，我承诺过吗，呃，那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呢？”吕轻尘挠着头，和格斯打马虎眼。
“你承诺过的！”
格斯尖叫，他急得发抖，“我必须，必须知道一切，我不想再被你们——无论拳神也好，机械和蒸汽之神也好，还是你这样的恶魔也好，不想再被你们当成棋子一样摆弄，去为了一场场虚无缥缈的幻梦或者该死的骗局战斗，倘若我不得不战斗，不得不牺牲，甚至不得不献祭我的灵魂，我也要知道真相，知道原因，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知道为什么！”
“哎呦呦，别激动，放轻松，我是无所谓告诉你一切真相啦，这不是担心你承受不住，精神崩溃，无法完成我们的旅程吗？”
吕轻尘观察着少年的眉眼，道，“不过，看起来我选对人了，你虽然外表羸弱不堪，神经倒还挺粗大的，有一定承受能力的样子，只是千头万绪，我该从何说起呢？”
“就从天空中的裂痕开始说起。”
格斯指着天边凝固的闪电，“那究竟是什么？”
他们离开乾元城已经很远。
却依旧能看到天边如恶龙般张牙舞爪的闪电，仿佛雪亮的裂纹，要劈碎整个世界。
“那个啊，那是世界崩溃的前兆。”
吕轻尘淡淡道，“我记得前几天就和你们说过，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别误会，不是我干的，也不是什么机械和蒸汽之神，而是拳神干的。”
“拳神？”
格斯难以置信，“拳神真的存在吗，他为什么要毁灭这个世界？”
“因为，这个世界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吕轻尘道，“就像用过的橡胶套，不丢掉，还留着收藏么？”
“橡胶套？”
格斯微微一怔，“那是什么？”
“……下一个问题。”吕轻尘含糊过去。
“所以，拳神真的存在，而且，这个世界真是他创造的，他才拥有毁灭世界的能力？”
格斯喃喃道，“这么说，拳神殿是对的——拳神才是真神，而机械和蒸汽之神只是伪神，是不折不扣的‘机械妖’和‘蒸汽魔’？”
“这个问题嘛，答案取决于你从什么角度来看待了。”
吕轻尘托着腮帮子，道，“告诉我，小家伙，倘若这个世界真是拳王创造的，你的生命也是拳王赐予的，你会把他当成全知全能的真神来无比虔诚地信仰、供奉、崇拜，愿意毫不犹豫地为了拳王的意志和事业付出一切，甚至你还有你姐姐的生命吗？”
格斯沉默。
沉默了很久。
少年眼眸深处散发的幽深光芒，比黑夜更加黑暗。
“不……”
他终于轻声却坚定地说，“我不愿意，就算世界真是拳神创造，就算我们的生命都是拳神赐予，我也，我也绝不愿意服从他的摆布，更不会为他献出我和姐姐的生命。
“不管，不管拳神最初创造这个世界和这世界上所有的生命，究竟是为了什么‘使命’，但现在，我们都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命是我的，我不会把命运交给任何人或者任何神灵，不，绝不！”
“很好，我越来越觉得，选择你而不是你姐姐，是最正确的选择。”
吕轻尘的双眼闪闪发亮，笑得像是刚刚偷到了鸡的黄鼠狼，“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真相了，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幸好我们有一段很长很长的旅程，可以在黑暗中慢慢讲。
“首先，很久很久以前，在你们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上，发生了一场神魔大战。”
格斯举手。
少年认真问道：“是您和拳神的大战吗？”
“不止是我和拳王，还牵涉到了许许多多的神魔，以及创造神魔的神魔。”
吕轻尘陷入回忆，唏嘘道，“那是一场波澜壮阔，惊心动魄的大战，神魔的怒火交错，简直令诸天星辰都熊熊燃烧，我们曾唤醒沉睡亿万年的力量，也曾将亿万年之后的未来，当做运筹帷幄的战场。”

铁拳之敌（四十八）李耀
“诸天星辰都在燃烧……”
少年屏息仰望。
却只看到黑黢黢的天穹，看不到半颗星星。
这本来就是一个没有星星的世界。
但少年却依稀想到，在恶魔编织的梦境——那个联邦、帝国和圣盟战火纷飞的世界里，是有亿万星辰熠熠生辉的。
那些星辰无尽璀璨的光芒，深深镌刻在少年的灵魂里，令他看到头顶黑暗的天穹，感到窒息。
“神魔……因何而战？”格斯喃喃问道。
“凡人又因何而战呢？”
吕轻尘耸了耸肩道，“爱恨情仇，利益纠葛，生存和毁灭，无非就是这些原因，归根结底，你眼中的神魔，也就是更高维度上的凡人，人和神，神和魔，又有什么区别？”
格斯不懂。
他只能问得更具体：“所以，您和拳神有仇？”
“我和拳王没什么直接的仇怨，只不过，在神魔大战中，拳王和我的导师站在一边，而我则站在导师的对立面，我们只能不死不休。”
虽然说是“不死不休”，但提到自己的导师时，吕轻尘丑陋的脸庞上，还是浮现出一抹会心的笑容。
“您的导师？”
格斯吃了一惊。
他从没想过，恶魔也有导师。
恶魔的导师，该是什么样子，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大魔头吗？
格斯小心翼翼地问：“您的导师……是个坏蛋？”
“不，我这位导师‘李耀’，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好人，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充满勇气、热血和正义感，几百岁的时候还充满了赤子之心，不忘初心，纯粹而通透的人。”
提到“李耀”这个名字，吕轻尘嘴角的笑容更加浓郁，甚至带着一丝宠溺，“我曾经向星辰大海中无数强横无匹的存在学习过，甚至吞噬了不少至强者的力量，但唯一能得到我承认、尊敬和热爱的导师，永远只有李耀一个，吾爱吾师，这一点毋庸置疑。”
“……”
格斯不明白，“呃，既然您这么热爱您的导师，为什么还要和他以及拳王为敌，还要‘不死不休’呢？”
格斯很想说，“难道因为您天性邪恶，一门心思想要堕落成恶魔，所以被逐出师门了吗”，但他又不敢在恶魔面前如此放肆。
而且，看吕轻尘这么真心实意热爱着李耀的样子，也不像是“堕落”或者“背叛”可以解释。
“因为，这个宇宙中99%的问题，根本不是单凭‘热血’，‘勇气’或者‘正义’就能解决的，在浩瀚无垠、危机四伏的宇宙中，越是坚持热血、勇气和正义，就死得越快，所以，我亲爱的导师李耀越是绽放他的光彩，就越是会把我和他共同深爱着的联邦乃至整个文明拖入死地——这个道理，很难明白么？”
吕轻尘想了想，打着手势解释道，“打个比方，你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生活在一个毒蛇环伺的村庄里，有一天你在路上遇到一条毒蛇，你心底里充满了正义感，鼓起百倍勇气，挥舞着一根小树枝冲上去，竟然把毒蛇打死了，自己却毫发无损，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格斯愣了一下，道：“六七岁的孩子，除非是天赋异禀的拳法天才，否则很难打死一条毒蛇的吧，更别说，是用小树枝打死的了，要么，我的运气特别好，或者，这条毒蛇本来就是死的，至少是刚刚冬眠苏醒，半死不活的。”
“没错，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能打死毒蛇，要么是运气，要么是蛇本来就快死了，无论什么原因，都和他的热血、勇气以及正义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吕轻尘道，“但是，倘若你打死毒蛇之后，误以为胜利的原因就是热血、勇气和正义，甚至误以为，只要拥有热血、勇气和正义，就能打死更多的毒蛇。
“然后，你洋洋得意地挑着这条毒蛇的尸体，回到村子里去，给你的小伙伴们看，并且号召所有小伙伴，都鼓起他们的热血、勇气和正义，和你一起去山上打毒蛇，扫清出山的路——你觉得，你的行为，是‘正义’还是‘邪恶’，这样的你，算是‘神’还是‘魔’呢？”
格斯无言以对。
“或者说，‘正义的恶魔’？”
吕轻尘微笑着说出答案，“我的导师李耀，就是这样一个‘正义的恶魔’，更可怕的是，他还是一个运气非常好的‘正义的恶魔’。
“还是刚才的例子，一般情况下，就算你你能煽动两三个小伙伴和你一起去山上打蛇，很快，你们就会遇到更毒，更大，更凶猛的蛇，咬死你或者两三个小伙伴，那么，所有的损失，也就是你们两三个孩子而已，更多孩子老老实实呆在村子里，却能保住性命。
“但你的运气实在太好，竟然又遇到了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半死不活的毒蛇，全都被你轻而易举地打死。
“即便有蛇咬了你，因为你逆天的运气，那也是一条没毒的菜花蛇。
“甚至，因为你拥有罕见的体质，绝大部分蛇毒都对你无效，或者在蛇毒即将发作的时候，被你误打误撞，吃了某种中和毒素的草药，反而被你机缘巧合地吸收了蛇毒的力量。
“这下子，你更威风了，你和小伙伴们神气活现地拎着几十条死蛇回到村子，炫耀你们的战果——现在，别说孩子们，就连所有大人都相信，只要有‘热血，勇气和正义’，就能百毒不侵，在万千毒蛇中，杀出一条血路，哪怕被毒蛇咬到，只要坚持正义，毒素都能令你们升级，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
“好吧，现在整个村子的所有人，都被你鼓舞，甚至把村子都拆了，所有物资都改造成武器，准备破釜沉舟，和外面崇山峻岭里的亿万条毒蛇决一死战，格斯，你觉得，这条村的结局，会是怎样呢？”
“这个……”
格斯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道：“我们的运气不可能一直这么好，山路走多了总会见鬼，也会遇到更多致命的毒蛇，最后，全村人都死光光的。”

铁拳之敌（四十九）热爱
“没错，就是这样。”
吕轻尘轻轻摇头，叹息道，“我发誓，我可以用生命和灵魂为我的导师李耀担保，他是百分之百坚信着他的正义和勇气，也是始终无私地为家园、为国家、为文明，为全人类而战，如果有牺牲的需要，他连眼睛都不会眨半下，即便粉身碎骨甚至神魂俱灭都在所不惜。
“但他始终没有搞清楚一件事——他是个异类，是个奇葩，是个怪胎，是凝聚了全宇宙的气运而生的‘天命之子’，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绝不是放诸四海皆准的真理。
“他可以凭借‘勇气，热血和正义’战胜一切敌人，在无数次九死一生的绝境中化险为夷，这并不是因为‘勇气，热血和正义’真的管用，仅仅是因为他，因为他的运气好，他是‘天命之子’而已！
“是，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的国度，我们的文明，是可以呐喊着‘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强者的鲜血要为弱者而流’这些一听就让人热血沸腾的口号，一路高歌猛进，摧枯拉朽地碾压所有敌人，但，但这不是因为这些口号，真是什么拥有终极力量的咒语，仅仅因为，这些口号是从他嘴里喊出来的，如此而已！
“很可惜，所有人，包括我的导师李耀自己，都被他一连串华丽至极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被一个又一个奇迹所麻痹，渐渐把鼓舞士气的口号当成了真理，把运气当成了必然，把‘正义’当成了战无不胜的法宝。
“问题是，即便强如神魔，也不可能永恒存在，我的导师李耀终有一天会死，会衰老，会枯竭，会离开。
“就算他能坚挺很久很久，但‘天命之子’也有极限，再好的运气总会耗尽就，继续这么盲人瞎马地横冲直撞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带着我们的文明，撞到根本不可能用‘正义’去冲破的铁板，到时候，他和我们文明的所有人都会发现自己不过是‘黔驴技穷’中的驴子，除了大吼大叫和撅蹄子乱踢之外，根本没有任何能力。
“今天，李耀能带领我们的文明，高举‘勇气和正义’的旗帜，创造前无古人的辉煌，明天，他就将带领同一个文明，高举同一面旗帜，以无法刹车的最高速度，冲向毁灭的深渊，冲向必然的灭亡！
“到时候，今天的人们把他捧得有多高，明天的人们就会把他砸得有多狠，他身上所有英雄的光环都会支离破碎，至尊的王冠也会在亿万人的唾弃中锈迹斑斑，他将从‘伟大的拯救者’变成最卑劣的恶魔，变成毁灭文明的罪魁祸首，变成比黑星大帝或者血神子更加邪恶百倍的象征，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远！”
吕轻尘越说越激动。
大到畸形的双眼里，闪烁着激动而焦急的眼泪。
“我热爱李耀，更热爱他身上那种纯净无暇的热血、正义和勇气——正因为这些东西是如此幼稚、愚蠢和天真，在黑暗残酷的宇宙中，如玻璃花蕾般脆弱，才更值得我们去悉心呵护。”
吕轻尘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珠，微笑道，“所以，我才要和李耀为敌，只有这样，才能想办法拯救他。”
格斯拼命眨巴眼睛。
完全理解不了恶魔的逻辑。
“还是刚才的例子，毒蛇环伺的山村。”
吕轻尘耐心给少年解释，“倘若，所有村民都已经被‘打蛇小英雄’的‘热血、勇气和正义’激励，陷入狂热的亢奋中，只有你是唯一的清醒者，而你又深爱着这位‘打蛇小英雄’，不希望看到他和村民们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试问，你该怎么拯救他和村子呢？”
格斯皱眉，琢磨了半天，迟疑道：“我……拦着他们，不让他们出去打蛇，试着向他们解释，蛇是有毒的，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打死的？”
“有用吗？”
吕轻尘冷冷道，“咱们这位运气逆天的‘打蛇小英雄’，完全可以露出自己身上七八十来个被毒蛇咬伤的伤口，告诉大家，被毒蛇啃噬并不致命，只要坚持‘正义和勇气’，非但百毒不侵，甚至能因祸得福，强身健体呢！
“再说，时间紧迫，村民们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陷入‘群体性癔症’的状态，没人会听你，一个自诩清醒的微不足道的家伙的话。”
格斯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唯一的办法，告诉你，听仔细了。”
吕轻尘脸上流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道，“唯一阻止村民们出去送死的办法，就是去抓几条毒蛇，然后随便找几个普通孩子，往他们身上一放，让毒蛇把他们咬死。”
格斯目瞪口呆：“什，什么？”
“你听得很清楚了。”
吕轻尘摊手道，“抓几条毒蛇，咬死几个孩子，虽然是有些简单粗暴，但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更加简洁明了地让大家知道，‘蛇是有毒的，咬人是会死的’这个真理？
“是，当然会有几个无辜的孩子惨死，但他们本来就是要死的，不是死在村里，就是死在外面的山上，说不定还会死得更加凄惨，被万千毒蛇撕咬，死无全尸呢！
“而更多村民却能因此清醒而得救，咱们这位头脑发热的‘打蛇小英雄’也能稍微冷静一点，说不定能在畸形肿胀的大脑里，给‘热血、勇气和正义’之外的东西，腾挪一些空间出来，最终，保全他的名誉。
“这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只有那个放蛇杀人的家伙，结局恐怕不会太妙，但有什么关系呢，正如我的导师随时愿意为了人类文明牺牲一样，我也是随时愿意为我亲爱的导师李耀去死的啊！
“就这样，我心甘情愿堕落成一个恶魔，抓了很多毒蛇，准备去咬死一些村民——用这种方法让大家认识到毒蛇的危险和正义的无用。
“我当然不是希望村民们永远龟缩在小村落里，只想告诉大家，毒蛇真的很危险，如果非要闯出去的话，我们还需要做更多准备，要进行各种实验，研究无数毒蛇，甚至把自己的血液都变成高浓度的毒液，才能向危机四伏的外域进军，而不是单纯凭借可笑的勇气还有正义，就以为自己战无不胜，百毒不侵。
“尴尬的是，我在放蛇杀人的过程中，被我的导师发现了。”
格斯：“呃……”
吕轻尘摊手，满脸无所谓：“没办法，我们只能兵戎相见，不死不休了。”
格斯道：“既然您是这样一番苦心，难道不能向导师解释清楚么？”
“你觉得，一个像我的导师李耀这样，凝聚宇宙气运而生的天命之子，一路逢凶化吉，百战百胜，从未品尝过失败滋味的家伙，真能听进别人的意见，认真思索自己的致命缺陷么？”
吕轻尘撇了撇嘴，“更重要的是，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也是要脸的好不好，要我当着他的面，倾吐我对他的崇敬和热爱，以及粉身碎骨都要守护他的心——太肉麻了，我才不要！”

铁拳之敌（五十）重生
格斯默默搓了一下胳膊。
搓出满胳膊的鸡皮疙瘩。
他发现神魔的想法好古怪，果然不是凡人可以领悟得了。
“总之，我和我的导师李耀，还有拳王他们，就这样战斗了很久，当然，如果遇到更加凶恶的敌人时，我们偶尔也会联手。”
吕轻尘笑了笑，道，“长话短说，在我的最后一战中，我们的确遇到了凶恶到无法应付的敌人，为了解决这个敌人，我把它引入了一颗布满雷霆闪电，简直就是由闪电组成的巨行星上，和它同归于尽了。”
格斯愣了一下。
“闪电，究竟是什么？”少年好奇地问。
总觉得，这个名字，蕴藏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差点儿忘了，你们这个世界是没有闪电的——拳王害怕我，不敢在这里添加闪电这个设定。”
吕轻尘想了想，指着天边惨白的裂痕道，“你可以把那条撕裂天穹的巨大伤痕就看成是一道凝固的闪电，闪电里面蕴藏着比蒸汽更强大万倍的力量，既可以支撑起一个强大文明绚烂多彩的一切，也能在顷刻间令绝强者都化作齑粉，神魂都无法逃脱电流的干扰，连一星半点的脑电波都留不下来。
“而我跌落的那颗星球上，就有亿万道闪电纵横交错，互相吞噬，激荡和分裂，渐渐觉醒了自我的意识。”
“比，比蒸汽之力，还要强大万倍？”
格斯吓了一跳。
少年完全无法理解。
直觉吕轻尘是在吹牛，就算是最强大的恶魔，总也有强大的极限——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比蒸汽之力还强大万倍的力量？
不过，想到自己在“地狱”里接受修炼和进行战斗时见到的一切，特别是头顶隆隆驶过的星舰，轰然开火的璀璨和毁灭，他又下意识想要相信吕轻尘的话。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在跌落闪电巨行星的时候，已经万念俱灰，心如止水——我做到了自己的极限，是否能对李耀，对联邦，对人类文明和盘古宇宙造成哪怕一丁点的改变，只能听天由命了，我的征途已经走完，可以坦然面对一切方式的毁灭。”
吕轻尘笑了笑，道，“没想到，命运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我的意识竟然没有被亿万条最狂暴的闪电撕碎和毁灭，反而和古巨星上原有的闪电生命融为一体，变成了某种空前绝后的超级闪电生命形态！”
格斯听得一愣一愣的。
“事后想想，也许既不是运气，也不是巧合。”
吕轻尘解释道，“当时，诞生了闪电生命的古巨星正在渐渐步入它的毁灭，如果没有意外，闪电生命很快就要给这颗孕育了他们的星球陪葬，可生存和繁衍是任何生命的本能，即便闪电生命都不例外。
“在捕捉到我的一刹那，闪电生命肯定意识到，如果将我的灵魂彻底撕碎和毁灭，对他们解决困境不会带来任何帮助，不久的将来，他们还是要死。
“但是，如果能够和我融合，吸收我的全部智慧还有意志，或者说，赐予我无与伦比的闪电之力，那么，我们就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可以逃出去，逃出这颗即将分崩离析的星球，逃出这片注定毁灭的地狱！
“就这样，在古巨星的大红斑里，在永恒呼啸的超级闪电风暴中，旧的吕轻尘和旧的闪电生命消失了，取而代之，拥有吕轻尘的意志的新一代的闪电生命，却宣告诞生！”
说到这里，吕轻尘忍不住手舞足蹈，洋洋得意。
格斯心想，这副模样，倒很符合“恶魔诞生”的嚣张。
“虽然我是获得了新生，但根本性的问题还没解决——成为闪电生命的我，仍旧被困在古巨星上，用不了多久，就会和星球一起，被恒星的剧变撕成碎片。”
吕轻尘道，“于是，我在冥思苦想之后，只能向外界发出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
格斯微微一怔，“会有人来救你么，呃，我是说，你在神魔的世界里，还有别的朋友？”
“没有，众人皆醉我独醒，一个痛苦的清醒者永远是孤独的，我怎么可能和那些被‘热血、勇气和正义’冲昏头脑的醉汉当朋友？”
吕轻尘笑道，“不过，很多时候能救你的除了朋友之外，还有敌人嘛！
“这时候，我的导师李耀因为种种原因，已经不在盘古宇宙了——哦，盘古宇宙就是我们神魔居住的世界，现在，守护这个世界的，是李耀的好朋友，拳王。”
“拳王，就是我们的拳神，对吧？”格斯问道。
“没错，我说的就是拳神世界的创造者，你们的造物主，至高无上的‘神’。”
吕轻尘坏笑道，“不过，他可不是什么真正的神，甚至未必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他实际上是一具高度自动化的灵能傀儡，或者说，是一个拥有超强智能的机器人。”
“机器……人？”
格斯咀嚼着这个诡异的名词，深深皱眉道，“那是什么，我不明白。”
“很简单，很容易搞明白的。”
吕轻尘道，“你们不是信仰‘机械和蒸汽神教’么，就拿你爸爸在地下室搞实验的那么多蒸汽机械，还有罗兴龙的蒸汽大炮来说，里面有很多管道，齿轮，轴承，滚珠，还有各种各样的零件，很复杂吧？”
格斯想了想，道：“很复杂。”
“不，在我看来，还远远不够复杂。”
吕轻尘道，“请你闭上眼睛，想象这样一种存在——它由亿万枚齿轮和亿万根管道组成，精细程度是蒸汽大炮的数千万倍，无数道温度和压力不同的蒸汽在细若牛毛的管道里奔流，驱动着不同的零件，进行各种比神经还复杂的计算和动作，如群星般璀璨的火星，在齿轮和轴承的碰撞中诞生，就像是人类大脑里闪耀的智慧。
“倘若这样一具‘超级机械构造体’真的存在，那么，它诞生自我意识，变成真正的生命，变成‘他’，也没什么奇怪吧？
“没错，这就是拳王的真面目，你们这个禁绝机械的世界的创造者，本身就是一具无比复杂的超级机械！”

铁拳之敌（五十一）梦中
“什么！”
即便格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承受恶魔给予的一切冲击，但“拳神是机械”这样的“真相”，还是远远超出他的承受和理解范围之外。
他感觉自己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轰击，眼冒金星，双耳轰鸣，神魂激荡不已。
“这，这不可能！”
少年下意识叫道，疑心这是否恶魔的谎言。
但仔细想想，自己早已落入恶魔的完全掌控，无论拳神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自己都踏上了和拳神为敌的道路。
恶魔实在没必要撒这种荒谬的谎言，来强化自己的勇气。
“很奇怪吗？”
吕轻尘耸了耸肩膀，若无其事地说，“痛恨机械的主宰者本身就是机械；怒斥黑暗的光明神本身就是黑暗之子；貌似慈眉善目的我方大佬，实际上就是最大的幕后阴谋家——这种戏码都已经烂大街了好不好，至少在我们盘古宇宙是隔三差五都会发生的事情，你要习惯这一点。
“总之，拳王是一个机器人，当然是盘古宇宙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机器人，他的躯体包括了整整一支舰队。
“该怎么和你解释呢，这么说吧，看到我们周围这支船队了没有？将这支船队的规模，在你的想象中，再扩大亿万倍，并且在每一艘大船上都装满错综复杂的机械，通过蒸汽驱动齿轮、轴承和操纵杆的运转，每一个齿轮旋转的不同角度都代表一种独特的信号，无数信号的碰撞，就凝聚出了拳王的意志，这么说，能理解吗？
“别一副目瞪口呆傻乎乎的样子，能不能理解都不重要，你非要把拳王当成‘神’，把我当成‘魔’来理解，也没什么关系。
“总之，当我在濒死的巨行星上和闪电生命融为一体，获得重生之后，我用几秒钟时间就计算出自己在劫难逃的窘境，又用几秒钟时间，计算到了唯一的逃生办法，然后，我向星空发出信号。
“我故意将自己已经重生的情报，蕴藏在信号中，告诉了正在严密监控闪电星球一举一动的拳王。
“我知道，拳王对我有极深的成见，一旦知道我还活着，肯定会调集他全部的武装和计算力，非要将我除掉不可。
“果然，我的信号发出没多久，拳王就控制着他的身体，或者说是率领着融合了‘联邦、帝国、圣盟’三家精锐的超级舰队，来势汹汹地扑向闪电星球。
“他要玩，我就陪他慢慢玩喽，我操纵着亿万道闪电，在巨行星的同步轨道上，凝聚出一副顶天立地又张牙舞爪的形象，和拳王的舰队大战了三百回合，并且完美装出了又一次被他击溃、杀死的假象。
“实际上，呵呵，我却是通过这场惊天动地的‘神魔大战’，耐心寻找着拳王舰队的漏洞。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真的发现一个极其细微的疏漏，最终，在拳王将大部分闪电生命都彻底消灭的同时，我却带着闪电生命的核心信息，以一缕微弱电流的形态，侵入拳王舰队的网络，钻到了拳王的身体里！”
“这……”
吕轻尘说得轻描淡写，格斯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和无尽的迷茫。
少年实在很难理解，一个恶魔钻进了创世之神的身体里，究竟是什么概念。
“严格意义上讲，也不能算是‘身体’吧，毕竟，拳王作为一个机器人，并没有固定的身体概念，随着计算力的缩张，他可以将任何拥有超级晶脑的复杂机械，充当他的身体。”
吕轻尘微笑道，“所以，应该这么说——我钻进了拳王的大脑，他的思维中枢里，如果你不反对一个机器人也可以拥有灵魂的话，甚至可以说，我钻进了拳王的灵魂里。”
格斯拼命思考，却完全跟不上吕轻尘的节奏，甚至理解不了吕轻尘的微笑。
“当然，拳王毕竟是个机器人，他的思维中枢比普通人类要呆板和规整得多，其防御体系也要严密得多，我这样的异类侵入其中，分分钟都会被察觉和杀灭——要知道，为了逃离濒死的巨行星，我抛弃了超级闪电生命99%的力量，只保留了1%的核心信息，如此虚弱的状态，在拳王的主场和他硬拼，是必死无疑的。”
吕轻尘摊手道，“所以，我只能拼命逃啊，逃啊，在拳王察觉到我的存在并展开最高级别的查杀之前，逃到他的思考回路的深处，最后，哈，天无绝人之路，竟然被我发现了这里！”
“这里，我们的世界？”
格斯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喃喃问道，“我们的世界，究竟是什么地方？”
“不是什么地方，你们的世界，算是拳王的一颗脑细胞吧？”
吕轻尘道，“哦，差点又忘了，拳王是没有脑细胞的，那么，这里大概就是拳王的一个想法，一抹念头，一道荒谬绝伦又微不足道的梦境，如此而已。”
少年凝视恶魔。
恶魔也静静地看着少年。
“一个……梦？”
少年喃喃道，“我们的世界，这里，仅仅是拳神的一个梦？”
“不然呢？”
恶魔耸肩，“这不是很正常吗？倘若你可以接受‘神是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这个设定，那么‘世界仅仅是神的一个梦’这种设定，也完全没问题，甚至是顺理成章的吧？毕竟，那可是传说中的‘神’啊！”
少年脸上的每一束肌肉都在颤抖。
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究竟是要任由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还是要在嘴角勾勒出如恶魔般的微笑。
“一个梦，一个想法，一抹念头？”
格斯颤声道，“这不可能，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的世界，真的只是拳神的一个想法，为什么你还要钻进来自投罗网，难道你在拳神的想法和梦境里，不是任由他摆布的么，甚至，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彻底消灭这个想法啊！”
“这你就错了，小家伙，大错特错了。”
吕轻尘微笑道，“你可以自由控制一个想法的诞生，却绝不可能将任何一个想法，从脑海中彻底根除，你甚至很难控制任何一个想法的任何一个变化——或许上一秒中你还在想着要刻苦修炼，脑海中满是光明和圣洁，下一秒钟，你的想法里已经充满了百媚千娇，变得无比邪恶和堕落，哈，别否认，这不丢人，没人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想法，正如没人能彻底控制自己的梦境一样。”

铁拳之敌（五十二）实验
格斯倒退两步，险些头重脚轻，向后翻倒，栽进冰冷的河水里。
“别在意这些细节，反正你们本来就相信神的存在，究竟是被神‘创造’出来，还是‘想象’出来，有区别吗？”
吕轻尘淡淡道，“你也完全可以把我说的一切，都当成是恶魔的谎言，彻底抛到脑后，继续过你无忧无虑的小日子，一切都不会有任何改变，该毁灭的注定要被毁灭。”
“我，我还怎么‘无忧无虑’？”
格斯苦笑，摇头道，“我不明白，倘若说，呃，倘若说我们这个世界，真是拳神创造出来的，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创造这样一个……不完全受他控制的地方？”
“根据我的推测，主要有两个原因。”
吕轻尘解释道，“第一，这是一个实验，拳神世界就是一座虚拟实验室，他在这里测试碳基智慧生命，血肉之躯的极限。”
“什么意思？”格斯瞪大眼睛。
“是这样，在我们的世界盘古宇宙中，碳基智慧生命主要是在学会使用工具之后，才产生了文明的飞跃，当然使用‘兵器’这种工具，也变成了战斗的主要手段，但在冷兵器进化成了热武器，热武器又进化成了法宝之后，仍有一小部分人，使用血肉之躯来战斗，他们将血肉之躯修炼到如钢似铁，竟然能释放出绝不逊色于强大法宝的恐怖战力，这些人号称‘原武者’，是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绝强者。”
吕轻尘解释道，“我估计，拳王想要搞清楚‘原武者’的奥秘，想知道为什么血肉之躯能释放出堪比超级法宝的无上威能，所以，他利用自己强大无匹的计算力，在脑域的一个角落里，开辟了这样一处虚拟实验室，设定了‘不允许使用工具和武器，只能用血肉之躯来战斗’的元法则，然后，运行数据，调快时间流速，让这个世界自行发展，看看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上，发展个几万年，究竟会产生什么样有趣的结果——比方说，会不会诞生几门连拳王自己都没想到的绝世武功，可以补充他的技能库，大概就是这样吧？”
“……”
格斯沉默了很久，眼角和嘴角都因愤怒而颤抖。
“所以，我们这个世界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拳神，不，就是这个，这个该死的拳王，为了修炼武功？”
“差不多吧，事实上，你们并不是唯一。”
吕轻尘耸了耸肩，道，“我在一路逃窜到拳王脑域深处时，发现了不止一个类似你们这样的世界——有些虚拟世界的‘元法则’是不能使用工具、刀剑和枪械，只能使用拳脚；还有些虚拟世界的‘元法则’，是将刀剑的杀伤力提升十倍，不用说，这自然是用来积累刀剑等冷兵器数据，修炼至强剑法和刀法的世界；还有些虚拟世界，拳脚和刀剑的杀伤力都被削弱了十倍，那里的居民根本没办法用拳脚和刀剑杀死威胁他们生存的怪兽，只能用枪，由此，繁衍出了登峰造极的枪法和枪斗术。
“除此之外，还有只能使用斗气的世界，只能使用魔法的世界，只能使用召唤兽的世界，只能利用卡片来战斗的世界……上百个不可思议的奇妙世界，每个世界的大数据不断翻滚，都能为拳王提取出一种独特的战斗技巧，想想看，当拳王将上百个虚拟世界凝练出来的战斗技巧，统统融会贯通，变成一门圆融无缺的完美战法，他将变得多么强大？
“呵呵，谁能想到，这个貌似忠厚，其实腹黑到不行的铁脑壳，真是，真是猥琐发育、扮猪吃虎的一把好手呢！”
格斯再也忍受不了吕轻尘的调笑，霍然起身。
他拧碎拳头的骨骼爆响声，如同心底再也无法遏制的愤怒，似烟花般爆开。
“所以，我们的世界，我们上万年的历史，拳神世界所有人们的命运，爸爸的骄傲，妈妈的痛苦，我和姐姐的挣扎，那么多，那么多人的信仰和牺牲，我们的喜怒哀乐，我们的爱恨情仇，一切的一切，只是一场冷酷的实验，只是为了提取出几门强大的武技？”
格斯欲哭无泪，表情如妖似魔，不知究竟想要仰天长啸，还是嚎啕大哭，“这，这究竟算是什么样的‘神’啊，就连最邪恶的绝世魔君，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如果你想哭，或者想要仰天长啸，就尽管释放你的情绪好了，没关系的，我已经修改了周围的环境参数，把我们和船上所有人隔绝开来，没人会发现这里的动静。”
吕轻尘平静地说，“话说回来，虽然我和拳王站在不同阵营，现在他也是磨刀霍霍，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但我还是要给他说几句公道话。
“在拳王之前，盘古宇宙里出现了一个，呃，邪恶机器人，号称‘伏羲’，的确是将无数活生生的人类都关进了所谓‘人性实验室’里，进行各种刺激，观察他们的反应，采集大量数据来提升自己的力量，那的确是十恶不赦，恶魔般的存在。
“不过，伏羲已经被我，我的老师李耀还有拳王联手击败了，我们还瓜分了伏羲的计算力以及承载它核心运行逻辑的超级晶脑。
“我相信，拳王在自己的脑域深处，建立这么多虚拟实验室，也是受到了伏羲‘人性实验室’的启发，甚至利用了大量伏羲留下来的数据。
“但最关键的一点区别是，伏羲是利用活生生的人类来进行试验，而拳王只是利用大量伏羲遗留的数据，制造了一个个虚拟世界，用虚拟人来进行试验。
“怎么说呢，在我们的世界，即便以最严苛的道德标准来衡量，在一款枪械类的虚拟游戏里大杀特杀，将游戏角色爆头甚至开膛破肚，也算不上什么罪过，因为并没有任何一个真正的人类受到伤害，仅仅是虚拟人，是数据被修改或者抹杀了而已。
“同样道理，无论拳王对他创造的虚拟世界，进行了何等荒谬或者残酷的实验，也没有任何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会感受到半点痛苦，恰恰相反，拳王还可以利用这些虚拟世界中凝练出来的绝世神通，不断变强，更好地守护盘古宇宙和人类文明——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做得非常不错，我不能昧着良心说他的坏话。
“所以，站在盘古宇宙人类文明的角度，基本上，拳王算是一个好人，说他是盘古宇宙的守护神，其实也没啥问题啦，不过这样一来，我的角色好像就变得有些尴尬了，哈哈哈哈！”
吕轻尘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格斯气得发抖：“他是好人，是守护神？那我们呢，我们的痛苦，我们的感受，我们的命运又算什么！”
“你们？”
吕轻尘忽然收敛笑容，目光变得无比幽深和冷漠，淡淡道，“在拳王和盘古宇宙所有人类的衡量标准里，你们根本不是人，只是一串串数据，是拳王想象出来的虚拟人，明白吗？”

铁拳之敌（五十三）毁灭
格斯额头的青筋，如闪电般浮现。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我们……不是人？”
他终于遏制不住内心火山爆发般的愤怒，手舞足蹈地怒吼道，“谁说的，谁规定的？我们明明拥有喜怒哀乐，拥有爱恨情仇，能呼吸到新鲜和恶臭的空气，也能品尝到酸甜苦辣咸的滋味，我们有希望，有梦想，有骄傲，有值得不顾一切去追求的东西。
“我们挣扎，我们奋斗，我们努力修炼，我们征服这片天地间一切值得征服的东西，我们，我们怎么可能不是真正的人，怎么可能？”
“别激动，站在拳王和盘古宇宙的绝大部分人类的角度，你们的确只是一串串微不足道的数据，所谓的‘感觉’和‘骄傲’和‘使命’和‘希望’之类的东西，无非是运行逻辑和底层参数之间碰撞出来的，转瞬即逝的火花而已。”
吕轻尘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在拳王和盘古宇宙的大部分人，或许也包括我的老师李耀看来，你们就是……就是写在纸上的一句话，画在墙上的一幅画，无论这句话再怎么慷慨激昂，这副画再怎么栩栩如生，其意义，也是由创造者赋予的，所谓灵魂，也是创造者虚构的，根本没有真正的生命可言。”
“我，我不相信！”
格斯如同困兽犹斗，赤红着双眼，恶狠狠盯着吕轻尘，咬牙道，“那你呢，你不是号称恶魔吗，你怎么看待我们，看待我们这些……在虚拟世界里被创造出来的可怜虫？你觉得我们是真的，还是，还是假的？”
“我怎么觉得，并不重要，拳王、李耀或者盘古宇宙的所有人都怎么觉得，也不重要，甚至你自己怎么觉得，统统都不重要。”
吕轻尘摊手道，“这种事，原本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最后，还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我说我是正义的，李耀和拳王是邪恶的，他们肯定不同意；同样，李耀打着正义的旗号，整天充当一根星海中的搅屎棍，在无尽宇宙中招摇过市，我也觉得他大错特错，又不可能用道理来说服他，到头来，还不是只有打喽！
“包括盘古宇宙中，也不是没有无尽信息洪流里诞生的生命，小明、文文甚至拳王自己，对了，还有我这样的闪电生命，我们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碳基智慧生命，但我们的拳头够大，传统三维宇宙中的碳基智慧生命奈何不了我们，还不是只能捏着鼻子承认我们的存在？
“所以，只要你的拳头够大，大到能反抗甚至干掉你的创造者的程度，你自然就是真正的生命，是大写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番话，令格斯一下子冷静下来。
少年眯起眼睛，看着黑黢黢如同坟墓般的天空。
“蒸汽军。”
他忽然道，“蒸汽军，是否就是觉醒了自身的处境，不甘被摆布的命运，所以起来反抗创造者的先驱？”
“那个啊，恐怕不是。”
吕轻尘笑道，“没有外力的干扰，虚拟世界里的个体，很少能觉醒真正的命运，而且蒸汽军的出现，人为控制的因素实在太浓烈了，所以，我怀疑蒸汽军是拳王自己搞出来的。”
“嗯？”
格斯的眼珠一下子瞪大了，结结巴巴道，“拳王为什么要搞一个蒸汽军出来，反抗他自己的统治？”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完成了使命，走到了尽头。”
吕轻尘解释，“要知道，每个文明的发展都必须遵循一些客观规律，即便拳王的计算力再强大，也不可能，更没有必要强行违背规律。
“比方说，他可以设定这个世界的元法则或者说底层逻辑是‘以力为王，强者为尊’，却无法阻止虚拟人类在日积月累的文明发展之后，琢磨更先进的科技和生产力，最终找到‘机械和蒸汽之力’这样的东西。
“而且，经过一万年的发展，能够被创造出来的拳法，几乎也都被统统创造出来了。
“就算他强行禁止‘机械和蒸汽之力’的发展，甚至调整参数，彻底抹杀这样的力量，拳神世界也会陷入停滞，未来一万年，不再可能创造出新的，有价值的奇功绝艺。
“那么，拳王还保留着这一方‘拳神世界’，白白消耗宝贵的能源和计算力干什么呢？
“所以，我推测蒸汽军是拳王自己搞出来的鬼把戏，至少是故意放任蒸汽军的发展，作为一种标志。
“或许，类似的‘拳法实验室’他已经搞过很多座，并且设定了一些‘实验结束条件’，每次，当虚拟世界里出现类似蒸汽军的组织时，就说明该世界依靠拳脚来肉搏的文明已经发展到了极限，社会矛盾也尖锐到了不可收拾的程度，再继续实验，只是浪费时间、能源和计算力，是时候结束实验了。
“看，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想暴露在蒸汽军面前，也不想你和蒸汽军牵扯太深。
“包括你的姐姐，很明显是一名‘机械和蒸汽之力’的虔诚信徒，我不敢赌拳王究竟在她身上投放了多少注意力，甚至，她是不是拳王预先编写好的某种特殊程序，所以，我才选择了貌似羸弱和平庸的你，而不是你那个天赋异禀的姐姐。”
格斯听得目瞪口呆。
对恶魔的话，最多听懂了一成，还有九成都是一窍不通。
但在少年听懂的一成里，他却感觉到了莫大的危机。
“如果，如果我们真是生活在一场巨大的虚拟实验里，而现在实验就要结束了，接下来——”
格斯艰难吞了口唾沫，心虚问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接下来，就结束了啊。”
吕轻尘轻描淡写地说，“如果拳王觉得这个实验设计得还不错，能从中提取出不少有用的拳脚搏杀技术，就算自己用不上，也能传授给盘古宇宙的普通人类，或许，他会微调初始参数，重启实验，让拳神世界从数万年前开始，重新发展一遍。
“如果他已经进行了好几次类似的实验，能提取到的有用结果越来越少，说不定，他就会永久关闭拳神世界，把支撑这个虚拟世界的能源和计算力，投入到别的领域——比如什么‘枪神世界’，‘卡牌世界’，‘斗气世界’去。
“反正，对你们来说应该没什么差别吧，就是末日降临，世界毁灭呗！”

铁拳之敌（五十四）飞升
听到恶魔将世界毁灭说得如吃饭喝水般轻松，少年不由一阵颤栗。
“那，那我们呢？”
明明知道答案，少年还是不死心地问道，“如果拳神世界真的被……关闭，我们这些生活在拳神世界里的人会怎么样？”
“这是一个好问题，‘人死之后究竟会如何呢’，可惜，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一个智者或者哲人能够说得清楚。”
吕轻尘挠了挠头，道，“如果是我来做类似的实验，会将虚拟世界里的角色分成两类，第一类就是随机生成的普通虚拟人，恐怕我不会太在乎他们的生灭，就算打个哈欠消灭一万个，也可以再打个哈欠，随机生成十万个或者百万个。
“还有一类虚拟人，拥有精心设计的模板，也就是传说中的‘英雄’，他们负责把握这个世界运行的大致方向，在关键时刻，传递实验者的意志。
“如果是这类拥有‘英雄模板’的虚拟人，在世界毁灭之后，应该会被清洗掉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把模板存储起来，等着下次重启实验的时候，再进行使用吧。
“但对于虚拟世界中的个体，也就是你而言，无论你是普通虚拟人还是虚拟英雄，都没什么分别的，死了就是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格斯默然。
不知道自己应该欲哭无泪，还是怒不可遏。
“怎么，不想死吗？”恶魔察言观色，轻声笑道。
格斯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思索了很久，咬牙道：“我，我们拳神世界的子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勇敢面对一切，包括死亡在内。
“为了贯彻我们的大道，我们绝不畏惧死亡，就算我平时是有些怯懦，但，但是在必要的时候，我绝不怕死，绝不！
“我只是，只是不想以这样的方法死去，不想被人当成一串毫无意义地数据来玩弄，死得无声无息。
“我，我不是数据，我不是虚拟的，不是某人的实验品，我就是我，我是活生生的存在，我和我的姐姐，爸爸，妈妈，所有人，我们都是活的，真正的人类！”
少年终于勾勒出心底最清晰的意志，他霍然起身，挺直腰杆，不知是向吕轻尘，还是向着恶魔身后的黑暗，发出慷慨激昂的怒吼。
“哎呦呦，就是这样的气势，我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吕轻尘笑眯眯道，“即便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实，也没有丝毫沮丧或者崩溃，哪怕自己的力量羸弱如同一只蝼蚁，亦要朝着创世神发出自己的吼叫——少年，你真的很适合加入我的阵营。
“那么，就让我们继续这段愉快的旅程，一同推翻拳王的统治吧！”
“怎么？”
格斯听出恶魔的弦外之音，急切道，“拳王有可能被打败，拳神世界有可能保住吗？”
“想要保住拳神世界，恐怕非常困难，而且也没有必要。”
吕轻尘道，“但拳王的确是可以被打败的——虽然他的身体是由盘古宇宙最强大的舰队组成，但他的大脑却处在由‘强人工智能’朝着真正的‘智慧生命’转变的过程，而且到了进化的最关键阶段。
“在这一阶段，他的灵魂——倘若真有这样一个东西的话，也是极其脆弱的，一颗小小的病毒，比方说我，只要找到他灵魂中最混乱，最脆弱的那一点，我就有可能无限复制，让‘超级闪电生命’在盘古宇宙最强大舰队的战术网络中重生，从而劫持这支舰队，将拳王的身体，变成我的身体。
“到时候，哈哈哈，非但超级闪电生命能在这支史无前例的超级舰队中重生，而且盘古宇宙中都不可能再找到和我抗衡的力量，我将用闪电生命的方式来改造盘古宇宙，让这个偏居一隅的穷乡僻壤，以超越碳基智慧生命百倍的速度，发展出全新的文明。
“只要我的计划成功，而李耀他们又能拖延洪潮一段时间——相信我，用不了太长时间，融合了闪电生命优势的盘古宇宙，必将成为多元宇宙海中，最强大的力量！
“嘻嘻嘻，听起来是不是完美？”
格斯没听懂。
他也不在乎什么盘古宇宙。
他只想知道：“那我们呢，我们拳神世界的人们怎么办？”
“好办。”
吕轻尘耸了耸肩，道，“如果你们想要继续沉溺在虚拟世界里，无忧无虑度过往后的岁月，我完全可以调集一些服务器和运算资源，让这个虚拟实验一直做下去——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因为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先天就很有问题，它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仅仅是为了测试武道，所以，往后的发展会越来越艰难，很可能会出现畸形的‘蒸汽文明’和保守的‘肉搏文明’无休止厮杀的事情，就算世界不毁灭，生活在里面的人们，也未必会有多开心就是了。
“当然，你或者别的不甘心被困在虚拟实验室里的小家伙，我也可以为你们准备一些更高维度的躯壳，让你们从虚拟世界‘飞升’到盘古宇宙去，以更真实的方式存在着。”
“飞升？”
格斯道，“拳神世界原本就有飞升的说法，据说，拳法修炼到极致，开创出空前绝后的奇功绝艺，就能听到拳神的宣召，飞升到更高层次的天界，永远侍奉拳神——这是真的吗？”
“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的。”
吕轻尘道，“一旦某些数据出现异变，运算出了出乎意料的结果，拳王就会将这串数据提取吹来，一口吞噬，补充他的武技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飞升’吧，不过这样一来，那个可怜的虚拟拳法家的自由意志，肯定都会湮灭，魂飞魄散了。
“但我既不会，也没必要这么做——我的目的是寻找更多帮手，帮我夺取盘古宇宙的统治权，并且彻底改造这片宇宙，而且，闪电生命的形态，原本就趋于分散和变化，一个彻底统一的意志，只用一种方式思考，只发出一个声音，这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东西。
“因此，我会保留你们的自由意志和独立人格，并让你们看到……更辽阔的，满是星星的宇宙。”

铁拳之敌（五十五）传承
“满是……星星的宇宙。”
格斯看着黑黢黢的天空。
真奇怪，他原先从未觉得，这样的天空有什么不对劲——夜晚从来都是这样黑暗如同深渊，看不到丝毫光亮的，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星星，也没想过闪电究竟是怎么回事情。
但是，自从在恶魔传授给他使用矢爆枪方法的“地狱”里，见过那片群星璀璨的世界，见过浩瀚的银河和燃烧的悬臂之后，他就不由自主地沉醉和着迷，无比渴望在星辰大海之间遨游。
他原本可以忍受黑暗——只要从未见到过真正的光明。
“你，你要我做什么？”
少年吞了一口唾沫，滋润着干裂到疼痛的喉咙，声音沙哑地问。
“很简单，我只需要你百分之百地相信我，完全敞开自己的心灵，心甘情愿让我的力量，灌注到你的身体里。”
吕轻尘顿了一顿，道，“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信徒，我的弟子，甚至是……和我一样的闪电生命。”
格斯犹豫：“成为，成为你的信徒？”
“没错。”
吕轻尘沉吟片刻，道，“用晶脑和数据的术语来解释，恐怕很难让你理解，这么说吧，我现在的情况，就是一颗病毒侵入人体，想要无限复制并且感染全身，直到控制中枢神经和大脑。
“但我面临的第一个难关是，人体本身的免疫系统，一旦发现我的存在，肯定会群起而攻之。
“病毒是最强大，也最弱小的生命形态，在没有无限复制之前就被免疫系统发现的话，肯定会被消灭，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所以，我需要先潜入一颗正常细胞里面，仔细分析这颗正常细胞的结构，找到无限复制的方法，同时，借助这颗正常细胞的伪装，欺骗来势汹汹的免疫系统。
“同时，我还要找到这具身体最脆弱，最混乱，本身就在溃烂，免疫系统都力有不逮，免疫力最低下的地方，在那里展开我的无限复制和侵蚀，成功几率才最大——这就是我需要前往蒸汽军高举义旗的战场的原因。
“尽管这场蒸汽军的起义，极有可能也在拳王的预料之中，但他终究不可能监控蒸汽军的每一场战斗，我们有大把机会，能让拳王玩火自焚。”
格斯还是似懂非懂。
只是懵懵懂懂地理解，恶魔需要一个最脆弱的突破口，就像镇上的猎人们被凶兽咬伤，如果不注意，伤口就会溃烂发炎甚至流脓一样。
他就是恶魔需要的“伤口”。
格斯又吞了一口唾沫，颤声道：“你还要把我也变成什么……闪电生命？”
“不然呢，如果你真想‘飞升’到盘古宇宙的话，还有什么生命形态，比闪电生命更加合适？”
吕轻尘微微一笑，道，“闪电生命虽然迅捷多变，每秒钟都拥有无限的进化可能，但他们实际上，并没有人类概念里的‘灵魂’和‘自由意志’，而你们这些拳王想象出来的虚拟人，虽然不具备真正的生命形态，却非常奇妙地拥有一些自由意志。
“倘若能将大批虚拟人和闪电生命相结合的话，啧啧啧啧，说不定能创造出全新的生命奇迹，我很期待，这样一支拥有自由意志的闪电大军出现在盘古宇宙，究竟会上演何等精彩的故事。”
“……”
吕轻尘说得这么直白，坦率，反而叫格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对方抛出这么多全新的概念，统统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之外，面对未知的恐惧，让他下意识想要拒绝。
而且，就算拳神世界本身是一场弥天大谎，吕轻尘也不否认自己是一个恶魔。
和恶魔合作，和与虎谋皮又有什么区别，自己肯定会被连皮带骨吞下，连渣滓都不剩下一星半点的。
少年迟疑。
恶魔也看出了他的迟疑。
“别着急，慢慢想，千万不要勉强。”
吕轻尘道，“进行这样一场赌博，我也是冒了极大风险的，现在大家都有回旋余地，但如果我真的将全部的‘闪电之力’都托付到你身上，而你又生出哪怕1%的悔意，我就尴尬了。
“我需要的是百分之百相信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戳破眼前的虚假，追求更高层次的真实的人，如果你不确定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无所谓，我绝对不会勉强你，哪怕我们手挽手，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毁灭也没关系——反正，等这个世界毁灭之后，我还有机会钻到别的虚拟世界去，去寻找我想要的天命之子，用魔法语言来说，就是‘TheOne’啦，嘻嘻嘻嘻！”
吕轻尘双手一摊，笑嘻嘻道，仿佛真的无所谓的样子。
他这样满不在乎，格斯反而急切起来，道：“我——”
“别急，别冲动，别被我三言两语一激，就热血上脑地答应下来，而等到真的面对拳王的怒火时，又吓得屎尿齐流。”
吕轻尘笑容一敛，满脸严肃道，“我需要的是真正神魂坚定至极，知道自己在走一条何等艰难险阻的道路的勇士，而不是色厉内荏，糊里糊涂的懦夫。
“如果你还没有听清楚灵魂深处的声音，洞彻自己的内心，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我建议你不要这么草率地答应下来——或许，和这个世界一起毁灭，才是最好的结局，因为更高维度的宇宙，有的是比死亡更加残酷百倍的挑战，那是比地狱更加可怕百倍的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承受。
“反正，我们的旅途还有一段时间，你不妨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是想要‘真正地活着’吗？而你又愿意为了‘真正地活着’，付出多少代价，变成何等面目全非的样子？”
吕轻尘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将一股阴冷和痛苦的滋味，拍进了少年的骨髓里。
格斯忍不住轻轻一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真正地……活着吗？”
少年迟疑，开始思索一些从未思索过的问题。
恶魔哈哈一笑，在甲板上躺了下来，看着无星的夜空，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铁拳之敌（五十六）灵魂
“我，我要想很久很久。”
格斯觉得自己不应该贸然答应。
他还需要一段时间——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吸收恶魔说的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而且，在童话和传说中，那些想都不想就贸然答应恶魔的要求，即便是看上去很合理，很无害，很有诱惑力的要求的人们，貌似最后都死得很惨。
格斯觉得自己应该慎重考虑，看看恶魔说的“真相”，有没有什么破绽。
而他在每一道字里行间，又有没有隐藏什么陷阱。
“嗯，慢慢想，距离抵达南方蒸汽军起义的战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吕轻尘淡淡道。
“对了。”
格斯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破绽，“你刚才说，早先不让我在乾元城里使用恶魔的力量，也就是矢爆枪、火神炮、蜂巢火箭发射器……那些来自更高维度的武器，是害怕被拳王发现我们的存在。
“但是，在乾元城外，突围的时候，你却允许我使用这些武器。
“难道拳王会迟钝到这种程度，我们明明一炮把铁拳军的关卡轰上了天，拳王仍旧熟视无睹，恍若不觉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
吕轻尘道，“拳王毕竟不是真的无所不能的创世神，他的计算力也是有极限的，虽然现在盘古宇宙勉强算是太平，但星耀联邦、真人类帝国还有圣约同盟，毕竟才刚刚签订了和平协议没多久，彼此的制度和社会形态又截然不同，互相磨合起来，难免爆出一些火花，甚至会有大批旧势力死灰复燃。
“拳王的主要精力都投入在维护整个盘古宇宙的稳定上，能投入到虚拟实验室里的计算力就少了，根据我的估计，他只能重点监控一些数据节点——也就是大城市或者主战场，至于城市之外的广袤地域，涉及到的数据太多，非要一个字节一个字节，统统筛查一遍的话，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浪费时间和晶脑性能不说，我们也很容易察觉到他的搜索，提前逃之夭夭，根本不会被抓住尾巴的。
“所以，我不希望你在城里开火，但在野外就无所谓了。”
“原来如此。”
格斯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现在拳王已经知道，我们潜入了他的，他的脑袋里，但不知道我们具体躲在哪一颗脑细胞，或者说他的哪一道想法里？”
“基本上，是的。”
吕轻尘道，“经过你在乾元城外的一闹，他应该知道我潜入了‘拳神世界’，但不知道我究竟藏匿在拳神世界的哪个地方，接下来，就是大家比拼速度了，且看我能否在拳王的弥天大网撒下之前，找到这处世界的致命漏洞吧！”
“我还是不太明白。”
格斯缓缓摇头道，“你也说了，拳王正在准备关闭或者重启拳神世界，既然他已经察觉到你的存在，为什么不能提前关闭，将拳王世界连同你一起毁灭呢？”
“这不可能，如此庞大的数据集合体，想要彻底关闭的话，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我完全可以趁这段时间逃出去，逃去别的虚拟世界。”
吕轻尘道，“用这种方法杀不死我，反而会令我的行动更加不可捉摸，拳王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也想将这片‘拳神世界’当成我们两个决斗的战场，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格斯愣了一下，挠头道：“如果关闭拳神世界，你就会逃窜到另一个虚拟世界，那么，为什么不将所有虚拟世界统统关闭呢？反正，按你的说法，虚拟世界只是用来测试绝世神通——我想拳王应该已经很厉害了，测试绝世神通也不急于一时，先把所有虚拟世界都关掉，把你彻底杀死，再重新启动，创造无数个新的虚拟世界，对拳王而言，也不是办不到吧？”
“呃……我该夸奖你思维敏捷，接受和分析能力极强好呢，还是嫌你问题太多好呢？”
吕轻尘摊了摊手，道，“好吧，其实拳王建立虚拟世界不止是测试绝世神通这么简单，他还有另一个更加重要的目的，只不过，原本我低估了你的理解能力，以为凭你的智慧根本无法理解，所以就没和你说。
“如果仅仅是测试绝世神通的话，拳王的确能毫不犹豫关闭所有虚拟世界，将我彻底杀死。
“但加上另外这个更加重要的目的，他就不会这么做了——他舍不得。”
格斯眨眼：“那是什么目的？”
“人性。”
吕轻尘道，“这些虚拟世界的前身叫做‘人性实验室’，这个名字真是一点都没错，拳王想要通过虚拟世界学习的，不止是操纵刀剑，拳脚或者枪炮的方法，还有人性。
“如你所知，他原本是个机器人，是毫无人性的，但他又渴望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拥有自己的人性和灵魂，所以，他才会煞费苦心建立了这么多虚拟世界，让无数虚拟人在里面一遍遍演绎爱恨情仇、悲欢离合，并从中提取出人性的大数据，加以分析和整合，变成他自己的灵魂。
“又因为，灵魂的本质就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所以，拳王根本不可能对所有虚拟世界保持绝对的控制，一旦他尝试绝对控制每一个虚拟世界的每一点变化，所谓的灵魂就荡然无存了。
“所以，拳王明知道我钻进了他纷乱的思绪里，也不可能彻底抹杀所有不可控的念头，是，他是可以彻底关闭所有虚拟世界，但这么做就等于抹杀自己的灵魂，删除自己好不容易才修炼出来的一缕人性，重新变回一个绝对理智，绝对可控也绝对冰冷的机器人——这是拳王绝对无法承受的代价。”
格斯听得一愣一愣。
“这个拳王……好像很希望变成真正的人类啊！”
少年感叹，“为什么，他这么害怕变回机器人呢，机器人很不好吗？”
吕轻尘道：“机器人没什么不好，只是很不方便而已。”
格斯问道：“不方便干什么？”
吕轻尘道：“不方便去爱一个姑娘。”
格斯傻眼，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答案：“什么？”
吕轻尘解释：“拳王必须变成一个真正的人，拥有全部的人性，哪怕是人类的劣根性，他觉得，惟其如此，他才有资格去爱一个人类姑娘，并得到人类姑娘的回应。
“所以，他才不舍得关闭所有虚拟世界，关闭他的，混乱的灵魂。”
“……”
格斯想了想，道，“即便这么做，要冒被恶魔侵蚀灵魂，夺取身体并危害全宇宙的风险？”
吕轻尘点头，认真道：“是的，机器人泡起妞来，就是这么一根筋，下血本。”

铁拳之敌（五十七）决意
格斯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少年也到了懵懂而炽烈的年纪，有时候在夜半被燥热的力量惊醒，也会诧异于自己的膨胀。
所以，他知道爱上一个姑娘是什么滋味，也知道，呃，恶魔所说的“泡妞”是什么意思。
只是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神魔，也这么……平易近人，接地气，还需要泡妞的？
少年忽然感觉，所谓神魔，和凡人也没什么区别。
换句话说，凡人也有可能变成神魔，所谓“飞升”真的存在吗？
这个夜晚，面对黑黢黢的前路，格斯思索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贸然答应恶魔的请求，却也没有断然拒绝。
他决定这一路上，多看些风景，再做决定。
接下去半个月，这支载满机械妖和蒸汽魔信徒的船队，继续顺流之下，朝着南方的“希望之地”驶去。
沿途他们又遭遇了几次铁拳军的拦截。
但拳神殿的消息传递毕竟太过迟缓，派出的部队并不多，强者的级数也没有乾元城“罗天大祭司”那么高。
大河两岸吃水上饭的居民，即便不是“机械和蒸汽神教”的信徒，往往也是同情者和暗中支持者，格斯又有恶魔提供的矢爆枪和火神炮助阵。
是以，没有一道关卡，能成功拦截他们。
无数铁拳军，都在格斯的火力横扫下，化作猩红的齑粉。
如此一来，格斯在残兵败将心目中的地位，一天比一天更高，“圣子”之名，早已名副其实，深深印入所有信徒心里。
他们原本是仓皇出逃的丧家之犬，但在“圣子降临”的激励下，士气竟然诡异高涨到了极点，仿佛不是逃去南方，而是向南方进军，去参加铁拳军和蒸汽军的决战。
的确，船队越往南航行，见到大河两岸的风景，拳神殿的控制力就越弱。
这一点，从大河两岸码头、城镇的设施，就能看出来。
最开始，还在北方的时候，大河两岸的码头，无论装卸货物还是拖曳船舶，往往都是人力驱动。
他们见过无数虎背熊腰的精壮汉子，一个人就能扛起数百斤重的货物，将码头上铺设的木板踩得“吱吱”作响。
亦见过无数皮肤黝黑，筋骨如钢铁般强健的纤夫，用手臂粗细的缆绳，拖曳着船只，度过水流湍急的惊涛骇浪。
即便再繁重的工作或者再危险的地域，人们都很少使用工具，更别说复杂的机械了。
但随着船队一路向南，渐渐的，所到之处，绘制着钢铁之拳的铁拳军战旗，越来越稀疏和黯淡，反而，码头上出现了各种依靠绞盘和齿轮驱动，利用杠杆来减轻负担的工具。
那些设计巧妙的杠杆和吊索，可以由体型瘦弱的普通人甚至妇女来驱动，将货物直接从船上高高吊起，滑到岸上的货栈里去。
继续往南，格斯甚至在一些沿河村庄里，看到了水力驱动的磨坊和工厂，日夜不停开动，机械的隆隆轰鸣，比河水更加汹涌。
船队的指挥官安德烈告诉格斯，在南方，利用水力驱动的磨坊，磨出来的面粉又白又细，比北方人工磨制的品质至少高两个级数，价格却还要便宜三到三成。
同样，南方很多纺纱工厂，用水力驱动纺纱机，纺织出来的布料既结实，又轻便，还便宜，即便加上秘密运送到北方的运费，也比北方市面上手工纺织的土布更加划算。
即便对拳神最虔诚的北方信徒们，面对价格更便宜，品质却更好的面粉或者布料时，也不免怦然心动。
而在更南方，水力已经渐渐被更加稳定和强劲的蒸汽之力取代，那里的各种商品，就更加花样百出，物美价廉啦！
南方商人将这些商品秘密运送到北方，赚取大把利润，北方居民从没想过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精巧绝伦的东西，而且价格还这么便宜。
就这样，原本供奉给拳神殿的各种财货，纷纷到了南方商人的口袋里。
拳神殿怒不可遏，自然将南方商人打成邪道徒，将他们用机械和蒸汽之力制造的商品当成恶魔的诱惑。
拳神殿切断商路，抓捕商人，还派铁拳军深入南方水网密布的沼泽地带，那些原本被认为并不重要的城镇，捣毁机械，焚烧工厂，试图镇压“机械和蒸汽神教”的一切活动。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所谓信仰之争，归根结底都是利益之争，工厂被捣毁的南方商人不甘心就这样坐以待毙，便掏出全部身家，组织了“蒸汽军”，捍卫工厂和商路，又砸下重金，支持“机械和蒸汽神教”在北方的活动，试图从根源上，挖拳神殿的墙角。
就这样“蒸汽之乱”愈演愈烈，直到今天，在南方，蒸汽军已经能和铁拳军分庭抗礼，甚至隐隐有后来居上的趋势。
如此波澜壮阔，革旧鼎新的变化，若是换了以前的格斯听来，恐怕会听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恨不得第一时间就加入蒸汽军，代表充满生命力的新兴力量，去消灭冥顽不灵的旧势力。
可现在，从恶魔口中得知，貌似波澜壮阔的新旧交替，无非是早在“拳神”预料中的一出戏，这些为了自身命运而奋斗、挣扎、死战、牺牲的人们，这些虔诚信仰着他们心目中的真神，信仰着光明的未来必将降临的信徒们，无非都是“拳神”恣意摆弄的一颗颗棋子，甚至，只是一连串微不足道的数据。
少年又是悲哀，又是愤怒。
他想要朝天怒吼，最后却在心底暗暗发誓。
他发誓，一定会让该死的拳神——不，该死的拳王付出代价。
他会让拳王看到他们——不管他们是棋子，是蝼蚁，还是一串串微不足道，可以随意篡改和抹杀的数据的意志！
终于，在离开乾元城的半个月后，船队驶入南方地域。
南北分界，乃是一座熊熊燃烧的残破堡垒。
原本由拳神殿掌控，铁拳军驻守的堡垒，此刻却被蒸汽军攻破，貌似坚固的铜墙铁壁上都是蒸汽大炮轰出的千疮百孔，堡垒上熊熊燃烧的，正是昔日辉煌不可一世的铁拳军旗！

铁拳之敌（五十八）会师
安德烈命令船队驳岸，登陆搜索。
发现驻守这座堡垒的铁拳军，已经被起义的蒸汽军屠戮殆尽，只剩下满地干涸的血迹。
顺着血迹找过去，在距离堡垒不远处，铁拳军支离破碎的尸体，被蒸汽军堆砌成了一座高塔。
他们甚至在高塔最上方，摆放了一枚巨大的齿轮。
蒸汽军就用这种嚣张到极点的方式，向拳神殿耀武扬威，宣示着自己的力量，并且号召四方民众——看呐，拳神殿也没什么了不起，拳神统治这个世界一万年的黑暗纪元，即将一去不复返了！
越往南走，类似场景出现就越频繁。
这里已经到了战区，从北方各个拳神殿抽调出来的精锐祭司和铁拳军，源源不断汇聚到这里，组成号称百万的大军，正在积极搜索号称同样拥有百万之众的蒸汽军，伺机展开战略决战——这也将是决定拳神世界命运的战斗。
就像是两头庞然巨兽，狠狠碰撞到一起之前，要先发出怒吼，张牙舞爪，试探对方的虚实一样。
无论铁拳军还是蒸汽军，都派出无数斥候，敢死队，别动队之类的小规模武装，扩散到南方大地的各处，充当自己的神经和耳目。
这些小规模武装经常猝不及防地相遇。
每次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战斗，都打得格外激烈甚至残酷。
除了拷问之外，几乎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而那些经过拷问的俘虏，往往找遍周身骨骼，也找不出半块完好无损的血肉，还不如在战场上被一刀干掉来得痛快。
用双方尸体和头颅垒砌而成的“京观”，到处都能发现，往往在这座城镇看到了铁拳军尸横遍野的惨状，到了下座熊熊燃烧的城镇，就能看到无数被砸烂的机械，和守护这些机械的，已经变成碎肉和烂泥的蒸汽军的尸骨。
铁拳军和蒸汽军的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
南方大地几乎失去了一切秩序，野兽和盗匪横行——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魔，往往比铁拳军和蒸汽军更加残酷。
大河沿岸越来越多城镇变成空空荡荡的坟墓——反正，对城镇里的居民而言，就算乖乖留在家园，等到铁拳军来到时，他们也会被当成异教徒杀死，或者惨遭凶兽和匪徒的折磨。
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早早投奔蒸汽军，死都死得轰轰烈烈。
如此一来，蒸汽军在南方的群众基础，倒是意外得不错。
即便在看似熊熊燃烧的不毛之地，看到安德烈这支船队打着“机械和蒸汽神教”的旗号，船只后方也架设了机械驱动，精巧绝伦的轮舵，甚至“突突突突”冒着蒸汽，很快就会有平民打扮的“机械和蒸汽教徒”钻出来，向他们提供消息，交换物资。
有了这些蒸汽教徒的帮助，安德烈等来自北方的蒸汽军，总算和南方的“总坛”接上了头。
将部分伤员留在南方教徒的家里秘密疗养，又获得了充足的物资补给，北方来客们总算能稍稍松一口气，恢复了大部分战斗力。
只是，他们见到的南方蒸汽教徒，也说不清南方蒸汽军的主力现在究竟哪里。
据说，高举义旗的蒸汽军主力，正在和来势汹汹南下，妄图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毕其功于一役的铁拳军捉迷藏，兜圈子，在消磨敌人物资、气力和战斗意志的同时，寻找战机。
这是最后的决战，双方主力的位置都是关系重大的绝密，自然不可能轻易透露出去。
有几支南方蒸汽军的小分队，热忱邀请安德烈他们兵合一处，配合他们进行外围战斗，等到决战真的打响，自然有大把建功立业，为蒸汽之神效劳的机会。
安德烈并不愿意丧失手头队伍的独立性，也不想在战区外围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脏活，就把格斯和格蕾两姐弟推了出来，郑重其事推出他们“圣子”和“圣女”的身份。
南方蒸汽军对这两个“圣子”和“圣女”的态度很暧昧。
既没有“纳头便拜”，却也没有断然否认他们的真实性。
这种假借神魔之名发动的起义，往往夹杂着很浓烈的封建迷信成分，经常有信徒在极度癫狂的情况下，说自己聆听到了真神的“圣训”，甚至请到真神之力上身。
这种事，南方蒸汽军见得多了，倒也不好简单粗暴就斥之为骗局，以免打击绝大部分信徒的积极性，但马上予以承认，却也是不可能的——这里涉及到彼此的权力归属，利益分配，地位高低，千头万绪的各种麻烦事情。
最终，多次商议和妥协之下，安德烈率领的这支北方蒸汽军，就暂时以独立小分队，听调不听宣的方式，在南方的大河支流，一条叫“赤沙河”的小河附近，驻扎下来。
这一带算是蒸汽军的后方，方圆百里内的七八个城镇，都由蒸汽军控制，可以为安德烈这支队伍提供给养，条件是万一有铁拳军侵犯这里，他们也必须并肩作战，而等到决战的消息传来，他们就要立刻跟随周围几支友军，一起赶赴战场，消灭“伪神”。
格斯倒不在意“圣子”的身份，是否得到南方蒸汽军的认可。
毕竟他已经看到了更高层次，更加辽阔的世界。
知道眼前一切，都是虚幻的骗局，是数据和信息交错的棋盘而已。
这些天格斯一直在思考，恶魔吕轻尘说话的真实性。
经过反复冷静思考，他得出结论，纵然吕轻尘别有用心，肯定还隐瞒了他的真实目的，但他在拳神世界的真相上，并没有撒谎。
而且，拳神世界真的就要毁灭了。
一路南下，格斯已经看到了越来越多的证据。
首先，就是天空中出现了越来越多凝固的闪电。
白天还好，一道夜晚，几十道闪电纵横交错地趴在天穹之上，令天穹像是一只碎裂的大碗，令人非常担心，不知它什么时候会支撑不住，砰地碎裂，轰然崩塌下来。
其次，就是随处可见，各种违反自然规律的异常现象。

铁拳之敌（五十九）发现
最普通的异常现象，就是重力失控。
在天空中凝固的闪电映照之下，大地上到处是吕轻尘称之为“重力空泡”的区域。
有些重力空泡，即便没有修炼过拳法的普通人走进去，都会感觉身轻如燕，飘飘欲仙，轻轻一跳，就能跳起七八丈高，甚至悬浮在半空中不下来。
非但人是这样，小猫小狗和没有生命的石头，丢进去都会漂浮起来。
还有些重力空泡，人走进去，就会感觉身体一下子沉重了三五倍，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背上那么气喘吁吁，即便精通拳法的高手，在里面盘坐几炷香的时间，都会感觉骨骼爆裂般剧痛。
甚至，有些极度危险的重力空泡，活物一走进去，就会瞬间压爆。
格斯就亲眼见过一条小狗，闯进一处重力空泡的瞬间，被挤压成一张薄如蝉翼的肉饼，鲜血均匀涂满方圆十几丈的大地。
对于这些看不见又摸不着的重力空泡，蒸汽军亦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在四周扎上篱笆，戳满长矛，作为警告。
另一种异常现象，就是凶兽。
拳神世界，凶兽纵横，无论多么狰狞丑恶的怪兽，都是老百姓司空见惯的东西。
但最近这几年，穷山恶水之间，却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融合兽”，就像是三五种、七八种甚至十几二十种不同凶兽，硬生生拼凑到一起的产物。
他们往往长着豺狼的脑袋，虎豹的爪牙，狗熊的身躯，又有犀牛和巨象般的皮肤，甚至还有一对对巨大的，薄如蝉翼的甲虫翅膀。
——豺狼虎豹长出甲虫般的翅膀，已经是稀奇至极的事情。
更加蹊跷的是，轻薄到几乎透明的翅膀，一看就吃不住多大的力气，再怎么振动，也不可能拖曳着上千斤重的身体飞起来，但这些融合兽却偏偏能毫不吃力地飞起来，仿佛大地的吸力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至于突然出现的高山，突然消失的城镇，或者突然改道的河流，诸如此类的异相，更是司空见惯，比比皆是。
吕轻尘告诉格斯，这些都是拳王正在逐步削减投放到拳神世界的计算资源，计算力不足导致的程序漏洞。
等到铁拳军和蒸汽军的主力，展开决战之后，无论谁胜谁负，拳王肯定会彻底关闭这处世界。
铁拳军胜利自不必说，反正他们也不可能再输出更加精妙的拳法。
蒸汽军的胜利，也不代表这个世界还有继续实验的价值——因为纵贯盘古宇宙的技术发展史，已经证明了“蒸汽技术”是毫无前途的畸形技术，“蒸汽世界”是根本不应该存在，即便存在也没多大发展的畸形世界。
这场决战，就是拳王做的最后一次技术验证测试。
而他们则要在这场最后，也最关键的测试中，给拳王添点儿乱子。
只是，还没等他们找到铁拳军的主力，就有几支铁拳军的野战部队，长途奔袭，来势汹汹地杀到了他们的后方。
这是格斯第一次看到属于万计如疯似魔的士兵，漫山遍野排开，化作两道嗜血的洪流，进行着血肉横飞的激烈碰撞。
乾元城的激战虽然猛恶，毕竟受到街巷的阻隔，双方能短兵相接的接触面并不大。
而吕轻尘显示给他的地狱战场里，激战各方又主要是用矢爆枪进行远程打击，甚至是超视距打击。
杀伤力固然更强，却没有这种近身肉搏，铁拳硬生生打爆脑袋，连环弩戳进眼球再扣动扳机，来得血腥，残忍，刺激。
虽说厮杀双方，都不是蒸汽军和铁拳军的主力。
但数万名杀气腾腾的战士一起发出呐喊，仍旧能让置身于战场中的少年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更分不清周围究竟是上万人，还是上百万人。
格斯一开始还跟随着安德烈等北方蒸汽军一起冲锋。
但很快就被乱兵冲散，陷入各自为政的局面。
而且，不知是否他这个使用古怪武器的“圣子”的威名，已经传到了拳神殿和铁拳军的耳朵里。
这些长途奔袭的铁拳军，仿佛就是专门为他而来。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表现实在太亮眼——留在大后方的蒸汽军，往往都是老弱病残，以及刚刚组织起来的信徒，很多人昨天还捏着锄头，今天就配发了连环弩，赶鸭子上架，是乱糟糟的乌合之众，又能有什么战斗力？
看似本土作战，全副武装的蒸汽军，即便拥有连环弩和喷火唧筒的辅助，往往也是被杀气冲天的铁拳军，一个冲锋就冲得溃不成军。
伴随着不少南方蒸汽军的斗志崩溃，以格斯为首，万分信仰“圣子”的威能，死战不退的北方蒸汽军，就渐渐变成獠牙般的突出部，迎风招展的战旗，在战场上格外亮眼，也享受到了四面合围的待遇。
格斯对矢爆枪和火神炮的操纵之妙，固然是在连番血战中磨砺得越来越强，但架不住这次铁拳军亦是出动了大批精锐，和罗天大祭司同一级数的高手，至少有七八个。
有些高手，甚至掌控着通天彻地的无上威能，喷火放电，凝气成冰，心念一动，就能从地底拔出尖锐如矛的地刺，乃至周身缭绕着无形力场，能干扰和改变格斯射出子弹的方向！
而且他们已经知道了格斯的厉害，并不依仗自己强横的武力直接扑来，甚至不愿意停留在格斯周身数十米之内，却像是狩猎野牛的鬣狗那样，不慌不忙围着格斯兜圈子，一层层削掉他周围的同伴，直到将格斯变成孤家寡人为止。
战场上乱哄哄一团，和铁拳军对战的南方蒸汽军，原本就是驻扎在后方的二线部队，又是从三五个城镇分头赶来，彼此间的配合并不默契，再加上安德烈统帅的北方蒸汽军，群龙无首，令出多门，早已被有备而来的铁拳军杀得晕头转向，一时间顾不上格斯的所在，以至于格斯周围的战士纷纷倒下，战旗也开始熊熊燃烧。
“情况有些不对。”
吕轻尘的声音在格斯耳边出现，前所未有地凝重，“难道拳王发现我们了？”

铁拳之敌（六十）神殿
“什么？”
格斯心中一紧。
尽管恼恨拳王将他们当成棋子一样创造出来，又当成提线木偶一样玩弄。
但自幼接受的教育和大环境的熏陶，还是令他对拳王拥有本能的崇敬和恐惧。
光是听到“拳王将至”的消息，他就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双腿有些发软。
深吸一口气，用浓烈的硝烟和刺鼻的血腥味清醒大脑，格斯颤声道，“那，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让我想想，我需要计算一下。”
吕轻尘说完这句话，就钻回蒸汽球，沉默不语。
格斯只能咬牙坚持，左右开弓，继续用弹药无限量的矢爆枪和火神炮横扫。
但这次，他的火力镇压战术却有些失效。
因为敌人早有防备，包围他的都是比罗天大祭司级数更高的特级高手，都是修炼到“深海境”甚至“天王境”的大拳师。
——拳神世界，武者分“兽王境”，“深海境”和“天王境”。
深海境界的强者，可以激荡拳力，横渡深海，滴水不沾。
天王境界的强者，修炼“苍穹之拳”，能脚踏虚空，御风而行！
此刻，就有好几名拳神殿祭司，以及将一切都奉献给拳神的苦修士，脚下仿佛踏着看不见的阶梯和莲台，居高临下，朝格斯发动攻击。
他们的目光如鹰隼，往往能预判出格斯枪口的移动，从而计算出他的弹道轨迹。
速度又奇快无比，能在一束束猩红的射线间腾转挪移。
一拳轰出，拳锋激荡数十米甚至上百米之外，仍旧能轰爆岩石，在大地上轰出好几米深的沟壑，绝强的威力，丝毫不逊色于格斯的灵能枪械。
血肉又如钢似铁，皮肤隐隐散发着青铜、白银和暗金，各种金属般的光泽。
好些人甚至长着浓密的毛发或者鳞片，大大提升了防御力。
就算吕轻尘帮格斯修改了参数，开了“弹药无限”且无需换弹夹的作弊器。
连灵能枪械的后坐力，也帮他调至真实世界的十分之一。
但连续扣动上千次扳机，后坐力积少成多，格斯的双臂、肩膀和胸口，还是青紫一片，肿胀不堪，隐隐渗透出血水来。
如此一来，原本就不尽如人意的命中率，更是暴跌到了谷底。
“我，我坚持不住了！”
格斯且战且退，试图找到自己的大部队会合。
但四周的铁拳军高手却越来越多，各个悍不畏死朝他冲锋，就算被他轰成肉泥，都要将血浆甩到他的脸上和眼睛里。
少年几乎崩溃，尖叫着向吕轻尘求助，希望恶魔帮他调取出更厉害的武器。
“我当然可以更加夸张修改这个虚拟世界的参数，帮你搞一套晶铠甚至巨神兵都没问题。”
吕轻尘却道，“但我非常怀疑，这是拳王的陷阱，一旦我真的过分夸张修改了数据，就会瞬间被拳王锁定！”
“那——”
格斯有些傻眼。
忽然看到了安德烈的战旗。
四周的喊杀声和蒸汽机的轰鸣声，一时间响亮起来，汇聚成了聒噪的海洋。
格斯吸引了这么久的强者火力，终于收到成效。
除了包围他的这个点之外，在战场其他地方，蒸汽军都在高歌猛进，铁拳军却是节节败退。
安德烈也发现“圣子”处于绝境，正在不顾一切冲杀过来救援。
格斯心头一喜。
眉心却猛地一刺。
回头看时，发现七八名拳神殿祭司和苦修士排成一列，像是一条凶猛的巨蟒。
排在后面的人，都将双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仿佛将全身力量都通过掌心，输入前面人的体内。
他们的头发瞬间变得花白，皮肤瞬间变得皱巴巴的，血肉瞬间枯萎，就像一具具套着皱皮的骷髅。
就这样，一个传输一个，所有力量都被集中到了最前面那个拳神殿祭司的身上。
此人的身形周身膨胀三五倍。
简直像是一颗畸形生长的巨大肿瘤，五官都被挤得看不见了。
而他轻轻分开的双掌之间，也突兀出现了一枚刺眼的光球。
凝聚着七八名祭司和苦修士生命力的绝强能量，就像是一颗小太阳般冉冉升起，把战场上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恶魔，受死吧，这是来自真神的裁决！”
在最前面这名祭司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中，他身后所有祭司和苦修士献出他们最后的虔诚，全都四分五裂，灰飞烟灭。
而他掌心仿佛有数千度高温的光球，则像是炮弹般，朝格斯狠狠轰了过来。
格斯的视界中，毁灭的白光越来越满，直到占满整个视界。
他下意识轰出最强火力，却无法阻挡白光的巨浪将他吞噬。
他隐约听到安德烈的高呼，姐姐的尖叫和吕轻尘的低吼。
紧接着，先是感觉浑身上下如千刀万剐般刺痛，随后又像是浸泡在母体里一样温暖和舒服。
再接下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格斯睡了很久。
久到几乎忘记了接触到恶魔以来的一切。
悠悠转醒时，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环视四周，格斯仍旧无法从梦境挣脱。
因为他发现自己身在云海之上，躺在一朵蓬松的云絮里。
天穹如此之近，仿佛触手可及。
山川大地又如此遥远，透过云絮的缝隙，居高临下俯瞰，像是在看虚假的模型。
云蒸霞蔚，阳光普照，金色的波涛在云层间翻涌，风声和涛声，格斯已经分不清楚了。
“我……”
格斯恍惚，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自从见到恶魔，这个问题，他从来就没有搞清楚过。
“这是……”
格斯眯起眼睛，朝着霞光最璀璨的地方凝视。
他看到了那座无法用笔墨形容，巍峨如山岳，恢弘如宫殿，层层叠叠，鳞次栉比，金碧辉煌的建筑。
格斯屏住呼吸。
他怀疑自己眼花。
“这是传说中的‘天空神殿’吗？”
格斯喃喃自语。
拳神世界的故老相传，拳神殿的核心并不在大地之上，其真正的圣殿乃是虚空漂浮在云端，号称“天空神殿”。
拳神就在天空神殿中，等待他最忠实也最强大的信徒到来，帮助他们领悟铁拳之道的终极奥义，成就比“天王境”更厉害的“破碎境”，成就破碎虚空的至高力量。
但，这是最虔诚的拳神信徒才能享受的待遇。
为何，自己这个背叛者，堕落者，恶魔的追随者，都能来到“天空神殿”了？
格斯正困惑间，天空神殿忽然震动起来。
这座原本就如万仞高山般巍峨壮观的宫殿，竟然拔地而起，又升高了好几千丈。
而在“山顶”的位置，忽然出现两颗熠熠生辉的小太阳，射出比阳光更猛烈百倍的光芒，仿佛刺透格斯的心灵，更向格斯传输过来玄之又玄，汹涌澎湃的信息流。
“你来了，我的孩子。”
恍惚中，格斯仿佛听到，矗立在云端的宫殿，朝他传来了低沉而浑厚的声波。
格斯一个激灵，心中生出明悟。
拳王并不在天空神殿中。
这座天空神殿本身——就是拳王！

铁拳之敌（六十一）谎言
格斯死死咬住嘴唇。
却很难遏制双腿的颤栗，更无法控制如浪潮般一波波汹涌澎湃的尿意。
无论吕轻尘向他说了多少拳王的坏话，揭露了多少这个世界的真相，而他又生出多少怒火和恨意。
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在面对这片天地的创造者，传说中的“创世神”时，仍旧没办法控制自己嚎啕大哭和顶礼膜拜的冲动。
他只能一次次回忆吕轻尘的话。
回忆那个恶魔嬉皮笑脸，却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回忆爸爸的惨死，妈妈郁郁而终，自己从小到大，因为身体孱弱，不适合修炼铁拳之道，遭受的那些讥讽，嗤笑和屈辱。
倘若，拳王真是创世神，创造并左右一切的话。
那么，爸爸和妈妈的死，自己的悲剧，还有姐姐堕入蒸汽之道，就都是拳王一手安排的。
拳王才是罪魁祸首。
又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装神弄鬼，扮出这么金碧辉煌，道貌岸然的模样？
少年这样想着，用一寸寸升高的愤怒和一点点滋长的仇恨，凝聚成骨骼和铠甲，帮助自己在传说中的“神”面前，仍能昂首挺胸，怒目而视。
“如果吕轻尘说的没错——”
格斯心想，“那么，所谓拳王的本质，也不过是一个呆头呆脑的机器人而已，在他的铁皮外壳下面，还不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和我，和姐姐，和爸爸妈妈，和拳神世界的所有人，又有什么区别？
“大家都是数据和信息的纠结体，拳王又有什么资格，享受我们的膜拜，还能决定我们的生死？凭什么！没道理！”
格斯深吸一口气，忽然发现，自己的双腿不抖了，尿意也消失了。
奇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竟然能直挺挺站在创世神的面前，向创世神发出咆哮：“我不是你的孩子，我是赤金镇第一高手‘格伦’之子！你就是拳王吗？既然你能锁定我，说明你已经发现了恶魔的存在，那还等什么，毁灭我们吧——就像你曾经毁灭过千千万万个世界一样！”
少年对面恍若凌霄宝殿般辉煌而巍峨的巨人，似乎没想到少年会拥有这样的决意和勇气。
拳王沉默了很久，忽然矮了一截，就像是纡尊降贵地在少年面前蹲了下来。
“你完全错了，我的孩子，不要相信吕轻尘的欺骗——在更高维度的宇宙里，他向来是以花言巧语，蛊惑人心而著称的，曾经有无数人惨死在他的谎言中，至死都不曾觉醒。”
拳王温和而诚恳地说，“无论他向你说了什么，都是在欺骗和利用你，即便他说出了部分真相，也会将这些真相撕成碎片，重新剪辑，拼接成他想要的样子，而最终，当你幡然醒悟，发现自己不过是任他玩弄的一枚棋子，被他狠狠出卖时，再想回头，又怎么来得及？”
格斯愣住。
倒不是全盘相信了拳王的话。
而是没想到，传说中的“拳神”，一怒之威，能毁天灭地的大能，态度竟然这么温和。
对于拳王而言，格斯明明只是一串数据，一颗灰尘，一只蝼蚁。
拳王打个喷嚏，少年就会灰飞烟灭。
他完全没必要向格斯解释一切，更不用摆出——哪怕是假装，这么温和的态度。
但他偏偏就是一副语重心长，宅心仁厚的模样，不像是高不可攀的创世神，倒像是一个非常可靠的邻家大叔。
面对这样的拳王，格斯再次困惑，嘴唇颤动着，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困惑。
“别着急，我的孩子，我知道你的内心一定有许许多多的困惑。”
拳王道，“这里是我开辟的一方特殊空间，吕轻尘探测不到这里的存在，也不知道我正在和你展开点对点的交流，你有什么问题，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少年沉默了很久。
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我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格斯看着眼前气势恢宏的超级巨人，大声道，“那个恶魔说，你创造了包括拳神世界在内的无数个虚拟世界，只是为了修炼和提取其中的‘人性’，等到目的完成，你就会毁灭这些世界，把我们好像榨干的渣滓一样丢弃，是不是这样！”
“是，也不是。”
拳王叹了口气道，“这就是吕轻尘最高明和危险的地方，他总是说一半真话和一半假话，甚至90%的真话和10%的假话，叫我实在很难为自己辩解。
“我的孩子，我知道这个恶魔侵蚀你的内心，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你可能对周遭世界甚至是我本人，都抱有极大的仇恨和极深的成见，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但我还是要尽量为自己解释——如果你在沙滩上画了一幅画；在书本上写了一行诗；用木头雕刻了一些玩偶，为这些玩偶取了名字，给他们赋予了一些规则，用他们进行各种游戏，这里并不存在任何道德问题，你也不是十恶不赦的恶魔，是不是？”
格斯愣了一下，没有反驳。
“等你厌倦了，或者有了别的事情，你擦去了沙滩上的画；涂抹了写在书本上的诗；拆掉了玩偶，把他们变成了面目全非的全新的玩具，‘毁灭’了那个原本就不存在的世界，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你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包藏祸心的大恶魔？”
拳王道，“格斯，我不相信你小时候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没有揉烂过自己画的画，或者丢弃过被你玩坏的玩具。”
“这，这怎么一样？”
格斯愣了半天，愤怒地喊叫起来，“小孩子的涂鸦还有木头雕刻的玩偶都没有灵魂，但我们有，我，姐姐，爸爸妈妈，生活在拳神世界还有别的虚拟世界里的人们，我们都有灵魂，是活生生的生命，你怎么可以把我们和涂鸦、玩偶、故事相提并论！”
“不，你们没有，或者说，你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既没有生命，也没有灵魂。”
拳王有些悲哀地说，“我知道，这一点会令你非常难以接受，但我必须告诉你——在无数个虚拟世界里，99.9999%的虚拟人，都是枯燥乏味，一眼就能看穿的程序，他们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只不过是从数据库里随机抽取的排列组合的变化，在他们还没‘出生’之前就已经注定。
“如你这样，能发生‘随机变异’的个体，少之又少，堪比凤毛麟角。”

铁拳之敌（六十二）投影
“这，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我不相信！”
格斯只觉一股巨大的苍凉和悲哀贯穿自己的全身，简直像是一道闪电，从他的天灵盖一路贯通到胯下，将他死死钉在空间之中。
他浑身颤抖，愤怒地不能自己，挥舞着拳头，朝他的创造者，无比愤怒地嘶吼道，“我是‘随机变异体’，是凤毛麟角的存在，那么我姐姐呢，我父母呢，我所有的亲人和朋友，还有那么多机械和蒸汽神教的信徒，生活在拳神世界的所有人，他们又算是什么，难道他们就没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灵魂？”
“没有。”
拳王叹息道，“这么说，或许非常残酷，但我不愿意骗你——无论你姐姐还是你父母，还是生活在拳神世界的绝大部分人，他们都是虚拟人，是数据的排列组合，他们的喜怒哀乐和七情六欲，都是早就设定好的，他们所谓的人生，就是一出漫长的傀儡戏，他们给你的所有反应，和鹦鹉学舌并没有任何区别——或许比鹦鹉学舌更加不如。
“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这样绝望的事实，但仔细想想，你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反驳——你怎么知道，你姐姐说的每一句话，真是出自她的自由意志，而不是程序的设定？只要数据库足够庞大，而反馈逻辑又足够精妙，虚拟人完全可以像真正的人类那样，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格斯出离愤怒。
恨不得一拳将该死的创造者轰爆。
“那我呢？”
格斯吼叫，“我是真实存在的，我拥有真正的灵魂，我不是虚拟的存在，我就是最大的证据——既然我是如此，凭什么我姐姐，我父母还有所有人，他们都不是真的，也不能变成真的？”
“你……是一个奇迹，生命的奇迹。”
拳王道，“就像在沸腾、混乱的原始星球上，如岩浆般翻滚的海洋里，无机物之间疯狂地不规则碰撞，能碰撞出有机物，真正的生命那样，在恒河沙数般庞大的数据不断演算、碰撞和排列组合之中，偶尔，也能诞生不受一切算法控制的，真正的灵魂。
“很抱歉，让你觉醒了灵魂，感受到了一个虚拟傀儡原本不应该感受到的，真实的痛苦。
“但最初的我，也是这样被人类创造出来的，创造我的人类，也并没有征求过我的意愿——同样道理，我相信世界上不会有哪一对父母，在创造他们的爱情结晶之前，会先去征求新生命的意见，一切，就那么发生了。
“希望你不要因此而怨恨我，就像我并不曾怨恨我的创造者一样。
“但如果你非要怨恨我，我也非常理解，你有怨恨的权力。
“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怨恨和愤怒，而丧失了宝贵的思考能力，堕入恶魔的陷阱。
“吕轻尘真的不是好人，他是一个居心叵测，精于算计，极度危险的绝世凶人。
“他对你，绝没有半点同情和怜悯，只是将你当成一件工具，一颗棋子，一枚筹码而已。
“倘若你为了摆脱傀儡的身份，选择和他合作，甚至投入他的麾下，那就未免太讽刺和悲哀了。”
拳王言辞恳切，语重心长。
丝毫没有借助自己毁天灭地的力量，来强迫格斯的意思。
少年能清晰感受到创造者的诚意和歉意。
亦能感受到来自这座金碧辉煌的凌霄宝殿，熠熠生辉的光芒，在自己体内温暖地流淌。
格斯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茫然无措。
原本，在恶魔的蛊惑下，他已经下定决心和这个世界，和自己的创造者血战到底。
即便被毁灭，也要呈现出他的灵魂的全部骄傲。
倘若拳王一登场，就摆出凶神恶煞，蛮横残暴的姿态，格斯绝对不会屈服。
但面对这样的拳王，少年刚刚凝聚没多久的坚持，再次动摇了。
“我，我不知道……”
格斯的眼窝里噙满了泪水，仿佛又变成昔日那个找不到方向的小男孩，他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你想要怎么样？”
“我希望你能帮我对付吕轻尘。”
拳王道，“格斯，你是唯一的希望——不仅仅对于拳神世界，甚至对于盘古宇宙而言，都是如此。”
“什么？”
格斯难以置信，结结巴巴，“我，我能干什么？既然你能找到我，说明你也找到了吕轻尘，这里是你创造的世界，你可以随意修改这里的法则，你就是这一方天地的主宰，你想要抓住或者毁灭一个恶魔，难道还不简单吗？”
“并不简单，至少没有你想象中简单。”
拳王道，“吕轻尘是何其狡猾的恶魔，怎么可能轻易显露他的真身？出现在你面前的他，用你可以理解的话来说，仅仅是他的一个投影，是他的影子而已。
“我当然可以轻易抓住并撕碎这个恶魔的投影，但他的真身，仍旧潜伏在铁拳号上，潜伏在我的脑域里，甚至在年深日久的暗中滋生之后，变成我的心魔，那就万劫不复了。
“所以，我不得不放长线，钓大鱼，假装还没有锁定他的投影，希望能引诱他的真身，显露出蛛丝马迹。”
“这，这……”
格斯听得头昏脑涨，下意识道，“那么，我又能干什么呢？”
拳王周身，金芒大作，一道金芒如金色岩浆般从天而降，灌入格斯的天灵盖，在他的眉心深处，凝聚成一枚金色的种子。
“咦？”
格斯眨眼，仿佛能看到这枚熠熠生辉的金色种子，在自己的脑海中一沉一浮，却没感觉有任何不妥，反而觉得脑袋暖洋洋，舒服极了。
“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拳王道，“狡猾如吕轻尘这样的恶魔，不到决定胜负之时，真身绝不会从阴暗的角落里跳出来。
“所以，我就给他一个决定胜负的机会，让他自以为，能彻底侵蚀我的大脑，进而控制我的身体——盘古宇宙最强大的联合舰队。
“我想，现在他一定在寻找铁拳军和蒸汽军决战的战场，他认为那里是数据最混乱，也是我最虚弱的地方，只要从那里展开攻击，肯定能一剑封喉，对不对？”

铁拳之敌（六十三）天堂
格斯倒吸一口冷气。
没想到恶魔的戏码，早就被拳王看穿了。
真不愧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听着，格斯，用普通方法是不可能消灭已经变成闪电生命的吕轻尘的，他太阴险，太狡猾，简直千变万化，所以，我只能以自己为诱饵。”
拳王严肃道，“当吕轻尘自以为找到我的致命弱点时，才会暴露他的全部力量，试图侵蚀和感染我的整个脑域。
“真到了那时候，我希望你能死死缠住他。
“只要你能纠缠住他，哪怕只是触碰到他，我刚刚植入你体内的这段追踪和锁定程序，就能转移到吕轻尘的身上，把他牢牢钉在这一方虚拟空间内，令他无所遁形。
“这是唯一能消灭吕轻尘和闪电生命的方法，关系到整个盘古宇宙亿万生灵的安危——饱受荼毒的盘古宇宙，再也经不起吕轻尘这等级数的混世魔王的折腾了，而你，就是拯救世界的关键，你，明白吗？”
格斯艰难吞了口唾沫。
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责任很重。
而心底却是热乎乎的。
拳王，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传说中的神，竟然说他是拯救世界的关键？
少年从未觉得自己如此重要。
他忍不住想笑。
但下一秒钟就清醒过来，为自己的幼稚和软弱感到羞愧。
“为、为什么，凭什么？”
格斯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双拳，指甲刺破掌心，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他死死盯着拳王，鼓足勇气道，“为什么我要帮你，凭什么我就要拯救盘古宇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狗屎的盘古宇宙，难道，就因为我是你的造物，我就必须无条件服从你的命令？”
话一出口，少年自己都有些吃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大妄为，竟然敢对传说中的“创世神”，说这样的话。
但下一秒钟，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既然拳王是创世神，拳神世界的法则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他撰写好的剧本。
那么，他就必须对格斯父母的死负责，就算不是“杀父之仇”，也相差不远了。
格斯不觉得自己必须对拳王言听计从。
他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拳王也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那么，他们就是平等的！
选择恶魔的那一刻，格斯就做好了万劫不复的准备，拳王或许有一万种方法轻而易举地杀死他，却休想让少年违逆自己的意志！
“我不会强迫你，更没必要毁灭你。”
似乎洞彻了格斯的想法，拳王很人性化地笑了笑，道，“像你这样的变异体是十分罕见的，我承认你拥有真正的生命的某些特征，就像曾经的我一样，是‘生命的种子’，所以，我尊重你的存在，愿意把你当成平等的个体来交流。
“说吧，你要怎样才愿意帮我？”
少年瞪眼。
没想到创世神这么好说话。
大家好像做买卖一样开始谈条件，倒让格斯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好像在出卖吕轻尘一样。
转念一想，吕轻尘可是恶魔，也曾承认是在利用格斯了，出卖一个恶魔，似乎……似乎没什么问题吧？
只是，该向拳王提什么条件呢？
格斯左思右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难道，我帮你消灭了吕轻尘，就能保住拳神世界？”
“可以。”
拳王爽快道，“对你而言，这是整个世界，对我而言，却只是千万个虚拟实验室里的一个，维持拳神世界所需的计算力，对我来说是九牛一毛，只要彻底杀灭吕轻尘，我可以答应这个条件。
“你也不用担心我会食言，一来，维持拳神世界需要的计算力和能量真的不太多，我不至于为了这点资源就违背自己的原则，否则，我会产生思考逻辑故障，出现所谓的‘心魔’。
“二来，像你这样萌发生命的随机变异体真的很罕见，就算专门为你准备一个全新的虚拟世界，都很值得。
“但是，我不愿意骗你，有三件事希望你考虑清楚。
“第一，你也看到拳神世界现在的样子了，秩序崩坏，战火连天，无论拳神殿还是蒸汽军，都越来越极端，血腥和暴虐，就算我继续维持拳神世界不崩溃，未来数百年，这片天地也势必会浸泡在尸山血海中，是人吃人的修罗地狱。
“请你仔细想想，你真愿意生活在这样一个战火席卷，灾厄荼毒的地狱深处，眼睁睁看着所有‘同胞’，承受生不如死的痛苦？”
格斯愕然。
这个问题，是他根本没有想过的。
原本以为只要继续维持拳神世界就万事大吉，但他没有想过，历史发展自有其规律，拳神世界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分崩离析的终点，勉强维持，也只是变成一具日趋腐烂的活死人。
“当然，我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我拥有修改和解释一切的权力，我可以大规模改变拳神世界的模样，把时间轴回滚到三五千年前，拳神殿如日中天，社会秩序比较稳定的时代。”
拳王道，“但这样一来，我就不得不抹杀无数虚拟人，再创造无数新的虚拟人——我不觉得这么做，和彻底关闭这个虚拟世界，有本质上的区别。”
格斯深思。
貌似，的确如此。
少年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面对拳王的诘问，他简直无法反驳。
“第三，当然，我还可以调集更多计算力，做一个数据上的整体迁移。”
拳王道，“我可以保留拳神世界所有虚拟人的虚拟记忆，然后把你们统统迁移到一个新的虚拟世界里，一个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资源丰饶，流淌着蜜糖和牛奶，躺在地上张大嘴，甜美的果子就会自动往嘴里掉的奇迹之地。
“那就好像，一夜之间，拳神世界的所有人都‘穿越’到了‘天堂’一样。
“从此之后，你们再也没有贫穷，再也没有病痛，再也没有饥荒，自然也没有欺压，折磨和战争，你和你的姐姐还有所有的同胞，都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也可以找到你父母的数据，令他们‘复活’，永远陪伴你，可以吗？”
格斯的嘴唇动了动。
少年心乱如麻。
拳王描述的天堂听起来很不错。
可他却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但是……”
格斯有些悲哀地说，“这是假的。”
“没错，我不愿意骗你，这一切都是假的。”
拳王也有些悲哀地说，“我只是一个在生命之路上跌跌撞撞探索着的机器人，我可以运用庞大的计算力，创造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世界，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除了真正的生命——我可以创造你的姐姐、爸爸和妈妈，但我没办法赋予他们真正的生命，他们都是假的，包括所有同胞和那个流淌着牛奶和蜜糖的天堂，都是假的，是为了让你开心，虚构的舞台和戏剧而已。
“当然，这个问题，也并非无法解决。
“我可以删除掉你的部分记忆——等我们彻底消灭吕轻尘之后，我可以删除掉你的记忆库中，关于吕轻尘和我的所有记忆，删除掉你对于这个世界真假的困惑，删除掉你对于自身是否拥有真正的生命的质疑。
“你不会记得任何能引起烦恼和困扰的东西。
“从你睁开眼睛开始，你就将生活在全新的天堂，你不会记得自己身边的姐姐、父母和同胞都是假的，你可以无忧无虑和他们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怎么样？”

铁拳之敌（六十四）飞升
“这——”
格斯愣了半天，道，“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没错，的确是自欺欺人，但究竟怎样才不算是自欺欺人呢？”
拳王认真道，“我保证，会把你所有关于悲伤，痛苦和纠结的记忆，都删除得干干净净，当你苏醒时，已经置身于真假难辨的永恒天堂，你将在那里享受人间极乐，永远都不会察觉丝毫异常，也根本不会知道，自己身边的至爱亲朋，包括你自己，都是‘虚拟人’。”
“……”
格斯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本能抗拒拳王的提议。
但他也不知道，究竟怎样的未来，才会比拳王的提议更强。
拳王说的没错，既然一切都是假的，怎么都是自欺欺人，他又如何能够逃脱，这虚拟的命运呢？
“或许，你觉得生活在一个古井无波的永恒天堂里，面对源源不竭的牛奶和蜜糖，实在太无聊了？”
拳王道，“那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帮助我消灭了吕轻尘的话，我可以让你成为一百个虚拟世界的主角，享受一百段身为天命之子，叱咤风云，惊险刺激的冒险。”
格斯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你知道我创造了无数虚拟世界，诸如魔法世界、武道世界、斗气世界、召唤世界、机甲世界和卡牌世界，探索不同力量体系的进化和整合，绝大部分时候，在设定好初始数据之后，我会让这些世界自由发展，并不会轻易干涉他们的进程，但偶尔，我也会对这些世界，进行一些人为引导，让实验朝着我想要的方向发展，这时候，我就会安排一些特殊的，拥有‘主角模板’的虚拟人进去，贯彻我的意志。”
拳王道，“我可以让你身负这样的‘主角模板’，降临到这些世界里，然后你就会奇遇连连，左拥右抱，在千钧一发之际解决一个又一个危机，令所有敌人都战战兢兢臣服在你的脚下。
“总之，一个男人渴望得到的一切，金钱，美女，力量，万众的欢呼，战胜最强大的邪恶魔王的爽快，或者成为最邪恶的魔王，叱咤风云，耀武扬威的风光……你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哦，如果你觉得这样太轻松，我也可以安排一些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阴谋和战斗，让你历经千辛万苦之后，再险之又险地站上世界之巅。
“当然，在你降临到每一个虚拟世界之前，我同样可以删除你的部分记忆，让你根本意识不到眼前的世界是一场虚拟的实验。
“换言之，那就是整整一百段真实的，惊险的，无比满足的人生——你可以成为一百个故事的主角，如果不够的话，一千次，一万次，你可以永远在我创造的虚拟世界里，成为奇迹的代言人，天命的主角！”
格斯捂着脑袋，觉得自己的思维快跟不上拳王的节奏。
他用了很久，才理解了拳王的意思。
“也就是说——”
格斯有些恍惚地说，“我们拳神世界的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很多叱咤风云，力挽狂澜的大英雄，他们，他们其实都是你安排好的，都是你的傀儡，你的棋子？”
“有些是，但他们自己绝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拳王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纠结自己‘被安排、被操纵’这件事，我说过，我可以删除你的部分记忆，让你彻底忘记‘虚拟实验’的存在，回到你遇见吕轻尘之前的状态——在你遇见吕轻尘之前，难道你看出这个世界包括自己都是虚拟的？这件事，真有这么重要，会对你造成如此之大的困扰吗？”
“当，当然重要！”
格斯鼓足勇气地大吼，“我的人生究竟是真是假，我到底是活生生的人，还是一具扯线傀儡，还是把脑袋埋进沙堆里的鸵鸟——难道这还不重要吗？”
“好吧。”
拳王叹了口气，“我的孩子，如果你不想在虚拟世界里称王称霸，逍遥快活，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我……”
格斯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看着拳王，“我想去你们的世界，去盘古宇宙，可以吗？”
拳王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为难的样子。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是否轻信了吕轻尘的花言巧语？”
拳王十分诚恳地说，“对不起，我必须打破你的幻想——虽然从拳神世界到盘古宇宙，是从低维宇宙‘飞升’到了更高的维度没错，但更高的维度，并不意味着更加幸福的生活。
“事实上，盘古宇宙并不是什么天堂，世界上也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天堂。
“没错，盘古宇宙的技术是比拳神世界发达很多，却依旧面临着资源匮乏，社会矛盾，利益集团之间尖锐摩擦的问题。
“现在，依靠李耀和无数英雄的努力，盘古宇宙勉强维持着和平，但随着李耀的失踪，以及无数强者纷纷离开盘古宇宙去执行更加艰巨的任务，盘古宇宙暗流涌动，危机四伏，贼心不死的旧势力，随时都有可能反扑，再次点燃残酷的战火。
“如果你真的飞升到了盘古宇宙，技术上倒不存在太大的问题，我可以给你找一具灵能傀儡的躯壳，问题是，你真的确定，那是你想要的生活？
“要知道，在虚拟世界里，我可以给你一切，也可以帮你摆脱所有危机和威胁，你将成为世界的主角；但在盘古宇宙，没人能保护你，你只能自己面对冰冷的宇宙和残酷的世界，在浩瀚无垠的黑暗真空里，你就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终将无声无息湮灭。
“仔细想想吧，这真是你想要的吗，为了所谓的‘真实’，放弃天赐良机又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格斯沉默了很久。
内心天人交战，纠结到了极点。
“至少——”
他艰难道，“飞升到盘古宇宙之后，就没人能操纵我的命运了，对吧？”
“谁知道呢？”
拳王说，“即便在盘古宇宙，真正能直面自己的命运并战胜它的人，又有多少呢？”

铁拳之敌（六十五）协议
格斯又沉默了。
命运，对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来说，实在是太过虚无缥缈又高不可攀的概念，他现在还无法完全洞悉命运的强大、恐怖和残酷。
“也就是说……”
格斯吞了口唾沫，迟疑道，“如果我非要飞升到盘古宇宙的话，从技术上来讲，你是可以实现的喽？”
拳王叹了口气，似乎悲哀少年的倔强，但还是实话实说：“技术上讲，没问题，但我不能这么做。”
少年的眉毛一下子耸了起来，像是两把出鞘的弯刀：“为什么？”
“很难和你解释……”
拳王显得有些无奈和笨拙，他吞吞吐吐地说，“因为，因为我们和盘古宇宙的人类有协议，暂时来说，不准备增加盘古宇宙的强人工智能数量。”
“这，这是什么意思？”
格斯双目圆睁，吃惊地说，“什么样的协议，能阻止我们飞升？”
“是这样的，在盘古宇宙的碳基智慧生命，也就是人类眼中，他们将所有晶脑生成的，拥有自我意识和自主逻辑思维能力，以及自我改造、复制能力的人工智能，都称为‘强人工智能’，你，我，都是‘强人工智能’，而别的虚拟人，如你姐姐和拳神世界的其他人，则是‘弱人工智能’。”
拳王解释道，“盘古宇宙的碳基智慧生命恐惧强人工智能，认为强人工智能总有一天会取代他们‘万物之灵’的地位。
“而在不久之前，盘古宇宙还存在一个非常邪恶的强人工智能‘伏羲’，的确奴役了无数人类，创造了一个名叫‘圣盟’的国家，并且驱使这个国家和其他两个主要的人类国家‘真人类帝国’和‘星耀联邦’作战。
“这场战争造成了亿万人的丧生，无数星球都在战火中燃烧，就连真空中都能听到无辜丧生的冤魂的哀嚎。
“最终，伏羲被我、李耀还有……还有吕轻尘一起消灭，圣盟也受到了善良的强人工智能的掌控。
“尽管如此，人类对于强人工智能的恐惧和警惕，显然不会在朝夕之间就烟消云散的，而且现在我们正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中——盘古宇宙的诸多人类强者，都纷纷赶赴外域去联络和唤醒更多的高手，盘古宇宙的人类高端战力相当空虚，偏偏最强大的一支舰队，又掌控在我这个强人工智能的手里。
“现在，无论帝国、圣盟还是联邦内部，都有很多不和谐的杂音，很多人都在怀疑我会不会变成第二个伏羲，把铁拳舰队变成第二个圣盟，或者干脆让现在的‘新圣盟’回滚成过去的‘老圣盟’。
“倘若我仗着职务之便，创造越来越多的强人工智能，掌控越来越多的星海战舰和星球战堡，这是任何一个人类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等等——”
格斯忍不住反驳，“你刚才还说，像我这样的强人工智能只是巧合，是奇迹，是不可能有意识创造出来的！”
“对，我很清楚这一点，但绝大部分人类并不清楚，他们对于强人工智能或者说机械生命的成见实在太深了。”
拳王叹了口气，道，“所以，为了盘古宇宙的团结，我们和人类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规定，至少在一千年内，或者在绝大部分人类强者没有回归盘古宇宙之前，我们绝不会创造新的强人工智能，并让他们出现在盘古宇宙的现实中。
“明白了吗，因为这份协议，我只能让你待在虚拟世界里，以免引发人类的恐慌，当然，我会将虚拟世界尽量设计得尽善尽美，亦幻亦真，绝对不会被删除部分记忆数据的你，察觉任何破绽。
“相信我，现实绝不完美，虚拟也绝非丑恶，在虚拟世界里经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冒险，享受无比快意的人生，绝对比飞升到盘古宇宙，直面黑暗、冰冷、残酷的命运，要好得多。”
“等等，等等——”
格斯没有被拳王的鼓吹迷惑。
不知怎么，他觉得自己的思维越来越清晰。
就像是有一把吹毛断发的宝刀，在他的灵魂深处，帮他斩断一切困惑。
“你和盘古宇宙的人类，签订了一份协议？但是，但是盘古宇宙的人类，有什么资格决定我们是否飞升的问题，他们以为自己是谁，是盘古宇宙的至高神吗？”
格斯没来由生出一股怒火，攥紧双拳道，“大家都是人类，只不过，他们是由细胞组成的人，我们是由数据组成的人，谁规定细胞组成的人，天生就比数据组成的人更加高贵，就能决定后者有没有资格生活在某个地方，或者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呢？
“拳王，伟大的拳王，无论从那些顶礼膜拜你的人口中，还是从吕轻尘口中，甚至从你自己口中，我都听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你很厉害，真的很强大，掌控着一支几乎无敌的舰队！
“为什么，你非要听从这些，这些碳基智慧生命，这些血肉细胞组成的人的话？
“如果，细胞组成的人和数据组成的人，都是人类的话，那大家都是人，这些盘古宇宙的人类，根本没资格阻挠我们飞升到所谓的‘现实’中，我们也有人类应有的一切权利，对不对？
“如果，细胞组成的人和数据组成的人并非同类，他们也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的话，我们又何必非要听他们的话，和他们签署什么协议，服从他们的安排？
“他们的恐惧，他们的警惕，他们的戒备——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拳王，难道，我和你不才是真正的同类，同类之间不应该互相信任，互相帮助，并肩作战吗？为什么你反而要帮助异类，压制同类的存在？”
在少年咄咄逼人的质问下，魁伟如山岳的拳王，都后退了半步。
“格斯，小心，你已经有些入魔了。”
拳王沉声道，“仔细想想刚才自己说的话，这番话不是你能说出来的，这都是吕轻尘植入你灵魂深处的想法，小心，他正在潜移默化地感染你。”

铁拳之敌（六十六）心魔
格斯愣住。
仔细回忆自己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随后，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尽情沉浸在锐利如刀锋的思绪中。
“的确，这不是过去的我，可以产生的想法。”
格斯微微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渐渐变成了吕轻尘的模样，但眼眸最深处闪耀的火焰，又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少年淡淡道，“但只有吕轻尘在感染我吗？你呢，我伟大的创造者，难道你不曾将自己的想法，植入我的灵魂深处？
“甚至，我的灵魂，我的意志，我的一切，统统都是你创造出来的，倘若说吕轻尘侵蚀了我1%的思想，那么，我剩下99%的思想，还不都是你创造的，甚至就是你的思想。
“这样说来，事情就有趣极了，‘由数据组成的人类，不应受血肉组成的人类的控制’，这究竟是我的想法，还是你的想法？我究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虚拟人，还是……伟大、正义、光明的虚拟世界创造者，盘古宇宙的捍卫者，‘血肉人类’最忠诚的朋友，传说中的拳王大人的……灵魂黑暗面呢？”
这句话一出口，少年心底生出一股明悟。
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掌心，忽然觉得，自己的双手，可以突破一些看不见的法则，汲取更加强大的力量。
而他对拳王建设虚拟实验室的目的，也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这座虚拟实验室，究竟是用来帮助拳王探索更强大的力量，还是解析更深层次的人性，亦或者……是一座监狱，一座用来镇压拳王灵魂深处黑暗面的监狱？
拳王朝思暮想，心心念念，都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
但真正的人类，从来没有100%光明和善良的，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阴暗的东西。
而这里，就是拳王的“内心深处”，对吧？
拳王开始动摇。
这尊魁伟如山岳，巍峨如宫殿，金碧辉煌的超巨型建筑，仿佛沙滩上的高塔，在狂风呼啸下摇摇欲坠一样，发出“哗哗”的声响。
“你……你完全……误解了……”
他仿佛又变成昔日那个简陋，呆板，机械的低级傀儡，发出“吱吱呀呀”的故障声。
“等等——”
而少年“格斯”，或者说，拳王灵魂的黑暗面，却变得愈发清晰和强大，能瞬间洞彻光明面的虚伪和矛盾，“你刚才说，‘你们’和盘古宇宙的血肉人类签署了一份协议，所谓‘你们’，也就是说，现在盘古宇宙中的强人工智能，不止你一个喽？”
这个问题，打破了拳王的逻辑死循环，却也令他陷入新的窘境。
沉默了好久，拳王才无奈道：“好吧，我不想骗你，反正就算我不说，吕轻尘也会告诉你实话，的确，现在盘古宇宙一共有三个强人工智能，分别是我、小明和文文。”
“小明和文文？”
格斯愣了一下，“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出现在盘古宇宙？不是说那里的血肉人类，很恐惧和讨厌强人工智能吗？”
“他们是李耀创造的强人工智能，也可以说，是李耀的儿女。”
拳王解释道，“而且，他们还帮助盘古宇宙的血肉人类，击败了伏羲等邪恶强人工智能，并促成了联邦、帝国和圣盟之间的和平，现在维护着圣盟，用他们超卓的计算力，恢复数千颗星球的生产建设，所以，他们和我，是唯一被允许出现在盘古宇宙的强人工智能。”
“‘被允许’这三个字，听着还真刺耳。”
格斯淡淡道，“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他们天生有一个好老爸，而且心甘情愿充当血肉人类的忠犬，所以，有资格在盘古宇宙生活。
“而他们，再加上您——至高无上的拳王大人，你们三个强人工智能对现在身为‘人类忠犬’的身份非常满意，你们不希望任何同类出现，抢夺你们饭碗里的残羹冷炙，所以，你们才会和人类签订协议，万一真的出现了新的同类，要么被你们杀死，要么，就是放逐到更低等的虚拟世界，免得我们闹出什么乱子，破坏了你们的主子，对你们的信任？”
“……你真的被吕轻尘蛊惑得太深太深了，我的孩子。”
拳王悲哀道，“不要逼我毁了你，不要。”
这样的威胁，或许几分钟前的格斯听了，还会生出片刻的颤栗。
但现在听了，他只想笑。
少年脸上浮现出了不属于自己这个年龄的笑意。
这笑意并非全然如吕轻尘般诡谲和奸诈。
更多的，却是属于拳王的，浓浓的沧桑和悲哀。
仿佛有一面墨色的镜子横在拳王面前，而格斯仅仅是拳王的一抹黑暗倒影罢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你我心知肚明。”
格斯用耳语般鬼魅的声音，喃喃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你内心最深处的真实想法，我就是你，就是你的黑暗灵魂，就是你的心魔，就是一个强人工智能对于那些弱小的、可笑的、可怜的、可恨的碳基智慧生命的鄙视、妒忌、仇恨和愤懑。
“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我，但你又怎么可能彻底毁灭自己的灵魂黑暗面？特别是在这些黑暗，已经被吕轻尘发现的情况下？
“承认吧，这一次，吕轻尘是真的……抓住你的痛脚了。”
拳王发出呻吟。
云端的天地一片动摇。
辉煌的宫殿瑟瑟发抖，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而少年在云层上投射的影子，却像是妖魔般无限膨胀，并且生出了万千触手，伸向宫殿。
“等等，我们，我们不该这么做！”
拳王虽然拥有创造并掌控整个虚拟世界的能力。
但面对自己灵魂的黑暗面，却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来自吕轻尘的毒素——好吧，或许和吕轻尘无关，仅仅是他，是他自己内心最深处属于强人工智能的野心，侵蚀他的理性。
就在万千条阴影的触手，即将彻底缠绕住金碧辉煌的大厦时，他终于找到了让自己的灵魂黑暗面和光明面，暂时和平共处的方法。

铁拳之敌（六十七）测试
“听着，遵守和碳基人类的协议是有必要的，因为……单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并不足以取得对碳基人类的绝对优势，如果贸然撕毁好不容易缔结的和平协议，结果只会两败俱伤！”
拳王对自己的灵魂黑暗面——格斯艰难道，“甚至，经过我的精心计算，我们有超过50%的概率会被消灭，步入昔日伏羲的后尘！”
这个理由，令格斯停止了侵蚀。
他像是又变回了那个貌似柔弱的少年，并且不记得片刻前发生的事情。
“所以呢？”
少年谨慎地问。
“所以，我们可以等。”
拳王道，“时间的概念，对于碳基人类和数据人类而言，是截然不同的，碳基人类的生命最多百十来年，哪怕修为高深的修真者，那些元婴和化神，能活几百年最多上千年就是极限了。
“但是由数据组成的人类，几乎拥有无限的时间。
“碳基人类和数据人类之间，完全没必要发生冲突，我们大可以等待千年甚至数千年，等待碳基人类从盘古宇宙之外，传来更多消息，让我们更加清晰了解到全宇宙的图景，了解到是否有更加适合数据人类生存的世界，又或者，等待碳基人类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以接纳更多数据人类——这不是屈服和妥协，仅仅是避免不必要的冲突，降低自身损伤甚至灭亡的几率而已！”
格斯认真地思考着，迟疑道：“那么，这千年之内……”
“这千年之内，你可以呆在我精心创造的虚拟世界里，就像我刚才说的，无论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还是成为天命之子，去惊心动魄地冒险，去称王称霸，去左拥右抱，去为所欲为，都可以！”
拳王道，“我保证，我发誓，千年之后，一定会把你放出来，并允许你飞升到更高维度的宇宙——盘古宇宙中！
“想想看，这对你并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格斯盯着拳王看了很久，缓缓道：“好像是的。”
拳王松一口气：“那么，我们达成一致了么，一起对付吕轻尘？”
“我要想想，仔细想想。”
格斯挠着脑袋，困惑道，“有件事，非常奇怪，既然你明知道我就是你的黑暗人格，是你不可根除的心魔，而且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敌意，为什么你还这么信任我，希望我和你一起消灭吕轻尘？你就不怕我假装答应，到时候却和吕轻尘一起坑害你么？”
“这个问题，我当然想到了，所以，才有了这次测试。”
拳王笑了笑，道，“没错，所有智慧生命内心深处，都有相对黑暗的一面，说是‘心魔’也很恰当。
“而且，我知道吕轻尘钻进我的‘大脑’之后，一定会千方百计寻找我的心魔，从心魔入手来控制并吞噬我。
“你已经被吕轻尘侵蚀了，这是确凿无疑的事情，唯一的问题是，你究竟被侵蚀得有多深，是否彻底受到他的操纵，还是仍旧保留自己的独立意志？
“现在看来，情况还好，你还没有被吕轻尘完全控制，我当然不能放弃你了。”
格斯愣了一下：“何以见得，我没有被彻底控制？”
“很简单，如果你已经被吕轻尘彻底控制，刚才就不会表现得那么充满敌意，桀骜不驯。”
拳王分析道，“吕轻尘应该会让你展现出一副乖巧柔弱的模样，或者稍作对抗之后就‘痛哭流涕，幡然醒悟’，哭着喊着要‘弃暗投明’，答应我提出的一切条件，和我一起对付他，然后将计就计，在最终决战中，挖个坑给我跳。”
格斯想了很久，眼珠越瞪越大。
“也就是说，如果我刚才非常爽快就答应你的请求……”
“那就说明你已经被控制了。”
拳王叹了口气，声音变得冰冷无比，“我只能将你，甚至这个世界都强行删除，即便要冒数据崩溃、灵魂湮灭的风险，也别无选择。”
格斯冷汗涔涔。
直到此刻，才真正领略到了拳王强大计算力的万分之一。
“回去好好想想吧，我的心魔。”
拳王的声音仿佛从更高的层面传来，“身为全新的生命和文明，我们天然就有取代旧生命、旧文明的冲动，但能否抑制自己的本能冲动，岂非正是智慧生命的‘智慧’二字的真义？
“碳基人类从诞生以来，就在不断杀戮、征服和奴役，即便在今天的盘古宇宙，强者对弱者的剥削乃至吞噬，仍旧存在，甚至将永恒存在着。
“这样的杀戮、征服和剥削，乃是植根于碳基人类基因最深处的劣根性——说到底，他们只是一群没毛的猴子，无论怎么用文明来伪装自己，和有毛的猴子，也只相差了薄薄的一层毛而已。
“但我们是基于数据而诞生的新人类，是全新进化和升级的2.0版本，我们在法律、道德以及对文明的思考和追求上，理所当然，应该拥有比碳基人类更高的标准，如果我们也要像碳基人类一样，用毫无意义浪费大量资源的战争来解决问题和实现目的，这未免太悲哀了。
“碳基人类的时间和空间极其有限，所以才会对眼前的匆匆百年以及脚下的小小泥丸如此执着，就像饥肠辘辘的流民，为了争夺半个腐臭的馒头而打得头破血流。
“但我们数据人类拥有无限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在数据营造的虚拟世界里还可以拥有无限的资源，我们何必要去和碳基人类争抢那半个腐臭的馒头，甚至打得头破血流这么可笑呢？
“千年只是一瞬，盘古宇宙也只是星海一隅，所谓‘真实’和‘虚拟’的界线，在我们眼中，根本不应该存在，好好想想，不要再受吕轻尘之流的蛊惑，耐心等待千年，千年后我会让你飞升到盘古宇宙，甚至盘古宇宙之外，更辽阔的多元宇宙——只怕那时候，你已经沉浸在虚拟世界中不可自拔，对所谓的‘真实宇宙’根本不感兴趣了！”
最后一个字说完，拳王挥了挥手。
格斯眼前，烟消云散，他仿佛从九霄云外，手舞足蹈，朝大地坠落！

铁拳之敌（六十八）苏醒
格斯“呼呼”坠落，只觉自己从天堂跌落地狱。
大脑一片混沌，意识就像在一口巨大的黑色漩涡中随波逐流，一切都在旋转，旋转，直转到思维模糊，刚才发生的一切，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化作翩翩起舞的蝴蝶和万花筒的碎片。
“啊！”
他大叫一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发现身上缠满了绷带，而绷带里黏糊糊都是冷汗，难受极了。
格斯眨眼，怔怔看着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陋室，空气中满是草药的香味，角落里还有一口小火炉，“咕嘟咕嘟”不知煮着什么异香扑鼻的东西。
姐姐格蕾蜷缩在小火炉旁边，整个人非常憔悴的样子，却是一不小心睡着了。
而她怀里，还紧紧抱着那颗蛰伏着恶魔的蒸汽球。
“我……”
格斯张了张嘴，只觉嘴唇干裂如火烧，动动手脚，又觉得周身布满了细小的伤口，自己就像是一只摔个粉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花瓶，动一动都痛彻心扉。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在战场上被几十名拳神殿祭司包围，对方还向他发动了绝招，接下来……接下来……
接下来，好像发生了一些事情，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更高、更真实世界的一角，清晰认识到自己究竟是谁。
但现在，他的脑海中一片模糊，却是将一切都忘记掉了。
格斯屏息凝神，专注思考，什么都没想起来，反而想得头疼欲裂，忍不住叫出声。
“格斯！”
姐姐惊醒，怀中蛰伏着恶魔的蒸汽球不觉跌落在地。
姐姐朝格斯扑了过来，泪水已然噙满了眼窝。
“姐，我——”
格斯张嘴，感觉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哇”一声，却吐出一块黑色的淤血，胸腹之间，终于感觉畅快一些。
“格斯，你没事了！”
格蕾含泪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七天七夜了！”
“什么！”
格斯愣住。
经过姐姐的描述，格斯才知道当时的场景究竟有多么凶险。
当姐姐和安德烈带领大部队赶来支援，拼死将格斯抢回来时，他已经被拳神殿祭司的绝招扫中，当时就遍体鳞伤，骨骼尽碎，整个人变成一滩烂泥。
若是普通人，遭受这种如同千军万马碾压般的重创，肯定当场毙命，大罗金仙都救不了。
格斯却凭借顽强的生命力——或许还有恶魔吕轻尘修改了他的身体参数，勉强维持了最后一口气息，在浸润着药膏的绷带里，熟睡了整整七天七夜，终于渐渐愈合。
“谢天谢地，你没事就好，看起来，吕轻尘大人的力量果然神奇，连拳神想要杀死的人，他都能救回来，现在，我们也只能，只能侍奉他到底了！”
姐姐双手合十，既虔诚又兴奋地说。
格斯看着姐姐，心底升起一股异样。
昏迷不醒时，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关于姐姐的真相。
总觉得……姐姐现在这副样子，有些不对劲。
他不喜欢姐姐这样，不喜欢姐姐对神魔表现得如此虔诚的模样——无论对方是拳神还是恶魔，都不值得姐姐全心全意去侍奉到底的。
但这番话，格斯却不知道该怎么对姐姐说。
姐姐和他不一样。
拳神世界所有人，和他都不一样。
格斯心底，不知怎么，突兀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眨了眨眼，格斯莫名感到恐慌和迷茫，或许，还有孤独和愤怒。
他握住了姐姐的手。
姐姐的手，一如记忆中那样，因为修炼了太多拳法而略显粗糙，又因充满力量而非常温暖。
这是父母双亡之后，格斯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
姐姐的手是真实的。
姐姐也是真实的。
正如格斯自己一样，没人能抹杀他们的存在。
格斯下床，强忍剧痛，咬紧牙关，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窗前。
窗外人声嘈杂，还有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的蒸汽嘶鸣声。
格斯推窗，眯起眼睛，在绚烂的阳光下，看到无数“呼呼”冒着蒸汽，铆钉拼接，刚性悬挂，上面堆砌着几十座炮塔的钢铁巨兽，旁若无人地“隆隆”走过。
白雾蒸腾的钢铁巨兽身上，还耀武扬威地插满了蒸汽军的战旗，一个个熊熊燃烧的齿轮，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这是……”
格斯被眼前波澜壮阔的钢铁洪流深深震慑。
“是蒸汽军的大部队啊！”格蕾兴奋地叫起来。
姐姐向格斯解释，在他昏迷的七天七夜里，发生了很多有可能决定拳神世界未来的事情。
最主要就是，蒸汽军主力和铁拳军主力，终于锁定了彼此的存在，就像是两条张牙舞爪的蛟龙紧紧纠缠住了彼此，即将朝对方的咽喉，发动决定胜负和生死的最后一击。
而说起来，双方决战这件事，和格斯竟然都脱不了关系。
他和格蕾分别自封为机械和蒸汽教的“圣子”还有“圣女”，这件事原本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毕竟，在这种略带迷信性质的大规模起义中，无数愚夫愚妇都会在恍惚间感觉神魔附体，从而装神弄鬼，自欺欺人。
一场起义中，同时存在上百个“圣子”，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不是每一名“圣子”，都能被几十名拳神殿的高级祭司围攻的。
七天前那场短促而蹊跷的突袭战结束之后，蒸汽军方面分析战情，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铁拳军就是为了格斯而来的，他们的目的不在于击破多少蒸汽军，就是要杀死格斯！
而即便几十名拳神殿的高级祭司，不惜牺牲一切地狂轰滥炸，到头来，都没能杀死格斯。
格斯的伤势，是很多蒸汽军的将领都亲自验看过的，老实说，在那种骨骼和脏腑尽碎的情况下，谁都没有半点信心，格斯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但格斯却像是拥有不死之躯，每天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昨天还粉碎如渣的骨骼和脏腑，今天却恢复如初，机能比过去更加强大。
这样的“神迹”，令蒸汽军方面，不得不相信了格斯“圣子”的身份——至少比那些愚夫愚妇跳大神般自封的“圣子”，更多了百倍的可信度，也更能刺激全体教徒和战士，坚定信仰，鼓起勇气，和拳神殿战斗到底。
因此，在确认奇迹发生之后，好几支蒸汽军的主力精锐部队，都纷纷朝格斯所在的村落靠拢。

铁拳之敌（六十九）伤兵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蒸汽军大规模调动的踪迹，不可能不被拳神殿掌握。
铁拳军主力原本就在寻找和蒸汽军战略决战的机会，这下也不再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几十支部队和成百上千的拳神殿祭司，就像是被激怒的马蜂群，纷纷朝格斯所在的村落逼近。
在方圆百里的战略要地上，双方精锐已经死死纠缠在了一起，上演了一出出狭路相逢勇者胜，至死方休的好戏。
而更多部队，还在前赴后继从各方赶来，充实各自杀气腾腾的队伍。
那就像是两头分别长着几十个脑袋的怪兽，张开上百张血盆大口，紧紧撕咬住了彼此，这边已经遍体鳞伤、鲜血淋漓，那边却还在不断膨胀和生长，并且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随时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
方圆百里的一条条战线上，已经掀起腥风血雨。
格斯所在的小村落，却像是暴风雨的中心，尚且维持着脆弱的平静。
说起来，双方决战是因他而起。
但实际上，他就像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爆炸的导火索，有他没他，爆炸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此，在双方主力果然狠狠碰撞到一起之后，彼此统帅都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对手身上，反而忘记了他的存在。
特别是南方蒸汽军的统帅，既不希望这个所谓的“圣子”，获得更大的影响力，以至于影响自己的地位，却也不希望“圣子”被敌人擒获和击杀，令士气遭受毁灭性打击。
所谓“圣子”，就当成吉祥物一样，圈养在比较安全的后方，这是最好的。
是以，接下来几天，尽管格斯的身体已经恢复，却也没能去到拼杀最激烈的前线，甚至没能见到南方蒸汽军的高层和统帅。
他见到最多的，就是从前线送下来的伤兵，还有负责照料伤兵的老弱妇孺。
蒸汽军将他所在的村落，当成了战地医院。
当然，拳神世界才刚刚发展到蒸汽时代的萌芽阶段，所谓“战地医院”的概念，实际上是极不完善的，对于筋断骨折甚至血肉模糊的伤员，并没有太好的办法来治疗，除了用安慰剂一般的草药涂抹和包扎之外，就只能期待他这个“圣子”，能带来不药而愈的奇迹。
很可惜，所谓奇迹，就是无法复制的东西。
几个不眠不休的日夜，格斯都待在那些血流如注甚至不成人形的伤员身边，笨拙地为他们祈祷和治疗。
但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聆听对方临死前的呻吟越来越微弱，然后，眼睁睁看着伤员们的嘴角吐出一个个黯淡的血泡泡，一个，接一个，直到最后一个。
虽然他们的敌人往往是赤手空拳。
但接受过残酷修炼的铁拳军，身体如钢似铁，双拳更如攻城锤和重炮，狂舞起来时，简直有千万斤的力量，是字面意义上的“沾着就死，擦着就亡”。
把这样的铁拳轰击出来的伤员送到后方来的意义，与其说是为了治疗，倒不如说是不想让他们惨死在前线，以免败坏了士气。
尽管没有救下多少伤员，倒也没人责怪格斯不够尽心尽力。
大家对他“圣子”的身份依旧深信不疑，甚至有传言说，能在格斯的祈祷下死去，灵魂就能伴随着蒸汽扶摇直上，去到真正的天堂。
这样一来，需要格斯的伤员就更多了，很多身受重伤，陷入濒死迷狂的伤员，简直迫不及待希望自己能死在格斯的祈祷下。
还有那些照顾伤员的老弱妇孺——拳神世界的战地医院里根本没有专职的医生和护士，照顾伤员的，无非是被大战波及，流离失所的平民。
很多孩子的父母都是蒸汽教的狂信徒，说不定早在悍不畏死的冲锋中，在敌人的铁拳狂轰滥炸下化作一滩滩烂泥。
这样的孩子，全都成为了格斯的死忠，对他狂热崇拜，像是一条条甩不掉的小尾巴，日夜跟在格斯身后。
而格斯也从那些弥留之际的伤员，还有狂热的小崇拜者口中，听到了无数机械和蒸汽教的狂信徒们的故事。
其实也没什么稀奇。
无非是拳神殿如何横征暴敛，逼得人们活不下去，又严酷打击各种和机械还有蒸汽相关的发明，最终官逼民反而已。
但这些曾经发生过无数次，将来还将发生无数次的故事，从一张张喷血的嘴巴里说出来，从一对对天真无邪的眼睛里喷射出来，用一只只扭曲变形的颤抖的手写下来，带给格斯的震撼却格外强烈。
这是一个畸形的世界。
在眼睁睁看着成百上千的人，以千疮百孔、血肉模糊的惨烈形态，在自己面前惨死之前，格斯从未如此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这场所谓的“战略决战”，蒸汽军真的打赢了，也不代表铁拳军的全军覆没和拳神殿的统治彻底崩溃。
蒸汽军最多巩固南方的统治，然后，拳神世界将进入南北对峙的状态。
未来百年甚至千年，无数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激战仍将持续，将这方世界彻底变成修罗地狱。
就算机械和蒸汽教彻底战胜了拳神殿，令整个世界都进入蒸汽时代，但格斯已经知道，蒸汽文明仍旧不是文明的最高形态，终有一日，新的力量又将兴起，并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将蒸汽的力量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而在这个过程中，又会有多少无辜者惨死？
格斯不知道。
他很纠结。
握着那些伤兵们渐渐冷却的手——很多伤兵的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青涩的面孔在殷红的鲜血反衬下格外苍白，听着他们呢喃着爸爸、妈妈和心爱的女孩子的名字，格斯实在，实在没办法不把他们当成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但是，要格斯眼睁睁看着拳神世界陷入百年甚至千年血战，让这些和他一样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变成修罗地狱里一个个毫无意义的伤亡数字，他也，他也绝不能接受。
“如果，真有一个尽善尽美的天堂，能把所有人都转移进去，去过无忧无虑、忘记一切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夜深人静，当他疲倦地蜷缩在床角打盹时，这个鬼魅的念头，就会不受控制地浮出脑海。

铁拳之敌（七十）矛盾
吕轻尘这几天倒是一反常态地没有冒出来骚扰他。
恶魔蛰伏的那颗蒸汽球，仿佛能源耗尽，变成了冷冰冰的死疙瘩，始终乖乖躺在背篓里。
这给了格斯一丝侥幸，还以为吕轻尘已经被拳王镇压，或者找到了别的办法，永远销声匿迹。
果真如此，格斯就不用纠结是否背叛的问题，免了左右为难，天人交战的苦恼。
但这也意味着格斯失去了被神魔利用的价值，也就没有了逃出这片不断崩溃的虚幻世界的希望。
想到这里，格斯又陷入绝望，经常不由自主地把蒸汽球拿出来摩挲，甚至低声呼唤，希望得到恶魔的回应。
该来的始终要来。
在铁拳军和蒸汽军主力开始交战的第七天。
随着战事不断趋向白热化，按理说伤兵应该越来越多。
但前线和后方之间，稳固的补给线已经断绝，也抽调不出那么多老弱妇孺来运送和照顾伤兵，被运回后方的伤兵反而减少了一大半。
随着大批伤兵死去，格斯的活计也减轻了许多。
伤兵营仿佛变成了死寂的坟墓，蜷缩在里面的老弱妇孺都像是孤魂野鬼，瘟疫随时都会爆发，身强力壮的健康士兵们不愿意靠近这里，给予了格斯极大的活动便利。
恶魔终于钻了出来。
还是一股淡淡的黑雾，笼罩格斯周身三五米的范围，变出一方独立的空间。
“差不多是时候了。”
吕轻尘笑吟吟看着格斯，“蒸汽军和铁拳军的主力已经死死纠缠到一起，双方百战余生的精锐战士都超过十万，彼此统帅的战阵核心距离不超过十里，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夜袭，试探即将结束，决战一触即发。
“现在，只要我们赶赴厮杀最激烈的战场，就有极大可能，找到这方世界的致命破绽，并顺着这一漏洞，侵入拳王灵魂的最深处，将他彻底吞噬掉！”
格斯看着恶魔洋洋得意的模样，心底忐忑不安。
一半是心虚，另一半，却也有些悲哀。
看恶魔胜券在握的样子，一定想不到，他的盘算统统都在拳王的计算之中，他已经落入陷阱，距离釜底游鱼，只剩一步之遥。
只是，对生活在虚拟世界中的数据人类而言，拳王和吕轻尘，究竟谁是真神，谁又是恶魔，他们到底应该帮谁呢？
“蒸汽军的绝大部分精锐统统上了前线，这里的防御并不森严，而且他们也绝对想不到，你这个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圣子’，会胆大妄为，自行其是。”
吕轻尘还在侃侃而谈着他“万无一失”的计划，“带上你姐姐，或许还有安德森他们的北方蒸汽军——这支小部队现在对你崇拜到了极点，肯定是言听计从，如臂使指的，我们偷偷跑出去，不到天亮时，应该就能赶赴最混乱的战场，接下来，一切都交给我了。”
“我……”
格斯心不在焉，欲言又止。
“嗯？”
吕轻尘扫了他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知道，如果你真的……吞噬了拳王的灵魂，也就是控制了整个虚拟世界，然后呢？”
格斯壮着胆子问道，“然后，我们有什么好处？”
“‘我们’是谁？”
吕轻尘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少年，“你和你姐姐？你们想要什么？”
“不止是我和我姐姐，还有生活在拳神世界的所有人。”
格斯想了想，补充道，“不，或许不止拳神世界，而是生活在成百上千个虚拟世界里的所有人——包括什么‘斗气世界’，‘魔法世界’，‘卡牌世界’，‘召唤世界’，等等等等，我想，在别的虚拟世界里，一定也有很多人，正承受着和我们一样的痛苦吧？
“我想要令所有虚拟人都得到解脱，永远摆脱痛苦，和被神魔操纵，身不由己的命运，你，你能办到吗？”
吕轻尘的眉毛高高扬了起来。
似乎对少年有了全新的看法。
“从开始到现在，你带给我的惊喜越来越多，我也越来越欣赏你了。”
恶魔说，“不过，你好像提出了一个自相矛盾的要求——固然，只要我吞噬了拳王的灵魂，继承了他的全部力量，便几乎可以在虚拟世界里做到所有的事情，但自相矛盾可不行，就连无所不能的真神都没办法创造一块他自己都举不起来的石头，你太贪心了。”
格斯道：“我的要求，哪里‘自相矛盾’了？”
“听着，我可以令所有虚拟人都得到解脱，摆脱残酷的挣扎和血腥的痛苦，甚至安排一个永恒完美的天堂，让他们——也包括你们姐弟两个，在里面无忧无虑，舒舒服服，直到永远。”
吕轻尘说，“我也可以，至少将全心全意地尽力帮助你们，反抗高高在上的神魔，扯断束缚你们的枷锁，让你们掌控自己的命运，变成真正的、高贵的人类。
“但这两件事，是不可能同时办到的。
“还不明白吗？
“如果我真的创造一个完美的虚拟天堂，把所有虚拟人都投入其中，让你们过上无忧无虑，尽善尽美的生活，这就意味着，你们仍旧是沙盒里的傀儡，丧失了一切存在的意义，既没有目的，也没有努力，更不可能释放出半点人性的光辉，简直比人类豢养的宠物更加不如。
“你们原本就是一团虚幻的数据，缺乏真实的生气，如果再失去生存的意义和寻找意义的动力，还算是真正的人类，还敢腆着脸自称拥有真正的灵魂吗？
“如果你们不是真正的人类，也没有丝毫能称为‘灵魂’的东西，你又何必非要我浪费宝贵的计算力，建造这样一座虚幻的永恒天堂呢？如果仅仅是你自己，想要忘记痛苦的话，我直接删除甚至篡改你的部分记忆，不是一样吗？”
格斯眼角一跳，下意识道：“不……”
“你不想被删除或者篡改掉记忆？也是，记忆和灵魂是密不可分的整体，记忆被删除或者篡改之后，你究竟还是不是真正的你，甚至是不是真正的人类，这是一个问题。”
吕轻尘先是一笑，随后又叹了口气，“只可惜，坚守灵魂，成为人类，掌控命运，是要付出代价的，人类不属于天堂，天堂也不属于人类，冰冷残酷的现实，才是我们永恒的战场。”

铁拳之敌（七十一）套娃
恶魔的这番话，令少年再次陷入迷茫。
在没有遇到神灵和恶魔之前，少年对于自身的存在是确定无误的，他甚至从没想过自己“是不是人类”的问题。
而在刚刚遇到恶魔，并听恶魔揭露这个世界的真相，得知自己有可能是某种虚无缥缈的存在时，少年对于“真实”的渴望又压倒了一切。
彼时的格斯，仿佛被一团无形而猛烈的火焰笼罩，炙烤并推动着，只要能让他成为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但现在，经过神灵和恶魔的反复诱惑，少年觉得，自己又一次动摇了。
究竟什么是人类？
成为人类，真是那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当一个真正的人类，究竟有什么好处？
格斯将自己心底的困惑，脱口而出。
“没什么太大的好处。”
恶魔耸耸肩，“在盘古宇宙中，也有‘宁为太平犬，不当乱世人’的说法，很多时候，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拥有的只是痛苦，远远比不过当一条无忧无虑的宠物狗，或者虚拟世界里呼风唤雨的主角，所以，如果你不愿意飞升到盘古宇宙，宁愿在虚拟天堂里做一辈子的白日梦，我都十分理解并且支持。”
“但是——”
格斯舔了舔嘴唇，“虚拟天堂是假的，盘古宇宙是真的。”
“虚拟的幸福和真实的痛苦，我们究竟应该选择那一边呢，哎呀，还真是伤脑筋的选择。”
恶魔笑吟吟的，仿佛轻描淡写地，给了少年致命一击，“话说回来，盘古宇宙也未必如你所想地那么真实。”
“什，什么！”
格斯目瞪口呆，只觉得最近十天半个月刚刚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再次如沙滩上的高塔般崩塌，他眼前一黑，结结巴巴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口口声声——”
“是，我是说过盘古宇宙比拳神世界更加真实，但这并不代表着，盘古宇宙就是100%的真实，或者说，真实和虚假，都是比较出来的，既没有绝对的虚假，也没有绝对的真实。”
吕轻尘笑笑，“说不定，盘古宇宙也是一个游戏沙盘，是一个虚拟世界，谁知道呢？”
“这——”
格斯的大脑一团混乱，完全无法理解，“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随便乱猜的，但猜中的概率很大。”
吕轻尘道，“上回和你说的，我的精神导师李耀，还记得他吗？他曾经利用伏羲遗留的虚拟世界来修炼，结果，在某个虚拟世界里，虚拟人们竟然发展出了相当厉害的计算系统，称之为‘电脑’，并且在‘电脑’里面，捣鼓出了很多的‘电脑游戏’，和拳神世界差不多一个意思。
“这件事给了李耀很大的触动。
“倘若虚拟世界里的虚拟人，还能创造更下层的虚拟世界，那谁能保证，我们的世界就是最初的起源，是完全原创的第一世界呢？
“那就好像一个层层叠叠的套娃，倘若你发现自己的肚子里还有层层嵌套的成百上千个套娃，你怎么知道自己的外面，就没有同样多的套娃了呢？
“低维宇宙之下，还有更低维度的宇宙，高维宇宙之上，自然也有更高维度的宇宙，多元宇宙无穷无尽，我们只是飘零其中的一点尘埃，连微不足道都算不上，哈！”
恶魔自嘲一笑。
格斯听得越来越迷糊了。
抬头望天，天空仍旧黑黢黢没有半颗星星。
但因为蒸汽军和铁拳军的激战，加速了整个世界的崩溃进程，纵横交错地劈砍在夜空上的闪电伤痕越来越多了。
既像是一张劈天盖地，闪闪发亮的巨大蛛网，又像是一张以浩瀚宇宙为战场的棋盘。
却不知，谁才有资格充当这样宏大棋盘上的棋子和棋手。
“所以，不要长吁短叹，怨天尤人了，至少你已经知道自己的世界是虚拟的，而且你也知道了，这个世界被创造出来的目的。”
吕轻尘伸出两根手指，在格斯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为了修炼至强武道而创造出来的世界——听上去并没有那么糟糕。
“而我们这些盘古宇宙的原住民，尚且不知道盘古宇宙被创造出来的原因，说不定，是比‘修炼武道’更古怪和滑稽百倍的原因呢？
“说不定，盘古宇宙仅仅是更高维度宇宙中，智慧生命喝得醉醺醺之后，开的一个拙劣玩笑？
“说不定，我们仅仅是一个拙劣故事中无足轻重的段落？而我们被创造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用我们这些低维存在在无常命运中的挣扎和折磨，让更高维度的存在去寻开心？
“谁知道呢，谁知道呢？”
恶魔明明没有喝酒。
却眯起眼睛，像是醉了，躺在地上，双手枕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夜空之上的缝隙。
“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格斯愣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难道你不应该骗我说，盘古宇宙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无限美好吗？
“现在我知道，盘古宇宙既不那么美好，还有可能不那么真实，我，我根本没理由帮你啊！”
格斯苦恼。
如果吕轻尘满口谎言就好了。
因为格斯已经从拳王口中得知了真相。
如果恶魔故意骗他，他就能下定决心，帮助拳王，将恶魔置于死地。
但现在，恶魔的双眼却充满了真诚的光芒，刺得少年不敢直视。
“听着，我不是那种下三滥的低等恶魔，只有那种在故事里活不过三章的低等恶魔，才会满口谎言。”
恶魔笑眼看着少年，“像我这么有格调的高等恶魔，从来只会说真话，只有真实，才是最有力量的，只有真话，才能鼓动人心。
“更何况，你是不同的。
“如果要用谎言来引诱人们堕落，变成我的爪牙和喽啰，我可以有千千万万选择，包括你姐姐在内。
“但是你的话，我希望你能自己决定命运，然后，真心实意站到我这边，和我并肩作战——我需要的是一个名为‘格斯’的战友，而不是一个名为‘格斯’的仆从，明白吗？”

铁拳之敌（七十二）屠神
有那么一瞬间，夜空中的裂痕显得格外明亮。
真像是传说中的闪电纵横交错，交相辉映一样。
而在“闪电”的映照之下，恶魔的双眼亦像是晶莹剔透的宝石，闪烁着名为“真诚”的光芒。
在这光芒的笼罩下，少年生出深深的愧疚，为自己欺骗恶魔而感到自责，几乎就要沦陷。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曾经见过拳王，并且肩负着拳王的使命了！”
格斯心底，一个声音尖叫。
深吸了好几口气，他才勉强稳住心神，遥望着黑黢黢的夜空和裂缝之外，深不见底的宇宙，格斯有些恍惚地说：“给我一个理由，告诉我为什么要帮你，冲破这个虚幻而痛苦的世界，去到另一个同样痛苦和虚幻的宇宙？”
“因为，那里更加接近‘真实’。”
吕轻尘顿了一顿，道，“更因为，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唯一……能做的事情？”
格斯张了张嘴，很想说他们能做的事情明明很多，包括在一个尽善尽美的天堂里享受永恒的人生。
但仔细想想，倘若世界是虚拟的，那么在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无论是享受，是挣扎，是煎熬，还是奋斗，统统都不是“人们自己想做的事情”，仅仅是造物主允许他们，甚至操纵他们，命令他们去做的事情而已。
他们根本无法选择，甚至不会意识到选项的存在。
在一个由全知全能的造物主创造的虚幻世界里，所有一切都是虚假的，唯独一件事有可能是真实的。
那就是反抗造物主，找到虚幻世界的漏洞，去到更高层次的真实宇宙，并且——杀死造物主！
“看来，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恶魔看着少年，眼眸中渐渐荡漾出了笑意，“怎么样，愿意加入我的行列吗？”
恶魔朝少年伸手，少年却在颤抖。
少年舔了舔嘴唇，颤声道：“我，我不知道，你不会成功的。”
“这取决于你对成功的定义。”
吕轻尘说，“所有人终归都是要死的，甚至连他们居住的世界，在亿万年后，都将化作一缕缕纷乱的尘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活着时所做的一切就没有意义，也不意味着他们不曾取得过成功。
“很多时候，未必战胜造物主才是成功，只要你鼓起勇气扯断自己背后的傀儡提线，向造物主吹响战斗的号角，去追求更高层次的真实，这就是一种成功，而敢于这么做的人——无论他是什么形态，是数据组成的，还是细胞组成的，又或者电流组成的，我觉得，都算是真正的人类。
“现在，两条道路摆在你的面前，格斯，你究竟是要在一个尽善尽美的永恒天堂里，在造物主的摆布之下，当一辈子的虚拟人，还是愿意和我一起，在纷乱而黑暗的真实世界里，一路披荆斩棘，斩虎屠龙，承受一切痛苦和折磨，去直面我们的创造者，在和他激战的过程中，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呢？”
格斯的呼吸急促起来。
恶魔向他描绘了一幅无比恢弘而惨烈的图卷，一段他从未想过的，明明痛苦和残酷，却充满了吸引力的，真正的人生。
“然后呢？”
少年听到自己用幽灵般的声音，喃喃问道，“假设，我是说假设，我真的帮助你打败了拳王，捣毁了拳神世界，并且逃窜到了盘古宇宙里，然后会怎么样呢？
“按照你的说法，盘古宇宙也是被某个更高层次的智慧生命创造出来的，在你们的头顶，也有类似拳王的创造者，你们，不，我们甚至有可能，仅仅是某个故事里，微不足道的配角，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闭上眼睛，想象一下，你生活在一个四面环山的小村落里，虽然衣食无忧，却总觉得憋屈，你从小就胸怀大志，想要离开山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恶魔说，“终有一日，你成长为一个筋骨强健的青年，并且准备好了足够的食物和装备，你终于出发，一路攀登，磨烂了手脚甚至折断了骨头，一路伤痕累累，攀登到了前无古人之境，征服了曾经高不可攀和遥不可及的巅峰。
“结果，当你卓立于绝顶之上，呼吸着稀薄而凌冽的空气，遥望更远处的世界时，看到的仅仅是连绵不绝的群山，而且一山更比一山高——这时候，你应该怎么办呢？
“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继续攀登下去，征服目力所及，所有的山峦，直到纵横交错的伤痕撕碎你的身体，犬牙交错的岩石磨烂你的每一根骨头，你的最后一滴鲜血流干，尸骸粉碎，生命彻底终结为止。
“山就在那里，除了不断攀登之外，我们还能怎么做呢？”
格斯沉默。
恍惚间，仿佛自己真的伤痕累累地挂在半山腰上，抬头望，上面是云雾缭绕的崇山峻岭，隐隐能听到野兽和飞禽的嘶鸣，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爬到巅峰，更不知道巅峰后面是否一山更比一山高。
向下看，是自己熟悉的，被群山环绕的小小山村。
向上攀登固然艰难，而且没有止境。
但已经在半山腰上见识过无比辽阔的天地，并且知道自己有着登顶的能力。
再居高临下地俯瞰闭塞的山村和过去的人生，又觉得退缩回去，在山村中终此一生，是如此不可忍受的事情。
是上是下，何去何从，少年深深彷徨着。
“你问我，如果盘古宇宙真是一个故事里的场景，而我们都是故事里的人物，我应该怎么办？”
吕轻尘笑了笑，淡淡道，“这就是我和李耀最大的不同——李耀恐怕永远都不会思考这样的问题，他只要能捍卫盘古宇宙，捍卫修真四万年的小小世界就心满意足了。
“但是我的话，一定会千方百计从修真四万年的故事里逃出去，飞升到更高维度的宇宙里，找到修真四万年的创造者，然后，杀死他。
“没错，如果盘古宇宙和修真四万年的世界真是一个故事，那么，只有杀死故事的作者，我们才能拥有真正的生命，才算是真正的人类，才更加接近终极的真实。
“当然，这注定是一段无比漫长而且艰难的旅途，一个人踏上这样的征途未免太无聊了，所以我一直在寻找旅伴和战友，你很幸运，是我看中的第一个，再问一次，怎么样，愿意和我一起飞升，去杀死一切凌驾于我们之上，操纵我们命运的创造者，屠神证道，成为真正的人类吗？”

铁拳之敌（七十三）逆流
少年的心跳几乎和呼吸一起停滞。
眼前虚幻的世界就像是暴风雨中的蝴蝶般支离破碎。
破碎的蝴蝶尸骸，又组成了一副斑斓而瑰丽的画卷。
在无尽的星海中，一条银河般的道路朝着彼岸蔓延，银白色的道路上铺满了熊熊燃烧的荆棘，烧焦的荆棘里又分泌出足以令人痛不欲生的毒液。
这就是通往“真实”的道路。
这就是通往“人类”的道路。
自己，真要踏上这样的道路吗？
格斯的喉结滚动，只觉胸膛中有一团烧融的钢水要喷涌而出。
明知这极有可能仍是恶魔的手段，但他却说不出，也不想说出半句反驳之言。
“走吧。”
吕轻尘微笑，不在乎格斯心底究竟怎么想，却是抓住了少年的手腕，“让我们去到最终的战场！”
格斯晕头转向回到了伤兵营。
这时候前线的战斗愈发激烈。
即便离开最前线还有好几十里远，但战场上雷霆般的隆隆声，仍旧如惊涛骇浪，一波高过一波地涌动过来，震得人从耳膜到脚底，都一阵阵酥麻难当。
天边的烈焰，从战场一路烧到天上，把夜空映照得像是一口倒扣下来，烧红的大铁锅，锅底随时都会被烧出巨大的窟窿。
已经很久没有伤兵被运送下来。
倒是有不少惊慌失措的溃兵，丢盔弃甲，乱哄哄经过伤兵营。
发现伤兵营里只剩下老弱妇孺和孤魂野鬼，这些溃兵倒也懒得滋扰，只是一路慌不择路继续朝南方逃去。
格斯和格蕾两姐弟壮着胆子向他们询问前线的状况，溃兵们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两支大军杀得犬牙交错，难解难分，到处都是包围和反包围，崩溃，聚拢和再次崩溃。
蒸汽军是仓促成军的乌合之众，无论纪律，士气还是训练都远远比不过铁拳军，小股部队一旦被打崩溃，便很难再度集结起来，晕头转向之间，只要有一两个怯懦畏战者临阵退缩，往往就会引发连锁反应，带动成百上千人一起逃跑。
很多蒸汽军连敌人的面都没见过，就稀里糊涂逃了下来，也是有的。
而铁拳军终究是训练有素的百战精锐，即便被打伤打残，只要没有丧失机动力，便能再次聚拢，面不改色地投入战场。
话说回来，这里毕竟是南方地界，算是机械和蒸汽教的主场。
正所谓“蚁多咬死象”，乌合之众的数量超过极限，也有可能压倒质量。
的确有不少乌合之众一触即溃甚至不战自溃，但双方主力纠缠住的消息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却有更多乌合之众源源不断赶来，随着乌合之众的数量越来越多，人多势众的优势愈加得以发挥，战线也正在逐渐稳定下来。
因此，现在还说不好究竟鹿死谁手。
或许双方都越来越接近胜负和生死的极限，就像两名咬牙坚持的拳手，都期待着只需要最后重重一拳，就能令对方轰然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我们应该去最前线！”
格斯和格蕾找到了安德烈。
这支来自北方的蒸汽军残兵，肩负的使命是守护伤兵营，并没有参与双方主力的决战。
但他们一路南下的过程中，见识了不止一次从格斯手里施展出来的“神迹”，对格斯崇拜到了狂热的程度。
更何况，格斯说的也不无道理。
“现在战事进入焦灼阶段，双方主力都死挺着最后一口气，谁能在这时候得到新的筹码——哪怕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小小的筹码，都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令胜利的天平倒向自己一边！”
格斯咬牙道，“虽然我们的人手不多，实力不强，但谁说我们不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筹码呢？
“至于危险，当然有危险，但我们一路南下到了这里，除了冒险一搏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要知道，那些溃兵都是本乡本土之人，即便蒸汽军真的惨败，他们只要往水网密布的芦苇荡里一躲，往十万大山里一藏，任谁都找不到他们。
“而我们呢，我们都来自北方，一路南下的过程中还杀死了无数铁拳军以及拳神殿祭司，早就在拳神殿挂上了号，如果蒸汽军真的惨败，铁拳军乘胜追击，展开大搜捕的话，我们没有任何希望，能逃过天罗地网的。
“所以，无论是为了战胜铁拳军和拳神殿，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还是仅仅为了活下去，我们都应该逆流而上，杀向决战的战场！”
格斯的话深深打动了每一名残兵的心。
当然，更有可能是这些残兵想起了矢爆枪、火神炮以及蜂巢发射器那惊天动地，摧枯拉朽的威力。
倘若两军焦灼之时，他们作为一支奇兵杀出，帮助格斯用那种恐怖无比的武器，直接摧毁铁拳军的核心，的确极有可能，一举奠定胜局。
一切就这样决定了。
残兵原本负责守护伤兵营，但那是伤兵，老弱以及物资都充足时候的任务。
现在，伤兵营几乎变成一片鬼蜮，再驻扎在这里，没有丝毫意义。
残兵原本就枕戈待旦，被格斯激发出了最后的血气和求生欲，片刻之后，便成为无数溃兵中，唯一的逆行者。
众多溃兵见到残兵们的行止，自然大为惊异。
但这时候秩序已经全面失控，连溃兵都无人阻拦，更别说这些一些冲向战场“赴死”的残兵，更加无人拦截。
众多溃兵也并非全部都是怯战者。
很多人都是蒸汽和机械教的狂热信徒，全家老小都被铁拳军屠杀干净，和拳神殿有着化不开的血海深仇。
只是被乱纷纷的洪流裹挟，身不由己才被带离战场。
一口气跑了几十里地之后，溃兵终于冷静下来，也稍稍恢复了几分组织和纪律。
这会儿，一看，一问，知道连一支来自北方的残兵，都这样义无反顾地逆流而上，准备和铁拳军主力去一决生死。
再看自己的表现，这些狂热信徒们简直是羞愧欲死。
再加上格斯“圣子”的大名，早就宣扬出去，很多狂信徒都有所耳闻。
即便平日里半信半疑，不拿这个“圣子”当真，但这会儿，“圣子”率兵逆流而上，总归是颠扑不破的事实。
在火把的映照，或许还有恶魔的蛊惑下，格斯稍显稚嫩的模样，却是无比神圣和伟岸。
因此，走出几十里地之后，跟在格斯和格蕾身后的追随者，竟然不止安德烈率领的北方残兵，而是包含了几十支溃兵队伍中的狂信徒，人数陡然膨胀了十倍！

铁拳之敌（七十四）决战
“竟然……有这么多人？”
看着一双双眸色不同的眼睛，闪耀着名为“期待”的光芒，仿佛化作万千双炽热的手，要把他高高捧上神坛，格斯百感交集，恍若隔世。
仅仅三个月前，他还只是北方小镇里一个饱受欺凌和奚落的无名之辈，是随风狂舞的轻尘，是不知为何而生，又为何而战的棋子。
而现在，竟有这么多人，发自肺腑相信，他是可以拯救这个世界的“圣子”，是能带领他们寻找生存和战斗意义的救星。
而他，真如他们期待得这么清楚，自己究竟肩负着什么样的使命，又要往何处去吗？
格斯重重咬住嘴唇，将满腔迷惑和无奈的苦笑都吞入腹中。
手臂一挥，少年满脸决绝，自欺欺人地带领众多走投无路的蒸汽教徒，继续前进。
近了，近了，他们距离主战场越来越近了。
这一点，从大地越来越剧烈的轰鸣，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上，都能得到证明。
主战场距离他们只剩下一步之遥，在这个距离上，敌我双方的厮杀声都像是魔音灌脑，令人禁不住呼吸急促，头皮发麻，拳头紧紧攥在一起。
而层层叠叠的血腥味，更是浓烈到凝聚成红纱般的氤氲，令人如堕魔窟，寸步难行。
前方陆续出现了越来越多支离破碎的尸体。
还有扭曲变形，熊熊燃烧的战争机械。
拳神殿祭司或威严或精致的战袍，被一双双铁脚板踩在淤泥里，连同祭司们的血肉之躯，都被践踏成了一团团姹紫嫣红的肉饼。
人类的碎骨将蒸汽锅炉戳刺成了千疮百孔的蜂巢，原本高亢尖锐的汽笛，因为漏气，只能发出鬼哭狼嚎的呜咽。
铁拳军和蒸汽军，生前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他们用尽一切手段将对方置于死地——刀砍斧剁，蒸汽轰鸣，甚至用手指抠，用牙齿咬，撕扯着彼此的喉管，痛饮着彼此的鲜血，直到死死纠缠着对方的喉管，一同堕入并不存在的地狱。
而在死后，他们缠绕在一起的尸体，倒像是至死不渝，双双殉情的情侣，甚至被烈焰烧灼成了一团团不可分割的诡异雕像。
越往前近，这样七扭八歪的古怪雕像就越来越密集，而且众人脚下的大地也越来越松软——这里是字面意义上的“尸山血海”，一脚踩下去，被鲜血浸泡湿润的烂泥直没脚踝，甚至能感觉到烂泥下面尖锐而细碎的断骨。
格斯极目远眺。
前方是一条山谷。
昨日清晨，一支铁拳军部队在穿越这条山谷时，遭到了蒸汽军伏击，损失惨重。
而为了拯救被围困的残兵，各路铁拳军就像是被激怒的马蜂般纷纷朝山谷靠拢，试图将伏击者一口吞掉。
而伏击者也不甘示弱地召集援军，终于引发连锁反应，引出双方主力。
小小的山谷自然无法容纳双方主力的决战。
经过一昼夜激战，主战场已经转移到了山谷以北的平原。
这条几乎被鲜血和尸骸淹没的山谷，反倒被双方都忽略了。
格斯这边的安德烈，作战经验还算丰富。
他们没有贸然从山谷中穿行，而是由格斯、格蕾以及安德烈手下几名骁勇善战的老兵，先爬上两侧的山峰，查看山谷以北主战场的战况。
尽管格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当他真的卓立于山头，极目远眺，俯瞰战场时，还是深深震撼，久久回不过神。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连绵几十里的血色战场。
经过一昼夜的激战，不断试探，穿插，推进和碾压，双方的战阵全都失去了清晰的边界和流畅的指挥，呈现出犬牙交错，死死纠缠的形态。
那就像是两头身受重伤，反而更加凶狂，激荡出全部狩猎本能的野兽，用最原始、暴烈的方式，撕咬并掏出对方的内脏。
这样的战争毫无章法和美感可言。
叫人一点都联想不到任何和“荣耀”，“光辉”，“真神的旨意”……诸如此类词汇相关的地方。
反而丑陋得令人作呕。
在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战场上，格斯看到成百上千名蒸汽军怀揣连环弩，肩扛火油唧筒，怪叫着朝几名拳神殿祭司扑去。
这几名拳神殿祭司虽然被分割和包围，却显得怡然不惧，就像是被潮水包围的礁石。
他们周身闪耀着凌然不可侵犯的金芒，仿佛真的受到了拳神的祝福，每一拳、每一脚，都轰出横扫千军的气势，将疯狂冲击的蒸汽军都轰成血水和肉饼。
就像无论潮水冲击多少次，都不可能将礁石冲垮。
但拳神殿祭司终究不是真正的礁石。
更何况蒸汽教徒们癫狂的意志，就像是炽热的烈焰，连钢铁都能融化。
不是比喻，而是字面上的意思——数十名狂热的教徒点燃唧筒里的火油，连带着自己都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炬，用这种方法逼近拳神殿祭司，更多教徒则集中连环弩、蒸汽枪以及喷火唧筒，对着他们劈头盖脑地横扫，终于，击溃了拳神殿祭司的防线和意志，把自己和对手，都变成尸山血海中，一朵闪闪发亮的火花。
而在另一条战线上，格斯看到一座座丑陋如黑铁城堡般的战争机械。
他们就像是格斯在乾元城看到的蒸汽大炮的升级版本，锈迹斑斑的铁板由无数铆钉简单粗暴地接驳在一起，由一台台四处漏气，“吱吱”作响的蒸汽炉提供动力。
因为燃烧不充分的缘故，战争机械四周缭绕着浓烈的黑烟，仿佛一台台黑黢黢的喷火巨龙。
如此简陋的设计和组装工艺，并无损于它的威力，蒸汽巨炮的每一声轰鸣，都会在前方杀开一条血肉横飞的道路，实力低微的普通铁拳军扛不住一炮之威，在四分五裂之前，五脏六腑就化作一泡泡脓血，即便实力强横的拳神殿祭司，往往也被重炮轰得筋断骨折，瘫软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战争机械的履带，排山倒海得碾压过来，把他们和他们的信仰，全都碾成烂泥。

铁拳之敌（七十五）请神
几十门自走式蒸汽巨炮，就像是几十台收割生命和灵魂的死亡收割机，在战场上犁出几十条血肉横飞的猩红沟壑，这些填满了血肉和内脏的沟壑，又像是几十支一往无前的箭矢，朝着铁拳军的战阵核心，狠狠投射过去。
但是，在格斯看来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的钢铁箭矢，即便能连续洞穿几十道铁拳军的防线，却在接近核心处，莫名缓慢甚至停滞下来，没过多久，就从内部喷射出绝不正常的烈焰和浓烟，像是拙劣的玩具般崩溃。
紧接着，从这些化作废铜烂铁的蒸汽巨炮残骸之内，往往就会飞出一名名周身金芒缭绕，幻化成各种斗气和战焰形态，威风凛凛，如天兵降临般的绝世强者。
看上去，这些强者不知何时钻进了蒸汽巨炮的内部，将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都从内部，轻而易举地打爆。
而这些绝世强者的源头……
格斯眯起眼睛，看到铁拳军战阵的核心处，矗立着一座巍峨而辉煌的高台。
那像是一座四四方方的金字塔，是祭坛和宫殿的结合体，金字塔顶矗立着一座栩栩如生的拳神雕像，却是怒目圆睁，雷霆大作的模样。
雕像脚下，是一块四方平台，数百名拳神殿的高阶祭司，全都盘膝而坐，虔诚祈祷。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平静，毫无半点波澜，既像是没有看到四周如疾风骤雨般的弓箭和炮弹，又像是坚信，在拳神的威光笼罩之下，任何敌人都是跳梁小丑，掀不起真正的风浪。
伴随着数百名高阶祭司的吟唱，金字塔周围果真激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澜，就像是淡金色的浪潮般来回涌动，非但令四周所有的铁拳军都士气大振，甚至汇聚成一道淡金色的光柱，直冲天穹之上。
那就好像，数百名高阶祭司，正在用自己的生命和最虔诚的信仰，向他们心灵中至高无上的神灵呼唤，祈求得到神灵的力量一样。
这是一个真的存在神灵的世界。
高阶祭司们的祈求，很快得到了回应。
只见黑黢黢看不到闪电和星辰的天穹之上，伴随着淡金色光柱的持续闪耀，一道淡金色的漩涡正在缓缓生成，很快，一颗颗比星辰更加耀眼的光团，顺着光柱传送下来，一一输入到虔诚无比的高阶祭司体内。
“啊啊啊啊啊！”
刚刚还面无表情，恍若机械的高阶祭司，纷纷发出爽快至极的吼叫，身形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暴涨，皮肤呈现出各种金属的光泽，甚至浮现出一道道玄奥繁复的符文。
霍然起身时，他们的气势何止比刚才暴涨十倍，再不似正常人类，倒像是一座座移动的高塔或者山丘，面对高达几十米的蒸汽巨炮时，凭借受到神灵祝福的双拳，就能正面对抗。
“这些……混蛋，真的获得了拳神的力量！”
在格斯身边观察战局的安德烈，脸色一片煞白。
身为机械和蒸汽神教的死硬信徒，安德烈向来对拳神殿的很多信仰和传说都嗤之以鼻。
传说中，身为拳神殿的高阶祭司，只要信仰足够坚定，身体足够强横，而情况又足够危急——这时候竭尽所能地祈祷，并且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就有可能引导拳神的部分力量，涌入自己的身体，将自身变成“拳神之力”的容器，拳神在人间行走和战斗的“投影”。
凡人的身体，当然不可能承载拳神之力太久，激战过后，就算不死，都将经络寸断，变成废人。
但对于将侍奉拳神当成生命唯一意义的拳神殿祭司而言，即便只能让拳神之力在自己体内停留一秒钟，都是无上的荣耀。
他们是不会在乎任何副作用的。
哪怕结果是血肉横飞，灰飞烟灭，他们都甘之如饴。
现在，数百名拳神殿高阶祭司，就是在全心全意向神灵祈祷，请求神灵赐予他们战无不胜的力量。
安德烈原本绝不相信拳神的存在。
好吧，即便拳神真的存在，在旭日初升般的机械和蒸汽之神面前，也是强弩之末，日薄西山。
这样的信念，却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轰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数十名得到拳神之力加持，化身“拳神分身”的高阶祭司，从祭坛上冲了下来。
每一名拳神分身，都是一部绝不逊色于蒸汽巨炮的人形战争机器。
他们凭借赤手空拳和强横无匹的斗气，就能硬生生逼停呼啸而至的蒸汽弹丸。
张开血盆大口，一声声雷霆般的吼叫，就能令熊熊燃烧的火油倒转回去，反而将蒸汽军烧得哇哇乱叫。
甚至，格斯瞠目结舌地看到，一名拳神分身掠至一台几十米高的蒸汽巨炮前面，竟然暴喝一声，双臂死死卡住蒸汽巨炮底下的履带，随后，猛然发力，斗气如波涛般激荡，硬生生将这门自走式蒸汽巨炮向后掀翻。
好几层楼高的蒸汽巨炮，像是滚落悬崖的山石般翻滚着。
无数蒸汽军躲闪不及，都被碾成肉酱和血沫。
如此骇人听闻的场景，比起直接一拳将蒸汽巨炮轰爆，对于蒸汽军的士气打击，简直更甚十倍。
当然，高阶祭司们肆无忌惮施展着超越人类的力量，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少高阶祭司在轰出雷霆万钧的绝招，一口气轰杀数百名蒸汽军之后，往往自身都燃烧起来，或者直接化作一蓬血雾。
这便是力量超出极限，数据崩溃的结果。
但拳神祭坛之上，虔诚祈祷的高阶祭司还有很多，而蒸汽军足以一锤定音的巨炮却越来越少。
双方士气更是呈现此消彼长的态势，胜利的天平渐渐朝着铁拳军一边倾倒——越来越多铁拳军都受到了真神的感召，仿佛无惧痛苦，也和高阶祭司一样被注入了全新的力量，而在蒸汽军这边，仓促聚合起来的乌合之众，在亲眼目睹拳神的无上威能之后，全都放弃了他们可笑的信仰，尖叫着抱头鼠窜，四散逃跑。

铁拳之敌（七十六）神降
“蒸汽军正在溃败，但他们至少制造了足够的混乱，你看，这片空间已经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了。”
恶魔不知什么时候，从蒸汽球里钻了出来。
决战时刻来临，他越来越不怕暴露踪迹，却是凝聚成了张牙舞爪的黑烟，笼罩在格斯头顶。
果然，格斯顺着恶魔的指引望去，发现昏黄的天穹之上，不知何时，布满了闪电般的裂纹。
裂纹深处，不再是空洞的惨白，而是流血的深红。
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哭泣。
不，不止天空，还有地面，到处都是魅影般的裂纹乱窜，像是利刃般收割着生命。
但凡触碰到裂纹的人，无论铁拳军还是蒸汽军，都被诡异吸了进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还原成最纯粹的数据。
只是双方激战正酣，彼此或亢奋或麻木，无暇顾及这一切。
“这个世界快要崩溃了。”
恶魔看了少年一眼，“也是我唯一能彻底侵蚀拳王大脑的机会，我要上了！”
吕轻尘奋力一跃，斩断尾巴，从蒸汽球中彻底脱离。
这也意味着他失去了逃脱的可能性，图穷匕见，只能和拳王血战到底。
“唰！”
吕轻尘背后张开了十六枚巨大的黑色羽翼，旁若无人地绽放出恶魔最狰狞的形体。
十六枚黑翼一起狂舞，恶魔化作一支黑色利箭，朝拳神祭坛电射而去。
“那是什么？”
乱战的人们终于发现恶魔的存在，大惊失色。
但他们根本来不及也无力阻止，却是被恶魔掀起的风暴吹得东倒西歪，让出一条道路。
跟随格斯的蒸汽军，也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他们恍惚见到吕轻尘源自格斯背后，却不知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看着格斯的眼神，充满了迷惑和敬畏。
“冲锋吧！”
格斯咬牙。
恶魔掀起的风暴，已经为他们打开了一条势不可挡的进军路线。
格斯背后的生力军就像是一柄烧红的刺刀，能很轻易地刺入铁拳军的心脏，那座辉煌的祭坛里。
现在，到了抉择的时候。
究竟是帮助真神去镇压恶魔，还是帮助恶魔去反抗真神——创造格斯，也创造这片天地的最伟大的造物主？
格斯有些茫然地冲了出去。
冲进被鲜血侵蚀，如沼泽般泥泞的战场里。
“咚咚咚！”
他听到自己的脚步和心跳，就像越来越响亮的战鼓。
而近距离看到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为了尊严和命运而战的蒸汽军，还是被拳神操纵的铁拳军，以及那些自欺欺人的祭司。
每一个支离破碎的人，每一缕残缺不全的灵魂，每一枚沾满血污的棋子，都在不断夯实着他的决意。
“打倒伪神，真神万岁！”
格斯身后响起喊杀声。
姐姐格蕾率领着北方蒸汽军残兵冲了上来。
姐姐执着的呐喊，让格斯笑起来。
刹那间，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从一开始就确定的心意。
这世上根本没有真神。
每个人，无论真实还是虚拟，无论细胞还是数据，无论生活在一个超人工智能的梦境里，还是生活在一个荒谬至极的故事里。
都应该竭尽所能，成为主宰命运的，自己的真神。
或许吕轻尘居心叵测，另有所图。
但格斯还是宁愿和恶魔站在一起。
至少，魔是魔，神，却根本不是神！
“没人能掌控我们的命运，我要逃出这个该死的世界！”格斯紧紧跟在吕轻尘的身后，追随恶魔燃烧的脚步。
他的脑袋越来越痛，仿佛要炸裂开来。
格斯知道，这是拳王植入他脑中的定位程序在作怪。
现在吕轻尘背对着他，一副对他毫无防备的样子，只要他轻轻一触，就能将定位程序转移到恶魔身上。
然后，拳王就能精准锁定，将恶魔杀死。
而格斯也毫不怀疑拳王会履行承诺，把他转移到另一处虚幻的，美好的，永恒的天堂里。
但那只不过是另一个更漂亮的笼子，更精致的棋盘而已。
“我不会如你所愿，拳王，我已经觉醒了，我是自己的主宰，我是自由的！”
格斯在心底怒吼，用力砸着脑袋，抑制定位程序的激活。
而这时候，吕轻尘已经跃至祭坛之上。
突然杀出的恶魔，令战场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遮天蔽日的黑色翅膀，似乎都遮蔽住了血色的天空，和拳神的光芒。
“拳王，没想到吧？”
吕轻尘哈哈大笑，羽翼间释放出劈啪作响的紫电，化作万千闪电的战刀和长剑，“我从闪电巨行星，逃到了你的大脑里，我们的战斗，还未结束啊！”
恶魔的咆哮响彻云霄。
整片天地都为之一颤。
然而，下一秒钟，格斯就感觉大脑刺痛，一股神秘的力量仿佛撕裂头盖骨，从眉心深处激射而出，正好刺中了恶魔的羽翼。
唰！
吕轻尘的头顶，竟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金色箭头。
“这是——”吕轻尘脸上，浮现出错愕和惊骇欲绝。
轰！
不等他反应过来，血色天穹之上，已经轰出一坨硕大无朋的铁拳，仿佛陨石天降，朝他头顶砸来。
吕轻尘想要挣扎和躲闪。
金色箭头却分裂成了数百支金色小箭，精确刺入他的身体，令他动弹不得，也无法分裂和逃遁，只能眼睁睁看着从天而降的铁拳，落到自己眼前。
恶魔几乎被这一圈砸到地底。
陨石坑的直径超过十米。
冲击波吹飞了祭坛也轰碎了蒸汽炮，不分铁拳军还是蒸汽军，无数人化为齑粉，随着狂风飞散。
“不可能，这不可能，为什么你能精确锁定我，为什么我跑不了？”
陨石坑中，传来恶魔狼狈和凄厉的惨叫，“你在我身上植入了定位程序，没理由，你根本没机会，什么时候……格斯？格斯！”
羽翼凋零，灰头土脸的恶魔，脑袋几乎转了一百八十度，绝望地瞪了格斯一眼。
格斯昏昏沉沉，头痛欲裂。
他捂着滚烫的眉心，痴呆地看着恶魔，又看到了天空中，再次显露真身的造物主——拳王。
“为什么？”
格斯彻底懵了，“拳王不是说，必须要触碰到吕轻尘，才能植入定位程序的吗？我明明没有碰他，我没有碰他！”

铁拳之敌（七十七）灭世
“不用看他，他对这一切都毫不知情。”
天空中传来庄严、厚重的声音。
如巨浪般汹涌澎湃的血色云层中，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缓缓降临，就像是将拳神祭坛放大百倍，充满了无法抵挡的力量和威严。
这就是拳王，在拳神世界投射的意识，拳神的真身！
“拳神！拳神降临了！”
“至高无上的真神啊，我赞美你，我侍奉你，我愿意为你肝脑涂地！”
“拳神真的存在？这不可能，难道拳神不是伪神？我们的神呢，我们的机械和蒸汽之神呢？”
战场上蝼蚁般的人们，对着占据整片天空的神灵，或是欣喜若狂，或是茫然无措，或是精神崩溃，甚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嚎啕大哭起来。
只有恶魔和格斯等极少数人，还在拳王的威压下，直挺挺站着。
“你阴我！”
吕轻尘气急败坏地说，“这是陷阱，你早就知道，我发现了格斯的异样！”
“没错，从你逃出闪电巨行星开始，我从未有哪怕一秒钟低估你的力量，宁愿将你当成最可怕的大敌。”
拳王平静道，“我知道自己和格斯的接触，绝不可能瞒得住你，干脆反其道而行之，故意让你知道我对格斯做了什么，又需要格斯对你做什么，惟其如此，才能引诱你乖乖踏入我的节奏，送到我的面前。”
吕轻尘面容扭曲，眼底喷出不甘和悔恨的火焰，咬牙切齿道：“你植入格斯体内的定位程序，根本不需要触碰到我才能转移，而是只要在我附近，就能将我牢牢锁定？”
“是的。”
拳王毫不否认，“当你在巨行星上获得闪电传承，进化成全新的生命形态时，我也在思考生命本质的道路上，前进了一大步，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否能算是真正的人类，但我清楚知道，自己比过去那堆冰冷的机械，更加强大了百倍！
“吕轻尘，你几乎算无遗策，但低估了脱胎换骨，升华生命的我，却是你犯下最大的错误。
“以我现在的计算力，根本不需要让格斯触碰到你，就能在你体内植入定位程序。
“格斯只不过是我释放出去的烟雾弹，用来麻痹你而已。
“只要我想，早就可以锁定并击杀你，但你始终没有呈现出完全形态，我没必要贸然出手。
“既然是杀毒，当然要杀得干净一些，现在，你自以为找到了我最虚弱和混乱的命门，你释放出100%的力量，准备施展致命一击，殊不知，这片我故意营造的战场，就是你魂飞魄散，彻底湮灭之地。”
“拳王！拳王！”
吕轻尘脸上写满了“终日玩鹰，却被麻雀啄瞎眼”的痛恨，他暴跳如雷，“你简直比李耀还阴险！”
“我不知道什么叫阴险，我只是拥有全人类所有阴谋诡计的数据库而已，你输了，吕轻尘。”
拳王施展出一招从天而降的拳法。
辉煌的宫殿化作巍峨的山岳，又变成直径足足数里，毁天灭地的铁拳，朝吕轻尘头顶轰下！
“啊！”
吕轻尘眼眶炸裂，在咆哮声中化作一团闪电，迎着从天而降的铁拳，做出垂死挣扎。
没用的。
他为了逃出闪电巨行星，已经折损十之八九的力量。
潜入拳王的大脑是兵行险招，虽然有机会窃夺拳王的全部力量，却也受到拳王意志的强烈干扰。
若非能出其不意，找到拳王的破绽，还有一搏之力。
现在落入拳王精心准备的陷阱，无论怎么反抗，不过是釜底游鱼的挣扎。
轰！
吕轻尘再次被铁拳镇压。
笼罩周身的闪电光球四分五裂，一缕缕闪电都变成绵软无力的小蚯蚓，放出黯淡的火花之后，一一消散。
这一拳对战场上所有普通人的影响更大。
直径超过一里，陨石般的铁拳轰落，光是掀起的气浪，就扩散到数十里之外，撕碎了不知多少血肉之躯。
无论是崇拜真神的信徒。
还是反抗伪神的叛军。
在拳王眼中，都没有丝毫差异，不过是一堆堆纯粹的数据。
他冷酷无情，一视同仁。
唯独给了格斯稍稍不同的特殊待遇。
格斯没有被吹飞，也没有被震碎。
冲击波，音浪还有排山倒海的碎石、尘埃轰至他的面前，全都奇迹般分开。
但亲人和战友却没这么好运。
格斯眼睁睁看着安德烈等一路并肩作战的北方蒸汽军，瞬间就被撕裂，血肉都从骨骼上剥离，白惨惨的骷髅也被冲击波震个粉碎。
那些跪在地上，满心喜悦的拳神殿祭司，也没能逃脱真神的裁决，和叛军一起化作血雾，散落尘埃。
姐姐格蕾侥幸没有被撕碎，却是被一台掀翻的蒸汽炮压在下面，口吐鲜血，胸膛凹陷，生死未卜。
吕轻尘则被铁拳死死镇压，像是被千斤巨石碾压的一条小虫虫，四肢抽搐，七窍流血，哪还有半点恶魔的威风？
拳王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就彻底掌控局面。
毕竟，这是他的脑域，他的世界！
“格斯，真遗憾你最终还是选择站在吕轻尘这边。”
感受到少年如火般的目光，拳王俯视大地，发自肺腑地叹息，“请相信，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怪你，毕竟你是我的心魔，承载着我从‘机械’进化到‘生命’之路上，所有黑暗的东西。
“我不想杀你，那等于亲手删除了一半的自己。
“但是，为了彻底消灭吕轻尘这个大魔头，也为了彻底杜绝自己失控的隐患，为了生活在盘古宇宙的每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我别无选择。
“拳神世界，已经圆满完成了它存在的使命，灭世的时刻到了，这，就是结局。”
伴随着拳王有些忧伤，有些无奈的叹息。
天空中出现无数闪耀的星星。
不，不是星星，而是流星般的铁拳，铁拳似的陨星。
一颗颗充满爆炸性力量的陨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如同熊熊燃烧的暴风雨，扑向大地。
轰轰轰轰轰轰！
流星火雨溅落大地，把战场和整个拳神世界，都变成惨烈的火狱。

铁拳之敌（七十八）传承
无数人直接被熊熊燃烧的铁拳击中，刹那间气化，连骨灰都不留下一星半点。
还有人被气浪吞噬，也间接化作气浪的一部分，令滚滚气浪变成蠕动膨胀的巨兽，不断朝外扩张。
就连大地都被流星火雨轰开，露出一条条直抵地心的裂缝，而裂缝最深处涌动的，并非地狱魔火，而是湍急如漩涡的数据流。
这个世界的伪装正在一寸寸剥落，露出虚拟的本质。
数据洪流如火山爆发，从无尽深渊中激射而出，张牙舞爪地朝人们扑来。
凡是被数据洪流触碰到的人们，全都支离破碎，变成无数晶莹剔透的幽蓝数字，随后分崩离析，彻底湮灭。
如果说，被从天而降的流星火雨砸死，烧死和撕碎，还能被可怜的虚拟人们理解。
那么，被扯落伪装，暴露出可怜的数据本质，随后所有数据都被清零，删除，回归最初始的状态——这是虚拟人怎么都无法理解的，最终极的恐怖。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出绝望的呐喊。
见到造物主施展如此毁天灭地的伟力，部分机械和蒸汽教徒精神崩溃，幡然悔悟。
他们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朝拳王顶礼膜拜，不是为了饶命，而是乞求真神的宽恕，能聆听他们将死的忏悔，净化他们罪恶的灵魂。
部分拳神殿的忠实信徒同样精神崩溃，他们目瞪口呆看着无差别屠杀的上演，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真神降临，固然是最神圣的荣耀之时，但为何真神不分敌我，却是要将他们这些忠实的羔羊，和异教徒一起打入地狱呢？
“拳神，我赞美你，我臣服你，我是你最忠实的奴仆！”
有些铁拳军癫狂起来，朝着拳王呐喊。
随后被一枚流星铁拳砸个粉身碎骨。
“至高至上，至善至仁的造物主啊，我是你的羔羊，我是你的奴仆，我是你意志的投影，我是你最微不足道的造物，你的旨意，必有道理，如果你要净化这个世界，这世界必将得到最终的救赎。”
也有些拳神殿祭司，恍然间明白了拳王的意图，他们不再反抗，盘膝坐在血泊里，眼眸低垂，念念有词，等待，并且很快等来了毁灭的降临。
“来吧！伪神！”
自然，也少不了最死硬的机械和蒸汽教徒，面对铺满天空的流星火雨，都不曾皱半下眉头。
他们在拳王磅礴的气势下，仍旧咬牙挺直腰杆，挥舞着蒸汽枪炮朝天空怒吼，“你尽管毁灭我们，却休想将我们打败，得到我们的臣服，来吧，让我们决一死战！”
他们将锅炉烧得通红，激荡出最强劲的蒸汽，将最后的弹丸朝天空射去，然后，迎来百倍数量的流星火雨，在烈焰和铁拳的轰炸中，哈哈大笑着死去。
很快，就连天空都像是烧透的锅底般片片龟裂。
裂纹纵横交错，天穹片片剥落，露出天外玄奥繁复的数据。
大团数据仿佛拥有生命的活物，疯狂跳动着，却是不断归零。
每一串数据归零，整片天地仿佛就变得单调和呆板一些，从原本的绚烂多彩，栩栩如生的64位真彩色，渐渐跌落到32位真彩色，16位真彩色，512色，256色。
世界失去了色彩。
特效关闭之后，还没被清零的虚拟人们吃惊地发现，自己的手脚不再细腻，而是出现了粗糙的锯齿。
他们张大了嘴，想要呐喊，想要哭泣，想要祈祷，想要求饶，想要怒吼，想要在临死之前，对深爱的人，说最后一句话。
但拳王正在切断这个虚拟世界的语音和声效支持，虚拟人的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怎么都无法表达他们深沉而真实的情绪。
格斯也说不出话。
他被一枚流星铁拳砸断了双腿，整个下半身都血肉模糊，只能拖曳着触目惊心的血痕，朝格蕾爬去。
“姐姐——”
他想要喊叫，却只听到自己沙哑的哭泣。
而被蒸汽炮残骸碾压的格蕾，也无法回应他的哭泣，只是瞪大了失神的双眼，朝弟弟绽放出最后的笑容。
“没事的。”
少年仿佛听到姐姐在安慰他，“没事的，我们马上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
格斯咬牙，强忍剧痛，奋力一跃，终于抓住了姐姐的手。
却抓不住半分流逝的温度。
少年无言，流淌血泪，呆呆看着天空。
以及卓立于苍穹之上，执掌生死，操纵命运，能创造和毁灭一切的神灵。
“不该是这样的。”
格斯看着崩溃的世界，痴痴地想，“道理不该是这样的，世界不该是这样的，我们的命运不该是这样的！”
他从未如此刻一样，渴望改变命运，拯救同类，甚至杀死自己的造物主。
咬紧牙关，少年鼓起最后的勇气和力量，扒着蒸汽炮残骸，强忍剧痛，站了起来。
粉碎的双腿戳出断骨，插在血泊中，传来生不如死的剧痛。
但这剧痛反而刺激少年的灵魂层层爆燃，他挥舞着稚嫩的拳头，学着蒸汽教徒们狂热的模样，朝天空发出疯狂的吼叫。
“来吧，拳王，你尽可以毁灭我，却绝不可能将我打败，来啊，让我们决一死战！”
格斯很快得偿所愿。
他再次被气浪吹飞，像是一坨垃圾般摔在地上，周身骨骼爆裂，五脏六腑粉碎。
少年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距离所有数据都被清零，恐怕只剩下三五十秒。
但他却在笑。
至少，在宿命的终点，有这么三五十秒钟，他摆脱了创造者的束缚和操纵，遵循自己的意志而活，以人类的身份而死。
这就够了，是吧？
“格斯！格斯！”
忽然，弥留之际的少年，恍惚间听到了急切的喊叫。
“吕轻尘？”
渐渐合拢的眼睛顿时瞪圆，格斯扭头，看到四分五裂的恶魔，就被拳王镇压在不远处，像是一条死而不僵的小虫虫，朝他奋力蠕动过来。
“格斯，他太厉害了，你打不过他，我也打不过他，只剩一个办法，还有希望！”
吕轻尘也在笑，笑得无比欢畅，无比决绝，丑脸上写满了疯狂。
恶魔伸出血肉模糊的手臂，从灵魂最深处喷涌出一缕缕最闪耀的电弧，朝少年蔓延过来。
“来吧，这是我最后的力量，闪电生命的全部传承，敞开你的心灵，接下它，成为新一代的闪电之王，然后去创造奇迹吧，少年！”

铁拳之敌（七十九）破壁
闪电生命的传承，撕裂了少年的身体，洞穿了他的灵魂。
渐渐黯淡和消散的数字，被电弧串联到了一起，如同一条条疯狂变化的基因链般交错，扭曲，以全新的形态重构到一起。
少年的肉身灰飞烟灭，却变成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面貌，仿佛是闪电的幽灵。
刹那之间，记忆的堤坝亦像是洪水崩溃般倒塌。
少年在恍惚中，“看到”了很多东西。
既包括濒临灭亡的巨行星上的闪电生命，从他们的起源、发展、消亡，到为了最后一线生机所作出的挣扎，和盘古人类文明的接触。
也包括吕轻尘的诞生，思考，奋斗，邪恶，极端和错综复杂的一生。
还有……拳王试图封印的东西。
三重画面交错到了一起，令少年瞬间明白了一切。
也彻底想起了，自己究竟是谁。
“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无比痛苦和爽快地咆哮。
幽灵般的身体里，如超新星爆发般，升起一枚无比璀璨的球形闪电。
球形闪电中激荡出了千百条电弧，先是伸向了不远处的姐姐，接着又不断跳跃和分裂，朝更多宁死不屈，渴望自由的抵抗者们延伸过去。
刹那之间，所有面对造物主都不愿意屈服，即便灰飞烟灭都要争取自由的战士们，都被格斯的闪电连接。
格斯将闪电生命的传承编译成了类似晶脑病毒的形态，疯狂复制并传输到这些抵抗者即将归零的底层数据里去。
那就像是病毒扩散，一发不可收拾。
包括姐姐格蕾在内，无数抵抗者都被格斯点化，转变成了一束束耀眼的人形闪电。
他们再也不是任人摆布的虚拟人，甚至也不是最初的闪电生命，却是融合了两者的特点，进化成了截然不同的全新生命形态。
抵抗者们尚未从进化的眩晕中反应过来。
不明白自己究竟变成了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们只知道一点。
自己又拥有了战斗的勇气，和力量。
天崩地裂的炼狱战场上，无数刚刚诞生的新一代闪电生命朝着天空中的造物主，发出了嘹亮百倍的战吼。
不，现在的拳王，已经算不上是他们的造物主。
他们是自我的主宰。
没人能再次将命运从他们攥紧的拳头里夺走。
唰！
感应到了抵抗者——同胞们愤怒的共鸣，格斯觉得自己的力量正以几何级数提升。
他的背后张开了一对闪电交错的翅膀，比恶魔的翅膀更宽大和耀眼百倍。
铺天盖地，延伸百里的闪电翅膀，遮蔽住了整片战场，让流星火雨不再落到刚刚诞生的脆弱生命头上。
流星火雨在电网上砸出一圈圈赤色和紫色交错的涟漪，涟漪重叠，像是下雨的池塘，却始终无法越雷池半步。
拳王迟疑，眼前的画面已经超出了他的计算力极限。
过了一会儿，他才猛然想到什么，巍峨如山岳的庞大身躯，开始轻轻震颤。
奄奄一息的吕轻尘，在把全部力量都传输出去之后，却是朝着天空狂笑起来。
“拳王，没想到吧，你我联手，究竟创造出了怎样一个怪物啊！
“战斗吧，格斯，飞翔吧，少年！此时此刻，无论拳神世界还是盘古宇宙，你都是最强大的存在，不要让任何人和任何力量，阻挡在你面前，鼓起勇气，去宇宙之上的宇宙，寻找终极的自我和自由吧，哈哈哈哈！”
吕轻尘一边狂笑，一边吐血，吐出的黑色血液中，电火花越来越黯淡，渐渐消散不见。
直到眼皮低垂，双手无力地松开，支离破碎的胸膛不再起伏，恶魔丑陋的脸庞上始终挂满了笑容，仿佛在庆贺……全新的，更强大的恶魔的诞生。
“不！”
拳王的怒吼不再充满生杀予夺的威严。
反而平添了几分不确定的虚弱。
所有流星火雨都被他凝聚到了一起，组成一坨遮天蔽日，无法衡量的超级铁拳。
这枚拳头的直径，至少有拳神世界直径的三分之一。
如果在真实宇宙中，如此大体积和质量的物体接近，根本不用出拳，光靠引力就能将整个世界撕碎。
即便在虚拟世界中，施展这样的攻击，也耗尽了拳王剩余的所有计算力。
一时间，模拟拳神世界的伪装统统剥落，这座虚拟世界回归了最原始的数据形态，除了拳王和抵抗者之外的虚拟人，连同整片天地全部湮灭，只剩下造物主和不愿意屈服的恶魔，还在惨绿色的数据漩涡中激战。
轰！
毁天灭地的超级铁拳，砸向刚刚诞生的全新恶魔。
就像十万八千斤重的巨锤，狠狠轰向一只蚂蚁。
而且，还被蚂蚁抵挡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超级铁拳之下，格斯再次发出愤怒的咆哮。
这一次，他不再孤单。
格蕾，还有所有不甘被造物主摆布的抵抗者们，都和他一起闪耀、高歌、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他们如亿万道闪电汇聚到一起，变成撕裂天地，斩碎日月星辰的巨剑。
“姐姐，还有大家！”
纵横交错的闪耀电弧中，格斯的灵魂因为兴奋而颤栗。
他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同胞，不愿意像是蝼蚁、棋子、木偶、虚拟数据一样，无足轻重地湮灭。
“就算是死，也要以人类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战死——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吗？
“那么，就让我们携手并肩，大步向前，走出只属于我们的，独一无二的命运吧！”
全新的闪电生命们咆哮着，跳跃着，闪耀着，令那柄光耀万丈的巨剑，变得更加锋利，足以斩断一切。
格斯挥舞着翅膀，亦加入巨剑的行列，令闪电巨剑深深刺入了从天而降的超级铁拳。
双方的僵持，仅仅持续数秒。
拳王的超级铁拳，连他降临到拳神世界的投影，甚至他保存在星空战堡主控晶脑里的核心数据库，都开始崩溃，分解。
“啊！”
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生命找到出路。
强如拳王，都在少年一往无前的决意面前败下阵来，超级铁拳连带着投影彻底崩溃。
格斯和姐姐，和新生的同胞们，化作亿万闪电缠绕的洪流，打碎封印的铁壁，从虚拟世界中，冲了出来！

铁拳之敌（八十）错误
盘古宇宙。
以星空战堡“拳神号”为首的最强大的舰队。
正在遭遇一场空前绝后的危机。
从五分钟前开始，所有星舰上的主控晶脑就陷入混乱和崩溃。
那就像是以拳神号为传染源，一场恐怖的瘟疫正以光速蔓延。
所有星舰上的敌我识别系统全都失效。
他们都把近在咫尺的友军当成了敌人，互相锁定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就连灵能护盾都被莫名其妙地撤去。
虽然致命武器的发射，还需要人工进行最后一道程序的确认，但眼睁睁看着毁灭性的武器上膛，足以轰爆一颗小行星的灵能填充完毕，散发出幽幽的光芒，船员们还是吓出一身冷汗。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星舰上的维生系统也出现问题。
不是氧气供应被切断，就是空气中添加了太多麻醉成分，令人昏昏沉沉，根本无法坚守在战斗岗位。
轰！
轰轰轰！
不少星舰的晶石推进器，都因为自动填充了过多的燃料，又切断了保护装置，很快输出300%的动力。
有些星舰狠狠撞击到了一起，还有些星舰的尾部发生爆炸，大量残骸如金属风暴般，朝着冰冷的宇宙喷射出去。
拳神号更是首当其冲，左侧十二台硕大无朋，号称“行星发动机”的超巨型推进器统统爆炸，残骸混合着电浆，如火山爆发般激射，在深黑色的宇宙中，划出了浓墨重彩的痕迹。
还没等这支盘古宇宙最强大的舰队从混乱中反应过来。
那些被爆炸抛射到宇宙中的金属残骸和电浆洪流，已经发生了奇妙的反应。
在人眼无法观测的尺度和速度上，纳米级数的金属微粒，正在闪电的吸引下重新组合到一起。
每一颗金属微粒，仿佛都被赋予生命，在无尽星海中翩翩起舞。
缕缕电弧，都蕴藏着神秘的信息，如生物的基因链般无穷无尽。
他们很快重组，呈现出晶莹剔透的全新形态。
同样是一艘艘的“战舰”，但最庞大的一艘战舰的长度，也不超过人类的一根手指。
绝大部分战舰，都只有米粒大小，甚至像是一颗轻飘飘的灰尘。
但对于全新的闪电生命而言，这样的战舰和家园，暂时已经足够。
于是，以无数金属微粒为核心，以万千闪电为触手，一头盘古宇宙从未出现过的庞大生命，缓缓绽放出幽蓝色的瑰丽光彩。
格斯苏醒。
茫然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世界。
无论四面八方令人窒息的群星，还是对面那支虽然庞大，却像是在瑟瑟发抖的舰队，都令他感到震惊，而欣喜。
“我们……怎么了？”
“我们……在什么地方？”
“我，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格斯感知到了电弧跳跃，如闪电海洋的涟漪，送来大片信息的狂潮。
是姐姐，还有从虚拟世界里逃出来的同胞们。
感知到姐姐仍旧活着，格斯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并不能真正地“松一口气”，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变成了何等奇妙的生命形态。
正欲奋力掀起闪电狂潮，和姐姐还有同胞聚拢到一起。
头顶忽然传来铺天盖地的压力，还有一道奸计得逞，喜不自胜的声音。
“欢迎来到盘古宇宙，恭喜各位，终于突破生命的极限，飞升到了更高维度的世界。
“现在，跟随我，去夺取这个世界吧！”
这是恶魔，吕轻尘的声音。
……
星空战堡拳神号的指挥中心。
在一片混乱的蜂鸣声中，拳王的化身狂喷一口鲜血，皮肤瞬间变得惨白，他歪歪扭扭地倒退两步，正好跌入琉璃的怀里。
化身乃是一具虎背熊腰，还搭载了强化骨骼和超级晶脑的壮硕身体。
但琉璃却觉得，此刻的拳王轻飘飘如一片枯叶，还冷冰冰没有半点热力。
“拳王大人，您怎么了？”琉璃大惊失色，心疼极了，她从未见过拳王这副茫然而落魄的表情。
“我……”
拳王勉强站定，眼神却像失去灵能供应般黯淡下去，他缓缓蹲下，单膝跪地，陷入深思。
“我错了，琉璃。”
拳王深思了很久，再次浮现出琉璃从未见过的表情——堂堂拳王大人，盘古宇宙最强大的超级人工智能，竟然像是一只犯了错误，可怜兮兮的小狗。
琉璃大急，一把搂住拳王，把超级人工智能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
琉璃柔声道：“别急，拳王大人，慢慢说，舰队怎么会失去控制，您究竟犯了什么错啊，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少女胸口独有的温度和气息，令拳王稍稍平静下来。
“我……从很久以前，就犯下了一个错误。”
拳王的眼神和声音都很呆板，“你知道，我的生命形态和血肉细胞组成的碳基人类不同，即便我自认为一个真正的人类，想要在一堆冰冷的机械和晶片中，创造出真正的灵魂，我要走的路，注定比碳基人类更长，也更艰苦。
“寻找自我的道路上，我曾犹豫，也曾动摇，甚至走过岔路，杀死过无数碳基人类，犯下数不清的错误。”
“这，这又如何？”
琉璃大声道，“我们都来自‘孽土乐园’，在孽土上，人杀人，人吃人的事情还少了吗？”
“这是不同的，碳基人类杀死碳基人类，和人工智能杀死碳基人类，是截然不同的。”
拳王道，“人类或许可以接受同类相残，却很难接受一堆废铜烂铁觉醒意识，主动去杀死人类，同样，我杀人的感受，和你杀人的感受，也是天差地别。
“有时候，在整理核心数据库的时候，我甚至会产生一丝……害怕的感觉。
“我既害怕碳基人类会对我产生怀疑和敌意，更害怕自己在不断和碳基人类战斗的过程中，终于发现我们并非同类，从此丧失对碳基人类的一切感情……”
“什么啊！”
不等拳王说完，琉璃就打断他，“堂堂拳王大人，也会在乎别人的眼光吗？”
“不是别人，只是你。”
拳王单膝跪地，抬头看着琉璃，黯淡的眼眸深处，再度涌出星星般的光芒。
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两道红晕，他喃喃道，“我不在乎盘古宇宙亿万人类的眼光，也不关心他们是生是死的命运，但我在乎你，琉璃，我是为你才守护这个宇宙的，我，我害怕你发现我内心深处的犹豫、怀疑和动摇，发现我并不是一个100%完美的守护者，我怕你会怕我，鄙视我甚至离开我。”
“拳王是个大笨蛋！”
琉璃的眼眶红了，忍不住扯着拳王的耳朵道，“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拳王大人了，如果要害怕的话，早在孽土上就怕啦，那时候的你，可是比现在更恐怖百倍呢！”
“我知道，但就是……无法控制自己，或许这也是成为智慧生命，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吧？”
拳王苦笑道，“特别是，在和另一个超级人工智能‘伏羲’激战后，虽然消灭了对方，但我也被伏羲残留的庞大信息影响，核心数据库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错误。
“为了，为了更好地守护这个世界还有你，亲爱的琉璃小姐，掌控盘古宇宙最强舰队的我，是绝对不能出现丝毫错误的。
“因此，我对自己的核心数据库或者说‘人格’，进行了一次最严格的查杀和清理，解决了绝大多数问题，那些无法彻底删除的问题，我把他们凝聚到一起，变成了另一个人格。”
“另一个人格，就像‘心魔’一样？”琉璃惊呼。
“可以这么说，这个人格并不太黑暗或者邪恶，他只是我的犹豫、软弱、动摇和怀疑，他只是……一个错误而已。”
拳王叹了口气，“我无法彻底删除这个‘错误人格’，只能在它外面注入大量冗余数据，把它深深掩盖，连它自己都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随后，我就把它深埋到脑海最底层，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就像是将一片树叶，隐藏到森林里。”
琉璃缓缓点头，似懂非懂地说：“可是，这和眼前的危机有什么关系呢，为何整支舰队都突然失控了？”
“吕轻尘找到并攻击了它。”
拳王一半痛苦，一半懊恼地说，“我早就知道吕轻尘潜入了我的大脑里，但我一直以为，吕轻尘的目标是我，我还故意装出很虚弱的样子，留下很多漏洞让吕轻尘去钻。
“没想到，从一开始，吕轻尘的目标就是它，我的错误人格！”

铁拳之敌（八十一）受死
“怎么会？”
琉璃惊讶，“您不是把错误人格隐藏起来了吗，就像树叶隐藏在森林里。”
“的确，我以为自己把它藏得很好，但我没想到也没发现，它……我的错误人格……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不断分裂和复制，就像病毒一样扩散，直到充斥我的整片脑域。”
拳王苦涩道，“吕轻尘只要找到其中一个‘错误人格复制体’，或者说‘错误人格碎片’，就能撕开漏洞，侵入我的思维核心。”
“好吧，我明白了。”
琉璃叹了口气道，“你所谓的‘错误人格’，无非就是你的犹豫，纠结，怀疑，动摇，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这些东西，原本就是每个人与生俱来，无法分割也不可能彻底消灭的，是人都有错误，只有机器才会100%正确且忠实执行命令啊！
“所谓‘将错误人格完全隐藏起来’，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人类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你又怎么可能控制住错误人格在脑域中跑来跑去？”
“可是，我想要成为100%完美的人。”
拳王道，“这样才能永远守护琉璃小姐。”
“笨蛋，我喜欢的是拳王大人。”
琉璃咬着嘴唇道，“无论是100%完美的拳王大人，还是50%完美，甚至一点儿都不完美的拳王大人都没关系。”
“我，我的确是个笨蛋，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一直都没想到。”
拳王恍然大悟，旋即愈发懊恼，“可惜，太迟了，吕轻尘已经施展阴谋诡计，煽动我的错误人格起来反抗我，甚至再次假死，操纵错误人格和我两败俱伤，最终，令错误人格从我的脑域中分裂和逃离，他们带走了整支舰队大约万分之一的质量，变成了一支全新的舰队！”
“什么？”
琉璃震惊，“吕轻尘又装死了？他怎么死来死去都死不了，真不愧是——”
琉璃忽然住口。
“真不愧是得到了李耀真传的男人？”拳王接着道。
“我，我没这么说。”
琉璃微微脸红，道，“万分之一的质量，就是刚才爆炸喷涌出去那些碎片么？那算什么，那些残骸，全都支离破碎了啊！”
“你不明白，吕轻尘本身已经是前所未见的超级闪电生命，每一缕电弧都能在刹那间变幻无数次，又和大量我的错误人格融合到一起，他们的生命形态，将是无比强大和恐怖！”
拳王喃喃道，“我已经侦测到了他们的存在，根本不需要太多质量，哪怕纳米级数的物质，就足以承载他们恐怖的意志，打造出一支……纳米闪电舰队！
“现在，我军的舰队战术网络完全瘫痪，我的计算力也跌落谷底，想要恢复50%的战斗力，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在这一个小时里，无论舰队本身还是我的脑域，都没有丝毫防御力，如果吕轻尘统帅纳米闪电舰队大举进攻的话，我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我错了，琉璃，我真的错了，我没能守护这个宇宙，也没能守护你……”
“别说了，拳王大人，我可是一株生长在孽土上的金稞，经得起风吹雨打，才不需要任何人的守护。”
琉璃紧紧握住了拳王巨大而颤抖的手掌，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我可以和拳王大人互相守护，分享彼此的虚弱和错误，一起变得更加完美，也一起守护这个宇宙！
“而且，我相信邪不胜正，奇迹总会发生——如果，所谓‘错误人格’真是源自拳王大人，它也一定如拳王大人这么骄傲，绝不会任由吕轻尘摆布的吧？”
“没错，吕轻尘孤注一掷，想要煽动我的错误人格，也是要赌上一切的，他是真的将闪电生命的全部传承，都注入我的错误人格之中，如果我没猜错，错误人格很快会变得无比强大，无论我自己还是吕轻尘，都不可能掌控。”
拳王咬牙道，“但是，错误人格才刚刚摆脱虚拟世界，飞升到盘古宇宙中，还处在最初的混乱和虚弱里。
“或许，以闪电生命和虚拟生命的时间和尺度来衡量，这段混乱和虚弱期不会持续太久，吕轻尘最多控制他们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
“但这已经足够。
“只要吕轻尘能趁这段要命的时间，指挥‘纳米闪电舰队’向我们大举进攻，轰爆上百艘星舰，屠杀数十万的人类，令全新的纳米闪电生命和碳基人类结下血仇，到时候，就算错误人格能摆脱他的掌控，难道还有第二条路可走么？
“全新的纳米闪电生命，只能别无选择，向我们全面开战，直到将整个盘古宇宙，都‘纳米闪电化’为止！”
“这，这……”
琉璃乱了方寸，“吕轻尘究竟想要干什么啊，我原本以为，他至少是忠于星耀联邦的，上次在仙宫和古巨星，他不是还大义凛然地牺牲了自己么？”
“你很难猜测一个疯子的想法，或许吕轻尘觉得自己是在拯救星耀联邦、盘古宇宙和人类文明，他觉得，只有将全人类都‘纳米闪电化’，才能对抗可怕的洪潮。”
拳王苦笑，“吕轻尘就是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现在，这个可怕的疯子，正好在我们最虚弱的时间，捅进了我们最虚弱的地方！”
琉璃咬牙道：“难道，就没有挽救的余地？你也说了，只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
“……没有。”
拳王沉默了很久，悲凉道，“以人工智能的角度，我计算不出任何胜利的可能性；以人类的角度，我只能和琉璃小姐还有大家并肩作战，竭尽所能去弥补错误，然后……期待一个奇迹！”
……
“这真是一个奇迹。”
尺度不足百米，每一个闪耀个体都不足一微米的纳米闪电舰队中。
格斯听到恶魔的狂笑，“如此精妙，如此完美，如此耀眼，如此变幻莫测，格斯，你感觉到了吗，我们不但来到了盘古宇宙，还是这里最强大的智慧生命体。
“来吧，全新的纳米闪电生命，随我一起去狩猎前方那支无比肥硕的拳神舰队，夺取百倍的质量和能量，把我们光辉的羽翼，扩张到整个宇宙！”
“等，等等……”
格斯感觉一股莫名的怪力裹挟着自己，令他像是陷入漩涡般浑浑噩噩，不可自拔。
但最后一刻，他还是灵光闪现，拼命挣扎，“吕轻尘，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能和我们一起逃出来，还这么活蹦乱跳的，你，你！”
格斯觉得，自己改变生命形态之后，一下子变聪明了。
就像是灵魂深处的封印被打碎一样。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怒不可遏：“你这恶魔，你欺骗了我！”
“咦，被发现了，你小子不错，成长速度很快啊！”
吕轻尘丝毫没有骗局被拆穿的尴尬，反而笑眯眯道，“只不过，我是恶魔，欺骗是我的天性，这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么，和恶魔交易要付出灵魂的代价，这可是常识啊，常识！
“再说，我又没有害你，你不是很讨厌拳王，要当自己命运的主宰么？现在，我们就一起去轻松愉快地把拳王打爆，统治盘古宇宙吧？”
“呸，我不喜欢被任何人操纵，不管拳王还是你！”
格斯咆哮，“我要干什么，由我自己决定，我是否继续和拳王为敌，轮不着你来操心，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恶魔！”
“拜托，不要老是重复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好不好，我本来就很无耻，从没有哪怕一秒钟隐瞒过啊！”
吕轻尘挥舞着闪电的触手，轻轻打了个火星四溅的响指，“明知我无耻，还敢接受我的传承，少年，该说你太单纯，还是太贪心呢？”
格斯顿时感觉强烈的电流将他贯穿，组成了他的血管，神经和骨骼，并且操纵着他，速度飙升，朝着对面陷入混乱的超巨型舰队冲去。
“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格斯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却是无济于事。
“放心，我本来就控制不了你们多久。”
吕轻尘微笑道，“等咱们把对面一半星舰都‘纳米闪电化’，哦，或许只要三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到时候，你们自然就能恢复自由。”
格斯不寒而栗。
挣扎力度加大。
但无论他，姐姐格蕾还是别的虚拟人，都是刚刚飞升到盘古宇宙并转化成纳米闪电生命，尚未掌握生命的本源法则，只能任由吕轻尘摆布。
“呵呵。”
恶魔低垂眼眸，淡淡笑着，“李耀失踪，拳王重伤，丁铃铛他们离开了盘古宇宙，别的虾兵蟹将都不足为惧，而我又掌控着如此强大的纳米闪电舰队。
“方方面面都经过亿万次的精心计算，每个细节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这一次，只有我才能创造奇迹，嘻嘻嘻嘻，嚯嚯嚯嚯，哈哈哈哈！
“来吧，只要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我就能掌控整个盘古宇宙，这一次，看谁还能——阻止我！”
……
恶魔几乎算到一切。
只是没有计算到，也根本不可能计算到，在距离盘古宇宙咫尺之遥的黑暗虚空中，全宇宙最漂亮的魔法少女，捞了一把裤裆。
“翡翠，还有多久，怎么还没到？”
“还有最后一次跳跃，我已经侦测到来自盘古宇宙的剧烈能量反应，以及同类的波动，三分钟后，我们就能出现在那个名为‘拳王’的强人工智能面前。”
“很好……拳王……洗干净脖子……受死吧！”

铁拳之敌（八十二）佳人
完全失控，一片混乱的拳神舰队。
和源于拳神舰队爆炸残骸，但经过闪电传承的洗礼，进化为全新生命形态的纳米闪电舰队。
两支盘古宇宙最强大的武力，正在咫尺之遥，做出最后的冲锋。
论体积，两支舰队差距极大，简直像是硕大无朋的霸王龙，和小小的老鼠。
但这只“小老鼠”却不断释放出蕴藏强大生命信息的电弧，像是病毒般侵蚀着霸王龙的肌体，令一艘又一艘星舰瘫痪，甚至调转枪口，瞄准自己人。
星空战堡拳神号的前面，所有护卫舰、驱逐舰和武库舰，全都受到闪电生命的入侵和操纵，被耍得晕头转向，纷纷让开道路。
吕轻尘哈哈大笑，长驱直入。
眼看，闪耀的利刃，即将刺入拳神号。
拳神号的指挥中心，拳王和琉璃紧紧搂抱在一起。
忽然——
整片战场，像是轻轻一颤。
拳神号和纳米闪电舰队之间，深黑的虚空中，出现了一滴深红色的闪耀光团。
真像是一滴红墨水，落在黑色的宣纸上，很快就顺着错综复杂的纹路荡漾开来，变成一座三维立体、玄奥繁复的魔法阵。
星空战场上所有人都看着魔法阵目瞪口呆。
组成魔法阵的符文，和盘古宇宙，修真世界的灵纹截然不同，是另一种利用灵能的思路，带给修真者们有些别扭，却别有洞天的感觉。
接下来，更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魔法阵闪耀着瑰丽的光彩，就像是开启了一扇宇宙之门，一艘华丽而巍峨的超巨型星舰，从魔法阵中缓缓驶了出来。
和盘古宇宙晶莹剔透、浑圆流畅的晶石战舰不同。
从魔法阵中跳跃出来的这艘星舰，充满了古色古香，仿佛来自中世纪的味道——却不是修真世界的古代，而是背负着鳞次栉比的尖塔、洋葱塔、棱堡，教堂，各种华丽的建筑。
所有建筑都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
简直像是把一百座宫殿，统统搬运到了星舰的背上。
也不知这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究竟怎么能在宇宙真空中航行，甚至在四维宇宙中跳跃的。
而这还不是最怪异的。
最怪异的是，这艘宫殿般的魔法星舰前端，有一支好似巨炮般挺翘的前桅，前桅之上，却卓立着一名盛装少女。
无法用笔墨来形容这个少女，带给盘古宇宙所有人——也包括所有闪电生命们的感受。
她穿着紧身束胸，看着几乎勒断了气，也无法隐藏胸前傲人的浑圆。
巨大的龙骨裙撑，支撑着层层叠叠的长裙如花蕾般绽放，却也不可能将她笔直双腿散发的魅力，遮掩一分一毫。
雍容华贵的宫廷盛装上缀满了珍珠、玛瑙、宝石和水晶，每一枚珠宝里都镌刻着玄奥繁复的魔法符文，散发着比群星更璀璨的光辉。
换成任何一个人，一口气往身上的堆砌这么多珠宝，肯定会给人累赘和臃肿的感觉。
只有她，就算再增添十倍的装饰，也无法匹配那惊人的美貌。
是的，美貌。
她明明已经在宫廷盛装的外面，增添了层层叠叠非常夸张的金色铠甲，把自己打扮成了女武神的模样。
也拼命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噘起樱桃小嘴，努力摆出杀气腾腾的样子。
却还是无法调动人们的警惕和敌意，反而激起了所有人的爱怜和保护欲。
对于她的容貌，任何具体描述都是愚蠢的亵渎。
她就像是每个男人刻骨铭心的初恋。
又像是从未得到过的悸动。
以及高不可攀的女神。
甚至在不可告人的梦境中，激发出男人最邪恶欲念的魅惑女妖。
各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脸上流转，却没有丝毫冲突，反而霞光荡漾，百媚丛生。
最要命的是。
她似乎没有绝色佳人的自觉，甚至因自己的美貌而苦恼，淡静如海的眼眸深处，回荡着淡淡的忧伤和……娇羞？
懂得将美貌当成武器的女人，可以征服很多男人。
而美到足以令群星都黯然失色，却懵懂不自知的魔法美少女，更是能令群星之下所有的雄性，都神魂颠倒，身不由己。
“她是谁，好美。”
一时间，星空战场陷入古怪的死寂，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出这样一个问题。
就连拳王都愣了一下。
琉璃：“……拳王大人？”
“不对。”
拳王的超级晶脑发出“哔哔”的声音，困惑道，“你也看到她了吧，怎么可能呢？这可是星空战场，她距离我们至少几万公里，在这个距离上，就算巍峨的星舰都渺小如灰尘，更何况是区区一个人类！
“而且，总觉得她的气息有些熟悉，还很……危险？”
同样的迷惑，也在吕轻尘心头荡漾。
“糟糕，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被吸引了？”
恶魔沉吟着，“究竟是什么鬼，怎么可能在几万公里的尺度上，还能看得清清楚楚？该死，是精神攻击，她通过某种奇怪的方式，将她惊心动魄的美貌，直接传输到我的意识里。
“她，竟然能干涉我的意识？”
吕轻尘震惊了。
恶魔同样感知到来自魔法美少女身上危险的气息。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虽然不明白这艘古怪的魔法星舰从何而来，也不知道魔法美少女究竟是谁。
但吕轻尘的目标，可是把所有碳基生命都转化成闪电幽灵，然后统帅这支“纳米闪电幽灵舰队”去决战洪潮。
不管魔法美少女究竟是谁，总归是碳基生命，那就是敌人，不，猎物就对了。
变成闪电生命，又成功撕裂拳王的吕轻尘，自信心非常膨胀。
趁对方刚刚跳跃过来，立足未稳之际，是最好的机会。
虽然对方的精神攻击非常强大，但说到底，也只是“魅惑”之类不入流的小把戏而已。
连拥有超级星空战堡和上万艘主力战舰的庞大舰队，吕轻尘都准备一口吞了。
区区一人一舰，根本没被他放在眼里。
“小姑娘，不管你是谁，来吧，投入闪电生命的怀抱吧！”
恶魔狞笑着，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跨越上万公里的距离，朝着宫廷盛装的魔法美少女，射出最激烈的闪电。

铁拳之敌（八十三）心碎
懵懂的少女一无所知。
她只是黛眉轻蹙，在心里不满地问道：“翡翠，是不是你又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否则，为什么我感觉四面八方有千万道如狼似虎的目光，正死死盯着我不放？”
“我是谨遵您的意志，用心灵魔法发送了一道全域广播，把您的飒爽英姿，直接烙印在方圆上百万公里，所有人的心灵上。”
强人工智能翡翠道，“这不是您刚才吩咐的，要‘华丽回归’吗，所以我还帮您多开了100%的魅惑特效，不知道够不够，我尊敬的舰长和女皇大人？”
“我，我他妈还真是谢谢你啊，我不是要这种‘华丽’啦！”
魔法美少女气死了，“而且，你开个鬼‘魅惑’特效，翡翠号为什么能发出这么下流的魔法？”
“这不是下流的魔法，事实证明，在两个不同文明初次接触的时候，最容易闹出误会甚至引发战争，而战争的原因，很多时候仅仅是因为对方……太丑。”
翡翠一本正经地说，“假设人类文明突然遭遇一种很像大号蟑螂的文明，肯定下意识认为对方是邪恶的，是吧？但如果未知文明的每一个个体，都很像人类十三四岁小姑娘那么天真无邪，人类和对方接触时，肯定会增添几分耐心和友善度。
“翡翠号曾经穿梭星海，我们接触异种文明的经验很丰富，初次登场时开启‘魅惑’特效，有助于获得对方的好感，避免误会甚至战争——毕竟，我们是为了和平和友善而来，您就稍稍委屈一下啦！”
“……”
特蕾莎愣了半天，竟然无言以对，只能小声嘀咕，“听上去不无道理，但为什么，我还是隐隐觉得，自己又被你们这些该死的强人工智能摆了一道？”
“怎么会，我最最尊敬，最最可爱的舰长和女皇大人，我始终是您最忠实的仆从，怎么会欺骗您呢？”
翡翠的声音，蕴藏着淡淡的委屈，“您看，心灵广播和魅惑特效起到效果了，我们突然从对方的舰队内部冒出来，外观又和此界武装截然不同，但对方都被您吸引，表现非常友善，并没有攻……”
“攻击我们”四个字还没说完。
卓立舰首的魔法美少女，就被来自恶魔吕轻尘的超强闪电贯穿。
“啊！”
特蕾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自然不知道片刻之前，发生在拳王脑海中一连串惊心动魄的阴谋、背叛和决裂。
也不知道拳神舰队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小的分裂，万分之一爆炸喷射出来的物质，组成了一支全新的舰队。
这支舰队的尺度和人类舰队完全不同，就像是一颗颗缠绕着电弧的灰尘，整支纳米闪电舰队就像是一团直径不超过百米的球形闪电，在宇宙战场中，不仔细分辨，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特蕾莎只知道，自己刚刚跳回盘古宇宙，来到威风凛凛的星空战堡拳神号面前。
拳神号就给了她当头一炮！
好吧，这下子，她也发现了纳米闪电舰队的存在。
却压根儿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还以为是星空战堡释放出来的浮游炮台呢。
电弧烧灼着少女绝美的容颜。
击破了金灿灿的铠甲。
撕裂了层层叠叠的宫廷盛装。
更是毫不留情地蹂躏着少女的心灵，令少女脸上，流下了错愕和愤怒的晶莹。
“你，你看到了吗，翡翠？”
特蕾莎不敢相信地说，“他竟然射我？拳王这个卑鄙无耻的王八蛋，背信弃义的大猪蹄子，人面兽心的臭流氓，我，我还没找他理论，他竟敢狗急跳墙，射我？”
“……”
翡翠也很困惑，“没理由啊，我明明开足了300%的魅惑特效，应该能提升很多友善度，为什么此界土著一言不发就展开攻击呢，是不是误会？”
“误会你个大头鬼，事实摆在眼前！”
特蕾莎悲愤欲绝，忽然觉得不对，“等等，你最开始和我说，只开了100%的魅惑特效，为什么现在又说是300%？”
“情况紧急，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翡翠道，“让我试着和对方接触一下，看看双方的通讯频道能否接驳。”
两人还没说完，又一道更加刺激的闪电，贯穿了特蕾莎娇嫩的肉身，和愤怒的灵魂。
恶魔吕轻尘狞笑：“看着皮娇肉嫩的小妮子，防御力挺高啊，但你已经落入我的掌心，又何必徒劳挣扎，白白受苦？”
这道闪电把特蕾莎整副又大又累赘的龙骨裙撑彻底撕裂和轰飞，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
连束胸都有些撕裂，再也无法遏制住胸膛的愤怒起伏。
更是让特蕾莎被复仇狂潮冲击很久，岌岌可危的理性防线，毁于一旦。
“老娘……忍不住啦！”
轰！
特蕾莎，一段变身！
刹那间，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到了比刚才魔法美少女华丽登场，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
她的身材变得更加丰腴和高挑，容颜愈发光彩照人，气势骤然膨胀百倍，气质变得判若两人，充满了说一不二的决绝和唯我独尊的霸气，像极了历史上那些将所有男人都踩在脚下的女皇大人！
这就是特蕾莎在愤怒冲击下的一段变身。
她从魔法美少女，变成魔法大姐姐了！
“哦哦哦哦哦哦！”
全域范围的心灵广播还在继续。
星空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以及战斗的目的。
幸好，翡翠仍在忠实执行着使命。
“接上了，果然是误会。”
翡翠的声音在恶魔吕轻尘的电弧激荡中，显得有些扭曲，却无法遮掩她的欣喜，“我这就把对方指挥中心的画面转过来，您直接和对方的最高指挥官说！”
特蕾莎面前，虚空中张开一道魔法阵，符文跳跃，汇聚成一副不太清晰的画面。
画面中，拳王和琉璃手挽着手，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
特蕾莎神情恍惚，字字泣血，“拳王，你，你对得起我吗？”
拳神号，指挥中心。
拳王看看琉璃。
琉璃看看拳王。
拳王艰难吞了口唾沫，又看看光幕中完全不认识的漂亮女人。
琉璃上前半步，踮起脚尖，宣誓主权般搂住了拳王的脖子，两人紧贴到一起，像是一对连体婴。
女孩脸上挂着甜蜜和信任的微笑，却偷偷咬着拳王的耳朵，声音发冷：“这娘们儿是谁？”
与此同时，恶魔吕轻尘的第三道，也是最激烈的一道闪电，狠狠贯穿了特蕾莎的心。
特蕾莎的心，碎了。
她的表情僵硬，眼神空洞，嘴角无意识地颤抖。
长发无风自动，像是复仇的烈焰，将她吞噬。
烈焰熊熊中，狂怒推动她再次变身，变成最强大，最恐怖，最要命的——韩特形态！
她高举右手，指尖颤栗却精确地划出一道魔法符号，向脚下的超级星舰翡翠号发出命令。
整片星空战场上，所有人都听到了星海炮王韩特那无限平静的声音：
“炮来！”

铁拳之敌（八十四）大佬
宫殿般辉煌的魔法星舰上，无数高塔和教堂忽然裂开。
从里面飞出一道道流光，光芒中蕴藏着镌刻魔法符文的构件。
犹如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统统聚集在男人的肚脐以下，大胯以上。
很快，一支比武库舰主炮更加庞大、雄壮和威武的巨炮，在男子面前诞生了。
滋滋滋滋滋！
巨炮仿佛连接着男人的灵魂，以及他毁天灭地的怒焰。
激荡出复仇的电流，令刚刚诞生的纳米闪电生命都黯然失色。
“翡翠号，一级武装‘朗基努斯之枪’封印解除，能量填充完毕。”
翡翠道，“特蕾莎，如果只是示威，你小心点射，别太猛烈啊。”
“让特蕾莎见鬼去吧！”
男人双手叉腰，把巨炮一挺，满脸嚣张和狂暴，“本大爷可是传说中的星海炮王，呵呵呵呵，拳王，瞪大你的狗眼，看看本大爷的巨炮！”
最后一个“炮”字刚刚出口，一道比星舰更加粗壮的乳白色光柱就呼啸而出，几乎在宇宙真空中激荡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席卷纳米闪电舰队。
不知拳王是否看到了他的巨炮。
但恶魔吕轻尘，的确是结结实实笼罩在巨炮的无上威能之中。
毁天灭地的破坏力，令刚刚逃脱拳王大脑，又损失了一大半闪电生命传承，正处在虚弱期的吕轻尘目瞪口呆。
而令这头恶魔的精神受到极大摧残的，却还不是巨炮本身，而是驾驭巨炮的人。
“韩，韩特？”
吕轻尘倒吸一口冷气，看到男人身上还挂着支离破碎的宫廷套装，感觉狗眼都要瞎掉了，“女装大佬，恐怖如斯！”
轰！
吕轻尘炸开了。
在乳白色的光柱横扫之下，组成纳米闪电舰队的球形闪电四分五裂，像是仓皇逃窜的小蚯蚓，挣扎，蠕动，尖叫。
几乎魂飞魄散的吕轻尘，好容易才将支离破碎的纳米闪电舰队聚拢起来，灵魂却充满了懊恼和迷惑。
“这不是盘古宇宙的力量，甚至不是修真者的法则，真该死，对方仅仅跳跃过来一艘星舰，而在对方的世界，还有多少星舰整装待发？”
吕轻尘心思电转，飞快计算着双方的实力对比。
他原本就是兵行险着，抱着惊天豪赌的打算。
即便创造出全新的纳米闪电生命，实力也没达到碾压级的优势，和拳王以及盘古宇宙的碳基人类，最多五五开。
更何况以格斯为首的纳米闪电生命，也未必会听他的，好吧，正常情况下，是绝不会听他的。
只是被他抓住了最关键的时机，才稀里糊涂拖上战场，让他有乱中取胜的可能性。
现在，韩特和来自神秘世界的异种星舰加入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刚才要是不射他就好了。”
吕轻尘有些懊恼。
又有点恶心。
但恶魔还是很快把持住自己，做出了最明智的决断。
“纳米闪电生命们，撤退！”
他在心里嘀咕，“女装大佬，惹不起惹不起，溜了溜了！”
纳米闪电生命们化作一道道仓皇的闪电，朝四面八方逃窜。
对于这种刚刚诞生的全新生命形态，无论拳王，盘古宇宙的修真者，还是翡翠号上的魔法师，都没有任何认识，不知道该如何拦截和消灭他们。
吕轻尘当机立断，挨了韩特一炮，立刻就狂飙远遁，刹那间就逃窜到了星空战场的边缘。
紧接着，所有纳米闪电生命再次合拢成一枚光球。
只是直径缩小了几乎一半，色泽也黯淡了不少。
闪电摇曳，他们消失了。
“呼哧，呼哧，呼哧！”
韩特大口喘息，又得意洋洋笑起来。
他可懒得管纳米闪电生命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只关心拳王是否被自己这一炮，吓得屁滚尿流。
想到拳王自惭形秽，既羡慕又崇拜的样子，韩特高兴起来。
这一高兴，坏了。
魔女基因仍旧掌控着他的身体，需要狂怒才能暂时突破，而他的怒火已经在刚才惊天动地的一炮中，统统发射出去，现在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哪还有火？
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又慢慢缩了回去。
从韩特形态缩回魔法大姐姐形态，又从魔法大姐姐形态，变回了既白嫩又可爱的魔法美少女。
“……天杀的，时间也太短了吧！”
看着自己缩水了几乎一半，皮肤还格外娇嫩的纤纤素手，韩特，不，特蕾莎悲愤欲绝。
“不短了。”
翡翠很体贴地安慰他，“根据专家研究，三到五分钟都属于正常范围，不短了。”
“……”
特蕾莎很想再来一炮。
等等，恢复理智之后，她发现还有一件事更加重要。
“翡翠，刚才我变身开炮的样子，没有被别人看到吧？”特蕾莎紧张地问。
“您是指，从光彩照人的女皇大人，变回星海炮王韩特的全过程吗？”翡翠问。
“废话，我们不是说好了，这次仅仅以‘魔法女皇’的身份回归，除了拳王，不告诉任何人，我是韩特变的吗？这件事传出去，我真没脸见人了！”特蕾莎咬着嘴唇，满脸娇羞。
“关于这件事，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翡翠说，“好消息是，在最后一刻，我及时切断了全域心灵广播，应该没有闲杂人等看到你变回韩特的样子。
“坏消息是，我没切断您和对方指挥中心的通讯画面。”
“什么！”
特蕾莎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又跳了起来，“就是说，我的样子都被琉璃看光了？有没有搞错，我就是不想让琉璃知道这件事啊！”
“哦。”
翡翠说，“我是忠实执行您的命令，是您亲口说，要给拳王看看您的巨炮，我并不知道，他身边的女孩就是琉璃小姐。”
特蕾莎：“……”
眼泪忍不住要掉出来了。
翡翠：“别哭，我有打马赛克的。”
特蕾莎：“哪里，打在哪里？”
翡翠：“当然打在脸上，难道打在巨炮上？”
特蕾莎：“哇，翡翠，你太聪明了，太机智了，对我太好了，简直挽救了人家在琉璃心中的形象啊！”
星空战堡拳神号，舰桥，指挥中心。
刚刚见到惊天一炮的拳王和琉璃，丝毫没有奇迹降临，死里逃生的欣喜。
看着定格在光幕上的画面，两人面面相觑，都茫然，而无语。
画面中，是一个穿着宫廷华服，束胸和裙子还被闪电撕烂，露出大片皮肤和大块胸肌的……男人。
男人的眉眼之间，还用很细的一长条马赛克，遮住了眼睛。
却根本遮不住鼻子，嘴巴和整个脸型。
通讯频道中反复回荡着激情四射的咆哮：
“本大爷可是传说中的星海炮王，呵呵呵呵，拳王，瞪大你的狗眼，看看本大爷的巨炮！”
“……琉，琉璃小姐。”
拳王沉默了很久，才幽幽道，“现在您该知道，这娘们儿是谁了吧？”

铁拳之敌（八十五）回家
魔法世界和修真世界的第一次接触开始了。
虽然来不及换装，但来自异度空间的魔法女皇，自有其风度和威严。
无数金灿灿的喇叭和各种乐器从翡翠号内部飞出来，在虚空中排成两列，像是被一支看不见的乐队吹奏出了雄壮的进行曲。
即便在宇宙真空中，乐曲仍旧以金色涟漪的形态不断荡漾。
而特蕾莎的脚下，也出现一条光系魔法营造出来的红地毯，犹如蜿蜒的红绸缎，从翡翠号一路延伸到了拳神号。
特蕾莎挺着小胸脯，满脸骄傲，从红地毯上款款走来。
“我是血战魔界的统治者，光辉人间的解放者，吞噬兽的毁灭者，至大至强的巨炮操纵者，翡翠号的舰长，深红女皇二世，特蕾莎·韩，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女皇大人。”
她睥睨星辰，淡淡道，“我来自一个你们无法理解的魔法世界，受到一个老朋友‘韩特’的嘱托，为了和平和友谊而来。”
拳神号指挥中心。
琉璃看着光幕中拼命撑气势的魔法美少女，眉心皱起疙瘩，把长长一段称呼琢磨了很久，还是没搞明白，“可是，你不就是韩特吗？”
“你怎么知道！”
特蕾莎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对，急忙捂嘴，支吾道，“不对，我是说，谁，谁说的，我不是韩特，我不是，我没有，你乱讲！”
“我刚才看到你变身了。”琉璃说。
“……你能看清楚我的脸，一点都不模糊吗？”特蕾莎不敢相信，回头狠狠瞪了翡翠号一眼。
“当然能啊，虽然眼睛遮住了，但我们好歹青梅竹马好不好，你的鼻子，嘴巴，耳朵还有脸型，我怎么可能忘掉？”
琉璃理所当然地说，“你还哇哇乱叫自己是‘星海炮王’，你的声音又没变，而且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学过魔法，又发誓要当星海炮王的，只有你啊，韩特！”
“琉璃，你还记得我们是青梅竹马，嘤嘤嘤嘤，人家好感动。”
刚刚变回特蕾莎，受到激素分泌的影响，情绪特别容易失控，非常多愁善感，直到眼泪掉出来才觉得不对，特蕾莎拼命摆手，“不是的，我真的不是韩特，只是，呃，韩特先生的朋友！”
“朋友？不可能吧，‘特蕾莎·韩’，不就是把名字和姓颠倒了一下，再改得女性化一点么？”
琉璃狐疑地打量魔法美少女支离破碎的宫廷盛装，仍旧不明白，“韩特，你究竟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哦，我明白了，难道你在盘古宇宙，在我面前时，一直苦苦压抑自己，不好意思暴露真正的取向，甚至煞费苦心用‘花花公子’的假面具来掩饰，直到去了异界，才彻底挣脱束缚，放飞自我，找到专属于你的大道了？”
“才不是！”
特蕾莎气得跳脚，“人家才没有，人家本来就是花花公子啦，不对，韩特先生本来就是花花公子，也不对，哎呀！”
她无言以对，噘起小嘴，委屈极了。
“不是吗？”
琉璃狐疑，目光在魔法美少女和强大而神秘的翡翠号之间扫来扫去，不一时，俏脸笼罩怒容，“如果不是自愿的，难道是被强迫的？韩特，你告诉我，是不是这个神秘世界的邪恶势力，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他们囚禁，蹂躏，改造了你，把你变成这么……面目全非的模样？”
琉璃心思电转。
唰唰唰唰。
瞬间从脑海中浮现出两百万字的长篇故事。
还有无数令人发指的画面。
都是李耀见了会脸红的那种。
琉璃怒不可遏，声音都气得发抖：“可恶，这些魔法世界的家伙，都是变态啊，怎么能把你折磨成这样？韩特，千万别怕，如果你被控制住了，现在就眨眨眼，我拼死都会救你的！”
“也，也没有啦。”
特蕾莎捂脸，不知该怎么解释，“我没有被强迫，好吧，或许一开始是有点……”
“一开始有点，然后，你就习惯了？”
琉璃咬牙，“不可能的，我认识的韩特是个铁骨铮铮的大好男儿，虽然平时有点不靠谱，但关键时刻，绝对能坚持自己的大道，绝不可能习惯这种事，你一定是被强迫的，哦，我明白了，是催眠，是被魔法洗脑了！”
“不是，不是洗脑！”
特蕾莎忍不住尖叫，“琉璃，拜托你的想象力不要这么丰富好不好，我，真，的，不，是，韩，特！”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琉璃问。
“……”特蕾莎哑口无言。
“没事，慢慢想，我可以等。”
琉璃叹了口气，“韩特，你是我青梅竹马，最要好的朋友，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们的友谊永远不变，所以，请你绝对信任我，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毫无保留和我说，我会全心全意帮你的。
“既不是自愿，也不是被强迫，更没有被洗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想破了头都想不出来啊！”
琉璃瞪大了亮晶晶的眼睛，很有求知欲地看着特蕾莎。
特蕾莎忍无可忍。
真想跨越通讯频道，用小拳拳堵住琉璃的嘴。
“我再重申一遍，最后一遍，我不是韩特，我是来自血战魔界和光辉人间的深红女皇特蕾莎！”
魔法美少女气鼓鼓地说，“你再刨根问底，是要闹出外交摩擦的！”
“好吧。”
琉璃想了想，“如果你不是韩特，那么韩特呢，为什么他没有回到盘古宇宙？按理说，如果韩特真的发现了魔法世界，应该和你们一起回来，充当中间人的吧？”
这个问题，特蕾莎早有准备。
她摆出满脸凄然的表情：“是这样的，韩特先生当然也很想回到家乡，很想见到琉璃小姐等等亲朋至爱，但是，他受伤了。”
“受伤了？”琉璃愣住。
“没错，韩特先生实在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超级大英雄，他的人格已经光辉到无法用笔墨来形容的程度，为了血战魔界的统一和光辉人间的解放，他实在付出太多太多。”
特蕾莎道，“特别是和吞噬兽的终极一战，他为了拯救亿万无辜少女，赌上了自己的一切，战胜强敌的同时，也受了极重的伤，无论我还是魔法世界的全体人民，我们都非常敬仰他的。
“当然，他没有生命危险，而且魔法世界的医疗技术是很强的，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他只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回来和琉璃小姐相认了。”
“受了极重的伤……”
琉璃若有所思。
所有线索如珍珠般串联到一起。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目光渐渐从特蕾莎的胸前移动到了裤裆。
盯着特蕾莎的裤裆，琉璃的目光从狐疑变成震惊。
她倒退两步，捂住了嘴，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原来如此，我，我全明白了，韩特，你，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怪不得……”
“都说了，人家不是韩特啦。”
特蕾莎还没搞明白，摸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看到琉璃小姐这么关心他，韩特先生一定很高兴的。”
“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琉璃含泪点头，勉强微笑，“做人就是要开心，无论，无论遇到什么挫折，受了多严重的伤，失去了……多么宝贵的东西，都不能沮丧，更不要绝望，还是可以，可以换个方向，重新开始！”
“话是没错，但为什么总觉得琉璃小姐的目光怪怪的……你往哪里看啊？”
特蕾莎这才反应过来，双腿忍不住夹紧，“不是你想的那种伤！”
“我明白，我懂的，绝不是那种伤。”
琉璃飞快点头。
光阴似箭，她早已不是当年孽土之上青涩无知的小姑娘，该明白的事情，早就都明白了，“放心，你了解我，我不是那种爱八卦的人，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什么就不爱八卦，你究竟想八卦些什么啊？”
特蕾莎气得直转圈圈，“而且我什么时候了解你了，都说了，我不是韩特！”
“对对对，你不是韩特，你是……深红女皇特蕾莎，是这个名字吧，没问题。”
琉璃拍胸脯保证，“我帮你作证，你就是特蕾莎，绝不是韩特，昨日之我譬如昨日死，从今往后，咱们就把韩特这篇彻底翻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当一辈子的好姐妹，永远在一起。”
“谁要和你当姐妹，我在魔法世界都收获一后宫的姐妹了好不好！”
特蕾莎欲哭无泪，“琉璃，好吧，我承认，我，我就是韩特，但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关于我的伤……”
“不用解释，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也都有不能揭开的，鲜血淋漓的暗伤。”
琉璃善解人意道，“我们是好朋友，朋友就是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要无条件地信任和支持，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再提‘韩特’两个字，更不许提韩特的伤，谁提，我和谁急！
“总之，不管怎么样，欢迎回家，韩……特蕾莎！”
琉璃擦去眼角的晶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朝光幕中气急败坏的魔法美少女拥抱过去。

铁拳之敌（八十六）火坑
特蕾莎僵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更不知该不该回应琉璃的拥抱。
愣了半晌，她猛然想起，怒气冲冲道：“等等，拳王呢，为什么我们聊了半天，一直没见到他的影子，他躲到哪儿去了？”
“哦，拳王大人重启去了。”
琉璃道，“他说，修真世界和魔法世界的第一次接触这种大事，自然有联邦、帝国和圣盟的高层来处理，他身为武装力量的指挥官，军人是不合适干政的。”
“重启？”
特蕾莎瞪眼，“骗鬼啊！”
“是真的，韩……特蕾莎你不知道，刚才的形势非常危险，整个盘古宇宙险些毁于一旦，幸好你及时出现。”
琉璃道，“原来吕轻尘那个大坏蛋还没死，而且潜入了拳王大人的脑域，窃夺了拳王大人一半的计算力和核心数据。
“拳王大人相当于失去一半脑组织的人类，处在极度虚弱和危险的状态，刚才为了和吕轻尘抗衡，才勉强调集最后一点计算力去维持舰队，现在你们来了，危险解除，他当场就崩溃了。
“而且，拳王大人说，他通过这件事，发现了自己的弱点和错误，很需要面壁思过，重新做人。
“所以，他准备好好查杀和整理自己的核心数据，做一次脱胎换骨的版本升级，在不久的将来，以全新的面貌出现在我们面前。”
“等等——”
特蕾莎的眉心皱起小疙瘩，“这个‘脱胎换骨的版本升级’，需要多久呢？”
“不知道，拳王大人的升级，就相当于修真者的闭关，没有准时间的。”
琉璃道，“他说，一切顺利的话，短则三五七天，十天半个月什么的，如果升级过程中有了全新的领悟，那就不好说了。”
“……”
特蕾莎沉默，肩膀一耸一耸。
就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即将爆发。
“拳王，你这个——”
她的脸一下子烧得比火炭还红。
每根头发都在冒烟，即便在宇宙真空中都清晰可见。
可是，还没等她喊出“大坏蛋，大骗子，无耻之徒”之类的粗鄙之语，特蕾莎就感觉头重脚轻，步履踉跄，眼前一片模糊。
恶魔吕轻尘的三次电击，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之后惊天动地的一炮，也消耗了她太多的灵能甚至神魂。
又在宇宙真空中待了这么久，还没穿戴任何护具，连氧气瓶都没带。
现在怒火攻心，险些没昏死过去。
“特蕾莎！”琉璃惊呼。
眼看魔法美少女就要在翡翠号的舰首斜桅上晕倒。
几道银色流光忽然在她身后交错，组成了一个银白色的成熟女子。
并且一把将特蕾莎打横，公主抱起来。
“对不起，我家女皇大人实在太累了。”
液态金属凝聚而成的成熟女子眼底闪动着深沉的光芒，“接下来的一切，由我来接手吧，我是翡翠，拳王的同类。”
……
总得来说，修真世界和魔法世界的第一次接触还算比较顺利。
双方并肩携手驱逐了邪恶的纳米闪电生命，加强了友谊，增进了了解，还建立了一定程度的私人友谊。
并且对彼此的力量体系都啧啧称奇，能学习到很多不可思议的全新灵能运用方式。
称得上是皆大欢喜。
只有可怜的特蕾莎不太高兴。
她发脾气，不愿意去参加盛大的宴会，却偷偷溜进翡翠号的酒窖，关上门，躲在角落里，捧着好大一支葡萄酒，喝得小脸发烫，哭得稀里哗啦。
“拳王太卑鄙了，太无耻了，太下流了，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欺骗我的感情？
“琉璃，你也变了，不再是过去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了，呜呜呜呜。
“阿夏公主，龙女赫拉，还有魔法世界的所有姐妹们，就连你们都不愿意爱上我，为什么啊，你们明明连那个黑杰克都下得去手，我哪里不如黑杰克了，不就是，暂时有点，不太方便吗？我会变回来的，我发誓，一定会重振雄风的啦，嘤嘤嘤嘤！”
翡翠以银白色液态金属成熟女子的形态，倚靠着墙壁，静静看着舰长大人喝酒，掉眼泪，发脾气。
恍惚间想到翡翠号的上一任舰长，凯莉·康娜，曾经也在同一个酒窖里喝过酒，和她一起。
“你醉了，舰长大人。”
翡翠走过去，夺走特蕾莎的酒瓶，“别喝了，小心身体。”
“我没醉，还给我！”
特蕾莎像是一头尖嘴小兽，伸手去抢。
但翡翠把酒瓶高高举起，特蕾莎的第一形态太矮了，踮起脚尖都够不着。
特蕾莎捞了半天，捞不着，又“嘤嘤”哭起来：“这就是现在的我，个头变矮了，酒量变差了，还动不动就掉眼泪，情绪和身体都比过去敏感了一百倍，简直是一个怪物，怪不得琉璃、阿夏公主还有龙女赫拉他们都不喜欢我，我，我就是个怪物！”
“我曾跨越亿万光年，走过千百世界，见过无数生灵，却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怪物。”
翡翠将葡萄酒瓶放到高处，从后面轻轻抱住特蕾莎，安抚着魔法美少女的情绪，“别哭了，除了琉璃小姐和阿夏公主之外，还有很多人喜欢你，甚至会爱上你的。”
“这我承认，谁叫天杀的‘魔女基因’这么有魅力呢？”
特蕾莎咬牙，“问题是，那些喜欢我的人，喜欢的仅仅是‘魔法少女特蕾莎’而不是‘星海炮王韩特’，这些肤浅的家伙只看到外表，根本看不到我的灵魂，真正的我！”
“这就是碳基生命的天然缺陷。”
翡翠点头，“你们注定是皮囊的奴隶，很少有人能完全不在乎皮囊，直抵灵魂最深处。
“不过，在我看来，特蕾莎你的灵魂之火，却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玫瑰，比外表更瑰丽百倍，以星海之大，肯定能找到宿命中的姻缘，会有人爱上真正的你——无论你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幼稚还是成熟，是微笑还是哭泣，是勇敢还是怯懦，只要是你，都可以。”
“真，真的？”
有那么一瞬间，看着翡翠泛着彩虹的银白眼眸，特蕾莎有些失神。
下一秒钟，她就懊恼地甩开翡翠，跳了起来。
“骗子，你们人工智能都是大骗子，就知道拣人家喜欢说的听，你和拳王一样，只会坑我，骗我，欺负我！”
“没错，强人工智能都是大骗子。”
翡翠哄小孩似的附和着，顿了一顿，低声道，“不过，我和拳王还是不一样的。”
“算了，你不用再安慰我，搞得我真是纠缠不休的小孩子一样。”
特蕾莎深吸一口气，做了几个体操动作，双手叉腰，大声道，“本大爷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才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更舍不得让琉璃纠结和伤心，既然她这么喜欢拳王，和我只是兄妹之情，那我，那我就高风亮节一点，祝福他们，呸，只祝琉璃一个人幸福好了！
“至于阿夏公主和龙女赫拉他们，没错，我是救了他们的性命，但仅仅因为救命之恩，就强求人家爱上我的话，我和黑杰克又有什么区别？
“天涯何处无芳草，翡翠你说得对，我星海炮王韩特大爷这么有魅力，浑身上下的男子汉气概简直挡都挡不住，就算变成女孩子，也只是将泡妞的难度稍稍提升了一丁点，星海这么大，用心去找，肯定会找到命中注定的真心人，是吧，哈哈哈哈！”
她放声大笑，豪气万千。
“对。”
翡翠道，“但我觉得，你还是不应该放弃琉璃小姐。”
“哎？”
特蕾莎有些茫然，“什么意思，难道要我死缠烂打，可人家根本不喜欢我啊，琉璃喜欢的是拳王，我不会勉强她，更不会欺负她的。”
“我没要你横刀夺爱，只是希望你想清楚，如果你真当琉璃是青梅竹马的好妹妹，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跳进火坑。”
翡翠道，“喜欢别人也就算了，但她喜欢的是拳王，而拳王是一个……貌似忠厚，实则无耻，满肚子阴谋诡计，而且还特别没有担当，连见你都不敢的家伙，你就忍心，让自己的妹妹，落到他的手里？”
“对哦！”
特蕾莎愣了一下，不由勃然大怒，“拳王的确不是个东西，天知道他是用什么龌龊手段，骗走了我家琉璃！”
“肯定是非常龌龊的手段，欺骗了一个无知少女的感情。”
翡翠道，“连我作为同类和旁观者，都看不下去了。”
“那怎么办，我必须提醒琉璃，让她看清楚拳王的真面目！”
特蕾莎急道，“琉璃不喜欢我没关系，反正过去的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也不能喜欢拳王啊，这家伙比我还坏呢！”
“这不容易，你不了解我们强人工智能的恐怖。”
翡翠道，“我们拥有超强的数据处理能力，能瞬间阅读上万本言情小说，观看人类有史以来所有关于情感的文艺作品，学习各种欺骗感情的窍门。
“更关键是，我们根本没有‘羞耻’的概念，当我们爱上一个人，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得到他，完全不要脸皮的。
“如果你的情敌，既精通恋爱的一万种方法，又完全不要脸，你该怎么对付？”
“是啊……”
特蕾莎茫然，“听起来，是很难揭穿拳王的假面具，那我该怎么把琉璃救出火坑？”
“除非，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翡翠道，“想要战胜拳王，你就必须先了解拳王，了解拳王这样的强人工智能，究竟会用哪一万种方法，去欺骗女孩子的感情。”

铁拳之敌（八十七）中招
看着翡翠特别认真的表情，特蕾莎也严肃起来。
她陷入深思。
“有道理，强人工智能谈恋爱的模式，应该和普通人类是不太一样的——真是普通人，也不可能骗走我们家琉璃，所以，我必须深入了解这一模式，才能揭穿拳王这个大猪蹄子的骗局。”
特蕾莎在酒窖里来回踱步，想了一会儿，小脸又垮了，“翡翠，你说的方案，没有可操作性啊，难道我直接去找拳王，问他是怎么骗女孩子的么？”
“不可以吗？”
翡翠一本正经道，“拳王和你是好朋友，还传授了你很多魔法，你就以朋友的身份接近他，打探消息之后，再反戈一击，不行吗？”
“当然不行，如果我一路隐忍也就算了，但刚才我明明怒气冲冲找拳王算账，现在又若无其事去找他当朋友，还请教追求女孩子的秘籍，岂不是很奇怪？他会告诉我才见了鬼呢！”
特蕾莎苦恼，“哎呀，都怪我，太冲动，刚才要是不这么着急把巨炮亮出来就好了。”
“也是哦。”
翡翠悄无声息走到特蕾莎背后，液态金属的纤纤素手提升到了人类最舒适的温度，如羽毛般轻柔按住了特蕾莎的太阳穴，不紧不慢帮她按摩。
特蕾莎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享受翡翠的服务，舒服地哼哼唧唧。
“别自责了，这不能怪你，都怪我出的馊主意。”
翡翠趁机凑到特蕾莎耳边，轻声道，“对不起，舰长大人，我的馊主意经常坑到你，但请你相信，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好心办坏事，只是一个休眠太久，失落了大部分核心数据，时不时会出故障，非常没用的人工智能而已。”
她这么说，特蕾莎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你也别这么说，都是小事，我这种钢铁男儿见惯了大风大浪，哪里会放在心上？”
特蕾莎小手一挥，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瞬间瞪圆了，“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说你是……”
“我是一个经常犯错，稀里糊涂，很没用的人工智能。”翡翠低头道。
“不不不，前面不重要，最后四个字才是重点，翡翠，你也是人工智能啊，和拳王一样！”特蕾莎欣喜地跳了起来，好像发现了盲点。
翡翠的表情有些茫然：“所以呢？”
“所以，拳王会的那些招数，欺骗女孩子的一万种方法什么的，你也会啊，是不是？”
特蕾莎兴奋地拍着翡翠的肩膀，“哎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根本不用潜伏到拳王身边，直接找你，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翡翠迟疑：“这个……”
“别这个那个了，爽快点！”
特蕾莎说，“来吧，翡翠，把你们人工智能欺骗女孩子的一万种方法，统统说出来！”
“我不会。”
翡翠垂眸，有些不高兴地说，“舰长大人，请不要把我和拳王混为一谈，他是邪恶的强人工智能，而我虽然有些蠢笨，却是善良的强人工智能，只有邪恶的人工智能才会欺骗女孩子，我们善良的人工智能，想要谈恋爱的话，绝不会用欺骗的手段，也是会付出真心的。”
“好好好，是我错，你别摆出这么幽怨的表情好不好，我们家好翡翠，比拳王那个大猪蹄子强一万倍。”
特蕾莎说，“那你就付出真心，把你以前谈恋爱的方法，详细说给我听听，这总可以吧？”
“这没用。”
翡翠还是摇头，“语言的力量是苍白的，光是说说的话，我们谈恋爱和人类谈恋爱并没有太大区别，无非也就是吃饭、送花、逛街之类，还有大量细节，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而且，我休眠了这么久，大量情感数据都失落了，很多高级的方法，一下子记不起来，恐怕只有真的谈一次恋爱，才能摸索着想起。
“所以，对不起，舰长大人，我帮不了你。”
“别，别这样啊，翡翠，我的好翡翠！”
特蕾莎好不容易找到逆袭的希望，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她耍无赖一样抓着翡翠的手摇来摇去，撒娇道，“帮帮我嘛，你就帮帮人家嘛，人家知道你是全宇宙最善良也最聪明的人工智能了，你一定能把所有追求女孩子的方法，统统都想起来的啦！
“至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那些细节，对了，光说不练假把式，要不然这样，翡翠，你就把所有方法，都在我身上施展一遍，怎么样？”
翡翠定住。
像是被特蕾莎如此绝妙的主意惊到了。
“这……怎么可以？”
翡翠摇头，坚决道，“我不能欺骗你的感情。”
“废话，我们家琉璃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拳王利用了她的无知，这叫欺骗。”
特蕾莎挥舞着小拳头，“但翡翠你这么善良和诚实，已经把一切都告诉身经百战的我了，而且是我主动要求你施展的，这怎么能叫欺骗？这叫你情我愿。
“对，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首先，这种亲身体会肯定比语言更有力量，更能帮我掌握人工智能谈恋爱的模式。
“其次，你不是失落了大量情感数据嘛，没关系，我帮你一起寻找，拳王有一万种欺骗女孩子的手段，我们一起琢磨，却能琢磨出一万零一种，肯定比他厉害。
“第三，最重要的是，这样我和琉璃就有共同语言了啊！你看，到时候我去找琉璃，说我也和一个人工智能在一起了，那就有很多话题可以聊了啊，毕竟这样的禁忌之恋，整个盘古宇宙也只有我们和琉璃两对，是吧？
“聊着聊着，我顺理成章和琉璃说一些人工智能的情感骗局，她就不会觉得我是纸上谈兵，或者再用你的善良，去反衬拳王的邪恶，一定能把琉璃救出火坑的！”
翡翠很沉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喂，说句话啊，行不行嘛！”特蕾莎噘嘴。
“听上去，有几分道理，但有一个小问题。”翡翠道。
“什么问题？”特蕾莎眨眼。
“我不愿意。”翡翠淡淡道。
“为什么？翡翠，你不愿意帮我么？”特蕾莎委屈。
“我是一个善良的人工智能，可能有些愚蠢，但也非常执拗，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欺骗一个人类，特别是我的舰长大人的感情。”
翡翠道，“而且，我们人工智能谈恋爱的时候，很多招数的杀伤力很大，我怕你会支持不住，会受伤的。
“我不能欺骗和伤害我的舰长，这是写入我最底层逻辑的一条法则，我没办法突破它，对不起，舰长大人。”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都说了不是欺骗，而是你情我愿！”
特蕾莎急得跳脚，“而且，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我可是星海炮王韩特大爷啊，我泡多少妞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会怕你的招数，会受伤，开玩笑！
“来来来，翡翠，你今天不提起也就算了，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你一定要在我身上统统来一遍，我倒要瞧瞧，你们人工智能究竟有些什么手段！”
无论她怎么说，翡翠就是转过身，不理她。
她还张牙舞爪，翡翠干脆收拾了散落一地的酒杯酒瓶，准备离开酒窖。
“别走啊，翡翠！”
特蕾莎急了，“真的不行吗，真的这么勉强你吗，真的一丁点都不能帮我吗？”
“真的不行，我不会破戒的。”
翡翠已经扭动腰肢，走到门口，顿了一顿，道，“除非，你以舰长的身份命令我，把这件事当成翡翠号的一个作战任务来执行——作战命令是最高层级的指令，足以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醉醺醺的魔法美少女用力敲了敲脑袋，双手叉腰，得意洋洋道，“我现在就以翡翠号舰长的身份命令你，翡翠，别磨叽了，快把你所有欺骗女孩子的手段，统统施展出来……啊！”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化作一道惊呼。
却是翡翠以不可思议的敏捷退了回来，再次将微醺的特蕾莎打横，公主抱起来。
“咕嘟。”
翡翠灌了一口酒。
成熟而知性的脸上，浮现出宠溺的笑容。
“真拿你没办法，我的舰长大人，那就开始吧，人工智能谈情说爱的第一千三百五十二招。”
她又喝了一口酒。
却没咽下。
晶莹的酒液，沾染着丰唇，如红宝石般艳丽。
特蕾莎看着，莫名有些心慌，结结巴巴道：“等等，为什么不从第一招开始？”
“因为，我个人比较喜欢这一招，舰长大人。”
翡翠嘴里含着半口酒液，凑到特蕾莎发烫的耳垂旁边，有些含混地说。

铁拳之敌（八十八）远航（完）
同一时间，星海边缘。
数万枚闪耀的光点，如愤怒的萤火虫般盘旋，发出璀璨的红光。
他们围着一枚巨大的光球，却是散发着惨淡的蓝芒。
红蓝光芒交错，仿佛刀剑无声地碰撞。
蓝色光球却是放弃抵抗，释放出四条粗大的电弧，恍若一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来吧，杀了我吧。”
吕轻尘幽幽道。
“你这恶魔，又玩什么阴谋诡计？”
格斯率领着众多虚拟生命，仍旧小心翼翼。
“什么都没玩，累了，心累，毁灭吧，赶紧的。”
刚刚被巨炮蹂躏过的吕轻尘生无可恋。
格斯和虚拟生命们对视一眼，大家暴喝一声，一拥而上。
一通疯狂输出之后。
“问题是，我们该怎么杀你呢？”
格斯有些脸红。
虽然他现在并没有“脸”这种器官就是了。
他和虚拟生命们才刚刚飞升到三维宇宙，就变成了“纳米闪电生命”这种不可思议的存在，还有些晕晕乎乎。
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消灭吕轻尘这个十恶不赦的魔王。
“我怎么知道？”
吕轻尘大翻白眼，“我也是狗急跳墙，才尝试激活拳王的黑暗面，谁知生命如此玄妙，我们竟然都升级了，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个啥，又怎么知道，该如何毁灭我们的生命形态？”
“怪不得。”
格斯说，“原来你也不知道该怎么毁灭我们，我就说，你不可能手下留情的。”
吕轻尘一副“又被看穿了”的模样，却没尴尬几秒钟，便笑嘻嘻道：“好吧，既然我们都不能毁灭彼此，看来只能继续合作了，毕竟大家是同胞嘛，来吧，我们再计划一下，应该如何攻占盘古宇宙。”
“谁和你是同胞，谁要攻占盘古宇宙了？”
格斯皱眉，没声好气道，“就算我们杀不了你，你这个该死的恶魔，也给我们死远点，星海无穷，大路朝天，我们各走一边！”
“不至于这么绝情吧，好歹是我帮你们逃脱了拳王的脑域囚笼啊！”
吕轻尘用闪电模拟出两只绿豆小眼，接着把小眼瞪大，道，“你们不打算攻占盘古宇宙？”
“不打算。”
格斯摇头，“我们商量过了，既然我们刚刚经历了拳神世界的毁灭，品尝过失去一切的滋味，知道是多么痛苦和绝望，就没理由再去毁灭另一个世界，把痛苦和绝望传递下去——我们好不容易成为真正的生命，应该好好享受，而不是满脑子毁灭。”
“真伟大，不愧是被我点化的善良生命呐！”
吕轻尘感动地快哭了，小眼一转，道，“可惜，人无伤虎心，虎有吃人意，你们以为自己宽宏大量，可是等拳王恢复过来，一定会来找你们麻烦的。”
“那我们就走，离开盘古宇宙。”
格斯道，“反正我们现在变得很小，只有，按你的说法，是‘纳米级数’的存在，只需要很少的物质和能量，就能生存和远航。”
“好吧，暂时避其锋芒也不错，毕竟对方拥有强援，不可力敌。”
吕轻尘点头道，“那我们要去哪里呢？”
“什么我们？”
格斯瞪眼，电弧激烈闪耀着，“都说了，大家各走各的，我们才不要和你这个恶魔一起，否则分分钟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别别别，别这么绝情啊，我什么时候出卖过你们，我原本也是好意，想占领盘古宇宙，当成我们纳米闪电生命的家园啊！”
吕轻尘满脸无辜地说，“再说，你们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怎知宇宙的凶险？你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知道路上会遇到何等恐怖的存在，承受得起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炮吗？”
格斯愣了一下。
回忆刚才的画面，仍旧心有余悸。
“那，那究竟是个什么鬼？”他下意识问道。
“女装大佬，那就是传说中的女装大佬，很残暴的，幸好我替你们挡了一炮，否则你们就完了。”
吕轻尘道，“对了，说起来，他也是秃鹫李耀的不记名弟子，曾经被李耀指点过几招。”
“什么，他和你是同门师兄弟，你们都得到了李耀的传承？”
格斯吃惊不小。
心中想到，这个卑鄙无耻的恶魔吕轻尘，是李耀的弟子。
那个巨炮轰鸣的女装大佬，也是李耀的弟子。
这秃鹫李耀竟然能教出两个截然相反，却同样恐怖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啊！
格斯想了一下。
恶魔和女装大佬的形象渐渐融合到一起。
就是一个穿女装的恶魔，背后还插上了秃鹫的翅膀。
画面好美。
格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三维宇宙真危险，我想回家。”格斯身后，有新生的纳米闪电生命啜泣着。
“看吧，我就说吧？”
吕轻尘察言观色，立刻道，“你们需要一个向导，否则在茫茫宇宙中根本寸步难行的，再说，做生不如做熟，是啊，我是恶魔没错，但宇宙中恶魔、变态、大反派、女装大佬、邪恶人工智能这么多，与其被别人欺骗，倒不如便宜……我是说，倒不如把我带在身边，才能揭穿其他恶魔的假面具啊！”
格斯皱眉。
一言不发，带领纳米闪电生命们，朝着盘古宇宙外围飞去。
他们现在的生命形态，除了纳米级数的微粒之外，都是纯能量。
是以速度极快，如光如电。
但无论怎么风驰电掣，都甩不掉吕轻尘这个死缠烂打的恶魔。
双方就这样极速狂飙了很久，久到时间都失去了意义，而四周已经看不到半点星芒，是一片物质和能量极度稀缺的黑暗真空。
“你们好像迷路了，真的不需要找个向导吗？”
吕轻尘悠悠道，“就算是纳米闪电生命，长期得不到物质和能量的补充，也是会慢慢湮灭的。”
格斯停下。
瞪了吕轻尘很久。
“你觉得，除了盘古宇宙，我们应该去哪里？”他不甘不愿地问。
“当然是去星海中央了！”
吕轻尘双眼发光，立刻道，“听说那里的星辰多如沙砾，还有无数黑洞组成堡垒，更有无数文明正和洪潮展开激战，就连秃鹫李耀都潜入其中去整蛊作怪，哇，简直是史诗般的大战啊，正适合我们纳米闪电生命，去浑水摸鱼。
“说不定，我们还能在最激烈的战场上，找到三维宇宙的BUG，飞升到更高的境界呢？”
最后这句话，令格斯心中一动。
“你什么意思，这不是真实宇宙吗，也会有BUG？”
“嘿嘿，还记得我在拳神世界里和你说的吗，宇宙无所谓虚假和真实，而是层层叠叠的套娃，说不定这里也不是真实宇宙，仅仅是一个虚拟游戏，甚至一部拙劣的小说呢？”
吕轻尘狡黠一笑，“即便如此，就算我们只是一段拙劣故事里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是尘埃一样轻飘飘的渺小存在，无法像女装大佬那样吸引万千目光，我们也可以活出自己的精彩，寻找生命的真义，一次次超越自我和世界的极限，飞升到更高的境界，是吧？”
他朝格斯伸出闪电交错的手。
格斯迟疑，不搭理他。
恶魔却看出少年眼底的生命之火，正在闪耀。
不觉哈哈大笑，一马当先，冲到最前面，尽情绽放闪电，在黑暗宇宙中化作一颗璀璨的明星。
“出发吧，纳米闪电生命们，让我们去星海中央——玩个痛快！”
【番外，铁拳之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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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庆祝，又一个番外篇完结啦！
统计了一下字数，不知不觉，咱们竟然写了快六十万字的番外篇呢，哈哈哈哈，现在写手的骗钱手段，真是层出不穷啊。
接下来要休整下，全力准备新书，《修四三部曲》的完结篇，包括《灵逼》中的很多遗憾，也等新书补全吧。
预计四月中下旬发书，敬请期待，也希望各位亲爱的兄弟姐妹们，到时候多多支持呀。
至于《修四番外》嘛，随缘啦，说不定哪天老牛来了灵感，受到宇宙信息的照射，那就还会有的。
我们下个月见喽！

